繾倦大清2

第166章 八爺黨聚
更新時間2011-9-30 11:00:20 字數:2347

 第二日,胤禎正式進駐兵部,帶著兵部的人和幾個從別處調來、得用的心腹手下,每天研究分析、計劃部署、調兵遣將、檢查軍備武器戰馬,忙得不亦樂乎,一直忙了十幾天,才有了些眉目,暫時舒了口氣。
  於是,胤禎便抽空約齊了胤□胤俄一起去胤祀府上坐坐,順便商量一些事情。胤祀自從一廢太子之後便被康熙打入了黑名單,這些年一點翻身的跡象也沒有,漸漸的他也死了心,與胤□胤俄一起滿門心思扶持頗得聖心的胤禎,只盼胤禎得登大寶。
  鬥垮小心眼的太子、迫害胤祥便是他們的佈局。
  本打算一舉除掉胤祥,不想當時太后玉體抱恙大赦天下,那個叫綰綰的女人又跑出來胡攪一通,結果胤祥逃掉一死被判圈禁府邸。兩年前,高麗不斷侵擾邊境,深居簡出的胤禛竟向康熙舉薦胤祥出使高麗擺平此事以還邊境安寧,而康熙居然也應允了,命胤祥帶了三百來名隨從出使高麗,一去就去了兩年,直至今日仍未歸來。
  四人在書房裡飲酒,寒暄一陣,胤□便舉杯向胤禎笑道:「老十四,沒想到皇阿瑪果然選中了你!此去建功立業指日可待,九哥先在這恭喜你了!祝你馬到成功,早日凱旋歸來!」
  「多謝九哥!小弟不敢居功,若不是三位哥哥傾力相助,哪有這麼順利?就是兵部那些人,也不好管啊!」
  「老十四,你也甭謙虛,這就是天意啊!不然怎麼偏偏這當口,就有人給你送西北地圖來了!」胤俄大笑。
  「說起來這事還真邪,既然是故人,為何不見面就走了?到底是誰,你心裡一點沒譜嗎?」胤□不由皺起了眉。胤禎並沒老實告訴他們地圖的來歷,六百萬兩銀子更是隻字未提,他只說送地圖的人自稱故人,留下東西就走了,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誰。
  胤禎搖了搖頭,凝思歎道:「我真想不出來會是誰!不過那地圖讓前方回來的將領看了,確實不假!那些資料也都是真的,比他們掌握的還要細緻!」
  「只要是真的就好,目前最要緊的是怎樣打贏這一仗,別的都可以緩一緩。既然是你的故人,就總有出現的一天。」胤祀亦笑道。
  「八哥說的是!老十四,這一仗你可一定要贏啊!」胤俄又道。
  「十哥放心!」胤禎胸有成竹,嘻嘻笑道:「只要我那好四哥不在糧草供應上邊刁難我,收拾那些兔崽子又有何難?」
  「四哥恨死了我們,八哥,你說他會不會果真在這事上刁難老十四?」胤俄又道。
  「那到不會,上上下下多少雙眼睛盯著呢,他沒那麼大膽子!不過,」胤祀忽然極認真、極坦誠向胤禎道:「老十四,你也是知道的!前些年太子在時,步步緊逼,毫不留情,一門心思要治我等於死地,我們不得不除了他;可沒想到牽進了老十三,為這四哥恨毒了我們!又加上小四嫂離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四哥那副脾性,說不定這筆賬也算在我們頭上!如今有資格角逐的就只有你和四哥,若是四哥勝出,我們的下場可想而知,所以,你一定要小心加小心,謹慎加謹慎!四哥深居簡出這麼多年,如今你當上了大將軍,他卻主動要求這供應糧草的苦差事,雖然他不至於暗地裡搞鬼擺你一道,可我總覺得沒這麼簡單!凡事可要多加提防!」
  「八哥說的是,我也不信四哥會這麼好心!如今國庫存銀只有八百萬兩,打這麼大一場仗,夠什麼用的?籌備糧草擺明了是個吃力不討好、到處得罪人的苦差事,別人避之猶恐不及,四哥居然主動請纓,看來這裡頭大有文章!」胤□亦道。
  幾人正在議論著,忽然家下人來報:八福晉差人送來一封密信!胤□的額娘宜妃患病,微雲是她嫡親的侄女,自小又極親厚,所以亦隨著九福晉董鄂氏進宮侍疾,如今已去了二十來天了。
  胤祀心下詫異,不明白微雲好端端的怎麼會差人送信回來,連忙叫呈上來。拆開一看,不由愣住了,擰著眉怔怔的望著前方不做聲,好一會才遞給胤□他們,道:「你們也看看。」
  胤□等素知微雲不簡單,忙接過來看,也都愣住了。微雲的信只有幾個字:務必謀戶部差。眼下戶部的差事就是替西征大軍籌集糧草,顯而易見,微雲的意思正是要他們爭取到胤禛如今當著的這份差。幾個人面面相覷,不知微雲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只有胤俄笑道:「八嫂也是的,巴巴的送信出宮就這麼幾個字!就算要說也該早些說嘛,現在不是太遲了?」
  「八嫂在**,消息哪有這麼快,我看她還不知道這件事已經由四哥負責了。可她為何要咱們爭取這差事呢?這倒奇了!」胤□不解,胤祀、胤禎也不解,只是心頭隱隱不安,似乎只有微雲和胤禛一樣想到了什麼他們都沒想到的極厲害細節,只有這樣才解釋得通胤禛為何會迫不及待的攬下這份差事。
  「我知道了!」胤俄忽然一拍大腿,笑道:「八嫂是不想讓四哥分了老十四的功勞吧!可是八嫂太多慮了,這種把人得罪光又不顯頭露臉的功勞,誰愛要誰要,稀罕麼!」
  胤祀、胤□、胤禎不由一愣,臉色各自大變,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在彼此眼中讀到了相同的瞭然。
  「我就說,四哥焉會做賠本的買賣,這次是我們疏忽了!」胤禎恨得咬牙,心中暗道幸虧那西北地圖和六百萬兩銀票沒到他的手裡,不然就更了不得。忽然又想到不知送地圖銀票的人到底是什麼來路?為什麼要幫四哥?會不會再次出現?不禁心亂如麻,煩躁不已。
  那邊胤祀也已明白微雲的意思,胤俄說的表面上有理,可胤祀明白,他明白康熙也明白,打這場仗其實打的就是後勤,誰有充足的糧草誰就能獲勝,在那苦寒不毛之地,拖也能把對方拖死!所以,前方的戰馬功勞反而不如後方的補給後勤,雖然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但那在暗的才是根本!別的不說,就衝著胤禛這看似大公無私的態度,在康熙那裡就是一個極好的印象!
  「四哥果然夠狡猾,就這樣還叫他算計了!哼,只不過人算不如天算,這件差事要想辦得下來,只怕也不是那麼容易!」胤□陰陰的笑著。
  「老九,不可!」胤祀明白他是要暗中搞鬼拆胤禛的台,忙道:「不可為了私怨棄國事大局於不顧。」
  「八哥,我也是大清朝的皇子皇孫,我有分寸!」胤□笑道:「如果這事四哥做不下去,皇阿瑪自然會另委他人,那就不干咱們的事了!」
  胤祀久久凝視著胤□,道:「你想怎麼樣?」
  「八哥,你就等著看好了!」
  「皇阿瑪那裡不好糊弄,你也得小心!」
  「我知道!」
  

第169章 一團亂麻
更新時間2011-9-30 19:40:56 字數:2604

 「阿瑪,您消消氣,兒子這就原原本本稟報阿瑪。」弘歷說著,有些躊躇的瞟了弘時一眼。
  胤禛見狀冷冷道:「你老瞅你三哥做什麼?還不快說!」
  「是,阿瑪!」弘歷再無猶豫,道:「今兒中午兒子和弟弟、念兒在西花園樹林子裡玩,念兒淘氣爬到大樟樹上掏鳥窩,不想三哥恰好打樹下經過,念兒一不小心把鳥窩掉到三哥頭上,窩裡的鳥蛋流了三哥一腦門子,念兒便笑起來,後來——」回想當時情形,弘歷忙把手擋在唇邊咳嗽幾聲忍住笑。胤禛瞟了他一眼,想到念兒如此頑皮也是哭笑不得,心道弘時這小子本就暴躁,哪經得這一捉弄?念兒這孩子也著實太頑皮了!
  「咳咳,後來三哥便說了念兒幾句,讓她道歉,念兒自然不肯,還嘲笑三哥身手太慢,自己沒本事避開卻來怪她?後來,後來再說了幾句念兒便要和三哥比試武功——」
  胤禛瞅著弘時,打斷道:「後來你就把她打哭了?念兒頑皮不過是小孩兒家心性,並非存心捉弄你,你的心眼也太小了!」
  「兒子不敢!」弘時小聲道:「兒子只是不小心把她的佛珠打掉了湖裡,她就哭著不依不饒,後來就跑了。」
  弘歷見阿瑪望著自己求證,忙道:「阿瑪,三哥沒撒謊,念兒當時急得直哭,說那是她娘的寶貝,兒子們要勸她被她推到一旁,跟著她就大哭著跑了。兒子怕她出事,忙去告訴額娘,額娘便立刻叫雲姨雪姨跟著去找了。」
  胤禛聽了暗暗歎氣,又見這麼大會功夫雲兒、雪兒還沒回來,也不知到底找沒找著念兒,念兒那麼精靈古怪,千萬別出什麼岔子才好!又想起戴澤那一番話,恨不得立刻把念兒帶到身旁好好問一問,一時不禁心亂如麻,惱從心間來,瞪著弘時兄弟三個,冷然道:「你們三兄弟就攔不住念兒一個?怎麼就讓她跑了出去?她一個小孩子家家,若是出點什麼事怎麼好!還有你,弘時,居然還跟她比試?你多大她多大?虧的你好意思!都到書房跪著去!」
  正說著,雪兒叫著「王爺」氣喘吁吁跑進來,才要開口,見三位小主子齊齊跪著,不禁一愣。
  「還不滾!」胤禛挑眉呵斥三兄弟。
  弘時三兄弟反而鬆了口氣,知道暴風雨過去了,忙答應著「是」爬了起來,一個個小心翼翼退出去了。
  「念兒呢?找著了嗎?」胤禛不由站了起來,急急發問。
  「王爺!」雪兒垂手道:「王爺恕罪,奴婢和姐姐找到念兒時,看到十四爺牽著她的手,奴婢們不敢上前,便一路跟著,後來,十四爺帶了念兒回十四阿哥府去了!如今姐姐和幾名侍衛暗暗守在十四爺府邸周圍,奴婢特來討爺的示下……」
  「念兒和老十四在一塊?」胤禛目光一閃,露出驚愕的表情,不覺問:「你沒看錯?念兒怎麼會認識老十四?」
  「王爺,念兒在王府住了這麼久,奴婢們怎麼會看錯?她確實是跟著十四爺回府去了。」
  「又是老十四!」胤禛忿忿不已,懊惱極了,焦躁的背著手踱來踱去,心中飛快的轉著念頭。他猛然頓住腳步,向雪兒道:「叫雲兒他們小心盯著,還有,馬上派人暗中查一查,念兒是怎麼認識老十四的!這事倒越來越邪門了!」
  「是,王爺!」
  胤禛頹然倒坐在書案後闊大的圈椅中,疲憊的舒了口氣,接二連三的變故刺激得他筋疲力盡。他閉著眼假寐,心中卻好似有千百根針在攪動,根本不能平心靜氣,兩邊太陽穴也隱隱刺痛起來,他低低的歎了一聲,抬手按揉,漸漸的倦意襲來,意識越來越模糊……
  就在他心頭漸漸平靜安和,似要進入夢鄉時,又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得跳了起來。「什麼人!」胤禛不由大怒。
  「王爺,李衛李大人有急件送到。」門外是李忠陪著小心的聲音。李忠心裡連迭叫苦,心道王爺啊王爺,您今兒是怎麼了?一會埋怨奴才不早來報,一會又怪奴才打擾?您教教奴才,怎麼做才好呢!
  「拿進來!」聽說是李衛的密信,胤禛明白定是催繳戶部欠款、籌備軍餉的事,他不敢怠慢,撫了撫有些暈乎乎的腦門,強自打起精神坐直身子。
  拆開信件一看,又是氣得如同怒目金剛,恨恨道:「這些混蛋沒一個好東西!抗旨不遵,還敢討價還價,他們當朝廷的旨令是跟他們做買賣嗎!」他本想立即進宮再跟康熙請一道聖旨,轉念一想,還是自己先想想辦法,省得叫老爺子看輕了,便捏著信出了書房往望桐軒去找烏思道商量,又讓人順便把戴澤也叫到烏思道那裡去。可憐的戴澤,才剛剛打了個盹,還沒睡過囫圇覺,又被自個主子給叫起來了!
  烏思道也不含糊,直接就建議胤禛親自去一趟江南,只要他親自坐鎮,諒那些江南的官員也不敢耍什麼花樣,至於京城這邊,可以暫時讓戴澤和幾個戶部主事負責,只要穩住京城不出什麼岔子就一切大吉。
  「王爺,那紅巖谷還去不去……」戴澤忍不住問。沒有容側福晉在的日子,叫他跟在自家主子身邊辦差,他還真有些發楚,要知道當時胤禛把他外放到福建,他那是多麼的高興啊!
  「紅巖谷?」烏思道愣住了,胤禛則眉頭擰成一團,又想到念兒還在老十四府上,天知道那丫頭會不會說了什麼,老十四那麼狡猾,萬一看出點什麼,豈不是更麻煩。胤禛頓感望天無力,以手撫額歎道:「戴澤,你跟烏先生說一遍。」
  烏思道聽罷,驚得目瞪口呆,歎道:「戴大人真是心細如髮,沒想到這條線索竟然著落在福建,更沒想到容側福晉竟有可能在西北!」
  「烏先生過獎了!」戴澤忙笑道:「奴才奉王爺之命這些年一直在打探容側福晉的消息,自然而然什麼事都會往她身上聯想,只是可惜,目前這一切都只是猜測而已!」
  「王爺何不問問念兒姑娘,說不定能問出點什麼!」
  戴澤聽了也望著胤禛,道:「王爺,不知念兒姑娘可找著了?」
  胤禛長歎一聲,苦笑道:「說起這事,爺當真是哭笑不得!」說著便把念兒如何出走,雪兒等如何見她隨了老十四回府的事說了一遍。道:「你們瞧瞧,這都是些什麼事!念兒這小丫頭片子還真是不讓人省心!爺就納悶,她什麼時候又認識了老十四!這時候叫爺下江南,爺怎麼放心!」
  戴澤和烏思道聽了均不由怔住,本以為只要慢慢從念兒口中套話,多多少少總會有些消息,哪知這個念兒偏偏這時候又跑了,還一跑跑到十四爺府上去了。
  「王爺就不能上十四爺府上去要人嗎?料想十四爺也不會不給吧!」戴澤遲疑道。
  胤禛白了他一眼,道:「那怎麼行!念兒跟爺無親無故,在爺府上住的時日也不長,爺這麼貿然去要人不是擺明了讓老十四起疑嗎?老十四一起了戒心,這事就更難辦了!」
  「可是,如果念兒姑娘真的跟容側福晉關係非常,留她在十四爺府上,總是不妥……」
  胤禛心中更煩,不由瞪了他一眼,氣道:「這還用你說!」嚇得戴澤再不敢吭聲。
  烏思道稍一沉吟,笑道:「王爺放心,這事其實也不難!老朽有法子讓念兒姑娘自己回來,想來十四爺也不好說什麼!」
  「當真?」胤禛眼睛一亮。
  烏思道胸有成竹微微一笑,向胤禛不緊不慢道:「念兒之所以生氣,不就是為了那串佛珠嗎,這也不是什麼解決不了的大事……」
  

第171章 江南遇險
更新時間2011-10-1 19:10:47 字數:3298

 胤禎一從大營回來,與諸人周旋寒暄一番,便目光四處亂轉的找念兒,看來看去也不見念兒蹤影,忙叫了嫡福晉完顏氏和管家過來問話。完顏氏和管家一呆,這才覺得好像大半天不見念兒了,平日這丫頭嘰嘰喳喳的,這不,安靜了老半天了!難怪他們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呢!
  忙忙叫人四下尋找,哪裡有念兒的蹤影!胤禎不由急了,忍不住抱怨完顏氏。完顏氏面子上過不去,也氣了,忍不住拌起嘴來。出乎意料的,胤禎這次簡直連跟她拌嘴的慾望都沒有,手一揮,不耐煩道:「你懂得什麼,一邊去!你們聽著,趕緊給爺找,找不到念姑娘,爺一個也不饒!」
  胤禎心中十分不安,不由想起那日自己剛從兵部回府,因坐得久了有些累,就在街市上下了馬一路走著回府,恰好碰到念兒迎面過來。本來也沒什麼,只是念兒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冷不防對他說了一句:「我認得你,你是在廟裡我師姐見的那個人!」把他嚇了一大跳,立刻就滿臉堆笑與念兒套近乎,將她帶回自己府上了。原想抽個空好好的套一套她的話,哪知道這些天一直忙著,更不料,這小丫頭一個錯眼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不見了!
  胤禎越想越惱火,焦躁不安急得心如貓抓一般。正在無可沒奈何之際,管家帶著看守偏門的小廝來回話,說是中午十分雍親王府的四阿哥弘歷帶著念姑娘出去了!胤禎心中更加發急,咬牙咒了聲「該死!」立刻打馬往雍親王府去。
  不一刻,胤禛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家常衣裳珊珊而來,老遠便笑道:「十四弟今兒怎麼有空過來?做哥哥的有失遠迎了!」
  胤禎忙收起焦躁,拂了拂袖子,笑著上前廝見,故作輕鬆道:「可不是忙得人仰馬翻的!剛要擺席,聽說念兒跟著弘歷出來玩,我是來接她回去的,弘映那小子非要等她回去吃壽麵呢!」
  「原來是這事!我還正要差人去你那一趟呢,前幾日這丫頭一聲不吭跑了出去,原來卻是在你那,丫頭在你府上叨擾了這麼多天,沒惹下什麼禍吧?若是有些失禮之處,只看四哥的面子,別跟她計較!李忠,快去帶念兒過來!」胤禛微笑著,不住替念兒賠禮說話,言語間直把念兒當做自家人一般。
  胤禎聽得莫名其妙一頭霧水,心底又有些不安,他其實並不知道念兒是從四哥府上走出去的,聽他如此說心中暗暗著急,可若放任念兒留在雍親王府,他又怎能安心?於是便笑道:「四哥這是什麼話,念兒又不是四哥什麼人,說這話倒顯得我們兄弟成了外人了!我只不知她原來在四哥府上也呆過啊,我福晉和幾個小格格還真喜歡她,這不,都催著我接她回去呢!」
  胤禛笑道:「那可不能夠了!」
  「四哥府上又沒個小格格,念兒一個小姑娘家在這豈不悶的慌,她多半也願意去我那呢!」胤禎暗自惱怒,真是不明白這個哥哥為何什麼都要同自己爭?
  胤禛尚未答話,只聽一陣咕咚咕咚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火紅旗裝,梳著雙環鬢的小小身影瞬間撲了進來,一下撲到胤禛懷裡,咯咯嬌笑著叫著「阿瑪!阿瑪!」胤禛滿心歡喜,一把抱住她,憐愛的撫摸著她的頭,望了胤禎一眼,向她笑道:「這是你十四叔,你在他府上還住了好些天呢,快謝謝十四叔!」
  念兒聽了,便脆脆叫了聲「謝謝十四叔!」
  「四哥,這,這是怎麼回事?念兒她怎麼會,怎麼會叫你阿瑪?」胤禎氣得頭有些發暈。
  胤禛卻漫不經心笑了笑,道:「正如你所說,四哥府上連個小格格也沒有,恰好我和你四嫂都極喜愛念兒這丫頭,就認了她做養女,正準備過兩日請兄弟們過府吃杯酒呢,哪知今日卻被你先撞見了!」胤禛說著又向念兒笑道:「你十四叔特意來接你過府吃喜面,你乖乖的,可不許沒規矩調皮搗蛋,別玩得太晚,到了那跟著你額娘弘晝他們早點回來,知道嗎?」
  「知道了,阿瑪!」念兒笑著答應,與胤禛十分親暱,直如真正的一對父女,父親殷殷叮嚀,女兒乖巧應承。胤禎又氣又急,不禁想著難道念兒對四哥說了什麼?越想越是心亂如麻不得安生,又見念兒笑著過來拉扯他的袖子:「十四叔,我們走吧!」胤禎無可奈何,向四哥拱了拱手,勉強一笑,牽著念兒去了。
  這一廂,胤禛也暗自犯了嘀咕:念兒不過是個小丫頭,何以老十四急成這樣?難道,他也知道了什麼?胤禛不由心頭一緊,捏了捏拳頭:玉容的消息,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除他之外的人得知!看來往後得叫雲兒雪兒寸步不離跟著念兒,說什麼也不能讓她再跑出去了!
  胤禛不放心念兒留在京城,下江南清繳戶部欠款時把她也帶在身邊去了。胤禛處處疼她憐她,特別一想著這是容兒的養女,對她更是不知該怎麼寵愛才好,真正的千依百順,無所不依。念兒自小無父,胤禛如此寵她,她對他亦日加親近,暗暗想著有阿瑪真好!而且有了眼前這個阿瑪,連親生阿瑪也不想著去找尋了!
  時已六月,江南一帶驕陽烈日,熱得叫人揮汗如漿幾要窒息。胤禛坐鎮江蘇巡撫府中,接見官員,指揮調度,察看賬目,催促進程,忙得不可開交,天氣炎熱,念兒也不外出,只磨在他身邊玩耍。後來念兒無意間隨手翻看了胤禛桌上的賬目,下意識便替他算了起來,胤禛見她心思靈敏,不用算盤,計算的方法也很特別,算得既快又準,不禁暗暗稱奇,索性令她替自己分憂。胤禛見她十分熟稔,便笑著問是誰教她的?念兒奇怪的望了胤禛一眼,偏著頭道:「這還用教?我娘平日裡算賬總是叫我在旁邊看著,看著看著就會了嘛!娘說這是最簡單的東西!」
  胤禛心中一酸,歎道:「想不到你娘還有這樣本事。」他心裡隱隱有些發酸:他其實並不十分瞭解她,至少,她有不為他知的一面。是不是因為不夠瞭解,所以她決然執意的離開了他?
  一個月後,江南差事完畢,胤禛生怕京城裡戴澤等人無法應付,便忙忙帶著雲兒雪兒、念兒及二十來個家人侍衛先行騎馬回京,命李衛善後,親自帶兵押送銀兩進京。
  行了五六天,這一日路途中遇到一些麻煩,誤了行程,眼看天已黑定,離前邊可歇息的小鎮尚有二十多里路。山路難行,偏偏又是滿天漆黑,別說月光,就是星光也被厚厚的黑雲遮擋住了,整個一夜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胤禛等人無可奈何,恰好路邊有座荒草漠漠的破廟,只好暫時歇在裡邊了。
  侍衛們四下裡巡視一番,又束了草把將裡邊勉強清掃一遍,燃起一堆火,這才請胤禛及念兒進去。雲兒雪兒弄了乾糧與水伺候胤禛吃了,眾人也隨意用了些,作兩班輪流在周圍看守。
  上半夜安好無事,到了四更時分,人倦馬乏,困意上來,精神也漸漸鬆弛下去。冷不防不知何處一支冷箭「嗖」的射來,一名侍衛悶哼一聲,應聲倒地。眾人大驚,紛紛拔刀出鞘,左右四顧喝問,又急急忙忙上前看那中箭侍衛,拇指粗兩寸來長的箭頭正中心窩,早已嚥氣。眾人驚得睡意全無,跳上牆頭四下張望。
  胤禛睡眠本就極淺,此時已然醒來,雲兒雪兒也都坐了起來,目光灼灼,只有念兒睡得香甜猶在夢中。
  「出去看看,出什麼事了。」胤禛神色冷峻吩咐道。
  雲兒答應一聲,提劍在手,輕輕推門出去,眾侍衛忙圍上來告知。雲兒吃了一驚,拿過那支鐵箭,沉吟一陣,便吩咐嚴密戒備,不許懈怠,自己拿了箭進去向胤禛稟報。
  聽說死了人,胤禛心頭一沉,皺眉道:「可見著了那放箭的人?」
  雲兒搖了搖頭,道:「沒有!那人放了一箭就走了,也不知還有沒有同黨。爺,要不要四處搜一搜?」
  胤禛冷冷一笑,倪著眼道:「你糊塗了,天這麼黑,週遭又是山林,怎麼搜?那放箭的人正是要激怒我們去搜他好暗中便宜呢!告訴他們,一步也不許動,點亮火把,張大眼睛四下都盯緊了!」
  「是,奴婢這就去!「雲兒心頭一凜。
  誰知雲兒尚未動身,只聽得外邊兵刃交加,錚然有聲,呼喝慘叫連連,顯然已經大亂了起來。雲兒雪兒大驚,二人相視,唰唰抽出寶劍,一邊一個護著胤禛,俏臉緊繃,兩雙妙目四處游弋。
  只聽「砰!」的一聲,廟門被人一腳踢開,十來個黑衣勁裝蒙面人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握著火光下雪白閃亮的刀劍闖了進來。也不知他們那火把上弄了什麼東西,十來只火把均冒著滾滾濃煙,不一刻,狹小的廟殿中一片煙霧迷濛,胤禛等人都忍不住大咳起來,嗆得眼淚直流。
  那些黑衣人毫不停留,火把往地上一拋,濃煙滾滾中,舉刀提劍往胤禛這邊殺來,雲兒一把將胤禛推到後邊,自己和雪兒兩個仗劍上前廝殺,雙方亂成一團。恰好門外侍衛有三五個掙脫對方糾纏,殺了進來相救胤禛,雲兒雪兒心中稍安,出手毫不留情。
  這些侍衛當中,以泰和武功最好,心思最謹細穩重,他目光一掃,一邊迎敵一邊叫道:「雲兒、雪兒,你們別動,護著主子和念小姐!」
  雲兒雪兒齊聲答應退出廝殺。姊妹倆四下一看,驚得走了三魂七魄,雪兒花容失色,脫口驚叫道:「泰大哥,主子和念小姐不見了!」
  

第172章 相逢猶夢
更新時間2011-10-2 19:00:30 字數:3416

 泰和及諸侍衛被雪兒這一喊,無不驚得脊樑骨直冒冷氣,出手更是毫不留情。如果胤禛出了什麼意外,他們一個也活不了!那些黑衣人四下一望,卻相互之間使了個眼色,齊齊而退。泰和等人哪裡容他們退走,帶著一干侍衛緊追不捨,雙方追殺打鬥直往山野去了。
  再說廟門被砰然踢開時,念兒也被驚醒了過來,她一看情勢不對,趁亂藉著濃煙遮隱,悄悄拉著胤禛從壁間破爛的窗戶逃走。念兒彷彿黑暗中亦能視物般,拉著胤禛不假思索,毫不停留沿著山林灌木草叢中七彎八拐的奔跑。倉促之間,胤禛根本沒有時間去想什麼,下意識便跟在念兒身後。
  不知跑了多久,念兒終於停了下來,吁了口氣低低向胤禛笑道:「阿瑪,咱們躲在這裡,一定沒人找得著!」胤禛回過神來四下一看,只見兩人所在的位置在半山腰,周圍全是高及人的灌木叢,放眼望去儘是高高低低如黑幕布一般的連片樹影,輕易不能叫人察覺。
  誰知胤禛不提防身後草叢間棲著一對山雞,他受了一場驚嚇,又跑得身疲力竭,隨身往後一靠,灌木向後倒去,驚得那對山雞咯咯叫著撲愣愣飛了起來。兩人嚇了一大跳,沒來得及還魂,只聽一聲低喝:「那邊有人!」隨著七八道黑影慢慢移了過來。
  胤禛暗暗叫苦,心道天亡我也!唬得身子發軟,臉色煞白,一步也動不了了。念兒眼珠子一轉,伸手飛快的解下胤禛的披風,遮頭蒙著自己,低低道:「阿瑪,您悄悄的別動,我去引開他們!」說著不等胤禛說話,一溜煙跑了開去,有意無意帶得樹枝動了一動。胤禛心頭百般滋味,要阻攔來不及,要叫不敢出聲,只好眼睜睜看著她消失在自己眼前,鼻中一酸,眼眶不由的濕潤了。
  那些黑衣人果然紛紛呼喝著撒開腳步追了過去,再也不顧及他這邊。
  胤禛呆若木雞,心頭複雜難言,唯有向天祈禱保佑念兒無事而已。他呆了一會,生怕那些人再回頭來,勉強掙扎著起來,折了根樹枝拄著,一腳深一腳淺,分枝撥草慢慢下山。
  到了山腳再行一陣,天空已經隱隱可見物了,胤禛大喜,抬頭辨別方向,準備找回破廟去。驀地耳畔傳來一聲陰冷的冷笑,胤禛抬眼一看,頓時身子僵住,渾身血液彷彿凝固了,一動也不能動。他的周圍,不知何時圍上了五個披著黑斗篷、蒙著面的黑衣人,無雙黑亮的眼睛冷冷的、一動不動的盯著他,盯得他毛骨悚然。
  胤禛料定無法脫身,一瞬緊張後反而鎮定下來,他下意識挺直身子,雙眸一睨,冷冷道:「你們是什麼人?可知我又是誰?」
  「雍親王爺,對不住了!」領頭濃眉一挑,向著一人把手一揮,做了個殺頭的手勢。
  胤禛輕歎一聲,心底一片冰涼,絕望的閉上雙眼,一動不動等著受死。
  只聽「錚錚」兩聲,那要命的一劍沒砍下來,耳畔反而傳來一聲慘叫。他訝然睜開眼,只見那舉劍砍向自己的黑衣人反而倒在地上,似已氣絕。定睛一看,除了那四個黑衣人,又多了兩人,也是一身黑衣打扮,蒙著臉,看起來似是女子。一女眉眼俱遮,垂著頭,叫人什麼也看不見;另一人則露出一雙眼睛,她的眼睛格外黑,格外亮,也格外冷,格外沉,於無聲無息處偏偏叫人極輕易就感覺出凌厲的殺氣,漫不經意的在眾人臉上掠過,就像在看自己的囊中獵物一般。就連胤禛也不由心寒,暗想看這兩女子也不是什麼好人,莫不是前門遇虎後門遇狼?
  那剩下的四名黑衣人被那女子通身散發的冰冷殺氣所迫,情不自禁後退兩步聚在一處,那頭領拱手抱拳正要說話,只聽那垂首女子淡淡的吐出一句:「一個不留。」隨手拉了胤禛便走。
  胤禛腳步尚未移動,就聽到幾聲慘叫,那四名黑衣人連劍也來不及拔出,就被那黑衣女子閃電般解決掉了。胤禛饒是存了必死心志,依然嚇得心頭一凜,怔怔然額上冷汗直冒。
  那女子拉著他只顧走,不知是緊張還是害怕,胤禛隱隱感覺她的手、她的身子都在輕輕顫抖。胤禛不由好笑,心道該抖該怕的是我,她有什麼可抖可怕的?當下也不說話,且看她要怎樣對付自己。
  轉過兩道彎,那女子拉著他往樹叢中一繞,突然放開了他,定定的站住了,也不說話,一雙纖纖玉手握著拳垂在漆黑的衣裙邊,越襯得那手雪一樣的白。
  胤禛突的疑心大起,怔怔的呆望著她的手,她的身形,心底莫名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腦海中彷彿盤旋著什麼念頭,只是盤旋,叫他望而卻步,不敢去想,不敢去猜。
  那女子低低歎息,緩緩抬起頭,一雙黑如點漆妙目清亮異常,似含著盈盈淚珠。「你不認識我了,當真不認識了嗎?」
  胤禛身子一緊,耳畔「嗡」的一下,霎時渾身脫了力般直愣愣呆站著一動也不能動。他的心怦怦狂跳,似要相信又不敢信,不敢信又盼著可以信,只是呆呆的望著她,臉色雪一般蒼白。
  那女子輕輕伸手撩去面紗,一張清秀俏臉頓時完完全全展露在他面前,娥眉入鬢,雙眸盈盈,朱唇輕抿,俏臉似喜還悲,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玉容!
  胤禛驚得睜大了眼,彷彿遭了電閃雷劈身子僵直著一動不動。心跳的太快,讓他頓時頭暈目眩分不清東南西北,只覺身子浮浮沉沉不知身在何處!周圍,是連空氣也彷彿凝固了的寂靜。玉容靜靜的望著他,兩行清淚自眼角緩緩流出,順著臉頰滴落。
  「容兒,我不信真的是你!我不信?!」胤禛啞聲低喚,猛的上前緊緊將玉容摟在懷中,下頷不住蹭在她烏油的髮際間,喃喃道:「是你嗎?容兒?還是爺,在做夢……」
  玉容忍不住低泣,伸手環著他的腰,聲咽喉哽低低道:「爺,是我,我是容兒!」
  「你是容兒,是爺的容兒?」胤禛喃喃彷彿囈語,忽然扶直了她的身子,貪戀的打量著她,顫抖著手撫上她的臉頰,肌膚相碰,溫熱的氣息彼此交融。胤禛心中激盪,忍不住大笑道:「容兒,真是是你!你,你叫爺找的好苦!」
  「噓!「玉容修長柔軟的手輕輕捂著他的嘴,柔聲道:「爺,別叫人聽見。」
  胤禛腦中立刻清明,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又將她緊攬入懷,低聲道:「是爺疏忽了!容兒,咱們快離開這!」
  「容兒不能跟你一塊走!」
  「你還想逃?爺斷斷不許!」胤禛有些氣惱,立刻緊緊圈著她,口氣是說不出大霸道。
  玉容食指在他額上輕輕一點,嗔道:「你又犯糊塗了?我如今怎能跟你光明正大的現身?還不快放開我,你的手下好像是往這邊找來了!」
  胤禛側耳細聽,什麼也沒聽到,依舊緊緊摟著玉容,警惕道:「你別想騙爺!總之爺不會再放開你。」說著語氣轉柔,苦笑道:「容兒,別再離開爺,好不好!時至今日你還介懷嗎!」
  玉容心中一酸,伏在他懷中,柔聲道:「胤禛,容兒若還介懷,又怎會和你相見,這些年我想通了,我——」
  正說著,急促紛沓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漸漸及來,雲兒、泰和等人一邊跑一邊呼喊著「王爺,王爺!」又一個小女孩的脆生生的聲音道:「雲姐姐別急,阿瑪就在前邊的山上!」
  「念兒,你沒記錯吧?」
  「當然不會!是我帶著阿瑪藏在那裡的!」
  玉容急忙要掙脫他,在他耳畔低聲道:「爺,我在二十里外涇陽鎮上的如意客棧等著你!」誰知胤禛嗯了一聲,卻緊緊攥著她不忍放手,一雙眼彷彿黏在她身上一般怎麼也挪不開。
  玉容伸嘴在他頰上輕輕一印,低笑道:「再不放手他們就來了!」
  胤禛猛的摟著她來了一個綿長的親吻,道:「一定要等著爺,一定!」
  玉容嫣然一笑,道:「放心,容兒一定等著!爺,我先去了!」說著輕輕掰開胤禛的手,身子輕輕向旁邊樹木後一繞,只見枝搖影動,芳蹤霎時杳杳。胤禛呆呆的望著那搖曳顫動的樹枝,回想著剛才一幕,猶覺身在夢中。下意識抬手撫了撫唇,溫溫涼涼,似有她的餘香,心神一蕩,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胤禛整了整衣裳,高聲答道:「我在這裡!」慢慢踱了出去。
  雲兒、泰和等人大喜,紛紛湧上來跪下請安謝罪,念兒早歡呼一聲,喚著「阿瑪!」撲到他的身上。
  胤禛心中一熱,一把將念兒抱起,捏了捏她粉嫩的臉蛋,歎道:「鬼精靈丫頭,若不是你,阿瑪可就遭了難了!天幸你無恙,不然——」胤禛驚得出了一身冷汗,不然,別說他心底難過,就是容兒,只怕也不會原諒他了!
  胤禛暗叫僥倖,向雲兒等點了點頭,道:「罷了,起來吧,這也不怪你們!那伙賊人可抓著活口了?」
  泰和一聽雙膝一軟又跪了下去,垂著頭嚅嚅道:「主子恕罪,奴才沒用,讓,讓他們給跑了!」
  「跑了?跑了也罷了,你起來吧!回京再做理論!」
  泰和一呆,不敢置信的望著胤禛,還是雪兒輕輕踢了他一腳,他才慌忙謝恩起身。不僅泰和,雲兒等都暗暗詫異,不知為何這位向來嚴厲刻薄的主子在受了這麼大一場驚嚇後,居然一句也沒罵他們!他們哪裡知道,胤禛見了玉容,早把這場意外和驚嚇拋到了九霄雲外,一心只盼著趕緊趕到涇陽鎮與玉容重逢,哪還顧得上教訓他們!
  當下一行人簇擁著胤禛循著來路返回,胤禛瞟了一眼草地上,那五名黑衣人的屍體已經不知去向,心中明白是與玉容同行另一女子的手腳,不由暗自驚異此人好快的手腳與氣力,又想著玉容這些年不知怎麼過的,為何又來到此處?那黑衣女子是誰?念兒又是怎麼跟了她?一時心頭滿是疑慮,恨不得立刻飛到涇陽鎮。
  

第173章 細訴來情(一)
更新時間2011-10-3 12:00:21 字數:2980

 胤禛不顧一夜驚嚇疲累,帶著從人快馬加鞭飛奔涇陽鎮去,雲兒等以為他生怕再遇意外想要快快離開此地,也不以為怪,各自打馬加速,又一面遣了人去往近處管轄的官府報案,命官府派人前往涇陽鎮聽差,一路護送進京。
  如意客棧就在涇陽鎮入口處,胤禛大喜,逕直下馬,道:「今兒乏了,在此休息一日,明日再趕路吧!」
  雲兒等如何不依,當下便進店,包下後院,一一安置妥當。雲兒雪兒替他打了水洗臉淨手,雲兒便道:「主子,您放心安歇,外邊泰和都安排好了,奴婢和妹妹輪流在門外守著,您需要什麼便吩咐。」
  胤禛卻道:「你們自去歇著,不用守在外頭,就連泰和他們也不必守著,都下去吧!這光天白日,又是鎮上,料想無事。」
  雲兒雪兒一愣,不明所以,也不敢相問,只好答應著掩門去了。
  胤禛在屋裡踱來踱去,正思量著如何去找玉容,哪知一轉身,湖綠帳幔後笑盈盈轉出一道窈窕的身影,正是玉容。此時玉容已經換了裝束,蔥黃色秋菊撒花袷紗長裳,淡青色百褶裙,烏油的秀髮鬆鬆向後挽著垂在肩後,發間只別了一支白玉蘭花頭銀釵,眼似水杏,嘴角含笑,玉手纖纖,柳腰楚楚,一手扶著月洞門框,脈脈含情望著他。
  胤禛心喜神蕩,叫了聲「容兒!」快步上前將她抱了個滿懷。玉容輕哼一聲,軟軟伏在他的懷中,如蘭的氣息吹在他頸脖的肌膚上,帶起一陣一陣的溫涼。兩人久久擁抱著,沉浸在無以言喻、如在夢中雲端的甜蜜中,靜靜的享受著重逢的溫馨歡喜,聽著彼此的心跳,感受著彼此的氣息,彷彿世間的一切都已不在、不能引起他們半分的注意。
  許久,胤禛輕輕扳著她的身子,俯下頭輕輕柔柔親吻著她的額頭、眉眼、臉頰、鼻尖、唇瓣、耳垂,順著一路吻到她細膩的脖頸、前胸。玉容身子輕顫,嬌吟一聲,微閉著眼,雙手勾上他的脖子,整個人站立不住,軟軟靠在他的身上。
  感覺到她氣息紊亂、胸口起伏、細嫩的頸脖肌膚下脈搏也跳得越來越快,胤禛更是心動神馳,一手將她緊緊攬在自己臂彎中,一手撫弄著她暈紅嬌艷的臉頰朱唇,貪戀的目光在她面上流連不已。玉容久未動情,哪經得住他如此挑逗,只覺身子滾熱,渾身無力軟綿綿的掛在他身上,呼吸越來越粗重,雙頰滾燙,她意亂情迷嬌聲低喚著「爺,胤禛,不要……」,輕啟似水秋波,眼角眉梢皆是濃濃的春意,嬌紅檀口輕輕迷迷湊了過去,吻住胤禛的嘴一通吸允亂攪,身子下意識扭動挨蹭,往他身上貼著黏著……
  「容兒,爺,爺好想你……」胤禛亦被她情慾如火的嬌態挑動,低哼一聲,攔腰打橫抱起軟綿綿、酥胸半露的嬌軀,往床榻走去,輕解鸞帶,玉體橫呈,百般憐愛癡纏……
  一時雲收雨散,二人俱身疲力軟,相擁相偎,含笑相向。
  胤禛手臂穿過她的後頸將她攬著,一手撫弄她披散枕上的青絲,凝視著終重屬自己的女人,眷戀的目光中含著幾分滿足與笑意。
  她終於回來了,終於重新屬於了他!當他攬著她柔軟溫熱的身子,聞著那熟悉而久違的體香,與她交吻纏綿、看她婉轉承歡時,那一種滿足與欣慰無以言喻!
  「容兒,這些年,你還好嗎?」胤禛在她眉心輕輕一吻,語氣含著說不出的憐愛溫情。
  玉容眼眶一紅,垂眸低低道:「也沒什麼好不好的,一天一天也就這麼過來了!哼,容兒孤苦伶仃一個人,怎能跟爺比?你還問人家好不好!」
  「喝起醋來還是那麼厲害!」胤禛無奈輕笑,在她滑膩小巧的鼻樑上輕輕一刮,歎道:「容兒,曾經滄海難為水,你就是爺的滄海,沒有你在,爺又怎有心思碰別的女人!」
  玉容心中一怔,有些將信將疑望著他,道:「爺這些年,當真,當真不碰別的女人?」
  「爺又何必騙你。當年若不是為了這些事,你我又怎會弄到如此田地,爺一想起來便後悔的緊!」
  玉容心中五味陳雜,一顆心輕輕顫顫、飄飄浮浮起來,忽然想到年佳儀,心底沒來由一陣嫌惡,狠力在胤禛胸前擰了一把,使性子道:「沒有容兒在,爺便無心思碰別的女人,如今見著容兒了,爺打算碰誰呢?」
  胤禛疼得齜了齜牙,笑道:「有了容兒,就更不必碰別人了!容兒,你還要懷疑爺待你的心嗎?」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極認真,雙眸深深,一眨不眨凝視著她,那裡面,有深似海的情意溫柔。
  玉容聽他說得認真,心中又甜又愧,忍不住鑽到他的懷中,臉頰緊緊貼在他胸前,柔聲道:「爺,容兒信爺,再不懷疑爺了!爺,弘歷弘晝,他們還好嗎?」
  胤禛身子似一僵,擁著她的手緊了緊,略一遲疑,終於道:「他們都好!容兒,自打你走後,爺見弘歷無人照顧,小山對你又極忠心,便叫你阿瑪收了小山做養女,爺納了她做側福晉照顧弘歷,容兒,你不會生氣吧?爺沒有和她——」
  玉容身子一顫,隨即鎮定,輕輕歎了口氣,打斷他道:「這,這倒是個好法子!反正我是再也回不去了的,弘歷有小山照顧我也放心了,只是,委屈小山了!」
  「委屈?」胤禛不以為然笑道:「這有什麼委屈!她本是個下人,一躍而為雍親王側福晉,又有個極聰明伶俐、大得聖眷的兒子,不知多少人羨慕她,怎麼會委屈!倒是容兒,唉,弘歷如今只認小山是他額娘,委屈也是委屈你了!」
  玉容暗自好笑,心知無法跟他辯解,也就由他說去。聽到後一句臉色頓時黯然,雖然明白事實理應如此,仍是忍不住心如刀割,暗暗難過。
  「以後,我都不能光明正大出現在你身邊,對不對?」
  胤禛心頭一緊,攬著她道:「不,容兒,總有一日,我們可以的!」
  玉容輕輕一笑,反而釋然,道:「我不在乎,只要我們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胤禛,這些年我在西北沒有一日不想你,可我不敢回去找你,我怕你不肯原諒我,我也知道,皇上絕不會饒了我。若不是為了找念兒,我還真沒有勇氣回來……」
  胤禛猛然想到此事,笑道:「爺方纔還想著問你呢,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唉,說起念兒,昨晚若不是她,爺這條命多半就葬送在那伙賊人手裡了!這孩子小小年紀精靈古怪,聰敏異常,容兒,你是怎麼收養她的?」
  「收養?爺為什麼這麼說?」玉容驚訝的睜大眼望著他。
  「難道不是?」胤禛愕然。
  玉容瞪著他好一會,「嗤」的一笑,嗔道:「爺,念兒是咱們的女兒啊,什麼收養?哦,怕是你花言巧語收養了她吧?難怪容兒還聽見她叫你『阿瑪』呢!」
  「念兒是爺的女兒?」胤禛震驚了,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你不信?」玉容有些氣惱。
  胤禛輕輕擁了擁她以示撫慰,依然疑惑道:「她不是八歲嗎?怎麼會是爺的女兒?」
  玉容一怔,不禁笑了起來,又好笑又好氣嗔道:「爺,誰告訴你她八歲來著?哦,是了,定是那丫頭片子自個說的,她向來做夢都想著快快長大呢!」
  見胤禛仍是沒回過神直愣愣望著自己,玉容笑歎道:「爺,虧你向來謹慎細緻,卻被這小丫頭騙著了!也難怪,她雖然只有六歲,比別的孩子長得高大,她說是八歲自然也沒人起疑的!」
  胤禛恍然大悟,這一喜非同小可,兩眼放光,聲音也有些發顫,眉飛色舞笑道:「容兒,念兒她,真是咱們的女兒?她竟是爺的親生女兒!難怪,難怪爺一見著她感覺那麼親近,容兒,你給爺生了個這麼好的女兒!」
  玉容伏在他懷中,嘴角唇邊儘是笑意,柔聲道:「是,她是咱們的女兒。」
  「念兒,念兒,念的可是爺麼?」胤禛喃喃低語。
  玉容靠在他懷中,輕輕道:「念的不是爺,還能是誰?容兒每喚著她,對爺的思念便多一分,這些年容兒時時刻刻都在念著爺!」
  「容兒,這些年你帶著她,吃了不少苦吧?」胤禛忍不住低歎,伸手撫著她的臉,在她唇上輕輕一吻。一時慢慢回想,自打七年前玉容流產之後,只有她走的那天兩人有過歡愛,誰料想一響歡愛,她竟會珠胎暗結,給他生了個如此可人的女兒!
  玉容眼中一黯,垂眸輕笑道:「也不算苦,幸虧春兒救了我。」
  「春兒?春兒是誰?難道是,是你身邊那個蒙著面的女子?」想到她那滿身的殺氣邪氣,胤禛心中不禁有些不自在。
  

第174章 細訴來情(二)
更新時間2011-10-3 19:32:35 字數:2287

 「可不是她!」玉容柔柔歎道:「若不是她,只怕我也活不到今日了!」她身子動了動,平躺在胤禛身旁,望著湖綠的帳頂有些迷濛,發了一會呆才繼續道:「當年我離了京,也不知要到哪裡去。我想著你多半以為我不會去西北,我就偏偏去了!我一路躲藏慢行,到甘肅的時候已是十一月,天氣糟糕透了!寒風吹捲朔草黃沙撲面打來,幾乎要把人也捲到半空,一早一晚更是冰冷徹骨,連呼吸都是冷的。有一日我在大風寒地裡迷了路,又冷又累暈了過去,醒來時已是白天,太陽暖暖的照著,迎面是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和一張迷茫好奇的笑臉——」
  「七年前……那個春兒,年紀也不大吧?」春兒雖然只露出一雙眼睛,但身形及目中神態來看,胤禛料想她也不過十五六歲,聽了玉容這話,不由好奇。
  「七年前她也許是七八歲吧,這只怕誰也無法知道了!」玉容笑了笑,道:「我當時掙扎著起來,笑著跟她說話,她卻什麼也不懂似的,只會憨憨的笑,眨巴著眼望我。我四下一看,才注意到自己處在一個偏僻的亂石山谷中,除了春兒,周圍或蹲或臥或站或立還有三五十頭狼。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春兒是隨著狼群長大的狼女,難怪她四肢著地,也不會說話。」
  「狼女!她,她是狼女,難怪這麼狠!」胤禛身子一震,情不自禁脫口而出,轉眼瞥見玉容睜著眼瞪他,便在她頰上輕輕一吻,忙道:「後來呢?唉,幸虧她沒有傷害你,容兒,不然,不然——」回想春兒殺人不眨眼的狠辣,胤禛忍不住心中悚然。
  玉容輕輕一笑,道:「也許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吧!她不知怎的,對我格外親近,或許,我像她記憶裡的什麼人也說不定。看到那麼多狼,我當時差點嚇傻了,後來發現春兒能控制指御它們又覺有趣!我當時沒地方可去,又見她可憐,便索性收她做徒弟,隨她住在一起,給她取了個名字叫春兒,教她說話、穿衣、吃飯、走路,一直住到來年九月。後來谷中山洪爆發,又發生了泥石流,眼見無法安身,聽說紅巖谷地勢險惡,便與春兒帶著狼群趁著夜黑風高一舉收伏了紅巖谷那些強人,此後我便帶著春兒、念兒一直住在那裡。」
  雖則玉容說得輕描淡舉、一筆帶過,可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嬰兒、一個小孩在狼群中過活,其中的辛苦艱難胤禛自然明白,他聽得一陣心酸,低低歎了口氣,將她往懷中擁了擁,吻著她細密柔軟的睫毛,道:「都是爺的不是,害得容兒清清白白一個王府側福晉卻落到與那等賊人同路的地步,唉!爺的女兒,好好一個親王格格,也委屈了!」
  時過境遷,玉容反而不在意當年艱辛,「嗤」的一笑,道:「爺不用自責,那些人原先心中不服,後來卻都服了容兒,叫容兒做了大當家。至於念兒那丫頭,若不是在那長大,她哪裡有本事救得了爺!」
  胤禛不由也笑了,歎道:「容兒這話倒說的是,爺有這麼個女兒是爺的福氣,也虧得容兒調教!」
  玉容歎笑道:「我對念兒,也不過順其自然罷了。她出生後我身子弱,沒有奶水餵養,她從小是喝狼奶長大的,或許就因為這,她長得比一般孩子更高大吧。她自會走路說話開始,便日日跟著春兒及狼群嬉戲玩耍,練就了極靈活的身形,反應也比尋常孩子快的多,後來又跟著谷中幾位大哥大嫂們習武,野的不成樣子,嘴又甜,又精靈古怪的,谷裡的人都極疼她,我要管教也沒法子了!」
  胤禛一怔,道:「難怪她昨晚拉著爺逃跑時那麼迅速,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卻沒事人一樣!」
  「那還用說!」玉容有些得意,笑道:「她最在行就是夜間追蹤與反追蹤了,不過比起春兒來,還是差了些!」
  胤禛忽然想起,又問道:「念兒一個人怎麼會千里迢迢跑到京城去?這丫頭膽子也大,到處惹事,幸虧是遇上爺了!」
  玉容似是一怔,沉吟一會,低聲道:「念兒自懂事起就問我她阿瑪是誰,那天我心情正煩悶,她又來問我,我便說了幾句重話。誰料到她偷了我從你身上拿的念珠就悄悄尾隨著春兒離家出走了——爺,你應該見過春兒才對,我不是讓她找過你嗎?」玉容猛然記起前事,睜著眼疑惑問道。
  「嗯?」胤禛困惑。
  「西山土地廟,你難道沒去?不對啊,春兒明明告訴我她把東西都交給你了!」
  「東西,什麼東西?」胤禛心頭一緊。
  玉容不假思索,隨口道:「兩張西北地圖、一疊西北氣候民俗資料,還有六百萬兩銀票。爺,難道你沒拿到?那就怪了!」
  胤禛呆了一呆,咬著牙道:「是老十四!我就說,怎麼那麼巧他也出現在那廟裡!春兒,應該就是那個騎著白馬的女子,爺當時在廟前不遠恰好與她擦身而過,唉,沒想到她竟是容兒派去的!」
  「十四爺?」玉容一呆,苦笑道:「真是天意!那些東西我交給你本是想讓你去打西藏叛軍的,沒想到卻落到了十四爺手裡,那麼巧他又受封領兵出征的大將軍!」
  胤禛稍一理思緒,心下便一片明瞭,苦笑道:「難怪老十四也注意到了念兒,原來卻是從這上邊來。他那麼精明的人,容兒,你的行蹤要更小心了,還有那個春兒,她的氣質和眼神太特別,千萬不能讓她見著老十四!」
  「一切隨爺安排吧!容兒聽春兒說在西山見著念兒,也是怕出什麼事,這才忙忙帶著她找到京城,誰知又聽說你們去了江南,於是又一路趕來,沒想到卻在這見面。我,我是不是不方便隨你回京,不然我還帶著春兒念兒回——」
  「不,爺不許你再離開!」胤禛輕輕掩著她的唇,霸道道:「既然回來了,你休想再走!回京爺自有安排,只要不拋頭露面,也沒什麼要緊!」
  玉容低低一笑,心中甚是甜蜜,久別重逢,恰似久旱遇甘霖,她又何嘗捨得離開?小巧嫣紅的嘴唇湊近他耳畔,正要說句體己話,卻聽到一陣啪啪的拍門聲,念兒的嬌脆的聲音直透進來:「阿瑪,阿瑪,您餓了嗎?我給你帶好吃的來了!」原來是雲兒雪兒隱隱覺得自家主子有些不對勁,又見胤禛關著門小半天也沒動靜,生怕再出點什麼意外,兩人計較一番,只好哄了念兒過來叫門。
  胤禛與玉容相視一眼,二人一笑,各自忙忙起身穿衣。胤禛一邊扣衣裳一邊答道:「是念兒嗎?你等一會,阿瑪就來!」
  

第175章 細訴來情(三)
更新時間2011-10-4 19:36:55 字數:3192

 不一會,胤禛、玉容穿戴完畢,玉容又替他隨手理了理頭髮,扯了扯床帳,向隔斷帳幔後一閃,胤禛挺身舒了口氣,前去開門。
  念兒笑嘻嘻的叫著阿瑪進了屋,手裡端著一個長方木盤,上面盛放著幾樣小點心和一蓋碗茶。胤禛見她小小的個子當胸端著這麼大一個木盤,不由好笑,掩上門忙接過來,笑道:「你雲姐姐她們呢?怎麼叫你親自端著來了?」
  「她們不敢打擾阿瑪啊!」念兒笑道,絲毫不避諱。
  胤禛搖頭微笑,輕輕拍了拍她肩頭,既然知道她是自己和玉容的親生女兒,心底的疼愛寵溺更加了不知多少倍。
  「念兒,阿瑪帶你見一個人,你不許大聲,驚動了外邊的人,知道嗎?」胤禛扶著她肩頭低低說道。
  念兒一愣,撲閃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笑道:「好啊!阿瑪,是什麼人嘛!」
  「念兒!」胤禛還未說話,玉容亦嘴角含笑從帳幔後緩緩過來,念兒吃驚得睜大了眼,剛要大叫一聲「娘」被胤禛摀住了嘴,輕輕道:「念兒,別大聲!」
  念兒吐了吐舌頭,撲到玉容懷中,歡喜得眉開眼笑,膩著玉容道:「娘,你,你怎麼來了!」
  玉容一把將她摟在懷中,嗔道:「你還好意思問,離家出走!你不要娘了?」
  「要,我要娘!」念兒忙道,「娘,念兒以後不敢了!人家,人家只是見娘天天對著念珠發呆歎氣,人家想幫娘找到阿瑪嘛……」
  「念兒!」玉容急忙打斷她,語氣中是濃濃的警告。胤禛的心卻彷彿挨了重重一擊,情不自禁癡癡的望著玉容,柔聲道:「容兒……」
  念兒一呆,這才回過神來,眼珠子骨碌碌不住在胤禛與玉容身上滴溜打轉,終於偏著小腦袋道:「娘,你怎麼會在阿瑪房間裡啊?」
  玉容卻不答她,閒閒一笑,自顧飲了口茶,這才向念兒微笑道:「你不是說幫娘找阿瑪嗎?找著了嗎?怎麼你又叫王爺阿瑪?」
  念兒臉一紅,有些訕訕伏在玉容懷中,吃吃哎哎道:「娘,我,我,伯伯,他對我好、好疼我的,他說收我做義女,我就答應了!娘,你別生氣,我們一起去找阿瑪,好不好?」
  玉容心中一暖,雙手扶著念兒的肩,雙眸柔柔的凝視著她,溫言笑道:「傻孩子,你有這個心,娘開心還來不及,怎會生氣?」說著她望了胤禛一眼,又向念兒柔聲道:「念兒,伯伯就是你的親阿瑪,你早已經幫娘找著他了!」
  念兒吃驚的睜大了眼,不可置信的望著胤禛,心裡又迷茫又驚訝,道:「娘,阿瑪他,他就是我阿瑪?」
  「那還有假!念兒,真沒想到你是爺親生女兒,乖女兒,阿瑪一定好好疼你、好好補償你!「胤禛拉著她的手,心底升起濃濃的溫情和感慨。
  誰知念兒不知怎的小嘴一扁,甩開他的手,扭頭道:「我不要!阿瑪惹娘傷心難過,我不喜歡阿瑪!」
  「念兒……」胤禛一怔,心底五味陳雜。
  「念兒,」玉容將她抱在懷中,輕輕撫摸著她的頭,低低歎了口氣,極認真的歎道:「念兒,你還小,等你長大你就明白了!你阿瑪沒有對不起娘,娘一點也不怪她,念兒也不要怪他,好嗎?」
  念兒似懂非懂,揚起小臉,定定的望著娘,將信將疑道:「真的嗎?」
  「真的。」玉容點了點頭。
  念兒一眨不眨望著母親,似在思索什麼,她的眼中漸漸亮了起來,咯咯笑著,梨渦淺現,當下又親親熱熱拉著胤禛的手,叫道:「阿瑪,我有阿瑪了!」
  胤禛大喜,一把將她抱了起來,笑道:「是是,念兒有阿瑪了!今後阿瑪一定好好疼你和你娘,咱們回京城,好不好!」
  「好,阿瑪去哪我也去哪!」念兒圈著胤禛脖子,靠在他肩頭,父女天性使然,竟是十分親密依戀。
  玉容微笑著看著他們,心底滿是甜蜜溫馨。忽然想到什麼,她示意胤禛放下念兒,拉過念兒至跟前,正色道:「念兒,以前娘交代過你,娘和紅巖谷的一切還有你小姑姑姑父的事不許跟任何人說起,知道嗎?如今咱們和你阿瑪相認了,也不許說出一個字去,不許告訴任何人王爺是你親阿瑪,更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娘!你要牢牢記住!」
  念兒雖然不解,但見母親十分嚴肅的神情,就連阿瑪也是一臉深以為然的肅穆,她點了點頭,道:「連雲姐姐她們也不許說嗎?」
  「對,誰也不許說!」
  「那,什麼時候才可以說呢?」
  「再過幾年吧,等娘說可以了才可以。」
  「好,我聽娘的話!」
  「乖!」
  胤禛見母女二人,問的人一臉認真神態,答的人也是一本正經,不由感覺有些滑稽,深覺玉容對尚未懂事的女兒說話太過正經了,卻不知玉容對女兒向來平等對話,從來不認為她是小孩子便任意敷衍。也正因如此,讓念兒覺得自己是個大人了,反而格外願意聽話。
  「娘,您是一個人來的嗎?」念兒忽然問道。
  「我差點忘了春兒了!」玉容猛然回神,忙向女兒吩咐一通,念兒便笑嘻嘻的去了。
  胤禛這裡是一肚子的疑問,忙道:「你讓春兒跟蹤那些人?她能找得著嗎?還有念兒口中的小姑姑,是不是十五妹蘭馨?聽說她在福建,這是真的?」
  「春兒最在行追蹤了,找那些人還不是易如反掌!爺,你怎麼知道蘭馨妹妹的事?」玉容反而驚訝了。
  胤禛默然歎道:「看來這是真的了,戴澤的消息果然沒錯!」胤禛說著便將戴澤所稟簡短的對玉容說了,又問她蘭馨怎麼去了福建,又怎麼跟什麼福建白家茶商扯上關係?玉容便一一將蘭馨那年隨駕塞外,如何與白川奇一見鍾情,後來康熙將她指婚給蒙古王子,她又如何在香山腳下大還寺與白川奇聯絡,二人如何設計造成葬身火海的假象,偷梁換柱,移花接木,雙雙共赴福建等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聽得胤禛目瞪口呆,歎道:「蘭丫頭往常雖然胡鬧,誰料到她還有這等心思!唉,她膽子也太大了,這事若是傳到皇阿瑪耳朵裡,還不知是個什麼光景呢!」
  「蘭馨如今遠在福建,離京城十萬八千里,只要爺不說,誰又能知道呢!」玉容忙笑道。
  胤禛瞟了她一眼,又道:「爺自然不會說,戴澤也絕不敢說!只是十四弟很快就要前往西北,你趕緊告訴蘭馨夫婦別再往那邊去了——當初你又是怎麼跟她聯繫上了?」胤禛又問,不自覺伸手將玉容攬到膝上抱著。
  玉容順著坐在他懷中,伸手掠了掠耳後鬢髮,微微仰首,靠在他肩頭笑歎道:「那是到了紅巖谷之後的事了!有天下大雨,蘭馨送給我的荷包打濕了,我看到縫著荷包的線頭有些鬆動,便把荷包拆了開來,把裡邊的茶葉拿出來曬一曬,這才發現荷包裡邊密密的繡了幾行字,這才知道始末,於是便派人前往福建找她,後來每年她都會和白川奇前往西北與我相聚!」
  胤禛默默的聽著,心中有些吃味,輕輕咬了咬她柔軟的耳垂,在她耳畔若有若無吹著氣道:「你派人去找蘭馨,也不肯派人去找一找爺,容兒,你好狠心!天高地遠,從此不見,你可知爺見著這兩句話疼得心如刀剜!這些年爺沒有一天不在找你,不在想著你、念著你、盼著你出現,你為何始終避而不見,藏得那麼徹底乾淨!幸虧老天有眼,念兒來了京城,誤打誤撞又到了爺的府上,不然,你打算什麼時候才肯見爺一面?難不成你打算這輩子都不見爺了嗎!」
  玉容心中酸楚,不由得紅了眼眶,緊緊的依偎在他懷中,傷感苦笑道:「我何嘗不想著爺念著爺,這些年我沒有一夜睡得好的,每每午夜夢迴,孤衾冷枕,心底便是一片淒涼!可是我怕,我怕爺不肯原諒我。而且我也知道,我這一走犯了大罪,皇上是不肯饒了我的,我出現只能叫爺為難……」
  胤禛亦明白皇家規矩,非奉旨皇族宗室男子尚且不得離京,女眷就更不能。玉容悄無聲息離府出走,乃是前所未有之事,康熙即便再心疼她也絕不會不遵祖宗家法!一想到此事,胤禛不覺又憂慮起來,暗自琢磨定要想個萬全法子,決不能讓人知道玉容已經回來了。他伸手在玉容臉上擰了一把,笑道:「你也知道怕爺為難啊?爺還以為你什麼也不怕呢!你當初那麼一走,若不是太后和爺求情,你的阿瑪和哥哥只怕都要保不住了!」
  玉容忍不住渾身一顫變了臉色,望著胤禛懊惱道:「我,我怎麼沒想到這個,真是,真是好險!」
  胤禛看她的反應顯然是剛剛才醒悟過來,無奈笑道:「你讓爺說你什麼好!」
  玉容有些羞愧,叫了聲「爺!」埋頭伏在胤禛懷中不語。
  胤禛突然想起前事,扶正了她身子,疑惑道:「你說你讓春兒帶了六百萬兩銀票給爺?容兒,你哪來的那麼多錢?難道,難道……」胤禛不由的皺起了眉,雙目灼灼一臉嚴肅的望著玉容,他心中想的卻是,難道她跟那伙強人打家劫舍、攔路搶劫?腦海中驀地閃過她吩咐春兒殺人那淡淡無所謂的口吻,他的心裡忽然有些不自在,彷彿自己最珍愛的寶貝蒙上了塵垢、被玷污了一般。
  

第176章 回京途中
更新時間2011-10-5 11:55:35 字數:2349

 玉容一怔,雖然不知他腦子裡轉的什麼念頭,但她卻知他是個極潔淨清高、潔身自好的人,見他懷疑自己的銀子來路不明有些不快,轉念一想短短數年積攢如此巨大數目財物也難怪他會起疑,便嗔他一眼,笑道:「容兒的錢都是正經生意掙來的,爺瞎想什麼呢!」她見胤禛不做聲只是盯著自己,俏臉一沉,扭了頭道:「爺不信就算了!」
  胤禛下意識摟緊了她,不依不饒道:「那你給爺說說是怎麼掙來的?」
  玉容就知道他是個死性子,瞪了他一眼道:「還不是托了蘭馨妹妹的福!白家有的是錢,我跟他們合夥做外貿,每年的分紅也有六七十萬,再加上我在西北的生意也掙了不少!還有就是,就是前兩年我從中原調了不少糧食茶葉布匹棉花等等貨物高價賣給了阿拉布坦,狠狠賺了一筆——」
  「什麼!你,你居然給我大清國的叛軍提供糧草,你,你……」胤禛只覺一股血氣「唰」的衝上頭頂要炸裂開來,氣得額上青筋暴起,瞪著玉容說不出話來。
  「爺,別生氣,別生氣嘛!」玉容討好的替他撫著胸口,忙道:「我當時並不知道他們是誰,只是價錢實在是太誘人了,所以我才……」
  「不知道?這生意怕不是一趟兩趟就交易清楚的吧?爺不信你後來也不知道!你倒是說說,知道他們是誰了,你還給他們供過糧草嗎?」胤禛氣得一肚子火簡直沒法發洩!這個女人,竟然敢私通叛軍,若是別人他早一劍斬了!
  「不是供,是賣——」玉容順口分辨,見胤禛半瞇著眼一眨不眨盯著自己,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垂眸咬牙道:「後來,也賣了……」
  「你……」
  「爺,你聽人家說嘛!」玉容忙道:「朝廷派出的主帥根本不行,即便我不賣糧草布匹給叛軍朝廷也贏不了他們!既然有機會好好訛他們一筆,我幹嘛要客氣嘛!這些錢再交給爺做本錢對付他們,豈不是好?爺,怎麼算這筆帳我們都不虧的!何況,自打朝廷兵敗之後,我借口風聲太緊,再也沒跟他們交易過了!爺!」
  胤禛被她這一番詭辯噎得啞口無言,怪異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半響才歎道:「容兒,你這腦子裡都是些什麼古怪想法!難怪念兒也是這麼個脾氣,唉,爺真是傻,早該想到她是你的女兒!」
  「爺,難道容兒說錯了嗎?容兒以後不敢了!」玉容見他一臉的忿忿,忙堆起滿臉的笑,嬌聲軟語討好著說道。
  胤禛被她含情脈脈的目光一纏,長歎一聲,低低道:「往後再也不可,知道麼?」這事若是落到別人眼中,那還了得?其實細想想,她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他忍不住在她臀上拍了兩下,苦笑道:「這筆賬怎麼算爺還是虧了,那六百萬可都進了老十四的腰包了!」
  玉容一怔,道:「那,那我可沒有法子了!」
  晚間念兒回來說春兒雖然跟上了那些人,但對方人多,春兒不敢輕易驚動,只好看著他們離開了。胤禛雖不說什麼,卻惋惜的歎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縷失望。玉容便笑道:「爺放心,春兒的記憶極好,來日方長,慢慢的總有一日會再遇著他們,到時候抓來給爺審問就是了!」
  胤禛歎道:「春兒的武功那麼厲害都不敢動手,可見那些人來者不善,到底會是誰派來的,一日查不著爺心裡一日不安啊!」
  玉容一笑,道:「爺你太看得起春兒了,今日凌晨春兒能夠瞬間了結那幾人,靠的就是出其不意,對方人一多,沒有百分百的把握,春兒是絕不會動手的!再說了,這當口敢暗害爺的都有誰,屈指可數,只要是他們的人,就必然會再次出現,到時候他們未必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胤禛點了點頭,又向念兒道:「你的春兒師姐可還聽到什麼?」
  念兒正在一旁托著腮幫子,眨巴著眼疑惑不解的望著親親我我的娘和阿瑪,聽到阿瑪問話,便笑道:「師姐說聽見他們相互抱怨一陣,又說什麼覆命、什麼要不了命就劫財什麼的,阿瑪,他們還敢來劫財嗎?那也太傻了吧!」
  胤禛與玉容相視一眼,二人都有一剎那的不解。胤禛背著手踱步沉吟,腦中忽然靈光一閃,變色道:「不好!他們,他們好不歹毒,八成是盯上了江南籌集進京的銀款!」想到那些人神出鬼沒的行蹤和不可低估的武功,他不禁皺起了眉,萬一李衛一個疏忽半途丟失所籌銀兩,他這個親王只怕也做到頭了!
  「爺得馬上通知李衛,同時派人快馬加鞭回京調一批王府親衛趕來,這事可不是鬧著玩的!」
  玉容想了想,笑道:「爺不必太緊張了,依著容兒的意思,單給李衛說一聲就行了,不必再從京裡調人過來,這樣打草驚蛇反而不好。明兒容兒暗中隨爺照舊進京,讓念兒和春兒留在這裡等李衛,哼,他們自己送上門來反倒省了事了,念兒,告訴你師姐,抓幾個活的帶回去!」
  「好,娘!」念兒立刻笑嘻嘻答應著,一副習以為常、絲毫不以為意的模樣,彷彿那些人已經是囊中之物一般。
  「這……行嗎?」胤禛有些遲疑的望了玉容一眼,苦笑道:「容兒,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若是誤了給西征大軍籌備糧草,皇阿瑪怪罪下來……」
  「爺!」玉容嗔他一眼,眨眨眼壞笑道:「春兒和念兒的追蹤術天底下沒有人能逃得過,就算他們把銀子弄走了,難道咱們就找不回來嗎?」
  胤禛一愣,臉上神色立刻鬆了下來,呵呵笑道:「容兒說的是,那就這麼辦吧!念兒啊,你和你師姐不可大意,一切小心為上,知道麼?」
  念兒小嘴一撅,道:「念兒又不是小孩子啦,阿瑪放心!」
  胤禛聽她一副理直氣壯的小大人模樣,瞟了玉容一眼,頓時哭笑不得,搖頭笑歎道:「你這孩子!」
  胤禛與雲兒雪兒等終於啟程回京了,雲兒雪兒見念兒留著不走,不免詫異,胤禛只跟她們說念兒忽然有了自己阿瑪的消息,要在這裡等,先不回京了。雲兒姊妹信以為真,雲兒還生怕念兒會被人欺負,想要留下來照顧念兒,胤禛只瞟了她一眼,淡淡笑道:「她不欺負別人就好了,還有人敢欺負她?」雲兒一想也是,自失一笑,叮囑了念兒一番,依依惜別。
  玉容本來想跟雲兒雪兒相認,被胤禛否定了。玉容開始不樂意,白了胤禛一眼道:「難道爺連雲兒雪兒都信不過嗎?」胤禛笑道:「倒不是信不過,只是多一個人知道便多一份風險,萬一她們見了你滿臉喜色落在有心人眼裡引起注意,又或者言語行動間不留神洩了一點半點風聲,反而不好,倒不如瞞著她們,慢慢的再說吧!」玉容一聽也是,只好依了不提。
  

第177章 重回京城
更新時間2011-10-5 19:32:05 字數:2923

 回京之後,胤禛照例先進宮向康熙述職,然後才回府。述完職後天已黑透,一出宮門,他便急急忙忙趕回王府,玉容早已潛入書房等候多時了。
  胤禛的書房棲雲軒是一個兩進的院落,前院主要是會客及處理一般公文用,後院一座兩層小樓才是核心重地,不但有他的寢室,許多不為人知的信札文書合同資料都小心謹慎的收藏在那裡。平日裡厚重的朱漆大門緊閉,除了胤禛自己隨身帶一把鑰匙,就只有李忠有一把。
  玉容對雍王府守衛暗衛的佈置瞭若指掌,趁著天黑悄無聲息潛入了內院落,掏出胤禛給的鑰匙,打開門進去。
  屋裡的一切仍是記憶中的模樣,進門正對著是一張黃花梨卷草紋翹頭案,案上設著四足紫銅蓮花凸紋香爐,香爐兩側分放著一對高盈尺的短頸豐肩定窯白釉刻菊花紋梅瓶,壁上是一幅水墨畫的湖畔幽居圖;案前相向擺著兩對紫檀花卉紋籐心圈椅,間著高幾;右手側是一道隱形門,若一切未變的話,後邊應是一座通天黑檀雕花邊框的大理石芭蕉梅花插屏,轉過插屏,帳幔後邊便是小小的臥室;左手側靠窗是連接兩頭的通炕,上設小几,上放著燈燭、茶碗茶壺,炕頭填漆螺鈿八屜小櫃上隨意擺放著幾本書、幾件小巧的青花瓷;胤禛的黃花梨蕉葉紋大書桌遙遙與炕相對,桌上設著各色筆墨紙硯、筆筒、筆架、筆洗、筆擱、鎮紙、墨床、印泥盒等一系列文房用品及散堆著一摞一摞的書籍紙張;書桌後是高及屋頂、寬連兩壁的通天書架,架上是滿滿的各色書籍,或橫或豎放得十分整齊潔淨。
  玉容忍不住輕輕移步桌前,指尖輕輕叩在桌面,微涼的感覺直透心底,輕顫的響聲聽在耳中恍若隔世之音,她的目光流連掃視,黑漆牙雕梅花筆筒、松石綠釉筆洗、沉香木人物山形筆架、紫檀木雕曲竹式墨床、剔紅山水人物印盒……一件一件都是當年的舊物,就連筆筒裡插著的如林筆桿,看上去也是這般似曾相識。
  她順勢坐在那闊大的楠木雕花圈椅中,信手拿起桌上的芙蓉紋淺浮雕白玉鎮紙,這近兩寸厚、一尺長、一指寬的白玉鎮紙瑩潤生光,柔美無暇,雕琢精緻細膩,觀之玲瓏可愛,與桌上諸色質樸、簡雅的文房用具格格不入,毫不搭配。玉容輕輕撫著那白玉鎮紙,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淺笑,她還記得,這是她當初一眼看中的物件,定要放在他桌上以便隨時把玩,胤禛原本不肯,嫌太過柔美,拗不過她也就罷了,不想她走了之後,他還一直用著,只不知每每睹物思情,他該是怎樣的心情?她的目光又落在書桌左邊窗前的紫檀雲龍紋海棠式凳上,上面放著一盆碧翠可愛的滴水觀音,莖桿聳直,如蓋圓葉四垂,錯落有致,優雅協調,細看過去,盆還是當初那個白底青花山水人物大圓盆,栽的也還是滴水觀音,卻不是當初那一棵了!玉容輕歎一聲,心底是若有若無、淡淡的惆悵和迷惘。
  忽然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玉容心中一喜,忙起身朝門奔了過去。「吱呀」一聲,門被輕輕推開,屋裡屋外兩個聲音同時輕叫著「爺!」,二人同時一愣,一個怔住了,另一個嚇得手裡提的燈籠「吧嗒」一下跌落在地,臉上變了顏色,抖索著嘴唇「啊!」了一聲後硬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公公,好久不見了!」還是玉容先反應過來,微微一笑。
  李忠猛的回過神來,慌忙反身將門關上,「撲通」一下對著玉容跪下了,「奴,奴才給容主子請安,容,容主子,您可,可回來了!」他顫抖的聲音裡透著無盡的歡喜和壓抑的哽咽。
  玉容心裡有些發酸,忙笑道:「李公公,別這樣,快起來!我可把你嚇著了吧?對不住了!」
  李忠又磕了個頭,這才抹著眼睛爬起來,陪笑道:「主子說哪裡話,折死奴才了!奴才見透著亮,還以為是爺回來了,哪想到原來是容主子您!王爺指不定怎麼高興呢!」
  「這倒是我疏忽了!」玉容笑了笑,道:「我見天黑就順手點上了燈,若是有人問起,你就說是你點的燈,這次我回來,除了王爺和你,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奴才明白!」李忠忙道:「容主子放心,內書房的事向來是奴才和蘇培盛兩個親自動手,旁人一個也不許進來,主子儘管呆在這,保管無人知曉。」
  「蘇培盛?」玉容笑道:「那是誰?」
  李忠笑了笑,道:「容主子放心,蘇培盛是個靠得住、對王爺忠心耿耿的人,只因奴才年紀大了,王爺體恤奴才,特意調在內書房給奴才幫忙的。」
  玉容一笑點頭,道:「王爺和你信得過的,我自然放心!只是事關機密,你還得好好囑咐他一番,我回來的事絕對不能洩露出去!」
  「是,奴才明白!」
  兩人又說了陣閒話,玉容便笑道:「我有點餓了,有什麼吃的給我弄些過來吧!」
  「是,是奴才疏忽了,主子是要用膳還是點心?」李忠忙笑道。
  玉容不由好笑,道:「隨便拿些點心吧,別太張揚了!」
  李忠忙笑道:「奴才糊塗!奴才這就去。」他想了想又道:「書房的事府裡從沒人敢問,主子不拘想要什麼都無妨,奴才自會想法子替主子弄來。」
  玉容一笑點頭:「那今後可就要麻煩你了!」
  「奴才不敢,給主子辦事也是奴才的福氣!主子,您稍候,奴才這就去給您傳點心去!」
  不一刻,李忠笑盈盈的提著一個三層食盒進來,一碟一碟取出七八碟點心擺在炕上小几上:紅白桂花糕、梅花酥、糖核桃、雞翅肉餡包子、竹節卷小饅頭、涿州薄餅、豆腐火腿丁餡包子、蜂糕,一色定窯白瓷小碟擺了滿滿一幾。玉容笑道:「你也太費心了,隨便拿兩樣就好,怎用這許多?」
  李忠笑道:「奴才見是主子往日愛吃的都拿了些,主子嘗嘗可是從前的味不?」李忠一邊說一邊又忙沏了茶給她端過來。
  玉容笑著坐到炕上,一邊吃東西一邊與李忠閒話,問了若干胤禛的事,玉容又問起弘歷和小山等人,李忠只說弘歷,說到小山卻有些意意思思的,玉容便笑道:「你不用為難,爺都跟我說了,她如今是鈕祜祿側福晉,弘歷的額娘,這些我都知道!倒難為了她,這些年撫養著弘歷,我對她是只有感激毫無怨恨的!」
  李忠聽了一怔,想到她和小山主僕兩個,如今一個反僕為主,一個隱藏暗處不可見光,真是世事無常,物是人非,不免傷感,忍不住低低歎了口氣。
  「容主子,恕奴才大膽說一句,您,您可千萬別再走了!您不知道,這些年王爺是怎麼過來的,叫奴才看了都心疼,您要是再走,王爺可就……」他頭一低,微微別過臉去。
  玉容心中一熱,心底似喜似悲,柔聲道:「我不走,我以後再也不會離開王爺。」玉容忽又笑道:「以前我在的時候亂發脾氣,你可沒少受我發作的,難道你一點也不恨我、不巴望著我趕緊走嗎?」
  李忠正色道:「容主子說哪裡話!奴才是下人,主子您發作奴才本就是天經地義的。再說了,奴才大膽說一句,您雖然愛發脾氣,可奴才看得出來,那都是有口無心的,您心裡善良著呢,從來沒打過、也沒輕賤作踐過奴才們,還常常對奴才們照顧賞賜,誰是好人,奴才們心底都明白著呢!」
  玉容聽了倒有些慚愧,「嗤」的一笑,道:「我才回來,你就送上這麼一頂高帽,這些年倒出息了啊!」
  「奴才說的可都是良心話,主子冤枉奴才了!」李忠笑答,見玉容吃好了,便又忙著端了涑口水過來,玉容接過涑了口,笑道:「把這些收拾一下,你下去吧,我在這等著爺!」
  胤禛回府,少不得又到那拉氏那裡坐了一會,不緊不慢喝著茶與她閒話一陣,然後才撣了撣衣袍,鎮定自若起身,慢慢出了瑞福堂。
  胤禛急急來到內書房前,望見階上糊著厚棉紙的窗欞隱隱透出昏黃的燈光,他心中一暖,提袍快步上去,輕推開門,玉容正歪在炕上發呆,乍見胤禛,忙笑著起身蹟了鞋下炕,叫著「爺」撲到胤禛懷中。胤禛緊緊的摟抱著她,下頷搭在她的肩頭,閉著眼深深嗅著她頸間髮髻的馨香,許久,才喃喃啞聲道:「容兒,爺好久好久,沒有這麼抱著你了……」
  

第178章 主僕重逢
更新時間2011-10-6 8:43:10 字數:2634

 從此,玉容便在內書院住了下來,每日裡只在房中等著胤禛,最多只能在內書院階下小院中轉轉,望著那兩棵濃密的石榴樹和一片蘭草發呆。
  第二日胤禛從忘月居取來那張她當年留下的信箋,捻著那微微泛黃的信箋向她溫柔道:「容兒,爺要你親手把它燒了,把從前的一切不愉快統統忘記,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玉容心頭一熱,頓時百味齊集心頭,道:「爺,你,你一直留著它?」
  胤禛歎道:「雖然爺不願意看到這張信箋,可這是你留給爺的,爺怎麼忍心…..唉!容兒,燒了它吧,燒了它也是有始有終,爺心裡一塊石頭也算落了地了!」
  凝視著他隱含痛楚的目光,玉容鼻中酸澀,接了過來,將那張信箋慢慢折成長條,向燈上一遞,看著它漸漸被橘黃的火焰吞噬,拋入香爐中,霎時燃燒乾淨,只餘一片蒼黑灰跡。「爺,容兒再也不離開你,一時一刻也不離開,我,我要把從前的時光統統補回來!」玉容摟著他的脖子,含情脈脈注視著他。
  胤禛唇邊漾起越來越大的笑容,他輕輕捧著她的臉溫柔的吻著她柔潤朱唇、吻著她的耳垂,低低道:「好,咱們一塊把從前的時光補回來!容兒,你回來了爺才覺得自己再活過來一般,容兒……」胤禛輕輕的、仔仔細細一點一點的撫摸著她的臉,輕歎道:「爺老了,容兒還是那麼年輕,肌膚白嫩細膩猶如當年!」
  玉容怔怔望著他,雙頰瘦削略有鬆弛,唇上鼻前長出了一溜鬍子,眼角的魚尾紋也深刻了,雙鬢的頭髮更是隱顯灰白,只一雙眸子愈加黑亮而深沉,銳利的鋒芒盡收沉沉潭底。玉容心中不覺淒涼,她忽然想到,他今年已經四十歲了!眼眶一紅,差點墮下淚來。
  胤禛反而笑了,愛憐的將她攬入懷中,輕拍著她的背,故意道:「容兒為何不做聲,難道是嫌爺老了嗎?」
  「不!容兒從來不嫌棄爺,也不許爺嫌棄容兒!容兒一輩子都要陪著爺!」她埋頭在他懷中,淚水不知不覺溢出眼眶,忙悄悄拭了拭。
  「好,容兒一輩子都要陪著爺,不許耍賴!」胤禛笑著,在她額上印下一吻,與她相偎相擁,彼此的氣息交織著、滲透著,心間,是久違的踏實與溫馨、甜蜜。
  過了幾日,玉容忽然想起玉珊,便從胤禛暗壁中摸出了他的令牌收在身上,又命李忠找來一套太監衣裳,趁著大中午人人午睡的時辰,假借送東西,遮遮掩掩的來到了小山所居清夢齋。
  站在門口四顧,隔壁便是弘歷、弘晝住的墨韻堂,東南方不過二三十步距離槐樹遮掩後邊是耿氏所居怡心院,玉容不由暗自點頭,胤禛如此安排,實在是最好不過!一來方便照顧弘歷兄弟,二來與耿氏恰成犄角,方便相互照應,三來跟其他姬妾離得遠,也可防著她們做手腳。
  玉容抬頭望了望院前匾額上「清夢齋」三個大字,一顆心忍不住怦怦直跳,有些期盼又有些猶疑。多年未見,彼此相對會是怎樣一副情景,她不忍也不敢去想。舉起的手幾度凝滯在半空,彷彿被無形的力量阻了一般,就是往前伸不出去!怔了半響,終於徒然提氣,拉起門上銅環,輕輕叩了幾下。
  「吱呀」一聲響,門打開了,一個梳著小小兩把頭,穿著淡藍長袍、月白裙子的丫環探出頭來。見門外是一陌張生臉孔,那丫環明顯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玉容一眼,小聲道:「你有什麼事嗎?我們主子在午歇呢!」
  玉容頓生恍然若夢的感慨:鈕祜祿側福晉已經不是她的小丫環了,也是一府的主子了!而她自己,反而弄了個不尷不尬、不可見光的身份。她自嘲輕笑,瞅了那丫環一眼,淡淡道:「我找你主子有要事,先讓我進去再說吧!」她頤指氣使的眼神和不容反抗的語氣令小丫頭一呆,情不自禁閃過一旁,眼睜睜看著她從從容容逕自往屋裡走去。
  玉容輕佻簾隴彎身進去,小小的花廳佈置的十分簡樸,一色的烏木傢俱沿牆靠壁,擺設亦是平常,一道琥珀色的透明輕紗自頂垂下隔開花廳,紗後靠著月洞窗戶是一張竹製長榻。此時,輕紗微動,竹簾低垂,玉珊一身湖綠衣衫,正側身躺在竹榻上合目而眠,身上齊胸蓋著象牙色繡花袷紗薄被。
  玉容眼眶沒來由一紅,輕輕撩起輕紗,慢慢走了過去。
  「公公,公公,使不得,使不得啊!」小丫頭彷彿如夢初醒回過神來,顧不得打擾不打擾主子休息,一疊聲叫著奔了進來,略帶責備忙道:「公公,你也是府上的人,如何不曉規矩!我們側福晉在午歇,你就這麼闖了進來,王爺怪罪下來,連我也有不是!憑你再要緊的事,還是出去候著吧!等主子醒來,我自會替你回稟!」
  玉容只是微笑,淡淡瞟了她一眼,並不言語,卻也不動。
  「怎麼了?百合?你大呼小叫的做什麼!」說話間玉珊已經醒來,輕輕翻身坐了起來。雙眸輕展,目光在觸到玉容的一剎那瞳孔驟然放大。她渾身觸電般震了一下,微張著嘴,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立刻就呆掉了!
  玉珊屏住呼吸,瞪大著眼,一動不動直愣愣盯著玉容,震驚得不知如何反應!玉容亦怔怔回望著她,似喜非喜,似悲非悲,眼中盈盈似有淚光。
  「百合,你、你先出去。」玉珊到底經了幾年風雨,不再是從前那個心思單純的小丫環,勉強回神,便瞟了百合一眼,神色自若吩咐道。
  「是!」百合垂眸應聲退出,雖然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也深知主子的事情不懂的也千萬不可亂問的道理。
  眼瞅著百合退出前廳,玉珊撲著跪倒在玉容跟前,伏地低泣道:「小姐,主子……您回來了,真的是您回來了嗎……主子!奴婢,奴婢,」
  玉容忙一把攙著她的胳膊,柔聲笑道:「傻丫頭,快,快起來,這如何使得!」
  「您是奴婢的主子,這如何不使得!小姐,奴婢好歡喜,好歡喜……真的,是您回來了!」玉珊不肯起身,抬起汪汪淚眼,激動得又是傷心又是歡喜,臉色微微泛紅,一時喉頭打結,不知該怎麼表達心底的激盪和意外才好。
  玉容緊緊握著她的手,眨著濕潤的眼笑道:「小山,你要是再不起來叫人看見了,你替我作禍呢!」
  玉珊一呆,這才順勢起身,如從前般扶了玉容坐下,又去親自奉茶,玉容見她如此,也只得依了她。
  「你也坐下吧!小山,如今你是王爺的側福晉,僅此一次,以後都不許這樣待我了,知道嗎?」
  玉珊垂眸道:「是,奴婢聽主子的!」她心底暗暗難過,向玉容愧疚道:「主子,奴婢對不住您!弘歷,不,小阿哥,奴婢搶了您的小阿哥,搶了您的位置……」
  玉容忙按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忙打斷她道:「快別這麼說!說起來,倒是委屈了你了,是我害了你這輩子都不能再嫁人,小山,對不起!」
  「主子,您別這麼說!」玉珊用力搖了搖頭,黑亮的眸子注視著玉容,堅決而誠懇道:「老爺救了奴婢一家子,奴婢打小跟著主子,主子待奴婢如姊妹,奴婢只想著伺候主子一輩子,從來沒想過要嫁人!主子,自打主子走了之後,奴婢恨不得也跑了出去找主子,可奴婢想起主子交代要好好照顧小阿哥,這才留了下來。主子,這些年您去哪了,您,您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還能去哪,」玉容笑了笑,正要說話,卻聽見百合隔著門向內高聲叫道:「主子,年側福晉來看您了!」
  

第179章 一場虛驚
更新時間2011-10-6 19:10:30 字數:2208

 玉容與玉珊皆是一驚,忙都站了起來,玉容見玉珊在發呆,便把她一推,玉珊猛然回過神來,理了理衣衫鬢角,從容吩咐道:「請她進來吧!」一邊說一邊忙要親自迎出去。
  誰知還未動身,年氏一邊笑著道:「喲,妹妹在屋裡做什麼呢,大白天的把個丫環趕在外頭!」一邊推門已走了進來。玉容不及躲避,只得逼著手垂頭站在一旁,下意識瞟了一眼年氏鮮亮的裙角和鑲著米珠的花盆底鞋,聽她對玉珊不酸不涼的話語,心頭厭惡不已,想起前事,恨不得上去掀她耳光。
  「年姐姐說什麼話呢,快請坐吧!百合,還不倒茶來!」玉珊捏著素白繡小花帕子一甩,忙笑著請年氏坐下。
  年氏見著玉容,倒是一怔,忍不住在她身上把眼溜了一轉,肆無忌憚的打量著她,向玉珊努嘴笑問:「這位公公面生的很哪!」
  照規矩,玉容應該向她屈膝請安說吉祥,只是這事她如論如何做不來,當下只向玉珊微微點頭彎腰示意,道:「側福晉,奴才該回去書房伺候了!」直接忽略掉年氏的存在。
  「行了,你快去吧!」玉珊這才知道她是從棲雲軒過來的,心中稍安,忙答應著。
  誰知年氏卻秀眉一挑,媚眼冷橫,冷笑道:「原來是書房伺候的,難怪那麼大架子,見了本側福晉也不行禮、也不請安!哼,就是李忠和蘇培盛在我面前也不敢這麼放肆,你又是哪號人物?」
  自從玉容走後,胤禛對府中各院女人都是一個樣,不好也不壞,因為年羹堯官職越來越大的緣故,他對年氏的賞賜倒比對其他人要多些,因此反而顯出年氏最為得寵。年氏多年無所出,眼見弘歷聰明過人,越來越得人意,心中十分嫉恨,對小山的飛上枝頭變鳳凰也十分輕視,所以時不時總要到小山這裡炫耀刻薄一番。口頭上的便宜,小山根本不放心上,懶得跟她計較,年氏卻以為她不敢,心中更得意,反而來得更勤快了!稍有不順,便要過來發洩一番。
  玉容心中火氣「騰」的竄上來,強自忍住,垂頭咬著舌頭道:「奴才腿腳不便,在王爺面前都沒行禮,側福晉您大人大量,別跟奴才計較!」
  「喲!我怎麼不知道王爺跟前什麼時候冒出個這麼得勢的奴才了?抬起頭來讓本側福晉好好瞧瞧生了副什麼討喜的奴才相!」年氏聽出她語氣中十分明顯的傲然硬氣,不由也火了,尖銳的聲音彷彿指甲劃過玻璃刺耳響起。
  玉珊也急了,不自覺就擋在玉容面前,向年氏笑道:「姐姐何必跟他一般見識呢,讓他趕緊走吧,咱們好說說話!」
  「他?他是誰?誰是他?怎麼聽起來這麼彆扭!妹妹,我可從來沒見過妹妹這麼護著一個奴才啊!我又不會吃了他,你緊張什麼!」年氏似笑非笑打量著玉珊,臉上充滿著曖昧的神氣。
  玉珊氣得緋紅了臉,手上緊緊捏著帕子,有些發抖。「他是書房伺候爺的人,姐姐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原來如此啊!」年氏故作恍然大悟拖長了聲調,含譏帶誚瞥了玉珊一眼,不酸不涼歎道:「妹妹真懂得體諒爺,難怪能飛上枝頭呢!還真是的,咱們府上這些姐妹,妹妹這樣的出身,還是獨一份呢!」說得玉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身子輕顫。
  玉容心中惱極,已在暗暗計較著怎麼叫胤禛教訓年佳儀一番,她實在不能再聽下去,屈膝道:「奴才告退!」轉身便往門外走去。
  只聽得「哎喲「一聲,年氏冷不防撞了上去,立刻豎眉喝罵道:「狗奴才,你不長眼睛嗎!沒規沒距的東西,我今天就替王爺教訓你,還不給我跪下!」
  玉容忍不住輕哼一聲,年氏隱隱聽見,心頭更怒,罵道:「還真是反了天了!」揚手便要打她耳光。
  玉容尚未往旁邊閃避,玉珊已經疾步上前,伸手一格,牢牢握住年氏的手腕,細細的柳眉一挑,不緊不慢道:「姐姐好大的氣性,也不怕失了體面!姐姐,不看僧面看佛面,王爺身邊的人,要教訓也該王爺和李公公來,豈是你我能動手的?」
  年氏掙扎不得,不由大怒,漲紅著臉怒罵道:「呸,我是湖北巡撫的女兒、四川總督的親妹子,你是什麼東西,不知廉恥的小賤丫頭,也配跟我稱什麼『你我』?放手!我今天非教訓她不可!」玉珊這是頭一遭和她頂撞,又當著奴才的面,她豈能不怒火攻心,氣急敗壞!
  玉珊絲毫不理會她的咆哮,淡淡道:「你要動手回你的綠品軒去,在我這清夢齋,我不准你動手你就不能動!」
  「你……」年氏不敢置信的瞪著玉珊,氣得臉色發白,直喘粗氣,一張如花似玉的俏臉變得異常獰猙。
  正在僵持著,李忠三步兩步跌跌撞撞跑了進來,一進院門忙堆起笑臉高聲道:「側福晉在嗎?奴才給側福晉請安了!」玉珊聽到他的聲音,這才將手一放,神色自若笑道:「是李公公來了?快請進來吧!」
  李忠笑瞇瞇進屋,見了年氏故作一怔,又忙著請安道吉祥,隨即向玉容嗔道:「王爺還說你又跑哪偷懶去了,還不快隨我回去!兩位主子,奴才先告退了!」
  年氏見李忠來了,反而收起性子,向李忠客客氣氣道:「李公公,這個奴才見了本側福晉連安也不會請,這是咱們府裡的規矩嗎?」
  李忠心裡苦笑,心道這位恨不得扒了您的皮,您還惦記著請安呢!他輕輕咳了一聲,瞇著眼笑道:「年主子,您別見怪!他是剛選入內書房的,不懂規矩,在爺面前也是這樣!年主子,過些日子再叫他給您陪不是吧!奴才得趕緊過去了,王爺還候著呢!」說著行了一禮,暗暗給玉容遞了個眼色,不等年氏說話,匆匆退了出去。
  年氏氣得一口氣噎在半路上不上下不下,狠狠剜了玉珊一眼,冷哼一聲,跺腳忿忿去了。
  不說年氏那裡氣得臉色發綠,玉容出了清夢齋,忍不住直了直腰,長長舒了口氣,低頭垂眸的感覺實在是太過壓抑了!
  「主子,您差點沒把奴才嚇死了!您說您膽子怎麼這麼大吶!咱們快走吧,王爺這會在書房發脾氣呢……」李忠一邊小聲苦笑,一邊擦著腦門汗珠。
  「哼……」玉容使勁瞪了李忠一眼,陰沉的臉上滿是怒氣。李忠一愣,不知她為何不知道害怕,反而還怨氣憤憤的。
  

第180章 關於年氏
更新時間2011-10-7 11:31:18 字數:2713

 回到棲雲軒內書房,李忠默默轉身,輕輕帶上門退了出去。他想了想,將內外書房連通的院門關好,自己守在門邊一個人也不許進去,他擔心萬一裡邊吵鬧得太厲害傳出聲音引來侍衛窺視。
  玉容臉色十分難看,順手將頭上太監帽摘下來扔在炕上,撫了撫頭髮,也不換衣裳,沉著臉坐在圈椅中生氣。
  「倒是爺疏忽了,」胤禛笑著坐在她身畔椅子,握起她的手,歎道:「爺光顧著自己,也沒想著叫你見一見小山和弘歷弘晝!」
  聽到他提起兒子,玉容心中怒氣稍緩,不由大是後悔:怎麼沒讓小山把弘歷兄弟叫去讓她瞧瞧呢?也不知他兄弟二人如今長成什麼模樣了!
  她眼中的懊悔失望自然未逃出胤禛的注視,胤禛見她不說話,故意道:「怎麼氣成這樣?生小山的氣嗎?這個小山膽子也大了,連舊日主子都敢不敬,爺這就教訓她!」
  「誰說生小山的氣了?」玉容心底怒火「唰」的忍不住竄了上來,瞪著胤禛怒道:「爺一點也沒變,還跟從前那樣事事護著年氏,哼,爺怎麼不說教訓她呢?」玉容氣呼呼站起身,一掌拍在几上。
  胤禛不緩不急,自身後強行攬她入懷,柔聲笑道:「這又喝上醋了?容兒,」胤禛在她耳畔低歎道:「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偷跑出去多危險?萬一被人認出,可怎麼收場!別說皇阿瑪,就是老八他們知道……你啊!」
  玉容身子一震,回想方才年氏咄咄逼人非要瞧她廬山真面目的陣勢,心底情不自禁生起一股後怕悔意,只不肯在胤禛面前服軟,強辯道:「我換了太監的衣裳,哪有人眼神那麼好一下子能認得出來?我帶了你的令牌,要是給人攔住只要拿出來,誰敢糾纏我——我真傻,在清夢齋早該拿出來!」
  胤禛在她臉頰擰了一把,笑道:「你倒想得周全!可是容兒,你從前就喜歡穿著男裝隨爺出入,你這身衣裳,信不信府上至少有一半的人能夠認出你!」
  玉容頓時語塞,瞠目結舌望著胤禛,「容兒,」胤禛忽然無比溫柔而認真扳過她的身子,雙手扶在她肩頭,漆亮如星的眼眸凝視著她:「爺知道要你天天呆在這委屈你了,再過幾天爺把你送到圓明園去,答應爺,千萬不要再自個出去,好嗎?容兒,爺不能也不敢冒一絲絲風險,爺不可以再失去你,容兒!」
  他真摯、多情而略帶憂傷心痛的語氣令玉容腦際「嗡」的一下震住了,她心中激盪,頓覺暖暖,先前的怒氣霎時間冰消玉息早拋到爪哇國去,她明亮的眸子裡閃爍流轉著柔柔的光芒,脈脈回望著他,情不自禁靠在胤禛肩頭,伸手圈在他的腰間,低低道:「容兒再也不了!胤禛,容兒也不要去圓明園,容兒要留在這裡,天天陪著你!」
  玉容這些年在西北做慣了任憑來去、自由自在的老大,乍然間圈到這麼一個四角天空的小院子,眼巴巴的等著胤禛下朝、辦差、應酬之後回來相陪,縱然二人之間濃情蜜意、軟語溫存,當只剩下她一個人時,心底難免孤寂苦悶。這七八日她已有些耐不住,不自覺便悄悄琢磨著什麼兩全其美的法子,此刻聽了胤禛這番話,立刻改變了主意:她願意每日都等著他,靜靜的等著他,哪怕只為他一個人而活,她也願意!他的深情是她最深的眷戀,她不可以也不許自己辜負!
  「容兒,將來爺定會好好補償你!」胤禛在她額頭輕輕一吻,無聲的舒了口氣,放下了懸著的心。這些天他何嘗沒覺察出她的心思,因此命李忠仔細看著,不料今日還是出了這樣的意外,若是下次……他簡直不敢去想!
  玉容輕輕嗯了一聲,抬眼相視,隨即埋頭在他懷中,相偎相擁,貪戀著彼此的氣息。胤禛垂眸默默瞧了懷中女子一眼,想起七年前的矛盾與分離,心頭暗暗捲起難過:她要的只是他對她好,真心實意的好!僅此而已。為了他的情,哪怕她自己委屈她也不在乎!為什麼,七年前自己不曾想到呢!
  胤禛心頭一時悲,一時喜,一時恨,一時悔,猶自思潮起伏,感慨不已,猛然胸前一痛,忍不住腳下一頓,齜牙輕哼出聲。腦中霎時收回思緒,低頭看時,卻是玉容狠狠擰了他一把。
  「容兒,你,你這是做什麼!」胤禛吃了一驚,忍不住有些惱火,揉著胸前衣襟,疼得皺起了眉。
  「你還裝傻哄我呢!」玉容瞪了他一眼,氣呼呼酸溜溜道:「若不是你這些年寵著護著年氏,我不信她敢那麼囂張!小山跟她一般都是側福晉,不,她沒兒子還不如小山呢,可她就敢趾高氣昂當面奚落譏諷小山!還有我這個內書房的人,她竟敢甩我耳光,還說什麼李忠、蘇培盛在她面前也不敢怎樣!哼,她背後沒你撐腰她敢麼!」玉容越說越氣、越想越火,不由得伸手推了胤禛一把,一跺腳轉過身去。
  「她打你耳光了?」胤禛到她跟前,覷著眼往她臉上瞧去。
  「也要她有本事打得著!」
  「容兒,咱們不要為了年氏爭執好不好?爺早就說過,爺是為了籠絡年家和年羹堯!」
  「那就是說當真寵著她護著她了?」
  「……算是吧。」胤禛無奈至極,見玉容對自己這麼在乎、醋勁這麼大,他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看到她眼中跳動的火苗有愈加熱烈的趨勢,胤禛忙道:「爺不過給她的賞賜多一些、好一些罷了,沒有別的什麼事!」
  「我不信!這麼多年你不碰她?你不碰她不怕她變成小怨婦嗎?哼,那樣你又怎麼籠絡年家人了!」
  胤禛冷笑一聲,道:「爺當然沒碰她!她這些年一直病著,天天服藥調理,是忌著那事的!」
  玉容一怔,愕然道:「她,她的身子也不至於如此吧……」
  胤禛的臉色忽然一沉,雙眸徒顯恨意,咬牙道:「爺讓她病著,她就只能病著!她害死了咱們的孩子,害得容兒和爺分離七年,爺一時一刻也沒有忘記!哼,年家的人眼巴巴的盼著她生個兒子鞏固地位,爺偏不叫他們如意!」
  玉容大驚,心頭一陣空白和茫然,微張著嘴,怔怔的望著胤禛,一時一刻恍若夢中。
  「容兒,」胤禛輕輕扶著她,微涼的指尖撫過她的臉頰,「容兒是不是覺得爺太殘忍?你在害怕嗎?」
  玉容震驚的目光漸漸平和,她嘴角漾起淡淡苦笑,輕輕搖頭道:「容兒沒有!容兒知道爺永遠不會這麼對容兒,容兒有什麼好怕的?只是,只是心裡,心裡……」她越說聲音越低越遲疑,慢慢的垂下眸。
  胤禛輕輕握著她手指吻在唇邊,道:「年氏那是自找的,她若不害你,爺也不會這麼對她!爺每每對月傷神,想著這一生一世或許再也不能與你相見,爺就恨不得立刻把她結果了!容兒,你不必同情她!」
  玉容心中一痛,心頭霎時湧起百般滋味,默默凝視著胤禛,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不知怎的就傻傻的歎著說了句:「我以後也不必再恨她了!」她雖然恨年氏、不待見年氏,卻也看得出來她對胤禛的一片癡情癡心,心想如果年氏知道胤禛如此待她,那比世間一切殘忍的懲罰更能叫她心碎魂殤!
  幸好,這個男人愛的是她,永遠不會如此待她!玉容想著,忍不住身子輕輕一顫。
  胤禛苦笑歎道:「爺的容兒到底善良!嘴上倒說得狠!」
  玉容眼睛一亮,忽然笑嘻嘻眨巴著眼,攀著胤禛脖頸,笑道:「容兒可沒有爺想的那麼善良,容兒不禁嘴上狠,手上也狠著呢!只不過,年氏也是個女人,將心比心,容兒有些同情她倒是的!」
  胤禛一笑攜著她坐到炕上,沉吟道:「爺還是不能冒險!年氏今兒跟你打過照面,這事爺不得不防!」
  「爺打算怎麼處置年氏?」玉容情不自禁心頭一震。
  

第181章 圓明夜審
更新時間2011-10-7 18:40:32 字數:3102

 胤禛見她屏著呼吸、一臉緊張望著自己不由好笑,白了她一眼,道:「你覺得呢?難不成以為爺會殺了她?」
  玉容頓時放下心來,莫名又有些不自在,悻悻然道:「你愛怎麼處置怎麼處置,我理你呢!」
  胤禛將她圈在自己懷中,笑道:「要不這樣,爺就說她懷孕了,需要靜養,從今兒起不許她出門一步,也不許人過去探望,你看如何?」
  「可是,她肯配合嗎?」
  「哼,那可由不得她!」胤禛雙眸泠然,不甚厭惡道:「爺早就不想再應付她了,趁此機會跟她攤牌也好!哼,年家的人不是日盼夜盼盼著她懷孕嗎?爺就遂了他們的心願!她不但現在會懷孕,今後每年她都會懷孕!」
  「爺要怎麼做,就怎麼做吧!」玉容輕輕道。看來胤禛忍著年家的人已經很久了,牽扯到朝堂各方角逐,玉容也只能在心底替年氏歎息一聲。她從來知道胤禛的行事風格,他可以韜光養晦,可以百忍成鋼,可以顧全大局,但絕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再過了十來日。一天晚間,胤禛笑著取來一套男裝、一撇假鬍子讓玉容換上粘上,說是李衛已經到京了,白日裡在戶部交了差,這會正與念兒春兒在圓明園等候。他們路上果然遭遇襲擊,有備而戰將對方殺得措手不及,還抓了三個活口已經秘密押解進京,如今也關押在圓明園中。
  聽到女兒和徒弟都回來了,玉容心中大喜,忙忙的換了衣衫,便與胤禛帶著幾個心腹親隨出門去了。胤禛只說她是烏思道的遠房親戚。
  到了圓明園紫碧山房,玉容四顧,此處地勢較高,北有石山屏障遮掩,東部兩山夾谷,山谷南敞,頗顯開朗。周邊亦無大型建築及景致,小小一個三進院落掩映在山石深木當中,十分清幽隱蔽,果然是個方便密議的好地方。
  到了門前石階,胤禛便吩咐眾親隨們守衛不動,自己帶著玉容拾階而上,進了院子,李衛早已帶著自己的心腹及念兒、春兒提著燈籠迎了出來。顯然李衛等早已得了胤禛知會,此刻見了面只是默默的請安行禮,並不高聲說話。就連念兒和春兒撲向玉容,也壓低了嗓門說話。
  穿過前殿、中院,胤禛攜著玉容等徑直來到後堂,堂中燈火通明守著五六個侍衛,三個黑衣人被繩索反捆著手腳跪在地上,頭髮凌亂,臉有傷痕,衣裳也撕裂了一點兩點,看起來沒精打采、十分頹喪,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
  胤禛在中間長榻上坐下,冷冰冰的注視著那三個人,冷笑一聲,目視李衛。玉容早已摘下帽子、扯下鬍子,坐在胤禛身旁,笑盈盈的打量那三人,念兒和春兒則站在她的身旁。
  李衛大大咧咧過去踢了其中一人一腳,罵道:「裝死呢!說,什麼人派你們來的?朝廷的銀子也敢打劫,哪條道上的?這麼能耐!」
  「連本王的命他們也敢要,何況朝廷的銀子?」胤禛不緊不慢,一字一字極淡極淡說道。
  那三人身子似是一顫,有兩人情不自禁悄悄斜著眼角瞟了胤禛一眼,忙又垂下眼眸。
  「主子,」李衛向胤禛笑道:「這幾個混蛋嘴硬得很,奴才今兒問了老半天一個字也不肯說,看來,非要用刑不可了!」
  胤禛目中閃過一絲陰狠,才要說話,玉容一扯他的袖子,嫣然笑道:「爺,不如讓我試試?」
  胤禛雙眉一挑,似笑非笑打量著她,道:「隨你。」
  玉容示意李衛退往一旁,瞅了其中一人一眼,向春兒一努嘴。
  春兒應了聲「是!」,信步走至那人身邊,「唰」的抽出隨身長劍,雪白刺目的劍尖忽的遞了過去,將那人的下巴撩起,眸中殺氣徒盛,一眨不眨逼視著他,道:「說?不說?」
  那人嘴角微微一抽,眼一橫,輕蔑的輕哼一聲,似是十分不屑的側頭往一旁。他的頭尚未完全側過去,只聽「嗤」的一聲輕響,春兒的劍尖已經輕輕點破他的喉嚨,噴出一股細細的鮮血。那人不可置信的圓睜著眼望著春兒,喉中發出含糊的嘶叫聲,彷彿被人抽了脊樑骨一般,身子慢慢的軟了下去,撲地而忙,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的喉嚨汩汩流出,霎時間流了一大灘,廳中立刻瀰漫著令人心驚膽戰的血腥味。
  除了玉容和念兒,廳中所有人無不面容失色,輕輕「啊」了出來,胤禛亦臉色一變,握著玉容的手情不自禁緊了緊。而那餘下兩名黑衣人更是臉色蒼白,身子癱軟在地,不由自主的輕輕顫抖。誰也不曾想到春兒竟如此狠辣,冷不防便了結了一人,尤其是她殺人時那種混不在意的神情與散漫精準、不肯浪費一絲一毫力氣的動作,更是帶給人深深的刺激和震撼。
  春兒眉毛也沒挑一下,漫不經心的將那滴血的劍尖在另一人鼻尖上輕輕劃著,冰涼的感覺令他毛骨悚然,依然是那句不多不少、不鹹不淡的問話:「說?不說?」
  一滴鮮血順著那人的鼻尖緩緩往下淌著,流到他的嘴裡,涼而黏,帶著血腥的氣息強烈刺激著他的神經,他再也忍受不住,身子劇烈的抖著,張嘴狂嘔不已。「我,我說,我說!不要殺我,不要……」
  玉容向一旁輕輕發抖,驚愕得呆若木雞的李衛笑道:「李大人,還不帶下去!」
  「庶,主子!」李衛心有餘悸緩了緩神,手擋在唇邊輕輕一咳,手一揮,壯膽喝道:「帶下去!」
  「真沒用!」念兒撇撇嘴,十分鄙視輕聲啐道。胤禛瞟了她一眼不做聲。
  玉容從春兒手中接過雪亮的長劍,嬌軀俏立,笑盈盈望著那剩下的一人。那人瞳孔睜得極大,嘴唇不住哆嗦,身子抖得縮成一團,卻強硬的弱聲道:「你,你要殺便殺,有,有什麼花樣,儘管,使出來!我,我是什麼,都不會說的!」
  玉容彎彎的秀眉輕佻,恬淡的微笑道:「說不說可由不得你了!你不肯說麼?我偏偏有法子叫你說,你信不信?念兒、春兒,」玉容向女兒一努嘴,笑道:「這個人交給你們了,把他帶下去輪流看著,不許他睡覺,我倒要看看他熬得到幾時!問出來了找你們李叔叔對口供!」
  「是,娘!」念兒笑嘻嘻應著,春兒也點了點頭,信手將那人拖了下去。
  玉容輕輕一掠鬢角,輕輕轉頭,胤禛不知何時已起身,此刻正靜靜的站在她的面前,深不見底的黑眸默默凝視著她,目光似憫似憐,似悔似痛。玉容一愣,猛然回過神來不是在大西北懲治對頭的往昔,而是在雍親王的園林之中。她有些惶恐,也有些不安,雙手不自然扳著指頭,避開了胤禛的目光,慢慢垂下頭去,「爺,你,你看到了吧?你的容兒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啊……」
  「容兒!」不等她說完,胤禛猛的擁她入懷,澀然歎道:「容兒,這些年,你究竟都經歷了怎樣的事故!容兒……」胤禛心底又痛又酸又激盪,一陣一陣的往下沉。他寵著哄著的嬌嬌女,堂堂大清國親王的側福晉,她過的應是養尊處優、金奴玉婢、千尊萬貴的生活,可她卻獨自一人流落江湖,與狼為伍,與強人作伴,在滾滾黃沙、朔朔胡風的大西北求生存!她經歷了多少次殘酷、殺戮與驚險,才磨練到這等殺人不眨眼、氣定神閒的地步,就連念兒小小孩子,見到這血腥場面眉毛都不動一下,絲毫不以為意!胤禛越想越不忍,只是緊緊將她抱在懷中,埋頭在她的髮際間,低低嗅著她的馨香,喃喃道:「容兒,忘了那些日子,爺要你忘了……」
  玉容根本不知胤禛聯想能力那麼強,他語無倫次的話,她莫名其妙如墜雲裡霧裡,只急急問道:「爺,你怎麼了?你不生氣、不怨我,是不是?」
  「爺怎會怪你怨你?」胤禛捧著她的臉笑道:「你這都是為了爺,爺豈能不知!」
  玉容鬆了口氣,揚起臉笑道:「爺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這些人是誰指使的?有什麼目的?有無後著?一日弄不清楚,容兒一日也不能放心,少不得使些手段了!」
  胤禛攬著她重新坐到那矮腳寬深的紫檀有束腰裹腿大理石山水紋圍子羅漢床上,笑道:「容兒這麼肯定他們能說實話?」
  玉容微微一笑,道:「先前那人嚇破了膽,自不會撒謊!後這一人麼,爺放心,不出三天,他保管招!」
  胤禛將信將疑瞟了她一眼,道:「容兒就這麼自信?爺瞧那人似乎是個頭領,硬得很,不用大刑未必能叫他開口。」
  玉容纏著他的胳膊倚在他身上,笑道:「不管什麼刑,有用就成!這不睡覺的刑可比那什麼鞭子、刀子管用多了,一個人或許不怕疼、不怕死,不睡覺又不能死沒有人能熬得住!」
  胤禛一愣,笑道:「說得倒也像有理,罷了,那就等三天吧!這裡就交給李衛和念兒她們,容兒,咱們該回府了!」
  玉容笑著答應,二人說著便起身,玉容依舊戴上帽子,粘上鬍子,與胤禛一步一步去了。
  

第182章 事出意外
更新時間2011-10-8 8:56:59 字數:2812

 三天之後,棲雲軒內書房中,胤禛擰著眉,面色沉鬱,一言不發將李衛與念兒春兒問出來核對過,重新抄撰的口供遞給玉容。
  雖然早料到此事不會簡單、不是什麼好事,玉容還是被胤禛陰沉凝重的神色弄得心頭一緊,她忙接過來。只看了幾行,雙手便無力垂了下去,頓時跌坐在椅中,雙目直愣愣的望著虛無一物的前方,搖頭道:「不,不可能,胤□倒罷了,怎麼會是微雲!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胤禛雙目灼然閃亮,一甩袖子,哼了一聲,氣道:「爺從來便覺那個女人有古怪!如今事實擺在面前,你居然還不肯相信!」
  「爺,這份口供,可靠嗎?」玉容脫口而出。
  胤禛微瞇著眼,定定的瞅著她,板著臉道:「這是李衛和念兒她們對照核實過的,絕不會有假!怎麼?難不成爺弄份假的給你?都這個時候了,你信她居然不信爺!」胤禛氣呼呼坐下,煩躁的端起茶碗撥弄著。
  「我不是這個意思!」玉容忙道:「我,我只是想不通,微雲,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她怎麼這麼傻呢!」玉容忙起身站到胤禛身側,伸手搭在他肩頭示好,心中卻飛快的轉著念頭。微雲明明知道胤禛是下一屆皇帝,是什麼促使她不顧一切對胤禛下手?她怎麼想也不能明白!
  「你讓爺說你什麼好!」胤禛無奈瞟了她一眼,順勢將她抱在膝上,在她臉上捏了一把,輕歎道:「怎麼平日那麼機靈一個人遇到這麼簡單的事就傻了!還能為什麼?還不是為了老八!哼,這個女人跟老八一樣是個笑面虎,陰起人來不動聲色!也難怪你不信,爺剛看到時,爺也不敢信!」
  玉容目光一閃,偏頭望著胤禛,遲疑道:「為了八爺?」
  「哼,難道還是為了爺不成?」胤禛不由又拉下了臉。
  「她明明知道這是徒勞無功的事,為什麼還要這麼做!」玉容苦笑一歎,脫口而出。
  胤禛怪異的上下打量著她,見她魂遊天外在走神,又好氣又好笑,道:「爺的容兒原來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啊,容兒怎麼斷言徒勞無功?唉,那日若不是容兒及時趕到,就差那麼一點點,爺就變成他們的刀下鬼了!」
  玉容心中一動,腦中思路愈加混亂,便笑道:「爺吉人天相,自然能逢凶化吉,就算沒有容兒,也一定會有別的機緣救了爺!要不,大清國的下一任皇帝誰來做呢!」
  胤禛身子一震,警覺而銳利的目光不自覺向大門掃了一眼,隨即露出十分歡喜的神情,俯頭在玉容唇上輕輕一吻,湊近她耳畔低笑道:「乖容兒,你對爺這麼有信心嗎?」
  「當然了!這些阿哥中,誰能及的上爺!再說了,大清國也只有爺接管了才能扭轉乾坤,打開新局面!」玉容根本不假思索,就像考試時拿到了標準答案一般。
  胤禛笑得更愉悅,眼底唇邊滿滿漾著笑意,「容兒,爺沒看錯你,只有你懂爺。就憑你這句話,爺一定要得到那把椅子!」
  驀然回想起往昔與微雲的情分承諾,玉容心中一沉,酸溜溜道:「爺當上了皇帝,就不是爺了。三年一選秀,到時爺的眼裡心裡還有容兒嗎!」
  胤禛撫弄著她纖細的手指,笑道:「真是個醋罈子!爺心裡沒你還能有誰?容兒,爺一生一世絕不負你,爺對你的情意從未有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減退,時至今日,你我終得重逢,難道你還要懷疑爺待你的心嗎?」
  「那,我求你什麼事你都肯答應?」
  「也得看是什麼事!爺可不是個隨口說空話的人。」
  玉容頓時噎住,她知道胤禛是個言出必行之人,本想借此套他一個承諾,不料他口風如此緊,一絲不苟,絲毫不肯給人鑽空子,也只好一笑了之。靠在他懷中半響,問道:「爺打算怎麼辦?」
  胤禛冷笑一聲,道:「還能怎麼辦!也只有加倍小心提防著了!哼,他們還有什麼花樣儘管使出來,爺還真不信應付不了!」
  「爺不如跟烏先生商量商量,說不準他有什麼好法子呢!」
  胤禛這才猛然想到,撫額失笑道:「難怪爺總覺得哪裡不對,倒是容兒提醒了爺!」胤禛隨即起身,笑道:「你在這乖乖等著爺,爺去去就來!」
  「嗯,爺早些回來!」玉容習慣性替他理了理衣袍。
  胤禛抱著她在她唇上輕輕吻了一回,笑道:「爺知道,爺怎麼捨得讓乖容兒獨守空房呢!」
  「爺!」玉容臉上一熱,下意識扭過身去,胤禛哈哈一笑,隨即出門去了。
  這裡玉容一手扶著椅子扶手,怔怔的望著前方發呆,心底翻騰起一陣又一陣的疑慮和不安。這份口供彷彿打碎了她心中某種完美的東西,完全把她弄懵了,暈頭轉向不敢置信!她心裡的疑問越來越強烈,鼓動著、引誘著她踏出房門,去找微雲問個究竟: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明明清清楚楚的知道歷史,為什麼還要害胤禛?難道真是為了胤祀?她明明答應過她,將來定會拼了性命保護他們夫婦,她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她們倆是好得無話不談的姊妹,就算看在她的面子上,她何至於如此狠心先是害命、後是劫財,一而再的要置胤禛於死地?就算她們不是好姐妹,她那麼溫柔、那麼文靜、那麼高貴、那麼淡雅得不染塵埃的美麗女子,她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她的心會這麼狠毒,會以見不得光的陰謀詭計算計人!難道真如胤禛所說,她從來就不簡單?她從來就看錯了她?
  玉容閉上眼甩了甩頭,強迫自己甩掉這個念頭,她不能這麼想,她不可以把她想得這麼齷齪!她,她絕不是這種人!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其中一定有誤會,一定是的!微雲這麼做一定有她非做不可的理由,我必須要見見她!」玉容微仰著頭,閉上眼長長輕輕舒了口氣,暗暗打定主意:明日胤禛一出門,她就去找微雲!
  望桐軒中,胤禛將那份口供遞給烏思道,一邊簡短將李衛路上遇襲、抓住活口審訊的事說了一遍,只省掉了玉容與念兒春兒殺人一段,在他內心深處,並不願意更多的人知道玉容的那一面。
  烏思道靜靜的聽著,末了不由又歎又贊,道:「看不出來,真是看不出來!八福晉竟有如此心思和手腕!真好心思,好算計!」
  「哼,我就說嘛!老八再怎麼不濟,我也知道他是個顧全大局的人,絕不會在這非常時期下這毒手!這種喪心病狂的事也只有那個賤人和老九做得出來!」
  「有了一遭保不住有第二遭,王爺打算怎麼辦?」
  「也只好處處小心提防著罷了!這種事終究不能放在檯面上來。好在這是在京城,料想他們也沒那麼大膽子,就算有膽也沒這個能耐!」
  「雖如此,有道是防不勝防,王爺,這也不是長久之策啊!再說了,若王爺心思都放在這上邊,又哪來的精力和時間辦好籌備糧草的差事?在京城裡,他們雖然不敢謀害王爺,但暗中處處阻擾王爺辦差,只怕也難說。明年開春西征大軍就要開進西北,這一去還不知何時結束,王爺的差事並不輕鬆啊!」
  烏思道這番話正說到胤禛心坎上,這恰是他最最擔憂的,胤□一夥人在京城勢力無孔不入,隨時隨意給他弄點麻煩也夠他受的!胤禛心頭不由湧起一陣厭煩,苦笑道:「本王何嘗不知道!可是,可是能怎樣呢!別說沒有確鑿的證據,就是有,這當口也不能把證據拿出來,不然皇阿瑪還不得氣死!」
  「王爺,」烏思道稍一沉吟,微笑道:「其實說白了,八福晉和九爺這麼干無非是不忿這麼大的功勞被王爺一個人搶去罷了!」
  「哼,他們打的好算盤!既然不忿,當初為何不攬下來?」
  烏思道聽了他這賭氣的話不禁微笑,思索一陣,枴杖在地上點了兩點,笑道:「王爺,老朽倒是有個法子,可除王爺後顧之憂,保準九爺他們乖乖的收起那點心思,不知王爺可願一聽?」
  胤禛差點沒跌足,急道:「烏先生,為這事本王早就急得團團轉了,您既有主意,怎麼不說呀!快說,快說!」
  

第190章 行蹤暴露
更新時間2011-10-8 19:20:34 字數:2914

 胤禛差點沒跌足,急道:「烏先生,為這事本王早就急得團團轉了,您既有主意,怎麼不說呀!快說,快說!」
  烏思道目光流轉閃爍,望著胤禛緩緩道:「王爺只需把八爺拉下水,這樣一來八福晉和九爺自然就不會有什麼小動作了!」
  「你的意思是讓本王向皇阿瑪請旨讓老八和我一起辦這件差事?」胤禛愣了愣,有些猶疑。這件事最難辦的一環他已經解決掉了,如今讓人來撿這個白白的便宜,他心底十分不情願。
  「不錯,」烏思道聽出他話中的不甘,娓娓道:「王爺別忘了顧全大局這句話!王爺,萬歲何等聰敏睿智,他老人家怎能不知王爺付出的努力?王爺在此時保舉八爺一併辦差,擺明了就是把一份功勞白白送到八爺手上,試問萬歲會怎麼看王爺?」
  胤禛腦海中霎時閃過「兄友弟恭」這四個字,這真是康熙最想看到的。他猛然醒悟,不由大喜,笑道:「先生真乃神人也!本王有先生相助,何愁大事不成!」烏思道忙謙辭不已。
  胤禛心中郁氣頓時滌蕩一空,只覺神清氣爽,精神愉悅,眉眼也輕揚起來。又與烏思道說了些閒話,討論了會朝堂時政,他見烏思道幾次欲言又止,便笑著讓他有話不妨直言。
  烏思道瞟了他一眼,若有所思淡淡道:「王爺,是不是容側福晉回來了?」
  胤禛腦中「嗡」的一下拐不過彎來,睜著一雙虎目一動不動盯著烏思道,一臉的訝然和疑慮。
  「王爺不必驚訝,更不必多慮,這不過是老朽的猜測罷了!」烏思道忙道。
  「猜測?烏先生,先生是憑什麼猜測的?」胤禛算是默認了。
  烏思道微微仰頭,悠悠道:「王爺最近的神情跟先前不太一樣,眉宇間儘是喜氣,眼神也柔和的多了,是以老朽胡亂猜測,不想還真是了!」
  胤禛心中一凜,嚇得一身冷汗,臉色都變了。烏思道能看得出來,別人自然也能看的出來!
  「多謝先生提點,胤禛受教了!」他不由得起身,向烏思道拱手做了一大揖,心中暗自警惕。
  第二日,玉容送了胤禛出門,便軟硬兼施讓李忠助她混出府去。李忠哪能招架的住她軟硬纏磨?儘管心中明明白白的清楚王爺若知道了一定要生氣,少不得也不情不願的照做了。
  出了雍親王府,玉容輕車熟路的繞到八爺府花園一帶高牆外。她抬頭掂量一番,知道翻過牆去隔著一小片竹林便是府中小湖。夏季裡,微雲幾乎每日都會在竹林對面、掩映在高大的楊柳與槐蔭間清音閣樓上避暑。
  此時正是早上辰時,金色的陽光恰恰升起,光芒萬丈,閃耀晃眼,氣溫卻不是很高。通常此時正是花園中最安靜杳無人跡的時候,打掃的奴僕一早便打掃過了,而又未到自家主人午間乘涼的時辰。
  玉容拋出連著繩索的鐵爪牢牢勾在牆頭,扯了扯,提了口氣一鼓而上,從牆頭輕輕躍下,悄無聲息的隱藏在茂密的薔薇花叢後。四下看了看,彎著腰,沿著彎曲的青石小徑往湖對面清音閣繞過去。她的腳步又輕又穩又快,又極熟悉地形,不一刻便過了竹林,只過了前邊紫籐花架、扶桑花夾道,便可到柳槐之間的清音閣了。
  誰知剛過了紫籐架,便聽見零碎的腳步聲隱隱響起,玉容一驚,忙迅速側身向旁,躲在兩米多高一片玲瓏太湖假山石後,一手悄悄撥開爬滿山石的碧綠籐葉,透過山石漏洞暗暗察看。只可惜前面亦是枝繁葉茂,花濃葉翠,層層疊疊,遮掩的十分嚴實什麼也看不到。
  不過,好在那隱隱的腳步聲似乎已經消失不聞了,她暗暗舒了口氣,撫了撫胸前。
  玉容一口氣沒舒完,身後突然傳來冷冷的一個男子聲音:「你是什麼人?在這鬼鬼祟祟偷窺什麼?」
  玉容驚得身子僵直,彷彿渾身的血液瞬間凍住了。她避無可避,心一橫,僵硬的、一點一點的直起身子,慢慢的扭過頭去,慢慢的抬起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俏媚陰柔的臉,膚色極白,一臉寒霜,眼神銳利如鷹,正是這銳利的眼神一掃他眉宇間陰柔之氣,烘托出幾分男子氣概。此人正是胤□。
  兩人一對面,都是神色一變,大出意外,同時低呼道:「怎麼是你!」
  胤□使勁眨了眨眼,微張著嘴,怔怔的望著她,眼神立刻變得十分複雜。玉容則想起謀害胤禛他也有份,一時心頭也不是滋味,別開了眼有些不自然。兩人各懷心思,誰也不說話,週遭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樹海葉浪沙沙如蠶吞食的聲音。
  陽光越發明亮,地上的影子也濃濃的,玉容卻絲毫沒感到溫暖明亮,只覺尷尬,說不出道不明的尷尬。
  「你,你怎麼發現我的?」玉容掠了掠耳後碎發,勉強笑道。
  胤□不做聲,嘴角微微扯出一個弧度,眼睛卻往地上的陰影望去。
  玉容恍然大悟,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苦笑道:「我真是笨,光顧著躲人,把影子疏忽掉了!」
  「這些年你去哪了?過得還好嗎?什麼時候回來的?你到這來做什麼?怎麼進來的?你膽子真大,要是被人看見你小命不保!」胤□連珠串發問,末了還不忘教訓一句。
  玉容有些不解,疑惑的望著他,不知他問這麼些是個什麼意思?她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便索性不答,只低聲道:「我是來找微雲的,我有事要問她。」
  「你不能見她!」胤□眉毛一跳,急急道:「你絕對不可以見她!」
  「為什麼?」
  「因為,」胤□略一思索,咬牙道:「你不能連累她!你也知道你自己犯的是什麼罪!若是這事傳到皇阿瑪那裡,八嫂知情不報,罪同欺君,不但她有罪,就是八哥也要受牽連。所以,我決不許你見她。」
  玉容心中一涼,彷彿不認識般直愣愣的瞅著胤□,眼中光亮越來越黯,她苦笑一聲,幽幽道:「你既見著了我,可會知情不報?」
  「爺不是那樣的人!你快走,從哪來往哪走,不要再找八嫂!記住,絕不要找八嫂!」胤□冷哼一聲,突然臉色變得說不出的肅穆,雙目炯炯逼視著她,語氣也不自禁的充滿著惶急。
  玉容心中一陣一陣的刺痛,她萬萬料不到胤□會用這般態度對她,原來他們兄弟之間果真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她不由怔怔的想,所有的一切都變了,所有的人、所有的物、所有的事,都變了。胤□不再是從前的胤□,她也不是從前的她!她是胤禛的女人,是私逃出京那一刻便注定已經死去的人,她本就不該出現,她的出現只能害人。
  玉容一咬牙,扭身便往來路走去。
  「等等!」胤□忽然叫住了她,不假思索冷冷道:「我要你發誓,發誓不會再找八嫂!」
  太過分了!玉容心頭大怒,下意識緊緊捏著拳頭,俏臉微仰,淡淡道:「我若不呢?」
  「你可以試試,只要我大喊一聲,你休想走出這一步!」胤□絲毫不退讓。
  玉容頓時氣結,她扭頭狠狠瞪了胤□一眼,咬牙切齒氣急敗壞道:「算你狠!哼,發誓就發誓!你聽好了,我鈕祜祿玉容對天起誓,若我再找八福晉,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可以了嗎?」說完毫不掩飾狠狠瞪著他,如果眼光可以吃人,此刻她定能把胤□一口生吞了。
  「可以了,你走吧!」胤□彷彿鬆了口氣。
  玉容一呆,似乎看到胤□嘴角居然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她眨了眨眼,確定這是一個幻覺,扭頭不聲不響去了,霎時消失在竹林後頭。
  李忠提心吊膽急得皺眉亂轉,脖子都快伸成烏龜了,終於見到玉容,他差點沒歡喜得熱淚盈眶,忙將她帶回棲雲軒內書房。
  李忠見她臉色不太好,也不敢多說話,忙忙打水給她擦臉洗手,備下茶水與一些時新果品、點心零食,便輕輕退了出去。正掩門時,卻聽到玉容問:「王爺呢?什麼時候回來?」
  李忠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心想王爺每天不都是那個時辰回府麼?他忙笑道:「回主子話,奴才不知道,王爺下了朝大概往戶部去辦事了吧?主子要找王爺嗎?要不要奴才叫人去說一聲?」
  「不,不用了!你下去吧!」
  「是。」
  玉容呆呆坐在書桌後,肘彎支在桌面,雙手托著下巴發呆。回想著方纔的遭遇,簡直像發了一場夢!胤□生硬的態度和冰冷的話語實在令她又心寒又憋氣!她就那麼討人厭?他就那麼厭惡她?
  

第191章 春兒心事
更新時間2011-10-9 8:25:06 字數:3496

 玉容苦苦一笑,歎了口氣,不覺想,只有胤禛,僅僅只有他,才不視自己為洪水猛獸吧?只有他,願意保護、照顧她;只有他,對她的出現表現出無比的狂喜和眷戀!想著這些日子的柔情蜜意,她心中又泛起絲絲甜意,只要他對她好,不相干人的態度,她又何必在意、何必氣惱!玉容心底忽然就暖起來,恨不得立刻見到胤禛,那種迫切而熱烈的感情鼓蕩著她,興奮著她,令她以一種急不可耐的心情眼巴巴的盼著、等著他,坐立不安,心動如麻。
  胤禛一回來,玉容便笑盈盈奔上去抱著他就親吻,親吻他的臉,他的鼻子、眼睛、唇畔、下巴、脖頸,彷彿怎麼也親不夠,愛不夠。胤禛被她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一愣,隨即反手將她一把抱住,以更熱烈的愛戀回應著她,嘴唇在她面目流連,隨即找準她嬌盈的紅唇深深吻下,直吻得她唔唔嬌吟,氣喘吁吁軟在自己懷中。
  胤禛瞧著軟在懷中的小女人云鬢蓬鬆,金釵斜亂,水汪汪的杏眼春波流轉,嬌俏雪白的瓜子臉泛著淡淡紅暈,紅唇豐滿水潤,如一朵帶著露珠的初綻玫瑰,惹人心頭蕩漾。尤其領口盤扣鬆了兩三顆,嬌喘微微,吐氣如蘭,隱隱可見半截雪白細嫩的酥胸,更是致命的誘惑。胤禛心動如火,就近將她攬著倒在炕上,挺身壓了上去,一手扣在她軟軟的腰肢上,一手卻伸到衣襟內,在她唇上輕輕啄了幾下,壞笑道:「寶貝,不就是昨夜沒做麼,忍不住了?嗯?」
  玉容羞得輕哼一聲,雙頰立時升溫滾燙,情不自禁閉上了眼扭著身子往他懷中躲去。胤禛低笑不已,熟練的剝掉她的衣衫,也騰出手解掉自己身上的禁錮。肌膚赤裸相擁,二人身子皆是一顫,心馳神蕩,情潮越發催得火熱,他含著她的耳垂在齒間輕輕摩挲,動情的低哼一聲,身子一挺,覆上她凝脂嬌軀……
  完事後,胤禛順手拉過炕上秋香色蝶戀花薄毯遮住二人身軀,將她攬在臂彎,手指繞著她的髮絲把玩,只是柔柔的望著她,嘴角帶著迷死人的笑。
  玉容被他火熱多情的目光瞧得抬不起頭來,不由得閃過了眼光,有些訕訕笑道:「爺今兒怎麼回來比往日早?」
  胤禛戲謔笑道:「爺再不回來,容兒忍得住麼?爺一進門就撲過來恨不得把爺一口吃了!嗯?」嘴上說著,一隻手卻遊走到了她的胸部輕輕揉捏。
  玉容吃吃笑著,身子下意識躲閃,嗔道:「人家跟你說正經的!」
  胤禛眼中目光瞬時清明,抬頭望了望天花板,道:「爺今兒照烏先生的話向皇阿瑪推薦了八弟共當戶部的差,皇阿瑪准了,還說爺前些日子辛苦了,特准爺休息幾日呢!」
  「真的?」玉容大喜,笑道:「爺,帶我去圓明園住幾日好不好?我想念兒和春兒了!」
  胤禛寵溺的在她臉頰上一刮,笑道:「爺也是這麼打算,可憐爺的容兒這些日子可憋壞了!明兒叫福晉她們都去,省得引人注目。」戶部的事有李衛和戴澤在守著,他並不擔心胤祀能夠背著他做出什麼來。
  第二日,胤禛果然帶著嫡福晉那拉氏、側福晉李氏、鈕祜祿氏、宋氏武氏等及幾個弘時弘歷弘晝兄弟浩浩蕩蕩住進了圓明園,只有對外宣稱有孕的年氏靜養府中沒去。
  那拉氏與李氏住在杏林掩映的杏花村館,宋氏等幾個住在杏花村館右側依山旁水的接秀山房,玉珊與耿氏住在建於高台之上的鏤月開雲,周圍遍植牡丹芍葯,再過去便是一道湖水,順著跨水長堤過去,便是弘時三兄弟住的碧桐書院。胤禛卻住在園子東南方的茹古涵今,此處為三進方形院落,院前後是一大片地勢平闊的平台,前後臨湖栽滿芰荷,湖邊是密密麻麻的垂柳和扶桑,如兩道綠色籬笆將院落屋宇遮掩得極好;北邊依山遍植蒼松,僅有南邊一條楊柳夾道青石甬路可通,與那拉氏她們各人住所隔離甚遠。只要派人遠遠把在入口處,什麼消息也透不出去。自玉容走後,胤禛多年來鬱鬱寡歡,神色冷清,不喜與妻妾們同住,那拉氏等人早已習慣了,見他住得遠,也絲毫不以為意。
  當胤禛攜著玉容來到茹古涵今時,念兒和春兒笑著迎了出來,同來的還有雲兒和雪兒。雲兒雪兒剛剛得知玉容已經回來,這日還是第一次見面。姊妹二人雙雙跪下,只叫得一聲「主子」,便眼眶發紅,面色悲慼,忍不住垂下淚來。倒是玉容含著笑,一手一個將她們扶起,笑道:「這麼多年沒見,怎的見了面不歡喜反哭起來了!」
  雲兒雪兒忙收淚,笑道:「奴婢們如何不喜?正是喜不自禁才哭了,叫主子見笑了!」
  胤禛便道:「你們姊妹這幾日照舊服侍容兒,只口風緊些,別叫人瞧出行跡來,容兒不能露面!過了這幾日,你們便留在念兒和春兒身邊吧,一來照顧她們,二來不要讓她們惹事,有什麼事不要直接找容兒,只管找李忠蘇培盛就是了!」
  雲兒雪兒忙一一答應,雪兒極其惋惜道:「王爺,主子以後,都不能露面嗎?奴婢,奴婢還是想伺候主子……」
  胤禛哭笑不得,笑道:「你這丫頭,瞎問個什麼!爺自有爺的道理,照做就是了!你放心,將來自然還要你們姊妹伺候你們主子的!」
  雪兒臉一紅,笑著與雲兒李忠蘇培盛退下。這裡念兒早纏了上來笑著叫著娘、阿瑪,嘰嘰咯咯說個沒完,春兒卻閒閒淡淡的立在一旁,靜靜的瞧著她們。圓明園極大,諸景齊備,水陸兼有,又有侍衛陪著玩,念兒師姊妹兩個遊玩於此倒並不覺寂寞。胤禛不由瞥了春兒一眼,暗道:這麼個看似恬淡文靜的小姑娘,一股子天真稚氣,誰料得到她竟是武功卓絕、心狠手辣的狼女?可見人不可貌相這話再不錯了!
  玉容笑著招手喚過春兒坐在身邊,攜著她的手,憐愛含笑道:「春兒,在這還習慣嗎?想不想紅巖谷?」
  春兒想了想,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生硬道:「春兒,和師父,師妹,一起。追回,東西,才走。」
  玉容與胤禛相視一眼,柔聲道:「傻孩子,東西丟了便丟了吧,師父不怪你!」
  春兒卻搖了搖頭,道:「我要,找他,要回來!」
  胤禛皺了皺眉,玉容已經回到他的身邊,而且胤禎已經當上了西征大將軍,對他來說,那些東西早已不重要了。目前他最怕的就是玉容回來的消息洩露出去,胤禎是見過春兒的,說不定他早已起疑,正在四處尋找春兒呢!他絕不能讓胤禎見到春兒,春兒武功高強,心底確實單純,他不能冒這個險!
  「春兒,」胤禛含笑道:「你不必去找他要回來了,那人是我的親弟弟啊,明兒我自己去找他就是!」
  「真的?」春兒將信將疑,望著玉容。
  玉容心頭一動,忙點頭笑道:「王爺說的不錯,你當日見著的是王爺的弟弟十四爺,那些東西在十四爺手裡跟在王爺手裡一樣!春兒,你和念兒好好的住在園子裡,不要出去,不然會害了師父的,知道嗎?」
  春兒怔了一下,輕輕道:「是,春兒,明白。」不知怎的,她的眼底忽然展露出無限的失望神氣。
  正說著,雲兒雪兒進來了,胤禛一使眼色,雲兒雪兒便笑盈盈哄著念兒和春兒出去玩耍,念兒便一疊聲嚷著要釣魚,雪兒沒口子的答應著,幾人說說笑笑著去了。
  玉容一手支著下巴猶自怔怔發呆,目光閃爍不定,臉上神色有些猶疑。
  「怎麼了?發什麼愣呢!」胤禛笑著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我在想十四爺,我不知道——」
  「容兒!」胤禛聲調徒然一變,面色轉寒。
  玉容一怔,見他黑漆漆的眸子一眨不眨瞪著自己,隱含怒氣與不甘,頓時反應過來他是想左了,不由「嗤」的一笑,坐到他膝上,圈著他脖子笑道:「你想哪去了!一把年紀了,還喝的哪門子醋!我,唉,我只是覺得春兒的神氣有些不對,她是我從小帶大的,我從來沒見過她有過這種神氣。」那是一種什麼神氣?彷彿初戀的少女,目光柔和朦朧,唇際弧度柔和甜美,雙頰時而嬌羞,時而帶著少女心事的憂愁!
  「什麼不對?要不要緊?」胤禛心頭一縮,暗自琢磨,若是春兒有心背叛,他也只好先下手為強了。總之,容兒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她,她似乎對十四爺……好像,有點,有點……」玉容遲遲疑疑。
  「你是說,她喜歡上老十四了?」胤禛大感意外,春兒與胤禎只不過一面之緣,她這麼輕易就喜歡上他了?「你會不會弄錯了?」胤禛不太相信。
  「我也情願是弄錯了!可是,」玉容輕歎一聲,苦笑道:「春兒是我帶大的,她心思單純,心事都在臉上寫著。她有事從來不會瞞著我,可是這一次,我明明看出她有心事,她卻沒有跟我說,剛才咱們提起十四爺時她眉目神情的變化,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畢竟只見過一次,怎麼會——」
  「爺,」玉容嗔他一眼,道:「人和人之間的感情哪裡說得清,有的人天天見面也不會有感覺,有的人見一次面便再也忘不了,這也不是沒有的事!要不然,怎麼又『一見鍾情』這個說法呢!」
  胤禛一想也是,心底尋思一回,在她額上輕輕一吻,試探道:「若她真有這個心,容兒打算怎麼辦?別的倒罷了,爺只擔心她會偷偷去找老十四!」
  玉容笑了笑,搖了搖頭,十分自信道:「我說過不讓她出園子,她是絕不會去的!爺只要不讓十四爺進來就是了!至於別的,到時候再說吧!」玉容想了想,不覺又笑道:「其實春兒真跟了十四爺,倒也不錯!」
  胤禛瞪著她,似笑非笑,道:「是不錯,那樣的話老十四見了你也得叫聲師父了,哼,看他還好意思打你的主意不!」
  玉容瞥了他一眼,手下擰了一把,嗔道:「那點子捕風捉影莫須有的破事,偏你記得住!」胤禛一笑,擁著她郎情妾意、情話娓娓又纏綿到一處了。
  

第192章 兄弟兼差
更新時間2011-10-9 19:08:14 字數:2569

 胤祀自打康熙一廢太子後,便一蹶不振,加上良妃又去世了,康熙對他越發淡薄,這份淡薄不但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減,反而更加厲害,因為一廢太子事件,令康熙看到了浮出水面的八爺黨勢力之大,他暗暗心驚,從此處處提防。一朝無二主,他絕不容許有人暗地里拉攏朝臣圖謀這個位置,或者說,身為兒子的他們對他的算計令他心寒、心痛、心酸從而變得心硬、心冷,只要他活著一日,大清朝的君主只能是他!
  這些年,雖然面子上胤祀與其他阿哥們一樣上朝、辦差,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不同,但胤祀自己很清楚,康熙對他的忌憚與厭惡從未消除。他雖然不動聲色,但他卻明明白白的感覺得到,如果說這就是所謂的父子心靈感應,胤祀只能無語問蒼天,這種父子默契真是天底下最大的悲哀!
  胤祀心底自然是不平的,良妃之死更叫他堪透世情冷暖,他心中隱藏著一股氣,暗自發誓反正已擔了虛名,索性坐實了又如何?你瞧我不起,我偏偏要做出一番事叫你看看!因此這些年面上雖然淡淡的,一派閒雲野鶴、悠閒宗室、無慾無求的做派,其實朝中各事無不瞭若指掌,通過胤□、胤俄、胤禎暗中籠絡交結了一大批朝中文武大臣,又命胤□胤俄在富庶的江南安插無數心腹,苦心經營,幾乎將江南名士文人一網打盡籠在門下,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大勢力。
  對於唯一可匹敵的競爭對手胤禛,這些年他亦嚴密注視絲毫不曾鬆懈,微雲也對胤禛極其忌憚,多次勸他盡早下手、沒有機會也要創造機會除掉胤禛。
  本來,他們以為可以借玉容出走之事大做文章,不料太后近乎蠻不講理的護著玉容,叫康熙也無可奈何,更不用說他們了。
  不久之後黃河發生了康熙即位以來最大的一次水患,山西、河南、山東無數府縣河堤決堤,洪水一瀉千里,摧毀了千萬家園,淹沒了無數良田村落,吞噬了數以萬計百姓性命,洪水所過之處哀鴻遍野,瘟疫橫行,荒涼淒蒼,慘不忍睹。康熙憂心如焚,日夜牽掛災情,連連派欽差發糧賑災,救濟災民,忙得昏天暗地,哪裡還把相比之下微不足道的親王側福晉出逃之事放在心上!
  好不容易災情得到了穩定的控制,災民們也基本安置妥善,胤祀他們正琢磨著怎麼舊事重提,誰知太子又惹了禍事,康熙極為震怒,又是一場腥風血雨,最終此事已太子被廢、永遠圈禁告終。這個當口,任誰也不敢亂生枝節。
  太子二廢中,胤祀等人倒是藉機設局鬥垮了胤祥,斷了胤禛的左右臂,本想以此打擊胤禛,逼他自亂陣腳,誰知胤禛從此越發謹慎小心,步步提防,深居簡出,謙恭孝悌,憑他們怎樣也捉不著他半點錯處,如此一晃便是七年。
  胤祀萬萬沒料到沉寂深居、安分藏拙了七年的胤禛居然會主動向康熙請求了為西征大軍籌備糧草的苦差。當時他們兄弟幾個還暗暗發笑,嘲笑胤禛大概是因為老十四被封了兵權在握的西征大將軍,終於耐不住跳了出來,可惜老十三不在,他跳出來也沒用,不過是得了一個為他人做嫁衣裳的苦差尋求心理安慰罷了!直到微雲冒險從宮中遞了密信回府,他們幾下一琢磨,這才恍然大悟上了胤禛的當,一個個氣得胸口發悶,後悔不迭。
  不想,胤禛下了一趟江南回來,竟又向康熙請求胤祀與他一同當差。誰都知道籌備糧款的事胤禛已經梳理準備得差不多了,最艱難的時刻他一個人已經扛過來了,如今卻來說什麼「實不能一人擔此大任」根本就是虛話!胤祀此時入駐戶部辦差,非但毫無功勞,反而可以看成蹭他的功勞,撿了大便宜,偏偏胤祀還沒有拒絕的道理!國難當前,他怎麼能拒絕?而且最難辦的環節已經過了,剩下的就是修糧倉、編排監督兵丁監守銀庫糧庫、飼養運輸騾馬、修造糧車等簡單事項,如果他拒絕了,就擺明了是偷懶,不用說,康熙對他的厭惡必會直線上升。而如果他不拒絕,這些事做好了也算不上功勞、顯不出能力,若是做不好,那就是蠢材、庸才了!
  胤祀當時氣得幾乎要暈倒,恨不得扇胤禛一耳光,偏偏康熙滿臉笑容的准了,誇了胤禛一番,又憐他近期辦差辛苦,准他休假半月。胤祀無可奈何,只好不甘不願又不敢表示出來,十分憋屈的接下了這掃尾差。
  回到府中,胤祀越想越不對,目光在胤□、胤俄身上一轉,疑惑道:「老四怎麼會這麼好心?辦好的功勞分一半給我?這倒是奇了!」
  胤□與微雲無聲的相視一眼,冷笑道:「八哥,你真當他好心嗎?哼,他這不過做做兄友弟恭的樣子,表面上是分功勞與你,說白了還不是為了討老爺子喜歡!」
  「就是,八哥,你幹嘛盯著我和九哥看呢?難道你以為是我們做了什麼?」胤俄也大喇喇道。
  胤祀目光幽遠,背手遠眺窗外,搖了搖頭,語氣十分肯定:「四哥的為人我太清楚了,他絕不會這麼大方!他這麼做,必定有個緣故!」
  「那八哥以為是什麼緣故?」胤□有些來氣。
  胤祀霍然轉身,目光直直盯著胤□,悠悠道:「我聽說四哥從江南回來的時候在路上遇襲了,這事你們可知道?」
  「真有這事?誰幹的?看來他仇家不少嘛!」胤俄訝然。
  胤□「啪」的一聲收攏折扇,冷冷道:「八哥不如直說,這事是我叫人幹的!」微雲暗暗鬆了口氣,她始終不肯破壞了在胤祀心中潔淨如下凡仙子般的印象,好多事情也只能與胤□暗中計較。
  「我就知道跟你脫不了干係!」
  「八哥,我還不是為了你!」胤□委屈。
  「老九,你太糊塗!」胤祀疲憊歎道:「籌備軍餉是何等大事,你怎能如此不顧大局呢?再說了,若是這節骨眼四哥果然出了事,你當皇阿瑪不會懷疑到咱們身上來?到時候我看你怎麼收場!」
  「八哥,我一點也不後悔這麼幹!哼,這回是他雍親王運氣好,真是可惜了!若是他真死了,有道是人死不能復生,這當口皇阿瑪也只能顧全大局息事寧人,將差事另委他人,不然難不成他老人家親自上陣?到時候還愁不是咱們的天下?皇阿瑪就算懷疑又怎麼樣?只要沒有證據,他也無可奈何!好不容易四哥出一次京,真是可惜了機會!這下子打草驚蛇,以後再想動他就難了!」
  「這正是我要說的,」胤祀道:「你怎麼不跟我商量就私自動手,這下子倒好,以他的性子,咱們再想做點什麼,還不難如登天!」
  「唉,本來我還琢磨著給他出點難題呢,誰知他一驚,反而把八哥也拉下水了,如今咱們連戶部的事都不能亂動了!」胤俄不由接口歎道。
  胤□亦暗自後悔,不覺瞟了微雲一眼,其實當初他亦想與胤祀商量,但微雲生怕胤祀優柔疑慮錯失良機,便決定與胤□先斬後奏,他們萬萬沒料到因為玉容與春兒的出現導致功虧一簣!
  「爺,你別著急,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爺先把戶部的差事做好就是了,其他的不妨慢慢打算。」微雲柔聲笑勸。
  胤祀瞥她一眼,輕輕歎息。
  「若是能找到玉容就好了,只要找到她……」微雲輕輕沉吟。
  胤□眉稜骨突然一跳,深深的瞥了微雲一眼不語。
  

第193章 乍見親兒
更新時間2011-10-10 7:08:25 字數:2415

 胤禛笑著拉著玉容上樓,說是要給她一個驚喜,玉容滿腹狐疑,笑著隨他上去。那樓臨湖而建,從面向大湖的雕花窗戶望出去,右邊是密密的一大片荷花,碧葉紅花,亭亭玉立,正面則是一派粼粼波光、一覽無餘的寬闊湖面。
  此刻正是下午太陽恰要落山之時,金黃色的陽光光芒萬丈,在湖面灑滿點點金光,微波輕漾,燦爛奪目,美輪美奐,湖畔垂柳濃綠團團濃蔭如雲,長長的柔枝臨水搖曳生姿,靠岸淺水栽種的叢叢蘆葦、菖蒲、菰荇高低錯落、疏密有致,在金色的陽光中將影子拉得老長老長,投射交疊,顯得十分恬靜寫意,幾隻白翅黑尾的水鳥在湖面盤旋低翔,輕輕飄落在水上,霎時波光閃動如暈,一層一層往岸邊蕩漾,漾起點點跳躍的金光。岸上是一大片如茵的草地,綠茸茸的碧草鋪呈如毯,間或點綴著一簇或粉紅、或淡紫、或鵝黃的小花,再往後是一帶起伏的山丘,山上栽種著各種整齊的樹木,長得十分茂盛。
  玉容輕輕揭起一角垂在窗前的湘妃竹簾往外一探,回轉頭向偏著頭向胤禛笑道:「容兒好像沒看到什麼驚喜嘛!」
  胤禛不知從哪裡取出一架黃銅製的西洋望遠鏡遞在她手中,自她身後圈著她的腰,笑道:「你再往外瞧瞧!」
  玉容將信將疑,舉著望遠鏡瞇著一隻眼湊過去,望向湖對面,只見一片樹木山石花草,並無他物。
  正要問著胤禛,只覺眼睛一花,幾個穿紅著綠的女子驀然映入眼簾,顯是從山腳那邊轉過來的。她一怔,眨了眨眼,看清楚一個身著粉紅色繡荷花旗袍的是小山,另一個一身耦合衣衫的卻是耿氏,二人並肩而行,有說有笑,身後跟著四名藍衣侍女。目光再一轉,鏡頭中出現三個小孩身影,一個是念兒,另兩個比念兒略略高些,俱是眉目如畫,眼睛大而亮,濃濃的眉,高挺的鼻,清俊的臉,身形飄逸,一個略胖些,笑呵呵的,另一個眼睛中透著說不出的聰慧靈氣,都穿著考究的小袍、小靴,帶著小帽,通身貴氣逼人,此刻三人正滿臉是笑,拍著手不知在打鬧著什麼,小山與耿氏站在不遠處含笑看著,臉上是濃濃的溫柔憐愛,另一邊站著的是雲兒雪兒和春兒。
  玉容心神激盪,心劇烈的狂跳起來,眼眶中霎時湧出了淚水,身子一軟,向後靠在胤禛身上,手抖個不住。胤禛輕輕拍著她香肩,在她頰上輕輕一吻,柔聲道:「容兒,別這樣……」
  玉容伸手往臉上抹了一把,又悲又喜,扭過頭緊緊抓著胤禛衣襟,又哭又笑語無倫次道:「是弘歷、弘晝,爺,是我們的兒子,我們的兒子!幾年不見,他們,他們長這麼大了!」她腦中霎時放映幻燈片般閃過多年前母子相處的點點滴滴歡聲笑語,她耳畔彷彿還迴響著兄弟二人稚嫩的笑聲,彷彿弘歷柔軟的小手依然圈著她的脖子,奶聲奶氣的叫著「額娘!」依偎在她懷中,百般依戀……
  時光荏苒,他們竟出落得如此整齊了!眉目俊朗,明眸皓齒,好一對偏偏少年郎!
  她錯過了他們的成長,他們亦淡忘了她的憐愛。
  如今,他們各自有了母親,此刻正站在他們身後含笑注視,不知他們可曾記起,曾經,她才是他們嫡親的額娘!
  玉容突然覺得心好痛好痛,刻骨銘心的痛。她不忍再看,伏在胤禛肩頭嗚嗚咽咽哭泣不已,淚湧如泉,越是想止住流的越多。
  這是胤禛始料不及的,他手忙腳亂將她摟著,一手輕輕拍撫她顫動的背,又憐又愛,輕輕道:「容兒,別哭,別哭!容兒乖,總有一日爺會叫他們回到你身邊,嗯?不哭、不傷心了,好不好。」
  胤禛千哄萬哄,玉容漸漸止住了哭聲,從腋下衣襟上抽出手帕子一邊拭淚一邊強笑道:「爺,容兒沒有傷心,容兒是高興。他們,他們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小山和耿氏沒把他們寵壞吧?」
  胤禛一手攬她入懷,一手輕輕撫摸萬縷青絲,笑道:「傻容兒,爺怎會讓別人欺負了爺同容兒的孩子呢?小山和耿氏也把他們照顧的很好,倒沒有慣出壞脾氣來!」
  玉容「嗤」的一笑,嗔了胤禛一眼笑道:「爺那麼嚴厲,她們又怎敢慣著孩子?唉,小山,幸虧有小山在!」
  胤禛道:「說起小山倒還真是!當初你一走了之,爺看著弘歷著實頭疼了一陣,不知該把他交給誰撫養。還是小山那丫頭自己找到爺,求爺納她為妾,好讓她可以名正言順的照顧弘歷,唉!」
  玉容身子一震,她原本還以為納小山為妾是胤禛自己想出來的主意,卻不料是小山主動要求的,可見她把自己的話一句一句都記在了心底。而她居然有這份勇氣去要求胤禛!要知道若是被胤禛誤認為攀龍附鳳、占現成便宜,她只有死路一條,甚或是生不如死!為了兌現她向她應允的承諾,她分明是拿自己的命在博!玉容心底又喜又愧疚,更覺對不起她,一時不覺癡了。
  「爺,既然弘歷已經把小山當成自己的親娘,爺以後都不要再告訴他容兒的事,好不好?」玉容忍著心中疼痛,仍然把這話說了出來。她對不起小山,她已經誤了她一生幸福,她不可以再奪走弘歷。
  「為什麼?容兒捨得嗎?」胤禛哪知她的心思,在他眼中,小山從一個低賤的婢女變成今日的親王側福晉,將來還有可能是皇妃,那可是扭轉乾坤的大翻身,雖然他們只有夫妻之名,他並不覺得有什麼虧欠她的。
  玉容心痛得幾乎要窒息,她眼中泛著一層水濛濛的淚光,輕輕在胤禛臉上一吻,攀著他脖子幽幽道:「容兒有了爺,又可以時時見到兒子,還有什麼捨不得的?再說了,容兒也怕弘歷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這樣對他的成長也不好!有小山照顧他,我很放心,那也是,也是他的福氣……」
  胤禛默然半響,輕輕擁著她,下頷抵在她額間,心中五味陳雜。她寧願不與親生兒子相認,寧願在一旁默默守護著他,眼睜睜的看著他管別人叫「額娘」,只為了他好好成長!他不信她不懂得兒子對於一個皇家女人來說意味著什麼,尤其是弘歷這樣聰明伶俐、深得聖眷的兒子,可她依然選擇放棄!
  只有她,無慾無求,她愛的從來不是權勢、不是富貴、不是榮華。她對弘歷是如此,對自己亦是如此。她愛的不是雍親王,是胤禛!這種堅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印在胤禛心底,他暗暗發誓,他永遠不會懷疑她、拒絕她、離棄她,他要用他的一生來回報她至純至粹的深情和眷戀!胤禛心中激盪不能自己,忍不住緊緊將她抱在懷中,在她耳畔啞聲低低道:「容兒,你還有爺,爺永不負你……」
  玉容心中一暖,微微仰首,沉醉在他溫情脈脈的眼光中,忍不住輕輕踮起腳,送上豐潤嬌美的紅唇,與他擁吻,唇齒相纏,久久不捨分開!
  

第194章 圓明月色
更新時間2011-10-10 18:47:01 字數:2678

 晚間,玉容靜靜立在湖畔,濃濃的柳梢上頭是一輪團團如玉的晶瑩圓月,薄如紗的月光溫柔的籠罩著,銀輝輕瀉,滿地月華如水。周圍靜悄悄的,只有草根上蟲兒依依呀呀輕輕低鳴,淡淡的荷花荷葉清香帶著水汽時不時拂面而來,沁人心脾,令人精神也為之一爽。玉容身著廣袖寬大的米白色輕紗交領漢裝,腰間繫一條淡青色絲絛,一頭烏油的秀髮只輕輕佻起一縷攏在腦後,用粉紅絲帶繫著披垂在肩頭,從湖面吹來的夜風吹拂著她的秀髮和衣裙隨風鼓動,翩躚飄飄,似要飛昇而去一般。
  忽覺身上一暖,轉頭見胤禛正替她披上一件雪青輕紗披風,又伸手攏了攏她柔軟的秀髮,將她輕輕擁著,笑道:「爺轉個身你便不見了,原來在這發呆呢!」
  「哪有發什麼呆,不過見今晚月色好,出來轉轉罷了!爺的事都處理完了?」玉容含笑順勢靠在胤禛懷中。她其實是在愣愣的望著湖對面,那黃昏時分她的兒女們嬉耍的地方。
  「不過一些小事罷了,」胤禛隨意道,雖然他人不在戶部,但每日李衛都會派心腹寫信帶給他,向他稟報日間一切事務。他何嘗不知玉容心思?只是不忍點破她,遂笑道:「今晚月色果然是好,容兒,你跟爺來!「胤禛說著拉著她順著湖畔向一頭走去。
  兩人撥開兩株長在一起枝條密密層層的大垂柳,只見一隻遊船靜靜停靠在蘆葦岸邊。那船長一丈有半,寬半丈有餘,寬簷朱頂碧窗,精雕細琢,垂著碧色帳幔,看上去十分華貴。玉容一喜,笑道:「白天時候怎麼沒見這兒有船呢!」
  「爺晚間才叫人停靠在此,專門等著容兒呢!」胤禛牽著她輕躍上船,二人撩起船頭竹簾,彎腰進去。
  船中佈置得十分雅致簡樸,右邊一張極深進的羅漢臥榻,左邊靠窗一幾兩椅,幾上設著茶壺茶杯,臥榻座椅上均設著靠墊坐墊,地上一頭一尾固定著各一座頂部為連雲紋盤形的青銅立地宮燈,上立著兩指粗的白蠟,壁上懸著一幅小巧的荷花圖,除此別無他物。
  玉容甚喜,輕輕推開船舷兩邊碧窗,朦朧的月光立刻淡淡的透進來,映在地板上,屋中的一切如夢似幻,柔柔的籠在清光中。玉容止住了要點燈的胤禛,笑著拉他來到船頭,順手拿起那繫在船舷外蒼青的長竹竿,用力往岸上一點,那船便搖搖晃晃蕩了開去,攪動一池水波嘩嘩輕響,水中的月影輕輕晃動,彷彿揉碎的銀光。
  「小心,別掉下去了!」胤禛一個趨趔,卻忙著去扶她。
  玉容柳眉彎彎,眼波流轉,咯咯笑道:「掉下去了,爺救不救人家,救不救嘛?」
  胤禛見她嫣然一笑,眉眼盈盈,梨渦淺淺,說不出的嫵媚風流,不由心中一蕩,笑攬著她道:「救,當然救!容兒是爺的命根子,怎能不救!」玉容臉上一紅,心中卻極是歡喜,當下棄了竹竿,輕輕搖動船槳,那船便搖搖晃晃往藕花深處去了。
  此時正是仲夏,淺水中高高低低、挨挨擠擠儘是鋪陳無間的一池碧葉,大朵大朵粉紅、深紅、粉白的千層荷花亭亭綻放,姿態萬千,如骨肉勻婷的少女。潔白的月光灑下一池清輝,在葉面投下疏疏密密、濃濃淡淡的清影,隨風翻動,光影橫斜輕顫,更平添幾分神秘的韻致。
  湖面水汽很重,淡淡的、濕濕的水霧緩緩升起,混雜著花與葉的清香隨風把人籠罩,觸鼻便是淡淡的香,沁人心脾。
  船擱置在一片輕柔的碧色中,葉與花觸手可及。玉容與胤禛依偎著坐在船頭,默默不語,靜靜享受著眼前純純的靜謐與清幽,心底泛起柔柔的溫情。或是受了那晶瑩月色的蠱惑,一尾手掌大的鯉魚突然躍出水面,魚尾撥動水聲畢剝,揉碎了湖中的月色,在空中迅速劃下一道弧線,瞬間又沉入湖中,只有那一時搖晃如碎銀的波光見證著方纔的一幕。玉容乍然吃了一驚,忍不住低呼出聲,往胤禛身上貼了貼。
  「爺竟不知容兒也有膽小的時候啊!」胤禛低笑,撫弄著她柔軟的小手。
  待看清是一尾鯉魚,玉容亦自嘲笑了。只有在胤禛身旁,她毫無戒備,才容易受驚,想著一個人在西北那些日子,凡事只能依靠自己,時時警惕,處處小心,一刻也不敢放鬆,縱然天崩地裂,她又何嘗變過顏色?
  玉容不由暗暗歎了口氣,忽然瞥見眼前輕晃著一隻拳頭大的蓮蓬,便順手摘了下來,皓如霜雪的素手剝出珍珠般光潔的蓮子餵入胤禛口中,自己也吃了一顆,甘甜無比,頓覺唇齒清香。
  「爺還記得荷風苑嗎?」玉容輕笑,又想起了第一次見胤禛的情形。
  胤禛溫柔的注視著她,道:「怎麼不記得?荷風苑後邊也有荷塘,只是太小。爺還記得容兒一直惋惜不能盪舟荷池,後來建圓明園時,凡有水的地方,爺都叫人栽種了各色荷花,本以為是癡心妄想,不想今日真能與容兒泛舟湖上,流連碧葉紅花之間,容兒,你可知爺盼這一日盼了多久了!」
  玉容腦中「嗡」的一下,霎時一片空白,怔怔回望胤禛深情的凝眸,手中蓮蓬輕輕跌落在雪白衣裙上,皓手輕輕撫上胤禛的臉,輕輕道:「胤禛,我,我……」
  胤禛將她緊緊摟抱在懷,笑道:「怎麼?知道愧疚了?看你以後還敢不敢……」
  玉容「嗤」的一笑,貼在他身上忙道:「別說不敢,以後就是爺要趕人家走,人家也不走了!」
  「真的?」
  「真的!」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撒謊!容兒,爺一直都怕,怕你會離開……」胤禛的聲音忽然帶了淡淡的歎息。
  玉容心中又痛又喜,忽然攀著他的脖頸,一手按在他後腦,深深吻了上去。胤禛輕輕一顫,喉嚨裡傳來一聲低哼,立刻反客為主,綿長的深吻令她目眩神迷,身不由己軟軟倒在胤禛懷中,嬌喘不定,眼中泛起一層迷離的水霧,雙頰春情流泛,半躺半坐靠在他懷中,露出凝脂般一截手腕,頰生桃紅,艷光四射,動人至極,說不出的嬌慵無限、風情萬種。
  「寶貝,你真美……」胤禛貪戀的目光在她臉上、身上流連不已,一手摸到她腰間絲絛,輕輕一扯,衣裙頓松,露出嬌艷的海棠紅抹胸,半遮半掩在雪白的裙衫間,分外妖嬈誘人。
  玉容下意識伸手擋住胸前春光,嬌聲低呼,汪汪媚眼幾乎要滴出水來,鮮艷的紅唇豐盈微翹,似在索取。
  「寶貝,寶貝……」胤禛充滿情慾的低喚著她,深邃的眼眸帶著滿滿的情慾,火辣辣的灼燒著她,令她無法逃避又不敢逼視。
  沒有哪個女人不喜歡自己深愛的男人一遍遍這般溫柔的喚自己「寶貝」,也沒有哪個女人受得了這般的深情癡戀的呼喚。玉容又羞又喜又醉,一顆心浮浮沉沉,渾渾沌沌,似騰雲駕霧,骨酥身軟,溫柔而迷醉,不能自己。
  隨著胤禛一雙大手四處遊走愛撫、親吻舔噬,她心底的情慾越來越旺,渴求越來越濃,情不自禁呻吟起來,小腹如火漲焚,體內的空虛感一陣比一陣強烈,她痛苦而渴求的呻吟呢喃著,一雙光潔修長的玉腿無意識的磨蹭著,嬌軀扭動,雙手撕扯著他的衣襟。
  胤禛自己亦是情動如潮,小腹火熱,下邊漲得不成樣,他呼吸粗重,銜著她的細嫩的耳垂輕輕吮吸,喘息著道:「寶貝,要嗎?」
  「要,要!爺,胤禛,快來,快,饒了容兒,饒了……」玉容苦苦哀求,身子扭動得更厲害了,雙頰艷光流轉,潮紅似霞,眼角幾乎滲出了晶瑩的淚珠。
  胤禛雙目刺紅,心神劇蕩,強壓住心頭慾火,咬牙提氣起身,將癱軟如一汪春水的女人攔腰抱起,往船艙走去……
  

第195章 故人已去
更新時間2011-10-11 8:18:06 字數:2775

 胤禛帶著玉容在圓明園住了十來日,玉容雖然依舊不能在人前露面,但圓明園佔地廣闊,那拉氏等又離得遠,胤禛亦時常帶著她外出。尤其晚間,園中人跡全無,二人蕩著小舟划過對岸,棄舟登陸,肆意遊玩,好不快活。胤禛念她與小山主僕情深,又特意將小山傳到茹古涵今兩次,還讓小山把弘歷兄弟也帶了過去,玉容喜之不盡,隔著屏風瞧著弘歷兄弟,聽著他們的聲音,心中又悲又喜,不覺癡了。
  小山看著她的反應,心頭十分複雜,又不忍又不捨,不忍的是看著她傷心,不捨的是內心深處她早已把弘歷當做自己的孩子,潛意識隱隱害怕他被人奪去。小山正猶疑著要不要說點什麼,玉容卻握著她的手,柔聲笑道:「小山,這些年委屈你也辛苦你了,若不是有你,弘歷還不知怎麼樣呢!你放心,他是你的兒子,永遠都是,我能夠看見他,聽聽他的聲音,已經心滿意足了!」
  「小姐,」小山暗自慚愧,雙膝跪下,正要說話,玉容用力一捏她的手腕,用不容置疑的語氣沉聲道:「這事你得聽我的,知道嗎?而且,也是為了弘歷好,我,我不願意他的生活中有太多不必要的變故!」
  「小姐這麼說,奴婢也就不說什麼了!小姐,您放心,將來奴婢一定讓弘歷好好孝順您。」
  玉容想到親生兒子的孝順還得借旁人之口得來,心中一酸,卻不願再糾纏下去,輕輕嗯了一聲。
  一日臨窗遠眺,玉容忽然心頭一動,不覺側頭向胤禛笑問:「爺,怎麼容兒回來這麼久,也沒聽見爺提過十三爺呢?他很忙嗎?」
  胤禛身子一僵,抱著她的手滑了下去,臉色徒然變得蒼白,眼中閃過莫可名狀的痛楚,額上青筋暴現,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玉容被他極為反常的神態嚇得怔住了,杏目圓睜,直愣愣的望著他,週遭的空氣立刻變得凝重緊張起來,彷彿千斤墜壓在頭頂,迫得她呼吸不暢,心頭漸漸升起悚然不祥之感。
  「爺,胤禛,你,你別嚇我,到底,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玉容的心縮成一團,拉著胤禛的衣襟,聲音不受控制的發抖。
  「十三弟他,唉,他也許還好吧!」胤禛勉強澀澀一笑,黯然歎息。
  玉容猛的想起綰綰,臉色一變,幾乎就要衝口而出,急急忍住,喉頭輕咽,低聲道:「爺,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胤禛緩緩望向她,苦笑道:「說來話長!說起來,這事跟你也脫不了干係!」
  「爺?」玉容瞪大了眼,疑惑不解。
  胤禛背著手,仰天輕輕舒了口氣,道:「容兒可還記得那個叫綰綰的女人?」
  玉容的心揪了起來,低低道:「自然記得。」
  「你的膽子也太大了,」胤禛輕歎,頗含責備道:「爺當時千叮萬囑,不許胤祥和綰綰扯上關係,你倒好,當面答應得爺好好的,背地裡卻撮合他們!唉!」
  「後來,後來怎樣了?」玉容無話可說,只得轉了話題,輕輕問道。
  胤禛瞟了她一眼,接著道:「哼,後來太子不知怎的得知了這事,控制了綰綰以此要挾胤祥替他做了不少不可告人的事,太子陰謀敗露,被皇阿瑪再次廢除,終身圈禁,胤祥也沒能逃脫,也被皇阿瑪圈禁了!唉,好在胤祥說什麼也不肯連累爺,無論太子怎麼威逼利誘,他寧可與綰綰一同去死,也不肯做半點對不起爺的事、不肯連累爺,不然,容兒,爺今日豈能與你在此攜手相伴!」
  乍然聞此噩耗,玉容全身血液彷彿凝凍了似的,頓時僵住,腦中轟鳴一片,心跳快得差點換不過氣來,她又驚又痛又悔,舌頭打結,一字一字吃力道:「綰綰,綰綰,怎樣了?」
  胤禛淡淡道:「胤祥被圈禁之後,她服毒自盡了。」
  「爺!」玉容驚呼一聲,心中驟然一痛,瞪著胤禛,語氣中隱含責備。
  胤禛捏了捏她冰涼濕膩的手,歎道:「當日胤祥求爺想法子保全綰綰,可是沒想到,綰綰倒是個重情重義的女子。她原本已經逃脫,卻又折了回來,向皇阿瑪自首,表示胤祥所做的一切都是受了她的蠱惑,而她早已和太子勾結在一起,故意引誘、設計胤祥。唉,皇阿瑪聽了豈能不怒?立刻就降旨將她賜死。也正因如此,老十三才是圈禁這麼便宜,不然,唉……」
  玉容身子一軟,跌坐榻上,伏在几上,淚水簌簌而下。胤禛輕輕拍了拍她顫動的肩頭,柔聲道:「事已至此,你別難過了。」
  玉容怔怔流淚,身子突然一震,腦海中霎時閃過一道亮光,太子怎麼會知道綰綰和胤祥的事?她不自覺的想起微雲,這事微雲是知道的,忽又想起胤禛給她看的那份口供,她的心更亂了!微雲,難道真的是她……
  她閉上眼竭力想要理清思緒,結果卻是越理越亂,越想越燥,微雲優雅高貴的笑臉縈繞在她的腦海,揮之不去,她還是不能相信,美如仙子的她會做出這等卑鄙之事來!
  暗暗打定主意,她不可以去找微雲,總可以去找胤祥吧?說不定能從胤祥口中問出些什麼來,她不能讓綰綰白白死了!
  「爺,十三爺是圈禁在宗人府還是他自個府上?沒人為難他吧?」玉容尋思已定,拭了拭淚,向胤禛問道。這些年在西北隨著紅巖谷眾兄弟終日切磋,憑她如今的功夫,要悄悄去探望胤祥,根本不是難事。
  胤禛道:「原來是在他自個府上,三年前已經放出來了!」
  「真的?」玉容一喜,隨即又蹙著眉,不解的望著胤禛。
  胤禛道:「三年前,朝鮮國王不知聽了誰的挑撥,屢屢派兵侵擾我大清邊境,爺暗中讓十七弟請求與老十三一起出使朝鮮,解決紛爭,皇阿瑪應允了。他們一去至今未回,不過邊患倒是消除了,路途遙遠,爺也不知那邊境況如何。」
  玉容好不失望,道:「他們就這麼去,豈不是很危險?爺一點也不擔心嗎?」
  胤禛瞟了她一眼,道:「爺和老十三是幫著太子辦差的人,太子和老十三都出了事,雖然沒有證據把爺攪進去,但皇阿瑪心裡多少會有疑影。爺當時只好急流勇退,一時不問,閒散在家,根本沒有能力保護老十三,若是被人做了手腳豈不壞事?既如此,反倒不如讓他遠遠離了這個是非圈。再說了,難道容兒忘了你當年交給爺的那把匕首嗎?」
  玉容一愣,恍然大悟,高麗國是唐時候的稱呼,清朝稱之為朝鮮。那把匕首還是當初從九阿哥胤□手上搶來的呢,想起往事,再想到前些時日胤□那冷冰冰、百般忌防得態度,不由感慨萬千。她轉念一想,不覺又笑道:「爺就不怕容兒當初撒謊嗎?」
  胤禛忽然瞪著她,道:「怎麼?難道你當初是騙爺來著?」
  「不,不,沒有,」玉容忙笑道:「開個玩笑罷了!爺放心,只要十三爺和小十七把那把匕首獻上去,朝鮮國王高興還來不及,斷斷不會為難他們的!他們不回來,或許有別的原因吧。」玉容心道,原來這把匕首是如此回到朝鮮國,倒還真是始料不及了,只不知,後來怎的又到了她祖父手裡,兜兜轉轉,祖父又把它贈給了自己。忽然鼻子一酸,她似乎好久好久沒有想到祖父、母親還有弟弟了,前世那麼遙遠,三百年的時間與空間足以隔斷親密的血緣和親情,如今她所眷戀的,只有眼前這個男子了!她不禁暗暗問自己,如果有機會回去,她還願意走嗎?!
  「但願如此,」胤禛歎道:「爺也琢磨著叫人去尋一尋他們,也好放心。唉,皇阿瑪真不知是怎樣心思,他們走了之後,也不聞不問。」
  「爺,既然皇上不表態,爺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爺放心,十三爺和小十七一定會好好的回來的!」
  「烏先生也是這麼說的,」胤禛輕輕一歎,撫著她笑道:「可不知怎的,聽了容兒的話,爺心裡才平靜多了。」
  玉容笑了笑,心道:可是我卻不能平靜,微雲,難道她真的變了?
  

第196章 中秋驚變
更新時間2011-10-11 19:00:37 字數:2872

 轉眼又到了八月十五,胤禛照例與那拉氏進宮領家宴賞月。臨行前,他突然表現出十分心神不寧的樣子,握著玉容的手戀戀不捨,久久不肯鬆開。
  八月十五,團圓佳節,對他來說卻是噩夢,這麼多年來,每到八月十五月圓之夜,對著那當空皓月,他的心便格外的痛,對月長吁,黯然傷神,默默的想著她、念著她、盼著她。
  他們是在這一晚開始,也是在這一晚結束。相依相伴走了一圈,又回到原點。
  從她走的那天起,他最怕過的就是八月十五。
  「爺,快去吧,再不去可要遲了!容兒等著你回來!」她淺淺的笑著,如那日一樣溫柔的語氣,一樣溫婉的笑容,替他輕輕拂了拂衣襟,整了整衣領。
  胤禛沒來由警惕起來,眼睛一眨不眨,仔仔細細、充滿探究的注視著她,彷彿要從她眼神裡、面容上、行動中尋找出什麼蛛絲馬跡一般。
  「你這麼看我做什麼?」玉容奇道。
  「容兒!」胤禛將她按入懷中,歎道:「容兒,爺好怕,好怕如那天一樣,一回來,就什麼都不一樣了!」
  玉容心中一怔,吻了吻他的唇,脈脈柔笑道:「爺,容兒還要等著你賞月呢,你早去早回!你不回來,容兒便不睡覺!」
  胤禛心頭一寬,笑道:「好,等著爺!」這才笑著去了。
  因是過節,對府中僕從管得也鬆了些,下人們都呼朋引伴、三三五五聚在一起過節,玉容提前叫李忠跟玉珊打過招呼,天一黑,玉珊便准了清夢齋各人自去賞月玩耍,自己在燈下等著玉容。
  玉容找她本是有事,見了面只寒暄幾句,便神色一凝,道:「小山,這些年你可見過八福晉?她過得怎麼樣?」
  玉珊一怔,尋思一回,遲疑道:「奴婢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在府中照顧弘歷,也就前年升了側福晉之後見過她兩次,一次是在宮裡的家宴,一次是今年年初我們福晉生日她過來祝壽,奴婢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應該挺好的吧,八爺對她向來好的。」
  玉容沉吟未決,忽又問道:「那麼八爺呢?八爺怎麼樣?唉,算了,你自然不會知道!」玉容不禁苦笑。
  玉珊有些納悶,不知道主子為何如此關心八爺八福晉的事,若是朋友之間的關心,又不太像!她不敢多問,笑道:「奴婢也不知主子想知道什麼,不如奴婢叫人暗中打聽打聽,對了,雲兒雪兒常跟著爺出門,或許她們知道什麼也不一定!」
  「我倒是忘了她們!」玉容猛然醒悟,正色道:「罷了,回頭我問問她們吧,今兒我跟你說的話,一個字也不許露出去,記住了?」
  「奴婢明白!」
  又說了一會閒話,玉容便悄悄折回書房,點起燈等候胤禛。誰知月移西窗,更深露重,屋中泛起淡淡的涼意,那滿月的光華也漸漸暗淡下去了,胤禛還是沒有回來。
  玉容心頭有些焦躁,牆上的西洋掛鐘突然「當、當」的敲響起來,玉容嚇了一跳,抬眼望去,時針已指向12了。燭火冷不防「辟啪」爆響,火花四濺,燈影搖搖,玉容的心沒來由的一跳,思緒如受了驚的小鳥,有些驚慌失措起來,陣陣莫可名狀的不安從心底深處襲來,令她心神不定、坐臥不寧,彷彿想要抓住什麼東西藉以寬慰,偏偏什麼也抓不住。
  「蘇培盛,去外邊瞧瞧爺回來了沒!」李忠隨了胤禛進宮,只有蘇培盛留在內書房伺候。
  「庶,奴才這就去。」
  玉容愣愣的瞧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踏踏的腳步聲也漸漸遠去,倚著門框出神。
  正在煩躁難耐,忽然聽到外院大門吱呀響起,側耳細聽,似有多人腳步聲,玉容大喜,彷彿心都飛起來了,忙奔出書房,站在廊下張望。
  果然是胤禛回來了!只是他的腳步有些沉重,垂著頭走在夜色中,彷彿說不出的疲憊和憂慮。玉容心一沉:又有事發生了!
  「爺,怎麼了?不舒服嗎?」玉容挽著胤禛的胳膊,目光關切而急切。
  胤禛劍眉微挑,似有些詫異她與自己的心有靈犀,隨即緊緊握了她的手,眼神一黯,沉沉歎道:「太后,病了!」
  「什麼!」玉容的心驟然疼得縮成一團,渾身冰涼如墜冰窖,「她,她老人家現在怎樣了?太醫怎麼說?要不要緊?」
  「你別著急,」胤禛被她直愣愣的表情嚇壞了,輕輕撫著她的背,柔聲道:「太醫說是受了風寒,休養休養也就好了。」
  玉容稍稍放心,忽又擔憂起來,道:「太后她老人家年紀大了,風寒也不是小事,胤禛,她老人家,她老人家真的不會有事吧?」想起太后待她溫柔慈祥,百般憐愛疼惜,不禁心中暗暗難過,一雙含著水霧的大眼睛眼巴巴的望著胤禛,似在急切的盼著他的確定。
  胤禛心中一沉,回想起晚宴中太后突然大咳然後昏迷的情形,內心也有些不安,再一想她老人家這一二年大病小病不斷,身體越來越差,更覺情形不妙,一時心裡也有些張惶。他想著玉容與太后向來親厚,不忍她憂思過慮,便勉強笑道:「放心吧,皇阿瑪已經下旨,太醫們必不敢掉以輕心,過幾日也就好了!」
  「那,那你記得多打聽打聽,回來告訴我。」玉容沒奈何,也只得按下心中的焦慌。
  「這個自然!」
  誰知太后這次的病不同往時,忽好忽壞,反反覆覆,總不能定。如此折騰了二月有餘,越發不好了!她臉色蠟黃,目光散亂,脈息微弱時隱時現,還時常陷入昏睡,一睡就是小半天,連床也下不了!康熙侍母至孝,終日愁眉不展,長吁短歎,每日必定守護榻前,親自過問太后湯藥,又派人祭告天地、大赦天下,為太后祈福。
  可惜,太后的身體依然一日比一日糟糕,氣息微弱,瘦得脫了人形,原本蒼黑的頭髮短短時日竟變得雪一般白,還大把大把的脫落。太醫們都暗自搖頭,請求皇上準備太后身後事,康熙心內悲痛,暗地裡痛哭兩場,亦知天命不可違的道理,只得命內務府照例準備。
  **嬪妃、王妃福晉們日日守護慈寧宮,各皇子皇孫每日在慈寧宮外磕頭請安,各人心頭都籠著一片低低的烏雲,宮裡宮外一片淒風愁雨。雍王府中,玉容更是神情鬱鬱,憂思滿懷,去了釵環脂粉,淡妝素服,吃齋抄經,日日跪在佛前替太后祈禱,明明知道這不過是徒勞無功,可是除了如此,她還能做什麼呢?胤禛知道她與太后感情深厚,只得由著她。
  玉容想要見太后一面的心思越來越強烈,終於忍不住向胤禛開口。胤禛有一剎那的遲疑,有些不忍拒絕,但終於咬了咬牙,雙手緊緊扶在她的肩頭,道:「容兒,這怎麼使得,如今**嬪妃、福晉們日夜守在慈寧宮,那些人誰不認識你?爺不能讓你去!」
  玉容一愣,心一陣一陣的發涼,想起太后待自己的種種好處,如今她老人家重病在床,彌留之際,自己卻連見她一面、送她一程都不能夠,不由心內大悲,不可抑制的放聲痛哭起來。胤禛又痛又憐,將她攬入懷中,語無倫次的勸慰著,勸到後來,卻是自己的眼眶也濕潤了。
  這一日,諸皇子帶著各自府中小阿哥們照例跪在慈寧宮大門外磕頭請安,誰知慈寧宮的太監突然出來傳旨:太后要召見胤禛。眾皇子悄悄相視,各人目光中皆是瞭然,就是胤禛自己也知道,太后是念著玉容才傳召他!想到此,心一酸,臉色有些蒼白。
  胤禛默默起身,垂著頭隨小太監進去,只見各位宮妃、福晉們齊嶄嶄全部站在廊下,靜悄悄沒有半點聲音。只有德妃特意站在最外邊,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胤禛會意,微微點了點頭。
  太后躺在寬大的紅木描金五福捧壽八寶大床上,青白的紗帳鉤在兩旁,寬大的淺綠荷花銀紋綢面被鋪滿整張床,太后單薄的身子蓋在被下,恍若無物,彷彿一片輕薄的樹葉。屋裡瀰漫著濃濃的中藥味,空氣沉悶壓抑,令人喘不過氣來。
  胤禛輕步上前,跪在榻前棕色地毯上,磕頭道:「孫兒胤禛給太后娘娘請安,恭祝太后娘娘萬福金安,福壽綿長。」
  「福壽綿長……」太后輕輕叨念,似笑非笑,似在歎息。胤禛的眼中立刻溢出淚水,說不出的傷感難言。
  

第197章 太后仙逝
更新時間2011-10-12 19:00:07 字數:2625

 「老四,你起來,坐下說話。」太后示意宮女扶自己靠坐起來,胤禛忙上前替太后拿了兩個枕頭墊在她身後,又替她掖了掖被角,陪笑道:「太后今兒精神好多了,再養幾日必定大好。」
  太后輕輕笑笑,示意宮女退出去,命胤禛搬了椅子坐在自己床頭。太后怔怔望著青白的帳頂,有些失神,半響忽低低歎了口氣,道:「老四,可有玉容的消息?那丫頭,好狠心哪!」說著雙目一閉,淚水順頰而下。
  「太后,太后萬勿傷神,太后保重鳳體!」胤禛忙起身,從太后枕邊抽出手絹替她擦拭淚水。
  太后深深吸了口氣,止住了淚,悠悠道:「她們一個一個都走了,蘭馨丫頭走了,容丫頭也走了,就是綰綰,也走了!為什麼你們這麼狠,連個說話的人,也不給哀家留下,她們,她們都是可憐的女人罷了,礙著,你們何事!」她說的有些快,一句話說完未免氣喘神虛,呼吸急促,帶起喉頭間一陣呼嚕呼嚕的痰湧。
  「太后!太后萬萬保重啊!」胤禛大為著急,忙跪了下去,俯首在地。
  「你起來吧,唉!」太后吸了口氣,勻了勻氣息,眼光輕轉,抖抖索索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帕子大小、四四方方雪青色的軟綢小包,四面用針線縫得密密實實。太后顫巍巍將包裹遞給胤禛,喘息道:「這,這是綰綰臨走前,托付哀家交給玉容丫頭的,哀家本想,親自交到她的手上,看來,看來是不能夠了!老四,你,你……」
  「太后,孫兒一定親自交到容兒手裡!」胤禛接過那軟軟涼涼的小包裹,心頭一熱,忍不住湊近前去,低低道:「太后,容兒她,她已經回來了!」
  「什麼!」太后眼睛徒然大亮,一時反應不過來,愣愣的望著胤禛。
  「太后,」胤禛跪著向前挪了挪,低聲道:「容兒她真的回來了!她,她還給孫兒帶回來一個女兒,她們娘倆如今就在雍王府上,太后。」
  「好,好,」太后又驚又喜又悲,忍不住喘咳起來,瘦削的雙頰漲得緋紅,苦笑道:「哀家白疼她了!她回來了,也不來,看看哀家!」
  「太后,您別動怒,等您好了,孫兒一定想法子讓她來伺候您老人家!」胤禛忙替她捶了捶,低聲安慰。
  太后一怔,苦笑道:「是哀家糊塗了,她,唉,她不是那沒良心的人!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四,生死有命,你叫她,不要太傷心了!」
  胤禛鼻腔一酸,心中淒涼,雙手緊握成拳,顫抖著垂在身旁,低低道:「太后……」
  「罷了,你跪安吧,哀家有些累了!」太后咳著,轉臉向內。
  「太后保重。」胤禛小心的將包裹收入懷中,跪下磕頭,然後起身慢慢向後退去。
  「老四,」太后忽然又叫住了他,低低道:「好好,待她……」
  「是,孫兒明白。」胤禛心中淒楚,強忍著不顧一切讓玉容入宮的念頭,渾渾噩噩退了出去。
  十二月十八日子時三刻,仁憲皇太后博爾濟吉特氏病逝於慈寧宮寢殿,享年七十七歲,謚孝惠章皇后。康熙號慟欲絕,悲不能已,思及自身,亦年老體虛,華發漸生,牙鬆齒動,隱疾時時發作,料想亦去日無多,回首少年往事,更添傷感,人生苦短之歎油然而生,竟大病七十餘日,連年也沒好生過。
  玉容得知太后歿後,亦哭倒在地,悲痛欲絕,在書房樓上淨室供了太后牌位,替太后守靈,早晚上香跪拜。胤禛見她不到一月,身形消瘦,形容憔悴,神志鬱鬱,原本光潔細膩的肌膚暗淡無光,豐盈嬌艷的嘴唇亦變得單薄無色,一雙烏漆靈活的妙目盛滿哀傷,不由心痛,好言撫慰,百般勸解,又將念兒帶來府中,日日陪伴,玉容方才漸漸回轉過來。
  百日之後,胤禛才把太后交給玉容的雪青包裹拿了出來,玉容意外之餘又有些動怒,不高興道:「爺怎麼今日才交給人家!」想著太后,心又復痛。
  胤禛輕輕將她抱在懷中,在她頰上輕輕一吻,道:「爺生怕你睹物傷神,更增煩惱,所以想著緩一緩。爺是一片好心!」其實他是因為不知道那包裹裡裝的是什麼東西,生怕玉容見了之後念起舊日情分,不顧一切要進宮看望太后,到時候必定要出意外,而他,已經經不起什麼意外了!所以有意先隱瞞了下來。
  玉容默默拿起剪子,一點一點的拆剪那密密的線頭,輕輕打開,裡面是一支兩股金鑲白玉梅花釵、一個綴著大紅的同心結,上用金線繡著戲水鴛鴦,綴著長長的大紅流蘇。玉容知道這支釵是胤祥送給綰綰的定情之物,同心結大概是她的針腳,大概是才做好還沒來得及送給胤祥的。她撿起同心結捏在手中呆呆出神,那熱烈的大紅那麼刺目,深深灼著她的雙眼。
  她輕歎一聲,放下同心結,見還有一張薛濤箋、一封信,便先展開那張薛濤箋,淡淡的幽香撲鼻而來,淡淡鵝黃的箋上只有兩個鮮紅奪目的大字:「不悔!」分明是咬破手指所寫,字體有些凌亂,顯是寫的十分倉促。玉容的心猛的下沉,手中似有千斤拿捏不住,禁不住眼眶一紅,一大滴淚水「啪」的落在紙上,如一朵冷清的小花。
  「容兒!」胤禛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伸手將那信箋拿過來,照舊折起放下,神情複雜,頗為不忍。
  「爺還覺得她下賤嗎?「玉容無力靠在他肩頭,輕輕說道。
  「自打你走後,爺才明白與心愛的人分離有多痛苦,那種刻骨的相思是何等滋味!容兒,爺早已瞭然,又怎會覺得她下賤?唉,可惜爺明白的太晚,辜負了容兒,也救不了她!」胤禛輕撫著她,低低歎息。
  玉容唇邊漾起一絲笑容,溫熱的手撫上他的臉頰,心底莫名的傷感,暗想若是胤禛早這麼想,有他提點,胤祥與綰綰未必會被太子所制。只是滄海桑田,人事變換,一切都不能夠從頭再來了!
  玉容信手拈起最後那封信,輕輕取出,抖開一看,雙目矍然大亮,低呼一聲,雙手無力垂下,頓時僵住了。胤禛吃了一驚,從她手裡拿過信箋,只見上面亦是一行血字,寫的是:千萬小心八福晉,切記,切記!
  胤禛心頭一鬆,將信箋一折,冷笑道:「爺說什麼來著?容兒,這回你可信了吧?」胤禛一拳砸在桌上,咬牙道:「不用說了,這個賤人一定做過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說不準老十三的事她也有份,只可惜綰綰沒有時間說出來!哼,將來若有那麼一天,爺絕饒不了她!」想到那唯一與自己親厚交心的弟弟胤祥這些年受的苦,胤禛心中徒然大恨。
  玉容心中空蕩蕩的,扶著桌子喃喃道:「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她忽然想起胤□,胤□那麼急切不許她去見微雲,難道不是為了微雲,而是為了她?可是,胤□既然防著微雲,為什麼又與她密謀害胤禛甚至連胤祀都瞞著?玉容暗自琢磨,胤□與微雲之間關係一定非比尋常,微雲的事他一定知道……
  一時心亂如麻,不知所措。
  好容易定下神,她暗自決定,她必須要見胤□一面。
  不為別的,她絕對不許他們再害胤禛!微雲熟知歷史,她知道胤禛是下一任皇帝,如果她真有心幫胤祀,她絕不會放過胤禛。
  「爺,以後,以後你可得小心些……」玉容忍不住有些害怕,臉色也有些發白。
  胤禛反倒一笑,撫著她的臉頰,笑道:「容兒別擔心,爺是什麼人,她是什麼人?爺就不信,那樣一個女人還能算計得了爺!」
  

第198章 引起疑心
更新時間2011-10-13 19:00:42 字數:2287

 玉容借口要替太后做法事,便一人住到了南城的遠山寺,那是離京城較遠、一座沒什麼名氣的小寺,正因如此,無人認識更方便出入。胤禛知道她這些日子憂愁過度,也願意她出去散散心,只是想著沒人保護有些不放心。玉容便笑道:「若是有人真能難為了容兒,爺派人保護也未必有用!容兒即便打不過人家,還能逃不了嗎?」
  胤禛一想也是,她的武功比之從前不知高出多少,便笑道:「既然這樣,那你多加小心,每天記得叫人給爺帶個平安信,等爺休沐就去接你!」
  玉容萬萬料不到,才到寺裡第二天,就更八福晉微雲打了個照面,雖然及時閃避一旁,但她依然清清楚楚見到微雲身子明顯一僵。
  她怎麼也沒想到,微雲這些年為了胤祀,與胤□私底下做了不少的事,她本不是個狠毒之人,做了虧心事難免心中不安,便特意撿了這所人跡罕少的小寺廟時時參拜以求內心的安寧,卻不料時隔七八年之後,居然會看到玉容!雖然只是一錯眼,但她敢肯定自己看到了!
  「你們剛才可看到有人?」微雲問身邊侍女。
  侍女們都搖頭說沒有見著,只有貼身心腹小萍說見著一個人影,像是個女的,只是沒看清長相。微雲稍一沉吟,一甩帕子,道:「走,去見方丈!」
  微雲來遠山寺拜佛並未暴露自己的身份,但多年以來她時常來此,出手又大方,是以方丈及寺裡十來位僧人都十分敬重巴結她。
  她徑直帶人來到方丈住所,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便問方丈寺中可有來過什麼香客?
  方丈雙手合十拜了一拜,笑道:「小寺地處偏遠,除了附近村民偶爾上山燒香,哪裡會有什麼香客!今日除了夫人,就只有一位替病中丈夫求籤的民婦,這會正在側堂跪拜呢!」
  「快帶我去看看!」
  微雲在門外悄悄看那民婦恍惚便是那道人影,滿心失望,扭頭低低向小萍道:「方纔那道人影,是她嗎?」
  小萍揉揉眼睛細看,笑道:「好像是的,奴婢記得是穿著白衣裳的。」
  微雲愣了半響,默然歎道:「但願是我看錯了!」心底不知怎的就有些不安起來,匆匆下山去了。
  方丈帶著兩個小徒親自送她下山,突然深深吐了口氣,抹了抹額上的汗,急急回寺,向大大咧咧坐在椅子上的玉容陪笑道:「女,女大王,小僧已經依照您的意思說了,您,您……」
  玉容「嗤」的一笑,起身拱手道:「多謝大師了,你的師弟們捆在後邊,自己叫人去放吧!我還要在你們這住些日子等我手下人來,喂,記住了,好生吩咐你的徒子徒孫們,別把我的事說出去,不然我叫人一把火燒了你們這鳥窩!」玉容生怕他們見自己一個人落單,會背地裡起什麼歹心,故意說起同夥,好絕了他們的想法。
  「小僧不敢,小僧不敢!」主持暗暗叫苦,卻不敢分辨,只好都依了她,從此叫人小心翼翼伺候著。又見玉容行蹤飄忽不定,如神龍見首不見尾,更加心驚膽顫,絲毫不敢怠慢。
  再說微雲回去後,越想越覺得不對,她的目光向來銳利,不信自己會看錯了。微雲不肯死心,便下了帖子,輕各阿哥府裡福晉、側福晉們來府賞花品茗,想要藉以暗中察看雍親王府中各人的反應。
  九、十、十四阿哥與胤祀向來走得近,他們府上的福晉們自然一請就到,她們一去別人也都願意去湊個熱鬧,因此除了圈禁的大阿哥、太子及帶罪在身的十三阿哥府中女眷,其餘各人一齊都到了。一時間,八爺府中花枝招展,歡聲笑語不絕,鶯鶯燕燕好不熱鬧!
  微雲生怕打草驚蛇,一時也不敢輕易開口,只是周旋在諸人中間,招呼得既親熱周到又客氣體面。
  「四嫂,弟妹好久沒見著念兒那孩子了,今日四嫂何不把她帶過來呢!那孩子聰明機靈,又是個好玩的,招人疼的很,我還真有些想她呢!」說話的是十四福晉完顏氏,當初胤禎把念兒帶回去住了些日子,念兒嘴甜人美,天真可愛,上上下下處得極好,就連出了名的小心眼完顏氏也對她喜歡得不得了。
  微雲的心中卻是一動,她雖然沒有見過念兒,但是她不相信胤禛沒來由的會認她做義女,胤禛可不是個喜歡小孩子的人!尤其是那個念兒那麼能鬧騰,這倒令她不自覺的想到了玉容。而且她也很好奇,為何胤禎也對她那麼感興趣?又聽說念兒不過七八歲年紀,她心中更加起疑,心底隱隱的答案幾乎要呼之欲出了!於是便也笑道:「是啊,四嫂,反正咱們兩家是隔壁,不如四嫂就派人回去接她過來,也好教我們都開開眼界,看看什麼樣的人品模樣有這麼大福氣入得了四哥和四嫂的法眼!」說著把眼神暗暗往玉珊身上一溜。玉珊是玉容的貼身丫環,如果玉容當真回來了,別人不知道,玉珊十有八九卻會知道!
  果然玉珊眼光一轉,眉尖不安一閃而過。
  四福晉輕搖紈扇,含笑道:「只怕要掃了諸位嫂子弟妹的興了,念兒那孩子如今住在圓明園裡呢!」
  「那麼小個孩子住在圓明園,王爺和福晉就放心?」微雲故作詫異。
  「弟妹不知道,」四福晉微微擺頭,耳畔流蘇輕搖,笑道:「這是念兒那孩子自己要求的,她喜歡園中景致,不肯回府,王爺便叫雲兒雪兒姊妹陪著她住在那裡了。再說了,她在府中確實淘氣的不成樣!」
  其他人聽了倒不在意,微雲亦一笑置之,心中卻暗暗盤算,雲兒雪兒本就是玉容的心腹,那麼巧偏是她們陪著念兒住在園中?再說了,憑胤禛的脾氣,再淘氣的孩子他未必管教不過來,除非是他寧願寵著,而除了他與玉容的孩子,她不信他還會寵著一個不相干的人!
  第二日,微雲約了胤□,告訴他玉容很可能已經回來了,而且就住在圓明園中,她讓胤□派人去查。胤□眉稜骨一跳,下意識握住了拳頭,遲疑道:「這,這消息八嫂是從哪裡得來的?可靠嗎?」
  「是我猜測的,不過十九八九不會錯!圓明園地廣人稀,守衛並不森嚴,我想這事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吧?」
  胤□稍稍放了心,沉吟道:「八嫂打算怎麼辦?」
  微雲忽然警惕起來,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直看到他的心底,似要把他看穿。胤□有些不自然,下意識避過目光。微雲忽然歎道:「你放心,我不會傷害她的,我只是想用她做誘餌罷了,畢竟……」
  「好,我這就派人去試試!」胤□當即答應,他寧願自己再信她一次。
  

第199章 再次會面
更新時間2011-10-14 19:01:28 字數:2383

 胤□的人暗中查訪了圓明園,園中只有念兒、念兒的師姐春兒以及雲兒雪兒等人,並沒有玉容的行蹤。這一來,不僅微雲,連胤□自己也暗自詫異。他們怎麼也沒想到玉容會躲在胤禛的書房中。
  「你確定沒有?如果你真的想幫你八哥,要對我說實話。」微雲靜靜的望著胤□,溫柔的目光中透出的壓力卻如泰山壓頂。
  「八嫂,」胤□自失一笑,迎著她的目光,神情有些疲賴慵懶,「我是不是真心想幫八哥,難道八嫂也要懷疑嗎?確實沒有!」
  「難道是我一時眼花看錯了?」微雲暗自尋思,便笑道:「既然沒有那也好,唉,她消失了那麼多年,照理也不會莫名其妙再出現。」
  「那倒也是!」胤□微笑,心中卻想,她當年既然可以莫名其妙的消失,這會再莫名其妙的出現那也沒什麼稀奇的!
  胤□萬沒料到,玉容居然會約他出城相見。他一驚之下,一個隨從不帶,第二日獨自打馬出了城,來到十里之外的蘆花浦。
  那是一片淺湖,灘上密密麻麻儘是高及人的蘆葦叢子,平日裡人跡罕少,正是個約會的好地方。正是四月暮春時節,碧綠的蘆葦抽惠長葉,豐茂無邊,如一片碧波湧動的海。
  胤□策馬馳入那一片綠海,四顧茫茫,皆是隨風層層湧動的碧浪,置身其間猶如一葉小小扁舟。他有些狐疑,皺了皺眉。
  「九爺,我們又見面了!」
  身後傳來女子清脆明朗、帶著笑的聲音。胤□心中沒來由一喜,她的聲音彷彿四月裡最明亮的陽光,看不見一絲絲陰謀和慾望。就像她的人一樣,她要什麼、不要什麼,從來不會藏著掖著。
  「爺還以為今被人耍了呢!」胤□笑著,一甩辮子翻身下馬,動作瀟灑乾淨,一襲白衣被風吹得向一邊斜斜飄飛,配上他俊美的臉型、明亮的雙眸、高貴的氣質,頗有幾分飄飄欲仙的感覺。玉容打量著他,竟有一剎那的驚艷。胤禛深沉,胤祀含蓄,胤俄憨實,胤祥灑脫,胤禎任氣,而他,則是肆無忌憚的張揚。
  胤□笑盈盈牽著馬韁也在打量著眼前的女子,只見她一身水綠男裝與週遭環境幾乎溶為一體,頭戴同色瓜皮小帽,烏油油的大辮子垂在腦後,身量纖穠合度,肌膚雪白,一張俏臉似笑非笑,似嗔非嗔,雙頰微顯酡紅,雙目晶晶,如月射寒江,俏麗中透著三分豪爽,三分英氣。
  「上次在八爺府,多謝九爺相救。」玉容從從容容拱手施禮。
  胤□見她舉手投足之間英氣盡顯,有模有樣,不覺好笑,雙手交叉隨意鬆垮垮抱在胸前,好看的眉挑了挑,笑道:「你冒險找我出來,不單單為了謝我吧?而且我也當不起你的謝,因為我好像沒有救過你!」
  玉容眼波流轉,聳肩一笑,道:「九爺,我不喜歡繞彎子!」神色一黯,忽然歎了口氣,仰天望著悠悠白雲,道:「我不知道微雲為什麼想要害我,我不怪她!我們是各為其夫嘛!如果換了我是她,也許我也會那麼做的!」
  各為其夫?胤□眉毛挑得更高了些,有些想笑,靜靜的望著她,算是默認了。
  「可是,四爺畢竟是你的親哥哥,為什麼你們要置他於死地?上次江南一行,真是好險!」玉容目光驀然一閃,盯著他一字一字道。
  胤□微不可覺的顫了一下,面不改色心不跳,悠悠道:「這事沒辦成,四哥遲早會知道是我們幹的!只是沒想到他知道的這麼快!」
  玉容冷笑道:「你們的人被抓了活口,所以,你四哥和我不但知道這事是你們幹的,而且知道是你和微雲干的。」
  胤□疑惑的望著她,心中暗自尋思,不太相信。他和微雲派出的都是死士中的精英,精英中的死士,就算被活捉了也定會服毒自盡,絕對不可能洩露半點消息。
  玉容笑了,隨口將那三人身形面貌描述了一番,甚至連他們的口音也一一說了出來,淡淡道:「我看的出來那三人都是死士,可我的人不讓他們死,他們就死不了!要從活人口裡問出想要的話,我有的是辦法!」
  胤□目光閃爍,突然笑道:「難怪八嫂猜到你回來了會那麼緊張著急!看來,是我疏忽了,能夠悄無聲息潛入八爺府的,自然非等閒之輩。」
  「這些年我不是白混的!」
  「你是想告訴我,讓我們以後不要打四哥的主意?」
  「不錯!你們怎麼爭、怎麼鬥我不管,但我不許你們害他性命,不然,我不會饒了你們!」
  胤□渾身打量著她不語。
  玉容嫣然一笑,道:「怎麼?你不信?」說著突然欺身上前,出手如電揮拳直擊胤□面門。胤□大驚,身子向後一閃,伸手格擋,拳頭在離玉容胸前一寸的時候硬生生收住了。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以為然的笑容。突然臉色一凝,緩緩低頭向下瞧去,一把雪亮銳利的短劍正抵在自己小腹,薄薄的劍尖只要輕輕一送,立刻就能要了自己的命,他不由驚出一身冷汗,微張著嘴,愕然瞪著玉容。
  「得罪了!」玉容嫣然一笑,燦若明霞。身形飄飄忽而後退,短劍霎時收入袖中,動作既快又瀟灑。
  「好功夫!」胤□不由大笑,道:「沒想到幾年不見,小四嫂竟學到這等功夫。」
  「這也沒什麼!」玉容淺淺一笑,向耳後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柔聲道:「胤禛是我最愛的人,反正他要是受了傷,我不管是不是你們幹的,我都算在你們頭上!若真有那麼一天,你們八爺黨就等著倒霉吧!」
  「你不覺得自己太自信了嗎!」胤□笑笑,道:「今兒見識了你的功夫,我回去自然會好生防範。」
  「功夫只是其次,還有你沒見識過的呢!」玉容才不怕他這半真半假的話,更主要的是她知道胤禛應該是不會有事的,只是關心太甚,生怕他會受傷受到驚嚇,「何況,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九爺,您是聰明人!」
  「跟小四嫂說話真是痛快!有你這樣的對手,就是輸了也值了!」胤□突然哈哈大笑,又故意道:「你居然敢來見我,就不怕我把你回來的消息告訴皇阿瑪?如果皇阿瑪知道四哥把你藏了起來,你說他對四哥會有什麼看法?」
  玉容笑道:「我說過了,九爺您是個聰明人!沒有證據您是不會亂說話的,你想要找證據,只怕也沒那麼容易!」
  胤□頓時噎住,苦笑道:「你倒是都算計好了!」
  「那當然了,跟你們這些皇子打交道,我怎麼敢掉以輕心!」玉容哂然一笑。
  「那倒也是!」胤□笑了笑,突然雙目一抬,道:「可你還是沒想到吧,我身上帶了迷魂香。對不起了,我想了又想,八嫂的話是對的,如果我真的要幫八哥,就不該對你手下留情……」
  玉容怔怔的聽著他緩慢而帶著輕輕歎息的聲音,有些訝然,身子一軟,低哼一聲,緩緩倒了下去。
  

第200章 對賞山景
更新時間2011-10-15 19:02:42 字數:3423

 「對不起,小四嫂!唉,誰叫你,誰叫你是他的人呢!」胤□望著躺在地上、睫毛長長、雙目緊閉的女人,眼中滿是歉意和不忍。「你放心,我不會害你,也不會把你交給八嫂!你太厲害了,我不能讓你留在四哥身邊幫他。」說著彎下腰想要抱起她,雙手在即要觸到她身子時像被火燙了似的縮了回去,想了想,轉身從馬鞍下小袋子中取出一件披風。誰知還未回頭,脖子上突然一涼,明晃晃、寒如秋水的寶劍正架在他的脖子上,觸肌生涼,令他情不自禁一陣戰慄。待看清持劍的是玉容後,他大吃一驚,舌頭也有些打結:「你,你,你不是,不是已經……」
  玉容哼了一聲,淡淡道:「順便告訴你一聲,這些年我住的那地方瘴氣厲害的很,比這世上任何的迷藥都要厲害,你這根本算不了什麼!我剛才不過配合你一下罷了!還好你對我還算夠義氣,我也懶得跟你計較了!」說著嘻嘻一笑,收起寶劍,另一手在他後頸一切,胤□頓時倒了下去。玉容拍拍手,不由就想起當初離京時對付胤禎的情景,忍不住「嗤」的一笑,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到休沐那一日,胤禛帶著戴澤一起去了遠山寺。胤禛一上山進了寺裡便問:「這些日子住在你們這的女施主呢?」
  「不知道,不知道!」兩個僧人支支吾吾、躲躲閃閃,周圍聽見他問話的僧人也一個個臉上立刻變了顏色,逃的逃,躲的躲,作鳥獸散。
  胤禛這一驚非同小可,彷彿掉進了冰窖渾身冰涼,臉色變色雪白。還好戴澤與主子很有默契,抓住了一個想逃來不及逃的僧人,如老鷹抓小雞一般將他拎到胤禛面前一扔,道:「主子……」
  胤禛一把揪住那人衣領,惡狠狠道:「說!她在哪?再不說爺滅了你們滿門!」
  那小僧人雙腿篩糠一樣一直抖,一直抖,嘴唇哆嗦,臉色蠟黃,硬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說!」胤禛聲音發抖,氣得青筋暴露,順著衣領掐著他的頸,掐得那僧人眼睛發白,更加抖得厲害。
  「爺,你做什麼!」玉容從左側廊後轉過來,一見這情形嚇了一大跳,忙叫著奔了過來。
  胤禛一見她,喜得心花怒放,將那僧人隨手一推,叫聲「容兒」忙上前將玉容一把攬入懷中,緊緊不放。許久,猛的扶著她的雙肩,嗔道:「你嚇死爺了!這些人怎麼回事,一聽爺問你的話就嚇成那副德行,話也說不出來!」
  「爺,你冤枉他們了,是我怕被人瞧出什麼,特意吩咐他們不許說我在這住著的!」玉容笑著輕輕拂了拂胤禛衣襟,她生怕胤禛擔心,終究不願意說險些被微雲撞破的事。說著似嗔非嗔瞪了胤禛一眼,柔聲道:「你瞧你,把小師父嚇成什麼樣了!小師父,對不住了,你下去吧,回頭我向方丈道歉!」
  「不,不敢當,不敢當!謝、謝女大王!」那小僧抖抖索索、連滾帶爬的去了。
  「女大王?」胤禛愕然,狐疑的打量著玉容。旁邊的戴澤一個忍不住笑出了聲,連忙轉身捂著嘴咳嗽不已。
  「爺就說他們怕成這樣,原來怕的是女大王啊!爺就說,爺有那麼可怕嗎!」胤禛不由樂了,笑著在她腮上輕擰一把,道:「你也是淘氣!怎麼回事?給爺說說!」
  玉容卻向寺外張望了望,瞪著戴澤,道:「怎麼只有你一個?」
  胤禛見她關心自己,握著她柔軟的手輕輕一捏,笑道:「容兒放心,別的人都在三里之外候著!」
  「那還差不多!」玉容笑著,依偎在他肩上。
  胤禛的目光似隨意般瞟了戴澤一眼,戴澤忙悄悄退了出去。
  胤禛雙手捧著她的臉,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眼中滿盛深情,「住了十來日,果然看起來氣色好多了!容兒,今兒隨爺回去好不好?你不在,爺天天都想著你呢!」胤禛說著便摟著她。
  玉容忙掙扎躲開,急得跺腳,咬牙笑道:「爺,您也不瞧瞧這是什麼地方!讓人看見可不好!」
  胤禛臉上訕訕,有些不好意思:他也是信佛的人!四下一顧,笑道:「這兒確實不方便,那咱們這就回去,好不好?」
  玉容笑道:「爺先回去,晚上開門等我就好。」
  胤禛歎了口氣,低低道:「委屈你了,跟著爺這樣偷偷摸摸的……」
  玉容忙捂上他的嘴,水汪汪的杏目柔柔凝視著他,「容兒只要跟爺在一起,別的都無所謂。」
  「容兒……」胤禛攬她在懷,輕輕拍著她的背。
  「爺,不如容兒帶你到後山走走好不好,那裡風景清幽,有山有湖有瀑布,可漂亮了!」玉容直起身子笑道。
  「好!」胤禛一笑,任她牽著自己去。
  二人挽著手繞過廟廊轉至後山,出了後山寺門,順著彎彎曲曲的山徑迤邐而下。這兒,像個世外桃源。群山環繞,滿目蒼翠,有條清澈的小小山泉流出的溪流,掩映在綠樹密草叢中婉蜒而下。真是風微微,雲淡淡,水潺潺。
  二人心情大好,一路但見蒼松翠柏遍植,枝濃葉密,蓊蓊鬱郁,樹底碧草叢生,淺紫、鵝黃、粉紅、銀紅、銀白、輕橘各色野花盛開如星似霧,點綴其間,可憐可愛,向著無邊的遠方鋪呈過去,明亮和煦的陽光透過層層碧枝翠葉灑下點點光影,將那些花兒更烘出了幾分明快、鮮活、嬌艷。
  沿途走去,花開絢爛,鳥鳴啾啾,陽光明媚,迎面吹來的習習山風帶來野花的芬芳和松柏的清香,胤禛不覺深深吸了口氣,握著玉容的手笑道:「容兒好會享福,此地果然風景清幽,令人神清氣爽!」
  「爺也喜歡嗎?不如咱們一塊在這住兩日好不好?爺沒瞧見清晨的日出那才好看呢!」玉容柳眉彎彎,握著胤禛的手笑道。
  胤禛輕輕搖了搖頭,笑道:「胡鬧,那怎麼成!將來爺得償心願,在這給容兒蓋一座行宮好不好?」
  玉容一怔,道:「不好,一點也不好!我喜歡這樣的山野氣息,爺不覺得蓋了行宮會破壞了這裡的氛圍嗎?」
  「說的也是,容兒喜歡怎樣便是怎樣!」胤禛依然笑著,絲毫不以為意。
  見他給自己當即回絕半點不快也無,玉容心中甚甜,面泛笑意,不禁貼了過去挽著他胳膊,將頭靠在他肩上,愜意極了!
  二人一路說著閒話,不覺到了山底,濃蔭匝地,林靜幽深,頓感涼意。玉容帶著他轉過兩道彎,到了一處峽谷,胤禛只覺眼前一亮,迎面是一帶寬闊的瀑布掛在松柏相夾的山壁之間,雪白的水簾嘩嘩而下濺起串串水花,那瀑布不是很高,聲音清脆適中,泠泠有聲,霧氣陣陣飄搖,時而隨風撲面而來,涼意沁人。瀑布下是碧幽幽的深潭,潭水純碧似最光滑的緞子,越往外湖碧色越淺,直至變得清澈見底,明亮的陽光透過清澈水面照射在光潔的鵝卵石細沙上,偶有游魚悠閒遊弋,在細沙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光影交疊,百彩交織,美麗異常。
  出水口往下汩汩流出一條小溪,彎彎延延自遠方去。夾岸碧草繁茂,野花似錦。周圍群山環繞,林木森森,山花爛漫,飛瀑流泉,令人百看不厭。尤其大朵大朵粉紅的薔薇綴滿枝頭,觸目皆是,千重萬瓣開得如火如荼,艷麗而張揚,開得人心裡暖融融的。
  「這裡美不美?」玉容拉著胤禛站在水邊一塊巨大的石頭上,雙手攬在他的腰間,偏著頭笑盈盈問。
  「美,美極了,真沒想到京郊竟有這等好地方!」胤禛扶著她的雙肩笑道,對著如斯美景,瞧著眼前明眸皓齒,笑靨如花的佳人,他的眼光忽然變得溫柔起來,湊近了她低笑道:「景美,人更美呢!」
  玉容臉上一熱,唇邊漾起嬌羞的笑,抬起水汪汪的杏眼恰迎上他癡癡的眼神,竟也呆了,再也移不開眼光。四目相對,目光繾綣纏綿,陽光靜靜的灑落,清溪緩緩的流淌,風吹過,粉紅的薔薇片片飄飛如蝶,落在水面,打著旋,漾漾而去,耳畔嘩嘩的水聲如同天籟,響成一片朦朧,恰好蓋住了各自的呼吸和心跳。
  胤禛緩緩俯身向她嬌艷潤澤的櫻唇吻去,他似乎陶醉在這似及未達的過程中,動作緩慢得令她下意識閉上了眼,屏住了呼吸,微微抬頭,櫻桃小嘴輕輕向上迎去。
  雙唇輕觸,溫熱的觸感令兩人心中都有一剎那的心馳神蕩,觸電般的感覺霎時傳遍全身,那一種甜蜜與美妙彷彿初戀。胤禛扶在她雙肩的手緊了緊,唇上的動作依舊緩慢,慢慢的親吻,慢慢的吸吮,慢慢的舔噬,慢慢的伸出舌頭撬開她的牙關,慢慢的在她櫻桃小嘴中攪動、糾纏,攫取她口中的芬芳甘甜,千般流連,萬般纏綿,他是第一次如此細細的品嚐著她,在這鳥語花香的春光中,感受著前所未有的美妙。
  他越是慢,越是柔,玉容越是難以自禁,被他撩撥得身子發軟,神智也暈乎乎的,除了喘息著隨他的動作走、與他一同沉醉在這濃情蜜意中,什麼也做不了,連腦子裡都是一片迷醉的空白。
  感受到她的氣息越來越急促凌亂,抓著自己衣襟的手也越來越緊卻越來越無力,胤禛這才離了她的唇。含笑瞧著她嬌若海棠的雙頰,流光泛彩、春情湧動的眼眸,胤禛低低一笑,額頭抵在她髮際間,輕輕道:「好些日子不碰,容兒又這麼敏感了!」
  「爺……」玉容嬌哼一聲,輕輕無力捶在他胸前,咬牙恨恨不已。
  胤禛轉目四顧,見不遠處茵茵碧草間有一株極高大的野櫻桃樹,滿樹紅花絢燦,如霞似霧,便一笑打橫抱起她走過去,坐在樹下摟她在懷。玉容身子酥軟靠在他懷中,酥胸起伏,吐氣如蘭,山風吹過,嬌紅的花瓣點點飄灑如雨,落在周圍鋪起一地的紅,她的衣襟上、秀髮上、如玉潔白的手上也沾了幾點花瓣,隨性寫意,極具情趣,瞧著眼前的美景美人,胤禛一時不由呆了。
  

第201章 舊僕心跡
更新時間2011-10-16 19:00:07 字數:2739

 「容兒……」胤禛喃喃喚著她,輕輕俯下身在她額上輕輕一吻,吻去點在她眉心的一點花瓣,順著臉頰又吻到脖子。玉容的身子一下子又熱了起來,忍不住哼了哼,輕輕閉上眼任由他恣意輕薄憐愛。
  忽然胸口一涼,她大吃一驚,忙睜開眼才發現胤禛正在解她衣服上的紐扣,此時已解開了兩三顆,露出光潔的一抹酥胸,玉峰半露,香艷曖昧。
  「爺,不、不要,使不得!」玉容又羞又驚,手忙腳亂,一手按住胤禛那只想要繼續奮鬥的手,祈求的目光望著他,急道:「爺,不要嘛,好不好!」雖然是杳無人跡的清幽谷底,到底是大白天,她還沒有那麼放得開!再說了,儘管這裡沒有人,但誰知暗處有沒有隱藏著什麼危險?她多年養成的小心警惕的習慣絕不許她在這種地方做這種事,這要萬一有點什麼危險靠近,她連捏指頭的力氣都沒有!
  胤禛見她急了,便也一笑,在她頰上擰了一把,膩聲道:「怎麼?害羞了?」
  「爺,這裡,這荒郊野嶺的,不安全嘛!」
  胤禛一愣,眼中多了幾絲清明,笑道:「容兒說的也是!這裡不行,等咱們以後到圓明園試試好不好?」
  「爺!」玉容羞得身子又是一軟,她就不明白,這人臉皮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厚的?說話一點也不怕臉紅!
  「爺,你,你……」胤禛的手又將她捂著胸前半褪衣衫上的手強行拿開,惹得她不由又急了。
  「乖,爺只是想瞧瞧容兒寶貝!」胤禛笑得曖昧,貪戀的目光逡巡在她雪白的胸前,觸指輕撫,細膩嬌嫩而富有彈性,彷彿吹彈可破。他的指尖輕輕劃過,涼涼的,柔柔的,帶起她身子一陣一陣的戰慄,就差沒癱軟下去了。
  胤禛喉間貪婪的嚥了咽,舔了舔乾燥的唇,讚道:「容兒的肌膚白嫩細膩如當年,還是那麼美,爺卻老了!」語氣中竟帶著一絲感慨。
  玉容身子一動,往他懷中貼了貼,柔聲道:「爺一點也不老,將來老了,也是容兒的!」又笑道:「也許是容兒這些年住在紅巖谷常常泡溫泉的緣故吧,京郊不是也有麼,以後容兒也常常陪著爺去泡好不好?」
  「好,只是」胤禛一笑,一邊替她繫上紐扣,一邊扶她坐起身靠在自己懷中,正色道:「接下來的日子爺怕是要忙了!皇阿瑪已經下旨,讓老十四十月份出軍,如今古北口、直隸、河南、四川等地的軍隊正一撥一撥開往陝西,這籌備的軍糧也得開始往那邊運送了,還有後續的補給也不能鬆懈,進出的賬目、糧倉府庫的管理、糧道修葺、運輸騾馬車輛管理等等瑣事,一樣也不能疏忽,容兒,爺怕是沒多少空閒陪著你了,不如,你和念兒春兒一起住到圓明園去吧,爺隔幾日便去看你一遭,也省得你悶。」
  「我不要!」玉容圈他的脖子,「我要陪在爺身邊照顧爺,爺一忙起來豈不是更需要人幫襯照顧?容兒怎能不在爺身邊呢!」
  胤禛聽著極是受用,心中暖暖,在她額上輕輕一吻,握著她柔軟的小手,笑道:「還說幫襯呢,你不給爺添亂爺就滿足了!」
  「爺就這麼小看人家?」玉容秀眉微微一蹙,仰著頭薄面含嗔、似笑非笑瞪著胤禛,道:「容兒這些年什麼事沒見過、什麼事不是要自己做主操心?可不比爺辦差輕鬆呢!說來說去是爺嫌棄容兒是個女人,不信任容兒罷了!」說著撇著嘴一臉不高興。
  胤禛哭笑不得,忙摟著她輕輕拍著她肩頭,笑道:「爺怎會嫌棄容兒是個女人?容兒若不是個女人爺要怎麼辦呢!」
  玉容聽他故意斷章取義理解自己的話,不由「嗤」的一下笑了。
  胤禛見她笑了,這才放心,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似在歎息:「容兒這些年受苦了,如今既回來了,爺只想讓容兒無憂無慮的享福,安安心心陪在爺的身旁,不想讓容兒再勞心勞力,容兒,你明白爺的心思嗎?」
  玉容心中感動,伸手撫摸著他瘦削的臉頰,柔聲道:「對容兒來說,替爺分憂、與爺共患難才是最大的福!若是爺日日辛勞不歇、憂勞滿懷,容兒又怎能安心享福?」
  胤禛不料她對自己深情至斯,心中又憐又愛,頓生知己之感,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只是凝視著她,嘴角漾起淡淡的笑,緩緩點了點頭,將她按在懷中,如懷抱世上最寶貴的珍寶。
  「容兒,」猛然想起一事,胤禛忽然扶她坐直了身子,待要開言,卻有些欲言又止。
  玉容見他神色躊躇,猶疑不決,便嗔他一眼,假意賭氣道:「容兒對爺坦誠相待,爺還有什麼不好對容兒說的嘛!」
  胤禛猛然憶起當年自以為好心、向她隱瞞娶年氏進門的事,心中一跳,暗暗給自己提了個醒,便笑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太要緊的事,只是爺想著還是給容兒說一聲的好,省得到時候又鬧得人仰馬翻的!」
  「爺又要納哪家姑娘了?」玉容睜大了眼。
  她的話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彷彿條件反射一般,聽得胤禛心中一黯,他料不到當年的事對她傷害如此深刻。輕輕擁了擁她,百般憐愛的目光凝視著她,含笑道:「瞎說什麼!爺什麼時候又要納什麼姑娘了?爺是要說,皇阿瑪已經下旨封年羹堯為陝甘總督,命他前往西北軍前效力,負責糧草轉運配置——」
  「我知道了,然後爺就不得不好好安撫府上那位了,是吧?」
  胤禛笑了笑不答。
  玉容卻有些擔心,道:「可是,可是容兒和爺都知道年氏是假懷孕,她受了這麼大的委屈,爺你就不怕她跟自家哥哥告狀嗎?」
  「她敢!」胤禛冷笑,眼底閃過一片陰狠,冷冷道:「爺連個女人也收拾不了,就不是雍親王!當然了,容兒不算!」
  玉容怪怪的瞅著他,久久才「哦」了一聲,也不知他說的「容兒不算」是不算是個女人還是不算在收拾不了的範圍之內!
  「爺估摸著這幾日年羹堯這奴才也該到京城了,到時候爺得設宴好好招待他,還得給年氏大加賞賜,讓他們兄妹一聚!到時容兒不許耍性子!」胤禛一眨不眨瞅著她,不料卻見玉容也睜大著眼一眨不眨瞅著他,彷彿在凝神思索著什麼。
  「怎麼?容兒不樂意?」胤禛不禁有些氣惱,面色稍沉。他都這麼坦白了,她難道還要學那小家子女人喝醋?
  「爺是說年羹堯過幾日才到京城,現在沒到?」玉容忽略他略顯陰沉的臉色,冷不丁卻問了這麼一句。
  「不錯,有問題嗎?」胤禛雙眉挑得老高,這個女人的心思真是叫人捉摸不透,一不留神又不知她在瞎琢磨什麼了!
  「不對,」玉容搖了搖頭,苦苦思索,揚起頭向胤禛道:「兩天前,我明明親眼見他經由官道進京,他應該兩天前就到了!」
  「你不會認錯?」胤禛心中大震,雙目矍然一亮,緊張問道。
  如果年羹堯兩天前就進京卻躲著、藏著不去拜見他這個正經主子,那問題就大了!若是這個奴才這時候生了外心,他這麼多年的努力就白費了!
  康熙年事漸高,如風中燭火,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去了,東宮虛位以待,胤祥胤禮又遠在千里之外,兵權又在老十四手中,胤祀胤□胤俄勢力遍佈朝野遠及江南,京師附近的精兵營豐台大營與西山銳建營也在胤□胤俄手中,九門提督隆科多對自己也是若即若離,如果這個時候身為他左膀右臂的年羹堯再生了外心,他還能拿什麼跟人家抗衡?
  「容兒,你跟他並不熟悉,你確定你沒看錯?」胤禛再也坐不住。
  玉容想了想,道:「我覺得不會錯!雖然我不喜歡他,但不得不承認,他那樣的人混在萬人堆裡也是一眼便能叫人認出的,我雖然跟他不怎麼見過,可是印象還是有!再說了,爺派人一查不就清楚了?」
  胤禛只覺心頭一涼,陰狠狠咬牙道:「這頭養不熟的白眼狼!」
  

第202章 收伏惡奴(一)
更新時間2011-10-17 19:00:22 字數:2523

 玉容瞧著胤禛陰狠的神色,猛然意識到年羹堯此舉意味著什麼,忙撫了撫他胸口,溫言勸道:「爺不用著急,怎麼說他的親妹妹也是爺的人,他又是爺門下的奴才,料想他就是有那個心也沒那個膽!說不定,說不定他連那個心也沒有,只是被什麼事絆住了,一時半刻來不及拜侯爺吧!」
  「哼,他又不是死人!北京城就那麼大點地方,即便他真有什麼急事,就不能給爺遞個信?爺瞧著他這是存心!」胤禛冷笑,擰著眉頭陰沉沉瞪著前方。
  玉容輕歎一聲,伸手去撫平他皺著的眉,柔聲道:「爺何必為了這等不知好歹的奴才生氣,哼,他也配!反正他遲早得到府上去,到時候爺想怎麼整治他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胤禛撫上她的手,握在掌中,不知為何,她略帶涼意的小手一撫上自己眉間,彷彿酷暑裡吹來一陣涼風,心頭霎時輕鬆許多,聽著她軟語溫言,情不自禁便消了大半的氣,不由笑道:「容兒說的是,他終歸是爺門下的奴才,爺要他生便生、要他死便死,他想要另攀高枝,那也得看爺許不許!」
  「爺說的是!時候不早了,咱們回去吧!」玉容說著拉著胤禛起身,她與他相處多年,如何不瞭解他的脾性?年羹堯如今官運享通,翅膀硬了,胤禛還有許多用得著他的地方,自然不會要他死,至於怎麼要他死心塌地不敢去盤算高枝,卻非得下一番功夫手段不可了!此刻胤禛表面看起來波瀾不驚,心頭定然早已煩亂不安,迫不及待要回去查探、商量對策,她便主動說了出來。
  胤禛望了望尚早的天色,知道她的體貼之意,心中一暖,便微笑著說好,與她攜手同歸寺裡。玉容又將他送下山去,戴澤守著馬一直在山下等候,見自家主子這時候就下山來了有些詫異,也不敢問,恭恭敬敬搶上來行禮。胤禛擺擺手示意他把馬牽過來,牽著玉容的手卻有些不捨。
  玉容心中甚甜,捏了他一把抽回自己的手,輕輕笑道:「爺快些回去吧,晚上記得給容兒留門。路上小心些!」
  「容兒晚上早些回去,爺叫李忠注意著。」胤禛接過韁繩,溫言囑咐。
  「知道了!」玉容眼波流轉,似嗔非嗔一笑,又向戴澤道:「路上照顧好爺!」
  「奴才明白,側福晉放心!侍衛們都在三里之外等著呢!」戴澤深知玉容在胤禛心中份量非同小可,對她越是恭敬胤禛越喜,因此一聽她開口慌忙躬身垂首陪笑回答,絲毫不敢怠慢。
  玉容倒是一笑,道:「那就好!爺,一路順心!」胤禛知道她指的是年羹堯的事,會意一笑,翻身上馬揚鞭而去,玉容站在山下看著他們去得無影無蹤了,這才回轉身一步一步上山回寺,去給方丈辭行。
  胤禛急急回府,沉著臉進了書房,立刻交代戴澤去查,戴澤吃了一驚,這才明白主子如此匆忙回府的意圖,連忙帶著妥當的人去了。
  不久回報,年羹堯果然是兩天前就回來了,據說一回來就關在自己在京的院子裡,一步也不曾離開,連康熙都沒去見,還是今日上午才進宮見了康熙述職的。
  胤禛挑了挑眉,背著手緩慢踱步,突然停住,銳利如電的目光猛然盯著戴澤,冷笑道:「你說他關在自己家中兩天一步也不曾離開?這不可能,這個奴才不是那麼安靜的人!越是這樣越是有鬼!再去給爺查,說不定他白天避人耳目,卻學夜貓子去幹那不可告人的勾當!去打聽清楚了!他今兒既然見了皇上,只怕快則今晚,最遲明日,一定會來見爺!」
  「是,王爺!」戴澤見胤禛是真動了怒,心中一緊,忙答應著去了。
  第二日上午,胤禛剛剛從戶部轉了一圈回來,剛在府門前下了轎,便見年羹堯一身簇新的棕黃色暗花葡萄紋長袍,外罩寶藍色漳絨小團花大襟馬褂,雙目炯炯、精神勁十足的搶上來單膝著地請安,口內陪笑著道:「奴才年羹堯給爺請安,爺吉祥!」
  若不是得知他背地裡的舉動,見他如此低聲下氣、循規知禮胤禛定然十分受用,早笑著一把扶他起來,此刻瞧著他一張謙卑的笑臉,心中卻覺著說不出的厭惡,只漫不經意瞟了他一眼,自顧自往前走著,一邊走一邊向身邊的戴澤吩咐道:「你明天到西郊去點一點放養在馬場的馬匹,看看養的怎麼樣,夠不夠用?還有十四爺那邊,問問他現如今有多少兵馬已經到了陝西,第一撥糧草是不是該起運了,凡事還是早做準備的好,省得事到臨頭懊悔遲……」
  胤禛說一句戴澤答一句,二人說著便進府去了,轎夫及隨從們也都垂著頭規規矩矩靜靜的跟著去了,誰也沒有瞧年羹堯一眼,哪怕的一個好奇探究的眼神也沒有,彷彿當他不存在一般!
  府前霎時空蕩安靜下來,只有年羹堯突兀的跪在那大塊青磚鋪就的地坪上,陽光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長老長,映在身後。
  年羹堯又羞又氣,恨不得打個地洞鑽進去,尷尬得從臉紅到脖子!一層細密的汗從頸上、額上冒了出來,霎間聚流成行,像一條條小蟲子順著他的臉頰、頸脖流淌,麻麻癢癢,十分難受。
  他滿腹狐疑,不知道自家主子到底在生什麼氣,跪了一陣,只得硬著頭皮起身,擦了擦汗,仰天吐了口氣,垂著頭慢慢進了雍親王府,請家人通傳求見主子。
  那門房瞟了他一眼,也看不出什麼異樣,讓他稍候,自己便去通傳。又是好一陣功夫,李忠才笑瞇瞇的來了,道:「年大人,請年大人隨老奴來,爺在西花廳等著大人呢!」
  年羹堯終於心頭一鬆,勉強笑道:「勞動李公公,羹堯怎麼受得起呀!」說著暗暗從袖中抽出一張銀票塞到李忠手裡,李忠「哎喲」一笑,假意推辭兩下也就收了折入袖中,一時將年羹堯帶到西花廳。
  這是在書房西側的一座廳堂,專以迎見門人奴才或者十分親密的朋友之地。
  此刻胤禛正端坐在花廳正靠坐在中間左側太師椅上,姿態閒閒,若無其事。年羹堯在廳前乍見了他,卻沒來由一抖,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慌忙快步上前一撩袍子順勢跪下,磕頭道:「奴才年羹堯給爺請安,爺吉祥!」
  胤禛依然不出聲,灼灼的目光卻在他身上逡巡不已,盯得年羹堯如針芒在背,大氣也不敢出,頭也不敢抬,只覺背後冷汗直冒,又濕又粘。
  「什麼時候到京的?」胤禛淡淡開口,不帶一絲波瀾,也聽不出半點喜怒,彷彿朋友久別一句極其平常的一句問候。
  這看似無害的一句話卻把心懷鬼胎的年羹堯嚇得一愣,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不敢說,頭伏得更低。
  「怎麼?今天有空到爺這來了?不忙了?這兩日把該辦的事都辦完了?」胤禛一手端起定窯白瓷茶碗,一手捏著蓋子,輕輕吹拂撥弄,啜了一口,聲音聽起來依舊無害,彷彿再平常不過的閒聊。
  年羹堯彷彿遭了晴天霹靂、平地驚雷,腦中「嗡」的一下,暗叫完了!身子一軟,忍不住輕輕發起抖來。他萬萬也沒有想到自己如此小心翼翼回京,而胤禛竟然知道了,這是不是表示他甚至還知道別的……
  他的心底徒然升起徹骨冰冷的寒意,彷彿掉進了冰窖!
  

繾倦大清 正文 第203章 收服惡奴(二)

「主子,主子恕罪,奴才,奴才……」年羹堯嚥了嚥唾沫,艱難開口,卻說得語無倫次,他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下意識的覺得該說點什麼。

胤禛見他吶吶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可見他還想著試探自己、還在猶疑是不是該對自己坦白,更加來氣,冷笑一聲,森森然道:「你還知道你是我門下奴才——李忠,鬼鬼祟祟做什麼?」他忽然揚頭向著門外喝道。

李忠忙進來,陪笑道:「爺,李衛李大人來了,帶著戶部的折子,說是有急事要稟報爺、討爺的示下,爺看……」

「既然是急事那你還磨蹭什麼?叫他去書房」胤禛瞪了李忠一眼,「啪」的頓下茶碗,一撩袍子起身,大踏步走了出去,根本瞧也不瞧跪在地上的年羹堯一眼。

年羹堯下意識抹了抹一腦門子的冷汗,不由暗暗後悔,更是暗暗叫苦。其實他也不是打定了主意要背叛胤禛,只是聖上眷寵,封他為陝甘總督,命他隨西征大軍效力,他只不過有點得意忘形、有點意氣風發、有點趾高氣昂、有點建功立業的野心罷了,他只是趁著夜黑風高悄悄去拜見討好了一下未來的頂頭上司、撫遠大將軍十四爺本就是生怕自家主子多心,故作聰明的瞞著他,誰想到……

真是鬼迷了心竅沖昏了頭腦 年羹堯恨不得扇自己一個嘴巴,他主子那強勢、猜忌、多疑的性格他又不是不知道,何苦去惹這瓜田李下的嫌疑?這下子倒好,自取其辱臉面丟盡

年羹堯忽然又想起且不說自己親妹妹是他的側福晉、自己也是他一手栽培提拔的家生奴才,跟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但憑這些年自己替他辦了多少秘密差事、有多少把柄抓在他的手中,這些把柄也足以令自己死無葬身之地他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他潛伏在內心深處、蠢蠢欲動的可怕念頭霎時消退得乾乾淨淨、無影無蹤,他此刻方全然了悟:他的命早已牢牢攥在他的手中,容不得半點僥倖

胤禛打發了李衛之後,想了想,逕直去了內書房。正在打理盆花的玉容見了他一愣,放下手中的竹剪刀,笑著迎上去道:「怎麼?年羹堯走了?」

「哼,他倒是敢」胤禛冷冷哼道,順手攬著玉容一偏身坐到榻上,摟她在懷不語。

「那爺怎麼回來了?」

「爺讓那奴才自個想想清楚,到現在他還拎不清,真是豈有此理」胤禛語氣含著火藥般,一臉的陰沉。
「爺,」玉容伏在他肩頭,伸手圈著他的腰,一聲不語。一時屋裡靜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心跳和滴滴答答的掛鐘聲。

胤禛反倒一笑,在她發間吻了吻,柔聲道:「怎麼不說話?嗯?嚇著容兒了?」 玉容咯的一笑坐起身子,掠了掠鬢髮,偏著頭笑道:「爺打算怎麼收拾那個奴才?」

「自然是叫他長長記性,明白自己的身份」胤禛突然又冷笑,語含譏諷道:「爺本來還以為他有些斤兩,倒是高估了他,爺還沒說兩句話呢,他就嚇得渾身發抖、一句利索話也說不出來了」

玉容不由好笑,道:「爺這是在誇自己呢」 胤禛聽她語帶取笑之意,便擰了她腮上一下,笑道:「容兒不信?也難怪容兒不信,爺就奇怪,你好像從來都沒怕過爺,嗯?」

玉容撇撇嘴,道:「容兒行的端坐得正,又沒有做過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更沒有對不起爺,幹嘛要怕?」

胤禛聽了極是受用,雖然明明知道她不過是實話實話並非拐彎抹角討好自己,依然高興的心花怒放,將在年羹堯那的一腔怒火拋到九霄雲外,摟著她低低喚了聲「容兒」便深深吻向那誘人的嬌唇,順勢帶起一番纏綿。

玉容與他親熱一陣,便攏了攏鬢髮,笑道:「爺這下馬威也使夠了,是不是該過去瞧瞧了?」 胤禛冷笑一聲,陰沉沉道:「若是別人也可夠了,唯他不行爺這一遭不把他徹底治過來往後那狗奴才還不知張狂成什麼樣呢讓他跪著爺餓了,叫李忠傳午膳。」

饒是玉容癡迷的戀他愛他,亦知他也一般對待自己,聽了他那陰狠的語氣、瞧著那冷酷的眼神,還是忍不住心中一凜,有些悵然若失起來,不再說話,便笑著答應一聲,開了門叫李忠傳膳。

兩人吃了飯,胤禛照例與她閒話一陣,便去了外裳,躺在炕上小憩。玉容有時陪著他躺一陣,有時候自己或或寫字或坐在一旁榻上飲茶發呆,這一日心中莫名的有些亂,便沒有上炕,看著他躺下了,又替他拉上薄紗毯,笑了笑,自去大書桌後坐著發愣。暗暗瞅了胤禛一眼,竟不自覺有些可憐起年羹堯來。 胤禛午睡起來,依舊沒有去見年羹堯,穿了衣,淨了面,照例如往常出門前那樣,攬玉容在懷吻了吻,柔聲笑道:「爺去戶部衙門一趟,容兒乖乖在屋等著爺。」

「爺沒事早些回來」玉容一笑,看他去了。然後悄悄問李忠年羹堯怎麼樣了?李忠悄悄吐了吐舌頭,低聲道:「回主子話,還在那跪著吶,一動也沒敢動」他心裡加了一句:還是一方封疆大吏呢,被爺整治得比個府中三等奴才還不如他可不知道年羹堯在四川那是何等的氣焰囂張、何等的耀武揚威、何等的狠辣無情與說一不二

玉容聽了不再說話,只輕輕歎了口氣,不由得就想幸虧她的哥哥資質平平沒那麼能幹,平平安安那才是福啊 一直到月上中天,胤禛才命家人提著燈籠引路,慢慢往西花廳踱去,此時的年羹堯,無論身心俱已疲憊不堪,別說什麼爭強好勝的心,只求主子能原諒自己便感激涕零了。 聽到腳步聲,年羹堯扭頭看到紅紅的燈火緩緩移來就要到廊前,忙跪轉身磕下頭去,恭恭敬敬道:「奴才年羹堯給主子請安,主子吉祥」

胤禛做出一副意外的樣子,道:「亮工還沒走?可是爺疏忽了,竟忘了吩咐下人知會你,害你白白浪費了一日時間,怎麼,沒耽擱你什麼大事?」說著慢慢踱步進去坐在白日坐的位置。李忠親自打起火折子點亮了燈,奉上了茶,使個眼色,跟的人一齊屏息退出廊下,自己垂手侍立胤禛身旁,大氣也不敢出。 年羹堯白白跪了一日,水也沒有喝過一口,膝蓋酸痛麻木,身疲力軟,已是在一刻一刻的咬牙挨時辰,聽了胤禛這話又委屈又灰心又不敢委屈,忙磕頭陪笑道:「奴才是主子的奴才,有了主子才有奴才,主子沒有把奴才拒之門外奴才已經感激零涕了,等這一小會算得了什麼,主子這話奴才萬死也不敢受」 「你倒不是不明理嘛」胤禛淡淡說道,看不出是個什麼意思,驀地語氣轉冷:「你還知道你是我的奴才?既然知道為何回京了兩日才來見我?規矩都忘了不成?」

年羹堯心中一涼,雖然早猜到胤禛肯定不知從哪裡知道了自己回京的消息,此刻聽他親口質問出來,這一嚇還是不小。他沒有把握胤禛到底知道了多少,再也不敢隱瞞,忙跪爬上前兩步,磕頭顫聲道:「主子,主子恕罪奴才卻是前兩日回京,奴才想著此次萬歲爺封奴才做陝甘總督,又命奴才隨西征大軍立功;奴才想,奴才久在四川邊陲,對西征之事好不知情,因此想著回京了先去拜見十四爺,好瞭解瞭解狀況,省得奴才心裡沒底,主子問起來奴才沒話回或是主子有什麼教導奴才領會不得,所以才遲了兩日,奴才絕不敢對主子起二心,請主子饒了奴才這一遭」

「哦?」胤禛冷笑,目光霍然一瞪,低喝道:「既然這樣,為何要大半夜的去見你十四爺?嗯?」。

第204章 收服惡奴(三)


「哦?」胤禛冷笑,目光霍然一瞪,低喝道:「既然這樣,為何要大半夜的去見你十四爺?嗯?」

「奴才,奴才怕主子多心……」

「放肆」胤禛勃然大怒,劍眉高挑:「這倒是爺的不是了?」

「奴才不敢,奴、奴才不敢」年羹堯嚇得魂飛魄散:「是奴才鬼迷了心竅自作聰明,奴才不會說話,惹惱了爺,求爺開恩饒了奴才」 胤禛定定的瞅著他,語氣忽然軟了下去,歎道:「你說的不錯,爺或許是疑心太重了,也難怪你怕爺多心不過,」胤禛頓了頓,神色轉凜:「你是爺門下包衣奴才,難道還不懂爺的脾性?爺向來賞罰分明,不是個糊塗人我告訴你年羹堯,誰安的什麼心、誰對爺怎麼樣爺心裡一清二楚,爺的眼中揉不得沙子你明白了嗎?」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年羹堯慌忙答應。

「你明白就好」胤禛歎了口氣,似是千難萬難,怔怔的望著前方出神,忽揮了揮手,溫言道:「爺瞧著你也不是那忘恩負義之人,這回的事雖做的不對,說到底也是關心朝廷大局,雖然急了點,自作主張,也並非安著什麼壞心你起來坐著,咱們主僕好好說說話爺多說一句,你要去見你十四爺,跟爺回明瞭,多少見不了的?何至於弄到如此地步」

「是奴才,奴才謝爺恩典,主子的話,奴才都記住了」年羹堯恭敬的答應著,要起身時,那跪麻了的身子卻怎麼也起不來,一時好不尷尬。

「李忠」胤禛怒一努嘴,李忠忙上前將年羹堯攙扶起來,扶他做在胤禛下手椅子上。

「主子放心,」年羹堯暗暗動了動酸麻難忍的胳膊腿,忙著表明心跡:「奴才到了西北就是主子的耳目,奴才——」

「行了,這些話不必說了」胤禛打斷他,只深深望了他一眼,道:「你只要記住,你是我的奴才、是朝廷的命官,凡事要對得起主子、對得起朝廷,做一個忠君愛國的良臣就是了若有事拿不定主意,該請示的就要請示,有什麼為難的,也不妨來信跟我說,我也好替你盤算盤算畢竟,咱們是自己人,我不幫著你幫著誰?你立了功,我面上也有光彩不是」

胤禛語氣淡淡,彷彿漫不經意在閒聊,話中隱含的機鋒卻十分明白,他口口聲聲是替他盤算,實際是命他隨時稟報前方軍情,尤其是「自己人「三個字暗含警告:他年羹堯這輩子休想離了他這根枝頭年羹堯精神一振,忙起身回道:「奴才明白」

「嗯,」胤禛點了點頭,略顯倦意,半瞇著眼,擋著嘴打了個哈欠,道:「今兒天也晚了,我就不留你了明兒你再來,我好好給你接風,順便你也見見你的妹子,她也念著你呢她如今有了身子,需要安胎靜養,你別在他跟前亂說話嚇著她了」

「是,奴才明白,奴才謝主子體恤」其實就算胤禛不特意囑咐,年羹堯也不會糊塗到在自己妹妹跟前說這些話,只是胤禛如此特意囑咐一番,年羹堯見胤禛如此關心自己的妹妹,心中便又感激又欣慰,大為安心。

「好了,去」

「是,奴才告退奴才明兒再來給主子請安」年羹堯規規矩矩,一步也不敢錯,恭恭敬敬瞧著胤禛去了,這才在府中家奴的引領下往門外走去。

第二天中午,胤禛在正廳拜了宴席,命福晉那拉氏親自去接了年氏過來一起與年羹堯吃飯。

年氏聽說哥哥來了,眼中瞬間一亮,隨即神色淡了下去,無可無不可笑了笑:「既是這樣,姐姐稍等一等,妹妹換套衣裳就來」

「不著急,你身子素來弱,慢慢的別動了胎氣你們兄妹多年不見,這次他又升了官,你又有了身孕,可見是雙喜臨門,你呀,非要好好打扮一番才是」那拉氏滿臉是笑,說得端莊大度。

「姐姐取笑了。」年氏秀眉微微一挑,低聲笑道。 過了大半刻鐘,年氏穿戴整齊出來,那拉氏一看,頓覺眼前一亮,心底下意識泛起一陣酸意。只見年氏一身粉紅光緞繡金梅花偏襟連身旗袍,外罩同色馬甲,衣領、袖口、衣襟周邊、下擺裙邊各鑲著三寸闊的寶藍色邊,上繡著連枝纏繞的西番蓮花。烏油油的秀髮挽在頭頂,梳著兩把頭,簪著點翠嵌寶頭花,左側綴著兩股珊瑚珍珠翡翠流蘇,垂在耳畔一晃一晃,葳蕤生光;她的皮膚是光滑的象牙白,俏麗的瓜子臉上擦了淡淡的胭脂,透著隱隱的紅暈,眉如遠山,瞳仁黝黑清澈,水汪汪的,一轉動便帶起一段我見猶憐的風情。雖然懷著七八個月的身孕,精神也有些憔悴,但那一身的風情韻致卻不是臃腫的身子和些許的憔悴可以輕易掩映的,反而更添了一種小心翼翼、惹人可憐可愛、令人頓生保護的小女人模樣。 年氏輕輕甩了甩手中捏著的那一方絲帕,抿嘴微笑道:「姐姐,咱們去」

那拉氏一愣回過神來,自嘲笑笑:「妹妹這一打扮真正如同仙女下凡一般,叫姐姐都看呆了唉,咱們爺也是的,怎麼就老想著那——算了,不說了,咱們快去,爺和你哥哥別等急了」

「是,姐姐」年氏臉色一變,身子微不可覺的輕輕一抖,咬了咬嘴唇,纖細的手指下意識捏緊了手中帕子,心中卻是苦苦一笑:他寧可想著那如黃鶴杳去無蹤影的人也不願意多瞧她一眼而且,他還這般對她她不覺望了望自己隆起的腹部,唇邊泛起一抹淒苦而嘲諷的笑,想著那日他惡狠狠的態度,心驟然大痛,卻微微仰了仰頭,深深吐了口氣,輕輕舒展五官,盡量使自己顯得容光煥發、千嬌百媚:就算他那樣對她,她也不肯在他面前露出一絲絲憔悴和醜陋,不管他看不看她一眼,她都要叫自己在他面前展現最美麗的一面不然,她活著還有什麼趣?

一時那拉氏帶著年氏到了正廳,年羹堯本與胤禛坐著說話,見她們來了,忙起身跪下給那拉氏請安,那拉氏忙笑道:「亮工這是做什麼,快起來,今兒為你接風,都是自己人,別生分了」

年羹堯頭一晚受了胤禛一番徹徹底底的折騰敲打,哪敢有絲毫怠慢?嘴裡雖謙卑答應著,依然磕了頭才爬起來。

胤禛便笑著坐下,道:「好了,都入席福晉好生照看著年氏,亮工啊,等會用了飯你到你妹妹那去坐一會,你們兄妹久未見面,好好說些體己話,這一別要再見也不知哪年哪月了」 「不必這麼麻煩了爺,妾身近來身子乏得很,不大想說話。況且也沒什麼私話好說的,哥哥好好替爺辦差,在外好好保重,妾身這個做妹妹的也就安心了」年氏弄了弄手上戴的翡翠戒指,把眼從胤禛那到年羹堯那一溜,嫣然笑道。

「那也隨你近來天氣漸漸熱了起來,你便好生歇著,若是不舒服,別圖省事,記得叫人回給爺知道,爺不在時回福晉也是一樣總之是身子要緊」胤禛好脾氣的笑了笑。

「是,妾身知道了。」年氏眼眶突然就有些發紅,心中泛酸。明明知道胤禛這番話不過是做給她哥哥看的虛情假意,她依然心中暖暖,受了感動,竟有些癡了。

年羹堯倒是料不到妹妹這麼大膽當面頂撞胤禛,把他嚇得心提到嗓子眼,捏了一把汗。後見胤禛不但不以為意,反而溫言勸慰,心中頓時放心,忍不住又暗暗得意起來,自以為有了個得寵的好妹妹,前途無量他甚至忍不住悄悄盤算,那拉氏無所出,弘晝母親身份低微,弘歷的親娘玉容又不在了,若是自己的妹妹一舉得男,子憑母貴,再有自己這個舅舅撐腰,那豈不是……

年羹堯越想越深以為然,彷彿看到了前途一片金光大道,至此,終於完完全全放下了心,決定死心塌地、毫無保留的助胤禛一臂之力。

第205章 出征前夕


很快又是幾個月過去了,當熬過了炎夏,秋風初起,天氣漸涼時,西征大軍便要出發了。

此時,年羹堯早已到了陝西駐紮,忙著準備糧草、擴建倉庫、接收源源不斷從北京、江蘇、浙江、河南等地押運過去的糧草馬匹衣帛藥品。而從全國各地徵調的軍隊也已在陝西會軍,集結完畢,正在各將領的帶領下日夜操練,做最後的準備。

康熙已經下旨,命胤禎率領京師旗兵十月一日從京城出發,到了九月中旬,整個京城裡更是忙做一團。

胤禎自己反而沒什麼好忙的了,他在胤祀、胤□及手下幕僚的協助下,早把一切都準備妥當,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如今他正當意氣風發,胸中豪氣萬千,下了決心要好好建立一番豐功偉業,為他的八哥助一臂之力。儘管,有時候想起任勞任怨、傾心傾力替他籌備糧草的親哥哥胤禛,他的心裡不能沒有感動,只是……,他自己也不知該如何作想,那一股子彆扭勁始終不能消除,索性心一橫,撇在一邊,不再去想

這是最後的幾天了,胤祀胤□等決定好好聚一次,一來給胤禎餞行,二來給他壯膽,三來再商量商量有沒有什麼紕漏。 聯絡的事自有胤□去辦,某個晚上,胤祀、胤□、胤俄、胤禎再加上微雲一起在八爺府書房重地聚會。

寒暄過後,只見胤祀端著酒杯起身,諸人也忙都起了,胤祀向胤禎含笑道:「十四弟,愚兄在此祝十四弟旗開得勝、事事順利,待凱旋歸來之日再大擺筵席給十四弟接風」

「八哥說的是,老十四,這回我們可全看你的了」胤□等都接著道。

「多謝八哥八嫂九哥十哥,我心裡明白,一定不會辜負皇阿瑪的期望,不會忘了八哥一片苦心」胤禎信誓旦旦,鬥志昂揚。大家相視一笑,各自飲盡杯中酒,重新落座。

「記得多給我們來信,若有什麼難處儘管開口老十四,我們的希望可都在你身上了只要打贏了這一仗,還愁皇阿瑪不另眼相看麼?」胤□又笑道。胤□的意思很明顯,康熙若對胤禎另眼相看,必然也會重視他的話,到時候如果他率先為胤祀說話,自己和胤俄再暗中活動活動,不愁大事不成。

「九哥,」多年的兄弟,胤禎如何不知胤□言外之意,便正身端坐,正色道:「九哥放心,至始至終只有八哥是咱們的主心骨,我老十四是個粗人,那個位置拘束太多,我做不來」

「老十四,唉,這些事以後再你們的心我都明白」胤祀臉色突然有些蒼白,彷彿心事重重;又有些感動,「我胤祀這有你們這樣的好兄弟,有雲兒這樣的妻子,也不枉此生了」他忽然又歎道:「其實四哥比我更適合那個位置,只不過他為人陰狠刻薄、睚眥必抱,為著老十三和小四嫂的事,他心底定然恨毒了我們,若是有朝一日他登上了金鑾殿,咱們只怕——,唉」

他此言一出,胤□、胤俄、胤禎、微雲都是一凜,臉色微變,心頭寒浸浸的忍不住打了個冷戰,默然無語。各人心頭都明白,依胤禛的脾性,倘若真有那麼一天,怎麼折磨羞辱他們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爺,如今騎虎難下,咱們也只好搏一搏了爺何必說這些話呢」微雲溫婉笑道。

「八嫂說的是,」胤俄擼了擼袖子,嚷道:「咱們這麼多人難道就鬥不過他一個?哼,我老十就不信這個邪」

「老十說的不錯,八哥您多慮了」胤□胤禎心頭一鬆,紛紛附和。

「不過,未雨綢繆也是要的,」微雲淡淡接口,隨即目視胤禎,道:「十四弟打算如何打這一仗?」

微雲此言一出,胤祀胤□等都不由的望著胤禎,胤禎微微蹙眉,手握成拳擋在唇邊輕輕咳了一下,笑道:「這叫我怎麼說呢總之到了西北看情形再做打算,反正小小一支叛軍還能對抗我大清泱泱大國?其實說白了,這一仗打的戰場不在前線而在後方,只要糧草供得足,拖我也把他拖死」

「這個你放心,我和你九哥定然不叫你在這上邊發愁。」胤祀忙道。

「十四弟,」微雲微微皺了皺眉,道:「十四弟,這一仗不宜拖,只宜速戰速決,早早回京」

「哦?八嫂,依八嫂之見,怎麼個速戰速決呢?」胤禎不覺笑了,覺得她這話太外行。大草原上跟外族來去如風的騎兵打仗,速戰速決?難雖然他們兄弟幾個向來敬重微雲,對她甚是佩服,可說到行軍打仗,她又怎麼懂得?因此胤禎的話中倒帶了三分隨意,三分調侃。

「一年一年之內一定要結束戰爭,班師回朝。」微雲的神色十分凝重。

「為何?」胤禎被她的神態弄得一愣,忍不住正經危坐。

「因為,」微雲頓了頓,咬著牙低低道:「因為皇上年事已高,若是那個時候你遠在千里之外,那可怎麼——」

「雲兒」胤祀皺眉截斷了她的話,雖然康熙這些年不待見他,但他仍然是他敬仰的英明聖主,他一生的功績值得天底下任何人敬仰,他不容許任何人說這種不敬的話。別說胤祀,就是胤□胤俄胤禎聽了這話心頭也極不舒服。在對這位千古一帝的皇阿瑪的敬仰崇拜上,他們兄弟的感情都是一樣的。

「八嫂多慮了,皇阿瑪自幼習武,身強體健,雖然年過花甲,但看起來依然龍精虎猛,神采熠熠,怎麼會有,有什麼事呢」胤禎勉強一笑。

「老十四說的是」

「就是嘛,八嫂,我看皇阿瑪再活個十年二十年都不成問題,你怎麼能那麼說呢」

微雲頓時啞口無言,唯有苦笑。目前看來,康熙的身體確實極好,絲毫不見衰老的跡象,可是誰又知道,三年,僅僅三年之後又是另一番光景呢但是這話微雲更沒法說,只好歎了口氣苦笑道:「就算,就算這話我說的不是可是十四弟,早日結束戰爭豈不是讓皇上更加認同你的才能嗎?」

「八嫂這話倒是有理。」胤俄贊成。

「可是到時候不是要交出兵權了嗎?」胤□凝思。十萬精兵在手,那就是王牌、是定心丸,好不容易到手了又輕易放出去,總有點不值。

「那倒也是」胤俄又愣了。

「這倒不妨,十四弟在西北的時候只要好好籠絡他們,還怕他們不記你十四爺的好嗎」胤祀笑道。

「八哥說的是」胤□也笑了,向胤禎道:「老十四,手頭上緊了儘管告訴你九哥,只要錢能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一席話說的大家都笑了。

「還有一件事,」微雲忽然又歎道:「年羹堯……」

「說起來真是可氣,」這下子連胤禎也有些無奈了,道:「當初我向皇阿瑪舉薦咱們的人當這個陝甘總督,誰知皇阿瑪居然駁回了,還說是年羹堯更加合適我不信皇阿瑪不知道年羹堯是四哥的奴才,他這不是故意要難為難為我嘛」

「或許皇阿瑪正是想要平衡平衡各方力量,又或許是怕四哥給你搞鬼故意把他的人牽扯進去不管怎樣,此事早已下了聖旨,年羹堯也早去了西北,也沒什麼可說的了十四弟,你才是撫遠大將軍,難道還治不了一個小小的陝甘總督嗎」胤祀凝思一陣,緩緩道。

「八哥說的有理,唉,老爺子的心思誰猜得透呢既然是他老人家的旨意,也只好依了不過說來也奇怪,年羹堯那小子倒像是嗅到了什麼風聲,這次他回京述職,連四哥都沒見反倒悄悄的去我那了」

「有這種事?」胤祀詫異。

「我覺得這不過是件小事,也沒給八哥說。」胤禎有些慚愧。

「難道他想要投靠咱們?」胤俄道。

「別指望了」胤□冷笑道:「這事我也聽說了,聽說後來那小子被四哥狠狠的羞辱教訓了一頓,再加上他妹子又懷了身孕,他哪敢再背叛四哥?」

「哼,不過一個奴才,就是投靠過來也算不上什麼爺還不稀罕呢」胤禎十分不屑。

「十四弟,畢竟他管著糧草,你和他還是和氣些的好。」微雲暗暗叫苦,滿肚子的話說不出來。

「這有什麼,」胤禎笑道:「他還敢鬧出什麼花樣不成?若是敢,我就斬了他」胤禎說得毫不在意。

微雲頓時語塞,她猛然想起這個年羹堯飛揚跋扈、蠻橫驕傲那是在他當上大將軍之後而眼前,他可是一個滿臉陪笑、百依百順、叫人毫無戒心亦挑不出半點不是的好奴才微雲忽然感到深深的無力,難道歷史真的在順著自己的軌跡不容改變嗎?難道她真的只有眼睜睜瞧著自己心愛的人遭受那階下囚、百般羞辱折磨的厄運?她的心有些動搖了,看來她是時候做第二種準備了。

第206章 西征戰事

微雲頓時語塞,她猛然想起這個年羹堯飛揚跋扈、蠻橫驕傲那是在他當上大將軍之後而眼前,他可是一個滿臉陪笑、百依百順、叫人毫無戒心亦挑不出半點不是的好奴才微雲忽然感到深深的無力,難道歷史真的在順著自己的軌跡不容改變嗎?難道她真的只有眼睜睜瞧著自己心愛的人遭受那階下囚、百般羞辱折磨的厄運?她的心有些動搖了,看來她是時候做第二種準備了

十月,康熙為胤禎舉行了十分隆重、類比天子儀仗的出征歡送儀式,京城裡所有的王、貝勒、貝子、公及二品以上大臣全部身著莊重的蟒袍,全副披掛在午門外列隊恭候。胤禎全副戎裝鎧甲,腰間佩戴寶劍,器宇軒昂,意氣風發,從乾清宮請出康熙所賜大將軍印信,恭恭敬敬用鋪著明黃綢緞的紅木盒子捧出,在午門外接受百官恭賀。隨即翻身上馬,緩緩騎出,前往午門,由午門出發西征。

午門,是紫禁城的正南門,居中向陽,位當子午,只有皇帝親征才可以從午門出發。

一路上,儀仗鮮明,旌旗羅列,親衛隊甲冑鮮亮,被官兵擋著的夾道百姓擠得水洩不通,人人都伸長了脖子觀瞻大將軍的風采,讚歎聲充耳不絕胤禛、胤祉騎馬打頭,率領諸王公貝勒大臣們步行相送,一直送到德勝門外。

隨著禮炮轟鳴,號角嘟嘟齊響,胤禎下馬,完成一系列儀式之後,率領出征部隊向著乾清宮的方向凝重端肅的磕了三個頭,隨即起身,向諸人抱拳略點一點頭,眼中精光大盛,一躍上馬,揚鞭大喝一聲「出發」率領大軍昂揚而去。

那一刻,他那豪氣萬千、氣吞山河的氣概如萬丈光芒籠罩週身,是那麼的耀眼,令心沉穩重、端凝老練的胤禛亦忍不住看得滿心激盪、熱血沸騰。

胤禛回到府中,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悵然有失。老十四出征的排場之大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幾乎等同天子御駕親征了他背著手呆立在窗前,心底有些不安,摸不著頭緒,愁一陣,悶一陣,煩一陣,他甚至懷疑康熙是不是已經盤算好了……

玉容見他愁堆眉間,呆呆出神,知道他心裡的不平衡,卻不知從何勸起,便默默站在他身側,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胤禛覺著了,扭頭緩緩望著她道:「爺其實是個輸不起的人,是不是?」 玉容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柔聲道:「可爺也是不輕易認輸的人。」

胤禛目中爍然一亮,默默的望著她,忽然輕輕笑了,將她攬入懷中,道:「還是容兒懂爺」 「天知道這場仗打到什麼時候,爺只怕還是不得閒」

「那還能閒?」胤禛皺了皺眉:「這後方的糧草供應絲毫不能鬆懈,皇阿瑪又下旨讓爺管著內務府的差事,年底還得同三哥一起去盛京祭陵,往後怕更要忙了」

玉容不禁皺了皺眉,胤禛到底不太放心年羹堯,把得力的李衛也派遣到西北去了,戴澤雖然忠心,辦事圓滑機靈遠不及李衛,這麼多事他怎麼應付得過來?「爺,」玉容便笑道:「若是爺忙不過來,容兒願意替爺分憂。」

「你?」胤禛凝眸含笑。

「別的不敢說,最起碼戶部那一攤子進出賬目,容兒可以幫爺看看嘛」

胤禛想起她這些年也是做慣了生意的,在賬目上料想不差,便點頭笑道:「爺倒是忘了,身邊還有一個女諸葛呢既然這樣,爺回頭把賬本帶回來,你慢慢看。」

「嗯」玉容大是高興。

漸漸的,胤禛發覺她在管理賬目方面能耐過人,處理問題往往條理清晰、一針見血,心又細,誰也別想做手腳糊弄她,不禁深為詫異,便放心讓她去做。再加上她的字體與自己的幾乎一模一樣,許多公文書信索性也交給她來寫,這樣一來,反而比李衛在時更加省心不少。

烏思道知道了亦深以為罕,歎道:「想不到容側福晉這些年在外磨練,倒練就了這樣一身本事這也是王爺的福氣啊」說著又笑道:「王爺的字筆力遒勁如蛟龍飛舞,筆畫敦厚,沉著穩健,氣勢磅礡,就是男子也學不像,容側福晉所臨卻連老朽都分辨不出來,真叫人佩服萬分她居然能做得到」說著驚贊不已。

「正是這話」胤禛也歎道:「不瞞先生說,本王自小練字三十多載無一日間斷,這些年雖然忙著,有空也必然不忘臨幾張,方有今日之成就她回來時,爺看到她那一手字,也是嚇呆了」

胤禛沒有告訴烏思道,當時他拿著那跟自己的字一模一樣的帖子,震驚之餘脫口問她是怎麼做到的?她只是笑,向他眨了眨眼,帶著些許調皮咬著唇道:「這是秘密,不告訴你」他當時便把她攬入懷中好一頓親吻愛撫,即便她不說,他又豈不知她這些年還不知怎樣的一遍一遍練呢,若不是對自己情深似海癡心一片,她又怎會如此?

在京裡的胤禛等人各自忙著,第三年,也就是康熙五十九年九月,胤禎經過兩年多的部署,聯合西藏各部,終於徹底平定了策旺阿拉布坦所策動的西藏叛亂,各路兵馬順利會師拉薩,立碑紀念。經此一戰,胤禎威名響震西北,所過之處,萬民敬仰,遠在京城的康熙龍顏大悅,傳旨嘉獎,並連連稱讚他為大將軍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叛軍頭目策旺阿拉布坦本人卻率領親衛殘兵逃脫了,逃回了老巢伊犁。胤禎移師甘州,本打算趁勝追擊,無奈路途遙遠,後勤供給運輸諸多險阻,困難重重,而且氣候異常,行軍變得異常艱難。他思前想後,又暗暗與手下將領及遠在京城的胤祀等人商量計較,都覺得第二年便是老爺子登極御宇六十週年的大喜之年,萬一這場仗敗了豈非不吉?還是不要冒險輕進的好。

於是,胤禎便給康熙上了密折,將情況詳細說明,請求暫緩進軍。

策旺阿拉布坦元氣大傷,又已經退到邊遠苦寒的伊犁,短時間內根本無力捲土重來。況且出征的清軍已在外兩年有餘,已是疲憊不堪,死傷不少,軍中士氣大不如前,人疲馬瘦,亦需要好好整頓休養一番;更重要的是,國庫空虛,也撐不起更長時間了若是依著康熙本人,也是這麼個主意。因此康熙看到胤禎的折子非但沒有責怪,反而十分欣慰,暗讚他懂得進退有度、懂得顧全大局,已經不是個光知道誑血氣之勇的莽夫了

於是,康熙便下旨讓胤禎率領一隊親兵回京述職,命西征大軍留駐西寧休養生息。

胤禎接旨大喜,立刻點起三百親兵,騎著快馬風馳電掣往京城裡趕。

趕了十來日,回到京郊時,正是十一月初,秋冬交接之際。這一日途徑西山,望著那漫山遍野在風中飄舞如蝶、幻起漫天彩霞的紅葉,胤禎不由的就想起玉容。他猶記得那一年,他和她,還有他的妹妹蘭馨,曾在這西山觀賞紅葉。那是他們唯一在一起的一天。十幾年過去了,蘭馨早已香消玉殞,而玉容也行蹤不見,不知是死是活。今日對景思情,倍覺人生如夢,好不淒涼,胤禎心下酸楚,感慨萬千,猛的勒住韁繩,命親兵就地休息,他自己則望山緩緩攀登,獨自去走那條當年三人同行的路。

越往上胤禎不由越是傷感難耐,這條山路依稀是十來年前的老樣子,蜿蜿蜒蜒,崎崎嶇嶇,掩映在滿山的火紅中,只是同行的人,卻都已不在 行至當年自己背著蘭馨摔跤的地方,胤禎不由住了腳步,坐在旁邊那塊磨盤一般又扁圓的蒼灰大石頭上,伸手撫摸那無言的大石,心裡滿是酸澀和涼涼的甜蜜。當年他摔了一跤,玉容便是扶他和蘭馨坐在這大石上,然後嘮叨笑罵著替他包紮傷口。 胤禎揉著有些酸疼的膝蓋輕輕歎了口氣,忍不住從懷中摸出那方手帕怔怔的瞧著,時隔多年,那手帕已經變色,看上去十分陳舊,帕上那一枝怒放的紅梅卻顯得更加鮮艷奪目。

「容兒,爺找了你那麼多年,為什麼,為什麼一點消息也沒有?難道,難道你,你……不,不會的不會的」胤禎輕輕撫著帕上紅梅,滿心感傷。 突然,耳畔隨風傳來一陣隱隱的笑聲,一個稚女聲音笑道:「娘,這裡真漂亮,沒想到這樹葉子比花還好看呢」跟著又聽著一個女子輕輕「嗯」了一聲。

胤禎不覺詫異,那稚女得聲音似乎十分熟悉,他苦苦思索,猛然身子一震:那不是念兒又是誰?

胤禎大喜,起身四顧,循著念兒的聲音處找過去。他分枝拂葉急急而行,不一會只見眼前出現三個背影,一個是念兒,身著淡綠衣衫,另一個梳著辮子的少女模樣,一身藍衣,另一個挽著低鬢,鬢後正中插著一隻白玉海棠花型挑心,耳上墜著兩寸來長的翡翠水滴墜子,身量窈窕,纖穠合度,一身鵝黃繡白玉蘭長衫。

胤禎腦中「嗡」的一下,腳下一軟險些跌倒。那背影他再熟悉不過,那正是他魂牽夢繞、百轉神思的玉容。

第207章 西山偶遇


胤禎腦中「嗡」的一下,腳下一軟險些跌倒。

那背影他再熟悉不過,那正是他魂牽夢繞、百轉神思的玉容

胤禎直愣愣的瞧著她們三人,立時傻了眼。他不由懊惱的拍了腦門一記:怎麼早沒想到念兒是玉容的女兒呢只有這樣,四哥那麼疼這個小丫頭片子才合理嘛而且,這小丫頭這古靈精怪的脾性,除了玉容,還有誰教的出來

想到四哥,胤禎心頭更加懊悔,當年玉容離開,他暗暗打定主意,定要搶在四哥之前找到她,如今看來,念兒母女該是已經與四哥團圓了哼,團圓胤禎氣得心頭直冒酸。

沉吟一陣,胤禎高聲笑著叫「念兒」迅速出現在她們面前,令玉容猝不及防,躲也來不及躲。玉容暗暗叫苦,沒想到偶爾帶著女兒出門一趟,又是來的荒山野嶺,卻原來冤家路窄就是冤家路窄,這是毫不講究時間、地點的。

胤禎滿意的瞧著玉容驚訝失色的表情,並不顯意外,只是向她一笑,淡淡道:「好久不見」那語氣彷彿經常聯繫的朋友一般。

玉容睜大了眼,顯得有些不知所措,腳下頓了頓,只得勉強笑道:「是啊,好久不見。」說著往胤禎身後密密的灌木叢望了望,有些了然:這傢伙八成躲在那瞧了好一陣子樂,難怪鎮定自若,倒嚇了我一大跳

念兒一呆,便拍著手歡然叫道:「十四叔,是你啊」說著奔了過去拉著他的衣襟,揚起笑臉道:「京城裡都說十四叔打了勝仗,好威風呢」

胤禎哈哈一笑,撫了撫她的頭,笑道:「兩年多不見,念兒長高了這是你的額娘?」

念兒笑嘻嘻的,正要說話,玉容忙叫她:「念兒,春兒,你們到那邊去玩玩,我跟你們十四叔有幾句話要說。」

「好,娘」念兒說著便叫著師姐,牽著春兒的手走了。

「春兒?」胤禎俊朗如星的眼眸中閃過一縷思索的神氣,玉容掠了掠被風吹亂的髮絲,笑道:「怎麼?不記得了?三年前西山土地廟」

「原來是她」胤禎恍然大悟,隨即身子微微一震,強忍著猛然醒悟的震驚,脫口道:「這麼說,那些東西是你,是你叫她送的?原來這些年你一直在大西北」

玉容緩緩點頭,道:「不錯,不然我怎麼會對西北那麼熟悉?我給你的那些東西,可有派上什麼用場?」

胤禎瀟灑一笑,目含感激,道:「用處大了你畫的地圖很精準,連西藏王公們瞧了都感驚奇。不過,我是受之有愧,你原本,是要把東西給四哥的?」胤禎說著有些酸溜溜起來。

玉容嫣然一笑,淡淡道:「給誰都一樣,重要的是東西發揮了作用」

胤禎笑了笑,忽然仰頭望天,嘴角泛起一抹嘲諷的笑容,喃喃道:「真是諷刺自打你走之後,我一直在暗中找你,沒想到你居然在西北,而我去了西北,你卻又回了京城哈哈,這他的老天爺」

玉容有些尷尬,故意裝傻笑道:「倒多謝你有心了,這般替你四哥著想」

「不」胤禎毫不猶豫的反駁她的話,直直白白道:「我找你不是為了他,我是為了我自己」

玉容頓時語塞,眼中一冷,沉下臉道:「十四爺,你這話,太過了」

「怎麼就過了?」胤禎突然激動起來,一腳踢飛地上的碎石,目光閃爍不定,「四哥那樣傷害你,你為什麼還要回到他的身邊?為什麼你不能給我一次機會?你知不知道,剛才我躲在那叢楓樹後邊,看著你的背影,只看了一眼,我就肯定一定是你,因為從前,我只敢看你的背影,你知不知道」

玉容頓時黯然,她料不到胤禎對她情深如此,只是她心裡有了胤禛,並不願意跟胤禎糾纏,少不得要快刀斬亂麻,當下便冷笑道:「十四爺,今兒這話我只當沒聽見我愛四爺,我心裡永遠只有他一個,你還是不要自作多情了四爺是你一母同胞的哥哥,你這種行為不但叫天下人恥笑,就連我也瞧不起」

胤禎頓時又氣又怒、又恨又傷心,雙目灼灼逼視著她,臉色變得慘白,靠著樹狂笑不已。「在你心裡,他就那麼好,我就那麼差嗎?你知不知道你的話有多狠,比策旺阿拉布坦的利箭還狠,你,你……」胤禎長歎一聲,默然不語,面容一片死灰。

玉容瞧著有些不忍,不知如何勸解,怔了怔,歎道:「其實,其實四爺一直很關心你,只不過——」

「不要提他」胤禎焦躁的打斷她的話,冷冷道:「他?哼,他從小埋怨額娘偏疼我,從來都不搭理我,當著額娘的面不敢怎樣,背地裡只護著老十三他自己也不想想,他比我大十歲,額娘多疼我一些有什麼不對,他還喝醋再說了,若不是孝懿皇后去得早,他又怎會回到額娘身邊?額娘想起這事心裡怎麼會好受?他有沒有想過額娘的感受只一味自私小氣,心胸狹窄,從不顧及別人」

玉容聽他一味貶低胤禛,雖然所說並非全不在理,心中依然有些不快,她想了想,揚起頭直視胤禎,淡淡道:「那你可知他為什麼那麼護著十三爺?」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蟲」胤禎翻了翻眼,十分不屑。

「你不知道,我來告訴你,」玉容微微一笑,驀地眼光一閃,正色道:「因為十三爺跟你同年,因為十三爺性格喜好也跟你一樣」

胤禎渾身一震,剎那間愣住了,怔怔的望著玉容,腦中轟然徹響亂成一片。玉容的話很清楚,胤禛疼胤祥,實則是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影子。

胤禎頓時覺得胸口大悶,有些喘不過氣來。他不願意相信玉容的話,可卻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有理。他和胤祥同年,所差不過月份,因此從小他倆格外親密,常常在一塊玩耍,都愛讀兵書、愛好習武,一樣的豪爽開朗、一樣的瀟灑率性,連身形個頭都幾乎不差,宮裡宮外說起他倆總是放一塊相提並論,就是小太監小宮女們也都如此,他倆自己也深以為然並且引以為傲。只是不知從何時開始,兩人漸漸不大說話,胤祥經常跟在胤禛身邊,而他,則與八哥九哥十哥走得越來越近……又想到胤祥近況,頓感惆悵惘然,胤禎不由長長歎了口氣,一時千萬般滋味攪上心頭,竟不知如何作想了

玉容見他不似先前那樣眼中充滿恨意和不甘,便輕輕道:「十四爺還是早些回京,皇上和朝廷都在等著你十四爺凱旋歸來呢」

「凱旋歸來?」胤禎滿不在乎的懶懶一笑,瞟了她一眼,笑道:「沒見你之前,我心中倒是想著威風凜凜、意氣風發凱旋歸來,以為總算是贏了四哥一回,可如今見了你,我才知道,我又輸給了他」

玉容一愣,心中暗暗歎息:他對胤禛終究不能釋懷難道這倆人的梁子是這輩子也擰不開的死結嗎。

第208章
「凱旋歸來?」胤禎滿不在乎的懶懶一笑,瞟了她一眼,笑道:「沒見你之前,我心中倒是想著威風凜凜、意氣風發凱旋歸來,以為總算是贏了四哥一回,可如今見了你,我才知道,我又輸給了他」

玉容一愣,心中暗暗歎息:他對胤禛終究不能釋懷難道這倆人的梁子是這輩子也擰不開的死結嗎

胤禎當晚並沒有進京,而是住在京郊的驛館,第二日方正式進京,入宮奏呈捷報。而他回京的消息,早已傳遍了京城。紫禁城金鑾殿上,康熙也已經得到了消息,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嘴,深以為傲,當然,同樣笑得合不攏嘴的還有德妃。康熙已經傳旨,命王公貝勒貝子文武百官次日早朝後帶著全副儀仗到驛館去接胤禎回京,而宮裡則早些日子以前便已經準備好了第二天晚上的慶功宴會。

第二天,胤禎隨著儀仗,在文武百官的簇擁下,威風凜凜的進京,在乾清宮參拜康熙,請安復旨。

康熙哈哈大笑,不住點頭叫好,眉宇間豪氣萬千,親下御座扶起了他,細細打量,在他肩頭用力拍了幾拍,連連笑道:「好,好,不愧是朕的好兒子沒有給朕丟臉」

胤禎含笑望著皇阿瑪,胸中亦激盪不已,由衷懇切崇拜道:「皇阿瑪智勇天賜,文韜武略,兒臣能及得上皇阿瑪萬分之一便心滿意足了」

「兩年不見,朕的老十四倒是長進了,沉穩了不少,不似先前那般毛躁了只是也不用太過謙虛,這一次你就做得很好,皇阿瑪很以你為榮啊」康熙說著又爽朗的大笑起來,忽然凝視著前方,似感慨似歎息道:「若是二十年前,區區一個策旺阿拉布坦朕又怎會放在眼裡唉,歲月不饒人啊」

胤禎不覺悄悄打量著康熙,見他精神矍鑠,眼底眉間卻隱見疲憊之態,只兩年不見,他的雙頰又瘦削凹陷不少,顴骨高高的,臉上皺紋也更加深刻,嘴角也起了細密的魚鱗紋,頭髮也花白了,舉手投足之間老態已顯,歲月不再胤禎情不自禁想起微雲的話,頓時心痛如萬箭攢心,眼眶也紅了。

「皇阿瑪,」胤禎眨了眨濕潤的眼,強忍著內心酸痛,一撩袍子又跪了下去,垂首伏地道:「兒臣無用,未能盡早替皇阿瑪分憂,讓皇阿瑪操心,實在是,兒臣不孝」

「呵呵,這是做什麼朕才誇了你沉穩懂事了,你就非得故意的表白表白?快,快起來等會去看看你額娘,今晚在乾清宮大宴群臣,朕親自給你接風」

康熙爽朗的一番快言快語引得胤禎一笑,心中酸痛略減,傷感之情一掃而空,便笑道:「兒臣遵旨,兒臣謝皇阿瑪天恩」

當晚康熙果然在乾清宮設宴為胤禎慶功,眾王公貝勒、文武大臣們見康熙高興,誰不湊趣?再加上胤祀、胤□、胤俄等都代胤禎歡喜,吉祥話綿綿不絕,更加變著法哄得康熙笑不攏嘴,賓主盡歡,一直鬧到子時方才結束。就連平日裡不大喝酒的胤禛也被好好灌了幾下子,腳步踉蹌、迷迷糊糊的給人扶回府去。

玉容已經養成了夜夜必等胤禛回來才一塊歇息的習慣,見他醉得迷迷糊糊被李忠和蘇培盛架著進屋,酒氣立時撲鼻而來,不由皺了皺眉,順手揭開長案上的香爐蓋子,往裡添了一把寧神息氣的百合香,忙命他們把胤禛扶到榻上靠坐著,替他脫下朝服、摘下朝帽、朝珠,服侍他洗漱乾淨。

正要叫李忠和蘇培盛把他弄到內室床上去,誰知胤禛自己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半瞇著眼,嘴裡含含糊糊叫著「容兒」伸手攬著她的肩,幾乎半個身子靠了過去,差點要把她壓倒。

「爺」玉容嚇了一跳,不滿嗔了他一眼。李忠和蘇培盛也嚇了一跳,愣在那裡不知還要不要去扶。玉容生怕胤禛稀里糊塗的在下人面前有什麼不妥的舉動,忙扭頭向他二人道:「你們出去,這裡有我就行了」

「庶,奴才告退」李忠和蘇培盛也有跟她同樣的擔心,而且更怕自家爺清醒後面上下不來秋後算賬,巴不得一聲,二人齊齊答應,忙不迭退了出去。

果然,那兩人才剛掩了門出去,胤禛便唧唧哼哼摟著玉容又親又吻,酒醉後的人神經遲鈍,力氣卻大,玉容使勁也推不開,又不敢用力怕推倒了他,便在他頰上吻了吻,柔聲哄道:「爺,胤禛,咱們回屋,床上,床上再親好不好?」說著自己也忍不住好笑。

「嗯?床上,床上好好疼,容兒」胤禛倒像是聽清了她的話,一下子將她攔腰抱起,搖晃著抱她往裡去了。玉容嚇得心提到嗓子眼,待掙扎又不敢,不掙扎又怕兩人一塊摔跤,圈著他的頸脖,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屏得輕輕的。直到他把自己放到床上,玉容才舒了口氣,稍稍放鬆。

胤禛根本沒給她喘息的機會,嘴裡嚷著「容兒,容兒」俯身壓了上去,玉容悶哼一聲,霎時淹沒在他的親吻與愛撫中……

次日朦朧醒來,玉容猶覺渾身酸痛,忍不住動了動身子,瞧了一眼身旁鼻息勻淨睡得正好的男人。床帳對面桌上罩著紗罩的一點燭火搖搖晃晃快要燃盡,玉容便知天快亮了。她摸出枕下懷表一看,推了推胤禛,低低道:「爺,爺,醒了,該上朝了」再過一刻不起,李忠或者蘇培盛便要到門外呼喚了。

胤禛被她推醒,瞇著眼瞅了瞅她,翻了個身,將她好好圈在懷裡,又閉上了眼,道:「昨十四弟回來,大家高興,都喝多了,皇阿瑪說今日不必上朝讓爺再睡會」

「那你昨晚怎麼不說?」玉容嗔他一眼,依在他懷中,也閉上了眼。

「你又沒問」胤禛拋出四個字,又閉上了眼。 玉容又好氣又好笑,哼了一聲不再理他。

誰知不到一刻鐘,胤禛突然又翻身壓上了她,玉容嚇得一睜眼,愣愣道:「你,你做什麼」

胤禛黑漆漆的眸子近近的在她眼前,深深凝視著她,嘴角揚了揚,輕輕道:「你說呢?嗯?」

「爺」玉容雙手環上他赤luo的身子,臉上一熱,避開他的目光輕輕啐道:「你昨晚折騰得人家,還不夠啊」

胤禛一笑,吻著她的嘴一陣,道:「昨兒見了十四弟,爺心裡頭高興」說著又向她歎道:「才兩年不見,十四弟倒是穩重內斂多了,真叫人料想不到,軍中還真是能磨練人的脾性啊」

胤禛又說又贊又歎,一口一個十四弟如何如何,玉容想到與胤禎在西山偶遇情形,心中不由一陣彆扭。而且,胤禛趴在她身上撫弄卻不住口的提著另一個男人,還是個有瓜田李下之嫌疑的男人,她實在是覺得詭異太詭異了

「爺」玉容實在忍不住了,不耐煩推他下來,嗔道:「爺好好的,老提十四叔做什麼」說著臉往旁邊一偏。

胤禛聽她管老十四叫「十四叔」臉色好了不少,依然身子一用力,咬著牙哼了聲,道:「爺提幾句你就受不了了?那你還悄悄的見他,嗯?」 玉容嚇了一跳,怔怔的望著他,心下不由尋思:難道是念兒或者春兒不小心說漏了嘴?不對啊,這兩日胤禛並沒去圓明園啊……

「想知道爺是怎麼知道的?」胤禛說著雙目炯炯,側身向她,依然把她圈入懷中,一手攬著她的腰,用力捏了一把,咬著牙道:「你可知昨兒老十四跟爺說了什麼?」

「什麼?」玉容心一縮,有些心虛,更暗暗叫苦,她沒想到胤禎因她無情拒絕而遷怒哥哥,竟然會去掠老虎鬚,他倒不會怎樣,自己卻要倒霉

「他跟爺說,想不到念兒是四哥和小嫂子的女兒,當真可喜可賀哼」胤禛氣呼呼的瞪著她,可見當時聽了這話心裡那一種吃驚和憤怒。

「爺」玉容笑著摟著他,膩在他懷中笑道:「容兒前天去西山是跟爺打過招呼的嘛,誰知道那麼巧,偏偏碰到十四叔了,還把容兒嚇了一跳呢」

胤禛哼了聲,板著臉道:「若不是爺也想著是個意外,爺豈能輕易饒了你?」 「那你還生氣」玉容叫道。

胤禛眼一翻,道:「爺氣的是你不坦白你既然碰見了他,為何回來了不跟爺說?」

「我,我怕你生氣」

「現在我知道了就不氣了?」

「那,你想怎樣?」

「你說呢?」胤禛瞪著她的眼神恨不能將她生吞活剝。

「爺,不、不要,饒了容兒……」玉容被他瞅得發楚,忙翻身要起床,胤禛哪容她逃,低低笑著,一把將她撈入懷裡,低頭吻去……

第二天下午,胤禛咬牙切齒的回來,一看就是給人氣了了夠嗆玉容忙拉著他問怎麼了,胤禛把朝帽「啪」的往炕上甩,拍著桌子恨恨道:「還不是老十四那個混蛋」。

第209章 念兒進宮
第二天下午,胤禛咬牙切齒的回來,一看就是給人氣了了夠嗆玉容忙拉著他問怎麼了,胤禛把朝帽「啪」的往炕上甩,拍著桌子恨恨道:「還不是老十四那個混蛋」 玉容忙問怎麼了,胤禛瞅她一眼,有些憂心忡忡輕歎一聲,便將原委說了出來。 原來這一日,康熙體恤德妃兩年多不得見兒子面,特意命胤禛兄弟帶著各自府上福晉、側福晉、阿哥格格一起去永和宮陪陪德妃。中午德妃留大家吃飯,誰知席間胤禎喝了兩杯酒便笑嘻嘻的問自家四哥為何不把養女念兒一起帶來? 皇室血統向來十分講究純正尊貴,只有明媒正娶的福晉或者正式納入府上姬妾所生子女方有資格上玉牒,享受應得待遇。不然,即使是私生子女,也沒有上玉牒的資格,而是由內務府令造冊登記,也不許襲爵、不能享受相當待遇。 因此,依照念兒父母不明、身世不清的情況,胤禛雖然收念兒為養女,並沒有呈報內務府的必要,他也就省了這一道事。加上玉容回京之後,胤禛生怕從念兒那裡弄出什麼意外牽扯出玉容,便讓雲兒姊妹陪著念兒春兒多半時間住在圓明園或者京郊莊園,有意讓念兒淡出大家的視線。所以,這件事德妃其實並不知道,宮裡也幾乎沒有人知道。 德妃一聽之下,心生詫異,自然要問是怎麼回事。而且她的這個兒子可不像個喜歡小孩子的,弘歷那麼乖也沒見他有多疼,他自己的女兒還小時也沒見他有多喜歡,怎麼好端端的會收養一個女兒?何況這個女兒既不是皇親宗室子女、也非功勳富貴之家,只不過是個民間的小丫頭德妃是越想越好奇 胤禛還在思索怎麼答話比較合適,老十四已經搶先笑著把念兒誇了一頓,十四福晉完顏氏也幫腔笑說了念兒許多趣事,把德妃聽得直樂。德妃又笑問那拉氏,那拉氏素來不撒謊,見德妃問,也只得說了。德妃更加好奇,非要讓胤禛把念兒帶進宮去瞧瞧。胤禛無法推脫,一推脫豈不是擺明了叫人起疑?當下便鎮定自若笑著答應了,心中卻是暗暗叫苦。 「皇額娘連日子都定下了,就在後天容兒,這如何是好,念兒雖然聰明,可若是萬一說漏了一句,那,那可就——唉」胤禛一說起這事就頭疼。 玉容先聽罷是老十四故意提起的,又驚又氣一時不敢相信。心想這個老十四真是可惡至極他明明知道念兒是她和胤禛的親生女兒,卻故意在宮裡說出這種話來,不是存心要害她嗎宮裡上至康熙諸位妃嬪,下至宮女太監,誰不是精明厲害、善於一葉知秋的? 玉容內心深處,她總以為老十四既然對她有情,總不會要害她,誰知竟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因此她聽了胤禛表述之後,擔憂愁慮尚在其次,內心的失望羞怒更甚。 她卻不知,其實胤禎只是惱自家四哥,心頭忿忿一時不忍,又加上多喝了兩杯神經大條一不留神就說了出來,他本意是要給四哥難堪,並沒想到玉容的安危。回去之後才想到這一層,自己也後悔起來,只是說出去的話再也收不回來了 胤禛見了她這副顯然對十四弟失望惱怒的表情,反而沒來由心內一鬆,不自覺就用了一種「知道誰真心對你好了?」的眼神瞟著她。 玉容乍一察覺,更加惱羞成怒,腳一跺,臉一沉就要發作。胤禛忙摟著她笑道:「好了好了,別生氣了還是商量商量這事怎麼混過去宮裡不比別處,念兒那裡,咱們可得好好囑咐一番」 玉容沉吟一陣,冷笑道:「事已至此,他們要看就叫他們看個夠這一來不但念兒,只怕春兒也藏不住,索性也叫他們看個夠倒要瞧瞧他們看出點什麼來」 「容兒」胤禛急得哭笑不得,道:「念兒若是進了宮,說不準還會碰上皇阿瑪,皇阿瑪何等精明,只怕,未必瞞得過他老人家偏你還說這樣的大方話,爺都要急死了」 玉容笑嘻嘻的坐在他身旁依偎在他身上攬著他,滿不在乎笑道:「爺放心,念兒和春兒那裡我會好好囑咐她倆最聽我的話,你別擔心,你的女兒可不傻」 胤禛將她抱著,苦笑道:「爺的女兒確實不傻,可她畢竟年紀小還有春兒,連句拐彎的話都不會說,讓爺不擔心那是假的可是,唉,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但願能過得了這一關」 當晚,胤禛便命人將念兒春兒接回王府,接下來的時間裡,玉容與胤禛自然少不了一番囑咐,又推敲各種細節,設想多種可能,直至看起來毫無破綻,這才放心。好在春兒對玉容向來依戀聽服,從來不問為什麼,而念兒雖然好奇心重,到底又長了兩歲,何況見阿瑪和娘都那麼嚴肅,也不敢掉以輕心,默默的都記住了。 當日午後,胤禛便與那拉氏帶著穿戴一新的念兒入宮,由雲兒相陪。一行人來至永和宮,胤禎與完顏氏也在了。那拉氏忙牽著念兒與胤禛一同給德妃請安,德妃笑著叫起,一雙鳳目笑盈盈打量著念兒,只見她粉團雪白的小臉圓圓的,笑起來梨渦淺現十分可愛,一雙眼睛大而亮,十分有神,顯然事先得了胤禛吩咐不可放肆倒也規矩,只那雙靈活的大眼依然咕嚕嚕轉動著四下悄悄打量,遮掩不住滿眼的好奇探究。一身淺玫瑰紅旗袍,領口、袖口、裙邊衣襟繡著小巧的荷花,外罩著米黃對襟馬甲,嬌艷中又顯淡雅;戴著小小的旗頭,鑲著珊瑚珠花,只右邊齊耳垂著兩串米珠,瑩潤潔白。 德妃孫女不多,況且都是矜貴規矩的模樣,哪有像念兒這般隨性自然,一見之下大為喜歡,便伸手笑著叫念兒過去。念兒還不敢,又不懂暗中遞眼色,烏漆漆一雙眼珠子毫不遮掩的望著胤禛徵求他的意見,胤禛有些尷尬,咳了一聲,溫言道:「娘娘叫你,你還不過去?」德妃那邊已經笑了起來,道:「這麼怕你阿瑪」 念兒一笑,嬌脆脆的叫著「皇太太」向德妃身邊去。 德妃身子一震,愣住了,不由從心窩子裡暖上來,剎那間眼眶也有些濕潤,一種難以言喻的驚訝、欣喜、溫馨、感動的感覺湧上心頭,令她腦子裡熱烘烘的,一把將念兒攬入懷中,微微示意止住了要喝住念兒的胤禛和變了臉色的那拉氏,撫著念兒喜道:「好,好孩子」 德妃攜她坐在身旁,抓了一把御制糖果給她,越看越喜,一一笑問她幾歲了?何時入的雍王府?在府上好不好玩?又問她父母何在?是哪裡人?念兒先頭一一答著,只有問著父母的時候便說不知道,德妃倒是一愣,愕然道:「不知道?」 念兒便道:「念兒自小跟著娘住在大西北,從沒見過爹,聽娘說爹在京城經商,好久好久沒有回去了前些年西北打仗,念兒和娘在逃難的路上走失了,只好跟師姐一起一路流落到了京城,本想找爹,可惜怎麼也找不著,後來,後來就遇到阿瑪了」 德妃聽了不由感慨一場,眼眶也紅了,猛然被「大西北」三個字觸動情腸,愈加傷感,握著她的小手歎道:「可憐的孩子,那些叛軍可真是作孽」說著不由暗暗瞟了胤禛一眼,有幾分了然胤禛為何會收養念兒了 完顏氏卻最聽不得「大西北」這幾個字,加之胤禎從西北回來一直對她不冷不熱,時常呆呆出神,自歎自笑,她自然往那方面去懷疑,心中早就酸溜溜的。此時無意間瞅了自家丈夫一眼,見他望著念兒的眼光十分柔和,隱隱含著憐愛疼惜,「唰」的一下,完顏氏一把火從心頭直燒起,想起玉容,暗自咬牙:這大西北還真是盡出些個狐狸精她想也沒想,便冷笑道:「四哥和我們爺跟大西北真是有緣爺這兩年一直呆在那邊,四哥府上呢,先是有位從大西北來的側福晉,這會又有了位那邊的格格,真可謂無巧不成書啊」 完顏氏此言一出,滿殿的人都變了臉色,玉容走了多年,宮裡從來沒人敢提,誰也沒料到完顏氏會如此毫無顧忌。 「老十四家的,你胡說什麼」德妃頓時放下臉來。 話音剛落,只聽一個聲音從屏風外悠悠傳來:「愛妃今兒怎麼了?這麼大的火氣?」說著一個明黃的身影在小太監們簇擁下赫赫而來。 這一下大家更慌,胤禛更是手心裡冷汗直冒,心中暗暗叫苦:真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完顏氏回過神來,滿心怒火酸意頓時蕩然無存,驚慌失措得臉都白了。眾人忙都起身行禮參拜,念兒有些摸不著頭腦,見阿瑪使眼色,也忙隨著蹲下身行禮。 康熙含笑上前,逕自坐在正中寶座上,一邊揮揮手:「都起來,坐」抬眼見著念兒,稍稍一愣,向德妃笑道:「好整齊的孩子,哪家的?」 德妃忙牽了念兒的手行至他跟前福了福身,笑道:「回皇上,是老四家的。」 「老四家的?」康熙一愣。。.。
第210章 射場較勁(一)
德妃忙牽了念兒的手行至他跟前福了福身,笑道:「回皇上,是老四家的。」 「老四家的?」康熙一愣。 胤禛忙上前躬身道:「皇阿瑪,是兒臣兩年前收養的女兒。」 「原來如此倒好個模樣。」康熙笑著又瞧了念兒一眼,含笑道:「你叫什麼名字?家鄉在哪?家裡都有些什麼人啊?」 念兒眨了眨眼,只得又重複一邊,笑呵呵道:「我叫念兒,家在大西北,家裡只有一個師姐,沒有別人啦」 「你爹你母親呢?」 「前兩年西北動亂,我和娘走散了,娘告訴我自打我出生爹就在京城做生意,可惜我來了京城也沒找著。」 康熙聽了心頭黯然,尤其聽說念兒是從西北來的,禁不住瞟了胤禛一眼,心頭是與德妃一般的想法,不由暗歎:過了這麼多年,老四還沒忘記那個玉容他目光一轉,恰好對上念兒那雙清澈靈動的眼眸,心頭沒來由一陣恍惚,只覺那眼眸是如此熟悉,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一動不動瞅著念兒,神思有些迷濛起來,皺著眉似在思索。「念兒,念兒,」康熙幾不可聞的喃喃念叨著她的名字,念兒,思念?想念?還是懷念?他身子一震,雙目瞬間閃過霍然疑慮的光芒,瞟了胤禛一眼不做聲,心頭卻暗自琢磨。 康熙的表情把眾人都弄得一塌糊塗,當然,胤禛兄弟倆自然不在其中,兩人深知自家皇阿瑪的厲害。念兒雖然還不滿十歲,臉面還未長開,但母女天性,面容也有兩分相似,而且都是從西北而來,又都與胤禛有關係,康熙由念兒聯想到玉容卻並不難。而玉容認定胤禎想出賣她,因此不但不隱瞞,反而故意主動往這方面引去,叫念兒偏偏半真半假的說一氣,有意打亂他的想法。 康熙笑了笑,正想要說點什麼,念兒突然跑到胤禛身旁,拉著他的袖子仰著小臉嚷道:「阿瑪,我想回去了,這不好玩,我不想在這啦」 眾人面面相覷,忍不住替念兒捏了把汗。天子面前,豈容如此放肆?那拉氏更是心急如焚,生怕連胤禛和自己都免不了招康熙不痛快。 胤禛萬沒料到這個小丫頭會突然來這麼一下子,嚇得腦子一陣眩暈,急得臉色發白,背後冷汗直冒。一急之下,官話也出來了,嗔她道:「念兒,君前奏對,不得失儀」說著忙拉著她跪下,向康熙伏地道:「皇阿瑪,念兒不懂規矩,請皇阿瑪恕罪」 德妃等不覺得什麼,胤禎見難得四哥急得失了方寸,咬著嘴唇憋著笑,康熙也是又好氣又好笑,道:「好了,起來念兒小孩兒家心直口快,朕怎會怪罪她?倒是你,什麼君前奏對,她哪懂這個」 康熙說著掃了胤禛一眼,便又向念兒笑道:「為什麼想回去了?宮裡不好玩嗎?」 念兒眨了眨眼,笑嘻嘻道:「不是,弘歷哥哥他們在騎射場玩呢,我也想去」 康熙「哦」了一聲,笑道:「倒看不出來你這小丫頭也喜歡這個那就去」遂向胤禛兄弟道:「朕也好些日子不考察他們騎射了,倒正好一塊過去瞧瞧可有沒有長進」 胤禛與十四對望一眼,忙躬身言是,隨著康熙起身。那廂康熙笑著招手叫過念兒去,一邊往外走一邊笑問她可會騎馬、射箭? 念兒向來好動好武,從小在紅巖谷山寨中長大,以狼群為伍,野慣了的,一聽康熙問這個十分高興,什麼騎馬、射箭、狩獵、火器嘰嘰咯咯說個不住。她不但會,而且技藝十分精湛。說到各種馬的特徵、射箭的講究章法、狩獵的規矩、火器的運用,越發滔滔不絕,眉飛色舞。康熙聽了甚為納罕,暗自詫異,身旁隨侍的侍衛們也聽得不敢置信,均想難怪雍親王會收她做養女胤禛沒料到念兒話這麼多,暗自皺眉,悄悄給她遞眼色,念兒見康熙和藹隨和,笑盈盈的,正說得興濃,哪顧得上注意胤禛,胤禛無可奈何,只好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到了校練場,眾皇孫們都忙上前參拜,烏壓壓跪了一地,康熙笑呵呵叫起,又命他們各自展示所學本領。 康熙聖駕親臨,而且看上去和顏悅色顯是心情極好,皇孫們得了他的話,大為振奮,備受鼓舞,不但是年紀長的弘時、弘晟等無不躍躍欲試,就是年紀較小的弘歷、弘春各個也都摩拳擦掌想要在聖上面前表露一番。 這一番你來我往,龍騰虎躍,康熙看得龍心大悅,甚為欣慰,不住誇獎,轉眼瞥見念兒躍躍欲試的神情,便含笑道:「念兒,你要不要試試?」 「我可以嗎?」念兒睜大眼,昂起小臉問。 「當然可以。」康熙溫言相答。 「好啊,謝謝皇上」念兒大為高興。 康熙哈哈一笑,命身旁侍衛帶她下去。 恰好此時弘春一連三箭俱中靶心,引來一陣驚呼,康熙也高興得紅光滿面,撫掌叫好,扭頭向胤禎大笑道:「果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兒臣謝皇阿瑪誇獎」胤禎對自家兒子的表現甚為滿意,遙遙相視而笑。 誰知念兒卻小嘴一撇,道:「這有什麼稀奇不過最簡單的玩意罷了」 「念兒,不可無禮」胤禛臉色一沉。 「哦,阿瑪」念兒怏怏不樂答應,今天一天阿瑪都沒給她好言好語,不是沉著臉,就是瞪她,令她掃興極了,頓時沒了意興。 康熙見她垂著頭站在一旁不樂,也不下場,便瞪了胤禛一眼,向她笑道:「念兒的功夫真有這麼厲害嗎?不用理你阿瑪,讓朕也開開眼界好不好啊?」 念兒又高興起來,笑著應了一聲好,由侍衛陪著下場去了。 弘歷弘晝見了她忙笑著上來招呼,其餘諸人也有見過的,也有沒見過的,只是人人方纔已經見她跟在康熙身旁,不敢輕視,見她下場來,不由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暗暗奇怪,有些不明所以這個嬌滴滴的下來做什麼? 念兒最不喜歡別人輕視,當即小嘴一嘟,輕輕哼了聲,手向旁一伸,道:「馬牽來」那侍衛被她頤指氣使的氣度弄得一愣,下意識應了聲「是」親手從馬監手裡接過韁繩遞給她,才要準備扶她上馬,誰知念兒一手接著韁繩的同時,身子就勢一躍,輕飄飄如燕子掠水,穩穩落在馬背上,乾淨利落中帶著幾分輕靈飄逸,眾人禁不住呆了,康熙那邊卻忍不住點頭微笑,向身旁笑歎道:「小小年紀有此功夫,真難為她了」 念兒背著箭囊,挎著小鐵弓,拉著韁繩輕輕策馬幾步,雙目一展,嫣然一笑,雙腿猛夾一下,將韁繩一拉,口中呼喝有聲,那馬雙蹄騰空而舉,仰天一聲嘶鳴,撒蹄疾奔起來。奔了兩圈,她突然就著奔馬身子往後微微一仰,拔箭扣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唰唰唰」連發三箭,動作連貫一氣呵成,看得眾人精神一震,忍不住拍手叫起好來眾人的目光猶被她那迅如流星的三箭吸引,回頭看時,她早已拉住了馬飛身掠下,立在一旁,說不出的英姿颯爽。 一時場上諸人都看呆了,就連胤禛也是頭一遭看到自家女兒如此精湛的騎射,愣愣的有些回不過神來。康熙也吃了一驚,不由帶著胤禛等從觀瞻台上款步下階來至場上,使了個眼色,早有小太監將那靶子抬了過來。 念兒射的那一靶恰好正是弘春三箭中了靶心的那一靶,而此時靶心上依然是三支箭,卻是念兒那三支,弘春的箭全部被她射落,全部掉在了地上。 康熙大是驚奇,撫摸著念兒歎讚道:「若不是親眼所見真叫人不敢置信念兒小丫頭,這是誰教你的箭法?」 念兒毫不在意的笑笑,仰頭道:「是我師姐教的啊,師姐的功夫那才叫厲害呢」 「哦?」康熙挑了挑眉,望向胤禛。 胤禛忙上前躬身回道:「皇阿瑪,念兒的師姐叫春兒,也在兒臣府上。這個春兒據說是個狼女,當初是念兒的母親救了她一命,所以一直跟念兒母女在一起。」 「狼女?」康熙曾在古書上見過有關狼女的描述,卻從沒想到現實中也真有這種事,一時間眼中不自禁泛起濃濃的興趣。週遭諸人也暗暗好奇,小皇孫們更是睜大了眼交換眼神,竊竊私語:什麼是狼女? 「不如,兒臣這就傳她來,只是,她心底單純,不懂規矩,皇阿瑪不要怪罪。」胤禛恭聲答道。 康熙微微點了點頭,笑道:「很好,你這就傳她來,朕又怎麼會和一個民間女子計較許多」 侍衛巴不得一聲,忙忙騎上快馬,絕塵而去。 諸人都在引頸顧盼,好不容易,那前去傳人的侍衛回來了,身旁還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子。那女子一身豆綠印月白小團花衣衫,腦後梳著一條烏油油的辮子,身形瘦削,膚色略黑,容貌也平常。 眾人看了,都忍不住失望,再細細一打量,想要從她身上看出點什麼異於常人的東西,卻什麼也沒看出來,不由更加失望,只有康熙暗自瞅了她幾眼,不動聲色。 胤禛見她不懂見駕,忙上前一步,向她溫言道:「春兒,快跪下叫皇上」 春兒一怔,依言跪了下去,沒有磕頭,也沒有行禮,只是如常態一般微微垂眸,道:「皇上」引來一片低低的笑聲。胤禛無奈,目視皇阿瑪,滿眼祈求。。.。
第211章 射場較勁(二)
胤禛見她不懂見駕,忙上前一步,向她溫言道:「春兒,快跪下叫皇上」 春兒一怔,依言跪了下去,沒有磕頭,也沒有行禮,只是如常態一般微微垂眸,道:「皇上」引來一片低低的笑聲。胤禛無奈,目視皇阿瑪,滿眼祈求。 康熙也把手握成半拳擋在嘴畔,咳了咳,瞟了胤禛一眼,向春兒擺擺手,笑道:「罷了,你起來」 春兒聽了便站起來,眼皮一動,雙眸下意識向週遭一掃,剎那間,眾人只覺得她那雙雪亮的眸子波光凜閃,神氣泠然,忍不住心中一怔,竟湧出幾許懼意。這一下,誰也不敢再笑了。春兒的目光在觸到胤禎時,神色似乎一滯,隨即移開。胤禎卻嚇了一跳,以為她的目光另有深意,不由有些慚愧,畢竟當初他可是那個冒名頂替拿了她的東西的人 康熙一生謀算人心,不知看過多少人,此時見春兒神色自若,意態閒適,目光沉靜自然,站在這麼多人前毫無懼色,似乎他人的存在跟她沒有一絲一毫關係似的,康熙便知胤禛所言不假,這確實是個心地單純的女子。 於是,康熙便含笑道:「你叫春兒?誰給取的名啊?」 春兒見是問她,便望了康熙一眼,點了點頭,開口答道:「是師父給取的。」 「哦?聽念兒說你的武功很厲害,也是師父教的?」 春兒搖了搖頭,道:「是跟黑狼他們學的」 「黑狼?」康熙神色一滯,笑道:「朕差點忘了你是狼女。」他本想再問問關於狼女狼群的一些事,又覺得身為一國之君盡打聽這些有失為君體統,便收住了話頭,便笑道:「朕想見識見識你的武功,行嗎?」 春兒愣了愣,不知如何回答,便望著胤禛。 胤禛想了想,向康熙道:「皇阿瑪,不如讓侍衛們與春兒比試一番,不知皇阿瑪意下如何?」 康熙點了點頭,笑道:「這也好」於是便目視領頭侍衛,讓他安排。 那邊胤禛也在低聲囑咐春兒:絕對不可以殺人,萬不得已也不要傷人,點到為止。 春兒皺皺眉,臉上神色有些不屑,心想這算是怎麼回事她向來跟著師父和紅巖谷中各位當家每次與人交手,都是毫不留情的,對於胤禛的吩咐,她實在有些不解,暗自尋思這樣打法究竟為何?還不如不打只是看胤禛面色凝重,目光十分嚴肅,便只好照做。 那些大內侍衛誰不是武藝精湛、打熬得十分強健的筋骨?見春兒不過一個瘦瘦小小的姑娘家,而且看起來木木的反應遲鈍,絲毫不顯伶俐,心裡都暗暗輕視,因此他們商量著,誰都不太肯上場,總覺得這分明就是佔便宜,就是贏了也不光彩最後,還是那首領侍衛見不是個了結,隨手點了一人。那人無可奈何,在其餘眾人竊笑的目光中,帶劍怏怏上前,給康熙行了一禮,康熙點了點頭,這才上場。 此時,諸人站在康熙身後烏壓壓一大片等著瞧這場頗為滑稽的比試。那侍衛見春兒愣愣的站著不動,尋思一回,便雙手抱拳,揚聲笑道:「春兒姑娘,你的兵器呢?」 念兒聽見了便從弘歷手中搶過長劍,往春兒身上一拋,叫道:「師姐,這把劍給你」 春兒嗯了一聲,隨手接了。只是身形依然不動,那劍握在左手,也沒有拔劍的意思。而那侍衛已經「噌」的一下拔出了雪亮的佩劍,在陽光照耀下,亮嗖嗖,冷冰冰,寒氣逼人。 這一來,那侍衛好生尷尬,手中長劍收也不是,出也不是,也只好杵在那了。比劍變成了大眼瞪小眼。沒上場的侍衛紛紛暗自慶幸:幸虧不是自己上去丟人就連圍觀的皇子們和太監隨從們都好奇起來,竊竊私語議論不停,康熙只冷眼旁觀,不置一詞。 他們哪裡知道春兒心中的想法?春兒想的是,既然師父叫聽王爺的話,而王爺又是那樣吩咐,自己便不動手,只躲,那總行了?於是根本懶得出手,只是站在那裡等著躲閃。誰知那侍衛也她不動也只好站著不動於是春兒就奇怪了,還以為他跟自己一樣的想法,便睜大眼睛向他道:「你別站著,快點出手」 那侍衛站在那裡心中已經急得不得了,正無法可想怎麼打破這個僵局,聽見春兒這麼一說,雖然有些生氣,但也不容細想,順水推舟當即便道:「春兒姑娘,得罪了」說著輕輕巧巧一劍向春兒刺過去。他的劍去勢極其緩慢,生怕傷著了春兒,畢竟,春兒可是雍親王府的人 春兒依然是怔怔的模樣,一動也不動,只在他的劍離她胸前只有一拳距離時身子猛然向後稍稍退了退。劍再上前,她便再稍稍一退,距離不多不少總保持著一拳左右距離。旁觀諸人都見她被劍逼得連連後退,偏偏又不能擺脫那逼過去的劍,不由輕笑起來,看似十分狼狽,不由輕笑起來,只有那持劍的侍衛暗自詫異,有意要試探她,那劍往前去的速度漸漸加快,到最後,竟是拼盡全力刺了過去。誰知春兒依舊如原先一般,對方慢她也慢,對方快她也快,總之,那一拳的距離絲毫未變。 旁觀的竊笑漸漸低了下去,有些眼明的已經看出了點門道,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再也笑不出來了。 那場上的侍衛在聖駕前、眾目睽睽之下,刺出去的劍連個小姑娘都嚇不倒,不由自主著了慌,又氣又急又燥,大喝一聲,劍招變幻,狂風密雨般向春兒刺去。 春兒自小隨著狼群奔跑追逐獵殺野獸慣了的,後來又得玉容訓練指點,加之天分極高,練就了罕見的功夫,尤其是輕功更稱一絕,哪把這侍衛的劍法放在眼裡?若不是她打定了躲閃的主意,這侍衛早就死在她手下了。但見那侍衛手中長劍舞得虎虎生風,幻化起漫天雪白一道道光影,令人望之生寒,春兒依然是左偏右閃,身形飄然,如先前一般絲毫不見侷促。如此一看,就是傻子也看的出來誰的功夫更高一籌了 康熙稍稍皺了皺眉,不知問了胤禛什麼,便向胤禎低語幾句,於是胤禎便向場內高聲喝道:「春兒姑娘,皇上准你出手」 春兒極迅速瞟過胤禛一眼,猛然身子一縮避開刺來的劍,就勢側身上前,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侍衛手中之劍已被春兒奪在手上,站在一旁。 「你,你欺人太甚」那侍衛先是一呆,隨即反應過來,漲紅著臉怒目大喝,掄起拳頭就要撲上去。首領侍衛忙大喝一聲:「聖駕面前不得放肆」那侍衛猛然回過神來,狠狠瞪了一臉淡然的春兒一眼,捏緊了拳頭默默退下。 胤禛忙把春兒叫了過來,從她手上接過劍,親手遞給那首領侍衛,笑道:「春兒不懂規矩,你們都是大內侍衛,不要跟她一般見識」 首領侍衛見雍親王如此客氣,受寵若驚,正伸手要接、滿臉堆笑要說幾句客氣話,誰知念兒清脆的聲音當即接口道:「就是嘛,我師姐也是好心,她怕傷了你們」 這一來,那些侍衛臉上頓時就掛不住了,那首領侍衛更是尷尬無比,伸出的手僵在當空,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凍結,變成一副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模樣。胤禛暗暗叫苦,轉頭瞪了念兒一眼。 胤禛還沒說話,康熙也哈哈大笑,將春兒念兒和那首領侍衛招致跟前,笑道:「剛才春兒顯然未用全力,這樣,再比一場。春兒,這一回朕准你用全力,不可一味躲避,你明白了嗎?」 春兒想了想,點了點頭。康熙又含笑向念兒道:「念兒啊,你覺得誰跟你師姐比試比較合適?」 胤禛拚命使眼色,無奈念兒沒瞧見,歪著頭想了想,笑道:「大概十二三個,我師姐總能應付得來的」 這回康熙不笑了,疑惑的望望一臉淡然恍若置身事外的春兒,又望望氣得眼內要噴出火的眾侍衛,他想了想,向那頭領侍衛笑道:「你們挑選五個人跟春兒姑娘切磋切磋記住,點到為止」 「庶」 這一回,一反原先你推我讓不肯下場的情形,人人都嚥不下這口氣,紛紛摩拳擦掌要求上場。那首領侍衛謀劃一番,點了五個功夫中等偏上的上場,他自己並不去。這樣,贏了固然理所當然,萬一輸了,也可以說是最好的高手並沒上場,還不至於丟盡大內侍衛的臉。 那廂念兒見自家阿瑪急得眉頭都皺成了一團,忽然想起娘的話,不許叫阿瑪為難,她想了想,便奔到春兒身旁,踮起腳尖悄悄跟她說了句什麼,春兒稍一遲疑,隨即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念兒嫣然一笑,鬆了口氣。悄悄退後。 這一回,眾侍衛也顧不得什麼以五敵一甚不光彩、什麼欺負女流之輩這些忌諱了,先前見識了春兒的功夫,雖然只是管中窺豹,依然不敢怠慢,一個個上去,施了禮,一人笑喝道:「春兒姑娘,得罪了」相互使個眼色,紛紛拔出手中刀劍向春兒逼了過去。。.。
第212章 射場較勁(三)
念兒嫣然一笑,鬆了口氣。悄悄退後。 這一回,眾侍衛也顧不得什麼以五敵一甚不光彩、什麼欺負女流之輩這些忌諱了,先前見識了春兒的功夫,雖然只是管中窺豹,依然不敢怠慢,一個個上去,施了禮,一人笑喝道:「春兒姑娘,得罪了」相互使個眼色,紛紛拔出手中刀劍向春兒逼了過去。 春兒腳尖輕掂猛然向後一退,順勢拔出手中長劍,手勢一挽,回身輕躍上前,「錚錚」刀劍碰撞之聲頓時大響,旁觀諸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睜大眼睛,一動不動的注視著場上驚心動魄的打鬥。那些小皇孫們更是興奮得抿著嘴唇,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睛一眨不眨瞪著眼前一片刀光劍影。弘歷弘晝因為念兒的關係,都盼著春兒能勝出,又覺得實在太難,一顆心更是七上八下。 一時場上刀光劍影挾裹團團,看得人眼花繚亂,只見一道苗條的豆綠身影在一片明黃中穿梭往來,急速如風,揮劍如電,身形靈活異常,看得人目不暇接,胸懷大暢。旁觀諸人,包括那些侍衛們,到了此時,也不得不生了幾分佩服。康熙也不由驚歎:「好一個狼女,果然名不虛傳」 康熙突然暗暗瞟了胤禛一眼,又暗暗瞧了瞧念兒,暗自琢磨:難道老四是看中了這狼女和念兒的功夫才把她們留在身邊?難道朕先前猜錯了?他皺了皺眉,再看念兒時,卻有些拿不定原先的猜測了 康熙猶在沉思,場上春兒突然跳出圈外,大叫一聲:「不打了不打了」把眾人都嚇了一跳,面面相覷,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 場上的侍衛們先是一愣,隨即各自相視,臉上不約而同閃過瞬間變色,一人隨即笑著拱手向春兒道:「春兒姑娘的武功果然深不可測,在下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佩服,佩服」其餘四人也紛紛附和,語氣神色看起來竟完全是發自真心。春兒難得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微微點頭道:「客氣了」 胤禛終於鬆了口氣,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從侍衛們的反應看來一定有什麼意外,而且一定是侍衛們輸了,很顯然,是春兒有意留了他們面子,故而他們感激不盡。胤禛不由瞥了春兒一眼,暗暗納罕,心道她怎麼懂得這些彎彎? 康熙也看出來了,不由自主亦鬆了口氣,大內侍衛都是他的人,若是輸得一敗塗地,他這個主子同樣面上無光。因此便哈哈一笑,道:「好,好哈哈,朕好久沒看到這麼精彩的比試了倒算是打了個平手李德全,上場的侍衛各賜銀百兩,至於春兒,賜玉如意一柄」 侍衛們大喜,忙上前謝恩,春兒也在胤禛的引導下跪下去謝了一謝。康熙笑了笑,向胤禛道:「春兒是個好姑娘,老四,你收了個好屬下啊只是她心思單純,你可要好好調教一番,別叫她走上邪道了」 「兒臣謝皇阿瑪教誨」胤禛忙恭聲相對。 康熙微笑點頭,目光掃視一遍,笑道:「朕也累了,這就回宮了,你們也都散了」 眾人忙都答應,一直送到大門口,看著康熙去遠了,也都各自散去。胤禎便向春兒低聲笑道:「剛才在場上,你是怎麼打敗他們的?」 春兒臉上竟有些羞澀,眼眸一垂,正要說話,胤禛忙道:「十四弟,剛才明明是打了平手,春兒是力乏了退了出來,你怎麼這麼說呢」 胤禎一笑,向胤禛拱拱手以示告辭,帶了兒子和隨從去了。 這裡胤禛長長吐了口氣,掃了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弘時、弘歷、弘晝兄弟一眼,又瞧了瞧春兒和念兒,淡淡道:「咱們也走」 弘時三兄弟騎馬跟在後邊,胤禛攜著春兒念兒坐了馬車,途中,胤禛自己也忍不住,瞟了念兒一眼,淡淡道:「比試之前你跟你師姐說了句什麼話?」 念兒撇了撇嘴,扭頭一旁故意不理會他。 胤禛見她生氣時小性兒模樣儼然又一個容兒,不由好笑,心中卻是暖暖的,於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生阿瑪的氣了?嗯?」 「阿瑪今天一直瞪人家一點也不疼人家」念兒一想起來就忍不住氣鼓鼓的。 胤禛在心底長歎一聲,卻不得不笑著溫言哄道:「傻孩子,阿瑪是擔心你皇上面前跟亂說話嗎?萬一說錯了話是要掉腦袋的。」 「皇上,皇上他不是阿瑪的阿瑪嗎?」念兒睜大了眼,奇道:「他,他幹嘛想要我的腦袋呢?」 胤禛下意識摀住她的嘴,凝神道:「這句話就不可亂說唉,有些事等你長大你就明白了總之,在阿瑪心裡你是阿瑪最最疼愛的女兒,阿瑪是為了你好」 念兒被胤禛語重心長、透著濃濃關愛牽掛的話語打動了,心中一喜,半肚子的不痛快霎時煙消雲消,她揚起小臉望著胤禛,歡然笑道:「我懂了,阿瑪是不是等我長大了阿瑪就告訴我了?」 胤禛一愣,只得耐著性子笑道:「嗯,等你長大了,不用阿瑪說你自己就明白了」 念兒有些遲遲疑疑的「哦」了一聲,頓了頓,向胤禛笑道:「我只不過叫師姐在他們每個人手腕上的袖子劃了一劍。」 胤禛一愣,頓時恍然大悟他就說嘛,那些侍衛哪個不是心高氣傲的,何況御前切磋,誰也輸不起,如果真的是春兒不敵,他們一定不會罷手哪知道春兒一跳出去說不打了他們只呆了一秒,立刻就改了臉色,心悅誠服的稱讚春兒別人雖然瞧不出什麼異樣,但他們自己只要瞟一眼就能看到,自然清楚如果不是春兒手下留情,他們的一隻手就要廢了春兒打敗了他們,又保全了他們的面子免了御前丟臉,難怪他們一個個如釋重負,笑得眼都瞇在了一起。 胤禛向春兒笑讚道:「春兒,沒想到你的功夫這麼好」 春兒微微笑了笑,生硬道:「費了,好大功夫」 「那也了不起,師姐,至少我就做不到」念兒一旁笑道。 胤禛嗔了念兒一眼,笑道:「虧你做不到,不然還不知怎麼淘氣呢」 念兒小嘴一嘟,黏著胤禛撒嬌道:「人家才沒有淘氣呢,阿瑪和娘吩咐的話,人家不是都照做了嘛」 胤禛頓時收住了笑臉,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撫了撫她的額,歎道:「好孩子,難為你了那些話不但今日要記住,以後都要記住,知道麼?春兒,你也是一樣。」 「阿瑪,你和娘放心好了我記性很好使的」 「我聽,師父的話,師父的話,我不會,忘記。」 胤禛心頭一鬆,含笑道:「這就好,都是好孩子」這件事算是暫時混過去了,但願眾人的注意力都被春兒神奇的武功和狼女身份吸引了過去,盡量把念兒忽略掉。.。
第213章 除夕光景
康熙五十九年的大年夜宮裡過得格外喜慶熱鬧,其中,絕大部分原因是因為西征大軍打了打勝仗,將叛軍掃回老巢,一洗先前全軍覆沒之辱。因此,在年三十晚上,乾清宮家宴上,大將軍王胤禎理所當然的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德妃作為胤禎的親生母親,也在眾嬪妃中佔足了面子,出盡了風頭。 相形之下,同樣為西征大軍出了大力氣、操盡了心的胤禛胤祀,就顯得格外默默無聞了。胤祀倒無所謂,一則他早就不得康熙歡心,依照宮廷拜高踩低的規矩自然不會有人奉承他;二則這籌集糧草的差事本就胤禛為主他為輔,況且又是被胤禛拉下水的;三則胤禎等於是他的人,他受了誇獎賞識,他心中也自暗暗代他歡喜 只有胤禛,是從內心底感到深深的有冤無處訴、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如果沒有他不怕得罪人、不怕麻煩瑣碎、不怕為難一心一意替老十四籌集糧草藥品衣帛,源源不斷運往前方,那十來萬將士連吃飯穿衣都成問題,還打個什麼仗因此,當他看著老十四笑得紅光滿面、十分謙虛的接受眾人的奉承誇讚時,若叫他心底沒有一絲一毫的嫌隙和失落,那是不可能的。而且,他暗暗的想道:即便別人不知道,難道你老十四自己也不知道我為你出了多少力?你竟絕口不提,半句話也不替我說,枉我和你還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再看看亦是自己親額娘的德妃,容光煥發,笑靨盈盈,自豪驕傲之情溢於言表,喜於形色,自然,這份驕傲和自豪都是由老十四身上來的,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骨肉親情竟涼薄如此,胤禛越想越覺心寒,越想越意冷,美酒入喉徒增傷感,滿席的美味佳餚山珍海味吃到嘴中味同嚼蠟,滿眼的熱鬧徒增人厭,卻又不得不做出十分欣然的模樣與諸兄弟說笑,甚至還與胤禎對飲了兩杯。其時心中,早已煎熬沸騰得火辣辣的幾乎不能抑制。 好不容易罷了宴,各人回府。 胤禛只在那拉氏那裡悶悶坐了一會,依然去了書房。燕兒忍不住替那拉氏委屈:別的日子罷了,哪怕是初一和十五都不歇這也不去說什麼,今日畢竟是大過年嘛他也要這般,不是擺明給福晉沒臉嗎 那拉氏卻歎了口氣,靠在榻上喝茶不語。胤禛的心情她實在太清楚明白了,依照他的性子,辛辛苦苦辦了這件棘手的差事,結果卻是為他人作嫁衣裳,他心情怎麼好得起來?既然心情不好,他想要一個人靜靜,她又何必勉強他、惹他心煩?更重要的是,他雖然沒留在她這,可也沒去別人那啊就憑這,她心裡便舒坦踏實多了 雖然因念兒與春兒進宮的事那拉氏也曾有過一絲絲疑心,但見念兒進宮一趟,連康熙都見了,也沒什麼不妥,她便也放了心。她很清楚,既然康熙都沒說有什麼不對勁,她又何必懷疑呢?何況,在她內心深處,總認為玉容早已不在人世了,不然,自家王爺暗中找了她那麼多年,為何半點音訊也無?她可不信她一個女人家有那麼大本事能夠隱藏得那麼深 胤禛慢慢垂首沉思,踱回書房,推開門,溫蘊的暖氣撲面而來,夾雜著幾許鮮花綻放的幽香,胤禛的心沒來由一暖:至少,他還有她無論什麼時候,她都會燃起一盞明亮而溫暖的燈,等著他、侯著他、守著他,無怨無悔、心甘情願試問世間有幾人有這等福氣?這麼想著,一晚上的不快頓時消逝了幾分,臉上繃緊的線條也下意識的柔和了幾分。 抬起眼來,胤禛頓覺眼前一亮,只見玉容雙手端在面前,笑盈盈起身迎接,打扮得與以往不同。身上穿著簇新的寶石紅妝蟒暗花緙金絲錦緞旗裝,外罩同色五彩花卉紋如意襟馬甲,袖口、領口、衣襟滾著兩寸多寬的紅褐紋錦邊,流光泛彩,華麗富貴無比,衣襟最上顆盤扣上繫著兩串長餘尺的珍珠流蘇,更添韻致。頭上也是珠寶輝煌,髮髻用翠玉扁方束攏再挽成旗頭,正中簪著一朵點翠嵌紅寶石的大牡丹花,兩旁把子頭上是綴著兩寸來長銀絲流蘇的粉紅寶石片嵌米珠花卉,戴著翡翠鳳銜滴珠耳墜,套著金釧玉鐲,臉上敷了淡淡的粉,光滑細膩中透著幽香;眉眼生動,眼神如鉤,鮮艷嫵媚,笑意盈盈,映襯著晃晃淡淡柔和的燭光,眼角眉梢都是醉人的風情。 胤禛一愣,將她攬入懷中,笑道:「怎麼打扮的這樣隆重?爺還以為入了洞房呢」 玉容「嗤」的一笑,扶他坐下,笑道:「今日過年嘛,所以想給爺一個驚喜啊好不好看?」 「好看,真好看」胤禛撫弄著她的手,含笑端凝,眼中儘是脈脈溫情,忽又將她往懷中攬了攬,柔聲笑道:「你從來不愛這樣打扮,受了不少罪?嗯?」 「還說呢」玉容嗔道:「雲兒雪兒幫我穿了這身衣裳,又梳了頭,戴了首飾,化了妝,我生怕把衣服弄皺了,又怕頭飾妝容壞了,愣是一動也不敢動,頭也不敢歪一歪,坐下都不敢太用力,你要是再不回來啊,我都要累死了」 胤禛聽她說什麼「累死了」忙一把摀住她的嘴,縱容的斥道:「大過年的,不許胡說」胤禛細細瞧著她,忍不住又搖頭笑歎道:「你也是,心血來潮了花樣就多好好一個人倒叫一身服飾給束縛著了,若是難受,幹嘛不換了呢」 「人家想要給你看看嘛」玉容脫口笑道。 胤禛一怔,眼中神情百轉千回,忽然有些捉摸不定起來,心中,卻是暖暖的感動。她受了這半日罪,只是為了讓他看一眼,她待他的心怎不叫他戀愛疼惜胤禛的心裡驀地冒出一句話:女為悅己者容他心中愈加溫情動容,「容兒,爺有了你,還有什麼不知足呢」胤禛撫著她悠悠感歎。 「爺,今晚又發生什麼事了?你幹嘛歎氣呢?」玉容將解酒的濃茶遞到他唇邊。 胤禛就著她手中啜了一口,眼神一黯,唇邊揚起一抹譏誚,道:「能有什麼事呢西北軍事大捷,皇阿瑪高興,命大家多喝了幾杯,爺有些不勝酒力罷了」 其實玉容何嘗不知他的心事,他是那麼敏感、那麼好強的人當他剛推開門踏進屋來時,她便已經覺察到了。 玉容抿嘴笑了笑,一邊起身一邊柔聲道:「爺,我給你看一樣東西。」說著往書桌去,從那白玉鎮紙下取了一張紙箋過來,笑著遞到胤禛手上。。.。
第214章 心懷釋然
玉容抿嘴笑了笑,一邊起身一邊柔聲道:「爺,我給你看一樣東西。」說著往書桌去,從那白玉鎮紙下取了一張紙箋過來,笑著遞到胤禛手上。 胤禛瞟了她一眼,接過來一看,不由愣住了,上邊寫的是一長串清單:上等琥珀朝珠兩串、大珊瑚珠八串、四扇紫檀炕屏兩座、越窯青瓷一套、定窯白瓷一套、上等貂皮兩張、上等狼皮八張、玄狐皮兩張、御制文房四寶一套、西洋鑲金嵌寶紫檀座自鳴鐘兩座、翡翠鑲寶石如意一對、金鑲玉如意一對、沉香如意一對、金鑲寶石酒爵一對、金絲織錦貢緞十二匹、大中哆囉呢絨各十六匹、杭州細紋雪緞二十匹、紫金彌勒佛一尊、翡翠觀音一尊、東珠四十顆、黃金一千兩、白銀五千兩。 胤禛只看了一半便將紙箋隨手扔在一旁,在玉容臉上擰了一把,笑道:「這算是什麼,賬目不像賬目、禮單不像禮單、無頭無尾的,爺越看倒越糊塗了不對,這,這不是皇阿瑪賜給爺的年禮嗎?好好的你抄一份給爺看做什麼?」胤禛突然回過神來,卻更加大惑不解,滿眼疑竇的瞅著她。 玉容嘻嘻一笑,索性坐到他膝上,伸手圈著他的脖子,偏著頭笑道:「爺說錯了,這不是皇上賜給爺的年禮清單。」 「不是?爺的記性沒那麼壞」胤禛挑了挑眉。 「真不是」 「那是什麼?」 「是皇上賜給十四爺的年禮清單。」玉容笑盈盈道。 「什麼?」胤禛一愣,有些懵了。 「爺還不明白嗎」玉容幽幽歎道:「其實在皇上的心裡,爺的功勞並不比十四爺少」 胤禛腦中霎時「嗡」的一下震得一片空白,有些茫茫然了。 康熙每年給諸皇子的年禮賞賜從來沒有一模一樣、分毫不差的兩份,也少有這麼豐厚,而這次,居然例外了他賜給他的東西與老十四的一模一樣,一樣的豐厚異常,一樣的分毫不差胤禛是個聰明人,這說明了什麼當然不言而喻胤禛心中頓時豁然開朗,一晚上不甘、不平、不服的怨氣和失落頹喪、心灰意冷之感霎時消弭無蹤,想著想著不由心花怒放,唇邊也漾出了欣慰的笑容。 只要康熙認可了他,看到了他的付出和成就,別人是什麼心思,他才懶得操心 就讓老十四受那面上的風光去他在心底暗暗冷笑不屑。 不過,胤禛牙一咬,心底莫名泛起幾縷酸意,猛然用力將膝上女人緊緊一摟,湊在她耳畔恨聲道:「老十四府上的清單你怎麼拿到的?你就這麼關心他的事?嗯?」 玉容被他猛的一摟,腰身一痛,差點喘不過氣來,不由心頭也火了,使勁掙扎兩下,俏目一瞪,怒道:「關我什麼事清單是你的烏先生弄來的,我不過重新抄了一遍」 「烏先生?」胤禛一愣,神色有些訕訕,忙放鬆了手,輕輕撫著她胳膊,含笑致歉道:「弄疼容兒了嗎,是爺太心急了」 「哼」玉容氣呼呼扭著身子,繃著臉,眼眶不自禁紅了。 胤禛見她變了臉色,心中暗悔魯莽,十分過意不去,忙輕輕拍著撫著她百般溫柔哄勸,玉容只是垂首低眸不吭聲,一言不發想著心事。想到自己這二三年來心甘情願蝸居藏身於這個小天地中,只是為了能夠與他朝夕相處、不離不棄,哪怕再單調、再寂寞、再乏味,只要想著他的深情愛意和百般憐惜,心頭總會浮現濃濃的柔情蜜意,就算坐在屋中靜靜的等上他一整天,她也不會覺得煩悶。為了他,她放棄的已經夠多了 可他的疑心實在嚇人,一個動怒便絲毫不懂憐香惜玉,出手毫不念及她的感受,他甚至連問一問來龍去脈都不肯……玉容越想越難過,禁不住有了些心灰意冷的感覺,由心尖泛起一層涼意,呼吸間也有些嗚咽了。 「容兒」胤禛感覺到她彷彿絕望的氣息,心底沒來由一陣恐慌,懊悔極了。他將她圈入懷中,柔聲歎道:「容兒,你真的生氣了嗎?爺也不知怎麼了,凡事一沾上老十四就容易失了理智方寸,也怨不得容兒生氣好容兒,爺以後不會了,饒了爺這一遭成不成?」 「不好,」玉容拭了拭眼角,吸著鼻子道:「你自己想想,『再也不會了』這幾個字你說了多少遍了?可你哪一次做得到?你,你——」 「別哭,別哭」胤禛更慌了手腳,怔了怔,苦笑道:「皇阿瑪到底是皇阿瑪,目光如炬,他賜給爺『戒急用忍』這四個字爺還是領悟的不夠深刻啊爺以後——」他本想說「爺以後再也不會不信任你了」可一想到玉容才剛剛質問的說了多少「再也不會」,想想不妥,便改了口,輕輕道:「爺以後會好好疼你愛你,再信爺一次,好不好?大過年的怎麼把容兒氣哭了呢,爺真該死——」 「爺」聽到他口裡吐出的「死」字,玉容的心沒來由跳了一下,忙一把摀住他的嘴,嗔道:「你瞎說什麼」 「容兒不生氣了?」胤禛喜不自禁,眼中放出炫亮的光彩。 玉容心中一暖,心道這個男人也不是一無是處,怪只怪他們兄弟倆自始自終芥蒂太深,稍稍有點風吹草動,便令他心生疑竇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玉容臉色緩了下來,依偎在他懷中不語。 胤禛知她不惱了,便湊在她耳畔輕輕膩聲笑道:「乖容兒,爺今晚好好伺候容兒,一根手指頭也不叫容兒動,好不好?」 玉容頓時大羞,酥麻之感觸電般傳遍全身,從脖頸直熱到臉上,咬著牙啐道:「什麼雍親王、什麼冷面皇子,你、你不是正經人——」 胤禛見她星眸如水眼波流轉,雙頰泛紅嬌怯滿面,明艷可愛至極,心中憐意更甚愛慾又起,俯下身給了她一個纏綿的吻,順勢將她打橫抱起往內室走去,笑道:「老夫老妻了,爺的容兒還這麼害臊寶貝,爺這就替你卸妝寬衣……」。.。
第215章 和議決裂
過年之後,康熙與上書房大臣、大將軍王胤禎、管理戶部負責大軍後勤籌備的胤禛胤祀分析密議了幾次,最後決定派遣使者前往伊犁主動求和,以和平方式來終結這場戰爭。 康熙年紀越大,越不忍見戰爭的殘酷,一想到國家征戰給天下臣民帶來的災難,他便忍不住暗自愧疚煩惱。「戰爭非國家之福啊,所以,能不打還是不要打了」康熙如是表態。 胤禛與胤祀對望一眼,二人均知國庫緊巴巴的,籌集軍餉越來越不容易,逼得緊了又怕地方上出亂子,不狠下心逼迫又無法供應前嫌軍需,因此聽了康熙的話,都情不自禁暗暗鬆了口氣。 胤禎也是一樣的想法,雖然打了勝仗,可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眼睜睜的看著身旁的將士頭一天還精神百倍的在自個跟前對話,第二天說不定就缺胳膊少腿甚至丟了性命,這種滋味也並不好受,許多時候,他甚至起了一種類似幻覺的恍惚感,感到這一切是那麼的不真實 至於大臣們,也疲憊得夠嗆,光是各省門生故吏同僚們被逼繳款納糧走投無路上門哭訴求情的就夠他們頭疼了,何況還有別的差事要應付。因此,也都贊同康熙的想法。 康熙六十年二月,北京城裡尚是天寒地凍,西北塞外更是冰天雪地、朔風肆虐,康熙便已等不及,立刻派遣使者持節前往西藏,會同新冊立的西藏喇嘛一道前往伊犁與策妄阿拉布坦商議和平息兵細節。誰知策妄阿拉布坦狂妄自大,見清廷主動求和,更助長了他的氣焰,毫不客氣一口回絕,態度十分惡劣,連半點迴旋的餘地也不留。 使者回報消息,康熙大怒,縱然他再有涵養,身為一國之君的面子也下不來,立刻下旨命胤禎於四月初一回西北軍中,定要將策妄阿拉布坦殲滅,以儆傚尤 這一下,全國上下頓時又緊張起來,各地方大小官吏暗暗叫苦,胤禛亦無可奈何,只得將漸漸放緩的籌餉工作又繼續起來,戶部一天到晚人來人往,算盤辟叭之聲不絕於耳。 臨行前,胤禎照例去八爺府辭行。幾人對坐,有些黯然無語不知從何開口。 誰也沒想到,微雲的話會說著了,康熙的身體比起三年前天差地別,已是老態垂垂了 「皇阿瑪雖說精神還好,到底上了年紀,八哥九哥十哥,我不在的時候,只好有勞三位哥哥在皇阿瑪跟前多多盡孝了」胤禎歎了口氣。 「你放心,京城裡有什麼事,我們會第一時間派人通知你的」胤□心中了然會意。 「路途太遠,來去一趟最快也得天時間,天,那是多少個時辰,什麼變故都有可能發生了」微雲目光向前,悠悠緩言。 一時大家都默不作聲,「八嫂」胤□突然笑道:「八嫂太杞人憂天了,京裡不是有咱們兄弟嘛難道咱們兄弟都是不幹事的?倘若真到了那一天,老十四在外擁十萬雄兵,咱們在京裡控制局面,到時候裡外一合,有什麼事不了的」 「如果局面控制不了呢?」微雲目光一閃,立刻逼問。 胤□瞠目結舌,微雲的問題超出了他所能回答的範圍,於是自然而然把目光投向了向來敬服的八哥。胤□胤禎聽了微雲的話,也不由心中一跳,若有所思。 胤祀指尖在紅木檯面隨意輕點著,稍一沉吟,笑道:「這也好辦,離京最近的豐台大營、西山銳建營都是咱們的人掌管;負責京城治安的九門提督隆科多十有可以拉攏過來;至於紫禁城的侍衛,也有不少是咱們的人,到了那個時候,料想他們也不敢亂動;張延玉馬齊他們都是文臣,大局一定,他們也只好認了只要京城一定,外省自然不成問題」 「八哥說的不錯,只要把兵權牢牢控制在手中,沒什麼好擔心的」胤□精神一振,胸中激盪,忍不住一拍大腿。胤禎胤□也都目光發亮,深以為然,連連點頭稱是。 微雲卻皺了皺眉,有些遲疑道:「隆科多,可靠嗎?算起來,他可是雍王爺的舅舅啊」 「他也是我們幾個的舅舅嘛」胤俄笑嘻嘻道:「四哥不過撿了個便宜,恰好在孝懿皇后喪子之際出生,皇阿瑪不忍皇后喪子之痛這才把他送到皇后膝下撫養,他又不是皇后的親生兒子。哼,從小我就看不慣他那樣,還真把自己當成皇后的兒子了」 「老十說的不錯,」胤祀轉了轉大拇指上戴著的白玉扳指,摸了摸鼻子,又道:「雲兒的顧慮也有道理,咱們必須想個法子讓隆科多死心塌地,不然還真不能安心」 「八哥,咱們還有豐台大營和西山銳建營」胤□道。 「話是不錯,可隆科多手裡有三萬兵馬,而且佔盡地利便宜,如果他下令關閉九門,進出不得,豐台大營又有什麼用再說了,豐台大營和西山銳建營兵馬無事不得擅自調動,能不動最好不動,真到了非動不可的地步,也得想個萬全之策」胤祀緩緩道。胤俄不懂,胤□胤禎卻明白胤祀是不願意落人口實、遭人非議。 「老九,隆科多那邊交給你來辦,好好探探他的心思。」胤祀接著說道。 「八哥放心,我保證收的他服服帖帖」胤□深知隆科多是個貪權好勢之人,況且與胤禛也不見有多親密,根本不當他一回事。 「老十,」胤祀又轉頭向胤俄道:「豐台大營和西山銳建營就交由你聯絡,不過,別做得太顯眼了」 「知道了,八哥」西山銳建營原本是由胤禎統領的,胤禎出征之後,自然會交代營中將領一些話;至於豐台大營,原本是胤祥的地盤,又來胤祥出了事,康熙便命胤禮前去鍛煉,如今他二人都不在京城,要奪過管理權,收買人心也不是難事。 「我在西北自然一切唯八哥馬首是瞻」胤禎笑道。 至此,一場談話算是面面俱到了,各人心中都十分安定,認為萬無一失。只有微雲,依然絲毫不見喜色,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幾次三番欲言又止終是沒有開口。 「雲兒有話不妨直說,這裡都是自家兄弟。」胤祀望著她的目中依然溫情脈脈。 微雲輕輕歎了口氣,緩緩道:「方纔爺說的有道理,可是,我卻擔心,萬一有變怎麼辦?隆科多真的能死心塌地嗎?還有,十三爺……」 對於隆科多,他們倒不懷疑,胤□還有些不痛快,心想八嫂你雖然厲害,可也太看不起我老九了,擺佈一個貪戀權勢富貴的奴才,難道我還辦不來?而一提到胤祥,幾個人心頭都有些不能言說的滋味。 「老十三,他遠在千里之外,八嫂難道還擔心他借了朝鮮的兵力包圍京城嗎?」胤□不由謔笑道。胤俄胤禎都好笑起來。 「可他若是回來了呢?」微雲又道。 「就算他回來,也是一個閒散宗室,翻不了大的風浪」胤祀輕輕咳了一聲。 「豐台大營可都是他的老部下。」 「我早就關照過了,他的老部下有職位的都有人暗中監視,兵卒們一個也不許提拔」胤俄隨口應答。如果不是怕把他們趕走鬧出大動靜驚動康熙,胤□胤俄早就毫不客氣把胤祥用過的人都趕出去了。 微雲無話可說,只有默默苦笑。為什麼看起來毫無破綻的安排偏偏到了關鍵時刻會出那麼多的狀況呢?如果不是因為知道歷史,她也不得不承認,胤祀等人的安排計較確實天衣無縫、安穩如磐石。可是,最終…… 她不由在心底長歎,歷史終究按著原本的軌跡在走了…… 胤禎見她依然悶悶不樂,有些過意不去,便笑道:「八嫂可還記得年羹堯?」他見微雲眼睛一亮,便接著道:「當初八嫂叫我小心提防年羹堯,到了西北之後,我果然對他格外留了些神。可是這三年看來,年羹堯也不過如此,見了我就跟耗子見到貓似的,卑躬屈膝一副諂媚討好奴才像,辦差也從來不敢怠慢,都是我吩咐什麼立刻照辦我倒好笑了,四哥怎麼會有這樣的奴才」 胤禎雖然沒有明說,但話外的意思很明顯,這樣的人有什麼值得提防的?可見八嫂您太杞人憂天了,還是放寬心 微雲只好笑笑,道:「我也就那麼一說,畢竟他是協辦糧草供給的總督,萬一刁難你也不是玩的,他沒有異心那最好不過」 她心裡卻暗暗歎息,耗子見到貓?年羹堯是這隻貓才對別看它現在一副溫柔和順、投懷送抱的樣,那尖利無比的腳爪子可都藏在厚厚的肉墊下呢一但發作起來,是可以瞬間撕破人的咽喉的 「既然提到了老十三,咱們也不能不做個打算。老九,暗中派些妥當的人守住朝鮮邊境,不要讓老十三回來。」胤祀瞟了微雲一眼,向胤□吩咐。 「這話不錯,多防著一著總是好的」微雲難得一笑。 至此,一件大事總算了結,各人相視會心一笑,神情躍躍,頗有些摩拳擦掌大幹一場的意味。。.。
第216章 再次出征
胤禛萬萬沒料到,這個該死的老十四,臨走之前上門辭行居然笑著向他討要春兒據他說,春兒既然是生活在大西北的人,對西北地域氣候一定十分熟悉,有她隨行,就等於多了一個靠得住的嚮導。而且春兒武功高強,又有召喚驅趕狼群的能力,說不準還能發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胤禛當時一聽,就氣得眼前發暈,呆著臉一言不發。胤禎卻混不在意他的臉色,笑嘻嘻低聲道:「不過一個小小的丫頭,四哥不會捨不得?還是,四哥做不了主?」 胤禛心中咯得一下,雙眉一挑,冷冷道:「春兒性子耿直,她若不願意我也無法勉強,這樣,我先問問她的意思」 「那弟弟就先謝謝四哥了」胤禎笑得十分燦爛,瀟灑的拱手告辭。 「老十四這個混蛋,居然打主意打到春兒頭上來了真是豈有此理」一回到內書房胤禛便氣忿忿嚷著,滿頭怒氣。 玉容聽了他的話,也吃了一驚,連忙細問。胤禛歎了口氣,一一對她說了,末了皺著眉歎氣道:「你瞧瞧這事該怎麼辦,爺得想個法子回絕了他」自打春兒在康熙面前露了臉,胤禛索性也不把她藏著掖著了,有時出去辦事,乾脆大大方方的將她帶在身邊,如同雲兒雪兒一般無異。春兒武功高強,心思單純,領悟力卻很強,辦事利索,又很忠心,很得胤禛欣賞,胤禛自然不肯輕易把她給別人。 反倒是玉容想了想,笑道:「爺,既然十四爺想要春兒,給他也無所謂的。」 「容兒」胤禛有些不滿,尤其想到玉容先前曾經說過春兒有可能對胤禎動了情,他更不可能答應了。 「爺,」玉容知道這個小心眼的霸王又不知疑心什麼不自在了,她拉著他的手笑道:「爺放心,春兒絕對聽我的話。有她在十四爺身邊,倒也好」 胤禛瞟了她一眼不吭聲,心中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要春兒傳遞消息。 「可是,萬一春兒真的對老十四動了情,焉知她不會變心?」 「她不會的」玉容說得十分堅決。 「容兒為何這麼有把握?」胤禛依然不肯相信。 玉容歎了口氣,苦笑道:「當年在大西北,容兒孤身一人無依無靠,還帶著個孩子,如果不把春兒牢牢掌握在手裡,萬一她被別有居心的人誘騙欺哄了去,容兒豈非死無葬身之地?所以,我有把握春兒她絕對不會背叛我」 胤禛每每聽到她提起大西北,想像著她的難處,心便軟了。當下不由緊緊握了握她的手,半響道:「那也好最要緊的告訴春兒,不許她替老八她們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那還用說,容兒知道」玉容笑了笑,彼此丟開此話不提。 對於自家四哥的答覆,胤禎似乎並不意外,大大咧咧的笑了笑,便把春兒領去了。春兒也絲毫不以為意,四月初一便隨著胤禎前往西北。 那一日,胤禎率領一隊親兵和春兒出了城,行至香山腳下時,遠遠便看見一道白色的身影,牽著馬、背向著他俏立道旁,烏油的秀髮在春風中率意飄揚。 胤禎唇邊露出一抹笑容,手一揚,止住了行進的隊列,一抽鞭子,飛馬奔向前去。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你會來送我,沒想到你果然來了,我的感覺還挺準的」胤禎翻身下馬,雙手鬆垮垮交叉抱在胸前,笑吟吟的。 玉容瞪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太自作多情了,我不是來送你的,我只是有幾句話,現在不說只怕將來來不及了」 「哦?」胤禎劍眉一挑,隨腳踢飛一塊小石子,漫不經意微笑道:「在下願意洗耳恭聽。」 「你非得跟你八哥九哥他們攪合在一起嗎?胤禛他可是你一母同胞的哥哥」玉容悠悠歎息。 胤禎不笑了,臉上僵了一僵,肩膀微微一聳,哂笑道:「小四嫂,您現在說這話不覺得可笑嗎?」 玉容愣了愣,一咬牙,道:「我這是真心話,有什麼好笑?」 胤禎越發笑得燦爛,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在陽光下顯得異常帥氣清俊,他頓了頓,又是懶懶笑道:「你這是為四哥當說客來了嗎?也難怪,他如今孤家寡人一個,沒了老十三總算是想起我這個親弟弟來了」 玉容頓時氣怔了,沉下臉冷冷道:「這話是我自己要說的,跟我們爺沒有關係你信也好,不信也好,總之,將來的皇帝不會是你的八哥你跟我們爺,將來總有見面的時候,你又何必——」 「玉容」胤禎聽她一口一個「我們爺」,話裡話外顯露的意思又對胤禛信心滿滿,心底不由酸酸楚楚,哼了一聲,氣急敗壞道:「將來的事誰說的準呢反正,誰當這個皇帝都好,我老十四都不在乎,就是不能他來當」 「你……」玉容氣得身子發顫,半響冷笑道:「看來是我多事了不過,你真不該把春兒帶在身邊,春兒她是我的心腹,你就不怕我讓她要了你的命?」 「那也好啊」胤禎連眉毛也不動一動,無所謂道:「如果將來我們成功了,春兒自然不會動我,不然八哥不會饒了四哥;若是失敗了,我倒情願死在你的手裡。」 玉容沒料到他會這麼說,一時心中黯然,五味陳雜。 胤禎卻歎了口氣,語氣轉柔道:「不說這些了男人的事你們女人最好還是不要管你來送我,就沒有別的什麼話了嗎?」 玉容想也未想,輕快的搖了搖頭,道:「我沒什麼說的了。你去,一路順風」 胤禎眼中閃過瞬間失望,突然又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無限的淒苦和悲涼,卻以極其愉悅的聲調道:「一路順風這四個字,是你對我說過的最好的話,我會記著,一輩子都會記著」 玉容的心沒來由有些惆悵,任她再無情,聽了這話也不免動容,可是,她不能說,什麼也不能說。 咬咬唇,她慢慢轉身一躍上馬,向他望了一眼,嘴唇動了動,本想說「保重」兩個字,一咬牙,終究沒說。 她突然掉轉馬頭,揚鞭策馬,繞過山腳令一條岔道,絕塵而去,白色的身影瞬間消失在胤禎面前。胤禎愣愣的望了半響,眼眶忍不住有些濕潤,他下意識伸手在懷中一按,觸手涼滑,心底莫名得了些許安慰,那是她的手帕……。.。
第217章 用心良苦
轉眼間春去秋來冬又至,一晃又到了十二月,胤禎去了西北已經大半年。對於一場戰爭來說,半年算不得久。 這半年多,總共只打了兩場仗,西北的地域太遼闊了,要追擊、佈陣不是件容易的事。策妄阿拉布坦狡猾異常,指東打西,一輸就跑,一跑就沒了蹤影。他百般設法想要yin胤禎孤軍深入,好像打敗傳爾丹大軍那樣打敗他,可惜胤禎不是傳爾丹,沒有把握的事絕對不做。策妄阿拉布坦無計可施,只好使出了最笨但卻最有效的方法:拖他想要把這支大軍牢牢的拖垮。 胤禎看穿了他的險惡居心,只在心底冷笑:堂堂大清,難道還拖不過他?可笑他只想著斷絕別人的糧草,他自己又能撐得到幾時? 入冬之後,大雪封山,行動更加艱難,雙方不得不罷兵,各回大營休養生息,同時各自暗暗琢磨,來年怎樣想個法子結束這場戰爭。 然而,胤禎做夢也沒有想到,他每次追擊總是慢叛軍半拍,都是春兒有意搞的鬼。春兒的追蹤術天下無雙,西北又是她所熟悉的地方,何況大軍所過留下的痕跡可比野獸經過留下的痕跡顯眼得多、大得多,只要她願意,她可以迅速找到叛軍,要多快有多快 原本西北軍營各將領、嚮導、隨軍幕僚們見胤禎從京城裡帶了個不言不語、貌不驚人的小丫頭回來,還以為是胤禎的小妾,在心底好好的取笑了一番十四爺的眼光。 可當春兒展露出非凡的輕功和劍法後,就沒人笑得出來了。而且她對西北之熟悉幾乎是張嘴就來,哪裡有水源,哪裡有流沙,哪裡易出現暴風沙塵,哪裡的山丘可以駐紮或是不能駐紮,從哪裡到哪裡距離最近,哪一條道最安全,哪個地方在什麼天氣下最易出狀況,什麼月份哪裡有季節性河流和湖泊等等等等,無所不曉,令那幾個嚮導目瞪口呆,驚為天人,稱她為「活地圖」。只要她一開口誰也不敢吱聲。 這還不算,他們更沒料到的是春兒的追蹤術比之活地圖的本事更有過之而無不及。某次胤禎派出了四個十來人的小分隊出去打探敵情,結果天氣突變,溫度驟降,捲起漫天黃沙,淹沒改變了道路,最後只回來了兩隊,大家都以為那另外兩隊是回不來了。誰知春兒堅持帶人追蹤,花了兩天兩夜功夫,硬是一個沒少的將人帶了回來而更奇的是,那些隨著春兒一同出發搜尋的士兵根本不知道她是怎麼判斷的 事後諸將紛紛打探,連胤禎自己也好奇,春兒只淡淡說了一句話:「憑感覺」令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又不得不信,更妙的是無可發問此時胤禎才告訴大家春兒是狼女的身世,大家紛紛恍然大悟:難怪她有特異功能 從此,春兒的話就是權威。 但是春兒早就得了玉容的吩咐:盡量拖延大軍決戰。所以她總是不動聲色的有意慢上半拍,令胤禎白白錯失了三次絕妙好機會。胤禎哪想到是毫無心機的春兒的問題,只是懊惱悔恨自家部隊腳程太慢,讓敵人僥倖逃脫。他卻不知,春兒雖然毫無心機,卻惟師命是從,從來不問為什麼。 玉容這麼做自有她的盤算。 已經是康熙六十年了,憑直覺,她感到康熙年日無多,她不願意胤禎這時候打個大勝仗提高自身威望,而且,把他絆在西北,以免跟胤禛正面衝突,那也是好事。同胞兄弟自相殘殺,在旁人看來總是過於殘忍,過於鮮血淋漓,對他們彼此的名聲都不好 玉容這番心思連胤禛都瞞過了,她生怕胤禛又想左了喝醋。在因為她而喝兄弟的醋這件事上,他是毫不客氣的正如他自己所言,凡事一跟老十四沾上邊,他就不夠冷靜了 為了籌備軍餉,胤禛簡直是日日操不完的心,一遍一遍的催促各省各地,不辭辛苦,極其耐煩。玉容見他為了這事忙得腳不沾地,深知自己也有責任,心底不免又有些愧疚,待他更加溫柔體貼,百般溫存,能替他做的盡量都替他做了,日常衣食起坐方面更是細緻入微,絲毫不肯假手於人,就連每天早上上朝,她都要起來親自替他更衣梳洗。 胤禛見她如此,又喜又憂,喜的是她待自己這番深情天高海深,卻又生怕她身子受不住,幾次三番勸她不必如此,玉容只是不肯,笑道:「反正人家也沒地方可去,白日裡休息的時間多的去了,爺不要白擔心人家」胤禛無奈,只好依了她,對她更加千疼萬愛,百依百順,簡直不知怎麼寵才好了 這一年過年前,不少番邦鄰國都來朝貢,其中就有朝鮮。乍見朝鮮使節,想到胤祥胤禮不知怎麼樣了,他心裡有些難過。只是拿不準康熙的態度,也只好強忍下私下詢問打聽的,並不多問半句,內心的煎熬可想而知。 想到老十三,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是個孤家寡人,連個可以依靠得用的臂膀都沒有,而造成這種局面的罪魁禍首正是八爺黨,於是心底的恨意更濃了一層。望向玉容的眼光,更加深情欣慰了,如果連她也沒有,他真不知自己一個人怎麼撐下去 還好,他還有一個不離不棄的紅顏知己。 朝鮮使節在京城裡過了正月十五才啟程回國,康熙也不知是怎麼想的,居然讓胤禛負責設宴給他們餞行,送他們出京。 對於皇阿瑪的旨意,胤禛自然不敢怠慢,總算順順利利的送走了他們,他便如往常一樣,進宮復旨。 在乾清宮西邊暖閣中,盤膝坐在炕上的康熙聽他復了命,點了點頭,卻沒有讓他走的意思,反而用手指點了點炕下西邊的椅子,道:「坐」 胤禛一愣,忙答一聲「是」規規矩矩坐下,心底打起了滿腹狐疑,揣摩不出康熙此舉的用意何在。 康熙依然坐在炕几旁,垂頭看著攤在几上的折子,一手壓著折子,一手揮筆疾書。忽然出其不意淡淡道:「老四,可有玉容的消息了?」。.。
第218章 御前問話
康熙依然坐在炕几旁,垂頭看著攤在几上的折子,一手壓著折子,一手揮筆疾書。忽然出其不意淡淡道:「老四,可有玉容的消息了?」 康熙這句話平平淡淡、不緊不慢,就像極其平常的一句閒聊,聽在胤禛耳中無異於晴空裡一個震天響的霹靂。他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彷彿心都停止了跳動,撲通一下跪倒在御前,伏地顫聲道:「皇、皇阿瑪……」 要知道玉容那是極其嚴重犯了家法的皇室罪人,早已在玉牒中勾了姓名,事情過了這麼多年,誰都不敢再提起她。就是那是完顏氏在永和宮無意中提了一句,還被德妃罵了大半年。康熙突然問起這個,難道他知道了什麼?如果他真的知道了什麼,他會怎麼做?他想做什麼?先降一個欺君之罪給自己,然後再賜死玉容?那麼自己這麼多年忍辱負重、臥薪嘗膽的辛苦豈不是統統付諸東流?不,應該說,能不能保命還說不准呢 胤禛越想越怕,額上忍不住冒起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心中七上八下,亂成一片無頭線團。 康熙倒笑了,順勢輕輕擱了筆,微微抬了抬頭,擺擺手,道:「你這是做什麼,朕不過白問一句罷了,起來說話」 「庶」胤禛稍稍鬆了口氣。 「別告訴朕這些年你沒有找她?」康熙依舊是淡淡的語氣,只是這話卻叫人不知該如何回答。 就這麼緩了一緩,胤禛心底已經大概有了計較,聽到康熙這麼問,他想了想,又跪了下去,道:「請皇阿瑪治罪」 這句話正是最好的對答,如果康熙怪他不遵聖旨竟然敢尋找這個女人,這是理所當然的請罪,如果康熙怪他薄情不去找她,這也是最好的托辭。總之,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會吐露半點玉容的消息。 「哦?」康熙意味深長瞟了他一眼,悠悠道:「你何罪之有啊?」 胤禛見康熙步步緊逼,無可推搪,咬了咬牙,垂首道:「兒臣這些年,確實派人暗中尋她,只可惜……」 「沒有消息?」康熙挑了挑眉,似是不信。 「皇阿瑪聖明」 「這丫頭本事倒是不小」康熙輕輕歎息,胤禛聽得更是一頭霧水。 「你現在可還在找她?」 胤禛伏地不語,半響才艱難吐出個「是」字。 「就這麼忘不了?」康熙的聲音徒然含了些許凌厲的機鋒。 胤禛心底忍不住泛起冰冷的涼意,索性豁出去道:「是,皇阿瑪恕罪兒臣忘不了她,兒臣這些年沒有一日不想著她、念著她,當日她離家出走也有兒臣的錯,她是個好人,是兒臣,負了她」他聲音激盪,聽起來有些顫抖。 康熙默然半響,歎道:「朕料不到你竟是個長情念舊的人,這也很好只不過做大事的人,切不可為兒女私情所牽絆,那就得不償失了,你明白嗎?」 胤禛愣住了,不知道康熙為何會拐彎拐出這麼一句話,他的心突突亂跳,只得答道:「是,兒臣明白兒臣謹記皇阿瑪教誨」 「朕看得出來你明白」康熙點了點頭,似是十分欣慰,語氣緩了緩,又道:「這些年交代你半的差事,你都辦得很好,一點紕漏也沒有,朕就知道你不是個被兒女私情左右的人尤其是你主動請纓替西征大軍籌集軍餉,任勞任勉,盡心盡力,毫無私心,朕看在眼裡,心中也很欣慰啊」 胤禛聽著康熙這幾句公允的話,比自己肺腑裡掏出來的還要真切,心中不由辣的,頓時癡了,哽咽道:「皇阿瑪,這都是兒臣分內之事」 康熙嘴角揚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身子向後仰了仰,深邃的目光望著前方,輕輕歎道:「可惜啊,不是人人都是你這麼想」 「當初怎麼會認了念兒那丫頭做女兒?那丫頭是匹野馬,你老四可不是個喜歡沒規矩的人。」康熙出其不意的又轉了話頭,跟著緊追一句:「若是玉容當年給你生個女兒,怕也念兒差不多大了?」 胤禛剛剛放下的心又揪了起來,他就知道,外邊傳聞念兒是他私生女的話康熙一定是知道了,而且,康熙依然懷疑念兒根本就是玉容所生。 胤禛想了想,以極其誠懇的語氣道:「兒臣不敢欺瞞皇阿瑪,當初兒臣第一眼看到念兒那孩子,不知怎的就想到容兒,尤其她那雙眼睛,跟容兒簡直一模一樣,後來兒臣知道她也是西北來的,又沒了父母,兒臣便忍不住心中更憐她,這才把她認作女兒,留在身邊,聊以安慰罷了」 康熙將信將疑,也有些摸不準了。他原本並非沒有疑心過念兒和玉容的關係,從名字到長相,他都有幾分懷疑。可如今聽了胤禛這番話,他反而有些糊塗了,難道,真的是他猜錯了? 康熙沉吟半響,歎道:「原來是這麼回事」 「是,兒臣所言句句是實,並不敢欺瞞皇阿瑪」 「朕信你的話老四啊,玉容既然找不到,那就不要再找了這麼多年,也夠了」康熙半是歎息半是感慨。 「是,皇阿瑪。」胤禛呆了一呆,終於緩緩回答,雖然玉容其實已經回到他的身邊了,聽了康熙的話,他的心底還是忍不住暗暗難過。 康熙沉默半響,揮揮手,頗顯疲倦道:「好了,你跪安」 「是,皇阿瑪」 「等等,」康熙忽然又叫住了他,胤禛忙回身侍立,道:「皇阿瑪還有何吩咐?」 康熙停了停,緩緩道:「老十三和老十七,叫他們回來也不必叫別人知道,你自己派幾個人去接他們就是了 「是,兒臣替十三弟和十七弟謝皇阿瑪恩典」胤禛這一下可真是喜出望外,他萬萬料不到康熙會冷不防給了他這麼大一個驚喜,當即精神大震,滿心歡喜退了出去。 胤禛走後,康熙一個背著手在室內踱來踱去,時而凝思,時而歎氣,時而搖頭,時而發怔。 儘管幾個月前他才將疏請建儲的大學士王掞、御史陶彝等十三人革職治罪,但關於繼承人的問題,他最近是想了又想,比了又比,已然成了一塊心病。 其實在他心底深處,最看好的是大將軍王胤禎,只是可惜,他天資雖好,文武雙全,是塊璞玉,他卻沒有時間去雕琢這塊玉了剩下的,小的太小,根本沒有角逐的資歷;胤緹、胤礽已被終身圈禁;老五、老七一個破了相一個跛了腳也沒有資格,大清國怎能讓身有殘缺之人繼承大統,除非是沒有選擇的情況下剩下的,老三隻會鑽進書堆裡吟詩作對咬文嚼字,不是個治國安邦的料;老十是個粗人;老九耍小聰明倒罷了,大局卻拿不穩;十一、十二都是心性淡泊之人,資質平平,不是這塊料老八呢? 想到老八,他不由皺了皺眉,他如此懼內,被一個女人牢牢控制在掌心,哪有半點一國之君的風範?何況,他辦事顧慮太多,瞻前顧後,沒有決斷,又極好面子,這也不是一國之君該有的氣度一想到微雲,康熙便忍不住滿心的厭惡。胤祀從小謙和敦厚,最是聽話孝順,可他第一次頂撞他,竟然就是為了這個女人 在康熙眼中,為了一個女人而頂撞君父的兒臣,實在不值得君父在他身上花費心思。想當初,若不是那董鄂妃,他的皇阿瑪也不會英年早逝因此在他內心深處,對於專寵的女子向來懷著沒來由的厭惡,對玉容也是一樣。只不過,玉容個性爽朗磊落,胤禛在表面上又做得漂亮——好歹有幾房妾室,加上在微雲的襯托之下,是以他的厭惡不是那麼明顯。 康熙歎了口氣,選來選去,無論從年齡、資歷、才幹來看,也只有胤禛了他雖然也有所寵,畢竟不像胤祀那麼過分而且,從今日一場談話來看,他並不是個冷酷無情刻薄之人,能夠十多年對一個人念念不忘,他就不會是無情的人確定了這一點,康熙才真正的放了心。他不得不為其他的兒子們著想,他不願意他們將來有一天會弄到骨肉相殘的地步,那樣,他在九泉之下也不會瞑目的 胤禛強按下滿心歡喜,出了宮急命趕車回府。一進內書房,他迫不及待將玉容緊緊摟在懷中,摟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玉容莫名其妙,伸手攬著他的腰,笑道:「爺,天上掉餡餅砸到你身上了?高興成這樣,人都傻了」 「容兒,別動,讓爺抱著你這是比天上掉餡餅還好的好事,讓爺高興高興」胤禛忽然勾起她的臉吻上她嬌艷的唇,那麼熱烈的索取,令她喘不過氣來。 「爺」玉容喘氣著推了推她,有些不滿嘟囔道:「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 胤禛在她臉上擰了一把,索性將她攔腰抱起,坐到矮榻上,笑道:「容兒,十三弟就要回來了你說,這是不是大喜事?」。.。
第219章 回國之計
「真的?」玉容又驚又喜,雙睛立刻如水晶般明亮起來。 「當然是真的,」胤禛在她頰上親了一下,笑道:「這是皇阿瑪親口說的」 玉容與胤祥關係向來不錯,又因為綰綰的關係比別人更好了一層,聽到這個消息也由衷的替他高興。只是看到胤禛發自內心、毫無遮掩亦無法遮掩的歡喜,她卻有些喝起醋來,嘟著嘴酸溜溜道:「容兒回來時,也沒見爺這麼高興」 胤禛一愣,又好氣又好笑,在她臀上捏了一把,笑道:「這算什麼話喝醋也不是這麼喝法」 玉容一笑,突然玩心大起,圈著胤禛的脖子叫了聲「爺」,身子往他身上貼了貼,偏著頭半真半假笑嘻嘻道:「爺是喜歡容兒多一點,還是喜歡十三爺多一點呢?」 「什麼?胡鬧」胤禛回過神來,啼笑皆非,瞪了她一眼,斥道:「這話你也敢問,你若不是爺的容兒,爺早割了你舌頭」 玉容聽了這話卻很受用,越發纏著他非要他說不可。胤禛被她糾纏不過,笑道:「爺還要辦正事呢,你再胡言亂語,小心爺把你嘴堵上」 玉容立刻不吭聲了,悄悄瞅了他一眼。這人每次被他纏得沒法都是這一句,用他的嘴來堵她的嘴 「不說話了?嗯?」胤禛在她耳畔戲謔道。 玉容慢慢垂下頭去,用無比幽怨的眼神瞟了他一眼。 胤禛最見不得她這眼神,雖然明知她是故意假裝的,仍忍不住心中一軟,歎了口氣,攬著她的肩頭柔聲道:「你這傻女人,怎麼那麼多稀奇古怪的問題十三弟是爺的兄弟,容兒是爺最愛的女人,哪有什麼好比的?在爺心底都是最重要、最重要的人」 「哦,容兒還以為在爺心底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呢」玉容見他說得極認真,心中一甜,滿臉都是甜蜜的笑容。 胤禛輕輕笑了笑,忽然又道:「女人如衣服?這話倒是不假」回眸見玉容豎起柳眉,似嗔非嗔瞪著他,便又笑道:「衣服也有不同,容兒是那件過冬的衣服,跟手足一樣,不可或缺」 玉容被他逗得咯咯直笑,道:「爺什麼時候也愛講笑話了」 「爺說的是真心話,哪裡是笑話?」胤禛將頭抵在她頸窩,輕輕吹著氣。 玉容心中更甜,唇邊漾著無邊無際的笑,微閉著眼窩在他懷中,心底泛起柔柔的情意,只願歲月靜好,一生一世如此時溫馨。 「爺,」玉容輕輕開口,將話題轉向了胤祥,道:「十三爺回來,爺就多了一個好幫手了。皇上這道旨意真是下得及時。」 胤禛猛然想起康熙的話,搖了搖頭,有些遲疑道:「皇阿瑪,沒有下旨。他只是讓我派幾個人去把十三弟和十七弟接回來,還說不必叫別人知道……」 「這麼奇怪?」玉容睜大了眼,一時也愣住了,康熙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爺等會去問問烏先生,或許,他能揣摩點什麼出來皇阿瑪他老人家的心思真是越來越叫人捉摸不透」胤禛無奈歎了口氣,想起今日御前問話依然感到後怕,心中情不自禁泛起一層冷意,抱著玉容的手緊了緊。 真是好險無論康熙心裡怎麼想,幸好他沒有繼續追問,若是他咄咄相逼,定要追問玉容的下落,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扛到幾時如果康熙真想要她的命,他該怎麼辦?胤禛不敢再想,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心頭悲歎:這提心吊膽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玉容絲毫未覺察他內心的波瀾和複雜滋味,見他臉色有些陰晴不定,彷彿煩惱猶疑不已,還以為他是為了胤祥的事發愁,便笑道:「爺不如這會就去烏先生那邊,天色也不早了,爺索性就在那邊陪著烏先生用了飯再過來」 胤禛見她事事體貼自己,心中十分歡喜,笑道:「那也好,只是又委屈容兒了」 玉容笑道:「不委屈」便起身替胤禛換了衣裳,送他出去。 胤禛去了有近兩個時辰才回來,回時天都黑了。玉容早總結出經驗:每次能夠讓他與烏先生商量這麼久的事一定不是件簡單輕易的事玉容不禁有些納悶,挽著他胳膊坐下,偏頭向他道:「不就是派幾個人去接十三爺嗎,難道有什麼不對?」 胤禛歎了口氣,道:「這事說來話長烏先生說,路途遙遠,十三弟能不能平安回京還說不准呢」 「怎麼會」玉容吃了一驚,她猛然想起那年胤禛下江南遇襲的事,心裡情不自禁有些後怕,也朦朦朧朧明白了一點,心中一亮,脫口道:「皇上難道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才叫爺秘密行事?」 胤禛投過去讚許的一瞥,道:「多半是。」 「可是,皇上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真是奇怪既然這樣,何必叫十三爺回來呢」玉容越想越不解。 胤禛不由笑道:「爺的容兒真是越來越聰明了,一下就找到了關鍵所在。爺與烏先生琢磨了半天,烏先生說,」胤禛忽然壓低了聲音,語氣十分凝重一字一字低低道:「皇阿瑪八成已經下了決心要把大位傳給爺,讓爺秘密召十三弟回來就是讓他到時候發揮奇效,勤王保駕」 玉容臉色一變,頓時呆住了,暗呼這個烏先生真是厲害她又有些疑惑,道:「可是,就算十三爺回來了,能有什麼用呢?他一沒兵,二沒權,單憑他一個,只怕也難」 「這事到時候再說,」胤禛截斷了她的話,其實關於兵權、關於如何控制京城局勢的問題,他早已與烏思道反反覆覆推敲剖析了不知多少次,還不到時候他不願意說出來罷了。「當下最重要的,是怎樣才能把十三弟和十七弟平平安安、不動聲色的接回來。這事反而棘手,具烏先生說,老八他們說不定已經防著十三弟回國了」 玉容點頭贊同,笑道:「你家這些兄弟,哪一個是好纏的?十三爺是你的臂膀,就是別人的眼中釘,當然會防著了這麼說派去的人不但要武藝高強、聰明機警,人還不能多,否則容易暴露,到時候反而招人注目」。.。
第220章 胤祥回國
玉容點頭贊同,笑道:「你家這些兄弟,哪一個是好纏的?十三爺是你的臂膀,就是別人的眼中釘,當然會防著了這麼說派去的人不但要武藝高強、聰明機警,人還不能多,否則容易暴露,到時候反而招人注目」 「正是這話」胤禛皺了皺眉。 玉容稍一沉吟,笑道:「爺,不如讓念兒去,爺再找兩三個妥當的人,也就夠了」 其實烏思道的意思也是讓念兒算上一個,反而是胤禛不太捨得,生怕念兒路上受那風餐露宿的苦,況且,若是念兒出了點什麼意外,他還不得悔恨死?此刻聽玉容也是這麼說,有些遲疑道:「念兒,她行嗎?」 「爺就這麼瞧不起我的女兒啊?」玉容會錯了意,有些生氣。 「怎麼會,那不也是爺的女兒嘛」胤禛忙道,又苦笑道:「爺是覺得這山高路遠的,不想讓念兒受苦」 「爺放心好了,念兒沒那麼嬌貴她都快十一歲了,也該歷練歷練了,她那麼機靈,一定不會有事的。」 「那,也好」胤禛不再反對。這個女兒的本事,他多少也是有信心的 玉容便讓胤禛弄來朝鮮地圖及當地風俗人情地域物候等資料,讓念兒與那挑選出來的三人穆裡瑪、海圖、喀蘭圖都看熟銘記在心。六天之後,四人喬裝改扮,分為兩撥前後悄悄出京,往東北方向而去,一路快馬加鞭出山海關至盛京,再折道向東,不過半月功夫,便到了鴨綠江邊一個叫做南陽的小鎮,出了南陽往東不過七八里便是鴨綠江,鴨綠江對面就是朝鮮地界了。 「終於到了」念兒笑盈盈的。三月初的天氣雖然不再是凜冽的冰凍襲人,依然春寒料峭,清冷的空氣把她的臉凍得紅撲撲的。「咱們先找個客棧住下來」念兒吩咐道。 「小姐,天色尚早,咱們還是早早過關為好。」海圖忍不住提議。 念兒笑了笑,道:「不用著急」說著打馬往前,海圖等三人不敢跟她爭論,便只好應了。 四人安頓之後,念兒便讓穆裡瑪、海圖分頭去鎮上逛逛,打聽打聽可有什麼異常,「特別是問問有沒有京城裡的人到此」念兒特別提醒,又叫喀蘭圖到關前去轉轉。 「對了,用滿洲話跟別人交談,別帶著京城口音」念兒忙又提醒,三人雖然覺得念兒有些過於謹慎,依然答應了去。 去了半日,三人陸續回到客棧,穆裡瑪和海圖都說沒什麼發現,只有喀蘭圖面色凝重,說是關口盤查得格外嚴厲,尤其是對京城來的人,而且他故意湊近了聽去,發現那守關的頭領也帶著極濃的京城口音。「小姐,看來爺和小姐所料不差,多半是八爺的人」喀蘭圖皺皺眉:「咱們該怎麼辦?」 念兒想了想,道:「咱們倒無所謂,大不了你們都留在這靜待消息,我明兒隨一支商隊混過去,料想也沒人會注意我,可是,叔叔該怎麼過來,這才難呢照我看,那些人一定都有叔叔的畫像,說不定還認識他呢」 念兒這麼一說,三人都犯了愁,穆裡瑪便道:「還有沒有別的什麼路可通朝鮮?」 念兒不由好笑,道:「你也看見了,那麼大一條江隔著呢」 三人心頭一涼,饒是平日計謀多端也犯了難,這事難就難在「保密」二字,把兩個大活人,而且還是對方嚴密防範的兩個大活人,從對方眼皮子底下弄過關來,這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來二去,四人在南陽鎮上住了三天了,急得束手無策,胤禛的臭脾氣他們是知道的,他說了要保密、要神不知鬼不覺就一定要,若是透了半點風聲,他們都別活了 「要不,讓兩位爺喬裝改扮一下,說不定可以混過去」 「你也說是『說不定』了,萬一出了岔子怎麼辦?」念兒立刻反駁。 「……」 「那小姐可有法子?」 「沒有」 「小姐,不如,還是見了十三爺再做打算?說不定十三爺會有法子。」穆裡瑪提議。 念兒想了想,苦笑道:「也只好如此明日我和海圖過去,你們倆留在這邊接應,小心點,沒事別露面。」 穆裡瑪、喀蘭圖想了想,便答應了。 果不出念兒所料,海圖本是盛京人,一口家鄉話說得溜熟,而盛京離朝鮮不遠,常常有盛京人出入朝鮮做生意,那些守將絲毫不在意,念兒稍稍改裝,扮作海圖的啞巴妹妹,順順利利的過了關。 二人過關後急急趕路,第三天就見到了胤祥,胤祥見了四哥的親筆信又驚又喜,又見念兒面目清秀、靈氣盡顯,眉宇間英氣勃發,頗有巾幗不讓鬚眉的豪爽氣概更是立刻便喜歡上她了,笑讚道:「四哥有你這麼個女兒,真是四哥的福氣」 「還是小四嫂會調教人」胤禮也在一旁笑道。胤禮已經滿二十四快二十五歲了,自小勤於習武,打熬得一身好筋骨。他體格均勻,身材健挺,雙目朗朗有神,頗顯睿智,氣度沉穩持重,俊朗的面龐中透出一股無以言表的書卷氣,頗有儒將的風采,令人一見之下頓生好感。 「這話極是」胤祥也笑了。 胤祥與胤禮乍見故國親人,霎時有千句萬句話從心底一齊湧出來要問,情緒過於激盪,反而不知從何問起,兩人都有點語無倫次起來,只是笑個不停。 還是胤祥首先收攝心神,強按下內心的喜悅。雖然他有很多話要問,京城裡局勢如何?皇阿瑪好不好?四哥好不好?各家兄弟都有什麼舉動?小四嫂什麼時候回京的?他的豐台大營誰在接管…… 可是他也知道,這些事海圖知道也不敢亂說,何況他未必知道,即便知道那也是細微末節半真半假;念兒呢,縱然是嫡親的自己人,無奈年紀還小,還是個笑嘻嘻的小姑娘,只怕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所以,倒不如先研究研究四哥的密信,才更實在 胤祥悄悄給胤禮遞了個眼色,笑著叫人帶念兒和海圖下去休息。因為替朝鮮國找回了失蹤三百多年的傳國之寶,朝鮮國王待他們十分友善;胤祥與胤禮又都是豪爽隨和之人,出身皇室,氣質高貴,談吐不凡,博學多識,朝鮮國王及宗室子弟都十分尊敬他們,多年來以禮相待,給他們安排住的地方十分闊氣,日常生活起居也很精細,倒也不曾吃苦。 安頓好念兒和海圖,胤祥便與胤禮進了書房,命兩個心腹小廝守住門口,廊前窗下都不許站人。 看完了信,兩人都有些不解。胤禮瞅了號稱與四哥心有靈犀的十三哥一眼,道:「十三哥,既然皇阿瑪招咱們回京,為何要偷偷摸摸的呢?這,這算什麼嘛」好歹他倆也是代表國家出使一國的使節,偷偷摸摸的回自己國家,還讓人家代為保密,這說起來總不好聽,何況,這話也難出口 胤祥自己也一頭霧水,胤禛在信中將京城局勢只略略提了幾句,反而千叮萬囑,一定叫他們悄悄回京,不許走漏風聲,更不許洩露蹤跡。 「十三哥,咱們怎麼辦?」 「既然四哥這麼說,自然有他的道理,」胤祥踱了幾步,慢慢道:「咱們就照四哥說的辦」胤祥愣愣半響,突然道:「難道,難道京城裡出了什麼事了?」 「十三哥」胤禮不自覺心頭一跳,有些不安。京城裡出事?京城裡能出什麼事?如果真的能叫做「出事」那只有一件,就是康熙駕崩 「先別亂想,回去不就知道了」胤祥皺皺眉,道:「事不宜遲,咱們這就收拾東西,等會就進宮辭行。」 「那也好」 朝鮮國王乍聞他二人要回國,而且還是暗中回國,而且在回國之後還讓他維持行館原樣,做出未曾離開的假象,不禁狠狠嚇了一跳。愣了半天沒回過神來。胤祥也不好跟他解釋,只胡天扯地亂扯一通,憑著三寸不爛之舌笑著請他幫這個忙。那國王想了好一陣,終於點頭答應了。胤祥這才鬆了口氣,當晚便告訴念兒、海圖,說兩日後便可啟程。 誰知念兒一聽,小腦袋不住搖晃得像個撥浪鼓,小大人般一本正經道:「不行的,十三叔,這樣會被邊境守軍認出來的?」 「邊境守軍不認識你十三叔,那都是不相干的人再說了,就算認識又怎的?」胤祥不禁笑了。 「十三爺,請容奴才稟報,」海圖忙上前一五一十都說了。 聽完他的話,胤祥的臉上漸漸僵住了,與胤禮面面相覷。他這才有些明白,為何四哥讓他悄悄回京,原來是怕被八哥的人發現胤祥恨得咬牙:他已經落到這個地步了,他們還不肯放過他 「那又怎樣?」胤祥冷笑道:「他們想在路上要了爺的命,只怕也沒那麼容易」 「十三叔,」念兒仰著小臉,道:「其實阿瑪的意思不單單是這樣阿瑪說,要讓十三叔和十七叔在關鍵時刻發揮奇效,若是叫人知道了,就不是奇效了」 胤祥與胤禮相互對視,霎時都明白了胤禛的意思:胤祀他們自以為胤禛斷了膀臂,孤掌難鳴,他就偏偏要令他們目瞪口呆、意想不到。.。
第221章 乍聞歸息
胤祥與胤禮相互對視,霎時都明白了胤禛的意思:胤祀他們自以為胤禛斷了膀臂,孤掌難鳴,他就偏偏要令他們目瞪口呆、意想不到 胤祥胸中頓時湧起豪情萬丈,頭一昂,慨然道:「好,好極了到底是四哥老八他們只怕做夢也想不到我老十三要回去了」 「不錯,十三哥小弟願意助十三哥一臂之力」胤禮亦緊緊握著拳頭。他的母親地位低下,從小都是受著胤禛胤祥的保護,所以毫不猶豫的站在他們一邊。 「好什麼嘛,我看是糟糕透了才對」念兒嘟著嘴,雙眼翻了翻做了個無奈的表情,歎了口氣道:「十三叔,關口查得好嚴的,咱們怎麼過關啊」 胤祥胤禮都是一愣,如果關口真的被胤祀胤□的人暗中控制了,他們要過關回去,還真是不容易…… 轉眼間到了三月底四月初,北京城裡一片大好光。北地光雖來得遲,一來便是鋪天蓋地席捲而來,乍不留神,觸眼便已是青翠欲滴,繁花似錦了,一掃嚴冬孤寂冷清之意。在這大好的光裡,令人的心情也不由得勃發出生機喜悅,彷彿有無盡的希望在裡面。 康熙不知怎的突然心血來潮,說是要弘歷陪著到圓明園去玩一天。 此言一出,雍親王府上至王爺福晉下至僕從丫環,無不忙得人仰馬翻。加強守衛、排查治安、打掃園子、更新陳設、預備膳食,何處參拜、何處起坐、何處遊玩、何處休憩、何處用膳……足足忙了十天才勉強準備妥當。 到了這日,康熙下了早朝,果然乘坐明黃暖轎在侍衛宮女太監們的簇擁下,全副儀仗款款而來,胤禛早已率領三個兒子及府上有頭有臉的管家僕人在正門口接駕。見了康熙,老遠便跪了下去。 康熙心情看似極好,笑呵呵命起來,又讓李德全把弘歷牽了過去。暖轎進了二門,康熙方才下轎,早又有朝服大妝的嫡福晉那拉氏率領打扮正式的側福晉、庶福晉、丫環婆子們烏壓壓跪了一地恭請聖安。康熙皺了皺眉,向胤禛道:「朕特意到你這玩玩,隨意些就好,不必這麼多規矩,反而拘束不樂」 胤禛連忙答應,揮手示意眾人起身。那拉氏忙起來,使個眼色命下人們退往一旁,自己帶著側福晉們笑著上前親自服侍。 康熙坐了一會,便笑問弘歷哪裡有好景致?弘歷便回說鏤月開雲的牡丹花開得正好,康熙一笑,道:「那就去鏤月開雲」也不用轎,由弘歷引路,胤禛、李德全緊隨其後,那拉氏等又隨在後,一一眾人浩浩蕩蕩迤邐而去。 鏤月開雲館位於後湖東南角,坐北朝南,是一組四合院式的闊大組合建築。周圍古松青青,佳木奇葩環列,館前地勢闊朗,栽植著數百本絕色牡丹。中間近兩米高的大理石石基上建著一座四角飛簷的亭子,站在亭上,可將勝景一覽無餘。 此時正是春意融融,牡丹大盛的時節。白瓣檀心的玉天仙、花香如蓮的蓮香白、千瓣綠萼的綠蝴蝶、富麗如巾的葛巾紫、三頭聚萼的三學士、細瓣圓花的花紅繡球、外白內紅的醉仙桃以及金帶腰、錦袍紅、粉西施、朝天紫、青心藍、鳳尾白、黑花魁、佛頭青等數百本各色牡丹怒放枝頭,嬌花嫩蕊,五色燦爛,千葉重,碧葉青枝,各有風韻,各佔光,又有蜂蝶飛舞,翩躚纏綿其間,真個繁花似錦,富麗無邊,好不鮮艷熱鬧。 康熙攜了弘歷拾階而上,步入亭中,胤禛親自捧了茶盤與李德全侍奉在旁。亭下圍了一圈花枝招展、錦衣繡服的隨從。康熙興致極好,命大家各自步入花叢,隨意玩賞,那才有趣。於是那拉氏、李氏、玉珊、耿氏、宋氏、武氏及弘時、弘晝等各自由丫環陪著遊玩,細細觀賞,笑靨如花,各自稱讚不已,園中一時變得生動起來。 這等時候,自然沒有玉容什麼事。此刻,她正舒舒服服躺在內書房裡春困未醒。她可不知道,這一日在鏤月開雲上演的是傳為千古佳話的康、雍、乾三代帝王同台賞花、難得的盛世之典 玉容猶自迷迷糊糊在做夢,突然被一陣敲門聲驚醒。她深知胤禛的規矩,若不是特別急的事,蘇培盛他們絕不會這個時候敲門,便忙起身讓進來。 進來的不是蘇培盛,而是去了朝鮮的女兒。 「念兒」玉容大喜,一把將飛撲過來的女兒摟入懷中,撫著她的臉蛋,笑道:「嚇了娘好大一跳總算是回來了,路上可都順利?」 念兒笑道:「總算還好啦,把十三叔和十七叔都帶回來啦,他們現在住在阿瑪安排的積翠山莊裡呢十三叔讓我回來報個信。娘,阿瑪呢?」念兒說著張目四顧。 「你阿瑪和皇上他們在圓明園賞花玩呢,怕是晚上才回來」 「難怪府裡人都不見了,靜悄悄的」 「可不是丫頭,你回去告訴十三叔他們安心住在莊子上,晚間娘再跟你阿瑪說,他這兩天自會抽空過去叫十三叔不要心急,知道嗎?」玉容想起老十三那衝動的脾氣,生怕他按捺不住冒冒失失進京,忙又吩咐念兒。其實經過了這麼多年,胤祥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大大咧咧、顧前不顧後的阿哥爺脾性了 「好,我等會就去」念兒巴不得出去玩玩,聽了玉容的話絲毫不帶猶豫立刻張嘴答應。 胤禛果然深夜才回。 康熙龍顏大悅,胸懷大暢,索性在圓明園用了晚膳,才慢慢的起駕回宮。胤禛自然要送他入了宮,又說了一陣話,才告辭回府。回了府,管家們還在等他示下,圓明園怎麼收拾?少不得囑咐一番,然後再去那拉氏那裡坐了一會商量事情,等到西洋鐘打過了二下,他這才滿面倦容的起身回內書房。 胤禛一直忙著不得空閒,只覺時間飛逝如流水,一眨眼的功夫便快交子時了。而玉容,心底揣著那麼大一件喜事要與他分享,愣是度時如年,眼巴巴的盼著他早早回來,一盼就從中午盼到了午夜,有些焦躁不安起來。 「爺,怎麼才回來」終於盼到人了,瞬間興奮之後,玉容便半帶埋怨道。 胤禛見她小半夜了還這麼神采奕奕絲毫不見睏倦,愣了一下,笑著攬著她的肩坐下,道:「怎麼還沒睡呢?你這傻女人,這麼晚非得等爺回來?」 「容兒有個天大的好消息等不及要告訴爺,不說出來睡不著嘛」玉容笑嘻嘻道。 胤禛更奇,雙眉挑了挑,笑道:「哦?什麼好消息讓容兒這麼興奮?爺倒要聽一聽。」 玉容聽他雖然說要聽一聽,其實語氣中並未透出幾分熱心,有些沒趣,便不肯輕易說了出來,於是只是抿著唇笑,道:「爺要不要猜猜是什麼?」 「又來了」胤禛皺了皺眉,無可奈何,打了個呵欠含糊道:「爺今兒累了一天,不跟你打這啞謎,容兒,咱們,咱們還是睡什麼事明天再說。」說著便要將她攔腰抱入室內。 玉容忙偏著身子躲過一旁,笑道:「爺,念兒回來了」 「什麼?」胤禛一愣,隨即喜之不盡,身體彷彿都變得輕飄飄起來,他雙手下意識緊緊扳著她的雙肩,急道:「那麼十三弟——」 「當然也回來了」 「太好了」胤禛睡意全無,眼眸中盛著滿滿的笑意,搓著手有些不知所措,殷殷之情溢於言表,不由喜上眉梢顫聲道:「十三弟,老十三,他總算是回來了唉,他回來了,爺總算是放心了」胤禛說著站了起來,急速踱了幾步,猛然住了腳,又接著道:「爺明兒就出城一趟他們可是住在積翠山莊?容兒,你怎麼了?」胤禛扭頭問玉容,卻見她一臉悻悻然,有些不解。 玉容扭頭哼了一聲,拉長了臉瞪他一眼,道:「爺吩咐了住積翠山莊,自然就住在那了放心,我讓你女兒回去告訴他在那等著你,不要亂跑——哦,你要是等不及,這會子去也成料想那守城門的軍士也攔不住堂堂雍親王」 胤禛被她的態度弄得莫名其妙,坐下摟著她笑道:「容兒這是怎麼了?怎麼倒像是跟爺慪氣呢」 「奴婢不敢」 胤禛聽她拉長著聲音,帶著酸意,心裡有些瞭然,又好氣又好笑,在她頰上親了兩下,柔聲道:「好好好,是爺的不是容兒等了爺半夜,容兒辛苦了乖容兒,不氣了好不好?爺這就陪容兒歇著……」 玉容嗤的一笑,道:「誰稀罕你陪」 「容兒不稀罕,爺稀罕成不成?」胤禛笑著涎著臉挨上去,不由分說攔腰抱起她。 玉容身子一軟,臉又紅了,卻忍不住道:「爺,你喜歡容兒多一點還是喜歡十三爺多一點……」 「你還敢問?」胤禛瞪著她,道:「你自己說說,上回怎麼答應爺的?爺今晚非好好教訓你不可」 「爺」玉容暗自後悔,「不要」二字尚未出口,已被胤禛放在床上,欺身壓了上去,吻住了嬌唇……。.。
第222章 初定大計
胤禛與胤祥、胤禮久別重逢,彼此見禮後,各自怔怔滿肚子話卻不知從何說起,相逢恍若夢中光景。胤禛細細打量著眼前兩位弟弟:胤祥氣色好了許多,卻是瘦了,不像剛解禁時那般頹喪沉鬱,卻也不像從前那般神采飛揚、英氣勃發,眉宇間多了幾分凝重深沉,雙目如潭,令人不可測其深;胤禮呢,倒是歷練出來了,舉止內斂穩重,像個大人樣了 「十三弟,十七弟,你們一路辛苦了」胤禛沉沉歎了口氣,揮揮手道:「咱們坐下說話」 「四哥,你和十三哥先聊,我去看看念兒」胤禮深知四哥與十三哥交情匪淺,便笑著要退下。 「老十七,你也坐下四哥並不拿你當外人。」胤禛笑道。 「是。」胤禮心中一暖,坐在胤祥下首。 「四哥,京城裡怎麼樣了?八哥他們有沒有刁難你?皇阿瑪,身子骨還好?」於千頭萬緒之中,胤祥終於緩緩開口。 「皇阿瑪精神還好。老八他們,」胤禛輕笑,道:「還不是老樣子」 胤祥與胤禮相視一眼,二人心中均是一沉。胤禛並沒有正面回答胤祥康熙的身體好不好,只說了句「精神還好」,其中含義不言而喻。 「四哥,當真是皇阿瑪的聖旨命我們回國的嗎?」胤祥歎道,說不出的失落惆悵,夾雜著無聲無息的痛苦。其實他和胤禮一直疑心,讓他們回國根本就是胤禛一個人的意思,念兒那小丫頭子整個的胡說八道。 「十三弟,難道你以為四哥矯旨?」胤禛反問。 「可是為什麼要這麼偷偷摸摸的?」胤禮忍不住道。 胤禛瞧了他一眼,自然不會將烏思道的分析說出來,他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皇阿瑪只說了句『不必讓別人知道』,我也只好照辦了。」 胤祥怔了半響,轉了話題,道:「四哥如今有何打算?」 「一言難盡」胤禛歎了口氣,皺眉苦笑道:「如今老十四是大將軍王,手握兵權;老八老九門人遍佈朝野,江南的勢力又根深蒂固;京師近郊的豐台大營和西山銳建營也在他們手裡,四哥我呢,管著沒錢沒糧的戶部和捉襟見肘的內務府,還得替老十四源源不斷籌集糧草,這各省的總督、巡撫、知府怕是都讓我得罪遍了你們說說,我能有什麼打算?」 「豐台大營也被他們奪了去?」胤禮立刻感到十分難過、心痛、不甘和氣憤,「那是我和十三哥辛辛苦苦帶起來的」 「你四哥我又不會帶兵,你們剛走沒多久,就由老十接管了。」 一時三人都默然無語,心情十分沉重,都在琢磨著心思。「四哥,」胤禮緩緩打破了沉寂,雙眸望著胤禛,坦誠道:「如今我和十三哥回來了,多少總可以替四哥分憂,四哥有什麼用得著的地方儘管說,我老十七隻要四哥一句話」 「十七弟言重了」胤禛心下感動,笑道:「目前還說不到那一步,你們才剛剛回來,還是先好好休息一陣子,有什麼事遲些再計較」 「四哥,」胤祥不滿道:「我和十七弟晝夜不停急急往回趕,可不是為了休息享福來的,我老十三打小跟著四哥,四哥難道還信不過我嗎?遲些?只怕再遲些就來不及了八哥他們黨羽遍佈,要兵,有老十四和老十;要錢,有九哥,四哥,你可不能再等了」 「十三哥說的沒錯四哥,我的命還是小四嫂救的呢,我這輩子,只認四哥」 胤祥的話令胤禛動容,胤禮的話讓他既感動又好笑,胤禛便道:「我不是信不過你們,只是,有些事我自己也沒有頭緒,哪有什麼可交代你們的呢」 「這也好辦,」胤祥沉吟著,指尖漫不經心叩著茶几,道:「那麼,我和十七弟就做回自己的老本行好了」胤祥說著望了胤禮一眼,笑嘻嘻接著道:「豐台大營都是我們的舊部,哼,八哥他們想要撿這個便宜,那也沒那麼容易」 胤禮眼睛一亮,撫掌笑道:「十三哥好主意,不單單豐台大營,西山銳建營也有咱們使過的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咱們把這兩個兵營都奪過來,嚇他們一跳」 「就是這話」 胤禛將信將疑:「果真能行?」 「那當然」胤祥毫不遲疑。 「那也好,」胤禛點了點頭,道:「只不過,你們要小心,靠不住的不要找,也別找太多人。總之,這事要保密,以免洩露了你們回京的消息。」 事後,烏思道聽胤禛說了胤祥胤禮的打算,烏思道大喜,笑道:「這真是天助四爺如果十三爺和十七爺控制了這兩支駐紮京郊的五萬兵馬,只要運用得當,關鍵時刻發揮奇效,京師頃刻可定,只要穩住了京師,控制了大局,就不怕有人想翻天」 再說胤祥聽了胤禛的話,十分不滿,道:「這有什麼可怕的?我就不明白,四哥,有皇阿瑪的旨意,難不成八哥他們還敢要我的命」 「十三弟,」胤禛苦笑道:「實不相瞞,他們還真敢」說著便把自己下江南,歸途遇襲之事說了一遍,歎道:「若不是天緣巧合,先有念兒後有容兒相救,只怕你們四哥我早已不在人世了」 這事是胤祥和胤禮所不知的,聽了胤禛講述,忍不住抽了口涼氣,呆了半響回不過神來。想到兄弟骨肉,竟落到如此互相殘殺之冷酷無情之地步,震驚之餘又忍不住心痛心灰心冷心寒。 「好在逢凶化吉,這正是四哥的福氣」胤禮不知說什麼好,不覺悠悠歎息。 胤祥也笑道:「四哥確實好福氣沒想到幾年不見,小四嫂武功竟然如此厲害唉,別說小四嫂,就是念兒那丫頭,也是個古靈精怪的我本來還奇怪,四哥這麼老成的人,怎麼會派了這麼個小丫頭千里迢迢去朝鮮找我們,後來,可是真服了」胤祥說著唇邊笑意越來越濃,胤禮也不覺嗤的一笑。 「實不相瞞,」胤禛笑笑,提起這唯一一個不怕自己、十分肯親近自己的寶貝女兒,胤禛心頭頓時一暖,道:「當初我剛見著念兒時,也暗自詫異一個小小丫頭竟如此聰明機靈,沒想到竟是我的女兒」他的語氣中充滿著為人父的濃濃自豪之感。 「是了,還沒問你們,這一路上還順利?念兒那丫頭可有闖禍?那丫頭除了容兒,是誰都不怕的」這話本應該一見面就問,只是彼此心事重重,聊了半日,拿定了大主意心頭稍鬆,胤禛這才想起來問。 「幸虧是念兒出的主意,我和十七弟才順利過的關呢」胤祥不禁笑道。 「哦?」胤禛挑了挑眉,望望他,又望望胤禮。 胤禮「嗤」的一笑,手擋在唇邊咳了兩聲,道:「因為怕給八哥九哥的人認出來,我們冥思苦想了兩日也沒有辦法,後來還是念兒出的主意,讓人趕製了兩尊木雕佛像,把裡頭掏空了,我和十三哥躲在裡邊,這才有驚無險混了過關」 「什麼?」胤禛不禁愕然,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胤祥深知四哥素來信佛,聽到這般褻瀆神佛的事有些不高興,便聳了聳肩,笑道:「四哥,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事從權宜,也顧不上別的許多了不然,我們也不會由著念兒的主意來。」 「我知道,唉,」胤禛歎了口氣,道:「可見念兒這丫頭不學好,一肚子的壞主意說起她我才想起,怎麼我來了半天,她連人影都不見?」 胤祥胤禮相視一眼,胤禮便笑道:「她昨天還說今天要出去騎馬打獵,也不知道回來了沒有」 胤禛直搖頭,道:「這孩子讓她在這住著也不好,你們告訴她,讓她明天回京不,算了,還是等晚上容兒來了,讓容兒跟她」胤禛說著掏出懷表瞧了瞧:他是時候回城了 「小四嫂要來?」胤祥與胤禮不約而同開口。在胤禮,是又驚又喜;在胤祥,因為立刻聯想到綰綰,歡喜中卻添著幾分失落。 想到綰綰,胤祥臉上忍不住抽搐了兩下,心底那多年以來刻意避忌、彷彿已經結了珈的傷口又「撲」的一下裂開了…… 「我要回去了,你們在這好好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跟海圖他們三個說,他們三人靠得住」胤禛瞟了胤祥一眼,神色有些複雜,想起當年之事,心情也不由得悶悶起來,低低一歎,默然回城。 玉容在即將關閉城門之時,趁著暮色,這才出門。輕騎快馬,輕車熟路,約一個時辰後,天還沒黑定,就到了積翠山莊。 分別多年,各人各有一番滄海桑田的經歷,重逢之下,由己推人,由今憶昔,心底不自禁都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歲月無常、人生幾何之感。 命運,是多麼的神秘,又是多麼的無奈 彼此見面,少不得好好道敘一番別離之情,歎一世事難料玉容的手下意識的抬起,本想如往昔那樣撫一撫胤禮的頭,笑歎一句:「又長高了」那手抬到一半,才驀然驚覺,胤禮如今已經高出她一截了她不知何時已經失去了居高臨下的優勢了。.。
第223章 遙憶當年
彼此見面,少不得好好道敘一番別離之情,歎一世事難料玉容的手下意識的抬起,本想如往昔那樣撫一撫胤禮的頭,笑歎一句:「又長高了」那手抬到一半,才驀然驚覺,胤禮如今已經高出她一截了她不知何時已經失去了居高臨下的優勢了玉容怔了怔,往事霎時一股腦湧上心來,她鼻子一酸,忍住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略略帶著些感慨笑道:「這些年沒見,沒想到小十七都是大人了」 「小四嫂,有十一年了呢,還不該長大嗎?」胤禮笑道。說得幾人都笑了起來。 他們三人又笑又歎在追憶往昔,念兒卻不耐煩了,黏在玉容身上磨蹭撒嬌。玉容此次出城,正是要找胤祥問問當年綰綰的事,便笑著哄了念兒一番,讓胤禮帶她下去玩,胤禮亦知玉容來意,攜著念兒到另間屋裡去講故事。念兒最愛聽他們講述軍營裡的事,當即便高高興興的去了。 這邊屋裡,明晃晃跳動的燭火下,胤祥與玉容卻各自默然,不知要從何開口。想到綰綰,兩人的心底都是一樣的沉重。 「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太子,太子怎麼會知道你和綰綰的關係呢?」玉容歎了口氣,打破令人窒息的尷尬沉默。 「我至今也沒弄明白,」胤祥苦笑,微微抬頭,漆黑幽沉的眸子怔怔望著斜上方,在晃動的燭火下,他的臉有些迷濛,彷彿陷入了很深很深的回憶之中。「我還記得那天晚上,太子突然派人叫我去斜芳園聽戲,百般推脫不得,我只得隨了來人去。沒想到,」胤祥頓了頓,望了玉容一眼,悠悠道:「卻發現綰綰也在」 「太子拿話逼得你不得不認了與綰綰的關係,後來他就以此要挾?」玉容心一緊,不用想也知定是這樣。 「小四嫂說的沒錯,自那之後,綰綰便被軟禁在太子的別院,而我,則不得不替太子做了許多有負君父之恩、對不起良心的事這些,也不必再提了」胤祥痛苦的閉上了眼,驀然睜開,捏著拳頭懊惱之極道:「也怪我當時年紀太輕,被太子一嚇就慌了陣腳,結果騎虎難下,一步錯步步錯,越來越多的把柄捏在他的手裡,再也無法回頭」 玉容明白他的意思,歎道:「若是一開始你便告訴了你四哥,料想那等時候他必然不會再責怪你,而是設法幫你想個萬全之策。畢竟,你是他情同手足的弟弟。」 「誰說不是呢我當時不敢告訴四哥,又輕信了太子的話,以為他會放過綰綰,誰知卻是我癡心妄想」 「後來,後來太子是怎樣害了綰綰的?」玉容咬牙問道。 胤祥皺了皺眉,似是在思索什麼疑難之問,半響,方道:「後來太子不知道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說是皇阿瑪要廢了他。於是,他便想先發制人,要我調動豐台大營兩萬兵馬助他一臂之力——」 「啊」玉容吃了一驚,忍不住低聲驚歎。同時,她心底的疑影越來越大,太子從哪得到的消息?難道是微雲設的局? 胤祥昂然接著道:「他要謀害皇阿瑪,哼,我當然不肯我胤祥光明磊落、頂天立地,豈能做這等背君弒父為天下人恥笑、為千秋萬代唾罵之事?可是,我也不忍綰綰受我拖累喪命我左思右想,最後決定假意答應太子,但要他立刻把綰綰交給我,太子答應只要我把調兵的令箭交給他,他可以馬上放了綰綰。於是,我命心腹之人在我離開之後把令箭交給四哥,我自己帶了個假令箭去見太子。我當時想,如果瞞不過太子,大不了我和綰綰死在一處,若是天可憐見僥倖脫此大難,我二人從此便隱姓埋名、浪跡天涯,此生再也不回來了……」胤祥的聲音有些顫抖,充滿了痛苦與悔恨,越說越低了下去。 玉容想著當時的情形,眼中一黯,歎了口氣。她的心底卻隱隱有些羨慕綰綰:她能得胤祥如此相待,就是死,也不枉此生了 「沒想到,」胤祥仰頭深深透了口氣,帶著一種莫以言說的悲憤,突兀蒼涼的笑了兩聲:「哈哈,沒想到老天終究不肯成全我們我和綰綰共乘一騎沒走多遠,太子的人就騎著快馬追了上來。於是,我便對綰綰說,好歹我是阿哥,太子的人不敢把我怎樣,我讓她先逃命,由我來抵擋太子的人,以後我們再想法子碰面。綰綰本不肯走,我當時急了,就說如果她不走我反而要分心照顧她,將會更糟她怕連累我,這才騎著馬離去。沒想到我正跟太子的人打鬥糾纏,四哥親自帶著侍衛也來了,他把我綁了回去,交給了皇阿瑪。後來,太子眼看大勢已去,奸計敗露,只好俯首就擒,我幫著太子做的那些事也都漏了底,皇阿瑪大怒,將太子圈禁終生,我麼,」胤祥苦笑著,舌頭彷彿有千斤重,澀澀道:「若不是四哥求情,還有綰綰她、她,我只怕早已……」胤祥心內驀的大痛,紅了眼眶,身子輕輕發抖,扭過了頭去不忍再言。 綰綰,她寧願放棄生路主動投死,她寧願把所有的罪名都攬到身上,她寧願做一個人人唾罵的禍水紅顏,她也不忍讓他背負那一樁樁的罪名。這份情意,思及念及,怎不令他柔腸百轉、他肝腸寸斷,怎不叫他思之欲狂?他甚至有些困惑,到底是綰綰連累了他,還是他連累了綰綰? 「他們真是卑鄙真是陰毒真是叫人想不到」玉容忿恨不已,雙目如炬狠狠瞪著前方,幾要噴出火來。 「誰說不是太子竟會變成這樣,唉,枉費皇阿瑪一心栽培」胤祥漸漸平定情緒,亦歎道。 玉容瞟了他一眼,並不做聲。她說的是微雲、胤□他們,不是太子。 她相信,胤祥與綰綰的關係一定是微雲洩露給太子,而太子張惶不安認為康熙要廢了他的消息依然是微雲他們搞的鬼,目的就是要逼著太子鋌而走險,並且連帶將胤禛、胤祥一併剷除不然,胤禛也不會好巧不巧偏偏也在那個時候趕到。若不是胤禛狠得下心,夠冷靜,一言不發將胤祥綁了帶回去交給康熙,微雲他們就會製造輿論,揚言胤禛、胤祥與太子一同謀反,這樣一來,就算康熙不殺他們,他們的前途也算完蛋了 幸好,胤禛並沒有被牽連進去,胤祥雖然被牽了進去,卻又殺出個綰綰,攬下了所有的罪名,表示她是受了太子指使勾引利用胤祥,反而襯顯得胤祥十分無辜 玉容的心裡第一次那麼冷靜得可怕,原來人不但會變,而且會變得這麼離譜微雲啊微雲,真沒想到,你竟是個不折不扣的蛇蠍美人你那張假臉孔,怕是連八爺都騙過了?玉容不禁微微冷笑,她相信胤祀雖然有時候待人和善寬厚得有些做作,但那不過是他拉攏人心的手段罷了說白了,他只想博一個賢名,以此為籌碼來競爭帝位,如此陰毒狠辣的計策,不是他所想得出的只有微雲,還有那個該死的胤□玉容心底暗自懊惱,早知道他們這麼狠辣歹毒,她根本不必手下留情,上次在郊外就該一劍斬了胤□才是想到此,她不由歎了口氣。 「胤祥,事情已經這樣了,你也別難過了我相信,綰綰她,她一定不曾後悔」玉容柔聲安慰,心頭五味陳雜。閉上眼,她的腦海中便浮現綰綰那俏麗溫婉的姿容,只見她淡淡的笑著,柔柔怯怯的叫她「玉容姐」她忍不住眼角滴下淚來,忙抬手悄悄拭了。 這是她頭一回叫他的名字胤祥,胤祥心底暖烘烘的,頓生親切之感。他感激一笑,苦笑道:「她待我的情意我今生今世都沒有機會還她了,只看來生但願來生,我能同她平平淡淡、白頭偕老相伴一生,再也不要捲入這些是非了可是今生,我不但負了她,連替她報仇都不能了」胤祥忍不住一拳捶在茶几上,忿恨而不甘照他看來,罪魁禍首太子已經被圈禁終生,又是他的哥哥,他還能把他怎麼樣呢 玉容不願令他再生煩惱,並沒有將自己的判斷告訴他,只是溫柔而憐憫的望著他,正色道:「你別這樣只要你好好活著,開開心心的活著,這才是綰綰最大的心願不然,她豈非白死了?你才是真正辜負了她她在九泉之下,也不會安心的」 胤祥目光大跳,仿若醍醐灌頂,一時無語以應,竟癡住了 轉眼又到了五月。康熙六十一年的五月,天氣異常的古怪 北地春遲,此時剛過初春,恰進入了春季的黃金時代,繁花似錦,翠色接天,春水碧波,理應是暖融融、和煦煦、溫軟軟的陽春天氣。誰知,花是開了,草是綠了,水也碧了,那日頭卻毒似仲夏一點也不饒人曬得人說不上三五句話便汗流浹背、嗓子眼裡都要冒出火來,氣息也不由得虛弱下去。紫禁城那黑似鐵、平如鏡的方磚地面在日光下亮晃晃一片,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京城裡提前過了夏天。.。
第224章 驚魂五月
北地春遲,此時剛過初春,恰進入了春季的黃金時代,繁花似錦,翠色接天,春水碧波,理應是暖融融、和煦煦、溫軟軟的陽春天氣。誰知,花是開了,草是綠了,水也碧了,那日頭卻毒似仲夏一點也不饒人曬得人說不上三五句話便汗流浹背、嗓子眼裡都要冒出火來,氣息也不由得虛弱下去。紫禁城那黑似鐵、平如鏡的方磚地面在日光下亮晃晃一片,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京城裡提前過了夏天 誰知熱了十來日,五月十四日傍晚,突然起了一陣涼風,彷彿變戲法般,將蒸人的暑氣滌蕩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透心舒爽的涼意。京城裡的人們不約而同鬆了口氣,笑顏逐開,紛紛說道總算可以過幾天像樣的舒心日子了 然而不久,狂風大起,飛沙走石,樹枝狂烈的搖動著,一切都被吹得變了形。黑雲越聚越多,越堆越濃,如黑沉沉的鉛塊重重的壓在頭頂,時有烏金血紅的閃電如詭異的靈蛇般一閃而隱,轟隆隆的悶雷沉沉響起,似從天邊滾滾而來,令人膽戰心驚,家家戶戶忙著關門閉戶,躲入家中。 「辟—啪」隨著一聲震動九天的巨雷脆響響劃空而過,落下翻江倒海似的大雨,彷彿銀河決了口子一般來勢洶洶,不可收拾,下了整整一夜,雨勢才漸漸弱了勢頭。然而天空依舊陰沉淒迷,濃雲時聚時散,變幻莫測,小雨毛毛瀝瀝飄個不住,一出門,便被裹入一片白茫茫、濕漉漉的雨氣中,感覺十分不舒服。 看樣子,這雨怕是還得下上好幾天 這異常的天氣看在有心人眼中,總有些不安,彷彿是什麼不好的兆頭。胤禛就是如此。下了朝哪也沒去,站在書房窗前,直愣愣的望著外邊因雨氣瀰漫而變得朦朧的景物,一顆心不知怎的就如那雨中景物般籠在淡淡的輕愁中,煩憂著自己也不知因何而起的煩憂 玉容見他呆著臉、背著手站在窗前一動不動,便輕輕挽著他的胳膊,靠在他肩頭,笑道:「不就是下了一場大雨嘛,天氣往往瞬息萬變,這也是極平常的事,偏爺想像力不同常人,可是又想到了什麼?」 胤禛笑了笑,眼底的憂愁不安卻絲毫未減,只默默攜了她到榻上坐下,悠悠歎道:「也不知為何,爺心裡十分不安。唉,但願這不過是爺的錯覺,千萬別發生什麼事才好」 玉容一愣,也被他感染得有些不安起來,勉強一笑,柔聲道:「爺想多了」 誰知過了兩日,宮中突然傳出康熙病重的消息這個消息比那震天響徹的驚雷還要嚇得人提心吊膽。加上陰雨纏綿的天氣、開春以來異常的氣候,大家的心裡都有些惴惴起來,不言而喻,各人心底所關心的都是同一個問題,那就是康熙萬一龍馭上賓、駕鶴西去,將由誰來繼承大統? 眼看著太醫院的御醫們晝夜不出守在乾清宮中,抓藥、煎藥忙得走馬燈似的,張延玉、馬齊、陳敬延等准許面君的上書房大臣又個個憂形於色,大家的心不由得更亂更慌了無奈越是這個時候越是沒有人敢輕易開口,那打探的話一出口,可就是板上釘釘的死罪偏偏乾清宮中一句話也沒有,康熙連一個阿哥也不見,每日請安也只許在乾清宮陛前叩頭,不准入內。諸位阿哥也都急壞了,每天都到乾清宮前請安,彼此打探,又彼此防備,你來我往的打著太極,客氣中添著幾分警惕。朝中文武大臣們為了各自的前程,也都急壞了,白天不敢隨意走動,晚上卻都遮遮掩掩而又心照不宣的找門路、探消息,以便早做準備,免得站錯了隊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 胤禛表面上雖然強自鎮定,其實心底也是同樣憂急如焚。他不止一遍的想著那最壞的結果:萬一康熙真的挺不過去了,怎麼辦? 怎麼辦?他不知道他還沒有把握他沒料到康熙前一月還興興頭頭的在圓明園賞牡丹,僅僅一個月光景,就病得這樣了胤禛不由暗暗後悔,悔不該不聽烏思道的話,該早做準備才是王道 可惜,這時候說什麼也遲了唯有祈求上蒼,祈求佛祖,祈求列祖列宗,保佑皇父早日康復 一連過了四天,乾清宮裡依然悄沒聲息,太醫們依舊忙碌,張延玉等依舊不動聲色,而京城中,已經是山雨欲來風滿的氣氛了人們的神經就像一根繃緊了的玄,只要有人輕輕動一根手指頭,就會「啪」的一下斷裂 幾位皇阿哥提心吊膽過了四天,終於耐不住了,先是胤俄嚷嚷著要當面給皇阿瑪請安,幾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便推最長的三皇子誠親王胤祉為代表,請求面聖。誰知卻被張延玉給頂了回來,說是皇上在靜養,誰也不想見。氣得胤俄大怒,破口大罵張延玉,怒問他居心何在?若不是胤祀胤□喝止,他差點就要動手吵吵嚷嚷半日,還是李德全出來,傳康熙口諭,好說歹說,才把他們打發走。 李德全伺候了康熙大半輩子,為人最是謙和忠厚,不偏不倚,不驕不狂,最為康熙所信任,諸位阿哥對他也都有幾分信服,聽了他一陣勸,不便再鬧,也只好怏怏而返。然而各人心底,卻是更張惶不安了 這一晚,胤禛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頻頻翻身,不時沉沉歎氣,全無了平日裡沉穩貴重、處變不驚的風度。他睡不好,玉容自然也睡不好,又不知從何相勸,只得默默依偎著他一言不發。直到玉容打了兩個呵欠,胤禛才一怔,伸臂將她攬入懷中,在她額上輕輕吻了一下,柔聲道:「容兒,是不是爺吵著你睡不著了?」 「容兒無所謂,」玉容愛憐的撫著他的臉頰,輕輕道:「只是爺晚間睡不好,白日裡哪有精神去應付要緊的事呢?」 「唉,爺何嘗不知」胤禛苦笑,隨即又換了輕鬆的語調,「罷了,聽容兒的,還是好好睡,明兒還得打起精神呢」 玉容嗯了一聲,貼在胤禛懷中,很快便沉沉睡了過去。在寂靜的夜中,她的呼吸均勻細暢,顯見睡得十分香甜。胤禛聽著她的呼吸,撫摸著她光滑溫熱的肌膚,突然沒來由感到一陣踏實,焦躁的心也慢慢的靜了下來,不知不覺亦沉沉睡去。 「不、不,皇阿瑪皇阿瑪」不知過了多久,玉容被胤禛淒厲惶急的叫聲從夢中驚醒,嚇得她霍然睜開雙眼,見胤禛圓睜著驚恐的眼直直坐著,胸膛一起一伏喘著粗氣,臉上是死灰一般的慘白。 「爺,胤禛,你怎麼了?沒事?」玉容忙翻身坐起,輕輕撫著他赤luo的後背,柔聲道:「胤禛,你,你做夢了,不過是夢而已」 胤禛一把將她摟入懷中,彷彿抓住了救命的稻草,顫聲道:「皇阿瑪,我看見皇阿瑪他,他——」胤禛說不下去,身子卻不可抑制的發起抖來。「不,不行,我放心不下,我要進宮去瞧瞧皇阿瑪到底怎麼樣了」胤禛說著將被子一掀就要偏身下床。 玉容心頭一緊,忙一把拉住他,柔聲道:「爺,這會是什麼時辰,怎麼能進宮呢?要去也得等天明呀這會子別說進不了宮,就是進去了,只怕也要惹起許多不必要的猜測揣度,爺何苦在這時候亂了陣腳招人側目?」 胤禛這才回過神來,一顆心也漸漸安定了下來,他長長舒了口氣,腦中漸漸清明,將下頷擱在玉容額上,輕輕歎道:「爺頭先慌了神,幸虧容兒提醒」想起夢中情形,他的心情又沉重起來,擰著眉頭,長長歎了口氣,愁慮滿胸,心事重重。 玉容心頭突然一動,笑著從他懷中仰起頭來,撫著他的臉,笑道:「爺,我以前聽老人說,夢境往往與現實是相反的呢爺不用太擔心了說不定明天皇上的病情就大有起色了呢」 「真有這種說法?」胤禛精神一振,彷彿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反問的語氣與其說帶著懷疑,倒不如說迫切想要確定這種說法。 「當然了難道容兒還會騙爺不成再說了,老一輩的話總有他的道理,不會錯的」玉容不住點頭,十分堅決的加重了肯定的語氣。 聽她這麼一說,胤禛自然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心頭輕鬆不少,僵硬慘白的臉色也緩和了下來,「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道,也不知是信了玉容,還是安慰著自己。 玉容總算是歪打正著,第二日,乾清宮中果然傳出康熙病情已有起色的消息,並且這一天,胤祉、胤禛、胤祀等諸位阿哥都得以面君請安,康熙看起來精神不錯,還親口吩咐了幾句不必憂心、好好辦差之類的話,看起來果然是好了不少了這一來,不但諸位阿哥,朝中大臣們也都安了心,提心吊膽、心驚肉跳、沒著沒落的日子總算是過去了。有些眼光長遠的人依舊暗暗擔憂,畢竟康熙年紀大了,萬一什麼時候再來這麼一次,只怕未必依然能夠有驚無險,所以,門路、靠山還是需要找的。.。
第225章 未雨綢繆
玉容總算是歪打正著,第二日,乾清宮中果然傳出康熙病情已有起色的消息,並且這一天,胤祉、胤禛、胤祀等諸位阿哥都得以面君請安,康熙看起來精神不錯,還親口吩咐了幾句不必憂心、好好辦差之類的話,看起來果然是好了不少了這一來,不但諸位阿哥,朝中大臣們也都安了心,提心吊膽、心驚肉跳、沒著沒落的日子總算是過去了。有些眼光長遠的人依舊暗暗擔憂,畢竟康熙年紀大了,萬一什麼時候再來這麼一次,只怕未必依然能夠有驚無險,所以,門路、靠山還是需要找的 胤禛也終於鬆了口氣,心情十分暢快,與頭一天的憂心沮喪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了回想起頭一天晚上的噩夢和自己被嚇得那個樣子,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一回到內書房,便將玉容攬入懷中抱著,笑道:「容兒真是爺的福星還真叫你說中了,皇阿瑪今天召見了我們,看起來確實大有起色了」 玉容聽了也不由心頭一鬆,笑著嗔他一眼,道:「阿彌陀佛這下子容兒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這些天讓容兒跟著受累了」胤禛撫著她的臉頰,有些歉意。 玉容嫣然一笑,忽又歎道:「說實在的,容兒真被嚇著了,容兒從沒見過,從沒見過爺急成那樣……」 胤禛眼中一黯,心情又沉重起來,瞟了她一眼,沉沉道:「由不得爺不急,若是萬一,萬一真是那最糟得結果,爺都不知要怎麼辦,也不知雍親王府上下百口性命會有什麼下場」 玉容見他面色轉憂,一臉疲倦,顯是這些天都沒有休息好。原來腦中一根弦繃得緊緊的尚不覺得,如今心中之事有了著落,緊張的神經鬆弛下來,自然再也熬不住。玉容有些後悔不該又提起這話,忙轉了話題,溫言軟語與他說了些別的,猛然想起胤祥,忙提醒胤禛是不是該叫人給胤祥胤禮送個信?前幾天聽說康熙病重,胤祥差點就冒冒失失闖進京城來了,幸虧胤禮還算理智,苦苦勸下了 胤禛忙道:「虧得容兒你提醒爺這就派人去,不然老十三鬧起來也不是玩的」胤禛正要叫李忠,忽然又停下了,想了想,道:「爺還是自己去一趟爺這就去」胤禛說著立刻更衣,馬上就要出城。 玉容有些奇怪,何必他要自己跑這一趟?當下也不多言,匆匆替他換了衣裳,送他到門口看著去了。 積翠山莊書房中,胤祥胤禮得知這一天大的好消息,自然是一口氣透透的鬆了下來,猶如撥開青天見明月,喜不自禁,笑顏逐開。康熙在他們所有皇阿哥的眼中,那都是神一般的地位,他們沒有一個不是真心的、心悅誠服的尊敬著他。 「這次真是好險,四哥」胤祥吐了口氣,意味深長的望了胤禛一眼。 經歷了這一番生死關頭,他們反而能更冷靜的承認、坦然接受現實:無論他們怎麼想,願意還是不願意相信,康熙確確實實已經時日無多了 胤禛和胤禮都能領會胤祥話外之意,幸虧這次康熙無事,不然,他們一點準備也沒有,那才是真正的糟糕所以,真的好險 而更重要的是,看起來時間似乎不多了,他們必須早早做好萬全之準備,這種事可一而不可再,萬一康熙再病重呢?到時候若是熬不過去,那該怎麼辦 「這就是我親自來找你們的原因」胤禛沉沉說著,一雙深邃幽黑的眸子格外冷靜沉著。「咱們不能再等,得拿出個章法來不知你們倆有什麼主意?」 胤祥與胤禮相視一眼,胤祥笑道:「豐台大營沒什麼問題,營中幾乎都是當年我和十七弟帶過的兵,十哥真是好笑,以為在營將、參領幾個關鍵崗位上安插自個的人就萬事大吉了哼,這些年他一直壓著我們的人,那些人心底都滿腔怨氣,只要我一出面,保管他們響應」 「西山那邊也沒事,那副統領當初是我從鬼門關救回來的,他一直都承我的情,此人絕對可以放心使用」胤禮亦笑道。 「那就好」胤禛稍稍放了心。 「可關鍵卻在京裡,」胤祥瞅了四哥一眼,緩緩道:「如果隆科多關閉城門等候老十四的西北大軍,我們就算拿下豐台和西山幾萬人馬,也不見得管用」 「哼」胤禛陰陰一笑,道:「我早就跟烏先生商量好了,你們放心,老十四的大軍是回不來的年羹堯和李衛會掐著他的脖子」他見胤祥胤禮似乎尚未明瞭,便輕輕一笑,不緊不慢道:「那十幾萬大軍的糧草可都是從年羹堯和李衛手裡調度」還有,春兒就在老十四身邊呢,這話胤禛並沒說。 「妙烏先生真乃高人也四哥有他相助,何愁大事不成」胤祥與胤禮均是精神一振,擊案大喜。 「可是隆科多,不得不防。」胤祥忽然又臉色轉肅,目光直視胤禛,道:「四哥,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他們佟家和八哥他們走的很近,可是四哥好歹是孝懿皇后的養子,跟佟家的關係比八哥更近一層,如果四哥向隆科多示好,他未必不會動心」 胤禛有些猶豫,雖然孝懿皇后是佟家的人、隆科多的姐姐,可胤禛雖然十分尊敬孝懿皇后,卻不太喜歡佟家的人。先前佟國維權勢熏天時,那是板上釘釘、大家都知道的八爺死黨,後來他倒了台,隆科多又上去了,依然與胤祀等人曖昧不明。胤禛一生最見不得這些藏頭露尾的事,何況隆科多也不是什麼好人,貪榮貪利,見風使舵,這些年他見康熙態度不明,他也跟著態度不明,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是只忠心於皇上一個,其實胤禛知道,他那老狐狸是在琢磨康熙的心思,不動聲色等候時機要他去拉攏巴結這樣一個人,他有些放不下臉面心氣只是他也知道胤祥是為了他好,不願反駁胤祥,含含糊糊的並不表態。 「四哥,」胤禮笑道:「看在他手裡那三萬多駐守京師的精兵面上,四哥就委屈一回」 胤禛見兩位弟弟熱切的目光齊刷刷望著自己,終於一咬牙,點頭道:「也罷,下個月舅母過生日,我便親自走一趟」 「對了,小四嫂的哥哥不是在隆科多手下當一名步軍副尉嗎?四哥何不把他拉攏過來,也好做個眼線。」胤祥又道。 胤禛一愣,暗自慚愧,若不是胤祥此刻提起,他幾乎已經忘了他這名小舅子了當年因為玉容離家出走一事,胤禛深為悔恨自責,連帶的覺得對不住鈕祜祿家,加上為了避嫌,這些年跟玉容的父兄幾乎沒有聯繫,更不用說關注他們的狀況了 「這,這倒提醒了我,只是這事非得容兒出面不可等我回去跟她商量了再」胤禛咳了一聲,有些尷尬。 三人又細細談論一回,眼見西洋鐘上已到了下午四點了,胤禛這才忙忙回城。回了王府,先去見了烏思道,跟他商量隆科多的事。烏思道亦建議他先借賀壽之名探探隆科多的態度,如果不行,烏思道笑了笑,只說了一句:「容側福晉會有辦法的」聽得胤禛一頭霧水 胤禛帶著滿頭霧水回了內書房,與玉容說了幾句閒話便有意把話題轉到鈕祜祿家。他試探著說想讓玉容的哥哥做眼線,哪知話剛說完,玉容便又是搖頭又是擺手,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嗔了胤禛一眼,笑道:「爺也不看看,我哥哥那麼老實憨厚、直腸直肚的人,哪裡就適合做眼線了?他連念兒一半也不如,隆科多那麼精明,到時候別反倒讓人家給騙了」 胤禛倒料不到她說得如此直白,自己反倒笑了起來,又皺著眉歎道:「可是這個隆科多,容兒你說說,若是拉攏不了他,爺該怎麼辦?」 玉容想了想,哼了一聲,十分蠻橫道:「拉攏不了他?那就來硬的」 「容兒你,你要威脅他?」胤禛彷彿懂了,歎了口氣苦笑道:「佟家守衛森嚴,隆科多手下又有數萬兵馬,你可別亂來」 「爺放心好了」玉容笑道:「容兒自有分寸的總之呢,爺先去見他,若是不行,容兒少不得弄些手段了」 胤禛欲言又止,想起烏思道的話,終於只歎著說了句「好」便沒說別的。 到了隆科多夫人生日那天,胤禛果然與那拉氏一道上門去賀壽。因為孝懿皇后的關係,胤禛對佟家該有的禮數都不會少,只是那拉氏有些詫異,不明白為何自家爺會親自跑這一趟,往年可都是只她一個人去的 胤□胤俄等聽說了當然明白胤禛有拉攏之意,胤俄還向自家九哥取笑道:「四哥這回是真著急了臨時抱佛腳有什麼用?他哪想得到,隆科多早就是咱們的人了。.。
第226章 意料之外
胤□胤俄等聽說了當然明白胤禛有拉攏之意,胤俄還向自家九哥取笑道:「四哥這回是真著急了臨時抱佛腳有什麼用?他哪想得到,隆科多早就是咱們的人了 胤□卻皺皺眉,道:「那可說不準,隆科多那個老狐狸,擁兵自重,哼,誰知道他會不會有二心?老十,叫你的人把他盯緊了」 胤禛親臨造訪,佟夫人有了面子,既喜歡又得意,與隆科多親自到門外迎接、陪話,笑得滿面紅光。名義上胤禛雖然是他們外甥,卻是天潢貴胄、金枝玉葉的身份,位高權重的雍親王。隆科多也沒料到胤禛會親自上門來,一愣之下,眼中暗暗閃過一縷輕鬆瞭然。 胤禛不喜熱鬧,有意避開人多之時趕早去了,稍稍坐了一會,隆科多抽了個空悄悄使個眼色,胤禛會意,二人便進了書房密談。 話到嘴邊似有千斤重,胤禛十分躊躇不知該怎麼開口。堂堂的雍親王,除了對康熙服過軟,他好像還真沒有求過誰 「王爺親臨,寒舍蓬蓽生輝,下官愚夫婦真是受寵若驚」還是隆科多先笑著打破了僵局。 「舅舅何必太謙」胤禛勉強抽著臉僵硬一笑,咳了一聲,道:「這是應有的禮數先幾年也該來的,只是一向窮忙,不得閒,好容易今年得閒了,自然該來一趟」 「能者多勞,王爺才幹過人,替皇上分憂,自然不得閒。」隆科多笑笑,又歎道:「皇上春秋漸高,總宜保養龍體為重,怕是將來更多的事要王爺代為分憂了」 聽了隆科多這番試探的話,胤禛眼中閃過霍然一道亮光,心中一跳,暗暗警惕起來,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笑了笑,端著茶碗在手,用蓋子輕輕撥弄碗中浮沫,有些走神,就像沒聽到他的話一樣。 隆科多當然不會相信胤禛前來是單純的為他家夫人祝壽,見他聽了自己的話毫無反應,不覺大出意外。心想如果他是來遊說自己的,好歹應該有所表示才對呀,自己一番試探的話怎麼會如同泥牛入海,毫無消息呢?轉念一想,胤禛向來謹慎小心,毫無表示也不算意外,他心中有些不以為然,索性一咬牙,眼神一黯,歎了口氣,悠悠道:「真是光陰似箭啊,細想想,孝懿皇后走了也有三十多年了……」 胤禛眉毛突的跳了一下,端著茶碗的手也下意識抖了抖,孝懿皇后,那是最疼他護他憐他的養母,他的皇額娘「唉誰說不是」胤禛沉沉歎了口氣,澀澀一笑。 這口歎氣中除了有對孝懿皇后的追思懷念,還有一種不甘、無奈、淒涼的情緒夾雜著,他不由的想:若是皇額娘還在,他的處境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為難?是不是? 如此一想,他的心更亂了 「舅舅」胤禛終於按捺不住,複雜的瞟了隆科多一眼,嘴角撇出一縷苦笑欲言又止。 「王爺,不知王爺有何打算?」隆科多見是時候了,面色一肅,挺了挺腰身,目光灼灼望著胤禛。 胤禛面不改色轉了一下目光,道:「我能有什麼打算?倒想請教舅舅有何打算?」 隆科多料不到他反將了自己一軍,愣了一下,又拿起孝懿皇后做文章,歎道:「當年孝懿皇后去時,曾囑咐我好好好幫助王爺只是下官人微言輕,做不了什麼,倒叫王爺取笑了」 胤禛心中沒來由一安,莫名多了幾絲興奮,注視著隆科多,徐徐道:「舅舅真有此心,胤禛感激不盡」胤禛一激動,連帶自己名字也出來了。 「這是應當的」隆科多忙笑道:「只要王爺有用得著的地方,下官無不從命」 「如果將來,我需要你幫忙的時候,有別人也需要你幫忙呢?那怎麼辦?」胤禛緊緊逼問一句,深邃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射向他。 隆科心中一震,被他凜然不可避之目光一迫,竟沒來由有些慌亂,幾乎是下意識般順口便道:「自然是先聽王爺的話」話一出口,他便忍不住有些懊惱。 胤禛沒想到他回答得這麼痛快,大感意外,繼而又欣喜起來,哈哈展顏一笑,道:「好,好舅舅,難得舅舅一番心意,到底咱們的關係比別人要親近些舅舅放心,將來我不會虧待了舅舅的」說著雙眉一挑,盛氣十足起身道:「只怕賓客都來了,咱們還是出去我還有些事,就不打擾舅舅了,改日再來拜訪」 「是,王爺請自便,不敢勞駕王爺」隆科多只有唯唯而已。他的心底卻在細細回味著胤禛那句話「到底咱們的關係比別人要親近些」一想不錯,因為孝懿皇后的緣故,他們佟家與胤禛的關係確實比跟其他阿哥要親近得多,再一想,自己與胤祀胤□等人其實並不是多麼親近,反正算不上心腹。胤祀等人朝中黨羽親信遍佈,多自己一個不多,少自己一個不少,若是自己站在他們那一邊,將來就算成功了,也不見得自己功勞有多大說不定因為與胤禛的關係而為他們所忌憚,就算不加以打擊,重用是不可能的了而對於胤禛,那就不一樣了胤禛從不結黨,當然沒有什麼黨羽,如果站在他那邊,將來助他成功了,那就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功臣…… 隆科多越想越是,心中不禁辣起來,彷彿幡然醒悟過來一般,興奮得血液沸騰,繼而又有些沮喪懊惱:悔不該早早應承了胤□,這下子,該如何是好?想到握在胤□手中的把柄,愁上心來,忍不住長長歎了口氣,復又自怨自艾起來:明明這麼簡單的問題,為什麼自己早不想到,非得胤禛點撥一下才透呢 「我真他渾渾透了」隆科多氣得一拍腦門,心頭又沉又澀,像吞了個生橄欖。 回途中,胤禛心情十分暢快,還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他沒想到隆科多會答應的這麼痛快乾脆,令他一肚子手段尚未來得及施展。不過,這樣也好,倒省了許多事了 玉容聽了胤禛轉述,有些詫異,笑道:「隆科多沒向爺討好處就答應了?會不會假的啊」玉容總覺得,隆科多彷彿不像那麼好說話的人。。.。
第227章 敲山震虎
玉容聽了胤禛轉述,有些詫異,笑道:「隆科多沒向爺討好處就答應了?會不會假的啊」玉容總覺得,隆科多彷彿不像那麼好說話的人。 「怎麼會?」胤禛有些不太高興,道:「隆科多難道不清楚,他們佟家跟爺之間的關係注定老八他們不可能會重用他,哼,他跟爺合作才是最聰明的選擇」 玉容見他急了,便笑道:「容兒不過白說一句罷了,爺也值得急成這樣」 「你不說你的話掃興,倒來說爺不對」胤禛笑著在她腮上擰了一把,順手將她撈入自己膝上抱著。 「人心難測嘛」玉容一邊伸手圈上他的脖子一邊嘟囔,她在西北混的那些年,還有前世在商海打滾,爾虞我詐、出爾反爾的人可見得太多了。見胤禛身形稍稍一滯,便忙笑道:「容兒只是有點擔心,隆科多就算想回頭,怕是八爺九爺他們未必肯輕易放過了他」 胤禛身子一震,也不覺有些疑心起來,臉色有些陰晴不定。他肚裡暗暗尋思,如果隆科多真的向他投誠,為何一句關於老八、老九的話也不對他說?老八老九明明找過他,他卻絲毫沒有向自己透露半句,這不是很可疑嗎? 難道他當真在敷衍自己?這個混蛋想要兩頭通吃?胤禛不由暗怒,目中凶光頓起,冷峻的面容如凝結了一層霜。 玉容心中卻暗自拿定了主意,嫣然一笑,依偎在胤禛懷中,嬌軟軟柔聲笑道:「不過呢,隆科多那老小子既然已經答應了爺,他就不能反悔,爺,容兒有法子叫他死心塌地斷了和八爺九爺的關係。」 「哦?容兒有辦法?說來讓爺聽聽」胤禛眼睛一亮,聽著玉容無比肯定的語氣,心頭莫名一鬆。玉容的鬼主意向來層出不窮,這一點他倒是真信。 「爺先別急著問,過些天爺就明白了我保準隆科多服服帖帖的上門來找爺」玉容嘴角輕輕一揚,故意賣個關子。 胤禛不幹,笑道:「不成,爺等不及了,容兒現在非說不可」 玉容只是笑著,死活不肯說。被胤禛逼急了,便笑道:「萬一容兒的法子不靈,不是叫爺笑話了嘛,不說,反正不說」胤禛無奈,只好由著她罷了。 沒想到過了不到十天功夫,隆科多果然悄悄上雍親王府拜訪,態度十分謙恭拜服,斬釘截鐵的向胤禛表明決心,並且將一封信交給了胤禛。胤禛大感意外,不動聲色接待了他,送他離開之後,抽出那封信一看,嚇得心頭狂跳不已。 那是一封效忠信,效忠的不是胤禛,而是胤祀。信是隆科多親筆所寫,下邊還有隆科多按的血指印、血字簽名以及胤祀的簽名,一式兩份,一份在他自己手裡,另一份自然在胤祀一夥手裡。 隆科多主動將這封信交到胤禛手裡,他的忠心自然不言而喻了如此,他等於是將身家性命交到了胤禛手中,這封信只要交到康熙跟前,胤禛刻意立刻將他置於死地 「這種法子他們也想得出來果然夠狠」胤禛咬著牙罵道。他萬萬沒有料到胤祀一夥竟會逼著朝中大臣寫下血字效忠書,隆科多有,別的人自然也可能有,這麼一來,那些人想要反悔都不成了胤禛不由暗暗擔憂,狗急了跳牆,他還真有點擔心 好在隆科多主動坦誠,令自己多少有了準備。胤禛暗叫好險,忍不住閉著眼抬手輕輕揉著太陽穴,輕輕舒了口氣。 在外書房怔怔坐了一會,便攜了那信回內書房,玉容聽說隆科多來了,早笑盈盈在等著他。胤禛一見著她,心底莫名安寧下來,攬著她坐下笑道:「果然不出容兒所料,這回,容兒可以說了?」 玉容展眼一笑,道:「其實也沒什麼,隆科多前些日子不是在追查大盜梁余安嗎?我不過送了個人情給他?」 「梁余安是你交給他的?」胤禛頓時怔住了。 梁余安是前個月突然出現在京城,鬧得很凶的大盜,在王親貴戚家頻頻作案還不算,上月二十八,竟然偷到了皇宮大內把南越進貢給康熙的一盒龍涎蜜合凝露香給偷了。且不說這種香乃是無價之寶、有錢無處買的稀罕物,便是尋常東西,偷到了皇宮大內,那也夠令康熙龍顏大怒的了 這件案子本來應該順天府管,沒想到隆科多倒霉,那兩日順天府伊恰好告假在家,京城一切治安防守皆由隆科多臨時接替,隆科多暗暗叫苦,只得硬著頭皮接下了差事。親自帶人追查,一連差了半個多月,竟是半點消息也無。康熙卻已經不耐煩了,一日三崔,急得隆科多差點上吊 出人意料的,前天梁余安居然落網了,胤禛與其他人一樣,都認為是隆科多勤於追捕的功勞,沒想到卻是玉容替他幹的。 「容兒……」胤禛不由感慨,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玉容「嗤」的一笑,笑嘻嘻道:「其實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那個梁余安之所以能夠得手,靠的就是『出其不意』四個字,也不見得有多大本事隆科多當然要誇大他的本事啦,不然若是區區一個小毛賊便能在大內得手,豈不是將大內防守看得太輕了?而且對手越強,他才越好找理由辯解嘛」 「那,容兒是怎麼找到那姓梁的?」胤禛不由好奇。 「爺忘了那人偷的香嗎?」玉容抬手掠了掠鬢角髮絲,笑道:「那香得味道很特別,而且經久不散,要找起來其實不是太難。」 「原來如此」胤禛恍然大悟,道:「隆科多也是急瘋了,光想著逮人,卻沒想到他偷走的香料」 「爺說的不錯。前幾日容兒與念兒分頭去找,其實還是念兒在東郊蓮花山上找著那傢伙的。於是容兒就把他捆了起來,遞了信給隆科多,趁著他帶人去蓮花山時,我又混入他的書房,在他書桌上留了幾個字,告訴他這是雍親王送給他的一份大禮哼,他能不知好歹嗎」 胤禛不由好笑,道:「別說知不知好歹,只怕嚇也嚇死他了」他這才明白隆科多為何對他如此恭敬,信誓旦旦,好話說盡,還把那麼要緊的一封信交給了自己。玉容一連串行動自然而然讓隆科多明白:雍親王手下能人多的是他束手無策的案子,雍親王卻派人輕而易舉就解決了,而且還神不知鬼不覺潛入他的書房留言,既然可以留言,那麼當然也可以做別的事,比如,要他的命 想到這些,再加上他先前幡然醒悟的話,他當然不敢也不會再有異心。為了表達自己一片忠心和投誠之意,思前想後,終於主動獻出了那封要命的信。 「你瞧瞧這個。」胤禛從身上掏出那封信遞給玉容。 玉容展開一看,立刻笑靨如花,道:「這下子爺可以放心了」 「盡人事以聽天命,爺該做的能做的,也就只有這樣了」胤禛望著前方,悠悠歎息,前途如何,他並不敢輕易定論。 他不敢,玉容卻敢。「爺」玉容十分肯定彷彿述說已知事實般向胤禛道:「爺一定會成功的,你相信容兒一定會的」 「還是爺的容兒最好,跟爺一條心」胤禛雖然不會全信她,到底心中大慰,在她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第228章 風雨欲來
平平安安過了半年,康熙精神依舊不壞,十月份還興致勃勃打算帶著弘歷去南苑狩獵。不想剛剛出發,康熙身體又有些不太對勁了。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測,他本打算強撐出行,誰知有心無力,硬是撐不下去,萬般無奈之下,只得移駐暢春園。這一來,京師立刻又暗流湧動,皇子大臣們雙目一眨不眨緊盯著暢春園,密切注意著風向。 雖然沒說出口,各人相視,眼底已是心照不宣的坦然:年事已高,接連大病,康熙的日子怕是到頭了因此憂心之外,更加著急——為自個的前途急 此時,胤禛正在通州視察糧倉發放屯結事宜,接到密報驚得心臟劇跳,臉都白了,加班加點結束差事後,立刻馬不停蹄飛奔還京。回到京城時,已經是十一月八日了。 第二日,康熙召見了他,聽他細細稟報了通州糧倉囤積情形,那瘦削得不成樣的臉上居然露出幾許嘉獎的笑容,氣若游絲讚道:「好,好,你到底沒讓朕失望,你很……沉得住氣。」 胤禛一愣,垂首不語。康熙低低歎了口氣,令人聽來頓感說不盡的淒楚蒼涼。「你跪安,明日替朕去天壇祭天,朕老了,走不動了」 「皇阿瑪」胤禛又喜又悲,眼眶一紅,忍不住滾下淚來。李德全一見,怕引起康熙悲痛,連忙將胤禛請了出去。 胤禛代為祭天的消息傳出,又引起一番猜測波動,大家紛紛琢磨康熙此舉用意。自古以來,天子祭天地、宗廟、社稷,此時康熙命胤禛代為祭天,其意何在?難道,真要將大位傳給他? 這是絕大部分官員所不願意相信的。胤禛是出了名的冷面冷心,刻薄寡情,若是一朝他當政,百官的日子就難過了因此,往八爺府去的人越發多了,相比之下,人人都覺還是八爺當政最好 這個時候,除了幾個心腹,胤祀自然是誰都不見。八爺府書房中,胤祀胤□幾個相對無言,面色沉沉,心情十分緊張不安。卻也想不出什麼章法來這個時候,他們一雙雙眼緊盯著康熙,康熙的人當然也在暗處目不轉睛盯著他們。若心急慌亂之下有什麼舉動,康熙定然會毫不猶豫的先下手為強 十一月十一日,康熙的病情越發惡化了,連床也下不了,還昏迷了一次,除了中午勉強喝了半盞燕窩粥,一整日再沒進食。這是從來沒有過的狀況從李德全、太醫、張延玉等人的表情上看來,康熙似乎就在這一兩天了 可是,除了初九召見胤禛、初十胤禛代為祭天回稟之外,他依然沒有召見任何人,還傳旨各人請安之後便回去當好各自的差,不必守在暢春園,包括皇子們在內也是如此。 到了此刻,別說胤祀、胤禛、胤□幾個死對頭,便是跳在皇位爭奪之外的胤祉、胤祺、胤□、胤祿等阿哥也都惶急不安起來。皇阿瑪在時,是他們的靠山,只要他們規規矩矩的,便可保富貴無憂,皇阿瑪去了,他們該靠誰?因此胤禛胤祀等是焦躁中帶著興奮,而他們則是惶急中含著恐懼。 微雲更是緊張不已,她清清楚楚的記得,康熙應該是十一月十三晚上駕崩於暢春園,也就是後天晚上到時候,如果不出狀況的話,就是胤禛的天下了成與不成,就在這一兩天之內了 微雲並不知道胤祥胤禮已經回京,只琢磨著關鍵在監守九城治安的隆科多掌管的步軍統領衙門那三萬兵馬上,隆科多,他果然靠得住嗎? 微雲左思右想,微雲迅速找來胤□,讓胤□將隆科多妻兒全部「請」到八爺府上暫住幾日。胤□一聽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有些為難,皺著眉道:「八嫂,這不合適?這樣做叫隆科多心裡怎麼想?」 微雲苦笑,終於沒說什麼。其實她不知道,她想到的,胤□又何嘗沒想到,只是越到關鍵時刻,越不敢輕舉妄動,如果真這麼做了,只怕傳到康熙那裡,立刻就能惹來殺身之禍。康熙的人不見得不在暗處緊緊盯著他們 十一月十三日上午,康熙突然召見所有阿哥,包括年紀最小、只有六歲的二十四阿哥胤秘。大家心照不宣,心底唰的一片雪亮:康熙是準備宣告後事了 胤禛府上是李德全親自去傳的旨。 看到李德全雙目隱現血絲、憔悴不堪的疲憊模樣,胤禛心頭忍不住狂跳起來。他強作鎮定,借口更衣,讓李忠陪著李德全在廳上喝茶稍候,急急往望桐軒去找烏思道。 烏思道肅然凝思半響,枴杖跺跺在地上點了幾下,猛的抬頭,目光如電霍然直視胤禛,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他急急道:「四爺,看來是時候了輕四爺立刻派人通知十三爺和十七爺奪了豐台大營和西山銳建營,進京勤王保駕」 雖然料到烏思道十有會這麼說,此刻聽在耳中,胤禛還是忍不住心頭大震,臉色驟然蒼白得毫無一絲血色。如果判斷有誤,如果康熙病情好轉,他或許可以推作不知逃過一劫,而胤祥和胤禮私自調動兵馬進京,則是板上釘釘的死罪他艱難的抬眼望著烏思道,嘴動了動要說什麼,卻被烏思道急急打斷:「四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四爺三思」烏思道伸手比了個「八」字。 胤禛驚出一身冷汗,雙目矍然一亮,立刻應道:「好,就如先生所言我這就派人出城」說著向烏思道拱了拱手,一撩袍子轉身匆匆而去。 胤禛回到內書房,忙忙換上朝袍,套上補褂,戴上朝珠、朝帽,緊緊握著玉容的手,怔了半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深深凝視著她。 玉容從未見過他這般如臨大敵的模樣,也嚇得失了方寸,彷彿生離死別一般,心頭狂跳不已。 「容兒,等著爺回來」胤禛啞著聲音,難以抑制的有些發抖,一把將玉容緊緊攬在懷中,久久不忍放開。 玉容鼻子一酸,突然感到心底一陣空蕩蕩、沒著沒落的,她猛然抬起頭凝視著胤禛,清亮美麗的雙睛透著款款深情,「爺,我想陪著你一起去這個時候,不會有人注意我的,好不好?」 胤禛被她的話倒逗得一笑,在她額上印下一吻,撫著她的臉頰柔聲道:「傻容兒,暢春園豈是容易混進去的?你乖乖等著爺,嗯?」 「可是,我——」可是我不放心你玉容話剛開口,就被胤禛緊緊摟著吻住了嘴唇,他的吻帶著深深的貪戀與癡狂,雙舌熱切而激烈交纏著,彷彿最後的盛宴。 「容兒,等著爺回來」許久,胤禛終於放開了她,喘息著扶著她的雙肩,深邃的眼眸中盛滿柔情與蒼涼。 玉容心中不捨,卻點了點頭,勉強一笑,輕輕道:「如果,如果你今晚不回來,我便去找你」 「好。」胤禛心底一暖,知道不能再勸她,依依不捨在她細潤如脂隱現暈紅的臉頰上輕輕一吻,大踏步走了出去。 玉容怔怔的在空蕩寂靜的屋子裡站了半響,輕歎一聲,雙手抱膝坐在榻上,心底一片混沌不堪,兩眼直勾勾的只盯著壁上那滴滴答答、左搖右擺的西洋鐘。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玉容彷彿木雕泥塑般,一動也懶得動,心頭沉沉,思慮太多,突然有些疲倦,不知不覺迷迷糊糊的睡去,隱隱約約的做夢,夢中也是天馬行空般的混亂 「誰」突然感覺身旁有人,玉容猛然睜開雙眼,厲聲喝斥。卻見到手裡拿著一條毯子正要給她披上的李忠嚇得臉色發白,呆若木雞,好一陣才陪笑道:「容主子,奴才見容主子睡著了,生怕主子受涼,所以——,哪想到吵著主子了,奴才真該死」 十一月的天氣,確已寒氣逼人,屋裡雖然生著火,空氣中依然寒浸浸的。聽她一說,玉容果然覺得有些冷,便把毯子接過來自己披上,笑道:「有勞你了現在是什麼時辰了?」看著屋裡竟明晃晃點著蠟燭,玉容心頭一驚。 李忠忙道:「西洋鐘上是五點了,還早呢如今天黑的早,所以奴才就把燈點上了」 「爺呢?有沒有回來?」玉容不理他說什麼,忙又問。 李忠身子下意識顫了一下,陪笑道:「福晉讓人一直打聽著呢,爺和各位阿哥都守在暢春園,容主子放心沒事」 玉容心頭稍稍一鬆,喃喃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她起身臨窗而立,天空一片陰沉低郁,向外望去,極目所至,草木搖落,枯葉盤旋,儘是凋零的初冬之景,蕭肅清冷,令人心底彷彿也蒙上了一層哀傷。 天色漸漸由初降暮色到一片漆黑,心中有事,只覺得這無邊的黑暗分外詭異慎人,彷彿隱含著極大的危險。明亮的燭火跳動著,拉著長長的火焰,照得屋裡一片程亮。胤禛,他一定不會有事的。.。
第229章
天色漸漸由初降暮色到一片漆黑,心中有事,只覺得這無邊的黑暗分外詭異慎人,彷彿隱含著極大的危險。明亮的燭火跳動著,拉著長長的火焰,照得屋裡一片程亮。胤禛,他一定不會有事的 玉容只是不能安心,忐忑著不時張望,不時歎氣,不時發愣,不知皺眉,不時咬牙,簡直不知要怎麼辦才好 已經晚九點了,胤禛還沒回來。 這一晚,雍親王府無一人不緊張,整個府中戒備森嚴,燈火通明,李氏、玉珊、耿氏、宋氏武氏、弘時、弘歷、弘晝以及兩位大管家全都集中在福晉的正房中,焦急難耐又不得不故作鎮定的等著消息。府中上下人等也都默默三五成群聚在一處,完全不像以往忙了一整天可以輕鬆調笑幾句,相反,每個人神情都十分緊張,又帶著點興奮,等著主子的消息。 壁上的西洋鐘「噹噹噹」敲了十一下,玉容「啪」的一掌重重排在書桌上,咬著唇,暗自決定:要是再過半小時胤禛還不回來,她說什麼也不等了心中有了這個念頭,更加眼巴巴的瞅著那鐘,就在她要放棄、準備夜行衣時,突然耳畔傳來陣陣喧天的吵雜,玉容一驚,忙開了房門站在廊上側耳傾聽,臉上漸漸露出笑容,心頭一鬆,下意識雙手抱在胸前,心跳得好快,幾乎要窒住呼吸了 那是一聲聲「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呼聲,不用說,胤禛終於成功了 玉容忙返回屋中,將燈剔亮,細細理了理鬢髮,剛準備好,書房門被猛然推開,胤禛腳步有些踉蹌,一高一低急急闖了進來,喜極顫聲叫著:「容兒,容兒」 「爺」玉容大喜,一下子撲到他懷中,將頭埋在他胸前,閉著眼輕輕吐氣道:「爺,你,你總算是回來了」說著鼻子一酸,竟有些哽咽起來。 胤禛見她滿心滿懷牽掛著自己,又心疼又愛憐,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道:「好了好了,沒事了容兒,以後咱們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沒有人再能阻止我們容兒,你高興嗎?」 「高興,我高興的要命爺——哦,不,」玉容輕輕拭了拭眼角,臉上一紅,尷尬笑了一笑,有些生硬道:「皇,皇上……」 胤禛眼前突然浮現起方纔的情形。當他出現在王府——此刻已抬為行宮、改名雍和宮的門前時,府中所有人等,包括福晉那拉氏等姬妾兒女在內,全部恭恭敬敬跪著伏在地上山呼萬歲,連大氣也不敢出。皇上,萬歲,轉眼之間,他已是萬民之主,是天子,所有的人都成了他的臣民從這一刻起,他失去了妻子、兒女、兄弟、朋友,成了九天之上的真龍天子,也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這一刻,他的心裡除了志得意滿,還有淡淡的失落。他從未想過,成功之後竟會有這若有所失的感覺 「容兒,」胤禛突然有些害怕,緊緊將玉容抱在胸前,微涼的唇柔柔吻在她的額上,「容兒,我是你的胤禛,不管是四爺還是皇上,我都是你的胤禛我們,我們要像從前一樣,不,要比從前更好,往後容兒再也不會受委屈了」 玉容心中一甜,嫣然一笑,依偎在他懷中,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八爺、九爺他們,他們沒有作怪?」玉容忍不住問。 胤禛目中閃過一絲寒意,冷笑道:「他們倒是想,也得有那能耐倒是可笑的很,當張延玉和馬齊宣讀皇阿瑪存放於乾清宮的遺詔時,他們居然敢當面置疑聖旨有假,哼」 玉容一愣,瞟了陰沉著臉的胤禛一眼,可想而知當時乾清宮中鬧得有多麼厲害,她接著道:「八爺他們以為隆科多是自己人,想要乘機作怪,哪想到爺早防備著了呢就算沒有隆科多,也還有十三爺、十七爺」 「說的是,」胤禛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道:「當十三弟和十七弟帶兵出現在暢春園時,把他們嚇得目瞪口呆。可爺沒料到,」胤禛徒然恨恨道:「他們竟然一口咬定十三弟和十七弟無旨私自還京,欺君背旨,要朕殺了他二人以正國法」 玉容輕呼一聲,倒抽一口涼氣,心頭不由一沉:這下子,胤禛跟胤祀胤□的仇算是徹徹底底的結上了 「那,那後來呢?」 「朕正為為難之際,沒想到張延玉卻取出了大行皇帝遺旨,遺旨上寫的明明白白,赦免十三弟和十七弟一切罪狀。唉,皇阿瑪,真是用心良苦」胤禛長長歎了口氣。 「原來是這樣」玉容點了點頭,忽又問道:「皇上今晚怎麼不進宮安歇呢?」 胤禛撫摸著她的秀髮,柔聲道:「到底這兒住了這麼多年,心底有些不捨,何況,容兒還在等著朕呢對了,明兒你一道進宮,朕已經吩咐李忠替你安排,你先跟朕住一起,等料理了大行皇帝後事再做打算。」 「住,住乾清宮嗎?」玉容頗為躊躇。乾清宮,那是康熙住的地方,康熙才剛剛去世,讓她陪著胤禛住進去,她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乾清宮是皇阿瑪住的地方,他老人家剛走,朕實在也不忍心住進去,」胤禛想了想,道:「這樣,往後咱們就住養心殿好了明兒就叫人收拾。朕有些累了,早些睡」胤禛說著忍不住打了個呵欠,微瞇著眼,聲音也有些迷糊起來。 玉容見他滿臉倦容,知道這一整日過得定然驚險刺激、戰戰兢兢、提心吊膽,此刻鬆弛下來,焉能不累?便笑道:「說的也是,明兒皇上還有許多事要處理,早該歇著了」便叫蘇培盛打水進來伺候,洗漱罷了,一上床,胤禛雙目一合,立刻便睡了過去,呼吸均勻沉穩。他果然是累壞了 玉容卻睡不著,腦子格外的清明冷醒。這一天,彷彿做夢一樣,康熙走了,那個萬民敬仰的千古一帝從此撒手人寰,消失在歷史的塵埃中,永永遠遠失去了作為一個生命的存在,從今以後,上下古今、宇宙八荒中再也無這號人物而胤禛,她的丈夫,從雍親王變成了皇上那個電視劇裡說一不二、萬人之上的真龍天子。此時此刻,這個真龍天子、大清國的君王,就躺在她的身邊,讓她覺得這像是個夢,一個連她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夢。 如往常一樣,他依然攬她在懷,可她的心,卻不知怎的有些惆惆悵悵起來,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至於什麼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就是一種感覺萬般滋味在心頭,細細咀嚼,又空蕩蕩的什麼也咀嚼不到。。.。

第230章 悵然若失

如往常一樣,他依然攬她在懷,可她的心,卻不知怎的有些惆惆悵悵起來,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至於什麼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就是一種感覺萬般滋味在心頭,細細咀嚼,又空蕩蕩的什麼也咀嚼不到。
  
   第二日,胤禛在乾清宮下旨,以下一年為雍正元年,封胤祀為廉親王,胤祥為怡親王,命胤祀、胤祥、張延玉、馬齊、隆科多總理事務,又派大內侍衛前往西寧,命胤禎改名胤□,召胤□回京赴喪,將兵權全權交割給年羹堯暫代。
  
   那拉氏等也搬進了後宮,那拉氏住儲秀宮,年氏住了景陽宮,玉珊與耿氏住延禧宮,李氏住景陽宮正殿,武氏宋氏住景陽宮偏殿,弘時、弘歷、弘晝分住阿哥所,康熙的妃嬪們都搬到了隆宗門外,暫住壽康宮、鹹若宮等各正配殿,擇日搬去暢春園頤養天年,或者住到自己開牙建府的兒子府上。到時候,康熙的未成年的幼子也將隨著各自額娘搬到暢春園一起居住。只有以太后之尊,本應搬到慈寧宮的德妃因身子不適,不宜移動,暫且住在永和宮中。
  
   玉容不願此時突兀出現讓胤禛難做,便穿了太監衣裳,稍稍改扮,隨著李忠、蘇培盛一道進宮。一路上別人倒未留意,只有那拉氏和李氏看到了她,吃驚得臉色立刻「唰」的白了,兩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目瞪口呆,鴉雀無言,
  

第231章 風波再起

康熙的梓宮停放在乾清宮正殿,每日裡,王公貝勒、二品以上文武官員、後宮孀妃、王妃福晉命婦等輪番至殿中三致奠跪拜守靈。乾清宮宮殿闊大,雖然也燒了炭火,依然冰冷凍人,寒氣沁體,尤其那冷硬的金磚地面,一跪下去,唰的一股冷意立時傳遍全身。胤禛作為皇位繼承人,自當為天下孝子楷模,一整日除了偶爾至乾清宮偏殿處理朝政急件,便一刻不離的守在靈前,不比別人尚可偷閒取取暖。
  
   因此,第二天早上起床時,胤禛便鼻塞頭重,噴嚏不斷,結結實實的傷風感冒了玉容撫了撫他的前額,有些發熱,嘟囔幾句,忙叫蘇培盛去傳太醫。胤禛不肯,揉了揉太陽穴,道:「時間來不及了,朕得趕緊過去,不然,又叫老八他們有話說一點點傷風不礙事,晚上再說吧」說著急急披衣去了。
  
   玉容看他在太監宮女們簇擁下去了,忍不住道:「也是奇怪,怎麼做了皇上反而更忌憚八爺九爺了」
  
   蘇培盛便湊過來陪笑道:「姑姑,那太醫還傳不傳吶?」
  
   玉容「嗤」的一笑,瞪了他一眼,笑罵道:「傳什麼傳?傳來給你看嗎?你去太醫院讓他們開幾副藥來,等會煎好了我送到乾清宮去」
  
   當玉容又換上太監服飾,提著食籃到乾清宮時,胤禛正在東後殿書房裡處理奏折,張延玉、馬齊、李德全正侍
  
  
第232章 化險為夷 胤□仰天狂笑,袖子一擼拭了眼淚,慢慢起身,雙眼直勾勾的瞪著胤禛,雙眉一挑,嘴角揚起一抹似譏非譏、似嘲非嘲的笑:「朕?朕?你憑什麼自稱『朕』皇阿瑪從來沒透過要傳位於你的意思,你也說說,你這皇位到底是怎麼來的你要辦我?成啊,當著皇阿瑪的面,你最好賜我一死吧皇上」
  
   「你」胤禛指著他,怒不可遏,氣得額上金星亂冒,兩邊太陽穴青筋隱隱跳動。身子直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扮成小太監隨在胤禛身旁的玉容一時也怔住了,萬萬料不到他們兄弟二人一見面竟是這麼個局面。她見胤禛的臉色又青又白,是前所未有的可怖,心底又怕又急,忍不住伸手在他胳膊扶了一把,暗暗一捏。胤禛下意識回眸瞟了她一眼,見她滿眼的關切驚懼,心頭莫名一軟,腦中頓時清醒不少,長長舒了口氣,沉穩喝道:「御前侍衛何在?」
  
   門外侍衛首領鄂倫岱忙進殿單膝跪下,垂首道:「奴才在」
  
   「十四爺大鬧靈堂,對聖祖爺不敬,把他帶到宗人府,圈禁一月」
  
   「庶」鄂倫岱神色滯了兩秒,立刻響亮答應,跟著扭頭向外示意,努努嘴,做了個手勢,立刻奔進來四名侍衛,上前要將胤□押走。
  
   「誰敢碰我滾開」胤□擺出架勢厲聲大喝,又氣又怒又羞,怎肯束手就擒。橫眉怒聲之下,還真把那幾個侍衛震住了。
  
   「十四弟,別強了,快給皇上認個錯」胤祥一則不忍從小玩到大的兄弟千里迢迢奔喪,一回來就被關押;二則覺得若胤□真被關押起來,對胤禛的名聲也不好,便又上前拉了胤□,連忙哄勸。又向胤禛跪下道:「皇上,十四弟年輕氣盛,念在他晝夜兼程、千里奔喪的孝心上,還請皇上開恩,饒了他這一遭吧」
  
   「請皇上開恩」見胤禛當真要罰胤□,胤祉胤祀胤□胤俄等都覺不得不幫著求情,一起跪下叩頭。尤其是胤祀胤□等,胤□本是他們一夥,如果再不幫著求情,就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你們,你們不用求他要殺要剮皺一下眉,我老十四就不是愛新覺羅的種」胤□見諸位哥哥弟弟都向胤禛服軟,心中又氣又恨。
  
   眾人聽他說得更加不倫不類,想笑又不敢笑,胤祀又忙勸道:「十四弟,君前失儀乃大不敬,何況是在皇阿瑪靈前十四弟,聽八哥一句話,快向皇上請罪」胤祀暗暗向他投以殷切痛心認命一瞥,聲調似歎非歎,似悲非悲,似求非求,只覺說不盡的滄桑淒涼。胤□一怔,臉上呆呆的,目中怒火漸漸暗了下來,緊緊抿著的嘴唇向右上角若有似無一揚,淒然冷笑兩聲,瞟了胤禛一眼,終於緩緩跪了下去,伏地一聲不吭。
  
   胤禛得位本就為眾人嫉恨不服,胤□如今這麼一鬧,若是他輕易饒過了,出了宮門,還不知道會傳出些什麼話呢因此他存心要殺一殺胤□的氣焰,殺雞給猴看,絕了眾人蓄意挑撥的心思,只作不見,依舊陰沉著臉,一動不動冷冷的瞅著胤□,一言不發,非要他說出口不可。
  
   一時間,若大的乾清宮中,殿宇森森,靈幡蕩蕩,素幔重重,上百口人烏壓壓跪著,靜得針落可聞,大氣也不敢出。
  
   胤禛與胤□就這麼僵著,一個不情不願下了跪而不肯服氣,另一個卻非要這一個開口叫「萬歲」請罪服軟不可
  
   「十四弟——」終是胤祥看不下去,再次好言相勸。
  
   「十三哥,你不必說了」胤□飛快打斷了他。剛才大鬧了一場出了心頭怨氣,此刻又跪了一跪,他的腦子漸漸回復了理智,想起方才胤祥好心相勸,自己那樣對他實在有些過意不去,此刻一聽他開口,便立即截住了他的話,語氣也軟了許多。在他本意,這語氣便算是給胤祥倒了歉,在胤祥,亦覺心頭一鬆,心知老十四不會再往前鬧去了。
  
   胤□心裡正是此意。他並不是一味莽撞、不顧死活的人。靜下心一想,便知道今天在這皇宮裡自己根本無法跟胤禛對抗到底,再僵持下去吃虧的是自己,說不準還要受他一番不堪的羞辱,胤祥既然再次開口相勸,倒不如借坡下驢,回頭慢慢籌劃,總有一日出了心頭這口惡氣
  
   有道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胤□念及此,心頭稍稍寬慰,勻了口氣,緩緩抬頭,正要口稱「皇上恕罪」目光掃過站在胤禛身旁的玉容,神色突的一滯,那道歉的話又急剎車的噎了下去。怔了一怔,才低低道:「方纔臣弟多有冒犯,還請皇上看在皇阿瑪份上饒了臣弟這一遭吧」
  
   「哼」
  
   「臣弟,叩謝吾皇天恩」胤□被他一哼,心頭怒氣又「唰」的抬頭,好不容易忍住,雙手摳著地面金磚,幾要把指甲摳破
  
   胤禛冷冷的瞅了他半響,終於踱了兩步,猛的站定身形,凌厲的眼風向殿內一掃,最後落在胤□身上,用冷得結了冰的聲音道:「起來吧若不是看在皇阿瑪的面,朕斷不饒你下次,可沒這麼便宜,你記住了」胤禛聲音徒然一高,嚇得殿中眾人都忍不住渾身一震,那些妃嬪福晉們更是一顆心撲撲亂跳,彷彿胤禛罵的是她們一般。
  
   獨胤□滿不在乎,露出一個近乎疲賴的笑容,卻沒有起身,反而道:「皇上,臣弟想求皇上一個小小的恩典,不知皇上准不准?」
  
   胤禛不由惱火,肚中暗罵豈有此理面上卻不動聲色,瞟了他一眼,呆板著臉淡淡道:「你說。」
  
   「臣弟想跟皇上討了皇上身邊這小太監,不知皇上可捨得?」胤□不等他回答,立刻又飛快加上一句:「皇上若是准了,臣弟一輩子記著皇上天恩」
  
   胤□的語氣聽起來說不出的真摯懇切,以至於那些妃嬪福晉及不明真相諸人都面面相覷,不禁愕然,霎時,數道狐疑探究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玉容身上。胤□胤俄相視,你眨眨眼,我擠擠眉,暗自好笑等著看戲;胤祉胤祿等細細瞅著玉容,半響,徒然醒悟,身子一震,雙目圓睜,差點要驚呼出聲;玉珊暗暗著急;那拉氏、李氏則心頭一陣舒暢快意,也不由安了幾分看戲的心。
  
   玉容又氣又怒下死勁瞪了胤□一眼,情不自禁垂下了頭,身子稍稍側往一邊。她身旁的胤禛,拳頭捏在一塊,已經氣得快要七竅生煙了他萬萬沒想到,即將峰迴路轉、柳暗花明之時,又生來這一場橫禍
  
   此時,殿中目光在玉容身上打量,注意力卻貫注在胤禛身上,知道內情的倒罷了,各人有各人的心腸那不知內情的,都覺得胤□的要求實在算不上什麼,不就是個略清秀些的小太監嗎?胤禛貴為天子,富有四海,難道連個太監也捨不得賞給自己的親弟弟?何況,宮中歷來有舊例:宮裡的太監偶有被皇帝賞給各王爺貝勒府上、而各王爺貝勒府上的太監也有可能被自家主子獻進宮裡當差,這也不是過分的事
  
   胤禛當然不會把玉容給了這個原本就有些心病的「情敵」,只是這話卻不好說出口胤□說得那麼真摯懇切,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要求,若是自己一口回絕,倒顯得小氣了胤禛冷著臉不表態,眼珠子直直的瞪著前方,不經意瞟了胤祥一眼。
  
   胤祥肚子裡也在暗自思索,怎生想個法子替四哥解圍,還沒想得周全,胤□卻突然站了起來,冷不防一把將玉容拽了過去,笑道:「皇上不反對,臣弟這就謝恩了」
  
   「你」胤禛又氣又急,偏偏張口結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玉容心中亦惱,她本是習武之人,豈容胤□得手?當下左手一格,右手手腕反轉,身子一搖一晃之間,將胤□輕輕推了一下,避在一旁。
  
   除了胤□吃過玉容的虧,知道她身手了得毫不驚奇,其餘諸人都怔住了,沒想到她的功夫這麼好。那些不知道她身份的人亦有幾分恍然大悟:這小太監身手如此了得,連大將軍王都吃了虧,難怪皇上捨不得
  
   胤禛反應極快,不容胤□回過神來,立刻板著臉向玉容喝道:「大膽奴才,膽敢對十四阿哥不敬,還不給朕滾出去」
  
   玉容雖然知道胤禛如此乃無奈之舉,心底到底閃過一絲不痛快,卻不得不藉機配合躬身垂眸道:「庶,奴才該死奴才該死」說畢躬身倒退著退出殿外,狠狠瞪了殿外目光探究的侍衛們一眼,逕自往養心殿去了,心底暗自計較著要好好的跟胤禛算賬
  
   胤□心頭慢慢的沉了下去,怔怔的出神,嘴角泛起似有若無的苦笑,事已至此,他只能眼巴巴看著她去了手中握拳暗暗仰天長歎:她與他終究無緣差一點,就差了那麼一點。.。
  
  
  

第233章 新的開始

康熙的梓宮在乾清宮停了二十七日,移往壽皇殿停放,祭奠罷,令欽天監擇吉日,定在來年四月,再送往景陵下葬。至此,上至皇帝,下至親王貝勒文武大臣都依國禮除下喪服,宮裡也依次拆除各處懸掛的靈幡白幔,恢復舊常模樣,新朝新局面就此緩緩拉開帷幕。
  
   李德全伺候了康熙一輩子,年歲已衰,頭髮花白,滿臉黃斑,因康熙去世悲傷過度,更顯老態垂垂,看去已是風燭殘年。胤禛憐他對皇父一片忠心,特准他在壽皇殿陪伴聖祖,留下兩個小太監照顧著。再有李忠,亦是年老體衰,雖然忠心耿耿,到底力不從心,不比從前了此前胤禛已將雍王府改名雍和宮,設為家廟,便命李忠留在雍和宮當總管,負責照料管理。這是一份閒差,亦是一份肥差,試想皇帝的家廟,內務府豈敢怠慢?還不是要什麼有什麼李忠自然不會胡作非為、驕橫跋扈,但心內卻暗暗感激,辭了胤禛,忍淚相別,留下蘇培盛在胤禛身旁當差。
  
   養心殿也去了素幔白幡,宮女太監們也都脫去了白布孝服,雖然穿著依然素淨,卻也是另一番天地了。
  
   守孝期間,玉容陪著胤禛一直住在寢殿西面一間耳房中,這一晚,卻是第一晚到正中寢殿的龍床歇息。
  
   明黃的湖州亮緞帳幔自身後五福捧壽鍍金大銅鉤上放下,腳下是墨綠繡著瑞草銜花萬字不到頭羊毛地毯,靠牆設著桌椅、立著近人高開叉金枝燭台,明晃晃的燈光映得滿室皆是溫馨柔和的檸黃;右側靠牆是一架紫檀漆面嵌琺琅西番蓮紋流雲翹頭條案,錯金圖案繁密連綿,富麗燦爛,錦繡輝煌,上邊放著兩盆以金銀珍珠寶石精雕細琢而成的盆景,一為珊瑚紅梅花盆景、一為蜜蠟佛手盆景,中間是一個高盈尺鎏金鏤空的博山爐,裊裊輕煙從鏤空處瀰散開來,侵染了一室暖暖融融的幽香;左側則是一排通天的紫檀木九龍紋立櫃,半鏤空雕琢的龍紋栩栩如生,形態各異,看上去輝宏大氣。那巨大無比的紫檀龍床則靠著後房簷設在正中,罩著通頂的木質床罩,左右兩端為屏式床圍,幾乎佔去了室內一半空間,猶如房中隔出來的小房。床圍上繪著描金嵌寶山水、花樹、建築、人物等圖案,精美絕倫,床罩內四面垂著銷金紅影龍鳳呈祥帳幔,帳幔上掛著各式各樣做工精緻的荷包,裡面裝著安心寧神的香草、香料,其餘褥子、床單、繡被無不極為考究精美,全是江南三織造特供的御用品。
  
   當玉容第一次見到這恍若天宮般佈置得精美絕倫、富麗無雙的寢殿時,饒是見多識廣亦暗暗驚歎震撼,心底不自覺的就想:難怪那些個阿哥個個都想當皇帝
  
   「發什麼呆呢?」胤禛攬著她的肩,手指繞纏把玩著她的髮梢不由好笑。
  
   玉容自覺被他瞧見了小家子氣,臉上有些訕訕,緩緩抬眼向著他,自嘲般輕輕笑道:「不是發呆,是晃花了眼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呢」
  
   「哦?」胤禛笑著,突然打橫抱起了她,笑道:「分不清東南西北,就讓朕抱著你吧」
  
   「皇上,不要——」玉容下意識輕輕一掙,自打胤禛前往通州至今,兩個多月裡二人未曾歡好過,如今胤禛才除了孝便對她如此曖昧,又加上他身份已是今非昔比,她心裡總有些彆扭。
  
   「別動」胤禛低低道:「朕有些累了,咱們早點歇著吧」說話間胤禛已經把她輕輕放到那明黃的龍床上。玉容聽著他聲音裡透著的疲憊倦意,心底沒來由一黯,柔柔凝視著他,歎道:「這些日子你太忙了」
  
   「好在大局已定」胤禛彷彿舒了口氣般,隨即躺在她身側,一邊扯過繡被蓋上,輕輕撫著她的秀髮,一邊又苦笑道:「大局雖定,卻不穩,只怕要更忙容兒,朕本以為可以好好陪一陪你,看來近日是不成了」想到戶部積年欠款,想到西北大軍,想到空虛的國庫,想到虎視眈眈的兄弟們,胤禛只覺心亂如麻,千頭萬緒,件件都耽擱不得卻又件件難辦
  
   「你不用這麼說,我都明白」玉容笑著依偎在他懷中,她想的卻是太后與胤□。別的人、事都還罷了,這兩個一個是他的親娘,一個是他的親弟弟,真正是打不得、罵不得、罰不得,不然,再加上人挑撥渲染,什麼好聽的話都可以傳的出去,到時候輿論四起,謠言飛竄,他的聲望名譽勢必跌得粉碎,又如何取信於天下人一個君王若不能取信天下,勢必民心浮動,人心惶惶,那可真要大亂了就算他能彈壓的住,那千秋萬代的罵名也是背定了而這些日子,胤□進宮看望太后,也不知道這位爺說了什麼,太后已經頗多怨言了,雖不做聲,態度神氣卻十分難看。
  
   心底這麼想著,玉容不禁憂心起來,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不知何時開始,她變得這麼在乎他,在乎他的一切
  
   才朦朧睡去,突然被一陣窸窣輕動吵醒,玉容身子動了動,半瞇著眼一打量,恰好胤禛正偏身下床,聽到她的動靜扭頭一笑,道:「朕動作這麼輕,還是把你吵醒了」
  
   「要上朝了?」玉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這才發現隔著外室的明黃帳幔已經挽在兩旁,桌案上點著瑩瑩燈火,外邊幾個小太監正捧著盆、巾、盥、盂等洗漱用品垂首侍立,又有一溜宮女雙手托著的紅漆長托盤上放著疊得整整齊齊的龍袍朝冠等物。
  
   玉容便一撩銷金床帳,隨手拿了件碧色棉服往身上一系,鬆鬆挽著鬢用白玉釵一挑,理了理耳畔碎發,蹟著軟緞月白繡鞋也下了床。胤禛倒是一愣,皺眉道:「天還沒亮呢,你起來做什麼?一整晚都翻身不住沒睡好,這會偏又精神了?」
  
   玉容笑道:「算起來今兒是你第一天上朝,我要親自給你更衣梳頭」
  
   胤禛目中波光湧動,柔情盡顯,將她溫熱的手一捏,感慨道:「到底是朕的容兒」他卻不知,玉容此刻心底想的卻是:給第一次上朝的雍正皇帝更衣,這是多麼有紀念意義的事啊
  
   玉容嫣然一笑,先是服侍他涑了口洗了臉,編好辮子,辨稍用明黃絛繫著,便從蘇培盛手中接過棉柔銀色暗紋中衣先替他穿上,再接過厚重的明黃繡緞金龍朝袍也替他穿上了。這是一件十分精美的龍袍,為圓領右衽大襟、窄袖加綜袖、馬蹄袖端,四開裾式長袍,領、袖均用石青色鑲織金緞鑲邊。衣身刺繡作金龍九條,領前、後繡正龍各一,左右及交襟處繡行龍各一,馬蹄袖端繡正龍各一,列十二章紋,間以五色雲蝠紋,下幅飾八寶立水紋樣,整個服飾顯得寬闊、博大、莊嚴、肅穆,穿在身上,威儀頓顯。玉容替他穿好,只顧上下打量欣賞,暗暗讚歎,目中儘是毫不遮掩的驚艷之色。
  
   「朕有那麼好看嗎再不快些可來不及了」胤禛湊在她耳畔低低戲謔輕笑,玉容臉一紅,將眼悄悄往四週一溜,還好沒人注意她,低聲笑道:「這就好」忙替他繫上石青色明黃鎖邊繡著兩條小行龍的披領;拿過鑲滿東珠、紅藍寶石、綠松石等珠光閃耀的朝帶繫在他腰間;又接過一百零八顆東珠串成的朝珠替他戴上,顆顆東珠都有桂圓大小,滾圓晶瑩,圓潤泛光;最後戴上熏貂皮製成、周簷上仰、下綴朱緯、紅絨結頂、飾著金龍東珠的冬朝冠。朝冠兩側有垂帶,交頸下結系。
  
   胤禛這一套正式的朝服刺繡裝飾太多,精美卻十分沉重繁雜,玉容替他穿戴、整理好,已累得氣喘吁吁,她望向他的眼光竟閃過一絲絲同情:這一整套加在身上的重量可不少
  
   「好了,好了」玉容舒了口氣,眼底閃過如釋重負的輕鬆。胤禛卻嘴角輕揚,似笑非笑,目光似有意無意望著腳上。
  
   玉容猛然醒悟,自己也好笑,拉了胤禛一側炕上坐下,蹲下身,替他穿上駝色緞拉鎖繡平金寶相花紋棉襪,再穿上黃雲緞漳絨米珠朝靴,細密的米珠在鞋頭勾勒出盤旋的祥雲狀,十分美麗。玉容拍拍手起身,細細端詳一眼,攜了胤禛起身,笑道:「這下子無可挑剔了」
  
   胤禛細瞧了瞧,起身攬過她,在她臉上捏了一下,亦笑道:「容兒這麼乖,朕該賞點什麼好呢,嗯……」說著一把打橫抱起了她往寢殿龍床走去。玉容大吃一驚,雖然見殿中伺候的宮女太監們都垂首低眸非禮勿視一動也不敢動,還是嚇了一跳,不由便急道:「皇上,你——」
  
   「別收拾了,出去吧」胤禛喝退正收拾龍床的宮女,將玉容放了上去,替她蓋上繡被,在她耳畔噴著氣息笑道:「容兒再睡一會,累著容兒朕會心疼呢」。.。
  

第234章 勸解太后(一)

「別收拾了,出去吧」胤禛喝退正收拾龍床的宮女,將玉容放了上去,替她蓋上繡被,在她耳畔噴著氣息笑道:「容兒再睡一會,累著容兒朕會心疼呢」
  
   「皇上……」玉容又羞又窘,只好閉著眼,將頭往內側一扭,尷尬極了她已經習慣了這幾年來與胤禛無人處親密親熱,如今眾目睽睽之下,胤禛旁若無人,她卻無論如何也做不來
  
   「容兒臉皮越來越薄了」胤禛輕笑著,在她額上印下一吻,朝靴踏踏,在蘇培盛等一眾太監宮女簇擁下昂然離去,許久,玉容才慢啟秋波,咬著嘴唇,怔怔望著帳頂,凝思回想,唇邊漸漸漾起層層溫柔甜蜜的笑意。
  
   不僅玉容,養心殿一眾宮女太監們都驚愕得目瞪口呆。雖然皇上向來疼著寵著容姑姑,可今晨這陣勢,還是第一次見到。人人臉上飛起紅雲,眼底盛滿問號,礙於雪兒凌厲的眼光和早些時候的訓誡,誰也不敢亂說亂問。跟著進宮在胤禛身邊伺候的潛邸奴才,就只有蘇培盛、雲兒、雪兒三人,雲兒陪了念兒去福建,如今養心殿中便只剩蘇培盛和雪兒了,其餘太監宮女都是他二人挑選或者李德全推薦,經玉容看過留下來的。
  
   按例,登基大典前後,太后必須得移出東西六宮,搬遷到乾清門西面、隆宗門外的慈寧宮頤養天年。誰知德妃不知怎的,任憑胤禛怎麼說,死活就是不肯搬遷。胤禛登基大典之後,照例得率領王親貝勒、文武百官前往慈寧宮參拜太后,而太后根本不在慈寧宮,又不能率著大臣們到處於內庭的永和宮參拜,況且也於禮不合,這一下把胤禛弄得尷尬狼狽之極萬般無奈之下,只得對外稱太后病了,不忍煩惱鳳體,參拜俱免。
  
   如此一來,群臣雖然嘴上不說,背地裡難免有所猜疑。胤禛又氣又惱,偏偏又束手無策,讓那拉氏、李氏、弘歷、胤祥等輪番勸解,好話說盡,德妃只是冷冷一笑,絲毫不為所動,口口聲聲只說「我沒有那麼大的福氣,太后此稱呼萬不敢當,只請皇上開恩,容我這風燭殘年的老婆子一個容身之地就感激不不盡了」等等,把胤禛弄得更加難堪,這一下,生怕她再說出什麼來,連勸解也不敢去勸了。
  
   胤禛當然不肯罷休,不能把德妃怎樣,便遷怒在允□身上(為了避諱,所有胤字輩的阿哥們都已把胤字改成了允字),不准他再入宮,下旨命他閉門讀書、修生養性,實際等同於禁足。
  
   德妃多日未見允□進宮給自己請安,先是疑惑,然後疑惑變成著急:生怕胤□病了便命身邊伺候的宮女碧菱去打聽。碧菱其實早就知道,見德妃問,情知要出事,支支吾吾的,不肯說也不敢說。
  
   「混賬,說」德妃怒了,一巴掌甩了過去,直接把碧菱打得跪在地上磕頭求饒。自打胤禛當上皇帝之後,原本好脾氣、慈眉善目、溫良賢淑的德妃不知怎的變就了十分火爆的脾氣,動不動就鐵青著臉發怒,弄得永和宮上下奴婢無不提心吊膽。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十四爺,十四爺他,他——」碧菱越急越語無倫次,一連說了幾個「他」就是不敢說下去。
  
   「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好,要你們何用,叉出去打死」德妃鳳目圓睜怒喝。
  
   「不要啊娘娘是皇上下旨命十四爺閉門讀書,所以十四爺才不能來給您請安」碧菱被這一罵,那喉嚨底下打轉難言的話終於脫口而出。
  
   接著是一片死樣的寂靜,德妃直直的坐著,瞪著前方,一言不發。「好,好啊我養的好兒子,好」德妃一字一字咬著牙道,聲音裡透著無可比擬的絕望傷心。「去養心殿,把皇上請來」德妃冷冷吩咐,把「皇上」二字著著加重了力量。
  
   碧菱不敢違拗,忙答應著起身去了,越走心底越忐忑不安。她深深的明白,皇上的脾氣也不是好惹的
  
   此時,胤禛與玉容正準備用晚膳。胤禛向來不講究吃穿,雖是天子用膳,也不比康熙排場講究,只在西暖閣擺了家常膳桌,鋪著明黃繡花桌布的膳桌上是簡單的四菜一湯:炒黃瓜醬、白汁春筍、雞油麵筋、蔥爆羊肉片、什錦豆腐羹,皆用明黃蓮花瑞草紋盤碗盛著。
  
   兩人才端起飯碗,碧菱就來了。蘇培盛一聽是太后的話,不敢怠慢,立刻小心進去回明瞭。胤禛頓時變了臉色,「哼」了一聲,手中飯碗啪的一下頓在桌上,坐直了身子,半響才不冷不熱道:「知道了」不用想,他也知道德妃是為了允□。玉容自然也知道。
  
   胤禛打啞謎不要緊,只苦了蘇培盛,不知皇上這「知道了「三個字到底是去還是不去,站在那裡手足無措。玉容見蘇培盛要問又不敢問的樣子,便向他使了個眼色,道:「讓永和宮的人先回去吧,就說皇上一會就去。」
  
   「庶,奴才告退」蘇培盛忙不迭退了出去,抹一抹腦門上的汗。這些日子,度日如年的不單單是永和宮的人
  
   「朕可沒說要過去哼,朕倒要看看,她能強到幾時」胤禛忿忿不已。德妃一而再不肯接受太后的尊號,左一句「福薄命小」、右一句「受不起」,胤禛早就窩了一肚子火。
  
   她既然不肯接受太后的尊號,也就表示她不承認她的兒子是天子
  
   胤禛自即位以來,允□等沒少煽風點火,又加上允□在靈堂鬧了那一出,外間早已議論紛紛,對他獲得皇位是否合法充滿了狐疑。這下子更了不得,連他的親生母親也來火上澆油了一想起來,不由胤禛不是一肚子火
  
   玉容卻微微一笑,道:「你不去,讓我去一趟,好不好?」
  
   「你?」胤禛愕然。
  
   「是啊,讓我去試試吧」玉容依舊笑著,淡淡的眼光掃向胤禛,道:「說不定我能勸好了娘娘呢」
  
   胤禛瞅了她半響,淡淡道:「隨你。若是她給你難堪,你趕緊回來,不要理會。」
  
   「我知道」玉容把筷子遞到胤禛手裡,只有在心底暗歎的份,想不到他母子二人竟到了這般田地
  
   直到天黑定,玉容才帶了雪兒點著一盞宮燈,一道出了養心殿往永和宮去。
  
   德妃見到玉容,驚愕了半響才回過神來,挑一挑眉:「是你?你回來了?」關於玉容的事,那拉氏等知道,卻不敢說半個字,養心殿的宮女太監受了雪兒與蘇培盛告誡,也是半個字不敢傳言,其餘眾人又不知就裡,所以玉容的事,德妃是一點也不知道。
  
   「是,娘娘」玉容甩一甩帕子,優雅的福下身去,隨即站直了身,凌厲的眼風向碧菱等一掃,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吩咐道:「這裡有我伺候就行,你們都下去」
  
   碧菱等受她氣勢所迫,況且德妃最近脾氣不好,她們原就本著能躲則躲的原則,聽了玉容的話,也不等德妃吩咐,齊齊垂首屈膝答應,緩緩退出。德妃有些不甘的瞟了玉容一眼:她的地盤憑什麼她在這大呼小叫的指使人?就憑她是老四身邊得寵的小妾嗎?
  
   「你——咳咳」德妃這麼想著,心裡立刻不舒服起來,一股怒氣直衝腦門,臉上繃得緊緊的,正要開罵,誰想怒氣太甚牽動了肺經,喉嚨一癢,忍不住以帕掩口俯身大咳起來,她本就有哮喘,這已咳直弄得臉漲得緋紅,眼淚也跳了出來。
  
   「娘娘,您慢些」玉容上前替她輕輕拍著後背,被她十分惱怒的甩開了。玉容一怔,便向旁端起一碗杏黃帶綠明晃晃的藥水,吹了吹,遞向她嘴邊,溫言道:「娘娘,您把這藥喝了吧,或許會好些」
  
   「用不著你假惺惺」德妃更怒,一抬手「匡啷」一聲脆響,那越窯青瓷山水人物蓋碗砸得粉碎,帶著細細清香的藥味在裊裊熱氣中升騰而起,竄入鼻端,沒來由讓人心肺頓覺一清。
  
   玉容從腋下抽出白縐手絹,擦了擦濺到手上的藥汁,依舊不緊不慢道:「娘娘何需動怒——就是動怒,也不該如此——枉費了十四爺一片孝心呀」
  
   「你說什麼?」德妃一聽她說到允□,不由得睜大了一雙鳳目,灼灼盯著她。
  
   玉容微微一笑,道:「這是十四爺從西北帶回來的雪蓮配了麥冬、甘草、杞子、茯苓、野蜂蜜等藥材煎成的藥,對娘娘的病大有裨益。十四爺為了尋找雪蓮,親自爬上數千米高的雪山,千辛萬苦,可費了不少精神呢」
  
   「既是老十四的東西,怎麼又到了你的手上?」提到允□,德妃便不能不問個清楚了。
  
   「他身邊的春兒姑娘是奴婢的徒弟,雪蓮是她拿給奴婢的。」
  
   「哼,這都是老四不念兄弟之情軟禁了他,不然——」不然他自然會把東西親自交給我,由何必由你經手?德妃禁不住又傷心起來。
  
   玉容彷彿絲毫不理會她的傷心,反而理直氣壯淡淡道:「皇上讓十四爺好好在府中讀書,那也是為了十四爺好」
  
第235章 勸解太后(二)

玉容彷彿絲毫不理會她的傷心,反而理直氣壯淡淡道:「皇上讓十四爺好好在府中讀書,那也是為了十四爺好」
  
   「你——」德妃立時氣怔了,只覺胸膈之間隱隱作痛。她萬沒料到玉容說起允□所受這份天大的委屈來,竟如此雲淡風輕、如此理所當然
  
   「娘娘,」玉容不容她喝罵,接著道:「娘娘您也知道,十四爺與八爺九爺他們素來親厚;據皇上所知,十四爺大鬧靈堂一大半是受了九爺他們攛掇,為著這事皇上念及兄弟之情,沒有處罰十四爺,外邊清議已經很不好聽了,說是對先帝爺不尊重您想想,若是十四爺再受挑唆鬧出點別的什麼來,皇上護得了他一次,還能護得了第二次嗎?十四爺那個脾氣,您還有不知道的?就連先帝爺在時還說他是專重『水泊梁山之義氣』呢那年他為了替八爺不平,差點叫先帝拔出佩劍傷了這您也知道娘娘,若是他們嫡親兄弟二人真正到了拔劍相向、水火不容的地步,您真的絲毫不為所動嗎?皇上也是萬般無奈,既要保全兄弟,又不忍娘娘您傷心,這才出此下策,娘娘為這事,十四爺不體諒倒罷了,娘娘也是這般,別人不知道,奴婢卻知道,皇上心裡,也苦得很偏偏還是有苦說不出」玉容說完輕輕歎氣,垂了頭,大有不勝黯然之色。
  
   德妃聽了心底自然不服,卻不得不承認玉容說的句句在理,一時半刻找不出什麼話來反駁。尤其玉容提起當年康熙拔劍差點殺了允□的事,德妃也知道當時還是玉容挺身而出擋了一擋,算起來她還是允□的救命恩人這一來,德妃心裡的氣總算消了幾分,對玉容生出幾分歉意。只是,想到原本威風凜凜、手握數十萬雄兵的愛子落得個軟禁的下場,她的心又徒然一怒,替他委屈無限
  
   他原本極有可能做皇帝的不但她這麼認為,許多人都這麼認為她美滋滋的等著做太后,誰知如今太后是做了,卻跟她的期望完全不符,因此她才不但不覺得高興,反而失望至極
  
   德妃越想又不平起來,冷哼道:「老四也不必假作好人哼,別以為說幾句冠冕堂皇的話就掩飾過去了若不是他派人奪了老十四的兵權,又把他一路押送回京,老十四也不會大鬧靈堂說來說去,還是老四不對,即便老十四有什麼失儀失禮之處,那也是老四逼的老十四可是先帝爺御口親封的大將軍王,他怎麼受得了這種委屈」德妃眼眶一紅,差點滴下淚來。
  
   玉容心想,若是不奪了他的兵權,只怕天下就要大亂了八爺九爺他們還不會利用他手中的軍隊鋌而走險?他手裡握著兵權,還不知多少人起了心思、蠢蠢欲動呢這是勢在必行之事,只是這話跟德妃卻不好說
  
   玉容想了想,忽然淺淺一笑,不急不躁問德妃道:「奴婢敢問娘娘,先帝將皇位傳於皇上,八爺九爺十爺他們可是心服?」
  
   德妃一愣,有些狐疑的瞟了她一眼,不知她為何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問。她冷笑一聲,道是十分乾脆:「當然不會心服」
  
   「那為什麼他們不跟皇上大吵大鬧?」
  
   「他們不敢」
  
   「為什麼十四爺就敢?」
  
   「因為——」德妃頓時語塞,直愣愣的呆住了。
  
   「娘娘不說,奴婢來說,」玉容輕輕舒了口氣,微微仰了仰頭,緩緩道:「因為十四爺有恃無恐,因為十四爺是皇上的親弟弟」
  
   德妃腦中霎時「嗡嗡」響成一片,心底茫茫然不知該做何想。玉容言外之意很清楚,如果允□不是胤禛的親弟弟,他敢這麼大鬧、敢對他大不敬,他早就把他治罪而允□敢這麼鬧,顯然也是仗著自己是胤禛親弟弟的身份。他料知胤禛不會拿他怎麼樣如此,又怎能說胤禛不念兄弟之情?如果他真的不念兄弟之情,允□的下場又怎會僅僅軟禁在府這麼簡單?
  
   德妃一時呆住了,她滿心滿意的只是怨恨胤禛欺負弟弟,可是玉容逼她承認的事實完全不是她原先想的那樣她下意識有些著慌起來:事到如今,她還拿什麼去恨?
  
   「娘娘,」玉容見她神色複雜,忽喜忽悲變幻不定,心知自己一番話或多或少導打動了她,便繼續柔聲勸道:「娘娘,他們兄弟二人都是娘娘的骨肉,娘娘您難道真的忍心看著他們手足相殘嗎?您多勸勸十四爺吧,只怕您的話十四爺還聽上幾句娘娘,從古至今入宮的女子,哪個不盼著有當上太后這麼一天?娘娘,您當真要跟皇上這麼僵持下去嗎?」
  
   德妃眼中光亮一閃而過,太后,以天下養的太后,何等尊貴、何等顯赫她猶記得,剛進宮時,滿心只想著討皇上喜歡受寵,怕做那「紅顏未老恩先斷」的一個;受寵生子後,又想著有朝一日坐上統領後宮的皇后寶座;等到兒子長大,出落得聰明能幹,母憑子貴,自然而然又存了當太后的心思其實,後宮佳麗三千,新人層出不窮,就算再受寵也有年老色衰的那天,即便是皇后,也得時時刻刻提防著別人暗算,巴結討好著皇帝,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步行錯便萬劫不復太后,只有太后,可以安安樂樂、踏踏實實的享福,什麼也不用操心,什麼也勿須顧忌哪朝哪代,沒聽過哪位太后受自己兒子欺負的這麼想著,德妃不覺有些動心了。此刻平心靜氣想想,胤禛其實對她其實並沒有什麼不敬不孝之處,反倒是自己——德妃用手帕子掩著口,輕輕咳了兩下,不願意再想下去。
  
   玉容察言觀色,知道德妃已經聽進去了,便屈膝福了一福,趁勢雙膝跪了下去,伏地頓首,懇懇切切喚了一聲:「太后」
  
   德妃低低歎息一聲,黯然不語,斜靠在榻上,怔怔望著前方,週身已沒有了原先的盛氣。
  
   「今日是十二月十八,二十三之前,我便搬去慈寧宮你跪安吧」德妃幽幽歎息著,說不出含帶著何種情愫。「不過,」她的語氣徒然一轉:「我要老十四送我過去」
  
   「太后放心,奴婢會回稟皇上」玉容說著慢慢起身,隨即道:「十四爺帶回的雪蓮都在奴婢那裡,等會奴婢把雪蓮和其他配好的藥材、煎藥方子一併送過來交給碧菱,娘娘覺得可行?」
  
   「也罷了」德妃淡淡應了一聲。
  
   「那奴婢去了」玉容又福了福身,這才慢慢退了出去。出了永和宮,望著清冷的月色,雖有簌簌寒風撲面而來,她的心情卻格外的好,捂著手在唇邊呵著氣,臉上卻綻開了笑容。
  
   不管怎樣,這件事終於是塵埃落定了想到那麼多人束手無策的事被她做成了,她禁不住有些許小小的得意。
  
   養心殿裡,胤禛皺著眉頭踱過來踱過去,連奏折也無心批讀。盛放折子的黃匣子合在炕几上,文房四寶也靜靜的擺在一旁。
  
   終於聽到腳步聲,胤禛也顧不得別的,腳步一頓,扭身便向殿門走去,信手掀開厚厚的彈花翠緞錦繡棉簾,一團寒風挾裹而入,熱身子乍然遇冷,使他忍不住激靈靈打了個冷顫,與此同時,玉容與雪兒已踏步進殿。
  
   「怎麼去了那麼久?額娘她沒有難為你吧?」胤禛將她冰涼的手握在掌中,一句話才問完,臉上立刻陰沉了下來。因為他看到了她月白色的衣襟下擺明顯有巴掌大一片污漬,不用問也知道那是德妃的傑作不過他望了望那片污漬,依然問了:「這是怎麼回事?」
  
   玉容知道既然落到他眼裡橫豎也瞞不過他,便老老實實、大大方方道:「太后賞的唄」
  
   「朕就知道」胤禛皺了皺眉,不過,她那滿不在乎的語氣倒叫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也消了些怒氣。按說,受了這樣委屈,不說淌眼抹淚的哭訴,起碼也該給個黯然的眼神吧?她是不是受刺激過度傻了?
  
   「你——」
  
   「太后答應遷宮了」玉容笑盈盈的打斷了他。
  
   「真的?」胤禛正想安慰安慰她,一句話未說完,立刻又驚又喜轉了話頭,有些不敢置信的瞟了她一眼。
  
   「太后說了,二十三之前就搬,這兩天再叫人去慈寧宮瞧瞧吧,有什麼不妥當的,趕緊都弄好了到時候,讓十四爺跟皇上一起送太后過去,好不好?」玉容邊說邊與他一塊坐下。
  
   「當然該叫人再去慈寧宮瞧瞧,」胤禛說著瞅了玉容一眼,語氣有些轉冷,道:「至於老十四——太后定是以釋放老十四為遷宮條件,對不對?」
  
   玉容正是怕這話出口又觸怒了胤禛,因此故意說得委婉些,不想胤禛連想也未想,就一語中的,反倒弄得玉容有些心虛,訕訕笑道:「什麼都瞞不過皇上」
  
第236章 立後之議

玉容正是怕這話出口又觸怒了胤禛,因此故意說得委婉些,不想胤禛連想也未想,就一語中的,反倒弄得玉容有些心虛,訕訕笑道:「什麼都瞞不過皇上」
  
   胤禛微微一笑,眼底閃過一瞬間的落寞,將唇角那淡淡的笑容襯出幾分苦澀。額娘,哪怕他給了她天下至尊的地位殊榮,她時時刻刻不忘護著的,依然是她心愛的小兒子胤禛的拳頭不知不覺握在了一起,有些顫抖,隱隱現著手背青筋。
  
   「皇上,」玉容覺察到他的情緒,溫熱的手掌握著他的拳,柔聲道:「皇上不必為這些小事動氣,好不好?」
  
   感受到她手心的溫度,胤禛的心不由一暖,抽出了手將她攬入懷中,將下頷擱在她頭上,輕輕道:「好,就當為了容兒,朕不能辜負容兒一片苦心」
  
   至少,朕還有容兒胤禛在心底暗暗道。這麼想著,總算精神一振,霎時掃去心底那不甘、不平的抑鬱之氣,舒服了些。
  
   德妃終於搬到了慈寧宮,接受了太后的尊號,受了冊寶,成為大清國以天下養的太后。而胤禛,亦說話算話,只說太后思念幼子,又恢復了允□自由,命他時時入宮陪伴太后。如此,一件朝野猜忌的大事總算解決了尤其是過了年,大年初一時,胤禛率領王公貝勒、一二品文武大臣們到慈寧宮給太后磕頭拜年,太后十分配合,笑盈盈的親手扶起了胤禛,一派母慈子孝,這樣,關於皇帝不孝的謠言也不攻自破了
  
   因為康熙剛去世不久,加上胤禛本性不喜熱鬧,這個年過得十分簡單。過年之後,朝野便陷入一片緊張忙碌之中——是為了戶部欠款的事
  
   早在多年前,胤禛便與胤祥主持清理戶部欠款,起先倒也雷厲風行了好一陣子,後來因種種原因不了了之,當時當家作主的是康熙,胤禛也只得罷了。如今大權在握,胤禛說什麼也不肯將這事含糊過去,國庫空虛,且不說西北用兵年年月月要銀子,就是鬧個旱澇饑荒,也得要用銀子,不讓那些借了國庫的官員把銀子吐出來,他向誰要去?因此新年伊始,便命胤祥全權主管追繳庫銀一事,限期全國各地大小官員,兩年之內務必還清所有欠款,不然便革職抄家這一下,朝野又是一片雞飛狗跳
  
   折騰了一月有餘,也不知誰出的餿主意,說是大局已定,皇上也該立後以安天下臣民之心。實際上是想藉著立後此等國之大喜事來沖一衝清理欠銀那雷厲風行的陣勢。不管怎麼說,國有喜事,即便不降旨大赦天下,至少也可以求得寬鬆寬鬆。
  
   卻不知,這事正是胤禛最感為難之事,一拖再拖,既然有人提了出來,也就不能無視了他還記得,某日敬事房的小太監用鋪著明黃墊子的紅木花開富貴托盤托著他那些嬪妃綠頭牌恭恭敬敬捧上來時,玉容先是好奇,信手撿起一塊看清怎麼回事,立刻臉都綠了,若不是他趕忙擺著手命小太監退下,只怕醋罈子發作起來,會連盤帶人一塊打翻饒是如此,她還是咬著牙向蘇培盛怒目道:「蘇培盛我若再瞧見這東西,你也不用幹了」嚇得蘇培盛臉也綠了,連連說著「不敢」
  
   當時,不光那些已經基本習慣他二人那不合禮數相處模式的太監宮女們結結實實嚇了一跳,就是早已淡定的蘇培盛和雪兒亦大吃一驚不讓皇帝臨幸妃嬪?這,這算是什麼道理?
  
   反而胤禛自己不以為怪,想起這事只覺又好笑又好氣,卻沒有惱她。她對他的情意坦誠而真摯,毫無遮掩,他從來都知道。按他的主意,自然是她做皇后最好,在他心裡,也只有她配而且他也覺得,嫡福晉的位置她不在乎,皇后的位置她多半是會在乎的,畢竟,這可是全天下女人最尊貴的位置二人分分離離好不容易走到如今,他不願意做任何令她不開心的事。
  
   可是,那拉氏是他的結髮妻子,幾十載的夫妻名分,也不是說斷就能斷的何況,那拉氏一直安分守己全力扮演著賢內助的角色,並沒有犯過一絲一毫的錯誤,他不能將她一筆勾倒。
  
   以往胤禛有了煩心的事,還可以跟玉容發發牢騷抱怨一番,這幾年玉容幫著他做了不少事,對於朝局亦頗有瞭解,即便如今他的奏折,也並不禁她看,有時候他來不及批,稍稍說個意思,還讓她代批。這在養心殿都不是什麼秘密
  
   只有這件事,他卻不能、不便與她商量
  
   反倒是玉容瞧出了他的猶疑不決,自己拿定了主意,尋了個機會,開門見山向他表示自己不要做皇后。
  
   胤禛心裡沒來由有些歉意,卻也一鬆,在她額上輕輕一吻,柔聲道:「難得容兒這麼識大體,委屈容兒了朕封你為皇貴妃,與皇后同尊,見皇后亦不必行禮,如何?」
  
   玉容一笑,懶懶靠在他懷中,輕輕道:「不必行禮這句話我要,皇貴妃我不做」
  
   「為什麼?」胤禛有些困惑,遲疑道:「你還是不滿意嗎?」
  
   「胤禛,」玉容突然喚了他的名字,認認真真凝視著他,目光澄淨若一泓秋水,「我只做你的容兒,我不要做你的嬪妃。做了嬪妃,我就不能天天呆在養心殿陪著你了,我寧願像現在這樣,做一名養心殿的宮女,天天夜夜陪著你」
  
   胤禛一愣,自己也笑了,頗為躊躇道:「朕倒沒想到這上頭來。你說的也是,若是封了妃,自然該有寢宮可是——,前幾年是迫不得已,如今再無名無份豈不委屈了你?」
  
   玉容似歎非歎一笑,半真半假道:「反正比這大的委屈也受過了,無所謂了」說著圈著他的脖子,仰頭似笑非笑道:「難道皇上真的原意我離開養心殿不成?我不在了,誰照顧你呢」
  
   「朕當然不願意」他的衣食起居早已習慣由她做主安排,若她不在身邊,他還真不知自己能不能適應。
  
   「那就行了我還是做我的容姑姑好了」玉容笑道。
  
   胤禛呆了一呆,歎道:「那也只好如此了」
  
   「嗯」玉容很乾脆答應著。她暗暗瞟了胤禛一眼,心想三百年華麗麗的代溝果然還是存在的,名分什麼的在她看來一文不值,她要的只是兩個人在一起,而他終究覺得有愧於她
  
   她卻不知,胤禛心中此刻想的卻是原來做了天子,萬民之主,一開口便是金口玉言,也並不能事事如意,可見世間從來沒有什麼十全十美的好事
  
   「容兒,這事你先去那拉氏那裡透個風聲吧。」胤禛凝視著她。
  
   玉容怔了怔,笑道:「那,那也好」她明白胤禛是有意讓她賣個人情給那拉氏,好教那拉氏感激她。
  
   儲秀宮那邊,那拉氏面子上雖然淡淡的沉得住氣,心底早已沸騰如油鍋,坐立不安。自打搬進宮那天見到玉容的身影,她便有一種世界末日的感覺原本認為十拿九穩的事,她也不敢肯定了
  
   果不其然,入宮至今三個月了,胤禛一句也沒提過冊後封妃的事
  
   很明顯,這表示胤禛在冊後一事上大有猶疑,因為封妃是不會有什麼難處的。
  
   如今宮裡太監宮女稱呼起來,都是「那拉主子」、「李主子」、「年主子」、「鈕祜祿主子」、「耿主子」,讓她覺得反倒不如從前風光了雖然她們都還管她叫「姐姐」,她總覺得這一聲姐姐來得不如從前親切尊敬,隱隱還帶著幾分譏誚奚落。
  
   她還記得,大年三十那天,散了家宴之後,胤禛雖然也到儲秀宮坐了會,喝了杯茶,卻依然沒有留下來。一想到這件事,那拉氏更覺骨鯁在喉。她可是他的嫡妻呀,這是她進宮第一個新年,他此舉豈不是有意叫旁人猜忌?那晚,那拉氏足足坐了一夜,左思右想,越想越覺煩躁,不知怎的又想起來弘輝,更加傷感心涼,痛痛的灑了一夜淚
  
   玉容對胤禛那賣個人情給那拉氏的想法並不以為然,一則不願駁胤禛好意;二則突然想起自打進宮以來,還沒去見過那拉氏,她從前對自己諸多照顧,也該去見一見她。
  
   二月中旬的日子,有陽光的午後已經十分溫暖,溫暖中透著春的氣息。胤禛在東暖閣召見隆科多、允祥、允禮,過幾日,果郡王允禮便要前往古北口軍營訓練新兵了。玉容閒來無事,便想趁著好天氣去儲秀宮走一遭。
  
   出了養心殿院門往北直走,過了永壽宮、翊坤宮、體和殿便是儲秀宮。宮裡就這點好,所有的建築都是規規矩矩、方方正正按著中軸線排列,就是路癡也不會擔心迷路。
  
   不想玉容到儲秀宮時,那拉氏午睡未起,燕兒也是認識玉容的,自然不敢怠慢,忙陪笑著請她坐下,斟茶遞水,趕著叫「容姑姑」。玉容有些窘,她原先沒想到,這個身份與故人相見,到底尷尬
  
   她無心坐等,想了想,便叫過燕兒來,笑道:「等你主子醒過來,你告訴她我來過了,你叫她放心,橫豎就在今年了」
  
第237章 驚悉往事

她無心坐等,想了想,便叫過燕兒來,笑道:「等你主子醒過來,你告訴她我來過了,你叫她放心,橫豎就在今年了」
  
   「這……」燕兒愣住了,這沒頭沒腦的話,她實在給繞糊塗了,生怕自家主子怪罪,她便硬著頭皮想要問清楚,仰起頭陪笑道:「容姑姑——」
  
   雖然沒問出來,她眼中的祈求解惑的神色和探詢的語氣已十分明顯,玉容笑了笑,道:「你就這麼說吧,你主子會明白的」
  
   「是,奴婢——」燕兒一屈膝。
  
   「起來,這成什麼話」玉容不待她說完,忙伸手托住了她胳膊肘,笑道:「我是養心殿的宮女,在我面前也不必稱什麼奴婢好了,我先走了」
  
   「是,恭送——,容姑姑慢走」燕兒連忙轉口。玉容一笑,自顧去了。
  
   出了儲秀宮,她突然想起前兩日玉珊身旁的小太監小路子悄悄找過雪兒,雪兒又告訴了她,說是鈕祜祿主子有事要見她,請她什麼時候得便過去延禧宮一趟。於是,她索性這時候順便過去,反正玉珊是自家人,什麼時候都不怕打擾。
  
   說是順便,其實一點也不順,延禧宮與儲秀宮恰好是對角線的距離,一個這端,一個那端,玉容七彎八拐走了好一陣,才來到延禧宮。
  
   沒想到這個時候延禧宮裡倒是熱鬧,耿氏、弘歷、弘晝都在,她進去的時候,裡邊正不知說什麼,幾個人都哈哈在笑。
  
   一見玉容,玉珊與耿氏下意識便站了起來,耿氏有一剎那的慌亂,還是玉珊已經習慣了,忙上前笑道:「容姑姑來了,快請坐」
  
   玉容笑了笑,眼光掃過弘歷弘晝驀地變得溫柔起來,一怔回神,笑道:「你們這倒好熱鬧」
  
   玉珊心知她是為何而來,暗暗給耿氏遞了個眼色,耿氏便向玉容點了點頭,又笑道:「我有些乏了,想要回屋歇一歇。」玉珊點了點頭,只說了個「慢走」並無她言。她二人都住在延禧宮,玉珊住的是正殿,耿氏住在右偏殿瑩和殿。
  
   弘歷弘晝見狀也只好告辭。臨走時,弘歷忍不住暗暗瞅了玉容一眼,微微皺了皺眉,心中大不以為然。一個養心殿的姑姑,再得皇阿瑪的寵,也不過是個奴婢,竟敢如此大喇喇的,進了殿不但不行禮,反而要自己額娘和姨娘先行站起身問好。他既不解又困惑,自己的額娘雖然和善,並不是一味軟弱的人,為何對這位容姑姑如此特別?就因為她是皇阿瑪新寵?弘晝卻沒那麼多彎彎腸子,才出了門便大大咧咧打了個呵欠,伸個懶腰,笑嘻嘻道:「四哥,額娘一說困我也困了,咱們也回阿哥所歇會去?」
  
   「還是去書房吧,小心皇阿瑪明兒問你的功課」
  
   直到他兄弟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前,玉容才猛然收回了自己的眼光,對玉珊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玉珊早已屏退左右,此刻親自扶她坐下,親手奉上茶,低聲笑道:「主子若是想他們,往後多過來就是了」
  
   玉容搖了搖頭,歎道:「知道他們好我也放心了見得多了容易出事,反而不妙。你找我有什麼事?」
  
   玉珊臉色明顯一變,身子聳了聳,下意識四下望了望,手裡有些不自在捏揉著手絹,欲言又止。
  
   「有什麼事你就說嘛在我面前吞吞吐吐的做什麼?」玉容有些不耐煩。
  
   玉珊咬了咬嘴唇,低聲答道:「是,主子您稍等,我有樣東西要給主子看」說著轉入後殿,不一會手中托了個半尺見方的紫檀雕花盒子出來。
  
   玉珊輕輕將盒子打開,遞到玉容面前,道:「主子請看。」
  
   「這是什麼?」玉容滿肚子狐疑,只見盒子裡緋紅緞子上放著兩個一模一樣一寸來長、金絲螺鈕蓋的細頸白瓷瓶,她信手捏起一個,細細一看,瓶身上刻有細小的蠅頭小楷,寫道是「煽心丸」,再看另一個,寫著「催生散」。玉容頓覺有些詭異,皺眉道:「這不是正經東西,你怎麼會有這個?」
  
   玉珊突然雙膝跪下,含淚道:「主子,這事奴婢也不敢肯定,奴婢本不想說,可若不說,萬一將來哪日主子再受了人暗算,奴婢豈不要悔死?奴婢斗膽告訴主子,主子往後多留心」
  
   玉容聽她語氣說不出的凝重肅穆,說的話沒頭沒尾,把她弄得一塌糊塗,尤其她說「萬一再受了人暗算」,玉容瞟了她一眼,苦苦思索,自己什麼時候受過誰的暗算?
  
   「玉珊,快起來,有什麼你直說就好了,你這樣弄得我都急死了」玉容忙將她攙了起來坐在一旁。
  
   「讓主子見笑了」玉珊拭了拭淚,勻了口氣,緩緩道:「主子可知道這兩瓶藥怎麼到了奴婢手裡?」
  
   玉容搖了搖頭,道:「這不是什麼好東西,誰給你的?」
  
   玉珊歎了口氣,娓娓道來。把當初念兒在雍親王府如何與弘時起了爭執大打出手,手上的念珠被弘時打落湖中,後來念兒出走跑到允□府上,幾經周轉又被弘歷哄了回來,胤禛為了安慰念兒,便讓人在湖中打撈念珠,不想,連這一對瓶子也打撈上來了。恰好當時是玉珊在一旁看著,見了這對瓶子,就要了過去,對誰也沒說。
  
   玉容目中徒然一亮,圓睜著眼,緩緩扭頭直愣愣瞪著玉珊,心中已隱隱感到不安。玉珊絕不是多事的人,如果沒有隱情,她斷不會要這什麼瓶子又聯想到剛才她含淚跪稟那番話,玉容的臉色大變,心也突突跳得厲害
  
   「我悄悄叫人拿了這兩種藥出去找大夫辨認,」玉珊的聲音有些顫抖:「奇怪的是下人回報,跑遍了京城,只有城南杜大夫認識這藥,說是出自雲南偏遠之地,極其難得。又說煽心丸極易擾亂人心神,令人心浮氣躁行動不受控制;催生散實際是一種滑胎之藥,最妙的是,叫人滑胎之後一點點藥物所致的痕跡也瞧不出來」
  
   「那,那又如何」玉容忍不住握著拳,她突然想起當初流產失子之痛,手心一片濕冷。
  
   「奴婢,我,我曾經在嫡福晉屋裡見過這兩個藥瓶」玉珊說得十分吃力,幾乎咬著舌頭。
  
   玉容臉色「唰」的瞬間變得慘白,「你,你沒看錯?這怎麼可能」玉容的心彷彿挨了重重一擊最早入府時,她不是沒有提防過那拉氏,可那拉氏對她的好那的確是半點錯也挑不出來的,每次她和胤禛拌嘴惱彆扭,都是她從中勸解調和,就是當初年氏進府,她和胤禛之間鬧得天翻地覆,人人都認為她從此失寵,側目相待,那拉氏待她依然關心體貼,處處周到,不見半點落井下石的意思。是以她一直感激在心,對那拉氏十分敬重,她怎麼會……
  
   「奴婢不會看錯」玉珊十分堅決道:「我還記得,那次主子讓我給嫡福晉送主子親手做的紅棗山藥糕,恰好嫡福晉不小心打破茶碗手上劃了一道口子,燕兒便讓我去房中給嫡福晉拿紗布藥水,我因不熟悉,無意中打開了一個盒子,盒子裡就是這兩個瓶子,一樣的白瓷細頸、金絲螺蓋,絕不會錯況且,我當時我剛放下盒子找到紗布和止血藥水,燕兒便慌慌張張進來了,有意無意老問我有沒有亂動別的東西?我怕嫡福晉責罰,便說沒有,燕兒一連問了好幾次才放心。當時雖然覺得奇怪,也沒往別的地方想,只覺得福晉屋裡東西貴重,多半是怕我弄壞了誰知道給念兒撈念珠時,這一對瓶子也被從湖底淤泥中撈了出來,我當時看著便眼熟,回去細細思量,才猛然想起在嫡福晉房中見過主子,奴婢懷疑,奴婢懷疑——」玉珊說著,低低歎了口氣。
  
   玉容目光落在那一對潔白晶瑩、柔潤無暇的瓷瓶上,輕輕捏起,觸肌生涼,泛著柔柔的光,一看便知價值不菲。若不是當中有鬼,嫡福晉又怎麼會把這麼貴重小巧一對瓷瓶沉入湖中?只怕她當初生

第238章 連消帶打(一)

原來如此
  
   玉容氣得身子顫抖,胸脯一起一伏,半響不言。突然腦中靈光一閃,自言自語般道:「那拉氏,她怎麼會有這兩種藥?雲南,可有問到這藥出自雲南什麼地方?」玉容眸光輕抬,望著玉珊。
  
   玉珊想了想,道:「好像說是出自雲南西北,什麼玉龍什麼的。」
  
   「西北玉龍?」玉容沉吟,那是一個靠近西藏、緬甸的地方,如果她沒記錯,那地方的總兵是胤□的門人。這種京城裡大夫十九不知的藥物,那拉氏當然更不會知道,除了是胤□給她,玉容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好啊,你們都騙我,都來哄我」玉容心中刺痛,忍不住流下兩行淚水,心中憤懣淒涼不已。雖然不知為什麼,她隱隱有種感覺,胤□不會害她,沒想到,把她害得最慘的正是他這才叫深藏不露、這才叫不動聲色
  
   「奴婢不敢」玉珊以為是說她,慌忙跪下,懇切道:「事情已經過去了,奴婢不忍主子傷心,何況又沒有證據,奴婢也不敢亂說。只是思前想後,主子對嫡福晉毫無防範,萬一將來福晉做了皇后,再想別的法子來害主子,她在暗,主子在明,若是主子再吃了虧,奴婢萬死也不夠恕罪,左思右想,這才斗膽跟主子說了奴婢並不是存心要欺瞞著主子的」
  
   「你快起來」玉容知她想左了,有些過意不去,拭了拭淚,將她扶起,溫言道:「我不是說你,你別這樣你告訴了我,我感激你還來不及唉」玉容歎了口氣,冷靜下來,緩緩又道:「把這兩瓶藥給我,這件事一個字也別說出去。」
  
   「是,可是主子為何不讓皇上做主?這麼多年的委屈不是白受了?」玉珊有些不平。
  
   玉容苦笑道:「朝堂和邊疆的事,皇上已經夠煩了,這點子往事就算了吧說了也沒趣哼,我自然會給那拉氏一個警告,她聽得懂倒罷了,要是再動什麼心思,她別以為只有她一個人會玩陰的」玉容冷冰冰甩下這話,玉面陰冷,玉珊心中一凜,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其實玉容想的更多的是玉珊和弘歷弘晝,她怕那拉氏和李氏弘時聯合起來對付自己最緊張的親人。得好好想個主意,總之,她絕不會讓人欺負了玉珊和弘歷兄弟
  
   心頭暗暗盤算,一時也難以決策,想到自己出來不少時候了,便站著起身,道:「出來好一陣,我該回去了」再不回去,只怕胤禛又該找了。
  
   「是,主子勻一勻臉再去吧?」玉珊好意提醒。
  
   「倒是你提醒了」玉容點了點頭,玉珊便忙命小路子打水來,親自揭開妝奩,在旁拿遞物件。
  
   春寒料峭的日子,陽光很快便沒了溫度,來時暖融融,再出門,地上的陰影濃了許多,身上也有些涼了。
  
   回到養心殿,身上立時一暖,連帶心底也泛起幾分融融之情。只有在這,在胤禛身旁,她才會心情放鬆,感到莫名的踏實和溫暖。
  
   果然,胤禛正在東暖閣炕上盤著腿批閱奏折,見她進去便笑著擱了筆,偏身下炕攬著她道:「上哪去了那麼久,也不交代一聲」
  
   玉容與他一道坐在靠牆矮榻上,一邊喝茶一邊道:「去儲秀宮了,順便又到延禧宮坐了一會。皇上的規矩也大了,動一動也要交代」
  
   「這是怎麼說」胤禛怔了怔,笑道:「朕不過隨口一句,容兒倒像有無限委屈似的
  
   聽到「委屈「二字,玉容心裡到底咯登一下,有些不舒服,可不是受了委屈?偏偏這委屈還不便說出來
  
   「朕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看不到你,又不知你的行蹤,朕心裡總覺不踏實。」胤禛把玩著她一縷烏黑的秀髮,淡淡笑著。
  
   玉容心中陰翳立刻一掃而空,美目含情,唇畔帶笑,緊緊摟著胤禛,縮在他懷中,甜甜笑道:「我就知道皇上對我最好了」
  
   胤禛笑了笑,低聲道:「你去見過那拉氏了?」
  
   玉容下意識身子一顫,不禁有些後悔,真不該那麼快答應那拉氏,起碼也得好好教訓她一番,讓她受夠了提心吊膽的煎熬滋味再說
  
   「嗯,」玉容開始信口開河,笑道:「福晉還是那麼賢惠,她說這事她倒是不急,不過一切還是看皇上的意思。」
  
   胤禛心裡立刻有些不太舒服,她不急,又表示願意依著他的意思,難道是他急了?清朝皇室規矩,除夕元旦中秋以及每月初一、十五要歇息在嫡妻處,就連皇上也不例外,她又不是不清楚,除夕之夜,她那種欲言又止想要留下自己的神情他可是看得十分清楚。她居然還說自個不急
  
   胤禛最不喜歡的就是口是心非。
  
   「既然不急,那也罷了,暫且擱著吧反正現在事多,朕也不得閒」胤禛有些意興闌珊。
  
   「皇上,福晉也就是謙虛一下罷了」玉容反倒笑了,道:「不管怎麼說,後宮總要有人統領打理,才能去了皇上後顧之憂啊現在雖然是福晉暫管,到底名不正言不順。不管再忙,立後一事皇上也不能拖過今年去了,這樣吧,就定在十二月份好了,連著新年,也給宮裡添些喜慶。」
  
   十二月?如今二月才剛剛過了一半胤禛疑惑不解,不明白玉容腦瓜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也搞不懂她是想幫那拉氏還是想有意掃她的面子。
  
   不過,他不願駁她,何況他是真的很忙,後宮之事畢竟無法與前朝相比,便笑道:「那也好,就定在十二月吧,時間還有,現在也不必急著說。」說早了反倒引起諸多口舌,容易橫生枝節。
  
   「皇上說的是」玉容嫣然一笑。她就是要那拉氏忐忑不安、提心吊膽、患得患失、煎煎熬熬的等
  
   當天那拉氏聽了燕兒轉述玉容的話,忍不住雙手合十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大大鬆了口氣。只要玉容不跟她爭,宮裡就沒人能跟她爭
  
   於是,那拉氏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高枕無憂的等著冊後的消息。誰知日子一天天過去,二月,三月,到了四月裡,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偶爾她有事需要面呈胤禛,胤禛也僅僅是就事論事,半句題外之話也未曾提起。那拉氏心裡又開始七上八下了。
  
   御花園中牡丹花開得正好,那拉氏對花長歎,頗有幾分失魂落魄,不料卻見玉容帶著個小宮女款款而來,一身淺玫瑰紅繡著玉蘭的衣衫,明麗中帶著素雅,正襯著滿園*光。二人先是一怔,相視笑笑,各止住了跟著的人,緩緩上前相見。
  
   玉容四顧無人,便笑道:「皇后娘娘好興致呀」
  
   那拉氏心頭「突」的一跳,眼中多了幾絲興奮,卻做出驚慌失色的樣子,攜著玉容的手忙道:「好妹妹,這話可不能亂說呀皇上都沒冊封,姐姐怎麼當得起」
  
   玉容暗自好笑,看來她是真急壞了,一開口就從側面打聽何時冊封的消息。
  
   她故作不知,不動聲色抽回自己的手,淡淡笑道:「姐姐太謙虛了,若說母儀天下的氣度,又誰及得上姐姐呢?」
  
   那拉氏有些失望,她本以為玉容該會接著她的話說「快了快了,皇上很快就會冊封姐姐做皇后了」就算不是很快,起碼也該有個日子不是,誰知她避開不談,說了句毫無意義的話,瞧她的神色,竟還有一絲嘲弄。那拉氏臉上陰晴不定,想要問又不便問,想了想,便笑道:「前兩月你好容易去我那裡一趟,偏我又歇著了,害得妹妹白跑一趟,若妹妹平日有空,倒盼著妹妹過去坐坐呢」她依然不死心,想要勾起那日的話來,最好讓玉容把當日的話重複一遍,當面給她一個承諾。
  
   玉容只跟她裝傻,笑道:「那怎麼敢當我如今不過是個宮女,無名無份的,去的多了,怕別人要說閒話呢」
  
   那拉氏心突突直跳,臉色都變了,「名分」二字把她刺激狠了她心裡不覺便想:名分?她想要什麼名分?難道她反悔了,她想要做皇后?
  
   那拉氏身子輕輕一震,終於按捺不住,仰起臉直視玉容,硬著頭皮,幾近哀求強笑道:「妹妹那日去儲秀宮,說了句叫我放心的話,我有些不太明白,也不好揣測,今兒恰好碰到妹妹,倒想請教妹妹。」
  
   玉容心中厭惡之極,卻眼皮子也沒抬一下,淡淡道:「姐姐,有道是命裡有時終須有,姐姐何必多慮?就像當年妹妹因為失了孩子和爺越鬧越僵,弄到離家出走的地步。當時只想,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回京城、不可能再回到爺的身邊,誰知又有今日呢可見世事難料,天理迢迢,自以為十拿九穩的事也不是那麼可靠的」說著意味深長瞟了那拉氏一眼。
  
   那拉氏心中有鬼,聽她沒頭沒腦提起當年流產之事,又說什麼「世事難料,天理迢迢,自以為十拿九穩的事也不是那麼可靠的」,心中更加驚疑不定,乾笑了笑,道:「這是妹妹的福氣,別人再想不到的當年的事,」那拉氏小心翼翼道:「是個意外,過去這麼多年了,妹妹何必再耿耿於懷、自尋煩惱呢」
  
  

第239章 連消帶打(二)

「姐姐說的是」玉容心中恨極,當年她痛失孩子,那拉氏對她噓寒問暖百般勸解,真正是比親姐妹還要親,也正因為如此,她後來才會放心的離開,絲毫不擔心弘歷弘晝的安危,現在想起來,真是嚇了一身冷汗
  
   「妹妹的福氣向來不壞,因為妹妹懂得人貴知足的道理,背地裡從來不做那些喪盡天良謀害人心的齷齪事姐姐是個端莊賢淑、和氣仁慈的,想來福氣也不會小呢」
  
   那拉氏越聽越不是味,懵懵懂懂間突然心生警惕,玉容的話似乎句句都在指向她一般
  
   難道她知道什麼了?不,不可能
  
   那拉氏心頭一跳,下意識望向玉容,被她灼灼的目光直直凝視,越發心慌,慌忙別過臉去,手帕子掩住唇邊輕輕咳了兩下。
  
   「至於當年我流產的事,倒還真像是個意外」玉容目光閃動,說得意味深長。
  
   那拉氏情知玉容起了疑心,反而鎮定了下來,反正沒有證據,只要她沉得住氣,自然能夠設法打消她的疑慮。
  
   總之,皇后的位置她必須要,她本就是嫡福晉,這麼多年沒有功勞有苦勞,她不甘心只有付出沒有收穫她沒有兒子,如果連嫡妻的地位也失去,她活著還有什麼勁?倒不如死了,與那短命的孩兒相伴黃泉反之,只要能夠當上皇后,坐上那天下女子夢寐以求的最高位置,將來千秋萬代在太廟中享受香火祭祀,她就什麼也不想、不爭了橫豎她沒有兒子,至於將來的皇帝是誰,跟她有什麼干係?若是命長,太后的位置少不了她的那拉氏不禁有些後悔跟李氏走得那麼近……
  
   那拉氏恨不得掏心掏肺立刻把這番心底話告訴玉容,無奈應付眼前要緊,她暗暗調了調氣息,笑道:「妹妹這話怎麼說?難道妹妹知道另有內情不成?」
  
   玉容雙目直直凝視著那拉氏,那拉氏做戲做足,亦十分坦然的回視玉容,目中微顯不解。玉容驀的一笑,道:「就算知道又如何?畢竟過去那麼些年了,我也不想再提了,如今我只想陪著皇上好好的過日子,只想看著弘歷兄弟都好好的,其他的也就罷了怕皇上生氣,這事我一個字也沒在他跟前提」
  
   這話太對了那拉氏忍不住在心底大大透了口氣。
  
   「妹妹」那拉氏心底酸酸熱熱的,聲音沒來由的就有些哽咽。「妹妹這麼體諒皇上,難怪皇上疼妹妹。弘歷弘晝倆孩子越大越有出息,妹妹你也可以放心了」
  
   「只要他們好,我自然放心我先回去了,姐姐慢逛」玉容點了點頭,深深同意她的話,隨即嫣然一笑,緩緩而去,才走了幾步,忽又轉頭向那拉氏笑道:「我有件小禮物要送給姐姐,等會叫人送到儲秀宮,姐姐別忘了看啊」
  
   「多謝妹妹有心了」那拉氏十分意外,忙笑著應了一聲。
  
   果然,沒多久,雪兒手裡捧著一個小盒子,帶著個小宮女結伴而來。
  
   在宮裡當差傳送東西,最少也得兩人結伴同行,從不允許單獨出門。
  
   那拉氏見是雪兒親自來了,有些意外,命燕兒接了過來,道了謝,賞了雪兒一支鑲著指甲大小紅寶石金釵,又賞了小宮女十兩銀子,命燕兒親自送出宮門去了。
  
   那拉氏忍著迫不及待的心情,緩緩將盒蓋打開,只瞧了一眼,臉色大變,「啪」的一下緊緊合上蓋子,彷彿被火燙了似的縮回了手。「吧嗒」一響,盒子跌落在地。
  
   燕兒吃了一驚,擺擺手命伺候的人都退下,望著那地上的盒子,不知該不該撿起來,猶疑道:「主子……」
  
   那拉氏手腳冰涼,雙目呆滯,雙手緊緊扶在座椅扶手上,顫抖不已,身子差點癱軟下去。她是終於明白玉容在御花園對她那些話的含義了
  
   「你,你撿起來,好好,瞧瞧」那拉氏咬著舌頭向燕兒道。
  
   燕兒從沒見過她怕成這般的模樣,小心翼翼撿起那尊四四方方、普普通通的黑木匣子,打開一看,自己也嚇了一大跳,卻是連扔都沒了力氣,腳下一頓,怔怔的拿在手中,一雙眼睜得老大,驚恐的望著那拉氏,有氣無力道:「主子,這,這,這怎麼會——」
  
   「都是你幹的好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那拉氏咬牙哼了一聲,遷怒在她身上。
  
   「主子」燕兒撲通跪了下去,顫聲道:「奴婢明明親手扔到了湖裡,怎麼會,怎麼會到了容主子手裡?這麼說她,她知道了?主子——」燕兒心中一涼,一張臉白得沒有半分血色。就憑這個,足夠她死上百次了
  
   那拉氏閉著眼,撫著額,半響歎道:「她若是不知道,就不會送過來了」
  
   「主子,我們該怎麼辦?要是皇上知道了……」
  
   「閉嘴」那拉氏徒然大喝,想到胤禛那冷酷的性子,她沒來由心中一寒。「玉容不會告訴皇上,不會的,不然,這東西不是送來儲秀宮,而是送到皇上跟前了拿過來我瞧瞧」那拉氏這麼說著,既是回答燕兒,也是安慰自己。
  
   燕兒一聽有理,稍稍放了心。聽見那拉氏說要看,忙遞了過去。那拉氏擰開螺旋蓋子一看,不出她所料,裡面是空的。她將瓷瓶往盒中一扔,下意識擦了擦額上汗珠,呆呆想了半響,目光霍然一閃,盯著燕兒道:「這事不准說出去,聽見了嗎?」
  
   「奴婢明白」就算她不吩咐,燕兒也絕不敢透露半個字。「那這瓶子——」
  
   那拉氏瞟了一眼,皺起了眉,她恨不得立刻拿過來摔個粉碎,又怕將來玉容問起。想了想,道:「收起來吧,壓在箱子底」
  
   「是」燕兒忙捧著去了。
  
   那拉氏畢竟管了幾十年家,是個極細心有城府的人,細細一想,便猜到十有八九這對瓶子是當初胤禛叫人給念兒撈念珠時順帶撈起來落到玉珊手中,不知怎麼又到了玉容手裡,而玉容又怎麼知道跟她有關?玉珊八成知道點什麼,只是她哪敢去問?這個疑問也只好爛在肚子了
  
   她不禁苦笑,果然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過了將近十年,此事卻由念兒引了出來
  
   「主子,容主子怎麼會想到這事跟咱們有關,這倒奇了」燕兒放好了東西,忍不住問。坦白講,她是怕那拉氏會疑心到她的頭上,畢竟這事只有她二人知道,是她親手辦的
  

第240章 手足之爭

她不禁苦笑,果然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過了將近十年,此事卻由念兒引了出來
  
   「主子,容主子怎麼會想到這事跟咱們有關,這倒奇了」燕兒放好了東西,忍不住問。坦白講,她是怕那拉氏會疑心到她的頭上,畢竟這事只有她二人知道,是她親手辦的
  
   那拉氏當然不會跟她說,只是打量了她一眼,道:「打聽這個做什麼我自然知道這裡邊沒你什麼事」
  
   「主子聖明」燕兒臉一紅,忙垂首屈膝福了一福。
  
   「往後李主子再來串門,就說我不在還有你,不要再跟她宮裡的人來往,知道嗎?」那拉氏徐徐吩咐,聲調卻異常冷峻。
  
   她已經想明白了,除了跟李氏弘時劃清界限,以此來表示她支持玉珊和弘歷,她沒有第二個選擇。玉容放過她一馬,她若不見好就收,只怕就收不了了
  
   「是,奴婢明白了」燕兒亦懂了她的深意,連忙答應。
  
   允□與胤禛又爆發矛盾了導火索是西北征戰。
  
   允□想要繼續前往西北領軍打仗,胤禛自然不肯。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在朝堂上越說越僵,一個是霹靂羅漢,一個是怒目金剛,誰也不肯相讓。若不是允祥拿話岔開,還不知要怎麼收場
  
   胤禛忿忿回到養心殿,依然餘怒未消,陰沉著臉生氣。偏偏玉容心血來潮,在小廚房跟御廚學習煲湯,小宮女福兒端上來的茶有些涼,胤禛氣不打一處來,一碗茶潑了福兒一身,怒道:「飯桶,連個茶也不會倒,拉出去打二十大板」
  
   福兒想哭又不敢哭,呆著臉抖索成一團,驚懼的望著蘇培盛。蘇培盛哪敢管,忙揮手叫小太監拖出去了,一邊暗暗遞眼色叫人去找玉容。
  
   玉容從小廚房出來時,恰好見福兒低低飲泣被兩個太監拖出去,便知道胤禛又犯氣了,忙叫人去放了福兒,這才進殿。殿中宮女太監們見她來了,情不自禁都透透胸鬆了口氣,緊繃繃的臉也鬆弛了下來。
  
   才要說話,胤禛在東暖閣內已經捶得桌子彭彭直響,氣急敗壞吼道:「倒茶的奴才呢?怎麼還不來,皮癢了嗎」
  
   玉容斟了茶進去,胤禛聽見腳步,抬起眼才要喝罵,見是她,剎住了話不語。接過茶喝了兩口,不熱不涼,恰是他平日裡習慣的溫度,心中怒氣稍減,將茶碗一放,便歎道:「這些狗奴才,沒一個伶俐的」
  
   「要伶俐的做什麼?有容兒還不夠?」玉容似嗔非嗔瞪了他一眼,坐在他身旁。
  
   「朕不是那個意思」胤禛聽她聲音裡大有喝醋的感覺,彷彿他故意想要伶俐的宮女伺候好取代她的位置一樣。他素來自負辯才,最喜跟臣下打筆墨官司,朱批的奏折動則成百上千乃或上萬字,一條一條,立意分明,引經據典,每每將臣下駁斥得體無完膚、一無是處,偏偏遇到胡攪蠻纏的玉容毫無辦法,往往一句話就讓她抓住破綻,辯不得、駁不掉
  
   玉容咬著唇一笑,纖細如筍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他緊皺的眉頭,柔聲道:「好好的怎麼發這麼大火,又出什麼事了?」
  
   胤禛重重歎了口氣,一臉的煩躁疲倦,身子往後一躺,半靠半倚著閉上了眼,大拇指揉了揉太陽穴,驀地停了下來,睜開眼睛,冷笑道:「還能有誰,還不是朕那一母同胞的好兄弟」
  
   「十四爺?」玉容倒不覺的意外,除了允□,還真沒有誰敢一而再的招惹這條霸王龍。
  
   「朕暗示過他多少次,少跟老八他們來往,就是不聽偏要聽他們挑撥,哼,還想從朕手中要回西北的兵權,做夢」胤禛氣忿忿道。
  
   胤禛當然不可能把兵權交給與允祀允□相厚的允□,那豈不是把一柄利劍白白送給敵人?可是允□乃康熙親封的大將軍王,軍功不小,而且西北戰事一向由他負責,此時他提出要回西北軍營,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況且從古至今,元帥領軍在外打仗,除非戰死或者犯下通敵之罪,否則輕易是不能撤換的,畢竟沒有人比他更瞭解敵我雙方的狀況,貿然換人,很容易動搖軍心。
  
   「那,皇上打算讓什麼人接替十四爺大將軍的位置?這,這可難了,十三爺一則身子不太好,二則有戶部差事在身;小十七年紀太輕,況且並不熟悉西北的情況,其他的幾位爺都不是打仗的材料」玉容侃侃而談。
  
   胤禛讚許的瞟了她一眼,握著她的手歎道:「朕也在為這事發愁,實在不行,只好任用年羹堯了」
  
   「年羹堯」玉容嚇了一跳,臉色微變。若說起來,年羹堯也在西北多年,對那邊的情況十分瞭解,而且在四川時也打過許多仗,作戰經驗豐富,資歷也是夠的。
  
   可他畢竟是個漢人
  
   就憑這一點,他便不適合做大將軍絕對不適合
  
   康熙雖然口口聲聲稱滿漢一體、滿漢一體,實際上滿漢之間差別大得很滿人一生下來就有政府按月發放的口糧養活,長大了又分給土地,漢人可沒有這待遇;滿人做官比漢人容易,門道也更多;絕大部分中級官吏中,同一職位,滿人的也要比漢人高上一兩級。所以滿漢之間,尤其是在京城裡,滿人的優越感那是相當的強,走在路上都是趾高氣昂挺著肚子,說起話來指手畫腳、唾沫星子亂飛,好不神氣。他們自以為出身高貴,尤其看不起漢人漢人呢,也看不起他們,那是含著一種嫉妒、忿恨和鄙視的情緒,覺得他們除了投對了胎之外無一是處,好吃懶做,不學無術,狗屁不通
  
   胤禛他居然要把大將軍的位置交給年羹堯?那些旗下將領和京中皇室宗親、滿洲親貴怎肯善罷甘休?
  
   畢竟,太傷自尊了
  
   「皇上,是不是要考慮一下?」玉容好心提醒。他命允祥追繳戶部欠款,已經把大小官員差不多得罪光了,如果當真把大將軍之位交給年羹堯,豈不是又把八旗將領、宗室貴戚也統統給得罪了?那麼,他還剩下誰可以依仗?
  
   胤禛明白她的意思,冷冷一笑,濃濃的眉毛挑了挑,道:「朕用人只看能力,不管什麼滿人漢人,哼,誰要是敢亂來,朕准年羹堯軍法處置」
  
   玉容便不再言語。她忍不住有些同情年羹堯,同時也明白了為何歷史上的年羹堯飛揚跋扈、殘忍好殺到連她這個不懂歷史的人都聞其大名
  
   他不狠不殺不殘忍不行啊立威最見效的法子無疑就是殺人,一味苦口婆心說好話那些出身高貴的天潢貴胄怎麼會聽他一個漢人的話?
  
   「那,爺準備怎麼安置十四爺?」玉容忍不住往慈寧宮方向望了望。胤禛與太后的關係才剛剛有所緩和,誰知又發生了這事望天……
  
   胤禛大為苦惱,呆了呆,咬牙冷笑道:「若是他再要執迷不悟,朕就把他圈禁,一輩子不放他別以為朕不敢治他」
  
   「皇上」玉容心一緊,纏著他的胳膊柔聲道:「皇上,不如讓太后勸勸十四爺吧」這幾個月來玉容常常去看望太后,太后每次總少不了問他們兄弟倆好不好、有沒有發生爭執,那份擔驚受怕、提心吊膽的關切之情,令她都覺得心酸如果太后得知他二人又鬧到這份田地,還不知傷心成什麼樣呢
  
   「太后,他會勸老十四嗎?」胤禛嘲諷一笑,道:「只怕勸朕還差不多」
  
   「太后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要她瞭解了皇上為何不能將兵權交給十四爺的苦心,她一定會體諒皇上的」玉容忙道。
  
   「那,我去跟太后說說?」見胤禛不說話,玉容又問了一句。
  
   胤禛輕輕點了點頭。
  
   不出玉容所料,太后聽她一番陳述之後,果然答應勸勸允□。誰知允□見平日裡最疼最護著自己的額娘居然也站在四哥那邊,幫著四哥說話,還要自己遠著八哥多幫幫四哥,又傷心又失望,決然斷然拒絕了太后的好意。氣急敗壞之下口不擇言,甚至譏諷太后貪戀虛榮,再也不是從前那個護著他的額娘了最後還說下狠話:從此再也不進宮,再也不見太后,就當沒有這個額娘了
  
   胤禛知道了怒不可遏,哪裡還顧及什麼兄弟之情,四月份護送康熙梓宮往遵化景陵安葬之後,便命允□留在湯山守陵,不必再回京了允□毫不在意,領了聖旨便差人回京收拾生活物品,自己則在大內侍衛監視下揚長而去。春兒自願跟著允□,玉容也只好依了她,允□不料春兒待他如此情深意重,心中或多或少得到幾許安慰。
  
   宮裡的太后得知這一切之後,又氣又急又痛,當日就病倒了允□的話猶在耳畔,一句一句令她感到鑽心的痛,胤禛對胞弟的毫不容情,亦令她肝腸寸斷黯然傷神
  
   她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而且遠遠比她預料中嚴重的多
  
  

第241章 微雲失蹤

宮裡的太后得知這一切之後,又氣又急又痛,當日就病倒了允□的話猶在耳畔,一句一句令她感到鑽心的痛,胤禛對胞弟的毫不容情,亦令她肝腸寸斷黯然傷神
  
   她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而且遠遠比她預料中嚴重的多
  
   太后本就有哮喘,如今精神上又重重受了打擊,這一病癒顯得來勢洶洶,勢如山倒。胤禛日日駕臨慈寧宮,面對長吁短歎、淌眼抹淚的太后卻不知如何勸解——他知道太后癥結所在,而他不可能會答應她這一點太后自己亦清楚不過,所以從來不開口求他,只用那無比痛楚淒涼的眼神望他一望,這在胤禛看來,不免更增煩惱
  
   誰知恰在這時,廉親王允祀又上了一道折子,無比堅決的要求辭掉一切差事,做一名閒散親王。
  
   胤禛看到允祀所上折子當即大怒,也不必批復,當面便將他一頓訓斥,更不許他辭掉差事。
  
   允祀這次不像往常起碼保持表面的謙恭,顯得毫不在乎,完全不把胤禛的臉色當回事,眉稜骨挑了挑,平平靜靜一副無所謂姿態道:「皇上,臣弟心意已決,為西北大軍籌餉的差事是絕不做了皇上若不准辭,該怎麼處置,隨皇上的便」
  
   「處置?朕的處置就是要你辦這件差老八,你要抗旨嗎?」胤禛眉毛擰成一團,寒著臉冷冷開口。
  
   允祀不緊不慢垂首道:「臣弟不敢抗旨,只不過古語有云『修身齊家治國』,臣弟連家事都沒處理好,又有何能耐敢參與國事?若是皇上定要臣弟辦這件差,還請皇上寬限時日,待臣弟處理好家事再說吧」
  
   胤禛聽得一頭霧水,允祀分明是話中有話「有什麼話你不妨直說,朕沒工夫跟你打啞謎」胤禛不耐煩道。
  
   允祀霍然抬起眼,挺直身,上前一步直視著胤禛,咬牙含怨道:「好,既然皇上問起,我也不繞彎子了我的福晉不見了,昨日皇上宮裡的容姑姑見過她之後,她今天就不見了一日找不著她,我便一日無心做任何事,還請皇上體諒」
  
   胤禛心中一愣,他確實記得玉容昨天出過宮,沒想到她居然是去找八福晉了。胤禛有些不痛快,她居然還去找那個狠毒的女人如果不是事情太多要顧全大局,他早就找那個女人的麻煩了
  
   「真有此事?」胤禛濃眉一挑,大是不信。當著允祀的面,他自然是要回護自己的女人。
  
   「有沒有皇上還不清楚嗎」允祀針鋒相對,他根本就認為這事是胤禛指使的。
  
   胤禛聽出來了,心中更怒,厲聲喝道:「大膽朕來問你,昨日容姑姑何時何地見的你福晉?跟她說了什麼?何時離開?你福晉又是何時失蹤?」
  
   允祀哼了一聲,道:「昨日乙未時半在廉親王府見面,乙未時末離開,說了什麼,我沒聽到」
  
   「哼,」胤禛冷笑,瞪著他道:「既然你沒聽到她們說了什麼,你又憑什麼斷言你福晉失蹤跟容姑姑有關?朕向來御下甚嚴,容姑姑不過是個宮女,絕不敢在外胡言亂語。難道你的意思,是朕指使的不成?你把朕想成什麼人了」
  
   允祀心中氣極,偏偏無話辯駁,便忍著氣道:「好,就算這是臣弟的錯,就當福晉失蹤與他人無關,臣弟要去尋找福晉,這總可以吧?」
  
   「不可以」胤禛眼風凜然一掃,一口回絕。
  
   「皇上不要逼人太甚」胤祀又急又怒,想到不知所蹤的微雲,更是心如刀絞。
  
   「老八,你忘性好大呀」胤禛的語氣突然變得無比的輕鬆,驀地轉為凌厲,臉一沉,帶著幾分報復的意味陰陰笑道:「難道你忘了當初朕在潛邸時容側福晉失蹤的事了嗎?當時,皇阿瑪非常震怒,說她不守婦道,不知檢點,不配做皇家的媳婦,讓朕休了她,在玉牒除名,老八,你倒是說說,這事你應該怎麼做?」當初玉容離家出走,胤禛憂心急痛五內俱焚,為了打擊他,允祀允□等沒少借這事推波助瀾,是以胤禛心底一直存著這份怨念,不想風水輪流轉,這回同樣的事輪到允祀頭上,他豈肯輕易放過?
  
   允祀心中立刻涼了一大截,背後驚出一身冷汗。突然想到胤禛睚眥必報的性格,他更加認定這事是胤禛主使——為了報復當年玉容被休除名之事
  
   想通這一節,允祀心中反而鎮定下來,他慘然一笑,緩緩抬頭道:「皇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皇上想要怎麼樣就直說好了,不必拐彎抹角不要說休掉福晉,就是要把臣弟從玉牒除名,也不過皇上一句話的事」
  
   胤禛聽他言裡言外含著自己仗勢欺人的意味,益加惱怒,冷笑道:「你說這話就該剜眼割舌、天誅地滅祖宗有哪一些兒辱沒了你?皇阿瑪哪一些兒對不起你?你膽敢說出這背祖棄宗的話來你不配做*新覺羅的子孫為著列祖列宗,朕今日也要好好教訓你,來人,將廉親王帶下去,讓他到太廟前跪著,跪到他悔改為止」
  
   「你,你,」允祀氣得說不出話來,他素來溫文爾雅,待人謙和,從來不逛口舌之快,胤禛斷章取義故意歪解他的話,跟著來一通義正言辭的教訓,令他有理變得無理,他頓時氣得頭暈目眩,金星直冒,胸膈氣堵,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扯到了祖宗先人,這話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不用你們推,我自己會走」允祀瞪了胤禛一眼,一甩袖子,冷哼一聲,轉身昂首大步而去。
  
   胤禛直直的瞪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宮門外,手一掃,御案上的明黃茶碗匡啷落地,在那清脆的細瓷破碎聲中,胤禛咬著牙冷聲道:「擺駕,回養心殿」
  
   胤禛臉色陰沉,氣勢洶洶,一言不發進了養心殿東暖閣,凌厲的目光一掃,喝道:「雪兒出去」
  
   雪兒正陪著玉容閒話,見狀唬了一跳,慌忙屈膝福了福,答了聲「是」退了出去,不知又發生了什麼事。她是最早跟著胤禛玉容的人,見了胤禛這副模樣,便猜測八九不離十這回他惱的是玉容,生怕他二人拌嘴叫人聽見失了體統,於是她退出時輕輕將門掩了,又把外殿伺候的宮女太監們都趕了出去,廊下窗下也不許留人,自己忐忑不安呆在外殿等候傳召。
  
   玉容見他呆板著臉,深邃漆黑的眸子一動不動盯著自己,也不說話,心底狐疑,情不自禁起了三分怯意。胤禛那張臉沉下來,那是無人不怕的
  
   「皇上,怎麼了?」玉容終忍不住問。
  
   「哼」
  
   這算什麼?玉容被他這一哼不禁也有氣,索性也閉嘴不言。
  
   屋裡是一片死樣的沉寂。
  
   「怎麼不說了?」半響,胤禛冒出這一句,語氣依然冷冰冰的。
  
   「你讓我說什麼」玉容心頭騰起了一把火。
  
   「說說你昨天幹什麼去了」胤禛半瞇著眼倪著她。
  
   玉容心頭突的一跳,目光閃爍幾下,道:「昨兒去了一趟廉親王府。」
  
   「哼,你倒老實」
  
   「這也不是不能說的事。」
  
   「你膽子不小,忘性倒大」胤禛氣急敗壞道:「她是怎麼對朕,怎麼對你的?你都忘了?朕跟你說過多少次,你還去見她做什麼?朕遲早要辦她」
  
   玉容頓時無語。若說不恨微雲,那是不可能的。可前日小太監送來她的信,她依然去見她了。從她的神情舉止她看得出來,她對自己是懷著深深愧疚的,她所做的一切,是因為她太愛允祀如今塵埃落定,她曾經失去的一切都回來了,她連那拉氏都能原諒,又何必跟微雲計較?她與她足足談了兩個小時,撫今歎昔,二人都有恍然隔世的感覺。
  
   「皇上,」玉容扯了扯他的衣袖,不知從何說起,胤禛對允祀夫婦的惱恨之深令她無從開口。
  
   「你跟她說了什麼?竟讓她離家出走?」問到這句話,胤禛怒氣稍減,含了幾分快意。
  
   「離家出走?」玉容驚愕的抬起眼眸,心中大跳。
  
   「你不知道?」胤禛亦狐疑。
  
   「我,我真不知道」玉容搖了搖頭,凝思一回,道:「昨天我也沒跟她說什麼,除了家常閒話,只是讓她勸勸八爺九爺,她怎麼會離家出走呢?」玉容不覺想起微雲送給她那塊貼身玉珮的含義,原來是臨別留個念想
  
   胤禛睨視她半響,眼神一瞟,道:「不知道也好這真是蒼天有眼,哼,朕正好借此機會讓老八斷了和安親王府的婚姻。」
  
   「皇上要讓八爺休了微雲?」玉容吃了一驚。
  
   「有什麼不妥嗎?」胤禛挑眉,隨即用有些沉痛的口吻道:「當初,他們也是這樣逼朕休了你的。」
  
   玉容心中一沉,回想往事,她也有些惱怒,怔了怔,歎氣道:「只怕八爺不肯的。」
  
   「由不得他」胤禛冷哼一聲,恨恨道:「朕倒要看看,他強的過朕?哼,真是可笑,竟然要向朕解卸差事,說什麼一日找不回福晉一日不辦差,朕偏不答應朕不但要他替朕辦差,還要他辦得好好的」
  
第242章 太廟罰跪

玉容心中一沉,回想往事,她也有些惱怒,怔了怔,歎氣道:「只怕八爺不肯的。」
  
   「由不得他」胤禛冷哼一聲,恨恨道:「朕倒要看看,他強的過朕?哼,真是可笑,竟然要向朕解卸差事,說什麼一日找不回福晉一日不辦差,朕偏不答應朕不但要他替朕辦差,還要他辦得好好的」
  
   玉容聽他說得一派霸道,頗有賭氣的味道,更無話可說,垂首默然。
  
   「還有你」胤禛突然一把擰著她胳膊,目光瑩亮直視著她,惱怒道:「不是說再不欺瞞朕、無事不可對朕言的嗎?怎麼去廉親王府這麼大件事沒跟朕提,若不是出了這檔子事老八說起,朕還不知道呢」
  
   「皇上」玉容扭著手掙扎,見他在氣頭上,只得放緩了脾氣,溫言道:「我見她一面又不是什麼欺君背主的事,皇上何至於氣成這樣。如今皇上正是用人之際,她主動修好,我見她一面,趁機讓她勸勸八爺九爺不是好事嗎?我沒告訴你是因為知道你不會答應——」
  
   「知道朕不會答應你還去「胤禛更氣不打一處來她說話非得這麼坦白嗎?
  
   「皇上」玉容輕輕歎了口氣,撫了撫他胸前,柔聲道:「她主動修好,若是我不去見她,引起她猜忌狐疑,到時候八爺九爺也會跟著不安,說不準還會有什麼不妥的舉動,皇上好不容易穩下的政局只怕又要起波瀾,反之,我見一見她,時至如今,她能把我怎麼樣呢」
  
   「依你說,你倒是為了朕了?」胤禛口氣雖硬,總算少了幾分冷意。
  
   「自然是為了皇上,容兒做什麼還不都是為了皇上」玉容忙道,說到後一句觸動心腸,聲音低了下去,不覺含了幾分歎息幽怨。
  
   胤禛心中一動,一腔怒火霎時消弭於無形,她的種種好處浮上心來,自己也歎了口氣,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撫,無奈歎道:「你讓朕說你什麼好不過,朕依然奇怪,八福晉怎麼會失蹤?你一點也沒瞧出來?」
  
   「她若真有心要走,怎會讓我瞧出什麼來?」玉容不覺好笑。
  
   胤禛想起當日玉容臨走,自己還不是一樣什麼也沒瞧出來,便點頭歎道:「說的也是」
  
   「皇上打算怎麼辦,要不要派人去找?」玉容試探著道。
  
   「找她做什麼」胤禛含著幾分譏誚,冷冷道:「她既然走了,就永遠也回不來了老八必須要休了她」一是報當年之恨,二是去了他身後安親王一支後援。
  
   玉容明白他的盤算,話到嘴邊,終究嚥了下去。
  
   胤禛察覺了,道:「你想問老八?」
  
   「是,皇上不想說便算了。」
  
   「你想知道什麼朕會不告訴你?」胤禛白了她一眼,有些不滿,接著冷笑道:「他氣性倒是不小,朕罰他跪在太廟前,一日不低頭,一日別起來」
  
   這回清議又得有話說了玉容心裡暗歎。折子看得多了,又常聽胤禛談論,她對這些事無不瞭然。為了允□的事,太后又病了,外邊已經傳得沸沸揚揚,說皇上如何如何不孝不友,刻薄寡恩,氣病了太后,囚禁了胞弟。這事還沒完呢,又添上一個允祀。允□允俄向來與允祀一個鼻孔出氣,允祀受此責罰,他二人自然不會善罷甘休,只怕這會已經陪跪在太廟了偏偏胤禛也是個桀驁脾氣,絕不可能低頭退步。
  
   此刻正凝神細思怎麼想個法子回轉回轉才好,蘇培盛在外輕聲稟報:怡親王求見。
  
   「定是為了老八的事」胤禛皺皺眉,揮手道:「朕懶得見他」
  
   「皇上,您確定要把十三爺也拒之門外?」玉容幾乎一字一字的問,還特意用了尊稱。
  
   胤禛一怔,不禁苦笑,若是他連素來最親密親信的十三弟也避而不見,寡恩薄情的名聲只怕要遭全天下人唾棄不恥了。「讓他進來吧」胤禛立刻轉了口風。
  
   允祥果然是來替允祀說情的,並且說允□、允俄此刻已經陪著允祀一起跪在太廟大門前了,引來許多官員侍衛觀看。他得到消息之後立刻派人將圍觀人群驅趕,守住四面通道,禁止過往通行,這才急急忙忙進宮。
  
   允祥厚道,沒告訴胤禛,當他趕上去叫「八哥」問怎麼回事時,正在大大咧咧喊冤訴苦說得眉飛色舞的允俄立刻昂起頭,扯著大嗓門搶先道:「老十三,是兄弟的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八哥受了罰,咱們做弟弟的理應相陪你說是不是?雖然平日裡咱們有些意見不合,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無情無義的人」一番話把圍觀者的目光都引到了他的身上,弄得他尷尬不已,渾身的血液彷彿化成熱氣,燒得面紅耳赤,進退兩難,只好拱手陪著強笑道:「陪跪是小事,只怕這裡頭有什麼誤會也說不定,八哥,我這就去找皇上問個清楚。」而老十還不忘扯大嗓門喊道:「問什麼問,橫豎人家是皇上,皇上的話金口玉言,句句有理有道是君要臣跪臣不得不跪老十三,我可給你留著地啦,就看你給不給面子」引得周圍一片大笑。允祥又氣又急又羞,不願與他這粗人在人前拌嘴失了身份體統,假裝沒聽見,忍著氣去了。
  
   允祥雖然沒說,胤禛素來是個謹細人,在這上邊又素來多心,此刻見了允祥青紅不白、不尷不尬的臉色,灼灼厲目盯著他看了一陣,冷笑道:「陪跪?哼,恐怕不止如此吧?可說了什麼?老十三,你不許瞞著朕」
  
   「皇上,只有老十不忿說了幾句閒話,四哥不必跟他一般見識。要緊的是現在該怎麼辦?為何八哥好好的會,會罰跪太廟?」允祥見胤禛問了,不願亦知不能瞞過他,只得承認,卻依然沒把那些話說出來。
  
   胤禛知道他是個君子不肯在背後說人長短,也沒再為難他,聽他問起緣由,臉色驀地一沉,冷笑道:「這才是老天有眼,風水輪流轉」說著目視玉容。
  
   玉容會意,便簡單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允祥頓時愣住,睜大了眼半響做不得聲,心中暗暗苦笑:大清皇室這是怎麼了?前些年是側福晉離家出走,這會倒好,嫡福晉也失蹤了天家顏面何在?傳出去,那可真正是個笑話。.。
  
  
第243章 八爺服軟

允祥頓時愣住,睜大了眼半響做不得聲,心中暗暗苦笑:大清皇室這是怎麼了?前些年是側福晉離家出走,這會倒好,嫡福晉也失蹤了天家顏面何在?傳出去,那可真正是個笑話
  
   「這事還真難,皇上當真要八哥休妻嗎?」允祥也大感頭疼。允祀與微雲感情極好,讓他休妻他絕對不會答應,而胤禛為了當年之恨,有了這個機會,也是絕對不會放過,何況,背後還牽扯到安親王府的勢力……
  
   「這還用說」胤禛說得十分乾脆,「祖宗家法如此,朕倒要看看他老八有什麼話可說他不是八賢王嗎,」胤禛嘴角揚起一抹嘲弄的笑:「朕也想看看他這個賢王是遵從祖宗家法還是兒女情長」只要一想到當年自己那心如刀絞、失魂落魄之苦,他就覺得不解恨。
  
   「可是——」
  
   「沒什麼可是」胤禛不耐煩打斷允祥的話,道:「十三弟你派人守住周圍,不許閒雜人等靠近。他們喜歡跪到什麼時候,隨他們的便」
  
   允祥心中大急,心道這麼下去怎麼得了?要是他們三人跪殘了或是暈了過去,豈不是讓朝臣心寒?而且,讓其他兄弟宗親心裡怎麼想?稍一凝神,他覺得還是有開口的必要,正要說話,玉容用眼神制止了他。
  
   「皇上,這件事怎麼說也跟我有關係,不如讓我去跟八爺說說?」玉容開了口,見胤禛呆著臉瞅她不語,忙又飛快的接著道:「我保證讓他給皇上認錯」
  
   「唔?這麼有把握?」胤禛雙目霍然一亮,聲調裡不自覺的帶了幾分不信。就連允祥也是身子一震,微張著嘴,不可置信的望著玉容。
  
   玉容早已在心底盤算好,無比自信的點了點頭,道:「是,我保證有把握。」
  
   胤禛聽了不語,終於道:「天黑了再去吧換一身衣裳」
  
   「好」玉容一笑,定下心來。允祥不由也鬆了口氣。
  
   天黑定之後,玉容換了一身太監衣裳,帶著雪兒,提著宮燈走過長長的天街,出了宮門往東,不多會,便來到太廟。向守衛出示令牌後,玉容便命雪兒就地等候,自己提著燈籠緩緩往前去。
  
   天邊掛著一勾淺淺淡淡的娥眉月,散著幾顆晦暗的星子,週遭一片漆黑,高大的宮殿在夜色中只見一片巍峨雄渾黑漆漆的輪廓,不比白日莊嚴肅穆,卻有些獰猙,看久了,讓人的心不自禁的便泛起一片浸浸的涼意,淒涼的感覺便不知不覺從心尖上升起,叫人幾欲落淚
  
   四月底的天氣冷暖不定,晝夜溫差不小,風吹過,身上便是一片涼意,雖不至於瑟瑟發抖,也是要打個冷顫的。
  
   允祀兄弟三人跪了一天,水米不進,天晚風涼,也有些難熬了。三人都是養尊處優的金枝玉葉,如何受過這種苦楚?只是為了胸中一口氣,說不得,受不了也得咬牙受了
  
   一陣風吹過,允俄身子一聳一聳,忍不住連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他吸了吸鼻子,不由罵道:「他祖母的什麼鬼天氣,白天熱得要死,偏晚上又冷老天爺也是個撿軟柿子捏的玩意」
  
   「都是我連累了你們,你們這又是何苦」允祀長歎一聲皺起了眉,頗為不忍。
  
   「八哥,一家人不說——你怎麼來了?」允□接了允祀的話正說到一半,恰好瞟到不知何時走近的玉容,不禁愕然。他這一說,允祀允俄也都看到玉容了,兩人也有些驚訝。
  
   「老十三沒來,沒想到小四嫂來了」允俄哂然一笑。
  
   「老十」允祀喝住了他,挺直了身子,恢復了雲淡風輕的儒雅,淡淡笑道:「不知容姑姑有何見教?」
  
   玉容聽出他語氣中漠然的疏離,雖知這是必然之事,心中依然有些難過。她一手握成拳垂在身畔,一笑克制住內心情緒,亦回以淡漠的語氣,眼風一掃,道:「我有話要跟八爺說,九爺十爺請回吧」
  
   「我們不走,我們要跟八哥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允俄氣得大叫。
  
   「好一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玉容重重說著,冷笑道:「真是兄弟情深啊,你們要是想他死得更快,就別走」
  
   允俄還睜著眼發愣,允□愕然之間已經翻然醒悟,身子一震,不由大悔允祀亦明白了玉容的意思,嘴動了動,終於什麼也沒說。
  
   「是我疏忽了」允□咬著牙一拳砸在地上。胤禛最忌諱的就是他們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他們越是這樣,他只有更怒更恨,對允祀的責罰只會更重。
  
   「八哥,你自己當心」允□有些歉意,隨即支撐著勉強起身,彎著腰揉了揉膝蓋,見允俄還跪在那,瞪了他一眼,低喝道:「老十,我們走別囉嗦了,快走」
  
   允俄極不服氣哼了一聲,瞟了允祀一眼,終於不情不願的拂衣起身,一個不穩差點又摔倒,幸虧允□及時緊緊扶了他一把。
  
   「容姑姑,」允□扶著允俄,向玉容道:「多謝你」
  
   「哼」玉容俏臉一沉,陰狠狠瞪了他一眼,隨即別過了臉,冷冷道:「九爺太客氣,也太自作多情了」一想到允□與那拉氏勾結害得自己那麼慘,玉容頓覺滿心厭恨,胸膈之間怒氣縈繞不息。
  
   胤□一愣,大惑不解,肚裡苦苦尋思,也不知她為何一副恨自己入骨的神情。當下不便久留,也不好再說什麼,與允俄相互攙扶著跌跌撞撞去了。
  
   「微雲呢?你們把她怎麼了?她在哪?」允祀迫不及待的問,雙眸炯炯如墨玉,在暗夜中清晰可見,圓睜著直視玉容。
  
   玉容避開他的目光,毫無所謂的笑了笑,淡淡道:「她很好,八爺不必擔心。」
  
   「放了她隨便你們怎麼對我。畢竟,畢竟微雲是你的好姐妹,她向來對你那麼好,你不會為難她的,對不對?」允祀說得很急,也很乾脆,目中含著殷殷期盼。
  
   玉容反倒呆了一呆,有些狐疑的悄悄打量允祀幾眼,見他不像做作的樣子,心裡有些苦澀,心道原來我那好姐妹做過什麼好事敢情你是不知道的她害了綰綰,又差點要了胤禛的命,還說什麼好姐妹
  
   「八爺說這話真是太抬舉我了,我可沒有那麼大的本事說得上話」玉容嘴角依然噙著淡淡的微笑。
  
   「是老四?」允祀咬著牙問。
  
   玉容搖了搖頭,緩緩道:「她好還是不好,其實全看八爺怎麼做了。」
  
   「什麼意思?」允祀又驚又怒,難得在人前露出面罩寒霜的模樣,倒叫玉容看得一愣,有些不習慣。畢竟,溫潤如玉的八爺形象太經典了
  
   「八爺認識這個嗎?」玉容將玉珮在他面前展開,隨即遞到他的手裡。
  
   允祀大吃一驚,這玉珮有三指寬大,呈橢圓形,是上等的羊脂白玉,溫潤細膩,一面雕著清塘荷趣的圖案,一面篆體寫著「仙壽永昌」四個字,正是微雲貼身所帶之物。
  
   「你,你們,」允祀的手忍不住顫抖起來,聲音也發著顫。
  
   玉容出其不意從他手裡拿回玉珮,笑道:「你急什麼,至少你已經知道了,她現在好好的」
  
   「他想讓我做什麼」允祀冷哼一聲,氣得臉色發白,渾身輕輕發抖。
  
   「第一,你的差事不能辭;」
  
   「可以往後讓我辦什麼差,我照辦就是了」
  
   「第二,皇上要你斷了與安親王府的姻親關係」
  
   「讓我休了她?」允祀咬著唇,眉心擰成一團,心裡一片痛楚。
  
   玉容點了點頭,輕輕歎道:「只要知道她沒事不就行了嗎?這麼做說不定反倒是為了她好」
  
   允祀呆呆的望著前方,有些失魂落魄,過了好一會,他才淒然笑道:「你說得不錯,這麼做反倒是為了她好時已至今,我既護不了她,又何必讓她跟著我受罪——唉罷了」允祀緩緩抬起頭來,面上一片灰寂,「你回去告訴皇上,明天一早,我自會御前請罪」
  
   玉容點了點頭,又道:「等會我叫人拿件大衣、送些吃的過來。」允祀受罰之身,沒有胤禛下旨免罪,仍不能離去,天色已晚亦不便入宮,只得跪到次日,方能進宮請罪。
  
   「有勞你了」允祀倒沒有拒絕。
  
   玉容沒再說什麼,默默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忽又停住,扭頭道:「不要再跟皇上強,你要耐心一點。」說完也不等允祀回答,匆匆去了。
  
   允祀先是一愣,默默在心裡咀嚼她這句話,不要再跟皇上強?這句話好理解;耐心一點?
  
   耐心一點,會怎麼樣?難道,她在暗示什麼?她讓他等?等什麼?等東山再起的機會嗎
  
   她是皇上的女人,又怎麼會讓自己有機會東山再起呢?允祀不禁好笑起來,自失搖了搖頭,長長歎了口氣。
  
   第二天,允祀果然前往乾清宮請罪。寫了休書交給胤禛,並且主動表示今後必當盡力辦差。胤禛見他服了軟,目的已經達到,面子上也下來了,也沒再說什麼,依舊讓他負責籌備西北糧餉之事。
  
   隨後,允□允俄也一起進宮請罪,二人均表示不該胡鬧失了體統,請皇上降罪胤禛將他二人訓斥一頓,罰了半年俸祿,這件事終於就此了結。一場風波終於消逝化解。


第244章 意外小聚

胤禛是順氣了,玉容一口氣卻順不下來。她總覺得太便宜允□。又不便跟胤禛說什麼,生怕再引起事端不好收拾;又不甘就這麼算了,允□害得她灰心絕望以至於跟胤禛決裂、孤零零在西北打熬七年歲月,只要想想她都來氣虧他面子上裝的像模像樣,哪想到不叫的狗咬人最凶、最狠
  
   恰好朝廷剛剛挑選了一批八旗青年子弟準備送去西北軍中磨練效力,玉容心思一動,便向胤禛提議不如把允□允俄也送去,省得讓他們天天跟允祀在一塊不知哪天又弄出什麼事來
  
   胤禛聽了倒是心中一亮,連說不錯。把他們遠遠的送到西北,再給年羹堯一道密折讓他小心看著,總比留在京城裡讓人省事的多
  
   「不過,」胤禛想了想,道:「讓老九一個人去就行了,老十還是留在京裡」他心裡想的是西北到底在打仗,萬一允□允俄兩個商量著搗什麼亂也是麻煩,而允□一個人說什麼也是孤掌難鳴,也讓年羹堯省點心。何況允俄性子粗魯,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萬一他真跟年羹堯蠻不講理橫起來,年羹堯也不能怎麼辦在京裡就不一樣,允俄要是敢亂來,他總不會治不住,再者沒有允□在允祀身邊充當智囊,區區一個允俄,也做不了什麼
  
   玉容一聽正中下懷,她本來就只屬意允□一人,只是生怕胤禛起疑才拉上允俄一塊說,於是聽了他的話忙笑道:「皇上說的是,這樣更好」
  
   胤禛倒瞅了她一眼,笑道:「好端端容兒怎麼想起說這個來了?」
  
   玉容心中咯登一下,想了想便笑道:「還不是因為那天的事八爺罰跪太廟,與他們無關,他們起什麼哄?若是他們在一處,難保以後還有類似的事發生,所以還是遠遠分開的好」
  
   胤禛不疑有它,仍只笑道:「還是容兒細心」
  
   玉容心情大好,心想你當年害得我夫妻分離、孤身遠赴西北,如今我也叫你嘗嘗這個滋味殊不知允□與嫡福晉董鄂氏感情本也不鹹不淡,夫妻分離他並不放在心上,令他鬱悶惱怒的是,自己堂堂一個天潢貴胄的阿哥爺要到曾經是胤禛家奴的漢人年羹堯手下效力,簡直是豈有此理無奈聖旨難為,亦無理可駁,只得帶著一肚子不痛快怏怏啟程。
  
   打發了允□,西北軍餉後勤事宜交給了允祀,追繳戶部欠款有允祥負責,胤禛便把精力都放在了改革弊利、整頓吏治之上,日日與張延玉、鄂爾泰、馬齊、隆科多等商議探討,忙得無休止。
  
   這日用過午膳,剛剛想休息一陣,蘇培盛又來報張中堂有急件稟報,胤禛只好又匆匆更衣,往乾清宮南書房去了。
  
   五月初的天氣,春意濃濃,正是萬物生機勃發的大好時光。見外間陽光明媚,暖風熏人,忽然想起太后,玉容便帶了小宮女喜兒出了養心殿慢慢往慈寧宮走去。
  
   太后病勢依舊不見好轉,所幸也未曾有添,精神懨懨半躺在榻,臉色灰暗,多半時間只在發呆。玉容明知她的心病,只是這事於她來說太有瓜田李下之嫌,不好跟胤禛提起,也只得時時開解、勸慰太后。太后對她倒不反感,每次她來了也肯與她說幾句話,無奈心胸抑鬱之氣沉積,終究不能解懷
  
   玉容在太后宮中坐了大半時辰,扶她下榻散了一會步,見她神氣之間有些睏倦不耐,便與碧菱服侍她睡下,隨即回養心殿。
  
   就在她轉身欲離去的剎那,太后突然緊緊握住她的手不放,玉容一愣,忙回身笑道:「太后還有何吩咐?」
  
   太后只是發愣,蒼白無血的薄唇翕動不止,目中盛滿淚水,怔怔然望著她,那一種欲說不能欲罷不甘的神情帶著乞求、痛楚、無奈、悲涼,令玉容的心深深一痛。她知道她想說什麼,可她幫不了她,這件事她只會越幫越忙
  
   「太后,」玉容回手緊緊握著她的手,回以瞭然的目光,低低道:「太后放寬心,會沒事的」
  
   太后嘴角勾起一抹淒然的淡笑,淚水終於從眼角溢出。她迅速擦掉了淚,翻身向內,輕輕歎了口氣,用漂浮的聲音輕歎道:「罷了,你去吧以後,不要再來我這裡了,我誰也不想見」
  
   玉容默然,依禮退出那沉沉的宮殿。
  
   不知不覺她便想起弘歷兄弟來,當初離開他們,那種深入骨髓的思子之痛日夜折磨著她,可她畢竟能夠懷著日後相見的希望就是如今,她雖然不能與他們相認,卻知道他們都過得很好,還可以經常送些吃的穿的用的東西到延禧宮讓玉珊轉交他們。太后呢?只怕這輩子都見不著她心愛的小兒子了,這還不算,她還得擔心著他那任性高傲的脾氣會不會再惹禍事,若真有那麼一天,她怎麼辦……
  
   玉容自想自失將己推人越想越同情太后,偏偏胤禛與允□兄弟二人心結由來已久,偏偏兩人都是一樣的敏感高傲倔強,弄得她非但不能勸,連提也不敢提,偶爾想來個借事言事,才做著鋪墊,胤禛已經拉下臉來打斷了她。
  
   「唉,可憐天下父母心」玉容輕歎著搖搖頭,一面進了養心殿。
  
   胤禛還沒回來,玉容正悶坐發呆,不想弘歷弘晝兄弟二人卻聯袂來了。
  
   他們兄弟二人已經十八歲,雖是雙胞胎卻不甚像,弘歷高挑些,目若寒星,丰神俊朗,舉手投足皇家貴氣展露無餘;弘晝臉有些圓,濃濃的眉,溫厚敦和,面上總帶著笑,一雙眼卻十分靈動,玉容有時暗暗瞧著他時都有些奇怪,這麼敦厚和善的臉與這麼靈動機敏的眼睛怎麼會湊在一起
  
   兄弟兩人是來請安的,俱是一身石青緙絲團鶴長袍,束領箭袖,腰繫玉帶,腳蹬皂靴,愈襯托得儀表不俗,人物英俊。
  
   見胤禛不在,兩人相視一眼,弘歷便道:「既然皇阿瑪不在,我們兄弟等會再來吧」他向來反感玉容,因為她一點也不懂「規矩「,從來不給自己行禮,雖然胤禛早說過她不必給任何人行禮,起碼她也該意思意思不是?他也有些納悶,皇阿瑪明明跟這個容姑姑有十分親密的關係,為何卻遲遲不給她名分?名義上她是養心殿的宮女,實際上在整個後宮中沒有一個人哪怕是他的嫡母、生母也對她客客氣氣不敢絲毫怠慢當然,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都是他皇阿瑪寵出來的。
  
   這算什麼嘛
  
   弘歷皺皺眉,瞟了玉容一眼,心中大不以為然。
  
   自打入宮以來,雖然見過數次面,玉容還沒有單獨與他二人相處過,此刻剛剛從太后那裡觸動心腸,恰好又見著他二人,她哪裡肯放他們走?一聽弘歷那麼說便忙笑道:「皇上馬上就回來,兩位貝勒爺何必跑來跑去那麼麻煩?就在這等一等吧」
  
   「這,不太好吧?」弘晝和善笑了笑。他想的是容姑姑雖然沒有名分,那也是皇阿瑪的女人,皇阿瑪不在,他們跟她呆一個屋裡,儘管也有別的宮女太監在,也總是不太妥當
  
   玉容心中想的只是自己的兒子,哪想到什麼忌諱上去?一聽弘晝這麼說,便忙笑道:「這有什麼不好的,兩位貝勒爺快請坐,我去給你們倒茶」說話間雪兒已經安置好坐墊了。玉容的心情,除了她旁人自然不解。
  
   弘歷兄弟只得坐下。他們與宮裡其他人一樣,都明白雖然皇上脾氣易怒,但是得罪皇上也比得罪容姑姑好。得罪皇上可以找容姑姑求情,得罪了容姑姑,皇上第一個便不饒
  
   不一刻,玉容托著菱花填漆雕花茶盤出來了,上放著兩盞越窯青瓷茶碗,雪兒見狀忙把茶盤接了過去,玉容輕輕捧起茶碗依次放在弘歷弘晝身邊高几上,笑道:「兩位貝勒爺嘗嘗合不合口味。」
  
   弘晝端起茶碗輕輕揭開,一股馥郁的茶香竄入鼻端,茶湯黃綠澄明,飲一口,茶味醇和含香,他略略有些詫異,挑了挑濃濃的眉,笑道:「這是四川的青城芽,宮裡很少有人喝,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
  
   玉容含笑不語,只溫言道:「你要是喜歡,等會我取一罐給你帶走好嗎?」
  
   「那我先謝謝姑姑了」弘晝笑著象徵性拱拱手,他向來不太拘禮,不像弘歷在「禮不可廢」這方面比胤禛有過之而無不及。
  
   「貝勒爺客氣了這青城芽別的都好,就是後勁大,空腹時千萬別喝,容易刺激到腸胃,晚上睡覺前也別喝,不然當心睡不著覺。」
  
   「多謝姑姑提點」弘晝很是高興,忽然覺得容姑姑人還是不錯的,一點也沒有持寵生嬌的樣子
  
   弘歷微微皺了皺眉,亦信手端起茶碗。揭開碗蓋,清芬鮮靈的香氣冉冉升騰,只聞這香氣他便知是自己最喜歡的碧螺春。更難得的是,她彷彿知道自己喜喝茶更喜品茶賞茶一般,只見一根根長短大小一致的茶葉在淡黃澄淨的茶湯中浮浮沉沉似金槍林立、春筍出土,趣味無限。弘歷頓時呆住了,輕輕啜了一口,心裡莫名的有些感動。他下意識瞟了玉容一眼,卻見她怔怔的望著自己兄弟二人,那樣的眼光是他從未見過的複雜難言,他心中一滯,困惑不已。。.。
  
  
  第245章 難得天倫

雪兒暗暗碰了玉容一下,玉容猛然回神,慌忙別過眼眸,手擋在唇邊咳了咳,笑道:「兩位貝勒爺慢坐,我去小廚房看看有什麼點心,端一些請貝勒爺嘗嘗。」
  
   「姑姑不必太客氣了你是伺候皇阿瑪的人,我們怎麼敢當?」這回是弘歷淡淡開口。
  
   「不相干」玉容回以溫柔一笑,依舊去了。
  
   不一會,玉容端來點心,不出弘歷所料,都是他們兄弟平日所喜歡的,用潔白小巧的纏絲定窯碟子裝著,共有七八碟一一放在他們面前。
  
   弘晝「呵」的一笑,也不客氣,自顧品嚐,一邊嘗一邊讚賞不已,說是養心殿小廚房的點心比別處的都要好吃。弘歷暗暗給了他一個白癡的眼神,心道這有何稀奇,皇阿瑪一國之君自然會把最好的廚師留在自己身邊了他稀奇的是玉容的態度,她已經是皇阿瑪身邊最得寵的女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甚至皇阿瑪還得讓著她,她又何必巴結自己兄弟倆?真是奇怪不過,還是得小心提防,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
  
   弘歷猶在胡思亂想,門外響起一聲長喝「皇上駕到」,話音剛落,胤禛已經一撩袍子在太監們簇擁下踏進殿來。殿內各人忙跪下道皇上吉祥,弘歷弘晝也慌忙一甩馬蹄袖四平八穩跪下,口稱:「皇阿瑪吉祥,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弘晝嘴裡含著來不及吞嚥的糕點,說起話來含含糊糊唔唔有聲,胤禛皺皺眉,剛要訓斥幾句,轉眼瞥見玉容的神情,怒氣頓消,眼中一黯,淡淡道:「起來吧,坐著說會話」
  
   弘歷弘晝兩人都以為弘晝會挨罵,他們甚至已經感覺到皇阿瑪那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氣壓了,誰知一轉眼那迫人的氣壓消失得乾乾淨淨,雷聲雨點皆無兩人都大感意外,尤其弘晝,驚愕的望著皇阿瑪,被弘歷胳膊肘輕輕一捅,才慌忙謝恩起身。
  
   「你瞧瞧你那樣子,不成體統」胤禛到底忍不住瞪了弘晝一眼。
  
   「皇上別怪貝勒爺,都是我的不是。」玉容給胤禛遞上茶,輕輕開口。
  
   胤禛瞟了她一眼,似有似無輕歎一聲,扭頭向雪兒道:「等會照這幾樣點心每樣裝兩份,賜給兩位貝勒爺帶回去」
  
   「是,奴婢這就叫廚房準備」
  
   「兒臣謝皇阿瑪」弘歷弘晝忙起身要跪下謝恩。
  
   胤禛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道:「不必拘禮,都坐下吧這幾日功課怎麼樣?朕最近很忙,不太有空問著你們,你們要自律些,馬上開牙建府的人了不許偷懶,更不許胡鬧,知道嗎?」胤禛說著說著又提起自己從前如何上的書房,聖祖爺在時又是如何教導等等,弘歷弘晝只有點頭稱是唯唯而已。
  
   滿人向來抱孫不抱子,對兒子總是嚴厲的多,胤禛本是個一絲不苟性子嚴謹之人,更是如此,是以弘時弘歷弘晝等都怕他,在他面前規規矩矩半步也不敢出錯,父子之間對話也是一樁嚴肅的事,只談正經,從無玩笑。若在往常,胤禛教導詢問完了,他們也該跪安了,偏偏今日玉容一雙眼睛只在他二人身上流連貪戀不捨,胤禛不忍拂她的意,便難得溫言道:「今**們兄弟留在養心殿陪朕用晚膳吧」
  
   弘歷弘晝愕然,不過這總是一件可以得意的事,何況也不能推辭,便忙答應了。玉容更是喜不自禁,忙向胤禛笑道:「這正好,我去小廚房看看,讓他們給添幾樣菜吧?」
  
   胤禛點頭嗯了一聲,笑道:「也不必太麻煩,照著平日略添些罷了」
  
   玉容笑了笑算是答應了,其實她當然是不怕麻煩的,到小廚房裡親自下了廚,撿著弘歷弘晝所喜的菜做了幾道,胤禛反倒不在考慮之內了。
  
   用膳時,玉容本打算站在一旁侍候著,畢竟名義上她只是一個宮女,只要能夠看著兒子,對她來說已是說不出的滿足的。胤禛卻毫不顧忌,命蘇培盛添了凳子,順手拉著玉容坐在自己身旁,若無其事道:「又沒有外人,你不必太多禮。」
  
   玉容一愣,見胤禛態度十分堅決,也明白他的一番心意,略辭了辭,順水推舟坐下了。弘歷弘晝哪裡知道這是自己的親娘,只暗暗尋思:外邊的傳言果然不錯,皇阿瑪寵這個容姑姑確實太過了
  
   結果是這一頓飯除了弘晝,其他三人都沒吃好在胤禛,平日與玉容兩人用膳總有許多閒話說,溫溫馨馨,甜甜蜜蜜,如今兩個成年兒子在座,他自然要擺出君父的威儀,食不言是必須的,單這樣就有些不習慣;在玉容,一顆心歡喜激盪得飛在雲端,神思惘然,心醉神迷,哪裡有心思吃飯;在弘歷,東琢西磨,一肚子疑問和不屑不滿,心思沉沉,自然也吃不好;只有弘晝,難得皇阿瑪臉色溫和許多,容姑姑又那麼和善,一直對自己笑得很溫柔,他極是開心,桌上又多是自己喜歡的菜,因此這頓飯吃的十分開心。
  
   用完晚膳,弘歷弘晝只略坐了坐,便起身告退。除了點心,玉容又命人拿了茶葉給弘晝,弘晝見自家皇阿瑪根本不管這些事,便只容姑姑能做得了主,笑著親手接過了。
  
   他們兄弟走後,已是彩霞滿天的時分,胤禛與玉容在前後殿之間的院子中散步,觀賞那養在青花大瓷缸中游來游去的金魚。玉容嘴角依然噙著笑,眼神朦朧柔和得有些迷離,怔怔的只管出神,想一陣,笑一陣,完全不管身邊的人對自己說了什麼。
  
   胤禛又好氣又好笑,一把奪過她手裡裝著魚食的白瓷蓮花小碗,笑道:「有你這麼餵魚的嗎?再喂就要被你給撐死了
  
   玉容一愣回神,抽出絹帕擦了擦手,有些不好意思垂眸笑了笑,猶自強辯輕道:「才不會呢,哪有」
  
   胤禛自身後將她圈入懷中,下頷擱在她的肩頭,輕輕歎了口氣,不覺道:「你要是喜歡,朕以後常常叫他們過來,好不好?」
  
   「不,」玉容想也沒想毫不猶疑搖了搖頭,苦笑歎道:「就是今日這樣,還不知外邊會說出什麼話呢,還擱得住『常常』?能有今日一聚,我,我已經很滿足了」
  
   胤禛自悔失言,一時默然無語。他如今已是九五之尊的天子,天子用膳那是獨一桌,就連嬪妃都不能常伴,何況已成年的兒子?何況,天子恩寵,是寵,也是禍。萬一有人以此為風向標來揣摩聖意,巴結討好、結黨營私,於朝堂不妙;或者因此引起什麼人嫉妒銜恨,搬弄是非,暗中打擊報復,那就更不可收拾了。
  
   他是被玉容那恍惚的神情觸動,心頭一熱脫口而出,話一出口,他便知自己說錯了
  
   可難得的是,她竟能體諒他。
  
   「對了,剛才我讓蘇培盛拿了同樣一份點心,還有兩道菜送去阿哥所賞給弘時,說了是皇上賞的,你不會怪我自作主張吧?」玉容轉了身,摟著他仰頭笑道。
  
   胤禛頓時愣住了,繼而有些感慨和內疚。他明白她的意思,同樣是兒子,她是怕這晚弘歷弘晝留在養心殿陪膳的事讓弘時不自在以至於父子之間橫生芥蒂。
  
   「還是你想的周到」胤禛心中大為感動,緊緊攬她在懷貼著自己胸前,不知該怎麼說才好,心道若是今日留下陪膳的是弘時,李氏還不知得意炫耀成什麼樣呢,才不會管弘歷弘晝
  
   胤禛攬著懷中的女人,俯身在她唇上深深一吻,柔聲道:「你處處替朕著想,朕怎麼會怪你?」提到弘時,胤禛微微皺了皺眉。他隱隱聽見說弘時與他八叔允祀走得很近,心裡有些不安——這還是住在宮裡呢,等年底府邸建好了搬出去,越發沒有顧忌了允祀他們與他水火不容,若是真被他挑撥離間了父子骨肉之情,到時可怎麼收場
  
   這麼想著,胤禛有些心煩意亂心灰意冷起來,仰天輕歎了口氣,握著玉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歎道:「為何這世上真正理解朕、體諒朕的只有容兒一個呢?旁的人便只有容兒十分之一好,朕也不知省多少心可越這樣,」他憐愛的注視著她,輕輕道:「朕越覺對不起容兒朕原以為只好朕當上了皇帝,就可以讓容兒做天底下最幸福快樂的女人,可如今,連原本屬於容兒的東西也不能給……」
  
   「說的也是」玉容不願他對自己愧疚自責,黯然神色立刻一收,換了一副笑容,似嗔非嗔瞪著胤禛嘻嘻笑道:「人家原來還想著,等你當上皇上了,非要好好耀武揚威一番,想什麼要什麼,想怎樣便怎樣,可著勁的玩,現在倒好,什麼也沒撈著,還淪落到宮女的地位了」
  
   胤禛被她說得一笑,忽又認認真真道:「確是朕疏忽了,過些日子咱們搬到圓明園去住一陣如何?嗯,你要是想要什麼只管跟朕說,只要朕能給,就一定給」
  
   玉容心中洋溢著滿滿的甜蜜靠在他懷中,伸手撫著他瘦削得有些鬆弛的臉頰,笑道:「我只要你,你已經給我了……」
  
   「哦——」胤禛拉長了聲調,頗有些玩味的瞅著她,將她摟得緊了些,曖昧的湊近她耳畔嘻嘻笑道:「你要朕,朕現在給你,如何……」
  
   「皇上——」玉容臉上不自覺發起熱來,懊悔失言讓他捉住了話頭。話未說完,已被他攔腰抱起往寢殿走去……。.。
  
  
第246章 念兒回宮

宮女秀雅本來拿了一封信要呈遞,剛要出聲,見皇上抱著容姑姑進了寢殿,便知趣的閉了嘴,默默退下。直到他二人云收雨覆、重新梳妝妥當來到前殿東暖閣坐到炕上準備批閱奏折,秀雅才規規矩矩躬身上前雙手將信舉過頭呈上,道:「萬歲,這是方才雪兒姐姐交代呈上萬歲的信箋。」
  
   胤禛漫不經心道了聲:「拿過來」隨手拆開,只看了個開頭,身子一震,向對面的玉容喜道:「容兒,念兒那丫頭要回來了」
  
   「真的?」玉容忙接了過去,一目十行瀏覽一遍,滿臉是笑,嘴上卻埋怨道:「這個丫頭,還知道回來玩起來把爹娘都拋在脖子後頭了——都是你慣的她」
  
   胤禛無語苦笑,重重歎了口氣,道:「是,都是朕慣的她等她回來非叫她好好學規矩不可,學不成不許踏出宮門一步。」
  
   「那可不行」玉容想也未想立刻脫口反駁道:「念兒自由自在慣了,哪受得了宮裡這麼些規矩拘束,還是隨她喜歡吧」
  
   胤禛見她說得一本正經,忍不住「嗤」的一笑,搖了搖頭。
  
   他就知道她還是這樣,每次女兒惹了禍她總是抱怨他慣的、賴在他頭上,而他一露出要好好管教的架勢,她又必定護在裡頭,哪怕他有時實在忍無可忍責備幾句,她也總是有一大堆理由振振有詞替她開脫,把個女兒寵得膽子越來越大,簡直到了肆無忌憚的地步。
  
   玉容不理會他的嘲笑,猶自叨念著女兒的行程,盤算著什麼時候能回到京城。
  
   過了五天,胤禛剛剛下早朝議完事回到養心殿不一會,蘇培盛便氣喘吁吁奔進來,垂著手,躬著身,喜盈盈笑道:「萬歲,姑姑,念姑娘她們回來了」
  
   「什麼念姑娘?叫念格格」胤禛瞪了他一眼,正要和玉容一起出去接女兒,念兒已經叫著「皇阿瑪,娘」奔了進來,一身鮮紅的衣裳帶起一陣風撲到胤禛懷裡。
  
   胤禛哈哈笑著擁抱著她,拍著她的後背笑道:「幾個月不見,朕的女兒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念兒已經十二歲多,身量窈窕,眉眼靈動,確已是個有模有樣、初長成的大姑娘了。
  
   「幾個月不見,」念兒後退一步,偏著頭,半瞇著眼打量胤禛,也笑著道:「皇阿瑪看起來越來越威風了皇阿瑪這身衣裳真好看還有娘,比先前更美了」念兒又由衷讚道。
  
   「偏你嘴甜」玉容笑著嗔道,三人進了東暖閣。
  
   雪兒獻上茶來,玉容點點頭,便道:「你下去吧,順便去瞧瞧你姐姐,告訴你姐姐先不必進來請安,好生回去休息,等晚間再見吧」
  
   「是,奴婢替姐姐謝主子恩典」雪兒屈膝福了福,知道胤禛玉容有私密話要與念兒說,使個眼色,伺候的太監宮女們都識趣行了禮輕輕退出。
  
   雲兒負責照看行李,自然不比念兒隨性,得把行李及帶回的禮物由內監們例行檢驗,安置妥當,再換了乾淨衣裳梳洗之後,方好上來請安。
  
   父女母女說了會話,胤禛又好好的問了一回福建風物人情、旅途見聞,見四下無人,便問道:「你一直住在小姑姑家裡嗎?小姑姑她,她還好吧?」
  
   念兒笑道:「小姑姑和小姑夫都好,小姑夫整天陪著小姑姑到處遊玩呢」
  
   胤禛一笑,似歎非歎道:「她倒是遂了心願了。你在那時你小姑夫小姑姑可有帶著你玩去?」
  
   「當然去啦」念兒精神一振,眼睛一亮,益發說得眉飛色舞:「去了桂林、武夷山、廬山、廣州港,游了珠江、漓江,我們還乘著大船去了台灣和海南島呢,海南島真熱,不過那有好美麗的沙灘、貝殼和好好吃的椰子芒果;台灣的甘蔗好甜、番石榴很香——海上還看到海豚了,還有好大好大的魚和海龜——哦對了,小姑姑還叫我問皇阿瑪和娘的好,小姑姑還說,要是皇阿瑪和娘到福建去玩一趟就好了她很想娘,還讓我們帶了好多禮物回來分給皇阿瑪、娘還有各位叔叔伯伯呢。」
  
   胤禛臉色一黯,輕輕歎了口氣,似是自言自語:「她倒是瀟灑,朕都有些羨慕她了。」這個幼妹跟他的關係其實並不是特別親密,跟她最要好的是允祥、允□,可這些年來,兄弟間骨肉之薄情令人心涼,又因為玉容念兒的關係,雖不見面,他對這位遠在天邊、毫無利益之爭的幼妹卻反而越來越覺親近起來。
  
   玉容聽了念兒說得連比帶劃、語無倫次,既好笑又感慨,好笑的是念兒的嬌憨,感慨的是蘭馨她終於實現了自己遊歷大江南北的夢想。想起那一年這位待字閨中的公主格格與她聯床夜話,她對她說了好多好多外邊世界的精彩,她當時羨慕神往之極,深歎此生既為皇家人是永遠也沒有機會出去見識的了誰知人算不如天算,今朝峰迴路轉,她飛出了這四四方方、固若金湯、與世隔絕的紫禁城,自由自在踏足河山、翱翔四海,而自己呢?反而住進了這金碧輝煌的牢籠
  
   玉容眼中神色暗了下來,忍不住無聲歎息,嘴角撇起一絲苦笑。胤禛斜斜望了一眼,心知她所感所慨,不覺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目中情意無限。玉容一怔,隨即自失一笑,有他朝朝暮暮陪在身邊,她還有什麼不滿足?心頭復又暖暖,回以脈脈溫情。
  
   念兒已頗通人事,見皇阿瑪和娘親目光又開始纏綿飄忽,她便開始微微皺眉,心中大搖其頭,頗為困惑:怎的皇阿瑪和娘親、還有小姑姑和小姑夫都是這樣,天天守在一塊還看不夠,比那多少年不見的還要黏得緊他們大半年沒見著她,怎的不用這眼光瞧瞧她?
  
   念兒端起茶碗喝了口茶,眼珠子咕嚕嚕轉著暗暗瞥了幾眼,見皇阿瑪和娘親絲毫沒有回過神來,下意識清了清嗓子,清脆脆的笑道:「皇阿瑪,弘歷哥哥和弘晝哥哥呢?他們在幹嘛啊?」
  
   胤禛與玉容這才回過神來,玉容略有些尷尬,胤禛卻無絲毫不妥,瞪著念兒嗔道:「什麼弘歷哥哥弘晝哥哥?叫四哥五哥如今也是個大姑娘了,不能再跟從前一樣指名道姓的,知道了?」
  
   念兒吐了吐舌頭,笑道:「知道了四哥五哥呢?我想找他們玩嘛」
  
   「你四哥五哥在書房用功呢,哪裡都像你這麼閒。不許去打擾他們。你還不累,連夜奔波,還不乖乖歇一會去,」玉容攬她入懷,撫著她的頭笑道。
  
   「你母親說得是,乖女兒下去休息吧,等明兒再見你四哥五哥也不遲」胤禛也笑道。
  
   念兒果然有些倦意,大大打了個呵欠,揉了揉眼睛,甩甩頭,笑道:「娘一說我真有點睏了,那我去睡覺了」
  
   「去吧,睡醒了叫秀清給你弄吃的。」玉容含笑囑咐,說著便命秀清帶她去西偏殿耳房休息,吩咐她今後負責照顧念格格。她知道這個女兒一睡下估計得半夜才醒來了,要是睡不夠那是打死也不能喚她起來的。
  
   念兒去了後,胤禛笑道:「朕先前也忙糊塗了,忘了給念兒收拾寢宮,你看哪裡妥當,叫蘇培盛和雪兒打點打點吧」
  
   玉容想了想,笑道:「這不太好吧,念兒不是上玉牒的公主,我不希望有人說她的閒話」
  
   念兒本就是他的親生女,如今親的反倒成了干的,玉容和念兒都不是計較名分之人,毫不在意,他心中卻有些愧疚。他並不介意給念兒特殊的對待會招來議論,只是玉容說了不希望有人說念兒的閒話,他也不好再說什麼。「那,就讓她跟雲彤住一處吧?」胤禛又道。
  
   雲彤是廢太子胤礽的**,如今是胤禛的養女,比念兒大三歲。
  
   當年廢太子被圈禁後,康熙雖然下旨令內務府好好照應太子家眷子女,但有道是落地的鳳凰不如雞,內務府在當紅妃嬪皇子處巴結還不夠精力,哪裡顧得上廢太子的家眷?不剋扣份例就是天大的照應了,送月錢份例或拖拖拉拉或以次充好、以一充十,每送一趟還要討賞錢,給得少了還翻白眼,如此種種無可勝數不堪之事,廢太子一家為了平安度日也只得忍氣吞聲受了。為了減少開支,太子妃及家下女兒丫環婆子們不得不親手操持針鑿,逢年過節,太子妃甚至弄到了暗中典當嫁妝家什搪塞補貼的地步。
  
   某次過中秋,胤禛無意見到太子妃府上管家帶著宮制首飾出現在典當行,他本以為管家做賊,問清之後不由觸動心腸,感慨萬千,當時便命管家將首飾帶回去交還太子妃,並且讓他遞話給太子妃,以後有何難處,儘管叫人去找他
  
   後來鄔思道知道此事便說他雖然一番好意,但太子妃畢竟是獨居長嫂,萬一有人在這男女之情上造什麼謠反而不妙,倒不如收養她家一個女兒,如此,太子妃有事自可找她的女兒,可以省去許多麻煩。
  
   胤禛一聽不錯,便收養了廢太子的**雲彤。從那之後,內務府的人亦不敢再作踐廢太子家眷,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康熙知道此事後,又是感慨又是歡喜,對他大大褒獎了一番,並且說了句令人玩味的話:「你這麼做,也算對得起太子了」。.。
  
第247章 陪伴太后

胤禛一聽不錯,便收養了廢太子的**雲彤。從那之後,內務府的人亦不敢再作踐廢太子家眷,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康熙知道此事後,又是感慨又是歡喜,對他大大褒獎了一番,並且說了句令人玩味的話:「你這麼做,也算對得起太子了」
  
   胤禛對這個養女本來是無可無不可的,但雲彤自自家阿瑪被圈禁之後,跟著額娘兄長受盡了欺辱,嘗盡人情冷暖滋味,小小年紀便十分早熟懂事,對養父養母那是打從心眼裡感激孝順,日子久了,胤禛對她也是真心憐愛疼惜,與念兒無二。胤禛登基之後,雲彤受封和碩淑慎公主,住在養心殿後西面的雨花閣中。
  
   雲彤受皇阿瑪寵愛,也時常到養心殿請安,與玉容亦十分熟悉。玉容一聽胤禛這麼說,便笑道:「你的淑慎公主溫柔嫻淑,哪裡受得了念兒鬧?還是算了吧」
  
   「那你說怎麼樣呢?讓念兒跟著咱們住養心殿可不行」胤禛無奈。
  
   玉容瞟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笑道:「我,我的意思讓她去慈寧宮陪太后吧」
  
   「什麼?」胤禛吃了一驚,怔怔然睜大了眼,隨即默不作聲。
  
   自從那日玉容去過之後,太后果然再不見人,別說那拉氏、玉容等,就是胤禛去了她也是側身向內合目而躺,一句話也不說。胤禛心內復灰,索性破罐子破摔,又加上近日忙於國事,便也沒去慈寧宮。此刻聽玉容突然提起,心頭頓生煩惱。
  
   「皇上,」玉容笑道:「太后再怎樣也不會和小孩子計較,念兒嘴又甜,人又聰明,讓她去陪著太后再好不過了」
  
   「唉」胤禛歎了口氣。
  
   「那就這麼說定了」玉容笑著一錘定音。
  
   第二天,慈寧宮外出現了久違的熱鬧喧嘩,碧菱、碧荷深以為罕,不知發生了何事,一出去不由瞠目結舌:只見念兒指揮著十來個太監七手八腳的往裡抬大紅木箱子。
  
   碧菱挺身上前揚眉道:「念姑娘,這是——」
  
   「叫念格格」念兒身旁的秀清立刻打斷了她。
  
   「念格格,您這是做什麼?太后病中禁不住喧鬧嘈雜,還請格格體諒」碧菱只得改口,半怨半怒,語氣有些不好聽。
  
   念兒一愣,向她抱歉笑笑,道:「姐姐說的是,是我疏忽了喂,你們輕著點,別吵著太后了」
  
   碧菱見她這麼客氣,大出意料之外,心頭反而有些過意不去,深悔唐突,語氣也軟了下來,忙與碧荷趕上來行禮請安,目視忙得不亦樂乎的太監們道:「格格這是——」
  
   「我要搬過來陪太后住啊,當然得往裡搬東西了不過好些都是我從南邊帶回來的禮物,分給各位叔叔伯伯、哥哥姐姐們的,我得一份一份的分好姐姐是太后宮裡管事的嗎?那正好,給我找一間空屋子把東西擱著,還有,我住哪裡好,姐姐盤算盤算,等會皇阿瑪要叫雪兒姐姐給我送鋪蓋來了」念兒自顧自說,彷彿是極正常不過的事,沒注意到碧菱碧荷已經眼珠子都直了。
  
   「這,這——」碧菱一急話也說不全。這成何體統自古以來,哪有格格搬到慈寧宮陪著老太后住的,就是侍疾晚間也得回自己寢宮,何況這架勢,是完全把慈寧宮當成自己的家了
  
   「這是皇上和容姑姑的意思,碧菱姑娘,你還是趕緊去給格格挑一間屋子吧」秀清笑道。
  
   碧菱再無話說,只得去了,碧荷則指點著小太監們將那一個個笨重碩大的四方木箱抬到東偏殿一間空屋子裡。
  
   殿宇沉沉,寢殿裡的太后並未聽聞到外邊的風波,依舊悶悶憂思,精神也有些恍惚,直到被一聲嬌脆脆的「皇太太」打斷思路。她有一剎那的失神,眼中一亮,招著手喜道:「念兒,怎麼是你快過來」
  
   念兒身著一襲蔥黃底子酡紅秋菊撒花亮緞面旗袍,梳著小巧的把子頭,腳蹬花盆底,乍一看也是個規規矩矩的格格,她笑著上前,站在太后榻前有模有樣的屈膝請安,嬌脆脆的聲音又清又亮,令久病在床、神思悶悶的太后心底一暢,微微欠身向前,伸出蒼白枯瘦的手攜起她,含笑打量著她,道:「哀家可好久沒見著你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回來的,皇阿瑪讓我過來陪太后皇太太」念兒笑道。
  
   太后心頭一沉,默然不語,蒼白的臉頰上劃過一縷難言的痛楚和怨忿。
  
   「皇太太,我住在這天天陪著您,好不好?」念兒眨巴著眼。
  
   太后勉強一笑,道:「陪著哀家一個病歪歪的老婆子,你不嫌悶得慌嗎?」
  
   「才不會,」念兒搖了搖頭,道:「我陪著皇太太出去走走,散散心,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心一開皇太太的病就會好的。」
  
   太后不覺笑了,笑得有些感動又有些淒涼。開心?親生骨肉手足相殘,互不相讓,她怎麼可能開心?她的心都要操碎了
  
   就是操碎了心,也沒有人會體諒她、理解她、同情她。相反,他們都怪她、怨她,互相指責,都怨她偏心皇天在上,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只希望他們能夠各讓一步,彼此同舟共濟,兄友弟恭,君賢臣良,平平安安的過日子,難道,這麼簡單的心願算是奢求嗎?她困惑、傷心、不解、悲憤,她為他們操那麼多心,到頭來反而弄得裡外不是人,落下一身的埋怨每每思及此,她不由得心灰意冷,同時也將太后的尊號看得一分不值
  
   還不如民間老太太,到老來尚可享受膝下弄孫的天倫之樂
  
   「這話是誰教你說的?」太后輕歎了口氣,微笑道。
  
   念兒倒也不含糊,老實道:「是我娘教我說的。」
  
   「哦,」太后並不意外,輕輕應了一聲,又問:「你母親還教你說什麼?」
  
   「沒有別的了,就教我好好陪著皇太太散散心,不叫皇太太難過。」
  
   「那,你打算怎麼陪著皇太太散心呢?」太后含笑道。
  
   念兒想了想,笑道:「我從福建帶回來好多玩的東西呢,不如我拿給皇太太瞧瞧解解悶?」
  
   「哦?你跑到福建去了?那,那可得多遠呢」太后柳眉微挑,對她來說,那是遠到天邊的地方了於是她立刻生出無限的感慨和驚訝,點點頭笑道:「好吧,你拿來讓哀家也瞧瞧」
  
   念兒笑著去了,不多會與秀清、碧菱等幾人捧著抱著一大堆包袱盒袋過來,抬過一張大桌子到太后榻前,將東西放在桌上。什麼橄欖核微雕、蝴蝶翅膀製作的仕女圖蝶畫、椰子殼雕刻的娃娃、竹子細籐編製的各種小玩意、白檀香扇子、黎錦扇套、粵繡小屏、南方特有的香草製作的香包香袋、海邊撿回的鸚鵡螺珍珠貝大大小小各色貝殼以及具有地方特色的各種筆墨紙硯、錦緞衣飾、乾果蜜餞茶葉等等應有盡有,琳琅滿目堆了一桌。
  
   這些都是遠在天邊的民間玩物,太后看得眼花繚亂,一邊看一邊細問這是何物、如何得來等語,念兒知無不言,說得十分細緻,太后更喜歡,讚不絕口。
  
   「皇太太您瞧,這個叫含羞草。手指一碰它就會把葉子都閉合起來,可有趣了」念兒拿過一個小巧的紫砂陶盆。
  
   「哦?」太后纖細的指頭輕輕觸過去,那形若羽毛的細長對生葉子立刻觸電般閉合,細細的柔枝也耷拉著腦袋蔫了似的垂了下去,碧菱、秀清等不禁都睜大了眼,大感驚奇。太后一笑,大讚有趣,又瞅著念兒笑歎道:「也真虧得你,千里迢迢還帶著這個,路上也不怕麻煩」
  
   「我娘說皇太太喜歡這些花花草草啊,特意吩咐過的,有什麼稀罕的便帶些回來。可惜路上照顧不周,都死掉了,好不容易只剩下了這個,要是皇太太親自去一趟就好了」念兒笑著道。
  
   太后心中怦然一動,目光閃爍不定,怔怔的,竟似有些猶疑不決的神色。她一轉眼瞥見桌上有個三寸來長光潔透明的玻璃瓶,裡邊彷彿晃動著半瓶子水,不由好奇,指著笑道:「那是什麼東西?你這丫頭怎麼水也裝了半瓶子帶回來了?」
  
   念兒笑著拿了過來遞給她,道:「這可是南海的水呢,裡邊的沙子也是南海沙灘上的,這都是我親手裝上的皇太太您瞧,裡邊還有兩枚紅色的小貝殼呢」
  
   太后一看,果然,瓶底一層銀白的細沙上靜靜的伏著兩顆指甲蓋大小的貝殼,恬靜自然,珊珊可愛。太后輕輕晃動瓶身,水波輕蕩,瓶底的細沙亦輕輕捲動飛起,一粒粒又緩緩下沉,無聲無息,飄逸如盤旋而落的雪花。太后細細端詳,心中沒來由升起一種莊重之感,南海的水就捧在她的手上,這是多麼神奇不可思議的事
  
   「咱們大清國可得有多大呢哀家真是羨慕你」太后不由感歎。同時,她的心底蕩漾翻騰起一種火辣辣的、不安分的血氣,鼓動著她,攛掇著她,yin*著她,召喚著她……。.。
  
  
第248章 太后仙逝

太后與念格格、宮女碧菱碧荷一道失蹤了
  
   五月二十三日一大清早,慈寧宮的首領太監高松年發現了這個事實,彷彿挨了晴空裡一聲響雷當頭劈下,腦子裡立刻懵成一片混沌,然後立刻連滾帶爬奔到養心殿報告。
  
   胤禛氣得「唰」的一下彷彿全身的血被抽空了:太后無緣無故失蹤,別說開國從未有之事,就是上下千年也沒聽過
  
   「找宮裡角角落落都給朕找一遍」胤禛鐵青著臉,死死的盯著他,一動不動,眼中極盛的怒意被他硬生生忍住了。
  
   「庶奴才,奴才這就去」高松年腿肚子直哆嗦,內心極度的恐懼令他站立不穩幾欲癱倒。
  
   「站住這事要是傳出去半個字,你們慈寧宮這些狗奴才一個也別想活著」胤禛又厲聲喝斥。
  
   「奴才明白」高松年立刻表態。這種事若是傳了出去,還不成了笑話了他暗暗叫苦,只在心裡求皇天保佑太后只是隨著念格格在宮裡遊玩,沒有失蹤
  
   高松年還沒離開養心殿,當初指派去伺候念兒的宮女秀清便滿面不安的進來了,恭恭敬敬請了安,雙手過頭高舉著一封信上前跪下,勻了勻氣息,有些惶恐顫聲道:「皇、皇上,這是奴婢在太后寢殿裡發現的,奴婢——」
  
   「呈上來」胤禛沒等她說完便冷冷打斷。
  
   「庶」蘇培盛連忙接過,恭恭敬敬遞到他手中,使了個眼色,秀清與高松年跪安之後悄悄退出。
  
   胤禛三下兩下拆開信封,越看臉色越難看,眉頭擰在一起,胸口一起一伏顯是驚怒之極,最後將信箋揉搓成一團重重扔到地上,拍著桌子哼了一聲,神情十分可怖,蘇培盛侍立在旁,嚇得大氣也不敢出。
  
   「去,把容姑姑請來」胤禛突然松下勁去,半瞇著眼,有些頹喪的往後靠著,撫著額頭,有氣無力歎息道。
  
   「庶」蘇培盛忙不迭奔入後殿,將正在與雲兒雪兒等宮女們閒聊的玉容請了出去。玉容有些納罕:往常這個時候是胤禛召見臣工奏對的時辰,不該也不可能急巴巴的找她呀?她瞧了瞧蘇培盛那繃得緊緊的一張白臉,更加疑惑,便道:「萬歲爺又發脾氣了?可知是什麼事?」
  
   「奴才不知,容姑姑過去就知道了」蘇培盛陪著笑。這天大的事他哪裡敢亂說?
  
   玉容更加納罕,忙往前殿去。
  
   胤禛正坐在鋪著明黃床單的大炕上生氣,盤腿端坐著一動不動如同木雕泥塑。見玉容來了,他指著地上那揉著的一團紙,道:「你自己看看吧,你教出來的好女兒都做了什麼」
  
   玉容胸口氣息頓時一滯,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惱怒,蘇培盛早已機靈的撿起那團皺巴巴的信箋,小心翼翼的展開撫了撫,叫聲「容姑姑」遞到玉容手上。
  
   「蘇培盛你出去」胤禛已經不耐煩了。
  
   蘇培盛心中一緊,忙答應著退出去,順便守著門口。
  
   玉容展目一看,手不自禁的抖了抖,腳下一頓,呆著臉怔怔出神。
  
   「你倒是給朕說句話」胤禛氣得一拍炕幾,几上的茶碗都跳了起來,發出清脆的碰擊聲。
  
   胤禛本是謹慎細緻至極之人,多年爾虞我詐的生活練就了他善於謀算推敲人心的本事,當他看過這封信,不過半刻鐘時間,便已將此事內幕分析推敲得七七八八。
  
   「朕就奇了怪了,好端端的你怎麼會讓念兒住進慈寧宮?還有,宮裡守衛森嚴,太后又是忠厚老實人,又與外界素無來往,若無人暗中安排接應,朕不信她能悄無聲息離開宮中你,你為何要這麼做?你知不知道你這是陷朕與於不孝」胤禛越說越怒,面皮陰沉青冷,雙目篤篤瞪著玉容。
  
   玉容雖然早料到這事發作了她沒好果子吃,一頓訓斥那是免不了的,卻沒料到胤禛會發此來勢兇猛的雷霆之怒,一時心中也有些發麻。
  
   只不過,到了此時,容不得她逃避,「皇上,」她手中緊緊攥著一角手絹,抬眼望著胤禛,咬著牙道:「皇上英明」
  
   她相當於默認了
  
   「你,你,」胤禛氣得胸膈氣阻,眼瞪得銅鈴大,許久才陰冷冷問:「她們往哪去了?」
  
   「奴婢不知道,」玉容平靜的搖搖頭,懇懇道:「這是太后的意思,太后面對您和十四爺進退兩難,她留在宮裡徒增傷心罷了,皇上何不由她去呢?」
  
   「朕再問你一遍,她們往哪去了?」此時此刻,胤禛說什麼也聽不進去。
  
   玉容輕輕歎了口氣:「奴婢真的不知道,太后沒說,奴婢也沒問。」
  
   胤禛冷笑,鷹一樣的目光盯著她:「你不說朕就沒法子了?來人——」
  
   「皇上,」玉容急急打斷了他,飛快道:「皇上是要出動大內侍衛還是九門提督營?這事若是傳了出去只怕後果難以預計,皇上還是依了太后吧」
  
   胤禛心中一凜,暗忖不錯,若是大張旗鼓出動人手去找,保不準會洩露出去,那才真是笑話了依了太后?宣佈太后病歿?胤禛心頭攪起極不舒服的焦躁之感,千萬種不得已通通發洩到玉容身上,扳著臉喝道:「滾,你給朕滾出去」
  
   「皇上」
  
   「滾,朕不想再見到你」
  
   玉容眼中噙著淚水,眨了眨眼,咬著唇扭頭跑了出去……
  
   胤禛在偌大的殿中走來走去,一層一層盤算,左思右想,終於仰天長長歎了口氣,喃喃道:「額娘,朕,朕當真當您這麼為難嗎……」
  
   「蘇培盛」胤禛驀地一變,用十分沉痛的口吻道:「傳旨,太后病歿,舉哀」
  
   太后突然病歿,朝中自然免不了一番波瀾。有的認為太后年事已高,屬於自然死亡,暗暗歎息沒福;有的認為此事蹊蹺,太后身子不舒服是真,但又不是什麼嚴重的病,何至於一點預兆沒有突然薨歿;有的覺得不祥,康熙聖祖爺才走小半年,太后竟也隨著去了;有的前後推敲分析,大膽推測太后是給皇上氣死的,而氣死的原因五花八門,什麼素來母子不合啦、什麼太后替十四爺抱不平惹怒皇上啦、什麼皇上惱怒登基當初太后不合作處處刁難太后,太后進退不得無奈自殺啦;甚至還有傳說太后手裡有聖祖爺傳位十四爺的遺詔被皇上知曉了拒不交出,二人爭奪之下皇上失手將太后殺死……
  
   這些話胤禛也略聞一二,氣得無可辯駁,而他越是沉默在外界看來就相當於默認。他心中恨極,恨那些嚼舌頭根的,也恨太后光顧自己不為他著想,更恨玉容大膽,居然瞞天過海做下這等事,虧他那麼信任她他生怕再傷害她,自打她回來之後,他對她坦然相待,沒有半點猶疑隱瞞。他沒有對不起她,她卻辜負了他
  
   玉容這些天一直住在延禧宮,玉珊自是歡迎舊主,心裡卻十分不安。玉容悄悄告訴了她緣由,她嚇了一跳,驚得半天回不過神來:難怪皇上會發怒
  
   對於那些滿天飛的流言,玉容亦是始料不及,她疏忽了流言的背後有一隻推手,只怕用不到一個月,全國都要傳遍了。連累胤禛至此,她心裡懊惱愧疚不已,前思後想,覺得這事必須要有人出來承擔,而她,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玉容悄悄出了宮,慢慢往宗人府走去,一路走一路細細推敲預備的供詞可有破綻,冷不防差點撞上迎面而來的馬車。
  
   車上坐的是允祥,聽到車伕喝罵忍不住揭起車簾,見是玉容吃了一驚,忙喝止車伕,自己捲簾彎腰跳下車來,笑道:「容姑姑,你怎麼會在這?」
  
   從胤禛那裡他已經知道事情原委始末,胤禛這回看起來是真的氣極了。往常兩人拌嘴吵架,事後胤禛總會心不在焉失魂落魄,有意無意顯出懊悔的神情,獨獨這一次沒有,他彷彿在很努力的使自己適應沒有她的生活,看來他是鐵了心的了
  
   玉容乍見允祥也是暗暗叫苦,恍然一笑,道:「我只是出來隨便走走,這麼巧又碰到十三爺了」
  
   允祥笑笑,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幾次欲言又止,話到唇邊又嚥下了。
  
   「十三爺你忙去吧,我先走了」玉容也不願節外生枝,拱拱手道別。
  
   允祥點點頭,道:「你也早些回去,省得有人擔心。」
  
   玉容一笑:「有勞你記掛」
  
   允祥看她去了,才上了馬車。沒走多遠,突然想想覺得蹊蹺,撩起簾子向車旁的隨從小何道:「這條路是通向哪的?有什麼熱鬧好玩的去處嗎?」
  
   小何「嗤」的笑了,道:「爺,這往前走到頭就是宗人府、大理寺和督察院,附近都是這三衙門當差官吏住宅區,哪有什麼好玩的地?奴才頭先還奇怪呢,容姑姑還真是不挑地,隨便走走竟走到這來了」
  
   允祥仰著臉呆呆的望著前方,突然身子大震,急道:「不好快,掉頭,追上她」。.。
  
  
第249章 善後事宜

當允祥風急火燎追上玉容時,她離宗人府只有一射之地了。允祥暗自鬆了口氣,他有點氣急敗壞的跳下車擋在玉容面前,神色十分凝重盯著玉容道:「這不是你來的地方,快跟我走。」
  
   玉容知他已瞭然,後退一步,皺皺眉道:「你怎麼又回來了?這不關你的事」
  
   「這也不關你的事我若是不回來,這輩子也不能原諒我自己,也沒臉再見四哥你們有什麼解不開的結?非要這麼做嗎」允祥有些惱怒。
  
   玉容黯然,抬起眼眸苦笑道:「我也是沒有法子,這事是我闖下的,一人做事一人當,我不忍讓他替我背黑鍋。」
  
   「那你就忍讓他為難?」允祥目光灼灼逼視。
  
   玉容忍不住顫了顫,垂頭不語。
  
   「小嫂子,你真是糊塗」允祥跺著腳低聲道。「皇上已經對我說了這件事,我也勸過他,其實這樣未嘗不好外邊那些流言擺明了是有人故意推波助瀾唯恐天下不亂,那是針對四哥,跟你沒什麼關係四哥惱你是因為你不信任他自作主張,讓他措手不及安排弄到如今這個局面。不管怎麼說,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你也不必自責,四哥自有主張,這時候你若是再添亂,你不是救四哥,你是在害他」
  
   「只要我到宗人府認了罪,就說太后之死是我害的,針對你四哥的謠言自然不攻自破,我怎麼就害他了?」玉容有些不服氣。
  
   「小嫂子,」允祥苦笑:「如果在宗人府立了案,你可知謀害太后是多大的罪名?你忍心讓四哥親自下旨將你正法嗎?」
  
   「可是……」
  
   「沒有可是你先跟我回去,這不是你來的地方」允祥的口吻是前所未見的果斷堅決不容拒絕,玉容竟情不自禁為他氣勢所迫,乖乖的隨他上了馬車。
  
   胤禛得知後,驚得眉稜骨一跳,隨即騰起一肚子火:「她,她真的去宗人府了?豈有此理,誰放她出宮的?」
  
   「皇上,」允祥又好氣又好笑:「她以為這麼做能夠幫了皇上,可歎小嫂子平日裡那麼聰明的人也會犯這種糊塗,這就叫關心則亂皇上,這次好險,叫臣弟剛巧碰上了,臣弟把她送回延禧宮了,該怎麼辦,皇上自己定奪。」
  
   胤禛默然不語,眼底一片黯然。
  
   允祥輕輕歎氣:「皇上,臣弟能否說句公道話?」
  
   「你有話朕什麼時候不准你說了?」胤禛不動聲色。
  
   「皇上,如果不是太后去意堅決,誰能用強?既然太后住在宮裡不開心,終日神思悶悶,鬱鬱寡歡,與皇上相對無言,各生煩惱,倒不如去了的好,這對彼此都是一種解脫何況事已至此無法挽回,皇上實在勿須再責怪小嫂子了」
  
   「朕怪她這個,更怪她不跟朕商量這麼大一件事,豈能由著她性子一時衝動說幹就幹?她又不是不知道,外頭多少人等著抓朕的錯,這下倒好你聽聽外邊那些話,朕都成了弒母的暴君了」胤禛氣得一拳捶在几上。
  
   「皇上是不是暴君,又豈是那些小人能夠顛倒黑白的?這事並非不可補救。再說了,這事小嫂子若事先跟皇上商量,皇上能答應嗎?」允祥小心試探著道。
  
   「朕當然不會答應,唉」胤禛大感頭疼,煩躁道:「算了算了,再說這個也沒用,十三弟,你先回去吧容朕再好好想想」
  
   允祥見該說的都說完了,應了聲「是」跪安退出,剛退到殿外,便聽得胤禛吩咐蘇培盛:「傳朕旨意給宮門守衛,沒有朕的旨意,誰也不許出宮」
  
   「庶,奴才這就去辦」
  
   允祥忍著笑,搖頭輕歎而去。他壓根就不信他的四哥當真能夠狠下心來,這麼多年的情分,怎能說斷就斷、說忘就忘?就像他自己,已是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夢裡夢外,魂牽夢繞,仍逃不開那俏麗的身影、那深情的眉目和那唇畔婉轉的一笑。有時半夜驚醒,那一種刻骨的相思滋味令他魂飛天外,心內成灰,恨不能也隨她去了
  
   胤禛悶坐不語,心潮起伏不定,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是一種怎樣的情緒。
  
   他不得不承認,自打太后離宮之後,他的心情舒暢了許多,對太后那種混合著內疚、傷心、氣憤、失落、如骨鯁在喉的感情也不知不覺的消逝了。正如允祥所說,太后走了,對他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令他不必再受那依不得、罰不得、奈不得的折磨。
  
   他歪在炕上,疲倦的閉上眼,不知不覺有些昏昏欲睡。神思朦朧間,感覺有人替他輕輕挪了挪身後的軟枕。輕輕抬起眼皮從細細的眼縫向外望去,身子一震,雙目霍然睜開,愣愣的望著眼前這張消失了十一天的臉。
  
   「是不是吵著你了?」玉容輕輕說著,投以歉然一瞥。
  
   胤禛不說話,只是偏著頭望她。
  
   玉容見他不說話,也不肯再說,偏身坐在一旁,手指無意識的摳著炕上鋪呈的明黃床單。
  
   「你怎麼來了?」胤禛突然問。
  
   玉容一愣,心想這算什麼話?她垂頭低聲道:「我,我想你了」
  
   胤禛心裡沒來由一陣舒坦,面上卻聲色不動,道:「哼,你還知道想朕?你若當真想朕就不會去宗人府了」
  
   提起這事他就來氣:她就這麼不懂體諒他麼?
  
   「我,我還不是為了你」玉容氣得眼眶一紅,忍不住道:「你們母子倒好,各自遂了心願,讓我夾在中間左右不是人,我真是活該」
  
   她這麼一說,胤禛想想也是,滿腔怒氣瞬間化解,「好了,朕也就這麼一說,這事就算過去了,都不提了,行嗎?」
  
   玉容盈盈眼眸瞟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瞼。
  
   胤禛只好伸手把她攬入懷中,在她額上吻了吻,歎道:「外邊的事朕自有主張,你不必管了。只是,朕依然想要你一句話,額娘到底在哪?她還好嗎?」
  
   玉容苦笑,道:「我真的不知道額娘在哪,不過你放心,有念兒在,她不會有事。」
  
   胤禛有些迷茫望著前方,默然半響才低低道:「罷了只要她老人家好,朕也放心了」
  
   太后梓宮在慈寧宮正殿停放了二十七天之後,胤禛率領宗室諸王貝勒、福晉公主命婦、朝廷一二品大員扶送太后梓宮前往遵化景陵與康熙合葬。胤禛一路哭得肝腸寸斷喉嚨嘶啞幾度昏迷,形容枯槁,消瘦憔悴不堪,允祥張延玉等痛哭流涕,懇請皇上節哀保重龍體,見者聞者無不歎息傷感,紛紛都說皇上痛失親母,傷心欲絕,怎麼看都不像不孝之人,太后年歲已高,患病已久,去世得雖然突然了點,也在情理之中。
  
   回鸞後,胤禛又命張延玉擬旨傳諭天下,沉痛的悼念太后仙逝之事,表示由己推人,深以「子欲養而親不待」為終生之憾事,凡家有父母年過六十的,囑咐為人子女者務必好生贍養,無子女贍養者由地方官員好生安置,又命地方官各賜給肉十斤、大米三十斤、酒兩壇、棉布兩匹、細葛布兩匹、棉花十斤,以表天子敬老之意。
  
   這些舉動替胤禛挽回了名聲,謠言也漸漸平息了下去。在尋常百姓家,受到天子如此恩遇,大感驚喜意外,感激涕零,哪裡還會說什麼閒話?畢竟對他們來說,天子是高高在上有如神仙般的人物,居然能夠得到天子的賞賜,自然是滿門皆引以為豪在朝廷命官,大部分家中父母亦受了此恩典,拿人手短,也不能夠再說什麼,不然,就變成不厚道而且不孝了
  
   一場因太后暴薨的風波就此打住,挽救的效果好得出人意料
  
   六月酷暑,紫禁城裡悶熱難當,西北在打仗,國庫空虛,胤禛沒有像康熙那樣巡幸塞外行獵避暑,而是帶著後宮諸人搬到了圓明園。
  
   這是玉容第一次正大光明的來到圓明園。此時的園子雖然遠遠沒達到乾隆時的水平,也已頗具規模,佳木蔥蘢,奇花鬥艷,鳥雀婉轉啼鳴與繁枝茂葉之間,亭台樓謝皆備,該有的一點不缺,遊玩其中,令人心曠神怡。
  
   一直住到十月底,一行人方啟程回到紫禁城。此時,禮部及內務府已經開始為冊後大典做準備了,令人納悶的是,百官相互打聽,無不含含糊糊,愣是拿捏不準冊立誰為皇后
  
   那拉氏自打被玉容旁敲側擊警告一番之後,再也不敢動半點心思,規規矩矩本本分分的做好代理中宮的各類事項,就連玉容跑到延禧宮去住那些日子,她也沒敢落井下石。對李氏,更是幾乎斷絕了來往,十次有九次推脫不見。
  
   很快到了十二月,欽天官擇定了吉日,禮部與鴻臚寺更忙得人仰馬翻。雖然整個冊封儀式不過一兩個時辰,禮節上卻不能出一絲絲紕漏,不然就是大不敬之罪,被言官御史參上一本,輕則革職拿問,重則性命不保當然,若是順順利利做下來了,例行的豐厚賞賜是走不掉的,皇上一高興,說不定還能通通陞官一級。因此,禮部尚書與鴻臚寺卿幾次三番的叮囑,禍福相差一線,提醒大家務必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小心謹慎行事。。.。
  
  
第250章 冊立中宮

很快到了十二月,欽天官擇定了吉日,禮部與鴻臚寺更忙得人仰馬翻。雖然整個冊封儀式不過一兩個時辰,禮節上卻不能出一絲絲紕漏,不然就是大不敬之罪,被言官御史參上一本,輕則革職拿問,重則性命不保當然,若是順順利利做下來了,例行的豐厚賞賜是走不掉的,皇上一高興,說不定還能通通陞官一級。因此,禮部尚書與鴻臚寺卿幾次三番的叮囑,禍福相差一線,提醒大家務必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小心謹慎行事。
  
   冊封前一天,胤禛親自在奉先殿告祭,同時派遣鴻臚寺卿祭告天地、太廟後殿。也就是這一日,諸臣才知道被冊立為皇后的是皇上在潛邸時的嫡福晉烏喇那拉氏,絕大部分人暗中鬆了口氣,額手稱慶,大讚皇上聖明
  
   在一班忠心耿耿的臣子心中,除了允祥、張延玉等為數不多幾個在長時間相處下瞭解玉容為人之外,其餘諸人無不背地裡大罵她是個惑主的狐媚子。原先還有言官上折子請求皇上摒棄身旁小人、潔身自好切勿為聲色所迷惑等,還舉出了許多紅顏禍水誤國的歷史事實,惹得胤禛大發脾氣,發怒道:「朕提拔任用一個宮女你們也要管?你們也太操心了吧」若不是允祥勸阻,暗中活動將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難免又要掀起一場風波。
  
   鑒於皇上立後的意態含糊不定,不少人暗暗擔憂,深恐胤禛會拋棄嫡妻而立狐媚子為後。這下子好了,塵埃落定,看來皇上定力還是不錯的,大事上並不糊塗住在儲秀宮的那拉氏也終於吐了口氣,得意的笑了。
  
   到了吉日,一大早禮部尚書便帶著手下侍郎在太和殿中間設下節案;吉時一到,胤禛身著明黃團龍禮服,戴著朱緯紅纓鑲金嵌寶的禮冠在典儀官引導下,由蘇培盛及盛裝的太監宮女各十二名簇擁下自乾清宮行至太和殿,由中間玉階升殿。王公貝勒及文武百官無不按品大妝,依照官階大小早已肅穆立於階下,冊封正、副使者則垂手向北立在丹陛之上,宣制官立在太和殿中靠左邊,皇上升殿之後,眾人齊齊跪拜,三呼萬歲。
  
   胤禛面無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說了聲「眾卿平身」便走向節案,親手檢閱皇后冊寶,確認無誤後遞給典儀官。典儀官跪接後,起身將皇后寶冊轉遞冊封正使,將寶印轉遞冊封副使。此時,宣制官便從節案上請下聖旨,手捧聖旨滿臉肅穆緩步行至殿外,昂首挺胸站在丹陛之上,向著諸王公大臣朗聲宣讀:「癸卯年甲子月丙午日,冊立嫡妃烏喇那拉氏為皇后,卿等持節行禮」
  
   於是冊封正副使將寶冊寶印恭恭敬敬請到龍亭供奉,鼓樂前導,四名衣飾鮮亮的校尉小心翼翼抬起明黃幔頂的龍亭隨後跟上,正副使又護送在龍亭後,王公大臣們分站道路兩旁,垂首躬身恭送龍亭。
  
   校尉抬著龍亭出協和門,至景運門停下,以冊寶節授早已等候在此的內監,內監捧著盛放著寶冊寶印的鋪著明黃緞面的朱紅長方托盤至宮門,盛裝的准皇后率領內宮女官跪接冊印。行禮畢,內監出去覆命,正副使者又回太和殿向皇上覆命。胤禛點點頭,宣制官悠揚的唱喝一聲「禮成」王公大臣一起跪下朝賀,至此,冊封大典便算完成了從這一刻起,烏喇那拉氏便不再是「那拉主子」,而是「皇后主子」了
  
   同一日,胤禛又下旨冊封各妃:年佳儀為年貴妃,李氏為齊妃,鈕祜祿氏為熹妃,耿氏為裕嬪,武氏為寧嬪,宋氏為樊嬪,都是從前王府裡的舊人,且無一不是按母以子貴冊封。當然,年貴妃是個特例。
  
   為了安撫在西北領兵大年羹堯,胤禛特意冊封了無所出的年佳儀為貴妃,品級在諸妃之上。令人納罕的是諸妃都有封號,只有年貴妃是以姓氏冠封。於是,皇上的意思就變得頗耐人尋味了,外間關於皇上寵不寵年貴妃的猜測爭論也益發熱鬧,大有演變成傳奇的趨勢。
  
   年羹堯得知後,倒不以為意,反而埋怨自己的妹子不爭氣,前些年身子有病不能侍寢,這些年好容易身子調理好了,年年懷孕生子,居然沒有一個活過滿月的也不知她是怎麼當娘的,難怪皇上心裡不痛快,連個封號也不給她他反而覺得胤禛已經夠仁至義盡了,居然封她為貴妃當然,他也知道這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雲兒雪兒生怕玉容這一日會不痛快,兩人小心翼翼伺候著,一舉一動無不暗暗注視著她的臉色。誰知玉容沒事人一樣,該幹嘛幹嘛,神色自若,絲毫不以為意,胤禛出門時她還抱著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笑著說外邊天冷,讓他早些回來
  
   因為冊後大典,普天同慶,照例各衙門放假一日,胤禛親閱印冊、禮成之後便回養心殿去了。
  
   他的心裡和雲兒雪兒一樣,應該說他比她們對她還多了點愧疚。冊封皇后之後,他竟有點心慌意亂,迫不及待只想馬上見到她,彷彿只有把她抱在懷裡,才能讓他安心。
  
   胤禛忙忙往養心殿趕,一進殿便張口叫著「容兒」玉容正叫人從御花園中折了兩枝梅花回來,在東暖閣中灌水插花,聽到胤禛有些惶恐不安的聲音吃了一驚,忙奔了出來,才叫了聲「皇上」便被胤禛整個攬入懷中。
  
   「容兒」胤禛喃喃念著她的名字,將她緊緊摟著按在胸前,埋頭在她的發間貪婪的嗅著吻著,好似愛不夠、憐不夠
  
   「皇上,你怎麼了?」玉容有些困惑,貼在他的胸前,感覺到他的心怦怦的跳得劇烈,她實在無法理解為何他的感情突然之間如此強烈,抱得自己要喘不過氣來。
  
   許久,胤禛才稍稍放開她,貪戀的目光在她臉上、眼睛上、鼻子上、唇上流連,他伸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對上她困惑眨巴的雙眸,他忍不住自嘲一笑,緩了緩神,道:「沒什麼,朕就是想你,想好好的疼你、愛你」說著打橫抱起了她轉入東暖閣。
  
   「皇上」玉容雙頰忍不住飛起兩朵紅雲,這個男人怎麼搞的?不就是個封後大典嗎?怎麼一回來就興奮成這樣
  
   胤禛沒有將她按倒在炕做什麼,只是抱著她坐在自己懷中不住親吻她的臉、眼、鼻、耳垂、頸脖,輕輕磨蹭揉搓著,引得她忍不住有些情動,一邊回應順從著他,一邊喘息著輕輕問道:「皇上,封後大典這麼快結束了嗎?」
  
   胤禛動作一滯,道:「還快什麼,都老半天了容兒,你,你放心,朕對好好待你」
  
   玉容不覺失笑,道:「我什麼時候不放心了?你對我怎樣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胤禛笑了笑,又道:「今兒難得清閒,你想朕怎麼陪你?還有,晚上想吃什麼,告訴朕,朕讓御膳房給你做去」
  
   玉容彷彿不認識般瞅了他半響,心中有些著慌,臉色頓時一變,神色凝重道:「皇上,你是不是有什麼為難的事要說啊?你不用這樣,你說吧,我聽著呢」
  
   「朕何嘗有什麼為難事要說了?」胤禛睜大了眼,莫名其妙。
  
   「那,那你幹嘛這麼不對勁嘛忽然對我這麼,這麼客氣巴結」玉容有點哭喪著臉道。
  
   胤禛回過神來,忍不住在她柔軟的胸前擰了一把,笑道:「朕真是不明白,平日裡那麼聰明一個人怎麼有時又笨得可以唉,朕還不是怕你心裡不自在」
  
   玉容這才恍然大悟,想了想,果然自己應該有不自在才對,誰知這麼一想,還真有點不自在了,頓時有些喪氣,瞪著胤禛捶了一下:「人家本來好好的沒多想,都怪你招惹起這話來」
  
   胤禛大為懊悔,摟著她千哄萬哄,好話說盡,玉容方才一笑,起身笑道:「你進來這半天還穿著這身衣裳也不嫌累,換下來吧」
  
   「好」胤禛起身,笑吟吟瞧著她替自己換下吉服,穿上常服,心中不知怎麼就想起許多往事,感慨萬千:這個女人到底是何等心腸,識大體時比誰都懂事,讓人心憐,刁鑽起來那股蠻不講理的勁又叫人氣得無話可說
  
   隨著封後大典告一段落,宮裡又漸漸的恢復了平靜的生活。一開始,禮部和鴻臚寺官員做準備工作時,不只宮外,宮裡太監宮女們背地裡也猜測議論不住,基本上分成兩派,一派看好那拉氏,理由有三:她是先帝指婚的嫡福晉、她端莊賢德有母儀天下的氣度、大婚多年她管理家務從來沒有出過錯;另一派則力挺容姑姑,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她得到了皇上出格的獨寵畢竟,只要皇上有心抬舉,那是什麼也無法阻擋她前進的腳步的因此這場下人們的口水仗中,玉容穩穩佔著上風。。.。
  
  
第251章 一場閒氣

誰知結果一出來,那些原先看好玉容的人都大失所望,隨即瞭然:容姑姑再風光也是個奴婢,怎及得嫡福晉出身大家、身份尊貴?本來還以為她有望位及皇后呢,誰知連個貴人也沒撈到,依然在養心殿做一名宮女這麼想著,都覺得容姑姑在皇上眼中也不過如此,背地裡對她便有了幾分輕視嘲笑,心裡都存了「且看她再過一陣子怎麼樣」的想法,等著看戲。
  
   玉容依舊日日陪伴著胤禛,同起同歇,花前月下,你儂我儂,渾然不知宮中傳言。雲兒雪兒倒是風言風語聽來不少,哪敢讓玉容知道?只做不知,也不許養心殿眾人亂嚼。
  
   臘月二十三,玉容不知怎的心血來潮,突然想著要替胤禛做一雙狐皮手套,她記得大內府庫裡有好些白狐皮,左右無事,便帶著秀清一起出了養心殿,往皇宮東北角的大內府庫去。
  
   掌管府庫的是一個姓趙的中年太監,胖胖的臉,蒜頭鼻子,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待人極是和藹。玉容來過多次,又是宮裡一個特殊的存在,趙公公自然特別巴結,遠遠見她來了便逼著手小跑上前,笑得瞇了眼側身站在一旁招呼道:「容姑姑,這樣大冷天怎的教您親跑一趟?您有何吩咐不拘叫個誰過來說一聲就成了」
  
   「公公客氣了」玉容掠一掠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的鬢髮,微笑道:「我來找找有沒有白狐皮,若有,你給我拿一張吧」
  
   「有有有,」趙炎忙笑道:「您是要做什麼的?要整張的還是零碎的?有好幾個品級呢,不如您到屋裡歇會,我每樣都給您拿一些?」
  
   玉容笑道:「也不用那麼麻煩,拿中等偏上的就成,整的零的都使得,我想給皇上做一雙手套,你看著拿就是了」
  
   趙炎一邊把她往屋裡讓,一邊忙不迭笑道:「給皇上做的手套自然要好的了,姑姑您等著,我這就親自看看去」然後又滿口裡奉承稱讚容姑姑如何心靈手巧、如何細心體貼,有的沒的說了一大車,玉容早已習慣,也只笑笑不語。
  
   誰知趙炎正要出門,一個極不耐煩的男音清冷冷在外喝道:「趙老頭呢?又上哪躲懶去了?」接著便是小太監們一疊聲給三爺請安,又一人道:「趙二爺在門房裡呢」
  
   弘時便掀起厚厚的棉簾往屋裡鑽,一邊不耐煩道:「趙老頭,快點開庫,給爺找點東西」一抬眼見玉容也在屋裡,怔了怔,下意識挺直了身,冷冷瞟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笑容,嗤笑一聲,大模大樣坐在火盆邊,遞給趙炎一張單子,道:「快著點,爺還趕著回府呢」
  
   趙炎忙笑著答應接過單子,掃了一眼,見是許多零碎的東西,找起來怕是費時不少,便忙親自給弘時奉上一盞茶,陪笑道:「三爺,這茶雖比不得府上,也勉強入得口,三爺您不嫌棄便喝兩口去去寒吧還請爺您稍候,奴才先給容姑姑拿了狐皮再給您找東西,您看如何?」
  
   弘時伸腿就踹了他一腳,揚眉喝道:「你這狗奴才眼睛裡還有沒有主子了?還敢讓我等?你看清楚,我才是你的正經主子,皇上的兒子,愛新覺羅的子孫你倒叫我等奴才」
  
   玉容忍不住皺了皺眉,坐在一旁不吭聲。
  
   弘時根本只當沒看見她,瞪著趙炎喝道:「還不快去誤了爺的事,打不爛你的臭肉」
  
   趙炎深感為難,苦著臉陪笑不迭,眼角餘光祈求的瞟向玉容。
  
   玉容淡淡道:「橫豎我不急,先給三爺拿去吧」
  
   「是是,謝容姑姑」趙炎鬆了口氣。
  
   弘時卻道:「喂,我要的東西不許那些不乾淨的奴才經手,你親自給我找來」
  
   趙炎一愣,只得忍氣吞聲答應了。本來他是想交給下面的小太監們去做,只有貴重的東西才是他親自經手,弘時這麼一說,他也只好自己去了。
  
   一時屋裡只剩下玉容、弘時、秀清和一個添茶添火的小太監。玉容與弘時極少見面,而且她不喜歡他那種時而疲賴時而忿恨的眼光,陰沉而突兀,給人感覺極不舒服。
  
   等了好一陣,還沒見趙炎回來,玉容便起身扭頭向那小太監道:「等趙公公回來告訴他,我改日再來吧」又向弘時微微一笑,道:「三爺慢坐,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弘時只顧喝著茶,閒閒道:「姑姑這就要走?該不是怪我不該搶了先吧?」
  
   「怎麼會呢」玉容笑道:「三爺是正經主子,是鳳子龍孫,我一個小小奴婢怎麼敢怪三爺呢」
  
   「容姑姑不必妄自菲薄,」弘時輕笑,彷彿在安慰她,道:「容姑姑伺候皇阿瑪如此盡心盡力,封妃進位那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玉容聽他話中含譏帶諷,不由得氣怔了,心道什麼封妃進位?我若是稀罕還等到現在?只是可恨你們這些人,背地裡居然都是這種想法她心頭大震,臉色也有些變了,暗道弘時這麼想,難保別人也這麼想,這可真是憋屈冤枉之極了
  
   這麼想著更不願與弘時再說下去,勉強一笑,帶了秀清出去。
  
   誰知半途中間又聽到兩個宮女在竊竊私語,相對抱怨,說的是押錯了寶,押了容姑姑會當皇后,結果把這二三年的積蓄都賠進去了,真是倒霉然後便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嘲笑玉容弄了半天結果依然是個奴婢,什麼好處也沒撈到
  
   「走著瞧吧像她這樣沒地位沒身份的,等哪天皇上厭倦了,把她趕出養心殿,那時要她好看」
  
   「說的也是,花無百日紅,這次冊後封妃已初現苗頭了,只怕要不了多久,哼……」
  
   秀清氣極了,正要上前喝止她們,被玉容使個眼色阻下了。她就這麼冷冷的站在後邊聽著,一直到那兩宮女走遠了,才輕輕吐了口氣,繼續往前走,越想越氣,冷笑兩聲,居然還有人設賭局了
  
   玉容一言不發走在前頭,秀清默默隨著,也不敢吭聲,琢磨著回養心殿要不要把這事告訴雲姐姐和雪姐姐?
  
   「你說,」玉容突然站住了,扭頭問秀清:「是不是宮裡都在議論這事呢?」
  
   「姑姑是說——」
  
   「別跟我裝糊塗,你們不會不知道」玉容有些怒了。她深知宮女太監們私下裡消息最是靈通,什麼八卦都沒有不知道的。
  
   秀清垂首遲疑道:「是,是雲姐姐不許亂傳,怕惹姑姑生氣姑姑您不必將那些閒話放在心上,若是皇上知道了定然替姑姑做主」
  
   「哼」玉容氣極,她心中飛快轉著念頭,立刻便想到了皇后。皇后故作不知,看來是想要看她的笑話
  
   玉容緩了緩神,若無其事回到養心殿,路上受了寒,當天晚上就感冒了。她一感冒,胤禛自然要問怎麼弄的?秀清不敢隱瞞,便說她去了一趟大內府庫,打算拿些狐皮替皇上做手套,多半路上吹著風了。胤禛見秀清支支吾吾欲言又止,一追問,才知她是受了弘時的氣。
  
   胤禛氣得大怒,他不信弘時不知道玉容去拿東西是給他拿的,他竟敢如此無禮,豈不是連他也不放在眼裡?又想起弘時是自己年歲最長的兒子,卻什麼差事都做不好,反而整天發牢騷抱怨自己不受重用,隔三差五的與胤祀胤俄他們一黨混在一起,也不知在嘀咕些什麼
  
   幾下湊在一處,胤禛越想越氣,立刻傳旨,將弘時訓斥一番,命他呆在府中閉門思過,以後無事不許進宮。
  
   秀清年紀較小,管不住嘴,玉容素來待她們都好,她們素來也都敬服她。秀清見胤禛大發雷霆替玉容做主,心中大快,便忍不住跪了下去,一五一十將宮女太監們背地裡各種議論說了出來。雲兒雪兒嚇得臉都變了,想要阻止已然不及,見胤禛臉色越來越青,忙也跟著跪下,她們一跪,其他宮女太監們也都不聲不響跪了下去。
  
   胤禛聽罷氣極,恨聲道:「這宮裡的奴才都反了天了嚼舌頭根編排氣主子來了立後乃國之大典,竟然還有人背地裡設賭局來人——」
  
   「皇上」玉容扶著秀雅肩頭從裡間炕上走了出來,打斷了他。
  
   胤禛上前攬她在懷,皺眉道:「怎麼出來了?你該好好在屋裡多休息才是」
  
   玉容笑了笑,道:「就是有點咳嗽發熱,躺了一晚上發了汗早就好了」說著目光掃過殿下,道:「你們都起來,別跪著了」
  
   胤禛又氣起來,責備道:「你也是的,怎麼受了委屈也不跟朕說?雲兒雪兒,下去給朕查清楚,朕倒要看看是哪些不知好歹的奴才在背後說三道四胡作非為」
  
   雲兒雪兒才要答應,玉容又忙攔道:「皇上,這不妥吧。管理後宮是皇后的權力,皇上讓她們姊妹去查,替她們作禍呢」
  
   一語提醒了胤禛,胤禛點頭道:「你說的是皇后也是可惡,竟然由著宮裡傳這些不三不四的流言不聞不問,還有那開設賭局的,更不成話蘇培盛,去儲秀宮傳皇后來見」
  
   玉容暗自冷冷一笑,心道這可夠她忙的了那邊雲兒雪兒暗自鬆了口氣,宮裡各級各層均盤踞著各自勢力,她們姊妹若是領了這差事,還真不知該怎麼辦查出來倒是容易,問題是怎麼上報?還不得把宮裡人都得罪光往後做起事來,被人冷不防暗中擺一道,刁難刁難,也自夠受的
  
   胤禛到底還給皇后幾分面子,屏退了眾人,在西暖閣中與她單獨見面。皇后暗暗叫苦,好生後悔聽了燕兒的話想要羞辱玉容給她一個下馬威,因此不但不壓制那些流言,反而默許了燕兒等儲秀宮奴才煽風點火
  
   好在她跟隨胤禛多年,對他脾性十分瞭解,知道到了此刻不能分辨,不能解釋,唯一能做的就是認錯
  
   於是,皇后伏地不起,懇懇切切的道歉,口稱「臣妾知罪」表示一定從嚴查辦,定給皇上一個交代,又表示年下事多,一不小心疏於管理,請皇上治罪云云。
  
   胤禛怒氣漸消,便不再說什麼,歎了口氣道:「玉容在朕心目中的地位你也知道,你想要皇后的位置朕也知道如今朕遂了你的心願,你便好生做好你的皇后,不要再惦記不是自個的東西朕已經很委屈容兒了,朕不希望她在宮裡再受到任何傷害」
  
   皇后心中酸澀,亦有幾分不甘和屈辱,強忍著委屈垂首答是。她以為胤禛話已說完,誰知胤禛冷不防又道:「說起來宮裡這麼多事都是你一個人在操心確也太辛苦了些,這樣吧,朕的小金庫今後交給容兒打理,朕要取什麼東西也方便,你也少操點心了」
  
   除了有內務府供給宮裡各種份例、例錢,在宮裡還有兩座庫房,一個是大內府庫,儲藏著數不盡的各種貢品及上用物件,預備宮裡各主子用的,另一個就是皇帝的私人金庫,屬於皇帝私人財產,由皇帝任意支配,平常對妃嬪、臣下賞賜多從這裡邊來。通常這兩庫的賬本和鑰匙都歸皇后打理掌管。
  
   皇后聽了這話,心頭一沉,暗道好狠,就這麼著,她就不動聲色從自己手裡奪了一項權力了也許,這還僅僅是一個警告
  
   皇后不敢不聽,忙笑道:「皇上說的是,臣妾謝皇上體諒臣妾的難處這麼著臣妾回去將賬本打點清楚,過兩日便帶過來與容妹妹交接可行?」
  
   胤禛道:「還是年後再說吧,反正你記得就行還有幾天就過年了,朕知道你也不得閒」
  
   「是,皇上」皇后眼眶有點發紅,心中熱辣辣的,暗忖皇上對自己總還算是體諒這麼想著,又覺做什麼都值了想了想,她索性又笑道:「皇上,容妹妹到底與旁人不同,她的份例是不是該增添些?不如就按皇貴妃的月例?」
  
   胤禛笑道:「難得你這麼大度,有這份心不過這倒不必了,明著開了這個例也不好,橫豎她缺什麼自然會跟朕拿」
  
   「皇上說的是,是臣妾考慮不周」皇后心中十分不是滋味,按皇貴妃的例雖然尊貴,到底還是在她皇后之下,可照胤禛的話來看,要什麼就跟他拿,那不等於她的月例跟皇上一樣了?要什麼有什麼。.。
  
  
第252章 揚州變亂   

皇后懊悔不已,她本想在胤禛面前表現大度,不想歪打正著,反而添了堵。她又不敢在胤禛面前表現出來,卻再也提不起說話的興致,一時默然不語。
  
   「沒有別的事,你跪安吧」胤禛淡淡開口。
  
   「是,皇上」皇后鼻子發酸,強忍著那一股往外衝的辛辣之氣,優雅端莊的行了禮,搖搖去了。耳畔,猶迴響著胤禛那句話:不要再惦記著不屬於你的東西她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因有太后大喪,過年不宜排鋪,照去年一樣一切從簡,這個年過得索然無味。胤禛倒不覺什麼,橫豎他也不喜歡熱鬧,後宮妃嬪卻難免掃興,連一齣好戲也看不上。
  
   過年之後,各衙各部又開始忙碌起來。允祥負責催還戶部欠款的事已經進行了一年多,看勢頭一切良好,效果顯著。至少,西北軍需基本不用發愁,還能有些餘錢贈災修河。照這樣下去,最多還要一年,就可以把歷年虧空填補理清了,國庫充實指日可待。胤禛極是痛快,對他來說,這是他老早想做而不能的事,如今曙光在望,令他頗為自得,心情大好。
  
   不想,三月初一封揚州御史發來的六百里加急奏折,把他的好心情毀得一點點不剩
  
   事情發生在揚州屬下一個叫做柳家灣的小鎮,歸余良縣治轄。因為朝廷催繳歷年欠款,揚州知府不知聽了誰的主意,便一層一層往下攤派,攤到最後,全落到百姓身上。如此,催繳戶部欠款變成了朝廷催地方,地方催百姓,各個縣衙差役捕快們一天到晚別的不做,就光橫行鄉里,催逼繳納各種新出爐的巧立名目的稅款,交不出來的便牽牛趕羊、捉雞拿鴨、抬家什、搬器具,以至於逼著賣地賣房、賣兒賣女等等無所不用其極,百姓們怨聲載道,苦不堪言,逼得不少人不得不背井離鄉,流落他方。
  
   地方官府有意誤導,口口聲聲表示這是朝廷的旨意,令百姓們有理無處說,只得忍氣吞聲,逆來順受。當然,免不了背地裡痛罵朝廷,痛罵新君,懷念康熙爺治下的盛世。
  
   再說楊柳灣有一戶姓喬的人家,父母二子一女共五口人,因為爺三個在外跑生意跑了好些年,所以家境比較殷實,田地不少。原本攤派到他家頭上的份額已經繳清,可那縣官大概覺得寧撞金鐘一下,不敲破鑼三千更有用,況喬家又不是士紳人家,不怕得罪,便硬又找上他們。喬家父子雖然氣憤,遇上蠻不講理的官府也無可奈何,有道是民不與官鬥,喬家父子便忍氣吞聲再繳了一遍,不想,如此反而助長了知縣的氣焰,心頭一狠,索性打算來個一不做二不休,要把喬家一鍋端
  
   這一日小知縣帶著捕快差役上門,說喬家老爺子跟一起搶劫案有關,要拘捕下獄調查,喬家老爺子連連冷笑,當面揭穿了知縣的險惡用心。喬老爺子經商多年,見多識廣,口才了得,又加上一口怨氣積壓多日,這一發作起來如黃河絕堤滔滔不絕,罵得知縣面紅耳赤,圍觀鄉民鼓掌叫好,拍手稱快,知縣惱羞成怒,喝令捕快將喬老爺子帶走,不出三天,喬老爺子便不明不白死在獄中。
  
   喬家二子又悲又恨,帶著眾族人、鄉鄰衝上縣衙質問評理,雙方你來我往針鋒相對,那知縣理屈詞窮,竟耍起了無賴,眼角一睨,冷笑道:「誰叫你們兄弟捨不得拿銀子來贖?害死喬老頭的不是本官,是你們兩個不孝子」說著不管三七二十一,喝令差役將他二人亂棒打出。
  
   喬家兒子仰天悲歎,放聲悲哭,哭得聲嘶肺裂,腸斷肺抽,睚眥欲裂。這一下,眾人暴怒了,萬籟俱靜的半分鐘靜默圍觀後,也不知誰大喝了一聲「打打死這狗官」,人群頓時沸騰,幾百人如潮水般衝進縣衙,見人就打,頓時大亂。差役們見控制不住局勢,躲的躲、逃的逃,霎時跑了個精光,那被人揪住來不及逃的,跟縣官一樣,被幾百個拳頭打得死去活來。
  
   人越聚越多,無人不拍手稱快,也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進來。這一下更加熱鬧,不僅僅大堂上被打砸得不成樣,數群人趁亂衝進內院,攆得雞飛狗跳,打砸搶掠,驚得知縣的大小老婆們四處逃竄尖叫,後來不知誰又跑到廚房裡放起一把火,濃煙滾滾直衝碧霄時,眾人一驚,稍稍回神,方才一哄而散。人群退後,一片狼藉的縣衙大堂上靜靜的躺著三具屍體,其中一具就是知縣大人。
  
   堂堂一縣之長被百姓闖入大堂活活打死,這是千古從未有之事,不到三天,便轟動了揚州官場。揚州知府暗中打聽清楚事情始末之後,暗暗叫苦,一邊派人往上司處打點請求遮掩,一邊命令下邊各縣暫停催款,一邊派人捉拿喬家兄弟,只盼著能把此事壓下來,千萬別鬧到京城。
  
   喬家兄弟也知此事鬧大了,兄弟二人商量後,當天晚上便請人寫了狀子,連夜從水路直奔揚州,請求清廉的揚州御史申冤。揚州御史楊柏道對揚州各縣這種斂財做法略有耳聞,只是沒有證據不敢亂言,這回聽了喬家兄弟的話,心中大怒,答應幫他們上本參奏,為了爭取輿論支持,讓他們兄弟倆主動投案。
  
   喬家兄弟便果真到揚州衙門投案自首,並且按照楊御史所教,直言不諱承認了打死縣官一事,免去許多皮肉之苦,被收監在死囚牢裡。這時,楊御史的奏折正好送到胤禛手裡。
  
   胤禛這一氣非同小可,陰沉著臉把允祥叫到養心殿西暖閣,一聲不響把楊御史的奏折扔給他。
  
   允祥也吃了一驚,沒想到下面的人這麼大膽捏著奏折頓時傻了,連忙跪下請罪。
  
   胤禛手抬了抬,歎氣道:「你起來,這事不怪你,是下面那些奴才不省事你說說這事該怎麼辦」
  
   允祥起身想了想,道:「這事要嚴辦,揚州是這樣,保不準別的地方也有這樣的依臣弟看,最好派遣欽差大臣前往調查清楚,給揚州百姓一個交代,也讓其他省份警醒警醒」
  
   胤禛點點頭,無奈道:「朕也是這麼想可是欽差大臣派誰去呢?」
  
   允祥心中「咯登」一下,將朝中大員在腦中過了一遍,還真找不出個合適的人來迫於無奈,他只得主動請纓,誰知剛說完胤禛便搖搖頭,道:「你不能去,京裡需要你坐鎮主持全局,還有永定河、淮河水患也要你把關監督,下江南還是另派他人吧」
  
   那還能有誰?允祥搜腸刮肚的想,突然腦中靈光一閃,精神一振,道:「皇上,不如讓弘歷去?他也該歷練歷練了。」
  
   胤禛更加搖頭,道:「那更不行朕不想讓弘歷去做這種得罪人的事,天下官員要怨要罵有朕一個就夠了」
  
   允祥默然。胤禛雖然一早宣佈不立太子,但誰都知道,將來的皇上必是弘歷無疑。胤禛不肯讓弘歷如同自己一樣背著個刻薄待下的名聲,情願自己一個人把得罪人的事都做光了,護犢之情可見不淺,允祥又是敬服又是感慨。只是這樣一來,就更不知選誰去了
  
   胤禛煩躁的擺擺手,道:「再想想吧這事雖然急,卻也不能不謹慎你回去吏部好好查查百官檔案,看看能否從中挑選到合適的」
  
   允祥忙道:「臣弟這就去」
  
   允祥走後,胤禛呆坐著,神思惘然望著前方不語,半響,長長歎了口氣,偏身下炕,出了暖閣,往寢殿後走去。。.。
  
  
第253章 討要差事

此時正是午後,玉容剛剛洗了頭,斜腿盤坐在矮榻上,一頭玄色緞子似的烏油秀髮披垂而下,手裡拿了闊齒白檀木梳在通著頭髮,身上穿著寬鬆的象牙白繭綢交領漢裝,週身繡著淡紫小花,腰間鬆鬆繫著雪青宮絛。抬手梳頭時,寬大的衣袖滑落至肘,露出一段雪白的藕臂,臂上套一個綠汪汪的翡翠鐲子,一派嬌慵婉轉。
  
   她抬眼瞥見胤禛進來,向他笑了一笑,杏目含嗔道:「皇上還說幫人家洗頭呢等你來黃花菜都涼了」
  
   胤禛笑笑,緊皺的眉心無聲舒展,每當他煩心時,只要見著她那若無其事、彷彿天塌下來也不著急的笑容,他的心也沒來由的鬆一口氣。胤禛偏身挨著她坐下,將她往自己身上攬了攬,髮際間淡淡的馨香飄入鼻端,他輕輕嗅了嗅,撫上她的秀髮,道:「白蘭花的味道?」
  
   玉容拍著手笑道:「皇上的鼻子越來越靈了,這可是今年頭起開的白蘭花,皇上竟然還記得」
  
   胤禛不以為然微微搖頭,也不知他是什麼意思,手中卻接過木梳,一下一下細細的替她梳理,半響才道:「朕真是羨慕你,天天悠然自樂,今兒摘花,明兒釣魚,朕想要偷得半日閒都不能就比如剛才,剛要回來陪你洗頭,偏偏又給絆住了」
  
   「我也沒怪你嘛,怎麼今日這麼多感慨?十三爺替你要回了那麼多銀子,西北局勢眼看將定,攤丁入畝試行的也不錯,皇上還有什麼可煩惱的?」玉容有些疑惑,一邊喃喃說著一邊忍不住抬起頭瞟了胤禛一眼。
  
   胤禛嗤的一笑,隨手將木梳扔往一旁,在她臉上捏了一把,道:「聽聽說的多好你哪裡知道,朝中可用的人太少了,許多原本可以簡簡單單順利完成的事也變得一波三折,哼,朝廷每年花這麼多銀子養這些官吏,朕真是覺得不值」
  
   玉容依偎在他懷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他節儉慣了,一說到銀子上總要在心頭權衡權衡值不值的問題這回不知是誰又動了他的銀子了
  
   「皇上,可是年大將軍又要錢來了?」玉容問道。
  
   胤禛哼了一聲,道:「他什麼時候不來要錢?」
  
   「那,是十三爺那邊要不回錢?」玉容又問。
  
   胤禛瞅了她一眼,不說話。半響才歎道:「也可以這麼說吧」
  
   玉容心中一震,暗暗尋思,怎麼想都覺得沒道理她還記得康熙四十四年,胤禛與胤祥追繳戶部欠款的事,那時因為康熙寬厚不忍催逼,太子其身不正不能催人,所以困難重重,最後不了了之。可如今胤禛自己當家,他說怎樣就怎樣,還能要不回銀子?誰這麼大膽子敢跟他叫板?這可奇了
  
   「皇上,是不是有人在下頭搞鬼?」
  
   胤禛眼中聳動著驚訝讚歎的光芒,微張著嘴,神色滯了滯,感慨道:「容兒,要是你——」他本想說「要是你是個男人就好了」一想她若是個男人就沒自己什麼事了,便又改口,歎道:「可惜你不能替朕分憂」
  
   「皇上是個有主意、有決斷的人,下邊的人竟敢欺君罔上實在是自不量力、自作聰明活得不耐煩了皇上教訓他們一頓就老實了」
  
   胤禛聽她說的輕描淡舉,又好氣又好笑,道:「你以為這麼容易?」說著忍不住將揚州喬家之事說了一遍,道:「正如十三弟所說,這種事怕不止揚州有,朕要派欽差查個水落石出不可可惜如今連個得用的人也找不出來」
  
   玉容想也沒想脫口道:「要不讓容兒去一趟好不好?容兒也可以替皇上分憂的」
  
   「什麼?」胤禛當即愣住了,直愣愣的瞅著她。
  
   「皇上」玉容被他那看外星人的眼神看得有些訕訕的,不禁有些不服氣,難道這話就讓他震驚於此嗎?
  
   胤禛回過神來,俯身吻住她櫻紅的唇,好一番唇舌糾纏後,輕喘著嗔道:「胡鬧」
  
   玉容圈著他脖子,臉貼在他頸部、胸前輕輕磨蹭著,仰起頭討好的笑道:「皇上不相信容兒辦得來?」
  
   「倒不是不信」胤禛任她磨蹭,順手摟在她柔軟的腰間撫摸,道:「朕要派遣欽差大臣南下,容兒怎麼能去?」
  
   「這有什麼,皇上可以派兩個欽差大臣嘛,別人在明,容兒在暗」玉容再往他身上貼了貼,伸嘴吻在他脖頸、耳垂。
  
   「那也不行,」胤禛的呼吸有些濁重紊亂,頭一偏逃開了她的吻,反客為主,順著她的眼睛、鼻子、臉頰一直吻下去,將頭埋在她雪白**前,輕輕舔咬啃噬,玉容忍不住扭動著身子唔唔有聲,胤禛更是情動,就勢將她壓在榻上,伸手扯開她的腰帶,寬大柔滑的衣裳立刻鬆散,**半遮,若隱若現。
  
   「你走了,朕怎麼辦?朕捨不得」胤禛撩開她的衣裳,細密的吻柔柔落下,所過之處帶起一片輕顫。
  
   「皇上」玉容眼泛春波迷離似霧,伸手緊緊抱著身上的人,喘息著幽幽歎道:「人家好久沒出門了,就當讓人家出去遊玩一趟也不行嗎」
  
   胤禛一愣,似乎有些鬆動了,偏著頭半瞇著眼瞧著她不做聲。玉容精神一振,臉上顯出嬌艷若海棠的笑容,雙腿緊緊環著他的身體,在他肩頭輕輕咬了一口,膩聲道:「皇上」
  
   胤禛將她纖柔的手握住往自己身下探去,順手在她臀上捏了一把,笑道:「狐狸尾巴露出來了?還說替朕分憂,還不是想著去玩先讓朕滿足了再說……」說完深深吻上她張嘴欲辯的唇,扯開自己身上衣服,摟著她馳騁動作起來……
  
   把她吃干抹淨後,胤禛滿足的躺在榻上,一手搭在額前,一手攬在她的腰間,半瞇著眼養神。
  
   玉容渾身酥軟無力,乖乖的依偎在他懷裡,心頭懊惱不已。胤禛一說起要派欽差下江南而苦於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時,她立刻想到了這是一個難得出遊的機會,而且可以過一把欽差的癮,多麼拉風她故意勾引他,因為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最好說話,哪知道竟然被他看穿了他倒是不客氣,十分樂於被她勾引,把她吃干抹淨了卻一句紮實話也不肯給
  
   她動了動酸疼的身子,有些不甘的輕輕哼了一聲,眼眸一抬,恰見一雙漆黑的眸子似笑非笑、興意盎然瞧著她。玉容唬了一跳,拳頭輕輕捶在他胸前,悶悶不樂低下頭去。
  
   「還想著當欽差?」
  
   「皇上答應了?」玉容眼睛一亮,又興奮起來。
  
   「可不是去玩」
  
   「容兒明白」這回答得很快。
  
   「你捨得離開朕?」
  
   「當然捨不得,可是,我是真的想幫你,也想,順便散散心……」她的聲音怯怯的低了下去。
  
   「這些年倒也真悶壞你了」胤禛將她攬了攬,輕輕拍撫著她光潔的背,道:「明年或者會好些等明年沒那麼多事,閒下來了,朕多陪陪你。」
  
   「皇上……」玉容滿門心思只顧眼前,想問又不便再問。
  
   「容朕再想想吧」胤禛心裡亦在琢磨,若她是個男人,這個欽差她當仁不讓,他相信她的能耐,亦相信她絕對和自己是一條心。可惜,世間無有雙全法,他需得計較計較。。.。
  
  
第254章 揚州查案

胤禛到底答應了玉容的請求,派她當欽差前往揚州查案。當然,她只能活動在暗處,明面上的欽差是胤禛與允祥商量後選定的翰林院編修,康熙五十八年探花,現年三十二歲的徐桐。
  
   允祥一聽四哥說了這話,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有毛病,立刻愣得眼珠子睜得老大,無可奈何叫了聲「皇上——」再也無話可說。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四哥這麼老成持重、謹慎小心的人會答應玉容這麼荒唐的請求——用腳趾頭想他也想得到這定是那小嫂子的主意
  
   胤禛對允祥那驚訝、惶急、納悶、欲勸又止的語氣毫不意外,淡淡微笑著睨了允祥一眼,道:「就這麼定了徐桐穩重清正卻不夠聰敏機智,有容兒暗中協助,再合適不過。說句實在話,除了容兒,再也沒人更合適這趟差事了」
  
   允祥苦笑,道:「既然皇上主意已定,那就如此吧小嫂子聰明過人,武藝高強,定不會辜負皇上期望」
  
   胤禛點了點頭,隨即道:「朕會派遣大內侍衛、雲兒雪兒隨著她一起去,這事你別跟人說」
  
   「這個自然」允祥心想別說我不會跟別人說,就是說了只怕別人也不信
  
   三月初八,欽差徐桐領了印信,穿著黃馬褂,在大內侍衛及一班執事差役簇擁下,浩浩蕩蕩出了城,在北岸碼頭乘船,扯起風帆,沿京杭大運河直下揚州。
  
   玉容帶著雲兒雪兒早已侯在欽差龍船前艙裡,船一離京,徐桐忙進艙見過玉容。玉容坐在榻上,中間有杏黃紗簾隔開,雲兒雪兒一身勁裝侍立兩旁。徐桐倒也識趣,一句多餘的話也沒說,只簡單講述了行程安排,再說一句「姑娘有事儘管吩咐,在下盡量安排」便欲退出。
  
   「慢著」玉容叫住了他,笑道:「你還是叫我榮大爺吧,姑娘姑娘的別人聽了不好還有,我的事你不必操心,我有事直接吩咐雲兒雪兒或者跟我的侍衛們,你儘管放手辦你的案子,有什麼難處儘管跟我說。」
  
   「是,謝榮,榮大爺」徐桐暗自鬆了口氣,心想還好,這尊大佛倒不難伺候
  
   徐桐一到揚州,便命將喬家兄弟提來審訊,誰知揚州知府稟報,喬家兄弟早在五天前被人劫獄救走了,追捕了好幾天仍無消息。徐桐將信將疑,命發下海捕文書全力緝拿,務必要活捉。揚州知府滿口答應,背地裡卻命令務必要將喬家兄弟滅口。
  
   又過了三天,喬家兄弟依然沒有下落,徐桐等不及,把大內侍衛也派下去同找,自己帶著兩三個隨從下到揚州各縣暗訪民情。揚州知府早已下令各縣管好當地百姓,不許胡言亂語,因此徐桐轉了半個月竟一無所獲。徐桐明知這裡頭有鬼,卻毫無辦法,只得先回揚州知府衙門,等抓到喬家兄弟再說。
  
   恰好,就在他回到揚州第二天,大內侍衛來報抓住了喬家兄弟,正押解回城。揚州知府大吃一驚,嚇得心驚膽戰,命心腹扮成刺客半途截殺。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不過是玉容設下的一個局。從喬家兄弟被劫開始,一步步都是玉容在給他們下套。派去的刺客毫無意外的全部落網,審訊之下抵賴不住,招出了主謀,喬家兄弟自不用說,將余良知縣所作所為一五一十說了出來,簽字畫押,這一下,揚州的百姓沸騰了,紛紛主動上堂作證,訴說地方官吏種種不法……
  
   一件大案就此了結
  
   徐桐目瞪口呆,不是親見他怎麼也不敢相信這個一到地方就不見人影,玩得不亦樂乎的榮大爺居然有這等心思妙計,心下傾慕服拜不已。
  
   結案回京,已是五月初了。玉容心情大好,見了胤禛格外親切,胤禛同樣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迫不及待將嬌軀攬入懷中,抱著她便滾到龍床上寬衣解帶動作起來,臉兒相偎,腿兒相挨,好一陣軟語溫存風流快活。
  
   雲收雨覆後,胤禛只是黏著她,撫著她,吻著她,笑吟吟的,幾番欲言又止。玉容見他笑得不似尋常,竟帶著些許諂媚討好,心中警鈴大作,瞪著他道:「皇上可是有事要對容兒說?」
  
   胤禛往她嬌潤紅唇上吻了吻,撫弄著她柔順馨香的秀髮,試探著笑道:「其實也沒什麼事,只是該給容兒說一聲容兒好好聽朕把話說完,不許著急,更不許氣」
  
   玉容便笑道:「皇上說來,容兒不氣就是了」
  
   胤禛便道:「宮裡新進了兩位貴人,都是西北陣亡將軍的女兒,朕要撫恤功臣,不得不納入宮中,容兒,你不會生氣吧?」
  
   玉容心裡有些不痛快,瞪著胤禛吃味道:「那,那你有沒有——」
  
   「有過一次……」
  
   「哼」玉容臉一沉,呼啦一下坐起身。
  
   「容兒,」胤禛也坐了起來將她圈在懷中,柔聲道:「朕答應你,以後不會了,好不好?」
  
   「我管你呢人家是功臣之後嘛」想到自個在揚州替他辦事,他卻在宮裡摟著嬌滴滴的美人快活,玉容立刻氣悶了頭。
  
   「朕得給她們一個交代,你要體諒朕。容兒……」胤禛好脾氣的哄著。
  
   玉容怔怔一會,輕輕歎了口氣,悶聲道:「反正你先斬後奏,便宜也佔了,我還能說什麼」
  
   「先斬後奏?」胤禛失笑,在她光潔的肩頭輕輕咬了一下,道:「朕倒不知,誰最在行先斬後奏了」
  
   玉容啞口無言,靠在他懷中玩著髮梢不語。
  
   「別這樣,容兒」胤禛捏著她的手,有些歎息、憐憫和心疼。
  
   玉容一震,心頓時軟了,瞥了他一眼,不快一掃而盡。他待自己這份情意自己何嘗不知?又何須懷疑?可他畢竟是皇帝,他也有他的無奈,他的責任,鑽這個牛角尖實在不值得這麼想著,玉容仰起頭嫣然一笑,道:「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胤禛精神一振。
  
   玉容咬著唇在他耳畔道:「我不許你選秀,一次也不許」
  
   胤禛大為放心,當即笑道:「朕還以為什麼事呢好,容兒說不選那就不選罷三年一選勞財傷民,沒的還耽誤人家女孩兒」
  
   玉容唇邊漾起笑意,道:「皇上說話可得算數」
  
   胤禛不滿瞪她一眼:「朕什麼時候騙過你了?」。.。
  
  
第255章 後宮風波

胤禛說過之後,玉容也沒把那新來的兩位貴人放在心上,每日該做什麼依然做什麼,並沒有刻意打探或窺視那兩貴人。
  
   不過,皇宮就那麼大點地方,一不留神總會碰上的。
  
   就比如這一天偶爾興起往御花園中逛了逛,就這麼不經意的與她們碰上了。
  
   玉容開始並不知道那兩人是新封的貴人,她只是見到一位身材窈窕、滿頭珠翠、身著寶相蓮紋鵝黃雲絲袍、外罩寶藍寧綢白蝶背心的女子扶著小宮女正趾高氣昂、神氣活現連聲喝罵另一人。那被罵的也是個身段差不多的女子,身上一襲白底繡紫籐花直地紗裙,兩把頭梳得油光水滑,裝飾卻不多,此刻被罵得低垂著頭一聲不吭,斂聲屏氣,雙手交叉垂在前面,越顯得縮肩拱背十分可憐。
  
   她越可憐退讓,那罵人的越來了興致,身子步步挺直逼上前去,逼得她手足無措、步履零亂,大氣也不敢出。
  
   玉容在一樹火紅的石榴花樹後看了好一會,努努嘴,扭頭向身畔的秀雅道:「宮裡什麼時候添了這號人物?我怎麼不知道?」
  
   秀雅鼻孔裡「嗤」的冷笑一聲,道:「難怪姑姑不知道,這二人就是新來的貴人。罵人那個是麗貴人,挨罵的是安貴人。」
  
   「哦?」玉容恍然大悟,伸手撥弄花枝,從縫隙中細細打量,麗貴人果然明麗照人,柳葉眉,水杏眼,高鼻樑,櫻桃小嘴,一張雪白的瓜子臉俏麗無比,神色高傲泠然,一雙美目十分靈動,流盼之間平添幾分莫可名狀的嬌艷姿媚——凌厲中的嬌媚。另一個容貌清秀,修眉端鼻,眉黛鬢青,帶著怯怯的、低聲下氣的神色。
  
   玉容嘴角微微扯了扯,這麗貴人讓她想起了從前的宜妃——說實話即便從前的宜妃也沒有她囂張
  
   玉容正看著,冷不防「啪」的一下,安貴人臉上挨了一耳光,她驚呼一聲,腳下絆得一陣踉蹌,捂著臉瞅著麗貴人,連說了幾個「你,你——」卻罵不出來,不知是氣還是怒,身子微微顫抖。
  
   麗貴人仍不肯放過她,腦袋輕擺,冷笑道:「你什麼你?就你這樣,一句利索話也說不上來,還想得到皇上的寵愛?敢跟我爭你死了心吧」
  
   玉容一呆,不覺抿嘴笑了起來。她實在又好奇又疑惑,胤禛寵幸過她二人各一次,何以這個麗貴人就囂張成這樣?若不是親見,她真是不敢相信她哪來的自信
  
   難道,胤禛給了她們什麼暗示?他,他……
  
   他到底做了什麼
  
   玉容心一沉,一股子酸味漸漸升騰、升騰,升到胸膈間,引起驟然一陣氣悶,然後氣悶化作勃然的怒意她銀牙緊咬,暗道好你個胤禛,多情的萬歲爺,你口口聲聲哄著我,這邊又欠下風流債了
  
   玉容哪裡盤算得到麗貴人的心思?麗貴人賈氏覺得新帝繼位以來,冊封妃嬪的都是潛邸舊人,只有她和安貴人劉氏是新納宮妃,可見新帝待自己二人與別個不同。麗貴人仗著年輕貌美,安心要壓倒眾人獨佔帝寵,進宮後聽說皇上忙於國事,不近女色,基本獨寢養心殿,更是心頭大喜,自覺有機可趁。而胤禛,也確實招她去了一次養心殿寢殿西廂房侍寢,誰知一次之後再無消息,又聽說安貴人之後也去了一次,麗貴人心中忿忿酸酸,滿腔不甘的醋意押在安貴人身上,早就存了心要找她的麻煩,苦於一直沒有機會,這日正好在御花園撞見。安貴人的恬淡自若、文靜適意看在麗貴人眼中,那就是一種挑釁,麗貴人怒不可遏,蠻橫找茬,於是就上演了這一幕。
  
   玉容正一肚子氣,那邊麗貴人的手又舉起來了,玉容忍不住大喝一聲:「住手」
  
   那邊諸人都嚇了一跳,數道眼光一齊望了過來。只見玉容捏著帕子裊裊婷婷走了過去,一邊道:「宮裡的規矩,打人不打臉,何況你們身份一樣,即便她犯了錯也有皇后教導,輪不到你來動手」
  
   麗貴人臉色微變卻啞口無言,不由側目打量著玉容。見她服飾雅麗,打扮不俗,尤其髮髻上斜斜插一支鳳銜滴珠金釵,那鳳口垂下的兩串銀流蘇末端兩顆滴珠圓滾滾,瑩潤潤,足有龍眼大小,甚為罕見。又見她身邊還有小宮女隨著伺候。
  
   不過,瞧她的衣裳,雖然看上去料子十分貴重,卻不是宮妃式樣打扮,不禁有些納悶。
  
   「你是誰?」麗貴人不敢造次,語氣有些生硬,卻也不算失禮。
  
   「這是養心殿的容姑姑。」秀雅冷冷答道,眼角也不斜一下。養心殿的宮女自然比別處矜貴些,何況還是容姑姑身旁得用之人。
  
   「容姑姑?」麗貴人的語氣中立刻帶了幾分蔑視和譏誚,若不是看在「養心殿」三個字上,她早拉下臉來了。
  
   胤禛與玉容的事在宮裡是個忌諱,儘管人人心知肚明卻無人敢背地裡亂說一個字,因為有前車之鑒,誰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加上玉容先前下江南,麗貴人並未見過她面,對她更加一無所知,此時柳眉挑得老高,神色一凜,嘴角輕揚,譏誚道:「宮裡的規矩見了主子要行禮,你還不給我跪下?」
  
   秀雅氣得變了臉色,身子一挺正要說話玉容用眼神制止了她。不知怎的,聽了麗貴人這話,她非但不氣反而覺得好笑。而且,原本對胤禛滿腔的酸醋怒火也驀地平息了下去:憑她對胤禛的瞭解,他絕對不可能會喜歡這樣的女人
  
   玉容笑了笑,親親切切道:「你想要我行禮?我只怕你受不起呢宮裡容不下妒婦,皇上也不喜歡妒婦,由不得你想打誰就打誰,你這個模樣太有失體統,別鬧了,還是回去閉門思過吧」
  
   「你,你大膽」麗貴人氣得身子顫抖,怒睜著眼。她身邊的小宮女素香嚇得變了色,輕輕扯著她的衣角,好生後悔沒有提點一二。
  
   麗貴人卻不領情,手一甩把素香推得一個趨趔,回頭喝罵:「放肆忘了誰是你主子了嗎」宮裡的小宮女都怕有身份的管教姑姑,麗貴人對素香的反應並不奇怪,只是恨她窩囊:她現是她身邊的人,哪個姑姑敢難為她?
  
   「我怎麼樣輪得到你來管教?你弄反了吧你不許我打,我偏打給你看」麗貴人頭一昂,像一隻驕傲的孔雀,偏偏舉起手又要朝著安貴人打去。
  
   聽了這話玉容心頭來氣,上前一步,伸手格住麗貴人的手,輕輕一推,冷笑道:「我說不許就不許你去找皇上皇后告狀吧,我等著你」說著拉了安貴人,道:「咱們走」再也不理氣得渾身發軟的麗貴人,揚長而去。
  
   「主子,咱們……咱們也回去吧……啊」素香頰上挨了重重一耳光,立刻紅腫起來,垂首一聲不吭。
  
   「反了反了連你這狗奴才也敢對我指手劃腳」麗貴人惱羞成怒,一腔怒火發洩到素香身上,恨恨不已。
  
   玉容回到養心殿,也就把這事丟開不提。橫豎她的胤禛把心放在她身上,她沒有必要自尋煩惱。
  
   這一晚,胤禛也不知怎麼了,對她更加溫存體貼,說話也不怕肉麻,惹得她臉紅心跳身酥體軟。他的動作也更加大膽熱情,引得她無可抑制的呻吟求饒,隨著他一起瘋狂沉淪,玩得天昏地暗。至於求饒求了些什麼,只怕肉麻程度不在他之下。次日他倒是精神抖擻的起來上朝了,她卻連握手指頭的力氣也沒有,眼睜睜由著他又輕薄取笑了一番。
  
   玉容又羞又不甘,粉面含嗔瞪著他嘟囔道:「昨晚還沒摸夠呢?」
  
   胤禛一點也不覺害臊,老實不客氣重重捏了一把,笑道:「不夠,怎麼能夠呢」
  
   「無賴」玉容身子一陣酥麻,她有時覺得他骨子裡真就是個無賴。
  
   「唔?無賴就無賴罷,那也是容兒肯配合嘛」他索性在她耳畔輕輕吹著氣。
  
   「皇上…….」玉容把頭縮進了被窩。
  
   胤禛一陣輕笑,拍了拍繡緞錦被,輕輕笑道:「起不來就多睡會,又沒人敢笑話容兒」
  
   玉容悶哼一聲,心道怎麼笑話我不是笑話你呢?瞧這人怎麼說的話
  
   胤禛逗夠了她,這才心滿意足笑著去了。
  
   玉容不禁意亂情迷,又羞又甜,不知睡了多久,這才懶懶起身。穿上繡著水仙花的白色蟬翼紗綢睡袍,跡鞋下床,用白玉釵子鬆鬆挽了鬢往外走去,一邊打起垂著的明黃帳幔一邊喚著「來人」眼波流轉,乍然見著帳幔一旁垂手侍立的宮女,不由一愣,眼睛立刻睜得老大:不是昨日囂張無比的麗貴人又是誰
  
   玉容吃了一驚不敢置信,細細再打量,不錯,確是那年輕美艷的麗貴人,只不過此時完全不見昨日的光**人,反而有幾分含羞忍辱,尤其見了她,更是把頭低得恨不得縮到肚子裡去,屏聲斂氣低眉順眼一個字也不敢說。。.。
  
  

第256章 如此懲罰

玉容吃了一驚不敢置信,細細再打量,不錯,確是那年輕美艷的麗貴人,只不過此時完全不見昨日的光**人,反而有幾分含羞忍辱,尤其見了她,更是把頭低得恨不得縮到肚子裡去,屏聲斂氣低眉順眼一個字也不敢說。
  
   玉容正不知怎麼回事,恰好雲兒進來了,見她忙陪笑上前福了福身道:「姑姑您起來了秀雅、秀清,進來伺候姑姑穿衣洗漱姑姑早餐想吃點什麼,奴婢好叫人準備?」
  
   「我無所謂,你看著弄吧給皇上多弄點好吃的,」玉容說著瞟了麗貴人一眼,努努嘴,道:「這是怎麼回事?她不是麗貴人嗎?怎麼跑到這來站崗來了?」
  
   雲兒若無其事笑了笑,扶著她往旁邊榻前坐下,笑道:「這個奴婢也不知道,是皇上讓她昨晚過來伺候的。奴婢也覺得好奇呢」
  
   「昨天晚上?」玉容滿目狐疑。
  
   「是啊,昨天晚上在帳外守夜的就是她」雲兒道。
  
   「守夜——什麼」玉容睜大著眼叫了起來,昨晚跟胤禛那麼大的動靜,不是都叫她聽去了?天哪自己還要不要見人她臉脖子頓時燥熱起來,從雙頰直紅透耳根。臉上下不來自然要惱羞成怒,於是她惱羞成怒瞪著雲兒道:「不是早說了嗎?最裡層帳外不要人守夜」說完她又忍不住難為情了。
  
   雲兒有些尷尬,不覺也紅了臉,垂著手嚅嚅道:「奴婢,奴婢知道……可,可這是昨晚上皇上親口吩咐的……」
  
   「我怎麼不知道」玉容一說完便後悔了。她當然不會知道了,昨晚洗完澡,胤禛直接把她從浴桶裡撈出來抱上了床,她哪裡能知道什麼
  
   腦中靈光一閃,她恍然間有些明白:胤禛這傢伙昨晚是故意的她只是不明白,他讓他的小老婆聽房?這算什麼意思嘛
  
   雲兒見她臉上一會驚一會羞一會狐疑一會了然變幻不定,也不知她是何意,尷尬的咳了咳,便陪笑道:「姑姑還是先梳洗吧,皇上怕是要下朝了」
  
   玉容一怔,點點頭,道:「你到小廚房去看看吧,催著點」
  
   雲兒屈膝答應,扭頭向秀清、秀雅使個眼色,她二人便領了捧著盥盆、杯盂、毛巾、香胰等洗漱用品的一溜小宮女上前。
  
   恰收拾妥當,梳了頭,插了花,戴了首飾,穿了套極漂亮的漢裝,丁香色櫻草四君子紋湖縐過膝長裳,象牙白金絲鎖邊交領中衣,淡青色百褶裙,腰間繫著一塊串在鵝黃絡子上亮晶晶的芙蓉美玉。她剛剛穿戴好,胤禛便回來了。胤禛一見她,自然是越看越愛,上去便抱著她吻了吻,在她耳畔輕笑笑道:「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嗯,看來是朕不比從前厲害了……」
  
   「皇上」玉容橫他一眼,除了無語還是無語。他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膩人了?
  
   胤禛了然她的意思,只是笑笑,攜著她到餐桌前坐下。剛舉起箸,玉容忽又「啪」的叩下了,揮手屏退一旁伺候的雲兒雪兒等,咬著唇瞅著胤禛,有些欲言又止。
  
   胤禛十分詫異,挑了挑眉,道:「容兒可是有話要說?」
  
   玉容嘟了嘟嘴,眼角瞟了一眼遠處垂手聳立的麗貴人,臉上一熱,道:「你,你昨晚叫她來做什麼?」
  
   「她?什麼她?」胤禛大惑不解。
  
   玉容咬牙道:「你還裝傻呢你把你的麗貴人弄來做什麼,昨晚你還讓她,讓她……」
  
   「你說的是這事」胤禛笑了笑,根本不當一回事,淡淡瞟了麗貴人一眼,冷笑道:「她不是想在朕身邊伺候嗎?朕成全她」
  
   玉容睜大了眼,瞠目結舌,下一秒便哭笑不得,麗貴人倒是想伺候他,不過,不是這樣伺候吧?虧他說的一副大大方方、康康慨慨的樣子
  
   「可是,你昨晚為何要讓她……那也罷了,你還對我——」玉容臉上一紅。
  
   胤禛卻往她身旁挪了挪,故意笑道:「容兒說話只說一半,朕可聽得不太明白……」
  
   「皇上你要是不說清楚,我不理你」玉容身子一扭,有些惱羞成怒了。
  
   胤禛的目光突然變得無比溫柔,彷彿溫泉的水流暖暖的包圍著她,令她竟有一剎那的恍惚迷濛。「唉」胤禛輕輕歎了口氣,眼中一黯,輕輕握住她溫熱纖長的手,道:「你為何不告訴朕,昨兒受那賤人欺負了?」
  
   「你知道了?秀雅這丫頭真是多事」玉容皺了皺眉。麗貴人說話雖然難聽,不過她才不放在心上呢,她倒也真想欺負她,可是她玉容豈是乖乖給人欺負的?她卻不知,秀雅眼見她被麗貴人欺負,生怕被胤禛知道了又怪罪下來,左思右想權衡了半天終於才硬著頭皮稟報了,倒不是真想多事
  
   「秀雅該賞,朕要重重的賞她朕老早就說過,宮裡誰也不許欺負容兒,那賤人算什麼,敢動容兒」胤禛大為惱火。
  
   「她也沒有欺負到我嘛」
  
   「那是她自個沒本事」胤禛皺皺眉,道:「說到底,不就是因為朕沒有給容兒身份嗎?她們以為這樣就可以看輕容兒了,哼,朕偏要讓她們都瞧瞧,在朕的心裡只有容兒最重要朕讓那賤人守夜伺候,就是要讓她明白朕有多寵容兒」
  
   「那你昨晚那麼賣力是,是為了罰她?」玉容愣愣道。
  
   胤禛反倒笑了,吻了吻她,隨口道:「罰?容兒說是那就是吧若不是瞧在死去賈將軍的份上,朕早就把她打入冷宮,哪是罰她在養心殿當差這麼便宜?既然她是在這當差,容兒不必客氣,你怎麼指使她朕都無異議。」
  
   玉容有些哭笑不得,真不知是該誇他聰明還是說他小心眼心道哪有你這樣的?你的小老婆對我出言不遜想要爭寵,你就罰她在帳外聽你怎麼寵我?你不害臊我還臊呢她忍不住又瞟了縮肩拱背的麗貴人一眼,道:「皇上打算讓她在這呆多久?」
  
   胤禛笑道:「容兒說多久就多久吧」
  
   「讓她走吧」玉容立刻道:「她在這看著,我簡直吃不下飯」。.。
  
  
第257章 廢太子歿

「讓她走吧」玉容立刻道:「她在這看著,我簡直吃不下飯」
  
   胤禛一怔,道:「那也好,打發她走咱們好用膳。只不過,這也太便宜了她」胤禛有些不甘心,想了想,他隨即揚聲叫雲兒,吩咐道:「把麗貴人帶下去,傳朕口諭,麗貴人德行有虧,驕橫跋扈,當眾辱罵毆打同級的安貴人,該當受罰,讓她到皇后那裡領罰去」
  
   雲兒忙答應著去了,領著麗貴人去了皇后處。皇后心中雪亮:麗貴人得罪安貴人事小,招惹了容姑姑才是皇上所惱恨的。她雖不情願,卻知若不重罰,胤禛定會不痛快,便罰她當面向安貴人道歉,在佛堂跪了三晚,禁足半年抄寫佛經。胤禛得知結果,這才罷了。
  
   五月中旬,胤禛又帶著玉容及皇后等妃嬪搬到了風景如畫的圓明園。圓明園植被蔥蘢茂盛,有福海、後湖兩個闊大無比的大湖鑲嵌其中,無數彎彎曲曲的水道將之連接,水域面積十分遼闊,夏天風從湖面吹來,十分清爽宜人。玉容與胤禛便是住在九州清宴,後邊緊靠著後湖,湖畔長堤遍植垂楊桃樹,投下遮天蔽日的清涼。皇后與眾妃分住散落在後湖周圍的天然圖畫、上下天光、杏花春館、山高水長,弘時弘歷等已經開牙建府,胤禛特准他們各自帶著福晉、一位側福晉及皇孫入園陪駕,分住福海南岸的洞天深處各個院落。
  
   九州清宴是一組建築群,大致可分為中、西、東三部分。中部由南往北是一組雄渾威嚴的主建築,依次是圓明園殿、奉三無私殿、九州清宴殿。其中圓明園殿的匾額還是當初康熙臨幸御筆親題,正大光明殿建好之前為圓明園正殿,也是胤禛日常辦公議事、召見臣工的地方;三大殿兩側是兩組建築群:東邊是天地一家春、泉石自娛,西邊是樂安和殿、怡情書史、清輝閣,胤禛與玉容平日安歇在天地一家春,也有時住在九州清宴殿。
  
   週遭佳木欣欣環繞,奇花灼灼怒放,合抱的參天大樹投下片片濃蔭,光影搖曳,珊珊可愛。殿後便是碧波如傾的後湖,近處遍植芙蕖,紅花碧葉分外妖嬈,有鴛鴦交頸嬉戲其間;遠處波光瀲灩,水天一色,白色水鳥盤旋而過,鳴聲清越。涼爽的風帶著水汽從湖面吹來,再熱的天也覺不到酷暑的溽氣,正是最好的消暑勝地。
  
   美好甜蜜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不知不覺已是六月中旬了。年羹堯又傳來軍報,表示經過一年多的籌謀佈局,今年一定可以結束戰鬥,打一個大勝仗回來,但是他有一個要求,就是錢糧供給一定要寬裕,以免影響士氣。不是夠,而是寬裕。
  
   胤禛立刻召見允祥、允祀、張延玉等人商量,看看國庫裡還能拿出多少銀子,寧可朝廷緊著些,也要先滿足了年羹堯再說。既然他說得那麼有把握,勝利在望,依從他也是該當的
  
   天地一家春西二殿中,玉容帶著秀雅等人在做酸梅湯、清補涼、西瓜汁、龜苓膏、杏仁露、核桃露、楊枝甘露等消暑解渴的飲料,又命雪兒去冰庫取冰,命秀清去庫房取一整套的定窯白瓷蓮花盞,幾個人正玩得興致勃勃,隨伺在外的小太監小路子慌慌張張幾乎是撲跌著進來,口內急急道:「皇上,皇上不好了」
  
   玉容唬了一跳,皺眉喝道:「沒規矩慌裡慌張、大呼小叫的做什麼?驚著皇上少不了你一頓板子」胤禛脾氣本就暴躁易怒,加上極怕熱,在炎熱的夏日裡脾氣更甚,因此每到夏日,他身邊伺候的大小人等,無不斂聲屏氣,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好逆了龍鱗。
  
   「什麼事?怎麼又不說了?」玉容疑惑的瞅了小路子一眼,道:「皇上在圓明園殿議事,你跟我說也是一樣」
  
   小路子被玉容那一聲喝罵唬得清醒過來,嚇黃了臉,哪還記得要說什麼?聽玉容問起,才回過神來,暗叫一聲僥倖,嚥了嚥唾沫,規規矩矩跪下奏道:「姑姑,宗人府左宗令來報,二阿哥去世了」
  
   「哪個二阿哥?」玉容愣了愣。
  
   雲兒卻是臉色大變,道:「姑姑,難不成是廢太子?」
  
   玉容吃了一驚,忙道:「怎麼回事?廢太子好好的怎麼會死?」廢太子胤礽自康熙五十一年被廢後一直圈禁在上駟院,這件事玉容倒是知道。
  
   「宗人府說是病死的,業已移床。天氣炎熱,恐怕停不了幾日,宗人府那邊求皇上示下該如何料理喪事。」小路子忙道。
  
   玉容彷彿沒聽見,只是眼光直直的發怔。她心中暗暗叫苦,心道圈禁了十來年都沒事的廢太子在胤禛繼位第二年便去世,這話傳出去只怕什麼樣的猜測都有,這下子可又麻煩了她瞟了小路子一眼,神色一凜,道:「當真是病死的?」
  
   小路子嚇了一跳,臉色發白,慌忙磕頭道:「奴,奴才不知是,是宗人府——」
  
   「好了好了,你先下去吧叫左宗令在起事房候著,等稟明皇上再說吧」玉容自知失言,他一個在皇上身邊伺候的太監知道什麼?自己原不該那樣問他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胤禛才疲憊的從圓明園殿過來,身上是規規矩矩的明黃色夏綢龍袍,袍身繡著平金八團慶壽燈籠紋,下擺是八寶立水紋。因為酷熱,背後肩胛已是濡濕一片。玉容上前替他一邊脫衣裳一邊忍不住道:「皇上也是,這麼熱天何苦非要穿成這樣?張中堂他們未必就會說什麼」
  
   「哪是怕人說什麼?禮不可廢」胤禛淡淡道。
  
   玉容白了他一眼,不再說什麼,扶他到後邊洗了澡,換了乾淨薄衫到窗前涼榻上坐下,又端上冰鎮的杏仁露遞給他,胤禛卻不伸手去接,愜意的往後靠了靠,道:「喂朕」
  
   玉容轉眼一溜,雲兒等不知何時早退了出去,只有湖面吹來的風陣陣襲來,涼爽沁人,吹得水晶簾輕輕晃動,為室內平添幾分閒適舒逸。玉容一笑,往他身畔挪了挪,果然一勺一勺的餵了他半碗,直到他搖了搖頭,便放下碗,依偎在他身旁,伸出纖纖玉指在他唇上輕輕拭了拭。胤禛拉她坐到自己懷中,握住她的手指在唇邊吻了吻,臉上露出幾許倦容,笑道:「乖乖陪著朕,朕歇歇。」
  
   玉容只得噎下要說的話,哦了一聲乖乖不語。誰知剛剛閉上眼的胤禛卻聽出了她語氣中的那一種欲言又止,矍然睜開雙目,道:「容兒有話要說嗎?」
  
   玉容神色稍滯,終於抬起眼眸,緩緩道:「方纔,宗人府來人了。」說著故意停頓,輕輕瞟了他一眼。
  
   「宗人府?」胤禛果然起了注意。宗人府管的是宗室事務,一般是不太可能找到他這裡來。「可有說什麼事?」胤禛忙問。
  
   玉容輕輕道:「說是廢太子病死了。」
  
   胤禛身子一震,顯見一時呆住了。他的眼睛睜得極大,臉色變得又灰又黃,整個人彷彿脫了力一般鬆垮了下來,呆呆的望著前方。半響,才輕輕歎了口氣,道:「宗人府的人走了沒有?」
  
   「沒有,我讓他等在起坐處」玉容被他的形容嚇了一跳,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胤禛輕輕嗯了一聲,便高聲叫蘇培盛,讓他把宗人府的左宗正帶到天地一家春正殿。玉容有些擔心,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手,柔聲道:「皇上……」
  
   胤禛笑了笑,用力回握著她,溫言道:「乖,朕去去就來」
  
   其實這一刻,胤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一種怎樣的滋味,心底空落落的,什麼也抓不住,越是想去咀嚼越是什麼也咀嚼不到
  
   對他來說,胤礽與他的關係十分複雜。
  
   小的時候,他養在孝懿皇后身邊,胤礽則長在康熙左右,康熙忙於國事,常常把胤礽留在所信任的皇后宮中,所以,他們是一起長大的兄弟;隨後大了些,又是一同入的書房,胤礽長他四歲,因小時與他玩慣了,在功課上常常教他,兩人越顯親密,等於是半師的關係;後來長大成人、開牙建府之後,他又是他的臣子,帶著依賴親密自己的十三弟幫他做了許多事,他可以發誓,那時的他是真心實意要輔助他這個太子哥哥的,絕無半點私心至於從什麼時候開始,某些東西一點一點的起了微妙的變化,一毫一毫的吞噬著親兄骨肉之情,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等到驀然驚覺時,一切都變了,變得無法回到過去,變得往事不堪回首,變得一山不容二虎、恨不能你吃了我我吃了你
  
   可如今,他死了。他死了,一切也都不存在了不管是愉悅的還是痛苦的往事,一切都不存在了就像一陣風吹過,了無痕跡,留不住,也握不住甚至往記憶中去尋找,也是件困難的事
  
   胤禛問了左宗令半個時辰的話,便傳張延玉擬旨,追封胤礽為理親王,謚號為「密」,按和碩親王儀制辦理喪事,又命理郡王弘皙闔府帶孝盡人子之禮以及允弘曙、弘卓、弘曦、弘昉、弘春、弘昂等帶孝盡禮,與廢太子妃瓜爾佳氏合葬天津黃花山理親王園寢。
  
   回到後殿,胤禛心亂如麻,悶悶不樂,靜不下心來做任何事,默默的想著過往的片段,思緒起伏,感慨萬千不能自已。玉容也不好說什麼,默默的陪在他的身旁,半響,方微笑道:「皇上,淑慎公主那裡是不是要……」
  
   胤禛猛然回神,道:「這是該當的,叫雲兒去竹深荷淨苑告訴她,讓她明日去靈前祭奠一趟,也算是盡了生身之孝了」
  
   不多久,淑慎公主在兩個貼身宮女的陪伴下來了。只見她一身雪青繡白梅花旗袍,素雅得恰到好處,渾身掛飾全無,脂粉顏色淡到極處,一字頭上只綴著兩點瑩翠的碧玉星子,眼眶微紅,星眸含霧,形容卻依舊落落大方,端莊嫻雅,雍容不迫。進得殿來,向前急走兩步,一甩帕子半蹲下去,垂首柔聲道:「女兒給皇阿瑪請安」
  
   胤禛見她這樣,更覺心疼,忙抬抬手,道:「快起來吧,坐下說話,在園子裡不需要這麼多禮數。」
  
   「是,謝皇阿瑪」淑慎公主柔聲答應,盈盈起身,落座。
  
   胤禛一時不知說什麼好,沉默半響,只道:「你明兒一早去吧,朕讓蘇培盛給安排好了。明早就不必過來請安了你的阿瑪——唉」
  
   淑慎公主手中緊緊捏著一方雪縐帕子,忍著淚輕聲道:「女兒的阿瑪是皇上您,女兒只是去送送二伯父。皇阿瑪放心,宮裡的禮數女兒都明白,絕不會錯了禮數叫人取笑。」
  
   胤禛心中酸痛,點點頭,勉強一笑,溫言道:「是個知禮的好孩子好了,你回去好好休息。閒了大可在園子裡多逛逛,別悶出病來」
  
   淑慎公主起身應道:「是,女兒謝皇阿瑪關心。如今天時甚熱,酷暑難當,皇阿瑪也要多多保重龍體,別叫女兒懸心。」
  
   胤禛點點頭,笑道:「還是女兒貼心啊,朕有你這麼個女兒是朕的福氣」
  
   淑慎公主微微一笑,道:「皇阿瑪過獎了,有皇阿瑪在,也是女兒的福氣」說著輕輕一福,道:「女兒就不打擾皇阿瑪了」
  
   胤禛輕輕嗯了一聲,目送她款款離去。爾後他頹然往後靠了靠,歎道:「這孩子,真是懂事得叫人心疼」轉眼瞥見玉容在發呆,推了推她,道:「容兒怎麼了?想什麼呢」
  
   玉容回過神來,忙笑道:「沒什麼,我是在想念兒,也不知她們現在在哪裡」
  
   胤禛隨即想到太后,眼中一黯,輕輕歎了口氣:為何自他繼位以來,他們一個一個,都要離他而去呢……
  
   理親王的喪事辦得很熱鬧,和碩親王是親王中的最高級別,喪儀自然不會含糊,何況這是皇上親自下的旨,何況理親王的兒子理郡王聖眷頗隆,何況淑慎公主親臨駕到祭奠靈前。因此,雖然是圈禁的廢太子的喪事,內務府與宗人府絲毫也不敢含糊,更不敢胡亂應付。。.。
  
  
  
第258章 圈禁風波

理親王的喪事辦得很熱鬧,和碩親王是親王中的最高級別,喪儀自然不會含糊,何況這是皇上親自下的旨,何況理親王的兒子理郡王聖眷頗隆,何況淑慎公主親臨駕到祭奠靈前。因此,雖然是圈禁的廢太子的喪事,內務府與宗人府絲毫也不敢含糊,更不敢胡亂應付。
  
   不過,有道是人多口雜。對胤禛來說,此事他已辦得仁至義盡無半點挑剔,諸多朝臣百姓也是這樣認為,但也有些人不是這麼想的——說他惺惺作態、收買人心已是輕了,更有那一等居心叵測之人認為廢太子之死根本就是一個謎團說得明白點,他們認為廢太子根本不是所謂的「病死」,而是「他殺」,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凡這麼想的人人心頭都明白
  
   胤禛自認為問心無愧,根本沒往這上邊想去,玉容旁觀者清,早預料到極有可能會出現這種流言,因此自廢太子去世之後,便一直命人暗中打聽。很不幸的,果然被她猜中了
  
   她生怕胤禛知道後又生事端——依照他那眼中揉不得沙子的個性,是非要弄個清楚明白不可的而這一來,天知道又要牽連多少人。於是她便暗暗囑咐宮中各人、暗示允祥等不許在胤禛面前吐露半個字。依照她的想法,時間長了,說的人厭了,流言自然會越來越淡消逝於無形。
  
   不想,七月二十三日,宗人府的左宗正又來圓明園了
  
   恰是下午四點多鐘的時刻,玉容與胤禛在福海中的蓬島瑤台賞花釣魚。蓬島瑤台坐落於福海中央,四面環水,湖風涼爽,由三座小島組成,各島之間有覆頂的木橋連接,島上遍植垂楊、榆槐、香樟、松柏等樹,樹樹合抱,主幹沖天,枝繁葉茂,其間又有許多桃杏、合歡等樹,越加遮天蔽日,陰涼匝地,推窗即可垂釣賞荷,是消暑的最好去處。
  
   這一日更是無比熱鬧,除了胤禛與玉容,允祥、淑慎公主、弘歷弘晝帶著兩位小皇孫、小格格也在,玩得十分開心。
  
   園外的左宗令急得團團轉,陪笑著讓人通稟。起事處的人沒有資格隨意入園,一層一層報到了九州清宴,留守九州清宴的雲兒皺了皺眉,道:「萬歲爺今兒好不容易得閒樂一樂,偏他們又來了你去問問,若不是十萬火急的事,明兒一早再來吧」
  
   小太監忙答應著去了,不一會回來道:「左宗令說這事不是十萬火急卻也不小,若今日不得稟報皇上,只怕將來皇上追究起來擔當不起」
  
   雲兒想了想,便道:「那就讓他先候著吧,皇上這會也不知在園子裡哪一處呢等皇上回來再說」
  
   左宗令無可奈何,只好按捺下滿心焦急,怏怏等在起事房,苦著臉不住歎氣。
  
   直到落日西沉,暮色臨降,胤禛才攜著玉容說笑著姍姍而來。回到天地一家春,胤禛一邊由小太監服侍更衣擦臉,一邊習慣性問可有沒有什麼事?雲兒便回宗人府的左宗令又來了。胤禛神色一滯,道:「宗人府最近是怎麼回事?怎麼老往圓明園跑?傳進來罷」
  
   胤禛萬萬沒有料到,左宗令會帶給他這樣一個消息:圈禁在宗人府高牆深院中的大阿哥胤緹上吊自盡了
  
   「這是怎麼回事」胤禛的眼睜得老大老大,濃眉深蹙,凶狠的瞪著左宗令。雖然他與大阿哥胤緹素來沒什麼感情,甚至可以說是相當不睦,到底他也是他的兄長。如今他莫名其妙的上吊死了,他可不能讓他死得不明不白
  
   胤禛越想越怒,臉一沉,冷冷喝道:「你們宗人府好大的膽子」
  
   「奴才冤枉」左宗令雙膝一軟,撲通跪了下去,渾身篩糠一樣抖了起來,牙齒咯咯打架。他磕頭顫聲道:「皇上明察奴才們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亂來啊」
  
   「那大阿哥好好的怎麼會自殺?」胤禛砰的一拍桌子。
  
   「奴才們也不知道,」左宗令強自定了定神,道:「中午小太監過去送飯時就發現大阿哥吊在房樑上,救下來時已經氣絕了。奴才們,奴才們嚇了好大一跳,真的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呀」
  
   胤禛冷著臉一動不動盯著他,半響才道:「這些天可有什麼人見過他?或者傳遞過什麼話?」
  
   「沒有,沒有大阿哥是圈禁之人,奴才們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亂傳話傳遞東西、更不敢放人進去。」左宗令聽了這話嚇一大跳。他口中不得不這麼說,實際上被胤禛一言點醒,他自己也不禁有些疑心起來。
  
   「哼」胤禛道:「離了朕的眼皮子,有什麼是你們不敢做的」這些錢能通神、見不得光的事,他在做皇子時可見得多了只是積弊極深,對於這種官場慣例,他自知不可能斷絕,也只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不過,如今既然出了事,就不能含糊過去
  
   「給朕好好的查,大阿哥不能死得不明不白不,光你們宗人府還不夠,會同刑部、都察院一塊查,去吧」
  
   「庶,奴才這就去辦」左宗令如釋重負,有刑部和都察院參合進來最好不過,這樣還可以分散分散責任。
  
   剛剛轉身欲退,他又回頭單膝跪下,道:「奴才請旨,大阿哥的後事——」
  
   胤禛沉默半響,道:「按貝子品級辦理吧」
  
   「庶,奴才告退」左宗令得了聖旨,忙回宗人府覆命去了。
  
   這裡胤禛猶自悶悶進入後殿,他是怎麼也想不通,胤緹好端端的怎麼會自殺?
  
   玉容斟了茶遞給他,輕輕道:「皇上真讓刑部和都察院一起查這事?」
  
   胤禛點了點頭,放下茶碗,歎道:「朕怕宗人府搞鬼雖然胤緹十惡不赦,到底是皇阿瑪的骨血,朕不能讓他死得不明不白。」
  
   玉容沉默著,輕輕「哦」了一聲,心裡卻隱隱感覺不妥。這種感覺飄飄忽忽的,很淡,但卻分分明明的存在著。。.。
  
  
第259章 一波又起

不出三天,案子算是有了結果了。可是這結果,刑部、都察院、宗人府,沒有一個人敢去君前奏對。最後,刑部尚書和都察院都御使結成同盟合成一線,異口同聲的表示這事本來就是宗人府的事,理應宗人府自己去向皇上交差,他們不過是從旁協助而已。
  
   宗人府的當家宗正無可奈何,更無理可駁,只得悶悶回去。後來,還是左宗正獻出一計,讓他去找怡親王允祥幫忙。宗正聽了這話如醍醐灌頂,連夜便乘車去了怡親王府。
  
   允祥看了卷宗暗暗叫苦,心中暗歎:四哥這回真是失策了這下子,太多人知道,想瞞都瞞不住
  
   「你明兒隨著我一道去趟圓明園吧不過話我可說在前頭,是福是禍,我可說不準,你自己自求多福罷」允祥淡淡道。
  
   「十三爺」宗正哭喪著臉,愈加張惶。
  
   次日,胤禛看到案卷後果然怒不可遏,臉色鐵青得可怖,雙目凌厲如劍,背著手大步大步的走來走去,一邊走一邊氣急敗壞吼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真是氣死朕了老十三你說說,這叫個什麼事真是氣死朕了」
  
   「皇上,」允祥瞟了一眼跪在一旁瑟瑟發抖、把頭恨不得埋進胸腔裡的宗正,吞了吞口水,十分吃力道:「皇上稍安勿躁,這是胤緹小人肚腸胡加揣測,死了也是個糊塗人,皇上不必為他動怒」
  
   「哼,朕才懶得理他」胤禛踱著步,恨恨道:「朕惱的是——」他重重的一甩手,終究沒說。
  
   他要死也不挑好日子,活著時與我作對,死了也要添一把亂胤禛在心底恨恨道。
  
   除了玉容在胤緹死時便隱隱感覺不對勁,誰也沒料到他的死因竟然是因為聽送飯的小太監隨口說了幾句話。
  
   刑部、都察院與宗人府要查清這件案子其實並不難,胤緹乃圈禁之人,只要把相關人等一一傳來審訊,總會找到蛛絲馬跡,然後就可抽絲剝繭,細細排查推理,找出真相。
  
   當傳問到當日送飯的小太監時,軟硬兼施,細細盤問,終於問出了結果。
  
   據小太監供認,大致的情形是這樣的:那日他給胤緹送飯,隨口說了句上月廢太子病死的話,誰知胤緹聽了立刻臉色大變,語無倫次的急急問他廢太子得的是何病?什麼時候病的?又是哪位太醫去治的病?死的時候可說了什麼?小太監哪知道這些,隨口便說廢太子是急病身亡,根本來不及傳太醫救治。然後,小太監又說得眉飛色舞,說廢太子的喪事如何如何熱鬧、有排場、有體面,賞賜如何如何豐厚,連宮裡的淑慎公主都親臨祭奠。但是據他說,胤緹似乎根本沒聽進去,只見他突然呆呆癡癡起來,整個人失魂落魄的,飯也不吃,直著眼喃喃念叨著什麼「病死?病得好,病得妙啊,哈
  
  
第260章 善後餘波(一)

胤禛聽了一股無名業火「唰」的直衝腦門,允祥向來護著他、順著他,他萬萬料不到關鍵時刻他竟然不跟自己一條心胤禛心頭湧起一陣妒意,涼嗖嗖的感覺細細的蔓延全身,他臉色一沉,氣呼呼酸溜溜平靜的問道:「怎麼?你認為朕做得不對?」
  
   允祥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琢磨著怎麼好生想個法子勸解勸解自家四哥,沒有注意到胤禛已經瀕臨暴怒的邊緣了聽他問自己,他順口便道:「皇上有點操之過急了,依臣弟的意思——」
  
   「老十三」胤禛氣得一拍桌子大喊起來,一旁伺候的宮女太監情不自禁身子一僵,垂下頭屏著氣一動也不敢動,允祥也愣住了,睜大的眼中滿是訝然。「朕真是沒想到,連你也跟他們一個鼻孔出氣好,好,這才是朕的好兄弟,一個個都來背叛朕,不把朕逼死你們不甘心是嗎既然這麼想這把椅子,儘管光明正大的來搶,背地裡裝神弄鬼,算什麼本事」胤禛又氣又急又心痛,忿忿怒罵不已。
  
   允祥一聽,驚得脊樑骨一片冰涼。這些話句句重如泰山壓頂,句句都不是他所能承受得起的,他的臉色「唰」的白如蠟紙,「撲通」一聲跪下伏地叩頭,用無比淒苦悲痛的聲音顫聲道:「皇上,皇上皇上這話,是,是要臣弟的命嗎臣弟、臣弟,咳咳——咳咳……」允祥一股氣直衝嗓門,越急越說不出來,身不由己大咳起來,咳得搜腸抖肺,雙淚直流,臉色漲出奇異的潮紅,紅中帶白,白中泛紅,襯著他格外明亮的雙目,看上去十分奇異而虛浮。
  
   當初胤禛打算將胤緹自盡一案交由三司會審,玉容便隱隱不安,如今的結果證實了她心底那一點若有若無的不安,她不禁十分懊惱——早知如此,她當初便該向胤禛提點才是
  
   玉容正要往前殿來找胤禛,恰好聽到他們在談嚴辦的事,她便在後殿坐等,後來聽到胤禛厲聲喝罵,又聞允祥駭得咳個不住,她連忙一撩簾子奔進來,瞪了蘇培盛一眼,道:「杵在那裡做什麼?還不快扶十三爺起來」
  
   蘇培盛一怔,慌忙一挽拂塵,快步上前替允祥輕輕拍著後背,一邊攙著他的胳膊,道:「十三爺,您快起來歇歇,奴才給您倒水」早有小太監忙過來幫忙,手忙腳亂把氣喘吁吁咳個不住的允祥扶著坐在一旁矮榻上。
  
   胤禛如夢初醒回過神來,默默的坐著,目光殷殷,懊惱不已。允祥對他素來忠心耿耿,對他來說,他那番話確實太重了何況允祥當年圈禁時,為了綰綰之死痛不欲生,沉淪不起,作踐自己的身子,元氣已然大傷,放出來後不及調養又跋涉千里前往朝鮮處理邊境紛爭,勞心勞力,憂思成疾,身體更是日漸況下,如今胤禛雖然命太醫好生替他調理,無奈重
  
第262章 年大將軍(一)

眾人倒是沒料錯,年貴妃立刻受了皇上大量的賞賜:不但月例加倍,珊瑚、東珠、點翠珠寶首飾、瑪瑙玉石、黃金白銀、宋元瓷器、金鑲玉寶屏、沉檀雲降各種名貴香料、皮裘、平金繡絨羽緞、多羅呢、雲錦緞、銀絲杭綢等更是堆積得小山一般,聽在眾人耳中,就像心底紮了根刺。
  
   出乎意料的是,年貴妃反而面上淡淡的,看不出有多高興,隱隱聽說她暗地裡還哭了一場,也不知是真是假。
  
   只有鵑兒知道,自家主子是真哭了。雖然她沒有當著她的面哭,那紅腫的眼眶卻騙不了人。
  
   鵑兒哪知道年貴妃心中的苦楚?望著那些金輝燦爛、耀人眼目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她的心底有的只是澀澀的苦,彷彿吃了什麼苦藥一樣,那苦味直泛到嗓子眼,吐不出,嚥不下
  
   太遲了,一切的榮譽都來得太遲了如果十年前,她或許有把握憑著這大好時機去一點一點的佔領、感化胤禛的心,如今,她卻只能對著這一堆啞巴物價靜靜發呆、默默憑弔。她知道,他永遠也不會再瞧她一眼,她從來就不曾在他心底佔過哪怕立足的位置。所以,她只能在這些精美絕倫的御賜品中荒涼的品嚐這份裙帶關係所帶來的榮譽
  
   胤禛原本傳旨,命年羹堯將敵方重要將領押送進京,在凱旋門舉行獻虜儀式。年羹堯卻給頂了回來,說是路途遙遠,為了以防路上發生什麼意外,還是就地處決的好。胤禛心中雖然不快,轉念一想他說的也不無道理,也就准了。另傳一旨命年羹堯立刻回京復旨,替他慶功。
  
   不料,一直到十一月底,年羹堯依然沒有回到京城,在奏折中只說善後事宜尚未處理妥當,脫不開身云云。胤禛大為困惑,便問帶過兵的允祥,這善後事宜難道非得主帥親自處理嗎?交給其他將領或者後勤可不可以?
  
   允祥聽了只是冷笑,卻不說話。
  
   胤禛倪著允祥,若有所思,好一陣才道:「老十三,有什麼話你但說無妨」
  
   允祥輕輕舒了口氣,微微仰頭凝視前方,悠悠道:「其實他不是不想回來,而是時候未到」
  
   「怎麼講?」胤禛越發疑惑。
  
   允祥冷冷道:「他辛辛苦苦打了這麼大的勝仗,不出足風頭、耍夠威風,怎麼肯輕易回來?皇上,他是在等皇上的賞賜罷了」
  
   胤禛眼皮驀然一挑,臉色唰的沉了下去,握著拳頭在腿上捶了捶,不做聲。
  
   「如果皇上想讓他早日回京,那也容易得緊。皇上只要派遣欽差大臣擺足排場前去接他,他自然就會回來了」允祥淡淡接著說,彷彿在說一件輕描淡舉的小事一般。
  
   胤禛的臉繃得直直的,雙目瞪著前方一動不動。「如果,朕不派欽差去請他,他便不回來?他敢麼
  
  
第263章 年大將軍(二)

年羹堯耍足了派頭終於收手了,眾人推盞論杯、觥籌交錯、你來我往,一時間郎闊的大殿中倒也一派其樂融融。侍宴的漂亮宮女婀娜多姿,像一隻隻靈巧的蝴蝶穿梭往來,端上來一盤盤美味佳餚,斟上一盞盞美酒佳釀。
  
   不巧,一位小宮女在給年大將軍桌前上菜時,不知怎的一個不小心竟把一盤油淋淋的紅燒鱖魚扣到了年大將軍的懷中。年羹堯驚叫一聲,淋淋灑灑的醬色汁水瞬間浸濕了他整個襟懷,那靛青滾邊的一品大員官服算是毀了
  
   小宮女嚇得呆了,半張著嘴臉上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表情,僵著身子、紮著兩隻手不知往哪裡放。喧樂的大殿中立刻鴉雀無聲,眾人情不自禁都望向年羹堯,個別伶俐的已隱隱嗅到什麼意思。
  
   年羹堯正志得意滿、左右逢源高聲談笑,這一突如其來的一潑彷彿一盆涼水,將他的好興致滅去大半,真是要多掃興有多掃興。他不由大怒,橫眉冷豎正要喝罵,胤禛卻早他一步酒樽一頓,沉著臉喝道:「大膽奴婢毛手毛腳,當的什麼差來人哪,拖下去打四十大板,遣往辛者庫為奴」
  
   於是,殿外立刻進來兩名帶刀侍衛,將那傻呆呆喪魂失魄猶未回過神來的小宮女拖了出去。直到被拖出了殿,她才嚇得大哭起來,那絕望而恐懼的哭聲若隱若現傳入殿內,令人沒來由感到同情,情不自禁的望著年羹堯,年羹堯臉上一片漠然,絲毫不以為意。張延玉等人交換眼神,忍不住皺了皺眉,侍宴的宮女雖然身份低賤,卻是皇上的人,縱然疏忽失手,受皇上責罰,年羹堯也該出言求情,這才是為臣之道。如今他老神在在,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實在是大大的不敬
  
   俗話說,打狗還需看主人呢
  
   年羹堯此舉等於連皇上的面子也不顧了
  
   胤禛既然已經安了心要忍一時之怒,自然不會和他計較,反而扭頭向蘇培盛斥道:「你這個總管首領太監怎麼當的?這樣不長眼的奴才竟也派上來當差?」又向年羹堯笑道:「亮工,你怎樣?不妨事吧?」
  
   蘇培盛躬身賠罪不已,年羹堯亦無話可說,只得勉強說了句「謝皇上垂詢,微臣不妨事」只不過這話他說得確實非常勉強,無論是誰一聽便聽得出來
  
   冷不防玉容躬身向胤禛奏道:「皇上,殿後有乾淨衣物,不如奴才拿一件出來給大將軍替換可否?」
  
   玉容此言一出,殿中諸臣反應各異,齊刷刷的目光立刻轉到了她的身上。
  
   允祥、允祀、張延玉等認識玉容的都忍不住心頭一緊,滿腹狐疑,雖然不知就裡,卻也猜得出這個皇上寵幸的姑姑八成是要耍花樣了,下意識的竟有些同情年羹堯。其他大臣則是滿頭霧水、莫名其妙,暗暗納罕怎的一個小
  
   太監竟敢當著皇上的面如此巴結年大將軍,難道,這裡頭有皇上的意思?如果真是皇上的意思,那麼會是什麼意思呢?真是叫人百思不得其解年羹堯本人呢?眼中一亮,身子情不自禁挺了挺,暗自得意:連皇上身邊的太監都懂得巴結他,可見他年大將軍的威名那是無處不在了
  
   年羹堯並不推辭,依然雲淡風輕、渾然未聞的模樣,等著胤禛表態。諸臣更氣:姓年的這算什麼?當真等著皇上叫人拿衣裳給他換嗎?真是豈有此理
  
   如果是別人敢在這等場合說出這等話,胤禛絕不會大度到輕饒了他的地步,可這人是玉容,胤禛便半推半就的配合下去了於是,胤禛稍一沉思便點點頭:「這樣也好,去找件乾淨衣裳給年大人換上罷」
  
   「微臣謝皇上體恤」年羹堯這才連忙起身,跪到殿前,完全忽視一片低低的、輕微的訝然抽氣聲。
  
   「庶奴才遵旨」玉容響亮答應著,迅速退往殿後去拿已經準備好的衣裳。允祥聽了她那帶著點興奮的聲調,忍不住瞟了一眼,眼角順帶轉向年羹堯,投以同情一瞥。目光落在他那沾著一大片油淋淋污漬的簇新官服上,配上他那滿臉肅穆的表情,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低頭忍笑。
  
   少頃,玉容手捧紅漆雕花托盤款款而出,托盤上墊著明黃綢墊,上呈著一件淺棕嵌銀絲線的華麗寧綢長袍,疊得整整齊齊,泛著極有質感的絲綢光澤,一看就是上造御製品。
  
   玉容來至年羹堯跟前,稍一屈膝,從容道:「大將軍,請吧」
  
   年羹堯見胤禛點了點頭,便站起身。玉容身後兩位垂手肅立的小太監立刻上前替他把髒了的官炮脫了下來,退了下去,年羹堯只得自己伸手從托盤中拿了衣裳往身上穿。
  
   大殿中靜悄悄的,人人眼珠子一眨不眨盯著年羹堯,有的人臉色十分難看,更多人臉上是忿忿不平之色,已經在打腹稿準備參他了
  
   衣裳剛披上身,才籠了一邊袖子,年羹堯的動作突然一僵,眼風瞟向坦然自若、絲毫未覺不妥正望向他的玉容,然後繼續穿衣的動作。
  
   不一會,動作又是一滯,情不自禁又望向玉容,玉容依然絲毫未覺有什麼不妥,雲淡風輕、嘴角禽笑、十分和善的回望著他。
  
   「嗤嗤」殿中悄悄響起竊笑,眾人這回算是看明白了:這件袍子雖然精緻華貴,可惜小了尺寸,年羹堯想要穿上很有難度
  
   年羹堯十分尷尬,已亦有點惱羞成怒,忍不住朝玉容狠狠瞪了過去,對上她那殷殷期盼的神情、和藹可親的笑容,他又有一剎那的失神,不肯、不能相信她是有意作弄自己。
  
   在眾人饒有興致的、看戲的愉悅目光中,年羹堯終於放棄了穿下這件象徵帝王恩寵的華麗衣袍,勉強向胤
  
   禛拱手陪笑道:「皇上,微臣……這衣服……這衣服太小了,微臣,微臣穿不下……」
  
   大殿中又成功響起了一陣輕笑。
  
   笑聲未絕,玉容卻用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的聲音悠悠笑盈盈道:「是衣裳太小,還是年大將軍您的拳(權)太大了?」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皆是一震,目光灼然一亮,面色大變,擺直身子正襟危坐,滿臉肅穆聳然。無人心頭不暗暗回味咀嚼玉容這句話,再遲鈍的人也隱隱察覺了一絲絲異樣的情愫。
  
   誰也沒料到,事情急轉直下,會出現如此戲劇性的變化讓人暢快得一時半刻回不過神來
  
   年羹堯更是一愣,張口結舌無以應答,呆了半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此刻,他才明白這位「公公」根本沒有半分半毫要巴結他的意思。
  
   胤禛心頭大為暢快,暗暗好笑,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悄悄給允祥使了個眼色。
  
   允祥會意,手握成拳擋在唇邊咳了咳掩飾那難耐的笑意,和善溫煦的目光掃過大殿,最後在年羹堯和玉容身上來回轉了轉,似無意般握著自己的拳頭比了比,爽朗輕鬆的大笑道:「年將軍的拳頭當然夠大,不然怎麼能打敗敵軍、為我大清建功立業呢小公公,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玉容故作恍然大悟的神情,一拍腦門,陪笑道:「果然是奴才疏忽了年大人,委屈您了,奴才給您賠不是」他嘴裡說著「賠不是」就彷彿熟人打招呼說「你好」、或者「吃了沒」一樣隨意,看不出半分賠不是的誠意,跟著不等年羹堯答話,忙又接著笑道:「年大人,勞駕您稍後,奴才這就慢慢給您挑一件合適的去包您滿意」
  
   年羹堯一聽他說「慢慢」挑去,不由又氣又急:難道他堂堂一個凱旋而歸的大將軍在慶功宴上要穿著中衣等人「慢慢」去挑合適的衣裳嗎?然而人家說的也挑不出錯,「慢慢」挑那是為了保證質量,他也不能怪罪人家。只不過他根本不信,他會當真給他挑來,這才是最要緊的。
  
   「不必了」年羹堯當機立斷,立刻拒絕,隨即轉向胤禛,強忍著狼狽雙膝跪下磕了個頭,恭聲道:「微臣何德何能,敢受皇上如此厚賞,還請,還請皇上收回成命,賜還奴才的衣袍罷」
  
   「這個……」胤禛沉吟一下,遲疑道:「恐怕不好吧,有道是君無戲言……」
  
   「皇上」年羹堯急了,忙道:「臣萬死不敢受,求皇上成全」
  
   諸臣心中無不大樂,暗暗拍手稱快,幸災樂禍的想:這會知道說不敢受了?早幹嘛去了?活該真是報應
  
   胤禛勉為其難點了點頭,向身旁的李德全瞟了一眼:「去把年大人的衣裳取來」
  
   不一會,李德全親自捧了托盤進來了,面上的神情有些難看。眾人都知又
  
   有事故,紛紛伸長了脖子,雙目圓睜,側耳傾聽。
  
   果然,當年羹堯正鬆了口氣,伸手去抓自己衣裳時,身子一顫,脫口道:「怎麼、怎麼是濕的?」
  
   殿中又響起一陣竊笑。
  
   玉容故作懊惱,十分無辜委屈道:「大將軍,實在對不住了都是奴才心急,叫人把大將軍的衣裳洗了,誰知道……」
  
   年羹堯氣得眼前一陣發黑,胸腔中怒氣縈繞越來越盛,幾乎要破胸而出了這些年來,他年大將軍還從未受過此等戲弄偏偏,句句都是對方有理,偏偏,對方又是宮裡的人這一遭,他也只好認栽了
  
   「既是公公一片好心,不妨事」年羹堯幾乎是咬牙切齒咬出這幾個字,板著臉,眼都不帶眨一眨迅速穿上自己那身濕漉漉的衣裳,昂首信步重新落座。


第264章 君前爭官(一)

玉容故作懊惱,十分無辜委屈道:「大將軍,實在對不住了都是奴才心急,叫人把大將軍的衣裳洗了,誰知道……」
  
   年羹堯氣得眼前一陣發黑,胸腔中怒氣縈繞越來越盛,幾乎要破胸而出了這些年來,他年大將軍還從未受過此等戲弄偏偏,句句都是對方有理,偏偏,對方又是宮裡的人這一遭,他也只好認栽了
  
   「既是公公一片好心,不妨事」年羹堯幾乎是咬牙切齒咬出這幾個字,板著臉,眼都不帶眨一眨迅速穿上自己那身濕漉漉的衣裳,昂首信步重新落座。
  
   宴罷回到養心殿,胤禛依然笑得直打跌,換上常服,坐在榻上,一把將玉容攬入懷中,笑歎道:「你也夠胡鬧的,竟想出這麼刁鑽的法子整治年羹堯你就不怕他翻臉?嗯?」若是年羹堯當真較起勁來,胤禛不由自主的想著,頭疼若真是那樣,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圓場。
  
   玉容在他唇畔輕輕一吻,笑嘻嘻道:「他抓不住我的錯,翻什麼臉?我對他已經夠給面子了,本來打算在他衣裳裡撒一把癢癢粉好看他出醜我也沒撒呢再說了,他翻臉我也不怕,皇上會保護我的」
  
   胤禛嚇了一跳,舒了口氣,無奈道:「虧得你沒撒,不然只怕真要出事。年羹堯到底是欽命大將軍,他太下不來台,朕面子上也不好看」
  
   玉容心中大不以為然,心想十四爺還是聖祖皇帝欽命的大將軍王呢,被皇上您軟禁了,也沒聽您說面子上不好看嘛當然這話只敢腹誹,那是絕對不敢當著他的面說出半個字來的。「哼,皇上給他面子,他可不見得給皇上面子皇上,容兒看了他那鼻孔朝天、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囂張樣真想一劍劈了他,難為皇上倒忍得下」
  
   胤禛不笑了,臉上蒙上一層黯然,只將她攬在懷中輕輕撫著,默然半響,目光深深望著前方,緩緩歎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不想落一個「狡兔死,走狗烹」的惡名,更不想外人譏誚他識人不明、用人不淑——他自己提拔起來的包衣奴才居然也會造他的反
  
   所以,不到非動不可的地步,他並不願意動他。如果非得有那麼一天,他也只能……只能說,這是天意
  
   三日之後,胤禛又在養心殿西暖閣設私宴招待年羹堯,作陪的只有怡親王允祥。私底下的宴會更顯出非同尋常的關係和恩寵,年羹堯自然十分得意,同時準備了一肚子話要趁機上奏,胤禛,也打著同樣的主意,有好些話要跟他說。
  
   圍著熱騰騰的紫銅火鍋,一桌子的精緻小菜,君臣三人團團圍坐。胤禛坐主位,允祥、年羹堯打橫,分坐胤禛左右兩邊。屋裡四下垂著厚厚的帳幔,鋪著絨絨的平金繡花羊毛地毯,角落裡燒著落地大銅爐,烘得室內暖烘烘的,幾
  
   案上擺著得水仙和吊蘭越發蔥翠精神,吐著幽幽的清香。
  
   經過上次慶功宴上的教訓,況且又是私下在老主子跟前,年羹堯變得老實、收斂多了,進退有度,謙恭有禮,面上始終陪著笑容,君臣三人談著往事新聞,倒也相談甚歡,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
  
   酒過三巡,胤禛允祥又隨口問了些年羹堯這些年在西北打仗的情形,談著談著便談到了公事。只見胤禛端起酒杯抬了抬手勸了一回,三人飲了,他便輕輕放下酒杯,咳了咳,笑道:「亮工啊,你報上來的立功將士名單太多了些,只怕朝廷暫時沒有那麼多空缺安排。你看看,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年羹堯向胤禛拱手微微低頭,十分懇切亦十分堅決道:「皇上,這恐怕不能,這已經是最少的了還請皇上體諒前方將士拚死拚活苦了這麼多年,替朝廷立了大功,於公,理應受到嘉獎,於私,也該讓他們好好享享福了皇上的恩典是他們的榮耀,他們可都盼著呢皇上,若是冷了他們的心,恐怕也不太好吧。」
  
   「可也不能為了他們壞了朝廷的體制難道為了安置立功將士,便要把無過無辜的地方官員革職騰位嗎?還是巧立名目安置閒員,人浮於事?亮工也要考慮考慮朝廷和皇上的難處」允祥十分不滿年羹堯強硬的語氣,立刻反駁道。
  
   「十三爺言重了」誰知年羹堯一句話也不反駁,也不生氣,立刻轉了口風,很乾脆道:「既然這事有許多難處,懇請皇上准許微臣收回折子。就當微臣從未上過這道折子罷」
  
   「亮工這是何意?」胤禛大感意外,他可不信年羹堯那麼輕易就投降了。
  
   事實上,也是如此。
  
   年羹堯當即道:「不但如此,微臣還懇求皇上收回賜給微臣的一切賞賜。微臣身為主帥,理應與將士們同甘共苦、患難與共。微臣願意給將士們做個表率,替朝廷著想,也省了皇上的難處」
  
   允祥氣得倒吸了一口氣,臉色也變了。他沒料到年羹堯竟然如此老辣厲害,故意誤解了胤禛的意思,以退為進逼迫皇上就範。
  
   不僅允祥,胤禛也暗自惱怒。前線將士打了大勝仗,凱旋回朝,無論哪朝哪代,那是必定要論功行賞的。年羹堯倒好,他只不過說了句報上來的名單太多,他就要將名單全部撤回,還說什麼把自己那份賞賜也退回去,這算什麼?如果當真如此,天下人怎麼看他這個天子皇上?三軍將士將來還有誰願意拚命?
  
   真是豈有此理真是欺人太甚
  
   胤禛無可奈何,忍著氣勉強笑了笑,道:「亮工誤會了若不是你率領三軍苦戰數年,哪有今日輝煌的戰果?你的賞賜和將士們的賞賜都是應得的,怎麼能取消呢?不過,怡親王說的也沒錯,朝廷也有朝
  
   廷的難處,一下子要安排五百多個地方職位,也是不容易啊——其實也不是沒有空缺,只不過,朕是不忍心隨便打發了他們,總得替他們挑揀幾個好的位置,所以時間上還是要花一點的。你看這樣行不行,就分為三批,兩年之內安置完,這兩年之內,仍舊讓他們回西北軍中,俸祿加倍,如何?」
  
   年羹堯情知不能再往前爭,何況面子也爭足了,便點點頭,道:「皇上這麼說了,微臣豈敢不知好歹?微臣替將士們謝皇上天恩浩蕩」
  
   「如今戰亂已定,西北裁軍的事,亮工你看該派誰處理比較好?」胤禛忙又追問一句。
  
   年羹堯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的光芒,胸脯稍稍一挺,當仁不讓道:「這是微臣的本分,當然是微臣回去處理」
  
   「可是朕想把你留在京城享享福,兵部尚書的位置遲早是你的。」胤禛心中「咯登」一下,暗自咬牙:這個狗奴才,還想抓著兵權不放,好去做天邊的土皇帝
  
   年羹堯亦在心底暗自冷笑:兵部尚書?遲早是我的?即便現在是我的老子也不稀罕
  
   「皇上,西北叛軍雖然已經擊潰,對我大清構不成什麼威脅了。可是邊境重垂之地,還是需要防患於未然。不是微臣說大話,微臣在西北呆了這些年,比任何人更瞭解那邊的狀況,微臣願意替皇上分憂,為我大清鎮守西北門戶若說享福,微臣行伍之人,又正當壯年,正是為國出力的大好光陰,不敢貪圖安逸享樂,還請皇上成全。」
  
   胤禛又是啞口無言,按捺一肚子氣,耐著性子悶悶道:「那,你打算怎麼裁軍?裁多少?」
  
   年羹堯立刻來了精神,忙道:「如今西北大軍共十三萬,微臣略算了算,留下十萬比較合理。」
  
   「只裁掉三萬」允祥吃了一驚,心道:你倒是還真敢他雙目灼灼盯著年羹堯,道:「光是駐守本地,要的了十萬大軍?」
  
   「十三爺,您聽我說,」年羹堯不慌不忙笑了笑,道:「西北地廣人稀,這十萬人要駐守近八百里陣線,這樣算下來可就不算多了。」
  
   允祥笑道:「陝甘各城各縣自有當地駐兵防護,亮工,你不需要這麼辛苦吧?」
  
   「十三爺,您不知道如今的情勢,若是當真有什麼事,地方上那幾個遊兵散勇能頂什麼事?」年羹堯回應得一本正經,儼然一副救世主摸樣,令允祥又好氣又好笑。
  
   胤禛皺了皺眉,年羹堯這話分明近乎耍賴。何況,如今叛亂已定,他是絕對不可能留十萬大軍在西北。且不說糧餉的問題,假如哪天年羹堯一個狼子野心,跟老八、老九、老十四勾結在一起舉起反旗,那可不是玩的
  
   所以,別的方面他忍一忍、退一退就過去了,唯獨這件事,他絕對不會讓步。
  
   「
  
   我朝與前朝不同,」胤禛瞟了他一眼,緩緩道:「我朝並未設有大將軍一職,戰爭一結束,統帥三軍的大將軍便要回京述職,同時亦撤除大將軍一職。亮工,這你總該知道吧?」
  
   「微臣明白。」年羹堯臉色有些不自在,回答得很勉強。。.。
  
  
  
第265章 君前爭官(二)

「微臣明白。」年羹堯臉色有些不自在,回答得很勉強。
  
   胤禛點了點頭,繼續道:「亮工若當真不願意留在京城、寧願在邊境替我大清鎮守門戶,朕自然准奏。陝甘一帶最大的官是陝甘總督,朕就封你為陝甘總督如何?」
  
   年羹堯頓時啞口無言,各級官員管著多少兵馬朝廷都有現成的規定,陝甘總督官再大,也決計無權掌管十萬兵馬,甚至可以說,還差的老遠。胤禛這是變相在逼他裁員。而且,胤禛只要搬出「祖宗家法、前朝例制」八個字來,年羹堯就算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持有異議。
  
   誰知,年羹堯咬了咬牙,突然離座往地上莊重一跪,垂首抱拳道:「皇上」
  
   胤禛情知他不知又要耍什麼花樣,心頭大為不悅,暗自冷笑走著瞧「亮工,快起來說話,你這是做什麼」胤禛故作訝然。
  
   「皇上,」年羹堯跪著向前挪了挪,抬起頭滿臉肅穆道:「微臣斗膽,有一事相奏,若是冒犯了天顏,還請皇上恕罪」
  
   「你我君臣之間還用得著如此?但說無妨,朕恕你無罪」胤禛抬了抬手。
  
   「微臣謝主隆恩」年羹堯深深吸了口氣,沉著氣,面上顯出無比莊重的神情,微微仰頭凝視著胤禛,一字一字道:「微臣不做陝甘總督。」
  
   「什麼?你再說一遍」胤禛與允祥相顧愕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做陝甘總督?那他想做什麼?陝西巡撫?陝西布政使?或者,他想去別的地方當官?
  
   年羹堯彷彿早已預料到他們會如此吃驚,故意停頓了一會,待他們已經接受了自己的話、回過神來之後,方才飛快的接口道:「是,微臣不做陝甘總督,微臣懇請皇上,封微臣做戍邊大將軍」
  
   胤禛愕然,彷彿受了晴空裡一個霹靂,半響回不過神來。允祥身子一震,微張著嘴,雙目圓睜,直愣愣瞅著年羹堯,一臉的不敢置信。
  
   戍邊大將軍?大清朝就從來沒有這號官職他這是自己給自己創造官職呢真不愧是兩榜進士出身,文武雙全,有文化
  
   胤禛氣得渾身血液直往腦門沖,沖得他眼前一陣眩黑,呼吸凝滯,臉色鐵青。
  
   不用說了,依照他的想法,這個什麼戍邊大將軍的等級肯定要高過陝甘總督了他也太自信了胤禛暗自冷笑,若是今日他准了他這荒誕無禮到極點的請求,還不知被人嘲笑成什麼樣
  
   允祥也是氣得夠嗆,同時也暗暗歎息:年羹堯,他走得太遠,已經再也無法回頭了雖然這些日子來,胤禛對年羹堯一味容忍、退讓,但這並不表示胤禛不敢動他
  
   年羹堯,他果然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戍邊大將軍?皇上,咱們大清朝有這等官銜嗎?怎麼臣弟倒從未聽見過不知亮工是從哪聽來的
  
   ?」允祥故意閒閒一問。
  
   「咱們大清朝自然沒有這等官銜,亮工,你這是何意?」胤禛冷冷開口。
  
   「正因沒有,所以微臣才懇請皇上設此一職,也是為了方便管理邊陲之意。」年羹堯忙又解釋。
  
   「此事非同小可,得交上書房、六部、八旗宗親議處。」胤禛的語氣更冷了。
  
   「設此一職也是為了便於管理邊境事宜,保衛國家安寧,並不是為了微臣個人私慾,只要皇上同意,微臣料想上書房及六部、八旗宗親人等也是忠君愛國之臣,自不會懷有異議。」年羹堯步步緊逼,彷彿非要胤禛當即答應下來不可。只要胤禛點了頭,對其他人,他便可以人擋殺人,佛擋殺佛這些年別的事不敢說,殺人,對他來說太簡單容易不過了
  
   胤禛氣得身子輕顫,呆著臉,端起茶碗,捏著蓋子輕輕撥了撥手中的茶,默然不語。
  
   「皇上,」允祥突然笑了起來,身子一前一後輕輕仰合,瞟了年羹堯一眼,慢條斯理道:「臣弟道覺得亮工這個提議很不錯」
  
   胤禛濃濃的眉毛擰了擰,不動聲色道:「哦?怎麼講?」
  
   年羹堯眼睛也是一亮,大感意外,不由凝神望向允祥。
  
   「皇上您沒帶過兵,或許不理解亮工的難處。邊境上有戍邊將軍統一管理,確實少了許多難處。只不過,」允祥頓了頓,轉眼瞟了年羹堯一眼,接著道:「依臣弟看,戍邊將軍駐守陝甘倒是沒有這個必要,倒不如駐紮伊犁河谷、北海之濱,才更能發揮其戍理邊境的作用。」
  
   年羹堯臉色大變,心底暗暗叫苦。這個所謂的「戍邊大將軍」是他和手下一幫幕僚討論了大半年、經過反覆推敲、多輪認證才敢在胤禛面前抖了出來,早已預想了無數種胤禛的反應,並作出了最妥善的對答。總之,直來直往也好,迂迴曲折也罷,那是非要逼著胤禛答應不可
  
   誰知,千算萬算天意難算,胤禛模稜兩可,既不說「不」,也不說「好」,偏偏這個時候,允祥反而以退為進,說了句不在他們預料範圍之內的話而且,聽起來還非常有道理。
  
   年羹堯氣急敗壞,不由在肚子裡暗罵那幫飯桶幕僚,這麼簡單的問題都預想不到,還好意思伸手拿銀子當什麼幕僚?他恨不得立刻回去把他們連鋪蓋一起扔到大街上去讓他去伊犁?那個走幾天幾夜也遇不到一個人的荒蕪之地戍守邊境?或者是北海(即今日的貝加爾湖,也就是西漢時蘇武牧羊的地方)?那個春風吹不到、一年四季黃沙漫天狂風肆虐、夏天要把人烤焦冬天滴水成冰的鬼地方?開什麼玩笑
  
   年羹堯情不自禁打了個冷戰。
  
   誰知胤禛愣了一下,隨即含笑點頭,略略凝思,道:「怡親王所言甚是,亮工,你覺得
  
   呢?你既然如此熱衷戍守邊境,朕也不好再說什麼了。說真的,朕很欣慰呀」
  
   年羹堯暗暗叫苦,沒想到一句話不當,自己就由攻勢轉為守勢了
  
   他當然不可能答應去那種邊遠不毛之地,於是只好厚著臉皮嚅嚅道:「皇、皇上,微臣……對伊犁和北海那邊……不甚瞭解,此事……還是……從長計議吧」。.。
  
  
第266章 年氏貴妃

「那就從長計議吧你別跪著了,快起來,坐,坐下說話」胤禛舒了口氣,立刻一口答應。他知道,這件事年羹堯是永遠不會再提起了。
  
   「庶,微臣謝皇上隆恩」年羹堯規規矩矩起身落座,心裡沮喪極了眼看就要到手的大權成了泡影,換了是誰一時都難以接受這巨大的落差,何況他這樣狂妄自大的人,何況他以為那大權是十拿九穩的事。因此,他便再也提不起精神,神思不定,精神恍惚,強顏歡笑勉強在座罷了。
  
   應付這一大通下來,胤禛亦疲憊不堪,見他淡了精神,也無心再留,說了幾句客套話,年羹堯便跪安退了出去。
  
   誰知好不好的,年羹堯臨走前忽然又請求胤禛可否准許他何時拜見拜見年貴妃?胤禛一聽便拉下了臉,道:「年貴妃雖然是你妹妹,但內外有別,她很好,你不必掛念,也不必見她了這樣對你、對她都好,省得別人說閒話」
  
   年羹堯不便再爭,只得答應。頓了頓,卻又說替年妃娘娘從西藏請回了一尊白玉送子觀音,問胤禛可否將觀音送給年妃娘娘。胤禛有些不悅,稍一沉吟,終於點頭答應了。年羹堯大喜,再拜謝主,這才告退。
  
   第二日,年羹堯進奉的白玉送子觀音送到了胤禛跟前。這是一尊高盈尺的觀音坐像,手持淨瓶,慈眉善目,由一整塊白如煉乳的玉石雕成,線條流暢,栩栩如生,晶瑩剔透,雕工精美,通身找不出半點瑕疵,確是一件人間珍品。
  
   除了這尊觀音,年羹堯還順帶送給親妹子不少禮物,瑪瑙、蜜蠟、琥珀、翡翠、貓眼、紅藍寶石等各種西域珍寶做成的釵環鏈鐲首飾、半尺來高的一對翡翠獅子鎮紙、西域特產的珍貴香料茵犀香、瑞麟香、金鳳香等、白駝絨毯、波斯地毯、白狐大裘、貂皮披風、鹿皮狼皮靴子、藏錦、千年人參等等,滿滿的抬進來四大箱子。
  
   胤禛掃視一眼,鼻子裡哼了一聲:「年大將軍好闊綽的手筆不愧是大將軍」送子觀音?他心頭冷笑:他倒是打的如意算盤,等著做國舅爺呢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趕緊抬走,抬到長春宮去,省得朕看了礙眼」胤禛眉頭皺得更緊,十分不耐煩的揮揮手。
  
   蘇培盛慌忙答應,使個眼色,悄無聲息進來十來個年輕小太監,蓋的蓋、收的收將箱籠輕輕整好,無聲無息的抬了出去。估計是胤禛的臉色太難看了,也不知是哪一個,手腳一抖,「匡當」一聲,箱子頓到地上,胤禛沒堤防唬了一跳,狠狠的瞪了過去。小太監嚇得魂飛魄散,雙膝一彎癱跪下去,「奴才該死,奴才該死」的不住磕頭,顫得像篩了糠。
  
   「果然是該死該死的奴才,來人,拖下去打二十大板」胤禛沒好氣凶狠狠吩咐。隨即進來兩名太監,
  
   一左一右將人夾了下去。若在往常,玉容尚會勸解勸解,自打年羹堯回京之後,雙方數次交鋒,胤禛隱忍得太多太久,脾氣暴躁,動不動就發火,玉容也不便再勸,只在一旁陪著他,由著他自己發洩。
  
   「皇上息怒都是奴才的不是,讓人驚擾了皇上還愣著做什麼,你們還不快走」蘇培盛見餘下小太監一個個呆若木雞直愣愣立在當地,急得冒火,輕輕一跺腳。小太監們如夢初醒,抖著兩條腿、屏著呼吸逃也似的去了。
  
   長春宮中,年貴妃乍見太監們抬進來這麼多珍貴禮物,怔了怔,向蘇培盛道:「前些日子皇上不是已經賞過了嗎?怎麼又賞這麼多?」
  
   蘇培盛躬身笑道:「回貴妃娘娘話,這些不是皇上賞的,是年大將軍獻給娘娘的」
  
   「是二哥?」年貴妃臉上一黯,呆了呆,又道:「是皇后那裡和宮裡各位姐姐那裡都有嗎?」
  
   蘇培盛依舊保持著和藹的微笑,輕言慢語道:「只有娘娘有,別的主子都沒有。」
  
   年貴妃若有所思,呆呆的望著殿外出神,直到鵑兒輕輕推了推她,她才回過神來,勉強打起精神,道:「有勞公公了鵑兒,拿五百銀子來,賞各位公公買杯茶解解渴罷」
  
   蘇培盛倒沒什麼,小太監們無不喜形於色,一齊謝恩,心中暗道年家的人果然有錢
  
   待他們都走了,年貴妃又呆呆的出了一會神,視一屋子的珠寶於無物,時而歎氣,時而冷笑,時而蹙眉,時而黯然,看起來十分恍惚的樣子。半響,她突然扭頭向鵑兒道:「去打聽打聽,二爺,二爺可還好嗎?記住,仔細些」
  
   鵑兒會意,忙答應著去了。仔細些,是叫她打聽得細緻一些,不要漏掉枝枝末末;也是叫她小心一點,不要讓旁人知道。對於後者,她很不解:都是自家人,幹嘛非得這麼偷偷摸摸的?
  
   養心殿中,蘇培盛在胤禛跟前覆命。胤禛只輕輕「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蘇培盛不敢多言,躬著身正準備退出,誰知胤禛突然抬起頭問:「年貴妃賞了你們多少銀子?」
  
   蘇培盛心中一哆嗦,不知胤禛是何意,蠟黃了臉張口結舌不知如何開口,眼光下意識的望向玉容。玉容忍不住抿嘴一笑,眼風瞟了過去,道:「蘇公公,皇上問你什麼你說就是了,難不成你還怕皇上要分你的銀子?」
  
   胤禛聽說忍不住「嗤」的一笑,白了她一眼:「胡說八道」蘇培盛這才鬆了口氣,忙上前兩步,垂首道:「回皇上話,年貴妃賞了奴才十幾個五百兩銀子。」
  
   「五百兩?」
  
   「是。」
  
   「你下去吧」
  
   「庶,奴才告退」胤禛的臉色「唰」的又是一變,蘇培盛心頭緊緊縮著,恨不得多生出兩條腿,強作鎮定忙退了出去。
  
   胤禛又是一聲冷笑,道:「年家的人出手都闊綽的很哪比朕可大方多了」
  
   玉容握著他的手,柔聲笑道:「皇上,這又是什麼大事年羹堯向來疼他這個妹妹,有什麼好東西送進宮來給她也不稀奇,至於年妃,出身富貴之家,自小嬌生慣養的,出手闊綽也不過一種習慣罷了,皇上何必在這上頭挑刺呢」
  
   胤禛一手覆額,閉著眼往後靠了靠,十分頭疼的歎了口氣,道:「朕不是挑刺唉,罷了,這些事不說也罷,說了倒顯得朕小氣了」胤禛心頭十分不快,年羹堯雖然是大將軍,可也是他門下的包衣奴才,他給身為妾室的年貴妃送禮,卻有意漏掉身為嫡室的皇后,這擺明了是不以門下奴才自居了而年貴妃呢?不但理所當然收下了禮物,還要大肆賞賜,她這又是什麼意思?她想幹什麼?挑釁還是炫耀?
  
   除夕三天前,皇后那拉氏突然到養心殿來了,她是來向胤禛匯報工作的——匯報除夕夜家宴的準備工作。
  
   胤禛也只閒閒的聽著,並不在意,他知道這些事皇后自會料理得妥妥當當,從無差池。皇后說得滔滔不絕,胤禛只簡單的答著「嗯」、「好」、「可以」、「行」、「你看著辦吧」。
  
   末了,皇后稍稍猶疑,挪了挪身子,抬起鳳目瞟了他一眼,笑道:「皇上,昨兒年貴妃跟臣妾說這些天身上不大好,今年的除夕家宴就不出席了,皇上您看——」
  
   胤禛雙目灼然一亮,直視著皇后,冷冷道:「她真是這麼說的?」
  
   皇后沒料到他反應這麼大,自嚇了一跳,忙道:「是,年貴妃是這麼說的。而且,臣妾已經傳太醫瞧過了,太醫說她身子本就弱,又加上憂慮過甚,思慮成疾,還是讓她別太勞累,多加休息為好。皇上,不若就依了她吧?」
  
   「不行」胤禛斷然決然立刻駁掉皇后的話,冷冷道:「你去告訴她,只要她沒斷氣,除夕家宴就必須要出席哪怕是抬,也得把她抬過去你告訴她,把朕的原話告訴她」胤禛心中十分惱火,心道年家的人這是怎麼了,豈有此理一個一個的都要挾他來了?
  
   如今他正在籠絡年羹堯,不能跟他翻臉,除夕家宴如此盛大隆重的場合上,若是年貴妃不出現,那不是讓年羹堯有想法嗎?年貴妃的心思還真是一點也不輸給她哥哥,妄圖以此要挾自己,實在可惡
  
   胤禛越想越氣,惡狠狠道:「除夕晚上,你帶著年貴妃一塊去乾清宮,記住,要讓她好好打扮,隆隆重重的打扮」
  
   皇后愣住了,不懂胤禛是什麼心思。若說他是對年貴妃恩寵有加,何以語氣那麼凶怒氣憤?若說他厭惡年貴妃,為何又特意吩咐要她好好打扮?皇后一頭霧水,滿腹疑問,卻十分聰明的選擇了沉默,端
  
   莊優雅的起身,福了一福,微笑道:「是,臣妾明白了。臣妾一定親自看著人替年貴妃打扮,保準把她打扮得好好的」說著曲一曲膝,扭轉身子,踩著花盆底去了。
  
   長春宮裡的年貴妃得知胤禛的吩咐後,倒也不覺意外,淒然一笑,用淡漠得到了極處的聲調低低道:「去就去吧,該來的,逃也逃不掉」
  
   自打知道年羹堯近期種種舉動之後,身為女人,她有一種天生的敏感,這種敏感給她帶來無窮無盡的驚嚇和憂慮。她很瞭解皇上,也很瞭解她的二哥,所以,她更有理由相信她那心底的隱憂終有一天會變成現實。她想避開這一切,可惜,她身體裡流淌著年家的血,如何能避得開?。.。
  
  
  
第267章 除夕賞賜(一)

一扭頭,瞥見二哥送來的送子觀音,彷彿正對著她笑,嘲諷而譏誚的笑。
  
   送子觀音?她自己也嘲諷而譏誚的笑了
  
   她的目光下意識落在平坦的小腹上,除了十多年前第一次懷孕,流產,之後,她再也沒有懷過,因為之後,他再也沒有碰過她所謂的懷孕,所謂的生子,所謂的夭折,那都是她配合著他演出的一幕幕戲,騙她的家人的戲。可笑她的二哥,竟還想入宮見她,與她敘舊。她不用想也知道,他是絕對不會允許的,他怕她會拆穿他,他怕她會在她家人面前訴苦。可是只有天知道,不,或許天也不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絕對不會拆穿他的
  
   她那麼深的愛著他,他也那麼深的愛著別人
  
   這是在宮裡過的第二個年。自臘月裡來,宮裡便忙忙碌碌準備著過年事宜,除了準備過年所需大量物品、裡裡外外徹底打理乾淨透徹、更換添置各宮各處陳設裝飾外,還要貼春聯、貼門神、掛宮訓圖、祭祀祖先及各種神、佛,忙得不可開交。
  
   到了除夕這一日,照例皇帝不上朝、各部衙門不辦差,全體休息一日。然而胤禛卻並不得閒,有一大堆的祭祀在等著他主持。
  
   算起來,整個宮裡只有玉容最閒,這些場合照例她是不沾邊的,因此只一人窩在養心殿裡百無聊賴打發時間。
  
   中午時,胤禛回來了一趟,滿臉疲憊卻是步履匆匆,說不上幾句話,蘇培盛便進來陪著笑稟報:是時候該去奉先殿上香行禮了
  
   胤禛只得起身,一手扶在玉容肩上,笑道:「等會朕直接去乾清宮,就不回來了。你,你若需要什麼,也不必再叫人告訴朕,吩咐下去就好。」
  
   玉容笑了笑,道:「我知道了,你快過去吧,晚上我等你回來」
  
   胤禛點點頭,嘴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麼,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幾不可聞歎了歎,在蘇培盛等隨從簇擁下大步去了。
  
   玉容見他去了,心底突然有些空蕩蕩的沒著沒落起來。每到這個時候,她總有一種局外人的格格不入的感覺,眼看著一切的上下人等忙裡忙外,歡歡喜喜的過年,她的心沒來由的便淡漠起來。這一切,皆來源於她這特殊的身份
  
   因為她無名無份,所以不能出席正式場合;因為她是皇上的女人,也沒人敢給她派差使。於是,她便成了一個特殊的存在,游離於所有人之外的特殊存在。只有這時候,她的心裡會泛酸,會有隱隱的不甘、不平,會無意識的問自己值不值
  
   除了秀雅、秀清、小冬、小夏四個宮女和小路子、吳順兩個太監之外,其餘諸人不是隨了胤禛出行便是臨時派了其他差事,偌大的養心殿裡因為少了人而變得靜悄悄的,顯得格外的空闊,放眼皆是富麗奢華
  
   、流光溢彩,沒了人氣,也只愈顯孤寂冷清。
  
   玉容趴在朱紅窗台上望著院子裡兩隻麻雀在啄食,正望得發呆,秀雅秀清不知何時進來,笑盈盈叫著「姑姑姑姑」
  
   玉容嚇了一跳,笑道:「你們倆跑哪去了,回來就嚇我一跳」一轉身,卻見她二人每人懷中捧著一大捧嬌艷的紅玫瑰,總有數百上千枝之多,一朵朵綻放如熱烈的火焰,似天邊燃燒的晚霞。玉容又驚又喜,忍不住奔過去俯身輕嗅,那股香味,芬芳而不甜膩,馥郁而不刺鼻,沁人心脾,熏人欲醉。看那花瓣團團層層圍裹著,圓潤飽滿,鮮亮明艷,叫人看了便不由精神一暢,心生憐愛。
  
   「你們從哪弄來的?怎麼我不知道宮裡還有玫瑰花?」玉容接過一捧,不由笑問。
  
   秀清秀雅相視一笑,秀清便道:「姑姑,這是皇上特意吩咐小湯山那邊在暖房裡培育的,皇上說姑姑喜歡這花,特意要給姑姑一個驚喜」
  
   玉容心中一暖,垂下眼瞼咬著唇笑了笑,忽然瞥見秀清秀雅都笑盈盈的望著她,臉上一熱,忙道:「你們呆笑什麼?快找瓶子插起來吧」
  
   秀雅笑道:「是,姑姑奴婢這就去皇上吩咐了,務必在寢殿裡供上一瓶呢」玉容嗔她一眼,道:「多嘴,還不快去」
  
   不一刻取了瓶來分插好了,玉容歪靠在炕上,看著這花,想著胤禛,怡然自得,心情大好,又有秀雅秀清小冬小夏在一旁說笑,也不似先前那般煩悶了。
  
   晚膳時分,胤禛又命人抬了一桌席面過來,十幾個太監提著長方食盒魚貫而入,每個盒子裡都放著兩道菜,蓋得嚴嚴實實放在盒中鏤空隔板上,板下有熱水保溫。
  
   小路子和吳順忙指揮著太監們將各樣菜式一一擺放在鋪著明黃桌布的大圓桌子上,一色清麗素雅的淡青瓷印花盤碗,宜盤者盤,宜碗者碗,宜大者大,宜小者小,參差錯落,三十六道菜足足擺了一大桌子:脆皮乳豬、竹筍炒肉絲、上湯燕窩白菜、白菜煨肉、紅燒鹿肉、七喜鴨子、江瑤鴨舌羹、溜雞絲、蔥燒海參、梅酒熗白蝦、糖醋鯉魚、炒芽韭、熬凍豆腐、銀小火鍋兩個……無不熱氣騰騰,香味襲人。
  
   擺放完畢,太監們躬身退出,小路子便上來笑道:「姑姑,還是先用膳吧,一會涼了就不好了。」
  
   玉容點點頭,來至桌前,小夏忙輕輕拉開椅子,秀清扶她坐下,秀雅與小冬一個調開羹匙筷著,一個捧上飯與茶水來。
  
   剛一坐下,玉容沒來由起了一種十分突兀的感覺,怔了怔,才恍然這種感覺從何而來。這桌子實在太大,菜色也實在太多,偏偏吃飯的只有自己一個人,也難怪她感覺上十分怪異。
  
   玉容瞟了她們一眼,便笑道:「橫豎這會也沒人,你們都
  
   坐下陪我吃一點吧」
  
   秀雅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容姑姑的身邊只有皇上的位置,她們哪裡敢坐?平日相處下來,眾人都知容姑姑從不像宮裡各主子那樣講究,是個極好相處的,但容姑姑雖然不在意這些,皇上卻是講究的人。
  
   玉容見她們都嚅嚅陪著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出十分為難的樣子,知道她們是顧忌胤禛,便笑道:「怎麼?要我差人去跟皇上請旨嗎?今兒過年,一年也就這麼一次,想來皇上也會體諒。你們再不坐下,我可惱了秀清,來,坐下。」玉容順手將身旁的秀清拉著一坐,秀清嚇了一大跳,忙半起身往一旁再挪了一個位置,道:「姑姑,奴婢自己坐」容姑姑身邊的位置是皇上專用的,打死她她也不敢從命。
  
   玉容又笑道:「怎麼?一個個是不是都要我親自請啊?」
  
   眾人聽說了,忙尋位置坐下,小冬小夏便笑著說了聲去拿碗筷,玉容又讓她們順便把守在殿外起事處的吳順叫進來。小路子慌忙攔道:「姑姑,這就算了吧,萬一有個人來傳話什麼的,沒人在外邊可不行,皇上要怪罪的」玉容想了想,笑道:「那也罷了挑兩個菜給他送去吧」小路子鬆了口氣,忙答應著用食盒裝了兩碗菜送了出去。
  
   玉容素來率性爽朗,待人真摯,養心殿的宮女太監們無論面上底下都肯跟她親近,對她十分忠心,胤禛有時候還玩笑說養心殿的奴才們眼裡是兩個主子心底只有一個主子,都成了她的心腹探子了因此大家一坐下來,吃吃喝喝、說說笑笑的,不知不覺便去了拘束,杯盤交錯,你來我往,倒也十分熱鬧快活,一頓飯吃了一個多時辰才完。
  
   這邊剛剛收拾好殘羹剩炙,那邊皇上的賞賜又接連來了,有飯後甜點如炸鮮奶、杏仁餅、糯米藕、奶香珍珠玉米稞、桂香荷葉茶、酸棗糕、川貝銀耳羹、丹桂馬蹄糕、薄荷山藥糕;有各種水果如香梨、蘋果、福橘、香橙、香柚、橄欖、金絲棗;還有各種小零食瓜子糖果、葡萄乾杏干櫻桃脯榛子松子各種乾果。玉容只飲了兩口桂香荷葉茶,吃了半個香梨、幾點櫻桃脯,便命她們都隨意吃喝,忽又記起雲兒雪兒,忙向秀清道:「雲兒愛吃糖核桃,雪兒喜歡酸棗糕,這兩樣給她們姊妹留著點罷」
  
   雲兒雪兒前些年在雍親王府邸時已經嫁了人,嫁的是胤禛的心腹侍衛。本來二人已不能再入宮侍奉主子,只是她們姊妹是府邸心腹舊人,與玉容交情匪淺,胤禛便依舊讓她們跟著玉容,所以每個月除了有六天可以休假在家,其餘時間依然在養心殿當差。原本,她們打算留在宮中陪著玉容一起過年,玉容執意不肯,頭一天早晨便讓她們出宮自去團聚了。
  
   秀清聽了便假
  
   意喝醋,撇著嘴道:「姑姑就記著雲姐姐和雪姐姐,敢情只有她們伺候的好,我們都是沒用的呢」
  
   玉容便笑道:「好嘛,還學會喝醋了我哪敢忘了秀清姐姐呢,我知道你最喜歡松仁了,這都賞你了」說著抓了一大把松子下了炕往秀清懷裡塞著。秀清一邊擋一邊委委屈屈笑道:「奴婢說了姑姑才給,奴婢沒臉要,姑姑還是留給雲姐姐吧」說著大家都笑了起來。玉容也笑道:「好麼,順著竿子就往上爬了,看我饒不饒你」便撒了松子往她腋窩下撓癢癢。秀清最不禁癢,手忙腳亂扭著躲著,不留神仰倒在炕上,哈哈笑得要岔了氣。小夏等看著都大笑起來。。.。
  
  
第268章 除夕賞賜(二)

  幾個人玩玩鬧鬧,剛過十點,胤禛那邊又派人送宵夜過來了,這回送的是剛剛出鍋的熱氣騰騰的餃子,也是裝在食盒裡提了過來,一共九盤,每盤不一樣的陷,還有一碗雞絲銀霜細粉絲——胤禛知道玉容不大吃餃子,特意命廚房給她下了一碗粉絲。
  
   玉容簡直哭笑不得,怔了怔,向那領頭的太監無奈笑笑,道:「罷了,你們去吧回去跟皇上說,我吃不了這麼多東西,叫他安心聽戲吧,不必再送來了」
  
   小太監垂首應聲去了後,秀清等人也自忍俊不禁,均想皇上這算什麼?也真虧他好記性,一趟一趟的也不嫌麻煩
  
   哪知沒多久,又來了幾個小太監魚貫而入,替皇上傳賞。這次送的不是吃食,而是內造的各種煙花,說是送來給容姑姑玩的。玉容實在找不出什麼話說了,怔了怔,笑道:「今晚真是辛苦你們了,把東西放下吧回去問問皇上,還有什麼東西要賞的做一次都送來罷」小太監一本正經的答應了,秀清秀雅等一個個聽了垂著頭抿著嘴偷笑。
  
   玉容本是開玩笑,哪知小太監不敢造次,將她的話一字不落的當真回稟了胤禛。於是過了一會,小太監再一次來到了養心殿,這回沒帶東西,是替皇上傳話:請姑姑自便吧,沒什麼東西要賞了
  
   玉容又笑又哭笑不得這皇帝當的,真是……
  
   西洋鐘敲過了十二下,乾清宮那邊傳來辭舊迎新的爆竹聲,辟里啪啦半空裡響成一片,接著,又放起了煙花,漫天幻起璀璨的色彩,光怪陸離,照亮了大半邊天。玉容與諸人不由出了殿,站在廊下仰頭觀賞,讚歎不絕。
  
   此時已過午夜,眾人知道胤禛就要回來了,便忙著準備熱茶熱水熱毛巾、常服鞋襪等,又撥了撥銅爐中的炭火。
  
   不到兩刻鐘,胤禛果然在蘇培盛等一大票太監宮女簇擁下踏進殿來。他看起來似乎喝了不少,滿面笑容,神情十分愉悅——這是他登基後過的第二個年,卻是第一個心頭舒暢的年,所以心情愉悅是很正常的。
  
   玉容忙上前扶著他,剛笑著說了聲「皇上吉祥」就被胤禛摟入了懷中親吻起來,玉容一怔,有些手忙腳亂下意識的推他,卻被他摟得更緊。胤禛把懷中的女人吻得差點癱軟成一汪春水,才依依不捨的放過了她的唇。
  
   「皇上」玉容不滿嘟起嘴,在他胸前輕輕捶了一下,胤禛脈脈含笑注視著她,見她喘氣微微,眼波轉動如琉璃,紅唇因受了自己的憐愛而變得格外嬌艷水潤,忍不住又俯身輕啄幾下,將她抱著坐到炕上,笑道:「寶貝,朕一晚上都在想著你」
  
   玉容這才有空瞟了一眼殿內,伺候的人早悄無聲息退了下去。不知為何,雖然此時殿中只有她二人,她卻覺得空氣中充滿著
  
   安心而踏實的情愫,絲毫不覺殿中空曠。
  
   「所以你就叫人一趟趟的過來打探?」玉容嗔他一眼。
  
   胤禛笑道:「朕還不是惦記著你你不在朕身邊,朕真是坐不安席,食之無味。」
  
   玉容心中甚喜,不由往他懷中貼了貼,仰起嘴在他頰上親了一下,笑道:「騙人,喝了那麼多酒,還不知高興成什麼樣呢還說什麼食之無味?」
  
   胤禛忍不住在她臉上擰了一把,笑道:「你這張嘴,叫朕說什麼好難不成除夕家宴上,朕要苦著臉皺著眉不成?」
  
   玉容「嗤」的一笑,忙道:「人家隨口一說還不行嘛我當然知道皇上心裡有我了,不然今晚就不會回來了」
  
   胤禛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愧疚,對皇后,結髮之妻,他始終覺得有些太過了。只不過,玉容太在乎這種事,他更不願叫她難過。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的痛苦。想到分離的日子,胤禛的心驀然一緊,摟著她的手下意識緊了緊。只有把她緊緊的抱在懷裡,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才會感到踏實。
  
   「皇上,你抱著我太緊了」玉容大惑不解,忍不住輕輕掙扎。
  
   胤禛回過神來,鬆了鬆勁,歉然一笑,道:「唔?太緊了?你別動,朕想好好抱著你」
  
   玉容咬唇輕笑,弄著辮稍,眼波輕轉,見他亮如點漆的眸子柔柔癡癡凝視自己,不由偏著頭撇著嘴道:「皇上瞧什麼?是不是瞧人家又老了一歲有什麼不同呢?」
  
   胤禛被她逗得一笑,撫了撫她柔軟的秀髮,聲音卻是迷死人的溫柔:「誰說容兒老了?在朕眼裡心裡,容兒永遠都是最年輕最美麗的女人,是朕的寶貝」
  
   玉容心中又甜又喜,柔柔的,像起了霧一般的飄渺輕柔。「皇上,皇上就會油嘴滑舌……」
  
   「朕說的可是真心話金口玉言,怎麼是油嘴滑舌呢?」
  
   「那,等我老了,你也不嫌棄我?」
  
   胤禛身子動了動,摟著她的手又緊了緊,笑歎道:「等你老了,朕比你更老,又怎會嫌棄你?嗯,到時你也不許嫌棄朕」
  
   玉容圈著他的脖子,道:「才不會呢」她忽然有些感慨,輕輕道:「我在這個世上就只有你了,除了陪著你,我,我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做什麼」
  
   她的話就像一溪清淺溫柔的泉水,淡到了極處,卻在他的心田劃過最沁人心脾的舒暢感動。胤禛心中湧過一陣溫暖,在她額上輕輕印下一吻,默然半響,突然俯身道:「容兒,再給朕生個孩子吧」
  
   玉容身子一震,心中大跳,臉色唰的變了。她情不自禁的抬起眼,對上他灼灼而熱烈的目光,她有些著慌,慌忙垂下眼眸避了開去。
  
   再生一個孩子?她雖然不是迷信之人,卻也被接二連三的事故給折磨得失去信心了對於
  
   生孩子這事,她下意識裡便覺得不吉,她懷孕三次,沒有一次兩人之間不發生事故,所以,她害怕
  
   胤禛見她不語,立刻便明白了她的顧忌。他心頭突沉,眼中一黯,柔聲道:「你若是不肯,那就算了吧朕,朕是真想好好的陪在你身旁,陪著你生一個咱們的孩子,然後看著他一點一點長大……」不知為何,他又想起了念兒,心頭便不自覺有些遺憾,隱隱覺得若是親身陪著念兒長大,那過程一定非常有趣……
  
   玉容的心沉沉的,也有些酸酸甜甜,悵然若失,聽他語氣中是說不出的惋惜,復又湧起陳雜百味,她胸口一熱,脫口便道:「不,我願意的。胤禛,我們再生一個女兒,好不好?」
  
   胤禛眼中漸漸亮了起來,眼底閃爍著驚喜的光芒,滿臉喜色道:「真的嗎?朕,朕也想再要一個女兒呢」
  
   玉容臉上一熱,凝視著他連連點頭嗯了一聲。胤禛眼中笑意更甚,唇畔勾起不懷好意的笑容,偏身下炕一把抱著她,低笑道:「那麼,咱們這就去努力吧……」
  
   「皇上……」玉容嬌哼一聲,埋首在他懷中。。.。
  
  
 第269章 銀子去向

過年之後,年羹堯便幾次三番的請求回西北軍營裡去。他實在是很不喜歡京城。掣肘太多,無法一家獨大,不符合他如今的脾性。加上那些清流御史無人不恨他入骨,王公貝勒滿人將軍們也都不冷不熱十分看他不上,他更不願意再呆下去。
  
   胤禛卻似乎不很情願他早日回去,每每他提起此事,他便顧左右而言他,再不就是允祥在一旁繞一個彎又把話岔開繞遠了去。年羹堯又氣又急,卻也無可奈何。他再蠻再橫再自負自傲,還不敢當面跟胤禛扯破臉。
  
   一直到三月中旬,胤禛才肯好好的跟他談這件事。戍邊大將軍一事自無人開口,胤禛倒也不急,將話語權送到了年羹堯手中,只看他怎麼說。
  
   年羹堯已經知道西北裁軍都裁得差不多了,再爭下去也沒意思,便請求胤禛派他過去當一個陝甘總督罷了在他看來,這是委屈到了極點的事,頗有點憤憤然;而在胤禛這邊,覺得他太老實不客氣,也有些不痛快,只不願再節外生枝,便答應了他,准他三月二十六從京裡赴任。
  
   不想,年羹堯正在家中打點行李,又一件事發生了。
  
   原本負責給西征大軍籌備糧草的允祀向胤禛遞交了一份十分清楚明瞭的賬本,賬本算到最後的結果是:年羹堯應該退還給朝廷一百三十六萬兩白銀。
  
   胤禛看了賬本,自然便傳年羹堯到養心殿問話。證據面前,年羹堯無話可說,銀子也是絕對拿不出來的,只好說為著激勵士氣,後期都已經花掉了
  
   允祀不依不饒,步步緊逼,笑道:「激勵士氣哪用得了這麼多?即便真是如此,也該有規矩、有記錄吧?還請年大人把記錄拿來,大家探討探討。」
  
   年羹堯反駁不了,便耍賴道:「當時前方軍情緊急,我一門心思都在陣前對敵上,哪顧得上這些要記錄只怕是不能了」
  
   允祀依舊淡淡的笑著,不緊不慢道:「如此,這等於是一筆不明不白的死賬了?」
  
   「是」年羹堯坦然承認,不覺絲毫不妥。
  
   胤禛與允祥、張延玉不由臉色微變:年羹堯簡直豈有此理
  
   本來此事已經過去,胤禛不欲追究,傳他來問話,那是給他一個辯白的機會,只要他說得出理由,即便再牽強,胤禛也自會想法子替他周旋,誰知他竟然口出狂言,肆無忌憚他知不知道他這一句話就等於默認貪墨朝廷公款,若不追究到底,如何向天下百官臣民交代?
  
   胤禛心頭十分窩火,一個是惱怒年羹堯太過狂妄,一個是惱允祀有意為難。但到了此刻,說不得,只好繼續問下去了。
  
   「大膽年羹堯」胤禛怒目呵斥,道:「你懂不懂大清例律?貪墨上百萬銀兩,你十個腦袋都不夠砍少裝糊塗,明白回話」
  
   「庶
  
   」見胤禛怒了,年羹堯不情不願答應著,不情不願跪了下去。他還一肚子委屈呢在西北那種狂風肆虐、黃沙漫天、環境惡劣的鬼地方,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拚命的浴血奮戰,過著那種不知還有沒有明天的日子,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大清朝還不是為了你們這些王公貴族們能夠繼續在京城裡風花雪月、安享富貴?多花點錢怎麼了?太應該了
  
   「年羹堯,朕命你明白回話」胤禛見他不服的神氣十分明顯的擺在臉上,更加怒不可遏。
  
   「年羹堯,這事不說個明白,對皇上、對朝廷你都無法交代,你想清楚了再回話」允祥明白四哥的心思,不動聲色的提點了一句。
  
   年羹堯猛然醒悟,想了想,口氣終是軟了下來,道:「回皇上,事情太多,奴才一時半刻也理不順,求皇上寬限時日,奴才自當回明皇上,給皇上一個交代」
  
   「哼,你知道就好跪安吧」胤禛冷冷道。
  
   年羹堯怏怏而退,胤禛舒了口氣,雖然滿腔怒火,卻不得不和顏悅色向允祀道:「這回倒虧了八弟細心,不然都叫這狗奴才給騙了那不知道的還當朕有意縱容潛邸的奴才呢」
  
   允祀忙起身回奏道:「皇上這麼說,臣弟就放心了臣弟原本還擔心皇上會怪臣弟多事呢」
  
   「八弟也是一片赤誠為國之心,朕欣慰還來不及,怎麼會怪罪」胤禛笑了笑。
  
   「既是如此,」允祀向前一步,垂首奏道:「皇上,此事就交給臣弟去辦吧,臣弟一定會辦得妥妥當當」
  
   胤禛愣住了,有些古怪的倪了允祀一眼,不明白他為何如此熱心。轉念一想,允祀本就是負責為大軍籌集糧餉一事,由他對賬,那也是理所當然之事。只不過,他怕他做得太絕再想想,他好歹是八賢王,斷乎不會把事情做得太絕,而且方纔他那句「定會辦得妥妥當當」聽起來似乎別有深意,料想不會令自己為難……
  
   胤禛在腦子裡瞬間轉過無數個念頭,終於點了點頭,深深的瞟了允祀一眼,意味深長道:「好吧,那就交給你去辦,不要讓朕失望」
  
   「庶,臣弟遵旨」允祀極痛快的答應了。
  
   回到後廷,閒聊中胤禛向玉容提及此事,玉容亦是心頭納悶,瞟了胤禛一眼,遲疑道:「當真是八爺自己主動攬下的差事嗎?這,這不太符合他一貫的作風啊」
  
   允祀從來不是個喜歡包攬閒事,尤其是包攬得罪人的閒事的人。按說如今允□、允俄都被胤禛圈禁的圈禁、軟禁的軟禁,允祀作為他們的首領應該守愚藏拙、隱忍自保才是,怎麼反而會大包大攬的出頭惹事,惹的還是當下最得勢、最火的年大將軍呢?
  
   「朕也是覺得奇怪啊老八從前不是這樣的」胤禛閉著眼輕輕甩了甩頭,仍是琢磨不
  
   透。
  
   玉容默然不語。除了好奇,她還有些擔憂,如果允祀這次又跟胤禛起了什麼衝突,誰也無法預計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依照胤禛的脾性,說不定會把允祀也圈禁起來。若真到了那天,她便太對不起微雲了想到微雲,她不禁頭疼:這兩年,她到底跑哪裡去了?
  
   「八爺也不過公事公辦,皇上也不必多想,且看著不就知道了?」玉容挽著他胳膊微笑著道。
  
   胤禛定定凝視著她,每當聽到她有一點半點替老八一夥說話,他總是特別警惕,特別在意。好一會,胤禛才點點頭,歎道:「你說的也是且看著吧」。.。
  
  
  
第270章 深夜密謀

是夜,年羹堯在府中書房踱來踱去,破口大罵允祀多事,又罵胤禛不念他的功勞幫他說話,地上是揉成一團扔了一地的廢紙。
  
   恰在此時,小廝來報:廉親王求見。
  
   年羹堯嘴角抽出一撇冷笑,怒目喝道:「不見就說本將軍已經安歇下了」
  
   「怎麼?年大人當真這麼恨本王?本王可都是為了將軍好啊」允祀不知何時踏了進來,顯見是聽到了他那賭氣的話。他的語氣中卻沒有絲毫的不悅,不緊不慢說著,面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溫潤如三月的春風。
  
   這一來,年羹堯反而有些尷尬,老臉一紅,所幸在不甚明亮的燭光下看不真切。
  
   「八爺這是什麼話在下哪敢跟八爺計較?只是心中煩悶,生怕一時失禮怠慢了八爺,不願相見罷了,沒有別的意思」年羹堯忙拱手打著哈哈陪笑。他嘴上說得客氣,行動上也客氣,偏偏一口一個「八爺」,連一句「王爺」也不肯叫。顯然,他是有意不賣他的賬
  
   允祀只做不知,毫不介意他無禮的態度,自顧自鬆鬆背著手,挺立著修長的身子,一副儒雅超脫的神情,在他書房中壁上字畫前細細讚賞,時不時還點點頭,笑著點評讚好。
  
   年羹堯見他如此,大感摸不著頭腦,不懂他深夜造訪到底所為何目的?若說來討銀子,大可不必如此心急,而且態度也不像;若說為了別的什麼事,年羹堯暗暗在肚裡搜尋了一回,實在想不到還有別的——本來就是嘛,不然白天在御前他就不會那樣針對自己了
  
   想到白天的事,年羹堯心中復又燃起怒火,忍不住捏了捏拳頭。奉茶的僕人端著茶盤進來,年羹堯使個眼色屏退了去,親自掩了門,忍著一肚子不痛快上前向允祀做了個請的手勢,笑道:「這麼晚了勞八爺大駕,不知所為何事,還請八爺明示」
  
   允祀笑笑,輕輕一撩袍子從容落座,恬淡的微笑著趨了趨身雙手接過年羹堯奉上的茶,在手裡撥了撥,依舊放下,轉了轉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把玩著,閒閒笑道:「年大人這是明知故問了,我來找年大人,還能有什麼事呢」
  
   年羹堯的臉色立刻變得像一灘爛泥,嘴角抽了抽,有些急躁的挪了挪身子,手握成拳擋在唇邊,喉嚨裡掩飾的清了清,澀然道:「八爺也太盡忠職守了吧?算賬不是我的強項,這麼短的時間我還沒理好呢,等過幾天弄清楚明白了,我老年自然會去稟報八爺」
  
   「怎麼年大人以為我是來催帳的?」允祀故作大吃一驚。
  
   「難道不是?」年羹堯是真吃驚,霍然抬頭,睜大了眼瞪著他。
  
   允祀面上露出寬容溫和的笑容,語氣卻十分斷然乾脆:「當然不是」
  
   「那麼您是……」年羹堯不由得便客氣了起來,還加上了尊稱。
  
   允祀俊目微掃,緩緩道:「正如年大人所說,算賬不是你的強項,但卻是本王的強項。本王此來,是想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得上年大人的」
  
   年羹堯忍不住身子一震,挑了挑眉,露出十分意外的神情。暗暗尋思:這算什麼?又拆廟又做香客?他不敢輕易相信允祀的話,只是端著茶碗沉吟不語,似在思索著什麼。
  
   也怪不得他疑心,因為這事若不是允祀揭發挑出來,根本就不會有這麼一件事,如果沒有這麼一件事,他年羹堯也早已經離開京城優哉游哉回自己的西北地盤上去了哪還在這受一頓鳥氣
  
   「我沒聽錯吧?八爺可是說要幫我?」年羹堯嘴角勾起一抹含譏帶諷的笑。一提起他心中就來氣
  
   「當然,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允祀答得雲淡風輕語氣卻不容置疑。
  
   「那麼,」年羹堯突然抬起頭,雙目灼灼直視年羹堯,一字一字道:「那就請八爺幫我把那一百多萬兩銀子補上吧老年我在這先謝過八爺了」
  
   允祀愣了愣,不但沒生氣反而哈哈大笑了起來,指著年羹堯,一邊笑一邊搖頭,直笑得喘不過起來。
  
   「八爺,這很好笑嗎?亦或是八爺覺得此事不過小事一樁好笑?還是覺得我老年是在與虎謀皮好笑?」年羹堯被他笑得惱羞成怒,怒火燒心,說話也不留情面起來。
  
   允祀卻突然面色一正,長長歎了口氣,換了十分沉重無奈的口吻道:「亮工,你這話可有點過了我是笑你太看得起我了,上百萬的銀子,把我廉親王府拆了只怕也不夠,試問我又如何替你還賬?我就算有這個心,也沒有這個能耐啊」
  
   年羹堯一副「原來你就是來耍我的」的了然模樣,倪了個白眼,微微冷笑,「既然如此,下官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八爺請回吧」
  
   允祀渾然不動,頗為玩味的瞟了年羹堯幾眼,用不點不透的語氣歎道:「老年,我是真的想幫你,怎麼,你不信?」
  
   年羹堯怒極反笑,忍著極大的火氣緩緩道:「那麼八爺打算怎麼幫年某人呢?」
  
   允祀彷彿渾然不覺他話中的嘲弄和怒氣,一本正經道:「很簡單,人是活的,賬是死的,只要把賬做好,說得過去,在皇上那裡也就能過關了。」
  
   年羹堯見允祀不像開玩笑的樣子,不由睜大了眼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原諒他吧不是他腦子不夠使,他是真的叫八賢王給繞糊塗了
  
   面對他的目光,允祀十分坦然,頭微微仰了仰,苦笑道:「亮工,你不會以為今天的事是我的主意吧?」
  
   「難道不是?」年羹堯脫口而問,心道若不是你這當口挑我的刺,我至於弄得如此尷尬嗎
  
   「亮工,你我同為臣子,你該明白我的難處啊有道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唉」允祀眼中一黯,沉沉歎了口氣。
  
   年羹堯怔了怔,腦中突然劃過一道閃光,身子大震,雙目圓睜,不由「啊」的驚呼一聲,頓時如轟去魂魄,手腳無力,半邊身子都麻了發了半響呆,才嚥了嚥唾液,因吃力而結結巴巴道:「原來,原來是,是皇上——」
  
   「年大人」允祀立即出言打斷了他,下意識瞟了窗外一眼,目含警告。
  
   「承讓指教」年羹堯強扯起一絲笑意拱了拱手,心上一片冰涼。
  
   他怎麼也沒想到胤禛會這樣待他會這樣待替他立下大功的潛邸舊人
  
   轉念一想,立刻恍然大悟胤禛對他不滿,對他的要求諸多不肯答應,這本來就是明擺著得事實,只是他自己沒有在意而已可惡的是,自己已經退了一大步,寧願委委屈屈去當這什麼陝甘總督了,為何他還是不肯放過自己?居然還想藉著貪墨一事來整垮自己這還罷了,偏偏面上還要做好人,指示旁人出頭,害的自己差點就怪錯、怨錯了人年羹堯不由越想越不平不甘,越想越心冷,越想越灰心喪氣,諸多情緒化作長長一聲歎息,腦海中霎時湧出一句話: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此事羹堯該如何應對,還請王爺指教」年羹堯起身向著允祀單膝一跪,雙手抱拳,滿臉的凝重與心悅誠服。
  
   「亮工這是做什麼快快起來」允祀慌忙起身扶起了他。二人重新坐下後,允祀便從容道:「這件事我已經盤算過了,亮工,只要賬面上沒問題就好說,當然,既然這事已經通了天,也不能一點問題都沒有,不然豈不是不給皇上面子?所以銀子,你還是得填補上十來萬兩。然後再好好跟皇上認個錯,求個情——你是立了大軍功的人,我朝最重軍功,何況你又是皇上的潛邸舊人,皇上定會念著軍功舊情饒過這事亮工,你看如此怎樣?」
  
   年羹堯一聽允祀提起什麼「軍功、舊人」心中更加又苦又澀,忿忿不平,一口氣憋悶在胸中差點要炸了。他長歎一聲,苦笑道:「除了如此也沒有別的法子了」說著又向允祀拱了拱手,感激道:「多謝八爺一片苦心做賬的事,還請八爺——」
  
   「這個自然」允祀當仁不讓滿口應承了下來,又笑道:「若是亮工在京中沒有現銀,我府裡倒還有些個閒錢——」
  
   見允祀如此不計前嫌,想到自己先前的無理,年羹堯感動極了,忙道:「八爺別再說了在下真是慚愧還還好意思要八爺的錢,哼,」他雙目跳動,冷笑道:「十來萬銀子,我老年自認還掏得起,既然皇上想要,給他就是了」
  
   允祀笑了笑,點頭道:「這樣,也好」


   「八爺」年羹堯發了會呆,突然開口叫了一聲。見允祀望向他,又有些躊躇起來,想了想,終於直言道:「這話說出來有些無理,可若是不說,我心裡又不自在,先請八爺見諒則個八爺,我老年跟八爺素來無交情,我不太明白,八爺今次為何要幫我?」
  
   允祀早料到多疑多心的年羹堯會有此一問,他卻不急著回答,垂眸沉吟了半響,才咬著牙道:「第一,我不想看到他如願以償;第二,我不想讓他打倒你,因為如今還能讓他有所顧忌的,就只有你了;第三,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要拜託你——」允祀說著望了年羹堯一眼。
  
第271章 兩邊討好

  第271章 兩邊討好
  「八爺有話不妨直說,只要能夠做到,我老年眉頭也不皺一下!」年羹堯立刻慷慨表態。
  這話聽在允祀耳朵裡卻暗自冷笑,心道:好個狡猾的年羹堯!他說「只要能夠做到便做」,若是「不能夠」做到,自然就不會做了。
  到了這時候還不忘耍小聰明,允祀在心底暗暗鄙視。
  允祀也不去理會他話中的模稜兩可,只裝作沒聽出來。他驀然歎了口氣,神情突然變得十分之嚴肅端凝,默默的直視著年羹堯,許久,方緩緩歎道這件事,太過危險,你若是做不到,我也不會怪你!只是,若不拜託你,我也實在無人可托,我心裡,也始終放不下!唉,就當我是為著安心罷!亮工,允□被圈禁在張家口,你是的吧?」
  年羹堯頓時放下心來。他聽允祀說得那麼一本正經,還以為是「不可言」的大事,誰知卻是再小不過的一件事!他當即拍著胸脯保證道王爺放心,我老年不會讓九貝勒吃苦的!」
  允祀心中大喜,卻慌忙道亮工別亂稱呼,如今九弟是貝子,已經不是貝勒了!若是這話傳到有心人耳朵裡,當做一件大事去邀功,亮工免不了招惹麻煩!」
  年羹堯哼了一聲,道在我老年心裡,九貝勒就是九貝勒。王爺不必憂心,九貝勒定會有起復的一日!」
  「借你吉言了,我何嘗不希望有那麼一天!」允祀幽幽歎息,心中酸痛,神情也有些疲倦抑鬱起來,勉強再閒談了幾句,便告辭去了。
  五天之後,允祀將此案調查結果上奏胤禛,這個結果自然是私底下與年羹堯對好口供的,查出的結果是年羹堯一時手短私自挪用了十三萬兩白銀。雖然這也是貪污,但到底是前方大帥,境況特殊,只要老老實實交還銀款,受一頓訓斥,也就了了,不會再有其他的責罰。
  胤禛接到他的折子心中大為緊張,迫不及待匆匆瀏覽一遍,下意識大大透了口氣:老八總算給他幾分面子,沒有刁難年羹堯!
  不然,他還不知要應對何種局面呢!
  當初執意以身為漢人的年羹堯接替了允□大將軍的位子,引來無數八旗親貴側目,人人都等著瞧他的笑話!年羹堯倒也爭氣,打了個乾淨利落的打勝仗,替他爭了光,誰知,爭了光之後的年羹堯,竟又變出了這樣的臉面!如今又被允祀參奏銀賬不符竟達上百萬兩,如果此事屬實,彈劾參奏年羹堯的折子定會像雪片一般飛來,他就是想回護都沒有法子。年羹堯倒霉是他自作自受,卻要連累他白白落人口實,落個「用人不淑」的名聲。
  對於年羹堯是否貪污一事,依照年羹堯如今的飛揚跋扈來看,胤禛心裡門清,那是半點也不懷疑。可惜了,面上他卻不能不故作不知。胤禛一生最恨這種貪贓之人,若不是因為情況特殊,他早就下旨砍了年羹堯的腦袋。然而正因他想砍他腦袋而不能砍,心中十分窩火憋氣,也就是在這時候起,他對年羹堯真正動了殺機,缺少的,只不過是個適當的時機罷了!
  胤禛暗呼僥倖,他萬萬沒料到允祀暗中對年羹堯又是另一番說辭,反而認為允祀是看了他的面子有意放年羹堯一馬,對他十分感激,亦不禁有些愧疚。
  為了以示公正,亦為了給年羹堯一個警告,胤禛嚴厲申斥了年羹堯一頓,恨鐵不成鋼、軟硬兼施,將他罵得抬不起頭來。
  在胤禛,這是為他好;在年羹堯,已非當年吳下阿蒙,豈肯心甘情願受教?何況他認定了胤禛是有意藉機羞辱他,是越聽越反感,越聽越怒,越聽心越冷,也越發感激允祀一份人情。因此暗暗的不由得在心裡存下了「走著瞧!」的想法。
  受教完畢,年羹堯少不得磕頭謝恩,違心的感激話說了一大籮筐。胤禛以為他真心改過,甚是欣慰,又命蘇培盛從大內小金庫中拿了一千兩黃金賞給他做路費,以示安撫。
  年羹堯收了錢,心頭不住冷笑,越發認實了胤禛的險惡用心,不然,何必如此打一棒子給一顆蜜棗?擺明了想耍恩威並施的把戲罷了!
  年羹堯終於風平浪靜的離開了京城,快馬加鞭回了西北。只不過,已經不是手握十萬雄兵的大將軍,而是地方父母官陝甘總督。他的心裡難免惆悵,升騰起難言的、華麗麗的落差。這種落差導致了他的脾氣變得更壞,對權力的慾望更加強烈,更加暴躁易怒,更加多疑,更加飛揚跋扈不可一世。
  在這件事情的處理上,允祀做得十分妥當,除了極少數心思特別靈敏之人明白其中有貓膩,王公大臣們基本都不懷疑此事結果的真實性。原因有三,其一,這事是允祀抖出來的,也是他負責調查的,他沒有道理再來回護年羹堯;其二,允祀與胤禛向來面和心不合,胤禛關押了與允祀親厚的允□允俄,允祀有機會扳回一局沒有理由放棄;其三,年羹堯飛揚跋扈,以一漢人一筆勾倒眾多八旗將領當上西征大將軍,滿人無不對他恨之入骨,依允祀素來的脾性,也不太可能會回護年羹堯。
  經此一事,胤禛對允祀的看法大為改觀,頗感欣慰,回到後宮不由得跟玉容感慨,對允祀大加誇讚,誇他識大體、顧大局、不存私怨。玉容聽了也是一愣,隨即心頭一鬆,大為高興。她最怕的就是允祀借此給胤禛難堪,然後二人又撕破臉打擂台,如此,允祀定然逃不脫與允□允俄一般的下場,因為他畢竟是臣下,而胤禛的脾氣又是執拗頑固之極、斷然不肯認輸後退的。
  玉容認為這是允祀在退步,在向胤禛示好、靠攏,她自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稍一沉吟,便向胤禛笑道皇上,難得八爺辦事這麼用心,皇上是不是應該賞罰分明呢?」
  胤禛瞅了她一眼,點頭笑道容兒說的是,老八這回用心辦差,確實該賞!」
  
  
  
第272章 微服風波

玉容認為這是允祀在退步,算是在向胤禛示好、靠攏,她自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稍一沉吟,便向胤禛笑道:「皇上,難得八爺辦事這麼用心,皇上是不是應該賞罰分明呢?」胤禛瞅了她一眼不語,半響點頭笑道:「容兒說的是,老八這回用心辦差,確實該賞」
  
   玉容聽了大喜,她心中已有計較:讓胤禛收回令允祀休妻的成命於是她忙笑道:「皇上,依容兒看不如——」
  
   「咱們倆真是想到一塊去了,」不想胤禛突然開口打斷她的話,笑道:「朕這就下旨老八賞食親王雙俸,嗯,索性把老十也放出來,你覺得呢?」
  
   玉容立刻明白胤禛看穿了她的心思,不願意叫她說出來,何況此時要說也晚了一步,無可奈何只好聳聳肩雙眼一睜,撇著嘴道:「這樣也罷了但願八爺今後辦事都能如此,不叫皇上為難」
  
   胤禛對她這話十分欣慰,瞟了她一眼,笑道:「容兒說的是,只要老八對得起朕,朕自然不會虧待了他」
  
   這樣的結果在允祀來說,感到十分失望,也更加惱恨。因為他想得到的什麼也沒有得到親王雙俸?那點錢他不瞧在眼中;只有放還了允俄自由讓他稍加安慰,然而想到依然被囚禁的允□,這一點安慰立刻如火上澆油般變為強烈的不甘和不忿,他表面上對胤禛越加恭謙,心頭暗暗發誓發誓,總
  
   有一天他要掙回這一口氣……
  
   自年羹堯離京後,京城裡又恢復了平靜,一切如常。
  
   西北局勢已定,朝局也按部就班正常運轉,眼下沒什麼特別緊要的大事,胤禛便決定出巡南下,視察黃河治理情況,順便看看攤丁入畝試行的效果、查訪查訪民情。
  
   對他這個決定,玉容自然極是贊成,在京城裡呆了這麼多年,她早就有點膩了,若不是胤禛對她一味縱容,對她不拘不管,閒時總肯陪著她,她早就悄悄的步太后後塵了憑她如今的功夫,要離開區區紫禁城,她還是頗有幾分自信的
  
   玉容自聽胤禛說了此事之後,一顆心便熱辣辣的再也收不住、拉不攏,當即就命雲兒雪兒、秀清秀雅等收拾行囊,眼巴巴的盼著早早出行。哪知過了七八天,依然沒有什麼動靜,她忍不住便問胤禛什麼時候走?
  
   「什麼什麼時候走?」胤禛睜大了眼,有些莫名其妙的瞅著她。
  
   「不是,皇上不是說了南巡的嘛」玉容又氣又急,雙眼睜得更大,一眨不眨、直愣愣的回瞅過去,眸子中央跳躍著兩點不耐煩的火焰。
  
   胤禛破顏一笑,頗有些無可奈何輕輕搖了搖頭,笑歎道:「容兒,你也太心急了朕手頭的事務還沒處理、安排妥當呢,那日朕還只是說說,還沒下旨呢,哪有這麼快」
  
   玉容鬆了口氣,忙笑道:「那你快
  
   下旨吧,過幾日咱們便走,好不好?」
  
   胤禛伸出食指輕輕點了她的額頭一下,笑道:「怎麼你在宮裡這麼久還不知道規矩麼?朕要出巡即便一切從簡,內務府和禮部、工部那邊也得佈置安排一陣,豈能說走就走?」
  
   玉容一怔,其實這規矩她是知道的,只不過一時太高興了沒有想到,胤禛一提醒,她立刻就明白了。一切從簡,內務府、禮部還好說,橫豎有康熙朝現成的例子在那裡,照著類比就是了,即便需要添置什麼也有限。最麻煩的是工部,工部得先向皇帝請下出巡路線,然後沿途查看道路,該修的修,該補的補,該建的建;何處休息、何處接見地方官員士紳覲見、何處安營過夜、如何用膳,都要一一妥當安排。況且這是胤禛繼位後第一次出巡,皇上的威儀、朝廷的面子要緊,故而一切雖說從簡,卻也不能太簡,不然看著就太不像樣了如此,沒有一兩個月時間,怕是怎麼也不能準備齊全的何況,他大爺還沒下旨呢
  
   玉容頓時大為掃興,悶悶不樂,垂頭不語。胤禛見她如此,有些過意不去,攬著她吻了吻,笑道:「好了,別一臉不高興的樣,朕最怕見你這樣了朕明兒一早就下旨,不,現在就下旨,如何?」
  
   玉容抬起了頭,眼眸中依然毫無笑意,略帶點幽怨的眼神看得胤禛只是叫苦,忙又道:「要
  
   不這樣,朕有空多陪你微服出宮逛逛,這總可以了?」
  
   玉容眸中猛然一亮,咬著唇臉上漸漸綻出笑容,偏著頭笑道:「這可是你說的,不是我強迫你的」
  
   「這個自然。」胤禛鬆了口氣。
  
   誰知人倒霉了做什麼都倒霉,胤禛頭一回帶她微服出宮,便遇到了意想不到的狀況。
  
   那是四月中旬的一日,天氣極好,二人正在大前門一帶隨意逛逛,不偏不倚,臨街一座酒樓上突然掉下來一個巨大的花盆,那花盆「彭」的一下砸在胤禛腳後跟——若不是那麼巧他恰好在同時間向前走動正要離去,那花盆不是砸在他腳後跟,而是直直砸在他的腦袋上
  
   這一下巨響,不僅胤禛與玉容、蘇培盛等幾個隨從嚇了一大跳,周圍的人也都嚇了大跳,不約而同齊齊望了過來。偏偏此時九門提督與刑部侍郎恰巧騎馬經過也在人群中,二人都是面過君上之人,故認得胤禛,見到這可怕而僥倖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幾欲暈倒的程度毫不亞於蘇培盛等人,立刻滾下馬,慘白著臉一腳深一腳淺奔了過去,上前請安,驅趕人群、派人檢查酒樓找老闆問話…..
  
   出了這樣的意外,胤禛與玉容自然也大感沒趣,無心再逛,匆匆回宮去了。受了如此驚嚇,胤禛雖然心中不太舒服,但轉念一想,這不正說明自己是真龍天子,福大命大有
  
   上蒼庇佑嗎?不然怎麼這麼巧躲過此一劫?這麼一想,又頗為怡然自得起來在玉容,自然是嚇出了一身冷汗,深為自責懊惱,同時亦大歎好彩一路上坐在馬車裡不由自主緊緊握著胤禛的手,緊張兮兮的,一刻也不肯放鬆。反倒是胤禛自己笑了,好好安慰了她幾句。
  
   原本以為此事就這麼過去了,誰知不然。
  
   不到一天工夫,京城裡官場上下便傳遍了此事,人人都拿這當成一件大事來說。允祉、允祥、允祀、張延玉、鄂爾泰、隆科多等親近大臣還特意趕往宮中請安,人人臉上都流露出驚慌後怕的神情,允祥、張延玉等更為親厚之心腹人還十分嚴肅、誠懇的面奏,隱含勸諫責備,請求皇上愛惜自己,不要再這般微服出行了。胤禛知道他們是好意,況且被他們越說自己也越是心驚,不由得就想到,萬一當真出了意外,怎麼辦?怎麼辦不由嚇得一身冷汗,心有餘悸舒了口氣,採納了他們的忠心,當即便滿口答應。
  
   可是,事情並沒有到此結束。
  
   不知怎的又傳了出去,說皇上如此如此差點遇險,全是因為容姑姑。若不是容姑姑持寵生嬌磨著皇上出宮遊玩,皇上就不會到了大前門酒樓下,不到酒樓下,當然也不會差點被花盆砸到頭……說來說去,都是這個什麼容姑姑鬧的,害的大清差點失去一位明君
  
   胤禛
  
   寵愛玉容的事京城裡無人不知,但知道玉容來歷的人卻是極少。大家不瞭解他二人之間感情的緣由,當然也不能理解他們的相依相守,想當然的便把玉容歸入了「狐媚霸道」、「妖媚惑主」一流,尤其是頗有正名清名的清流御史言官們,早就把她當成妖女看她不順眼,只不過她身份特殊,只是養心殿一名宮女,他們想要說什麼也不便說。如果玉容是後宮嬪妃,他們早就以二十三史中諸多例子來進言勸誡君主了,偏偏她又不是這一回發生了這樣的意外,他們更是義憤填膺氣得不輕,背地裡咬牙罵了「狐狸精」半日,商量了一齊上折子,以「陷君於險,置國於險」為題目,加上一些夾七夾八的其他理由,把玉容說得十分不堪,以至於「謀害君上」的意思都出來了總之一句話,請求皇上處死玉容,以儆傚尤,以振君威。
  
   胤禛這才感到事態嚴重。在清朝,言官御史雖然都是窮官,但卻十分得朝廷與皇帝的尊重,言官御史有權上奏,無論對錯皆不受責罰,這是朝廷為了避免言路閉塞的舉措。而且言官們的折子中所言之事、所請之事,皇帝是絕不可以隨意敷衍或者有意忽略,是一定要嚴肅認真對待,調查個一清二楚、是非黑白,給言官們一個交代不可的。
  
   胤禛匆匆看了幾分奏折,便大感頭疼。這些言官們的語氣措詞非
  
   常激烈,對玉容大有「不除不休」之勢,朝廷正在用人之際,胤禛不便冷了他們的心,因為他們是全天下所有清高正直讀書人的楷模。但他也不願懲罰玉容,一則她是他最心愛的女人,二則這件事本來就跟她沒有關係
  
   可是,事情總得解決啊
  
   偏偏這事就像一股無孔不入的風,十分迅速的從前朝刮到了後宮,就在言官御史們集體上奏的第二天,玉容便也得知了。她頓時愕然,感到簡直不可思議
  
   關她什麼事?
  
   她是百思也不得其解愣是不明白那些言官們怎麼一個個聯想能力這麼強,明明是個意外,這都能栽到她頭上好像是她故意為之的一樣一夜之間,她成了迷惑君上的狐媚妖女了
  
   玉容十分不甘,在養心殿氣呼呼的憋了一肚子氣,無心理妝,茶飯難嚥,臉色十分憤然難看,對胤禛也沒有好臉色,一見他回來便口氣很壞的問道:「皇上準備怎麼處置我這個禍國誤君的狐狸精呢?」
  
   胤禛一聽,冷銳的目光便將眾人一掃,言下之意很明顯:這是誰在多嘴?
  
   玉容往他身前一擋,氣急敗壞道:「你別管誰說的,橫豎人人都知道了,難道偏我不能知道麼?皇上,那些御史們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如此才能顯示他們忠君愛國、與眾不同、不畏權勢、正義凜然呀?」
  
   胤禛聽玉容說得尖酸刻薄,
  
   忍不住皺了皺眉,卻沒有反駁她,只是攜了她坐到榻上,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悶然苦笑道:「這些清流御史是有點小題大做了,可上折言事是他們的權利,朕也不能置之不理容兒,你要體諒朕,朕若是也怪你,就不會為難了」
  
   「那天的意外,我也不想的嘛,我也嚇壞了,可是幹嘛算到我頭上?難道是我叫人做的嗎」玉容心頭稍解,垂眸輕道。轉瞬又心煩起來,依舊不痛快大發嬌嗔:「真是吃飽了沒事撐的,何至於一群大男人為難我一個小小女子?虧得他們開口或者在他們眼中,女人的命本就低賤不值什麼,還讀書人呢,一點仁慈之心都沒有我不管,你說吧,你要怎麼辦?他們一群老頭子怎麼編排我,我才不在乎呢,我只看你」
  
   胤禛大為頭疼微微閉眼,往後一靠,低歎一聲,雙目矍然一睜,炯炯凝視著玉容,勉強笑道:「容兒放心,朕怎麼捨得處置你,你別著急,讓朕再想想」胤禛這才細細凝視著她,見她衣裳也沒換,穿著件鬆鬆的月白繡竹葉雪縐睡袍,跡著軟緞拖鞋,一頭烏油的秀髮隨意往後挽著披在肩上,發間一件裝飾也無,妝容也無,便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道:「你瞧瞧你,火氣還是這麼大,就氣成這樣了?衣裳也不換,頭也不梳,妝也不上,你呀」胤禛說著直搖頭。
  
   玉容垂頭喪氣悶然撇嘴道
  
   :「人家哪裡有這心情,氣都氣夠了」
  
   胤禛不語,只是默默凝視著她,突然「嗤」的一笑,引得玉容警惕的睜大了眼,眨眨眼,往自己身上瞅了瞅,道:「好好的你笑什麼,難道我有什麼不妥嗎?」。.。
  
  
第273章 難逃責罰

玉容垂頭喪氣悶然撇嘴道:「人家哪裡有這心情,氣都氣夠了」
  
   胤禛不語,只是默默凝視著她,突然「嗤」的一笑,引得玉容警惕的睜大了眼,眨眨眼,往自己身上瞅了瞅,道:「好好的你笑什麼,難道我有什麼不妥嗎?」
  
   「怎麼會」胤禛笑著把她攬入懷中溫柔的吻向她的唇,不理會她稍稍牴觸不合作的抗拒,逕自索取糾纏著,久久不肯放過。
  
   他是突然想到那些御史們罵她「狐媚」的那些話覺得好笑,世上哪有她這樣粗魯的「狐媚」?一見自己進殿來便氣勢洶洶、直言直語的上前質問,說是悍婦還差不多,離「媚」可差得太遠了他不自覺又想,嗯,若是個狐媚子,聞聽了這事,該是個嬌弱無措、釵松鬢亂哭得梨花帶雨的小可憐模樣吧?他實在無法想像那樣的她,於是不自覺便笑場了
  
   第二天上朝時,這件事依然是大家關注的焦點,御史言官們依然不依不饒,胤禛依然大為頭疼,允祀等依然靜觀其變不動聲色,允祥張延玉則大為皇上憂心。尤其是允祥,宮裡的消息比旁人更靈通些,玉容大發脾氣的事別人不知道,他卻知道了,因此更為擔心
  
   玉容焉能不氣?她簡直是越想越怒,越想越不是滋味。她那麼愛他,愛到刻骨銘心,愛到可以為他付出一切犧牲一切,她怎麼會害他誤他?她最氣不
  
   過的是這個他們可以罵她持寵生嬌、飛揚跋扈、無惡不作,大不了她認了,唯獨不能說她存心害他,這是她萬萬不能忍受之事
  
   胤禛剛剛上朝,言官泰斗王倫便出列上奏,滔滔不絕,引經據典,言辭懇切,語重心長,憂心忡忡發表了一大通女禍誤國誤君的議論,朝臣們無不受他感染,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低低交頭接耳,無不稱是。
  
   胤禛耐著性子聽著,始終呆著臉不置一詞,心底早已怒極。他們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說他們都清醒明白識大體,只有他昏聵無能受蒙蔽嗎?他胤禛是何等人,又有誰在他面前耍得過小聰明?蒙蔽得了他?她待他怎樣,他自己清楚,用不著他們在這自以為是、自作聰明還口口聲聲「女禍誤國」?真是笑話
  
   只是話雖如此,他也不便表露出來,清流御史們往往能夠掌控輿論,縱然他以天子之尊,亦不能不有所忌憚。他不能不讓他們說話,但對他們的話他只能想法子找到理由駁斥,而不便拿君主的權力蠻壓一頭,這正是他為難之處不過萬幸,他已經與允祥商量好了一個法子,就看搶不搶得到先機了
  
   好不容易王倫說完了,胤禛輕咳一聲,目視群臣,緩緩道:「還有哪位卿家有話要說嗎?」
  
   眾人都垂首不語,靜默以待。胤禛悄悄遞了個眼色給允祥,允祥會意,便上前道:
  
   「皇上,容姑姑乃後宮宮女,管理後宮乃是皇后權責,臣弟以為,處罰一個宮女也要拿到朝堂上來討論似乎有點小題大做了,這該是皇后的事,皇上應該把她交給皇后處置才更為妥當」
  
   「皇上,話雖如此,但人人都知道這個宮女身份特殊——」御史張延到底年輕,聽允祥分明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便忍不住急不擇言了。
  
   「大膽」允祥不容他說完,立刻瞪起眼打斷了他,板著臉雙目灼灼逼視著他,冷冷道:「區區一個宮女,身份有何特殊?你又是從何而得知?你身為朝廷命官,竟敢打探宮闈之事?張御史,你可知罪?」
  
   張延啞口無言,嚇得一身冷汗。打探宮闈軼事?且不說這本就是藐視君主的大罪,身為清流言官而做這等不堪之事,他在官場的名聲也要全毀了
  
   這一下,連王倫也無法再往前施展了,不然,連他也有份「打探宮闈軼事」了。他已經六十八歲,鬚髮皆白,這事若是傳出去,他還要不要活了?他心思轉得極快,忙道:「張御史,還不快向皇上請罪咱們說的是皇上遇險一事,你滿嘴裡牽強附會,怎的把那外頭那些不堪的流言也說了出來?朝堂之上,豈不失禮?」
  
   允祥不由暗歎,這個王倫到底老辣。玉容的事人人都知道,王倫豈會不知?但那屬於「不可說」之事,王倫便也故意含糊
  
   ,只抓住胤禛遇險一事做文章施展,如今又借「外頭那些不堪的流言」替張延開脫,表示張延並未刺探什麼宮闈隱私,而是一時心急說的是外頭的流言,言下之意亦表示允祥方纔那一聲呵斥不過強詞奪理罷了,事實是怎樣的大家心裡都清楚,連外頭都傳遍了的種種事跡,朝堂諸臣誰人不知?胤禛又瞞得住哪一個?
  
   他這麼一說,連胤禛也有些不自在起來,臉上顯出幾分尷尬,身子動了動,抬抬手,向伏地請罪的張延道:「張卿家快起來罷,你向來忠厚,不是那樣人,朕心裡清楚只是你身為言官,出言該當謹慎,不要說風就是雨,要穩重一些這些方面,還得多向王老先生請教學習啊」
  
   張延無話可說,且胤禛難得如此諄諄教誨臣下,他心裡是又憋屈又感動,五內翻騰,一時有些怔住了,除了答應一個「是「字,磕頭起身,再也無話可說。
  
   胤禛不容王倫再說話,一語定音斷然道:「這事就這麼著吧,依怡親王所奏,將容姑姑交給皇后處置諸卿家還有事要奏嗎?」
  
   王倫等無可奈何,也只好罷了。眼見無事,胤禛便命退朝,諸臣各自魚貫而出,他自己亦回養心殿去了。
  
   胤禛鬆了口氣,卻仍不能放心。玉容的脾氣他再清楚不過,讓她委委屈屈去皇后面前領罰,她未必肯乖乖合作。想起昨天晚上,二人
  
   就寢後,他摟著她軟語溫存,低聲安慰,她卻依然悶悶怔怔,連平日二人最愛做的那事也不肯依從,他便知她有多在乎這事。
  
   胤禛苦笑著搖了搖頭,第一次體會到太愛一個人也不全是甜蜜溫馨,也會有頭疼得要命的難處
  
   果然,玉容聽胤禛說起要自己去皇后那裡領罰,呆了半響,垂著頭一言不發,眼眶卻悄悄的紅了。
  
   胤禛強行捧起她的臉,見她雙眸泛霧,泫然欲泣,不由大是心疼,一把將她摟入懷中,吻點密密落下,柔聲道:「容兒,去吧你要相信朕,朕不會讓你委屈」
  
   「哼」玉容咬著唇,是半個字也不信。心底隱隱覺得,做皇帝有什麼好?當初他不是皇帝時,尚能說一是一,說二是二,護得自己周全。如今倒好,看上去天子之尊,萬人之上,其實處處受臣下掣肘,反倒不如從前了
  
   「容兒,這是最好的辦法了,乖,聽話」胤禛揉握著她有些微涼的手,下頷低在她發間摩挲著輕輕道。
  
   「哼,我若不去呢?那些什麼清流,他們要拿我怎的?我未必就如他們的意」玉容心中又怒又寒,一時又有些負氣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心服,一個誰也料想不到的意外,為什麼偏偏就算在她的頭上?
  
   胤禛身子一震,不由睨著眼暗暗凝視著她的臉色,聽她話裡話外大有遠走高飛、一走了之的意思,他
  
   亦心中微涼:他絞盡腦汁才和允祥想到這麼個行得通的法子,不想她依然不肯退步,反而生出要離開他的意思他知道她委屈,可他又何嘗不委屈?他要思慮顧及的比她要多得多
  
   默然半響,胤禛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淡淡道:「就當朕沒說過罷,你若是不想去,那就不去好了」
  
   玉容的心沒來由一抖,雙目矍然閃亮,下意識抬眼瞟了瞟他,怔了怔,垂眸輕輕道:「我,我去就是了」說著緊緊咬著下唇,飛快的抬手抹去眼角流下的一滴淚。那拉氏,她要去那拉氏跟前認罪,去害了她未出世的孩子的仇人跟前認罪,去那個害得他們分離七年的女人跟前認罪,她的腦中突然就閃過「造化弄人」這四個字,也深深的體會到了這四個字多隱含的無奈、無助、無法
  
   「容兒……」胤禛憐愛的吻上她的眼,輕輕道:「別哭,相信朕,朕不會叫你委屈」
  
   玉容不再說什麼,只默默瞟了他一眼,命雪兒、秀清替她更衣。
  
   待罪之身,又是宮女的身份,自然不宜穿得太鮮艷,於是挑了一件淺藍底子、繡折枝白梅鑲邊的斜襟杭綢旗袍。玉容猶自笑道:「這身衣裳是不是於禮不合?好歹我可是一宮女」
  
   秀清嘴快,便道:「姑姑即便是宮女,也是養心殿一等一的宮女,穿這身衣裳也不算違例」玉容受罰,她們心中都是十
  
   分不服氣的。
  
   雪兒亦道:「姑姑,秀清說的是奴婢替您梳頭吧」
  
   玉容點點頭,坐在大梳妝鏡前,道:「就跟你們梳一樣的就成,隨便帶兩點銀飾罷了」。.。
  
  
第274章 玉容領罰(一)
雪兒亦道:「姑姑,秀清說的是奴婢替您梳頭吧」
  
   玉容點點頭,坐在大梳妝鏡前,道:「就跟你們梳一樣的就成,隨便帶兩點銀飾罷了」
  
   雪兒聽了只得依了她,替她挽起長髮,盤在頭頂,梳成一字頭,簪了兩朵點米珠銀質花卉簪,垂著寸餘長的幾縷銀絲流蘇,耳上也是銀質的葫蘆形墜子,越顯得妝容淡淡。
  
   出來見了胤禛,胤禛打量她一番,心中更憐,雙手扳著她的肩,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又低聲安慰了幾句,這才放她出門。
  
   因是前去請罪,玉容也沒帶從人,獨自一人,便往儲秀宮去了。
  
   皇后得知養心殿容姑姑要來請罪的消息,與燕兒相視一笑,心中大喜,暗暗尋思終於可以有一個光明正大教訓她的機會了。只要她處處依祖宗家法行事,就是胤禛也不能說她什麼且不說別的,單單一個「媚惑君上私行出宮險遭不測」就夠借題發揮一大篇的了
  
   皇后忍不住在心底仰天狂笑:天底下簡直沒有比這更叫人暢快的事了
  
   為了以儆傚尤,讓後宮諸妃嬪以此為戒,皇后特意把齊妃李氏、禧妃鈕祜祿氏、裕嬪耿氏、寧嬪武氏、樊嬪宋氏、病中的年貴妃、新進的安貴人、麗貴人等都齊齊傳了來,名義上是一同受教,實際上是來看玉容的笑話。李氏武氏、麗貴人等自是暗暗稱願,早早便到了,巴不得看到玉容被皇后教訓,玉珊、耿氏則暗暗擔憂,十分不忍,卻又不得不去。
  
   於是,當玉容來到儲秀宮時,一進殿映入眼簾便是一片珠圍翠繞、花團錦簇,華麗的殿中圍坐了數十位妃嬪美人,皇后那拉氏身著明黃龍鳳朝服,外罩石青鑲邊朝褂,胸前盤著東珠朝珠,頭上帶著朱緯金鳳金頂朝帽,威儀赫赫,氣勢正嚴,把一國之母的風範發揮得淋漓盡致。
  
   見她來了,諸妃之間忍不住起了一陣騷動,輕輕交頭接耳:「來了……」她們看向她的眼光恨不得噴出火來把她燒個乾淨這一刻,她們不再是尊貴的皇家妃子娘娘,而是嫉妒得發狂扭曲的市井俗婦,一個個的眼神說不出的猙獰、怨毒、憤恨。
  
   玉容嘴角抽了抽,心頭暗自冷笑。如果讓她們像她一樣,做一名無名無份的宮女陪在胤禛身旁,她們未必願意;如果胤禛不是皇上,她們也未必會爭著搶著他的寵愛,她們愛的是榮華富貴,既然得到了好好享受就是了,何必貪心?把得不到皇上寵愛的原因怪在她的頭上,豈不可笑?試問胤禛若要愛誰,她又如何阻擋得住?
  
   眼看著她們一個個投過來肆無忌憚的嘲諷、惡意、譏誚的眼神,玉容渾然不為所動,連眼皮子也不抬一下。她只悄悄倪了皇后那拉氏一眼,她倒是老神在在,淡不經意的端坐在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臉上、眼中平淡如水,毫無波瀾與喜惡,一副秉公的神情。若不是早已清楚她的老底,玉容幾乎要被她迷惑過去了。然此時此刻,她的心中只有更恨更厭。想到要給她屈膝下跪,給她認錯,聽她教訓責罰,玉容便覺胸口一堵,如同吞了只蒼蠅般的難受
  
   「玉容,你知不知道規矩?見了皇后還不跪下」玉容猶在胡思亂想,耳畔徒然炸響起一聲驚雷。她嚇了一跳,順著聲音望過去。開口的是宮中兩位年老嬤嬤,一個姓徐,一個姓花。這兩人在宮中多年地位頗高,品行端莊,行事最講規矩,專門負責教導宮中規矩,不知多少宮女受過她們的責罰。
  
   二人也和那些清流一樣,早就對玉容不滿,只是養心殿的宮女向來不由旁人所管,況且玉容是皇上寵著縱著的女人,她們也自無可奈何,如今有了教訓她的機會,焉肯輕易放過?何況她進殿來便站在那裡,既不請安,也不下跪,這是大大的失儀失禮,哪有半點請罪的樣子?於是她們心頭的火更甚一層了
  
   玉容卻是暗暗叫苦,不得不佩服皇后手段高明。她明明恨死自己,礙於胤禛卻不肯親自動手。借別人之手,自己在一旁看戲。這樣,將來在胤禛面前也好推脫而這兩位鐵面教習嬤嬤,素來管著宮中規矩,胤禛也不便罰她們,不然教習嬤嬤們都有了顧忌,該管的不敢再管,宮裡豈不是要亂套?
  
   心頭雖不情不願,玉容卻不得不承認,今兒這個虧看起來自己是吃定了
  
   跪就跪吧橫豎已經進來了,想走也走不了,倒不如早早完事,早早離開這個鬼地方。等回了養心殿,有多少賬不能跟胤禛算的?
  
   這麼想著,玉容心中稍稍暢快。她輕輕吸了口氣,緩步上前,福了福身,道:「奴婢失儀,望皇后與諸位娘娘見諒」說著雙膝一彎,便要往下跪去。
  
   她朦朧的記得,彷彿只有從前在康熙與太后跟前跪過,就是見了德妃、宜妃等,也只是福身請安。下跪?那是多遙遠的事了,遠得她幾乎想不起來,生疏得膝蓋彷彿本能抗拒般不受控制,她明明在努力了,可是就是跪不下去,看上去身子似乎紋絲未動
  
   「切」
  
   「哼」
  
   「喲」
  
   妃嬪們各自不屑,又氣又恨,覺得她故意耀武揚威炫耀來了,恨不得上前在她膝蓋彎處踢她一腳。只有皇后看出了她的糾結、掙扎和矛盾,不但沒有皺眉不滿,唇畔反而勾起一抹情致盎然的笑容,雙目閃過一絲異樣痛快的亮光,閒閒端坐著,極有趣味的在看戲:她就不信,她敢不屈服她能不屈服
  
   「徐嬤嬤、花嬤嬤,你們倆幫她一把」齊妃李氏忍不下去了,頭一努,嬌聲吩咐。
  
   徐嬤嬤和花嬤嬤巴不得這一聲,二人相視一眼,齊齊躬聲答「是」,抬頭挺胸昂然向玉容走去。玉容悚然大急,越急越不知所措,這一下更加跪不下去了
  
   心跳得越來越快,雙手緊握成拳,捏了一把冷汗。
  
   她從來沒有慌亂過,可此時,她是真的慌亂了。難道要等那兩個粗魯嬤嬤前來按壓自己、強迫自己跪下去?天,她可不敢保證會不會乖乖受辱可是一旦出手反抗,後果更加不堪設想,眾目睽睽之下反抗皇后教導,胤禛想要回護她,就更難了。.。
  
  
  第275章 玉容領罰(二)
不但玉容急,上邊的禧妃玉珊也急得心內如焚。她這個主子的脾氣她最清楚不過了,年年見長,比幼年時候更加厲害萬一鬧僵了,怎麼收場她瞟了一眼皇后,心頭又是一跳:皇后依然神態閒閒,說不定正在等著抓她個現行呢
  
   玉珊大急,也顧不得別的,頓時喝道:「徐嬤嬤、花嬤嬤」
  
   兩位嬤嬤一愣,止住了腳步,轉過身來上前一步,屈膝垂首道:「禧妃娘娘有何吩咐」
  
   玉珊緩了緩神,道:「或許容姑姑是犯了錯心裡害怕,一時走神忘了跪下,也不見得是故意對皇后無禮。容姑姑既然已經主動前來請罪,想來自有分寸,又何必勞駕兩位動手?」
  
   徐嬤嬤與花嬤嬤明顯眼中一滯,十分困惑,不知道為何禧妃娘娘如此回護玉容。不過,主子有話,她們也只有聽從的份,當下便為難的望向皇后,意思請皇后定奪:齊妃和禧妃意思相左,她們可誰都得罪不起
  
   皇后恍若未見,目光緩緩掃視一圈,依然一句話也不說。
  
   齊妃忍不住了,冷笑一聲,柳眉輕佻,斜了禧妃一眼,道:「妹妹對奴才們可真是客氣,容姑姑容姑姑叫得那麼親熱難不成妹妹要巴結奴才、求奴才提攜照顧不成?不過可惜啊,妹妹好像用錯了心,姐姐也沒聽說皇上踏進延禧宮半步」言下之意禧妃縱然百般巴結,想要通過玉容獲取胤禛寵幸,卻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而更深層意思則是挑撥玉容與禧妃之間的舊日關係
  
   禧妃頓時面皮紫漲,細細的牙咬著下唇,怔了怔,忍著氣冷笑道:「姐姐這話妹妹不懂了什麼奴才不奴才?這宮裡除了皇后和皇子公主,誰不是皇上的奴才?姐姐說妹妹巴結奴才,倒要請教,姐姐指的是什麼?」
  
   齊妃冷哼一聲,扭頭道:「指的是什麼,你心裡清楚」
  
   禧妃不依不饒,立刻道:「妹妹正是不清楚,才要請教姐姐巴結的是誰?為何要巴結?時間、地點姐姐可是親眼見了?姐姐今日不說個清楚明白,妹妹百口莫辯,這名聲還要不要?」
  
   禧妃故意胡攪蠻纏,有意轉移大家注意力,玉容肚子裡暗暗好笑,亦暗暗感激,心中大為感慨:不知何時,玉珊的口角也變得如此鋒利了
  
   「夠了」皇后終於動怒,沉著臉道:「你們的事容後再辯,今日為了何事而來,別本末倒置了」皇后心中好生後悔,她不該只顧著看戲,該早早出聲才是本想給玉容一個下馬威,這下子倒好,經過這麼一攪合折騰再使下馬威,也威不到哪裡去了她不由暗自懊惱
  
   皇后一出言,齊妃與禧妃自然不敢再爭辯下去,各自閉嘴。齊妃肚子裡是把怒火妒意轉到了禧妃身上,把她罵了無數遍;禧妃則暗自擔憂尋思:小姐千萬別再惹出什麼意外才好
  
   皇后舒了口氣,終於昂然正視玉容,鳳目凌厲一掃,肅著臉緩緩道:「玉容,本宮要問你話」
  
   此言一出,玉容便該當跪下,叩首說一聲:「是,請皇后問話,奴婢不敢有半句虛言、半分隱瞞」
  
   玉容心中哀歎,該來的總是要來,罷了,先跪下再說吧心一橫,牙一咬,正要跪下,小太監突然進殿稟報:養心殿蘇公公來了
  
   蘇培盛是養心殿總管首領太監,是胤禛身邊第一個得用之人,這還是他頭一遭來儲秀宮傳旨,皇后不敢怠慢,慌忙叫請
  
   蘇培盛進殿不覺一怔,他也沒想到諸多嬪妃都在。慌忙上前給皇后請安,又一一給各位嬪妃請安。對這位皇上身邊的心腹大太監,諸妃都十分客氣,笑得十分親切,親切中又帶著三分忌憚,三分討好。
  
   「蘇公公前來,不知有何旨意?」皇后盈盈笑著,站了起來。
  
   蘇培盛眼睛本就小,一笑起來便成了一條逢,他掃了殿內一眼,陪著和藹的笑容,道:「皇上有事要問容姑姑,特意命奴才前來帶容姑姑回養心殿」
  
   皇后心頭立刻一沉,臉色微變,彷彿全身脫了力似的,心中空落落的掃興極了忙活了半日,等於白忙活了她萬萬沒料到胤禛會來這麼一手,好生後悔沒有早早問話
  
   腦中突然靈光一閃,頓時全明白了:今日這話她是無論如何也問不到的他不過是為了應付清流御史們做個樣子罷了這麼說來,胤禛定然早就叫人暗暗監視著殿內情形,無論她什麼時候問話,他的人都會適時出現,將人帶走。於她,不過是一場空歡喜罷了
  
   皇后到底有涵養,一怔之下便淡淡的笑了,道:「皇上的旨意本宮怎敢不遵?蘇公公請便吧」
  
   「多謝娘娘體諒,如此奴才就先帶著容姑姑去了」蘇培盛也鬆了口氣,笑瞇瞇的行了禮,帶著玉容離了儲秀宮,不管那一群呆了的鶯鶯燕燕。
  
   出了儲秀宮,玉容大大吐了口氣,向蘇培盛感激一笑,道:「蘇公公,你出現的真是及時還好你來了」
  
   蘇培盛陪著笑,道:「這都是皇上的旨意,奴才怎敢居功?」
  
   玉容一愣,猛然想起胤禛囑咐她的話,心裡好生愧疚,輕輕應了一聲:「是麼」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回到養心殿,胤禛彷彿正在等她,把撞入身上的佳人抱了個滿懷,笑道:「怎樣?這回可相信朕了?」
  
   玉容嘴一撇,嗔道:「你幹嘛不早跟我說」
  
   胤禛苦笑道:「說了就太假了,到底不好」說著打橫抱起她轉入東暖閣,擁著她坐到炕上,笑道:「站了半日腿酸了嗎?要不要朕給你揉揉?」
  
   玉容臉上一紅,輕輕啐道:「才不要誰知道你揉著揉著就揉到哪去了」
  
   胤禛不覺心癢,眼中含著笑意,輕輕舔舐她的耳垂,薄唇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劃過,笑道:「容兒倒是說說,朕揉到哪去了?」
  
   「皇上」玉容伏在他懷中,身子有些發軟了。
  
   胤禛輕輕勾起她雪白的下頷,見她雙頰泛著玫紅色的誘人光彩,眼眸迷離,春波流泛,紅唇嬌潤,呼吸忍不住濁重起來,輕輕吻住她的小嘴,與她香舌交纏,輾轉吮吸,手上輕而易舉解開了衣袍上的盤扣,探入銀色的肚兜,握住了她胸前溫熱的玉峰。
  
   玉容忍不住輕輕吟哦,挺著雪白的**,扭動著身子喘氣著,氣息喋喋道:「皇上,你,你做什麼……」
  
   胤禛情動欲動,順勢將她壓在炕上,伸手將她身上衣袍解下扔在一旁,在她雪白的胸脯上親舔啃噬,一股溫熱而馨香的氣息撲鼻而來,那是她身上的味道,令他沉迷的體香。胤禛心內如火燒火燎,情動難抑,一邊動手寬解自身衣衫,一邊笑道:「當然是做咱們最愛做的事了,寶貝」
  
   「皇上」玉容yu體酥麻如在雲端,嬌吟一聲,也自心動,伸手圈抱著他,光溜溜兩條玉腿下意識便抬起纏住了他的身子,不住磨蹭。胤禛哪再忍得住,悶哼一聲,身子一挺一送,碩大的龍根立時送入她濡濕的花道,頓聞滿室嬌吟喘息,令人魂消神蝕……。.。
  
  
  
第276章 南巡生病

一場風波就此不了了之,面子上也算是交代的過去了,胤禛依然與玉容相廝相守在養心殿,愈見濃情蜜意。只是自打上次出宮遇險之後,玉容也是心有餘悸,再也不提出宮的事,每日乖乖陪在胤禛身旁,靜靜的等著出巡的日子。
  
   五月底,一切終於準備齊全,安排妥當,欽天官擇了日子,定在六月初六出巡。到了那日,胤禛便帶著玉容及弘歷、弘晝等出巡了,留下允祥在京監國,張延玉從旁協辦。
  
   胤禛雖然一再下令一切從簡,天子出巡,到底儀節繁瑣,光是依仗隊伍就很可觀了,更別說隨行的大內侍衛與御林軍。
  
   六月正是多雨季節,進入河南境內,到了開封,恰碰上滂沱大雨潑天的下,胤禛十分憂心,下令駐紮開封,傳來地方與河道官員,親自詢問築堤防洪及救災事宜。皇上親自過問,地方官員們不敢躲懶,各各奮力抗洪救災。
  
   胤禛辦差多年,深知官場弊病,不肯輕信地方官員一堂之言,微服帶著侍衛們親自到河堤上巡查。這一來,果然發現了一些問題,胤禛大發雷霆,將地方官員好好訓斥了一頓,責令改過。地方官員怎麼也想不到皇上如此較真,各各嚇得魂飛魄散,戰戰兢兢,再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誰知胤禛這幾日勞累了些,又加上氣急攻心,又淋了兩場大雨,竟一下子病倒了,又是發燒又是咳嗽,面容憔悴不堪,太醫天天請脈問藥,急得隨行人憂心忡忡。
  
   這還罷了,偏偏他又不肯靜心調養,每日還要強打精神看京裡允祥專遞來的折子,這下病好得更加慢了。
  
   這日背後墊著引枕斜靠在臥榻上看折子,不知寫的是什麼,氣得他變了臉色捂嘴大咳起來。恰好玉容端藥進來,見他面容憔悴,雙頰潮紅,咳得彎腰氣岔幾要背不過氣來,又是心疼又是惱火,忙將藥碗擱在一旁,偏身坐在他身旁,一邊替他輕輕撫拍著背,忍不住大發嬌嗔,瞪著他道:「皇上好好的怎麼又急了?太醫都說了靜心調養,你總不聽你要是再這樣,我可不管了明兒我便回京去」
  
   胤禛將那折子遞給她,歎道:「你瞧瞧,太不像話了朕不管,怎麼放心得下」
  
   玉容接過一看,是彈劾鎮江河防營管帶趙與鐘的折子。這個趙與鍾是年羹堯手下立過功的將軍,戰爭結束後論功行賞,把他安置在鎮江河防營,不想上任還不到半年時間,就弄得地方烏煙瘴氣,公然結黨營私拉幫結派,縱容手下官兵無惡不作,官匪勾結,專門勒索、坑害過路客商,鬧得民怨沸騰,也難怪胤禛瞧見了要生氣。
  
   「皇上,對這種人用不著客氣」玉容素來對年羹堯及其一黨毫無好感,將折子在手中掂了掂,便道:「如果折子上所言屬實,這個混蛋十個腦袋也夠砍的了」
  
   胤禛擰眉不語,道:「確實鬧得太不像樣了」一個年羹堯已經夠他煩的了,沒想到還有他的老部下。到底是為國出力的有功之臣,戰爭才剛剛結束就拿有功將領開刀,即便佔著十分理,看在旁人眼中亦難免心寒,是以他仍有些猶豫。
  
   玉容瞧出了他的意思,心中十分不以為然,想了想,笑道:「皇上,依容兒看,倒不如把此人連人帶罪狀一併送到年羹堯那去,讓他自己看著辦吧這個年羹堯真是混蛋,老讓皇上不省心」
  
   胤禛目中一亮,點頭笑道:「容兒說的不錯,就這麼辦快把折子送到書房去,讓孟玉林幾個隨行大臣擬旨,差人速速送回京交代允祥」
  
   「我才不去呢」玉容撇撇嘴,毫不客氣的一口回絕,將折子扔在一旁,道:「我只管皇上喝藥,別的不干我事」說著起身將藥碗端著,扶了扶他坐好,將藥碗遞到他唇畔。
  
   胤禛頓時一噎,瞟了她一眼,只好乖乖的就範,就著她手中喝光了藥,玉容忙又拿水給他漱口,一邊伺候一邊大為不滿的絮絮叨叨埋怨不住,胤禛則很好脾氣的陪著笑臉不住口的答應。
  
   好半響,胤禛方笑道:「容兒,你說完沒有,你說完了是不是該朕說幾句了?」
  
   「你,你有什麼好說的?不許狡辯」玉容嘴一撇。
  
   胤禛握著她的手百般撫弄,柔聲道:「容兒你為了照顧朕這麼辛苦朕如何不知?朕若是不早日康復,豈不是更叫容兒受累?所以朕決定了,讓弘歷弘晝替朕分憂,朕一事不管,安心靜養,如何?」
  
   玉容先是一愣,隨即笑道:「當真?若是這樣最好不過了弘歷弘晝這麼大個人也該替皇上分憂了那,什麼時候傳他們過來?」
  
   胤禛眼睛往外瞟了瞟,皺眉道:「這個蘇培盛,越來越不知怎麼當差的了朕方才便叫他去傳兩位貝勒爺,怎麼現在還不回來?」
  
   玉容更喜,粲然笑道:「原來皇上已經叫蘇培盛去傳他們了皇上也是,不早告訴人家,害人家方才說了那麼多」
  
   「唔,朕喜歡聽容兒嘮叨」
  
   「皇上」玉容嬌聲不依,忽又咬著牙笑道:「只有老人家才愛嘮叨,好啊,你是嫌棄人家老了」
  
   胤禛咳了咳,笑道:「朕,朕怎會嫌棄容兒容兒……不老」
  
   「皇上」玉容忙輕輕撫著他的背,替他整了整披在身上的衣裳,拿過熱茶遞到他唇邊,柔聲道:「人家開玩笑,你又急了,不許急……」
  
   恰在此時,蘇培盛在簾外高聲叫道:「啟稟皇上,四貝勒、五貝勒到」
  
   「進來吧」胤禛臉色一正,有些不悅,心道這個蘇培盛怎麼回事?到了就到了,這麼大聲鬼叫什麼?
  
   胤禛哪知,玉容恰餵他喝藥時,蘇培盛便帶著弘歷、弘晝來了,只是覺得不便立刻就進,還是等他喝完藥再進去比較好,於是就等在簾外。誰知玉容又嘮嘮叨叨將他一頓好抱怨,這一來,蘇培盛等就更不便進來了,又不好走開,只得戰戰兢兢立在簾外等候,將他二人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其實不是有意偷聽。
  
   蘇培盛是習慣了皇上受著容姑姑「挾制」,倒也不覺什麼,在弘歷和弘晝,卻是頭一回聽見。
  
   弘歷忍不住暗暗皺眉,聽見玉容不住埋怨胤禛不顧身子勞累瞎操心,雖然知道她是為胤禛好,依然覺得她太過無禮,無禮得有些豈有此理偏偏胤禛不但不生氣,反而小心陪笑,聽起來似乎十分受用的樣子。弘歷簡直不敢相信,心下暗暗掂掇:難怪那些清流言官們罵她是狐狸精,果然有幾分道理,不然怎麼把不苟言笑、嚴肅端凝的皇阿瑪收得服服帖帖,低聲下氣簡直變成了另一個人了不是親見還真叫人不敢相信
  
   弘晝則目瞪口呆,大為驚奇,對容姑姑的崇拜頓時提升了幾個檔次皇阿瑪那是多嚴肅、多厲害的人,臉一板他便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可是在容姑姑面前呢?一切都顛覆了皇阿瑪居然被她給管住了他不由暗暗掂掇:難怪人人都說皇阿瑪快要把容姑姑寵上天了,還說養心殿裡是容姑姑說了算,本來我還不信,看來這是真的了天容姑姑,你真厲害……
  
   後來,蘇培盛在外聽到裡頭二人說話開始你儂我儂的頗有**意味了,不由暗暗叫苦,平日裡他們聽到還可以裝作沒聽到就過去了。可是胤禛這兩個成年兒子就在外頭,叫他們也聽了去,胤禛若是知道了,還不得惱羞成怒掐死他於是他牙一咬,決定不能再等了,趁著胤禛提到他的時候,慌忙高聲答應,打斷了裡頭的對話。於是才有了方纔那一幕。
  
   隨著胤禛沉沉一聲「進來說話」,蘇培盛打起簾子,引著兩位斂氣屏聲的貝勒爺進來了。
  
   弘歷、弘晝緩緩神,凝神屏息,規規矩矩邁著方步進來,一甩馬蹄袖,雙雙在胤禛榻前跪下頓首道:「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胤禛只略略點了點頭,道:「起來說話吧,蘇培盛,給兩位貝勒爺賜座」
  
   「兒臣謝皇阿瑪「弘歷、弘晝恭恭敬敬起身,坐到一旁。
  
   弘歷悄悄抬眼皮,見玉容坐在胤禛榻上,胤禛身子則斜斜靠著她,一隻手還緊緊握著她的,不覺微微蹙起了眉,越發嫌惡起來。弘晝也瞧見了,心下佩服傾慕不已,暗暗道:真看不出來皇阿瑪還是個憐香惜玉之人容姑姑還真是好福氣
  
   「弘歷,阿瑪最近身子不適,需要靜養,京城送來的折子,你便幫著看一看罷你也不小了,也該學著了」胤禛溫言道。
  
   弘歷已經在簾外已經聽胤禛與玉容提過,此時聽了倒不覺意外,而且年輕氣盛,頗有點躍躍欲試的感覺。不過,禮數卻不能少。他忙跪下,恭謙道:「是,皇阿瑪。論理兒子該當替皇阿瑪分憂,只是國家大事非同小可,兒臣怕自己擔當不起」。.。
  
  
第277章 協理政務

弘歷已經在簾外已經聽胤禛與玉容提過,此時聽了倒不覺意外,而且年輕氣盛,頗有點躍躍欲試的感覺。不過,禮數卻不能少。他忙跪下,恭謙道:「是,皇阿瑪。論理兒子該當替皇阿瑪分憂,只是國家大事非同小可,兒臣怕自己擔當不起」
  
   胤禛輕輕清了清嗓子,笑道:「誰天生就會呢,多學學也就會了你那麼聰明,交給你辦阿瑪很放心你若有什麼不懂的,就問容姑姑好了,朕每日讓她到東院書房去幫你,阿瑪的心思,她都明白」
  
   弘歷大感意外,心中好生後悔不該說那些話,雖然不服,卻不敢反對,只得依然垂首斂眉,聲色不動答道:「是,皇阿瑪」
  
   玉容反而急了,忙道:「皇上,這,這恐怕不妥吧?」
  
   胤禛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光一轉,微微偏頭向她笑道:「這有什麼不妥,容兒你平常不都幫著朕看折子?儘管去吧,有你幫著弘歷,比別人更叫朕放心」
  
   玉容瞟了弘歷一眼,只好笑著點頭答應了。
  
   弘歷弘晝聽了胤禛這話卻不由得心內大震,又暗暗納罕,這個容姑姑到底是何來路,皇阿瑪竟傾心相待如此?
  
   「弘晝,你也別顧著玩了有空多到黃河大堤上去看看,發現有什麼問題盡早回奏,明白了嗎?」胤禛提起這個兒子就忍不住惱火煩躁。弘時那是心不正,不成材,性子孤桀好妒,已是沒得救了這一個呢?自小聰明,過目不忘,心思靈動,心地也好,可惜就是整日嬉皮笑臉、懶懶散散的沒個正行,一點正事也不肯做真是叫人恨鐵不成鋼
  
   弘晝向來最怕自家皇阿瑪,見皇阿瑪又用那種「你就不能上進點?」的目光沉沉的瞅著自己,他又忍不住心頭發麻,腿肚子發軟,一臉的惶恐,竟忘了答話。胤禛見他對自己的吩咐渾然無應,「唰」的一下怒從心起,豎起兩道濃眉,瞪著眼喝道:「弘晝」
  
   「皇阿瑪恕罪」弘晝被他這一聲霹靂驚雷驚動了,條件反射般「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伏地不起。弘歷見了,也忙陪著跪下。
  
   胤禛一怒忍不住又大咳起來,一手指著弘晝說不出話來。玉容正是哭笑不得,忙替他揉拍著後背,一邊笑勸道:「皇上,自家兒子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你才喝了藥,這一急別又吐出來了」
  
   旁人不知,玉容卻深知,三個兒子中,胤禛最心疼的其實是弘晝。對弘歷,那是欣慰,對弘晝,才是真正的疼愛關心,不然以他的脾氣,豈能容忍弘晝一遭一遭的胡鬧。可惜他那獨特的心疼兒子的方式不為兒子所理解,父子之間反倒弄得更加疏遠了。
  
   弘歷暗暗推了弘晝一把,弘晝慌忙答道:「是,皇阿瑪,兒臣知道了,兒臣謹遵皇阿瑪教誨」
  
   「滾出去,朕瞧見你就忍不住來氣」胤禛沒好氣道。
  
   玉容十分無語,便忙道:「皇上需要靜養,兩位貝勒爺若沒別的事便跪安吧」
  
   弘歷弘晝心頭暗鬆一口氣,忙磕頭跪安,慢慢起身退了出去。這廂,玉容又好言撫慰一翻,胤禛才漸漸氣平,安歇了去。
  
   從此,弘歷便每日早晨用過早膳,西洋時間九點左右便到胤禛臨時行宮右邊的東書房處理政務,所有需要處理的折子皆由蘇培盛調教出來的心腹小太監小順兒盛放在折子匣子裡捧到書房,待弘歷處理外之後,再捧回去交給胤禛。胤禛匆匆瀏覽一遍,或不改動,或叫進弘歷改動一兩筆,便命交回京城下發各部各司。
  
   玉容每日自然少不得也到東書房去看看。她自然不會再一旁指手畫腳教弘歷怎麼做,她甚至根本不看那些折子,借此機會能夠默默陪一陪兒子,對她來說,已經很欣慰了。
  
   弘歷本來頗為不快,認定她會在一旁說三道四指使自己,暗暗同自己的心腹師傅討主意要叫她吃個暗虧,殺一殺她的氣焰。他的老師立刻否決了他的想法,神色凝重四下一望,壓低嗓音道:「貝勒爺,這可使不得您瞧瞧上次她害得皇上差點沒命,清流御史們那般陣勢都沒動了她半根汗毛,可見她在皇上心中有多重要你去碰她,恕老臣說句得罪的話,那不是拿雞蛋往石頭上碰嗎?」
  
   弘歷更加不快,皺著眉頭不甘道:「我堂堂金枝玉葉的貝勒爺,難道要我乖乖的受一個宮女挾制?受她的氣?我可忍不下來」
  
   「忍不下來也得忍」老師傅不緊不慢說著,語氣卻十分沉重:「貝勒爺您想想,她是皇上身邊最親近的人,若是在皇上面前說些什麼,那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弘歷悚然一驚,臉色大變,一股涼意漸漸從心底升騰起來,瀰散全身。他呆了半響,不覺有些灰心喪意,歎了口氣,萬般無奈道:「我真是不明白,那個女人到底好在哪裡,為何皇阿瑪對她的態度這麼奇怪」
  
   老師傅悠悠目視前方,半響,方歎息般道:「誰知道呢或許這是從一段陳年舊事而來吧貝勒爺,皇上的私事,皇上不願說,貝勒爺最好也不要琢磨,這對貝勒爺不是好事。」
  
   弘歷立刻警惕起來,點點頭,道:「我知道」他不覺想起自己的額娘禧妃,當初他實在忍不住,有意無意問了一句皇阿瑪這麼喜歡容姑姑,為何不封她為妃?自家額娘立刻變了臉色,十分嚴厲將他一翻斥責,並且警告他這種話再也不許提半個字。很顯然,額娘是知道什麼的,只是不知礙於什麼原因不肯或者不敢說。怕惹禍上身,從那之後,他便再也不敢提,然而心中的疑惑與好奇卻是一點也沒減少。
  
   「師傅,你看我該怎麼辦?要不乾脆,我向皇阿瑪辭了這件差事算了?」弘歷依然心有不甘。
  
   「那可辭不得這是多好的機會,別人求都求不來何況,這差事你既然已經攬下沒有當面辭,這會又去辭,皇上心裡會怎麼想?」老師傅淡淡一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貝勒爺,難道您怕了她不成?」
  
   「笑話本貝勒怎麼會怕她」弘歷微微冷笑。
  
   「那就行了」老師傅點點頭,道:「只要你小心謹慎,以禮相待,料想無礙。別忘了,皇上不是那等迷戀女色的昏聵之人,皇上如此待她,自然有皇上的道理。或許,她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人」
  
   弘歷心中稍安,點點頭道:「師傅說的是,但願如師傅所料,那我就放心了」
  
   「總之你要記住一個忍字,萬事以和為貴」
  
   「是,師傅,弘歷受教了」。.。
  
  
第278章 一份折子

第二見著玉容,弘歷便知自己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他謹記師傅的教誨,把一個「忍」字、「和」字牢牢記在心裡,見玉容帶著兩個宮女進來,便忙微笑著起身問好。玉容反倒一愣,目中驚喜交加的亮光一閃而過,忙避身一旁,笑道:「貝勒爺不必如此客氣,這怎麼敢當其實皇上的意思不過交代我,若是貝勒爺有何不懂,讓我給他傳個話他好拿主意罷了,哪裡就真叫我干涉國家大事呢貝勒爺往後不必如此了」
  
   「是,我若有不明白的,還得有勞姑姑傳話了」弘歷忙也笑道。
  
   玉容笑著點了點頭,只在外間小廳坐著等候,怔怔發呆,想著兒子,內心怡然自得,弘歷也鬆了口氣,安心處理折子。
  
   過得兩日,略熟了些,弘歷才發現容姑姑其實溫婉和善,沒有半分持寵而嬌的架子,十分好相處,連端茶遞水的活都親自動手。弄得弘歷反倒有些手腳無措,不敢接受。玉容卻笑道:「貝勒爺太多慮了,這都是皇上的意思,也是我分內之事」弘歷這才受了。
  
   玉容滿腔心思皆在兒子身上,如今有機會照顧她略盡母親之責,豈肯放過?一時又想起他小時候母子相處種種光景,一時又想像著自己剛離開時他是怎樣的啼哭,一時又自怨自艾當年不該拋下年幼的他,一時又暗暗感激玉珊把他撫養成人,一時又頗為欣慰自豪他如此懂事如此聰明出息,真是思潮如海,柔腸百結,五內俱沸,看他的眼神也有些迷離起來。
  
   弘歷偶爾抬眼,乍見容姑姑面上似悲似喜,雙目隱隱含淚,又是欣慰又是悲涼、無比溫柔的望著自己,腦子裡「嗡」的一下,母子連心,他竟隱隱有些心痛她的神情她那殷殷關切的目光令他心中沒來由一陣溫暖,那是一種令人踏實、安心、愜意、貪戀不捨的溫暖
  
   「容姑姑,你怎麼了?」弘歷訝然脫口問道,目中亦不自覺流露出幾分關切,亦有幾分不解。
  
   玉容猛然回神,忙眨了眨眼微微扭過頭去,勉強笑了笑,道:「沒什麼,一時不覺想了些別的事,倒叫貝勒爺見笑了」
  
   「姑姑,可是有什麼傷心事?」弘歷心中一動,不覺相問。
  
   玉容怔了怔,眼神回復清明,淡淡笑道:「都是一些過去了的陳年往事,不值一提」
  
   弘歷聽了這話,不知為何,心竟突突的跳得厲害,他正要再問一句,恰在此時,弘晝叫了聲「四哥」莽莽撞撞衝了進來。轉眼見玉容也在,弘晝忙又向她點點頭,十分友好的咧嘴粲然一笑,道:「容姑姑,你也在這啊」
  
   弘歷只好嚥下要問的話,笑道:「五弟,你怎麼來了?」
  
   弘晝聳聳肩,擺擺手,大大咧咧的坐下,道:「還不是皇阿瑪的意思皇阿瑪把我訓了一頓,讓我過來看四哥辦差,跟四哥學學,定定性四哥,你是知道我的,我哪懂這些嘛」
  
   玉容聽了心中卻怦然一動,立刻便明白了胤禛的苦心:他是讓她有機會多跟兩個兒子相處
  
   弘歷一笑,瞅著他道:「你也該定定性了皇阿瑪病了,不要再惹他老人家心煩」
  
   弘晝十分無辜的聳聳肩,歎道:「我見了皇阿瑪連大氣也不敢出,不敢多走一步路,不敢多說一個字,哪裡還敢招惹他老人家心煩」他自說自搖頭,忽又向玉容笑道:「容姑姑,你教教我吧,我要怎麼做才不惹皇阿瑪他老人家心煩呢?」
  
   「五弟,不可胡說」弘歷臉色一變,忙出言喝止。心中暗暗捏了把汗,心道弘晝這小子真是口沒遮攔,這種話怎麼可以當面說?豈不是明擺著說容姑姑和皇阿瑪之間有曖昧嗎?若是容姑姑惱羞變成怒,看你怎麼收場
  
   誰知玉容反倒「嗤」的一笑,和藹的瞟了弘歷一眼示意他放心,又向弘晝笑道:「你們皇阿瑪面上嚴厲,心裡是很疼你們的,我倒不知他何時煩過你們了」
  
   「真的嗎?」弘晝愕然,睜大了眼睛問。
  
   玉容笑了笑,道:「當然是真的其實你們皇阿瑪最不喜歡的就是你們見了他,不該避貓鼠的樣,常跟我抱怨說,他就那麼可怕?何以你們都怕他?」
  
   弘晝舒了口氣,又笑道:「或許還真如姑姑所言呢,我們那個義妹念兒,姑姑想來也見過的,她就不怕皇阿瑪,還敢拉著皇阿瑪撒嬌,偏偏皇阿瑪還疼她得不得了不過我們兄弟自小是這樣的,如今也改不得了」
  
   玉容笑笑,道:「父子天性,原該親近些,也不需什麼改不改的只要你們好好當差,你們皇阿瑪也自欣慰了」聽到提起念兒,玉容心中又是一陣惘然,不欲再說,便笑道:「五貝勒,四貝勒還有好些折子要看,你這一路忙忙的跑進來,想必也渴了,隨我出去喝杯茶吧,不要打擾你四哥了,不然你皇阿瑪可真要怒了」說著向弘歷點了點頭,帶了弘晝出去。
  
   弘晝精神一振,向四哥拱拱手,一邊走一邊喜得笑道:「如此最好好久沒喝到容姑姑泡的茶了姑姑,有沒有點心,也給我拿一下來吧」
  
   玉容笑道:「別的沒有,只有些玫瑰蜜汁糕和薄荷山藥糕,還有燉的銀耳雪梨羹,你想吃什麼告訴我,我明兒叫人給你做……」二人一邊說一邊出了書房。
  
   書房裡弘歷望著他們那隔斷書房的簾子怔怔發愣,心底突然莫名的生出幾分羨慕。羨慕什麼?他也說不清輕輕的長歎一口氣,揉了揉兩邊太陽穴,連忙攝住心神,端正坐下移過桌上的折子匣子。
  
   隨手翻了翻,突然見到一封套著黃套子,寫著「加急」字樣的折子,弘歷不覺心中一振。這麼多天所送來的折子都是一些常規事務,沒什麼特別的事,這是頭一份加急折件。
  
   弘歷不敢怠慢,忙將那黃封套撿了出來,拆開,取出內中折子一看,立刻睜大了眼,變了臉色,呆了半響不知所措,腦子裡嗡嗡響成一片。。.。
  
  
第279章 西北之變

弘歷不敢怠慢,忙將那黃封套撿了出來,拆開,取出內中折子一看,立刻睜大了眼,變了臉色,呆了半響不知所措,腦子裡嗡嗡響成一片。
  
   他不覺起身,背著手來回踱步,想了想,終於拿了折子掀簾轉了出去。玉容與弘晝正在西側廳不知在說什麼,正說得眉飛色舞不時發笑,雪兒與秀清侍奉在旁,亦抿嘴輕笑。
  
   見弘歷手裡拿了折子出來,玉容倒是怔了一怔,起身笑道:「四貝勒爺,怎麼了?」
  
   弘歷把眼溜了雪兒、秀清一眼不語。玉容便向她二人努努嘴,道:「你們出去吧,在外邊守著」
  
   雲兒雪兒出去了,弘歷才猶疑一陣,將折子遞給玉容,道:「容姑姑,這份折子我不敢妄自處置,請姑姑也看一看罷」
  
   玉容大感意外。弘歷向來頗有些自負,她是十分清楚的,如今居然放下身份來跟自己商量,可見這折子份量不輕。她不敢怠慢,瞟了他一眼,便將折子接了過來。
  
   才看不到幾行,玉容便「啪」的一聲將折子合攏,面色一沉,溫婉柔和的眼神驀然一變,變得十分凌厲。她眼角一飛,目光一閃,冷笑了笑,揚了揚手中的折子,用不容置疑的語氣道:「這份折子得立刻交給皇上這事除了皇上,咱們都不必多言」
  
   弘歷和弘晝還沒回過神來,直愣愣的瞧著她,彷彿不認識一般。
  
   也難怪他們會一時接受不過來,畢竟玉容給他們的印象十分溫和,面上總是帶著柔和的笑,這般凌厲冷靜的她,是他們從來沒見過的。別說沒見過她如此,而是從沒見過、沒想過女人也會有這樣的一面。
  
   弘歷不禁有些癡了,暗道容姑姑果然是個特別的女子,難怪皇阿瑪對她如此著迷。
  
   「四貝勒怎麼了?你們這麼望著我做什麼?我有什麼不對嗎?」玉容莫名其妙笑道,眼神又柔和了幾分。
  
   弘歷回過神來,打起精神,有些遲疑道:「可是,皇阿瑪現在病中,若是知道了這事,我是擔心——」
  
   玉容點頭歎道:「難得你有這份心可是,」她柳眉輕佻,正色道:「你有沒有想過,這麼大的事根本瞞不住我敢打賭,只怕這會子京城裡便已經傳遍了,地方上也很快會知道如果這事人人都知道了卻瞞著最該知道的皇上一人,你自己想想吧,皇上會氣成怎樣?」
  
   弘歷嚇了一身冷汗,暗叫好險。胤禛向來最恨人家欺騙他,如果他知道他隱瞞這天大的消息,指不定會怎麼暴怒呢
  
   「可是,皇阿瑪龍體才剛剛有了起色,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這件事。我怕他老人家經受不住——」弘歷不由苦笑。
  
   玉容想了想,道:「這份折子由我拿去給他吧,你放心,我會緩緩的告訴他。」她忽又揚眉笑道:「你們皇阿瑪什麼風浪沒經過,區區這麼一點變故,還嚇不倒他事不宜遲,我這就去,四貝勒你暫時不要離開書房,只怕一會皇上要有旨意。」
  
   弘歷放了心,暗暗感激,忙道:「那就有勞容姑姑了,我就在這裡等著。」
  
   玉容點一點頭,逕自去了。一路上暗自琢磨,好個年羹堯,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折子中所奏之事,乃大清國從未有過之奇事,也難怪弘歷會手足無措、茫然不知何以相對。
  
   年羹堯上任陝甘總督之後,雖然比不上當大將軍時那麼威風八面,但也是一方霸主的派頭,頗有「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氣勢,將治下一干大小官員當成自家奴才使喚,呼三吆四已是平常,無論品級見了面一律必須向他下跪請安,每月還要按時進貢,稍有疑議或是不稱他的心意,不是丟官就是丟命。礙於他的權勢,眾人誰也不敢強出頭,只好忍氣吞聲的受了。
  
   事情的導火索其實早就埋下了。
  
   年前的時候,年羹堯便向胤禛多次進言,說陝西巡撫何家弘如何如何不堪勝任,請求胤禛將他罷官免職,並且舉薦了自己的心腹任從年當這個巡撫。
  
   胤禛極不喜歡任從年這個名字,當時沒有答應,只說看看再說。後來問了李衛何家弘這個人如何?李衛所言與年羹堯恰恰相反,表示西北的官員若說還有一點良心、不屈服於年羹堯yin威之下的,也就這個何家弘了
  
   這一來,胤禛自然更加不可能答應年羹堯的請求。於是在年後年羹堯再次提起此事時,胤禛一言不發,只是命允祥將戶部對地方官員三年一考的考核簿子中關於何家弘的那一部分拿給年羹堯看。年羹堯看過之後,無話可說,這事也只得罷了
  
   胤禛之所以沒有當面回絕他,是給他留點面子,他心中卻十分不滿,不免存下了「走著瞧」的心思
  
   果然,年羹堯一到西北,就開始刁難何家弘。何家弘官場混跡多年,深諳其中道理,又加上對年羹堯有了戒心,事事小心,時時在意,防得密不透風、滴水不漏。年羹堯打不開缺口,也只得罷了然而這不過是權宜之計,他表面上暫時放過了他,心中卻更加惱恨,發誓定要把他弄死不可
  
   對於年羹堯在西北所作所為,何家弘終於看不過去,又加上下面各級官吏們訴苦哀求,他便硬著頭皮上總督衙門見年羹堯,從旁好言相勸。年羹堯豈會把他放在眼裡?不但沒有聽他的勸,反而把他大大羞辱了一番,趕出府去
  
   何家弘又羞又氣又怒,忍無可忍,回去之後連夜寫了折子派心腹快馬輕騎飛遞上京。誰知他衙門外早有年羹堯的人暗中監視,這封密折並不能安然入京,落到了年羹堯的手中,送折子的親信也被年羹堯的死士一刀了結了。
  
   年羹堯大喇喇的拆開密折,一看之下怒得目眥欲裂,恨恨的撕了個稀爛,破口大罵不已。
  
   事已至此,他無論如何也不肯再留著何家弘了。於是便玩起了栽贓陷害,污蔑何家弘私通外敵,將何家弘抓了起來,不給何家弘任何分辨的機會,連堂也不過,審也不審,直接在牢裡將他殺了,對外卻宣稱畏罪自盡在巡撫衙門又放起沖天大火,將他的家眷亦一併殺害。
  
   總督是正二品,巡撫是從二品。年羹堯以總督的身份擅自殺害一省巡撫已是越權,對朝廷體制乃是大大的不敬,誰知他根本毫無壓力,殺了人之後,連向朝廷解釋一下都省了
  
   何家弘一死,陝西巡撫的位置便空了出來,照理需要朝廷任命,年羹堯卻自作主張將任從年補了陝西巡撫的缺。一切辦理妥當後,才不緊不慢的上折子說明緣由。
  
   當他的折子遞到京城時,允祥與張延玉都不由倒抽一口涼氣,不可置信他竟膽大妄為到了如此地步尤其允祥,氣得渾身冰涼發顫,恨恨罵道:「這是我大清的天下,不是年家的天下,年羹堯這簡直是在謀反」
  
   就在同一天,彈劾年羹堯的折子也遞了上去。遞折子的是御史王倫、張延。
  
   何家弘及其一家慘遭殺戮時,幸好他的幼子何小林正回湖北老家辦事,不在陝西,有幸逃過一劫。後來何小林歸途中得知家變,放聲大哭一場,不敢回陝西,連夜改道進京,找到湖北籍的御史張延,向他哭訴冤屈。
  
   張延等早就看不慣年羹堯,聽說這等奇慘冤事,又是自己的老鄉上門相求,當即當仁不讓的將此事應承下來,表示定要替他父親上折伸冤。於是聯合了王倫等人,細細問了何小林年羹堯在西北的所作所為,一本折子遞了上去。
  
   允祥與張延玉接到張延等人的折子,正中下懷,便命將何小林帶到刑部,好生保護起來。他二人商量,此事非同小可,啟用了六百里加急,將折子連夜遞送開封,交給胤禛定奪。
  
   再說玉容拿了折子進屋時,胤禛正在榻上假寐,聽見她來了便微微睜了眼,笑道:「怎麼今日回來這麼早?」
  
   玉容坐在他身旁,替他掖了掖齊胸的薄被,揚了揚手中明黃封面的折子,淡淡一笑,不緊不慢道:「年羹堯又惹事了,皇上,事情已經發生了,你看了可不許著急生氣」
  
   胤禛皺皺眉,年羹堯會有不安分的舉動他並不覺有什麼意外,當下十分不悅道:「這個奴才,怎麼就是不知足拿來給朕瞧瞧他又耍什麼花樣」說著伸手去拿。
  
   玉容下意識將手中折子往旁邊避了避,這才正色道:「皇上,這回的事可不是小事,皇上要有心理準備,等會看折子不要太生氣了」
  
   胤禛被她正經的語氣說得也有些狐疑緊張起來,越發按耐不住,道:「好了好了,朕自有分寸」玉容這才放手,將折子遞給他手裡。
  
   玉容到底高估了胤禛的怒點。胤禛一看之下,臉色立刻變得鐵青可怖如黑雲壓城,濃眉倒豎,雙目圓睜,喘著粗氣,胸口劇烈的起伏,抖著手氣得七竅生煙。他重重一掌拍在榻旁几上,破口大罵,牽動肝肺,忍不住又大咳起來,咳得面紅耳赤,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猶自不肯罷口,恨恨不絕,把玉容急得不住給他撫胸順氣,又忙著取出手帕替他擦汗,急急道:「皇上,皇上事情已經發生了,你何必動氣至此?氣壞了龍體怎麼好依我看,倒不如早做計較怎麼處置才是正理啊」
  
   胤禛喘著氣恨恨道:「還要怎麼計較這個狗奴才,竟敢擅自殺害朝廷命官,擅自任命二品大員,這是死罪該立刻革職拿問」說著猶自喘息不已。
  
   玉容見他稍稍緩解,緊緊握住他的手,柔聲道:「皇上,皇上既然已經有了主意,便不怕治不住他別氣了,好不好?」
  
   胤禛不覺望向她,見她一雙妙目脈脈含情凝視著自己,滿是殷切關懷,心中一暖,遂回握住她的手,歎了口氣,道:「這個狗奴才,實在是無可救藥了只是可惜了何家弘……唉」
  
   玉容亦默然無語,輕輕道:「皇上別難過了,誰也沒料到年羹堯凶殘至此」
  
   胤禛呆著臉尋思一會,道:「事不宜遲,這事需要盡快處置把弘歷叫進來吧」
  
   玉容答應一聲,揚聲叫蘇培盛,蘇培盛忙躬身進來,答應著去了。胤禛焦躁不安,心煩意亂,偏身下榻,玉容忙扶了他坐到了北邊的椅子上,斟過茶遞給他。胤禛飲了一口,放在一旁,就勢拉著她坐在身旁,緊緊握著她的手。
  
   弘歷進來時,照例恭恭敬敬請了安,便垂手侍立一旁。偷偷抬眼見皇阿瑪雖面有怒意卻平靜不少,暗暗鬆了口氣。
  
   胤禛示意他坐下,便問:「這份折子你看過了吧?你有什麼看法?」
  
   弘歷頗為躊躇,不知皇阿瑪是什麼主意,嘴動了動不便就說,下意識拿眼去瞟玉容。
  
   玉容便溫言笑道:「四貝勒,皇上問你話,你怎麼想便怎麼說就是了」
  
   弘歷見皇阿瑪沒有異議,便大著膽子上前一步,聲音輕而無比決斷說道:「按大清例律,該革職拿問」
  
   「嗯,」胤禛點點頭,顯是頗為欣慰,又道:「該怎麼個拿問法?」
  
   弘歷透了口氣,定定神,接著道:「該派欽差大臣前往陝西,將其革職,捉拿還京,交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會審,若是,若是所犯屬實,該當按律判處,不然,難以堵天下悠悠之口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胤禛又問道。
  
   「只不過,年羹堯在西北多年,想來勢力盤根錯節,欽差的人選倒不太好挑選。萬一一個不好,弄出什麼意外,反更不美」
  
   「果然長進不少了」胤禛舒了口氣,眉間陰霧稍散,臉色緩和許多,溫言道:「你可有什麼好的欽差人選?」
  
   弘歷想了半日,為難道:「兒臣,兒臣實在想不出來若說合適,十三叔最合適不過,可是十三叔身體不太好,定然吃不消這一路奔波。」。.。
  
  
第280章 年羹堯案

弘歷想了半日,為難道:「兒臣,兒臣實在想不出來若說合適,十三叔最合適不過,可是十三叔身體不太好,定然吃不消這一路奔波。」
  
   胤禛聽了這話十分欣慰,不覺面露笑容,點頭歎道:「你懂得這麼體恤人,阿瑪很高興啊容兒,你覺得呢?」
  
   玉容便笑道:「我看李衛就不錯,不知皇上以為呢?」
  
   弘歷猛然醒悟,暗叫慚愧:怎麼自己就沒想到心下對玉容不禁又多了幾分欽佩。當年李衛是隨著年羹堯一起去的西北,後來年羹堯當上了大將軍,糧草運轉供應一切事宜都是李衛打點。對於西北的情形,李衛不比年羹堯瞭解的少。而且他二人都是胤禛門下奴才,李衛人又聰明多智,對年羹堯的脾性亦瞭若指掌,由他出任欽差,再合適不過了
  
   胤禛深以為然,笑道:「你跟朕想到一塊去了」說著向弘歷道:「把折子拿去,傳上書房隨行大臣,讓他們速速擬旨來」
  
   弘歷忙答應著去了。
  
   胤禛頹然歎了口氣,怔怔的望著前方,眼底一片黯然。良久,方無奈歎道:「朕到底是看錯了人用錯了人」
  
   出了這等大事,胤禛亦無心南巡,眼看身體漸漸好轉,便下旨回京。玉容雖覺掃興,這種時刻自然也無話可說,只好在心底暗呼可惜了。情緒卻有些低落,一路上悶悶的。胤禛見她悶悶憋屈的樣,少不得千寶貝萬寶貝好言安慰一番,玉容終於復又轉喜,一路上依然盡心盡力照顧胤禛不提。
  
   胤禛的旨意快馬加鞭傳復京城,允祥與張延玉不敢怠慢,立刻將頒下聖旨,封李衛為欽差,命他立刻前往陝西捉拿年羹堯來京歸案聽審。
  
   李衛也不含糊,帶了三十六名大內侍衛,點起八十名親兵,懷中揣著聖旨,連夜就帶著人策馬飛奔西北,欽差那一套出巡規矩規矩什麼依仗、官轎、開路鳴鑼之類的,統統都省掉了。
  
   年羹堯目中無人,傲然自大,沒想到京城裡的人會來得這麼快,來不及做任何準備就被李衛給拿下了。李衛依舊是一刻也不耽誤,把年羹堯和他任命的陝西巡撫任從年一塊抓了帶回京城,同時傳旨命陝甘各衙門官吏照常辦公,有喧嘩鬧事者一律嚴辦
  
   年羹堯被打入刑部大牢時,胤禛也回到了京城。
  
   這個案子一點也不難審。不僅僅因為年羹堯惡跡斑斑數不勝數,也不僅僅因為苦主何小林的控告,更重要的是,年羹堯狂妄自大簡直到了極點,在三司會審時,對所有的罪狀直言供認不諱,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疲賴模樣,頗有點「爺我就是做了,你要拿我怎麼樣?」的氣概
  
   胤禛氣得幾天幾夜吃睡不好,恨得牙癢癢。他還是不願意殺年羹堯。殺了年羹堯,殺了這個他當初力排眾議、一意任用的家生奴才,他自己也臉上無光;可若是不殺他,又無法對死去的何家弘、無法對天下人交代偏偏這個年羹堯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有意把情形搞得更加糟糕
  
   思前想後,胤禛終於還是決定饒年羹堯一命,暗中吩咐允祥上折替年羹堯求情。允祥深知四哥的難處,自是當仁不讓,便上了一份折子,表示年羹堯雖十惡不赦、罪該萬死,但其為大清立下的汗馬功勞亦不能不念,因而請求皇上饒他一命。
  
   胤禛順水推舟,將年羹堯革去一切職務,貶為庶民,遣送至杭州。這是他用心良苦,給他一塊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讓他養老。
  
   同時,胤禛下旨查處年羹堯所有黨羽,替苦主伸冤,也可在一定程度上將朝臣們對處置年羹堯的不滿降至最低。這就用不著客氣了,凡有違法作惡的,無不受到了嚴厲的懲罰。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年羹堯勢力便被摧毀得乾乾淨淨
  
   前朝的風很快又吹進了後宮。眾人的眼光又一次對準了長春宮的年貴妃。
  
   只不過,這次不是嫉妒加羨慕,而是嘲笑加暗爽了一時間,各種冷言冷語、諷刺譏誚之言如同密集的雨點般劈頭蓋臉打在長春宮,長春宮裡就連宮女都極少出宮,迫不得已出宮時,走在路上遇見旁人也都縮肩拱背、畏首畏尾,彷彿矮了別人一截。
  
   相反,年貴妃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依然跟往常一樣波瀾不驚、平平靜靜的過著日子。既不找胤禛求情,也不哭鬧飲泣,神色淡淡,彷彿就像沒這回事一樣。這令存心看戲看熱鬧的人大為掃興和窩火,尖酸刻薄的話也越發有的說了只是人家當事人不在乎,這些話便是說得再多,也起不到應有的作用,發揮不了預想中的效果,未免令人覺得美中不足
  
   可是據傳聞,年貴妃也不是完全淡然處之毫無反應。據說,她的心腹宮女鵑兒向她稟報這個消息時,她正拿著竹剪子在修剪盆景,當時便怔住了,臉色也變了變。只是一瞬之後又恢復了常態,眼皮子也不曾抬,淡淡問道:「他可還活著?」聽到鵑兒回答他還好好的活著在杭州時,便輕輕點了點頭,道:「活著就好。」然後,又自顧自、專心致志的修剪那翠綠蒼勁的楓樹盆景了,把個鵑兒也弄得一頭霧水。
  
   不但鵑兒,宮裡諸妃嬪聽說了這件事後也是一頭霧水,搞不明白她是個什麼意思。玉容聽聞了這事,反倒感慨了一番,大歎世事無常,人是物非。自從她進宮之後,從未見過年貴妃,料不到如今她性子淡薄清冷至此,與當初那個嬌蠻任性的大小姐簡直就是兩個人不過,她對她依然沒有什麼興趣,她們始終不是一路的人。
  
   玉容沒料到,在這個非常時刻她會和年貴妃「偶遇」。
  
   一見著年貴妃,玉容一愣,下意識的反應就是掉頭就走。她不知道該跟她說什麼,也不知道能跟她說什麼。
  
   不想,年貴妃卻往後趕了上來,一邊小跑著一邊高聲喚著「容姐姐容姐姐」玉容無法,只得站住腳、轉過身去等她。
  
   不過二三十米的路,年貴妃趕將過來卻累得氣喘吁吁的,不住喘息半響說不出話來。玉容忍不住細細打量著她,依舊是從前那般花容月貌,美色奪人,只臉上瘦削了許多,也蒼白了許多,襯顯得顴骨高高的突起,原本嬌潤鮮美的紅唇也失去了往昔的嬌艷,單薄而略顯烏紫。變化尤其大的是那雙眼睛,那幽深的眼眸中再也找不出半點當初那種小女兒嬌蠻、驕傲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如深秋潭水的溫婉沉靜,波瀾不興。她穿著一件蜜合色繡雲紋西番蓮的寧綢旗袍,料子華麗款式卻普通。或許她是太瘦了,看著不大的衣裳套在她身上竟似空空無物一般,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得飄飛起來。
  
   年貴妃還在顫巍巍的撫著胸口喘息,鵑兒在一旁扶著她,她整個人彷彿沒了骨頭站立不穩似的依靠在鵑兒身上。玉容大感意外,料不到她竟虛弱至此,更料不到她虛弱至此還這麼死命的追趕自己真不知是為了何事
  
   耳畔儘是她那嬌弱彷彿不堪負荷的喘息聲,玉容有些尷尬,輕輕咳了一聲,笑道:「這麼巧,貴妃娘娘是出來散心嗎?今天天氣倒是不錯」
  
   年貴妃虛弱的笑了笑,搖了搖頭,坦白輕輕道:「不,我從來不出宮散心,我打聽到你今兒會從這經過,我是特意等你的」
  
   「等我?等我做什麼?」玉容詫異了,睜大了眼疑惑的望著年貴妃。轉念一想:莫不是為了年羹堯的事?
  
   她眼中的神色表露了心中的意思,年貴妃喘息稍定,微微站直了身子,扶著鵑兒的手,淡淡笑道:「你放心,我不是為我哥哥求情的我,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
  
   玉容微微別過臉去,垂首道:「我們之間,有什麼話好說嗎?」
  
   年貴妃眼中一黯,唇邊泛起一抹淒苦的笑。她輕輕仰頭望著遠處的天空,悠悠歎道:「畢竟,我們愛的,是同一個男人,不是嗎?」
  
   玉容心中一跳,不由得瞟了她一眼。
  
   年貴妃見她沒有拒絕的意思,指了指不遠處綠蔭合圍的四角亭子,笑道:「我這個身子可越來越不行了,站這一會已是極限了,咱們到那邊坐坐如何?」
  
   玉容見她果然有搖搖欲墜的趨勢,便點點頭,道:「那好吧」說著一使眼色,跟著的秀清便趕上前去與鵑兒一起一左一右攙扶著年貴妃往亭子走去。
  
   年貴妃向玉容感激的點了點頭,笑道:「多謝」
  
   玉容沒想到她也會有這麼客氣的時候,愕然一滯,呆了一呆,有些手足無措道:「不、不用客氣」
  
   二人在亭中坐下,把秀清和鵑兒都打發了開去,一時相對有些默然。玉容見年貴妃一直怔怔的瞧著她,不自然的別過頭去,手裡把玩著一枝柔軟的柳枝,道:「貴妃娘娘有什麼話可以說了嗎?」。.。
  
  
第281章 前塵往事

二人在亭中坐下,把秀清和鵑兒都打發了開去,一時相對有些默然。玉容見年貴妃一直怔怔的瞧著她,不自然的別過頭去,手裡把玩著一枝柔軟的柳枝,道:「貴妃娘娘有什麼話可以說了嗎?」
  
   「你其實長得並不美。」年貴妃突然幽幽吐出這樣一句話,她的語氣平靜坦然得叫人無話可說。
  
   玉容睜大了眼,微張著嘴,疑惑的望著她愣了愣,隨即聳聳肩,淡笑道:「是麼?我也這麼覺得要說美,這宮裡最美的是你。」
  
   年貴妃的神情突然變得十分落寞,帶著淡淡的淒涼,眼瞼輕垂,以一種哀傷到骨子裡的語氣澀然道:「可是,可是他卻不愛我,他從來都沒愛過我……他,他的心裡只有你,即便你不在的那些年,他的心裡也只有你……」年貴妃輕輕的啜泣著,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她忙扭過頭輕輕拭去,眨了眨眼,深深吸了口氣。
  
   玉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只是覺得低沉,沉得有些透不過氣來。她覺得她可憐,卻不能亦不願安慰她。
  
   「如果當初,是我先進府,不知道他會不會愛上我。可惜,當我進府時,他的心裡眼裡已經容不下別人了我當時就知道。因為他看你的眼神就跟我看他的一樣。只是我不服氣,我以為我的真心總有一天會教他知曉,總有一天會打動他,讓他心裡有我,哪怕只有一丁點,我也知足了可為什麼,連這都不能夠」年貴妃悠然歎息,苦澀而無奈。
  
   玉容心裡很憋屈,而且覺得有些怪異。年貴妃愛的也是她的愛人,聽她傾訴自己的感情之路,她做不到坦然,做不到無動於衷。只不過,年貴妃是個可憐人,她也不願意再拿話刺傷他。她怔了半響,拂了拂袖子,淡淡道:「緣分一事不可強求,也不分先來後到的,貴妃娘娘,你想得太多了」
  
   「你說的不錯,緣分不可強求命裡無時莫強求我活了一輩子,如今才明白這句話可是,可是我不後悔,我不後悔嫁給他,不管他對我做過什麼,我都不後悔」年貴妃的神情突然有些激盪起來,臉上泛起鮮艷的潮紅,雙目燃起異樣的光芒。她突然緊緊抓住玉容的胳膊,目光灼灼逼視著她,用急切而熱烈的口吻急道:「我知道,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見我了,我只想求你告訴他一句話告訴他,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不管他對我做了什麼,也是我心甘情願只要他知道了我的心,我就是死也無憾了」
  
   玉容沒想到她力氣居然這麼大,抓著她胳膊的手那麼緊,緊得如同一道鐵箍。她的語氣和莫名其妙的話令她有些慌亂,她忙忙起身,用力掙脫她的手,往後退了兩步,急道:「你,你這是做什麼你要對他說什麼自己去說好了,我不會幫你傳話
  
   的」
  
   年貴妃愣了愣,苦笑道:「他不想見我,我是不會去見他的,省得叫他心煩。你為何不肯幫我?你,你是在恨我嗎?」
  
   「我,我為什麼要恨你?」玉容有些莫名其妙。
  
   年貴妃垂下頭去,緩緩輕輕,顯得有些吃力道:「當年你流產失掉孩子,我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會變成那樣我,我那麼愛他,怎麼會害他的孩子呢」
  
   玉容心中一痛,臉色霎然一白,渾身泛過一陣涼意:「我早就不怪你了」
  
   「真的?」年貴妃驀然抬起雙眸,欣喜又有些不敢置信。
  
   「自然是真的。」玉容淡淡道,見她眼底猶有不解,她便又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正如你所說,你那麼愛爺,自然不會害他的孩子。」
  
   「謝謝你」年貴妃蒼白的臉上居然泛起一絲真心愉悅的笑容。
  
   玉容回以淡淡一笑,她自然不會告訴她這都是那拉氏的傑作,她也不明白年貴妃為何會這麼高興,彷彿了了一樁心事似的。她不知道,她失去那個孩子不但是她的心病,也是年貴妃的心病,年貴妃堅持認為就因為此事胤禛恨她怨她,再也不曾原諒她玉容既然有這般想法原諒了她,胤禛自然也是一樣,是以她的心沒來由的一鬆,大感欣慰。
  
   年貴妃身體本就大壞,且許久未出門,如今七月底的天氣,雖是傍晚,暑氣亦未消退,她在外邊逗留了這些時辰,說了這麼多話,已經大大超過了身子承受能力。此刻又加上聽了玉容的話心情激盪,欣喜之氣直衝心田腦門,五內翻騰如沸,一時把持不住,「哎喲」一聲身子晃了晃,身不由己雙手撲在柱子上,搖搖欲墜。
  
   玉容嚇了一跳,忙上前一步扶住她,道:「你怎麼了?」
  
   年貴妃不理自己那玉山將傾的模樣,趁勢一把又抓住她的胳膊,殷切的目光急切而熱烈,斷斷續續道:「容,容姐姐,求求你,幫我帶那句話給他,好不好就當,就當是我,最後的遺願,好不好?」
  
   「你,你胡說什麼」玉容的心中隱隱感到不祥,下意識的掙開了她。
  
   誰想年貴妃被她輕輕一推,毫不受力,就像一張紙片一般飄了開去,「哇」的一下,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身子晃了晃,軟軟將倒。
  
   玉容大驚失色,忙上前抱住她,急道:「喂,你,你怎麼吐血了?鵑兒、秀清」
  
   不遠處的鵑兒和秀清聽到她這一聲喊也嚇了一大跳,忙奔了過來。尤其是鵑兒,臉色都變了,過來見到年貴妃胸前衣襟一灘鮮艷的鮮血,嘴角猶有血漬,帶著哭腔喚了聲:「主子」也不管什麼禮儀、顧忌,將年貴妃從玉容懷中搶了過來,將她輕輕抱著靠在自己胸前,一手穩穩扶著她的腰,一手替她揉了揉胸口,便
  
   從腰間掏出雪白的杭縐手絹替她仔細的擦拭嘴角的血漬,又擦了擦衣襟,將她軟軟的身子扶了扶,柔聲道:「主子,您累了,咱們回去吧?」。.。
  
  
第282章 貴妃之死(一)

玉容與秀清在一旁怔住了。秀清是插不上手幫忙,玉容是一時看傻了。鵑兒的動作純熟利索、一氣呵成,顯然是做得多了,她的神情看上去十分悲慼,聲音中帶著哽咽,可是卻不見得著急慌亂,顯然是見得慣了。玉容的心一緊,身子泛起一層涼意,垂在身畔的手不由緊緊一握,當下秀眉一揚,向鵑兒低聲喝道:「你是怎麼伺候的?怎麼你主子病成這樣了也不報,也不找太醫呢?」
  
   「容姑姑,您勸勸主子吧,主子,主子不讓報,也不吃藥,這樣下去……」鵑兒眼中含淚,淒楚可憐的望著玉容。
  
   玉容吃驚的睜大了眼,道:「這,這是為何?」
  
   「不妨事。」年貴妃微微睜眼,勉強一笑,低低道:「老毛病了,歇歇就好,不必大驚小怪的。容姐姐,恕妹妹無禮,我先回去了。」
  
   玉容心中頗不是滋味,點了點頭,向秀清道:「你陪著鵑兒一起送年貴妃回去吧」
  
   秀清忙答應著,上前幫著鵑兒一起扶著年貴妃起身,年貴妃向玉容微微點了點頭,氣若游絲道:「多謝……」
  
   玉容咬著唇,怔怔的看著她給那二人架著去了,那瘦削的背影讓她的心沉沉的,胸口彷彿壓著一塊巨石,堵得心口發悶。
  
   回到養心殿,玉容的心情依舊沉悶非常,掛著臉不見一絲笑意,有些魂不守舍。胤禛不知這一段
  
   公案,只以為她又覺悶了,便擁她在懷,吻了吻,柔聲笑道:「怎麼?又無聊了?過兩日咱們去圓明園好不好?今年中秋索性也在園裡過罷了園裡的水景極好,臨湖賞月倒是不錯。」
  
   玉容勉強笑了笑,道:「去園裡不麻煩麼?別叫那些御史們又怪到我頭上,怨我多事呢」
  
   胤禛笑道:「理他們做什麼朕不怪你,他們誰也不能怎樣」胤禛頓了頓,又加重了語氣道:「朕會保護你,相信朕,容兒」
  
   「胤禛」玉容不覺忘情,緊緊攬著他,臉頰貼在他的胸前蹭了蹭,甜蜜而略帶感慨道:「你這樣待我,而不是待旁的什麼人,我,我真的好歡喜,真的……」
  
   胤禛有些無奈的搖頭笑了笑,寵溺的在她鼻子上輕輕刮了一下,笑道:「寶貝今天又怎麼了?怎麼忽然說起這話來我心裡只有你,一直都只有你,自然只疼你寵你,怎麼會待旁的人也如此呢?」
  
   玉容心中有些酸酸的,酸酸的一種幸福之感瞬間流過心間,傳到鼻腔,鼻中一酸,眼眶有些濕潤了。她忍不住脫口而道:「皇上,我,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胤禛在很認真的聽她說,見她突然說到一半又猶猶豫豫的欲言又止不覺奇怪的瞟了她一眼,心下頓時起了幾分注意:她素來快言快語,尤其在他面前,說話從來不是這樣胤禛便笑道:「在朕面前,
  
   還有什麼話不好說的嗎?」
  
   玉容透了口氣,輕輕道:「年貴妃,年貴妃她……她病了。」
  
   胤禛眼中一滯,身子不可察覺的動了動,有些不太自然微微別了別臉,淡淡道:「你今天見著她了?病了傳太醫就是,跟朕說有什麼用。」
  
   「可是她,她不傳太醫,也不吃藥,她,她今天還吐血了,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風吹吹就要壞,看樣子,看樣子病得不輕,時間也不短了……」玉容吃力的把話說完,其實這些話她並不想告訴胤禛,可是彷彿意識中有一股什麼力量,或者說什麼想法在催逼著她非要把話說出來一般。
  
   胤禛臉色沉寂了下來,不說話。怔了許久,方有些無力咬著牙道:「你,你為何要跟朕說這些?你忘了她是怎麼對你了嗎?」
  
   玉容驟然抬起雙眸,凝視著他,她心頭立刻湧起一陣海濤般的衝動,湧到嗓子口,心中的秘密差點便破喉而出。然而終於被腦中殘餘的一絲絲理智拉回了那可怕的真相的話,她不能說,她不能告訴他,害他們失去孩子,害他們分離七年的不是年貴妃,而是皇后
  
   如果這話說了出來,必然掀起一場巨大的風波,這場風波的後果,誰也無法預料。玉容倒不是有多在乎這場風波的後果,她最在乎的,是胤禛。如果胤禛知道了自己端莊賢淑、溫婉大方、德才兼備的結
  
   發妻子竟是這樣一副面目,他必然會震驚痛心到了極點。他的傷心痛苦,是她所不願見到的
  
   所以,她只能把真相咽在肚子裡,將來帶進棺材裡,隨土化成泥。年貴妃,她只不過是一個被利用而至今仍蒙在骨裡的可憐人,她甚至至死也無法得知真相,她也是一個受害者
  
   「皇上,我不恨她,我真的不恨她,你也不要恨她了,好不好?」玉容眼巴巴的望著胤禛,眨了眨眼,語氣中竟帶了三分祈求。
  
   胤禛雙眉高高的挑了起來,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她的秀髮,久久凝視著她。他的語氣有些沉重,亦是難得的正經,他悠悠道:「為什麼,容兒?」
  
   玉容的眼睫毛垂了下去,臉上有些黯然,她低低歎道:「不為什麼,如果不經歷那麼多事,我們的感情未必有今天這麼好,我們的心未必靠得這麼近,算起來她倒也不是罪無可恕,不是麼?」
  
   胤禛的臉上微微抽搐,不由握住她的手,咬牙道:「可是,可是因為她你不但失去了腹中孩子,還失去了弘歷,如今連正大光明公開身份陪在朕身邊都不能容兒,每每想到這些,想到你失去孩子那段時日咱們過的有多辛苦,想到你離開那些年所受的苦、朕心裡所受的煎熬,朕怎麼甘心放過她哼,年家的人沒一個好東西,容兒,你不用可憐她」胤禛突然驚警覺起來,眼睛大
  
   亮,有些狐疑的凝視著她,道:「是不是……她跟你說了什麼?」
  
   玉容不由「嗤」的一笑,道:「皇上覺得她跟我說什麼能影響我的想法和決定嗎?我是,我是真的這麼想的……」
  
   胤禛不說話,沉默了好一陣終於輕輕道:「既然容兒這麼說,那也罷了,就算便宜年家的人了蘇培盛——」待蘇培盛躬身上前聽旨時,胤禛接著吩咐:「明兒到太醫院,傳太醫上長春宮瞧瞧去吧」說著目視玉容,眼中含義不言而喻:朕這麼做,總可以了吧?
  
   玉容笑了笑,挽著他的胳膊,依偎在他的身旁,有些虛飄的怔然,心底只願歲月靜好,安寧無擾。
  
   不料,年貴妃卻無福消受胤禛的皇恩浩蕩了。第二天中午,太醫回奏:年貴妃已經病入膏肓,沒有幾天熬頭了
  
   這個消息在玉容看來並不意外,年貴妃那副身子骨連輕柔的絲綢衣裳幾乎都掛不住,早已是油盡燈枯的形容了。但在許久未關注過年貴妃的胤禛來說,則大大出乎意料。
  
   當時他正在喝茶,不知怎麼的心一沉,手一抖,手中的茶碗「匡啷」一聲滾落在地,唬得太醫雙膝一軟癱跪下去,垂首伏地大氣也不敢出。
  
   許久,胤禛的聲音方涼涼的在太醫耳中響起:「年貴妃得的是什麼病?怎麼就到這地步了」
  
   太醫勉強微抬頭,艱難的吞了吞唾沫,嘴
  
   動了動半個字也說不出來,一臉的驚慌失措。
  
   「說」胤禛沉著臉一拍桌子,目光一翻,炯炯相向。
  
   太醫身子明顯一震,情急之下脫口顫聲道:「貴妃娘娘的病是長期服用慢性毒藥所致,如今毒素侵入血脈及五臟六腑,已是藥石——微臣該死」太醫猛然收口,又伏地拜了下去,冷汗「唰」的直冒上來,唬得脊樑骨上走了真魂,腦中嗡嗡直響。
  
   當他診斷出年貴妃是慢性中毒之後,他的心便一直提在嗓子眼只有暗暗叫苦的份。多年混跡皇家太醫院,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就是再傻的人也知道:這無疑是一起宮闈秘事,不知牽扯到多少陰謀陽謀。不然,年貴妃身份如此尊貴,怎麼會有人敢對她藥性如此緩慢之毒,要知道時間越長,暴露的幾率就越大;而且,年貴妃的身體應該在兩年前就有不適,但竟然沒有任何太醫給她診治過,這太不正常了
  
   知曉皇室秘事之人,都沒有好下場
  
   太醫額頭上已經密密滲出了汗,兩條晶亮的汗水順著額角緩緩流下,像蠕動的小蟲一點一點的爬過,濕濕的,麻而癢的感覺在心底帶起一陣涼意。他不敢抬頭,不敢呼吸,不敢思想,心怦怦的跳著,帶動起異樣的恐懼,令他差點暈倒過去。
  
   太醫臉色蒼白,害怕得心緊縮成一團,只剩下等死的份了。
  
   出乎意料的
  
   是,許久,沉默的胤禛終於沉沉的開了口,竟似帶著淡淡的歎息,他擺了擺手,沉沉道:「你下去吧,這事,不要跟旁人說起去吧」
  
   這麼輕易逃過一劫,太醫大感意外,隨即暗喜若狂,平日裡覺得皇上那冷若冰霜的語氣在此刻聽來也覺說不出的親切,真如沐在春風中一般。太醫慌忙連磕了幾個頭,哆嗦著連連道:「庶,皇上放心,奴才,奴才遵旨,奴才遵旨」。.。
  
  
第283章 貴妃之死(二)

胤禛的心情非常沉重,那是一種負疚、悵然的沉重。她終究是他的女人,是深愛著他的女人,可他卻命人給她下了毒,如今這毒很快就可了結她的性命不管怎麼說,他對不起她胤禛不覺想起當初那二八年華、人比花嬌的年貴妃,那時的她膚若凝脂,美艷無雙,是個絕色少有的女子,如今呢?一隻腳已經踏入了鬼門關
  
   如今的她會是一副怎樣的模樣?可還有當年的嬌美?胤禛忍不住低低歎了口氣。
  
   「皇上,你要不要去看看她?恐怕……機會不多了」玉容在他身後低低道。
  
   胤禛轉過身默默凝視著她,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沉默半響,終於點了點頭,道:「也好,朕這就去一趟吧」
  
   玉容勉強一笑,點點頭,替他整整衣裳,送他至門外。
  
   皇上突然駕到,長春宮上下宮女太監們都是大感意外,隨即又驚又喜的跪下接駕——皇上似乎從未臨幸過哪位妃子的寢宮。只有鵑兒心中一沉,差點墮下淚來:她知道她的主子是不行了
  
   年貴妃已經下不了床了,氣息微弱,意識卻還清楚,聽到皇上駕到,立刻精神大振,臉上露出異常燦爛的笑容,雙眸晶晶發亮,急急伸出枯瘦蒼白的手理了理頭髮,吁吁喘著氣顫聲抖氣道:「鵑兒,快,快替我——梳妝我,我不能——這樣,這樣見——皇上」
  
   鵑兒含淚應「是」,正要上來扶著她起身,胤禛心中一酸,已經快步上前,偏身坐在她的床前,歎道:「都這樣了,還在乎這些做什麼?好好躺著吧朕不是那樣的人」
  
   年貴妃眼中一黯,想到了並不如自己美貌的玉容,她慢慢將遮掩在臉上的手拿開,輕輕轉過臉來,唇畔勾起淒苦一抹笑容,澀澀道:「皇上說的是,是臣妾愚鈍了,皇上,從來都不是貪戀美色之人」
  
   「主子——」鵑兒在一旁大急,生怕年貴妃這話惹惱了胤禛,關切之下忍不住好心的提點出聲。
  
   胤禛回眼向她一瞥,投過去制止的眼色,目光掃過寢殿,諸人垂頭福了福身,悄無聲息垂首退了出去。
  
   胤禛打量著年貴妃的寢殿,陳設竟是說不出的簡單,一應金銀玉器擺設全無,連帳幔簾子也是淡雅淨素,毫無半分奢華富麗,與她當年的風格沒有半點相同。胤禛不覺歎道:「你這宮裡怎麼這麼素淨?朕記得你是喜歡顏色艷麗的東西」
  
   年貴妃的目光只是貪戀的在他臉上流連,一刻也捨不得挪開,聽他還記得自己的喜好,心頭更是一蕩,笑了笑,悠悠道:「其實,我老早就不喜歡顏色華麗的東西了,進宮以來,更是如此。」
  
   「這是為何?是了,定是皇后照顧不到,回頭朕會跟皇后說一聲。」胤禛微微皺眉,心中卻暗暗尋思:難道是
  
   少她月錢了?
  
   他雖然不喜歡她,她到底是他的女人,在這些物質方面,他是不會委屈她的。
  
   年貴妃卻搖了搖頭,輕輕道:「不,不關皇后的事。是,是因為皇上不喜歡奢侈華麗的東西,臣妾……皇上不喜歡的,臣妾也,不喜歡……」
  
   胤禛腦中「嗡」的一下,一股熱流緩緩流過心間,心有些癡了。他下意識有些慌亂,情不自禁往一旁偏了偏頭,心亂如麻道:「你,你這又何苦」
  
   「皇上,」年貴妃依然癡癡瞧著他,心滿意足的柔柔笑著,低低道:「為了皇上,臣妾什麼都願意改變、什麼都願意做,就算重來一次,臣妾也絕不後悔為皇上做的任何事」
  
   年貴妃說得毫不猶豫,毫無遲疑,胤禛的心卻越來越沉重,越來越愧疚,五念陳雜,箇中滋味難以言喻。往事一幕幕湧上心來,冷落、下毒、軟禁、假懷孕……細細數來,一件件都是他對不起她他傷她害她,她不但毫無怨言,反而心甘情願,這要怎樣的癡心、怎樣愛才能夠支撐
  
   胤禛的眼中不覺泛上淚來,他飛快的眨了眨眼,不覺緊緊握住了她枯瘦如柴蒼白的手,心中又是一痛:那白嫩修長如剝了皮的春筍般的一雙美麗少女的手再也回不來了胤禛心頭湧起一陣衝動,脫口道:「你好好休息,朕這就傳太醫,朕要太醫治好你」
  
   年貴妃眼中漸漸亮起來,閃爍著驚喜的光芒,瘦削蒼白的面容竟也有了幾分血色,整個人頓時容光煥發起來。她身子向上起了起,緊緊攥著胤禛的手,喘著粗重的氣息殷殷道:「如果,如果臣妾可以好好的活下來,皇上,皇上您會常常來看臣妾、陪臣妾嗎?」
  
   胤禛胸口一窒,似有千斤重壓了下來,頓時啞口無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愣愣的望著她。
  
   他是對不起她,是辜負了她,可是,他並不愛她他知道此時此刻她最需要的就是自己的承諾,愛她護她、疼她憐她的承諾,他也知道只要他說出口,哪怕是假的,她也會心滿意足得到莫大的安慰,可是他非常努力試圖的說,依然說不出來那些平日裡對著玉容張口即來的情話,對著她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皇上,」年貴妃眼角溢出了淚珠,她哀傷的眼神默默凝視著他,終於淒然一笑打斷了他的尷尬,「皇上不要介意,妾身,妾身開個玩笑罷了妾身的病,根本不可能好了,實不該問皇上這麼荒唐的問題」
  
   「是朕辜負了你,朕,對不起你唉……」胤禛黯然失神。
  
   年貴妃搖了搖頭,輕輕道:「皇上沒有對不起妾身,一切都是妾身心甘情願……皇上還記得那年,打南邊回京,夜宿妾身家裡嗎?妾身還記得,那天妾身在院子裡玩,不留神腳下絆住摔了一跤,恰好
  
   皇上進來,一摔便摔到了皇上身上,皇上抱住了妾身,還笑著叫妾身小心,皇上,」年貴妃的唇畔露出沉醉的微笑,她抬起亮晶晶放著光彩的雙眸,柔柔的凝視著胤禛,彷彿陷入美好的回憶不願醒來,她雙手緊緊攥著胤禛胸前的衣襟,癡癡帶笑道:「皇上可知道,打那時起,妾身便再也忘不了皇上,夢裡都在想著念著皇上……還好,妾身終於如願以償,嫁給了皇上,皇上,你可知道,那時妾身有多歡喜麼……」年貴妃心中大痛,五內如焚,忍不住低低飲泣起來。
  
   胤禛大為詫異,心底彷彿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轟得他腦中一片空白。他從來不知年貴妃對他情根深種由此而來,他怔怔呆望著前方,輕輕歎道:「那時,你只有十歲,還是個小姑娘唉,你,你這又是何苦呢……」
  
   年貴妃勻了勻氣息,卻一次堅定的搖了搖頭,道:「不,妾身一點也不苦,就算是苦那也是帶著甜的苦。皇上,你,你可以抱抱妾身嗎?妾身好想,好想……」她心中激盪,話又說得多了些,一時不支,一句話未完竟喘個不住。
  
   胤禛心頭一緊,毫不猶豫俯身彎腰將她輕輕攬著抱在自己懷中,輕輕道:「朕抱著你,朕抱著你別說話了,啊,好好歇一歇。」
  
   年貴妃蒼白的唇不住哆嗦著,她努力的往胤禛懷中貼去,胤禛小心翼翼默默抱著她,一動也不敢動,生怕一不留神又驚著了她。
  
   聞不到那往昔熟悉的檀香味,年貴妃揚起小臉喘息著問:「皇上,為何,為何妾身聞不到從前那股檀香味了?」
  
   「容兒不喜歡,好些年前朕就——」胤禛想也未想脫口便答,話到一半猛覺不妥,忙又剎住了口。
  
   年貴妃卻已聽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她的突然神色一滯,臉色大變,眼底泛著心如死灰的清冷,她貼在他懷中的臉慢慢的挪開,她攥著他衣襟的手慢慢鬆開,她的眼中淚水忍不住簌簌而下,她的頭無力的偏往一旁,掙扎著離開胤禛的懷抱,躺在床上,忍不住淒然一笑,悲傷而絕望道:「皇上的心裡,始終只有她……皇上,妾身對你的愛絕不比她少,為何皇上就不能分一點點心給妾身呢」
  
   胤禛心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只覺堵得沉悶而滯漲,他嘴動了動,卻不知該怎麼說,沉默半響,只是低低歎道:「佳儀,對不起朕,朕只能跟你說對不起朕的心已經給了我容兒,朕不能夠,不能夠再分給任何人了……」
  
   年貴妃臉色霎然一變,咬著唇強忍著即要滾滾而下的淚水,睜大著眼一眨不眨凝視著胤禛,嗓間努力嚥了咽,輕輕道:「如果,如果來生再見,皇上,皇上可不可以答應臣妾,好好的愛臣妾一回,皇上」
  
   胤禛身子不由得一震,臉
  
   上神色不定,下意識別過臉去,悠悠歎道:「如果有來生,不要再遇見朕,好好的找一個愛你的人吧朕,朕生生世世都是要陪著容兒的……」
  
   胤禛的話彷彿電掣雷擊,毫不留情的重重擊在年貴妃心上,摧毀了她心底僅存的一滴滴希望。他說得那麼清楚透徹,她甚至連幻想的資格都沒有了他生生世世都要陪著他心愛的容兒,那麼她呢?她的情她的愛算什麼?她為了他情願放棄一切,忍辱吞聲,活得人不人鬼不鬼,這都不能打動他……。.。
  
  
第284章 貴妃之死(三)

胤禛的話彷彿電掣雷擊,毫不留情的重重擊在年貴妃心上,摧毀了她心底僅存的一滴滴希望。他說得那麼清楚透徹,她甚至連幻想的資格都沒有了他生生世世都要陪著他心愛的容兒,那麼她呢?她的情她的愛算什麼?她為了他情願放棄一切,忍辱吞聲,活得人不人鬼不鬼,這都不能打動他……
  
   積攢已久的委屈和悲憤鋪天蓋地的從心底翻捲出來,一浪高過一浪湧上她的心頭,年貴妃再也忍不住,雙肩劇烈抖動,放聲大哭起來,悲悲慼戚,帶著絕望和無限的傷感。胤禛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安慰她,猶豫一會,終於伸出手輕輕替她拭了拭淚,輕輕歎道:「佳儀,你這是何苦呢,這一世,朕已經誤了你了,朕不願意——唉你別想太多了,你,你好好歇著吧」胤禛心中大是不忍,一時心亂如麻,說不出的傷感和沉重。她的深情令他感動而震撼,可是他卻不能給以任何的回應,他只有逃離,以免去那相對難堪的尷尬。
  
   誰知年貴妃卻一把死死攥住了他的手,把將起而未及的他拉住了,滿臉是淚癡癡急道:「不,皇上,不要走再陪陪臣妾,好不好?皇上」
  
   她哀哀欲絕的聲音聽在胤禛耳中又是一陣刺痛,胤禛咬咬牙,狠心道:「你不宜勞神,該當好生靜養,朕,朕改日再來看你」
  
   「不,沒有改日了皇上您該最清楚不過,妾身活不了幾天了」年貴妃含淚哽咽道。
  
   胤禛的心猛的一跳,扭頭輕輕道:「不要胡說你,你還年輕,不要說這樣的喪氣話」
  
   「皇上,」年貴妃的情緒突然變得十分平靜,如退了潮的沙灘,她抬眸輕輕一笑,靜靜道:「這麼多年來妾身一直服食著含有蝕心粉的慢性毒藥,仔細算算,已該是毒發身亡的時候了,皇上,不是嗎……」
  
   胤禛心內一空,某根神經「吧嗒」一下斷了,他臉色愕然大變,身不由己趨趔一步,道:「你,你怎麼知道……」
  
   年貴妃苦苦一笑,輕輕道:「皇上可聽過久病成醫這句話?妾身打小身子骨弱,看過無數大夫,吃過無數藥,對於醫藥一道也略懂一些。妾身,妾身一開始就知道了,這,這也算不了什麼……」
  
   胤禛臉上抽了抽,又羞又愧,神情陰晴不定。沉默半響,他終於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了,為何還要服食。你——」
  
   年貴妃淡淡道:「妾身說過,妾身心甘情願為皇上做任何事。既然這是皇上的意思,妾身就是死也毫無怨言。」
  
   胤禛心內驀然大痛,渾身的血液「唰」的一下直衝腦門,一瞬間,腦中意識一片空白,只是迴響著她那淡淡的語氣說出的重如千斤的話。他的眼眶濕潤了,鼻腔中湧起陣陣強烈的刺激感,他五內翻騰如炙,身子
  
   卻似麻木了一般,一動也動不了。他望著她的目光充滿著憐憫、感動、內疚、痛苦、懊悔……,這輩子,他注定要辜負她了
  
   他想要俯身將她擁入懷中,又下意識的滯住了身形,半揚起的手終於慢慢垂了下去。他對不起她,他是害她的兇手,他有何資格、有何顏面再碰她、抱她?他蒼白著臉,最終卻只沉沉歎息一聲,黯然道:「佳儀,你,你還有什麼心願未了?」
  
   年貴妃怔怔的望著他,眼中欲燃的火焰又漸漸暗淡了下去,歸於無聲的沉寂。她終於是死了心了回首半生,突然覺得自己好傻、好荒唐
  
   不是她不夠好,而是他們之間沒有緣分,可憐她直至此刻才幡然醒悟、參透此生情緣,她是該感激上蒼還是該痛恨造化弄人?
  
   年貴妃數年鬱鬱寡歡之心結悄然打開,心下豁然大亮,腦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她柔柔的瞧著這個自己傾盡所有癡愛著的男人,不著痕跡的痛楚輕輕劃過心尖,她強迫自己扭轉心思,努力穩住呼吸,幽幽道:「皇上,我的二哥他,」她稍稍停頓,瞟見胤禛微皺的眉,立刻急急往下道:「他對不起皇上如果將來他做出什麼大逆不道的事,妾身不敢求皇上置國法於不顧饒恕他,妾身只求皇上,求皇上饒了——年家其他人」年貴妃說著又大口大口的喘了起來,殷殷的目光眼巴巴望著胤禛。
  
   胤禛低低歎了一聲,輕輕點頭,緩緩道:「你放心,朕不是濫殺無辜的人。別說年家其他人,就是你二哥年羹堯,只要他安分守己不再鬧事,朕也不會難為他」
  
   年貴妃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她強撐著身子起了半身,就著床沿向胤禛肅然叩首,低聲道:「妾身謝皇上恩典」胤禛忙上前扶她躺下,替她掖了掖被角,輕輕道:「不必如此多禮,快躺下歇一歇」
  
   年貴妃心中酸澀,卻勉強一笑,泛著水霧的眼眸轉了轉,輕輕吐氣道:「皇上,您請回吧您好好保重,妾身,妾身不送了」說著忙扭頭向內,閉著眼眸,死死咬牙忍住帶著嗚咽的呼吸。
  
   胤禛怔怔的,心中莫名升騰起生離死別的傷感。他以為他不愛她便可以做到坦然,原來卻也不能。他的心底分明有幾分不捨
  
   「你自己,也保重」胤禛緊緊捏了捏她的手,隨即一鬆,扭頭大步走了出去。囔囔的腳步聲一聲一聲異常清晰的響在年貴妃的心上,終於也漸漸遠去了
  
   「傳朕旨意,年貴妃即刻升為皇貴妃,一切儀制按皇貴妃規格」
  
   胤禛的旨意透過重重帷幕傳入年貴妃耳內,淚,無聲的從她臉頰滑落。皇貴妃,地位僅次於皇后的皇貴妃,這是無數女子夢寐以求的尊貴地位,卻從來便不是她想要的
  
   出了長春宮,胤禛掏出西洋懷表,正
  
   是下午…多時刻,七月底的陽光正是燦爛明亮,地上白亮亮的一片,暑氣撲面襲裹而來。胤禛微微仰頭望了望那萬里無雲的高遠長空,長長舒了口氣,不由轉過頭,怔怔的望著長春宮那朱紅的大門出神。回想方纔那一會,猶如夢中。他輕輕歎了口氣,終於登上了御輦,在司儀太監悠長柔亮的「皇—上—起—駕—」聲中緩緩離去。心,卻是異常的沉重。
  
   回到養心殿,胤禛迫不及待將玉容緊緊摟在懷中,他的下頷埋在她的肩頭,挨蹭著她的臉,在她耳畔親著吻著,口中喃喃囈語低喚著「容兒,容兒,你是朕的容兒,朕的容兒……」許久,他的動作停了下來,彷彿僵住了似的只是抱著她,低而長的歎了口氣,帶著無限的傷感。
  
   玉容已是忐忑不安等了他半天,見他這副模樣回來心底沒來由一陣失落。雖然她早料到他會傷感、會難過,她依然做不到不介意。說到底,她也只是個小心眼的小女人罷了玉容自嘲聳聳肩,笑了笑。
  
   「皇上,年貴妃她,她怎樣了?」玉容終於輕輕開口,打破了沉默。
  
   胤禛黯然的雙眸瞟了她一眼,苦苦一笑,終於放開了她,背著手踱了幾步,臨窗站定,悠悠歎道:「還能怎樣,不過挨日子罷了唉,是朕辜負了她,朕,對不起她」
  
   玉容身子一顫,心頭沒來由一黯,嘴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默然不語。
  
   他的背影看上去孤寂而落寞,他是在失魂落魄麼?他在為了別人失魂落魄,在她的面前
  
   胤禛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渾然不覺身後愛人的異樣,呆立半響,突然抬腳往西暖閣走,口內喚著蘇培盛,道:「筆墨伺候,朕要擬旨」
  
   玉容心中更加低沉,發了一會呆,神使鬼差的跟了過去,默默坐在一旁榻上,支著下巴失神的望著他。
  
   只見胤禛一臉沉重,時而黯然凝思,時而垂眸輕歎,時而握著筆望著空無一物的前方發呆。就這麼想一陣,寫一陣,寫了又改,改了又塗,足有一個時辰方擬好了旨意。他彷彿舒了口氣,輕輕擱下筆,小心翼翼拿起那寫滿了字的明黃箋,瀏覽一遍,吹了吹未干的墨跡,向一旁的蘇培盛道:「馬上送到禮部,命他們立刻謄寫了下發各部,昭告天下」
  
   恰好小順子來稟:怡親王、廉親王、張廷玉、鄂倫泰、隆科多在乾清宮南書房侯旨。胤禛這才想起是昨天自己讓他們來的,不由得一撫額頭,輕輕嚇了一聲,道:「擺駕乾清宮」說著抬腳下炕,急急去了。
  
   玉容也不言語,靜靜的瞧著他去了,心中卻越發煩悶抑鬱。她的目光落在方纔他坐的炕上,炕上小几猶擺放著他用過的文房四寶。玉容忍不住過去,輕輕拿起放在幾上他塗改過的草稿,
  
   展眼細細看去,他那遒勁圓潤的字體赫赫映入眼簾,一字一字敲擊在她的心上,那上邊寫的是:「貴妃年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朕在藩邸時,事朕克盡敬誠,在皇后前小心恭謹,馭下寬厚平和。朕即位後,貴妃於皇考、皇妣大事悉皆力疾盡禮,實能贊襄內政。妃素病,四年以來朕辦理機務,宵旰不遑,未及留心商確診治,以致耽延。目今漸次沉重,朕心深為軫念。貴妃著封為皇貴妃,倘事出,一切禮儀俱照皇貴妃行。特諭。」
  
   玉容眼前一片眩暈,「唰」的一下渾身頓時泛起層層戰慄的涼意,一直涼到心尖,瞬間凝固了意識,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她的臉白得可怖,輕輕一笑,身子一軟身不由己扶著炕沿偏身坐下。他的字一個一個在她眼前跳動,她彷彿聽到他的聲音是如何含著濃濃的眷戀不捨在誇著他的年貴妃,不,是皇貴妃了
  
   心底的哀傷如水墨畫中點染的墨暈,一點一點的擴散,瞬間滿滿充溢在她的胸腔。她再也忍不住,俯身趴在炕几上,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委屈、失落、意外、傷心、失望……她的手緊緊按在胸口,彷彿要抑制那鑽心的刺痛。他的心裡並不如他口裡所說那樣,他終究是富有三宮六院的皇帝,他的心終究不能全給了她,哪怕她為他捨棄了一切,哪怕她早把自己的心完完全全交給了他,而她注定,要和別人分享……
  
   玉容越想越灰心喪意,她的手緊緊捏握成拳,抵在心間,喃喃道:「我,我真是傻,太傻了……
  
   年貴妃沒能熬過這一天,就在當日,在夜闌人靜,萬籟無聲的半夜裡,她躺在長春宮闊大的床榻上,無聲無息的停止了呼吸,靜靜的走完了這一生。
  
   因她重疾纏身,晚間睡覺向來不安穩,不等天亮,守夜的鵑兒便發覺了異樣,一探鼻息,早已冰涼。鵑兒頓時放聲大哭起來,長春宮上下奴才俱被驚醒,也不由得隨著伏地大哭。哭聲透過宮殿層簷,迴盪在皇宮上空,在漆黑寂靜的深夜格外刺心淒慘,驚醒無數夢中人。
  
   消息傳到養心殿,胤禛的心悚然一沉,立刻披衣起身,道:「什麼時候的事?」
  
   雲兒忙回道:「據長春宮來人說,是鵑兒丑時發現的,當時已經,已經嚥氣了……」
  
   胤禛呆著臉僵直了身子愣了半響,皺皺眉道:「更衣」
  
   雲兒嚇了一跳,忙跪下道:「皇上,使不得大半夜的,恐怕不好……」
  
   胤禛濃眉一揚,終於嚥下要說的話,沉吟道:「罷了,馬上去儲秀宮傳旨,命皇后親自辦理皇貴妃後事,告訴皇后,務必要辦得風風光光,唉」
  
   胤禛再無睡意,背著手慢慢踱出了寢殿,站在黑魆魆的四方天井中,默默抬頭望向那幽深夜空。天邊
  
   斜斜猶掛著一彎淡淡的淺月,暗淡無光,冷清清,孤寂寂,一如他此刻的心情。風吹過,暗黑的樹影簌簌搖動,瞬間又歸於沉寂,無聲無息,就像她一樣,風動之後,再無蹤影可尋。他的心驟然一酸,眼中禁不住墮下淚來,久久無語……。.。
  
  
第285章 心如炙沸

皇貴妃年氏的喪事果然辦得十分風光熱鬧,皇貴妃該有的儀制一絲一毫也沒有刪減,連勉強湊數都不肯。因時間倉促,內務府、禮部與宮中上下忙得人仰馬翻,風急火燎,恨不得多生出兩隻手來。
  
   胤禛將年氏的謚號定為敦肅皇貴妃。並且傳旨輟朝兩日,命大小臣工、王公貝勒們為皇貴妃舉哀,親臨祭奠。
  
   玉容越瞧越不是滋味,默默的在養心殿發呆,思緒卻越來越亂,越想越是沮喪。皇貴妃,輟朝,舉哀,祭奠,她抱膝坐在榻上,下頷托在膝上,無聲的歎息。
  
   皇貴妃,皇貴妃,將來百年之後,皇貴妃與皇后一樣,是有資格陪葬帝王陵寢的。
  
   生不同床死同穴。
  
   他這一生屬於她,百年之後的千秋萬載卻是屬於她們的陪伴在他身旁的,最終是她們,不是她
  
   玉容咬著唇,心頭湧起陣陣淒苦和惘然。腦海中突然閃現出皇后的笑臉。那是冊後大典第二日清晨,皇后身著盛裝儀態萬千前來謝恩,當時,她陪伴在胤禛身側,皇后謝恩之後,優雅起身,眼角不經意掃過她,秀眉微挑,眸中光亮一閃而過,似乎對她笑了一笑。
  
   她此刻才明白那笑的含義,那是志得意滿、不動聲色、且走且看的笑。
  
   原來皇后早就想到了這一層,縱然她現在佔有他那又如何?千秋萬載陪伴在他的身邊,與他一同享受子孫萬代祭祀的不是她,而是她她很快就會被人遺忘,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中,只有她,世世代代都會被他的子孫銘記她贏的是眼前,她輸的,也不過是眼前
  
   玉容唇邊勾起一抹澀澀的淡笑,她第一次覺得,名分,竟是那般重要
  
   養心殿裡的氣氛突然變得異常的詭異,往日甜蜜溫馨的味道蕩然無存,胤禛與玉容各自沉浸在各自的思緒中,感慨唏噓,黯然失神,誰也沒有心思理會誰。午間用膳時,雖然坐在一張桌子前,都是各自品嚐著各自的心事,一語不發。
  
   養心殿諸人深以為罕,卻無人敢多言半字。受了他們情緒影響,無不屏息輕動,把個平日裡熱鬧非凡、歡聲笑語不斷的養心殿愣是變成了一座空殿一般鴉雀無聞。
  
   心中煩悶,玉容不覺出了殿,神思惘然,信步慢行,乍一抬頭,竟到了延熹宮外。想到玉珊,她的心底湧過一陣溫暖,微微苦笑:原來潛意識裡,只有她才是她最親的人平日裡或許不覺,當她有了煩惱委屈,潛藏的意識卻把她引來了這裡
  
   玉珊正在殿中小憩,見玉容輕輕進來,週身帶著失魂落魄的神氣,心裡立刻雪亮。她忙笑著上前扶著她的胳膊往裡請,笑道:「好些日子沒見著姑姑了」
  
   玉容輕輕一歎,笑道:「是啊,平日裡總惦記著要來看你,又總是忘了」
  
   玉珊親自奉過茶來,屏退下人,坐在一側,抿嘴輕輕笑道:「小姐不要這麼說,我知道您平日裡忙。您並沒有忘記我啊,不然平日裡也不會源源不斷的叫人送各種吃的穿的玩的過來了」
  
   玉容瞟了她一眼,不覺自嘲一歎,微微搖頭輕笑道:「你明明知道,我叫人源源不斷送東西過來多半是為了弘歷,唉,你這傻丫頭,這你也記我的情,可叫我說什麼好」
  
   玉珊只是溫柔的笑了笑,並不答話。
  
   說到弘歷,玉容忍不住又傷感起來,不覺便想,假如弘歷還是她的兒子,是不是一切就會不一樣了?那麼如今,她是不是可能是皇貴妃,或者皇后?那又該是怎樣的光景
  
   怔怔的想著,她忍不住流下了淚,耳畔隱隱傳來鼓樂吹打和哀哀的哭聲、唱念**聲,那是長春宮在為仙逝的皇貴妃做法事。玉容心中更痛,思緒飄飄渺渺,浮在半空,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停留的地方。
  
   玉珊慌了神,忙掏出手絹替她拭淚,急急道:「小姐,主子別哭了,別哭了皇貴妃儀制本來如此啊,皇上也不過是按規矩辦事罷了,皇上心裡始終只有小姐一個的」
  
   玉容聽了這話,只覺「皇貴妃儀制」幾個字尤為刺耳,心底壓抑的委屈沖湧出來,更加嗚嗚咽咽哭個不住,越哭越傷心。玉珊沒料到會變成這樣,愣愣的怔住了,呆呆立在一旁,手中捏著帕子,數次欲言又止,只是輕輕叫著「小姐……」
  
   胤禛雖然下旨輟朝,但日常政務仍免不了要處理。偏這一日事情還不少,是關於中俄邊境的一些事,他與允祥、隆科多、張廷玉等在乾清宮商量對策,連用晚膳也沒空回養心殿,只讓御膳房送了些點心,幾個人匆匆吃了,繼續探討,直至月上中天,才大致定了下來,各自疲憊散去。
  
   回養心殿前,胤禛又順道去了長春宮一趟,在年皇貴妃靈前上了三炷香,灑酒祭奠一回,方感慨著回宮。
  
   燈前獨坐,身影蕭蕭,窗外月華如水,流瀉一地清光。胤禛心底依舊悵然,發了一回呆,突然才感覺到異樣的安靜,怔了一怔,徒然驚覺,忙道:「容兒呢?怎麼不見她?」
  
   雲兒一愣,心下也有些著慌,結結巴巴道:「容,容姑姑不是和皇上在一起嗎?下午皇上出去後,容姑姑也跟著去了……」
  
   「她下午出去,到現在還沒回來?」胤禛睜大了眼,臉色一變,沉聲喝道:「你們是做什麼的怎麼不早報」胤禛頓時心急如焚,突然感到沒底的、深深的恐慌,。
  
   雲兒不敢分辨,忙道:「皇上息怒,奴婢,奴婢這就去找」
  
   「都去,快去找」胤禛氣急敗壞。
  
   雲兒連連答應,急急退了出去,正要命養心殿上下諸人都分頭去找,胤禛卻突然叫住了她,稍一沉思,道:「不必找了,去延熹宮」說著也不等人伺候,自己戴上小帽,披上披風,一甩袍子急急出門,雲兒、蘇培盛等各自忙忙打起燈籠跟上。
  
   胤禛所料不錯,玉容一直呆在延熹宮。她哭了好半響,與玉珊傾訴心事,心情稍轉,滿腔心事卻依然不能釋懷。晚間用膳時定要喝酒,玉珊拗不過她,只好叫人取來一壺桂花陳釀,小心陪著。玉容越喝越罷不了手,要了一壺又一壺,任憑玉珊怎麼也勸阻不了,只得依了。她酒量雖然不小,只是一則喝的急,二則酒入愁腸,一頓飯下來,醉得意識不省,一步也挪不動。玉珊本要叫人送她回養心殿,誰知她雖然醉是醉了,別的都稀里糊塗,偏偏記得這個,口內只是不肯,說什麼也不肯回去,定要在延熹宮歇息。
  
   玉珊無可奈何,只好依從,命人打了水來,親自替她擦臉,卸妝,更衣,恰才服侍她躺下,正要叫人去養心殿知會一聲,不想胤禛便帶著人到了。
  
   胤禛一進殿,便聞到好大一股酒味,他皺皺眉,心中卻是一鬆。他知道她定是在這了,因為玉珊極少飲酒,即便偶爾小酌,也不會留下這麼大一股子酒味。
  
   「容兒呢,她是在這麼?」胤禛掃視一眼請安的眾人,向玉珊問道。
  
   玉珊福了福身,垂眸輕道:「是,容姑姑喝多了,這會在妾身寢殿歇下了,皇上不必擔心。」
  
   「她在這歇下了?你怎麼不叫人過去說一聲」胤禛忍不住皺眉。
  
   玉珊心道還不是你惹出來的,偏又賴到我的頭上?口內卻輕聲細語恭恭敬敬道:「皇上恕罪妾身正要叫人去養心殿,恰好皇上就來了妾身,妾身這就叫人扶容姑姑起來。」
  
   胤禛擺擺手,道:「罷了朕去瞧瞧吧」
  
   「是,皇上」玉珊躬身垂手側身引路,親自揭起帳幔,陪胤禛進去。
  
   剛進寢殿,又是好大的酒味竄入鼻端,胤禛的眉擰得更深,道:「怎麼就醉成這樣了」說著上前坐在床沿,口內輕輕喚著「容兒」將她攬起靠坐在自己懷中。
  
   玉容醉軟得如一灘泥,才剛剛躺下歇息又被人打擾,十分不滿,閉著眼滿嘴囈語嘟囔著,雙手胡亂揮舞,差點把胤禛的臉也抓傷了。胤禛狼狽的躲開,哭笑不得道:「容兒,容兒,醒醒,朕帶你回去」
  
   玉容嘴裡含含糊糊不知念叨著什麼,也不知聽沒聽見他的話。不過被他一動,一折騰,酒卻湧了上來,突然「哇」的一聲大吐特吐,胤禛躲閃不及亦不好躲閃,衣袍上頓時沾滿污物。玉容一吐之後,好受了些,腦中也多了幾絲清明,睜開眼定定的瞅著他。只不過那清明也只有幾秒,隨即癡癡一笑,又閉上了眼沉沉睡去,絲毫不理會一身狼狽的胤禛。
  
   胤禛不得不放她躺下,沉著臉扭頭向玉珊道:「你怎麼搞的?讓她喝了這麼多?」
  
   早有宮女上來收拾,玉珊拿了乾淨衣裳和毛巾上來,一邊親自替胤禛擦拭收拾,更換外袍,一邊忍不住委屈輕輕道:「容姑姑要喝,奴婢怎麼勸也勸不住啊……」
  
   胤禛知道她說的不錯,只得無語,道:「叫人傳御輦過來,朕帶她出去。」
  
   「是,奴婢這就去」玉珊福了一福,自去吩咐蘇培盛。返回來時,卻大是尷尬,站在寢殿門檻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聽玉容又哭又鬧,靠在胤禛懷裡胡亂搖著頭,含含糊糊嚷嚷著:「不去不去哪也不去我,我要小山陪著我,小山,小山對我好,只有她……真對我好……」。.。
  
  
第286章 一夜囈語

只聽玉容又哭又鬧,靠在胤禛懷裡胡亂搖著頭,含含糊糊嚷嚷著:「不去不去哪也不去我,我要小山陪著我,小山,小山對我好,只有她……真對我好……」
  
   玉容又哭又鬧,似清醒未清醒,只是嚷著不肯走,又聽她語氣似含悲慼,一個勁嚷什麼只有小山對她好,更是大為頭疼,而且一頭霧水,不知道她到底是受什麼刺激了。此刻也問不清,更講不了道理,只得輕輕拍撫著她,耐著性子好脾氣哄道:「容兒乖,朕也疼你,朕這就帶你回家,別哭了,好不好……」
  
   玉容醉眼迷濛唔唔兩聲,偏著頭疑惑道:「你,你是誰?」說著快速眨著眼,彷彿在苦苦思索。
  
   胤禛又好氣又無奈,溫言道:「我,朕是皇上是你的胤禛啊」
  
   「皇上?我的……胤禛?」玉容睜大了眼,定定的瞅了他幾秒,搖頭道:「不,你不是皇上……皇上他,他不要我了,他去陪他的皇貴妃,皇貴妃……」
  
   胤禛黯然,這才知道癥結所在,他低低歎了口氣,愛憐的撫著她的臉頰,在她額上輕輕吻了吻,柔聲道:「容兒,傻容兒,朕只陪著你,什麼時候說過要陪別人了?」
  
   玉容那裡肯信,瞪著他委委屈屈道:「你不是他,你怎麼知道?他心裡早已沒有我了……」說著低低哭泣起來,口口聲聲罵胤禛喜新厭舊沒良心。
  
   胤禛焦頭爛額,道:「不他心裡一直只有你、只愛你,容兒,」加重了語氣,搖了搖她,道:「你仔細瞧瞧朕,是朕啊」
  
   玉容顯然沒在狀態,眨了眨眼,吃驚道:「朕?朕是誰?」
  
   「是,是胤禛,是愛你的胤禛」胤禛一口氣噎在胸腔,無奈苦笑,轉眼瞥見立在門框處似笑非笑的玉珊,大為尷尬,眼中一沉,正欲說話,玉珊正聽得有趣,見風頭不對,忙垂下眼眸,肅正臉色恭謙道:「奴婢,奴婢再去催催蘇公公」說著忙忙退下了。
  
   胤禛便不再說什麼,又轉臉來哄著玉容,不知說了多少誓言好話,玉容仍是不能釋懷,只是鬧騰一陣人又倦了,頭一點,均勻的呼吸勻勻傳來:又睡著了胤禛又狼狽又心疼,也暗自鬆了口氣,若是她一直這麼哭鬧著、罵著自己,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帶他回去。畢竟這些話叫下人聽了去,他還是很在意的。
  
   終於回到養心殿,胤禛小心翼翼抱她回到寢殿,放在龍床上,雲兒等人舒了口氣,打了熱水,拿著毛巾等物進來欲替她擦洗。胤禛本來坐在一旁歇息,聽到玉容又含含糊糊哭罵著什麼「沒良心」、「大騙子」、「喜新厭舊」之類的,嚇了一大跳,被火燒了似的「唰」的起身,驚慌失措忙忙道:「出去出去,都出去這裡不用伺候了」見雲兒等呆若木雞愣在當地,臉一沉,提高了一個音階喝道:「出去,聽見沒有」
  
   雲兒等面面相覷,心道這是怎麼了?還沒給容姑姑擦洗好呢只是胤禛的語氣和臉色讓誰也不敢再耽擱,慌忙施禮答應,都退了下去。
  
   胤禛稍緩過來,無可奈何親自挽起袖子擰了毛巾替她擦洗,隨後疲憊的歎了口氣,和衣上床,輕輕半躺著靠在床頭,將她攬在懷中,撫著她的頭,默默凝視著她,心頭感慨萬千,五味陳雜。
  
   玉容一晚上也沒消停,不時哭鬧,必得胤禛輕聲細語安撫一番才又漸漸安靜下去。這一晚上,她倒是任意率性了,只苦了胤禛,整晚也沒睡成,天濛濛亮才勉強合了合眼。
  
   玉容醒來時,已是第二日快中午了,她睜開眼見到胤禛,先是一怔,捂著沉沉暈痛的腦袋想了想,恍恍惚惚記起了一些似是而非零碎的片段。怔怔瞧著他發了一會呆,苦笑了笑,不忍吵著他,便輕手輕腳下了床。一時梳洗完畢,正在用膳,胤禛卻披著衣裳急急慌慌從裡奔了出來,一路喚著「容兒,容兒」見到了她好好的在,神情明顯一鬆,輕輕舒了口氣,不覺坐在她身旁,握著她的手,半是埋怨半是關切道:「怎麼起來也不告訴朕一聲?身子好些了嗎?還難不難受?」
  
   玉容輕輕抽回了手,神情淡淡,微笑道:「皇上不用擔心,我沒事了」
  
   「你沒事喝那麼多酒做什麼,朕從來沒見你醉成那樣。」胤禛忍不住輕輕歎息。
  
   玉容臉上有些發白,身上微微泛過一陣麻麻的涼意,咬咬唇,淡淡道:「我也不知道自己酒量怎麼就這麼差勁了,沒想到會醉。」她涼涼的瞟了胤禛一眼,心中卻澀澀道:我昨日千盼萬盼,只盼著你會放下你的皇貴妃,會想起我這麼個人,可惜,直到我醉倒了,你也沒去,可見你待我的心,也不過如此
  
   胤禛見她呆著臉出神,沒精打采的樣子,不知她的心裡想左了,還以為酒勁沒過,皺了皺眉,道:「怎麼?還不舒服嗎?雲兒,去煎一碗醒酒湯來,快去」
  
   「是」雲兒才答應了要去,玉容卻突然發起怒來,扭頭瞪了雲兒一眼,語氣硬硬的道:「不用去了昨兒喝的酒,今兒飲醒酒湯,皇上不覺太遲了嗎?」
  
   胤禛身子一直,微張著嘴,挑眉詫異的凝視著她,好一陣,緩緩道:「你,你在怨朕?」
  
   雲兒等見勢不好,各自屏息輕輕退了出去,東暖閣中頓時只剩下她們倆。
  
   玉容眼中一黯,臉色緩了緩,放柔了聲音幽幽道:「對不起,我,是我自己心裡煩口不擇言,我沒有怨你,你別在意」
  
   「朕怎麼能不在意」胤禛起身自她身後將她緊緊抱著,在她頰上連連親吻著,輕聲歎道:「容兒,這兩日朕忽略了你的感受,也難怪你心裡不痛快唉,年妃是朕辜負了她,害她年紀輕輕就去了,朕,朕做不到無動於衷,說到底,是朕對不起她可是朕愛著的只有你啊,朕對她,只是內疚,容兒」
  
   「辜負,內疚……」玉容澀澀念叨著,唇畔泛起一抹苦笑,眼中漸漸蒙上了一層水霧,她的目光是前所未見的淒迷。她努力的睜大著眼,緩緩扭頭仰望著他,輕輕道:「所以,你要補償她?」
  
   「容兒……」胤禛不知她是什麼意思,怔怔的望著她。
  
   玉容苦苦一笑,自嘲般道:「所以,你要和她生不同衾死同穴?」
  
   胤禛胸中一窒,臉色變了變,喃喃道:「你在說什麼?什麼生不同衾死同穴?」
  
   「皇上何必裝糊塗呢?大清儀制,天子百年之後,皇后與皇貴妃陪葬陵寢,不是嗎?」玉容輕輕歎息,說不出的失落。
  
   胤禛腦中一空,頓時呆住了半響做不得聲。他是真的沒想到這個問題。
  
   玉容見他不語,越發氣悶抑鬱,無限哀涼歎了口氣,心灰意冷道:「算了,說這個做什麼人死如燈滅,死了也就無知無覺、一了百了了,誰跟誰在一起,又能怎麼樣呢」她口中這麼說著,卻不知怎的觸動心腸,說到末了語帶幽咽,眼眶也濕潤了。
  
   「不,你說得對」胤禛輕輕歎道:「是朕疏忽了容兒,你耐心些,朕答應你,總有一日封你為皇貴妃,這樣咱們生生世世千秋萬載都能在一起了」
  
   「不我不要」玉容想也沒想,脫口回絕了。
  
   「為什麼?」胤禛遲疑道:「如果你想做皇后,朕也可以——」
  
   「不」
  
   「那,那你想怎樣?」
  
   「我,我要你跟我走」玉容腦子一熱,不及細想,衝口而出。
  
   「跟你走?去哪?」胤禛愣住了,睜大了眼疑惑的望著她。
  
   玉容殷殷切切的望著他,道:「去哪都可以胤禛,你可不可以不要做皇帝,我們離開這裡離開皇宮,去雲遊天下,好不好?胤禛,做皇帝有什麼好,自打你登基以來,日日勞心勞力,這也要顧忌,那也要隱忍,有幾日幾時是快活的?這種日子,有什麼趣」
  
   「容兒,不可胡說」胤禛目瞪口呆,腦中一片空白,不可置信的瞅著玉容,彷彿不認識她一般。放棄皇位?放棄這把千辛萬計得來的龍椅?他從來從來沒有想過
  
   胤禛被玉容一番話說得懵了,頓時有種暈頭轉向的感覺。他簡直覺得荒唐同時也深深不解,玉容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放棄皇位?怎麼可能
  
   玉容見他滿臉訝然、直愣愣的瞅著自己,先是一滯,猛然清醒過來,暗自懊悔魯莽,實在不該沒頭沒腦說這樣的話。畢竟,這是他的抱負,是他追求了一輩子的東西,是至高無上的尊榮,她怎麼能要他放棄呢他又怎麼可能放棄她想要辯解,想要挽回,想要道歉,越急越不知該從何說起,啞口無言,漲得臉上通紅,眼神一慌,捂著頭扭過了身子。
  
   胤禛呆呆的怔住了,彷彿在凝神苦思。眼角一瞟,身子一震暫收心神,輕輕撫了撫她的背,緊張道:「怎麼?又不舒服了嗎?」
  
   「我,我只是有些頭暈,有些……心慌氣短。」玉容不敢正視他,有些慌亂羞愧道。。.。
  
  
第287章 過意不去

胤禛呆呆的怔住了,彷彿在凝神苦思。眼角一瞟,身子一震暫收心神,輕輕撫了撫她的背,緊張道:「怎麼?又不舒服了嗎?」
  
   「我,我只是有些頭暈,有些……心慌氣短。」玉容不敢正視他,有些慌亂羞愧道。
  
   胤禛急道:「你還好意思說昨兒醉成那樣——」見玉容又似瞪非瞪、似嗔非嗔瞅著他便又閉嘴,道:「朕扶你回寢殿,再躺一會吧」
  
   玉容自覺說錯了話,面對他情不自禁短了氣勢,不再爭辯,胡亂點點頭,道:「恩」
  
   胤禛正要扶著她去,蘇培盛卻雙手逼在身前,躬身進來,垂首道:「萬歲爺,怡親王爺求見……」
  
   「朕差點給忘了」胤禛猛然記起約了允祥要談事,口內說著,目光卻遲疑的轉向玉容。
  
   玉容笑了笑,道:「你約了十三爺有事商談便去吧,我自己回寢殿歇一歇就好我沒事」
  
   胤禛嘴裡嗯著,手中卻沒放鬆,想了想,道:「還是朕送你回去吧蘇培盛,叫老十三在乾清宮等等——不,還是傳他來養心殿罷,叫他在西暖閣等等朕馬上就來。」
  
   玉容低低道:「偏是你麻煩」
  
   胤禛攬著她的肩,一手握著她的手,道:「朕不放心。」說著語氣突然凝重端嚴起來,輕輕道:「容兒,別再生氣了看到你生氣,朕心裡痛。你放心,朕答應過生生世世陪著你,絕不會食言」
  
   玉容雙眸驀然一亮,怔怔的望著他,嘴動了動,雖然沒說什麼,目光卻漸漸柔和了下來。胤禛安置好她,出了寢殿,背著手仰頭輕輕舒了口氣,呆呆想著什麼,好一會才回復神色,穩穩大步往前殿西暖閣去。
  
   允祥已經等得不耐煩了,見了胤禛請過安後,尚未緩一緩,便連珠炮似的滔滔不絕的說著,末了請示了句:「皇上以為如何?」半響不見回應,允祥詫異了,不覺抬眼望去,只見胤禛坐在上邊,雙眼迷惘,眼珠子定定的望著前方發著呆,一副神思不定的模樣,允祥心中「咯登」一下,輕輕道:「皇上?」
  
   還是沒反應。
  
   「皇上」允祥不得不提高了聲音。
  
   「啊說到哪了?」胤禛總算回了神,卻有些掩飾的端起茶碗。
  
   允祥以為胤禛是沉浸在年皇貴妃之死的悲痛懊悔中——對於年氏的遭遇他亦略聞。悄悄投過去同情一瞥,輕輕道:「皇上,龍體要緊,還請皇上節哀順變」
  
   「嗯?」胤禛挑了挑眉,隨即釋然。他知道允祥誤會了。不過,他並不想解釋,也無從解釋,口內卻不覺感慨歎息般緩緩問道:「老十三,你說,如果當初登上皇位的不是朕,咱們如今,會怎樣?」
  
   「皇上?」允祥吃驚的睜大了眼,心突突的跳著,實不明白胤禛到底是什麼意思。眼珠子沒注意的轉了轉,遲疑道:「皇上您這是……是……」
  
   「如果朕當初不爭這把椅子,你說,是不是會比現在快活得多?」胤禛怔怔望著前方。
  
   「臣弟不知道,」允祥愣了半響,字斟句酌試探著道:「臣弟只知道,如果今日登上皇位的不是皇上,只怕臣弟此生也無法回到大清了」
  
   胤禛頓時一震,默默無語。如果他當不了皇帝,那麼皇位便逃不出八爺黨的手心,到時候,何止允祥回不了大清,就是他的命運,也難說的緊。想到生殺大權盡掌握在他人之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會是何等滋味,他的心便又消退了那般念頭。可是想到玉容那期盼的眼神和容顏,他又有些心動。
  
   「朕只是隨口說說罷了唉,其實那樣也好,遊山玩水逍遙自在,也不用操這麼多心、背這麼多罵名了」一幕幕難堪難為的家事國事在腦海中閃過,他突然便有些意興闌珊。又想像著與玉容攜手踏遍千山萬水,賞盡人間美景,賞春花,看秋月,聽夜雨,那是何等的齊人之福他不覺越想越癡,怦然心動。
  
   允祥卻嚇了一跳,悄悄覷了胤禛一眼,暗道:皇上這是怎麼了?難道因為年貴妃之死受了刺激?不行得想個法子,不能讓他這麼消沉下去
  
   允祥頓時感到肩上的責任,下意識挺了挺身,臉色由先前的狐疑變得莊重肅穆,他舔了舔唇,正色道:「皇上身繫社稷,當以天下為重,以我大清萬代基業為重,怎麼會有那麼荒誕的想法?皇阿瑪將這千斤重擔交給皇上,必定也希望皇上勵精圖治,興利除弊,再創大清盛世,皇上,您可不能胡思亂想啊再說了,皇上問心無愧,所作所為無不利於民生社稷,千秋萬載之後自有公道,宵小之輩胡言亂語,皇上何必放在心上」
  
   胤禛哂然一笑,道:「朕不過隨口說說罷了,十三弟,你才是不要胡思亂想」
  
   允祥心想皇上你剛才都靈魂出竅了還說隨口說說?不過他知道自家四哥向來要面子,自不會去揭穿他,忙道:「是,是臣弟多心了,如此,實乃我大清之福」允祥見胤禛懶懶的無心無緒,略勸了幾句,便告辭了。胤禛也不留他,隨手翻了翻眼前的折子,便點頭道:「這樣也好,你先回去吧,這事明日再議」
  
   與此同時,玉容怔怔的躺在床上發呆,翻來覆去,思潮起伏,為說錯了話,心裡好生難為情。
  
   胤禛自覺辜負了她的想法,也有些不自然。踏進殿來,腳下不覺便有些遲疑,不知該如何與她搭話。兩人都悄悄的用眼角瞟向對方,目光不經意碰在一起,俱是一怔,不好躲閃,便都掩飾的笑了笑。
  
   「皇上議事怎麼這麼快?」玉容訕訕笑道。
  
   胤禛心一鬆,便笑著上前坐在床沿,伸手攬著她的肩頭,笑道:「也沒什麼大事,明兒再議也不遲容兒好些了嗎?還難不難受?」
  
   玉容乖乖的依偎在他的胸前,柔柔道:「已經好了,皇上。」
  
   胤禛低低嗯了一聲,一時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各自搜腸刮肚,想要好言撫慰對方,讓對方不要在意自己方纔的話。誰知一樣的心思,連念頭也轉得一樣的速度,二人不約而同抬眼凝視對方,同時開口,俱是一怔,又同時剎住了。
  
   「容兒,先聽朕說,好不好?」胤禛生怕她舊話重提自己一時無言以答便忙搶著說,玉容因為心懷內疚,出乎意料的竟沒有要和他搶,笑了一笑,道:「那好吧」
  
   「容兒,」胤禛攬著她肩頭的手緊了緊,誠誠摯摯道:「容兒,朕雖然不能答應帶著你離開皇宮、踏遍河山,但朕定會好好愛你寵你,再不叫你受一點委屈,容兒,不要再生那些叫朕害怕得念頭,好麼?大清的江山不能沒有朕,朕卻不能沒有你」
  
   「好,我聽你的」胤禛緊張的盯著玉容,卻不料她答應的十分乾脆,她輕輕笑道:「你不離開,我當然不走,我給你說過多少次了,我回來了就不會再離開你,為何你總不信呢
  
   胤禛大喜,握著她的手笑道:「你武功那麼厲害,又那麼聰明,性子又拗,朕能不擔心嗎不過,你既這麼說,朕以後便可大大放下心了」
  
   玉容怔怔的望著他,有些癡了。她從來沒想過當年那一走會在他心中留下如此深刻的陰影,他既對她的離去如此刻骨銘心,可見他對她的愛又是何等刻骨銘心他待她如此,她還有什麼好怨好氣好計較的?玉容心中如雷轟電掣般,感念萬分,將這兩天一場閒氣早拋到了九霄雲外,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她忙垂眸扭過臉去,心頭卻甚是甜蜜,浮起心中暖暖的感動與溫馨。
  
   「皇上,容兒說過,永遠陪著你……」玉容雙頰泛著光彩,眼眸溫情似水,眼角眉梢皆是濃濃、甜甜的笑意。
  
   「嗯,」胤禛大是滿意,將她的手放到唇畔吻了吻,笑道:「對了,你方才要對朕說什麼來著?」
  
   「啊?沒,沒什麼了」玉容沒想到他居然還記得,忙笑道。她剛才還能說什麼?她是想道歉,是想告訴他,自己說那些要他放棄皇位、放棄抱負的話不過是頭腦發熱一時衝動,讓他不要在意。不過既然她已經先表明心跡了,她沒那麼傻還把那些話說出來
  
   「唔?真的沒有?」胤禛很是懷疑盯了她一眼,這可不像她的風格,話到一半又生生吞進去的。
  
   「不過沒話找話的閒話罷了,皇上偏要究根問底」玉容耍起賴來。胤禛對她如此最沒辦法,只好一笑置之作罷。
  
   胤禛原本打算帶著玉容與後宮諸人去圓明園過中秋,無奈偏偏攤上年皇貴妃的喪事,不宜再大張旗鼓的移駕遊玩,便只好作罷。他原本還擔心玉容不痛快,誰知她卻沒說什麼,連一句嬌嗔的埋怨也沒有。胤禛深知她是喜好遊玩之人,誰想好不容易帶她下一趟江南到一半又折道回宮,預備入圓明園遊玩避暑又因喪事不宜移動,反而覺得愧疚,中秋之夜御花園家宴時,胤禛便不肯再冷落了她,不理會皇后苦諫,定要帶她出席。。.。
  
  
第288章 中秋之宴

若在往常,她為了顧及胤禛的名聲,或者就推辭了,如今卻想:橫豎自己只能霸佔著他這一世,橫豎妖媚惑主的名聲已經背上了,索性坐實了又何妨?何況,皇后越是義正言辭、滿臉正氣的勸諫,她更加不舒服,想也沒想,就隨著胤禛一起去了。
  
   照例中秋家宴擺在御花園闊朗近水之地上,水中搭了戲台。盈盈清月倒影在一池清波中,上下交輝,地上大塊大塊的青磚拼接無縫,平穩整齊,柔柔的月光如水傾瀉,將枝枝丫丫的黑影投在地上,交錯橫斜、千姿百態如珊瑚,行走其上,頓覺天朗氣清,明潔透徹,彷彿置身水晶宮中。
  
   雖是家宴,卻遠遠不如康熙時熱鬧,除了後宮嬪妃、弘時三兄弟及各自福晉兒女,就只有允祉、允祥、允祿、允禮等與胤禛親厚的兄弟及其福晉,一眾人在假山花木掩映的廣場上圍坐了十來桌,宮女太監往來伺候,穿梭不絕,看去倒也不顯冷清。
  
   眾人見胤禛毫無顧忌的攜著玉容到來,俱是有些尷尬。胤禛卻不管這些,旁若無人道了平身,逕自拉著玉容與自己同坐御桌旁,皇后反而坐在鄰桌。
  
   一時宴開,胤禛又笑著讓眾人各自隨意,不必拘束,說著自己先與玉容滿飲了杯中酒。允祥、允禮等與玉容相熟,見有她在料知皇上無論如何不會突然翻臉發脾氣的,加上兄弟們許久不聚亦覺親切,也都放開了量飲酒談笑風生,一時觥籌交錯好不熱鬧,玉珊與耿氏本無壓力亦無妒意,也自言笑晏晏,低聲交談,一時弘歷弘晝府上的小格格又鬧著笑著挨到祖母身邊,這就更加熱鬧了。只有皇后與齊妃相視,二人均自惱怒,皇后更是氣得眼中幾欲冒火,始終矜持的繃著臉,一動不動,不言不食。玉容哪裡管她,越見她如此,不知怎的心中反而越是暢快偏與胤禛言笑晏晏,眉目傳情,做出許多嫵媚來。
  
   酒至半酣,戲台上也鏘鏘開鑼上場了。戲台上除了地上四角各安置著一盞小巧的水晶燈,並無其他燈光,只有滿場的月光遍撒清輝。台上的人姍姍舞動,悠揚婉轉的唱腔隔水傳來分外清亮明媚,水袖飄甩輕盈靈動,水面人影亦姍姍起舞,幻化起如夢似幻的美。
  
   宮裡人素來喜愛聽戲看戲,回回都不例外。不知不覺,諸人都被台上那優美的唱腔和流暢的舞姿吸引住了,喧囂之聲漸漸消退,無不屏息默默細聽,連皇后也不知不覺被吸引了目光,面上漸現專注之色。一時間,週遭萬籟無聲,靜靜的烘托著那婉轉清揚的唱腔,只有微微清風不時拂過,帶來陣陣晚間風露的氣息和草葉間淡淡的清香。
  
   正是萬籟俱靜、妙曲清歌時,突然「哇」的一聲嘔吐打破了沉寂,唬了眾人一跳。是坐在胤禛身畔的玉容突然用絹帕捂著嘴大嘔特嘔起來。眾人不約而同轉過眼來,只見她扭身向旁半彎著腰,手握絹帕捂在嘴上,眉頭緊皺,慘叫連連,顯見非常辛苦難受。在玉容自己,頸脖至雙頰帶起一片潮熱,額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只覺氣短神虛,喘個不住。
  
   胤禛吃了一驚,忙撫著她的背輕輕拍了拍,急道:「你怎麼了?要不要緊?」見她緩過氣來心中一鬆,隨即又向蘇培盛怒喝道:「今晚的菜餚點心都是誰整治的?」
  
   蘇培盛嚇得懵了,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責任「撲通」一下跪了下去,伏地磕下頭去顫聲道:「回皇、皇上,菜餚點心食物都是御膳房整治,奴才親自檢驗過,不會,不會……」
  
   「還說不會來人,把御膳房的人都帶下去好好查問你還跪著做什麼?還不滾去傳太醫」胤禛攬著玉容,隨即怒喝。
  
   週遭一片寂靜,人人早已起立,默默的垂手站立在自己座位旁邊,目瞪口呆的瞅著胤禛。連小格格、小阿哥們都停止了嬉鬧,一個個挨著自家額娘,烏溜溜的大眼睛悄悄打量過去,雖然不知發生了何事,也受了現場氛圍感染,一動也不敢動。
  
   蘇培盛忙答應著,哆嗦著腿起身欲去,玉容卻叫住了他。她眼風悄悄一掃,見眾人雖然不敢明目張膽的觀望,卻顯而易見側耳傾聽、眼角偷斜。她也只好暗暗苦笑:這次不顧嫌疑明目張膽的陪著胤禛出來,沒想到偏偏發生這種尷尬的場面,看來老天爺待她還真是比較照顧——生怕旁人不知胤禛有多寵她
  
   對於自己的身子,玉容是有底的。她悄悄在胤禛手中捏了一下,轉臉湊近他胸前輕輕道:「皇上,不要大驚小怪,我,我可能……有了……」
  
   「有什麼?」胤禛一時沒反應過來,不覺脫口相問。身旁的皇后身子不易察覺的顫了顫,纖纖素手緊緊捏著帕子,捏得指節生疼。
  
   「還能有什麼,」玉容差點咬牙,眼光輕溜,見眾人不像聽到胤禛的話方鬆了口氣,嬌嗔道:「自然是有了,有了孩子了……」
  
   「當真?」胤禛雙眸驀然閃著異彩的光芒,面上一喜,隨即小心翼翼放開攬在她腰間的手,直了直身子,微微仰頭,目光緩緩掃過全場,一本正經道:「朕有些累了,今兒都散了吧,改日再聚蘇培盛,快宣太醫去養心殿」
  
   在場眾人除了后妃就是宗室皇家阿哥,誰不知胤禛與玉容的關係?見玉容又吐又嘔,胤禛聽了她話又轉怒為喜,就是傻子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此刻見胤禛故作正經掩飾,面上繃著恭聲答應,心中卻都暗自好笑。就連允祥亦暗自歎息,四哥真是天真的可以
  
   「庶,皇上」一旁的蘇培盛慌忙答應。雖然不知皇上為何突然緩和了語氣,但皇上不發怒了總是好事,他便大著膽子忙接著問:「那御膳房的人——」
  
   「理他們做什麼」胤禛大不耐煩皺起眉,顯是怪蘇培盛多事,彷彿從頭至尾都沒有御膳房什麼事似的。
  
   「是,是」蘇培盛嚇了一跳,忙忙帶著小太監去了。。.。
  
  
第289章 後宮夜話(一)

回到養心殿東暖閣,胤禛便急不可耐的將玉容緊緊攬在懷中好好親吻溫存了一陣,將她抱在膝上,越看越愛,越看越歡喜。於是他的臉上笑得十分得意,笑得眼睛瞇成了縫,那得意的笑自從御花園一路上回來至今便沒有斷過。
  
   他寬厚的手掌輕柔的撫在她小腹上,目光溫柔的追隨過去,想到自己攻城略地,終於佔領了對方領地,在她的領地上播下了種子,一種身為男人的自豪感和驕傲感油然而生想著不覺心神蕩漾,身體也管不住的起了反應,目光火熱,身子亦火熱。玉容覺察到他下身的突起頂著自己,轉眼瞥到那火熱的目光和神采煥發的笑容不覺雙頰潮熱,輕輕啐了一口,道:「你真是個……」
  
   「唔?是個什麼?」胤禛笑嘻嘻的在她頰上又親了一下,笑道:「這麼多年了,朕終於等到這一天了」說著他有些迷惘的望著前方,似是陷入了沉思,好一陣方用力擁了擁她,略帶些感慨低低道:「八月十五,又是八月十五。容兒,咱們跟這一天還真是有緣呢」
  
   玉容一愣,往事霎時如潮湧過,帶起一陣溫暖緩緩流淌心間,她抿嘴一笑,道:「可不是,你還記得啊」
  
   「朕怎麼會忘」胤禛不滿的嗔她一眼,笑道:「容兒,這一次你懷孕,咱們終於可以太太平平了,沒有人再能夠威脅咱們」
  
   猛然觸及心底隱傷,玉容忍不住心頭一縮,怔了兩秒,正色道:「可是,可是我只是猜測罷了,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呢」
  
   「不知道是不是什麼?」胤禛又疑惑了。
  
   「不知道是不是懷孕啊」玉容無辜的望著他。
  
   胤禛臉色微變,冷哼一聲,道:「哼,誰敢說不是,朕擰了他腦袋」
  
   玉容「嗤」的一笑,道:「這種事……你還好意思怪別人」
  
   胤禛回味過來她話中之意,擰了她腮上一把,笑道:「再胡說從今兒起不懷孕不許你下床……」
  
   玉容咯咯直笑,正欲反駁,秀清來報太醫來了。胤禛神色一凜,身子一緊,情不自禁有些緊張,忙叫快請。玉容情不自禁有些過意不去,她懷孕數次,知道這次定然是懷上了,方才實不該跟胤禛開玩笑。
  
   太醫診治後,玉容確是懷上了。只是太醫卻有些尷尬,玉容不是后妃,他不知該如何向皇上稟報,不知道該不該說一聲恭喜?
  
   「怎麼樣?快說」胤禛見他一臉猶疑,情不自禁臉色一沉,聲音也提高了。
  
   太醫唬了一跳,忙跪下道:「恭喜皇上」
  
   胤禛臉色立緩,滿意的點點頭,目光溫柔的望向玉容,眉宇間是按捺不住的喜氣。
  
   「越發糊塗了非要朕催促才吭氣」胤禛隨即又向太醫瞪眼,盯著他道:「莫不是——有什麼不妥?」
  
   「沒有沒有」太醫慌忙搖頭,道:「容,容——姑姑脈象平穩,身體健康,並無不妥」
  
   「那就好」胤禛放了心,道:「往後容姑姑這一胎就交由你負責,有什麼話但說無妨,不要像方纔那樣吞吞吐吐,明白了?」
  
   「庶,奴才遵旨」太醫心中暗喜,自覺攀上了高枝,暗暗發誓定要使出渾身解數展示自己的醫術才華。
  
   「嗯,這裡沒你的事了,下去吧」打發了太醫,胤禛這才真正的放下心來,舒坦的舒了口氣,笑道:「容兒,咱們又要當阿瑪額娘了」
  
   「嗯」玉容柔順的依偎在他的懷中,滿臉是笑,心裡亦洋溢著濃濃的幸福。
  
   他二人在養心殿濃情蜜意的憧憬著未來,探討著關於孩子的種種甜蜜話題,儲秀宮中,皇后卻緊繃著臉,端直著身子一言不發坐在燈前,時不時用力的眨眨眼,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忿恨和惱怒。
  
   自當上皇后以來,本著眼不見心不煩的原則,她忍了太久太久。這一晚,在活生生的事實刺激下,她心中積壓的憤怒終於遏制不住的爆發了
  
   她握著拳,長長的指甲幾乎要刺進肉裡去,手心一片通紅,帶起陣陣火辣辣的疼。可是再疼,相比心底那燒心的憤怒,也顯得微不足道了
  
   她好歹是皇后,是後宮之主,他竟然絲毫不給她留點顏面,竟然當眾擁著那女人揚長而去,連一句話也不給她她不信卻不能不信,曾幾何時,最重規矩的他竟會如此視規矩如無物他從來不是這樣的人——只要事情不與她沾上關係
  
   皇后越想越失望,越想越氣,一掌重重拍在紅木几上,暗咬銀牙恨恨道:「你為什麼要回來既然已經走了,為什麼還要回來你回來只會害了他,害他背上昏君的名聲,可他偏偏寧肯背著惡名也要留下你,反而把我的好心當成驢肝肺我哪裡不如你,你,你究竟有什麼好……」不知怎的觸動心腸,多年的委屈如決堤的洪水瞬間衝破堤岸,化作滾滾淚水順頰而下。燭火搖搖,燈影幢幢,她的影子長長的映在通天的菱花窗格上,微微顫動,孤寂而淒涼,一如她悲憤淒苦的心。
  
   皇后正暗自飲泣,默默垂淚,燕兒輕輕走了進來。
  
   瞥見對面牆上的搖曳的影子,皇后一怔,下意識扭身、偏臉、垂首,抬手飛快的拭了拭雙眼,帶著些許警告淡淡道:「誰叫你進來的?」
  
   燕兒知道皇后素來在人前要面子,不敢抬頭,也不敢走近,雙膝一彎福了福,垂眸道:「稟皇后,齊妃娘娘求見。」
  
   皇后眼光一閃,嘴角抽出一絲冷笑,身子卻動也不動,毫無情愫道:「這麼晚了她來做什麼?讓她回去」
  
   自打被玉容抓了把柄,皇后對齊妃早已疏遠,這二三年除了禮數上不能免除之外,她幾乎不跟她有私下來往。齊妃曾經試圖挽回彼此之間的舊日交情,但見她油鹽不進也就作罷。如今偏偏在這麼一個特殊的晚上齊妃突然來訪,顯見是另有目的。皇后不禁有氣:她認定齊妃此來不是暗諷就是挑撥而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她所願意見到的。
  
   不想燕兒正轉身欲去回話,齊妃已經搖著輕碎的步子緩緩進來了,皇后眉頭一蹙,端直了身子,繃著臉道:「這麼晚了,你到儲秀宮何事?若不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先回吧,明兒再說」
  
   出乎皇后意料,齊妃面上並無幸災樂禍的神色,一副恭謙而溫婉的模樣,受了皇后這般顯然極不歡迎的硬話並無一絲絲不快,相反,她變得更恭謙了。她低眸垂首,斂了斂容,十足十的福了一福,輕輕笑道:「皇后誤會臣妾了方才在御花園中,臣妾撿到一顆鑲金翡翠盤扣,想來是皇后的,所以特意前來送還,臣妾,沒有別的意思」
  
   皇后一怔,心中立刻又不舒服起來,微微有些尷尬。
  
   掉了的鑲金翡翠盤扣是她朝卦上的,而且,她知道掉了。因為那是她當時氣急怒急,手下不留神扯掉的。她眼中驀然一亮,眼角悄悄向齊妃斜了一斜,齊妃越是若無其事、面不改色,她心中越羞越怒她相信,她當時那氣急敗壞、百般隱忍的神態定然完全不拉的落在了她的眼中所以,她才會來這一趟
  
   皇后使了個眼色示意燕兒接過盤扣,轉向垂眸低首的齊妃微笑道:「倒是你有心了」
  
   「皇后太客氣了,」齊妃小心翼翼陪笑道:「皇后母儀天下,統領後宮勞心勞力,實在叫人敬服。臣妾舉手之勞替皇后分憂,原是應該的」
  
   皇后臉色微變,明明知道齊妃的話意在激怒自己,偏偏仍是忍受不了受她所激——因為她說的全是實話。母儀天下、統領後宮,多麼尊貴威嚴、多麼高高在上,可實際上呢?她算什麼
  
   她心中徒然升起一股怨憤之氣,氣血直往腦門沖,目中滿是恨意——為著出這口氣,就是跟她聯手,那又何妨?她心思已然活動,嘴裡卻不肯有半點痕跡可尋,淡淡一笑,放緩了聲調不緊不慢道:「誰叫本宮是皇后呢?本宮不為皇上勞心勞力,那也不行啊怎麼?你很想替本宮分憂嗎?或者是,想分權哪?」
  
   齊妃身子明顯一震,臉色驟然一變,卻並不顯得驚慌,也沒有跪下去磕頭否認表明忠心,反而眼中一黯,淒然一笑,輕輕道:「皇后您太抬舉臣妾了臣妾如今只求平平安安了此一生,就怕連這,到頭來也是個奢求」說著心中一動,不知想到了什麼,竟拭了拭眼角。
  
   皇后輕輕哼了一聲,倒想不到她渾然不把自己的猜忌當一回事而淡然對之,心中未免有一拳打空的意外。見她裝模作樣著實厭惡,便有些賭氣負氣的意味硬聲道:「你也別太難過了再怎麼著你還有個兒子呀,若你都是這麼想,我們這些沒兒子的不是更活不下去了?」皇后嘴裡說著這話,心裡想著自己無所處的事實,心中一頹,更加心煩意亂、心灰意冷。
  
   齊妃緩緩抬起憂鬱的臉,緩緩凝視著皇后,苦笑道:「臣妾哪敢跟皇后比阿哥們的嫡母是皇后,皇后自然是終身有靠的。至於臣妾,」齊妃眨了眨眼,垂眸輕道:「臣妾倒情願沒有這個兒子若是人家容不下,有這個兒子倒是個禍害,害了我自己,也害了他」。.。
  
  
第290章 後宮夜話(二)

齊妃緩緩抬起憂鬱的臉,緩緩凝視著皇后,苦笑道:「臣妾哪敢跟皇后比阿哥們的嫡母是皇后,皇后自然是終身有靠的。至於臣妾,」齊妃眨了眨眼,垂眸輕道:「臣妾倒情願沒有這個兒子若是人家容不下,有這個兒子倒是個禍害,害了我自己,也害了他」
  
   皇后心中一片清亮,暗道: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嘴裡卻嗤笑道:「你這話若傳到皇上耳朵裡就等著住冷宮吧不要忘了,兒子是你生的,那也是皇上的兒子,你敢如此咒他」
  
   齊妃看起來似乎有些迷濛惘然,整個晚上對皇后的指責毫不上心,此刻聽了這話也是一樣,脫口便道:「皇上心裡眼裡只有他們母子,何嘗把臣妾母子放在眼裡?何況人家現在又懷上了,有沒有臣妾這個兒子,皇上又何嘗在乎過」
  
   皇后陰沉著臉,肅然端坐,黑漆漆的眸子顯得異常明亮剛毅,她一眨不眨的盯著她,許久,方冷然道:「這才是你的心裡話吧你來儲秀宮就是為了要說這句話吧?哼,你好像走錯門了,你跟本宮說這些,有什麼用」
  
   齊妃突然跪了下去,語帶幽咽泣道:「皇后,臣妾別無選擇了臣妾只想求皇后庇佑,求皇后看在往昔情分上,庇佑臣妾母子落個平安來日臣妾母子定當報答皇后,永世不忘皇后大恩」說著伏地忍著哭腔嗚嗚咽咽起來。
  
   皇后腦中一閃,亦有些怦然心動。對她來說,將來弘時當上了皇帝自然要比弘歷當要划算得多且不說她與玉容玉珊素來不睦,單憑她們都知道她的秘密,將來弘歷當上皇帝,她們沒了顧忌,還指不定怎麼對付她呢就算沒有這些事,玉容玉珊都是極聰敏之人,將來有她們在,她還能有什麼地位?齊妃就不一樣了,她比她們好對付,弘時也比弘歷好對付而且齊妃的女兒早些年又嫁給了她娘家的侄子,算起來大家也是姻親,親疏關係上也更親密了一層
  
   更主要的是,難道她堂堂大清國的皇后,難道要一輩子忍氣吞聲看人家臉色過活嗎?她曾經很努力的要嚥下這口氣,然而現在她發現她已經嚥不下去了
  
   皇后心中雖然又氣又煩亂矛盾,面色依舊從容,雖動了心,依然不願那麼快向齊妃交底。當下也不勸她,也不叫起,只身子擺動了動,向後微微一靠,笑道:「妹妹這是做什麼?只要安分守己,別說落個平安了,一輩子的榮華富貴也跑不了你的」
  
   齊妃心中有底了,試了試淚,強忍著嗚咽,抬起汪汪淚眼道:「臣妾向來最守規矩,以皇后馬首是瞻,有皇后庇佑,臣妾母子也就放心了」她的語氣懇切得恨不得掏出心肺來,果然是十分放心。
  
   皇后卻玩味道:「你別誤解了我的意思我可沒答應你什麼宮裡各人有各人的位置,各有各該守的規矩,我說的都是事實,可沒說別的」
  
   「皇后所言不差,」齊妃輕歎一聲,隨即口氣驀然轉涼,道:「可有人偏偏就不守規矩,那又如何?」
  
   皇后明知這是有意刺激,依然禁不住勃然大怒,胸膈中頓時激起一陣怒意,臉色一沉,尖酸冷笑道:「不守規矩的又何止那一人?你倒是想呢,就是沒那機會——不過說的也是你倒提醒了我,若是將來水漲船高,你又如何把我放在眼裡?」
  
   齊妃一怔,立刻毫不猶疑道:「臣妾可以對天發誓,臣妾對皇后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善終皇后若是不信,臣妾任憑皇后怎麼說臣妾便怎麼做」
  
   齊妃口中說得堅決,心中卻捏了一把冷汗。胤禛自繼位以來便宣佈不立太子,她和弘時雖然明知希望不大,但一切都在未知,自然也不會死心,蠢蠢欲動的心思還是有的。她早就想拉攏皇后,可是暗中觀察以來,一直拿不準皇后的態度不敢造次,直到這一晚胤禛帶著玉容出現在御花園中秋家宴上,她看到皇后目中的神情和行動舉止間的小動作,她的心裡才有底,於是立刻拿定主意,要來一個趁熱打鐵。不想說了半天,皇后依然一句實在話也不肯給,她不得不咬著牙越說越露骨,越說越僭越,非要逼出她的心底話來不可,否則,只怕再也沒有機會了
  
   皇后不答,臉上神色變幻莫測,只是冷峻的目光如探照燈般上上下下打量著她,連連嗤笑。
  
   「皇后……」齊妃睜大了惶恐眼,被她探照得有些慌亂了,身子情不自禁的發起抖來。
  
   「就你這個樣子,如何能成大事」皇后不覺暗自尋思:她越是無能,豈非越容易控制?於是輕描淡寫一笑,神情漠然一鬆,收回了冷峻的眼神,道:「罷了,起來吧」
  
   「皇后……」齊妃的聲音有些發顫,心卻突突狂跳,充溢著狂烈的喜悅。二人眼神交匯的那一瞬間,彼此的心跡都已盡在無言中了
  
   次日一早玉容醒轉,胤禛已經上朝去了。她起床時,才發覺不過一個晚上的功夫,她的身邊就發生了翻天徹地的變化。
  
   雲兒、雪兒早守在帳幔外,聽到她起身的動靜一起笑著叫「容姑姑」進來伺候,玉容倒是一愣,笑道:「你們怎麼都在這?」
  
   這些年,雲兒、雪兒因有了自己的家庭,幾乎不同時當差,都是輪休。
  
   「是皇上特意傳旨讓奴婢姊妹好好伺候容姑姑,奴婢們恭喜姑姑」雲兒與雪兒相視一笑,向她福了福身。
  
   玉容臉上一熱,忙抬手叫起,撇撇嘴嗔道:「皇上也是的,這才兩個月呢,哪裡就這麼小心你們還是回去吧」
  
   「姑姑,奴婢們就是回去也不安心的,姑姑就讓奴婢們留下吧」雪兒嘴快的笑著,一邊說一邊上來替她披衣。玉容一笑,也只好罷了。
  
   不想衣服上身,卻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玉容忍不住抬起雙手轉了轉身,打量著身上的衣裳,凝神半響,終於「啊」的一聲低呼出來,向雲兒道:「怎麼回事?我的衣裳好像大了一個碼似的。」
  
   雲兒一邊擰了熱毛巾奉上一邊抿嘴笑道:「這是昨晚萬歲吩咐宮裡繡娘連夜改的,萬歲說,您的衣裳全要改大一些。」。.。
  
  
第291章 安心養胎

玉容雙頰生暈,心中騰起一陣甜蜜,目光不覺落在平坦的小腹上,咬著唇輕輕埋怨道:「皇上真是……」
  
   穿鞋時也是如此,胤禛早已命人拿走了花盆底,替她換了厚軟舒適的平底鞋。玉容穿在腳上,輕輕走了幾步,頓覺輕靈飄忽異常,有些發怔,垂頭愣愣的望著腳上的繡鞋發呆,隨即便叫人把平日穿的花盆底拿來。
  
   雪兒愣了一下,忙道:「姑姑,皇上吩咐了,姑姑有孕在身,還是穿平底鞋更方便安全些」
  
   玉容忍不住「嗤」的一笑,道:「胡說我便是不穿鞋,又有什麼不方便不安全了?再說了,才兩個多月呢,哪裡就到那地步了?囉嗦什麼?還不給我拿來」
  
   雪兒伺候她多年,深知她的脾性,當下也不便堅持,便笑著叫人去拿,玉容也不等旁人動手,自己拿起鞋子呆呆的看著,眼底神色變幻不定,似是十分感慨,終是輕輕歎息一聲,微微搖了搖頭,重新換上了鞋。
  
   正洗漱完畢梳好妝,突然從偏殿傳來「匡啷」一聲清脆的破碎聲,跟著是女子發出一半又強壓下去的驚懼的低呼。玉容吃了一驚,帶著雲兒、雪兒匆匆過去,只見小夏張著手呆愣愣的立在當地,滿臉蒼白,滿眼驚懼,地上是大大小小破碎的琺琅瓷片,一片明黃燦爛。
  
   小夏見到玉容,身子劇烈的顫抖起來,雙腿一軟「撲通」跪了下去,淚水汪汪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出來——這是宮裡的規矩,宮女在主子面前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許哭,不然就要受罰,罰起來可大可小,可以是一頓板子,也可以是一條小命。
  
   小夏不敢哭,卻無法抑制心中的恐懼和驚嚇,她不留神打碎的是胤禛平日最喜愛的七彩聳肩大琺琅瓶。
  
   這個琺琅瓶高達尺半,瓶口鑲著一道金邊,瓶身底色為金黃,上邊精描細繪著七彩蓮花、寶相花、紫籐花、寶葫蘆等層層纏枝花紋及連續的幾何圖形,共有十八種顏色,輝耀異常,是康熙朝難得一見的寶物。不但胤禛十分喜歡,也是康熙生前最心愛之物。
  
   這些情況養心殿裡人人都知道,小夏也不例外。如今眾目睽睽之下,小夏驚懼得幾乎停止了心跳,哆嗦了半天唇,才強自克制住了心中的驚懼,猛然醒悟過來忍著嗚咽伏地磕頭,想要求情,「奴婢,奴婢」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雲兒、雪兒等都忍不住變了臉色,心中暗暗替小夏歎息,不由自主的望著玉容。胤禛不在,能做主的只有她。
  
   玉容倒沒察覺諸人眼底的不忍和複雜思緒,只是覺得小夏可憐,她忙上前幾步,輕輕將小夏攙了起來,柔聲道:「快起來吧,東西都碎了,哭什麼呢哭也好不了了」
  
   「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姑姑饒命,姑姑饒命啊」小夏沒想到她會對自己這麼好,被她一扶當時就怔住了,腦子裡轉不過彎來傻乎乎的隨著起身,聽到這話方如夢初醒,頓時嚇得不住求饒,身子一軟又要跪下去。
  
   玉容手上加勁將她托住不讓跪下,笑道:「好了,起來吧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瞧瞧你都嚇成什麼樣了等會皇上回來,就說是我不小心弄壞的,你也嚇得夠嗆了,回去休息吧,今兒不必當差了」
  
   小夏鼻子一酸,激盪的情緒塞滿胸腔,再也抑制不住,一手垂著,一手不停擦著眼睛,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眼淚不斷流過臉頰。
  
   雲兒心頭一緊,忍不住皺了皺眉,搶上前兩步用警告、提點、勸慰的語氣沉沉低喝道:「小夏你懂不懂規矩?容姑姑饒恕了你,你不謝恩,怎麼好端端的哭起來了?」
  
   小夏如夢初醒,忙手忙腳亂收淚止聲,吸了吸氣,眨了眨眼,施禮哽咽道:「奴婢,奴婢謝姑姑恩典」
  
   玉容擺擺手,笑道:「好了好了,你下去歇著吧雲兒,她魂都要嚇破了,哪經得住你這麼教訓呢」
  
   雲兒一使眼色,小夏忙答應著躬身退了出去。雲兒便向玉容輕輕道:「奴婢也是為了她好,宮裡的規矩可不能錯,她不會次次都這麼好運,遇上姑姑您這麼好的人」
  
   想到宮中生活的確如此,玉容眼中一黯,心頭沒來由湧起一陣厭倦,輕輕歎了口氣,便命小宮女收拾殘片,自去東暖閣內閒坐著等候胤禛下早朝。
  
   胤禛下朝回來,面上依然洋溢著揮之不去的喜氣,像對待一件珍寶似的小心翼翼擁她在懷。二人說了一會話,便起身去用早膳。胤禛一瞥見她腳上穿的仍是高高的花盆底,眼色一沉,道:「別人倒罷了,怎麼雲兒姊妹忘性也這麼大?」說著就要揚聲叫雲兒。
  
   玉容忙制止了他,嬌嗔道:「你別怪她們了你吩咐的事她們哪一回不上心的?是我自己不習慣又換了回來。」
  
   胤禛似是不認識般得瞅了她半響,偏頭向她笑道:「朕不是聽錯了吧?容兒你從前不是常抱怨穿這鞋子不方便嗎?什麼時候這習慣倒顛倒過來了」
  
   玉容微微一笑,彷彿無限感慨似的輕輕道:「皇上你問我,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許在這生活得太久太久了,不知不覺,我幾乎忘了從前了」
  
   胤禛不覺瞟了她一眼,她的話聽來並不難理解,可是她的語氣、她的神情、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來的信息彷彿遠遠比這句話要豐富得多,弄得他一時有些怔住了,似懂非懂。心底想要細想,卻無從捉摸,連個影子也抓不住。胤禛呆了呆,攬著她笑道:「你不換就不換吧,往後走路要多加小心,慢著點,別急急躁躁的」
  
   玉容聽了一笑,下頷一揚,毫不低調的笑道:「你放心好了。憑我的功夫,這算什麼」
  
   胤禛聞言大感頭疼,他最懸心的就是她這份仗著自個會武功毫無顧忌的自信。他不由暗暗瞅了她一眼,盤算著得找個機會好好囑咐囑咐。
  
   二人又說了一陣話,用了早膳,便往西暖閣中處理奏折。
  
   不出所料,才進西暖閣,胤禛的目光一掃,立刻便皺起了眉。屋裡擺設並不多,那七彩大琺琅瓷瓶擺放在東面靠牆的黃花梨長案上,十分顯眼。
  
   不等胤禛發問,玉容忙搶先主動認錯。她福了福身,輕輕道:「皇上恕罪,那七彩琺琅瓶——被我,被我不小心打碎了」說著垂首低眸,一副等著發落的樣。
  
   胤禛愣了一愣臉色微變,眼中顯出惋惜之極的神情,歎了口氣,到底拉著她的手扶住了她,探究的瞅了瞅她,疑惑道:「當真是你打碎的?」
  
   玉容忙老老實實道:「是,我只是突然心血來潮想要瞧一瞧,誰知一個失手把它碰倒了,皇上,我不是故意的。」
  
   胤禛不答她,卻道:「今兒不該小夏值班嗎?人呢?」
  
   「她,她有點不舒服,我讓她下去休息了。」玉容忙道。
  
   胤禛一副瞭然的神色凝視著她,卻不點破,不過他相信她已經知道自己知道了事情真相。拿住了她的把柄,他便毫不客氣將她數落了一番,數落她懷著身子還這麼毛手毛腳,一點也不知道小心,不知道顧忌,玉容無法,只得聽著。胤禛數落夠了,又毫不客氣的提出在她養胎期間需要遵守的諸多要求,玉容稍有異議,他便以要追查真相的目光瞅著她,玉容無奈,只得全盤接收,老老實實答應什麼都聽他的。胤禛心頭暗笑,總算是舒了口氣。
  
   很久以後,二人不知怎麼想起這件事,胤禛又將她好好取笑了一番,玉容心中極不服,便笑問他何以知道花瓶不是她打碎的?
  
   胤禛回以一記「你不是吧」的眼神,道:「這有什麼難猜朕沒回來時,你根本不會到西暖閣去,何況這麼一大早,除了打掃的下人,還有誰會在哪?你向來愛護著下人,朕還不知道?再說了,」他笑嘻嘻道:「憑容兒你的武功和手法,這麼大一個花瓶怎麼可能會失手打破?若真是你打破的,你定會認為丟了面子,怎肯輕易承認?」恨得玉容牙癢癢。
  
   玉容在養心殿養胎的時日過得十分平靜安逸,皇后的儲秀宮卻是暗波洶湧。皇后自打受了刺激下決心與齊妃聯盟時,她的心便沒有一刻不沉浸在昂揚的鬥志中。
  
   細心揣摩幾十載,皇后比齊妃更瞭解胤禛。因此,當齊妃提議拉攏朝臣擁護時皇后立刻拒絕了,並且還以康熙四十七年八阿哥允祀的前車之鑒極其嚴厲的警告了她,齊妃頓如醍醐灌頂,嚇得一身冷汗。不過,皇后又笑著說朝臣的支持還是要爭取的,不然就等於一點籌碼也沒有,哪還能拿什麼來爭?
  
   齊妃大惑不解,皇后也不解釋,只是叫她不要輕舉妄動,一切她早已心裡有底了。她想要拉攏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廉親王允祀,另一個是兵部尚書兼九門提督隆科多。。.。
  
  
  
第292章 盛京之行

齊妃大惑不解,皇后也不解釋,只是叫她不要輕舉妄動,一切她早已心裡有底了。她想要拉攏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廉親王允祀,另一個是兵部尚書兼九門提督隆科多。
  
   允祀是胤禛的死對頭,雖然這兩三年辦差十分賣力,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公正廉潔,盡忠職守,或許連胤禛對他都失去了戒心,日加信任倚重。但皇后相信,事情沒這麼簡單。如果問她理由何在?她會毫不猶豫的說「不知道」但是她就是相信她的直覺。
  
   女人的直覺就是這樣,說不出這麼相信或不信的理由何在,但往往比任何說得通時更令人相信。
  
   至於隆科多,雖然在擁護胤禛登基上立了大功,但正因如此,胤禛對他十分忌憚,每每見了他,心裡總會騰起極不舒服的感覺。偏偏隆科多自詡功臣,狂妄傲慢,倚老賣老,不拘小節,多次惹得胤禛動了怒,只是念他當年立過大功,忌人口舌不便計較,少不得強忍了下來,心底卻十分不快,雖然沒有革了他的差事,對他卻越來越不待見。隆科多猶毫不自知,總覺得皇上忘恩負義,自己受了委屈,心底十分不甘,鬱鬱不得志之下,倚老賣老的脾氣反而越來越厲害。
  
   所以,皇后盤算,只要抓住了這兩個人,就足以搏上一搏了。
  
   三人懷著同樣的心思,眉來眼去試探幾次,很快就秘密聯絡上,暗中達成了共識。皇后命弘時私下與允祀、隆科多來往,打好關係,獲取他們的扶持。皇后的意思,只是想讓他們替弘時暗中佈置,讓弘時處處壓過弘歷,以獲取胤禛的好感,同時將親近弘歷的朝臣不動聲色的暗中打擊剷除,等胤禛歸西之後,皇位自然是弘時的。
  
   胤禛到底是她的丈夫,謀朝篡位那麼決絕,她做不到也不忍做。何況,胤禛的手段和心智她甚為深知,她不覺得自己能算計得了他。若是萬一敗露了,那個「萬一」的結果,她承受不起
  
   然而允祀與隆科多對她的想法口頭稱是,心中卻是另一套算盤。
  
   先是隆科多不急不緩笑著問允祀怎麼看?允祀輕輕轉動著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撣了撣衣裳,笑得溫潤如玉。他淡笑道:「皇后既然想做皇太后,早一點晚一點又有什麼分別呢」
  
   隆科多當即仰天哈哈大笑,撫掌大笑道:「王爺,咱們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啊」說著二人相視一笑。
  
   就在這相視一笑中,二人極有默契的達成了共識。
  
   允祀深恨胤禛逼走愛妻、羞辱胞弟,他早就暗暗咬牙,絕不肯輕易放過胤禛。這兩三年來,他一直低眉順眼的隱忍,正是在尋找最佳的反擊機會。如今皇后主動找上門來,對他來說,實在是再好不過。而隆科多,鬱鬱不得志,也早就對胤禛失望了。他本是武將出身,深信「富貴險中求」這一套,既然他當初可以擁護胤禛,今天同樣可以擁護別人。
  
   有皇后做內應,允祀對胤禛的動靜更加瞭若指掌。他本就是十分睿智冷靜之人,如今心中懷著仇恨,又處於劣勢,更加步步小心,時時在意,十分仔細的從各個側面反覆推敲、揣摩胤禛的心思,務必要求自己一舉一動都恰到好處既合他的心意又不叫他起疑,以獲取他更多的信任、得到更大的權力。
  
   當一切暗中佈置妥當後,在十一月中旬,允祀便藉著盛京醇親王的一封奏折向胤禛提議前往盛京祭祖。
  
   胤禛自繼位以來,先是軍務繁忙,後又實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整頓,一直忙得人仰馬翻,也就是這一年,才得到不少空閒。聽了允祀的提議,心頭亦不覺一動,盛京是清朝入關之前的舊都,宗廟社稷所在地,好幾位鐵帽子王爺統帥各旗下軍隊留守盛京,守衛者清朝皇室尊崇為「聖地」的東三省。這些老王爺們都是德高望重、手握兵權的清朝宗室,天潢貴胄,身份尊貴,雖然不直接參與中央樞機,但對天下事卻具有極大的話語權,康熙在時都不敢有所怠慢疏忽,他也的確該去祭祖,順便跟他們聯絡聯絡感情了。
  
   於是,胤禛與允祥等商量之後,便決定十二月初從京城出發,前往盛京祭祖。並且立刻派人前往盛京通知各位親王宗室和各衙門部署。照例是留下弘歷監國,帶弘時與弘晝一道前去。
  
   聖旨一下,宮裡與內務府、禮部又大忙起來,忙著做各種天子起駕的準備,玉容卻有些深思惘然、悶悶不樂起來。
  
   胤禛還以為她是不高興自己不帶她一起前去,少不得攬入懷中溫情款款好一番勸慰。盛京那些老古董,他並不願意與他們起任何爭執和衝突,別說玉容懷著身孕,就是她無孕在身,他也不便帶她一道走。當然,如今她有孕在身,他勸解撫慰她的理由便變得正當了許多,因此他勸慰的語調雖然溫柔,口吻卻是毫無商量的餘地。
  
   誰知玉容的心思根本不在他勸慰的點上,她看他的眼神十分複雜。她有些迷惘的望著前方,皺著眉怔了好一會,才輕輕道:「皇上一定要去嗎?可不可以不去?」
  
   胤禛一時愣住了,撫著她的臉笑道:「容兒乖乖在宮裡等著朕,不過半個多月朕就回來了。」
  
   「可是我擔心你我不在你身邊,我不放心」玉容也不知怎麼了,突然沒頭沒腦冒出一句。
  
   胤禛神情顯然一滯,認認真真的瞅著她,疑惑道:「擔心?」他不覺笑道:「朕有大內侍衛和親兵護駕,容兒不用擔心。」
  
   「可是,他們怎麼及得上我……」玉容有些蠻不講理了。
  
   胤禛又好氣又好笑,心頭卻是暖暖,他好脾氣的輕輕拍著她的背,哄小孩子一樣笑道:「好好好,朕的容兒武功高強,冰雪聰明,哪有人及得上朕的容兒呢容兒放心,朕會小心在意的。」
  
   玉容聽他分明敷衍,話到嘴邊,終於再也說不下去。
  
   她的擔心並非空穴來風。這一二年來,允祀改變了許多,盡職盡責,所作所為無可挑剔,無不對得起「廉親王」這個封號。他的這些改變胤禛都看在眼裡,心中也漸漸去了忌諱和防範,反而不知不覺對他起了幾分內疚。平日裡與玉容閒談中,他便常常流露出這種思想,常常感慨著該賞允祀點什麼。玉容看在眼中心頭暗喜,曾旁敲側擊、半真半假的向胤禛玩笑說既然廉親王如今轉變過來了,不如把微雲找回來,讓他夫妻團聚,這樣,允祀就更不會起二心了。一開始胤禛有些猶豫,畢竟逼他休妻的是他,這麼做等於承認自己當初做錯了,面子上他有些下不來。後來漸漸的,他便不表態,等於是默許了。玉容大喜,果然派出心腹暗中查探微雲的蹤跡,為了給允祀一個驚喜,她並沒有向他透露半點風聲。
  
   她以為,事情就此只會越變越好,誰知道,該來的依然會來。
  
   半年前的一天,她在養心殿裡等胤禛等得不耐煩,便帶著秀清出了養心殿的院子往乾清宮去,剛到拐角處,恰好見胤禛與允祀在階上平台說話,玉容不好過去打擾,便隱身在一旁,靜靜的等著。沒一會就見到允祀拱手俯身,胤禛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便轉頭往養心殿方向回了,允祀恭恭敬敬站在他身後微微躬身目送。
  
   可是,就在允祀抬頭的一剎那,玉容不經意的瞟見他眼中驟然一亮,閃爍著極怨極毒的恨意,那是深入骨髓的恨玉容當時立刻呆住了,驚訝的微張著嘴半天合不攏來。雖然只是電光火石的一剎那,可是她敢肯定,她一定沒有看錯在後來的時間裡,她暗中細細留神,果然發現不少似是而非的蛛絲馬跡,然而,也不過是似是而非的蛛絲馬跡罷了,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甚至連她自己都懷疑是不是先入為主作怪?她不信一個人可以把自己隱藏得如此之深
  
   這等時候,她自然不便將此事告訴胤禛,唯有暗中繼續打探,她相信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
  
   可是一聽到允祀提議前往盛京祭祖,她的心便沒來由「咯登」一下,有些心慌神亂起來。她想告訴胤禛自己的感覺,又怕萬一是錯覺,豈不是憑空添亂?畢竟胤禛和允祀化干戈為玉帛走到這一步很不容易,她不想因為她沒來由的猜測而毀掉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她只能默默祈禱,祈禱微雲早日歸來,只要微雲回來了,她相信,允祀一定不會不有所顧忌。
  
   可惜,微雲一走兩年多音訊全無。她們當初約好以青雲觀作為聯絡點,每個月初一、十五,她都會派人前往城南青雲觀上香,如果微雲回來了,她一定會知道,可是至今,一點點關於她的消息她也沒有接到。
  
   十二月初二,胤禛帶著允祀、允祥、允祿及弘時弘晝、張廷玉等宗室子弟及親信大臣浩浩蕩蕩離開京城,前往盛京。一路上十分順利,十天左右便到了盛京。。.。
  
  
  
第293章 追趕出京

十二月初二,胤禛帶著允祀、允祥、允祿及弘時弘晝、張廷玉等宗室子弟及親信大臣浩浩蕩蕩離開京城,前往盛京。一路上十分順利,十天左右便到了盛京。
  
   新皇登基之後第一次駕臨,留守盛京的諸位鐵帽子王爺以及諸多宗親子室、各衙門部署都不敢怠慢,早早的忙碌起來,各各使出渾身解數,以十分隆重的儀式迎接了皇上的到來。胤禛本著籠絡人心的心思,對各位親王貝勒們自然十分客氣,親王們跪在御道旁接駕,老遠便有著鮮艷棗紅色服飾的太監們飛奔上來,攙扶起各位親王元勳。
  
   這是天恩浩蕩,無上的榮耀,別說親王宗室們大為欣慰,就是當地的大小官員們也各自鬆了口氣:皇上看起來倒不像傳說中那麼刻薄寡恩,應該不難伺候
  
   胤禛一路上心情大好,留在京裡的玉容卻是心神不定,神思恍惚,時常望著遠處發呆,連她自己也不知是怎麼了。雲兒雪兒看在眼裡好生無奈,忍不住暗自大搖其頭:沒想到自家主子對皇上的依戀竟到了這等地步皇上才走三天,她就開始扳著手指頭算歸程了。她們姊妹亦無他法,只得好言勸慰,時時相陪不離半步。
  
   玉容明知她姊妹二人跟胤禛一樣,勸慰完全撓不在癢處,只是不便駁她們好意,每每報以淡笑。
  
   這樣煎煎熬熬過了四天,玉容再也忍不住了。尤其當第八天半夜她被噩夢驚醒,就再也不肯安安分分守在宮中了。於是,也不管什麼半夜不半夜,命雲兒雪兒等人立刻收拾行裝,天一亮就微服出宮。
  
   雲兒雪兒苦勸不可,玉容哪裡肯聽,姊妹兩人無奈,只得老老實實的去收拾東西,又依她的意思挑了八名心腹侍衛,算上雲兒雪兒、小夏小冬,共十三人,趕著馬車,騎著駿馬,急急往盛京追去,只留下秀清秀雅兩個沉得住氣的留守宮中。
  
   冬季身上衣裳穿的不少,包包裹裹之下,玉容那六個月的肚子倒也不算顯。
  
   依著她的意思,趕路當然是越快越好,雲兒雪兒及眾侍衛們卻免不了心驚膽戰,生怕她的肚子稍有一個閃失,釀成什麼後果惹惱胤禛,不得不一次又一次苦苦相勸。說來也巧,就在她們從京城出發的第二天,天空中飄飄揚揚下起了鵝毛大雪,不過一兩個時辰之間,遠遠近近白茫茫一片,天上猶自扯棉搓絮一般下個不停。這一來,大風雪隔阻,就是心急趕路也沒有法子了
  
   玉容氣得抱怨不已,雲兒雪兒等卻大鬆一口氣。
  
   路上趕了九日,盛京已經近在咫尺。眼看天色將晚,玉容便帶著眾人留宿盛京遠郊斷崖山腳下的一個村莊裡,第二日中午便可抵達盛京。
  
   寒冬臘月,關外的氣溫格外的底,天氣格外冷,地上堆積著厚厚的白雪,寒風凜冽,呵氣成冰。小夏和小冬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天氣,早已凍得手腳麻木,臉蛋通紅,躲在屋子裡烤火一步也不敢挪。雪兒卻按捺不住要出去逛逛,帶著兩個侍衛策馬揚鞭,馬蹄飛馳,濺起一路迷霧般的雪霧,瞬間去得遠了。玉容倒也想學她出去逛逛,雲兒等人怎肯依她?也只好打消念頭,好好的在屋子休息。
  
   不想,雪兒與倆侍衛這一去,一個時辰也沒回來。冬日天晚的快,說話之間,日頭西沉,黑暗瞬間籠罩了大地。屋外除了怒吼呼嘯而過的寒風萬籟俱靜。
  
   再過了半個時辰,她們還是沒回來,玉容心裡有些不安起來,聽聽屋外嗚咽肆虐的風聲,望望屋中跳躍閃爍暖暖的火光,玉容微微皺眉,抬起頭向雲兒道:「你們去打聽打聽這附近的地形,她們會不會迷路了?這麼冷的天,迷路了可不是鬧著玩的,趕緊帶人去找找吧」
  
   雲兒心裡又惱又氣又急,早已暗暗不知埋怨了多少次:雪兒胡鬧也罷了,那倆侍衛恪齊和肅清卻是穩重的,怎麼也這麼不知輕重起來?在這山野小村,帶的人本就不多,小冬小夏又不會武功,如果再分散人手去找他們,萬一發生點意外怎麼了得?他們倒是真能放心
  
   「主子不必擔心,這附近又不是荒郊野嶺,就是他們迷了路也能找到人家住宿,如今天色已晚,就算去找他們也未必找得著,何況他們武藝高強,恪齊和肅清人又機警聰敏,料想不會有事,主子,還是等明日天亮了再說吧」雲兒笑著道。
  
   玉容知道她顧忌什麼,微笑道:「還是去找找吧不然這一晚誰睡得著呢再說了,萬一他們當真發生了什麼意外,難道你心裡就過得去嗎?」
  
   雲兒頓時語塞,望望眾侍衛,眾人亦都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躊躇不已。
  
   「還愣著做什麼,快去吧」玉容不容置疑吩咐道。
  
   雲兒與諸人只得答應,決定留下三名侍衛和小冬小夏保護玉容,其餘三名侍衛與雲兒僱請當地人帶路分頭去找。
  
   誰知剛剛計較分派準備妥當,正欲出門,「匡當」一聲門被推開,雪兒跌跌撞撞的闖了進來,頭髮凌亂,靴子上滿是泥濘,看上去十分狼狽,她氣喘吁吁,大口大口的呼著氣,喘了好一陣,才急急叫著「主子」
  
   玉容吃了一驚,往她身後瞧了瞧,沒見其他人,心頭一緊,睜了大眼直視著她,揚眉道:「恪齊他們倆呢?」
  
   雪兒喘息著道:「他們,他們,」
  
   眼見她欲說說不出來,不僅玉容,諸侍衛都嚇著了,心怦怦直跳,各自繃直了臉,凝神屏息齊刷刷的盯著她。
  
   雲兒忙扶她坐下,接過小夏遞來的茶給她,撫了撫她的背,柔聲道:「別著急,慢慢的說,到底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倆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雪兒飲了兩口熱水,好容易緩過神來,忙把杯子放下,起身向玉容輕輕道:「主子不必擔心,他們沒事,他們讓奴婢回來給主子報信,請主子拿個主意」
  
   雪兒沒頭沒尾說了這通話,雲兒與諸侍衛都如墜雲裡霧裡,渾然不知發生了何事,大為愕然的望著他。不過眾人聽到恪齊和肅清安好無恙,也都悄悄鬆了口氣,心中大定,不似先前那般緊張了。
  
   玉容聽了她的話卻是一愣,心沒來由的猛然緊縮,定定的瞧了她半響,隨即吩咐道:「海雲、杜仲你們倆到門外守著,雪兒你慢慢說,這裡都是自己人,不必忌諱」
  
   「是,主子」雪兒福了福身,深深吸了口氣,一五一十娓娓道來。。.。
  
  
第294章 驚人發現

聽完雪兒的闡述,玉容的心一點一點的直往下沉,沉到不知多深的底去。跳動閃爍的橘紅色火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諸人也都被雪兒的話嚇著了,心怦怦直跳,惶然不知所措,只是默默的望著火光,精神卻無比緊張,等著玉容的指示。
  
   「你確定沒有看錯?」玉容的目光驀然一閃,凌厲的劃過雪兒的臉。
  
   雪兒從未見過她這樣的目光,嚇得身子一震,身子情不自禁往後動了動,忙道:「奴婢絕對不會看錯當時奴婢與恪齊肅清一道追逐一隻野鹿,不知不覺追到了鐵家嶺。鐵家嶺後的山坳中,確實聚集著大軍,恪齊和肅清說,看旗幟是屬於關外幾位鐵帽子王的部隊,人數不下一萬。他們兩人說此事有些古怪,所以留在那裡監視,希望能夠打探到一些消息,特意讓奴婢回來稟報主子」
  
   「這就怪了這幾個關外親王暗中屯兵盛京遠郊,到底想做什麼?難不成,想要弒君麼」玉容微微仰頭怔怔望著前方,喃喃道。
  
   「主子」嘩啦一下,雲兒雪兒、小冬小夏及諸侍衛不約而同都跪了下去,誠惶誠恐的垂首伏地。他們都被她的話嚇著了
  
   「你們快起來」玉容料不到自己隨口一句話竟有這般效果,怔了一怔,忙抬了抬手,接著道:「我不過隨口猜測罷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狀況看來咱們暫時不能去盛京了。」
  
   雲兒等各自起來,均躬身拱手道:「請姑姑做主」
  
   玉容自己亦是心亂如麻,胤禛此次出行,隨行大內侍衛和親兵不過一千餘人,又是在別人的地盤上,如果諸位王爺當真要做點什麼事,結果會怎麼樣,誰也說不准偏偏她又有孕在身,不成為他的累贅就好了,要幫忙也是力不從心。誰知一想到懷孕,肚子居然隱隱作痛起來,她的臉色「唰」的一下瞬間變得雪白,皺著眉,咬著唇,雙手緊緊揪著衣襟。
  
   「主子,您先坐下歇一歇,別動了胎氣。」雲兒暗暗叫苦,忙與小夏上前扶著她坐下,替她按摩雙肩。
  
   玉容勉強一笑,道:「我沒事雪兒,你帶人去把恪齊他們叫回來吧,切忌不要輕舉妄動,我要好好的問問他們。其他人就地休息,明兒天亮了再做計較」
  
   雪兒忙答應著去了。一時將人帶回,玉容命人給他們端來薑湯,待他們稍作休息後,便細細的問了問他們所見的情形。越聽她的心越亂,同時也暗暗肯定了諸王謀叛的事實,她隨即聯想到盛京之行乃允祀牽頭安排操辦,心中更加煩亂。眾人都散去休息後,她卻抱膝獨坐燈下,呆呆的想著心事,凝神思索,直到東方天際發白,才馬馬虎虎和衣躺下打了個盹。
  
   次日凌晨,她便安排八名侍衛分為幾撥出去打探消息:二人喬裝混入盛京瞧瞧有無異常;二人繼續回鐵家嶺摸摸情況,試試能否打聽到領兵的是何人;其餘四人各自單獨行動,去探探住在盛京的幾位鐵帽子王爺們最近動向,可有什麼異常?無論消息如何,下午太陽落山前一律回報。
  
   等眾人都走了之後,玉容卻找借口支開了雪兒三人,獨獨留下了雲兒,四下望望,捏著雲兒的手,用無比凝重的聲音低低道:「雲兒,你立刻喬裝去盛京,給我好好打聽打聽廉親王近來的舉動還有,打聽打聽皇上這幾日的行程安排,打聽好了再回來」
  
   雲兒吃了一驚,臉色大變,不由驚愕的望著她,好一會方強按下狂跳的心,低低道:「主子放心,奴婢這就去」廉親王從前與皇上勢同水火、如今大得皇上信任倚重,這些情形她跟玉容一樣清楚。雖然她不明白玉容為何會懷疑廉親王,但如果此事起頭的是廉親王,那麼胤禛就真的危險了
  
   好容易一整天過去了,出去打探消息的人除了雲兒都陸續回來了。這半天等待的功夫,對玉容及雪兒等來說,都是一個難耐的煎熬。
  
   見到回來的人,玉容又期盼又緊張,期盼的是弄清事實,緊張的是生怕所擔心的變為事實。
  
   可是不管她怎麼想,該來的終究躲不掉
  
   胤禛倚為心腹的大內侍衛果然名不虛傳,手底下的真功夫與手段都不低,再加上諸王們自以為在自個的地盤上萬無一失,又萬萬料不到這當口會被玉容他們發現蹤跡,行事難免會有疏忽,讓人有機可趁。
  
   出乎玉容意料的,出去打聽消息的八名侍衛沒有一個無功而返。聽完他們心情沉重、神色凝重的回報,玉容反而笑了。
  
   她最怕的就是沒底的事。心裡沒底,難免會有不明的恐懼糾纏著,只要看到了事實真相,她反而沒那麼害怕了。何況,就憑他們輕而易舉就能打探到消息一事來說,那些個王爺們顯然是太自信了,連防範都這麼疏忽。如此,她又多了幾層勝算。
  
   將侍衛們好言撫慰一番,玉容便打發他們下去休息,自己默默在房中整理思緒。盛京諸王要上演逼宮大戲,這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了,她如今要做的就是等雲兒的消息。在這一刻,她依然抱有一絲希望,希望這件事跟允祀無干
  
   天剛剛黑,雲兒總算是滿身風雪的回來了。她的臉色淡淡的,神情也淡淡的,與玉容相視一眼,嘴角扯出一縷苦笑。玉容心一沉,將她喚至裡屋詢問。
  
   她沒想到,雲兒完全探不到允祀的消息,據說這幾日允祀忙得幾乎分不開身,所有的宴會、活動都是他安排,胤禛賞賜給諸王的禮物也是他親自打點,倒並沒有什麼異常。時間倉促,至於之前允祀有沒有與諸王暗中有聯繫,她也來不及查探了。至於胤禛的行程安排,欽天官已經擇好日子,三日後他便親自駕臨盛京太廟,舉行祭祖大典,屆時,所有的王公親貴都會參加。。.。
  
  
  
  第295章 流言之後
  這一下,玉容也沒底起來,可是轉念一想,不管這裡頭有沒有允祀的事,諸王反叛卻是不爭事實,她既然了,就不能不給胤禛一個提醒。不過,只要允祀不參與在裡頭,事情總要好辦的多。不然,以目前的狀況,允祀完完全全可以出其不意的打擊胤禛,那就麻煩了
  想了想,玉容便道咱們明日就去盛京,見了皇上再說吧」
  「……是……,主子……」雲兒欲言又止,神情扭捏,有些猶猶豫豫起來。
  玉容看在眼裡大惑不解,瞅著她道你這是了?難道有不對嗎?還有話你但說無妨」
  「是,主子」雲兒這回答得很乾脆,嘴動了動似是在琢磨如何措辭,想了想猶疑著道奴婢覺得,主子還是不要去盛京找皇上了……」
  「為?」玉容大為愕然,瞪了雲兒足有三秒,腦中靈光一閃,身子一震,目光驀然一亮,道是不是皇上納了人家獻上的美人了?」胤禛登基之後第一次駕臨盛京,諸王也好,地方官員也好,替他物色幾個絕色佳人獻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主子,哪有這樣的事您多想了」雲兒哭笑不得,大感無語。
  「那是了?快說」玉容秀眉緊緊蹙起。
  雲兒見她發急,忙快言快語將所見所聞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原來她在盛京中打探消息時,在皇室宗親們經常出入的茶樓酒館轉了一會,無意中竟聽到了不少流言。都是關於胤禛如何無視宮規貪戀沉迷女色以及凶殘暴躁、弒兄囚弟、重用漢人輕視旗人等等有為人倫有違祖宗家法的種種惡行。
  玉容聽了只是冷笑,道盛京裡的消息傳得倒是快」別的她並不上心,唯獨那無視宮規貪戀沉迷女色這一條,不用說,說的自然是她了她自然明白雲兒的意思,既然盛京裡到處在傳說皇上不知檢點迷戀女色,她若是此時出現,豈非落人口是令胤禛為難?是以婉言勸撫她暫時最好別去。
  「可不是」雲兒順口道就連主子懷有身孕,那些人都在說呢不過都是人家的閒話罷了,主子不必放在心上。」
  玉容本來一副不以為然懶懶的神態,斜斜靠坐在土炕上,嘴角淺淺噙著笑,根本沒有半分放在心上的意思,聽了雲兒這話,怔了一怔,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皮一翻,雙目驀然一亮,直直盯著雲兒,道連我有孕他們都在說?是誰在說?你確定你沒聽?」
  雲兒被她突然肅然的神態嚇了一跳,眼睛眨了眨,認認真真想了想,十分肯定的道奴婢絕對沒有聽聽他們相互的稱呼,像是……像是肅親王家的和襄郡王家的奴才在議論。主子,您這是……」
  玉容的臉色驀然一沉,繃得緊緊的,眼珠子一動不動死死的盯著前方,手中禁不住用力捏了捏,道這下子糟了皇上危險了,我敢肯定,這次諸王密謀逼宮,一定有八爺的份」
  「主子這,這不太可能吧」雲兒身子大震,也嚇了一大跳。允祥身子日漸不好,允禮又常年在外帶兵,允祿管著理藩院事宜,這兩三年來,胤禛不得不多多倚重允祀,而且自他發覺允祀沒有二心之後,對他的信任更是見長,許多事都是他一手辦理。如果這事真的有允祀參與在內,他在明,胤禛在暗,結果會如何就真的很難說了
  玉容冷冰冰的目光瞟了她一眼,咬牙冷笑道不了絕對不了」她淡淡接著道我對你們也不需要忌諱不怕對你說,我的身份尷尬,懷孕一事根本沒有公開,內情的人只有八月十五那天晚上赴家宴的幾家皇室宗親,皇上還特意吩咐過,不許人在外邊亂說。所以,別說盛京,就是北京城裡也沒有人如今這話竟然在盛京茶樓館舍之間流傳,很明顯是有人故意洩露結合目前種種跡象,不用說了,洩露這話的就算不是廉親王,也跟他脫不了干係俱你打探的消息,三日之後是祭祖大典,我看,多半就是那日要壞事看來這回真是要出大事,這可辦」
  雲兒聽了半響作聲不得,渾身輕飄飄的,怔怔的站在一旁,只是心跳得厲害。想到差點就把這麼重要的消息漏說了,更是嚇出來一身冷汗,暗叫僥倖的同時也暗暗自責不已。
  玉容滿腦子裡都是胤禛的安危,倒也顧不上教導她。只是緊緊抿著唇,支著肘,歪在一旁默默盤算。昏黃的燭光下,她的眼睛異常明亮,明亮得似乎要發出光來,她的臉色也顯現著異常的堅毅凝重。這樣的她顯得異常的英氣勃發,彷彿渾身籠罩著一層光環,讓雲兒不禁怔住了。
  過了小半個時辰,玉容皺著的眉輕輕舒展了展,眸中的神色亦恢復了平靜。她身子挪了挪,輕輕活動活動,緩緩道我馬上修書兩封,明兒一大早,你帶人親自把信送,一封交給十三爺,一封交給十六爺,記住了,親手交到他們手裡」
  「是,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