清穿孝昭仁皇后

康熙孝昭仁皇后鈕祜祿氏,史冊記載乃輔臣遏必隆之女,鰲拜義女。

她出身高貴,卻僅在康熙後宮曇花一現,在皇后之位不到一年便香消玉殞。

當來自現代的靈魂佔據了這具身體,當四阿哥不再是德妃的孩子……容凰發誓,她一定要擺脫原定劇本中無子早逝的悲劇。

一句話簡介:穿越女、重生女、本土女的鬥爭,究竟鹿死誰手,花落誰家?

【閱讀提示】:

1.本文吐槽隨身空間,配角重生,虐NC。

2.女主不萬能不聖母,有點小心計。

☆、初見

  康熙二年十一月,年僅十二歲的和碩柔嘉公主出嫁。今年的冬天冷得厲害,這一天卻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紅日當空,鼓樂喧天。
  接新娘的轎子從宮裡出來後幾乎是繞遍了整個京城,這才在新建成的駙馬府門前停了下來。
  公主出嫁,儀式冗雜繁多。容凰看得無趣,忍住打哈欠的衝動,沒精打采地與一旁的納穆福聊天:「哥,你說他們皇家人哪來的那麼多講究,又要射轎門又要跨火盆,那鑼鼓喇叭震得我腦仁兒都疼。」
  納穆福是輔臣鰲拜唯一活下來的兒子,但他長得一點都不像他阿瑪。在軍中,鰲拜素有「黑面神」的稱號。而瓜爾佳氏多出美人,男子也十分俊美,這納穆福就是一位翩翩公子。
  「你懂什麼,婚姻大事,豈可兒戲。」納穆福裝模作樣地摸了摸下巴,頓了頓,忽然意味深長地瞇起了眼睛:「不過小鳳凰你如果不喜歡這些儀式,將來我們成親的時候辦得簡單點就好了。阿瑪那麼疼你,肯定會順了你的心意……」
  「打住!」容凰輕咳一聲,以示嚴肅:「誰說我要嫁給你了?沒多久就要選秀了,指不定我還能進宮去混個娘娘當當呢。聽說皇上成婚不用這麼麻煩,一頂轎子就抬進去了?」
  納穆福聞言臉色頓時大變,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又驚又怒地說:「你,你要進宮?不行,絕對不可以!」
  容凰樂得看他這副窘態,直到納穆福急得臉紅脖子粗,她才笑嘻嘻地道:「瞧你緊張的,我只不過隨口說說罷了。好端端地,我幹嘛去給人家做小妾。」
  當今皇上已經內定了輔臣索尼的孫女赫捨裡芳兒做皇后,不僅她這個穿越女知道這一事實,就連京城茶館裡頭說書的老頭都能把這一茬故事講得頭頭是道。何況容凰在現代的時候雖然不是專門研究歷史的,但拜眾多清穿小說和清宮電視劇所賜,康熙的後宮有多可怕她還是有些瞭解的。
  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有數不清的妃子,兒女……老實說,容凰是個比較現實的女人,在現代的時候她就不大相信一生一世一雙人,如今來到了古代,勉勉強強也能忍受三妻四妾。只要不是特別愛那個男人,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可是後宮不同。想要在後宮過得好,就必須琢磨別人的心思,否則隨時都有可能死無葬身之地,那樣活得未免太累。
  其實真要說起家世來,容凰的身份也不比那位准皇
  後赫捨裡氏差。她現在的這副身子是四大輔臣之一遏必隆的女兒,同時還是鰲拜的義女。索尼老了,鰲拜在朝中的地位越來越重,儼然已經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輔臣之首。太皇太后內定了索尼家的小孫女做皇后,也不過是為了利用索尼再多牽制鰲拜幾年罷了。
  容凰是在三個月前來到這個世界的。她用了一個月的時間不著痕跡地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和周圍一些親戚的關係背景,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融入了這裡。
  前世她在病痛中死去,能夠重新獲得生命已經是萬幸,對於能不能回到現代倒是覺得無所謂。如今她養尊處優,吃喝不愁,每天想的只有參加什麼宴會,買哪家的新款首飾這種事,幹嘛還要回去做朝八晚五累死累活還要被猥瑣老闆猥褻的小白領?她無父無母,無牽無掛,能在這裡活著就已經很好了。
  納穆福聽她說了沒有進宮的意思,這才放下心來,長吁了口氣。他剛要說話,一個著橘紅色旗裝的少女忽然走到容凰身側,嬌嬌喚了聲:「這位可是鈕祜祿姐姐?」
  對於「牛葫蘆」這一姓氏,容凰已經漸漸熟悉了,因而一聽到聲音就知道是在叫她,連忙抬起頭對來人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是我,不知你是……?」
  少女臉色微僵,顯然是個有身份的人,因為對方不認得自己而有些尷尬。她身後的婢女見了趕忙上前半步解釋:「我們家格格是赫捨裡氏的千金,輔臣之首索尼索大人的孫女。」說話的侍女年紀不大,說話間還帶著幾分天真的惱怒。
  容凰心中一突,沒想到這麼快就遇到了這位未來的皇后娘娘。出於對古代名人本能地尊敬,容凰站了起來,扯出一個友好的笑容:「原來是赫捨裡格格,不知您叫我可是有事?」
  芳兒抿唇笑笑,輕輕柔柔地道:「鈕祜祿姐姐客氣了,叫我芳兒便好。倒也沒什麼旁的事,只是聽說鈕祜祿家一直養在盛京的大格格來了京裡,沒幾天就因為水土不服病倒了。芳兒憂心得很,一直想去府上拜訪,又怕擾了姐姐養病。今兒聽說姐姐來了柔嘉公主的婚宴,身子想是已經大好了,芳兒這才敢前來叨擾。」
  容凰耐著性子把芳兒的車□轆話聽完,在心中默默地把自己的現代語言翻譯成古代版「甄嬛體」,這才開口含笑說:「你才是客氣了,我阿瑪與你爺爺同為輔臣,按理說我們就該多親近些才是。只可惜我額娘身子不好,為盡孝道,以前一直都留在盛京侍奉。」
  她不
  傻,如何聽不出芳兒剛剛的話中有話?容凰的額娘是她阿瑪遏必隆的側福晉,因為身子不好一直都留在盛京老家養病。而芳兒偷換了概念,弄的好像容凰是因為庶出不得寵才被留在盛京的,而且還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容凰雖說不是個聰明絕頂的,但好歹也在辦公室裡混過幾年。光憑芳兒說話的神色和語氣,容凰就能斷定絕對不是她想多了。
  赫捨裡芳兒,未來的孝誠仁皇后,她就算再聰明早慧,此時也不過是個十歲出頭的半大孩子,還不會很好地掩藏自己的情緒。
  芳兒聽了容凰不卑不亢的答話,意識到這個鈕祜祿氏不是個簡單人物,於是收起了剛剛的輕視之心,笑吟吟地道:「原來是這樣。今日雖是初見姐姐,但不知為何倍感投緣,不知姐姐可願移步與芳兒一敘?」
  容凰還未開口,芳兒突然瞟了一眼剛剛被晾在一邊的納穆福,收起笑容說:「姐姐乃是未嫁之身,又是待選的秀女,這樣堂而皇之地坐在男子身側,未免於理不合。」
  瞧瞧,還沒做上皇后,就擺出訓導妃嬪的架勢了,未免太多管閒事了些。容凰並沒有入宮為妃的打算,可芳兒明顯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假想敵。
  納穆福是什麼性子,一聽這話就不幹了,差點拍案而起:「赫捨裡格格這是什麼話,小鳳凰是我阿瑪的義女,就是我的妹妹,兄妹鄰座可有不妥?」
  面對這樣一個高高大大的男人,芳兒倒是顯得從容不迫,頗有氣度地道:「義女畢竟不是親生,男女七歲不同席,難道公子也不懂這個道理麼?」
  納穆福還要再說,卻被容凰抬手止住。穿越以來,容凰一直被爹娘寵著,義父疼著,哥哥慣著,可短短幾個月的幸福生活並沒有讓她養成驕縱的性格。和准皇后吵架這種事,他們沒必要做。
  況且容凰身為穿越者是知道「康熙除鰲拜」這件大事的,一直以來她也在思考怎樣才能阻止鰲拜倒台,好給自己一個安穩的靠山。納穆福在她的計劃裡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容凰不能讓他自恃身份,輕易得罪權貴。
  康熙策劃多年想要除掉鰲拜,不就是因為鰲拜功高蓋主,飛揚跋扈麼?眼下離那件事的發生還有好幾年的時間,她一定有辦法逆轉的……
  想到這裡,容凰忍住心中不快,對芳兒溫柔地笑了笑:「芳兒妹妹說的是,剛剛是我想念哥哥,忍不住與哥哥說幾句話來著,倒是疏忽了,多虧妹妹提醒。正
  好堂中無趣,我們不妨到外頭走走,也見識見識駙馬府的氣派。」
  容凰在七歲那年被鰲拜收為義女,後來她額娘回了盛京養病,容凰便跟著過去,直到這次回京才與納穆福等人重逢,因而性格上的小變化幾乎沒有人發覺。
  芳兒見容凰讓步,滿意地點了點頭,二人便攜手一起往外走去。沒走多久,芳兒便說出來時間長了怕額娘擔心,該回去了。其實她不過是想在容凰面前亮個相罷了,初次見面的兩個人,哪有多少悄悄話可聊。
  容凰心中樂得芳兒一邊呆著去,面上卻佯作不捨,還邀她哪天來府上做客。芳兒應了,這才帶著侍女離去。
  見她主僕二人走遠了,容凰的貼身侍婢茹蘭忍不住低聲埋怨:「格格何必對一個『滿洲下人之女』那般客氣,皇上選誰做皇后還不一定呢。」
  容凰搖了搖頭,卻是不答話。康熙一定會娶赫捨裡氏做皇后,別人不確定,她心裡卻明鏡似的。不但如此,赫捨裡芳兒還會因為難產而亡,然後康熙立她的兒子為太子,就是後來的廢太子胤礽……
  在她的印象中,康熙好像不止立了這一位皇后,可是她記不清了。影視劇中講的最多的就是這位赫捨裡氏,據說她與康熙的感情最深,所以康熙才會立她唯一的兒子做太子。
  「唉。」容凰忽然歎了口氣,不無自嘲地低聲自語道:「我想這些做什麼呢,總是與我無關的事情。」按照她的原定計劃,嫁個世家子弟做嫡妻,好好相夫教子就是了。
  茹蘭見主子不搭自己的話,連忙又尋了個話頭:「格格,咱們要不要去瞧瞧新娘子?」
  容凰搖搖頭:「不瞧了,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
  茹蘭不解,想了想便問:「公主是安親王的女兒,是先帝和孝獻皇后收養的金枝玉葉,嫁的又是耿王爺的公子,怎麼會是可憐人?」
  容凰剛要開口,忽然想起什麼,掃了周圍一圈,見此處空曠無人耳目,這才放心道:「為安撫三藩之一的靖南王,順治十五年,年僅六歲的和碩柔嘉公主就被許配給耿聚忠,十二歲便正式下嫁……說到底,這不過是一場政治婚姻罷了。」
  茹蘭似懂非懂地看著她,正不知該說些什麼,忽見不遠處的樹幹後繞出兩個少年來,不由驚叫:「格格,那邊有人!」
  容凰被她唬得一愣,下意識地抬頭看去,只見兩個長身玉立的少年在前方站定,其中
  一人面如冠玉,雖年歲不大,卻已能看出眉目俊朗,五官英挺。他一身明黃馬褂,外罩石青色氅衣,衣裳前後都繡了一團明晃晃的龍紋。
  她初來古代,尚看不懂這衣服是皇帝穿的還是王爺穿的,一旁的茹蘭已經是「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微微顫抖著喊道:「奴婢叩見皇上!」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容凰裙子的側擺。
  作者有話要說:再10月31日是夢真的生日,發一篇新文,就當送給自己的成年禮^ ^
  許個願望,就是能做成自己喜歡的事,做無愧於心的人。
  新文蜜月期,求虎摸求撒花求關愛,你們懂的。


☆、求娶

  容凰怔了一怔,就在她猶豫著自己該不該跪的時候,康熙和他身後的李煦已經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了過來。
  看著小皇帝離自己越來越近,容凰略微有些慌了。心想著你是大清朝的天之驕子,我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好姑娘來著,姐姐我跪天跪地跪祖宗,憑什麼跪你這小毛孩?
  她這麼想著的同時,身體卻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直到雙膝和冰涼的地面零距離接觸,容凰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只得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這小子好歹也是個古物,就當她是跪了個祖宗吧。
  她等著康熙對她說「免禮」,等待的同時又仔細想了想剛才他們之間的距離。確定了他聽不清她剛剛說了什麼,容凰這才略略放下心來。
  沒想到的是,她跪了足有兩分鐘,皇帝還是沒有讓她起來,而是開口問了句:「你……你是哪家的女兒?」
  容凰不像這些古人天天下跪,此時雙膝發麻,難免有些不耐煩。只是因為對方是皇帝,她才強行忍住不耐,狀似恭敬地道:「回皇上,家父是鈕祜祿氏遏中堂。」
  康熙一愣,隨即恍然一般點了點頭:「原來是遏必隆的女兒,這……這就難怪了。你額娘可是舒舒覺羅氏?可是安親王繼福晉納蘭氏的表妹?」
  容凰不清楚康熙為什麼能通過「她爹是遏必隆」這一信息把她大姨是什麼身份都扯出來,難道這小皇帝成天沒事幹就坐在紫禁城裡背貴族親戚表?容凰心中大囧,她腿跪得難受,實在是不想就這麼跪著和康熙嘮家常。見玄燁頗為和顏悅色,膽子也就大了些,微微抬眼看著他問:「皇上能讓鈕祜祿站起來說話麼?」
  玄燁「啊」了一聲,好像才意識到她在跪著似的,竟然伸出手打算親自扶她。容凰有些吃驚地讓開了,在茹蘭的攙扶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忍住揉膝蓋罵娘的衝動回答道:「家母的確是舒舒覺羅氏。」
  她今天來參加這個婚禮,就是因為她額娘的表姐是安親王的第二任嫡福晉,也就是和碩柔嘉公主的生母。芳兒來的原因也很簡單,安親王的現任嫡福晉赫捨裡氏是輔政大臣一等公索尼的女兒,芳兒的親姑姑。
  這些滿洲貴族的親戚關係亂得不像樣,除了和自己一個姓氏的不能通婚,旁人甭管是姐姐妹妹還是大侄女,想娶就娶,想嫁就嫁了。
  「原來如此。」康熙的聲音忽然開心起來:「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
  大了?」
  容凰聞言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扭頭用一種「你確認這貨是皇帝嗎」的眼神看向茹蘭。見茹蘭僵硬地點了點頭,容凰方低聲道:「鈕祜祿氏小名容凰,今年……有十好幾了吧。」
  玄燁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來,搖搖頭道:「鈕祜祿容凰?倒是有點意思,竟連自己多大也分不清明。」
  跟在後頭的李煦也跟著來了句:「這性子卻是與公主大為不同的。」
  幾乎是此言一出,玄燁的臉色立時就晴轉多雲,眉眼之間的喜色煙消雲散不說,甚至還微微皺起了眉頭,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你阿瑪遏必隆是開國元勳額亦都和太祖之女的兒子,又是輔政大臣,要說身份倒也足夠了。」
  容凰納悶,微微挑眉道:「皇上說容凰足夠什麼?」
  「做朕的皇后呀!」玄燁上前一步,神情漸漸舒緩下來,說話間還帶著一絲柔和:「老祖宗喜歡赫捨裡氏,我卻不喜歡她。她總愛說教,怪討人厭的。」
  「額……」容凰下意識地瞄了玄燁的腰部一眼,這小子身量倒是竄得快,只是才十歲出頭……下面那根長大了麼?不會是唇膏男吧?
  玄燁哪裡看得出容凰此時正一頭黑線,仍在那裡自顧說道:「就算是不能做皇后,做妃嬪也沒問題的。你叫容凰是吧?你希望朕給你什麼封號?」
  容凰眨眨眼:「毛?」她搞不懂了。
  「毛妃?不好聽不好聽。嗯,朕知道你是太高興了沒反應過來,此事倒也不急,要明年開春的時候才能定呢。」玄燁笑著說完,從腰間解了塊玉墜子下來遞給她。見容凰不接,他便主動拉起她的手,誰知剛要把玉珮遞過去就被容凰猛地甩開。
  她定定心神,抬眼看向面前的小鬼,鼓起勇氣大聲說:「皇上,您這樣貿然拉一個待字閨中的格格的手,是不是於禮不合?」真是想不到啊,活了兩輩子,她一二十好幾的女青年竟然被一個十多歲的小鬼非禮了。
  玄燁聽她這麼說臉「唰」的一下就紅了,似乎全然不懂什麼叫做「喜怒不形於色」。不是容凰膽子大,這樣的皇帝根本讓人怕不起來,要不是她知道歷史,哪能想到這小毛孩就是千古一帝康熙?
  只見玄燁漲紅了臉像觸電一般縮回手,連聲音都不由自主降低了八度:「我……是朕不好,不過朕是因為喜歡你才會這樣的。」他舔舔嘴唇,似乎在想著該怎麼和她解釋:「容凰
  ,你知道麼,你很像我堂姐,就是今兒出嫁的柔嘉公主。我們打小一起玩的,你是她表妹,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容凰聞言隱約明白了什麼。感情那些電視劇不是胡侃,這小康熙和和碩柔嘉公主真的有一腿?她禁不住好奇:「我和公主很像麼?有幾分像?」
  玄燁聽了還以為她是心中動搖,連忙認真將兩人比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伸出幾根指頭說:「光說容貌,起碼有四成像。倒真是奇怪了,就是親姐妹也很少有這般相似的。」說著說著,玄燁忍不住笑了起來,覺得自己今天是撿到寶了,連柔嘉出嫁的陰霾都消散了不少。
  他開心了,容凰卻是大大地無語了。感情她成了康熙朝版「甄嬛」啊!替身什麼的,相似什麼的,她可一點興趣都沒有!好在她並不喜歡面前這個半大的少年,要是聽戀人說了這句話還不得難過死?
  「皇上,」忍住不快,她冷冷淡淡地道:「容凰並沒有入宮的打算,已經叫阿瑪去求了免選,實在是辜負皇上的厚愛了。出來久了,額娘怕是要擔心,容凰先回去了。」說罷蹲身對康熙一福,便對茹蘭使了個顏色,二人匆匆離去,竟是把小皇帝晾在了那裡。
  「不願意麼。」剛才還一臉孩子氣的玄燁忽然收起臉上的表情,抿唇微微笑了起來。「李煦,事情不好辦了呢。」
  李煦面無表情地道:「皇上也是貪心,有了皇后的人選,還惦記著讓鈕祜祿家的格格做妃嬪。往祖上論,索尼索大人曾密謀立肅親王豪格為帝,又是內務府總管……赫捨裡格格的出身其實是比不上鈕祜祿格格的。臣若是女人,也不會甘心為妃。」內務府總管說白了就是包衣奴才的頭兒,就是因為索尼的這一官職,連茹蘭這樣的小婢女都敢在背後嘲笑他是滿洲下人。
  「哪兒來的那麼多廢話,就算你小子是女人,朕也不要!」玄燁冷哼一聲,憤憤道:「出身倒不是關鍵,忠心才是最要緊的。遏必隆這根牆頭草,圓滑不說,還和鰲拜交好,這樣的人朕怎麼敢全然相信?他的女兒,縱使出身再好也不能做皇后。」
  李煦僵硬地點點頭:「皇上說的是,只是這出『美男計』……似乎沒奏效?」
  玄燁輕咳一聲,故作嚴肅狀:「你懂什麼,她那是害羞。」
  作者有話要說:小皇帝腹黑喲^ ^


☆、嬌寵

  康熙二年的冬日悄無聲息地過去了。除了在公主大婚那日偶然撞見了未來的帝后之外,容凰便沒再有什麼奇遇。
  康熙三年的春天一到,鈕祜祿府裡忽然傳出了好消息。容凰的額娘舒舒覺羅氏又有了身孕。她今年已經三十歲了,在古代絕對是個大齡產婦。嫡福晉巴雅拉氏倍感壓力山大,這舒舒覺羅氏生了遏必隆的長子法喀和長女容凰不說,回京沒多久竟然又懷孕了,這讓膝下只有一個嫡子阿靈阿的巴雅拉氏著急壞了。
  但著急歸著急,舒舒覺羅氏這一胎她還得好生護著,誰叫她是遏必隆的嫡妻呢,有什麼委屈不滿都只能往肚子裡咽。
  不光是遏必隆夫婦,容凰和哥哥法喀也十分重視舒舒覺羅氏這一胎,尤其是容凰,簡直是絞盡腦汁地想出一切在現代瞭解到的保胎辦法來為舒舒覺羅氏調養身體。對這個比自己真實年齡沒大幾歲的便宜額娘,容凰說不上有多依戀,畢竟她心理年齡擺在那裡。但舒舒覺羅氏為人溫和,在容凰來到古代後就像一個大姐姐般照顧她,容凰心裡還是很喜歡她的。
  而且撇去感情因素不談,鞏固舒舒覺羅氏在府裡的地位就是鞏固容凰的地位。她為了將來能做一隻沒有後顧之憂的米蟲,只能為此而不停努力。
  就在容凰為了舒舒覺羅氏這一胎忙得暈頭轉向的時候,她義父鰲拜那裡又出了點兒小意外。康熙三年四月,鰲拜奏內大臣費揚古之子侍衛倭赫擅騎御馬,在朝廷上引起了不小的風波。
  一聽到消息容凰心裡就來氣了,她這個義父對她可謂是百依百順,要什麼給什麼。可他就是死腦筋,不聽人勸,看誰不順眼就參誰一本,在朝裡橫行霸道得罪了不少人。大多數人畏懼他那張黑面孔也就罷了,這費揚古也是好惹的?
  拜清穿小說所賜,容凰知道這人就是未來四福晉的阿瑪,那可是國丈啊!雖然鰲拜他老人家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四福晉當皇后的那一天,但容凰深深地以為因為人家騎了下小皇帝的馬就要把人家趕出族譜甚至賜死,簡直就是小題大做,得不償失的事情嘛。
  其他三位輔臣也認為沒有把這種小事鬧大的必要,紛紛採取了息事寧人的態度,打算貶了倭赫的官職也就罷了。誰知鰲拜卻是不依,不但不依,還裝起病來不上朝。
  這下子可急壞了朝中眾臣,要知道鰲拜肩上的擔子不輕,每天都有數不清的折子要他看呢。太皇太后聽聞此事,便叫人把玄燁叫去了慈寧宮。
  玄燁只見太皇太后端坐在東暖閣的大炕上,手中一顆顆地撥弄著佛珠,說起話來不緩不急,聽不出喜怒:「皇帝,你也看到費揚古的兒子騎你的御馬了?」
  玄燁猶豫了一下,頷首道:「皇瑪嬤,其實……是……是孫兒讓他騎的。」
  太皇太后聞言瞬間瞇起了眼睛,居高臨下地看向仍然單膝跪地的小皇帝:「皇帝想說什麼?是不是還想說鰲拜強詞奪理,說他倭赫不是擅自騎了你的御馬?」
  「不,不。」玄燁咬咬牙,抬起頭道:「孫兒會重重懲治倭赫,還要親自去鰲中堂府上探病。」
  太皇太后聽了這話,眉眼一下子便放開了,嘴角甚至帶了絲欣慰的笑意:「我們皇上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既然這樣,趁著時候還早這便出宮去吧?」
  「是,皇瑪嬤。」玄燁應了一聲,轉身回乾清宮換了身輕便衣裳,然後便叫曹寅找人安排,挑了幾個御林軍帶著前往鰲拜府上。
  倒是趕了巧,這日容凰聽說了鰲拜稱病的事也前來探望。鰲拜一聽說自個兒的干閨女來了,立馬什麼病都沒了,隨意披了件馬褂便風風火火地跑去前廳。容凰還沒反應過來,便已經天旋地轉被鰲拜抱起來轉了個圈。
  她嚇得連聲尖叫,惹得鰲拜哈哈大笑,一張黑臉透出深紅。
  可別誤會鰲拜對容凰有什麼別的想法,經過大半年的相處,容凰認識到他是真心把她當女兒疼愛的。鰲拜原先也有不少子女,只是在一次戰役中被敵軍擄去做了人質,後來全都被殺害了,只有兒子納穆福和幼女桑華僥倖活了下來。
  兒女稀少的鰲拜很是喜歡遏必隆的這個大女兒,因為她不同於自己親生女兒桑華的柔弱,也不同於其父遏必隆的圓滑怕事。容凰爽朗大方,愛笑愛鬧,很合鰲拜的性子,所以才會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果斷地認了她當義女。
  話說容凰被鰲拜嚇了一大跳,正要出聲埋怨,卻忽聽門口傳來一陣叫嚷聲:「哎呀阿瑪,你快把我家小鳳凰放下!」原來是聞訊趕來的納穆福。
  鰲拜冷笑一聲,指著納穆福叫道:「臭小子,還怕老子搶了你媳婦不成!」
  「義父!」容凰一聽就不依了,身子一歪從鰲拜手中跳了出來,雙腳傳來的疼痛讓她忍不住呲牙咧嘴地瞪了父子二人一眼:「你們就會戲弄我!」
  鰲拜手勁極大,不愧是滿洲的第一巴圖魯,也不知道康熙後來
  究竟是怎麼擒住他的。
  「今兒我來可是有正事兒的!」容凰眼睛一瞟,看了眼衣著單薄的鰲拜,忍不住微微皺了眉頭:「義父看來是沒病咯?」
  納穆福快步湊過來扶住她搖搖晃晃的身子,沒大沒小地說:「阿瑪裝病的能耐都快趕上赫捨裡家那老頭了!整天憋在屋裡,就是沒病也得憋出病來。這不,你不在他就欺負我,你一來就欺負你了。」
  容凰怔了怔,剛才納穆福說得不清楚,她差點聽成了「阿瑪裝逼的能耐」。想起正事,她強行忍住笑意,板著臉對鰲拜說:「義父,您和費揚古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啊,非要殺了人家兒子不可?」
  「提起這事我就來氣。不提費揚古那王八蛋,光說倭赫那小崽子吧,他和西住、折克圖那群小崽子自以為是御前侍衛就翅膀硬了,竟然敢不加禮於輔臣,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老子這回要不是不把這群兔崽子連窩端了,我就不姓瓜爾佳!」
  「咳咳,咳咳。」容凰輕咳幾聲,耐著性子勸道:「衝動是魔鬼,別這麼急嘛。人家沒禮貌,我們教育就是了,何必取人性命?殺人不過頭點地,我看,依我看……不如就把他趕出宮去算了。」
  鰲拜聞言眼珠一瞪,雙眼頓時如同銅鈴一般大小,那眼珠子黑白分明,險些就要掉出來了似的:「我說容容,你今天這是怎麼了,幹嘛替那混小子說話?」
  「我只是……」只是想救你一命!容凰心裡這麼想著,卻沒辦法點破。她正著急,忽見納穆福指著她叫道:「小鳳凰你不是吧?你喜歡上倭赫那王八羔子了?」
  「啊?」容凰愣了一下,鬼使神差一般她竟點了點頭:「啊,是,我對倭赫一見傾心再見鍾情,我可不能沒有他啊,義父你行行好就饒了他一命吧!」
  鰲拜狐疑地瞅了她一眼,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忽見管家急匆匆地小跑過來,臉上的慌張一閃而過:「老爺,皇上來探望您了!」
  鰲拜聽說康熙來了倒是並不慌忙,隨口說了句「知道了」,擺擺手道:「讓人好生伺候著,納穆福你出去看看,擋不住了再讓他進來。」說罷他看了容凰一眼,便自顧回裡屋裝病去了。容凰猶豫了一下,並沒有跟著納穆福進前廳,而是拉著貼身侍婢茹蘭進了鰲拜的起居室。
  她幫鰲拜掖好被子,心念一動,也不知怎的就說起了去歲年末玄燁與她說過的話。鰲拜聽了沉吟半晌,不無氣憤地道:「想起立後的事情我
  就氣不打一出來。小皇帝想要通過立後親政,肯定要從四個輔臣的女兒裡選一個做皇后。你也好,桑華也罷,都是極好的閨女,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為何只傳索尼的孫女兒進宮說話呢?」
  容凰聽出鰲拜話中的不平,沉默了一下,斟酌著說:「其實……其實我也不想進後宮。」
  「那是!」鰲拜突然應了一句,「咱們好人家的女兒,幹嘛進宮去遭那份罪?我和你阿瑪也算是位極人臣,這份榮寵已經夠了,沒必要把自己家閨女送去後宮那種吃人的地方。義父我氣的只是他們皇家的態度,都是差不多的身份,憑什麼就把你們倆晾在一邊?」
  容凰點點頭,附和道:「義父說的是。至於選秀的事……我想皇上小孩子心性,前些日子對我說的話說不定轉眼就給忘了。不過到底是不大保險的,還請義父幫忙求一道免選的旨意呢。」
  鰲拜爽快應了句「好」,嘴上還不忘罵道:「你阿瑪這小老兒,自個兒閨女的事情都不上心,還真想當國舅爺不成?咱們家姑娘就是鳳凰的命格,要做就做皇后,妃也好嬪也罷,咱們都不稀罕!」
  容凰一時之間被鰲拜的氣勢感染了,剛想大聲附一句「是」,門口忽然傳來玄燁略帶委屈的聲音:「鰲中堂,朕真的不能娶容凰麼?」
  作者有話要說:昨晚辯論賽複賽贏了~好開心^ ^


☆、進宮

  冷不丁聽到皇帝的聲音,父女二人皆是一怔,還是鰲拜先回過神來瞪了一眼玄燁身後的納穆福,一臉的恨鐵不成鋼,竟然就任由小皇帝這麼悄無聲息地進來了。
  玄燁自然看得懂鰲拜的表情,只是裝作不知,上前幾步,自有侍婢為他搬來凳子坐了。玄燁落座之後倒像是忘了剛才的事情似的,問候起鰲拜的身體來。容凰有些意外,但並未多說什麼,只是對皇帝行了個禮便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她以為玄燁對她只是一時的興趣,卻不知皇帝回宮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慈寧宮和太皇太后商討立後的事。
  「皇瑪嬤,鰲拜的態度很堅決,無論是他的親生女兒還是義女都只能做皇后。」
  玄燁是一國之君,是天之驕子。可是此時,當他看向對面的祖母,這個大清國最尊貴的女人時,他害怕了。他怕祖母的反對,怕自己永遠都得不到心中所愛。
  他承認,他很喜歡與柔嘉公主相似的容凰。他也承認,他不能娶她做皇后。可是不封容凰為後就無法讓她進宮……一時之間玄燁似乎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論理,他應該果斷地放棄容凰,按照原定計劃冊封赫捨裡氏為皇后。但論情,玄燁真的很想奮力一搏,娶自己心裡喜歡的女人。
  他從小便和柔嘉公主一同長大,兩人在慈寧宮中相依相守,一同挺過了所有的艱辛:出天花、奪帝位……玄燁小時候貪玩,師傅每欲責罰,柔嘉便會柔柔地撒嬌,逗得師傅合不攏嘴。每回柔嘉從孝獻皇后也就是董鄂妃那裡得來了什麼好吃的好玩的,也是頭一個就送來給玄燁。
  這樣深厚的情誼讓兩個年幼的孩子忘記了一個事實——他們都姓愛新覺羅,是有血緣關係的堂姐弟。曾以為會永遠在一起的他們,卻在玄燁登基的第二年便決絕地分開了。
  玄燁已經錯過了柔嘉,他不想再錯過一個容凰。
  太皇太后聞言似乎並沒有覺得意外,仍然不慌不忙地倒著剛剛煮好的新茶。透過裊裊升起的霧氣,她輕輕抬眸睨了皇帝一眼,淡淡地道:「哀家早已說過,中宮皇后必須是赫捨裡家的女兒。」
  見玄燁身子微僵,太皇太后歎息一聲,語氣放柔了些許:「你若覺得委屈了遏必隆家那丫頭,封她為妃多加寵愛便是。至於那鰲拜的女兒可是萬萬沾不得的,就算留在宮裡也不過是個禍害罷了。」
  「皇瑪嬤,孫兒……」
  「皇帝。」太皇太后無情地打斷了他的話:「之前你柔嘉堂姐出嫁你便鬧,好不容易消停了些許日子,如今又要為了鈕祜祿氏的丫頭忤逆哀家?哀家說過,如果你能讓遏必隆心甘情願地把女兒送進宮做妃嬪,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既順了你的心思,又能籠絡住一大輔臣。如若你不能……那等遏必隆向哀家開口求免選的時候,哀家可也不能駁了人家的面子。」
  玄燁搖搖頭,看起來有些沮喪:「遏必隆一向中庸,只怕不會出頭。倒是鰲拜,孫兒今日瞧著,對容凰可以說是百依百順,只怕對親生女兒也沒有這麼寵溺。」
  「此話當真?」太皇太后神色微變,嘴中喃喃,似乎陷入沉思:「你說這丫頭叫容凰?倒是個好名字……既然鰲拜如此重視她,倒不如……」
  康熙見狀連忙湊上前些許,只聽祖母若有所思地道:「她必須進宮……然後咱們娘兒倆就利用這個丫頭……剷除鰲拜!」
  玄燁當即一怔,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反駁,卻冷不防被太皇太后狠狠一瞪,低聲斥道:「皇帝可看清了,她並不是你堂姐!只不過有幾分相似罷了,也值得你心疼?你不是與哀家發過誓,說你阿瑪和祖父犯的錯絕對不會再犯麼?」
  太宗專寵宸妃海蘭珠,先帝順治專寵嫣妃……愛新覺羅家的癡情種子太多了,為了這守住這江山社稷,太皇太后只能狠下心無情地剝奪康熙愛上誰的權利。
  玄燁聞言心臟忽然緊緊縮了一下,彷彿被抽盡全身力氣一般,他無力地用手撐住額頭,自嘲地笑了笑:「孫兒明白。只是……朕這個皇帝,未免當得太窩囊了些。」
  「唉。」見到最疼愛的孫子如此,太皇太后如何能不心疼。「玄燁,我的好孫兒,相信祖母,一定會好起來的。等你親了政,手握大權的那一天……你想做的事,你想愛的人,瑪嬤都不會再阻攔你了。瑪嬤的良苦用心,你可要明白啊!」
  玄燁點點頭,咬著牙道:「是……那孫兒先告退了。」他雖明白事理,但在男孩子最調皮的年紀,玄燁已經承受了太多原本不需要承受的事情。心平氣和地和祖母面對面討論如何利用自己喜歡的女人殺掉她的父親,玄燁目前還做不到。
  太皇太后微微頷首,表示允了。沒等玄燁走出慈寧宮,她便喚來蘇麻喇姑,淡淡地吩咐道:「準備一下,明兒早上去四個輔臣家裡頭傳旨,凡是十歲以上的格格,三日後都進宮來為哀家暖壽。」
  暖壽是
  在壽誕前一天舉行的賀壽禮儀,通常都由自家的小輩操辦。太皇太后的幾個孫子都沒有娶妻,現今她叫來幾個輔臣的女兒,顯然是要給自己選孫媳婦了。
  蘇麻喇姑是太皇太后的陪嫁侍女,兩人相伴多年,因而蘇麻喇姑在她面前也沒太多避諱,剛聽了這話便笑了起來打趣:「太皇太后這可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呢!」
  蘇麻喇姑一下子就明白過來的事情,幾個輔臣都是人精,自然也是心知肚明。鈕祜祿府上就一個容凰是滿了十歲的格格,遏必隆對此事很是重視,下朝之後便把容凰叫到書房去好生教導了一番,直到容凰被他囉嗦地倒在椅背上睡著了才算完。
  次日一早天不過濛濛亮的時候,容凰便被茹蘭喊了起來準備兩日後進宮的穿戴。以前的鈕祜祿容凰似乎是個比較活潑的性子,衣服不是紅的就是粉的,配上這一張明艷艷的面孔,簡直就是艷光逼人。
  容凰雖然不是那種令人蛋疼的白蓮花穿越女,但這些繡著大朵俗氣花樣或者各種奇異昆蟲的衣服真的不是她的菜。她還是喜歡柔和素淨些的顏色,起碼看著令人舒心。
  早在穿越後的第三日她便著人做起了符合自己口味的新衣裳,如今舊的衣飾已經淘汰得差不多了。可是新做的那些也都是些家常穿的衣服,現下是要進宮,打扮上可馬虎不得。容凰和茹蘭翻箱倒櫃折騰了大半天,才選定一件粉白相間八成新的旗裝。
  選好了衣裳,又準備起首飾和脂粉。等到這些忙完了,天色已經黑透了。容凰困得倒床便睡,不想第二天一早又是早早被叫了起來。原來是她阿瑪遏必隆親自過來,叫容凰早些準備明兒獻給太皇太后的糕點。她初來古代不懂這些禮節,倒是多虧了遏必隆細心。
  不過細心歸細心,天不亮就把閨女催起床,這爹當得也真夠極品了。
  「娘炮啊娘炮。」容凰打著呵欠低聲埋怨,忍受著遏必隆的囉嗦攻勢。
  總之無論如何,被折騰了整整三天的容凰終於迎來了進宮的這一天。老實說就要進入住著皇室的紫禁城,容凰心中還是小小地激動了一把的。又是一大早起來忙活著梳洗打扮,天剛亮就被塞進駛向皇宮的馬車。
  鈕祜祿府距離紫禁城不遠,不到半小時的功夫就到了。一進皇宮,就是再尊貴的身份也得步行。容凰沒有任何異議,搭著茹蘭的手跳下馬車,便跟著引路的宮女向慈寧宮走去。
  起初容凰倒也沒
  覺得什麼不對,只是這般走了半個時辰,那宮女還是健步如飛,走得飛快,主僕二人都穿著花盆底兒,走得氣喘吁吁了也跟不上她。而且這引路的宮女還一言不發,無論容凰和茹蘭問她什麼,宮女都不回答一個字,甚至連頭也不回一下。
  容凰終於起了疑心,對茹蘭使了個眼色,二人剛要抓住那宮女的手臂,只見一道紫光在眼前閃過。容凰受不住刺目的亮光,下意識地用手擋住了眼睛。沒想到一睜眼便突然地發現周圍的紅牆綠瓦全都不見了,四周皆是白茫茫的一片,除了仍然站在她面前的領路宮女,她什麼都看不見。
  她驚恐地瞪大了雙眼,剛想尖叫一聲,那宮女卻忽然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道:「好歹也是經歷過輪迴轉世的人了,怎麼還是這樣大驚小怪?」
  這宮女突然地轉身對她說話,容凰的尖叫聲一下子就卡在了嗓子眼裡。她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看向面前的女人,硬著頭皮問:「你是人是鬼?」
  「我和你一樣,既不是人,也不是鬼。」女子抬起頭來,容凰這才看清她的臉,竟是一個極其貌美的女子,只是臉色蒼白得可怕,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你不用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容凰狐疑地看著她,用一種不確定的口氣說:「我憑什麼相信你?」
  看著容凰充滿戒備的眼神,女子忽然笑了:「很簡單,因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說簡單點,我是鈕祜祿氏大格格的前世。上一世,我慘死之後成了紫禁城上的一抹孤魂,用了三百多年的時間修煉出了一身法術,成為時空隧道的管理者之一。現在,我的名字叫梅落。」
  容凰沉默了幾秒用來消化這突如其來的「前世」,或許真的是因為經歷過一次穿越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她很快就鎮定下來:「這麼說是你把我帶到這裡的?」
  梅落點點頭,突然收起了笑容面無表情地道:「沒錯,是我給了你再活一次的機會,所以你必須幫我做一件事。」
  容凰不大喜歡梅落這種囂張的口氣,但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怎麼說她這條小命也是梅落給的,眼下還是不要輕易得罪這個梅落為妙:「說吧,什麼事?能做到的,我一定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做到!」梅落的眼神一閃,射出兩道怨毒的精光:「我要你殺死赫捨裡芳兒!取代她的後位,讓她心碎至死!」
  容凰怔了一下,不解地問:「你和她有什麼深仇
  大恨?你告訴我,我才能更好地幫你……」
  作者有話要說:夢真寫的清朝文是一個大系列,已經完結的有:
  順治後宮宮斗:
  康熙清穿奪嫡:
  康熙宅斗奪嫡:
  本文涉及的宮殿、配角與以上三篇皆有交叉,單獨閱讀也不影響看文~
  PS:「姑」是對蘇麻喇的尊稱,她原名蘇茉兒,後改名為蘇麻喇。文中為了方便,直接稱她為蘇麻喇姑。她比康熙大四十歲左右。


☆、異能

  說到這裡,梅落忽然冷笑一聲,陰森森地看向容凰:「上一世我入宮為妃,被赫捨裡暗害,終生無法生育!她和榮嬪那個賤.人害慘了我,如果不是她們,我也不會只活了二十五歲就孤獨地死去!對了,還有皇帝,你千萬不要以為他是什麼好人,從頭到尾他都只是想利用鈕祜祿氏的身份來打擊輔臣而已!」
  容凰漸漸聽懂了她的話,不由暗自唏噓,這梅落倒也是個可憐人。
  「所以你希望由我替你報仇?可是你既然已經通靈,為何不自己重生?」重生文容凰也看過不少,復仇什麼的不是最好自己來麼?她一個外人,平白無故的並不想替梅落殺人取命。
  梅落歎了口氣,聲音逐漸平靜下來:「若是再等個幾百年,我也不是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只是……我已經等不了了。一得到管理時空的能力,我就把轉世的我——也就是你帶回來報仇。」
  她看出容凰對此不大感興趣的樣子,突然地便抓住了容凰的手腕,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狠狠盯著她道:「你可別覺得我經歷過的和你沒關係,因為如果你不除掉赫捨裡芳兒和榮嬪她們,你就會重蹈我的覆轍,到時候連哭都沒地方去,只能做紫禁城上方的一抹孤魂!」
  容凰被她突然的行為嚇了一跳,本能地想要甩開梅落的手,卻發現二人的皮膚相觸的地方像是被黏住了似的,怎麼用力都甩不開。
  「別白費力氣了。」梅落幽幽地道:「我說過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是擺脫不了我的……除非你為我報仇雪恨,改變上一世的軌跡,這樣我的怨氣才能消散,重新去投胎轉世。當然了,我也不會虧待你的。」梅落在她腕上輕輕一點,容凰原本白皙無暇的手腕上便憑空多出一顆不過半粒米大小的紅痣。
  這顆硃砂痣不但紅得妖艷,而且還在發熱!容凰心神一凜,連忙抽出自己的手腕,不住地吹著摸著那點硃砂。
  「別白費力氣了,你在穿越到這裡的時候就已經和我定下了契約,這點硃砂就是我們的憑證。直到死為止,你都不能消除它。」梅落得逞地一笑,蒼白的面容似乎多了些生氣。「我勸你還是乖乖按照我的話去做為妙,那樣對你也有好處。對了,現在你已經不是普通的人了,只要你把左手的食指按在這顆痣上,你就可以隨意控制任何人的心。」
  「真的假的?」容凰大吃一驚,想也不想就用食指按上那顆硃砂,然後對著梅落命令道:「快讓我回去!」
  r>  不想梅落突然大笑出聲,搖著頭道:「我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麼,你只能控制人的心。我早已經死了,算不得人了。」梅落說完忽然上前幾步,幾乎是貼著容凰的耳朵悄聲道:「差點忘了告訴你了……紫禁城裡最不缺的就是冤魂,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誰是人誰是鬼,你可要看好了再使用異能,否則可是會出事的哦。」
  容凰還要再問宮裡頭誰是人誰是鬼,周圍白茫茫的一片忽然消失了,她又重新回到了紫禁城的紅牆中。要不是右手腕上的那顆硃砂還在,她幾乎都要以為自己剛才是做了一場逼真的白日夢!
  她再看向前面領路那宮女,隱約覺得梅落已經離體了,這才小心翼翼地喚道:「這位姑姑,不知慈寧宮還要多久才到?」
  宮女回過頭來對她一笑,聲音帶著明顯的討好:「格格莫急,不過一刻鐘便到了。」
  容凰仔細看去,只見這宮女約莫二十出頭,小眼睛塌鼻子,竟是生得十分醜陋。她不由一怔,雖說這選宮女不同於選秀女要求有些姿色,但起碼也要看得過去吧?她眼前這人簡直和鳳姐有一拼了!
  不過……長成這樣還能在太后身邊當差的,她不可能是個普通角色!容凰存了絲敬畏,慢條斯理地問道:「多謝姑姑指點。不知姑姑可是在太后身邊當差?」
  「格格客氣,喚奴婢柳青便是。」柳青放慢步子,恭恭敬敬地答道:「奴婢原是先皇后宮裡的宮女,後來被婉太妃娘娘要了去。」
  「婉……太妃?柳……青?」容凰口中喃喃,隱約感覺有哪裡不對。柳青這個名字除了《還珠格格》裡有,她好像還在哪裡看過?
  一時卻是想不起來了。也沒等容凰深思,慈寧宮便已到了。又讓茹蘭瞧了遍儀容,確定沒問題了,她這才踩著花盆底兒裊裊娜娜地踏進了慈寧宮。
  容凰來得算是比較早的,通傳後進裡屋去一瞧,除了太皇太后身後坐了兩個看起來級別不低的女人之外,下首的小格格們只來了赫捨裡芳兒和一個容凰不認識的少女。也不知道芳兒方才說了些什麼,逗得上首的三個女人笑得很是開懷。
  容凰也不在意,微微低著頭上前行禮:「鈕祜祿氏給太皇太后請安,給皇太后請安,給太妃娘娘請安。」她並不認得這三個女人,只不過是剛剛柳青提點過了都有誰在,這才沒有出錯。
  「原來這就是遏必隆家的閨女?快,快起來,讓哀家瞧瞧。」太皇太后地位
  最高,自然是最先說話的那一個。容凰依言站了起來,稍稍揚起了下巴,眼睛卻仍是向下看著以示恭敬。
  「呦,倒真是好相貌。」婉太妃還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平時話最多,有什麼便說什麼:「我瞧著,可和先皇后不相上下了呢。」
  此話一出,太皇太后沒表示什麼,皇太后的臉色卻有些不大好看了:「聖母皇太后才走了不到一年,妹妹還是慎言為妙。」
  婉太妃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太后姐姐,您明知道悠樂指的不是聖母皇太后。」
  聽到「悠樂」二字,容凰如遭雷擊!
  是了,她想起來了!醜陋的宮女柳青,先皇后的妹妹婉妃!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想起前世在現代時看過的一本宮斗小說《笑靨千秋》。如果她真的是穿進了小說裡的世界,那麼……她沒記錯的話,這個柳青也是個穿越女,而且還是個歷史很好的穿越女!
  容凰一下子這個興奮啊,她終於找到親人了,等今兒給孝莊暖壽完了,她一定要拉著柳青好好聊聊!
  按捺住心中的興奮,容凰專心應付起面前的幾個女人來。既然不得不進這後宮,那她可就要好好籌謀一番了!
  現在的皇太后不是玄燁的生母,先帝不喜歡她,甚至還曾停止進她的中宮箋表,剝奪她作為皇后的權力。而且順治皇帝在世時在已經有中宮皇后的情況下先後追封了兩位妃子為皇后,可以說是讓這位博爾濟吉特氏的皇后受盡了侮辱。她好不容易熬到當了皇太后,自然是不願意聽人說起過去的事情了。
  容凰揣摩明白了她的心思,適時地開口說了話:「太妃娘娘謬讚了。」說完這一句,她不卑不亢地對孝莊福□,聲音溫婉恭敬:「鈕祜祿氏恭賀太皇太后千秋,特獻上『花圓子』十二個。」
  茹蘭倒也機靈,聽了容凰的話便將帶來的食盒遞給一旁的宮女。宮女打開蓋子給幾位娘娘一瞧,只見栩栩如生的花圓子中有六個漂亮的大壽桃,顏色十分鮮亮。
  太皇太后滿意地讚了句「好」,就連皇太后臉上也是多雲轉晴,笑著誇獎起容凰來。本來因著婉太妃提起先皇后的事她是有些不快的,甚至有點遷怒於貌美的容凰。但是太后是個心性不定的,一見到容凰如此懂事乖巧,她的氣也就消了大半了。
  因為容凰的出現,芳兒已經被晾在一邊很久了。她自然不肯就這樣被人忽視,見容凰和太后說個沒完,便站了起來拉住容
  凰的手狀似親密地說:「好些日子不見容姐姐了!」說罷又對著皇太后抿唇一笑,帶了些撒嬌的意味:「娘娘可否給容姐姐賜座?也好我們姐妹一敘。」
  太后聞言溫和地笑了笑,點點頭道:「還是芳兒想得周全,倒是哀家疏忽了。冰嵐,去給鈕祜祿格格添把椅子來。」
  竟是要讓容凰在她身側坐下。
  芳兒立時怔了一下,沒想到容凰竟然這樣討老人家歡心!
  她本以為自己當皇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不料這鈕祜祿家的大格格突然回京了。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赫捨裡怎能不恨?
  芳兒視容凰為眼中釘,容凰又何嘗不把芳兒看成肉中刺?只有早日除掉她,容凰才能擺脫梅落的控制,過上自己想過的生活……
  既然得到了控制人心的異能,何不先拿這赫捨裡芳兒試上一試?容凰腦中一冒出這個念頭來便開始蠢蠢欲動,只是礙於人多,一時不好下手。剛才時間匆忙,也沒來得及問問梅落她這一下子能控制幾個人啊?要是可以不限制數量地控制人心……她就不用來宮斗了,直接去建國都沒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容凰其實是穿進了以前看過的一本宮斗小說的世界裡哦。這個小說只是系列文背景,大家不看前一篇宮斗也沒關係的~總之對女主來說是一個小小的金手指,可以讓她對太皇太后、太后、太妃和柳青這些老一輩人物有更深刻的認識。
  PS:中宮箋表有點類似於皇帝的詔書,是皇后統攝六宮特有的。由皇后口述,代詔女官筆錄,加皇后寶冊鳳印,是一項極大的權力。但是箋表不能經常使用,要不然御史們要參奏的,皇帝也會停止中宮箋表。像順治的第二個皇后孝惠,因為董鄂氏就被順治停了箋表,這對一個皇后而言是極其丟臉的事情。


☆、歷史

  思前想後之後,容凰還是決定緩一緩再對芳兒使用這種異能。因為要是她一次只能對一個人下命令的話,她突然對著芳兒語氣大變地亂喊一通,還不得給旁邊的孝莊她們嚇個半死?
  容凰正琢磨著一會兒該怎麼戲弄赫捨裡,皇太后的宮女冰嵐不知何時已經搬了個圓凳放在她面前。容凰立時回過神來,含笑謝了恩,只依禮坐了半邊的椅子。
  她剛剛坐下,忽聽一少女脆生生地喚道:「這位可是鈕祜祿姐姐?」
  容凰聞聲頓時心中大囧:我擦咧,這人怎麼和赫捨裡芳兒說一模一樣的話?難不成這就是清朝閨秀們搭訕的方式麼?不是「你好美女」,而是「這位可是xxx姐姐」?
  夠了。
  容凰側首看去,原來是方才坐在芳兒旁邊的女子開了口。這女子膚色白皙,神色清澈靈動,倒是個難得的美人。
  不過容凰的性取向很正常,漂亮的女人遇到漂亮的女人,絕對不會心生憐惜:「我是鈕祜祿氏不錯。不過這位格格,我是順治十年臘月生的,你呢?」
  少女愣了一下,臉上略微紅了紅,有些尷尬地道:「倒是馬佳氏搞錯了,我是順治十年端午生的,該稱呼你為妹妹才是。」
  「呵呵。」容凰皮笑肉不笑,內心暗暗吐槽:我才不是你妹妹!
  不過……馬佳氏,怎麼感覺有些熟悉呢?雖然想不起來在哪裡聽到過,但肯定也是個大姓就是了。
  這馬佳氏倒也是個人物,見容凰對她愛答不理的還是笑吟吟地自顧說著:「我是馬佳氏從二品散秩大臣的嫡女,平時不大愛出門的,妹妹怕是沒見過吧。」
  容凰正欲答話,門口忽然傳來兩聲尖銳的通報,原來是鰲拜的女兒桑華和蘇克薩哈的女兒到了。兩人剛剛行了禮,門外又嚷嚷著說是索尼的另外幾個孫女,也就是芳兒的堂姐妹們來了……
  一時之間暖閣裡頭亂成一團,鶯鶯燕燕共聚一堂好不熱鬧。人多了難免生亂,眼見著太皇太后被吵得頭痛了,容凰便上前提議出去走走。孝莊樂得清靜,自然是允了。幾個沒進過宮的格格也是躍躍欲試,紛紛想見識見識紫禁城的氣派。
  此時正是春季,御花園的盆栽開得正好。芳兒進宮的次數最多,就走在最前面引路。她與桑華一左一右扶著太皇太后,不時說笑幾句,倒是一派和睦。
  至於挽著太后的是個與太皇太后、皇太后同為博爾濟吉特氏的格格,名叫慧珠,今年不過七歲,是科爾沁三等公吉阿郁錫之女。大清一向注重和蒙古科爾沁的聯姻,太宗太祖時期的中宮皇后和高位妃子幾乎是被博爾濟吉特氏的女兒包攬了。眾人心中有數,若不是為了穩住四個輔臣,只怕這個慧珠
  格格就是未來的皇后了。
  容凰穿花盆底還不是很熟練,走得難免慢了一些,就落在了婉太妃身邊。婉太妃是先帝薨逝前不久才冊封的妃子,比容凰大不了幾歲,見她過來了連忙擺擺手道:「哀家不用你扶著走路。」這話說得十分直白,容凰正略覺尷尬,原本站在婉太妃身後的柳青忽然站了出來替她解圍:「天兒暖和了,難怪太妃娘娘怕熱呢。」
  這話說得極是巧妙,使得容凰越發堅定了把柳青收為己用的想法。心動不如行動,她當即便回了一句:「這天氣的確是熱了,我才走了幾步路便下了一身的汗。柳青姐姐可否帶個路,尋個地界讓容凰梳洗一番?」說白了就是:我妝花了,給我找個地方補妝。
  柳青的心思何等玲瓏,自然看出了容凰是有話想和她說。能巴上鈕祜祿氏的格格,那可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柳青連忙向婉太妃求了允,領著容凰往附近的空屋子去了。
  說起這柳青,在現代時便是個癡迷宮斗小說、電視劇的人物,只可惜穿越之後因為貌醜一直沒有出人頭地的機會。後來她相繼跟在兩個寵妃身邊,生活這才漸漸豐富起來。按照柳青好鬥的性格,她是很不喜歡呆在婉太妃身邊的。太妃太后這樣的角色聽起來尊貴,其實也不過是一群沒什麼可爭的寡婦罷了。生活在這群沒有目標的人中間,柳青早已膩了。
  好在新一輪的選秀馬上就要開始了,柳青早有計劃,她一定要挑個好的主子跟著。只有主子出頭了,她才會有平步青雲的一天。
  她熟悉歷史,很清楚康熙的前三任皇后都沒能笑到最後。按理說她是應該去巴結德妃、宜妃這樣的寵妃的,只是……
  這位歷史上的孝昭仁皇后,似乎和她想像的有些不大一樣呢。
  穿越之前柳青也曾看過一些記載孝昭仁皇后的資料,沒有一本不是說她自恃身份驕縱任性,徒有美貌沒有大腦。可是……她面前的這位鈕祜祿格格明顯要內斂聰慧得多。
  一般的蠢女人見她貌醜,早就遠遠躲開了。只有容凰,和她曾經的主子一樣一眼就看出柳青的特別之處!
  柳青瞭解歷史,但她從不盲信歷史。就拿她上一個主子嫣妃佟氏來說,那可是順治朝響噹噹的寵妃。但那又如何,她還不是沒在歷史上留名?
  她更願意相信自己是穿進了一個平行空間裡,這裡的實際生活與正史有些出入,但史書還是按照原來的史書去寫。
  所以她相信事在人為,只要是她想改變的事情就一定能夠改變!
  因為有了上一朝的成功經驗,柳青並不介意容凰是那個才當了皇后不到一年就被人害死的孝昭仁皇后。她所在意的,只是面前這個尊貴靈
  透的鈕祜祿格格。只要她目前的勢頭是好的,那就足夠了。
  話說回來,兩人走出沒多久便到了空置已久的翊坤宮。柳青見容凰露出好奇的神色,便主動為其解釋:「這兒是先考琪妃娘娘住的地方,先皇后是貴人時也曾住在這裡。」
  柳青哪裡知道,容凰看過那本宮斗小說,對這個世界的順治朝可以說是瞭如指掌。她不但知道柳青剛剛說的,還知道婉太妃是秀女時也曾在這裡住過……
  當然,目前容凰還不能確定這個柳青到底是個怎樣的人,會不會效忠於她。所以關於容凰所掌握的一切,她是不會輕易透漏給柳青的。
  畫貓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穿越女害穿越女的事情也不少見,她還是小心點為妙。
  「翊坤宮麼,倒是個好地方。」容凰抿唇笑了笑,順著柳青的話往下說:「離御花園也近,人來人往倒是熱鬧。」
  柳青心中暗笑,按照歷史記載,這鈕祜祿氏後來入宮為妃,不就住在這翊坤宮嗎?
  容凰見她唇角微挑似乎在想什麼的樣子,連忙抓住時機,將左手食指按在右腕的硃砂上,抬眸看向柳青,收起笑容正色道:「你在想什麼?」
  接觸到容凰目光的那一剎那,柳青的神色瞬間變得呆滯,瞳孔甚至還微微泛著紅光。
  「在想鈕祜祿格格未來的際遇。康熙四年時,您會被冊封為妃住到翊坤宮來。」不僅表情變了,柳青的聲音也變得粗啞乾澀,聲線彷彿刀刻一般死板。
  不過容凰並不在乎,只要她說的信息有用就行了。
  「那個馬佳安敏是什麼人?她未來會如何?」
  柳青聞言仍舊面無表情,幾乎是想也不想便脫口答道:「按照正史記載,馬佳氏乃從五品員外郎蓋山之女。康熙四年入宮為庶妃,康熙五年冊為貴人,康熙十六年晉為榮嬪,為康熙帝生育了五子一女,但最後只有兩個活了下來。」
  原來她就是梅落讓她除掉的榮嬪!
  容凰心神一凜,微微蹙眉道:「不對呀,那馬佳氏明明和我說她是從二品散佚大臣的嫡女!這是怎麼回事?」
  柳青忽然像機器卡殼一樣頓了一下,也不知是在思考還是在搜索腦內的有效信息。容凰急了,正要追問,忽然發現柳青的神色變了!
  糟糕,怎麼只能控制這麼一會兒功夫?!
  「格格,翊坤宮空置好幾年了,只有先皇后住過的懿靈軒每月都有人負責打掃。旁的地兒灰大,不如咱們就去懿靈軒吧?」柳青臉色自然,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容凰可就沒這麼輕鬆了,她原本說出來補妝不過是個借口罷了,這下子卻真是出了一腦門的汗。不過不是熱的,而是冷汗。
  差一點,就差一點她就暴露了!還好她剛才很注意柳青的表情變化,要不然自己的秘密……可就守不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女主異能的問題,如文案所說金手指不會開得很大,女主的這種異能在實際操作中是很苦逼的,親們繼續看下去就懂了T T
  話說本來夢真學校的事情就很多,霸王率一高,更新的熱情上不來啊~看文的親哪怕隨意吱一聲,對作者來說也是莫大的鼓舞哦~


☆、艷名

  剩下的那半天是如何度過的容凰已經記不太清了,因為那天下午她腦中想的一直都是異能和榮嬪的問題。首先異能的短暫功效讓她很是鬱悶,如果只能用不到一分鐘的話,她根本就幹不了什麼大事,頂多窺探一下別人的內心,還不一定能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不過這次柳青給她的信息倒是挺有價值的,加上之前梅落零零散散說過的一些,起碼讓她知道了自己未來幾年的情況。
  自打上次康熙問過她多少歲之後,容凰便回去仔細地查過了,她現在這個身體是順治十年臘月生的,按照滿人的算法今年剛剛十三歲。上一世她是康熙三年參加選秀,康熙四年皇帝大婚前一晚正式入宮為妃,就住在今兒去過的翊坤宮。
  她從十三歲開始侍奉皇帝,被赫捨裡皇后和榮嬪等人害得十三年間一直都沒能生育。康熙八年時,她的義父鰲拜被皇帝生擒,父親遏必隆也被論罪。她在宮中沒落了好一陣子,直到康熙十三年赫捨裡皇后難產而死,康熙不知怎的又想起她來,讓她代為掌管後宮。或許是因為她將後宮打理得不錯,康熙十六年皇帝大封後宮的時候她被冊封為皇后。只可惜皇后的位子還沒捂熱,她便被有心之人害死了……
  容凰回憶了一下,梅落似乎十分確定前世她是被赫捨裡氏和榮嬪馬佳氏害死的。可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樣的,她還是需要再確認一下。
  大致理順了自己的路,容凰又考慮起那個馬佳氏安敏的問題來。按正理來說柳青應該不會騙她,可是實際情況又和柳青說的不一樣……說起這未來的榮妃,容凰看過不少穿到康熙四十幾年的清穿小說,對榮妃也是有點印象的。可是這榮妃在小說裡一直都是個打醬油的角色,雖然位列「四妃」之一,但既沒有顯赫的家世也沒有熱門的兒子……讓人關注實在是太難了。
  其實要真說起知名度來,她這個鈕祜祿氏的皇后才是最無人問津的。好歹也是一國之母吧,影視劇也好小說也罷,她露個臉都難,搞得容凰本人也不大清楚這個身份都要經歷些什麼。要是穿成孝誠仁皇后,她的路或許會順利很多……
  舒舒覺羅氏的肚子漸漸大了,容凰深居簡出,專心在家照顧起額娘來。她一邊變著法兒幫舒舒覺羅氏保胎,一邊暗暗準備幾個月後的選秀。
  她就這樣悶在家裡呆了差不多一個月,直到五月初的一日,她同父異母的哥哥阿靈阿找來。
  阿靈阿是遏必隆和嫡福晉巴雅拉氏的兒子,比容
  凰大了足足九歲。他以前怎樣容凰不知道,但在她穿來以後,這個哥哥對她還是不錯的。
  正如此刻,他大大咧咧地坐在她身側,滿臉笑意地叫著她的小名:「小鳳凰,我今兒收到了容若的帖子,邀咱們兄妹兩個去納蘭府一敘。當然,容若打的是他堂姐的名頭。」
  「容,容若?你是說……納蘭容若?」容凰吃驚極了,這可是位有名的大才子啊,怎麼會和她家兄弟聯繫在一起?
  阿靈阿見她這幅模樣,頗為奇怪地瞪了瞪眼:「你這是怎麼了,按理來說提起自己的未婚夫不該是這種表情啊。」
  「噗,未婚夫?」容凰頓時風中凌亂了。「你說納蘭容若是……是我未婚夫?」
  阿靈阿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指著容凰的臉狂笑道:「哈哈哈,你這丫頭,不過在盛京呆了幾年,竟然連自己指腹為婚的小情郎都忘了?」
  容凰這下子徹底惱了,又不敢追著阿靈阿細問,只好搭上右腕使用異能:「我和納蘭容若有婚約?」
  按理來說八旗的秀女在選秀前不得私議嫁娶,只是有些高門大戶因為位高權重可以向皇帝求免選的旨意,所以常常私下就定了親……
  「沒有。」阿靈阿收起笑容,十分嚴肅地回答道。
  容凰心急,連忙追問道:「那麼你說的『未婚夫』是什麼意思?」
  「容若的額娘是太祖皇帝第十二子英親王的女兒。我們的祖母是太祖的四公主,所以阿瑪和容若的額娘是表姐弟。容若的額娘懷著他時阿瑪曾經戲言:『如果生女兒,我兒子娶她;如果生兒子,我女兒嫁給他。』雖然沒有正式的婚約,但我們常常拿他來打趣你。」
  容凰剛要再問,阿靈阿忽然又大笑起來。容凰無奈地暗歎一聲,知道這是異能又失效了,她只好暫時收起疑惑,走一步算一步。
  到了約定的那天,容凰又是早早地起了床,衣裳換了七八件才選定一條藕荷色的撒花裙,配了一整套點翠蝶戀花嵌珠的首飾,搞得比進宮那日還慎重。
  茹蘭看了就在一旁打趣:「格格可是急著去見情郎呢!奴婢雖不識字,卻也曉得有一句話叫『女為悅己者容』。」
  「住嘴!」容凰忽然就惱了:「以後不許胡說。」
  穿越以來她對茹蘭一直都是和顏悅色的,但這丫頭最近越來越沒大沒小了,如果這幾日還不改掉
  這碎嘴的毛病,容凰可是不敢帶她進宮的。
  茹蘭許久不見容凰發火,哪裡經得住這一句訓斥,當即便紅了眼圈,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容凰沒有心情安慰茹蘭,因為她自己心裡也不大好受。她雖沒有見過歷史上真正的納蘭性德,但他的才華,他的風姿,他的一生……就好像一個傳奇,令每一個少女都忍不住為之怦然心動。
  儘管納蘭詞她一共也沒看過幾首,但這並不影響她敬慕容若的心情。
  之前,他們雖然生活在同一個時代,但她從未奢望過自己能和容若成為夫妻,甚至連認識他、和他有交集的念頭都沒有過。因為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是世家的格格,就算不去選秀入宮,婚姻大事也要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就在她準備好入宮的時候得知自己與納蘭容若是那樣的關係……容凰就忍不住憤懣了。
  如果不是那個梅落,她完全可以想辦法不進宮,扭轉自己的命運。可是現在她受制於人,不得不進宮為她所謂的前世報仇……
  容凰真的不甘心。
  這種不甘心一直持續到馬車在納蘭府門前停下,茹蘭為她打開簾子的那一刻。
  她聽見玄燁在說:「怎麼樣容若,朕的鳳凰美吧?」
  被稱為容若的少年抿唇一笑,白淨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果然是京城第一美人。」
  容凰聞聲怔了一下,但並沒有多做遲疑。扶著茹蘭伸過來的手臂果斷地跳下馬車後,她規矩地上前向康熙行了禮。
  正巧這時阿靈阿也湊了過來給玄燁見禮,容凰便沒有說話,默默地退到了一邊。她還未站定,就聽阿靈阿滿含笑意的聲音在身側響起:「不想今兒連皇上也來了,真是奴才們的幸事。」那語氣簡直就像是終於盼到皇帝臨幸的嬪妃,久旱逢甘霖啊。
  康熙倒也買他的賬,笑瞇瞇地解釋道:「朕今兒去索尼府上探病,趕巧聽芳兒說起容若這小子辦了個什麼清談會,聽著倒是有點意思,看著時候還早,便過來瞧瞧。」
  容凰聽得無趣,忍不住抬起頭偷偷瞄向容若,不想容若竟也恰好在偷瞄著她。二人目光一時膠在一起,四目相接,都是不禁一愣。但很快,或許是因為尷尬,兩人幾乎是同時移開了視線。
  他們幾個在府門口統共就只說了這麼幾句話,玄燁等到了容凰,便心滿意足地跟在她身旁進屋去了。進去了才發
  現裡面早已經坐了一屋子的人,不但有容凰見過的赫捨裡芳兒、馬佳安敏,還有容若的堂姐納蘭惠兒,佟家的格格靜霖,公子隆科多等人。
  這個納蘭惠兒容凰倒是有所印象,電視劇裡說她是容若阿瑪明珠的妹妹,可現實情況是……惠兒和容若是同一個曾祖父的堂姐弟!好吧,坑爹的歷史劇害死人啊,幸虧她剛才沒來得及說什麼,要不可就鬧笑話了。
  至於那個隆科多,貌似是那部大名鼎鼎的後宮戲裡……德妃的老情人?
  「咳咳。」容凰輕咳一聲,揮去腦中各種奇怪的念頭。她一定是想多了。
  「姐姐怎麼咳嗽了?」坐在一旁的芳兒一臉關切地道:「莫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玄燁一直瞅著容凰這邊呢,聽芳兒這麼說了就要開口問候容凰,誰知容凰卻是搶先笑道:「妹妹糊塗了,我哪裡有什麼老毛病,去年病著一些日子也不過是初回京城水土不服罷了。」她話鋒一轉,忽然斂去笑容,用只有她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還是說妹妹覺得姐姐應該病著,不去參加兩個月後的選秀?」
  芳兒聞言臉色頓時一白,顯然沒想到容凰會說得這麼直白:「姐姐真會說笑,妹妹也不過是關心姐姐罷了。」說完便不再同容凰搭訕。
  正巧這時候東道主容若站起來發話了,芳兒便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專注地看向容若。
  說什麼「男女七歲不同席」,自己還不是和幾個大男人堂而皇之地共處一室?滿人根本就沒那麼多講究。這芳兒典型就是個雙重標準的傢伙。
  其實容凰剛才心直口快,也不過是因為她這幾日心情煩悶,想拖著赫捨裡氏一起煩一煩。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一想到將來可能要與芳兒共處好長一段時間,她就有一點後悔剛才脫口而出的話。
  在後宮生存的人,可不該是剛才那樣的……
  她懊惱的功夫,容若的話已經講完了。容凰本以為他不過是說些無關痛癢的東西,沒想到他話音剛落,身邊的少爺格格們都紛紛站了起來。容凰不知所以地跟著起立,隨口向旁邊的佟靜霖打聽:「這是要做什麼?」
  這位佟家的格格是故去聖母皇太后的親侄女,康熙皇帝的親表妹,身份也是相當的尊貴。但她並沒有什麼架子,聽容凰問了還是一五一十地答道:「納蘭公子提議,讓大家切磋一下才藝。」
  「才,才藝?!」容凰徹底
  呆住了,她竟然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忘了!
  一般來說才子佳人們共聚一堂,不都應該各自展示點什麼的麼?這可是穿越女們展示自我勾搭美男的大好機會啊!
  可是……她能表演點什麼呢?唱首《最炫民族風》,還是跳個《江南Style》?或者……《阿姐擼》?
  尼瑪老子什麼也不會啊!摔!
  作者有話要說:北方好冷,終於供暖了T T聽說廣州妹紙還穿單衣,羨慕啊……
  話說大家不要急,下一章就選秀了。這文的主體是宮鬥,不過前面也有很多事情需要交待,我會掌握好進度的~
  納蘭和納喇貌似差不多,就把惠妃的姓氏寫作納蘭氏了。(因為我沒聽說過納喇容若)
  惠妃之父為郎中索爾和,容若的父親是明珠,明珠與索爾和同一祖父,也是一個比較有名的人物,叫金台石。所以說惠妃和容若都是金台石之後,但不是姑侄而是堂姐弟關係。


☆、選秀

  容凰正糾結著自己該表演點什麼,一旁的芳兒忽然正色道:「我要作畫,這裡太吵,不知納蘭公子可否尋個清淨的地方予我?」
  容若還沒答話,一旁的惠兒搶先道:「不成不成,要是赫捨裡格格作弊怎麼辦,我們又看不見!」
  芳兒聞言倒是頗為平靜,不溫不火地說:「納蘭妹妹真會說笑,芳兒雖然不才,但『四全姑娘』這個名頭也不是平白得來的,有必要耍一些彫蟲小技麼?」她說著話,竟瞟了容凰一眼,一副意有所指的樣子。
  惠兒與容若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便見容凰愣愣地杵在那裡。容凰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腦子一熱便道:「恰好我也要作畫,既然如此我和赫捨裡格格一同去就是了。」
  惠兒想了一下,又看了容若一眼,見他沒有反對,這才點了頭。
  容凰側過頭來,對著赫捨裡氏宛然一笑:「格格不會嫌我吵吧?」
  芳兒不迭地搖頭否認:「怎麼會。有姐姐這等妙人兒在側,芳兒只會畫得更順手。」
  容凰抿唇笑笑,不再言語。其實剛才在芳兒提出要單獨作畫的時候,她心裡就已經有了主意……她學過幾年油畫,但繪畫水平和芳兒這種從小學到大的大家閨秀肯定是沒得比的。一會兒只有她們兩個的時候,只要她尋個借口把伺候的丫頭打發出去,再對芳兒使用異能,讓芳兒承認她的畫是容凰畫的,那麼……
  那麼容凰畫的那副油乎乎的自然便是出自「四全姑娘」之手了。
  事情進行得很是順利,直到惠兒嘲笑起芳兒的奇怪筆法,芳兒才回過神來,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容凰手中那畫的神韻,畫風,分明就是出自她的手筆!可是,可是為什麼會署上她鈕祜祿容凰的名字?
  為什麼她「四全姑娘」會畫出這麼奇怪的東西來!那一團模模糊糊的東西是什麼?
  「納蘭格格玩笑了,其實『四全姑娘』的畫兒也挺有意境的啊。」容凰含笑插了句:「像被水泡過似的,呵呵。」
  可惡!一定是鈕祜祿氏這個賤.人幹的!芳兒心中大怒,可是卻沒有辦法發火。她什麼都記不起來了,一切都很自然,好像這副畫真的是她畫出似的……
  容凰樂得看著芳兒憋得內傷。以她現在的能力她還殺不了芳兒,但讓她憋屈憋屈總是可以的吧。
  經過幾個月的試驗,容凰摸索出
  了一些規律,已經大致瞭解了自己的異能了。首先異能的時效是因人而異的,等級越低、頭腦越簡單的人越好控制。比如茹蘭這種小丫頭,容凰問她什麼就說什麼,讓她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而且時間可以持續到一刻,也就是十五分鐘。
  而對柳青這種智商高且在宮裡有一定地位的穿越女,控制的時間難免就短了些。阿靈阿和芳兒也是同理,因為他們的貴族身份和聰明頭腦,容凰只能短暫地操控他們。也就是說當她想對位高權重的人使用異能時,就必須提前想好怎樣才能利用有效的時間實現自己利益的最大化。
  還有一條規律更加坑爹,她的異能無法威脅到除了飼養動植物以外的任何生命。這一條她是拿茹蘭做實驗的,用異能命令她做個菜殺條魚倒是可以,但是一遇到打死老鼠踩死蟲子這種事,茹蘭就會像機器人卡殼一樣不動了。連這些都殺不了,更別提殺人了。
  容凰仔細想想也是,如果殺人這麼簡單的話,梅落還用她幹什麼。比起依靠這不靠譜的異能,她倒不如想想辦法怎麼從宮斗角度戰勝赫捨裡芳兒和馬佳安敏。
  轉眼就到了七月秀女初選的日子。這一回選秀和往年的有所不同,內務府的人心知肚明這回是要給皇上選皇后的,因而準備得格外慎重。以往滿洲八旗、蒙古八旗和漢軍八旗都要入選不少的秀女,今年卻是不同。新上任的內務府總管明珠得了太皇太后的暗示之後,初選這一關留下的大多是滿族的少女,尤其是出身於上三旗的。
  這也是太皇太后深思熟慮後的結果。當今聖上康熙的血統已經雜的不能再雜了,他的祖母是蒙古人,祖父是滿人,額娘是漢人。這樣下來,他身上只有不到一半的滿族血統,四位滿族出身的輔政大臣一致認為這對滿清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對於看重滿族血統這一點,容凰很是不以為然。她在現代時是漢人,現在再世為人也沒有做滿人的感覺。不過她也不是憤青,不覺得種族歧視如何如何,畢竟這是在封建社會。只要有地位,別管是什麼旗籍的照樣能入選。比如皇帝那位漢軍旗的表妹佟靜霖,人家初選就輕鬆過了。
  說起這初選也是有趣,秀女們無論是在京的還是不在京的都要在入宮應選的前一天坐上騾車,由本旗的參領根據滿、蒙、漢排列先後的次序。騾車魚貫銜尾而行,車樹雙燈,上有「某旗某官職某某人之女」的標識。
  日落時分發車,因為隊伍長走得慢,入夜時分騾車才進入地安門。到
  神武門外等待宮門開啟後下車,在宮中太監的引導下,秀女們按順序進入順貞門。
  到順貞門的時候天還沒亮,茹蘭興奮地睡不著,見容凰也沒有睡意不但不哄著她睡覺,還瞪大了眼睛同她說話:「格格,奴婢聽說以前若逢宮人病故,棺槨就從順貞門右側的小門送出……這三更半夜的,您,您不怕麼?」
  容凰睨她一眼,淡淡道:「有什麼可怕的,那都是前朝的事情了。再說了,後宮的女眷會親的地方不也是這裡?以後只怕你還盼望著日日來這個地方呢。」
  初選前幾天容凰就跟茹蘭通了氣,她要是不想進宮,容凰絕不強迫。老實說容凰在這個節骨眼上進宮還是不大放心的,她額娘舒舒覺羅氏還有兩三個月就要分娩了,古代女人生孩子可是跟走一趟鬼門關差不多。要是茹蘭留下照顧她額娘也還好,雖然不是十分聰明,但起碼是個可靠的。
  但茹蘭這一回的態度異常堅決,發誓永遠追隨容凰時那個小表情,頗有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氣魄……
  容凰想想自己身邊是的確人手不足,也就答應帶上她了。倒不是嫡母派來伺候她的人不夠多,只是現在她院子裡的那些丫鬟婆子大多是回京後才認識的,說不上可靠,只有茹蘭是打小跟著她的。
  說起陪嫁丫鬟一事,容凰還真是被那些小說電視劇給坑了。清朝的后妃是選秀女選出來的,她們到皇宮裡的時候都是孤身一人,根本沒有什麼陪嫁丫鬟,後來在身邊的奴僕是由內務府統一調配的。
  而后妃身邊的所謂「奶媽」大多是她們娘家的奴僕,受到后妃的傳召後以「陪伺」的名義待在皇宮。當然,可以傳召娘家嬤嬤的后妃都要在後宮佔據一席之地才行。小常在小答應想帶自己家的奴僕入宮,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這一回容凰能帶上茹蘭,也是得了太皇太后的恩賜,這是上三旗之女才有的特殊待遇。
  話說回來,主僕二人在車中時不時聊上幾句,天也就亮了。下車後先在一塊類似於廣場的空地聽了宮裡掌事太監梁九功的訓話,之後便按序前往體元殿進行第一關的測試。這第一條倒也好笑,是讓秀女們脫去鞋襪,讓內務府的小太監們給量腳板的大小。清朝是命令禁止纏腳的,但還是由很多人家偷偷給女兒裹腳。一般容凰這等身份的八旗秀女都是天足,很容易就過了這一關。
  接下來又跟著引路的太監去了靜怡軒,考了體味、儀態、
  女紅三關。容凰的女紅一般,但是她身份擺在那裡,倒也沒什麼障礙地過了。
  初選擺在明面上的就是這麼些事兒,可是私下裡又有另外一番計較。比如有一些樣樣都不錯的秀女只是普通士兵的女兒,這樣的人在初選也是要被淘汰的。而滿洲八旗貴女呢?比如納蘭惠兒這樣滿洲正黃旗的姑奶奶,引閱觀儀態的時候人家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吃.屎,管事太監愣是裝沒看見,就這麼輕輕鬆鬆給過了關。
  容凰算是看透,這裡就是個人踩人出頭的世界。弱肉強食,她若不征服別人,就只會讓人欺負。
  從靜怡軒出來,容凰正要踏上自家騾車,赫捨裡芳兒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臉上帶著春風得意的笑容:「恭喜姐姐過了引閱一關。」
  「同喜。」容凰看著赫捨裡的笑,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心裡有些發寒。聽說自打上一回在容若府裡受了辱,芳兒已經整整兩個月沒有出門了,就憋在家裡生悶氣。這會兒突然對她笑得這麼燦爛,肯定有什麼陰謀!
  作者有話要說:固定留言的讀者,我會記住你們的哦~(@^_^@)~
  PS:文中提到的這種井然有序的排車法,是嘉慶年間的一位名叫丹巴多爾濟的額駙發明的。我沒有完全按照這種方法寫,但模式很像。因為搜不到康熙初年的具體情況,就大概推測了一下~


☆、復選

  「真是人言可畏啊。」芳兒忽然挑眉道:「之前有謠言說姐姐的阿瑪進宮向太皇太后求了免選的旨意,現在姐姐人站在這裡,謠言便不攻自破了。」
  容凰心知她有意套話,也不多做解釋,只是一笑帶過:「人言可畏比不上人心難測。昨兒一晚上沒睡我可是挺不住了,妹妹留步。」說罷她自顧踏上馬車,甩了芳兒一鼻子灰。
  其實遏必隆的確進宮向太皇太后求了恩典,不過不是像原本計劃好的那樣想要免選,而是求太皇太后體恤容凰的額娘體弱臨產,讓容凰多在家裡呆三年。太皇太后雖然心急除鰲拜一事,但遏必隆這人向來圓滑,很少出頭,這還是他當上輔臣後頭一回為了自家的事兒請旨,太皇太后也不好駁了去。便給了他這個面子,答應先不冊封容凰為妃。
  這也是容凰的主意。以她現在的能力她還沒辦法完全扳倒芳兒,既然這一次做不成皇后,何必去當炮灰襯托她赫捨裡呢?這時候進宮,還不知要受她多少氣。而且現在後宮的制度還不完善,妃嬪進宮只有庶妃這一封號,地位實在是太低下了。
  更重要的是,她現在的這個身體只有十三歲,一點都不利於受孕。就算懷孕了,孩子也會很容易早夭。就算是為了擺脫無子的命運,容凰也要晚一點再進宮!
  還有她的義父鰲拜,她相信三年的時間她一定能扭轉他的命運!
  容凰越想越興奮,比起小說裡那些嬰穿過來就開始籌謀的女主,她已經落後很大一步了。但她現在開始準備還為時未晚,準備嫁妝,培植親信,這些都要一步步來。
  她正計劃著,騾車忽然停了。容凰還沒來得及開口問話,便聽茹蘭在一旁叫道:「是老爺和福晉!」
  容凰愣了一下,沒想到遏必隆夫婦竟然會親自出來迎她。父母在外頭站著,她自然不好再坐車,便搭了茹蘭下去行了個禮。
  遏必隆一把扶住容凰,臉上堆滿了笑容:「我家閨女就是出挑,哈哈,哈哈。怎麼樣,阿瑪給你準備的賞錢還夠用麼?荷包算豐厚的吧?比起索尼家的閨女怎麼樣?」
  「呵呵,夠用,夠用……」初選之前遏必隆闊氣地拍了一匣子銀票給她,讓容凰在宮裡打點。容凰被她爹的暴發戶行為雷翻了,跑去仔細和大家出身的嫡母聊過後按照正常偏高的標準準備了打賞的荷包。剩下的銀子她果斷收了起來,作為下一步投資的資本。
  「老爺,這才是引視呢,哪裡看得出什麼出挑不出挑。」舒舒覺羅氏挺著大肚子,溫溫柔柔地道。
  遏必隆聞言眼睛一瞪,模仿起鰲拜的招牌表情來:「呀,老子說出挑就是出挑!也不看看是誰閨女!」
  「呵呵,呵呵。」容
  凰滿頭黑線,她還是比較習慣那個笑面虎一樣的遏必隆。「不過阿瑪,這一次選秀我並不打算入宮,現在就給那些奴才們這麼豐厚的賞賜,三年後他們還會記得我麼?」
  遏必隆揉揉瞪得發疼的小眼睛,笑瞇瞇地答道:「這你就不懂了吧。你先拿銀子把他們砸住了,這些天你的日子就不會難過。而且咱家小鳳凰性子這麼好,給的賞錢又多,宮裡的奴才都是人精,哪能記不住你?就算一時忘了,也沒什麼。俗話說『幹活的媳婦多打碗』,那赫捨裡氏將來打理後宮時間長了,難免會有讓奴才們厭惡的時候。等那時候你也好進宮了,他們還不盼著你來?」
  容凰聽得一愣一愣的,沒想到她老爹竟已想得這麼遠。
  在家又住了兩天,復選的日子便到了。這一回也是巧,按照年齡排的順序,馬佳安敏恰好就在容凰後頭。兩人客套地對視著笑了笑,還是馬佳氏先開了口:「近日以來妹妹『京城第一美人』的名氣可是越來越大了呢,姐姐我足不出戶,在家裡都能聽到奴才們在議論妹妹的穿著打扮。」
  安敏說話時神色自然,眸中帶著深閨少女的天真。雖然言語間已經把容凰的水準降成了和奴才們一般,卻還是一副真心誇獎容凰的表情。
  「這樣啊。」容凰微微笑了笑,不著痕跡地道:「原來姐姐這樣平易近人,無事也喜歡聽奴才們聊天的。」
  安敏聞言眼神一滯,但很快就恢復如常,又與容凰談論起這次復選的事情來:「也,也不是常聊啦。對了,妹妹你聽說沒有,今兒是誰負責閱看秀女?」
  這次選秀容凰只是走個過場,因此也不是太感興趣,只是淡淡地答了句:「皇上的後宮尚且沒有后妃,應該是太皇太后或者皇太后主持吧。」
  「原本我也是這樣想的,不想卻是錯了呢!」安敏眨眨眼,十分俏皮地湊近容凰道:「我剛剛聽倩怡姑姑說,太皇太后身子不爽,皇太后親自照料去了。現今閱看秀女的竟然是先帝的妃嬪婉太妃娘娘!說來也怪,先帝的後宮幾乎空了,就只這位出身一般的婉太妃不但好好的,還這麼受太皇太后看重……」
  瞭解順治後宮的容凰心中暗笑,當今皇帝可是婉太妃的親外甥,太皇太后就是不給婉妃面子也得給皇上面子啊。
  倒是這個馬佳安敏有些奇怪,長得漂亮,性格大方,很像《金枝欲孽》裡玉瑩那種角色。是真的天真爛漫還是心思深沉?容凰更願意相信後者。
  她們並沒聊上幾句,梁九功便點到了她們的名字。復選秀女一般每天只閱看兩個旗,通常是五六人一排進殿閱看。容凰這一排除了她和馬佳安敏之外都是陌生的少女,不過其中一人的名字
  倒是引起了容凰的注意——滿洲鑲黃旗郭絡羅氏。看她的長相倒是和容凰有幾分相似,不出意料的話應該和柔嘉公主也有幾分神似。容凰便猜,這位大概就是日後大名鼎鼎的宜妃了。
  她偷瞄著郭絡羅氏的功夫,旁邊的馬佳安敏一直囉嗦個沒完,還一副說相聲似的很得意的表情:「如果太妃娘娘看中誰了,就會留下她的名牌,這叫做留牌子。沒有看中的,就撂牌子……留牌子的就可以留在宮裡等候一個月後的冊封,而被撂了牌子的秀女今晚之前就得離開紫禁城。」
  容凰有些心不在焉地低低應了一句:「祝姐姐得償所願。」說完這一句,她便抬步跟著梁九功進殿了。她真心佩服安敏,在這種時候還能嘰嘰喳喳的。
  進了儲秀宮正殿,容凰與其他幾名秀女在梁九功的引領下一同向上首的兩位太妃行了禮。正如安敏之前所說,太皇太后今兒身子不適,皇太后親自侍奉去了,因而來復選秀女的只有兩位太妃。一位是之前見過的婉妃,另一位年紀大些的是淑妃,也是博爾濟吉特家的女兒,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親戚。
  兩位太妃雖然位份相同,但婉妃有兒子傍身,說話間明顯硬氣許多:「免禮吧。」
  眾人依言起身後,梁九功便開始依次點名,報出她們的姓氏、年齡、家世還有旗籍。容凰身份最高,因而排在首位。她上前一步再次行了個萬福禮,這回卻是淑太妃開口了:「鈕祜祿家的女兒?抬起頭來。」
  容凰應了一聲「是」,佯作淡然地微微揚起了臉,卻仍是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
  「果然是『京城第一美人』,生得真是標緻。」淑妃剛誇了一句,婉妃便不耐煩地打斷了:「留牌子。」說罷便有宮人遞上玉牌,同時在名冊上勾畫了一下。
  容凰沒想到復選會這麼快就完事,顯然淑妃也覺得快了些,容凰跟著領路的宮女往外退的時候還能聽見淑妃在那邊嚷嚷:「怎麼這就讓她回了?哀家還沒聽她說話呢……」
  婉太妃不以為意地揚了揚眉:「早晚是要進宮的人,有一輩子的時間與你說話。」
  當然,婉妃後頭這句容凰並沒有聽見。她的注意力已經被眼前的宮女吸引去了。
  「原來是柳青姐姐,真是好巧。」雖然還沒有和柳青站到同一個戰線上,但因為同樣來自現代,容凰不免覺得柳青親切。
  其實柳青出現在這裡根本就不是巧合,她是算好了時間在這裡等著容凰的。
  「小主還記得奴婢,是奴婢的福氣。」復選一過,容凰便是正式的小主了。突然換了稱呼,容凰一時還有些不習慣,微微一怔方道:「柳青姐姐聰慧過人,侍奉先皇后多年,鈕祜祿氏早有耳
  聞。」
  兩人一路閒聊著,沒走幾步路的功夫便到了儲秀宮後院的廂房。柳青帶著容凰進了一間采光通風都是極好的屋子,因為還有差事在身,柳青便要告辭。不想容凰忽然叫住了她,微微笑道:「柳青,你可願再等我三年?」
  柳青一愣,過了一會兒才說:「小主這是何意?」她表面裝傻,實際已經心中有數。看來這位主兒的確聰明,知道什麼時候進宮對自己才是最有利的。不過三年而已,她如何等不得?只是……若是在這三年間遇到更好的主子,柳青可不能保證她不會放棄容凰。
  容凰心知柳青是在充愣,也不點破,只是悠悠道:「其實也沒什麼,不過是前幾日偶然做了個夢,看見柳青你坐在一個奇怪的房間裡,穿著奇怪的衣服,旁邊都是人……」容凰知道宮女做到柳青這個份上看重的已經不止是錢財地位了,她必須有拿捏得住柳青的資本,才能把她服服帖帖地收為己用。
  柳青聞言神色微變,狹小的眼中冒出一絲驚異的光:「小主還夢見什麼了?」
  容凰見了她的反應心中不由暗暗點頭。這個柳青果然不簡單,險些就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了還能這麼鎮定。要是她突然被一個「古人」問起來歷,還不被嚇個半死……果然在後宮呆了數年的人就不一樣啊。
  「我還夢見……你手裡拿著一本書,後來那本書竟然發了光。」容凰說到這裡,忽然住了口,笑嘻嘻地塞給柳青一個金戒指。「姐姐不是說還有差事麼?可別耽擱了。」
  「您……」容凰要是一下子把話說清楚了還好,這麼三言兩句地可把柳青嚇個夠嗆。容凰知道她的來歷,她卻摸不清容凰的底細。若說這容凰是穿越女吧,她怎麼會清楚柳青是怎麼穿越的?若她不是穿越女,難道她真的可以知曉過去的事情?
  柳青是順治十年穿越的,而那時候容凰才剛剛出生!她穿越過來的事情,柳青可以發誓自己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就連效忠了數年的嫣妃也不知道她的來歷!
  她越想越害怕,轉眼再看容凰淡定從容的神情,簡直就是把一切都收在掌控之中了!虧得她還存了找更好的新主子的念頭,簡直就是笑話!
  柳青嚇得一身冷汗,捏著那枚金戒指轉過身走了兩步,突然地就朝容凰跪了下來,朝著冰涼的地面重重磕了一個頭:「奴婢,奴婢求小主留奴婢一條命!」她抬起頭來,眼中透露著堅決:「奴婢願意跟隨小主,為小主馬首是瞻!」
  「馬首是瞻麼?」容凰微挑唇角,莞爾道:「你果然是個聰明人。」
  容凰要的的確是柳青的馬首是瞻,但卻不是「馬首是瞻」這四個字。她要的是讓柳青完全服從於她,做
  她的智囊。畢竟柳青的歷史很好,在宮裡的時間也長,可以給容凰足夠多的幫助。
  打發走柳青之後沒多久便有人來敲容凰的房門。她應了一聲,接著就見一個管事太監和一個二十出頭的大宮女帶著幾個小宮女走了進來,齊齊對她行禮問安,口道「小主吉祥」。
  那太監不是別人,正是今天給秀女們引路的乾清宮掌事太監梁九功的弟弟,如今的大內副總管梁九全。容凰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上一世他和柳青是一夥的,都效忠於嫣妃麾下。至於那名管事姑姑名叫倩怡,是太皇太后宮裡出來的大宮女,似乎與那馬佳氏安敏認識。
  他們除了給容凰送了些日常用品之外還配了個丫頭給她,這梁九全倒是會做人,指了四個小宮女來說是讓容凰先選。
  容凰只猶豫了一下,便選了個稍顯豐腴的大眼睛女孩。她名叫瑞蘭,倒也配這個名字。
  留在宮裡學習宮規這一個月容凰沒辦法叫茹蘭進宮服侍,只能多多仰仗這些宮人了。按照遏必隆的意思,她並沒有一絲吝嗇,給每人的賞賜都是所有小主裡最豐厚的。
  等她送走了這些人天已經擦黑了,瑞蘭便去給容凰傳膳。折騰了一天她可是累壞了,胃口大得很,一連喝了兩碗枸杞紅棗粥,一盤子軟香糕都見了底。這可把瑞蘭嚇著了,她還從來沒見過宮裡頭哪個主子吃得這麼多的。她在一邊勸了又勸,容凰才不大情願地放下筷子。
  一下子吃得太多,容凰果然積了食,沒過一會兒就脹得難受。無奈之下她只好去院子裡散散步。親自鎖好櫃子之後,容凰便吩咐瑞蘭留下收拾她的行李,把內務府送來不好的東西替換掉。
  容凰夜裡一個人出門,瑞蘭多少有些不放心。直到容凰保證了好幾遍不會走出儲秀宮,瑞拉才肯放人。容凰見她鬆口,便逃也似的風風火火地走出了屋子。
  她這個宮女還真是選對了,雖然人婆媽了一點,但好在細心謹慎懂規矩,比她家那只傻茹蘭聰明多了。
  自打穿越之後,容凰一直過著嬌生慣養的日子,每日運動只有陪著舒舒覺羅氏在院子裡走兩步,已經許久沒有走這麼多路了。摸了摸肚子覺得消化得差不多了容凰便打算回去,畢竟明兒還得早起學規矩呢。
  誰知道就在她打算原路返回的時候,身旁的草叢後忽然傳出說話的聲音。若是一般的宮女太監聊天也就罷了,偏偏這聲音容凰聽著十分熟悉。不是旁人,正是那位「天真直率」的馬佳氏安敏:「我今年不過十三歲,身量還未長成,現在入宮很容易重蹈覆轍……所以,你幫我想想辦法,偽裝成出了天花的樣子吧!」
  作者有話要說:同時寫兩篇文好累……正在朝碼字機努力【握拳
  這一章很肥哦。^ ^


☆、驚魂

  馬佳安敏的「重蹈覆轍」四個字使容凰眼皮一跳,她一個十三歲的格格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容凰正疑惑,只聽一個尖細的男聲低低響起:「屬下領命。」
  安敏似乎點了點頭方繼續道:「還有,聽說我六嬸就要生了?生的若是個男孩也就罷了,若是女孩……你知道該怎麼做的。」
  對面的男人毫不遲疑地頷首道:「是,屬下明白。」
  安敏輕哼一聲,低沉地笑了笑:「我們家這一輩就我一個是嫡出的格格,在那些庶女的襯托下我才更顯得尊貴。要是六嬸生個閨女出來,家族就會留有後手,不會傾力支持我入宮……」
  容凰心中一突,果然,這個馬佳安敏不是個簡單的角色,為了自己的地位連自家的堂姐妹都敢害。
  「我那幾個弟弟功夫學得如何了?」見那男子無話,安敏沉聲開口:「距離除鰲拜沒幾年了,要讓他們盡快得到皇上的信任,這樣在下次選秀之前我們家才能成為除鰲拜的功臣。」
  如果說聽了馬佳氏前幾句話的時候容凰還只是驚訝的話,那麼聽到「除鰲拜」三個字後,容凰可謂如遭雷擊。
  這……這馬佳氏是怎麼回事?不但心計深沉手腕強大,她還知道歷史?難道,難道她也是個穿越女?
  驚慌之下,容凰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涼氣。原本這聲音也是不大,偏生那馬佳氏是個耳朵靈敏的,在附近都極靜的情況下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細微的聲響,大喝一聲:「是誰躲在那裡!」
  她話音未落,一名黑衣男子便從草叢後一躍而出。容凰大叫一聲撒腿就跑,耳邊風聲呼呼而過,隱約還帶著馬佳氏的一句「殺了她」。
  容凰更加害怕,不知不覺地加快了奔跑的速度。灌木叢的枝椏劃破了她的脖子,容凰也顧不得疼了,逃生的本能讓她的步伐逐漸加大。不知是不是因為經歷過一次生死,容凰此時還有心情慶幸她今晚沒有穿花盆底兒,而是穿著利於逃命的繡花鞋……
  可是容凰跑得再快,她畢竟是個養在深閨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小姐,而且不會一點武功,哪裡跑得過那名身懷功夫的黑衣男子。饒是她耗盡全身力氣,最終還是被堵在一處死角。
  儲秀宮在前朝時曾是廢後靜妃的寢宮,如今人去樓空,許多屋子都廢棄了。容凰本想隨便躲進哪間舊屋混過去,沒想到這裡的房門竟然全都上了鎖,任她怎麼捶打都推不開。
  r>  那男子已經逼近了。門前不知是誰掛了兩盞燈籠,被夜風吹得搖搖曳曳。容凰的心也如同那忽明忽暗的宮燈一般搖曳不定。
  她絕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
  雖說有異能在身,可這時間很短暫,如果她下令讓這個男人跑開,沒過多久他就又會回來。她必須想出最有利於她的命令,這樣才能成功脫身。
  「原來是鈕祜祿格格。」男人一步一步走近,腳步輕得如同鬼魅。「主子特意交代過只有赫捨裡和鈕祜祿兩家的人不能輕易下手,這倒難辦了呢……」
  容凰聞言眼睛一亮,正要開口說話,那男人忽然抽出明晃晃的長劍指向了她:「可是格格聽到了不該聽的話。」
  容凰死死咬住嘴唇,腦中千回百轉,終於想出計策,抬起頭對男人下令:「記住,你今晚追殺的人是赫捨裡芳兒。因為你主子有過命令不敢輕舉妄動,所以才放過了她,你可明白?」
  男子收回長劍,正色道:「屬下明白。」
  容凰不敢懈怠,抓緊時間繼續道:「你是誰,是什麼身份?」
  對面那人聞言毫不遲疑地答道:「奴才魏喜,八年前成為榮主子情報司的一員,現於乾清宮任職,是敬事房副總管魏珠的乾弟弟。」原來是個太監,難怪聲音有些尖細。
  御前的人?馬佳氏的手竟然已經伸得這麼長了!容凰心中還有許多疑問,可是在這無法確保自己安全的生死關頭她已經顧不上那麼些,按捺住疑惑擺擺手道:「你快回去吧,記住,你見到的人是赫捨裡氏芳兒!」
  「是!」魏喜領了命便飛快地轉身離去了。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融入夜色,容凰這才暫時鬆了口氣,開始找往回走的路。剛才只顧著逃命倒沒覺得傷口上疼,這會兒子鬆懈下來卻是受不住了,痛得眼淚都要掉下來。先不說會不會留疤,傷口要是不好好處理還有得破傷風的危險,在古代染上那種病她可就玩完了。
  容凰不知道的是,在她剛剛回屋的時候魏喜已經清醒過來,正在那裡糾結該怎麼向馬佳氏回稟。容凰的命令造成了他的記憶混亂,他覺得自己見到的是鈕祜祿格格,可是耳旁卻有一個堅定的聲音告訴他他見到的是赫捨裡芳兒。從小被馬佳氏收為心腹的魏喜最終決定了實話實說:「主子,奴才……奴才追上了那人,可是並沒有殺掉她。」
  馬佳安敏眉頭一挑,眼神鋒利,表露出
  發火的前兆:「這是怎麼回事?」
  魏喜低頭道:「屬下記得主子說過赫捨裡家和鈕祜祿家的人不能輕易用刀劍解決,所以……」
  馬佳氏一愣,狐疑道:「竟然是被她聽到了?是誰,赫捨裡芳兒還是鈕祜祿容凰?」
  魏喜聞言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馬佳氏結結實實磕了一個頭方道:「屬下辦事不利,沒能……沒能看清楚是誰就讓她跑掉了,請主子降罪!」
  馬佳氏不為所動,冷冷地問:「你是情報司的人,竟然認不出那兩個賤.人的臉?本宮要你還有何用?還是說你背叛了本宮?」
  魏喜大驚失色,對著馬佳氏連連叩首:「就是給屬下一萬個膽子,屬下也不敢背叛主子啊!屬下是真的沒有認出到底是哪位格格……」
  馬佳氏沉默許久,忽然長長吐出口氣,用一種志在必得的口氣冷笑道:「罷了,只要能確定是這二人之一就好。我剛才在灌木叢上發現了血跡,說明她已經受傷了。只要明天看看誰身上有明顯的傷口不就全都明白了?」
  魏喜連忙叫道:「主子英明!」
  「哼,這次你辦事不利,本宮要你將功補過,給你三個月的時間盡快讓皇上把本宮的弟弟選為布庫陪練。還有,多在皇上身邊說說鰲拜的囂張,讓皇上對他忍無可忍,這樣才能讓皇上對除鰲拜的功臣格外感激,格外重視!」
  說到這裡,馬佳氏忽然眼露凶光,雙拳緊緊握住,長長的指甲都陷入掌心:「至於赫捨裡氏和鈕祜祿氏,她們兩個前世害我孩兒,今生我一個都不會放過!魏喜,你知道為什麼我不讓你殺她們麼?因為我要讓她們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承受那種萬箭穿心痛不欲生的感覺!死,真是太便宜她們了……」
  魏喜聽得心驚肉跳,過了好一會兒見馬佳氏不說話了,這才敢低聲問:「那主子,等明兒確定了是赫捨裡還是鈕祜祿,該怎麼處理?」
  馬佳氏哼笑一聲,臉上帶著自得的表情:「再簡單不過了。我暫時不取她們的性命是一回事,對她們下藥又是另一回事。錢嬤嬤年前不是調製了一種藥效強的寒食散麼?那玩意可以擾亂人的心智,隨便給她們誰服下就是了。到時候她記得些什麼,只怕連自己都懷疑是真是假。」
  寒食散又名五石散,儘管種類繁多配方各不相同,但服後都會使人全身發熱,同時產生一種迷惑人心的短期效應。雖說在古時可以治病,但對於健
  康的人來說就是一種類似於毒品的慢性毒藥。
  話說回來,容凰逃也似的跑回了房門口,卻在門外猶豫了半天。看著仍然亮著的燈光,她知道那是瑞蘭在為她等門。她思慮再三,還是小心地提起衣領擋住了脖子上的傷痕。
  瑞蘭正在圓桌前打瞌睡。容凰怕吵醒她,小心翼翼地踮著腳進了裡屋,飛快地換了身高領的衣裳,並把脫下來的衣服浸在水盆裡泡了。她今兒穿的是一件妃色的旗裝,顏色和血很接近,但還是能看出痕跡來。容凰一咬牙,剛拿剪子把領口剪掉,瑞蘭忽然醒了,揉著眼睛過來道:「小主回來了?奴婢已經叫人燒熱水了,這就給您抬過來。」
  容凰佯作鎮定,點點頭道:「你倒是有心,去吧。」
  瑞蘭應了一聲剛要退出去,忽然「呀」了一聲,奇怪地說:「格格出去的時候穿的不是這身吧?」
  容凰現在身上這件旗裝是水紅色的,她怕別人發現異常特意換了一套和剛才那件相似的衣裙。除了與她相對一整日的瑞蘭,別人怕是分不出她今兒穿的到底是哪一件。
  「你倒是眼尖。」容凰抿唇笑笑,秀眉微挑,緩緩地道:「可是你要知道,在宮裡頭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我說穿的是這身就是這身,你可明白?」
  瑞蘭表情一滯,神色忽然變得肅穆起來,端端正正地對著容凰一福,口道:「奴婢明白該怎麼做。」
  話說到這裡容凰忽然想到一事,連忙拉住瑞蘭對她使用了異能:「瑞蘭,你是誰派來的?」
  瑞蘭雙目失神,怔怔道:「內務府。」
  在被異能控制的時候沒有人能夠對她撒謊,容凰稍稍放下了心,又追問道:「你以前是服侍誰的?」
  「奴婢是三年前進宮的,一直在婉太妃宮裡服侍。」
  「婉太妃?」容凰顯然有些意外:「難道你和柳青有關?」
  瑞蘭頷首應道:「今天開春是柳青姐姐向內務府報上了奴婢的名字,奴婢才被調來儲秀宮暫時服侍新晉小主。」
  直到聽說她是柳青舉薦的人,容凰才算鬆了口氣。她也是剛進宮忙傻了,竟然連試試貼身宮女這麼重要的事情都忘記了。還好現在還不算晚。
  「瑞蘭,我要你記住我今日穿的一直都是身上這件衣服。」容凰端出剛才泡衣服的水盆,遞給瑞蘭道:「這件衣服偷偷處理掉,燒掉撕掉埋起來
  都可以,總之不要讓任何人看見。」她一個格格出去倒水實在太顯眼了,這件事還是讓婢女來做比較合適。
  「是,奴婢領命。」瑞蘭說完便端著水盆出去了。容凰估摸了一下時間,她可以控制瑞蘭這種級別的宮女十到十五分鐘,處理一件衣服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這裡大家應該明白了吧,馬佳氏是重生的,柳青是穿越的歷史好的,配角的金手指比女主都多,女主要升級打怪需要一個過程。
  寫這章的時候在聽一枝梅的配樂《夜之浪子》,很有感覺~推薦!


☆、勾心

  此時房內沒有乾淨的熱水,容凰疼得直冒汗也顧不得那麼多了,著急忙慌地找出從家裡帶來的幾樣藥材。在現代時容凰經常出差,身邊習慣性地就會帶上一些必備的藥物。按規矩秀女不能從家中帶藥,這幾味藥材還是容凰對檢查的宮人使用了異能才勉強帶進宮的。
  康熙年間止血化瘀還能消炎的雲南白藥還沒有研製出來,容凰就把帶來的三七和草烏搗爛了敷上,起碼先把血給止住了。只可惜沒辦法帶麝香進來,麝香性涼,抹上會更舒服一些。
  提起麝香,這玩意似乎是宮斗小說裡的大殺器,只是……就抹那麼一點香,就能讓女人不孕不育流產滑胎?容凰不信。
  簡單處理好了傷口後,容凰找來一條乾淨的絲帕小心地將脖子包住,又對著銅鏡調整好了衣領,直到確認外人看不出有什麼端倪了,這才忍著痛出了門去找瑞蘭。不是她多心,只是現在她的處境太凶險了,她不能對任何一個人放心。
  現在她暫時安全了,周圍極其靜謐,容凰便控制不住地想起馬佳氏的事情來。那個馬佳氏果然心計深沉,而且還心狠手辣,手上不知道攢了多少條人命。最可怕的是她竟然知道除鰲拜的事,並且提前做了準備,這說明她不是穿越女就是重生女。
  要是穿越女的話,這個馬佳氏一定比容凰早很多年穿越。原因有二:一,馬佳氏阿瑪的官職從原定的五品升到了二品大員,說明馬佳氏在其中一定花了很多心思。二,馬佳氏竟然能將御前的人收為己用,這不是穿來一年兩年的人能夠做到的。而且從魏喜口中容凰得知馬佳氏還成立了一個情報司,這個宮裡還不知道有多少是馬佳氏的人!
  容凰越想越心驚,可是還有一個更可怕的可能,就是——馬佳氏是重生女!
  如果情況真的是那樣,事情可就難辦了。首先穿越女的歷史再好也不可能對康熙後宮瞭如指掌,而榮妃前世安安穩穩度過了整個康熙朝,從淺顯的宮規到變化莫測的人心,馬佳氏都瞭解得清清楚楚。就是容凰和柳青加起來,倆人也不一定能贏得了她,何況柳青還沒有完全被容凰收為已用。
  按照小說裡的黃金規律,重生的人不是去報仇雪恨就是去種田賺錢。馬佳氏明顯屬於前者,只是不知道她的仇人是誰。
  容凰努力回憶了梅落說過的話,前世是赫捨裡和榮嬪一起害得容凰不能生育,那麼赫捨裡和馬佳氏應該是同一戰線的。榮嬪既然已經害死了鈕祜祿梅落,這輩子就不應該
  再找鈕祜祿氏報仇。所以赫捨裡和鈕祜祿都應該不是她的仇人。那個魏喜被她控制時也說了,馬佳氏交代過不能輕易動她們兩個。
  那麼她的仇人究竟是誰呢?是未來的惠妃納蘭氏?德妃烏雅氏?宜妃郭絡羅氏?還是……
  現在這樣猜太沒有頭緒了。容凰不禁有些懊惱,這樣看來馬佳氏可比赫捨裡氏難辦多了。她要怎樣才能擊垮馬佳氏?按照歷史的軌跡除掉她的孩子?
  可是如果馬佳氏真的是重生女,那麼這一生她要做的肯定就是保護自己的孩子。不過若是馬佳氏真的要生五子一女未免也太貪心了一點,她當她是母牛麼,想生幾個崽就生幾個崽。先不說古代的小孩子容易夭折,就說那位戒心極重的康熙,會讓一個妃子生育那麼多孩子稱霸後宮麼?
  這不科學。
  總之無論如何,馬佳氏肯定是站在容凰對立面的人,是她的頭號強敵。說句不好聽的大實話,容凰可以對柳青心生好感、想把她收為己用,那是因為柳青身份低微樣貌醜陋,不可能成為她宮斗路上的絆腳石。柳青不會和她爭皇帝的寵愛和在後宮的地位,就算背叛她了也只能是利益所趨,不會對容凰造成太大的威脅。
  而這個馬佳氏就不一樣了,她長相水靈,性格活潑,看似天真爛漫,家世如今又提上來了,還是個生孩子的好機器,再加上重生的優勢和精明的頭腦,她在後宮簡直可以說是無敵了啊!
  這時候容凰忽然想到一個更加可怕的可能。這貨不會還有一個隨身空間吧?如果真的是那樣,她可就淪為徹徹底底的炮灰女配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被馬佳氏炮灰掉,變成一個像梅落一樣飄在紫禁城上的女鬼,容凰便如遭雷擊一般,忍不住渾身發抖。
  太可怕了。如果要她那樣帶著怨毒活上幾百年,還不如灰飛煙滅來得痛快。
  為了不變成紅牆之上的孤魂野鬼,她一定要將馬佳氏踩在腳下!她馬佳氏想要什麼,容凰就偏偏讓她得不到,讓她無法稱心如意!雖說害別人孩子這種事容凰暫時還做不出來,但是讓馬佳氏不痛快的辦法,容凰還是想得出的。
  話說容凰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沒見到瑞蘭,心下正奇怪,忽然發現前面有兩個朦朦朧朧的身影。其中一人是瑞蘭沒錯,另一人是誰一時卻是看不清明。
  容凰心底一沉,踮著腳步小心翼翼地向那邊移了移,正想著再次上演聽牆角的戲碼,誰知兩
  人忽然轉身要走。容凰立馬苦了臉,只得僵硬地蹲在那裡。不過瑞蘭的移動也讓容凰看清楚了她手中的水盆,幸好已經空了。容凰鬆了口氣,等到瑞蘭和那人走遠了,這才從草叢裡鑽了出來往屋裡跑,爭取比瑞蘭早一步回屋。
  也不知道容凰今兒是不是走了霉運,回去的路上竟然碰到了認識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如今儲秀宮管事的姑姑倩怡。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左右了,在沒有電燈的古代算是深夜。容凰她們明兒早上天不亮就得起床學規矩,倩怡見她這麼晚還不睡,忍不住要說教兩句:「格格怎的深夜還外出?」這倩怡倒也奇怪,說話的時候不見關切,反倒是一臉狐疑。
  容凰這時候特別想要一個隱身衣穿上,她怎麼就這麼倒霉呢,在哪兒都能被人堵上。
  她現在著急在瑞蘭之前趕回屋去,因此也沒什麼心情跟倩怡婆媽,剛想用異能讓倩怡忘記見過她的事情,那倩怡忽然一臉嚴肅地低聲道:「奴婢知道小主出身高貴,不甘心為嬪為妃,但是為此而對赫捨裡小主下手,未免太過分了些。」
  容凰莫名其妙地看著她,反問道:「姑姑在說些什麼,恕鈕祜祿氏愚昧沒有聽懂。」話一出口容凰忽然就有些心虛,她的確是對赫捨裡下手過,但那也只是換了她的畫而已。不過……容凰突然感到毛骨悚然:這個倩怡怎麼會知道她換畫的事?
  容凰相信,如果她總這麼疑神疑鬼的話遲早都要瘋掉。
  「赫捨裡小主剛剛被人推入池中,身子要是再歪一點就會撞上水中的假山,那時可就性命不保了。饒是她躲開了石頭,臉蛋也被劃破了長長一道。怎麼,」倩怡眉頭一挑,眼神變得咄咄逼人:「別告訴我小主你不知道這件事。」
  「我自然是不知道。」容凰平白被人潑上污水,難免有些煩躁。但她還著急回去查看瑞蘭剛才究竟是和誰在一起,此時沒心情和倩怡糾纏,只好忍住怒氣裝作十分擔心的樣子:「怎麼,赫捨裡妹妹落水了麼?什麼時候的事?」
  倩怡冷冷笑道:「小主何必虛仁假義,做樣子給我一個奴婢看?總之內務府明日一早便會來人調查此事,還望小主到時候還可以這樣坦坦蕩蕩。」
  「內務府要來人?那真是再好不過,還望你們能早日查明真相,也省得我鈕祜祿氏平白蒙受不白之冤。」容凰收起關切的神色,面無表情地說:「想來赫捨裡妹妹那裡正亂著,我便不去叨擾了,姑姑請自便。」說罷轉身就走。
  <
  br>  這個倩怡也真夠多管閒事的,仗著自己是太皇太后派來的人就自以為了不起了麼?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還敢來教訓她!
  「小主。」倩怡忽然出聲叫住了她,「奴婢雖然只是宮女,但在秀女冊封之前,奴婢是這個宮裡的管事。」
  咦,這個倩怡會讀心術不成?怎麼會知道容凰在心裡瞧不起她?果然是宮裡的老人了,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不過容凰此時已經沒心情管這些事了。她緊趕慢趕回了屋子,誰知道她到底還是晚了一步,回去的時候瑞蘭已經回來了,正在和柳青幫她把熱水往浴桶裡倒。
  沒錯,就是柳青。根據身段服飾來看,剛才容凰看見的那人應該是柳青沒錯了。難道那件被她剪得不像樣子的衣服被柳青發現了?她是該慶幸發現她的人是柳青,還是該暗恨柳青為什麼在這個時候突然過來?
  「小主回來了。」瑞蘭和柳青聽到聲音便同時過來給她行禮,容凰有些無力地擺了擺手讓兩人起身。
  她睨了柳青一眼,佯作淡然地問:「這麼晚了還來這裡,有事麼?」
  柳青再次對她一福,竟是笑盈盈的樣子:「奴婢有話跟小主說。」
  


☆、天花

  柳青再次對她一福,竟是笑盈盈的樣子:「奴婢有話跟小主說。」頓了一頓,卻是道:「只是不知當不當講。」
  容凰當然知道柳青大半夜過來肯定是有事,只是既然柳青不急著說,容凰也就不催。「既然都走了這一趟又何必跟我拿喬?」她知道柳青是想為自己博得一些籌碼,以免完全被容凰控制。
  柳青聞言臉色微哂,要說說話直白這一點,容凰和她原先那位主子還真像。「是奴婢逾越了。奴婢想問小主,剛剛是不是受了傷?」
  她果然看見那件古怪的衣服了。容凰呼吸一滯,還沒來得及變了臉色,便聽那柳青繼續道:「奴婢過來給倩怡姐姐傳話時在路上看見小主匆匆而過,脖子上隱約有一條血痕。雖然不知道小主做了什麼,但奴婢已經把赫捨裡小主推下了水,她也受了傷,所以小主便不必太過擔心了。」
  容凰心頭一沉,胸口溢滿一種奇怪的情緒。這個柳青實在是太聰明了,不過是在路上偶然瞥見她神情,便知道容凰不想暴露自己受傷的事情。隨後她就把赫捨裡氏弄傷了,這樣明日馬佳氏懷疑起來也只會懷疑赫捨裡氏。而容凰讓瑞蘭處理掉的衣服證實了柳青的猜測,所以柳青這便過來跟容凰邀功。
  這樣的人,若是能夠收為己用是最好,若是落入別人手中……那,容凰可就容不得她繼續留在宮裡了。
  「小主。」柳青注意到容凰的表情變化,連忙打斷了容凰的思緒。「瑞蘭的家人奴婢都打點過了,您可以放心用她。這三年奴婢會為小主做好準備,培植更多的親信。」容凰剛剛想試探瑞蘭,歪打正著引來了柳青。既然知道了她們兩個是同一戰線的,那麼事情就好說了。
  容凰也不傻,如何聽不出柳青刻意的討好之意。她抿唇一笑,用一種欣賞的眼神看向她們:「辛苦你們了。如今的內務府總管納蘭明珠是我堂姑父,雖然納蘭惠兒與他們家血緣更近,但惠兒那一支已經衰落,想來不會得到納蘭一族的全力支持。我會和姑父提一句,讓他協助你們辦事。」
  其實他們鈕祜祿氏乃是滿清八大姓氏之一,在宮中勢力不容小覷。她阿瑪遏必隆身為鈕祜祿氏嫡系,在後宮也安插了不少的眼線。只是一碼歸一碼,她手上的籌碼越多越好。那馬佳氏把爪子都伸到御前去了,容凰再不用心一點不就要被她馬佳氏拿捏住了?
  想到這裡,容凰走到梳妝台前找出一小疊銀票遞給柳青,笑吟吟地開口:「這些銀票額度不大,但方便辦事,你拿去用吧。」
  柳青也不是個沒見過錢的人,道了聲「謝主子」便收了下來。容凰「嗯」了一聲,有些乏力地對瑞蘭吩咐道:「去把熱水抬上來吧。」
  打來熱水後,容凰又在柳青的幫助下好好處理了傷口,這才將將放下心來。此時已經接近午夜了,容凰這一晚可累得夠嗆,把柳青打發了回去便趕忙睡了。
  次日一早,除了落水養病的赫捨裡氏所有留了牌子的秀女聚在了靜怡軒學規矩。教導她們禮儀的是太后宮中的掌事姑姑冰嵐,她年近三十,曾經是當今太后胞姐的貼身侍女。順治年間皇后的姐姐病故,因此冰嵐便從科爾沁前來服侍皇后。眾人皆知,這個冰嵐必然將成為皇后的心腹。果然,冰嵐一入宮便被冊封了正四品內廷姑姑。
  後來順治朝的皇后成了康熙朝的太后,她也水漲船高,被冊封為正三品代詔女官,地位非同一般。雖說及不上太皇太后身邊的蘇麻喇姑,但和慈寧宮大宮女綾羅相比可謂不相上下。因此儘管冰嵐是個十分和善的人,也沒人敢在她面前撒野。
  那儲秀宮的管事倩怡昨兒嚇唬容凰說是內務府要來人調查芳兒落水的事,其實來的就是這位冰嵐姑姑。冰嵐先去探望了赫捨裡,本以為她會揪著此事不放,不想赫捨裡一口咬定她是自己掉下池塘的,與旁人無關。因而這件事雖然疑點頗多,也就這麼糊弄過去了。
  這當然是容凰努力之下的結果。她可不想再追查這件事情,反正現在馬佳氏已經開始懷疑赫捨裡,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上頭的人暫時放過了此事,那倩怡卻仍是對容凰不依不饒,每次她倆私下碰見了,倩怡總要拉著容凰說教一番,讓她心甘情願地做妃嬪,不要有什麼不本分的想法,直把容凰煩得不行,看著她都繞道走。
  說起來那倩怡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底細,明明不過是個二十三四歲的宮女,說話辦事卻比孝莊身邊的蘇麻喇姑還有派頭,好像視權貴如糞土似的。容凰覺得她不是真傻就是背後有人撐腰。正常來說她是孝莊宮裡出來的,屏障應該就是太皇太后。可是以孝莊的精明,她怎麼會容得下這樣一個張揚愛出頭的人呢?所以此人定有蹊蹺,容凰已經叫柳青去好好查了。
  昨日容凰入住匆忙,也沒去打聽都誰進了復選。現今看來這回選秀果然慎重,統共只有十四名秀女留了牌子,而且就連她們這些人也不是保準都會進入後宮為妃。
  當然了,人少容凰自然高興。一個赫捨裡加上一個馬佳氏她都應付不過來,要是再出現幾個狠角色她就不用混了。
  接下來十幾天就是日復一日地學規矩、練規矩,剛開始幾天容凰心眼實,總被折騰得要死不活。後來還是看了佟靜霖怎麼做才明白,身上得隨時帶著十幾個小紅包,累了就給禮儀嬤嬤塞一個,推說身子不適就成了。
  至於那赫捨裡芳兒
  ,不過是在水裡游了一圈,連個風寒都沒得,卻是在屋子裡悶了七八天。容凰心知她是怕了,倒也是,這個內定的皇后可以說是所有秀女的眼中釘肉中刺,在還沒有名分之前赫捨裡氏受了什麼委屈也不能明目張膽地處罰誰,所以還是小心些為妙。何況她還傷了臉頰,芳兒的長相本來就只是中等偏上,不好好養一養是不敢外出見人的。
  也就是秀女還沒冊封的當口,她們聚在一起聊天時還能一起品評赫捨裡幾句。那納蘭惠兒最是多嘴,管她是不是內定的皇后,想說什麼嘴巴就往外倒。這天學完了規矩,幾個秀女還是聚在一起乘涼談天,惠兒正笑話著芳兒今兒捂著臉出來出恭的模樣,郭絡羅氏忽然咋咋呼呼地跑了過來,嘴裡大叫著:「不好啦!」
  現在坐在這裡的秀女就屬容凰和佟靜霖身份最高,容凰年紀大些,又是滿人,因而靜霖只是默默看了容凰一眼,示意自己把說話的機會讓給容凰。
  容凰其實倒是無所謂做不做這個秀女的頭兒,反正說的都是些得罪人的話:「什麼事情值得妹妹這麼慌張?這可還是在宮裡。」
  誰知那郭絡羅氏聞言竟「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只顧著自己鬼哭狼嚎,怎麼都不肯說話了。別人倒還好,惠兒可是急了,著急忙慌地摟了郭絡羅氏安慰,好不容易等郭絡羅氏的那口氣順了,才聽她像蚊子一樣低聲說:「馬……馬佳姐姐她,她出天花啦!」
  幾乎是在郭絡羅氏說完的那一瞬間,有幾個膽小的就尖叫起來,一副驚恐交加的樣子。倒也難怪,天花是一種十分凶險的傳染病,來勢兇猛,發展迅速,死亡率極高。
  而且患者的皮膚會先後出現斑疹、丘疹、皰疹、膿皰,最後結痂、脫痂,遺留痘疤。就算痊癒,臉上也會留有麻子。康熙身上就有一點,不過他是小時候得的病,加上又護養了這麼多年,早就看不出了。
  別人驚訝,容凰倒是不以為然。她那日聽到了馬佳氏的計劃,自然知道這是馬佳氏在做假,想要逃過這一次的選秀,還落得個「熬過天花」的好名聲。要知道在舊時,不論民間還是宮廷,人們不管私底下怎麼害怕天花,明面上還是大多將患天花看成喜事的,即所謂的「天花之喜」。尤其是滿清,因為滿族人在關外接觸不到這種病,入關後死於天花的人數非常多。他們認為反正最壞的都能熬過去,還有什麼更壞更值得擔憂的呢?所以通常都將能熬過天花的人視作「有福之人」。
  這佟靜霖顯然就是個古人思維,她見容凰不再吭聲,忍不住出聲提醒:「都別哭了,馬佳姐姐這是喜事!」
  「喜事什麼呀,咱們和她一處呆了十幾日了,搞不好就會被傳
  染!說不定已經被傳上了!」惠兒大嚷著,恨恨地道:「沒想到倒是那赫捨裡氏精明,躲在屋子裡不出來了!」
  一聽說自己也有可能被傳染,一些沒見過世面的秀女便也開始跟著掉眼淚。佟靜霖不耐煩這些,站起來冷冷道:「平白說些什麼喪氣話!哼,容姐姐我們走。」說著拉著容凰就走。
  容凰正愁如何脫身,正好順了佟靜霖一道。她本以為佟靜霖會和她說些什麼的,不想一路沉默,直到走到了屋子的分叉口,兩人便道別分開了。
  這佟靜霖遇事如此鎮定,倒是個奇人兒。回頭得了空,她可得好好問問柳青這佟靜霖的未來會是怎樣的。容凰已經和柳青約好了出宮後見面的方式,每個月二人都能見一次面。不過現在是在宮裡,容凰想見柳青要方便得多,瑞蘭就是最好的傳話工具。容凰心裡有事,一回屋便叫瑞蘭去婉太妃宮裡找人。
  往常柳青來這裡找她都很順利,誰知道今日都過了晚膳的時辰瑞蘭還沒回來,容凰有些不耐,又等了一個時辰還是沒見著人。與此同時儲秀宮裡忙成一片,宮女太監們帶著面巾來回穿梭,把馬佳氏用過的東西扔的扔燒的燒了。有膽子小的秀女和宮女在院子裡頭哭喊,全都被倩怡一個個地趕回了屋子。
  容凰聽得心焦,想埋頭睡下不理會外頭的吵鬧,偏生柳青不來她的計劃就實施不了。現在時機未到,容凰暫時還不想動阿瑪交待過的那條暗線,所以只能依仗柳青。
  就這樣又耗了大半個時辰,柳青和瑞蘭終於回來了。容凰還沒開口,柳青忽然跪下請罪:「小主恕罪,儲秀宮上下戒嚴,奴婢一時實在進不來。」
  「罷了。」容凰此時哪裡還有心情怪她:「我交待給你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柳青猶豫了一剎,不無擔心地說:「小主,這事兒辦起來有些困難……那馬佳氏既然敢裝病,主治的太醫肯定都收買了去。咱們要是想請別的太醫來就勢必要把這件事捅出去,到時馬佳氏固然犯了欺君大罪,可小主您也很容易暴露自己。您出身高貴,太皇太后和赫捨裡氏對您本來就不大放心……若是表現出太有手段,只怕會成為她們眼中的沙子。」
  她說的話容凰不是沒有考慮過,可是難道就讓她這麼看著除掉馬佳氏的機會白白流逝?容凰心思一動,拉起柳青道:「那我們不如借別人的手把事情捅出去?納蘭惠兒?還是郭絡羅……」
  「都不行。」柳青搖搖頭,轉了轉眼珠,「馬佳氏那兒守得嚴呢,別說她自己派了人把東廂圍成了鐵桶,就是那倩怡也斷斷不會讓人接近了她去。這個時候誰若出來告狀,難免會顯得有些奇怪。何況小主說那句話只是偶然
  聽來的,也不知馬佳氏是不是有意說給你聽的?一旦她真的是有意留了後手,真的染上了天花呢?到那時候,犯了欺君大罪的可就是小主您了。就算皇上太后不治小主的罪,也會認為小主善妒……所以說一旦馬佳氏做了兩手準備,這時候小主把事情捅出去,豈不是正中了馬佳氏的下懷?」
  


☆、功成

  柳青說得不錯,那天她偶然聽見馬佳氏的話,也不知是真是假,說不定只是那馬佳氏想要除掉容凰故意那樣說?
  難道馬佳氏看出容凰的不對勁了?要知道在後宮這種地方,老鄉見老鄉不會兩眼淚汪汪,只會背後捅三刀。如果馬佳氏真是個穿越女,那她肯定不想讓另外一個或多或少知道些歷史的穿越女呆在宮裡。
  可是容凰仔細想了一想,自己一直以來循規蹈矩,也沒做些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啊,怎麼就會被馬佳氏懷疑了呢?所以那晚的發現應該還是偶然。
  但不管是偶然還是故意的,現在馬佳氏都知道自己的計劃暴露了,肯定會留有後手,省得被人抓住了小辮子。容凰抿著嘴想了一會兒,終於拿定主意,抬頭看向柳青沉聲道:「既然馬佳氏說她得了天花,那咱們就幫她坐實了這個病症。我記得你提到過如今的太醫院院判盧凌曾經是先皇后佟氏的人?」
  柳青心神一凜,立即明白了容凰的意思。馬佳氏說她得了天花,但她們現在不確定這病究竟是真是假。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只要讓馬佳氏真的染上了天花,到時候馬佳氏也不敢站出來告狀,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誰讓說得病了的也是她自己。她要是能挺過去,那是她的能耐。要是挺不過去,臉上也會留下痕跡,怎麼看都是對容凰有利無害的。
  而且容凰的高明之處還在於不動用自己家中的親信。現今的院判是佟氏的人,就算馬佳氏懷疑也只會懷疑到這一屆的秀女佟靜霖身上,斷斷不會想到是容凰在背後做了什麼手腳。
  「小主此計妙極,奴婢這就去辦。」柳青考慮穩當,便對容凰行了個禮匆匆去了。
  容凰若有所思地看著柳青的背影,心中多少有些失望。這個柳青對她也算慇勤,可是還是沒有做到傾力相助。既然她們已經提到了天花,柳青身為穿越女應該知道牛痘疫苗可以有效地終身地防止天花的傳染,這可是個立大功的好機會,可是她並沒有告訴容凰,顯然還是對容凰有所保留。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馬佳氏是穿越女,那她一定不會錯過這個機會。如果她不是……那容凰基本就基本可以判斷出這個馬佳氏是重生女了。
  不管馬佳氏怎麼打算,容凰可不能錯過這個立功的大好機會。容凰在現代從事的就是醫藥行業,對牛痘並不陌生,她早就把牛痘的接種方法細細寫了下來。要知道中國採用的一直都是人痘接種術,牛痘是十八世紀末才被英國人試種成
  功的,對這個時候的人來說牛痘是預防天花最先進的方式了。
  只有一個問題讓容凰略微有些頭痛,就是她該把這封信交給誰,怎樣交才能不引起別人的懷疑。後來經過深思熟慮,她還是決定把這個功勞讓給她的義父鰲拜。容凰控制柳青時曾經問過鰲拜和遏必隆的結局,據說鰲拜康熙六年就會被囚殺,而遏必隆康熙十二年才死,是四個輔政大臣中死得最晚的,還能給容凰幾年時間緩衝。
  容凰連說法都想好了,要說鰲拜一個武夫,肯定想不出這種痘之術。等她出宮去了先對納穆福軟磨硬泡一番,拿他當試驗品種上牛痘,對外宣稱他害了天花。等過一段時間就叫鰲拜上奏,說自家的家生子受到人痘的啟發給兒子納穆福用了牛痘,挺過天花不說,還意外地發現了牛痘的預防功效。
  到時候康熙和孝莊一定會大悅,獎賞那個郎中倒是次要的,頭功還是得記在鰲拜身上。畢竟奴才的功勞怎麼都不可能大過主子。那奴才平白得了好處,自然也不會出去多嘴。當然了,若是個多嘴的,他們盡可以讓他不再開口說話。
  如果順利的話,納穆福也會得一個熬過天花的好名聲,將來加官進爵也不成問題,最差也能混個一官半職的,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整日裡游手好閒了。
  事情進行得很是順利,無論起初是真是假,總之經過太醫院院判的一番診治之後,馬佳氏是的的確確患上了天花。她倒也命大,竟然真的挺了過來,只是渾身都落了不少疤痕,很是難看。
  秀女們得知馬佳氏病癒,這儲秀宮也安全了,就又開始聚在一起說閒話。說得最開心的自然還是納蘭惠兒,她昨兒可是頭一個去探望了馬佳氏,瞧她得意的樣子就知道,馬佳氏肯定被氣得暗自吐血三升。
  「你們是沒瞧見吶,那馬佳氏滿臉都是膿包,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別說咱們萬歲爺是男人,就是咱們姑娘家看了也得退避三舍呀!我看她以後還怎麼憑著那張臉討人喜歡……」惠兒掩唇一笑,繪聲繪色地比劃起了馬佳氏臉上的斑疹,逗得底下郭絡羅氏等幾個秀女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郭絡羅氏年紀小,進退間頗有幾分天真。可能也是被家人囑咐過多次進宮選秀就是大人了,不可胡鬧,她總盡力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來。只不過到底是個十幾歲的小丫頭,放現代頂多才上初一,哪裡就嚴肅得起來。小人兒故作成熟的模樣,容凰看著卻是有幾分可愛。
  「我聽說赫捨裡姐姐已經痊
  愈了,今兒早上也去瞧了馬佳姐姐。」郭絡羅氏抬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半步的宮女,很是認真地問:「嘉蘭,你還說她們看起來很親密的樣子是不是?」
  「小主……」嘉蘭咬咬唇,急得都快哭了。她這個主子還真是單純得很,什麼都敢往外頭講!
  納蘭惠兒一聽這話,不屑地撇了撇嘴說:「這倒也難怪,這馬佳氏雖然沒了漂亮臉蛋,但她阿瑪如今是二品大官,又是滿人八大姓馬佳氏的格格,再不濟也會進宮封個庶妃的。對於皇后娘娘來說,一個長得對她不構成威脅的妃嬪不是很容易收為己用麼?」惠兒故作神秘地伸長了脖子,明明把心裡想的什麼都給說出來了,還露出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
  容凰細細聽了,覺得這惠兒說得的確有幾分道理。只是……未來的惠妃娘娘啊,您要是真有腦子的話就別把自己的分析就這麼大大咧咧地說出來好麼?您是真傻真傻還是真傻啊?
  覺得惠兒傻的不止容凰一個,一旁的佟靜霖實在是聽不下去了,話說到這裡忽然就站起身來推說身子不適,自顧先回了屋。她一向少言寡語,旁人倒也不攔她,只容凰與她又約了晚上一同描花樣,這才放她離去。
  容凰已經通過柳青瞭解過了,這個佟靜霖就是康熙的第三任皇后孝懿仁皇后。也就是說上一世她接了鈕祜祿氏皇后的班,成為後宮之主。
  佟靜霖是取代鈕祜祿氏的位置成為皇后的,看起來應該很有殺害鈕祜祿氏可能性,可她卻並沒有被梅落認成仇人。這一點讓容凰很是佩服,更加堅定了這佟靜霖不簡單的想法。在暫時不明確對方是敵是友的情況下,容凰選擇了與佟靜霖交好。不管怎樣先好好瞭解她一番再說,畢竟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容凰估計惠兒就沒幾個看好的人,等佟靜霖走了,又是撇撇嘴道:「她整天擺臉子給誰看呢,要說出身高貴卻做不成皇后,容姐姐不也是一樣。」
  容凰很是無語地「呵呵」一笑,她可真是躺槍啊。心中暗暗吐槽:這惠兒這麼愛撇嘴,就不怕嘴歪麼……
  「惠兒姐姐,咱們別說馬佳氏了好不好?我聽著怪□人的,晚上,晚上怕做噩夢。」郭絡羅氏摸著自己光滑的臉,不知怎的突然感覺自己好像也起了那些醜陋的疹子似的。
  惠兒見自己嘲笑馬佳氏的目的已經達到,配合地又講起了近日京中暴徒的事情來。
  這事容凰倒也有所耳聞,近日京中湧入暴徒,沒事
  兒就打砸搶,還嚷嚷著要殺光滿人。起因是那樁鬧得沸沸揚揚的明史案。明史案是清初開國以來的第一宗文字獄,誅連甚廣,容凰在現代時貌似也聽說過這件事。
  說白了就是一被革職的知縣蛋疼了,閒的沒事去挑人家史書編年的毛病,說某某人仍奉明朝為正朔,把這事兒告到了輔政大臣鰲拜府上。鰲拜那時候新官上任三把火,當即派出欽差查究。後來因此案入獄者有兩千餘人,審訊後定死刑七十多人,其中十八人被凌遲處死。
  人是永遠都殺不完的,總有那麼些人僥倖活了下來。他們瘋狂地報復,報復的同時也順帶著賺口飯吃。
  本來鰲拜還想以暴制暴,正好這個時候容凰穿過來了,她可不能允許這「黑面神」再誅殺無辜的漢人,於是好生給鰲拜進行了一番洗腦,總算是把鰲拜暫時給勸住了,事態這才沒有進一步惡化。可是之前死的那些人就是死了,這些暴徒還是嚷嚷著要報仇,鬧得京裡頭人心惶惶的。
  幾個秀女又嘰嘰喳喳地聊了半天,有誇鰲拜英武的,有羨慕容凰當了巴圖魯義女的,直到將近晚膳時分這才一一散去。明兒就是秀女冊封的日子了,容凰操勞了數日早已累得不行,回去舒舒服服泡了個熱水澡,吩咐瑞蘭收拾好東西準備明天回家。
  相比於容凰的悠閒淡然,馬佳氏那邊就忙得很了。她幾乎是一夜沒睡,一直坐在鏡子前補粉,好容易才讓自己的臉上的疤痕不那麼明顯。這一次她聰明反被聰明誤,還不知要把這筆賬算在誰的頭上,心頭真是無比窩火!若不是有空間裡的靈泉撐著,只怕她就熬不過這一關了。
  她雖然有不少金手指在身,但再怎麼說也是個人。既然是人就難免有漏洞,免不得會讓人鑽了空子。只是這一回她摔得實在太慘痛了,她本想讓皇帝見過她一面之後就對她念念不忘,再借口身體不適逃過這一次冊封,好吊足了玄燁的胃口。可是現在她這張臉……也不指望著皇上能准她下屆再參加殿選,因為只怕那時皇帝早已把她忘記。如今的馬佳安敏只能憑著馬佳氏在朝中的地位,好歹這一回先擠進後宮再說……有空間在手,她倒是不愁自己的臉恢復不了。
  總之無論各懷何種心思,秀女冊封的這一日終究是來了。不出所料的,赫捨裡氏被立為中宮皇后。馬佳氏安敏、納蘭氏惠兒、郭絡羅氏被冊封為庶妃,而出身高貴的容凰和佟靜霖則分別因為「額娘臨產」、「年歲尚小」這種硬湊出來的借口被留了牌子,三年後再來復選。
  r>  聽到結果以後,容凰終於暫時鬆了一口氣。無論如何,她不用按照史書上記載的那樣入宮做庶妃了,馬佳氏也沒能逃得過早早入宮的命運,一切都在按照她的預計發展著。
  她的義父鰲拜也因為接種牛痘立了功勞,雖說有功高蓋主之嫌,但好歹有大功在身,太皇太后和小皇帝一時間也不敢輕易動他,只怕「除鰲拜」的行動也要再推遲上幾年。
  當然了,輕鬆只是暫時的,還有更麻煩的一堆事情在等著她。她額娘舒舒覺羅氏臨產,古代女人生孩子就如同在鬼門關上走一遭,還不知是凶是吉。義父鰲拜和義兄納穆福這兩個莽撞的傢伙也等著她調.教。馬佳氏手上籌碼很多,容凰要把握好這三年時間為自己除掉她做鋪墊。異能的使用效果太坑爹,容凰必須想辦法進化自己掌控人心的能力。還有赫捨裡氏,她的皇后之位,容凰不會讓她坐穩的。
  歷史的軌跡是否已經改變,容凰並不清楚。她只知道,她一定不要被所謂的命中注定操控,一定要走出自己的人生!
  作者有話要說:學外語真是苦逼,天天背啊考啊,學習緊得跟上高中似的。
  養肥黨們快出現吧,我很肥,賣身求宰殺T T


☆、遇險

  從宮裡回家沒多久,容凰的額娘舒舒覺羅氏就要生了。容凰雖然沒有生過孩子,但好歹懂點醫理,直到舒舒覺羅氏臨產那一天還在陪著她散步。在容凰的照顧下,舒舒覺羅氏這一胎養得極好,生產時果然是順產,沒折騰多久就誕下一個白白胖胖的小閨女。
  生下一個女兒或許是皆大歡喜的結果,遏必隆那麼大歲數得了個閨女自然歡喜得不得了,嫡福晉巴雅拉氏也放了心,不會再動手打舒舒覺羅氏兒女的主意。舒舒覺羅氏是個溫柔本分的女人,早已兒女雙全,這一胎生兒生女她倒是無所謂,只要是自己的孩子都一樣疼愛。
  於是遏必隆的幼女如同眾星捧月一般,人見人愛。滿月宴辦得也格外隆重,遏必隆廣宴賓客,很是氣派。其實剛出生的小娃娃沒什麼可看的,眾人來捧場一是衝著輔政大臣遏必隆的面子,二就是為著見一見遏必隆家艷名遠播的大格格。
  要知道容凰這一回選秀雖然沒有進宮為嬪為妃,但她「京城第一美人」的名號早已廣傳。她之前住在盛京,一回京便得此殊榮,偏偏回京後深居簡出,又沒多久便進宮選秀了,沒多少人見過她的真容。這可引發了不少人的好奇心,許多皇親貴胄都慕名而來,多多少少地也抱了些旁的心思。
  因為容凰這一次雖然被留了牌子,但並沒有進宮做妃子,沒有正式成為皇帝的女人。三年後再選秀的時候,她還是有機會嫁給宗親貴族。所以如果能求來這位出身高貴的美人做正妻,也是少年勳貴們求之不得的美事。
  這其中,也包括了容凰的「未婚夫」納蘭性德,也就是容若。
  康熙三年的這次選秀,鰲拜唯一的親閨女桑華也在待選之列。可她既沒有入宮為妃,也沒有被指婚給宗親,而是被康熙親自賜婚給了另一位輔政大臣蘇克薩哈的兒子。
  皇帝把秀女指給大臣,這給了容若希望。他本以為以容凰的出身肯定是要嫁入皇家的,畢竟容凰的祖母姓愛新覺羅,她有四分之一的皇家血統。滿族人可不管亂不亂倫,他們最希望的就是皇家血統純正。
  可是容凰這回並沒有正式為妃,也就是說她還有可能像鰲拜的女兒一樣被指婚給大臣。如今皇上對他阿瑪納蘭明珠很是寵幸,或許他還有機會抱得美人歸……
  遏必隆這隻老狐狸對這些小子們的心思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不知道,也不點明自己女兒終究是要進宮的,可是吊足了京中權貴的胃口。
  和剛剛
  來京時參加宴會的情形不同,容凰現在可謂萬眾的焦點,走到哪兒都像有鎂光燈照著似的吸引來一片目光。要是看一眼兩眼還好,可她總被人這麼看著,就算容凰不覺得煩,同桌的堂姐妹們也不好意思進食談天,難免心存不滿了。容凰無法,只得坐到額娘舒舒覺羅氏旁邊,好讓那些總盯著她瞧的人收斂一番。
  這樣一坐,她離遏必隆也近了許多。得虧著今兒芳兒忙著備嫁沒來,否則又要跟她念叨什麼「男女七歲不同席」了。
  遏必隆寵愛長女,樂得容凰坐得離自己近些,就是與嫡子阿靈阿說話時也沒這股親熱勁兒:「鳳凰,阿瑪想了好些日子,想出一個『欣』字給你妹妹,你瞧著怎麼樣?」
  按理說給一個側福晉所出的格格起名是用不著遏必隆想上這麼些日子的,只是舒舒覺羅氏跟著遏必隆比現在的嫡福晉巴雅拉氏還早,兩人情誼深厚。再加上舒舒覺羅氏有一對出色的兒女都很討遏必隆喜歡,因而遏必隆才會對新出生的幼女如此上心。
  一邊的巴雅拉氏聽見這句話,心裡雖然不大舒服,面上卻也沒表露出什麼,總歸是高門大院裡走出來的格格,頗有大家風範。
  容凰聽了遏必隆的話,下意識就覺得這個名兒起得平庸了些。不待她開口,阿靈阿便搶先說出了她的疑惑:「容欣,容欣,倒是好聽上口。只是和小鳳凰的名兒一比,未免少了幾分大氣。」
  容凰本來還不懂,聽阿靈阿這麼一說反倒明白了遏必隆的深意。欣即「歡欣」,遏必隆的意思是他們家族已經出了一個鳳凰,承擔了一切憂慮,幼女只需活得歡欣便好。只要容凰在一天,她就不用進宮去過那暗無天日的生活……
  父女二人對視一眼,會心地笑了。
  一場滿月宴辦得主客皆歡,舒舒覺羅氏雖然生的是女兒卻也長足了面子。容凰了卻一樁心事,著手培養起自己的手下來。
  鈕祜祿氏安插在宮中的人數眾多,容凰從遏必隆那兒接手了一份隱秘的名單,研究了足足兩天兩夜才將這些複雜的人物關係理順。其中最有用的幾個人容凰特別留意了。
  一個正六品司記雲姝,在順治朝時就在乾清宮當差,如今仍然是乾清宮的管事宮女,據說是個十分穩妥的人物。
  一個太醫院副院判侯太醫候正。在後宮裡免不了明爭暗鬥,一個可以信賴的太醫是必不可少的。
  還有安插在各宮大大小小的眼線,
  容凰雖然暫且用不著,卻也一一查看了她們的身家背景。如此好生忙碌了一番,剛要鬆口氣,門房忽然送上來一張請帖,說是老爺讓人呈過來的。容凰自從擔了這「京城第一美人」的名頭,整日收到的請帖不在少數,但都被遏必隆攔了,說是女孩子家太拋頭露面不好。這一回突然送帖子過來,倒是令容凰有幾分吃驚。
  不過打開一看,容凰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是皇后娘娘赫捨裡芳兒的帖子,她阿瑪也不好意思一口拒了,就把請帖送到了她這裡來。明面上說是讓容凰自己決定去還是不去,實際上已經是告訴了容凰他的意思。容凰倒也乾脆,爽快地應了赫捨裡的約,答應三日後與她一同去景山遊玩。
  康熙和赫捨裡要等到明年才能大婚,想來她是在家待嫁無聊了,想拉著容凰出來敲打敲打,擺一擺皇后娘娘的架子。
  三日後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天朗氣清,秋高氣爽。容凰好些日子沒出門,冷不丁出府轉轉,心情也不由地好了起來。不過如果沒有一旁的納穆福囉囉嗦嗦的話,她的心情或許會更好。
  這納穆福也不知是從哪聽說了她要去景山遊玩的消息,硬說鈕祜祿府派給容凰的那倆侍衛功夫弱,怕容凰不安全,非要跟著一起去。要是說這話的人是鰲拜吧,容凰還得好生感動一番。偏偏這義兄納穆福就會個些花拳繡腿,還好意思說別人的功夫是三腳貓?不過有個機會好好給納穆福洗洗腦也不錯,容凰這樣一想,便應了下來。
  馬車不緩不急地行著,容凰起得早還有些瞌睡,正要小憩的功夫,周圍的景象忽然全都消失了,變成白茫茫的一片。有過上一次的經驗,她心知是梅落又詐屍了,因而並沒有慌張,只是等著梅落的到來。果然不過須臾功夫,一個通身銀白的憔悴女子便又出現在她面前。
  容凰正想開口問候一下自己的「前世」,誰知那梅落忽然憤怒地叫道:「你這沒出息的,竟然靠赫捨裡氏的畫取勝,這不是丟了我的臉麼!前世若不是我回京晚,『四全姑娘』的名號又怎麼會落在赫捨裡氏頭上?真是個無才的!」
  容凰微微一怔,好生想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她指的是許久之前在納蘭府發生的事。她也不是個善茬,心頭立即生出一把怒火:「我勒個去,你罵誰呢?姐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也是個琴棋書畫樣樣皆通的好姑娘,只不過吹的是口琴,下的是五子棋,寫的是鋼筆字,畫的是萌妹紙。不但如此,我還在晉江文學城寫小說呢!大家都叫我才女好不好!」
  <
  br>  梅落被她一頓狂轟亂炸,剛才的氣勢一下子就沒了,一張臉變得愈發慘白:「你,你說什麼……」
  「我一現代人穿越過來天天勾心鬥角已經夠委屈了有木有,天天努力學繡花學做飯學毛筆字,還埋怨我不是才女?」容凰瞪了瞪眼,把壓抑許久的不滿一下子都發洩出來:「只不過是古代現代才女的定義不同罷了,憑什麼對我這麼苛責?」
  梅落算是徹底被她整蒙了,過了好一會兒方幽幽道:「罷了,算我怕了你了,真是個冤家……先不說這些沒用的,我的修為快撐不住了,得趕快提點你。近日明史案鬧得滿城風雨,芳兒這次叫你出來是有陰謀的!她叫了一群死士裝成暴徒的樣子,打算奪去你的清白!前世我差點著了她的道,多虧納穆福拼了命保全我,這才逃了出來。只是納穆福也因此而斷了只手……這一次你一定要謹慎小心,必要時使用異能反轉命運!」
  容凰呆了一呆,沒想到赫捨裡氏的心腸竟然這樣歹毒!她心思百轉,已經隱約有了計策,卻不打算和梅落挑明,嘴上只是叫道:「快別提這異能了!連殺隻雞都殺不了,還怎麼對付這些心狠手辣的女人?而且控制人的時間也太短了些吧!」
  梅落聞言目光一閃,有些歉然地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的修為還不夠……不過這異能是可以修煉的,不知你發現了沒有?身份地位越高、頭腦越好的人,你就越難控制。可是隨著你做成的事情越來越多,手段越來越強,地位越來越高,你控制他人的能力也會增強。所以想要提升異能光靠我是不行的,關鍵還是在你自己。」
  容凰聞言頓時恍然,這下可好了,只要還有升級的空間,她就沒什麼可怕的了!
  她還想再問問梅落關於柳青的事情,誰知梅落忽然化作一縷青煙憑空消失了。容凰一睜眼,發現自己仍舊好端端地坐在馬車裡,就好像剛剛做了一個普通無奇的夢。
  馬車行至景山腳下,茹蘭說赫捨裡格格已經到了,容凰便搭著她的手下了馬車。芳兒現在畢竟是皇后之身,容凰無奈,只得上前行了個萬福禮,卻不說「皇后娘娘吉祥」。反正芳兒還不是正式的皇后。芳兒見了臉色立時就有些不好看,卻也說不出容凰什麼不是來。眼角瞟到一旁的納穆福,芳兒福至心靈,剛想說教,忽然想起自己的叔父索額圖也跟著來了,只好悻悻地閉了嘴。
  容凰樂得看到芳兒吃癟,一行人相互客套了一番,便一同順著景山的石階緩緩向上走著。這裡
  是皇家御苑,按理說是不對外姓人開放的。只是容凰有一些皇室血統,如今芳兒又成了皇后,幾人出身高貴,守著景山的侍衛也不敢攔著。
  如此走了一小段路,天色忽然暗了下來,烏雲蔽日,簡直分不清白天黑日。容凰倒還算鎮定,那赫捨裡氏卻是嚇了一跳,也不知是不是心虛,竟然有些發抖。
  「看起來好像是要下雨了呢。」容凰一臉遺憾的樣子:「真可惜,沒能趕上好日子。咱們這也沒帶雨具,不如便這麼回去吧?」
  赫捨裡氏聞言一愣,很是糾結了一會兒。直等看到一旁的索額圖點了點頭,芳兒這才鬆口:「罷了,只得先回去了!」
  就這麼回去,赫捨裡氏當然心有不甘!她馬上就要進宮了,好不容易求了阿瑪允許自己出來,又費盡心思約了容凰赴約,還找好了裝成暴徒的死士,怎麼可以就這麼算了?只是這時候再堅持要上山的話,難免會讓容凰生疑……芳兒咬了咬唇,對於容凰的好運氣痛恨不已,卻也再無能為力。
  不過芳兒很快就察覺到不對勁了。這個計策是她叔父索額圖出的,如今計劃失敗,索額圖為什麼還一副氣定神閒的表情,全然不似她這般慌亂呢?芳兒正百思不得其解,忽聽索額圖大叫一聲:「小心!」只見前方不知從何處湧現出十幾個黑衣人,將通上山頂的這條小路堵得嚴嚴實實!
  好一個索額圖!竟然在山腳下也安排了人手,原來是打算對容凰兩面夾擊麼!
  儘管提前有了心理準備,等容凰真的看到「暴徒」手中明晃晃的尖刀,容凰還是止不住心頭一顫。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好肥有木有!
  話說,求美人們臨幸夢真的現言《一脫成名》~馬上要完結了!點下面的圖片就可以穿越過去!手機黨們麻煩搜一下吧( ̄3 ̄)


☆、清白

  容凰出府之前只以為這是一次普通的郊遊,沒想過赫捨裡會如此明目張膽地對她下黑手,因而身邊只帶了茹蘭和兩個鈕祜祿府的普通侍衛。納穆福說是來保護容凰的,其實也就會點花拳繡腿,倒不如他身後那兩個鰲拜訓練出來的大漢有用。
  但納穆福對容凰的關心不是假的,幾乎是在看見黑衣人的那一瞬間,納穆福便果斷下令:「保護格格!」
  要是別人家的小姐,鰲拜府的兩名死士可能就不管不顧了。可容凰是鰲拜的義女,也算是半個他們家的格格,兩人自然不敢馬虎,領命上前一左一右地護住容凰。
  儘管如此,就算把手無寸鐵的茹蘭和納穆福加起來,保護容凰的也不過有六個人。而山腳下的黑衣人足足有十八個,這還不包括山頂上的埋伏。
  容凰往赫捨裡氏那邊看去,只見她雖然被十個家丁圍得嚴嚴實實,面上仍舊有些蒼白,額頭上甚至還佈滿了細細密密的冷汗。她自然是會安全無恙的,做出這副樣子也不知道是給誰看?容凰冷笑一聲,揚聲道:「赫捨裡妹妹,這些刺客應該是衝著皇后來的吧?」
  赫捨裡突然聽到容凰叫她,嚇得渾身一顫,哆嗦著唇道:「我不知道……或許只是一般的暴民吧!」
  「暴民?」容凰警惕地向後退了兩步,對納穆福低聲吩咐:「一會兒我說完話,咱們立即就跑,往半山腰的壽皇殿那兒去避避。」
  納穆福猶豫了一下,並沒有立即答應。可是想到留在這裡也只是等死,還不如試試逃出去,只得點了點頭。容凰鬆了口氣,突然衝出包圍跑到赫捨裡氏身邊。圍著芳兒的幾個家丁愣了一下,一時沒有讓開,容凰便推了他們一把,擠到了赫捨裡身旁。芳兒見她突然跑過來,不由驚訝道:「姐姐何故不同自家侍衛呆在一處?情況危急,芳兒只怕保護不了姐姐周全。」
  這話說得看似在理,其實不過是赫捨裡編出的一個借口罷了。如果容凰真的出了事,赫捨裡就可以拿這句話搪塞過去。可是容凰偏偏不,她怎麼能讓赫捨裡順心如意呢?
  「妹妹此言差矣!」容凰故意大聲道:「如今是我在保護你才對!這些人絕對不是普通的暴民,他們一定是想要刺殺未來的皇后娘娘!你看他們都穿著乾淨的黑衣,怎麼會是顛沛流離的暴民呢?」
  此言一出不光是芳兒,就連索額圖也是臉色一白。該死,按照原定的計劃山頂上的那群人的確偽裝成了暴徒,山腳下這一批只是善後用的。可是沒想到天公不作美容凰突然要下山,索額圖無奈之下才讓山腳下埋伏的手下先發制人。沒想到容凰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一下子就戳破了所謂「暴民」的偽裝。
  索
  額圖神色大變,眼中已經浮現出殺意。今日鈕祜祿氏若不死在這裡,一旦東窗事發,他侄女這皇后可能就坐不穩了。況且不提今日之事,光是鈕祜祿氏的膽大心細也著實讓人吃驚。他果然沒有看錯,這個鈕祜祿容凰就是赫捨裡後位的最大威脅!
  容凰見索額圖變色,心中一沉,突然毫無預兆地拉起芳兒就往外跑。當然了,她一個人當然拖不動赫捨裡這個大活人,當即對她使用了異能,讓芳兒跟著她一起跑。
  那邊納穆福見容凰動手,立馬會意地跟了上去。赫捨裡家的侍衛萬萬沒想到芳兒會突然被一個弱女子拉走,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容凰等人跑出了十幾步,方聽索額圖大叫一聲:「追!」
  他這一聲命令不僅僅是對侍衛下的,也是在提醒山腳下的那些殺手。一時之間幾十人都跟著容凰跑。或許是逃生的本能使然,一時半會兒的刺客們竟然沒能追上。
  其實容凰自上次被馬佳氏的手下魏喜追殺後,她便開始鍛煉自己的體能,每天都在院子裡跑上幾十圈,以防將來遇到不測,沒想到如今真的派上了用場。就這樣一路跑到壽皇殿,還不到一刻鐘的功夫,容凰渾身便已是被汗水浸濕了。赫捨裡的情況更糟,整個人如同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狼狽不堪。
  大概是上次算計馬佳氏成功,容凰的異能有了一點點提升,赫捨裡到現在還沒有擺脫容凰的控制。容凰略一思索,讓納穆福等人小心躲藏起來,然後便帶著芳兒往內殿走去。
  壽皇殿是位於景山正北面的一組建築,有正殿、左右山殿、東西配殿,以及神廚、神庫、碑亭、井亭等附屬建築,十分寬闊,是個不錯的藏身之處。納穆福不放心,硬是要跟著容凰。她自有計劃,哪裡肯依,無奈之下只好對納穆福使用了異能,讓他乖乖躲在這附近,無論如何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壽皇殿從康熙年間開始供奉清朝歷代皇帝的畫像,不過如今是康熙初年,這裡還是空蕩蕩的一片。容凰環視一番,心中已經拿定了主意,便領著赫捨裡氏進了西配殿。西配殿是喇嘛唸經的地方,正中央擺著一尊容凰不認識的大神相。殿內無光,屋內昏暗一片,只有薄薄的紙窗偶爾透露出一絲詭異的天光。
  外頭應該已經下起了大暴雨,容凰在屋內仍可聽見呼隆隆的雷聲。赫捨裡氏看起來很怕閃電,每次電光伴著雷聲照進屋內,她都會情不自禁地大叫一聲。這倒是給容凰省了麻煩,免得她還要考慮怎樣才能把那些「暴徒」引進屋來。
  容凰給赫捨裡下了死令,要她無論如何呆在原地不許動。然後她便小心地躲藏在神相後面,豎耳聽著外頭的動靜。果然沒過多久,
  赫捨裡的叫聲便引來了兩名穿著補丁衣服的中年男子。容凰心中冷笑,看來是索額圖安排在山頂的人收到消息也來圍堵他們了。
  「格格,您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男子很是意外,見赫捨裡只是哆嗦著不說話,便轉頭對另一人道:「你快去通知大人,我留在這保護格格。」
  那人應了一聲,剛要離去,容凰忽然從神相後頭走出叫住了他:「且慢!」
  兩人見屋內冷不丁冒出一陌生女子,心頭剛生警惕,忽見昏黑的光線之下,少女白皙的皮膚竟然像是在隱隱發光。仔細看去,原來是一個絕色的美人!他們頓時明白過來,這位就是他們今日大費周章的目標,京城第一美人了!
  他們見目標已經找到,周圍又只有容凰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一顆心頓時嚥回了肚子裡,臉上蕩起淫/笑:「不知美人有何指教?」
  容凰勾唇一笑,左手搭上右腕,盯著其中一人的眼睛命令道:「去門口守著,不能讓任何人進來。要是有人問起,就說你們的人和鈕祜祿格格正在裡面。」
  那人自然領命去了,另一人見了還沒來得及發怒,便被容凰下了指令:「撕掉赫捨裡氏的衣服,與她行房。」
  男子應了一聲「是」,上前撕扯起赫捨裡氏的衣物來。容凰見芳兒的眼神已經鬆動,又估摸了一下她能控制這男子的時間,又多添了一句:「不用前戲,直接破她身子即可。」
  捫心自問,容凰原本做不到像赫捨裡氏那樣心狠手辣,想出這樣惡毒的計策來奪去對一個女人來說最重要的貞操。可是赫捨裡氏不仁不義在先,她又何必枉做聖母呢?這一次她若不心狠,被糟蹋的就是她了!這一次一定要好好給赫捨裡氏一個教訓,讓她以後都夾著尾巴做人才行!
  容凰吩咐完了,便又重新躲到石相後面。前頭的男子已經脫掉了赫捨裡氏的外袍,現在正在扒中衣。容凰怕他做不完,又在旁邊催了一句:「快一些!」男人聽話地加快了手上動作,在赫捨裡胸前胡亂捏了兩把,便自顧脫起自己的褲子來。
  容凰在前世活了二十多年也不是沒看過男人下面是什麼樣子,雖說平日裡見了肯定是要害羞一番,這時候卻是全然顧不上了,緊盯著男人的動作,心中默默掐算著時間。索額圖他們很快就會找到這裡來的,再不快一點就來不及了。
  作者有話要說:


☆、脫險

  好在男人身下那根已經硬了,看起來赫捨裡氏的身材不錯,男人看了幾眼揉了幾把便有了反應。沒等容凰再催促,男人已經撕開了赫捨裡的褻褲,粗黑的大手近乎野蠻地撐開赫捨裡的下/身,挺身正要插/進去,誰知那赫捨裡氏忽然眼神大變,尖叫起來!
  容凰暗道一聲「糟糕」,她控制赫捨裡氏的時間已經過了。芳兒剛才聽話地不動,給男人省了不少的時間,眼下要是掙扎下來肯定要麻煩不少。眼看著就要生米煮成熟飯,容凰自然是心急不已。事已至此,她絕不能功虧一簣!剛才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怎麼能因為赫捨裡一聲尖叫就化解了呢?
  好在男人並沒有讓她失望,他出身卑微,又沒什麼腦子,容凰現在可以控制他小半個時辰。男人見赫捨裡掙扎,只用了一隻手便將赫捨裡的兩隻手腕鉗制住壓在頭頂。芳兒近乎絕望地大叫起來,容凰心道糟糕,卻無法再上前對侍衛使用異能。赫捨裡現在已經清醒了,容凰若再上前使用異能,肯定會被赫捨裡氏發現異常。
  容凰腦中忽然有一個念頭一閃而過,乾脆讓這大漢殺了赫捨裡氏算了!只要赫捨裡一死,她就算幫著梅落報了一半的仇了。可是容凰馬上就意識到了這樣做行不通,她的異能現在還沒辦法威脅生命,雖說梅落推說是她修為不夠的原因,可容凰覺得這其中必然另有隱情。
  或許梅落根本就沒想讓容凰立刻殺死赫捨裡和馬佳氏,她要的是把這兩個女人從生命的最高處推下來,讓她們嘗一嘗痛不欲生的滋味,而不是簡單地一死百了!出於這種原因,她才沒給容凰威脅生命的能力。
  容凰百般思量的時候,殿前的男人已經將身下硬挺對準了赫捨裡氏的下/身。或許是因為赫捨裡氏是第一次,年紀小又沒有得到充分的潤滑,穴口太過緊澀,男人捅了幾下都沒完全捅進去。這個時候壞事的人又來了!門口響起一陣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又傳來幾個男人說話的聲音!
  索額圖害怕容凰發現這次「暴民」襲擊的真相,自然是不敢輕易出聲。說話的也是一個陌生的聲音:「裡面什麼動靜?」
  只聽先前被容凰控制的那名男子沉聲道:「我們的人和鈕祜祿格格正在裡面,你們不能進去。」
  外面沉默了一瞬,忽然爆發起雷鳴一般的大笑聲。不知是誰嚷嚷了句:「原來已經得手了!為什麼我們不能進去?兄弟們一起品嚐品嚐這京城第一美人不是更有意思?」
  男人們吵嚷起
  來,一時間淫言浪語不絕於耳。容凰怕被納穆福聽見了誤會,一旦他衝過來救她事情可就麻煩了。她心裡正著急,忽聽外頭不知是誰說了句:「罷了罷了,美人要好好享受才更有韻味,哪能當成青樓妓/女那般胡亂拿來洩慾?」男人們一想也是,想到一會兒自己可以單獨享用美女,也就暫且忍了下來在外頭等著。
  容凰鬆了口氣,多虧她預先安排了個人在外頭攔著,給她多爭取了一點時間。這時候赫捨裡似乎已經有些濕潤了,男人扶著硬得發燙的男/根頂了進去,終於連根沒入!赫捨裡疼得剛要大叫,男人本能地低頭堵住了她的嘴,倒讓容凰大大鬆了一口氣。雖說外頭那些男人不一定認識赫捨裡氏,但赫捨裡要是胡亂喊些什麼,難免會壞事。
  她抬頭看去,男人正在忘情地抽/插著,顯然木已成舟。容凰這才暫且放鬆了一直緊繃著的身體,抬手擦了擦汗,思量起一會兒她該如何脫身。她絕不能讓赫捨裡氏的人看見她躲在這裡,因為那樣的話就算不被輪/奸也要被他們滅口……
  容凰心思飛轉,還沒想出脫身之計,忽聽那赫捨裡氏又叫了一聲。這一聲卻與方才不同,看來赫捨裡氏也被大漢弄得動了情,竟然忍不住呻.吟起來。可是她這麼一叫,外頭的索額圖立馬便聽出了不對勁,大呵一聲斥退了門口的男子,一腳踹開了西配殿的門。他都不用細看,便看到渾身赤/裸的芳兒正被大漢幹得銷魂。
  索額圖大怒之下將那漢子一腳踹開,不想正好趕上男人爆發,白濁的液體一半射進了赫捨裡體內,另一半噴了赫捨裡一身。索額圖當即暴怒,抽出長劍想要捅死那人,但又一想此事必有蹊蹺,只有留著這人的命才能查出真相,因而只得暫時忍了下來,把劍一扔,脫下外袍蓋在赫捨裡身上。
  經過這麼一鬧騰,門口原本聚著的男人們已經把赫捨裡的裸體看了個遍。聰明的人看見索額圖的眼神後便明白了這裡頭被破身的不是鈕祜祿格格而是赫捨裡,怕被滅口的撒腿就跑,腦子不靈光的和好色的仍舊傻愣愣地站在那裡。
  索額圖正處在生氣的當口,見一個捅一個,不一會兒功夫就殺死了三四個人。其餘的男子有的跑了,有的還是一動不動。跑的都是些沒骨氣的家丁,留下的則是赫捨裡氏養的死士,或許早在出這次任務之前就做好了必死的準備,因而明知是死還是如石像一般立在那裡。
  其實那是容凰不知道,索額圖心狠手辣,被他抓到逃跑的手下就不是一劍捅死那麼簡單了。輕
  則凌遲,重則殃及家人,所以有一些人不是不想跑,而是不敢跑。如此殺了十幾個人後,索額圖方停下動作,用劍撐著身子喘息著道:「還不快起來!赫捨裡家的人都被你丟光了!」
  芳兒突遭變故,整個人都嚇傻了,聽了索額圖的訓斥也一聲不吭,只是自顧在那裡抱著衣服哭泣。索額圖被她哭得心煩,背過身催她穿上衣服後便領著芳兒走了。容凰鬆了口氣,直到確認周圍沒了旁人,這才小心翼翼地走出西配殿。當務之急是找到納穆福,讓索額圖他們不會懷疑到她才好。
  容凰仔細回憶了一下她剛剛對納穆福使用異能的地方,小心地尋了過去,見納穆福果然還在那裡蹲著。容凰鬆了口氣,跑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囑咐道:「一會兒見到索額圖,你就說我們兩個一直蹲在這裡,從來都沒分開過。你明白了麼?」
  納穆福一愣,突然緊緊地抱住了容凰,連聲音都有些發顫:「小鳳凰!你沒事麼?」
  容凰身子一僵,她沒想到納穆福已經清醒了卻還是乖乖留在這裡,這倒是有些不符合納穆福好動的性格。不過她也沒再多想,剛剛經歷了九死一生,她覺得自己的腦子都快炸掉了,實在沒精力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她嗔他一眼,眉目間不自覺帶了一絲韻致:「我當然沒事!你可要記好了我剛剛說的話,不然索額圖非得殺了我不可!」
  納穆福聞言呆了一呆,連忙放開容凰急切地問:「這是怎麼回事?」
  容凰歎了口氣,拍了拍胸口道:「可嚇死我了!原來那些暴徒是赫捨裡派人偽裝成的,她今天約我來景山,就是想趁亂毀掉我的清白!只是他們雇的殺手之前沒見過我,錯把赫捨裡當成了我,結果,赫捨裡就……」
  納穆福今年也老大不小了,容凰一頓,他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是心頭一驚。那可是未來的國母啊,心思歹毒不說,如今還給皇上戴了頂巨大無比的綠帽!
  「我目睹了全過程,索額圖若是知道了肯定會殺我滅口!只有我們一口咬定我們一直躲在這裡,我才有一絲活路!」容凰歎了口氣,看著納穆福悠悠道:「今日多虧了有你在,不然我還不知該怎麼辦!」
  「那是!」納穆福本想罵上赫捨裡家的兩句,只是一見到容凰對他露出依戀感激的表情來,頓時把什麼都跑到了腦後,只一心想著在美人面前邀功。「你放心,我一定按照你說的做!只是赫捨裡家的人未免太過歹毒,回去之後
  萬萬不可饒了他們……」
  兄妹二人又低聲說了一會兒話,索額圖果然氣勢洶洶地殺了過來。容凰往旁邊望了望,並沒有發現芳兒的影子。她心中有數,猛地站起來叫道:「索大人!」
  索額圖看見容凰在此不由一怔,今天是她拉著芳兒跑的,所以芳兒遇害的事情她很有可能看見了!想到這裡,索額圖臉色一沉,右手握上佩劍剛要拔出,眼角忽然瞥到鰲拜的公子納穆福突然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他意識到事有蹊蹺,於是暫時按捺住了對容凰的殺心。
  「索大人,你看到赫捨裡妹妹沒有?剛才我跑得太急與她走散了,幸虧遇到了納穆福哥哥,要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說著說著,容凰忽然眼圈一紅,急得掉出眼淚。納穆福哪裡能看得容凰流淚,當即手忙腳亂地安撫起來。
  索額圖可沒閒心看這兩人在自己面前上演兄妹情深,他剛剛殺紅了眼,正猶豫著要不要把這兩人一起殺了了事,忽聽容凰衝他道了句:「這些暴徒著實可怕,大人快去尋找赫捨裡妹妹吧!」
  索額圖心中一動,暴徒,容凰說的是暴徒,說明她已經打心眼裡認定這件事情是一場意外。既然是意外,想來鈕祜祿家的人也不會再追查了。可如果容凰在這個當口死了的話事情就大大不同了,鈕祜祿氏的人必定不會輕輕放過此事,到時候芳兒失貞的事情恐怕就瞞不住了,別人還會想到是他們赫捨裡氏殺人滅口。
  況且他們兩人一個是遏必隆的長女,一個是鰲拜唯一的兒子,一下子殺了搞不好會掀起滔天巨浪。索額圖在心中歎了口氣,壓抑住殺氣,裝作平靜地答道:「格格不必擔心,皇后娘娘平安無恙。」
  容凰「啊」了一聲,隨即喜笑顏開:「是麼,那真是太好了!」她總算是又逃過一劫。
  她平安無事了,赫捨裡氏卻是面臨著一個巨大的坎。聽說回府之後,赫捨裡氏把自己關在房裡整整大半年,直到皇后正式入宮的那一天也沒再踏出赫捨裡府的大門一步。的確,貞潔對於一個古代女子來說簡直和命一樣重要。「餓死事小失節事大」這種話容凰雖然不以為然,古代本土女們卻把這奉為至理名言。
  芳兒失去貞操,很有可能會尋死,容凰也想到過這一點,可她並沒有因此而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對敵人心慈手軟就是捅自己的刀子,況且這一次明明是赫捨裡氏機關算盡太聰明,聰明反被聰明誤,她又能夠怪誰呢?不過是自作自受罷了。
  赫捨裡家為此事也是傷透了腦筋,他們不是沒有想過換一個女兒做皇后,只是他們該怎麼向皇家解釋?說自己的女兒給皇上戴了綠帽子,所以想換一個人嫁給皇上麼?這條路根本就走不通。皇家只會大怒,然後迎娶別家的女兒做皇后。
  赫捨裡家族經過一番思量,決定仍然讓芳兒入宮為後。畢竟現在他們告知皇家真相是犯上,讓芳兒進宮為後也是欺君,左右都是滔天的罪名,他們何不奮力一搏?只要在新婚之夜想辦法糊弄過去,再把當日在場的手下殺乾淨了,這事兒也就了了。芳兒的祖父,如今的首輔索尼做過多年的內務府總管,赫捨裡家族在宮中的眼線眾多,在喜帕上做點手腳還是不成問題的。
  只是有一件事讓他們犯了難,據索額圖稱那日鈕祜祿家的大格格和鰲拜的大公子也在,一旦他二人走漏風聲,豈不是壞了他家姑娘的名聲?尤其是鈕祜祿氏,如果他們在帝后大婚前散佈對於赫捨裡不利的消息,再奮力一搏,說不定也能搶來皇后之位。芳兒的確不是處子之身了,只要當場一驗,不就水落石出了麼?到時候赫捨裡家就是犯了欺君大罪,別說當皇后的娘家了,貶官流放都是輕的,搞不好就要連累家族……
  索尼氣得都快把索額圖的腦袋戳破了,本來他們是想給容凰下套,徹底解決鈕祜祿氏這個最大的對手,沒想到最後反倒是自家遭受重創。這下好了,偷雞不成反蝕把米!他們可不敢按照之前的計劃散播鈕祜祿氏已經失貞的消息了,相反地還要保守住這個秘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們曾經去過景山。否則壞了的不是容凰的名聲,而是他們家姑娘的命。
  因為人家鈕祜祿格格仍舊是完璧之身,在皇上面前一驗便知分曉。而且經過這次的事情,鈕祜祿府也一定會加強警惕,不會給他們再次得手的機會。
  現在對於赫捨裡家來說,比起除去鈕祜祿氏,更重要的是怎麼把當日的事變成一個永遠的秘密。
  正因為如此,赫捨裡家知道內情的人都日日夜夜地盯著鈕祜祿府的動靜,直到康熙四年九月赫捨裡芳兒入宮的這一天,他們才算是著實鬆了口氣。
  可是讓赫捨裡家族沒想到的是,他們剛這麼一放鬆警惕,芳兒這邊就遭到了滅頂之災。
  帝后新婚之夜,他們按照原定的計劃將康熙灌醉,並加入了能讓人精神恍惚、渾身燥熱的五石散。本想著趁著小皇帝迷糊的時候讓芳兒快點與他燕好,然後在喜帕上偽造落紅,不想他們安排下藥的
  人竟然被乾清宮的掌事宮女雲姝抓了個正著!
  這雲姝不是別人,正是鈕祜祿氏安插在後宮中最重要的人手之一。在容凰的授意下,雲姝仔細地查看了大婚當晚赫捨裡氏準備的一切,果然發現了赫捨裡氏的詭計。她二話不說把事實真相告訴了康熙,玄燁自打惦記上容凰之後便對這個皇后不大滿意,聽了雲姝的話當即大怒,認為赫捨裡氏圖謀不軌。
  芳兒自然不敢認下這天大的罪名,只是推說想讓皇上盡快臨幸她才用了此藥。可是皇后今晚就算不用此藥皇帝也會與她圓房,康熙生性多疑,哪裡肯信這話。
  這時候雲姝適時地站出來提出為皇后驗身,康熙如夢初醒一般很快明白過來,只覺得受到了奇恥大辱!他的皇后,他的嫡妻,竟然已經是個被別的男人壓過的婊/子!康熙簡直無法容忍,剛想狠狠踢赫捨裡氏一腳,卻被雲姝攔住了。康熙想想也是,事情還沒有確定,還不能就這麼定皇后的罪。於是讓雲姝屏退下人,當場驗身,果然,赫捨裡氏已經不是處子之身。
  知道真相的康熙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當即便嚷叫著要廢後。太皇太后安插在皇帝身邊的眼線一聽這事兒立馬就慌了,著急忙慌地去了慈寧宮向太皇太后搬救兵……
  作者有話要說:宮鬥什麼的,前面還只是序曲,激烈的還在後頭哦。妹紙們去夢真的專欄逛逛吧,裡面全是完結文~最重要的是,點擊夢裡貪歡四個大字旁邊的「收藏此作者」,我就是你的人了……
  點擊圖片穿越去專欄:
  PS:關於赫捨裡的問題大家先別急著糾結,女主這樣選擇也有她的道理。歡迎各抒己見,不過別太激動哦~


☆、冊封

  太皇太后一聽這事兒也有些發愣,大清國的皇后竟然不是處子之身!這算什麼?赫捨裡家究竟有沒有把皇家放在眼裡?竟然還想用五石散損害皇帝龍體,簡直就是謀逆!饒是太皇太后歷經四朝,乍聽此事還是覺得荒謬不已,氣得連平日裡最喜歡的茶盞打碎在地也渾然不知。
  可是孝莊畢竟是孝莊,很快她便從震怒中冷靜下來,考慮起處理此事的辦法來。要知道皇帝此時知道自己被戴了綠帽子,一時間肯定鎮定不了,如果太皇太后也跟著胡鬧,那大清國不就亂成一團了?
  其實只要仔細一想,就能發現這事有蹊蹺。這赫捨裡氏是太皇太后千挑萬選出來的孫媳婦,向來也是個聰明的,怎麼會在這種大事上犯糊塗?就算是她糊塗了,索尼家教甚嚴,也不可能由著芳兒胡鬧啊?所以說赫捨裡氏定是被人下了套了,這才被害得失了清白。
  只是就算是赫捨裡氏是被陷害的,太皇太后也沒辦法舒心。畢竟怎麼說赫捨裡氏都是失了貞,不但買通了驗身的嬤嬤,還給皇帝下藥,這些都是萬死不辭的死罪。她思量一番,心中打定主意,便坐上鳳輦親自去了帝后洞房所在的坤寧宮。
  孝莊趕到的時候,只見康熙陰著一張臉坐在梨木椅上,赫捨裡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週身散了些碎瓷器,想來是皇帝盛怒下打翻的。太皇太后往周圍掃了一圈,投給雲姝一個滿意的眼神。雲姝不愧是在宮裡呆了半輩子的宮女,知道此事萬萬不得張揚,除了孝莊安插的大太監魏珠,她把洞房附近的宮人全都打發下去了。
  「皇瑪嬤,您怎麼來了?」皇帝此話一出,心中便已明白過來。他苦笑一聲,指著跪在地上的赫捨裡恨聲道:「想來您也知道了,這個賤人不守婦道,竟然做出這等醜事,孫兒要殺了她維護天家威嚴!」
  孝莊冷哼一聲,睨他一眼:「皇帝把這件事情捅出去了,就是維護天家尊嚴了?不過是讓我們愛新覺羅家更沒臉罷了!」她厭惡地看了看赫捨裡,見她只顧哭個沒完,心中更是煩躁,吩咐魏珠先把她拖到一邊耳房關著去了。
  等赫捨裡他們走了,孝莊這才繼續對康熙道:「咱們就這麼大張旗鼓地殺了剛剛冊立的皇后,旁人又會怎麼笑話我們,這些皇帝想過麼?況且他們赫捨裡家犯下的是滔天的大罪,一旦對外吐露實情,她祖父的首輔大臣便做不成了。你可知赫捨裡家一倒台,朝中的平衡又要打破,到時候鰲拜獨大,我們娘兒倆跟誰哭去?」
  康熙只覺得一股氣衝上了腦門,這口氣無論如何都忍不了:「那皇瑪嬤的意思是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孝莊歎了口氣,上前握住皇帝的手,一臉慈愛地勸道
  :「瑪嬤知道你心中難受,只是為了皇家體面和朝中平衡,這件事絕對不能張揚出去。不過你是皇帝,你有權利選擇是否寵愛皇后。你若看著赫捨裡鬧心,就叫她遷往長春宮去,收了她的中宮箋表,選個得體的妃子管事。不過,哀家覺得你還是不要選那鈕祜祿氏為妙。」
  皇帝一怔,他心中正想著容凰,沒想到太皇太后會突然否決她,不由地就有些不服氣:「瑪嬤何出此言?鈕祜祿氏本該為後,就算孫兒讓她掌管後宮也毫不為過啊!」
  「瞧瞧,就連你都覺得鈕祜祿氏本來就該做皇后,那鈕祜祿氏心裡還指不定怎麼想呢!皇后這事兒來得蹊蹺,依哀家看很有可能就是鈕祜祿家的人幹的,若是我們現在立馬就廢了皇后,豈不是合了他們的心意?」
  她知道玄燁是個聰明的孩子,見他表情有所鬆動,便趁熱打鐵道:「等過了兩年你親政了,咱們再尋個理由廢後也不遲啊!好孩子,成大事者都得學會一個『忍』字。忍是什麼?就是心字頭上一把刀,瑪嬤知道你痛,可是只有熬過這一關你才能成為這個天下真正的主人!」
  玄燁深吸口氣,沉默許久,終於妥協下來:「孫兒全聽皇瑪嬤的便是。」
  此事便暫且這般定下,帝后大婚第二日皇后就被迫遷居長春宮,中宮箋表和鳳印分別收到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手中,等於一點兒權力都沒留給赫捨裡,她完全不過是個架空的皇后。
  按理說家族出了一位皇后應該受到封賞才對,赫捨裡家卻截然不同,幾個月裡先是索尼辦差不利遭到訓斥,又是皇后之父噶布喇玩忽職守,被貶官為從二品散秩大臣,和馬佳氏的阿瑪成了同僚。要知道噶布喇原先是領侍衛內大臣,是守衛天子的正一品大員,可謂位極人臣。如今雖然只被貶了兩個品階,身份地位卻是大大不同了。
  貶官在清朝乃是平常之事,現今的四個輔政大臣多多少少都被貶過官。只是偏生這噶布喇倒霉,偏偏和馬佳氏的阿瑪蓋山成了同僚。馬佳氏之前便懷疑赫捨裡氏聽到了自己的秘密,再加上前世的深仇大恨,怎麼會輕易放過赫捨裡家?她雖然明面上和皇后交好,但背地裡一直在想辦法給皇后使絆子,也暗中交待了自家阿瑪好好「幫一幫」皇后的阿瑪噶布喇。如此一來,噶布喇更是頻頻出錯,不到一年的功夫又被貶成了正三品的一等侍衛,讓皇后在宮中好生沒臉。
  康熙五年,後宮改制,太皇太后下了懿旨分別冊封郭絡羅氏、納蘭氏、馬佳氏為宜貴人、惠貴人和榮貴人。榮貴人的臉雖然留了麻子,但她前世不是白活的,很是懂得後宮眾人的心思,直把兩宮太后哄得開開心心。後來她借助空間裡的靈
  泉,臉也漸漸好了起來,便順理成章地得到了康熙的寵幸。
  那宜貴人郭絡羅氏長得與容凰、柔嘉有幾分相似,性子又是天真爛漫,之前很得康熙寵愛。只是榮貴人手段高明,剛剛承寵不到兩個月的功夫就使了法子栽贓宜貴人,讓皇帝以為郭絡羅氏虛偽善妒,很快就疏遠了她。惠貴人性子直,又不識幾個字,就不大得寵。如此一來,後宮裡便形成了榮貴人獨大的局面。
  這還不算,康熙六年年初,榮貴人忽然被診出懷有身孕。康熙大喜,當即便與孝莊商量了,若這一胎是阿哥便晉馬佳氏為嬪。馬佳氏的肚子倒也爭氣,康熙六年九月果真生下了皇長子。皇帝信守諾言,沒過多久便晉陞她為嬪,是為榮嬪。
  容凰在宮外聽說這些消息不禁咂舌,這馬佳氏果然是個厲害人物,前世她可是熬到康熙十六年才當上嬪位的,沒想到這一世有金手指在手活得這麼順暢,才康熙六年就成了嬪主子。果然啊果然,有重生加上隨身空間的優勢在,就算是原本沒什麼腦子都能混得風生水起,更別提馬佳氏這種精明人物了。
  不過,馬佳氏就算是再能耐也有一點比不上容凰,那就是家世。她阿瑪雖然在她金手指的幫助下從前世的從五品變成了這一世的從二品,可是和顯赫的鈕祜祿世家比起來簡直是弱爆了。本來她還有三年的時間讓自家的地位再提一提的,只可惜她選秀時被容凰算計,吃了個啞巴虧,無奈之下只能康熙四年就早早進宮。而且恰恰是因為她生育太早,虛歲不過十五六就生了孩子,皇長子的身體很是虛弱,也不知能養活多久。
  所以,就算她生了大阿哥,就算她頗得皇帝的寵愛,太皇太后還是不肯把掌管後宮的權力輕易交給榮嬪。
  這樣的局面就一直維持到康熙七年夏日,容凰與佟氏入宮復選的時候。不出所料地,容凰被封為昭妃,居翊坤宮。佟氏被封為懿嬪,居住承乾宮。要說起來她們本該一個為貴妃一個為妃的,如今各自降了一個品級,倒和那位久居在長春宮不出門的皇后娘娘有些關係。
  作者有話要說:夢真現言那篇文榜單任務比較重,趕稿子趕到頭昏腦脹了。為了保證更新,夢真已經把現言跟榜的帖子刪了,開始專心更《孝昭》。
  另外夢真捉蟲的時候都會更新新章節,大家不用擔心有偽更的情況。
  至於康熙六年親政和索尼死的事情下一章會講,稍安~


☆、改變

  按照規矩,宮中有了皇后,新屆秀女的挑選和冊封就應該由皇后全權負責。可是如今這位皇后娘娘在宮裡的地位卻是尷尬極了。她雖有中宮之名,皇后的權力卻分散於兩宮太后之手。儘管有「四全姑娘」的美名在身,卻沒有得到皇帝的半點寵愛。可以說她完全是一個空架子,若不是有赫捨裡家族給她撐著,恐怕連長春宮的宮女都不肯多看她一眼。
  所以康熙七年的這次選秀,太皇太后仍以「皇后抱恙」為由,把這樁差事交給了皇太后和婉貴太妃。
  本以為皇后會像前些次那般默不作聲地妥協,沒想到赫捨裡這一次竟然親自去慈寧宮跪了兩個時辰,求太皇太后給她一次機會主持選秀的事兒。孝莊何等精明,看著赫捨裡楚楚可憐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了她這麼做的原因。
  三年了,距離冊立皇后已經整整三年了。赫捨裡蟄伏了三年,終於坐不住了!
  想她進宮時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從家中嬌生慣養、說一不二的大小姐變成長春宮裡和宮女一起坐針線活兒的失寵皇后,能忍下三年不為自己爭不為自己辯,這是多不容易的一件事啊!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心志,其野心不在當年的越王勾踐之下!
  如今皇后坐不住,不是因為她自己浮躁了,等不了了,而是因為赫捨裡家——她的娘家,先忍不住動手了。
  康熙七年,索尼病重,皇后之父噶布喇和索額圖兩兄弟一合計,決定送上噶布喇年僅七歲的小女兒赫捨裡曦和參選。原本應選秀女是必須要滿十三歲的,可是眼下情況特殊,赫捨裡家為了留住皇恩再也沒有別的選擇,就指出博爾濟吉特氏的慧珠格格也是養在宮裡預備給皇帝充實後宮的,既然如此,他們家的幼女也可以先行入宮。表面上打了個幌子說是要讓曦和陪伴慧珠格格,實際上就是希望曦和能與皇帝培養點感情,將來能在後宮佔據一席之地罷了。
  這種送女入宮的企圖很是明顯,孝莊與康熙都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一眼就看出其中端倪。但他們還是允了赫捨裡家的請求,破格給曦和留了牌子。
  不為別的,就為如今索尼重病,蘇克薩哈被壓制,鰲拜與遏必隆串通一氣,康熙手中遲遲沒有實權。
  沒錯,歷史被改變了。
  容凰從柳青口中得知,按照正史記載,清康熙六年三月,索尼與蘇克薩哈、遏必隆、鰲拜四大輔臣共同奏請康熙親政。康熙當時沒有立即應允下來,而是下詔褒獎索尼忠心,加
  授一等公,與以前授的一等伯一起世襲,索尼卻推辭不要。   
  康熙六年六月,皇后的祖父,赫捨裡一族的頂樑柱首輔大臣索尼去世,謚號「文忠」。
  康熙六年七月,皇帝同意親政。索尼長子噶布喇,也就是赫捨裡芳兒的阿瑪當上了領侍衛內大臣。
  康熙帝親政後,蘇克薩哈被鰲拜等人污蔑不欲歸政於帝,列二十四罪,於當年被殺。
  也就是說,原本到了康熙七年的時候,皇帝已經親政,四個輔臣死了倆,只有鰲拜和遏必隆還在那裡不知死活地囂張。
  可是,現在已經是康熙七年的秋天了。先帝留下的四個輔臣,索尼、遏必隆、鰲拜加上一個蘇克薩哈,全都好端端地活著,而康熙也沒有親政。這應該就是容凰穿越以後引發的蝴蝶效應了。她對赫捨裡的反擊使得赫捨裡家更加注重索尼,請了無數神醫為之續命。同時為了鞏固赫捨裡家在朝中的地位,讓皇帝對他們重視和依仗,索尼也沒有奏請皇帝親政。
  幾個輔臣裡唯獨索尼完完全全忠於皇帝,他不提親政的事兒,其他三人自然不會挑起話頭。於是康熙親政的事情也暫時擱置了。
  至於蘇克薩哈沒有被鰲拜砍了腦袋,這就是容凰的功勞了。她知道,前世鰲拜被擒的原因和後世的年羹堯很是相似,無非是由於他功高蓋主,飛揚跋扈,完全不把皇帝看在眼裡。鰲拜或許沒有反心,但他犯了一個帝王的大忌,就是打破了朝中原本維持的平衡。
  先帝順治六歲登基,攝政王多爾袞掌權多年,給順治皇帝心中留下了極大的陰影。因而他臨終之時殫精竭慮地為玄燁挑選了四名輔政大臣,就是為了避免朝中一人獨大,威脅到皇帝的地位與尊嚴。
  可是索尼和蘇克薩哈一死,遏必隆又依附鰲拜,朝中不就是鰲拜一人稱霸了麼?所以說上一世就是因為鰲拜的囂張打破了這個度,所以康熙才會那麼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他。
  而這一世有容凰在,悲劇自然不會再次發生了。
  康熙五年正月,鰲拜執意更換鑲黃旗與正白旗的土地,在朝堂上引發了軒然大波。出身正白旗的蘇克薩哈力阻,多位大臣聯名上疏,言此事不可為。鰲拜惱羞成怒,利用職權將相關大臣下獄議罪。
  當時的情況是,資格最老的索尼也厭惡蘇克薩哈,見鰲拜日益驕縱且與蘇克薩哈不容,他又年邁多病,就對鰲拜所為毫不勸阻。而遏必隆
  與鰲拜同旗結黨,凡事皆附和,自然也不會反對。
  眼看著蘇克薩哈就要被鰲拜魚肉的時候,容凰適時地驅車前往鰲拜府上,給她的義父帶去了一個人。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鰲拜的親外孫,桑華剛剛生下不久的小公子,蘇克薩哈的孫子。
  鰲拜自打外孫出生起就沒瞧過他一眼,就是怕自己心軟了不好對蘇克薩哈下手。如今見容凰在這當口帶了孩子過來,心中頓悟,扭過頭去不看。容凰哪裡肯依,她好不容易勸得桑華借她一天兒子,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放棄?於是她硬是抱著嬰兒湊到鰲拜跟前,笑吟吟地道:「都說抱孫不抱兒,義父也該抱抱這小外孫呀。」
  鰲拜睨她一眼,眼睛雖是看著她的,餘光卻是不住地往小外孫身上瞟。容凰見了不由輕笑出聲,將孩子往鰲拜懷裡一塞就立即退後一步。鰲拜大驚失色,沒想到她會突然鬆手,連忙大力抓住了孩子。小孩兒被他抓得疼了,即刻哇哇大哭起來。鰲拜聽了這哭聲卻是大大鬆了口氣,好險,差一點這孩子就保不住了。等他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額頭已經佈滿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
  大清第一巴圖魯就算面對千軍萬馬也面不改色,卻因為這一小小的嬰孩陡然色變。容凰心生感慨,忍不住從旁道:「無情未必真豪傑,憐子如何不丈夫?義父,您只有這一個外孫啊。一旦蘇克薩哈家中生事,桑華姐姐該如何自處?小侄兒從小失去家族庇護,就算僥倖留得一條命在,也只會受人冷眼,又如何平安長大成人,成為大清的巴圖魯?」
  鰲拜雖是一介武夫,但絕對不是不通文墨。此時他懷中抱著溫軟的孫兒,聽見容凰那一句「憐子如何不丈夫」,心中竟是不自覺地癡了。容凰見他鬆動,連忙再勸,將四輔臣制衡之道細細講述了一遍。鰲拜只覺恍然大悟,再次回過神來之時,只覺渾身都已被冷汗濕透。險,真是太險了啊。他本以為除掉蘇克薩哈就是解決了心腹大患,沒想到恰恰相反,唯有留下蘇克薩哈他才有命可活!
  想通了這一層之後,鰲拜看容凰的眼神就有些變了。他原本想著容凰如若不進宮,最好能許配給自己的兒子納穆福。可是親眼見識到了容凰的政治頭腦與敏銳目光之後,鰲拜清楚地認識到讓容凰嫁給納穆福實在是委屈她了。想到皇后赫捨裡氏備受冷落,鰲拜不由心神一動,對著容凰勸道:「我們小鳳凰應該進宮,成為真正的鳳凰啊!」
  容凰聽了這「大逆不道」的話不但沒有半分惶恐,
  反而莞爾笑道:「義父可知女兒所住的小院內種的是什麼植株?」
  鰲拜搖了搖頭,他一個大男人,雖說是容凰名義上的義父,又哪能隨意進了女兒家的閨房去。
  「是梧桐。」容凰眸光堅定,字字珠璣:「梧桐為樹中之王,相傳是靈樹,能知時知令。《聞見錄》中記載:『梧桐百鳥不敢棲,止避鳳凰也』。義父,容凰不喜梅蘭竹菊,只喜歡梧桐呢。」
  此言一出,鰲拜一下子就明白了容凰的意思。她要不就不進宮,若進了宮,目標必為正宮皇后之位!果然不愧是他鰲拜看中的女兒,心智不同於常人啊!
  話說回來,如此這般掌握了情勢的鰲拜,自然不會處處針對蘇克薩哈了。也就是自這件事開始,鰲拜越來越能聽得進容凰的話,逢人便誇這位義女不僅是「京城第一美人」,還飽讀詩書,才思敏捷,只覺得自己當年慧眼識人挑了個寶貝。
  就此,前朝一片安穩,鰲拜的性命應該暫時無憂了。與此同時,容凰的名氣越來越大,完完全全地蓋過了之前的那位「四全姑娘」。容凰剛開始出了點小名還覺得挺樂呵,後來就覺得不大對勁了。按理說雖然鰲拜經常對人誇她,但那畢竟也只是小範圍的,她的名字怎麼會傳得這麼廣?其中定是有人在搗鬼。
  作者有話要說:康熙四年到康熙七年這段時間就用這兩章帶過了,因為女主不在宮中,描述起來也只能是上帝視角,沒有多少可看性。現在女主入宮了,真正的鬥爭才剛剛開始,不用擔心夢真會一直這麼簡略地描述宮裡的情勢。
  說句實話,夢真很喜歡歷史,並不喜歡輕易改變歷史,文中所做的適當的變動也是根據劇情,大家就當小說看看吧。下一本我打算寫架空古言,希望大家看文時能更輕鬆一點~
  還有最重要的是,這兩天收到了長評,夢真很是開心,決定週六雙更送上,預祝大家看文愉快!


☆、主位

  容凰的名氣傳得這麼快,看似正常,實際幕後隱藏著一隻無形的黑手,想要用這一點來打擊她。
  幾乎是在想到這個可能的一瞬間,容凰心中就隱隱約約猜出一人:馬佳氏安敏。
  她那時候還沒有正式進宮,可能與她為敵的只有兩人,就是赫捨裡和馬佳氏。赫捨裡遭受重創,自顧不暇,想來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精力來挑釁容凰。那麼能有這份心思還有這種手段的人,恐怕就只有那位寵妃馬佳氏了。她雖然暫時不想要容凰的命,可這不代表她不想把容凰踩在腳下。
  她這麼做的目的看起來讓人摸不到頭腦,其實很好理解。都說「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先把容凰的名聲傳出去了,讓京城的男子包括皇帝在內都對容凰心生期待,然後再使計讓容凰出醜,比如故意出特別難的對聯,用自己的長處比容凰的短處,這樣的話就會讓所有人對容凰大大失望。
  先前的期望越大,之後的失望也就越大。有了這一層前提在,馬佳氏打壓容凰會更加便利。
  還有一點,就是康熙生性多疑,如果容凰在入宮前就被這麼多男人惦記的話,他心裡驕傲的同時肯定會有一點點不舒服,會對容凰有一種特別的佔有慾。如果容凰將來和哪個男人曖昧了一下,那康熙肯定就會想多了,從而怪罪容凰。
  而以容凰的性格也的確是很容易中這樣的圈套。她來自現代,詩詞歌賦並不在行,對男女之妨看的也不是很重。所以為了打翻馬佳氏的如意算盤,容凰在這三年期間苦讀詩書,學習一個清朝大家閨秀該會的一切,並且著重注意了和納穆福、納蘭容若等年輕男子保持距離,以免將來被人詬病。
  總之三年間容凰做好了一切準備,包括保住鰲拜、提升才藝、磨礪性格、培養暗衛等等。就是因為這三年的潛心準備,當她再次坐上進宮選秀的騾車時才會信心滿滿,而不是忐忑不安。與重生的榮嬪相比,康熙二年才穿越過來的她已經落後很多了。但亡羊補牢,猶時未晚,如今的容凰只有隨身空間一樣不如榮嬪,因此她這時候進宮心裡已經多了很多底氣。
  冊封聖旨下來的那一天,容凰正在家中與三歲的妹妹容欣玩耍。等她接完聖旨,全家人都跪拜在地時,小容欣忽然抬起頭來,奶聲奶氣地對她說:「姐姐,欣兒也想進宮!」
  容凰口道「免禮」,蹲下/身親自扶起胞妹,含笑道:「好,等你再大些,姐姐召你進宮去玩兒。」其實她知道容欣口中的進宮是像
  容凰這樣成為皇妃,接受萬人跪拜。可是小容欣不知道的是,在接受萬人跪拜的同時,她這個昭妃也要在宮裡跪拜更多的人啊。就算做了皇妃又能怎樣,還不是要整日跪別人?倒不如在家中過得自在。
  不同於妹妹容欣的欣羨,眾人對容凰封妃的反應各異。因為她是這一屆秀女中冊封位份最高的,也是康熙後宮中除了皇后之外位份最高的妃子,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各大家族那裡。納穆福聽了信就呆住了,把自己關在房裡不吃不喝。鰲拜就剩下這麼一個寶貝兒子,雖然時常小打小罵,但在心裡頭那是把他當做眼珠子一樣疼著,哪裡看得下兒子這般失意模樣。當下也顧不得納穆福心情如何,一腳踹開房門,往桌子上撒了一堆紅信封。
  納穆福一愣,抬起頭怔怔地看向鰲拜:「阿瑪……」
  納穆福素日活蹦亂跳,沒個正形。眼下臉色蒼白地坐在那裡,可把鰲拜心疼得不行:「這些都是各大家族想要和咱們聯姻的帖子,你看看哪家的閨女好,阿瑪都聽你的!」
  納穆福搖搖頭,心不在焉地說:「我不要。除了小鳳凰,我誰都不要。」
  鰲拜聞言大怒,往桌子上猛地一拍,脆弱的茶具一下子就被震碎了。「你看看你這樣子像話麼?別忘了你是我鰲拜的兒子!小鳳凰是好,但是她現在已經是皇上的女人。你,就別惦記了!」
  納穆福眼圈一紅,站起身就要走。鰲拜哪裡肯依,一伸手就拉住了他:「婚姻大事,向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難不成還能終身不娶?」
  納穆福身形一定,十分冷淡地說:「阿瑪,你答應過我向太皇太后請旨的,為什麼又反悔了?」
  鰲拜聽了這話,只覺心中千回百轉,怎麼都不是滋味。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想讓兒子難過,也不想讓義女受委屈。他咬咬牙,放低了聲音:「這事是阿瑪對不住你,可是兒子,小鳳凰若要成為真鳳凰,她就必須進宮呀!」
  當年揚州一役,敵人偷襲了鰲拜的家。等妻兒的人頭掛在城門口的時候,他才知道家裡出了事。他血洗揚州城,在散發著腐臭的屍體堆裡找回了納穆福。他根據兒子指的路要尋回小兒子的時候,卻只找到了血肉模糊的一個肉團。
  他只有納穆福這一個兒子了,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他當然不想讓兒子難過。可是他的兒子和遏必隆的女兒結成親家的話,只會讓皇上和太皇太后更加忌憚他們兩家,認為鰲拜與遏必隆結黨營私……
  按照容凰的分析來看,皇家的人是萬萬不希望看到這樣的場面的。所以為了家族,鰲拜沒得選擇。
  鰲拜沒得選擇,皇后赫捨裡氏何嘗不是沒得選。赫捨裡家送她妹妹曦和入宮,擺明了就是想放棄她這一顆棋子,扶植曦和做新皇后。如果她再不出面插手選秀之事的話,恐怕再過不久這個皇后就要換人做了!
  赫捨裡氏主持選秀,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妹妹封為平貴人,並且賜居長春宮,讓皇后親自教養。
  赫捨裡家聽到這個結果當然心生不滿了,他們把小曦和送進宮可不只是想讓她當一個貴人那麼簡單!就算不能為妃,起碼也要是個嬪位。可是仔細一想,皇后做的也沒什麼錯處。如今後宮中有名分的宜貴人、惠貴人都伺候皇上好幾年了,榮嬪也是生了皇長子才晉陞為嬪。皇后好不容易重新管了點事,根本沒辦法太偏袒自家的妹妹。
  皇后做的第二個決定就更讓赫捨裡家說不出什麼了。原本皇太后喜歡容凰,授意赫捨裡封她為貴妃。誰知赫捨裡卻不肯依,哭著跟皇太后聊了許久,等到她再從慈寧宮出來時,皇太后的冊封懿旨也下來了——封容凰為昭妃。
  鈕祜祿家的地位高於佟家,所以佟靜霖自然而然地矮了容凰一頭,被封為懿嬪。事實上,本來皇后根本沒打算給佟氏封號,只想冊個佟嬪就算了。後來還是婉貴太妃出來替佟氏說話,說是皇上的表妹只封了個嬪就夠委屈的了,若是不擬一個高貴點的封號,豈不是讓人寒心?皇太后這才親自給佟氏賜了個「懿」字。
  表面上看來,佟靜霖是婉貴太妃的親侄女,貴太妃才會幫她說話。實際上貴太妃這一次站出來,卻是柳青在背後攛掇的原因。
  沒錯,就是容凰授意柳青替佟氏抱不平的。要知道前朝的制衡之道同樣適用於後宮,如今皇后失寵,容凰位份在後宮最高,就算不成為眾矢之的,也必然會被現下最得寵的榮嬪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榮嬪可不是個簡單角色,容凰知道她的厲害,在羽翼沒有完全豐滿之前,她還不想和榮嬪起正面衝突。所以她必須搬出一個有些份量的人來分散榮嬪的注意力,這個人就是佟氏。
  三年前選秀的時候,榮嬪就是因為佟家的心腹盧太醫才會得了天花,留下一臉麻子,害得她沒能爭取到三年的時間,還白白在宮中受了一年多的苦。以榮嬪能在皇上身邊安插人手的能力來看,她不可能查不到盧太醫是佟家的人。如此一來,睚眥必報的榮嬪必然會對佟氏出手。
  容凰這一出禍水東引,很快就起了效用。
  她進宮的那一天,容凰得了孝莊的恩準可以次日再去請安,於是她帶著茹蘭先行回了翊坤宮。人還沒到宮門口,一群人便朝她跪下,黑壓壓的一片:「給昭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
  這是容凰從接到聖旨之後第二次聽見有人見她娘娘。不知道為什麼,心頭忽然湧上一絲怪異之感。儘管來到古代已經四年了,可當容凰看到跪在她面前的這些宮人,她仍有一種自己是在演清裝戲的錯覺。
  「都起吧。」容凰淡淡地開口,搭著茹蘭的手往正殿走去。身後的奴才們連忙起身跟上,雖然站起來了,但全都彎著腰,不敢直起身子。
  容凰得了恩准,從家中帶了兩名奴婢,一個是貼身服侍多年的茹蘭,另一人則是容凰的乳母孫嬤嬤。孫嬤嬤是鈕祜祿家的家生子,身家清白絕對信得過。而且她有些手段,年紀大些懂得也多,還略通醫術。兩年前為了陪伴她入宮,孫嬤嬤特意從盛京趕了過來。
  容凰在主位坐好,向下看去,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些看似對她俯首帖耳的奴才。
  這些就是內務府分給她的宮人們了。按照妃子的品級,她宮裡可以有一個管事姑姑,一個掌事太監,兩個嬤嬤,兩名大宮女,四名小宮女,院子裡還有負責灑掃院子和處理雜物的小宮女小太監各四名。
  人有點多,一時不大好記。容凰向來是個臉盲,也不打算第一天就把這些人記住,遂只是淡淡地問了句:「管事姑姑和總管都是哪個?」
  一男一女應聲上前一步,宮女自稱景怡,約莫二十出頭,眉目溫婉,看起來是個好脾氣的。太監自稱德安,因為沒有鬍子看不出年齡,大概也就二十幾歲。兩人都是家裡面提前給安排好了的,容凰之前看過名單,只是沒見過臉。她「嗯」了一聲,也沒多說什麼廢話,用眼神示意茹蘭打賞,就又問了那一名大宮女和四名小宮女的名字。
  茹蘭自然是佔了一個大宮女的位置。另一人倒也不是旁人,正是三年前服侍過容凰的瑞蘭。現今內務府的總管雖然已經不是她姑父納蘭明珠,但新總管海拉遜是個識相的,和他們家關係又向來不錯,這一點小事還是可以辦好的。
  剩下的宮女容凰就一個都不認識了,饒是她家族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在容凰還沒進宮的情況下就在翊坤宮裡安插十幾個眼線。容凰倒也不在意,若是一開始就解決了一切她還覺得沒有挑戰
  性了呢,這樣也倒好,讓她拿這幾個宮女練練手,學一學怎樣做到辨別忠奸。
  按照品級給所有宮人都賞了荷包之後,容凰輕輕打了個呵欠,略顯慵懶地擺了擺手道:「本宮乏了,要小睡一會兒再去給兩宮太后請安,你們都退下吧。」
  眾人一時愣住了,竟然沒有一個人告退。
  按理說新主子入宮,就算平素是個脾氣軟的,剛來的第一天總該恩威並濟地教訓他們一番啊?怎麼這昭妃娘娘竟然什麼都不說就讓他們走了?一時間眾人面面相覷,十分摸不著頭腦。
  容凰見了不由掩唇淺笑,搖搖頭道:「所謂『日久見人心』,你們若有心效忠於本宮,本宮今兒什麼都不說你們照樣也會效忠。但若誰存了異心,早就一心向著外頭了,本宮就算是把嘴皮子磨破了也無濟於事。至於那些個搖擺不定的,本宮更是不需要,所以也就沒必要在這兒費神勸服誰。至於本宮究竟是個怎樣的人,究竟有怎樣的手段,你們只需日後瞧著便是了。」
  她好像什麼都沒說,可是,也什麼都說盡了。
  十幾名宮人退下的時候,不少人已經汗濕了後背。心想著這位鈕祜祿格格果然不是個軟脾氣的,她雖然沒有發火,沒有撂狠話,可是她就那麼輕輕柔柔地說了幾句話,就好像把軟釘子一顆顆地扎進了每個人的心裡,怎麼都拔不出來。
  而且,那是紮在心口上的釘子,他們也不敢拔。
  打發走了這群下人,容凰果真悠悠然地進裡屋睡了一會兒。等她養足了精神,這才重新上妝打扮,換了身妃位的旗裝去給兩宮太后請安。
  後宮規矩,嬪以上的妃嬪出行就可以乘坐轎輦了。可是現在剛剛入了秋,天氣正涼爽,容凰不願意受轎子的顛簸和束縛,便拉了茹蘭和瑞蘭兩人慢悠悠地走著。反正容凰也不著急,一路上就和她們聊起天來。
  茹蘭這幾年呆在容凰身邊已經沉穩了不少,但心裡頭還是藏不住事兒,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今兒主子和懿嬪同天入宮,也不知皇上會傳召誰呢!」容凰和瑞蘭還沒接話,她便笑嘻嘻地自顧說道:「要我說肯定是主子您了,主子不但位份比懿嬪高,樣貌也……」
  幾乎是在聽到這話的一瞬間,瑞蘭就想出聲阻止。這,這也太不妥了吧,竟然在宮中這樣隨意說話!她本想提醒茹蘭一番,但念在主子還沒說話,瑞蘭也不敢多言,就等著容凰出言訓斥茹蘭。沒想到等來等去,反而見容凰
  微微抬起下巴,滿是不屑地說:「我才不管皇上傳召誰。」
  瑞蘭又是一呆。這位主子可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啊!
  康熙七年,後宮剛剛推出了把妃子扒光讓太監抬去西暖閣的規矩。容凰心裡很是牴觸這個,忍不住微微皺了眉:「就算他傳我去侍寢,我也是要推脫著不去的。」
  此話一出,連一向穩重的瑞蘭都忍不住奇了:「宮裡上至皇后下至庶妃,沒有一個不盼望著皇上的寵幸,怎麼娘娘您……」
  「他若喜歡我,到我宮裡來就是了,何必……」何必讓她和別的女人共用一張龍床?容凰沒有把話說完,因為有些事就算是對心腹也是不能講的。就像侍寢這件事,容凰自認為自己不算是一個特別矯情的穿越女,可以咬咬牙把康熙當成一根公用黃瓜對待。可是她還是不喜歡西暖閣那張躺過無數女人的床。但,也僅僅是不喜歡罷了。如果到了沒辦法的時候,她還是會順從地躺上去。
  不過現在還沒那個必要。以她的身份進宮為妃本來就是委屈了,現在皇帝心中對她有愧,她就應該好好利用這份愧疚,把自己的架子端起來才行。不然一進宮來就三從四德的,皇帝圖幾天新鮮也就膩了她了。
  想明這一點的容凰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心,她一定得好好調/教調/教這位小皇帝才行。
  翊坤宮距離慈寧宮不遠,沒多久也就到了。容凰差了宮人通傳後,不過片刻功夫便有人親自出來請她。不是別人,正是孝莊最得力的心腹蘇麻喇姑。容凰微微怔了一下,按理來說沒必要讓蘇麻喇姑親自出來啊?一個管事宮女綾羅迎接她也就夠格了。
  她正疑惑著,只見蘇麻喇姑眉頭微挑,略顯著急地說:「昭主子快請進吧,太后娘娘也在裡面兒呢。」
  太后也在?容凰有些高興。這倒是省了她的事,不用再跑一趟太后那裡了。
  誰知蘇麻喇姑又添了句:「懿嬪娘娘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在看一本BE虐文,心裡空蕩蕩的,有些難受。我現在理解為什麼很多讀者不喜歡看太虐的文了,實在是影響心情。
  PS:看不到新章節或者看不全的親可以把地址欄的www改成my,那樣應該就能看見了。


☆、蹊蹺

  容凰聞言心中咯登一下,不知道為什麼竟隱隱有些發慌。懿嬪出事了?在進宮的第一天?這……這榮嬪出手也太快了些吧?
  事有蹊蹺。容凰腦子裡現在只剩下這四個大字。
  進了慈寧宮,容凰更加覺得氣氛詭異。偌大的宮殿裡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孝莊沉著臉坐在暖炕上,看著宮女給太后穿戴披風。
  她沒有多想,福身行禮道:「臣妾給太皇太后請安,給太后娘娘請安。」
  孝莊一愣,見著是容凰,面上這才鬆動了些,帶了點暖意:「是昭妃啊?快起來。」她擠出個淡淡的笑來,臉部表情生動了不少:「不是說了讓你今兒好好歇著麼?天兒涼,何必平白跑這麼一趟。」
  容凰見孝莊有意和自己套近乎,當然不會不給她這個面子,也是笑吟吟地開口:「禮不可廢,臣妾不敢仗著有太皇太后撐腰就忘了規矩。」
  「呦,這小嘴兒厲害著呢,哀家何時說過要給你撐腰了?」孝莊這下才是真的笑了:「這下子好了,哀家以後不給你撐腰都不行了!」
  容凰裝作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了頭,從而避開孝莊探究的目光,藏住自己眼底的冷笑。孝莊不愧是孝莊,果真是演技高超。別說給她撐腰,這位足智多謀的太皇太后只要別再打她兩個老爹的主意,容凰就心滿意足了。
  太后看著孝莊不再板著臉,也是鬆了口氣:「皇額娘別急,好生在宮裡養著,兒臣去承乾宮看看就是了。」
  容凰似不經意地掃了蘇麻喇姑一眼,見她面無表情,便知道蘇麻喇姑是不想暴露她剛剛提點過容凰的事。容凰順著她的心意,索性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一派天真地仰起頭看向太后:「皇額娘您去承乾宮做什麼?看懿嬪妹妹麼?」
  按照規矩,妃位以上的妃子就可以叫太后皇額娘,也可以在乾清宮留宿到天明。容凰這一聲皇額娘叫得很是順口,太后愣了一下,心裡頓時泛起淡淡的暖意。她不得先帝寵愛,終生無子,好在皇帝孝順叫她一聲皇額娘。宮裡沒有妃以上的后妃,皇后又很少露面,太后冷不丁聽得容凰這麼一叫,對她更是喜歡,說話時也不自覺地帶著十足的溫柔:「是,懿嬪那裡出了點意外,不知怎的竟然落水了。」
  容凰一呆,情不自禁地重複道:「落水?」怎麼又是落水?不會又是柳青干的吧?
  她滿腹狐疑卻沒人可問,正當這時孝莊突然說話了:「容丫頭
  跟著去瞧瞧吧。皇后身子不好,後宮裡的事兒一直讓我們娘兒倆撐著也不是個事兒。如今你進宮了,也該學著點打理後宮的事。」
  太后附和地點了點頭,容凰一時說什麼也不是,只得屈身行了個禮,和太后一起告退出來。容凰沒傳轎輦,太后體恤,就叫她一道乘鳳輦前去。容凰推脫一番,執意不肯與太后同轎。太后無奈,只得依了她去。心中卻對容凰多了一絲愛憐——這孩子如何坐不得鳳輦?論理,她本來就該是皇后啊!
  殊不知容凰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讓太后疼惜她,護著她,容凰將來在宮中行事才更方便。要知道太后雖然性格不是十分張揚,但她手中握著鳳印,容凰若想要執掌後宮,必須先過了太后這一關。
  反正承乾宮也不遠,她很樂意用這幾步路裝可憐。
  誰知——竟是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皇帝的龍輦不知怎的到了這裡。容凰一愣,就聽身後的景怡解釋道:「皇上應該是來給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請安的。」
  容凰點點頭,轉身迎了上去。既然遇見了,就沒有再躲開的道理。既然注定了要和這個男人糾纏好長一段時間,那麼與其避而不見,不如迎面直上,給自己博取機會。
  「臣妾翊坤宮鈕祜祿氏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她盈盈福身,微微低著頭,露出一段白皙柔美的側頸。康熙乍見美人不由心中一動,知道是她,更是大喜過望,連忙親自扶起容凰,拉著她的手臂就不肯松:「容兒,你終於進宮了!朕的小鳳凰!」他笑得很開心,五官都有些聚攏,這可並不影響容凰對他的打量。
  闊別三年,皇帝不僅個子長高了,眉目也長開了些,愈發得清秀了。只是不知為何,顯得有些瘦弱,顯然他過得並不是很好。或許是母性氾濫,容凰心中竟是一軟。不過這種情緒很快就被她自己親手掐死了——不可以對皇帝動情,哪怕不是愛情,是心軟也不可以!
  自古皇帝都是渣,皇帝都是渣,都是渣……容凰把這句話在心裡重複了無數遍,這才抬起頭對玄燁露出一個淺淡卻溫暖的笑容:「是,臣妾進宮了。」
  她不能表現出太高興的樣子來,一是為了矜持,二是因為她一會兒要告訴皇帝懿嬪落水的事兒,要是她這當口開心地笑了,以皇帝的性格難免會多想。
  可她也不能太過冷淡,畢竟兩人多年不見,皇帝顯得很是高興她卻太淡漠的話,豈不是讓皇帝覺得自討沒趣?只有拿捏住分寸,讓康熙覺得
  她見到他心裡也很高興,只是一時有些害羞,這樣才算過了這一關。
  「朕正想著給皇瑪嬤、皇額娘請完安就去看你!」玄燁突然握住她的手,滿含期待地說:「我們一起去給皇瑪嬤請安吧?然後去你宮裡用膳。」
  「皇上……」容凰象徵性地輕輕掙了掙,聲音有些發緊:「懿嬪妹妹落水了,皇瑪嬤叫臣妾和皇額娘過去看看呢!」
  容凰知道,要是換做別的妃子玄燁可能就不理不睬了,可是懿嬪是皇上的親表妹,玄燁不可能對她沒一點在乎。就算沒有愛情,也肯定視她與他人不同。
  她故意表現出對懿嬪的重視,也是為了迎合康熙的心意,讓他覺得二人心意相通。果然,玄燁聽了這話握著她的手下意識地一緊,沉聲道:「靜霖落水了?快,朕和你一同過去。」說罷便不由分說地拉著容凰上了龍輦。
  好吧,她推脫了半天沒去坐鳳輦,到頭來卻是上了更為尊貴的龍輦麼?可是容凰這一次沒有再拒絕,也沒辦法再拒絕。一是因為皇帝興沖沖的根本聽不進去她講規矩之類的大道理;二是因為和皇帝講了這麼長時間話,她要是再步行過去就來不及了;三是因為能乘坐龍輦的妃嬪如今就她一個,這事兒肯定傳得飛快。今天是她第一天進宮,只要讓眾人看到皇帝對她的重視,那麼接下來的日子就算她什麼都不說什麼也不做,底下人也萬萬不敢輕視了她去。
  進宮之前容凰一直在想,自己應該扮演一個怎樣的角色呢?是像赫捨裡那樣溫文爾雅的大家閨秀,還是馬佳氏那樣天真爛漫的小家碧玉?或者學學惠貴人那種口無遮攔、大大咧咧的直爽性子?或是佟靜霖的沉穩,宜貴人的嬌憨?
  ……
  不要,她誰都不要學。
  容凰不是演員,她只是個普通的人。雖然有一點小聰明,但她自認為沒有大智慧。如果一輩子都要扮演計劃中的那個角色,那她恐怕做不到。而且就算做得到,帶著面具生活也太累了。
  她只想做她自己。她不要想著如何帶著面具活下去,而是思索如何才能讓真實的自己更適應這個後宮,在宮裡過得更好。
  人的一切行為,最終目的都不過是讓自己更舒坦罷了。就算如今她是被迫入局,不管結果如何,起碼過程也要讓自己舒心。
  她腦中這般思量的時候,轎輦已經不知不覺到了承乾宮。這承乾宮相傳是前朝兩位皇后住過的地方,距離皇帝所居
  的乾清宮最近。如此看來,佟氏雖然只封了個嬪,但她有「懿」字封號和承乾宮,皇家也不算薄了她。
  帝妃二人並肩進殿,皇太后果然已經到了,此時正坐在床頭不遠處和太醫說話。見玄燁與容凰來了,便跪下行禮道:「微臣候正給皇上請安,給昭妃娘娘請安!」
  容凰心中一動,原來這就是阿瑪安排給她的心腹太醫候正。倒是奇怪了,懿嬪病了,為什麼不請他們佟氏的人?難道他們發覺盧太醫受容凰控制了?容凰心生疑竇,一時越想越心驚,只得暫時收住思緒看向懿嬪。
  和三年前相比,佟靜霖出落得更加美麗了。但她此時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失去血色,好像風中嬌弱的花朵,隨時都會凌風而去。
  「免了吧。」康熙見了表妹這幅模樣,顯然有些著急:「懿嬪怎麼樣了?」
  候正起身,面上微微露出躊躇之色,看起來有些犯難:「懿嬪娘娘雖不慎落水,但好在發現及時,並無大礙,至多得一場風寒,受了點驚嚇。本來只是幾副方子的事,誰知……」說到這裡,候正忽然沉吟起來。康熙面露不悅之色,催促道:「誰知怎麼了?」
  「誰知微臣給娘娘把脈時發現,娘娘厥氣客於五臟六腑,則衛氣獨行於外,行於陽,不得入於陰。行於陽則陽氣盛,陽氣盛則陽蹺陷,不得入於陰,陰虛,故……不瞑。」
  康熙博聞強識,也看過不少醫術,聽他這麼一說心裡就有些發毛,皺著眉厲聲道:「你說這些陰陰陽陽地做什麼?給朕說結果就是!」
  候正擦擦汗,似不經意地瞟了容凰一眼,如實答道:「懿嬪娘娘體內陰陽失和,得的是心悸之症。恐怕……很難孕育子嗣了。」
  此言一出,不但是皇帝太后大吃一驚,就連容凰都險些驚得跳了起來。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第一更~


☆、疑團

  佟氏不僅僅是落水這麼簡單,她還得了心悸病!在現代,這或許只是一般的心臟病,可是在古代,心悸病可是會隨時要了人命的……
  得了這麼嚴重的病症,佟氏之前不可能一點兒都不知道啊?可是之前他們從沒有聽說過懿嬪有心悸這個毛病。否則佟氏入宮的可能性就很小了,畢竟得了心悸的女子幾乎不能行房事,更別提生育子嗣。
  難道佟家欺君,故意說懿嬪身體康健,想要矇混著把她送進宮來?結果沒想到懿嬪「不慎」落水,讓太醫診斷出了心悸病?
  一旦真是這樣,佟氏可就犯了欺君的大罪了。把懿嬪打入冷宮,那都是往輕了發落。要是往重了去……後果不堪設想。
  容凰偷偷瞄了康熙一眼,他倒是還算冷靜,只是臉色不大好看:「給朕說清楚了,懿嬪怎麼會有心悸病?選秀的時候,懿嬪她可還是好好的。」言下之意,他已經有些懷疑佟家了。
  他要是不懷疑還好,這麼一懷疑,容凰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不是有些不對勁,是十分不對勁才對。
  如果佟家真的膽大包天欺瞞聖上,那麼他們一定會做好萬全的準備才對。比如說給懿嬪診脈的太醫人選,絕對不該是她鈕祜祿氏的候正,而應該是佟家的心腹盧凌。那樣才能保住懿嬪有病這個秘密不是麼?
  這樣只能說明一點,佟家,包括懿嬪自己在內,之前都不知道她得了心悸病。或許還有一個可能,就是——懿嬪根本沒有病。
  是候正在撒謊!
  可是他為什麼要撒謊呢?阿瑪曾經保證過,候正絕對不會背叛他們家族。所以候正撒謊的話,肯定有什麼理由。而且這個理由應該和容凰有關,否則他剛才不會瞟了容凰一眼。
  但……這也說不通啊?如果候正是在為容凰辦事,可是她什麼都不知道呀!哪有這麼為主子效勞的奴才?
  容凰剛剛想到這裡,忽聽伺候懿嬪的宮女秀蘭在那邊叫道:「懿主子醒了!」
  眾人連忙圍了上去,只見懿嬪輕輕眨了眨眼睛,像蚊子一樣小聲喚了一句:「表哥。」她一向知禮,此時卻沒有站起來行禮,想必已經乏力到了極點。
  一句「表哥」讓康熙心中一滯,這個女子可是他的表妹,他的親人啊!他的表妹怎麼會騙他呢?此事一定是個誤會。
  「靜霖,你告訴表哥,以前在家中
  可得過什麼大病麼?」玄燁握住她的手,聲音溫柔得近乎哄騙。
  佟靜霖一愣,眼珠一轉就看到了康熙身後表情各異的太后、容凰還有候太醫。她沉默了一瞬,眼中忽然露出驚恐的神情:「表哥,我,我怎麼了?」
  容凰心中一突。剛才佟靜霖分明是思考了一下才做出害怕的樣子來的,那麼就是說……她之前就知道自己有病!
  亂了,全亂了……
  康熙見懿嬪驚慌,連忙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懿嬪稍安勿躁,然後歎了口氣,抬起頭看向候正:「說說吧,懿嬪這病是怎麼回事?是……什麼時候得的?」
  候正眉頭微皺,不假思索地答道:「心悸之症,與懿主子平素體質虛弱有關。體質不強,則心血不足。而且娘娘憂思過度,勞傷心脾,使心神不能自主。娘娘剛剛進宮,想必十分勞倦,腎陰虧虛,水火不濟,虛火妄動,上擾心神而致病。」
  這麼說來,倒是懿嬪自己的心病了?可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按照候正這個說法……也有些說不通呀。
  康熙正要詢問,只聽候正繼續道:「不過這些都不足以誘發娘娘病發。依微臣看,恐怕是娘娘此次落水受驚,情志所傷、汗出受邪,才會導致病情突重。之前宮中太醫為入選秀女診平安的時候,應該只是以為懿主子身體虛弱,並無大礙。」
  容凰仔細一想,這樣似乎就說得通了。按照候正的說法就是:佟靜霖本來就身體虛弱,入宮的時候大家都沒當回事,沒想到這回落水引出了心悸這個毛病。於是說,佟家沒有欺君,這事兒誰都不怪,只怪懿嬪「不小心」落了水。
  懿嬪瞳仁一緊,握住康熙的手不自覺地用了幾分力氣:「皇上,太醫說我,我……得了心悸?」
  康熙見她這副模樣,不免有幾分不大好受,安撫一般地溫聲勸道:「你放心,只管好生養著,一定會沒事的。」
  容凰感到有點可笑,聽康熙這聲音,他不是把懿嬪當傻子就是當成了兩三歲的小孩兒。
  懿嬪自然不信,這時候也不說話了,只是默默地在那裡流眼淚。康熙見了,也不由地有幾分心疼,顧不得容凰還在此處便輕輕地給懿嬪擦眼淚。
  容凰倒不覺得嫉妒什麼的,她只是覺得自己應該說句話,做點什麼,可是一時間卻想不到。眼角餘光突然掃到太后臉色不對,容凰靈光一動,適時地上前道:「懿嬪妹妹,你到底是怎
  麼落的水?」
  康熙得了容凰提醒,也發覺了此事蹊蹺:「懿嬪才剛剛進宮,好端端的去浮碧湖去做什麼?」
  懿嬪一怔,突然就止住了眼淚。她抬起頭看向容凰,眼中好像充斥著千言萬語,又好像什麼都沒有說。她就那樣靜靜地看了容凰一會兒,忽然一字一頓地說:「是榮嬪約我去的。」
  「榮嬪?」康熙皺了皺眉,剛想說話,卻被一直沉默不語的太后打斷了:「皇帝!」太后站了起來,突然深深歎了口氣,沉聲道:「後宮之事,皇上不必費神了。此事……就交給哀家來查。現在最要緊的是懿嬪的身子。」
  康熙點點頭,並沒有反對:「皇額娘說的是。」他又叫住候正:「懿嬪這病該怎麼治?」
  候正見皇帝叫到自己,連忙躬身道:「當務之急是調節情志,防止喜怒等七情過極。娘娘要注意休息,少……房事。」
  懿嬪聞言臉色微紅,康熙倒是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朕知道了,你下去開方子吧。」說罷又對懿嬪低聲道:「你且好生歇著,朕還有事,明兒再來瞧你。」
  見懿嬪乖巧地點了點頭,玄燁便拉著容凰跟太后告退,二人仍是並肩走出承乾宮。到了門口,玄燁自然而然地就要上轎,都快坐下了才發現容凰還站在那裡沒有動彈。他動作一定,回過身道:「小鳳凰,來呀?」
  容凰微微退後一步,奇怪道:「皇上不是還有事?臣妾不敢叨擾。」
  玄燁聽了這話卻是笑了:「朕的有事不就是你?快上來,朕可餓壞了。」
  他剛剛在承乾宮裡一直板著臉,冷不丁這麼一笑,竟是說不出的溫和耀眼。容凰不敢多看,依言上了龍輦,二人便往翊坤宮去了。
  翊坤宮也不遠,很快便到了地方。容凰搭著茹蘭的手下了轎子,剛往院裡走了沒幾步,忽然就聽一個名叫禾兒的小宮女興奮地叫道:「主子大喜,魏公公剛才過來傳旨,說是皇上今兒個翻了主子的牌子呢!」
  容凰一怔,頓時臉上一紅,輕聲斥道:「住嘴!」這內務府分給她一神馬丫頭啊,怎麼這麼冒失?回頭可得讓瑞蘭好生調/教她一番。
  禾兒被她罵懵了,仔細一看,原來竟是皇上也在主子身邊,難怪主子要發火了!她連忙自扇了一個耳刮子,灰不溜秋地退下了。
  玄燁見她那狼狽模樣,忍不住側身笑話容凰:「原來我們小鳳凰這麼盼
  著朕的寵幸?」
  其實容凰臉紅倒不是因為害羞,而是想到自己要被這個小弟弟輕薄……唔,好吧,雖然現在這個小弟弟是她名正言順的丈夫,可他還是個小弟弟啊。還是三年前的那個問題,他……發育好了麼?也沒機會驗貨呀。
  不過都能生出兒子來了,應該沒什麼問題的吧?容凰輕咳一聲,裝做不好意思地說:「我才沒有!」
  「沒有?」康熙挑眉,竟然立即轉過身去。「那朕走了。」
  「哎,別……」容凰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康熙好像沒有發覺似的,仍然自顧向前走著。容凰本能地更加用力,沒想到他竟然順勢往後退了兩步,一把將容凰摟在懷裡。
  容凰嚇了一跳,連忙推了他一把:「皇上不是餓了麼?」
  玄燁突然把她打橫抱了起來,滿是笑意地道:「嗯,餓了,所以先吃你……」
  作者有話要說:淚,好多妹紙留言不打+2分啊,0分評論是沒有積分的,妹紙們順手打個2分吧!o(>_<)o 如果不是+2分五個字以上的評論,夢真就不回了。(考慮該回復什麼也很傷腦筋啊)
  還有,這篇文算是半種田的,按照目前的發展來看,本文至少要30W字。所以進度我會把握得不快不慢,有一些伏筆要過幾章才能解釋。留言的時候我不想劇透,所以回復得簡單一些,大家莫怪。親們可以對女主的行為提出質疑,但不要涉及人身攻擊哦~
  嗯,目測下一章是肉~


☆、侍寢

  此時正是日落時分,天色剛剛擦黑。容凰猛地被康熙抱起,不由攬住了他的脖子驚呼一聲:「皇上!還沒……沒入夜呢。」她心裡有事兒,這會子根本沒心情和康熙做/愛做的事。
  今日發生在懿嬪身上的事情著實奇怪。若說佟靜霖落水這事兒是榮嬪干的吧,以榮嬪的智商不可能親自約懿嬪去御花園。這看起來倒像是有人故意栽贓榮嬪。若說不是榮嬪干的吧……會是誰在懿嬪進宮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對她下手?
  還有懿嬪看她時古怪的眼神,還有太醫的人選問題,還有太后,太后她為什麼會打斷皇帝對榮嬪的猜疑,莫不是她想幫榮嬪?
  ……
  太多太多的疑惑了。容凰很想靜下心來好好推敲一番,可是玄燁根本就不給她這個機會。
  「入夜?為什麼要等入夜?」玄燁低下頭,在她臉上輕輕啄了一口。「朕的小鳳凰,希望入夜之後做什麼呢?」
  容凰一呆,心想:這孩子真夠不要臉的……
  她心裡這麼想,嘴上卻是嬌嗔道:「皇上,你,你欺負我!」
  說話的功夫,容凰已經被玄燁抱到了床上。她心中一緊,連忙抓住玄燁胡亂扒她衣服的手,低低地說:「皇上,臣妾還沒沐浴呢。」
  其實在她去慈寧宮請安前剛剛沐浴過,她現在是想提醒玄燁他還沒洗澡。容凰不敢直接說「老娘嫌你JJ髒」,只好用這種委婉的方式提醒他。
  誰知玄燁聽了卻是笑了:「朕知道,已經讓魏珠他們抬熱水去了。」
  「啊?」皇帝什麼時候吩咐的,她怎麼不知道?容凰疑惑地向周圍看去,只見近前伺候的宮人們不知道什麼時候都消失了,倒是不遠處的紗簾後隱隱約約有人影走動,想來是在打洗澡水。
  容凰一怔,忍不住又在心中默默吐槽:好吧,可以洗完澡再做固然是件好事,不過皇上……有這麼多人在那兒瞅著呢,你也好意思壓在我身上?
  真是重口味啊。
  「朕只是想先幫你脫掉衣物再去沐浴,沒有什麼旁的想法,真的。」玄燁用一種很純潔的眼神看向她,看起來竟然有些可憐兮兮的:「你把朕想成什麼人了?」
  容凰簡直想一口老血噴出來啊有木有!這孩子,現在是在跟她賣萌?
  她忍,她繼續忍……「皇上恕罪,是臣妾想多了。」
  r>  要說起來這皇帝對懿嬪還真是沒多少感情,她那兒剛出了事,他就有心情來翊坤宮裡宣淫。容凰暗暗發誓,她雖然不要皇帝的盛寵,但希望有一天能夠讓皇帝不在她出事的當天就去寵幸別的女人……
  熱水打好之後,玄燁仍舊是親自抱起容凰走到浴桶邊,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了進去。容凰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玄燁跟個大爺似的命令道:「給朕寬衣。」
  她怔了一下,確認了周圍沒有旁人之後才意識到玄燁是在同她說話。雖然心裡不大情願,但她還是慢慢地從浴桶裡站了起來給玄燁寬衣解帶。
  因為沒有經驗,她解得極慢,而且十分認真。她的目光好像釘子一樣牢牢地鎖定在康熙的衣服上,好像這樣就可以不去看眼前少年漸漸裸/露的身體。
  與她截然不同的是,玄燁的眼睛一直圍繞著容凰的身子打轉。他眼中欲色漸濃,最後實在忍受不住,一把捉住了容凰的手,自己胡亂脫下衣物便鑽進了浴桶。
  他抱著她坐下後幾乎是在那一瞬間便湊了上來吻住容凰的唇,她有些吃驚地張開嘴巴,沒想到正中了玄燁的下懷。他順利地探入舌頭,在她口中肆意地親吻起來。這個吻很深,激烈得近乎色/情。容凰漸漸動情,有些想回應他但還是忍住了。以後再回應吧,她現在應該裝作毫無經驗的樣子。她在現代時雖然是處女,但是接吻的經驗還是有的,一旦被玄燁發覺就不妙了。
  親著親著,容凰就察覺到他身下有根東西在頂著她的小腹了。她心中一動,心想著這可正是驗貨的好時機,裝作不經意地低頭一看,這一看就嚇住了。這,這康熙原來不止是生育能力驚人,生/殖器官也是驚人啊……
  「小鳳凰?看什麼呢?」玄燁壞笑著打趣她,故意將身子更加貼近了她幾分。
  容凰的臉一下子就紅透了,吱唔著說:「沒,沒什麼……我就隨便看看。」
  玄燁又吃吃地笑了一聲,然後低下頭開始親吻她精緻的鎖骨。同時雙手也沒閒著,右手毫不客氣地握住容凰胸前的柔軟,左手攬住她的腰並且逐漸下移。
  就在他低頭含住容凰左胸的頂端時,她終於忍不住嚶嚀一聲,說話的語調都溫軟了幾分:「皇上,讓臣妾服侍您沐浴吧……」再往下,可就真要走火了。這是容凰的第一次,他們絕對不能在浴桶裡做,不然……不然處子血就會無處可查。
  玄燁動作一頓,瞬時清醒過來。
  剛才意亂情迷,他險些忘記了還要在喜帕上留下落紅這件大事。聯想到赫捨裡氏失貞的事情,玄燁臉色一沉,眼中慾望也退去些許:「嗯。」他之前和孝莊調查過此事,知道皇后出事的那一天是和容凰在一起的。先不說容凰有沒有嫌疑是幕後操縱者,就說容凰的清白……他們也無法肯定。
  雖說秀女入宮時都會有專門的嬤嬤驗身,可是赫捨裡家可以收買嬤嬤,鈕祜祿家為什麼不能?所以不管康熙相信不相信容凰,就算是為了讓孝莊放心,他也必須讓容凰的落紅落在喜帕上。容凰也是清楚這一點,所以才不敢跟康熙在浴桶裡玩得太過火的。
  不過有一件事,容凰永遠都不會知道。其實玄燁早已下定決心,無論容凰是不是處子,他都一定要讓她繼續留在宮中為妃。
  除去他對她本身的喜歡,還有就是……她真的好像一個人——他的初戀情人,他的堂姐,他永遠也得不到的愛人——柔嘉。
  康熙緩緩鬆開了她之後,容凰便溫順地替他打散了辮子,先是認認真真地幫他洗好了頭髮,又是用柔軟的浴巾擦身。這般忙了將近半個時辰,兩人這個澡才算洗完了。這會兒康熙是真的餓了,他雖不再提,容凰卻看得出,趕忙叫了人來傳膳。玄燁只覺容凰十分合他心意,看向她的眼神不知不覺就更加柔軟了幾分。
  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愧疚。
  對不起,拆散你跟容若。對不起,不能讓你當皇后。對不起……只把你當成一件精美的贗品,騙著自己也騙著你。
  用罷晚膳,皇帝並沒有性急地拖著容凰上床,而是讓魏珠抱了一摞子折子來送到容凰的書房。他現在雖然還沒有親政,但看些折子還是有益處的。容凰也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看書。如此枯坐了兩個多時辰,還是玄燁先忍不住了問她:「看什麼書呢,這麼認真?」
  容凰一怔,面上忽然浮上一層可疑的紅雲。玄燁見她把書往身後藏,反而更加來了興致,猛地就往貴妃塌上撲去,將容凰抱了個滿懷。
  「膽子真大,還敢忤逆朕?」他寵溺地捏了捏容凰的鼻子,觸手滑膩,讓玄燁忍不住又心猿意馬起來。容凰許久不曾和一個男子這樣親暱,一時間也是有點羞怯,心跳不由自主地就開始加快。她覺得自己真是沒用,做不到像某些宮斗小說的女主那樣對皇帝的觸碰毫無反應。
  可是……怎麼可能會沒有感覺呢?在經歷了如此親暱的行為之後,該要有多大
  的決心才能對這個男人狠下心腸?
  「我……」她一時著急,也顧不得自稱臣妾了。玄燁瞅準時機,一下子搶過她藏在身後的書,才翻了兩下就愣住了。片刻之後,翊坤宮中爆發出皇帝震天撼地的大笑聲。
  「你,你……」玄燁簡直是笑不攏嘴:「我們家小鳳凰沒事的時候,原來喜歡看春宮圖麼?」
  容凰的臉紅得簡直都要滴血了。她原本以為古代人保守,春宮圖肯定畫得沒啥意思。沒想到看著看著那些各種各樣的姿勢,那些直白的講解,她竟然情不自禁地有些動情,只覺得比在現代時看島國教育片還讓人興奮。此時被玄燁這麼一抱,一是的確窘迫,二嘛……就是她的確有些想要了。
  從沒有做過的那件事,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感覺?她這樣一想,忽然就對自己的初夜多出了幾分期待。
  「我才沒有。」她微微撅起嘴巴,裝出一本正經的樣子來。「這是我額娘給我的……嫁妝畫!對,就是嫁妝畫!我昨兒忘記看了,所以……」
  她話沒說完,就又被玄燁堵住了唇。不同於傍晚時的急迫,這一次玄燁緩慢而溫柔地吻著她,好像對待稀世的珍寶。
  等到這一吻結束時,容凰已經氣喘吁吁了。見她一雙杏眼滿含溫柔,嫵媚得彷彿能滴出水來,玄燁終於忍不住再次抱起她走向床榻。
  不僅是玄燁飛快地扒著容凰的衣服,就連容凰也動起手來主動幫玄燁寬衣。等兩人終於坦誠相見之後,玄燁忍不住壞笑著逗她:「小鳳凰又等不及了?想讓朕和你……試試那畫兒裡說的?」其實一般的時候皇帝寵幸妃嬪只不過是為了洩慾,憋著的火發完了也就罷了,從來都沒嘗試過那麼多花樣。此時玄燁這樣說也不過是故意想讓容凰窘迫罷了。
  沒想到容凰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竟然應了一聲「好」!
  作者有話要說:如果女主最後還是在宮斗中掛了,你們會把我怎麼樣?
  咳咳,寫著寫著字數就超了,這章算肉渣,下章繼續肉吧……


☆、承歡

  玄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壓上容凰的身體,嘴唇蜻蜓點水般吻過她光潔的額頭、挺直的鼻樑、紅潤的櫻唇,然後順著脖頸一路吻到胸前。容凰這具身體發育得很好,好到讓玄燁情不自禁地有些著迷。她很慶幸自己在十六歲的時候入宮,要知道十三歲時她才剛剛開始發育,胸前還只有兩個「小籠包」呢。
  玄燁在她胸前又揉又親又啃,折騰了大半天才騰出一隻手探向容凰身下。她早已情動,身下已經有些濕了。玄燁察覺到之後便惡意地用手指去攪弄那裡,發出異樣的聲響,聽得容凰臉紅心跳。他好像故意捉弄她似的,弄出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容凰終於忍不住了,低聲喊了句:「快點進來!」
  一下子就把玄燁整蒙了。
  不光他,就連容凰自己也蒙了。等她回過神來,羞愧地簡直想咬舌自盡。
  她到底對皇帝說了什麼啊啊啊啊啊啊!玄燁聽不懂中文吧?他一定聽不懂中文吧?
  ……
  就在容凰以為玄燁會由於驚愕陽痿時,他忽然動了動身子,挺起腰,忍著笑說了一句「好」。
  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口中的「好」是指什麼,一個又熱又硬的東西已經頂到了她身下。容凰舔舔嘴唇,說不清是害怕多一些,還是期待多一點。
  玄燁看出她的緊張,放柔了聲音安慰道:「乖,放鬆一點……」他們現在仍是最傳統的男上女下式,他雙臂撐在容凰肩側,對準了位置一挺腰就進去了一點。雖說已經足夠潤滑了,容凰卻還是放不開,玄燁無奈,只得耐著性子又在洞口磨蹭了一會兒,直到她自己覺得體內空虛得忍不住了,玄燁才再次挺腰,一寸寸地沒入她的身體。
  容凰之前說他□官驚人可不是說著玩的,或許真的是因為他是真龍天子的緣故?龍根又長又粗,尺寸嚇人。等到玄燁完全進入她時,容凰痛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又怕在玄燁面前丟臉,她只好緊握著拳死死忍住淚意。可是與此同時,尖叫聲卻控制不住地從唇畔溢出……
  玄燁聽到她大聲的呻/吟,一時間又是得意又是心疼,倒不知該不該繼續動作了。容凰怕他不盡興,雖然身下疼著,還是睜開眼睛慘白著臉道:「皇上……臣妾沒事兒……」
  皇帝心中一軟,只覺得心坎上有什麼東西不知不覺地化了:「沒事兒還叫得這麼大聲?」他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的唇,笑容帶著點苦澀:「只怕皇瑪嬤在慈寧宮都要聽見你叫
  了。」
  「啊?」容凰嚇了一跳,不,不會吧,古代的房子隔音效果這麼差?她倒是不信孝莊都會聽見,不過外頭的下人會不會聽到什麼就不好說了……想到這裡,容凰死命咬住嘴唇,不敢再由著性子胡亂叫了。
  玄燁見她嘴唇都要咬破,一時心疼,哪裡還敢再動,只得溫柔地在她臉上、唇上吻著。
  溫柔是刀,一片一片剝開了她的外殼,露出她最原始,最柔軟的,最不敢給別人看的樣子來。
  直到吻到容凰的身子放鬆了,玄燁才試探一般輕輕抽/送起來。見她漸漸適應了自己,玄燁不再猶豫,九淺一深地在她體內進出。
  慢慢的容凰也就不那麼疼了,她盡量讓自己按照玄燁所說放鬆下來,沒過多久果然疼痛減弱,不知何時還升出一種說不出的愉悅。不知為何,她覺得這種歡愉是羞恥的,可是似乎恰恰是因為覺得羞恥,反而感到更加快樂。
  她的手好像被什麼牽引著,情不自禁地抬起來去撫摸玄燁寬闊卻清瘦的背,隨著他身下激烈的抽/插而緩緩移動,來到他胸前兩點撫弄。她的手彷彿帶了神奇的魔力,所到之處只讓玄燁感到溫軟而銷魂。
  他也不受控制地低吟出聲,好像是為了讓自己更加舒服,又更像是為了討好容凰,他細細摸索著她最敏感的那一點,不知抽動了多少下之後,他終於在容凰眼中看到了愉悅到近乎崩潰的神色。也就在那一瞬間過後,玄燁更加瘋狂地佔用她,就這樣大力聳動了十幾下,他終於爆發在她體內,僵住身子伏在她身上一動不動。
  容凰原本已經到達高/潮,可是當一股熱流湧進自己身體裡時,她還是被燙得渾身一顫,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原本空虛的身體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們就這樣緊緊結合在一起,好像只有這樣的他們才是完整的。
  不知過了多久,還是容凰先從高/潮的餘韻中回過神來。她伸手推了推玄燁的肩,啞著嗓子低聲說:「好重,下來呀……」
  沒想到玄燁忽然噗嗤一聲笑了:「你這丫頭真是膽大,竟然敢命令朕?」他湊上去吻了吻她的唇角,眼底滿是溫柔:「看你這樣子,怎麼覺得今晚是朕在侍寢呢?」
  「咳咳。」容凰輕咳一聲,裝出煞有介事的樣子來:「玄妃今夜表現不錯,本宮很是盡興,你可以退下了。」
  「噗。」玄燁又忍不住笑了,他聽話地從她身體裡退出,身子卻是一歪,掀起
  被子將兩人蓋在一起。他抬頭看向她漂亮的杏眼,竟然撒起嬌來:「不要嘛,人家要和娘娘一起睡。」
  容凰被他這副模樣嚇得眼角抽搐,好半晌方吶吶開口:「好吧,准了。」她實在太累,也沒力氣再去清洗,兩人抱在一處就這麼稀里糊塗地睡了。
  第二天一早還是皇帝先醒了過來,他向來寅時起身,穿戴整齊後先去慈寧宮向兩宮太后請安,請安完畢後還要早讀。早讀結束才可以用膳,然後大概九點多去上早朝。
  玄燁要準備早朝,已經養成了早起的習慣。倒是容凰,米蟲做久了,昨晚又累得筋疲力盡,眼下睡得正香。玄燁見她睡容嬌美可愛,一時間不忍打擾,便囑咐了瑞蘭和茹蘭不要叫醒昭妃,還特意提了一句不必去給皇后請安。
  兩個丫頭嘴上應了,結果皇上前腳剛走瑞蘭就叫醒了容凰。她跟在容凰身邊的時候雖然不長,但也大致瞭解了容凰外柔內剛的性子,知道如果不叫她去會會皇后,容凰肯定會不甘心的。
  果然,容凰被瑞蘭叫起後不但沒有責罵她,反而笑道:「做得好,可別延誤了本宮給兩宮太后請安的時辰。」
  「給太后請安?」茹蘭微微一怔,有些不解。「按規矩,宮妃第一次侍寢後不是要去給皇后請安麼?」
  容凰抬腳跨入浴桶,水溫舒適,只覺得渾身每一個毛孔都被打開了,昨日的疲倦一掃而空。她懶懶的瞥了茹蘭一眼,悠悠道:「皇上有沒有囑咐,讓本宮不必去給皇后請安了?」
  茹蘭怔怔地點了點頭。
  「那不就得了,既然皇上都開口了,本宮又何必送上門去給赫捨裡三拜九叩?不過你說的倒也是,樣子還是要做一做的,等會兒去完慈寧宮,本宮再去長春宮瞧瞧皇后吧。」說到這裡,容凰又笑了,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太皇太后那兒還有樁麻煩事沒解決呢……」
  當初赫捨裡氏對容凰定下毒計想要奪取她的清白,沒想到卻被容凰反將一軍。雖說他們不敢到孝莊那裡惡人先告狀,可是以孝莊和康熙這祖孫倆的多疑,孝莊只怕已經懷疑她很久了。
  老人向來起得早,容凰趕到的時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婆媳倆已經穿戴得當,打算用早膳了。見她來了,太后便笑著招呼:「昭妃來得好早,皇帝前腳剛走,你便跟著來了。還沒用早膳吧?來,坐下嘗嘗慈寧宮的膳食比你翊坤宮的如何。」
  在這萬惡的舊社會新媳婦沒有
  和婆婆同桌而食的道理,容凰心知太后說的是客氣話兒,絲毫不敢怠慢地接了冰嵐手中的銀筷笑道:「皇額娘體恤臣妾,臣妾可萬萬不敢逾越了去。」話是這麼說的,其實容凰來之前已經吃了幾塊糕點墊肚子了。她才沒那麼傻,大老遠的餓著肚子跑來給這倆老太太布菜。
  皇家人講究「食不言寢不語」,太后客氣完這一句之後也就不說話了。太皇太后更是,從免了容凰的請安禮到用膳完畢一句話都沒有說,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容凰見她臉色不大好,便更加用心地為她夾菜。
  清代皇室沿襲東北滿族的飲食習慣,一天只吃早晚兩次正餐,就是早膳和晚膳。所謂的晚膳和現代午飯的時間差不了多少,大概是下午一兩點鐘。容凰這吃貨剛開始聽說一天只有兩頓飯可吃差點沒鬱悶死,後來瞭解到早晚膳後還會各加一頓小吃,如果臨時需要吃什麼還能隨時傳人送過來,這才算將將放了心。
  因為早膳是正餐的緣故,容凰忙活了大半個時辰才算完。好在這幾年容凰每日練習給遏必隆夫婦布菜,因而很會看人眼色行事,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容凰雖然覺得有點腰疼,但只要這兩位老祖宗滿意了,她這一點酸痛根本算不得什麼。
  早膳完畢,太皇太后的神色果然緩和了不少,還拉過容凰的手感歎:「昨兒頭一回侍寢,今兒就一大早跑來伺候我們這兩個老婆子,可是累壞了吧?」
  容凰臉上一紅,一身淡粉色團花暗紋旗裝襯得她面如桃花:「皇瑪嬤折煞臣妾了,伺候您和皇額娘是臣妾應當應分的事情。」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想著:「呸,應當應分才怪!你丫就知道擺譜,白長了兩隻手,不會自己夾菜麼?還要別人餵你,活該你吃太監嘗過的剩菜嚶嚶嚶……」
  她腦中正胡思亂想,忽見孝莊對太后使了個眼色,淺笑道:「你再去懿嬪那兒看看吧,哀家有話和昭妃說。」她微微一頓,又轉頭看向容凰:「哀家想著……怕是昭妃也有話想對哀家說吧?」
  容凰聞言心頭一跳,慌忙將頭低了下去,好掩飾微微變色的面孔。
  這太皇太后果然是在後宮活了大半輩子的人,簡直是……多智近妖啊!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肉先到這裡,要和諧,和諧。不和諧的將來放V章吧……
  嗯,說到V章,我被雄壯威武的編編推倒了,定下良辰吉日於本週三入V,江湖規矩,當日三更!本文獨家發表於晉江文學城,除了晉江之外其他地方的都是盜文。看盜文可恥,希望大家尊重原創,尊重作者。相信我,看正版V文心裡會更踏實的^ ^為了補償大家為本文花的銀子,夢真也會更加努力地碼字,入V後堅持風雨無阻地日更和加更~
  咳咳,話說多了,明天還會送上一章免費章節,這兩章都是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免費章啊T T和編編談判的時候我都嚇死了。本攻在編編面前總是自動變身為弱受……


☆、請罪

  孝莊覺得容凰有話要對她說這一點沒錯,可是不知道她們兩個想的內容是否一致呢?如果容凰與她想的不是一件事情,她貿然提起赫捨裡的事豈不是尷尬?太皇太后又會不會覺得她心不細,猜不到自己的心思呢?
  容凰心裡千回百轉,電光石火間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孝莊這兩天的臉色明顯不豫,而讓她心情不好的事……與容凰相關的也只有赫捨裡那件罷了。昨兒懿嬪那事倒也棘手,可是和容凰完全無關啊。
  難道……難道孝莊知道了給懿嬪診病的侯太醫是她鈕祜祿氏的暗線,想逼她承認?要知道雖然各大家族都在暗中往宮裡安插人手,可是這事兒若是擺到明面上了就是天大的罪過!往重了說,那就是謀逆……
  她張了張嘴,下意識地想要為自己辯解什麼。就在這時,容凰敏銳地發現孝莊的神色變了!雖然不是很明顯,但她原本平靜無波的眼底忽然泛起了淡淡的漣漪,帶著似有似無的得意。
  容凰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話到嘴邊卻又死死咬住嘴唇,面色止不住有些泛白。
  不,不對……孝莊這分明是在炸她!欺負她剛剛入宮沒有經驗,想要讓她把自己的底細給孝莊抖一抖!真是好險,她剛剛差一點就提起侯太醫的事情了!
  看來孝莊什麼都不知道,只不過是見容凰今早主動來請安,猜出她是有話想說,這才故意擺臉子給容凰看,好讓容凰心虛到口不擇言。
  事實上她也差一點就說漏嘴了。幸好在辦公室呆的那幾年還學會了點察言觀色,要不然她今天就死定了。要知道承認一個太醫是自己的心腹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這不僅意味著鈕祜祿家要重新費盡心思培養一個忠心的屬下,還可能給容凰添上一樁罪名——毒害懿嬪。
  她逼著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按照原定計劃撲通一聲乾脆地跪倒在地,對著孝莊端端正正地磕下頭,輕喊道:「臣妾有罪!」
  她突然這麼一跪倒是把孝莊嚇了一跳,但太皇太后就是太皇太后,她很快就恢復了從容不迫的表情,端起了高高在上的架子:「昭妃這是做什麼?好端端的,說什麼罪不罪的?」
  容凰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咬得滴出血來,她才可憐兮兮地抬起頭看向孝莊。不過片刻功夫,她的臉上就多了兩行滾燙的熱淚。「臣妾因膽小怕事,害怕殃及家族,更怕損害皇家顏面,故而一直沒敢向太皇太后稟報……稟報皇后娘娘婚前失貞一事!」
  r>  孝莊聞言頓時目光一沉,如果說剛剛她還只是被容凰的動作唬了一下的話,那麼此刻她就是真真正正被容凰出其不意的話嚇到了。
  她之前的確懷疑過赫捨裡失貞的事情與容凰有關,而且還覺得是鈕祜祿氏所為的可能性極大。可是孝莊萬萬沒有想到,容凰會在進宮的第二天便大大方方地把這件事自行捅了出來。
  容凰既然有這份膽量,就說明了此事只有兩個可能:一,她是無辜的。二……她已經毀掉了所有證據,做到了萬無一失。
  想到這裡,孝莊抬起頭直視著容凰,眼神犀利得好像要刺透她的心:「哦?那你就給哀家說說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容凰見自己第一步已經成功,於是定定心神,咬著舌尖道:「此事……還需從頭說起。」她仔細地瞧著孝莊的眼色,見她並無反對之意,這才小心地繼續說:「康熙三年選後之時,皇后娘娘曾將臣妾視為勁敵。後來塵埃落定,皇后娘娘約臣妾前往景山遊玩,臣妾不敢違背皇后懿旨,故而與家兄一同前往,誰知竟遇上了暴徒……」
  「於是皇后就被暴徒糟蹋了?」孝莊突然打斷了她,略顯不悅地道:「你說的這些哀家都知道,可是你認為……哀家會信麼?」
  容凰微微一怔,但她這一回並沒有被孝莊嚇到,只是因為跪得久了臉色有些泛白:「別說皇瑪嬤您不信,就是臣妾也不信!那日臣妾就覺著蹊蹺,您說景山雖然人跡罕至,但好歹也是皇家園林吧,暴徒再大膽也不敢輕易闖進那裡呀!後來,後來臣妾就明白了,原來那些暴徒是赫捨裡家的死士喬裝的,他們的目的是……是臣妾。」
  孝莊當然不會她說什麼就信什麼,她正想開口反駁,容凰卻不給她這個機會:「皇瑪嬤英明,事情就是如此,那些死士既沒有見過臣妾也沒有見過皇后,所以才會將皇后娘娘錯認成臣妾給……給糟蹋了。」
  太皇太后瞇了瞇眼,心中掠過百般思量。這昭妃說得的確有幾分道理,可是有道理的說辭不代表就是事情真相。她沉吟片刻,忍不住再次發問:「你說那些暴民是赫捨裡家的人喬裝的,可有證據?」
  「臣妾顧及皇家顏面,並沒有將此事告訴阿瑪,所以……臣妾一人勢單力薄,並沒有能力調查此事。」她故意先把自己說的不利,讓孝莊把所有的疑惑都想出來了,這才繼續解釋:「可是太皇太后您有這個本事。據臣妾所知,皇后娘娘和索額圖大人當日所帶的侍衛後來全都死了
  ,這不是殺人滅口麼?是真是假,皇瑪嬤一查便知。」
  皇后失貞一事一直是孝莊和皇帝的心結,此時聽容凰道出真相,孝莊早已顧不得對她戴上平日裡溫和慈愛的面具,只顧著追問:「就算赫捨裡家死了人又如何?哀家如何得知,那不是旁人痛下黑手?」孝莊雖然懷疑此事乃容凰所為,但她現在並不想和鈕祜祿氏鬧翻,所以用了「旁人」二字代替赫捨裡氏。
  容凰長歎一聲,淚盈於睫:「臣妾知道的就這麼多,您若是信不過臣妾的話……當時在場的還有臣妾的義兄瓜爾佳氏納穆福,您若……您若覺著無須避嫌,問問臣妾的義兄也無可厚非。」容凰說出這話其實是很猶豫的,要知道她現在已經是皇妃了,孝莊無論如何不會因為她知道皇后失貞一事殺了她滅口。可是納穆福就不同了,他整日混跡於宮外,為了避免他說漏嘴,孝莊很可能會讓他永遠都不能開口說話……
  容凰在賭,賭鰲拜在朝中的地位,賭孝莊暫時沒那個膽子去動鰲拜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獨生子。
  她更在賭,賭現今在孝莊心中赫捨裡家與鈕祜祿氏、瓜爾佳氏兩個家族加起來相比孰輕孰重。若是事情放在三年前,孝莊肯定無條件地相信一向效忠於她的赫捨裡氏。可是現在呢?已經懷疑了痛恨了赫捨裡家整整三年的太皇太后,還願意相信赫捨裡家是無辜的麼?
  這就是容凰拖到三年之後才告知孝莊真相的原因之一。因為考慮到男人的自尊心,她無法把事情的真相直接告訴玄燁。於是為了打消皇帝的疑心,容凰選擇了把事情告訴給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也就是未來的孝莊文皇后,她與此時年輕氣盛的小皇帝不同,如果容凰在三年前立即稟告真相,她很有可能反而更堅定地認為容凰就是幕後主使。可是這三年來失貞的皇后、欺君的皇后一直在後宮膈應著她,她能不難受麼?
  所以在容凰出面道明真相的時候,孝莊從一開始就本能地更加相信出嫁時仍是清白之身的容凰。當然了,容凰不知道的是,她昨夜與玄燁雲雨後的那條落紅帕子在他們還在熟睡時就已經被呈到孝莊眼前。
  見孝莊面露動搖之色,容凰乘勝追擊,抬起頭來雙眸燦燦地道:「事已至此,皇瑪嬤還以為此事乃容凰與家兄串通一氣,謀害皇后娘娘麼?」
  她抹去臉上的殘淚,定聲道:「請皇瑪嬤想一想,臣妾和義兄都是輔政大臣的子女,如若家族真的計劃出了此種陰謀,那我們兩家不是早就將此事捅出去鬧得人盡皆知了
  麼?若是此事由我們兩家策劃,那把事情鬧大不是於臣妾更加有利?要知道那時候皇后娘娘仍未進宮,臣妾……臣妾若有私心,完全可以將皇后娘娘失身之事大肆宣揚,然後伺機取而代之。」
  孝莊聞言果然神色大變,她臉上雖然不動聲色,眼底卻已顯出動搖。
  其實容凰只是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向孝莊申冤罷了,事實上就算容凰存有私心,三年前她也不能把赫捨裡失貞的事情捅出去。一是因為此乃天大醜事,皇家定會記恨走漏風聲的鈕祜祿家,從而遷怒容凰,到時候她不僅做不成皇后,可能連為嬪為妃都困難。二是因為當日容凰在場,如果傳出去赫捨裡氏失身的事,容凰的清白也會被人詬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原因,在當時的情況來看,皇后不是赫捨裡氏就是鈕祜祿氏。在那種要緊的時候赫捨裡氏出事,太皇太后和皇帝一定會斷定此事乃鈕祜祿氏所為,而萬萬不會相信是赫捨裡氏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而現在——因為他們是在帝后大婚後才知道赫捨裡氏失身一事,所以他們對容凰只會是將信將疑,而不是直接給她定罪。
  而且容凰還給赫捨裡氏下了個圈套,如果芳兒主動承認失貞,那麼皇后人選必然換人。如果芳兒不承認,那就是欺君。到時候再讓雲姝將赫捨裡做的好事捅出來,那麼她就又多了兩條損傷皇帝龍體、欺上瞞下的罪名。到時候皇后就算仍是赫捨裡氏,也不過是個空架子罷了。
  該說的都說了,現在她只差給孝莊下一劑猛藥。容凰心中冷笑一聲,神色由淒楚轉為堅決:「如果臣妾說了這麼多還不足以讓皇瑪嬤相信臣妾的清白,那,那臣妾願意在此發誓,有生之年,絕不覬覦皇……」
  「昭妃!」孝莊突然打斷了她,長長吐出口氣,露出疲倦的神情來:「罷,罷了,哀家相信你就是了。」滿族人極其注重誓言,如果不是誠心實意很少會隨意起誓。經過這麼長時間的對峙,孝莊雖然不說全然相信了容凰,但好歹也不是那麼懷疑她了。既然鈕祜祿氏不是個心機深沉的,那麼她還得扶持一個人做新皇后呢,可不能讓容凰隨意發那種不做皇后的誓言。
  容凰心中偷笑,她是預料到了孝莊會攔住她所以故意放慢了語速呢!她才不會輕易發什麼毒誓。何況報應這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她一根正苗紅的五好青年才不會怕那種東西……
  孝莊盯著她看了許久,最後沉聲道:「你說了這麼多都是在證明自己的清白,哀家姑且相信你說
  的都是事實。可是別忘了,你今兒是來向哀家請罪的。哀家治理後宮一向賞罰分明,皇后欺君犯上誠然可恨,可昭妃你又何嘗不是隱瞞事實?你說……哀家該罰你什麼好呢?」
  她容凰聞言不由一呆,濃密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繼而抬起頭來,一雙眼睛如墨一般漆黑透亮:「皇瑪嬤且聽臣妾列出臣妾所犯的罪名,再罰臣妾不遲!」
  開什麼玩笑,她今天來慈寧宮可不是湊上來找罰的。雖然容凰嘴上說的是來請罪,可她真正的目的卻是博取太皇太后的好感和信任。接下來所走的每一步都可能影響她將來的命運,所以她必須謹慎……
  太皇太后長吁口氣,淡淡道:「那你便說來聽聽吧。」
  作者有話要說:囉嗦下:
  零花錢不夠用的學生黨們,可以做JJ【免費得晉江幣】的任務,大多是註冊或者試玩遊戲的任務,一般來說幾分鐘就能搞定一個,做即時反幣的最好。幾次下來就能得幾百幣,看文什麼的完全夠了O(∩_∩)O~
  還可以寫長評給本文,夢真可以送分給你們,評論越長免費看的章節越多~


☆、爭鋒

  相比於剛剛辯解時的激動,容凰此時更顯鎮定,眉睫間一片從容:「啟稟太皇太后,臣妾之罪有三:其一,知而不報,讓皇上蒙受奇恥大辱。其二,不但不揭發赫捨裡氏,反而為她隱瞞真相。第三……第三則是臣妾知曉了這驚天秘密,還苟活於世……」
  隨著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孝莊臉上的恍惚之色漸濃。容凰故意沉默著,好給孝莊一點思考的時間。
  她剛剛所列的前兩項罪名看似都是罪過,實際仔細想來無一不是為皇家打算。
  首先她沒有揭發赫捨裡氏,不但體現了她的寬容大度,還保全了皇家尊嚴,避免了皇后失身一事鬧得沸沸揚揚丟盡皇室臉面。孝莊和康熙最注重面子,這也是他們沒有選擇立即廢後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至於第二條看似與第一條相似,單獨列舉出來卻又大大不同。要知道忍住不捅出去一個秘密本身已經很難,可保守住一個驚天秘密長達四年之久更難!尤其是這樣一個可以輕易將對手置於死地的秘密,容凰本來可以借他人之口將此事傳出去,然後坐收漁翁之利……可是她沒有這麼做,就說明她認為皇家的尊嚴高於一切利益,甚至對自己的阿瑪都沒有透露半分!
  要知道遏必隆和鰲拜可都是人精,如果被他們知道了這個事實,肯定在第一時間就會想辦法利用此事打壓赫捨裡家……所以往深了去想,容凰兄妹還保持住了四輔臣間的平衡,讓康熙的皇位更加穩固。
  而容凰所說的第三條罪過,就是她為了讓孝莊相信自己而故意說的了。要知道怕死乃人之常情,連人格近乎完美的名士嵇康在臨死前都會後悔自己的魯莽,她一個小女子怕死又有什麼錯呢?而且孝莊如果想得再深一點,容凰為什麼要用偷生來形容自己的處境?因為赫捨裡氏狠毒,因為怕赫捨裡氏滅口!
  這麼一對比,顯然容凰就成了寬容、識大體的代名詞。而和赫捨裡氏聯繫起來的,就只有狠毒、失貞和欺君。
  相比之下誰更適合做後宮真正的主人,已經顯而易見了。
  在容凰的沉默中,太皇太后長歎一聲,緩緩道:「好孩子,苦了你了……」孝莊說著便俯身親自扶起容凰,沒想到因為跪得太久雙腿發麻,容凰的身子竟控制不住地歪倒在一邊。
  孝莊見狀略顯自責地歎了口氣,她抬眸遞了個眼色給侯在一旁的蘇麻喇姑,蘇麻喇姑便急急忙忙地走過來扶起容凰。
  「瞧瞧哀家,到底
  是老了,怎麼忘了你昨兒是頭回侍寢。跪了這麼久,肯定累壞了。」說話間,孝莊又恢復了平日裡慈祥溫和的模樣,不過與以往不同的是,她的眼底已經多了幾分真心。
  她以前雖然也看重容凰,但對鈕祜祿氏總歸是有個心結擺在那。如今這個心結解開了,她就要考慮著如何培植容凰接手後宮了。她說自己老了也不是開玩笑,今年孝莊已經將近六十歲。後宮雜事繁多,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的確操心不來。
  「請皇瑪嬤放心,臣妾無礙。」容凰頂著一張慘白的面孔,硬是對孝莊擠出個笑來。
  她本就生得極美,這樣淒楚一笑,倒是讓孝莊忍不住暗歎「我見猶憐」,心中更是對容凰生出幾分好感:「可別仗著年輕就硬撐著,回去好好歇歇才是,哀家還想著把懿嬪那事兒交給你查查呢。」
  容凰一呆,為難道:「懿嬪?皇瑪嬤,臣妾剛剛入宮……」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明白哀家的意思。眼瞧著皇帝就要下早朝了,指不定又會去翊坤宮,你先回去準備吧。」太皇太后沒有再給她推脫的機會,乾脆地下了逐客令。容凰無法,只得應聲告退。
  這樣一番折騰下來時候果然已經不早,茹蘭見她臉色不佳,忍不住問:「主子,咱們還去長春宮見皇后麼?」
  容凰伸出手,緩慢又有些沉重地搭上瑞蘭遞過來的手腕,聲音略微有些發虛:「去,當然要去,本宮剛剛才贏了很凶險的一仗,總得找個人分享成功的喜悅吧?」
  茹蘭心疼她操勞,剛要出聲勸阻,只聽景怡在身後不遠處輕喊道:「娘娘,肩鑾到了。」
  容凰「嗯」了一聲,轉過身在瑞蘭的攙扶下緩緩坐了上去。景怡也不待容凰吩咐,便在一旁面無表情地道:「起駕長春宮。」
  茹蘭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此時再勸什麼也是遲了,只得默默地跟在鑾駕後面。誰知這時容凰突然吩咐道:「茹蘭你先回宮去,要是皇上去了翊坤宮,你就裝得著急一點,說本宮被皇后傳去長春宮了。」
  其實經過和孝莊的這一番較量,容凰的確已經很累了。可她仍然堅持去長春宮見赫捨裡,不是為了逞一時之快向皇后示威,而是想要……借刀殺人。
  這還是太皇太后剛才的一句話提醒了她。按照昨天晚上的熱乎勁兒來看,小皇帝今天應該還會來翊坤宮。容凰現在這副臉色蒼白的虛弱模樣,不在康熙面前裝裝可憐實在是浪
  費了。
  長春宮位置較偏,如此行了將近半個時辰才到地方。鑾駕在長春宮門前穩穩停下之後,容凰也不待門口的宮人通傳回來便搭著瑞蘭的手款款走下鳳輦,如入無人之境般走進長春宮。
  在來之前容凰早就想過長春宮的狀況可能好不到哪去,可是等她真的來了還是被這裡的破敗模樣嚇了一跳。這哪裡像是一國之母住的宮殿?房屋陳舊,顯然久未翻修。草木凋零,花園中一片荒蕪。整個長春宮都安靜極了,透著一股沉沉的死氣。
  而且奇怪的是除了門口守著的兩個太監一個宮女,她們竟然一個宮人都沒遇著!想來是瞧著皇后失寵,一個個都偷懶去了。
  容凰一邊走一邊默默提醒自己,絕對不要被赫捨裡做出的這個樣子所迷惑。芳兒不可憐,她一點都不可憐。如果當初不是容凰狠下心,如今遭這份罪的就是她了……而且不久前赫捨裡剛剛出手,硬是把她從貴妃的位份拉到了妃位上!想到這裡,容凰長長吐出一口氣,嘴邊不自覺地揚起淡淡的笑意。
  無論如何,贏的感覺,真好……
  就算赫捨裡現在是皇后又能怎麼樣?容凰想把她拉下來隨時都可以做到,只不過是她暫時不想罷了。誠然她有意坐上皇后之位,但絕對不是現在。她是穿越女,知道康熙還有很多很多年可活,現在坐上皇后之位就等於坐上砧板,時時刻刻都要承受著來自康熙和孝莊的壓力,那可不是她想要的。
  而且還有一點原因就是,雖然穿越女們大多想要改變歷史,可是在內心深處她們更害怕大幅度地改變歷史!因為歷史一旦改變了,事情就會不按照她們所預計的發生。未知的,才是最讓人恐懼的!
  這一點潛意識,就連容凰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昭妃娘娘留步!」眼看著她就要踏進正殿,前面突然冒出一個打扮不俗的宮女。容凰定睛一看,忍不住就笑了:「本宮還當是誰呢,原來是倩怡姑姑。難怪三年前姑姑便對皇后娘娘關照有加,原來你早就是皇后娘娘麾下的奴才了。」
  倩怡板起臉,忍住滿腔的怒火沉聲道:「人在做天在看,昭妃娘娘您已經把皇后娘娘逼至絕境,難道還不滿足麼?皇上已經免了所有后妃給皇后娘娘的請安禮,為什麼您還要來長春宮看皇后娘娘的笑話?」
  容凰鳳眼微挑,瞥她一眼,悠悠道:「倩怡,你現在是在質問本宮麼?虧你還是教授秀女禮儀的姑姑,這點規矩都不懂
  ?」
  跟在容凰身旁的景怡適時地上前一步,呵斥道:「大膽賤婢,見到昭妃娘娘還不跪下請安?」
  倩怡被這主僕二人唬得一愣,剛才她一時氣憤,還當容凰是三年前無名無分的秀女呢。被景怡這麼一喊,她立即反應過來,撲通一聲朝著容凰跪下。容凰輕哼一聲,也不看她,優哉游哉地繞過倩怡,抬腳跨進正殿。
  有點出乎意料的是,赫捨裡竟然穿著一身皇后朝服端端正正地坐在正殿中央。短暫的錯愕之後,容凰神色坦然,一步一步地走向赫捨裡氏。
  芳兒抬起頭,冷冰冰地看向容凰。
  她們兩個早已在四年前就撕破了臉皮,如今在彼此面前沒有半點偽裝的必要。容凰亦明白這個道理,笑瞇瞇地看向赫捨裡:「幾年不見,皇后娘娘一切安好?」
  赫捨裡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低哼道:「就算為了不讓你如願,本宮也得好好活著!怎麼,本宮沒有被你逼死,你失望了麼?」
  容凰眼角彎彎,似笑非笑道:「皇后娘娘說的這是什麼話?臣妾今兒是來和您敘舊的,不是和您吵架的。」
  「敘舊?你想敘舊的人是皇上才對吧?只是不知道皇上還願不願意和你敘舊?」赫捨裡冷笑一聲,清秀的面龐上顯露出與之外貌極度違和的狠絕:「看你這麼得意,本宮真不忍心提醒你——皇上已經懷疑你謀害我整整三年了!你以為皇上還會喜歡你麼?」
  容凰好笑地搖了搖頭,正待開口說話,忽見瑞蘭低著頭小跑過來,看樣子像是有事稟報。她附耳過來,只聽瑞蘭壓低聲音說了句:「皇上已經到長春宮門口了!」
  容凰聞言迅速作出反應,想也不想地咬住嘴唇,還沒癒合的傷口頓時又湧出令人觸目驚心的血珠。
  她雙腿一軟,渾身無力地歪倒在地。再次抬頭看向赫捨裡氏的同時,眼淚便順著蒼白的面頰緩緩流下。
  這後宮容不下徹徹底底的好人,所以……就當是為了活下去,她必須以這樣的方式生存。算計敵人,算計枕邊人,甚至……還要算計自己。
  相比之下,赫捨裡一下子就慌了,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竟然從軟榻上跳了下來,高高的花盆底一下子就才到了容凰的裙擺。她雖然沒踩到容凰的身體,容凰卻是故意呻/吟了一聲,皺著眉叫道:「臣妾對您三拜九叩還不夠麼?為什麼還要這樣為難臣妾?」
  康
  熙進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的皇后赫捨裡氏穿著一身大紅色的皇后朝服,一隻腳踩在容凰的身上,居高臨下地逼著他的寵妃行三拜九叩之禮。
  在現下這種情況,如果赫捨裡是個沒什麼腦子的女人,等待她的就只有康熙的大發雷霆。可是她明顯比一般女人聰明許多,所以就在這萬分關鍵的時刻,她忽然撲倒在地抱住容凰的身子,一臉的緊張之意:「姐姐你這是做什麼,赫捨裡受不起你的大禮呀……皇上既然已經免了你的請安禮,你又何必違背聖旨,執意來向我請安?妹妹我懂你的心意,可是旁人看了去還只以為你是來長春宮向妹妹示威呢!」說著說著,眼淚竟是簌簌落下,一副好不可憐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出現在這一章的妹紙都是我的真愛!=3=
  昨天遭到了沒登陸的惡意刷負,在這麼重要的日子影響我碼字的心情,還詛咒我……我都想哭了,昨晚鬱悶了好久,出現了卡文的現象。不過……當然不能讓她得逞啦,我還是要繼續努力更新!所以今天還是三更!
  嚶嚶嚶感覺女主開始邪惡啦,不知道大家喜歡善良一點的女主還是腹黑一些的呢?
  女主的反擊下一章繼續~中午會有第二更!


☆、寵愛

  事實告訴了容凰生活真的不是宮斗電視劇,不是配角就腦殘,她們也是有智商的。
  就比如說面前這赫捨裡氏,雖說她比不上「京城第一美人」貌美,但好歹之前也是個「四全姑娘」,此時梨花帶雨地哭訴起來倒也有幾分風韻。
  容凰沒想到赫捨裡氏見招拆招這麼厲害,只得再進一步,輕泣道:「皇后娘娘,你,你為何變臉如此之快?剛剛明明就是長春宮的倩怡姑姑傳口諭過來,臣妾才會來此……好端端的,你當臣妾當真願意來此受辱麼?」
  皇帝身邊的雲姝見情況不妙,連忙捅了捅身旁的大太監魏珠。魏珠猛地回過神來,扯起嗓子通報:「皇上駕到——」
  這麼一喊,殿內演著戲的兩個美人瞬時間一齊止住了哭聲,紛紛轉過頭來看向門口處的康熙。
  在兩人同時流淚的情況下,赫捨裡氏便不再處於絕對的弱勢地位。她心中冷笑一聲,挺起身子對著皇帝盈盈福身,盡量做出她這些年所練習出的最美的姿態。
  她已經許久沒見過皇帝了。此時再次見到玄燁,赫捨裡心中止不住泛起滿腔的哀怨。這種哀怨化到嘴邊,就成了嬌滴滴的一聲:「皇上——」
  可是她話還沒說完,就被玄燁滿心厭惡地推到一邊。若不是不能輕易對女人動手,玄燁真想狠狠賞她幾巴掌。剛才他下了早朝,心急火燎地去了翊坤宮,沒想到卻是撲了個空。正想找人打聽,就趕上了容凰身邊的大宮女茹蘭回來搬救兵,說是昭妃被皇后召去了長春宮……
  玄燁對現在的赫捨裡那是除了厭惡一點旁的感情都沒有,跟容凰倆卻是新婚燕爾正甜蜜著的時候,一聽消息腦子就炸了,帶著人風風火火地趕到了長春宮,「正巧」看著了這一幕。他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斷定赫捨裡氏是在做戲,當下也顧不得處置她,連忙上前扶起面無血色的容凰。
  幾乎是在看到容凰面容的那一瞬間,玄燁的心一下子就慌了。他親自將她抱了起來安置在鳳塌上,這樣猶覺不夠一般,忽然又俯下/身將她緊緊摟在懷裡。
  幾個奴才見狀趕忙湊了過來想要幫忙,康熙被他們圍得心煩,心急火燎地吼了一句:「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傳太醫!」
  「是是是……」離得最近的魏喜連聲應下,一邊擦著冷汗一邊往外跑去。
  玄燁略顯慌亂地用手去擦她臉上的殘淚,擦著擦著,眼圈兒忽然就紅了。不知怎的,他突然想
  起那年冬天——也不知是他六歲還是七歲的時候,稀里糊塗地竟染上了天花。那時候他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宮裡頭除了他的額娘佟妃以外沒幾個人真正在乎他的死活。他那時候不懂事,見自己病重也沒人來探望,心想著乾脆就這麼去死算了,如果他死了,還會有人流一滴眼淚吧。
  可是就在那個時候,小柔嘉買通了看守乾西四所的嬤嬤,帶著好多玄燁愛吃的點心偷偷溜了進來。
  柔嘉膽子小,見到玄燁奄奄一息的樣子當時就哭得天花亂墜。玄燁就笑話她說:「你怕死呀?怕死還來這裡做什麼!」
  柔嘉聽了這話,臉色瞬時變得煞白,上氣不接下氣地吼他:「說什麼死不死的!不許說不吉利的話!」她到底是膽子小,氣鼓鼓地喊完這句,就又開始低聲啜泣:「我……我當然怕死啦!可是……我一想到你一個人呆在這間黑屋子裡肯定會害怕,所以我就來了。」
  玄燁怔了一下,伸出手想替柔嘉擦擦眼淚。可是他忽然想起自己還染著病,小手一下子就縮了回去。男孩子面皮薄,他心裡頭感動,卻仍是嘴硬:「你可真傻。我一無所有,已經不想活啦!老天爺這是要收了我的命回去呢。」
  「呸呸呸,不許瞎說……」柔嘉急得直跺腳,一時之間卻想不出話駁他,急得嘴唇都咬破了。過了好一會兒,就在玄燁不耐煩地想要入睡時,他忽然聽到柔嘉在他耳邊輕輕柔柔地說了句:「誰說你一無所有了?你呀,還有我。我……還有你……」
  ……
  一切恍然如夢境。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已經記不清柔嘉當時的神情,是否也是像如今的容凰一般柔軟而無助。
  玄燁發過誓,他已經失去一個柔嘉,絕對不能再失去懷中的容凰。所以無論今天這場爭執究竟誰對誰錯,他都會無條件地站在容凰這邊。畢竟容凰的對立面站著的只是一個他毫不在意的赫捨裡,還沒有觸及到他自身的利益。所以在他的能力範圍內,玄燁願意給容凰全部的寵溺。
  「皇上?」
  容凰輕輕地叫了一句。她之前故意叫茹蘭去通風報信,所以早已大致預料到了皇帝會選擇維護她。可是容凰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康熙他竟然會這樣失態——一時間容凰也有些慌了,忍不住就開口喚了他一聲。
  「噓……」玄燁伸出一指在她面前搖了一搖,「小鳳凰,你的唇流血了,先別說話
  。」
  容凰乖巧地點了點頭,剛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忽見玄燁瞪大雙眼,似乎想起什麼的樣子。還不及容凰開口詢問,玄燁便已拍案道:「赫捨裡氏,是你逼得昭妃咬破了嘴唇?」
  赫捨裡剛才被玄燁猛地一推,肚子狠狠地撞在了炕頭上,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掛著滿臉涕淚不服氣地道:「皇上,臣妾冤枉啊,那是昭妃她自己咬破的!」
  「好端端地,難道昭妃會無故如此?你知不知道鳳凰泣血意味著什麼!你這分明是想置昭妃於死地!」
  被皇帝這麼一提醒,容凰也隱約想起了那個傳說。
  傳說中鳳凰是富貴不死之鳥,可以浴火涅盤,得以重生。但是只要鳳凰流血淚,那就失去了重生的機會,只能在世間忍受六道的輪迴之苦。   
  所以鳳凰泣血是很不吉利的象徵。容凰從小被人叫做鳳凰,如今臉上又是血又是淚,也難怪康熙會想起這個講究了。
  赫捨裡氏也不傻,一下子就明白了康熙的意思。皇帝竟然把昭妃比作鳳凰,那她算什麼,她這個皇后算什麼?她已經失去了皇后的權力,失去了家族的支持,失去了丈夫的寵愛,難道如今還要失去皇后的名分麼?
  有些事赫捨裡可以忍,但有一些——比如涉及到皇后名分的事情,赫捨裡氏絕對不能忍:「皇上,臣妾才是真真正正的鳳凰呀。鈕祜祿氏取名鳳凰,本就已有不臣之心——」
  她話沒說完,康熙便忍無可忍地給了她一巴掌,震怒道:「你根本就不配做一國之母!」
  這一巴掌不僅把赫捨裡打懵了,連容凰看了都有些發怵。看得出來康熙是真的用了勁兒的,打得赫捨裡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男人教訓女人在這個時代是很正常的事情,不過容凰受「野蠻女友」影響多年,一時間無法大力贊同康熙的這種發洩方式。就在她猶豫要不要裝聖母勸一勸玄燁的時候,赫捨裡忽然抬起頭,淒聲道:「臣妾淪落到今天這個天地,全都是拜鈕祜祿姐姐所賜。可是臣妾毫無怨言,因為只要能在宮裡遠遠地看上皇上一眼,臣妾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看來赫捨裡是想明白了,康熙這人吃軟不吃硬,對付他時絕對不能逆著來。果然,赫捨裡一採取溫柔攻勢,康熙的虛榮心得到極大的膨脹,一下子就有幾分心軟了。他收回手坐回容凰身邊,不再理睬一旁的赫捨裡氏。
  「痛不痛?
  」玄燁用力眨了眨眼,想要驅趕走眼底的酸澀。「流了好多血……」
  容凰哪能輕易繞過赫捨裡氏,她故意怯生生地看了赫捨裡一眼,柔聲道:「臣妾不痛……皇上,請讓臣妾回宮好麼?皇后娘娘的鳳塌,臣妾不敢也不配坐……」
  這話說的容凰自己都覺得矯情,可是康熙顯然不這麼認為。他眼中憐惜之色更濃,忽然攬過容凰,輕輕地吻上了她的唇。
  這個吻並不深入,他只是輕輕舔舐著她唇瓣上的血珠,極盡溫柔。
  一吻過後,康熙扶著容凰站了起來,咬牙道:「好,咱們回宮!有什麼配不配的?長春宮這齷齪地方,不呆也罷!」
  剛剛見他們親熱,所有的宮人都自覺地別過了頭,只有赫捨裡氏死死盯著容凰,眼中彷彿要噴出火來。眼看著皇帝就要這麼走了,她當然不會甘心,猛地撲了過來抱住玄燁的腿喊道:「皇上,臣妾冤枉啊!剛剛昭妃說是奴婢身邊的倩怡傳她來的,可是倩怡一直呆在臣妾身邊,根本就沒去找過昭妃呀!」
  「滾開!你以為朕會相信你的話麼?」康熙冷哼一聲,正要離去,容凰忽然輕輕搖了搖他的手臂,低聲勸道:「皇上,既然皇后娘娘如此說了,不如召倩怡姑姑來問問吧?」
  赫捨裡聞言心中頓時一沉,產生了不妙的預感。她原本提起倩怡是想翻身,可是沒想到昭妃竟然主動提出叫倩怡過來對質,難道倩怡已經被她收買了?不,不可能啊,倩怡是她的心腹,家人還被捏在她的手心,不可能背叛她才對!
  不但赫捨裡覺得大事不好,康熙也覺得此事不妥,猶豫著看向容凰:「這倩怡既然是皇后身邊的人,這時候怎麼會說實話?唉,小鳳凰你剛入宮,宮裡的事兒你還不懂……」
  容凰沒想到自己裝傻裝得還挺成功,忍不住莞爾道:「那皇上就讓臣妾親眼看一看,看得多了將來也就懂了。」
  玄燁見她堅持,只得順著容凰心意傳了倩怡進來。
  倩怡剛一進殿還沒來得及跪下請安,容凰食指便已搭上右腕,對著倩怡命令道:「說實話吧,是你傳皇后旨意叫本宮來長春宮的。」
  倩怡原本聽了容凰的聲音剛要反駁,結果一轉頭看到容凰的眼睛時,她的神色一下子就變了,突然地磕下頭去慌亂道:「是奴婢,是奴婢傳昭妃娘娘的……」
  短暫的沉默過後,玄燁冷笑著開口:「瞧,連你的心腹都招了
  ,你還有什麼話可說?」他最後厭惡地看了赫捨裡一眼,然後便與容凰攜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長春宮的大門。
  「皇后赫捨裡氏御前失儀,罰俸三月,於長春宮內閉門思過。」
  才到傍晚,康熙的這道旨意便傳遍了後宮。鍾粹宮裡,聽到消息的榮嬪嗤笑一聲,不無諷刺地道:「咱們皇后娘娘可真慘呢,才管了兩天的事兒就又被禁足了。」她嘴上說著赫捨裡氏真慘,臉上卻看不到半點的惋惜之色。
  一旁服侍榮嬪卸下鎏金護甲的錢嬤嬤跟著笑了一笑,很是幸災樂禍地道:「如今赫捨裡氏這個賤/人這麼慘,這不正符合娘娘心意麼?得虧昭妃和皇后不是一路的,她出手了,也省了娘娘您的力氣。」
  提起昭妃,榮嬪忽然垮下臉色,略顯不豫地道:「話雖如此,可本宮也不想看到鈕祜祿氏逍遙!她既然有意打壓皇后,那本宮就偏偏要讓皇后在那兒膈應著她。如今昭妃風頭正盛,肯定不會和咱們聯手。懿嬪又是個不中用的,所以我們只能和皇后結盟……等到赫捨裡沒有利用價值了,再背後捅她一刀!」
  錢嬤嬤將指甲套規規矩矩地擺好,聽了榮嬪這話,忍不住拍手叫好:「娘娘果然聰慧至極!就讓那鈕祜祿氏得意幾天去吧!用不了幾天,她就要和赫捨裡氏抱在一起哭了……」
  榮嬪得意一笑,側過頭看了看鏡子裡花容月貌的自己,撫臉道:「沒錯,就算她是京城第一美人又如何?沒有子嗣,她就永遠都翻不了身……」說到這裡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眉頭一皺,有些不安地問:「今兒皇上翻牌子了麼?」
  錢嬤嬤笑容一僵,抬眸瞧著榮嬪的臉色,小聲答道:「皇上翻了昭妃的牌子,這時候怕是正在翊坤宮呢。」
  榮嬪神情微變,呼氣突然變得急促起來:「又是昭妃?皇上他很少連夜寵幸誰的……」
  不過讓榮嬪吃驚的還在後頭,玄燁不僅連續兩日翻了容凰的牌子,從容凰入宮第三天開始,他竟然下旨讓梁九功以後把折子都送去翊坤宮的書房!
  也就是說以後就算康熙不翻容凰的牌子,也會日日前往翊坤宮!這,這到底是怎樣的寵愛啊?!
  直到這個時候榮嬪才發覺到,有些事情似乎和前世不一樣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沒有故意黑赫捨裡氏的意思啦,就像雪見的長評分析的那樣,赫捨裡肯定是個有手段的角色。她和容凰差不多,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身的利益,只不過是比容凰更狠絕一點。
  康熙早年的時候皇帝還不是那麼成熟,這個時候不過十五六歲罷了。人都年輕過。


☆、真相

  話說那日容凰和康熙從長春宮回來之後,先前魏喜去傳的太醫緊跟著就到了翊坤宮。康熙親自看著太醫給容凰開完補氣血的方子,這才放下心來去書房處理政務。容凰陀螺似的忙活了一天一夜,也終於得空調查起懿嬪落水和患病的事。
  她借口詢問病情,把不相干的宮人都打發了下去,只留了景怡和茹蘭、瑞蘭她們幾個心腹近旁伺候。
  候太醫見了這陣勢便知道容凰有話問他,因而端端正正地跪在那裡等候容凰發話。
  因為懿嬪一事來得蹊蹺,容凰之前對這候正略微起了點疑心,所以她此時有意敲打候正,故意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平身吧。看本宮怎麼忘了,侯太醫上有老下有小的,整日在宮中操勞也不容易。」
  候正見她雖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樣,言語間卻是隱約帶著警告,哪裡還敢起身,連忙又對著容凰磕了個頭,慌忙道:「娘娘明鑒,微臣對娘娘的忠心可比日月……」
  容凰輕輕嘟了嘟唇,一雙丹鳳眼斜過去不耐地道:「行了,本宮把你留下可不是讓你在這兒說那些沒用的。你年紀也不小了,別跪著說話了。」候正這才應了一聲「是」,擦著冷汗站了起來。
  「本宮問你,懿嬪的病究竟是怎麼回事?那日為何會是你去給懿嬪把脈?」這個疑惑已經困擾她許久了,偏生她剛剛進宮也忙,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問他。
  候正過了片刻才道:「主子,其實昨日微臣所言沒有半句假話,懿嬪她的確是被情志所傷才會得病。簡單一點來說,她向來身子虛弱,加上近日憂慮過重又落水受驚,這才會……會染上此症。昨兒正巧是微臣當值,所以承乾宮來傳太醫的時候微臣便去了。微臣所言字字屬實,就算換一個太醫把脈,結果都還是一樣的。」
  說到這裡他忽然頓了一下,見容凰面色平靜,這才大著膽子繼續道:「微臣該死,昨日微臣看她著實可憐,年紀輕輕就得了這種病,所以自作主張,言語間有意為懿嬪娘娘說話……若是犯了主子您的忌諱,微臣真是萬死不辭!」
  容凰抿唇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你言重了。既然懿嬪是無辜受罪,本宮又怎麼會怪你呢?」
  剛開始容凰還有些懷疑懿嬪是有意在剛進宮時藏拙,讓容凰先做出頭鳥。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既然容凰懂得,懿嬪也不會不明白。可是現在看來倒是她考慮多了,懿嬪什麼手腳都沒做,只是平白被人推入水中。
  她略一思索,挑眉道:「現在太醫院是誰給懿嬪請平安脈?「
  「是院判盧凌盧大人。」
  容凰滿意地點了點頭,她現在還不想和佟氏為敵,他們佟家的事情還是他們自己解決為好。
  打發走候正之後,容凰又梳洗一番,也顧不上午睡便傳了轎輦前往承乾宮。懿嬪落水的事情還是有蹊蹺,她要是不把這件事查明白了晚上可是會睡不著覺的。
  讓她有些吃驚的是,不過一日功夫承乾宮竟然比昨天冷清了許多。雖說不像長春宮那樣破敗,來來往往忙碌的宮人卻是不見幾個了。說不出為什麼,容凰心裡忽然冒出一種兔死狐悲之意。她向來知道這宮裡頭的人喜歡捧高踩低,可他們未免做得太過分、太明目張膽了些,才剛剛知道懿嬪不能侍寢的消息就這麼怠慢,以後的日子還指不定會怎樣剋扣佟氏呢。
  直到走到暖閣門口,容凰才看見一個守門的小宮女。她正要進去通傳,卻被容凰擺手止住了。她想看看懿嬪最真實的樣子,這對她解開謎團也有所幫助。
  容凰放輕腳步貼近門口,側過臉對瑞蘭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把小宮女支開。瑞蘭會意地點了點頭,容凰便傾身聽起了室內的動靜。
  古代的屋子隔音效果極差,因而屋內人的對話全都清晰地傳進容凰耳中。先說話的是一個聲音粗啞的女人,顯然已經有了些年紀,連聲音都有幾分發顫:「主子,您身子不好應該多歇著才是,別總盯著那些書瞧啦!」
  短暫的沉默過後,只聽懿嬪淡淡地道:「嬤嬤你不懂,只有看著這些字,我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舊歡如在夢魂中,自然腸欲斷,何必更秋風』……寫得多好呀。」
  那老嬤嬤自然是不懂懿嬪在說什麼,仍舊固執地在旁勸道:「主子就是總愛看這些斷啊腸的,所以太醫才會說您被情志所傷。要依奴婢說,只要主子您不看這些勞什子玩意兒便什麼病都好啦!」
  容凰凝神聽著,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麼地方出了問題,一時卻是想不起來。她退後幾步,又對景怡遞了個眼色。景怡瞭然地頷首,扯起嗓子通傳:「昭妃娘娘駕到——」
  屋內頓時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似乎是衣料摩擦所發出的聲音。那聲音不小,好像是在特意隱瞞著什麼。不一會兒大門便自內打開了,一個年約四十的老婦人彎著腰走了出來,對著容凰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大禮,口道「昭妃娘娘
  萬福金安」。容凰隨口道了一句「免禮」便抬步走進裡屋。
  剛進屋她就微微吃了一驚。如今不過初秋時節,懿嬪這裡竟然就已經燃起了銀炭,看來懿嬪的身子是真的不大好,連這點涼意都受不住。
  佟氏見容凰進來了就要下地請安,容凰連忙伸出手將她攔住,在那老嬤嬤搬來的紅木圓凳上坐了,一派溫和地看向懿嬪:「好妹妹,你與我這麼客氣做什麼?選秀那會兒咱倆可是好著呢。可惜你這幾年受不得風,一直沒機會和你好好敘敘。如今咱們一同侍奉皇上,也算是一家人了。深宮無趣,我還指望著有個人做伴,你可千萬別和我生分了去。」
  懿嬪見她這一番話講得誠誠懇懇,忍不住有幾分動容:「是……靜霖明白了。昨日進宮匆忙,靜霖還未來得及恭喜姐姐封妃之喜。尤其是姐姐這封號——昭章雲漢,暉麗日月,「日」與「召」合起來表示引領一整天的日光,可是大氣得很呢。」
  容凰抿唇笑笑,這佟氏果真是個才女,一個封號也能說得頭頭是道,倒是難為她有心。
  她謝過懿嬪誇獎之後,忍不住歎了口氣:「懿嬪妹妹才貌雙全,本該榮寵無限……只是平白無故的,懿妹妹為何會落水?實不相瞞,太皇太后今早囑咐了姐姐一句,讓我務必查明此事,也好還妹妹你一個公道。」
  懿嬪聞言微微一怔,看了容凰好半晌,忽然幽幽地冒出一句:「容姐姐……我把這件事告訴你,你可不要告訴其他人!也包括皇上,還有太皇太后……」
  容凰心頭一跳,她萬萬沒想到佟氏會突然這樣說,連忙打起十二萬分精神頷首道:「好,我答應你,妹妹只管放心講吧。」
  懿嬪「嗯」了一聲,臉上盈溢著真誠:「實不相瞞,那日其實不是榮嬪約我,而是我約了榮嬪……」說到這裡,她忽然抓住容凰的手,壓低聲音道:「我是故意跳下水去想要栽贓給榮嬪的!」
  容凰吃了一驚,她想過無數種可能,卻惟獨沒有想到真相會是這樣。佟靜霖不是一向以清高自詡麼?她記得當年選秀的時候佟氏可是最討厭聽後宮裡的這些齷齪事的。可是為什麼……為什麼短短幾年之後的佟靜霖就會主動對別人出手?
  更重要的是,她為什麼要把這一切足以毀了她前程的秘密告訴容凰?!
  「懿妹妹,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容凰雖然驚訝,但她聲音輕柔,言語間沒有絲毫責怪之意。
  r>  此時時刻,懿嬪的目光格外明亮。她深深地盯著容凰,須臾不離:「為了姐姐。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姐姐……靜霖早就知道姐姐你必會蒙受聖寵,而在姐姐進宮之前,這宮裡最得寵的就是榮嬪馬佳氏。若要保姐姐安全,唯有讓我轉移馬佳氏在姐姐身上的注意力,讓她自顧不暇,沒有餘力再去害人。」
  容凰心中一突,看來這懿嬪知道的遠比她想像得多!可是懿嬪看似對她坦誠相待,一時間卻是難辨真假,所以容凰絕對不可以貿然將自己的底細和盤托出。她思索片刻,做出一副略顯慌亂的樣子來:「懿嬪妹妹,你……你是如何得知馬佳氏要害我的?」
  話剛出口容凰自己就先呆住了。該不會……該不會這懿嬪也是個重生女吧?如果真是這樣,老天爺未免也太喜歡開玩笑了!而且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好在懿嬪很快就親自打消了這個可能性:「這還是我阿瑪查出來的事情。其實當年我年歲尚小,並不到選秀的年紀,是馬佳氏使了手段想讓我提前入宮……我阿瑪當時就覺得奇怪,順籐摸瓜就知道了關於馬佳氏的一些事情。」
  容凰還想再問,但懿嬪顯然不想多說,柔柔地打斷道:「我知道姐姐心裡定然有許多疑惑,可是……有些事,妹妹可以講。但有些事……妹妹絕對不能多說,否則對你我來講都是滅頂之災。不過姐姐你只要堅信一點,我佟靜霖絕對不會害你就是了。」
  容凰不是兩三歲的小孩子了,怎麼會懿嬪說什麼她就信什麼?可是見懿嬪這副樣子顯然是再套不出什麼話兒了,她只得帶著滿腹疑惑起身告辭。
  臨走前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懿嬪一眼,不想就是這麼隨意地一瞥,容凰便愣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長評積分已送,請妹紙們及時查收,沒有收到的請及時告訴我,JJ老抽你懂的……


☆、秘密

  在容凰的印象中,佟靜霖一直是個端莊文雅的大家閨秀,她不愛說人是非,還有些寡言少語。無論何時,她給人的感覺都是恬淡如水,一雙眼睛清澈透亮,純淨至極。就連昨日落水之後,她也僅僅是看起來有些虛弱,沒有給人半點狼狽的感覺。
  可是就在她回過頭的這一瞬間,容凰看到了一個慌亂的、無措的佟氏。她失態地跪坐在床上,慌慌張張地從被子底下掏出一本書反覆揉弄著,好像是想撫平上面的褶皺。
  之前迷惑的、懷疑的、想不通的,在這一瞬間,容凰全都明白了。
  明白了佟氏為什麼會自己跳入水中,寧願得病也不想侍寢。
  明白了她進屋時聽到那奇怪的聲響是懿嬪在藏書。
  也明白了……佟氏為什麼說不會害她。
  這一切的一切,都因為佟靜霖深深地、深深地喜歡著容若。可是她是皇帝的表妹,身份特殊,無論如何都要進宮。而在她眼中,容凰曾經是納蘭容若的未婚妻子,卻因為皇帝的一廂情願被迫入宮。這樣一想,她們就成了同病相憐的可憐人。
  容凰不知道的是,心腸柔軟的佟氏甚至曾經還為容凰流過眼淚。從佟氏的角度來看,她覺得容凰一定不願意入宮,是被皇室和家族逼迫才會做妃子的。和自己相比,佟氏覺得容凰更加可憐。因為佟氏只是默默地傾慕著容若,容若並沒有對她產生過一絲好感。就算是她不進宮,二人也沒什麼可能。
  可是容凰與容若本就有口頭上的婚姻,如果容凰能夠順利免選,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做容若的嫡妻。
  與求不得相比,更苦的是得來……又失去。
  知曉一個秘密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等容凰回過神來,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即轉回身去快步離開。
  她雖然不清楚佟氏對容若的感情究竟有多深,但既然已經到了願意為他傷害自己的地步,想來已經不可自拔了。對於皇帝的女人來說,傾心於其他男人可是要掉腦袋甚至禍及全家的事情。佟氏雖然暫時不會傷害容凰,但她可不想讓佟氏察覺自己已經猜到了她的秘密。
  容凰一路沉思著回到翊坤宮中,才剛剛進殿就被人抱了個滿懷。她剛才一直在想怎麼向孝莊稟報懿嬪的事兒,不免吃了一驚:「皇上?」
  「嗯,不是朕還有誰敢這麼抱你?」玄燁一副笑嘻嘻的樣子,看起來心情不錯。「去哪兒了,這麼久才回來?」
  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十幾歲的小鬼抱著,容凰忍不住有點害羞,輕輕推了他一把,低聲道:「去看懿嬪妹妹了。皇上快點放開臣妾!這麼多人瞧著呢。」
  「瞧著?誰瞧著了?」玄燁仍舊不肯撒手,甚至還轉過頭和一旁的小跟班李煦說話:「喂,呆子,你瞧見朕抱著小鳳凰了麼?」
  李煦呆了一呆,訥訥道:「微臣剛才被天雷閃瞎了眼,什麼都沒看見……」
  玄燁滿意地笑了笑,微微俯身用下巴去蹭容凰如玉一般白皙細膩的脖頸。直到把她也逗笑了,他才肯撒手,一面牽著她往裡屋走一面問:「懿嬪怎麼樣了?」
  容凰想了想,覺著懿嬪應該不大想要康熙的寵幸才是。可是如果連康熙都不看重她了,只怕後宮裡的那幫小人會變本加厲地欺負她。於是思索片刻之後,容凰故意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懿妹妹的精神頭兒瞧著倒是好了不少,就是那些宮人太懶怠了些,得好好敲打敲打才是。」
  康熙微微一怔,不悅道:「真是豈有此理,竟有人敢欺負到朕表妹的頭上?」
  容凰心念一動,忽然想起什麼,連忙道:「皇上息怒。臣妾想著,懿嬪妹妹進宮時只帶了一個老嬤嬤在身邊,難免那些新來的宮女不上心。她現在是嬪位,隨身的宮女只有兩個。懿嬪如今病著,她們照顧起來難免會有忙不過來的時候。」
  見皇帝點了點頭,容凰方繼續道:「臣妾平日就厭煩那麼多人跟著拘束,倒不如送給懿妹妹兩個能幹的宮女,也省得承乾宮那些人對懿妹妹不上心。這樣既不違背宮規體制,又可以讓懿妹妹過得順心些。」
  後宮之所以需要一個能操心的后妃,就是因為自古皇帝都不愛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家務事。容凰的話玄燁聽是聽了,但他一直盯著容凰的臉瞧個沒完,於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只大概聽出了是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便點了點頭:「挺好的,你看著辦就是了。」
  容凰聞言喜不自勝,這下好了,懿嬪剛才不是說不會害她麼?那麼她就安插兩個人給懿嬪擺在明面上,看看懿嬪怎麼對待她們,這樣也能看得出佟氏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她雖然猜到佟氏喜歡容若,可是萬一,萬一那是懿嬪故意做出來給她看的,想要放鬆她的警惕呢?所以容凰不僅私下裡要在佟氏身邊安人,明面上也不能放過。而且直接送去兩個宮女給懿嬪,還可以掩護容凰暗地裡的眼線……
  r>  她心裡雖然高興,臉上卻依舊沒什麼表情。說話間兩人一路走回了臥房,玄燁伸了個懶腰就要往床上躺,容凰「哎」了一聲,趕忙攔住了他:「青天白日的,皇上做什麼呢?」
  玄燁愣了一下,忽然盯著她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就開始解自己的衣扣。
  容凰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誰知道她才剛剛動了一下,玄燁就像猛虎一樣撲了過來。容凰只覺頭暈目眩,還沒來得及尖叫就被玄燁壓到了床上。
  「噓……」他笑著伸出一根手指,溫柔地按在她的唇上,「你剛進宮還不懂……這個時辰朕是要休息一會兒的。」
  兩具身體毫無間隙地疊在一起,他好看的臉在她面前無限擴大,眼角眉梢都是溫柔。容凰頓時臉上一紅,低低道:「那皇上好好休息,臣妾先……先告……」
  「告退」二字還沒說完整,玄燁已經低頭吻了上去。容凰「唔」了一聲,腦子一熱,控制不住地慢慢回吻他。得到回應的玄燁興奮得一發不可收拾,於是等容凰終於可以喘口氣的時候,她突然發現他們兩個不知何時已經赤誠相見了。
  容凰只覺得自己的節操嘩啦一聲碎成了渣,這,這不是白日宣淫麼?這擱在現代倒是沒什麼,不過現在這是在皇宮裡,一旦傳出去似乎不太好吧?她舔舔嘴唇,推了推身上的玄燁,「皇上……臣妾晚上再好好侍候您好麼?這,這太陽還沒落山呢……」
  誰知玄燁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急聲道:「不行,我……朕等不及了。」
  「啊?」容凰一呆,腦子裡第一個反應就是康熙要秒射了。誰知道這個時候玄燁忽然拉住她的手往他身下探去,容凰頓時瞪大眼睛,驚道:「皇上您怎麼……」怎麼硬成這樣,燙得可怕!
  他揚起唇角,壞壞地笑道:「小鳳凰,你可以了麼?」玄燁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探她身下。容凰剛開始還害羞地不說話,後來玄燁折騰得實在太厲害,她終於敗下陣來,紅著臉應了一聲好。
  真是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良知是路人啊……
  玄燁低低地笑了一聲,剛剛挺起腰打算一衝到底,誰知容凰忽然柔柔地打斷他:「皇上,您得先答應臣妾一件事……」
  箭在弦上,不發難受。玄燁抹了把汗,強忍著慾望開口:「好好好,你要什麼朕都答應你!金銀?首飾?給你阿瑪陞官?啊,不對,你阿瑪已經位極人臣了。
  那麼給你哥哥加爵位?」他急得滿頭是汗,想也不想就胡亂說著,一副「人家好想進去嚶嚶嚶」的樣子。
  容凰早先也知道他們現在正是新婚燕爾,康熙纏著她點也難免,只是沒想到他會這麼性急。果然他現在還是年輕了些,讓她完全聯想不到歷史上那個赫赫有名的「康熙大帝」啊。
  容凰被他撥撩得渾身發熱,體內的空虛已經達到了極點。可是與男人不同的是,女人往往更能控制住自己這方面的慾望。她不想讓玄燁覺得自己太隨便,所以才有意抻著他,順便還提一點點小要求:「皇上,臣妾什麼都不要,只要皇上以後叫臣妾『容兒』。皇后娘娘說得對,『小鳳凰』這閨名的確不妥,讓人聽見了還以為臣妾有什麼非分之想。」
  她抬起手輕輕撫上玄燁清秀的臉龐,溫柔地擦去他額角的汗珠,眼中溢滿了柔情:「臣妾今日見到皇后娘娘一身百鳥朝鳳,方知什麼才是真正的鳳凰……」
  「夠了!」玄燁忽然大叫一聲,猛地抓住容凰的手,同時用力挺身,狠狠地進入她的身子。顛鸞裡,她隱隱聽見康熙在說……
  好像在說:「她根本不配母儀天下。」
  容凰輕輕地,輕輕地笑了。
  當天傍晚,康熙便派人收回了皇后朝服,命人置於坤寧宮。
  作者有話要說:好消息,終於爬上月榜啦。很開心,今日雙更,感謝大家支持~( ̄3 ̄)
  今天早上考試,一個月前信誓旦旦的來著。現在,嗯,重在參與吧……
  百度到了一個清朝皇帝作息時間表:
  1.上午 5:00——7:00左右起床、請安、早讀;【其實也沒那麼早嘛,和高中生差不多   
  2.上午7:00——9:30早膳;   
  3.上午9:30——11:00上朝理政,辦理公務;   
  4.上午11:00——下午2:30午休、進食;   
  5.下午2:30——5:00看書學習、吟詩繪畫或由妃嬪陪同看戲、聽樂等娛樂;   
  6.下午5:00—10:00晚點或酒膳,做佛事,然後就寢。【應該睡得沒這麼早……


☆、交手

  不知不覺中容凰進宮已經將近十天了。前些日子太皇太后把調查懿嬪落水這一差事交給了容凰,可讓她傷透了腦筋。
  為了維持宮中的平衡,她現在還不能捨棄懿嬪,所以容凰無法將真相公之於眾。可是要保住懿嬪的話,就得另外拉出一個替死鬼頂罪。
  她多希望能通過此事把榮嬪拉下水,可是馬佳氏的段數顯然沒有這麼低級。如果她真的那麼好對付的話,也就不會是宮中唯一一個阿哥的生母了。
  思來想去,容凰還是決定先會會榮嬪再說。她正思索著以一個什麼名目去看榮嬪,鍾粹宮那邊就已經來了人,說是榮嬪娘娘邀昭妃娘娘過去品茶。
  容凰心裡當即就有些不樂意了。品茶,品你妹的茶!
  要知道高位妃嬪傳召低位來自己宮裡,那是低位妃嬪的榮幸。可是榮嬪她不過是個嬪罷了,憑什麼打發個小宮女來就想把容凰叫過去?她若是誠心請容凰品茶,應該攜著茶葉登門造訪才對!
  這一把軟刀子捅得人很是窩火,等鍾粹宮傳話的人一走,茹蘭便啐道:「什麼東西,仗著自己生了大阿哥就了不起麼!」
  「她能生,的確是了不起的。」容凰怒極反笑,「但是她也得有本事養的大啊。」
  她倒是沒有謀害皇嗣的意思,只是她記得榮嬪的一堆孩子最後都死得差不多了,就算不用她動手也活不了幾個。
  只是……這一世許多事情都發生了改變,也難保榮嬪會不會真的把五子一女養大?一旦榮嬪成了六個阿哥公主的生母,那她在這後宮豈不是要逆天了?若是生下一個皇嗣晉位一級,那麼榮嬪……將來不是皇后也是皇貴妃了。
  容凰越想越是心驚,以前她不是沒有想過榮嬪這個有眾多金手指在身的對手十分可怕,可她先前只顧著對赫捨裡見招拆招,對於榮嬪只是在選秀時順便陰了她一把。現在仔細想想,其實這個榮嬪遠遠比赫捨裡更可怕啊……
  容凰的金手指在於穿越和異能,榮嬪則是重生和隨身空間。雖然容凰現在還不確定榮嬪是不是真的有一個隨身空間,可是看榮嬪的臉恢復的那麼好,她的猜測也就八/九不離十了。
  她正冥思苦想,忽聽瑞蘭在一旁問:「主子要不要去?」
  容凰眸光微轉,表情若有所思,什麼話也沒再說,只是默默地站了起來。景怡等三個宮女連忙跟上,侯在門口的大太監德安見她出來了也連
  忙跑去外頭傳車駕。等容凰走出宮門的時候,馬車剛好停穩。小太監戴春自覺地跪在地上,給容凰做人肉踏板。
  做主子就是方便,想做什麼都有人慇勤伺候著。當然了,前提是得做個得寵的主子,否則在這宮裡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容凰沒有踩人上車的習慣,這馬車是康熙怕她受涼剛剛賞的,這些奴才還不知道她的心意,只以為這位滿洲鈕祜祿氏出身的姑奶奶從小便是這樣使喚下人。
  「本宮踩人上去怕摔著,以後不用跪在那兒了,準備個踏腳便是。」說完這一句,容凰便氣定神閒地站在那裡等著勤快的宮人去拿踏腳。
  這時,景怡在一旁說:「娘娘這就要去承乾宮?」
  容凰發出一聲嗤笑:「怎麼,你覺得本宮這麼去會掉了面子,得不償失?」
  景怡沉默了一瞬,遲疑著道:「其實也不盡然,起碼主子這樣做能暫時麻痺馬佳氏,讓她覺得主子好對付?」
  容凰搖了搖頭,低了聲音,一字一字道:「我們去御花園。」
  景怡明顯一呆:「娘娘這個時候要去御花園?這……啊,奴婢懂了。榮嬪的鍾粹宮離御花園極近,主子是想引她出來?倒也是!這倒不失為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既不讓咱們顯得落了下乘,還能順利地單獨見到榮嬪,套她的話……」
  容凰低聲一笑,雍容憊懶地說:「你猜對了一半。」她轉過頭去,對著瑞蘭吩咐道:「你去一趟鍾粹宮,就說本宮讓她帶著所謂好茶去浮碧亭。本宮性子急躁,叫她別讓本宮久等。」
  她是故意這樣說話直率,又隱隱帶著傲氣的。
  無論私底下如何,榮嬪現在表面上扮演的是一個天真爛漫的角色。既然馬佳氏可以裝模作樣,為什麼容凰不可以把自己性格中一些原本就有的小毛病暴露出來?
  要知道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如果一個人處事太過完美,太過令人滿意,反而容易讓人心生懷疑。尤其是像太皇太后這種沉浮後宮多年的,一下子就會發覺誰是真的實心眼,誰身上有貓膩。所以無論是容凰還是馬佳氏,都必須要顯露出自己的一些無傷大雅的劣勢來才能讓孝莊放心。
  景怡一聽容凰這麼說,看向她的眼神立馬就帶上了崇敬:「主子果然聰慧,把榮嬪叫去懿嬪出事的浮碧湖,這樣套她的話就更容易了!」
  這時候小太監已經抱了踏腳回來,容凰
  搭著景怡的手踏上馬車,等到她們主僕三人都在車內坐穩了,容凰這才開口道:「調查懿嬪一事是我入宮以後太皇太后讓我經手的第一樁事,也是太皇太后給我的考驗。若是辦好了,那麼掌管後宮的大權很有可能會就此落在我的手上。若是辦不好……以太皇太后目前的心力,她也只得放一部分權力給榮嬪了。」
  茹蘭在一邊奇怪道:「照主子這麼說,太皇太后是不喜歡榮嬪了?」
  容凰懶得解釋,眼角瞄了景怡一眼,景怡便自覺地接過話:「這倒說不上。若不是太皇太后先前由著她得寵,皇長子會從榮嬪的肚子裡爬出來麼?只是在咱們家娘娘進宮之前,別說那些低微的庶妃和答應,就是那幾個選秀出身的貴人都不大爭氣。後宮裡面馬佳氏一枝獨秀,太皇太后只是忌憚著榮嬪會得專寵,集權寵於一身,從而冒出什麼非分之想來,所以才不敢貿然把權力交給她。」
  茹蘭雙眼一亮,拍手道:「啊,原來是這樣!也就是說出於同樣的道理,主子才想著要扶植懿嬪娘娘?」
  景怡點了點頭,幾人閒話的功夫,浮碧亭也就到了。
  容凰下車後才往前走了幾步,就看見一名身著絳紫色旗裝的宮嬪俏生生地立在浮碧亭外。容凰不由地冷笑一聲,這榮嬪還真是不傻,知道她若是來得遲了必定會被容凰藉機責罵,所以就硬是趕過來了。
  容凰踩著花盆底兒走路會發出「咯咯」的聲響,因而她還沒走到地方,榮嬪聽見聲音便早已轉過來了。她狀似恭敬地福身請安,聲音清脆:「臣妾馬佳氏給昭妃娘娘請安。」
  「免了吧。」容凰故意盯著榮嬪的臉瞧了一會兒,這才悠悠開口。
  平心而論,這馬佳氏的確是個難得的美人。她膚色如雪,五官精緻,乍一看去真是花一般的姿容。只是她眼角眉梢上挑,美麗中隱隱帶著一股煞氣,這是榮嬪無論怎麼裝純都掩蓋不了的。而且那場天花雖然沒有徹底毀掉她的臉,但還是星星點點的留了幾個淺淺的印記。
  真正的美人應如白璧無瑕,就算是只有這麼一點點瑕疵,榮嬪的姿容便已遠遠比不上容凰了。偏生她頗以姿色貌美自傲,在康熙面前賣弄美色,那是以前常有的事。不過以後……她不會有多少這種機會了。
  「謝娘娘。」榮嬪依言起身,目光燦燦如星,滿是笑意地道:「娘娘真是賞臉,臣妾原以為這科爾沁進貢的尋常奶茶娘娘必定是看不上的,沒想到娘娘還是來了。」<
  br>  
  科爾沁進貢的尋常奶茶?容凰呵呵一笑,你這是在炫耀在炫耀還是在炫耀?
  這句話有兩個關鍵的槽點:一,既然是進貢的,肯定是難得的好東西,是上頭單獨賞賜的好東西。二,科爾沁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家鄉,也就是說這茶不是太皇太后就是皇太后賞的。榮嬪這是在得瑟,顯擺她榮寵無限呢。
  不過,她的目的不應該只是這麼簡單吧?榮嬪雖然說不上多麼聰明,但起碼不至於如此淺薄。
  容凰定定心神,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她一面慢慢地往湖邊走著,一面淡淡地道:「本宮正好想出來走走,見榮嬪的人來了,就順便叫你出來解解悶。」說到這裡,她腳步一頓,突然側首看向榮嬪,眼底帶著水般潤澤的笑意:「榮嬪這幾天悶壞了吧?懿嬪妹妹這幾天病著,皇上難免要分出心去瞧她。」
  榮嬪聞言心裡頓時咯登一下,恨不得立馬撕破面皮對容凰脫口大罵:皇上每天去看懿嬪只是那麼一小點功夫,若不是你鈕祜祿氏這個賤/人每天霸佔著皇上,我馬佳氏會失寵麼?
  可是理智告訴她,她現在還不能和昭妃翻臉!於是她深吸口氣凝望著容凰,目光中忽然流露出了幾分悲哀之色:「懿嬪妹妹當真可憐,那天臣妾也如娘娘您一般約她來這兒遊玩,沒成想,沒成想……她竟然腳滑落進水裡去了,可真是嚇壞了臣妾!」
  幾乎是此言一出,容凰的心頭便狠狠一顫,吃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這……這又是怎麼回事?榮嬪竟然說是她約的懿嬪!可是懿嬪之前明明向容凰坦白,說她是為了幫助容凰拖榮嬪下水才會主動約榮嬪去浮碧湖,然後故意陷害給馬佳氏的!
  亂了,這下子全亂了……
  她本以為懿嬪落水之事自己已經掌握得完完全全了,可是沒有想到事情複雜得遠遠超出了她的想像。
  難道說懿嬪和榮嬪才是一夥的,倆人聯起手來耍她?但是如果真是那樣,二人的說辭為什麼會不一樣呢?
  作者有話要說:厚著臉皮來求包養了,戳一下這個按鈕,進去收藏我吧~
  無節操番外第一話:【第一次寫可能會崩掉大家見諒\(≧▽≦)/】
  話說若干年後,小鳳凰的異能升級到了逆天的地步。她用異能控制了梅落,命令梅落將她送回二十一世紀一趟。
  她為什麼非要回去一趟不可呢?因為她懷疑自己是穿進了小說裡!她想看看自己的結局到底是啥樣的,如果作者沒有完結,她還能逼迫作者給自己改個好結局什麼的。
  回到二十一世紀之後,小鳳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本本上百度,搜索《清穿孝昭仁皇后》。興沖沖地打開排在最前面的網頁後,她突然整個人就=口=了。
  尼瑪這麼多色情圖閃瞎了老紙的狗眼啊!!!
  小鳳凰上上下下找了好幾遍,總算在一個可憐的小角落找到了這本書的正版發源地綠雞雞!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點進去之後,小鳳凰開心地發現這篇文寫的就是她呀!還沒有完結!
  小鳳凰立馬在最新更新的章節裡留言:
  □222 網友:小鳳凰 評論: 《清穿孝昭仁皇后》 打分:-2 發表時間:2222-22-22 22:22:22 所評章節:222
  作者大大除了小鳳凰你把別人都寫死吧,讓小鳳凰當女帝,帶領大清走向新中國。
  你要是不按照我說的寫我就給你刷負。我聽說綠JJ作者很怕被刷負的,呵呵呵,你懂的。
  【戳進下一章有第二話】


☆、圈套

  作者有話要說:無節操番外第二話:
  小鳳凰立馬在最新更新的章節裡留言:
  □222 網友:小鳳凰 評論: 《清穿孝昭仁皇后》 打分:-2 發表時間:2222-22-22 22:22:22 所評章節:222
  作者大大除了小鳳凰你把別人都寫死吧,讓小鳳凰當女帝,帶領大清走向新中國。
  你要是不按照我說的寫我就給你刷負。我聽說綠JJ作者很怕被刷負的,呵呵呵,你懂的。
  [1樓] 作者回復 發表時間:2222-22-23 02:22:22
  臥槽,不愛看走人!
  [2樓] 作者回復 發表時間:2222-22-23 02:32:22
  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爆粗口,我這就按照你說的寫……別打負分好麼?~~o(>_<)o ~~
  [3樓] 網友:小鳳凰 發表時間:2222-22-23 22:22:22
  作者1樓和2樓的情緒轉變也太快了吧。
  罵完人十分鐘後回來道歉,難道一樓是作者表妹回的,二樓才是作者真身?
  ……
  作者再沒敢回復。
  ……
  結果第二天作者更新大結局,就放了三句話:
  據《清史稿》記載,皇后鈕祜祿氏生產時叫聲淒厲,等在外面的太后娘娘,貴妃娘娘,惠妃娘娘,榮妃娘娘,德妃娘娘,禧妃娘娘,良妃娘娘,平妃娘娘,各種娘娘,所有娘娘都嚇死了。
  於是大家都死了,game over了,全劇終。
  收益不好盜文滿天你們還不打+2分,老紙不寫了!!
  小鳳凰一口血噴在屏幕上,嘴角止不住抽搐:尼瑪,這是鬧哪樣……
  【無節操番外 完】
  【摸下巴】親們要好好餵養我哦,要長期包養哦,不然我就這樣三句話完結了哦\\\\(≧▽≦)/
  節操掉光了,下面嚴肅地回歸正文——
  鎮靜,鎮靜,一定要鎮靜……她可不能就這麼輕易地落進榮嬪的圈套!
  因為不確定榮嬪現在對她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所以容凰必須慎言,不能把懿嬪對自己說的任何一句話輕易透露給榮嬪。一旦榮嬪是在故意套她的話,那她脫口說了什麼可就悲劇了。
  容凰凝視著她,每個字都說得很慢:「當時都有誰在?」
  榮嬪明顯一怔,她剛剛故意說謊想讓容凰懷疑佟氏,卻沒想到容凰會這麼平靜。難道她之前估計錯了?懿嬪沒有把真相告訴昭妃?難道她們兩個……不是一路人?
  她心思一動,連忙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道,淚汪汪地望著容凰,哽咽道:「那時候恰好在亭子裡被乳母抱著的大阿哥哭鬧起來,臣妾心疼兒子便跑過去看,沒想到一回來懿妹妹就落水了,當時,當時只有臣妾的貼身宮女和懿嬪妹妹在。」
  邀約一事榮嬪或者懿嬪還可以撒謊說是對方邀請的自己,可是御花園裡人來人往的,當時誰在場這種事情一查就清楚了,榮嬪不敢胡言亂語,想來說的是真話。
  容凰點點頭,「喔」了一聲,似是無意地問:「那日懿嬪才剛剛進宮,連自己宮裡的凳子都沒坐熱乎,榮嬪怎麼就這麼心急把人約出來了呢?」她語氣淡淡,說出的內容卻是帶著濃濃的懷疑之意。
  要是一般人被這麼問話,若是真的有罪就會忍不住臉紅,若是無辜的就要惱了。可是榮嬪什麼反應都沒有,只是睜大了眼睛道:「旁人都猜測是臣妾害了懿嬪妹妹……昭妃娘娘,當年臣妾好歹還叫過您一聲鈕祜祿妹妹,難道連您也不相信臣妾麼?」她這話說得倒是比容凰還直接了。
  容凰不欲與她多做糾纏,因為她算是看出來了,這件事就是樁無頭公案,一時半會兒鐵定搞不清楚,而且也沒搞清楚的必要。她必須快刀斬亂麻,盡快解決這件事情,想出一個既有利於自己又能讓太皇太后滿意的處理方式。
  思前想後,容凰終於拿定主意。她伸出手將榮嬪耳邊的幾縷髮絲挽到耳後,用一種很誠懇的語氣說:「好姐姐,本宮當然信你,只怕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不信。」
  榮嬪聞言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臉色唰的一下變了,泛出一片死白。她活了兩輩子,天不怕地不怕,最讓她忌憚的就是那位坐鎮宮中的太皇太后了。前一世她就是害死容凰時被太皇太后發現,後來才會失去皇帝寵愛,從十六年二月生下三阿哥胤祉後就再也沒有生育子嗣
  。
  容凰趁熱打鐵,一把抓住她的手,急聲道:「你若想擺脫太皇太后的懷疑,本宮倒是有一個法子……只要你聽本宮的話,本宮保證這件事情很快就可以平息下去。」
  榮嬪眨了眨眼回過神來,她自然不會那麼容易受人擺佈:「娘娘想怎麼做?」
  容凰眸光微動,淡淡道:「你若信本宮,咱們便一同去一趟慈寧宮吧。」
  這簡單的一句話,一下子就讓榮嬪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容凰說得明明白白,若是信任她就跟她走。所以無論此時榮嬪說出什麼借口來逃避,都會讓她得罪容凰,從而不得不顯露出自己掩藏了多年的真面目。
  但若是為了穩住容凰就跟著她去慈寧宮,榮嬪總覺得這裡面有什麼陰謀似的,不敢輕易答應。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容凰已經率先抬步往慈寧宮的方向走去。榮嬪無法,只得暫且跟了上去。
  眼下正是傍晚定省的時間。因為太皇太后最近精神不好,所以早已免了各宮妃嬪的請安。容凰與榮嬪二人同去的時候恰好趕上康熙也在,榮嬪有些日子沒看見皇帝,此時自然是滿心柔情,一時間也顧不得去想容凰要做的事情。
  她這樣不重視容凰不是因為她蠢,而是因為榮嬪她重新活了一次,自認為對昭妃已經足夠瞭解。前一世三個皇后都死在她的手下,所以當她面對赫捨裡、鈕祜祿、佟氏這三個手下敗將的時候,榮嬪不自覺地就帶了一些對她們的輕視之心。
  她現在還以為容凰是前世時那個目光短淺、囂張跋扈的鈕祜祿氏呢,自然不會太把「徒有美貌沒有智慧」的容凰看在眼裡。她所重視的只是鈕祜祿氏這個身份而已,在榮嬪眼中的容凰,如果脫掉鈕祜祿氏的外衣她就什麼都不是。
  可惜她算來算去忘算自己。她怎麼沒有想過她榮嬪既然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榮嬪,那麼昭妃為什麼一定要是從前的那個昭妃呢?
  有的時候掌握了太多的信息,反而成了一種負累。
  於是當容凰一本正經地向太皇太后稟報懿嬪落水一事的「真相」時,榮嬪徹徹底底地愣住了。
  「榮嬪剛才已經向臣妾坦白,那天的確是她約的懿嬪去浮碧湖。但與宮中謠言不同的是,懿嬪並不是被榮嬪推下水的。」容凰說到這裡故意停了一下,側過頭去看向榮嬪,柔聲道:「榮嬪,本宮說的沒錯吧?」
  <
  br>  榮嬪自然是頻頻點頭。
  容凰心中得意一笑,轉過頭一本正經地繼續道:「臣妾也問過懿嬪妹妹了,當時榮嬪在浮碧亭中照看大阿哥,根本不可能推她入水。臣妾這些日子又找來了不少路過的宮人詢問,大致明確了事情真相——懿嬪妹妹落水實屬意外。當時她的婢女秀蘭替她主子取披風去了,人並不在當場。陪在懿嬪身邊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榮嬪的貼身宮女——詩棋。」
  孝莊認真地聽著容凰的話,直到她說完最後一個字,太皇太后方悠悠啟唇:「那依昭妃之見,此事應當如何處理?」
  容凰抿了抿嘴,從容道:「無外乎兩點:有功當賞,有罪當罰。其一,懿嬪妹妹進宮第一天便無辜落水,她守口如瓶,一口咬定此事是意外,免去了不少不利於皇家的閒言碎語,從而避免了後宮某些有狼子野心之徒興風作浪,此為功。念她如今有病在身,臣妾打算支兩名宮女過去照看她,但仍歸在臣妾名下,這樣也省得承乾宮的宮人不上心。另外眼看著天就要涼了,內務府應該多賞懿嬪一些銀碳和御寒的衣物。藥材方面也盡著點心,好好給她補補身子才是。」
  容凰對懿嬪如此關愛有加顯然超乎了太皇太后的預料,她滿意地點了點頭,「那麼第二呢?」
  「第二,宮女詩棋雖然不是懿嬪妹妹的宮女,也沒有推懿嬪落水,但懿嬪是主,她是僕,詩棋護主不力是事實……」她故意放慢了語速,餘光瞥向榮嬪,果然發現她的臉色已經不大好看。容凰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目光微閃,做出思考的模樣:「唔,俗話說……打狗也要看主人呢。榮嬪好歹也是大阿哥的親生額娘,要是處罰得太重似乎榮嬪面上也不大好看?」
  太皇太后輕哼一聲,突然道:「昭妃到底是年輕了些。就像你說的,有功當賞,有過當罰,怎麼能因為那宮女是榮嬪的丫頭,榮嬪又是大阿哥的生母,就這麼輕飄飄地把此事放過去了?此事不傳出去還好,一旦被佟家知道了人家閨女掉進了湖中落了病,旁邊杵著的宮女卻好端端的沒事,這豈不是叫臣子們對我們愛新覺羅家寒心?要哀家說,這樣沒用的奴才饒她一命就不錯了!就把她打發去辛者庫為奴吧!」
  容凰低下頭狀似恭敬地聽著太皇太后教訓,實則心裡一直在偷笑。
  其實孝莊說的這些容凰如何想不到?她只是故意下了個套,想要借太皇太后的嘴說出來罷了。孝莊剛剛表面上是在駁斥容凰,實際上卻是讓榮嬪在後宮大大地沒了
  臉,等於明明白白地告訴了她別以為自己是皇長子的生母就了不起,在皇家的利益前她根本什麼都不算。
  果然,如同容凰先前所想的一樣,孝莊這麼拉下臉一說,榮嬪的臉色就更加蒼白了。枉她活了一世,竟然還在微微發抖!
  康熙剛剛一直坐在一邊把玩著容凰挽結垂下的龍華領子,這時候聽了這話也忍不住插嘴:「皇瑪嬤說得有道理。榮嬪也是個懂事的,罰個宮女也不是什麼大事,榮嬪沒什麼異議吧?」
  榮嬪見康熙都這麼說了,更是有苦難言。可是她現在完全處於被動地位,只能忍住心痛點了點頭。要知道詩棋不僅是她的陪嫁丫頭,她的貼身宮女,還是負責給她搜集情報的關鍵人物啊!這麼一下子被發去了辛者庫,一時半會兒又不能明目張膽地把她給調回來,榮嬪可以說是痛失左膀右臂,心都在滴血。
  她這個時候才明白過來自己是被容凰給陰了。她原本以為昭妃約她去浮碧湖見面,只是不想屈尊降貴地去被她叫去鍾粹宮而已。後來發現昭妃提起懿嬪的事情,也只是以為昭妃在調查此事。直到兩人一同去了慈寧宮,太皇太后發配了詩棋,榮嬪才算明白過來容凰約她一起來的真正目的。
  容凰這是想給太皇太后造成一種錯覺,那就是昭妃既然是和榮嬪一道來的,那麼昭妃所說的話就是榮嬪自己的意思,所以孝莊她只要順水推舟就好……可是榮嬪她之前根本就沒有贊同昭妃處罰詩棋呀!
  可是榮嬪明白過來的時候已經什麼都晚了。懿嬪出事時詩棋在湖邊是事實,還是一個她剛剛親口向昭妃承認了的事實。因為昭妃剛才提起那個宮女時只是順口提了一句的樣子,所以榮嬪並沒有當回事,完全沒有想到容凰是想藉機除掉她的心腹。
  這下子好了,昭妃可謂一舉三得。既迎合了太皇太后的心思,又拉攏過來了懿嬪,還順手除掉了榮嬪的心腹!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榮嬪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她可不是這麼好對付的!既然你讓我不痛快,我也絕對不會讓你鈕祜祿氏好過!


☆、暗湧

  榮嬪心急了。
  容凰要的就是榮嬪心急。因為懿嬪落水這件事情無論事實真相究竟如何,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算是塵埃落定,太皇太后該決定究竟把掌管宮務的權力交給誰了。
  急則生亂,榮嬪一急,在這個當口就很有可能不理智。
  果然如容凰所料,太皇太后忽然話鋒一轉,歎息道:「哀家老了,應付這些瑣事也力不從心了。」
  榮嬪最會說漂亮話兒,為了在太皇太后面前扳回一局,她趕忙奉承道:「太皇太后說的這是哪兒的話,臣妾這進宮三年一直都在想,這時光怎麼就倒退了呢?要是時光不會倒退,我們老祖宗怎麼越來越年輕了?」
  這話說得討巧,連容凰都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只不過是冷笑。
  孝莊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自然不會把這些玩笑話當真。她配合地露出一點笑模樣,搖搖頭道:「榮丫頭最是油嘴滑舌,哀家可信不過你這張嘴。」這話說的倒是透露出一絲親暱,算是孝莊特意給榮嬪掙回點面子。
  容凰看了不由心中歎氣,太皇太后太看重制衡之道了。無論是前朝還是後宮,她都不允許有誰打破她所設下的平衡。
  而容凰想要在後宮一枝獨秀,首先就得過了太皇太后這一關……
  該怎麼樣,才能讓孝莊心甘情願地打破這個平衡?
  容凰正沉思,耳中只聽孝莊道:「不管怎麼說,哀家操心了這麼多年也累了,如今只想安安靜靜地頤養天年。你們皇額娘一個人忙活不過來,皇后又是纏綿病榻,這後宮啊,也該出個能操心的人了。」
  容凰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波動,只是坐在一旁的康熙忽然捏了捏她的手。容凰抬起頭來,就看到一雙笑意盈盈的眼睛。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孝莊肯定提前和玄燁通過氣,告訴他當年是赫捨裡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並不關容凰的事。
  所以太皇太后和皇帝早就商量好了,要把後宮的大權分給容凰。
  她不由自主地轉過頭去看向榮嬪。只見榮嬪一副笑嘻嘻的模樣,好像全然不在意孝莊的話似的。只是那雙看似清澈的眼睛,眼底卻藏著一抹精光。
  這點小心思連容凰都瞞不過,就更別想逃過太皇太后的眼睛。
  故意停頓了一會兒,孝莊方繼續道:「正巧你們今兒個也都在。這事是哀
  家和太后昨兒就合計好了的,本想著這兩天叫你們過來,倒是趕了巧,都不請自來了。」
  幾人聞言皆是一笑。太皇太后也跟著笑了笑,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的臉,最終定格在了榮嬪的臉上。
  容凰心中一沉。
  只見孝莊凝視著榮嬪,每個字都說得極慢:「榮嬪,你進宮也有三年了。皇后一直病著,哀家聽說你幫著她操了不少心,是麼?」
  這話明面上沒什麼問題,仔細想來卻是深不可測。孝莊的心思太難猜了。她到底是在真心誇獎榮嬪,還是暗暗指責榮嬪越權?或是厭惡榮嬪與皇后一路?
  容凰猜不透,就在心中暗暗慶幸,好在接這個問題的人不是她。
  榮嬪那邊果然有些為難的樣子,僵了好一會兒才道:「臣妾身為宮嬪,為皇家盡力是臣妾的本分。」
  這話答得倒也巧妙,她把「皇后」二字換成了「皇家」,一字之差,寓意卻是完全不同了。
  太皇太后的神情果然溫和了不少,開口讚道:「榮嬪做的不錯。哀家瞧你性子雖然活潑些,但行事倒也是個穩重的,就想著把後宮的事先交給你——」
  「啊?」榮嬪站了起來,有些驚慌地福□道:「臣妾何德何能,哪敢擔此大任?太皇太后還是……」
  榮嬪還沒說完,那邊玄燁先忍不住插話,急急地叫了句:「皇瑪嬤?您……」
  「皇帝!」太皇太后厲聲打斷了他,「後宮的事兒,自該由女人家來操心。」
  康熙微微一怔,抿抿唇不說話了,握著容凰的手卻是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容凰安慰似的捏了捏他的手,對玄燁莞爾一笑。
  事情還沒完,孝莊明顯還有話要說。眼下皇帝這麼心急,也不知是真的為容凰不能掌權著急,還是與孝莊提前商量好了的,故意在此做戲給她們看。
  沉住氣。還是那三個字,沉住氣。在後宮這種地方,每走一步路都要小心翼翼。因為有時候前方看似是輝煌燦爛的錦繡前程,卻可能僅僅是一場虛空飄渺的海市蜃樓,一場刻意被人裝飾華美的虛空大夢。一步路走錯,或是走得過急,就會掉落進萬丈深淵,萬劫不復……
  所以容凰才要穩住心神。蘇洵在《權書》中曾說道:「為將之道,當先治心。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然後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敵
  。」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如果容凰今年只有十五歲,那麼以她的心智是萬萬做不到這一點的。可是加上在現代時活的歲數,她的心理年齡早已超過了實際年齡,所以她才可以做到遇事表面淡然。
  但,也僅僅是表面罷了。容凰心知自己的段數還不夠高,什麼時候能做到連同內心也歸於平靜的話,那她就可以成為宮斗頂級高手了。
  奇怪的是,為什麼榮嬪活了這麼多年,連這最基本的一點都做不到呢……
  她還沒來得及深思,就聽太皇太后繼續道:「你們先聽哀家說完。榮嬪雖說入宮早些,但今年也不過將將十六歲。性子單純綿軟了些,難保不會被那些個奴才欺負著了……」
  榮嬪張了張嘴巴,好像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半個字來。她故意裝出這副天真模樣是為了讓孝莊放心,沒想到竟成了孝莊不給她權力的借口。一時間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
  「而且大阿哥如今剛剛滿歲,身子骨又虛弱,只怕榮嬪沒那個精力掌管後宮。」太皇太后歎了口氣,一副真心為榮嬪著想的樣子:「所以榮嬪就先好好照看著大阿哥吧。」
  眼看著就要到手的肥肉就這麼飛了,榮嬪怎麼可能甘心?她咬了咬唇,強顏笑道:「大阿哥近日精神好了許多呢,臣妾今兒還想著什麼時候抱他過來給您瞧瞧。」
  清宮規定,只有嬪以上的後宮主位,包括嬪這個級別在內的宮妃才有資格撫養皇子。但是任何嬪妃又都不能親自養育自己的孩子。皇子生下滿月後就要離開生母,由他人撫養,不是特定節日,平時也是甚少見面。
  這是因為滿人崇尚勇武,他們認為孩子與自己的母親分開可以避免被溺愛,從而保持堅忍的民族性格,同時也能防止外戚專權。因為皇子由他人撫養會使得親生母子之間感情不深厚,養育之恩大於生育之恩,從而避免皇子一旦繼承皇位重用生母親族,導致外戚專權現象。
  可是榮嬪生的這位大阿哥卻是由榮嬪親自撫養的。大阿哥承瑞身子骨虛弱,榮嬪擔心把他送去乾西四所會養不活,當初哭著鬧著各種裝可憐,好不容易讓康熙去求了太皇太后讓她自己養孩子。孝莊也是心疼重孫子,猶豫了一陣就勉強答應了。
  提起重孫,孝莊面帶欣慰地點點頭,含笑道:「榮嬪有心了,要知道哀家現在最想過的就是含飴弄孫的日子啊。」她說到這裡,忽然轉過頭看向
  容凰,一臉慈愛地笑道:「昭妃也該抓抓緊,給皇帝生個大胖小子。」
  容凰突然躺槍,禁不住有些臉紅。太皇太后把她的小兒女情態盡數收進眼底,眸光微轉,表情若有所思:「這麼說來,哀家忽然想出一個兩全的法子來。不如哀家把大阿哥抱來慈寧宮養,這樣榮嬪就有功夫打理宮務了。」她瞇了瞇眼睛,淡淡地反問道:「榮嬪意下如何?」
  榮嬪聞言渾身一顫,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只覺得一盆涼水從頭到腳把她澆了個透。
  太皇太后這是要搶她的兒子啊!
  把孩子交給太皇太后撫養,表面上是件恩寵無限的大好事。當今皇上當初不就是由太皇太后親自撫養長大的麼?
  只是,只是——
  因為皇上是由太皇太后照看大的,他們祖孫二人感情深厚,康熙對孝莊可以說是言聽計從。可是皇上的生母佟妃就慘了,她雖然在新朝做了太后,但與親生兒子感情不深,只在聖母皇太后的寶座上坐了兩年的功夫便鬱鬱而終。馬佳氏野心極大,絕不甘心只做一個佟妃那樣的女人!
  她的目標不僅僅是要把自己的孩子扶上皇位,還要做新朝唯一的皇太后!也就是說,她要先登上皇后之位,從而不讓任何旁的女人與她分享太后尊榮。
  所以,究竟要不要讓出孩子,換取暫時掌管宮務的權力?
  榮嬪還沒思考出一個對她最有利的做法,就已經有人搶先替她做出了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再提醒大家一次,加精和贈分都要+2分的評論哦!如果不打+2分,編輯那裡本來就控制送分,作者會很為難的!


☆、破壞

  只見玄燁微妙地笑了笑:「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榮嬪就是再能耐,一時半會也是忙不過來。皇瑪嬤近日身子又不好,照看小阿哥太操勞了。」他話鋒一轉,突然看向容凰,笑瞇瞇地說:「倒是昭妃整日閒著沒什麼事,要不就把承瑞送去翊坤宮吧。」
  兩人的目光交錯,彼此都笑了一笑。玄燁笑是因為得意,自以為想出了一個好主意。容凰笑則是「呵呵」那種笑,心裡默默地對玄燁豎起了中指:尼瑪,你這是給我拉仇恨呢拉仇恨呢還是拉仇恨呢?
  要知道後宮女人爭風吃醋那都是小打小鬧,可是一旦牽扯到孩子,麻煩可就大了。榮嬪或許可以容忍手中的權力一時被奪走,因為權力是可以再原封不動地搶回來的。可是孩子呢?等孩子長大了再搶回來,那孩子已經不是她的孩子了!尤其是榮嬪這種前世死過四個兒子的女人,今生肯定特別在意自己的孩子!
  容凰想得沒錯,孩子是榮嬪最不能容人挑戰的底線。幾乎是一聽皇帝這麼說,榮嬪便恨得牙癢癢,心裡開始琢磨著是不是昭妃在皇上耳邊吹了枕邊風,要不好端端地怎麼會要搶她的孩子。
  榮嬪清清楚楚地記得昭妃前世一生無子,皇帝寵過她一陣子,也的確抱了個孩子給昭妃養,可那只是一個庶妃生的小阿哥,萬萬不是她的承瑞。大阿哥本就生得虛弱,送到翊坤宮去不是狼入虎口?昭妃養得活才怪!就算昭妃養大了承瑞,孩子現在還這麼小,連額娘都不會叫。一旦將來他長大了「認賊作母」,那榮嬪可就得不償失了。
  如果說剛剛榮嬪還在猶豫要不要讓出孩子給太皇太后換取掌管宮務的權力,那麼當康熙提出要把大阿哥養在容凰膝下的時候,她就徹徹底底地下了決心,絕不能這麼「目光短淺」。
  於是她抬起頭凝望著玄燁,唇邊勾起一個自以為最好看的笑容:「多謝太皇太后和皇上如此為臣妾著想。只是臣妾何德何能,哪裡有那個本事掌管這麼大一個後宮?臣妾的職責就是給皇上生兒育女,如今承瑞身子還不大好,臣妾只管做好自己照顧小阿哥的本分就是了。」
  剛說完這番話,榮嬪心中就忍不住自鳴得意了起來。皇上和太皇太后肯定不喜歡爭名逐利的女人呀,在他們兩個眼裡這些妃嬪都是傳宗接代的工具,只要乖巧聽話安安分分的他們就滿足了。她如今這麼說了,更能顯得自己和那些眼睛裡只盯著權力的女人不同,讓這祖孫倆覺得榮嬪果然是個不計較的小姑娘。
  倒是多虧了皇上的
  及時打斷,給了她這個表面自己的機會,也免了她在孩子和權力之間的為難。
  可是榮嬪沒想到的是,孝莊和皇帝早就將她的猶豫看在眼裡,尤其是孝莊,對榮嬪愈發地不屑了。如果真的看重孩子,為什麼不早早拒絕,等到這般地步了才裝大方?
  榮嬪犯下大錯猶不自知,為了突出自己的不慕名利,又眨眨眼睛道:「其實皇上何必捨近求遠呢?承瑞由臣妾來照顧,宮務讓昭妃娘娘管就是了。」這話說得很是大方,只是不可避免地帶了一絲施捨和得意。
  容凰倒是沒覺得榮嬪說這話有多麼膈應,她只是覺得十分惡寒,這榮嬪前世活到雍正年間才死,如今怎麼說也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了吧?她做出這副天真樣子來惡不噁心人?
  一想到這具鮮活的身體裡裝的是一個垂死老太的靈魂,容凰就忍不住反胃。更噁心的是,康熙還跟她生過孩子……不知道康熙發現了這個榮嬪的真實背景後,會不會噁心得親自砍死她?
  倒是挺值得期待呢。
  可憐榮嬪果真是個沒腦子的,前一世在後宮算是白活了。她可能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是掉進了太皇太后和皇帝聯手設下的圈套呢!
  這祖孫倆之前故意先抬出榮嬪來,先給她戴一頂高帽子,讓她覺得太皇太后和皇上心裡是看重她的。然後再說出榮嬪的幾點客觀劣勢,讓榮嬪自己知難而退。如此一來既免去了榮嬪對於容凰掌權的不滿之心,又能讓榮嬪對皇家更死心塌地,覺得自己受這祖孫倆信任。
  其實從頭到尾,她都不過是被人耍得團團轉罷了。
  她不明白,所以心裡還挺高興。可是她不懂的,容凰自然會讓她懂得。
  事情果然如容凰所料,太皇太后順水推舟,便應下了榮嬪的提議:「榮嬪說得不錯,昭妃是世家閨秀,雖說年輕了些,但好在位份高,性子爽利,能拿得住人。」說到這裡,她抬起頭對蘇麻喇姑使了個眼色,後者便會意地遞過來一個小盒子送到容凰面前。
  「這是各個宮殿和幾處庫房的鑰匙。東西十二宮那裡各宮主位每夜都會自行下鑰,平日沒什麼事兒也用不著。容丫頭收好了。」
  容凰也不作態推辭,她恭恭敬敬地起身行了個禮,這才從蘇麻喇姑那裡將鑰匙接了過來。小盒子沉甸甸的,看得榮嬪直眼紅。這可是她上輩子渴望了數十年都沒能摸得著的鑰匙啊!
  太皇太后見容
  凰也不矯情,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鳳印還在你皇額娘那裡,她身子也不大好,容丫頭自己瞧著,若是能拿捏得了的事兒就自己做主,也省得你皇額娘費神。」
  容凰應了一聲,又表了表會好好幹之類的決心,見孝莊面露疲憊之色,帝妃三人便一同告退出來了。
  玄燁那裡還有大臣要見,和容凰她們不順路。翊坤宮和鍾粹宮一個東一個西,二人原本也不同路,只是榮嬪剛要告退,卻是被容凰叫住了。
  「好姐姐,你先別急著走。」容凰拉住她的手,柔柔地望著她道:「你可怪我搶了你掌管宮務的事兒?」
  當然怪!不僅怪,而且還恨!榮嬪暗自恨得咬牙切齒,偏偏面子上又不得展露出來,笑得皮肉都僵了:「娘娘說的哪裡話?您的位份本來就比臣妾高,您統領後宮也是理所應當的。何況這事兒是臣妾先提起的,最後決定的人也是太皇太后,臣妾哪裡敢怪您?」
  容凰點了點頭,面露憂色地歎了口氣:「唉,你明白就好。這事兒是太皇太后提前定好了的,本宮也是沒辦法呀。」
  一語如雷,震得榮嬪渾身一顫,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一片。
  趁她說不出話的功夫,容凰咬咬唇,看起來滿懷歉意地說:「多說無益,榮嬪聰慧過人,仔細想一想就明白了。後宮的女人,哪一個不是身不由己……」說完這話她便搖了搖頭,坐上轎子回宮了。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告訴我這些?」
  反問的話還沒說出口,榮嬪就已經嚥回肚子裡去了。這是一句廢話,還是一句會得罪昭妃的廢話。昭妃告訴她真相,自然是因為昭妃傻,傻到把太皇太后的計劃暴露了!她可不能跟著犯傻!
  可是這個時候,榮嬪多麼恨自己的「聰明」。因為經過容凰簡簡單單的一句提點,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今天這個圈套是誰設的,所以她才感到更加痛心和悔恨!
  是那個時時刻刻對她慈祥溫和的太皇太后!是那個她活了兩輩子也沒看清楚的後宮之主!
  榮嬪不願意承認的是,或許連她一心一意傾慕的玄燁也是幫兇!上一世康熙只寵了她十年,可是榮嬪對他只有幽怨而沒有恨,因為她一心以為自己和康熙是被孝莊生生拆散了的。
  但現在……竟然連康熙都這樣對她?
  一時之間,榮嬪只覺得臉上被人狠狠打了兩巴掌,心臟如刀割般疼痛。只
  是雖然痛,卻不願意醒。她寧願相信自己是被太皇太后暗算了,否則她這輩子為何執意要再次進宮?
  人活著,總得有個念想,否則她就真的撐不下去了。所以在潛意識裡,榮嬪本能地排斥懷疑康熙,只是一步步地把自己逼向了死角,認為是太皇太后在陰她。
  榮嬪這邊自顧氣惱,另一頭容凰回到宮中卻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和這些人相處真是太累了,不僅要集中注意力,大腦高速運轉不說,還得時時刻刻調整好自己的表情,往奧斯卡影后的方向發展。
  她的心智不夠高,應付這些人一次就得緩好幾個時辰。唯一那麼一點金手指就是異能,功能還那麼坑爹……幸好現在一路走下來還沒出什麼岔子。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她可不想這麼提心吊膽地過日子啊……容凰默默地在心裡給自己定下了兩個目標:要不當個後宮裡最牛逼最清閒的太后,要不就完成梅落佈置的任務瀟灑走人。
  茹蘭跟著容凰時候久了,不用說也能看出她精神不濟,便主動地過來為她按摩。容凰舒服地窩在貴妃榻上,就聽瑞蘭在耳旁道:「娘娘,奴婢有一事不明。」
  容凰聞聲連眼皮都沒動一下,懶懶地應道:「說吧。」
  瑞蘭沉吟道:「娘娘為何要跟榮嬪說……說這事兒是太皇太后提前定好了的?這不是讓榮嬪更嫉妒主子了麼?」
  短暫的沉默過後,容凰微微笑了起來:「瑞蘭,本宮問你,你說怨恨和嫉妒哪個更可怕呢?」
  「當然是怨恨。」瑞蘭想也不想地答道。
  說到這裡,容凰不由地冷笑一聲:「那就是了。太皇太后和皇上今天演了一處好戲,從本宮的角度看是算計榮嬪,實際上如果旁觀看來,是連本宮也算計在內了。」
  作者有話要說: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欠揍臉
  話說我最近在考慮結局的事,原定結局被PIA,大家都希望小鳳凰的結局是怎樣的呢?當太后?這條路真心不好走啊……感覺寫到康熙十七年就要三十萬字了,如果寫到康熙死,那中間就要加九龍奪嫡……當然,現在可能沒那麼多龍了o(╯□╰)o


☆、陰謀

  「奴婢不懂。」茹蘭突然插話道:「奴婢雖然當時聽著迷糊,還為主子擔心會不會被榮嬪壓一頭,可是最後太皇太后不是還是把權力交到主子手裡了麼?」
  茹蘭這丫頭的優點是心思淳樸,對容凰沒有絲毫二心。缺點卻也正是心思淳樸,想事情太簡單了。那瑞蘭卻是個一點就透的,聽容凰那麼一說,心裡頭便已明鏡似的,歎息道:「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還真是……深不可測啊。今兒表面上看來是偏向著榮嬪,最後卻把實際的好處都留給了主子您,她是想兩邊都不得罪,讓主子和榮嬪互相嫉妒呢。」
  容凰好笑地伸出手來,瑞蘭會意地上前幫她卸去長長的護甲,就聽容凰在耳旁低聲道:「只可惜……她這回是兩個都得罪了。榮嬪本來一直都避免和太皇太后對著幹,現在她該清醒了吧。這倒好,省得本宮費那麼多心思去和那位周旋。」
  說到這裡,容凰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到底是她段數淺了些,還以為向孝莊闡明真相就可以得到她的一點點信任。可是孝莊雖然信了她那件事,卻不代表她信了容凰這個人啊!
  不是容凰表現得不夠好,而是從根本上孝莊就不會信任後宮裡的任何一個女人。
  認清了這個事實之後,不知怎的,容凰反而心安了。
  就這樣,容凰順利接手了後宮事宜。太皇太后果然撒手不管,遇上不懂的事情,容凰便去請教太后。一來二去,倒是和太后更親近了幾分。
  奇怪的是,容凰發現榮嬪也經常跑到太后那裡去,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太后對榮嬪並算不上親厚。若不是容凰再次見到柳青,她可能永遠都想不明白。
  那天正是發放各宮過冬銀炭的日子,今年因為大雪壓路,內務府沒能按時送來各個等級的木柴。下等的香炭和柴火倒還好說,給妃嬪使的銀霜炭卻是不大夠分。
  這銀霜炭又名銀骨炭,是一種十分優質木炭。其炭似白霜,無煙不易熄,內務府掌之以供御用。每每選其中尤佳者貯滿盆中,用灰糝在縫隙處,上面用銅絲罩燒著,可以支撐整整一天一夜。這炭火的保暖效果奇佳,凡是點了銀霜炭的屋子都溫暖如春。
  容凰聽了信就去庫存查了查,若是按照往年的分法兒,嬪以下的貴人答應根本就分不到一塊。她就有些猶豫,是根據定例先給兩宮太后和皇帝送去呢,還是先少送一些,給大傢伙兒都送一點。
  這種選擇就好比,你是先討好領導得罪
  下屬呢,還是誰都不得罪,卻又誰都得罪了呢?
  若是在現代,容凰肯定想也不想地就選擇前者了。可是這古人腦子和她不是一個路數的,一旦孝莊裝聖母地表示願意和大家一起等等以示親民,那她豈不是得不償失?
  這種事容凰怎麼做都是為難,倒不如去請教太后,以太后的名義下令。反正太后整日無聊,有點事做她一點都不介意。
  容凰抱著這樣的心思去了慈寧宮,先去了太皇太后那裡,聽說她老人家歇著不見人,這才繞過去找太后。誰知還沒進門,就看見柳青站在門口,一副笑吟吟的模樣。見容凰來了,她便慇勤地過來請安。
  這幾年來她們雖然聯繫得不是很密切,但暗中一直都有來往。只是入宮以後容凰太過受寵,她的翊坤宮被四面八方盯得緊,柳青無事也不好過來,倒是好幾個月沒有見面了。雖說柳青送了個瑞蘭在容凰身邊出謀劃策,但瑞蘭到底是年輕了些,懂的又沒有柳青多,還是不如柳青的足智多謀和膽大心細。
  「奴婢柳青給昭妃娘娘請安,奴婢萬福金安。」
  容凰淡淡地「嗯」了一聲,悠悠道:「免了吧。貴太妃在裡頭?」
  柳青依言起身,恭敬地道:「回主子的話,太妃娘娘是來陪太后娘娘說話兒的,才剛剛進去不久。」頓了頓,又不問自答地補了句:「慧珠格格和平貴人也在。」
  那兩位也在?短暫的錯愕後,容凰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太后身邊的管事姑姑冰嵐便已親自迎了出來。容凰連忙抬步走過去,微微笑道:「姑姑怎麼親自出來了?」
  冰嵐待人和氣,幾個月下來早就和容凰混熟了的,說話時就不自覺地就帶了一絲親暱:「還不是娘娘您不聽奴婢勸麼?太后娘娘早就囑咐過了的,娘娘來了無須通傳,直接進去即可。這冰天雪地的,娘娘卻總是執意在外頭候著,一旦給凍壞了可怎麼辦?娘娘若是鳳體有恙,萬歲爺怪罪下來,奴婢可承受不起。」
  太后話說的是好聽,可是連皇帝來這請安都得經過通傳,容凰哪能越過皇帝去?
  她「噗嗤」一笑,奇怪道:「好端端的,怎麼就扯到皇上身上去了?」
  冰嵐掩唇笑道:「宮裡頭誰人不知道皇上最疼昭妃娘娘?平日裡娘娘咳嗽一下都要心疼半天,這要是因為奴婢們辦事不利染了風寒呀,奴婢這一把歲數的,指不定還要去領上一頓板子呢。」
  容凰搖搖頭,一臉拿她沒轍的樣子,心裡頭卻是忽然一咯登。玄燁似乎的確是太寵她了,前一段時間她還可以告訴自己這是因為新婚,可是現在幾個月過去了,那股膩歪勁兒似乎一點都沒過去,皇帝整日裡不是來她這兒就是自己睡在乾清宮,只有容凰月信來了的時候才會去榮嬪那裡看看大阿哥,結果幾個月功夫過去連榮嬪都能算出容凰來月事的日子了。
  容凰不是沒有試過把他往外推,可是玄燁就跟牛皮糖一樣賴在她身上了,怎麼趕都趕不走。奇怪的是太皇太后那裡也一點表示都沒有,容凰幾次去請安的時候她也沒提過什麼,現在想來倒是有些蹊蹺。
  還沒來得及細想,眼前的簾子便已被手腳麻利的小宮女主動掀起。容凰瞇了瞇眼,只覺一股熟悉的香氣撲面而來,正是太后身上熏香的味道。太后和太皇太后一樣信佛,喜歡這種香料倒也沒什麼特別之處,只是今日這香……似乎濃烈得有些過分了呢。
  看來下回來慈寧宮的時候得帶著她的乳母孫嬤嬤一起,孫嬤嬤懂些醫理,或許能給容凰提供什麼有用的信息。
  想到這裡,容凰定定心神,規矩地行禮道:「臣妾給皇額娘請安,給貴太妃請安。」
  太后仍舊是那副慈眉善目的笑模樣:「快起來,賜座。」說完又側首對太妃笑道:「哀家當是誰呢,原來是昭丫頭。可倒是巧了,你們幾個像是約好了似的一塊來了。」
  容凰抿唇一笑,從善如流地起身落座,餘光看似不經意地掃到太后身側的慧珠格格。說起來她們兩個倒是有過一面之緣,四年前她頭回進宮的時候,這位博爾濟吉特氏的格格還不過是個七歲的黃毛丫頭。如今看來她雖然身量還未完全長成,在早婚的滿族人眼裡卻也是個十足的大姑娘了。
  只是這大姑娘似乎不太懂規矩,見了容凰仍舊坐在那裡,也不知道行禮。倒是皇后的胞妹平貴人,小小年紀就顯得知書達理:「嬪妾見過昭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慧珠像是有些詫異地看了平貴人一眼,但她張了張嘴,愣是什麼也沒說出來。見到太后也拿眼角瞥她,慧珠只好不甘心地站了起來,對著容凰蹲了□:「昭妃娘娘吉祥!」說完也不等容凰開口,便自顧翻了個白眼又坐下了。
  那姿態那口吻,竟是活生生的又一個順治廢後,將博爾濟吉特氏的大小姐脾氣耍了個夠。她這副德行要是不改改,只怕冷宮裡又要多一個來自蒙古科爾沁的靜妃了。
  >  
  一個沒大沒小的慧珠格格和一個溫文爾雅的平貴人整日在一起……容凰心中頓時有數,看來赫捨裡家這步棋走得不錯,平貴人雖小,但已經會利用人了。她自然不會在長輩面前和這種小丫頭計較,容凰若想整人,背後有的是機會呢。相反地,慧珠越是不懂禮貌,就越是顯得容凰有大家風範……於是她鳳眼含笑,溫和道:「兩位妹妹都免了吧。」
  太后見慧珠格格如此莽撞,眼中不悅之色一閃而過。不過還沒等到她說什麼,貴太妃便先笑嘻嘻地開口了:「昭妃來的好巧,哀家正想謝過你前兒個送來的面脂膏呢,真是一頂一的好東西。」說到這兒,她似是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收起笑容歎道:「你也知道,人老了,總是免不得要依賴這些東西的。」
  容凰瞭然,貴太妃這是在給慧珠和太后賣人情呢。她心中冷笑,嘴上規規矩矩道了聲「不敢」,就聽坐在暖炕中間的太后指著太妃笑罵道:「你呀,不過二十來歲的人,也好意思在哀家面前賣老?仔細哀家叫昭妃趕了你出去。」
  幾個女人就這麼說著格外無聊的話,暖閣裡卻是笑聲不斷。容凰冷眼瞧著這二位談天,若不是她看過那本順治朝的宮斗小說,她還真要以為這二人是親密無間的好姐妹呢。
  可是事實真相卻是,就是眼前這位看似菩薩心腸的太后娘娘,曾經害得婉妃的親姐姐佟妃,也就是當今皇帝的生母被降位幽禁!婉妃那時候雖然還沒有入宮,但是以她們佟家的手段,這件事情婉妃不可能不知道。
  上一輩的事情容凰沒有心思關心,她不管太后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只要不會觸犯到她的利益就是了。可是經過剛剛冰嵐那麼一說,她隱約覺得這慈寧宮哪裡怪怪的,只是一時間卻是說不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外教好BT,留了15個Topic讓準備五分鐘對話,他隨機抽一個考……更BT的是,是德語版+英文版!
  淚,期末的任務量真是越來越大了,還有各種論文鋪天蓋地地灰來……
  PS:怕大家忘了再囉嗦一句,婉貴太妃本姓佟氏,是玄燁生母佟氏同父異母的妹妹,也就是懿嬪的姑姑。皇帝的生母聖母皇太后早在康熙二年就死了,開頭有提過。


☆、算盤

  因為有心事,容凰就有些坐不住,連之前想商量的事兒都不想說了。看到慧珠對自己這副態度,她忽然想起董鄂妃對順治帝說過的一句話:「自古集寵於一身,便是集怨於一身」。如今看來果真不假,容凰現在受玄燁獨寵,那赫捨裡氏和榮嬪嫉妒得牙癢癢自不必說。只是她們虛偽慣了,還沒有在明面上表現出來。這慧珠格格到底是年紀小不懂事,所以才把情緒掛在了臉上。
  罷罷罷,就先往各宮都送一些銀碳吧!省得讓這些女人挨了凍,回頭再說她的不是!她再托鰲拜差人去清理一下官道,如果順利的話三五日的功夫貢炭也就到了。
  只怕是「幹活的媳婦多打碗」,容凰怎麼做她們都不會滿意。不過,那就不是容凰能控制得了的事情了。這後宮中本來就沒有什麼真心,就算是她把事情做得面面俱到妥妥帖帖,還是一樣會引人嫉恨。如果不想被人罵,那就必須縮到角落裡去,做後宮中一抹看不見的塵埃。
  她可做不到心甘情願地退居人後!總有一天她要走到孝莊這個地步,讓有所人在她面前只有俯首稱臣的份兒!
  暗自下了決心之後,容凰無心再聽她們閒聊,借口還有賬簿要核對便早早地告退出來。
  誰知她剛剛走出慈寧宮沒多久,後頭忽然冒出一人叫住了她。容凰微微一怔,回過頭看去,來人竟然是貴太妃。
  她雖心存疑惑,但面上仍舊是一派不溫不火的笑模樣,聲音婉轉清靈:「太妃娘娘喚臣妾?」
  太妃點了點頭,緊緊抿著唇瓣,神情竟是容凰從沒有看過的嚴肅:「昭妃,你陪哀家走走可好?」
  容凰頷首應下,二人便一路往寧壽宮走去。她們都是貴族出身,平日裡站不搖裙,坐不動椅,現今這樣默默地走起路來,竟是連呼吸的聲音都幾乎聽不見,只有身後跟著的一群宮女時不時會發出陣陣衣料摩挲的聲響。
  見太妃不說話,容凰便沉住氣不吭聲。她知道太妃這是在考驗她的心性呢,若是她先開了口便會落了下乘。
  果然,這般不言不語地走了將近兩刻鐘的功夫,太妃再次看向容凰時眼神裡就多了一絲滿意。不過十五歲的年紀就能做到這樣沉穩,在後宮中著實不易了。
  也不枉費她親自來提點。
  想到這裡,太妃抿唇一笑,忽然拉住了容凰的手,看起來慈祥溫和:「昭妃,你知道麼?能在後宮這種地方身居高位並且能站住腳的
  人,大都是足智多謀、心狠手辣的。」
  她們二人眼下還算不得親近,太妃這話卻說得十分直白,容凰略覺尷尬,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索性便抿著嘴不開口,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多說多錯。她現在連柳青都不能全心信任,更別提這位神秘莫測的貴太妃。
  見容凰不應聲,太妃也不見怪,仍舊自顧說著:「你聰明是聰明,就是心腸太好了,竟還有心思庇護我侄女兒……可是你既然已經看出懿嬪無心於後宮,任由她自生自滅便是,為何還要格外庇護著她,想讓她日子好過些?你為她做那些,是因為你同情她,想成全她心底的那個傻念頭吧?」
  容凰微微低下頭,不置可否。
  「誠然,你扶植懿嬪可以制衡後宮,但你想過沒有,她姓佟。這個宮裡誰最在乎佟氏的女人?不是赫捨裡氏,不是馬佳氏,而是——博爾濟吉特氏。」
  直到聽到這一句話,容凰平靜無波的眼睛才泛起一絲漣漪。這貴太妃果然看得透徹!她之前倒是疏忽了,忘記博爾濟吉特氏與佟家私底下早已經鬥得水深火熱了!
  太妃不斷語出驚人:「你覺得慧珠格格很討厭麼?可是你想過沒有,會叫的狗不咬人。別看這些人平時飛揚跋扈,沒準才是真正可憐的……她不過是博爾濟吉特氏的一條狗罷了。」
  容凰眼皮一動,隱隱想到了什麼,一時不敢確定,便只是淡淡地應了句:「臣妾謹遵娘娘教誨。」
  聽她這麼說,太妃忽然詭秘一笑,抽出手道:「你覺得太后這人怎麼樣?」
  容凰忍住皺眉的衝動,低低地說:「臣妾不敢妄言。」
  婉太妃點點頭:「你這樣謹慎也是對的。那……太皇太后把宮鑰交給你的時候,有沒有提點你少來太后這裡打擾?」
  容凰仔細回憶了一下,太皇太后當時果然提過一句。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回答太妃,太妃便已經收回視線,意味深長地說:「柳青,哀家累了。你送昭妃娘娘回宮吧。」
  柳青聞言應了一聲「是」,便轉過身走到容凰身後。等到貴太妃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她們的視線中後,柳青失笑道:「娘娘一定覺得貴太妃很奇怪吧?」
  容凰鳳眼微挑,瞥她一眼,悠悠道:「不,她一點都不奇怪。太妃為什麼要和本宮說這些話,本宮真是再清楚不過了。」
  就是因為清楚,所
  以才心中發涼!
  容凰現在明白為什麼太皇太后會由著玄燁獨寵她了。她也明白為什麼,為什麼鈕祜祿氏前生會終生無子。
  因為太皇太后不允許。鈕祜祿氏的出身實在太高,一旦生出兒子,就算不被冊為太子也必然會威脅太子的地位。而太皇太后絕對不會允許讓精幹的遏必隆成為國丈……
  就因為她不允許,所以容凰一輩子都要失去做母親的權利?
  這、不、公、平!
  該死的,原本她受到梅落給的影響,先入為主地認為鈕祜祿氏上輩子終生無子是被赫捨裡氏和馬佳氏害的。現在看來,太皇太后才是真正的主謀!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原本她打算避開正面與孝莊硬碰硬,讓榮嬪去觸那個霉頭。可是現在孝莊已經觸犯到了她的底線,難道她……也要對孝莊出手了麼?
  她突然想起從前看《孝莊秘史》的時候,即使是在皇太極最寵愛莊妃時,莊妃也會把皇帝往別的宮裡推。孝莊無疑是聰明的,因為一時的得寵不代表永遠都會得寵,一旦在得寵時恃寵而驕引起眾怒,那麼離失寵也就不遠了。
  這麼一想,孝莊只不過是在明面上寵信容凰而已。這樣推算下去,她心裡應該還是存了除鰲拜的心思!
  容凰深吸口氣,搭著景怡的手坐上轎輦,冷聲吩咐道:「先回翊坤宮。」此處人多眼雜,只有翊坤宮的內室是最安全的,那裡有遏必隆派來的暗衛守護著,有什麼風吹草動她都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
  容凰回宮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來孫嬤嬤,讓小廚房做了精緻的糕點,差孫嬤嬤親自送去慈寧宮。
  脫去大氅之後,容凰舒舒服服地歪在軟榻上,旁邊圍坐著柳青、景怡、瑞蘭、茹蘭四人,儼然一副開會的架勢。
  如果說妃嬪是一份職業,那麼這些人就是她的直屬下屬了。容凰打起精神,低了聲音,一字一字道:「你們都是本宮的心腹。」
  柳青最是機靈,搶先道:「娘娘放心,奴婢們是萬萬不會出去胡亂說話的。」
  容凰點點頭,她不想說太多廢話,若是連什麼事情能往外說、什麼事兒得帶進墳墓去她們都分不清的話,那她們也別想在這宮裡安安穩穩地活著了。
  茹蘭最先沉不住氣,忍不住叫道:「主子主子,那貴太妃到底是什麼意思,話說得雲裡霧裡的,可把奴婢聽得暈頭轉向
  !」
  容凰此時還沒有完全從剛才的震驚中平靜下來,她無心解釋,於是半闔雙眸,淡淡開口:「柳青,太妃之前可與你說了什麼?」
  柳青搖了搖頭,表情若有所思:「太妃與平日無異,只是今兒不知道怎麼了,突然說要來太后這裡坐坐。奴婢想了一想,她恐怕是聽說了銀碳不足的事兒,猜到娘娘您會去找太后,所以才來慈寧宮的。」
  茹蘭心急火燎地問道:「這麼說她是特地來見主子的了?」
  柳青點點頭:「想來貴太妃這話已經藏在心裡許久了。」柳青很聰明,也喜歡在人前賣弄聰明,可是容凰顯然聰明得超過了她的預料。本來柳青還想著親自為容凰解惑,讓容凰更加器重她呢,沒想到容凰竟然都已經明白了。無奈之下,她只能解一解茹蘭瑞蘭這兩個小丫頭的疑惑了。
  「想來主子已經知道,貴太妃是懿嬪的姑姑。如今已經去了的聖母皇太后佟氏,曾經與當今母后皇太后博爾濟吉特氏勢不兩立……」也就是說,貴太妃和太后其實是仇人!
  瑞蘭微微皺眉,奇怪道:「既然如此,為什麼貴太妃和太后看起來還那麼親暱?」
  景怡在宮裡呆的時間也不短了,此事也知道一二:「貴太妃進宮的時候年紀還小,而且沒過多久大行皇帝就駕崩了,所以才會與太后交好。現在想來,恐怕貴太妃這是故意蟄伏,伺機報仇啊!」
  容凰見她們分析得有條不紊,滿意地頷首道:「沒錯,這就是貴太妃提點本宮的原因。她是看不慣博爾濟吉特氏獨享太后尊榮,想讓本宮出馬對付太后呢。」
  茹蘭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可是沒過多久,她便再次露出了困惑不已的表情:「奴婢明白了太妃娘娘為什麼勸誡主子,但是太妃娘娘的話奴婢還是聽不懂呀。若她想對付的是太后,為什麼會提起太皇太后?」
  柳青冷笑一聲,低沉道:「這,就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高明之處了……」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都來猜猜這是怎麼回事吧,分析合理送香吻,猜對給暖床~
  我真的不是故意停在這裡哦~\(≧▽≦)/~正好字數到啦。


☆、轉變

  見容凰微微頷首表示贊同,柳青方目光閃動著道:「太皇太后當初其實是故意告訴娘娘少來太后這裡的。這樣一來,娘娘日後若是發現了太后宮裡的不對勁,也不會疑心到太皇太后身上。只是——」
  「只是貴太妃如今這麼特意一提,太皇太后那句話就顯得欲蓋彌彰了,反倒恰恰說明了太皇太后知道太后欲害本宮。甚至說白一點,太皇太后就是幕後主謀。」容凰恨恨地咬了咬唇,其實孝莊這根本就是多此一舉,她們博爾濟吉特家的女人向來穿一條褲子,難不成她還想獨善其身麼?
  幾人說話間的功夫,孫嬤嬤便面色沉重地回來了。容凰心中有數,隨口問道:「太后那兒的熏香聞起來如何?」
  孫嬤嬤雖然沒進得去太后所處的暖閣,但那熏香實在太濃重,她隔著簾子都聞著清清楚楚。剛才在外頭她一直強忍著不表現出來,此時回到容凰面前終於支撐不住,額頭上冒出陣陣冷汗:「回主子的話,太后娘娘點的應該是唐開元宮中香,奴婢只辨別出其中摻有檀香、龍腦和麝香,並不是很肯定。」
  聽了孫嬤嬤的話,瑞蘭茹蘭她們倒是沒表露出什麼,只有柳青心頭一跳。要知道麝香的香氣容易使人興奮,吃多了有抗孕、早產的作用,長期使用還會導致不孕不育。不過天然麝香是珍貴之物,皇宮裡也沒那麼多,所以用香下毒也沒那麼容易。
  滿人入關並沒有多少年,這些漢人後宮用慣了的害人手段也難怪她們不大清楚。只有曾經從事過製藥行業的容凰,比她們任何人都瞭解麝香的功效。
  麝香的確是孕婦的大忌,它是一種穿透力很強的中藥,有開竅醒神、活血通經的功效,對血淤經閉、心肌梗塞、跌打損傷都有很好的療效。也就趕巧容凰曾經有段時間月信來得不穩,舒舒覺羅氏花了大價錢買來麝香為容凰調養,孫嬤嬤這才會牢牢記住麝香的味道。
  因為太后宮裡檀香的味道太大了,險些蓋過了麝香,一開始容凰自己聞到了還不確定,直到聽孫嬤嬤也這麼說了,她才算真真正正明白過來。
  好毒的計策啊!太后守寡,無須生育,便想出了這種法子毒害容凰!翊坤宮中不好下手,所以他們就在慈寧宮中替她早早準備好了麼?要知道容凰第一次掌權有好多好多事情不懂,太皇太后那裡大門緊閉,她可不就得去慈寧宮找太后商量麼?畢竟現在鳳印還在太后那裡,很多時候容凰都不能直接下旨,要去太后那裡走一個形式才行。
  而每一次去慈寧宮,太后都會拉著她說好一會兒家常話……曾經容凰還以為太后是因為宮中寂寞把她當成半個女兒,現在看來,竟然從頭到尾都是在算計她!
  難怪太后不喜歡榮嬪常去她那裡,現在看來反倒是太后覺得榮嬪能生孩子,是在心疼她啊!
  一個接一個冰冷無情的真相緩緩揭開,容凰的笑容越來越冷,如果眼神可以用溫度衡量的話,她的眼底早已結冰。
  很好啊,很好。正如貴太妃所說,容凰之前都太過心軟了,別人不來主動冒犯她,她就不去招惹別人。赫捨裡氏想要她失貞,容凰才將計就計讓芳兒吃了啞巴虧。馬佳氏的手下追殺她,容凰才反將一軍讓馬佳氏出了天花……
  諸如此類的事情還有很多,她總是被動地迎接敵人的挑戰,從不主動害人。可是這並不代表她好欺負,這只是一種在現代養成的習慣罷了。她或許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不過沒關係,她有的是時間改。
  從今以後,她就要主動出手了……這些算計她謀害她的人,一個都別想好過!
  容凰深吸口氣,沉聲道:「景怡,你去太醫院請候太醫來,記得不要聲張。」按理說這種跑腿的小事是不值得景怡這麼一個管事姑姑親自去的,只是茹蘭瑞蘭年紀還小,剛剛知道了這麼多後宮秘聞,容凰只怕她們會表露出什麼讓別人抓到把柄。
  很快候正便被請來了。瑞蘭和茹蘭二人早早便取來屏風擋在容凰身前,見太醫來了,容凰便伸出一隻手來。候正想綁上紅線替她診脈,卻被容凰冷聲打斷了:「隔塊絹子即可。」候正不敢忤逆,便小心翼翼地搭上了容凰的手腕。
  按照慣例他每七天都會給容凰請一次平安脈,可是之前什麼都沒診斷出來,難不成容凰又被當成了《甄嬛傳》裡的華妃,連她的心腹太醫都不敢跟她說實話了?
  真是過分,過分……把她當做替身也就算了,現在還來這麼一出,她真想衝去乾清宮揪著玄燁的領子問問,你們皇家的人都存著什麼居心!
  候正把起脈來十分認真,過了好一會兒功夫才道:「啟稟娘娘,娘娘經脈通暢,心神安定,康健得很吶!」
  容凰不敢輕信,她收回手腕,十分自然地對候正使用了異能:「告訴本宮實話,那些麝香有沒有影響本宮的身子?本宮聞了這麼久,可會影響日後生育?」
  候正表情微僵,皺眉道:「微臣並沒有從娘娘身上察覺
  到任何不妥。如果您真的吸入了麝香,或許是因為吸入時日不長,又可能是因為娘娘您本身就有些氣血不暢,這麝香用量得當,反倒起到了安神定悸的作用。」
  容凰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候正沉聲說道:「只是娘娘您脈象略緊,恐怕一時間不大容易受孕……微臣之前一直在開益氣補血的方子給您,難怪一直不起效用,原來是被麝香衝撞了去……」
  總之候正的意思就是,容凰現在的身體沒什麼大毛病,麝香沒那麼坑爹,不會輕易導致女人不孕不育,只不過容凰多多少少受了些影響,目前的身體不大容易受孕。
  這倒也沒什麼,容凰原本就沒有想好該什麼時候要孩子。一旦她解決了皇后和榮嬪,說不定還是要出宮的。如果有了孩子,恐怕一輩子都要被困在這紫禁城裡了……
  不過這候正還是得好生敲打一番,若不是她有異能在手還不知道,原來他以前看容凰身體康健就隱瞞了他的疑慮麼?容凰眼神微變,對著景怡吩咐道:「你先帶侯太醫去偏殿休息一會兒。」
  景怡剛剛應了一聲,正要領著候正退下,就聽大太監德安在外頭稟報:「娘娘,乾清宮來人了!」
  容凰瞥了茹蘭一眼,命令道:「你出去看看怎麼回事。」
  沒過多久茹蘭便帶了信兒回來,原來是遏必隆被皇帝單獨叫去了乾清宮,雲姝聽著好像和容凰有關,就叫心腹過來支會一聲,讓容凰有個心理準備。容凰略一沉吟,忽然站起身道:「準備一下,本宮要去乾清宮一趟。」
  「主子,這……」柳青遲疑道:「您安插在乾清宮的人可是私底下向您通的氣兒,這個時候去了豈不是惹得皇上懷疑?」
  茹蘭雖然不是很聰明,但勝在忠心,剛才她提起雲姝時是附在容凰耳邊小聲說的,因而柳青和瑞蘭並不清楚容凰在乾清宮安插的眼線是誰。
  容凰無所謂地冷笑道:「既然太皇太后對本宮早有防備,只怕這翊坤宮早就佈置了他們祖孫倆的人手吧?既然如此乾清宮來人了,他們怎麼會不知道?本宮倒不如堂堂正正地去了,那樣他們就會認為來報信的不是本宮的心腹,而是想要討好本宮的尋常宮人。」
  說罷這話,容凰便由著瑞蘭替自己穿好白狐大氅,打算往乾清宮去了。柳青見狀連忙出聲道:「娘娘,奴婢還有計策想要與您相商……」
  容凰眼睛都沒眨一下,擺手道:「你出來太久了,也
  該回去給太妃報個信了。」她有意挫一挫柳青身上的銳氣,但是不得不承認柳青這個智囊團她暫時還丟不開。於是容凰頓了一頓,又低聲補充道:「過幾日若是下了雪,本宮會去千秋亭賞雪,到時候你再來就是了。」
  柳青見她這麼說了,儘管心中不願卻也只得應了聲「是」,回了寧壽宮去。
  按理說這乾清宮不是誰想去就能去的,只是容凰如今既是寵妃又拿捏著後宮大權,乾清宮的管事太監魏珠遠遠瞧見昭妃娘娘的儀駕,便慇勤地進去通報。這樣一來等到容凰下轎的時候,魏珠剛好得了皇帝的回信兒,沒讓容凰凍上半分便被請進了屋。
  容凰輕輕地拍了拍自己在路上凍得有些發僵的臉頰,心中暗暗告誡自己絕對不能在皇帝面前露出半分端倪。她也要讓玄燁嘗嘗被耍得團團轉的感覺才行!想到這裡,容凰加快了腳步,裝出迫不及待的樣子來。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感覺最近貌似寫得有點陰暗~其實吶,後宮裡還是有不少好人的,比如為了堅持心中所愛避世的懿嬪,比如對容凰忠心耿耿的小茹蘭等等等等……至於太后這種呢,就屬於裝好人的了o(╯□╰)o而且裝得挺像吧?有木有騙到你們?


☆、恩寵

  「阿瑪!」容凰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御案前弓著腰的遏必隆,笑嘻嘻地湊了上去,看都不看玄燁一眼,逕自挽住了遏必隆的手臂。
  她老爹自然是被她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腆著大肚子往後退,在玄燁快要殺死人的目光裡露出一副招架不住的樣子,舉起手叫嚷道:「微臣給昭、昭妃娘娘請安!」
  容凰故意裝出怔了一下的樣子,鬆開手訕訕道:「唔,免禮吧。」她頭一歪,好像才看見玄燁似的,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去湊到他眼前,滿臉的笑意:「皇上吉祥。」
  這樣近距離地看她,冰肌玉骨,容顏嬌媚到了極點,果真是京城第一美人。玄燁只覺得心中猛地一跳,胸口頓時湧上陣陣歡喜。
  真好,他的小鳳凰終於在他面前漸漸活潑起來,展露出他想看到的那個樣子。
  這樣的天真,這樣的真性情,這樣的毫不掩飾,讓玄燁心中泛起一陣奇異的柔情。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額邊的碎發,聲音溫柔:「怎麼走得這麼急?頭髮都要亂了。」
  他的口氣雖然略帶嗔怪,可是目光中卻溢滿了驚艷之色。因為容凰的髮髻被寒風吹得微微散亂不但沒有讓她顯得狼狽,反而更加襯得她欺霜賽雪,雍容柔美,讓人愈發想要憐惜。若不是遏必隆在此,他真想立即抱得美人在懷……
  其實他今日叫遏必隆來也沒什麼重要的事,只是年關就要到了,為了表示對鈕祜祿一家的恩寵,玄燁打算封遏必隆的一個兒子做公爵。遏必隆的長子法喀是容凰一母同胞的親哥哥,嫡子阿靈阿倒也不差,一時間康熙倒是不大好抉擇了,這才把遏必隆單獨叫了過來。
  他知道容凰最近得寵,又管著宮裡的事兒,自己身邊肯定有宮人去她那裡通氣兒,所以並沒有特意派人去,也存了點試探容凰的心思。要知道容凰若是心思深沉之人,她萬萬不會這樣貿然來乾清宮見她阿瑪的。既然她來了,就說明容凰根本沒有打算掩飾有人給她報信兒的事情,也就是說她沒有打算對康熙有任何的隱瞞。
  所以說現在見到容凰來了,康熙沒有半分不悅,反而更加滿意。只不過容凰剛才眼睛裡只有遏必隆的樣子讓他有點吃醋罷了。
  沒錯,就是吃醋。認識到自己的這個念頭後,玄燁心中暗自搖頭,嘲笑自己的可笑。他是皇帝,怎麼可以和寵妃的阿瑪爭風吃醋呢?說到底,還是他太在乎容凰了。
  而且在不知不覺中,越來
  越在乎。
  容凰見玄燁略微有些出神的樣子,不由地吃吃一笑:「皇上,您和阿瑪在這兒研究什麼軍國大事呢?都什麼時辰了您還不去翊坤宮,是不是不想要臣妾啦?」
  「胡說八道。」玄燁寵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容凰的笑容太過明艷動人,讓他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朕在和你阿瑪商討爵位的事情。」說到這裡,他突然頓了一頓,露出玩味的神情來:「容兒覺得你法喀哥哥和阿靈阿哥哥哪個更適合做公爵?」
  容凰眨了眨眼,做出思考的樣子來。她沉吟了好一陣兒,忽然側過頭去看遏必隆,悄聲道:「阿瑪——皇上他考我呢。女兒該選誰?」
  遏必隆默默地抹了一把冷汗,他真是拿這個寶貝閨女沒辦法,她這是說悄悄話麼?聲音再大一點,隔壁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沒等遏必隆回答,玄燁先笑了起來。他溫柔地拉起她的手,輕輕捏了捏,有些曖昧不清地說:「容兒聽話,先去東暖閣等朕一會兒。」
  乾清宮西暖閣是妃嬪侍寢的地方,東暖閣則是皇帝平日休息和每年行開筆式的處所。玄燁知道容凰排斥西暖閣,所以特意讓她先去東暖閣歇著。若是擱在以前,容凰難免會多多少少地被他這樣的細心打動,可是現在——她很是懷疑玄燁寵她的動機,所以她絕對不允許自己對康熙有一絲一毫的心軟。
  動情則送命。容凰在心底反覆告誡自己。
  她乖乖地去了東暖閣等人,結果等了半天等來的不是玄燁,而是滿臉喜色的遏必隆。
  「小鳳凰!」屋裡除了容凰的婢女沒有別人,遏必隆一下子撲了過來。「想死阿瑪了!」
  容凰費力地推了推遏必隆肥大的身軀,別了他一眼,委屈道:「那剛才你還對人家那麼冷淡?好像我是什麼洪水猛獸一樣……」
  遏必隆尷尬地笑了笑,討好道:「誰讓皇上現在寵你嘛。你是沒看見皇上剛才看我那眼神,差一點就把空氣點著咯!」
  容凰嘟嘟嘴,往門口瞅了一眼:「皇上讓您來的?」
  遏必隆點點頭,忍不住又開心地笑了起來:「皇上體恤咱們父女倆好些日子不見了,叫阿瑪陪你說說話。儘管只有一炷香的功夫,那也是天大的恩賜了。看來皇上果真很寵你啊!剛剛還封了你大哥做公爵,這可不是一般的榮寵,連皇后的家族都沒有呢。」
  「呵,寵我
  ?」容凰冷笑一聲,湊近遏必隆幾分,臉色逐漸變得陰沉下來:「阿瑪,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女兒不便多言,但是有幾點,請您務必明白。」
  遏必隆見她神情嚴肅,立馬收起笑模樣認真地點了點頭,就聽容凰低聲道:「皇上寵女兒只是表面上的,您想一想,太宗獨寵宸妃,先帝獨寵董鄂妃,對太皇太后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換到康熙朝,她老人家會由著皇上獨寵女兒麼?所以……」容凰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聽不見:「她給女兒下了藥,在慈寧宮用了麝香,讓女兒難以受孕……只怕他們做的手腳不止這一處,來日方長,我會一一找出來的。」
  遏必隆聞言心中一緊,頓時打起了鼓:「怎麼會這樣?我還當是皇上沒能封你做皇后,心中有愧於你才……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
  「眼下翊坤宮怕是也被他們盯得緊緊的了。」容凰冷聲道:「他們現在就是在故意寵信我們家,讓咱們放鬆警惕,然後來一個致命一擊呢……」
  遏必隆瞇了瞇眼睛,沉聲道:「可是你前幾年不是說,太皇太后注重制衡之道,不會輕易破壞前朝的平衡麼?」
  「阿瑪,那已經是前幾年的事情了。」容凰目光灼灼地盯著遏必隆道:「皇上過了年就要十六歲了,他定是心急,想要親政……誠然他們不會輕易破壞這個平衡,可是,如果這個平衡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呢?」
  遏必隆一驚,頓時屏住了呼吸:「你是說——」
  容凰無聲地點了點頭。沒錯,太皇太后和康熙兩個,這一次恐怕是想要把輔臣們一網打盡。
  索尼將死,最好對付。蘇克薩哈罪名纍纍,砍頭不成問題。最難纏的就是鰲拜,只要除掉鰲拜,四輔臣的陣營就會土崩瓦解。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康熙和孝莊已經容不下這四個幫助大清朝度過難關的大功臣了!
  遏必隆只覺得心中一陣陣地發寒,他原本以為只要一直這樣中庸下去就能求得一輩子的榮華富貴,現在看來倒是他太天真了,竟然還沒有女兒看得深遠。想到這裡,遏必隆深深歎了口氣,有些羞愧地問:「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其實就算容凰不說他也會拿出主意來的,只是此事既然是容凰主動提起,遏必隆想聽聽女兒的意思。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不如當機立斷,急流勇退,支持皇上親政!而且這件事最好由義父提出,他掌權已久,若是由他先提出來,阿瑪再附
  和,這事兒就成了一半了,還顯得阿瑪和義父對皇上忠心!」
  見遏必隆露出猶豫之色,容凰趕忙再勸:「阿瑪,這天下是愛新覺羅家的天下,咱們遲早都是要放權的。皇上也不是小孩子了,他長大了呀!一山豈能容下二虎?不要再貪戀眼下的那一點權力了,保住身家性命才是要緊啊!」
  她之所以這麼肯定,是因為容凰大致清楚康熙朝的走向,輔臣們遲早都要退出歷史的舞台。現在及時放手,只要搶在赫捨裡家的前面,鰲拜和遏必隆就是輔佐皇上親政的功臣了!而且鰲拜在容凰的影響下,許多上一世的血案都沒有再次上演。在保住許多漢人性命的同時,鰲拜的名聲也沒那麼差了。相反地鰲拜曾經獻上牛痘的方子,還控制了瘟疫,多多少少得了些民心。這樣一來只要不出什麼大叉子,鈕祜祿家和瓜爾佳氏就不會倒台,容凰在後宮的地位也會更加穩固。
  遏必隆沉吟半晌,終於咬咬牙頷首道:「阿瑪這就回去和你義父商量!」
  容凰聞言不由鬆了口氣,又小聲囑咐了句:「只怕義父一時半會兒還想不開!阿瑪先好好勸勸他,這事兒不急,等過了年,女兒覺得時機到了,到時候在想辦法支會您。」
  遏必隆點點頭,又交待了女兒一番注意調養身體云云,見時候不早,雖然心裡頭不捨卻也只得匆匆告退。
  他走後沒多久,玄燁便興沖沖地跑進來了。皇帝二話不說,直接撲到容凰身上,像個小孩子一樣窩在她懷裡。容凰也不推他,只是微微動了動,調整出一個讓兩人都舒服些的姿勢來。
  玄燁只覺滿室生春,心情好得不得了。他抬起頭笑呵呵地看向容凰,一雙眼睛亮如星辰:「朕的小鳳凰——今兒朕賣給你一個這麼大的人情,你拿什麼補償朕?」
  容凰眨眨眼睛,伸出手摟住他的脖子,俯下/身柔聲道:「皇上想要什麼,臣妾就給什麼……」
  她話音剛落,就被早已按捺不住的玄燁抱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女主準備反擊咯~
  目測下一章是肉!


☆、歡好

  不知何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宮人們早已識趣地退了下去,屋內沒有掌燈,略微顯得有些幽暗。
  玄燁有些等不及,在她領口處用力一扯,扣子便被掙開了大半,露出珍珠色的裡衣。容凰摟住他的脖子,嬌嗔道:「皇上,臣妾剛做的冬衣呢,別給扯壞了——」
  康熙聞言雖然手上動作沒停,力度倒是輕柔了些,好歹保住了容凰這件新衣裳。直到把她剝個精光,玄燁才笑瞇瞇地道:「沒事兒,衣裳咱有的是,回頭朕再賞你。」他低下頭吻在她胸口,含糊不清地添了句:「容兒還是什麼都不穿最好看。」
  容凰被他弄得有些發癢,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皇上就會欺負我。」
  他抬起眼睛看著她笑,目中神色癡迷,彷彿在看一件稀世珍寶。她有些奇怪地看向玄燁,還沒來得及問怎麼了,他突然湊過來狂亂地吻她,從飽滿光潔的額頭到微微泛著柔粉色的唇瓣,玄燁越發動情,嘴唇如同烙鐵,所到之處燙得容凰禁不住下意識地瑟縮,只覺得自己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玄燁的吻再次下移,大手情不自禁地握住那一團柔軟的物什,喉嚨裡模模糊糊地發出低沉的感慨。他在她身上極盡所能地吸吮輕咬,容凰只覺得渾身都酥軟了,好像自己正漸漸化成一潭春水,任他擺弄,泛起一陣陣漣漪。
  他的手彷彿著了火,在她的身上近乎放縱地揉捏。容凰低聲嗚咽著,盡量配合地放鬆身體,想讓自己好過一點。她微微闔上眼睛,就當是男歡女愛各取所需,不要陷進去就是了。
  玄燁扯過她的腳踝,試圖掰開她的雙腿。容凰十分順從,所以他只輕輕一拉,兩條腿頓時被分開了。他迫不及待地探進幾根手指,翻絞著,撥動著,攪合出令人羞恥的水澤聲。她控制不住地叫出聲來,像只小貓一樣嬌軟可愛。
  「容兒……」玄燁忽然發出輕柔的歎息。「你知道麼?朕好喜歡你……喜歡到心都快碎了……」他微微低下頭,抬起眼睛溫柔而專注地看著她,緩慢地將自己的側臉貼在容凰的心口。
  此情此景面對這樣的告白,容凰幾乎無法呼吸,只得顫抖著伸出手,在他臉上安慰似的輕輕撫了一下。
  如果不是玄燁剛剛叫了她的名字,容凰真要懷疑皇帝是在把她當成柔嘉公主燕好。如若不是把她當成另一個人的影子,為何會這樣真誠自然地說出喜歡的話?
  容凰不信玄燁會真的對自己生情,那就只能
  說明一點:玄燁的演技高超。
  都說一個男人在女人身上時是最容易意亂情迷的,可是如果在做這種事情時也能保持絕對的清醒,那要有多麼強大的自控能力才可以做到?
  無論如何,玄燁做到了。如果不是剛剛洞悉了一連串的陰謀,容凰很可能真的會因為他這樣一句情意綿綿的話而動容。
  幸好,如今她成功地守住了自己的心,沒有把它輕易交給任何人。她注定要讓玄燁失望了。
  容凰心裡雖然冰涼一片,美麗的臉上卻是在那一瞬間就露出了深深的感動之色。玄燁看著她似是痛苦又似乎歡愉的神情,心臟彷彿突然被人狠狠抓了一下,捏得他喘不過氣來。他知道如果繼續這樣下去自己就要淪陷了,陷進這雙漾著風情的眼睛裡。一個帝王一旦交出最柔軟的真心,等待他的就只有無盡的黑暗與宿命般的毀滅。
  所以他低下了頭,猛地含住她胸口的頂端。他用力吸吮著,發出膩膩的聲響。與此同時玄燁並沒有放棄她身下緊致的甬道,手上動作越來越快,並且漸漸帶了絲凶狠的意味。容凰本能地微微弓起身子,只覺體內爆發出無數激流在四肢百骸裡流竄奔走。
  她有些費力地捉住玄燁四處作怪的手,緩慢而堅定地將它覆在了自己柔軟的胸口上,啞聲叫了句:「皇上……」
  玄燁「嗯」了一聲,尾音上揚,帶著明顯的愉悅:「想讓朕進去麼?」這話說得很是露骨,容凰臉頰微紅,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聽他又緊接著說起了更露骨的話:「容兒蟬鬢低垂,黛眉輕掃,凌波三寸,面似梨花。小腹之下,兩股之間,其軟如綿,其白如玉,豐隆緊致,令天下人盡作癡中想。只是人人有此艷思,未必人人遂意……」
  他話音剛落,猛地挺身頂了進去。她體內的空虛瞬間被人填滿,整個人都隨著他的節奏開始痙攣顫抖。玄燁床上功夫不是一般得強,容凰只覺得小腹都被頂得滿滿的,隱隱有些酸脹。只是在這樣強烈的撞擊下,一種奇異的歡愉突然洶湧而至,那一點點脹痛反倒更添情趣,讓她本能地感到更加快樂。
  玄燁兩手鉗住她的細腰,挺胯不住地慫動,嘴裡時不時發出興奮的低哼。此時此刻,她的一切美好都毫無保留地在他面前呈現出來。少女潔白如玉的身體在昏暗的室內看起來有點不真實。她渾身上下白得沒有一點瑕疵,肩膀圓潤,楚腰纖細,看起來單薄又溫軟,令人愛不釋手。若他是一個普通的男人,哪怕溺斃在這溫柔鄉里也心
  甘情願……
  突然地,他將她的身子翻轉過來按在床上。容凰腦子一熱,只覺身後有什麼滾燙堅硬的東西貼著自己,一下一下狠狠撞擊著她。她喘息著,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隨他搖擺,一點點地陷入情/欲的深淵。儘管咬住嘴唇,她還是阻止不了喉間逸出細碎的呻/吟。
  不知這樣持續抽/插了多少下,康熙終於洩了身,抱著容凰癱在床上心滿意足地喘著氣。不得不承認在這場近乎原始的歡愛裡,兩人都體會到一種令人戰慄的快感。
  容凰筋疲力盡,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腿間好像有什麼粘膩的東西流出來,她也懶得去理,只是安靜地窩在玄燁懷裡。
  他拉起被子將兩人胡亂裹在一處,低下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有些疲倦的微微垂下眼睛。容凰乖巧地靠在他懷裡,聽著玄燁的心跳聲,心中千回百轉。
  剛剛玄燁吟的那句艷詩表面上是在誇她美麗,實則那句「人人有此艷思,未必人人遂意」裡藏著濃濃的醋意。她之前擔心過的事情,恐怕真的要發生了……進宮前她「京城第一美人」的名號傳得太廣,肯定會有不少男人為她癡狂。上至王孫公子,下至街頭乞兒,都不免對她產生綺思艷想。玄燁如今突然這麼說,恐怕是察覺到什麼端倪了。
  他肯定不會無緣無故想到這件事,肯定又是有人故意作怪。容凰沒有多想,下意識地就想到了榮嬪。所謂放長線釣大魚,榮嬪籌謀了這麼久,終究是忍不住要出手了吧。
  她正沉思,忽聽玄燁在耳邊低聲喚道:「小鳳凰,朕的小鳳凰……」他上回答應了容凰叫她容兒,可是在沒旁人的時候他仍舊喜歡這樣叫她。他啞著嗓子,聲音聽起來誠摯無比:「給朕生個孩子好麼?」
  容凰心頭一震,簡直恨得牙癢癢。這算什麼?明明是他們算計著不讓她有身孕,現在又在她面前來這一套?
  她現在整個人都依偎在康熙懷裡,容凰知道自己不能僵硬不能顫抖,不能表露出一絲一毫的不對勁,否則就會被皇帝發覺她已經知道了什麼。所以她昧著良心點了點頭,輕笑著道:「好呀。」
  玄燁見她應得開心,很是自然地詢問道:「剛才和你阿瑪說什麼了,聊了那麼久?」東暖閣裡太過空曠,饒是玄燁有心安插人手偷聽也無處藏身,於是他打算在歡愛過後、容凰戒備心最低的時候試探她。
  容凰心中一緊,立刻警覺地瞇起眼睛,故作輕快地道:「除了撒
  嬌還是撒嬌,怎麼,皇上吃醋了麼?」
  天色太暗,玄燁看不清她的表情,見容凰沒說出什麼實質性的內容,他也不心急,而是用下巴一點一點地蹭著她的頭髮,低聲笑道:「傻丫頭,朕怎麼會吃你阿瑪的醋。只是你現在到底是宮妃了,和你阿瑪兩個在外人面前還是要避嫌的。」
  容凰輕哼一聲,仰起臉道:「皇上這是在教訓臣妾麼?枉阿瑪還跟臣妾說皇上對我們家如何如何好,給了臣妾如何如何多的恩寵……」
  玄燁心念微動,連忙追問道:「遏必隆真是這樣說的?」如果遏必隆真的那麼想,那麼他的目的就達成了一半。
  見他一個小毛孩這麼直接地叫出自家阿瑪的名字,容凰多少有幾分不爽。她故意在玄燁鎖骨處咬了一口,用一種惡狠狠的口氣說:「是呀是呀,臣妾還敢欺君麼?」
  玄燁被她咬得有些心猿意馬,只覺得下腹一緊,身子一下子就有些僵硬。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懷中這個女子的確是個絕色的美人,他的堂姐和碩柔嘉公主雖然與她有幾分相似,但光論美貌遠遠不及容凰。
  都說美色惑人,雖說玄燁心志堅定不會輕易沉溺其中,但對著這樣的溫香軟玉也免不了有幾分鬆懈。既然已經得知遏必隆的確放鬆了警惕,玄燁便放下心來,俯身吻住容凰嬌艷的紅唇。他的唇滾燙熱烈,熟練地抵開她的牙關,捲住她極盡纏綿。
  在玄燁看不見的黑暗裡,容凰輕扯唇角,隱隱帶著諷刺。康熙啊康熙,你不是很喜歡算計別人麼?這次就讓你嘗嘗被人算計的滋味。你以為給了鈕祜祿家這點恩惠我們就會知足?你以為擺平了鰲拜和遏必隆就能順利親政?
  你——做夢!
  作者有話要說:喂~別回味H啦!正色問大家個很重要的事!你們看不看古言武俠那個頻呀?夢真想寫一篇重生文,在猶豫要不要加穿越~
  內容大概是一個皇后重生了很多次的輕鬆宮斗故事,看起來不太費腦子那種。暫定名《皇后不死傳說》>_<
  咳咳,強烈推薦好基友的火辣現言,走過路過的不要錯過哦~


☆、獻策

  天兒越來越冷,三日後京城果然下了雪。容凰如約來到千秋亭時,發現柳青早早便已等在那裡了。讓她有些奇怪的是懿嬪竟然也在,此時正拉著柳青說話。
  不過容凰轉念一想就明白過來,柳青是貴太妃身邊的宮女,懿嬪是貴太妃的侄女,她們認識也難怪。說起來柳青服侍佟家的人這麼多年應該成為懿嬪的心腹才對,得虧懿嬪沒有那個奪寵的心思,柳青才會選擇依附於容凰。
  不過——這些事情誰又說得清楚呢?她對懿嬪到底是瞭解不深,一時之間不好斷定什麼。
  容凰定定心神,踏著積雪一步一步向亭子走去。她下轎之前,宮人們有意為她清出一條乾淨的路來。容凰卻是不肯依,她喜歡鞋子踩在乾淨的雪上發出那種咯吱咯吱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麼,那聲音讓她覺得踏實。
  看樣子懿嬪來了已經有一會兒功夫了。亭內簾幕低垂,只露出一端供人賞景。宮女早已生起了暖爐,漢白玉的圓凳上也鋪了好幾層厚厚的蒲團坐墊。那墊子以水紅色的綢子作底,用金銀線繡了龍鳳呈祥,喜慶的圖案看著便讓人覺著暖心。
  懿嬪今兒穿了件絳紅底穿金銀絲的雪貂披風,瞧著倒是精神了不少。只是這件衣服太過華貴……似乎並不是嬪級應當穿的。
  容凰隱隱覺得哪裡反常,還沒來得及細想,那邊懿嬪便瞧見了她,連忙過來請安:「昭妃娘娘萬福金安。」
  「免了吧。」容凰淡淡地笑了笑,只是笑意卻未達眼底:「難得這麼巧碰見懿嬪妹妹。天兒這麼冷,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佟氏雙眼彎成了月牙,輕笑道:「承蒙娘娘惦記,臣妾的身子好多了。」說著她忽然瞥了一眼旁邊的兩個宮女,低斥道:「還不過來給昭妃娘娘行禮?」
  那兩個宮女剛剛已經對容凰福過身了,懿嬪這麼說很明顯是要讓她們行跪禮。兩人不敢違背主子的命令,連忙碎步上前給容凰磕頭。
  容凰冷眼瞧去,這可不就是她送給懿嬪的吉祥和如意?她心思一轉,正好借此試探試探懿嬪:「原來是你們兩個。這些日子侍奉懿主子可還用心?」
  兩人恭敬道:「奴婢們侍奉主子,自當盡心盡力。」
  這時候就聽懿嬪在一旁感激道:「多虧了昭妃姐姐送了這兩個能幹的宮女過來,承乾宮的那些宮人也乖順多了。」
  容凰抿唇一笑,這懿嬪是在暗示她很喜歡這兩個宮女
  ,時時刻刻把她們帶在身邊,不僅不怕容凰派人監視她,還對容凰感恩戴德。
  如此慇勤地依附於她,容凰若再拒絕難免顯得不近人情。於是她溫柔地握住了懿嬪的手,笑容婉約動人:「懿妹妹喜歡就好。」
  懿嬪突然笑了,看得出這個笑容是發自內心的高興。容凰以為懿嬪還會對自己說什麼,誰知道她只是側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柳青,然後便緩緩地站起身道:「請昭姐姐見諒,妹妹出來的時候久了,也該回去了。」
  容凰一下子就明白,懿嬪這是讓出地方好給她和柳青說話呢。懿嬪雖說願意依附於她,可是耍心計的手段到底是弱了些,骨子裡還清高,不願意聽後宮裡這些齷齪事。容凰也不強求,便點了點頭放她離去了。
  懿嬪走後沒多久,柳青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容凰面前,口中叫道:「請主子相信奴婢,奴婢從沒有向懿嬪透露過您今兒會來的消息!」
  容凰羽睫微垂,淡淡地看著匍匐在地的柳青,心中不由感慨,人家這穿越女倒是做得能屈能伸,說跪就跪的。
  她故意晾了柳青一會兒,這才悠悠啟唇:「起來吧,本宮又沒有懷疑你什麼,何必這樣慌張。」其實她也就是嘴上這麼說說,柳青的心到底是向著佟氏還是她,容凰現在壓根就不能確定,這也是容凰遲遲沒有把柳青調來自己身邊的原因。
  有一個瑞蘭也就夠了,如果不能確定柳青是狼還是羊,把她留在身邊只能是個禍端。
  柳青故作惶恐,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容凰抿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對著幾個宮人吩咐道:「在亭子周圍守著,別讓外人靠近。」
  「是,娘娘。」幾個奴才應了一聲便有條不紊地四散開來。柳青心下略安,便迅速進入了今日的正題:「娘娘,您最近要小心防著點皇后!」
  皇后?赫捨裡早就慘得不能再慘,如今除了一條命什麼都沒剩下,她還能掀起什麼風浪?
  容凰聞言心中一突,臉上卻未曾表露出分毫。她只是微微挑起了眉梢,深深地看向柳青的眼睛。目光如刺,彷彿要探入她的心底。「哦?這話從何說起?」
  「奴婢,奴婢不知該從何說起……」柳青咬了咬舌尖,她總不能告訴容凰她是穿越來的吧?「只是奴婢做了一個夢……夢到皇后她,她不久後會懷有身孕。」
  容凰忍不住輕笑出聲。倒真夠難為柳青的了,為了不暴露自己是
  穿越而來的事實,連這種謊都敢扯。就算胎夢不是無稽之談,那也輪不到她一個宮女來做這種夢吧?容凰搖了搖頭,失笑道:「本宮知道了,還有什麼要說的麼?」
  柳青這話在旁人聽來可能太過無厘頭,容凰聽了卻明明白白,柳青並沒有撒謊。原來赫捨裡的孩子是這時候來的。她記得在太子胤礽之前赫捨裡還有一個早夭的兒子,想來就是不久後懷的那個了。難怪她安插在長春宮的人說皇后最近有些反常,不但開始打扮自己,還喜歡上了飲酒彈琴。
  柳青見她這樣平靜,不免大吃一驚:「娘娘,您……您就放任皇后這般籌謀麼?她過去雖然不得皇上寵愛,可是一旦有了皇子,隨時都有可能翻身呀!」
  容凰微妙地一笑。她慢悠悠地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冒著熱氣的濃茶,擱到唇邊淺啜一口。茶還太燙,她心急了。
  「欲速則不達啊。」容凰放下白玉似的茶盞,臉上有著高深莫測的表情:「青兒,你說以本宮現在之力,如果奮力一搏除掉皇后和榮嬪,有幾成勝算?」
  柳青一呆,心中算計半晌方道:「至少八成。前朝索尼不肯放權,後宮赫捨裡失貞欺君,主子想打擊赫捨裡氏簡直是易如反掌。至於榮嬪,她在後宮佈置了那麼多暗衛,根本就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天真。如果主子把她的真面目捅給皇上和太皇太后,榮嬪以後就別想晉位了。」
  她說的一點也沒錯。如果只是想完成梅落給的任務的話,容凰現在就可以做到。可是她為什麼遲遲沒有動手呢?容凰還沒有開口解釋,柳青便已醒悟,吃驚道:「奴婢明白了!」
  容凰咯咯一笑,鳳眸微挑:「你明白什麼了?」
  「主子您……是想全身而退吧?」柳青舔舔嘴唇,不自覺地避開了容凰咄咄的眼神。「誠然,主子現在有八成把握除掉這兩個心腹大患,可是主子若是急於在此時動手,打破了後宮的平衡,那麼主子您很容易就會被太皇太后他們懷疑,這樣一來可就損人不利己了。」
  「你說對了一半。」容凰輕歎口氣,右手不自覺地撫上了小腹。「你是知道的吧?本宮可能不會有孩子的事。」
  柳青眼皮一跳,她很想看看容凰此時的表情,可她實在是不敢抬頭。這個主子好像什麼都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她也是穿越而來?
  這個疑惑已經困擾柳青很久了,如果容凰真的是穿越女,她不知道自己該以怎樣的
  心態面對容凰。不過她可以確認一點,自己既然跟定了這個主子就不會輕易改變。只是……只怕容凰不會信她。
  容凰好像看懂了她的心思,安撫似的一笑,低聲道:「你別怕。本宮知道,你知曉許多別人不知道的事情。正是因為如此,本宮才會將你收為己用啊……」換句話說,如果柳青對她沒有利用價值的話,容凰根本就不會在這裡廢話,所以柳青不用擔心容凰懷疑自己。
  柳青心下略安,聰明地選擇了壓抑住自己的疑惑,又將話題扯回赫捨裡身上:「那主子的意思是放任赫捨裡勾引皇上,懷上皇子?」其實就算讓赫捨裡生出來也沒什麼,畢竟這個兒子是注定養不活的,生出來只會讓皇后更傷心難過罷了。
  「青兒你應該知曉,在一般的人家裡,大多是主母先生下了嫡子,才能放心地讓妾室們生育兒女。說到底妃嬪就是妾室,皇后無論如何不堪也是正宮。本宮現在想要懷上孩子其實並不難,難的是這個孩子該如何保住。你如此聰慧,應該知道太皇太后並不想讓本宮生育子嗣吧?如果沒有赫捨裡氏的孩子在前做靶子,本宮的孩兒又怎麼能夠安然長大呢?」
  說到這裡,她忽然眨眨眼睛,笑瞇瞇地說:「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本宮一點。赫捨裡想要勾引皇上,本宮怎麼能讓她這麼簡單就稱心如意呢?總得膈應膈應她才好。還有那榮嬪,她不是皇后的好姐妹麼?本宮倒要看看,若是皇后剛剛懷孕就害了她的兒子,她還能不能忍住這口氣不和皇后翻臉!」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夢真的現言《一脫成名》終於完結啦~現在開始全心投入《孝昭》,堅持日更到完結~
  大概1月初考試,其實挺糾結更新的……>_<


☆、侍衛

  容凰的語氣雖然輕鬆,但字字透著狠戾,顯然她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柳青聽了這才略略放了心,她之前見容凰的做派,還擔心她是個心慈手軟的,不肯對榮嬪的兒子下手。如今見容凰有意主動出擊,柳青堆起滿面笑容道:「主子說的是,奴婢知道了皇后的小動作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挑唆她和榮嬪內鬥。」
  「哦?」容凰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這麼說,青兒倒是和本宮不謀而合了?」
  柳青訕訕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其實容凰要考慮的事情遠遠要比柳青多得多。首先她必須確認一點,自己的手上絕對不能沾上大阿哥的血。要知道后妃之間爭風吃醋這種事皇上太后他們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一旦涉及傷害皇嗣,那就觸到他們幾位的底線了。本來他們就不想讓容凰生孩子,萬一發現容凰對皇嗣做了什麼手腳,肯定不會輕饒了她去。
  所以說借皇后的手打擊榮嬪的孩子才是最好的方法。可是皇后之前與榮嬪表面上相處得還不錯,可以說是一個陣營的。皇后沒有孩子,自然不會輕易去傷害大阿哥,反而要好好保護這個獨苗。
  不過等皇后自己有了孩子情況就不同了,庶出的長子和嫡出的兒子,將來有得爭呢……皇后為了自個兒的兒子,也會忍不住對榮嬪出手。
  到那時候,她只要坐收漁翁之利便是。
  還有一點困擾了容凰許久,就是她到底要不要給康熙生孩子。按照最初穿越來時的想法,她其實是不想入宮的。可是梅落給了她異能,逼著她進宮報仇,容凰沒有選擇,不得已入宮為妃,步步為營。如果容凰一直保持這最初的心境,她現在就不應該生育,那樣將來離開的時候就沒有牽掛,可以瀟瀟灑灑地走人。
  可是那樣想未免也太天真了。這一場永無休止的後宮爭鬥,她置身其中,根本身不由己。如果不生孩子就鞏固不了地位,鞏固不了地位就無法全身而退。
  所以說到底,她還是得為康熙生兒育女。尤其是現在她發現了太皇太后他們不想讓她生的時候,容凰反而更加想要一個孩子了。她怎麼可能讓他們這麼容易稱心如意呢?她還不信了,如果她鈕祜祿氏非要生下這個孩子,皇帝還能親手掐死他的親兒子不成。
  只要孩子生下來了,來自那祖孫倆的危機就會減輕。
  容凰正沉思,這時候忽聽景怡輕喊了聲「主子」。她應了一聲,便見景怡快步走近,附
  耳低聲道:「主子,咱們安插在鍾粹宮的人傳了信回來,說榮嬪昨天晚上私下見了她的弟弟阿克敦。」
  「阿克敦?」容凰略加思索,冷聲道:「是那個被皇上選為布庫的小子?」
  見景怡點頭,容凰若所有思地道:「如果本宮沒記錯的話,索額圖的兒子阿爾吉善也是布庫之一?」
  這回不待景怡回答,柳青便忍不住脫口道:「沒錯,索額圖就是因為除鰲拜有功,才會被皇上……」
  「重用」二字還沒說出口,柳青便已經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一時間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掉!
  她太大意了!「除鰲拜」這件大事還沒有發生,她卻已經說了出來!她小心地瞧著容凰的臉色,發現容凰臉上仍是那種難以琢磨的表情,心裡更加發慌,死死咬著嘴唇不敢說話。
  容凰忽然展開眉頭,低聲笑了:「青兒怎麼發起抖來?是這暖爐燒得不夠旺麼?你說的其實沒錯,皇上的確有意對本宮義父下手,他故意裝出厭學貪玩的樣子養了一群布庫,又在後宮裡獨寵本宮,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在籌謀些什麼了。」
  她既沒有拆穿柳青,也沒有特意繞過此事不談,而是確確實實地肯定了柳青的話,倒是讓柳青著實吃了一驚。
  這個主子……她越來越看不透了。
  相反地,容凰逐漸將柳青控制在手心,而且越握越緊。
  她現在不能把柳青逼得太急,只要恩威並濟便是了。容凰見好就收,接著剛才的話頭道:「索額圖,呵,本宮等了四年,終於找到一個收拾他的好機會。」
  當年索額圖和赫捨裡芳兒聯手設計容凰,想要害她婚前失貞,沒想到反而惹火燒身。儘管最後失身的人是芳兒,這並不代表容凰就會不記仇。她沒有被算計到是她用了手段,而不是赫捨裡家沒過錯。所以這個仇……她一定要報!
  容凰冷冷一笑,淡淡道:「這個時辰,那些布庫應該要出宮了吧。」
  景怡雖然不知她是何心思,但還是回道:「是,算著時辰,應該就在御花園附近。」
  容凰站起身,悠然道:「走,去看看。」
  景怡一驚,一改平日的慢條斯理,忍不住勸道:「主子,他們都是些外姓男子,您這——」
  「本宮要給榮嬪一點苗頭,她才會有機可乘啊。」容凰瞇了瞇眼睛,狹長的鳳眸裡閃耀出
  異常美麗的光澤:「她出手了,本宮才會有機會反咬她一口……」
  景怡和柳青二人聽得都是十分迷糊,礙於年齡和身份,一時卻是不好意思開口詢問。容凰忽然神秘一笑,眨眨眼道:「本宮聽說,今兒明珠家的公子也進了宮。」
  「啊?」
  「啊?」
  兩個大宮女同時懵了。這,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主子有意去見納蘭公子?
  「這、這怎麼使得?」景怡愈發地著急了,若不是她的地位擺在那,簡直想要跺腳:「主子您和納蘭公子本來就有口頭上的婚約,這事兒一旦傳到皇上的耳朵裡去,您,您可就……」
  「無妨。」容凰好像想通了什麼一般,面上笑意愈發濃厚:「不只本宮,懿嬪妹妹也會去的。皇上就算聽到了什麼風聲,只要有懿嬪在,本宮的名聲就不會受到妨礙。」
  景怡不知她為何會突然扯出懿嬪來,不由奇怪道:「懿嬪?」
  容凰點點頭:「不錯,就是懿嬪。本宮現在明白她為什麼會在這麼冷的天兒出現在御花園裡了……」想來懿嬪和她一樣,都是一大早就知道了容若今天會進宮伴駕的消息。不同的是容凰原本為了避嫌想要避開容若,懿嬪卻是冒著風寒,巴巴地想來見心上人一面。
  不過……容若進宮這種事,一般的後宮婦人是不會這麼快知曉的。這說明佟氏的人還在暗中發揮效用。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就是有人故意把這個消息透露給了懿嬪。
  不論真相到底如何,都讓容凰意識到了一個事實——她安插在懿嬪身邊的吉祥和如意並沒有發揮到太大的作用。她們兩個日日夜夜服侍在懿嬪身側,正常來說這種敏感的消息應該第一個通知給翊坤宮才對,可是今兒個她沒有收到任何來自承乾宮的消息。
  也包括私底下埋伏的暗線。
  懿嬪雖然暫時不得聖寵,但容凰出於小心,還是在她那裡預備了一個功夫極高的死士,是承乾宮管茶的大宮女樂怡。
  不知她們三個是同時叛變了,還是傳達消息的人極其巧妙地避開了她們?
  又是一個疑點。
  不過容凰眼下顧不得那麼多了。自己人的事可以關起來慢慢審,對付外人的計劃卻不能耽擱一刻。
  皇上練習摔跤的場地就設在御花園裡。容凰推算了一下那些人出宮的路線,很容易就堵上
  了他們。本來這個時辰這些小子們都早該出宮去了,得虧今兒被懿嬪攔了路,他們才會耽擱到現在。
  容凰曾經用異能控制柳青問過除鰲拜的細節,據說康熙最後選出來的十幾個布庫都是小太監,所以才沒有引起鰲拜的注目。而面前這些少年公子大多是世家權貴,並算不得嚴格意義上的布庫,只不過是三三兩兩地被封為御前侍衛,平時沒事兒陪著皇帝玩樂罷了。
  容若年紀尚小,這時候尚無官銜。可是他出身高貴,少年成名,此時一身牙白色滾邊長袍,除了衣擺繡著幾片精緻的青蓮,除此之外渾身上下一片素淨,愈發顯得整個人長身玉立,面如冠玉,直把在場所有的男子都比了下去。
  這樣的男子,這樣的風華,也難怪佟氏為之癡迷……容凰低低一歎,搭著景怡的手下了轎子,就見眾人齊齊打千道:「給昭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短暫的吃驚過後,懿嬪也規規矩矩地再次對容凰福了福身。
  一時沉默。
  冷風凜冽如刀,一下一下割在容凰的臉上。她卻似是渾不在意一般,直直地盯著容若,好像要將他刻進心底似的。
  容凰如今手握大權,是後宮裡叱吒風雲的人物。她不開口,所有人都不敢抬頭。只有容若感受到了她強烈的注視,忍不住大著膽子微微抬起了頭。
  兩人目光交錯的瞬間,一旁索額圖的兒子阿爾吉善和榮嬪的親弟弟阿克敦忽然同時一笑。
  十分微妙、曖昧地一笑。
  容凰長吁口氣,低聲道:「都起來吧。」
  容凰故意拖了一小會兒功夫,這大冷天保持的行禮的姿勢,眾人都不大好受,心裡多多少少對容凰存了一絲埋怨。可是就在他們抬起頭的這一剎那,所有的男子都呆住了。
  鈕祜祿家這位養在深閨的大格格,果然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除了心懷鬼胎的阿爾吉善和阿克敦,另外幾人對容凰的不滿頓時煙消雲散,恨不得將眼珠子瞪出來貼在容凰身上似的。
  容凰勾起唇角,愉悅地微笑起來。
  魚兒,上鉤了。
  作者有話要說:準備開虐……放心,虐的不是咱家鳳凰~


☆、埋伏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裡,容凰抿唇淺笑,眸光如水一般柔軟而清冽:「這麼冷的天,辛苦你們了。」她聲音婉轉,如同一汩清泉流入眾人心田,說不出的動聽。雖然沒給什麼實際的賞賜,幾個大男人卻也醉了似的不迭地道謝。
  容凰嘴角弧度更深。就在他們以為這位昭妃娘娘還會再說什麼的時候,她卻緩緩地轉過身回了轎子,款款離去了。
  直到懿嬪也慘白著臉回宮,眾人方才回過神來:他們剛剛見到了那位久負盛名的第一美人!一時之間除了略顯恍惚的納蘭容若,人人臉上都顯露出興奮之色。尤其是索額圖的兒子赫捨裡阿爾吉善,他的嘴簡直都要咧到腦門子上去了。倒是榮嬪的弟弟阿克敦被自家姐姐教導得較為沉穩,雖然心裡暗暗高興,卻不像阿爾吉善那樣大大咧咧地跑去打趣容若。
  只見阿爾吉善掛著一臉猥瑣的笑容,對著容若擠眉弄眼說:「行啊你小子,可真是有艷福,這第一美人兒都進宮了還惦記著你呢!」
  容若不著痕跡地避開了阿爾吉善些許,轉瞬之間便恢復了平日裡雍容溫潤的貴公子模樣:「娘娘身份尊貴,豈是你我所能妄加評議?莫要再開這種玩笑了。」
  他語氣雖淡,可是周圍的人一下子就收起了看好戲的心思,笑容斂去,紛紛應了聲「是」。容若微微點頭,幾人便繼續向出宮的方向走去。
  一旁的阿爾吉善咬牙暗恨,卻也沒有辦法。容若雖然年紀尚輕,可是他聲名在外,又得皇上寵信,地位比他們在場所有人都要尊崇。阿爾吉善有心挑事,卻無人附和,一時有些氣餒地垂下了頭。他正嚥不下這口氣,眼角餘光忽然瞥到了榮嬪的弟弟阿克敦,心念一動,連忙湊了過去,小聲道:「我說兄弟,你聽說過這位第一美人和納蘭公子的故事吧?」
  阿克敦淡淡笑道:「他二人都是京城裡傳奇一般的人物,若是沒聽說過豈不是孤陋寡聞?」
  阿爾吉善得不到美人,又看不過去自家堂妹芳兒不得寵,他自己沒什麼本事,就有心挑唆阿克敦去鬧事:「要說這妃子和外姓男子私通,那可是掉腦袋的大罪啊!」
  阿克敦瞇瞇眼,似笑非笑道:「二公子這是何意?」
  阿爾吉善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見阿克敦還不明白,心中忍不住暗罵了一句「蠢貨」,臉上卻仍是笑容滿面:「你說說——這事兒若是傳到皇上耳朵裡了會怎麼樣?看這情景,昭妃娘娘明顯對納蘭還有情嘛!」
  >  
  其實以今天的情形來看,容凰的轎子只是恰巧路過,她可以解釋為看到懿嬪在此才下轎打招呼的。若說對納蘭有情,也應該說是一直等在這裡的懿嬪才對。可是懿嬪進宮後就沒有侍過寢,阿爾吉善自然沒有把她放在眼裡,只一心想著幫皇后對付容凰去了。因為容凰現在是後宮裡的寵妃,就算她什麼都不做,也會平白無故招人嫉恨。
  阿克敦怎麼會不明白阿爾吉善的意思,只是他們家和赫捨裡氏和平相處只不過是表面上的罷了,暗地裡沒少給赫捨裡家使絆子,怎麼可能把自己的真實想法毫不保留地告訴阿爾吉善?所以他只是笑著打了個哈哈,沒有繼續跟阿爾吉善深入這個話題。
  阿爾吉善見阿克敦像個茅坑裡頭的石頭似的又臭又硬,怎麼說都不通,只得悻悻地回家去了,把阿克敦罵了一路。
  事實上,阿克敦的內心卻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赫捨裡家想除掉昭妃這個眼中釘,他們馬佳氏何嘗不是視昭妃為肉中刺?要知道在昭妃進宮之前她姐姐榮嬪才是宮裡占頭一位的寵妃,他們馬佳氏連帶著在前朝也能挺直腰板。
  可是現在不同了,皇上去鍾粹宮留宿的次數越來越少,聽說每次去也只是在昭妃的勸說下看看大阿哥。前朝的人見榮嬪有失寵之勢,原本討好他們家族的人就屁顛屁顛地跑去了鰲拜和遏必隆身邊轉悠,這可不急壞了他們?
  先前幾個月榮嬪沒有出手,不是因為他們不想對容凰使壞,只不過是時機未到罷了。誰都知道榮嬪之前是寵妃,一旦昭妃一得寵就遭人暗害,皇上太后他們不免會想到榮嬪頭上去。
  可是現在不同了,昭妃已經得寵了好一陣子,這期間榮嬪不管背地裡多麼恨昭妃,明面上一直扮演著一個善良賢淑、安安分分照顧兒子的角色。要是這時候昭妃再出什麼事兒,人們第一個想到的就不會是榮嬪了。蟄伏已久的皇后,嫉妒心強的慧珠格格,還有飛揚跋扈的惠貴人都有可能對昭妃使絆子。
  所以,阿克敦認為時機已經成熟,該好好滅一滅鈕祜祿氏的威風了!
  當天晚上,他便在自家暗衛的協助下順利地潛入鍾粹宮宮中。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幾個平淡無奇的小宮女已經將這一幕看在了眼裡。
  那幾個小宮女原本已經睡熟了,是大宮女素怡聽見外頭有動靜才把她們叫了起來。這些丫頭年紀雖小,卻都是榮嬪精挑細選出來的心腹。見是阿克敦來了,就覺得素怡
  大驚小怪,一個個打著哈欠回去補眠了。
  素怡看著她們回房的背影,嘴角勾起一個冷冷的笑容。
  這一幕小插曲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阿克敦進去之後將白日裡所見所聞添油加醋地跟榮嬪匯報了一番,榮嬪越聽越開心,忍不住冷笑道:「這下可是昭妃自己找死了!咱們萬歲爺是什麼性子,怎麼會由得她心裡有別人?」
  阿克敦連連附和:「沒錯,看這情形,昭妃她分明還放不下納蘭。」
  榮嬪的笑容越來越冷,美麗的臉龐在燈光的搖曳下顯得十分陰險:「仔細回憶一下昭妃入宮後的所作所為,她雖然掌管著宮務,可那根本就不是她爭取來的,只是靠著家族和位份才會被委以重任。皇上雖寵愛她,可也不過是憑著那一張臉罷了。本宮聽說昭妃很是任性,經常跟皇上使小性子呢!這樣不把皇上放在眼裡,她明顯是無心於後宮……一個后妃無心於後宮能說明什麼呢?」
  「說明她心裡存了不該有的想法,更說明——她的死期不遠了。」阿克敦順著榮嬪的心意接話下去,直把榮嬪說得心花怒放。可是這是阿克敦忽然想起什麼,有些為難地攤手道:「可是這昭妃雖然惦記著容若,但若說他們兩個私通,一時間也沒有證據啊……」
  榮嬪嗔怪地瞪了阿克敦一眼,十分得意地說:「沒有證據,我們不會給他們製造證據麼?等皇上捉姦在床,我要鈕祜祿氏好看!」
  榮嬪不知道的是,在她自鳴得意的同時,容凰正在翊坤宮與康熙玩得開心。她前些日子從柳青那兒「學來」了下五子棋的法子,教給康熙之後他竟是格外喜歡。容凰除了剛開始讓了康熙兩子,後來便故意不去藏拙,直把康熙的鬥志燃了起來,兩人跟小孩子似的玩得不亦樂乎。
  到了就寢的時辰,玄燁一如既往地性急,不等容凰沐浴完畢就親自去淨房將她抱了出來。容凰一心把康熙當成高級黃瓜,十分配合皇帝的各種要求,結束之後二人都盡了興。康熙忙了一天,折騰了她兩回就有些累了,把她擁在懷裡剛剛閉上眼睛,就聽容凰在他耳邊吹氣:「皇上?」
  玄燁懶懶地瞇起眼睛:「嗯?」
  「您又在臣妾這兒連續歇了好些日子了。」容凰在他胸口蹭了蹭,軟綿綿地說:「是不是……也該去別的姐妹那裡坐坐?」
  玄燁陡然睜開眼睛,眼底滿滿都是受傷:「容兒,你又要趕朕走了?」
  容凰冷
  眼看著玄燁這副模樣,不由心中冷笑,這皇帝還真是會演戲啊。只可惜他的演技再好,現在都騙不到她了。
  她唇邊浮起溫和的笑容,眼睛裡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委屈,看在皇帝眼裡就會覺得容凰心裡是捨不得他走,但為了皇家開枝散葉著想,識大體地勸他去別的妃嬪宮裡。
  「臣妾哪裡敢趕皇上。只是臣妾信期也快到了,不好伺候皇上。」她微微紅了臉,縮在玄燁懷裡不說話了。玄燁見她害羞,只好敷衍似的「嗯」了一聲。他雖然心思重,但畢竟是個男人,容凰的信期他也記不准,估摸著自己連續在翊坤宮宿了十幾個晚上倒也是差不多了,於是沒再多想,擁著容凰沒多久便困極而眠。
  他懷中的容凰卻是興奮地睡不著覺。如果她估算地沒錯的話,阿克敦現在該從榮嬪的宮裡出來了。
  與急躁的赫捨裡氏相比,榮嬪太沉得住氣了。她之前故意宣揚容凰「京城第一美人」的名頭,為的就是有一天能利用康熙的疑心打擊容凰。可是榮嬪她心思深沉,等了這麼久都沒有利用這一點對容凰出手。
  容凰可不想頭頂上隨時懸著這麼一個定時炸彈,她必須要先發制人,解決這個隱形的危機。
  她故意與容若「偶遇」,提醒榮嬪她還有這麼一個機會打擊容凰。然後……榮嬪就會不知不覺地陷入容凰為她和赫捨裡家準備的圈套!
  作者有話要說:嚶嚶嚶,不是人家故作玄虛,這是虐渣渣們必要的準備呀~


☆、告發

  第二日康熙下朝之後,他照常先去翊坤宮轉悠了一圈。說起來自打容凰初次侍寢也有幾個月了,可玄燁對她不但不膩,反而越來越喜愛看重。一是因為容凰與柔嘉外貌上有幾分相似,在她這裡能彌補玄燁最大的遺憾。二是因為已為人婦的容凰與少女時期相比愈發的嬌媚了,不要說是「京城第一美人」,在他看來,就算稱容凰為「大清第一美人」都毫不為過。後宮的三千佳麗再如何美艷,在她面前也完全淪作了陪襯。
  三則是因為他與容凰性子相投。她雖然不像柔嘉公主那樣膽小柔弱,但她爽朗直率,鬼點子多,平日喜歡開些無傷大雅的小玩笑,在翊坤宮裡,玄燁總是忍不住笑容滿面。而且她見識廣博,連西洋的玩意兒都十分熟悉,這讓康熙十分驚喜。要知道大清一直自詡「天朝上國」,不把西方「蠻夷之邦」放在眼中,高門大姓的大家閨秀大多看不起洋人的東西,就連自稱是他「解語花」的榮嬪也認為西洋傳來的都是些「奇技淫巧」,上不得大雅之堂。
  若說沒有容凰,榮嬪還勉強算得上是個知冷知熱的人,起碼玄燁在她那裡時比去別的女人宮裡順心得多。只是當他與容凰朝夕相處之後,玄燁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志同道合!這樣一比,榮嬪不過是一個生孩子的工具,而容凰才是與他真正心意相通之人。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與太皇太后商定好了,要在一段時間內獨寵鈕祜祿氏,麻痺遏必隆和鰲拜,伺機除去這兩大輔臣,在赫捨裡家的支持下親政!
  一想起親政的事,康熙就忍不住心裡發慌。老實說他當然想要親政了,他是真正的天子,可是這麼多年來只能像個木偶人一樣呆呆坐在金鑾殿上被人當猴耍,他怎麼可能甘心?
  可是一旦他們的計劃成功了,他就勢必要傷害容凰的心……江山與美人孰輕孰重,在玄燁心中再明白不過了。所以他明知道自己的做法會讓容凰難過,他還是不得不做……或許是因為心中有愧,玄燁對待容凰越來越好,就算沒什麼名頭也會賞賜她許多珍寶,幾個月功夫下來翊坤宮的庫房都堆滿了,他還是不停地往裡送東西。
  正如今天,他為她尋來一枚漂亮的點翠鳳釵,是暹羅進貢上來獻給皇后的。按照規矩,只有皇后才可以戴九尾鳳釵,妃子只能戴八尾。可玄燁才不管那些,他不但沒有讓內務府的人將鳳釵改成八尾,還明目張膽地親手把這釵子戴在容凰頭上。
  這事若趕上那些磨磨唧唧的怕事之人,只怕早就嚇得跪地懇求玄燁收回成命了。可是容凰不但不害怕,反而很開心的樣子,拍著手笑道:「這可是皇上賞臣妾的哦?要是誰說臣妾罔顧宮規,要
  打要殺就找皇上算賬去!」
  看著容凰清麗的笑容,玄燁不自覺地跟著笑了。他寵溺地親了親容凰的臉頰,眼底一片溫柔:「好,朕給你撐腰,不會讓別人藉著這件事欺負你的……」說著說著,就要俯身去吻她的唇。
  「皇上……」就在屋內氣氛旖旎生香之時,容凰忽然推了推玄燁,低下頭歉然道:「臣妾……今日身子不便,只怕不能侍寢了。」
  玄燁微微一怔,他是男子,並不清楚女子的信期,不過他知道容凰是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撒謊的。聽了這話,他面上不自覺地便浮上一絲淡淡的失落之色。
  容凰知道康熙重欲,這個時候把他往外推再合適不過,於是便低聲勸道:「皇上,昨兒您不是答應了臣妾今日去看看榮嬪和大阿哥麼?不如去鍾粹宮坐坐?」
  玄燁微微有些動搖,可是看到容凰略顯蒼白的臉色,他還是搖搖頭道:「不了,朕今兒留下陪你……」
  容凰心中冷笑,明明就是言不由衷,何必裝出一往情深的樣子?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就連玄燁自己也沒意識到,他已經開始在容凰身上投入真情,而且越陷越深……
  留下來,那怎麼行?今天這場戲康熙可是個重要的角色呢。容凰又勸了幾句,誰知玄燁硬是不聽勸。她正愁自己沒法子抄傢伙趕人,榮嬪的貼身宮女嬌蘭及時出現,著急忙慌地請康熙過去,說是大阿哥又發了高燒!
  大阿哥承瑞現在是皇帝的獨苗,玄燁也是真心喜歡這個兒子,這一回不用容凰再勸,他便急匆匆地趕去鍾粹宮了。
  直到那抹明黃色完全消失在院子裡,容凰方才勾唇淺笑:「榮嬪果真是心急了呢,竟然不惜以自己的兒子做誘餌……」
  「主子主子!」皇帝一走,茹蘭就有些著急地湊了過來,手心攥著一張紙條,終於忍不住道:「您到底打算怎麼做?太妃娘娘今晚在暢音閣設宴,咱們還要不要去?」
  容凰睨她一眼,淡淡道:「急什麼?眼下太陽還沒落山呢,你就等不及要去看戲了?」
  茹蘭急得直跺腳:「奴婢愚鈍,還請主子吩咐,這紙條可怎麼處理呀?」她捏著那張雪白的箋紙,只覺得手裡躺著的是個燙手山芋。不光燙手,還可能要了人命!
  容凰無奈地搖了搖頭,抬手招來景怡,低聲囑咐道:「讓素怡把這張紙條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去長春宮,務必在太陽落山之前交到皇后手裡!」
  景怡雖然看起來十分鎮定,可是她和茹蘭瑞蘭她們同樣心存疑惑。只是她知道眼下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於是急忙按照容凰吩咐出門了。
  容凰不把計劃提前告訴這幾個心腹,不是對她們不信任,而是怕她們一會
  兒表現得不自然,畢竟不是誰都有那麼精湛的演技,一旦被人察覺什麼就不好了。
  她故意選在這個時候才把那張榮嬪故意偽造出來的紙條叫人送去長春宮,就是為了不給赫捨裡氏思考的時間,顧不得思前想後就叫了人跑去捉姦!若是給她充足的時間,以赫捨裡的腦子很快就會察覺事情有詐。
  沒錯,素怡就是容凰安插在榮嬪身邊的暗線,而她這個看似平常的宮女,很快就要發揮作用了……
  眼下大阿哥高燒不退,鍾粹宮正亂,素怡想要悄悄潛出來也不是什麼難事。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沒過多久,身處長春宮的皇后就收到了素怡送來的密信。
  那雪白的宮紙已經被揉皺了,顯然被人反覆翻看過很多次。赫捨裡握著那張紙,看著看著,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完全忘記了平日裡賢惠端莊的形象。
  「好啊好啊,榮嬪這次可真是送了本宮一份大禮啊!」這張紙條上明明白白地寫著昭妃的舊情人約她去暢音閣私會,時間地點一清二楚,她就不信這次扳不倒昭妃!
  自打容凰出現之後,芳兒就對她恨之入骨。容凰是沒有主動害過她不假,可是容凰的家世、美貌就是她最大的錯誤!既生瑜,何生亮?既然已經有了她赫捨裡芳兒,為何還要生出一個鈕祜祿容凰膈應她?這對一向愛出風頭的芳兒來說簡直不能忍受!
  現在,她終於有機會剷除容凰了!芳兒越想越興奮,因為她知道只要昭妃一倒台,自己馬上就要翻身了!
  雖然她現在仍然沒有掌管後宮的權力,可是前幾天家裡忽然來了信,叫她放寬心再忍耐一下。據說皇上已經和赫捨裡家私底下做了約定,只要赫捨裡家力保皇帝親政,太皇太后就會做主恢復皇后治理後宮的權力!到時候鈕祜祿氏那個賤/人就會被她踩在腳下了!
  要說芳兒前幾日還疑心事情會不會那麼順利的話,那麼她現在是完完全全地放心了!因為她失寵三年之久,完全是因為婚前失貞那一件事。而她的失貞正好可以和容凰聯繫在一起。只要這一次昭妃因為私通被皇上逮著了,以康熙的性格肯定怒不可遏,到時候人贓並獲,昭妃再解釋什麼皇帝也不會聽。她只要在那個時候向皇帝申冤,說自己當年年紀小不懂事,是被昭妃陷害,那麼——她就可以翻身了!
  不僅重新成為後宮的主人,她還要得到康熙本應給她的寵愛!
  皇后的心腹倩怡看了這張紙條也很是開心,她本來就沒什麼腦子,這時候只顧著和皇后一起高興,還在旁邊一邊攛掇:「難怪這幾天昭妃經常去暢音閣,原來是為了和納蘭公子私會呢!」容若與皇帝交情甚篤,經常會出入宮廷。若說他偷偷
  跑去和宮妃私會,那也並沒有什麼奇怪!
  倩怡這話很合赫捨裡的心意,她只顧著興奮,至於上回倩怡害得她被皇帝禁足的事情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芳兒想到這裡已經完全坐不住,可是此時剛剛入夜,她必須沉住氣,當場抓住昭妃才行!於是她忍住心頭的快意,神采飛揚地吩咐道:「翠蘭,去給本宮準備熱水!本宮要沐浴更衣,光彩照人地去參加太妃娘娘的晚宴!」她要用她的光鮮亮麗反襯出昭妃的狼狽,讓昭妃從此以後在她面前徹徹底底地抬不起頭!
  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天兒終於一點一點地黑了下來。在康熙趕往鍾粹宮之後,大阿哥的燒奇跡般地漸漸退了下來。榮嬪於是得以順理成章地與康熙一同去暢音閣赴宴。本來她假意推脫,說要留下來照顧大阿哥。誰知貴太妃那裡突然來了人,特意請榮嬪前去。盛情難卻,榮嬪只得一同去了。
  榮嬪本想讓自己埋伏在別處的手下做這個出頭鳥,當場向皇帝告發昭妃與納蘭的奸/情,那樣她就可以保持住天真爛漫、不諳世事的形象。可是如今想來,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錯過昭妃倒台的精彩場面豈不可惜?於是便在太妃的一再邀請下盛裝赴宴去了。
  而那太妃派來的宮人不是別人,正是柳青。看著榮嬪隱隱透著歡喜的表情,柳青忍不住笑了。
  這一場大戲,可真是令人期待呢。
  紅杏出牆這四個字在宮裡是不可饒恕的罪過,就算妃嬪因為政治原因逃過一死,也會落得孤獨終老、生不如死的下場。赫捨裡氏就是前車之鑒。
  她倒要看看,這一次榮嬪該怎麼收場!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終於到了晚宴開始的時候。後宮眾人都知道康熙十分敬重婉貴太妃這位姨母,因此無論品級高低,只要接到請帖的都準時來了。
  除了那位最近風頭正盛的昭妃。
  皇帝身側昭妃的位置是空的,因為那把椅子擺得離主位很近,所以格外顯眼。下首的榮嬪見了心中得意一笑,狀似不經意地問:「怎麼不見昭妃娘娘呀?」
  這一回連病歪歪的懿嬪都來了,卻是不見這位寵妃的人影,的確有些奇怪。玄燁微微皺了眉,正要差人去問,翊坤宮的大太監德安正巧來了,說是替昭妃告罪,她今兒身子不適來不了了。
  玄燁點點頭,也沒多說什麼。容凰今兒看起來的確是不大舒服,這是他親眼看見了的。他不假思索地讓人又賞了容凰好些補品,還對德安囑咐道:「回去告訴你家主子,若是睡得著就早點歇著,若是尚無睡意就等著朕一會兒,朕過會兒子就去瞧她。」
  這可真是康熙朝後宮裡從未有過的恩寵了。聽了這話不光榮
  嬪和赫捨裡暗自咬牙,下面的低位宮嬪們也多多少少有些眼紅。不過很快皇后和榮嬪就釋然了,因為她們都一廂情願地以為——今晚就是容凰的死期!
  可是注定要讓她們失望了。
  看著西洋鐘的時針緩緩指向八點,端坐在翊坤宮中的容凰忍不住微笑起來。
  與此同時,早已按捺不住的赫捨裡突然從康熙背後的角落裡竄了出來,突然地跪在皇帝身前大聲道:「皇上,臣妾有要事稟報!」
  玄燁聽戲聽得心不在焉,正打算等這一出演完了就趕回翊坤宮去看容凰,這時候冷不丁聽到有人在跟前大喊一聲難免有些煩躁。見說話人是皇后赫捨裡氏,他就更加不耐,皺著眉冷聲道:「有什麼大不了的事至於你這樣?」
  赫捨裡重重磕了個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皇上,臣妾有罪,臣妾這個皇后實在是失職呀!臣妾萬萬沒想到,後宮裡竟然會發生妃嬪私通這種醜事!」
  「私通?」玄燁眉頭一皺,當即怒斥道:「你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呢?所有的妃嬪都好端端地坐在這裡,怎麼會有人私通?」
  「皇上,您忘了麼?昭妃她今晚可是從未出現在這裡呀!」赫捨裡對倩怡使了個眼色,倩怡會意地跑過來遞上紙條。玄燁沉著臉接過,一打開那張紙條就呆住了——
  這,這分明是容若的字跡!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晉江抽得太銷魂了,夢真嘗試了兩個小時也沒進去作者後台,真是快急哭了……全勤什麼的也浮雲了T__T……今天更新肥肥的一章補償大家!


☆、反攻

  不得不承認,康熙這位皇帝的疑心很重。或許是因為父母早逝的緣故,他依戀祖母,傾慕堂姐柔嘉,心底完完全全相信的人就只有這兩個而已。就算他如今對容凰有幾分喜歡,但是光憑她是鈕祜祿家的女兒這一點,玄燁就已經無法對容凰坦誠相待。
  所以說當他看到這張紙條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憤怒,無比的憤怒!幾乎是想都沒想,他便一把揮手掀翻了桌案上的果盤,拍案大怒道:「給朕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榮嬪活了兩輩子,康熙的多疑她再清楚不過。所以她為了除掉容凰早在四年前就著手準備,把鈕祜祿家大格格的美名早早放了出去,讓天下男人都對容凰產生遐思綺想。她選擇了這樣一種隱秘的方式激起皇帝的疑心,然後再找人分別模仿容若和容凰的筆跡,把他們兩個騙去暢音閣後院給戲子們休息的房間裡,再在那裡點上催情的熏香……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乾柴烈火……舊情人敘舊敘到床上簡直是順利成章的事情。只要康熙看到了那一幕,昭妃這輩子就算完了!就算皇帝心軟,或者礙於鈕祜祿家的面子不肯處置了昭妃,可是還有那麼多人在那看著呢,她就不信皇帝的心能那麼偏!
  不得不說,榮嬪的心思十分縝密,她預料到如今容凰掌著宮中大權,後宮裡會有不少她的眼線,所以聽說貴太妃今日將在暢音閣舉辦宴會之後特意將容凰也騙到這裡。這樣一來,就算有人跑去給容凰報信也來不及了!只要容凰被騙進了那間屋子,她就有把握能捉姦在床!
  這個計劃簡直是天衣無縫!但計劃成功的前提是——容凰對容若有男女之情。而且這份感情的份量,還得足以讓容凰失去理智。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容凰與容若的接觸並不多,她根本沒有機會產生愛慕之心。若硬要說她對納蘭有情,那也不過是仰慕他過人才華的敬佩之情罷了!這種感情根本不足以讓容凰頭腦發熱地跑去跟納蘭私會!
  本來,榮嬪和赫捨裡也都是這麼以為的。在沒有確定納蘭容若對容凰的影響力之前,她們都不敢輕易利用此事對昭妃動手。可是容凰那天在御花園裡的行為被她們兩個的弟弟添油加醋地複述一遍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榮嬪錯誤地以為容凰心裡也有容若,肯定會想方設法地跟容若私會。而她要做的,就是給容凰提供一個私會的機會,然後讓皇帝親眼看見這一切!
  在阿克敦的反覆勸說之下,榮嬪腦子一熱,於是便有了今夜的計
  劃。對於這個計劃而言,榮嬪著急復寵的心情和她弟弟阿克敦親眼所見的「事實」,這兩點缺一不可。
  不過……這個皇后突然冒出來是怎麼回事?她明明讓屬下到太后那裡告密,怎麼慈寧宮那邊沒動靜,反倒是皇后站了出來?
  難不成是太后把事情交給了皇后?不,這不可能啊,慈寧宮那兩位一向不待見皇后……
  不過也不一定,那時候皇后不就是在太后面前哭訴一番才得來了主持選秀的權力麼?這麼說來,說不定真是太后授意的?
  榮嬪思來想去,萬萬沒有料到她派去太后那裡的人其實早已經被容凰截住了。而從皇后站出來的這個意外開始,看似完美無缺的計劃已經被全盤打亂!
  只見赫捨裡氏捶胸高喊,一副滿是康熙著想的樣子:「皇上,您對昭妃如此恩寵,她卻不知好歹,仍然惦念著入宮前的未婚夫婿,如此不把皇上放在眼裡,其罪當誅啊!」
  榮嬪也適時地過來幫腔,故意做出若有所思的模樣:「難怪昭妃娘娘找借口不來赴宴呢,原來是……竟是去和納蘭公子……」
  事情還沒搞清楚,她就給容凰安上「找借口」的罪名,那欲言又止的樣子,反倒比喊得聲嘶力竭的赫捨裡更讓人相信。
  康熙聽了這話也不由生疑,心道難怪容凰這幾天總是把他往外面推,還借口說什麼來了月信,說什麼不舒服,原來是背著他偷偷會情郎去了!康熙順著榮嬪的意思想下去,只覺得腦門子衝上一股熱氣,幾乎要燒得他昏死過去。他那麼寵愛容凰,為了她甚至不惜多次違背太皇太后的意願,她怎麼能——她怎麼可以,怎麼忍心做出這種對不起他的事情?!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如果這次皇后說的是真的,他一定要毫不留情地處置容凰!最好再藉著此事打擊鈕祜祿家,那樣他明年親政就更加名正言順了!
  雖然心裡已經信了七八分,可是想起這些日子他與容凰恩愛的情景,玄燁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一切美好都是假象的事實,所以康熙心底還存著一絲希望。他強自忍住胸口那股邪氣,咬著牙恨恨道:「說昭妃私通,證據何在?就憑這一張紙條和皇后的一面之詞,就可以說昭妃有罪麼?」
  赫捨裡聽了這話一下子就懵了,如今證據確鑿,皇上竟然還偏袒鈕祜祿氏,說她的話只是一面之詞?慌亂之下,赫捨裡突然指向榮嬪,大聲喊道:「皇上,您不信臣妾,總要信榮嬪吧?這張紙條
  就是榮嬪派人送給臣妾的!」
  榮嬪頓時呆住了。她明明是叫安插在惠貴人身邊的宮女去給太后報信,那樣一旦事情敗露也只會牽扯到惠貴人身上,萬萬沒有想到皇后會突然拉她下水!可是,她現在若是立即否定皇后的話,說自己對此事毫不知情,那樣皇上會認為皇后在撒謊,很有可能就此放過昭妃了呀!那她籌謀了這麼久,冒著殺頭的風險假傳聖旨,費盡心計地把容若騙進宮來……這一切的一切可不就白費了麼?
  反正現在昭妃沒有出現在這裡,就說明她已經中計了!當務之急是趕快去捉姦,不能再在這裡耗費時間了,必須要讓皇帝相信皇后的話,並且盡快親眼看到那不堪的一幕才行!
  想到這裡,榮嬪當機立斷,裝出不勝驚恐的樣子道:「皇上,臣妾昨日來暢音閣聽戲,正巧遇到了昭妃娘娘。娘娘當時神色略顯慌張,沒與臣妾說上幾句話就走了。臣妾起先還以為昭妃娘娘是有什麼要事處理,沒想到她剛走,臣妾的宮女就在地上撿到了從昭妃娘娘身上不小心掉下來的紙條……因為事關重大,臣妾不敢自作主張,又不敢驚動皇上太后,思來想去,只好派人把此事告訴皇后娘娘了。」
  若是容凰在場,她簡直忍不住要為榮嬪喝彩了!雖然計劃突然生了變故,但榮嬪急中生智,順勢承認了皇后的話,還是可以達到一樣的效果,只不過是無法置身事外罷了。因為榮嬪和昭妃昨日在暢音閣遇見過這是事實,一下子就能查出來。而且榮嬪是除了容凰以外位份最高的妃嬪,她遇到這種事情一時間無法確認虛實,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找皇后做主也不為怪。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康熙心中一沉,立馬吩咐道:「既然如此,便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榮嬪忍不住唇角微彎,心中得意至極。剛剛她已經安排人手封鎖了戲台,沒有人能趕去給昭妃報信。只要現在趕過去,事情就會大功告成了!
  幾人正要往信中約定的地點走去,事發後一直沉默不語的貴太妃忽然開口了:「皇帝,這件事情無論真假,先不要打草驚蛇,萬萬不要忘了皇家的體面。哀家就不去添亂了,留在這兒等著你們。」
  玄燁心中一驚,猛然醒悟過來。是啊,且不論昭妃私通一事是真是假,帶著這麼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去捉姦顯然不合適,簡直就是在打康熙的臉!他剛才也是氣急了,竟然忘了這麼一層。他謝過太妃指教之後,轉過頭來就瞪了赫捨裡一眼,冷哼一聲抬步走了。
  在他看來,皇后就是故意要讓他丟臉。赫捨裡委屈極了,卻顧不得申辯,只得委委屈屈地跟了上去。一旁的榮嬪淺淺一笑,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追到康熙身側,在一旁柔聲勸道:「皇上消消氣,千萬要保重龍體,別為不值得的人氣壞了自個兒的身子。」
  玄燁見她情真意切的模樣,心中微微一動,見榮嬪一雙白玉似的雙手裸/露在寒冷的空氣中,便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輕歎道:「朕知道了。」
  榮嬪心中一喜,連忙趁熱打鐵,面上一派真誠:「皇上,其實昭妃娘娘這麼做也是情有可原,臣妾沒進宮時就聽說了她和納蘭公子這一對璧人。人們都說京城第一美人配京城第一才子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呢!他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難免難捨難分。如今昭妃娘娘突然進了宮,想來兩人心裡都是難過得很,這才一時情難自禁,做下了這等違背規矩之事……還望皇上看在鈕祜祿家的份上,從輕發落昭妃娘娘吧!」
  她先是把容若和容凰硬生生說成感情甚佳活活被拆散的一對,再搬出鈕祜祿家威脅皇上,最後再看似求情實際挑起康熙的怒火……不得不承認,榮嬪說話的技巧的確高明,不但達到了讓康熙更加憤怒的目的,還讓康熙覺得榮嬪善良體貼,總為他人著想……
  說話間的功夫地方便到了。康熙情不自禁地屏住呼氣,將一干人等都留在外面,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到門口。
  誰知就在他剛剛打算踹開房門的時候,貴太妃身邊的柳青忽然趕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叫了一聲:「皇上!」
  這麼一叫可是會驚動屋子裡的人的!玄燁眉頭一皺,剛要發怒,赫捨裡就已經搶先開口訓斥:「大膽賤婢,還有沒有一點規矩?這裡豈容你喧嘩?」
  「都住嘴!」玄燁怒斥一聲,正要詢問柳青怎麼回事,榮嬪卻是已經等不住了。她生怕容凰聽到動靜在裡面做什麼手腳,於是心急火燎地一把推開了房門!這一推,不光她呆住了,就連皇帝,皇后,在場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裡面根本什麼人都沒有,一個人也沒有。
  玄燁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看向皇后,黑著臉沉聲問:「這是怎麼回事?你在耍朕?」
  赫捨裡一下子就慌了,她踉踉蹌蹌地跑進屋內,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發現房內根本沒有一絲人影!不——這怎麼可能?
  「皇上,昭妃她一定是聽到風聲跑了!您看,這被褥都是亂的
  !」赫捨裡害怕了。大多數人在害怕的時候就會口不擇言,就好像現在的赫捨裡:「不,她可能還藏在這裡,妄想躲過一劫!來人,給本宮好好搜一搜這間屋子!不光這間屋子,整個暢音閣都要搜查!」
  「夠了!」康熙眉頭一皺,惱怒道:「堂堂一國之母,瘋瘋癲癲的像什麼樣子,還嫌不夠丟人麼?」
  不遠處的太監宮女們為難極了,這可怎麼是好,一邊是逼著他們進去搜查的皇后,一邊是對著皇后大發雷霆的皇帝,他們到底是該聽誰的?
  正當這時,柳青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替他們解了圍——「不用搜了。皇上,貴太妃娘娘讓奴婢來通知一聲,昭妃娘娘到了,正在前頭陪她看戲呢。」
  赫捨裡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好像被人抽走了全身力氣似的,她頹然地跌坐在地上,靠著倩怡的攙扶才勉勉強強站了起來。至於榮嬪也好不到哪去,她實在是太吃驚了!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昭妃今日明明推脫不能赴宴,她明明就喜歡著納蘭,她的計劃天衣無縫,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玄燁冷笑一聲,瞥了一眼癱軟如泥的皇后和臉色慘白的榮嬪,猛然一腳踹翻了走廊裡的古董架子,碎瓷器打翻在赫捨裡腳下,嚇得芳兒情不自禁地尖叫出來。她意識到大事不妙,連忙跪下來磕頭道:「皇上恕罪,臣妾也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啊!」她眼角無意間瞥到縮在康熙身側的榮嬪,忽然心頭一顫,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來——是榮嬪要害她!
  是了,一定是榮嬪,她見昭妃得寵,就背叛了赫捨裡,跑去和昭妃聯手給她下這個局!芳兒渾身發顫,抬起手斬釘截鐵地指向榮嬪:「皇上,這張紙條是榮嬪派人送給臣妾的,一定是她設了局!」
  康熙皺著眉看向榮嬪,面露不悅之色:「榮嬪,朕給你一個機會解釋。」
  榮嬪哆嗦著唇,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紅著眼圈道:「皇上,臣妾,臣妾不知啊……臣妾明明就是在暢音閣撿到了那張紙條。或許……是昭妃娘娘聽到了什麼風聲?」
  「一派胡言!昭妃來了,你們說她與外人私通。她若不來,就說她聽到風聲跑了。這不是陷害是什麼?你們一個個地真當朕是傻子,由著你們這麼陷害朕的寵妃麼?」康熙深吸口氣,看向榮嬪的目光頓時冷凝:「榮嬪,你太讓朕失望了!朕一向以為你溫柔體貼,不爭強好勝,沒想到連你也這麼不安分!」
  榮嬪的心一下子被澆了個透心涼。她前
  些日子雖然失了寵,但好歹看在兒子的份上,康熙還算敬重她。如今她偷雞不成反蝕把米,既沒扳倒昭妃又讓皇上厭惡了自己,她心裡簡直跟吃了蒼蠅一樣難受!她慌忙膝行上前,抱住康熙的腿,仰起頭來梨花帶雨地說:「皇上,臣妾不是那種人啊!臣妾陪在您身邊三年了,您還不瞭解臣妾麼?」
  玄燁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見一身絳紫色綢繡桃花旗裝的容凰搭著景怡的手款款而來,姿態如行雲流水一般優雅從容,與狼狽不堪的皇后、榮嬪二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臣妾來遲了,還望皇上恕罪。」她凝望著玄燁,柔軟的目光中隱隱流露出幾分委屈之色。玄燁心頭一慌,連忙上前親自扶起容凰,看著她臉色泛白的虛弱模樣,心疼得要命,趕緊加以安撫:「容兒,你身子不舒服,怎麼還是來了?」他這其實是明知故問,容凰一定是聽說自己被冤枉了才會忍著不適匆匆趕來……
  想到自己剛剛還懷疑過她,玄燁更加愧疚,緊緊握著容凰的手道:「容兒,這裡沒事了,你先回去歇著吧。」
  容凰在人前向來對他百依百順,可是這時她卻是堅定地搖了搖頭,目光楚楚地道:「皇上,今日這事兒若是就這麼簡簡單單地一筆帶過了,回頭傳出去還不知道說得多難聽呢!就算是沒在暢音閣裡抓到臣妾與男子私會,也會被有心人捕風捉影地宣揚出去……臣妾一人受罪也就罷了,可是臣妾身為宮妃,就是皇家的人,怎麼能讓皇上也跟著蒙羞呢?」
  說完這話,她忽然從袖口掏出一張紙條遞給玄燁。他打開一看,頓時雙目赤紅,怒不可遏!
  作者有話要說:知道你們等不及~該來的這不就來了麼!不過不要以為這件事就這麼完了,小鳳凰還留著後手捏~前面有幾個伏筆還木有解釋哦,忘記的孩紙可以複習一下O(∩_∩)O~
  話說這天黑得真快啊……夢夢趕了個短篇稿紙時間就過去了T__T……我有罪,所以我這章多寫一些,要不然虐渣渣又要拖到明天了。其實所謂的雙更就是分開兩章寫嘛= =大家看在字數多的份上原諒我吧原諒我吧我給你們暖床……
  明天繼續虐渣渣,現在才剛剛開始哦~


☆、對峙

  這紙條上赫然是皇帝的手筆,逼真到連玄燁本人看到了也忍不住懷疑是不是他忘記了自己約過容凰。
  容凰小心瞧著康熙的臉色,有條不紊地道:「皇上,臣妾今兒個用完晚膳之後不久本想早些歇息,沒想到乾清宮的魏喜魏公公忽然來了翊坤宮,讓臣妾今夜戌時三刻去暢音閣角樓二樓左手邊第一間房去,說是皇上有話對臣妾說。臣妾當時就覺得不對勁,皇上才離開翊坤宮沒幾個時辰,什麼話非得今夜說,還得去那戲子伶人住的屋子裡去?所以臣妾就沒有應,打發了德安去暢音閣報信,推說身子不適來不了了。」
  她頓了一頓,醞釀著措辭,抬起眼睛似不經意地瞟了榮嬪一眼,沉聲道:「誰知那魏喜卻是不肯輕易放過了臣妾,他不知從哪裡拿出這張紙條來。臣妾見是您的字跡,就硬挺著不適前來赴約。只是臨走的時候身子實在不爽,讓宮人趕去太醫院叫了太醫來瞧,喝了一方止痛的藥,這才匆匆忙忙地趕來。誰知道這一來就遇到這種事情……」她眨眨眼睛,適時地掉下兩行清淚:「皇上,您可要為容凰做主啊!」
  「豈有此理!簡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康熙氣得額頭青筋暴起,盛怒之下,一腳將緊緊纏著他的榮嬪踢翻在地,把榮嬪摔了個四腳朝天,在宮人們面前好生沒臉。赫捨裡見了這一幕心中暗爽,好一個榮嬪,竟然敢背叛她,活該這麼丟臉!
  芳兒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落井下石,因此當榮嬪丟人丟到家時,赫捨裡及時地添了一把火:「皇上,這可是假傳聖旨的大罪!榮嬪既然可以模仿皇上的字跡,那麼她模仿出納蘭公子的字跡也不奇怪啊!這擺明了是榮嬪要陷害昭妃,還妄想拖著臣妾下水!」赫捨裡現在是氣瘋了,也顧不得平日和榮嬪如何交好,只想著如何禍水東引把事情全都推到榮嬪身上以求自保。
  康熙死死地盯著榮嬪,眼中彷彿要噴出火來。他沒想到榮嬪竟然這樣大膽,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假傳聖旨!
  他更想不到,也永遠無法知道的是——榮嬪是找人模仿了容凰和容若的筆跡不假,可是她從來都沒有假傳過聖旨。這張紙條其實是容凰派人偽造的,與榮嬪真真正正無一點關係。
  容凰用帕子擦了擦眼淚,在一旁輕泣道:「皇上,幸虧臣妾把這張紙條留了下來,不然臣妾可就怎麼都說不清了……」她拍拍胸口,心有餘悸地道:「其實,就算臣妾手裡拿著這張紙條,只要臣妾提早一步來了這裡,到時候被抓個『人贓並獲』,臣妾就算有這張紙條作
  為證據,皇上盛怒之下,臣妾說什麼您都不會信了……」
  康熙心頭一跳,只覺得剛剛困惑他的那團疑雲正在被人緩緩撥開。是啊,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只要他親眼看見容凰和別的男人廝混在一起,到時候容凰手中的這張紙條不但不會救她,反而還會害了她的性命!因為一旦到了那個地步,榮嬪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稱容凰早有準備,這樣一來容凰不但紅杏出牆,還犯了假傳聖旨的大罪!
  「賤/人!」他一腳踢在榮嬪臉上,簡直毫無憐惜之情。這一腳踢的極重,可比耳刮子有力氣多了。而且……也足夠讓人丟臉!
  榮嬪白皙的面孔上頓時出現了一個污黑的腳印,她死死地摀住自己的臉,要說疼痛還是其次,榮嬪最怕的是丟人!
  「皇上,請您相信臣妾啊!」榮嬪很僵硬地抽了下嘴角,「無論如何,那紙條上明明就是納蘭容若的字跡——」話一出口,榮嬪就呆住了。待她回過神來猛地抬起頭看向容凰,那眼神好像在看一條毒蛇。「是你,一定是你偽造了紙條想要陷害我!」
  容凰做出很害怕的樣子來,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半步:「榮嬪,你——你這樣陷害本宮,不思悔過也就罷了,竟然還惡人先告狀?你剛才自己也說了,你送給皇后的那張紙條上是納蘭公子的筆跡,但,也僅僅是筆跡罷了。皇上的筆跡你尚且可以模仿,納蘭公子的又有何不可呢?本宮可沒有榮嬪那樣大的本事,連御前的人都能收買……」
  康熙在旁聽了這話,只覺得心驚肉跳。他的妃嬪,這個生下他長子的女人,竟然已經把手伸到了乾清宮?魏喜是誰,那是乾清宮副總管,成日跟在皇帝屁股後面的!一想到魏喜可能會把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匯報給榮嬪,玄燁就渾身不舒服,好像時時刻刻都被人盯著一樣毛骨悚然!
  「魏珠!」康熙臉色鐵青,咬著牙一字一字道:「你的好弟弟人呢?」
  魏珠連忙跑了過來跪地磕頭:「皇上息怒,奴才已經差人去找了!」
  榮嬪心中一沉,忽然冒出一種不好的預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從來都沒有派魏喜去過翊坤宮啊!她一心以為一個納蘭容若已經足夠引容凰出來了,又何必多此一舉假借皇上的名義?更重要的是,昭妃此舉擺明了是要順帶除掉魏喜……想到這裡,榮嬪忽然明白過來,容凰這是想剪除她的心腹!榮嬪已經失去了一個掌管情報的宮女詩棋,如今又要失去另一枚重要的棋子魏喜!
  她龐大的情報網一旦失去了這兩個至關重要的人,很快就會淪為一盤散沙!而皇帝如果順著魏喜追查下去的話,很有可能牽扯出一系列的線人來……這樣她苦心經營了多年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情報局就白費了,而且康熙和太皇太后還會就此對她生出間隙,永遠提防著她!
  不,她絕不能容許這樣的情況發生!榮嬪心念一動,已經對魏喜存了殺心,沒想到正當這時,乾清宮的管事宮女雲姝忽然快步而止,匆匆行禮道:「啟稟皇上,找到魏喜了,奴婢已經吩咐將他五花大綁關了起來。」
  榮嬪聞言一瞬間就變了眼神,不過她畢竟是經過一些大風大浪的人,很快就平靜下來。如果抓不到魏喜還好說,讓他永遠不再出現就是。可是魏喜一旦落到了皇帝手上,他的命就得暫時留下來了。魏喜跟著她很多年了,榮嬪有這個自信魏喜暫時不會出賣她。相反地,她現在還要想辦法保住魏喜的命,若是他現在突然死了,以康熙的多疑,很有可能懷疑魏喜是被榮嬪滅口的……
  康熙點點頭,讚賞道:「做得好,把他帶上來!」
  榮嬪下意識地拿眼睛去掃容凰,企圖在她臉上看到一點點慌張,可是她意外地發現容凰眼中除了委屈還是委屈,沒有一點點慌亂的模樣——這是怎麼回事?如果魏喜被帶上殿來對質,很有可能說出對昭妃不利的話來,難道說魏喜也被她收買了?
  這不可能,魏喜是她一手培養的,絕對沒有可能背叛她……榮嬪腦中快速思考著,忽然抓住什麼,連忙辯白道:「皇后娘娘,您口口聲聲說是臣妾的宮女把那張紙條送給您的,不知道那宮女何在?」她覺得那個宮女一定是被容凰收買了,如果從那個宮女下手,很有可能把容凰連帶著拖下水!
  赫捨裡本來以為今日處置榮嬪一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沒想到她突然會向自己發難,臉色頓時就有些不好看:「怎麼,榮嬪剛剛吵著要捉姦的時候還親口承認了是你派人送來紙條的,現在又想否認?」
  榮嬪袖子裡的手握得發白,她終於明白了——這一切都是昭妃設下的局,她自以為給容凰下了一個絕妙的圈套,卻沒有想到到頭來自己才是被算計的那一個!
  當時在宴會上,如果榮嬪否認了自己的宮女給皇后送過紙條,那麼昭妃就不會受到一點點傷害,倒霉的只有皇后一個人。如果她承認了,那麼今日就是她陷害昭妃!
  榮嬪怎麼做都是錯,而昭妃怎麼做都會毫髮無損!
  >  
  榮嬪終於慌了,徹底慌了。她沒有想到,自己前世一直不放在眼裡的那個愚昧無知的鈕祜祿氏竟然有了這樣的心計!她太輕敵,太大意了……
  說過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榮嬪知道她已經不能反悔否認送紙條給皇后的事了。既然無法從那個宮女下手,她就必須想別的法子擺脫危機……她微微皺了眉,忽然意識到事情不對。按理說昭妃生性狡猾,不來也就罷了,那麼納蘭容若跑到哪裡去了?難道他當真對容凰這個未婚妻子毫無感情?
  像是為了回答榮嬪一般,雲姝忽然上前一步,表情淡淡地道:「皇上,納蘭公子已經在乾清宮恭候您多時了,說是有事稟報。」
  康熙略一沉吟,今天發生在暢音閣裡的畢竟是家事,叫容若攪合進來似乎不大妥當。可是容若是這件事情裡的關鍵人物,如果不叫他來,就無法還原事情的真相。康熙權衡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點頭宣了容若來暢音閣。
  正當這時,乾清宮的另一個大宮女雲妍將被綁得嚴嚴實實的魏喜帶了上來。榮嬪好像看見一絲希望似的,眼中散發出急切的光芒。魏喜是她的人,起碼現在是不會背叛她的。既然如此,那麼魏喜就可以替她作證,證明她是清白的,她根本就沒對魏喜下過去翊坤宮這種命令!
  只要魏喜這裡對不上,昭妃的計劃就無法順利實行!榮嬪想到這裡,簡直忍不住要大笑三聲了!
  誰知就在這時,容凰突然鳳眸微轉,似笑非笑地看了榮嬪一眼。那眼神冰涼刺骨,明顯不屬於一個不到十六歲的少女。榮嬪猛地打了一個寒戰,慌亂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不過榮嬪很快就鎮定下來,因為她知道,一會兒跪地求饒的人就要換成這個愚蠢的鈕祜祿氏了!昭妃偽造出康熙筆跡的字條原本是想要向玄燁證明皇后呈上的那張紙條是假的,可她搬出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只要魏喜打死都不承認他去過翊坤宮,那麼昭妃的話就無法令人信服,在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情況下,榮嬪的罪名就無法成立!
  作者有話要說:我真的是個囧人啊,耳釘上的鑽掉了,於是剩下的那個托不知道怎麼進耳洞裡去了,拔不粗來了。為了不帶著根針過一輩子,我要去醫院做個小手術……風蕭蕭兮易水寒,求祝福求虎摸求大胸給蹭啊啊啊啊啊啊


☆、無情

  事情如榮嬪所料,魏喜果然死活都不肯承認自己去過翊坤宮。事實上,他當時正要去榮嬪那裡回稟自己在暢音閣的佈置,剛好路過翊坤宮,就被翊坤宮相熟的大太監德安叫進去說了兩句話。他是御前的人,人人都想要討好巴結他,魏喜被德安幾句話捧得飄飄然,一時大意了,就耽擱了一會兒功夫。可他連昭妃的面都沒見著啊,怎麼可能給她傳什麼紙條?
  赫捨裡見魏喜不肯招認,一時間也有些急了。她已經臨陣倒戈,如果今天定罪的不是榮嬪,那她可就裡外不是人了!於是她板起了臉,沉怒道:「該死的奴才,竟然還敢嘴硬?給本宮拖出去狠狠地打!」
  「皇后娘娘!」榮嬪連忙挺起身子,微微皺著眉,一副瑟瑟發抖的可憐模樣:「您這是要屈打成招麼?臣妾不曾做過的事情,您怎麼能逼著一個奴才承認呢?」
  赫捨裡被她堵得一時語塞,榮嬪乘勝追擊,做出十分痛心的樣子來:「臣妾入宮三年,戰戰兢兢服侍皇后娘娘,娘娘您想想看,臣妾怎麼會設計害您呢?」
  她字字如針,一下一下地扎進了赫捨裡的心裡。沒錯,這幾年來別說宮嬪們,就是那些下人見了皇后失寵也對她退步三捨,只有這個榮嬪時不時地會來長春宮坐坐……難道今天的事真的是她錯怪榮嬪了?
  赫捨裡冷靜下來之後,果然開始懷疑此事。榮嬪發現有戲,趕緊又添了一把火,情真意切地說:「娘娘,您可不要中了某些人的挑撥離間之計啊!」
  容凰冷眼瞧著榮嬪做戲,簡直要笑出聲來。好厲害的一張小嘴,竟然想憑三言兩句就可以挽回局勢?
  你做夢。
  容凰咬了咬唇,委委屈屈地看向玄燁:「皇上,魏喜是榮嬪的人,他自然不會這麼輕易就承認了。榮嬪她這樣指桑罵槐侮辱臣妾的名聲,還叫臣妾如何在宮中立足?」
  玄燁此時明顯是更相信容凰多一些,所以他點了點頭,冷聲吩咐道:「先拖下去杖責三十!」
  三十板子不輕不重,頂多打得人皮開肉綻,卻不會傷及男子的性命。若是一般人被打得屁股開花肯定什麼都招了,可是魏喜是榮嬪的心腹,榮嬪堅信他一定可以挺過去的!所以此刻她忽然放鬆下來,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看向容凰。
  沒錯,她今天的計劃有了一些小的失誤,可是昭妃同樣也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只要魏喜打死不認,那麼昭妃也逃不掉嫌疑!
  容凰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可是魏喜被拖下去之後,她不見一絲慌亂,反而眸光如水,深深地看向玄燁:「皇上,臣妾蒙受皇恩,深恐得罪了其他姐妹,時不時還會冒著冒犯皇上的危險勸您去別的妃嬪那裡坐坐,尤其是養著大阿哥的榮嬪……可是她對臣妾沒有一絲感激之情也就罷了,還設計出這樣的毒計來陷害臣妾。臣妾真是……感到心寒。」
  玄燁聽了這話深以為然,仔細想來的確如此,半年以來容凰深受恩寵,要說偷人也應該是那些不受寵的妃子才對,他天天陪在容凰身側,她又怎麼會寂寞到去與外姓男子幽會呢?若說驟然失寵的榮嬪紅杏出牆反倒比較合理。
  他越來越相信是榮嬪嫉妒容凰得寵,想要陷害容凰了。只要外頭的魏喜招認,榮嬪就可以定罪。
  玄燁連忙握住容凰的手,生怕她因為這件事跟自己生了間隙。容凰也不是個不識好歹的人,見康熙有意偏向他,便對玄燁回以一個感激的微笑。這個笑容十分蒼白無力,容凰一向有痛經的毛病,這時候站得久了,不免有些搖搖欲墜。玄燁嚇了一跳,趕忙伸手攬住了她,一臉心疼地說:「瞧瞧朕這記性,竟然忘了你還難受著!快點坐下說話!」
  容凰柔聲道:「多謝皇上體恤。」說到這裡,她忽然露出一種很奇怪的神情來,有些吞吞吐吐的樣子。
  康熙離她最近,自然看得分明,不由問道:「容兒,你想說什麼?」
  只見容凰猛然瞪大了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皇上,臣妾今日不可能……不可能背著皇上偷人……臣妾有法子證明自己的清白了!」
  榮嬪心中一驚,她豎起耳朵,一雙眼睛死死盯住容凰的臉,眼神鋒利得好像要刺進容凰的身體。
  容凰看到榮嬪的神情故意微微瑟縮了一下,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皇上,臣妾來了月信,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與別的男子苟合?」
  因為容凰正與榮嬪對視著,所以榮嬪反應最快,脫口便道:「你說謊,你的信期根本就沒到!」
  容凰咬著唇沒有說話,康熙卻已經反應過來,皺著眉說:「榮嬪,你怎麼會知道昭妃的信期?」
  這在所有人看來都是很難理解的一件事情。很多女人連自己的信期都記不住,榮嬪怎麼還會知道別人的信期?很明顯榮嬪是派人打探過了的!
  她為什麼要去打聽?順理成章地想下去,很明顯,榮嬪這是想
  要害人!
  康熙短短的一句話沉沉如山般當頭壓下,彷彿擴大了無數倍,把榮嬪壓得喘不過氣來。她該怎麼解釋呢?說皇上只有在昭妃來了月信時才會去她的鍾粹宮?不——這種理由,沒人會相信的!
  她現在簡直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掉!昭妃太狡猾了,太會鑽空子了!
  「皇上,臣妾到底有沒有來月信,這種事情很容易就能檢查出來,臣妾何必要撒謊呢?倒是榮嬪,這樣居心叵測地盯著臣妾,不就是想要策劃這一場陰謀麼?她一定沒有想到,臣妾這個月的信期會突然提前……」其實她的例假早來了好幾天根本不是偶然,而是她早早服下了候正開的催經藥罷了。她前幾次把康熙往榮嬪那裡推,特意都挑了自己沒辦法侍寢的時候。這樣幾個月下來,榮嬪自然能掐算出她的信期了。
  榮嬪面如土色,正要開口辯解,雲妍再次進屋通傳:「皇上,納蘭公子到了。」
  玄燁點點頭,容若隨後便跟著宮人走入。他施施然行了個禮,舉止間不見一絲慌亂:「奴才給皇上請安,各位娘娘吉祥。」
  玄燁抬手道:「免了。容若,你有話要對朕說?」容若名成德,字容若。玄燁此時仍然親切地稱呼他為容若,想來對他和容凰的疑心已經消去大半了。
  只見納蘭微微頷首,眉宇間一派從容:「啟稟皇上,納蘭今日傍晚收到一張字條,是翊坤宮中的宮女萬福托人送來的,說是昭妃娘娘約奴才前往暢音閣一敘。奴才心知不妥,便扣下了那名宮女,帶著這張紙條來向皇上請罪。」
  容凰一怔,心頭突然有些酸澀。如果真的是她約了納蘭,他也會這麼絕情地到皇帝跟前告發她麼?
  原來不止是她對容若無心,容若對她,也是無情……容凰暗自苦笑,這樣也好,免得將來不清不楚,留下禍端。
  雲姝將那張紙條呈了上來,果然是容凰的筆跡。榮嬪見了卻不覺得慶幸,腦子裡迅速閃過兩個字:壞了!那個名叫萬福的宮女是她安插在翊坤宮的眼線,只怕這一次也要被切除了!
  她真是不明白,為什麼昭妃能這麼準確地認出她的心腹?昭妃到底哪裡來的神通?難道……難道她也是重生而來?
  不,不可能……榮嬪仔細回憶起自己昔日與昭妃相處時的情景,在前世她們兩個是水火不容的仇人,如果昭妃真的是重生的話,不可能對她沒有一絲一毫的恨意。
  面前的這個女人和她前世所見過的昭妃一點都不一樣。無論是氣度、智謀,都相差太多太多了。可惜榮嬪之前太過自傲,狂妄地認為自己把所有人都玩弄在鼓掌之間,根本就沒把容凰看在眼裡,所以才會導致今天這樣的局面。
  不過,納蘭這麼一來既沒幫上容凰的忙,也沒有拖她下水。因為紙條到底是不是偽造的還是個未知數。於是眾人耐下心來,等著外頭的魏喜挨完板子。
  沒過多久奄奄一息的魏喜便被拖了進來。赫捨裡隱忍太久,這幾年越發地沉不住氣了,忍不住第一個問道:「魏喜,你招是不招?」
  魏喜咬牙堅持道:「奴才沒有做過的事情,娘娘要奴才如何承認?」
  眼下所有證據都指向榮嬪害人,只要魏喜招認了,那麼榮嬪被定罪就是毫無疑問的事情了。
  容凰瞟了一眼滿臉希冀的榮嬪,幽幽啟唇:「魏公公,本宮勸你一句,還是早些招認了吧,何必再枉受那些皮肉之苦呢?」
  魏喜氣若游絲,仍然搖頭道:「昭妃娘娘,認罪的該是你才對!奴才雖然身份卑賤,也不會助紂為虐的!您就不要指望奴才幫您圓謊了……」
  「你錯了。」
  魏喜一怔。
  容凰篤定地說:「你說錯了。你的確是在幫人圓謊,不過不是在幫本宮,而是在幫榮嬪。本宮如果沒有見到你進翊坤宮,又怎麼會平白捏造出這種謊言來讓人詬病呢?」
  魏喜一時語塞,不說話了。他下意識地想向榮嬪投向求助的眼神,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一旦他在這個時候看向榮嬪,他們的關係很容易就會暴露了。
  說起來這魏喜倒也是個聰明人,他認識到眼前的情況根本無法傷害到容凰,於是他猛地抬起頭來,竟是看向了赫捨裡!
  「娘娘饒命,奴才招了,奴才什麼都招!」
  榮嬪剛剛見到魏喜不承認本是心頭狂喜,此刻卻又驟然墜入了冰窖,整個人都在發抖。
  可是她這一回是白害怕了,因為魏喜馬上就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震驚不已的話:「奴才的確是被人收買了,不過不是被榮嬪娘娘,而是皇后娘娘要奴才這麼做的!」
  赫捨裡立即跳了起來,滿面怒容地呵斥道:「你血口噴人!」
  魏喜做出一臉痛心的樣子,鬼叫道:「皇后娘娘!奴才本想替您隱瞞過去的,可是剛
  剛奴才被抓,您不但不替奴才求情,還企圖打死奴才滅口,奴才實在是心寒呀!」說到這裡他突然對康熙重重磕了幾個頭,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已經是滿臉的污血:「皇上明鑒,奴才也是沒有法子!皇后娘娘威脅奴才,一旦奴才不按照她的吩咐做事,她就讓奴才吃不了兜著走,奴才被逼無奈,才會不得已行事……」
  容凰心中不由暗讚,這魏喜果然不愧是榮嬪的奴才,可真會編瞎話啊。審時度勢,倒打一耙,不得不說這魏喜在耍心機方面的確是個人才。
  一旁魏喜的哥哥魏珠見狀連忙一同跪下磕頭:「魏喜雖為皇后娘娘所迫,但到底是犯下了滔天大罪,求皇上責罰!」以退為進,把罪過都推到赫捨裡頭上,這魏珠也不簡單。
  能拉赫捨裡下水固然是好事,可是容凰今天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打壓一個已經不中用的皇后,而是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心狠手辣還不自量力的榮嬪!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赫捨裡本來都差點相信榮嬪的話,以為是容凰設計陷害她們的了。沒想到魏喜忽然供出她一個毫不相干的人來,把這件事情搞得撲朔迷離。赫捨裡一時間搞不清楚到底是誰想拖著她一起倒霉,只得恨恨地盯著魏喜道:「皇上,您萬萬不要聽信這個奴才的胡言亂語,臣妾根本就沒有威脅過他呀!他一定是被人收買了,才會這樣像條瘋狗似的胡亂咬人!」
  容凰冷眼看去,今天這一場戲演得一波三折,觸目驚心,有趣是有趣,可是時候不早了,她也看夠了。這一切——該結束了。
  她當機立斷,上前一步,沉聲道:「皇后娘娘所言不無道理,臣妾也覺得這個奴才沒有說實話。既然如此,不如再打三十板子——」
  此言一出,不光榮嬪和赫捨裡,就連玄燁也有些奇怪地看向容凰。
  作者有話要說:管理員來站短說15章涉黃被鎖了,可是我能打開15章哎,你們能看見咩?


☆、奪子

  容凰見狀不緊不慢地解釋道:「皇上,並非臣妾心狠,只是臣妾如今代為掌管後宮,對待此等刁奴絕不能心軟,否則這後宮豈不是要被有心之人鬧得烏煙瘴氣了?」她故意瞥了一眼皇后,長長一歎道:「他先是污蔑臣妾,又是往皇后娘娘身上潑髒水,實在可恨!」
  赫捨裡這時候為了自保,當然會選擇附和:「皇上,昭妃所言甚是啊!來人,把他拖出去再打三十大板!」
  榮嬪想說「難道昭妃是想逼著魏喜承認是臣妾指使的才肯甘心嗎」?可是話到嘴邊,她又嚥了回去。這個時候她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魏喜不過是個太監,身子骨強壯不到哪裡去,再挨三十板子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挺得住。若是死了倒也乾淨,省得皇帝再順著魏喜查出她的情報網。而且只要魏喜被昭妃和皇后打死了,皇上就無法定她的罪。
  而康熙向來聽從容凰的意見,他見容凰都這麼說了,也就沒有表態。
  不知為什麼,這時納蘭忽然抬起了頭似不經意地看了容凰一眼。不過他很快就轉開了視線,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除了容凰,沒有人察覺到他的目光。
  她微微一怔,一絲不解瞬時浮上心頭——容若那是什麼眼神?不是對她進宮為妃的憂傷,不是對她毒打宮人的鄙夷,也不是看她身處險境的著急,而是同情,深深的同情。
  他為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她?她是天子的寵妃,宮中說一不二的掌權者,他怎麼會對她露出同情的目光?
  這太不可思議了。
  容凰沉思許久都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直到被打得落花流水的魏喜再次被拖了進來,她才收回心神。只聽赫捨裡氏著急地呵道:「狗奴才,你還是快快招認了你主子究竟是誰吧!」
  眾人冷眼看去,這魏喜已經被打得半死不活,只剩下半口氣了。正常來說他這個時候說的話不會有假……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地看向他,榮嬪更是將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一瞬不瞬地瞪著魏喜。
  容凰見時機得宜,終於走上前去,下定決心對魏喜使用了異能:「魏喜,你是榮嬪安插在皇上身邊的眼線,是麼?」
  魏喜緩慢卻堅定地點了點頭。
  榮嬪頓時臉色大變,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反駁,容凰又繼續問道:「你今天去了翊坤宮,是麼?」
  魏喜又點了點頭。
  容凰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回過身
  來對康熙施以一禮:「皇上,已經真相大白了。」
  她故意問了魏喜兩個事實,聰明地避開了容凰給榮嬪下套的真相,從而混淆了眾人的視聽,光憑這兩句話就斷定魏喜是受榮嬪指使陷害昭妃。
  而她故意先打了魏喜兩次,是為了讓魏喜的招供顯得更加真實。這事兒若是放在以前,容凰肯定沉不住氣,迫不及待地就對魏喜使用異能。可是經過慈寧宮麝香一事之後,容凰就真切感受到了玄燁的多疑。如果魏喜很快就供認了,只怕玄燁就會第一個懷疑魏喜是被容凰買通了。
  當初她在長春宮和皇后對質的時候,她對皇后的宮女倩怡使用了異能,從而讓倩怡改口,使得皇后倒了大霉。皇帝厭惡赫捨裡氏,所以才會毫不猶豫地處罰了她。可是事情換做榮嬪就不一樣了。榮嬪到底是大阿哥的生母,之前還得了好一陣子寵,只怕皇帝對她也有些感情。所以容凰必須慎重行事,選擇一個最能令人相信的時機讓魏喜說實話。
  所以說異能雖然是她的秘密武器,但是一旦使用不好或者使用的情形不對,也很有可能反過來成為害死她的凶器。
  在這深宮裡,她只有步步為營,時時刻刻謹慎小心,才能險中取勝,求得富貴平安。
  這一仗打到這裡,她已經是徹徹底底地贏了!不過,還沒那麼簡單就結束。她瞄了一眼明顯呆怔住的赫捨裡氏,又看了看猶豫不決的康熙,為難道:「皇上,此事事關重大,涉及到大阿哥的生母和皇后娘娘,臣妾不敢妄斷,還請皇上還臣妾一個清白……」
  她故意把榮嬪說成大阿哥的生母,可不是為了讓康熙心軟的。她咬咬嘴唇,看向玄燁的眼神十分柔軟,好像是在為他著想似的:「不過……可憐大阿哥還那麼小,皇上若是重罰了榮嬪,只怕大阿哥會沒人照料。」
  榮嬪早在魏喜倒戈的時候就知道今天自己算是完全輸了。可是容凰的話忽然提醒了她,是啊,就算她犯了大錯又怎麼樣?她可是皇長子的生母啊!皇上現在就只有承瑞這麼一個獨苗,如果皇后不能生下嫡子的話,長子就很有可能是未來的儲君!一旦將來承瑞長大了得知自己的親生額娘是被他的皇阿瑪親手殺死的,父子之間就很有可能生出隔膜來!
  想到這裡,榮嬪連忙膝行上前,淚汪汪地望著康熙哽咽道:「皇上,臣妾不知道魏喜這個奴才為什麼這樣污蔑臣妾——可是無論如何,請您看在大阿哥的面子上放臣妾一條生路吧!大阿哥他還小,還不到周
  歲……」
  「住嘴!」康熙忽然打斷她道:「你還有臉在朕面前替大阿哥?大阿哥真是不幸,怎麼會有你這種善妒又狠毒的額娘?朕只怕朕的兒子會被你教壞了!」他轉眸看了容凰一眼,緩緩說道:「正好昭妃膝下尚無子嗣,就把承瑞抱去翊坤宮吧!」
  榮嬪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道:「皇上,那可是臣妾的親生兒子啊,怎麼能抱去外人宮裡養?請皇上三思啊!」
  容凰早就料到了康熙會想出這麼一個餿主意來。或許玄燁和孝莊這祖孫倆早就打定主意讓容凰膝下無子,到時候容凰好幾年生不出來,他們隨便塞一個小阿哥給她抱養就是了。可是承瑞這個燙手山芋,容凰一點都不想接。
  要知道承瑞先天不足,根本活不了幾歲。容凰就算費心費力照顧他,到時候承瑞一死,無論是孝莊還是玄燁都會對她心生不滿,榮嬪更會恨毒了她。而且她還打算生自己的孩子呢,幹嘛把別人的孩子放在跟前膈應著自己?
  所以容凰故作為難地沉吟道:「皇上……這只怕不大妥當。如今皇后娘娘膝下也沒有子嗣,她是大阿哥的嫡母,撫養大阿哥也名正言順些。何況臣妾手中宮務繁多,只怕分不出心來照料皇子。」
  說到這裡,她故意停了一下,心有餘悸似的看了榮嬪一眼,放低了聲音道:「何況榮嬪這次陷害臣妾不成,只怕要恨死了臣妾……一旦大阿哥在臣妾這裡有個三長兩短,保不齊會有什麼流言傳出去,那樣對誰都不是好事……倒是皇后娘娘一向與榮嬪親厚,由她來照料大阿哥再合適不過。」
  康熙聽著容凰的話,漸漸陷入了沉思。
  老實說,他現在留著赫捨裡家還有用,所以他才會遲遲沒有下旨廢後。可是若要讓他去寵幸赫捨裡氏,讓她生下皇嗣,玄燁是萬萬做不到的。抱養一個孩子給皇后,倒是一個不錯的主意。這樣的話,還可以讓赫捨裡家對他更加效忠,玄燁何樂而不為呢?
  所以康熙只是略略考慮了一下,就點頭答應了容凰的提議。
  赫捨裡氏聽了這話喜難自禁,連忙上前表明決心:「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不會辜負皇上的期望的!」
  榮嬪一聽這話,氣得鼻子都要歪了。她一心以為大阿哥是她最大的籌碼,沒想到康熙突然來了這麼一招釜底抽薪,竟然要搶走她的兒子!
  可惡的是昭妃竟然還嫌棄她的兒子,把承瑞往皇后那裡推!要知道那赫捨
  裡氏看起來是個大家閨秀,實際上最是心狠手辣,她上一世就是被皇后那副賢惠端莊的外表欺騙了才會連續失去好幾個兒子!雖然這一世皇后的地位已經大大不如從前了,但赫捨裡芳兒就是赫捨裡芳兒,她絕對不會放過她的兒子……
  「皇上!」榮嬪聲淚俱下,抓心腦幹一樣難受:「皇上,臣妾雖然受了奸人冤枉,但臣妾為了大阿哥什麼都能忍。可是大阿哥他是無辜的啊,他身子一向虛弱,如果不在臣妾身邊恐怕很容易就會……」
  「夭折」二字還沒說出口,赫捨裡便柔柔地打斷道:「榮嬪你這是什麼意思,哪有你這麼詛咒自個兒子的?」她瞇瞇眼睛,加重了語氣:「還是說你認為本宮會對大阿哥不利?」
  康熙一聽這話就又皺起了眉,榮嬪見求皇帝沒用,竟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容凰腳下,楚楚可憐地哀求道:「昭妃娘娘,求您幫臣妾說句話吧,臣妾真的沒有陷害你啊!」
  容凰退後一步,好像受了驚訝一樣躲在康熙身後,柔聲道:「榮嬪,眼下證據確鑿,你要本宮如何相信你?大阿哥歸到嫡母膝下,那是大阿哥的造化,也是你的福分,你還不快點領旨謝恩?」
  榮嬪抬起頭來,發現康熙已經露出不耐的神色來,只好忍著滴血之痛緩緩磕下了頭,一字一頓道:「臣妾領旨謝恩。」
  康熙冷哼一聲:「還算你識抬舉。」只要一發現榮嬪真實的嘴臉,玄燁下意識地就認為她以往的柔情似水全都是虛情假意,這樣一個女人還呆在他身邊的話實在是太噁心了。可是她到底是大阿哥的生母,他不能把她一刀殺了,也不能隨便打入冷宮……
  玄燁沉吟片刻,冷聲道:「傳朕旨意,榮嬪馬佳氏不守婦德,妄圖謀害高位妃嬪,貶為……常在!禁足半年,任何人不得探視。還有,給朕撤了她的綠頭牌!如此心計深沉的毒婦,朕不想再看見!」
  作者有話要說:管理員來站短說15章涉黃被鎖了,可是我能打開15章哎,你們能看見咩?


☆、沉浮

  「皇上!」馬佳氏不可置信地看向這個自己心心唸唸了兩輩子的男人,「你怎麼可以對臣妾如此絕情?您說過會一直愛護臣妾的,您忘了麼?」
  不過一個時辰之前,皇帝還溫柔地握住她的手噓寒問暖。可是為什麼……在昭妃出現之後,一切都逆轉了!本來跪在這裡求饒的應該是昭妃那個賤/人,而不是她聰明絕頂的馬佳氏!
  還有赫捨裡氏,憑什麼她會漁翁得利搶走她的兒子!皇后不是一直以她的好姐妹自居麼?既然是好姐妹,為什麼在她落難的時候不雪中送炭,反而雪上加霜?她的兒子,那可是她的命啊!一旦她的兒子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她還怎麼活下去?!
  「皇上,臣妾是安敏,你的敏敏啊!」馬佳氏知道康熙念舊,連忙膝行上前抱住他的靴子,滿面柔情地說:「您與臣妾朝夕與共的日子,難道您都忘記了麼?您說過臣妾是最懂你的女人,是你的解語花……」
  康熙冷冷地看著馬佳氏垂死掙扎,眼中連一絲不忍都沒有閃過。
  他的確是個念舊情的人,可是今日之事無論事實真相如何,康熙知道自己必須給容凰一個交待。眼下正是他即將親政的關鍵時刻,馬佳氏一族雖然一直對他忠心耿耿,但和昭妃的娘家鈕祜祿氏比起來簡直就是不值一提。
  想到這裡,他毫不留情地一腳踢開了馬佳氏,轉過頭看向臉色發白的容凰,目光柔軟了幾分:「容兒,累壞了吧?走,朕陪你回翊坤宮。」
  容凰溫順地依偎在玄燁懷裡,兩人相依而去。馬佳氏盯著他們的背影,眼中好像要噴出火來。誰知道這還不算完,赫捨裡氏忽然一步一步走上來,高高的花盆底繡鞋忽然踩到了馬佳氏手上。馬佳氏當即疼得大叫起來,淚水洶湧而下。
  「小賤/人,你還好意思說自己是本宮的好姐妹?本宮差點就被你養的狗奴才反咬一口了!」赫捨裡氏擰著眉,高高在上地俯視著馬佳氏。「馬佳常在,其實你不知道吧,本宮一直留著你不過是想留一條會說話的狗做伴。你以為本宮很喜歡看著你那每次侍完寢後嬌羞無限的樣子麼?」
  馬佳氏明顯一怔,沒想到皇后也根本不是與她真心相交!
  「你那自以為是的樣子,真的很讓人倒胃口!你以為自己很了不起是麼?以為全天下你最美最純潔最無辜是麼?照照鏡子吧!你現在不過是一個卑賤的常在,就連見到惠貴人宜貴人她們你都要下跪請安!」赫捨裡冷笑起來,意味深
  長地說:「放心,姐妹一場,本宮會好好『照顧』你的兒子的!」
  說完這話,赫捨裡氏便威風凜凜地帶著宮人離去了。進宮三年以來,她還是第一次這樣揚眉吐氣!
  她得意了高興了,馬佳氏卻是難受得恨不得一頭撞死。她的心腹宮女嬌蘭見人都走了,連忙蹲□來扶她,不住地勸道:「娘娘咱們回宮去吧,您還有大阿哥呢!皇上只是一時生氣,他一定會原諒您的!」
  馬佳氏動了動嘴唇,好半天沒有說話。皇后說的沒錯,她生得像春天裡的花朵那樣嬌艷,為人處事又是一頂一的精明,為什麼會在區區一個昭妃手下敗得這麼慘呢?這,這不可能……
  她正出神,兩名小太監忽然粗魯地將她架了起來。其中一個膽子大的,竟然還順勢在她胸口揉了一把。馬佳氏一呆,只聽魏珠恨恨道:「我說馬佳常在哎,你可是把我們兄弟倆害慘了!」現在這個魏喜其實不是魏珠的親弟弟,真正的魏喜早已被馬佳氏殺了,眼下這個不過是馬佳氏的手下偽裝而成的,可是魏珠對此毫不知情。
  魏珠歎了口氣,他知道皇帝雖然沒有當即發落魏喜,但魏喜被雲姝壓下去關了起來,落到昭妃娘娘手裡,那又是難逃一死……他現在是恨死了興風作浪的馬佳氏,因此對她也沒什麼好臉色,十分冷淡地命令道:「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娘娘了!既然馬佳常在自己不會走,那你們就幫常在一把,把她拖回鍾粹宮去吧!」
  這件事情看起來好像就此塵埃落定了,可是容凰還沒有決定收場,這場戲自然沒有那麼快就落幕。她收押起魏喜,使用異能從他口中問出了許多有用的信息,這些信息逐漸匯聚成一張大網,遲早能把馬佳氏一族一網打盡。
  茹蘭見她這樣在意馬佳氏,曾經很是不解地問過她:「主子,馬佳氏已經完了,您又何必這樣在乎她呢?倒是皇后那邊,因為大阿哥抱去了她宮裡,皇上可是時不時地去長春宮呢。」
  容凰歎了口氣,淡淡道:「古語有云:『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個馬佳氏籌謀了那麼多年,沒這麼容易扳倒。不過沒關係,本宮還留著後手呢,若是這馬佳氏再不老實,本宮便要她好看!」
  「至於皇后……」想起那日柳青告訴過她的話,容凰抿唇一笑,右手緩緩覆在小腹之上,「如今皇上日日都來翊坤宮,本宮隨時都有可能懷上孩子。如果沒有皇后的兒子在前面做擋箭牌,本宮的孩子如何求得平安?」
  只有皇后生下了嫡子,太皇太后才會勉強對容凰放心。後宮裡的女人們也會自然而然的把攻擊的目標首先定在赫捨裡的兒子身上。
  況且康熙現在雖然常去長春宮看望大阿哥,但他一下都沒碰過赫捨裡氏,說明他心底還是有心結的。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赫捨裡氏懷上了孩子,那麼康熙肯定也會心存芥蒂,不會真心寵愛這個孩子。
  如此一來,平安,富貴,皇位,都將為她的兒子所準備。
  不過現在還不是懷孕的最佳時機,她的年齡現在還小,等到滿了十八再生育子女或許會更好一些。那大阿哥承瑞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馬佳氏不到十五歲就生下了他,所以大阿哥才會先天不足,身體孱弱。可笑那馬佳氏還總是固執地認為她的兒子是被人害了才會如此,恨不得殺死後宮所有女人她才甘心!
  提起孩子的事,容凰忽然就有些猶豫。她當初進宮的目的不過是完成梅落強迫留下的任務,如今憑她的能力弄死這兩個女人已經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了。可是……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習慣了這種步步為營的日子,開始喜歡上與人爭與人鬥,對那種俯視眾生的快感上了癮。
  而且這種癮越陷越深,正在深入骨髓……所以她才會冒出生下兒子,奪得龍椅的念頭。
  她現在漸漸明白,很多現代穿越回去的女人整天總是想著如何和一票帥哥談戀愛或者低調地做個路人甲,但那只是童話而已。清宮裡的女人們天天閒著沒事幹,唯一可做的就是互相算計和捧高踩低。只有家世背景夠雄厚,才能有自保的本錢。寵愛和權力是她們立足的根本,如果想要過得舒心自在,就必須將二者同時緊緊握在手心。
  就在容凰為了何去何從而糾結不已的時候,康熙八年在不知不覺中悄然降臨了。
  最近皇后赫捨裡氏可謂得意至極。她手中握著康熙唯一的兒子,隔三差五就會請皇帝到長春宮去。由於赫捨裡家在前朝極力討好康熙的緣故,皇帝對她的態度也由剛開始的厭惡到淡然。
  清宮三大節即元旦、冬至、萬壽節,按理說皇后必須參與這三大節日的慶典。前幾年赫捨裡氏因為「身體不適」都沒有出席,但今時不同往日,有大阿哥在手,這樣重要的宴會她自然要出來蹦躂蹦躂了。
  元旦當天,赫捨裡氏一身華服,端莊大方地站在康熙身側。經過馬佳氏背叛一事,赫捨裡氏似乎沉穩了許多,眼下見到容凰也沒有言語上的挑釁。只是
  那一雙眼睛似笑非笑地瞥著容凰,隱隱帶著炫耀。容凰見了便在心中搖了搖頭,這皇后是把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了,完全沒注意到太皇太后看她時那失望的眼神。
  誠然,如果沒有四年前失貞一事,皇后的確勉強算得上是個合格的國母。可這幾年來她飽嘗世間冷暖,心態起伏太大了,還是比不得容凰沉得住氣。
  正如此刻,康熙吩咐宮人在自己身側給昭妃添座位,皇后當即微微變了臉色,抱著大阿哥上前與玄燁說話。玄燁一時不好推開孩子,只好把容凰晾在那裡。
  茹蘭見了氣得直發抖,小聲跟一旁的瑞蘭抱怨:「這赫捨裡氏真是無恥,大阿哥是咱們主子不要才丟給她的,她有什麼可得意?又不是她自己生的孩子。」
  瑞蘭面色平靜,淡淡道:「她現在越高興,將來哭得就越慘。你沒瞧出來麼?昭主子是有意如此……」
  她話音剛落,就見一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闊步走到大殿中央,跪地道:「皇上,微臣有事啟奏!」眾人放眼望去,那人原來是大清第一巴圖魯,鰲中堂鰲拜。
  康熙微微一怔,沒想到鰲拜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按理說三大節都是要罷朝的,而且他還沒有親政,鰲拜能有什麼可奏?
  就在這時,鰲拜沉聲道:「臣恭請皇上親政!」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皇后赫捨裡氏大驚失色,懷中的大阿哥險些掉了下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鰲拜大權在握,怎麼會突然捨得放權?按照計劃,不是應該由她的祖父在年後恭請皇上親政麼?
  赫捨裡氏下意識地向容凰看去,只見她一身鵝黃緙絲滾邊小襖,一副溫婉動人的樣子。雪光中,她的膚色更顯白皙,在陽光下近乎透明。她神情自若,好像什麼都不曾知曉,又好像什麼都知道。
  用四個字來形容,就是深不可測。
  芳兒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件事一定和這個鈕祜祿氏有關!
  作者有話要說:
  別高興太早哦,作為有兩大金手指在身的榮涼涼是沒這麼容易就徹底倒台的。
  清朝妃嬪等級:皇后、皇貴妃、貴妃、妃、嬪、貴人、常在、答應、庶妃。


☆、弄權

  康熙微微皺眉,然後又展開,沉聲道:「朕知道鰲中堂對朕一片忠心,只是此事太過倉促,容後再議吧!」
  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便都彙集在大殿中央的那個男人身上。可是鰲拜好像沒聽見皇帝的話似的,也不在意那些或打量或驚訝的眼神,仍然端端正正地跪在那裡。
  容凰在一旁見了不由諷刺地一笑,做皇帝就是這麼虛偽,明明心裡想要親政想得發瘋,臉上還非得做出雲淡風輕的樣子。
  正當這時,容凰的阿瑪遏必隆也站了出來跪在一旁,顯然已經提前跟鰲拜通了氣:「微臣懇請皇上親政!」
  康熙忽然不說話了。他定定地望著二人,緩緩道:「兩位愛卿快請起吧。你們的心意朕知道了,只是朕尚年幼,不足以擔當大任,此事來日方長,再議不遲。」
  鰲拜見康熙言辭間情真意切,不似作假,下意識地看向皇帝身側的容凰。她輕輕地點了點頭,示意鰲拜不要理會康熙的虛偽,堅持跪在那裡。
  康熙親政的事不會這麼倉促就決定的。起碼玄燁這個事事都要過問祖母的小皇帝,肯定要回去跟太皇太后商量一番才能決定。可是容凰今天讓自家兩個爹堅持如此並不是在做無用功。一是為了表明決心,消除康熙的疑慮。二是為了……論功行賞。
  沒錯,據她瞭解,康熙和孝莊祖孫倆已經私下裡和赫捨裡氏說定,年後就會率先提出親政的事情。一旦到了那個時候,鰲拜和遏必隆就顯得被動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不是餓死的就是撐死的,容凰就賭一把,賭皇家對赫捨裡氏已經不是那麼信任,賭康熙想要親政的心情太過迫切,連幾個月都不想多等。
  「皇上,」善於言辭的遏必隆開口道:「今日乃是康熙八年的元旦,皇上虛歲已有十七。臣等若是再遲遲不肯放權,豈不是有弄權之嫌?」簡簡單單一句話,既顯示出了鰲拜和遏必隆的不貪權,又一下子將另外兩個輔臣置於被動的境地。
  索尼的老臉當即就有些不好看,他咳嗽了半晌,正要讓索額圖扶著他上前附議,巧令辭色的蘇克薩哈已經一骨碌跪在了遏必隆身旁。等索尼顫顫巍巍地跪過去時,康熙已經做出決定:「鰲愛卿對朕忠心耿耿,加授一等公世襲,遏愛卿加授一等伯世襲!親政一事,暫時就不要再提了!」
  世襲一等公、一等伯,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好差事!這樣一來哪怕納穆福將來一無所成,起碼鰲拜死後他也能混個爵位過日子。一般
  人早就心動不已,領旨謝恩了。可是鰲拜抬起頭看了容凰一眼之後,他就果斷拒絕了皇帝的封賞:「臣受之有愧,還望皇上收回成命!」
  遏必隆也在一旁附和道:「輔佐皇上親臨政事乃是臣等的本分,臣等不敢居功!」
  兩個大清朝的股肱之臣恭恭敬敬地跪在那裡,那樣子要多謙卑就有多謙卑,極大地滿足了康熙作為一個少年帝王的虛榮心。玄燁龍心大悅,親自起身扶起了幾位輔政大臣,此事這才暫且作罷。
  這一插曲過後宴會繼續進行,赫捨裡氏卻已經沒有了宴飲的心情。她只是一味冷眼瞧著容凰,心中怨氣越堆越高。因為鰲拜和遏必隆的示好,皇帝顯然對容凰更加熱情了,一雙眼睛幾乎黏在她身上沒移開過。赫捨裡低頭厭惡地看向懷中哭鬧不止的大阿哥,心道那個計劃需要提早實行了……
  赫捨裡那邊自顧哀怨,容凰與玄燁這邊卻是其樂融融。她近日身子不適,一直沒有侍寢,玄燁看的著吃不著,心裡癢癢得難受,再加上剛剛瞧見了親政的苗頭心裡舒坦,一會兒拉拉手一會兒摟摟腰,就差在大殿上對她大行禽獸之事。
  容凰身子不方便倒不是虛的,前些日子她為了扳倒榮嬪私底下讓侯太醫給她開了讓經期提前的藥物,導致經期混亂,這一段時間恐怕都不能侍寢。她早就琢磨著在自己手底下選個低位的妃嬪幫她籠絡住康熙,只是一直推不開他。眼下出了這事兒,容凰正好得了機會,好好物色物色一個人選。
  懿嬪出身太高,又無心後宮,顯然不行。宜貴人和她非親非故,不知底細,雖說面貌有幾分相似,但是她們相處時日還短,不能輕易起用。幾個庶妃都上不得檯面,思來想去,還就惠貴人納蘭氏最為合適。
  雖說容凰和惠兒沒有什麼血緣關係,可惠兒是容若的堂姐,容凰是容若的表姐。有容若這麼一層關係在,她們兩個好歹也是個親戚。納蘭惠兒這人大大咧咧,沒什麼心計,在前世一輩子也沒混出什麼大名堂,若能為她所用再好不過。
  而且容凰記得馬佳氏的兒子承瑞和赫捨裡氏即將產下的兒子承祜都是短命鬼,將來正式排輩後的皇長子胤褆是從惠妃的肚子裡爬出來的。所以說用惠兒為自己開路,這條後宮之主的道路,容凰將會走得更加順遂。
  思前想後之後,容凰便對著康熙說起了惠貴人的好話。實話說惠兒的容貌還是不差的,雖說比不上容凰,但比那個自戀的馬佳氏也差不了多少。她差就差在不會
  打扮,性子又略顯粗鄙,不合康熙的心意。容凰把她叫來翊坤宮提點幾次之後,惠貴人的品味明顯上升了好幾個檔次。等過幾天她再跟康熙提起惠兒的時候,空窗了好些日子的康熙便翻了惠貴人的牌子。
  那一日玄燁照常是先來翊坤宮坐了一會兒才走的。茹蘭瞧著皇帝離去的背影就著急,見容凰仍是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不由跺起了腳:「娘娘,您怎麼淨把皇上往外頭推,也不留著點皇上?那惠貴人算是什麼東西,容貌連您萬分之一都比不上。」
  容凰睨她一眼,輕斥道:「別胡說,惠貴人哪有那麼不堪?本宮又哪裡有你說得那麼好?記著,你是翊坤宮的人,要戒驕戒躁。別學得那馬佳氏那一身臭毛病,以為自己天下最美呢。」
  茹蘭聽她寒磣馬佳氏,忍不住低低笑了起來:「好,奴婢知道了。」
  瑞蘭見容凰心情不錯的樣子,也跟著插話道:「不過說起來,馬佳常在的皮膚的確是好,皇后雖然用牛乳洗臉,卻也比不得馬佳常在嬌嫩。」
  容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怎麼說馬佳安敏也是有空間靈泉養著的人,皮膚能不好麼?現在歷史的軌跡已經被改變了許多,馬佳氏的重生優勢已經快沒了。若是利用不好,反而會害了她。所以說她現在最大的依仗就是那個隨身空間……不知道她有沒有機會進去瞧瞧呢?
  茹蘭見她不說話了,還以為她是強顏歡笑,實際上還在為惠貴人侍寢的事情難受,忍不住勸道:「主子您放心,皇上還是最寵愛您的,惠貴人之流根本不足為懼。」
  「本宮明白。」容凰撥了撥耳邊赤金嵌紅寶石的流蘇,淡淡應道:「只是皇上連續幾個月宿在翊坤宮,就算本宮比天仙還美,男人也會看膩的。作為一個帝王,他看重的絕對不止是本宮的容貌,或許……家世佔了更多的比重吧……」
  瑞蘭算是服了茹蘭這不會說話的勁兒了,見容凰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連忙微笑道:「只要皇上心裡有主子就是了。小別勝新婚,以後皇上肯定往咱們娘娘這兒跑得更勤呢。」
  瑞蘭說得沒錯,在容凰扶植了惠貴人之後,康熙不但沒有疏遠她,反而更加喜歡賴在翊坤宮。哪怕什麼都不做,只是說說話,或者讓容凰安靜地坐在一旁陪他看書,玄燁心裡都覺得格外舒坦。
  他沒有意識到,他們兩個朝夕相處大半年下來,玄燁早已經習慣了有容凰在的日子。惠貴人的爽朗直率固然新鮮,但也只是新鮮罷了
  ,只能嘗嘗鮮,卻不能日日品嚐。兩相對比之下,玄燁就更加喜歡來翊坤宮膩歪著。
  要說往康熙床上塞女人容凰沒有一點膈應那是假話,可是她明白,在後宮這種地方她必須主動出手,把主動權牢牢地攥在自己手中。如今康熙對她又憐又愛,又敬又愧,在不知不覺中,容凰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經越來越重要了。
  相反地,她愈發地不在意康熙這個人,只是把他當做一根高級黃瓜,能給自己解決需求就是了。不是她無情無義,只是這樣一個時時刻刻算計著她、把女人當成工具利用的男人有什麼值得她愛的呢?
  她只要竭盡所能地讓他感到快樂、舒心,這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當然,這種快樂只是表面上的,背地裡她可不能讓康熙這麼容易就得逞。親政的事也好,懷孕的事也罷,她是不會輕易遂了他的心意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考試好密集,堅持日更中,求鼓勵求支持T__T


☆、出宮

  因為率先提出皇帝親政一事,鰲拜和遏必隆二人近日可謂風光無限。不過在容凰的提點下,這兩位最近都是低調行事,連向來喜歡出去逗貓遛狗耍流氓的納穆福都老實了不少,本本分分地悶在家裡啃四書五經。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赫捨裡家的頂樑柱索尼一口氣上不來,再次臥病不起。其實按照正史的軌跡索尼這老頭早已沒了命,這一世是因為皇后身上出了變故,赫捨裡家才會費盡心思給他續命。可是天不遂人意,這一回索尼是真的要不行了。
  皇后在乾清宮門前跪求了一天一夜,皇帝也沒心軟,最後還是容凰開口說情,玄燁才同意讓她出宮探望。不過容凰就不同了,她身為妃嬪,沒皇后那麼多束縛,喬裝一下就可以與玄燁一同出宮。玄燁有心帶容凰出去散散心,就這樣,年節剛過,初春之時,康熙便帶著兩人一同出宮,前往赫捨裡府上。
  一路上芳兒顯得極度興奮,與一旁的侍女嘰嘰喳喳說個沒完,好像她不是回家探病,而是回府省親的,後面還裝了一車的禮物撐場面。
  玄燁看她心煩,與容凰同乘一車在前。赫捨裡露出這副德行自然是以為自己的模樣玄燁全然不知曉,卻不知回宮之後皇帝安插在她身邊的眼線就把她的一舉一動都原原本本地匯報給了玄燁。
  沒錯,皇帝在赫捨裡身邊安插了暗線。同樣的,如今得寵的容凰、昔日風光的榮嬪,甚至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懿嬪,她們身邊都有皇帝的人。區別只在於赫捨裡她們並不知曉,而容凰看得明明白白罷了。
  君心莫挽啊。投入太多真情在一個帝王身上,得到的不過是欺騙與傷心罷了。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剛剛還對自己溫柔多情的美男子,轉過身後就可以冷冰冰地算計她呢?容凰笑吟吟地看著身旁一身明黃色的少年,眸光如水一般清冽柔軟,隱隱含情。
  「有女同車,顏如舜華。」玄燁溫柔而專注地看著她,彷彿要將她看到心坎裡去。「朕平日裡見慣了你梳兩把頭的端莊模樣,沒想到如今不過梳一個簡單隨雲髻,竟然這樣美麗……」
  容凰微微轉過頭去,含笑道:「皇上別打趣臣妾了。您若是喜歡,臣妾一天換一個花樣給您看就是。」
  玄燁定定地看著她,目光忽然迷離起來,帶著一種異常的恍惚:「你這樣美,將來咱們的女兒該有多漂亮?如果日後你生下公主就叫她德音好不好?『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容凰抿了抿唇,沒有搭話。她不太確定康熙現在心裡想的是誰,若是突然出聲只會弄巧成拙,惹惱了皇帝就不好了。所以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任由玄燁出神地望著她。
  打斷玄燁遐思的是那呆頭呆腦的李煦,馬車剛一停下,就聽他硬邦邦的聲音在車外淡淡響起:「皇上,赫捨裡府到了。」
  玄燁明顯一怔,但他什麼都沒有說,面無表情地拉著容凰下了車。以容凰的身份她是不能親自去索尼的房間裡探病的,所以她提前與娘家哥哥法喀約好了時間,讓法喀代為探望。至於她,便跟著引路的婢女去了專門給女眷休息的花廳。
  索尼是朝中重臣,所以跟著自家兄長、夫君前來探病的女眷不少。容凰還沒進去,便聽得一眾鶯鶯燕燕的說話聲。因為索尼只是病了,而不是死了,所以她們閒著無事聊聊天也沒什麼不妥。
  芳兒跟著皇帝去了正院,在這裡容凰的地位便是最高。她一出現,眾人紛紛起身見禮。容凰沒有刻意端起架子,立馬抿唇一笑免了她們的禮,還親手扶起了一個身姿柔美的貴婦人。這人不是旁人,正是康熙心心唸唸了多年的那位堂姐,和碩柔嘉公主。
  「表姐,好久不見了。」容凰拉著她的手,十分親熱地說:「過年的時候怎麼也不見你進宮來呢?」
  柔嘉與容凰這對表姐妹雖然接觸不多,但她們兩個一向合得來。柔嘉自知與玄燁今生無緣,便真心希望容凰能代替自己守在玄燁身邊。聽容凰這麼說,柔嘉雙眼彎成了月牙,輕笑道:「娘娘恕罪,柔嘉本是想著和駙馬一同進宮請安的,只是那日恰巧被診出有孕,我怎麼說駙馬都不肯讓我勞累,所以只好……」
  說到這裡,她情不自禁地低下了頭,神情嬌羞無限。
  她們姐妹二人模樣有幾分相似不假,但若說起美貌,柔嘉不過容凰一半。可是柔嘉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氣質,讓人本能地想要親近和依戀。所以說就算容凰被玄燁當成了柔嘉的替身,她對柔嘉也一點遷怒都沒有。因為她知道,自己這位善良的表姐是真的對玄燁放手了,希望他們能好好過日子的。
  只可惜……後宮太過複雜,險象叢生,他們根本不可能像一對平凡的夫妻那樣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容凰早已經知曉柔嘉有孕的消息了,不過眼下還是裝出一副驚喜的模樣,拍手道:「呀!真是太好了!孩子幾個月了?」
  柔嘉面色緋紅,右
  手不自覺地撫了撫小腹,柔聲道:「有三個月了。我正打算等胎兒穩了,就進宮給兩位太后報喜。」
  她出嫁五年才終於懷孕,的確可喜可賀,想來太皇太后她們知道後定會大感欣慰。
  容凰也知道她的難處,現今這位耿駙馬是靖南王耿繼茂的第三子,順治十年與其兄耿昭忠留待京師,算是三藩為了取信於朝廷送來的質子。他去年剛剛被封為太子太師,也勉強算是個少年才俊。
  但是因為從小寄人籬下的緣故,駙馬在外周旋時十分低調,一回到府裡就自稱霸王,一向不把柔弱的公主放在眼裡。因為公主一直沒有生育的緣故,這些年駙馬已經先後納了八名姬妾。有一些是駙馬自己寵幸的,有一些則是公主在無奈之下親手送進他屋裡的。
  對於這樁政治婚姻,容凰一直是抱著同情的態度。可是自從她在那日在暢音閣裡看到容若的眼神之後,容凰的心態已經徹徹底底地改變了。無論是自己的選擇也好,無可奈何也罷,這世上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那些不必要的同情還是省省吧!因為有的時候,同情反而會變成一把利刃。被同情的人含著感激接受了同情之心,卻沒想到下一秒突然發現,那把名為同情的刀子就插在自己的胸口!
  她過得怎麼樣,是她自己的事情,何須別人來可憐她的人生?容凰如今在宮中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比皇后過得還威風,為什麼她要接受容若的同情?就因為他仍是出入自由的濁世佳公子,而她變成了紫禁城里長袖善舞的困獸麼?
  柔嘉見她久久沒有說話,還以為是容凰遲遲沒有孩子,看到自己有孕感到心急,連忙握住她的手低聲勸道:「容兒別急,你才入宮不到一年功夫。皇上這樣寵愛你,你很快就會有喜的……」
  容凰見她誤會也不急著辯解,只是微笑道:「姐姐進宮的時候,記得來翊坤宮看我呀。」
  柔嘉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應下,便見一個婢女掀簾而入,說是耿駙馬請公主回府。柔嘉神色微變,下意識地側首看向容凰,見她微微頷首,這才依依不捨地走了。
  看著柔嘉的背影,容凰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些發賭。讓一個帝王眷戀如斯的女子,過得卻並不幸福,只能靠孩子來維持這段冷冰冰的婚姻。柔嘉公主的現狀,康熙應該比誰都清楚吧?不知道他會不會感到心痛呢?
  容凰吐出一口長氣,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統統趕出腦外。她今天來可不是玩兒的,還
  有許多正經事要做。
  想到這裡,容凰三言兩語避開了那些搭訕的貴婦人,搭著景怡的手款款走出花廳。她抬起頭睨了守在門口的瑞蘭一眼,低聲問:「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景怡點點頭:「主子放心,咱們的人該聽的都聽到了,該做的也都做了。如您所料,索尼病得很重,吞吞吐吐地幾乎說不出話來。他只是指了指一旁的奏折,示意皇上他要說的話都在那上面。他還不知道,那奏折已經被佟家的人做了手腳,咱們只要在一邊看好戲就是。」
  瑞蘭輕笑道:「主子真是聰慧,此事咱們不方便出面,未免被人抓住把柄,主子就讓佟家的人去做。沒想到那佟氏真的答應了,沒有一絲猶豫呢。」
  容凰沉吟片刻,低聲道:「她既然說要效忠於本宮,自然要做出一點實際行動來,否則本宮幹嘛平白無故保她平安?只是看樣子佟家並不甘心讓懿嬪沉寂,保不齊過上幾年又要送人入宮……罷了,現在想這些做什麼,見招拆招就是了。」
  佟家現在很支持懿嬪依附於容凰,可是如果不讓他們做點什麼的話,雙方都無法信任彼此,所以容凰才挑了這麼一件不會讓人抓到她把柄的事情讓佟家去做。佟家與赫捨裡家素來不睦,若是赫捨裡倒了,對佟家也有好處,所以他們才會這麼痛快地答應。
  幾人說話間已經走到了後頭的花園,放眼望去,白玉蘭開成一片,雖然美麗,但過於素淨的顏色在此時略顯肅殺,似乎有一種不祥的預兆。
  此處視野開闊,空氣清新,讓人沒由來地心曠神怡。容凰沿著那片純白的花海緩緩走著,幾個婢女微微低著頭跟在身後,不敢聲張,生怕打擾了主子的雅興。
  就在這時,容凰忽然發現不遠處的花叢裡站著一個人。因為身穿同色的白衣,她剛剛並沒有注意到他。容凰微微一怔,正想轉身避開,那人卻已經看見了她,從花海裡走出來躬身請安:「昭妃娘娘吉祥。」
  容凰眸光微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但她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深深地看了容若一眼,轉身就要走。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容若竟然敢攔在她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被考試折磨得痛不欲生T__T


☆、風浪

  「納蘭公子,你逾越了。」容凰沒什麼表情,淡淡地陳述道:「若是不想害我,就該離我遠一點才是。」
  容若御風而立,雖然沒有任何動作,卻自有一種難言的優雅。他神色從容,好像絲毫沒有被容凰的指責所傷,一雙墨色的眸子深邃如同夜星:「我以為娘娘欠我一個解釋。」
  容凰輕輕笑了起來:「解釋?什麼解釋?」
  美人一笑,顧盼生輝。容若心中一緊,一動不動地看著她,最後自嘲地笑笑:「想問你為什麼背棄了我們的婚約,想問你為什麼一定要入宮,想問你為什麼一步步變成我不認識的樣子,想問你……為什麼要利用我。」
  容凰聞言不由微微色變,他這四個「為什麼」,每一個都把她逼入死角,叫她無法開口回答。
  原來容若什麼都知道,他看出了那日在御花園她是故意停留,算計榮嬪的同時也將他算計在內……原來容若從一開始就察覺了容凰為馬佳氏設下的陷阱,但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無可奈何地做了一個旁觀者……原來,絕情的不是他納蘭容若,而是她鈕祜祿容凰!
  她終於抬起頭看向容若。她看到他眼瞳中的自己,模糊一片,如同漣漪。
  容若見狀立即就慌了,精緻的假面具彷彿被人從頭劈開,一片一片脫落在地:「你別哭。」他低頭凝望著她,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傷之色:「我不問你就是了。」
  容凰低低地冷笑一聲,喃喃道:「你胡說,本宮哪裡有哭?」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果然乾乾淨淨,沒有一滴淚珠。
  「你眼底泛起了水汽……」容若長歎一聲,退後兩步道:「納蘭一時失言,多有得罪,還望昭妃娘娘恕罪。」
  其實這些話他想問她很久了,可惜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若不是有這片花海掩護,他還是無法說出自己的心裡話。
  容凰靜靜地看著他,就在容若即將離去的時候,她唇角微微上揚,分明是在笑,看起來卻比放聲哭泣還讓人心酸。
  「因為我壞,因為我狠毒,因為我不擇手段,因為我貪戀榮華富貴,所以才會背棄你,傷害你,利用你。」她的手一點一點地收緊,尖銳的鎏金護甲劃破柔嫩的掌心也渾不在意。「這樣的答案,你還滿意麼?如果不想再被我利用,就離我遠一點,再遠一點!」
  她被這話語中的狠絕嚇了一跳,可更令她吃驚的是……她發現說這番話的
  人,竟然是她自己。
  容凰屏氣凝神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然後轉過身去,仍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好像從來都沒在這裡遇見過誰。
  但是好像又什麼都不一樣了。
  容若不知道,他的出現提醒著她曾經夢想過的一切。平凡悠閒的人生,溫潤如玉的丈夫……那一切的一切,都已經遙不可及了。
  她不夠聰明,所以只能逼著自己一點一點變得狠毒。這樣才能保護自己,保護身邊的人。
  容若不懂,他根本不懂……
  想到這裡,容凰咬咬牙,正要抬步離開,卻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臂。
  她驚訝地回過頭,正看到容若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睛。她從前不相信人的眼睛會說話,可是現在——他眼裡的悲傷,後悔,愧疚,她分明看得清。
  「對不起。」她聽見他這樣說:「我不該這樣對你說話。」
  容凰冷笑一聲,抽出手道:「本宮是君,你是臣,你當然是放肆了!」
  「不,我說的不是這個。」容若的表情逐漸變得平和,彷彿染上了春天的顏色,無比溫柔:「不是因為你是皇妃,所以我才道歉。僅僅是因為……你是容凰。」
  她奇怪地看著他,失笑道:「早就聽說納蘭公子恃才傲物,連皇上的要求都不放在眼裡,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你利用我也好,算計我也罷,只希望在你疲倦時,無助時……記得有我。」見她露出警惕的神情,他又自欺欺人地加了一句:「哪怕無緣成為夫妻,好歹我們也是表親,你不用這般提防著我的。」
  在這一瞬間容凰忽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錯覺,這個深情的騙子不會是赫捨裡氏或者馬佳氏派來誘拐她的吧?
  容凰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她輕輕佻唇,柔聲道:「好的。不過……希望永遠都沒有那一天。」
  在他錯愕的功夫,容凰終於抽身而退,幾乎是逃也似的走出了這片花海。
  幾個丫頭渾然不知剛剛發生了什麼,或者說明明知道也裝作不知。茹蘭一派天真地低頭輕嗅著那些嬌艷的花朵,笑著讚歎道:「這裡的玉蘭開得這麼美,只怕這輩子也難以忘記了!」
  一輩子都……難以忘記……
  她耳邊忽然響起康熙不久前說過的那句「彼美孟姜,德音不忘」,一時之間神色有些恍
  惚。究竟是誰,難以忘記誰呢?
  ……
  容凰回宮次日,赫捨裡府便傳出了索尼的死訊。康熙手裡捏著那份奏折,眼睛裡好像能噴出火來,卻不得不咬著牙追贈索尼一等公,謚號「文忠」。
  康熙這股火是憋大了。他萬萬沒想到索尼死前還將了他一軍,竟然妄圖阻止他親政,還建議讓其子索額圖位列輔臣之一!
  索額圖是個什麼東西!雖說他是皇后的叔父,有幾分小聰明,但他不過是個侍衛首領,憑什麼輔政?簡直是荒謬至極!難道他們赫捨裡家真的以為皇帝愚昧、什麼都不知道麼?鰲拜固然粗莽,遏必隆誠然狡猾,可赫捨裡家遲遲不肯放權,就為了保住芳兒皇后的地位,他們還好意思以忠臣自居?實在太可笑了!
  在乾清宮裡摔了一堆瓷器洩憤之後,康熙終於冷靜下來,下旨大辦索尼的喪事。
  這道聖旨下得極為窩火,他這個皇帝現在還沒有實權,只能下一些禮儀方面的指令,這一切都是拜赫捨裡家所賜!他越想越恨,身為帝王,最恨的就是遭人欺騙。可是赫捨裡家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他的底線,難道當真以為他這個皇上可以像麵團一樣任人揉捏麼?
  正在這時,魏珠顫顫巍巍地進來通傳:「皇上,長春宮的管事姑姑倩怡在外頭候著,說是請您去長春宮一趟……」
  玄燁暴怒之下,指著門口厲聲大喊一句:「滾出去!」
  「皇上……」魏珠身為一個總管太監,這樣被皇帝罵是很沒面子的一件事。可是此時事關重大,他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道:「皇上,皇后娘娘知道了索大人的死訊之後哭暈過去了,掐了半天人中都沒醒過來……」
  皇帝很是不以為然,一哭二鬧三上吊這種把戲他早就看夠了!「她沒醒叫朕做什麼?太醫呢?都死光了麼?」
  魏珠暗暗抹了把汗,心想著皇后娘娘可不是奴才不幫你,實在是皇上心裡沒你啊……魏珠歎了口氣,小心地退了下去。不想就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皇帝忽然叫住了他,沉聲吩咐道:「準備一下,擺駕翊坤宮。」
  魏珠一怔,沒想到這個關口皇上首先想到的不是安撫皇后,而是去翊坤宮看望昭妃……這樣的恩寵,真不知是福是禍啊!但他哪有膽子對盛怒之下的皇帝說一個不字,連忙哈著腰跑到外頭去傳龍輦。
  翊坤宮裡,容凰得了信兒早早便守在了宮門口。她今日穿了一件花
  紋繁複的月牙白綾羅裙,素淨雅致,別有一種雍容華貴的氣度。玄燁見了心中一動,連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語氣雖然說不上十足溫柔,卻也全然沒有了剛剛的不善:「你怎麼這樣不聽話?說了多少次了,天兒還冷著呢,別總在外頭等著朕。」
  容凰輕輕笑了笑,沒有應下也沒有拒絕。玄燁知她固執,便不再勸,二人攜手進了屋子。
  她生性畏寒,雖然已是陽春三月,屋內仍然點著取暖的紫銅爐。爐子裡似乎添了香料,香氣隨著裊裊娜娜的白煙飄出,讓人倍感溫暖。
  一室生春。
  容凰親手執起酒壺,纖纖素手,柔弱無骨。玄燁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突然控制不住地握住了她的手。
  許是因為打小便被養在深閨的緣故,那隻手白皙得近乎透明,荏弱得好似輕輕一捏就會碎掉。玄燁一時竟有些失神。佳人便是佳人,每一個細節處都極其完美。
  「皇上。」容凰忽然開口,無限輕柔地說:「臣妾聽說皇后娘娘昏迷不醒,正要過去探望……您怎麼來了?」
  「心煩。」玄燁鬆開了她的手,輕歎一聲:「索尼那老匹夫,竟然在臨終前上了一道折子,讓索額圖頂替他的位子繼續輔政!」話一說完他便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這些國家大事他不該跟容凰提起的,尤其是涉及到四大輔臣之事……可是在剛剛那一瞬間,他太放鬆了,竟然那麼自然地說出了心裡話……
  玄燁越想越心驚,就在他馬上就要想到陰暗面的時候,容凰突然出聲打斷了他的沉思:「這……」她張了張嘴,似乎有話要說的樣子,但是不知又想起了什麼,生生忍住了。
  玄燁忍不住好奇:「你想說什麼但說無妨。」
  容凰咬咬唇:「那……皇上要先饒恕臣妾妄議朝政之罪。」
  她的想法多多少少代表了鰲拜和遏必隆的立場,對於這些輔臣的心思玄燁是求之不得,又怎麼會輕易怪罪於她?於是他再次握住她的手,寬慰道:「容兒但說無妨,朕不會怪你的。」
  容凰微微頷首,沉吟道:「臣妾覺著……索尼大人是幾朝元老,以他對皇室的忠心,應該不會寫出這種折子才對。」
  康熙明顯一呆,脫口道:「可是這奏折明明是赫捨裡府呈上來的……」說到這裡,他忽然眼前一亮,雙目灼灼地盯著容凰道:「你的意思是,這本奏折並不是索尼的意思,而是赫捨裡府的人為了保住
  地位有意為之?」
  容凰連忙垂頭道:「此事事關重大,臣妾不敢妄斷。」
  玄燁沉默地盯著她瞧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一把將她攬在懷裡:「小鳳凰,你真是聰明,也真是坦誠。別忘了你可是鈕祜祿氏的格格啊,怎麼在朕面前議論起赫捨裡家的事情還這樣自然呢?」如果她心計深沉,不是應該借別人的嘴來告訴他這個推測麼?為什麼還會親口說出自己心底的想法呢?
  容凰抿唇一笑,有的時候皇帝的想法就是這麼奇怪,有什麼話要是直說他便深信不疑,若是旁敲側擊,他反而會多疑。
  「臣妾自然知道自己姓鈕祜祿,可是臣妾入宮以後就是愛新覺羅氏的人了。」她笑吟吟地看著玄燁,眼底一片溫柔,心裡卻在冷笑。
  她授意佟氏的人換掉索尼的奏折絕不只是為了讓皇帝記恨索尼,而是想讓康熙一輩子都膈應著赫捨裡家,覺得赫捨裡一族貪權不放!死了的人畢竟已經死了,有什麼必要再追究呢?但是活著的人,包括那個出主意害她的索額圖,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作者有話要說:夢真不知道末日是不是真的,所以這章是存稿箱裡自動發粗來的……這表示即使世界末日來到,我的日更也不會停(自我感動中……)
  T__T
  為了慶祝度過世界末日,這一章很肥哦~


☆、貴妃

  皇帝到底是被容凰勸去了赫捨裡氏那裡。他前腳剛走,茹蘭便忍不住埋怨道:「主子真是的,把人往長春宮推就算了,竟然還幫赫捨裡氏點催情香!要點就點吧,點在長春宮裡也好啊,為什麼要把香點在咱們宮裡?」說著她便扭頭恨恨地瞥了一眼那猶自冒著白煙的紫銅爐,一臉恨不得將那爐子吞下去的表情。
  容凰歎了口氣,指著茹蘭道:「你這丫頭也忒大膽了些,連本宮也敢抱怨?小心得罪了本宮,將來不給你找門好親事。」
  一旁的景怡和瑞蘭聞言忍不住都笑了起來,氣得茹蘭直跺腳:「你們都欺負我!」說著就要走。
  瑞蘭一把拉住了她,笑瞇瞇地說:「好姐姐別生氣,我這就給你解釋。」說完她側首看了容凰一眼,見她點了頭這才道:「赫捨裡氏原本的計劃是把皇上灌醉,在酒裡面加催情的藥物。可是現在索尼病逝,她雖然已經是皇家的媳婦不用守孝,但到底是死了祖父的,如果拉著皇上飲酒很容易就會被人發現端倪。」
  茹蘭啐了一口,不以為然道:「被人發現了不是最好?正好廢了她這個黑了心肝的壞女人!」
  景怡搖搖頭,低歎道:「索尼剛死,朝中赫捨裡家的爪牙都在蠢蠢欲動。這個時候就算是為了安撫他們、穩定朝綱,皇上也斷然不會廢後的。」
  瑞蘭點頭附和道:「景怡姑姑說的是。皇后雖然不會輕易被廢,但她現在失去了索尼這個屏障,此時不敢輕舉妄動,這個計劃很有可能會擱置。但是時候久了,皇上對赫捨裡氏的疑心就會減弱。趁著主子剛剛提點過皇上赫捨裡家貪權,這時候讓皇后去爬床是再好不過的。」
  茹蘭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睛:「那麼為什麼不乾脆讓皇上發現皇后做了手腳呢?」
  說到這裡,容凰抬起一雙清澈的眼睛,微微笑道:「因為本宮留著赫捨裡氏還有用。而且讓皇上懷疑她卻找不到證據,不是更會讓他覺得赫捨裡氏深不可測麼?」
  事情的確如容凰所料,康熙到長春宮後沒多久便覺得渾身燥熱得難受,全然不知是容凰剛剛的酒和香起了效用。恰巧這時哭暈過去的赫捨裡氏醒了過來,梨花帶雨地撲到皇帝懷裡蹭來蹭去。
  若論容貌,芳兒只是中人之姿。但她與後宮其他女人相比自有一種嬌弱柔美的韻味,看得康熙心中一動,竟然控制不住地伸出手覆上了她的臉。倩怡看到這場景不由大喜,連忙對著其他守著的宮女使眼色。閒雜人等剛一退
  出去,皇帝便猛然把赫捨裡氏壓在身下,雙手靈活又粗魯地剝著她身上的衣服。
  赫捨裡氏嚇了一跳,但她此時虛弱得沒有一絲反抗的力氣。就算是有,她也斷斷不會推開身上這個她心心唸唸已久的如意郎君。
  赫捨裡氏十三歲時在昏迷中初經人事,如今幾年過去,身下緊致,如同處子。但康熙的動作不帶一絲感情,好像純粹只是在赫捨裡身上發洩,弄得她哀叫連連。可是她的叫聲不但沒有引起康熙的同情,反而更加激發了他的獸/欲。
  一番雲雨過後,康熙猛地一個激靈。當他看清楚自己身下五官皺成一團的女人是誰的時候,他噁心得簡直要把隔夜飯吐出來。他冷哼一聲迅速地抽身而出,臨走前還不忘吩咐了太監一句「不留」。
  所謂不留,就是不在侍寢過後的妃嬪身體裡留下皇帝的龍種。一般情況下皇帝為了繁衍後嗣不會讓妃嬪「不留」,但在極少數情況下,皇帝可以選擇不讓侍寢的妃嬪懷孕。
  「不留」的方法很簡單,就是讓小太監輕輕按住妃嬪後股的穴道,讓精/液隨之流出。這是一種十分屈辱的避孕方式,赫捨裡氏以皇后身份自居,哭著鬧著不肯就範。
  得了玄燁吩咐的這個小太監是敬事房派來專管妃嬪侍寢之事的,名叫小郭子,早已為鈕祜祿氏所用。他按照容凰的吩咐,並沒有將赫捨裡身體內的精/液彈乾淨。因為他的「手下留情」,赫捨裡氏鬆了口氣,還賞了他一荷包銀子。
  皇后侍寢這件事情不大不小,赫捨裡氏本以為會在宮裡掀起大風大浪甚至改變後宮的情勢,沒想到此事很快就被康熙親政的大喜事掩蓋過去了。
  康熙八年四月,皇帝終於在三位輔臣的一再懇求之下答應親政。為了犒勞幾位輔臣多年來對朝廷所做出的貢獻,不但他們本人加官進爵,家人也受到封賞。容凰的嫡兄阿靈阿在原先御前侍衛兼任佐領的基礎上又襲一等公,授從二品散秩大臣之位。容凰的同母長兄法喀也被封為從四品鑲黃旗滿洲都統,雖說官職不比蘇克薩哈的兒子高,但都統手裡握有兵馬,與那些花裡胡哨卻沒什麼實用的文職有天壤之別。
  容凰的嫡母巴雅拉氏早已經是一品誥命夫人,封無可封,皇帝就給容凰的生母舒舒覺羅氏也封了個誥命。巴雅拉氏雖然眼紅卻也說不出什麼,畢竟人家親閨女在宮裡正得寵,她也不敢輕易招惹了舒舒覺羅氏去。
  皇帝親政次日,宮裡便傳來好消息,而且這
  個消息還是容凰親口告訴玄燁的——惠貴人有了身孕。
  玄燁呆了呆,竟是好半晌沒有說話。容凰以為他是高興壞了,心中不免略過一絲酸澀。誰知就在這時,他忽然握住她的手,低低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這一句道歉來得莫名其妙,可看皇帝的樣子一點都沒有要解釋的樣子,說完這句話就走了。他剛出門沒多久,聖旨便來了翊坤宮——竟是要晉封她為貴妃。不是晉陞惠貴人為惠嬪,而是冊封她為昭貴妃。
  貴妃……麼?這倒也沒什麼奇怪的,家族封賞連帶著她,似乎順理成章。
  容凰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恐怕康熙至今還覺得是太后宮中的麝香導致容凰一直沒有懷孕的吧?他不知道她其實早已經察覺了慈寧宮中的不對勁,只是故意不說而已。讓皇帝對她心懷愧疚不是一件好事麼?
  不過……等到她真的懷有身孕時,太皇太后和康熙會嚇得連眼珠子都掉出來吧。
  冊封典禮的那一日,身懷六甲的惠貴人不知怎的一大早就跪在了翊坤宮外。容凰聽了宮人這樣通傳忍不住就輕輕皺了眉:「她如今正有身孕,這樣在宮門口跪著算是怎麼回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本宮怎麼針對她了呢!」
  茹蘭氣憤道:「這個惠貴人真是不識抬舉,若不是主子抬舉她,她能懷上皇嗣嘛!奴婢這就去把她趕走!」
  「站住!」容凰嗔怪道:「你這丫頭再這麼魯莽,本宮就把你趕出宮去。」
  「格格……」茹蘭一聽她這麼說,委屈地紅了眼眶,連稱呼都變了:「格格別氣,奴婢知錯了。」
  容凰無奈地長歎一聲,正在替她整理貴妃禮服的景怡見狀便對一旁的瑞蘭使了個眼色:「還不快去把惠貴人請進來?」
  瑞蘭應了一聲,沒多久就帶著一臉恐慌的惠貴人進了屋子。看到惠貴人規規矩矩地跪在那裡一副伏小做低的模樣,在場所有人的心都不由地心中一軟。做了母親的人就是不同啊,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竟然能把自己所有的脾氣都收斂起來……
  容凰對瑞蘭遞了個眼色,瑞蘭立馬會意地扶起惠兒。只見惠兒如同一灘爛泥一般軟軟地歪在瑞蘭身上,竟然站不直身子。
  「好端端地,這是怎麼了?惠貴人這樣憔悴,難道是要給本宮的冊封典禮找晦氣?」
  惠貴人被容凰一句狠話嚇得瑟瑟發抖,她突然把心一橫,大著膽子
  抬起頭,聲音裡已然帶了哭腔:「貴妃娘娘恕罪,嬪妾萬萬不敢給娘娘找晦氣。嬪妾……嬪妾只不過是為了表明對娘娘您的忠心!」
  「哦?」容凰柳眉微挑,似笑非笑道:「大家都是姐妹,談何忠心?」
  惠貴人見她面色緩和,連忙上前拉住容凰的手臂,一臉認真地表明心跡:「嬪妾對貴妃娘娘的恩典感恩戴德呀!是娘娘寬和,嬪妾才會有今天!以後嬪妾就是娘娘您的一條狗,唯娘娘馬首是瞻!」
  容凰終於忍不住笑了。她不著痕跡地抽出了手,掏出帕子溫柔地幫惠兒擦了擦眼淚:「看來惠貴人最近長進不少嘛,都已經出口成章了。」惠兒是個典型的滿洲姑奶奶,對這些文縐縐的成語原本一竅不通。只是近日來她跟在容凰身邊耳濡目染,這才學了些容凰的做派,只不過略有東施效顰之嫌。
  惠貴人抽噎著,小心翼翼抬起眼睛:「娘娘,您原諒惠兒了?」
  容凰唇邊露出一絲難以琢磨的微笑:「瞧你,本宮何時有過怪你的意思?冊封典禮就要開始了,你也趕不及回去,不如便留在翊坤宮梳洗一番。」
  惠貴人點點頭,正欲轉身離去,卻不知她突然想起什麼,竟然又轉身跪在了容凰身前!
  在眾人吃驚的目光中,惠貴人一字一句地道:「娘娘,嬪妾有一個不情之請!」
  作者有話要說:上部《鳳棲梧桐》終於結束啦,開始下部《萬凰之王》!~
  話說夢真研究過紫禁城的地形圖,其實長春宮不是很偏遠……文中各個宮殿的佈局都是為情節設定的,請考據黨放過人家T__T


☆、得意

  容凰眸光微轉,淡淡道:「惠貴人有話直說便是,不必吞吞吐吐。」
  「我……」惠兒咬了咬舌頭,剛才的勇氣被容凰一句話拍得煙消雲散,「嬪妾所居的延禧宮只有一個死人一般的庶妃同住,嬪妾覺著十分冷清,所以斗膽……斗膽請貴妃娘娘恩准,讓嬪妾遷來翊坤宮陪伴娘娘!」
  容凰抿了抿嘴,一時沒有答話。玄燁曾經告訴過她,他是故意把翊坤宮空置到她進宮那一天的。別的宮殿都是好幾個妃嬪住在一起,只有她的翊坤宮,獨獨只住了她一人。玄燁還說過,他想和她擁有屬於他們的一方天地,不被任何女人所打擾。玄燁還說過……這份恩寵,他只會給她一個人。
  所以惠貴人想要住過來的話,就是想分容凰的榮寵了。要知道她在懷孕期間都不能侍寢,皇上本來對她就沒什麼感情,要是將來生下個女兒,面對惠貴人的就只有失寵了。
  她用腳趾頭想也能預料到皇帝肯定日日都會來翊坤宮,所以如果能夠搬來翊坤宮的話,一能保住皇恩,二能藉著貴妃的手保住自己的孩子。容凰轉瞬之間便已經看透了惠兒的小把戲,可她面上卻仍是一派溫和:「惠貴人身懷龍胎,貿然遷宮並不妥當,若是水土不服有個什麼閃失,那可就是本宮的罪過了。」
  惠兒聞言有些洩氣,但還是不放棄,堅持地說:「娘娘放心,嬪妾會自己承擔一切後果的。」
  容凰輕笑著搖了搖頭。自己承擔?她一個小小的貴人能承擔什麼?如今康熙子嗣稀薄,太皇太后如果知道惠貴人是搬來翊坤宮才會出事,到時候肯定會把賬算在容凰頭上。而且惠貴人的算盤完全打錯了。她若搬來翊坤宮來不是福,反而是禍。
  有一件事情早已成為後宮裡每一個女人每日的必修課,那就是打聽翊坤宮裡的情況。她們暫時沒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那是因為有容凰的暗衛守著。可惠貴人就不同了,她只是納蘭家旁支,家中沒什麼背景,很容易就會被人順帶著算計。所以說老老實實地呆在延禧宮裡養胎,這才是她應該做的事情啊!
  容凰打定主意,正要讓瑞蘭把惠兒帶去隔壁梳洗,眼中瞥到惠兒失落的神色,忽然心中一動,莞爾道:「不過……既然你覺得寂寞,不如這樣吧——本宮把馬佳常在遷到你宮裡去如何?」
  惠兒明顯一怔:「榮嬪?」
  容凰掩唇淺笑:「惠貴人糊塗了。如今宮裡還哪有什麼榮嬪?」
  惠兒明
  白過來,深深地笑了:「是,嬪妾愚昧。她如今不過是個常在罷了!」
  容凰似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悠悠道:「所以給惠貴人解解悶的話,馬佳常在再合適不過了……」她上前一步,看著惠兒的肚子低聲道:「等你平安生下皇子,你就是一宮主位惠嬪娘娘了。」她的潛台詞是:到時候你自己宮裡的人怎麼處置,那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
  人們若是處在同一水平線,就會互相嫉妒,爭風吃醋,就好比納蘭惠兒和馬佳安敏。可是惠兒雖然嫉恨過馬佳氏得寵,她卻暫時不會妒忌容凰,因為她知道自己的家世容貌跟容凰根本沒法比,所以才會甘願為她所用。
  人,就是這樣奇怪又矛盾的生物。
  把惠貴人打發了之後,冊封大典順利進行。赫捨裡鐵青著一張臉,正襟危坐地看著容凰接過貴妃金寶。她雙手收緊,指甲都陷入手心,卻仍是一聲不吭,看起來一副端莊賢淑的樣子。但是很快她便鬆開了手,在心中寬慰自己:貴妃之尊又怎麼樣?到底比不過她這個皇后。
  她現在有籌碼在身,根本就不用畏懼貴妃。
  沒錯,赫捨裡氏懷孕了。現在胎兒還只有兩個月大,為了順利度過前三個月的危險期,赫捨裡氏故意秘而不宣。
  不過她還是略顯輕狂,剛一回到長春宮,赫捨裡便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昭妃啊昭妃,你猖狂不了多久了!等本宮生下嫡子,你休想再與本宮作對!」
  倩怡在一旁滿臉喜色地附和道:「是呀,那鈕祜祿氏真是蛇蠍心腸,竟然對娘娘您使了那麼多毒計!人在做天在看,她可不就遭報應了麼?就算她現在當了貴妃又怎麼樣,不過是一隻不會下蛋的母雞罷了。皇上獨寵她那麼久,誰知她那樣沒用,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哪像咱們娘娘這麼有福,侍寢一次便懷有龍胎。」
  赫捨裡得意地仰起了頭,倩怡說得沒錯,很快她就可以等到揚眉吐氣的那一天了!
  「看看這個後宮,昭妃無子,榮嬪被貶,懿嬪是個不中用的,大半年都見不著皇上一次。惠貴人比豬還笨,宜貴人又早被皇上忘到一邊——只要本宮生下皇上的嫡子,那他將來就是太子!」赫捨裡沉浸在自己的美夢裡,臉上洋溢著幸福的表情。
  突然,她的臉色驟變,瞬間變得陰狠無比:「現在,大阿哥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她一邊向大阿哥住著的西配殿走去,一邊冷冷道:「本宮為什麼要替馬佳氏那個小賤
  /人照顧兒子?那個病秧子,整天就會哭,這麼大了連聲『皇額娘』都不會叫,真是匹養不熟的小狼崽子!」
  倩怡同樣用厭惡的表情看向西配殿,恨聲道:「娘娘既然不耐煩再看到他,咱們使一點小手段就是了。」
  赫捨裡氏冷哼一聲,右手覆上小腹,十分微妙地笑道:「本宮身懷六甲,應該為胎兒積德行善。這種事情,就想辦法讓別人來做吧。」
  「娘娘心慈,手上自然沾不得血腥。」倩怡跟著笑了起來:「不過貴妃娘娘就不一樣了,眼看著您和惠貴人都有了身孕,她怎麼能不害怕呢?所以——」
  主僕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會心一笑。
  芳兒懷孕之事她雖然瞞住了宮裡的人,對赫捨裡家她卻是不打算瞞著的。因為她很怕,怕自己成為家族的一枚棄子。所以在這皇上剛剛親政的敏感時刻,她必須做出些什麼來證明自己對赫捨裡家還是有價值的。
  於是她在私下裡從侯太醫那裡確認了懷孕之後,芳兒便迫不及待地派手下將此事匯報給了赫捨裡府。當然,她也不會瞞著同住在長春宮的胞妹平貴人。
  平貴人今年已經九歲了,她雖然年紀不大,舉手投足間卻盡顯大家風範。若不是年紀小,她才是最合適的皇后人選。芳兒當然也知道自己這個妹妹足智多謀——其實她這個妹妹何止是足智多謀,簡直是多智近妖。
  當年芳兒十二歲時贏得「四全姑娘」的稱號,其中「才」的部分實際上大多是當年年僅五歲的平貴人的功勞。所以對於這個親生妹妹赫捨裡曦和,芳兒一直不敢小覷。也正是因為這樣,在平貴人入宮後,芳兒才會產生這麼強烈的危機感,著急忙慌地投身於詭譎的後宮爭鬥之中。
  平貴人聽說這個消息之後很是開心,小小的圓臉上一雙眼睛笑成了月牙。芳兒得意地看著她,因為笑得太過開心,她忽略了平貴人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
  赫捨裡家接到消息的第二天,索額圖的兒子阿爾吉善、芳兒的堂兄便藉著侍衛的公職晃悠到了長春宮。兄妹三人共聚一室,密謀起如何將大阿哥的死栽贓到容凰頭上。
  芳兒心急難耐,次日一早就叫倩怡去了翊坤宮,說是請昭貴妃來長春宮賞花。
  打發走了倩怡之後,容凰若有所思地看著隨著微風飄動的紗簾,喃喃自語道:「春天到了,也該出去轉轉了。」
  瑞蘭皺眉道:「主子,皇后
  一向與您不睦,怎麼可能好心邀請?奴婢只怕她會對您不利……要不要回絕了她?」
  容凰無所謂地笑了笑:「她當然不會有什麼好心眼。只是這一次推了,肯定還會有下一次,不如就去瞧瞧她又要搞什麼小把戲!」
  景怡猶疑道:「皇后如今有了身孕,不會是想陷害主子對她腹中孩子下手吧?您還是離她遠一些為妙。」
  容凰搖搖頭,肯定地道:「不會,皇后等了這麼多年才好不容易盼來一個孩子,她不會拿孩子冒險的。而且她現在對懷孕一事秘而不宣,就算本宮不小心推倒了她,她也只能吃啞巴虧——因為本宮並不知道她懷有身孕啊。」
  她抿唇笑笑,目光微閃:「她這個孩子本宮不但不會除,相反地還會保。不但要保住他,還要請皇上立他為太子。」
  一直插不上嘴的茹蘭驚呼道:「主子這是瘋了不成!怎麼可以給他人做嫁衣?」
  容凰伸出手點了點茹蘭的額頭,嬌嗔道:「你才瘋了,竟在本宮面前胡言亂語。」
  她笑意更深,笑容十分美麗,卻帶著深深的諷刺:「如果本宮沒有猜錯的話,赫捨裡氏心急了。她有了自己的孩子,當然想立即除掉大阿哥這個眼中釘肉中刺。看來咱們皇后娘娘真是聰明了不少呢,不但想為自己的孩子剷除競爭對手,還想順手把本宮扯進去,再給馬佳氏致命一擊……只要沒了孩子,馬佳氏就很難翻身了。」
  幾個丫頭聽得心驚肉跳,容凰的聲音卻仍舊平和溫柔:「只是……她實在是太過心急了啊。難道她就不怕自己生出一個女兒?若是大阿哥現在沒了,她又生不出兒子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啊……」
  容凰想到這裡,忽然眸光一閃:「茹蘭,今兒是你去的鍾粹宮吧?」
  茹蘭點點頭,不假思索地答道:「是,景怡姑姑不得空,奴婢便走了一趟鍾粹宮看著那馬佳氏遷宮。說起來這馬佳常在還真是厚臉皮啊,明明都不是嬪主兒了,還賴在鍾粹宮正苑不肯走!」
  容凰冷笑道:「現在讓她去惠貴人宮裡住偏殿,她肯定要恨死本宮了吧?」茹蘭還沒說話,她便自顧起身道:「走,咱們去延禧宮看看馬佳常在。」
  作者有話要說:夢真剛剛又看了一遍《金枝欲孽》的結尾部分,真的是好虐好虐啊,每次都被催淚,不愧是宮斗中的經典之作T__T


☆、合作

  事實證明,馬佳氏的城府可比赫捨裡氏深沉多了,起碼不管她在心裡如何怨恨容凰,兩人見面時她還能保持住一副和善的笑模樣。
  「嬪妾給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她柔柔地福□去,微微低著頭,露出一段白皙美好的脖頸。這樣看去,她身姿窈窕,全然不似生過孩子的婦人。
  容凰淺笑如水,抬起手虛扶起馬佳氏,淡淡道:「免禮吧。」
  馬佳氏依言起身,再次抬起頭時已經是雙目含淚:「多謝娘娘。嬪妾沒想到自己淪落到今天這個田地,娘娘還會來看我……在這宮裡,也就只有您相信嬪妾是清白的了。」
  容凰好笑地看著她,這個馬佳安敏還真是想多了。難道她以為自己今天來這裡探望她,是因為認識到了當初馬佳氏是無辜的?
  不過她轉眼就意識到,馬佳氏這是想給彼此一個台階下,她又何樂而不為呢?於是容凰低了聲音,一字一字道:「這些日子苦了你了……」
  馬佳安敏搖了搖頭,楚楚可憐道:「幸虧當日遭殃的是嬪妾,若是連累了貴妃娘娘,嬪妾就萬死難辭其罪了。」
  她這話說得情真意切,若是換個心智不堅定的人恐怕就要被這副誠摯的模樣打動了。但容凰只是衝她淡淡一笑,眉目如畫:「本宮也是察覺此事大有蹊蹺,所以才會讓你遷居到延禧宮來,你不會怪本宮吧?」
  馬佳氏心中鑽出千萬條毒蛇,恨不得將眼前這個貌美如花的女人毒死,可是她此時不得不收斂起所有的脾氣,裝出惶恐的樣子來:「怎麼會,貴妃娘娘這麼做自然有您的道理……」
  容凰點點頭,握住馬佳氏的手道:「你明白就好。皇上當初下旨禁足你半年不讓任何人探視,還有一個多月才能解禁。但是眼下情況緊急,本宮不得已之下才出此下策。只有把你遷到延禧宮來,本宮才能藉著探望惠貴人的名頭來見你呀!」
  馬佳氏面露疑惑之色:「發生了什麼事,讓娘娘這麼著急見我?」難道是她安插在翊坤宮下毒的人手被昭妃發現了?馬佳氏驚疑不定,十分忐忑地看向容凰。
  容凰卻不急著說,好像故意吊她胃口似的看了看周圍,壓低了聲音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進屋去吧。」
  馬佳氏急忙應了一聲,恭恭敬敬地將容凰請進了屋子。自打她失勢之後,為了留住宮中的那些暗衛,馬佳氏可謂散盡家財。如今她屋子裡擺放著的也只是常在
  級別的一些小玩意,擺設寒酸得很。她向來要面子,此時看容凰身後的幾個宮女似不經意地打量著自己的屋子,忍不住羞紅了臉。
  太丟人了!她是堂堂馬佳氏的嫡女,為什麼要受到這些下人的鄙夷?她不甘心,絕不甘心!等她有能力了,她一定要把這些下賤東西的眼珠子挖出來踩在腳下!
  「榮常在,你在想什麼呢?」容凰輕輕道。
  馬佳氏猛地意識到自己剛剛失態了,頓時嚇出一頭冷汗,慌張道:「沒、沒什麼!嬪妾只是想到那陷害我們的人真是該死,該死……」
  容凰冷冷笑道:「你說的不錯,她是該死。而且那個人是誰本宮也已經查到了。」
  馬佳氏驚訝地抬起頭,彷彿見鬼一樣地看向容凰——這個女人莫不是有病?當初那齣戲難道不是她鈕祜祿容凰設計的?
  雖然容凰當初只是將計就計,但馬佳氏一廂情願地認為她才是被陷害的那個,只要害了她的人都該死,都是賤/人。
  相對於她的激動,容凰則平靜許多,沉吟道:「不是別人,正是那位面慈心狠的皇后娘娘!那幾封信都是她捏造出來陷害我們的!如果本宮那日真的去了暢音閣見納蘭公子,那麼倒霉的就是本宮。如果本宮沒有去,遭殃的就是你榮嬪。無論咱們誰倒下了,對皇后而言都百利而無一害!」
  馬佳氏張大了嘴巴,一臉的不可置信。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她原本一心以為是昭妃反將她一軍,萬萬沒有想到會是那個沒什麼大本事的赫捨裡氏干的!難道鈕祜祿氏只是僥倖逃過一劫,看似混沌的皇后才是幕後黑手?
  不,她不能輕易相信昭貴妃的話,如果這麼容易就信了她,那麼自己很有可能會中鈕祜祿氏的詭計。馬佳氏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不解地問道:「消息可靠麼?貴妃娘娘從何得知?」
  容凰歎息一聲:「此事不會有假的。因為將此事告訴本宮的人,就是皇后的親妹妹平貴人。」
  「平貴人?」馬佳氏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三分,顯然驚訝到了極點:「那平貴人雖然聰明,但她可是皇后一母同胞的親生妹妹,她的話咱們能信麼?」
  「就是她的話才最可信呀!」容凰略顯唏噓地歎道:「若不是被逼得沒辦法,她何至於出賣自己的親姐姐?」
  馬佳氏隱約意識到了什麼,瞪大了眼睛道:「娘娘的意思是?」
  容凰咬咬
  牙,恨聲道:「皇后懷孕了。」
  馬佳氏在長春宮也有眼線,因而她對皇后懷孕一事並不奇怪。只是此時她不得不裝出驚訝的樣子來:「怎麼會?皇上只臨幸了她一次!」
  容凰歎氣道:「不過眼下這個並不是關鍵,關鍵在於——大阿哥他危險了!」
  馬佳氏聞言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她沒有問為什麼,因為她很快就明白過來一切。「皇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就要害我的兒子?」她吃驚得顫不成聲:「這麼說來……平貴人一定是知曉了她的秘密,害怕事發被牽連,所以無奈之下才告訴了娘娘您皇后的計劃?」
  容凰頷首道:「正是如此。平貴人雖然早慧,但畢竟年紀還小,看到這種害人性命的事情怎麼能夠不害怕。她苦勸皇后無果,便只得到本宮這裡尋求庇護。」
  馬佳氏越聽越是心驚,發悚道:「這該怎麼辦……我苦命的承瑞……」她說到這裡,忽然心生一計,猛地跪倒在地對著容凰磕頭道:「貴妃娘娘,您掌管後宮,皇后都比不上您在後宮裡的地位。您向來心善,求求您救救嬪妾和嬪妾的兒子吧!」
  容凰搖搖頭,狀似無奈道:「本宮雖是貴妃,但皇后就是皇后,她今天已經邀請了本宮去長春宮賞花,本宮現在是自身難保,談何救人?所以這才來找你商量。」
  馬佳氏醒悟過來,恨恨道:「她想把毒害承瑞的事情推倒您身上?她這麼做可是會遭天譴的!」
  該遭天譴的不止是她赫捨裡芳兒,還有你馬佳安敏!本來把她從嬪位讓拉下來後,容凰已經打算暫時先不對付馬佳氏了,沒想到這馬佳氏給臉不要,竟然唆使翊坤宮的宮女在容凰的發油裡下毒。若不是容凰的乳母孫嬤嬤及時發現了,用不了多久,容凰不但會容顏盡毀,還會全身腐爛地死去!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容凰輕咬紅唇,猶疑道:「榮常在,本宮也是害怕一會兒長春宮裡會出什麼意外,可憐你一片憐子之心,所以才提前告知你一聲。要救大阿哥的話,還要你自己想辦法啊!」
  馬佳氏也知道容凰根本就沒必要去救自己的兒子,於是點點頭謝過容凰,便打算自己想法子救出承瑞。
  容凰得到了自己預期的效果,心滿意足地離去了。茹蘭忍不住好奇,問向一旁的瑞蘭:「平貴人什麼時候告訴主子那些話了?我都沒看到她來咱們翊坤宮。」
  瑞蘭好笑地看著她道:「平貴
  人的確沒有說過呀。」
  聽她這麼回答,茹蘭更加驚訝:「那主子是在騙榮常在咯?可是我剛才瞧著榮常在的樣子,她已經深信不疑了呀。」
  瑞蘭想了想,正不知該如何解釋,景怡已經笑道:「所謂關心則亂,所謂的平貴人投誠只不過是壓斷馬佳常在的最後一根稻草,無論是真是假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榮常在已經鐵了心認為皇后想要害死大阿哥。平貴人不來,沒關係,只要咱們主子說她來過,她就是來過了。事關大阿哥,馬佳常在再怎麼小心都不為過。」
  兩個小丫頭似懂非懂地看向景怡,眼中都隱隱帶了點崇拜的意思。茹蘭雖然是容凰從家裡帶來的,但她心思不夠細膩,許多事情都只能看到表面。瑞蘭倒是聰明,只可惜是柳青送來的人,容凰還不夠信任她。只有景怡這個翊坤宮的管事姑姑,既是鈕祜祿家的心腹,又冰雪聰明,最懂容凰的心思。
  容凰聽景怡這麼說,忍不住側首輕笑道:「其實也不全然是訛詐她的。如果本宮沒猜錯的話,一會兒馬佳氏肯定會迫不及待地把皇后有孕的消息散播出去。」
  景怡頷首附和道:「沒錯,這樣一來等皇后毒害大阿哥的時候,皇上和太后就有理由懷疑皇后是為了自己腹中的皇嗣才會對大阿哥下毒。如此折騰皇后一番,她必然心生警惕,不敢輕舉妄動了。」
  容凰搖搖頭,微微皺眉道:「也不一定。皇后太心急了,她既想除掉本宮,又覺著大阿哥礙眼,恐怕安生不了幾天就又會出手。本宮想說的是,如果皇后有孕的消息傳遍了後宮,就算皇后不忌憚著人言可畏,平貴人也會害怕受牽連。所以……如果平貴人真的是個聰明人,在今日本宮去長春宮之前,她一定會來翊坤宮走一趟。」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聖誕快樂^ ^愛你們。


☆、真假

  事情果然不出容凰所料,她剛剛回了翊坤宮便有宮女上來通傳,說是平貴人已經恭候貴妃娘娘多時了。容凰聽了,便與景怡相視一笑。雖然皇后懷孕的消息還沒來得及傳出去,但平貴人已經按捺不住了。看來這對赫捨裡家親姐妹的關係也不怎麼樣嘛?
  一路走進屋內,早有機靈的宮女慇勤地打起簾子。在容凰來之前平貴人不敢擅自就座,於是便那麼一直站著。見容凰來了,她才規規矩矩地上前請安:「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容凰抿唇一笑,淡淡道:「平身吧。平貴人可是稀客呢,怎麼想著來翊坤宮找本宮了?」
  平貴人久久沒有說話,她故意露出十分掙扎為難的樣子來,好引得容凰忍不住開口問她。容凰的確是先開口了,可是她說的話卻讓平貴人陡然色變。
  「本宮知道你很聰明,但你若在本宮面前特意拿喬,那就是自作聰明了。」容凰淡淡一笑,抬手示意宮人上茶,臉上仍舊帶著溫和的笑意。「皇后要把毒害大阿哥的事推在本宮身上吧?這個本宮已經知道了。除此之外,貴人妹妹還有什麼話想說麼?」
  平貴人聞言只覺得耳邊閃過轟隆一聲,腦袋一下子就炸了:昭貴妃竟然知道,竟然什麼都知道!
  她今日來與容凰談判的籌碼就是此事,可是還沒等她開口要求些什麼,對方就已經把一切和盤托出了,這還叫她如何在容凰面前抬得起頭?平貴人知道,一旦這第一步輸了,以後她就要一直臣服在昭貴妃腳下了!
  不,她絕不甘心……
  平貴人一咬牙,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容凰面前,有些淒涼地低聲道:「娘娘,嬪妾不是在娘娘面前故作姿態,而是……事關嬪妾的姐姐,嬪妾,嬪妾……」
  如果曦和與芳兒真的是姐妹情深,那她今天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才對。說到底對於平貴人這樣的人來說,所謂的親姐妹在權力與性命面前簡直微不足道。小小年紀就能有這份狠戾的心思,這是連如今的容凰也無法輕易做到的。
  容凰也知道一下子不能把曦和逼得太急了,於是放柔了聲音寬慰道:「平妹妹放心吧,你有什麼難處儘管說出來,本宮能幫你的,必當竭力而為。」
  平貴人面露感動之色,紅著眼眶道:「嬪妾就知道貴妃娘娘您會主持公道,所以今天才會冒昧來訪。」說到這裡,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景怡等宮人,沉聲道:「只是嬪妾所說之事事關重大,還望娘娘屏退
  左右。」
  容凰輕輕「嗯」了一聲,幾個宮女便低著頭一併退了下去。幾乎是在門剛一關上的那一瞬間,平貴人便對著容凰叩首道:「貴妃娘娘,嬪妾有罪!」
  「哦?」容凰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平貴人一向規行矩步,何罪之有?」
  曦和被她這副表情盯得心裡直發毛,饒是她早慧過人,畢竟也不過是個十歲上下的孩子。她眼皮直跳,冷汗一直從額頭流進溫膩的脖頸。
  「嬪妾……知情不報,差點鑄成大錯……」她說到這裡,眼淚已經流了下來:「貴妃娘娘或許已經知曉,皇后她懷了身孕。」
  容凰「嗯」了一聲,淡淡道:「皇后懷孕?這可是喜事。」
  平貴人見她有意裝傻,只得狠下心挑明了說:「可是皇后她竟想夥同嬪妾毒害大阿哥!不但如此,她今天邀請您過去賞花,就是為了把這罪名安到您的頭上!嬪妾不知道您是如何得知這個消息的,但這件事皇后準備得極其隱秘,您手中必然沒有證據……就算您躲得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啊!嬪妾苦勸皇后無果,所以無奈之下只得來向娘娘求救!」
  容凰沉默著撥弄著碧色的茶蓋,過了好一會兒方道:「平妹妹先起來說話吧。」
  曦和看出容凰的鬆動,心中大喜,從善如流地站了起來。
  「依你看,本宮應該怎麼做才能解除危機呢?」
  平貴人聞言不假思索地答道:「自然是將皇后的所作所為統統告發到皇上和兩宮太后面前!嬪妾是皇后的妹妹,不會平白無故陷害於她,所以嬪妾就是最好的人證。」
  容凰沉吟起來,故意表現出糾結的樣子。平貴人連忙又勸:「皇后若是被廢,您就是不二的皇后人選呀!」
  容凰閉了閉眼睛,雖有猶豫,但還是說了出來:「可是皇后肚子裡還有個皇子,而本宮至今無嗣。」
  「娘娘,我姐姐犯下此等大錯,不要說保不住皇后之位,可能連命都留不住。她肚子裡的這個孩子是她的保命符不錯,可是也是她的催命符。如今皇上這樣寵愛貴妃娘娘,只要您做了皇后,將我姐姐的孩子抱到膝下撫養,那他仍舊是嫡長子。」
  「你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容凰的臉上顯露出嚮往的神色,「如此一來本宮既有了權力,又有了兒子……」
  平貴人聽了這話剛剛露出微笑,容凰接下來的話就讓她
  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可是你為什麼要好心幫助本宮呢?」
  曦和知道,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也是昭貴妃相信自己的前提。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後宮裡的女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做一件事,所以她必須給出容凰一個令人信服的解釋。
  「因為害怕。」平貴人充分利用起了自己的年齡優勢,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來:「現如今皇上親政,輔臣之說已經不復存在。祖父病逝,家中只有叔父頗得皇上幾分信任……若是嬪妾放任皇后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一旦事發必定連累家族。嬪妾一個小小貴人死不足惜,可是家中上百口人實在無辜!還望娘娘念在我們兩家是世交的份上救救赫捨裡家吧!」
  她說到這裡又要跪下,誰知容凰忽然站了起來,目光閃爍不定地道:「平妹妹!」
  曦和下跪的動作一滯。
  就是這麼一停的功夫,容凰已經從貴妃榻上走了下來。她親自扶起平貴人,十分溫和地說:「都是姐妹,何必跪來跪去的呢?本宮信你就是了。」
  平貴人面露喜色,緊緊抓住她的手臂:「娘娘此話當真?」
  這是故意展露出她孩子氣的一面了。容凰心中冷笑,不動聲色地道:「本宮騙你做什麼?只是這件事情不能這麼簡單就完了。」她側首看向曦和,顧盼之間雙眸生輝,就連平貴人也有一剎的失神。「若只是廢了她的皇后之位,還留她一條命的話,本宮膝下的小阿哥將來若是知道了真相該如何自處呢?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
  「斬草除根。」平貴人咬著牙,一字一頓地道。
  容凰笑了笑,又道:「那大阿哥……」
  這時候的平貴人已經恢復平靜,屏氣凝神道:「大阿哥養在皇后膝下,他的死當然與貴妃娘娘沒有一點關係。」
  「妹妹是個聰明人。」容凰脫下自己右腕上的翡翠玉鐲,動作輕柔地套在了平貴人細瘦的手腕上。那鐲子照著平貴人的手腕明顯大了不止一圈,可平貴人見了立即露出喜色,連連福身道謝。
  送走了平貴人,景怡等幾個丫頭便進來服侍容凰梳妝打扮,準備去長春宮赴宴。
  容凰今日難得來了心思打扮,親自選了一套纏枝蓮花圖樣的首飾讓瑞蘭給戴上。景怡又為她選了一件駝色的百蝶穿花紋氅衣,雍容中還透著清麗。她本就生得極美,這樣著意雕飾下來更是明艷動人
  。
  平貴人走後,茹蘭反常地沒有詢問,反倒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瑞蘭見她不對勁,便趁著去傳轎輦的功夫偷偷扯了扯她的袖子:「這是怎麼了?」
  茹蘭沒精打采地道:「沒,沒什麼……就是突然感覺好累。」
  瑞蘭鬆了口氣,笑了:「這是什麼話,咱們做奴婢的天生就是操勞命,貴主子這兒還算輕快的呢。你是沒去辛者庫做過活,這才覺得累的。」
  「辛者庫……」茹蘭喃喃道:「主子上次去辛者庫見了那個詩棋……結果沒幾天的功夫,她人就沒了。」
  瑞蘭聽她提起詩棋,心中一咯登,強顏道:「什麼沒了,她只是失蹤了而已,又不是死了。」
  「她不是榮常在的心腹麼?」茹蘭忽然抓住她的手,十分激動地叫道:「我看是榮常在怕自己的秘密暴露,所以把她抓起來滅口了吧!」
  瑞蘭從沒見過茹蘭這副樣子,有些害怕地甩開她啐道:「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茹蘭好像沒聽見似的,仍然自顧道:「咱們兩個和景怡姑姑都是主子的心腹吧?你說我們會不會落到詩棋那個下場?我聽說她被那些沒人性的小太監給……」
  「茹蘭!」瑞蘭終於生氣了:「你再在這裡胡言亂語,小心我告訴主子去!」說罷她用力甩開了茹蘭的手氣呼呼地走了。
  茹蘭呆立半晌,最終還是默默地走開。
  在一切歸於沉寂之中,躲在樹幹後面的粗使宮女得意一笑,歡天喜地地跑出了翊坤宮。
  作者有話要說:淚目,被專業課老師拉去談話,讓我收收心,少寫小說,好好準備期末考試T T老師你不會蹲在我文下呢吧?


☆、引蛇

  轎子從翊坤宮門口出發之後,容凰掀起簾子,喚來景怡問道:「那人可溜出去了?」
  景怡點點頭。
  容凰嘴角微挑,沒再多說什麼。她故意讓茹蘭知道詩棋失蹤一事卻不告訴她詩棋的去向,為的就是演今天這麼一處好戲。人家馬佳氏費盡心思在她這裡埋的釘子,她怎麼能不給人家點事情做呢?
  茹蘭和瑞蘭是容凰的心腹沒錯,所以她們兩個無意間說的話不會有假。那馬佳安敏派來的眼線也必然是這樣認為的。這樣一來,馬佳氏就會理所當然地認為詩棋不在容凰手上。以她對赫捨裡氏的記恨,必然會懷疑到皇后等人身上去。這樣一來,禍水東引,馬佳氏就會有更多的理由對付皇后。
  所以這一次,赫捨裡芳兒是插翅難逃了……
  至於那個平貴人,她的目的當然不是保住家族這麼簡單。她找到容凰這裡來,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背叛家族的行為。恐怕她是看準了赫捨裡家輕易不會倒,想藉著容凰的手除掉芳兒,然後自己坐上皇后寶座吧。
  皇家殺了赫捨裡家一個女兒,肯定要給他們一些補償。這個最好的補償就是再立一位赫捨裡氏做皇后不是麼?
  只可惜平貴人還是心急了些。她的年紀太小了,眼下就算坐上皇后之位也難以服眾。而且她還沒有侍過寢,皇帝對她半點情意也無,更是不會護著她。倒是太后……因為平貴人常去慈寧宮陪伴慧珠格格的緣故,她與太后的關係倒是不錯。
  不知不覺中,翊坤宮與慈寧宮已經站到了對立面上。這不是容凰想要看到的,卻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既然對方毫不留情地對她下了毒手,那她何必要對敵人客氣呢?
  賬要一筆筆算。先是赫捨裡,再是馬佳氏,最後……慈寧宮那兩個老滑頭也不能讓她們太得意。
  思索間,轎子已經穩穩停下。容凰收回心神,搭著景怡的手走進長春宮。
  自打大阿哥被抱來長春宮後,這裡已經不像容凰第一次來時那般破敗了。一國之母還比不上一個庶出的阿哥重要,說出去也真是可笑。
  隨著引路的婢女穿過迴廊,容凰等人來到後院的小花園。放眼望去,只見小橋流水,花木扶疏,倒是別有一番意趣。饒是有那麼多新仇舊恨,容凰此時也不得不承認芳兒這院子打理得不錯。
  只是用不了多久……這花園再好,也不會有主人欣賞了。
  想到這裡,容凰打起精神上前向皇后問安。
  「皇后近日可還安好?」微微一蹲身之後,她不待芳兒答允便自顧站起了身,笑吟吟地看著赫捨裡氏。
  芳兒氣得頭腦發脹,偏偏還得露出一副笑模樣來:「如貴妃所見,本宮自然一切安好。」
  「是啊……」容凰微微瞇了瞇眼睛,似笑非笑道:「如果娘娘過得不好,就不會有這個閒情逸致邀臣妾賞花了。」
  她抬手隨手摘起一朵百子蓮,笑吟吟地道:「這花真好看。」
  皇后的臉色立即就變了。百子蓮是她最近格外喜歡的花,寓意百子千孫。見到精心培育許久的花朵就這麼被容凰折了,芳兒鐵青著臉冷笑道:「是啊,兆頭也很好呢。貴妃遲遲沒有身孕,不如也回翊坤宮去種種這百子蓮。」
  「容凰入宮不過一年,而娘娘你大婚四年也沒有身孕,這百子蓮還是種在你這裡比較合適。」說到這裡,她忽然一頓,然後笑嘻嘻地說:「娘娘恕罪,是我說錯話了。大阿哥養在長春宮裡,那他就是皇后的兒子了。」
  赫捨裡氏聽了她前一句話剛要動怒,結果見她率先說起大阿哥不由心中一動,硬生生憋出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貴妃說的是,本宮和大阿哥可是母子情深呢。說起來貴妃你也好長時間沒見過大阿哥了吧?」說罷她不等容凰回答,便迫不及待地喚倩怡去將大阿哥抱來。
  容凰淡淡地看著芳兒著急忙慌的樣子,渾不在意地應了一聲:「也好。」
  芳兒聞言忍不住得意地一笑,這鈕祜祿氏可真是個蠢貨,竟然察覺不到危險的臨近……這樣的人早就該死了!
  兩人各懷心思,一時無話。
  大阿哥很快就被乳母抱了過來。容凰冷眼看去,這個孩子很瘦,皮膚皺皺巴巴的,看起來很小也很醜陋,一點也不像皇帝,更不像馬佳氏。
  她已經從詩棋和魏喜那裡側面印證過了,馬佳氏果然有一處「仙境」,她就是靠著那裡面的東西收買了這些屬下。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馬佳氏空間裡的東西對這個大阿哥竟然沒什麼幫助。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或許早夭就是大阿哥的命格,凡人是改不了的吧。
  如果真的有命數一說,那麼她的命運,她阿瑪的命運究竟可不可以徹底改變呢?這一系列的變化,究竟是福是禍?
  容凰
  心中正疑,卻聽赫捨裡氏在耳邊提議道:「貴妃不如抱一抱這孩子吧,也好沾點喜氣,給皇上生個小阿哥。」
  喜氣?就這副病歪歪的樣子會有什麼喜氣?如果早知道會生出這樣不健康的孩子,她寧願不生,也不會像馬佳氏那樣為了固寵去生子。因為對於大阿哥這種病弱的孩子而言,其實每活一日都是一種痛苦……
  容凰咬了咬唇,在赫捨裡氏期待的目光中抱過了承瑞。她只是忽然有些可憐這個孩子。可是與此同時她又清楚地認識到,自己這種可憐是可恥的。因為她明明知道大阿哥會死,自己卻絕對不會伸手救他。
  她對一個孩子見死不救,甚至雪上加霜,可是那又怎麼樣呢?難道她要捨棄自己現在所擁有的和即將擁有的一切,去救馬佳安敏的孩子麼?別的女人和自己夫君的孩子?
  她根本就沒有那個義務,也沒有必要那麼做。
  所以她對懷中的這個孩子不能有任何情緒。憐憫、厭惡、愧疚等等……這些感情都不是她應該擁有的。
  她應該做的也必須做的,就只有四個字——冷眼旁觀。看赫捨裡氏如何做一隻跳樑小丑,看馬佳氏如何狗急跳牆。
  抱著大阿哥輕輕搖了搖之後,容凰便以沒有經驗為由將承瑞送回乳娘的懷抱。儘管她只抱了大阿哥這麼一小會兒功夫,赫捨裡氏心裡已經樂得炸開了花。只要容凰一沾手,她就休想撇乾淨自己了……
  容凰連看都沒看赫捨裡氏一眼。她輕輕捏了捏承瑞的臉頰,好半晌方鬆開手低聲道:「皇后娘娘,臣妾有些不舒服,先告退了。」
  赫捨裡氏以為她是看見大阿哥想起自己無子的事情心裡難受,又「好心」留了她一會兒。見容凰堅持回去,芳兒這才鬆了口放她回翊坤宮。
  事情當然沒這麼簡單,容凰剛剛回宮沒多久,長春宮裡便傳出了大阿哥高燒不退的消息。因為大阿哥身子向來虛弱,有個頭疼腦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所以大家都沒太當回事。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大阿哥的生母——馬佳氏安敏。
  因為有了容凰白天的提醒,她清楚地認識到大阿哥這一次生病與以往有所不同。以前承瑞雖然有些小病小災,但在她仙境靈泉的滋潤下起碼都能保住一條命。可是眼下……如果赫捨裡氏真的想要一箭雙鵰的話,那她的承瑞可就性命不保了!
  如果她現在不是在禁足期,她一定會立即飛奔到兒子身邊的!
  可是皇上金口玉言擺在那裡,她現在不能出門就是不能。只要踏出宮門一步,她就是犯了抗旨的死罪。
  可是……她只有一個兒子呀!如果承瑞死了,那她還有什麼指望翻身?
  馬佳氏咬咬牙,終於下定決心冒險一次,去長春宮救出自己的兒子!她就不信,如果到時候在大阿哥身上查出什麼端倪,皇上還能有心思責怪她這個擔心兒子的母親不成!
  可是腳還沒邁過門檻,馬佳氏便猶豫了。一旦……一旦承瑞病重只是一個幌子呢?要是赫捨裡氏和鈕祜祿氏聯起手來對付她,設下這個陷阱引誘她出門,那該怎麼辦?
  上一世,她的孩子就是被那兩個賤/人聯手害死的……難道這一生還要她重蹈覆轍?
  不,該死的人是她們才對!她要弄死赫捨裡氏的孩子,讓鈕祜祿氏一輩子也生不出孩子,這樣才能解她心頭之恨!
  她就賭這一把,賭這輩子鈕祜祿氏與赫捨裡氏水火不容,賭自己在皇帝心中仍有份量!
  她是為了他們的兒子才會抗旨的,所以她相信,她的玄燁一定不會怪她……
  



☆、驚濤

  今夜的長春宮和平日裡沒什麼不同。赫捨裡氏擔心自己腹中孩兒的安康,仍舊是早早便熄了燈就寢。至於大阿哥那裡,她只囑咐了乳母一句便不再去管。用她的原話說就是:「一個注定要死的人罷了,早死了早乾淨,留在這裡本宮還嫌晦氣。」
  誰能想到,昔日端莊大方的「四全姑娘」私底下竟會說出這種惡毒的話呢?果然,時間能使隱藏的事物顯露,也能使燦爛奪目的東西黯然無光。
  所謂的純與善,早已隨著她們踩著別人往上爬的過程逐漸泯滅成灰。
  後宮裡的女人,就如同精製的瓷器,雖然美麗,卻很易碎。一旦有了感情,她們便活不下去了。無論是男女之情,姐妹之情還是母子之情,只要有了牽掛,就等同於將足以致命的軟肋暴露給敵人。
  比如這個擔心兒子近乎發狂的馬佳氏,這個把康熙愛到骨子裡的馬佳安敏。她不顧一切地召集來了自己所有的暗衛,命令他們護送自己潛入長春宮。
  她明明不該來。
  與此同時不該走進長春宮的人還有一個,那就是皇后的堂兄阿爾吉善。
  ……
  今春多雨。夜半時分,窗外毫無預兆地便飄起了小雨。
  翊坤宮裡,容凰坐在窗邊凝望著那細細的雨絲,輕聲道:「下雨了……」
  這一夜後宮中注定會掀起驚濤駭浪。凡是想要往上爬和保住自己地位的女人,沒有誰能夠入眠。
  容凰也不例外。
  夜深露重,景怡貼心地為她罩上一件披風。容凰收回視線,看著景怡耐心而溫柔地繫著扣子,耳中卻聽瑞蘭在一旁低低問道:「主子,咱們真不用給馬佳氏點上催情香?雖說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已經有了瓜田李下之嫌,但是以馬佳常在對皇上的戀慕,她肯定不會和別的男人做什麼的。何況大阿哥眼下正病著,偷情這一說如果沒有真憑實據,只怕皇上那裡說不通啊!」
  片刻沉默過後,容凰抬起頭,神色略顯複雜:「咱們不能動手。如果被人找出有藥物,反倒給馬佳安敏脫了罪。只要有嫌疑就夠了,反正這一次本宮的目標也不是她馬佳氏。」
  瑞蘭微微皺眉:「可是皇后已經是強弩之末,她並不值得您費心設下此局……」
  「不,你不懂。」容凰低歎一聲,若有所思地道:「本宮需要皇后生下嫡子,但是這個嫡子,一定不能威脅本宮
  以後的孩子……」
  她話音剛落,突見茹蘭興沖沖地跑了進來,口中叫道:「主子!馬佳氏在長春宮與皇后的堂兄偷情,被她的宮女素怡捅到皇上那裡去了!」
  「哦,是麼。」容凰微微一笑,「皇上今夜歇在哪裡?」
  茹蘭開心道:「皇上在養心殿處理政務,還沒歇呢,這才讓素怡有機會告了御狀!」
  容凰點點頭,突然站了起來吩咐道:「準備一下,去長春宮。」
  瑞蘭奇怪道:「在這個時候主子您何必攪這個混水呢?咱們坐收漁翁之利不是更好?」
  「本宮手裡握著這掌管後宮之權,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不去看看不像話。而且不光是此事,長春宮裡出了這等醜事,大阿哥的病情只怕也瞞不住了。就算是咱們不去,皇上那兒也會來人叫咱們。」
  果然沒過多久,乾清宮的魏珠便親自來請容凰走一趟長春宮。她剛好梳妝得當,與魏珠客氣了兩句便跟著去了。
  容凰來得不早不晚,走進長春宮的時候一個妃嬪也沒來,不過馬佳氏和阿爾吉善已經被五花大綁著丟在地上了。
  她屏氣凝神走上前去給皇帝請安,只是身子還沒蹲下就被玄燁扶了起來。出了這樣的事情,皇帝面色自然不大好看,只是見到容凰夜間仍然容光煥發的面容方才面色稍緩:「容兒,馬佳氏這個賤/人竟然敢背著朕偷……」說到這裡,他已經說不下去,只得長歎一聲,沉聲道:「後宮之事一向是你做主的,這件事也一併交給你處理吧!朕先進去看看大阿哥。」
  「皇上!」容凰連忙叫住了他。「此事涉及到皇后娘娘的堂兄,臣妾也不好拿主意呀!」
  玄燁劍眉猛皺,厭惡地瞪了赫捨裡氏一眼:「瞧瞧你們赫捨裡家,淨出你們這種敗類!祖上幾輩子積來的名聲全被你們這些腌臢東西給毀了!」
  「皇上,臣妾……」赫捨裡氏無故被罵,哪裡肯莫名受了這罪名,正要把自己懷有身孕的事情說出來,誰知康熙便已搶先道:「你給朕閉嘴,別以為你肚子裡有了孩子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朕只不過在你這呆了一次,還沒有讓太監記入彤史,誰知道你這孩子是誰的?」
  其實玄燁這也是氣話,他知道畢竟皇后不同於一般的妃嬪,在宮裡她還是沒這個膽子偷人的。而且下午聽說消息的時候他便大致回憶了一下月份,的確是他的孩子沒錯。只是這個時候他被阿爾吉善氣
  得不輕,所以才會遷怒於芳兒。
  赫捨裡氏眼瞧著自己的殺手鑭用不上,一下子就有些發懵。直到眼角瞥到不斷對她使眼色的阿爾吉善,芳兒才回過神來,撲上去拉住皇帝:「皇上,哥哥他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一定是……有人陷害呀!」
  其實如果這事兒不是牽連到阿爾吉善,芳兒真想落井下石踩死那個馬佳安敏。可是事情牽涉到她赫捨裡家的人就不一樣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兩家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如果馬佳氏倒霉了,阿爾吉善後面的赫捨裡家也會遭殃。
  容凰見芳兒有意無意地看向自己,忍不住冷笑一聲,上前一步道:「皇后娘娘說得沒錯,看這模樣,馬佳常在和赫捨裡公子的衣衫仍在,並不能肯定就是偷情……」她抬眸看了玄燁一眼,見他也露出若有所思的樣子來,這才繼續道:「不如解開他們倆嘴上的布條,也聽聽他們的說辭。」
  這回皇帝沒有再猶豫,而是乾脆地點了頭。
  雖然是容凰替馬佳氏說了話,可她心中非但沒有一絲感激之心,反而更加懷疑今夜之事的主謀是昭貴妃。可是偏偏,她又找不出一點證據……
  容凰居高臨下地俯視地她,淡淡問道:「馬佳常在,你可承認你與侍衛偷情?」
  馬佳氏當然是拚命搖頭:「不!嬪妾只是來看兒子的,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容凰沉吟片刻,搖頭歎道:「就算是想看大阿哥,你也不該這樣做呀。皇上禁足你半年,你現在出了宮門就是違抗聖旨,這個罪名你擔得起麼?」
  「怕是不止如此吧!」馬佳氏還沒開口,玄燁便已冷笑道:「外頭捉住了幾個黑衣男子,還有十幾個逃了出去的,應該都是你馬佳氏的手下?好啊,好你個馬佳安敏!朕的妃嬪竟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養暗衛……馬佳氏,你可真是好大的膽子!」
  「皇上,嬪妾冤枉!」馬佳氏膝行上前,楚楚可憐地辯解道:「嬪妾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怎麼會養什麼暗衛呢?那些,那些都是赫捨裡大人的人吧?或許……皇后娘娘比嬪妾更清楚此事。」
  「你!」赫捨裡氏見馬佳氏胡亂咬人,氣急攻心,忍不住罵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枉費本宮一片好心還為你求情,你可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皇上,你可得重重處置這個小賤/人才是!」
  「都給朕住嘴!」皇帝向來討厭處理後宮之事,一時之間不勝
  其煩。容凰想了想,忽然輕聲道:「沒關係,審一審抓住的那幾個人,就會知道他們到底是誰的手下了。」
  玄燁搖搖頭,歎了口氣:「太遲了,都已經死了。」
  容凰安慰一笑,柔聲道:「那也無妨,就算死了,還有屍體在……」
  馬佳氏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貴妃娘娘,您這是什麼意思?」
  容凰無害地笑道:「常在以為本宮是什麼意思呢?」
  赫捨裡氏迫不及待地想要洗脫罪名,控制不住地埋怨道:「故弄玄虛!」
  容凰倒也不惱,仍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其實也沒什麼難的。前不久翊坤宮裡多了一名宮女,名叫詩棋。之前因為懿嬪妹妹落水的事情她受了牽連,被打發到辛者庫去做活。前些日子她聽說魏喜被本宮提到了翊坤宮審問,便自發地跑到本宮這來,說是要尋求庇護。」
  她說到這兒,馬佳氏已經面色煞白,顫抖著一字一頓道:「你……你害我!」
  容凰眨眨眼睛,微笑著道:「本宮可沒有說一句不利於常在的話呢,常在又何必心虛?哦,差點忘了,詩棋以前可是常在你的心腹呢,如果她不認識那些死掉的暗衛,就說明他們和你沒有關係,對不對?一會兒本宮替你洗脫了罪名,你要怎麼謝我呢,好姐姐?」
  




☆、駭浪

  馬佳安敏突然覺得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匡啷碎開,就連知道兒子病危的時候她也沒這麼惶恐過。兒子死了可以再生,可是她辛苦培植出的勢力呢?皇上對她的信任呢?這些東西如果失去了,就再也奪不回來了!
  「馬佳常在,你看起來好像很想哭的樣子。」容凰微笑著提醒她:「可是你不能哭。你是大阿哥的額娘,他眼下正病著,你一哭就等於在咒他死。」
  其實馬佳氏現在正在心裡咒鈕祜祿氏和赫捨裡氏去死。赫捨裡氏早已被皇上厭惡,她還好說,可是鈕祜祿氏呢?
  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容凰,忽然覺得遍體生寒。因為她發現這個鈕祜祿氏竟然幾乎沒有弱點!
  用納蘭公子引誘她不成,用毒藥給她下毒也害不死,她又沒有孩子,在宮中無牽無掛,這——這實在是太難對付了!馬佳氏很聰明,但她以前仗著有重生和空間的優勢太過自信,總是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別人,從來沒有想到在自己強大的同時,她的敵人她的對手竟會更加強大!
  而且,容凰幾乎佔據了玄燁全部的寵愛,這讓馬佳氏根本無法忍受……
  詩棋和魏喜很快就被帶了過來,經他們二人指正,外頭那些死掉的暗衛全都是馬佳安敏的死士。原本兩個奴才說的話並沒有多少可信度,可是一來詩棋是馬佳氏從前的心腹,二來馬佳氏又剛剛做出了偷情這等醜事,康熙生性多疑,幾乎已經確認了是這馬佳氏居心不軌。
  「你心思歹毒,陷害貴妃,假傳聖旨,朕念在大阿哥的面子上饒你一條賤命,誰知你不但不思悔改,反而在禁足期間擅自離宮,做出讓皇家蒙羞之事,你,你真是……你當真以為你們馬佳氏擁立朕親政有功,朕就奈何不了你們麼?」
  原本馬佳氏的阿瑪蓋山為了康熙親政前後奔走,皇帝多少有些感動,不但給他和幾個兒子加官進爵,還打算恢復馬佳氏的嬪位。沒想到這馬佳氏竟然這樣不安分,不過禁足半年就忍不住出來偷男人了!還是在自己兒子病重的時候……簡直就是不知羞恥!
  「皇上,嬪妾,嬪妾沒有做,嬪妾是被人冤枉的!」馬佳氏心念一轉,收起剛才猙獰的表情,微微低著頭低聲道:「皇上,旁人都說臣妾是耐不住深宮寂寞,可是您——您還不知道嬪妾的為人麼?難道您不記得,那一日您來鍾粹宮,與嬪妾溫存……」
  經馬佳安敏這麼一提醒,康熙忽然想起點什麼。前些日子他剛親政,惠貴人有孕,容凰
  又趕上了小日子。他喝多了酒,身邊也沒有可心的人伺候,就打算去承乾宮看看懿嬪,誰知道不小心走到馬佳氏那裡去了。
  馬佳氏見他來了,哪裡還肯放他走,用盡渾身解數騙得康熙進屋。他進去一看,桌子上正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食物算不得精美,但據馬佳氏說都是她親手做的。桌上永遠都擺著兩副碗筷,代表著她的心永遠為他敞開,為他等待。
  玄燁的心也不是鐵打的,見她這樣伏低做小的樣子,心裡便覺得安敏有幾分可憐。馬佳氏一看有戲,便想盡辦法將他灌醉拖上了床。皇帝醒後既沒責怪她,也沒再寵幸,今兒要不是她提起,只怕玄燁早已忘記了這一茬。
  馬佳安敏對他的確癡情,所以這件事……會不會是一場誤會呢?
  康熙抬起頭,目光不定地游移在阿爾克善和馬佳安敏之間。正當這時,宮女素怡突然跪著爬了出來,對著皇帝一陣磕頭:「皇上恕罪!奴婢是馬佳常在的貼身宮女,奴婢有要事稟報!」
  玄燁眉頭微微一皺,立即道:「說!」
  素怡先是怯生生地看了馬佳安敏一眼,這才磕磕巴巴地說:「其……其實,馬佳常在和赫捨裡大人的事情……也不是這一天兩天才有的了……」
  「你!」阿爾吉善大怒:「你這個賤婢,胡言亂語些什麼!我根本是第一次見馬佳常在!」
  「給朕住嘴!虧你還是御前侍衛,在朕面前豈容你大呼小叫?」玄燁皺眉吩咐:「來人,把他的嘴給朕堵上。」
  阿爾克善嗚嗚亂叫著,卻是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了。
  素怡心中得意,看起來卻仍是一副害怕到極點的樣子:「以前常在還是榮嬪主子的時候,阿爾吉善大人就經常在夜裡潛入鍾粹宮……那副碗筷,也不是總為皇上準備的……」
  玄燁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剛剛心頭因為舊情泛起的猶豫立即煙消雲散。
  容凰適時地插話道:「你說這話可有憑證?」
  素怡點點頭:「奴婢雖然不是主子的心腹,但也知道主子養有暗衛。大約就是主子臨出事那幾天,有一天晚上一群暗衛護著一個年輕的公子進了主子的臥房……當時不光奴婢看見了,鍾粹宮上上下下的宮女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聽到這裡,馬佳安敏忽然笑了起來:「那人是我的親弟弟阿克敦!」
  「是啊,奴婢當時也以
  為是您的弟弟阿克敦大人。可是,當時那麼暗,我們只看到是一位年輕的少爺。您是主子,自然是您說是誰就是誰了。」素怡不甘示弱地反駁道。
  「好了好了,都別爭了。」容凰淡淡道:「來人,去把鍾粹宮舊日裡服侍過的奴婢們都找過來對峙,不要聲張。」
  翊坤宮的德安等人應了一聲,立馬行動起來。沒過多久七八個小宮女便被押了過來。剛開始眾人的說辭還與馬佳氏一致,一口咬定稱平日夜裡來鍾粹宮的是馬佳氏的弟弟阿克敦。可是在素怡的一再提醒之下,小丫頭們忽然動搖了。
  她們看看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再看看如同爛泥一般被踩在地上的馬佳常在,心中立即有了決斷,一個隨著一個爭先恐後地倒戈了。
  康熙看出她們言辭混亂,當即大怒,命人拖出去將她們一頓毒打。這些宮女雖然只是奴婢,但進宮後就伺候貴主子,也沒做過什麼重活,沒打了幾下就進氣多出氣少了。這時候,她們終於肯原原本本地講實話。
  那就是榮嬪當時夜裡見的是什麼人,是不是她弟弟阿克敦,她們確實不知道。只是那是一個年輕的男子,而且幾乎沒有在白天出現過。
  他當然不敢在白天出現了。就算阿克敦是榮嬪的親弟弟,後宮這種地方也不是他可以隨意出入的,更何況是在大晚上。所以馬佳氏一開始就沒搞明白一件事——不管那個年輕公子是不是她弟弟阿克敦,等待阿克敦的都只有死路一條。
  如果是,那他罪有應得。如果不是,那他也必須做皇家尊嚴的替死鬼。康熙寧願對外宣稱自己的妃子因為過於思念親人而違背宮規,也不願意承認他被人戴了綠帽子。
  這件事鬧到這裡,所有的線索都已經斷了。玄燁無心再做糾纏,正尋思著怎麼處置他們,宮女翠蘭忽然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大叫道:「不好啦!大阿哥他,他嘔血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的伏筆埋得太長了,大家不記得了的話也都是我的錯。第四十章埋伏,為的就是今天。
  容凰埋下的炸彈沒有立即使用,是因為當時馬佳氏的手段還沒對她造成什麼傷害。可是馬佳氏不知悔改,又給她下毒,容凰這才用上了這根暗線。
  




☆、兇手

  「什麼?」一聽這消息最急的還是皇帝,他再也顧不得這裡的混亂,大步走向承瑞的房間。馬佳氏聽著著急,忍不住扭動身體,奈何她渾身被綁得嚴嚴實實,實在動彈不得。
  一旁的侍衛見了不由呵斥一聲,正要警告她安穩一點,卻被容凰出生止住:「唉,畢竟是親生母子,讓她去看看吧。」
  侍衛齊齊應了一聲「是」,一人上前給她鬆了綁,馬佳氏這才得以脫身。
  赫捨裡氏在一邊冷笑道:「貴妃裝什麼菩薩心腸?依本宮看,大阿哥就是被你害的!」
  容凰微微側過身,似笑非笑道:「哦,是麼?翠蘭不過是說大阿哥是嘔了血,還沒說是什麼緣故,皇后娘娘就已經未卜先知,知道是有人害了大阿哥?」
  「你!」赫捨裡氏恨恨地瞪了容凰一眼,但終究沒能再說出什麼,氣呼呼地追著皇帝去了。
  等芳兒帶著人走了,容凰緩緩收起表情,冷淡地吩咐了一句:「先把阿爾克善收押,然後派人去抓馬佳氏的弟弟阿克敦!」
  手下領命而去,容凰這才暫時放下心往大阿哥所處的房間走去。景怡連忙跟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昭主子,素怡那丫頭怎麼辦?」
  容凰面色不變,沉聲道:「她讓皇上看清馬佳氏,是功臣。只是后妃私通這種醜事萬萬不能傳出去,所以……」她微微停下腳步,深深地看了景怡一眼,歎息道:「景怡,這種事情,你不該來問本宮的。」
  景怡立即倒吸一口涼氣。她本來還想說素怡是她們的人,可是很快景怡就明白過來,容凰說得沒錯,身為鈕祜祿氏的心腹,她不該妄想留住威脅了主子利益的人。就算容凰因為她的求情而心軟了,留下素怡也不過是個禍端。
  上一次馬佳氏陷害容凰時,素怡的報信對她們反將馬佳安敏一軍功不可沒。可是在那同時就已經注定了一個事實——這個素怡留不得了。
  「奴婢明白了。」景怡領了命正要走,卻忽然被容凰叫住:「等一等。」
  景怡疑惑地抬起頭,發現她的主子竟然在微微顫抖:「記得善待她的家人,最好讓他們先躲一陣子,避免被皇上發現了要斬草除根。」
  又是這樣得矛盾。
  明明要殺人的是她,心狠的是她,現在不忍心的又是她。
  景怡應了一聲,忽然就覺得有些心酸,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她知道,容凰正在親手殺死她自己的良心。
  她突然想起一事:「主子,好奇怪,外頭那些宮女不是馬佳氏的人麼?為什麼怎麼打都說看到了黑衣人進馬佳氏宮裡?她們只要說不知道、沒看見,馬佳氏和阿克敦不就都沒事了麼?」
  容凰一邊走,一邊低聲解釋:「她們這樣說只有兩個原因。其一,她們被人收買了。其二……就是她們看到的是事實,她們的確沒看到那名男子的臉。本宮只是讓素怡引誘她們看到一個事實,所以,她們說的都是實話。」說到這裡,她忽然抿唇微笑起來:「現在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次馬佳氏完了,赫捨裡氏也要完了。」
  景怡沒有再問,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處理素怡的事情。容凰剛踏進屋內,就見康熙憤怒地踢了伺候大阿哥的太監一腳,怒罵道:「沒用的東西!到底是怎麼伺候的?大阿哥怎麼會中毒?」
  赫捨裡氏看著著急,不住地勸說:「皇上,您拿奴才撒氣也沒用呀,小心氣壞了身子!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出毒害大阿哥的兇手,可不能讓兇手逍遙法外!」
  「你給朕閉嘴!」玄燁正生著氣,一點好臉色都不給她,「朕還沒說你呢,你是怎麼照顧承瑞的?若不是你只顧著你自己的肚子,承瑞會出事麼?」
  「皇上,臣妾……」赫捨裡氏還要再說,忽然看見容凰搭著宮女的手裊裊婷婷地走了進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正要開口呵斥,忽聽一個溫婉動人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給皇上皇后請安,貴妃娘娘萬福。」
  竟然是深居簡出的懿嬪佟氏。不光如此,她身後還跟著惠貴人納蘭氏,平貴人赫捨裡氏等人,看來是聽說了消息都來湊熱鬧了。
  康熙沒心情搭理她們,赫捨裡氏剛剛懷孕脾氣又不好,只好由容凰說了免禮,她們才站起來退到一邊。
  容凰看了看面色發黑的大阿哥,又默默地與平貴人對視一眼,兩人無聲地朝彼此點了點頭,容凰這才上前幾步,拉住玄燁勸道:「皇上,眼下最重要的是給大阿哥解毒。這裡人多,臣妾怕吵到太醫醫治,也不利於大阿哥靜養,不如咱們出去再審吧?」
  玄燁點點頭,追查下毒兇手的地方便移到了隔壁的花廳。
  他拉著容凰在身側坐下,赫捨裡氏一時尷尬,只好杵在那裡,不甘心地紅了眼圈:「皇上,臣妾思來想去,大阿哥變成這樣都是昭貴妃害的,難道事到如今您還要偏袒她麼?」
  「一派胡言!」玄燁拍案怒道:「朕還沒有責怪你看不好大阿哥,你反倒打起了貴妃的主意?」
  「皇上,您聽臣妾說呀!大阿哥在臣妾這裡這麼久了,一直都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中毒了呢?臣妾覺得奇怪,所以臣妾仔細回想了一下與平日裡不同的地方,忽然想起今兒昭貴妃她來了長春宮,還非要抱一抱大阿哥。臣妾當時雖然覺得反常,但昭貴妃說她一直很想要一個兒子,懇求了臣妾半天,臣妾沒有辦法只好讓她抱了大阿哥一會兒……」
  「一派胡言!」茹蘭忍不住插嘴道:「分明是你非求著我們家主子抱大阿哥的!」
  赫捨裡氏聞言大怒:「主子們說話,你一個奴婢插什麼嘴,是不是你家主子做了壞事心虛了?來人,把這個賤婢拖下去亂棍打死!」
  「皇后!」容凰突然站了起來,一把拉住她指著茹蘭的手臂,一字一頓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芳兒聞言忽然大笑起來:「哈哈,真好笑,本宮欺人太甚?昭妃,事到如今你還裝什麼可憐?明明就是你下毒下到長春宮來的!本宮今天要為大阿哥討一個公道!」
  「好,這可是你說的。皇后娘娘,你可別後悔。」容凰剛說完就清晰地感覺到芳兒近在咫尺的身體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看來做賊心虛的是誰還不一定呢?她不由在她耳邊冷笑一聲,繼而提高了聲音道:「皇后說大阿哥是本宮所害,證據何在?」
  赫捨裡氏不見遲疑地答道:「證據本宮現在沒有,不過搜一搜你的身就知道了!既然貴妃這樣坦然,何不讓人搜一搜身?」
  若是遇上個頭腦簡單的,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說不定一著急就讓人搜身了。可是容凰才沒那麼好對付,她一聽皇后這麼說就忍不住笑了:「若是搜身的人在本宮身上胡亂加東西怎麼辦?」
  赫捨裡氏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幾乎是下意識地看了平貴人一眼。
  其實這就是她們原本的打算。逼得容凰證明清白,然後趁機陷害於她。接著趁著皇帝暴怒時定下她的罪,這樣可謂一箭雙鵰,既解決了大阿哥這個皇位威脅者,又除去了礙眼的昭貴妃。
  平貴人心裡也隱隱有些著急,不過她並不像芳兒那樣驚慌。因為無論今晚倒台的是皇后還是昭貴妃,又或是馬佳常在,她都只會坐得漁翁之利罷了。
  兩人正僵持不下,懿嬪忽然開口道:「若要搜身,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讓皇上身邊的人來搜就是了。而且不光要搜昭貴妃娘娘,住在長春宮的皇后娘娘、平貴人,還有進出過長春宮的宮人也要搜,這樣才公平。」
  惠貴人立馬附和道:「說得沒錯,憑什麼只搜貴妃娘娘一個人?」
  赫捨裡氏的臉色越發地難看了,這樣搜倒也不是不可以,只可惜只會鬧得個竹籃打水一場空。她不甘心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於是一計不成又來一計:「罷了罷了,本宮剛才忽然想到,昭貴妃回翊坤宮這麼久,肯定把身上的證據給毀得一乾二淨。不如……不如搜一搜她的翊坤宮!」
  「皇后先別急啊。」容凰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初開的花朵,鮮艷明媚。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看在芳兒眼裡,心中不安的感覺卻是越來越濃。「咱們先搜搜身。」
  說罷她轉過身去,不再給赫捨裡氏一絲討價還價的餘地。容凰與玄燁商量了兩句,很快地花廳就被封鎖。皇后、容凰、平貴人,還有下午來找過平貴人的慧珠格格和她們這些人的宮人全都被皇帝身邊的心腹領去隔壁的屋子裡搜身。
  一旁的耳房內,容凰不但沒有接受檢查,反而悠然地坐在那裡。她接過雲姝遞過來的熱茶,淺啜一口微笑著道:「一會兒有好戲看了。」
  正文順序混亂,請無視。
  一旁的耳房內,容凰不但沒有接受檢查,反而悠然地坐在那裡。她接過雲姝遞過來的熱茶,淺啜一口微笑著道:「一會兒有好戲看了。」
  「什麼?」一聽這消息最急的還是皇帝,他再也顧不得這裡的混亂,大步走向承瑞的房間。馬佳氏聽著著急,忍不住扭動身體,奈何她渾身被綁得嚴嚴實實,實在動彈不得。
  一旁的侍衛見了不由呵斥一聲,正要警告她安穩一點,卻被容凰出生止住:「唉,畢竟是親生母子,讓她去看看吧。」
  手下領命而去,容凰這才暫時放下心往大阿哥所處的房間走去。景怡連忙跟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昭主子,素怡那丫頭怎麼辦?」
  容凰面色不變,沉聲道:「她讓皇上看清馬佳氏,是功臣。只是后妃私通這種醜事萬萬不能傳出去,所以……」她微微停下腳步,深深地看了景怡一眼,歎息道:「景怡,這種事情,你不該來問本宮的。」
  侍衛齊齊應了一聲「是」,一人上前給她鬆了綁,馬佳氏這才得以脫身。
  赫捨裡氏在一邊冷笑道:「貴妃裝什麼菩薩心腸?依本宮看,大阿哥就是被你害的!」
  容凰微微側過身,似笑非笑道:「哦,是麼?翠蘭不過是說大阿哥是嘔了血,還沒說是什麼緣故,皇后娘娘就已經未卜先知,知道是有人害了大阿哥?」
  「你!」赫捨裡氏恨恨地瞪了容凰一眼,但終究沒能再說出什麼,氣呼呼地追著皇帝去了。
  上一次馬佳氏陷害容凰時,素怡的報信對她們反將馬佳安敏一軍功不可沒。可是在那同時就已經注定了一個事實——這個素怡留不得了。
  「奴婢明白了。」景怡領了命正要走,卻忽然被容凰叫住:「等一等。」
  景怡疑惑地抬起頭,發現她的主子竟然在微微顫抖:「記得善待她的家人,最好讓他們先躲一陣子,避免被皇上發現了要斬草除根。」
  又是這樣得矛盾。
  明明要殺人的是她,心狠的是她,現在不忍心的又是她。
  景怡應了一聲,忽然就覺得有些心酸,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她知道,容凰正在親手殺死她自己的良心。
  等芳兒帶著人走了,容凰緩緩收起表情,冷淡地吩咐了一句:「先把阿爾克善收押,然後派人去抓馬佳氏的
  弟弟阿克敦!」
  景怡立即倒吸一口涼氣。她本來還想說素怡是她們的人,可是很快景怡就明白過來,容凰說得沒錯,身為鈕祜祿氏的心腹,她不該妄想留住威脅了主子利益的人。就算容凰因為她的求情而心軟了,留下素怡也不過是個禍端。
  她突然想起一事:「主子,好奇怪,外頭那些宮女不是馬佳氏的人麼?為什麼怎麼打都說看到了黑衣人進馬佳氏宮裡?她們只要說不知道、沒看見,馬佳氏和阿克敦不就都沒事了麼?」
  竟然是深居簡出的懿嬪佟氏。不光如此,她身後還跟著惠貴人納蘭氏,平貴人赫捨裡氏等人,看來是聽說了消息都來湊熱鬧了。
  容凰一邊走,一邊低聲解釋:「她們這樣說只有兩個原因。其一,她們被人收買了。其二……就是她們看到的是事實,她們的確沒看到那名男子的臉。本宮只是讓素怡引誘她們看到一個事實,所以,她們說的都是實話。」說到這裡,她忽然抿唇微笑起來:「現在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次馬佳氏完了,赫捨裡氏也要完了。」
  景怡沒有再問,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處理素怡的事情。容凰剛踏進屋內,就見康熙憤怒地踢了伺候大阿哥的太監一腳,怒罵道:「沒用的東西!到底是怎麼伺候的?大阿哥怎麼會中毒?」
  「皇上,臣妾……」赫捨裡氏還要再說,忽然看見容凰搭著宮女的手裊裊婷婷地走了進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正要開口呵斥,忽聽一個溫婉動人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給皇上皇后請安,貴妃娘娘萬福。」
  康熙沒心情搭理她們,赫捨裡氏剛剛懷孕脾氣又不好,只好由容凰說了免禮,她們才站起來退到一邊。
  赫捨裡氏看著著急,不住地勸說:「皇上,您拿奴才撒氣也沒用呀,小心氣壞了身子!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出毒害大阿哥的兇手,可不能讓兇手逍遙法外!」
  容凰看了看面色發黑的大阿哥,又默默地與平貴人對視一眼,兩人無聲地朝彼此點了點頭,容凰這才上前幾步,拉住玄燁勸道:「皇上,眼下最重要的是給大阿哥解毒。這裡人多,臣妾怕吵到太醫醫治,也不利於大阿哥靜養,不如咱們出去再審吧?」
  「你給朕閉嘴!」玄燁正生著氣,一點好臉色都不給她,「朕還沒說你呢,你是怎麼照顧承瑞的?若不是你只顧著你自己的肚子,承瑞會出事麼?」
  玄燁點點頭,追查下毒兇手的地方便移到
  了隔壁的花廳。
  他拉著容凰在身側坐下,赫捨裡氏一時尷尬,只好杵在那裡,不甘心地紅了眼圈:「皇上,臣妾思來想去,大阿哥變成這樣都是昭貴妃害的,難道事到如今您還要偏袒她麼?」
  「一派胡言!」玄燁拍案怒道:「朕還沒有責怪你看不好大阿哥,你反倒打起了貴妃的主意?」
  「皇上,您聽臣妾說呀!大阿哥在臣妾這裡這麼久了,一直都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中毒了呢?臣妾覺得奇怪,所以臣妾仔細回想了一下與平日裡不同的地方,忽然想起今兒昭貴妃她來了長春宮,還非要抱一抱大阿哥。臣妾當時雖然覺得反常,但昭貴妃說她一直很想要一個兒子,懇求了臣妾半天,臣妾沒有辦法只好讓她抱了大阿哥一會兒……」
  「一派胡言!」茹蘭忍不住插嘴道:「分明是你非求著我們家主子抱大阿哥的!」
  芳兒聞言忽然大笑起來:「哈哈,真好笑,本宮欺人太甚?昭妃,事到如今你還裝什麼可憐?明明就是你下毒下到長春宮來的!本宮今天要為大阿哥討一個公道!」
  赫捨裡氏不見遲疑地答道:「證據本宮現在沒有,不過搜一搜你的身就知道了!既然貴妃這樣坦然,何不讓人搜一搜身?」
  「好,這可是你說的。皇后娘娘,你可別後悔。」容凰剛說完就清晰地感覺到芳兒近在咫尺的身體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看來做賊心虛的是誰還不一定呢?她不由在她耳邊冷笑一聲,繼而提高了聲音道:「皇后說大阿哥是本宮所害,證據何在?」
  惠貴人立馬附和道:「說得沒錯,憑什麼只搜貴妃娘娘一個人?」
  若是遇上個頭腦簡單的,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說不定一著急就讓人搜身了。可是容凰才沒那麼好對付,她一聽皇后這麼說就忍不住笑了:「若是搜身的人在本宮身上胡亂加東西怎麼辦?」
  赫捨裡氏聞言大怒:「主子們說話,你一個奴婢插什麼嘴,是不是你家主子做了壞事心虛了?來人,把這個賤婢拖下去亂棍打死!」
  「皇后!」容凰突然站了起來,一把拉住她指著茹蘭的手臂,一字一頓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赫捨裡氏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幾乎是下意識地看了平貴人一眼。
  其實這就是她們原本的打算。逼得容凰證明清白,然後趁機陷害於她。接著趁著皇帝暴怒時定下她的罪,這樣可謂一箭雙鵰,既解決了大阿哥這個皇位威脅者,又除去了礙眼的昭貴妃。
  平貴人心裡也隱隱有些著急,不過她並不像芳兒那樣驚慌。因為無論今晚倒台的是皇后還是昭貴妃,又或是馬佳常在,她都只會坐得漁翁之利罷了。
  「皇后先別急啊。」容凰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初開的花朵,鮮艷明媚。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看在芳兒眼裡,心中不安的感覺卻是越來越濃。「咱們先搜搜身。」
  兩人正僵持不下,懿嬪忽然開口道:「若要搜身,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讓皇上身邊的人來搜就是了。而且不光要搜昭貴妃娘娘,住在長春宮的皇后娘娘、平貴人,還有進出過長春宮的宮人也要搜,這樣才公平。」
  赫捨裡氏的臉色越發地難看了,這樣搜倒也不是不可以,只可惜只會鬧得個竹籃打水一場空。她不甘心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於是一計不成又來一計:「罷了罷了,本宮剛才忽然想到,昭貴妃回翊坤宮這麼久,肯定把身上的證據給毀得一乾二淨。不如……不如搜一搜她的翊坤宮!」
  說罷她轉過身去,不再給赫捨裡氏一絲討價還價的餘地。容凰與玄燁商量了兩句,很快地花廳就被封鎖。皇后、容凰、平貴人,還有下午來找過平貴人的慧珠格格和她們這些人的宮人全都被皇帝身邊的心腹領去隔壁的屋子裡搜身。
  




☆、成敗

  搜身完畢,容凰搭著婢女的手款款走出耳房,形容不見一絲狼狽,甚至連裙擺上都不見一絲褶皺。玄燁看了不禁暗暗點頭,心想著這才是真正的大家閨秀,有母儀天下之風……再看看赫捨裡氏,髮髻鬆散,面色灰暗,眼底滿是不甘的怨氣,還不如她妹妹平貴人端莊得體。心中便對這個皇后愈發厭惡,全無一絲憐惜。
  那個孩子……她肚子裡的孩子,若是昭妃的就好了。
  幾乎是剛冒出這個念頭來,玄燁就被自己嚇了一跳。皇瑪嬤說過,他可以寵愛昭妃,但是不能讓貴妃生下孩子,否則鈕祜祿氏和瓜爾佳氏一定會聯合起來爭奪太子之位。可是不知怎麼了,他忽然很想要一個孩子,一個他和容凰的孩子。如果是公主最好,他可以給他們的女兒連太子都比不上的寵愛,他可以親自教她下棋,畫畫,給她編辮子……
  如果是容凰生的女兒,一定也很像柔嘉吧。那樣他就可以看著她長大,就好像當初看著柔嘉一點點長大一樣。
  心中一旦冒出這個念頭來,渴望就如同毒草一般瘋長。他想要個孩子!不是和別的女人,而是和容凰的孩子。
  「皇上,您沒事吧?」看出玄燁的不對勁,容凰便輕輕叫了他一聲。誰知他回過神來,突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容凰抿唇一笑,沒有再出聲。玄燁就這樣靜靜地凝望著她,心中一片恍惚。
  直到魏珠的聲音打斷了他,玄燁的目光才從容凰精緻的臉上移開。
  「啟稟皇上,貴妃娘娘身上並沒有不乾淨的東西。」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皇后雖然不甘,但也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來,只是琢磨著一會兒怎麼開口才能讓皇上答應搜翊坤宮。
  沒想到惠貴人忽然來了一句:「那皇后娘娘身上可搜出什麼了?」
  「你!」赫捨裡氏的臉色立即垮了下來,「惠貴人這是怎麼意思,難道本宮還會害大阿哥不成?」
  惠貴人扶著肚子,悠悠一笑:「喲,皇后娘娘這麼著急做什麼,莫不是心虛了?」
  赫捨裡氏還未說話,只聽魏珠不帶一絲波瀾的聲音在一旁響起:「皇后娘娘身上也沒有藏毒。」
  皇后聞言冷笑一聲,剛要諷刺惠貴人的多嘴,就被魏珠接下來的一句話嚇得差點丟了魂。
  「可是平貴人的鐲子裡——藏有砒霜。」
  一語
  如雷,驚得在場所有人都險些跳了起來。怎麼會?怎麼會是平貴人?
  今天這場局,擺明了就是皇后給昭妃下套,就算昭貴妃有神通能夠不被皇后所害,甚至反咬皇后一口,可是這……這一切和年幼的平貴人又有什麼關係?
  「平貴人?」康熙似乎仔細回憶了一下才想起哪個是平貴人,「是皇后的妹妹?」
  赫捨裡氏因為害怕而不住顫抖著,完全沒有聽到皇上的問話。容凰見了淺淺一笑,應道:「不錯,平貴人正是皇后娘娘一母同胞的親妹妹。想不到皇后娘娘提出搜身,目標不在於臣妾,而是早就發覺了平貴人形跡可疑,想要大義滅親呢?」
  赫捨裡氏驚訝地叫道:「你……胡言亂語!毒害大阿哥的明明是你,怎麼會變成平貴人?」
  話一出口,芳兒忽然有些後悔。看今天這架勢,昭妃是除不掉了。不過若是能藉機打壓打壓她這個過分聰慧的妹妹,對她來說未必就不是美事一樁。
  相比於芳兒的激動,平貴人顯得平靜許多。她走上前來,當著所有人的面緩緩摘下那隻玉鐲,冷笑道:「給大阿哥下毒的人就是昭貴妃娘娘!」
  「哦,是麼?」惠貴人收了容凰不少好處,這個時候自然要當一當馬前卒。「如今人贓並獲,平貴人你不但不跪下認罪,反而想把污水潑到貴妃娘娘頭上,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面對惠兒的質問,平貴人不慌不忙:「我這麼說是有憑據的。」她抬起手腕,一字一頓道:「這藏著劇毒的鐲子,就是昭貴妃送給我的!」
  眾人順勢望去,只見平貴人荏弱的手腕上套著一隻明顯偏大的鐲子,的確不像是她這個年紀日常佩戴的。
  「平貴人,想不到你這麼小,就有如此歹毒的心腸。本宮好心送你玉鐲,反倒被你栽贓。早知如此,今日就不該讓你進我翊坤宮的大門!」容凰眨眨眼睛擠出兩滴眼淚,轉過身去仰頭看向玄燁,梨花帶雨地說:「皇上,您可要為臣妾做主……平貴人她進宮這麼久都沒去過臣妾那裡一次,結果她今天跑到臣妾那裡討賞,難道您不覺得反常麼?臣妾當時就覺得奇怪,現在看來……平貴人這是和皇后娘娘商量好了想要嫁禍於臣妾!否則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平貴人剛去過翊坤宮不久就會查出臣妾的鐲子裡有毒?這分明是赫捨裡氏姐妹有意為之!」
  玄燁看著她眼中的水澤,忽然心中一軟,情不自禁地擁她入懷。皇帝這麼一抱
  就等於表明了他的立場——他是相信容凰的。
  此時的平貴人恍然大悟般抬起頭,眼中閃著奇異的光澤:「難道從一開始你想除掉的人就不是皇后,而是——我?」
  容凰嘴角微挑,卻沒有回答一個字。
  沒錯,赫捨裡氏芳兒固然可惡,可是她對容凰來說還有用。可是這個平貴人異常聰穎,只會是她前行路上的障礙。與其等到平貴人羽翼豐滿的時候再動手解決她,還不如在一開始就扼殺掉平貴人成為皇后的可能性。
  所以這一場局看似是平貴人與皇后聯手嫁禍貴妃,平貴人中途倒戈,反過來與貴妃一同對付皇后,企圖坐收漁翁之利。實際上,是容凰借了平貴人的手,讓赫捨裡氏姐妹自取滅亡。
  「曦和,你……你真的去了昭妃宮中?」皇后驚疑不定地道:「你去翊坤宮做什麼?為什麼不和姐姐商量一下?難道你想背叛姐姐麼?」
  




☆、處置

  是啊,她去翊坤宮幹什麼?
  平貴人死咬著嘴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能說什麼呢?為了避人耳目,她當時是偷偷去的。難道現在要她親口說出來自己是去把皇后賣了麼?那樣的話,自己連皇后這個屏障也會失去……
  想到這兒,平貴人抬起頭看向皇后,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姐姐,我怎麼會背叛你呢?我只不過路過翊坤宮進去問安罷了,沒想到昭貴妃會送我一個藏著毒的鐲子,才會誤傷了大阿哥。」
  芳兒見平貴人立場堅定,不由長吁一口氣。雖然她心裡已經在懷疑自己這個妹妹了,但是她們都是赫捨裡家的人,現在應該一致對外才對。
  「凡事反常必有妖。」玄燁替容凰擦了擦眼淚,沉聲道:「平貴人你為何無緣無故跑去翊坤宮,你自己心裡最清楚。大阿哥情況凶險,朕無心再與你們糾纏,這件事就暫時查到這裡了——」
  他話沒說完,赫捨裡氏便挺起肚子叫道:「皇上!你不能這麼偏袒昭貴妃!」
  康熙當即變了神情,指著赫捨裡氏的鼻子厲聲道:「你敢命令朕?這件事情到底是誰做的,你心中有數,朕警告你,別把朕逼急了!」
  「皇上別生氣,龍體要緊。」容凰輕聲勸道:「咱們進去看看大阿哥吧……」
  因為憤怒,玄燁的胸口不住地起伏著。他盯著赫捨裡氏看了好一會兒,直到芳兒因為心虛避開了玄燁的目光,他才收回視線。
  一個婚前失了貞還如此囂張的皇后,一個不把他放在眼裡的赫捨裡家,他已經容不得了。若不是現在皇后肚子裡還有一個他的孩子,康熙真想立即秘密處死皇后!
  不過,他已經忍了四年,也不差這一時半刻了……只要孩子一生出來,他就讓人安排,去母留子!
  女人生孩子難產而亡是最自然不過的事情了,不是麼?想到這裡,玄燁唇角微翹,心情又好了起來。
  不過他的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多久。大阿哥房內,馬佳氏尖銳的哭聲像一把刀子一樣刺進玄燁的心。他的長子承瑞……撐不住了。
  曾幾何時,他也對這個孩子傾注了許多心血。在大阿哥還沒出生的時候,每日下朝,皇帝都會先去鍾粹宮安撫馬佳氏,讓她安心養胎。後來孩子出生了,當他得知是個阿哥時,玄燁又開心地翻遍了古籍,想要賜給他一個全天下最好最吉利的名字。為了這個孩子,他大辦滿月酒,封賞
  榮嬪……
  現在,這個兒子就要沒了。
  他一步步走進房內,坐到床頭,握住了承瑞的小手。
  馬佳氏撲過來抱住他的靴子。
  「皇上,大阿哥沒氣了……」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捂著胸口抽噎著說:「難道您還不肯相信嬪妾的清白麼?咱們的兒子生命垂危,身為額娘,嬪妾怎麼可能在那個時候偷人?一定是……一定是有人陷害!」
  玄燁毫不留情地一腳踢開了馬佳氏。他聽見自己說:「你不配做朕孩子的額娘。」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可以做到這樣絕情,那冰冷的語氣讓他自己都感到驚訝。畢竟在容凰進宮之前,馬佳安敏也是他寵愛過的女人。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在有了容凰之後,他忽然覺得身邊原本的女人們看著都不順眼,好像她們根本不應該存在一樣。
  他抬起頭看向容凰。
  此刻,她正微微垂著頭看向馬佳氏,側臉弧度柔美,讓人有一種想要擁抱的衝動。她的眼睛裡滿滿都是驚訝,亮晶晶的,隱約閃著水澤:「馬佳常在,大阿哥走了,難道你不難過麼?身為額娘,這個時候……你……你怎麼只顧著為自己辯解?」
  馬佳氏聞聲緩緩轉過頭看向容凰,也不知怎麼了,她忽然瘋了一般撲到容凰身上,一隻手去抓她的頭髮,用另一隻手上細長的護甲去劃容凰的臉。
  「我們母子變成這樣都是你這賤/人害的!」這時候的馬佳安敏已經失去了理智,完全不像是一個重生的精明婦人。她的護甲裡藏了劇毒,她現在腦子裡想的只有殺了容凰報仇這個念頭!
  殊不知她在皇帝面前撒潑,反倒正中了容凰的圈套,讓玄燁對她的最後一絲憐惜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原本如果她什麼也不說,只是楚楚可憐地流著眼淚打溫情牌的話,搞不好皇帝還會覺得愧疚,從而不再對她問罪,私通阿爾克善這事也就隨著大阿哥的死這麼揭過去了。可是現在……
  玄燁站起身揪住馬佳氏的後襟,一把將她丟給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侍衛,冷聲道:「她已經瘋了,你們看不出來麼?若是傷了貴妃你們可擔當得起?」
  剛才兩個妃嬪拉扯,他們這些大男人也不好上前去拉。此時見皇帝問罪,一個個都低下頭不敢聲張,只是拉著馬佳氏的手更加用力了些。
  「常在馬佳氏……因大阿哥夭折過於悲痛,患失
  心瘋,於御前失儀。傳朕旨意,將她貶為庶人,打入北三所思過!」
  清宮北三所,也就是俗稱的冷宮。按理說妃嬪私通是殺頭的死罪,而玄燁只是將馬佳安敏打入冷宮,看來還是有一絲情意在的。不過……也可能不是因為念舊情,說不定是怕馬佳氏的父兄心生不滿,不好好在前朝為他做事吧。
  容凰看著近乎癲狂的馬佳氏,心中突然產生了兔死狐悲之感。這一場仗打得很凶險,不過她贏了。可是下一次呢?她還能贏麼?
  她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潔白如玉,纖長白淨,可是——真的是乾淨的麼?
  她突然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就在這時,一片巨大的陰影忽然籠罩在她頭頂。容凰抬起頭,發現玄燁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死死地抱住了她。
  他垂下頭,什麼都不說,只是身子微微有些發顫。容凰怔了一下,就感覺有什麼滾燙的東西掉落在她頸間。
  皇帝竟然哭了。
  容凰心中一軟,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原來對於大阿哥的死,玄燁遠遠比他表現出來的難過。
  無論如何,給大阿哥下毒一事就此告一段落。因為沒有確鑿的證據,皇帝並沒有處置赫捨裡氏姐妹,容凰也毫髮無傷。只是在看似平靜的外表下,他已經決定了要處死皇后。而且不知道怎麼了,他連續十天沒有踏足後宮,就連容凰那裡也不曾去過。
  容凰知道,他現在需要靜一靜。無論如何早熟,此時的玄燁也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少年。
  話說起來,那馬佳氏雖然進了冷宮,但她果然難纏,竟然又有了身孕。想到這裡容凰就氣不打一處來,這玄燁可真是種馬,到哪兒都能留情。一想到他當初在明知道馬佳氏陷害她的情況下還去寵幸馬佳氏,容凰就覺得膈應。所以不管景怡和柳青她們如何勸著她主動去乾清宮看皇帝,容凰就是邁不出那一步。
  不過,馬佳氏懷孕對她而言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等惠貴人生下皇長子,皇后生下次子,馬佳氏的孩子就是三阿哥,到時候容凰的孩子就是四阿哥……
  歷史的軌跡已經被容凰的穿越和馬佳氏的重生的蝴蝶效應改變了。原本康熙後宮還會有更多早夭的孩子,不過現在無論是赫捨裡氏還是馬佳氏都已經失去了再被皇帝寵幸的資格。
  如今的馬佳氏已經毫無用處,等她生下三阿哥,容凰就
  可以送她歸西,永絕後患了。
  馬佳安敏有空間又如何,還不是敗在她腳下?在容凰眼中,空間的存在只是因為主角無能,需要開無敵金手指才能活下去罷了。
  因為在想事情,容凰沒有注意到前方不遠處已經站了許久的那個人。最後還是柳青興奮地提醒她:「貴主子,納蘭公子在前面呢!」
  容凰狐疑地看了一眼滿面笑容的柳青。看見納蘭容若,她怎麼會那麼高興?
  不過轉瞬她就明白過來,柳青不同於一般的古代女子,身為穿越女的她見到後世大名鼎鼎的納蘭公子,肯定要比一般人更多一份柔軟情懷吧。
  她忽然想起容若在赫捨裡府曾經對她說過的那些話。在她疲憊時,無助時,要記得有他。
  他們是表親。
  給自己找了一個看似冠冕堂皇的借口之後,容凰搭著柳青的手緩緩向他走去。
  容若顯然早已看到她了。但他好像是怕打擾到容凰,一直都沒有出聲。見她穿花拂柳而來,似乎想迎上去。不知想到了什麼,他又止住了腳步,只是站在那裡笑吟吟地看著她。
  「給貴妃娘娘請安。」他打千行禮,姿態如同行雲流水一般優雅。容凰神色不變,微笑著道:「平身吧。」
  「謝娘娘。」容若站起身,看著面前緩緩落座於漢白玉圓凳上的美人,心中漾起一陣異樣的恍惚。他知道後宮最近發生了許多大事,他知道她心中一定正在煩亂所以才會過來與他說話。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見到這樣的容凰,他脫口而出的竟然是一句:「容若恭喜娘娘,得償所願。」
  容凰聞言微微一怔,原本帶著期待的目光暗淡些許,苦笑起來:「得償所願?冬郎,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麼?」
  冬——郎——?!
  容若不可置信地看向她,難掩心中的歡喜。她竟然叫了他的乳名,這是只有家人才會叫的名字!
  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雙眸燦燦如星:「你想要皇后之尊,想要太后之榮。不過,這些都不是你真正想要的——容凰,你還記得你在六年前許下的心願麼?在七夕的花燈會上……」
  




☆、難產

  六年前的花燈會?容凰仔細回憶了一下,那應該還是她剛剛穿越而來的時候吧。那時她還沒有過進宮的念頭,只想著找一個富貴人家過平淡的日子。容凰已經記不清自己當時許過什麼心願,不過想想也知道,應該是祈禱一生平安喜樂這樣的話。
  她都已經不記得的事情,沒想到容若還記得。
  容若見她露出恍惚的神色,便知容凰已經將他們的初見盡數忘記。他也不惱,只是定定地望著他道:「你說『願現世安穩,歲月靜好』。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麼這樣的你會選擇入宮為妃。」
  初見之時,她站在灼灼花燈之下,眉目姣好如畫。
  彼時容若少年成名,雖說看起來是一位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可是年少輕狂之時,心裡難免有幾分自矜。京城裡的名門閨秀們,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群庸脂俗粉。
  直到遇見那個對著天燈許願的女孩。
  幾乎是在看見她的第一眼,容若心中便已經有了主意——他心心唸唸的,筆端描述的,就是這個人了。只有這樣的佳人,才能與他相配。
  簡單點說,正如馬佳安敏所言——京城第一才子與京城第一美人,原本便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年少之時,她的願望也正是他的心願。他迫不及待地打聽到她的家世姓名,想到小時候兩家人的戲言,容若當時以為二人成親簡直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雖說他阿瑪明珠當時的官位比不上身為四大輔臣之一的遏必隆,但容若的額娘是宗室之女,他是嫡出的世家公子,身上又流著愛新覺羅家尊貴的血,與庶出的容凰倒也相配。
  卻不想,一道明黃的聖旨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將他們生生拆散。她入宮為妃,受盡帝王恩寵,從此以後在人前他只得喚她一聲娘娘。
  她變得高高在上、高不可攀。她再也不是六年前的花燈會上,對他抿唇微笑的女孩。
  他明明知道自己應該放手,可是一年以來,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一刻放開過。阿瑪逼他娶親,他想也不想地拒絕,鬧到最後索性天天藉著伴駕的名頭跑到宮裡來,只為偶然碰見她一次,多看她一眼。
  「冬郎,我可以這樣叫你吧?」這納蘭容若怎麼說也是個名人,能與大才子攀上親戚,容凰心裡還是挺高興的。
  見容若點了頭,容凰方才繼續道:「我入宮,自然有我入宮的理由。不過這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了,所以你可不可以
  ——從這件事中走出來?我的意思是,在認定我已經是昭貴妃的前提下,我們可不可以做朋友?」
  她好歹活了兩世,怎麼會看不出容若對她的心思?可是她是鈕祜祿容凰,不是鈕祜祿甄嬛。她做不出紅杏出牆這種事來。無論皇帝怎麼渣,在封建社會裡她就應該以夫為綱,守好自己的本分。
  今生,她與納蘭是沒有辦法做夫妻了。發乎情,止乎禮,她也不想和他做情人。所以對他們而言,做朋友,做知己,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容若聞言神色微黯,怔立半晌,低聲應道:「好。」
  其實她說的話他都明白,他也只不過是一時想不開罷了。認清現實之後,容若眼中呈現出溫和的笑意,柔聲道:「最近因為大阿哥的事皇上心情不太好,你也別太擔心了。有什麼事不方便找我的,你可以吩咐惠貴人。」
  容凰點點頭,感激地笑了笑。不知道為什麼,與惠貴人、懿嬪這些人相比,她本能地更願意相信容若。他們見面的次數雖然不多,但是在她心裡似乎只有納蘭容若才是值得她信任的。
  或許是因為在後世聽說過太多有關於他真性情的讚揚,所以才相信他的人品,信他不會出賣她吧。
  柳青站在一邊看著二人隔著幾步的距離閒聊,不知為何,心中忽然湧上一絲酸澀之感。容凰或許不知道後世有一種說法,《紅樓夢》裡賈寶玉和林黛玉的原型就是大才子納蘭容若和他的表姐孝昭仁皇后。雖說不知道這種說法是不是真的,但眼睜睜看著一對才子佳人無法廝守,柳青心中也泛起一絲波瀾。
  置身其中的容凰倒是沒柳青那麼傷感,有了容若的安慰她的心境也開闊了不少。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容凰決定把馬佳氏從冷宮裡接出來,仍讓她住在鍾粹宮裡養胎,只不過是住到偏殿,把正殿讓了出來暫時空著,畢竟馬佳安敏現在沒名沒分的,容凰讓她住在鍾粹宮偏殿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玄燁聽了這事也覺得容凰大度,後宮的事就仍讓她管著。太皇太后提了好幾次讓懿嬪接手一部分宮務,玄燁也沒鬆口。寵幸馬佳氏這事兒他心裡也是有愧於容凰的,把後宮大權交給她,就算是皇帝變相的補償。
  老實說,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經過那麼長時間的朝夕相伴,容凰對玄燁還是有一點感情的。雖然那種感覺不是令人窒息的愛情,但在她的心裡,玄燁已經佔據了一席之地。不過經過馬佳氏懷孕這件事之後,容凰的心算是徹底冷
  了下來。她已經完全不把皇帝當做丈夫,只把他看成一個上位的工具了。
  好在容凰早有心理準備,這一天真的來了的時候,她也沒覺得太過難受,和容若聊了會兒天也就釋懷了。
  幾個月後,惠貴人平安產下一子,起乳名為保清。現在後宮主位只有容凰一個貴妃和一個懿嬪,容凰為了顯示自己大度,同時也為了進一步拉攏惠兒,她便主動向皇帝提了給惠貴人晉位的事。這事兒正說到了玄燁心坎上去,於是很順利地,惠貴人晉陞為惠嬪,冊封儀式就設在大阿哥滿月的第二日。
  其實按照正史,惠嬪的這個兒子應該叫承慶,剛滿週歲不久就夭折了。不過容凰並不打算讓惠兒白白損失這麼一個孩子,所以她逆天改命,向皇上建議為大阿哥賜名為保清,也就是未來直郡王胤褆的乳名。
  玄燁現在正是對她感到愧疚的時候,她說什麼他都一口應了,於是順理成章地,赫捨裡氏生下的兒子也不再是歷史上那個早夭的嫡長子承祜,而是日後的廢太子——胤礽。當然,他現在的乳名還叫做保成。
  說起來赫捨裡氏分娩的那一天,容凰早早地便與惠嬪、懿嬪一道去了長春宮。她們要進產房看看赫捨裡氏的情況,卻被平貴人堅決地攔在了屋外。後來二阿哥出生,產房裡忽然傳出皇后血崩的消息。
  赫捨裡氏哭著想見皇帝最後一面,可是女人生孩子大出血那是很不吉利的事情,康熙自然拒絕了赫捨裡氏的請求。芳兒見自己請不來丈夫,只好讓平貴人傳話叫容凰進去。
  容凰雖然不明所以,不過能送自己的死對頭最後一程,她還是覺得很開心的。她搭著景怡的手一步步走進長春宮內殿,花盆底扣在冰涼的地磚上發出「卡卡」的聲響,一下一下好像刺在赫捨裡氏的心尖上。
  看到容凰好整以暇的模樣,赫捨裡氏眼中的不甘一閃而過。但很快地,她的臉上就堆滿了央求:「鈕祜祿姐姐,我多半是要不行了……看在姐妹一場的情分上……我……求求你……放過我的兒子吧!」
  容凰盯著她半晌,忽然冷笑一聲,悠悠道:「哦,姐妹一場?當初你設計害我失貞的時候,想把大阿哥的死嫁禍在我頭上的時候,你怎麼沒想到我們是姐妹?死到臨頭了,你跟我說什麼情分?簡直是可笑!」
  赫捨裡氏原本就產後大出血,聽了她的話,臉上的血色更是被抽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好像一張白紙一般單薄:「可是……你毫髮無傷……
  而我……已經被皇上厭棄。」說著說著,她忽然流下淚來,輕喘著道:「我是不行了……臨走之前,我想讓你好好照顧我的兒子。反正你也不能懷孕,不如……」
  「赫捨裡芳兒,你可真夠不要臉的,憑什麼讓我照顧你的兒子?再說了,誰說我不能懷孕了?」容凰柳眉微挑,不以為然地打斷了她。
  赫捨裡氏搖了搖頭,眼底忽然閃過一絲陰狠:「你真當本宮是……是傻子麼?皇上擺明了不想讓你有子嗣,明裡暗裡給你用了那麼多藥,恐怕你早已經絕育了!」
  「喲,看來你知道的還不少嘛。」容凰玩弄著無名指上的藍寶石戒指,似笑非笑道:「那你應該也很清楚,你今天的血崩是皇上一手策劃的吧?」
  「什麼?!」赫捨裡氏聞言大驚失色,整個人好像一條油鍋上的魚,痛苦地弓起了身子。
  容凰搖搖頭,惋惜地歎了口氣:「赫捨裡芳兒,你真是可憐呀。你以為生了兒子就有轉機了麼?你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你不但無法走上人生的巔峰,反而會因為這個兒子送了命!不過你放心,以後我就是這個孩子的額娘了。」
  「不,不——我不信,我不信皇上會這樣對我!」赫捨裡氏瞪大了雙眼,因為太過用力眼角甚至裂開,流出兩行鮮血來。
  「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赫捨裡氏掙扎著坐了起來,可是她剛剛直起腰整個人就僵住了。她猛地噴出一大口血來,然後猝不及防地大笑起來:「皇上……你的心怎麼這麼狠吶!」
  容凰長吁口氣,低聲感歎:「皇上心狠,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你看他,明明那樣寵愛我,卻能對我做出那種事情來……何況是對你呢?」
  赫捨裡氏笑得近乎發狂,笑著笑著,兩行混著血的眼淚就流到了嘴邊。「我以為……以為皇上只是一時惱了我,不會真的不要我的……」
  她抬起頭,忽然像個天真的孩童,滿是認真地對著容凰傾訴:「我可是他的結髮妻子呀。定下我做皇后的那一天,皇上曾經拉起我的手向我承諾,說他這一輩子都不會放開我的手……」
  容凰一怔,心頭不免湧上一絲酸澀。赫捨裡氏的心裡是有玄燁的,可是玄燁看中的從來都只是索尼孫女這個身份,對芳兒一點憐愛也無。帝王無心,果然不假啊!
  「可是皇上……他喜歡上你了。」赫捨裡氏委屈地眨了眨眼睛,哭得更凶了,「皇上會對你心軟
  ,會為你心疼……所以,我容不下你。」
  容凰搖頭,沉吟道:「你錯了。皇上喜歡的不是我,而是柔嘉公主……」
  「你才錯了!」赫捨裡氏忽然發狂一般撲了過來,容凰驚慌地後退一步,尖叫還沒逸出口中,景怡便已一腳踹向赫捨裡氏。
  芳兒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短暫的抽搐過後,她突然一動不動了。容凰親眼見證了赫捨裡氏的死亡,不由輕喘起來,略顯無力地靠在景怡身上。
  經過了這麼些事,景怡也越發成熟了。她順勢攬過容凰,低聲安慰道:「貴妃娘娘別怕,皇后難產而亡,和您一點兒關係都沒有。累了一天了,奴婢扶您去歇會兒吧。」
  




☆、不滿

  赫捨裡芳兒死了,也就是說,當初梅落強加給容凰的任務她已經完成了一半。
  老實說,看到赫捨裡氏這個昔日的勁敵在她面前苟延殘喘的樣子,容凰心裡還是覺得挺爽的。不過赫捨裡氏死了之後,容凰也說不清自己是怎麼了,心裡忽然覺得空蕩蕩的,前段時間高昂的鬥志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
  在她還沒回過神的時候,後宮裡的其他女人已經瞅準了風向,一個個慇勤地跑到翊坤宮來跟容凰套近乎。皇后死了,宮中貴妃獨大,明眼人都知道該怎麼做。到最後,在皇后靈前哭喪的只剩下一個和已經和容凰徹底撕破臉的平貴人,旁人裝模作樣了兩天就開始往翊坤宮跑了。
  只要她想,這後宮,以後就是她的天下了吧。
  把那些聒噪的妃嬪趕走之後,容凰留下懿嬪,二人一同去御花園散步的時候,她心中忽然就冒出了這個想法。
  灼灼桃花之下,她停下腳步,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因為保養得宜的緣故十分柔軟,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可是不知不覺中,她已經手握後宮的大權。
  皇帝雖已親政,但鰲拜積威已久,赫捨裡氏逐漸敗落,不知不覺中,似乎前朝後宮都是鈕祜祿氏的天下了。
  可是這樣享受無限榮光的她,並沒有覺得多麼快樂……剛剛穿越到古代發現自己撿回一條命時的欣喜,似乎已經被這一樁樁、一件件的陰謀詭計一點點地磨滅了。
  「貴妃娘娘走累了吧?」懿嬪見容凰許久都不說話,有些擔心地柔聲勸道:「咱們去浮碧亭坐一會兒可好?」
  容凰一怔,點頭「嗯」了一聲,二人便緩步走向前面的亭子。
  「真快呀,杏花也開了。一眨眼的功夫,咱們進宮都快兩年了……」懿嬪抬起手撫摸著那些被壓低的花朵,蒼白的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春風中,她的身子顯得愈發瘦弱,好像隨時都會被風吹走一樣。
  容凰不知怎的,心中莫名地一慌。她情不自禁地拉起了懿嬪的手,叮囑道:「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以後咱們還得一起過許許多多個兩年呢。你可得注意身子,別穿得這麼少就出門。」
  佟氏見她像長姐一樣關心自己,向來端正得略顯古板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孩子氣:「嗯!我知道了,姐姐。」
  一聲「姐姐」叫得容凰心中一軟,正要說話,卻見懿嬪已經垮了表情:「我突然想起來,馬
  佳氏曾經也坐過我這個位置……哎,咱們還是走吧,想起她我就心煩。」
  馬佳氏現在雖說沒名沒分,但她在年初的時候又為皇上添了個阿哥,兩宮太后很是高興,尤其是孝莊,她似乎打心眼裡覺得馬佳氏的女人能生兒子,有意再給馬佳氏冊封個位份。容凰琢磨著,這一天只怕也不遠了。
  現在後宮的事情都由她把持著,孝莊是一時不好插手,但最近肯定會找她去慈寧宮一趟專說這馬佳氏的事兒。懿嬪也是心裡向著容凰才不願意看見馬佳安敏得好兒,所以才會有這麼一說。
  容凰略一思索就站了起來,淡淡笑道:「那就不坐這兒了,咱們就去延禧宮看看惠嬪和大阿哥吧。」
  延禧宮也不遠,二人沿著石子路慢慢走著,偶爾說笑幾句,倒也得了暫時的清寧。
  就在這時,容凰忽覺眼前一道白光閃過,緊接著整個人如墜雲霧之中,四處皆是茫茫虛空一片。她便知道是梅落又出現了。她定定心神,再次睜開眼睛,果然看見一個絕美的女子出現在面前。
  與上次見面相比,梅落的精神看起來好了許多。不知道為什麼,她的面容雖然仍舊美艷動人,卻好像發生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容凰還沒想出這種變化是什麼,便聽梅落開口道:「赫捨裡氏慘死,我很開心,可是你的動作未免也太慢些了吧?」
  這幾年來容凰身居高位,幾乎已經沒有人敢這麼和她說話。冷不丁聽到梅落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容凰略有些不悅地道:「我進宮之後總得站穩腳跟再對她下手吧?何況讓皇上親手結果了她,不是比我動手更讓赫捨裡氏難受麼?」
  梅落被她噎得一滯,想不出什麼辯駁的話來,只好道:「說得倒也是。不過如果你能讓赫捨裡氏親眼看著自己的兒子夭折的話,或許我會更開心一點。」
  容凰心中一緊:「你想讓我對保成出手?二阿哥他還只是個孩子。」
  梅落的瞳孔疏忽放大,眼中寫滿了仇恨:「可他是赫捨裡氏的孩子!他額娘害得我一生無子,難道我不應該讓她也嘗一嘗後繼無人的滋味麼?」
  「可是,赫捨裡氏她已經死了。她沒有像你這樣變成亡魂,她看不到自己孩子的生死了!」容凰認真地勸說道:「既然如此,不如讓二阿哥沿著自己原本的人生軌跡走吧。你在紫禁城上方遊蕩了幾十年,你應該知道,廢太子胤礽活得並不快樂……所以說……或許活著,才是他替赫捨裡
  氏贖罪!」
  有一瞬間,梅落幾乎被容凰的說辭震撼到。不過被仇恨浸淫了幾十年的人哪有這麼容易就輕易罷手?她收起猙獰的表情,冷冷笑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耍什麼把戲,你心裡在想什麼,我都清清楚楚。畢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現在不想害死二阿哥,不是因為你善良,而是你想用他為自己的兒子鋪路……我說的沒錯吧?」
  「你說的沒錯,難道我做的就錯了麼?讓我的兒子登上皇位對你還有什麼壞處不成?」
  見容凰不落下風,梅落一時之間也拿她沒辦法,只好妥協:「好吧,赫捨裡氏的事情就告一段落,我先不和你爭。接下來該怎麼對付馬佳氏那個小賤/人,你應該很清楚吧?」
  容凰見她不再執著於胤礽的生死,不由長吁口氣,點頭道:「你放心,馬佳安敏擋著我的路很久了。就算你不說,我也絕對不會放過她的!」
  「那就好。記得,我要讓馬佳安敏痛苦,折磨她,別讓她輕易就死了!」說完這句話,梅落的聲音忽然就消失了,緊接著她的臉也越來越模糊,好像電視劇裡妖怪煙消雲散那樣一點點消失不見。容凰就知道,這是梅落的法力又撐不住了。
  不久之後她就回到了現實世界之中。她揉了揉太陽穴,就聽懿嬪在一旁有些著急地叫她:「姐姐,你沒事吧?」
  容凰搖搖頭,二人便繼續往延禧宮走去。
  她們像往常一樣走進延禧宮的院子,正說笑間,佟氏忽然渾身一僵,步子都有些邁不動了。容凰正納悶她這是怎麼了,一轉頭容凰就明白了——納蘭容若正在院子裡呢。
  康熙初年,清宮雖說已經有了不少規矩之說,但滿清入關時日畢竟不長,這個時候男女之防還是沒那麼可怕的。男女在晚上不能隨意共處一室不假,但青天白日的呆在同一個院子裡實在算不得什麼大事,何況納蘭惠兒和容若還是堂兄妹,那就更不用避諱什麼了。
  因此惠兒見到容凰和懿嬪結伴來了也沒覺著有什麼不妥,大大方方地走過來給容凰行了請安禮,又和懿嬪對著行了平禮,便請她們坐下喝茶。
  「貴妃娘娘和懿嬪妹妹可是有福了!這可是咱們納蘭公子親手泡的茶,就連皇上平日裡也是喝不到的呢!咱們呀,還是沾了大阿哥的光。」惠兒提起兒子就滿面喜色,她的保清和馬佳氏以前生的那個夭折的承瑞可不一樣,身子健壯許多不說,看起來也更聰慧一些,很得康
  熙的喜歡。
  「原來納蘭公子是來看大阿哥的。」佟氏不知如何才能與納蘭搭上話,只好這麼淡淡插了一句。
  容若低頭專心泡茶,並沒有答話,好像沒有聽見佟氏的話一般。不過作為回應,他還是微微笑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只是這麼嘴角一挑,佟氏就已經心滿意足地攥緊了手帕。
  「貴妃娘娘,請用茶。」將煮好的清茗倒入碧瑩瑩的茶盞之後,容若親自端起那尚不足一拳大的茶杯遞給容凰。
  她淡淡應了一聲,隨手去接那茶盞,誰知卻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原本這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只是這是容若第一次和她有身體接觸,不知道怎麼那塊被她碰到的地方就好像被火燒了一下似的,燙得容若控制不住地縮回了手。結果那盞熱茶就那麼灑了,滾燙的茶水濺到容凰潔白如玉的柔荑上,原本白皙無暇的皮膚立即就起了紅印子。
  容若驚慌之下完全忘了什麼禮數尊卑,他幾乎是本能一般地抓住了她的手,認真地吹了起來。
  近看之下,他的睫毛很長,眼中彷彿蓄了一汪春水,時時刻刻都含著溫柔。此時此刻,他的眼睛裡全都是她。
  容凰一下子就清醒過來。她飛快地抽出了手,淡淡地說了一句:「本宮沒事。」
  「都是我不好……」容若盯著她手上的紅印,滿臉的自責。
  一旁的懿嬪把一切都看在眼裡。一方面,她很羨慕容若對容凰的在乎,甚至有一點點控制不住的嫉妒。可是另一方面,她更同情這一對璧人的咫尺天涯。
  明明相對而坐,卻無法直視彼此。明明有話想說,卻只得埋在心底。
  多難受。比她這樣不清不楚的暗戀要難受多了。
  只要一這麼想,懿嬪心裡就鬆快了許多。
  「這水很燙,一旦留疤了怎麼辦?」容若劍眉緊皺,對著一旁的宮人吩咐道:「快,去傳太醫!」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其實容若真是誇張了,她只不過是被茶水濺到一星半點而已,根本沒什麼大礙。納蘭不過是關心則亂。
  為了避免事情鬧大,容凰安慰似的一笑,柔聲道:「冬郎,我真的沒事。」
  這一招是容凰的殺手鑭。她發現自己只要親暱地叫他一聲冬郎,容若就會乖乖聽她的話。只要有一句「冬郎」在先,無論她說
  什麼他都會無條件地盲從。
  果然,聽到這聲「冬郎」容若便不再堅持著要請太醫。只是他也完全忘了還要泡茶這件事了,只是一個勁地盯著容凰的手看。
  因為昭貴妃位份最高,所以容若剛剛先為她奉茶,另外兩人倒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可是現在看來,似乎容若一開始就只打算親手端茶給她。惠兒向來大大咧咧的,倒沒覺出什麼。只是懿嬪向來敏感,不過幾個小小的動作她就已經明白了個大概。
  容若心裡,還是有她的啊……
  佟氏並不知道,與此同時與她發出相似感慨的還有另一個人,那就是剛剛踏進延禧宮院子裡的玄燁。
  




☆、前路

  容凰正不知該如何化解這略顯尷尬的場面,眼角餘光忽然瞄到玄燁一臉陰晴不定地站在門口,立即站了起來溫聲道:「皇上來了。」
  眾人一聽說皇帝駕臨,紛紛站起身行禮請安,只有容凰迎了上去,笑吟吟地說:「皇上怎麼也不讓宮人通報一聲呢?總愛這樣靜悄悄地進來嚇唬人。」
  玄燁早已習慣了容凰這樣同他說話,見怪不怪地笑了笑:「朕是怕擾了你們說話的興致,沒想到容兒不但不領情反倒責怪朕,朕可真是……傷心啊。」二人玩笑間已經走到石桌前,皇帝便抬手道:「都免禮吧。」惠嬪等人這才起身。
  「朕來看看保清。」他簡單解釋了一句便走到惠嬪身側,伸手摸了摸大阿哥的臉,卻並沒有抱他。惠嬪看在眼裡,多少就有些失望。
  玄燁卻沒有在意她的神色,逗弄了大阿哥兩下就側過身同容若說話:「朕還奇怪呢,怎麼今兒個不見你人影,原來是跑到惠嬪這兒來了。」也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說完這話他又看了容凰一眼,不過很快就收回了視線。
  伴君如伴虎,容若深知這一點。為了不給容凰惹麻煩,他埋藏起自己心中所有的情感,淡淡一笑:「是啊,微臣這做舅舅的這麼長時間也沒來看看小阿哥,實在說不過去。昨兒額娘催了幾句,微臣便趁著不當值的時候過來看看。」
  「這樣啊。」玄燁似笑非笑地盯著容若看了一會兒,就在一邊的容凰緊張不已的時候,他卻忽然話鋒一轉,淡淡道:「好了,朕還要去給皇祖母請安,先走了。」
  說完他便不再看其他人的表情,逕直去了慈寧宮。
  這幾年來太皇太后的身體愈發虛弱了,除了皇帝和太后、太妃,她幾乎誰都不見。聽蘇麻喇姑稟報說是皇上來了,老人的臉上立即露出慈愛的笑容:「快請皇帝進來說話。」
  請安過後,祖孫倆相對而坐。孝莊今日精神頭不錯,來了興致,親手為皇帝泡起茶來。看到祖母煮茶的動作,玄燁不知怎的突然想起自己剛剛在延禧宮看到的那一幕,心頭就有些不好受。
  孝莊雖然沒看他的表情也不知道延禧宮剛才發生了什麼事,但好像心有靈犀一般,她察覺到了玄燁的心神不寧。將茶水遞給皇帝的時候,她寬懷地笑笑,好像把什麼都不放在心上一般慈愛地開口道:「皇上這是怎麼了,在為後宮的事情煩心麼?」
  玄燁微微一怔,低下了頭:「皇祖母什麼都知道。」
  r>  
  太皇太后搖了搖頭,緩緩地說:「哀家老了,哪有那麼神通廣大。只是前朝若是出了事哀家不會沒聽到一點風聲,那麼能讓皇上煩憂的也就只有後宮的事兒了。」說到這裡,她忽然沉吟起來:「怎麼,皇后走了,貴妃打理不好這個後宮麼?」
  見她對容凰的能力有所質疑,玄燁連忙搖頭撇清:「不是的,貴妃她做得很好,後宮的事務都處理得井井有條。是孫兒……孫兒覺得有愧於她。」
  孝莊挑起了眉,略顯不悅的樣子:「有愧?你已經把二阿哥托付給她教養了,是她自己又以打理後宮繁忙為名把孩子推給了懿嬪宮裡,是她自己不惜福,這也怪不得你啊。」
  「貴妃她是看懿嬪孤獨,總是一個人,而朕總去翊坤宮陪她,所以才……」
  「這不就是了麼?皇上你自己也說了你總去翊坤宮。這兩年來,你幾乎是獨寵昭妃,這還不夠麼?咱們只是不讓她生孩子罷了,算不得什麼的。」
  玄燁沉默了片刻,突然把心一橫,抬起頭道:「皇瑪嬤,孫兒……孫兒想要一個孩子,一個和昭妃生的孩子!」
  孝莊聞言陡然色變,手上一歪,茶水便灑了滿桌子。一旁的綾羅見狀趕忙上來擦拭,太皇太后卻像渾然不在意似的沉聲道:「皇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既然已經把話說出口,玄燁索性敞開了說:「孫兒很清楚!皇瑪嬤,孫兒實在不明白,出身高貴又怎麼是貴妃的錯呢?就算讓她生下兒子對咱們又有什麼壞處?」
  孝莊義正言辭:「她阿瑪遏必隆和義父鰲拜可都不是省油的燈,昭妃若是有了兒子,他們勢必要為小阿哥爭取太子之位,禍亂朝綱!」
  「皇瑪嬤,」相比於太皇太后的憤怒,此時的皇帝顯得冷靜許多,「孫兒喜歡昭妃。就算立她生的兒子做太子,又有什麼不可以?若是太子的生母有一個背景雄厚的母家,那他日後登基為帝也會有更多的助力,不會像孫兒當初那樣步履維艱,處處看人眼色!」
  「皇帝!」孝莊怒極反笑,「若真是那樣,鰲拜和遏必隆橫行朝野,那這天下究竟是姓愛新覺羅,還是他鈕祜祿氏?」
  玄燁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被人捏碎。他知道只要祖母不鬆口,容凰就很難生下孩子了。畢竟太皇太后在這深宮呆了一輩子,哪怕他想辦法讓容凰懷了孩子,太皇太后也可以輕易地讓容凰流產。他忽然覺得
  很絕望。身為帝王,他竟不能跟自己喜歡的女人生孩子……
  他若是蠻橫地步步緊逼,孝莊可能會鐵了心不讓他達成心願。只是一看到孫兒這副沒精神的樣子,太皇太后一下子就心軟了。她長長地歎息一聲,佈滿皺紋的手慈愛地撫了撫玄燁的側臉。
  「這樣吧……哀家從今兒個起停了給昭妃的藥,若是她有福懷上了孩子,哀家就不再出手,這樣你可滿意了?」
  玄燁驚喜地抬起眼睛:「真的?皇瑪嬤沒騙孫兒?」
  孝莊苦笑道:「只是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慈寧宮的麝香和茶裡的避子湯她已經用了兩年多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話,她現在已經無法生育……」
  「不,皇瑪嬤,孫兒只要有您這句話就夠了!」玄燁滿面喜色,好像一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太皇太后沒什麼表情,淡淡地「嗯」了一聲,盯著皇帝道:「那你也得答應哀家,沒事兒的時候多去懿嬪惠嬪宮裡坐坐。還有馬佳氏,她好歹也為皇帝生了兩個兒子,這麼沒名沒分的也不好看。貴妃若真是大氣,就該給馬佳氏冊封個嬪位。」
  「皇瑪嬤,這不妥吧?」玄燁又皺起了眉,「馬佳氏犯了那麼多錯,若是復了她的嬪位,只怕是在打貴妃的臉。」
  「那就先給個貴人的位份,也好過現在這樣不清不楚的,將來三阿哥長大了也不好做。」孝莊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再給昭妃封一個皇貴妃補償她,這樣總行了吧?」
  「皇瑪嬤……」玄燁猶豫地開口道:「國不可一日無君,家不可一日無主,如今中宮之位空缺,您看……」
  皇帝還沒說完,孝莊便已打斷了他:「立後的事兒還得從長計議,等看看再說吧。」
  玄燁見她堅持,也不好再提,只得應了一聲,暫且答應下來。
  才出了慈寧宮,他便迫不及待地跑到翊坤宮去。容凰剛剛回宮不久,聽說皇上來了就是一怔:「怎麼會?皇上今兒不是翻了宜貴人的牌子麼?」
  她話音剛落,便見玄燁邁著大步急匆匆地走了過來,竟然一把抱住了她。
  容凰身子微微發僵,強笑道:「皇上這是怎麼了?」
  「小鳳凰,朕高興……」玄燁鬆開她,難得滿面的笑容。他已經很久沒有叫她的小名兒了,如今這麼一叫,容凰也是心中一軟,柔聲道:「皇上高興就好。」
  「你不問朕為什麼高興?」
  容凰抬眸看他,漆黑的眼睛眨也不眨:「皇上若想說自然就告訴臣妾了,若是不想說,臣妾問了豈不是討人嫌?」
  「你呀。」玄燁寵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將腦袋湊過來,小聲道:「皇祖母說,要冊封你為皇貴妃。」
  孩子的事他不能擺到明面上說,只能找出這麼一個理由來搪塞她。
  容凰聞言並沒有露出吃驚的表情,她眉目溫和,鳳眼含笑:「感情皇上是在為臣妾高興啊?」
  她嘴上這麼說,心底卻在暗罵孝莊這個老狐狸,就不肯讓她提前幾年做皇后麼?不過換個角度思考一下,先做做皇貴妃也不錯,起碼能過輕鬆日子,不用像皇后那樣有那麼多規矩束縛。
  「小鳳凰,我跟你說一件事。」自打容凰進宮以來,這還是玄燁第一次自稱「我」。容凰一愣,有些緊張地看向他。
  康熙深吸口氣,悠悠道:「以後私底下我叫你小鳳凰,你就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啊?」容凰瞪大眼睛,驚道:「臣妾怎麼敢……」
  事實證明生活不是電視劇,皇帝沒那麼喜歡別人叫自己的名諱。即使他們已經朝夕相處了兩年,康熙也從沒提過讓容凰叫他玄燁的事兒。今天也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錯了,忽然來了這麼一出。
  玄燁一把抱住她,目光在閃動,「為什麼你可以叫容若的名字,卻不敢叫朕的名字?」他將頭靠在容凰肩上,聲音很低:「朕聽見了,你叫他冬郎……」
  




☆、榮妃

  玄燁的手漸漸收緊,抓得她有點疼,但是容凰猜不透他的心思,一時也不敢出聲,只得由著他這樣抓著自己。
  「疼麼?」他忽然鬆了手,很認真地問:「既然疼,為什麼不說出來呢?」
  容凰有一種想要翻白眼的衝動——康熙你特麼這是變態了吧?可是話到嘴邊,又沒出息地變成了:「其實……也不是很疼。」
  玄燁一愣,怔立半晌,再看向她時神色變得有些複雜:「叫啊,怎麼不叫朕的名字?」
  「玄……玄燁。」耐不住皇帝糾纏,她只得硬著頭皮喚了一聲。
  康熙聞言忽然像個孩子似的笑了,攬住她走到窗前道:「你看,院子裡的梧桐花要開了。」
  容凰被他的喜怒無常搞得暈頭轉向,但身為帝妃,即使心亂如麻也不能輕易在皇帝面前表露出來。她調整好表情,強顏笑道:「皇……玄燁,你聽說過梧桐花的花語麼?」
  「沒有。什麼是花語?」
  花語這玩意起源於古希臘,康熙沒聽過很正常。
  「嗯……我在盛京老家時聽傳教士說起過,花語就是花朵所代表的涵義。不同的花就有不同的花語。」她輕輕地說:「梧桐的花語是——情竇初開。」
  玄燁笑了:「情竇初開?」
  容凰點點頭:「梧桐花是在春季裡較晚開放的花朵,也正是因為它的晚開才更加顯得堅貞不渝,就像情竇初開的一段感情。即使不會有任何的結果,也還是成為生命中最最重要的美好,可以伴隨我們度過一生……」
  玄燁心中一跳,腦中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起了柔嘉。可是不知怎的,他眼前忽然一閃,另一個與柔嘉相似的面孔冷不丁地佔據了他的全部視線。
  玄燁心跳如雷。
  他聲音微顫:「小、小鳳凰。」
  容凰握住玄燁的手,在他身畔溫柔地應道:「是,我在。」
  他低下頭看她,目光中滿是殷切的期盼:「小鳳凰,朕今兒不走了好不好?」
  容凰猶豫了一下,勸阻的話懸在嘴邊,她卻好像被人扼住喉嚨似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雖然已經親密到以彼此的姓名相稱,可這並不代表她就可以隨意違背皇帝的心意。
  「皇上想留下,臣妾還能把您趕出去不成?只是明兒臣妾得去跟宜妹妹負荊請罪了。」
  玄燁凝望著她,目光中流露出欣喜:「管她做什麼?朕就是喜歡你,她們誰也管不著。」他一把擁住容凰,在她耳畔低聲說:「現在宮裡已經有三個阿哥了,你就別總把朕往外頭推了好不好?」
  容凰隱約覺得今天的玄燁哪裡不對勁,可是要讓她具體說是哪裡不對她又說不出來。總之從這天之後,後宮之中又恢復了貴妃獨寵的局面。皇帝除了偶爾在下朝後去看看幾位阿哥之外,晚上都無一例外地呆在翊坤宮。久而久之,後宮裡就有了傳言,說「那昭妃在侍寢之事上甚能迎合皇上」……
  容凰聽了也只有苦笑。她由著玄燁變著法兒的折騰,也算是迎合了吧。只是玄燁宿在她那裡的時候也不儘是做這事兒,有的時候他只是安安靜靜地躺在她身邊想心事,連她一根手指頭都不會碰一下。皇帝就是皇帝,心思比海底還深,容凰是不打算庸人自擾琢磨他的態度了。
  因為眼下,遠遠有比這更棘手的事情,就是——馬佳氏的冊封。
  前幾日太皇太后果然把她叫去了慈寧宮,先繞著圈子聊了好半天,最後才將話題扯到馬佳氏身上。
  「貴妃呀,你看三阿哥一天天長大,宮人們總叫他的額娘馬佳氏,這、這也不好看。」
  容凰既然已經把馬佳氏踩到了泥土裡,自然不想讓她這麼輕易地復出。所以聽了這話兒她也只是淡淡一笑,裝傻道:「老祖宗說的是,按照規矩,嬪以上的妃嬪才能撫養皇嗣。既然馬佳氏身份低微,不如就把三阿哥抱到臣妾宮裡撫養吧,也省得將來三阿哥長大了因為生母的緣故受人詬病。」
  「你要養著三阿哥?」孝莊有些奇怪:「皇后所出的嫡子你不要,竟然要養馬佳氏生的三阿哥?」
  容凰微笑道:「前些日子臣妾剛接手宮務不久,應付後宮之事尚且力不從心,哪有精力照料皇子呢?現如今臣妾進宮也快三年了,凡事做著順手了不少,想來也有精力照顧小阿哥了。」
  太皇太后輕咳一聲:「貴妃,哀家的意思是……不如再給馬佳氏封個位份?哪怕低一點,也是個正經主子。」
  「皇瑪嬤,您可想好了?」容凰看起來笑吟吟的,心裡卻是忍不住大罵,這孝莊是不是老糊塗了,怎麼這樣向著這個頻頻犯錯的馬佳氏?「這馬佳氏先是陷害臣妾與人私通,被皇上親口貶為常在。又是私自在皇宮大內蓄養暗衛被抓,被皇上廢為庶人。君無戲言,若是再給馬佳氏封了位份,豈不是讓
  皇上面上過不去?」
  孝莊心中冷笑:怕不是皇上面上過不去,而是你鈕祜祿氏面上無光吧?當然,這話太皇太后也就是心裡想想,她現在還是不願意跟容凰撕破臉皮的,起碼面子上她們的關係得過得去。
  「這事兒哀家也和皇帝提過了,皇帝說只要貴妃鬆口,一切都好說。」
  聽到這裡,容凰算是明白了幾分,太皇太后是打定了主意要在後宮扶植一個和她做對的人呢。因為現在宮裡的妃嬪除了馬佳氏都沒什麼手腕,新屆秀女一時半會兒又進不來,所以她只好先把馬佳氏扶起來頂一頂。可是馬佳氏現在在皇帝心裡已經沒什麼份量了,就算她重新得了位份又能掀起什麼風浪呢?
  容凰想了想,垂頭道:「臣妾不過是貴妃,並無冊封妃嬪之權,此事但憑太皇太后和皇上做主便是了。」
  孝莊見容凰退讓還以為她是怕了自己,不由滿意地笑了:「哀家就知道貴妃是個懂事的,能容人。哀家本想恢復馬佳氏的嬪位,皇上說太抬舉她了,那就封個貴人吧,你看怎麼樣?」
  容凰眉目溫和,外表看不出一絲端倪,左手卻是不著痕跡地搭上右腕,柔聲道:「皇瑪嬤,那三阿哥臣妾就抱去翊坤宮了。」
  太皇太后面露猶豫之色:「這……三阿哥還小,這事兒也不急吧。前兩日太后還和哀家念叨,覺得三阿哥這孩子投緣,像皇帝小時候,想抱來慈寧宮養著。」
  容凰咬住嘴唇,心驚膽戰地應了聲「是」,接著便急匆匆地告了退出來。
  怎麼會這樣……她的異能竟然對孝莊沒用!她沒能控制得了太皇太后!
  當初梅落給容凰異能時曾經說過她可以隨意控制任何人的心,除了不能操控的——鬼!
  難道、難道太皇太后與梅落一樣,都不是尋常人麼?
  容凰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到,一時也無心計較馬佳氏的事情。後來她冷靜下來想想,孝莊不可能是鬼,她不應該自己嚇唬自己。只是她的異能缺陷實在太大了,不但有時間限制,竟然還無法控制位高權重的人……她本來還想用異能控制皇帝做一些事情,看來這事兒得暫時緩一緩了。
  容凰走後,馬佳氏由蘇麻喇姑領著從耳房裡走出,對著太皇太后盈盈一福:「嬪妾多謝老祖宗抬舉!日後馬佳氏就是您的人……不,嬪妾就是您的一條狗,您讓嬪妾往東,嬪妾絕對不敢往西。」
  孝莊笑了笑,臉上的皺紋都堆到一起:「榮貴人知道分寸,哀家很高興。不過哀家得把醜話說在前頭,你那些個暗衛可別再留著了。哀家在這後宮起起伏伏幾十年,什麼事兒都看得清清楚楚,你那點兒小把戲也就糊弄糊弄前幾年的皇上,對哀家可是一點兒用都沒有。」
  馬佳氏聞言渾身一顫,微微皺眉,然後又展開,低聲道:「是,嬪妾知道了……」她看起來恭順,心中卻是暗恨不已,連牙齒都在打顫!前世,她就是因為沒有聽從家族的安排在宮裡偷偷養暗衛,才會幾次遭人算計……這輩子為了避免重蹈覆轍,她從小就辛苦培養手下,用仙境裡的寶物來籠絡人心。
  沒想到她才剛剛坐上嬪位就功虧一簣了!想到這裡,馬佳氏的心都在滴血。若不是她心智堅強,恐怕都要當場哭出來了。
  原本她混得順風順水,生下皇帝唯一的兒子,在後宮中位份最高。可是鈕祜祿氏進宮以後,一切都改變了。她的兒子死了,她成了卑賤的庶人……雖說這一切不是與容凰直接相關,可是如今皇帝獨寵容凰,赫捨裡氏又死了,她自然要把所有的怨恨都強加到容凰身上了。
  不過,讓馬佳氏感到欣慰的是,兩宮太后的心思雖然變化多端,但總著來說還是向著她的,否則她們也不會聯合起來不讓鈕祜祿氏生孩子。這樣一想,馬佳氏又笑了:「嬪妾以前年紀小不懂事,就怕別人傷了自己和孩子……現在有老祖宗庇佑,嬪妾還怕什麼呢?」
  





☆、心思

  孝莊聞言欣慰地笑了笑:「你明白就好,哀家當初選你入宮也是為了你們馬佳氏的女人能生兒子,你可不要讓哀家失望。現在皇帝的心都被昭妃勾走了,你可得加把勁兒留住皇帝。」
  玄燁自打從康熙四年大婚起,這麼多年也就充過昔日的榮嬪和如今的昭貴妃,別的女人都是玩過幾天就忘了,所以在新屆秀女沒進宮之前,孝莊自然而然的就把目光放在了馬佳氏的身上。在她眼裡,過去的馬佳氏雖然聰明,但太過驕傲,不好控制。不過經過了這麼多的打擊,馬佳氏已經服帖了許多,可以完完全全地被她掌控了。
  如果馬佳氏不是重生而來,也沒有一個隨身空間的話,或許孝莊的考慮還有幾分道理。可是現在,太皇太后明顯太低估馬佳氏了。
  其實,重生對於馬佳氏而言的確是個很大的金手指,因為她清楚歷史的走向,瞭解大部分人的性格。可是如果利用不好的話,重生就會反過來成為她最大的軟肋。
  過去的馬佳氏就是自以為掌控了一切,自己天下無敵了,所以才會那麼驕傲,那麼大意,不把別人看在眼裡,不會隨機應變。比如說她認為前世的鈕祜祿氏蠢笨,這一世一定還是個完全沒腦子的,這就是輕敵了。
  不過經過慘痛愛子、被貶為庶人這麼多事情之後,馬佳氏已經清楚地認識到許多事情都與前世不同了,她不能只靠著重生的優勢活著。所以她選擇了投奔太皇太后,以卑微的姿態一點點往上爬。
  馬佳氏好歹也是在後宮摸爬滾打過一輩子的人,真要演起戲來,把孝莊糊弄過去也不難。
  正如此刻,她怯怯地應道:「是,嬪妾謹遵老祖宗教誨。」
  「嗯,」孝莊閉了閉眼睛,看起來有些疲倦的樣子,「退下吧。」
  馬佳氏應了一聲,低著頭退了出去。她前腳剛走,蘇麻喇姑便忍不住道:「主子,您真要重新起用榮貴人?」
  孝莊緩緩睜開眼睛,微妙地笑了笑:「這個馬佳氏野心很大,就算哀家不幫她,她也會想辦法再爬起來的。既然現在能用她壓一壓貴妃的風頭,哀家為何不藉著她的手做一些事呢?」
  蘇麻喇姑目光微閃,沉吟道:「可這榮貴人畢竟做了那麼多不合規矩的事情……」
  太皇太后抬眸看她,忽然冷笑起來:「怎麼,你以為哀家真會容得下她麼?」
  「主子的意思是……」
  >  「等明年開春新人進宮了,哀家自然會扶持更好的。到時候這個馬佳氏就和當初的赫捨裡氏一樣,沒有絲毫用處了。」
  蘇麻喇姑聽得心驚,原來孝莊是存了這等過河拆橋的意思!只怕那馬佳氏現在還渾然不知,自以為自此之後高枕無憂了呢!
  其實,馬佳安敏也沒有她們想得那麼蠢。她明面上是答應了太皇太后不再養暗衛,不過她私底下安插在各宮的眼線還是有許多沒有被發現的。而且她雖然損失了詩棋和魏喜兩名心腹,但她身邊還有錢嬤嬤和嬌蘭幫她出謀劃策。
  這不,一回到鍾粹宮中,主僕三人便合計起來。
  錢嬤嬤冷哼道:「主子,您現在雖然是貴人了,但還不是一宮主位,難道咱們真要把三阿哥送去翊坤宮養?」
  嬌蘭忙道:「那可不行啊主子,翊坤宮那位最是心狠手辣,可不能讓咱們三阿哥認賊作母!」
  馬佳氏歎了口氣,娥眉微皺:「以前我一直不想把孩子送到慈寧宮去,是怕落得和皇上生母當初一樣的下場……可是現在看來,或許把三阿哥送去慈寧宮才是最好的選擇。」
  錢嬤嬤畢竟年紀大些,也算得上是老謀深算:「可這麼做的前提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是真心待您。」
  「真心?」馬佳氏不屑地翻了個白眼,「那個老狐狸不過是利用我罷了。若是她能一直護著我也就罷了,怕就怕在……她會不會去母留子?她在乎的只有她的孫子、重孫子,我們這些女人在她眼中根本一文不值。若是利用完了我又想辦法除掉我,那我豈不是得不償失?」
  嬌蘭附和道:「主子說得有道理!那我們應該怎麼辦呢?」
  榮貴人瞇了瞇眼睛,在微暗的屋子裡顯得有些陰險:「當然是……先下手為強了。」
  饒是她已經有意壓低了聲音,另外兩人聽了還是忍不住渾身一顫。她們的力量雖然還剩下一些,但是到了控制慈寧宮的地步了麼?這……主子是不是瘋了?
  可是轉念一想,二人便悲哀地發現她們現在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想要一飛沖天就必須狠下心破釜沉舟,否則馬佳氏別說封妃,就是回到嬪位都難。
  如果不最後一搏的話,或許這一世就再也沒有榮妃之說了……
  現在她要完成的是太皇太后交給她的第一項任務——接近皇上,挑起他對鰲拜的疑心,除去鰲拜!
  <
  br>  康熙現在日日夜夜宿在翊坤宮裡,接近皇帝談何容易?馬佳氏思前想去,決定從三阿哥下手。
  或許是因為這個孩子是她滿了十八歲之後才生下的,與當初的承瑞相比身體健壯了許多。馬佳氏死了一個兒子之後心有餘悸,因為害怕再次經歷喪子之痛,乾脆求了太皇太后給這孩子起名胤祉。
  胤祉就是後來的誠郡王,是前世馬佳氏唯一一個長大成人的兒子。
  不過馬佳氏此舉就等於捨棄了另外兩個早夭的孩子。雖然有些不捨,但她覺得自己只要靠著健康的兒子恢復地位、鞏固寵愛,就一定可以再生兒子。殊不知,這是她這一生最愚蠢的決定……
  後話不提,馬佳氏仗著三阿哥身子好,就給他用了一點催熱的藥物,沒過多久三阿哥就開始渾身發熱。馬佳氏見了便連忙叫人去翊坤宮請皇帝。
  這時玄燁和容凰剛剛用完晚膳,皇帝正是飽暖思淫/欲的時候,鍾粹宮就來人了。玄燁眉頭微皺,不耐煩地開口:「三阿哥病了叫朕有什麼用?朕又不是太醫!」
  容凰心知這些不過是馬佳氏的小把戲,並沒有放在心上,便柔聲勸道:「皇上,榮貴人是想請您過去看看呢。」
  玄燁難得流露出一絲孩子氣:「不去不去,朕哪兒也不去!」他摟著容凰往屋裡一邊走,一邊略顯煩躁地說:「那孩子來得不清不楚,朕看著也心煩。」
  容凰但笑不語,心底卻是踏實了不少。看來康熙果然懷疑馬佳氏與索額圖的兒子阿爾吉善有染了。連帶著,他也不會喜歡三阿哥。這馬佳氏的如意算盤,算是白打了……
  不過馬佳氏沒這麼容易放棄,一計不成,她很快又來一計。皇帝有個養成了多年的習慣,就是每日下朝後會和布庫們摔一會兒跤。她原本有兩個弟弟都是皇帝的陪練,但是其中一個較為聰明的阿克敦因為她當初和阿爾吉善「偷情」一事連累,已經被貶去官職逐出皇宮了。後來遇到強盜被人打得半死不活,再也沒能下得了床。
  剩下一個馬佳氏的弟弟因為為人憨厚並沒有受到牽連,一直陪在皇帝身邊。這一天馬佳氏就打著探望弟弟的旗號跑到了御花園裡皇帝摔跤的地方。
  玄燁剛開始也沒看見縮在一邊的馬佳氏,後來他打累了休息的時候,馬佳氏就瞅準了時機湊上去為玄燁擦汗。他一抬頭,看見的就是馬佳安敏在陽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頸。
  身為帝王大
  多有個毛病,就是把女人當做洩/欲的玩物,康熙也不例外。在對女人產生慾望的那一瞬間,無論她以前做過什麼錯事都是可以暫時忽略的。
  玄燁這麼一心軟,對待馬佳氏的態度就溫和了不少:「你怎麼來了?」
  馬佳氏見康熙態度有所鬆動,心中大喜,臉上卻做出嬌羞模樣,吞吞吐吐道:「嬪妾……嬪妾來看看弟弟。」
  康熙一看她這種語氣就知道馬佳氏沒有說實話,八成還是衝著他來的。有女人上趕著投懷送抱,這種被人捧著的感覺玄燁倒也並不討厭。
  「嗯,那你在這兒歇會,等朕練完了你們再聊。」
  「謝皇上……」馬佳氏抬起妝容精緻的小臉,一雙大眼睛滿是崇敬:「安敏剛才見皇上摔跤的樣子,真是英武過人!」
  玄燁聞言不免有幾分得意,他下意識地微微抬起下巴,嘴角剛剛翹起,就聽馬佳氏柔聲道:「安敏覺著,比起大清第一巴圖魯鰲拜大人,皇上您也毫不遜色呢!」
  鰲拜?玄燁怔了一下,忽然想起來,自己當初訓練這批布庫的用途不就是用來除鰲拜麼?只是前兩年鰲拜主動放權請他親政,這些小子才沒有派上用場。
  榮貴人見康熙出神,趕緊又添了一把火:「嬪妾乃是深宮婦人,不懂前朝政事,不過即使身處後宮嬪妾也常常聽宮人們說起鰲拜大人的勇猛呢!」
  「哦?是麼?」康熙挑眉看她,「宮人們都怎麼說?」
  馬佳氏連忙裝出對鰲拜無限崇拜的樣子,直把鰲拜誇成了人中之龍,世上絕無僅有的大英雄。她滔滔不絕地說著,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皇帝越皺越深的眉頭。
  說到最後,她還不忘把容凰拉下水:「其實嬪妾聽到的不過是鳳毛麟角,昭貴妃是鰲拜大人唯一的義女,到翊坤宮說這些話的人怕是更多呢,怎麼,皇上沒聽說過麼?」
  康熙聞言神色微變,很僵硬地抽了下嘴角:「朕倒是沒有注意過……」他在翊坤宮的時候也主要是跟容凰在一起,哪裡會聽那些阿諛奉承的人跟容凰說些什麼?馬佳氏的話他雖然沒有全然相信,但心中也隱隱有了芥蒂。當晚他就沒有再回翊坤宮,而是跟著馬佳氏去了鍾粹宮看三阿哥。
  不過,如果玄燁知道這一晚翊坤宮發生了什麼事的話,他一定會後悔終生。
  




☆、溫情

  在容凰已經習慣了每天都能看見玄燁的日子之後,冷不丁這麼一整天沒見著他人,容凰就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似的。雖說不至於坐立不安,但心中有些忐忑倒是真的。到了落日時分,她終於沉不住氣,正要差人去打聽,前方便傳來一聲音道:「娘娘,皇上……去鍾粹宮了。」
  容凰聞言一怔,眉頭微皺,心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正在化開。「是去看榮貴人還是董庶妃?」容凰心裡多少還存了一絲希望,畢竟鍾粹宮裡可住了不止馬佳氏一個妃嬪。
  德安聽了就低下頭:「是榮貴人。」
  容凰咬咬唇,突然站了起來,沒什麼表情地說:「本宮去後花園走走。」
  「主子!」景怡上前兩步,跟上了她,「您還沒用膳呢?」
  容凰搖頭,懨懨道:「胸口悶,沒什麼胃口,先出去透透氣吧。」
  景怡見她這樣說了也沒辦法,只好拿了披風給容凰穿戴了。
  「你們都別跟著,讓本宮清靜一會兒。」她想了想,又說:「景怡你去貴太妃那裡一趟,把柳青叫過來。」
  景怡雖然不放心她,但見容凰吩咐給她差事也只得依言去做。茹蘭心直口快,見容凰精神不好,開口就罵:「榮貴人可真是不要臉,肯定是她勾引皇上的,主子別放在心上!」
  容凰冷冷一笑:「就算是榮貴人主動又怎麼樣,皇上還不是心動了?」
  瑞蘭也寬慰道:「主子皇貴妃的冊封典禮馬上就到了,您犯不著為了榮貴人這種小人物傷神。」
  「這些道理本宮都明白,但是……」容凰好像明白過來什麼,苦笑一聲:「沒什麼,走吧。你們兩個跟在後面就是了。」
  茹蘭與瑞蘭聞言欣喜地對視一眼,聽話地遠遠跟在容凰身後,一聲也不吭。
  身為後宮妃嬪,容凰身邊時時刻刻都有人跟著,想要獨處一會兒實在太難了。但是她若非想要自己出去轉轉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那樣一來一旦她這個主子出了什麼意外,他們這些做奴才的就要倒大霉。
  春寒料峭,容凰走得飛快,夜間的風一刀一刀地劃在她的臉上,儘管有些疼卻有一種隱隱的快意。
  她好想逃離這樣的生活!
  幾乎是在剛剛冒出這個想法的那一瞬間,容凰便被這個念頭嚇住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
  經習慣了這種金絲雀似的生活?為了主人的寵愛而與其他的鳥兒爭鬥,爭鬥,無休無止地爭鬥。
  時間長了,她甚至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初衷不過是為了逃離成為孤魂的命運罷了。
  走,現在就走,趁著沒有孩子,沒有牽掛,離開這裡,離這個冰冷無情的紫禁城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她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說穿越女只有小時候會比本土女強了。因為穿越女有年齡和閱歷的累積,在少女時期可以顯得比較聰明。但等到嫁了人之後,穿越女就會不可避免地希望丈夫能少有幾個女人——這種期望與本土女的嫉妒不同。
  本女女剷除異己,是因為吃醋。而穿越女投身爭鬥,是因為噁心。
  從本質上來說,習慣了一夫一妻制的人就算能容忍偶爾的出軌,也絕對無法忍受一個進入過無數女人身體的男人再與自己上床。
  那樣她們厭惡的就不止是出軌的男人和小三們,比這更可怕的是她們會更加厭惡痛恨這樣的自己。當生活充滿了自我懷疑之後,還有什麼樂趣呢?
  冒出逃出宮的念頭之後,容凰興奮得不能自已,一顆心「砰砰砰」地跳個不停,好像雖是都會蹦出胸腔一樣。她情不自禁地摀住微微起伏的胸口,輕輕喘息著。忽然之間也不知是怎麼了,容凰一陣頭暈目眩,險些跌倒之時,一雙手及時托住了她,一用力便將她抱在懷裡。
  「小鳳凰,你……」模模糊糊中,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你沒事吧?」
  容凰單手扶額,硬/挺著不適抬起頭,對著容若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忽然醒悟過來,連忙一把推開他道:「你走開!」
  容若原本就陰沉的臉又黑了幾分,終於忍不住說:「我不要!」他將她抱得更緊,好像想要將她嵌入骨髓:「我不要放開你!」
  當他看見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慌與隱隱的厭惡時,容若的心好像被人生生砍了刀似的匡啷碎開。她明明答應了他不會一個人承擔,明明說好了要與他做朋友,可是真正遇到什麼事情的時候,她卻又可以毫不留情地將他推開。
  容凰深吸口氣,急聲道:「你抱得我好難受,放開我……」
  容若一愣,果然鬆開了手。容凰趕忙站了起來,沒想到又是一陣暈頭轉向,還好不遠處趕過來的兩個丫頭及時扶住了她。
  「主子您沒事兒吧?是不是凍著了?」
  r>  
  「主子還沒用晚膳呢,午膳也只用了一點點!」
  兩人正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容若忽然開口:「你們先退下。」
  「啊?」茹蘭瑞蘭皆是一怔,略顯茫然地看向容凰。
  容凰看了一眼明顯有話要說的容若,只好無奈地讓步:「本宮與表弟說一會兒話,你們先到一邊候著。」
  瑞蘭面露猶豫,正要出言勸誡,茹蘭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對她使了個眼色。瑞蘭就是一怔,但她終究沒再說出什麼,跟著茹蘭到一旁把風去了。
  兩人走後,容若垂眸看向她,苦笑著開口:「在你心裡,我就是你的表弟麼?」
  其實豈止是表弟,若是加上她前世的歲數都可以做他阿姨了。想到這裡,容凰忍不住撲哧一笑:「當然不止了,你還是我的摯友。這樣的回答,納蘭公子可還滿意?」
  「不,我不滿意,一點都不滿意。」他忽然一把攬住她,在她耳邊低低道:「原本,你應該是我的妻子……」
  容凰深吸口氣,想要推開他卻沒有一絲力氣,還好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應該不會有人看見。她沒有辦法,只得由著他緊緊抱著。
  她感到愈發頭疼:「冬郎,我們不是說好了麼,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
  她拒絕容若,不僅僅是因為她身為皇妃不能與其他男子有染。因為崇敬,因為欣賞,所以她才不想讓自己成為容若的拖累和麻煩。若是容若參與到她的計劃中去,他隨時都有可能面臨滅頂之災……
  容凰的想法是,自己是活了兩輩子的人了,這條命撿了來是意外之喜,大不了還了這條命給閻王爺去,投胎轉世再世為人也沒什麼不好。
  但是容若不同,他還很年輕,正是剛剛展露拳腳施展抱負的時機,怎麼能為了她而拋卻眼下的安逸,去過亡命天涯的生活?
  何況她心底對容若的感情,並不見得是愛情吧。她會為了康熙寵幸馬佳氏難過,那麼是不是說明她還是有一點點在乎玄燁的?
  總之無論如何,在沒有理清自己的感情之前,她絕對不能輕易招惹容若,否則對誰都不是好事。
  容若微微低下頭,在她耳邊溫柔地哄騙:「如果他好好對你,我可以不想,可是他現在這樣……容凰,你告訴我,你滿足麼?你真的喜歡這樣的生活?」他咬著牙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好像一把無
  形的尖刀,刺痛了她,更刺傷了他自己。
  兩人肌膚相貼,身體之間幾乎沒有一絲縫隙。她今天沒有穿花盆底兒的鞋子,個子正好到他的胸口。容凰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不知怎的竟也感到一陣心慌,連說話的聲音都失去了底氣:「我、我……」
  「你不喜歡。」容若篤定地說:「就算有所謂的獨寵又怎樣?你永遠都無法成為他的唯一。」
  容凰心頭大震,抬起眼睛看向他,眼底滿滿都是驚慌。
  她從沒有想過自己可以成為皇帝的唯一,她只是希望玄燁能夠不要那麼精蟲上腦去和她的敵人同床共枕,僅此而已。可是就連這一點玄燁都做不到,所以她才會徹底對皇帝失望,逐漸生了逃離的心思。
  她忽然想起容若的那首有名的詞。
  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
  他明明是大清朝的世家公子,明明可以三妻四妾左擁右抱,為什麼會有一生一代一雙人的想法?
  她的心好像被他緊緊攥在手裡,竟然連呼吸之間都隱隱作痛。
  容若見她有所鬆動的模樣,連忙再勸:「其實……浮華瞬間流逝,錦繡轉眼成灰,這人間的浮華又何必貪戀呢?」
  容凰心中瀰漫出一種她從未有過的情緒,使得她腦中一片空白,幾乎不知身在何處。
  隱隱約約中,她聽見自己在說:「冬郎,你想讓我怎麼辦?我……又能怎麼辦?」
  




☆、絕情

  容若手上力氣漸小,最終放了開她,垂眸與容凰對視。一對英挺的劍眉之下,那雙眼睛裡寫滿了認真。
  藉著月光,容凰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極為年輕的臉。她突然意識到,容若還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他眼下不過是初露頭角,真正的鋒芒還未顯現。若是為了她拋棄了身家姓名,那麼以後世上就再也不會有納蘭容若這個翩翩公子了。容若或許是不貪戀榮華富貴,可是……與其面對著逐漸蒼老的容顏消磨對彼此逐漸退卻的情感,倒不如在最美的年華將一切終止於此,或許日後回憶起來還會為這段情而心酸地微笑感歎。
  容凰心中一緊,還沒等容若開口說話,突然退後兩步,驚慌道:「不,你不用說了……無論我怎樣選擇,都與你無關。」
  「為什麼?」
  容凰狠下心,冷笑起來:「因為我是鈕祜祿家的女兒,生來尊貴,你想讓我跟著你亡命天涯,為了柴米油鹽醬醋茶奔波勞累麼?」
  「我有足夠多的錢財,可以讓你過上富足的生活……」
  「可是皇上可以讓我做皇后,那可是一國之母,是用多少錢都買不來的位子。」她淡淡地打斷了他,嘴角微小的弧度充滿了諷刺意味:「你喜歡我,無非是因為我這張京城第一美人的臉。可是美人終究有老去的那一天,等到色衰愛弛,我該怎麼辦?倒不如留在宮中為後,起碼手握大權,誰也不能輕視了我。」
  容若焦急道:「我不是……」男人都喜歡傾國傾城的美貌女子,可他對她的感情明明不只是因為美麗的容顏,她明明知道卻還這樣說,擺明了就是為了拒絕他而找的借口!
  「你根本沒辦法保護我,只會成為我的拖累!」容凰沒有料到,狠話說起來竟然這樣順口。看著少年受傷的神情,她心裡其實也不好受,但長痛畢竟好過短痛,看來她上一次還是沒斷了容若的希望,所以他才會這樣衝動。
  如果她不是鈕祜祿容凰而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女,看到這樣一個優秀而專情的少年郎,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投入他的懷抱,對他百般愛憐。可是現在……她莞爾一笑,像華麗的毒舌吐著信子:「或者說,你僅僅是想做本宮秘密的情人……?」
  說到這裡,她抬起手來,輕輕地撫摸他的臉。容若卻好像觸電一般躲開了。月光將他的臉色映照得更為蒼白,容凰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閃過近乎絕望的神色,身體微微顫抖著,似乎藏著一
  只瀕臨發狂的野獸。
  她有些害怕地退後兩步,警惕地盯著容若,生怕他再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來。可是沒想到他竟然一動不動,只是那樣直直地看著她。容凰心裡發慌,咬唇定定心神,一下子轉過了身乾脆地走了。
  等到她回到正殿門口再回頭時,發現容若並沒有追上來。她鬆了口氣的同時,心底卻又不可避免地泛起淡淡的失落。
  「主子……」景怡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身側。
  容凰的臉色不大好看,這麼涼的夜,額頭竟然浮起了一層汗珠。她點點頭:「嗯,柳青來了?跟本宮進來吧。」
  柳青行了禮,跟著容凰走進裡屋。景怡貼心地關上了門。
  容凰靠在貴妃榻上,突然拍了三下手。眨眼的功夫,房頂上就跳下來一個幾乎與屋頂同色的人。
  柳青嚇了一跳,卻沒有出聲。她驚訝不是因為容凰也養有暗衛,而是容凰竟然在她面前召來手下!這……是代表著容凰對她的信任麼?
  柳青正驚疑不定之時,容凰開口了:「本宮沒記錯的話,你叫琴鼓。」
  那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料到容凰竟然知道她的名字:「是,那是屬下……以前的名字。」她說話了柳青才發覺,那竟然是一個女人!不過回過神來想想倒也是,若是呆在容凰臥房裡的也是個男人顯然不大合適。
  「琴鼓,你先出去,把翊坤宮宮門口和花園的暗衛都叫來,讓景怡領著你們去東廂房,本宮有話要說。」
  琴鼓猶豫了一下,因為暗衛大多是男人,容凰的臥房只有她一人守著,雖說只是在主子的吩咐下離開一會兒,她還是略覺不安。但她找不出反駁的理由,也不敢有一絲異議,只得應道:「是。」說完便飛快地跳窗離去。  
  容凰好像鬆了口氣似的,對著柳青招了招手:「青兒你過來。」
  柳青隱隱覺得有什麼大事將要發生,不由屏住呼吸,快步走到容凰跟前。  
  「本宮沒記錯的話,你在順治朝跟的最後一個主子,是佟皇貴妃吧。」佟貴妃也就是後來追封的皇后,柳青現在的主子婉貴太妃的親姐姐。
  「是。」柳青心中一突,不知道她突然提起自己的舊主做什麼。
  容凰微微俯身,緊盯著她,須臾不離。「據本宮所知,這位娘娘是活著離開皇宮的,你說是不是?」
  柳青渾身一顫,驚悚道:「娘娘,您……」
  容凰瞇瞇眼睛:「青兒,永遠別對本宮撒謊。本宮撤走了暗衛,就是想聽你說實話。」
  「的、的確是。」柳青在後宮呆了這麼多年,已經鮮少有這般發抖的時候了。她也不傻,一下子就明白了容凰的意圖,驚訝道:「難道娘娘您……」
  容凰垂下眼睛,細長濃密的睫毛微顫,如同蝶翼。
  「柳青,你鬥了這麼多年不累麼?以你的年紀如若出宮嫁人,早已兒女繞膝了吧。」穿越女有一個特點,心智大多停留在了剛剛穿越的那個心理年齡。不過柳青現在這具身體實際的年齡已經超過三十了。
  柳青聞言一下子就怔住了。徹底地呆住了。
  她與容凰不同,當初她穿越而來是因為對宮斗強烈的渴望。由於貌醜,她沒法直接成為妃嬪,只得輔佐主子高昇,以此來填補心中的遺憾。的確,隨著主子的平步青雲,她也越來越受人尊崇,可是……十幾年來,她真的就不累麼?這樣的生活真的是她想要的麼?
  以前的柳青從來都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因為這麼多年她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方式。可是回過頭一想也挺沒意思的,三十好幾的人了,不是以前那個喜歡看宮斗小說的小姑娘了。或許她真應該想想以後的出路,畢竟主子再得寵,風光的也不是她。
  容凰現在所說的一切看似與她自己的目的無關,卻是在為她日後逃走鋪路。
  柳青是一個精明到近乎可怕的宮女,容凰下不了狠心殺她,就只有想辦法把她也帶出宮。當然,她是不會和柳青再有交集的。柳青就像個定時炸彈,容凰得想辦法把她扔得遠一點。遠離自己,也遠離紫禁城。
  柳青一點就透,明白過來容凰的意思:「奴婢這麼大歲數了,又貌不驚人,也不指望能相夫教子。不過出宮回鄉,蓋幾間房子,養兩個小孩兒,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容凰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微笑道:「這個不急,你可以慢慢考慮。先跟本宮說說當初佟妃離宮的事情吧。」
  柳青忽然就面露猶豫之色:「娘娘,佟妃那時候和您現在可不同。」柳青她孑然一身,走了也就走了,可是若說要讓容凰逃出宮去,柳青還是覺得十分遺憾。「當時佟妃身中劇毒,已經沒有多少時日,假死出宮也是為了……」
  「為了陪伴大行皇帝。其實順治爺離宮
  的時候還有氣,對吧。」容凰見柳青頓住,不由心急地接了話。那群暗衛的動作很快,時間長了就要懷疑了。
  柳青現在已經漸漸習慣了容凰什麼宮中秘聞都知道的事實了,因而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繼續說:「沒錯,既然娘娘您知道佟妃是跟順治爺一起離宮的,就應該知道這件事太皇太后也知曉。有太皇太后出面掩人耳目,這件事情就變得容易了許多。」
  容凰挑眉:「你是想提醒本宮,私自出逃,難上加難?」
  柳青將頭埋得更低了:「主子英明,無須奴婢提點。」其實柳青心裡對容凰還是很敬佩的,曾經夜深人靜時她也仔細想過,當初她的主子佟妃算是宮斗的絕頂高手了,她那麼努力地想要抗爭命運,卻還是被孝莊捏在手心。可是容凰不同,她雖然沒有佟妃那麼狠心,卻恰到好處地將一切都那麼自然地改變……看似無心,實際上已經大大地改變了歷史。
  這也是柳青考慮出宮的原因之一。以往她仗著對歷史的熟知,自認為在宮中可以順風順水,可是現在大大不同了。歷史已經改變,也就意味著她這個原本可以預知命運的穿越女已經一文不值。
  不知道容凰是不是也抱著相同的想法呢?還是另有隱情?柳青心底忽然冒出一種衝動,她很想問問容凰你究竟是不是穿越來的,可是她不敢。
  因為她知道,容凰雖然不是特別心狠手辣,但她也有底線。
  一旦她問出了那句話,那也就意味著她離死期不遠了。
  




☆、部署

  第六十七章部署
  「其實,太皇太后未必就希望本宮繼續留在宮裡吧。」容凰說到這兒,竟然笑了起來。「你是貴太妃身邊的人,她提醒過本宮的事兒,你應該一清二楚。」
  柳青不敢隱瞞:「兩宮太后的確曾經給娘娘用了藥……」
  「你的消息倒靈通。不錯,慈寧宮的麝香和本宮宮裡的避子湯都已經停了。不過倒是要感謝她們在本宮剛入宮的時候下了那麼足的份量,使得本宮現在離開的時候也沒什麼後顧之憂。」容凰面露不屑之色:「我真是噁心極了太皇太后那副偽善的嘴臉,怎麼,難道現在給本宮停了藥,本宮就要對她感激涕零麼?若是本宮這兩年來真的用了那藥,只怕早已經絕育了吧?就算僥倖生下了孩子也會落下病根!」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一點點失控,容凰咬唇低聲道:「所以她當初根本就不想讓本宮進宮成為她的麻煩……若是本宮不見了,她老人家可是求之不得呢。當然了,她不光是希望本宮不要再出現在宮裡,恐怕是想讓本宮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柳青微微抬起頭,猶豫道:「主子說的沒錯,但是……就算太皇太后她們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您的家族……遏必隆大人就會答應麼?鰲拜大人心直口快,他不會走漏風聲麼?鈕祜祿家族會善罷甘休麼?恕奴婢多嘴,娘娘您就是擔心這些,所以才會把暗衛支開的吧?」
  容凰抿起了嘴唇,又是一聲長長地歎息。
  柳青見了連忙再勸:「娘娘此時正得聖心,成為皇后指日可待,現在離宮未免太過可惜。」
  「你說的倒也是。」容凰想了想,決定暫時自己一個人謀劃,等想得周全一些了再從柳青這兒打聽一些能避人耳目的辦法。她也是沒辦法,鈕祜祿家的人雖然可信,但阿瑪他們肯定不會讓她輕易出宮。
  她擺擺手,略顯無力地道:「你退下吧,去把茹蘭叫進來。」
  柳青應了一聲,低著頭退出屋子,沒過多久守在耳房的茹蘭便來了。容凰對她點點頭,淡淡道:「走,咱們去東廂房。」
  承蒙皇恩,翊坤宮很寬敞,經過幾次修葺,從正殿走到東廂房也要好一會兒功夫。茹蘭替她推開東廂的門兒,打眼一看裡面空空如也,一切如常。
  容凰也不驚訝,搭著茹蘭的手在主位坐下了,等茹蘭關上了門,這才開口道:「都出來吧。」
  耳邊只聽「唰唰唰」幾
  聲,轉眼之間面前竟然站了六個黑衣人。
  容凰卻不滿意,皺眉道:「怎麼少了四個。」
  為首的孫卓站出來答話:「回主子,奴才擔心翊坤宮防守薄弱被人鑽了空子,所以擅自留了四個……這也是老爺的意思,那四個影子無論何時都不能輕易出動。」
  容凰仔細看去,這人相貌堂堂,一看就是個人物,做一個見不得光的暗衛實在是委屈了,也不知道她阿瑪這隻老狐狸是怎麼把人家收服的。
  她心中敬佩,面上卻是一沉,猛地拍案道:「反了你了,究竟誰才是你的主子,本宮的命令你竟然不聽?」
  孫卓趕忙跪下,恭敬道:「娘娘息怒,奴才絕不是不聽從主子的命令,只是……」
  「只是什麼?」
  孫卓低聲道:「只是擔心景怡姑姑會背叛您,傳了假消息來,所以不得不防。」
  容凰柳眉微挑,心中百轉千回。這人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暗衛頭目,可是心思竟然如此細膩……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以往她也產生過功成身退的想法,可那時候她快被康熙捧上了天,也不過是偶爾想想,想完了就忘了。可是今晚不同,康熙這一次的行為讓她堅定了自己的心意——走,一定要走,無論逃到什麼地方去,都不要再留在這個令人作嘔的紫禁城。
  其實她今晚突然這樣決定也並不奇怪,世人都喜歡事情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容凰也不例外。她入宮以來,康熙只在她的安排下偶爾去了納蘭惠兒那裡,還有一次臨幸赫捨裡氏也是在她的計劃之中。
  可是馬佳氏……容凰真的無法承受她在玄燁身下承歡。以她現在的能力除去一個馬佳氏不難,但宮中歲月悠長,死了一個馬佳氏難免還會遇到更令人討厭的對手。比如未來的德妃、良妃等等就還不知道是怎樣的人物,難道她能殺光所有與自己作對的女人麼?縱然可以,那也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所以容凰忍無可忍了。馬佳氏是她對玄燁的底線,玄燁一再挑戰她的底線,所以她無須再忍。
  容凰也知道,從皇帝的角度來看,玄燁他並沒有做錯,寵幸妃子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何況他的祖母太皇太后也贊成他寵幸馬佳氏。
  可是容凰沒辦法容忍。這件事情無關對錯,既然無法好好地相處,大不了一拍兩散就是了。
  為了讓自己顯得從容一些,容
  凰端起茶盞不慌不忙地淺啜一口,然後重重地將那茶盞擱在桌上,冷聲道:「今天晚上,你們可看見納蘭公子了?」
  沒有人說話。
  容凰見狀冷笑一聲,倏地抓起那茶盞一摔,滾燙的茶水便砸了孫卓一身。
  「裝啞巴是吧?阿瑪究竟是怎麼養出你們這群不聽話的奴才?」
  孫卓面不改色:「主子息怒,他們也是琢磨不透您的心思,所以才不好擅自開口。護衛們都是些粗人,不知主子的意思是想讓說看見了還是沒看見。奴才實話實說,奴才看見了。」
  容凰聞言面色稍霽,點了點頭:「看見了,為何不攔,為何不報?」
  「這……」孫卓面露難色,解釋道:「納蘭公子身為男子,夜間來到翊坤宮的確不妥,只是……依奴才所見,公子身後應該也跟了幾個暗衛,以納蘭公子的功夫不可能沒有察覺到。所以奴才們才沒有輕舉妄動,深恐暴露自身給主子帶來麻煩。」
  容凰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納蘭家也在容若身邊安排了人手?」
  孫卓低下頭:「納蘭公子是家中嫡子,明珠大人這麼做也無可厚非。」
  容凰心頭一顫,忽然間明白了什麼,又有些不可置信。
  仔細想來,納蘭世家也是百年大族,和鈕祜祿氏、赫捨裡氏、馬佳氏一樣養有暗衛並不奇怪。讓她不敢相信的是容若剛才的態度。
  雖說暗衛都是些影子一樣的存在,可他們畢竟是長了眼睛的人。容若剛才那樣抱她,納蘭家的暗衛肯定都是看見了些許的。他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想向明珠表意……
  她感到驚奇的同時,心底又有隱隱的愧疚。看來她還是太小看容若了,如果知道他已經安排了人手放風,或許她不會反應那麼激烈,還傷害了他……
  不過,容凰心中雖然有愧,卻並不後悔自己的做法。這件事情太複雜了,她還是不想讓容若參與其中——在她還沒有確定自己心意的情況下。
  既然不能付出同樣的愛,那就不要給他希望好了。
  容凰揉了揉眉心,略顯無力地擺了擺手:「退下吧。今夜之事,你們可以透露給我阿瑪知道。」
  孫卓有些吃驚:「主子,這……」
  「退下。」容凰閉上眼睛,顯然沒心思多說。
  幾個暗衛面面相覷。
  等他們都消失不見,容凰才睜開眼睛,露出茫然的神情來。
  她現在感到很無助,柳青不能完全相信,鈕祜祿家的人又不敢用,容若……容若雖然有一顆真心,可是他還太小,根本無法成為她的依靠。容若的阿瑪明珠能力倒是不小,可是明珠和她只是遠親,憑什麼幫她呢?明珠老謀深算,是康熙朝未來的「相爺」,不可能縱容著自己的兒子和外甥女兒做出這種可能會掉腦袋的大事。
  到底,到底該怎麼辦……若是單單依靠自己的力量,準備財物和宮外的住宅倒是不成問題,只是該怎麼掩人耳目逃出去呢?她想起以前看過的宮斗電視劇《金枝欲孽》,劇中的陳妃還有一些小宮女小侍衛,想要逃出宮去卻都被人抓了回來,最終的下場不過是一個死字。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容凰是絕對不會冒這種危險的。那樣只會讓親者哭,仇者快。
  還有一種辦法,就是像劇中結尾的爾淳那樣藏在棺材裡……可是那需要的條件更多:首先要有主子去世,其次要買通守靈的人,最後最重要也最難辦的就是,宮裡必須發生一場巨大的變故能夠掩人耳目。
  其實最好的方法還是假死,可是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假死藥」麼?那應該是小說裡虛構出來的東西吧。
  容凰為難極了。
  這個時候的她還沒想到,其實一個很好的契機已經來了。
  




☆、親人

  第六十八章親人
  容凰的冊封典禮很快就到了。因為這個時候康熙既沒費心除鰲拜,又沒費錢平三藩,再加上這是冊封本朝第一個皇貴妃,所以容凰的這一場冊封典禮辦得很是隆重。不但請出了臥病已久的太皇太后,就連容凰的父母兄長都被請來了。
  容凰幾年不見家人,激動得簡直熱淚盈眶。可是她不敢表現出來,一是為了皇家儀態,二是為了臉上這層厚厚的妝容,估計補起來太過麻煩,哭一場不划算,於是作罷。
  冗長複雜的冊封儀式過後就是家宴,不少內命婦前來恭賀,直把容凰那位向來溫婉柔弱的額娘誇得喜上眉梢,就連嫡母巴雅拉氏也覺得面上有光。各大家族見鈕祜祿氏這樣風光,不由生出感慨,若是生出個漂亮女兒送進宮去,不一定就比不上征戰沙場的鐵血男兒啊!
  為了家人的富貴平安,容凰小心謹慎地伺候在玄燁身側。因為今天鰲拜也來了,容凰生恐他一高興就亂說話,所以緊緊地盯著鰲拜,時不時地給鰲拜使眼色。好在義父也聽她的,若是他什麼地方說得不妥當了被她柔柔地搶過話頭,鰲拜也不生氣,只是豪氣地喝酒。
  這一天人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氣,就連孝莊婆媳也不例外。只有一個人掃人興致,那就是才爬上龍床一天就被皇帝忘在一邊的榮貴人。她抱著三阿哥怏怏地坐在低等妃嬪的席位上,好像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似的。
  另一桌的惠嬪見了,就拉著身旁的懿嬪說起了悄悄話。
  「你看那榮貴人膈不膈應人,大喜的日子擺出一副苦瓜臉,好像誰都欠她幾百兩銀子似的,這不是讓皇貴妃娘娘沒臉麼?」
  懿嬪不著痕跡地笑了笑:「管她呢,一個不受皇上待見的貴人罷了,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惠嬪聽了這話不贊同地搖了搖頭:「那可不一定,她還有三阿哥呢。而且這個馬佳安敏一向會揣摩人心,前幾日皇上不就是被她哄騙了去才會翻她的牌子?」
  懿嬪抬眸,沉吟道:「不知惠姐姐的意思是……?」
  「咱們是皇貴妃娘娘的人,這榮貴人和娘娘過不去,咱們是不是得好好教訓她一下?」
  懿嬪向來與世無爭,不太想參與到這些個爭風吃醋的事情中去。不過她一想到馬佳氏當初算計容若和容凰,險些牽連到容若的事,就對這個榮貴人恨得要死。惠嬪若是出手對付榮貴人,她也是絕對不會去阻攔的。
  「這……怎麼教訓?」佟氏做出一副虛心討教的樣子。
  惠兒揚眉道:「你想想看,馬佳氏她最得意的是什麼?是美貌?不,若說姿色,宮中佳麗三千都比不上皇貴妃娘娘。是家世?也不是,她阿瑪雖然是二品官,但是祖上沒什麼大人物,懿嬪妹妹你的家世就能甩她幾條街。」
  「那到底是什麼?」懿嬪也認真起來。
  「是能生兒子。說句大不敬的話,現在赫捨裡氏死了,咱們皇貴妃娘娘為什麼沒能封後?因為無子,名不正則言不順。而這馬佳氏呢,當初皇上寵她不久就有了承瑞,現在更是能耐,一次就懷上了三阿哥。前幾日皇上又臨幸了她,說不定這肚子裡呀,又有了一個呢!」
  懿嬪年紀小臉皮薄,聽到惠嬪說這些閨中秘事,就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頭。惠嬪也不以為意,繼續自顧說著:「要依我看,只要讓這馬佳氏生不出兒子來,她就再也沒辦法囂張了!」
  佟氏一怔,壓低了聲音說:「這……這可怎麼辦,身子是她的,皇上去不去也由不得咱們,姐姐還能對她下毒不成?」
  惠嬪瞪了瞪眼睛,故作高深道:「那怎麼使得,皇貴妃娘娘說了,下毒是害人的下乘之法,只有被逼到絕路的人或者是傻子才會那麼做。咱們呀,或許可以試試『借刀殺人』這四個字。」
  懿嬪看向惠嬪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
  她深深地覺得惠兒進宮以來長了不少知識,都會用四字成語了。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啊!
  宴會過後,舒舒覺羅氏和小容欣得了皇帝的恩典,跟著容凰一起回了翊坤宮。
  進了屋子容凰剛剛抱住活蹦亂跳的小妹妹,轉過身就發現舒舒覺羅氏竟然哭了。容凰眼睛一酸,嗔怪道:「額娘你這是做什麼?」
  舒舒覺羅氏擦擦眼睛,點頭道:「是,是,是額娘不好,皇貴妃娘娘恕罪。」她掏出帕子不迭地擦著眼淚,可那淚珠越來越多,竟然怎麼都擦不乾淨。
  容凰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她鬆開妹妹,抱住了母親,在她耳邊低聲說:「額娘別哭,女兒這不是好好的麼?您的小鳳凰現在是宮裡面位份最高的皇貴妃了,您不用再擔心女兒會受人欺負了……」
  舒舒覺羅氏不住地點著頭,欣慰道:「好、好……」她雖然溫柔簡單,但並不是無知,好歹也是在高門大院過了一輩子的女人,容凰如今看著風光無限,
  可是背後有多少心酸委屈,舒舒覺羅氏又怎麼會不知道?可是她不想再讓女兒為自己分神,於是拼了命忍住眼淚,柔聲道:「額娘的小鳳凰終於長大了,額娘好開心。」
  容凰往額娘懷中蹭了蹭,心中無限感慨。或許這世上只有母親願意無私地提供給她一切幫助吧?只是舒舒覺羅氏雖然得寵,卻太過柔弱,能自保就不錯了,又怎麼幫得上她呢。
  她正悵然,忽然感覺裙角被人用力地扯了扯。低下頭一看,就見她那粉雕玉砌的妹妹正仰起小腦袋好奇地瞅著她:「姐姐,你的髮釵好漂亮!」
  「欣兒喜歡?那就送你好了。」容凰拔/出發間那根九尾鳳釵,小心翼翼地插在了妹妹頭頂。這是玄燁兩年前送給她的,曾經是容凰的心愛之物,不過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小容欣毫不客氣地收下了東西,謝過自家姐姐之後就歡天喜地地跑去照鏡子了。
  舒舒覺羅氏不由破涕為笑:「這丫頭就是調皮,和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容凰也笑了:「真是奇怪,額娘性子這麼好,怎麼生出我們兩個混世魔王來?」十二歲之前的鈕祜祿格格的確是頑劣不堪。
  「誰知道呢……」舒舒覺羅氏話沒說完,突然驚道:「小鳳凰,你,你怎麼把那麼貴重的釵子送給欣兒了?這可使不得!」
  舒舒覺羅氏剛才也是沒看清楚才會默許容欣收下的,眼下再仔細看去,那隻金鳳凰栩栩如生,點翠工藝精妙絕倫,顯然是市面上買不到的好東西。若她沒猜錯,不是貢品就是御賜的寶貝,這可是不能隨意帶出宮去的。
  容凰不在意地道:「沒事兒,晚上我跟皇上說一聲兒就是了。」今天是她的冊封的大喜日子,玄燁肯定還得來。玄燁那天寵幸了馬佳氏,早上穿上褲子了才想起來容凰可能會不高興,這幾天變著法兒地討好她,眼下不過是送容欣一枚鳳釵而已,玄燁萬萬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舒舒覺羅氏見她絲毫沒把這當回事兒,這才稍稍放下心來,拉著容凰的手道:「小鳳凰,宮裡頭不比家裡,務必事事小心。雖說你正得寵,但……就是因為這樣,盯著你、想把你拉下來的人才更多,萬萬不可恃寵而驕啊!」
  容凰兩年多沒聽見額娘嘮叨,也不嫌煩,把額娘囑咐的事情一一應了。舒舒覺羅氏見她這樣乖巧,心中又是沒由來地一酸。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了摸女兒略顯蒼白的臉頰,心疼道:「不是都說皇家人吃的金
  貴,怎麼進宮這麼久反倒瘦了這麼多呢?小鳳凰,咱們可別為了爭寵為難自己,得好好吃飯啊!」
  「是,額娘,我知道。女兒吃得可多了。」容凰含笑道:「今兒您就留下用晚膳吧,您親眼看著女兒吃,好不好?」
  「可是皇上……」提起這女婿,舒舒覺羅氏卻是誠惶誠恐。
  容凰目光流轉,看到琴鼓給她做的信號,便知道皇帝來了,於是故意嬌嗔道:「管他做什麼!」
  她話音剛落,玄燁果然大步走了進來,看來這不讓人通報然後聽牆角的毛病康熙是改不掉了。
  「愛妃好絕情呀,枉朕聽說額娘來了還囑咐小廚房多添了幾個菜。」
  舒舒覺羅氏嚇了一跳,連忙起身行禮,可她還沒蹲下就被玄燁一把扶住了。
  「您是小鳳凰的額娘,就是朕的額娘,無須多禮。」玄燁溫潤如玉地笑著,心裡還在想,這位就是柔嘉的小姨。
  舒舒覺羅氏聞言更加驚訝:「這……」她還以為自己剛剛是聽錯了,沒想到皇帝是真的叫了她額娘!「這,我怎麼受得起……」
  容凰微微白了皇帝一眼,笑罵道:「淨會挑好聽的說!」 
  玄燁臉皮厚,也不生氣,正想要和容凰說話,眼角卻瞄到一個白玉一般的小人兒。他轉眼一想,就知道這是容凰最疼愛的小妹了。於是衝她招了招手,十分溫柔地笑了笑。容凰見了心中一動,突然就有些慌亂。
  如果按照正史,她的親妹妹鈕祜祿容欣就是康熙未來的溫僖貴妃吧!如果前世的孝昭仁皇后沒有死,或許鈕祜祿家就不會把容欣送進宮來鞏固地位。原本若是她一直不出宮,容欣也不必入宮為妃,可是現在……若是她假死出宮,將來進宮遭罪的不就是她的幼妹了麼?想到這裡,又是一陣心亂如麻。
  




☆、房事

  容欣乖巧地走了過來,仰起頭看向玄燁,脆生生地叫了一句:「姐夫!」
  這還是玄燁第一次聽人這麼叫他,不由龍心大悅,哈哈大笑。他笑著笑著,忽然看到容欣頭上的鳳釵,漸漸地就不笑了。
  容凰忙道:「玄燁,我兩年沒見妹妹了,送她一樣禮物,你不會介意吧?」
  幾日以來她對他說話都是沒什麼好氣,這會兒突然這樣溫柔,玄燁心裡好像泡了蜜一樣甜,哪裡還會介意?他擺擺手,無所謂地笑笑:「怎麼會?說起來朕還沒送妹妹見面禮呢,一會兒用完晚膳朕就讓人送來。」
  容凰淡淡一笑,她就知道會是這樣。
  小容欣不懂事,似懂非懂地看著他們,一旁的舒舒覺羅氏卻是大驚失色:「小鳳凰,你,你怎麼能……」怎麼能直呼皇上名諱?
  容凰吐吐舌頭,難得調皮一回:「剛才一著急,忘了。」
  其實舒舒覺羅氏更驚訝的是,皇帝竟然對此絲毫不見怪,甚至還有些開心的樣子!驚訝過後,她這回才算是真的放心了,看來皇帝對女兒是真心喜愛,否則也不會這樣由著她的性子。她剛開始還擔心女兒會因為沒有孩子而失寵,不過現在看來……就算容凰將來容顏不再,就憑她曾親密到叫過皇上名諱這一條,康熙也定然會尊重她、愛護她的。
  晚膳過後,舒舒覺羅氏就必須離開,不然再過一會兒宮門就要下鑰了。母女三人依依不捨地道了別,拖沓了半天,直到玄燁處理完政務從書房出來了,舒舒覺羅氏她們才剛走不一會兒。
  他攬過正在發呆的容凰,吻了吻她的側臉,柔聲問:「想什麼呢?」
  容凰推開他,淡淡地應付了一句:「沒什麼。」
  玄燁又不要臉地湊了過來,在她身上亂蹭。
  「你好像很喜歡小孩子。」
  容凰一怔,喃喃道:「嗯,還好吧……」
  玄燁見她心不在焉的樣子,就沒話找話:「你妹妹很討人喜歡,是不是你小時候也這麼機靈,所以鰲拜才會挑中你做義女?」
  容凰苦笑一聲,心中暗暗吐槽,或許吧,誰知道呢。剛穿越來的時候她還以為鰲拜是因為容凰性子爽利才會選她做義女,可是後來深思一番便不難發現,鰲拜是藉著她跟遏必隆套近乎呢……這兩個老傢伙剛開始非親非故的,總得有個什麼關聯將他們牢靠地套在一起才能算是一根繩
  上的螞蚱。
  她心裡這麼想,嘴上當然不會說出來。「皇上喜歡我妹妹?那等她長大了進宮做妃子好不好?」
  康熙捏了捏她的鼻子,搖頭道:「她還那麼小……」
  「可是總會長大的。」
  玄燁見她神色認真,不由奇怪道:「可是我已經有你了啊。」
  容凰轉過頭,看向他。「有了我,你就滿足了麼?」
  玄燁的神色暗了暗:「你還在生我的氣啊。那……那我以後少去榮貴人那裡。」
  「不是,我不是說榮貴人。」容凰低聲道:「我會漸漸老去的,而三年一次的選秀會一直進行……我妹妹現在是還小,可是再過三輪選秀,她也要進宮來。我比妹妹大十三歲。到時候她是亭亭玉立的少女,我卻已經是垂垂老矣的深宮怨婦……」
  玄燁皺緊了眉頭,略有不悅道:「小鳳凰,你在想什麼呢?」他突然一把抱住了她,「你怎麼會這麼想?誠然,朕是皇帝,會有許多許多女人,可是我最喜歡的人是你呀,只要就這樣就足夠了不是麼?」
  「最喜歡的……是我?」容凰有些怔忪。
  玄燁揉了揉她的腦袋,輕笑起來:「當然是你。我這麼寵你,天下人都知道是你。不是你還會有誰?」
  「那……會一直是我麼?」可能是剛才吃的太飽,容凰有些睏倦地趴在玄燁肩上,迷迷糊糊地說。
  玄燁毫不遲疑地回答:「是你,是你。」他將她柔軟的身子圈在懷裡,感覺自己的一顆心都要融化了。「原來我的小鳳凰這麼傻!」
  容凰卻搖搖頭,輕聲說:「我不信。」
  「你不信?那我證明給你看。」
  「怎麼證明?」
  「到我臨死的那一天,我會把今天說過的話親口跟你重複一遍,這樣總成了吧?」
  容凰笑了。笑著笑著,就笑出了眼淚。
  他嚇了一跳,驚慌地捧起她的臉,溫柔地吻去她臉上的淚珠,極溫柔極溫柔地在她耳邊低嚀:「你哭得我心都要碎了……」玄燁很少看到這樣的容凰,一時間慌了陣腳,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容凰卻恰到好處地收起了眼淚。
  她紅著眼睛道:「你別說了,我不想聽。」
  她羽毛一樣的睫毛上沾了些許淚滴,那水珠隨著容凰說話一顫一
  顫,看得玄燁心癢難耐。他可不是個會壓抑自己慾望的人,一想要了,手就不老實起來,開始隔著衣服在容凰身上揉捏。
  容凰有些厭煩地躲開,可是玄燁哪裡肯讓她逃了,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就肆無忌憚地在她胸口揉弄。容凰嗚咽了一聲,剛要開口拒絕,玄燁卻突然俯身吻住了她。容凰頓時方寸大亂,明明想要逃離,腦中卻愈發地迷糊。
  她這是怎麼了?怎麼這幾日總是昏昏沉沉的?容凰微微皺眉,一個荒誕的念頭在她面前一閃而過,容凰頓時如遭雷擊。
  她……她該不是懷孕了吧?
  幾乎是在冒出這個想法的下一秒,容凰便自己否定了自己。怎麼會呢,雖說沒有中孝莊他們下的藥,但是容凰為了在最有利於自己的時機懷孕,一直在有意識地避孕,除了她自己推算的安全期外其他時間,她都服用了不會影響日後生育的藥物,每次做完了也會及時洗澡。
  何況由於她剛進宮的時候在慈寧宮攝入了不少麝香的緣故,容凰的身體並不容易受孕,所以她意外懷孕的可能性應該很小才對。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明兒早上還是得讓身邊略通醫術的孫嬤嬤看看才行。
  「小鳳凰,你在發什麼呆?」
  容凰一怔,發覺玄燁不知何時已經放過了她的唇。她剛要開口說話,突然情不自禁地「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別親那裡!」
  「偏要。」
  「你是不是有病?」容凰吃驚極了,簡直是口不擇言。
  玄燁卻做出認真思考的表情來:「或許是有一點。」
  「啊……」身體本能的反應讓她忍不住叫出聲來。「別在這裡,去床上……」
  玄燁應了一聲,將她攔腰抱起。容凰好像渾身力氣都被人抽乾一樣,軟軟地靠在他懷裡。
  「你和榮貴人也是這樣的吧。」她突然皺起了眉。
  皇帝愣了一下,馬上道:「怎麼可能!」
  他見容凰神色稍有緩和,連忙補了一句:「她算什麼東西!」
  她不算個東西,你還跟她上床?容凰忍住心中作嘔的衝動,索性閉住嘴巴,一個字也不說。反正她現在也逃不開被xxoo的命運,既然如此與其裝作烈婦被強上,倒不如……別想那麼多了。
  封建時代
  ,皇帝就是天,她的放肆也要在玄燁的容忍範圍之內。
  「嗯……」她雙手抓緊了床單,抽氣道:「輕、輕一點。」
  玄燁卻猛地挺身,將她緊緊佔有。容凰忽然間有些絕望,可是奇怪的是這沉痾一樣的絕望竟然生出一種奇異的快慰來,讓她體/內產生一種從未有過的刺激感。
  她想譴責自己的身體,可是這種事情上本能使然,根本身不由己。
  她的反應顯然取悅了玄燁,他抓住她的手臂漸漸收緊,眼中的神色愈發熾熱。
  「小鳳凰……你真好……」玄燁控制不住地低哼起來,「要命……」
  容凰只想著他趕快完事趕快滾蛋,於是用力夾他,口中低吟起來。要知道玄燁體力驚人,不給他點刺激一時半會兒是洩不出來的。饒是容凰用了些心思,玄燁也是折騰了半晌才低吼一聲釋放在她身體裡。
  結束之後,兩人都是長長鬆了口氣。玄燁大大咧咧地躺在她身側,想要將她收緊圈在懷裡,容凰卻是掙脫了開,忍著疲倦爬了起來。
  「去哪兒?」他問她。
  「沐浴。」以往她都是等玄燁睡了再去偷偷洗去身體裡的白濁,只是現在她沒這個耐心。
  她剛才被玄燁扒了個精光,這下坐起身來,胸前一片春光旖旎,看得玄燁又是心頭燥熱。他剛剛抬起手要摸,容凰卻毫不留情地打了他一下:「要麼睡覺,要麼走。」
  她這話說得有些重了,玄燁剛要生氣,結果一看到她那張剛剛受過疼愛的小臉,白皙的雙頰泛著抹羞澀的紅,頓時什麼氣都消了。他覺得容凰愈發得美麗了。比之當初略顯青澀的京城第一美人,現在的容凰更顯嫵媚,更受男人喜歡。也難怪連容若都這樣為她著迷……玄燁回過神來,發現枕邊已經空了,只得苦笑一聲。
  




☆、懷孕

  容凰屏退下人,全身浸在浴桶裡,洗著洗著就哭了。她扇了自己一巴掌,罵自己活該。她當初進宮的時候已經想過會有這一天了,何必在意那麼多呢?做妃嬪總比做青樓女子好得多。
  其實容凰並不是個愛哭的人,她雖說不上多麼堅強,卻也沒有這麼軟弱。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這是怎麼了,竟然這樣敏感愛哭。
  不過第二天早上她就知道了。
  次日一早容凰不是被康熙叫起來的,也不是自然醒的,而是早早就疼醒了。她擰眉想了想,以為是月事來了,也沒在意,誰知剛從床上坐起來就是一陣頭暈目眩,一不小心撞到了床柱子。玄燁一向淺眠,聽了動靜立馬就醒了,看到容凰虛弱的樣子頓時嚇得丟了魂,吵著嚷著吩咐魏珠去請太醫。
  帝王無心,能為一個女人做到這份上已屬不易。這事兒若是換在從前,容凰肯定多少會有幾分觸動。可是經過了那個晚上之後,容凰對玄燁已經徹底心死了。她不指望也不打算改變一個男人,何況這個人還是皇帝呢?
  太醫很快就被請來,因為不是侯太醫當值,瑞蘭就請了盧太醫來。
  兩宮太后給容凰用了藥的事,兩年來太醫院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點,可是沒人敢聲張出去,就算鈕祜祿家背景再大也不例外。不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容凰早早地知道了這件事情,再做防範,如今懷孕也並不奇怪。
  只是嚇壞了太醫。
  容凰見他那副表情便心中有數。她死死抿住嘴唇,彷彿受了晴天霹靂一般,久久回不過神來。
  「恭喜皇上,賀喜皇貴妃娘娘,娘娘這是有喜了啊!」盧太醫驚訝過後,趕忙跪下說吉祥話。
  驚訝的不止是他,就連皇帝都有些發愣。玄燁好像不相信似的重複了一遍:「真的?」
  盧太醫沒說話,一旁的魏喜便已笑道:「奴才聽說盧太醫進宮給主子們看診數十年來都沒出過差錯兒,想來是錯不了的。」
  「太、太好了!賞!賞太醫!還有翊坤宮的宮人……」玄燁高興得簡直不能自已,原本一直戴著那張帝王的面具匡啷碎開,眼角眉梢都訴說著歡喜。
  他要做阿瑪了。他終於有孩子了!
  他和容凰的孩子!
  玄燁正開心得簡直想要手舞足蹈,太醫卻在這個時候將一盆涼水扣在他腦門上。
  「只是
  ……皇貴妃娘娘脈象不穩,這胎、這胎……」
  康熙心中一突,這時才想起容凰今早的腹痛難忍,連忙驚慌地追問道:「這胎兒到底怎麼樣了,你倒是說啊!」
  太醫猶疑道:「娘娘心火旺盛,憂慮成疾,再加上昨夜……」他說到這裡隱晦地看了皇帝一眼,玄燁臉上一訕,心裡便已明鏡似的。他昨晚強要了她折騰了那麼久,胎還沒坐穩,不受影響才怪。
  「總之,娘娘現在有些許滑胎的跡象,但幸好發現及時,一切還來得及。等微臣一會兒開幾貼保胎藥,娘娘每日按時服用將胎兒坐穩了,應該就沒什麼大礙。」
  皇帝聽到這兒才算鬆了口氣,趕忙道:「那你就快下去開方子吧!」
  盧太醫應了一聲,退後兩步,忽然想起什麼,紅著一張老臉囑咐道:「皇上,頭三個月是危險期,娘娘身子又虛,您……」
  玄燁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像趕蒼蠅一樣地揮手道:「行了行了,朕知道了,還不快下去?」
  周圍的宮人見皇帝窘成這樣,一個個想笑卻又不敢笑。玄燁今天心情好,見他們表情怪異也不見怪,反倒笑嘻嘻地說:「得了,想笑就笑吧,都憋壞了誰來伺候娘娘?」
  翊坤宮裡頓時笑作一團。
  似乎笑不出來的只有容凰一人。平心而論,她是喜歡孩子的。她費盡心機躲開慈寧宮的暗害就是為了將來能生個孩子。可是……她現在不想給康熙生孩子了。
  已經決定了要走,這個孩子又該怎麼辦?不生下來,她於心不忍。若是生下來……她自己一個人逃走都尚且困難,若是再加上一個幼小的孩子……那就更是難上加難了。
  如果她狠下心不帶孩子走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一個沒有母妃的皇嗣真的能平安長大麼?這些事情她都不得不考慮。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就是她現在就逃,在孩子沒出生前就逃出宮去……只是這樣未免太過倉促,一旦被人抓住,後果不堪設想。
  這時,她心底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來!或許她可以偽造一個血崩現場,像當初赫捨裡氏那樣!如果她想帶走孩子,就做出一屍兩命的假象……
  「小鳳凰,你在想什麼呢?」
  容凰一怔,從自己腦中臆想的逃跑計劃中回歸到現實中來,就看見面前笑吟吟的一張臉。
  玄燁。
  <
  br>  容凰歎了口氣,不想說話。
  玄燁見了還以為她是擔心胎兒的健康,連忙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小鳳凰你放心,太醫都說了只要你喝保胎藥就沒事了。」
  看她還是不說話,玄燁又以為她是惱了自己昨夜的放縱,便舉起雙手承諾道:「你別生氣了,我,我以後輕一點就是了……」
  容凰就又皺起了眉。魂淡,你還想要以後?不會再有以後了!
  「你跟我說句話唄。」玄燁輕輕搖了搖她的手臂。
  容凰低頭看了看他的手,淡淡問道:「皇上不去上朝了?」
  「沒什麼事兒就不去了,留下來陪你。」玄燁理所應當似的說。
  「我也沒事,不需要人陪。」容凰耐著性子勸道:「皇上快去上朝吧,我想再睡一會兒。」
  玄燁趕緊扶著她躺下,慇勤道:「那我看著你睡,等你睡著了我再走。」
  容凰被他逼得實在沒辦法,只得「嗯」了一聲,閉著眼睛裝睡。
  好不容易熬到康熙走了,容凰睜開眼睛,右手撫上小腹,突然有一種欲哭無淚的感覺。孩子啊孩子,你來得可真不是時候,早不來晚不來,怎麼偏偏在額娘想要離開那個男人的時候來了呢?
  這可怎麼辦……她剛剛又想了想,看樣子康熙是很喜歡這個孩子的。她若是將孩子帶走,讓他從小就沒有父親的疼愛,是不是太自私了一點?
  可是若是要為了孩子留下來,她又覺得不甘心……容凰現在是明白為什麼現代社會會有那麼多貌合神離的夫妻不肯離婚了。就是為了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所以孩子的父母才會勉強維持著瀕臨破碎的家庭。
  迷惘,糾結,彷徨……
  容凰再一次地陷入了死循環似的痛苦中。
  與此同時,皇貴妃懷孕的消息不脛而走,傳遍了後宮大大小小的每一個角落。最氣憤的自然是榮貴人,最咬牙切齒的則當屬這位面慈心狠的太皇太后了。
  巧的是,當時這倆人正聚在一處。榮貴人正跟個奴婢似的伺候太皇太后用早膳,外頭便傳來了皇貴妃有孕的喜訊。
  饒是孝莊這麼一個向來喜怒不愛形於色的人,聽了這信兒也忍不住狠狠撂下了筷子。
  榮貴人的臉色難看極了:「這、這不會是真的吧?她明明……」
  孝莊冷笑道:「藥才停了幾天,她就有孩子了?看來這鈕祜祿氏也是個狠角色啊!以往倒是哀家小瞧她了。」
  榮貴人連忙扇陰風點鬼火:「就是就是,看這情形這鈕祜祿氏分明是算計著您和太后娘娘好久了,要不然怎麼這麼快就有了身孕?」
  坐在一旁的太后顯得有些坐立不安,聽了榮貴人這話也忍不住說一句公道話:「其實……昭妃也挺不容易的,當初也是咱們……」
  「行了。」孝莊一副吃蒼蠅的表情,冷冷地打斷道:「怎麼說也是皇帝的孩子,就這樣吧。」意思是打算遵守承諾,不動容凰的這個孩子了。
  太后聽了就鬆了口氣:「也是這麼個理兒,走一步算一步就是了。宮裡的女人,還能逃了皇額娘的手掌心不成?」當初太皇太后讓她對容凰用麝香,太后本身已經對容凰很是愧疚了,眼下見孝莊願意收手,自然是一百個一千個同意。
  這兩個老的這麼說了,榮貴人卻是不肯善罷甘休。她擠出幾滴淚水,楚楚可憐地道:「這可怎麼辦,嬪妾的三阿哥啊……」
  孝莊聽了這話就挑了挑眉,不以為意地說:「關三阿哥什麼事?」
  「老祖宗,皇貴妃娘娘的厲害手段您也見識過了……她以前沒有孩子就那麼心狠,現在自個兒有了孩子……若是生下個皇子,那還不會打起別的阿哥的主意麼?現在大阿哥和二阿哥在惠嬪和懿嬪膝下養著,她們兩個向來和皇貴妃交好,倒是不怕。嬪妾、嬪妾就慘了,皇貴妃向來視嬪妾為眼中釘肉中刺,所以她肯定會對三阿哥出手的啊!」她頓了一頓,聲音變得更加哀婉、幽怨:「當初嬪妾苦命的承瑞,不就是在她和孝誠仁皇后手裡斷了命麼……」
  這一番話說得聲淚俱下,好像容凰已經對她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似的。孝莊原本想息事寧人的心思也淡了,開始琢磨起應對之策。
  




☆、新寵

  第七十一章新寵
  太后「嘖嘖」兩聲,對著榮貴人搖頭道:「你這丫頭啊,就是掰不清楚。當年皇額娘要抱養你的大阿哥,你捨不得兒子,結果怎麼樣了?」
  提起死去的兒子,榮貴人更是痛哭流涕。她這一帶了真情實感進去,演起戲來果然逼真許多:「嬪妾後悔得心都要碎了!」她做出靈機一動的樣子,突然地對兩宮太后跪下,央求道:「嬪妾這條賤命死不足惜,可是三阿哥無辜,求兩位救救三阿哥吧!」
  孝莊不動聲色地睨她一眼,揚眉道:「哦?這麼說,你是願意把三阿哥抱來慈寧宮養了?」
  榮貴人位份低微,沒資格親自撫養孩子,前段時間三阿哥已經被抱去阿哥所了,她每次去探望的時間都有限。若是把孩子抱到慈寧宮來養著,受太皇太后喜歡、將來有可能做皇帝不說,她每天來服侍孝莊時還能見到兒子,何樂而不為呢?
  這個時候的榮貴人已經多多少少有了一點被害妄想症,總覺得有人要害她。其實她若不主動害人,別人又怎麼會反擊?歸根到底,不過是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聽到太皇太后的問話,榮貴人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點頭如搗蒜:「嬪妾當然願意!」今時不同往日,她已經不是當初寵冠後宮風光無限的榮嬪娘娘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保住她和兒子的命,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也不遲。
  孝莊點了點頭,略顯渾濁的眼珠透著狡黠的光澤。「那好,明兒哀家就派人把三阿哥抱到慈寧宮來。舒雅,你多用著點兒心。」
  太后頷首道:「是,皇額娘。」舒雅是太后的閨名。
  榮貴人一下子就呆住了。怎、怎麼是給太后撫養?要知道太后雖然尊貴,也有幾分手段,但她只是個普通的深宮婦人,完全不似太皇太后那般同時手握前朝和後宮的大權。孩子若是交到孝莊手裡,那將來可以為帝。若是由太后養大……也不過是個普通的閒散宗室罷了。
  孝莊看著馬佳氏的神情,忍不住勾起淡淡的笑容:「怎麼,榮貴人不滿意哀家的決定麼?」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榮貴人知道自己現在沒有和孝莊討價還價的立場,只得乖乖地磕頭認命:「嬪妾當然滿意,多謝太皇太后恩典,多謝太后娘娘抬愛。」
  連連磕了三個響頭,榮貴人才抬起頭來。不知是因為剛剛接觸了地面還是心情不佳的緣故,那張原本美麗的臉彷彿蒙上了一層灰
  色,讓人看著就不舒服。
  孝莊達到目的,便沒了與人交談的興致,吩咐馬佳氏退下了。榮貴人前腳剛走,太后便不無憂慮地說:「這個馬佳氏也不好控制啊……」
  「從目前來看,她還是挺有用的。起碼皇帝偶爾臨幸她一次,就能讓鈕祜祿家那丫頭不舒服上半天。」孝莊沒了用膳的胃口,搭著蘇麻喇姑的手站起身,緩緩向炕頭走去。
  太后連忙跟上,憂心忡忡地道:「鈕祜祿氏……唉。這事兒皇額娘想怎麼辦?」
  「其實她有了身孕也好,這下子肯定沒法兒霸佔著皇帝了。等哀家過兩天囑咐皇帝一番,讓榮貴人和懿嬪、惠嬪還有宜貴人她們輪著侍寢,分一分昭妃的寵。算算日子,等昭妃生了的時候,新秀女也快進宮了吧……」
  「可是除了榮貴人,惠嬪她們好像都不是很討皇上喜歡。就是榮貴人,皇上沒事兒也是想不起來的,顯然是沒放在心上。」
  太皇太后沉吟道:「你說的也不無道理,要不……就給皇上提幾個新人。既然秀女還沒進宮,那就從宮女裡面挑兩個清秀的好了。」
  這兩隻老狐狸算計得沒錯,玄燁果真對宮裡的其他妃子沒什麼興趣。見容凰真的惱了他,馬佳氏那裡也不敢去了。他是一個極其重欲的人,整日蹲在翊坤宮裡守著美人卻不能碰,時間長了就有些心癢難耐。他怕傷了孩子,不敢跟容凰行房,就想讓容凰用手或嘴幫他。容凰當然不肯,而且格外堅決地拒絕了。
  她現在是孕婦,脾氣也隨著逐漸鼓起的肚子水漲船高。玄燁不敢逼得她太緊了,只好去找別的去處。
  在他的世界觀中,他已經給了容凰足夠多的寵愛。當年努爾哈赤迷戀葉赫第一美人東哥,皇太極癡迷宸妃皇太極,先帝專寵董鄂妃,但無論怎樣深情,他們還是會和別的女人生孩子。所以在玄燁看來,自己心裡喜歡容凰和他去寵幸別的女人是不相干的兩件事。讓女人生孩子、為他傳宗接代,原本便天經地義。
  從根本上來說,女人不過是生孩子的工具,區別只在於他喜歡哪樣工具更多一點。
  容凰心裡也巴不得玄燁趕快滾蛋。有了孩子之後她是鐵了心不會再跟玄燁發生關係了的,所以無論他怎麼說、就算是磨破了嘴皮子,她也不會幫他解決生理需求。
  就這樣,宮中出現一位新寵,簡直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懿嬪的宮女烏雅氏,
  一個才剛剛十三歲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怎麼就入了皇帝的眼,一連臨幸了她三天不說,還破例賜了常在的位份。
  原本後來的德妃應該沒有這麼早就被皇帝臨幸的,或許是因為容凰穿越的蝴蝶效應,她這麼快就成了皇帝的新歡。
  人是在承乾宮裡被臨幸的。玄燁多少也有點臉皮,覺得心中對懿嬪有愧,就和孝莊商量著,冊封佟表妹為妃。以佟氏的背景受封為妃並不過分,太皇太后自然欣然應允。
  於是宮中又多了一位懿妃娘娘。
  眾人皆知懿妃和皇貴妃交好,一時之間去承乾宮恭賀的人絡繹不絕,與前兩年的蕭條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容凰來承乾宮看她的時候,就見懿妃神色怔忪地坐在院子裡,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靜霖?」容凰輕輕喚了一聲。
  懿妃立即回過神來,驚訝道:「姐姐怎麼來了?快、快坐。」
  容凰點點頭,剛要坐下,卻聽懿妃道:「等一下……」她吩咐宮人回屋拿了個墊子來,這才扶著容凰坐下。
  容凰就笑了笑:「瞧你,天兒這麼熱,我哪就這麼金貴了?」
  懿妃也跟著笑了起來:「姐姐不金貴,我的小外甥金貴!」
  「你怎麼知道是小外甥,不是外甥女兒呢?」容凰摸著肚子,淡淡地道。
  「嗯……」懿妃沉吟片刻,歪頭問:「姐姐喜歡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喜歡男孩子還是女孩子?若是孩子跟著她出宮的話,最好是個男孩,因為男孩子受些閒言碎語沒什麼,只會讓他更加堅強。要是女孩子,恐怕受不得那麼多委屈。
  但若是留在宮裡呢……容凰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懿妃在一旁悵然道:「其實無論是男孩女孩都好,只要是姐姐的孩子,皇上一定會喜歡的。」
  容凰見她神色黯然,便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皇上不是也在你這兒呆了幾天麼?你也會有孩子的。」
  誰知懿妃卻搖了搖頭,咬唇道:「姐姐,我跟你說實話,你別怪我……其實皇上原本是來找我的,但、但我不想……就給他舉薦了烏常在。」
  「舉薦?」她倒是沒想到懿妃有這樣大的膽子。
  「嗯。」懿妃小心翼翼地看著容凰的臉色,生怕容凰跟她翻臉,「我這宮裡,就屬芙兒那丫頭生得好看。以前我生病時皇上來看我,
  也曾對她多看了幾眼。只不過那時候芙兒還小,也就沒怎麼樣。前些日子姐姐有了身孕,太皇太后囑咐皇上多在各宮走走,所以……姐姐你是知道我的,我無意爭寵,就讓芙兒伺候了皇上。」
  容凰歎了口氣,搖頭道:「沒想到烏雅氏竟然是你宮裡的丫頭,唉……」
  她這話說得有幾分奇怪,懿妃還以為是她不高興了,正要請罪,卻聽容凰溫聲道:「你若不願意承寵,這樣也好。只是妹妹這麼喜歡孩子,當真就不想自己生一個麼?」
  懿妃微微紅了臉,囁喏了半天,最後還是實話實說:「姐姐,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
  這回換容凰怔住了。她顯然沒想到懿妃竟然會這樣坦白,下意識地開口:「難道你……你當初是故意讓我知道的?」
  「我有心親近姐姐,本來便不打算隱瞞。」懿妃笑容恬淡,彷彿一朵與世無爭的花兒。「家中知道我不爭氣,已經有意培養妹妹入宮了。就算我不能生育,妹妹的孩子將來讓我親近也是一樣的。」
  兩人正說著話,忽見一個盛裝少女款款而來。看那打扮應當是個主子,容凰瞧著卻是面生,便知道這人就是皇帝的新寵烏雅常在了。
  她緊緊盯著烏雅氏,想要從她臉上看出一絲傲慢、恐慌,或者一點點一個十三歲少女該有的表情,可是她失望了。
  那張臉美麗、乾淨。隱隱約約地,容凰好像看見了六年前的自己。
  




☆、威脅

  「嬪妾烏雅氏給皇貴妃娘娘請安、懿妃娘娘萬福。」少女聲音清靈婉轉,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天真爛漫,但並不顯得輕狂,反倒讓人覺得乖巧可愛。
  容凰沒有說話,只是似不經意地打量著她。
  這個烏雅氏很知禮數,不驕不躁,看起來像是個官家出身的格格,而不是卑賤的包衣奴才。果然啊,祖上是世家大族就是不一樣,生出來的女兒哪怕沒有良好的成長環境,骨子裡的那份底蘊還是在的。
  「免禮。」見容凰不出聲,懿妃只得啟唇。
  「謝娘娘。」烏雅氏站起身笑瞇瞇地看著她們,也不冒昧地主動說話。見容凰沒有搭理她的意思,烏雅氏便知道自己打擾著這兩位了,於是退後一步,謙卑地行禮:「嬪妾只是路過此處,若兩位娘娘無事吩咐,嬪妾便告退了。」
  「等一下。」容凰抬眸,淡淡命令道:「你過來幾步。」
  烏雅氏雖不明所以,但她並沒有露出疑惑的表情,只是依言上前幾步,靠近了些許。她很聰明,或許是知道容凰肚子裡的這胎金貴怕惹上麻煩,因此走得並不近,中間隔著好幾人的距離。
  容凰沉聲問她:「入宮幾年了?」
  「回娘娘的話,三年了。」
  「哦,那比本宮還要早上一些。」容凰鳳眸微挑,悠悠道:「那你應該聽說過平貴人的事。」
  「是。平貴人照顧當年的大阿哥不周,致使大阿哥染上風寒不幸夭折,被皇上幽禁在了長春宮。」
  好好一個阿哥平白無故死了肯定得有人做出一個交待,正好平貴人當初就撞上了槍口,後來就被禁足了。康熙厭惡赫捨裡氏已久,只怕這輩子也不會再踏足長春宮。平貴人小小年紀,這輩子就算是完了。
  烏雅氏說的話其實只不過是官方上的說法,當年承瑞並不是病逝那麼簡單,機靈點的人都知道皇貴妃送給平貴人的鐲子裡藏了鶴頂紅,只是不知道這事兒到底是誰幹的。不過皇帝的做法已經說明了一切,他是無條件相信皇貴妃的。
  可是事實真相如何,沒人知道。
  容凰也不打算讓人知道了。反正是平貴人聰明反被聰明誤,與她何干呢?
  想到這裡,她莞爾一笑,摘下腕間玉鐲遞給烏雅氏:「拿著吧,算是本宮給你的見面禮。」
  烏雅氏愣了一下,用一種可怕的眼神看著那只碧
  綠的鐲子,就好像什麼燙手山芋似的,愣是沒敢接。
  茹蘭恨她得寵,早就想教訓烏雅氏一番,便沒好氣地說:「娘娘賞你的,還不趕緊接著跪下謝恩?累壞了娘娘你擔待得起麼?」她雖然只是一個宮女,但論地位一個沒什麼後台的小常在還真不一定比得上她,因此烏雅氏身後的宮女們雖然心中不滿,卻沒一個人敢表現出來。而且容凰和懿妃關係好,茹蘭過去也是常來承乾宮的,包括烏雅氏在內的這些宮女都是上趕著巴結著她。
  烏雅氏聞聲大夢初醒一般,連忙接了容凰遞來的鐲子,謙卑地磕頭謝恩:「嬪妾多謝謝娘娘恩典。」
  容凰冷眼看著她眼中流露出的膽怯,也不知是真的怕了還是故意裝給她看的。若是別的小丫頭也就罷了,偏偏是將來生出雍正皇帝的烏雅氏,容凰很難把她看成一個簡單的小姑娘。
  「嗯,好好伺候皇上。本宮相信你不會像平貴人一樣,不知輕重。」
  她語氣雖輕,卻讓烏雅氏聽出了一身冷汗。她到底是嫩了些,也比不得赫捨裡曦和早慧,這時候是真的覺得害怕了。
  容凰見她身子都在發抖,暗暗搖了搖頭:「得了,退下吧。」
  「是,嬪妾告退!」烏雅氏如蒙大赦。
  等她走後,容凰側首看向懿妃,聲音略顯冷淡:「妹妹,真的是你舉薦她的?」
  懿妃神情驟變,慌亂道:「姐姐……我……」
  容凰也不吭聲,就靜靜地看著懿妃糾結。佟氏堅持了不過十幾秒鐘就招了:「姐姐,我對不起你,我不該擅作主張……」
  「妹妹這話說得奇怪,你也是主子,吩咐自己的宮女做事,談何『擅作主張』呢?」
  「其實當時我正煩惱,也沒想出什麼好法子,是芙兒她自己……」懿妃垂下眼睛,羞愧地不敢再與容凰對視,「她發誓會效忠於我和姐姐,所以我才允了她。姐姐如今有孕,頭三個月不能侍寢,宮裡頭也得有人伺候皇上……我不想,榮貴人也不行,勢必得扶持一個新人攏住皇上的心。」
  「你說得沒錯啊……」容凰雲淡風輕地笑了笑,「既然如此,為什麼還不敢告訴姐姐呢?」
  「我、我怕姐姐傷心。」
  容凰微微一怔,莞爾道:「傻丫頭,我已經不會為了這種事傷心了。再也不會了。」
  懿妃抬起頭:「那……姐姐
  不怪我了?」
  「我不是怪你……只是這烏雅氏……」容凰知道烏雅氏對她來說是個很大的威脅,之前也讓人找過這個丫頭,可是烏雅氏是滿清八大姓氏之一,宮裡頭姓烏雅的宮女太多了,她也不知道是哪一個。她用異能從柳青那裡套出了這未來德妃的身世,可是她的人告訴她宮裡並沒有武威參領的女兒,這實在太奇怪了。
  這個烏雅氏,一定有蹊蹺!她有種預感,如果處理不好的話,這個小丫頭會是個比馬佳氏更棘手的威脅!
  容凰送完賀禮,又與懿妃聊了會兒天,正要回宮卻聽宮人通報,說是皇帝來了。
  玄燁沒想到容凰也在,不由笑道:「朕剛剛去翊坤宮撲了個空,沒想到你在這裡。待會兒一起用膳吧?」
  「不了,臣妾告退。」容凰淡淡地拒絕。
  玄燁見她神情冷淡,還以為她是不願意看見自己和烏雅常在在一起,不但不生氣容凰給他擺臉色,反倒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高興。他點了點頭,容凰便搭著宮人的手轉身離去。
  出了承乾宮,容凰漫無目的地走了一會兒,直到覺著有些累了才尋了處隱蔽的亭子坐下。她現在是不敢坐轎輦了,生怕誰在轎子上做手腳,傷了孩子。
  孩子……如果這是個男孩,如果他留在宮裡的話,排行就是四阿哥。
  若是隨她出宮,那麼以目前的情勢來看,四阿哥就仍是烏雅氏的兒子。
  該怎麼抉擇?
  如果自己生下的孩子真的是胤禛、未來的雍正皇帝,那容凰可不敢將他帶走。她可以改動一部分歷史,可她不敢動搖這個國家的基礎。一旦歷史發生了很大的偏差,那麼後世還會存在麼?她還會出生麼?容凰不敢深思下去。
  太矛盾了。
  她不甘心讓烏雅氏生出四阿哥來。從後世來看,德妃烏雅氏十分偏愛幼子十四阿哥,對長子胤禛的關心遠遠不夠。雖說早期是她位份低微、不得不把兒子交給懿妃撫養,可是後來孝懿皇后病逝,四阿哥重新回到她膝下時,德妃為什麼不肯給這個遺失了多年的兒子多一點關愛呢?
  這個女人、這個母親,對自己的長子太心狠了。
  如果容凰是四阿哥的額娘,她一定會給他一個幸福的童年。
  不,也不能這麼說……這是一個謬論。如果容凰生下兒子,那她就不能帶兒子出宮。
  她若要逃,四阿哥仍舊孤苦伶仃,沒有額娘疼愛。
  除非……她為了孩子不走了。
  就在容凰有些動搖的時候,她身旁的灌木叢忽然簌簌作響。有人來了。
  容凰下意識地轉眸看去,就見一雙漆黑的眼睛帶著溫潤的笑意正凝視著她。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會這樣看她。
  他明明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那樣看她一眼,愛慕、哀憐、失落、痛苦……這些複雜的情緒,她就已經感受得到。
  容凰懷疑他在自己身上安裝了GPS全球定位系統,要不然她已經藏得這麼隱秘還是會被他發現?
  她搖了搖頭,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容若突然說:「小鳳凰,恭喜你。」
  「恭喜我什麼?」她一頭霧水。
  「你有孩子了。」他重複了一遍。「你有孩子了。」
  「是啊,我……謝謝你。」容凰勉強笑了笑。這孩子來得實在不是時候。
  她覺得容若今天有些奇怪,可是說不清楚是哪裡奇怪。上回分別時的情景是明明很尷尬的,可容若好像忘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一樣,與平日裡一般溫潤如玉。
  是不是他知道她懷孕了,所以心死,打算對她與常人無異了?
  這麼一想,容凰的心情就放鬆了許多。可是不可避免的,又有一點點的失落。
  當然,她可不能讓容若察覺出來任何端倪。在她的心裡,或許他是一個很重要的存在,但是她絕對不能讓他知道。
  許多事情,發乎情,止乎禮。該結束的時候……就應該結束了。
  可是容若接下來的話,讓她徹底顛覆了原本的想法。
  




☆、定情

  其實謝容若幹什麼?她懷的又不是容若的孩子。想到這裡,容凰不禁苦笑。
  「或許我應該恭喜你,有了這個孩子,你離皇后之位又近了一步。」說這話時,他的語氣很平靜,沒有一點點負氣的成分,好像只是在闡述這個事實。「不知道你在乾清宮的人有沒有告訴你,皇上已經在準備立後事宜了。」
  「哦,是麼?」玄燁這是要給她一個驚喜?倒是真沒聽雲姝說起過。不過容若是御前的人,消息靈通些也並不奇怪。
  「你好像不是很高興?」容若劍眉微挑。
  她口是心非:「不,我當然很高興。全天下的女人都在羨慕我,嫉妒我,或者……恨我。」
  容若沉默,許久,又是長長的一聲歎息。
  「在我面前,你不必這麼辛苦。你放心,過去是我年少不懂事,以後我不會再勉強你做任何事。」他看著她,無比認真地說:「我會幫你。」
  他眼中閃著無比動人的光彩,讓她的心臟情不自禁地為之一震。她知道他不是在吹噓,不是在虛張聲勢,他說的是心裡話,是事實。
  「我會努力變得強大起來,保護你,提供給你你想要的一切幫助。」容若的神色逐漸變得柔和,彷彿染上了世間最溫柔的顏色。「容凰,你相信我。」
  她的心跳急劇加快,快到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容凰摀住胸口,企圖平復呼吸,可是一切只是徒勞。
  這種心悸的感覺……已經多久沒有過了?
  這個少年在知道她懷上別人的孩子時,沒有拋下她,傷害她,諷刺她,反而對著她承諾,要為了她而努力變得更加強大。
  不是不感動,不是不心動,只是她……什麼也回報不了。
  容若見她不回應也不介意,嘴角仍然帶著淡淡的笑意。「我剛剛受封正二品一等侍衛不久。若是我做了從一品的九門提督,京城內城的九座城門就歸我管轄。」
  他年紀輕輕就深受皇帝信任坐到了正二品的位子,雖說與其身後的納蘭世家和一個對皇上忠心耿耿的父親明珠脫不了關係,但在這些世家子弟裡他已經是出類拔萃的了。
  容凰瞇了瞇眼睛。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容若在暗示她什麼。沒錯,如果有了九門提督的支持,她的逃亡計劃會順利許多……但一旦九門提督給她放了行,皇帝發現她不見了,那九門提督肯定要倒大霉了。
  r>  
  容凰不說話,或者說,她不敢說話了。
  「你若要留,我便助你為後。你若要走,我便丟了這身官服,與你浪跡天涯。」他爽朗地笑了笑,露出一排整潔的牙齒,像個天真的大孩子。「當然,即便你不想跟我一起走也沒有關係。如果你真的那麼討厭我,我就離你遠遠地、不讓你看見我,只是暗暗地保護你。」
  容凰別過頭,眨去眼底的霧氣,低低罵了一句:「傻瓜!」
  容若還是笑,可是那笑容看起來比哭還要心酸。
  「只要你別不理我,別生我的氣,傻一點有什麼關係?」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竟然面帶愉悅,「小鳳凰,看來你還是想走的對不對?」
  容凰心亂如麻,歎了口氣,遲疑道:「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她的手下意識地撫上仍舊平坦的小腹,「而且我捨不得這個孩子。」
  容若看著她那雙美麗的眸子寫滿了哀傷,心臟好像被誰捏了一把似的疼痛不已。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把全天下都送到她面前來,讓她不要悲傷,不要難過。
  他緩緩地走近,蹲□子,拉住了她垂在一邊的左手,抱在心口。
  容凰愣了一下,卻並沒有反抗。她想起了容若身後的那些納蘭家的暗衛,不由問:「你就不怕那些保護你的人把咱們的事情捅給你阿瑪麼?」
  容若一怔,忽然仰起頭笑了起來,故作不解地問:「咱們倆的什麼事兒?」
  「你……」容凰正要惱,容若卻已恢復了正形,認真道:「好啦好啦,別生氣,對孩子不好。你放心,那些人都是我自己的手下,與我阿瑪無關。」
  容凰見他說得篤定,於是略略放下了心,沉吟道:「你可真是奇怪……你不介意我有孩子的事兒?」
  一個古代男人,自己喜歡的女人懷了別的男人的孩子,他怎麼能不介意?按理說容若聽到這個消息應該就此離她遠遠的才對啊。
  結果容若的眼睛眨也不眨,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告訴你實話,你可別笑話我。其實我很想偷偷哭一場來著,可是……」
  「可是男兒有淚不輕彈,所以你就化悲憤為力量了?」容凰噗嗤一笑,努努嘴道:「坐吧,蹲了這麼久,腿該麻了。」
  「嗯。」容若應了一聲,作勢起身,忽然身子一晃,有些站不穩地撲到容凰懷裡。他飛快地在她唇上一吻,
  趁容凰還沒回過神來就跑到一邊,嘴角掛著少年得意的笑容。
  容凰頓時炸毛:「你!誰剛才說不會勉強我的?」
  容若眨眨眼睛,很無辜地說:「我沒勉強你啊。你不喜歡?」
  「我……」好吧,她喜歡。
  或許是因為寫得一手好詞,容若的情感比一般的大男人細膩許多。從他們剛才的對話中不難看出容凰對他的心動,只不過是她自己不想承認罷了。經過那晚的不愉快,容若回去後仔細思量了一番,猜度著容凰是不想連累他,所以才會狠下心說那種話。
  連累?那是什麼玩意兒?他本就無心官場,無心仕途,若是能拋下官職一走了之,豈不痛快?
  不得不承認,容若的確是異於這個年代的奇人。他不但寫出「一生一代一雙人」這樣的詞句,身為世家公子,他還淡泊名利。他雖侍從帝王,卻嚮往平淡的生活。若不是來自於後世,容凰或許還不相信封建的大清王朝還會誕生這樣一個怪人。
  好在她是穿越而來,所以容若的話,她可以放心地選擇相信。
  「小鳳凰……」看她露出悵惘的神色,容若走近幾步,聲音輕柔、卻是斬釘截鐵地道:「你明明就喜歡我。」
  他向來是謙謙如玉、如琢如磨的翩翩君子,像這樣自傲地同她說話,似乎還是第一次。
  可是他說得沒錯。她明明就是喜歡他,只不過膽小地不敢承認。
  容若見他默認,不由欣喜地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耳邊低聲呢喃:「小鳳凰……你還在生我的氣麼?」
  「不、不是。」她想要抽出手,卻無意間發現了什麼,頓時呼吸凝滯。
  容若看出她的不對勁,奇怪道:「怎麼了?」
  卻見容凰認真地翻開了他的手掌,玉色的指尖輕顫著在他掌心流連。
  「你的生命線……」
  「很短是吧?」容若不以為意,「不過沒什麼大不了的,正是因為這條短短的生命線,阿瑪額娘都擔心我會早夭,所以才會對我百般疼愛。」
  看到他這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容凰心痛得都快要哭了。她……她是知道他的命運的呀!鮮衣怒馬不過轉瞬繁華,英年早逝,一處孤墳才是他最終的結局。
  她的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大膽的念頭,這個想法揮之不去,迅速地攻佔了她大腦的
  每一個角落。
  事實證明,她是有能力改變歷史的!既然如此,為何不與容若遠走高飛,改變他早逝的命運?既然他有心、她有意,為何不放手一搏?
  他們都是歷史上注定早逝的人,如果一起逃離紫禁城……豈不是美事一樁?
  走吧、走吧!和容若一起!不要再怕連累他,就當做她是在改變容若英年早逝的命運!
  容凰閉了閉眼睛,然後猛地睜開,一字一頓地緩緩道:「上次的事情,我不怪你。」
  原本就是她故意拿話激他離開,所以他才會那麼失態。可是他的失態恰恰說明,他是在乎她的。人無完人,容若出身高貴,面容俊美,性格隨和,文武雙全。但他不是聖人,也會有急躁的時候。恰恰是因為他的不完美,才說明了他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人,而不是她不可觸及的天上星、水中月。
  「冬郎……」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很輕很輕地說:「我們一起走,離開這個地方。我不要酒醒時候斷人腸,不要相思相望不相親,我要……」
  「我要和你在一起。」
  就算如今的我配不上你,也要保住你的性命,讓你在天地間無拘無束地活著。
  無關風月,納蘭容若本就該擁有世上最自由的靈魂。
  




☆、借刀

  第七十四章借刀
  容凰與容若分別之後滿心歡喜地回到翊坤宮,只覺得天空忽然晴朗起來,就連無形的風兒都變得更加溫柔。當一個身處絕境的人發現自己不是在孤軍奮戰之後,這種喜悅絲毫不亞於絕處逢生。
  景怡一直呆在容凰身邊,雖然她不清楚容凰與納蘭的感情,但她知道自己的主子有些不對勁。
  她是鈕祜祿家的奴才,真正的主子是鈕祜祿氏的家主遏必隆。可是她服侍容凰兩年,多少也有了些感情,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把容凰最近的反常透露給遏必隆……
  不過,這由不得她來做主,因為容凰已經替她做了決定。
  容凰知道,自己若是想要成功逃離皇宮,自己的貼身侍女必須配合。茹蘭雖說是鈕祜祿家的家生奴婢,但她從小就跟著容凰,自然會對她忠心耿耿。孫嬤嬤是她的奶娘,也是同理。瑞蘭是柳青送來幫助她的人,只要搞定柳青,瑞蘭就不成問題。只有這個景怡……雖說不會幫著外人害她,但會不會把她的計劃捅回娘家這就不好說了。
  「景怡。」回到屋內坐下,她隨口喚了一句,好像只是與人聊天一般淡淡地開口:「相處這麼久了,本宮還不知道你姓什麼呢?」
  「奴婢姓富察,是滿洲鑲黃旗的包衣。」容凰平時沒事兒的時候也會和她們這些大宮女聊聊天,所以景怡絲毫不覺有異。
  她點點頭:「哦,原來也是個大姓,是祖上得罪了什麼人,所以才淪為包衣?」
  提起往事,或許是因為過去太久了,景怡也不覺傷感,如常道:「祖父被奸人誣陷投敵,我們這一家老小的命還是遏必隆大人從戰壕邊兒上撿回來的。」
  「所以阿瑪對你們家有救命之恩。」
  其實說到這裡容凰就明白了個大概,搞不好陷害景怡她祖父的就是遏必隆這老狐狸,不過這種事有誰說的清楚呢?生逢亂世,能保住一條命就算不錯了。其他的事情……難得糊塗。
  這個道理她明白,景怡更明白。
  「本宮進宮以後,對於你和阿瑪的聯繫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應該知道的吧。」
  景怡這才意識到容凰是有話要說,連忙打起精神,戒備道:「是,娘娘仁慈,不和奴婢計較……其實遏中堂他也是關心您。」
  容凰沉默。遏必隆這個便宜爹對她確實不錯,只是他會為了她的個人幸
  福允許她私逃出宮麼?恐怕很難吧。
  可是瞞著他……似乎更難。景怡還好說服,那些個暗衛可是難辦了。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並不想對自家人出手。
  「本宮自然知道。阿瑪與本宮血濃於水,怎麼會害我呢?」她輕笑一聲,玩笑道:「說起來前兩天本宮聽人說起,有一個姓富察的鑲黃旗包衣因為得罪了索額圖被關進了大牢,不知道那人與你有沒有關係?」
  景怡隱約明白了什麼,連忙跪下道:「求主子開恩!」
  容凰也不說話,故意拿喬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口說:「你放心,本宮的哥哥法喀已經把你阿瑪救下了,而且還想辦法幫他脫了奴籍。你們一家人被本宮安置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現在都平安無恙。」現在平安,以後就不敢保證了……  
  倒不是容凰有意裝腔作勢,只是她若是不這麼做,景怡必然不肯配合。
  景怡聽出她話中的威脅,連連磕頭:「主子大恩大德奴婢銘記於心!奴婢為主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她親自扶起景怡,溫聲道:「咱們相處這麼久,情同姐妹,你又何必如此見外呢?你放心,你的祖母,你的雙親,還有你年幼的弟弟,本宮都會好好照顧的。」
  她笑容和煦,沒有吩咐景怡去做任何事情,卻愈發地讓景怡心中沒底。
  容凰當然不急。懷胎十月,她還有的是時間部署棋子。
  不過有些事情她等得了,別人卻是坐不住了。比如已經厭惡榮貴人到極點的惠嬪。她早就看榮貴人不順眼了,那天在皇貴妃的冊封典禮上說的話也不光光是氣話那麼簡單。借刀殺人,惠嬪計劃了許久,終於忍不住要行動了……
  惠兒向來心直口快,在宮裡得罪了不少人,能說得上話的其實也就只有容凰和懿妃。皇貴妃娘娘高高在上,眼下又懷有身孕,惠嬪怕分她的神就沒有去翊坤宮打擾。剩下的那個去處,自然就是懿妃那裡。
  承乾宮中,皇帝用罷午膳走後不久,惠嬪便興沖沖地來了。她去的時候烏雅氏還留在正殿沒走,免不得便打了個照面。
  惠嬪上下打量了這個小丫頭一眼,見她身材乾巴巴的,臉蛋也沒完全長開,雖說是個小美人,但也不過如此。於是就沒放在心上,三言兩語地打發了烏雅氏滾蛋。
  懿妃看了就笑她:「什麼事情讓姐姐這麼心急?」
  惠嬪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道:「還不是那榮貴人的事情。你忘了上回我跟你說的『借刀殺人』了?」
  懿妃抿抿唇,不說話了。
  惠嬪藏不住話,不忿道:「你不知道,我快被那個賤蹄子氣死了!太后不是把三阿哥抱到慈寧宮養了麼?她就以為自個兒的兒子是太子了!我呸!她算個什麼東西啊!無論是論長還是論嫡,她的兒子都排不上號,有什麼資格那麼囂張?這回我可得好好給她一個教訓,讓她看清楚自己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姐姐息怒,先喝杯茶吧。」懿妃示意貼身宮女遞上茶盞,和聲道:「兩宮太后現在護著她,這件事情還得從長計議啊。」
  「從長計議,又是從長計議!我是嬪,你是妃,咱們頭上還有皇貴妃娘娘做主,憑什麼咱們要忍下一個小小貴人的氣?」惠嬪想起前兩天榮貴人一臉得意的樣子,心裡就氣不打一處來。「我忍了這麼多天,總算想出一個法子來,這就過來說與你聽。」
  「姐姐說說看。」
  「就像我上次說的,老祖宗看中的是馬佳氏的人能生兒子。可我聽說,馬佳氏嫡系有許多女兒都是剛出生沒兩天就莫名其妙地夭折了……我就懷疑這裡頭有端倪。但是這事兒是他們馬佳一族的家事,我不好出手,不過卻讓我悟出一個事實,就是太皇太后十分注重皇帝的子嗣。」
  懿妃點了點頭,默默地想:嗯,廢話,說了跟沒說一樣。
  惠嬪見懿妃點頭,還以為她是贊同了自己的想法,愈發得意起來:「我家保清那是我的心頭肉,肯定不能動。眼下宮裡頭懷孕的妃嬪只有皇貴妃娘娘,也是萬萬動不得的。榮貴人不會傻到拿自己的兒子開玩笑,所以……」
  懿妃心中一緊:「姐姐想對二阿哥……?」
  二阿哥在懿妃這裡養了也有好些日子了,雖說懿妃顧及到他是赫捨裡的孩子,與他並不親近,但好歹也是同住一個屋簷下的,難免會有幾分感情。
  惠嬪理所應當似的說:「不然呢?咱們只有讓馬佳氏對二阿哥出手,才能讓太皇太后她們對她徹底翻臉啊!」
  「榮貴人這樣做的動機是什麼?」懿妃皺眉。
  「她想扶自己的兒子坐上太子寶座。」
  「可是皇上現在正值壯年,並沒有立太子的意思……」
  「妹妹,」惠嬪瞇了瞇眼睛,「你不會是捨不得
  二阿哥吧?你可想清楚了,他可是赫捨裡氏的兒子。皇貴妃娘娘若是知道你這樣維護他,是不是會感到心寒呢?」
  懿妃一下子就慌了神:「不、姐姐她,她不會的……」
  「她怎麼不會呢?妹妹,你還沒有做額娘,所以不知道。這天底下做額娘的,哪個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成為人中之龍呢?過去皇貴妃對你善待二阿哥不聞不問,是因為她沒有孩子。如今她有了身孕,你以為她還會置身事外麼?」
  懿妃咬咬嘴唇,心中糾結不已。但到最後,她還是無可奈何地低聲問:「惠姐姐打算怎麼做?」
  惠嬪聞言立即喜笑顏開:「只要妹妹你答應了,這事兒就好辦!」
  實話說,惠嬪的主意算不上絕佳,但還是有成功的可能性的。因為她並不是打算像當年的赫捨裡氏陷害容凰那樣自己給二阿哥下毒,而是想辦法引誘榮貴人出手……
  一報還一報,當年赫捨裡氏用馬佳氏的孩子做誘餌去算計別人,如今時過境遷,赫捨裡氏的兒子反倒成了誘餌,用來迷惑馬佳氏。
  赫捨裡氏死的時候沒能閉上眼睛。如果她看到如今這一幕,不知道會不會化作孤魂野鬼回來報仇呢?只歎一句凡事有果必有因,赫捨裡氏和她的兒子淪為砧板上的魚肉,何嘗不是咎由自取呢?
  不過,稚子無辜,懿妃還是狠不下這個心腸……所以她把這件事情,偷偷地告訴了容凰。
  




☆、殺人

  第七十五章殺人
  第二天一早容凰剛醒不久,便聽到翊坤宮的大太監德安在門口通傳,說是懿妃娘娘來了。
  容凰沒當回事,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就聽懿妃在那裡笑話她:「有了身子的人就是不一樣,姐姐醒得好遲。」
  容凰笑了笑沒接話,淡淡道:「自己找地方坐。」
  「我給姐姐梳頭吧!」懿妃走過來,也不等容凰回答便拿走了瑞蘭手中的木梳。瑞蘭呆了一呆,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便見自家主子和煦一笑:「能讓堂堂懿妃娘娘給我當一回梳頭丫鬟,那是我的榮幸。」
  「姐姐這張嘴還真是不饒人,不知道將來小阿哥會不會像你這樣牙尖嘴利。」
  「牙尖嘴利可不是什麼好事兒,生為皇嗣我還是希望他能圓滑世故一點,別像我這樣,在宮裡吃不開。」其實容凰也有自知之明,如果她不是遏必隆的女兒、又生得一副好容貌的話,以她自己的本事根本混不到皇貴妃的位子上。
  不過這世界上沒有如果,她既然穿成了鈕祜祿家的格格,又得了這京城第一美人的皮囊,自然就應該得到這一切。
  也算是為了感激遏必隆夫婦對這具身體的養育之恩吧,容凰想在臨走之前再為他們做些什麼,也不能讓那對便宜爹媽吃虧。
  「姐姐放心,有你這麼好的額娘,我的小外甥一定會很出色。」
  容凰抬起頭看她一眼,輕笑道:「怎麼今天嘴這麼甜?」
  懿妃看著她那雙眼睛,眼底滿滿都是笑意,不由心生感慨,這就是所謂母性的光輝?懷孕之後的容凰似乎更美了,美得愈發耀眼,也難怪即使她不願意侍寢,皇帝還總是一天幾趟地往翊坤宮跑。
  提起孩子,她又想起了二阿哥來,忍不住脫口道:「姐姐,我有話對你說。」
  容凰見她神色嚴肅,便點了點頭,對著一旁的宮人吩咐道:「都先下去吧。」
  屏退左右之後,懿妃就把惠嬪來找她的事情說了一遍,末了還加了一句:「惠姐姐說不用告訴你,怕姐姐你傷神……」
  容凰淺淺一笑,臉上看不出喜怒。「傷神?她若是把二阿哥毒死了,我才有的麻煩!」
  「姐姐?」懿妃不明白了。
  「不行,二阿哥絕對不能有事,起碼現在不能有事!靜霖,她跟你約定的是什麼時候?」
  「她說事不宜遲,就在今日行動。榮貴人為了探望三阿哥,每天都會去慈寧宮侍候。惠姐姐說就等榮貴人從慈寧宮出來路過御花園的時候,把二阿哥抱到那裡……」
  「遭了。」容凰連忙站了起來,「
  咱們快去御花園!」
  「姐姐的珠花還沒戴完呢!」
  「都什麼時候了,還戴什麼珠花?」容凰揚聲叫來瑞蘭,拉著懿妃的手就要往外衝。懿妃怕她磕著碰著,趕緊攔在前面道:「姐姐這麼心急做什麼?榮貴人要等晌午才能從慈寧宮出來呢!」
  容凰搖頭道:「惠嬪肯定料到了你會心軟,八成這個時候已經把二阿哥抱走了。傻妹妹,你現在是二阿哥的母妃,一旦二阿哥有個三長兩短,你就能獨善其身不成?」
  聽她這麼說懿妃也有些慌了,姐妹二人急急忙忙地趕去御花園,果然在通往鍾粹宮的那一段路上找到了身邊只有一個小太監伺候的二阿哥。容凰剛要鬆口氣,卻聽懿妃在一旁叫道:「不好了,二阿哥發了熱!」
  「可能是染了風寒吧,妹妹你快把二阿哥抱回去,傳太醫來看看。」
  「不行啊娘娘!」懿妃還沒應聲,花叢後便走出一個宮裝麗人來,正是籌謀此事的惠嬪。「娘娘,恕臣妾多嘴,榮貴人對您腹中的孩子可是沒安好心。咱們若不是先下手為強,將來遭殃的可就是您了!」
  容凰深吸口氣平復了氣息,這才道:「本宮知道榮貴人不是什麼好東西,可是二阿哥現在還不能死……你聽我的,若要除掉榮貴人還有更好的法子。」
  「娘娘此話當真?」惠嬪狐疑道。
  「當然了,本宮騙你做什麼?」找到二阿哥,容凰就鬆了口氣,「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這件事咱們回去再說。」
  留下二阿哥,就意味著容凰下定了決心,如果自己生下的是兒子,那麼他將留在宮中,與二阿哥為伴。按照正史,懿妃原本就是四阿哥胤禛的養母。如果四阿哥成了孝昭仁皇后難產所出的嫡子,又交給孝懿仁皇后撫養長大的話,那麼他就跟德妃沒有一毛錢關係,將來與眾兄弟奪嫡的時候也更多了一分籌碼。
  雖然對自己的孩子感到抱歉,但是她若是為了照顧孩子留在玄燁身邊,容凰會比死了還難受。她無法侍候皇帝,勢必要與玄燁發生矛盾,到時候反倒會牽連孩子。這和現代社會夫妻為了孩子維持表面婚姻的情況是完全不同的。
  因為愛新覺羅玄燁不僅僅是她的夫君,更是大清國的皇帝。
  事實證明容凰的決定是對的,如果沒有二阿哥在前,他們母子都不可能平安。慈寧宮裡榮貴人剛走,太皇太后與太后兩人又湊在一處算計起來。
  「皇額娘,兒臣昨兒個見到承乾宮那個烏雅常在了,倒是個挺機靈的孩子,而且看著比榮貴人單純不少。」
  其實說起單純,榮貴人看起來就不單純麼?這
  個宮裡根本就沒有所謂單純的人,每個人都戴著一張屬於自己的假面具,不過是隨著人和人接觸越來越多,臉上的面具一點點破損罷了。
  孝莊不緊不慢地吐出口氣,挑眉道:「哦?能讓你誇獎的孩子,看來是真不錯。回頭帶來叫哀家瞧瞧吧。」
  太后笑了笑:「能來給皇額娘請安那是她的福氣。」
  「就算是福氣,也得會珍惜才行。這榮貴人明顯就是個不惜福的。」
  太后立馬收起笑容,搖頭歎氣:「這榮貴人也太傻了,竟然對您使用慢性毒藥!她就不想想自己的家人,不想想幼小的三阿哥麼?」
  「死到臨頭,想到的當然只有自己。」太皇太后的目光逐漸變得陰冷,完全看不出平日裡慈祥的模樣。「她倒也不傻,知道哀家不會留她多久,所以先下手為強了。真沒想到,她竟然在慈寧宮也安插了釘子……」
  「這個馬佳氏呀,可真是自找死路。」太后搖了搖頭,惋惜道:「要是她當初安安分分地聽咱們的話,哪會整出這麼多事情來呢?」
  孝莊是個不喜歡談如果的人,她並沒有接太后的話茬,而是自顧說道:「如今馬佳氏最想除掉的人還不是哀家,畢竟哀家暫時還是她的保護傘。她現在欲處之而後快的,應該是昭妃肚子裡的孩子,還有……」
  「承乾宮的烏雅常在?」太后恍然大悟般叫道。
  孝莊低頭睨她一眼,太后便知道自己失態了,連忙正襟危坐,沉聲道:「這馬佳氏也太不容不下人了吧,烏雅氏不過是個常在……幸虧當初咱們沒抬舉她為榮妃,要不然可真是不好辦了。」
  「她現在想對付烏雅氏,一是因為嫉妒皇帝寵烏雅常在,二是因為……她要保住性命,給自己爭取時間。」
  「這話兒怎麼說?」太后的腦子沒孝莊那麼靈光。
  太皇太后冷笑一聲:「就衝著馬佳氏給哀家下慢性毒藥這一點來看,她已經知道哀家起用她的目的是為了跟皇貴妃爭寵了。可是如今皇帝有了新歡,早已經把她拋在一邊。既然她在皇帝心裡已經沒有任何地位,哀家還留著她做什麼呢?」
  太后感到一陣心驚肉跳。「可是她總不能把皇上寵愛的女人殺光啊?」
  孝莊冷哼道:「她想殺光是一回事,能不能殺光又是另一回事。你看她鈕祜祿氏的丫頭多厲害,進宮這麼久,愣是沒讓馬佳氏討上一點兒好。」
  「說起鈕祜祿氏……皇額娘,若是她真的生下了小阿哥……咱們該怎麼辦呢?她進宮才兩年多就爬上了皇貴妃的位子,看皇上這恩寵,怕是封後指日可待啊。」前朝遏必隆、鰲拜位
  極人臣,後宮鈕祜祿氏為後,若是容凰再生下將來的太子,那麼這個天下究竟是姓鈕祜祿還是愛新覺羅?
  相比於太后的迷惘,孝莊顯得從容許多:「立後一事非同兒戲,不是憑著皇帝的寵愛就可以做皇后的。鈕祜祿氏的出身的確高貴,可是這後宮裡並不乏背景雄厚的美人。」
  太后驚訝道:「難道您想立懿妃為後?可是佟家太不安分了啊!」康熙的生母孝康章皇后佟氏,她的死絕不只是病逝那麼簡單。
  太皇太后不慌不忙地緩緩搖頭,道:「懿妃明顯歸附於昭妃,她並不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那麼皇額娘的意思是……」
  這個時候太后才意識到,其實皇后的人選,老謀深算的孝莊早有決定。
  




☆、皇后

    太皇太后的目光忽然變得十分柔和:「傻孩子,咱們娘兒倆姓什麼,你難道忘了麼?」
  「兒臣當然不會忘,我們是博爾濟吉特氏的女兒,是科爾沁草原的明珠。」話音剛落,太后便已想起什麼似的,吃驚道:「難道皇額娘的意思是……立慧珠為後?」
  孝莊神秘地笑了笑,神情微妙:「再過幾個月,慧珠就滿十三歲了吧……」
  太后忍不住讚歎:「天吶!皇額娘您……您真是高明!皇貴妃她肯定想不到您會來這一招!而且您是怎麼掐算的時機?竟然這樣準確!」
  「其實赫捨裡氏就算沒做錯什麼,哀家也不會留她超過今年的。立她為後,不過是為了安撫那幾個不安分的輔臣罷了。現在皇帝長大了,親政了,哀家自然也不用顧慮那麼多了。說到底,還是咱們博爾濟吉特氏的女兒最讓哀家放心呀。什麼赫捨裡氏、鈕祜祿氏、馬佳氏、佟氏,在哀家眼裡,不過都是一群跳樑小丑罷了。」
  慧珠格格從小在太后身邊長大,要讓慧珠做皇后,太后自然是一百個一千個同意。她雖然對容凰也有幾分欣賞,但畢竟立場不同,為了自身利益她也沒有辦法支持鈕祜祿氏。
  這時太后忽然想起什麼,忙道:「立慧珠為後自然是好的,只是兒臣怕皇帝會不同意。」
  太皇太后搖了搖頭,顯然已經提前考慮到了這一點,神情頗為自得:「這個世上沒有人比哀家更瞭解這個孫兒了。他雖然和他的祖先們一樣重情,可是玄燁是個比他們都優秀的帝王,他懂得收斂自己的感情。既然當年立後時,他可以放下柔嘉,哀家相信如今立後時,他也照樣可以放下鈕祜祿容凰。」
  見太后仍然有些不確信的樣子,太皇太后不由笑了:「哀家答應保住皇貴妃這孩子……可是有條件的啊。」
  只有玄燁答應立博爾濟吉特慧珠為後,她才會讓容凰母子平安。也就是說後位和孩子,容凰必須從中選擇一樣。而且這個選擇的權力還不在容凰自己手中,而是由皇帝決定。
  她和孩子是生是死,全在玄燁一念之差。
  太后這回才算是徹底放心了,不免鬆了口氣:「那皇額娘打算什麼時候和皇帝攤牌?」
  孝莊嘴角的笑容愈發深了:「等皇貴妃肚子大起來了、玄燁他對這孩子有感情了,然後沒得選擇只能答應哀家放棄後位的時候。」
  太后聽了這話,只覺遍體生寒,腦中只有一個念頭——誰若是和她面前這個女人為敵,實在是一件太可怕的事情了!
  「既然皇貴妃已經不成威脅,那麼馬佳氏……」
  「這個後
  宮向來是弱肉強食,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馬佳氏既然想殺光所有皇帝寵愛的女人,那就讓她去。除了慧珠,其他的人都不重要,因為從本質上來說,她們不過都是些棋子罷了。哪一個棋子存活下來,對哀家來說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當然,馬佳氏在她用的水裡面下的毒,孝莊也不會沾上半點。她會把這些毒原封不動地還給馬佳氏,讓她好好消受!
  與此同時另一邊,容凰的翊坤宮中,昭皇貴妃、懿妃、惠嬪三個女人聚在一起,也在商量著相似的內容。
  惠嬪的「借刀殺人」沒能使成,心裡憋得難受,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聽聽容凰的主意。誰知容凰非得太醫給二阿哥瞧完了病,這才肯和她聚在一起說話。
  「皇貴妃娘娘哎,求求您有什麼好法子就快點兒說吧,臣妾可是要被憋得喘不過氣來了!」
  容凰見惠兒那副抓耳撓腮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笑:「你就這麼討厭榮貴人?」
  「簡直恨之入骨!娘娘您入宮晚不知道,當初她為了搶在我之前生下皇長子,害得我生生流了一個已經成形的男胎……」
  懿妃聽了不免唏噓:「馬佳氏的確是作惡多端。」不過她也知道,她們的手就並不見得有多乾淨,和馬佳氏相比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舊事暫且不提,我們先說說現在。」容凰看了看兩人,終於進入正題。「本宮留下二阿哥,一是為了不讓懿妃妹妹受牽連,二是為了保住腹中孩兒。」
  惠兒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聽了這話忍不住奇怪道:「這、這二阿哥和您的龍胎有什麼關係?」
  容凰見她這副呆樣,也不由地笑了:「惠嬪,你以為本宮為什麼受皇上恩寵這麼久都沒有懷孕?不是別人,就是那位口蜜腹劍的太皇太后做的。」
  「太皇太后?!」惠嬪吃驚不已,但她也不是個傻子,聯繫到叔叔明珠曾經提前過她的前朝之事,也就大概明白了幾分,不再在此事上糾纏。
  容凰點點頭:「沒錯,這個後宮中無論皇后是誰,不管鳳印在誰手中,只要太皇太后活著一天,她就是這個後宮真正的女主人。因為本宮的娘家,她一直不放心讓本宮生育。如果沒有一個嫡子在前的話,本宮的孩子就很有可能保不住。」
  惠嬪還是不敢置信:「可是……虎毒尚且不食子,您肚子裡的到底是她的重孫子,她就這麼狠心?」
  這時候一直不說話的懿妃也開口了:「與江山社稷相比,一個小孩子簡直……何況皇上有這麼多女人,能生孩子的女人也不止容姐姐一個。」
  「其實,如果本宮
  生的真的是個兒子,太皇太后也不一定會要了他的命。只不過尋個由頭把他過繼到哪個無子的宗親家裡,簡直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惠嬪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她老人家實在太可怕了!」  
  懿妃也不無憂慮地說:「而太皇太后她現在明顯向著榮貴人……」
  「沒錯,事情看起來的確如此,可依我看,太皇太后如此精明,未必不會給自己留後招。她前些日子提攜馬佳氏,說到底無非是想讓後宮不要一邊倒,成為咱們幾個的天下。現在皇上把馬佳氏拋到腦後,開始寵幸起烏雅常在來……你們說她對太皇太后還有什麼利用價值呢?」
  「您的意思是?」惠嬪連忙追問。
  「其實我們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等。等太皇太后對馬佳氏失去最後的耐心,然後用一點小手段將她除去。」
  惠嬪聽了就有些失望:「等?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容凰拍拍她的手,笑了:「別說你等不及,就是本宮也沒那個耐性了。所以我們必須先發制人!」
  惠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怎麼個先發制人法兒?」
  「就還用你那招,借刀殺人!」
  「不殺二阿哥,那殺誰?」
  懿妃也忍不住好奇起來:「最近得寵的烏雅常在?」
  容凰搖搖頭。
  「難道是……太皇太后?」惠嬪忽然冒出這麼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來。
  容凰還是搖頭。若是以馬佳氏的能力真的能整死孝莊她還求之不得呢,只可惜孝莊可不是這麼簡單的人物,她在後宮的根基不是馬佳氏活了兩輩子就可以相提並論的。
  「那到底是誰?」
  容凰給出了一個讓兩人震驚不已的答案:
  「博爾濟吉特,慧珠。」
  沉默,死一樣的沉默。
  幾秒鐘過後,翊坤宮中響起惠嬪控制不住的大笑聲:「慧珠格格?娘娘您在開什麼玩笑呢,她不過是個小孩子罷了,後宮之爭關她什麼事兒?」
  惠兒雖然不傻,但還真說不上多聰明。容凰見她這副德行,忍不住白她一眼道:「小?當年本宮頭一回進宮的時候她的確是小,不過七歲的樣子。不過現在六年過去了,惠嬪你自己掰著手指頭算一算,慧珠她今年幾歲了?」
  惠嬪扒拉手指頭的功夫,就聽懿妃在一邊淡淡地說:「慧珠格格是屬雞的,今年就滿十三歲了。」
  「十三歲,正是秀女參選的年紀……惠嬪不就是十三歲的時候進宮的麼?」
  容凰記得柳青說過,按照正史,慧珠就是在康熙九年四月莫名其妙死了的
  ,不知道當時是誰下的手。現在四月已經過去了這麼久慧珠還好端端地活著,容凰推算一下便猜測出大概是赫捨裡氏幹的好事。現在赫捨裡氏死了,慧珠自然平安無事了。
  容凰倒也不是真的想要慧珠的命,只不過她清楚一點,慧珠是博爾濟吉特家唯一身份、年齡都適合做皇后的格格,孝莊對她的重視程度肯定絲毫不亞於二阿哥。那麼如果榮貴人對著她的寶貝侄孫女下手,不知道孝莊還會不會容忍馬佳氏呢?
  答案很明顯,當然不會。
  皇后之位,太子之爭……這宮裡,怕是馬上就要掀起驚濤駭浪了。
  




☆、因果

  第七十七章因果
  容凰等不及對馬佳氏出手,倒不是因為擔心馬佳氏會傷害到她的孩子,而是考慮到自己的逃亡計劃,她必須除掉馬佳氏。
  因為她忽然想起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梅落。
  容凰不知道以梅落的能力是否可以窺測到她的內心,但只要一想到這個潛在的威脅,容凰就覺得頭皮發麻。
  梅落實在是個不好對付的人物。容凰是人,人家是鬼,她的異能又對鬼沒用,所以要是和梅落對著干的話,等待容凰的結果是什麼顯而易見。
  既然如此,不如在離宮之前將馬佳氏徹底解決掉,也斷了自己的後顧之憂。
  殺人取命,自己動手太過麻煩。倒不如讓孝莊和馬佳氏窩裡鬥,她們兩敗俱傷,不,俱死才好。
  容凰之前一直在想,孝莊對馬佳氏容忍的底線是什麼呢?她安插在慈寧宮的人手告訴她,太皇太后已經知道榮貴人給她投毒,竟然還是沒有動手解決馬佳氏,究竟是孝莊太過自信對馬佳氏不屑一顧,還是孝莊留著馬佳氏還有用?
  如果馬佳氏還有用,那麼在烏雅氏得寵的今天,馬佳氏最後的用處究竟是什麼?
  她一時猜測不出,只好琢磨起孝莊的軟肋來。這個老東西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手中的權力被人搶走。不過她已經是風燭殘年了,就算把權力握得再緊又能如何呢?百年之後,一切皆幻化成灰。她現在死命抓著大權不放手,無外乎是為了與她息息相關的兩個家族——愛新覺羅氏與博爾濟吉特氏。
  在太皇太后,也就是博爾濟吉特·布木布泰的眼中,只有博爾濟吉特家與愛新覺羅家聯姻了,這天下才是最為安全妥當的。她沒有立博爾濟吉特氏家的格格為康熙元後,一方面是因為當時科爾沁族中沒有各方面條件都合適的女兒,二則是為了表示大清朝的後宮並不是她們蒙古人的天下,借此拉攏滿洲輔政大臣,讓他們安心輔佐年幼的皇帝。
  如今康熙親政,赫捨裡氏難產而亡,博爾濟吉特家的小女兒又已經長大,一切水到渠成,孝莊想要做什麼呢?自然是立她和太后精心培養出來的慧珠格格做皇后了。
  這樣一推測便不難猜出,孝莊的底線就是慧珠格格。她已經老了,沒多少時間可以再培養這樣一位蒙古格格了。看著慧珠登上後位,生下皇子,或許就是太皇太后這個老人家進棺材前最後的心願。
  出
  於某種特殊的原因,她可以像看戲一樣看著馬佳氏養暗衛,她可以對馬佳氏的種種惡行冷眼旁觀,但是太皇太后絕對不能容忍的就是任何人對慧珠做出任何傷害。
  如果慧珠有事,那麼她將死不瞑目。
  第二天晌午時分,惠嬪再次走進御花園。不同於昨日的是,今天的惠嬪沒有躲躲藏藏在一邊,而是挽著懿妃的手自然地在石桌旁落座。
  兩人閒聊半晌,從夏初內務府送來的新首飾到如何照顧小阿哥,你一言我一語好不熱鬧。旁邊有幾個大膽的丫頭,時不時也湊上幾句話逗趣。
  從慈寧宮出來的馬佳氏遠遠地便聽見了這笑聲,不由頓住了腳步。她正考慮著要不要繞一條道走,就聽惠嬪壓低了聲音說:「妹妹,你聽說了沒有,皇上要準備立後了!」
  就惠兒那大嗓門,饒是刻意小聲說話還是沒個說悄悄話的樣子。花叢後的馬佳氏聽了,一下子便穩住了身形,回過頭對貼身宮女嬌蘭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就聽懿妃略顯焦急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惠姐姐,立後乃是大事兒,你可不能胡說呀!」
  「我哪兒胡說了?這可是魏珠公公透出來的話兒!」惠嬪得意地笑了笑,輕咳一聲道:「你也知道,我堂叔納蘭明珠大人曾經是內務府的總管,魏珠公公與他相熟得很。」
  馬佳氏聞言立即心癢難耐,見惠嬪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恨不得衝上前去拉住惠兒的領子使勁搖晃一番。
  雖說她在宮裡還剩下幾個眼線,但自從玄燁發現魏喜是她的人之後就對乾清宮進行了徹徹底底的大清洗,她的屬下不是被打發去了辛者庫,就是被派往閒置的宮殿,竟然沒有一個能留在乾清宮。所以說現在,惠兒的消息確實比她靈通許多。
  她屏氣凝神,隱約聽到懿妃悄悄地問:「……的?……誰?」
  懿妃不同於惠嬪,她向來嬌嬌弱弱的,說話聲小些也不奇怪。好在知道消息的是快言快語的惠嬪,於是馬佳氏雖然聽得不是十分清楚,卻也能聯繫她們對話的語境猜出大體的意思來。
  「哎,說起這個我就生氣!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也忒狡猾了些!」惠嬪連聲歎氣,搖頭道:「皇上心裡明明就是想立皇貴妃娘娘,可是太皇太后實在太偏心眼了!」
  馬佳氏聞言心中一喜:看來鈕祜祿氏立後並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她還有希望!<
  br>  
  雖然她暗地裡悄悄地對孝莊生出了背叛之心,但孝莊一向是比較信任她的,看來在立後的事情上也為她爭取了!馬佳氏開始慶幸,幸虧自己給太皇太后下的只是慢性毒藥,要不然還有誰能在皇上面前為她說話呢?
  要說起來這個馬佳安敏雖然會說些場面話,但她剛得寵不久就用手段打壓下去了得寵過一小陣子的宜貴人,又和惠兒不對盤,在宮裡頭除了一個表面上交好的赫捨裡氏,幾乎就沒有什麼朋友。所以出了事情,她才總是孤軍奮戰。
  其實前一世馬佳氏是真心與赫捨裡氏交好的,只是沒想到這個面慈心狠的皇后會背地裡害了她的孩子。
  馬佳氏有時候也會回憶過去的一些事情,比如前一世她還和誰關係好呢?似乎宜妃郭絡羅氏的爽朗挺投她的性子,德妃烏雅氏性格溫和也很好相處。那時候惠妃討厭過她一陣子,但是在她失寵之後,兩人的關係又有所緩和,畢竟年紀都漸漸大了,爭風吃醋的歲數也過了。只是她重活這一世之後,為什麼和誰都成了水火不容的敵人了呢?
  或許正是因為知道了那表面和煦背後的真相,所以才會這樣容不下別人吧。
  她嫉妒宜妃晚年還受皇帝寵愛,都是好幾十歲的人了,宜妃病了,病重中的皇帝還讓人把他抬去宜妃宮中探望。因為這樣,這一世馬佳氏才會早早地出手打壓了宜貴人。
  她前世與聖寵不衰的德妃烏雅氏關係密切,可是私底下她很是瞧不起烏雅氏的包衣出身,只不過是沒有表現出來罷了。重生之後,馬佳氏的人雖然重獲青春,但她的心已經老了。當她看見年輕純淨的烏雅氏時,痛恨得幾乎要發狂——為什麼她還可以這樣純真?為什麼她這樣一個卑賤的包衣奴才也可以獲得皇帝的寵愛?
  更讓馬佳氏嫉妒的是,德妃有兩個成年的兒子——四阿哥和十四阿哥,他們都深受皇帝器重,在康熙晚年的九龍奪嫡中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而她的兒子胤祉不過是個資質平庸的閒王,甚至連爭一爭那個位子的機會都沒有。
  而且馬佳氏所出的三阿哥胤祉和德妃所出的四阿哥胤禛年紀相仿,而三阿哥是馬佳氏前世生下的最後一個孩子。這也就意味著在德妃開始得寵的時候,她馬佳氏徹底地失寵了。
  烏雅氏為皇帝的新歡,她馬佳氏為昨日黃花,這讓馬佳氏怎麼不痛恨?只是前生她沒有仙境,沒有能力去整死烏雅氏,否則她一定不會讓烏雅氏好過的!尤其是在看
  到最終竟是四阿哥登上皇位的時候,馬佳氏嫉妒得簡直要發狂。當然了,馬佳氏自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所以她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嫉妒德妃。她覺得烏雅氏出身卑微,又不知道惜福,怎麼死都是便宜她了。
  至於惠妃,前一世馬佳氏伏低做小,最後才和這位納蘭氏的滿洲姑奶奶和解,這輩子馬佳氏想在後宮大展拳腳,自然不會對惠兒卑躬屈膝了。
  這許許多多的因素歸結起來,馬佳氏沒有朋友、沒有盟友的最終要原因就是——她帶著嫉恨重生而來。
  她愛康熙愛得近乎發狂,所以她容不下康熙眼中有一點點旁人,她勢必要將這些女人一個個送進墳墓才肯罷休。
  她以為重生而來還帶有仙境的自己可以在康熙後宮所向披靡,結果沒想到會落到如今一個還不如前世的下場。
  就在馬佳氏逐漸陷入回憶的時候,惠兒的一句話驀地將她拉回現實,讓她控制不住地瞪大了雙眼,瞳仁緊縮,幾乎全身都在發抖。
  惠兒說:「太皇太后以死相逼,要立慧珠格格做皇后!」
  太皇太后要立慧珠?竟然是要立那個乳臭未乾的臭丫頭為後?
  天吶、這……
  這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動手

  第七十八章 動手
  馬佳氏覺得自己好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涼水,不但澆透了她的人,而且寒了她的心。
  立慧珠?竟然是要立慧珠格格做皇后?
  如果要讓慧珠當上皇后的話,那麼她馬佳安敏之前為了孝莊賣命,跑去勾引皇帝,說鰲拜的壞話,與鈕祜祿氏為敵,她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難道是為了給她博爾濟吉特氏拚命,給那個驕縱任性、自我感覺良好的慧珠格格當靶子麼?
  如今的她已經傷痕纍纍了,可是在太皇太后的保護下,慧珠格格的手仍然乾乾淨淨。就和那個烏雅常在一樣,有著一雙不諳世事的眼睛。她太瞭解皇帝了,康熙一定會很喜歡的!
  若說跟著孝莊一起去阻撓容凰做皇后,馬佳氏那一定是千個贊成萬個同意的。而且就算她們沒能倔得過皇帝,鈕祜祿氏做了皇后,馬佳氏心裡也不至於太不平衡——因為她是知道的,人家鈕祜祿氏前世就是皇后,歷史的大方向還是很難改變的。何況鈕祜祿氏這個皇后還做不長,馬佳氏並不用把她放在心上。
  但是如果慧珠做了皇后,後果會是怎樣的呢?
  那樣一來,她重生所佔的優勢幾乎不存在了。這個後宮,將會徹底亂了套。
  馬佳氏死死咬住嘴唇逼著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回憶起上一世的康熙九年都發生了什麼事。
  那時候,惠兒生了一個兒子,皇后赫捨裡氏還活著,而她的長子承瑞剛剛病死不久,她正悲痛欲絕。慧珠呢,慧珠格格那時候在做什麼?
  竟然一時想不起來了。
  當時她根本沒把慧珠那個小丫頭放在心上,她一心以為慧珠是太皇太后家的親眷,不過是嫌大草原風沙大所以來京城享福的,等她長大了就配給哪個位高權重的王公大臣做正妻。馬佳氏根本沒料到,太皇太后竟然存了這樣的心思,要讓慧珠做康熙的皇后!
  她當時這麼覺得並不奇怪,因為孝莊實在太沉得住氣了,在康熙九年之前幾乎沒透露過一點點要讓慧珠做孫媳婦的意思。當然了,最重要的原因還是當時的赫捨裡氏還活著,慧珠如果進宮不能做皇后,只能當個妃子。後宮眾人都覺得她們博爾濟吉特家的女人肯定不會滿足於此,所以才會忽視了慧珠的存在對她們而言是一個多麼可怕的威脅。
  在前世,慧珠後來怎麼樣了呢?她當時只顧著自己病重的孩子,根本沒心思管別人
  的事……馬佳氏越急越想不出來,這時惠嬪和懿妃已經起身打算走了。榮貴人看著她們漸行漸遠的身影,真是除了乾著急什麼都做不了。
  直到看見遠處的惠嬪走到石橋邊丟了塊石子去逗湖裡的魚,馬佳氏才恍然大悟一般,忍不住輕輕叫了一聲:「啊——」
  她一拍腦袋,想起來了。
  那個時候,慧珠死了!大概是四月還不五月份的時候,被人發現在浮碧湖裡淹死的!
  據當時伺候慧珠的宮人說,格格是在湖邊遊玩時失足跌下去的。身旁伺候的三個宮女都不會水,跳下去兩個救她,結果一併被淹死了。另一個沒跳下去的跑去求救,結果找來人的時候,慧珠早已經斷了氣。當然,那名報信的宮女最終也沒能倖免於難,被當時的皇后赫捨裡氏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結果了性命。
  好端端地怎麼會失足掉進湖水中呢?在今日的馬佳氏看來,這件事情或許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她也不傻,仔細想了想赫捨裡氏、孝莊還有慧珠的關係,就猜測出慧珠的死大概與赫捨裡氏有關了。不知道當時赫捨裡氏是怎麼發現的孝莊有意讓慧珠取而代之,赫捨裡氏為了保住皇后之位先下手為強,一下子奪去了慧珠的性命。
  慧珠死後沒多久,太皇太后就病倒了。再往後幾年,赫捨裡氏的身子也愈發虛弱,最終難產而死。
  這一世因為赫捨裡氏死得早,所以慧珠還好端端地活著?馬佳氏皺緊了眉頭,心中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濃。理智告訴她,惠嬪可能是故意把這個消息透漏給她的,想要利用她來除掉慧珠這個眼中釘。可是在她身體裡似乎還有另外一個聲音在聲嘶力竭地吼叫,咆哮著控訴孝莊把她當猴耍的行為對她有多麼多麼的不公平。
  她博爾濟吉特慧珠何德何能,論才論貌都及不上她馬佳氏,憑什麼立她做皇后?她馬佳安敏不甘心,絕對不甘心!
  榮貴人深吸口氣,閉上眼睛,臉上的表情逐漸恢復了平靜。
  可是與此同時,她的心中卻是掀起了狂風暴雨。她全身上下似乎都在叫囂著那種強烈的不甘心,驅使她去做一件事情——殺了慧珠。
  殺了慧珠,馬佳氏覺得理所當然。因為她本來就不應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了,不是麼?她若是動手結果了慧珠,也不過是替天行道罷了。
  想到這裡,馬佳氏不由地笑了,笑得雲淡風輕。
  r>  因為容凰懷孕不宜遠行的緣故,康熙今年夏天並沒有去承德避暑。慧珠來自北方草原,相比紫禁城裡的紅粉佳人們更加受不住熱,宮裡頭放了好幾盆珍貴的冰塊也不覺得有多涼快。她在屋裡悶得快要發瘋,派去拿新鮮瓜果的宮女又遲遲未歸,慧珠忍受不住這煩悶便親自跳了起來,咋咋呼呼地跑向慈寧宮的小廚房。
  若單單說儀態性格,慧珠絕對不是母儀天下的最好人選。對於這一點孝莊和太后心知肚明,可是她們倆這麼些年費盡力氣也沒能把慧珠這骨子裡的輕狂扳過來,索性也就由著她去了。
  反正慧珠生得貌美,又有整個科爾沁做後盾,這就已經足夠了。
  她蹦蹦跳跳地跑進小廚房,剛一進門就聽見自己的貼身宮女薩日娜在和人爭執。慧珠頓時瞪起眼睛衝上去怒道:「你們這些狗奴才,竟然敢欺負本格格身邊的人?活膩歪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奴婢不敢!」就慧珠這小霸王的性子,慈寧宮裡的宮人們是再也清楚不過了,剛剛還與薩日娜對峙的宮女立馬跪了下來,老老實實地說:「只是這碗用薄冰淬過的牛乳是給三阿哥準備的,因為小孩子年紀小,用的冰很少,格格您喝了肯定不滿意呀!奴婢想要給您單獨做一碗冰鎮的雙皮奶,誰知道薩日娜她就是要搶三阿哥的,您、您看這……」
  慧珠和大多數博爾濟吉特氏的女人一樣,特別的護短,就算是薩日娜理虧她也絕對不會在外人面前說薩日娜的不是,於是她板起了臉冷哼道:「那你的意思是本格格蠻不講理、和一個小孩子搶東西咯?」
  「不、不、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那宮女憋紅了臉,想要辯解卻吭吭哧哧地說不清楚。
  慧珠冷笑一聲,正要一個巴掌招呼上去,忽聽門口傳來一個溫和恬淡的聲音:「你這丫頭怎麼這麼不懂事?格格想喝就先送給格格就是了,哪裡來的那麼多廢話?」
  慧珠聽了這話覺得心中很是受用,剛想誇獎那人幾句,轉過頭去卻突然發現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三阿哥的生母榮貴人。慧珠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她雖然恃寵而驕,但慧珠本質裡並不壞,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小姑娘。誰在十三歲的時候沒得過一點點公主病或者中二病呢?這個慧珠也只是被人寵壞了罷了。
  所以她看到人家榮貴人這麼大度,心裡一下子就覺得愧疚萬分,尷尬得簡直不敢去看馬佳氏的眼睛了。她摸了摸臉,低低地說:「其實我也不著急的,那就先
  送給三阿哥好了。」
  馬佳氏聽了這話喜笑顏開,走過來挽住慧珠的手,笑瞇瞇地說:「慧珠格格真是大方,讓人忍不住喜歡呢。」
  慧珠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被人捧慣了,也不覺得這話有什麼大不了的,所以並沒有低下頭去,而是對馬佳氏回以爽朗一笑。
  馬佳氏見慧珠對她面露和善之色,連忙趁熱打鐵:「格格喜歡吃冰過的東西?」
  慧珠不覺有異,點點頭道:「是啊是啊,一到夏天紫禁城裡就熱得讓人發瘋!我聽太后說科爾沁的夏天也很熱,可是那時候我太小了,已經不記得熱不熱的了。」
  馬佳氏拉著慧珠一邊往外走,一邊溫柔地笑道:「這樣啊,正巧我今兒早上做了幾樣加了碎冰的點心,慧珠格格要不要去嘗嘗?」
  慧珠是個小吃貨,一聽到有好吃的她就雙目放光,拍手道:「好呀!榮貴人你真好!」
  馬佳氏聽了這話不由心中冷笑,心想著:我的好你還要過一會兒才能知道呢。
  計劃進展得很順利,沒想到兩人都走到慈寧宮門口了,慧珠突然蔫了下來,有氣無力地說:「日頭太大了,我懶得動彈。要不榮貴人你打發個宮女把冰糕送過來吧。」
  馬佳氏一愣,連忙否定:「那可不成,宮人這一來一回的,冰不就化了麼?」為了讓慧珠更加相信自己,馬佳氏咬了咬唇,眼中含淚道:「我如今已經不是當初的榮嬪娘娘了,鍾粹宮裡分到的冰太少,所以……」
  慧珠見她這樣可憐,心一下子就軟了,反手握住馬佳氏的手道:「既然這樣,我就跟你一起回去好了。你那裡的冰不夠用麼?」
  榮貴人點點頭。
  慧珠就說:「托老祖宗的福,我這兒得的冰多,等今兒晚上日頭落了我派人給你送去吧。」
  馬佳氏心中不屑,心想著你還不一定能活到日落呢。可她那張美麗的臉上,此刻卻滿是感激:「多謝格格!格格真是善良!」
  




☆、虐殺

  第七十九章虐殺
  慧珠摸了把額頭上的汗珠,神情頗有些自得。她是兩宮太后的掌上明珠,雖說不是宮裡頭正經的主子,卻比馬佳氏這個榮貴人的地位更高。
  馬佳氏看在眼裡,恨在心裡,不過她一點兒都沒有表現出來,因為她暗暗安慰自己,這個慧珠已經死到臨頭了,用不著跟她一個將死之人鬧脾氣。這樣一想,馬佳安敏心裡便順暢了許多。
  從慈寧宮到鍾粹宮,若是不想繞遠的話,這御花園就是必經之路。走了好一會兒功夫的路,馬佳氏見慧珠的臉都曬紅了,便主動提議道:「不如咱們去亭子裡歇會兒吧?」
  慧珠氣呼呼地點點頭,圓圓的小臉紅撲撲的,好像新鮮的蘋果一般鮮潤可愛。可是看在榮貴人眼裡,她簡直恨不得掐死面前這個單純無知的小姑娘。
  她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沒有當初赫捨裡氏的玲瓏心機,也沒有如今鈕祜祿氏的動人美貌,她不過是一個青澀的丫頭,憑什麼做她馬佳氏的對手?
  讓她去死,去死!
  「榮貴人,你沒事吧?」
  馬佳氏回過神來,就看見慧珠正關切地看著她:「你看起來精神不大好的樣子。」
  榮貴人一怔,連忙摀住胸口歎道:「還不是被這酷暑折騰的,吃也吃不好,做什麼都沒力氣。」
  「哎呀!你也是這樣?」慧珠一拍手,認真道:「我也是呢,煩都煩死了!」
  馬佳氏點點頭,輕聲說:「要是能去避暑山莊就好了。」
  提起這個慧珠就是一肚子的氣,瞪起眼睛道:「我討厭死皇貴妃了!要不是她懷孕了,皇上能留在宮裡不走麼?」
  馬佳氏低下頭,柔聲道:「格格,這話在宮裡可不能隨便說。」
  慧珠臉上氣鼓鼓的,正要反駁,眼睛忽然一亮,指著前面叫道:「榮貴人你快眼!是皇上哎!」
  馬佳氏心頭一動,遭了,怎麼在這個節骨眼上皇帝突然來了?她好不容易把慧珠哄騙出來,難道今天要功虧一簣?
  立後之事雖然還沒有宣佈,但既然已經在開始準備,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太皇太后將此事秘而不宣,就是想打她們這些不安分的後宮妃嬪一個措手不及。一旦慧珠真的成了皇后,她身邊一定會時時刻刻跟著很多很多人,到時候事情就難辦了……
  她
  心裡頭著急,卻也無計可施,只得看著慧珠笑嘻嘻地跑了出去,蹭在皇帝跟前說話。
  因為她是蒙古王公的女兒,康熙對她一直很是客氣,見她咋咋呼呼的不知道行禮,卻也不見怪,只當她是年紀小不懂事,還親自掏出帕子給她擦汗。馬佳氏一看康熙對慧珠這麼好,簡直眼睛都要氣綠了。她連忙快步走了過去,剛要行禮,卻見皇帝用嫌惡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竟然什麼都沒說,將帕子塞給慧珠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慧珠拿著皇帝御賜的手帕在那裡傻笑,馬佳氏看了就氣不打一處來。皇帝這是怎麼了?難道真的因為有了烏雅常在那個新歡,就將她拋在腦後了麼?可是、他剛剛對慧珠還是和顏悅色的呀!
  這時候的馬佳氏完全沒有意識到,玄燁這樣對她不理不睬是因為在容凰那裡碰了一鼻子灰,他不好對容凰發作,只能遷怒到馬佳氏身上了。
  可是這個時候容凰不在她身邊,馬佳氏自然而然地就把所有的怨恨加在了慧珠的身上。
  就算慧珠沒有犯任何錯,光憑康熙喜歡她這一點,她就不應該再活在這個世上了。
  馬佳氏狠下心腸,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容,將所有的陰狠藏在這張柔弱的面具之下。
  她對著慧珠提議:「天兒這麼熱,不如咱們去玩水吧?」
  一聽說要玩水,慧珠立馬眼前一亮,不迭地點頭道:「好啊好啊。」
  可是話剛說完,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一拍腦袋,猶豫道:「這、這樣不好吧?一旦被太皇太后知道,她老人家非得打斷我的腿不可!」
  馬佳氏撲哧一笑:「怎麼會呢,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這麼疼你,愛護格格還來不及呢,怎麼捨得打你呢?」
  慧珠轉念一想,猶豫著道:「倒……也是。」
  「而且還有太后娘娘給你撐腰呢,格格還怕什麼?」馬佳氏拉過慧珠的手,笑得溫柔似水,「實在不行你就把禍都往我身上推,要罰就讓兩宮太后懲罰我就是了!」
  慧珠驚訝地看著她:「你……榮貴人,你怎麼能這麼善良呢?」
  馬佳氏搖搖頭,溫聲道:「我只不過是看格格熱得厲害,心下不忍罷了。」
  「榮貴人,你真好!」慧珠一邊跟著她往人工湖邊走去,一邊真心實意地說:「難怪皇上以前那麼喜歡你。」
  馬佳氏心中一刺,感覺
  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似的,差點沒疼得暈過去。
  「以前……你都說了,那是以前的事情了。」
  慧珠見她面露傷感之色,連忙勸慰道:「你放心,以後我會想辦法幫你的。」
  馬佳氏心中一動,抬眸道:「幫我?格格……怎麼幫?」
  「我告訴你個秘密,你可不要告訴別人哦……」慧珠眨眨眼睛,向四周望了望,看到那幾個礙事的宮女太監跟在身後就氣不打一處來,怒罵道:「都給本格格滾遠點!我要和榮貴人談天,你們誰都不許偷聽!」
  宮人們都怕了這位囂張跋扈的小主子,一聽這話趕忙聽話地退出去好遠。
  「我跟你說……老祖宗前幾日告訴我,讓我準備好做皇后呢!等我滿了十三歲,就行冊封典禮。」慧珠仰起臉,帶著居高臨下的神情看向馬佳氏。她是蒙古女子,身材高挑,雖然年紀比馬佳氏小,卻是比馬佳氏高了足足半個頭。
  她的臉上綻放出一種奇異的光彩,那種光彩刺痛了馬佳氏的眼睛,更刺痛了她的心。榮貴人帶著最後一絲希望,小心地問她:「皇上也知道了麼?」
  「那當然!」慧珠曖昧地笑了笑,「皇上哥哥剛才怎麼對我的,你也都看到了。」
  馬佳氏只覺得一抹腥甜憋在喉嚨裡,如果不是不想在人前丟臉,她恐怕真的會吐出一口血來。
  慧珠的話像一把把刀在凌遲著她,可是這還不夠,慧珠又在她的傷口上撒了把鹽。那張尚未完全長開的面孔上露出一種憐憫的表情,慧珠就那樣看著馬佳氏,施捨似的說:「等我來了月事不能侍寢的時候,我會跟皇上提起你的。」
  馬佳氏只覺得自己腦中轟隆一聲,整個世界都要倒塌了。曾幾何時,她馬佳安敏才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後來鈕祜祿氏進宮了,她只有在容凰來月事的時候見到皇上一面。可就算是那樣,那也是皇帝自己想起了她才會去鍾粹宮的。
  可是現在、現在……她竟然要被慧珠這樣一個小丫頭侮辱!她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慧珠該死,早就該死了!她多活了好幾個月,這已經是老天爺給予她的恩賜,她應該滿足了!
  想到這裡,馬佳氏忽然像瘋了一般攥緊了慧珠的手,身體裡那股衝動叫囂著她將拉著慧珠跑到湖邊。她飛快地脫掉鞋子,在慧珠詫異的眼神中率先走進了湖中。
  慧珠立即大
  笑起來,高興地合不攏嘴:「榮貴人,看不出你平時磨磨唧唧的,原來也是個性情中人啊!」她好像找到了同伴一般,興沖沖地脫下了鞋子跑進水中,很快就追上了馬佳氏。
  「格格會水麼?」馬佳氏靠在一棵柳樹邊,笑得有幾分陰冷。
  慧珠怔了一下,搖頭道:「不怎麼會,所以太后她們才不肯讓我玩水,真是討厭死了!人家只是想在水裡玩玩嘛,又不會出什麼事。」
  「是啊,不會出什麼事的。」不過是死罷了。
  馬佳氏揚起笑容,又往裡面走了幾步,對著慧珠叫道:「格格快來追我啊!」
  慧珠猶豫了一下,面露難色:「可是裡面有點深,我……我怕夠不著水底。」
  馬佳氏聞言就笑了:「格格這話好奇怪呀,我比你矮那麼多都能站住腳,你怎麼會夠不到呢?」
  慧珠一想,也是哎!馬佳氏都能在水中站得好好兒的,她怎麼會夠不著底兒呢?想到這裡,她便往前蹬了兩步,口中叫道:「沒錯,我科爾沁的格格天不怕地不……」
  她那一個「怕」字尚且沒說完,腳底下忽然踩空。慧珠驚慌地向馬佳氏伸出了手求救,馬佳氏見時機成熟,連忙瞅準了慧珠的頭頂狠狠地按下水面,等她的頭低到一定高度時,又用腳踩住慧珠的後腦,然後雙手抓住慧珠胡亂撲騰的手臂,把她死命往水底下塞。
  慧珠體格相對健壯,力氣比馬佳氏大了不少,折騰得十分厲害。可是此處水太深,慧珠又慌了神,最終到底還是沒擰得過馬佳氏,掙扎了一會兒就一動不動,沒氣兒了。
  馬佳氏連忙甩開她的手,氣喘吁吁地往岸上爬。剛才她是故意先下水的,一是為了引慧珠下來,二則是要攪渾這附近的水,讓慧珠無法看清楚湖底的深度。
  馬佳氏是會水的,她剛才立在那裡其實只是假象,她根本就沒能夠得到湖底。
  眼看一切都做得天衣無縫,馬佳氏冷笑一聲,穿上鞋子小跑到遠處宮人們候著的地方,扯起嗓子大叫起來:「不好啦!慧珠格格落水了,快來救人呀!」
  眾人一聽立馬慌了神,連忙衝向湖邊。可是這個湖面積不小,沒有馬佳氏帶路,他們一時根本就沒看見慧珠在哪。
  慧珠的貼身宮女急瘋了,正要回頭去問馬佳氏,卻見這位弱不禁風、渾身濕透的榮貴人竟然雙眼一翻,暈過去了!
  




☆、驗屍

  第八十章驗屍
  宮人們一看榮貴人也幫不上忙,只好將她抬到一邊。機靈的小太監飛快地跑去叫太醫,剩下的人就沿著湖邊尋找慧珠格格。
  很快地,他們便在湖邊看到了那雙精緻的繡花鞋胡亂丟在那裡。慧珠一向驕縱,長到十三歲了都沒自己脫過鞋子。平日在寢宮裡的時候要不是侍女給她脫,就是她自己胡亂甩。看著情形,肯定是這位小主子又將鞋子甩在一邊了。
  兩個會水的太監一看這情形,心中都是一沉,腦門上都貼著兩個大字——完了!
  可不是完了麼?水面上都沒動靜了,八成人已經死透了!
  不過八成也只是個概率,說不定慧珠格格福大命大就沒斷氣呢?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兩個太監跳入水中,細細地尋找起人來。
  因為離岸邊並不是很遠的緣故,沒過多久,人就被撈出來了。原本花兒一樣的一個姑娘,此刻表情猙獰,簡直慘不忍睹。
  奴才們抱著慧珠從湖裡出來,一個個都在渾身發抖。
  主子出了事,他們的命也保不住啊……
  過了約莫兩刻鐘的功夫,太醫終於被請來。因為事關重大,一下子來了兩名太醫。一個盧凌,一個候正。
  兩人相比之下,盧凌的性格更顯急躁。他見慧珠的情形明顯更糟,連忙跑到她身邊做起了急救措施。這個時候已經顧不得什麼上下尊卑、男女之妨了,救人性命最要緊!
  很可惜的是,盧凌沒有妙手回春之術,慧珠落水太久,已經徹底沒救了。
  盧凌搖搖頭,歎了口氣。慧珠的眼睛還死命張著,他伸出手想讓她閉上眼睛,可是想了一想又縮回了手。在宮裡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慧珠格格是兩宮太后手心裡的寶貝,她的死說不定另有隱情,他沒得到主子的吩咐,何必多此一舉呢?
  想到這裡,他不由看向馬佳氏所在的方向,腦中回憶起六年前的情景來。那時候,康熙登基後後宮第一次選秀,馬佳氏裝作出了天花,企圖逃過這一屆的選秀。
  他在主子的授意下促使馬佳氏染上了天花,可是這個女人著實不簡單,竟然奇跡般地好了!更令人驚訝的是,因為出了天花,當初皇帝身上都留下了幾點疤痕,沒想到榮貴人臉上的傷竟然恢復的那麼好!曾經那麼噁心的一張臉,如今看起來竟然光滑無比,真是堪稱神奇!
  就是因為
  當年的這件事情,直覺告訴盧凌,慧珠格格之事絕不簡單!他是佟家的人,是懿妃的手下。榮貴人和懿妃立場相對,不如他就好好查一查此事,若是能扳倒榮貴人,懿主子一定會重重賞他的!
  想到這裡,盧凌提起精神來,開始驗屍。
  要說這驗屍可不是太醫應該做的活計,旁邊幾個宮人見了也覺得不妥。可是盧凌的一句話就讓他們徹底閉了嘴:「格格的死若是人為,你們擔當得起麼?」
  此言一出,頓時人人色變。要知道慧珠雖然護短,但平時並不把他們這些出身寒微的宮女太監當做人看。若是榮貴人醒來後為了推卸責任胡編亂造,說是他們出於怨恨才把慧珠格格推下水的,那他們的項上人頭可就不保咯!一想到這一層,頓時人人自危。四個宮人自覺地退到一邊當起了人牆,暫時將盧太醫的身影擋在身後。
  盧凌首先翻看了一下慧珠的雙手,手腕處白皙到近乎透明,並沒有出現應有的紅痕。盧凌就有些失望。不過等他掀開慧珠的衣袖時就發現,她的小臂有些發紅,看來是有與人糾纏過。
  盧凌頓時心頭大震,將慧珠全身上下大致檢查出一番之後,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但他在心裡已經基本上可以確定此事並非意外。
  他知道光憑自己的力量無法指證榮貴人,連忙將慧珠交給幾名宮人,他自己則急匆匆地跑去承乾宮報信。
  承乾宮中,懿妃正與惠嬪逗著大阿哥玩兒。聽了盧凌的急報,惠嬪立馬將兒子遞給奶娘,風風火火地拉著懿妃道:「走,咱們快去看看!」
  懿妃猶豫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事兒說起來咱們也有份,一旦追查起來……」
  「妹妹想躲?在這後宮可不是你想要做只縮頭烏龜就能保住命的!」惠嬪一把拉起懿妃,眼中噌的一聲亮起了熊熊燃燒的小火苗。「快點兒吧,這回可不能再讓馬佳氏那個賤婢逃了!」
  懿妃見了沒辦法,只好傳來肩輿,跟著惠嬪去了。當然,臨走前她沒有忘記讓自己的心腹去翊坤宮通知昭皇貴妃。
  事實上消息傳到翊坤宮時,懿妃的人才走到半路。傳來消息的不是別人,正是她鈕祜祿氏安插在太醫院的人,候正候太醫。
  景怡現在算是完完全全地依附於容凰了,聽了信兒便問:「主子要去看看麼?」
  容凰搖搖頭,靠在貴妃榻上,有些沒精打采地說:「既然盧凌在那,
  懿妃和惠嬪肯定會去的,本宮就先不湊這個熱鬧了,免得到時候馬佳氏看見本宮又口不擇言,隨便往本宮身上潑髒水。」
  景怡頷首道:「主子說的是,不參合這事兒也好,省得慈寧宮的人懷疑到咱們頭上來。」
  容凰輕笑著讚賞道:「你倒是聰明。」
  景怡笑了笑沒說話,茹蘭就忍不住問:「可是娘娘您是如今的後宮之主,後宮大權已經握在您的手中,這事兒您不去看看能行麼?」
  見容凰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茹蘭有些不服氣地繼續說:「而且奴婢記著當初長春宮出事的時候,奴婢們都勸您別去蹚渾水,可您說自己是後宮管事兒的偏要去不可,就算您不去皇上也會來叫您去處理,奴婢說錯了麼?」
  「你說得沒錯。」容凰輕輕撫摸著自己已經微微鼓起的小腹,柔聲道:「只不過是,此一時,彼一時。」
  「此一時彼一時?」茹蘭眨眨眼睛,智商又有些不夠用了。她這人好奇心極強,很多事情不懂還非得問個明白。景怡怕她打擾到容凰休息,只好解釋道:「娘娘如今肚子裡有了小皇子,娘娘不去,皇上自然不會怪罪了。」
  茹蘭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來,指著容凰的肚子叫道:「哦!原來娘娘是懷了個免死金牌啊!」
  「免死金牌?」容凰聽了這話,忍不住微笑起來,低下頭問肚子裡的小傢伙:「孩子,你會是額娘的免死金牌麼?」
  只願,這孩子不要是她的催命符才好……
  容凰正有些出神,承乾宮的人便來了。將事情說完了之後,不待容凰吩咐,景怡便替她打了賞。
  容凰點點頭,就聽景怡在一旁感歎道:「懿妃娘娘對主子您真是掏心掏肺。」
  她從善如流地笑了笑,附和道:「是啊,靜霖的確很好。這樣的人在後宮可不多見。」正是因為不多見,所以才顯得愈發珍貴。
  「豈止是不多見,簡直是……」茹蘭拍拍腦袋,問:「是、是什麼來著?」
  「應該是獨一無二吧。」容凰低歎一聲,重複道:「獨一,無二……」
  獨一無二的佟靜霖,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時間漸漸流逝,不知不覺,浮碧湖邊已經站滿了人。
  榮貴人還沒有醒,跟著死去的慧珠一起,被送到了慈寧宮。
  出了這麼
  大的事兒,愣是沒有人敢告訴兩宮太后。奴才們對著慧珠的屍體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這裡地位最高的懿妃站了出來主持大局,吩咐道:「來人,去乾清宮請皇上過來。」
  「喳。」小太監領命而去。
  懿妃想了想,又對著前來迎接她們的慈寧宮姑姑綾羅道:「這件事事關重大,既然太皇太后還在午歇,那就先請太后和蘇麻喇姑過來吧。」
  綾羅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是」,沒過多久,便見太后瘋了一樣地跑了過來。
  太后一生無子,慧珠這個侄女兒就跟她的親閨女似的。太后疼愛慧珠,疼愛到恨不得將天底下最好的一切都塞到她懷裡面去。此時一見慧珠僵硬地躺在那裡,太后頓時嚎啕大哭,簡直連心都要哭碎了。
  放任太后痛哭了一會兒後,懿妃緩緩走上前去,輕聲安慰道:「人死不能復生,還請皇額娘節哀。」
  「到底是怎麼回事!」在人們面前一向和藹可親的太后也忍不住發了飆,「好端端地、哀家的慧珠怎麼會落水?」
  懿妃垂下眼睛,正不知如何回答,就聽惠嬪在一旁冷冷笑道:「這事兒可就得好好問一問咱們的榮嬪娘娘了!」話剛說完,她連忙抽了一下自己的嘴,自嘲道:「瞧本宮這記性,現在可沒什麼榮嬪娘娘了!」
  太后此時正是心慌意亂,聽到惠兒陰陽怪氣地嘲諷榮貴人,忍不住訓斥道:「住嘴!這裡還輪不到你一個嬪位放肆!」
  惠嬪臉上一僵,正要發作,懿妃見了連忙安撫似的握住了她的手。這時候太后正難受著呢,她們何必上去撞這個槍口?
  惠嬪見自己被懿妃狠狠抓住,雖然不甘心就這麼平白無故地被罵一頓,但也只得氣憤地咬住了嘴唇。真夠倒霉的,竟然在這麼多人面前被太后羞辱!這筆賬她納蘭惠兒記住了!
  惠兒氣得渾身發抖,一時間無法從太后身上討回公道來,只得將所有的怨氣都往馬佳氏身上推,心中暗忖著一會兒該怎麼樣才能徹底扳倒馬佳氏。
  太后由懿妃扶著走向隔壁馬佳氏暫時停留的房間,蘇麻喇姑正要跟上,忽然被一人攔住了去路。
  她抬起頭,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恭敬地問:「不知惠嬪娘娘有何貴幹?」
  惠嬪心中暗暗點頭,還是蘇麻喇姑這個老東西識抬舉。「慧珠格格死了,你不去叫醒太皇太后麼?」
  



☆、查案

  第八十一章查案
  蘇麻喇姑面露難色:「這……奴婢實在是不知該如何開口啊!」
  惠嬪笑了笑:「姑姑是怕老祖宗責罵麼?可是老祖宗一向疼愛慧珠格格,若是她知道自己的侄孫女死了還沒人告訴她一聲,太皇太后豈不是更加難受?」
  蘇麻喇姑察覺到事情有異,謹慎地看著惠嬪,道:「那依照惠嬪娘娘的意思是?」
  「當然是要去叫太皇太后過來見慧珠格格最後一面。」惠嬪冷笑道:「姑姑若是執意不肯叫醒老祖宗,那本宮只好叫自己的人過去了。」
  蘇麻喇姑呼吸一窒,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硬著頭皮去了。惠兒得意一笑,其實她早已吩咐自己的貼身婢女芷蘭闖到太皇太后面前,再讓蘇麻喇姑去叫也不過是為了保險罷了。
  惠嬪走進榮貴人所處的偏殿時,好戲才剛剛開始。馬佳氏悠悠轉醒,看見太后剛要哭訴,就被太后狠狠甩了一個巴掌。
  雖說榮貴人是三阿哥的生母,但經過給太皇太后下毒的事兒,太后心裡早就對馬佳氏有氣了。再加上慧珠是跟馬佳氏在一起的時候出的事,她對馬佳氏已經忍無可忍。
  「太后娘娘,我……」榮貴人捂著臉,哭得梨花帶雨,「是我不好,您打我吧!」
  太后果真毫不留情,又一巴掌狠狠打了上去,馬佳氏的嘴都被打歪了,嘴角被牙齒硌出了血。一旁的惠兒看得爽快,真是恨不得親力親為。
  馬佳氏死死抱住太后的手臂,哭得更凶了:「是我沒用,沒能攔住慧珠格格!您要打要殺,嬪妾毫無怨言,只求太后娘娘保重身子啊!」
  太后一聽這話,腦中頓時清醒過來,趕忙追問道:「你快給哀家說清楚,哀家的慧珠好端端地怎麼會淹死?!」
  馬佳氏聽到慧珠的死訊,心中頓時鬆了口氣,卻不敢表現出來,臉上仍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是這樣的,嬪妾從慈寧宮請安出來遇到了慧珠格格,聽她抱怨說天兒熱。嬪妾宮裡正好才做了冰糕,就打算給慧珠格格送點兒過來。誰知道格格卻是等不及讓奴才們送來了,就吵著嚷著要跟嬪妾一塊兒去鍾粹宮。」
  說到這裡,馬佳氏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痛心不已的事情一般,狠命捶向自己的胸口,眼角的淚珠簌簌直掉:「回去的路上路過浮碧湖,格格突然想要玩水,還屏退了宮人們。嬪妾當時雖然覺得不妥,但格格說她平日裡被您和老祖宗束縛得要命,非要去玩水不可。嬪妾無奈之下,只能跟著她去了。誰知道慧珠格格竟然不會水,腳下一滑突然嗆著了!嬪妾大驚之下忘記了自己不會水,連忙下去救她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怎麼來不及,怎麼會來不及?」太后抓住榮貴人的肩膀,一陣狠搖,近乎歇斯底里地逼問道:「為什麼不救她,為什麼?」
  「嬪妾盡力了,真的盡力了!」馬佳氏痛苦地皺起了眉,哀聲道:「可是嬪妾的個子比慧珠格格矮,過不去她落水的地方,走到半路就嗆著了。嬪妾若是執意再往湖中走,不但救不了慧珠格格,還會搭上自己的性命!嬪妾沒有選擇,只得去大聲向遠處的宮人求救……」
  「媚蘭!」太后大聲喚來伺候慧珠的宮女,咬著牙問:「榮貴人說的是真的麼?」
  媚蘭知道此事事關重大,連忙跪下,哆嗦著答道:「奴才們離得太遠了,實在是沒看清啊……不過榮貴人的確呼救了,而且她渾身都濕透了,應該是下水救了格格。」
  「難道……這件事情真的是意外?」太后呆了一下,再次大哭起來:「我、我苦命的慧珠呀……」她好忽然被抽盡了全身力氣一般,軟軟地跌坐在地上。
  眾人尖叫著去扶她,就在屋內一片混亂之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都給哀家讓開!」
  喲,這老東西來得還挺快。惠嬪挑眉一笑。
  相比於太后的六神無主,太皇太后竟然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她冷眼看向不住抽噎著的馬佳氏,十分冷靜地說:「榮貴人,你忘記哀家當初是怎麼警告你的了?」
  馬佳氏連忙低下頭,謙卑道:「嬪妾不敢忘記。」
  孝莊恨得咬牙切齒,幾乎恨不得將眼前的女人千刀萬剮。慧珠和玄燁一樣,都是她費盡畢生心血撫養長大的孩子,可是她的慧珠還沒當上皇后,竟然就折在了一個小小貴人的手裡!這讓太皇太后根本無法接受。
  可是她知道,現在她必須冷靜下來,找出馬佳氏的弱點。如果她也像太后一樣輕易倒下,那麼馬佳氏就很有可能趁著沒有人主持大局的時候再次翻身。
  孝莊深吸口氣,沉聲道:「一條狗,難道連主人都看不好麼?既然如此……哀家養著你又有什麼用?」
  馬佳氏也不傻,她聽出孝莊口中的殺機,驚慌道:「老祖宗,嬪妾真的沒有害慧珠格格,嬪妾是冤枉的呀!」
  「冤枉?」孝莊冷笑一聲:「好,就算你沒有害慧珠,但你就在慧珠身邊,卻沒能救得了她,這筆賬哀家不算在你頭上,還能算在誰頭上?好好的一個科爾沁格格,還沒嫁人就這麼沒了,你讓哀家怎麼向科爾沁交待?哀家把人領過來的時候還是一個活蹦亂跳的丫頭,現在只剩下一具冰涼涼的屍體,你倒是說說看,讓哀家怎麼辦?」
  馬
  佳氏這時候才覺得害怕了,心臟漏跳了好幾拍,連說話都在打顫:「老祖宗,嬪妾知錯了,嬪妾真的盡力了啊!」
  她現在只在心中後悔,悔的不是殺死了慧珠,而是不該給孝莊用慢性毒藥。早知道這個老傢伙這麼難纏,馬佳氏早就乾脆用劇毒毒死她了!
  孝莊緩緩走到馬佳氏面前,抬起她的臉,冷笑道:「既然知錯了,就給哀家認罪!」
  連一點證據都沒有的事兒,馬佳氏當然不肯認:「老祖宗,雖說慧珠格格出身尊貴,可是嬪妾才是後宮中的正經主子,您、您難道想讓嬪妾給一個格格陪葬麼?」
  太皇太后瞇了瞇眼睛,不怒反笑:「你?正經主子?你算個什麼東西!你知不知道慧珠為什麼進宮?你知不知道她姓博爾濟吉特?你知不知道她馬上就要當皇……」
  「孫兒給皇瑪嬤請安!」就在孝莊差點說出她的計劃時,玄燁及時出現打斷了她。
  孝莊冷靜下來,胸口卻是不住地起伏,顯然是嚥不下這口氣。
  她與太后單純地疼愛慧珠不同,在孝莊眼中,慧珠不僅是她的侄孫女,還是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若是慧珠做了皇后,太皇太后這個處於風燭殘年的老人就算是死了也能放心地走了。可是現在……博爾濟吉特家的女兒坐不上皇后寶座,她就是死了也難以瞑目了!一想到這裡,太皇太后到底忍受不住,猛地噴出一大口血來,濺了馬佳氏一頭一臉。
  她卻毫不在意似的指著榮貴人,連指尖都在顫抖:「皇帝,哀家要處死這個馬佳氏,你可要為她說情麼?」
  玄燁聞言一怔,下意識地皺眉道:「皇瑪嬤,這件事情還沒有查清楚……」
  「你還捨不得這個賤婢?」孝莊冷哼道:「剛才惠嬪的宮女告訴哀家,慧珠的手臂上有被人抓住的痕跡,可按照馬佳氏方纔的說法,她根本就沒有碰到慧珠!」
  原來太皇太后今日晌午心神不寧,並沒有午休,而是在佛前唸經。她聽見動靜便知道不好,正要派人去打聽,便見綾羅回來叫了蘇麻喇姑。孝莊心急之下便直接讓人帶路,去了馬佳氏所在之處。她年紀大了難免走得慢,風風火火地趕了過去,走到門口卻並不急著進去,因為她聽到屋內傳來說話聲,看來是太后早到一步,正在審訊。
  太后的性子相比於強硬的孝莊要軟上許多,馬佳氏應付她是肯定不會像對付孝莊一樣小心謹慎。考慮到這一層,孝莊便暫時等在門口,沒有出聲。一番話聽下來果然讓她找到了馬佳氏話中的漏洞,於是孝莊終於忍無可忍,這才走了進去。
  馬佳氏聞言果真眼神一閃,遲疑道:「這
  、這是怎麼回事,嬪妾也不知道啊。許是慧珠格格之前和誰起了爭執,所以才……」
  就在這時,一向沉默寡言的懿妃忽然開口問:「榮貴人的貼身宮女在哪?」
  嬌蘭立馬站了出來。
  一旁的太后虛弱無力地搖頭:「沒用的,哀家問過這些奴才了,他們都沒看見。」
  「臣妾要問的並不是這個。」懿妃看向嬌蘭,沉聲問:「你剛剛給榮貴人換過衣物了麼?」
  榮貴人全身上下都濕透了,此時正縮在被子裡。
  嬌蘭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還沒來得及,因為太醫前腳剛走,懿妃娘娘您便來了。」
  她這話意有所指,本來是想拖懿妃下水,暗示兩宮太后和皇帝懿妃來得太快,在太醫院安插了人手。可這三位主子顯然都沒意識到這話有什麼不妥,只是略帶疑惑地看向懿妃。
  懿妃點點頭,忽然說:「既然如此,榮貴人的這雙鞋子定然也是沒有換過的了。」
  隨著她的話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雙水紅色的鴛鴦繡鞋上。
  這裡是慈寧宮,當然沒有備用的鞋子讓榮貴人的宮女給她換上。就算有,她一個小小貴人也沒這個資格。嬌蘭無法撒謊,只得點頭承認。
  懿妃面露疑惑,輕聲道:「那這就奇怪了,為什麼榮貴人渾身都濕透了,鞋子卻沒有濕透呢?」
  「我的鞋子怎麼沒有濕?」榮貴人驚慌地爬了起來,抓起自己的鞋子,「明明就是濕了的!懿妃娘娘可不要血口噴人!」
  懿妃搖了搖頭,聲音雖不大,卻字字如針:「榮貴人,本宮說的是——沒有濕透。」
  皇帝對這些後宮婦人之事向來不放在心上,此時聽得懿妃的話,儘管察覺出不對,一時卻沒反應不過來:「懿妃,這有什麼區別麼?」
  「當然有區別。說起來這區別可就大了!」
  明白過來的孝莊冷哼一聲,接下來的話徹底地改變了馬佳氏的命運。
  



☆、處死

  第八十二章處死
  孝莊轉眸看向馬佳氏,眼中彷彿凝聚了千年寒冰:「若是事實真如榮貴人剛才所說,你是見慧珠落水了再去救她,千鈞一髮之際你怎麼還能想起來脫鞋?」
  榮貴人一呆,連忙為自己辯白道:「嬪妾那只是下意識的動作,並、並不是……」
  孝莊只覺得自己越想越明白,絲毫不理會榮貴人蒼白的辯解,自顧道:「事實上應該是你先下去玩水,把慧珠引了下去然後害死她的,哀家說的沒錯吧?」
  「老祖宗!嬪妾沒有,嬪妾真的沒有啊!」榮貴人是咬定了周圍沒有人證,證據不全,就算是太皇太后也不能把她怎麼樣。
  「把她的嘴封上。」孝莊忽然決然地轉過身,看都沒看馬佳氏一眼。
  隨侍的宮人應了聲「是」,正要上去堵住馬佳氏的嘴,卻聽她突然拼盡渾身力氣咬著牙大喊道:「太皇太后,您難道不要嬪妾的靈泉水了麼?!」
  孝莊聞言頓時渾身一僵。但她很快便回過神來,冷笑一聲,緩緩轉過身看向馬佳氏。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她突然氣得渾身都在發抖,指著她呵道:「你以為哀家容忍你至今是因為什麼?可笑你作繭自縛,竟然自己斷了自己最後的退路!」
  馬佳氏不可置信地睜大了雙眼,這下才是真的慌了。
  完了,全完了!
  太皇太后知道她下毒的事情了!
  她的心腹嬤嬤為她尋來的毒藥無色無味,即使太皇太后讓人試用也不會發現端倪,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難道真的是她馬佳氏太小看這個老東西了?
  無論如何……這樣一來,就算沒有她殺害慧珠格格的證據,太皇太后也不一定會再留下她……明面上已經有了烏雅常在取代她的位置,暗地裡……太皇太后也不再需要她的靈泉水!
  馬佳氏一閉上眼睛,就好像看到了烏雅氏將來受封貴人、德嬪乃至德妃的樣子。她痛恨死了烏雅氏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她受夠了德妃假裝謙虛地笑著說她的兒子十四阿哥是多麼受皇上喜歡,她受不了,她受不了!
  馬佳安敏忽然像瘋了似的掙脫開宮人的鉗制,她猛地撲倒康熙身前,用一雙含淚的眸子深情地凝視著他,彷彿有千言萬語想對他傾訴。玄燁微微一怔,還以為馬佳氏真的含冤,他正要開口求情,卻見向來在人前溫和慈愛的太后一臉狠絕地命令道:「來人,把馬佳氏拖到浮碧湖邊,丟進湖中慧珠遇害的地方!」
  馬佳氏拚命地搖著頭,雙手緊緊抱住康熙的腿,眼睛裡寫滿了哀求和絕望。眼看著玄燁就要被她動搖,正在這時,翊坤宮的宮女
  瑞蘭忽然從門口小跑進來,對著皇帝驚慌道:「皇上,不好了,您、您快去翊坤宮看看吧!」
  玄燁知道翊坤宮的宮人們被容凰管教得很好,一向很守禮數。一看容凰的貼身宮女瑞蘭連請安都忘了,他便知道大事不好,一下子甩開了馬佳氏,追問道:「怎麼回事?」
  「娘娘突然腹痛不止,奴婢去太醫院請太醫,卻聽說兩位當值的太醫都來了慈寧宮……」瑞蘭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玄燁心中大亂,哪裡還顧得上慧珠和馬佳氏的事情,連招呼都忘記了跟兩宮太后打一個就急匆匆地往翊坤宮跑去。
  孩子,容凰的孩子,他等了那麼久、向太皇太后苦苦求來的孩子,在他的心底比那一屋子的任何人都重要!在容凰剛剛懷孕的時候他甚至冒出一個念頭來,如果太皇太后膽敢違背誓言傷害他們的孩子,他就動用皇權將太皇太后送到行宮別院去!如果太皇太后還是不肯罷休的話,他就對外宣稱太皇太后思念故土,把她送回科爾沁或者盛京老家!
  所以一聽到孩子可能有事,他簡直是不管不顧地往翊坤宮衝了過去。好在現在兩宮太后巴不得他走了好處置馬佳氏,所以皇帝就這麼跟著瑞蘭一個宮女走了,她們卻默契地好像沒看見似的。
  眼見著皇帝抬腳走了,太后低眸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馬佳氏,拍案道:「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把馬佳氏拖過去?」
  「喳!」
  太后一聲令下,馬佳氏立馬被五花大綁,被拖著往浮碧亭走去。
  孝莊與太后緊跟著去往湖邊,惠嬪見有熱鬧可看哪裡肯錯過,正要跟過去,卻發現自己身邊的懿妃不知哪裡去了。好在惠兒眼尖,一下子就看見了正往反方向走的懿妃,連忙叫住她道:「懿妹妹你去哪兒?」
  懿妃理所當然地答道:「昭姐姐出了事,我當然要去翊坤宮看看!」
  惠兒臉上一熱,暗罵一聲「遭了」。她剛才一門心思只想著看馬佳氏倒霉,倒是忘了皇貴妃那裡出了事,這心腹可當得真是不夠格啊。
  可是現在讓她放棄去看馬佳氏是怎麼淹死的,惠兒心裡還不甘心。她咬咬牙,最後還是說:「那你快去吧,我去幫娘娘打聽馬佳氏的事情,過會兒等看到那賤蹄子嚥了氣,我就去翊坤宮找你們!」
  懿妃點了點頭匆匆地去了,惠嬪也打起精神往浮碧亭的方向快步走去。
  到了湖邊,太后的情緒顯然又有些激動,簡直恨不得親自將馬佳氏推下水的樣子。太皇太后見她失態,便讓人先把她拉到一邊,這才命令道:「給馬佳氏鬆了綁再丟到湖裡,也讓她嘗嘗慧珠
  當時那種絕望的滋味。」
  孝莊說出這話時語氣平淡,眼神卻意味深長,看起來似乎是在圖謀什麼的樣子。但眾人的目光此時都集中在垂死的馬佳氏身上,一時也沒人發現太皇太后的不對勁。
  宮人應了一聲,隨即利落地解開了纏在馬佳氏身上的繩子,拖著她往湖心走。
  馬佳氏自覺死到臨頭,不由大力掙扎起來,掏出口中的破布,聲嘶力竭地嚎叫道:「胤祉!我的三阿哥!我是三阿哥的額娘!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太后氣得牙齒打顫:「三阿哥不需要你這樣蛇蠍心腸的額娘!」
  水越來越深,馬佳氏嗆了口水,咳嗽了好一會兒之後還是不甘心地叫嚷著:「不,不……皇上!皇上救我!」
  「皇上?皇上在翊坤宮呢!」惠嬪繃不住臉,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皇上了!」
  馬佳氏拚命地搖頭,這時候的水已經比她的身高還要深出許多了。宮人們見了便慢慢地放開了她,任馬佳氏自己狼狽地掙扎。
  岸上所有的人都盯著馬佳氏丟人的模樣,他們神情各異地看著馬佳安敏一點點地沉下去,直到水面上歸於沉寂。
  「她死了?」半晌過後,惠嬪忍不住問。
  「不,」太皇太后冷笑起來,「她憋住了氣,在水底。」
  「竟然能憋這麼久?她……」
  惠兒話音未落,便見水面「噗」的一聲冒出一個人來,不是別人,正是馬佳安敏。
  「你不是說自己不會水麼?」太后憤怒地叫道。
  馬佳氏沉默了。
  求生的本能使然,她不得不在水底憋氣。憋不住了只好浮上來,浮上來了自然要撲騰幾下。在面臨死亡的時候,她幾乎是不自覺地揮舞著四肢。
  太皇太后真是太狠了。若是她綁住馬佳氏再把人丟進水中,那麼馬佳氏肯定難逃一死。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可是現在馬佳氏明白過來,剛才的所謂處死不過是太皇太后的試探。現在,太皇太后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馬佳氏會游泳,剛才是她撒了謊。說她對慧珠見死不救,那還是輕的。實際的情況就是,她馬佳氏害死了慧珠。
  一切真相大白,馬佳氏自然無話可說。不過此時她心底還是藏了一絲希望。太皇太后沒有真的要殺她,那麼就說明她還有用!她一個貴人犯下如此大罪,太皇太后還留著她做什麼呢?
  馬佳氏不用想就知道,孝莊是為了她仙境裡的靈泉。
  惠嬪見馬佳氏竟然沒死,心中頓時大失所望。不過轉念一想,這樣一來已經證實了馬佳氏謀害慧珠格格是
  真,那麼馬佳氏也離死不遠,只是死法不同而已。
  罷了,反正馬佳氏怎樣都難逃一死,這麼淹死還便宜她了呢。惠嬪這樣想想心裡就覺得好受了許多,見身前兩宮太后都沒有搭理她的意思,就拉著自己身後的宮人悄無聲息地往翊坤宮走去。
  惠兒還不知道,此時翊坤宮中正亂成一團。誰也不知道怎麼了,好端端地、皇貴妃下腹突然流了血。容凰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玄燁守在床邊,緊緊地握住她的手,著急得簡直像要哭出來似的。
  終於,在玄燁期待的目光中,容凰虛弱地睜開可眼睛。見到是他,不由眼圈一紅,低嚀道:「玄燁……」
  他忙應道:「我在這裡,你別說話了,好好休息。太醫去給你開方子了,沒事的啊。」
  「孩子……」她張了張嘴唇,說得不清不楚,他卻已經明白過來。
  「孩子沒事,你放心吧。」
  容凰點點頭,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玄燁見她要睡了,這才鬆開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只柔弱無骨的柔荑塞回了被子裡,然後扭過了頭。
  他一轉過身,就哭了。
  




☆、恍然

    第八十三章恍然
  太醫剛剛告訴玄燁,皇貴妃身中劇毒,不但孩子有可能保不住,就連大人也有可能毒發身亡。
  玄燁做皇帝將近十年,還從來沒有過這樣心慌意亂的時候。在一片虎視眈眈中坐上皇位時他沒有哭,在鰲拜不把他當做皇帝的時候他沒有哭,在祖母強行拆散他和柔嘉時他也沒有哭……
  可是在這樣一個傍晚,玄燁哭了,哭得像個孩子。
  他終於知道害怕了。害怕失去孩子,更害怕失去她。玄燁簡直不敢想像,如果他的身邊沒有了小鳳凰,他該怎麼辦。
  這時候太醫開了方子回來,正想要和康熙詳談容凰的情況,誰知突然看到眼前這驚人的一幕,腦子一白,手裡的方子竟然沒拿住,隨著門口的風飄走了。候正嚇了一跳,回過神來連忙去追。玄燁聽到動靜,這才擦乾了眼淚,走出臥房。
  玄燁在人前很快便恢復了一個皇帝應有的模樣,從容不迫地問道:「皇貴妃怎麼樣了?」
  候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小心答道:「娘娘中的是慢性毒藥,這毒看起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若不是娘娘有孕在身、胎兒反應敏感,娘娘這毒恐怕要毒發時才能發覺。」
  玄燁聽得驚心動魄,眼皮跳個不停。他感覺自己現在根本沒有辦法去冷靜思考,因為他腦中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就是抓到兇手,將他凌遲處死,碎屍萬段!
  如果容凰和孩子有個三長兩短,他就要誅那兇手九族,讓所有人給他們母子陪葬!
  康熙在所有人眼中一向都是個溫潤隨和的年輕帝王,候正從沒有在皇帝眼中看到這樣暴虐的神情,一時間不由怔住了。
  直到玄燁再次開口,候正才打了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這毒能否清乾淨?」
  候正覺著,自己現在要是說出一個「不」字,皇帝非把他的皮給扒下來不可。他很想按照主子之前的吩咐說不能根治,可是見到玄燁這副樣子,他控制不住地臨時改了口:「若是找出兇手,拿到解藥,想來還有希望。」
  「凶、手……」玄燁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重複了一遍。
  候正屏氣凝神,一點兒動靜都不敢出。
  直到玄燁拿過他手裡的方子反覆看了好幾遍,候正才從皇帝那兒得了恩典,滾了。
  短短
  一天功夫,慧珠格格落水身亡,昭皇貴妃中了慢性毒藥,一時之間宮裡頭人心惶惶。宮人們人人自危,生怕做錯了什麼事被主子為難。這種壓抑的氣氛一直持續到容凰的毒清得差不多了,能夠起身的那一天。
  其實容凰根本就沒有中毒,那齣戲是她讓侯太醫配合她演的,為的就是不讓玄燁對馬佳氏心軟。
  她在慈寧宮的線人告訴她,榮貴人在孝莊使用的水中下了毒。不僅僅是飲用的水,包括做膳食用的水和洗澡水中也有毒素。容凰剛開始還奇怪榮貴人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本事操控慈寧宮的用水,現在她算是全明白了。
  因為那水,根本就是孝莊跟榮貴人要的。孝莊對榮貴人百般隱忍,萬般留情,為的就是榮貴人的仙境靈泉。
  容凰剛開始還只是猜測,後來那天馬佳氏在慈寧宮無意間說出的話證實了容凰的想法。當她從懿妃口中聽到「靈泉水」三個字的時候,容凰便恍然大悟了。
  原來如此。
  孝莊這麼護著馬佳氏,果然是有不可告人的緣由。
  其實,馬佳氏一族有兩點特別為外人所羨慕。其一,馬佳氏的女人大多能生兒子,而且一人就能生七八個。當然了,這是馬佳安敏把他們家的女孩兒都殺光了的緣故。其二,就是馬佳氏的老人大多長壽,比如馬佳安敏的祖父如今已經年過八十還體壯如牛。
  太皇太后看中的不光是馬佳氏能生兒子這點,還有他們家族的長壽。當初馬佳氏被打入冷宮的時候,她們做了筆交易,馬佳氏奉上靈泉水助太皇太后長壽,太皇太后則出面保她,讓她平安生下三阿哥。這是一筆對誰都划算的買賣,前提是孝莊對馬佳氏沒有殺心,馬佳氏也沒有在靈泉水中下毒。
  可是這兩個女人的戒心都太強了,他們生怕對方會對自己出手,所以都選擇了先下手為強。
  於是就有了如今的局面。
  因為馬佳氏進貢給太皇太后的水很多,鈕祜祿氏的人很快就從中提取出了相似的毒素,然後對外宣稱皇貴妃就是中了這種毒。這樣一來孝莊便心知肚明,皇貴妃的毒也是馬佳氏下的。
  此時的容凰和腹中孩兒是弱者,而且算是和孝莊站在同一立場上的,太皇太后自然不會再為難她了。因為就算孝莊不出手,容凰的孩子和她的命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所以孝莊集中起精神來,想要從馬佳氏口中套出話來,找到靈泉所
  在。
  其實太皇太后對靈泉這麼執著一點都不奇怪,因為越是位高權重的人越是想要長命百歲。歷史上許多皇帝都是服用丹藥死的,可是後人還是前赴後繼地追求長生不老就是這個道理。他們活得太好了,所以不想死,不想去面對未知的恐懼,這也是人之常情。
  只可惜孝莊逼得越急,馬佳氏越看出孝莊的軟肋在哪裡。她當然不會把自己最大的秘密暴露於人了。她的仙境對她而言是救命符,只要一天不交出來,太皇太后便對她無可奈何。
  不過事實上在馬佳氏的心裡,她也是害怕的。因為她發現自己的隨身空間並不存在在自己的身體裡,而是藏在她手上的翡翠戒指中。她曾經拿一名宮女做過實驗,讓那名宮女戴上戒指啟動空間,沒想到她也進去了仙境。馬佳氏大驚之下,自然是將那名宮女殺了滅口了。
  馬佳氏一日不肯交出靈泉,孝莊就拿她無可奈何。眼看著慧珠都死了大半個月了,太皇太后還是遲遲沒對馬佳氏出手,惠嬪可先坐不住了。
  「娘娘,您不說慧珠格格是太皇太后容忍馬佳氏的底線嘛!怎麼慧珠都死了,馬佳氏還是沒事?」
  容凰耐不住她總在耳邊叫喚,只好起身道:「你先回去,本宮去慈寧宮看看。」
  容凰才出宮門口便遇上了一身戎裝的容若。她微微一怔,奇怪道:「你怎麼來了?」
  自從那日花中定情,容若便經常來看她。他不僅文采出眾,而且擔任武職,武功也十分出色,所以動作隱秘,一直沒有被人發現。當然,除了翊坤宮上下遍佈著的鈕祜祿氏的暗衛。
  容凰原本很是擔心這些暗衛會跟自家老爹告狀,可是容若笑著告訴他此事由他來解決,容凰見好些日子了也沒事兒,這才漸漸放下心來。
  容若淡淡一笑,道:「你『中毒』以來頭一回坐轎子出門,我擔心你。」
  這宮裡頭想害她的人實在太多了,以往容凰擔心轎子被人做手腳,害怕一旦出事摔到孩子,所以幾乎不坐轎子。可是現在她為了表現出中過毒的樣子來,不得不選擇乘坐轎輦。
  聽他這麼說,容凰心中一暖,微笑道:「你穿成這個樣子做什麼?嚇人一跳。」
  容若單薄的唇抿成一線,似乎是在考慮著該怎麼開口。轎子走出了六宮,他才鄭重道:「小鳳凰,你出宮的機會來了。」
  容凰心頭一跳,驚道:
  「啊?什麼機會?」
  「你曾與我說過,若想掩人耳目逃出宮去,這宮中必須大亂……宮中若要亂,皇上就不能呆在宮裡。」
  「你的意思是,我們趁著皇上秋闈的時候行動?」容凰微微皺眉。
  容若搖搖頭,憂慮道:「不是,秋闈的時候你的肚子剛剛大起來,行動太不便了。」
  容凰默然,他說得不錯,雖然沒有中馬佳氏的毒,可她這個孩子有些先天不足,根本經不起折騰。而且到底帶不帶孩子出宮,她還是在猶豫之中。
  「那怎麼辦?」
  「我說的機會是指……三藩之亂。」眼看著慈寧宮就在眼前,容若停住腳步,悄聲道:「別急,等我去找你再解釋。」
  容凰還沒來得及點頭,容若的身影便已經消失不見了。她很想探出頭去再看他一眼,可是她發現,自己竟然不敢。
  一顆心砰砰砰地跳個沒完,再這樣看著他,簡直要發瘋。
  太渴望自由了!
  容凰在心中吶喊了一聲。
  她低下頭,輕輕撫摸著開始隆起的小腹,心底充滿了不捨。孩子,她的孩子,真的捨不得……
  不知不覺中,容凰的眼底便泛起了淡淡的淚光。不過當她走進慈寧宮時,這光芒在太皇太后眼中,就自動理解成了委屈和氣憤。
  



☆、翻臉

  第八十四章 翻臉
  「昭妃大病初癒,怎麼想著來哀家這裡了呢?」太皇太后假裝沒看見她眼底的淚水,一派悠然地道:「不過你來了也好,哀家正好悶著,想和人聊聊天。」
  容凰也不行禮,自顧在太皇太后對面落座,低聲道:「可惜臣妾並不是來找老祖宗聊天的。」
  太皇太后微微挑起了眉,饒有興趣地看向她。
  「臣妾是想向老祖宗討個說法。」她抬起頭,那雙美麗的星眸隱約含淚,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打濕,更顯濃密。哪怕是孝莊,看了她這副模樣也是心中一軟。
  不過太皇太后就是太皇太后,她很快就硬起心腸,警惕地答道:「哀家不明白昭妃的意思。」
  容凰諷刺地笑道:「老祖宗是真的不明白,還是不想明白?臣妾這毒是榮貴人買通宮女下的,人證物證俱在,老祖宗為何還要如此袒護她呢?慧珠格格的事情也是她做的,難道您不氣惱、不傷心麼!」
  提起慧珠,太皇太后情不自禁地渾身一顫。慧珠死了,她苦心栽培的皇后人選死了,她怎麼可能不傷心、不難過?那天抓了馬佳氏回慈寧宮之後,看起來強硬的太皇太后一回屋就吐了好幾口血!
  她的身體一向是外強中乾,從那之後她就病倒了。今兒也是聽說了容凰要來,孝莊這才強撐著打起精神應付她。
  太皇太后這樣偽裝自己是因為她知道,她面前的這個女子雖然看上去美麗無害,可容凰與蛇蠍似的馬佳氏作對那麼多年都毫髮無傷,可見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所以孝莊不敢有絲毫懈怠,生怕自己再走錯一步。
  其實太皇太后的心這個時候已經開始動搖了。這些日子以來,皇帝苦苦央求她答應立鈕祜祿氏為後。放眼這天下,如果說還有一個人的身份可以和鈕祜祿氏媲美的話,那就是她的侄孫女慧珠了。可是她的慧珠已經死了,被那個愚昧無知的馬佳氏害死了!所以現在立鈕祜祿氏為後,可以說是大勢所趨……
  當年容凰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曾經想向孝莊起誓,今生永不覬覦後位,可是當時被太皇太后攔住了。孝莊這個人十分精明,她認為這世上沒有什麼是必須一條路走到黑的道理,什麼事情都要隨機應變。可不可以立容凰為後,這也是不一定的事情。人生無常,誰能想到慧珠會這樣短命?
  她之前不過分保護慧珠,而且還放任慧珠養成了驕縱的脾性,就是怕赫捨裡氏、馬佳氏這些人洞悉了她的意圖,從而殘害慧珠。可是孝莊萬萬沒有想到,就算是這樣,她的慧珠還是被害死了。
  既然她的退路已經被人斬斷,那麼她只能退而
  求其次,希望能和鈕祜祿氏達成協議了。
  「你和慧珠的委屈,哀家都知道,可是……」孝莊沉沉地歎了口氣,正要說話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一旁的蘇麻喇姑見了連忙遞上帕子來,替她敲背。可是咳著咳著,那雪白的宮帕便多了抹紅。
  「看來老祖宗的身子不適。」容凰柳眉微挑,柔聲道:「正好太后也病了。既然如此,您二位就放心養病,後宮的事情就交給臣妾處理吧。」
  孝莊警覺地看向容凰,吃驚道:「你什麼意思?」
  容凰抿唇一笑:「馬佳氏那個賤婢臣妾就帶回翊坤宮中去審,不勞煩老祖宗了。」
  「你敢!」太皇太后還沒從馬佳氏嘴裡套出靈泉的下落,自然是不肯依,「這後宮還輪不到你鈕祜祿氏隻手遮天!」
  「輪不輪的到臣妾一手遮天,您說的可不算。」容凰伸出手握住孝莊那瘦得跟竹竿似的手腕,笑容婉約如水:「皇瑪嬤,臣妾方才可是好聲好氣地求您處置馬佳氏,可是您不肯照辦,那臣妾只好自己動手了!」
  「你,你休想!」孝莊氣急攻心,又吐出一口血來,險些噴到容凰身上。容凰見了便一把甩開了孝莊枯木似的手,搭著景怡站了起來,微微退後一步,撫著肚子驚慌道:「哎呀老祖宗,你嚇到我的孩子了。」
  孝莊這時突然發現,東暖閣裡除了蘇麻喇姑竟然一個伺候的人也沒有。她不由地心中一沉,滿是不妙的預感。她一時間不知道容凰想要做什麼,只得放緩了語氣道:「昭妃,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你就讓我怎麼樣麼?」容凰輕笑兩聲,悠悠道:「如果你要阻攔我,我又為什麼要告訴你呢?」
  太皇太后聽了這看似沒頭沒腦的話反而平靜下來,冷笑著道:「你想氣死哀家?這可能麼?」
  容凰搖搖頭,笑了:「當然不可能了。您是誰呀?您是在後宮裡贏了一輩子的女人,臉皮厚得很吶。想要氣死您,比撬開馬佳氏的嘴還難。」
  太皇太后好氣又好笑地說:「既然你知道不可能,為何還在這裡說這些沒用的廢話?」
  容凰輕輕佻眉道:「怎麼沒用?起碼這些話能拖住你,讓我的人把馬佳氏和三阿哥帶走。」
  孝莊終於忍不住怒氣:「你到底要做什麼?!」
  容凰但笑不語。
  太皇太后慌張地抓住蘇麻喇姑的手,焦急道:「你快去攔著,快去啊!」
  容凰立即對蘇麻喇姑使用異能,命令道:「呆在這裡別動,替本宮看著這個老東西。」
  「是。」蘇麻喇姑恭敬地應了一聲。
  孝莊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如果說她這一生最信任的人是誰的話,不是她的父母,不是她的兄弟姐妹,不是她的丈夫皇太極,也不是她的子女孫兒。博爾濟吉特·布木布泰這一輩子最信任的就是她的這個陪嫁的丫鬟,如今宮人們口中的蘇麻喇姑。
  現在竟然連蘇麻喇姑也背叛了她。孝莊終於知道,這回她是徹底完了。她布木布泰英明一世,沒想到最後竟然會折在一個小丫頭手裡……
  容凰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只覺得揚眉吐氣,不由得神清氣爽。「世上沒有誰是常勝將軍,你也不例外。」
  孝莊怒極反笑,冷聲道:「這個道理你知道就好,因為你鈕祜祿氏也不能例外。」
  「那是自然的,我也沒有想過要一直贏。」容凰不以為然地低聲道:「而且如今得到的這一切,我遲早都會放下的。」
  功成身退,天之道也。若再強求更多,只會連原本擁有的也全都失去。
  算計著時候也差不多了,容凰正要離開這裡,忽然聽到身後響起孝莊冷冰冰的聲音:「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她緩緩轉過身來,虛心請教:「哦?此話怎講?」
  「哀家是天底下最瞭解玄燁的人。他疑心重,既多情,又無情,天生就是個做皇帝的料。他雖然喜歡你,但是經過哀家多年的教導和叮囑,他早已經下定決心,絕不會立你的兒子做太子。你如今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枉費心機罷了!」
  容凰看著她,緊盯著她,突然就笑了。
  太皇太后立馬皺眉,不悅道:「你笑什麼?」
  「我笑你愚昧,笑你無知。誰說我想讓我的兒子做太子了?」
  「難道你不想?」太皇太后著實大吃一驚。
  容凰搖搖頭:「不是每個人都羨慕你走過的道路。你的丈夫鍾愛你的姐姐宸妃,沒能給你夫妻之情,不過他留給了你一個兒子。你的兒子因為多爾袞與你反目,沒能給你母子之情,不過他給了你太后之尊。你的孫兒倒是好,既尊重你,又讓你穩穩當當地做了太皇太后。可是我告訴你,這世上沒有人能將所有的好處全佔。按理說你已經是大清地位最高的女人了,為什麼還不知足,想要操控你死後的事情呢?」
  太皇太后說不出話來。
  「說實話,我真的很討厭你,你為了除掉我義父鰲拜,硬是逼我進宮,卻不肯給我皇后之位。你妄圖剝奪我做母親的權力,還離間我和玄燁之間的感情,利用馬佳氏一次次地傷害我。雖然你的陰謀沒有得逞多少,但不代表我就不應該厭惡你。」容凰深吸口氣,又重重吐出,釋然道
  :「不過現在看到你這副樣子,我突然覺得沒必要對你趕盡殺絕了。不過是一個風燭殘年的糟老太太,你還能掀起什麼風浪呢?」
  「你在憐憫我?」
  「不,我是在折磨你。」容凰莞爾一笑,「我要讓你親眼看見,你所痛恨的我,活得有多得意。」
  孝莊面色發青,氣得渾身哆嗦,卻無可奈何。
  就在這時,容凰的手下進來稟報,說榮貴人已經抓起來帶走了。她點點頭,沒有再看孝莊一眼,搭著景怡的手款款離去。
  上轎前,景怡忍不住擔心地問:「主子,您這樣對太皇太后,真的沒關係麼?」
  「當然沒關係了。」她已經沒剩下多少時間了,必須盡快解決孝莊這個麻煩。「讓候太醫來一趟慈寧宮,然後傳話出去,說是太皇太后染了時疫,不得任何人探視。」
  「一旦皇上執意進屋探視……」
  「那也沒事,你沒看到麼?太皇太后那樣子,早就快不行了。」容凰不知道今生又是什麼加快了孝莊的死亡,或許是榮貴人的慢性毒藥起了作用,又可能是慧珠的死對她的打擊太大,總之一切都有可能。不過具體的原因,容凰也沒心思計較了。
  因為此時此刻,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她去做。
  




☆、立後

  第八十五章立後
  康熙九年七月中旬,在容凰腹中胎兒滿四個月的時候,康熙皇帝終於下旨,冊封原本的昭皇貴妃鈕祜祿氏為皇后。
  不知道是不是遏必隆為人圓滑、從不得罪人的緣故,正大光明殿上,魏珠宣讀這道聖旨之後,群臣跪拜,人人稱善,似乎立鈕祜祿氏為後乃是眾望所歸。
  可是康熙接下來的一道聖旨就讓所有人都跌破了眼球。
  皇帝要立太子。
  以皇帝對皇后的寵愛程度來看,幾乎是人人都以為皇后肚子裡的兒子就是太子這件事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可是誰也沒想到,康熙竟然會選擇立元後所出的嫡長子保成為太子。
  二阿哥被冊封為太子的次日,康熙又親自下旨,替他改名為胤礽。
  其實這件事並沒有什麼可奇怪的。康熙在赫捨裡氏死後沒有馬上立他的心上人為後,無非是因為受到孝莊的影響,擔心鈕祜祿家族會太過繁盛,危及皇權。只要容凰肚子裡的不是太子,那麼立後也就沒什麼大不了的了。
  說起來立太子這件事情還是容凰親自跟皇帝提的。那日容凰從慈寧宮出來,並沒有立即回宮,而是去了玄燁所在的乾清宮。因為容凰拒絕去西暖閣侍寢的緣故,以往玄燁臨幸她都是在翊坤宮中,所以乾清宮這個地方容凰還很少來。那日玄燁一聽說是她來了,立馬便放下了手中的奏折,竟是親自迎了出去。
  前些日子她「身中劇毒」,嚇得玄燁險些丟了魂兒。現在毒雖然清了,玄燁卻還是不放心。他最近忙於政務,沒辦法總親自過去翊坤宮,就每日都打發魏珠過去看她。
  康熙也是這幾日才忙起來的,三藩連連上折子跟朝廷要錢不說,手下的軍隊還蠢蠢欲動,實在讓人頭疼。
  那日太醫說過容凰的毒需要找到解藥才能根除,容凰順著自己宮中馬佳氏安插的那個宮女查起,讓人把鍾粹宮好好搜了一遍,果然搜出了解藥。康熙聞言大怒,立即下令將馬佳氏凌遲處死,可是被太皇太后攔住了,說是大清建國以來還沒有哪個妃子被拖到菜市口上去凌遲過,此事萬萬不可。康熙無法違背祖母,見太皇太后病成那樣也不好堅持,只好將此事交給容凰做主了。
  他當時說的是:「這種賤人死不足惜,你想怎麼折磨她朕都無所謂,就是千刀萬剮都難以解朕心頭只恨!」
  這話容凰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根本沒當回事。康
  熙也就嘴上說得輕巧罷了,千刀萬剮,有本事你親手去切把馬佳氏肉片啊?她想想就噁心,忍不住一陣反胃。
  「小鳳凰,你怎麼來了?」康熙見到容凰,只覺得渾身的疲憊都盡數散去,心底只剩下喜悅。
  容凰卻是難得的神情嚴肅:「臣妾有話要對皇上說。」
  玄燁愣了一下,又擔心她站在門口說話會累著,連忙道:「有什麼話進來再說吧。」
  容凰點點頭,跟著玄燁走進乾清宮。因為是皇帝的寢宮,這裡放的冰最多。玄燁擔心她著涼,趕緊讓宮人撤下去幾盆。容凰默默看在眼裡,逼著自己去想容若的臉,好像那樣就可以對玄燁為她所做的一切無動於衷。
  容凰不著痕跡地瞟了一眼案上堆得高高的折子,在雲姝搬來的椅子上坐下後,抬眸看向玄燁。
  玄燁心中一沉,追問道:「怎麼了?」
  容凰淡淡地說:「我剛才從慈寧宮回來。」
  玄燁面色微變,忙問:「怎麼了,老祖宗為難你了?」太皇太后雖然在表面上對容凰還較為尊重,但玄燁是知道的,因為出身鈕祜祿氏的緣故,太皇太后一直不大喜歡容凰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容凰垂下頭,似乎是想默認,可是好像又想起什麼似的,連忙搖了搖頭。
  「老祖宗病了,哪有力氣為難我呢?只是,只是她老人家警告了我一番。」
  「警告?」玄燁皺眉。
  容凰咬咬唇,低聲道:「是,她警告我,如果有什麼非分之想,就別想平安生下孩子。」
  玄燁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這話的確是太皇太后說得出來的。以往太皇太后還不會把話說得這麼明白,那是因為她的身子骨還硬朗。可是現在……太醫說過,太皇太后年紀大了,又因慧珠之死受了刺激,恐怕是時日無多了。
  她在臨終之際對容凰撂狠話,合情合理,所以玄燁根本沒有懷疑容凰。
  他看到容凰眼圈微紅的樣子,心疼地握住她冰涼的雙手,連聲安慰道:「沒事,沒事兒的,小鳳凰不怕。有朕在,誰都別想傷害你們母子。」
  容凰遲疑地開口:「包括……老祖宗麼?」
  玄燁這回卻是沒有絲毫的猶豫:「包括。」
  但容凰還是不放心似的說:「皇上,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告狀的。其實我覺得……老祖
  宗說的有道理。」
  「有道理?」玄燁奇怪地看向她。
  容凰點了點頭,迎著他的目光道:「皇上對我們鈕祜祿氏如此恩寵,一旦我生下兒子……太皇太后是怕、怕皇上立咱們的孩子做太子吧。」
  玄燁眼神一閃,沒有說話。容凰猜得一點錯都沒有,太皇太后顧慮的就是這個。
  「玄燁,你相信我,我並沒有想讓孩子去爭奪太子之位的意思。」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沉聲道。
  玄燁看著她,眼底滿是溫柔:「我知道。」
  當初容凰可以為後,可是他封她為妃,她從來都沒有抱怨過一次委屈。後來她和她家人的一次次加封也都是玄燁主動,所以在皇帝眼中,容凰並不看重這些。
  其實權力和地位誰不想要呢?容凰只不過是不表現出來罷了。
  容凰輕輕笑了笑,柔聲道:「既然如此,我可不可以求皇上一件事?」
  「你說。」他溫柔地看著她,好像可以許給她整個天下。
  可是康熙沒有想到,容凰竟是輕聲勸道:「立太子吧,好不好?」
  玄燁心中一驚:「立誰?」她的孩子還沒有出生,玄燁實在想不明白容凰為什麼會主動提起這一茬。
  「臣妾無權干涉皇上的決定,不過臣妾私以為,二阿哥乃是最好的人選。」她故意自稱「臣妾」以示莊重,玄燁自然聽得懂。其實立二阿哥也是玄燁心底的想法,只是他覺得自己正當壯年,不必這麼早立儲。
  不過,如果太皇太后因為立太子一事對容凰母子不依不饒的話,為了保護他們母子,也讓年紀大了的祖母瞑目,早一點立太子又何嘗不可呢?
  送走容凰之後,玄燁思慮再三,終於決定立二阿哥為太子。當然,在此之前,他更想做的事情是立後。
  立他的小鳳凰做皇后。
  這遲到了六年的皇后之位,終於可以落到他心愛的女人手中。
  容凰正式成為皇后之後,所下的第一道懿旨就是晉封皇太子胤礽的養母懿妃為貴妃。惠嬪也跟著沾了光,晉為惠妃。容凰考慮到明年新秀女就要進宮,又封了宜貴人郭絡羅氏為宜嬪,常在烏雅氏為德貴人。另外,追封「意外」落水而亡的博爾濟吉特氏慧珠為慧妃。
  如此一來,對於容凰封後一事,不僅是前朝,就連後宮也是人人
  稱善。
  當然,除了兩個女人之外。一個是在慈寧宮養病的太皇太后,另一個就是被容凰抓到翊坤宮,後來又帶去坤寧宮的馬佳安敏。
  容凰正式封後之後,康熙便下旨讓她遷宮。當初因為赫捨裡氏失貞的緣故,這坤寧宮只讓她在大婚那日呆了不到一天。好在坤寧宮在宮中的地位十分重要,這幾年一直都有專門的人負責修繕打掃,還算是乾淨整齊。
  本來容凰有孕在身並不適宜遷居,不過玄燁問過容凰的意見之後她表示願意搬到坤寧宮來,皇帝這才下了聖旨。
  容凰遷宮有許多層考慮。一來她受封皇后,內務府肯定會派來不少新人,翊坤宮不夠大裝不下。二來翊坤宮和坤寧宮幾乎是挨著的,搬起來一點都不麻煩。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坤寧宮北側就是御花園,穿過御花園就是人跡罕至的欽安殿,再往北走一點就是神武門。從坤寧宮逃出宮的話相比於翊坤宮要方便許多。
  而且容凰他們的計劃是在容凰分娩後逃出宮,距離現在頂多五六個月的功夫。要真說起來,容凰這皇后當得還不如上輩子,連半年都不到。不住一回坤寧宮過過癮,豈不是白白替梅落進宮一場,鬥了這麼多年?
  事實證明,容凰的這個決定是對的。如果她當時沒有搬去坤寧宮,那麼她將一輩子成為紫禁城的困獸,不得解脫!
  




☆、成王

  第八十六章成王
  忙完了一系列的冊封典禮後,容凰終於能暫時鬆下一口氣,打起精神好好地去收拾馬佳氏。
  因為有心離開紫禁城,容凰以懷孕為由將大多數的宮務都推到了新冊封的懿貴妃身上。若是懿貴妃忙不過來,就叫惠妃幫著她做,如此一來容凰也得了個清閒。
  交待完這一切之後,轉眼已經到了紫禁城裡最為炎熱的八月。容凰一身夏裝走進關著馬佳氏的屋子後,不由地皺起了眉:「怎麼這麼臭?」
  這是一間小倉庫,原本是存放雜物的。屋子不大,除了一個捆得嚴嚴實實的馬佳氏和一個恭桶之外,別的什麼都沒有。
  景怡扶著容凰退後幾步,解釋道:「聽說皇后娘娘要來,恭桶已經拿出去了。只是榮貴人好長時間沒洗澡了,身上八成生了虱子,所以才會這麼臭。」
  容凰掩著鼻子,搖頭道:「把她帶出來,帶去西偏殿。」
  景怡應了一聲,指揮著幾個小太監幫忙。他們把人丟在西偏殿之後便立在一邊,等候著主子的吩咐。
  容凰在主位上坐穩了,才道:「把她嘴上的布條拿下來。」
  「皇后娘娘,這……」負責看守的小太監猶豫道:「這婆娘瘋瘋癲癲的,可能會咬人,也可能說些不中聽的話,奴才擔心……」
  這個小太監也是年紀輕,還敢質疑主子的決定。不過容凰見他是在關心自己,所以並沒有怪罪他的意思,只是微笑著道:「離得這麼遠,她咬不到本宮的。至於言語嘛……她馬佳氏不過是本宮的一個手下敗將罷了,無論她說什麼都不過是自取其辱而已。」
  馬佳氏聞言渾身一顫,眼睛死死盯著容凰,好像要噴出火來。
  小太監這才應了一聲,解開了馬佳安敏嘴上的束縛。但出乎意料的是,馬佳氏只是哆嗦著,沒有說話。
  容凰示意景怡帶著閒雜人等退下之後,看著馬佳氏輕笑道:「聽說你這些日子都在裝瘋賣傻,怎麼,你難道以為這樣就可以再逃過一劫麼?」
  馬佳氏還是不說話。
  容凰笑了笑,搖頭道:「怎麼,這回又想裝啞巴了?你不說話可以,本宮可以成全你,讓你做一個真正的啞巴。」
  「你這麼狠毒,難道就不怕折了自己的孩子麼?」馬佳氏害怕容凰剪掉她的舌頭,終於沉不住氣了。
  容凰面色不變,淡淡道:「要論狠毒,本宮怎麼比得上你馬佳安敏呢?」
  馬佳氏知道自己已經走到絕境,反倒冷靜下來,用一種近乎貪婪的目光環視著華麗的坤寧宮,最終將目光落在容凰身上:「原本
  屬於我的一切都被你奪走了,你難道還不滿足麼?你是皇后了,你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了!而我,我已經失去了一切,你就不能放過我麼?就當是為了你的孩子積德?」
  「放過你?本宮為什麼要放過你?」容凰瞇了瞇眼睛,不以為然道:「這一切本來就是鈕祜祿氏應得的,如果不是你,鈕祜祿氏原本就應該生兒育女。」
  馬佳氏敏銳地察覺到了容凰話中的不對,警覺道:「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你在本宮身上花費了那麼多心思下毒,本宮為了感謝你,替你準備了一些回禮。」容凰鳳眸微挑,眼底生寒,帶著凜冽的笑意,「怎麼樣,錢嬤嬤給你熬的銀耳湯,好喝麼?」
  馬佳氏不可置信地看向容凰,吃驚道:「錢、錢嬤嬤?」
  「沒錯啊,就是你的乳娘。」因為馬佳氏是重生而來,容凰控制不了她,但對付一個老嬤嬤還是綽綽有餘的。她現在的異能比之當年已經強大了許多,雖然還有部分人不能控制,但操縱普通人做某件事的時間已經可以長達數月。
  馬佳氏終於心生恐懼,驚慌道:「你給我下了什麼藥?!難道、難道我已經不能生孩子了麼?」
  容凰笑瞇瞇地道:「這個,本宮就不知道了。不過以你現在這副尊容,有男人願意跟你生孩子麼?」
  馬佳安敏咬牙切齒地大吼道:「鈕祜祿容凰,我真想掐死你!」
  容凰聽了這話先是一愣,最後實在是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馬佳氏,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況?折磨你的方法多了去了,你現在應該求著本宮,讓本宮快些給你一個痛快才是。」
  馬佳氏一怔,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她的神情突然出現了一絲鬆動:「如果我求你,你就會放過我麼?」
  容凰沒有說話,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馬佳氏一咬牙,驀地低下頭去想要給容凰磕頭。奈何她手腳都被綁得嚴嚴實實,額頭磕不到地面上,反倒因為用力過度的緣故一頭栽了下去,摔了個狗啃泥。
  容凰這時候才開口說:「當然不會了。」她似是感歎般地搖了搖頭:「你可真是夠蠢的,竟然以為到了這個時候、這種地步,本宮還會對你這種養不熟的白眼狼心慈手軟麼?」
  馬佳氏氣得渾身哆嗦,正要張口反駁,卻聽容凰淺笑著說:「比起蠢,還是你的不要臉更讓人驚歎。」
  馬佳氏聞言頓時暴跳如雷,突然劇烈地掙扎起來。可是那繩子綁得太緊,她的扭動根本沒有絲毫用處,只能越掙越緊。到最後馬佳氏實在喘不過氣來,只得躺在地上像條
  瀕死的魚一樣滿地打滾兒,哀聲道:「我的兒子……我苦命的三阿哥……」
  「怎麼這個時候才想起你的寶貝兒子呢?」容凰搖搖頭,歎息道:「三阿哥有你這個額娘還真是可憐。」
  「你……你要對我的兒子怎麼樣!」馬佳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形若瘋癲地盯著容凰。
  容凰抬起眼睛看向她,字字如針:「不是本宮要把你的兒子怎麼樣,而是你自己要對你的兒子怎麼樣。當初你讓人投在本宮茶水和膳食裡的毒,本宮都如數奉還給你了。既然你一直沒有察覺到錢嬤嬤有問題,那麼就說明那些毒藥已經吃進你自己的肚子裡了吧?至於三阿哥會不會有事,那就要看你的毒份量有多足咯。」
  馬佳氏當初想置容凰於死地,當然下了足夠的份量……想到這裡,她心如刀絞,恨不得能立即死去。可是現在,她偏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慌亂之間,馬佳氏突然靈機一動,想要咬舌自盡。可是她抬頭看了容凰一眼,這個念頭便打消了。她死了倒是容易,三阿哥現在還活著,落到皇后手裡就慘了。
  說起三阿哥,容凰好像想起什麼麻煩事兒似的,用商量的語氣和馬佳氏說:「三阿哥不過是一個奴婢所出的兒子,所以本宮不會把他帶來坤寧宮撫養。你說把他送給誰好呢?惠妃?」
  惠兒一向討厭馬佳氏,要是把三阿哥交給她撫養,三阿哥就慘了……馬佳氏驚惶不定地看著容凰,鼻涕眼淚控制不住地落了下來,和她臉上的汗混在一起顯得格外噁心。
  「你為什麼不乾脆殺了三阿哥?」
  容凰撫了撫小腹,淡淡道:「不管你信不信,本宮從來都沒想過要害你的孩子。那時候你被貶為常在,派人在本宮的頭油裡下毒,本宮氣不過去,就將這毒還給了你。不過誰能想到你都落得那般田地了,還能想到去勾引皇上,懷上孩子呢?所以想殺三阿哥的人不是本宮,是你自己!」
  馬佳氏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狂躁不安地喊道:「你胡說!你不過是在推卸責任罷了,你這個膽小鬼!」
  容凰輕輕笑道:「馬佳安敏,你到底有沒有腦子?現在你和本宮嘴硬,對你和三阿哥又有什麼好處呢?不過本宮現在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乖乖聽話,本宮就答應你以後絕不為難三阿哥,過往恩怨一筆勾銷,讓他做本宮腹中孩兒的好哥哥,你看怎麼樣?」
  馬佳氏心中一突,猶疑道:「什……麼機會?」
  容凰莞爾道:「把你的空間……哦,不,就是你稱之為仙境的那個東西交出來。」
  從詩棋、魏喜還有錢嬤嬤這
  些馬佳氏的心腹口中,容凰得知馬佳氏有一個類似於仙境的地方。這個地方馬佳氏沒有讓任何活人進去過,而馬佳氏身邊的宮人也說過了,她們從沒有發現過主子在房內突然消失過的情況。這也就說明一點,馬佳氏的空間只有意識能夠進入,身體還是停留在三次元的。這也是為什麼馬佳氏沒有逃到她的空間裡的原因。
  看來老天爺真的是公平的,他給了容凰有缺陷的異能,所以也給了馬佳氏一個有很多限制的空間。這樣一來,她們兩個在金手指方面也勉強算是扯平了。
  




☆、空間

  第八十七章空間
  聽容凰提起仙境,馬佳氏猛地一驚,不過她很快就明白過來八成是她的那些心腹出賣了她。
  仙境是馬佳氏最後的武器了,她知道自己一旦交出仙境,那麼她將必死無疑。究竟要不要向皇后坦白她的秘密呢?皇后真的會遵守承諾,放過她的孩子麼?
  她之前執意不肯把仙境交給太皇太后,是因為馬佳氏知道太皇太后絕對不會傷害三阿哥,仙境對她而言就是最後的保命符。可是現在她落入了皇后手中,情況就大大不同了……她是必死無疑,而她的孩子……或許用這個仙境還能救三阿哥一命?
  馬佳氏又驚又怕,哆嗦著半天才道:「你、你做夢!我就是帶著仙境去死,也不會給你這個卑鄙小人的!」
  「這樣啊。」容凰也不生氣,只是對著空氣拍了三下手,孫卓便利落地從房頂跳了下來。
  容凰吩咐道:「去給景怡做信號,讓她帶人進來。」
  孫卓應聲而去,就聽馬佳氏在那邊冷笑道:「我就說嘛,你肯定也養了暗衛。怎麼,你就不怕我把這件事捅到皇上和兩宮太后那裡去?」
  容凰聞言忍不住再次笑出了聲,嗤笑道:「馬佳氏啊馬佳氏,說你傻你還真是一點都不冤枉。太皇太后如今病入膏肓,是死是活由本宮說的算。只剩下一個太后……慧珠格格屍骨未寒,你覺得太后她會相信你這個罪人,還是本宮這個皇后?」
  她的笑聲清脆悅耳,聽在馬佳氏耳中卻是毛骨悚然。她摀住耳朵,不甘心地叫道:「還有皇上!皇上相信我的,他若是看到你這麼折磨我,他一定不會饒了你的!」
  「皇上?嘖嘖嘖,你覺得事到如今,皇上還會想見你麼?你睜大眼睛看清楚,現在坐在皇后寶座上的人是誰。」
  馬佳安敏拚命地搖著頭:「皇上一定想見我,他一定想的!」
  容凰忍不住冷笑道:「馬佳安敏,你可真真兒是白白活了兩世。怎麼說你現在也算是個百歲老人了吧?難道你真的以為自己換了副少女的身子就可以盡情地去談情說愛了?」
  兩、兩世……自己最大的秘密,皇后怎麼可能知道?!
  馬佳氏錯愕不已之時,容凰仍不依不饒道:「老實說,皇上把你交給本宮的時候真是氣壞了,想要把你凌遲處死。不過本宮覺得這個死法太不體面了,會嚇到本宮腹中的孩子,所以打算賜你一瓶
  毒藥。哦不,還你一瓶。如果你想親口聽聽皇上打算如何處置你的話,本宮不介意去請皇上過來。」
  馬佳氏就算再傻再癡情,這個時候也終於明白了。如果皇上真的對她有情,為什麼放任她被皇后囚禁了這麼久還不來救她?甚至連探視都不曾有過!如今玄燁的心裡已經沒有她的位置了,或者說是他的心上從來都沒有過她馬佳氏,而現在是連過往的恩情都不顧了。
  馬佳氏終於徹底絕望,嚶嚶地哭了起來。
  她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她苦苦愛了兩輩子的那個人竟然對她如此絕情。她為了玄燁願意做所有女人的敵人,可是他不但不在她有難時伸出援手,反而在她心口捅上重重一刀!
  容凰懶得再看她一眼,對著推門而入的侍衛命令道:「榮貴人前些日子送本宮的那瓶可以讓人全身腐爛的毒藥挺好的,你們幫本宮還給她吧。」
  「我不要,我不要!」馬佳氏嚇得渾身發抖,眼睛瞪得奇大無比,眼角已經裂開了一道血痕,顯然已經驚恐到了極點:「我把仙境給你,三阿哥也隨你處置,我再也不跟你爭寵了,只求求你放了我!就當為你的孩子積德吧!」
  「三阿哥也隨本宮處置?」容凰奇怪道:「你真的是三阿哥的親生額娘麼?」
  馬佳氏大哭起來,啞聲道:「他、他已經中了毒,反正也沒救了……」
  容凰長歎一聲,搖頭道:「別再說這些沒用的了。你現在後悔也遲了,本宮剛剛又不是沒給過你機會。」她轉眸看向已經換了一身侍衛服侍的孫卓,淡淡道:「那種毒藥需要抹在赤/裸的皮膚上,所以在抹上去之前,記得找幾個人好好伺候榮妃娘娘。」
  馬佳氏聽到「榮妃娘娘」四個字,只覺得這是一個天大的笑話。榮妃,榮妃!
  上輩子她雖然沒有當上皇后,兒子也只勉強活下來一個,但是她好歹也是康熙四妃之一的榮妃,受過皇上恩寵十年!她就是不明白了,前一世她只是一個從五品小員外郎的女兒,懵懵懂懂地都能混成榮妃娘娘,為什麼這一世她運籌帷幄、成了二品大員的嫡女,卻反倒淪落到如此下場呢?
  在馬佳氏發呆的時候,容凰又吩咐道:「給本宮好好搜一搜她渾身上下,看看她有沒有藏什麼東西。首飾一律摘下來,洗乾淨送到本宮這兒來。」
  眾人齊齊應了,侍衛便把馬佳氏拖了下去。
  容凰閉上眼睛,又
  是疲倦地長長一歎。這個馬佳氏,和她糾纏了這麼多年,這一回總算是徹底解決了。只願此生此世、生生世世,她都不要再和這個女人有瓜葛為好。
  馬佳氏身上的東西很快就被洗乾淨帶了來。她什麼也沒藏,除了遮體的衣物,身上只有幾樣零星的首飾。一對碧玉耳墜,一塊護心玉珮,還有一隻翡翠戒指。
  按照穿越小說裡的規律,容凰覺得這塊玉珮最有可能是讓人穿越到另一個空間的媒介。於是容凰首先將那枚玉珮放在手心,閉上眼睛企圖進入所謂的隨身空間,可是什麼也沒有出現。容凰只好放下玉珮,將戒指戴在手上。其實就算找不到空間她也不介意,容凰並不在乎長生不老,只是不希望這東西流傳出去再生出是非。如果空間真的是只有馬佳氏本人才能啟動的話,那就更無所謂了。
  沒想到她越是覺得無所謂,空間反而輕而易舉地出現了。容凰一個恍惚,就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一個滿是霧氣的地方。剛才她還是坐著的,現在已經變成了站立。
  容凰心中不由一陣激動,沒想到真的會有隨身空間這種東西!她開心地摸了摸那枚翡翠戒指,然後對著空中揮了揮手,企圖撥開這片雲霧。
  出乎意料的是,霧氣竟然隨著她的動作消失了。容凰驚奇地向四周看去,發現這是一個較為遼闊的空間,不過一眼可以望得到盡頭。她所在的地方附近有四五處溫泉,想必就是馬佳氏和孝莊口中的靈泉了。
  其實靈泉真的有那麼神奇,喝了就可以包治百病、長生不老麼?她看不見得。起碼馬佳氏的第一個兒子承瑞喝了這靈泉水照樣還是死了。
  看來這泉水也是有利有弊,這個倒是不急,可以慢慢研究。
  容凰向空間深處走去,果然看到了一片菜地。一想到馬佳氏扛著鋤頭在這裡刨地的樣子,容凰就忍不住想笑。
  菜地很大,不知道這是馬佳氏開墾了多少年才做成這麼大的規模。容凰對這些東西不大感興趣,就又向兩邊看了看,果然發現了她喜歡的東西。
  是書籍。菜地左側竟然擺放著幾架子失傳已久的古書,真是讓人驚歎!不知道裡面有沒有武功秘籍呢?
  容凰被自己這個荒誕的想法逗笑了。她現在真的是什麼都相信了,穿越也好重生也罷,甚至是這匪夷所思的隨身空間她都親身來了一遭。只能感歎世界之大,真是無奇不有。
  容凰翻了會兒書
  ,發現都是些文史類的古籍,並沒有什麼大用處,難怪馬佳氏的金手指也沒有那麼逆天。這處空間裡面馬佳氏能夠利用上的,也就只有那幾口靈泉了。哦,不,或許還有這些綠色食品,蔬菜。
  她抽出兩本書握在手心,想著「我要出去」之類的話,果然一眨眼就又回到了房中。容凰剛剛睜開眼睛,突然看見自己面前站著一個人,忍不住大叫一聲,卻被那人堵住了嘴巴。
  不是用手堵的,是用……嘴!
  那人吻得不深,只是輕輕地貼著她柔軟的嘴唇。容凰心中一動,逐漸停止了掙扎,抬手摟上他寬闊的背。
  容凰被他親得渾身酥麻,有些難耐,可是想到自己還懷著孩子,這樣做實在不妥,只好放開了容若,低聲道:「你做什麼?」
  「確認一件事情。」因為沾染了情.欲的味道,他的嗓音有一點啞。
  她眨眨眼睛:「確認什麼?」
  容若抬起手,放在她的左胸口上,柔聲道:「確認它還是我的。」
  好吧,容凰覺得應該是她想歪了。容若說的是心,不是胸。
  偷情既違法又不符合道德,這些風花雪月的事情還是等她逃出宮去再說吧。
  或許是因為解決了馬佳氏又拿到空間的緣故,容凰今日的心情格外晴朗,也就沒有責怪容若偷香的不良行徑。
  
  




☆、戰亂

  第八十八章戰亂
  容若這一回來當然不是為了調戲她的,只是剛才看到容凰安靜的睡顏,一時心癢難耐,衝動之下才會情不自禁地吻了她。短暫的小插曲過後,兩人開始商量起他們的逃亡大計來。
  康熙六年的時候,平西王吳三桂為了試探朝廷呈上了一封請辭的奏折,被當時的輔臣們給駁了回去。南方那三個異姓王手握兵權,若是沒有把握,朝廷萬萬不會輕易對其有所行動。
  可是近幾年來三藩見朝廷對其百般順從,愈發地猖狂起來,尤其是平西王吳三桂,隱隱有自立為王的趨勢。他在邊疆大肆收斂財物,同時又向朝廷索求巨額軍餉,可以說是大清朝的一大毒瘤。康熙早就有心撤藩,奈何索額圖等人一勸再勸,皇帝無奈之下只得百般隱忍。
  容若的阿瑪明珠是主戰派,他大力支持康熙撤藩,因而近日很受皇帝青睞。
  容若前些日子所說的機會,就是指撤藩一事。
  「你的意思是……讓皇上去御駕親征?」如果真的能把康熙調離皇宮那真是再好不過,可是皇帝親征可不是小事,那些朝臣會同意麼?容凰在電視劇裡看到過,康熙中年時曾經親自征討準噶爾,不過平三藩的時候……他自己去了沒有,容凰是真記不清了。
  容若點頭道:「其實御駕親征是皇上自己的意思,現在只看議政王大臣會議會不會阻攔他了。」
  議政王大臣會議是清朝前期滿族宗室貴族參與處理國政的制度,後來隨著大清疆土的逐漸擴大,除了皇族成員之外,滿洲和蒙古的八旗重臣也參與其中。
  如今鰲拜、遏必隆和明珠、索額圖等人都是其中的成員。索額圖堅決反對開戰,與明珠形成對峙之勢。本來遏必隆等人是打算隔岸觀火的,不過在皇后的授意下,他們站到了兵部尚書納蘭明珠這一邊。
  內部的天平正在逐漸傾斜,明眼人都能看出,這一場大戰在所難免。
  在朝內眾多重臣的支持下,康熙終於下旨撤藩。
  聖旨一出沒過多久,平西王吳三桂便撕破了臉皮,先是殺了雲南巡撫朱國治,自稱「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提出「興明討虜」,然後佯稱擁立「先皇三太子」,將矛頭直指大清朝廷。
  吳三桂的軍隊由雲、貴兩省向湖南開進,很快便幾乎佔據了湖南全省。當他進軍四川的時候,四川官員紛紛投降。不但他的大軍勢如破竹,福建、廣東、廣西、山西、湖北、河南等地都有藩王或將領響應吳三桂。
  南方形勢危急,康熙帝再次提出御駕親征,索額圖和圖海跪在地上以死相逼,卻還是沒
  能攔得住年少的皇帝。
  不過雖說是御駕親征,皇帝卻不會衝上最前線殺敵。清廷已經增兵兩江,皇帝只要離得遠遠兒的指揮作戰就可以了。
  因為這場戰亂,皇帝已經許多天沒進後宮了。這一日他在撤藩後頭一回踏入妃嬪寢宮,卻不是去了皇后所在的坤寧宮,而是踏進了承乾宮的大門。
  德貴人有喜了。太醫為了讓皇帝高興,一口斷定烏雅氏肚子裡的是個男胎。
  玄燁高興極了,當晚便留宿在了德貴人屋裡。
  容凰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驚訝得簡直說不出話來。難道該來的還是要來?四阿哥注定是德妃的兒子麼?她的這個孩子,本來就不該存在於歷史上?
  可是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為什麼要讓她比烏雅氏早上半年懷孕?
  容凰正心亂如麻之時,坤寧宮門口新上任的小太監扯著公鴨嗓大聲喊道:「懿貴妃求見皇后娘娘!」
  容凰定定心神,讓人請了佟氏進來。令她感到吃驚的是,一向處事不驚的懿貴妃此時竟然滿臉慌亂。
  「皇后姐姐,不、不好了!」
  容凰心中一沉,連忙抓住她的手道:「靜霖你冷靜一點,說說到底出了什麼事?」
  懿貴妃糾結得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我……我真不知該如何開口!還請姐姐屏退左右!」
  容凰對一旁的景怡使了個眼色,景怡便乖覺地帶著宮人們下去了。懿妃這才道:「昨兒皇上不是來了承乾宮麼?今兒個早上德貴人來找我,說、說皇上他、他……」
  「皇上到底怎麼了?」容凰也跟著著急了。
  「不是皇上怎麼了,是姐姐你。」懿貴妃猛地抬起頭,竟然已經淚流滿臉。「皇上昨晚高興,多喝了幾杯。德貴人說她肚子裡的五阿哥如何如何時,皇上突然說不是,那是四阿哥。德貴人就問皇上,那皇后娘娘的兒子呢?」
  其實德貴人懷孕的時日尚淺,胎兒還未成形,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而容凰這胎已經請了好幾位太醫看過了,太醫們都一致認為這是個男胎。
  容凰的心跳頓時漏跳幾拍,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在迴旋——伴君如伴虎,這個皇帝太可怕了,他的心思她根本就猜不透!他口口聲聲地說喜歡她,可是他都在做些什麼呢?他跟德貴人說那種話,難道是不想要他們的這個孩子?如果不想要,當初她懷孕時為什麼做出那麼開心的樣子來?還是說他只想要個對太子之位沒有威脅的女兒,一個長得像柔嘉的女兒?!
  懿貴妃見皇后不說話,以為她是被嚇住了,於是便放慢了語速說:「皇上酒後吐真言,他說
  ……如果皇后娘娘生下的真的是兒子,就過繼出去給宗親撫養,不算在排行內。如果皇后娘娘不肯依,將來就把德貴人的兒子送去坤寧宮,讓皇后代為撫養……」
  容凰呆了一呆,突然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竟流了滿臉的眼淚。原來她建議皇帝立胤礽為太子,還是不能消除玄燁對他們母子的戒心麼?
  佟氏見狀嚇壞了,開始後悔起自己剛才的莽撞來。她擔心地握住容凰的手,一遍遍地問她:「姐姐你沒事吧?姐姐?姐姐?」
  容凰不住地搖著頭,流著淚,最後輕聲道:「我沒事,我很開心。謝謝皇上,他替我做了一個決定。以後我不需要再難過、再糾結了。」
  其實那天容若走後,容凰一個人呆著的時候心底還是十分矛盾。以前她義無反顧地想改變容若的命運,所以答應跟容若一起走。可是現在她有孩子了,是她和玄燁的孩子,她真的能狠下心痛痛快快地逃離皇宮麼?
  她一次次地想,自己要不要和容若斷了。就當為了孩子,留下來做一個大度的嫡妻,哪怕康熙剛從別的女人身體裡出來又跑過來壓在她身上,她也為了孩子忍了。
  可是那樣做真的就是對孩子好麼?每當想到這裡,容凰又會再次陷入糾結之中。
  如果不和容若逃亡,那麼容若注定早夭。但是若她走了,把孩子留在這裡,四阿哥又是難逃沒有生母疼愛的命運。
  可是現在……康熙親口說了,烏雅氏的孩子才是四阿哥,她的孩子因為會威脅到太子,所以必須過繼出來。她是皇后,皇后之子就是嫡子,身份高貴,他會把孩子過繼給誰呢?安親王?禮親王?或許……是給至今無子的柔嘉?
  無論是把孩子給誰,她這一生,都注定無法再與這孩子母子相稱了。既然怎麼樣都是難逃這種結局,那她何不狠下心離康熙遠遠的呢?如果她不在了,就不會有皇后為兒子謀求太子之位的可能性。康熙因為無法和她廝守,所以更加懷念她,轉而對他們唯一的孩子更好。
  「姐姐,姐姐……你、你別這樣……」佟氏無助地抱住了容凰,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做才能讓容凰好受一點,但她知道,比起美麗的假象,容凰一定更希望瞭解真相。所以選擇將實情告訴容凰,佟氏並不後悔。她只是氣惱自己剛才太著急了,應該用緩和一些的方式告訴容凰才對。
  容凰反手抱住佟靜霖,這個後宮裡唯一對自己真心的好姐妹,心底滿滿的都是歉疚和感激。她溫柔地拍了拍佟氏的背,低聲道:「靜霖,我沒事。來,咱們坐下來,姐姐有事交代你。」
  容凰鬆開手,拉著懿妃坐下。佟氏
  仍用一種驚惶的神情看向她。只覺告訴佟氏,接下來容凰要說的話將會改變她的一生。
  「好妹妹,實不相瞞,我這一胎胎位不正,分娩的時候不知道能不能挺得過去。如果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住一個的話,我已經再三囑咐過太醫,務必要留下皇嗣。」
  「姐姐……」懿貴妃紅了眼圈,正要反駁,容凰卻搖了搖頭制止了她。
  「你聽我把話說完。」容凰深吸口氣,沉聲道:「靜霖,你是不幸的,卻也是幸運的。你不幸地被困在這紫禁城,但幸運的是你守住了自己的一顆心。我入宮兩年,也得寵兩年,從一個妃子到皇后,在外人看來或許我是令人羨慕的。但是你一直在我身邊,你應該最清楚最明白,這樣的日子我並不喜歡。不但整日要防著別人算計,為了生存,還要昧著良心去算計別人。」
  佟氏不住地點頭,哽咽著,說不出一個字來。
  




☆、柔嘉

  第八十九章柔嘉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我……我求你,拜託你,幫我照顧這個孩子。」容凰抬起手,戀戀不捨地放在隆起的腹部上。
  這種感覺太令人心酸了。明明孩子還在她的身體裡,卻已經注定了要分離。明明還沒有分開,卻已經開始不捨,開始留戀。
  她想過帶著這個孩子一起走,可是宮禁森嚴,外頭兵荒馬亂,她自己都不一定有命活著出去,難道還要搭上這個孩子麼?
  她不能再想下去了。如果再這樣折磨自己,她一定會崩潰。
  容凰咬咬牙,扶著肚子要對懿妃跪下,連忙被佟氏攔住:「姐姐,你這是要做什麼?!」
  「求你……」
  「姐姐不必如此!」佟氏說著說著,又流下兩行清淚,「我答應姐姐就是了,如果真、真的有那麼一天,我一定會拼了命地護這孩子周全,待他視如己出。」
  容凰鬆了口氣,滿人極其注重誓言,她相信佟氏不會騙她。
  「可是姐姐你也要答應我,不要讓這一天發生。」懿妃看著她,認真道:「姐姐,你知道麼,其實我一個人在宮裡好害怕。要是沒有你,我早就挺不下去了……一旦你不在我身邊,我該怎麼辦……我比不上姐姐聰明,應付不來赫捨裡氏、馬佳氏那種人,我,我害怕。」
  「赫捨裡氏和馬佳氏已經死了,而且妹妹你哪有自己說的那麼笨?那時候馬佳氏謀害慧珠格格,不還是你發現了線索麼?」容凰拍拍她的手,安慰道:「而且你又不想著去爭寵,那些女人自然不會那麼針對你。」
  不過歷史上的孝懿仁皇后似乎也是早逝,想到這裡,容凰又叮囑道:「你只要好好注意身體,別太費心神,別的什麼都好說。答應姐姐,照顧好自己。」
  容凰目前的打算是,如果情況允許,她就把孩子生下來帶走。如果實在無法兩全,那就將空間和孩子親手托付給懿妃。
  佟氏的心悸症是治不好的,但若好好保養,也不一定不能長壽。懿妃不想再聽容凰這樣交待後事似的和她說話,連忙點頭應了,想把話題轉開,卻聽容凰低而堅定地道:「我還有些事要和你說。二阿哥現在雖然是太子,但他年紀尚小,資質不明,日後若是他出了事,你可以保他、為他求情,但千萬不要因此而觸怒皇上,傷害了自己。」
  見懿妃點頭,容凰又接著說:「德貴人年
  紀雖小,但她並不簡單,對她不得不防。剛才她對你說過的話,我一會兒會叫人去證實一遍。」
  「姐姐謹慎,這些都是應該的。」懿妃真心實意地道。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皇后娘娘,奴婢有事稟報。」是景怡的聲音。
  容凰應了一聲:「進來。」
  景怡推門而入,恭順道:「啟稟皇后娘娘,和碩柔嘉公主進宮了,聽說兩宮太后都得了時疫不便見客,便往坤寧宮來了。」
  容凰微微一怔,點頭道:「也好,一會兒公主來了就請她進來,不要讓公主久等。」
  「奴婢遵命。」
  景怡退了出去,懿貴妃也站了起來,略顯無力地說:「姐姐,我有些頭暈,就不在這打擾你見客了。替我向公主問好。」
  容凰點點頭,忙道:「快回去歇著吧!」
  懿妃走後,容凰又下了一道懿旨。德貴人有孕在身,居住在狹小的承乾宮偏殿難免不便,特意恩賜她遷往永和宮,享受嬪位的待遇住在正殿。德貴人的心思細膩,不是佟氏能應付得來的。未免生出意外,還是讓她離懿妃遠一點為好。
  沒過多久,柔嘉果然隨著景怡進了屋。容凰抬眸望去,不由一怔,沒想到昔日柔美的少婦竟然已經如此憔悴。
  「柔嘉給皇后娘娘請安,皇后娘娘吉祥。」她謙卑地行禮,姿態優雅,動作一氣呵成,不愧是皇家養育出的公主。容凰連忙起身親自扶起她,溫聲道:「姐姐客氣了,來,快坐。」
  柔嘉含笑應了,坐在容凰對面,微微垂著頭任由容凰打量。
  容凰見她眼圈烏黑,不過二十歲的年紀,眼角甚至已經有了細紋,心頭一陣憐惜,忍不住問:「表姐看起來精神不大好,這是怎麼了?」
  柔嘉抬眸看她,淡淡道:「皇后娘娘忘了麼,三藩……」說到這裡,她便適時打住了。容凰暗罵了自己一聲,這些日子事情太多,把她弄糊塗了。
  她的駙馬耿聚忠是靖南王耿繼茂的第三子,他哥哥耿精忠已經反了,想來駙馬在京城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公主是他的妻子,夫妻一體,她自然也難以獨善其身。
  如果容凰沒有猜錯的話,公主這次進宮就是想請求兩宮太后看在她的面子上不要為難駙馬吧。可是柔嘉沒想到太皇太后和太后因為慧珠的死都有病在身,自身尚且難
  保,根本沒辦法幫她。無奈之下,只好來坤寧宮求這位皇后表妹。
  果然,柔嘉話還沒說上幾句,突然地就跪了下來,哭著央求道:「求求皇后娘娘開恩,饒駙馬一條命吧!他家人雖然反了,可、可他身邊沒有一兵一卒,對朝廷忠心耿耿啊!」
  容凰大著肚子來回起身不方便,連忙對一旁的景怡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把柔嘉先扶起來。
  「表姐這是幹嘛?咱們坐下來好好說話。」容凰看著這樣的柔嘉,心裡也不好受。「後宮不得干政,所以前朝之事,本宮也沒辦法做主。不過我倒是可以寫封信給阿瑪,讓他和義父在私底下對額駙多加照顧。」
  柔嘉雖然沒有得到預想當中的答案,但在這種危機時刻有人肯伸手幫她,柔嘉就已經很感激了。她連連道謝,反而搞得容凰不好意思起來。
  容凰於是實話實說:「其實你若想保額駙平安,最好的辦法還是去求皇上。」
  「皇上?」柔嘉搖頭道:「可是皇上現在正忙得焦頭爛額吧?我、我哪裡敢去打擾他……」
  「別人不可以,你卻是可以的。」容凰輕輕握住她的手,柔聲鼓勵道:「皇上待你與他人不同,難道表姐不知道麼?」
  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被人一語道破,柔嘉猛地抽回了手,如同受了驚的小兔子一般紅著眼睛道:「皇后娘娘,我,我……」
  容凰寬懷地笑著,溫和地道:「表姐,你別害怕,本宮並沒有什麼旁的意思。皇上就要下朝了,等他看起折子來可就什麼都顧不上了。如果你要見皇上的話,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柔嘉錯愕著看了她好一會兒,突然站了起來,堅定道:「好,我這就去見皇上!多謝皇后娘娘提點!」
  容凰搖了搖頭,看著柔嘉的背影發了好一會兒呆。
  當天夜裡,柔嘉並沒有出宮,而是留在了乾清宮。一個已經出嫁的公主留宿在皇帝宮中當然不妥,不過眼下正是戰亂之際,兩宮太后正病著,容凰這個皇后又不想多管閒事,也就沒人再管束著皇帝了。
  夜幕降臨之後,玄燁匆匆用了晚膳便再次一頭扎進奏折堆當中。柔嘉什麼也不懂,只好束手束腳地坐在一旁,爭取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兒動靜,能當個透明人最好。
  她以為皇帝到了就寢的時候就能忙完了的,沒想到一直處理到深夜,玄燁都沒有抬起頭看她一眼。熬到下半
  夜的時候,柔嘉實在是撐不住了,昏昏沉沉地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玄燁聽到動靜終於停下筆,站起身走到她身旁,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這個讓他曾經為之瘋狂的少女,已經被歲月摧殘成了憔悴不堪的婦人。她依然美麗,卻已經不是當初他愛上她時的樣子。
  玄燁突然就覺得,柔嘉和容凰根本一點都不像。他的小鳳凰越來越美了,美到讓他有一種不真實的錯覺。她就像一隻落架的鳳凰,逐漸豐滿著自己的羽翼,最終浴火重生,振翅翱翔,離他遠去……玄燁怕了,所以他堅決地立了她做皇后,想要借此將她永遠束縛在自己身邊。哪怕在三藩蠢蠢欲動、局勢動盪的日子裡,他立後的決心也沒有絲毫減退。
  他,是變心了麼?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玄燁心裡的某個角落忽然轟隆一聲,好像有什麼一直以來都在堅持的東西轟然倒塌了。他開始懷疑自己,懷疑自己的心意。
  年少之時,他曾與柔嘉相擁在雨中發誓,說好今生今世只愛她一人。如果說他愛的不是柔嘉,那麼這些年來一直在容凰身上尋找柔嘉的影子,為的又是哪般?
  玄燁沒有辦法否認自己對柔嘉的愛。因為一旦否定了這份感情,對他來說就是否定了自己。
  所以就像是為了證明什麼似的,玄燁伸出手去摸了摸柔嘉的頭髮,然後拔出了她的髮簪。
  柔嘉驚醒了。她吃驚地望著他,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可是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被玄燁抱了起來。柔嘉驚呼一聲,開始掙扎,可是她的力氣太小,最後還是被康熙丟上了床榻。
  他已經不是她記憶中的那個小男孩了。那時候的玄燁雖然既調皮又倔強,但只要她一紅了眼眶,他必定乖乖地順從她的想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一心依戀的少年已經變了呢?究竟是經歷了怎樣無情的歲月,才能讓他變成如今這般無堅不摧的模樣?
  「皇上,我求求你,救救聚忠吧!小的時候,咱們三個還一起玩兒過……」柔嘉忍不住哭了。
  「噓。」玄燁伸出一根手指,溫柔而堅定地按在她的唇上。「你怎麼還是這麼傻?」他一點一點地解開她的衣襟,面無表情地說:「想要求朕,你總得付出些代價。」
  



☆、心意

  第九十章心意
  「皇上,我是你堂姐!」柔嘉對於玄燁突然的動作吃驚不已,她試圖推開身上的男人,奈何她的力氣實在太小,她根本反抗不得。所以柔嘉企圖用倫理輩分來說服皇帝,可是沒想到與以往不同的是,玄燁聽了她的話竟然無動於衷!
  他發瘋似的親吻她的身體,見她的扣子太過繁瑣,康熙索性乾脆地一扯,露出雪白的裡衣。玄燁的大掌立即覆蓋上去,隔著一層單薄的綢緞揉捏著女子身上的柔軟之處。
  柔嘉自從生下女兒之後,耿聚忠便沒怎麼碰過她了。這時候被玄燁一撥撩,身體本能地起了反應。感覺到柔嘉的變化之後,他愈發興奮起來,一把扯開礙事的裡衣,讓她的身體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這就是他癡戀了十幾年的女人,或許是因為求不得的痛苦,她始終佔據著他心底最柔軟的一個角落。玄燁不想在出征前再留下什麼遺憾了。如果今生他們注定無法相守,不如在分別前享受這最後的歡愉。
  他在她胸前的蓓蕾上時輕時重地揉捏著,柔嘉情不自禁地低吟幾聲,更加喚起了玄燁的慾望。他的心底一直藏著一頭猛獸,現在這頭猛獸已經被身下這個女人喚醒。他瘋了一般撕扯著她身上僅存的碎布,頂開柔嘉的雙腿,對準位置之後猛地挺身而入。他有太多太多的慾望想要發洩,僅僅是簡單的抽/插根本不足以滿足。
  柔嘉承受不住他的撞擊,竟然暈了過去。玄燁也不理睬,見她昏迷,索性將柔嘉翻了個身背朝著他。他抓住她雪白的臀瓣瘋狂地在她身體裡衝擊,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到達情/欲的巔峰,在最深處釋放出自己。
  柔嘉被他燙得一哆嗦,猛地驚醒。就在這時,她感覺到他疲憊地倒在自己身上,在她耳邊深情地喚了一聲。
  柔嘉怔住了。她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對一切茫然無知。還是玄燁先回過神來,抽離她的身體,低聲說:「對不起。」他的嗓音有些沙啞,顯然是還未從方才洶湧的情潮中退散出去。
  她吃驚地瞪大眼睛,甚至忘記了流淚。直到玄燁坐起身來想要為她整理衣物,柔嘉才猛地回過神來,對著玄燁的臉狠狠甩了一個巴掌。
  玄燁被她打得有些發懵,一時間竟然沒想起來他應該發怒。柔嘉打了一下卻不解恨,還要再打,卻被康熙拉住了手腕。
  「夠了。」他皺起了眉,「剛才是朕衝動了……不過你放心,只要耿聚忠沒有異動,朕不會把他怎麼樣的。」
  柔嘉積蓄已久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不住地搖著頭,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說,卻不知從何處說起。她顫抖著伸出
  那只自由的手,好像想摸一摸玄燁的臉,卻又觸電似的害怕地縮回了手。
  她輕聲說:「你變了。」
  玄燁見她完全不提給額駙求情一事,反倒冒出這麼一句來,還以為柔嘉是想和他敘舊,於是鬆開了鉗制著她的手腕,淡淡道:「人都會變,誰都不例外。」
  柔嘉搖了搖頭,哭訴道:「你變得讓我不認識了。咱倆小時候那麼好,結果你、你卻這樣對我……」
  玄燁剛才也是一時精蟲上腦,什麼倫理道德統統都丟到了一邊,現在激情過後也有些後悔自己的莽撞。但他不能表現出來這種情緒,只好再次耐著性子解釋:「朕說過了,剛才是朕……朕一時……哎,是朕對不住你。」
  「你不必再跟我解釋了!你對不住的人,又豈止是我一個?」柔嘉向來溫柔,從來沒有用這種充滿了譏諷的語氣同別人說過話,沒想到第一個受到她冷遇的人竟然是她少女時期的情人。
  玄燁不解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柔嘉快速地穿好衣服,咬著唇道:「在你滿足的那一刻,你是不是大腦一片空白?」
  玄燁沉默著,不置可否。
  柔嘉站起身,忍著疼痛顫顫巍巍地走出幾步,咬著牙說:「你剛剛在我耳邊叫了一個人的名字。」
  這回輪到玄燁吃驚:「朕叫了誰?」
  柔嘉轉身看向他,眼中仍然含著淚,目光中卻帶了一絲哀憫:「你叫的是……」
  玄燁隱隱覺得有什麼埋藏已久的秘密將要破蛹而出,他著了魔般地盯著柔嘉剛剛受過凌虐的紅唇,只聽她放慢了語速,一字一頓道:「小、鳳、凰。」
  玄燁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看向柔嘉。
  柔嘉卻突然笑了起來,一面笑著,一面流了滿臉的淚水:「玄燁啊玄燁,你可真是可笑。你那時候喜歡我,就把我的妹妹當做替身寵愛。現在你愛上了容凰,又把我當成她。」
  「你住口!」玄燁劍眉猛蹙,這是他發怒的前兆。
  柔嘉算是除了孝莊以外最瞭解康熙的女人了。她當然看得出玄燁要發火了,可是她一點都不怕似的,固執地、堅決地說:「你真是可憐。你這輩子都得不到心中所愛,所以你扭曲,你怨恨。你把所有的錯都歸結到別人身上,認為是別人拆散了你和你的愛人。其實你有沒有想過,究竟是誰扼殺了你的愛情?」
  短暫的沉默之後,他忍不住開口:「是誰?」玄燁有些慌了。
  柔嘉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抬起手指著他冷笑道:「就是你自己!」
  「你胡說!」玄燁猛地站了起來大吼一聲,彷彿
  一頭處於暴怒中的野獸。柔嘉卻全然不畏懼地瞪著他,勇敢而孤絕地繼續說道:「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最清楚了!你不敢承認你早就愛上了容凰,是因為你更愛你自己!你怕自己會在愛情裡受傷,所以不停地欺騙自己,告訴自己枕邊人並不是你的真愛。你一次次地錯過了愛情,都是因為你自己!」
  「住口!」玄燁大力抓住柔嘉的肩膀,神情暴戾,全然不似平日。「你憑什麼這麼說朕?」
  「憑什麼?是呀,憑什麼……」柔嘉突然被抽盡全身力氣般跌坐在地上,失神地喃喃道:「或許,是因為我忘不了那時候的你。」
  玄燁心中大震,剛要說話,卻見柔嘉露出了十分痛苦的表情,身體劇烈地顫動了兩下之後,竟然吐出一口血來!
  他連忙扶著她在床邊坐下,驚訝道:「你怎麼了?」
  柔嘉擦去血跡,搖搖頭道:「沒事,老毛病了。」
  「朕叫人去傳太醫。」
  「不必了。」此時的柔嘉顯得格外鎮定。「我的病治不好了。這次進宮,也是想和你道別……」
  「你在胡說什麼!」玄燁很生氣的樣子。「你才二十歲,有什麼大病會治不好?」
  柔嘉掏出帕子擦乾臉上的血和淚,低聲道:「我這一輩子,也算是對得起你了。當年為了籠絡住三藩,給朝廷多爭取一些時間,我下嫁耿聚忠,不人不鬼地過了這麼多年。說實話,額駙想不想反,我不知道,我也管不了。若是他沒反,希望你記住今日答應過我的話,保他一條性命。若是他反了……那我就跟他一起死,也省得留下來讓朝廷為難。」
  玄燁聽得這番話也不由地悲從中來,低下頭,漸漸消了怒氣:「是朕對不住你。」
  柔嘉好像沒聽見他在說什麼似的,喃喃道:「其實我也恨過你,恨你明知道是火坑還把我往裡頭推……不過那些都過去了。」她歎了口氣,捂著胸口道:「我只是想提醒你,滿目山河空念遠,不如憐取眼前人。你錯過了我,不代表這輩子都錯過了愛情。自打聽說你寵愛容凰之後,我就已經不恨你了。誰知道你還是這樣傻,作繭自縛,傷了別人,也傷了自己。」
  「你的意思是……」玄燁噎住。
  「你若是現在回頭,一切都還來得及。」柔嘉虛弱地笑了笑,真心地說:「不要再把容凰當成誰,不要再沉浸在無法改變的過去裡。我不是在以姐姐的身份跟你說教,我只是想……想讓你幸福。」
  玄燁雙手緊握成拳,苦惱著,糾結著,不知該如何是好。或許柔嘉說得沒錯,他心底的那個人早就變成了小鳳凰,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不能承認,也沒法子承認。就算太皇太后不干涉他的心意,玄燁自己也不會由著這份感情再發展下去的。
  他身體裡流著愛新覺羅氏的血液。都說愛新覺羅家的男人癡情,他很怕自己會像祖父和皇阿瑪那樣一輩又一輩宿命般地重複為了美人放棄江山的命運。他有理想,有抱負,想要成為曠古絕今的聖明天子。所以他寧可把自己的愛人埋藏在心底,也不願意轟轟烈烈地去愛,交出自己完整的一顆心。
  玄燁沉默許久,最終還是緩慢而堅定地說:「沒那個必要。」
  




☆、密謀

  第九十一章密謀
  「為什麼?」柔嘉萬分不解:「若說你以往是在自欺欺人,可是你現在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為什麼還要……」
  「朕說過了,因為沒那個必要。」玄燁終於恢復了理智,冷靜地打斷了她:「容凰是朕的皇后,朕待她已經夠好。反正無論如何,這輩子她已經不會再離開朕了,只要這樣就足夠了,不是麼?」
  柔嘉還要再說話,玄燁卻已搶先道:「好了,夜已經深了,朕明日還要早朝,你先下去,讓魏珠領著你去西暖閣歇息。」
  西暖閣雖然是妃嬪侍寢的地方,但只有皇后才能留在皇帝宮中過夜。玄燁對柔嘉終究還是不同的,或者說,他希望他對柔嘉起碼是看起來與別人不同。只要這樣,他就可以繼續欺騙自己,騙自己沒有愛上容凰,騙自己不會為了女人失去理智,動搖他的江山社稷。
  康熙要用實際行動證明,他和他那些為了美人不要江山的祖先們不同!放眼天下,任何人都不會成為他的軟肋!
  柔嘉知道自己沒有再勸說的必要了。玄燁已經偏執得近乎瘋狂,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天真爛漫的小皇帝了。她經歷劇變,這一夜哪裡還睡得著,幾乎是在西暖閣裡哭了一晚上。直到次日一早聽說皇后娘娘一會兒要過來看她,她才趕忙招來宮女替自己梳妝打扮。
  沒過多久,容凰果然來了。昨天夜裡在乾清宮裡發生了什麼只有當事人和魏珠知道,因而容凰看向柔嘉的神色與往常無異。但在柔嘉看來,她總覺得容凰什麼都知道了似的,有些心虛地不敢和她直視。
  其實容凰的確是什麼都知道的。柔嘉現在穿著的這身衣服還是雲姝找來的,雲姝效忠於鈕祜祿氏,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自然不會對皇后有所隱瞞。容凰昨日勸柔嘉來求皇帝,也是沒想到玄燁竟然真敢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這才知道現在的局勢是真的亂了,公主留在乾清宮中,宗人府竟然也沒來人鬧騰。
  她心中對柔嘉有愧,柔嘉心中又對容凰有愧,兩姐妹為了同一個男人,沒辦法再像以往那樣心平氣和地聊天。容凰見柔嘉欲言又止的樣子,歎了口氣,輕輕抱住了她柔弱的身子,說:「姐姐,你若不想呆在這裡,不如去坤寧宮陪本宮小住。」
  柔嘉對她又愧又憐,忍不住落下淚來:「凰兒,我、我還是出宮去吧。」
  容凰苦笑道:「只怕皇上現在不會這麼輕易放你出宮。」
  柔嘉吃了一驚,還以為玄燁會對她再次施暴,驚慌道:「怎麼會?」
  「眼下局勢正亂,駙馬府也不安全了。額駙正在接受審問,為了避免你受牽連,還是留在宮中為好。」
  見柔嘉想要拒絕,容凰無奈之下只得實話實說:「這樣不光是為了你,也是為了……為了你們的女兒。」
  柔嘉也不傻,一下子就明白了容凰的意思。她昨日進宮時以為能見到兩宮太后,特意把女兒也帶進宮了。現在府中亂成一團,還是宮裡較為安全。所以柔嘉沒有再拒絕,聽從容凰的安排住進了坤寧宮。玄燁雖然有時候喜歡胡來,但是在容凰眼皮子底下總不至於做得太過分。
  從柔嘉那裡出來,容凰又走向皇帝接見官員的明間。值得一提的是,坤寧宮和乾清宮是連著的,她要來乾清宮特別方便,連轎子都不用傳,從坤寧宮穿過一間穿堂便到乾清宮了。
  容凰看見守在門口的是兩個眼生的小太監,魏珠並不在此,便開口問:「皇上呢?」
  兩人剛剛見到皇后駕到,都膝蓋一軟跪了下去。這時候聽到皇后問話,稍微機靈點那個便抬起頭答道:「皇上剛下早朝,正在南書房和兵部尚書明珠大人商討戰事。遏中堂等人正在屋內等待皇上召見。」
  容凰點點頭,忍不住笑了出來。沒想到現在納蘭明珠倒是比她老爹遏必隆還有面子啊,倒也難怪,遏必隆為人圓滑,向來只會說些廢話。如今戰事吃緊,皇帝當然更喜歡有真才實學的人給他出出主意了。
  其實遏必隆能身居高位這麼多年,當然也不是個不學無術的人物。他雖然精明狡猾,但這與他英勇善戰、文采斐然並不矛盾。只不過遏必隆有他的處世之道,沒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是絕對不會露出自己的狐狸尾巴就是了。
  容凰進屋一看,屋內除了她那便宜阿瑪遏必隆,竟然還站著一個熟悉的人——阿靈阿,她同父異母的哥哥!容凰怔了一下,就見二人喜滋滋地跪下請安,異口同聲道:「微臣叩見皇后娘娘!」
  容凰身子不便,卻還是親手扶起父子二人,微笑道:「沒有外人在這裡,阿瑪和哥哥不必如此多禮。」
  遏必隆應了一聲,顯然沒聽進去,估計下次見了她該怎麼行禮還是怎麼行禮。容凰拿他也沒辦法,誰知道這老傢伙是怎麼回事,就喜歡對著自家女兒叩拜呢?
  他們一家人才聊了幾句,門口便傳來魏珠的聲音,說是皇上
  傳他們去南書房。父子二人同時將目光投在容凰身上,只見她微微頷首,低聲道:「女兒先回坤寧宮去,一會兒阿瑪跟皇上談完了正事兒,還請您來坤寧宮一趟。」
  遏必隆連忙應了,這才同阿靈阿相繼離去。
  阿靈阿是遏必隆的嫡子,很受皇帝器重。他原本也是皇帝身邊的一等侍衛,最近正是用人之際,皇帝便封他為九門提督,掌管京城安定。這還是容若的主意。雖然若單論才華和家世,容若都遠勝於阿靈阿,但容若畢竟年紀尚輕。而阿靈阿轉年就到了而立之年,相比之下顯然更能服眾。
  不過這麼關鍵的職務落在自家人手中總比便宜了外人強。只要說服了鈕祜祿家的人幫助他們,容凰相信,她一定能安全逃出宮中。
  遏必隆在乾清宮中呆了好幾個時辰,皇帝也沒想起來用膳這回事。等他從乾清宮出來,早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阿靈阿趕著去辦差,遏必隆便按照約定來到容凰這裡。還沒進屋,他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遏必隆見到滿桌子豐盛的酒菜,不由大笑起來:「好啊,還是養女兒貼心!」
  容凰由景怡扶著在桌前坐下,淡淡笑道:「阿瑪就會撿好聽的說,剛剛在哥哥面前怎麼不說這話呢?」
  遏必隆嘿嘿一笑,也不回答,淨了手便開吃。等他風捲殘雲般吃飽喝足了,又在宮女的服侍下漱了口,父女二人方屏退下人說起正事。
  逃離出宮這種大事,容凰本來是想瞞著遏必隆的。可是一來暗衛盯得太緊,二來他們需要阿靈阿的幫助,所以容凰不得不對遏必隆開這個口。
  若她對這個便宜阿瑪說自己是因為喜歡容若才想出宮的,八成得被阿瑪活活敲死。所以容凰深思熟慮之下,又和容若商議了一番,這才想出一段勸說遏必隆的說辭。
  她先是跟遏必隆分析了當初皇帝為何立赫捨裡氏為後、鈕祜祿氏為妃,又將兩宮太后聯手阻止她懷孕的事詳細敘述了一遍,聽得遏必隆眉頭緊皺,冷汗連連:「那皇上的態度呢?」
  容凰忙道:「太皇太后做的這些事情皇上都是知道的,而且皇上還打算把我肚子裡的孩子過繼出去……」
  遏必隆是個何等精明的人物,後宮裡頭的這些事情他本便明白個大概。如今聽容凰這麼一說,他立馬將前因後果串聯起來,沒有再問容凰一個「為什麼」。
  他擦了擦汗,雙目灼灼地看向容凰,
  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凌厲:「小鳳凰你告訴阿瑪,你到底想要什麼?」
  「不是女兒想要什麼,而是阿瑪想要什麼。」容凰忍住心虛,迎著他的目光繼續道:「依如今的形勢來看,皇上對我鈕祜祿家並非真心信任。待三藩一除,他為了收回皇權,難免會對我們鈕祜祿一族出手。到時候女兒雖貴為皇后,也不過空得一虛名。」
  遏必隆想了想,沉吟道:「可依我對皇上的瞭解,他並非一個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或許皇上會對我們手下留情,可是太皇太后呢?她可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
  遏必隆聞言皺眉不語,顯然處於強烈的矛盾之中。過了好半晌,他才再次開口道:「那你的意思是……咱們先對太皇太后出手?」
  容凰搖頭道:「這不是女兒的意思,而是要看阿瑪您的意思。」
  遏必隆越發不解,忙道:「小鳳凰,你有話就直說吧!」
  直說?那可不行,只怕直說會嚇跑你。容凰抿唇一笑,還是拐了個彎、抹了個角:「阿瑪,皇后之位和皇帝的寶座,你說哪個更重要呢?」
  




☆、勸服

  第九十二章勸服
  這話若是換了別人聽了,肯定會罵自家閨女一句「大逆不道」。可是他鈕祜祿遏必隆是誰?他是幾朝元老,是順治皇帝托孤的輔政大臣,目光自然比一般人要長遠許多。他聽了容凰的話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慎重地考慮了一番之後才如實答道:「自然是皇位了。」
  「阿瑪說得沒錯。想要讓家族永保繁盛,有兩種選擇。一,就是擁立皇子,做輔佐新皇登基的大功臣。二,就是出一個流有自家血脈的皇帝……如今的佟家軍功不及咱們兩家,地位卻甚是尊崇,就是因為先帝佟妃生下了當今皇上。」
  遏必隆一聽這話算是說到他心坎上去了,老狐狸立馬露出了笑模樣:「哈哈,我就說嘛,你用太子之位換皇后之位,肯定不會只想著眼前的這點利益。」
  「世上很難有兩者兼得之事。」容凰沒有刻意去接遏必隆的話茬,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出自己的計劃。「如女兒之前所說,太皇太后和皇上對我們兩家戒心極重。如果我們維持如今的局面,那麼乾清宮正大光明殿的那把龍椅,我的兒子是一定摸不到的。」
  遏必隆逐漸收起笑容,不說話了。
  「所以女兒想要放手,也希望阿瑪能捨棄一些東西,來換取我們想要的天下。」
  她這話說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遏必隆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沉聲問:「你,莫不是想……」
  「是,女兒想要放棄皇后之位,為我腹中的四阿哥博取一個機會。他也是皇子,他也有去坐那把龍椅的資格,不能因為他身體裡留著我們鈕祜祿氏的血就讓他低人一等!」
  遏必隆怔住了。這樣的想法太過匪夷所思,饒是遏必隆這般的人物,一時之間也難以接受。
  皇后之位,那是天底下所有女人都夢寐以求的位子?容凰真的可以做到毫不眷戀地捨棄,就為了腹中皇子的前程?
  遏必隆沉吟道:「這太冒險了。先不說你腹中的皇嗣究竟是男是女,就算是個阿哥,他的資質還不知道夠不夠承擔這份責任。」
  「阿瑪。」容凰情不自禁地拉住他的手,略顯焦急地說:「路已經為他鋪好了!他是皇后嫡子,又有二阿哥在前做擋箭牌。如今皇上對我聖眷正濃,如果驟然失去,必定會有所懷念,愛屋及烏,他也會對這孩子好一點。但若在漫長的時光中皇上逐漸對女兒失去興趣,那麼在我容顏老去的那一天,我該怎麼辦,孩子
  又該怎麼辦?實不相瞞,這個孩子只是意外,如果不是我發現了太皇太后的陰謀,我根本就無法做額娘……」
  容凰始終認為,玄燁喜歡她寵著她不過是為了這一張與柔嘉相像的臉。十幾歲的她還是京城第一美人,可三十幾歲的她、四十幾歲的她呢?到時候她除了一個皇后的虛名,可真就是什麼都沒有了。
  或許她可以像《甄嬛傳》中的烏喇那拉氏皇后一樣,做一個「計劃生育」部門主任,為了鞏固自己皇后的地位不斷謀害其他妃嬪和她們的孩子。可是那樣的生活難道就很快樂麼?
  宮牆爭春,不如天地瀟灑。既然她不愛玄燁,又已經完成了被迫入宮的任務,那麼她為什麼不可以走,為什麼不可以逃離?
  唯一捨不得、捨不下的,也只有這個孩子。容凰知道,如果把他留在宮裡,就算是自己已經為他鋪好了路,可是她沒辦法陪著他一點點長大,她終究還是欠了他的。
  但是如果她懷上的真的是四阿哥胤禛,那麼等他將來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面對她和容若,面對遙不可及的皇位,他又該情何以堪?如果讓胤禛自己來選,他會不會選擇留下,為了皇位放手一搏?
  她不知道。
  可是她很確認的一點就是——呆在這樣的皇帝身邊她實在受不了了。所以容凰站起身,跪在遏必隆面前,堅定道:「求阿瑪成全!」
  遏必隆連忙伸手去扶她,奈何她身子重,遏必隆又不敢用力,一時之間兩人只得僵持在那裡。
  「孩子,你這又是何苦呢?你是皇后,除了二阿哥,沒有誰比你的兒子更適合做皇帝。只要咱們將來讓二阿哥多犯一些錯處,這皇位……這皇位……」說到這裡,遏必隆也沒底氣了。雖說按照傳統皇位繼承人是要立嫡、立長,可是歷史上廢長立幼,由庶子繼承皇位的例子太多太多了。真正由嫡子即位的反倒是少數。
  容凰看出遏必隆的鬆動,連忙再勸:「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皇上如今寵愛女兒,不過是因為這張面孔。等再過個十年二十年的,女兒又該拿什麼和那些年輕小姑娘爭呢?難道要一個一個地害死她們的兒子麼?」
  遏必隆一時無言以對,只好說:「孩子,你先起來,地上涼,咱們起來再說啊。」
  容凰差點就學著電視劇裡的台詞說「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了」,可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阿瑪,我和您說實話吧。其實女兒最初想逃
  離宮廷不是為了皇位,也沒有想過會有孩子,女兒是……」
  「是因為……冬郎那孩子吧。」
  遏必隆突然接話,把容凰嚇了一跳。她驚慌地看向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父親,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說話。
  遏必隆苦笑著將她扶起來,低歎道:「其實前幾日你哥哥升任九門提督的時候,明珠那小子就已經和我提過這事兒了。現在看來,他們家冬郎也並不是一廂情願啊?」說到這裡,遏必隆忽然笑了起來:「幸虧阿瑪當時沒把明珠那老小子打出門去,要不然將來可就尷尬了!」
  容凰呆住了,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在她錯愕的時候,遏必隆伸出手慈愛地揉了揉她的頭,低聲說:「小鳳凰,其實當初你若不想進宮,阿瑪也不會逼著你的。咱們鈕祜祿家一時半會兒倒不了,也不是非得出這一個皇后。只是這皇宮不是咱們家開的,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你可考慮清楚了?」
  「是……」容凰隱約明白了什麼,忍不住紅了眼睛。
  遏必隆發自肺腑地說:「阿瑪這一生,上輩子馳騁沙場,下輩子位高權重。兒女雙全,孫兒都會跑了,如今又有了小外孫……」他看了容凰的肚子一眼,目光頓時變得柔和。「已經沒什麼好求的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既然你不想再呆在這宮裡,阿瑪也不會再強求你什麼。而且說實話,這紫禁城裡的爾虞我詐,別說是你,就是阿瑪也受夠了。」
  「阿瑪……」容凰簡直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冬郎那小子是阿瑪看著長大的,這麼大的人了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若不是有什麼毛病,就是個靠得住的。阿瑪原本就是想讓你跟著他,沒想到中間又出了這麼多的波折……不過也好,或許這就是命吧,你們兩個孩子有緣,怎樣都會都到一起的。」
  遏必隆笑瞇瞇地看著她,小鬍子微翹,看起來就不像什麼好人。可是他對兒女的愛是真實的、令人溫暖的。為了兒女的幸福,他可以不計較權力的得失,不計較名與利的多少。平心而論,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父親。
  她從未想過遏必隆竟然會答應她這種荒誕的要求!一時激動,忍不住掉下淚來。
  遏必隆受她感染,也是紅了眼眶:「阿瑪的小鳳凰啊,真是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兒女就是父母的債,得用一輩子還吶……」
  容凰心中一動,想起什麼,忍不住問:「明珠
  大人……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也這麼縱著冬郎的性子來呢?我還以為阿瑪你是天底下最善解人意的阿瑪了呢,原來明珠大人也不錯呀!」
  提起明珠,遏必隆翻了個白眼,冷哼道:「明珠那個老東西,無非是想和我們鈕祜祿家綁在一根繩子上。我拿著他一個把柄,他拿著我一個把柄罷了。」
  容凰不由輕笑出聲:「原來在你們這些做阿瑪的眼裡,我們就是把柄啊?」
  遏必隆被她噎得一怔,搖搖頭失笑道:「真是誰也說不過你。冬郎那孩子那麼老實,跟了你還真是虧了。」
  「咦,什麼叫跟了我?阿瑪這話可不許在他跟前說,要不然他可就得意了!」
  「好,阿瑪不說……」
  其實很多話,遏必隆都沒有跟容凰挑明。比如明珠助他們離京,其實還有很多很多個理由。為了惠兒,為了大阿哥,為了容若,為了家族……當然,這些都已經是後話了。對於遏必隆來說,他的女兒為了家族犧牲的已經夠多。在未來的歲月裡,他只希望她能過得安穩、幸福。
  




☆、道別

  第九十三章道別
  三藩戰事告急,清兵節節敗退,康熙皇帝終於按捺不住,調動兩黃旗,預備三日後出發御駕親征。
  臨走的那幾天,玄燁將所有的奏折都搬到了坤寧宮中。若是得了一點點空閒,他便抬起頭看容凰一眼。
  容凰知道經此一別,此生再難相見,因而也不再對他擺出冷冰冰的樣子來,兩人偶爾也會相視一笑。當然,這可氣壞了時常跟在皇帝身邊的容若。最關鍵的時刻就要到了,他生怕容凰會臨時反悔,每天都在焦躁不安中度過。後來還是容凰看出端倪,送了他一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容若這廝才算鎮定下來。
  時間如流水般在指尖流逝,轉眼間便到了臨別的那一天。這天夜裡,玄燁沒有再像往常那樣一頭扎進奏折堆中,而是屏退了下人守在容凰身邊。他溫柔地輕撫著她隆起的肚子,小心翼翼的樣子好像對待稀世的珍寶。
  「小鳳凰,等我回來的時候,咱們的孩子就該出生了吧?」
  容凰點點頭:「預產期就剩不到兩個月了。」
  不知怎的,玄燁的神色在那一瞬間忽然變得黯然。他將頭貼在她的肚子上,低聲說:「小鳳凰,是我不好,沒辦法一直守著你。」
  對於這個抱著自己的男人,容凰的心理其實很複雜。怎麼說玄燁也是她的第一個男人,是她腹中孩子的父親。當他這樣低低地和她說話時,她沒有辦法再狠下心推開他。
  她咬咬唇,沉默半晌,最後只是說了一句:「我不怪你,一點兒都不怪。」她反倒希望他能走得遠遠的,不要再回到她身邊來。
  玄燁「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沒有說話。
  就這樣靜默許久,還是容凰先沉不住氣,忍不住問他:「皇上睡著了?」
  「沒呢。」玄燁睜開眼,淡淡道:「我在想給咱們的孩子起什麼名字。」
  「名字?」容凰吃了一驚。
  玄燁頷首道:「是啊,太醫都說是個小阿哥呢。怎麼,你有什麼好主意麼?」
  容凰腦中空白了一瞬,竟是控制不住地脫口說道:「皇上覺得『禛』這個字怎麼樣?」
  「哪個禛?」
  玄燁對她伸出了手。容凰猶豫了一下,還是在他手心寫下了那個字。
  「原來是『以真受福』的禛,果然不錯。
  」玄燁不置可否,但卻把這事放在了心上。
  容凰不知該如何接話,索性開口道:「臣妾有些累,想歇息了……」
  在這些小事情上玄燁向來對她百依百順,但今日破天荒的,玄燁這一次沒有依她:「時辰還早,再陪朕說會兒子話成麼?朕這一去可得有好些日子見不著你呢。」
  皇帝開口了,她還能拒絕不成?無奈之下,容凰只得應了一聲「好」。
  見她不說話,玄燁只好主動道:「太醫說你這胎兒胎位不正,生產的時候興許會難過些。等朕明天一走就叫所有的太醫在宮裡候著,穩婆也都選好了,你看看還差了什麼就派人去找。若是悶了,叫你額娘進宮來陪你也可以。」
  見他一個大男人操心女人生孩子的事情,容凰心裡多少泛起些許感動,但也僅僅是感動罷了。以後,他們就是彼此的陌生人,不會再有任何的交集……想到這裡,容凰忍不住說:「臣妾這胎當初坐得不穩,胎位又不正。皇上此去一別,不知日後可否再次相見……」
  玄燁眉頭一皺,當即怒道:「胡說什麼呢!」
  懷了孕的女人情緒最是敏感,被玄燁這麼大聲一吼,容凰竟控制不住地哭了。不知道是因為被他訓斥太過委屈,還是離別之際多少會有些不捨,所以她才情不自禁地落了淚。
  玄燁一看到她哭,立馬一個頭兩個大,連忙拉住她的手哄道:「是我不好,你別哭了,對身子不好,啊。」
  他話雖這麼說著,可是話音未落,他自己眼角也流出兩行淚來。他知道容凰說的是真的。女人生孩子就像在地獄門口走一遭,容凰這是頭一胎,他真的很害怕會失去她……
  容凰怕的卻並不是難產。所謂的胎位不正不過是她為自己日後的假死逃亡做鋪墊罷了,她這胎兒養得很好,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順產才對。
  不過她並不想跟玄燁解釋這些,因為眼下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
  她沒有掙脫開玄燁的手,就那樣任由他握著,在他耳邊低聲啟唇:「皇上,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玄燁連忙點頭:「你說。」
  容凰抓住這最後的時機,鄭重道:「請皇上答應容凰,若是將來我有個三長兩短,就把我的孩子交給懿貴妃妹妹撫養。」
  玄燁立馬皺起了眉,不滿道:「朕不許你說這樣的喪氣話!」他可以容忍她的
  小脾氣,他可以給她無上的權力,他唯獨不肯給她的就是自由。在玄燁看來只要能將她留在身邊,別的什麼都不重要。
  容凰卻好像沒看出他的怒氣一般,仍舊自顧繼續說道:「如果是個公主,希望皇上能對她極盡寵愛。等她長大了,你能不考慮政治因素,聽從她的意見,為她選一個全天下最好的駙馬。如果是個阿哥,皇上可以不立他為太子,你也可以不在人前表現出你對他的喜歡。我只希望你能在心底裡愛護他、善待他,讓他做你最喜歡的兒子,可以麼?」
  她這麼說也是在為自己留後路,一旦最後自己和孩子沒能逃得出去,起碼要讓玄燁保住孩子。
  她這一番話說得發自肺腑,說得玄燁的心都要碎了。他簡直沒有辦法想像失去容凰的日子,所以他不顧祖母反對,固執地冊封容凰做了皇后,想要用皇后之名將她永遠束縛在自己身邊。可是人事已盡,天命難違。如果上天真的要在分娩時奪走他的小鳳凰,那他以後該怎麼辦?
  玄燁咬咬牙,握緊了她的手道:「好,我什麼都答應你!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你一定要等我回來!」
  在玄燁如炬的目光中,容凰被迫無聲地點了點頭。她騙了玄燁,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只願此生,再無糾纏,再不相見。
  次日一早玄燁離去的時候,容凰本不想再去送行。但惠妃等人一大早就來坤寧宮等著她了,她也不好顯得太過薄情,只得換上皇后禮服,與一干後宮妃嬪前往城樓。后妃不得隨意拋頭露面,所以她們便遠遠地站在皇帝身後,看著他充滿雄心壯志地指點江山,鼓舞士氣。
  看著康熙一身戎裝,意氣風發的模樣,容凰心中也不由產生了一絲震撼。以往的玄燁在她面前太像一個普通的男人了,而直到今天她才確切地感受到,這個男人不僅僅是她的丈夫,更是這個國家的帝王。
  在她心底對玄燁有恨有厭,有怕有俱,或許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她不知道這種感情是什麼,但她知道一點,就是愛新覺羅玄燁絕不是她今生的良人。不是他不夠好,只是她接受不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線,玄燁挑戰了她的底線,所以她無法接受。
  不過,雖然無法再做夫妻,但容凰還是發自肺腑地希望康熙能夠從戰場上平安歸來。畢竟自打初識後這麼多年來除了孩子的事,玄燁也不曾虧待過她。她曾經享受到過的無上榮光,雖說有家庭和她自己的一部分因素
  ,但大部分還是玄燁所給予的。就算他是把她當做另外一個人的影子,她得到了更多的補償,也應該釋懷了。
  釋懷,是因為不愛,也不再恨。既然已經無牽無掛,就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玄燁出宮的那一天,後宮裡又發生了一件大事,這件事情還和容凰有關。
  皇帝走後沒多久,在坤寧宮中喝茶的和碩柔嘉公主突然暈倒。經過侯太醫診治,公主竟然已經有了身孕。
  容凰的心一下子就涼了半截。她不是替自己難過,而是為可憐的公主感到悲哀。算算時候,這很有可能就是玄燁的孩子。皇帝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公主該怎麼辦?
  她本想去看看柔嘉,可是沒想到公主竟然早她一步來了正殿。柔嘉屏退下人,拉住容凰的手道:「妹妹,你聽我說,這個孩子不是皇上的。」
  「不是?」容凰將信將疑地看著她。
  柔嘉點點頭:「你千萬不要誤會,我是孩子的額娘,所以最清楚這孩子是誰的。是我進宮前……我和額駙的孩子。」
  容凰抬眸看她,見她精神好了不少,眼角帶了些許的笑意,看起來的確像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這才信了她幾分,也跟著笑道:「那太好了,姐姐現在膝下只有一個嬋兒,若是能再生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總歸是好的。」
  「是啊,額駙知道了一定會很開心的。」柔嘉已經好些日子沒有笑過了,此時微笑起來,顯得格外溫柔動人。
  容凰吩咐下人去把這個好消息傳回駙馬府,等宮人再次退了出去,柔嘉才拉著她的手說:「凰兒,是姐姐不好,剛才有意試探了你……其實……」她咬咬唇,吞吞吐吐地說:「那天在乾清宮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生子

    第九十四章生子
  看著柔嘉像只鴕鳥一樣地緩緩低下頭,容凰心中也不大好受,不由地緊緊握住她的手道:「姐姐希望我知道,我便是知道。姐姐若是不希望,容凰就什麼也不知道。」
  柔嘉苦笑兩聲,抬起頭看向她,目光中滿是溫柔:「凰兒,我現在知道皇上為什麼會那麼喜歡你了。與我相比,你的確更適合皇上,更適合做這皇后。」
  或許是因為玄燁已經離開紫禁城,容凰的膽子也大了不少,搖搖頭失笑道:「姐姐何必這樣安慰我呢?其實你我都很清楚,姐姐你才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
  「連你也這樣以為麼?」既然已經說到了這一步,柔嘉索性把話說開:「我和皇上是堂姐弟,我和他根本沒有一絲可能。但皇上這麼多年來固執地認為他的心上人是我,只是為了……為了不讓別人走進他的心。或者說從皇上懂事那一刻起,他就逼著自己不要愛上任何女人。」
  容凰聽了這話,多少有些吃驚:「這……表姐怎麼知道的?」
  「因為,因為我是和皇上一起長大的人呀。」柔嘉心中似乎有千言萬語,話到嘴邊卻化作長長的一聲歎息。「其實發生那種事兒,我心裡也是怨過恨過皇上的。可是想到皇上他吃的那些苦,我、我就恨不起來了。他小的時候先帝專寵董鄂妃母子,他額娘忙於爭寵,除了當時仍是皇太后的老祖宗,這宮裡就沒有一個長輩關心他的。所以到了今天,他才會這麼聽太皇太后的話,不敢輕易違背老祖宗的意思。」
  「因為他可憐,所以就可以原諒麼?」容凰心中發澀,真誠道:「姐姐,你真是善良。換做是我,我一定做不到。」
  柔嘉搖頭道:「不是的……這與善良無關。我只是、只是想……希望你也能原諒皇上,畢竟他活得也不易。」
  「我並沒有怪皇上啊。」容凰渾不在意地說:「身為皇后,皇上和任何女人的事情我都是應該理解的。」自打經過了馬佳氏的事情後,德貴人也好,柔嘉也罷,康熙和誰在一起她都不會覺得難受了。
  「不,凰兒,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皇上心裡是真心愛你的,他不過是不承認罷了。你知道麼……」說到這裡,柔嘉似乎是難以啟齒,吭吭哧哧了好久才把話說明白:「那天、那天皇上他……他是把我當成了你。」
  「把你當成我?」容凰一聽這話,忍不住笑了:「姐姐你拿我尋開心呢,這麼多
  年來皇上一向是把我當做你的影子,怎麼會反過來呢?」
  柔嘉見這兩人相互誤會已久,不由得急了:「是誰告訴你,皇上把你當成我的影子了?」
  「就是皇上自己啊。」容凰實話實說:「我和皇上第一次見面,就是在姐姐大婚當日。皇上心急火燎地說要娶我,就因為我和姐姐你長得有幾分相像。」
  「不、不是的……」柔嘉拚命地搖頭,簡直是百口莫辯。容凰見她著急,還以為她是怕容凰因為上次玄燁對柔嘉施暴的事情生氣,於是便好生安慰了一番,勸她回去休息了。柔嘉見她怎麼都不理解自己的意思,一時無法,想著來日方長,便暫時退下了。
  她卻沒有想到,她們此生再也沒有機會像今天這樣促膝而談。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是永遠的錯過了,再也無法挽回。
  紫禁城的冬天匆匆而至,容凰在收到玄燁第四封信的時候,她的預產期終於到了。或許是因為吃不下太多東西的緣故,容凰的肚子並不是很大。分娩那日早上,她還和懿妃結伴在院子裡散步。
  等到下午懿妃走了容凰開始小睡的時候,就覺得下腹傳來一陣陣疼痛,翻來覆去的怎麼都睡不著。因為日子正,容凰便知道自己這是要生了,趕忙讓景怡她們去準備。
  她從孩子剛剛懷上開始便注意保養,加上這麼長時間一直沒讓玄燁近身,馬佳氏也死了,孝莊又被囚,後宮暫時沒人興風作浪,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孩子應當順順利利地生下來。
  可是老天爺偏偏就不讓什麼事情都這麼順順當當的。容凰陣痛許久,疼了整整八個時辰還是沒有一點要生的跡象。有經驗的孫嬤嬤就安慰她,說頭一胎都是這樣。
  容凰在現代也算有一些生理常識,知道生頭一胎的產婦宮頸口要擴張十一二個小時都是正常的。可是她也說不清為什麼,就是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她強打著精神睜起眼睛看了一圈,孫嬤嬤、茹蘭、瑞蘭、兩個家中找來的穩婆,還有……
  還有這個人是誰?容凰定定心神,終於想起,這名宮女是承乾宮的……不,確切地說,現在她已經是永和宮的人了!
  「景怡!把她……抓起來……」容凰強忍著疼痛,指著那名宮女道。
  瑞蘭怔了一下,柔聲道:「皇后娘娘,景怡姑姑沒在這兒。這位姐姐是懿貴妃身邊的樂怡啊!懿貴妃擔心您,自己又進不來,只得讓
  自己的貼身宮女來看望您。」
  容凰恨得簡直咬牙切齒,她現在終於知道哪裡不對了!她最信任的景怡不在她身邊,屋子裡卻多了一個別人的宮女。剛開始她因為身體不適,見到樂怡眼熟還沒往心裡去。可是一見到她剛剛打水時手腕上露出的鐲子,容凰就什麼都明白了!
  那是她送給德貴人的鐲子!那鐲子看起來和平常的玉鐲無異,可是容凰戴著時間久了,自然一眼就能看出來。這鐲子是遏必隆送給她的嫁妝,全天下只有這麼一對兒,另外一隻在平貴人那裡。這個樂怡不是平貴人的人,就是被德貴人收買了。
  平貴人現在被禁足在長春宮,德貴人又是從承乾宮出來的……只要簡單一分析便不難猜出,這個烏雅氏沒安好心,想要借懿貴妃的名頭來害她呢!
  難怪這麼長時間了,胎頭還沒有娩出,原來是有人刻意搗鬼……容凰越想越氣,用盡渾身力氣指著樂怡道:「給本宮好好搜一搜這個丫頭!」
  烏雅氏好厲害的手段,如果容凰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到時候她就可以一箭雙鵰,除去皇后和貴妃了!
  她知道景怡在坤寧宮裡是地位最高的管事姑姑,就想辦法把景怡支了出去,然後派一個輩分和景怡相同的樂怡來,瑞蘭和茹蘭兩個進宮晚的小丫頭也攔不住她……
  好在瑞蘭機靈,見主子下令心裡便有了底氣,很快便叫來人把樂怡綁走了。容凰這才鬆了口氣,等到傍晚景怡回來的時候,嬰兒剛好呱呱墜地。孫嬤嬤開心得不得了,將孩子抱到容凰眼前,笑得合不攏嘴:「恭喜皇后娘娘,賀喜皇后娘娘,娘娘您生了個小阿哥呢!」
  因為一點意外,容凰這次分娩用了不止一天一夜的功夫,不過好在最終母子平安。看著眼前的孩子,容凰只覺得整顆心都縮了起來,恨不得將兒子揉進身體裡,再也不和他分開。先前說好的什麼鋪路,什麼歷史,她都記不起來了。她腦子裡就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絕對、絕對不能和孩子分開!
  容凰剛剛分娩,手上沒有一絲力氣,可她還是盡力摟住了身側的小人兒。這樣溫溫熱熱的身體,格外惹人憐愛。她以為自己是不喜歡這個意外的,她以為自己可以狠下心丟下他的,可是當她真的將孩子抱在懷裡的那一刻她才發現,如果真的要和兒子分開,那就等於要了她的命。
  要走,便一起走。要留……便一起留!
  就在容凰暗暗下定決心的時候,從外頭走
  進屋內的瑞蘭帶來消息:「啟稟皇后娘娘,懿貴妃娘娘、惠妃娘娘、宜嬪娘娘還有德貴人聽說您誕下四阿哥,都在外頭等著看望您呢,您看……」
  容凰微微皺眉:「本宮現在沒力氣和她們說話,除了懿妃,叫她們都回去吧。」
  瑞蘭這回沒有絲毫遲疑,應了一聲便退下了。
  剛剛回來不久的景怡看到容凰這副模樣,隱隱察覺到了什麼,便叫孫嬤嬤領著兩個穩婆下去領賞了。見容凰沒有反對,又叫茹蘭先出去再打點一遍行裝。其實她們也沒什麼好準備的,無非是容凰的一些貴重首飾。容凰貴為皇后,所得的珍寶甚多,但只要是從玄燁這裡得來的東西她一樣都沒有帶,只拿走了自己的嫁妝。
  「皇后娘娘,奴婢無能,昨兒被德貴人拖住了……還是幸虧納蘭大人巡視時發現了奴婢,要不然今兒奴婢就不知道能不能見到您了!」
  聽景怡提起納蘭,容凰心中一酸,低聲道:「這不怪你……是烏雅氏太過分了!你去拿紙和筆來,本宮要寫一封信給皇上。」
  前些日子容凰也不是沒給玄燁去過信,只是從來都不提起她自己的事情。這回她將烏雅氏的罪狀寫個明明白白的給玄燁送過去,她就不信這個烏雅氏這輩子還能再做成德妃!





☆、逃亡

  第九十五章逃亡
  「這封信十分重要,務必派人看好。」容凰叮囑道:「傳本宮的懿旨,把烏雅氏囚禁在永和宮內,斷絕她和外人的一切聯繫。」
  皇后之位就是方便許多,她現在可以像皇帝一樣,想囚禁哪個妃嬪就是一句話的事了。景怡得到命令,知道非同小可,但她答應下來了卻沒有立即退下,而是擔憂地看著容凰道:「皇后娘娘……恕奴婢多嘴,和納蘭大人約好的時辰就要到了,您……」
  不是景怡有多聰明,多麼會察言觀色,而是容凰對孩子的眷戀之情實在是在明顯了。容凰也不打算瞞她,乾脆實話實說:「我要帶孩子一起走。」
  「娘娘,這……」景怡明顯著急起來:「可是按照計劃,咱們只找好了兩個死囚,並沒有預備小阿哥的份兒啊……皇上如此精明的一個人物,若是發現小阿哥也不見了,肯定會,會……」
  「那你讓我怎麼辦……留下來,讓之前的努力都功虧一簣麼?」容凰實在忍不住,終究落下淚來。
  景怡一看她哭也慌了,手忙腳亂地幫著容凰擦去眼淚,無奈道:「那主子您好好休息,奴婢先去處理德貴人的事兒。」
  容凰點點頭,目送著景怡離去。原本她以為自己會順產,今日入夜就是離宮之際。沒想到這小傢伙足足折騰了她一天一夜,弄得容凰現在十分虛弱,根本就站不起來。嚴冬臘月的,只怕這次逃亡會很艱難……
  容凰正暗自傷神,忽然聽到有人踮著腳步走了進來。她警覺地攬緊懷中的孩子,微微瞇著眼睛,屏住了呼吸。
  那人逐漸走近,在她床前站穩。他俯身看了她好一會兒,終究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她臉上的汗已經被宮人擦淨了,恢復了平日裡白皙滑膩的樣子。
  「小鳳凰,是我。」容若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還以為你能睡一會休息一下呢,沒想到只是裝睡騙人。」
  容凰倏地睜開眼睛,不接他的話茬,只是別過頭道:「你看這孩子多乖巧,除了剛出生時哭了段時候,竟然不哭也不鬧。」
  「捨不得吧?」容若也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動作小心翼翼,充滿憐惜。
  「當然捨不得,也……不想捨得!」她終於鼓起勇氣看向容若。容凰知道容若可能會因此而為難,可是她不得不逼著他也逼著自己做一個選擇。
  她以為容若會生氣,會勸說,可
  是沒想到容若只是低低地說了一句:「那就不要捨了。」
  容凰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容若溫柔地看著她,苦笑道:「我不想也不能讓你為了孩子留下,那樣的生活你不會感到快樂的。既然如此,咱們就帶著孩子一起走吧!我會把他當做自己的兒子疼愛,不過你要記住一點,永遠都不能告訴這孩子他的身世!」
  容凰怔了怔,死死咬住嘴唇,卻還是控制不住地落下淚來。
  如果說容凰之前對容若的感情只是喜歡和仰慕的話,那麼在容若說出這番話時,她已經深深地愛上了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他有睥睨天下的才華,他有俊美無雙的容顏,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有承擔危險的勇氣,他有不將名利權貴放在心上的魄氣,還有有一顆寬懷博大的心,一顆愛她的心。
  就算是為了這個默默等待她、守候她多年的男人,容凰也不會再留下。
  或許後位、皇位,這些都不重要。如果有容若這樣一個父親,她相信她的孩子哪怕不小心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不會再有所怨懟。
  「冬郎……」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話來感激他,只知道輕輕地喚他的名字。她雖什麼都沒說,容若卻已經明白了一切。他淡淡地笑著,溫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淚珠,柔聲安慰道:「別哭了,你剛生完孩子,仔細哭壞了眼睛。這麼漂亮的眼睛若是落了病,那該多可惜啊。」
  容凰聽了忍不住破涕為笑:「那如果我看不見了,你會丟下我麼?」
  「如果能丟下你,我早就丟下了,今日還會站在這裡麼?」他撥開她額邊的碎發,低聲道:「再睡一會兒吧。前面的法事還沒做完,你可以再休息一會兒。」
  容凰搖了搖頭,看了孩子一眼,道:「我睡不著。」
  「那我去叫茹蘭來,給你喂點東西吃。」
  容若說著起身欲走,卻被容凰叫住:「哎。坤寧宮就剩下自己人了?」容若竟然敢這樣隨意走動,看來事情已經安排妥當了。
  他點了點頭,出去拿來食物親手給容凰餵了。他又陪著她說了會兒話,就見景怡帶著茹蘭瑞蘭匆匆地趕了過來:「前面的法事已經做得差不多了,主子您能起身麼?」
  容凰微微頷首,便在幾個宮女的幫助下起身換了身便捷的衣裳。原本茹蘭只要負責背著包袱就行
  了,可是現在容凰臨時決定帶著孩子一起走,所以茹蘭又多了一項活計。其實如果可以,容凰還是很想自己抱著孩子,只可惜她產後太過虛弱,自己還需要容若抱著,只得作罷。
  他們一行人收拾妥當,瑞蘭便跑去前院放風。他們已經按照計劃把皇后血崩的消息傳出去了,所以順理成章地請來了薩滿婆婆在慈寧宮做法事。若是孩子生在翊坤宮,找來這些跳大神的傢伙還得費一番功夫。不過坤寧宮本來就是舉行祭祀典禮的地方,所以一切進行得很是順利。
  薩滿婆婆裡面混了容凰之前安插的人,只等時機一到便在坤寧宮放火。等到瑞蘭回來報信,容若便抱起容凰,按照他們之前計劃好的路線向北走進御花園。
  因為今日皇后分娩、德貴人被囚禁的緣故,沒有哪個妃子有閒心來御花園散步。當然,為了萬無一失,容凰的哥哥已經帶人封鎖了御花園。因此容若與容凰、茹蘭三人順利地穿過了御花園,繼續向北朝神武門走去。
  神武門原名玄武門。玄武為古代四神獸之一,從方位上講,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後玄武,玄武多指皇宮北門。清朝康熙年間重修時,因避康熙帝玄燁名諱改稱為神武門。
  神武門設置了鍾和鼓,由鑾儀衛負責管理,欽天監指示更點,每日黃昏後鳴鐘一百零八響,皇帝住在宮中時則不鳴鐘。容凰等人趕到神武門的時候,這一百零八響鐘聲剛剛落下。此時他們身後的坤寧宮已是一片狼藉,火光沖天。
  他們再也沒有了回頭路。
  神武門作為大清皇宮的後門,是宮內日常出入的重要門禁,也是后妃及皇室成員出入皇宮的專用門。城樓約有三十多米高,想要爬牆出去絕無可能。從理論上來說,進出皇宮後門是很難的,可是實際上嘉慶年間就有平民從神武門闖入。而且容凰等人又有阿靈阿幫忙,要逃出去並非全無可能。
  不過容凰萬萬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會有人從神武門出入!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表姐和碩柔嘉公主!
  他們一行人是在御花園北側撞上的。容凰剛剛坐上預先準備好的馬車,就看見了柔嘉的車駕擋在前面。容若遲疑了一下正要改路,沒想到前頭那輛馬車突然停了下來。一眨眼的功夫,便見柔嘉向他們走了過來。
  容若沒有攔她,也知道沒有這個必要。於是柔嘉便順理地登上了馬車,打起了簾子。
  「果然是凰兒。」柔嘉好像鬆了口
  氣。
  容凰神色複雜地看著她,警惕地說:「姐姐想做什麼?」
  「坤寧宮失火,我無處可去,所以想要回府,這個解釋順理成章吧?」柔嘉突然向容凰伸出手,勸道:「來,跟我走。」
  「跟你去哪?」
  柔嘉擠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去你想去的地方。」
  原來柔嘉剛剛聽聞翊坤宮失火,並不像懿妃她們那樣坐在那裡哭,而是緊緊盯著坤寧宮的宮人們,企圖發現一絲端倪。最後她將目光放在了有條不紊地指揮宮人滅火的景怡身上。她知道景怡有一塊進出宮的腰牌,那是皇后所特有的,容凰交給了景怡保管。
  她跟景怡說想讓自己的婢女出宮報個平安,跟景怡借那塊腰牌,誰知道景怡卻是拿不出來。聰明的柔嘉一下子便隱隱猜到,這是容凰的金蟬脫殼之計。她沒有時間思考,只得坐上公主府的馬車匆匆趕了過來。
  「你用皇后腰牌出宮,就算裝成宮人模樣也定會惹人懷疑。不如跟著我,將來皇上查起來,到我這兒便斷了線索。」等他們都安全地坐上了馬車之後,柔嘉如是解釋。
  容凰知道柔嘉是真的為了她好,如果她想拆穿容凰,早就叫人來堵住他們的馬車了。事已至此,她也只得跟柔嘉同坐一條船。
  




☆、騙局

  第九十六章騙局
  「姐姐原本與此事無關,又何必惹火燒身呢?」容凰抱緊孩子,忍不住低聲問道。
  柔嘉並不急著回答,而是對著容凰張開雙手,微笑道:「可以讓我抱抱他麼?」
  容凰沒有遲疑,將孩子送到柔嘉懷裡。她知道柔嘉一直想要個兒子,只是這麼多年了都未能得償所願。
  「知道你要走了,我要是不能為你做點什麼,這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的。」柔嘉將孩子小心翼翼地還給容凰,溫和地解釋道:「自打那日與你談過皇上的事之後我便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太自私了,因為自己無法和皇上相守,所以固執地希望你們倆能好好的。或許有可能你心裡的人根本就不是皇上,而當初你被皇上選進宮……也是因為我。」
  柔嘉的話算是說對了一半,但容凰並沒有出聲反駁她,只是靜靜地聽著。
  「凰兒你聰明、謹慎,可是你對我卻沒有多加防備。在坤寧宮的這些日子,我早就發現了端倪察覺到你要離開,這更加證實了我的猜測。你根本不愛皇上,對不對?」
  容凰微微頷首。
  柔嘉見了忽然笑了起來:「好凰兒,你雖然不是我的親妹妹,但就跟我的親妹妹一樣親。納蘭公子是個難得的好歸宿,姐姐真心祝福你,希望你能幸福。」
  「姐姐……」
  「今日一別,不知可否再次相見。不過為了穩妥起見,我們還是不要再聯繫了,免得連累了你。」
  容凰心中一酸,正要開口,誰知道話說到這裡,馬車忽然停下,容凰便知道這是到宮門口了。因為他們有皇后娘娘的腰牌,又有柔嘉公主出面解釋,城樓看守的士兵很快便放了行。
  感覺到馬車緩緩駛出皇宮,容凰不由地長舒口氣,心情也變得輕鬆起來。不管日後康熙會不會追捕她和她的孩子,起碼現在,他們是暫時安全了。
  不過容凰顯然是放心得太早了。馬車駛出神武門後,那馬兒不知怎的突然發了狂,竟似瘋了一般往前衝去。容若連忙去攔,誰知那馬兒竟似有如神助,力氣大過平常的駿馬十倍。
  馬車顛簸得厲害,車內的三個女人都拼了命地護住中間那一個小小的孩子。就在這時,容凰忽覺眼前一亮,身子突然穩住了。她本能地閉上眼睛去躲避那刺眼的光芒,等到她再次睜開眼時,便看見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梅落。
  前些日子馬佳氏終於死了,容凰等了梅落許久她都沒有出現,不知怎的竟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冒出來。不過她轉念一想便猜到了些許,看來剛才馬兒突然發狂就是這死女人幹的了。這既扭曲又變態的女人真的是她的前世麼?她的前世就是這麼一個瘋狂的女人?
  「你的想法很豐富嘛。」梅落勾起唇角,笑了起來,「其實你猜得一點都沒錯,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前世。所謂的前生今世,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騙局!」
  容凰被她那種詭異的笑容□得忍不住後退一步,誰知那梅落卻如鬼魅一般跟了過來,幾乎貼在她的身上。
  「若說你蠢吧,你卻比前世的我厲害多了,既解決了赫捨裡氏、馬佳氏還有平妃等人,又保住了家族,提前好幾年坐上了皇后寶座。可若說你聰明,你還真是愚不可及啊!」梅落猛地伸出手抬起容凰的下巴,尖銳的指甲劃破了她脖頸間柔嫩的肌膚,鮮血頓時順著身體的弧度流了下來,滴在懷中嬰兒的身上。
  「你好不容易當上了皇后,生下了嫡子,你就為了皇上和別的女人上床,就要離開皇宮,拋下榮華富貴?!」梅落歇斯底里地大喊著,神情瀕臨瘋狂。
  這樣近距離地與她接觸,容凰終於知道為什麼上次見面時她會感覺梅落變了。梅落的確是變了。她的臉變得和如今的容凰越來越相似,現在看來已經幾乎相同,只差一點點就一模一樣了。
  「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都沒有後悔,又與你何干呢?」她早就感覺到這個梅落不對勁,只是人擋了路可以殺人,鬼擋了路還能殺鬼麼?
  「與我何干?哈哈,你說與我何干?」梅落冷笑起來:「你現在不知道,不過你很快就知道了!因為你的身體馬上就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容凰終於忍不住皺眉:「你到底什麼意思?」
  「就像你看到的這樣!我修煉了幾十年,魂魄卻還是無法回歸到本體中,只好拉了你的靈魂來暫時充數。我利用你為我除掉絆腳石,等到我的能力足夠回歸到本體中時就把你趕出去!」
  容凰很快便明白過來:「所以就是說,如果我不逃出宮的話,等到你的法力足夠強大,你就會擠出我的魂魄?」
  這麼說來如果她不逃出紫禁城,她很快就會被梅落所替代,不是成為孤魂野鬼就是魂飛魄散……
  「不愧是我選中的人,還是有幾分腦子的嘛。本來我打
  算等到明年年初行動的,不過沒想到你竟然會逃跑,所以……我不得不提前動手!」梅落突然鬆了手甩開容凰,將目光投在了她懷中的嬰兒上。「你的利用價值已經消失了,現在你可以把孩子交給我了。」
  「你要代替我回到宮中,繼續做皇后,做四阿哥的額娘?」容凰抱緊了懷中的寶貝,沉聲道:「你做夢!你要代替我做皇后沒關係,但是你休想帶走我的孩子!」
  「這可由不得你了。」梅落獰笑一聲,正要過來搶人,忽聽遠處傳來一道道焦急的聲音,喚的全都是「容凰」。梅落神情一變,更加瘋狂地過來搶孩子。容凰撒腿就跑,奈何產後體力透支,沒跑了幾步便被梅落從背後砍了一記手刀,身子一晃暈過去了。
  ……
  等到容凰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四周全是一片黑暗。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是死了還是活著,她只知道自己的懷中空空如也。
  孩子,被搶走了……
  容凰在黑暗中靜默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就在這時,前方忽然一亮,一個男人舉著燭台向她走了過來。
  是容若。
  她的哭聲頓時戛然而止,焦急地問道:「我的兒子呢?」
  既然容若出現在這裡,那她一定是擺脫了梅落的控制了。那麼四阿哥呢?四阿哥被梅落搶走了麼?
  容若眼神一黯,坐下來道:「你先別激動,聽我說。」
  容凰連忙不迭地點頭。
  「這裡是景山腳下,就是神武門對面的那處皇家禁地。咱們的馬剛剛突然發狂了,我好不容易制住它,卻發現你和四阿哥都不見了,柔嘉公主和茹蘭也都暈了過去。我見你無故失蹤,就跳下馬車在那周圍找你,一遍遍地叫你的名字。等到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就暈倒在景山腳下。」
  「那四阿哥呢?」
  容若緊緊握住她的手,沉聲道:「這件事情實在太蹊蹺了。我不但沒有找到四阿哥,而且等我找到你再回神武門前的時候,就連公主的馬車也不見了!」
  容凰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控制不住地想要站起身來去尋找兒子,可是還沒等站直便腳下一軟,差點摔倒。容若連忙將她抱在懷裡,溫聲勸道:「你相信我,是真的找不到他們了。所以你再去找,結果也是一樣的。」
  「我知道,我知道……」她知道容若沒有撒謊,這肯定是梅落幹的好事,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身體沒有被梅落搶走,難道是因為容若麼?
  「現在天馬上就要亮了,可是咱們沒能按計劃去和你阿瑪會和,他們肯定會有所行動。你現在身子虛弱,不宜輕舉妄動。先在這裡休息,我去派人和遏中堂聯絡。」
  容凰心中焦急萬分,可她知道容若說得有道理。她現在這副德行就是出去了也幫不了忙,還不如在這靜靜呆著,積攢體力,好好想一想該怎麼辦。
  容若走後,容凰很快又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睡夢中。這一次她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個夢,這個夢好像一個漫長的老電影,將她穿越過來的七年所發生的事情串連成線。她夢見了許多許多的人,有阿瑪,有額娘,有哥哥,有容若,有柔嘉,有玄燁,有義父鰲拜還有義兄納穆福,還有赫捨裡氏、馬佳氏、佟氏、烏雅氏等等等等……這個夢實在太過漫長,就在連夢中的容凰都覺得不耐煩時,所有的影像忽然全都消失了。
  她眼前只剩下一個人的臉。
  那個人她簡直再也熟悉不過了,因為——那就是她自己的臉。
  她清楚地看到那張美麗到不真實的臉從中間開始一點一點地碎裂開來,然後最終化成粉末,消失不見。
  




☆、失去【修改版】

  第九十七章
  容凰尖叫一聲,猛地坐了起來。守在床頭的容若聽到聲響也跟著動了一下,隨即睜開眼睛緊張地看向她。
  「你終於醒了!」容若見容凰坐起了身,連忙握住她的手,又探了探她額頭,見她已經退了燒這才暫且放下心來。他一把將她摟在懷裡,低聲道:「你嚇壞我了。」
  容凰怔怔地由著他抱著,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言語。還是容若先發現了她的不對勁,鬆開她小心翼翼地問道:「小鳳凰你……你覺得哪裡不舒服麼?」
  容凰搖搖頭。
  「那……你還記得我是誰?」
  容凰點點頭。
  容若見她沒有失憶,這才鬆了口氣,解釋道:「這裡是我在京郊購置的別院,咱們現在安全了。四……四阿哥不知道被誰帶回了宮中,也安全無恙,只是……」
  容凰咬唇道:「只是我們現在沒辦法再帶他離宮了,是麼?」
  容若不忍心點頭,但事實就是如此。「你不知道,你昏迷了十幾天,現在已經是康熙十年了……前幾日太皇太后病逝,所以皇上也趕回了京中。」
  驟然聽到孝莊的死訊,容凰不由地怔了一下,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但她最終只是淡淡道:「他現在應該快崩潰了吧……最依賴的祖母死了,皇后也沒了。」她口中的「他」是誰,容若自然心知肚明。
  可是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容若聽到這話臉色略有幾分古怪,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在他看來,容凰的反應實在是太過平靜了,這讓他隱隱覺得不安。他想了想,寬慰道:「我這幾日稱病沒有進宮,不如等我進宮的時候……再想辦法去懿貴妃那裡看看四阿哥。」
  那天晚上的事情讓容凰至今心有餘悸,剛才的平靜只不過是她尚未回過神來的偽裝。這時她聽說四阿哥在懿妃那裡,心中終於暫時安定下來,看來德貴人也完了。
  想到這裡,她的理智漸漸回歸,抬眸看向容若道:「現在皇帝回宮了,你不要貿然去冒險……而且……四阿哥他……他原本便不該是我的孩子……」
  容若聽不明白她這話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一點,就是容凰現在心裡並不好受。他不希望她在難過的時候還要偽裝自己,所以他尋了個理由,出去了。
  容若一走,容凰便軟倒在床上發呆。
  >  
  那天夜裡梅落來搶奪她的身體,可是因為容若的打擾,梅落似乎失敗了。但她成功地搶走了四阿哥,又乘著柔嘉的馬車回到了宮中。看來梅落自己也可以化作肉身,只是她修煉的時間還不夠,這才拉了異世界的容凰來佔位充數。
  梅落本想假扮皇后,可惜她的法力還不足以維持容凰的面貌,所以她才回到宮裡沒多久便死了。
  或許是因為這樣,容若剛才提起皇后的死才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不過現在,這些都無關緊要了。皇宮裡的那些事情已經離她遠去,現在的她終於自由了。
  離開紫禁城之後,梅落的法力對容凰失了效,容凰的異能也消失了。對此她倒是不覺得心疼,反正這些本來就是不該存在在這世界上的東西,如果不用在後宮勾心鬥角的話,她也不是非靠著這些才能活下去。
  現在的她還不到二十歲,身邊又有容若,生活才剛剛開始,她應該盡快把過去的一切忘掉才對。
  為了避免皇帝懷疑,在容凰醒了之後,容若便照常進宮當值。等過了一段時日容凰的身體逐漸好轉了,容若便再次稱病,準備假死離京。因為他是在自己府中「養病」,所以想要瞞天過海並不困難。
  等一切都辦妥之後,已經是康熙十年的六月了。容若按照約定來跟容凰會和的時候,帶給了她不少皇宮內外的最新消息。
  據說當時皇帝收到容凰指控德貴人害她的信時,玄燁幾乎是怒不可遏。他正想要回京探望容凰母子,就收到了京城傳來的消息——皇后難產,不治身亡。
  玄燁一聽到這個消息,當場便吐血昏厥。等到隔天他醒過來的時候,他便瘋了一般地跨上馬背往京城裡趕,大臣們一個也攔不住。誰知道人還沒進京就又聽到一個噩耗——太皇太后病故。這下子大臣們也不攔著他了。大清以孝治國,太皇太后沒了,皇帝回去弔喪是應該的。
  康熙接連痛失所愛,大受打擊,等到回到宮裡時瘦得幾乎不成人形。他先去太皇太后的靈前磕了頭上了香,還沒給她老人家守靈便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坤寧宮中。
  此時坤寧宮裡的大火早已經撲滅了,只是看起來仍舊一片狼藉。玄燁卻似看到了一絲希望似的,叫來坤寧宮的主事宮女問話。
  原來玄燁認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見不到皇后的屍首,他就不承認容凰死了。景怡流著淚回答他,說是被燒焦的那兩
  具屍體只是宮女,娘娘的確是難產死的。接著便帶著皇帝去了停靈的地方。
  玄燁一看到那具屍體,整個人頓時就崩潰了,幾乎是哭得背過氣去。他不敢接近皇后的屍身,只能隔得遠遠的像個孩子一般嚎啕大哭。到最後哭得沒有一絲力氣,又嘔出一口血來昏厥過去。
  皇帝昏迷期間,太后下了懿旨由懿貴妃暫時掌管後宮大權。佟氏便以太后的名義下旨,宣佈國喪。
  等到玄燁清醒過來時,太皇太后和皇后的屍身已經不在宮內了。得知這個事實之後,皇帝又是不顧形象地大哭一場,完全忘記了帝王之威。
  玄燁這個一輩子只讓別人哭的男人,哭起來比女人還水分充足。也是,一輩子的眼淚都積攢在一起了,能不豐沛麼?
  他哭了六天六夜。白天哭,晚上哭,不吃不喝,日夜不停地哭,哭暈了被救醒,救醒了接著哭。
  此後,月祭、大祭、冬至祭、去世週年祭……只要是想得到的他都去祭。
  他沒有再提親征一事,而且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也根本無法指揮作戰。三藩的戰事幾乎都交給了鰲拜和明珠。鰲拜痛失愛女,忍痛上陣,皇帝大為感動,終於與他盡釋前嫌,不斷予以鰲拜加封。
  但是玄燁知道,無論他現在無論做什麼、怎麼封賞她的家人,他的小鳳凰也再也不會回來了。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他曾以為只要給予她皇后之尊,她這一生便會如飛蛾撲火一般永遠陪在他身邊。
  他曾以為容凰再好也不過是個小女子,他要成為千古一帝,怎麼能因一婦人輕天下?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他錯得有多麼離譜。可是知道錯了也已經遲了,那個他深深愛著的人,再也不會看他一眼,再也不會對他露出笑顏。
  玄燁最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在她臨終前也沒能親口承認一句他愛她。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如果他可以回到他們相守的近千個日子裡的任意一天,他一定會不厭其煩地一遍遍地告訴容凰,他是多麼得愛她。
  愛她愛到了骨子裡,愛到恨不得能代替她去死,愛到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給她陪葬,包括他自己!
  「小鳳凰……」玄燁只能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地念著她的名字。坤寧宮失火需要重建,他便回到翊坤宮去。哪怕那裡空空如也,但是起碼充滿了回憶。
  魏珠在替他整理信件時不小心發現了那封信。他思慮再三,決定還是提醒皇帝:「萬歲爺,德貴人還被大行皇后囚禁在永和宮裡,您看……」
  如果說這世上有什麼既可以毀滅一個人又可以拯救一個人的話,除了愛,也就只有恨了。
  玄燁聽到這話,果然從悲痛中暫時走了出來,咬牙切齒地道:「已經沒有什麼德貴人了!」
  次日一早,德貴人烏雅氏薨。與她一同離去的,還有肚子裡五個月大的孩子。
  一切漸漸回歸正軌。
  康熙開始早朝、處理三藩軍情。雖然他取消了這一年原本應有的選秀,但也重新開始偶爾寵幸後宮妃嬪。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皇帝已經從皇后離世的悲痛中走出來時,皇后週年祭那日,皇帝再次大哭到昏厥。
  因為玄燁在皇后的祭祀典禮上,看見了好像油盡燈枯一般憔悴的柔嘉。
  不知怎的在那一瞬間,玄燁突然想起了與容凰在柔嘉婚禮上初見的那日。那一年的冬天冷得厲害,那日卻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只可惜……那年初見時,他只當她是一件精美的贗品,足以亂真。
  千方百計奪了來,終究是碎了。
  經年後思及,只覺可憐而可笑,又是多麼可悲。
  玄燁知道,他們的故事最終沒能以圓滿的結局落幕誰也不怪,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他是始作俑者。是他……親手將她打碎了。
  他不斷地在愛情裡尋找替身,自以為一往情深,卻終究迷失在愛情裡。  
  




☆、錯愛

  第九十八章錯愛
  康熙十年六月,又是一年夏天,天氣熱得不像話。大腹便便的柔嘉無精打采地躺在床上,悶出了一身的汗,卻是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呆呆地看著窗外。
  婢女見了還以為她是想出去轉轉,便打算扶起公主。誰知柔嘉卻是眉頭一皺,沉聲道:「別碰我。」
  婢女呆了一下。公主已經好久沒開口說過話了。
  她是柔嘉從宮裡帶出來的陪嫁丫頭,因為長得不如另外三個陪嫁,所以沒被駙馬收房。她雖然長相平庸,對公主卻是忠心耿耿。柔嘉投桃報李,過去對她也很不錯,從來不說一句重話,兩人就像姐妹似的處著。
  直到柔嘉懷孕,孝昭仁皇后離世,一切都改變了。
  柔嘉從宮中回來後便再也沒有笑過一次,漸漸地連話都不說,誰來都不理了。
  這婢女好歹是宮中出來的,很會看人眼色。她見公主這副樣子,便知道此時柔嘉的心中滿是厭惡。她在厭惡誰呢?
  剛開始婢女還以為是誰欺負了公主,可是日子漸漸過去了她才發現——原來公主厭惡的人,就是她自己。
  婢女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但令柔嘉都感到有些驚訝的是,沒過多久她竟又折回來了。
  柔嘉剛剛皺起眉頭,那婢女便趕忙道:「公主,有人來看您了。」
  柔嘉眼中閃過厭煩的情緒,雖然沒開口說話,卻是滿臉的抗拒。婢女低低歎了口氣,又道:「不是額駙的妾室和通房,是……是納蘭公子。」
  柔嘉吃了一驚,脫口道:「納蘭……容若?他、他不是已經……」
  婢女臉上帶著惋惜:「不是那位納蘭公子,是他的弟弟納蘭揆敘。」
  柔嘉定定心神,猶豫半晌,忽然想起什麼,忙道:「快請!」
  婢女應了一聲,很快便領人過來。來人果然是容若的親弟弟納蘭揆敘。要說揆敘跑到柔嘉這裡也不奇怪,前些日子耿駙馬為了保命,把自己幼小的女兒耿嬋許給了揆敘。從輩分上來說,大他不了幾歲的柔嘉卻是揆敘未來的岳母。
  揆敘規規矩矩地對柔嘉打千行了禮,然後遞上一封書信。
  柔嘉顫抖著接過。
  她一邊看,揆敘一邊道:「公主不必擔心,我答應與公主的女兒結親不過是為了應付額駙。等三藩之事一了,若是耿小
  姐不願意下嫁納蘭家,我便會幫助耿小姐解除婚約,絕不糾纏。」
  當年柔嘉年僅六歲就被賣給了耿家,而她的女兒耿嬋更慘,還沒懂事就被自己的親生父親當成禮物送了出去。好在納蘭揆敘心善,未免小耿嬋再被送給別人便暫時應下了這門荒唐的婚事,反倒耽誤了他自己,好些年都不能娶親。
  柔嘉看著那封信,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凰兒好麼?你哥哥也平安無恙麼?」
  揆敘點頭道:「公主放心,他們一切都好,而且馬上就要動身離京了。」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猶疑道:「雖然覺得不妥,但揆敘還是要轉達一句,皇后……」揆敘一怔,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改口道:「我嫂子她想再見公主一面。」
  柔嘉將那封信捂在胸口上,喘息著搖頭:「不、不行,這太危險了。你叫她不必管我,快快離開這是非之地才是!」
  揆敘沒有再勸,本來他也覺得此事不妥當,只是耐不過兄嫂央求才走了這一遭。他話已帶到,又寒暄了幾句便告辭了。
  容若是納蘭家的嫡長子,他選擇與容凰一走了之,放棄的不僅僅是功名利祿和遠大的前程,還有家族的繼承權。容若不在了,納蘭家的一切便是揆敘的。而且他心地善良,真心不願看到自己才華橫溢的兄長向權貴折腰。所以容若離開的事,揆敘是知情並且幫了大忙的。
  揆敘走後不久,柔嘉突然開始了陣痛。婢女大驚之下連忙去找接生的穩婆,可俗話說「七成八不成」,八個月早產的孩子大多是會夭折的。柔嘉的這個孩子也沒能逃得過去,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看一看這個世界便斷了氣。
  因為父兄造反之事,額駙忙得焦頭爛額,根本無暇顧及公主和她腹中孩兒的死活。這關口柔嘉倒也想不起他來,只是一個勁得哭。因為期間曾經受過康熙的欺負,她以為自己是不想要這個孩子的,可是沒想到當她真的看到那個死嬰的時候,柔嘉哭得差點瞎了眼睛。
  柔嘉懷的這個孩子的確是駙馬的。她身子虛弱,本來就不易受孕,不可能和康熙在一起一天晚上就懷上孩子。
  容凰在信中言辭懇切地希望柔嘉想開一點,為了自己也為了孩子好好活著。那些安慰的話若是對著別人說了,只要聽的人再稍微沒心沒肺一點便會釋然。可是柔嘉不同,她的心思太重了,重到經不起一根稻草的重量,重到輕而易舉地就會崩塌,將一切毀滅。
  柔嘉終於
  毀了她的孩子,也毀了她自己。分娩過後,柔嘉愈發得憔悴了。她原本便有惡疾在身,到了孝昭仁皇后週年祭的時候已經瘦得幾乎看不出人形。當年那個柔美嬌俏的少女,如今好似落葉枯枝,除了一把骨頭什麼都沒剩下。
  她冷眼看著玄燁在祭祀容凰時幾次哭得昏厥過去,心中隱隱作痛,更多的卻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慰。玄燁他終於遭報應了。為他對容凰和柔嘉所做的一切,遭了報應。
  與柔嘉相比,或許容凰是幸運的,因為無論何時容凰身後還有一個癡情的容若,一個願意為她瘋狂的男人。可是柔嘉,除了玄燁,她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許多年前在玄燁真的一無所有的時候,他曾經負氣地說不想活了。是柔嘉告訴他「你還有我,我還有你」,他才勉強掙扎著活了下來,成為叱吒風雲的一代帝王。
  可是在這如畫江山面前,他終究捨棄了她,親手將她送給了另一個男人,一個根本不愛她、她也不愛的男人。
  柔嘉臨出嫁的那一晚,他將她抱得死死的,對著老天爺賭咒發誓今生今世只愛她一人。等三藩一除,他便讓額駙和她和離,將柔嘉接回宮裡來。
  他說自己若是違背誓言,便遭妻子背叛,兒女不孝。他下了這樣的毒誓,只為了求柔嘉不要逃婚,讓她心甘情願地去做他穩住三藩的棋子。
  可是到最後,他什麼都沒能為她做。她用過往的恩情懇求他,他卻無恥地強佔了她。
  孩子死的時候,柔嘉已經將這輩子所有的眼淚流盡。所以當她看著在人前不顧形象地大哭著的皇帝時眼中十分乾澀,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竟隱約覺得眼前模糊一片。
  她情不自禁地回想起自己的一生。
  她是安親王岳樂的女兒,尊貴的宗室格格,原本應該幸福快樂地度過此生。可是沒想到天妒紅顏,她的親生額娘早逝,宮中的董鄂妃沒有女兒,順治皇帝和安親王關係好,又心疼他的愛妃,就將她過繼了去。
  柔嘉被接到皇宮裡,被冊封為和碩公主。她乖巧可愛,人人喜歡,先帝便親自賜了她一個封號——柔嘉。
  「天降純嘏,篤生柔嘉」、 「柔嘉自持,喜慍莫見」……這些美好的讚譽一一用在了她的身上。那時候柔嘉年紀還小什麼都不懂,可是在別的公主格格們羨慕的眼光中她逐漸明白了一點,自己是受到老天爺偏寵的女孩。她不但幸運地享受了公主的尊榮,因
  為她是董鄂妃的「女兒」,她還得到了連皇帝親生女兒都得不到的寵愛。
  小時候的柔嘉真的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姑娘了。直到她六歲那年,和她從小玩到大的堂弟三阿哥玄燁出了天花。
  柔嘉哭得像個淚人。因為她知道天花這東西是會要人命的,董鄂妃的親生兒子四阿哥就是被天花奪去了性命。
  三阿哥被關在乾西四所裡靜養。由於害怕天花在宮中蔓延,皇帝親自下了聖旨說是任何人都不得探視。她在慈寧宮門外冒著大雨跪了一夜,當時還是太后的孝莊才同意讓她去看玄燁。
  玄燁病了,病得很重。小小的人縮成了一團,身上蓋著厚重的被子卻還是嫌冷。柔嘉心疼得要死,拼了命地抱住他一個勁地安慰,可是玄燁人還是不見好。
  於是柔嘉站起身,走出屋子,做了一件或許改變了她命運的事情。
  她跪在天井中間,對著雷雨交加的夜空堅定地說:「老天爺,你看見了麼?我是和碩柔嘉公主,是受萬千寵愛的格格。從小到大,無論是皇阿瑪、阿瑪、額娘還是老祖宗,他們都對我極盡寵愛。別的公主們都說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現在我這個全天下最幸福的人要和你做個交易!」
  滿人極其注重誓言,可是她還是對著老天爺發了誓,無比認真地說道:「我願意折壽十年,並且用此生的幸福和你做交易!只求求你放了三阿哥,讓他快點好起來!如果你嫌十年不夠,那我還可以再折十年、二十年!」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也被她的真誠所感動,玄燁的病果真好了起來。可一向健康的柔嘉卻從此以後纏綿病榻,身子愈發得羸弱。
  她的幸福也逐漸消失不見了。先是被當做政治聯姻的籌碼許配給耿聚忠,又是養母董鄂妃病逝,後來被迫和玄燁分離嫁為人婦,被丈夫欺侮……柔嘉的這一生,真的就再也沒有幸福過。
  而她折的壽命也全都給了玄燁。康熙在位六十一年,是中國歷史上在位時間最長的皇帝。可是柔嘉——
  康熙十二年,和碩柔嘉公主病逝,年僅二十一歲。
  




☆、後來

  第九十九章後來
  康熙十七年,三藩之亂終於塵埃落定。在這場曠日持久的混戰中,鰲拜和遏必隆再次立下赫赫戰功。就在朝中眾人揣度著皇帝該如何加封他們的時候,兩位權臣卻默契地選擇了辭官歸隱,告老還鄉。
  皇帝對兩位昔日的輔政大臣一再挽留,可他耐不過兩個老人的堅持,最終只得准奏,並且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