繾倦大清1

第1章 八月十五
更新時間2011-5-21 9:17:29 字數:3022

 她已經醒來老半天了,也搞清楚了一些事情:她現在叫鈕祜祿.玉容,四阿哥府上的格格——原本她還一陣驚喜,狂喜,歡喜,喜不自禁,差點要喜極而泣,以為是格格公主郡主的那種格格,後來她的陪嫁丫環小山為難的告訴她,她只是一個小妾,沒名分沒什麼地位的那種……她一驚,繼續打探,丈夫是四阿哥,康熙爺的兒子,她掰著指頭一算,又是一驚:四阿哥胤禛?後來的雍正爺!
  一下子懵了,有些不安,心頭急急轉念:怎麼辦?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歷史上的我會咋樣收場?會不會被人害死?或者,打入冷宮?
  不由她不擔心,因為她最後又得知,自從她進這個門半年了,他連瞧也沒瞧過她一次。小山還很好心的開導:「也不怪爺,一進門您就病倒了!」
  她長長歎了口氣,不是為了小山的開導,而是暗暗後悔暗暗埋怨:誰叫以前不愛看歷史呢?她之所以知道康熙爺的四阿哥是雍正爺還是拜了《雍正王朝》所賜,而她會三不著兩的看《雍正王朝》也不過是為了討好家族中權威象徵的祖母老太太,因為祖父生前最崇拜的就是雍正,所以祖母為了紀念祖父,沒事的時候總愛看看《雍正王朝》,所以她或多或少、一知半解也懂了一些。
  唉!早知道有今日,當初就看仔細些了!不,應該看清史稿才對!
  「格格,今天是八月十五團圓佳節,爺和福晉、側福晉、格格們都在咱們荷風苑旁的毓翠亭賞月呢,您的身子既然已經好了,不如也過去應個景吧!」小山微笑著輕道,卻掩不住眼角眉間的落寞牽強。
  八月十五,團圓佳節,孤寂的人總會引起那麼幾縷愁緒的。
  「看來我混得很不行啊!身邊的丫環都快熬成小怨婦了!」玉容有些抱歉一笑,輕輕出到門外,輕輕一望,只見月華如水,四下枝影疏離,亮可見物,地上投著枝椏橫斜極清晰的影子,果然是好月色啊!
  「格格,外邊涼,別又病了!」小山追了出來,忙替她披上一件鵝黃繡花薄棉披風。
  玉容一陣感動,她仰頭望了望,一輪玉盤似的圓月高懸半空,有種空離的感覺,周圍是一圈淡到非仔細不能見的光暈。
  「咱們就在屋裡呆著吧,哪也不去,這天看起來要下雨!」玉容輕輕道。
  「要下雨?」小山望了望天空清亮如水的月色,心中不信,只以為格格臉嫩,不好意思前去故意找的借口。她也不介意,好脾氣的笑著道:「既然不去,咱們還是回屋吧!」說著扶了玉容進去。
  不到一刻,「嘩嘩——」一陣,果然下起了雨,雨點先是粗粗的打落在屋頂房簷,辟辟啪啪如炒豆子一般,漸漸由疏轉密,由緩轉急,點牽成線,線連成片,門外嘩嘩有聲,已是一片的漆黑。
  「呀!果然下雨了!」小山趴在窗台從朱紅菱花格子裡望出去,轉頭二人相視一笑。
  「既然如此,格格早些歇著吧!」
  「不,我還想坐會!」玉容說著起身,在屋裡隨意轉了一圈。屋子不大,並未隔斷的三間小屋,陳設也沒什麼出奇,她便往後堂走了去。出了後堂連著的是寬約三米的長廊,建在荷花池上。荷花池外是大湖,由一道半弧形的小堤從中隔開,堤上載滿芙蓉,想來臨水定是搖曳生姿,而晚間卻只能見一帶起伏的黑線。
  時已入秋,荷花早已敗謝,池中只剩稀稀拉拉的斷梗殘葉,在斜風密雨中東倒西歪,發出沙沙的落寞之聲。玉容怔了怔,扭身坐下,趴著欄杆出神。
  「這倒有趣!李義山有句詩叫什麼來著?留得殘荷——留得殘荷——小山你記得嗎?」玉容輕輕笑問,於詩詞在她眼中不過是些沒用的東西,這一句貌似還是從前偶然看電視,賈寶玉和林妹妹說的,她的記性極好,只可惜也只記住了半句。
  「留得殘荷聽雨聲!」一個聲音悠悠傳來,不緊不慢,不溫不火。
  「對!留得殘荷聽——你是什麼人!」乍聞男子聲音,玉容一驚,及時剎住,轉了話頭,徒然提高聲音厲聲喝斥,猛的扭身站起。
  黑濛濛的,她只看到一個欣長身影,背著手,悠閒立在門中,一雙眸子深邃明亮如墨玉,黑暗中亦清晰可見,正灼灼打量著她。她不覺心跳加快,頓時又惱起來,揚眉喝道:「什麼人鬼鬼祟祟的?給我滾出來!」
  「哼!爺在賞月淋了雨,你倒要聽雨聲?」男子冷冷開口。
  玉容一怔,正不知如何回答,只見燈光大亮,小山戰戰兢兢過來向那男子福了一福,低著頭趕忙扶著玉容,小聲急道:「格格,這是爺啊!」說著暗暗扯了她衣裳一下。
  玉容在商場中摸爬滾打慣了,哪會不知變通,何況眼前的可是千古一帝、衣食父母!她暗暗叫苦,心念閃動,忙收了怒色,低眉順眼躬身軟語道:「不知是爺大駕光臨,請恕玉容唐突之罪!」
  「起來吧!」男子聲音緩和了些,又上上下下打量著她,帶著點譏誚道:「不是說今日才好些嗎?怎麼大晚上的還在這聽雨賞荷?倒好興致!」
  玉容心中不服:干你什麼事!嘴上卻哼哼唧唧乾笑著不知如何辯解。
  「還不進來!」男子聲音又冷峻起來,邊說邊轉身回屋。
  玉容又嚇一跳,咬了咬嘴唇,跟進去。這一刻,她有些鄙視自己,為什麼心跳的這麼厲害,腦子裡鬧哄哄的混沌不堪!她可不是沒見過風雨場面的人,想當年生意場中,叱吒風雲;談判桌上,口若懸河;她汪蜜兒怕過誰?幾十萬、成百上千萬的外貿合同,還不是照樣順順當當的在她手裡敲定、從她手裡過?難道難道,就因為眼前這傢伙是未來的雍正皇帝,先入為主,所以她才會害怕嗎?唉!就沖這氣場,帶出去談判起來一定相當占心理優勢!她居然又想到她的生意上去了!
  「發什麼愣呢?」徒的一聲高喝。四阿哥雙眉緊蹙,不禁有氣,雖然他沒來過她這裡,難道她不知道她是他的女人?怎麼連一點基本的禮貌規矩都不懂?跟個木頭似的,呆呆愣愣!
  玉容嚇了一跳,腳步禁不住向後一頓,慌亂中擠出一絲笑容,放柔了聲音道:「這麼晚了爺還不休息嗎?」
  這就是傳說中的討好巴結嗎?玉容忍不住心底一陣惡寒,又鄙視自己一把!
  她偷偷斜眼打量著他,跳動的燭火下,他的臉冷峻剛毅線條明朗,鼻子挺直,顴骨略顯,眉毛粗濃,一雙眼凌厲黑沉異常,有種不怒自威的氣概。此刻身穿藍色寧綢暗花緞行服,高領箭袖,黑面皂靴,腰間束著綴著白玉的同色腰帶,盡顯挺拔身姿,頗有幾分英氣。不經意間似乎對上了他的目光,她一嚇,忙垂下眼瞼。唉,繼續鄙視啊!
  「剛從亭子下來,見你這外邊燈還亮著,就過來看看!」四阿哥飲了口茶,瞧了她一眼,這回開口倒是淡淡。玉容緊張的神經立刻跟著放鬆了些,稍稍鬆了口氣,心想爺您說話能不能保持這種正常狀態啊?這樣多好,不嚇唬人!
  「是嗎?玉容本想過去伺候,無奈病體初癒,有心無力,再者也怕傳染到爺和各位——姐姐,所以就沒過去!爺不會生氣吧?」
  四阿哥抿著薄薄的唇,似笑非笑瞅了瞅她,道:「怎麼,下逐客令啦?還有心無力、還傳染?你方纔那一聲大喝不是挺中氣十足的嗎?」
  玉容又氣又急,張口結舌不知作何說法。心道這人怎麼這麼刻薄!逮著機會就損人!
  四阿哥倒沒留意她的神情,也不去理會她,自顧起身道:「你早些歇著吧!要是明天沒覺好,讓福晉請個太醫再瞧瞧!」逕自帶著守在屋外的隨從離去了。
  玉容見他終於要走了,不由大喜,忙恭送:「是,謝爺關心!」
  他前腳剛走,玉容「撲通「一聲坐在地上,雙腿一伸,雙手撐地,腦袋往後一仰,長長舒了口氣。
  小山關了門,忙過來扶著她,急道:「格格,格格,您怎麼了?不礙事吧?」
  「別扶我!讓我自己起來!」玉容吐著氣,伸腿坐直,雙手撐在身體兩側,定定的望著前方,心中亂極了!這個人好強大的氣場,好銳利的眼神,想想都叫人發楚!一想到今後要生活在這一方天地,在他的地盤,她簡直要抓狂了!
  玉容歎了口氣,站了起來,小山忙過來扶著,有些惋惜道:「格格,早些歇著吧!唉,您剛才為何不留住爺呢?好容易爺來一遭。」在玉容不悅的目光中,小山不由自主垂下頭,聲音漸漸低下去。
  「我留住他,我瘋了我!行了,你也早點歇著吧,不用跟著我了!」玉容一面說一面往臥室走去。她必須要冷靜下來,好好研究研究怎麼應對目前的狀況!
  
第2章 回屋養病
更新時間2011-5-21 9:18:14 字數:2518

 第二天一早,玉容正睡得香甜,感覺到小山在輕輕扯著她的被子搖晃,透著幾分焦急的聲音低低叫著:「格格,格格!」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朦朧著半睜開眼,又閉上了。「你幹什麼啊!這麼一大早!」玉容含含糊糊打了個呵欠。若是往常需要操心業務,她也早起了,可是現在無事可做,沒想到竟睡得這麼香甜!偏偏又被吵醒了!
  「格格,今兒得去給福晉請安啊!」
  「為什麼?往常也去嗎?」話一出口,玉容就後悔了。
  哪有這麼問的?以前去沒去,自己怎麼可能不知道!
  果然,小山怪異的望了她一眼,小丫頭依然心實的解釋道:「原先您有病在床,自然都沒去,可是昨日爺來過,她們一定都知道您已無大礙了,若是不去,那是對福晉不敬,而且還會遭人話柄的!往後的日子可就——」
  玉容皺了皺眉,這大宅大院的就是麻煩!請安?想到這倆字她心裡有點彆扭,可是人在屋簷下……罷了罷了,做小伏低、低眉順眼的日子又不是沒挨過!去吧,就當她們是木頭或者當自己是木頭好了!玉容本是個爽利人,一想通,當即翻身下床,道:「拿衣服來!」轉變之迅速叫小山都有點瞠口結舌。
  當她主僕二人來到四阿哥嫡福晉烏喇那拉氏的大屋時,還是晚了。只見福晉烏喇那拉氏一身平金大紅緞繡牡丹花旗袍,梳著油光水滑的旗頭,滿頭珠翠,高貴閒適的坐在一張大圓桌旁,桌上擺放著茶壺、茶碗、茶盅、碗筷、各色小盤點心,顯然她正準備用早膳。一個小丫環在她身後輕輕捶著,身畔則簇擁站著三四位盛裝麗人在伺候著,時不時打著笑臉說笑什麼,往後環伺著穿戴得整整齊齊的丫環僕婦,人數不少,卻個個垂手默立恭肅,目不斜視,不見一點嘈雜聲息。
  玉容才到院子門口時,早已有人進去通報。此時她進來,烏喇那拉氏等幾個妻妾不覺都望向她,眼神各異。只有烏喇那拉帶著微笑,眼光一帶而過,算是打了招呼。玉容忙上前挨個拜見,若不是嫡福晉一一向她介紹「這是李側福晉」、「這是武格格」、「這是宋格格」、「這是耿格格」,她還真不知該怎麼辦!畢竟,自己總不能問「您哪位?」吧!她不禁向烏喇那拉氏投去感激的一瞥,微微笑了笑。
  這笑落在了旁邊幾人眼中,儘是不屑。武格格更是忍不住不酸不涼假笑道:「妹妹眼中就有嫡福晉,正眼也不瞧瞧我們幾個,難不成我們便不是你的姐姐嗎?」
  玉容心中「唰」的一下:敢情這幾個娘們以為自己在迫不及待巴結討好嫡福晉啊!她懶得跟她爭論,陪笑道:「武姐姐說笑話了!妹妹哪敢!」
  「武姐姐?」武格格眉毛一抖,面色很難看。李側福晉抿著嘴微笑,宋格格也在偷笑,只有耿格格忍著笑道:「好妹妹,我才是五姐姐,你該叫她三姐姐才對啊!」
  玉容恍然大悟,她苦苦忍住才沒笑出來,可憐巴巴望著武格格的眼,恭恭敬敬道:「原來武姐姐是三姐姐啊,都怪妹妹久病初癒,這麼要緊的事竟搞混了,該打該打!」
  她的語氣極其真誠懇切,一本正經,話卻有些不倫不類,氣得武格格無可發作,扭頭哼了一聲,狠狠盯她一眼。而旁邊三人眉來眼去,若不是礙著烏喇那拉氏在場,早大笑出來了。
  烏喇那拉氏倒是恍然醒悟般,柔聲笑道:「對了,妹妹的身子可大好了沒有?晚上睡的還安穩吧?」
  「謝嫡福晉關心,睡的倒罷了!只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哪裡能好得快呢?再休養些時日或許差不多吧!」玉容輕輕說著,身子微微晃了晃,做出力不可勝、強打精神的模樣。瞅得旁邊的小山暗暗著急。烏喇那拉氏與諸人倒是一怔,她們本以為她定會說自己已經大好、可以伺候爺了的。玉容心中好笑,心想你們放心吧,姑娘沒什麼興趣跟你們爭著巴結一個男人!犯賤呢我!
  烏喇那拉氏不動聲色「哦」了一聲,緩緩點頭,微笑道:「既然這樣,妹妹還是回去好好休息吧,等會我差人再去請個太醫來仔細瞧瞧,畢竟身子要緊啊!」
  「不,不,不敢勞煩嫡福晉!我想休息幾天就沒事的,何必那麼麻煩呢!」玉容忙推辭不已。
  烏喇那拉氏有點疑惑的瞧了她一眼,稍一沉吟,道:「也好,那你先回去吧!這幾日也不必再過來請安了!」
  「謝嫡福晉!」玉容大喜過望,又向著諸女福了福,這才與小山退了出去。出了大院子,滿心滿身的輕鬆,她半瞇著眼望望陽光熹微的湛藍天空,深深吸了口清晨清新的空氣,歡然道:「明天終於不用起早了!」
  誰知冤家路窄,迎面就見穿著石青朝服、掛著朝珠的四阿哥在隨從簇擁下浩蕩而來,避之不及。玉容臉上的笑頓時僵住,忙把手逼著,垂著頭側立道旁。
  「這麼快就走?」四阿哥望望她,有點詫異。
  「是,玉容身子有些不適,嫡福晉特許回屋休息!」
  「老方,叫人去把王太醫請來!」四阿哥扭頭吩咐道。
  「不不,不用了!」玉容大急,雙手亂搖。
  四阿哥凌厲的目光掃了她一眼,上上下下打量道:「病了大半年人都病糊塗了?老方,快點派人去!」老方忙答應著自去吩咐,玉容暗暗叫苦,又不好再拒絕——再拒絕就擺明不正常了!
  她忽然覺得有些暈,恨不得立刻暈倒!不自覺以手覆額,雙睛微閉,身子晃了晃。四阿哥一步上前攬著她的肩,有些困惑道:「真是個怪人,都站不住腳了還寧願病著不願看大夫!」
  玉容身子一僵,下意識以肘反推,身子一偏一低,瞬間逃離他的魔爪。站定後,向他強笑道:「爺多慮了!玉容的病其實好了,只是再需要修養幾日罷了!」
  她們汪家的兒女從小都練過幾下防身術的。
  四阿哥有些尷尬收回手,目光閃動,微微有些詫異,隨即眼中儘是嘲弄:「你學過武功?這功夫倒是有些古怪!」
  「這叫女子防身術!」玉容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
  四阿哥的臉如她所想的陰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冷冰冰盯著她。防身術用來防他?這還了得!
  「玉容自小隨著阿瑪在西北生活,那地方民風彪悍,學點防身術才能保護自己。」玉容怯怯陪著笑解釋。
  「這裡是王府,不是西北,你那什麼防身術以後不許再用!哼,這又有什麼用了!」他說著冷不丁又將她一把攬住,眉毛一挑,挑釁般嘲弄道:「你再試試看?」
  玉容被他突然一抱,頓覺一股陌生的男子氣息拂面而來將她挾裹,她身子起了奇異的輕顫,有些發軟,臉上有些發熱,只管直愣愣的,一動不敢動,半響方無辜的眨著眼睛望著四阿哥道:「爺才說不許再用,玉容不敢不聽!」
  四阿哥眸子裡閃動著一縷笑意,終於忍住了,隨即鬆開了她,道:「回你屋吧,一會太醫就到!」
  玉容徒然失了依靠,雙手亂晃,腳下不穩差點摔倒,她又羞又惱,心中氣道:你要不要這樣啊?說抱就抱,說放就放!差點摔死老娘了!嘴上卻不得不微笑著答應了,與小山一同悻悻回去。一路上還在腹誹不已。
  

第3章 交盤托底
更新時間2011-5-24 8:42:16 字數:2675

 太醫看過,果然說不礙事,只是久病之後體虛氣弱,調理些時日就可恢復如常,還特意囑咐她不要心急,要安心養好身子!玉容笑得有氣無力,慘兮兮的答應著,心想我怎麼能不急?只不過急的不是你想的罷了!
  這老太醫,八成以為她心急想要伺候自個的「爺」吧?
  一連三天,四阿哥都沒有來看她,卻派了兩個丫環過來服侍。一對雙胞胎姊妹:姐姐雲兒、妹妹雪兒,兩個小丫頭與她年紀差不多大,臉上有些嬰兒肥,笑起來梨渦淺現,眼睛又大又亮,說話銀鈴似的清脆,十分討人喜歡。玉容一見「哎呀」一聲,大為驚喜,立刻就喜歡上她們了!只有小山叫苦不已——她說她一看到她倆就暈。
  嫡福晉烏喇那拉氏倒是天天差人過來問候、送各種滋補的湯水補品、細問可有沒不舒服?玉容心裡好笑:做媳婦做到這份上,還真不容易!
  每天不是發愣就是在自己的小院子裡走來走去,玉容才發現她是多麼懷念從前的生活!從前的行程可都是按小時來安排的,忙著談判,忙著簽合同,忙著應付新老客戶,忙著挖掘市場,忙著各種各樣的應酬交際,人情來往……一小時一小時的,一不留神又過一天了!而現在的生活則是按天來過,明明很久很久了,結果還沒過一小時!
  那時候最想的就是有時間昏天黑地的睡他一覺,什麼也不管!現在倒好,反過來了!而且似乎,再也沒法反回去了!
  時已下午,玉容在屋裡坐著發愣,眼巴巴的望著外邊。想到四阿哥,她不禁有點酸溜溜的氣惱——他竟然不來看自己,難道自己如此這般毫無魅力?心底徒然一驚,強自道:他來不來什麼相干!
  正在亂想著,只聽到院門響了一下,跟著一陣細碎腳步聲,小山歡然道:「爺,您來了!格格今日好多了,在屋裡呢!」
  玉容嚇了一跳,條件反射般從榻上彈起來,一溜煙跑回臥室,迅速躺到了床上閉著眼裝睡。
  才剛睡下,就聽到小山「咦」了一聲,嘀咕道:「怎麼剛才還在這坐著的呢,一晃眼又不見了?」雲兒、雪兒進來也是一愣,四處望了望,雲兒忙笑道:「或許格格又睡去了吧?奴婢這就去叫。」
  「不用了!」四阿哥說著,逕自進了臥室。玉容心一緊,忙閉著眼,一動不動。驀地只感覺他涼涼的指尖輕觸自己額頭,她忍不住心頭一緊,那隻手停留了一陣又順勢劃過她的臉頰。她更緊張,只覺得臉上發熱,又麻又癢,忍不住動了動。
  「你還裝?還不給爺起來!」四阿哥忽的收回去手,坐在床沿瞪著她,滿是不悅。他實在是既生氣又好奇,她為何這麼怕見他,想方設法躲著他?她別忘記了,她可是他的女人!
  玉容心中一垮,慢啟秋波,以手撐被,緩緩坐了起來,捋了捋額前鬢角,尷尬陪笑,怯怯道:「爺——」
  四阿哥見到她一身衣裳穿得好好的,顯然是聽到了自己腳步聲才跑過來躺著,還來不及脫。他又氣又忍不住要笑,再看她一副手足無措的垂頭可憐樣,想到她進門一病大半年,自己又忙著朝廷中的事也沒在意,便不忍責怪,只道:「你就這麼怕爺嗎?府上的女人哪一個不巴望著爺上她們那去,你倒好!嗯?」說著瞪眼打量著她。
  玉容怔了怔,心想不錯,總是這麼躲著藏著又有什麼用?也不過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該面對的遲早要面對!
  唉,既來之則安之,想她汪蜜兒自從十五歲那年斬斷了那段曖昧青澀的初戀,到如今二十七歲可沒空談過戀愛,她不禁覺虧大了!再一想對方好歹是個皇親國戚,除了冰塊一樣不苟言笑也不算差,復又坦然。可是再一想,到此為止,外面的花花世界從此再不是她的了!提起聯華集團的三小姐再也不會有人由衷讚一聲「好!」了!苦心積慮打拼爭鬥了那麼多年,轉眼間什麼都沒了!她不覺臉色一黯,頗有幾分心灰意冷,輕輕歎了口氣。
  「你怎麼了?有人欺負你?」四阿哥仍是肅著臉,略帶幾分疑惑。他向來認為女人心思簡單,一看就透,可是眼前的她,卻時時叫他意外、叫他琢磨不透。
  「沒,沒有!只是有些想家,想從前的日子而已!」說到「從前」兩個字,眼眶忍不住卻紅了。不敢讓他看見,低著頭強忍著,也不擦。
  四阿哥卻覺得了,他輕輕托起她的下巴,凝視著她,道:「往後這就是你的家,難道爺這王府裡還不如大西北好?」
  「不是,只是我以前散漫慣了!你知道我阿瑪不過是西北小小武官,這次無意立了大功皇上才把我指給爺,我什麼規矩都不懂,也不識字,害怕犯錯受罰!」她得為自己留點後路,萬一將來闖了什麼事,總好找個托辭。
  四阿哥眼一揚,古怪的打量著她,暗暗納罕她的坦然。只見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坦然自然誠然,彷彿「什麼規矩也不懂、也不識字」是件很光榮的事似的,不覺露出一絲笑容,道:「果然是什麼都不懂,跟爺說話也是你你我我的!」
  玉容一愣,醞釀了好幾回,方才叫道:「妾,妾身知道錯了!」
  「女子又不是男人大丈夫,無才便是德,既不要上朝堂也無需做生意,識不識字有什麼要緊!」四阿哥毫不在意的道。
  「誰說的!」玉容腦子一熱,忍不住反駁,她平生最恨人瞧不起女人。
  可是,話一出口她又後悔了,心頭一陣洩氣:以前可不是這樣沉不住氣、愛較勁的人啊!
  四阿哥忍不住笑道:「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啊!你要是想識字也不是難事,嫡福晉學問就很好,讓她指點一二夠你用了!」
  玉容心底忍不住酸溜溜的,悻悻然道:「那也用不著,為這點事勞煩嫡福晉,學著也不安生。還是以後再說吧!」
  她向來好強,讓她向他的大老婆學習,她是說什麼也不幹的!再說了,哼,也並非一個字不認識,學日語的時候順便也瞧了瞧繁體字的,就憑她精通英、法、德、韓、俄五國語言的能耐,多掌握一門文言繁體,還不跟玩一樣!
  一時兩人都不說話,她偷偷抬眼瞧了瞧四阿哥,卻見他也在默默打量著自己,對上他的目光,本想撐住,終究不敵。亂亂的轉向別處,訕訕笑道:「天不早了啊!」
  四阿哥聽見她沒頭沒腦沒來由這句話,又怔住了,好一會方笑道:「你餓了嗎?叫人傳膳吧!」說著也不等她答應,高聲叫道:「小山,告訴廚房傳膳!」
  玉容有點生氣,心想這人怎麼這麼強勢啊!再一看他沒有半點要離去的意思,想開口又頗為遲疑。
  「你瞧著爺做什麼?爺今晚在你這歇!」四阿哥說得面不改色,彷彿還帶著幾分恩寵,就等著她感激涕零笑顏逐開了。見她只是睜著驚愕的眼呆呆的,他心中倒是奇怪,忍不住捏了她臉上一把,意味深長微歎道:「怎麼了?爺從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玉容張了張嘴,終於什麼也沒說。她能說什麼呢?一面起身下床一面笑道:「沒什麼,妾身是高興壞了沒反應過來!」四阿哥心想你分明就不是!也不說話,任由她去。
  二人出去花廳,玉容向一旁面帶喜色的雪兒笑道:「你去廚房要一罈好酒,今晚我要陪爺好好喝幾杯!」
  四阿哥不禁斜眼望她,似笑非笑道:「你會喝酒?」
  「在家常喝,也不知道量怎麼樣。」
  「怎麼不知道?」
  「因為沒醉過!」玉容頗帶著幾分得意。
  四阿哥忍不住撲哧一笑,道:「好得很!爺今晚倒要看看你的酒量!」
  玉容嫣然一笑:「爺不許賴皮!」她心中卻歎道:最好喝醉了,醉的人事不省才好!
  

第4章 似曾相識
更新時間2011-5-24 8:42:45 字數:1350

 第二天一早,玉容醒來時四阿哥已經走了,身邊的被子似乎還留有他的餘溫,空氣中依稀可嗅幾縷淡淡的檀香味,那是他身上常有的味道。
  身子彷彿有些許不適的酸痛,玉容望著藕荷色的帳頂發呆,怔怔的,頗有點淒淒楚楚、酸酸涼涼、若有所失,說不清道不明五味陳雜。沒有喜也沒有悲,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似的。
  梳洗之後,玉容特意到烏喇那拉氏處請求出府去寺廟燒香拜佛,烏喇那拉氏笑著點頭道:「你如今病好了,是該去燒香還願的!只是,也太倉促了吧?」但見玉容執意要去,她也不阻攔,立刻吩咐準備馬車,再派了幾個隨從連同小山、雲兒、雪兒一道去。
  玉容躬身福了一福,謝過了她,便自回去準備。才出了她門,就聽到若有若無不知哪位格格的聲音:「真是會裝,瞧把她給興頭的!」玉容心中一陣怒,沉著臉忍住了——要是再不出去透透氣,她真怕她會忍不住!
  出了雍親王府,玉容情不自禁的感覺心情一鬆,到了鬧市,她向小山悄悄吩咐道:「你先下車,去買兩套男子衣衫,雇輛馬車隨後去!」
  小山一怔,見她不容商量不許發問的瞪著自己,低聲答應了。玉容舒展眉頭微微一笑,捏了捏她的手腕讓她下車。
  到了城北玉佛寺,下了馬車,仰望半山的玉佛寺高大肅穆,一派宏偉,沿著花崗石台階而上,只見周圍松柏長青,古樹參天,遠處黛山含翠,蜿蜒如龍。
  無遮無擋,天寬地闊!
  玉容心情大好:終於站在陽光下了!迎面吹來的風彷彿都帶著自由的氣息!
  好一陣,小山提著包裹來了,玉容正拜佛拜得不耐煩,一見小山,忙吩咐小沙彌領了到廂房休息。玉容便向雲兒雪兒道:「這有小山就夠了,你們去瞧瞧跟來的那些人,安排他們休息去吧!你們也去自便,等我叫了才許來!聽見沒有?」說到後面,臉一沉,杏眼圓睜,語氣也加重了。
  雲兒雪兒稍一遲疑,忙答應了,雙雙退了出去。玉容忙一把搶過包袱,一邊自己換上一邊叫小山換,小山目瞪口呆,好生後悔,結結巴巴急道:「格格,使不得,使不得啊!」
  「你不換也行,那我自己出去!再不出去逛逛我都要死了!」幸虧從小山嘴裡得知從前的玉容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所以她根本不用在小山面前顧忌。小山長歎一聲,只好也麻利的換了衣裳。
  玉容一甩折扇,在胸前輕輕搖了兩下,笑道:「看你利索的!還裝!」
  「畢竟這裡不是西北嘛,不是咱的地盤!」小山本是頑皮的,不覺笑嘻嘻。
  玉容「唰」的收起扇子,點了她腦袋一下,嗔道:「走吧!」
  兩人從後山悄悄下去,沒想到後山腳景致出奇的好,花木蔥蘢,樹木繁盛而修剪有致,不遠處一個明晃晃的小湖翠如碧玉,湖畔迢迢垂楊間,一座碧簷朱柱琉璃頂的亭子巧妙掩映其中,只露出飛翹一角,半隱半遮,別有韻味。
  玉容嘻嘻笑了笑,道:「好是好,跟四貝勒府也差不多!咱們還是上街吧,沾點人氣也好!」小山聽她說的可憐巴巴,忍不住嗤的一笑。正想打趣一兩句,卻聽到一陣悠揚琴聲。玉容腦子裡「嗡」的一下,「咦!」了一聲,不由自主站住了腳,睜大著眼凝神側耳細聽。
  越聽越是疑心,她心頭越來越沉,呼吸也粗重起來,顫聲喃喃道:「怎麼,怎麼這麼熟悉,不對,不對啊!」那琴聲中充斥著柔腸百轉的哀怨與淒美,如泣如訴,叫人欲罷不能,如至幻境,這不是《梁祝》中的《化蝶》一曲又是什麼?
  玉容心頭一陣狂喜,恨不得要大叫三聲:難道老天爺覺得她太寂寞了,給她送來一個伴嗎?猛然醒悟過來,她沿著花木叢間彎彎曲曲的小道狂奔過去。不管她是誰,能在這地界遇上,緣分不是!
  

第5章 擦肩而過
更新時間2011-5-25 8:45:27 字數:1431

 哪知道琴聲是滆湖而來,無遮無擋自然能傳的遠,等她反應過來跑到跟前時,亭中早已人去樓空,只剩耳畔繚繞的餘音,若有若無一陣一陣刺激著她的神經。玉容大失所望,四顧茫然,呆在當地。
  氣喘吁吁隨後跑來的小山疑惑道:「公子,你什麼時候對瑤琴這麼感興趣啦?」
  玉容怏怏不樂,心情大跌,也不理她,正要離去,只見垂楊後隱隱可見一位身穿湖藍色鑲邊白縐衣衫、外套寶藍團花馬甲的男子,背手向著東南方癡癡而立,一副黯然失神的模樣。
  玉容不及多想,一溜煙奔過去,笑道:「敢問兄台,可見亭中彈琴的姑娘了?」
  男子微微轉過清俊不染塵埃的面容,明如秋水的雙目似見不見的瞥了她一眼,輕輕道:「她走了!」
  玉容心想廢話,她不走我還用問你?忙又急問:「她往哪去了?」
  「她往哪去了?」男子彷彿無意識的輕輕重複著她的話,卻沒再望她一眼,說到「她」時,不自覺露出溫柔的神色,嘴角漾著溫柔淒苦的笑。
  玉容一怔,見他貴氣逼人,丰神如玉,面目英俊,一雙眸子卻含著說不出的落寞憂鬱,不禁又氣又笑,心中也明白了大半。她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學著他的語氣長長歎了口氣。
  男子果然回過神來,怪異的瞅了她一眼。她對視著他的眼光,斜斜的靠在一棵樹上,淡淡道:「喜歡她就去追啊,光躲在這裡傷感有什麼用呢!」
  男子眸子徒然一亮,瞬間又黯了下去,望著湖面淡淡道:「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花的離去,不知是風的追求,還是樹的不挽留!」玉容淡淡接口慢道,學著他的憂傷,心想:跟我玩深沉!
  男子古怪的瞅著她,撲哧一笑,道:「沒見過哪個姑娘家像你這麼說話的!」
  玉容大囧,垂頭打量打量,拍拍袖子,扭捏道:「原來,這麼不像啊!」
  「不像,怎麼看都不像!」男子眼中儘是笑意。
  玉容呆了一呆,訕訕道:「不管像不像,你,你繼續吧!不打擾了!」扭頭帶著小山匆匆而去。沒走多遠,猛然想起那男的肯定知道女的是誰,怎麼忘了問呢?一拍腦袋匆匆回去,影子都沒了,這才是真正的人去樓空!玉容苦笑,悶悶不樂帶著小山往鬧市中去。
  很快,二人均沉浸到京城的繁華熱鬧、人聲喧囂中去了。不管是前世今生,她從來都不缺錢,而且花的很有品位,帶著小山盡往高檔的綢緞莊、首飾店、古董鋪、金石齋等地方逛去。先是看得眼花繚亂、興奮異常,後來一想到就算買了東西也不好帶回去,喪了氣,只在容盛堂買了兩盒胭脂、在風華樓挑了一隻翡翠鐲子,便出來專往賣小吃的地方去。
  興致勃勃逛了兩個時辰,眼看前邊一座造型大氣、裝修豪華,頗有點鶴立雞群的酒樓,正中匾額上龍飛鳳舞寫著「天然居」,玉容便笑嘻嘻道:「天然居?好名字啊!咱們進去吃個飯也差不多了!」
  小山最怕她玩得忘了形,聽了這話,吐了口氣,歡然放心的極其贊成道:「公子說的是!」
  上了二樓,誰知放眼望去偌大的樓層竟沒有空位子了,店小二客氣中帶著三分歉意做了個請的姿勢,笑道:「公子,要不您樓下坐?」
  玉容皺皺眉,她不喜歡一樓的感覺,有點壓抑。四下目巡,忽然眼睛一亮,只見前方右邊靠窗的不是那柳樹後的公子嗎?玉容笑嘻嘻指了指他,向店小二道:「我就坐那裡,那是熟人!」
  「兄台,我可以坐這嗎?」玉容笑嘻嘻的。
  那男子見是玉容,微微一怔,擺擺手止住了身後要開口的隨從,點點頭笑道:「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沒想到這麼快我們又見面了!」
  玉容微笑著坐下,道:「是啊,看來京城還不夠大哦!」她見人家的僕人站著,又不好叫小山坐下,捏了捏她的手,笑道:「你到樓下去吧!」小山一遲疑,輕輕答應著去了。
  男子依然笑得淡淡,只是臉色好了許多,不似亭畔那般憂鬱愁苦。他替玉容倒了杯酒,笑道:「不知姑——閣下怎麼稱呼?」
  

第6章 酒樓一聚
更新時間2011-5-25 8:46:14 字數:1766

 玉容臉一紅,感激的望了他一眼,想了想道:「就叫我隱公子吧!你呢?」
  男子瞧了瞧身上的衣衫,也道:「在下姓藍。」說著二人相視會意一笑。
  玉容心中打著算盤,心想這回可不能錯過機會了!突然之間與過去熟悉的人、事、物切斷,掉入這麼一個陌生的環境,還莫名其妙的成了人家的小妾,沒有一個人可以說的上話,沒有一個人有共同語言,本來也就死心認命了!但如今既然知道這紫禁城裡還存在著一個來自同一時空,說不定還是同一年代的人,她說什麼也要把她找出來!就彷彿,找出了她就找回了從前的生活一般。
  二人幹了一口,放下杯子,她試探著道:「藍兄可有心上人?」
  藍公子臉色頓黯,悠悠道:「好好的說這個做什麼,來,干!」
  「藍兄,小弟曾經也如藍兄一樣,錯過了一個令自己砰然心動的人!可惜啊,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再也回不去了。曾經滄海難為水!如今後悔也無用了!」玉容神情失落,故意說得跟真的一樣,心情卻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那個屬於自己的世界!
  她痛苦悵惘的表情和話語讓藍公子身子一震,好一陣才低著頭輕聲道:「我,我跟你不一樣,她不喜歡我!不管我怎麼表示對她的好,她,她都不願意做我的妻子!」
  玉容心中大樂:你果然認識她啊!
  「那姑娘定是位超凡脫俗、聰明絕頂、美若天仙的人吧?」玉容笑道。
  藍公子也是笑笑,算是默認了。
  玉容歎了口氣,帶著幾許憐憫道:「這就糟了!」
  藍公子愕然的望著她,玉容避開他的目光,帶著二十分的淡定從容與不容置疑,似是自言自語輕道:「這樣的女子心氣自然高傲,心氣高傲者又多半內心孤獨、多愁善感,若是像藍兄你這樣愛著護著她的人娶了還好,若是將來她遇人不淑,嫁了個三妻四妾、不懂體貼的丈夫,豈不是要苦死?藍兄,你覺得世上還有人比你更愛她嗎?」
  藍公子頓時呆住了,頹然頓坐,面色蒼白,失魂落魄,臉上神色變幻莫定,半響方喃喃道:「不錯,你說的不錯!我不能讓她受委屈,她,她那樣的人怎麼受得了委屈呢!」
  玉容大喜,歡然笑道:「你知道這麼想就好了!對了,她是哪家姑娘,不如我幫你勸勸她!」
  藍公子正要說,只聽得背後一個聲音調侃道:「讓你一個年輕公子去幫著勸人家?好像不太好吧!」
  玉容一愣,大為惱火,轉頭怒道:「關你什麼事?」與此同時,藍公子驚訝道:「十弟,你怎麼來了?」而他的十弟也大喇喇坐了下來,叫了聲「八哥」,又向呆住了的玉容笑道:「你說關不關我的事?」等他看清了玉容的容貌,張著嘴愕住了,意味深長望她一眼,又望自己八哥一眼,滿臉困惑。
  玉容大感沒趣,向藍兄嘿嘿笑道:「原來你們是兄弟啊?親的還是拜把子的啊?」
  藍公子想了想,看了十弟一眼,說:「親的。」
  玉容似笑非笑,心中大搖其頭:這個年代的人怎麼這麼能生啊!她哦了一聲,隨即帶了點嘲弄的意味聳聳肩道:「八哥?十弟?你們兄弟不少嘛!不過我那個丈夫,家裡兄弟姐妹可是好幾十口子,嘿嘿!」
  兄弟倆愕然相視,眼珠子差點掉下來,均想:哪有女人這樣說自己丈夫的!十弟更是後知後覺,緩緩點頭道:「啊!原來你是女的呀,難怪看著那麼彆扭!」
  「啊?不是說穿了男裝也一點不像的嗎?」這回輪到玉容驚訝的望望藍公子,又望望自己。
  「你以為人人都有八哥那麼細心啊!」十弟笑得直樂,藍兄也只是笑。
  玉容差點沒被噎死。她就說嘛!
  「京城中兄弟姐妹幾十口子的似乎不多吧?你是哪一家的?」藍兄細心,忍不住問道。十弟也聽住了,疑惑的望著等她回答。
  玉容支支吾吾,忽然瀟灑的笑道:「萍水相逢,轉眼即相忘於江湖,藍兄又何必相問呢!」
  藍兄哈哈一笑,撫掌道:「好極了!隱兄真是個妙人!」
  玉容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只見小山急急跑了上來,風急火燎道:「公子,公子,咱們快回去吧!不然要晚了!」
  玉容看了看,果然落日西偏,即將落下,「哎呀」一聲,抱拳道:「真對不住!在下還有事,就此別過!」說著掏出一張銀票壓在桌上,笑道:「叨擾藍兄一場,實在抱歉!」
  藍公子道:「如何使得!」忙起身要將銀票拿起交與她,望見她十指纖纖,指甲上還塗著通紅的丹蔻,一怔之下縮回了手,急道:「這怎麼成!」
  玉容嫣然一笑,歎了口氣道:「我有錢也沒地花,難得出來一趟,你就當讓我過過癮吧!」說著一笑,攜了小山飄然而去。
  十弟捏起那張銀票,向八哥嘖嘖道:「好大方的妞,一出手一百兩!」
  「老十,人家是有夫之婦,你嘴裡尊重點!」八哥皺了皺眉。
  十弟嘻嘻一笑,聳了聳肩,才剛坐下,忽又撲哧一笑,向瞪著自己的八哥望了一眼,忙仰脖飲酒掩飾不已。
  

第7章 初遇弘輝
更新時間2011-5-25 8:46:50 字數:2368

 有驚無險回到雍王府,晚上四阿哥也沒有過來,玉容心裡一鬆,舒舒服服睡到天亮。想以前哪天不是熬夜早起,她原本還擔心生物鐘的影響會睡不著呢,哪知道睡得不知有多好,好得她有點過意不去——覺得對不起從前那般勤勞的自己!
  第二天往嫡福晉處請了安,便又藉故走了。要說生意場上她也是刀光劍影、陰謀詭計中走過來的,但跟一幫心胸狹窄的女人折騰心眼,她實在一滴滴興趣都沒有!
  「有什麼意思嘛!」玉容不屑。她的目的性總是那麼強。
  時已近秋,雖秋陽高照,天空高遠湛藍,仍讓人嗅到空氣中層層侵襲而來的蕭索,秋風一過,花草樹木便一天一個樣,漸漸凋落。玉容帶著小山在花園中隨意走著,沿路除了蒼翠濃綠的松柏槐榆、山茶等耐寒樹種,也就只有各色菊花嶄露頭角,其餘皆是殘花敗葉,沒什麼可看的。
  她站在一棵槐樹下發愣,只聽得「撲通!」一聲,嚇了一跳,忙回眼看,一個七歲上下的小男孩跌坐在地,以手抹淚,嗚嗚的哭了起來。
  「弘輝少爺!」小山大驚,忙上前扶她。玉容一怔,雖然才醒來不到十天,可這位嫡福晉的寶貝兒子光輝事跡她也聽說了不少!她忙一把扶住弘輝,輕輕捂著他的小嘴,四下瞅了瞅,低低笑道:「快別哭了!你阿瑪知道又要教訓你!」
  弘輝一怔,烏溜溜的大眼睛對上了她含笑的眼,突然升起一股驚懼,道:「玉容格格,你千萬千萬別告訴阿瑪,我不哭了!」說著乖乖擦眼淚,弄得臉上烏七八糟。玉容嗤的一笑,扯出手絹替他擦臉,笑道:「我才不告訴他呢!不過你以後可別胡鬧了,你要是悶了去我那玩,好不好?」
  「我真的可以去找你玩嗎?」弘輝笑得很燦爛,又委屈道:「玉容格格真好,額娘和別的格格她們都不陪我玩。」
  玉容暗歎,心道:你額娘那麼端莊的人,怎麼會笑嘻嘻陪你玩呢!至於其他女人,不把你視為眼中釘就好得很啦!她笑笑,牽著他胖胖軟軟的小手,道:「走,上玉容格格屋裡去!」弘輝答應了一顛一顛隨著她去。才沒走幾步,只聽到他的乳娘張嬤嬤驚叫:「哎呀我的小祖宗,一錯眼的功夫你又跑這來了!」
  玉容款款轉身笑道:「張嬤嬤,我剛巧碰到弘輝少爺,您隨著一道上荷風苑坐坐?」
  張嬤嬤巴不得有人陪著弘輝玩,忙笑道:「好啊好啊,勞煩玉容格格了!」
  弘輝更是開心,一路上跟玉容說說笑笑,什麼草叢裡逮蛐蛐啦、捉蚱蜢啦、湖邊撿小石子玩啦、拿小弓箭射樹上的鳥兒啦、扯大黑狗的尾巴啦,弘輝一路上連比帶劃說得眉飛色舞,玉容也不斷附和,開心得哈哈大笑。兩人一前一後嘻嘻哈哈進了院門,迎面便是一尊大神,一雙銳利的眼射過來兩道寒光,正目不轉睛瞪著他們。四阿哥正背手站在院中,一派閒逸姿態,卻是滿臉肅然。
  笑聲戛然而止。弘輝悚然一驚,不自覺往玉容身後一躲,怔了怔,忙規規矩矩邁步上前,單膝著地,垂頭道:「阿瑪吉祥!」
  四阿哥哼了一聲,上下打量:「你又搞什麼鬼去了?一天到晚瞎逛!還不回屋看書寫字去!」
  玉容忙陪笑道:「爺別怪弘輝,是我——妾身帶他玩了一會!弘輝,快,乖乖跟奶娘回去!」說著便伸手扶他起來。弘輝悄悄瞇了阿瑪一眼,見他不反對,這才敢起,恭恭敬敬往後退著,一出院門,便聽到辟辟啪啪的奔跑聲和奶娘低低急急的呼喚追趕。
  「你發什麼呆,見了爺就垮著臉?」想起她剛才格格的笑聲和燦爛的笑容,四阿哥忍不住酸溜溜的,臉色卻緩和了許多。
  玉容勉強一笑,硬著頭皮挨近他,口稱:「不敢!」心想你這副千年冰山的模樣,弘輝和我們都怕你是有道理的!
  四阿哥一把將她拉入懷中,抵在她身後,反手環攬著她的腰,湊近她耳邊低聲道:「昨天去玉佛寺了?」
  「嗯。」
  「拜佛還願?」
  「嗯。」
  「路上還順利?」
  「嗯」
  「酒樓喝的還高興?」
  「嗯,啊!」
  玉容大驚,雙腳一軟,扭頭對上他深黑的眸子和凌厲的眼神,怔怔的說不出話來。
  「爺恕罪!妾身知錯了!妾身只是一時忍不住——」玉容急惶惶想要掙脫他的懷抱。
  四阿哥抱得更緊,慢悠悠似笑非笑道:「爺沒說怪你!你不是什麼規矩都不懂嘛!以後——現在懂了?」
  玉容鬆一口氣,沒口子連連點頭:「懂了懂了!以後不敢了!」
  「跟誰喝的酒啊?」四阿哥依舊不緊不慢問的淡淡的。
  玉容遲疑了一陣,說:「不,不認識!」
  「不認識?總得有個名字吧?」四阿哥眉毛一揚。
  玉容無奈,只好老實道:「那人自稱姓藍,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是看沒位子才跟他坐一塊,哪知沒一會他的弟弟也來了……」
  四阿哥輕輕捏了捏她的腰,咬牙道:「和兩個陌生人倒是有說有笑的,見了爺就愣頭愣腦!哼,你可知道那兩人是誰?」
  「我哪知道啊!爺——知道?」玉容心一緊。
  「那是爺的兩個弟弟,老八和老十!」四阿哥瞪著她,不緊不慢吐出這幾個字。
  玉容「啊」了一聲,腦子裡一片混沌。只聽得四阿哥繼續道:「若是別人倒還罷了!偏偏是爺的兄弟。往後要是見了面,讓他們認出來,你讓爺臉面往哪擱?你倒是說說,爺的女人女扮男裝在外面隨意逛隨意跟人吃酒,說出去成何體統!」
  他說得極慢,語氣極平緩,玉容卻嚇出了一身冷汗,見他深邃的目光烏漆漆一眨不眨盯著自己,不由毛骨悚然:難道他要殺了我保住面子?他要是想殺我還不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即便不殺,把我囚禁著一輩子不見天日,我活著又還有什麼趣味!
  玉容越想越驚,越想越絕望,心中哀涼一片,頓時悔恨無比,猛的掙脫了他,跪下抱著他的腿大哭道:「爺,玉容知道錯了!求求爺饒了我!」
  四阿哥見她轉瞬哭得哀戚惶恐,淚如雨下,臉也漲得通紅,倒是一愣,驚訝的望著她,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女人們見了他只有巴結討好的份,從沒人敢在他面前哭,更別說哭得如此手腳並用、聲情並茂、聲淚俱下了。他也向來不會哄女人,被玉容這一哭,反倒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他身子一僵,手足無措遲疑了一陣,才伸手去拉她,不自然道:「別哭,別哭了!你起來,爺什麼時候說要罰你了?」
  玉容一愣,立時止住了哭聲,帶淚的眼望著他,喜道:「爺真的不罰我?」
  「再不起來就不知道了!」
  玉容一笑,一面用手絹拭淚一面起身,笑吟吟的,彷彿劫後餘生一般。四阿哥看得傻了眼,心想:這哪跟哪!這女人變臉變得也太快了吧?
  

第8章 如漆似膠(一)
更新時間2011-5-26 9:26:32 字數:2784

 玉容見他疑疑惑惑盯著自己,臉上一紅,垂頭道:「爺,謝謝爺!」心道:剛才也太丟人了!
  四阿哥忍不住露出滑稽的笑容,忍不住笑出聲來,玉容不明就裡,也望著他呵呵傻笑。廊簷下原本緊張得面色發白的小山、雲兒雪兒,見他二人先是哭,接著又笑,既放了心,又覺滑稽,也忍不住抿嘴而笑,各自悄悄退下。
  四阿哥眼中忽然露出極其溫柔的神色,柔柔握著玉容的手,將她攬著,輕輕吻了吻她的鬢髮,溫柔的俯身在她耳畔道:「容兒,你這麼怕爺嗎?爺不要你怕。」
  他叫自己「容兒」?玉容心中輕顫,有些彆扭,也有些癡迷起來,只覺雙頰火熱,腦子裡暈乎乎的,身子也有些發軟,彷彿受了什麼蠱惑般順口道:「爺不要我怕,我便不怕。」
  四阿哥神色更加柔和,唇邊隱隱含笑,手上動了動,輕輕道:「伺候爺洗澡!」
  「嗯,啊!」玉容一驚,忽的從他懷中抬起頭來,原先的溫馨甜蜜感覺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窘迫與尷尬。
  「大驚小怪什麼?你別忘了,你已經是爺的人了!」四阿哥眸子閃亮,說得意味深長,似笑非笑。
  玉容一呆,心道:不錯,俺現在是有夫之婦,伺候丈夫洗澡可不是天經地義?她心裡琢磨著,且也怕四阿哥翻臉算舊賬,不敢得罪他,忙笑道:「玉容不是大驚小怪,是,是怕伺候的不好惹爺生氣!」說著垂著頭,一副可憐巴巴小受氣媳婦樣。
  四阿哥又是嗤的一笑,道:「好了,別裝了,你也不嫌累?在爺面前,什麼能瞞得過!」玉容心頭一涼,心道:不錯,他是陰謀詭計的老祖宗,我跟他玩心眼有什麼趣!便一笑不答,任由他摟著進屋去。
  不一會,七八個中年壯實僕婦在雲兒雪兒的指揮下將一應洗澡用具抬進臥室,又抬進來幾桶熱水灌滿,雲兒方過來淺淺一鞠,脆生生道:「爺,已經準備好了!」
  四阿哥嗯了一聲,擺擺手,便起身進去。玉容緊張得心怦怦直跳,咬了咬嘴唇,遲疑兩步,終於垂頭跟了進去。
  人雖進去了,心還在亂飛,解扣子的手一直哆嗦,四阿哥搖頭揶揄道:「身為一個女人家,虧是嫁給了我……」一邊說一邊利索的脫下衣衫。玉容腦子轟鳴一片,空蕩蕩的,下意識別過臉去。
  「又發呆了?」四阿哥提高了聲音。
  玉容一愣,這才發現他已經坐在盆裡,悠閒的靠在一頭,濕濕熱熱升騰的水汽中,他古銅色的身子健碩均勻,在她面前展露無遺。玉容腦子更加混亂,忙答應著蹭了過去,拿起柔軟厚實的毛巾替他搓澡。嘩嘩的水聲打在她心底,撥亂如麻。偏偏他還悠閒自得、輕鬆無比的靠在邊緣仰頭看著她,毫無顧忌。玉容心中更亂,一顆心狂跳不已,手上也顫顫抖抖彷彿沒了力氣。
  指尖無意觸上他的肌膚,火熱的感覺觸電般傳襲而來,讓她下意識的縮手,尷尬得臉上發熱。四阿哥亦身子一僵,莫名的有些燥熱,忽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玉容正在混混沌沌的發愣,忽覺手腕被緊緊握住,鐵箍一般,下意識掙扎,他握得更緊,火辣辣的痛讓她呼吸都抽搐起來。他猛的一下拉著她,玉容只覺身子一輕,撲通跌落在他的懷中。四阿哥將她緊緊摟在懷中,逼視著她的眼,透過洇潤的霧氣,他的目光灼熱如火。玉容整個身子浸在霧氣縈繞的水中,頓覺溫暖無邊從心底緩緩盪開,身酥骨軟的溫暖。
  「容兒,乖容兒,」耳畔被他溫暖呢喃氣息吹拂,她的心一蕩,一片灼熱自心底升起、擴散,讓她頭暈目眩。
  「爺……」她低喚著,微閉著眼,渾身酥軟如一汪春水。四阿哥猛的吻上她,撬開她的香唇糾纏索取,動作漸漸由輕柔變得火熱而瘋狂,雙手撫上她的酥胸搓揉按捏,將她壓向自己赤裸的胸膛。玉容喘著粗氣又慌又亂,不知不覺一雙纖細藕臂環上了四阿哥的脖子,香滑甜軟的小舌忘情的回應著他。四阿哥身子一緊,摸索著撕裂了她的衣衫,讓她滑膩的身子緊貼著他。玉容嬌呼一聲,逃離了他的親吻,喘著氣,待看到自己被他這麼抱在懷中,更是大羞,酥胸一起一伏,臉色醉紅如明霞,愈發媚眼如絲,眼波流轉如水。
  四阿哥目中柔情無限,穩穩的攬她在懷,一下一下撫摸著她溫熱的身子,所過之處挑起縷縷絲絲的情慾。他的動作溫柔了許多,卻令她情不自禁輕輕戰慄,四阿哥一笑,吻著她柔柔道:「容兒是害怕還是害羞?」
  玉容大囧,軟軟的靠在他身上,意亂情迷,忍不住輕輕咬著他的耳垂,低低道:「都有呢!」
  四阿哥眼中笑意更勝憐意又起,他猛的將她抱起,水聲嘩響中大步出了浴盆往床榻走去,將她玲瓏玉體輕輕放在軟軟的床榻上,俯身壓下,兩人身子都是一顫,升騰起前所未有的灼熱感。
  四阿哥輕輕捧著她的臉,順著她的臉頰、耳垂、脖頸、鎖骨一路吻下,伏在她胸間喘息著道:「容兒,別怕,爺要好好的愛你,疼你……」玉容身子一緊,輕輕呻吟著,緊緊抱著他,受了蠱惑般嬌聲道:「好哥哥,胤禛,我,我也愛你!」
  四阿哥猛的抬起頭,輕輕扳正她的臉,眼中閃爍著意外的驚喜光芒,「你叫我什麼?」
  玉容大羞,喘息著道:「爺……」
  「不是這個。」他搖搖頭,目光灼熱。
  「好哥哥,胤禛!」玉容溫柔的喚著。
  他臉上露出絢燦的笑容,越來越盛,輕輕嗯了一聲,復又吻去,二人交纏在一起。他手臂加力,分開了她下意識緊在一處的光潔玉腿。玉容只覺一個硬而火熱的東西抵上自己下體,忍不住「啊」的一聲低呼,疼痛襲來,腦子裡轟鳴一片……
  許久,她終於醒來,屋子裡黑魆魆一片,天已經黑了。她動了動,忍不住輕輕哼起來。
  「你醒了?」四阿哥將她圈在臂彎,寵溺的吻了吻她的臉頰,柔聲道。
  玉容輕輕嗯了一聲,手指劃上他的胸膛,喃喃道:「怎麼身子會疼呢?」
  「當然!以後就不會了!」四阿哥戲謔的說。
  「可是——」玉容糊塗了。
  四阿哥低笑,曖昧道:「那天你醉得人事不省,你以為爺幹了什麼?」
  玉容大囧,將頭埋在他懷中。
  四阿哥緊緊抱著她,低低歎息道:「你也這麼怕爺嗎?爺以為你不怕!怕爺的人太多了,爺有時候覺得,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玉容心中一怔,腦中頓時閃過「高處不勝寒」這句話,想到從前的自己,不禁起了惺惺之感,頗生幾分感動,竟有些癡了,情不自禁暗暗想著:若是這麼陪著他一輩子,倒也……;心底突然一震,不覺又想,他將來做了皇帝,他的女人多得是,到時候我又算什麼?唉,真是可笑,竟想到這麼長遠去了……不知為何,她心裡有些不舒服起來,身子不自在的動了動。
  「你怎麼了?」四阿哥覺察到了。
  「沒什麼!」她的話中掩飾不住的落寞。
  「你有話藏在心裡。」
  「我害怕。」
  「有我在,怕什麼?」
  「怕哪一天你不在了,而我又習慣了你在,怎麼辦?」
  「我從未這樣對一個女人,所以,我不會離開你。」
  玉容心想男人枕邊的誓言有什麼用呢?自己都多大了,還信這個?她換了喜歡的語氣,笑道:「我相信你。」
  四阿哥瞅著她,黑暗中他的眸子依然逼迫得她無法閃避。他悠悠道:「我不管你現在怎樣想,總有一天你會相信我的。」
  玉容心中一熱,嘴動了動,終於沒說,只是安安靜靜靠在他的懷中。一時兩人默默,好一陣,她才道:「什麼時辰了?」
  「天才剛黑沒多久,你要是累就再躺會。身子……還疼嗎?」他忽然又笑吟吟的。
  玉容臉上一熱,輕輕捶了捶他的胸膛,嬌嗔道:「你還說!」
  他捉著她纖細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柔聲道:「我已經很輕很輕了!」
  玉容臉上燒得慌,忽然嗤的一笑,道:「你也不是什麼正經人」
  

第9章 如漆似膠(二)
更新時間2011-5-26 9:27:33 字數:3007

 玉容來到四阿哥書房棲雲軒外,偏著頭呆看那匾額半響,正要往裡走,沒想到被門外侍衛毫不客氣攔下。爭執之間,李忠趕忙跑出來陪笑著說四阿哥有請,她一甩袖子,哼了一聲抬腳進去。
  自從那晚之後,三天沒見他,神使鬼差的她居然三下兩下就晃到了他書房前,本來只是臨時起意並非一定要進去,被侍衛一攔,反而激起她的性子,非要進去不可。等到李忠傳命放行,她才猛然意識到自己這種「追夫」行為實在是有些露骨和無恥,又有些遲疑起來,只不過已成騎虎之勢,只好硬著頭皮進去。
  磨磨蹭蹭進來屋,怯怯抬眼瞟了瞟,胤禛一襲油綠色素緞袷服,帶著瓜皮小帽,脊背挺得直直的,一臉嚴肅,坐在大書案後揮毫不止,聽到她進來眼皮子也沒抬,自顧忙自的。
  玉容手足無措站了一會,實在頂不住那無聲逼迫而來的壓力喝靜謐得要令人窒息的氣氛,偷偷瞧了瞧,見他好像沒發覺自己的存在,便縮著身子,悄悄轉身準備退出去。
  「你到這來,不聲不響站站就這麼走了?」四阿哥很不合時宜的開口,嚇得她一個哆嗦差點摔倒。
  「我,我只是無意逛到這裡,想看看爺在做什麼!爺忙著,奴婢就不打擾了!」玉容只得回轉身,勉強擠著笑容回答。
  「你到那邊坐會!」四阿哥指了指一側靠牆的紫檀木嵌玉菊花座榻。
  玉容一愣,只得「哦」了一聲,乖乖過去坐著,胳膊肘襯著榻上小几托著腮悄悄四下打量,最後目光定格在四阿哥身上。
  這個男人,她的丈夫,三天前柔情蜜意,情話綿綿,甜得恨不能把人化掉。一夜春宵後,卻可以接連三天影兒不見,不聞不問,此刻她犯賤主動出現在他眼前,人家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眼角兒也沒向她斜一斜!她真恨不得甩自己個耳光,發什麼神經,跑來這做什麼!
  玉容在那邊尋愁覓恨、胡思亂想,卻不知四阿哥亦是心中煩躁不能安定。那一晚之後,向來老成不貪戀女色的他竟然一整天想的都是她一顰一笑,一肌一容。她溫熱的氣息、柔軟的身子、白皙火熱的肌膚、流轉如水的眸光、雙頰泛起的如霞嬌羞無不令他著迷,一一想起來便是心中一蕩。他不得不提醒自己不能壞了自己定下的規矩,硬生生抑制著去見她的念頭,他的後院向來是雨露均沾,廣求子嗣而已,絕不可出現專寵的女人。
  當聽到她在門外嚷著要往裡闖時,心裡沒來由一陣惱火和失望。惱的是她的大膽,失望的是她也不過是個庸俗女人,三天沒見就憋不住怕失寵,居然還恬不知恥找上書房禁地來了!本想將她喝退,話到嘴邊卻忍不住改了口。
  他不動聲色讓李忠放她進來,等著她嬌滴滴的叫著「爺」、媚笑著扭到自己身邊獻慇勤,哪知這個女人居然木頭一樣杵在那,眼神飄忽,一臉的緊張不自在。看到她那副可笑的模樣,他手一抖,差點笑出來。正琢磨著說點什麼,卻發現她居然悄悄轉身想要溜走,那一剎那他竟然有些心急,脫口而出留下她來。她也是傻,讓她坐那她就坐那,寧肯無聊的發呆,也不說到爺身邊伺候。
  四阿哥正自又氣又好笑,忽一抬頭,一雙幽深瞳仁正對視上玉容發怔的眼睛,兩道目光相接,玉容敗下陣來,嚇得一跳站了起來,結結巴巴道:「爺…有吩咐嗎?」
  「你來找爺有事?」四阿哥自自然然放下了筆,走過去拉著她一道坐了回去。
  玉容怪怪的望了望他,心想方才不是說了嗎?見他問只好又說一遍:「奴婢偶爾經過,就是想看看爺在做什麼啊。」
  「那你現在看見了?」四阿哥臉一冷,有些怒意。她就不會說想爺了?
  玉容更加莫名其妙,瞧著他不知道該怎麼說才不會加強他的怒意,索性垂頭閉嘴不言。
  「見著了還不走!」四阿哥聲音冷冰冰的,玉容忍不住心頭一個哆嗦,忙不迭起身答道:「是!」低頭就走。
  還沒挪腳,又被他一把拽住拉入懷中:「你就不想爺嗎?」四阿哥的語氣明顯軟了下來,似乎還夾雜著一絲…無奈。
  玉容一愣,莫名湧起一陣委屈,下意識甩開他的手,低聲道:「明明是你自己不理我,你還怨我!是我自己傻,信了你的話了,我想不想你有什麼關係,你也不會在乎!」
  四阿哥心中一滯,呆了呆,伸手將她攬著,下頷貼上她馨香的秀髮,柔聲道:「爺這兩三日忙著沒空,怎會不理你?爺沒一時一刻不在想著你,你這傻丫頭,過來找爺了還一句話不說,存心的!」
  玉容心中一甜,唇邊蕩起笑意,環著他的腰,踮起腳尖道:「我,我也想你,你別不理我好不好?」
  「好!」四阿哥笑著,吻上了她的唇。
  四阿哥一連在荷風苑宿了十來天,每日下了朝,辦完公事便往荷風苑去,對玉容更是百般呵護體貼,滿臉寵溺。不禁整個雍王府彷彿發了大地震一般,震得人人目瞪口呆,就連雲兒雪兒也悄悄向她笑道:「格格您真厲害,爺向來嚴謹不苟言笑,府裡上上下下都怕他,也只有對您才那麼面善。」
  玉容一笑置之,只說:「不可亂講!」心中卻想若是不哄好了他,今後日子該怎麼過?為了迅速融入當下生活,她每天都在認字,練字,四阿哥看著那東拼西湊勉強叫做「字」的字,不以為然搖搖頭,也就隨她去。只是苦了弘輝,好不容易跑過來找她玩,大半時間卻是與她一塊練字。不想四阿哥見了反而歡喜,說這小子從不肯安靜一會,在你這一坐小半天也難為他了!
  這天,玉容又在窗台前一筆一劃的寫字,忽然發覺毛筆有些禿了,不怎麼順手,便起身往書房去拿。
  書房外李忠恭恭敬敬侍立著,見了玉容,點頭笑笑。玉容一怔,笑道:「爺在裡邊?」
  「是,和十三爺在商議事情,格格有什麼事嗎。」李忠笑瞇瞇小聲答應。
  玉容遲疑一陣,搖頭笑了笑:「也沒什麼要緊,等會再說吧。」正要轉身回去,沒想裡邊卻聽到了。「有什麼事進來吧!」四阿哥淡淡道。
  玉容哦了一聲,放重腳步蹬蹬蹬上了台階,吱呀一下推開門。只見四阿哥坐在碩大的書桌後,十三立在他身旁,見了玉容,微笑著點了點頭,不住打量,他很好奇,不知眼前這個嬌小清秀並不算絕色的女子到底什麼吸引了四哥。
  玉容不是那見不慣人的,她稍稍站住,一雙眼睛充滿笑意輕輕瞟過四阿哥,便向十三嫣然一笑,自自然然笑道:「早聽爺說起十三爺,今兒算是見了真人了!」說著款款上前,落落大方上前福了一福。
  十三阿哥倒是一怔,雖說滿人女子也是豪爽不拘禮法,但如她豪爽中透著秀氣,乾脆利索中越顯優雅高貴的女子卻沒見過幾個。他微笑著道:「不敢當!小嫂子果然與眾不同,難怪四哥另眼相待。」說著含笑望了望四阿哥,四阿哥瞅了瞅他不言語,轉向玉容目光柔和了不少,道:「有什麼事?」
  「我寫字的筆壞了,想找爺拿一支。」玉容笑著,在外人面前頗知分寸。
  四阿哥露出古怪的笑意,輕輕搖了搖頭,歎息一般道:「我真是服了你了!做事的這一股狠勁連我都自愧不如,你說說這十幾天的時間裡寫壞幾支筆了?」
  「那也沒法子啊!我的字太醜,不加緊練又叫爺笑話!」玉容淡然一笑,毫不在意。
  四阿哥隨手從插得樹林般滿滿的筆筒中拿了一支給她,笑道:「好了,去吧!等會爺帶十三弟過去坐坐。」
  玉容輕輕答應一聲,忽又笑道:「爺,我能拿本書回去看嗎?」
  四阿哥眼中笑意更濃,說:「三字經、百家姓都認識了?又要拿什麼?」十三怔了一怔,忍不住瞟了她一眼,心中驚訝不已:這樣的氣質談吐,她不識字?怎麼可能!他卻不知玉容滿腹經綸說出來都要嚇死他,只不過不是同一時代的罷了。
  玉容撇撇嘴,略揚了揚頭,得意道:「三字經、百家姓我如今倒背如流,我拿本唐詩先瞧著,過兩天來換宋詞!」
  四阿哥似信不信,起身往巨大一壁的書架走去,挑了一本遞給她,輕輕湊在她耳畔道:「真的會背了嗎?晚上背給爺聽,背不出來爺要罰的!」
  玉容抿嘴一笑,似嗔非嗔瞪了他一眼輕輕一推,向十三點點頭,轉身搖搖而去。四阿哥還在怔怔瞧著她門的方向,嘴角無限的溫情。一轉眼,瞥見十三正意味深長笑吟吟望著自己,輕輕咳了兩聲,沉了臉,若無其事坐下,冷不防道:「才剛說到哪了?」
  「啊?」十三一愣,措手不及。
  

第10章 德妃娘娘
更新時間2011-5-27 9:10:46 字數:4302

 不一日,四阿哥忽然向玉容道:「明日爺與嫡福晉、十三弟一起進宮探望額娘,你也一起去吧。」
  玉容一怔,遲疑道:「這,這會不會不合規矩?」她已經搞明白了,她的身份不過等同於通房大丫頭,說白了就是半個奴才,是不像嫡福晉、側福晉那樣上皇家玉牒、有官中的俸祿月例的,只能靠四阿哥府上給開月錢或者別的什麼賞賜過活。這樣沒地位的人,怎麼能進宮拜見宮妃?
  四阿哥沉吟道:「不妨,去吧!你是爺心愛的女人,爺不會讓你受委屈的。」說著深深看了她一眼,滿含歉意。
  玉容身子一顫,心中有些不舒服。她不喜歡他那樣的眼神,她從來就不是需要人同情可憐的。
  四阿哥見她怔怔的不回答,忙道:「你若是不願意,那就罷了吧!」
  「不,我願意!」玉容嫣然一笑,她不信她永遠是個奴婢。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一同入宮。儘管四阿哥最近極寵玉容,可人人亦知他是最講規矩的,眾人見到身份低微的玉容竟能一同入宮,也均是一怔。好在雍王府規矩大,人人害怕四阿哥,所以誰也不敢說什麼,何況連盛裝的嫡福晉烏喇那拉氏也還是那麼端莊優雅,淺淺笑著,不置一言,行動舉止從從容容。
  到了永和宮,德妃娘娘正歪在裡間芙蓉榻上假寐,聽說兒子兒媳都來了,呵呵一笑,忙扶著宮女坐起身來。四阿哥、十三、嫡福晉早跪了下去,玉容跪在嫡福晉身後,嘴動了動,隨著他們請安問好。
  德妃笑吟吟的,忙道:「好了好了,快起來坐吧!在額娘這裡還這麼多禮!」
  幾人謝過起身,坐到德妃跟前的椅子,宮女奉上茶來。玉容卻只能站在嫡福晉身側,目不斜視。
  「幾日不見,額娘越發精神好了!」嫡福晉笑著。
  「喲,還說好呢!是真老了,這個天都覺寒氣逼人了,唉,哪能跟你們比啊!」德妃笑笑,語氣十分溫和。
  「時近深秋最易感冒,皇額娘可要好好保重身子,早間晚間風大,千萬別受涼了教兒子們擔心!」十三笑道。
  四阿哥嘴張了張,頗有點吃力勉強笑道:「是啊,額娘。」玉容悄悄瞅了瞅他,一股子木木傻傻的,全無往日的威嚴,不由好笑,心下暗歎:他其實很關心德妃,只是不知為何會那麼彆扭,也許他是不會或者不願意表達吧?
  德妃含笑瞧瞧他,又瞧瞧十三,溫和道:「你們也是,如今都大了,在外邊當差不容易,更要照顧好自個!「說著眉毛一揚,微笑道:「今日怎麼來得這麼齊整啊?」
  十三嗤的一笑,道:「今日兒子和四哥都是休沐,所以特意過來陪陪皇額娘!平日裡沒事也該來的,難道皇額娘不歡迎嗎?」
  「胡說!哪有不歡迎?額娘想你們還不及呢!碧菱,吩咐御膳房,今兒中午兩位阿哥福晉都在我在用膳。」德妃似嗔非嗔瞪了他一眼,轉頭向宮女碧菱吩咐。
  「呵呵,今日又要叨擾皇額娘的好酒了!」十三拍著手笑。大家似是想到什麼往事,都笑起來。
  德妃笑著眼角一溜,這才注意到四福晉身後俏生生的玉容,眼中微微詫異,怔了怔道:「好個標緻清秀姑娘,是老四府上的?」
  四阿哥忙起身道:「是,是兒臣府上的格格,鈕祜祿家的。半年多前進府的,最近才剛病好,特意來給額娘請安。」說著目視玉容。
  玉容不卑不亢規規矩矩上前跪下磕頭,口稱:「奴婢鈕祜祿玉容見過娘娘,娘娘吉祥!」
  德妃恍然大悟,先是有些意味深長的瞟了四阿哥一眼,然後倪著眼上上下下打量她,輕笑道:「起來吧,抬起頭讓本宮好好瞧瞧!」
  玉容福了一福,優雅起身,緩緩抬起了頭,一雙透著清靈的眼睛微微望了望德妃,瞬間垂下眼瞼。一瞬間,她已看清了德妃的容貌,不算特別美,但自有一股端莊溫柔的氣質,叫人看著十分舒服。
  德妃細細瞧著,點頭讚道:「大西北的山水竟養出這樣的美人!溫柔和順裡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倔強,老四,你得了個好人啊!」
  四阿哥眉頭舒展,望了玉容一眼,笑道:「額娘誇獎了!」
  玉容心中卻微微一驚,暗道不愧是宮裡的角,一句話把自己整個人都說全了!她微微一笑,道:「娘娘有所不知,大西北的風景好著呢,奇花異草更是四季不敗!」她早聞聽德妃娘娘愛花成癡,因而微笑著投其所好。
  德妃果然眼睛大亮,不覺笑問:「是嗎?你倒是說說,都有什麼特別的花草?」
  玉容暗笑,心想你雖然在皇宮,不過皇宮裡能養的只怕不過中國十大名花罷了,要說奇花異草,天底下那還不多了去了!又想幸虧汪家老太太也有這嗜好,所以她不得不也學了不少。
  她想了想,笑道:「那真是說也說不完了!有一種叫做曇花,又叫月下美人,花朵大如碗口,花瓣潔白純淨如透明,只在清亮的月光下開放。每當花開的時候,只要靜靜等在一旁,可以清清楚楚看得見它的花瓣緩緩綻放的過程,美得真叫……驚心動魄,淡淡花香可傳數十米,只可惜兩個時辰便會凋零了。」
  不禁德妃,四阿哥幾人都聽住了,他們可都沒聽過在月光下盛開的花兒,更沒親眼見過花瓣綻放。德妃悠然神往,歎道:「好一個月下美人,剎那芳華自然美得驚心動魄!」說著又望著她,示意她繼續說。
  玉容又微笑道:「還有一種叫做沙漠玫瑰,只生長在沙漠之中,艷麗堪比玫瑰,花朵卻更大、更香,一年四季花開不敗;還有籠子草,長得像一個個朝上開口的小瓶子,散發出蜜蜂蝴蝶等小昆蟲喜歡的氣味,誘捕昆蟲作為食物——」她嫌豬籠草不太雅,便隨口改了個名字。
  「還有會自個捕捉蟲子的花草?」德妃驚呼一聲,滿臉的不相信。
  玉容迎著她的目光,肯定的點點頭,嫣然一笑:「娘娘,奴婢自小見了花花草草便忍不住要畫下來,不如奴婢畫給娘娘看?」
  「好好好,如此甚好!碧荷,快,筆墨伺候。」她這才注意到玉容一直俏生生立在眼前,忙道:」哎呀,你怎麼還站著?快,賜坐!」說著又嗔了四阿哥一眼:「老四你也是,玉容才病好,你也不提醒一聲!」
  四阿哥故作委屈的笑笑,道:「兒子哪敢打擾額娘的興致!額娘不說自個忘記了,卻派兒子的不是。」說的大家都笑了起來。德妃也是一笑,滿心歡喜。
  只有嫡福晉訕訕的沒意思,她忙站起來,笑道:「額娘,兒媳去瞧瞧廚房準備的怎麼樣了。」
  德妃想了想,笑道:「那也好,你還是那麼細心!」
  玉容亦是一笑,眼睛一轉,不覺盯著几案上一盆綻放的粉紅杜鵑出神。德妃順著她的目光,笑道:「西北一定也有杜鵑吧?」
  玉容嘴角露出微笑,點頭道:「是,奴婢曾經到過一個地方,叫做百里杜鵑。那的杜鵑樹最高可達數丈,矮的也有一兩米,密密層層,鋪天蓋地。每當杜鵑怒放,漫山遍野幾十里一片花海。花朵五光十色,殷紅似火、金光燦燦、晶藍如寶,或帶斑帶點,或帶條帶塊,粉紅的、洋紅的、橙黃色的、淡紫色的、黃中帶紅的、紅中帶白的、白中帶綠的,真是千變萬化,無奇不有。映著遠處白雪皚皚的山峰,頭頂上湛藍明淨的天空,那一種張揚、熱烈、鮮活的美,真像到了仙境一般!簡直不能用語言來形容。」
  玉容聲情並茂的描述著,德妃聽得如癡如醉,怔怔的想像著玉容的描述,半響方歎道:「我簡直不能想像那樣的美!杜鵑可以長那麼高麼?」
  玉容微笑點頭,道:「是,有高的,也有矮的,還有好幾百年的老樹呢!」
  「要是能親眼見見就好了!玉容,額娘真羨慕你,你往後有空了多進宮來瞧瞧額娘,給額娘講講外邊的趣事可好?」德妃十分開心。
  玉容大喜,正欲回話,四阿哥也是眼睛一亮,癡癡的瞧著她,玉容臉一紅,忙別過臉去。德妃眼尖看見了,向四阿哥打趣道:「老四,你捨得不?」
  四阿哥忙笑道:「額娘說哪裡話,只要她哄得額娘開心,也是兒子盡了孝道了!」
  玉容亦忙起身福了一福:「侍奉娘娘亦是奴婢的福氣!」
  德妃呵呵笑道:「好了,你是老四的人,就是我的兒媳婦,也該叫我一聲額娘,不用那麼見外了!」
  玉容雖喜,卻未顯出一絲絲得意,依然得體的福了一福,躬身道:「是,額娘!」
  四阿哥和十三都愣住了,他們沒想到玉容只進了一趟宮就從「奴婢」變成「兒媳」了,這速度也太……四阿哥眉角飛揚,頗為得意。
  四阿哥與十三坐在一旁品茶,含笑的瞧著說笑不停的德妃與玉容,二人心中十分開心:德妃已經很久沒這麼眉開眼笑了!不知何時,玉容已經坐到了德妃的榻上,德妃握著她的手,二人說笑不斷。玉容盡撿一些稀奇古怪的花草介紹給她聽,又說什麼花有什麼功效、什麼花怎樣養開得更好、什麼花適合放在臥室裡、怎樣搭配插花更美觀……說得滔滔不絕。
  玉容越說越興頭,德妃也是越聽越上癮,十三悄悄向四阿哥笑道:「皇額娘這一天說的話比咱這一年來這說的還多!」四阿哥忍不住笑了出來。德妃一怔,瞅著他笑道:「老四,十三,你們笑什麼呢!」十三將方纔那句話說了,惹得德妃和玉容也都笑了。
  「皇額娘!」十三笑著站起,端起一杯新茶上前呈給德妃,笑道:「額娘潤潤嗓子吧!仔細又乏了!」德妃一回神,果然嗓子有些累了,笑著接過飲了一口,便叫碧荷給玉容添茶,百般憐愛笑道:「今兒說的也夠多了!難為你這孩子了!口齒伶俐,又懂規矩,過幾日額娘悶了請你進宮,可不許推脫啊!」
  玉容忙笑道:「額娘的話玉容怎敢不聽,若是不聽,便是額娘饒了我,爺可不饒我呢!」
  德妃柔柔的瞧了瞧四阿哥,點頭微笑,難得充滿慈愛,讓四阿哥心頭一熱,竟有些激動顫抖起來。她這種慈愛含笑的目光向來是給她的小兒子的,何時給過自己呢?他還真不記得,除了今日,何時給過自己!
  只見嫡福晉進來笑道:「額娘,膳食準備好了!」
  德妃向她滿意的點點頭,笑道:「傳吧!你坐下,別累著了!」
  嫡福晉忙道:「哪敢!這是兒媳的本分,亦是兒媳的榮幸呀!」轉眼注意到玉容與德妃坐在一處,形容親密,不禁一怔,瞬間的失落一閃而過。
  德妃只作不見,轉頭瞧了瞧玉容,身上打扮極是素淨淡雅,一襲紫棠藕合雙色衣衫,頭上只簡單插戴了一隻普通的蝴蝶戲花點翠簪,兩點拇指大小的紅寶石珠花。德妃便笑道:「你也是的,怎麼老四那麼小氣,首飾也不給你準備幾套嗎?」
  玉容忙笑道:「額娘冤枉爺了,爺和福晉對玉容都很好,什麼東西都沒拉下玉容的,是玉容自己不喜歡戴那許多物件。」
  德妃搖頭笑道:「那可不行!在家裡倒罷了,進宮也這樣?若是別人瞧見了,豈不是要說四貝勒府的閒話?」說著伸手將頭上一隻綴著長長流蘇的珍珠嵌寶如意同心步搖取了下來,親自插戴在玉容髮髻上,拇指大的珍珠一顫一顫,光澤潤目。
  玉容忙道:「這如何使得?」
  德妃按住她,笑道:「怎麼使不得?額娘送給你的!」
  玉容忙下榻來,恭恭敬敬謝恩,一遲疑便坐到了嫡福晉下首。
  德妃眼中贊意更盛,她向著嫡福晉微笑說話,一雙眼卻有意無意望著四阿哥,道:「雅蘭,你可別怪額娘偏心啊!你是嫡福晉,她是格格;你是姐姐,她是妹妹;你進府多年,她是新來的,額娘多照顧她一點也是應該。其實在額娘的心裡,你們都是一樣的!都是額娘的媳婦,你們對額娘怎樣,額娘又不是木頭,怎會不知?」
  四阿哥心中一熱,心知額娘說的是嫡福晉和玉容,其實說的卻是他和十四弟胤禎。他怔怔的,若有所思,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其實在額娘的心裡,你們都是一樣的!」他抬起眼,望著德妃,眼中竟是少有的眷戀溫情!十三大喜,瞟了玉容一眼,暗讚:她可真是四哥的福星!
  不一刻,傳膳宮女太監擺上菜來,四阿哥搶上一步,扶著德妃入座,德妃一笑,握了握他的手,母子二人相視一笑。這一頓飯吃得十分盡興。
  

第11章 大醉而歸
更新時間2011-5-27 9:11:32 字數:2444

 吃過午飯,從永和宮出去,四阿哥與十三便到八阿哥那邊去,說是沒幾日八阿哥要娶新媳婦了,去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嫡福晉與玉容一同回府。
  嫡福晉看玉容的眼神有些複雜,有欣賞有佩服,有嫉妒有落寞,還有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玉容雖然是商人,有時候無所不用其極,但是卻是個是非分明的豪爽女子。她有句口頭禪:「女人何苦為難女人!」特別是嫡福晉這樣的女人,按說她是正室,自己是個小三,因此更不忍傷害她。見她如此,便誠懇笑道:「嫡福晉,玉容今日也是幫爺討娘娘歡心,並非有意如此,嫡福晉不會生氣吧?」
  「妹妹說哪裡話!娘娘都說了,咱們都是爺的人,怎會見外呢?」嫡福晉忙笑道。
  玉容定定的望著她,道:「嫡福晉放心!爺的嫡福晉永遠只有你一個!爺的為人……他絕不會辜負你的!」
  嫡福晉心中一寬,笑著點了點頭,心中依然淒苦,心道:不錯,嫡福晉是我,可爺的心裡只有你一個吧!
  四阿哥在八爺府一直呆到晚間才回。玉容百無聊賴等了半響見還沒回,便早早的吃了晚飯,關了院門,順手拿了本宋詞在看。要她琢磨、研究著怎樣爭寵是不太可能的,不過她現在終於找到了消遣時間的方法:看書、練字、畫畫,只有刺繡是打死也學不來;也想看幾本旁門左道、三流九教的書,可惜根本弄不到。
  正準備歇息,只聽得院門大響,嘈雜中還夾雜著十三的聲音。玉容忙帶著小山幾人打開了門,果然見外面四個僕從打著燈籠,十三和李忠一邊一個架著喝得大醉的四阿哥,玉容不禁一怔,卻聽得十三呵呵笑道:「小嫂子,我把四哥交給你了!我從來沒見他喝醉過,他今天是真高興狠了!」
  「你們幹什麼好事去了?讓他高興成這樣?」玉容撇撇嘴,一面和雲兒雪兒從他手裡接過人來,小山在一旁打著燈籠。
  十三笑吟吟道:「這個就等四哥自己告訴你了!」說著告辭而去,忽又轉來,低聲向玉容道:「四哥眼光果然不錯!連我也有幾分佩服你了!」玉容一怔,他已哈哈笑著飄然遠去。
  玉容忙命將四阿哥扶到臥室,又命打水替他淨臉洗腳,看他呼吸粗重沉沉睡去,這才舒了口氣,關門休息。
  誰知一上床,四阿哥翻身過來,猛然緊緊抱著她,喘息著狠狠吻上她的嘴,迫不及待的索取著。玉容呻吟著一陣喘息,道:「你,你不是醉了嗎?」
  「剛才醉了,現在又醒了!好容兒,乖容兒……」四阿哥說著緊緊壓在她的身上撕扯著她輕薄的衣衫動作起來,顯出從所未有的瘋狂,摟著她揉著搓著,親著吻著,恨不得整個人融化在她的身子裡。玉容手忙腳亂,來不及說什麼,更來不及掙扎,只覺一陣痛楚一陣歡樂彷彿冰火交加,半掙扎半順從,與他折騰了半夜才沉沉睡去。
  次日醒來,依然感覺身子酸痛刺痛,比第一次更加厲害。她渾身無力,皺著眉又迷糊睡去,醒來已是中午。玉容大驚,忙道:「什麼時辰了?」
  小山一撩簾子進來,笑道:「已經中午了,格格若是不想起便休息著吧。爺早上吩咐您昨晚累壞了,今兒不用去嫡福晉那邊請安。」
  玉容臉上一紅,暗自咬牙:他還好意思說自己昨晚累壞了!
  「不睡了,把我衣裳拿來!」小山答應一聲,挑了件蔥黃底子松花綠竹葉紋長袍,只是替她穿衣時卻一怔,跟著臉上一紅,訕訕的垂下頭去,忍著笑。玉容莫名其妙,倪著她道:「什麼這麼好笑?我臉上長花了?」
  小山更是死死咬著嘴唇,眼睛卻要忍得滴出眼淚來,她強自按捺情緒,梗著臉一字一字道:「我去打水給格格洗臉,讓她倆替格格梳頭!」說著一溜煙出去了,轉過身去便加快腳步,一手捂嘴,剛到門外便「呵!」的笑出聲來。把玉容諒在屋裡一愣一愣的。
  雲兒進來,也是一怔,隨即忍住,面上淡淡的,眼裡全是笑意。不像小山那樣難以克制,果然是在四爺府呆久了的,忍耐功夫更上一層。
  玉容坐在梳妝台前,一看鏡中,忍不住捂著臉「啊!」尖叫起來,叫道:「我不活了!」雲兒嚇了一跳,正準備張口,只聽得院子裡四阿哥高聲急道:「怎麼就不活了?發生什麼事了!」
  他大步進來,只見玉容伏在梳妝台上,雙手捂臉,抵死不肯起來,旁邊的雲兒倒是一臉淡定,似笑非笑,也不相勸。四阿哥好不容易拉開她的手,只見她脖頸之間全是深淺不一、大大小小的吻痕,合著昨晚自己將她啃了個遍。
  四阿哥忍不住笑起來,忙一把攬著她,柔聲道:「你差點把爺嚇死了!還以為什麼事呢!」
  「我,我怎麼見人!都怪你!」玉容羞得臉紅脖子粗,狠狠擰了他一把。
  四阿哥卻是滿不在乎,任由她捶著捏著,一邊呵呵笑著哄她,將她抱在懷中,轉而一本正經向抿著嘴笑的雲兒道:「你看見什麼了?」
  「奴婢什麼也沒看見!」雲兒笑道。
  四阿哥一本正經點點頭,又道:「很好!你等會去問雪兒和小山有沒有看見什麼?再去告訴嫡福晉,就說玉容格格這幾日身子不適要安生養著,不過去請安,也不必勞煩她們誰過來探望。」
  雲兒「嗤」的一笑,也一本正經福了一福,道:「是,爺!」
  玉容稍稍好了些,瞅著雲兒瞪了一眼,道:「雲兒你也學壞了!」
  雲兒一笑,忙識趣退了出去。
  玉容忽的起身翻箱倒櫃的找衣裳,四阿哥半躺在床對面軟榻上只是笑,好心道:「你別找了,沒有那麼高領子的衣裳!」
  玉容咬著嘴唇,過來笑罵道:「我不管,你就吩咐人去給我做兩套高領子的來!都是你害的,你得負責。」
  「那樣的衣裳穿著不好看!」四阿哥笑著,摟著她的腰,輕輕在她臉上一吻,柔聲道:「她們都沒看見,你又不必出門,怕什麼!爺昨天是激烈了點,可是容兒你知道嗎,爺昨天真的好開心,額娘從來沒像昨天那樣對我好,唉!」
  玉容一怔,想起早逝的母親,不由鼻子有些發酸,方纔的羞怒之氣立刻化為冰釋,多了幾分柔情。她躺在他懷中,反手摟著他脖子,笑嘻嘻道:「那,那你也不能禍害我啊!你害我要在這院子裡呆上好幾天,你不怕今晚我報復你嗎?」
  四阿哥不禁摸了摸自己脖子,嚇了一跳,望著似笑非笑、一臉得意的玉容,急道:「那可不行!那,那成何體統!」
  玉容嗤的一笑,拍著手道:「我還以為爺不怕呢!」
  四阿哥想了想,柔聲道:「只要你乖乖的不禍害爺,你要什麼爺都答應你!」
  「真的?」
  「爺什麼時候騙過你?」四阿哥不悅。
  「那等我好了,你帶我出去逛逛!」玉容半真半假笑道。
  四阿哥想了想,歎了口氣,無奈苦笑道:「罷了,爺怕你了!」
  玉容大是開心,骨碌爬起來摟著他就親嘴,將他壓倒在下,滿臉溫柔道:「爺你真好……」
  

第12章 街頭再遇
更新時間2011-5-28 12:11:20 字數:1944

 過了五六天,四阿哥果然信守承諾,帶來三套男裝,讓玉容和雲兒、雪兒都換了,小山留下看屋子。玉容不幹,覺得不該撇下小山一個人。
  「雲兒、雪兒功夫不錯,跟著出去妥當些!屋裡總得留一個人啊!」四阿哥只好解釋。
  玉容一愣,她原來還沒想過這兩人竟然還是高手,再瞧瞧小山,徵詢她的意見,小山笑道:「讓雲兒雪兒去吧,格格!大不了下次格格再帶奴婢出去就是了!」
  玉容笑道:「那也好,等我給你帶好東西回來!」
  玉容與四阿哥走在一起,唇紅齒白,明眸善睞,柳眉彎彎,倒是個翩翩美少年,身後又跟著一個李忠、一對一模一樣十分清秀的雙胞胎,想不惹眼也難。
  玉容樂呵呵的,彷彿許久沒沾帶人氣了似的,一個勁的往人多的地方竄,不知道的還以為專門惹是生非、挑刺砸場子的來了!惹得雲兒、雪兒緊張兮兮跟著,手忙腳亂。四阿哥面上淡淡的,跟在後面,時而搖搖頭,時而微笑,眼中儘是寵溺,離她不遠不近,只是不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玉容來至一個捏泥人的攤子前,望著眼前神態各異、栩栩如生的大小泥人愛不釋手。攤主是一個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頭,見他拿了這個又看那個,看著那個又端詳這個,便笑瞇瞇道:「公子,十文錢一個,買兩個玩玩?」
  「老師傅,您的手藝真好!您捏的泥人不但色彩搭配得好,人物比例協調,造型也好,神態又逼真,彷彿它們一個個都帶有靈魂、吹口氣就能活過來一般,叫人不知要選哪一個!」玉容由衷讚道。從小受過專門的藝術教養熏陶,她的眼光向來獨特。這也是她們汪氏家族培訓後代的獨特方法,不但要學習經濟管理財務會計、掌握數門外語,也要具有較高的藝術修為和藝術品味,比如鋼琴、聲樂、陶瓷、書畫、雕刻、高爾夫、馬術、古典音樂等等等等。因為許多大客戶都喜歡附庸風雅,跟他們接觸就得投其所好,往往是由歌劇啊、陶瓷收藏啊等等開始談起,為生意修橋鋪路。
  老師傅給她誇得撚鬚直樂,呵呵大笑,得意道:「公子有所不知,這是老朽祖傳的手藝!」
  玉容一笑,正要搭腔,肩頭不知被誰的扇子敲了一下,一個聲音呵呵大笑道:「隱兄,別來無恙啊!沒想到隱兄對一個小小的泥人也有這麼大一番見解!」說到「這麼大」故意拖長了聲音,似笑非笑,語含嘲弄。
  玉容嚇了一跳,扭頭訕訕瞪了他一眼,怔了一下,也笑嘻嘻道:「原來是小藍公子啊,你的八哥不在,你倒變成八哥了?」
  「什麼?」老十愕然。
  「你不是八哥怎麼就那麼聒噪呢!」玉容笑嘻嘻的。
  老十一怔,方明白她繞著彎子罵自己是八哥鳥,也呵呵笑了起來,無以為意,指了指身旁面皮白淨,鼻樑高挺秀氣,眉眼妖嬈若桃花,偏偏臉色卻十分冷淡的公子笑道:「八哥沒來,這是我九哥!」
  老九隻是輕輕哼了一聲,面無表情、肆無忌憚的打量著她,極不耐煩扭頭向一旁道:「老十,咱們走!」
  雲兒雪兒見這老九這麼無禮,心中有氣,姊妹倆挺身攔住,喝道:「大膽!我家主子也是你敢看的!」
  這姊妹二人聲音清脆如銀鈴,人又清秀水靈,最妙的是一模一樣,一句話說的也是同起同落,分毫不差,老九老十都是一愣,不由看住了。
  「原來是一群娘們!我不跟娘們動手!」老九桃花眼一睨,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冷笑,悻悻然道,絲毫不將她們放在眼裡。這一來,連玉容也不禁面色一沉。正待反唇相譏,又想到他們的身份,便忙喝道:「雲兒、雪兒,退下!」雲兒雪兒一怔,站在她身後,依然瞪著老九。
  玉容向老十淺淺一笑,點頭道:「下人沒規矩,小藍公子不要見怪!」老十一愣,頗為過意不去,含歉笑著拱了拱手。老九卻瞅了她一眼,心道:什麼亂七八糟的小藍公子?
  「容兒,怎麼了?」四阿哥瞧見他們幾人糾葛在一起,此時也走近來了。玉容好不尷尬,想要阻止已來不及,不由暗暗叫苦。
  果然聽到老十一聲「啊!」的一聲,與老九同時轉身,奇道:「四哥,您,您怎麼在這?」老九一愣,也忙微微躬身,道:「四哥好!」
  四阿哥見是他們也是一怔,背著手,只好淡淡恩了一聲。
  「這位是,是……」老十乾笑著咳了咳,望了玉容一眼。老九也是目光閃爍,眉頭微微擰起,頗為不自然。
  玉容嫣然一笑,親親熱熱拉著四阿哥衣袖,笑道:「怎麼這麼巧,這兩位居然是爺的弟弟啊!方纔我向他們問路罷了,沒什麼事!」說著又認真瞧著老十,苦苦思索道:「我從前有個萍水相逢的朋友,長得跟十爺真像!越看越像,呵呵!」
  十阿哥一怔,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是嘛,世上相像的人也不少!不過我確實沒印象見過小嫂子你」
  「說得也是,我也沒印象見過十爺您!」玉容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四阿哥鬆了口氣,瞧著玉容微微一笑,向老九老十道:「你們這是上哪去?」
  老九老十見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四哥這麼溫柔對玉容,還荒唐到帶著她女扮男裝出來瞎逛,一時都有些難以接受。又見玉容一副坦然自若的摸樣,更加感覺不可思議。
  老十笑道:「前面有家古董店,我陪九哥去看點東西。四哥和小嫂子要不要一塊去?」
  四阿哥望著玉容,見她嘴角含笑,一雙大眼睛望著自己並不拒絕,便道:「好,一道走!」
  

第13章 一把古劍
更新時間2011-5-28 12:13:04 字數:2062

 十阿哥忍不住細瞧了瞧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姊妹,向四阿哥、玉容笑道:「真不知你們是怎麼分辨的,這兩丫頭看得人眼花!」
  玉容「咯」的一笑,望了望四阿哥,向老十道:「這有什麼難的?看眼睛啊!」
  「看眼睛?」老十一臉困惑,老九也不由一呆,又瞅了雲兒雪兒一眼,感覺還是看不出來。
  玉容笑道:「一個人或許可以改變容貌,改變聲音,眼神卻改變不了!同樣,兩個人或許什麼都一模一樣,但是眼神絕對不一樣!」
  老十恍然大悟,想了想,說:「小嫂子說得有點道理,可是,可是我還是分不出來!」大家聽了均忍不住笑。
  老十向雲兒雪兒笑道:「你倆別笑了,一笑我更覺暈了!」雲兒雪兒使勁瞪了他一眼。他又向玉容拱手歎道:「小嫂子果然非尋常女子,難怪四哥——」轉眼瞥到四阿哥冷冷的臉,便嘿嘿一笑住了口。
  那是京城較高檔的一家古董店,叫玉石齋。九阿哥顯然是這裡的常客,掌櫃的見了忙低頭哈腰笑得燦爛極了親自出來接待。
  店面十分闊大,衝著門是長長的櫃檯,櫃檯後是高高的黑木架子,上邊擺得琳琅滿目,奇珍瑰寶、鼎玉金銀無所不備;其餘牆面掛著各種字畫,山水花鳥、草書行書應有盡有。櫃檯斜對面靠牆設著圈椅茶几,點綴著兩盆蒼翠繁密的綠植。進了店,四阿哥便往一旁去看壁上的古畫,玉容則在瓷器櫃檯前轉悠。
  「有沒有什麼新鮮玩意?」九阿哥道。
  「有,有!九爺真是好運氣,剛剛拿到一批上等貨色呢!」說著掌櫃的親自跑到櫃檯後面,小心翼翼從後堂托出來一個鋪著紅綢,兩尺見方的木盤,盤上放著一尊高盈尺的整象牙雕的觀音、一個小巧玲瓏造型別緻刻著上古銘文的青銅熏爐、兩件顏色純正透徹紅艷欲滴的紅珊瑚掛件、一塊拳頭大碧綠純淨的翡翠和一塊三指寬瑩潤光潔的羊脂白玉、再有一把一尺來長蒼灰色的匕首。那匕首毫不出奇,蒼灰斑駁,劍鞘上刻著些質樸無奇、極其簡單的花紋。
  誰知玉容一見那匕首,心頭狂跳,眼睛大亮,想也不想伸手去抓,與此同時,九阿哥的手也抓上了那把匕首。二人均是一愣,對視著,暗地裡使勁,誰也不肯鬆手。掌櫃的、老十均是一怔。
  「這,這唱的哪出啊!」老十望望這個,望望那個,撓著頭忙扭身叫「四哥快來」。四阿哥忙過來,見狀也不由呆住了。
  「容兒,你要這玩意做什麼?」四阿哥皺皺眉,有些不高興。她若是要別的東西,他一定二話不說給她弄來,可是她看上的東西也太……女孩家家的!
  玉容心中雖急,面上卻是淡淡,向四阿哥一笑,意思說回頭再給你說,隨即向九阿哥嫣然道:「九爺,可不可以讓給我?」心想話說到這份了,你總不好意思和我一個小小女子搶吧?
  「可以,不過小嫂子倒說說它的來歷,說對了就讓給小嫂子。」老九依舊淡淡道,言下之意卻是你若說不對,就別跟爺搶了!
  玉容怔了怔,向掌櫃的道:「老闆,這是不是明代三寶太監下西洋所隨身佩戴的寶物?」
  掌櫃的半天回過神來,豎著大拇指搖頭歎氣道:「這位爺,您好眼力,小人服了!小人得到這件東西可是請了好幾個有名望的大師傅看過才敢確定,您還沒拿上手就給看出來了!好眼力,真是好眼力!」
  幾個大男人呆住了,數道目光齊刷刷盯著她,有疑惑,有佩服,有一頭霧水,也有一塌糊塗。
  玉容訕訕笑道:「老闆,我可沒什麼眼力,實不相瞞,這原本就是我的東西,後來不小心遺失了!沒想到卻在這見著,也算是緣分不淺!」
  掌櫃的狐疑的「哦」了一聲,四阿哥卻心中釋然,心道:我說呢!她連字都不識幾個,怎麼會認識這麼生僻的玩意!他不知,這是前世汪蜜兒的祖父去世前送給她的。祖父向來疼她,祖母卻疼孫子和小兒子,如果祖父不死,就不會牽扯到後邊一連串的事,而她的媽媽也不會死,她也不會莫名其妙到了這個地方。
  老九立刻放了手,居然露出幾許笑意,道:「好,這把匕首是小嫂子的了!就當是我送給小嫂子的見面禮吧!」
  玉容望了望四阿哥,見他遲疑著點點頭,這才向老九笑道:「九爺破費了!多謝九爺!」手裡握著那把匕首凝視著,想起祖父,往事一股腦的湧上心頭,不禁一陣心酸,面容有些淒楚,怔怔出神。
  四阿哥見她面色不對,忙摟著她柔聲道:「怎麼了?不舒服嗎?」
  玉容定了定神,勉強笑道:「是,逛了太久了,有些累了!咱們先走吧!」說著向九爺十爺微微歉意一笑。
  四阿哥也向他二人告辭,便扶著玉容,帶上侯在門口的雲兒雪兒去了。屋裡老九老十面面相覷,老十喃喃道:「這,這還是咱們那個四哥嗎!」
  回到家裡,玉容收好了匕首,送給小山兩隻珠釵,幾匹上好的錦緞,刺繡的上等絲線;忙把弘輝帶過來,興致勃勃把一大堆吃的玩的送給他。弘輝高興極了,聽說她逛街去了,便纏著要講給他聽。玉容便把他抱在懷裡,一邊玩著各種面具、木製關公大刀、泥人陶人等小玩意,一邊告訴他,惹得弘輝撅嘴道:「玉容格格,下次帶我出去好不好,我乖乖的不亂跑!」
  玉容笑道:「好,弘輝乖乖的,玉容下次就帶弘輝出去!」一轉眼見四阿哥躺在另一榻上,歪著頭怔怔的瞧著她,臉色不太好,便哄好了弘輝,讓奶娘將他帶回去。
  玉容來到他身邊,低聲道:「你怎麼了?」
  「不是我怎麼了,是你有心事。」四阿哥定定的瞧著他,漆黑的眸子深沉而遠,彷彿探不到邊際一般。
  玉容一愣,想到古董店裡自己的失態引起他的注意了,又知他向來多疑、小心眼,心中頗為躊躇,不知該怎麼跟他說,一時沉默不語。
  

第14章 瞎編故事
更新時間2011-5-30 9:59:27 字數:2117

 「你不打算告訴爺那把匕首的故事嗎?」四阿哥撫摸著她柔軟纖弱的手,悠悠開口,看似無害。
  玉容心中警覺起來。她素來察人至微,與他相處時日雖說不長,可也不短,他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神情,表明內心越是波瀾大興。玉容飛快轉著念頭,稍稍沉吟,欲言又止,幽幽歎道:「我怕我說了,爺不信!」
  四阿哥猛然坐直身子,扳著她的雙肩,目光灼灼逼人:「真話假話爺分得清!」
  玉容大急,委屈道:「你,你這是做什麼?我又沒招你惹你!」
  「那把匕首是誰送給你的?別告訴我是個女人!」四阿哥眼中泛著冰冷的怒火,咬著牙冷冷道。
  玉容心中漸漸雪亮,不禁又好氣又好笑,心想:原來他以為是哪個男人送我的啊?也不知自個心底在聯想什麼齷齪事,想得氣成這樣!唉,他猜得也不算錯!我祖父可不是個男人?可我該怎麼說才好呢!
  玉容呆呆望著前方,眼神閃爍不斷,四阿哥也不逼她,只是一動不動盯著她,面無表情。
  忽然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個故事,心中一動,玉容便輕咳一聲,開始胡編亂造道:「當年在大西北,玉容曾經在大漠遇到一位掉隊的商人,是個鬍子花白的老先生。」她怕四阿哥又胡猜亂想,忙說明一句。
  「我本想救他,可惜他已經病得很重,奄奄一息了。他見我靠近他便哈哈大笑著說:『小姑娘,我的病會傳染的,你別過來!你沒見我的隊友們都把我拋棄了嗎?』聲音裡的那一種絕望讓人聽了好心酸的!我呆了一下,實在忍不住,便叫道:『我不怕傳染,我不能見死不救!』於是我上前給他水喝,他拚命喝了好多好多,多得我看了都害怕。於是忙說:『你別喝了,我帶你進城看大夫!』他一愣,上上下下打量著我,搖搖頭歎道:『他們怕我進城會傳染,早已經把我的腿打斷,我沒力氣,動不了了!你自己快走吧!』我搖搖頭,說:『我不走,我說了要救你怎麼能言而無信?你能上馬嗎?只要你能上馬我們就可以離開這裡!』他忽然仰天長笑,說:『好好!沒想到我鄭百里臨死前還會認識這麼一位朋友!』說著他拿出一把匕首,向我笑道:『他們把我身上的財物都搶走了,卻不知道這把匕首才是最值錢的,我送給你好嗎?』說著微笑著遞給我。我笑了笑,搖搖頭說:『這是你的東西,我不要。你自己留著吧!』他想了想,忽然冷笑道:『也對!等我死了,這把匕首你一樣可以拿走,何必需要我送呢?』」
  「你要救他,他竟然這麼說?」四阿哥已經聽住了,此時眉毛動了動,忍不住道。
  玉容握了握他的手,歎道:「他也是個可憐人,他說他被人欺騙怕了,故意拿話激我的!我聽了那句話臉色一沉,冷冷道:『我玉容對天發誓,我若是強要你的東西叫我走不出這大漠,不得好死!』說著也不想再理他,把一壺水輕輕放在他面前,轉身要離去。哪知道他又叫我,我本來不想再理他,誰知道他大聲說:『我要告訴你這把匕首的秘密,你不想聽嗎?』我那時候終究年紀小,好奇心重,聽了這話,又遲疑起來了。」
  「只聽見他說:『姑娘,你是個好人,我信你。』然後便告訴我這把匕首的來歷。我當時心想那也沒什麼,不就是件古董嘛!他見我一副不以為然的樣,笑了起來,說:『若只是這樣,當然沒什麼稀奇的!但是後來三寶大人將這把匕首賜給了高麗國國王,一直被歷代國王奉為高麗國王權的象徵。後來一次宮廷政變,這把匕首隨之失蹤。高麗歷代國王暗中派遣無數人到處尋找,找了三百多年也沒找到,沒想到卻被我無意中得到了!』」
  四阿哥眼神大亮,喃喃道:「你說的是真的?」玉容心知歷史上確有其事,只是那把匕首後來怎麼回到高麗國,高麗國滅亡之後又怎麼被她的祖父得到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便點頭道:「是啊,他是這麼說的!可是我當時卻向他道:『那又如何?咱們在大清國又不是高麗國!』他嘿嘿笑道:『高麗國王曾有言,將來無論誰能夠將匕首獻回,便會答應他一個條件!』我一怔,笑道:『原來是這樣!我可沒什麼條件要人答應的!』他歎道:『雖然如此,可是我還是把它送給你,將來或許會有用吧!』然後他又說:『我求你一件事,我死了之後把我安葬了好嗎?』我正在發愣,只見他拔出匕首狠狠刺進了自己的胸膛,瞪著我說:『姑娘,答應我!』我嚇了一大跳,忙點頭答應。然後他笑了笑,說聲多謝,就倒下去了!」玉容說完,長長歎了口氣。
  四阿哥一直握著她的手,歎道:「若真是這樣,倒確是寶物一件了!如今朝鮮國蠢蠢欲動,說不定這匕首可治他們一治。只是後來你怎麼會遺失了呢?」
  玉容笑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下的,找了好一陣子沒找著也只好罷了!只是我平日裡悄悄把玩慣了,所以今天我只看一眼就確定是它。」
  四阿哥心道:「這倒是。不然多少人都走了眼的東西你又怎會一眼便看出來了?」他再無懷疑,將玉容攬在懷中,略有歉意,訕訕笑道:「你啊,以前怎麼那麼胡鬧,哪都敢去,難怪如今老是嚷嚷著悶!」
  玉容撇撇嘴道:「是啊,你還老不肯帶我出去玩!我如今看書也看膩了,你教我武功好不好?」
  四阿哥不可思議的瞪著她,哭笑不得道:「你的好奇心好像沒比以前少啊!學起東西來這麼拚命!別的還罷了,武功可不行,哼,爺的女人難道還需要學什麼防身術嗎!」二人想及前事,不由相視而笑。玉容心知他說不行就一定不會答應,也沒再說,心想你不教我,不是還有雲兒雪兒嗎!
  她忽然起身,將那把匕首拿過來交給四阿哥,笑道:「這件東西還是爺收著吧!」四阿哥微微遲疑,點頭道:「也好!」細細看了看,又道:「說不定將來還真有用!」
  

第15章 重陽賞菊(一)
更新時間2011-5-30 10:04:07 字數:1986

 轉眼到了重陽,滿園菊花大盛,什麼黃微,紅幢,紫幢,松針,破金,鶴翎,松子,蜂鈴,獅蠻,蟹爪,風飄雪月,金光四射,金背大紅,新玉孔雀,玉堂金馬,獨立寒秋,麥浪,斑中玉筍,鬃翠佛塵,芳溪秋雨,太真含笑,雪罩紅梅,黃鶯翠,粉紅蓮花,汴梁綠翠,金超,銀超,蜜珀,月下白,青心白,二喬,醉楊妃,玉樓春,三學士各種名品悉數綻放;紅、黃、白、墨、紫、綠、橙、粉、棕、雪青、淡綠各色交輝相應;重瓣、單瓣、球形、扁形、短絮、長絮、卷絮、平絮、捲心、空心、挺直、下垂各型各狀花枝舒展、爭奇鬥艷,滿園錦繡燦爛,絲毫不遜於暖春的奼紫嫣紅。
  四阿哥說今年輪到府裡做東,邀請各位阿哥福晉前來賞菊,因此府中早早的便開始準備,單等著挑一個秋高氣爽、陽光明媚的好日子。
  玉容聽說各位阿哥福晉都要來,猛然想起玉佛寺下的琴聲,又知道八阿哥上月底已經娶親,料想這次定能見著真佛了,不由心頭大喜,臉上也忍不住笑意盎然。
  四阿哥古古怪怪瞅著她笑道:「你就這麼喜歡熱鬧!等人都來了,你可要規矩點,別莽莽撞撞失了體統讓人笑話。」
  玉容撅撅嘴笑道:「我不笑話別人就好了,還有人敢笑話我!」
  四阿哥道:「呵!你可別告訴人上個月才學了三字經、百家姓!」
  玉容哈哈大笑,身子一挺,傲然道:「那也沒什麼不好意思嘛,試問誰有我學的那麼快呢?」
  到了那日,從早晨開始,客人們便陸陸續續來了,玉容也不閒著,隨著嫡福晉烏喇那拉氏、側福晉李氏、武、宋等幾位格格迎接、招呼客人。將先來的女眷都領到內室款待,阿哥們則有四阿哥外廳相陪。
  據說四阿哥兄弟們除了大阿哥戍守青海邊境、太子爺身子不適、十四爺江南巡視未歸,基本都齊了。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年幼十五十六阿哥都到了,陪同的還有他們的嫡福晉側福晉。玉容腦子一片混亂,短時間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只見人人梳著高高的旗頭上插金帶銀,珠光燦爛,滿眼閃耀,身上衣裳也是極盡華麗鮮艷之色。這些滿人女子一個個又個性爽朗,嘰嘰咯咯說笑不住,沒一刻安靜的,讓平日裡冷清闊大的內廳顯得有些不夠用。
  臨近中午,除了八阿哥和八福晉郭絡羅氏沒到,其他人都齊了。那些女眷都有些不耐煩起來,交頭接耳說八爺從前不是這樣的,這位新福晉好大的架子!玉容瞧著她們一個個的表情,心道看來這位八福晉真是樹大招風啊!
  管家終於來報,八爺和八福晉來了!八爺向來人緣不錯,與老九、老十又極好,聽說他來了,眾人便紛紛笑著迎出門去。更主要的是大家早就聽說八福晉貌若天仙、琴棋書畫無不精通,是個天下無雙的才女,因她平日裡不喜與人交往,這次大家好容易逮著機會都紛紛等不及要瞧瞧。
  未到大門,只見八爺滿面春風扶著八福晉款款而來。眾人只覺眼前一亮,不禁都屏住了呼吸,怔怔的瞧著八福晉。
  八福晉一身銀紅刻絲九天瑞草紋團花水瀉長裙,領口正中別著一朵鑲著金邊、綴著寸許長金流蘇的翡翠梅花,艷麗中透著高貴清雅。梳著如意鬢,只在左邊鬢髮簪了一簇翡翠盤花,花蕊是細細密密的金絲,金絲盡頭鑲嵌著米粒大小的珍珠。她的臉是純潔無暇的象牙白,細細的眉,嬌小的唇,高挑的鼻,一雙杏眼清澈透亮,純淨得如同剛剛冒出的清泉。她見人都望著她,也不說話,只顯出一絲似有似無善意的笑容,眼光一轉,微微點了點頭,依舊那麼恬淡自如,一如園中搖曳枝頭的九秋清菊。
  玉容也愣住了,心裡冒出了一個名字:林黛玉!
  什麼叫風流裊娜、什麼叫高貴典雅、什麼叫古典美人今日才算見識了!玉容不覺心道:一般人穿這樣水嫩的紅色不是俗就是妖,不然便是可笑滑稽,只有她穿了不但不俗不妖,反而顯出一種不能言語的韻致,艷麗中透著高雅。旁邊的八爺一襲月白長衫,外罩天青褂子,俊朗飄逸,氣質不凡。兩人真稱得上金童玉女。
  只見八爺一邊呵護著她往裡走,一邊笑道:「人都到齊了?實在慚愧,我來晚了!」
  大家這才回過神來,一道笑著往裡走。四阿哥也笑道:「八弟客氣了,這會正好!」
  「大家往園子裡坐坐吧,如今滿園菊花開得倒好呢!」烏喇那拉氏笑著。一行人便一同說笑著過去。玉容卻腳下生了根似的一動不動,還在不住眼的打量著八福晉郭絡羅氏,心中熱血翻騰,想著心事。也沒注意到不知何時所有人都似笑非笑瞧著她。
  十阿哥忍不住「嘿」的笑出聲來,忙又捂嘴忍住了。四阿哥皺了皺眉,道:「玉容,你發什麼呆呢?」
  玉容回過神來,方意識到自己成了眾目之的,臉上一熱。又見八爺嘴角噙笑向她輕輕點頭,眼中隱含感激。玉容一怔,心知他一定聽老十說了自己的身份了,便回以會意一瞥,瞧了瞧皺眉的四阿哥,向八爺一笑,打趣道:「天底下竟然有八福晉這樣超凡脫俗的女子,玉容井底之蛙今天才算見識了!難怪八爺一見誤終生啊!」
  八阿哥苦苦追求郭絡羅氏的事大夥兒都知道,聽了玉容的話回想八爺先前為討美人歡心種種舉動,不由都大笑起來。郭絡羅氏眼波流轉向八爺柔柔一望,雙頰微紅,慢慢垂下眼瞼,笑容一展即收。便是這一笑,也讓眾人心頭砰然一動。只有四阿哥皺皺眉瞪著玉容,心道:這丫頭真是得管管了!
  

第16章 重陽賞菊(二)
更新時間2011-5-31 11:53:32 字數:2071

 來至園中,晴朗秋陽之下滿園花開似錦,淡淡菊香清雅襲人,眾人均覺胸懷大暢,三三兩兩賞玩其間,談笑風生。旁邊寬闊的空地上擺著十六扇兩米多高的紅木框邊大屏風,屏風上繡的也是各色折枝菊花,無不栩栩如生,屏風前安置著一溜座位供人休息,座位上的墊子和引枕繡的都是菊花,連椅旁小几上的茶杯茶碗都是菊花圖案。旁邊丫環們準備著各色點心、零食、茶水備用。這些東西也無一不與菊花相關。有菊花水晶糕、菊花耦合糕、菊花綠豆糕、菊花酥餅、菊花煎合子、菊花餡小餃子、菊花山楂卷、菊花銀耳蓮子羹、菊花蜂蜜茶、菊花清茶、菊花熏過的瓜子花生等等,不僅造型小巧玲瓏,顏色亦潤澤鮮艷明亮。幾個女眷在一旁看著,讚賞不已。
  三福晉董鄂氏便向烏喇那拉氏笑道:「弟妹好巧的心思,我可從來沒想到菊花還能做出這麼多花樣!」
  烏喇那拉氏向指了指一旁發呆的玉容,笑道:「愚嫂可不敢當,這都是玉容格格的主意呢!」旁邊幾人都哦了一聲,測眼打量著不遠處發呆的玉容。
  四阿哥盛寵玉容的事她們也都有所聞,此時見了她,心下卻不以為然,不覺想道:這個玉容格格的相貌雖也清麗,不過也算不上什麼傾國傾城,誰家後院不是一抓一大把?而且呆呆傻傻的,真看不出來有哪裡好!
  阿哥們玩了一陣,也紛紛過來飲茶休息,不知哪家女眷向八福晉笑道:「早聽說八嫂的琴技天下無雙,不日趁著今日讓我們大家也開開眼界?」大家都笑著紛紛跟著附和。
  玉容已經暗暗觀察了八福晉很久,見她形容舉止古典韻味十足,一點也不像來自現代的人,心頭煩亂之極,早已七上八下。此時聽了這話,眼中放光,心想不錯,今日藉著琴聲說不定能看出一些端倪,否則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機呢!若是沒有十足把握,自己總不好向她直言相問,萬一不是,豈非鬧個天大的笑話?
  誰知八福晉卻只優優雅雅福了一福,客客氣氣道:「彫蟲小技怎敢獻醜,怕要各位哥嫂弟妹見笑了!」分明一副推脫的模樣。
  玉容心中大急,恰好站在八爺對面不遠,便以手捂嘴低頭使勁咳了兩聲,見八爺望了過來,隨即偷偷向他深深瞧了一眼,目含祈求。八爺一愣,想到那天玉佛寺下玉容追趕而來尋找彈琴之人的模樣,又念她對自己相勸的那一番好意,便向八福晉微笑道:「微雲,彈一曲又何妨,這裡都是自家兄弟妯娌,不是外人,誰會笑話呢!」
  微雲不再推脫,水汪汪的鳳目輕轉,淺淺一笑,點頭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從命。」烏喇那拉氏早已命丫鬟們將瑤琴抬了過來,安置在一簇怒放的水晶菊旁邊。眾人都或坐或站,皆凝神向她。
  微雲裊裊娜娜輕移蓮步上前,款款坐下,抬起纖纖素手錚錚調了調音,略一思索,微微低頭,信手撥弄。
  才聽了幾句,玉容面色大變,胸口如被重重擊了一錘,雙腳一軟,忙扶住旁邊的山石。她低著頭細細喘息,悄悄四望,見人人似乎都沉浸在她的琴聲中,方才正了正容放了心,雙手卻握著拳頭,依舊顫抖不已。
  是的,就憑這首曲子,她敢斷定,她們即使不是同一個年代也是同一時代。因為這是班得瑞著名的鋼琴曲《童年》,經她稍稍改造,用古琴彈出來,更是別有一番韻味,一聲一聲敲在人的心底,似乎把人帶回心底最柔軟、最純淨、最美好的記憶之中。
  她正胡思亂想,思索著如何套近乎時,耳畔忽然傳來低低一聲:「你怎麼了?不舒服嗎?」玉容嚇了一跳,回身見四阿哥關切的望著自己,忙低聲笑道:「沒什麼,只是一時聽住了!爺怎麼不聽呢?」
  四阿哥笑了笑,說:「爺聽不懂,也不覺有什麼好聽的。」玉容瞅了瞅他,心想這也難怪,他可不是這塊料!抿嘴一笑道:「你離我遠點,叫人看見多不好意思,到你兄弟們那邊去!」
  四阿哥暗暗捏了她一把,低聲道:「稀奇了!你也會不好意思!」二人相視一笑,他果真慢慢過去了。此時,最後一縷餘音恰好落下。
  許久,眾人才醒悟過來,稱賞讚歎不已。微雲笑了笑,起身福了一福,口稱不敢當。
  五福晉他塔喇氏頗懂音律,由衷歎道:「也只有八弟妹這樣冰雪一般聰明的才彈得出這樣脫俗的曲子,往後我們可都不敢再摸琴了!」說得大家一笑。
  玉容當即歎息著接口道:「是啊,此曲如夢如幻,讓人不知不覺間彷彿回到童年一般,那一種心無塵埃、無憂憂慮的感覺縈繞不斷,卻偏偏彷彿隔了一層帳幔般的迷霧不能靠近,似乎在告訴人,往昔一切美好一如過眼雲煙再也回不去,日子再也不單純,心境也無法如同白紙般簡單!思之真叫人柔腸百回,欲罷不能!」
  眾人不禁一愣,各懷心思,想到兄弟間小時候種種趣事及今日不得不為之的勾心鬥角,一時皆有傷感,默然不語。微雲的眼中徒然閃亮,身子一顫,帶著些不敢相信,定定的盯著她,彷彿要在她臉上看出什麼一般。玉容亦頗含深意對著她的眼,彷彿在說:你沒想錯,我就是的!
  微雲終於向她,笑道:「小嫂子這番話真是透徹,妹妹受益不淺!」
  玉容見微雲尚心存疑慮,心想那也難怪,這種事畢竟太神奇了!於是想了想,便笑道:「八福晉音樂上造詣當真非同凡響,昔日玉容在大西北曾聽到一支小曲,極好聽,可惜沒有曲譜,不知福晉可有興趣替玉容寫下曲譜?」
  「小嫂子唱幾句,妹妹可以一試。」微雲答應的極爽快,立時又坐了下去,以手撫琴,向玉容笑道:「若是妹妹能和上小嫂子的曲調,則應不難!」
  週遭眾人不禁目瞪口呆,心想八福晉也太大膽了吧?隨意就可以給沒聽過的曲子伴奏!紛紛等著瞧熱鬧。
  

第17章 再世重逢(一)
更新時間2011-5-31 11:54:07 字數:2159

 玉容大喜,心念一動,想到了那首《逝去的諾言》,她從前經常應酬客戶KTV,嗓子不錯,粵語歌也唱得好,如今正要唱一曲別人聽不懂的粵語歌。於是便一溜望了望週遭,嘻嘻笑道:「唱的不好,人人都不許笑!」
  大家忍不住都笑起來,都說「不笑,不笑!」,只有四阿哥眉頭又皺上了,緊繃著臉,又不好叫她。心下暗自嘀咕,不明白她要搞什麼鬼!
  玉容淺淺一笑,輕啟朱唇,柔柔緩緩用粵語唱道:「相識是偶然,無奈愛心頃刻變;你在我又或是我在你,內心曾許下諾言。誰說有不散筵席,誰說生死不變;這份愛讓這份愛,被流水一一衝染。」
  只見微雲目光大盛,清明無比,望向她又喜又悲,再無半分懷疑,聽了這一段,她已找準了調子,蘭花指輕輕落在琴上,替她伴起奏來:此刻共對亦無言,流露我心中淒怨,看著你我愁懷滿臉,淚水有如灑在面前。我的心怎忍說離別,凝望你輕忽走遠,已別去是已別去,讓時光洗去悲怨。
  眾人聽她嗓音清亮,柔婉多情,腔調優美,只是一個字也聽不懂,不由大是驚奇,隨著微雲琴聲伴著歌聲響起,越發動聽如天籟。一曲終了,大家都有點茫然不知所措,呆呆的瞧著她二人。
  只見微雲緩緩站起,向玉容燦然一笑,貝齒含珠,燦若星輝明霞,眾人只覺眼前一亮,彷彿眼前百花都不敵那一笑的美,不由的湧起一縷本能的嫉妒。她如此絢爛如霞光的笑容就是八爺也從來沒見過,當下一怔,嘴角含笑,癡癡的望著她。
  微雲快步來至玉容身畔,笑著福了一福,道:「好嫂子,妹妹今日方知天外有天,還望嫂子不吝賜教!」玉容忙扶著她,道:「使不得!我才是要請教福晉呢!」
  「你們倆這麼親熱,別讓兩位爺都嫉妒了!」十阿哥瞧著一頭霧水的四阿哥、八阿哥,不由打趣。
  二人一怔,玉容暗暗捏了捏她的手腕,各自微笑分開。玉容滿心歡喜,只是瞪了十阿哥一眼,居然沒反唇相譏。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稱賞不已。那幾個先前不以為然的福晉此時才有些明白過來:看來這個側福晉倒也不是一無是處!不過,也沒聽說四阿哥喜歡聽曲子呀?喜歡聽曲的,那是九爺!想到此,有些人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不懷好意的輕笑。
  又玩一陣,眾人便回廳休息,等晚宴開始。請來的戲班子也都在戲台後側化妝等候著了。
  女眷們在東面閣樓,阿哥們在正面閣樓,一時擺上宴來,各有各的熱鬧。此時尚無京劇,戲班子唱的多是昆曲。玉容沒半點興致,只覺依依呀呀、幽幽咽咽,括噪難忍,才開席不一刻,便借口洗臉,悄悄向微雲使了個眼色。微雲會意,便向四福晉烏喇那拉氏笑說有些乏力想休息一會,玉容便自告奮勇領她上自己院子裡去。
  到了荷風苑,玉容命小山領微雲的丫環錦瑟、錦繡去她屋子坐坐,自己便與微雲在裡間說話。
  兩人胸中滿腔話到了此時反而不知從何說起,怔了半日,又忍不住相視笑了半日,最後要開口,卻又同時道:「你——」
  「你先說吧!」微雲笑道。
  「我叫汪蜜兒,二十七歲,廣東人,你呢?」玉容也不知從何說起,便簡單笑道。
  「汪蜜兒?聯華貿易集團的三小姐?」微雲訝然含笑打量著她。
  「你知道我?」玉容一呆。
  「我是揚州人,叫阮雲蘿,二十五歲。」微雲淺淺笑著。
  二人情不自禁對望了望彼此如今年方十五六的身體容貌,都嘿嘿笑了起來。
  「阮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原來是你啊!我聽過的,江南集團的五小姐,是個不出閨門的古典美人才女!真沒想到前世一直羨慕的偶像卻在這見上了!」玉容拍手笑得直不知說什麼。
  「我才是羨慕你呢!馳騁商海的女強人,誰提起汪家三小姐不豎著大拇指叫一聲好的?哪像我,從小患有先天心悸病,連門都不能出,不過是半個廢人罷了!」
  玉容一怔,阮家小姐有病確實沒人知曉。大家只知道阮家這位小姐是個經史子集無所不知、琴棋書畫無所不通的大美人,阮家又有錢有勢,因而上流社會中對這位小姐尤其推崇,稱之為當代中國第一古典美人。加上她平日裡深居簡出,見過她面的人極少,自然在外間的流傳中又多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玉容從前對她也極是仰慕—更多的是羨慕吧!她能這麼公主般無憂無慮的生活著,彈彈琴,讀讀詩,寫寫字,笑就笑,哭就哭,起就起,睡就睡,要什麼有什麼,想怎樣就怎樣!哪像自己?在商海中提心吊膽、勾心鬥角的摸爬滾打,沒想到她也有她的遺憾,還有這個緣故在裡頭!
  她弄了弄手指,苦笑道:「什麼女強人,我倒是願意像你那樣,活得多輕鬆,我是不得已而為之罷了!」淒楚神色一閃而過,隨即瀟灑笑道:「你什麼時候來這的?」
  微雲悠悠抬起頭,似乎沉浸在往事中,「一年多了吧!如今倒是有副健康的身子,可惜一樣行動不由人,唉!好在阿瑪、額娘都疼我,也算是一點安慰吧!你呢?」
  玉容苦笑道:「我上月八月十五才來的!你也看見了,我如今就這個樣,四爺一大堆大小老婆,哪像八爺把你捧在手心裡。」
  微雲溫柔一笑,忽又默然,眼中儘是淒楚憐憫,垂頭幽幽道:「可是,可是他的下場——很淒慘的!我其實並不願意嫁給他!當我得知要嫁給他後,抵死不從,尋了白綾上吊,可因此我額娘哭得死去活來大病一場,阿瑪和大哥也是唉聲歎氣,不知要怎麼辦好!後來他知道了,便約我見了一面,他說自從去年冬天在宮裡見了我一面之後,他的心裡再也容不下別人,他只想和我長相廝守、照顧我、呵護我,卻沒想到對我造成了這麼大的傷害,他願意放手,會想法子向皇上提出解除婚約,讓我不要再煩惱。我當時聽了這話,心裡卻沒有半分輕鬆,反而痛得難受,因為從來沒人這樣對我好,從來沒有……」
  微雲說著,長長歎了口氣,抬起眼眸怔怔望著前方,彷彿深深陷在了記憶中。
  

第18章 再世重逢(二)
更新時間2011-6-1 11:27:57 字數:3640

 玉容不禁動容道:「他真的對你很好啊!向皇上提出解除婚約,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氣,冒著多大的風險!」
  玉容早已看透,這些個阿哥爺們表面上看起來萬人之上一人之下、人前人後風光無限,其實腦門子上都懸著一把亮閃閃、寒颼颼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榮華富貴與身家性命不過在他們皇阿瑪的喜怒一念之間。若是惹惱了至高無上的皇阿瑪,一生的前途甚至性命說不定都要葬送了!
  反正,天家自古無情,何況他們的皇阿瑪兒子多的是!
  胤祀若不是深深愛著微雲,斷斷不肯冒著在皇阿瑪面前失寵的風險提出解除婚姻。畢竟婚姻豈同兒戲?天家的婚姻更重面子,哪怕是萬般不喜歡,也不過娶回家放著就是,還沒有過要退婚的。他這話只要一出口,必然引起大波瀾,在康熙心裡至少也要留下處事不通的壞印象,這還是最好的情況了。
  微雲苦笑,輕歎道:「但是過後我總是鬆了口氣,以為可以不用嫁給他了!畢竟,我既然知道了他的結局我不願意和他的命運綁在一起,過那樣提心吊膽的生活。我當時想,我這輩子便不嫁人,也算對得起他這一份情了!可是誰知道,上月中旬他忽然又上我家見了我一面,他告訴我說一定要娶我。他說他不忍心讓我將來嫁給一個三妻四妾、不懂珍惜我的人,所以他會娶我,但什麼都不會逼我,我嫁給他之後可以仍像從前一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心上人,想要離開,他還願意成全我!」
  「啊!」玉容腦子發懵,頓時呆掉了,張著嘴說不出話來!竟然是因為她的一席話八爺才下決心娶微雲的?那麼,她豈不是間接害了她?她立刻有些心虛,情不自禁瞧了她一眼,暗想若是她知道了內情是不是要恨死我?
  微雲聽她一聲驚呼,倒沒想到另有內情,還以為她是在為八爺的大度而驚訝,心上不禁甜甜的,雙頰露出一片朝霞般的暈紅,臉上儘是柔柔的笑:「嫁過去之後,他真的對我很好很好,事事都為我想的周到,生怕我有一絲絲委屈,那一份溫柔體貼細心讓我無法抗拒。我終於也想通了,災難還遠在十幾二十年之後,何必去想呢?反正人總是要一死的,正當年華愛著一個值得愛的人,這一生也知足了!」
  「他,他後來——呃,會怎樣啊?」玉容有些好奇道。
  「你不知道?」微雲有些驚訝。
  玉容苦笑道:「一切與我談生意沒有幫助的東西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四爺會上台,至於其他的,卻不甚清楚,他們家弟兄太多了!唉,別說他們了,我連自己的結局都不知道呢,還操那份心做什麼!」
  微雲忍不住好笑,卻悠悠歎道:「不知道也好,省得擔心!」
  「擔心?那,那我會不會很可憐啊?」玉容頓時緊張起來。
  微雲望著她,彷彿直望到她的心裡,淡然笑著緩緩道:「你的結局不壞,你想知道嗎?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不過我勸你最好考慮清楚,一旦知道了你想盡法子都忘不掉!唉,其實不知道結局或許會活得更真實、沒有壓力!」
  她幽涼的語氣令玉容心底不自禁有些發怵,尤其那句「一旦知道了你想盡法子都忘不掉!」令她下意識有些害怕,她呆了呆,笑道:「聽你說的怪嚇人的,我還是不要知道的好了!不過,」她想了想,望著微雲笑道:「你說我的結局不壞,如果真是那樣,我一定會幫你、幫八爺!」
  微雲眼中一亮,心頭大震,目光閃爍不定,暗自尋思:不錯,史書記載誰也不敢保證百分百正確,說不定會有不一樣的內情,如果真是那樣……她心頭大動,心動神馳,情不自禁一把緊緊握住玉容的手,顫聲道:「你,你真的會幫我?不管這十幾年發生什麼事,之後你都會幫我?」
  玉容正色望著她,用力點點頭,毫不猶豫道:「在這裡你就是我最親的人,我若有心事也只能跟你說!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我一定會幫你!」
  微雲露出舒心的笑容,原先籠罩在心頭的陰鬱之氣一掃而空。是的,不管成不成功,至少有了希望!
  「我也會盡我所能多多勸解八爺!他其實很可憐,滿人子以母貴,他的母親跟其他兄弟的比起來,出身最低。他從小聰明好學,能文能武,待人謙和有禮,可是又有什麼用!他的出身擺在那,是道永遠跨越不過的鴻溝,什麼努力都於事無補。或許正因如此,他才那麼拚命要證明自己的能力,卻沒想過恰恰犯了皇上的大忌!皇上,怎容得人在他面前賣弄!」微雲無奈歎道。
  玉容見她如此,頗有些同情,笑道:「你也別想那麼多了!反正我答應了你一定會做到的。對了,我以後可以去找你玩嗎?教我彈琴好不好,你的琴彈得真好聽!」
  微雲笑道:「當然可以了,我求之不得呢!我從前沒有朋友,也極少出門,即便出門陪著我的也只有家人或者僕人,所以我不懂跟人交往,如今人人都說我傲慢、仗著才氣目中無人,其實誰知道我心裡的無可奈何啊!」
  玉容「嗤」的一笑,道:「其實你也不用在意啊,反正如今有八爺陪著你嘛!那些人假惺惺的,好不叫人討厭,我一點也不喜歡她們!」
  微雲忍不住好笑,上上下下瞅著她,偏著頭笑道:「你這麼豪爽的個性,從前竟能那般八面玲瓏?這也奇了!」
  玉容瀟灑一笑,道:「我的個性一直豪爽,只不過也懂得隱忍,懂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從前的日子迫於無奈才戴著面具做人,如今這一世,既然不需要鏖戰商海,索性活得自我一些又怎樣!」
  微雲忍不住輕輕笑起來,低聲道:「我真的好羨慕你!真的!」
  好不容易一天宴罷,晚間回到荷風苑,玉容依然沉浸在隔世重逢的喜悅中,整個人有些輕飄飄起來,眼中嘴角都帶著旁人無可理解的笑。本來嘛,在這個陌生的時空遇到同時代的人,那份意外的驚喜就已經遠遠超越萬里他鄉遇故知了。何況,她們竟都是從前相互遙遙思慕而不得一見的人,何況,如今也這麼相見恨晚的談得來!
  玉容斜靠在芙蓉榻上,以肘撐幾支著下頷,呆呆的發愣,時不時露出舒心的笑容。
  「傻笑什麼呢?」四阿哥進來了。
  「沒什麼,就是高興。」玉容望望他,甜甜一笑,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四阿哥臉色卻不怎麼好,胡亂坐下,只是神思不定瞅著她不語,彷彿在琢磨什麼,又像在等她說什麼。許久,見她完全沒有反應,他終於按捺不住,眼光一沉,哼了一聲,坐到她旁邊,忽冷不防道:「你今日唱的小曲是大西北的方言嗎?」
  玉容一愣,坐直了身子,腦子裡飛快的思索著他的用意。「是的,大西北方言很多,這只是其中的一種,好不好聽啊?」她笑嘻嘻的拉著他的胳膊,覺得這麼說沒什麼破綻。
  四阿哥唇邊顯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意味深長的瞟了她一眼,淡淡道:「好聽是好聽,可是一句也聽不懂。」
  玉容拍手笑了起來:「呵呵,都說了是方言嘛!爺聽不懂也不奇怪啊!」
  「是不奇怪!」四阿哥緩緩點頭,忽然目中精光大盛,盯著她冷笑道:「奇怪的是八福晉似乎聽懂了啊!八福晉身份嬌貴,極少拋頭露面,更沒去過什麼大西北,她竟然能聽得懂?聽懂了之後立刻大反常態對你還十分親近,玉容,這是什麼道理,你到底在搞什麼鬼?你倒是給爺說說?」
  玉容身子一僵,脊樑骨唰的一下從頭涼到底,這他都想得到!
  她沒想到四阿哥竟然冷不防會這麼問,眼見他冷冷的盯著自己,有些手足無措,心中情不自禁的慌亂,更夾雜著幾分失望。原本還以為他待自己與眾不同,原來也不過如此,說翻臉便翻臉,問起話來跟審賊有什麼分別!
  若是往日,面對他這種赤裸裸的置疑和逼問,她多半會順著他的意思低聲下氣東拉西扯回轉服軟,可今晚才剛剛與微雲相認,往事被從記憶中翻騰出來順便溫習了一遍,汪蜜兒的萬般豪情與強硬作風也隨之被喚醒,她如何肯做小伏低?
  她臉一沉,脖子一梗,口氣很沖的說:「我沒搞什麼鬼,也沒什麼道理!八福晉對我親近這也不過是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罷了,緣分之事說不清道不明,你問我為什麼我也不知道,爺又何必奇怪?」
  四阿哥瞅著她,似要看到她心底去。玉容感覺迫得慌,臉一扭,抬腳下榻,道:「我累了!」
  四阿哥一把將她拽回,她冷不防吃了一驚,一個不穩跌坐榻上,不由怒道:「你幹什麼!」
  四阿哥沒想到她如此對自己,原本心中只是幾分好奇和疑惑,此時不由平添了五分怒火,喝叱道:「你現在越來越不像話了!看來女人真是不能寵,寵出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毛病來就目中無人!誰給你膽子用這種態度跟爺說話?」
  玉容驚愕的望著他,他變臉之快令她無所適從,就像小孩子看變戲法一樣,目瞪口呆,渾然不敢置信!
  霎時,她心頭湧起一陣刺痛與悲哀,刺痛的是這個男人昨天還對自己千依百順萬般呵護,今日卻如此面目獰猙冷酷無情;悲哀的是想自己汪蜜兒從前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誰敢小看了去?如今倒好,淪落到靠別人的「寵」來生活了……
  她怔怔的捏著拳,手心被指甲摳得發紅,陣陣冰涼從腳底升起,直傳到指尖、傳遍身上每一處神經。
  她臉色有些慘白,咬著嘴唇,瞪著倔強的眼,傲氣十足,一動不動,一言不發。四阿哥見狀更來了氣,胸膛一起一伏,臉色鐵青,黑漆漆的眸子彷彿壓頂的烏雲。二人就這麼僵直的耗著,誰也不說話,空氣中瀰漫著異樣的寂靜和緊張,彷彿繃緊的弦,一動就要「卡!」的斷裂。
  他忽然抬腳就走,如一陣風般大步去了,「砰」的一聲院門響之後,一切又歸於寂靜。
  玉容舒了口氣,軟軟的靠了下去,閉著眼,腦子裡一片渾濁,心煩意亂。小山、雲兒、雪兒不知何時進了旁來,一個個臉色慘白,滿臉憂色驚恐,不知該怎麼安慰她。
  玉容睜眼看見,不由「嗤」的一笑,強作無事懶懶擺著手:「都回去休息吧!」她突然覺得好累,以前是身累心累,現在,好像也是!所不同的是,從前攤了個沒心沒肺的爹,如今攤了個同樣沒心沒肺的老公!
  

第19章 持續冷戰
更新時間2011-6-2 11:10:32 字數:3414

 一天,兩天,七天,八天,九天……十二天了,四阿哥彷彿忘了玉容這個人一般,再也沒有到荷風苑來,而玉容除了派人知會嫡福晉一聲「不舒服」,也是連門都不出。她不理會小山她們的愁容和欲言又止的眼神,一個人在屋裡或踱來踱去,或歪著靠著,或倚窗呆望,琢磨著自個的心事。從前種種往事襲上心頭,那種快意的生活刺激得她的心越發跳動不安,一種近乎熱血沸騰的感情彷彿就要噴薄而出。
  她一遍一遍的問自己:甘心嗎?甘心就此做一個「寵妾」?甘心守著這一方四角的天空?甘心變成一個沒有自我的行屍走肉?
  她苦笑著,她不得不承認,雖然她從前抱怨壓力太大,抱怨不得閒,但那種日子卻可以讓人永遠充滿活力、永遠鬥志昂揚精神百倍、永遠自信而踏實。她不覺巴巴的懷念起來,懷念那種鮮活的感覺、那種激情澎湃、弄潮衝浪的感覺,那才叫人生!而不是他的一件取樂玩物,要靠著他的「寵」來生存。
  想到他的薄情,不禁既惱又委屈,心涼的厲害,隱隱作痛。他漆黑的眸子和冷峻的臉壓迫得她喘不過氣來,心頭一陣陣茫茫然,竟不知是不是恨。
  聳聳肩,自嘲的笑笑。何必跟他計較呢!這個時代的男人不都是這樣嗎?
  嫡福晉忽然派了個小丫鬟過來,給她送了兩盒燕窩、人參和一些宮制的糕點。玉容莫名其妙,小丫鬟忙輕聲解釋說這些都是八福晉聽說她病了特意差人送來的。
  「我病了?誰說我病了?」玉容頓時紫漲了臉直跳起來,氣憤極了。那些人不會以為她失了寵沒面子就裝病吧?
  小丫頭嚇得嘴唇發白,忙跪下顫聲道:「前兩日八福晉派人下來帖子請格格過府一敘,爺讓福晉回您病了,所以——」
  又是他!他就這麼喜歡替人做主!玉容手一擺,沉著臉道:「行了,你先回去!」她在屋子裡走來走去,繃著臉,目中怒意越來越盛,終於猛的轉身,蹬蹬衝了出去,逕直往四阿哥書房方向去。
  守候門外的李忠見她來勢洶洶,心中一緊,忙硬著頭皮迎下台階,擋在她面前,陪笑道:「格格,爺——」
  「閉嘴!讓開!」玉容瞧也不瞧他,順手將他推到一旁,風風火火「匡當!」一下推開門闖了進去。
  彼時四阿哥正與十三在討論著什麼,冷不防被她嚇了一跳。十三早已得知兩人吵架,一抬眼見玉容身子挺直、高高昂著頭站在當中,杏目圓睜瞪著四阿哥,氣勢洶洶,不由大歎倒霉,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招呼也不是,不招呼也不是,愣了一愣,雙手微微一攤,向玉容尷尬咧嘴,擠出一個笑臉。
  「放肆!這是你隨便來的地方?由得你這麼闖?還不出去!」四阿哥眼角一瞟,厲聲喝斥,身子端坐在太師椅中,神態從容不迫,威儀不減。
  玉容心猛的一沉,身子僵了僵,咬著嘴唇,目光閃爍變幻不定,有怒、有不忿、有痛、有驚、有冷、有絕望……種種情緒輪迴閃動,令人捉摸不透。
  她依舊定定的站著,一聲不吭。突然之間,原本似風暴襲過的海面般洶湧的眼神驀地歸於寧靜,臉上也平靜得不帶一絲怒意。她微微動了動,巧妙的深吸一口氣,緩緩一福,垂首輕聲道:「玉容方才失態了,請爺恕罪!」說著扭頭轉身,快步而去。
  四阿哥沒料到她的反應,眼中一黯,怔怔的,彷彿一拳落空,心卻沒來由的一痛。呆呆的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清脆的腳步聲遙遙遠去,一聲聲叩在他的心上。他忍不住輕輕的歎了一下。
  十三瞧瞧四哥,心中好笑,便用輕鬆的語調笑道:「四哥這又是何必呢,小嫂子年紀輕,不懂規矩,惹怒了四哥,四哥好好教她就是了,何至於如此生氣!如今小嫂子也來服軟了,四哥的氣也該消了,不如上小嫂子那去坐坐,省得小嫂子再掛念!」
  四阿哥臉色緩了緩,不禁有些心動。細想起來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不過一言不合爭吵了兩句,竟能冷戰了上十天。這些天雖然忍著沒去找她,但卻忍得好苦,臉色也越發的冷。當她出現在面前的時候,他的心竟沒來由的一抖。只可惜,她不是來服軟的,她是來示威的,那麼倔強的眼神,那麼盛的氣……他的心又是一痛,人卻清醒了不少,暗自咬牙:可不能這麼慣著她!慣壞了她,倒霉的還不是自個?
  「行了,正事要緊!你什麼時候也這麼婆婆媽媽的了?」他口氣淡淡,說得不痛不癢。十三一愣,只好作罷。
  玉容再也憋忍不住,滿腔的怒火和不良情緒處於極其需要發洩的狀態。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光明正大換了男裝便要出去,小山、雲兒等人見她臉色不善、氣勢洶洶不敢阻攔,眼睜睜瞧著她繃著臉,折扇一揮揚長而去。
  角門的守衛也如小山等人一樣,嗅出了她身上的火藥味,被她冷冰冰橫上兩眼,沒來由覺得這眼神跟爺的一樣寒氣逼人,大氣也不敢出便乖乖看著她揚長而去。她心中終於痛快了點,不由好笑:原來她的氣場殺傷力那麼大,那麼有威懾,看來是平日裡沒有發揮出來罷了!
  本想找清靜,沒想到很快又熱鬧了!
  茶樓中,玉容正恍惚惚的喝著茶,一陣極不和諧的聲音傳入耳內:是古裝片上常有的那種富家紈褲弟子調戲賣唱姑娘的聲音。聽到那女子極其祖父驚恐求饒聲和色鬼及其惡奴嘻嘻淫笑聲,她渾身直起雞皮疙瘩,扭頭瞟了一眼。
  「唉,真可憐!家鄉遭了大旱顆粒無收,好容易從安徽過來討口飯吃,偏又遇到這樣的……」倆中年男子輕聲嘀咕,搖了搖頭,結賬出去了。
  玉容一怔,見那賣唱女子祖孫倆縮成一團,女孩子年紀不過十三四,已經嚇得臉都變了,縮在一旁嗚嗚哭著,抖成一團,偏偏那浪蕩公子很有成就感似的,反而更來了興致,嘴裡不三不四的調笑著,還動手動腳猥褻不已。
  玉容本就窩了一肚子氣,這時忍不住柳眉一揚,冷笑道:「好不要臉!」她的聲音又清又脆,如金玉相擊、珠落玉盤,此刻店中又冷清,叫人想忽略也不能。
  浪蕩子勃然變色,四下張望,嘿嘿冷笑數聲,喝道:「誰?誰他媽的再說一遍!」
  「好不要臉!下流!」玉容緩緩站起,挺直著身子,轉身瞪著他,頭一昂,毫不示弱重複了一遍。
  浪蕩子擼著袖子目露凶光正要開罵,忽然愣住了。轉瞬之間,他的眼中顯出貪婪的意味,一雙賊眼肆無忌憚的打量著玉容,唇角不知怎的就扯出一縷笑容,那笑越來越大,索性疲賴嬉笑道:「好俊的小子!比長春班的戲子還俊些,不如你跟了爺去吧,爺有了你啊誰也不要了!」
  玉容又氣又笑又恨,心想:怎麼碰上這麼個草包!她強忍怒氣,眼波流轉,嫣然一笑,嬌聲道:「跟了你去,有什麼好處嗎?」
  浪蕩子喜得渾身發癢,抓耳撓腮只是笑,他整了整衣衫,樂滋滋的靠近過來,一邊伸手去扶她的肩,眼裡含著笑一邊道:「當然有好處了!還是大大的好處!好兄弟你跟我來,我細細告訴你……」
  玉容哪容他輕薄,一扭身「啪」的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迅速退了兩步,折扇一揮,冷笑道:「就憑你也配?癩蛤蟆!」
  突如其來的變故把眾人都愣住了,不知誰低低驚呼:「呀!這可是太子爺府上劉管家的公子啊!怕要出事,快走!」不到半分鐘,整個茶樓就只剩下冷眉橫對的玉容、傻呆了的劉公子、愣了的賣唱祖孫和掌櫃的。
  掌櫃的暗暗叫苦,正要陪著笑臉過來和解和解,劉公子已經指著玉容惱羞成怒道:「抓住這小子,給我打!」
  兩個沒什麼本事不過仗勢欺人的惡奴而已,玉容豈放在眼裡,三拳幾腳將他兩人打得落花流水,順便一腳踹倒了想要溜之大吉的劉公子。
  她心頭本就有氣,這下子全部遷怒在這劉公子身上,收起折扇劈頭蓋臉的痛抽劉公子,一邊抽一邊恨恨的罵:「王八蛋!下流東西!不要臉!女人好欺負是吧?有幾個臭錢了不起了?太子家的狗是吧?仗勢欺人!我打死你!打死你!」劉公子抱著腦袋閃躲哀嚎不已。玉容毫不手軟,抽到自己手都酸麻了,才氣喘吁吁的停了手。其他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腳下生了釘一動也不動。
  玉容向祖孫倆招招手,示意過來,從懷中掏出兩張一百兩的銀票和幾塊碎銀子,氣喘吁吁道:「你們,你們趕緊回家鄉去吧!出了門僱車就走,不然小心人家報復!」
  祖孫倆悚然一驚,老頭一扯孫女,磕下頭去:「公子大恩大德——」
  玉容忙扶起他,溫和道:「好了好了,快走吧!」
  祖孫倆千恩萬謝,又鞠了個大躬,匆匆而去。
  「今日我也仗義了一把啊!哈哈,這種感覺真是過癮!」眼看著祖孫倆去了,玉容悠然自得,哪想到不知何時那兩個惡奴悄悄逃跑了去找幫手,此時已經回來,七八個人紛紛衝了過來,當頭的揮手指她,叫道:「快,把那小子拿下!就是他!」
  玉容大吃一驚,一看情形不好怕要吃虧,忙從窗戶翻了出去,立刻奪路狂奔。玉容慌不擇路拚命往前跑,只覺耳畔呼呼生風,心也要跳出來了。可惜,身後的腳步聲與「站住!站住!」的呼喝一點也沒減弱。
  她嗖的一下竄入從一條小巷子,七彎八拐轉了好幾道,出了巷子,正好看到一輛馬車停在路邊,不及細想慌忙爬了上去。她原本是想躲一陣,哪知道才剛上去,就聽到一個丫環輕聲囑咐:「小姐,您慢著點!」接著簾子一掀,一張俏麗若三春桃花的美人臉映入眼前……
  玉容暗暗叫苦,這才是後有追兵,前有大河,倒霉一起來!
  

第20章 妓女綰綰
更新時間2011-6-3 19:30:56 字數:3252

 身量窈窕、珠圍翠繞的漢裝美女猛然乍見自己車中縮了個一臉惶然的美少年,吃了一驚,睜大了清亮的眼打量著他。玉容苦笑著向她雙手抱拳做哀求狀,一顆心狂跳不已,心裡不住大叫:皇天菩薩救命!
  美女愣了愣,眼珠子一轉,嬌小精緻的朱唇微微一撇,露出一口細白的貝齒笑了笑,若無其事垂首屈身進了車廂,施施然坐在她的對面,毫不介意的模樣。跟著青衣小丫環也進來了。
  小丫環發現車廂裡多了個人,眼睛一亮,輕輕「咦」了一聲,不過見自家小姐都沒怎麼樣,也不多言,只是多打量了玉容幾眼。
  「阿福,走吧!」美女嬌聲吩咐。
  「吁——」的一聲,車身緩緩而動,車外的呼喝追趕聲從馬車旁飛馳而過,漸漸遠去。玉容透了口氣,暗叫好險。
  翠紅閣的徐媽媽見自己苦心培養多年,準備一炮打響的乾女兒綰綰竟然不聲不響帶了個男人回來,有些不悅,下死勁剜了玉容一眼,鼻孔聳動哼了一聲,豎起指頭狠狠戳上小丫頭惜兒的額頭,戳得她一個趨趔,尖聲罵道:「死丫頭!出去這麼半天才回,偷漢子也不要這麼久!」
  「媽媽饒命!奴婢下次不敢了!」惜兒又羞又愧漲紅了臉,雖然委屈哪敢分辨?只好低聲下氣的哀求原諒。
  「媽媽,不關惜兒的事,是女兒自己——」
  「你懂什麼!」徐媽媽含著怒意打斷了她,偏偏又做出一副和顏悅色、苦口婆心的模樣向她道:「你是自小嬌養慣了,哪裡知道世途人心的險惡?這個死丫頭沒有好好照顧、保護好你,就是她的錯!」說著瞪了玉容一眼。
  玉容聽她罵得惡毒刻薄,滿心嫌惡。本想就走,又怕風頭未過只要忍著氣。她臉一沉,哼了一聲,掏出一把銀票塞到老鴇手裡,道:「喝杯茶而已,緊張什麼!」
  老鴇滿心要將綰綰奇貨可居,皺了皺眉本不想接,無奈一瞥之下塞到懷中的銀票怎麼也下不了狠心推出去,不情不願的收下了,訕訕道:「既然這樣,公子就坐一會吧。不過,我女兒身子弱,一會兒就要休息的!」
  玉容哼了一聲,跟著氣得身子微顫的綰綰上了樓。
  「啪」的關上門,綰綰一腔委屈怒氣發作到她的身上,沉下臉冷冷道:「公子何以會藏在綰綰的馬車裡?」
  玉容折扇「啪」的一收,上下渾身打量著她,顧左右而言他笑道:「原來你叫綰綰啊,不但名字好聽,人漂亮,氣質好,心地也好,真是什麼都好!呵呵!」
  「公子還沒回答綰綰。」綰綰聽她帶著幾分輕薄稱讚自己,臉上竟有幾分淒苦與嘲弄,眼底的隱忍悲涼一閃而逝。
  玉容瞧見她的神情,倒是一怔,雙手背在身後,身子晃了晃,歎道:「你是個好人,我也不瞞你!」說著將事情說了一遍。
  綰綰嚇了一跳,睜大了眼怪異的瞅著她,訝道:「你知道他是誰了你還敢打他?不要命了!」
  「我就瞧不慣他那賤樣!太子爺怎麼了,有本事抓我!」玉容毫不在乎。
  綰綰卻忙擺擺手示意她輕聲,又緊張的望了望外邊,忍不住低聲勸道:「你這人!你是當真不怕,還是根本不知道怕啊?太子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又何必得罪他家的人呢!」
  玉容撇撇嘴道:「這個太子爺真不是什麼好鳥,連個小小管家的兒子都這麼囂張,真正是狗仗人勢!」她心想難怪這太子最終不能修成正果呢,切!
  綰綰見她死不悔改,毫不驚慌,不禁又氣又好笑,瞅了她半響,歎道:「但願你以後別再碰上他們,唉!」
  「你這麼關心我,我聽你的話便是,以後多加小心就是了!」玉容笑嘻嘻的,仗著自己穿了男裝,有意無意調戲道。
  「呸,你愛怎樣怎樣,干我何事?」綰綰不由啐道,臉一紅別過身去。
  玉容有些訕訕不好意思,忽然向她慨然笑道:「對了,你今天救了我,你想我怎麼報答你呢?有什麼要求千萬別客氣啊!」她做人向來恩怨分明。
  綰綰沒料到她突然這麼說,身子一震,愣了愣,眼神隨即暗淡下去,輕輕昂起頭望著前方,唇邊一抹微微的苦笑,默然歎息:「要求?我這樣的人能有什麼要求嗎!」語氣竟是說不出的落寞絕望。
  玉容見她姿容絕麗,冰姿玉骨,不沾俗氣,偏偏眉間眼角一團濃得化不開的愁霧縈繞,雙目清亮似泛著淚光,越看越是楚楚可憐。她不禁暗暗替她可惜:好一塊無暇美玉墮風塵!她胸口一熱,脫口而出道:「我幫你贖身!我想法子幫你贖身好不好?」
  綰綰身子大震,直直的轉過身來,微張著嘴,驚訝的瞪著她。一抹笑容自唇畔漸漸泛起,漾到臉上,儘是喜悅的笑意,望向她的眼光說不出的欣喜、感動、安心、癡迷……忽又雙睛一黯,福了一福,苦笑著搖搖頭:「公子的好意綰綰心領了!只是我們這一行有這一行的規矩,媽媽從小把我養大,請人教我琴棋書畫、教我歌舞、教我唱曲,她下了那麼大的心血栽培我,怎麼可能輕易讓我走?贖身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不過,綰綰真的很開心公子會這麼說,真的!綰綰……永遠都會記住的!」她的臉有些紅,泛起嬌羞的暈色,垂下雪白細膩的粉頸,澀然歎道:「公子,公子以後不要再來了,綰綰不想公子以後見到歡場中賣笑的綰綰!」
  玉容渾身輕飄飄的,眼睜睜看著兩行清淚自她眼中滑落,猶如梨花帶雨,桃花帶露,她不由暗暗喝彩:好個美人,想不到那麼刻薄尖酸的一個粗老媽子居然調教得出這麼出眾的美人!老天爺真是瞎了狗眼了!
  綰綰脈脈含情的眼光柔柔的包圍著她,讓她好生過意不去,又有點不忍和發麻,摳著手指不知該怎麼辦。
  咬咬牙,罷了!招了吧!這樣欺騙人家情竇初開的少女算什麼啊?誰叫自己投錯了胎呢,下輩子投個男兒身再說吧!
  誰知綰綰聽完她的話,咬著嘴唇瞅著她,一言不發,把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了,才「嗤」的一笑,道:「我早疑心了!你當我傻呢!」說著掩嘴咯咯嬌笑,笑得眉毛都彎成了漂亮的月牙。
  玉容窘的紅了臉,趕上前捶了她一下:「人家好心好意想要幫你跳出火坑,你倒捉弄人家!」
  綰綰信手撥弄琴弦,一聳肩,用淡到極處的聲音歎道:「這就是命吧!哪裡人人都能夠像你這樣,大戶人家的小姐,女扮男裝出來找樂!」
  玉容瞟了她一眼,對她的誤會也不辯解,只是慢慢踱步,折扇一下一下拍打著手心,猛的站住腳,向她笑道:「青樓的規矩不是可以賣藝不賣身嗎?這不就行了!」折扇「啪」的一下重重打下,她眼中一亮,眉花眼笑瞅著綰綰上下打量:相貌好,身材好,氣質好,才情好,要是按照現代打造明星那一套包裝包裝,再教她幾個小曲,還愁不紅嗎?哈哈,到時候我就是她的經紀人,來個名利雙收……這麼說來,我在清朝的第一份事業很快就要開始了?
  綰綰見她盯著自己像盯著什麼貨物一般,情不自禁雙手交叉摟著身子,有點緊張道:「喂,你,你想幹什麼?」
  「你先別管我,我有法子救你了!你會唱歌嗎?嗓子怎麼樣?彈琴也好吧?快彈彈唱唱給我聽聽!」玉容興奮起來,坐在她面前。
  綰綰見她滿臉興奮,目光灼灼,雖滿腹狐疑,卻情不自禁端坐在古琴之前,低眉信手邊彈邊唱自己拿手的小曲。
  才聽了一半,玉容便拍手笑道:「你的嗓音真好聽!就是還得練練,中氣不是很足,聲音也還不夠大!」
  綰綰怪異的瞧著她,道:「唱小曲講究輕柔婉轉,一唱三歎,又不是喊號子,要很大聲嗎?」
  玉容心想這年頭又沒有音箱沒有麥克風,不大聲你讓人聽個屁啊!她想了想,道:「當然要大聲,要像戲班子裡那些人那樣吊嗓子,盡量把聲音喊開!我再教你幾支曲子,替你編排幾支舞,再把你重新包裝,宣傳,很隆重的造勢推出去,嘿嘿,你就等著當大明星吧!」
  「你說什麼,我根本聽不懂!」綰綰已經哭笑不得了。
  玉容卻不管,凝神想了想適合這個時代唱的歌曲,什麼茉莉花啊、在水一方啊、倆倆相忘啊、什麼珊瑚頌、夜來香……似乎宋祖英和鄧麗君的歌都差不多合適。她便輕輕唱了兩曲,轉頭一瞥,綰綰已經睜大雙眼和嘴巴驚訝得下巴都快掉了!她的眼中忽而顯出迷離沉醉新奇慚愧的神色,喃喃歎道:「你唱的都是哪裡的曲子啊!我,我從沒聽過這麼好聽的……」
  「那你現在相信我、願意聽我的話了?」玉容笑吟吟的,終於找到點正事做,她的心裡很踏實。
  綰綰喜不自禁猛點頭,頓了頓,猶豫道:「媽媽哪裡……」
  「她不就是想拿你當搖錢樹掙錢嗎?只要能掙錢,她有什麼意見的!我幫你搞定!」玉容不屑。
  結果,玉容拿出身上一塊絕美的羊脂玉珮作抵押,老鴇姑且答應一試,條件是兩個月之內若是不能見到成效,此事作罷。玉容頭一昂,道:「兩個月綽綽有餘!但是這兩個月之內不管我有何要求,你都不許過問,更不許多嘴,更更不許拒絕!」
  老鴇白了她一眼:「成交!」
  如今她有錢有閒,兩個月,從宣傳、策劃到包裝、訓練、排練,憑綰綰的資質和基礎,已經足夠了。
  

第21章 憋屈受罰
更新時間2011-6-3 19:31:50 字數:1762

 匆匆吩咐了綰綰一番,又交給了她三四支曲子,眼看落日沉沉西下,晚霞滿天,餘輝將盡,玉容才猛然驚覺,暗叫不好,忙忙趕回府去。
  進府倒是順利,只不過推開自己院門時,迎面是小山古古怪怪、欲言又止、躲躲閃閃的神情。她雙手不安的搓著,相識不知道往哪裡放,低低叫了一聲:「格格!」垂下頭跟在她身後。
  玉容沒有嗅出危險,笑著拍了拍她的肩:「我都回來了,你還愁什麼呢!真是!」出去一天,意外之收穫不少,更主要的是揍了別人一頓,心中憋著的氣也隨之煙消雲散了,她焉能心情不好?
  剛進屋,迎面一座大山一動不動端坐在廳中矮榻上,臉黑得要滴出墨汁來,雙目灼灼,陰沉沉的盯著她,重重哼了一聲,猶如半空裡閃過霹靂。
  唰的一下,玉容只覺涼意自腳底升起,直衝腦門,眼角悄悄一溜,雲兒雪兒早垂頭跪在一旁一聲不吭,小山不知何時也跪了下去。
  「呃,爺您來了啊!這三個丫頭沒眼色勁的就知道傻跪著,還不趕緊起來伺候!」玉容勉強笑了笑,瞪了小山等人一眼,故作無事。
  「彭!」的一響,四阿哥猛拍茶几,茶碗「匡當」跳到了地上摔得粉碎,他恨恨盯著她咬牙道:「爺再給你一次機會。」她的毫不悔改深深刺激著他,令他簡直要暴跳如雷。
  玉容心裡的火也騰的冒起:審犯人也不帶這樣的!起碼有什麼問什麼、問什麼答什麼不是?他倒好,全省了!還美名其曰再給她一次機會!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漫不經心瞅了他一眼,道:「我就是心裡憋氣,出去逛了一下,犯法了嗎?」
  四阿哥心裡一噎,冷笑道:「好,還敢跟爺講起王法來了!爺還告訴你,在爺的府上爺就是王法!你的記性原來這麼不好使啊!不只是你,這些奴才也都該長長記性!來人,將這三個奴才拖下去每人賞二十大板!」
  「不行!」玉容惱羞起來,擋在前面,氣得顫聲道:「你要打要罰衝我來好了,何必傷及無辜!」
  「爺從來不打自己的女人,爺對你的懲罰就是要你看著她們挨打!你記住了,下次再敢,打四十,再下次,六十!你往後做事可要想清楚了!」四阿哥說著向李忠喝道:「還不動手!」
  李忠嚇了一跳,手一招,幾名侍衛立刻將雲兒三人押了出去,按在抬來的長凳上。
  四阿哥冷冷瞅著玉容,不緊不慢道:「你要是不看,爺便不讓停手!」
  玉容心中一陣氣血翻騰,差點想要掐死他,她不得不慢慢轉身,咬著唇,斜著眼向院中望去。只見那三個嬌小的姑娘撲在長凳上,嘴裡塞著布團,凌亂的頭髮一縷一縷順著脖子垂吊著,半尺見寬的板子「啪啪」的打在肉體上,聲音清脆得叫人心驚。隨著一聲聲響,她們的身子一下一下抽搐著,嘴裡發出低沉的悶哼,如鉛塊般沉重壓在玉容的心頭。
  她身子發顫,卻已無了知覺,脫了力般呆呆的站著,羞愧之感陣陣襲來,也不知何時那殘忍的一面已經結束了。四阿哥頗有不忍,不覺伸手去扶她,她條件反射般避了開去,望著他的眼中滿是驚懼與陌生。他的手滯在半空,慢慢握成拳,顫抖著放下,再不看她一眼,大步離去。
  玉容失魂落魄衝入下人房間,小山她們正趴在床上呻吟不已,兩個小丫頭正替她們擦藥。玉容倚在門邊,默默的瞧著,心底卻出奇的冷靜。雪兒一轉眼瞥見她,微微抬起頭,驚訝道:「格格,您怎麼來了?」
  玉容緩緩苦笑:「等你們姊妹傷好了,依舊回去伺候四爺吧,我這裡,不需要!只是小山,你是我娘家帶來的,委屈你了!」說著不再理會她們,轉身離去。
  「格格怎麼了?怎麼說話那麼奇怪啊?」雪兒望望姐姐,又望望小山。
  雲兒和小山對望一眼,二人心中卻是明白,雲兒歎了口氣,道:「傻妹妹,格格是心疼咱們,她是真心對咱們好。」
  雪兒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疑惑的望望姐姐,正要發問,屁股上一陣針挑刀挖的疼痛轉移了她的注意力,她呲牙裂嘴扭頭向小丫頭道:「你,你就不能輕點!」
  暫時到荷風院伺候的丫頭叫紅葉,應是受了四阿哥的囑咐,對玉容簡直是亦步亦趨如影隨形,玉容心中煩惱極了,卻說什麼也甩不掉這個尾巴。這還不算什麼,當她打開院門想要去花園裡散散步時,才發現門外竟增了倆守衛,守衛恭恭敬敬的攔下了她,曰:格格身子不適,爺吩咐奴才們好好守護院子,請格格好好回屋休息。
  玉容氣得七竅生煙,這才深深切切嘗到得罪了地頭蛇是什麼滋味!她勃然大怒瞪著倆侍衛道:「胡說八道!你們看我哪裡像病了?還不讓開!」
  倆侍衛不急不躁卻油鹽不進,依然恭恭敬敬道:「格格,外邊風大,請格格回屋!」
  玉容杏眼圓睜,揚起手就想給他們一下子,只是來自現代具有人權思想的她這一巴掌怎麼也打不下去。她憤然頓下手,惡狠狠衝他們吼道:「狗!」
  

第22章 低聲下氣
更新時間2011-6-4 8:58:09 字數:2225

 如此折騰了兩日,第三天早上,玉容彷彿變了個人似的,滿面春風,梳頭穿衣還哼著小曲,其轉變之迅速讓紅葉心裡毛毛的,疑惑的偷偷瞅了瞅她。玉容似渾不在意,吩咐她去廚房傳早膳,自己轉身便去瞧了瞧小山她們。
  她們三人睡一個屋子,床是通鋪,也許經過兩晚傷已經好了不少,老遠就聽到裡邊嘰嘰咯咯笑鬧不已。
  「是不是打得不夠啊?一大早不好好休息就在這瞎鬧!」玉容笑著進去。見她們掙扎著要行禮,趕忙過去一把按住,嗔道:「躺著別動!小心牽痛傷口!」
  小山見她氣色好了許多,喜道:「格格,您,您昨晚休息的還好吧?」
  玉容握著她的手,苦笑道:「我很好,只是,唉,連累你們弄成這樣,都是我不好!」
  「格格,」雲兒笑道:「雖然挨了二十大板,聽起來是響些,其實未傷筋骨,只不過是皮肉之傷罷了,您放心吧!爺面冷心善,不是那樣狠心的人。」
  玉容一愣,疑惑的望望這個,瞧瞧那個,見他們都向她點頭,她心裡頓感一陣輕鬆,彷彿解開了什麼心結似的。「哼,沒見過你們這樣的!挨了他打還誇他呢!哦,合著你們前兩日聯合起來就耍著我一個人呢!」玉容佯怒。
  「格格!」小山皺皺眉,擔心的扯扯她的衣袖。
  玉容「嗤」的一笑,道:「你真是一點玩笑也開不得,又急了不是!你們好好休息吧,哎,想吃什麼想玩什麼別給你們爺省著,料想你們那『面冷心善』的爺也不會介意!」說著大家一笑。
  用過早膳,玉容坐了一會,便換上一套丁香色櫻草四君子紋撒花緞對襟長裙,輕點朱唇,細描柳眉,打扮得齊齊整整、溫婉如畫,向紅葉盈盈笑道:「你出去瞧瞧,爺下朝了就給他說一聲,我要給他請安。」
  紅葉表情一滯,呆了一呆,才輕輕答道:「是,奴婢這就去。」
  四阿哥正在書房看折子,聞言不禁一愣,放下了手中的物件,嘴角牽起一抹微笑,雙眸一如既往的深邃,「既然這樣,就讓她過來吧!」他還真有些好奇,看看這個前兩天還大罵他派去的守衛「狗」的女人今天又想玩什麼把戲。
  四阿哥頭一回見著如此溫柔似水、嬌羞淺笑、深情款款的玉容,驚疑的睜大了眼,非但不覺美,反而像看怪物一般打量著她,心底,已經開始涼絲絲了。怪異的感覺!就像冰天雪地中開滿了一池荷花,美則美已,感覺上卻十分不著調!
  玉容身姿搖曳,上前深深一福,抬起眼可憐巴巴道:「往日是玉容不好,不懂體諒爺的一番心意,玉容知錯了,求爺不要再怪玉容!」
  四阿哥簡直手足無措,坐著的身子直了直,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辦。玉容見他半天不吱聲,輕輕移步上他身旁,替他捏了捏肩膀,柔聲道:「爺還在生氣,不肯原諒玉容嗎?」語氣中說不出的失落悔恨。
  四阿哥只覺涼氣從腳底升起,臉抽了抽,他硬撐著歎了口氣,有點怪怪的瞧了她一眼,舌頭有些打結,乾巴巴道:「你往後不鬧了,爺自然不會生氣!」
  玉容笑得滿臉燦爛,忙答應道:「爺放心,玉容以後都不敢胡鬧了!爺要寫字嗎?我幫你磨墨!」說著也不等他答應,自顧一手攬著衣袖一手捏著墨塊研磨起來,侍立在他的身旁。
  「怎麼忽然轉了性子啊?前些天不是恨不得吃了爺嗎?」四阿哥終於反應過來,問了這句該問的話。
  「因為爺對小山她們手下留情,玉容才明白原先誤會了爺,心中愧疚,怎敢再辜負爺一番心意呢!」玉容字字誠懇,來之前她早已盤算好了的。
  果然,四阿哥面上一鬆,去了幾絲疑慮,抬起頭向她笑了笑:「你知道就好!也不枉爺在你身上花的心思。」
  玉容訕訕,心想誰要是被你惦記上了,這滋味還真不咋的!老虎養豬,還不是為了自個果腹!
  四阿哥忽然攬過她坐在懷中,柔聲道:「總算不跟爺彆扭著了,這樣爺也放心出遠門了!」
  「爺您要出遠門?去哪?什麼時候回來?」玉容又驚又喜。
  四阿哥盯著她,不悅道:「怎麼?巴不得爺早點走?哼,爺不在的日子,你最好老實點!」
  玉容一手圈著他的脖子,伏在他肩頭忙笑道:「爺多心了,突然聽到爺說要出遠門,玉容覺有些意外才多問幾句!倒是巴不得爺不走呢,爺又不肯。」
  四阿哥輕輕在她頸間吻了一下,輕輕道:「後天一早爺就要走,年前方能回來。你在府中老實呆著,別再出去惹事!」
  「我出去也就隨意逛逛,哪有惹事了?昨天不是好好的嘛!」玉容嘟囔著,自然不會告訴他自己把太子府上的人痛揍了一頓。
  四阿哥盯著她,又垮下了臉:「爺說不許就不許!頂多,你要是悶了就去找八福晉聊聊天吧,你不是挺喜歡她嗎?」
  玉容愕然,脫口而出:「難道爺您很討厭她嗎?」
  四阿哥不答,好一會才哼了一聲,說:「爺確實討厭她,爺總覺得她那雙眼睛對爺很不友善,爺討厭那樣的目光!」
  玉容心中恍然,心想微雲熟知歷史,明明白白知道你將來會害的她男人很慘,她的目光要是能友善就見鬼了!唉,好在她尊重歷史並無二心,不然只怕早想方設法要宰了你了!
  回味四阿哥的話,心中不覺泛起一股暖流:他對八福晉的那份厭惡那麼明顯,卻仍不願拂了她意讓她去找她,可見他對自己的心,總有那麼幾分真吧?
  這話卻不能跟四阿哥說,她只是嘻嘻一笑,說:「說起來好巧的,八福晉的琴技明顯得到我師傅的傳授,我師傅的曲子是世上獨一無二的,所以,我聽了她的琴聲,她聽了我的歌聲,我們便知道是同一路人了!」玉容一邊說一邊暗自琢磨,得趕緊給微雲遞話,省得露餡。
  四阿哥聽了一愣,雖然眼底還存有疑慮,想了想也不再深問,只點了點頭。
  門外李忠報說十三爺來了,玉容忙起身,忽然住了腳步,在他耳畔輕笑著,低低吹氣道:「我先出去了,你今晚……早點過去!」
  四阿哥猛的將她扯進懷中,灼熱的吻上她的唇一陣纏綿,咬牙道:「這會子又來逗爺!晚上爺饒不了你!」玉容咯咯喘息著掙扎出來,媚眼如絲搖擺而去。十三進來恰好見她笑盈盈往外走,目露驚愕加驚喜,笑道:「這回我終於放心跟四哥上路了!」
  

第23章 探訪微雲
更新時間2011-6-4 8:58:43 字數:1670

 自四阿哥和十三離京去安徽、河南等地巡察賑災一事,玉容終於享受了幾分自在。裝模作樣安分了三天,她小心翼翼的向那拉氏說想去八爺府瞧瞧八福晉,那拉氏渾不在意,點點頭笑道:「既然這樣,我派人過去說一聲,明兒一早去吧!」玉容恍然:八成四阿哥出門前早囑咐過這位當家主母了,看來自己不能大意啊,要是再被揪到一次,只怕等待的就是軟禁終生了!
  八爺府西暖閣中,微雲與玉容歪在軟榻上,東拉西扯說著閒話。一眾服侍的丫頭早被遣開。說著說著玉容就不安分起來了,在屋中走來走去,時不時掀起窗簾往外邊瞅。
  微雲大笑著搖頭起身,拂拂衣衫笑道:「你真是一刻也閒不住啊,在屋裡規規矩矩的說話不好?這麼想到外頭去麼?」
  玉容苦笑:「大小姐!我沒你那麼大福氣!想當年我汪蜜兒哪那天不是活得精神抖擻,哼,公司的生意哪一處能離了我?現在倒好,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一樣,我過得都,都有罪惡感了!」
  「有這麼誇張嗎?」微雲目瞪口呆,又笑笑:「我從前也不愛出門,如今倒不覺的什麼。如今除了在家,便是進宮陪陪額娘,平平淡淡的倒也好。」
  二人一邊說一邊出了門沿著廊簷信步,玉容苦笑,憤憤不平道:「我也想像你這樣淡定,可惜不是這個命啊!八爺對你多好,捧在手心裡千依百順,四大爺那個冷面霸王給八爺提鞋也不配!」
  微雲無奈:「哪有你這樣說自個相公的,小心點禍從口出啊!」
  玉容拍著手,抿嘴嘻嘻打趣道:「喲,說的跟真的一樣,我都懷疑你打哪來的了!」
  微雲眼中一黯,望了望天,悠悠道:「我,我有時候也分不清,到底我從哪來!昨日種種,就像夢境一般,飄渺遙遠不可及。反而眼前的一切,才是真真切切的生活!」
  「想他們嗎?」玉容被她說得也有些感觸,肚中百般滋味,一時有些懵懵懂懂起來,半響,低低問道。
  微雲身子一顫,僵了一般,兩顆清涼的淚珠漸漸凝結在眼角,眼一眨,滴落在她胸前衣襟,霎時染透薄薄衣衫。她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他們,他們永遠陪著我,在心底。你呢,想嗎?」
  玉容點點頭,又搖搖頭,嘲弄道:「我沒有什麼可想的人,只有一個弟弟,不過我對他很放心,他已經懂得保護、照顧自己了。」
  「算了!別扯那些沒用的了,我今天找你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你幫忙的,這可是我在大清朝第一宗買賣,你——」玉容正要告訴她綰綰的事,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耳後響起:「雲兒,你們不在屋裡說話,在這廊子下做什麼?也不讓下人跟著!如今外邊風大,小心著了涼了!」責備中也含著七分寵溺,不用說是八爺胤祀,微雲的老公;用不著看也想像的出他那溫文儒雅、含情脈脈的模樣。
  這邊才轉過身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還沒答話,另一個聲音又呵呵笑著道:「小四嫂,你也懂做買賣嗎?什麼買賣讓兄弟也見識見識!」這是老十胤俄,此時正與老八、老九一塊走過來。
  玉容皺皺眉,轉身笑嘻嘻道:「我說的買賣跟你們說的買賣不是一樣的意思,你就別瞎猜了,這是我和八福晉的秘密,不能說!」
  胤俄恍然大悟「哦」了一聲,又笑道:「嚇我一跳,聽到買賣倆字我還以為四哥不給你月錢花呢!本來還想若是小嫂子缺錢,我胤俄雖然不像九哥那麼富有,嫂子的零花錢做兄弟的還是可以做點奉獻的。」說得大家都笑了。
  玉容卻笑盈盈道:「十爺說話算話嗎?我真的缺錢呢!」
  三兄弟沒想到她會這麼說,一愣之下,老八和老九都哈哈笑起來,老十驚愕的睜大著眼,張口結舌。微雲用帕子捂著嘴咯咯直笑,向老十道:「十弟,這回自作自受了吧?說話可不能不算話啊!」
  老十望望兩個哥哥,又望望玉容。玉容嫣然一笑,漫不經心瞅著他道:「別擔心!我要的不多,兩千兩而已——對了,現在可以給我嗎?」
  老十哈哈笑著,果真掏出兩千兩銀票遞給玉容,笑道:「小嫂子比四哥還狠,要是小嫂子去追債,戶部的款只怕就容易追回來了。」話一說完,見老八和老九皺皺眉使著眼色,頓覺失言,便嘿嘿一笑住了口。
  玉容才懶得理會他們的眼色,收了銀票向老十笑道:「十爺別心疼,等你生辰我給你備一份厚厚的禮!」心中琢磨著有了這兩千兩,幫綰綰辦事就方便多了,不然就只要回家當古董字畫首飾了!
  說著與微雲一道進屋去,玉容俏俏向微雲說了綰綰的事,請求她幫忙想幾支曲子,順便幫著設計幾套演出衣裳。微雲只笑了笑說她太能鬧了,卻並沒有拒絕。
  

第24章 擺脫監視
更新時間2011-6-5 11:23:16 字數:3181

 除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偶爾上八貝勒府,玉容漸漸發覺自己比從前更沒自由了。弘輝已經拜了先生進書房讀書,不再有空來找她玩,反而那拉氏幾乎每日不定時不是到荷風院坐一坐,就是差人來請她去坐坐。紅果果的監視啊!簡直讓她有苦說不出。畢竟,人家臉上又沒寫著「監視」二字,反美名其曰:生怕爺不在家她悶壞了!面對這樣的賢妻大姐,她還能怎麼樣呢!
  然而,當那拉氏今天再來的時候,一柄亮閃閃的飛刀不知從何處直飛向她面門,嚇得她面色雪白,睜大著眼,僵著身子好半響才「哎喲」一聲癱軟在丫環身上。她向來端莊,於旗人尚武一道向來不感興趣,對刀光劍影之流更是深惡痛絕,聽見看見都會不自在。這一刀簡直就是略著她的耳鬢而過,「錚」的一下釘入身後的木門,怎能不令她膽寒?
  這下突如其來的變故,把所有人都驚呆了。
  玉容面色大變,呵斥著小山、雲兒等撲通撲通全部跪下請罪。玉容臉色蒼白,顫抖著,向那拉氏哀哀切切道:「姐姐恕罪,姐姐恕罪!妹妹一時大意沒想到姐姐會來,跟幾個奴才活動活動筋骨,沒想到差點闖了大禍!好在姐姐福大命大,有佛祖庇佑,不然,不然妹妹一百條命也不夠贖罪的!」
  那拉氏喘著氣,扶著丫頭四下打量,果然她們幾個手裡拿刀拿劍的一身勁裝,可不是在練武嗎?她定定神,舒了口氣,道:「好了,起來吧!你也是的,折騰這個做什麼呀!難道還愁爺府裡沒有侍衛保護周全嗎!」
  玉容低頭起身,向那拉氏屈膝微微一笑,道:「姐姐誤會了!妹妹這幾日只覺身困體乏,只是想活動活動筋骨,增強增強體質而已,本想去花園子裡練,又生怕下人們看到了不端莊,傳出去也不好聽,所以才躲在院子裡,哪想到——」說著抬眼望了望她,唸然一笑。
  「你身子不舒服嗎?那,那要不要傳太醫啊?病了也不是玩的!」那拉氏對她們幾個向來關心,一視同仁。唉,賢妻啊!難怪四阿哥雖然不寵她,但那份信任與放心卻是完完全全實打實的。
  「不,不!」玉容慌忙拒絕,笑道:「其實也沒什麼的,練練就好了,姐姐不用擔心。妹妹不像姐姐天生就是享福的命,妹妹從前也是這樣的。」
  那拉氏不再堅持,環視一番荷風院,想了想,笑道:「既然這樣,妹妹請便吧!練乏了就去姐姐那坐一坐,姐姐往後就不過來了。」
  玉容心中大樂,面上也學會了波瀾不驚,恭恭敬敬福了一福:「姐姐怎麼說就是怎麼樣,妹妹遵命!」
  那拉氏點點頭,心有餘悸瞧了瞧釘在門上亮閃閃的飛刀,刀把上哪一縷紅綢還在一顫一顫的隨風擺盪,紅得刺目。她的心又猛跳起來,不願意再多看一眼,匆匆扶著丫環去了。
  玉容大大舒了口氣,向一臉驚魂未定的三個丫頭道:「來,咱們繼續!」
  「格格,還要練嗎?」雪兒苦著臉。
  玉容臉上露出讓她們心頭發毛的笑容,盈盈道:「當然!往後天天都得練!還得大聲,在門外聽不到響不算!」
  「格格,您,您是要——」雲兒被自己的疑慮嚇得結結巴巴。
  玉容笑得很是親切和藹:「放心吧,我會很小心的,不會再出狀況!我本來想讓你們去別處伺候,你們爺不許,我也沒法子。好在他不是心善嘛,又不會真下狠心打你們板子!」
  三人相對苦笑,只好罷了,日日舞刀弄劍替她遮掩。好在玉容每日早晨都會去給那拉氏請安,若無其事,聲色不動。也並非日日出去,出去也不過看看綰綰的練習的進度。說到綰綰,她不得不佩服,這小丫頭片子還真能挨苦,每天天沒亮就起來按她的吩咐壓腿,健身,鍛煉形體,訓練肺活量,時不時還驅車到老遠的郊外空曠之地喊嗓子,練琴練歌舞更是練到半夜。其實玉容自己對舞蹈沒什麼研究,不過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不是,在她連比帶劃的描述下,綰綰側著頭默默凝神想了又想,終於創作出了既不同於古代也不完全現代的歌舞,配上音樂與合適的服裝,看著倒也不賴。
  剛從郊外喊完嗓子回來,玉容提議順便去天然居吃頓飯,休息休息,反正二人一身男裝也不礙眼。綰綰當然沒意見,她心裡還在默默的背誦歌詞,任由玉容拉著上樓。
  「砰」一下碰撞,綰綰忍不住嚇得回過了神,連聲哎喲揉著酸痛的胳膊,正打起笑臉要道歉,那茬已經冷冰冰丟來一句:「走路不帶眼睛嗎?神經病!」
  玉容見那小子十三四歲模樣,衣衫考究,身量嬌小,雪白清秀的瓜子臉,唇紅齒白,柳眉彎彎,當即就樂了:又一個女扮男裝出來混的。見她稚氣未脫,態度倒囂張的不得了,便懶洋洋將眼一翻,折扇當胸輕搖,戲謔的瞅著她道:「帶眼睛了,可惜碰上個瞎子!」
  「你罵誰是瞎子?」
  「瞎子就是瞎子,並不是要人罵了才是瞎子。」
  小公子頓時氣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重重哼了一聲,氣沖沖扭頭去了,找了張空桌子坐下。玉容眼中笑意更濃,特特拉了綰綰也往那桌坐去。綰綰稍一遲疑,也坐了下去。
  小公子又瞪了她們兩眼,柳眉一揚,豐潤飽滿的唇緊緊抿在一起,頤指氣使道:「我不跟你們坐一塊,走開!」
  玉容懶得理她,「呵」了一聲,笑嘻嘻道:「我們還懶得跟你一塊呢,喂,要是看不順眼你就挪個地方吧!」
  小公子哼了一聲,氣呼呼道:「我先來的,我不走!」
  玉容呵呵一笑:「那不就結了!」說著向綰綰嫣然一笑,友好的道:「你想吃點什麼?」
  綰綰輕輕抿了一口茶,微笑道:「清淡點就行了,無所謂的。」
  玉容一笑,招招手喚來小二,神態閒閒適意,一邊隨意翻看著菜譜,一邊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子,輕車熟路吩咐道:「百合腰果炒豌豆、雞豆花、金湯魚蓉,嗯,再來一個爆炒辣子雞我自己吃,還要一盤清炒萵筍,燙一壺玉泉酒,就這些吧!」說完將菜譜遞還,向小二優雅一笑。小二受寵若驚,笑瞇瞇的接了去了。
  小公子暗暗瞅了她一眼,面上竟含著一絲羨慕與佩服,她可從來沒見到點個菜還能有人點得如此端莊優雅、儀態大方的。不但她,就連綰綰也看住了。
  不一刻,大家的菜蔬都上來了,好在桌子大,盤盞又精緻小巧,並不覺擠。綰綰怕喝酒會壞了嗓子,以茶代酒與玉容你來我往,有說有笑,親親秘密,好不有興。一旁的小公子嘟著嘴,低頭慢嘗,心中泛起幾許失落。她家裡有的是錢,也有兄弟姐妹,可是卻從來不會像她倆那樣吃頓飯都吃的那麼親密無間。
  誰知更叫她鬱悶的是,結賬時掏銀子的手一僵,臉騰的漲紅了,不自然向店小二訕訕道:「我,我的錢被偷了,我明天拿來行不行?」
  店小二古怪的打量著她,見他相貌斯文,氣質不俗,穿著也不差,也不敢翻臉開罵,遲疑道:「那,您好歹留個物件抵押行不?等明兒來還錢了,再把物件退還給你。」
  玉容心頭暗讚:這高檔酒樓的小二素質就是比一般的好啊!換了別個店,早一頓惡言攆出去了!她不理綰綰遞過來的求助眼色,只在一旁飲茶做冷眼旁觀,她還真有點好奇看看這面嫩的小丫頭怎麼應付眼前的尷尬。
  小公子嚅耶一陣,咬了咬牙,垂著頭別過身去,慢騰騰從懷中掏了良久,掏出一塊半掌大的羊脂團玉珮,攤在掌中,晶瑩潔白,溫潤細膩,上雕琢著龍飛鳳舞的圖案。玉容腦子裡「嗡」的一下,麻了半邊身子,她有氣無力的在心底念叨:合著這小丫頭片子也是皇家的人啊!她怎麼到哪都碰到這家人呢?她之所以認得,是四阿哥也有一塊幾乎一模一樣的,據他說那是皇室的象徵,阿哥格格們人人都有一塊,一出生就貼身帶著的。看那小二,雖然不識貨,但也絕對看得出這塊玉絕非一般的價值,他有點猶豫瞧了瞧小公子,不太敢收。
  「呵呵,小爺,這個,小的還是先請示掌櫃的吧!」小二打著哈哈要退下。
  「慢著,這位小爺的帳算在我頭上」玉容說著摸出一百兩銀子擱在桌子上,依舊喝著茶。
  不等小公子出言阻攔,店小二如釋重負,忙笑著拿了銀子去結賬。
  小公子狐疑的瞟了她一眼,有些訕訕的不好意思,嘴上卻逞強道:「你會那麼好心?哼,我可不會謝你的!」
  玉容笑嘻嘻道:「你要謝我我也不敢當!只以後別找我麻煩就行了!哎,記住了,你看清楚我這張臉,以後別找我麻煩!」
  小公子一怔,直愣愣的瞧著她,困惑極了。就連綰綰也好奇的盯了她一眼。
  玉容卻拉著綰綰起身,向小公子笑道:「你這玉珮趕緊收好了,別叫人盯上了!」小公子一驚,四下看看,忙收好玉珮,呆了一陣,緩緩下樓而去。不自覺四處張望,玉容和綰綰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她的心頭,竟忍不住生出一許失望。
  玉容猜的沒錯,她的確是皇家的人,康熙最為寵愛的十五格格蘭馨。
  

第25章 流年不利(一)
更新時間2011-6-6 11:05:35 字數:3105

 蘭馨漫無目的的走著,在某個街頭不經意往人群中瞟了一眼,呆了呆,立刻鳳目圓睜、柳眉倒豎,面若寒霜衝上去,揪住一位蒼灰長衫、鷹鉤鼻、金魚眼、滿臉橫肉的壯實漢子,手一伸,喝斥道:「就是你偷了我的錢袋,還給我!」
  漢子先是嚇了一大跳,看清楚攔著自己的人後,頓時放鬆,擺出一副疲賴樣,歪著頭,斜著眼,冷冷的目光在她身上掃視,旁邊「呼啦」一下圍上來一大圈人,小聲指指點點的看熱鬧。
  蘭馨見他竟敢如此肆無忌憚的打量自己,不僅不怕,反而更加惱怒,下巴一揚,瞪眼道:「看什麼看!你啞巴了?拿來!惹小爺火了,我滅了你全家!」
  不僅那漢子,就是旁邊人群中都爆發出一串有趣的笑聲。一個瘦瘦小小、細皮嫩肉的小公子當眾威脅比他高大、壯實、面相不善的大漢,無異於讓大傢伙彷彿看到了小雞抓老鷹的場景,怎麼能不樂。
  大漢笑夠了,白眼一翻,目光凜然似冰,扯動著滿臉橫肉冷冷道:「小子,你老子數到三,再不放手就廢了你!」
  「一!」蘭馨咬了咬唇,毫不相讓。
  「二!」大漢盯著她,露出滿口森森白牙。
  人群突然安靜下來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們身上,目不轉睛。「三」還沒喊出口,玉容一個跨步衝上來將蘭馨拉扯到身後,向大漢抱拳賠笑道:「這位大哥,對不住了,我這小弟認錯人了,對不住!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別跟他一般見識!」
  蘭馨撅著嘴正要說話,被玉容轉頭狠狠一瞪,不由自主閉了嘴。
  大漢鼻腔裡重重的哼了一聲,冷冷道:「他當眾說我是賊,我能輕易放過他嗎?今兒這事非要說清楚不可!」
  玉容嘿嘿賠笑,掏出一張銀票硬塞到他手上,滿臉後悔不迭的神色笑道:「他有眼無珠,口沒遮攔,我替他給您賠不是!您是大人物,就當今兒被小貓小狗撓了一下,別跟他計較吧!」
  大漢嘿嘿大笑,挺胸得意道:「好,我今兒就當遇到瘋狗了!」說著「呸!」的往地上一吐,向左右掃視一眼,頭一努:「我們走!」五六個漢子擁著他揚長而去。蘭馨這才看到原來人家有這麼多幫手,臉都嚇得變了色。
  玉容一把拉著她到僻靜處,搖頭歎道:「就你這樣的也出來混,真是!」
  蘭馨委屈道:「本來就是他偷了我的錢嘛,我明明記得在街上他撞了我一下錢就沒了!我又沒做錯,哼,你還說我是小貓小狗,你也不是什麼好人!」
  玉容心想你們家的人一個個都這麼不識好歹,哼,若你不是他的妹妹,我才懶得理你呢!
  她沒好氣道:「大小姐!你懂不懂什麼叫強龍不壓地頭蛇啊?偷你銀子怎麼了?人就是明搶你也沒法子!那人是誰你知道不?這一帶有名的混混趙三刀!他那些弟兄哪一個好惹的?你竟然大庭廣眾之下抓著他要銀子,剛才若不是我恰好經過,你現在啊想當小貓小狗都不行,小鬼還差不多!」
  蘭馨見她看穿自己女兒身,俏臉一紅,有些不自然低下了頭。
  玉容撲哧一笑,道:「咱們都是女兒家,你也別害羞了!趕緊回家去吧。」
  蘭馨抬起頭望了望她,怯怯道:「喂,謝謝你救了我,又讓你破費了!你叫什麼名字?你家在哪裡?我明天叫人把錢給你送去!」
  玉容哪敢要她的錢,只好瀟灑一笑,說:「算了吧,我救你可沒打算要你還,不然豈不是顯得我存心不良?」
  蘭馨又疑惑起來:「那,那你為什麼救我啊?」
  玉容心道不愧是一家人,同樣那麼喜歡追根問底。她只得胡亂扯道:「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我這麼做是為了給我家老爺子積壽,哪知道便宜你了!」
  蘭馨舒了口氣,再無疑問,向她笑笑:「我叫蘭馨,你呢?我以後可以找你玩嗎?」
  玉容一怔,琢磨著說假名好還是真名好,想到日後橫豎都得見面的,瞞也瞞不過,便笑道:「我叫玉容。我家裡管得嚴,只怕出來的機會少了!」
  蘭馨歎了口氣,對她又多了幾分同病相憐的親近感,「我家裡也管得嚴!」她又笑笑:「你是哪家的姑娘啊,你可以去我家玩啊!」
  玉容嚇了一跳,忙笑道:「家裡玩終究沒意思!不如這樣吧,往後咱們每次出來,都到天然居坐坐,再不然可以拜託掌櫃的留個言,總會碰上的!對了,我得趕緊回家,不然就麻煩了,我走了啊!」至於天然居,只怕她以後都不會去了!她深深的懂得,惹了那幫皇子皇孫可不是什麼好事!
  蘭馨在背後「哎,哎」幾聲,終於嘴一撇,也回宮去了。
  又一個月過去了,算算要不了多久四阿哥他們就要回京了,綰綰的歌舞也排練的差不多了,服裝也在微雲的協助下將要趕製完畢。接下來的就是宣傳了。
  玉容看了看翠紅樓,只不過是個二流的青樓,名氣不大,地方也不夠好,俗艷都稱不上,顯得俗氣而又小家子氣。她想了想,帶著綰綰直接找到了京城中最有名戲班子慶堂班的老大童玉生。在玉容的一番滔滔不絕解說與綰綰的當場獻技下,童大老闆眼睛漸漸發亮,答應正月初六由綰綰在此演出,若是效果好,初十、十六再演兩場。再往後的事,玉容也不深談,只想著以後再說。
  如此,宣傳的事就更好辦了。慶堂班常常出入皇親國戚家的堂會,就是皇宮每年也都要去兩三次,在京城中無疑有其他戲班子唯馬首是瞻的份量。如今他們放出風聲,正月初六有要舉辦一場天上人間、別出心裁的演唱會,有神秘女郎驚艷亮相,不到三天,京城裡早已傳遍。茶餘飯後大家都在討論這位「神秘女郎」,也有好事者想方設法在慶堂班打探消息,只是綰綰根本不住在那,讓他們要打探也無從下手。他們只是看到慶堂班的人比先前越發的忙碌了,而且忙碌的神神秘秘、古古怪怪的,於是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神,越傳越吊人胃口。
  綰綰也不由緊張起來,帶領一群舞女更加抓緊時間排練。恰好微雲命人趕製的新衣也做好了,玉容便打了個包袱先給綰綰送過去,讓她穿上熟悉熟悉。玉容見她清瘦了不少,心慌神不定,嚇了一跳,急道:「好妹妹,你這下去怎麼了得?我看這幾天先別練了,好好凝神靜坐、平撫情緒,千萬別緊張啊。」
  綰綰一聽到「緊張」倆字,手不由自主就抖了一下,苦笑道:「我也不想啊,可是,可是……」
  玉容忙換以輕鬆的口氣,笑道:「到時候你往台上一站,就當下邊沒有人,該唱就唱,該舞就舞,該笑就笑!總之呢,你就當什麼沒看見!」說著又嘿嘿一笑:「反正人又不認識你,就算萬一做錯了,丟臉那也是丟慶堂班的臉啊!」
  綰綰「嗤」一笑,認真道:「不,不能丟臉的!」
  「你知道就好!」玉容笑道:「對了,今日咱們出城去轉轉吧,天空地闊的景象可以讓人心情變得開朗。過兩天我恐怕沒空陪你了!」
  綰綰點點頭,換了衣裳,二人上了馬車。
  如果兩人按原定計劃出城、回家,就什麼事也不會發生了。偏偏回京之後,玉容硬要下車散散步。此時她頗有點亡命賭徒的味道,一想到胤禛就要回來了,自己就要失去自由了,便想方設法要抓緊時間逛個夠本。
  不曾想冤家路窄,消失了倆月的太子府管家之子、劉公子不知從哪「噌」的一下冒了出來,像盯著獵物般盯著她,嘿嘿笑道:「我看你今天怎麼逃!打那以後,爺出門帶的人就多了!」玉容又驚又怒瞪了他一眼,忍不住瞟了一眼柔弱的綰綰,暗暗叫苦。
  「喲,脾氣不小嘛!還敢瞪我!小爺我還就喜歡你這樣的,我就不信我調教不了你!把這兩人給爺拿下,帶回府裡去!」劉公子倒不客氣,連綰綰也算在內了。
  「慢著!」玉容嫵媚一笑,向著他福了一福,柔聲道:「既然公子如此抬愛,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
  「怎麼?想通了?」劉公子見找回了面子,雖哼了一聲,臉色卻緩和不少。
  玉容後悔的要死的歎了口氣,說:「唉,原先不知道您的身份……知道了之後簡直後悔得腸子都青了,能有機會伺候您,那是幾生修來的福氣呀!」
  劉公子背著手哈哈大笑,他身邊五六個奴才也都面有得色,十分鄙視的瞧著玉容和綰綰。從他們的對話中,綰綰已經明白了大概,嚇得臉都發白了。
  「知道了那就走吧!等小爺玩膩了,自會放你們走!」劉公子洋洋得意。
  玉容眼波流轉,微微一笑,噁心得差點要吐了。不過還好,這個草包眼空心大、自以為是,比較好哄騙。她嘴裡輕聲答應著,四處溜了一眼,猛的一腳把劉公子踢飛了出去,轉手拉著綰綰就逃。身後傳來一陣淒厲的嚎叫,跟著是咬牙切齒的怒罵:「給我追!翻遍京城也給我追回來!」
  

第26章 流年不利(二)
更新時間2011-6-7 18:22:34 字數:3214

 玉容拉著綰綰腳不沾地的逃著,頗有幾分亡命的意味,驚得路上行人「啊呀!哎喲!」叫成一片避讓不及。她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呼呼的寒風吹亂了頭髮,刀子一樣刮得臉上生疼,又被行人撞得七暈八素,只知道往前跑,至於跑到哪,跑到什麼時候腦子裡是一片空白。要命的是綰綰已經腳步踉蹌、呼吸粗重了,若不是玉容緊緊握著她的手連拖帶拽,她早就跑不動了。
  玉容急得要發瘋,正琢磨著是不是自己先脫身,然後再想法子救綰綰,可一想到劉公子那個色狼,她無論如何也不敢冒這個險。沒頭沒腦的橫衝直撞,也不知怎麼的,「彭」的一下,結結實實撞到了一個天青色底上繡著金絲團花的華服少年懷中。突如其來這一撞,玉容腦子一陣眩暈,眼前金星直冒,綰綰更是一個大踉蹌向前撲去,驚叫一聲差點摔倒。
  玉容捂著額頭別過身子想要繼續逃跑,誰知肩頭被一隻鐵掌死死拍住,一個粗重的聲音冷冷道:「撞了我家主子就這麼想走?」
  玉容頭一扭,肩膀下死勁一抽,紋絲不動!耳邊還傳來不屑的嘲弄:「喲,力氣倒不小!」她惱羞成怒惡狠狠瞪了那絡腮鬍子一眼,又氣又急:「放手!」
  「給我家主子道歉!」大鬍子手下毫不鬆動。
  背後的呼喝聲越來越近了,玉容急得都要哭了,她不及多想,立刻道:「對不起!對不起!」說完頭一扭,依然動不了。她勃然大怒,眼睛裡恨不得噴出火來:「還不放!」
  「你沒有誠意。」大鬍子慢悠悠的說。玉容身子一僵,差點要背過氣去。而此時,追來的人離她們還不到十米的距離了,要逃也來不及了!
  她索性一把放開綰綰,回手一拳直擊大鬍子面門,大鬍子一閃身,她身子一搖一擺,脫離了他的控制,只是此時,已經跑不了了。她恨恨的瞪了大鬍子一眼,又順帶瞪了華服少年和他身邊另一僕從一眼,怒道:「你們無恥!」
  劉公子似乎又招來了幾個幫手,一看過去,圍著她和綰綰的竟有十來人。此時,玉容反而定下心來。她向咬著嘴唇、身子發顫的綰綰微微一笑,稍稍仰頭舒了口氣,順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手臂瀟灑一揮,向隨之趕來氣喘吁吁的劉公子輕輕鬆鬆、吟吟笑道:「一人做事一人當,劉公子,你饒了她,把我帶走吧,我保證不耍花樣了。」
  劉公子瞇著眼瞅了瞅她二人,狂妄的哈哈大笑:「原來你們是女的呀!哈哈,你算是在威脅小爺嗎?小爺憑什麼要買你的帳?想走,別做夢了!奶奶的,你幾次三番戲弄小爺,小爺饒了你往後也別混了!還等什麼,都拿下!」
  玉容面上一寒,頭一昂,長髮飄飄,頗有幾分俠女氣概。她神色一凜,冷笑道:「拿下?口氣不小!我倒要看看你有幾分能耐!」
  人多勢眾,又加上不知何時他們人人手裡捏著一根長長的木棍,交起手來,玉容根本近不了他們的身,左躲右閃,還得照看著不懂武功的綰綰。劉公子看出綰綰不懂武功,也不理她,只管讓人專心對付玉容,然而綰綰若是想逃,卻是絕無可能的。
  綰綰大急,面色慘然,向玉容淒聲道:「玉容姐,你快走,別管我了!你的大恩大德,綰綰來世再報!」
  「想走?誰也走不了!別跟她玩了,拿下!」劉公子冷笑一聲,面目猙獰。
  眼看著漫天幻化而至的木棍,玉容心底一聲長歎,閉上了眼。意料之中的棍棒沒有當頭而下,耳畔反而傳來那些奴才們聲聲慘喝。玉容慢慢睜開眼,只見大鬍子好不威風,動作一板一眼看起來有些機械,卻十分乾淨利落,將那些人揍得七零八落嗷嗷直叫。玉容秀眉一揚,頓時神采飛揚,昂頭喝道:「大鬍子,我來幫你!」縱身加入了混戰,那華服公子阻擋不及,微微皺了皺眉,搖搖頭,嘴角卻不由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玉容信心大增,又急著報仇,難免會有疏忽。正當她回身一轉一腳踢飛一個奴才,腦後突然呼呼生風,一大棒子直直掃來,棍棒來勢帶起的勁風十分迅速,根本無從躲避,她暗暗叫苦:挨了這一下,腦震盪是小事,變成白癡就慘了!
  「小心!啊!」一個身影撲了過來,攬著她避向一旁,跟著「撲」的一聲,那一記棍子重重打在他的胳膊上,吃痛之下,他不由叫了起來。玉容被他大力一扯,身不由己倒在他的懷中,整張臉貼在他細膩冰涼的胸前衣襟上,臉上一熱,尷尬不已。
  「主子!您怎樣?」大鬍子又驚又怒,另一小隨從也驚叫著「主子」飛奔過來。綰綰也低呼「玉容姐姐」跑了過來。正亂著,又傳來一陣紛亂的馬蹄聲,一個聲音冷冰冰喝道:「天子腳下聚眾鬧事,給我拿下,送九門提督府查辦!」接著是「錚錚」刀劍出鞘之聲和「是!」「遵命!」一片嘈雜之聲。
  聽到那冷冰冰的聲音,玉容簡直有想死的感覺:那個黑面煞神早不早遲不遲偏偏這會子回來了!她甚至都能感覺的到他那利劍一般的目光要把她穿透了。
  她索性緊閉雙目,裝作暈了過去,渾身無力靠在華服公子懷中。卻聽到更要命的一聲,只聽華服公子驚呼道:「四哥,十三哥!你們回來了!」
  玉容身子一顫,差點暈了過去,暗暗叫苦:怕什麼來什麼,怎麼就那麼巧!
  玉容只聽到四阿哥毫無情愫的嗯了一聲,倒是老十三似要打破尷尬一般,呵呵乾笑了兩聲,道:「十四弟,這是怎麼回事啊?」
  大鬍子蘇合已經握著十四的胳膊左看右看,著急道:「主子,您沒事吧?疼不疼?咱們快些回宮,傳太醫瞧瞧傷哪了。」
  十四卻皺皺眉,專心的瞧了瞧懷中的玉容,向小石子吩咐道:「快就近請個大夫來,看看這位姑娘有沒有傷著!」
  「十四弟還是先回宮吧,她就不勞你操心了!」四阿哥強忍著怒火,冷冰冰的開口,不由分說要從他懷裡將玉容接過來。十四身子一側避開了他的手,抱著玉容的手一緊,抬起眼疑惑道:「四哥,你這是?」
  「她是我府上的格格!」四阿哥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十四呆了一呆,手卻無力滑開,玉容只覺身子一輕,被四阿哥攔腰抱起。靠在他的胸前,一陣冰涼的感覺立時瀰散全身,他的身子隱隱發顫,呼吸是壓抑的粗重。玉容的心揪成一團,心中哀號:看樣子他氣得不輕!
  四阿哥再不說話,逕自抱了玉容上馬車,帶著自己的人揚長而去,十四默默呆立一陣,也被蘇合與小石子帶走。綰綰怔怔的楞在當地,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只覺恍然如夢,一時難以接受、難以理清紛亂的思緒。
  十三阿哥胤祥瞧瞧四哥離去的方向,又瞧瞧十四弟離去的方向,歎了口氣,轉眼瞥見失魂落魄發愣的綰綰,向她展顏笑道:「喂,姑娘,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綰綰深深瞟了他一眼,那眼光孤清空明得讓胤祥心中一震。他驚訝的微張著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綰綰收回了眼光,長長的眼睫毛低低覆在眼瞼上,越顯清瘦可憐。她輕輕搖了搖頭,彷彿毫無意識般慢慢往前走去。走了十來步,她忽然的站住,扭頭向胤祥道:「她,玉容姐,到底是什麼身份?」
  胤祥一愣,道:「她是我四哥的格格。你是誰啊?」
  「四貝勒爺府上?」
  「是。」
  綰綰點點頭,似是感激的朝他笑了一笑,轉身而去。
  荷風院中,玉容躺在床上,依舊閉著眼,動也不敢動。直到耳畔傳來冷冷的聲音:「你要裝到什麼時候?」
  玉容心一沉,橫豎也躲不過去,她慢慢睜開了眼,對上四阿哥深邃犀利的眼光,不由自主避了開去,掙扎著坐起來,低聲道:「爺,對不起!」
  四阿哥猛的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把她捏碎,她甚至聽到了骨骼錯位的碎響。玉容忍不住皺眉呲牙,越是掙扎越是疼痛,她不得不放棄,忙道:「爺,你聽我說嘛!我的手要斷了!」
  「為什麼是他?為什麼是老十四!你竟然,跟他混在一塊!還隱瞞了自己的身份!你有何居心!說,你們來往有多久了?」他額上青筋暴起,喘著粗氣,鐵青的臉上是從未見過的震怒。他瞪著她的眼,除了怒和氣,彷彿更多的是痛、傷、苦、憤、恨……
  玉容一呆,雖然她知道他親哥倆不合,但從沒想到會不合到了這個地步。她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只是愣愣的瞧著他。
  「你無話可說了?爺心裡,白有你了!」他猛的鬆開她的手,語含譏誚,淒苦憤恨的冷笑一閃而過,猛的直直起身,甩袍大步離去。
  不知怎的,玉容突然有些心痛,心痛他的模樣,那樣的落寞、失望、痛苦是她從來沒見過的。她呆呆的坐著,心底一片冰涼。直到月華初上,雪兒進來點燈,她才猛然回過神來。她披衣起身,走到門口腳步又沉重起來,終於慢慢垂下頭,歎了歎氣,依舊回屋,抱著膝蓋靠坐在榻上,不知該如何去面對他。
  院子裡的門響了一聲,她心中一喜,忙蹟鞋奔了出去,卻見胤祥大咧咧走了進來,心頭一陣失望,強打笑臉道:「喲,十三爺來了!」
  

第27章 同病相憐
更新時間2011-6-7 18:23:49 字數:2738

 胤祥見她前一秒與後一秒錶情相差之巨大,不由好笑,逕直坐下,大喇喇道:「特意來看看小嫂子,小嫂子不歡迎嗎?」
  「哪能不歡迎呢!往後常來啊,你小嫂子這次又惹事了,估計這輩子也出不來這道門了!」玉容苦笑。
  胤祥一怔,長歎道:「小嫂子,您別怪四哥,他心裡比您難過!唉,您怎麼會跟老十四攪合到一塊呢,四哥這會不知有多傷心!」
  「我根本不知道那是十四爺,先前也沒見過他,今天的事不過是巧合罷了!」玉容苦笑,跟著簡單講了一遍白日發生的事,她自然沒說前因後果和綰綰的身份,只說跟一個朋友逛街被人調戲,正打起來,恰好就碰上了胤禎。
  胤祥一愣,道:「是嗎?那倒是冤枉您了!等會我去跟四哥解釋清楚吧!只要跟十四弟沒什麼關係,四哥料想不會生氣的!」停了停,他忍不住望了望玉容,躊躇不已,頗有些欲言又止。
  玉容難得見他這麼老成的樣子,忍不住笑道:「你有什麼話就說吧,都這時候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胤祥不好意思笑笑,張了張嘴,終於黯然歎道:「嫂子,你別看四哥表面上那麼強勢驕傲的人,其實他也很可憐,真的!別人總說他冷酷無情,連皇阿瑪也說他喜怒無定,可只有我知道,他心裡的苦。」說畢久久不語,呆呆的抬眼望著前方,雙眼迷離而深沉,沉浸在遙遠的往事中。
  「可是,可是這跟今天的事有什麼關係?」雖說胤祥惆悵的語調讓她心中情不自禁升起一股憐憫的柔情,她依然如墜雲裡霧裡。
  胤祥瞧了瞧她,微笑道:「小嫂子應該知道吧?四哥一生下來就由佟佳皇后撫養,皇后娘娘與四哥感情極其深厚。可惜,在四哥十一歲那年,皇后娘娘不幸染病去世,於是四哥才回到德妃娘娘身邊,那年老十四才兩歲,德娘娘對老十四和四哥那是——很不同的!沒幾年,我的額娘也沒了,皇阿瑪便把我也送至德妃娘娘處撫養。」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這是他最不願意觸及的往事,失去了溫柔的額娘。
  玉容心中卻模模糊糊的有些明瞭了。因為她也是自小失去娘的人,因為她還有一個只護著自己孩子的後娘。是了,胤禛失去情同親生的皇額娘,一定是傷心壞了吧?哪裡承望回到親生母親的身邊,又得不到她的關心愛護——她怎麼會關愛他呢?他一出生就被人硬生生的從她身邊奪走,而多年來又與那奪走的女人情同親生、母慈子孝,她看在眼裡、聞在耳中,只怕只有滿心的酸痛和恨意吧?何況她後來又有了完全屬於自己的孩子,她的愛和關心,包括從前本想給他卻給不了的那份,應該通通加倍給了她的小兒子!如此,即便他重新回到了她的身邊,也早已是兩般光景,他們之間也注定生了罅隙和彆扭。
  「德妃娘娘的眼裡心裡只有老十四,對四哥卻難得關心一句。老十四生病了,娘娘整夜整日不休不眠陪著他、哄著他,四哥病了在一旁照顧的卻只有宮女嬤嬤;老十四過生日,娘娘都會親自給他縫製新衣,給他做長壽麵,四哥生日得到的不過是應制的賞賜;老十四喜歡的東西,娘娘一定會給他,就算這東西是四哥的,也要給他,不然就責怪四哥不疼弟弟;每次參加宮裡宴會,娘娘只會照顧老十四,抱著他,牽著他,笑著逗著他玩,卻很少會看四哥一眼……所以,所以四哥脾氣才會變得那麼古怪。其實我知道,他喜怒無定也好、冰冷無常也好,都是為了能引起娘娘的重視,讓娘娘也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只可惜……」說起這些往事,胤祥的語氣依然是強忍著的激動,可見他心中的不平有多麼深。
  玉容是頭一回聽到胤禛這些事,她沒想到這樣霸王似的一個人,小時候竟那般可憐。她不由想到自己,自打親娘去世後,還不是一樣的眼巴巴看著異母弟弟受寵?她心裡又酸又澀,不覺歎道:「娘娘為什麼要這樣對他呢?他是無辜的,他生下來由誰撫養不是他說了算的。娘娘只想著自己當初失子之痛,到頭來卻要把這痛加倍償還在他的頭上,這不公平!唉,血濃於水,又何苦!」
  「小嫂子!這些話你千萬別當著四哥說,四哥心裡一直都很敬重德妃娘娘的,這麼多年來,從來沒變過!我也一樣,她把我撫養長大,在我心裡,她就是我的額娘。」胤祥的語氣突然說不出的嚴肅莊重,還含著些許警告。
  玉容輕輕一笑,道:「他對娘娘如何,我能不知道嗎?怎麼會當他面說這些話!難怪你們倆如今比親兄弟還要親呢,小時候就很要好吧?」
  胤祥的臉上露出孩子般燦爛的笑容,眼眸中閃動著尊崇、仰慕、敬服、信賴、依戀的光芒,「不錯,小的時候四哥最疼我、愛護我!德娘娘照顧老十四都忙不過來,哪有閒工夫多理論我?我又是沒娘的人,宮女太監們誰都不會真心照看我,只有四哥,事事都會為我著想,不許人欺負我,不管去哪都會帶著我。記得額娘剛剛離去那段日子,我整日整日的啼哭,也只有四哥,那麼耐心的哄著我、安慰我,從來沒有一絲一毫的嫌惡。」
  玉容心底百味陳雜,瞟了胤祥一眼,長長歎了口氣,卻不覺想他那樣冰冷的性子也會安慰人嗎?那個時候的他,也不過是個孩子罷了!要有多大的意志和堅忍,才能咬牙壓下自己的傷痛,去安慰別人!她的眼睛漸漸濕潤了,淚眼朦朧中,她彷彿看到兩個失去額娘的孩子依偎相擁在屋簷下,一個嗚嗚飲泣,一個低低安慰,外邊,是一片淒迷風雨,冷風襲襲。他們唯一的溫暖,便是彼此身上的溫度。玉容心中發起癡來,怔怔的陷入回憶中。當初失去母親後,自己和年幼的弟弟不也是這麼依偎在一起哀哀欲絕的嗎?她的唇邊露出一絲淒苦的笑:原來他們的命運,中間隔了三百年,不想卻是如此的相似!恍然間,她似乎有點懂他了。
  「小嫂子?」胤祥擔心的瞧了她兩眼,見她「嗯」了一聲,便一切盡在不言中的笑了一笑:「小嫂子可懂了?在四哥的心裡,老十四……」
  「我明白了!」玉容微笑。她還能不明白嗎?四阿哥自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娘只疼著寵著弟弟而忽略、冷落自己,這個弟弟在他心底注定將是一道永遠不舒服的暗傷。換句話說,他能容忍任何人奪走他的東西也不能容忍他,他可以輸給任何人也絕不願意輸給他。這是一種對從小造成的不公平的反抗,也是他心底永遠的痛、打不開的死結。
  玉容聳聳肩,向胤祥苦笑:「我怎麼那麼倒霉啊!怎麼今日偏碰著十四阿哥!怎麼辦!怎麼辦呢!」
  「我去跟四哥解釋,四哥不是不講理的人。唉,也難怪他生氣,我們這一路上披星戴月的趕路,就是為了早一點回來。四哥雖然沒說,但我知道他是想早點見到你,哪知道巧不巧見到了他最不願意見的一幕。」胤祥抱怨著。
  玉容一呆,心底沒來由一陣溫暖,她擺擺手:「你先回去吧,這事你別管了!事情因我而起,我自己會搞定!哎呀糟糕!我怎麼把綰綰給忘了!」她下意識絞著手絹,頓時大急。
  「綰綰?」胤祥一愣:「跟你一塊那女子嗎?放心吧,她已經回去了!」
  玉容拍拍胸口,舒了口氣,向他笑笑:「那我就放心了!」
  「她是哪家的姑娘啊?怎麼又跟你攪合一塊了!」胤祥忍不住笑問。
  「怎麼?」玉容似笑非笑:「你看上她了?她確實是個好姑娘,值得人愛!」
  胤祥竟有點扭捏,訕訕笑道:「胡說!我可不想像四哥那樣,娶個整天女扮男裝往外邊偷跑的媳婦!」眼見玉容似笑非笑、含嗔帶怒的瞪起眼,忙呵呵一笑,拱手告辭。
  

第28章 苦心道歉
更新時間2011-6-8 8:57:45 字數:2589

 棲雲軒的書房,燈火通明。暖暖的燈光映在雪白的窗戶紙上,泛著橘黃的光,看起來柔和、溫馨、溫暖。屋外越冷,那燈光看起來越暖、越是誘人。
  此時,玉容就站在書房外邊,怔怔的瞧著那燈光。
  「格格,您請回吧,外邊風大,天冷!爺吩咐了不讓人打擾……」守在門外的李忠小心翼翼的好心勸著,態度謙卑而恭敬,身子卻堅決的擋在她面前。
  玉容點了點頭,微笑道:「放心吧!我不會讓你為難!」她轉身下了台階,忽然轉過身來,跪在了階下。
  「格格,使不得啊!您快起來,快起來!這麼冰的地,又刮著這麼冷的風,您這會凍壞的!」李忠嚇了一大跳,忙不迭奔下來扶她。
  膝蓋觸地那一剎,冰冷刺骨,彷彿千百道細細硬硬的鋼針扎如肉中,冷而硬的感覺順著血液往全身擴散,她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身子一僵,臉一板,瞪眼向李忠喝道:「走開!」
  李忠一愣,慢慢縮回了手:「格格!」他頓足長歎,手足無措。硬著頭皮來到書房前,舉手欲敲,終又不敢。望望玉容,他隔門向內輕而急道:「爺,您勸勸格格吧!這樣冷天格格這會跪在廊下呢!爺!」
  叫了兩聲,屋裡毫無動靜,李忠不敢再叫,逼手恭立在側,如坐針氈。
  刺骨的寒風一陣緊接一陣呼嘯狂捲而來,帶起一陣猛似一陣的寒。天黑沉沉的,顯得很低,厚厚重重的感覺。玉容一動不動跪在那裡,冷風撲面直來,直往懷裡、袖子裡、領口裡鑽,彷彿要鑽進五臟六腑,每呼吸一下,喉間肺裡便是一陣冰冷。
  不到一刻,她的身上已經冰冷得沒了感覺,彷彿渾身血液被抽乾了一樣,跪著的膝蓋也僵住了,麻木而冷硬的痛一陣一陣刺激著血管和神經。風,還在呼嘯嗚咽,淒厲的響聲如泣如訴。
  秀髮早已凌亂,幾縷掠過冰冷的面龐,她也懶得理一理。不知過了多久,隨著一陣一陣的寒風侵襲,臉上、額頭一陣涼一陣熱,兩邊太陽穴也隨著一鼓一蕩,隱隱作痛。她開始覺得暈眩,身子晃了晃,咬咬牙又恢復了意識。胸口由於吸了冷氣也微微發痛,隱隱的,忽的顯一下,鑽心般刺痛。越來越難受了,腦子裡混沌一片,彷彿被什麼東西攪著攪著,打著旋,亂成一團。她忍不住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意識漸漸迷糊。堅持,堅持,她拚命告訴自己要堅持,心裡默默的數數,一,二,三,四……。風還在呼嘯,聲音淒厲而悠長,漸漸的,那淒厲的風聲彷彿模糊起來,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她眼前一黑,耳畔隱約傳來一片模糊的嘈雜,漸漸跌入黑暗,身不由己再無知覺。
  醒來時,已在舒適軟綿的床榻之上,她第一次覺得,原來有床睡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睜開眼,對上的是一雙關切眼眸和焦急的面孔。
  「爺!」她緊緊抓著他的手猛的起身,禁不住頭重腳輕、金星直冒「哎喲」一聲,身不由己復又向後倒下。四阿哥忙一把攬住,把她接在懷中,靠在自己的臂彎。
  「你這是做什麼?剛醒來還這麼能折騰!」他蹙著眉,語含責備。
  玉容握他的手毫不放鬆,死死的箍著,彷彿一鬆手他就會離開。方才一下子不覺得,現在才感覺到頭依然疼得厲害,暈沉沉的。她不禁暗惱:這個狠心的男人昨晚居然無動於衷就那麼讓自己跪到暈倒!她又氣又委屈,禁不住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四阿哥明顯身子一僵,跟著緊緊摟著她靠在自己懷中,輕輕拍著,難得溫柔的哄著她:「好了好了,別哭了,別哭!誰叫你那麼傻呢!出息了,知道拿自個身子要挾爺!哼,爺見過狠的還真沒見過對自個狠的!」
  玉容一怔,心頭又氣又忍不住「嗤」的一下笑了出來,她握著無力的拳頭捶了他一下,吸吸氣,可憐巴巴道:「爺,你還生氣不?」
  「哼,一碼事還一碼事,昨天的事爺沒打算含糊過去!」四阿哥絲毫不為所動。
  玉容急得漲紅了臉一陣喘咳:「咳咳,爺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咳咳,其實,什麼,都沒有!真的——」
  「都這個樣子了還惦記著!唉!你先乖乖的休息,什麼事也等好了再說吧!」他皺皺眉,輕輕拍著她的背,萬般無奈。
  「不行,」玉容就他手裡喝了一口熱茶,喘定了神,便將事情一五一十說了一遍,信誓旦旦的與十四阿哥劃清界限。她再也不願意傷害他,他們都是一樣自小失去了娘的人。只是同病相憐的感覺吧,她在心底對自己說。
  四阿哥面上波瀾不驚,他慢悠悠道:「爺昨晚已經派人查清楚了,今早十三弟也告訴了爺一遍,爺心裡早已經不怪你了!」
  玉容一口氣憋在胸腔,又是一陣喘咳:「你,你怎麼這樣!人家急得冒火,你還故意消遣人家!還有昨晚——」
  四阿哥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滿懷歉意道:「昨晚是爺疏忽了!爺本想看完手中那道折子就叫你起來,哪知道——害你受委屈了!唉,可是你好端端的怎麼會和太子府上的人結下樑子呢,這回可麻煩了!姓劉那小子說兩月前你們結下的梁子,是不是真的?」
  玉容一呆,無法隱瞞,只好把兩個月前那一場風波如實告來。四阿哥聽罷眉頭擰得更緊,一動不動望著前方,默默尋思。玉容望望他,忐忑不安,終於忍不住怯怯道:「我,我這回是不是闖了大禍了啊?」
  四阿哥見她憂心忡忡、可憐兮兮的樣,責怪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他忍不住輕輕拍了她肩頭一下:「你怎麼不早告訴爺?爺不問你你還不打算說了是吧?這倒好,爺在替太子辦事,你卻一再招惹他府上的人!唉!不過,明天皇阿瑪問起來,先前的事還是不要說了,就說昨天你是想出府接爺,路上跟劉公子碰撞了一下,起了一點小小爭執,懂了嗎?」
  「皇上要問話?」玉容簡直要哭了:「這麼點小事怎麼鬧到皇上那了啊!可不可以不去啊!」
  「不可以!」
  「可是我害怕。」
  「現在知道怕了?」
  「你的皇阿瑪就那麼閒嗎,這點子事還得問啊。」
  「哼,你還說!老十四胳膊傷得不輕,你是我四爺的格格,姓劉的小子又是太子府的人,事是不大,卻牽扯進去這麼多人,如今又要過年了,出了這種意外,皇阿瑪能不問嗎!最丟人就是爺我了,有哪個格格像你這麼鬧的!明兒進宮,爺就等著叫人笑話吧!」四阿哥越說越氣,臉色又是一沉。
  玉容悄悄撇撇嘴,不由自主想起蘭馨格格,心想你們家鬧騰的格格還是有的!冷不妨又遭四阿哥眼一瞪,哼道:「怎麼?沒話說啦?」
  玉容一愣,臉上堆出笑容,向他諂媚道:「爺,玉容以後再也不敢了,爺瞧在我病成這樣——對了,爺就說我病了是不是就不必進宮丟人了?」玉容眼睛一亮,滿懷期望的望著四阿哥。
  四阿哥哭笑不得,氣道:「你就別耍心眼了!早上宮裡才來了人,若不是見你還沒醒過來,只怕這會已經進宮了!明天一定得去,不許再亂打主意!」
  玉容心一沉,見康熙?她可一點準備都沒有。而且這也不是什麼榮幸的召見,說好聽點是問話,難聽點就是審犯人。說不定最後還給自己定下一條不守婦道的罪,直接扔大牢裡了!她越想越怕,眼裡不由露出驚恐不安的神色,伏在四阿哥懷裡,緊緊抓著他的衣裳。
  

第29章 御前問話
更新時間2011-6-8 17:08:19 字數:3573

 次日一早出門,沒想到外邊一片琉璃世界,十分美麗。頭晚下了好大一場雪,遠遠的望去除了蒼松翠柏,皆是一片乾淨的雪白。此時天空放晴,清晨剛剛升起的陽光照射在粉白的雪地上,泛著淡淡的金色的光芒,呈現著一種柔和、流暢的明亮。
  乾清宮偏殿,康熙威嚴的端坐在上,龍威十足。十四阿哥一隻胳膊纏著紗布吊在胸前,坐在右下首第二張椅子上,他對面坐著的是十三阿哥胤祥,見四阿哥與玉容進去,二人便站了起來,向四阿哥輕輕點了點頭。玉容跟在四阿哥身後,踩在軟綿綿的地毯上,一腳高一腳低。心突突直跳,低垂著頭不敢看,暖暖的香氣竄入鼻端,熏得她有些心慌,觸目只有花得閃眼的金絲織錦地毯與四阿哥那天青繡立水邊的衣裳下擺。
  跪下請安,康熙沉沉嗯了一聲,道:「起吧!」聲音渾厚有力,穿透力特強,透著無限威儀,天子至尊獨一無二的威儀。玉容忍不住悄悄用眼角餘光向上一溜,沒想到正與他掃射打量的目光相碰,嚇了一大跳,起了一半腳一軟差點又跌倒。四阿哥以為她身子還未完全康復,下意識伸手扶了她一把,順便瞪了集安慰、關心、警告於一體的一眼。玉容心中一暖,忽又聽到胤祥忍不住低低「嗤」的一笑,復又大囧。
  好一陣,太子才穩穩而來,身著橘黃繡金龍祥雲朝服,深藍色箭袖立領,束著金黃玉版嵌紅藍寶石腰帶,腳蹬天青雲頭鹿皮靴,儀表不俗,氣宇軒昂。他的身後,是縮肩拱背、垂頭彎腰打著哆嗦的劉公子。
  玉容一見劉公子,忍不住皺了皺眉,露出嫌惡的神情,見他嚇得不輕,又有幾分幸災樂禍,心頭鄙視一番,暗呼痛快。正在發呆,卻聽到四阿哥輕輕捅了捅她:「玉容,皇阿瑪問你話。」
  玉容一怔,才注意到劉公子早跪了下去,她求助的瞟了一眼四阿哥,卻見他呆著臉目不斜視,根本不鳥自己,無奈,只得上前跪下頓首,口稱:「皇上恕罪!」
  「哦?你何罪之有啊?」康熙的聲音四平八穩,不緩不急,讓人抓不到一點可以作為引導的情緒。
  玉容想了想,硬著頭皮老老實實道:「奴婢給四爺丟了臉,又害十四爺受了傷,又得罪了太子爺的人,還讓皇上操心,這,這都是奴婢的罪。」
  「聽起來不像個不懂事的嘛,說得倒挺齊全!如此看來,還真是你一個人的錯了!」康熙話裡不覺多了幾分嘲弄戲謔,語氣仍是毫無情緒。
  四阿哥心頭一緊,慌忙跪在玉容身旁磕頭道:「皇阿瑪,兒臣管教不嚴,求皇阿瑪開恩!」
  與此同時,十四阿哥也跪下道:「兒臣的傷與玉容格格無關,請皇阿瑪明察。」
  胤祥一呆,站了起來,不知該做什麼、說什麼。太子皺了皺眉,恨恨瞪了劉公子一眼,也跪下道:「皇阿瑪,兒臣回去定會好好懲罰那些惹是生非、不成器的奴才!」
  「哼!」康熙一聲冷哼,將手裡的蓋碗茶彭的頓到龍案上,板著臉道:「你府裡的奴才早該罰了!玉容,你老老實實說來,前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玉容心亂如麻,頓覺壓力好大。康熙的威嚴壓迫著她,且他話裡話外的意思,彷彿知道了許多,她實在沒有把握能否瞞得過他。若是瞞不過,亂說一氣,豈不是欺君,欺君了豈不是要砍頭?不行!她想來想去,得罪老公好說,得罪大老闆事就大了!她一咬牙,決定和盤托出:「皇上,兩個月前奴婢偶然出府,在一間茶樓見到劉公子調戲賣唱女子,奴婢心頭不忿攪合了他的好事。不想前日冤家路窄,又碰上了劉公子,所以,所以起了點小小的爭執,在街上動起手來,沒想到會誤傷了十四爺。再後來,四爺和十三爺也出現了……」
  康熙一直注視著她,目光灼然,面無表情,良久,才吐出一句話:「那賣唱女子如今何在?」
  玉容一愣,只得答道:「回皇上,那賣唱女子是安徽來的的災民,遭了旱災才來京城賣唱找條活路的,奴婢給了她祖孫倆一些銀兩,讓他們回家去了。」
  康熙聽了卻定定的瞅著太子,一下一下的點頭,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沉沉道:「災民,又是災民!太子,你聽見了嗎?朕日日夜夜為了災民的事發愁,你府上的奴才倒好!哼!」說著重重歎了口氣,靠在龍椅上,微閉著眼似在凝神冥思。大殿中霎時靜可聞針落。
  玉容一愣一愣的,猛然間醒悟過來,嚇出一身冷汗。照這情形看來,原來康熙早知道太子府的事,只不過要借此機會教訓太子。這麼說,前天發生的事反而不那麼重要,重要的是兩個月前那場風波。康熙心裡一定失望極了吧,他親自選定的太子,並不和他一條心,他擔憂操心的事,太子卻毫不上心。
  精明如他,當然知道若不是太子上樑不正下樑歪,一味胡鬧放縱慣了,底下的奴才哪敢放肆!比如,四貝勒府就絕對不可能出這樣的奴才!
  玉容只是想不通,康熙老爺子既然立了他胤礽做太子,幹嘛沒事老暗地裡打聽人家呢!四阿哥與胤祥心底卻一片清明,自從太子的親舅姥爺索額圖因挑唆太子謀反陰謀敗露,被康熙怒斥為「天下第一罪人」、繼而下獄賜死之後,表面上太子雖然還是太子,但康熙對他卻已起了芥蒂,再不像從前那般呵護寵愛、百分百信任,他在太子身邊估計早已安排下了暗探。
  只是,既然是暗探,即便查到什麼也不好無端端的拿出來說,必定得找個什麼由頭,玉容剛好倒霉,給了他一個堂而皇之的機會。四阿哥同樣嚇出一身冷汗,他先前疏忽了,還以為康熙什麼都不知道可以瞞天過海,好在玉容說了實話!
  玉容猛的想起四阿哥的話:他在幫太子做事!她不由暗暗叫苦,康熙自個教訓兒子倒是痛快了,只是這麼一來太子還不得恨死四阿哥嗎!往後還不得給他小鞋穿!萬一他穿了小鞋心頭不忿回家再給她小鞋穿……
  玉容跪著上前挪了一步,重重磕了一個頭,恭敬道:「皇上!奴婢也是後來才得知那賣唱女子祖孫倆是安徽的災民,想來劉公子先前自然也不知道的,太子爺就更不知道了!皇上單憑這就怪罪太子爺,只怕冤枉了好人!」
  四阿哥急得直瞪眼,微微斜頭低喝:「玉容,不得無禮!」
  康熙一怔之下,竟輕輕一笑,轉而目光灼灼盯著玉容:「不知檢點就是不知檢點,難道不是災民就可任意仗勢欺壓嗎?」
  「皇上聖明!」玉容輕輕道:「當眾調戲女子、欺負弱小確是劉公子不對,只不過與太子爺無干!太子爺又要替皇上分憂又要管理家務事,一時照顧不周也是有的。皇上也看到了,四爺可比太子爺凶的多了,奴婢還不是一樣闖禍,太子爺溫文爾雅,待人和氣,底下人不懂感恩惜福,偶爾在外闖個禍,也不能全怪到太子爺身上啊!」話中委屈無比。
  康熙看看錯愕驚訝的太子,又看看一臉黑炭的四阿哥,忍不住「撲哧」一笑,瞪了玉容一眼,笑罵道:「說的很是!看來這事算來算去還得算到你頭上!朕要治你的罪,你服不服?」
  玉容聽他雖如此說,語氣卻緩和了許多,心頭一鬆,忙不迭點頭道:「奴婢但憑皇上處置,心悅誠服!」
  康熙又好氣又好笑,搖搖頭,歎道:「罷了,大過年的,朕也不罰你了,就讓老四替朕罰吧!只是,往後別再跟朕的蘭馨格格一樣,老喜歡女扮男裝溜出去惹事,老四的臉都叫你丟盡了,他竟然還幫你求情,哈哈!行了,太子留下,你們跪安吧!」
  玉容大囧,垂眸不語。眾人卻都舒了口氣,連忙跪安,躬身退了出去。出到門外,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跟著不約而同都瞪著玉容,四阿哥是滿臉怒氣,胤祥似笑非笑,胤禎目光沉靜間或一閃。玉容嚇了一跳,情不自禁退了兩步,緊張道:「你,你們幹嘛這樣看著我!」
  還沒有人來得及說話,背後傳來一個嬌嗔清脆的女音:「四哥、十三哥、十四哥,你們在幹嘛啊?」
  玉容腳下一軟,絕望的閉上眼睛,緊緊靠著縮在四阿哥懷中。要命的蘭馨格格來了!四阿哥身子似乎一僵,攬在她腰中的手緊了緊。
  那個嬌美的小女子已經踏著歡快的步子走近來了,清脆脆的嘰嘰咯咯說個沒完:「十三哥,回來兩天了也不陪我玩,哼,又忘了帶禮物不敢見我是吧?呀,十四哥你怎麼傷的這麼嚴重啊?原先聽說了我還不信呢!你給我講講嘛,是怎麼回事啊?聽人家說是為了個女人打起來的是不是啊?是哪家姑娘啊?漂亮嗎?」
  「你聽誰說的!」三個男人不約而同問,包括原本笑嘻嘻的十三和十四。
  蘭馨一怔,茫茫然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那麼大反應。她一時語結,怔了怔,這才發現四阿哥懷裡摟著個披著桃紅繡金線大毛披風、裹得嚴嚴實實的女人。「呵呵,這是四哥府上的哪位嫂嫂啊?這麼嬌弱。沒想到四哥也怪會心疼媳婦的啊!」蘭馨笑嘻嘻的,忍不住湊上來看。
  四阿哥將玉容緊緊攬了攬,遮住了臉,笑笑:「她是四哥府上的格格,受了風寒正頭暈呢,四哥先回府不跟你們聊了!方纔的話,你聽誰說的?」
  「我,我,我忘記了,大家都這麼說的嘛!」蘭馨有些心虛。
  胤禛忍不住白了十四一眼,轉向蘭馨沉著臉道:「以訛傳訛!以後這些話不許亂聽,更不許亂說、亂打聽,知道嗎?」
  蘭馨一怔,心想十四哥的事四哥怎麼那麼著急?不過她可不敢問這個沉著臉的四哥,不管有的沒的,忙不迭點頭答應。
  胤禛嗯了一聲,順勢向十三、十四點了點頭,擁著玉容緩緩而去。
  玉容輕輕舒了口氣,耳畔有人輕輕吹氣,帶著壞笑:「爺幫你過了一關,你怎麼謝爺!」她嚇了一跳,鼻子一癢,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惹得四阿哥笑不可支。忽然想起蘭馨那番話和當日老十四的情形,心頭復恨,咬牙道:「你往後再敢跟老十四攪一塊弄出什麼風言風語,爺饒不了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聽見了!」玉容跟蘭馨一樣,哪敢跟他爭論。
  「這還差不多!」
  

第30章 再無嫌隙
更新時間2011-6-9 14:49:44 字數:1673

 屋裡早已生起三個大銅火爐,溫暖如春,案上擺著兩盆姿態搖曳、簇簇新翠的水仙,花朵潔白,花蕊金黃,已開了好幾盞,亭亭玉立,映著綠葉分外精神,散發著時顯時隱、飄飄浮浮的花香,淡雅宜人。
  四阿哥摟著玉容,斜斜靠在鋪著厚厚的棉錦褥子軟榻上,百般愛憐握著她溫熱的手,好一會才歎息著道:「你今天差點把爺嚇死,為何拼了命似的幫太子說話?好在皇阿瑪不怪罪,不然爺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玉容一副「你不是吧」的表情,撅著嘴道:「爺不是說在幫太子做事嗎?我是怕我得罪了太子會連累爺嘛,萬一太子吃了虧故意刁難爺怎麼辦!」
  四阿哥一愣,心中莫名一陣感動,他輕輕扳過她來,撫摸著她的臉笑道:「傻丫頭!朝堂上的事你不必擔心,哼,太子想刁難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爺怎會輕易給他找著機會,早防著了!只是,你為什麼忽然對爺這麼好,嗯?」
  玉容頓感無力,心想對你不好也不行,好也不行,這叫人怎麼辦啊!跟老十三談了一番話,才對你有點好感,又被你給懷疑的差不多了!唉,不過也難怪,從小生活在陰謀詭計、明爭暗鬥中,你要是一點點都不懷疑那才見了鬼呢!
  她的唇邊漾起如絲柔美的笑容,雙頰一片羞澀,眼波流轉欲滴,雙手環著他的脖子,輕輕在他耳畔膩聲道:「對爺好就是好,難道也需要理由嗎?」
  四阿哥身子一熱,緊緊摟著她,呼著粗氣道:「容兒,你算是在挑逗爺嗎?」不等她說話,早已迫不及待吻上她濕軟的唇,一雙大手在她身上遊走探尋,停在胸前揉搓著貪戀不去。玉容輕輕哼了一聲,輕啟朱唇任他侵犯香舌,身子受了他的挑逗忍不住輕顫扭動,那一種軟綿綿的酥軟侵入四肢百骸,令她除了任他採擷再無辦法。雙眸下意識輕閉,臉上飛起兩片暈紅,呼吸也變得凌亂破碎。四阿哥受到了鼓舞,喘息著道:「爺好久,沒碰你了!」一把將她抱起,往大床走去……
  被翻紅浪,鴛鴦交頸,帳中頓時一片旖旎風光。良久之後,二人相擁而臥,帳子裡的空氣充斥著濃濃的愛意,燒得人心酥意軟。玉容躺在他的臂彎中,把臉貼在他結實溫熱的胸膛上,摟著他的身子,第一次覺得那麼甜蜜、安心、溫柔。
  可惜,身旁的男人一番抵死纏綿的雲雨之後,腦筋又轉回到原點:「你還沒告訴爺呢,為什麼突然對爺這麼好?剛才,剛才也比從前都好,為什麼?」四阿哥低臭著她的秀髮,將她往懷裡擁了擁,卻依然壞壞笑問。
  玉容一口氣差點沒噎死,繾倦縈繞心頭的甜蜜溫馨感霎時雲消霧散空蕩蕩,她貼在他懷中,半真半假柔聲道:「愛一個人需要那麼多為什麼嗎?爺不在玉容身邊這兩個月,玉容才忽然明白自己的心,原來玉容早已對爺放不下,牽腸掛肚盼著爺回來!沒想到剛好爺回來我偏又惹了禍,好在爺疼我,不和我計較,試問我除了好好服侍爺,還能做什麼呢!」
  四阿哥顯然極是受用,一雙手在她光滑的後背來回撫摸著,忍不住又一番熱吻,直吻到她連連嬌笑掙扎著求饒才戀戀不捨作罷。
  「乖容兒,爺會好好疼你的!以後不管想做什麼事,都要跟爺說一聲,知道了?別再叫爺懸心。」四阿哥寵溺的望著她。
  玉容嫣然一笑:「爺放心,玉容以後再不自作主張了。」
  「哼,還有以後!以後再惹事爺就把你關在屋子裡,派一隊侍衛全天候守著!對了,你跟蘭馨那丫頭是怎麼回事?」四阿哥轉瞬又換了副霸道的口吻。
  玉容自認為自己表情也很豐富變換的也很快,可是可是,為什麼面對他善變的臉色依然覺得那麼吃力呢!提起蘭馨,她一聲長歎,煩惱頓生,在枕畔一一告訴了他,末了苦著臉道:「爺,往後我不進宮了成不?蘭馨格格要是知道我一早知道她的身份故意欺騙她,依著她的脾氣,她肯定不會饒了我的!」
  「不行!你也知道那小辣椒惹不起了?爺還以為你什麼都不怕呢!」四阿哥白了她一眼,嘴角含著戲弄的笑。
  「我真該算算命,是不是跟你們家的人八字不合,怎麼一出門盡惹上你們家的人!」玉容撅著嘴。
  「大過年的不准胡說!烏鴉嘴!」四阿哥突然緊張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她拍拍她的背,在她額上輕輕一啄,緩緩道:「好了,你放心吧!等下次見了面,爺替你解釋就是了。蘭馨心思單純善良,不會怎麼著你的。」
  「呵呵,那就好,這件事就拜託爺搞定了!」玉容心裡石頭落了地,心想既然你說了你搞定,要是搞不定我便把什麼都往你身上推,要鬧讓她找你去好了,你們一家人嘛,好說話!
  

第31章 蘭馨來訪
更新時間2011-6-9 20:31:26 字數:1737

 第二天,當胤祥來四貝勒府時,蘭馨格格竟也笑嘻嘻的從馬車上隨著一塊下來了。下人驚慌失措飛報入內,那拉氏等女眷慌忙出來迎接。蘭馨格格畢竟是康熙最寵愛的女兒,千金寶貝公主,誰也不敢怠慢了她。
  蘭馨格格嘻嘻叫了聲「四嫂」便瀟灑的擺擺手,笑道:「我就是跟著十三哥一塊過來隨便玩玩,你們不用管我,這麼冷的天都回去吧!」
  那拉氏是個端莊持重人,與活潑好動、古靈精怪的蘭馨不是一條道上的,當下和善的笑了笑,好好囑咐了幾句,便率領家下眾人去了。
  蘭馨挽著胤祥的胳膊,有點迫不及待笑道:「走,咱們去找四哥,我非得好好瞧瞧那個叫玉容的格格不可!」
  「真搞不懂你,怎麼對她那麼來興致?你可別亂來啊,她是你四哥心尖上的人,得罪了她,小心四哥瞪你!」胤祥哪知道她們一段公案。
  來到書房,四阿哥一見蘭馨,立刻就明白了,笑了笑,向蘭馨道:「什麼風把十五妹給吹來了!」
  「呵呵,聽說四哥府上有個格格叫玉容,最是聰明機靈的,妹妹好奇嘛,特來拜訪啊!」蘭馨甜甜笑著,眼珠子骨碌亂轉。
  「帶格格去荷風苑吧!」四阿哥想了想,向她微微一笑,轉而吩咐李忠。蘭馨也不客氣,笑嘻嘻就跟李忠去了。
  玉容萬萬料不到蘭馨會來,呆了一呆,「啊」的一聲以手捂臉,終於從指縫中窺了窺,慢慢放下,撐出艱難的笑臉,肩膀一聳:「啊,格格來了啊?」
  「你怎麼知道我是格格?好啊,你早知道了!原來你是我四哥府上的人,竟然還騙我!我就說呢,我去了天然居那麼多次都沒見你人影,也沒有口信,哼,敢情一開始你就耍我呢!」蘭馨越說越氣,一跺腳,撅著嘴極為不悅。
  玉容先是一愣,察言觀色見她喜怒皆顯於人前,心直口快毫無心機,暗自鬆了口氣。她做出無可奈何的表情,福了一福,滿含幽怨歎道:「是,都是玉容不好,怨不得格格生氣!但只請格格設身處地替玉容想想,貝勒爺府上規矩極大,玉容身為四爺的女人,哪敢常常混出府去呢?即便敢也沒有機會啊!而且格格是四爺的妹妹,說實話玉容一直生怕格格告狀,越發不敢親近格格了!格格啊,您若是還生玉容的氣,您要打要罵要罰玉容都認了,只求格格體諒體諒玉容的難處,千萬別在四爺面前說這件事啊,不然四爺知道玉容曾經為難格格,定不會饒了玉容的!玉容不想無家可歸啊!」
  蘭馨一怔,面上表情瞬息變化。四阿哥是出了名的冷面王,府上規矩有多大她自然知道,玉容所說倒是事實。見她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巴巴望著自己,她心一軟,甩手道:「算了!念在你確有難處且又救過我的份上,以前的事既往不咎。喂,你不打算請我進屋坐坐嗎?想凍死我啊!」
  玉容笑顏逐開,樂呵呵的忙將她請進了屋,親自給她整了整座墊、引枕,笑呵呵捧了一盞茶遞給她手上:「格格大人大量,玉容慚愧!喝點茶暖暖身子吧,格格別嫌棄!」
  「嫌棄?」蘭馨飲了一口茶,細細看了看淺碧透亮、清香盈人的茶湯,笑道:「要是我沒記錯的話,這茶葉是今年南邊進貢的陽羨雪芽,總共只有三斤,皇阿瑪只賞了太子哥哥八兩、四哥六兩,我得了三兩,其他人都沒有,你還說嫌棄!咦,看來四哥真的很疼你嘛!」
  玉容尷尬笑笑:「呵呵,格格取笑了!玉容才疏學淺哪知道這些雅事,若不是格格今日提起,玉容還真是糟蹋了好東西了!」
  她從前甚少喝茶,更不會去分辨什麼好茶壞茶,在她眼裡不過就那麼個意思,沒什麼分別,哪知道這茶還有這來歷!她飲了一口,細細一品,似乎果然唇齒留香,非同一般,又想著或者是心理作用吧!
  蘭馨抿嘴笑道:「看來四哥真的很疼你啊!那往後我找你出去玩,他應該不會不許吧?」
  玉容身子一僵,笑容差點凝固。老實說,她現在有點「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感覺,她確實是怕了出府了。要是萬一再碰上什麼阿哥、格格或是他們的心腹親信門人親戚,再鬧出點什麼事,那可怎麼辦!
  「格格,四爺不許我再出去的!我昨日被皇上訓斥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吧?」玉容苦著臉,口吻中滿是無奈。
  「那有什麼好怕的!你跟著我一塊,難道我自家哥哥我會不認識嗎?放心吧,不會再得罪他們的!再說了,就算得罪了,大不了我扛著!」蘭馨說得極瀟灑爽快。
  「可是,可是您為何非得要我陪您呢!」玉容苦笑。
  「因為覺得跟你合得來嘛,好嫂子,你就答應我吧!四哥面前我去說,諒他也不會駁我這個妹妹的面子!」蘭馨笑盈盈的。
  玉容猛然想起綰綰,心中一動,立刻大喜,面上卻故意假裝想了想,然後遲遲疑疑、勉為其難的答應了她。蘭馨大喜,跟她越發親熱起來。
  

第32章 戶部欠款
更新時間2011-6-10 19:30:14 字數:3384

 好容易送走了蘭馨,玉容趴在朱紅的窗沿上支著肘瞪著一片雪景發呆。天空鉛雲密佈,低沉沉、昏暗暗壓在頭頂,透著蒼灰的白,似乎又要下雪了。院中角落三兩枝粉紅梅花點點片片,觸目便是鮮嫩的嬌艷,只是可惜獨花不成景,看上去到底透著些許冷清。
  「怎麼又打開窗戶了?雲兒——」四阿哥一踏進屋見她靠在窗前呆望,皺皺眉,揚聲就叫雲兒。
  玉容回頭一笑,說聲「爺來了!「也不等雲兒,自己便將窗戶掩上,又放下厚厚的緋紅錦繡簾子。
  四阿哥攜著她手坐下,板起了臉,眼中卻是柔柔情意:「手又涼了,這麼冷的天有什麼好看?就看的這麼入神?真是一刻也不能讓你離開爺的視線,一錯眼不見又讓爺操心!」
  「還說呢!誰先前口口聲聲幫我應付蘭馨的?這倒好,她一來你就躲起來了,小姑奶奶可不把我好好數落一頓!」玉容瞪他一眼。
  四阿哥一愣,微微笑道:「蘭馨那丫頭就是任性、貪玩、好奇心重,脾氣不壞,心思又單純,怎麼應付她你還用爺教?」
  「呵呵,那也是哦!小公主說了,往後由她作保,帶我出去玩呢,爺可會賣她這個面子?」玉容秀眉一揚,甜甜笑道。
  四阿哥臉色頓時一沉:「不行!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她的意思?你一個就夠爺受的了,哪還經得住加上一個她?那小丫頭是皇阿瑪心頭肉,人小膽大,若是出點什麼意外或者被有心人算計了嫁禍給爺,往後都別想過太平日子了!」
  玉容心中一滯,嚇出了一身冷汗,她忽然發覺自己來到清朝之後腦子似乎不夠使了,心思遠遠不如從前慎密細膩,懂得瞻前顧後。她在心裡好一陣歎息:人啊,不進則退,日子安逸了真不是什麼好事!腦子都退化了!
  「可是,小公主的脾氣——她能聽得進去嗎?」玉容不覺得好玩了。自己命不值錢,只要臉皮厚不怕人笑話別的都無所謂,小公主就不一樣了,說不定少了根頭髮康熙都得特意傳她去審訊一番呢!
  「你也知道著急了?你放心吧,皇阿瑪不會讓她經常出宮的,若她真來找你出門,記得給爺打招呼,爺多派些人暗中保護就是了。唉,誰叫你惹上她!」四阿哥饒是再有計謀,碰上了這個打不得、罵不得、罰不得、管不得又不怕他、不講理的妹妹,也無可奈何了。
  玉容怏怏答應,心想那還不如不出去呢,被人暗中盯著的感覺可不好受!
  「算了,不說了!趕緊傳膳吧,吃完了爺還要去書房辦事。」四阿哥往椅子上靠了靠,想到戶部的事,不自覺蹙起了眉頭,微閉著眼出神。
  玉容看著他滿臉憂慮,神思凝重,閉著眼休息彷彿都在轉動腦筋算計琢磨事情,剎那間心生感觸,就像看到了從前那個鏖戰商海的自己。她感同身受的歎了口氣,引得四阿哥詫異的睜開眼望了望她,她嫣然掩飾一笑,命小山擺上膳食來。
  用過膳,二人便一起去了書房。
  四阿哥坐在那闊大無比的紅木書桌前,時而沉思,時而翻閱,時而迅筆疾書,時而皺眉輕歎,時而搖頭,時而苦笑,手裡是厚厚的賬本,左手邊還堆著疊成小山樣的一大摞。玉容坐在他右前方靠牆的軟榻上,手裡有一下沒一下的在刺繡什麼東西,心不在焉。
  她不像微雲那樣喜歡裁裁剪剪、描花刺繡,一坐就能大半天,所以,她不像八福晉那樣是京城裡貴婦們的時尚標桿。她素來不挑,大多衣裳反而是胤禛拿主意命人裁剪下的。尤其是中國傳統的刺繡,雖然精美絕倫,但太講究、太繁瑣、太細緻,而她不是做這種活的料。若一定要做,西方的十字繡估計更對她的脾胃,那東西幾何性比較強,無非就是橫、豎、斜三種針法,容易上手。遺憾的是買不到現成配好色、畫好方格的十字繡圖樣,她只能走中國刺繡的路子,討教小山一番,拿著塊綢緞瞎弄。
  她之所以會幹這種活,是因為當她發現四阿哥身上帶著一個李側福晉繡的並蒂蓮鵝黃荷包時,明顯的皺皺眉,心底飛快劃過一絲說不出口的酸楚。明知道自己這種表現是當代典型的「妒婦」行徑,依然不能釋懷。
  四阿哥眼底卻溢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向她說帶著荷包沒別的意思,裡面裝的是提神醒腦的干薄荷葉,自己平日裡事務纏身,難免睏倦,很需要這麼個東西帶在身邊。玉容撇撇嘴,悻悻然說:「這是你的側福晉送給她的爺的,你跟我說做什麼?」四阿哥笑道:「我是想說,你要是給我繡一個,我以後天天帶著,再也不用別的了。」見玉容猶疑的目光,他眉毛嘲笑的一挑:「別告訴爺你不會?」玉容最惱火他這種目光,當即腦子一熱,衝口說道:「不就是繡個荷包嗎,哪個女人沒學過針線活?你等著!」話一出口,只好硬著頭皮捻針拿線了。
  此刻,她坐在榻上,看似做針線,心神早不知游離到哪去了。悄悄側頭凝神打量著他,柔和的燭光下,四週一片寂靜安詳,他全神貫注沉浸在手頭的工作中,略顯瘦削的身形挺拔如鐵,面色冷峻,雙目深邃,眉目間說不出的清醒睿智。淡淡的燈光給他週身打下了柔和的暈影,讓她看得有些癡。
  難怪人都說專注工作中的男人是最有魅力、最能打動人心的,此刻,她算是信了一點。
  她苦苦搜索著存於記憶中的清史,她瞭解的似乎也不少:順治與董鄂妃、康熙智擒鰲拜、吳三桂造反、乾隆下江南、八國聯軍火燒圓明園、慈禧西逃、太平天國、倒霉的光緒與珍妃……
  只是可惜,她不得不承認,她知道的這些似乎每個中國人都知道吧?何況知道那些有什麼用,一點忙也幫不上。比如他現在在為難的差事,清理戶部賬款,她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眉頭皺了又舒,舒了又皺。
  似是看得想得累了,四阿哥長長透了口氣,身子往後靠了靠,微閉著眼養神,伸出手指按了按太陽穴,目光一瞥,見玉容支著肘瞧著自己發愣,神色之間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凝重,雙眸聳然一亮,滿目探究回視過去。
  被他探究的目光驚到,玉容笑笑,甩下手中活計款款至他身後,替他輕輕按摩頭頸,瞟了一眼桌上攤開的賬本,密密麻麻儘是豎寫的繁體字,暗暗咋了咋舌,心道這玩意瞧一眼都要頭暈,也真難為他每天打起十二分精神細看!
  「爺,這麼多賬本都有問題嗎?怎麼先前都沒人想著查一查,現在一股腦拿出來,不是要折騰死人嗎!」玉容忍不住開口。玉容從前便是對賬目管得十分嚴格,因為不管是對企業還是國家來說,賬目不清一切都會亂套,等於是睜眼瞎。那意味著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錢、還能花多少錢、錢都花在哪些方面了、欠別人多少賬又有多少賬沒收回,試問如此,你還能做什麼?
  四阿哥扭頭瞟了她一眼,眼中一絲警惕迅速閃過,「朝廷上的事,你打聽來做什麼。」他淡淡應道。
  玉容深知愛新覺羅家女子不許干政的家法——就算不想知道都難,隔一段時間,嫡福晉就會按規矩將她們召集起來耳提面命、不斷重申許多「不許」的家法。
  這是皇室小老婆必修課,誰也不能例外!
  她淺淺一笑,立刻明白她是幫不上什麼忙了!強忍下心頭的話,疼惜的感覺不免又陣陣襲來。想她從前即便有十分先進的軟件、整齊正規精確的財務報表,面對賬目依舊不輕鬆,而他面對的賬本還是最古老、最簡單、最不好分析的單式記賬法所記,其中又隱藏著許多有意無意的貓膩等他去揪出來,那份辛苦不言而喻,更難得的是那份忍耐、執著、細緻,畢竟不是任何一個人都能忍受這種單調枯燥的。她情不自禁由衷佩服:「爺,你真厲害!」
  「嗯?」四阿哥莫名其妙望著她,濃黑的眉毛一揚:「這是哪跟哪?」
  玉容自己忍不住好笑起來,歎道:「我的意思是,爺也不看什麼時辰了,對著這一堆東西竟毫無倦意,難道你明天不用上朝嗎?」
  四阿哥瞧瞧牆上的西洋掛鐘,最粗的指針已經快到「1」字了,他自嘲笑笑:「怎麼這時候了?你也是,困了不會自己先回去麼,也在這等著!」忽又猛然想起似的,眼中閃爍著好笑的光芒:「你不是給爺繡荷包嗎?爺看看繡的怎麼樣了!」一邊說一邊起身拉著她往軟榻走去。
  玉容一滯,落後一步,作品已經被他拿在手裡。她心頭閃過一絲窘,隨之也坦然了,索性抿嘴含笑等著他問。
  果然,四阿哥手捧那鵝黃色的方形綢緞,對著上面一堆藍的紅的綠的零零亂亂拼湊在一起的線條凝神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上邊繡的是個什麼玩意。「你繡的是個什麼啊?爺怎麼看不明白?」
  「呵呵,像什麼就是什麼別!」玉容笑笑,十分坦然。
  四阿哥忍不住哈哈大笑:「可是,可是這能像個什麼啊!爺看不出來!」
  玉容奪手搶過,笑道:「外邊的圖案嘛,就是那麼個意思,反正你又不是用來看的。」
  「但是,你確定爺帶著這麼個玩意出去……合適嗎?」四阿哥忍著笑。
  「那有什麼不合適的!就算別人好奇,難道還敢問爺、敢笑話爺不成?」玉容不知怎的想到了皇帝的新裝,忍不住直樂。
  「說的好像也有道理!那你快點繡吧,繡好了趕緊縫起來給爺。」四阿哥目露戲謔,嘴角上揚,又瞧瞧牆上的鐘,攬著她往外走。
  「嗯,」玉容點點頭,抬眼狡黠一笑,低低道:「爺,那您千萬別跟人說是我繡的啊!」
  「你……」四阿哥見她一臉嬌羞期盼,忍不住大笑起來:「原來你也知道羞啊!」
  

第33章 又見十四
更新時間2011-6-11 13:15:36 字數:2322

 年前,四阿哥依禮帶著嫡福晉、側福晉和兩個兒子進宮拜見德妃。玉容本不需也不想去,但才剛連累了德妃的寶貝兒子胤禎受傷,又向來得德妃喜歡,只好也去了,起碼得道個歉不是。她心裡還在想,若是德妃將此事算在四阿哥頭上,就麻煩了。
  想到那天與十四阿哥胤禎尷尬的相遇,她就忐忑不安。忍不住偷偷瞟了四阿哥一眼,見他臉上一如既往的風過無痕,沉靜如水,才稍稍定下了心。
  恰好在宮門口碰到胤祥帶著兆佳氏、瓜爾佳氏入宮參拜德妃,兩下便湊在一起往永和宮去。
  天氣很冷,大雪覆蓋白茫茫一片琉璃世界。德妃一身淺金桃紅二色撒花旗裝,圍著雪白的貂皮圍脖,厚實雍容,益發襯得她臉色白裡透紅,眉眼清盈。她早知他們要來,早已命碧荷、碧菱將暖爐燒得旺旺的,準備了滾熱的茶水和精緻的點心。
  七歲的弘輝是德妃的嫡長孫,最得她的寵愛。才到殿外,弘輝已經掙扎著從奶娘身上下來,揮著手小跑進去,甜甜的叫著:「皇太太、皇太太!弘輝好想你!」跟著響起德妃格格的說笑聲,下榻一把將弘輝攬入懷中。玉容不由心頭一鬆:看樣子她心情不錯啊,但願別恨自己,更別恨四阿哥!
  行禮完畢,將帶來禮物呈上之後,諸人便坐在一處閒話。此時,十四還沒來,四阿哥與往常一樣淡淡的話不多;那拉氏跟德妃向來親近,只是四阿哥在側她也受了拘束,也是淡淡的;李側福晉逗弄著一歲多的兒子弘時,時不時瞟一眼親親熱熱依偎著德妃的弘輝,眼光複雜;玉容心虛更不敢多話,微微垂著頭出神,眼角餘光時不時與四阿哥相視,換來他微微一瞪。胤祥的妻子兆佳氏、瓜爾佳氏也是一樣,面子上都是客客氣氣的,唯有胤祥一口一個「皇額娘」,笑呵呵在德妃面前說些閒話湊趣,哄得她十分高興,看起來一屋子人也算是三代同堂、其樂融融了。
  不一刻,小太監奔進來恭稟十四阿哥來了!玉容明顯看到德妃眼睛一亮,頓時容光煥發,喜氣洋洋,嘴角溫柔的上揚,一疊聲的笑讓:「快請!」語氣中透著說不盡道不完的寵溺愉悅。
  玉容心中驀地一滯,下意識的瞟了四阿哥一眼,只見他握著茶杯的手明顯一緊,青白的骨節突兀而起,他的臉上亦是強忍的不安。他最不願意見到的就是這一幕吧,他異常若無其事的臉色出賣了內心的翻騰刺痛,要怎樣的性情才能忍得如此風平浪靜、波瀾不驚。
  十四阿哥一身雪青色冬衣,金線滾邊,繡著雲紋團花,華貴異常,兩位福晉完顏氏、舒舒覺羅氏隨在身後,一著大紅一著橘紅宮裝,皆是花團錦簇、珠圍翠繞,好不氣派。
  十四阿哥一來,德妃整個人精神狀態明顯提升了三個檔次,老遠便笑得瞇了眼招手道:「乖楨兒,快,到額娘身邊來!讓額娘看看傷好些了沒?這孩子真是,都說了身上有傷好好在家休息就是了,偏也要來一趟!」
  胤禎掃視殿內一眼,微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招呼過了。然後笑著快步上前單膝跪下道:「給額娘請安!」兩個福晉也忙跟著行禮。德妃忙一把攬起他,嗔道:「好了好了!還帶著傷呢!」說著嘟嘟囔囔、瑣瑣碎碎問個不停,胤禎則笑瞇瞇的帶著嬌賴的神情一句一句相答。
  玉容越看越替四阿哥不平,心中酸溜溜的直冒泡,她憤憤的想:這算哪出啊,比我那個疼小兒子的爹還要做的出來,她難道就沒想過爺的感受嗎?還是故意要做給爺看的?唉!又聽她口口聲聲提到他的胳膊肩頭的傷,心中更是極不舒服,如坐針氈,忍不住哀哀瞟了四阿哥一眼。
  四阿哥面上依然淡淡的似乎很正常,對上她求助的眼神,目光頓時變得柔和,衝她輕輕點了點頭。玉容見他臉色緩和,心中一喜,對他眨眨眼,微微一笑,目視安慰。她悄悄打量胤禎,不由大吃一驚:他們兄弟二人竟如此相像!同樣濃濃的眉,挺直的鼻樑,清晰俊美的臉部輪廓,所不同的只是那雙眼睛,四阿哥眼中永遠波瀾不驚,冷而深邃得叫人害怕,十四的眼中卻總是含著明朗的笑意,配上那張年輕俊俏高傲的臉和含笑上揚的嘴唇,十分迷人。
  玉容正看得出神,十四眼角一揚,恰好對上她的目光,頓時一怔。玉容嚇了一跳,想到人家好歹救了自己,也不好不做表示,只得也衝他尷尬笑笑,滿眼歉意。十四彷彿看懂了她的眼神,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柔和,嘴角輕輕一撇,示意她不必介懷。玉容心中一寬,輕輕舒了口氣,收回目光,猛然發現,就這麼一會,四阿哥凌厲含怒的目光一閃而過,十四福晉完顏氏也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李側福晉則一臉看熱鬧,胤祥也似笑非笑忍著笑向她一挑眉毛,德妃望望這個,望望那個,不知為何忽然間沒人說話了。
  舒舒覺羅氏一轉眼瞟見德妃側身後高几上擺了一盆水仙,不覺嫣然一笑,討好道:「呀,額娘的水仙真是好看!兒媳從不知水仙還能長成這樣!」
  眾人看過去,只見大小五六個球莖栽在黑檀色的橢圓細瓷淺盆中,一指寬的修長翠葉或直或散,或彎或斜,或卷或曲,造型別緻,襯著高高低低疏密有致的花朵,雪瓣金蕊,像一隻昂頭起舞的孔雀,清雅靈動。更有趣的是底部被剝得潔白如玉的碩大球莖,依著形狀雕成了朵朵或全開或半綻的千層牡丹花,十分別緻。
  德妃望了望玉容,笑容暖暖:「都是玉容這孩子手巧,又有孝心,前幾日叫人送來的,我看了也是覺得好!」
  玉容忙起身跪下,伏地拜道:「額娘謬讚了,玉容慚愧!玉容不懂事衝撞了十四爺,又讓爺失了面子,還請娘娘和十四爺海涵!」
  德妃正要開口,只聽到十四忙笑道:「小嫂子快別多禮,這不干小嫂子的事,說來慚愧,是我自己不小心!」
  德妃也笑道:「是啊,不過是個意外,你快起來吧!往後可別這樣了,老四如今甚得皇上器重,若是後院意外多了,難免遭人閒話!」
  玉容瞟了四阿哥一眼,向德妃嫣然一笑:「謝額娘提點!額娘如此關心四爺和十四爺,玉容怎敢讓娘娘操心!」四阿哥也忙起身道:「額娘教訓的是,兒子回去定會好好管教府裡各人,以免失了天家顏面。」
  德妃一笑,點點頭,道:「你們知道就好了!」
  正說著,只聽一陣花盆底踏踏踏響著急急而來,人未至聲先至,一個清脆好聽的少女聲音在眾人耳畔響起:「德娘娘這裡好熱鬧啊,哥哥嫂嫂們都在啊!」是蘭馨來了。
  

第34章 御花園中
更新時間2011-6-11 20:34:55 字數:2178

 一聽到蘭馨的聲音,滿屋子的人嘴角不自覺都露出微笑,眼中也明顯亮起來。蘭馨就是有這樣的本事,走到哪裡都受歡迎。她的聲音又嬌又脆,如歡快的百靈鳥,乾淨得不帶一絲絲塵埃,真誠得讓任何人不忍欺騙。她沒有心機,沒有城府,有的只是單純的快樂和很容易得到的滿足。所以不僅僅在康熙眼中,在**諸多妃嬪阿哥格格們眼中,她都是一個可愛的小精靈。
  德妃笑呵呵道:「馨格格,你是來看我的,還是來找你哥哥嫂嫂們玩的啊?」
  「德娘娘,」蘭馨嬌嬌一笑:「我是來看德娘娘這裡有什麼好吃的,順便看看哥哥嫂嫂們帶來什麼好玩的!」說得大家都笑起來。
  蘭馨依著禮數,一一見了眾人,便坐在德妃身邊。德妃替她理了理鬢髮,笑道:「你啊,還是這樣調皮!這麼冷的天到處跑,頭髮都吹亂了!快喝口茶暖和暖和」
  蘭馨笑著接過茶喝了兩口,又說了一會話,眼睛骨碌一溜玉容,向德妃笑道:「德娘娘,園子裡的紅梅花開得可漂亮呢!我去折兩枝給你插瓶好不好?」
  「呵呵,難得你有心!還是讓奴才們去吧,別把你凍著了!」德妃笑笑。
  「不礙事,讓玉容小嫂子陪我去就好!她不是很懂這些的嘛!」蘭馨笑著。
  玉容不等德妃說話,忙站起來笑道:「額娘,我陪著格格去一趟,您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著她的!」在這屋裡呆的,她確實有些悶了。
  德妃一笑,知道蘭馨不喜歡奴才們跟著,便也沒派人跟隨,吩咐了幾句,讓她二人去了。
  出了永和宮玉容情不自禁的整個人輕鬆了下來,搖搖頭,伸伸胳膊,動了動全身上下關節,長長舒了口氣。蘭馨「撲哧」一笑:「我就知道你也不喜歡那種正兒八經的場面,憋屈的慌!怎麼樣?得好好謝謝我吧!」
  玉容好笑,說:「我閒雲野鶴慣了,受不了規矩場面,可你是這兒長大的千金公主,怎麼也會有這種想法?」
  蘭馨眼神一黯,笑道:「唉,也許我額娘去的早,皇阿瑪和嬤嬤都疼我,捨不得管我,才把我慣壞了吧!可是我蠻喜歡這樣的!唯一不喜歡的就是不怎麼有人肯陪我玩,不過好在以後有你了啊!」
  「你怎麼知道我願意陪你玩呢?說不定我跟她們一樣。」玉容歪著頭笑道。
  「才不會呢!」蘭馨肯定的笑道:「我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是跟我一樣的人了!你眼睛裡的東西跟她們都不一樣。何況,呵呵,我也沒見過哪個哥哥府裡的媳婦敢女扮男裝出去打架的啊!哈哈,你還害得十四哥吃了棍子,德娘娘心疼得直咬牙呢!」
  「啊!德娘娘,額娘她不會恨我吧?」玉容擔心的道。
  「那到不會,你放心吧!德娘娘是個和善人,十四哥也是個好人,不會怪你的——何況當時的情況也不能怪你啊!」蘭馨笑笑。
  不知為何,一聽她誇十四阿哥,玉容心裡就有點怪怪的。雖然這個人她還不瞭解,但她實在是反感透了。來自德妃的感覺與來自四阿哥的感覺讓她實在是不喜歡這個人。她微微皺了皺眉,笑道:「你不是說摘梅花嗎,咱們去吧!」
  兩人一路走一路說著話,經過園中湖畔時,只見三個華服貂帽、七八九歲小男孩站在湖邊假山旁推推鬧鬧玩耍。蘭馨細看了看,見旁邊沒有下人跟著,埋怨兩句,忙高聲叫喚道:「喂,十六弟、十七弟、十八弟,大冷天你們在這做什麼?跟你們的嬤嬤宮女呢?別在湖邊淘氣,小心掉下去!」
  玉容見她忽然拿出長姊的做派,倒也像模像樣,一本正經,忍不住「嗤」的一笑。笑聲未完,「撲通」一聲,真叫她烏鴉嘴說中了。也不知道哪位小阿哥掉下了湖,小腦袋浮浮沉沉,拍打著水,岸上兩個嚇得傻了,呆呆的一動不動。
  「來人啊,來人啊!救命啊!」蘭馨一怔,臉色立刻變得慘白,淒厲惶恐的喊叫著,跌跌撞撞狂奔過去。只是大雪的天,御花園中平白無故哪有什麼人走動?周圍萬籟無聲,一片寂寥,只有她那惶急的叫聲劃破長空,聽起來更覺淒厲。那倆小孩一怔,反應過來,不約而同「哇」的放聲大哭。
  玉容忙奔過去,來不及多想,一腳蹬開厚重的花盆底鞋,扯下重重的頭飾掛飾,一個猛子紮了下去,凍得碧翠的湖面嘩啦一聲,泛起一層晶白的細浪。蘭馨與兩位小阿哥都呆住了,忘記了哭喊,望著翻湧的碧浪雪花,情不自禁雙手抱在胸前,激靈靈打了個冷戰,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快,十六弟、十八弟,快點去叫人啊!」蘭馨醒悟過來急得跺腳。轉頭看水中,玉容長髮披散,一手已經摟住了十七阿哥,另一隻手吃力的往岸邊劃,可惜半步也難以移動,只是拍打著水面勉強支撐,搖搖晃晃,浮浮沉沉,讓人看得乾著急。
  水裡的玉容身子已經發麻,冬天水太冷,又沒有做熱身運動,血絡沒活動開,不到一刻鐘,手腳開始不聽使喚了,一陣一陣想要往下沉。她只能咬著牙捱著,等人來救。
  蘭馨急得直跺腳,走來走去叫著:「小嫂子,堅持住啊!馬上就來人了!」又望望遠處直跺腳:「怎麼去了那麼久還不來!」她試圖把手伸向玉容,也試圖找根竹竿遞給玉容,無奈總不能如願。倒是玉容看她在湖邊轉來轉去,心中更一陣陣發麻,心想若是你也掉了下來,那就更熱鬧了!
  好不容易熙熙攘攘奔來了一大群紅男綠女,蘭馨一見,心頭一鬆,腳下頓感無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哇」的哭了出來,衝著當先兩人叫著:「四哥,十三哥,快,快救小嫂子和十七弟!」
  四名侍衛應聲下水,兩人從玉容手中接過十七阿哥胤禮,兩人將玉容帶上岸。出了水面,冷風一吹,玉容霎時嘴唇烏紫,面色泛白,牙齒咯咯作響。四阿哥早叫了聲「玉容!」脫下灰貂披風將她裹住,一把抱起。一片嘈雜聲中,被人扶起的蘭馨忙道:「我那裡近,快,把人都帶我那去吧!」
  德妃急得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也忙道:「對對,快去馨園!他倆不能再吹冷風了!太醫呢,趕緊傳往馨園去!」
  那拉氏忙說:「額娘別急,十三弟已經傳去了!」
  

第35章 落水之後
更新時間2011-6-12 9:18:17 字數:2236

 馨苑中忙亂好一陣,二人總算悠悠醒來。十七阿哥還是小孩子,受了這一嚇,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小嘴一撇,嗚嗚的靠在嬤嬤懷裡哭個不住。前殿坐了一屋子人,德妃、宜妃、襄嬪都在,連皇太后也派了貼身的宮女前來詢問,蘭馨和十六、十八正在一句一句告訴原委。
  後邊寢殿裡,四阿哥坐在床沿,眉頭緊皺,握著玉容冰涼的手仍心有餘悸,欲言又止。
  玉容忍不住咳了幾聲,嗆得臉通紅。四阿哥輕輕拍著她的背,又心疼又惱火咬牙道:「你真是不要命了!前兩天才受了涼,怎麼還——」說著望了望外邊。
  玉容心知他不肯說出下半截話恐薄了對十七阿哥的兄弟之情,輕輕一笑,嘴動了動。四阿哥忙湊了過去,凝神細聽,待聽清楚,臉上表情古怪,終於演變成一絲苦笑,無奈道:「你,唉,你讓爺說你什麼好!」
  德妃、那拉氏、蘭馨等恰好進來,蘭馨很好奇哥哥的表情,忍不住問:「四哥,小嫂子說的什麼啊?」
  「她說,冬天的水其實不涼。」四阿哥臉上抽搐了一下,表情僵硬無奈。
  大家忍不住抿著嘴哭笑不得,德妃也笑著直歎氣:「你這孩子,都這樣了還開玩笑!」
  見她身上還在發熱,臉上飛紅時時咳嗽,德妃便吩咐其他人先回去,等會差人派轎子來接她就在永和宮養病,養好了再出宮。蘭馨便笑道:「德娘娘,小嫂子再過去也是麻煩,不如就在我這裡吧!她救了我弟弟,我理應照顧她。」
  德妃想了想,笑道:「那也好,難得格格這份心思!既然這樣,回頭我讓碧菱過來幫忙。」
  「那也不用了,我這的奴才也夠使了!過兩日就要過年了,娘娘那裡肯定很忙的,少了個人總是不妥,我這裡反而沒什麼事。」蘭馨忙又說。
  德妃讚許的向她笑笑,細細囑咐一番,隨著眾人去了。四阿哥不便駁母親的好意,深深望了她兩眼,拍拍她的手,起身去了。
  沒多久,碧菱還是過來了。蘭馨無奈笑道:「德娘娘就這麼不放心麼,還是讓你來了!」
  碧菱福了一福,笑道:「格格誤會了,娘娘是讓奴婢給玉容格格送些滋補品過來,順便問問她晚上想吃點什麼,還有,娘娘還說別忘了按時服藥。」
  送走了碧菱,蘭馨正和玉容打趣取笑,康熙又派人過來探視安撫,順便送了一支上好的東北人參。各宮妃嬪們得到消息,不甘示弱,各種禮物源源不斷的送進來。玉容應付了頭兩個,再無精神,索性把眼一閉睡了過去,忙得蘭馨與白梅、綠梅、小同子等焦頭爛額,疲憊不堪,一直到掌燈時分才漸漸安靜。
  好容易休息了,四阿哥身邊的小太監秦安又遮遮掩掩的過來,陪著笑臉問「玉容格格還發熱不?咳嗽厲不厲害?」氣得蘭馨向玉容咬牙笑罵:「早知道這麼磨人,我才懶得攬下這個罪受!」
  玉容笑得直咳,惹得秦安一臉擔心。好容易均好氣息,玉容向秦安笑道:「你回去告訴爺別擔心,我已經退熱了,休息一晚,明天就能回去。」秦安笑應了,躬身退去。
  「我今日才算明白什麼叫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唉,別的都罷了,難得四哥,出了名的不喜女色,竟也對你這麼上心!」蘭馨坐在她旁邊,絞著手帕子笑。
  「不喜女色?他的小老婆好像不比別人的少吧?」玉容眼一翻,不以為然。
  「呵,你還喝上醋了?皇子貝勒不都是這樣嘛,不然豈不失了天家顏面?」蘭馨睜大眼睛,一副好氣好笑的模樣。
  玉容愕然,她理所當然的覺得蘭馨那樣直爽不拘的女子是與眾不同的,她忘了她也是這個時代的人,忘了她與別人一樣有著這個時代的思想。自嘲笑笑,腦子一熱,她抬眼向蘭馨笑道:「格格,你相不相信世上有這樣一個地方,在那裡不允許男人納妾,只准一夫一妻,男人和女人的地位是一樣的,女人也可以上學堂、可以做生意、可以當官、可以進軍隊,總之一切男人可以做的事女人都可以做,而男人也可以在家洗衣、做飯、帶孩子?」
  蘭馨一呆,不覺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道:「你不會腦子燒糊塗了吧?自古以來都沒有那樣的,怎麼可能呢!那不是亂了套了嗎?」
  「怎麼會?我覺得那樣才正常啊!女人有了本事、有了地位,就可以獨立自強,闖出屬於自己的事業,不必小心翼翼、低眉順眼討好男人以獲得他們隨興所至的施捨,即便紅顏未老恩先斷也同樣可以活出自己的精彩。」玉容依舊笑容淡淡,語氣卻是說不出的篤定。
  蘭馨身子一顫,紅顏未老恩先斷,她不覺想起早逝的額娘。額娘她的眼裡只有寂寞和期盼,每天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等,等著她的皇阿瑪。從早等到晚,從冬等到夏,等到不敢再等,眼底只剩靜如死水的寂寞,然後,像一朵開過的花,靜靜的失色、凋零、歿入塵土。
  玉容見她忽然面忍悲慼,忙握著她的手,笑道:「你怎麼了?生氣了嗎?你不要生氣嘛!我就是隨便說說罷了,格格!」
  「其實你說的也有道理,只是這天底下的男人哪一個不是三妻四妾呢!額娘以前就說,這就是女人的命!老天爺的安排,半點不由人!」蘭馨幽幽歎息,有點發怔,眼中是不同往常的單純清澈。
  「格格,」玉容握她的手緊了緊:「命運應該掌握在自己手裡,只要你願意爭取,總有一天會遇上一個真心真意一心一意對你的人!唉,我是沒有機會了!」
  蘭馨臉一紅,奪手笑道:「你又打趣我!也不知道哪裡學來的這些瘋話,說給我聽,哼!」
  玉容「撲哧」一笑,忙道:「是是是,格格恕罪!我以前闖蕩江湖慣了,說話粗俗不知輕重,還請格格見諒!」
  「闖蕩江湖?是不是很精彩?」蘭馨撂開先前的話,睜著又大又亮的大眼睛問。
  「嗯,我有點睏了。」玉容含含糊糊,打了個呵欠,閉上眼睛,一臉倦容。
  「我不管,你告訴我聽聽!我最喜歡聽外邊的事了,每次哥哥們回來我總會纏著他們講給我聽,可是他們總笑嘻嘻把我當孩子敷衍我。」蘭馨懇求道,又帶著說不出的惆悵。
  「你這裡有酒嗎?」玉容睜開了眼。她的幽幽歎息又可憐巴巴的語氣實在叫她不忍拒絕。
  「酒?」蘭馨愕然。
  「一邊飲酒一邊說才精彩嘛!」
  「呵呵,你等著!」蘭馨大喜。
  

第36章 煮酒江湖
更新時間2011-6-12 17:36:33 字數:1787

 寢殿中燭火明亮,跳躍的火焰輕輕晃動,鵝黃繡花的寧綢簾幔厚重低垂,繡著大朵大朵玫瑰花的駝毛地毯上,放了三個鎏金纏枝鏤空大銅爐,烘得滿室溫暖如春。一旁黃花梨玫瑰几案上,甜甜、幽幽的香氣從青玉雕鏤牡丹花熏爐中瀰漫開來,縈繞鼻息,令人沉醉,四肢百骸亦隨著放鬆。
  玉容索性披衣起身,以一玉簪輕挽秀髮,倚著桃紅夾紗蝶戀花靠枕,斜靠在芙蓉貴妃榻上等著蘭馨。不一會,蘭馨笑吟吟親手托著棗紅托盤過來,上放著兩盞羊脂白玉杯、一青花鴛鴦蓮執壺,輕輕放在榻中的小几上,坐在玉容對面。
  「嘖嘖,公主就是不一樣,好精緻的酒壺酒杯!」玉容忍不住拿起一個白玉杯,細細觀賞,眼中儘是驚歎。
  「呵呵,這算什麼,酒才是難得呢!」蘭馨得意笑著,一面執壺倒酒一面說:「這可是法蘭西那邊進貢的琥珀葡萄酒,半年前皇阿瑪賞賜的,我只喝過一回捨不得喝了,今天算你有口福!」
  「葡萄酒?」玉容又驚又喜,來這這麼長時間,她還沒喝過葡萄酒呢,那縈繞舌尖的香醇綿長滋味,她幾乎要忘了。她輕輕端起杯子,激動得有些手抖。蘭馨見她喜歡,心中十分得意,驕傲的微笑著。
  酒色呈櫻桃紅,泛著柔光,琥珀般透亮清明,毫無雜質。她輕輕搖了搖酒杯,一股淡而純正的果香味撲面而來,忍不住將玉杯湊近鼻端,閉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氣,馨香、果香味更濃,她不覺面露微笑,滿臉陶醉,彷彿身上的毛孔都舒服得展開了。
  蘭馨微張著嘴,看得有點發傻:「小嫂子,你,你這是做什麼?」
  玉容一怔,笑道:「你試著平心靜氣的聞一聞,好特別、好愜意的味道。葡萄酒跟別的酒不一樣,講究的是一看、二聞、三品,這樣才能細細品味出它的美和與眾不同。」
  蘭馨試著學她的樣子,笑道:「果然好特別的香味,侵入肺腑之間清爽宜人,怎麼以前我沒發現呢?原來小嫂子還是品酒高手啊!」
  「呵呵,你別忘記了哦,我從前闖蕩江湖嘛,哪沒去過,什麼沒吃過?」玉容忙笑著解釋。
  「那,那你快告訴我,你都去了哪裡,碰見什麼好玩的。」蘭馨雙睛發亮,飲了兩口酒,臉頰也泛著柔和細膩的暈紅,帶著笑意,露出兩個淺淺的小酒窩,十分可愛。
  玉容舉著酒杯,幽幽望著前方,往事翻江倒海的席捲而來。
  從前的她,無論怎樣忙,每年必定會抽出一個月的時間四處旅遊。她微笑著,侃侃而談,給她講威尼斯,那是一個水上的世界,沒有路,只有橋和船;給她講梵蒂岡,那是世界上最小的國家,還沒有皇宮大,人口也沒有皇宮裡多;給她講非洲大草原,那裡有成群的野象、羚羊、角馬、脖子比人還長的長頸鹿、長著黑白相間斑紋的斑馬;給她講大海,一望無垠的海水,碧藍的天,潔白的沙灘,漂亮的貝殼,比床還大的海龜,幾萬斤重的鯨,像帶子一樣的帶魚,會飛的飛魚,還有生產珍珠的海貝、淺海中美麗絢爛如百花盛開的珊瑚……;給她講火山爆發、給她講雪山下漫山遍野的花海、給她講熱帶各種奇異的水果、全國各地的民俗風情小吃、給她講自己以前旅途中遇到的或倒霉或幸運或驚險或意外的奇人奇事……
  蘭馨癡癡的聽著,眼中充斥著深深的震撼和神往。她生活的天地只是方方正正的紫禁城,她一直以為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在紫禁城,卻原來,外邊的世界那麼精彩。
  「你說,我有一天可以出去闖蕩江湖嗎?我真想像你一樣!」蘭馨歎著氣。
  「只要你想,總會有機會的!格格!」玉容微笑。
  「真的嗎?」蘭馨悠然神往,忽然又黯下眼眸輕輕道:「可是,可是最多再過一兩年,皇阿瑪一定會為我指婚的。」蘭馨低著頭。
  玉容心中一震,腦中頓時轟鳴一片。是啊,她差點忘記了這是另一個時空!
  指婚?皇家的恩典,實質卻是殘忍的亂點鴛鴦譜,一句「這都是命」完好的解釋了一切前因後果。玉容苦笑,她自己陰差陽錯的,何嘗不是「這都是命」呢?可她希望蘭馨會幸福!然而為何,她要對她說這些來挑動她不羈的心呢!
  「格格,對不起!」玉容怔怔。
  「瞎說什麼呢!呵呵,我很喜歡聽,真的,以後多告訴我啊!反正走一步算一步吧,真到時候大不了……」蘭馨嘻嘻笑著,眨了眨眼。
  「你,你是想——離家出走?」玉容愕然。
  蘭馨嘴一撅:「那又怎樣?你不也是離家出走闖蕩江湖嘛!」
  玉容哭笑不得,她想了想,笑道:「可我最終還是不得不嫁給你四哥了!不過,將來你需要我幫忙,我一定會幫你。」
  蘭馨大喜,緊緊拉著她的袖子:「這可是你說的啊!不許騙我!」
  玉容打了個呵欠,道:「當然!什麼時辰了,睡吧,我困死了!」
  蘭馨掏出懷表一看,驚道:「呀,寅時了,真抱歉,打擾你休息了!」玉容湊過去一看,最粗的指針指向4,困意更加兇猛的襲來,嗯了一聲,倒頭就睡。
  

第37章 又挨訓斥
更新時間2011-6-13 15:02:37 字數:3568

 醒來時已過中午,玉容身體原本不差,此時除了還有點咳嗽體虛,也無大礙。兩人起身梳洗罷,白梅端上藥來,玉容皺皺眉,一仰脖子一氣喝完,蘭馨目瞪口呆:「小嫂子!從,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愛喝藥的人,你不覺得苦嗎?」
  玉容被她的話嗆得直咳嗽:「格格,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愛喝藥了?有道是長痛不如短痛,一口喝完總好過零零碎碎的受罪!」她一邊咕嘟咕嘟大口灌水涑口,一邊向蘭馨笑著解釋。
  蘭馨「嗤」的一笑:「說得好像也有幾分道理啊!」
  兩人說笑著用了膳,玉容時不時望望門口,總不見四阿哥的身影,她心底有點悶悶的窩氣。再呆一陣,笑向蘭馨道:「咱們上花園摘幾支梅花去永和宮吧,我如今已無大礙,總得到額娘面前稟報一聲。」
  「你確定沒事了?剛才聽說十七弟還沒能下床呢,你這麼快就好了?」蘭馨不相信的瞧著她。
  玉容聳聳肩,笑道:「我向來注意鍛煉自己的身體,身體是革命——呃,生命的本錢嘛,好得快一些也不稀奇啊!你的十七弟還是小孩子,又嚇著了,怎麼跟我比呢!」
  蘭馨摸了摸她的額頭,遲疑道:「可是四哥知道了——」
  她一提四阿哥,玉容心中更氣,心想他要是關心我也不會這半天也不來看我了!打斷她的話笑道:「你要是不去,我可自己去了啊!」蘭馨一笑,換了衣裳與她一同出去。
  遠遠望見白雪地上一片火紅,白的越白,紅的越紅,乾淨利落,彷彿天地間只有這二色相互映襯。樹下似乎還有一個紫色大襖的身影,正在攀著梅枝,似在擇枝要折。走近去看,才發現是十四阿哥。
  「十四哥,你怎麼也在這啊?」蘭馨嬌聲笑著。
  十四轉身,見是她們倆,拍拍袖子笑道:「我想折兩枝梅花給額娘,你們怎麼也來了?小心又受涼了!」
  「還不是小嫂子啊,才剛說要上德娘娘處請安,她堅持要過來折兩枝梅花帶過去。所以我們就來了,哪知道原來十四哥你也在!」蘭馨嬌嗔瞪了玉容一眼。
  「小嫂子昨日才受了寒,還是小心保重些!」十四微笑道。
  「沒事的,你們兄妹真是一個比一個囉嗦啊!我自己的身體自己還能不知道嗎?反正已經來了,趕緊選兩枝好的吧!」玉容掃了她二人一眼,轉頭向著梅樹打量。
  十四拍拍衣袖,笑道:「我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從哪下手,既然你們也都來了,就交給你們來選吧!」
  玉容笑笑,四下望望,又抬頭打量,終於選定了一枝,十四忙上前用匕首刻了一圈,輕輕掰了下來,拿在手裡,三人觀賞。但見那梅長近三尺,一枝縱橫而出約五六尺,似橫空出世迤邐而來,風骨盡顯,其間枝椏分歧,疏密有致,虯折蟠屈,蒼勁如鐵,枝頭花朵或含葩吐艷,或蓓蕾欲綻,嬌若胭脂,暗香浮動,沁人心脾。玉容接過手中,比了比,順手摘去一些雜亂的密枝和花朵,隨心修整之後,看上去更顯高雅得宜、卓爾不凡。
  蘭馨滿心羨慕,嘖嘖讚道:「小嫂子,你的手真巧,這梅花被你看似漫不經心一整理,好像整個感覺都不同了!」
  玉容笑道:「這算什麼啊,多弄幾次你也會了!」
  十四也讚歎不已,忙又笑道:「還是我拿著吧,這麼冷的天,小嫂子的手別凍壞了。」
  蘭馨一聽醒悟過來,忙遞給她手套,笑道:「還是十四哥細心,快點帶上吧,不然又著涼了四哥會瞪我的!」
  玉容笑笑正要接過,忽見不遠處殘雪中一叢黃燦燦的小花朵開得好不精神,她眼睛一亮,笑指著道:「你們看,那是迎春花吧?看來宮裡地氣不錯啊,這時候也有迎春花了!」
  三人來至跟前,玉容笑道:「折下來集枝編個花籃一定好看!」
  「這個能編花籃?」蘭馨與十四對望一眼,笑著不信。
  玉容笑道:「你們等著瞧!」一邊伸出纖纖玉指仔細挑細而柔軟、花朵茂盛的枝條,呵了呵氣,正要折下來,十四把手中紅梅遞給蘭馨,忙道:「小嫂子,我來!」
  玉容不便推辭,笑了笑,指了十來枝,十四一一折下。三人一路往永和宮去一路說笑,玉容手裡毫不停留,十指上上下下穿梭如飛編了起來。迎春花枝條柔軟細長,上又開滿金黃飽滿銅錢大小的花朵,此刻編成籃子,雖未完成,已經十分別緻精美。蘭馨喜歡得直笑,嚷著還要再編一個,玉容只好答應等看望德妃之後,再給她編一個。
  剛到永和宮門口,正說笑著,猛不防一抬頭,四阿哥身著石青色緞綴八團暗花緝米珠銀鼠袍,披著玄色水波紋貂皮大氅,背著手挺著腰直直站在廊下,面無表情,深邃如海的眼眸一動不動的瞧著三人。
  十四、蘭馨忙叫著四哥,玉容心中正高興,也忘了早些時候對他的不滿,滿面笑容向他道:「爺,你也來了!」
  四阿哥原本看著十四拿著枝條,她在一旁編著,有說有笑已經很不痛快,聽到這個「也」字,彷彿他們才是一夥,自己不過是個意外一樣,心中怒火越發「唰」的竄起來,臉上閃過一絲蒼白,眼中隱忍一閃而過,淡淡嗯了一聲,四人一起進去。
  德妃見他們來了,十分歡喜,拉著玉容的手細細問了一番,見她們送來的紅梅和綴滿金黃花朵的小花籃,更是高興,命碧荷拿花瓶灌上水養著梅花,又把小花籃托在掌中讚不絕口。玉容說笑幾句,又笑著吩咐碧荷在花瓶中滴上幾滴醋,可以使花開得更久。引得德妃連連誇她細心。
  「額娘,既然玉容已經大好了,兒子這就帶她回府吧,明晚過年再入宮看望額娘。」四阿哥冷不防起身躬聲道。
  德妃恍然回過神來,笑道:「是啊,差點都忘了!你們先回去吧!玉容啊,快回府去好好休息休息,明日過年的家宴上可不能帶著病氣。」
  四阿哥與玉容答應著,行了禮躬身退下。才到宮門,蘭馨氣喘吁吁跑著過來拉著玉容衣袖,撅嘴嬌嗔道:「小嫂子,你剛才還答應給我編個花籃呢!」
  四阿哥回身皺皺眉:「不行,有什麼事過兩日再說,現在她非回去不可!」
  蘭馨吐了吐舌頭,小聲嘀咕:「四哥真霸道!小嫂子,別忘了哦!」玉容勉強笑笑,手上一緊,被四阿哥攥著走了。
  一路上,四阿哥一聲不吭,只管大步疾走,攥著她的手越來越緊。玉容使勁掙扎了幾下,帶著慍怒道:「喂,你能不能慢一點,我現在可還是病人啊,你走這麼快想累死我啊!」
  「病人?」四阿哥眉毛一挑:「病人還有力氣跑去花園裡折梅花,病人剛才還有說有笑神采奕奕?病人說話還能那麼大嗓門?」
  玉容一怔,氣道:「你又怎麼了,大爺?從昨晚到現在我才見著你,這段時間裡我們似乎沒產生什麼矛盾吧?您老人家怎麼吃了火藥一樣盡衝我發火啊!哎喲,你想捏碎我的手嗎!」
  四阿哥滯了一滯,重重放開手,一言不發自顧自走。玉容不得已,揉了揉手腕,小跑著跟上,又道:「本想等你去接人家,誰知道你幹嘛去了!於是我便和蘭馨一塊上花園準備折兩枝梅花去看額娘,恰好遇上十四爺,便一起過去。我還沒怨你呢,你反生我的氣!」
  四阿哥猛的站住腳步,回身盯著她道:「爺一早就去馨園看你,奴才們說你沒起,爺還以為你身上沒大好,不忍打擾你休息。擔心了半天,哼,白擔心了!」
  玉容一呆,知道自己誤會他了,心中一陣懊惱羞愧,忙上前挽著他的胳膊,可憐巴巴道:「爺,對不起!我又錯了!大年下的,你別板著臉了,好不好,爺!」
  無論她怎麼軟磨,四阿哥始終一聲不吭,默默的走著,速度卻漸漸慢了下來。玉容還在不停的磨著他,猛然聽到一個聲音呵呵大笑道:「四哥,小四嫂,走在路上都這麼親熱,真叫人羨慕啊!」
  玉容忙住了口,抬頭見八爺、八福晉、九爺、十爺正在前邊笑吟吟瞧著他們,開口說話的正是十爺。她笑笑:「十爺啊,眼睛看到的東西不一定是真的哦!」
  四阿哥瞅她一眼,面色一改方纔的怒意,一派的雲淡風輕波瀾不驚,向著幾個兄弟點了點頭,然後幾人一塊出宮。八福晉走來玉容身邊,握著她的手低低詢問。玉容瞟見四阿哥與八爺他們若無其事的閒談,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不由暗歎這一家子都是變色龍投胎。當著眾人的面,只好暫時故作無事,與微雲稍稍落在後,低語笑談。
  上了馬車,四阿哥靠坐在中間,閉目養神,不聞身外事。玉容瞪著他,絞著手絹咬著嘴唇,終於忍不住伸手狠狠扭了他胳膊一下。四阿哥「絲」的一下咧了咧嘴角,睜開了眼不悅道:「你又做什麼?」
  「沒什麼,就是想看看某人是不是沒心沒肺不知道疼!」玉容沒好氣。
  四阿哥瞅了瞅她,繼續閉目養神。
  「你……」玉容起坐撩起簾子探出半個身子,衝著車伕喝道:「停車,停車!這馬車裡憋屈的很,喘不過氣來,我要下去透透氣!」
  手上一緊,跟著四阿哥怒道:「繼續趕車!外邊那麼冷,你還嫌沒鬧夠?」
  「車裡還不是一樣冷,身邊就是一冰山,我——」玉容話未說完,整個人跌落到一個溫暖的懷抱中,身子似被鐵箍箍住動彈不得,冰涼的唇吻上她的嘴、撬開她的牙關,肆意侵擾,野蠻而霸道,漸漸的又變得瘋狂、熱烈。心頭「嗡」的一陣迷濛,本能的掙扎幾下,換來他更有力的擁吻。不知不覺,手環住了他的腰,閉著眼溫柔的迎合,柔情蜜意縈繞心頭,軟軟的賴在他的身上,只願沉醉於此。
  「你,你怎麼總不聽話。」四阿哥在她耳畔輕聲低語,微微似有歎息。
  玉容喘息著,嘴上一陣生疼,「我一直聽話,是你總誤解人的心。」
  「爺不喜歡看到你和老十四在一塊,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跟誤解不誤解沒有關係。」四阿哥又冷著臉,斬釘截鐵。
  玉容一愣,心道你們哥倆這仇結的還真結實!轉念一想起自己何嘗不是沒來由的厭惡奪去親爸寵愛的後媽生的弟弟,唉,她低低歎一聲,有了幾分瞭然,柔柔的注視著他:「爺,我懂了,爺不喜歡的我也不喜歡!」
  

第38章 年前之夜
更新時間2011-6-13 18:59:51 字數:5287

 回到荷風苑,小山雙目紅腫,強忍委屈帶喜悅叫了一聲「格格!」眼睛又汪上一層水。嚇得玉容心頭一緊,忙握著她的手問怎麼了。小山靦腆一笑,還沒說話,雪兒已經嘰嘰咯咯笑開了:「格格您不知道呢,昨日小山姐姐聽說您落水了,當即嚇得臉色蒼白,身子發軟,一晚上都沒睡,嘀嘀咕咕也不知在念叨什麼,勸也勸不住。」
  玉容心中一暖,握著小山的手,柔聲笑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嘛,你啊,瞎操心!」
  「格格!」小山嘟著嘴道:「你總是這樣不愛惜自己!您忘記了,三年前大冬天您在結了冰的湖面上玩,結果掉到了冰窟窿裡,好容易救上來。大夫千叮萬囑以後不能受寒的,你偏偏又——」
  玉容一笑,心想看來以前我這個身子也不算老實嘛!她趴著小山的肩膀,笑道:「是是是,我以後不敢了!你滿意了吧?哎,對了,雲兒雪兒,怎麼我落水了光小山心疼我,你倆就沒反應麼?」
  雲兒雪兒齊聲笑道:「哪有!我們聽爺說您沒事了才又放了心的。」
  玉容笑笑:「那還差不多!」
  雲兒忽然捧過來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桃紅繡花雲錦貢緞旗裝,笑道:「格格,這是明日穿的衣裳,昨兒嫡福晉命人送過來的,您先試試合不合身吧。」
  玉容只瞟了一眼,皺皺眉道:「算了,按照尺寸做的,錯不了!」一想到作為不入流的小老婆陪著四阿哥、嫡福晉進宮,潛意識裡好不自在,悶了一口氣在胸口。看小山、雲兒她們一副替自己歡喜的模樣,低落的心情又加了幾許悲哀。自嘲的笑笑,自己真是不知足啊,在她們眼裡,這已經是破格的「恩寵」了吧。
  雲兒一愣,眼中閃過一絲不解,低聲應了一句「是」,福了一福自去放好。
  玉容坐了一會,見天色尚早,想著四阿哥被戴澤、烏思道請去不知商議什麼去了,不理小山苦勸,披了白狐大氅,帶著斗篷準備去犬苑看看那幾隻小狗。
  犬苑裡養了四隻狗,兩隻金黃,兩隻純白,都是那種很討喜、很乖巧、很嬌俏可愛嗚嗚叫的小京巴。想當初第一次跟隨四阿哥過來時,她笑得很誇張:那麼冰山一樣嚴肅冷酷的男人就算喜歡狗也應該喜歡那種目露凶光、健壯矯捷、吐著大紅舌頭見人就狂吠的狼狗吧,怎麼偏偏喜歡這麼嬌滴滴的小京巴呢?她忍不住問,四阿哥只是瞅了她一眼,並不言語,後來她也忘了追問了。
  推門進去,不由一愣,只見四阿哥背著手,定定的站著,專注而失神的瞧著那幾隻撒著歡的小狗嬉鬧,臉上是難得一見的溫柔平和。
  玉容當即怔住,一時竟不忍擾了他這份難見的心緒,呆呆的站在那,滿腹狐疑。
  「唉……」一聲低低的、幽幽的,含著無限悲涼無奈的歎息聲飄至耳際,卻如巨石投湖般在她心底濺起層層激盪的漣漪。她胸中「嗡」的一震,幾不敢信,如他般堅強挺傲、剛直不屈也會有如此悲酸的歎息嗎?若不是此刻風景雪停、萬籟俱靜,若不是週遭除了他再無第二人,她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那一句歎息竟會出自他口。
  就這麼怔怔的,瞧著他此刻毫無防備與偽裝的臉,萬千思緒在心頭沉浮,究竟是什麼,才能讓他如此失魂落魄毫不保留的撐開自己的心扉。
  四阿哥猛一抬頭,眼眸中清冷似劍兩道目光對入她的眼中,玉容身子一抖,若無其事上前笑道:「爺什麼時候來的。」話一出口自己也覺好笑:這話該他問自己才對!
  四阿哥收起了剛才的神色,擁她入懷:「你就是這麼喜歡亂跑,一刻也不叫人放心。」
  「我以為爺要跟戴先生他們議事很久,就想過來看看這幾隻小狗有沒有凍著嘛!」
  「哼,除非犬苑的奴才們不要命了就敢讓它們凍著!」
  玉容四下一看,木地板擦得烏油程亮,屋裡燒著暖爐,暖爐旁邊放著兩個大大的搖籃一般的狗窩,裡面墊著厚厚的棉墊子,沿牆屋角擺了幾盆一米多高的綠植,地上是玉容先前閒了給小狗們做的一些玩具,此刻它們正嗚嗚叫著搶著一個棉布縫製的布老虎,玩得不亦樂乎。院子裡積雪早打掃的乾乾淨淨,還鋪上了整齊方正的稻草蓆子,以便它們出去玩不會冰著身子。玉容抿嘴低低笑道:「爺對它們真細心啊,我都要喝醋了!」
  「胡說!」四阿哥瞪她一眼,與她一道坐在靠牆的長榻上。他忽然將頭枕在她的懷裡舒服的躺了下去,用手微微擋著眼,閉目養神。
  玉容動了動,道:「爺,小心著涼,咱們回去吧!」
  「別動,爺就這麼躺一會!」四阿哥低低說著,聲音綿柔而輕,「你知道嗎,」他彷彿囈語般,沉醉在自己的思緒中:「皇額娘,最喜歡狗。我以前總喜歡這樣躺在她的懷中,她的懷裡很溫暖、很安全,她總是很慈愛的抱著我、撫摸著我的頭,很開心的笑著看小狗們嬉鬧。我很久很久沒有那樣的感覺了!為什麼,容兒,為什麼皇額娘會離開我呢?她來不及等我長大就這麼去了!」
  玉容眼眶一紅,心揪痛得一塌糊塗。眨眨眼,咬了咬嘴唇,溫柔的將他摟在懷中,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冰涼的額頭。四阿哥身子一顫,往她懷裡貼了貼,他溫熱的呼吸透過重重衣衫觸著她的肌膚,火一般炙熱。她終於是懂了,他為什麼會喜歡這樣的狗,不是為他自己,是為了他最依戀、最崇敬的皇額娘。
  一滴淚滴落在他的額前,他吃驚的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她婆娑的淚眼。「容兒,你怎麼了?」他吃驚的坐起,雙手扳著她的肩。玉容索性「哇」的放聲大哭,撲在他肩上抽泣不已。「我,我也想,想額娘,還有弟弟!」說了出來,觸動心底最柔軟的死穴,哭得更加不可收拾。
  四阿哥眼中一黯,抱著她,輕拍著她的背:「別哭,別哭!容兒!都怪爺不好,爺忘了你也是沒了額娘的人。」擁她的手緊了緊,憐惜的吻著她白皙的頸:「容兒,爺會好好疼你,不准哭了……」
  好不容易止住哭泣,她拭了拭滿是淚水的臉,勉強笑道:「死者已矣,玉容失態了。爺,玉容會對你好,會替皇額娘好好照顧你,叫她老人家放心。」
  「你不替爺惹禍爺就心滿意足了!」四阿哥輕輕拍了她一下,不由揶揄,一掃方纔的黯然失神,雙眸閃亮如星,面色如常。「你方才說想弟弟?可是爺記得,你不是只有個哥哥嗎?哪來的弟弟?」四阿哥疑惑的望著她。
  玉容心下一跳,只得東拉西扯、含含糊糊道:「是麼?可能,可能是太久不見面,我一時腦子發熱,哥哥弟弟叫混了吧!」
  四阿哥歉意的望了她一眼,沉吟道:「是爺疏忽了,沒替你想的周全。這樣吧,等過了年,爺找個機會跟皇阿瑪提一提,把你阿瑪和哥哥都調來京城吧!」
  「啊,不要!」玉容大驚,立即乾脆的拒絕。俗話說知女莫若父,親爹加上親哥哥來了,她這個冒牌貨不露陷才怪。
  四阿哥怪怪的瞧著她,伸手覆上她的額皺眉道:「你不是又腦子發熱吧?爺以為你會高興的!」
  玉容嘿嘿笑道:「高興,當然高興了!可是,可是會不會讓爺為難啊?而且阿瑪和哥哥在那邊呆慣了,也不一定適應京城的生活嘛!」
  四阿哥放心一笑,斬釘截鐵道:「這有什麼為難的?你是爺心愛的女人,爺把你的家人接到京城那是天經地義的事!至於他們嘛,京城裡什麼都有,也沒什麼不能適應的。」
  玉容真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嘴巴,後悔得一塌糊塗,偏偏還得裝作眉開眼笑的模樣謝恩,還得裝得跟真的一樣自然、發自內心——她身邊這傢伙可是個人精!
  兩人一道回荷風院,天色已然沉沉,用了膳出乎意料的四阿哥並沒有上書房的意思。玉容不由怪怪的瞟了他一眼。四阿哥「嗤」的一笑:「爺難得要清閒一晚,你反而不習慣?」
  玉容訕訕笑道:「猛的空出一截時間,反而叫人不知道該做什麼了!還這麼早,怎麼打發呢?」
  四阿哥也是一怔,忽道:「爺昨天叫人送來的衣裳首飾你看過了嗎?試試給爺瞧瞧。」
  玉容臉一垮,悻悻然聳聳肩扭頭道:「反正明天不就見著了嗎?有什麼好試的,不試!」一想到那是貼著小老婆標籤的衣服,她心底就一陣接一陣的不自在。
  四阿哥奇道:「胡說八道什麼?什麼明天穿的?雲兒——」
  雲兒忙答應著,捧了一大摞衣裳進來,福了一福,向玉容微笑道:「格格,這些衣裳是昨日紫霞鋪送來的,都是爺親自設計、親自挑選的衣料,特意給格格做的呢;還有那些首飾也是爺畫了樣子命人打造的。今日格格剛回來,奴婢還沒來得及告訴格格,格格恕罪!」
  玉容一愣,先是不信,猛然想起那幾隻小狗身上穿的還都是四阿哥設計的呢,這才信了幾分,不由伏在炕桌上,掩嘴笑得花枝亂顫,秀眉一挑,忍著笑道:「爺的手這麼巧,說出來都叫人不敢相信!呵呵,就算勉強相信了,可,可還是覺得滑稽!」
  四阿哥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黯然,淡淡道:「爺小的時候常看皇額娘做這些,看得多了也就會了。怎麼?為什麼爺會這個就滑稽可笑?嗯?」
  玉容心中一怔,不覺有幾分懊惱,嘴角動了動,抬起頭來卻傻乎乎的問了一句:「爺昨晚在哪歇的?」
  一旁奉茶的雪兒「呵」的笑出聲來,忙強忍住,雲兒也低頭咬著嘴唇,肩膀一下一下的抽動。四阿哥手握成拳擋住了嘴,輕輕咳嗽了幾下,有點哭笑不得歎道:「爺昨晚一個人在書房歇的。」
  玉容見他似笑非笑打量自己,也訕訕笑了笑,卻被他一下攬入懷中吻了一下,在她耳畔低聲得意道:「知道吃醋了?總算有長進了!」
  「別別,叫人看見……」一扭頭,雲兒雪兒早退了出去,暖暖的空氣中充滿著曖昧。還在發懵,四阿哥已經利索的解她的鈕扣。
  「爺,不要啊!現在還早呢……」玉容臉泛暈紅,呼吸也有些紊亂起來。不知為什麼,也不是第一次了,偏偏尷尬的要命。
  四阿哥瞧著她的狼狽樣,忍不住擰了她臉蛋一下,哈哈揶揄道:「你想哪去了?你不是要試穿衣裳嗎?不脫怎麼穿啊!呵呵,現在還早是怎麼一說?」
  玉容才知上當,又羞又氣捶了他幾下,狠狠道:「你就知道欺負我!」直身站起,由著他幫自己脫外套,看著他的眼神原本含笑,忽然莫名泛起一縷不快,忍不住特意瞟了他一眼。
  四阿哥微微搖頭,環著她的腰,柔聲道:「爺從來沒給別的女人脫過衣服,也沒給別的女人設計過衣服。」
  玉容心頭一震,不好意思笑道:「你怎麼知道我想的是這個啊?」
  「你那點小心眼!」四阿哥嗤之以鼻,卻含著濃濃的寵溺。
  一件蘋果綠撒花緞面底子五彩花卉紋緞面金線鑲邊的、一件淺松花色撒花綢面對襟樣的、一件月白繡梅花出風毛小立領樣式、一件縷金桃紅纏枝紋撒花緞面對襟的,皆用的是一整塊布料按著她的形體裁剪,樣式精美,做工精細,選料與顏色、花樣圖案搭配得恰到好處,領口袖口尤其收得渾然天成,一看就是用了極大心思的。
  此刻她正穿著月白繡梅花的長裙,小小的立領柔順細緻貼在白皙修長的頸脖上,越顯嬌俏可人。四阿哥打開海棠花樣首飾匣子,撿了一朵綴著兩串一長一短米珠流蘇的紅寶石梅花樣胸針,替她別在了頸下衣襟口,笑道:「還是素淨一些更襯你。」
  玉容心中浮起異樣的幸福甜蜜,溫柔的笑著,水蓮花般低頭含羞帶嬌。四阿哥卻忍不住哈哈大笑:「早知道一件衣裳就能把你變得像個淑女,爺早這麼做了!」
  玉容大羞,用力扭了他腰間一把,瞪眼道:「你就不能說句好聽點的!我變不了淑女,還不都是你害的!」
  「這不是才誇你嘛!」
  「你那也叫誇?誇一句損兩句!」順手拿起一個四方的輕薄匣子砸過去。
  「別,別亂扔!裡面是皇阿瑪賜給你的福字,扔壞了就麻煩了!」四阿哥忙一把接住,嚇了一跳。
  「福字?你們皇阿瑪很喜歡寫字賞人嗎?」玉容好奇,膩過去要看。
  「什麼你們皇阿瑪?你也得叫皇阿瑪!皇阿瑪每年過年都會寫一些福字賜給**諸位母妃和我們這些兒女兒媳。咱們府上就爺和福晉、你得了,這是天大的恩賜,還不規矩點,說話沒遮沒攔的!」
  玉容做了個鬼臉,康熙的真跡啊!她小心翼翼拿在手裡端詳,讚道:「寫得真好,連我這不懂書法的人都覺得好!」
  「那還用說!」四阿哥語氣中滿是驕傲和崇敬,像看白癡一樣看了她一眼。
  「可是,你們有都說的過去,我算哪根蔥,怎麼巴巴的給我一張呢?」玉容歪著頭,不解問道。
  四阿哥小心的替她把福字放回去,把她抱在膝上,笑道:「你現在是越來越糊塗了!這麼冷的天你不顧一切的跳進湖裡救了十七弟,皇阿瑪是個賞罰分明的人,怎麼會忘了你呢?如果不出意外,明日乾清宮家宴上,皇阿瑪定會封你為側福晉,這倒省了爺的事了!對了,若是他老人家問你什麼,你可不許信口開河,知道嗎?」
  玉容恍然大悟,輕輕笑道:「原來是這樣啊,我這地位升的也太容易啦!哎,爺,你說我那一跳值不值?」
  四阿哥見她毫不為意,並沒有什麼喜出望外的感覺,反而透著一點好笑戲謔,不由心頭一緊,正色道:「別亂說話!這是大事,不許拿來開玩笑!」
  玉容笑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你真囉嗦!反正到時候他問一句我答一句就是了。」她想了想,忽又笑道:「爺,不如你也給我寫一張福字好不好?」
  「不好,皇阿瑪已經賜給你福了。」
  「那,你給我寫一副對聯總可以吧。」
  看著她眼巴巴期盼的樣,四阿哥不情不願的起身。
  玉容大喜,拉著他到外邊的書桌前,自己親自研開了墨,又叫人拿來裁好的紅紙,展開壓在書桌上,把筆塞到四阿哥手裡,笑嘻嘻道:「爺,請吧!」
  四阿哥笑著接過筆,舉在半空,凝視她道:「寫什麼好呢?」
  玉容一副「你不是吧」的樣子,心想你讀了那麼多國學典籍、詩詞歌賦,你來問我?她想了想,嘴角浮出笑意,嘿嘿笑道:「有了!上聯就寫睡覺睡到自然醒,下聯嘛,數錢數到手抽筋!橫批嘛,嗯,一生所求!哈哈,怎麼樣,不錯吧?」
  「什麼!」四阿哥眉毛一挑,吃驚的望著她,簡直哭笑不得:「這麼俗的大白話,這,你讓爺寫這玩意,讓人看見了,爺不得丟死人!」
  「哪裡俗了嘛!」玉容不服辯解:「多真實、多質樸、多美好、多吉利的話,怎麼會俗?睡覺睡到自然醒,說明無憂無慮,多好;數錢數到手抽筋,說明大大的發財,多爽!」
  四阿哥死活不肯,最後禁不住她蘑菇,只好巨噁心的勉為其難,並且反覆強調:「只准收起來,不准給別人看到,更不准貼出來,否則——」
  玉容沒口子連連答應,心想這是未來雍正爺的墨寶,價值連城,我怎麼可能貼出去,傻啊!
  

第39章 乾清家宴
更新時間2011-6-15 9:26:09 字數:4525

 皇家氣派果然非同一般。
  除夕的乾清宮家宴,排場大得那叫一個天上有地上無。偌大的大殿中燈火通明,層層挽系兩旁的明黃帳幔泛著柔和的金光,大紅的平金繡地毯一徑鋪排到頭,繡著流雲百福、富貴呈祥、金玉滿堂、國色天香等華麗的圖案,細密而柔軟,踩在上面軟綿綿的如在雲端。四周安置著高大及人的鎏金盤龍透雕銅暖爐,內有不知為何的香料,散發著細細的、茵潤的香味,烘得殿內又暖又香。高高低低的几案底座之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瓷、玉、鎏金花瓶,內供著松枝瑞草、奇秀鮮花,一派爭奇鬥艷,雍容華貴,看得人眼花繚亂。
  康熙與太后老佛爺穿著嶄新輝煌的朝服端坐在上正中寶座上,身後站著婀娜美麗的宮裝侍女,面前擺著巨大而長的明黃大桌,上面呈放的自然是天底下盡有的山珍海味、御制點心、新鮮瓜果。緊挨著他們的是德妃、宜妃、密嬪、安嬪等或地位頗高、或較為得寵的嬪妃,一個個無不穿紅著綠、珠圍翠繞,行動間帶起衣香鬢影、釵搖影動,說不盡的風流婀娜。下面一桌桌鋪陳著明黃桌布的大圓桌子宴席排得整整齊齊,由諸位皇子公主、福晉側福晉、其他嬪妃分次第坐開。旁邊烏壓壓一大片是伺候的太監宮女及端茶遞水、傳菜侍奉的侍從。
  玉容因救十七阿哥有功,萬分榮幸的隨著那拉氏與大阿哥福晉瓜爾佳氏、三阿哥福晉董鄂氏、五福晉他塔喇氏、七阿哥福晉等各府嫡福晉坐在一起。可對於她來說,被那些正室女人齊刷刷視為異類,是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眼睛不由四處瞎溜。殿內人雖然極多,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不僅僅是坐著的位置,更是身份的位置。所以都自覺守著自己的本分,交談也是竊竊私語一樣小聲,連阿哥們都收斂許多,只有康熙與身旁的太后、妃子們交談聲音不小,時不時發出陣陣爽朗的笑聲。
  那拉氏懷裡的弘輝吵著要玉容抱,玉容正合我意的抱著他逗玩。她鬆了口氣,總算有點事情做,不然還真不知道怎麼一點一點的打發時間。儘管康熙一再強調家宴,家宴,勿需多禮、勿要拘束,然而只有傻子才會把他的話當真!
  忽然看到微雲在向她悄悄招手,含笑示意過去跟她一塊坐,她輕輕搖頭笑笑,使了個眼色向那拉氏努了努嘴,微雲笑笑,低頭飲茶。又一瞥見太后身邊一身大紅縷金團花錦緞宮裝旗袍的蘭馨格格向她偷笑眨了眨眼,便也回以一笑。回過神來跟那拉氏等說了幾句話,康熙那端便開始了新年致辭,一下子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眾人皆端正肅穆、凝神屏息齊齊仰頭向他。
  也沒聽清他說什麼,跟著就是李德全那傢伙唱歌一般扯著喉嚨叫喝,吉祥話一句接一句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挨個讓諸位皇子給康熙和太后敬酒。起頭的自然是太子一家、然後順次大阿哥一家、三阿哥一家,再跟著就是四阿哥一家了。
  玉容與抱著孩子的李氏隨在四阿哥、牽著弘輝的那拉氏身後盈盈拜倒,一片花團錦簇、珠光寶氣映入眼簾,甜香陣陣撲鼻,使人頗有點骨酥筋懶、昏昏欲睡的感覺。她隨著諸人行禮、上吉詞、拜謝、飲酒,倒也中規中矩,不落痕跡。只聞康熙與皇太后陣陣愉悅的笑聲,又聽到一聲慷慨的「賞!」跟著李德全又念了一大串「皇上賜某某什麼什麼、皇太后賜某某什麼什麼……」跟著楚腰纖纖、粉面桃腮的宮女捧著鋪著大紅錦緞的托盤,將所賞之物一一呈上,於是諸人又磕頭,道謝,恭恭敬敬接下。終於完結了,玉容悄悄舒了口氣,手捧一柄鑲著紅寶石的碧玉如意、一個不知裝著什麼的明黃福袋,跟在那拉氏後邊低頭躬身往後退下。
  忍不住瞟了四阿哥一眼,正碰上他望過來的目光,玉容悄悄霎霎眼,意思道:「我沒給你丟臉吧?」四阿哥回以讚許一瞥,玉容得意,微微笑了笑。冷不防高高在上的康熙忽然道:「老四家的玉容格格?」
  玉容一呆,向四阿哥投去惶恐的目光。四阿哥見她木頭一樣僵站在那裡呆呆望著自己一動不動,人群裡響起低微的竊笑,他忙一把拽著她上前撲通跪下,稟道:「皇阿瑪吉祥!兒臣府裡玉容格格在此。」
  玉容想起四阿哥提過康熙要封側福晉的事,心頭略鬆了松,忙俯首拜道:「奴婢在,皇上吉祥!太后娘娘吉祥!」
  康熙呵呵笑道:「你很怕朕嗎?前日你奮不顧身跳下冰冷的湖中搭救十七阿哥的勇氣怎麼沒了?抬起頭來讓朕瞧瞧。」
  玉容心道廢話,那能一樣嗎!您老可是金口玉牙,要我死就死、給我活才活,誰對著您不害怕啊!耳聞一陣有意無意的竊笑從康熙身邊美人堆裡傳來,玉容有些窩火,慢慢抬起頭,微微一笑,望著上邊的九五之尊與端莊富態的老太后。又聽到康熙指著她對老太后笑道:「母后,就是她救了胤禮。」
  太后梳著高鬢,帶著點翠嵌寶的鳳鈿,在燈光下一片輝煌奪目。她面色慈和,鳳目流轉,細細的眉眼半瞇著,含笑打量著她,一邊緩緩點頭,向康熙笑道:「好標緻的孩子,難為她有這份勇氣,皇上該好好賞賜才是!」
  康熙微笑點頭,和顏悅色道:「皇額娘說的是!從今起,就封她為側福晉吧,老四,你身邊有這樣一位出色的側福晉,可不要虧待了她呀!」
  四阿哥忙磕頭道:「兒臣謹記皇阿瑪教誨!謝皇阿瑪恩典!」
  玉容也忙磕頭道謝,謙遜一番,心中卻極不自在。她很明顯感覺到眾人或鄙視或嫉妒的目光,那些目光似乎在嘲笑她為了身份地位故意搏命做作一般。她暗暗摳著手心,心想若不是怕死不敢頂撞老康,她才不願意接受這個什麼「側福晉」的封號!有什麼了不起?側福晉威武?側福晉吉祥?
  康熙見她連升兩級並不像預期中那麼受寵若驚,反倒一愣,頗有些玩味的笑了笑,忽向阿哥席上揚聲叫道:「小十七,你過來敬你小四嫂一杯,謝過她救命之恩。」
  「皇阿瑪,這,這使不得,十七弟怎能——」四阿哥大吃一驚。雖然十七阿哥胤禮只有七歲多,雖然他的母親只是一個貴人,地位低下,可他好歹是天家血脈、龍子龍孫。玉容不過是一個才封了側福晉的貝勒府妾室,讓他當著眾人的面向玉容謝恩,似乎有些不合禮制。不僅四阿哥,眾人不覺都是一震,齊刷刷的盯著玉容,各有所思,不知康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連皇太后都不動聲色的瞧了康熙一眼。
  康熙沒等他說完,擺擺手,微笑道:「小十七,還不上來。」
  十七阿哥稚嫩的答應一聲「是,皇阿瑪!」在林諳達扶持下,小小的手中捧著一杯馬奶酒,走了上來。他揚起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望著玉容,雙手端酒鞠了一躬,清清脆脆的道:「小嫂子,胤禮謝小嫂子救命之恩!」玉容忙從宮女手中端起一杯酒,見他眼神單純,身體瘦弱,想起自己的弟弟,憐意大起,忙一把扶住他,自然而然撫了撫他的頭,又摸了摸他的臉,俯下身溫柔的笑道:「乖!以後不准頑皮了知道不?讓你皇阿瑪、額娘多擔心啊!」
  胤禮似乎身子一顫,呆呆的望了望她,臉上忽然現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咧開嘴笑著,用力點了點頭:「嗯!胤禮知道了!胤禮很喜歡小嫂子!」說著一揚脖,一口喝下杯中酒,玉容也照他的樣子,一揚脖一口見底。二人相視一笑,胤禮向康熙行了禮,又向玉容笑了笑,才由諳達帶了下去。
  四阿哥涼涼的瞟了玉容一眼,心亂如麻,暗暗叫苦。玉容身份低下,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她竟然摸阿哥的頭,還捏他的臉,還大模大樣的叫他以後要乖、不准頑皮,她知不知道這是以下犯上?若是康熙發怒,她有幾個腦袋夠砍的?說不定今晚前腳回府,後腳毒酒就到了……
  四阿哥越想越驚,心突突直跳,不及細想,慌忙一把拉了玉容跪下,伏地磕頭道:「皇阿瑪,玉容不懂規矩,都是兒臣治家不嚴之過,請皇阿瑪恕罪!」
  哪知康熙歎了一聲,極其柔和的道:「這是何罪之有啊?快起來吧!」
  四阿哥一怔,應了聲「是」,又將玉容衣襟一扯,示意她起來。
  整個過程,玉容一頭霧水,稀里糊塗被他扯著跪下,又稀里糊塗隨著他起身,她忍不住抬頭,充滿疑惑的望向康熙,只見康熙與太后都極其和藹的也正含笑望著她,她更加疑惑,忍不住又望了望四阿哥,心想你們父子倆要玩死我啊?
  看著她的樣,康熙與太后忍不住相視大笑起來。「是個難得的好孩子啊,哀家看得出來,你是真心疼愛老十七這個弟弟!」太后笑瞇瞇的。
  玉容一愣,稀里糊塗忙回道:「太后謬讚了,這是玉容應該做的。」
  「太后說的極是!玉容,朕希望你以後都像方才一樣,把老十七當成弟弟而不是阿哥,這樣自然流露的親情,朕很久沒有看到了!」康熙的話裡竟有絲絲感慨,聽在眾阿哥心中,不覺都有些彆扭。
  玉容恍然大悟,剛才自己忍不住將一腔思弟之情轉移在胤禮身上,流露了出來,又完完全全落到了康熙和太后眼中,而這份親情對他們來說,只怕是比什麼珍寶都難得的吧?所以,他們才會如此感慨。她心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福了福,淺淺一笑,謙遜道:「是,玉容謹記皇阿瑪教誨!其實玉容出身於大西北軍伍之家,原不懂什麼道理,嫁給四爺之後,有幸時常入宮陪伴額娘,幸得額娘潛移默化,常常教導玉容兄友弟恭、婦德婦言,玉容時刻謹記於心,不敢辜負額娘一片苦心!」
  德妃一愣,眉開眼笑道:「容兒你本性純良才是,何必謙遜呢!」
  康熙與太后讚許的向德妃含笑點頭,康熙見愛妃有了面子,更是大為高興,一疊聲的叫賞。德妃款款上前,含笑拜謝,接過康熙親自遞給的一盒波斯國進貢的首飾,起身得意的瞟了宜妃一眼,安然入座。太后竟笑呵呵的褪下手腕上的翡翠十八子墜紅寶石流蘇手串,向玉容笑道:「難得你這孩子又心地純良又識大體,這個手串給你!」蘭馨一笑接過,嬌笑道:「皇太太,馨兒替小嫂子戴上吧!」太后點頭一笑。蘭馨笑盈盈的下去,扶起拜謝的玉容,親自替她戴在腕上,臨走用力捏了她手腕一把,使個眼色,玉容會意,回捏了她一下。
  「玉容真是聰明伶俐、八面玲瓏啊,本宮倒是想問一句,方纔你肆無忌憚的摸十七阿哥的頭臉,還大言不慚出言教訓,這也是德妃妹妹教的嗎?德妹妹啊,似乎宮中沒有這樣的禮數吧,妹妹向來小心,怎麼會記錯?」宜妃看似漫不經心微笑著,輕言慢語,笑盈盈的瞟一眼玉容又瞟一眼德妃。
  德妃臉色大變,玉容心中冷笑,她實在弄不明白宜妃幹嘛老針對自己?心念閃動,忙向康熙跪了下去,恭敬的瞟了宜妃一眼,轉而迎著康熙的目光,懇懇切切道:「皇阿瑪恕罪!玉容方才聽皇阿瑪連連說此乃家宴,就像一家子一樣隨和些、不必拘束才好,所以玉容才會一時膽大,不及細想其中規矩,請皇阿瑪責罰!此事與額娘無關,還請皇阿瑪千萬不要怪罪額娘!」說著伏地不起,語調急恐交加,說到末了身子輕顫,聲音也瑟瑟發抖。她身子嬌小,此時跪縮成一團,愈見可憐。
  康熙不滿的瞪了宜妃一眼,還沒說話,太后早已不悅,忙向四阿哥道:「老四,快扶你媳婦起來!好孩子,別嚇著了!難為你,還是你最乖,最聽話,把你皇阿瑪的話句句放在心上,不像他們,陽奉陰違,好好的家宴本想一樂,反倒弄得比平日裡更拘束了!」
  宜妃十分尷尬,咬著嘴唇,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僵直了身子,低著頭一言不發,一旁的德妃料不到玉容如此機靈,不但替自己解了圍,還狠狠的損了這個素來伶牙俐齒的宜妃一把,不由心懷大暢,面上雖不敢笑,神態卻越發恭敬賢良。
  眾人見太后不樂,也都不敢做聲,一時氣氛有些尷尬。幸虧蘭馨格格拉著太后胳膊撒嬌,不知說了什麼,太后「嗤」的一笑,擺擺手道「算了,不說這些了!」大家才鬆了口氣。康熙亦打迷糊笑了笑,向四阿哥玉容笑道:「好了,折騰這半天!老四,趕緊扶你媳婦下去休息吧,她前兩天受了寒只怕還沒好全,過兩日命太醫再去瞧瞧,要什麼藥材、補品儘管向內務府拿,別落下什麼病根就麻煩了!」四阿哥忙躬身謝過,親自扶了玉容下去坐好,那拉氏忙滿口應承會好好照顧玉容,四阿哥又瞧了她兩眼,這才回席。
  那廂康熙又呵呵笑道:「剛才太后的話可都聽見了?這是家宴,要輕鬆取樂才好,誰要是再講那許多規矩,朕就親自打他板子!」底下一片哄笑,氣氛終於活絡些了。
  

第39章 馨苑之樂
更新時間2011-6-16 19:25:28 字數:3984

 家宴之後,康熙興致勃勃率領眾人在暢音閣聽戲,請的是京城最好的慶堂班。在這個年代沒什麼娛樂節目,聽戲已經是最高雅的享受了,好戲更是難得!因而宮裡上下人等都聽得津津有味,看得目不轉睛,皇室成員身後烏壓壓站滿了隨伺的宮女太監嬤嬤,個別票友還無意識的搖頭晃腦以手輕輕擊拍大腿跟著哼哼,樂在其中不思蜀。
  此時,台上唱的是有關吳越之爭的《浣紗記》,正演到西施和范蠡一對情侶為了顧全大局犧牲小我,一個依依相送,一個灑淚去國,千種情萬種怨皆在其中,看得叫人好不心酸。太后眼眶紅紅,不住以帕拭淚,時不時又傳來不知是誰幾聲歎息。
  玉容歪撐著頭,閉目養神,時而睜眼溜一溜現場,心中叫苦不已。她從前倒是陪著外國客戶聽過幾場京劇,也僅僅是相陪而已,其實一點點也不感興趣,對這個號稱「百戲之祖」的昆劇,更加不感興趣。何況,她根本就鄙視范蠡這種行為,更加看不下去!
  此時,她坐在微雲旁邊,一不留神靠在了她的肩上,迷迷濛濛的睡了過去。微雲莞爾一笑,輕輕拍了拍她,低低道:「也沒那麼差勁吧?何至於厭惡到此地步?你這樣睡小心睡出病來,要不要陪你出去走走?」
  玉容大喜,正準備起身,蘭馨也貓著腰過來了,輕輕打著呵欠道:「好沒意思啊!小嫂子,陪我出去玩玩吧!」
  玉容與微雲相視一笑,三人起身而去。只見宮裡所有的廊簷下掛滿了造型各異、五彩輝煌、艷光四射的碩大漂亮宮燈,映得上下天地一片燈火通明。又兼處處披紅掛綵,金箔銀貼、錦繡纏繞,火樹銀花,流光泛彩,富麗奢華無比!
  天氣依然冷的厲害,晚間更是風寒露重,站在廊下吹了一會子風,微雲便忍不住打了個狠狠的冷顫,於是三人便往蘭馨寢宮馨苑去歇息。
  馨苑裡依舊溫暖如春,綿綿的地毯,暖暖的火爐,馨香的氣息縈繞當中。玉容伸個懶腰,毫無顧忌、毫無形象的躺在蘭馨平日所臥芙蓉榻上,可見得她們該是十分親密無間的關係了,微雲見了心底莫名閃過一絲落寞,含著矜持的笑容坐在一旁。
  蘭馨親自捧上茶來雙手呈遞給微雲,笑道:「難得八嫂駕臨,實在是蘭馨的榮幸!若有禮數不周之處,八嫂可不要見怪啊!」
  「妹妹太客氣了!」微雲笑著起身接過茶,忽又半真半假玩笑道:「怎麼?難道在你眼裡,八嫂是這樣小氣的人嗎?」
  蘭馨略有些窘,瞠目結舌不知怎麼回答,只是憨憨傻笑。
  玉容忍不住「嗤」的一笑,自微雲身後十分親密的圈靠在她肩頭,笑道:「傻丫頭,光知道傻笑!你的八嫂是個極隨和的人,日子長了你便知道了,你怕她做什麼?怎麼也沒見怕我一怕?」
  「真的嗎?害我還擔心半天,生怕失了禮八嫂要生氣呢!」蘭馨見她們如此親密,可見是一路人了,心中大為開心。微雲和玉容見她說話這麼孩子氣,也不由好笑起來!
  三人閒聊一陣,玉容望望這個,望望那個,笑嘻嘻道:「他們聽戲的還不知道要聽到什麼時候呢,咱們也來想個法子打發時間吧。咱們來斗地主怎麼樣?」
  「斗地主?」蘭馨愕然。
  微雲瞟了玉容一眼,玉容向她霎霎眼,笑道:「就像上次跟你玩的那樣啊,好不好?」
  「好好好,我要玩!」蘭馨不管三七二十一,忙新鮮著答應了。
  「可是,你有牌嗎?」微雲疑惑。
  玉容笑嘻嘻從懷裡掏出兩幅新作的牌,得意道:「我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蘭馨一把搶過,翻來翻去,沒口子問著怎麼玩。微雲就她手裡瞧了瞧,做工竟然不差,四種花色畫得十分整齊,大小王畫的是兩朵盛開的牡丹,紅的是大王,不著色的是小王。她笑了笑:「行,把規矩說一說,這就開始!」
  玉容向蘭馨一努嘴:「你這裡有銅錢嗎?弄幾把過來做籌碼,不然沒意思。」蘭馨便高聲喊著白梅拿銅錢。
  每人數了三十個銅錢,玉容便把規矩詳細說了一遍,三人又權當演習玩了兩把,蘭馨正在新鮮勁頭上,又恰巧兩把都贏了,更加開心,一連聲叫正式開始,於是三人摩拳擦掌,正式開始。
  三人或盤腿或斜身圍坐在地攤上,一人一把青花茶壺,身旁擺著各種瓜子蜜餞,一邊吃喝一邊打牌,好不愜意。
  玩了七八把,除了微雲贏了一把,竟然全是蘭馨贏了。微雲無奈搖搖頭,蘭馨笑得合不攏嘴,玉容歎道:「真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我好不好的不是自己給自己下套嘛!再來!」
  蘭馨眉開眼笑的還不忘討好玉容,嫣然道:「好師傅,明兒請你逛街,不用你出一個錢,好不好!」
  玉容輕輕點了她額頭一下,笑道:「好個蘭馨妹妹,果然是蕙質蘭心,還逛大街呢,你四哥還不得訓我!」
  三人正互相取鬧,嘴裡喊著牌,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踏踏傳來。「小四嫂,十五姐姐!你們在這嗎?」
  是十五、十六、十七阿哥三個小娃娃來了。三人都是小孩心性,不等通傳,便蹬蹬蹬的一路嚷著闖了進來。一看,三個身份尊貴的女人,尤其還有端莊嫻靜的八福晉,全都坐無坐像、吃無吃相,盤坐在地毯上,手上拿著什麼紙片在大呼小叫,三人一時都愣住了。
  「十五弟、十六弟、十七弟,你們怎麼跑來了?跟你們的人呢?偷偷溜出來的是吧?我明兒告訴皇阿瑪打你們板子!」蘭馨瞪了三人一眼。
  「才不是偷偷來的,跟的人都在外邊偏殿候著呢!我們是來找你們玩的,八嫂您也在啊!」十五阿哥胤□笑著回答,又向八福晉微雲行了個禮,十六、十七也忙叫「八嫂」行了禮。
  微雲是嫡福晉,向來不苟言笑,性子冷淡,且娘家又極有身份地位,所以他們都不敢造次。氣得玉容叫道:「你們幾個見了我就當沒看見嗎?蘭馨,拿出主人的款來,趕他們走!」三人忙笑著叫小四嫂,可憐巴巴的望著她,微雲好笑,道:「罷了,來了就玩一會吧!」
  三人一齊歡呼,擠了上來問玩的是什麼?看了兩遍,一個個手癢癢也鬧著要玩。玉容眼也不眨,指著桌上另一幅牌,笑道:「我真是佩服我自己,這才叫有備無患!你們三個到一邊去自個玩!」三人興致勃勃,也學她們的樣,毫無儀態的坐在地上,煞有介事的玩了起來。
  於是,當四阿哥與八阿哥、十三阿哥一塊過來時,看到了目瞪口呆的一幕,直愣愣站在殿外說不出話來。
  「誰也別跟我搶,這一把我還要叫!」這是玉容的聲音。
  「哈哈,你不是吧,輸了一晚上,你還叫啊!」這是蘭馨得意的笑。
  「對不起哦,我自身難保……」這是微雲同情的語氣。
  ……
  「小四嫂,小四嫂,是三帶二、四帶一對吧?老十六硬說是四帶二!」這是十七阿哥胤禮在求助。
  他們三個邊玩邊問,已經問了無數個諸如此類的問題了,玉容早已不厭其煩,沒好氣道:「三帶二、四帶一,還要我說幾次啊?」
  「可是,可是四比三多,為什麼還比三帶的少啊?」十六阿哥胤祿不恥下問。
  「呃,這是規矩,規矩懂嗎?就像你們各人的奴才見了你們要下跪請安一樣的規矩,哪有那麼多為什麼!」玉容啪的甩出一溜順子,順手拿起茶壺仰脖來了一口。
  「哦!」十六阿哥顯然不甚滿意這個答案,但是總算認同了,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當玉容肆無忌憚的拿起茶壺仰脖喝茶,看上起十分快意的時候,四阿哥終於忍不住了,他緊緊捏著顫抖的拳頭,臉色鐵青,眼中怒火熊熊燃燒。不用看他也知道,身旁的老八和老十三咬嘴唇忍笑忍得多辛苦。
  還沒等他開口,微雲也輕車熟路捻起一顆蜜棗,往上一拋,仰頭張嘴接住,跟著搖搖頭,斬釘截鐵道:「我不要,過!」
  於是,八阿哥的臉色也變得鐵青了,同樣的眼中冒火,緊捏拳頭。當他看到微雲身旁同樣放著一把茶壺時,他差點沒暈過去。而四阿哥眼中怒火忽然消失殆盡,嘴角閃過一絲揶揄。
  「哈哈哈哈!」胤祥終於再也憋不住,摟著肚子放聲大笑,笑得直喊「哎喲」眼淚都流出來了。老四和老八對視一眼,瞪了瞪胤祥,一齊進去。
  奇怪的是,那三個女人加上另三個小男人見他們進來,居然只是若無其事的打了個招呼,並沒有意料中的驚慌失措。
  怪怪的望過去,蘭馨瞪著胤祥,不高興道:「十三哥,不許笑,吵死了!什麼事這麼好笑啊?」
  胤祥呵呵止住了笑,大大咧咧上前,坐在蘭馨身旁,伸頭去看,疑惑道:「咦,這,這玩的是什麼啊?」蘭馨一臉高深莫測,道:「不懂就一邊去!」
  「爺怎麼來了?前邊的戲唱完了?」微雲向八阿哥笑笑。八阿哥恢復了雲淡風輕、風度翩翩的笑容,想了一想,也在她身後輕輕坐下,微笑道:「還有一陣子。猜到你和小四嫂在一塊,特意和四哥來看看你們。」
  「爺,你快來幫幫我,蘭馨小丫頭欺負我一晚上了!」玉容向四阿哥笑著招招手。
  四阿哥見他們都坐下了,只好也坐在玉容身後,無奈道:「你又鬧什麼玩意出來?小心被人看見了說閒話!這玩的是什麼牌,倒也古怪!」還是他心細,生怕再有人闖進來失了體統,便命綠梅帶人守在殿外,不經通傳一律不准入內。
  玉容靠在他懷裡,笑道:「今晚人人都在聽戲呢,除了你們,還有誰會來啊?我聽戲聽得沒勁,到蘭馨妹妹這裡解解悶而已嘛!」
  話說間,又打完了一把,又是玉容輸了。蘭馨笑呵呵的接過她二人的銅錢,麻利的一邊洗牌一邊笑道:「兩位嫂嫂真是太客氣了!」
  「你先別忙說,她們都來了救兵了,等會你就倒霉了!不如你讓我幫你度過難關如何?」胤祥說著要擠上來拿牌,被蘭馨躲過了。
  果不出所料,四阿哥、八爺都是極聰明的人,看一看又聽她們簡單講了講,立刻就會了。於是,在四阿哥的指點下,玉容屢屢收復失地,微雲在八爺的幫助下,也漸漸趕了上來,急得蘭馨一個勁抱怨胤祥搗亂。一時間幾個人笑鬧成一團。
  正熱鬧著,綠梅急匆匆跑進來,結結巴巴著急道:「不好了,不好了,九爺、十爺、十四爺也來了!」
  四阿哥與老八對望一眼,兩人連忙起身,四阿哥道:「我們出去應付一下,你們馬上結束,收拾乾淨,不許玩了聽到沒有?老十五、老十六、老十七,還有你們也是!胤祥,你跟我們一塊出去!」
  於是大家忙著收拾,三個小男人還嘟嘟囔囔沒玩夠,老十五討好的向玉容討要那副牌,老十六、老十七也眼巴巴我也想要的望著她。玉容無奈笑道:「傻瓜,拿了一副你們三人正好一塊玩不是嗎?記住,不許告訴別人,也不許天天玩,這是秘密,被你們皇阿瑪發現要挨訓的!」
  三人一齊歡呼,沒口子答應。老十六還沒忘記向一兄一弟加上一句:「數好你們的籌碼哦,這次是我贏了!」那邊蘭馨也撅著嘴道:「你們倆得請我出去逛街,哥哥嫂嫂聯合起來欺負人家!」
  「呵呵,你不是有老十三幫襯嘛!」玉容嘻嘻笑道,見她嘟著嘴,忙又加上一句:「好了好了,過兩天帶你出去玩一趟。」
  「一言為定?」蘭馨大喜。
  「一言為定!」玉容無奈,暗自琢磨怎麼想法子爽約。
  

第40章 湖畔煙火
更新時間2011-6-17 19:51:12 字數:3081

 六人從殿內出去,已經恢復了常樣,看上去毫無不妥。外邊幾位兄弟也正在含笑傾談,雲淡風輕。
  老十仍是怪怪的瞧了她們一眼,疑惑道:「怎麼這仨小孩子也在這,喂,你們在裡邊搞什麼鬼啊?好傢伙,把我們都擋在外邊!」
  「老十,不許胡說!」八阿哥重重瞟了老十一眼,兄長架子十足。三個小孩也笑呵呵的,一臉無辜。玉容先是一怔,她本來還擔心小孩子會藏不住話,轉而一想,他們從一落地起生活的地方可是皇宮啊,爾虞我詐、勾心鬥角的皇宮,有什麼是他們不懂的?
  「前邊快放煙花了,特意來找你們過去呢!」十四阿哥胤禎笑道。
  「放煙花?」玉容眼睛一亮,她還沒見過這古代的煙火呢,皇家放的煙火,一定是極盡奇巧之能事吧?「放煙花要在湖上,映著水面,天光湖光連成一片才是好看!」
  「不行!湖邊風大。」四阿哥瞪了她一眼:盡沒事找事。
  蘭馨卻興奮的附和:「好啊好啊,每年都在乾清宮那邊放,沒勁透了,我也要去湖邊看。你們說呢?」幾個小孩自是唯她們馬首是瞻,當下齊齊點頭嗯嗯答應,望著幾個哥哥。
  老九、老十、老十三玩味的瞧了沉著臉四哥和不高興的小四嫂一眼,嘻嘻而笑,都說「隨便。」老十四也是笑笑,不說話。八阿哥望著微雲,聽她的意見。微雲嫣然一笑:「我沒有意見。」
  四阿哥瞧了瞧不吭氣的玉容,無奈道:「咱們先上乾清宮呆一會吧,皇阿瑪和太后她們都在呢,等會再去湖邊。」
  大伙都笑起來,一塊往乾清宮去。乾清宮那邊,康熙見他們兄弟十幾人一道出現,呵呵笑道:「剛才還說你們都上哪去了,你們各家福晉都急壞了。這倒好,出現的這麼齊整!」
  「皇阿瑪,我們去湖邊放煙花好不好,映著湖水一定很好看的!」蘭馨嬌滴滴的笑著纏上了他的胳膊。
  康熙寵溺的笑笑,道:「湖邊風大,仔細受涼了!你哥哥他們皮糙肉厚無所謂,你嫂子們、小侄子們怎受得了?還有太后皇太太也不能吹風!」
  「皇上,不礙事。反正就是呆一會子嘛,多穿件衣裳、帶著手爐就好。馨兒的提議我看就好!若是不去的,就在這殿裡等著就是了。」太后笑盈盈的,十分高興。蘭馨大喜,黏著太后嬌笑道:「皇太太真好,蘭馨會護著皇太太,不讓皇太太著涼!」
  康熙一笑,忙命人拿貂皮披風、拿手爐,準備了好一陣,眾人浩浩蕩蕩往湖邊而去。也有幾家福晉身子弱或是帶著孩子的,留下沒去,其餘眾人加上眾嬪妃,見太后和皇上高興,都巴不得跟著湊趣。
  當絢爛的煙花啪啪作響綻放在高遠的夜空,幻起一道道炫麗多姿的圖案時,湖上的倒影也同樣精彩紛呈,閃耀如星。天空,水面,五顏六色的煙花上下交輝相應,美得如夢如幻、流光溢彩。一時間,眾人不禁都怔住了,陶醉在這一個光影交合的幻彩世界中,久久癡迷,讚歎不已。
  玉容仰望著廣袤星空中那絲毫不比現代遜色的璀璨,情不自禁想起弟弟,想起同樣美輪美奐的那時那刻的夜空。那時有弟弟陪在身邊,現在呢?或許他也在那璨如星輝的煙花下抬頭仰望,思念著他最親的、最疼他的姐姐吧?可惜,已經是兩個世界了!兩個永遠不可能出現交集的世界!
  一滴淚順著臉頰滑落,她飛快的擦掉,輕輕吸了吸鼻子。四阿哥緊張的將她往胸前抱緊,替她攏了攏身上的灰貂披風,低聲急道:「剛才爺怎麼說的?又感冒了吧?要不要緊,不然咱們先走吧,嗯?」
  玉容心中一陣溫暖,瞬間捲入了幸福的漩渦。弟弟雖然不在身邊,可是,老天總算待她不薄,她並不是一個人!玉容靠在四阿哥溫暖的胸前,閉著眼,嘴角含笑:「我沒事,從來沒這麼好,真的!爺你看,好美啊!」她笑著,抬起頭望著天空。
  四阿哥的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額,順著她望的方向,道:「嗯,是很美。不過,」他湊近她耳邊低聲笑道:「再美也比不上爺身邊的人!」
  玉容「格」的一笑,輕輕捶了他一下,目光四顧,忍不住偷偷仰頭親了他脖子一下,嗔道:「爺你也學得油嘴滑舌了!」轉眼一瞟,身子不由一顫,似乎一道目光迅速從她身上移開,不知哪裡。
  本以為這個年會過得一直甜蜜,甜蜜到兩人都進入夢鄉,一直到第二天迎來新年。可她忘了,她親愛的老公是個最喜歡秋後算賬的男人。於是乎,一回到荷風苑,她嚷著「累死了!」倒上床閉上眼,他就歪在她身邊睜著眼瞪著她,一動不動。
  直到她隱隱感覺到氣氛的詭異,下意識睜開眼,乍然對上他漆黑的眼,嚇了一跳,一個激靈坐起,疑惑道:「爺,你怎麼了?還不睡啊?」
  「爺今晚要到福晉那歇著,歇之前有些事想跟你說說。」四阿哥言簡意賅。
  大年三十,皇子們照例是要到嫡福晉屋裡過夜的。
  玉容一怔,心沒來由一沉,訕訕笑道:「是啊,我都忘了今晚爺不能歇我這。那爺趕緊去吧,我的確霸著爺太久了!」
  「你沒什麼要說的?」四阿哥挑挑眉毛。
  「你什麼意思嘛!想讓我說什麼你就直說!」玉容脾氣又上來了。不知為何,他總是很能挑起她的火氣。
  四阿哥盯著她的眼睛,好一會才不緊不慢道:「今晚在蘭馨的寢宮,你那樣鬧,知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若是皇阿瑪和太后知道你把一個好好的格格教成那副樣子,你就等著人告狀吧!」
  玉容心裡早已有些後悔,聞言苦笑道:「我現在想起來也嚇了一身冷汗,可是當時,我心裡真的好煩,只想找點什麼事宣洩一下,所以——爺,我也不是故意的。」
  「心裡煩?」四阿哥不解:「你有什麼煩的?還煩成那樣?皇阿瑪親口封你為側福晉,又讓老十七當面給你敬酒道謝,太后對你大加誇讚,還把手上的串珠賞給了你,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在下邊眼紅,你竟然還說心裡煩!」
  玉容沒了話說,不做聲瞟了他一眼,眼中儘是雞同鴨講的無奈。她可憐巴巴的歎了口氣,靠在他胸前,道:「怎能不煩呢?我沒見過什麼世面嘛,又不懂那麼多規矩,又擔心丟四爺你的臉,又被你那個皇阿瑪問話嚇得不輕,還有那個宜妃啊——不說了!爺,往後盡量別讓我進宮好不?」
  四阿哥輕輕歎了口氣,摟著她輕輕吻了吻,道:「若是今晚之前倒還好些,哼,今晚乾清宮家宴上,不但你自個出盡風頭,連額娘也跟著沾了光,你往後想不讓人惦記只怕也不容易了!」
  「什麼?」玉容大怔,頓感渾身無力,原來這也算是大出風頭!她不由好笑,想當年那些個商務宴會,為了能夠搶風頭每次都要苦心籌劃許久,如今倒好,一不留神就變成聚焦點了。入鄉隨俗入鄉隨俗,這話還是很有道理的,問題是她對這年頭,尤其是這宮裡的「俗」所知少之又少……
  四阿哥見她不做聲,忍不住輕輕笑著,語氣中儘是揶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懂不懂?沒事你把額娘也拉扯進去做什麼?好在你這次反應快,竟然混了過去。否則,哼,馬屁沒拍成,反倒惹禍上身!」
  「爺,那個宜妃幹嘛那麼不待見我啊?我之前見都沒見過她,可是她看我的眼光那麼古怪,恨不得把我給吃了,怎麼回事?哦,不會是你得罪她了她把氣撒我身上吧!」玉容咬著牙,百思不得其解。
  四阿哥眼光一滯,輕笑了笑,道:「爺沒得罪她,她也不能把你怎麼樣。不過,你離她遠點總沒壞處。最好,還是離她遠點吧!」四阿哥頓了頓,口風忽轉。
  玉容聽得一頭霧水,卻不願深想,笑道:「什麼離她遠點啊?巴不得以後都見不到她!晚了,你快走吧,我先睡覺了。」
  「你身子沒什麼不妥吧?」四阿哥忍不住又覆上她的額。玉容輕輕打掉他的手,沒好氣道:「你好囉嗦,都說了沒事了!」
  「那也不行,萬一半夜裡不舒服怎麼辦?皇阿瑪可是親自吩咐過好好照顧你的。」四阿哥皺皺眉,揚聲叫小山。吩咐她晚上睡在房裡榻上,夜裡記得警醒些照顧側福晉,若是有什麼不妥,立即稟報,不然就要她好看。小山自然沒意見,還十分替主子歡喜這麼得爺寵愛,忙上前服侍玉容睡下,四阿哥這才出去。
  「皇阿瑪皇阿瑪,你的皇阿瑪不親自吩咐,你就不好好照顧我了?」玉容在背後小聲嘀咕。
  「側福晉,皇上如此重視您,別人求都求不來,您還挑刺呢!」小山一臉笑容,十分替主子得意。玉容笑笑,不再言語。她在乎的和小山在乎的根本不一樣!小山固然對她極好極忠心,以她的喜為喜、以她的悲為悲,可是她們之間也是一樣的雞同鴨講。
  

第41章 巧遇良妃
更新時間2011-6-18 14:29:52 字數:2687

 第二日大年初一,府中諸人一大早便起來,集合正廳給四阿哥和嫡福晉那拉氏拜年。然後,還得入宮拜年,與除夕一樣,玉容不得不隨著四阿哥、那拉氏一道進宮。李氏的兒子弘時有些不舒服,德妃傳旨好生養病不必前去,弄得玉容好生羨慕,心中暗暗後悔:我怎麼沒想到這個主意呢!心底閃念一動,這才明白四阿哥昨晚為何堅持要小山跟她睡在一個房間,還特意囑咐了那麼多話,原來他早想的周全了!別說自己當時沒想到生病上邊去,就是想到了也無法實現。這麼想著,心裡一陣洩氣。
  好不容易你方唱罷我登場,拜完了年,收了一大堆賞賜,便在那拉氏的帶領下回德妃的永和宮休息。德妃心情極好,滿臉是笑。怎麼能不好呢?那個喜歡抓尖好強的宜妃昨晚被她兒媳婦在眾人面前好好的擺了一道,她一想起來就心底暢快,因此對玉容也格外的好,除了例行的賞賜,還把康熙賜的一瓶法蘭西香水送給了她。
  在德妃本是下了血本的慷慨,但在玉容眼中,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玩意。香水而已嘛,什麼世界名牌頂級貨她沒用過?她可不知道在這當時的大清國,別說香水,就是裝香水的那四寸高的玻璃瓶子都是難得!因此她雖然滿面笑容的謝了恩,臉上卻沒有德妃想看到的喜之若狂、受寵若驚。甚至她臉上的歡喜還不如一旁一向淡薄的那拉氏臉上無意表現出的羨慕。
  「容兒,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德妃疑惑問道。她覺得再沒心肝的女人見了香水也該興奮起來的,除非是病了!
  玉容沒料到她的心意,怔了怔,心想你們家的人怎麼都這樣啊?我有那麼弱不禁風嘛,幹嘛每個人都喜歡問我這句話?「額娘,玉容只是覺得胸口有點悶,想出去透透氣。」反正呆在這也氣悶,她索性輕輕一笑。
  德妃無奈的搖搖頭:「好在今日太陽不錯,大中午也沒有風,出去走走也好,只是別太久了。」
  玉容舒了口氣,忙笑著道謝,見德妃吩咐碧荷跟著,她忙笑道:「碧荷姑娘是額娘的左右手,額娘身邊哪能離了她呢?我自己隨意走走就好,沒關係的!」德妃一笑,也就由她。
  出了永和宮漫無目的瞎走,冬日的太陽暖融融的,且格外明亮。所過之處翠柏常青,松枝碧綠,山茶、梅花開得正好,既不嘈雜熱鬧,亦不顯單調冷清,陪襯著裝飾一新的宮殿,十分耐看。這是她第一次細細打量宮裡的建築,看一處讚賞一次,沿著水磨青磚的通路不知不覺漸行漸遠。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隱忍的呻吟,聲音極輕卻難掩痛楚。玉容一怔,四下張望,終於發現一個披著翠綠金線團花大毛披風的宮裝女子坐在不遠處宮廊下。只見她半彎著腰摟著身子,伏在紅漆廊柱上,髮髻上的珍珠流蘇一下一下顫動,可見她是真疼狠了。
  玉容見四下無人,忙飛奔過去,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道:「喂,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需要我幫忙嗎?」
  那女子輕輕抬起頭望著她,目中閃過幾許詫異,微笑著道:「老毛病了,謝謝你!」
  她這一笑,玉容只覺轟去魂魄,呆呆的瞅著她,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訝然讚歎!天底下竟有這般美麗的女子!
  眼前這女子三十來歲模樣,眉蹙春山,眼顰秋水,面薄腰纖,裊裊婷婷,清麗若九秋素菊,潔雅似春梅綻雪,飄逸似白雲出岫,其自然天成那一種嬌弱不勝之態偏又極惹人憐惜疼愛。她微微的笑容,彷彿拂過心田的溫婉春風,叫人說不出的熨帖;她的聲音那麼溫柔好聽,比得上最動聽的黃鶯嬌啼;還有她那雙眼,美麗如星,溫潤似水,偏又淡淡的,彷彿含著說不盡的疏離,叫人可憐可愛。
  「你真美,就像仙女一樣!」玉容傻傻的讚歎,完全是下意識的話。
  女子忍不住握著胸口笑了起來,似乎牽動了疼痛,忍不住蹙眉輕輕「哎喲「,一副西子捧心的嬌態,更顯風流裊娜。
  玉容忙替她揉著胸口,笑道:「你沒事吧,對不起啊,我不該引你笑的。對了,你是誰啊?你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吧?」
  「我是良妃,住在儲秀宮,你一定是四側福晉吧?」良妃溫婉的笑著,依舊柔和如春風。
  玉容大驚,忙要請安行禮,被良妃笑著攔住了:「不必多禮,這裡沒有外人。」
  玉容好生尷尬,笑道:「娘娘怎麼一個人在這啊?玉容送娘娘回去吧。」
  「我也是隨便走走,沒想到心口突然有點痛。對了,四側福晉怎麼也在這?」良妃笑問。
  玉容有點訕訕:「娘娘怎麼知道我是誰啊?唉,看來我那點子事宮裡沒有不知道的了!娘娘叫我玉容吧,四側福晉,聽著怪彆扭的!您現在感覺好些了嗎?」玉容一邊說一邊替她揉著心口。
  良妃緩過了勁,聽她說得可憐,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玉容一怔,也望著她呵呵傻笑,忽又輕輕歎道:「我真笨,真的!其實我早該猜到您是誰的,偏偏等您說了才後知後覺。」
  「哦,為什麼呢?」良妃唇邊儘是笑意。
  「像您這樣的氣度風範、儀表言談,只要見過八爺的不用問也知道他定是您的兒子了!反過來也是一樣!可我見過八爺好幾次,現在見了您,卻未能從他身上聯想到您,那還不是笨到家了!」玉容自嘲笑笑。
  良妃忍不住又笑起來,然後輕輕歎了一下,道:「祀兒,他是個好孩子。」說起兒子,臉上不自覺浮起溫柔的神情,目中儘是淡淡的滿足和驕傲。
  「八爺一定很孝順娘娘吧?也難怪,任何人有娘娘這樣的額娘,都捨不得不孝順的!」玉容簡直七葷八素,不知怎麼讚美這位氣質如蘭、艷冠**、溫柔似水的美人娘娘了。
  良妃被她逗得哈哈笑個不住,笑得都有點心虛,好容易忍住笑道:「玉容,這些話你說出來不知為何我心裡很舒坦,真的,若是別人說的,我一定會覺得彆扭。」
  「玉容是真心真意讚賞娘娘,娘娘您可別生氣啊!」玉容忙笑道。
  「呵呵,怎麼會呢?宮裡很久很久沒見著你這樣真實的性子了!」良妃笑著。
  「人家都說,一個女人有多美男人說了不算,女人說了才最真實。不管別人懷著什麼心思稱讚娘娘,反正都能證明娘娘的好,娘娘何必介意呢!」玉容又笑笑。
  良妃直笑得花枝亂顫,格格道:「你哪裡聽來這麼新鮮的說法的?呵呵,不過也有幾分道理啊!說的也是,我又何必在乎別人的話呢!倒是你啊,丫頭,今兒與我第一次見面就這麼口沒遮攔,你就不怕我轉眼就說你閒話?」
  玉容搖搖頭,眨眨眼狡黠笑道:「娘娘您才不會呢!玉容看人很準的。再說了,您已經是仙女一級的人物了,有什麼必要為難我這個野丫頭呢?」說著故含幽怨,誇張的歎一口氣。二人相視大笑。
  「額娘,您在這啊,叫兒子好找!」不知何時,八阿哥和九阿哥從宮廊另一端過來,八阿哥老遠笑著快步上前。
  玉容忙扶了良妃起身,彼此見過。
  「剛才說什麼這麼開心,兒子老遠就聽到額娘的笑聲了。」八阿哥感激的瞟了玉容一眼,扶著母親。
  良妃憐愛的替他理了理鬢髮,笑道:「就是說了幾句笑話罷了!玉容,難得你陪了我半天了,你身子也需要休息,再不回去德姐姐那邊該急了!」
  玉容一笑,道:「我這就回去。娘娘你也是,回去好好休息,等我閒了可以去看您嗎?」
  「當然可以了,巴不得你去呢!」良妃柔柔說道。二人相視一笑,玉容福了福,看著她們遠去了,這才轉身離去,不自覺的微笑著。良妃,世間竟有如此美得像精靈一般的女子。
  

第42章 酒樓小聚
更新時間2011-6-19 14:56:10 字數:5490

 年初二,四阿哥答應了帶玉容出去逛逛,沒想到還沒出門,康熙的折子就下來了,四阿哥無奈,抱歉的望了玉容一眼,拿著折子往戴澤、烏思道那裡去商量應對。玉容雖然掃興,也只好笑笑罷了。
  她還沒到敢跟康熙搶人的地步。
  哪知恰在此時,胤祥突然帶著女扮男裝的蘭馨來了。四阿哥皺皺眉,蘭馨忙笑道:「四哥你別瞪我嘛,我不是偷偷出門,皇阿瑪答應了的!」大家不由笑起來,四阿哥也無奈笑笑,便讓胤祥多帶些侍衛,陪她二人上街。玉容喜出望外,匆忙換了衣裳,興致勃勃拉著蘭馨上馬車。
  猛然想起綰綰,玉容臉色一變,差點跳了起來,惹得蘭馨稀奇的問:「小嫂子,你是不是又想到什麼好玩的了?告訴我嘛!」
  玉容哂然一笑,扭了她粉嫩的臉蛋一把:「哪有那麼多好玩的?我是記掛著屋裡有一碟桂花糕忘了吃了,心裡後悔呢。」惹得蘭馨呵呵直笑。
  新春鬧市果然不同往日的熱鬧,人潮如流,摩肩接踵,各種各樣吃喝玩用的大小商品無不俱全。玉容拉著蘭馨東看一下,西瞧兩眼,對著耍猴的鼓幾下掌,圍在雜耍旁邊叫幾聲好,轉眼順手拔下兩串冰糖葫蘆,與蘭馨有說有笑若無其事走了,胤祥還得狼狽的命人趕緊給錢。
  逛了好一陣,玉容便笑說找家酒樓吃飯。蘭馨第一反應張口就說「去天然居!」玉容笑笑:「還是清寧樓吧!」胤祥笑道:「清寧樓不太方便,不如換一家吧?」
  玉容嚇了一跳,她與綰綰約定通消息的就是清寧樓,聽了胤祥這麼說,還以為被他瞧出了點什麼,心中有些猶豫。哪知道蘭馨天生的好奇害死貓,聽胤祥說「不太方便「她反而越要去瞧瞧,胤祥向來寵這個妹妹,無奈笑笑,只好去了。
  誰知在清寧樓門口,竟碰到八、九、十、十四阿哥也正往裡邊去,見了他們三人,微微一怔,便笑著招手請他們過去。
  蘭馨笑道:「四位哥哥怎麼也在這,好巧啊!」
  十阿哥呵呵笑道:「這裡是九哥的生意啊!走吧,一塊進去。」
  玉容有點遲疑起來,畢竟九阿哥可是宜妃的兒子,宜妃莫名的討厭自己,九阿哥也好不到哪裡去吧。她瞟了一眼目露無奈的胤祥,終於明白他說不方便是什麼意思了。蘭馨卻不管這些,與幾位哥哥有說有笑的,玉容和胤祥也只好笑著跟上。
  九阿哥果然是又貴又富又會小資,不但很會賺錢,還很會享受。這間他專用的包間比其他的房間大了三倍有餘。地上鋪著的居然是波斯風格的羊駝絨地毯,簡約大方而不失大氣,中間一張大大的紅木圓桌,圍了一圈紅木雕花座椅,桌上鋪著豆綠繡花桌布,擺放著一套潔白優雅的白瓷茶具和一盆亭亭玉立、馨香淡淡、養在蓮花型水晶盆中的水仙。進門右首一張長榻直排到頭,上鋪著精美的紫羅蘭底金線刺繡座墊靠墊,對面一角斜擺了一架一人高四扇琉璃屏風,上用各色寶石碎片、珍珠翡翠鑲成四大美人圖案:貴妃醉酒、昭君出塞、貂蟬拜月、西施浣紗,看上去栩栩如生,美艷卻不俗氣。長榻對面一張兩頭微翹的烏木長几,上擺放著香爐、花瓶、寶鼎、玉雕、最邊上一盆長勢蔥蘢、枝葉繁茂的吊蘭,那吊蘭密密的抽出許多纖巧的惠,四散垂吊如瀑,十分美觀。隔著長几約一米距離,是嵌入牆壁、高低錯落的多寶格,恰到好處的擺放著各種精美古玩,其間點綴著三兩盆小巧碧綠的小植物。另一面是排窗,皆雕鏤精美細膩,鑲著五彩琉璃圖案……
  眾人進入坐下,頓覺滿室生溫卻不氣悶,一掃戶外的冰天凍地之感,渾身說不出的愜意。其他人都來過,不以為奇,嘻嘻哈哈隨意坐下,早有纖腰楚楚的漂亮侍女奉上香茗。玉容和蘭馨卻是第一次來,二人四下環望,看一處目中流露讚一句,幾個阿哥只管微笑,裝作沒看見。
  蘭馨四下望了望,向九阿哥笑道:「九哥,這屋裡並沒有暖爐嘛,可是為什麼這麼暖和啊?」
  「呵呵,你猜猜?」九阿哥笑道。
  蘭馨想了想,笑著搖搖頭:「我猜不著,小嫂子,你覺得呢?」
  「我想,暖氣定是從對面的牆壁散發進來的吧?以壁為爐,九爺果然好心思!」玉容飲了口茶,輕輕笑道。
  「小嫂子果然聰明!」九阿哥笑歎,眾人也都目露佩服,「小嫂子,我們幾個從前也奇怪,可沒一個猜的出來。小嫂子,先前我還不服您,如今一看,您果然非同尋常!」十阿哥也笑道。老八老九皺起了眉頭,嫌他後一句話說的不倫不類,猛的向他使眼色。胤祥也怔了怔,只好一笑故作沒聽見。玉容心裡有些不快,心想我又沒招惹你,怎麼你什麼時候也跟我較上勁啦?她一笑,忙用其他話岔開,大家繼續閒談。
  「對了,小嫂子,前幾日我又弄到了幾件好東西,不如拿來請小嫂子賜教一二可否?」九阿哥笑笑。
  玉容想起那日在古董店一幕,笑了笑,擺擺手道:「九爺,你別取笑我了!你才是真正的行家,我是瞎貓撞上死老鼠,哪懂這些!」
  九阿哥早命人取來一隻碩大的木盒放在座榻前茶几上,笑道:「隨便看看又何妨呢!這可是西洋物件,比較難得。」他一邊說一邊打開,眾人忍不住都湊近去看,都暗暗稀罕。
  玉容一看,一對半尺高犀牛角酒樽、一個水晶鑲金嵌寶八音盒、兩個美輪美奐流光溢彩的俄羅斯黃金嵌紅綠寶石彩蛋、一個近一尺高的象牙壽星雕,看起來像是套俑、一個雞蛋大小的海藍色鑲嵌鑽石銅鍍金琺琅懷表、玳瑁手串、黑珍珠項鏈、紅珊瑚雕花筆筒,無一不是精品。玉容不禁暗暗稱奇,心道這小子本事真不小,這些玩意做得如此精美,就是在現代也不多見,他居然能搞得到!眾人拿一件贊一件,七嘴八舌詢問,九阿哥微笑不答,望著玉容。
  玉容搖著手笑道:「九爺這些東西都透著古怪,好多都沒見過,你們可別問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四阿哥這句話她記得還牢。
  九阿哥笑笑,便一件一件解釋給眾人聽,那壽星象牙雕果然是一套俄羅斯套俑,一個套一個,總共七個,大的幾乎有小碗口大,小的只有拇指大小,挨個擺放在桌上,十分可愛,蘭馨捏起那最小一個,左瞧右看,不覺笑了。還有那八音盒,打開盒蓋,裡面一對水晶做的交頸天鵝,上足發條,隨著天鵝旋轉交頸而動,便響起優美的曲子,蘭馨看得怔了,九阿哥一笑,道:「十五妹妹,難得你喜歡,這個送給你玩吧!」蘭馨眉開眼笑道謝不已,接過在一旁擺弄……
  玉容的目光落在一隻半手掌大小約兩寸高的四方檀香細雕盒上,不覺打開,裡面是一圈九顆拇指大小的滾圓珍珠,她看了一看,不由「呀!」的驚呼一聲,滿是意外之色,引來眾人側目。
  十阿哥伸頭過來看看,捻起一顆,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疑惑笑道:「這,這不就是珍珠嘛,小是不小,只是還不如咱們的東珠通透圓潤有光澤,也沒什麼特別的啊?」
  「十弟說的不錯,這盒珠子我本不想要,耐不過情面才買下的,小嫂子,難道這是寶貝?」九阿哥也好奇。
  玉容笑笑,正要說話,忽聽下人稟報:四爺來了!大家忙起身相迎,叫著「四哥!」四阿哥點頭一笑,道:「都在?今兒趕著熱鬧了!」大家一笑,等他坐下了才都依次坐下。玉容坐在他身邊,忙捧著茶笑著遞給他,惹得老十直叫:「四哥、小嫂子,你們這不是故意饞我們兄弟嘛!」惹得大家都笑起來,連四阿哥自己也笑了,玉容有些尷尬,索性低著頭以手捂臉當鴕鳥,眼不見為淨。大家看了,更加哄笑。
  四阿哥微微搖頭好笑,輕輕將她的手掰開,望著她的眼中儘是寵溺,道:「這裡不是外人,你倒害羞了!」玉容依舊一副不好意思模樣,垂著頭,忽抬眼瞪了他一眼,老九、老十和蘭馨都撐不住大笑起來,連溫文爾雅的八阿哥也忍不住莞爾。
  「小嫂子,方才說到哪了,不如您接著說說,好去兄弟們心頭之惑?」十四阿哥胤禎笑著幫她解圍。
  四阿哥漫不經意瞅他一眼,轉而望向玉容。玉容托起那盒珍珠在他眼前,笑吟吟偏著頭望他。四阿哥撿起一顆,望了望眾人,又望望她,疑惑道:「這,這不是珍珠嗎?不過,看起來似乎有點不對勁,跟平常咱們見的珍珠不太一樣。」
  「四哥的眼光果然厲害!一眼就看出不對勁來了!可哪裡不對勁,還得請小嫂子賜教了。」八阿哥笑道。
  玉容笑道:「八爺嚴重了!其實呢,這是珍珠沒錯,只不過不是水裡蚌殼出的珍珠,而是樹上結的珍珠。」
  「啊!」眾人直愣愣的瞧著她,完全被她的言論嚇住了。
  「樹,樹上的珍珠?樹上也長珍珠嗎?那是什麼樹啊,快點告訴九哥,讓九哥多多的種一些豈不是發財了!」蘭馨結結巴巴疑惑道,大家聽得一笑。
  「哪有那麼容易!」玉容搖頭笑道:「這種樹極其罕見,在大清國應該沒有。而且只長在海邊,對沙灘泥土質地、海水潮汐、氣候要求極為苛刻,環境稍有改變便只長個子不開花結果。還有,就算結了珍珠果,也要一百年以上才成熟,九爺這幾顆,只怕至少也是兩百年光景才長這麼大,乃是珍品中的極品啊!」
  大家小心翼翼的拿起來看,將信將疑。九阿哥笑道:「原來這麼稀罕,難怪都沒人能說得清來歷價值,只不知小嫂子如何得知這麼詳細?」
  玉容微笑道:「說來也巧,我從前在大西北,喜歡出去逛,那邊異域商人極多,逛的多了自然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都見過一些啦!」
  「那,這珍珠很值錢嗎?有什麼特殊的作用沒?」胤祥笑道。
  眾人聽了,不覺都望著玉容,目中隱有期盼。玉容忍不住「撲哧」一笑,道:「合著你們還指望它能起死回生啊?呵呵,只怕要失望了!其實它就是比較稀罕,僅此而已。若說什麼特別的用處嘛,我聽人說起似乎夏天帶在身邊可以防蚊蟲叮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眾人哦了一聲,多少有點失望。又閒話一陣,菜已備齊,九阿哥便起身命傳菜,又請眾人入座。
  不多時,各色菜餚上齊,擺了滿滿一大桌子:芙蓉雞、雞皮溜海參、鹿筋火腿、鮮蝦丸子、蔥爆羊羔肉、炒鮮豌豆、清蒸細鱗魚、松菇肉絲、三鮮冬筍、掛爐鴨、火熏蔥椒肘子、三鮮膾豆腐…..外加上陳年的玉泉酒與新釀的夜合枝酒,眾人舉杯相勸,你來我往,十分盡興。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桌子太大,玉容與蘭馨眼巴巴的望著對面胤祥面前的三鮮膾豆腐,就是夠不著。蘭馨身旁的九阿哥察覺了,呵呵一笑,讓侍從將豆腐移到她二人面前,笑道:「小嫂子和十五妹妹太客氣了,夠不著說一聲就行!」惹得一眾人都好笑。
  「九爺,」玉容笑道:「九爺幹嘛不把桌子改成那種可以轉動的呢?那樣不是很方便嗎?」
  「呵呵,小嫂子,桌子會轉動怎麼能穩當?」十阿哥忍不住好笑。
  玉容連比帶劃,笑道:「不是的,我的意思是在大圓桌子上在加一面較小的桌面,中間弄一個支點,不就可以了嗎?」
  九阿哥呆呆的想了一會,眼睛一亮,滿臉歡然,向玉容舉杯笑道:「小嫂子果然冰雪聰明,這麼好的主意我怎麼沒想到呢!明兒就畫一張圖紙讓人試試!」
  玉容亦笑歎:「難怪九爺發財,一點即透,心思就是轉的快!佩服佩服!」二人相視一笑,舉杯共飲,玉容心想宜妃那麼討厭的人,生個兒子還不錯嘛!不是很難相處啊。悠然自得瞧了四阿哥一眼,後者滿目無奈,笑笑也就隨她。
  「唉,可惜啊可惜,小嫂子跟九哥沒想到竟如此心有靈犀!」老十忽然看著他倆搖頭歎息。桌上眾人一時都愣住,老八忙使眼色,四阿哥更是臉色一沉,一絲怒氣從眼中凌厲閃過。玉容見他們忽然感覺到空氣中的微妙,似乎有什麼事是自己不知道的,不覺有點怪怪的感覺,卻不知怪在哪裡,想了想,只當一句笑話微微一笑。
  「對了,聽說慶堂班初六晚上有什麼神秘女子獻唱,什麼天上人間,你們聽說了沒?」十阿哥自覺失言,忙用話岔開,可惜情急之下又說了不應說的話。
  四阿哥和八爺不約而同皺皺眉,心道這會子有女眷在,怎麼說起風月來了?八阿哥更是用力瞟了他一眼,胤祥和胤禎也不約而同在桌子底下各踢了他一下。十阿哥呲牙裂嘴正想發作,猛然意識到自己失言,尷尬的笑笑,舉起酒杯轉身大聲叫著找胤祥拼酒。
  玉容心中卻是一動,心想若是他們都去給綰綰捧場,那倒不錯。她眼珠一轉,嘻嘻笑道:「這件事如今整個京城裡誰人不知啊,前兩天我也聽下人們議論來著。據說這位姑娘還揚言,三兩銀子一張的門票,每賣出一張,她便從中抽出一兩捐給城郊的艱難度日的窮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四阿哥不禁動容,本想責怪她,忽又閉嘴。畢竟,這種在現代慣用的銷售推銷伎倆,在那時可是新鮮事一樁。連八阿哥也訝然道:「居然有這樣的奇女子?難得這樣的好心腸,流落風塵倒可惜了!」
  「心思不錯,是個做生意的料。我倒想去會會!」九阿哥想了想也笑道。
  「呵呵,八哥既然這麼說,不如娶回去倒好!」胤禎取笑。
  「哼,人家姑娘做善事又沒礙著你們什麼,幹嘛張嘴閉嘴就要把人家娶回去?人家是賣藝而已,你們好歹尊重一下人嘛!」玉容心中不爽,白了胤禎一眼。胤禎一怔,望著她的眼光頗有些歉意。
  「呵呵,大伙在這說有什麼用,不如咱們都去瞧瞧。反正你們不去我去,前幾天訂的位子,現在只怕都訂完了!」
  「好啊,我也想去看看!爺,一塊去好不好?」玉容熱切的曳著四阿哥的胳膊。蘭馨也在鬧著身旁的九阿哥要去。
  四阿哥搖搖頭:「那種地方你怎麼能去?十五妹妹也不許去!若是皇阿瑪知道了,那還了得!」
  「戲班子而已嘛,有什麼不行的!再說了,慶堂班不是還進宮唱戲的嘛,他們若是壞人,皇阿瑪能宣他們入宮嗎?」玉容軟磨硬纏。四阿哥冷著臉,默不作聲。
  胤祥一看兩人又要鬧僵,大感頭疼,忙笑道:「四哥,不如咱兄弟一塊去吧,反正在那裡有包間,而且平日裡達官貴人女眷也不少,也沒什麼關係,頂多看一會就走便是了!」
  「是啊是啊,新年正月裡,皆大歡喜豈不是好?四哥,您就應了這一回吧!」十阿哥也勸著。
  玉容知道這時候不比在家裡只有兩個人可以隨便發脾氣,好歹得給他點面子,於是繼續可憐巴巴的服軟,柔聲道:「爺,你就答應了我吧。十三爺說的沒錯,慶堂班是正經地方,本來就諸多女眷出入嘛,隨便扔塊磚頭都能砸著幾個,我們去也不算不規矩嘛!」
  眾人聽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四阿哥也忍不住好笑,只好點頭道:「好吧,不過去了不准亂走動,一切要聽爺的安排。」
  玉容沒口子的答應,眉開眼笑,小雞啄米般點頭。
  「四哥,那我呢,那我呢?」蘭馨急道。
  「呵呵,小嫂子去,你當然也可以去了。有你陪著小嫂子也方便一些。只不過,宮裡怎麼安排,你自己想法子咯!」胤祥笑著。
  蘭馨撇撇嘴,嘻嘻笑道:「從宮裡出來還不簡單?這可難不倒我!」
  於是大家重新斟上酒,推杯換盞,其樂融融。玉容心底暗暗盤算,怎麼給綰綰提個醒,看來得想法子再親自見她一面才行,別到時候把她嚇壞了出了紕漏反為不美!
  

第43章 綰綰表演
更新時間2011-6-20 19:31:22 字數:3964

 初六如期而至。而在此之前,整個京城對此事早已經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傳得沸沸揚揚。因為綰綰揚言從門票裡拿出錢來做善款,此事更引得無數朝中官員注意,紛紛差人購買了門票。大家都很納悶,這究竟是怎樣一個女子?自身流落風塵,還關心民間疾苦?而且,直到這日,也沒有人有能耐能打聽的出來這位女子姓甚名誰,她的歌舞又有些什麼內容?所以,這件事就變得更神秘了。
  聽著外邊的傳言,玉容心中暗暗得意,心想本姑娘安排指揮的保密工作,你們也想打探的出來?笑話!
  一切都是未知,把眾人的胃口吊的十足十。因此晚間七點開始的歌舞表演,在六點剛過,幾乎人都滿了。門票早已脫銷,據說黑市炒票的還不少。買不到票的,竟也有許多好事者守在場外三五一聚擺龍門陣,等著第一時間的消息。
  六點半剛過,玉容依舊女扮男裝,隨著四阿哥進去了。推開包廂門,發現人已到齊,而且微雲竟然也女伴男裝坐在八阿哥身旁,見她來了,友好的笑著打招呼。
  大家坐下閒聊,玉容、蘭馨、微雲三人在一處,四阿哥等在一處,各自談笑。往下望去,人頭攢動,現場的氣氛十分熱鬧。悠閒悅耳的古箏聲從幕後傳來,迴盪在空氣中,讓眾人越發期盼即將到來的演出。
  期間,玉容借口方便,悄悄溜到後台見綰綰。此刻,後台忙得雞飛狗跳,儘管事先綵排過,玉容也詳細吩咐過,但大家都是頭一遭幹這事,沒有經驗,而玉容又不可能現場指揮。好在趙老闆管理戲班子經驗豐富,雖忙得團團轉,總算沒有什麼紕漏。
  綰綰緊張的不得了,眼神渙散,動不動就嚇一大跳。看到玉容出現,她簡直是撲過去,緊緊摟著她,顫聲道:「好姐姐,我,我的心撲通撲通跳的好快啊!我真的好害怕,害怕會搞砸了,怎麼辦?我現在雙腿發軟,聲音發顫,簡直沒法上啊!」
  玉容努力的給她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輕鬆笑道:「放心,只要你像平常一樣表演就行了,等會他們都會為你瘋狂的!聽我的,不會有錯的。你想想,若是你不行,趙老闆會費那麼大勁幫你安排嗎?」趙老闆無奈的白了她一眼。玉容嘿嘿笑著,揮揮手道:「趙老闆,得罪得罪!」綰綰忍不住好笑。
  「你現在呢,閉上眼睛深呼吸,盡量放緩情緒。等會上台,你就當下邊是空氣,該怎樣就怎樣,好嗎?」玉容忽然神色凝重,湊在她耳畔輕而清晰道:「綰綰,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這是你唯一跳出火坑的機會,你自己想清楚了。你是想一演成名,還是想回翠紅樓當頭牌?不要讓我失望,也別讓自己失望!」
  綰綰身子大震,腦中一片清明。她抬起頭,清澈而大的眼睛望著玉容,一字一字道:「玉容姐,我懂了!我不會辜負你,也不會辜負我自己!你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聰明!」玉容嫣然一笑,扇子一甩,笑道:「我在樓上看著你,祝你成功!」瀟灑轉身而去。
  剛滿面笑容鑽出後台,身子一直,笑容霎時僵在唇邊:十四阿哥胤禎正站在不遠處呆望著她,眼中儘是困惑。
  玉容心中一驚,她忽然想起當初與綰綰在街頭被人追打,胤禎也在場……
  她頓時大感頭痛,生怕胤禎瞧出點什麼;想要解釋一下,又怕其實人家什麼也沒瞧出來反而自己做賊心虛給抖了底,左思右想都不是……尷尬的笑笑,向他走去,盡量揚起一個燦爛自然的笑容:「那個,十四爺,你可不可以當做沒看見我啊?」
  胤禎一愣,過了半天才眉毛一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點了點頭。
  玉容輕輕吐了口氣,拱手笑道:「多謝多謝!」頭一低,趕忙逃離現場。
  七點整,流動的古箏樂聲戛然而止。原本通明如白晝的燈火熄滅了幾盞,昏黃柔和的暖色燭光映得現場一片柔和。整個大廳立時安靜下來,眾人皆目不轉睛盯著台上,均想:好一個千呼萬喚始出來!
  紫紅的幕布嚴嚴實實遮住了舞台。趙老闆一身水綠金線團花新衣,整整齊齊站在台中央,笑瞇瞇拱手彎腰團揖,說了一大溜客套話,最後滿面笑容大聲道:「多謝各位客官捧場,謝謝!我們的綰綰姑娘馬上就要出場了,讓我們拭目以待,會有怎樣的驚喜!謝謝!」
  台下嘩然,紫紅的幕布也由侍女緩緩拉開向兩邊,清亮的琴簫管樂合奏緩緩響起。曲音古樸悠揚,悅耳動聽,卻是從未聽過的新曲,眾人不禁一怔,都凝神細聽,台下悄然息聲。
  玉容瞟了一眼身邊幾個阿哥,見他們也是眼睛一亮,定定的盯著台上,不由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只見舞台上的背景幕布是一片湖光山色,初陽、飛鳥、菖蒲、蘆葦交織如畫,栩栩如生;台上鋪了裁剪成條狀褶皺如波浪般的淡藍色綢子,一葉以綠綢依形包裹的小船從左邊緩緩而上。自然旁人都看不出來,船底有極小的輪,有長繩繫住,有人在右邊拉動滑行。船上俏立著一位長髮如瀑的白衣女子,以綠絲帶隨意束髮,衣袂翩躚,軀體婀娜,雙手隨意半抬在身子兩側,姿態優美如凌波仙子,背對著觀眾飄然而出。隨著音樂,她的聲音如夢似幻,清遠淒迷,含婉轉帶幽遠唱著:「綠草蒼蒼,白霧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綠草萋萋,白霧迷離,有位佳人,靠水而居。我願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無奈前有險灘,道路又遠又長。我願順流而下,找尋她的方向。卻見依稀彷彿,她在水的中央。我願逆流而上,與她輕言細語。無奈前有險灘,道路曲折無已……」
  台下寂靜無聲,只有她賽過嬌鶯初啼的甜美嗓音在一唱三歎,神秘幽遠而空靈綿長,脫俗如九天素女天籟之音。微雲亦不覺心頭大動,聽得如癡如醉,讚許的與玉容相視一眼,玉容微笑,得意的向她一揚下巴:不比鄧麗君差吧?幾位阿哥更是聽得怔怔的,胤祥本是精通音律之人,此刻更是如癡如醉,一臉欣賞,眸子中閃動著沉醉的光芒,呆呆的坐著。九爺、十爺更加吃驚,一個定著眼珠子、張著嘴合不攏,一個手裡舉著杯子一動不動。連向來雲淡風輕、善於隱藏情緒的四阿哥和八爺也不覺都凝神聽住了。
  台上的綰綰一邊唱著一邊緩緩拖曳著長裙下船,緩緩轉過身子,一張清麗出塵、不染一絲人間煙火的臉龐霎時呈現在眾人面前,她櫻唇輕啟柔唱,目光朦朧柔和如煙似霧,雙頰綻放著純淨、淡雅如白蓮花的笑容,引起一陣低低的驚呼:好一個天上人間少有、風姿卓越的女子!
  一曲完畢,綰綰嫣然一笑,笑容如一陣春風拂過眾人心田,跟著屈了屈膝,身輕如燕飄然退到幕後。呆了一呆,台下爆發出震耳的掌聲和叫好聲,幾個聲音高高的響起:「綰綰姑娘!綰綰姑娘!再來一個!再來一個!」眾人不約而同都跟著叫喊起來——當然,領頭羊是玉容事先在觀眾席中安排好的。老九、老十也拚命鼓掌叫好,蘭馨也喃喃道:「這位綰綰姑娘,好特別啊!」此時,已經有好些個豪門公子、大財主大喊大叫著往舞台上扔銀子首飾玉珮了——這是他們看戲養成的習慣。
  趙老闆不失時機笑瞇瞇的上台又說了幾句,恰如其分的推波助瀾,隨著幕布緩緩拉開,音樂復又悠長奏起,身著寶藍色收腰曳地、長長拖曳如魚尾的改良版西式宮廷禮服款款而出。單是這身衣裳,便立即引來一陣更加熱烈驚呼驚歎。
  這件禮服用泛著柔光的寶藍色綢緞製成,卻用細細的白色米珠綴成流線型的漂亮花紋從左肩柔和斜彎至右裙擺;袖子依著手臂大小而作,袖口突然變大,如喇叭花,鑲著白紗銀絲刺繡花邊;腰身稍稍收住,身後拖著魚尾般近兩米的拖尾,亦點綴著珍珠拼成的朵朵梅花,整個造型看上去如魚美人一般,纖腰楚楚,婀娜動人。頭髮往後稍稍捲曲別住,垂在後背與肩頭,頭頂別著一個精巧炫麗的小皇冠。考慮到大清朝的穿衣習慣,不能做的太顯身材,不能露胳膊露腿,這件衣裳保守了很多,但是看在眾人眼中,依然美麗得太離譜。
  經過一曲,綰綰已經完全鎮定了下來,氣場更盛,此刻感受到台下的狂熱癡迷,更是信心大增,笑顏如花,目光充滿款款柔情,輕啟朱唇,唱的是王菲的《傳奇》,此時的背景布,也換成了夢幻般的藍色,畫著抽像派的光影,神秘而幽遠。
  「只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沒能忘掉你的容顏;夢想著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見,從此我開始孤單地思念。想你時你在天邊,想你時你在眼前,想你時你在腦海,想你時你在心田。寧願相信我們前世有約,今生的愛情故事不會再改變,寧願用這一生等你發現,我一直在你身邊,從未走遠……」
  她的聲線極好,歌聲千回百折、幽遠綿長,聽得人柔腸百轉、意迷心癡,緊緊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和心思。就連玉容自己和微雲都怔怔的,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觸動心弦,恍如隔世,差點落下淚來。
  「好!好!來人啊,賞!」一曲終了,九阿哥、十阿哥隨著眾人大聲鼓掌高呼。幾位阿哥也紛紛解囊,命隨從打賞。玉容取下腕上一隻白玉鐲子本欲隨眾,被四阿哥按住,掏出一張銀票遞給隨從,玉容一笑,緊緊握著他的手。胤祥臉上寫滿驚艷二字,在呆呆出神,偶爾若有所思的瞟一眼玉容:他有點看出綰綰眼熟。
  跟著,綰綰又唱了《菊花台》、《夜來香》、《今宵多珍重》,服裝、造型無不貼合著歌曲量身定做,極盡奇巧新鮮,看得眾人驚喜重重,應接不暇。
  最後一曲《落花》則隨著漫天飛舞、熏過芸香的紅色花瓣乘坐鞦韆從天而降,一身桃紅銀線輕紗舞裙翻飛如霞似霧,眼波流轉,身子輕盈舞動,在八位長袖舞女的襯映下,緩歌輕唱:「花開的時候最珍貴,花落了就枯萎;錯過了花期花怪誰,花需要人安慰。一生要哭多少回,才能不流淚;一生要留多少淚,才能不心碎。我眼角眉梢的憔悴,沒有人看得會;當初的誓言太完美,像落花滿天飛。冷冷的夜裡北風吹,找不到人安慰;當初的誓言太完美,讓相思化成灰。一生要干多少杯,才能不喝醉;一生要醉多少回,才能不怕黑。我眼角眉梢的憔悴,沒有人看得會;當初的誓言太完美,像落花滿天飛……」一唱三歎,餘音繞樑。
  玉容看了看時間,正好一個小時多一點。她事先囑咐了綰綰每首歌都唱兩三遍,又加上每首歌之間趙老闆都要上台講幾句話圓場,所以歌曲雖然不算多,時間卻也不短。更妙的是,讓眾人既大飽了眼福耳福,又意猶未盡,不愁下次生意不來。
  綰綰揚起清亮的嗓音微笑道謝,款款退場。燈光復又通明大亮,趙老闆笑得合不攏嘴高聲道謝眾人捧場,得體巧妙的應酬那些想要結交綰綰的貴公子,只是再三強調初十、十六晚上還各有一場演出,歡迎大家捧場。九阿哥、十阿哥、十三、十四等人也是好奇想去打探一二,無奈身旁有一位向來嚴肅的冷面四哥,又有嫂嫂妹妹在場,只好按捺下心中的好奇,一塊往外走。
  

第44章 暗起憂心
更新時間2011-6-22 10:10:01 字數:2084

 玉容心中也是狂喜不已,好想好想衝入後台與綰綰來一個大大的擁抱,共享成功,苦於無法脫身,只好咬牙忍住。要是四阿哥知道了,不用問一定是生氣的。
  「好個清麗絕俗的妞,又有這樣獨一無二的嗓子,想個法子收在府中就好了!」九阿哥自言自語,說不出的神往。老十、老十四亦眼睛一亮,頗有攛掇之意。
  玉容心中一驚,身子顫了一下:她原來可沒想到這個問題!她疏忽了這是一個怎樣的年代,綰綰如此驚艷的表演,不知多少人動了壞心眼暗中垂涎,想要把她佔為己有。如果真是這樣,自己幫她豈不是害了她?
  「喂,你們給我聽著!」玉容皺皺眉,很不客氣的瞪眼道:「這位綰綰姑娘通身的氣質舉止一看就不是尋常的歌舞女,人家只不過是單純的賣藝,你們這些人家裡左一個小老婆右一個小老婆還嫌少嗎?別亂打人家主意了!」
  「小嫂子,你好像很緊張她嘛,呵呵,難道你們認識?」十阿哥一臉驚愕加好笑。
  「好了,天不早了,都散了吧!老十三,把十五妹送回宮去,再耽擱就回不去了!」四阿哥淡淡開口,截住了揚眉欲言的玉容。在場最大的哥哥發話,大傢伙不敢不聽,於是終止了頗有發展趨勢的辯論,笑嘻嘻相互告別,各回各家。
  一路上玉容愁心重重思量著怎麼解決綰綰的事,一副靈魂出竅的模樣。四阿哥只是深深的瞥了她一眼,然後閉目養神。
  回到荷風苑,四阿哥根本不需要醞釀,立即進入工作狀態:「李忠,把爺書房的折子都拿這來!」
  玉容翻翻白眼,拋過去同情欽佩的一眼,嘴角輕揚,就往裡間去。
  「你先別睡,爺一會有話和你說。」四阿哥已經坐在書桌前了。
  玉容點點頭,驀地心底升起一股同情:只怕在慶堂班聽歌的時候他都在心底默念他的折子吧?真是可憐!她自認為從前的自己工作起來夠玩命的了,現在才明白什麼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爺還是早點歇吧,明天還要上朝呢!」明知無用,她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曾經同病相憐啊!桌後那人,正全神貫注盯著手中的折子,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和她聲音的存在。
  歪在裡間榻上,順手拿過《徐霞客遊記》解悶,沒看兩行便直著眼發愣,滿腦子儘是綰綰。怎麼樣才能既不暴露自己又保護了她呢?若是自家爺知道自己跟她的關係,還不氣得暴跳如雷?
  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一咬牙:實在不行,就偷偷找個機會安排她遠走高飛吧!賣身契在老鴇手裡又怎麼樣?沒有脫籍又怎麼樣?大不了隱姓埋名!天下之大,還能沒有容身之處?人是活的,總不能叫那兩張紙給憋死吧?
  玉容舒展眉頭,大是得意,唇邊漾起舒心的笑容。
  「想什麼這麼高興?」四阿哥一進來就看到某人一臉的花癡。
  玉容忙坐了起來,將書拋過一旁,笑道:「沒什麼,就是想笑。」
  「在想慶堂班那個歌女嗎?叫什麼來著?」四阿哥坐在她身旁,輕輕一笑,說得有些意味深長。
  「呃,叫,叫綰綰。」玉容不由自主一縮,有些心虛。
  「綰綰。什麼時候認識的?」四阿哥依舊雲淡風輕。
  玉容不淡定了,想了想,老老實實簡單說了,當然,細節是要忽略掉的。儘管她一再強調綰綰的出淤泥而不染、強調她本性純良誤落風塵,還是在四阿哥越來越寒的眼光下漸漸垂下了頭。
  「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爺,不妨一次說出來爺不跟你計較,否則——」四阿哥揚了揚眉,不言而喻。
  「爺,這回真沒了!」玉容飛快的回答,心想我傻呀?
  四阿哥不做聲。
  「爺?」
  「嗯?」
  「呵呵,您是怎麼……看出來的?」玉容不怕死的問了出來,實在很好奇,她自信今天掩藏的夠深、夠自然了。
  「你忘了那天害十四弟受傷了?」一想到她倒在老十四懷中那一幕,心裡不由自主「騰」的冒起一股無名之火。
  「啊!」玉容簡直目瞪口呆。
  四阿哥看著她的表情,瞟了她一眼,頗有幾分得意道:「爺只要真正看過一眼的人,沒有不記得的!」
  玉容心下恍然,心道難怪今晚十阿哥說話時你幫我解圍,原來你早看出來了。她有些洩氣,同時也有些涼涼的感覺:看來這人的定力那是相當不簡單啊,他硬是憋著處理完了那些個國家大事才來跟自己挑明。不過,他真會這麼放過自己了麼?不由投過去充滿疑問的一瞥。
  「以後不要再跟她來往。人各有命,你管不了那麼多。」四阿哥淡淡開口,見她目光一閃,嘴唇一動,又接著道:「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爺的側福晉,跟一個風塵女子攪合在一處,傳出去成何體統?爺最近很忙,朝中多事,你不要再跟著添亂!」他望著前方,眉頭緊鎖,眼神有些輕飄。玉容自然不知道,他與十三阿哥胤祥正在查戶部虧空,結果查來查去、追根溯源都是自家兄弟帶頭鬧的,正是騎虎難下。
  玉容雖然從不問朝堂之事,但看到他這副緊繃的容顏和這些時日廢寢忘食的工作勁頭也能感知一二。她不覺有些心疼。她是理解他的,可惜幫不上也不能幫!罷了,安分些吧。
  輕輕拉著他的胳膊,無比決斷笑道:「爺怎麼說就怎樣吧!玉容記住了!」當然,她絕對不會撇開綰綰不聞不問的。
  「你當真這麼想的?不要再騙爺。」四阿哥盯著她,那是一點也不信。
  玉容使勁點頭,「當然是真的!」心中卻想我不跟她來往她可以跟我來往嘛!
  四阿哥輕輕笑了,輕輕將她擁在懷中,手不規矩起來:「難為你夜夜等著爺,咱們睡吧!明兒你和福晉一塊進宮陪陪額娘!」
  「是。」玉容偷偷叫苦。又要進宮!唉,看來他們母子的感情還是不錯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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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忽喜忽憂
更新時間2011-6-22 18:30:09 字數:2866

 初十那晚,綰綰如約在慶堂班登台,加了兩首新歌,現場比頭一次更加火爆。她的名聲一下子大起,可見這年頭娛樂活動是多麼的貧乏!
  玉容自然沒有機會再去。她根本提也不敢跟四阿哥提,只是一晚上不斷走神,魂不守舍、答非所問。四阿哥暗笑,也不點破她,卻不讓她清閒,一會研墨、一會展紙、一會倒茶、一會捏肩捶背,當玉容隨手拿起墨塊放到杯子裡若無其事研起墨來時,四阿哥梗著身子看了半分鐘,終於忍不住盯著她笑道:「你的手難道不覺得燙嗎?」
  玉容一愣,看到自己三根手指浸在濃黑的茶水中,「啊」的尖叫一聲,揮手打翻了茶碗,針挑般火辣的痛從指尖襲來。她輕輕揉著燙得通紅的手指,齜牙咧嘴,又氣又委屈,「爺,你,你就這麼看著我……你不厚道!」
  四阿哥看著她的狼狽樣有些後悔,忙起身抱著她,奪過她的手,只見拇指、食指和中指一截通紅,一截嫩白,既可笑又可憐。他將她的手送到唇邊輕輕吻了吻「疼嗎?」
  「十指連心,你說疼不疼!」玉容拉回自己的手。
  「好好,是爺不厚道!你別急,急火攻心會更疼!」四阿哥扶她坐下,從書架上打開一個木盒,拿出一個白玉圓盒過來。打開蓋子,一股清涼的香味侵入鼻端,十分好聞,裡邊是淡綠色如凝脂般的藥膏。他輕輕將她的手指攤開,小心翼翼替她上藥,藥膏沾上手指,灼熱的刺痛立刻減消了大半,涼涼的很舒服,玉容心頭一鬆,靠在椅上,臉色也沒那麼難看了。
  「自己心不在焉,還好意思埋怨爺。」四阿哥嘴角揚起一抹戲謔的笑。
  玉容動了動,望他一眼,欲言又止。四阿哥亦不點破,只是自言自語輕聲道:「不相干的事你倒上心的很哪。」
  「爺……」玉容試探著開口。
  「明天爺叫人去打聽打聽。」四阿哥無奈。
  玉容大喜,張開雙臂摟抱著他:「爺,我——哎喲!」不留神碰到受傷的手,疼得一聲慘叫。四阿哥又心疼又好笑,一把將她按在懷中:「安分些吧!」
  第二天,四阿哥還沒派人去,十三與十四居然聯袂而來。閒聊一陣,有意無意便說到頭天晚上慶堂班的表演。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彷彿在向玉容做現場轉播,包括細節都不落下。玉容心中感激,笑盈盈的聽著,時不時詢問兩句。
  「這位綰綰姑娘果然信守承諾,前幾日便將三百兩銀子買了大米和棉衣捐贈到西城外的玉淵庵,百姓交口稱讚,看來目前是沒有什麼人敢那麼大膽打她的主意了!」胤禎笑道。
  「哦,怎麼會有三百兩那麼多啊?」玉容放下了心,卻又訝然相問。
  胤禎與胤祥相視一笑,「除了門票銀子,還有其他達官貴人打賞的賞銀只怕幾千兩都不止,三百兩算什麼!慶堂班算是撿到寶了。」胤祥笑道。
  「昨晚更可笑,有個從直隸趕來的財主與西城張家的公子對著砸銀子討綰綰姑娘歡心,若不是趙老闆過去好言說和,還不知鬧成什麼樣呢!哎,京城的百姓有福了!」胤禎也好笑。
  「哼,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綰綰姑娘只怕以後有的麻煩了!」
  「小嫂子好像,好像很關心這位綰綰姑娘啊!」胤禎舉起拳頭擋著嘴,輕輕咳了一下,問的有些意味深長。
  玉容稍一沉吟,笑道:「其實我自己也說不清,或許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吧!我見到她之後,不由自主就覺得很親近、覺得她不是尋常女子,就是想幫她,沒有理由。」
  「小嫂子放心吧,有我們兄弟在,不會有人找她的麻煩的。何況趙老闆也是個人精,他比誰都明白綰綰姑娘的價值,定會想方設法替她周全。」胤禎明白她沒說實話,依然笑著承諾。
  玉容大喜,雙手抱拳:「十四爺俠義心腸,我替綰綰姑娘先行謝過了!」胤祥聽了大笑,胤禎一怔,也笑著拱了拱手。
  臨別時,胤祥突然靠近她,低聲道:「小嫂子,看得出來綰綰姑娘很掛念她的玉容姐姐!」玉容渾身一顫,直愣愣的瞧著他笑著出去。她原本擔心胤禎會瞧出點什麼,哪知道胤禎似乎什麼都沒瞧出來,胤祥反而……
  晚間四阿哥從宮裡回來,聽說十三、十四已經特意來過給玉容傳述了一遍昨晚慶堂班的演出盛況,臉上就有點不好看。漫不經意的撥弄著手中的茶碗,淡淡道:「既然你已經知道了,爺也省得再說一遍。只不過,往後若是托了爺辦的事,不要再假手旁人。」
  玉容頓時噎住,心想什麼假手旁人?有我什麼事?又不是我叫他們來的!他們主動、特意過來告訴我,我好意思拂了人家的好意麼?你就算不待見自個的弟弟,難道連親厚的十三也不待見麼?
  「是,玉容明白了。」她淡淡應著,不願意為了這點小事與他起爭執,可心中的不滿、不服終究通過開口的語氣表達了出來。一時兩人默默無語,不知該說什麼。
  「爺今天聽到點風聲,太子似乎對那位綰綰姑娘很感興趣。」
  「什麼!」玉容眼光一盛,猛的抬起頭,蠕動著嘴唇,心頭突突的跳。「爺,那,那太子是什麼意思啊?」
  四阿哥哼了一聲,繼續細細品味手中熱氣飄騰的香茶。
  玉容心知他喝醋在拿架子,便笑嘻嘻靠上他的肩頭,伸手摟著他的肩膀,柔聲道:「爺,你告訴我吧,好不好?你答應了人家幫著打聽的嘛,那兩位爺哪能跟爺您比呢,他們不過要找個聽眾隨便說說罷了,人家今天一天可都是等著爺回來親口告訴人家的!爺……」
  四阿哥側頭看著她,臉色緩和了些,「你就不能真心一點對爺好?非得有求於爺的時候才會這麼……唉!」他輕輕歎著,忍不住放下茶碗,將她抱在膝上,用力一擁。
  玉容心中一怔,翻騰起一陣酸楚委屈,有點涼涼的。她忍不住伸過嘴去,在他頰上吻了一下,「是爺自個疑心,玉容對爺向來真心!」「爺,你還沒告訴人家呢,太子這,該怎麼辦?」
  「你覺得呢?太子看上的人,老十三、老十四能做什麼?又敢做什麼?若他們什麼都不做只怕還好些,若是鬧了大去,讓皇阿瑪知道,綰綰必死無疑。皇阿瑪絕對不可能允許一個風塵女子亂了皇家手足之情。」
  「可是,可是綰綰是無辜的!爺不是在幫太子做事嗎,不如爺——」
  「你想都別想!」四阿哥打斷她。「爺幫太子做事,那都是關乎我大清朝國計民生的大事,可不是家事!何況,太子也是爺的兄長,這種事爺不可能跟他開口。」
  玉容皺了皺眉,心想那你跟我說幹嘛?哼,既然如此,我還是趕緊安排綰綰跑路吧,我就不信天下之大還能找不著一個安身的地方。不過,對於綰綰這樣一個甚少出門、不諳社會世情的弱女子來說,浪跡天涯的日子她過不過得了,她還真是沒譜。
  「你竟還想讓她逃跑?」四阿哥見她凝神沉思,臉上忽喜忽慮,不由好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太子若要找一個人說難不難、說容易不容易,但這個人如果是綰綰,那就一定不難!」
  「爺!」玉容沒了主意,有點撒氣,惱羞成怒瞪了他一眼。
  「太后向來心善仁慈,也很喜歡聽曲。」四阿哥輕輕吻了吻她的頸,望著前方,似無意般淡淡說道。
  玉容眼睛一亮,緊緊靠在他胸前摩挲著,兩朵美麗的笑容溢上臉龐:「爺,你真聰明!」
  四阿哥聞著她身上的氣息,身子一熱,摟著她的手緊了緊,低下頭深深的吻著她的臉頰、鼻尖、額頭、眼睛,最後停留在濕熱的紅唇,兩人忘情的交纏著。玉容喘著氣低低呻吟,胸口劇烈的顫動起伏,閉著眼,沉醉在他的柔情中,渾身酥軟而甜蜜,竟隱隱有些期盼著那一刻的來臨……
  極不和諧的,似乎從天邊傳來一聲輕輕的歎,「容兒,今晚爺要到李氏那邊去,爺答應了弘時那孩子去陪陪他的額娘。」不知何時他停了下來,輕輕的說著,呼出的熱氣吹在她的耳中,讓她情不自禁身子一顫,身子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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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情為何物
更新時間2011-6-23 10:00:58 字數:2638

 極不和諧的,似乎從天邊傳來一聲輕輕的歎,「容兒,今晚爺要到李氏那邊去,爺答應了弘時那孩子去陪陪他的額娘。」不知何時他停了下來,輕輕的說著,呼出的熱氣吹在她的耳中,讓她情不自禁身子一顫,身子僵硬。
  玉容只覺心中一空,彷彿從高空猛的一下降落地面,一時暈乎乎的還有些反應不過來。轉而心頭驟然一陣刺痛,強自笑了笑,抬起眼對上他深邃漆黑、留戀不捨的眸子,強壓著顫抖的聲線,若無其事道:「我,我知道了,那,你早些過去吧!確實也該,」她艱難的笑笑:「你確實也該去陪陪她們了!」
  四阿哥看到她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受傷,心沒來由的一痛,「容兒,爺最愛的是你,永遠是你!」他緊緊的抱著她,將臉貼在她的額上。
  玉容咬了咬嘴唇,猛的掙扎起身,嬌嗔的瞪他一眼,輕鬆笑道:「我當然知道爺的心啦!玉容不是那等小心眼的人,爺早點去歇著吧,明日還有許多事等著爺處理呢!」工作狂的時間安排有多緊湊,她是深有體會。
  四阿哥笑笑,深深望了她一眼,終於起身,整整衣衫,抬腳出去。才出了門,忽又轉頭微微笑道:「你也早些歇著吧!」
  玉容胡亂點點頭,嗯了一聲。
  腳步聲漸漸遠去,一聲聲十分清晰的落在她的心上。院門「匡啷「開了又關,他出去了,去他另一個女人的床上,而她,不過是其中的一個。她伏在錦被上,緊緊的抓扯著被面,怔怔的有些惘然,心底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極不舒服的感覺,讓她覺得憋屈!明明告訴自己,這樣很傻很沒用、要接受現實,可是為什麼,真正面對的時候,依然會這麼心痛?
  她努力的說服自己,要將心比心啊,要換位思考啊,要由已及人啊……
  心頭還是不爽!狠狠捶了一下床,為什麼都不管用呢?根深蒂固的現代思想與無法改變的古代現實在腦海中做著激烈的鬥爭,鬥得筋疲力盡也沒個勝負。
  想到現代,她忽然覺得滑稽,其實自己不就是個破壞人家家庭的小三嗎?有什麼資格委屈的?要委屈也是嫡福晉吧?她才是正室夫人嘛!
  翻身平躺,深深吸了口氣,嘴角揚起一抹哭笑不得的笑容,望著帳頂發愣。忽然發現這張床如此之大,大得讓她忍不住心頭一顫。少了他溫暖的懷抱,聽不到他有力的心跳,睡覺竟然也失去了踏實安全之感。
  玉容心中煩躁,猛然掀被坐起,撫了撫秀髮,以手撐額呆坐,驀地,一個念頭閃電般刺過腦海:難道,我真的愛上他了嗎!
  她渾身冰涼,身子輕飄飄的彷彿失去了重量和存在,只是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思索著。怎麼可能呢?她對他明明是同情,同病相憐的同情,還有佩服,對事業執著追求的佩服,怎麼可能是愛呢?
  用力甩甩頭,強迫將他擠出腦海,堅定的告訴自己:在這個時代的感情注定無法做到一生一代一雙人,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心。因為,除了自己的心,什麼都不是自己的。
  第二天,她依然沒精打彩。想了想,吩咐備轎,來到了八貝勒府上。
  其實兩家是隔壁,只是各自的府邸所佔面積都不小,出了門還是有一會子才進另一家門。
  微雲身體嬌弱,寒冬臘月多半呆在屋中,呆得久了也自煩悶,聽見玉容來訪,頓時揚起嬌美的笑,連忙起身出門迎接。
  出乎她的意料,這個永遠神采飛揚、樂觀向上的蜜友這一次眼中竟帶著淡淡的憂鬱,臉色也有些些的蒼白。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這個時代可不能隨便生病啊!」微雲擔心的道。
  露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哪有!病了還能來找你嗎?就是,有些事想要問問你啊!」玉容說著有些扭捏,微雲大奇,圓睜的眼望著她是滿滿的疑惑。
  「呃,屋裡坐吧!」她笑著招呼。
  照例摒下伺候的下人,滿室生溫的屋子融融中透著幾縷淡雅溫馨的香氣,正適合閨中密友探討心事。
  微雲靠坐在旁,偏斜著頭,饒有興趣的瞅著玉容,等著她開口,卻見她只是下意識的一口一口的慢慢喝茶,好像她來找自己就是為了品茶一般。
  「喂,」她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你今天中了邪了嗎?怎麼這麼吞吞吐吐起來?」
  玉容緩過神來,放下茶杯,掠了掠鬢邊碎發,輕輕一笑,望著別處,低聲道:「那個,愛上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啊?」微雲表情明顯一滯,不知所以的瞧著她。漸漸的,眼中充滿笑意,連秀氣的眉毛也彎得像一道月牙,「你愛上……四爺了?」微雲嘴角噙著笑。想當初這妮子聽到自己情不自禁被八爺的深情感動愛上了他,還不住鄙視自己、說自己蠢呢,然後順便表達了自己「只愛自個,無論如何不能對人動心」的立場,沒想到不到半年時間,她居然也遭到報應了……
  「我不知道,所以才問你!我昨晚一晚上沒睡好,有些事明明想通了還是難過,胸口堵得慌,欲罷不能!我居然在吃醋?但是我想,吃醋是個正常女人都會吧?或許,這不過是本能的反應罷了,談不到別的上頭,我——」
  「你有心痛嗎?」微雲幽幽打斷了她,垂著溫柔似鹿的雙睛。
  玉容張著嘴,一手下意識的摀住了胸口,「我不知道。」她有氣無力,連自己也聽得出自己話中的蒼白與牽強。
  微雲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順手將她攬著靠在自己肩頭,歎息道:「其實你又何苦這樣為難自己呢!既然遇上了,就好好珍惜,也不枉上天給的這一世。什麼現代古代,都是過眼浮雲,別鑽牛角尖了!」
  「可是心底總不能釋懷,他有那麼多女人。在他那裡,我是『之一』不是『唯一』,我怎麼甘心把自己『唯一』的心交給他?你就不一樣了,八爺只有你一個,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微雲不禁好笑起來:「若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真是打死我也不信啊,堂堂汪家小姐,說起話來瓊瑤味十足呵!」
  玉容臉上一熱,扭過身捶了她兩下,笑罵道:「人家找你說心裡話,你倒取笑人來了!」
  微雲一邊笑一邊躲,正色道:「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一句話如醍醐灌頂,玉容當時一怔,立刻蒙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她到底是豁達之人,幾十秒之後,心頭一鬆,隨之釋懷。
  微雲說的不錯:怎麼辦?能怎麼辦?事實就是事實,鐵上釘釘的事實,又何必庸人自擾?
  讓他無緣無故休了那些女人包括向來溫文爾雅、知書達理、勞苦功高的嫡福晉?絕對不可能!既然已成事實無法改變,那麼自己還苦惱個什麼勁啊?那不是自找苦吃嗎?只要他對自己好,不是就夠了嗎?畢竟,這裡是大清朝,不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
  玉容向來是個決斷的人,一想通了,胸中郁氣立時消散。她瀟灑的笑笑,「微雲,真是謝謝你,若不是你一語驚醒夢中人,我自個把自個折騰死了都不知道!」
  微雲忍不住好笑起來:「呵呵,你這個人變心比變臉還快!叫我怎麼說好呢!剛才還要死要活的,現在又——」
  「說什麼呢!你這張嘴也刻薄的很嘛,從前怎麼沒發現呢!」兩人嘻嘻哈哈打鬧起來。
  「只要有了我之後,他以後不再招惹別的女人,我也懶得計較了!」最後,玉容長長舒了口氣,望著前方定定說道。
  微雲眼睛一揚,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嘴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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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御前表演(一)
更新時間2011-6-23 13:10:49 字數:3718

 太后果然對綰綰很有興趣。
  身陷風塵,容貌俏麗,善良聰慧,心繫百姓,潔身自好,技藝新巧。這是怎樣一個惹人憐愛的女子!
  「可惜啊,」太后歎息著,無不遺憾。
  玉容與蘭馨相視一眼,蘭馨乖巧的蹲下身替太后捶著腿,嬌笑道:「皇祖母若是喜歡,不如元宵節命她入宮表演豈不是好?」
  「這……」太后有些沉吟,畢竟,綰綰不過是個歌女,即便賣身不賣藝,也掙不開那注定背負一生的身份。
  「太后,綰綰姑娘除了慶堂班並未在他處有過表演。若是讓她作為戲班一份子、隨著慶堂班入宮表演,想來也無不可啊!」玉容亦上前輕輕笑道。
  太后眼睛一亮,喜道:「不錯,慶堂班的人自然可以隨班入宮表演。」
  「那就是說皇祖母答應了?」蘭馨大喜。
  太后呵呵笑著,忽然疑惑笑問:「蘭丫頭,玉容,你們倆怎麼會知道她?哀家倒是有些好奇!」
  「什麼都瞞不過皇祖母啊!其實初六那晚,馨兒和小四嫂、四哥、八哥、八嫂、九哥、十哥、十三哥、十四哥都去慶堂班看過綰綰的表演,真正是驚為天人啊,馨兒想皇祖母您一定會喜歡。而且現在京城中只怕沒人不知道她的,我們知道她有什麼奇怪嘛!」蘭馨嘟著嘴撒嬌。
  「這麼多阿哥都去過?老四?你八嫂?」太后眉毛挑得老高,簡直不可思議。別的人都罷了,這兩個一個冷面嚴肅、不苟言笑,另一個端莊賢淑、名門閨秀,竟也會去?她還真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見見這個叫綰綰的女子了。
  「對啊!」蘭馨無辜的眨巴著眼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皇祖母,估計宮裡的兄弟們除了小十六、小十七年紀不夠沒去過,其他的沒有落下的,皇祖母您是不看白不看,錯過元宵節可就沒幾個理由宣她進宮了!」
  太后被蘭馨說得直樂,猶豫了一陣,緩緩點頭笑笑:「說的也是,不看白不看!嗯,就命慶堂班趙當家的帶她一塊入宮吧!」
  「好啊好啊,這下子又有熱鬧瞧啦!」蘭馨歡然拍手,與玉容相視一笑。
  太后亦笑著指著她,頗含無奈:「你啊,這麼大個姑娘了,偏還是這麼個頑皮不定的性子!」
  玉容鬆了口氣,好在太后認定是蘭馨小孩兒頑皮喜瞧熱鬧天性,故而攛掇她宣綰綰入宮,倒省去了宮裡各處許多不必要的猜測。
  此事終究不必明裡派人傳旨,蘭馨便依著太后的意思,與玉容一起女扮男裝往慶堂班去暗示一番。沒想到,偏巧不巧的,竟在那裡遇到了一個人。
  「十三哥,你怎麼在這?」蘭馨向趙老闆傳達了太后旨意,便與玉容一道親去看望暫住慶堂班的綰綰,沒想到卻看到十三阿哥正坐在綰綰房中飲茶。
  十三阿哥一怔,忙站起來,咧著嘴笑,有些訕訕的聳聳肩。跟著蘭馨身後進去的玉容也是一呆,忽然嘴角微微揚起,不懷好意的眼光從十三阿哥身上溜到綰綰身上,又從綰綰身上溜回十三阿哥身上。若不是礙於蘭馨在場,她一定會好好打趣一番。
  綰綰大囧,忙上前給蘭馨行禮,被蘭馨一把攔下,盯著她一副不把自己當外人的口吻笑道:「你是小四嫂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嘛,這麼客氣就生分了嘛!你還記得我嗎?天然居我們見過面的!」
  綰綰眼神一滯,望望玉容思索著,猛的眼睛一亮,恍然大悟笑道:「啊,原來是你啊!就是那天——」
  「就是那天撞了你一下的人啦!你不會生氣吧?」蘭馨大咧咧的笑著。
  綰綰不由好笑,一邊請她們坐下,親自奉茶,一邊笑道:「格格真是太客氣了,不過一點小誤會而已,綰綰怎麼會那麼不識好歹呢!對了,玉容姐,格格,你兩位來不知有何事?」
  蘭馨剛要說話,玉容曖昧的瞅了胤祥一眼,嘻嘻笑道:「我們是不是打擾了你們啊?不然你們有什麼事先說你們的事好了,總有個先來後到麼,我們等等再說無妨。」
  綰綰的臉騰的緋紅起來,不自然的微垂著頭,擺弄手絹,不知該如何開口,胤祥忙咳了一聲,笑道:「剛才在路上恰好碰到綰綰姑娘的馬車壞了,便送她一程。好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你們慢慢聊。蘭馨丫頭,記得早些回去,別亂闖禍!」
  蘭馨朝他做了個鬼臉,頭一昂,得意道:「今時不同往日,今日本格格可是奉旨行事,回去晚些也不打緊!」
  胤祥渾身一顫,下意識瞟了綰綰一眼,強自鎮定向蘭馨笑道:「奉旨行事?這可奇了!」
  蘭馨還沒說話,玉容忽然一本正經道:「蘭馨沒撒謊,是太子爺的旨意,太子爺傳綰綰前去唱曲呢!」
  「什麼!」胤祥與綰綰不約而同大驚,二人相視,彼此眼中皆是驚恐不安,綰綰的臉都白了,身子一軟,幾乎癱坐在椅。胤祥則呆呆的,失魂落魄。
  玉容好生後悔不該捉弄她們,忙上前拍了拍綰綰冰涼的手,抱歉道:「好了好了,我剛才是開玩笑的!對不起啊綰綰!」
  綰綰抬起頭,咬著發白的嘴唇,滿眼疑慮。
  蘭馨看著眼前一幕,有點搞不清楚狀況,她疑惑道:「你們一個個都怎麼了啊?我怎麼看不懂了!小嫂子,不是太后的旨意嗎?怎麼原來太子哥哥也有旨意?」
  綰綰越發糊塗,胤祥卻鬆了口氣,苦笑著望著玉容,恰好對上她狡黠的笑意。想到方纔的失態,胤祥有些心虛,訕訕道:「太后的旨意?太后有什麼旨意嗎?」
  「太后示意綰綰元宵節隨慶堂班入宮表演啊!對了十三爺,您幫忙把這個消息散播出去,哼,看這下子誰還敢惹綰綰的麻煩!」玉容說道。
  胤祥眼睛一亮,喜道:「不錯,綰綰,太后向來仁慈,若是有她老人家替你撐腰,便不會再有人敢打你主意了!」
  玉容心中一動,瞟了胤祥有些皺褶的衣衫,立刻明白了他不是單純送綰綰一程那麼簡單。
  「什麼?我?入宮……表演?可是,可是不行啊,我害怕!」綰綰吃驚的圓睜著眼,雙手亂搖。
  「綰綰,你忘了你第一次登台前我跟你說過的話嗎?」玉容盯著她,神色凝重。
  「可那是皇宮啊,面對的是太后娘娘,我——「綰綰眉頭緊鎖。
  「何止太后啊,還有皇阿瑪、各位額娘、各位皇兄皇嫂到時候都在呢!」蘭馨還嫌不夠,立刻補充。
  綰綰心跳加速差點暈過去,可憐巴巴道:「那就更不行了,在天子面前表演?我從來沒想過啊!」
  玉容哭笑不得,恨鐵不成鋼,心想這要擱現代一個歌手有這機會,還不得樂瘋了!你倒好,嚇成這樣!唉,也難怪,氣場不是一天兩天練出來的。
  「綰綰,你唱的那麼好,怕什麼呢!你想想,你不知道我們身份之前,大家不是可以很自然相處的嗎?你就當什麼不知道,專心唱好歌就行!」玉容笑著安慰。見她依然不開竅,她索性把話挑明,「綰綰,太后宣你入宮獻唱,你以為你可以拒絕嗎?」
  綰綰愣住了,圓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瞪著玉容,身子大震,心頭一片空蕩。
  「玉容姐,綰綰明白了!」她緩緩垂下頭道,眼眸中雖褪去了慌亂,多了幾分強自的鎮定,抑制不住的緊張不安卻依然流露無疑。
  「別怕,不如先排練排練,你想啊,十三爺和蘭馨格格都是宮裡的人,她倆一個是皇上身旁的大紅人、一個是太后娘娘的心肝寶貝,皇上和太后喜歡什麼樣的曲子他們能不知道嗎?有他們把關,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玉容又道。
  綰綰望望他二人,見他們都笑著朝自己點頭,終於笑了笑,鬆了口氣,放了大半的心。
  「不過,進宮獻唱非同尋常,顯然在這裡唱的那幾首曲子……不甚合適。綰綰姑娘,看來這幾天你還得多費心思了。」胤祥沉吟著。
  綰綰望向玉容,玉容微微一笑,道:「你放心吧,這個難不倒我的!呃,你們望著我幹嘛」猛然發現胤祥和蘭馨一動不動的盯著她,讓她覺得心裡有些發毛。
  「哦,好嫂子,原來幕後之人是你啊!我就說嘛,你那麼關心綰綰!」胤祥笑著。
  「哼,小嫂子你竟然瞞著我,什麼都不告訴我!」蘭馨氣鼓鼓的嘟著嘴。
  玉容急了,忙道:「我也不是有意的嘛,我是怕四爺不高興,哪敢說出來嘛!而且這裡面太夾纏不清了,說起來話就長了!」見他們依然在等著聽下文,她苦笑著,「我告訴你們不要緊,只是千萬千萬不要說出去啊,尤其是千萬不要讓你們四哥知道。」
  「小嫂子放心,我最喜歡幫別人保守秘密了!」蘭馨忽又高興起來。玉容心中一沉,心道最喜歡幫別人保守秘密?還真不好說是福是禍了!當下也不含糊,簡短的說了一遍。蘭馨聽罷直歎緣分。綰綰也感激淺笑:「格格說的是,這一段緣分,綰綰永遠銘記於心!」
  「呃,那我和十三哥呢?算不算緣分?」蘭馨笑著。
  綰綰沒來由的臉一紅,低聲道:「這個,自然也是算的。」
  玉容嗤的一笑。
  正說著,外邊有人敲門,竟是趙老闆的聲音。綰綰忙命惜兒開門,笑問何事?趙老闆自然認識十三阿哥、蘭馨格格,先忙著行禮,然後笑著向綰綰與玉容拱了拱手,「綰綰姑娘,好容易如今汪公子也在,您二位看合約的事——條件大家好商量嘛!」
  胤祥不禁好笑,瞧了玉容一眼,心道一會隱公子、一會汪公子,她的名堂倒是不少,要是四哥知道了,還不得氣死。
  綰綰笑道:「趙老闆,我一切都聽汪公子的,您跟他談就好!」
  趙老闆熱切的望著玉容,微笑著等他開口。
  玉容用茶碗蓋輕輕撥弄手中的茶飲了一口,隨手放下,漫不經意淡然笑道:「趙老闆不必著急,本來也該談合約的事了!只不過如今偏太后有旨傳綰綰姑娘入宮獻唱,誰也不知會出現什麼狀況,不如等獻唱完畢再說吧!您放心,同等條件下,我們一定選擇您慶堂班,知遇之恩嘛不是!您就安心回家睡覺吧,等過了十五,我自會差人遞話!」
  趙老闆放心不少,豪爽的笑道:「汪公子真是痛快!汪公子放心,慶堂班開的條件絕對不會比別的地方差!只是翠紅樓那邊——」
  「趙老闆您也放心,翠紅樓那邊跟我有合約的,她管不了!」玉容淺淺一笑,走一步,她早已往前看了不下十步。
  趙老闆一呆,呵呵大笑,拱手道:「汪公子心思細密,大有先見之明,在下佩服佩服!」
  「您太客氣!沒其他事您先忙去吧。對了,這幾日若是需要您幫忙的話——」
  「您儘管吩咐!」趙老闆倒是爽快。
  玉容笑著點點頭,揮了揮手,請他自便。
  於是,四人又詳細合計一番,見天色不早,只得各自回家,約好次日再談。
  

第48章 御前表演(二)
更新時間2011-6-24 9:50:24 字數:4728

 元宵節當晚,**與諸皇子福晉們來得相當的早、相當的齊,許多平日裡懶於出來應酬的嬪妃、福晉側福晉們竟都出場了。大家都很好奇,都等著看這個紅了半邊天的綰綰姑娘。
  晚宴開始,太子與諸位皇子向康熙、太后敬酒之後,各自歸座。康熙恭敬的向太后點點頭,扭頭吩咐李德全。李德全便大聲宣慶堂班趙老闆、綰綰姑娘上前。
  人群中頓時一陣騷動,眾人紛紛將目光轉向入口,緊緊盯著要仔細瞧瞧那綰綰姑娘究竟是何模樣,入了太后的法眼?個別心急人甚至伸長了脖子半站了起來。
  環珮叮咚聲中,一位身著銀紅金蟬繡緞水瀉百褶裙、雲鬢高聳長髮垂肩的姑娘微垂著頭,腰如柳枝,姍姍而來。她的步履輕盈,宛如弱柳扶風,行動之中風流無限,身形婀娜,姿韻奪人。眾人看不清她的臉,隱約可見凝脂嫣唇,梨渦微現,濃密而長的眼睫毛溫柔的覆蓋在眼瞼之上,愈顯襯得溫柔似水如蘭。眾人不禁都愣住了。皇宮中從來不缺美麗的女子,卻極難得風姿卓越的女子。玉容不禁嘴角一揚:這身氣質的培養,也不是那麼容易得來的!
  來至跟前,綰綰隨著趙老闆匍匐跪下,口呼萬歲!康熙露出一許笑容,緩緩的點了點頭。太后細打量幾眼,微笑道:「你就是綰綰?那個唱曲籌款捐助窮人的綰綰?抬起頭來讓哀家瞧瞧!」
  綰綰身子動了動,在趙老闆連連使眼色示意下,終於輕輕抬起了頭,溫柔似水也澄澈似水的目光緩緩望向太后,然後眼皮一跳趕緊垂下眼瞼,聲音略有些發顫道:「奴婢正是綰綰,願太后娘娘福體安康!」
  太后本就心善,見她應對得體恭敬,通身無半點妖媚魅惑之氣,反而一副纖纖可憐的模樣,心中甚喜,又憐又愛,笑道:「你不必緊張,聽說你曲子唱得好,今日便給哀家眾人唱兩首如何?」
  「承蒙太后錯愛,乃是奴婢無上的榮光。只是彫蟲小技,從未登大雅之堂,若是唱得不好,還請太后皇上恕罪!」綰綰柔聲應答。
  太后不覺與皇上相視而笑,「好個伶俐的丫頭!你儘管唱來,哀家不怪罪!」太后心情大好,就連康熙也忍不住多瞧了她兩眼,惹得旁邊的德妃、宜妃、密妃心頭有點吃味。
  「是,奴婢遵旨!」綰綰與趙老闆再拜,繼而緩緩起身。趙老闆望著李德全,李德全向康熙討示意,隨即向趙老闆點了點頭。趙老闆便帶著綰綰上了戲台,帶來的樂師們早已備好。綰綰站在台中間,宛若一朵帶露初綻的紅蓮,衣裙微微擺動,盈盈裊裊,她深深吸一口氣,向趙老闆遞了個眼色。
  趙老闆打了個手勢,悠揚的馬頭琴聲幽幽裊裊纏綿而起,眾人皆是一震,帶著幾許詫異望著台上的俏佳人。太后與康熙亦眼睛大亮,露出驚喜意外之色。要知道馬頭琴乃是蒙古草原獨有的樂器,而綰綰她,唱的竟是關於草原的歌曲麼?
  玉容知道滿族來自關外,興起於大草原之上,對於草原上的東西極有好感、極其敏感,因此故意令綰綰一上來便獻唱一曲帶著草原風情的歌曲,好先入為主獲得他們的認同。果然,太后和康熙及立時便聽住了,全神貫注側耳傾聽。
  音樂響起,綰綰立刻變了個人似的,一改先前的怯弱,此時的她身姿挺拔,昂首俏立,眼眸黑亮,作為一個專業、投入的歌手氣質立時由歌曲帶動出來,變得自信而神采飛揚。
  一串串美麗的音符自她口中悠揚飛出:「美麗的草原我的家,風吹綠草遍地花;彩蝶紛飛白鳥兒唱,一彎碧水映晚霞;駿馬好似彩雲朵,牛羊好似珍珠灑;啊……牧羊姑娘放聲唱,愉快的歌聲滿天涯……美麗的草原我的家,水清草美我愛它;草原就像綠色的海,氈包就像白蓮花;牧民描繪幸福景,春光萬里美如畫……牧羊姑娘放聲唱,愉快的歌聲滿天涯……」
  被她感情飽滿的歌聲感染,現場鴉雀無聲,只有她的歌聲在飄揚,彷彿草原上的清風。太后的臉色越來越柔和,眼光越來越沉醉,她彷彿又回到了從前馳騁草原,看萬馬奔騰、聽牧歌嘹亮的那些美好日子。風兒輕輕吹,鳥兒輕輕唱,悠悠藍天,白雲朵朵,駿馬肥羊悠閒遊蕩,牧草的香味拂過鼻端,美麗的野花開遍原野,延伸鋪呈到天邊……她的眼前迷濛起來,眼眶一陣濕潤。
  恰在此時,一曲終了。
  「好,唱得好!果然是天籟之音!李德全,賞!」康熙舉杯一飲而盡,哈哈笑著。
  太后亦悄悄用帕子拭了拭眼,笑道:「皇上說的極是,綰綰,你果然名副其實!林嬤嬤,賞!」
  綰綰忙與趙老闆及眾樂師跪下領賞叩謝,除了定例賞賜,太后又另賞了綰綰一套御制蒙古女裝與頭飾。綰綰忙又跪謝。玉容微微一笑,太后賞賜的衣裳,無疑等同護身符,只要她穿著那套衣裳,誰都不會有膽子動她一下。
  「還有什麼好曲子,再唱來。」太后笑著。
  綰綰福下身去,柔聲答道:「是,太后娘娘!奴婢再給太后、皇上及諸位娘娘、皇族再唱一曲《珊瑚頌》可好?」
  「《珊瑚頌》?名兒不錯,想來曲子也是好的!」太后點頭笑道。
  綰綰笑了笑,緩緩後退,上台。趙老闆朝著眾樂師打了個手勢,激盪、嘹亮的琴聲和著簫管之聲徒然而起,突如其來的把人從方才悠閒舒意的草原小調中拉出來,令人情不自禁精神一振。
  只見綰綰昂首含笑望著前方,清亮的眼眸炯如寶石閃爍,揚眉高唱:「一樹紅花照碧海,一團火焰出水來,珊瑚樹紅春常在,風裡浪裡把花開,哎……;雲來遮,霧來蓋,雲裡霧裡放光彩。風吹來,浪打來,風吹浪打花常開,哎……」她的聲音清亮高遠,爽脆有力不失婉轉,隱含排山倒海之勢,聽的人情不自禁受了感染,胸中頓時溢起一股乘風破浪豪邁之氣,一時都聽住了。胤祥望著她的眼光充滿著驚艷癡醉,他忍不住展眼偷看,見多位兄弟與他一樣的眼神望著她,心中一緊,五味陳雜。想到緊張而快樂的那幾日排練,嘴角揚起一抹笑容,仰頭痛飲。
  「好!李德全,賞!真看不出來,一個小小女子竟唱出如此不俗氣勢的歌曲,果然是名不虛傳啊!」康熙撚鬚微笑。太后亦是頻頻點頭,眾人見了,自是稱賞不已。不想,康熙一時高興,竟命人將前幾日南海進貢的一件紅珊瑚金玉滿堂的雕件拿來,賜予綰綰。
  不僅綰綰,眾人一下子皆愣住了。紅珊瑚雕件極其珍貴,宮裡每年也不過得十來件,康熙輕易不將它賞人,今日居然賞給唱曲的歌女,實在叫人難以相信!那些嬪妃望向綰綰的眼光便有些複雜起來。
  綰綰不敢就接,呆了呆,遲疑道:「皇上,奴婢…奴婢,如此貴重之物,奴婢愧不敢當!」
  「朕金口玉言,賞你的東西豈能收回。無妨,朕說可以便可以!」康熙料不到她會推辭,呆了一呆,依舊笑道。
  綰綰不敢再推辭,磕頭應了個「是」,恭敬接過。
  「綰綰姑娘,」宜妃挑了挑眉毛,見她深得太后與皇上喜歡,在稱呼上加了「姑娘」二字,「難道在慶堂班也是唱這樣的曲子嗎?就沒有一些別的?」
  她問得溫溫款款,看似漫不經心,其實人人都聽得出來,一個賣唱的,不唱情歌小曲、不撓首弄姿,單單憑這樣毫無葷腥的曲子就能引得無數王孫公子追捧而一夜走紅?
  綰綰臉色一變,玉容、胤祥臉色亦微微變了。玉容更是在心底咒罵,不知道是不是宜妃和自己上輩子有仇怎麼的?為什麼自己或是自己的朋友她都要難上一難呢?
  綰綰見眾人都在等著她的回答,深深吸了口氣,垂首恭聲道:「回娘娘話,奴婢在慶堂班唱的小曲不過是民間俗樂,不敢在皇宮大內、天子跟前放肆,還請娘娘恕罪。」
  宜妃顯然表情一滯,她沒料到綰看似直白實則隱晦的承認了,反而無法借題發揮,臉僵了僵,扯出一絲笑容,不再言語。
  「既是這樣,綰綰姑娘不妨幾撿幾句可聽的唱來聽聽,也叫我們沾沾太后和皇上的光,見識見識?」襄嬪又含笑接話。
  綰綰大囧,漲紅了臉,什麼叫「可聽的」?她心中羞憤難當,不經意間與十三充滿怒火的眸子一撞,心中沒來由一暖。緩了緩神,微笑道:「娘娘言重了!若是太后和皇上允許,奴婢便是唱一曲又何妨?不若,就唱一曲《梁祝》吧」
  太后看看一副無所謂然的蘭馨,當即點頭微笑道:「也好,哀家也想聽聽!你是個有分寸的聰慧姑娘!」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不要出格啊!
  綰綰微笑領旨,請求自己撫琴彈唱。太后點了點頭,便有太監抬過來一架古香古色的瑤琴安放當地,綰綰告了個罪,輕柔似水盤膝坐下,纖纖指尖輕輕撥動琴弦,錚錚兩聲如金玉相擊,果然上好音色。她稍一沉吟,低眉垂髫,信手彈來,伴著樂聲,輕啟朱唇,柔柔唱道:「碧草青青花盛開,彩蝶雙雙久徘徊;千古傳頌生生愛,山伯永戀祝英台。同窗共讀整三載,促膝並肩兩無猜;十八相送情切切,誰知一別在樓台。樓台一別恨如海,淚染雙翅身化彩蝶翩翩花叢來;歷盡磨難真情在,天長地久不分開……」一唱三歎,餘音裊裊,比之前兩首多了一腔千回百轉的柔情,愈加令人心醉神迷,就連挑釁的宜妃和襄嬪也被她如泣如訴的歌聲打動,臉色柔和了許多。而太后看向她的目光也多了幾許稱讚。
  原本事情可以皆大歡喜的就此結束,但當宜妃眼角瞟見康熙看向綰綰的眼神有些迷濛時,忍不住心頭湧起一股酸醋味,腦子一熱,當下咯咯笑道:「綰綰姑娘的技藝果然精彩,與眾不同,妾身許久沒見太后聽曲笑得這麼開心了,論起來都是綰綰姑娘的功勞呵!只是,若非四貝勒府上玉容格格引薦,咱們今日也沒有這樣的耳福啊!皇上,算起來玉容格格倒是要記上一大功了!」
  玉容心中直叫晦氣,心想你不就是想給我扣一頂「結交歌女,不知檢點」的帽子嘛!偏偏四阿哥胤禛與胤祥等坐在阿哥席,胤禛一聽宜妃這話就知不好,正要給福晉那拉氏使眼色命她勸阻玉容,玉容手一甩,已經款款起身離座上前,跪在綰綰身旁,向康熙與太后規規矩矩磕了個頭,「皇阿瑪,綰綰姑娘雖不幸淪落風塵,卻技藝出眾,人品高潔。她一夜之間紅遍京城,固然因為歌聲曼妙,更多的是因為她的善心善舉啊。奴婢聽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等提過綰綰姑娘的事跡,忍不住好奇,前幾日在太后面前無意提了幾句,方才引出今日之事,玉容往後不敢在太后面前胡言亂語,請皇上恕罪!」反正她是不會承認她去過戲班子聽戲的,就看胤□他們肯不肯幫她了!
  宜妃一怔,料不到玉容竟然把她的兒子也牽扯進來,臉上有些不好看。誰知九、十、十三皆忙起身,恭聲承認有在玉容面前提過。宜妃好沒趣,正要說話,康熙擺擺手令他們坐下,四平八穩道:「好了,玉容也不是不知輕重的人,斷不會胡言亂語。不過,這看人的眼光倒是不錯嘛,呵呵!看來是該賞,玉容,你說說,想讓朕賞你什麼?」
  玉容不敢相信的望了康熙一眼,見他眼中似笑非笑望著自己,嚇了一跳,慌忙垂下頭去。她心裡突然起了一個大膽的念頭,恭恭敬敬磕了一個頭,抬起頭迎著康熙的目光,眼清如水,十分誠懇道:「皇阿瑪,皇阿瑪可相信『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皇阿瑪!」胤禛起身彎腰拱手正要說話,被康熙擺手攔下。
  「嗯?」康熙眉毛挑的老高,靠在龍椅上,含笑淡淡道:「玉容丫頭你話中有話?」
  「是,」玉容循循續道:「皇阿瑪。每個人都沒法選擇自己的出身,就好比一粒飄在空中的種子不能選擇落在肥沃的土地上還是臭水溝中,不管等待自己的是何種身份地位也只好坦然接受了。可有的人,雖出身低微卻不認命,雖身處下賤卻有一顆高貴的心,他們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但卻有心選擇自己的人生,古人亦云『英雄不問出處』,奴婢斗膽,請皇阿瑪做主,允了綰綰姑娘脫離賤籍!」
  聽了這番話,現場一陣沉默,康熙緩緩道:「你要的賞賜就是這個?你為什麼要幫她?」
  「同為女子,奴婢只是被綰綰姑娘所感動,因為奴婢覺得綰綰姑娘正是那種敢於挑戰命運、不甘自暴自棄、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子。」
  康熙點了點頭,卻不說話,不覺望著綰綰。綰綰跪在地上,雙手緊握成拳垂在一旁,嬌俏的身子顫抖不已,顯是內心十分激盪。
  「皇上,玉容丫頭說的在理,哀家看綰綰就不錯,是個明白人。」太后在聽了蘭馨一番話之後,亦柔聲搭腔。
  「好,玉容丫頭,既然如此,朕就依了你!」康熙微微一笑。
  玉容大喜,磕頭道:「皇阿瑪英明!」
  綰綰忍不住語帶嗚咽:「奴婢謝皇上恩典、謝太后恩典!謝玉容格格!」抬起眼,喜極而泣的淚珠在燈光下清亮亮的,順著臉頰緩緩滑落。她的眼淚如珍珠般,純淨,透徹,不染塵埃,不帶風塵,是真心實意的歡喜與感激。看在眾人眼中,皆沒來由的憐意大起。她慌忙擦拭,手足失措垂頭不敢言語。說到底,她不過是個可憐的弱女子罷了,何必為難她呢!不約而同回想起來,眾人都覺得宜妃方才有點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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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月下散步
更新時間2011-6-24 15:30:02 字數:2966

 晚宴盡歡之後,回程馬車裡,玉容低著頭做好準備等著胤禛的教訓,誰知他居然什麼也沒說,反倒弄得她不知所措,終於忍不住滿腹狐疑抬起頭,詫異的望著他。
  「怎麼?肯抬頭了?」
  「爺——」
  「別叫爺,看來以後該爺管你叫爺!每次入宮必有事故,容兒,你讓爺說什麼好!」
  玉容見他雖然不滿,彷彿沒有怒氣,膽子又大了起來,便嗤的一笑,無奈道:「我也不想的!爺,你幫我想想,我到底哪裡招惹宜妃娘娘了?」
  「理她做什麼!宮裡的女人都是一樣,日子閒悶了就想生事!嗯,今兒還早,又是元宵佳節,你想不想去看花燈?」四阿哥料不到她會沒來由這麼一問,身子僵了僵,有些不自然混過她的問話,轉了個話題。
  玉容輕輕撩起簾子一角,外面果然人頭攢動,喧囂不止,街邊兩溜懸掛著造型各異的花燈如同兩條火龍望不見頭尾。她搖搖頭,笑道:「我不愛這樣的熱鬧,走在人堆裡有種身不由己的迷失感,如果光有花燈沒那麼多人就好了!不過月色不錯,等離了鬧市,咱們下去慢慢散步回去好不好?」
  胤禛笑笑:「那也好,爺其實也不愛那樣的浮華的熱鬧。」
  馬車駛過兩條街,囂宣夜語皆拋在身後,越來越遠,路上行人也稀少了,偶爾只見一兩個行色匆匆之人。胤禛喚停馬車,一撩簾子跳了下去,玉容亦跟在身後由他抱下。
  「老胡,你們先趕車回去,爺與側福晉走走。」
  老胡恭恭敬敬答應了,與一眾隨從行了禮有序退去,止剩四阿哥兩名一等近身侍衛察合、葛泰遠遠跟隨在兩人身後,無聲無息。
  晚間寒氣甚重,猛然一陣寒風掠過,玉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胤禛忙將她身上披風緊了緊,柔聲道:「冷麼?不然讓察合把馬車叫回來吧?」
  「不要緊,可能是剛從暖和的馬車上下來,有一點不適應,一會就好了。」玉容深深吸一口氣,挽著他的胳膊笑笑。
  到底是元宵,月亮又大又圓,一顆星星也無,明亮的光華瀉了一地的清輝。深邃而遼遠的蒼穹中,懸著一輪明月,看得久了,會讓人產生一種虛浮、透明的錯覺。寒冬的月色越是明朗,越顯冷清,玉容抬頭呆呆的望著,那月亮彷彿天眼,亦冷冷的望著她。忽然就想起同一片天空卻不同時空下的弟弟,對此佳節,莫名的心中一痛,思念情愫湧上心頭,不由輕輕歎了口氣。
  胤禛身子動了動,輕輕攬著她的肩頭,「怎麼?又想你阿瑪和哥哥了?」
  悚然一驚,只好老實答道:「是啊,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有沒有想我?會不會像我想他們一樣的那麼想我?」
  胤禛笑道:「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多愁善感了!你放心吧,爺前兩天跟皇阿瑪提過了,皇阿瑪說最遲明年便讓他們進京,到時你便可以和他們團圓。」
  「哦,那我就放心了。」玉容果然稍稍放心,還有一年時間,要從小山嘴裡套話可以從容安排了!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兩人緩慢的腳步聲。走在這樣的夜裡,心底一片清明,似乎可以很平靜、很放鬆、很張揚,思緒也可以很放肆。
  「爺,你說三百年前的月亮跟咱們今天見的一樣嗎?還是更圓?更亮?更大?」玉容忽然傻愣愣的笑問。
  胤禛一怔,笑道:「古人說『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能有什麼不一樣麼?你問的倒是古怪!」
  「那可不一定,說不定三百年後的月亮跟現在差別就大了去了!有沒有現在圓不知道,反正沒有現在亮!」
  「越說越胡扯,什麼三百年後!你又知道了?」胤禛笑著刮了刮她的臉。
  玉容笑著躲,忽又換了認真的語氣道:「爺,你有沒有想像過三百年後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比如說人可以飛到月亮上去——」
  「又胡說了!偏你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想法!爺可沒空想什麼三百年後天馬行空的東西,眼前的事都夠頭疼的了……」胤禛愈加又好笑又好氣打斷她,說到眼前的事,不禁皺了皺眉,勾起無限煩惱。
  「爺是在想戶部的事麼?皇阿瑪讓你和十三爺追債,是不是很難辦啊?」玉容忍不住問。玉容隱約也聽聞了一些消息,戶部虧空極大,據說實際庫銀比賬面上少了兩三千萬,康熙震怒之下命令徹查,結果卻如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整個朝廷從阿哥皇親到各部各級大小官員少有清白,若不是因為過年緩了一緩,只怕京城裡早已哭爹喊娘、亂成一團。如今,年已經過了,該來的很快就要來了。
  胤禛眉毛一挑,歎了口氣並不做聲,他不想讓她插嘴朝堂之事,何況,她也不懂。
  「爺,這可難辦了!」玉容心想你們的俸祿那麼低,位極人臣的一品京官大學士,一年還不到三百兩銀子,其他官員就更不用說了!平日裡車馬費用、聘請幕僚師爺等費用什麼的又不給報銷,人家當官的要吃飯穿衣、要養爹娘老婆孩子家丁丫鬟、要養馬車、要做人情往來、要孝敬長官、要……哪一樣不要錢?只怕一個月三百兩都不夠,何況一年?別說他們,就是你們這些阿哥皇子若沒有田莊店舖進益補貼家用,光靠那點俸祿,早該討飯去了!
  不貪還怎麼過日子?大清朝的俸祿制度還真是古怪。
  玉容見胤禛望著她,聳聳肩,笑道:「爺,我家鄉有句俗話,叫做『不怕討債的英雄,就怕欠債的真窮!』不知道爺聽過沒有?」
  胤禛不由「嗤」的一笑,想了想,點頭笑道:「不錯,真窮的只怕不少!不過就算他再窮,欠了朝廷的銀子,爺也要他吐出來!」
  「爺,狗急了跳牆,人急了瘋狂啊!爺就不怕鬧出人命來麼?皇上向來以仁愛治天下,若是鬧出了人命,皇上面上豈不難看?」玉容依稀記得,還真有人被胤禛和胤祥窮追不捨以自殺收場的,而且康熙確實因此大怒,罵他殘忍嗜殺,便忍不住試探一兩句。
  哪知道胤禛毫不在意、面不改色,哼了一聲,道:「真出了人命也是他們活該!爺最痛恨這些貪官污吏,若不好好懲戒幾個,大好的盛世遲早敗在他們手裡!皇阿瑪一代明君,豈會不知其中利害?」
  「爺!」玉容真急了,脫口道:「正如爺所說,皇上乃一代明君,爺看到的想到的皇上豈能毫無知覺?本來麼,年前被捅出來的事,若是皇上有心要辦也不會特意給您說什麼『好好的過了年再說』之類的話了,擺明了皇上只是想警告他們一下、提個醒罷了,不是真心要查辦。您倒好,抓著不放,到時候兩面不討好,惹得皇上不痛快,又結那些小人怨仇,何必呢!容兒是心疼您,替您不值嘛!呃,你幹嘛這樣盯著我看?」
  胤禛不覺停住了腳,定定的盯著玉容,彷彿不認識一般,聽到她問才回過神來,道:「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玉容一怔,含糊道:「這還用得著誰教!玉容不是養在深閨的女子,思想遠比那些個大家閨秀雜亂些。」
  胤禛將她摟在胸前,撫摸著她帶著涼意的臉,歎道:「你說的都對,爺也明白!可是容兒,有些事是『明知不可而為之』,盡人事方聽天命,為了我大清的太平盛世,爺這一遭絕對饒不了那些個貪官污吏!這個機會可等得太久了!」
  玉容登時無語,動了動唇,終究不再說什麼,心想歷史到底是歷史,無法改變,他終究還是會那麼做!這麼一想,心中坦然,嫣然一笑,換了個語氣道:「算了!如此佳節,良辰美景,幹嘛說那些掃興的事!爺,我餓了,咱們快些回府吧,我要吃湯圓!爺!」見他走神,玉容忍不住用肘彎捅了他一下。
  「啊?嗯,你說什麼?」沉思的胤禛猛然回過神來。
  「爺,公事是公事,生活是生活,你啊總是公私不分,這樣會把自己累垮的!真是,何必什麼時候都掛念著朝廷的事呢——那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何況皇阿瑪又沒給你漲工——呃,加俸祿。」玉容又好氣又好笑,苦口婆心,並且在心裡暗暗汗一個:當初的我是不是也是這樣?古人云以史為鏡果然不錯……
  「又來瞎說!天下是我大清的天下,爺身為皇子,替皇阿瑪分憂乃是分內之事,是無可推卸的責任,什麼公的私的?還加俸祿呢,虧你想得出來!」胤禛不悅加不屑。
  這人真是沒救了!玉容撇撇嘴,最後在心底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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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慢慢套話
更新時間2011-6-25 10:00:57 字數:1759

 二人慢慢踱回府中,那拉氏、李側福晉等早已回府了。又是一個十五的夜晚,玉容不等胤禛說話,便笑著道別逕自回荷風苑去了。胤禛直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彎處,才慢慢回轉身,輕歎一聲,慢慢往那拉氏院子踱去。
  一陣寒風激靈靈襲來,捲得枯枝零葉沙沙作響,地上影影幢幢的黑影亂搖顫擺,張牙舞爪,猶如鬼魅。玉容不覺放慢了腳步,一種涼而細的、悵悵然的感覺輕輕的、不經意的劃過心尖,她恍然明白,在這一世,其實她什麼也沒有擁有。
  她不由得停住了腳步,微微仰頭,目光逡巡掃視。萬籟俱靜的深夜,週遭沉沉,人跡全無,她怔怔的站在那裡,顯得那麼渺小,彷彿一縷遊魂。
  碩大的四貝勒府中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剝離的,沒有什麼屬於她。
  在府外,他們是兩個人,在府內,是兩個身份。
  呆了半響,情不自禁聳聳肩,嘴角一抹苦笑,喃喃道:「我這是不是庸人自擾呢!想這些無聊的做什麼?凡人凡人,果然夠煩的!」
  強自扭頭往回走,彷彿把一切的煩擾扔在了原地。推開門,小山、雲兒、雪兒都在。雪兒「嗤」的笑道:「主子您可回來了,爺方才叫人送了湯圓過來說是主子要吃,哪知道奴婢們左等右等也不見主子的影兒!」
  玉容一怔,心中升起一絲溫情,微笑道:「剛看到牆角那株梅花開得好,香氣宜人,忍不住多看了會!這麼晚了,雲兒雪兒你們回去休息吧,這裡有小山就好。」
  待她們走後,小山翻了翻銅爐中的炭火,添加幾塊碳,便替她盛了一碗湯圓,笑道:「主子,快乘熱吃吧!奴婢知道您每次從宮裡回來都是餓壞了的樣!」
  玉容笑著接過,聞了聞,笑道:「還是小山你懂我啊!」,吃了兩口便停下撥弄著湯匙,又笑道:「對了小山,爺今兒說最遲明年我阿瑪和大哥就可以調來京城呢,嗯,到時候你也可以和爹娘哥哥團聚了!」
  「真的嗎?那太好了!」小山眼睛大亮,眼裡都是笑。那是打從心眼裡高興壞了!
  「可是,小山啊」玉容又繼續用隨意懶漫的語調說道:「嗯,我以前老是闖禍,你說阿瑪和大哥他們來了,會不會老教訓我呢,我有點害怕,最好他們還是不來算了!」
  「小姐!」小山大急,忙道:「夫人去的早,老爺和大少爺向來最疼小姐的,才不會教訓小姐呢!何況小姐如今嫁了四貝勒爺,是貝勒爺的人,老爺他們就更不可能會管教小姐啦!」說著小山不覺揶揄的望了玉容一眼,嘻嘻笑道:「小姐竟也會說害怕?呵呵,從來只見老爺和大少爺無可奈何對小姐說『怕了你了!』,可從來沒見小姐害怕的!」
  看來這個玉容在家還真是很淘氣很受寵啊,她心裡略略放心。想了想,她故意又道:「怎麼會?我以前很淘氣嗎?我倒是不覺得啊!」
  「小姐耍賴呢!」小山撅著嘴,滔滔不絕:「小姐忘記了嗎?小姐七歲就吵著讓大少爺教您騎馬,九歲的時候就敢一個人偷偷的策馬狂奔,有一次不知怎麼的闖進一大片沼澤陷了進去,幸虧被大少爺發現了,不然就……」
  旁敲側擊幾句,玉容撇撇嘴:「那時候還小不是,不懂事嘛!」
  「還有呢!」小山又道:「三年前,小姐和老爺不知怎麼的就置氣哭鬧,然後一聲不吭離家出走,一走七八天,把全府上下都快急瘋了。那幾天,老爺和大少爺幾乎都沒合眼,帶著人四處搜尋,還差點就貼告示了,哪知道小姐您竟然自個若無其事的回來了,還輕描淡舉的說不過在一家鄉下百姓家裡借住了幾宿看風景,把老爺和大少爺差點氣暈過去!」
  「呵呵,我那時候確實淘氣了點啊!」玉容忍不住大笑,心想這個肉身從前倒也是個灑脫人啊!
  小山正說到興頭上,哪裡收的住嘴?二人一個有心套話,一個無意回味,嘮嘮叨叨說了大半夜。玉容猛然想起一個問題,用手擋著嘴輕輕咳了兩下,笑道:「唉,我從前身子向來不差麼,沒想到進了府卻病了大半年……」
  「小姐,」小山的眼神黯了下去,帶著同情憐憫輕輕道:「當時小姐得知要嫁給四爺,又哭又鬧,說什麼也不肯來京城,還準備逃跑,後來老爺流著淚說小姐若是忍心鈕祜祿一族陪葬的話就走吧,打那之後,小姐不哭不鬧了,終日鬱鬱寡歡像變了個人似的,剛進府,可不就病倒了!唉,小姐,奴婢原本還以為小姐會熬不住呢,背地裡不知道哭了多少回,天幸可憐,沒想到小姐居然痊癒了!而且,還受到貝勒爺如此寵愛。呵呵,小姐,老爺和大少爺這下子總算放心了!」
  玉容勉強一笑,心中一陣哀涼酸楚,她滿心愧疚的瞟了小山一眼,心道:小山,你的小姐她終究沒有熬過去啊!但願她在天國安息吧,我定會替她好好待她的阿瑪和大哥,還有你,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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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烏雲壓頂
更新時間2011-6-25 18:20:09 字數:3736

 元宵之後,胤禛與胤祥果然開始放開手腳清理戶部欠款,一時間弄得滿城風雨、人心惶惶。單是戶部本部大大小小官員所欠銀款,加起來都將近百萬兩之多,什麼戶部侍郎、戶部員外郎、戶部主事、戶部文書等等幾乎一個不拉,人人有份。胤禛向來最痛恨監守自盜之人,有心第一波要整治他們。於是,在他的授意下,胤祥是天天帶著人催逼施壓,整個戶部眾官叫苦不迭又無法逃避,只得一邊背地裡發牢騷一邊遣散僕役,當田當地,變賣家財,個別真窮之人,連自家房屋都賣了也不夠還,租賃一片茅屋破房暫避風雨,夫妻家小抱頭痛哭,好不淒慘。
  整個京城都騷動了,上至皇子下至各部京官見了這個架勢都有點坐不住了。他們很清楚,按照這個步驟,很快就會輪到他們,個別有先見之明的已經開始未雨綢繆,典當的典當,借款的借款,家家戶戶愁雲籠罩,夜不能寐。
  其間,流言四起,滿城儘是對胤禛、胤祥唾罵之聲。一個月後,戶部侍郎吳默苦求延緩不得而自殺身亡,舉眾嘩然,更將這種流言推到了風口浪尖。八阿哥、九阿哥等紛紛勸解胤禛手下留情,律法無外乎人情,何必趕盡殺絕那麼狠?胤禛冷笑一聲,毫不客氣道:「律法是律法,人情是人情,既有律法,遵之何錯?不用重典,如何肅清這一股歪風邪氣?何況我是奉了皇阿瑪旨意徹查此事,若不肅查到底,怎麼向皇阿瑪交代?」末了還話中有話道:「你們先別忙著替別人擔心,有時間還是多想想自個吧!」
  康熙知道這些事後,在乾清宮踱來踱去,半響不語,只是臉色陰沉的可怕。據宮外飛傳的消息,康熙後來冷笑兩聲,不冷不熱道:「自古以來只聽說亂世用重典,好得很啊!我大清朝太平盛世,向來以仁治國,如今也需用重典了!」
  胤禛不管這些,依舊一步一步催逼眾官交還欠款,範圍已經由戶部擴大到所有京官了。對於個別後台硬不合作的,胤祥直接帶人查封,清點家產,強制繳還,整個京城更是鬧成一鍋粥。
  十阿哥胤俄是個粗枝大葉的人,向來不善理家,此二年多來見戶部借款容易,陸陸續續也借了不少。當然,他身為皇子,沒有誰敢問他還錢的。一來二去算下來,竟總共欠了二十多萬兩。
  胤俄急了,拜託八哥、九哥,特意設宴向胤禛與胤祥說情,請求寬限時日。胤禛眉毛挑了挑,不動聲色問寬限多久?胤俄見他口風鬆動,面色一鬆,放心不少,呵呵笑道:「四哥,兄弟的家底你是知道的,哪有錢還啊!不過兄弟也不忍你為難,這樣吧,十年,十年之內兄弟再怎麼艱難度日,也一定省出這筆銀子補上,你看怎麼樣?」
  胤祥皺皺眉正要說話,被胤禛用眼色止住。胤禛淡淡道:「十弟這話不是開玩笑吧?」
  「都什麼時候了,我哪還有心思開玩笑!」胤俄有點發火。
  「十弟,」胤禛眼皮也不抬,「皇阿瑪命我辦這件差事的時限沒有十年那麼久,你這樣讓做兄的怎麼向皇阿瑪交代?還有,若是開了這個頭,底下那些官員你讓做兄的怎麼跟他們解釋?」
  「你說吧,到底寬限幾日?」九阿哥胤□冷冷道。
  「兩個月。」胤禛飲了口茶,說得不緊不慢,不容商量。
  「你——」胤俄狠狠的瞪著他,掄起拳頭作勢欲起,被胤□與八阿哥胤祀按住了。
  「四哥忠君為國,鐵面無私,兄弟真是佩服的緊!」胤祀揚起春風般溫煦的笑容,溫文爾雅雙手抱拳道:「今日是兄弟們做錯了,還請四哥莫怪!」
  「八弟客氣了!愚兄也是迫不得已,還請見諒!」胤禛故作不知。
  「不敢不敢!四哥說的很對,若是開了老十這個頭,確實無法向下面人交代,如今這關頭,人人都伸著脖子盯著呢,到時讓人議論四哥欺軟怕硬、白白敗壞了四哥名聲就不好了!只不過,四哥」胤祀頓了頓,輕悠悠道:「太子爺也還欠著好幾十萬兩呢,不知四哥何時催還啊?」
  胤禛一怔,不覺與胤祥相視一眼。胤俄眼睛一亮,冷笑一聲,橫眉怒視;胤□則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疏懶的靠坐著,嘴角噙著一絲嘲弄;胤祀則一副雲淡風輕,事不關己的悠閒。一時間,靜可聞針尖墜地。
  「八弟說的不無道理。關於太子欠款一事,尚在調查之中,若是查清了,當然是依法處置。太子爺乃國之儲君,深明大義,絕不會不遵國法。」
  「既然這樣,弟弟倒想給四哥一個建議。有道是上行下效,俗語又雲擒賊先擒王,四哥不如先追繳了太子的欠款,餘下眾人又有誰敢不從呢?如此,四哥也省事了不是?」
  「不錯,有本事先讓太子還款,太子不還,憑什麼讓我還?一樣都是皇阿瑪的兒子,一樣都是兄弟,四哥,你可不能厚彼薄此啊!」胤俄不陰不陽怪叫,出了胸中一口怨氣,大感痛快。
  「十弟不可無禮,四哥怎麼可能是這種人呢!」胤□火上澆油,跟進。
  「哼,幾位哥哥放心,四哥自然不是這種人!」胤祥見他們排擠四哥,氣得雙眉蹙起,緊緊握著拳頭。
  胤禛淡淡一笑,一邊慢慢起身一邊不緊不慢笑道:「多謝幾位兄弟提醒,愚兄受教了!老十,別忘了準備錢款,兩個月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別到時候傷了兄弟和氣就不好辦了!愚兄與老十三還有事要辦,就此告辭!」
  「哼!」
  「四哥、十三弟慢走,不送!」
  八爺府書房。
  「八哥,我該怎麼辦?要是到時候還不出錢來,四哥不會放過我的。八哥,我不想去宗人府啊,丟死人了!」胤俄氣急敗壞抓狂。
  「你也知道丟人啊?早幹嘛去了!」胤□翻了個白眼。
  「八哥,你看九哥他——」
  「好了,先別急!老十,你回去清點一下賬目,看看有多少,剩下的我和老九會想辦法。反正也不急,不是還有太子嗎?」八阿哥用指節輕輕敲點著身側的茶几。
  「八哥放心吧!我早就料到四哥不會給咱兄弟面子,錢早已準備好了!」胤□白了胤俄一眼,不緊不慢道。
  「啊,真的嗎?九哥,呵呵,太謝謝你了!還是你好,疼你兄弟!」胤俄咧開了嘴笑。
  「不用著急,這銀子不必交的太痛快!等著吧,哼,太子那人最要面子,咱們只要暗地裡煽動幾句,他未必肯服從老四的話,老四又是那麼個倔脾氣,哼,咱們就等著瞧好戲吧!」
  「八哥這主意不錯!到時候皇阿瑪想裝聾作啞都不行了,爺也想看看,皇阿瑪是站在他寶貝兒子那邊,還是站在老四那邊!」胤□眼睛一亮,一臉看戲的迫不及待,胤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還不明所以。
  「索性要鬧就鬧大一點,老十,你回家去清點家財,然後大張旗鼓的當街當賣,我倒要看看,這天家的顏面皇阿瑪顧還是不顧。」胤祀又道。
  「什麼?八哥,你讓我學那些窮酸變賣家當,這,這不是讓人看我的笑話嗎!」胤俄不情願。
  「老十,八哥說的沒錯!你這麼做有你的道理,怕什麼笑話?他四貝勒爺把兄弟逼到這一份上都不怕人戳脊樑骨笑話、不怕有損天家顏面,你怕什麼!也好乘此機會讓皇阿瑪看清楚這個逼得手足傾家蕩產的尖酸刻薄之人真正的面目!」
  胤俄心中一動,似乎明白了一點,他點點頭:「既然八哥、九哥都這麼說了,我照做就是!」
  四貝勒府書房。
  胤祥「砰」的一下狠狠一拳捶在茶几上,氣道:「四哥,八哥他們太過分了!」
  「那也不能怪他們,他們說的也有道理不是。」胤禛慢悠悠坐下,拿起茶碗輕輕撥弄。
  「可是太子——四哥,你打算怎麼辦?哼,咱們替他做事,他倒好,自個還不乾淨,落下把柄叫人拿來對付咱們!四哥,我看這件差事不辦也罷,何苦兩面不是人,你不知道現在滿京城裡那些話多難聽,連皇阿瑪也——」胤祥越說越氣,越說心中越氣餒。
  胤禛盯著胤祥定定的看著,毫無商量餘地說道:「不行!這件事不能半途而廢,管他們說什麼!連玉容都說『有誰背後不說人,有誰背後不被說』,咱們左耳進右耳出,只當沒聽見就完了!」
  「可是,兄弟是替你不值啊!太子行事作為,實在叫人心寒!四哥,我真不甘心——」胤祥漲紅了臉,話吼到一半忙急急剎住,漲得臉通紅,忙捧起茶碗咕嘟咕嘟猛灌一氣。他舒了口氣,緩了緩神,道:「四哥,你有主意了嗎?」
  「為今之計,也只能心平氣和跟太子講道理,幾十萬兩銀子對他來說總不會拿不出來,我現在擔心的是有人搞鬼,你知道,太子是極要面子的!」胤禛皺了皺眉。
  「那,那還等什麼,不如咱們這就找太子去!」胤祥也想到了,不由大急。
  「可是最近太子總是陪伴在皇阿瑪左右,我們總不能當著皇阿瑪面提起此事吧?只好等機會了!」胤禛也為難了。胤祥一愣,默然不語。
  果不出所料,太子聽到胤禛胤祥將他這件事抖出,又聽聞胤禛口口聲聲要找他還錢,話說得極其強硬難聽,太子便有些不痛快了,心想我好歹是儲君,這天下將來都是我的,戶部的錢難道還不是我的?我花自己的錢要你來管?你便是要我還錢,私底下問我不行嗎?這樣大張旗鼓的宣揚我的錯處,究竟是何居心!我若是丟了這個面子,威嚴何在?以後拿什麼服眾?因此更加避而不見,打算一混到底。
  胤禛無奈,只好一邊尋找機會求見太子,一邊命胤祥查辦其他官員。其他官員如何肯依?口口聲聲拿太子說話,加上胤祀等暗中煽風點火,鬧得更加沸沸揚揚。而胤祥又是個有脾氣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態度強硬不肯退讓。又一個月過去了,京城中大小官員也鬧得越發熱鬧,太子欠款與十阿哥胤俄當街典當家財、大小官員抱團抗繳引發械鬥衝突等事終於捅到了康熙御前,氣得他一連摔了五六個茶杯還不解恨。他沒有料到,追繳庫銀竟會到如此場面,這對他頗為自負的「盛世之治」是個不小的打擊!
  四月裡,原本應是一片春光明媚,天地祥和,桃紅柳綠,玉蘭花開,不曾想忽然有一天寒流襲來,寒風倒刮,一夜之間溫度迅速降了十幾度。第二日,天空低沉,鉛雲密佈,紛紛揚揚下起了大雪。一時間,城中城外受災百姓無數,人人都納罕稱奇,跟著又流言四起,說是四貝勒爺的暴行惹怒了老天爺,才會有春日裡下起鵝毛大雪這等邪事。若是貝勒爺不知回頭是岸,一意孤行,誰也說不准還有什麼災難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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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四月之雪
更新時間2011-6-26 9:40:24 字數:2736

 胤禛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整日裡陰沉沉的緊繃著,四貝勒府上諸人無不戰戰兢兢,自動離他八丈遠,實在躲不開的只得打疊起一百二十分如履薄冰的精神小心伺候,生怕一個不留神惹到這尊大佛動怒,白白受罰。
  玉容支著肘望著無聲無息從天空優雅旋轉、輕盈飄落的雪花,嘴角揚起一絲嘲諷的笑容。這要是擱現代,這不就是倒春寒、桃花雪嘛,也沒什麼好疑神疑鬼的,遭受這麼一場突如其來的風雪,人們也只好跺跺腳,裹裹身子,顫抖著抱怨一聲:「這鬼天氣!」如今倒好,沒人抱怨「這鬼天氣!」反倒是異口同聲抱怨四貝勒爺「造孽!」
  可憐的胤禛,連天都在跟你搗亂!
  胤禛慢慢踱入荷風苑,臉上的線條柔和了些。這段日子,只有在她這裡,他才可以稍稍鬆弛一下繃緊的神經。只有她,見了他不似避貓鼠兒一樣手足無措!
  玉容聽到院門被推開,跟著響起「咯吱咯吱」踩在雪上的聲音,忙笑著迎了出來。
  「爺也學會看天氣偷懶了啊,下雪了就不去追債了?」玉容玩笑道。
  兩人攜手進屋,胤禛無奈半真半假笑道:「爺背地裡也不知被人罵成什麼樣了,就差你一個!現在好了,齊活了!」
  玉容「嗤」的一笑,道:「爺才不在乎這個呢!別人怎麼看,玉容不知道,但是玉容知道爺做事向來不會後悔、也不在乎別人罵的。」
  「還是你懂得爺啊,那拉氏和李氏逮著機會就有意無意的說些自作聰明、自認為爺好的話,爺一聽就忍不住來氣。」
  「她們也是擔心爺,為爺好啊!其實她們說的那些話,玉容又何嘗不想說,只不過不願白費力氣罷了!」
  「怎麼?連你也這麼說?」胤禛有些不悅。
  「昨兒入宮,額娘還問起你呢!」玉容又道。
  「哦,這兩日天氣反常,額娘的身體還好吧?」
  「嗯,就是清減了些,憔悴了些!她,她也是替你擔憂啊!」
  「爺最近沒空,明日你與那拉氏再去瞧瞧額娘吧,讓她放心,爺好好的呢!」胤禛心裡多少有了一絲溫情,到底血濃於水,她還是會關心自己的。
  玉容嗯了一聲,站在他身後,輕輕替他揉捏頭頸。望著他閉目養神、疲憊倦怠的面容,心中有些堵。胤禛猛的睜開眼,恰好瞧見她充滿憐惜的目光,不覺一怔,坐直了身子,道:「容兒,你有話要跟爺說麼?為什麼用這種眼光看爺?」
  玉容坐在他身旁,輕輕笑道:「玉容只是有點失神,在想到底什麼時候這件事才算完。」
  「只要太子的欠款繳了上來,剩下的就不怕他們耍花樣。」
  「可問題是,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關乎太子作為儲君的臉面和威嚴,皇阿瑪一定會護著太子的。而且現在牽連的太大太廣,要收尾也不是那麼容易吧!」玉容一針見血指出了關鍵。
  「爺不會放棄,而且爺已經無路可退!除非皇阿瑪下旨,不然爺定要徹查到底!」
  「算了,反正該來的躲不了,該發生的一定會發生。爺,玉容跟十三爺一樣,站在你這邊!」玉容說的斬釘截鐵,心中苦苦搜索著關於此事在《雍正王朝》中的結果,可惜,印象很模糊,但她知道,這件事快到尾聲了。
  胤禛露出一絲笑容,拉著她坐在自己膝上,笑道:「容兒,爺沒白疼你!這院子裡的女人,也只有你跟爺一條心。」
  次日,雪已經停了,四下裡白得玻璃球一般耀眼。時已入春,樹木多已抽枝長葉,經此大雪,密密的枝葉不得不承載了厚厚的積雪,不堪重負,枝條折斷了不少,砸在地上,一地的碎雪、碎葉和斷枝,狼籍而凌亂。
  玉容隨著那拉氏入宮探望德妃,德妃懶懶的窩在永和宮避寒。如今宮裡到處風言風語,無不針對胤禛,說他冷酷無情、蛇蠍心腸、天怒人怨,連帶她這個做額娘的也覺沒趣,康熙看她的眼光,似乎也有些異樣了。
  玉容與那拉氏進了永和宮,雙雙福下身去請安,德妃依舊窩在榻上,只欠了欠身,笑道:「起來吧!難得你們有心,這樣的天氣也還記掛著我!弘輝怎樣了?咳嗽好些了嗎?」
  「謝額娘關心,今兒好些了。」那拉氏恭順的笑道。
  「都是這鬼天氣鬧的!過幾日天氣回暖,也就好了,你也不要太擔心。」德妃說著,又向玉容笑道:「你們爺這些日子……還忙著呢?」
  玉容胸口一噎,臉上微微發熱,低著頭笑道:「呃,爺向來都忙,額娘您是知道他的。」
  德妃歎了口氣,無奈笑笑,「這個老四啊,真不怕別人擔心!容兒啊,平日裡看起來他倒是肯聽你幾句話,有機會勸勸他吧,別那麼倔了,尤其是跟皇上倔。」
  玉容嚇了一跳,忙起身道:「額娘,爺做事向來自有分寸的!朝廷中的事,玉容不懂,也不敢勸。可是玉容看得出來,爺心裡,也不好過。」
  德妃半響不語,好一陣方悠悠歎道:「你果然是懂他的!」說著用手撐了撐額頭,面容懨懨。
  「額娘這幾日睡的可好?不如玉容替額娘揉一揉吧?」
  德妃望著她,笑道:「那也好,今日中午你們倆就留下陪本宮用膳吧!」
  那拉氏一如既往的起身笑道:「既是這樣,兒媳這就去小廚房,命人準備些清淡開胃的小菜可好?」
  德妃滿意的笑笑:「去吧!」貼心的兒媳婦啊!
  玉容站在她身後替她揉捏著,手法純熟到不行。德妃微閉著眼享受,不禁笑道:「容兒,在府上常給老四按摩吧?」
  玉容撇撇嘴道:「可不是!兒媳有時做夢都在替爺按摩呢!」
  德妃聽著她抱屈的語氣,忍不住呵呵笑起來,道:「這個老四!」
  三人用過午膳,閒聊一陣,德妃又與玉容聊上了花花草草。德妃忽瞟一眼寢殿中此時擺放的密密麻麻的盆花:杜鵑、月季、牡丹、芍葯、玉蘭應有盡有。德妃笑道:「容兒你前兩日還說下這場大雪,園子裡的花骨朵被雪一凍都會變黑、凋落、開不了花,本宮便趕忙叫人將這些花搬進來了。呵呵,若是雪後那園裡的花沒事,本宮可要好好罰你,看看本宮這寢宮都擠成什麼樣了!」說得大家都笑起來。
  再坐了坐,德妃見那拉氏有些失神,心不在焉的,便笑道:「好了,本宮知道你記掛著弘輝,沒什麼事你們便回去吧,等弘輝好了,記得帶他來玩,本宮還真有些想他了!容兒,好好照顧你們爺,他——,罷了,你們去吧!」
  那拉氏與玉容忙答應著,一齊出去。沒走幾步,忽見馨苑的小太監飛奔過來大叫「四側福晉留步,格格有請!」,玉容只得答應著,讓小太監先走,自己恭送了那拉氏,便往馨苑去。
  也是活該倒霉。剛剛走到御花園假山石下,迎頭款款行來一行麗人,當先那人一手扶在小宮女肩頭,柳葉眉,丹鳳眼,趾高氣昂,滿頭珠翠,身上披著墨綠金線彈花出毛披風,隱約可見裡邊橘紅織金紋雲錦旗袍,梳著精緻的兩把頭,金釵流蘇在鬢邊來回擺盪,光耀奪目,好不俏麗,不是宜妃卻又是誰?
  玉容暗暗叫苦,只得停下腳步,躬身站在一側屈膝請安。宜妃停住了腳步站在她跟前,卻不做聲,只用眼角銳利的掃了她一眼,然後眼珠一斜,揚著臉冷冷的望著前方,嘴角揚起一縷輕蔑的冷笑。
  十秒,二十秒,四十秒,六十秒……九十妙……玉容半屈著身子,垂著頭,等得腿腳發麻、腰酸身痛也沒聽到那一聲「起」,終於忍不住微微抬了抬眼望向宜妃,眸中猛現宜妃冰冷放大的臉,嚇了一跳,忍不住「啊!」的低呼一聲,一個不穩跌倒在地。
  「放肆!在本宮面前如此有失體統,四側福晉,這是皇宮,不是四貝勒府,由不得你想怎樣便怎樣!」宜妃立刻抓住機會柳眉倒豎,厲聲喝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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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雪地罰跪
更新時間2011-6-26 12:01:11 字數:3790

 「放肆!在本宮面前如此有失體統,四側福晉,這是皇宮,不是四貝勒府,由不得你想怎樣便怎樣!」宜妃立刻抓住機會柳眉倒豎,厲聲喝斥。
  「奴婢不敢,奴婢——」
  「還敢頂嘴!」
  「宜妃娘娘——」
  「閉嘴,跪下!本宮今日要替德妃姐姐好好管教管教她這個不知規矩的媳婦,你服不服氣啊?」四阿哥追查戶部欠款,八阿哥與九阿哥沒少替自個的門人還款,還牽扯到宜妃家近親,宜妃早已大為惱火,正好碰到玉容,新恨舊恨湊到一塊,加上她本身是個火爆脾氣,哪裡忍耐得住。
  「奴婢,心-悅-誠-服!」玉容見避無可避,索性板著臉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用力的說,心道我就看你怎麼折騰,難不成你還敢要我的命不成!
  宜妃聽出她話中的不平不服,火氣更大,哼了一聲,道:「脾氣倒不小!只可惜你遇著的是本宮,你且試試跟本宮扭著看看!好好跪著吧,長點記性,咱們走!」宜妃仰首挺胸,帶著一行人踩著花盆底搖曳而去,留下跪在雪地中的玉容。
  春日的積雪本就不結實,遇到熱氣化得更快。被身體上熱氣一烘,不多會,玉容自膝蓋往下雙腿便被雪水浸濕,粘濕冰冷的褲腿貼著雙腿,冷沁入骨,漸漸的失去了知覺。四下裡空曠一片,毫無遮擋,冷風吹過,她忍不住連連顫抖,渾身泛起一層又一層雞皮疙瘩,情不自禁抱著身子,瑟瑟發抖,咬著烏青的嘴唇喃喃恨道:「宜妃你個混蛋,姑奶奶沒招你惹你,你哪根筋搭錯了找著機會就整我,你更年期啊你,阿嚏——」
  一陣一陣的冷空氣被吸入肺中,胸口不禁隱隱作痛,玉容凍得牙齒咯咯作響,臉上又冷又痛,刀割般難受。正抖成一團,猛然聽到一個焦急驚訝的聲音道:「小四嫂,你怎麼了?是不是摔倒了?要不要緊!」
  玉容艱難的抬眼細看,一張惶急關切的英俊面龐頓時映入眼簾,原來是胤禎。她努力讓僵硬的臉扯起一絲笑容,咬著牙齒咯咯作響,一字一字舌頭打著卷道:「十四爺—吉祥,奴婢—沒事,是宜妃娘娘—教導奴婢呢!」
  「宜妃娘娘?宜妃娘娘早走了,你快起來吧!你身上衣裳都濕了,這麼冷的天,會生病的!快,我扶你回永和宮額娘那裡,再做打算!」胤禎不由分說就要扶她起來。
  玉容用力掙開他的手,搖搖頭道:「不行,宜妃娘娘的話奴婢不敢不聽,十四爺,您快走吧!」
  「小四嫂,何苦作踐自個身子呢!你先起來,宜妃娘娘那裡大不了我去說!」胤禎又氣又急,拉扯之間,玉容忍不住又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胤禎真急了,道:「你瘋了嗎!」
  「沒錯,我是瘋了!十四爺,男女授受不親,請您離開,奴婢的事不必十四爺管!」玉容鐵了心,臉一沉,冷冷說道。
  胤禎呆了呆,一跺腳,道:「小嫂子,你等著!我馬上就來!」說著深深望了她兩眼,一溜煙飛跑而去。
  玉容長長舒了口氣,輕輕的笑了:她今天就算凍死也要搞清楚宜妃到底什麼意思!
  不多時,德妃娘娘在胤禎與宮女太監扶持下忙忙趕來,玉容連忙磕了個頭,道:「給額娘請安!」
  見到凍得渾身發抖、面色慘白的玉容,德妃也吃了一驚,跌足埋怨不已,忙替她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髮,一把拉著她冰涼毫無溫度的手,又心疼又著急,道:「這,這是怎麼了!容兒,快,快起來,起來再說!」
  玉容咬著嘴唇,依舊堅決的搖了搖頭,用十分懇切的語氣道:「額娘,請恕容兒不能從命,容兒不想落人口實!宜妃娘娘教訓容兒是容兒的福分,沒有宜妃娘娘允許,玉容絕不起身!」
  「宜妃?你,你怎麼得罪的她?她會這麼——」德妃愕然。
  玉容搖搖頭,道:「玉容愚鈍,實在想不出來哪裡得罪了宜妃娘娘,但若事出無因,宜妃娘娘也不會無緣無故責罰玉容吧?」
  「好了好了,不管什麼事,回頭額娘做主,帶你往延禧宮去跟宜妃當面說清楚,你快些起來,這樣如何是好啊!來人,快扶側福晉起來!」德妃急得直皺眉歎氣。
  誰知玉容也是個牛脾氣,扭著身子掙開宮女的手,堅決不肯起來。
  德妃無可奈何,頓足道:「容兒你,唉!你和老四怎麼都這麼倔呢!真正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們就非得讓額娘操碎了心嗎!」
  「額娘,對不起,對不起!玉容不敢亂了宮裡的規矩,請額娘體諒!」望著德妃幾欲流淚的面容,她不禁有些感動。
  德妃咬咬牙,深吸一口氣,冷然道:「走,上延禧宮!」
  延禧宮裡,宜妃早已將此事忘記了一乾二淨,此刻寢宮裡燒著上等的銀霜炭,烘得屋子裡暖烘烘的,宜妃正歪在榻上與進宮請安的兒子胤□、十阿哥胤俄在品茗聊天呢,胤□又弄了些宮外新奇玩意給她,哄得她十分開心,笑顏如花。
  忽見胤禎扶著面含怒氣的德妃匆匆而來,不禁一怔,站起身笑道:「喲,德姐姐今兒這麼有空啊,快請坐!來人,看茶!」胤□、胤俄也連忙起身請安。
  德妃揚手止住,語氣有些沖張口便道:「不必看茶了!宜妹妹,姐姐今日來,是想請妹妹移就尊駕往園子裡去一趟,若再遲些,只怕要出人命了!」
  宜妃母子皆是一愣,「德姐姐這說的是什麼話?妹妹怎麼聽不懂啊!」宜妃大為不滿,沉下了臉。
  「好妹妹!姐姐不知道玉容那孩子到底怎麼得罪了你,這樣的天,你罰她跪在那雪地裡也跪了半日了,你就算有再大的氣也該消了吧?」德妃見她竟然忘記了這檔子事,顯然玉容即便得罪她也不過是極小的事情,不由暗氣。
  「玉容?」宜妃一愣,臉上有些不自然,一甩帕子,故作輕鬆笑道:「嗨!我還當是什麼事呢!今兒在園子裡遇上她了,她行為莽撞衝撞了本宮,本宮說了她幾句也就走了,她為了這個去找姐姐告狀了?」
  「告狀?」德妃冷笑道:「妹妹多心了!玉容那孩子如今還跪在雪地裡呢,說是你沒叫起她不敢起,不敢違背你宜妃娘娘的旨意,妹妹你自個看著怎麼辦吧!是不是要請皇上做主啊?」
  「她,她一直跪在那裡?」宜妃愣住了,禁不住心裡發麻:「這,這,我也不知道會搞成這樣!那姐姐您叫她起來不就結了嗎!」
  「我要是叫得動她就不會過來了!沒有妹妹你的旨意,她是死活都不肯起來!說是怕妹妹你怪罪!」德妃只覺胸中一股怒氣憋得難受。
  「額娘,咱們快去瞧瞧吧!這個天氣——」胤□不禁一旁插話。
  宜妃早已失了主意,生怕玉容有個三長兩短被康熙責罰,慌忙帶了人一徑往園子裡去。雪地裡的玉容見了眼前一群人影晃動,越來越近,最前面的可不正是宜妃,她冷冷一笑,一口氣再也支撐不住,身不由已軟軟倒了下去,意識完全消失之前,只聽到一片嘈雜的驚呼……
  恍恍惚惚中,玉容只覺得自己的身子一會冷得像冰,一會又熱得像火,身子一直往下沉,往下沉,彷彿要沉到海底,靈魂卻往上飄,暈眩眩,輕悠悠的,無根無基,不知要飄向哪裡。
  她一會清醒,一會迷糊,腦子裡各種稀奇古怪的映像如天馬行空竄梭而過,整個人處於天昏地旋的狀態,不知身在何處。
  「容兒,容兒,你醒醒,快睜開眼睛看看爺!」
  「容兒,你千萬要醒過來,別離開爺……」
  「容兒,爺失去的太多了,爺不能再失去你……容兒……」
  是誰不停的在耳畔喃喃呼喚?容兒?是叫她麼?好像是吧!迷糊朦朧中,玉容偶爾微微睜開迷濛的雙眼,便迎上一雙深邃明亮的眼眸,那眼眸立時放著狂喜的光彩,雙手搖動著她,拚命叫著「容兒,容兒……」她想要答應,想要睜開眼看清楚,可惜,總是力不從心,沉沉的又閉上了眼,彷彿從來沒醒過。
  不知過了多久,玉容終於回復了些許意識,頭還是疼得要裂開一般,渾身無力就像一根隨風飄遊的羽毛。她慢啟秋波,華麗色彩的床帳映入眼簾,不覺一怔:這似乎不是她的屋子吧?一偏頭,只見胤禛閉目伏在床沿睡得正沉,她鼻子一酸,低低叫道:「爺——」聽到自己沙啞到幾不能辯的聲音,不由嚇了一跳。想要抬起手推醒他,才發現自己的手被他緊緊握住,心中一陣感動,緊緊回握著他。
  胤禛睡得迷迷糊糊間,忽然感覺握在掌中的小手動了動,他身子一僵,本以為是錯覺,忙凝神屏息仔細感受,不錯,那隻手又動了動,還握著自己的指頭。他猛的抬起頭,正對上她溫柔含笑的眸子,胤禛眼中露出欣喜已極的神色,一把將她摟在懷中,不住的親吻著她的臉頰、眉間、唇邊、鬢角,語無倫次顫聲道:「容兒,容兒你醒了,爺就知道……容兒你不會離開爺,你嚇死爺了……真醒了,乖容兒,你要再不醒,爺——」
  胤禛突然定定的瞧著她,輕輕勾起她的下巴,蹙起眉帶著幾分霸道和怒意道:「容兒,以後不准再這麼嚇唬爺,知道嗎?你要是再敢——」他猛的一下吻上她的唇,輕車熟路的撬開她的牙關,肆意熱烈交纏著她的香舌,瘋狂的吻著,火熱的舌和慾望侵蝕著她。玉容嬌吟一聲,被他吻得幾乎窒息,連推他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緊緊抓住他的前襟,胸口起伏越來越大,就在她感覺自己要缺氧而死的時候,這個男人終於放過了她殷紅的唇。
  玉容軟綿綿的靠在她的臂彎,大口大口喘氣,「你,你想要憋死我嗎!」她不滿的橫他一眼,猶自喘息不止。胤禛不由懊惱,下顎輕輕蹭著她光潔的額頭,滿含歉意道:「乖,不生氣了,爺一時太高興,就忘了你昏睡了五日身子虛弱承受不住。怎樣?還有什麼不舒服嗎?爺這就傳太醫!你餓不餓,想吃點什麼?」
  玉容渾身一震,訝道:「五日?我,我昏睡了這麼久嗎?這是哪裡?是咱們家嗎?」
  胤禛輕輕拍著她,無奈歎道:「是啊,你整整昏睡了五日,差點把爺嚇死了!你說你那脾氣怎麼這麼倔呢!這是額娘的永和宮,你想回家了麼?等好些了咱們就回,好不好?」
  玉容怔怔的望著他,忽然發覺他雖然含笑溫柔的注視著自己,雙眸中卻似有兩點濃濃的哀愁駐沉在雙眸之中不能掩飾,眉眼間的疲憊之感亦顯然可見。她不覺伸手撫摸著他的臉頰,低聲道:「爺,你瘦了好些,好憔悴。」
  胤禛眼中一黯,嘴角揚起一絲苦笑,有點失魂落魄,再看向她時,眼神又變得柔和了,「老天保佑,你總算是醒過來了,要不然——」
  「爺,發生什麼事了?」瞧著他異於尋常的憔悴、疲憊、哀傷、失落,她總感覺有點怪異,心頭不由一緊:「是不是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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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一夜風雲
更新時間2011-6-27 9:34:31 字數:2265

 「爺,發生什麼事了?」瞧著他異於尋常的憔悴、疲憊、哀傷、失落,她總感覺有點怪異,心頭不由一緊:「是不是戶部——」
  「戶部的事已經過去了。皇阿瑪體恤爺那兩個多月太過操勞,特意囑咐爺好好休養一陣子。」胤禛說得雲淡風輕,玉容卻聽出了那一絲無奈與嘲諷。
  可是,距她昏迷之前不過五天的功夫,發生了什麼事,讓康熙決定終止此事?她疑惑的望了他一眼,什麼也沒問,只是默默的靠在他胸前,感受他溫暖的心跳。
  「容兒,弘輝沒了!爺的嫡長子沒了!容兒,這真的是報應嗎?」胤禛緊緊捏著拳頭,抿著蒼白的唇,突然恨天無力的說道,語氣中滿是蒼涼悲憤。
  玉容腦中「嗡」的一下傻掉了,心口猛然大痛,眼淚立刻洶湧而出。「弘輝沒了?怎麼會!」那個天真可愛的孩子,每次去找她都要扒著院門露出半個小腦袋怯怯的問一句「玉容格格,我阿瑪在不在?」的孩子,就這麼走了?在這當口,許多人都會說四貝勒爺心狠手辣惹怒了天、剋死了子吧?若是自己也醒不過來,是不是也要算在他的頭上?
  「容兒,別哭了!都過去了,別哭!」胤禛慌亂的替她擦拭眼淚,反而歎息著安慰道。
  「爺,這些日子你受苦了!」
  「爺沒事,爺受得住。爺自問無愧於心,沒什麼不能承受的!」胤禛說得冷靜沉著、咬牙切齒。
  玉容默默無言,漸漸止住了淚。這個倔強的人,他的心即便是在烈火中炙,在熱油中烹,他的面上依然那麼沉冷如冰,沉靜如水。她不覺歎了口氣,他們似乎,真的很像。
  「你乖乖的躺一陣,爺這就命人傳太醫。」
  「可是我想回家。」
  「乖,等你好些了,還得去向皇阿瑪辭行才能回家!皇阿瑪特意吩咐的。」
  「這事驚動皇上了?」
  「宮裡的事,皇阿瑪什麼不知道!何況你差點——算了,不說了!」
  「為什麼宜妃那麼討厭我?爺,你一定知道什麼的,對不對?」玉容盯著胤禛的眼睛,定定的問道。
  胤禛皺了皺眉,正要說話,只見德妃、蘭馨等簇擁著太醫前來,便忙起身迎接。經太醫診治,所幸玉容已無大礙,只需好好調養。德妃忙又細細囑咐一番,命人做些清淡粥水過來,蘭馨陪在一旁向她細說這幾天的事,自責不已,說若不是她讓人請她過去,就不會那麼倒霉在路上遇到宜妃了,玉容忙又笑著寬慰她,說了好一陣,蘭馨才釋懷。
  次日下午,乾清宮中,玉容跪在明黃繡紅花的地毯上,垂著頭一聲不吭。
  寶座上的康熙若無其事的批完手裡的奏章,抬起頭淡淡道:「玉容丫頭,昨日醒過來的?」
  「是,皇阿瑪。」
  「還有沒有什麼不適?」
  「回皇阿瑪,太醫看過了,說是身子有點虛,過幾日就好了。」
  「躺了五天五夜人事不省,不虛就怪了!一個老四一個你,還真是!」康熙輕輕歎著氣,搖了搖頭。
  「玉容知罪了,以後不敢讓皇阿瑪、德額娘和爺操心。」
  「這次的事也怪不得你,可你自個想想,你這麼做的代價是差點失去這條命,值得嗎?」
  玉容心中一顫,忙叩首道:「皇阿瑪的話如醍醐灌頂,玉容慚愧!」
  康熙微笑著點點頭,歎道:「你是個聰明孩子,一點就透,比那個老四倒是好些!這也是奇了,按說你二人都這麼個不肯讓步的倔脾氣,竟然還合得來!」
  玉容不知該如何回答,怔了怔,道:「玉容脾氣不好,虧得爺肯擔待一二。」
  康熙輕輕歎了口氣,彷彿自言自語:「是啊,他對別的人和事也肯像對你一樣擔待一二,那就好了!」
  玉容又是一愣,默不作聲。
  「往後不許胡鬧了,知道麼?老四府上最近事多,你多勸解勸解他吧!唉,弘輝那孩子,打小聰明懂事,竟就這麼去了,真是可惜!」
  玉容心中一痛,低聲道:「玉容謹遵皇阿瑪教誨。可喪子之痛,又豈是三言兩語可以勸解過來的,只好等來日方長,慢慢淡忘吧。」
  「你說的也是!老四子嗣單薄,玉容啊,你們可得抓緊了。」康熙意味深長的瞟了她一眼。
  玉容不由大囧,伏地叩首,聲輕若蚊應了一聲。
  康熙不由大笑,擺擺手道:「行了,你下去吧!別讓老四等急了!」
  玉容如釋重負,忙答應著退了出去。剛出殿恰好碰見胤禎迎面進來,玉容忙福了一福,道:「十四爺吉祥!」
  胤禎伸出手要扶她,半空一滯,忙又垂下,笑道:「小四嫂不必多禮,快起來吧!你的身子還沒康復,別又添了病。」
  玉容笑道:「我身體向來好得很,真不知道你們這些人怎麼都喜歡把人家說得弱不禁風的!上次的事,還沒好好謝謝十四爺呢!那日玉容失禮之處,還請十四爺海涵!」
  「舉手之勞而已,小四嫂不必放在心上。以後還是叫我胤禎吧,你一口一個十四爺,我聽著都彆扭。」胤禎笑道。
  玉容一笑,尚未答話,一個聲音平平穩穩毫無感情道:「還是叫十四叔吧,這才合規矩!」不是胤禛又是誰。
  「四哥,你來了!」胤禎有些尷尬,輕輕咳了一聲。
  胤禛當即握住玉容的手,輕輕的嗯了一聲。玉容見他兄弟二人的架勢,便笑道:「爺,咱們走吧!十四叔,告辭了!」
  「你跟他有什麼好說的!還笑成那樣!」沒走多遠,胤禛攬著她,有些不高興的說。
  「他好歹救了我嘛,若不是他請來額娘——」
  「哼,是個正常人碰到這事都會這麼做,你沒必要承他的情。」
  「他好歹是你親弟弟,!」
  「他要是記著是我親弟弟,就不會跟著老八他們落井下石,哼,算了,別提他了,爺不想提這個人!」
  玉容望了望他寒冰似的臉,很識趣的閉上了嘴。有弟弟在多幸福啊,她想,若是她的弟弟在,為了弟弟哪怕付出一切她都願意,可惜,沒機會了!她眼睛一黯,有些走神。
  猛然感覺肩上一痛,只見胤禛扳著她的雙肩,急急道:「怎麼了?你,你又不舒服了嗎?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望著他眼中透出的毫無遮掩的焦慮,她又感動又好笑,索性腳下一個踉蹌,靠扶在他的懷中,有氣無力道:「我,我有些頭暈。」
  胤禛一把將她打橫抱起,道:「乖乖的閉上眼睛靠在爺身上,咱們回府傳太醫。」
  「可是爺您抱得動我麼?到宮門很遠呢!」
  「給爺閉嘴!」
  玉容環著他的脖子,窩在他寬闊的胸膛,忍不住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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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冰玉鐲子
更新時間2011-6-27 12:24:14 字數:2367

 雖說前幾日下了一場大雪,然而終究阻擋不住春天的腳步,才幾日的光景,春意更濃。綠樹成蔭,百花爭艷,彩蝶蹁躚,完全找不到一點曾經白雪茫茫的痕跡,空氣中充滿著馥郁香甜的花香與清新的泥土的氣息,使人的心中情不自禁的生出對生命的熱愛與嚮往之情,彷彿一切都是美好的、充滿希望的。
  四貝勒府中,葉愈綠,花愈紅,越襯得人蕭索淒涼,因為府中的小主人弘輝前幾日因病去世了。滿園的春光沒有了他的笑聲,青青的碧草地上不見了他的身影,顯得寂寞了許多許多。那拉氏更是面色冷峻,雙目空洞,形容枯槁,丟了魂一般整日不見一絲活氣。
  聞聽四貝勒與玉容回府,她依然裝扮齊整,穿戴得體的率領府中眾人在門前迎接,淡淡施禮道:「爺回來了!」又向玉容扯出一絲笑容,柔柔道:「妹妹逢凶化吉,將來定是好福氣!」
  玉容望著雙目凹陷、憔悴的不成樣子的那拉氏,禁不住又滾下淚來,忙低頭擦掉。想要說點什麼又怕忍不住哭出聲來反為不美,垂頭勉強一笑,屈膝福了福,低聲道:「謝福晉吉言。」
  胤禛望了一眼依偎在李氏身旁三歲多的弘時,身子一僵,向那拉氏淡淡道:「你身子不舒服,別太操勞了,好好休息!」
  那拉氏屈了一膝,柔順的答應著,看不出是悲是喜抑或無悲無喜。
  回到荷風苑,見了小山、雲兒、雪兒,相互禁不住都有點恍如隔世的感覺,短短的幾天時間已是物是人非,弘輝去世了,玉容則在鬼門關溜了一圈。
  「側福晉,您慢點,奴婢已經讓廚房準備了燕窩雞絲粥和幾樣江南小菜,您看還要不要添點什麼?」小山忙拿了靠墊替她放好,與雲兒一塊扶她坐下,雪兒替胤禛解下披風、斟上熱茶,忙又拿了軟緞拖鞋替玉容換上。
  玉容瞧瞧緊閉的門窗,皺皺眉道:「小山,把窗戶打開,也不嫌悶!」
  「不行!」胤禛與小山同時說道。
  「太醫說了不能再受涼。你方纔還說頭暈呢,還敢開窗!對了,雲兒,去傳太醫過來給側福晉瞧瞧!」胤禛放下茶碗。
  玉容本想阻止,見他蹙起的眉和板著的臉,只好閉了嘴。結果太醫診了好一陣,在胤禛炯炯的注視下又不敢說「確無大礙」,只得順著胤禛的意思又開了一大通溫補之藥。胤禛便將藥方遞給小山:「趕緊叫人去抓藥吧,記得讓你主子按時服用!」
  「是,奴婢這就去!」小山響亮的答應著,毫不猶豫的抬腳就去。玉容暗暗叫苦,好生後悔不該戲弄他。
  忽見胤禛呆呆的望著平日裡弘輝坐的椅子出神,玉容輕歎口氣,握著他的手道:「爺,你,你到福晉那去吧,福晉她——需要你。」說完忙垂下頭別過臉去。
  把自己的男人推到別的女人身邊?想想都覺得難為情!可是這一次,她是真的這麼賢惠、這麼三從四德的,天地良心!
  胤禛怪怪的瞟了她一眼,反手將她的柔荑緊握,抬頭長長舒了口氣,淡淡道:「不必去了,爺還是留下來吧。這會子,福晉不想看到爺,爺也不想面對她。何況她,你放心吧,她自然明白自個的身份不僅僅是弘輝的額娘,也是四貝勒府的女主人,這道坎爺受下了,她自然也受得住。」
  玉容黯然:原來他們都不忍面對這殘酷的現實,彼此相對,只能徒增傷感!福晉心底定是怨著他吧?他從前對她的寶貝兒子那麼嚴厲……
  胤禛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什麼時候也喜歡發呆了?」
  玉容輕輕笑了笑,「我只是在想,世事果然無常啊,有的時候只需要幾天時間,便可攪出天翻地覆的變化!」前世的她,一月之內失去最疼愛、呵護自己的祖父、母親,受盡原先嫉妒自己的堂兄弟姊妹們的報復欺負,那時也是恨天無路的吧。「不過,天翻地覆不是凡人能控制的,怎麼來,怎麼受,爺,你說是嗎?」玉容的語氣竟不自覺含著忿忿的悲憤。
  「容兒,」胤禛抬起吃驚的眼睛,看著她眼中的決然與痛楚,那是他從未見過的表情,彷彿有許多許多磨難與滄桑沉澱其中,雖然那表情一閃而過,可他依然看清了。胤禛情不自禁的有些害怕,怔了怔,皺著眉道:「容兒,爺不喜歡你說這種話,不喜歡看到你這樣的表情,你別嚇唬爺!」
  聽著他有些發顫的聲音,玉容「嗤」的一笑,恢復了原先的雲淡風輕,伸出手指輕輕撫著他皺起的眉,輕輕道:「爺不喜歡玉容以後不說便是!玉容笨嘴笨舌的,原先還想遵皇阿瑪吩咐開解爺呢,哪知道越說倒越惹爺擔心了!」
  「皇阿瑪讓你開解爺?」胤禛嘴角揚起一縷諷刺和苦笑。他責備他辦事不懂瞻前顧後、一味邀功不惜逼死人命倒是真的,他革了他的差事美名其曰讓他好好休息一陣子也是真的,唯有他的開解他沒聽到!
  聽了玉容的話,胤禛原本憤懣的心有些釋然了,他一向敬仰的父皇心中,終究還是有他這個兒子!
  玉容見他的眼神飛快的閃過一絲欣喜安慰,心中一鬆,垂下眼這才發現自己左手腕上帶著一隻半透明潤白的鐲子,不覺一怔,詫異道:「爺,這是?」
  胤禛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摸著她的手腕與那鐲子,輕輕道:「這是皇額娘貼身帶著的冰玉鐲,她臨走前留給爺的。爺本想等你生辰的時候送給你,後來怕——」
  「後來怕我等不到那一天了是不是啊?」玉容笑著接口。
  「不許胡說!」胤禛手一緊,竟含著恐懼,繼而低低囈語般道:「先時皇額娘也是這麼說,說等我長大,她便親手將這鐲子送給我心愛的女人,又自開玩笑說只怕等不到那一天……容兒,爺不許你也說這樣的話!」
  玉容好生抱歉,吐了吐舌頭,笑道:「爺不要生氣,我再不說了!」她垂首細細看那鐲子,半透明純淨的瑩白色,中有流雲般的絮狀絲物糾結交纏,最奇的是鐲子中還有一顆黃豆大小血色的紅點,十分奪目。「爺,這鐲子很貴重吧?」
  「爺只知道這是當年太宗皇帝賜予孝莊文皇后之物,本是一對,皇額娘手裡有一隻,額娘那裡也有一隻。」說了皇額娘又說額娘,他的語氣裡總有一絲彆扭,在他的心裡,親母德妃終究不及養母佟貴妃來得親近。
  玉容「哦」了一聲,不由舉起手腕,瞇著眼將那鐲子轉來轉去的打量,她忽然有些怪怪的感覺,「咦」了一聲,疑惑道:「爺,為何容兒總覺得這鐲子有些怪怪的。」
  「胡說八道!這是皇額娘的遺物,爺不許你如此無禮!」胤禛臉色一沉。
  玉容吐了吐舌頭,忙將鐲子掩在袖子下,心中卻仍存著疑惑,這個鐲子,以她後世獨到的鑒賞眼光來看,似乎……確實……有點那麼……
  

第56章 賦閒在家
更新時間2011-6-28 9:30:51 字數:2903

 次日悠悠醒轉,明媚的晨光透過碧綠的薄紗窗已在地上投下片片光影。玉容揉揉眼睛,習慣性的一拍身邊,不料那人含含糊糊哼了一聲翻了個身,一手扣住她的腰,將她緊緊摟在懷中。玉容一怔,反倒清醒過來,睜開了眼,訝然的瞧著本該去上朝了的他。
  胤禛半瞇著眼,迎上她略含疑惑、苦苦思索的雙眸,不由「嗤」的一笑,捏了捏她暖熱泛紅的臉頰,笑道:「看什麼,不認得爺了嗎?」
  「可是,可是你怎麼還在這裡?你不是該上朝去了嗎?」
  「皇阿瑪體恤爺,讓爺好好休息一陣子!不是告訴過你了嗎?還問!」他瞪著她。
  玉容輕笑,戲謔道:「還真有點不習慣!而且,你居然睡得著,我本以為你會像往常一樣老早就醒了。」
  「還好意思說,爺好幾天沒怎麼合眼了,能睡不著嗎?」
  想到自己就是那個害他好幾天沒合眼的罪魁禍首,玉容有些愧疚,憐愛的撫摸上他瘦削的臉龐,柔柔笑道:「既然這樣,再睡會?」
  「好。」
  直近中午,二人才慢悠悠起身,玉容慢條斯理的穿衣、盤扣、挽髮、躋鞋,猛一轉神,發現胤禛早已穿戴整齊連帶梳洗完畢,呆呆坐著,撥弄著茶碗,雙眼卻迷迷茫茫望著前方出神。她情不自禁感到一陣憐憫,乍然這麼閒下來,他的心底定是失落落、空蕩蕩的吧?
  坐在梳妝台前仍思緒飄飛,不留神鏡中忽然出現兩張容顏,另一張正是胤禛。玉容一怔,與鏡中人相視而笑。胤禛拿過她手中的象牙梳子一邊替她輕輕梳理著柔軟的秀髮一邊笑道:「偷得浮生半日閒,也讓爺來個畫眉添妝吧!」
  玉容「嗤」的一笑,偏頭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眨眨眼,揶揄道:「爺連自個的妝都沒添過吧,會給別人添麼?」
  胤禛身子略僵,有些訕訕,笑道:「沒吃過豬肉也沒見過豬跑嗎?讓爺試試不就知道了?」
  玉容眼珠轉了轉,唇邊漾著濃濃的笑意,咬著唇點頭微笑:「那好的很啊,讓我也見識見識爺無師自通的本事!」
  二人嘻嘻哈哈之際,胤禛的手卻沒停過,細細替她通了頭,雙手齊髮根握著她柔順的秀髮輕輕向後挽去,玉容順手拈起一根碧玉慈姑花頭髮釵,極自然的就著他的手接過秀髮,用長釵子一挑,鬆鬆的將頭髮挽盤在腦後。胤禛微瞇著眼端詳一陣,得意道:「真是雲鬢花顏,肌膚勝雪,爺的手藝不錯吧?」
  玉容不由格格笑起來,抿著嘴笑道:「爺還真不客氣!這就誇起自個來了!」
  「爺是實話實說,不信你瞧著!」胤禛說著就勢坐在她的身旁,在她的梳妝台上掃瞄了一眼,挨個打開看了看,最後拿了一個白玉扁圓的盒子,聞了聞,笑道:「這是你平日擦臉的吧?爺替你擦上!」
  玉容忍著笑,微揚了揚臉,任由他折騰。胤禛便笨手笨腳替她上妝勻臉、畫眉、描唇,只見他弄一陣,端詳一陣,搖搖頭,又重新來過,然後再端詳,再搖頭,再東添西補,可就是怎麼也不能令自己滿意。不知不覺,他的動作慢了下來,眉頭不禁漸漸擰起,似在苦苦思索,臉上還有些訕訕的神色。
  許久,玉容只覺脖子和整個頭部都僵硬了,某位好學的、精益求精的、追求完美的相公還在精雕細琢,絲毫沒有要結束的樣子。她輕輕扭了扭身子,嘟囔道:「多久了,怎麼還沒好嘛!」
  「不急,馬上就好!」某人的手似乎抖了抖,聲音裡明顯透著慌亂,引起另一人極大的好奇心和疑心。
  「真的嗎?那我看看成什麼樣了!」玉容說著略略扭了扭脖子斜眼望鏡中瞧去,胤禛急忙伸手攔道:「別,別急——」
  「啊——」玉容不等他攔,已然瞧見了鏡中的尊容,詭異與陌生之感徒然而起,捂著臉大叫起來。
  「怎麼了,主子!」小山與雲兒雪兒姊妹忙不迭的掀簾進來,玉容慌忙整個撲在胤禛肩頭,頭也不回喝道:「出去!都出去!不准進來!」這副模樣若是叫人見著了,她和貝勒爺都要被人笑死的。
  小山三人呆若木雞,愣了愣,換來貝勒爺憋著笑的一瞪眼,忙莫名其妙的退了出去。
  玉容一邊用帕子使勁擦臉,一邊恨恨道:「爺,人家畫眉添妝成了典故,爺您倒好,一出手差點釀成事故!我還以為見鬼了!」
  胤禛臉上有點發紅,紮著兩隻手不知該說些什麼,他索性涎著臉湊上去嘻嘻笑道:「怎麼會?爺覺得還是不錯的!容兒天生麗質,怎麼妝扮都好看!」
  玉容對天翻一個白眼,哼道:「某人好像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啊!」
  胤禛摟著她的肩微笑道:「情有可原,有什麼好不好意思的?爺多試幾次不就會了麼?」
  「罷了,爺,您要是跟誰有仇就去禍害誰吧,你那麼疼容兒,自然不會跟容兒有仇吧?」玉容搖著手笑,毫不客氣的拒絕。胤禛一笑,在她腮上擰了一把,嗔道:「還敢嫌棄爺!」
  一時收拾完畢,兩人攜手出了臥室,已是中午時分。小山忙福了一福,笑道:「爺,主子,可要傳膳?」
  玉容立刻感到胃裡一陣空虛,忙道:「那還用說,快傳!」
  胤禛也笑道:「沒想到一晃就過去半天了!今日得閒,去,把弘輝也叫來一起吃吧,他最喜歡——」話到一半生生扼住,臉色一黯,怔怔默然。一時間,屋裡靜悄悄的了無聲息,空氣彷彿凝固了,大家都被他的順口之言嚇著了,尷尬的不知怎麼辦。
  玉容瞥了他一眼,心歎他到底不如表面看起來那麼灑脫、那麼鎮定、那麼看得開、那麼放得下。弘輝雖然走了,他的潛意識裡依然在排斥這件事,順口就會叫出他來。玉容擺擺手,小山等默默退去,自去安排。她遞給他一盞清茶,柔聲道:「爺還不習慣吧?我也是一樣呢!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總會過去的!」
  「是啊,愚蠢的人才會拿已然發生的事來折磨自個,一切都會過去的!」胤禛勉強一笑,握著她的手,手指節有些泛白。玉容心頭一震,回以柔柔眼眸。
  用過膳,二人靠在寬敞的後廊放眼眺望。不遠處的堤岸早已綠意盎然,垂柳嫩黃如金線,密密層層;芙蓉葉綠似滴翠,迎風搖曳。靈巧的鳥兒時而翻飛,時而駐枝啾啾,撲落碎花點點,一派勃勃熱鬧的生機充滿天地間。
  眼前池中的荷葉已經長成如盤,或卷或舒,或大或小,平鋪在水面,帶著嬌弱的嫩嫩的綠色十分惹人喜愛,一掃冬日的頹敗蕭瑟。在溫薰的春的氣息的撫慰下,那一個個碧玉盤似的圓葉似乎每天都在長大,叫人忍不住預見用不了多少時候就可見它們填滿整個小湖,烘出一片清涼的綠蔭,而且孕育出一盞盞嬌羞明艷的花朵。
  想到去年,那麼近,又那麼遠。玉容的唇邊不覺泛起一絲微笑。胤禛瞧見了她的笑,自身後擁住她,湊在她耳畔柔聲道:「想到了什麼?想到了去年中秋嗎?那是爺第一次見你。」
  玉容微微揚頭,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清新脾人的空氣,笑道:「那天的事爺還記得啊?我只記得差點被爺嚇死!」
  胤禛佯怒瞪了她一眼,哼道:「爺只記得某人沒心沒肺,不識好歹!身子好了還悄悄躲著不去伺候,還明裡暗裡把爺往外趕!」
  玉容「嗤」的一笑,撇撇嘴道:「爺把人家一晾就是半年,也不興人家出出氣麼?」
  胤禛怪怪的瞅了她一眼,道:「你是爺的女人,出嫁從夫你不懂麼,還敢要出氣?」
  玉容心底雖然知道他在開玩笑,但想到那不知飄到了何處的真正的鈕祜祿玉容的魂魄,那些日子她是何等淒涼、何等抑鬱、何等憂苦煩悶,不覺有些憤憤不平起來,臉色也不由變了變,一時默默不語。
  胤禛不知她心中所想,只以為她身子尚未康復又感不適,忙一把將她攬在懷中,急道:「怎麼了?又頭暈嗎?這兒到底有風,咱們還是進屋去吧,等會藥煎好了趕緊喝藥是正經!」
  想到那氣味古怪滋味古怪黑魆魆晃亮不見底的藥水,玉容真恨自己,她苦著臉可憐巴巴望著胤禛,才低聲下氣說了一個「爺——」字,在他挑起眉毛意喻「你再說一句試試」的眼神下,很沒骨氣的閉了嘴,一邊在心底哀嚎這日子什麼時候才到頭啊,一邊乖乖等著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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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別莊小住
更新時間2011-6-28 15:00:07 字數:2800

 兩人足不出院,在荷風苑呆了四天:
  第一天,本就起得晚,嬉鬧一陣,看一陣荷葉,賞一陣繁花,說說鬧鬧很容易便過了一日;
  第二天,兩人一起看書練字。看書時玉容試探著問起《西廂記》,胤禛只盯了她一眼,道:「嗯,你想看嗎?那書你倒也可以看,只悄悄的就好。」玉容其實對詩詞歌賦戲曲一類本不感興趣,也不過本著「是否禁書」的好奇心那麼一問。受了他應允的鼓舞,偷瞄他一眼,興致勃勃得寸進尺小聲道:「那《金瓶梅》……」話沒說完立刻被某人橫眉立眼呵斥教訓了一番,再也不敢吱聲。
  爾後,研上寶翰凝香名墨、提起萬年青管狼毫筆、展開梅花玉版箋練字時,胤禛又趁機取笑了玉容的字看起來方方正正、中規中矩卻不成體法,哪一家的真傳也沒得到,白練了那麼久,又歎息簡直糟蹋了上好御制的文房四寶。玉容素來也是個心高氣傲的,聽了這話有些窘,脖子一梗,道:「成不成體法有什麼重要?既不是認祖歸宗也不是選美大賽!字麼,不過是一種溝通交流的符號,能叫人認得出就行了,非得什麼顏體、柳體才行麼?白貓黑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最後一句似乎引用的有點不搭調,玉容便很識趣的閉了嘴。胤禛聽了她一番詭辯明顯被噎了一下,苦笑了笑,一邊從她身後攬著她,握著她的手認真指教,一邊笑道:「白貓黑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說得有點道理,不過你身為爺的女人,以後不許再說如此粗俗的比喻,尤其是在外人面前。女孩家的字麼,還是寫好看些的好!」
  玉容頓感無力加無語,手抖了抖,在心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心想這話粗俗麼?這可是鄧爺爺的經典語錄!也是她奉行的用人準則之一!
  第三天,忽見院子裡兩株桃樹枝頭盡掛著被雪凍壞的黑□□的花骨朵,可憐還未來得及綻放,就這麼花死胎中,一點一點手指大小的黑點密密麻麻綴滿枝頭,在碧芽初現、翠意漸濃的枝條上顯得格外礙眼與不協調。玉容便叫人拿來修剪的工具,細細的休整,將那不協調因素極盡所能的除去,胤禛背著手在一旁含笑相陪,間或說些什麼。最後,玉容索性將院中所有花木休整一番,胤禛的手中不知何時也多了一把花鋤,在她指手劃腳的指點下蹲在地上松土除草,雲兒雪兒等趴著窗子向外看,不由莞爾。
  第四天,兩人不知該幹嘛,大眼瞪小眼一陣之後,胤禛拿了本《左傳》順勢端坐在書桌前,一手持卷,一手叩桌,不一刻便看得入了神。玉容歪在他對面的榻上,見某人滿臉專注,望天無語,抱著一盤松仁瓜子靠著高枕,翹著腿嗑瓜子。隨著瓜子殼前赴後繼的從她殷紅小巧的嘴中飛出,地上也一點一點的變得凌亂。
  胤禛向來講究規矩,嚴於律己,做事一絲不苟、有板有眼,偶一抬頭見了她雲鬢散亂、衣松帶褪、懶散拖沓的模樣,皺了皺眉,再看看飛滿瓜子殼的地毯,他終於忍不住在喉底含糊哼了一聲,道:「鈕祜祿玉容,注意你的形象。」見她毫無反應,細看之下,才發覺不知何時她已歪著頭沉沉睡去,光潔白皙的面容十分恬靜自然,長長的睫毛覆在眼瞼,幾縷青絲隨意搭過臉頰,手中猶自半握著那盤瓜子。
  呆呆的看著她嬌憨沉夢的可人模樣,胤禛的目光變得柔和眷戀,唇邊漾起一縷笑容。他不覺心癢,坐到榻前,輕輕將她的頭攬靠懷中,伸手撫摸她光潔細膩的臉頰,心中泛起柔柔的情意。玉容手不覺一鬆,盤中瓜子嘩啦啦盡數灑落出來,盤子也順溜的滑落在榻,沉悶的響了一聲。玉容一怔,慢啟秋波,輕輕流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掙扎著斜靠坐起,微笑道:「爺什麼時候在這,我怎麼不知道?」
  胤禛刮了刮她滑膩的鼻頭,笑道:「沒見誰像你這樣的,吃著東西就睡過去了,還睡沒睡相。」
  玉容嘻嘻一笑,稍稍坐好,沒精打采道:「人家覺得無聊嘛,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爺,明天咱們怎麼過啊?」
  胤禛頓感無力,「有你這麼問的麼!」
  「爺,不如咱們出城到莊子上住幾日吧,我還沒去過爺的莊子呢!」玉容滿懷熱切的期待,眼巴巴的望著他。
  胤禛尋思一陣,道:「你的身子怎樣了?還有沒有不適?」
  玉容精神一振,挺直了身子笑道:「我早好了,你瞧瞧這幾日不是一直好好的嗎!真沒事了!」
  胤禛微微一笑,道:「那也好,就去積翠莊吧,靠山臨水,景致不錯,也更適合休養。收拾收拾,明日便去吧!」
  玉容大喜,抱著胤禛用力親了一下,樂得從榻上跳了下來,忙不迭呼喊著:「小山、雲兒雪兒,趕快收拾東西,明兒出城去積翠莊!」
  胤禛暗笑搖頭,便吩咐李忠立刻差人快馬出城去莊上知會一聲,務必一切妥當。
  次日臨行,烏喇那拉氏除了形容清減不少,神色一切如常,率著府中姬妾人等在府前為胤禛送行。玉容偷偷瞟了她一眼,深自佩服。胤禛也深深的望了她一眼,輕輕點了點頭。那拉氏優雅的屈膝、甩帕子、福身,不顯喜怒卻柔順恭謙道:「爺放心去吧,若有事妾身自當第一時間差人稟告爺。」胤禛嗯了一聲,道:「你辦事,爺放心!」
  積翠山莊坐落在城南二十多里的一座叫積翠山的小山下。玉容不禁莞爾,心想她的爺還真能偷懶,積翠山下的莊子就叫做積翠山莊了!
  繞過一片樟樹與楓樹林不遠,便是一個寬闊澄亮的橢圓湖泊,湖泊旁是起伏柔和的連綿草地,草地上開滿金黃、粉紅、雪白、淡紫的野花,望去如一襲鋪卷延伸至天邊的地毯,美得張揚。
  某日胤禛帶著她與戴澤策馬踏青時,出現在他們眼前的便是這樣一幅如畫美卷。明媚的陽光與溫暖帶著草香的春風、高遠湛藍的天空更為這美景加分不少。
  陽光下,一襲鵝黃騎裝的玉容站在湖畔,忍不住迎風張開雙臂,閉著眼睛,嘴角含笑,深深呼吸著充滿生機的春的氣息。春風揚起她飄逸的秀髮,輕拂她明潤的雙頰,飛揚著她的裙角,跟著呼吸進入她的心底,撫慰著她身上每一處毛孔,滌蕩了先前一切的陰鬱。
  耳畔傳來一陣寵溺的低笑,她輕輕睜開眼,迎著胤禛黑亮炯炯的眼眸,揚起笑臉道:「爺,這裡真好,我好喜歡這裡!」
  胤禛憐愛的捋了捋她被風吹起的鬢髮,撫弄著她柔膩的小手,笑道:「爺也喜歡這裡,而且爺發現這裡比從前美的多了!」望著她略顯迷茫的神色,不由湊到她耳畔低笑道:「因為有容兒在啊!」
  聽到他帶著曖昧賊賊的軟語,玉容只覺心神一蕩,臉上一片潮熱,他呼出的熱氣噴在她的臉頰上,連帶她的臉頰也覺發起熱來。她不覺低垂著頭,輕聲啐道:「爺什麼時候也這麼無賴了!」
  胤禛不答,目光灼灼含著久違的熱情,只輕輕勾起她的下巴,望著她含羞帶嬌、燦若明霞的臉,瀲灩溫柔如春水的眼波,他不覺心馳神蕩,猛的將她擁入懷中,深深的吻上她濕熱的唇,玉容一陣輕顫,輕嗯一聲反手抱著他,香舌交纏激吻,一個求索,一個釋放,彷彿天地再無其他。玉容只覺一陣暈眩,頓覺身酥骨軟,耳畔縈繞的只有彼此粗重動情的喘息聲,彷彿,還有來自她喉間那斷續低低的呻吟……
  直到近乎窒息,朱唇生疼,胤禛才戀戀不捨離了她的唇,看她的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情。玉容很沒用的身軟無力猶如無骨,整個人緊緊依靠在他的懷中方不至於滑倒在地,隨著粗重的喘息胸口一起一伏。胤禛被她極具誘惑的呼吸與起伏的胸部挑得心猿意馬,再看懷中的人兒雙頰泛紅、媚眼如絲、嬌酥無力,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他有點報復性的重重捏了她的胸部一把,不理她抗議的嬌吟,咬牙低吼道:「你這小妖精,爺這就回去辦了你!」一把將她抱上馬,飛馳而去……
  

第58章 十三來訪
更新時間2011-6-29 13:40:16 字數:3650

 山中無日月,不知不覺過了六七日,玉容對週遭一切依然興致勃勃透著新鮮,每日裡與胤禛四下遊玩,或騎馬踏青,或泛舟垂釣,或登山遠眺,或流連山野,采蘑菇,挖竹筍,摘野菜,折野花,好不悠閒自得,愜意十分。
  難得這一日不出門,原因是莊上捕獲了好些開春大魚,玉容心血來潮挑了兩條大的預備親自下廚。不想魚才交給下人剖洗準備,胤祥與蘭馨卻帶著隨從笑盈盈出現在莊外。
  多日不見,自是一番歡喜。胤禛笑得很舒心,臉色平靜,眉目輕盈,望著胤祥的眼中滿是兄長對幼弟的疼愛、欣慰之情,拍著他的肩膀,卻只說了句:「到底是十三弟——」
  胤祥咧著嘴笑得燦若陽光,黑亮的眸子中晶晶閃亮,俊朗的眉一揚,笑道:「四哥,小嫂子,你們倒是會樂,德額娘還讓我和蘭馨妹妹好好陪陪你們散心呢,我倒看不出來你們需要人陪散心的,不怪我們打擾就好了!」說得大家都笑起來。
  玉容與胤禛相視而笑,橫了胤祥一眼沒說話。胤禛聽了胤祥的話,心中沒來由多了幾許暖暖的溫情,道:「老十三你倒長本事了,拿你四哥玩笑!」一邊說幾人進了屋。玉容知道他們兄弟多日不見,必是有事要商量,說笑了幾句,便笑道:「十三爺與蘭馨妹妹真是會算卦不成,今日我心血來潮要親自下廚,偏巧你們就來了,待會可要嘗嘗我的手藝!」
  兄妹倆個同時「哦?」了一聲,胤祥眉毛一挑,含笑打量,似是不信,蘭馨卻歡然笑道:「小四嫂還會下廚嗎?以前怎的不知道啊!」
  玉容笑道:「哪能讓你一次什麼都知道呢!細水才能長流嘛!」
  胤禛「嗤」的一笑,道:「先別說嘴,連爺也沒見過你下廚呢,等會可別丟爺的臉!」
  玉容撇撇嘴,還他一記似笑非笑的白眼,知道他們兄弟多日不見必有體己話要說,便攜了蘭馨告辭,往莊子裡玩去。
  榆柳濃蔭之下,二人對坐飲茶。蘭馨眼睛一眨不眨細細瞅了她好一陣,方滿含歉意道:「看到小嫂子你精神不錯,也沒變瘦,我心裡也好受些了。對不起啊,上次的事真怪我,若不是我要留你,你也不會遇上宜妃娘娘了……」
  玉容搖搖頭打斷她的話,無所謂的笑道:「怎麼能怪你呢?反正她看我不順眼,遲早會找機會收拾我的,跟你也沒什麼關係!」
  「不過你放心,皇阿瑪好好的給了她一頓旁敲側擊,以後她不會再刁難你了。」
  玉容臉色變了變,有些些發白,心裡很不是滋味。她莫名其妙的被人整得差點丟了命,人家受到的不過是一頓旁敲側擊的所謂「教訓」!
  蘭馨瞧出了她的不自然,她也有些心虛和尷尬,手指頭絞著帕子,輕輕咳了一下,笑道:「宜妃娘娘娘家世顯赫,她本人又侍奉皇阿瑪三十多年了,又是五哥、九哥的額娘,皇阿瑪向來給她面子,從來沒說教過她的,這可是頭一遭呢!而且我今天一跟皇阿瑪說要隨十三哥出城看望你和四哥,皇阿瑪二話沒說就答應了,還說我們可以在這住一晚上呢,我從來沒在宮外留過宿,這回可是托了你的福啊!」
  玉容見她輕聲細語帶著討好、小心翼翼的斜眼偷看自己的反應,反而過意不去,握著她的手笑道:「好了,你這麼說我反而不好意思了!事情過去了又何必再提呢!」心想若是我當真就這麼死了,我家四爺登基之後總會為我報仇的,反正最終我也不會吃虧!這麼阿Q一下,心情爽了很多,忽又蹙了蹙眉,向蘭馨疑惑道:「我就是不太明白,宜妃為什麼這麼恨我!」
  「你不知道嗎!」蘭馨飲了口茶,驚訝的望著她道:「原本小嫂子你是指給九哥的,宜妃娘娘嫌棄你家世不好,又說你生長在西北蠻荒之地,多半沒什麼教養,說什麼也不肯,皇阿瑪拗不過她,便說四哥子嗣甚少,就把你指給了四哥——」見到玉容驚愕的張著嘴,瞪得差點要掉下來的眼珠子,蘭馨猛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為時已晚的閉上了嘴。
  玉容立刻收斂回驚詫的目光,不以為意聳肩一笑,給了蘭馨一個讓她放心的笑容,雲淡風輕的道:「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自個怎麼得罪了她還不知道呢!」心中頓時釋然,許多原來不解之事通通一下子茅塞頓開:難怪原來的玉容進門大半年四阿哥也不理她,難怪那次吃飯十阿哥會沒頭沒腦來了那麼句話,難怪無論她怎麼追問四阿哥宜妃不待見自個的原因他總是避而不談,沒想到其中還有這樣的曲折關係!她不禁無力的想,皇家的八卦平日裡聽得倒多,可為什麼跟自己有關係的反而一星半點也聽不到呢?
  「小四嫂,你,你…不會生氣吧?」蘭馨有些懊惱。
  「怎麼會,我感激你還來不及呢!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你千萬別告訴四哥啊,他知道了一定會埋怨我多事的!」
  「我又沒瘋,幹嘛告訴他啊!」
  二人相視一笑。
  恰好此時,雲兒跑過來福了福,笑道:「主子,廚房的張師傅說已經按您的吩咐準備好了,接下來要怎麼做?」
  玉容這才想起下廚的事,忙起身笑道:「好了,我這就去!馨妹妹,你回屋去等著吧!」
  「我想跟你一起去!」蘭馨當然不肯放過好玩的機會。
  「可是我更想給你們一個驚喜啊!」更主要的是,萬一做不成功,或者要反覆試驗才成功,我也不丟人不是?玉容打著小算盤。
  「那…好吧!」蘭馨想了想,笑著去找胤禛、胤祥他們了。
  過了一個多時辰,胤祥與蘭馨已經添了好幾遭茶水,偏著脖子往門外望了不知多少次,某人總算姍姍遲來了。瞟了一眼終於放鬆下來的表情,胤禛暗暗好笑,同時他也很好奇,不知道他的小女人端出來的是什麼樣的東西。
  「這就是姐姐讓下人準備了半天、自己又忙乎了一個多時辰折騰出來的玩意?」蘭馨快言快語,透著幾許失望。
  胤祥仔細的瞧了瞧端上來此刻放置在圓桌上的四大碗麵線:青花瓷山水人物大碗,碗中是潔白均勻的麵線,灑了一些碧綠的香菜葉子與蔥末,熱氣騰騰,隱有陣陣香氣撲鼻。他不易擦覺的皺了一下眉頭,便向玉容笑道:「小嫂子手真巧,瞧這碗,這面,搭配的顏色真是清雅!」心中想的卻是至於麼,連片肉都不見,虧的還是您特意下廚呢!唉,到底是四哥家的……
  胤禛聽胤祥張嘴就稱讚顏色搭配的妙,顯然是對這清湯掛面不滿意又不好意思說,不覺莞爾。而且他也有些不太好意思,畢竟這個親厚的弟弟和妹妹特意出城來看他們,這樣的招待確實有些太簡便不像了。他瞟了玉容一眼,見她笑盈盈的面有得色和期盼之色,心又軟了,畢竟這是她第一次為他下廚不是,他們是不請自來的,怎麼招呼又有什麼關係?
  念及此,胤禛望向玉容的眼光滿是柔情笑意,起身微笑道:「怎麼?你們倆不滿意嗎?我覺得就很好,你們不吃我先吃了!」
  「還是我們爺最厚道!」玉容還以他一記秋波,淺笑盈盈。
  「那是當然了,小嫂子親自下的廚,四哥自然是說好的!」蘭馨嘴角輕笑,向玉容飛過去一抹別有深意的笑。畢竟是好姐妹,不便拂她的面子,便也隨著四哥坐在桌前,胤祥見他們都坐下,也笑著坐下。
  胤禛端過一碗,拿起筷子便吃,剛吃了一口,不覺一怔,明顯滯了一下,細細嚼了嚼,滿臉疑惑的望了玉容一眼,又望望碗中的東西,似在凝神細思,微微搖了搖頭,笑了笑,不聲不響大口吃了起來。惹得旁邊的胤祥和蘭馨光顧著探究他的表情,一眨不眨。
  「爺就一點也不好奇嗎?」玉容撇撇嘴,她可等著他問呢。
  胤禛深深望了那兄妹二人一眼,向玉容微笑道:「容兒好手藝,美食當前,爺當然是吃好了再問了!」
  「這是什麼東西啊?怎麼是這個味道!」蘭馨忍不住嘗了一口,但覺鮮嫩爽滑無比,唇齒留香,口感竟是好得不得了,忍不住驚訝起來。
  「不知道了吧?呵呵,這可是獨家秘方哦,這不是麵線也不是米線,是魚線。」玉容大為得意。
  「魚線?倒也貼切!」胤禛答道。
  「魚能長成這樣?」胤祥也驚訝了,忙下了筷子,一嘗之下,眼睛亮了亮,立刻大快朵頤,不住讚好。
  「好姐姐,這是怎麼做的,你告訴我明兒回宮了我讓人做。」蘭馨一邊吃一邊笑問。
  「這也容易的很。就是選取肥大的鮮魚肉,剔去魚刺、魚皮,切成片,然後再剁成肉醬,一定要剁上兩個時辰,剁得黏成一塊,辨不出魚肉的模樣才行。然後拿一塊乾淨細密的素色棉布口袋把魚肉全部包起來,在口袋一角剪開一個綠豆大小的孔,支起鐵鍋,慢火燒上清水,等鍋底冒起細密的水泡時就用力擠壓棉布口袋,將裡面的魚肉從小孔擠壓到鍋裡,就像下麵條一般,等熟了就可以撈上來了。對了,還有這湯,是昨天晚上用山雞、豬筒骨、火腿、香菇、紅棗、枸杞、板栗、葛根、百合、姜塊、干辣椒等裝在陶罐子裡用炭火熬了一晚上,早晨把湯濾出,撇去上面的油,再用嫩嫩的大白菜葉子把剩下的油膩全部吸乾淨,加了一點蔥汁做出來的,怎麼樣,不錯吧?」玉容大為得意,昂著臉笑道。
  「難怪連湯也這麼好喝,原來那麼磨人做出來的啊!再給爺盛一碗!」胤祥已經連湯喝光,咋了咋嘴歎道。雲兒忙答應了去傳。
  「聽起來還真不簡單啊!小四嫂好巧的心思,連這都想得到。」蘭馨也聽得入了迷。
  「哼,還好意思說,方纔你倆那表情,好像我家容兒會虧待你們似的!」胤禛毫不猶豫的打擊他們。說得兩人都嘿嘿傻笑。
  「就是,誰叫你們都先入為主存了偏見的,差點就冤枉我了,還是爺最好!」玉容極有成就感,與胤禛相視一笑。
  「額娘也喜歡吃魚,容兒,等回京了,做給額娘嘗嘗吧!」胤禛向她笑道。當著胤祥蘭馨的面,玉容只好笑著答應了,桌下的手卻用力捏了胤禛一下,笑道:「好啊,可是,我要爺幫忙才成!」
  胤祥呵呵大笑,道:「自個的兒子與媳婦親手做的,德額娘一定會開心極了!」
  胤禛猛然有些不自然,動了動身子,躲閃的笑了笑。對於親生母親,他總是這樣,下意識的便想親近,卻總不由自主的膽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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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復回京城
更新時間2011-6-30 9:30:36 字數:2393

 胤祥轉告了康熙一句話:「老四這些日子這麼逍遙,連朕都妒忌了!沒事讓他趕緊回來吧!」於是,胤禛便帶著玉容回了京城,日子一如從前般,上朝,下朝,議事,辦差,彷彿什麼風波都不曾興起過,就像船行湖面,被船分開的水波自船過後便合攏平靜如初,不見一絲一毫的波動。
  玉容抽空去看了綰綰,她如今已經脫籍,與翠紅樓再無瓜葛。胤祥本來想好心替她賃一所房子過活,但玉容卻建議她不如掛靠在慶堂班依舊演出,不然真可惜了那麼高的表演天賦和那麼好的嗓子了。
  胤祥有些不快,覺得綰綰既然已經脫籍,何必再做這種風塵事?玉容振振有詞的反駁:唱歌表演就很下賤嗎?這也是一種藝術!靠自己的勞動清清白白掙錢養活自己,有什麼不行?何況她看得出來,綰綰是真的很喜歡唱歌,每當唱起歌時,她所表達的那種投入與情感,完完全全是發自內心的。做自己喜歡、熱愛的事,不是很好嗎?
  綰綰頗為震動,毫不猶豫的聽了玉容的建議,留在了慶堂班,反正也沒人再敢打她的主意。她可是在皇上、太后面前大大露過臉的人呢!
  慶堂班的趙老闆樂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縫,立刻命人收拾了一個乾淨整潔的獨立小院落,添辦傢俱裝飾,將綰綰主僕安置下來。從此,綰綰便安心在慶堂班住了下來,每月均有三場演出,她天性聰穎,歌舞底子又好,閒暇時間又主動跟慶堂班中旦角學起了昆劇,憑著有口皆碑的名聲偶爾登台客串,竟然大受追捧,一炮走紅。
  玉容見她混得風生水起自是高興,多時不見重聚更覺親密,小山催促多時才依依告辭。臨行玉容又教給了她一些新曲子,這才離去。
  臨上車時,玉容眼尖,恰好看到一身銀白袍子的胤祥低著頭進了慶堂班,玉容抿嘴微笑,也不上前點破。只過了兩日晚間隨口閒話向胤禛笑著說了,沒想到卻引出胤禛一番話來。
  胤禛瞅了她一眼,淡淡道:「老十三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怎麼老喜歡跟那個女人攪合在一處?還有你,以後別再跟她來往了,省得遭人口舌!那個女人也是奇怪,既然脫了籍不正正經經過日子,還做那些勾當做什麼!」
  玉容心中不樂,反駁道:「爺這是什麼話,什麼『勾當』這麼難聽!綰綰天生的好嗓子,又喜歡唱歌,她不偷不搶、不坑蒙拐騙、不作奸犯科,靠這個養活自己有什麼不對?如今她紅透京城,卻依然心性恬淡、溫柔平和、待人恭謙有加,沒有半點的趾高氣昂、囂張自得之色,這樣的人品個性連我也佩服的很,十三爺喜歡她也很正常!」
  「你住嘴!老十三絕不可喜歡她!她是什麼身份?老十三是什麼身份?這種話不准亂說!」胤禛臉色一變,冷冰冰的說道。
  玉容愕然的望著他,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隨即冷笑道:「如今太后尚且時不時暗地裡派人傳綰綰入宮唱曲解悶,誰人不知?爺又何必如此貶低她呢!哼,何況情之一事最難講理,十三爺若是真動了心,只怕爺也攔不住。」
  「你倒是提醒了爺,」胤禛慢慢抬眼直視著她,冷然道:「你明兒再去見那個女人一面,讓她離十三弟遠點,爺不會讓她毀了十三弟的前程!」他見玉容一副左耳進右耳出顯然毫不上心的神情,遂湊近她身畔一字一字道:「你若不想法子勸她,爺可沒什麼耐心,爺只好讓她從此消失。」
  玉容心頭大震,不覺身上一陣冰涼,她咬著嘴唇盯著他,眼中一黯,低低硬聲道:「受教了!」
  胤禛見她不說「知道了」而說「受教了」,見她變了臉色,神情受傷,心中不忍,攬著她的肩柔聲道:「容兒,你生氣了嗎?爺這麼做為了十三弟好,也是為了那個綰綰好。她和十三弟是不會有結果的,皇家的事你不懂,唉!」
  玉容身子動了動,慢慢的望向他,苦笑了笑,低聲道:「爺的話我明白,可是這話很不中聽,傷人!」
  胤禛順勢拉她坐在自己膝上,吻了吻她的額,伏在她肩頭低聲道:「是爺太急躁了些,容兒別惱。」見她不語,便又換了一副可憐的口吻道:「還有幾日爺就要出遠門了,你還要跟爺置氣嗎?」
  玉容心中沒來由一空,心中柔柔的,順勢靠在他懷裡,伸手撫上他的臉,低聲道:「誰生氣了?還不是你自個說的話噎死個人!」
  胤禛一陣低笑,打橫抱著她往臥室走去……
  三天後,康熙帶著得寵嬪妃、太子及諸皇子浩浩蕩蕩往塞外避暑,只有三阿哥胤祉與四阿哥胤禛未有跟隨。胤祉留京城處理一些日常事務,胤禛則不日南下巡查揚州鹽務。
  臨別前夕,玉容心中莫名的升起濃濃的離愁別緒和眷戀,當習慣了身邊有個人的時候,一離開總覺得心裡缺少了一角似的,那種空落落、上下無著的感覺讓人沒來由的心慌!
  抵死纏綿之後玉容仍緊緊抱著他,貼在他胸前不肯放手,弄得胤禛也不捨起來,一手圈著她的纖腰,一手撫弄著她稍稍浸汗的秀髮輕聲歎道:「爺一去最少兩個月,你要怎麼辦呢?爺頭一遭覺得外出辦差不是件好事!」
  「爺,不如我陪你去好不好?我扮成你的小廝,保準不露餡。」玉容眨巴著眼。
  胤禛輕輕搖頭,微笑道:「倒不是怕露餡,一來路途遙遠,又是大暑天,你怎麼受得了?二來爺是去辦正經事,若是皇阿瑪知道你這麼跟著又該說了;三來嘛,有你跟在身邊,爺還怎麼辦事了?你乖乖的在家等著爺吧,爺會抽空給你寫信。還有,不許出去惹事,不然等爺回來非好好懲罰小山她們幾個丫頭不可!」
  玉容捶了他一下,嘟著嘴怏怏答應。胤禛見她沒精打采的,用力擁了擁她伏進自己懷裡,柔聲笑道:「時候不早了,睡吧!明兒晚上可沒有這麼溫暖的懷抱了!」
  玉容吃吃悶笑,爪子胡亂摸上他的胸膛,低低道:「好不害臊!」
  次日天剛濛濛亮,胤禛便悄悄抽出了自己的胳膊,輕手輕腳放開懷中的女人下床起身。他穿好中衣,又坐在床沿,藉著濛濛的曙光細細凝視了一陣床上酣睡沉沉的佳人,見她一頭青絲柔柔散在枕上,遮掩著小半邊臉頰,秀眉彎彎,睫毛輕覆,光滑細膩的鼻尖小巧柔和,恬靜純美,忍不住俯身在她臉上輕輕一吻,唇邊漾起一縷笑容,輕輕轉身出了房間。
  他剛出去,玉容便忽的睜開了眼,不自覺的伸手摸了摸他吻過的地方,餘溫氣息尚在,只是那挺拔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眼前。她百無聊賴的翻來覆去把玩著自己的秀髮,一個翻身坐起,愣愣的瞧了瞧漸漸透亮的朱紅色菱花格子窗戶,輕歎一聲又睡倒下去。心底卻不自覺在算著他的歸程。想想自己也覺得好笑,翻了翻白眼,閉上眼昏昏沉沉睡去。
  

第60章 綰綰番外(一)
更新時間2011-7-1 9:30:08 字數:2974

 在黃金為土玉為泥的京城中,翠紅樓不過是一座三流的青樓。可是媽媽說總有一天會躋身一流的地位,因為有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翠紅樓的,似乎打記事起就在那裡吧。媽媽對我極好,每日裡笑瞇瞇溫善善的,吃穿用度不凡,買了惜兒伺候我,更是不惜血本請人教我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吹拉彈唱、儀方姿態。
  但是,自打我記事起,我就怕她的笑和對我的好,因為她看我的眼睛是發光的,貪婪、決絕、隱忍、充滿慾望和有所求的光,那時候我便明白了,在她眼裡,我是一棵搖錢樹,一棵潛力極大的搖錢樹,而她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放過我的。
  於是,我認命了,不許自己去想未來,因為我的未來是她的,跟我無關!
  直到那一天,我從西山拜佛回來,順便下了馬車在玉福祥買緞子。沒想到當我買好東西回馬車時,裡面居然縮著一個女扮男裝的俏麗姑娘,她的眉毛彎彎的,十分好看,眼睛黑亮靈動,也很漂亮,只是此時這雙漂亮的眼中滿是焦急和祈求。她尷尬的衝我拱手而笑,那溫婉的、略帶歉意的笑令我莫名的對她生出幾許親近之感,我回以輕輕一笑,不動聲色將她帶了回去。
  命運真是奇妙,我以為自己救了她,沒想到其實卻是她救了我!從那一刻起,我的命運在她的手裡改變了。如今回想起來,仍讓我有恍然如夢的感覺。
  「你今天救了我,你想我怎麼報答你呢?有什麼要求千萬別客氣啊!」她瀟灑的笑著,慷慨爽朗,自信滿滿,彷彿不管我提什麼要求她都能滿足我似的。我自嘲的笑了笑,心道我想離開這裡,我想跳出風塵,我想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溫暖的家,你能給我嗎?不,不能吧!
  我眉頭緊蹙,信手撥弄琴弦,卻引起了她極大的興趣,她望著我的眼睛漸漸發亮,「你先別管我,我有法子救你了!你會唱歌嗎?嗓子怎麼樣?彈琴也好吧?快彈彈唱唱給我聽聽!」她興奮的說了一大串話,聽得我莫名其妙,結果又莫名其妙的照她說的做了。沒想到她果真有救我的法子,她說她有法子讓我賣藝走紅,然後擺脫媽媽的控制。她會那麼多好聽的曲子,她隨口指點的舞步都那麼新奇好看,她還巧舌如簧、利誘哄逼令媽媽簽下了一紙協議,令媽媽後來想要反悔也毫無辦法。
  最令我吃驚同時也充滿信心的是她居然說動了慶堂班的老闆讓我借場登台,辦什麼演唱會。慶堂班可是京城中最頂尖的戲班啊,連皇宮裡的慶典都年年參加的,我居然可以在那裡登台嗎?我有點不甘相信,也有點膽怯。但她卻鼓勵我,說我一定行的,不然憑慧眼如炬的趙老闆怎麼可能答應呢?她還說,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讓我一定要咬牙堅持訓練,她一定會一步一步的幫我達成心願。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我相信她,因為從來沒有一個人對我這麼實心實在的好,察言觀色是我從小必學的技能之一,我感覺得到她的真心,無所求的真心。從那時候起,我依照她的吩咐,每天用她教的稀奇古怪的方法訓練形體、強化體能、喊練嗓子、習學她所教授的歌舞。比我從小學的要辛苦很多,但我的心卻前所未有的踏實,因為我知道,這是為了我自己,而不是別人。
  對了,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她的身份,每每要問總被她打岔過去,我便很識趣的不再探究,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言之隱。雖然我的心中仍然充滿濃濃的好奇和滿滿的疑惑,因為她每次出門似乎總是偷偷摸摸的。直到那天,我們從城外歸來,又遇到了先前糾纏她的惡霸:太子府劉管家的公子。
  她笑嘻嘻的、及其隨意的應付著,我還以為不妨,哪知道她趁著那幫惡奴分心一腳踹了劉公子滾出老遠,然後拉著我沒命的逃跑,我這才知道大事不妙……
  後來的情況更混亂了,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都攪了進來,那時我才知道,她,玉容姐,是四阿哥府上的格格。我的心裡亂極了,突然有種極度恐慌的感覺縈繞心頭,呆呆的站在那裡,也不知道人群是什麼時候散盡的。
  「喂,姑娘,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直到一個極溫婉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路,我的心裡沒來由一暖,一轉眼,不出所料,映入眼中的是一張燦若陽光的笑臉,很明朗的笑,讓人覺得溫暖,平靜。那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男子的笑臉,乾乾淨淨,溫徇如春風,可是當時的我滿心只被玉容姐的真實身份驚呆了,沒有顧得上他的好意。我搖搖頭沒讓他送,雖然不知道他是誰,叫什麼,但我知道他是一位阿哥,是當今天子的兒子,我怎麼惹得起他呢!
  我原本以為我與玉容姐的姊妹情分就此結束,沒想到她還會來找我,一如既往的鼓勵我、幫助我!我又驚又喜又不敢置信,暗暗感激上天垂憐,送給我這麼好的一個姊妹!
  後來,我的演唱會如期舉行,她想出來的從門票中抽錢捐款救濟貧民過冬的法子更是為我積攢了無數的口碑和人氣,也將這場演唱會的名聲掀上了天。
  那天首次登台之前,我突然感到無可名狀的恐慌,身子抖個不停,腿腳發軟,有氣無力,臉色發白。幸好有她及時出現。不知為何,趙老闆勸解了我無數遍,我就是不能安心,可她一握著我的手,看著我的眼睛,一臉鼓勵的說了那番話,我的心立刻充滿了平靜、自信和鬥志。
  沒想到兩場演唱會下來,賺到的錢還真不少,門票加賞錢兩三千兩的銀子呢!更沒想到的是我竟真的一炮走紅,一夜之間名滿京城,趙老闆更是極其熱情的挽留我,而媽媽也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讓我重回翠紅樓。幸好玉容姐想得長遠,她拿出那紙協議,媽媽便無話可說,她當初之所以跟玉容姐簽訂協議也許是算準了我們不會成功的吧?若是我們不成功,玉容姐便白賠給她一千兩銀子,若是我們成功了,我的事她便再不許管,我給她掙夠一萬兩,她便還我自由。於是,我彷彿看見了自有的曙光!心中,也越發的感激玉容姐姐。
  凡事有利皆有弊,我更沒想到的是一夜成名之後麻煩也緊跟而來。六王府的鐵貝勒、西城王家少爺、九門提督大公子等等惹上門來,讓我手足無措不知應對。趙老闆一片好心幫我賠笑臉打圓場,卻連累他挨了兩記響亮的耳光,正不知如何收場,沒想到他出現了。他淺淺的笑著,舉手投足一派率性瀟灑,話說得客客氣氣如行雲流水卻含著一股不容反抗的凜然,我分明看到他眼中的怒意,轉向我時又那麼溫柔似水、飽含關切,讓我原本驚慌失措的心霎時如退潮的沙灘,平寧安詳。
  這時,我才知道他是十三爺,當今皇上的十三皇子胤祥。趙老闆輕輕捅了捅發呆的我,我忙上前施禮道謝,雖然他也和鐵貝勒他們一樣是皇室宗親,可他給我的感覺卻那麼不一樣。
  果然,他朝我微笑擺擺手,忽然湊近我身旁低笑道:「綰綰姑娘不必客氣,你是小四嫂的朋友,我幫你是應該的!」
  他瀟灑的離去,那燦若星辰的笑容和綽約如銀的背影不斷閃現在我的腦海中,讓我的心湧起一股莫名的悸動。
  「有十三爺照拂,綰綰姑娘,你以後可就高枕無憂了!」耳畔傳來趙老闆似若曖昧、笑瞇瞇的話語,卻像平地一聲驚雷,將我從半癡半惘中驚醒過來。我的心沒來由的一痛,漸漸往下沉,沉到卑微的塵埃裡。
  「趙老闆,這種話還是少說為好,當心禍從口出!天潢貴胄,金枝玉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不是我等可以招惹的起的!」
  那一夜,我輾轉反側竟無法入眠,那一夜,我第一次那麼厭惡自己,為什麼我是這樣的卑微低賤呢?我知道,我永遠也不可能站在他的身邊,牽他的手,對他微笑!天,我在想什麼!
  沒想到還能再見他,鬧市之中我的馬受了驚,馬車被驚馬拖著橫衝直撞,街面上一片尖聲喊叫,我也被撞得東倒西歪、頭暈目眩。一聲長喝之後,驚馬仰天嘶鳴,猛的剎住停了下來。我回神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溫婉俊朗的臉,此時滿是焦慮和關切,我的心輕輕的飛了起來,騰雲駕霧一般的不真實,臉上熱得厲害。慌亂躲開他關切的雙眸,垂首微笑道謝,竟有些結結巴巴起來,心都要跳出胸腔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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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綰綰番外(二)
更新時間2011-7-1 15:30:49 字數:2101

 他送我回去之後正要告辭,沒想到玉容姐姐來了,還帶來了有過一面之緣的蘭馨格格,她們給我帶來了一個天大的消息:太后命我元宵節隨慶堂班入宮獻唱!
  我立時驚呆了,嚇得腿腳發軟。面見太后、天子?我只是個卑賤的歌女,實在沒有那樣的膽量和勇氣。玉容姐姐不住勸我,說只有太后撐腰,才能斷絕那些打我主意的人的想法。我知道,可我還是害怕,我怕一個出錯便枉送了性命。玉容姐姐何等靈透心腸,微笑著說太后最寵的便是十三爺和蘭馨格格,她老人家的喜好他們也是最清楚瞭解不過,有他們幫忙是不會有什麼困難的。
  我試探著望向他們:他們會幫我嗎?在他的眼中我竟看到一絲喜悅與期盼,我的心一鬆,竟帶著幾分竊喜與甜蜜。打那時起,我才發現,原來他的琴技如此高超,他的笛聲如此美妙,非心性高潔、品格超凡、心胸豁達者不能為也。他竟是這樣一個雅人,而我有幸得識,上天待我何其厚也!
  御前獻技那晚,儘管事先有了心理準備,當踏入那金碧輝煌、莊嚴肅穆、朗闊威嚴的乾清宮時,我還是沒來由的一陣心慌。觸目所及,皆是金繡銀線、花團錦簇、珠圍翠繞,一切的陳設無不透著天上人間無所及的富貴奢靡,陣陣淡雅的甜香與貴婦們身上的脂粉香讓我頭暈目眩,幾乎迷失在一片蘊郁的香海中。我偷偷瞟眼,對上了一雙晶亮的黑眸,彷彿看到了引路的明星,那莫名慌亂的心也漸漸的平靜下來。他的目中是毫無遮擋的驚喜與讚賞,我心中一甜,唇邊漾起一縷微笑,竟有些飄飄然起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竟那麼在乎他的感覺與看法!
  那一晚,我拼盡所能的表演,只為了讓他看見我最美的時刻,為了不辜負他多日的指點提教,每每碰到他驚賞的目光,我便覺此生再無所求了!
  許是我太賣力的表演,遭來了宮中嬪妃的側目,後來才知道那是宜妃娘娘,話裡話外譏諷於我,還連帶上玉容姐姐。我心裡一陣淒苦,一晚上的甜蜜霎時煙消雲散。是的,我是個卑賤的女子,我在想什麼呢?他是天家皇子,多麼尊貴不凡,我怎麼可以想他呢?就是做夢也不行!而且更讓我氣憤的是,連累了玉容姐姐,她為了我做了那麼多的事,我早已視她為一生一世的恩人知己,我不許人如此污蔑她,哪怕讓我付出任何代價,於是,我話裡有話的回應了她,不想太后竟會開尊口打了個圓場,我心中一陣溫暖,這個世間好人還是不少的。
  皇上笑瞇瞇的要賞賜玉容姐姐,沒想到玉容姐幫我說出了我不敢說的願望:脫離賤籍!我驚呆了,她待我如此之好,我這輩子怎麼報答她呢?而皇上,居然應允了,那一刻,我喜極而泣,從今而後我自由了!
  我聽從玉容姐的話,留在了慶堂班。
  玉容姐問我喜不喜歡唱歌,我想了想,點點頭,是的,我是真的喜歡,遨遊在歌聲的海洋中,讓我感到靈魂都在飛翔,感到生命充滿了陽光和激情。於是,玉容姐說:「那麼,你就留在慶堂班繼續唱歌吧,這也是一種職業,職業無分貴賤,靠自己的勞動養活自己,清清白白、坦坦蕩蕩,也沒什麼不好的!」聽到這話,我頓時安心。而且,趙老闆對我照顧有加,我也應該留下來幫幫他的。可是,十三爺卻皺了皺眉,他說我如今不比從前,何必還混跡風塵呢?他願意幫助我,照顧我今後的生活起居。我又驚又喜又甜蜜,可還是拒絕了,因為我早已經逼自己認清現實,我不能拖累了他的名聲,讓別人捉他的錯處。
  留在慶堂班的日子過得很充實,趙老闆並未曾虧待了我,衣食住行與收入分成都合情合理,當然,我知道這裡面定然有玉容姐姐和十三爺的作用。十三爺偶爾會來找我,聽我唱歌彈琴,看我排練,興致來了還會與我琴笛合奏一曲。每當此時,便是我最開心、最幸福的時刻,惜兒說我的眼底都是濃濃的笑。
  我黯然驚慌,我這是在做什麼?明明知道不可以,卻不由自主、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如果將來墮入萬丈深淵的只有我一人,我眉頭也不會皺一下,可是我不能連累他,絕對不可以,他是那麼瀟灑爽朗、丰神俊秀神仙般的人物,我不能毀了他。
  恰好此時,玉容姐姐也來了。這一次的她,眉間眼底含著不忍和閃爍,鬱鬱不歡,好幾次欲言又止,我的直覺告訴我,她要說的事一定與十三爺有關。我的心一緊,原來我和他的關係已經不是秘密了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窺探這件事。
  「姐姐可是為了十三爺的事而來?」她久久不忍開口,我不忍她為難,便笑著說道。
  她驚異的望了我一眼,點了點頭,沉默一陣,道:「你們志趣相投,本是一對,只可惜不是一條道上的人。他擁有他的人生來去路,你若同行,誰知命運如何?綰綰,你應該懂得。」
  「我懂,姐姐,我一直都懂。」我的眼睛濕潤了,心彷彿被刀子劃上了一道口子,這把刀子便是殘忍的現實、我們彼此的身份。憑我的出身,又怎夠資格嫁給他呢?可是,我還是不肯完全死心放棄,我說:「姐姐,我不在乎名分,什麼也不在乎,哪怕做他的使喚丫頭,我也心甘情願!」
  「綰綰,可是他怎忍心如此待你?他的府中妻妾成群,都是有背景來歷的,她們若三天兩頭刁難你,豈不是讓他平添煩惱?你呢?到時候疲於應付,你會快活嗎?」
  我的腦中「嗡」的響成一片,心中痛成一團,我一直在迴避的問題就這樣被玉容姐活生生的攤開在面前,逼著我正視。那一瞬間,我的心彷彿被挖空了,沒有一絲一毫的感覺,痛嗎?已經不覺得了!只是空,空得彷彿自己也變得不存在了!
  「姐姐,我明白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我咬著牙,聲音卻出奇的平靜,唇邊一抹殷紅的笑容,燦若晚秋的煙霞。
  

第62章 揚州重逢
更新時間2011-7-2 11:40:09 字數:2865

 七月的揚州,晴空萬里,驕陽似火,白晃晃的陽光由光磨如鏡的大青石反射上來,晃花了人的眼,中午時分更是一絲風也沒有,空氣沉悶悶的,垂頭喪氣,彷彿整個世界都已靜止不動。
  胤禛端坐在辦公房中,絲毫不受外間天氣的影響,雙目炯炯,一絲不苟的翻閱著手頭的文件。一個多月了,許多事情已經理出了頭緒,要不了多久便可完結。這主要緣於他整頓戶部的手段太過雷霆,有了先例,再辦這一撥,自然阻力小得多——因為沒有誰敢當面跟他叫板。耍心眼試圖矇混過關的倒是不少,可又有幾人能瞞得過他?
  看了一個多時辰,頗有些昏昏欲睡,他放下手中公文,閉了眼養神,以拇指按住太陽穴輕輕搓揉,不知不覺便想起常常替他按摩的小女人來,唇邊勾起一抹微笑:不知她在做什麼!
  門外一疊聲腳步由遠及近,胤禛睜開了眼,整整衣衫坐直,淡淡說了聲「進來」,便見戴澤捧著封信口稱「四爺」將信呈上。胤禛不接,只拿充滿疑問的眼睛瞟著戴澤。戴澤忙道:「四爺,據門房說這封信是個花子送來的,只說了句『故人來訪』便走了。」
  「故人?」胤禛瞬間將揚州一帶的故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也想不到會是誰,便接過了信,拆開一看,愣了愣,唇邊的線條漸變柔和,眉頭卻皺著,輕斥「胡鬧!」抬眼見著戴澤充滿疑惑的眼光,神色一正,淡淡吩咐:「備馬,去二十四橋。」
  「現在嗎?」戴澤愣住了,下意識瞟了一眼外邊晃亮發白的地面和萬里無雲的晴空。
  「對,現在!」
  「庶!」
  當胤禛帶著戴澤來到二十四橋時,放眼四顧,四下裡鴉雀無聞,煙水茫茫,唯見波光跳躍,柳枝垂絛。正失望之際,忽聞嘩嘩水響,波紋四蕩,一葉柳葉小舟從橋洞裡緩緩撐出,船上俏生生站著一人,月白羅紗長衫,同色瓜皮小帽,眼波流轉,膚如凝脂,咯咯笑著向他招手,不是玉容又是誰?
  胤禛無奈莞爾,忙策馬奔下橋去,趁著小船靠岸一躍而上,扳著她的雙肩,又欣喜又抱怨道:「你怎麼來了?膽子倒是不小,還敢跟爺裝神弄鬼!」
  玉容嘻嘻笑道:「在京城裡無聊死了,又想你了嘛,所以就來了!怎麼樣,驚喜嗎?」
  胤禛一笑,拉著她上岸,道:「也虧你這麼多心思,既然來了不直接去見爺還鬧這麼一出!你該不會一個人上路的?」他的聲音徒然一高,聲色轉厲,灼灼盯著她,面色陰沉了下來。
  玉容下意識腦袋一低,嚅噎道:「也不算一個人了,我,我是跟著一隊商船下來的,一路上順風順水,安全的很。」
  「這麼說你這一路上是混在一大群男人中間了?還是渾身充滿銅臭味的商人!」胤禛的惱怒了,捏著她的手也不知不覺加了勁。
  玉容聽了這話極是刺耳,使勁甩脫了他的手,揉著雪白手腕上一圈殷紅的痕跡,冷笑道:「爺就這麼瞧不起商人嗎?奴婢倒是覺得一個國家經濟興不興旺、富不富強,就要看商業發不發達了。商人貨通南北、匯通天下,令全國各地互通有無、各取所需、互利互惠,是不可缺少的一個存在群體。若是沒有商人,難道想喝茶自己種茶樹、要穿衣自己種棉花、讀書人自造文房四寶嗎?商人怎麼了,不夠聰明的人還不配做商人呢,又不是種地,有死力氣就行了……」
  「住口!越說越不像話!」胤禛氣得胸口發悶。為富不仁、狡詐陰險的奸商他見得多了,這些人勾結朝中大臣,聚斂財富、肆無忌憚,視律法如無物,此次揚州之行他也與這些人鬥了個不亦樂乎,自然而然對行商之人打心底排斥厭惡,此刻聽了玉容的話,哪能不氣?他卻不知,玉容的靈魂便是他口中的「奸商」,而且還是「超級大奸商」,聽了他的話,當然覺得不自在。
  玉容滿不在乎的閉了嘴,眉目神態之間是毫無遮掩的不服氣、不認同,彷彿在告訴胤禛:你是爺,你不許說我便不說,但是我心裡還是那麼想的!你管不著!
  胤禛哪能看不出來,愈加氣惱,一把擰著她的胳膊,咬牙切齒恨道:「行啊你,這一路上又長本事了!你搭的是哪條商船?爺倒要會一會是什麼人,幾天的功夫就把你洗腦了!」
  玉容掙脫不得,氣得大叫:「喂,爺,你放開我!咱們兩個男人這麼拉拉扯扯叫人看見了成何體統?這些話不過是我的小見識罷了,不是什麼人說的,爺不信我也沒法子!早知道辛辛苦苦趕過來相見,一見面就挨訓,還不如不來了呢!大太陽底下您也不顧及顧及人家,光知道訓人!」
  胤禛忙鬆開了她的手,四下裡望了望,鬆了口氣。見她語含委屈,面上風塵僕僕,鬢角微亂,銀白的衣衫上也沾著絲絲縷縷的灰塵印痕,顯而易見是才剛剛到此地就急著和自己相見。他心一軟,捏著她柔軟如玉的柔荑,歎道:「罷了,為著那些不相干的吵架實在不值!咱們回去吧。」
  玉容忙著甩開他的手,不理他不悅的目光輕笑道:「爺你又忘了嗎,注意身份!」
  胤禛臉上訕訕,尷尬苦笑,不覺望了一眼戴澤所在的方向,見他立在遠處,悠閒的望著湖上風景,渾不在意,臉上稍緩。清了清嗓子,喚過戴澤雇了輛車,帶著玉容往行在地去。
  兩人在揚州又呆了七八日,一切事宜處理完畢,正準備走京杭大運河回京,誰想又接到康熙折子,令他順道往山東走一遭,視察吏況。於是,胤禛便帶著戴澤、李忠、扮成小廝的玉容及一干侍衛轉道山東,一路巡察一路回京。
  這一日來至臨沂,驕陽依舊似火,就連道旁的樹葉也亮得彷彿抹上了一層蠟,死沉沉的一動不動,空氣彷彿也凝固了,低滯沉悶,沒有一絲風。行在路上,不刻便汗流浹背,喉嚨冒煙,喝多少水也沒用,讓人的心裡平添了幾分焦灼不耐。
  好容易進了鎮中,一行人找了間鬧市中的客棧投宿。因時微服私訪,胤禛一路上並不聲張,只往鬧市中茶樓酒肆去,不消什麼功夫便可打聽到地方官行事口碑如何。
  這一天才剛坐下叫了茶水,便聽到鄰桌三五人在嘰嘰喳喳議論不已:
  一個說「真是怪事了!我家的水井十幾年來都好好的,前兩天忽然翻滾冒泡,水也渾濁了,味也變澀了,這兩天簡直不能飲了!」
  此話一出,好幾人附和,另一人呵呵笑道:「巧了!我隔壁張老爺子家那口井,乾枯了好幾年了,前兩天忽然就重新噴水了,清澈甘洌,水質極好,呵呵,莫不是你家的水跑到他們家去了吧?」說得大家一陣發笑。
  玉容端著杯子的手抖了抖,心底莫名的感到一陣恐慌,她不覺抬頭向屋外天空,純藍的天空中,充滿著一道一道平行的白雲排升至遠方,望不到邊際。她怔怔的坐著,腦子裡一片混亂,忽又聽到一個婦人扯著大嗓門嚷道:「小何,那只臭貓呢?又跑了!真是怪了,養了好幾年的貓,這兩天怎麼中了邪一樣上躥下跳、沒一刻安靜!」
  小何,也就是那店小二忙跑上前點頭哈腰陪笑道:「老闆娘別著急,那隻貓多半又爬上樹去了,等會小的就去找!」
  玉容心更亂,趁著小二添茶時,遂開口笑問:「小二,最近鎮上可有什麼奇怪的事麼?」
  「客官是指?」小何愣住了。
  「比如說貓貓狗狗、魚蟲鳥獸之類的有沒有什麼異常啊?」
  小二輕輕「哦」了一聲,作恍然大悟狀,撓了撓頭,笑道:「客官一說,好像還真是的。這兩天老聽人抱怨,這鎮上的狗瘋了一般到處亂跑亂吠,白天黑夜的不停歇;還有家裡養的雞啊豬啊騾子啊也不知怎麼的,亂跳亂叫,鬧人的很;啊,對了,昨天大中午的,街面上突然不知打哪冒出成百上千的老鼠吱吱亂叫跑出城去,被人踩死打死也不怕,瘋了一樣,怪嚇人的……」
  玉容越聽越驚,一顆心七上八下,不自覺的就想起了唐山大地震。當初她有一位關係極好的朋友便是唐山大地震倖存的孤兒,曾經跟她講過那一場浩劫來臨之前的種種預兆,此時想起來那些預兆彷彿就在眼前,叫人心驚膽戰。
  

第63章 地震來臨
更新時間2011-7-3 11:00:07 字數:3126

 胤禛見她臉上陰晴不定,目光閃爍不已,還以為她身體不舒服,便起身送她回房休息。回到房間,玉容望著胤禛,幾度欲言又止,她想要告訴他心中所想,可又怕萬一這只是巧合,豈非自己多事?
  胤禛狐疑的瞅了她幾眼,微笑道:「怎麼了?容兒害怕嗎?」
  「嗯?」玉容不解,睜大了眼抬頭望他。
  胤禛攬著她嘲諷道:「自打你聽了那幾個百姓和那店小二說的那些話便神色不對,你也是的,怪力亂神的那些話何必放在心上?哼,爺還不信了,貓貓狗狗的還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不成?多半是有人居心叵測、四散謠言,可惜爺沒空,不然非把此事查個透徹不可!你乖了,有爺在,不妨事!」
  玉容頓時哭笑不得,敢情這位四大爺倒是堅定的無神論者,他還以為怪力亂神呢!玉容忍不住脫口急道:「不是的,爺,這,這一切很可能是地震之前的徵兆,我,我是心裡害怕!」
  「地震?」胤禛臉上抽搐了一下,皺眉道:「容兒,這種話不許亂說,若是傳了出去豈不鬧得人心惶惶?」
  玉容沒法跟他解釋地殼發生變化時,相應會產生某些物理、化學變化如振動、電、磁、氣象、水氡含量異常等,往往能使一些動物的某種感覺器官受到刺激而發生異常反應,使它們恰好能感知到人所不能知的變化,嗅出其中的危險。她只是很清楚的記得朋友描述的唐山大地震,當即一把抓住胤禛的胳膊急急說道:「爺,我從前有位朋友,她的家鄉發生大地震之前也是這樣的,河裡的魚擠成一堆成群跳躍、蝙蝠蜻蜓飛鳥等成群結隊倉皇飛逃、圈養的雞狗貓羊不食不喝上躥下跳狂叫不已、還有井水突然變異、好好的平地猛然下沉——對了,爺你瞧外邊的雲,像一條條直線一樣排列的那樣整齊,是不是很奇怪?而且這兩天爺不覺得天氣熱得奇怪,叫人莫名其妙的焦躁不安嗎?」
  胤禛凝神望著窗外的雲,似在思索著什麼,好一陣方道:「爺倒是記得古書中有『晝中或日落之後,天際晴朗,而有細雲如一線,甚長,震兆也。』的記載,看起來似乎也像,可單憑這樣就下定論,是不是太武斷了?」
  「爺,人命關天的事,再猶豫只怕來不及了!快些讓這裡的人躲到城外空曠之地才對。」
  胤禛搖搖頭,道:「就算爺信你,鎮中百姓未必會信,若要讓他們躲避到城外,除非官府強制。可是容兒,如果到時候沒有地震,你讓爺怎麼交代?皇阿瑪若知道了,豈不責怪爺恣意妄為、擾亂人心?」
  玉容頓時呆住了,不錯,未曾發生的事,誰也不敢打包票說一句肯定是。萬一不是呢?這麼大的責任誰負得起?即便康熙不怪罪,胤禛也勢必會受到朝中大臣及諸位兄弟們明裡暗裡的嘲諷,說他寵自己的小妾不知天高地厚,什麼玩笑都敢開!難怪「有關專家」說起話來總是模凌兩可、似是而非,對於未知的事誰也不敢擔保那萬事皆有可能的「萬一」,古今本來同理!
  玉容瞧著胤禛,腦中忽然靈光一閃:不錯,自己確實不敢肯定這次地震會不會發生,但是自己敢肯定胤禛就是將來的雍正爺啊!也就是說,這件事無論成敗,對他的仕途根本不會造成致命的影響,既然如此,她還怕個什麼!
  心念及此,玉容精神一振,斬釘截鐵、信誓旦旦、不容置疑向胤禛道:「爺,你信我這次,早則今晚,此則明後天,一定會發生地震!爺快點想辦法疏散百姓吧,不然釀成大禍,爺又於心何忍?」
  「容兒何以如此確定?」胤禛身形不動。
  玉容想了想,道:「天地萬物皆有靈性,動物在某些方面的感覺往往要敏銳過人,比如狗的嗅覺、貓頭鷹夜間視物的本事都不是人所能及,如今這鎮上這麼多動物舉動異常,爺就當真一點都不覺奇怪嗎?」
  胤禛想了想,到底又命隨從四下細細打探,聽了回報亦疑心大起,便立刻去了趟縣衙,命縣官在天黑之前將城中所有百姓遣到城外空曠之地,對外只宣稱要排查藏匿此地的兇惡反賊。鎮中百姓怨聲載道,有罵官府的,有罵反賊的,也有自歎倒霉的。於是,除了些許刁鑽滑怪之徒東竄西藏繼續躲在鎮上家中,絕大部分人都帶著乾糧出了城。雖然臨沂不是什麼大鎮,但上千戶人家集體出城,三五成群、或坐或臥聚在城外談天說地,也可稱一大奇觀。幸好時屬炎夏,晚間清風送爽,倒比鎮上更好入眠。
  夜已漸深,除了幾處火光,大部分人都進入了沉沉的夢鄉。胤禛盤腿坐在火堆旁沉默不語,時而望望天際,時而望望人群,忽又掉頭望望抱膝沉思的玉容,暗忖自己是中了邪了,被這小女人一攛掇便頭腦發熱,辦了這麼件荒唐事!他輕輕歎了口氣,開始尋思怎麼善後,尤其是怎麼跟皇阿瑪解釋。
  玉容哪知他的盤算,自顧自望望天際,打了個呵欠,自言自語嘟囔道:「奇怪了,怎麼一點動靜還沒有?」
  胤禛又好氣又好笑,皺皺眉輕聲呵斥道:「你聽聽你這話,你倒是希望地震來?」
  玉容怔了怔,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心裡怎麼希望了,若是來了,對鎮上百姓來說是一場災難;若是不來,對爺來說便是一場災難。真的好矛盾!」
  胤禛一噎,無話可答。
  不多時,四下裡火光逐漸熄滅,只有胤禛他們這一處還亮著。聽著此起彼伏的鼾聲,睡意漸漸襲來,胤禛朦朧著眼替懷中的女人整了整薄毯,便也閉目睡去。
  不知何時,乍然天際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響,天空驟然大亮,白晝一般。許多人或被響聲或被亮光驚醒,無不揉著惺忪的睡眼吃驚得站起來四處交頭接耳,低聲相互詢問怎麼回事?
  胤禛玉容等亦被驚醒,戴澤及眾侍衛早圍攏上來,等著胤禛的指示。玉容的心突突直跳,緊緊握著胤禛的手,顫聲道:「爺,來了,這回是真的了!等這道光亮消失,就快了!」
  她話未說完,方纔的異亮就像猛的一下沉到了海底,四下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原本燦爛的星光也統統消失不見。由於剛才驟然一亮,強烈對比之下,眼下的黑更顯得黑。人群霎時如炸開的鍋般沸騰起來,驚叫聲、哭喊聲、雜亂奔跑腳步聲響成一鍋粥。
  戴澤等人忙打起火折子,守衛在胤禛身旁,胤禛隨即喝令那縣令穩定次序。那縣令早已被這異象嚇昏了頭,哆嗦著腿脫口問道:「四爺,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八成是要地震了!你速速傳令,讓大家不要驚慌!」胤禛的話雖鎮定自若,那縣令卻慌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也顧不上安排什麼,自己先大聲哭號起來:「不好了!要地震了,地震了!大家快逃命啊!」氣得胤禛一腳將他踹了老遠。然而不少人都聽見了縣令的哭號,人群更加慌亂嘈雜,許多人沒頭蒼蠅般亂衝亂撞,狂舞著手臂大喊著:「地震了!快逃啊!」恰在此時,遠處傳來天崩地裂的坍塌巨響,猶如平地悶雷,將恐慌的氣氛推上高潮,尖叫聲、哭聲、喊聲不絕於耳。
  還是戴澤機靈,一把揪起那縣令,指揮眾衙差燃起火把維持次序,跟著提氣喝道:「大家不要驚慌!張縣令與大家同在,大家各自站好,不要慌亂!」叫了好幾遍,又加上眾衙差的努力,人群終於漸漸平靜下來,大家默默的瞧著遠處的家園,耳畔聽著一陣一陣的轟鳴,好些人更是低聲飲泣,默默的流下淚來。
  「啊——」的傳來一陣淒厲的驚呼,某個地方突然下沉,好幾人猝不及退掉了下去,眾人更驚,哭喊不已。胤禛使了個眼色,兩名侍衛忙奔了過去,取出隨身攜帶的長索,將能救的人救了上來。這一來,人們更加驚恐萬分,盯著腳下的地面戰慄不已,生怕一不留神也掉了下去。
  終於東方發白,依稀可見人影,遠方的巨響也已漸漸平息,張縣令耷拉著腦袋陪在胤禛身旁,等著他的示下。胤禛鄙視的瞧了他一眼,沉思一回,隨即傳令回城,心道既然遇上此事,只好先給皇阿瑪上一道折子,等這件事善後方好啟程回京。
  誰知沒過幾日,康熙特使飛馬前來傳令他與玉容立即赴塞外見駕。胤禛恭恭敬敬接了旨,波瀾不驚,玉容卻嚇了一跳,悄悄問道:「爺,皇上……怎麼知道我在爺身邊啊?怎麼叫我也去,會不會罰我?」
  胤禛淡淡瞟她一眼,道:「你也知道害怕了?皇阿瑪有什麼不知道的!見了皇阿瑪你只需實話實說便不會有事。」說著又湊近她耳畔悄聲道:「這次地震的事,前前後後原原本本爺都給皇阿瑪說了,或許為了此事他才特意命你也前去吧!」
  玉容一愣,道:「那,那他問我話,我該怎麼說?」
  胤禛白了她一眼,無奈道:「爺方才不是說了嗎?實話實說!這個世上,沒有什麼人能騙得皇阿瑪,你千萬記住了!」
  

第64章 塞外隨駕
更新時間2011-7-4 9:30:57 字數:3705

 二人還未到塞外,關於臨沂地震一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人人都在猜測四貝勒爺是怎樣未卜先知的。胤禛在折子中倒是提及玉容所說那些異常現象,只不過康熙本人尚且存疑,自然不會往外說,因而大家只知道四貝勒爺預測了地震,救人無數,卻不知其中的來龍去脈。
  當胤禛帶著玉容出現在大草原上時,立刻引來無數好奇探究的目光,就連那些阿哥們也話裡話外想問又不太好問的圍上來笑著閒聊搭訕。相比之下,那些蒙古人倒直接多了,某部落王子一陣風過來,對著四阿哥上看下看,萬分佩服嚷道:「啊,你就是預測了地震的四阿哥!在我們蒙古,連大國師也不能做到這樣的事呢!敢問你是怎麼做到的?」此話一出,頓時吸引了千百道唰唰凝視的目光。顯而易見側耳豎聽答案的不止某王子一人。一些蒙古姑娘的眼光更是毫無顧忌火辣辣的猛送過來,一臉崇拜癡迷。
  胤禛瞥了一眼玉容,手握成拳擋著唇輕咳了兩聲,尷尬的笑道:「鄙人不才,哪有這個本事,王子想是聽錯了!」說著指著要面聖,拱手告辭,帶著玉容匆匆而去。那愣頭王子不懂胤禛是在推辭,偏著頭愣了半響,疑惑滿滿道:「怎麼會聽錯?不可能啊!大家都這麼說的嘛!」
  康熙駕前,兩人一併跪著,康熙老爺子背著手、垂著頭踱來踱去一陣,往御座上一坐,舒適的往後靠了靠,向玉容閒閒笑問道:「玉容丫頭啊,聽老四說此次臨沂地震是你預測出來的?朕很好奇,你是怎麼判斷的,難道就憑貓貓狗狗的異常反應那麼簡單?」
  玉容怔了怔,心想這次不過湊巧罷了,若是真有這麼簡單,後世就不會因地震造成那麼多慘禍與損失了!她想了想,道:「回皇阿瑪,其實也不全是。當日打聽之下,異於尋常之事實在太多,而且那幾日地震雲也很明顯,實在跟從前玉容一位切身經歷的朋友描述相似甚多,所以才斗膽猜測。」
  「猜測?你不怕猜錯了嗎?若是猜錯了,你讓天下人如何看待老四?」康熙眉毛高挑,漆黑閃亮的眸子盯著她,瞧不出任何情緒。
  玉容毫無辦法,只好老實答道:「奴婢當時沒想那麼多。」
  「老四,你也沒想嗎?」康熙又問。
  胤禛磕了個頭,答道:「回皇阿瑪,兒臣想過!兒臣相信容兒不會拿這等大事開玩笑,而且古書上也有對地震雲的記載,確如兒臣當日所見。再者,下令出城之前,兒臣也派了人四下查訪,果然發生許多異常之事,所以才會——」
  康熙輕歎了歎,點頭道:「此次你雖立了大功,卻很險、很懸。此事若是不如你們預料,那就麻煩了,光是無故擾民、荒唐偏信這兩條就足以毀掉你的名聲了,更何況——」說著有意無意瞟了一眼玉容。玉容自然明白,更何況沉溺女色,任由小妾胡鬧了!
  「玉容丫頭,後悔了嗎?」康熙瞧著她臉上神色不定,不覺笑問。
  「回皇阿瑪,玉容不悔。不過,以後不敢輕率了!」
  康熙微微一笑,道:「這就對了,此事不許再提。還有十來天便要回京,胤禛,好好帶著這丫頭四下逛逛。這雖然不是大西北,風光也是無限呢!」
  胤禛玉容皆鬆了口氣,忙磕頭答應,緩緩退出。
  玉容懊惱的向胤禛道:「爺,皇上是罰是賞啊?玉容怎麼一點也瞧不出來呢?」
  胤禛瞟了她一眼,道:「皇阿瑪准許你我留在此處伴駕,便是恩寵,自然算是賞了。你這丫頭,腦子裡都想些什麼!難道你想皇阿瑪光明正大的行賞不成?若是今後那些官員都行效起來,遇事便妄加猜測一番,然後胡亂擾民,你讓皇阿瑪怎麼處理?」
  玉容恍然大悟,心道不錯,如果將來有類似事情發生,即便結果與預測不符,那人家一方官員也是好心好意方才擾民,豈不是難以處理?倒不如事先斷絕此一條路!
  不知康熙是怎麼做到的,反正忽然間再也沒有人提過此事,悄沒聲息的,此事便如水過無痕一般,沉寂了下去。
  玉容雖然不是頭一次來過草原,但三百年前的大草原之風貌豈是三百年後遊人如織之地可比?天空藍得純、淨、空靈、透徹,彷彿一塊要滴出水來的藍寶石,朵朵白雲舒捲自如,彷彿嵌在藍寶石上的白玉花團,美得讓人暈眩迷神。
  時屬盛夏,牧草豐茂碧青,生機勃勃,零星雜花隨意灑落點綴,隨風搖曳,姿態萬千,張揚而奔放,一望無垠的碧色草原彷彿延伸至天外,時而劃起幾個優美柔和的起伏線條,憑添了幾分流動的魅惑。
  玉容隨著胤禛策馬其中,心中充斥著滿滿的激盪之情,陶醉其間幾乎要落下淚來。對大自然張揚熱烈、大氣磅礡的美,她一向來毫無抗拒力,心中無限喜歡,卻張口結舌說不出一個「好」字來,只懂得傻傻的笑。看得胤禛直搖頭,困惑中帶著無奈。
  高遠的天際,純淨湛藍的天際背景,一隻雄鷹扇動著翅膀翱翔而過,玉容的目光隨著它劃過天際,一眨不眨,興奮的向胤禛指道:「爺快瞧!那有一隻鷹,雄鷹耶!」
  「一隻鷹而已,這麼好看?」胤禛有些不甘和窩火,自打策馬一路過來,這個女人就一直東張西望滿眼興奮,瞧也沒瞧過他一眼。此情此景,難道她就不能顧及顧及他的心情,好好柔情蜜意溫存一番嗎?
  「當然好看,爺不覺得嗎!力量之美與孤獨之美在它身上結合得多麼完美、多麼令人震撼。就好像世間一切都不能阻擋他追求的目標一樣,天空任鳥飛這話,只有它才配得上吧!」玉容直望著那鷹變成一點,消失不見,仍回味無窮得有點花癡。
  忽然身子一個趨趔,不知何時胤禛已經下馬,正拽著馬背上的她低喝道:「下來!」
  玉容「哎喲!」著身不由己跌落在他的懷抱中,惱怒的抬起眼,正對上他火熱晶亮、黑沉似海的眼眸,不由一怔,情不自禁有點膽怯,結結巴巴道:「爺,你,你幹嘛?」
  胤禛將她放下,用力擁入懷中,在她耳畔吹著氣,「容兒,你不想爺嗎?爺好想你呢!」語氣中充滿著濃濃的情慾,一雙手攬過她的腰,停留在胸前的柔軟處。
  玉容身子一熱,嚶嚀一聲軟軟靠在他胸前,半瞇著眼低聲道:「爺,你,這是外邊呢,仔細有人!」
  「爺知道有人!」他的手上下遊走,火熱的吻落在她的唇邊頸側。
  「那,那你還——」玉容一邊躲一邊嚇得四處張望。
  「傻丫頭,不就是你和我嘛!」胤禛輕笑,手上嘴上毫不放鬆。
  玉容臉一紅,輕笑一聲,轉身撲入他的懷中,圈著他的脖子,準備遂了他的意。來不及溫存,徒然身子一僵,結結巴巴道:「十,十四爺,你怎麼在這?」
  胤禛手上停了下來,輕輕放開了她,扭頭轉身順著她的目光,果然正見胤禎站在不遠處,衣袍當風,俊朗軒昂。見他望過去,便微笑著迎上來見禮,笑道:「方纔聽到馬蹄聲,便猜到是四哥和小四嫂了,四哥,我和八哥八嫂、九哥、十哥、十三哥都在下邊呢!」
  玉容大囧,臉上飛起兩團紅霞,胤禛兄弟倒是沒事人一樣,打招呼的說得若無其事,答話的也同樣說得雲淡風輕:「是麼,那倒是巧了,容兒,走,一同過去吧!」
  牽了馬繞過小坡,眼前豁然一亮,只見一個清亮的湖泊嵌在如茵碧草之中,平如鏡面,碧如翠玉,波光粼粼,倒影著藍天白雲、蘆葦菖蒲清晰的影,唯美而靜謐。只是此刻,湖畔多了一群人馬,暫時打破了靜謐,卻多添了一份生氣。
  八阿哥等人忙上來彼此見禮,只玉容見了九阿哥美若滿月的俊臉笑得妖嬈若三春桃花,想起蘭馨的話,心裡有些不自在,沒來由用力盯了他一眼,九阿哥一愣,眼中閃過一絲莫名其妙,下意識有些慌亂隨即扭頭與身邊的十弟說話。
  微雲早笑著上來拉著玉容往一邊去說體己話,各道離別之後情形。兩人抱膝靠坐在草地上,望著悠悠白雲,碧草清波,微雲輕笑道:「臨沂地震是怎麼回事,我倒想聽你說說呢!真是四阿哥預測出來的嗎?」
  玉容無奈笑道:「原本還以為你跟別人不一樣,原來也是一樣啊!不,你比別人還大膽,皇上都說了不許問,你還問我!」
  「咱們私底下說的又不同,不過你也不必說,我猜多半是你的主意!你膽子也夠大的,就不怕萬一不中?」
  「當時不是腦子發熱嘛!別提那個了!我太喜歡這大草原了,這些日子有沒有什麼有趣的事?」玉容隨手把玩著碧草,盈盈笑問。
  微雲淡淡笑道:「這草原太大了,放眼望去叫人心慌,我倒不怎麼喜歡,多半時間窩在帳篷中,真是無聊死了。還好我們爺見我無聊,不知從哪弄了本《三國演義》讓我解悶,不然真不知怎麼過。不過晚上倒是熱鬧,可以說是夜夜笙歌了,只怕你喜歡,我卻嫌鬧得慌!」
  玉容眼中徒然一亮,滿懷期待笑道:「蒙古女子能歌善舞、豪爽大方,一定別有一番風味吧。」
  「呵呵,很快便要回京,幾天之後會舉行最盛大的歌舞晚宴,到時候你不正好可以看個夠!不過小心啊,四阿哥如今人氣火爆,不知道多少蒙古姑娘暗生愛慕之情,到時候人家明送秋波、借歌傳情你別酸!」微雲不厚道的嘻嘻笑著。
  玉容聽了便用手撓她,咬牙笑道:「我幹嘛要酸?他的女人多的是,我要酸早酸死了!我倒是巴望他後院再多進幾個潑辣彪悍的,打起架來才有看頭,夠熱鬧!」
  微雲一邊閃躲一邊狡黠眨眨眼,道:「你不酸?你確定不酸?我怎麼聞到好大一股子醋味!」說著偏頭躲過她一記攻擊,嘻嘻笑了起來。
  二人正嬉笑打鬧著,全然未注意不遠處的馬群不知怎麼受了驚嚇,灰灰嘶鳴,揚蹄四散奔逃,胤禛等人忙跟過去呼喝,不料八阿哥胤祀的那匹棗紅大馬四蹄如飛早已朝著微雲玉容二人那裡衝撞過去,去勢如風已不可擋……
  「小心!」、「快讓開!」、「微雲!」、「容兒!」
  一聲聲驚呼掠過耳畔,兩人都呆若木雞,怔怔然不能移步,只覺那一團火紅的影子帶著呼呼的風挾裹而來,似乎瞬間就能將人吞沒。眼看及身,玉容下意識的將微雲往旁側一推,隨即一滾,一陣疾風與馬蹄揚起的帶著腥味的塵土已撲面而來,她情不自禁閉上眼,那放大的馬頭與圓鼓鼓睜大的馬眼彷彿貼了上來,放大到無可再大,隨著驚恐的、尖利的、嘈雜的呼聲飄過耳際,一切彷彿跌入了無邊的黑暗,漸漸沉淪,悄沒聲息……
  

第65章 草原夜宴
更新時間2011-7-4 18:38:58 字數:2973

 不知過了多久,玉容終於悠悠醒轉,她吃力的睜開眼,一陣眩暈有些天旋地轉,下意識撫著額,才發覺腦袋依然疼的厲害,牽動胸口,也是撕裂的痛。她動了動,忍不住輕聲呻吟。侍候的小宮女驚醒過來,直愣愣的與她對視三秒,手忙腳亂站起身,又驚又喜叫道:「四側福晉,您可醒過來了!阿彌陀佛,您可醒了!您等著,奴婢、奴婢這就告訴四爺去!」
  玉容無力的搖搖頭,重新重重躺了下去。不一會,急切的腳步聲由遠至近,簾子一挑,四阿哥身著朝服奔進來坐在榻前,一言不發緊緊握著她的手,嘴動了動,深邃的眸子只是盯著她,目光閃爍變幻不定,喜、怒、痛、幸之各種情愫轉瞬移變,好一會才澀聲歎道:「你每次,都這樣叫爺懸心!」
  玉容心中一暖,蒼白的唇勾出一個艱難的笑容,有氣無力道:「爺,我,我這不是好好的嘛!我沒事了,真的!」說話之間牽動胸口的傷口,忍不住皺緊了眉,咬牙吸氣撫著胸口喘息不已。
  胤禛忙伸手輕輕撫按著她的胸腔,柔聲道:「你乖乖的,別說話,別著急,太醫說了,雖沒傷到心肺,卻折了兩根肋骨,扭到了腳,唉,只怕要好好休養一陣子才行。你怎麼那麼傻,何必救那不相干的人呢!」
  玉容笑笑,低聲道:「那只是本能的反應,我倒沒想別的。」
  胤禛哭笑不得,又是憐又是氣,輕哼一聲,咬牙白了她一眼,道:「本能反應?爺沒見過這樣的本能反應,把別人推往一邊,自己傻乎乎的等死!要爺說,那個女人就是個災星,誰沾上誰倒霉,哼,幸好你沒事,不然爺絕不放過她!」
  每次提到微雲,胤禛總是特別反感厭惡,也說不出為什麼。玉容無奈,只得跳過這個話題,不再接腔。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笑道:「你從哪裡來?怎麼穿得這麼正式整齊?」
  胤禛輕撫著她的手,道:「方纔在皇阿瑪跟前議事,聽到你醒轉,皇阿瑪便讓爺回來了!」
  玉容「哦」了一聲,抬起眼道:「我昏睡了多久?有沒有錯過臨別的歌舞晚宴啊?」
  「你……」胤禛有些哭笑不得,「你昏迷了三天,醒來惦記的就是這個?沒有錯過,恰好是後天。」
  「真的!太好了,我想參加!」玉容精神一振。
  「不行!」胤禛怪怪的瞅了她一眼,毫無商量拒絕道:「沒見過你這樣的人,都這樣了還惦記那些有的沒的,你現在不宜移動,何況晚上風大,再吹了風怎麼好!」
  玉容撇撇嘴,十分不滿,偏了偏頭扭往一邊去不吭聲。
  胤禛頓覺一滯,有點手足無措,手上一緊,身子動了動,輕輕哼了一聲,道:「怎麼?每折騰一次脾氣就見長一次啊?還發脾氣了?」
  胤禛見玉容依舊不理不睬不言不語,好生無奈,一時也不知說什麼,就這麼呆呆的坐在床沿瞧著她。許久沒聽到動靜,玉容還以為他已經出去了,便矍然睜開了眼睛,恰巧對上了他深邃炯炯的瞳仁,嚇了一跳,牽動胸前又是一陣疼痛,眉間皺成一團,忍不住哼了哼,卻不好意思再閉上眼。
  胤禛見她捂著胸口皺眉吃痛,心下不忍,無奈道:「你這脾氣還是這麼急躁!等爺讓太醫瞧瞧,太醫說行,爺便准你去瞧一瞧,行了吧?」
  玉容展顏一笑,口中卻道:「何必要太醫再瞧呢,我自己的身子自己不清楚嗎——」瞥見胤禛微瞇著眼似怒非怒盯著她,不由得怯了氣,忙垂首輕輕改口道:「瞧就瞧吧,那也沒什麼!」
  胤禛哼了一聲,道:「你還真以為自個身子有多好?若不是皇阿瑪御賜龍膏續骨膠和那麼些珍貴丹藥,你能好得那麼快。你哪知道當時抱你回來時……」他見玉容垂下頭似有心虛,便不再說下去。
  哪知康熙知道了她醒來之後與胤禛的這一場爭執就樂了,跟太后笑得直搖頭歎氣,說這丫頭還真是沒心沒肺,剛在鬼門關外轉了一圈,悠悠醒轉之後不問別的,還惦記著玩!於是特意吩咐隨行太醫好生替她細細檢查,用最好的藥,務必讓她能夠出席。為了方便她挪動,又特意命人連夜趕製了一副舒適的輪椅賜給她,如此意外之喜讓玉容笑瞇了眼,胤禛見此,也只好恭領聖恩,無話可說。
  晚宴當晚,玉容坐著輪椅隨在太后身旁,微雲執意在她身旁照顧。因為到底姿態不雅,面前擋著一層薄薄的紗布短屏。
  場面果然是壯大,眾人分主次圍坐在火堆旁,面前的條案上擺滿著草原特有的風味,大塊的烤肉、大碗的酒,無不顯得粗獷豪爽,烤肉的香味混著酒香,飄得老遠,令人聞著便大起胃口。熊熊的篝火直衝霄漢,火星畢剝,時而發出清脆的「辟啪」聲,搖曳的火光照耀在每個人的臉上,呈現著明明暗暗的交錯光影,男男女女載歌載舞,舉杯划拳,歡聲鼎沸,不絕於耳。
  很顯然,此次滿蒙雙方的會晤彼此都非常滿意,在這臨別一宴上賓主雙方的熱情都很高,康熙與部落首領們觥籌交錯,豪氣萬丈的哈哈大笑聲不時傳出。眾位阿哥們也與蒙古王子們把酒言歡,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正熱鬧間,忽然響起一陣清脆悠揚如天籟的歌聲,裊裊飄入空中,隨風吹入耳中,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玉容也不覺一怔,目光不由自主的與旁人一樣,往場上去尋找歌聲的主人。只見一位編著小辮、身著火紅蒙古裙裝的嬌俏女子正在場中邊舞邊跳,衣裙翻飛如最輕盈的蝶,婀娜多姿堪比綠柳扶腰。她的歌聲說不出的好聽,好似拂經沙漠的春風,所過之處一片新嫩鮮翠;又似夏日裡難得的清涼,趕走悶熱,熨帖著人身上每一處毛孔。只聽場中的蒙古男女無不歡欣鼓掌,熱烈的叫喊著「格根塔娜!格根塔娜!」
  眾人的注目中,額魯特部首領撚鬚頷首微笑,望向場中的目光充滿著驕傲,哈哈大笑道:「好女兒,好樣的!我的明珠,我們額魯特的明珠,草原上的夜鶯!哈哈哈哈!」
  只見格根塔娜舞到了胤禛面前便不走了,以她靈活柔軟的肢體如風擺舞,眉目含情,嘴角含笑,向他作出各種邀請挑逗的姿態,惹來眾阿哥擠眉弄眼、似笑非笑的小動作不斷。玉容氣得咬著唇,下勁捏著手中的杯子,不留神潑了自己一身茶水。宮女們手忙腳亂替她擦拭,太后卻忍不住「嗤」的一笑,扭頭湊到她耳畔輕笑道:「傻丫頭,老四是瞧不上這蒙古格格的,你別著急!」
  玉容的臉「騰」的紅了,嘴裡卻不自覺泛起酸道:「太后您瞧,他都瞧呆了,哪裡瞧不上!」惹得太后握嘴一陣大笑,隨侍宮女們亦各自垂首抿嘴,玉容更囧,訕訕以帕捂嘴輕咳不已。
  胤禛十分尷尬,手足無措,僵直了身子不知如何是好。胤祥深知四哥素來嚴謹,大庭廣眾之下受了格根塔娜如此直白的示好定然不知如何應付,便取出玉笛放在唇邊輕輕吹著,一邊吹著一邊走向四哥,了無痕跡的替他擋下了格根塔娜。
  胤祥故意似有似無的顯出輕佻挑逗之意,格根塔娜果然惱怒,狠狠瞪了他一眼,一個優雅的旋轉,裙裾翩躚離了他們。
  一曲終了,喝彩聲轟響若雷。康熙召見了格根塔娜,笑著稱賞一番,又賞賜了兩匹江南織造上供的千面銀絲錦、一對和田羊脂玉鐲子、一對東珠百蝶穿花簪,額魯特首領在眾人面前有了面子,喜不自禁,親自離席拜謝不已。
  誰知格根塔娜眉毛挑了挑,嫣然笑道:「皇上,奴婢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皇上肯不肯答應?」
  「哦?格格說來聽聽!」康熙一怔,笑得不動聲色。
  「是這樣的,」格根塔娜精神一怔,笑道:「大清勇士個個弓馬嫻熟、武藝高超,這些日子奴婢已見識過了。今日奴婢還想見識見識大清勇士的多才多藝,請皇上准許今晚滿蒙就以對歌比試才藝,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康熙還未答話,蒙古那邊已經交頭錯耳、躍躍欲試,就連好些部落首領都笑道:「有趣,有趣!往年也有歌舞,只是卻不曾比試過,今日正是又熱鬧又開眼界了!」
  蒙古無論男女皆能歌善舞,而大清這邊那些個阿哥在樂器上倒有幾個造詣不錯,說到唱歌,就有點為難了。阿哥們不行,隨行的福晉們也不見得,其他的侍衛、宮女等隨行人員就更不行。康熙皺皺眉,不知如何是好,玉容忍不住撇撇嘴,自言自語道:「若是綰綰在這裡,一百個蒙古格格又有什麼用!」
  

第66章 草原賽歌
更新時間2011-7-5 9:30:11 字數:3179

 太后突然眼睛一亮,向康熙道:「皇上,你就答應了吧!實不相瞞,哀家前些日子忽然想起綰綰唱的蒙古歌就把她招來了,不若就讓她下場一試好了!」
  乍然聽到綰綰也來了,玉容甚是驚訝的瞧了太后一眼。
  「這,恐怕不好吧?」康熙自然知道綰綰來了,只是礙於太后喜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不知道而已。不過綰綰到底身份尷尬,在此等場合出現確實很不合適。
  「綰綰也是大清的子民,有何不可!誰也不能說什麼,就這麼定了!定嬤嬤,去,把綰綰叫來,對外就說是哀家宮裡的宮女,叫,就叫如星吧。」太后隨即吩咐。
  康熙一笑,便高聲准了格根塔娜的話,並命李德全高聲傳旨:大清隨行所有人凡有能者皆可上場,無論輸贏一律有賞。蒙古諸部落也不甘示弱,紛紛呼喝相互鼓勵。
  迫不及待的,場上歌聲已然飄起,是一位七彩裙裝的蒙古姑娘所唱,歌聲高亢激昂,帶著野性奔放的美,一曲唱畢,收穫了無數的掌聲和讚美。大清這邊,十四阿哥胤禎嗓音向來比幾位哥哥要好,於是眾人便推他出來。胤禎也不含糊,當即藉著三阿哥的琴聲伴奏,亦和唱一曲,充滿磁性的男音,略帶著秀氣清雅,引來蒙古美女們嘻嘻嬌笑和盈盈眼波。
  雙方你來我往,你唱我和,不知不覺已唱了十來首歌,雖然雙方暗中較勁,爭相出彩,現場的氣氛依然熱烈,不時掀起陣陣掌聲和歡呼聲。顯而易見的,蒙古那邊十分歌興尚未用完一分,一曲比一曲好,一人比一人妙,一聲比一聲美,將大清這邊漸漸壓倒。滿人入關前雖然也是草原上的民族,到底在關中已經傳了三代,平日裡學習的更多的是經史子集、弓刀箭馬,再者就是琴棋書畫,歌卻是唱得少了,畢竟已沒了馬背上那份天寬地闊、無拘無束的風情。如今搜腸刮肚也難再找出什麼歌曲來應對蒙古那邊如綿長江河、行雲流水般無窮無盡的、張口即成的歌聲了。
  此時,一身淡綠碎花旗裝、宮女打扮的綰綰早已安安靜靜侍立在太后一側,默默的注視著現場,眼中跳躍著激動的火焰。她被深深的震撼了。草原子女的歌聲,那麼不羈、奔放、熱情、乾淨無暇、無拘無束,響徹天際,迴盪心尖,激盪著她的心田,令她如癡如醉。她第一次懂得,原來歌聲竟是生活的一部分,是融入在靈魂中、流淌在血液裡不可分割的部分。
  蒙古那邊越唱越激越,馬頭琴昂揚響起,不知哪個部落的小伙子唱起了蒙古古老的史歌,歌聲蒼遠而荒涼、雄渾而悲壯,帶著淡淡的哀愁緬悼,偏又有一種百折不撓、堅忍不拔的勁頭,場中霎時一片寂靜,只有空氣的流淌與畢駁的火聲,人人臉上一片激盪肅穆,雙眸沉醉發亮,彷彿胸中燃燒著一團豪情慾試的火焰,好些蒙古男子還忍不住擦拭眼角。
  「這是一首講述成吉思汗征戰一生、追憶其豐功偉績的蒙古史歌,念古思今,難怪那些蒙古人會忽然傷感了。」微雲悄悄向玉容道。
  玉容目光閃爍,透著薄紗注視著那屹立挺拔的湖藍色蒙古袍少年,低聲道:「雖然我聽不懂他唱的什麼,但他唱的如此真情流露連我都感覺到了那份傷感與惋惜,也難怪他們本身了!」
  歌聲結束,餘韻猶在迴響,沒有人叫好,每個人都還在回味。過了好一會,現場方爆發出響徹天際的叫好聲與掌聲,連康熙都為之傾倒,立即召見了歌者行賞。末了,眾人方回過神來,皆伸長脖子等著大清這邊的唱和。眾阿哥面面相覷,眾人都明白,無論接下來誰出聲,在方纔那恢宏大氣、蕩氣迴腸的歌聲襯映下,都將蒼白如紙。
  正在躊躇之間,只聽李德全高聲道:「請太后身邊女官如星姑娘上場為諸位獻上一曲!」
  眾阿哥一頭霧水,都很好奇太后身邊什麼時候多了一位如星姑娘,紛紛瞪著眼睛向同樣在輕紗後的太后方向望去。蒙古那邊,因聽見要上場的是太后身邊的宮女,也都表示出了極大的興趣,饒有興致的期待著。
  玉容俏俏向綰綰耳語兩句,綰綰笑著點了點頭,輕輕向太后福了一福,款款上前,又在康熙面前福了福,平靜如水應道:「奴婢如星遵旨!」康熙點了點頭,她便抱著瑤琴步入場中,身後跟著一同樣裝束的宮女,持著一管碧蕭,那是惜兒。
  眾阿哥不覺低低一聲驚呼,只有胤禛、胤祀等隱隱猜到了是誰,並不顯得有多詫異。胤禛不覺望了胤祥一眼,見他眼睛一亮,隨即黯淡,握緊了拳頭跟著又一鬆,他皺了皺眉,心中暗歎。
  諸位阿哥是領教過綰綰的唱功的,也知道她在京城有多紅,但她所唱那些歌輕柔婉轉,乃是小女兒風情,與方纔那蒙古歌者的渾厚大氣根本無法可比,都有些替她擔心。蒙古諸人見綰綰衣著打扮皆平常,火光下陰影搖曳重疊容貌也看不出哪裡出眾,行動也是如尋常宮女般規規矩矩沒什麼特別,都不禁有些輕視。
  綰綰不理一句半句傳入耳中的閒話,帶著惜兒站至中間,恭恭敬敬垂著頭向著康熙與諸首領方向福了福,又向周圍福了一圈,微微一笑,說聲「獻醜」,微昂著頭舒了口氣,隨即盤腿輕盈落座,將瑤琴置於小太監剛抬上來的小几上,惜兒亦直身跪坐在她的左側,拈著碧蕭放在唇邊。
  二人相視一眼,簫聲先起,渾厚古樸凝遠,帶著濃濃的古意猶思,讓人眼前徒然一亮,緊跟著琴聲裊裊繞上,錚鳴之間,聲如珠玉已冉冉升起,正是一曲《歷史的天空》,《三國演義》的主題曲:
  「暗淡了刀光劍影,遠去了鼓角錚鳴,眼前飛揚著一個個鮮活的面容。湮沒了黃塵古道,荒蕪了烽火邊城,歲月啊你帶不走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興亡誰人定啊,盛衰豈無憑啊,一夜風雲散啊,變幻了時空。聚散皆是緣啊,離合總關情啊,擔當生前事啊,何計身後評。長江有意化作淚,長江有情起歌聲,歷史的天空閃爍幾顆星,人間一股英雄氣在馳騁縱橫!」
  正對著月明風清,朗朗星空,天曠地闊之際,對著一群最有歷史滄桑感的人唱著歷史的歌,恰是天時地利人和皆具。玉容從來沒懷疑過這首歌從詞到曲帶給人的共鳴與震撼,也沒懷疑過綰綰的唱功與嗓音。當歌聲停止,綰綰雙手抬起,緩緩落在琴上,微昂著頭,目如朗星,眉似新月,月光下,她的臉呈現著柔和的象牙黃,恬靜而溫柔。她輕輕起身,與惜兒一同面向著康熙一面跪下,道:「奴婢獻醜了,還請皇上與諸位王爺、貴人海涵。」
  現場依然鴉雀無聲,沒有一個人叫好,沒有一個人鼓掌,彷彿不願意驚散了空氣中歌聲的餘味,人人呆若木雞,目不轉睛望著她。此刻的她,依舊是那身平常的衣裳,依舊是平常的妝扮,依舊是平淡的聲音。只不過,人人都覺得不再平常,因為她的韻味,正是一種淡極始知花更艷的韻味,這正是她的聰明之處,於尋常處見奇崛。
  康熙含笑緩緩點頭,道:「好,好!好詞,好曲,好歌啊!真不愧是太后調教出來的人!李德全,將這琴簫賞了如星吧!」
  綰綰忙叩謝不已,垂首退回太后身旁的紗帳,拜了太后,與玉容相視一笑。
  有幾位部落首領原本目光爍爍,蠢蠢欲動,想向康熙討要綰綰,但一聽說是太后調教的人,頓時嚇了回去不敢再提。其中一人良久方喃喃道:「興亡誰人定,盛衰豈無憑。詞好,唱得更好!皇上,請問這首詞是何人所作,此人真乃睿智豁達之賢人也!」
  康熙遂扭頭向太后那邊笑笑,道:「如星,你說說吧。不必過來,就在太后身邊回話即可。」
  綰綰一愣,有些許錯愕,玉容那廂卻被茶水嗆得咳嗽不止。她想起了當時綰綰初聞此曲,也是折服不已,問她是何人所作,玉容一時起了玩心便隨口胡謅,誰會想到今日康熙會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問起來,她有些頭皮發麻。
  綰綰推脫不得,只好猶猶疑疑道:「回皇上話,是一位叫四條眉毛的先生所作!」
  「四條眉毛?」康熙一口茶差點噴了出去,擋著嘴咳嗽,道:「四…四條眉毛?有這樣的名字嗎?」而那些阿哥們、部落首領們一個個也都面容古怪憋著笑。
  綰綰也有些尷尬,訕笑道:「回皇上,那位先生是前一陣子偶然遇上教了綰綰的,他自稱四條眉毛,綰綰確實不知姓誰名誰。」
  「可是,人怎麼會有四條眉毛?」某鬍子絡腮的蒙古王子睜大了眼。
  「這個,也許是兩條眉毛加上兩撇鬍子吧?名號嘛,倒是挺形象的,看來這位四條眉毛先生顯然不願意透露身份啊!」胤祥想了想,替綰綰回答了。玉容投去讚賞一瞥:這小子就是聰明!
  「高人,實在是高人!能想得到這種名字的就不尋常,一定是高人啊!可惜不能一見!真是可惜了!」不知誰讚歎著,眾人跟著附和不已,又說起當晚的才藝比試,無不對綰綰心悅誠服。
  康熙哈哈大笑,舉杯論盞,賓主盡歡而散。
  

第67章 入宮養病
更新時間2011-7-5 18:30:04 字數:2823

 晚間休息時,胤禛冷不防向玉容道:「那個什麼四條眉毛,爺瞧著八成是你搞的鬼吧?」
  「啊?爺怎麼會這麼想?」玉容嚇了一跳。
  「哼,那個綰綰跟你眉來眼去也不是第一遭了,爺不用想也知道。一直以來她唱的那些歌,從詞到曲都透著古怪,似乎跟當今盛行之曲調格格不入,要說她自小生長京城,根本不可能會那些,而你跟她走得那麼近,她的師父爺猜想沒有別人,就是你了,對嗎?」
  這一問玉容卻是早料到了,當即笑道:「不錯,爺知道也沒什麼嘛!這些曲子都是從波斯傳來的,當年我在大西北——」
  「容兒!不要再拿大西北說事!你就不能對爺說實話嗎?」胤禛臉色顯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灼灼的盯著她,迫著她,彷彿在探尋什麼秘密。
  玉容下意識的避開他的眼睛,強作鎮定道:「我不知道爺在說什麼,本來事情就是這樣的嘛!爺想得太複雜了!」
  「真的嗎?那麼,你在大西北還見過什麼奇人,經過什麼奇事,不妨一次給爺說來聽聽,如何?」胤禛咄咄相逼。
  玉容張口結舌,索性耍賴道:「我還是個病人啊,爺你不說照顧人家好好休息,還讓人家勞神費思,非得這麼樣嗎!」
  胤禛沉沉的盯了她幾眼,歎氣道:「算了,早些安置吧!容兒,你一定要記住,不管你是誰,你都是爺的容兒,明白嗎?」
  「啊?」玉容睜大了眼,心頭卻一緊,有些浮虛。
  不幾日,康熙帶著眾人起駕回京。玉容身子尚未痊癒,便由胤禛領著一隊侍衛與她一道緩緩而行,比大部隊足足遲了十十來天方才到京。一路上優哉游哉,她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走動已無大礙,只是站久了會頭暈、不能再受碰撞。
  沒想到剛回府,便聽說太后由於路途勞累病倒了。老人家一旦病倒本就恢復的慢,又加上她不怎麼耐煩喝藥,病勢更是無減,精神鬱鬱。
  康熙向來事親至孝,太后病倒了,他每天都親自到慈寧宮侍疾,**嬪妃格格、各位阿哥、各王府阿哥府上的命婦福晉們也不能落後,弄得慈寧宮一天到晚人來人往,門檻都要踩斷了。太后大不耐煩,賭氣讓誰也不許再上門來,連康熙也不許,只留下蘭馨,又特意命玉容進宮,說是兩人一起養病,既解悶又不必勞煩其他人,玉容只好帶著小山,住進了慈寧宮。
  臨去前,康熙特意召見,首先對她的身體情況表示了關心,然後和顏悅色的要求玉容定要想法子讓太后開懷、乖乖的按時服藥,聽得她頭皮直發麻。她不覺偷偷瞟了康熙一眼,嗯,瞧著倒是和氣,只是和氣中透著三分狡黠:敢情他覺得終於拋出去一個燙手的山芋啊!
  「玉容丫頭,能做到嗎?」末了,康熙問道,笑得和藹可親。
  「皇阿瑪,兒媳自當盡力。」玉容字斟字酌。
  「怎麼能說盡力?是必須!丫頭啊,朕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拿出你救小十七、救八福晉的勇氣來,好好的侍奉太后,懂了嗎?你不知道,你受傷之後太后有多擔心,如今你無恙了,正該在太后面前表示孝心,你說對嗎?」康熙再接再厲的鼓舞著她。
  「皇阿瑪說的極是,兒媳記住了!」這一次玉容答得極快,斬釘截鐵。
  「嗯。」康熙滿意的笑著點頭,「這就對了,去吧!短了什麼儘管說,若是太后那邊不方便,就直接叫人找李德全!」
  「兒媳謝皇阿瑪!」玉容叩謝而出,在心底酸酸道:若是您老這最後一句話放在第一句說,那該有多好!
  第一次入宮的小山忍不住東張西望,對一切都充滿了強烈的好奇心和新鮮感,讓玉容不禁想到第一次入宮時的自己:估計也是這副傻像吧?她終於忍不住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襟,道:「別看了,傻死了!枉你平日裡是個處變不驚的穩重人,沒想到也是這副傻樣子。咱們還得住一段時間呢,還怕沒的看?」
  「這可是皇宮啊,側福晉!」小山收回了目光,擺正了腦袋,說話的語氣卻絲毫沒有覺得羞愧。
  玉容哭笑不得,伸出指頭點了她的額頭一下,半真半玩笑道:「小山,這裡不比府裡,凡事要多長幾個心眼,不關己事不張口,更不要伸手,懂了嗎?」
  「側福晉放心,奴婢的責任只是照顧好側福晉,別的事奴婢一概不管!」小山答得很乾脆,在這一點上,她是十分清楚的。
  二人來到慈寧宮,放置好東西,便過去拜見太后。咋一見,玉容嚇了一大跳,一個多月前那個神采飛揚、臉色紅潤的太后變得憔悴蒼老了許多,臉色顯得蠟黃無光澤,雙頰凹陷,沒精打采,說話都有些顫巍巍的。
  太后見了她倒是很開心,扶著蘭馨的胳膊,笑盈盈喘著氣道:「玉容啊,回京了也不說趕緊來看望哀家,跟老四一路上還沒纏綿夠麼?還要等哀家請你,哼,枉哀家那麼疼你了!」
  玉容有些不好意思,忙上前屈膝甩帕子福了一福笑道:「太后您別惱,奴婢可沒一日不記掛太后,只是…只是剛回京好些事要應付就耽擱了,奴婢還正想著這幾日要來探望太后呢,可巧您老人家的旨意就到了!」
  「是啊,皇太太,您就別怪小四嫂了。依我看啊,不如讓小四嫂多住些日子,也就補回來了!」蘭馨也笑嘻嘻道。
  「還是我的蘭丫頭向著我,就這麼著了,玉容丫頭,你願意吧?」太后笑盈盈的。
  玉容哪有別樣話可說?忙笑著沒口子的答應著。太后又細細問了她的身子有沒有恢復好,可別落下什麼病根;又問與胤禛一路上都做什麼去了,何至於這麼遲才到京;又問一回揚州的風物等等,閒話一陣,就見太后身邊的宮女銀燭垂首躬身捧進來一個小小的金邊海棠填漆烏木托盤,上盛放著一碗黑黝黝的藥水,向著太后屈膝微笑道:「太后娘娘,藥煎好了,請您服藥吧!」
  太后立刻垮下臉,嫌惡的皺皺眉,側過頭揮手不耐道:「拿走,拿走!聞到那股子怪味就夠嗆了,誰還喝得下,喝了也嚥不下去!快拿走!」
  銀燭嘴角動了動,求救的望向蘭馨,見蘭馨拿眼瞟玉容,她便也轉而把那道目光投向玉容。玉容自己便是最怕喝中藥,此刻聞到那青花瓷小碗中明晃晃的藥汁飄來一股不能言狀的怪味,忍不住捂著頭俯下身作嘔。蘭馨與銀燭一怔,望著她呆住了,太后卻眉開眼笑道:「還是容兒才能感同身受啊,到底咱們都是病中的人!她們只知道逼著哀家喝藥,哪裡明白哀家的苦處呢!」
  「可是皇太太,良藥苦口嘛,您不肯喝藥怎麼好得快呢!「蘭馨討好的笑著撒嬌相勸。
  太后毫不在意,「罷了,我這把老骨頭了,好的慢就慢些吧,有什麼要緊,我可不要給自己罪受。蘭丫頭不許再說了,再說哀家可要惱了!」
  玉容微笑道:「太后喝不下這藥還是別喝了好,為這影響了心情也對病體無益。」她見太后微笑著緩緩點頭,又接著道:「可是不用藥身體吃不消,也不是辦法。不如,太后啊,就命太醫根據太后體質病症以藥入膳,做成藥膳服用豈不兩全其美?」
  太后想了想,笑道:「這樣好,就這麼辦!來人,快傳太醫!」
  太醫們看病向來依著舊例行事,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無過即為功的原則,什麼病用什麼現成方子,哪肯自作主張另行添減?此時聽了太后要求,不得不重新細細診脈,幾位太醫反覆研究,終於擬定出一套藥膳方子呈上,經康熙過目恩准後,交給太后小廚房,讓小廚房日日照做。
  太后本就不是大病,只是年老事高,旅途勞累,弄得筋鬆骨散、氣血兩虛,又受了些寒氣,如今去了牴觸情緒,痛痛快快按時飲用藥膳,又有玉容、蘭馨陪著,心一開,病體也漸漸見好了。且玉容是個好動、好熱鬧的,沒幾日,便招來了十五阿哥胤□、十六阿哥胤祿、十七阿哥胤禮及宮中小格格等一處玩耍、遊戲,把個慈寧宮攪得喧鬧翻天,偏太后不以為煩,反怡然自得享受天倫之樂,眾人也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第68章 布庫摔跤
更新時間2011-7-6 9:30:26 字數:4265

 偶爾聽小十六幾個說起布庫,玉容不禁好奇心大起,按捺不住想去瞧瞧的念頭。蘭馨抵不住她花言巧語誘惑,終於也動了心,尋了一日空閒,二人悄悄的換了太監服飾假扮成十五、十六、十七的隨身侍從,跟著他們一道前去。
  清宮規矩,未成年阿哥每天凌晨五點不到即往上書房開始學習,上午文化課學習諸子百家四書五經,下午則學騎射武藝,而布庫就是其中一項。
  別說玉容,就連蘭馨也是第一次到布庫房。滿人女子從小便練習騎射,馬背功夫不弱,然堂堂金枝玉葉,天之嬌女,肉搏摔跤到底不雅,故而並未習學此項運動。
  此刻,她們倆站在隨從堆裡,瞧著場上康熙特意挑選出來、老練純熟的教習侍衛們與小阿哥們練對手。十五、十六他們存心要在姐姐與嫂子面前顯擺顯擺,這一日格外認真上心,一個個步伐靈活,身形矯健,口中呼喝有聲,打得十分勇猛,讓教習侍衛師傅納悶不已,不約而同心想這幾位小爺今日怎麼那麼努力?同時也大受鼓舞,越發使出渾身解數討好教習阿哥們,一時場上你來我往,精彩紛呈,看得玉容蘭馨精神大振,隨著眾人拚命鼓掌叫好。
  忽然間,小十七使了一連串漂亮的動作:身子虛晃一個,連環腳、轉身、出拳,出其不意的將高出小半身的孫師傅給撂倒了。孫師傅「哎喲「一聲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大家不由都停住了手上動作,不可置信的一起看了過來,小十七也一臉不可置信,呆在了當地。
  「十七阿哥真是天資聰明,方纔的動作是您自創的麼?奴才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孫師傅爬起來訕笑著。畢竟,被一個才剛滿八歲的小孩撂倒,而且還「哎喲」了一聲,雖然是自己大意了,總還是有點丟人。
  「不是我自創的,是小,呃,是爺身邊的小容子教給爺的!」胤禮說罷得意的瞟了兩位哥哥一眼。上次他打布庫輸得很慘,悶悶不樂,於是玉容便教了他些跆拳道與柔道,哪想到這次竟一擊成功,大大挽回了面子。
  胤□、胤祿一聽就知是玉容所教,心中有些吃味、不服、不甘,也不管場合地點,兄弟倆相視一眼,很有默契的朝玉容奔過去,一人一邊拉著她的手道:「小容子,你來教我們!」
  「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不行啊!」玉容大驚,身不由己被他兄弟拉了上去,向蘭馨求助望去,卻見她興奮得兩眼放光,雙手捂在胸前,滿臉的瞧熱鬧。
  布庫教習們自動閃開一條道來,目光卻如探照燈般照射過去,上上下下打量著玉容。只見她長得又瘦弱矮小,垂著腦袋,縮著身子,眼皮耷拉,一臉苦相,毫無精神,怎麼看也不像個高手,完全沒有一絲一毫高手的氣度!
  若說他真有什麼地方比得過他們,也就是皮膚比他們白一點而已!
  可偏偏三位小阿哥就是這麼看重她!
  人人心中均不以為然,生出一股強烈的不服之氣。
  玉容還沒張嘴呢,就見到領頭的阿克齊笑盈盈的抱拳而來,斯斯文文的含譏帶諷道:「這位容公公竟然也是個練家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三位阿哥爺,不如讓奴才與容公公切磋切磋,好讓奴才也長長見識,如何?」此言一出,眾教練侍衛紛紛附和幫腔。
  胤禮忙喝道:「不行!萬一傷著她怎麼辦!」他想著玉容乃一介女子,又是極為疼愛他的小嫂子,怎麼肯讓他與侍衛交手?胤□、胤祿相視一眼,二人也是這麼想的,他們還有一層顧慮:萬一小四嫂受了傷,四哥還不得扒了他們的皮!於是也喝道:「比什麼比?今兒沒你們什麼事了,你們都退出去,我們今天就跟小容子學!」
  阿克齊等人一怔,雖然滿腹狐疑,見小主子發起脾氣來了,也不敢再說什麼,唯唯諾諾的答應了,怏怏告退,臨走之前還不忘瞪玉容一眼。
  玉容稍稍放心,瞟了隨從跟班方向一眼,示意他們清場。胤□倒也機靈,小手一指、一揮:「你、你、還有你,你們通通退出去,不許進來,聽見沒有!哦,你、你可以留下!」蘭馨狠狠瞪了他一眼,捏著嗓子答應一聲「是」,與他三人心腹小太監站在一側。
  霎時間,偌大的場地只剩下他們幾人,三位小爺歡呼一聲擁圍上來,嚷著讓玉容快教,連蘭馨也在一旁興致勃勃、摩拳擦掌笑道:「小嫂子,我也要學,說不定將來闖蕩江湖用得著呢!」
  「十五姐姐,你什麼時候去闖蕩江湖啊?皇阿瑪同意的嗎?」小十七眨著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天真地問。
  「呃,我說著玩的嘛!」蘭馨臉有點紅。最近她的心被玉容撩撥的越來越不安分了,整日做的江湖夢。殊不知,玉容胡吹海侃多半也是自己的夢,如今的她被胤禛看得死死的哪裡還有一絲半會的自由?只好付之於想像,過過癮了!
  玉容見沒了旁人,頓時放鬆,她伸伸胳膊腿,從從容容,手腳嘴並用吆喝著教上了。正在如火如荼之中,只聽見大門「匡當」一聲被踢開了,湧進來一撥人,一個跋扈的聲音高聲嚷道:「什麼小容子,真這麼厲害嗎?讓爺也瞧瞧!」
  幾個人愣住了,轉眼一看,嚇了一跳,來人竟是十阿哥胤俄與十四阿哥胤禎帶著隨身小太監。蘭馨機警,頭一低溜到一旁躲在人後,默不作聲。玉容嚇得腳一軟就要開溜,胤俄早已上前一把揪著她胳膊,咧嘴笑道:「聽說你教了小十七幾招就把老孫打趴下了,是不是真的啊?」
  「當然不是!」玉容頭一低,答得很快。
  「是不是爺試過就知道了!」胤禎跳上前來嘻嘻笑著,躍躍欲試。
  十五十六十七見到兩位哥哥來了,根本插不上話,現場又有哥哥們的隨從,人多,又不好說破。而且,其實他們心裡也蠻期待的,想看看到底小嫂子厲害,還是哥哥厲害,因為小嫂子方才給他們演示的招式實在是很新鮮、很好用,他們都沒能贏她。
  玉容來不及推脫,胤禎已經展開架勢欺上身來,玉容無奈,只得出手格架。十來招轉瞬即過,胤禎半點便宜也討不到,不禁很是驚奇,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老是低著頭一聲不吭的瘦小太監。
  眾位阿哥中,除了年長的大阿哥戎馬多年武藝不凡,剩下這些人,胤禎與胤祥乃是武功佼佼者。胤禎沒想到這麼一個瘦瘦小小的小太監看似渾不經意的就擋開了他,他不禁重新審視了她幾眼。
  胤俄也目露驚訝,瞟了三個幼弟一眼,呵呵笑道:「行啊,小毛孩子們,打哪弄來這麼個能人的?倒叫哥哥小看了!」氣得玉容在心裡咬牙直罵大嘴巴老十!
  「爺怎麼瞧著你有點眼熟?呵呵,你仔細了,爺要來真的了!」胤禎聽了胤俄的話心中傲氣徒然大增,微笑著說得很客氣、很好心、很大度、很隨和,手腳卻一點也不客氣、不隨和。
  玉容哼了一聲,此時騎虎難下,她反而不那麼擔心了,專心致志對付胤禎。說實話,在現代學了不少功夫,在古代又跟著雲兒、雪兒、戴澤及胤禛身邊一干侍衛學了不少時日,她也很想檢驗檢驗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出手也是毫不客氣。不知不覺,二人之間已經由開始的打布庫變成了全套武功比試,騰挪轉移、拳腳並用,虎虎生風,驚險刺激。旁邊觀戰的人都看呆了,目不轉睛,鴉雀無聲,偌大的場中只有她二人打鬥的聲音。
  胤禎正當爭強好勝的年齡,向來自負高傲慣了,如今過百招不但還沒收拾下這個幼弟身邊名不見經傳的小太監,而且一點便宜也佔不到,他不禁有些著急,眼角一瞟,見眾人目不轉睛注視著小太監,目光殷切,似是盼著他贏,又見十哥也是一臉的興致盎然,頗有幸災樂禍之色,心下不禁酸溜溜的,火從心頭起。他定了定身,臉色鐵青,粗重的呼吸帶動胸脯急速起伏不定,額頭青筋突冒,突然昂頭一聲長喝,目露精光,出手如電,一招比一招狠,一招比一招快,狂風暴雨般向玉容擊去。
  玉容大吃一驚,受他氣勢所迫,情不自禁心下慌張。到底是女兒之身,又逢受傷方愈,但覺眼前一花,腦中「嗡」的一片空白,一股勁風撲面而來,「砰」的一下胸口著了實實一拳,頓時氣血上湧,「哎喲」一聲向後倒去,喉嚨一甜,「哇」的一下噴出一口鮮血。
  這一下變化猝不及防,蘭馨與十五十六十七從呆若木雞的狀態回過神來,個個臉色煞白,驚慌失措亂叫著「小四嫂」向她奔去。玉容頭上的太監帽「咕嘟」滾落一旁,胤禎使勁眨了眨眼,「啊」的驚呼一聲,慌忙搶上前去推開弟弟們,摟著她靠在自己懷中,又急又愧,又驚又怒顫聲道:「小嫂子,怎麼是你!你,你怎麼樣…我,我傷了你,我竟然傷了你!小石子,快傳太醫!」
  「不要太醫——」玉容喘息著,任由蘭馨替她拭了拭嘴角的血跡,眼波輕轉,向胤禎擠出一絲笑容:「十四爺…好功夫…甘拜下風…」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真不知道——你們幾個真是胡鬧!」胤禎雙手緊握成拳,眼中欲冒出火來,心中又悔又痛,恨不得替她承受這般苦楚,心中無可發洩,不由氣急敗壞沖幾個弟弟吼道。
  「你還好意思說我們!你沒來的時候我們不是好好的嗎?誰知道你那麼笨,又不是沒見過小四嫂,居然認不出來,還下那麼狠的手,要是四哥知道了,哼!」蘭馨眼眶一紅,幾乎帶著哭腔劈頭蓋臉的責怪胤禎。
  「我——」胤禎懊惱不已,挑了挑眉,說不出話。
  「我說你們還爭什麼,快扶小四嫂離了這再說啊。小方子,快到爺府上去拿治內傷的白露膏,快去!記著,今兒這的事不許說出去一個字!」胤俄瞟了一眼嚇呆了的三個弟弟,急急吩咐隨從。
  玉容合眼寧了寧神,調了調氣息,覺得好些了,便伸手扶著蘭馨的胳膊掙扎要起來,胤禎用力將她圈著,不理胤俄飄閃而過的目光,不容反抗道:「蘭妹妹沒有力氣,讓我扶著你吧。」
  玉容哪裡肯,微微搖頭猶自掙扎。
  「小嫂子,」胤禎苦苦一笑,道:「這樣,好教我心裡好受些!」
  「那有勞了,十四爺!」玉容實在沒力氣跟他理論,她向著差點哭出聲來的十五十六十七笑了笑,柔聲道:「別怕,一點小傷而已,不礙事的!你們都聽著,今兒的事誰也不許向外面說一個字,明白了嗎?不然,我就讓你們四哥好好教訓你們!好了,現在快送我回慈寧宮吧!十爺,勞煩你等會把藥悄悄送到慈寧宮。」
  「你,你能走嗎?」胤禎仍是一臉緊張。
  玉容忍著痛掙扎著站起來,點點頭道:「不是很遠,不礙事!」
  於是,光榮負傷的玉容在慈寧宮開始了貨真價實的養病生涯。這事當然不能瞞著太后,弄得太后又氣又心疼又好笑,數落一陣之後,無奈苦笑道:「我說玉容丫頭,哀家讓你進宮養病,你不把自個折騰出點問題來生怕對不住哀家的旨意是吧?」說得一屋子人都抿嘴笑了。
  胤禎也不知是心中過意不去還是怎麼的,每天必要尋個由頭往慈寧宮來探望幾趟,搞得粗枝大葉的蘭馨都奇了怪,說十四哥哥最近怎麼來慈寧宮那麼勤快啊?以前不是這樣的啊?玉容悚然一驚,想到瓜田李下之嫌,終於在某次委婉的表達了自己的意思,胤禎默然一愣,便不再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沒幾天,胤禛就藉著去永和宮給德妃請安的機會順便去了趟慈寧宮問候太后,向太后陪笑著想讓玉容與他一起去一趟永和宮陪陪德妃。玉容還沒好利索,生怕受他責罵哪敢見他,躲在自己房間裡面也不露。最後還是太后做了個無奈的表情,笑得親切和藹:「老四啊,玉容昨晚陪我老婆子說話累著了,今兒還沒起來呢!你就先回去吧,不必等她了,想來德妃也不會介意的!」
  胤禛神情一滯,心底不免疑惑,終究不敢不聽太后的話,只好陪著笑答應退了出去。
  鬆了口氣的玉容從屏風後面出來,笑道:「奴婢多謝太后成全!」
  「呵呵,你還說呢!哀家這可是頭一遭欺騙自個的孫子,你說說吧,怎麼報答哀家啊?」太后開門見山。
  

第69章 尷尬會面
更新時間2011-7-6 18:30:46 字數:3381

 「呵呵,你還說呢!哀家這可是頭一遭欺騙自個的孫子,你說說吧,怎麼報答哀家啊?」太后開門見山。
  玉容嘴角抽了抽,陪笑道:「奴婢哪有什麼是太后看得上的?若是太后不嫌棄,奴婢多陪陪太后就是了!」
  「陪伴哀家本就是你分內之事嘛,這可不算!哀家好久沒有舒心的大笑一場了,要不,你給哀家說個笑話如何?」太后懶懶的靠著引枕,依舊笑盈盈的,蘭馨聽了也在一旁笑著湊趣。
  玉容想了想,便笑道:「笑話倒是有一個,只不知好不好笑。」
  「小嫂子說的準錯不了!快說快說嘛!」見識了她的武功之後,蘭馨對她的崇拜之情又上升了幾個等級,現在正整天和小十五幾個磨著她教功夫呢。
  「從前有個財主蓋了新房,」玉容笑著說道:「為討吉利,便讓僕人請幾個人來賀新居,說幾句吉利話兒。先來了個姓趙的,財主便道:『莫非是吉星高照的照嗎?』姓趙的說:『不是,是消滅的消字去了三點,再加一個逃走的逃字——』」玉容學得惟妙惟肖,話音剛落,太后與蘭馨想了想那財主的臉色,忍不住「撲哧」一聲掩口而笑,「然後呢?」太后忙問。
  「然後又來了個姓常的,財主又道:『可是源遠流長的長嗎?』姓常的擺擺手,答:『是當鋪的當字頭,下邊加一個吊死鬼的吊字。』」玉容又笑著接著說,太后與蘭馨忍不住大笑起來,道:「快說下去,後來呢!」
  玉容道:「財主這廂氣還沒轉過來,又來了第三個姓姜的,財主忙又道:『莫非是萬壽無疆的疆?』這姓姜的答:『不是,是王八倆字倒著寫,底下再加個男盜女娼的女字!』」玉容話音剛落,太后與蘭馨早已笑得東倒西歪,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玉容還繼續有聲有色道:「財主氣得跳腳大罵僕人不該請這些人來,僕人火上澆油,撇著嘴道:『他們一個個都像死了爹娘奔喪一樣闖進來,我攔得住嘛我!』」
  「噗!」的一聲,蘭馨一口茶笑噴了出去,捂胸咳嗽「哎喲」不已,太后笑得前仰後合,手帕子直擦眼淚。伺候的宮女太監們,識字的暗自在腦中對著情景一想,也聳動著肩膀低頭悶笑,不識字的見太后、格格一大眾伙笑得那麼誇張,也跟著咧嘴傻笑,慈寧宮上上下下,一時俱是笑聲。
  正亂著,小太監躬身進來稟報:「如星姑娘來了。」自從草原一行之後,宮裡便一直稱呼綰綰為如星。
  太后忙以帕掩嘴咳了兩聲,忍笑道:「倒是忘了今兒傳了她了,快請她進來。」
  綰綰一進來拜見了太后、格格、玉容,便笑道:「太后娘娘今兒精神可好啊,奴婢老遠便聽到您的笑聲了!」
  「你來晚了,沒趕上熱鬧,方才玉容丫頭在給我們講笑話呢!」想著前景,太后忍不住又是一笑。
  「我說給你聽!」蘭馨忙笑著重複一遍,綰綰聽了,也忍不住咯咯笑得花枝亂顫。
  好容易止住了笑,太后笑道:「你來的正好,有什麼新鮮曲子給哀家唱唱,有日子沒聽到你的歌聲,哀家還真有些不習慣。」綰綰柔順恬靜,身世可憐,心地善良,冰雪聰明,太后對她是越看越憐,越看越愛,宮裡上下也無人敢輕視她。
  綰綰笑著福了一福,溫婉道:「太后抬舉錯愛,奴婢真是受寵若驚!」說著便向太后細細說了三兩支曲子,太后一笑點頭,她便撥動琴弦,輕啟檀口,清清嚦嚦唱了起來。玉容與蘭馨亦坐在一旁含笑聽曲。
  用過午膳,太后照例要歇息午睡,蘭馨被康熙叫了去。想到太后最近老說睡眠不好,玉容便稟明太后,要拉了綰綰往御花園去摘采菊花,打算曬乾了給太后做一個菊花枕。太后自然喜歡,告訴她滿園菊花隨便摘。
  重陽已過,十月初霜,菊花開得正好,園中亦多佳品,什麼玉簫金管、碧玉簪、太白醉酒、碧海英風、絲路花雨、拂塵、冠珠、明珠紫霞、綠雲、清漣;或曲瓣短瓣、或盤狀球形、或疏管勾環、或平伸下垂;紅、白、紫、綠、黃、翠、粉、金各態各色應有盡有,不下萬株。迎風搖曳,顧盼生姿,奼紫嫣紅,艷比春花,看得兩人眼花繚亂,咂舌不已。
  玉容見綰綰一臉驚喜讚賞,用肘碰了碰她,向前方努努嘴笑道:「你在這一片,我往那邊去,撿著沒開或者半開的摘了,那才有藥效,黃白色的最好,摘滿了籃子咱們就回去。」
  綰綰情不自禁鬆了口氣,點頭笑著答應了。若讓她摘那些綻放枝頭、嬌美無限的花朵,她還真有些不忍心。
  深深吸了口氣,陣陣馨香既清且雅,撲面而來。二人各自散入花叢中,素手輕拈,朵朵盈花落入籃中。忽覺身後有腳步聲,玉容低頭瞧了瞧籃子,笑道:「這麼快就好了嗎?我還得一會呢,等等我啊!」
  「你採這些沒開的花做什麼啊?」
  玉容嚇了一跳,轉身卻見一男子身穿水月白衫、外罩乳黃團花馬甲,身材長欣勻稱,面容清朗,雙目晶亮,英氣十足,不是胤禎又是誰?她訝然挑了挑眉,忙站起身,搓搓手笑道:「十四爺,怎麼是你?」
  胤禎不經意的掃視她一眼,笑道:「我也是隨便這麼一走就到這了,小嫂子喜歡菊花何不叫奴才們來摘,何必自己動手呢?你的傷——好些了嗎?」說著眼瞼下垂,手握成拳在唇邊咳了一下,有些愧疚。
  玉容抿嘴笑道:「你們送的藥很有效,我已經不礙事了,你不用放在心上。這些菊花是採摘回去曬乾了給太后做枕頭的,她老人家近來睡不好,菊花枕可助安神入睡。」
  「你沒事就好!不然我——我罪過就大了!」胤禎細細瞧了瞧她的臉色,顯而易見鬆了口氣,又笑道:「小嫂子真是孝順,難怪皇太太那麼疼你,肯幫著你一起瞞著四哥!」說著彎腰順手摘了幾個花骨朵扔進了玉容的花籃中,自然而然道:「讓我這個孫子也給皇太太盡盡力吧。」
  玉容不好拒絕,也就由他。好一會,忽輕輕道:「我不想你們兄弟為了我的事而生嫌隙,那件事以後不要提了。」
  「不,小嫂子,我根本沒打算瞞著四哥。等小嫂子回四哥府上後,我一定親自上門,當面向四哥請罪!」胤禎微微蹙了蹙眉,稜骨輕凸。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也不必了!」玉容心裡有些不高興,胤禛很介意她與老十四牽扯到一塊,她不願意有這些捕風捉影的事,而這個老十四似乎卻巴不得攪得越亂越好。
  「你若是怕四哥罰我,到時候幫我求個情、說句話好了,不是都說四哥最疼小嫂子嗎?」胤禎忽然換了個腔調,笑嘻嘻的略帶著點調侃的意味。
  玉容氣了個怔,忍不住暗暗翻了個白眼,不欲多說,頭一垂,道:「我先走了,綰綰還在等我!」不等胤禎答話,奪路便走,胤禎嘴動了動,目送她離去,嘴角不覺浮出一絲他自己也不知何意的笑容。他又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她也是這麼氣急敗壞,只不過那次是明目張膽的氣急敗壞,而這次是忍氣吞聲的氣急敗壞。
  玉容蹬蹬蹬大步繞過一小片假山,下了斜坡,一邊叫道:「綰綰,好了嗎?咱們走吧!」抬頭一愣,對上了胤祥與綰綰四隻驚愕尷尬的眼,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說什麼也不是,不說什麼也不是,就這麼站著,呆住了。
  反而是綰綰先回了神,微笑道:「姐姐好了麼,我就來!」邊說邊往玉容身邊走去,再也不看胤祥一眼,玉容卻看到她轉身的一剎那眼中是一閃而過的痛楚與落寞。胤祥扯了扯嘴角冷笑兩聲,手一揮,大咧咧向玉容揚聲笑道:「小四嫂你忙,我先走了!」
  「哦,十三爺慢走啊!」玉容這才反應過來。望望胤祥的身影一閃消失在拐彎樹叢後,又望望綰綰,剛要開口,綰綰聳聳肩,清亮見底的眸子毫不閃飾望向她,輕輕道:「玉容姐姐,我沒想到他會來,明明已經斷了,可是,為什麼見了他我還會——我……」綰綰輕輕垂下頭,身子有些顫抖。
  玉容默默的瞧著她,心底不是滋味。她看得出來,綰綰早已情根深種,近來日漸消瘦,魂不守舍,不是為了胤祥又是為誰?
  她看在眼裡,難受在心裡,嘴裡卻無法勸解她。
  若不是因為胤禛那番威脅的話,她當初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勸她離開胤祥的。可如今看來,她實實不能忘情,胤祥對她亦非無情。既然如此,為何要硬生生捨掉這段感情而不做努力和爭取呢?玉容心中一熱,一時衝動,拉起她的手捏了捏,微笑道:「你怕死嗎?」
  「啊?」綰綰驚愕的睜大了眼,不明白她這句劈頭蓋腦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為了他,你怕死嗎?如果不怕,就不要再勉強,由著自個的心吧!」玉容歎息,她知道胤祥是不會為這事喪命的,就是不知道綰綰的命運會如何。
  綰綰訝然望著她,愣住了,漸漸的,眼中大亮,光彩湧動如霞似潮,她的神情有些激盪,毫不猶豫的搖搖頭:「為了他我什麼也不怕,只要能陪著他,哪怕只活一天我也歡喜!可是,可是我怕連累他……,我不能連累他的!」
  「傻瓜!你們悄悄的不叫人知道,又怎麼會連累他?難道你計較名分不成?」玉容又亂出主意。她只怕胤禛,橫豎只要胤禛不知道,就不會有事。
  「真的可以嗎?名分?我從未想過名分,我想的只是他這個人!」綰綰雖然將信將疑她的話,依然掩飾不住心中的激動歡喜,她都有點眩暈了。
  「那就好,聽我的吧!」玉容自作主張,決定將胤禛威脅的話直接忽略,心中已經有了主意,笑得自信滿滿,與綰綰一同回慈寧宮去。
  

第70章 阿瑪來京
更新時間2011-7-7 9:30:45 字數:3535

 秋高氣爽,朗朗晴日,玉容在慈寧宮後院翻看著攤開曬在大簸箕裡的菊花,望望天色,心下盤算著還用不了幾天這些菊花就可以曬好了。太后歡喜的很,直誇她有孝心,蘭馨也湊趣繡上了一個折枝菊花的枕套,就等著這些菊花裝進去了。
  一雙手出其不意的從身後蒙住了她的眼,她身子一僵,實在想不出來會是誰這麼惡作劇,疑惑笑道:「是——蘭馨?不會啊,你的手不會這麼大、這麼粗,是誰呢!喂,我猜不出來,你——」玉容一邊笑著一邊掰開了那雙手扭轉頭,眼前一花,她使勁眨了眨眼,驚道:「爺!怎麼是你!」
  胤禛大不樂,下意識一拂袖子,沉著臉哼道:「蘭馨?虧你想得出來!才一個多月就把你的爺給忘脖子後頭了,還嫌爺的手粗?哼,虧爺還天天念著你!」
  玉容突然就覺得很慚愧,於是堆起滿臉的笑,很狗腿的拉著他胳膊嘻嘻笑道:「爺冤枉人家了,人家哪天不想著爺了?可是從前沒這麼玩過嘛,我哪知道是您啊!」
  聽她說「從前沒這麼玩過」胤禛不覺捂嘴咳了兩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不由暗笑自己也不知怎麼的心血來潮玩起這種小孩子把戲,真是丟人!也就不好意思再追究下去。他攬過她,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一手撫上她的前胸,柔聲道:「還疼嗎?爺叫人送來的雪蓮散瘀丸小山都打發你吃了沒有?千萬別弄得內傷才好!」
  玉容身子一緊,不自覺往後縮了縮,心一慌,舌頭有些打結:「那藥…是,是爺送來的啊。爺怎麼——怎麼知道我……啊,我已經沒事了,真的!」
  「你以為宮裡有秘密嗎?自從經過了上年宜妃那事,爺怎麼可能放心讓你一個人呆在這兒?哼,只不過你不想叫爺知道,還把太后搬出來擋著爺,爺也只好裝作不知道罷了!老十四膽子倒不小,他敢動你!」胤禛臉一沉,目中精光忽現,一副秋後算賬的樣子。
  玉容不安的瞟了他一眼,下意識往他身上貼了貼,忙笑道:「我真的沒事了,爺您別怪十四爺,都是我淘氣,非得跟著小十七他們去才會發生這種事的,真的不怪他!」
  胤禛心中怒火唰的竄起,手上一緊,瞪著她咬牙道:「怎麼?你護著他?生怕爺傷了他?嗯?」
  玉容心頭一噎,心道:這是什麼話?她皺皺眉有些惱。,用力掙扎不脫,氣急敗壞跺腳道:「你這是做什麼,這是慈寧宮!有什麼事回去再說!」
  「你別轉移話題,還沒回答爺呢!你當真就這麼護著他?」胤禛不依不饒。
  玉容煩躁起來,不耐道:「你簡直不可理喻,我有什麼護著他的?我說的只不過是事實罷了,你自己想歪了還來怨我?難道叫我向你哭哭啼啼替我報仇才對嗎?若是叫你的皇阿瑪知道,我成了什麼人了!」
  胤禛呆了幾秒,突然一下將她緊緊摟在懷中,下頷抵在她的前額,撫著她絲滑的秀髮,低低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爺不許你護著他,你是爺的女人,只能想著爺,知道嗎?」
  玉容頓覺心裡有些堵得慌,又有些溫溫暖暖、酥酥麻麻的。對上他溫柔熱切的目光,心又軟了。她下意識環上他的腰依偎在他胸前,感受著他男性的氣息。那麼熟悉的味道。好些日子沒聞到了,如今這味道竄入鼻端,竟讓她有些心慌意亂,臉上泛起一層紅暈。
  感受到懷中人有些迷亂的呼吸和軟軟靠著自己的身子,胤禛露出滿足的笑容,他輕輕咬了咬她圓潤的耳垂,低低吐氣道:「乖乖的跟爺回府吧,爺想你了!天氣漸涼,沒有爺給你暖腳,你睡得好嗎?」玉容雙腳一到秋冬寒夜便涼得像冰塊,一開始沒少把胤禛冰得齜牙咧嘴,可是漸漸的,兩人都習慣了,而且是那種離了就不習慣的習慣。
  玉容心中甜蜜得有些眩暈,臉上卻紅了,「爺越來越沒正經了,這是慈寧宮!人家要回去,也得太后發話啊!」說著抬起水汪汪泛著桃暈的秋水眼,眼中脈脈的濃情讓他貪戀不已。
  胤禛指尖輕輕滑過她白嫩的臉頰,寵溺的笑道:「不打緊,爺會跟太后說的,等會就說。」
  「那爺打算怎麼說嘛!」靠在他懷中,閉著眼,感覺很愜意,她也有點難捨難分了。
  「今兒正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皇阿瑪已經下旨封你阿瑪為四品典儀官,讓他下個月就帶著你哥哥進京任職。等會爺便向太后說,要接你出去準備準備,替你家人置辦置辦,太后總不會不答應的。爺答應你的事可沒一刻忘記過,這下子該滿意了吧?等他們到京城安置好了,爺再給你哥哥安排個差事,往後就住在京城了,你也不必再想家了!怎麼不說話?高興傻了?」胤禛不覺好笑,捏了捏她的鼻子。他哪想到玉容確實是傻了,不過是嚇傻的。
  「這,這真的定下來了?不會再變了?下個月?這麼快?爺,這太意外了吧!」一緊張,玉容說的顛三倒四,眼珠子一動不動。
  胤禛樂得呵呵直笑,搖搖頭無奈道:「你啊,這還真高興傻了!當然是真的了,聖旨都已經下了!乖,回屋去吧,太后估摸著午睡起來了。」
  玉容心亂如麻,勉強笑笑,腿腳有些踉蹌發軟,依傍著他一起進殿去。
  太后聽了也代她歡喜,哪有不依?想了想便笑道:「這樣吧,玉容丫頭再多住一兩日,這立馬就走哀家心裡也空落落的。還有,要走了也得抽空去德妃那裡打個招呼才是禮數!老四啊,別直勾勾老瞧你媳婦了,你沒事就先回去吧!」說得大家都抿嘴忍笑。
  胤禛大囧,忙收起失望的心情,答應著去了。
  這裡玉容想著心事忐忑不安,蘭馨依依不捨拉著她手道:「小四嫂,往後你要常來看我啊!真捨不得你走!」
  玉容勉強笑笑,還沒說話,太后便笑道:「蘭丫頭,你再亂出主意,仔細回頭你四哥不饒你!」
  蘭馨「咯」的一笑,拍手笑道:「孫女謝太后提點,往後再也不敢了!可是小四嫂,人家可以去四貝勒府找你玩不?」說著可憐巴巴望著玉容。
  饒是玉容臉皮厚,也架不住她們祖孫倆一人一句取樂,紅了臉跺腳道:「太后,您也取笑人家!」
  太后呵呵收住了笑,道:「好了好了,不取笑。哀家是高興,禛兒那個性子,竟會如此待你,若不是親見,哀家說什麼也不會信。玉容啊,禛兒心細,心也重,你要好好待他,別傷了他的心,他,唉,他也是個可憐孩子。」
  玉容心中砰然,忙笑道:「太后您多慮了,只要爺對玉容好,玉容是不會辜負爺的!」
  太后點點頭,微笑道:「不是說了今兒要上德妃那請安的嗎?你去吧,順便辭行,明兒就不必去了,後兒一早直接從哀家這裡回府。」
  「我也要去!」蘭馨笑嘻嘻道。
  「人家娘兒倆說說話,你去做什麼?」太后寵溺的嗔她一眼。
  「人家去聽聽小四嫂又說什麼笑話嘛,好回來跟太后說給太后聽啊!」蘭馨嘟著嘴撒嬌。玉容滿腦門黑線,自從說了財主討吉利話兒的笑話之後,太后喜歡聽,玉容少不得又想了幾個說了湊趣,托福蘭馨、十五十六十七幾個快嘴娃娃,這些笑話很快傳遍**,把大家都樂壞了。惹得德妃喝醋,每次她到德妃跟前請安,德妃也必要她講了笑話才准走。就連偶爾上良妃哪裡坐坐,那個仙女一般的妃子也是含笑要聽笑話,讓她簡直不敢相信。
  「你這丫頭,急什麼嘛,玉容丫頭不是還得住兩天嗎?等她見了德妃回來,再慢慢說也不遲啊!」太后笑得雲淡風輕,蘭馨恍然大悟,頻頻點頭,玉容苦笑。
  垂頭喪氣出了慈寧宮沒多遠,迎頭碰到衣抉飄飄的八、九、十、三朵金花聯袂而來,玉容避閃不及,只好上前廝見。
  十阿哥上上下下直瞅著她看,看得她心裡發毛,側了側身,瞪著他道:「你幹嘛?我臉上長花了嗎?」
  十阿哥笑嘻嘻道:「我是奇怪,誰惹你了,蔫著臉跟個苦瓜似的。」
  玉容正了正色,道:「不是吧?我臉色有那麼差嗎?沒人惹我,好著呢!沒什麼事,奴婢先告辭了。」
  八阿哥正要點頭放行,十阿哥笑道:「別啊,小四嫂,也給爺們說個笑話如何?爺們還沒當面聽過小四嫂說笑話呢!」
  玉容心下不樂意,心想我給太后、德妃她們講笑話那是孝心,給你們講算什麼?當我耍猴呢!於是故意胡攪蠻纏道:「光聽過山水畫、花鳥畫、仕女畫什麼的,笑話是什麼畫?沒聽說過!十爺聽過,不如說給我聽聽?」
  八阿哥三人忍不住好笑起來,九阿哥也忍不住笑道:「你還說不知道?你教十六弟他們念詩,什麼『床前明月光,李白睡的香』、什麼『書到用時方恨少,錢到月底不夠花』、還有什麼『西塞山前白鷺飛,東村河邊爬烏龜』差點沒把上書房的師傅給氣死,你還有不知道的?」
  玉容自己忍不住撲哧一笑,道:「我不過是跟蘭馨說笑解悶玩的,哪知道那幾位小爺竟然說到上書房去?這可真是鬧笑話了!十爺再也別提什麼笑話不笑話的了,不如我給十爺講個故事如何?」
  「好啊好啊,什麼故事?快說來聽聽!」老十立刻來了精神,一連聲的催,老八老九也忍不住好奇等著她說。
  玉容忍著笑,一本正經道:「從前有個傻子,別人問他什麼他都說『沒有』,比如問他『你吃飯了嗎?』他說『沒有』;問他『你叫什麼?』他說『沒有』。哎,對了,十爺聽過這個故事麼?」
  「沒有。」老十脫口而出,直愣愣的等著下文。
  老八老九見玉容似笑非笑,怔了怔,看看一臉茫然期待的老十,不覺相視大笑,玉容亦掩口咯咯直笑,說了聲「對不住」,奪路狂奔。好一會,才聽到老十氣急敗壞的跳腳呼喝聲。
  直把那三朵金花甩得沒影了,玉容才停下腳步,舒了口氣,想起老十的反應,越想越覺得好笑,忍不住一個人嘿嘿傻樂起來。一抬頭,眼前一團花團錦簇,赫然便是宜妃帶著一個小宮女,張揚高傲的俏臉,正瞪起一雙水杏眼斜視著她,她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第71章 臨去風波
更新時間2011-7-7 18:30:54 字數:2402

 玉容定了定神,微微一笑,坦然自若上前稍稍福了福,垂眸淡淡道:「給宜妃娘娘請安,娘娘吉祥!」說著也不等她叫起,旁若無人自顧自起了就要走。
  宜妃欣賞著她一開始剎那的驚慌失措,眼中儘是得意,此時見她如此大膽,不等自己叫起就起了,不禁一怔,隨即心頭火起,揚眉冷然道:「怎麼?德妃姐姐沒教你規矩嗎?」
  「奴婢不明白哪裡不合規矩,又惹娘娘不開心了,還請娘娘賜教。」玉容故作不解,特意把個「又」字拖長了聲音。自打知道了宜妃因為什麼才跟自己過不去,她可沒打算再忍受下去了。
  德妃挑了挑眉,語調中儘是譏諷:「到底是出身低賤,舉止輕浮、不懂禮數!學那些個戲子、女先兒耍嘴皮子說幾個不入流的笑話,就自以為討了太后的歡心,輕狂得眼睛長在額頭上了!你眼裡還有我這個娘娘嗎?你聽見我叫起了你就敢起?」
  玉容閒閒一笑,道:「娘娘這話奴婢不敢苟同!玉容不過學古人綵衣娛親,說幾個笑話哄太后娘娘開心,略表孝心而已,為何娘娘說得如此不堪呢?難道您不願意看到太后娘娘開心嗎?」
  宜妃氣得身子發軟,指著她說不出話來。玉容嘻嘻一笑:「若是娘娘沒有別的吩咐,奴婢就告辭了。」
  「站住!」宜妃哼了一聲,忍著怒氣傲然道:「方纔本宮沒瞧見你行禮,你再給本宮行一遍!」
  玉容似是打量怪物一般瞟了她幾眼,信心滿滿的笑道:「娘娘真是好忘性,方才您已經叫起了,怎麼轉眼就不記得了呢?娘娘是最懂規矩的,宮裡似乎沒有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向同一妃嬪行兩次禮的規矩吧?奴婢生怕敗壞了娘娘的名聲,怒難從命!」
  「你方才聽見本宮叫起了嗎?」宜妃冷冷問身旁小宮女。
  小宮女搖搖頭:「沒有!」
  玉容依然淡淡笑道:「這位宮女妹妹是娘娘的心腹,自然向著娘娘說話了,她的話焉能作數?」
  「你!」見她強詞奪理,硬把黑的說成白的還無可反駁,宜妃簡直氣得七竅生煙、肝火大動。她出身尊貴,人又俏麗出眾,性子又爽直明朗,入了宮又很得康熙寵愛,又有兩位出色的兒子,什麼時候受過氣?此時她只覺一股怒氣直往腦門上衝,想也沒想揚起手就朝玉容甩過去一耳光。
  玉容焉能等著挨打,舉手輕輕一格,將她的手擋在半空,冷笑道:「娘娘,奴婢敬您上了年紀、又是奴婢的長輩,不想跟您計較,您也別為難奴婢了,成嗎?」
  「你好大膽!你如此不分尊卑、以下犯上,本宮管不了,那就請皇上定奪吧!」養尊處優的宜妃心中恨極卻無可奈何她,已經焦躁得狂怒了。
  玉容輕輕放下了手,「嗤」的一笑,不緊不慢道:「娘娘,依照以往您對待奴婢的手段和奴婢的反應來看,您覺得皇上是相信您還是相信奴婢呢?皇上日理萬機,娘娘跟奴婢一個小輩置氣也要鬧到皇上跟前,娘娘就不怕**主子們笑話嗎?反正奴婢又不住在宮裡,奴婢倒是無所謂的很!」
  宜妃一怔,心想不錯,以前的玉容在她面前膽小怯弱一句話也不敢說,還被她罰差點喪了命,誰會相信她今日的彪悍行為呢?而且以大欺小,擺明要落人口實!左想右想顯而易見這個虧自己是吃定了!
  「哼!」她氣得一陣頭暈,眼前金星直冒,腳下踉蹌幾下,差點跌倒。
  「娘娘保重些,氣得多了容易老的!」玉容伸手扶了她一把隨即放手,嫣然一笑,隨即輕盈搖搖而去,不理會身後那呆若木雞的主僕。
  「這個賤人,瘋子,真是個瘋子!」宜妃緊緊攥著手帕子跺腳恨聲罵著,氣得渾身顫抖,手腳冰涼。
  出了心頭一口惡氣,一想到宜妃吃癟的模樣,玉容就禁不住大為得意,滿心痛快。哪知道還沒笑幾聲,九阿哥妖魅若的臉龐恍然顯現在眼前,那雙閃亮如星的眼眸正深深的望著她。
  玉容嚇了一跳,「哎呀」一聲往後退了兩步,拍拍胸口顫聲道:「九,九爺,您這麼悄沒聲息的出現會嚇死人的!」想起方才欺負他額娘宜妃不知道有沒有被他看見,她情不自禁有些心慌和不好意思,畢竟九阿哥對她不錯。
  九阿哥若無其事笑道:「沒什麼,只是方才想起一件事想告訴小嫂子所以又追上來了。」
  「剛才追上來的?那你——」玉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到底不好意思問「那你聽沒聽見剛才我擠兌你額娘啊?」,話到一半急急剎住了。
  九阿哥只是淡淡望了她一眼,目中似乎有些什麼,也似乎什麼都沒有。他彷彿沒見到她的失態似的,繼續微笑道:「還記得在塞外小嫂子托我買一套《三國演義》嗎?前幾天給送到四哥府上了,我是想來特意告訴小嫂子一聲。」
  「哦,多謝九爺費心,回頭讓我們爺請九爺吃飯!」玉容稍稍放了心。
  「好啊,改日爺約上八哥十弟、十四弟他們一塊拜訪,四哥小嫂子該不會嫌麻煩吧?這就不打擾小嫂子了,小嫂子請便。」九阿哥笑道。
  玉容嘿嘿笑著說「不麻煩」一邊去了,臨走不覺望了望他,心想這人怎麼回事,難道聽不出來人家只是一般客套話嗎?他倒好,老實不客氣就答應了,還好意思帶著幾個陪襯的!
  九阿哥暗暗好笑,耳畔默然響起方纔她與額娘的對話,皺皺眉,輕輕歎了口氣。望著她遠去的背影,他的心頭竟冒出一個念頭:如果這個女人如今是他的人,會是怎樣一種光景?腦海中一個激靈,忍不住身子一震,跺腳自語:「我這想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見了德妃,回到慈寧宮,太后和蘭馨一見她就笑。玉容莫名其妙,一聽才知道就是方才戲笑十阿哥的事已經傳開了,凡聽了的人都樂壞了。玉容哭笑不得,她有些懷疑宮中是不是有一支專業素質極強的狗仔隊,這報道的速度差點就趕上現場直播了。想到可憐的老十這些天還不知道怎樣被人取笑呢,她真有點後悔,又想到宜妃,也是痛快過後的後悔——不是對她,是對她兒子。
  「你怎麼了?丫頭?悶悶不樂的?要是捨不得離開哀家就先別回去好了,哀家不會嫌棄你。」
  「啊,沒有沒有!」
  「沒有?那就是巴不得早些走了?你就這麼不願意陪著哀家啊,唉!」太后故作難過狀。
  玉容頓時急得脖子一熱,哭喪著臉道:「太后,太后您給奴婢下套,奴婢說不過您!奴婢不是那個意思嘛,您懂的!」話未說完,太后與眾人都好笑起來。
  「奴婢只是在想真不該取笑十爺,如今後悔死了!」玉容有些洩氣。
  「不過是個玩笑罷了,老十那孩子心眼實在,不會計較當真的,你放心好了!」太后含笑道。「只是,」太后又道:「你還欠著哀家的笑話沒說呢,哀家可等著聽啊!」
  玉容徹底無語,只好搜腸刮肚想笑話去了!
  

第72章 突生變故
更新時間2011-7-8 9:30:17 字數:3851

 終於回到自個家裡了!在踏入四貝勒府中時,「家」這個字無意識的冒出玉容心頭,回過味來她不禁有些發愣,曾幾何時,她把這當做是家了?
  才要往荷風苑去,卻被雲兒告知已經挪了地方了,如今住在胤禛書房棲雲軒旁的映月軒。
  玉容踏入居所,比先前闊朗了不少,屋子也更高大寬敞,裝飾煥然一新。典雅古樸,正是她喜歡的風格。院中植了幾竿翠竹,纖纖盈盈,翠簟生涼,映著質樸蒼勁、高低有致的一座太湖山石透洞假山,益添趣味。而且,原先荷風苑中玉容所植所有花草樹木也都被妥當移植了過來,看得出他是動了心思的。
  只是,玉容對他不打招呼就私自替自己搬家的行為不怎麼滿意,第二天就把映月軒改名為忘月居,胤禛視之不見,懶得與她計較。反倒是胤祥後來過來時,睜著大眼睛看過來看過去,哈哈笑道:「有趣,映月改成忘月,小四嫂真是有心思、有才情啊,爺還以為走錯地方了!」
  胤禛辦事未回,玉容放置了行李,四處轉了一圈,略坐坐,便更衣洗臉,去給福晉請安。
  恰好碰到李氏正帶著三四歲的弘時、宋格格、武格格等人也在福晉那裡,玉容倒是一怔,心道好巧!往常請安她總是第一個到,應個景說幾句話趁後院娘子軍沒出現就走了,那拉氏也從不刁難她,由著她自便,有沒有胤禛的話在裡邊她卻不知,她只知道,讓她伺候嫡福晉穿衣吃飯、端茶遞水、陪著小心好像她不太可能會做。
  如今弘時是府上唯一的男孩,除此只還有宋格格生的一個女兒,所以,李氏的氣焰一直很高,說話做事底氣十足,就連那拉氏也不得不容忍她偶爾無意的僭越。
  玉容心裡「各的」一下,只好上前按禮見了那拉氏、李氏,又與諸人相見。那拉氏面上淡淡的,李氏卻笑得親親熱熱:「喲,妹妹總算是回來了!妹妹回來了,咱們姊妹們又可以好好休息了,托妹妹的福啊!」其他女人聽了,忍不住都變了臉色,酸溜溜的瞥視著她。人人都知道有她在,想要求爺去自個那走一遭都難,哪能不怨。玉容心裡也湧起一股怪味,一想到自己不在的這些日子,胤禛還不知怎麼享齊人之福呢,雖明知此等事不可避免,依然是五味陳雜,有些不自在,便裝作沒聽見也不搭腔。
  眾女見那拉氏不置一言,也大了膽子要趁勢奚落玉容,只聽宋格格也假笑著道:「李姐姐說這話別叫人多了心去!能者多勞嘛,咱們哪能跟人家比呢,人家的風頭和恩寵可都是幾次三番把命搭進去換來的,咱們膽小,可沒這手段、沒這狠心拿自個命去賭!也就眼紅不得了!」
  「可不是!唉,反正我是最膽子小的,什麼也不敢爭、不敢搶,我只想要一個孩子,將來也有個依靠。好姐姐,看在姊妹一場的份上,不如您幫幫妹妹圓了心願,妹妹願一輩子吃齋念佛替姐姐祈福!」耿格格竟可憐巴巴的向玉容求起情來,倒把她聽得一怔。
  「妹妹你求錯人了,你想要孩子該求爺才是,或者向李姐姐請教也對啊,人家專寵一年多了肚子也沒什麼消息,你提這話這不是往人傷口上撒鹽嘛!」宋格格笑嘻嘻火上加油。玉容這才明白武格格方纔那番話,心裡一陣噁心往上翻,忽然有些煩躁起來。
  「啊!姐姐,妹妹不是故意的,姐姐別介意,求千萬別告訴爺,不然妹妹可就沒有活路了!」耿格格嚇得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手足無措,臉色竟有些蒼白慌亂,不像造作,倒像是真的。
  玉容又氣又好笑又覺得她可憐,瞟見李氏等幸災樂禍看戲的臉色,便向耿格格嫣然一笑,漫不經心道:「妹妹這是什麼話,咱們府裡的女人哪一個不想有爺的子嗣,妹妹的想法再正常不過,爺就是知道了也不會生氣的。妹妹既然看得起姐姐我,開了這個口,我一定不負妹妹所托。」
  「姐姐,真,真的嗎?」耿格格又驚又喜,雙眼發亮。李氏和宋格格相視一眼,不可置信的望著玉容。
  「當然了,爺的子嗣本就少,妹妹有心給爺開枝散葉,是好事啊!」玉容偷看李氏等人又羨慕又嫉妒的眼神,心裡樂開了花,說起這冠冕堂皇的話來也是一套一套的。
  「謝謝姐姐,謝謝姐姐!」耿格格高興得眼中泛淚,手足無措,簡直要感恩戴德了。
  看著武格格又驚又喜的笑臉,玉容突然就有一種罪惡感,她愛胤禛,卻傷了多少人。她強迫自己把這一切歸咎於時代的錯,心頭到底有些沉沉。
  還沒等她安靜一分鐘,那廂李氏又冷笑一聲,不陰不陽道:「喲,玉容妹妹到底是爺心坎上的人,這種大包大攬替爺做主的話也敢當我們面說,這種話連福晉都從不曾說過呢!姐姐真是佩服妹妹。」
  「行了,你們有完沒完!我不吭聲你們就一個個蹬鼻子上臉、越說越來勁了?再怎麼著,嫡福晉是我,後院的事我說了算,由不得你們在這放肆!」見連自己也拉扯進去了,那拉氏夾槍帶棒一陣教訓,狠狠瞪了李氏一眼,眼角餘光卻瞟向玉容。一時人人都默不作聲,垂頭絞著手帕子挨時間。玉容自然明白那拉氏的意思,有些懊惱尷尬,實在不該當著她提什麼子嗣子嗣的,如今挨了罵實屬活該,也只好忍著。
  不一會,二門小廝來報:「爺回來了!」眾女呼啦一下,簇擁著那拉氏一同迎了出去,玉容見這陣勢有些愣了,心中悶悶,隨在後頭也只好跟了出去。
  胤禛進來了,在眾女侍奉下換朝服、擦臉、淨手,那拉氏又抽空笑著回了他一些府裡府外、人情往來的事宜,自是有一番忙碌。胤禛依然話不多,愜意靠坐在當中榻上,接過李氏奉上的茶呷了一口,只不過「嗯」、「好」、「罷了」、「你看著辦」簡單答應幾句。玉容靜靜的立在眾人身後,怔怔瞧著他,明明前兩日才見,卻不自覺自心底升起一股滄海桑田之感,明明近在咫尺,又像隔著天涯。
  胤禛忽抬頭,見了人群後的玉容,便向她笑道:「爺正想到映月軒去瞧你,沒想到你也在這。別站在那了,你身子還沒好全,過來坐下吧。」
  玉容聽他說得不鹹不淡,心裡有些委屈和落差,勉強笑著答應一聲「是」,默默坐在胤禛下首。胤禛瞧著她,想說些什麼,礙著無數雙眼睛,終於沒說,淡淡向那拉氏笑道:「爺今兒有些乏了,早些傳膳吧,你們也都別走,都陪著一起用就是了。」
  玉容本想告辭,聽他這麼說也不好再走,心裡卻更加悶悶不樂,很有點「熱鬧是她們的,我什麼也沒有」的感覺。
  那邊已經訓練有素的擺好了碗筷,那拉氏笑道:「爺,請入座吧!」李氏便搶上一步,滿臉是笑扶了胤禛坐下,自己與那拉氏一邊一個坐在他身邊。玉容只做沒見,默默坐在那拉氏下首,心底的煩躁氣悶卻一層連接一層湧上心來,積聚在胸口堵得慌。
  望著桌上的燕窩烏雞紅棗湯和清蒸桂魚,一陣陣香味送入鼻端,她忽然覺得有些噁心,緩緩氣強迫自己壓了下去。那想到胤禛剛拿起筷子說聲「吃飯」,她胃裡一陣痙攣,忍不住捂著嘴「唔」了一聲衝出去,扶著廊柱彎腰嘔吐不止。
  「容兒,你怎麼了!」胤禛大驚,忙丟下筷子搶出去,小山也驚叫著「主子」奔出去。二人扶著她滿眼惶急,胤禛輕輕拍著她的背,急道:「你怎麼了?不舒服麼?爺先送你回屋!該死的奴才一個個都傻了嗎?還不快請太醫去!」
  那拉氏與眾人早也跟了上來,那拉氏便一疊聲吩咐快請太醫,又命準備涑口水,急道:「妹妹想是吃了什麼東西腸胃不適,爺也不用著急!晚間外邊冷,別著了風了,快讓妹妹進屋去吧。」
  胤禛一聽也是,忙道:「福晉說的是,容兒來,咱們先回屋,等會太醫就來!」
  玉容吐得搜腸刮肚,兩頰潮熱泛紅,她莫名的惱他那句「福晉說的是」,扶著小山的胳膊搖搖頭,賭氣輕輕道:「沒事,就是胸口有些悶,吐了就好了。小山扶我回自己院子就好,爺還是先與福晉她們用膳吧!」
  胤禛皺皺眉,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扶著她,湊近她耳畔低低道:「臉色這麼難看,生氣了?別使性子,乖乖回屋再說。」
  玉容心裡又酸又火,不由得便拉下臉,冷冷道:「偏使性子,怎樣?」
  胤禛一愣,有些莫名其妙瞅著她,也不理她,半摟半拖硬將她往屋裡帶。玉容心中惱火,又不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發作,只好半推半就隨他強攬著自己進了裡間暖炕。早有丫環鋪上褥子、置著軟枕,胤禛扶她半躺著靠上去,擺手揮退眾人,小山服侍她涑了口,也悄悄出去等候。外邊一眾人,本來準備開開心心吃飯,被這一鬧,自然不能再吃,沒有胤禛的話也不敢走,鴉雀無聞等候在外廳,心中抱怨不已。
  胤禛見玉容別臉垂瞼一言不發,臉上一片低沉,有些摸不著頭腦,猶自攬著她的肩笑道:「乖容兒,在宮裡受欺負了?怎麼一回來就給爺臉子瞧?告訴爺,爺幫你出氣!」
  想起白天李氏等人一個一句的挖苦,玉容又勾起滿肚子火來,哼了一聲扭頭不言語。
  胤禛急了,勾抬起她的下巴,不自覺提高了聲音道:「你倒是說句話到底怎麼了?這麼不言不語甩臉子算怎麼回事?爺哪一些兒對不起你?」
  玉容眼眶一紅,身上霎然一涼,用力打掉他的手,長長吸了口氣,咬著嘴唇淡淡道:「好好的,沒怎麼了!爺自己想多了!奴婢有些累了,想回自己屋裡,爺請自便!」
  胤禛氣得呼吸都粗了,直直瞅著她,半響冷笑道:「好,好,倒是爺多事了!也罷,你愛使性子就使個夠,越來越——哼!小山,扶你主子回去!」
  玉容沒等小山進來,「呼啦」一下自己翻身下炕,帶著一臉驚詫的小山而去,把外邊眾女都嚇了一跳,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那拉氏攔不住她,忙進了裡間,還未說話,只見胤禛盤腿坐在炕上,頭也不回吩咐道:「讓她們都散了吧!爺今晚歇這。」
  那拉氏一愣,陪笑道:「爺,玉容妹妹身子不舒服,爺是不是——」
  「行了,還要爺說幾遍?」胤禛不耐煩打斷了她。
  那拉氏不便再說,命眾人散去,又吩咐廚房熬一些燕窩粥,預備萬一貝勒爺晚間餓了吃。
  胤禛正靠坐在炕上悶悶不樂,原本想著小別勝新婚,二人晚間恩愛情濃,自當有一番旖旎風光,哪知道還沒說上一句體己話莫名其妙就鬧僵了。想著她往日溫柔體貼、嬌俏可人種種好處,心裡不禁懊惱;又想起她方才楚楚可憐的模樣,吐成那樣,也不知道什麼狀況、身子有沒有痊癒;又暗自琢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她如此心煩頹喪;又暗悔怎麼不問清楚就這麼讓她去了?一時越想越亂,又拉不下面子過去,忍不住歎了口氣。
  正在胡思亂想,只聽那拉氏輕聲進來,福了一福,道:「爺,太醫來了,您看——」
  

第73章 意外之喜
更新時間2011-7-8 18:50:13 字數:2606

 胤禛不答,遲遲疑疑瞟了那拉氏一眼。那拉氏哪能不知道他心裡想什麼,酸溜溜強笑道:「爺,不如您隨著太醫過去瞧瞧吧,也好放心不是!」
  「爺不去,越發慣壞了她!」胤禛板著臉冷冷哼道。
  聽到「慣壞」兩字,那拉氏心裡更酸,見他口非心是不覺又好氣好笑,遂陪笑道:「爺,容妹妹向來識大體,想是今日身子不舒服才舉止失當罷了,爺別怪她!還是去瞧瞧她吧,若萬一真有什麼事,連個拿主意的人也沒有,那可怎麼好?爺若不去,那妾身去一趟好了!」
  「罷了,既是這樣,爺便去了,你早些歇著吧!」胤禛咳了一下,抬腳下炕。
  那拉氏忙上前服侍,笑道:「等會妾身叫人把燕窩粥送過去,爺和妹妹晚上都沒用膳,別餓壞身子。」
  「有勞你了。」
  「福晉何必對她那麼好,爺都說留下了您還趕他往那邊去,奴婢真替您不值!」燕兒望著胤禛遠去的背影,憤憤不平道。
  「傻瓜,」那拉氏沉沉歎了口氣,忽而硬朗朗冷笑道:「爺那不過一時氣話,他心裡早在後悔,就算我不說,他也會尋個借口過去,我幹嘛不給他台階下呢?我要讓他知道,這府裡真正向著他、真正顧全大局的只有我,沒有別人!」
  映月軒裡,玉容早已屏退眾人,一個人斜斜靠坐在床上發愣,心裡悶得難受,心上就像籠罩著夏日雷雨來臨前低沉濃重的壓頂烏雲。思緒無端飄忽,越想越覺凌亂,胸口發悶,有些喘不上氣來,忍不住從脖子直熱到雙頰,「哇」的一聲俯床乾嘔起來。
  聽到腳步身,她懶得抬頭,只用手帕擦了擦嘴,喘著氣道:「給我倒杯水來!」
  杯子送到唇邊,她順勢喝了一口,吐到床前盂罐裡,微閉著眼躺下去,擺擺手道:「行了,下去睡吧,我沒事了!」
  胤禛低低歎了口氣,撫摸著她有些冰涼的額頭,無奈道:「你啊,你叫爺怎麼說你,存心要叫爺心疼是嗎?」
  玉容一驚睜開眼,見是他,怔了怔,隨即側身向裡躺著,忍不住流下淚來。
  胤禛嘴裡哄著,強行將她輕輕抱起靠在自己懷中,一邊替她拭淚一邊道:「好了,別哭了。知道爺不會哄人你還存心難為爺麼?乖,今兒到底受什麼委屈了說給爺聽聽,爺替你做主!」
  玉容心裡好些,小嘴一扁,道:「你,你不怪我使性子了?」
  胤禛將她的手指放在唇邊輕吻,柔聲道:「爺什麼時候怪過你?要怪也只怪你不好好愛惜自己身子、還有就是有事也不肯給爺老實說。你自己說說,今晚是誰的不對?」
  玉容沒了話說,「嗤」的一笑,伸手環著他的腰,軟軟靠在他身上,道:「我真沒事,就是心裡有點悶,誰叫你這麼晚才回來?叫人家等了一天!哦,還有,回來了還裝作沒看見人家,由著你小老婆們巴結,顯擺你小老婆多,應接不暇嗎?」說著又氣起來,用力扭了他一下。
  胤禛這才明白癥結所在,敢情是喝醋了!他哭笑不得,無奈道:「好好好,是爺不好,你想怎樣罰爺都成,如何?先叫太醫進來瞧瞧,身子要緊!小山、雲兒雪兒,進來伺候!」
  玉容皺著眉,被胤禛用手擋著嘴,只好任由她們折騰。
  太醫診治之後,滿臉是笑,當即對著胤禛磕下頭去,道:「奴才給貝勒爺、側福晉賀喜,側福晉是有了身孕了!」
  胤禛大喜,一下站起來,「當真?幾個月了?」
  「回貝勒爺話,算來已有兩個多月了。」
  「那,可有沒有什麼問題?」胤禛算算時間,想到這兩個多月以來玉容身子所出的狀況,心裡一緊。
  「貝勒爺放心,胎兒一切正常。待奴才給側福晉開些安胎養胎的藥,讓側福晉好生休養即可。」
  胤禛放下心來,笑道:「有勞李太醫了,往後側福晉這胎就交由你來負責,平安生產之後,爺自有重賞,你要上心!」
  李太醫忙躬身答應,隨了雲兒出去寫藥方。
  不等小山、雪兒收起遮擋屏風,胤禛一下坐在床沿,將還在發愣的玉容緊緊摟在懷裡,喜得眉開眼笑道:「爺真是傻,你又吐又嘔的,早該想到了!乖容兒,咱們要有孩子了,你終於要給爺生兒子了!從明兒起好好在府中養身子,爺再多撥幾個人過來伺候,頭一胎還是小心些好……」
  「爺,我,我真的懷上了?」玉容被這個消息轟蒙了,望望這個還不滿十七歲的身體,有些發蹙。
  胤禛笑道:「這還有假?怎麼你,你不開心嗎?」他終於注意到她的反常,有些狐疑。
  「我,我當然高興,可是我害怕……」一想到生孩子的痛苦和危險,她是真怕。
  胤禛下巴蹭著她柔軟馨香的秀髮,將她往懷中攬了攬,道:「你放心,爺會一直陪著你,不會讓你有事!容兒,相信爺,爺甚至比你自己還要在乎你,嗯?」
  玉容迎上他脈脈含情的雙眸,忍不住心中一熱,沒來由的感到心安,微笑著靠在胤禛的懷中。
  胤禛還沉浸在這個意外之喜中,擁著她相依相偎,情話綿綿,郎情妾意,早先的不愉快早已煙消雲散。
  夜深就寢時,胤禛才猛然從那喜悅中回過神來,攬著懷中溫香軟玉的身子,定了定神,咬牙道:「睡吧!」
  玉容鑽入他胸前吃吃悶笑不已,捧著他的臉輕輕柔柔吻了下去,胤禛只覺心底的火「騰」的冒起,一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一手揉搓著她胸前玉峰,俯身尋上她的紅唇,深吻糾纏許久,對著她的眼睛喘息道:「容兒,不可以,別再招惹爺,不然……」
  玉容緊緊貼著他,輕輕在他耳畔含笑道:「那,明晚你還來不來?」
  「那還用說,爺天天都來,省得某人喝醋發脾氣!」胤禛輕輕笑著,手不安分起來。
  「爺,人家說懷孕三個月之後就可以,可以…做了…」玉容被他挑得情動,忍不住呻吟著推開他的手。
  「真的嗎?」胤禛眼中閃著曖昧的光,「也就是再過幾天了?」他終於安了心,吻了吻她的臉,柔聲道:「睡吧,乖容兒。」
  次日,玉容起來已是中午,有了身孕胤禛已許她無須向福晉請安她也樂得清閒。不一會那拉氏反而來了,笑著關心閒話了一陣,便招手喚進來十來個丫環,說是胤禛特意吩咐帶過來讓她挑選四個留下使喚。
  玉容想了想,笑道:「留下兩個幹些粗活就好,我這裡沒什麼事,小山她們平日都閒得很,應付得來!」
  那拉氏一笑,也沒說什麼,留下兩人便走了。
  下午胤禛回來,剛到院門口,赫然見原本「映月軒」三字變成了「忘月居」,忍不住好笑,進了屋便笑問好好的改什麼名字?
  玉容撇嘴道:「誰叫你不打招呼就給人搬家了?我改個名字還不成嗎?」
  「小心眼!」胤禛笑笑,拉著她坐下,指著桌上一大堆補品,道:「這些是太后、額娘、良妃娘娘、榮妃娘娘等賞的,太后說了不必再進宮謝恩,好生休養著身子要緊。」
  「她們…你真是,不就是懷孕嘛,滿世界的說……」玉容臉一紅,有些羞惱尷尬。
  胤禛將她抱在膝上,笑道:「容兒要給爺生兒子了,爺這不是高興嘛!橫豎她們遲早也要知道,有什麼好害羞的?」
  「那,要是個女兒,你還喜歡嗎?」玉容聽他一口一個兒子,有些不安。
  胤禛一愣,笑道:「當然喜歡,女兒也是爺的寶貝!反正咱們有的是時間,往後慢慢生兒子就是了!」
  玉容又是一囧,啐道:「你當人家是母豬麼!」她最近特別容易臉紅。
  

第73章 宜妃的病
更新時間2011-7-9 9:30:19 字數:3348

 胤禛子嗣稀少,有孕的玉容深受胤禛寵愛,又是太后、康熙所看重之人,因此自打她懷孕的消息散開之後,四貝勒府一下子熱鬧了很多,往來道喜的絡繹不絕,八九十幾位阿哥也都來了。
  微雲向她笑著道賀,眼神中閃過幾許落寞。玉容笑道:「八爺那麼疼你,你愁什麼呢,這裡又沒有計劃生育,還怕將來沒有孩子?抱不過來還差不多!」
  微雲笑了笑,歷史上的八福晉有沒有孩子她當然最清楚不過,可是看穿了自己的命運,反而更加的失落。她也不爭辯,笑著轉移了話題,聊了些別的閨房瑣事,又說起綰綰如今更加紅了,多少外地人慕名而來只求能看她一眼,就連慶堂班的戲曲演出,她也成了頂樑柱,只要是她的戲,門票都是瞬間搶購而空,許多人想買還買不到。兩人都忍不住感歎,命運這東西真是說不得!
  「還是你炒作的好啊,以前沒少幹這種事吧?」微雲瞅著玉容笑道。
  玉容也笑嘻嘻道:「也別光說我,若不是你記起那麼多的曲子,還有那些別出心裁的服裝,光我哪成啊!綰綰心裡還是很感激你的,只不過你的身份跟我不一樣,她不便向你道謝罷了!」
  「小四嫂,八嫂,聊什麼這麼開心呢!」九阿哥帶著些酒意笑著湊上來。
  「表哥,你怎麼又喝那麼多酒?宜妃姨娘身上不大舒服,你還喝成這樣,別讓人家說閒話!」微雲皺了皺眉。
  玉容心中卻是一緊,下意識的覺得宜妃身上不舒服多半是由心裡不舒服來的,而心裡不舒服不用想也知道是在自己這裡受了氣。「宜妃娘娘,她怎麼了?」玉容忍不住問。
  九阿哥似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笑道:「也沒什麼,就是沒胃口吃不下東西。她的脾氣就是那樣,等她自己想通了就好了!」
  玉容臉上有些過意不去,乾笑了笑,道:「原來是胃口不好啊!正好我這裡有些開胃的小菜,九爺若是不嫌棄,請替我拿給宜妃娘娘,就說是我特意孝敬宜妃娘娘的,請娘娘好生保養,身子要緊!等過些日子,玉容進宮再當面拜見請安。」她想了想單給宜妃一人也不好,便托胤□順便帶了一份給太后和德妃。
  九阿哥一愣,彷彿鬆了口氣,道:「如此我代額娘謝過小四嫂了!」玉容一笑,果真讓小山拿了幾瓶江南小菜,還有一小罈子自己做的蘿蔔萵筍紅辣椒泡菜交給九阿哥。
  再見九阿哥,玉容才想起人家送的那一套書,等客人走了之後,她便問胤禛九阿哥送來的《三國演義》在哪?
  胤禛白了她一眼,若無其事吐出兩個字:「扔了!」
  「什麼?扔了!」玉容跳了起來:「為什麼?那是給我的!」
  胤禛緊張的扶著她,喋喋道:「小心些坐好,坐好!你這是幹什麼?有了身孕的人行動還這麼不知輕重!」
  「你還沒回答我!」玉容一邊坐一邊不忘瞪著他。
  胤禛哼了一聲,道:「你要看書,不會跟爺要?要他送麼?」
  「我也沒特意讓他送嘛,就是在塞外那會無意提起來,他說要送我一套我也就順口應下了!還以為他忘了呢!既然人家送來了,收著就是了。再說了,爺的書房哪有什麼閒書嘛,詩詞歌賦倒算是,可惜啊,我看不懂,也沒興趣!」玉容氣喋喋分辨著。
  「別的閒書沒有,《三國演義》倒是有。你不知道嗎?我們滿人向來推崇此書,歷代先帝都讀過這本書,爺怎會沒有?笑話!」胤禛又白她一眼。
  「那,那你也不能把人家好心好意送來的給扔了嘛!」玉容依然不贊同。
  「好心好意?哼,爺就是見不得那小子老尋機會跟你搭訕!你幹嘛還把爺特意叫人帶回來給你開胃的江南小菜送給人家了?還有十四弟,你先前那麼護著他!哼,爺的這些兄弟用不著你對他們好,你只要也只能對爺好!」
  玉容聽他一句話扯上幾件事,急得脖子發熱,「東拉西扯那麼多我懶得跟你說了!又關十四爺什麼事了?宜妃的病因我而起,我略表心意也是應該——」
  「什麼?」胤禛不由一怔,盯著她滿腹狐疑:「她病了跟你有什麼關係?」
  玉容說漏了嘴,只好把那天的事說了一遍。沒想到胤禛聽得直樂,哈哈笑道:「宜妃當時準被你嚇壞了,她哪想得到溫順的小貓會突然變成抓人的野貓了!爺就說呢,宜妃好好的怎麼就病了,原來是給你氣的!」
  「誰叫她心眼那麼小嘛!當初她那麼折騰我,酸的涼的話也說了幾大籮筐,我不也是好好的?我才說那幾句,她就能氣得病倒!」玉容有些好笑。
  「郭絡羅氏乃滿洲貴胄大族,宜妃又是郭絡羅氏嫡系所出,真正的名門千金、矜貴格格,向來只有她訓斥別人哪受過別人奚落?這回被你一鬧,也難怪會氣成這樣!」胤禛笑道。
  玉容心裡大不高興,哼了一聲,垮下臉悻悻道:「是啊,誰都像我?出身卑微的野丫頭罷了,人家是御花園中的牡丹,我就是路邊的野菊花,人家肯給我氣受,那還是我幾世修來的福氣呢!」
  胤禛見她動了氣,將她圈在臂彎,輕拍著她的手笑道:「乖容兒不氣!爺喜歡野菊花,一生一世只喜歡這朵路邊的野菊花,誰敢給爺的野菊花氣受,爺饒不了他,好不好?」
  玉容忍不住「嗤」的一笑,想想心底還有氣,又垮著臉哼了一聲,道:「奴婢不敢當!貝勒爺天皇貴胄、鳳子龍孫,奴婢哪配得上?不然怎麼只配做爺的小老婆呢!」
  「你想做嫡福晉嗎?」胤禛側著頭,目光炯炯瞧著她,若有所思。
  話一出口玉容已經後悔,就怕他會這麼問,聽了這話,有些急,起身嗔道:「我可沒這麼想!嫡福晉又怎樣?嫡福晉還不是得面對爺一堆小老婆!」想想這個問題實在無聊,一甩手:「不跟你說了!」
  胤禛卻拉住了她到胸前,捧著她的臉輕輕吻了吻,柔柔撫著她的臉頰,道:「你放心,爺從今以後只要你!這輩子來不及了,下輩子,只有你一個,好不好?」
  玉容怔怔的對上他的眼眸,他深黑的瞳仁深邃如海,讓她倒映其中無法自拔。她心中一蕩,微微別了臉,低聲道:「這輩子我只許你心裡有我一個!」
  「好!」胤禛笑著,望著她的臉滿是寵溺,忽然欺到她耳畔,用帶磁的音調暖暖道:「容兒,今晚咱們是不是可以…嗯,做點別的事了?」
  「什麼?」玉容一臉疑惑,望著他情慾漸濃的眼眸和唇邊曖昧的笑,她恍然明白,一下子從臉熱到脖子根,一抹紅暈散染開來,透過雪白柔嫩的肌膚,明艷似天邊彤雲流轉。胤禛低笑著,打橫抱起溫香軟玉的胴體,大步轉入後室……
  延禧宮裡,宜妃淡施脂粉靠坐在榻,心情鬱悶至極。回想起來,她簡直不敢相信那天的事是真的。那個出身低賤、沒教養的野丫頭,居然伶牙俐齒、毫不留情狠狠將她奚落嘲弄了一番,氣得她當時就血沖腦門、渾身發抖,回宮之後一股惡氣依然縈繞心頭無可發洩,堵得她肝氣脹痛,食不下嚥。她恨不得掐死那個死丫頭!
  當胤□送來江南小菜時,她心裡稍稍溫暖,依然皺皺眉擺擺手,道:「罷了,知道你孝順,只是額娘還是沒胃口,什麼也吃不下!」
  胤□笑嘻嘻的替她按摩肩膀,笑道:「額娘,這是小四嫂特意托兒子孝敬給額娘的,額娘可別辜負人家一片好意啊!」
  「誰?」宜妃很意外。
  「四哥的側福晉鈕祜祿氏啊,」胤□若無其事笑道:「小四嫂還說,請額娘好好保養身子,過些日子她進宮再給額娘請安問好。」
  宜妃身子動了動,冷著臉哼道:「她?她有那麼好心,我不信!」言語間卻有些鬆動了。
  胤□動手打開那小壇泡菜,笑道:「小四嫂還說,這是她親手做的,特意孝敬額娘,最是開胃,額娘嘗嘗?」
  撲面而來一股子刺激味蕾的酸味,宜妃嘴動了動,疑惑的望了望胤□,問:「她…當真這麼說?」
  胤□用筷子夾起一塊喂到宜妃唇邊,笑道:「兒子還敢撒謊嗎?額娘不信,等哪天小四嫂來了,額娘問她就是!」
  宜妃是聰明人,自然明白玉容此舉乃是示好修和,找回了面子,心裡的氣也消了大半,又被這引人食慾的酸味刺激了,還真就覺得有些餓,便張嘴吃了。
  玉容做的泡菜酸辣脆爽香恰到好處,很能提起食慾。宜妃目視胤□,胤□又笑嘻嘻餵了她幾筷子,吩咐燕兒傳膳擺飯。
  受那香氣蠱惑,胤□自己也嘗了些,笑道:「沒看出來小四嫂手還真巧,這什麼泡菜真是開胃,趕明兒我問問怎麼做的,時常做些孝敬額娘。」
  宜妃笑道:「喲,新鮮,還有你這小子沒見過的東西?」
  當時北京流行的是滿族菜、蘇杭菜、山東菜,四川屬於西南邊遠,川菜在京城並不吃香,泡菜又不是什麼值錢上得大檯面的東西,別說宜妃,便是見多識廣的胤□也是頭一遭見。
  哄好了宜妃,眼看宮門就要下匙,胤□才起身告辭。他長長舒了口氣,唇邊不覺揚起一絲笑容,當日玉容如此那般頂撞宜妃,暗處的他也是聽得目瞪口呆,萬萬料不到這個大大咧咧的小四嫂還敢來這麼一出。他氣得本想出去質問,一想如此母子兩個欺負人家一個反而落人口實,更加尷尬,何況以後還要見面呢,便又忍住。再一想玉容本性豪爽磊落,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便故意意意思思暗示了些,果然玉容過意不去,主動修好,他心裡沒來由的大為輕鬆。潛意識裡,他也不知道這輕鬆是因為額娘終於了了心結,還是因為自己沒有看錯她!
  

第74章 拜託十三
更新時間2011-7-9 18:57:24 字數:3395

 趴在窗沿逗弄綠毛鸚哥,一不留神雙眼又被一雙大手從身後輕輕蒙住了,掌心的溫暖抵在眼部,柔柔癢癢的。玉容不覺好笑,這個人怎麼越活越回去了?是了,上次自己沒感覺出來是他,他心裡不快就記下了,非要再來一次不可。他也不想想,這是在忘月居啊,不用猜也知道是他!
  玉容放心的把身子向後靠去,嘻嘻笑道:「嗯,爺的手比先前嫩了些嘛!」
  胤禛一笑趁勢摟著她,在她臉上刮了一下:「胡說八道!」輕輕將她身子扳過來,手掌落在她的小腹上輕柔撫摸了摸,柔聲道:「咱們孩子今天乖不乖?」
  玉容心中一甜,櫻唇輕輕掃過他臉頰,清眸流轉,笑道:「他的阿瑪看得那麼緊,他敢不乖麼?」
  「你呀!」胤禛笑著,摩挲著她纖細的頸脖,所過之處但覺細膩光滑,不禁心癢,攬她坐在自己膝上,一邊撫揉著她的玉手,一邊輕吻低嗅她的雙頰耳際,絲絲熱氣觸著她的頸窩,惹得她扭動著身子咯咯直笑。
  陣陣幽蘭溫香從她身上散出侵入鼻端,這是她身上特有的味道,讓胤禛心底沒來由一陣激盪。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喉間動了動,隨即輕輕銜住她的耳垂,啞著聲音低低道:「容兒寶貝,再亂動別怪爺沒提醒你!」聲音中濃而熱烈的情慾讓玉容一怔,輕輕哼著嗯了聲,微閉著眼軟軟靠在他的肩頭,一動不動,鼻端的呼吸卻癢癢的觸著他的頸脖。胤禛再也忍不住,喉間一聲低哼,狠狠吻上她,由唇及齒,挑逗吸允,香舌交纏,極盡能事。玉容被她吻得一陣暈眩,身子軟軟跌在他的懷中,本能的回應著他,唇齒間只餘彼此凌亂細喘的呼吸。
  「等孩子生下來,爺一定要好好補償回來!」胤禛感覺到懷中的人兒胸口起伏激烈似要窒息,方才依依不捨放過她的唇,卻揉搓著她胸前挺拔處,由頸脖至上貪婪親吻著她的每一寸肌膚。玉容嬌喘呻吟著躲閃,喘息著道:「爺,不要,不要了嘛!孩子,孩子……」
  現在是孩子最重要,為了孩子,兩人晚間也不敢夜夜歡愛。聽到孩子,胤禛身子徒然一僵,果然恢復了理智不再挑逗她,長長舒了口氣,坐直了身子將她規規矩矩的抱著。二人相視脈脈,唇邊眼角依然是濃濃的愛意。
  胤禛像是想起了什麼,向懷中人笑道:「前兩日不是嚷著想吃葡萄嗎,爺差人弄了些來,小山——」
  小山立刻答應聲「是」,挑了門簾垂頭進來,手裡托著一個高腳花卉纏枝白瓷托盤,輕輕將盤放在榻上小几上,盤中盛著晶瑩飽滿紫亮圓潤的葡萄。
  玉容見小山一招即至,顯然侯在門外已久,耳根不禁有些發熱,胡思亂想著方才有沒有發出什麼不雅的聲音。胤禛已經剝了一顆遞到她的唇邊,寵溺笑道:「來,乖容兒,張嘴!」
  玉容輕輕張嘴銜了,臉上紅暈未退。胤禛擁了擁她,不覺取笑道:「爺的容兒怎麼越來越容易臉紅了?」
  玉容輕輕啐了一口,道:「還不都是因為你——」她本想說「還不都是你臉皮厚了!」說了一半沒說下去,掩口一笑,信手捻起一顆葡萄,剝了送到他的嘴裡。胤禛就著她的手吃了,順勢舔了舔她如削蔥根白嫩的手指,引得玉容躲著咯咯直笑,嬌嗔瞪眼,捏了他嘴角一下。
  兩人你一顆我一顆打鬧嬉笑著吃得正帶勁,乍聞門畔一聲咳嗽:十三阿哥胤祥正抱著雙臂懶洋洋靠在門邊,似笑非笑,有些進退不是。
  「十三爺來了,快請進!怎麼也沒人通報一聲兒,那起奴才皮又癢了!」玉容一怔,咬牙暗恨暗羞,臉紅心跳笑著從胤禛懷中起來,尷尬之間嗆著了,彎腰捂嘴咳得眼淚都冒出來。
  胤禛倒是從容自若,向胤祥笑著點點頭示意,見玉容彎腰咳得難受,忙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道:「你啊,十三弟不是外人,怕什麼!要不要緊?」
  胤祥一撩袍子坐在榻上小几另一側,笑道:「整日家都說九哥最是個憐香惜玉的,照我看,跟四哥比還是差遠了,要是他們見著四哥小四嫂——」被胤禛冷眼一睨,便乖乖閉了嘴,忍著笑意端起茶碗撥弄著。
  胤禛緊握著玉容的手坐在身畔,向胤祥道:「這會過來,有什麼事麼?」
  胤祥笑道:「沒事就不能來找四哥了?從前弟弟我經常在這一呆就是一整天四哥也沒說什麼嘛!哦,就是無聊,想起好久沒跟四哥下棋了,過來逛逛。」見胤禛臉色不善,忙又改口。
  胤禛笑道:「時候也不早了,等下了棋就在這用晚飯吧!」說著一邊閒話一邊叫人擺上圍棋,又吩咐廚房好好預備晚飯。
  他們兄弟倆一邊扯著閒話一邊落子,玉容在一旁挨著胤禛觀戰。胤禛的棋藝比胤祥差了不是一點兩點,每下一子前必苦苦思索,卻被胤祥輕輕鬆鬆就破解了,看得玉容忍不住嘴角直扯。
  「爺,這個不對,應該放在這裡更妥當,十三爺故意誘您上當——」玉容忍不住插手。
  胤禛輕輕「啪」的一下打掉她的手,嗔道:「觀棋不語真君子你懂不懂?爺下棋還用得著你教了?」
  「我又不是君子,我是區區小女子!爺,讓奴婢替您下完好不好?」玉容哪把他的話放在心上,爪子依然伸了出去,捻起一子,「啪」的按下:「就下這!」胤祥瞅著繃著滿臉無奈的四哥,拳頭擋在唇邊,輕咳不已。
  「你懷著身子,別勞累心力,一邊呆著去!」胤禛一把按住她的手。
  玉容正要說話,只見雲兒端了托盤進來,上面放著一罐一碗,胤禛瞅了一眼,向玉容道:「還不快進屋去?到點喝湯了!這是專門熬了給你補身子的,每天都得按時服用,你不會忘了吧?」
  自從玉容懷孕之後,四阿哥忽然之間對孕婦養生保健很感興趣,凡是她的飲食行動均親自過問,還一板一眼定下條條框框,什麼吃得,什麼吃不得,什麼時候吃,什麼時辰休息,什麼可以做,什麼不可以做,都規定的死死的,不容商量。小山等人也是一邊倒的聽他的話嚴格執行,玉容雙拳難敵四手,已經認命了很久。此刻無話可說,對胤祥笑了笑,拋一個無奈的眼神,帶著雲兒進了內室。才剛起身,就聽到胤祥憋不住的輕笑。
  不一會,李忠求見,說是太子派人來有要緊事。胤禛與胤祥對視一眼,道:「十三弟在這稍候,我去去就來!」抬腳便吩咐去書房。
  按說胤祥是小叔子,本不該在玉容的屋中單獨呆著,但他素來與胤禛、玉容親厚,平日裡一處慣了的,也不需避嫌,笑著應了。
  胤禛前腳剛走,玉容後腳便從裡間出來,吩咐小山去廚房看看,自己側身坐在胤禛坐著的位置上大模大樣嘻嘻笑道:「十三爺,咱們繼續。」
  胤祥「嗤」的一笑,道:「四哥做事講究有始有終,這不太好吧?萬一他回來發火——」
  「怕什麼?他真發火了也燒不著你啊!」玉容笑道。
  胤祥笑得直前仰後合,斷斷續續道:「我說,小四嫂,以前,以前怎麼沒看出來,您膽子這麼大啊?哈哈!」
  玉容霎霎眼:「我是恃寵而驕,怎麼樣?」
  「啊?」胤祥一愣,張大了嘴,見過恃寵而驕的,沒見過恃寵而驕的人自己說起恃寵而驕來還這麼理直氣壯的。
  玉容忍著笑,挺了挺腰身,慢條斯理道:「確切的講,你小四嫂我是恃子而驕,比那什麼『寵』更實在。哎,快落子嘛,讓你也見識見識小四嫂的棋段,不過可不是白交給你,我有件事想找你幫忙。」
  胤祥心道還不都是四哥慣出來的?以前真沒瞧出來四哥這麼細心,連府中的狗都暫時送往別院去了,說什麼怕驚擾了小四嫂。他忍笑落子,暗自搖頭歎氣,心底卻沒來由閃過綰綰的倩影,對比眼前,酸澀之感如鯁在喉,聽玉容說有事,正色道:「小四嫂有什麼事儘管開口就是了!」
  「小事而已,想讓你找家書局,幫我印一千本《三國演義》,然後親自送到一個人手裡。」玉容望著他道。
  胤祥眉毛挑了挑,眼中儘是疑惑神色,實在搞不清楚這個小四嫂要做什麼。「一千本?小四嫂要開書鋪嗎?那也不能同一套書要那麼多啊!」
  「你這第二句話還真說著了!這個忙你幫不幫啊?」
  胤祥遲疑了一下,問:「四哥…他知道嗎?」
  「當然不知道了,你千萬別告訴他啊!」
  胤祥頭都大了,道:「這,嘿嘿,小四嫂——」
  「這麼點小事有什麼難辦的,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幹壞事!你到底幫不幫啊?」
  胤祥也有些好奇想看看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遲疑著點點頭:「那,好吧!」
  玉容大喜,「嘩啦」一下伸手撥亂了棋盤,笑道:「既然你答應了,這棋再下也沒意義了,早點收工倒好!等會你可要好好喝兩杯,你四哥這酒不多,可都是好酒,專門給你留著的。」
  恰好胤禛抬腳進來,蹙眉瞪了玉容一眼,卻沒說責備的話,依然坐在她身畔握住她柔軟的手一捏,向胤祥道:「太子命我去一趟銅陵,來去估計得一個月左右。」
  「四哥一個人去麼?好像沒聽說銅陵有什麼事啊,還得四哥親自去一趟。」胤祥疑惑道。
  胤禛冷笑道:「是太子的私事。他的心腹奴才在銅陵惹了事,被皇阿瑪微服撞上了。」
  胤祥倒抽一口涼氣,怒道:「太子這是什麼意思?把四哥當成什麼人了?這種事竟然要四哥去替他擺平!」
  胤禛淡淡望他一眼,飲了口茶,卻扭頭向玉容笑道:「時候不早了,傳膳吧。晚上爺與十三爺還有些事要商議。
  玉容笑著嗯了一聲,太子爺的這種事她聽得多了,早就沒什麼感覺,何況她早知道胤禛會笑到最後。她關心的是,胤祥答應幫她的忙就行了!
  

第75章 簽名售書
更新時間2011-7-10 9:30:46 字數:2725

 送胤禛出門時,想著頭晚兩人恩愛纏綿,情話無邊,玉容自是不捨,雖早晨已經有過一通殷殷道別,此刻送行,心頭依然空落落。眼巴巴的望著他,當著闔府眾人,也不好說什麼,也只一笑看著他去了。
  胤禛走沒兩天,她又沒心沒肺起來,一門心思琢磨著怎麼撮合胤祥和綰綰,借口悶得很,求了太后恩准,幾乎天天把蘭馨弄來做伴。蘭馨自是巴不得,若不是宮裡有規矩,未出閣的格格不許隨意在外過夜,她才懶得回去!
  可蘭馨一聽玉容要撮合胤祥和綰綰,驚訝得張大了嘴,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道:「原來十三哥喜歡綰綰啊,難怪我老覺得他對綰綰跟別人不一樣,又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原來是這麼回事!可是最近,最近,看起來又不像了啊!」
  「這裡面有個緣故,」玉容便把胤禛的話與綰綰的態度都說了一遍。
  蘭馨怔怔半響,道:「四哥說的還真有道理,可惜了,綰綰那麼個聰敏靈秀、溫婉善良的人沒有這個命!四嫂,我勸你還是算了吧,四哥要是知道了不得了了!而且此事若皇阿瑪知道了,也不得了!」
  玉容道:「你的皇阿瑪日理萬機,哪會注意這點小事?至於你四哥那個霸王龍,咱們瞞著他就是了!人生難得一知己,你十三哥為了綰綰近來沉鬱憔悴不少,性子也少了幾分灑脫,難道你就不想幫他嗎?還有綰綰,她是真對你十三哥好,只有她,愛的是你十三哥這個人,不是皇上的十三皇子!」
  蘭馨聽她管四哥叫「霸王龍」不覺好笑,又聽她說綰綰「愛的是你十三哥這個人,不是皇上的十三皇子!」怔了一怔,道:「那有什麼區別嗎?」
  玉容意味深長瞥她一眼,笑道:「區別可大了,等將來有個男子把你當成蘭馨而不是十五格格,你就可以放心嫁了!」
  蘭馨臉一紅,捶著她道:「好好的怎麼說上我了!」想到十三哥從小失母,與自己一樣是個可憐人——自己是個格格,沒有爭奪皇位的資格,又深受皇阿瑪、太后寵愛,日子過得還好些,十三哥從小確是受盡了宮裡抬高踩低的委屈苦楚,若是有紅顏知己傾心相待,也可聊補人生遺憾之安慰!她低低歎了口氣,道:「好吧,小四嫂,那咱們要怎麼做呢?」玉容一笑,與她低頭耳語一番。
  胤祥耐不住玉容隔三差五的催著要書,不得不趕快抽時間幫她辦了。終於拿到書,送到她指定的胡同院子,見了主人卻是一怔:等著他的竟然是綰綰!
  自打綰綰態度冷漠、冷言冷語與他生分斷交之後,心高氣傲的他再也沒有與她有過任何聯繫。那日在菊花園偶爾一見,他不由自主的上前招呼卻換來綰綰淡漠疏離的眼神,甚至連句尋常的客套話也懶得跟他說。自那之後,胤祥大受刺激,又氣又愧又難過,他自小受慣了兄長們的氣,除了四哥人人都欺負嘲弄他,沒想到連原以為知己的她也會突然之間變成這樣。她不知道,她的淡漠疏離、她那不屑與言的眼神就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的刺進他的心坎,即便拔了出來也時時會痛!
  胤祥頓時僵住了,頓時覺得一股熱血「哄」的一下從腳底往腦門沖,沖得他一陣眩暈幾欲跌倒。綰綰一襲蔥綠漢裝,嬌弱的身子微微發顫,面上似悲似喜望著他,盈盈眼眸淚光泛泛,泫然欲泣。
  胤祥嘴動了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就要破胸而出,一時有千萬句話在胸口翻騰,擠在喉頭卻一個字也不能言,失魂落魄,呆若木雞,怔怔的望著她,不知身在何處。
  綰綰兩行清淚滑過臉龐,身子晃了晃,吸了吸鼻子,淒然一笑,梗著淚道:「我,我想了千百次要忘了你,可是,就是忘不掉!怎麼辦?胤祥!」
  「綰綰!」胤祥心中一熱,一把將她擁入懷中,閉眼抵嗅她的秀髮,顫聲道:「綰綰,到底,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為什麼你忽然就不理我了?」
  綰綰輕輕抬頭拭淚,輕笑道:「我,我只是害怕你看不起我!」
  「只是這樣嗎?還是有別的?你真傻,我怎麼會看不起你!我對你的心我以為你早知道了!」胤祥沉沉歎道。
  綰綰柔聲笑道:「沒有別的原因,真的!只是,我現在終於想清楚了,哪怕跟你在一起只有一天,我此生也再無憾!」
  胤祥忙撫上她冰涼的唇,急道:「不許你這麼說!爺會保護你,不會叫人欺負你!綰綰,你放心,只要有爺在,就有你!」他眼中異彩大亮,滿眼儘是濃濃的情意,唇角輕揚,緊緊握著綰綰的手。
  綰綰整個人容光煥發,一雙美目癡癡的望著他,唇邊漾起純清如白蓮花的笑容,彷彿世間除了他再無任何人、任何事能入她眼。
  二人情話娓娓,互訴衷情,又是哭又是笑,一時道歉一時埋怨,絮絮叨叨、磕磕絆絆、牽牽扯扯,滿腔滿腸卻是柔情蜜意,不知天地人間幾何。
  不知過了多久,胤祥才猛然想起正事,笑道:「對了綰綰,小四嫂買的那一千本《三國演義》怎麼送到你這來了?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綰綰抿嘴一笑,道:「那是玉容姐替我買的,她說要幫我掙一筆錢。」
  「賣書掙錢?那要賣到什麼時候!」胤祥愕然。
  綰綰笑道:「也是,也不是!你還記得塞外那曲三國演義嗎?玉容姐說讓我把那支曲子唱紅,到時候再來個簽名售書,一定好賣!」
  胤祥一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握著她的手搖頭笑歎道:「這個小四嫂,虧她想得出來,以曲銷書倒是新鮮!」
  綰綰微笑道:「我倒覺得她說的蠻有道理的,過兩天我就在慶堂班唱那首曲子、簽名售書,照去年一樣,提成捐獻。」
  「綰綰,我想,既然我們在一起了,以後還是別做這些事了,爺不願意讓別人看到你唱曲演戲,我十三爺難道還養不起自己的女人嗎?」胤祥望著她認真道。
  綰綰心中一熱,道:「你這麼為我著想,我已經很滿足了。可是,我還是要唱,玉容姐說的沒錯,自食其力沒有錯!我不想一個人住在這院子裡,終日只為了等你一聚而活。」
  「你,你不打算跟我回府?綰綰,我——」胤祥急道。
  「胤祥!」綰綰打斷他,毫無餘地道:「我的身份注定了我不可能隨你回府,這件事你我都很清楚。那樣會毀了你,而我寧願毀了自己也絕不會毀了你。胤祥,我不在乎名分,我在乎的只有你。所以,我們在一起,你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四爺也不要說!」
  綰綰不同於普通歌女戲子,曲藝非凡,在民間名氣極高,又跟皇室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她獨立而存在倒還罷了,一旦要尋歸屬,無論跟了誰,都會引起其他人的妒忌招來麻煩。別的不說,大阿哥、太子、佟國維等早已暗中找過她表示好感,都被她委婉回絕了。看在太后份上,她又在康熙面前露過臉,眾人也不敢用強或是報復,只是,從那時候起,聰明的她已然明白自己這輩子是休想嫁人的了!
  胤祥呆了半響,胸中萬千思緒起伏不定,苦笑道:「這些話,是小四嫂教你的吧?自食其力?她這麼會說,她怎麼又甘心呆在四哥後院、不出來做生意呢?依爺來看,她做生意賺錢的點子比九哥可強多了!」
  綰綰笑道:「胤祥,玉容姐是真心為我們好,這些話一半是她說,一半也是我所想。反正我就是這個主意,答不答應隨你!玉容姐倒是想出來做生意呢,可是她說她惹不起四爺那霸王龍!」
  「霸王龍?!」胤祥噎了一下,想了想自己可沒有霸王龍的手段,無奈攤手苦笑道:「罷了,我也只有依著你!只是,我不在你身邊時,你要好好保護自己,知道麼?」
  綰綰大喜,連連點頭,靠在他的懷中,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寧幸福。
  

第76章 團圓在望
更新時間2011-7-11 9:30:27 字數:1856

 那曲《歷史的天空》經由綰綰傳唱,迅速在京城走紅,那悲涼激昂的古樸之調與感歎興亡的滄桑之詞引起無數人的追捧共鳴,各大酒樓書場說書擊鼓的藝人也紛紛跟風大說特說三國故事,各戲院點三國戲目的的票友也忽然多了起來。一時之間,全城風靡三國故事,就連三尺小兒也能說上幾句三國。
  綰綰看準時機,打出簽名售書的旗號。消息一傳出,全城嘩動,都覺又新鮮又好奇,無人不願附庸風雅,慶堂班前排起了長隊,看熱鬧的更是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綰綰嘴角噙笑,當眾揮毫,在每一本書的扉頁簽下自己的名字,每簽一本,賣一本。不到一日功夫,一千本書全部售罄,外頭還排著烏壓壓的隊焦急等著買。慶堂班趙老闆笑瞇了眼,勸送了眾人,忙叫人飛速跑書局加印。
  看著人群漸漸散去,綰綰長長舒了口氣,甩了甩酸疼發抖的手腕奔入後堂。蘭馨正和玉容說笑,一見綰綰驚訝道:「咦,你怎麼進來了?」
  「那還用說,當然是賣完了別!」玉容笑道。
  「怎麼可能?你們賣的比別人要貴一倍,這麼快就賣了一千本?」蘭馨不覺訝然。
  綰綰揉著手腕笑道:「那可不是,我的手都快疼死了!其實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麼好賣。」
  玉容笑道:「這就是名人效應了,還不是綰綰你面子大嘛!京城裡有錢人多得是,誰還怕貴啊?越貴不越顯得與眾不同嘛!怎麼樣?賺了錢要請客哦!還有啊,請客要趁早啊,沒幾天我家爺一回來我就沒法出門了!」說得他們都笑了起來。
  寒風初起,枯葉落盡,胤禛終於也回來了。
  忘月居裡,胤禛將玉容攬在膝上,親熱纏綿一陣,略顯粗糙的手指輕輕撫弄著她溫潤濕軟的朱唇,輕笑道:「爺去了一個多月,都做了些什麼?想爺了嗎?」
  玉容怔了一怔,窩在他懷中把玩著手帕子笑道:「也沒做什麼,悶的發膩,天天都在盼著爺回來呢!」
  「是嗎?」胤禛眉毛一蹙,口氣轉冷淡淡道:「就光想爺了?沒約著爺的十五妹鬧什麼簽名售書?好像賣的還很火吧?」
  玉容身子一顫,圈上他的脖子媚笑道:「爺的消息好靈通呵,今兒才回來就什麼都知道了!」
  「爺就這麼一個心坎上的人,還能不用點心?」胤禛輕輕吻了吻她的鬢角,溫熱的氣息若有若無撩撥著她,說得曖昧。
  玉容本來以為要挨罵的,見他如此,滿腹狐疑,垂頭瞧見他輕柔撫摸著自己小腹的手,恍然大悟放了心,下意識身子一鬆。
  「哼,別以為懷著爺的骨肉就可以恃寵而驕了,若不是你還算聽話,按著爺的吩咐規矩補養身子,爺才不饒你!只是爺就不明白,好好歇著不好,鬼點子倒是一出接一出的,得空就喜歡跟那什麼綰綰混一處,這麼幫著她有什麼好處?你缺銀子使嗎?」
  玉容洩了氣,望望前方,歪著頭向胤禛歎道:「人家悶嘛,解解悶罷了!我缺銀子使當然是向爺拿了,難道我還會參合著與她一起做生意叫別人笑話爺麼?爺要問圖的什麼,就是成就感了!」
  「成就感?」胤禛笑道:「說得倒新鮮!」胤禛位高權重,為人高傲,自尊極強,是個十足十的大男子主義的男人,斷不會容許自己的女人拋頭露面做生意掙錢。玉容正是看出這一點,所以怎麼手癢心癢想下海經商都忍住了。也因如此,胤禛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怎麼管束她。只不過每次一發覺她略有行動,都少不了提點一番,讓她適可而止。
  想著自己前世日夜苦學,積累沉澱了一身的本事如今卻虛度光陰,毫無用武之地,玉容有些洩氣。胤禛見她臉色驀然暗淡,輕輕拍了拍她的香肩,輕聲安慰道:「好了,乖容兒!爺沒怪你,你反倒不高興了?讓爺好好摸摸,咱們的寶貝孩子長大了多少…」
  玉容被他摸得發癢,身子一抖,捉住他的手,呵呵笑道:「別,別!爺,一個月而已嘛,差別不大的,我癢,癢,哈哈!」
  胤禛見她一笑,燦若明霞,嬌俏嫵媚無比,身上隱隱的幽蘭香味撲鼻而來,不覺身子一熱,摟著她的手緊了緊,下意識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玉容只覺身子一輕,已被她打橫著抱著站起,她的心驀地一輕,展眼對上他含情火熱的眸子,臉上一熱,忍不住輕輕捶了他一下,啞著喉嚨低聲含糊道:「天還沒黑呢!爺你——」
  胤禛低低笑著吻了吻她如玉生輝的面頰,嘴裡不說話,腳下卻加快了速度……
  歡愛過後,二人相擁而眠,胤禛絞著她一縷秀髮把玩著,柔聲道:「爺剛得到消息,你的阿瑪最遲十天之後可抵達京城,明兒爺陪你到城西給他們置辦的新宅子看看,可有什麼還要添置,畢竟是你的家人,爺也不能怠慢了。」
  玉容身子一顫,支吾著笑道:「哦,好啊!只是,這種小事還要爺親自過問,容兒的阿瑪怎麼受得起!」
  「傻瓜,」胤禛輕輕撫弄著她滑膩的肌膚,寵溺的笑道:「這有什麼受不起?你是爺的容兒,爺說受得起就受得起!」
  猛然想起香魂飄渺天外的真正鈕祜祿小姐,玉容心下有些不安,情不自禁往胤禛懷裡靠了靠。好像只有靠在他的懷裡,感受著他的體溫,聞著他的氣息,才能求得一片心安。
  

第77章 真假團圓
更新時間2011-7-11 18:40:09 字數:4634

 京城裡下了十一月裡的初場雪,玉容的阿瑪、哥哥終於也到了京城。
  明亮的冬陽映著雪地,四下白茫茫一片纖塵不染,純淨柔美如琉璃世界。四貝勒府前,玉容一身絳紅金線團花刻絲旗裝,外罩玄色貂皮大氅,梳著小巧的把子頭,腳上是鮮亮的鹿皮小棉靴,正準備登上馬車回家。
  胤禛替她攏了攏披在身上的大氅,又細心的替她整整鬢角的東珠攢心梅花簪,幾近拇指大小的東珠圓潤光潔,顫動之間瑩光閃動,襯顯得她的容顏愈加明媚動人。胤禛輕輕捏了捏她的臉,笑道:「偏喜歡這黑色的氅衣,可穿起來比那件白狐的倒別是一番風情,更加,嗯,高貴了!爺的容兒就是長得美!」
  玉容笑道:「爺的也是黑色的,人家要跟爺的一樣才般配嘛!」大清福晉命婦們即便是年高發白的,也喜歡花團錦簇的艷麗服飾,幾乎不穿黑色衣裳,玉容也是磨了許久胤禛才勉強給她做了一件,今日是頭一次上身。
  胤禛一笑,替她掠了掠鬢角,道:「貧嘴!你乖乖去吧,等晚間爺親去接你回府。路上小心些,你肚子裡還有爺的孩子呢!」
  玉容下意識緊緊握著他的手,閃動著長長的睫毛,心裡突然生出幾許怯意,眼巴巴望著胤禛,戀戀不捨道:「爺,不肯陪人家一起去嗎?」
  她的家人?天知道她所認定的家人只是胤禛,而不是那個「阿瑪、哥哥」。
  胤禛不由好笑,道:「你今兒怎麼了?怎麼忽然怯聲怯氣起來?人都說『近鄉情更怯』,原來近親情也一樣怯呀!爺陪你去有何不可,只是你們父女兄妹許久未見,論敘別情,有爺在未免拘束。乖,爺晚間就去接你!」
  玉容動了動嘴,沒了話說,只好笑了笑蹬上馬車。轉眼瞥見一臉興奮期待、雙眼發亮的小山,聳聳肩徹底無語。
  新落成的鈕祜祿府前,凌柱與兒子敬之帶著奴僕丫環正緊張的等候著四側福晉回府。馬車遠遠駛來,府前一片騷動,紛紛輕道:「來了,來了!」凌柱鼻子一酸,眨眨眼,拭了拭濕潤的眼眶。
  玉容由小山輕輕扶著下了馬車,面前已經跪下了烏壓壓一片,奴僕們齊齊磕下頭去,叫著:「給四側福晉請安,側福晉吉祥!」
  玉容腦中靈光一閃,心道:不錯,我是四側福晉,不是以前鈕祜祿家的小姐,別說沒人敢正眼看我,就算我這個阿瑪和哥哥看出點什麼,又敢怎麼吱聲?心念及此,已是大安,忙叫起身,又命雲兒雪兒上前扶起凌柱、敬之。
  凌柱微紅了眼,怔怔打量著眼前貴氣逼人、滿頭珠光寶氣的女兒,有些恍然如夢的感覺。「容兒,你,你還好嗎?阿瑪,好想你呀!」凌柱忍不住搖晃上前,情不自禁揚起手要去撫摸她的臉。
  玉容下意識往後傾了傾,凌柱一怔,猛然回過神來,尷尬的垂下手,笑笑,拱手彎腰,頗有些吃力道:「四,四側福晉,外頭冷,請屋裡說話吧!」
  敬之也被妹妹的反應弄得一怔,緊緊的握著拳頭隨即鬆開,目中原本濃濃的歡喜寵愛漸漸變成失落、心痛、黯然,嘴角露出一縷苦笑:眼前的女子已經不是那個調皮搗蛋、神采飛揚,整天嬌嗔纏著他叫「哥哥」瞎胡鬧的親妹妹了,而是四貝勒寵愛的女人,皇家的一份子。
  玉容眼角迅速掃過有些失魂落魄、呆若木雞的父子二人,心中暗暗愧疚:真正的鈕祜祿小姐,是不會這樣對待她的父兄的吧?玉容心中一熱,一步上前,一邊一個緊緊攬著他們的胳膊,揚起笑臉大聲道:「阿瑪、哥哥,咱們進去,今天咱們不醉不歸!」
  凌柱與敬之明顯身子一僵,望了望她,三人相視大笑。
  「側福晉,您不能喝酒,也不許亂吃東西的,貝勒爺吩咐過——」小山一聽她的話就急了,忍不住開口提醒。
  玉容瞪她一眼,沒好氣道:「才剛剛說了句痛快話,偏你又來掃興!我告訴你,我今天誰的話也不聽,就聽我自己的,就算貝勒爺來了也一樣。不是一直念叨著你爹娘嗎?還不快離了我面前!」
  小山一怔,無奈笑了笑,向雲兒、雪兒交代幾句,自去一家團聚了。
  這裡進了屋落座,敬之撫掌呵呵大笑道:「妹妹脾氣還是那樣潑辣,不,嘴巴比從前更厲害了!」
  「敬之,別胡說!小山那丫頭說的不錯,側福晉您是有身子的人,小心些好!」凌柱瞪了兒子一眼。
  「阿瑪,你們還是叫我容兒吧,反正這裡沒有外人!這一年多你們還好嗎?一路來京還順利吧?」玉容見父兄沒有絲毫的疑心,也安了心。
  凌柱慈愛的望著她笑,緩緩道:「只要你好,阿瑪和哥哥就好。你,你在四貝勒府上,唉,沒人為難你吧?」說著禁不住長長歎了口氣。他深知女兒眼裡不揉沙子、心直口快的脾性,也深知皇家攀高踩低的本性,自己職位低微、小門小戶,女兒就算再得寵,也難免受福晉們的欺負、受勢利眼奴才們的冷語吧?
  凌柱的話中含著最真摯的親情關切,玉容不覺有些癡了,心中一陣激盪感動,全身暖融融的,彷彿沐浴在三春的暖陽中。她緊緊握著凌柱的手,目中波光閃動,淺淺笑道:「阿瑪,您放心,我很好很好,真的!四爺福晉都對我很好,沒人欺負我!」
  「阿瑪,好容易妹妹回來一趟,還說這些做什麼?看到妹妹這模樣就知道她壞不了了。呵呵,照我說啊,她不欺負別人就好了,哪有人欺負得了她!」敬之生性豁達,直肚直腸,當下嗔了妹妹一眼取笑道。
  「哥哥說的是!阿瑪,往後啊,你們少替我操點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對了,你這一年多,你們在西北可有什麼有趣的事。」玉容笑問,她很願意多打探一些「家鄉」的事。
  敬之哈哈笑道:「我就猜到妹妹會問這個!唉,也是,當年咱們兄妹在西北多快活,怎不叫人懷念!對了,你等著,哥哥給你一個驚喜,你等等啊!」敬之眼睛徒然一亮,一溜身笑著出去了。
  不一刻,敬之牽了一隻差不多半人高、健健壯壯的大狼狗進來,那狼狗通身毛髮濃灰厚密泛著柔光,搖著尾巴,束著耳朵,吊著血紅的大舌頭,一雙眸子清冷異常,閃動著幽幽的光。
  「呀!大灰長這麼大了!」小山一個箭步從門外進來,又驚又喜上前蹲在大灰面前,伸手拍拍它的腦袋,親熱的撫弄著它。大灰嗚嗚兩聲,溫柔的蹭了蹭她,伸出舌頭極其友好的舔著她的手掌,弄得她咯咯直笑。
  「側福晉,您瞧,這是您最喜愛的大灰啊!去年咱們離開時,它還跟著跑了十幾里呢,若不是大少爺把它罵了回去,說不定啊它能一路跟到京城!」小山扭頭向她笑道。
  「是,是啊!」玉容只得微笑上前,隨意伸出手往大灰頭上撫去,誰知大灰頭一昂,眼中精光四射灼灼盯著她,竟是凶狠異常的神色,它靈巧的一偏頭躲開她的手,前身匍匐在地上磨著爪子,不住扭動身子朝她凶狠的狂吠不已,躍躍欲試,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
  「啊!」玉容嚇得面色慘白,腳下踉蹌後退,雲兒雪兒急叫著「側福晉」慌忙搶上前扶住她。雲兒一閃身擋在她面前,揚眉斥道:「還不快把狗帶下去,驚擾了側福晉,你們誰擔當得起!」
  凌柱、敬之、小山三人這才從傻呆了的狀態回過神來,凌柱手忙腳亂一疊聲叫「牽出去!」又忙問玉容「覺得怎樣?有沒有嚇著?」玉容的心猶自突突跳個不住,望了滿臉疑惑沉思的敬之一眼,勉強笑道:「沒事,女兒…還,還好。」
  凌柱見她臉色復常,舒了口氣,忍不住奇道:「怪了,以前在家時,大灰最親你、最聽你的話,怎麼,怎麼會這樣?」
  「也許,也許大灰不認識小姐了吧?小姐如今穿著打扮跟從前不一樣了嘛!「小山歪著頭道。
  「怎麼可能?」送了大灰出去的敬之一腳踏進屋來,笑道:「大灰連你都認識,怎麼會不認識妹妹?當年我和妹妹同時喚大灰,它可是每次都毫不猶豫向妹妹跑去而不理我的,今兒真是中了邪了!」
  玉容聽出他話中的疑慮,想了想,輕輕歎道:「也許去年我拋下它進京,它對我懷有怨氣吧!大灰最重感情,又有靈氣,它一定覺得我背叛了它,在生我的氣呢!」
  敬之想了想,一拍座椅扶手,歎道:「還是妹妹冰雪聰明,我看也是這樣!這大灰也真是的,當時來京城又不是妹妹情願——」
  「好了好了!」凌柱見雲兒雪兒畢是胤禛的人,趕忙打斷兒子的話,道:「不管它了!好在容兒沒事,一場虛驚而已!叫人把它看好了,千萬別再驚擾了你妹妹,她是有身子的人,受不得嚇!」
  「阿瑪,虧你還記得人家是有身子的人呢,人家現在好餓啊,什麼時候可以吃飯嘛?」玉容作出可憐巴巴的樣子。那個大灰真是個鬼精靈,一眼就看出來她是個冒牌貨,她實在不敢再與他們父子閒聊什麼了,最好就是吃飯喝酒,相對來說飯桌上一切都較好應付。
  「你啊!」凌柱指著她樂了,「還是這麼嘴饞!好了好了,馬上就擺飯,阿瑪特意吩咐做了幾個你從前喜歡的菜,你等會好好嘗嘗!」
  父女三人飯桌上說說笑笑,把酒言歡,其樂融融,饒是凌柱、小山等左攔右勸,玉容也喝了好幾杯。儘管度數低,她也醉眼朦朧,眼角斜迷了。凌柱敬之小山等以為她是因全家團圓高興才非要喝,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底氣不足,喝多了才可以肆無忌憚、口不對言。
  當胤禛踏入鈕祜祿府時,天已漆黑。他淡掃一眼,見迎接的人中沒有玉容,身子一挺,目光凜然一閃,冷聲道:「側福晉呢?」
  凌柱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強自鎮定陪笑道:「容——側福晉喝多了,有些不勝酒力,在屋裡休息,求貝勒爺千萬不要怪罪!」
  「喝多了?」胤禛眉毛一挑,瞪著雲兒雪兒厲聲道:「你們倆是做什麼的?怎能讓她喝酒?」一撩袍子快步上前。雲兒雪兒嚇得垂著頭一聲不敢吭,慌忙屏聲斂氣跟上。凌柱也被他唬得腳下一軟,差點跌倒。
  胤禛一把抱住斜靠座上的玉容,見她兩腮紅如胭脂,微閉著眼,長長的睫毛輕覆眼瞼,顯得十分楚楚可憐。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氣,他氣不打一處來,用力捏了她胳膊一把,正要揚聲訓斥,只見玉容驀地睜開清明的眼,調皮的眨了眨,一個挺身坐起,咯咯笑道:「人家沒喝多少嘛,跟爺開個玩笑嘛!爺不生氣啊,不生氣好不好?」
  「沒喝多少那也是喝了!爺沒允許你懷孕喝酒你就敢喝?還戲弄爺!哼,膽子越來越大了!」胤禛原本擔心她喝醉傷身,見她無事,說話中口氣也軟了下來,一腔怒火化了一大半。
  玉容任由身子軟軟靠在他胸前,悄悄湊過去道:「爺,在人家阿瑪面前給人家一點面子嘛,大不了回府了任爺懲罰就是了……」
  胤禛見她吐氣如蘭,因為酒精的刺激呼吸有些凌亂,嬌喘細細不能止,一雙水杏眼眼波迷離,慵懶中帶著嬌媚的粉臉比平日更添幾分春色。他頓覺口乾舌燥,俯身輕吻上她悄聲道:「這可是你說的,任爺懲罰,不許耍賴。」
  「別,別這樣!爺,人家阿瑪瞧著呢!」玉容稍稍側眼瞥見自家阿瑪和哥哥帶著幾個僕從目瞪口呆立在門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心下發急。
  胤禛身子一僵,腦中霎時清明。他輕輕吐了口氣,小心翼翼攬扶著玉容起身,輕車熟路的替她整了整衣衫鬢角,扭頭向凌柱淡淡道:「凌大人,天不早了,爺跟側福晉該回去了,改日再來叨擾!你們就安心在京城住著吧,有什麼事跟爺招呼一聲!」
  「是,是!承蒙貝勒爺眷顧,奴才父子感激涕零、無以為報,貝勒爺待有差遣,奴才父子定當效力。奴才小女自小任性不懂事,還請貝勒爺多多海涵,奴才便感激不盡了!」凌柱伸手抹了額頭一把。
  胤禛笑道:「你放心,你女兒在爺府上沒人欺負得了!誰敢動她一根頭髮,別說你,爺先不會輕饒。爺倒是奇怪,你這麼個老老實實的武夫,怎麼養了這麼一個任性胡鬧的女兒!」
  「貝勒爺——」凌柱愕然抬起眼,剛提起的心又揪住了。
  「爺,知道我阿瑪是老實人您還嚇唬他!」玉容嬌嗔揪了他胳膊一把。
  胤禛輕輕一笑,擁她而去,身後送行的凌柱猶自聽到他縱容溺愛的聲音低低道:「乖容兒說怎樣就怎樣,爺不說就是了……」
  眼看著馬車輕快踏踏而去,轉眼消失在夜色中,送行的凌柱終於站直了腰,鬆動鬆動身子,長長舒了口氣。
  「阿瑪,看來妹妹很得寵嘛,以後您和我都不用擔心了!四貝勒爺往那一站,連我這個粗人都嚇得心提到了嗓子眼,身子也沒來由繃得死緊,偏妹妹就沒事人一樣口沒遮攔,四貝勒爺還喜歡的緊……」敬之望望前方,笑嘻嘻道。
  「住口!天家的事是你隨便議論的?」凌柱瞪了兒子一眼,心裡依然五味陳雜,四貝勒爺把她的容兒捧在手心的寵著又怎樣?有朝一日若是牽連到朝政聯盟,需要比拚女人身後的家族力量的時候,天知道四貝勒會怎麼做!畢竟,鈕祜祿家對四貝勒別說談不上什麼支撐力量,反而還要靠他維護保全!
  

第78章 閒來無事
更新時間2011-7-12 12:40:32 字數:3778

 胤禛一掀門簾進來,只見玉容正站在當前欣賞那六盆密密挨挨擺在窗前長案上的鬱金香。那是她從傳教士手中弄來的,如今已是含苞初綻。嬌艷豐滿的花朵躋身於芊芊挺拔的蔥蘢碧葉間,齊齊嶄嶄,紅碧掩映,十分惹眼。
  「這就是那什麼鬱金香?開得還不錯!」胤禛自身後圈著玉容,隨口漫不經心笑道。
  玉容頓生對牛彈琴之感,不滿道:「這本是珍貴罕見之物,聽爺的語氣怎麼覺得像在說狗尾巴草?」
  胤禛哈哈大笑,細細看了看,點點頭道:「唔,是不錯,就是顏色太艷麗、太張揚了些!你說很罕見麼?明兒給額娘送兩盆吧!」
  玉容臉上抽了抽,露出大為不捨的神色,胤禛氣惱的點了點她的額頭,嗔道:「還捨不得了?小心眼!你要是喜歡,爺派人再給你弄些就是了,再稀罕的東西,只要世間有,爺都能弄來!」胤禛哪有心思在什麼花草之上?能認識的也就是梅花、菊花、牡丹、蘭花等皇室所看重培植的花卉,別的根本不入眼。他不知道這是大清國目前所沒有、玉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托傳教士輾轉弄來的。
  玉容不覺好笑,多想告訴他十九世紀鬱金香才開始正式傳入中國,在這年頭就是有錢也買不到。
  「既然要送,那就送好了!反正我也欣賞過了,也不算吃虧!兩盆大紅的給太后,橘紅的給額娘,好不好?」玉容聳聳肩嘟囔。
  「你——,好!」胤禛聽了她前半句話哭笑不得,正要說話又聽到她後一句,也就話鋒一轉,瞅著她說了個好字。
  第二天玉容把鬱金香送進宮,太后、德妃都十分喜歡。德妃更是嘖嘖稱奇,圍著細細端詳,笑道:「這花叫鬱金香?開得真好看,模樣有些像咱們的水仙,就是葉子更大,花也更大更鮮艷。」
  玉容微微一笑,道:「額娘真好眼力好心思,這鬱金香正有個別名叫洋水仙呢!」
  「是麼?」德妃呵呵笑著,更加高興。
  正聊著天,忽然康熙來了,眾人忙著恭迎聖駕。康熙穿著月白緙絲棉金龍褂,外罩著天青寧綢袍,腰間束著雙龍戲珠漢白玉珮,末端墜著長長的明黃流蘇絲帶,目光矍鑠,看上去精神十分健旺。
  他似乎心情不錯,呵呵大笑著進殿來在殿中正中專用御座上坐下,抬手叫起眾人。德妃笑盈盈親自遞上越窯青瓷高腳茶碗,康熙接過飲了一口,望望德妃,笑道:「你也坐吧!剛才說什麼那麼高興,怎麼朕一來就拘束了呢?還跟剛才一樣說笑才好!呵,這花開得很鮮艷啊,朕好像沒見過,又是老四家的玉容丫頭送你的吧?」
  德妃忙起身笑著回道:「是啊,這花叫鬱金香,是容兒剛送來的,方纔我們正說著呢!」德妃手一揮,碧荷忙搬了一盆過來,輕輕放在康熙跟前小几上。康熙細細瞅了一陣,卻向玉容歎道:「你這孩子,有了好東西就光記得太后和額娘,怎麼?難道朕不是你的皇阿瑪嗎?」
  玉容一怔,嘴動了動,勉強陪笑道:「皇阿瑪…奴婢不知道皇阿瑪喜歡什麼,生怕送錯了惹皇阿瑪生氣。皇阿瑪若是喜歡這花,奴婢府裡還有兩盆,等會便讓人送到乾清宮賠罪可好?」
  康熙聽出她話中隱含著一絲惋惜不捨,哈哈大笑道:「那也不必了,朕不奪人所愛!可是容丫頭,你也不能每一遭都不記得朕啊。對了,上次送的江南小菜就不錯,比江南那邊進貢要好,朕還是托德妃的福嘗到的呢!」
  「皇阿瑪,」玉容鬆了口氣,笑道:「皇阿瑪金尊玉貴,那些不過是民間山野玩意,要是皇阿瑪喜歡,奴婢回去讓爺再弄些來獻給皇阿瑪!」
  「那好,那朕可等著啊!還有,你記住了,往後有太后和德妃的,也要有朕一份,丫頭,不難吧?」康熙笑笑。
  玉容有些為難,怔了一怔勉強笑笑。
  「怎麼?你不答應?不肯孝順朕?」康熙疑惑道。
  「皇阿瑪,」玉容咬咬牙,終於老老實實道:「其實奴婢倒無所謂,可是奴婢害怕別人閒言閒語…會說,說奴婢刻意討好皇上謀求好處,說不準連貝勒爺都編排進去……」當初她孝順太后,胤禛還有些不快說了類似的話,她不以為然。可是皇上畢竟與太后不同,而胤禛是個只專心辦差其餘一事不管不做的人,要是知道了這事一定又會不快。
  「容兒,不許胡說!孝順皇上是天經地義的事,你說什麼呢!」德妃喝住了她,急向康熙道:「皇上,容丫頭心直口快、有口無心,求皇上恕罪!」
  「罷了,也不怪她,她說的也是事實!」康熙臉色驀然一黯,垂下眼皮,輕輕歎了口氣,眼底眉間充斥著揮之不去的孤寂,整個人霎時失了精神鬆弛了下來。「朕兒女媳婦、孫兒孫女加起來不下百人,真正可以說是兒孫滿堂,可朕反倒是個孤家寡人啊!別說享受尋常人家的天倫之樂了,就是想要自己兒媳婦盡個孝心都有這許多顧忌!」
  「皇阿瑪,奴婢不是這個意思!」玉容忙跪下,一時間她還真有些同情這位九五至尊的皇帝,一衝動,她脫口便道:「若是皇阿瑪不嫌棄,奴婢自當好好孝順皇阿瑪。」
  康熙微笑道:「你有了身子的人,快起來吧!聽說老四對你這肚子緊張得不得了,萬一有個閃失如何是好?」說著又挑了挑眉:「嗯?你不怕人家閒言閒語,不怕編排你家爺了?」
  玉容訕訕起身,笑道:「奴婢不怕了。俗話說『大風吹倒梧桐樹,任由旁人說短長。』奴婢只是真心孝順皇阿瑪,何必理會旁人言語!」
  康熙一怔,忽然哈哈大笑道:「好,好,說得好啊!大風吹倒梧桐樹,任由旁人說短長!到底不是深閨內院長大的,這份灑脫豁達非尋常閨閣女子能及!那麼容丫頭,今兒朕不要你的鬱金香,你是不是該給朕點別的什麼呢?」康熙說著又高興起來。
  「啊?」玉容嚥了嚥唾沫,梗著聲音道:「請,請皇阿瑪明示!」
  康熙捻了捻修整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的鬍鬚,大方笑道:「朕也不難為你,這樣吧,你給朕講個笑話逗朕一笑就是孝心了!前些日子朕輾轉聽到你說的笑話,倒著實痛痛快快笑了幾場,只可惜沒親耳聽到你自個說啊!」
  德妃也咯咯一笑,湊趣道:「可不是,容兒你出宮之後這宮裡一下子便冷清了許多,本宮也好久沒聽到你的笑話了,今兒要沾皇上的光了!」
  玉容心中一噎,心中霎時浮出「綵衣娛親」四個字,不由猜測這四個字所出的典故是不是跟自己一樣——被逼出來的!
  她咳了兩聲,笑道:「奴婢獻醜了,要是說得不好,皇阿瑪可不要笑話啊!」
  「呵呵,說得不好自然不笑,說得好朕才笑嘛!」康熙這麼一調侃,滿殿的人都忍不住笑起來。
  玉容也忍不住「嗤」的一笑,微偏著頭想了想,一本正經道:「從前有一家子人住在山上,每天父子倆都要趕牛車下山賣柴。山路崎嶇彎道特多,兒子總是在要轉彎時提醒道:『爹,轉彎了!』有一天父親因病沒有下山,兒子一人駕車。到了彎道,牛怎麼也不轉彎,兒子用盡各種辦法:大聲吆喝、下車又推又拉、用青草誘惑,牛還是一動不動。兒子琢磨了老半天,終於幡然醒悟。他看看左右無人,便貼近牛的耳朵上大聲叫道:『爹,轉彎啦!』,這牛一聽,立刻撒開腿從從容容就走了!」
  話剛說完,殿中已是笑倒一片,德妃笑得花枝亂顫拿帕子掩著嘴,康熙手握成拳擋在嘴角咳了兩聲,笑道:「果然好笑話!習慣成自然,倒難為這兒子腦子轉得快,不過,哈哈,他倒也肯吃這個虧,倒更好笑!」德妃與玉容自然附和不已。康熙越發來了興致,又與德妃閒聊了半日,方才起身離去。
  玉容見德妃有些倦容,立刻自身也感到一陣疲憊,果然伴君如伴虎,應付君王是最勞心費神的差事!於是忙起身告辭。德妃便笑著囑咐一番好好保養身子之類老話,吩咐人好生送她出去。
  剛出了永和宮不遠,迎頭碰上九福晉董鄂氏與十四福晉完顏氏招招搖搖聯袂而來,也不知怎麼了,這兩人向來與玉容不對板。
  已經避之不及,玉容深吸一口氣,款款上前甩著帕子招呼。
  董鄂氏下巴一昂,哼了一聲,故作不見,完顏氏也不甘示弱拋過來一枚白眼,親親熱熱挽著董鄂氏胳膊飄然而過。
  「神氣什麼!再怎麼著也是個小妾!」完顏氏譏諷含恨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傳到玉容耳中。
  玉容心頭驀的升騰一股煩躁,忍不住緊握了握手心,忽然扭頭笑道:「兩位福晉留步!」說著招招搖搖快步踱到一時愣住的二人跟前,雙眉一挑,笑嘻嘻頗為玩味道:「兩位福晉火氣這麼大,看起來平日裡被自家小妾們氣得不輕啊!抓不住自個男人的心,還有臉怪別人?要換了是我啊,早買塊豆腐撞死得了!」
  「你……」董鄂氏與完顏氏何曾聽過如此直白搶白的話?氣得渾身顫抖,臉色發白,杏目圓睜,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來。正扭轉了一口氣揚眉要罵,恰在此時,背後傳來一聲咳嗽。三人一看,原來是胤禛。董鄂氏與完顏氏氣怒攻心又不願丟了面子,扭曲的臉堆起笑忙叫「四哥!」
  胤禛略略點點頭,一手扶著玉容肩頭,一手輕撫上她的臉,寵溺的笑道:「這兒風大,小心受涼了,還不快跟爺回府。」
  玉容順勢靠在他胸前,一手圈在他腰間,一手指尖在他胸前衣襟漫不經心划動,揚起脖子嬌笑道:「爺好囉嗦!人家剛好碰到兩位福晉要跟人家探討一些問題嘛,所以才住了腳!」
  「哦?」胤禛望了望董鄂氏與完顏氏,不緊不慢問:「什麼問題這麼要緊非要在這探討?兩位弟妹,有空到四貝勒府再探討罷了,你們小嫂子身子弱,四哥我得先領你們小嫂子回去了!」
  董鄂氏與完顏氏又氣又驚又慌,忙不迭說著「四哥自便!」倉皇施禮而去,玉容嘴角抽了抽,轉臉瞥見胤禛似笑非笑的神氣,心中一堵,扭身道:「都怪你!」想她一個受過現代教育的女子,莫名其妙變成了小三,還是臉皮特厚對正室夫人橫眉冷言的那種,擱現代那是千夫所指啊!
  胤禛輕笑一聲,輕輕啄了啄她的紅唇,攬著她道:「又不是爺得罪你,怎麼怪起爺來了?爺方才不是幫你解圍了嗎?」
  「你都聽見了?」玉容身子一滯,有些心虛臉紅。
  胤禛漫不經意嗯了一聲,目光泠然望著前方,忽然歎了口氣,輕輕道:「容兒,你不會埋怨爺吧?身在皇家便是這樣,冷言冷語總少不了,你不理會也就什麼事都沒有了!跟那起小人慪氣,白白氣壞自己身子!」
  玉容心中一暖,又有些悵然,沒來由生出一股厭惡,忍不住皺了皺眉,離開的念頭驀地強烈刺激著神經。
  

第79章 元宵佳節
更新時間2011-7-13 9:30:08 字數:3330

 到過年時日,玉容已經五個多月身孕,頗有些大腹便便了。冬日天寒地凍,路面結冰凝霜容易滑倒,胤禛把她看得很緊,沒有他的陪伴,連院子裡都不許她到,將她關在屋裡。只他偶爾閒了,又是冬陽高照的好天氣,才陪著她在府中走走。
  於是到了過年那天,踏出府門,仰頭望望遼闊高遠的天際,望望連綿蒼黑矗立的屋脊,還有那彷彿不到邊的街衢巷道,玉容竟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覺,彷彿在紅塵外走了一遭如今又回來了似的!她從來沒有過這麼又荒唐又真實、發自內心的感覺:原來天地間這麼大!聳聳肩搖頭笑笑,任由胤禛小心翼翼親扶她上車坐好。
  馬車穩穩而行,踏踏的馬蹄聲與轆轆的車輪滾動聲漸漸淹沒在鬧市的喧囂中。玉容忍不住從胤禛懷裡掙扎坐直,撩起簾子一角往外看。回頭見胤禛挑了挑眉,忙道:「爺別生氣,就看一小會好不好?讓人家沾點人氣嘛,人家好久都沒看到這麼多人了!」
  胤禛「嗤」的一笑,只說了句「當心身子,別碰著車壁了」閉目養神不再說什麼。
  過年之後,天氣出奇的好,每天都是晴空麗日,只偶爾刮起的寒風也少了幾許肆虐。天氣好,人的心情也跟著好,京城裡一片熱鬧喜氣洋洋,各個戲園子、茶樓酒肆、勾欄曲捨無日不沉浸在新春極度的繁華熱鬧之中。各位阿哥也是一日一小聚,三日一大聚,輪流做東,爭奇鬥艷,賣弄各家的好廚子、好戲,在各自府裡吃酒聽戲、鬥雞走狗,熱鬧得要掀了天。
  胤禛素來不喜熱鬧,對這些招搖奢靡的聚會能推則推,實在耐不過情面也只去應個景,勉強坐了坐就藉故離席,府中所有親友應酬一概由四福晉做主應付,他每日除了問問幾件常規的差事,幾乎都陪著玉容。在她的身邊,哪怕什麼都不做,只抱她坐在膝上,攬在懷中,感受她溫熱的呼吸,心中也覺安然溫馨。而玉容因懷孕不便外出,也樂於享受安靜的二人世界,卿卿我我。
  轉眼又到了元宵,胤禛要哄玉容開心,頭一日,便命人在忘月居廊下掛起兩溜琉璃廠新造的別緻花燈,有用紫檀木作邊框,雕刻成龍鳳圖案,配以山水、人物、花鳥彩畫絹面和玉墜絲穗的宮燈;也有在彩繪畫絹前面鑲著白色的玻璃絲,晶瑩剔透、質感如冰的絲料燈;有用上好雪浪紙畫上彩色圖案後,再熔蠟於紙上,然後以輕紗夾住,色彩柔和的夾紗燈;還有大內御賜、做工考究的走馬燈,無不巧奪天工、造型別樣、精美絕倫不可言喻。到了晚間,燈中燭火大亮,星星盞盞,天上地下上下交輝,映得一片彩繡輝煌,令人眼花繚亂。饒是玉容見多識廣,也不禁深深咂舌,被這古代工匠獨具的匠心、精湛的工藝驚呆了。
  「怎麼樣?好看嗎?」胤禛看到她目中毫無遮掩的讚賞驚訝,不覺得意。
  玉容踮起腳把玩著一盞繪著嫦娥奔月故事的六角菱花燈,笑讚道:「真好看,不是真見簡直叫人難以想像,那些匠人的心思竟然如此玲瓏剔透,做工這樣精細!」
  胤禛將她的手捂在掌心,微瞇著眼道:「哦?合著這裡頭沒爺什麼事?」在他,這可是頭一遭下此功夫討女人的歡心。
  玉容聽他一副酸溜溜討賞的語氣,忍不住大笑,伸手圈上他的脖子主動吻上他的臉,親暱笑道:「誰說的?這裡頭最大的事就是爺的事,因為這裡頭有爺的心啊!」
  「這還差不多!」胤禛曖昧一笑,將她往懷中按了按,嘴唇若有若無在她耳垂、脖頸輕輕啃吻輕觸,火熱的氣息撩撥得玉容扭著身子咯咯直笑著求饒叫癢。
  兩人正打得火熱,小丫鬟稟報八阿哥與八福晉微雲來訪。胤禛一怔,忙命快請。八阿哥看著忘月居滿院滿廊、天上地下琳琅滿目一片燈火璀璨,哈哈笑道:「四哥真會樂啊!怪道四哥小四嫂懶怠出門,原來有這麼一塊寶地啊!」
  「八弟說笑了,四哥我向來不喜熱鬧,你小四嫂又懷著身子不便出門,所以呆在家裡閒著罷了,哪有什麼樂!你們不在府上聽戲,怎麼跑我這來了?」胤禛笑著將他們讓進屋,便叫「上茶!」
  八阿哥忙笑道:「喝茶就不必了!是這樣,四哥,今晚恰好輪到弟弟做東,這會諸位兄弟都在弟弟府上呢,想請四哥四嫂、小四嫂都過去一聚,不知四哥給不給面子?」
  「是啊,若是路遠也不敢叨擾,幸而近在隔壁,好歹請四哥、小四嫂賞個臉吧!」微雲也笑道。
  胤禛詢問的目光望著玉容,玉容本來是好熱鬧的,這些天有胤禛陪著也不做他想,可人家微雲夫婦都親自上門邀請了,焉能拒絕,便笑著向胤禛輕輕點了點頭。胤禛便笑道:「也好,總不能讓你夫妻白跑一趟。你們四嫂回了娘家賞燈,我和容兒過去就行了!」
  「好極!四哥、小嫂子這就請吧,外邊已經備了暖轎,保證穩穩當當的!」八阿哥爽朗笑道。
  胤禛一笑,與玉容披上貂皮大氅,四人一道出門去。
  八阿哥府與四貝勒府毗鄰而建,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就到了。四人並未在府前下轎,轎子一徑抬了進去。進了儀門,穿過垂花廳,沿著遊廊往前又過了兩個院落,這才穩穩落轎。
  胤禛扶了玉容下轎,只見前方大廳燈火輝煌,糊著雪白窗紙的窗壁上人影搖曳,不時傳來陣陣喧鬧嬉笑聲,廊前掛著別緻宮燈,廊下垂手侍立著兩溜隨時恭候服侍的丫環小廝,一色簇新的鮮亮衣裳,穿戴得整整齊齊。見了他們,都行下禮去,一面有人叫著:「爺、福晉同四爺、四側福晉到了!」一面紛紛搶上前去攙扶。廳裡眾人聽了,除了三阿哥胤祉,其餘的都是胤禛的弟弟,忙都迎了出來。
  大家笑著廝見,胤禛一看,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九阿哥胤□、十阿哥胤俄以及胤祥胤禎,甚至年紀甚小的十五弟胤□、十六弟胤祿也在,人人喜笑顏開,看樣子十分歡樂融洽。他不覺一怔,心道八弟好人緣,在京的阿哥們除了太子和年齡太幼的弟弟們,竟都在這裡了!
  進了大廳坐下,十阿哥胤俄便笑道:「還是八哥八嫂面子大,不但請來了四哥,連小四嫂也請來了!四哥今兒既然來了,怎麼也得多喝幾杯!」眾兄弟都哄然稱是,不由分說已經給他滿上了。
  旁邊微雲抽空向玉容笑道:「各位嫂子弟妹都在內廳呢,小四嫂不如一起進去?」
  玉容不覺望了胤禛一眼,胤禛笑笑,向微雲道:「罷了,你進去招呼吧,她有身子不方便,隨著我在這就行!在座的都是自家兄弟,倒也無妨!」
  微雲一笑而去。這些阿哥們見胤禛毫不避諱的護著玉容,藉著酒勁越發起哄,吵著鬧著要他喝酒。胤禛也不多說,雙手舉杯,含笑環敬一圈,道:「四哥先乾為敬,只乾了這杯之後你們先前怎麼喝還怎麼喝,四哥酒量不行,饒了四哥吧!」
  「那怎麼成?好容易請到四哥,怎麼能不喝個痛快?喂,老十三,你拽我幹嘛!」十四阿哥胤禎噴著酒氣不滿的瞪了胤祥一眼。
  胤祉神態閒閒,在一旁笑道:「各位弟弟也別忙著為難你們四哥了,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你們等小四嫂給他添個小阿哥再灌他,還怕他不喝嗎?」
  說得大家瞟了玉容一眼不禁都笑了起來。玉容臉一紅,忍不住瞪了胤祉一眼,卻惹來更加哄堂的大笑。胤禛卻似極受用這話般,笑吟吟攬著玉容的肩,道:「三哥說的是,到時候還請眾位兄弟賞臉,大家不醉不歸!」
  玉容更窘,急道:「好啊你們!我和你們四哥成了你們下酒菜了,光打趣我們取樂!你們要是再說,再說,我就走了!」
  八阿哥忙笑道:「別別別,小四嫂別惱!兄弟們久不與四哥相聚開個玩笑罷了!哪裡敢拿四哥小四嫂取樂呢?說是羨慕還差不多!」
  玉容「咯」的一笑,瞅著八阿哥道:「八爺與八福晉神仙美眷,相敬如賓,只有別人羨慕你們的,哪有人值得你們羨慕呢?」
  八阿哥似無意瞄了她隆起的腹部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惆悵,幾近無聞的歎了口氣,勉強一笑。
  「來來,八哥,陪弟弟喝一個!」九阿哥胤□舉杯打岔,與八阿哥碰杯一笑。別人不知,胤□卻明白八哥的心病:大婚兩年尚未所出!而且康熙已經暗示了讓他納妾,不要再獨寵微雲一個,怎能不叫他心煩?
  室內溫香拂鼻,融融暖如春,雪亮的燭火被玻璃罩子一罩,減了兩分銳利的明亮,顯得柔和許多。玉容坐在胤禛身旁,耳畔聽聞著他們划拳喝酒的笑語喧嘩,目光掃過室內,暗暗打量:絳紅繡花的駝毛地毯、吊著大紅穗子富麗堂皇的六面宮燈、沿牆一溜覆著繡滿吉祥圖案大紅座靠墊的圈椅、靠牆的福祿壽紅木邊框大屏風、落地碧翠的盆景……
  一切那麼鮮艷、明麗而富貴,卻讓她忽然升起浮生若夢的感覺。
  饒是她不清楚歷史,她也知道眼前這一群人中能坐上那把椅子的終究只有一個!眼前兄友弟恭、其樂融融的快樂還能維持多久?或者其實,這本來就只是一種表象?就像她在現代的家族一樣!她突然就很想看看他們翻臉的模樣!
  被自己這個極其不厚道的念頭嚇了一跳,忍不住身子微震,自嘲著笑出了聲,情不自禁直了直腰身。
  乍一轉眼,發現所有人都望著她,玉容嚇了一跳,扭頭疑惑的望著胤禛。胤禛笑道:「剛才三哥提議元宵佳節我們大家也猜個燈謎玩玩,好端端的你傻笑什麼?」
  

第80章 直白燈謎
更新時間2011-7-13 18:50:56 字數:2377

 乍一轉眼,發現所有人都望著她,玉容嚇了一跳,扭頭疑惑的望著胤禛。胤禛笑道:「剛才三哥提議元宵佳節我們大家也猜個燈謎玩玩,好端端的你傻笑什麼?」
  玉容恍然大悟,才知道兩下子錯對著了。她哂然笑道:「你們猜你們的燈謎,我發我的呆傻笑我的,兩不相干,你們管我笑什麼!」
  眾人一笑也就放過了她,便都嚷嚷著叫快出燈謎。在座的胤祉為大,他想了想,便笑著說了一個「浪子回頭」猜一句詩文,信手搖了搖手中骰子,揭開一看是四點,該輪著八阿哥猜。
  八阿哥想了想,笑道:「莫不是『覺今是而昨非』?」
  胤祉呵呵點頭笑道:「不錯!」說著飲了一杯。
  接著八阿哥也出了一個:「唐代瑰寶」猜一古人名。一搖骰子,是個兩點,輪著十阿哥胤俄猜。
  胤俄是個粗人,最愛喝酒斗武,最不愛讀書寫字。他偏著頭想了半天,道:「什麼唐代瑰寶?我又沒見過,我哪知道是什麼勞什子?罷了,我喝不行麼!」說得眾人都笑起來。
  玉容聽他們說的有趣,也聽住了,想了想,也想不出來,便笑問胤禛謎底是什麼?胤禛輕輕咳了一聲,道:「李時珍!」
  「李時珍?」玉容不覺提高了聲音,又想想,疑惑道:「李時珍是唐朝的嗎?好像不是吧!再說了李時珍是個大夫,跟瑰寶也沒什麼關係啊——」玉容沒說完,幾個阿哥已經笑得前俯後仰樂不可支,有的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竟知道李時珍是個大夫?長進不少啊!」胤禛咬著牙,臉都被她丟盡了!
  「小四嫂,」十六阿哥胤祿手握成拳擋著嘴輕咳一聲,笑著解釋道:「唐代皇帝姓李,唐代二字正合著李時二字,瑰寶豈不是『珍』麼?所以謎底就是李時珍。」
  玉容「哦」了一聲,笑道:「原來是這樣啊!這麼說我聽明白了!可你們剛才笑什麼嘛,拐那麼多彎叫人猜不著也正常嘛!」
  「小四嫂這話說得好極!我敬小四嫂一杯!」胤俄哈哈一笑,深以為然。
  九阿哥「撲」的一笑,道:「不如小四嫂賜教我們猜兩個不用拐彎的?」一旁眾人都起哄叫好。
  玉容不理胤禛又使眼色又捏手,想了想,笑道:「這有何難?聽好了,.一條狗,過了獨木橋之後就不叫了!猜一成語!」
  眾人面面相覷,瞪大著眼睛望著嘴角含笑的玉容,就連胤禛也拋給她一個滿腹狐疑的眼光。
  「一條狗…過了獨木橋之後,就…不叫了?」小十五胤□結結巴巴念了一遍,心下暗暗尋思,搜腸刮肚也想不出來是個什麼成語,又抬眼疑惑的望了望小四嫂。
  想了半日,也沒一個人想的出來。八阿哥便笑道:「這謎面倒是夠直白,可是,可是——」說著搖了搖頭。
  玉容哈哈大笑,道:「你們都把簡單的事情想得太複雜了,這不是『過目(木)不忘(汪)』嘛!」
  眾人怔了怔,無不哈哈大笑,胤祉忍不住「噗」的一聲一口茶噴了出去,笑得喘不過氣道:「這,這,的確一點也不拐彎!」
  大家都笑得差不多了,胤俄響亮的笑聲咋然哈哈而起,他一拍大腿,叫道:「有趣有趣,還是小四嫂的燈謎有趣!小四嫂再賞兄弟們一個!」大家見胤俄反應遲鈍,都抿嘴微笑,聽了他的話,又都紛紛笑道:「老十說的是,小四嫂再說一個吧!」
  玉容轉著眼珠子想了想,笑道:「嗯,聽好了:『一個身穿金色衣服的人。』」
  半響沒人言語,都在等著她的下文。好一會見她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胤祉怔怔然道:「『一個身穿金色衣服的人?』就這樣就完了?」
  玉容疑惑道:「是啊!有什麼不對嗎?」
  阿哥們皺皺眉,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搜腸刮肚苦苦思索到底什麼成語和『一個身穿金色衣服的人』有關,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
  正要宣佈放棄的時候,胤祥突然哈哈大笑道:「小四嫂,該不會是『一(名)鳴(金)驚人』吧?」
  玉容歡然拍手笑道:「就是這個了!十三爺果然聰明!」
  「一個身穿金色衣服的人?一(名)鳴(金)驚人?哈哈,笑死爺了!楚莊王要知道一鳴驚人可以這麼解,還不得氣得活過來!」胤禎笑得直拍桌子。眾人也笑得一塌糊塗,又有點哭笑不得,胤禛也撐不住笑了起來。
  忽見微雲從裡面出來,笑道:「你們這裡倒好熱鬧,隔著老遠也聽到笑聲!三嫂、九弟妹、十弟妹都說夜深了犯困,打算回府呢!」
  不等別人說話,胤俄皺皺眉,道:「女人就是麻煩,她愛回去就先走吧,我還沒喝夠呢!哦對了,八嫂,你讓我府上那位把八哥送我的那本《三國演義》帶回去,省得等會我又忘記了!」
  「十哥什麼時候也愛看《三國演義》了?你要學習兵法、行兵佈陣嗎?」胤禎很是驚奇十哥什麼時候這麼長進了。
  胤俄咳了一聲,毫不掩飾道:「也不是愛看,要說這破書我書房裡就有一套,蒙了灰塵我也沒翻過。不過聽說近來京城中每一戶官宦之家、文人墨客都有一套綰綰簽名的《三國演義》,就連各位兄弟也都買了一套,我老十又怎能沒有叫人笑話?」
  阿哥們聽了一愣之後哈哈大笑,都說:「很是!」只有胤禛涼涼的瞅了身子一顫的玉容一眼,嘴角不為人覺的抽了抽。
  九阿哥胤□歎道:「說起來這個女人真是成了精了,這種賣書的法子也想得出來!聽說這兩個多月來至少賣了幾萬套了,還不算運往江南、山東外銷的。」
  「呵呵,既然如此對九哥脾胃,九哥何不想個法子把她娶回去?也好幫著你照看生意!」胤俄笑道。
  「爺倒是想呢!」胤□翻了翻白眼,道:「她連太子和大哥都拒絕了,我還敢去要?再說了,人家現在是太后跟前的紅人,在民間又有樂善好施的名聲,又有那麼多文人雅客士子舉人捧著,誰敢動她?好像小四嫂跟她關係倒是不錯,不如改日借小四嫂的面子約約她,九爺我倒很有興趣跟她合作!」
  玉容驀地感覺到胤禛身上發出一股極強大的、冷颼颼的壓力向自己逼迫而來,手上也被他捏的生疼。她禁不住一個哆嗦,強笑道:「九爺太妄自菲薄了,她有她的長處,您有您的短處嘛!怎麼能——」猛然意識到說錯話,急得一頓,掩口咳嗽不已,沒再說下去,卻已引來哄堂大笑,連微雲也撐不住咯咯而笑。
  九阿哥哭笑不得,一本正經點頭道:「是啊,她有她的長處,爺有爺的短處……」又成功引來一陣哄然,急得玉容紅著臉訕訕不已,最後是怎麼昏頭昏腦回去的,她全然不記得了!倒是第二天宮裡就傳遍了,連康熙見了胤□也冷不丁笑問:「老九,人家有什麼長處,你有什麼短處啊?」弄得胤□暗自磨牙不已。
  

第81章 煙花三月
更新時間2011-7-14 12:40:30 字數:3017

 三月份,康熙帶著諸位兒子、**嬪妃、文武大臣、八旗子弟浩浩蕩盪開往塞外巡幸遊獵。皇太后生怕像上次一樣受不了車馬勞頓沒有同去,胤禛因為要照顧懷孕已七個月的玉容也不去,康熙便命胤禛暫代處理京中事務,又留下胤祥協助他管理京城治安。
  皇帝是皇宮的主心軸,宮中所有的人都圍著他忙活。他一走,留守的人也沒了幹活的興致,宮裡霎時冷清得異樣,偌大的皇宮一夜之間彷彿變成了空城。沒了人氣,數不清的錯落有致、縱橫交錯的宮室殿宇威嚴聳立,天街巷道四通八達,比平日倒更多了幾分迫人氣勢,走在空曠的宮殿之間,聽著「哆哆」單調響脆的腳步聲,沒來由的會叫人升起一種沉沉的孤寂肅穆之感。
  可是這種難得的清靜,玉容卻很喜歡。對一個現代人來說,有這麼一個可以毫無顧忌的參觀古代皇宮的機會,那是多麼難得!留守宮中的除了太后就是一些不得寵的嬪妃貴人,玉容是太后所寵之孫媳婦,如今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在宮裡是想幹嘛就幹嘛,橫著走都行!
  三月裡恰是春水泛碧波,桃紅柳綠,群芳鬥艷,嬌鶯恰啼,蝶蛺翩躚的熱鬧時光,玉容陪著太后,每天在偌大空曠的御花園中遊玩,今日在杏花林中看宮女們蕩鞦韆嬉戲;明日趕一群羽毛鮮亮艷麗的水禽戲水;後日又滿園子撲蝶養在屋中,叫人採摘鮮花餵養;甚於釣魚、燒烤、採花制花茶、斗草編花…無所不幹,領著滿宮的宮女太監肆意妄為無所不至,太后大悅,在一塊玩得不亦樂乎。
  玉容突發奇想,讓人從宮外送了一窩蜜蜂養在慈寧宮後院外牆,還向太后保證說過些時候可以吃上蜂蜜。太后對於自家蜜蜂產的蜂蜜很感興趣,每天都要看幾趟什麼時候產蜜,後來還興致勃勃留了一瓶給康熙,任憑康熙怎麼說都不肯把蜂窩撤走,弄得太監宮女們每每要經過時總是繞道而行。
  望著一池微皺波光粼粼的春水,玉容本來還想泛舟湖中,太后唬了一跳,一個勁的搖頭,嗔道:「你這丫頭,膽子還真是不小!肚子都這麼大了,還想划船!萬一有個不慎,那怎麼好?不行不行,你可別亂來!」沒了指望,玉容歎了口氣,很快又有了新主意,叫人在湖邊做了一架近兩米高的大水車,小宮女踩著軸轆牽動水車咕嚕嚕直轉,帶起一道道嘩嘩的水流,在陽光下如一條條銀鏈。太后哪裡見過這種鄉野之物,嘖嘖稱奇,鳳心大悅,直誇玉容心思巧,也更加熱心嘗試她稀奇古怪的想法。
  不到十天,在玉容的帶領下,太后的放縱下,宮女們的湊趣下,皇上離宮之後原本應是安安靜靜的皇宮,變得前所未有的熱鬧。太后每日笑顏如花,興致勃勃,還不忘感歎「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胤禛每天在乾清宮處理政務,得空了便讓小太監傳話求見太后,誰知太后比他還忙,經常是回說沒空見他,一切安好,叫他不必掛念。胤禛心裡又驚奇又窩火,驚奇的是太后什麼時候也變成大忙人了?而且還是在皇阿瑪離京的時候?窩火的是那女人應該知道他名義上說是見太后,其實想見的是她,而她竟然十天了也沒捎句話給他!
  直到雪兒說帶進宮的安胎藥吃完了,要打發人回府去拿,玉容才猛然驚覺好久沒見著四阿哥了。她心裡一陣發懵,接著是深深的懊惱和思念:她竟然忘了他!忙跳下榻吩咐更衣,驀的又一怔,自言自語咬牙道:「罷了,四爺要是不叫人送來就不吃了!我進宮這麼多天,他都不來看我,他,哼!」
  「側福晉,你冤枉貝勒爺了!」雪兒笑道:「皇上不在京,貝勒爺怎麼好隨意往**跑?而且奴婢聽說了,貝勒爺每隔一日都求見太后,是太后說沒空叫他不必來!」
  「有這種事?」玉容怔住了。
  正說著,留在貝勒府的小山卻來了,向她福了一福笑道:「主子,貝勒爺命奴婢給主子送安胎藥來了,還囑咐讓主子千萬主意身子。」
  玉容心中一暖,渾身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溫情,一陣風跑到太后跟前嚷著要出宮,把太后嚇了一跳,詫異道:「怎麼了?風急火燎的,誰欺負你了?」
  玉容臉一紅,垂著眼支支吾吾道:「沒,沒有人欺負奴婢!」
  「那你剛才?」太后愕然。
  「太后,」玉容舔了舔嘴唇,道:「方纔,四貝勒府,奴婢的丫環給奴婢送安胎藥來了,四爺,四爺……」
  太后哈哈大笑,道:「這回我明白了!我說呢,老四這些日子怎麼老想著過來給哀家請安啊,哀家還覺奇怪他皇阿瑪讓他代理政務他就那麼閒?原來是為了你這小蹄子!這麼著吧,以後每天讓他過來看你就是了,宮裡冷清,哀家捨不得你這就走!」
  正說著,恰好太監稟報:四貝勒求見!太后不緊不慢喝著銀耳燕窩盞,瞅了玉容一眼,微微昂頭含笑道:「讓他進來吧!哀家乏了,也不必給哀家請安,讓他見他媳婦去吧!」說得滿殿人都抿嘴偷笑。
  胤禛舒了口氣,這一趟總算沒有白走了!進了玉容所住東偏殿,眼前一花,已被人一陣風撲入懷中,一雙柔軟的手用力圈上他的腰,一個久違的、熟悉的聲音在他胸前低低笑道:「爺,有沒有想容兒呢!」
  胤禛原本一肚子酸醋怒意,暗自咬牙打算要好好教訓她一頓。此刻溫香軟玉在抱,卻再也狠不起來,整顆心暖融融的溫情頓起,只想好好的憐愛她。
  他「唔」了一聲,輕輕勾起她的下巴,含情脈脈凝視著她如星光般璀璨的眼眸,忍不住印下一吻,將她按在胸前,寵溺道:「沒良心的丫頭,爺進不來你也不說出去見見爺,你不想爺嗎?這些天都怎麼過的?嗯?」胤禛一邊說一邊坐下,將她抱在膝上,嗅著她發間的馨香,撫弄著她細嫩柔膩的臉。
  「爺,」提到宮中生活,玉容精神不由一震,環著他脖子的手動了動,嘰嘰咯咯言笑嫣然向他說得滔滔不絕如黃河之水。聽得胤禛又吃驚又好笑,末了輕歎一聲,無奈道:「你啊,皇阿瑪回宮若是知道你這樣鬧,即便他老人家不說什麼,也不知又有多少閒話!皇宮乃莊嚴肅穆之地,規矩比天大,豈容你弄得跟廟會一般?不許再胡鬧,知道嗎?」
  玉容吐了吐舌頭,笑道:「那,今天我還說了明兒和太后放風箏呢!我——」
  「放風箏?你?」胤禛圓睜著的眼中忽的冒起火苗,他盯著她的肚子,臉色一沉,道:「要是摔著了爺的孩子,哼,爺非把你,把你……看來爺還是早點把你接回府去才行!」胤禛連說了兩個「把你」終究說不出狠話,歎息著生氣。
  玉容聽著他又怒又憐又氣又急的話,心已癡了,忍不住伸手輕輕撫弄他緊蹙在眉心的眉頭,柔聲道:「爺別生氣,容兒自己何嘗不緊張自己的孩子嘛!風箏是宮女放,容兒陪著太后看罷了。再說了,太后和雲兒雪兒她們也會好好看著容兒的!」
  胤禛稍稍放心,將她的手指放在唇邊輕吻,笑道:「爺還是覺得把你帶在身邊才放心!罷了,料想太后也不捨你,再陪她老人家住幾日吧!咱們孩子乖不乖啊?爺好些天沒見著他了!」
  玉容忍不住咯咯笑起來,嗔道:「孩子還在人家肚子裡,爺哪天見著了?」
  胤禛笑笑不說話,輕輕放她坐下,自己蹲著身子伏貼在她肚子上聽著,笑道:「爺能聽到他的心跳呢!一定是個健康的胖兒子,不然心跳聲怎麼這麼有力!」
  玉容輕輕撫著他的頭髮,笑道:「謬論!」
  胤禛哈哈一笑起身,忽然雙手用力扳著她的雙肩,望著她的目光忽然變得火一般熾烈,玉容腦中「嗡「的一下,身酥骨軟,怔怔的瞧著他,彷彿整個人被吸入他深情的瞳仁中一般挪移不開。她不禁心中一熱,扭身低低道:「你,你又這樣瞧人家……」
  胤禛溫柔的將她摟入懷中,笑道:「爺的容兒還是那麼不中用,被爺看幾眼就成這樣了!」
  玉容大囧,索性垂頭不語,咬著嘴唇忍著唇邊漾出的一層一層的甜蜜笑容。胤禛輕笑一聲,打橫將她抱起逕自往床榻走去。玉容大驚,奮力一掙,急道:「爺,使不得,你不顧念孩子也不行,這裡是慈寧宮——」
  「別亂動!」胤禛低喝一聲,輕輕笑道:「小腦瓜子想什麼呢!爺只是有點睏了,想要你靜靜陪著躺一會!」
  玉容大囧,玉頰飛紅,閉著眼任由他把自己放在榻上,感受到他也輕輕躺下,一手扣在自己腰間,一手伸在自己後頸下,不覺睜開眼,四目相對,心底是說不出的溫柔寧和。
  

第82章 猶憶當年
更新時間2011-7-15 12:40:57 字數:2418

 面前是浩淼如煙的一汪碧水,身後是雲蒸霞蔚噴薄如火的桃花林,萋萋碧草地上,二十來位身著粉紅宮裝的宮女嬉笑奔跑著放起各自的風箏。一時間,空中五顏六色熱鬧無比:金色軟翅大鳳凰、雙尾似剪的黑燕子、蒼灰的鷹、潔白的鶴、五彩的蝶、千足的蜈蚣、黑黃相間的大蜜蜂、暗紅色張牙舞爪的螃蟹,還有花枝招展裙裾飄飄的美人圖、拖著長長尾巴的同心結、一連串大大小小的小麻雀、福祿壽吉祥剪紙圖等等或紙或絹、或大或小的風箏輕輕盈盈、飄飄搖搖在高遠湛藍的天空中迎風招展,爭奇鬥艷,煞是壯觀。
  太后握著玉容的手在一旁仰頭觀賞,不時說笑指點,興致極好。太后笑道:「哀家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多人放風箏,呵呵,倒也熱鬧有趣的緊!」
  玉容大笑道:「太后,等皇上他們回京,太后不如讓各位阿哥、格格、小世子們都來放,那才更叫熱鬧呢!」玉容嘴裡說著,腦子裡想像著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等人放風箏的樣,不由大樂,笑得止不住。
  太后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道:「這個主意好!只是阿哥們未必肯呢!」
  「那有什麼不肯的嘛,綵衣娛親的好事不能光容兒一個人做啊,人人有份才公平嘛!不然他們會怨太后偏心的!」玉容狡黠笑道。
  太后忍不住笑道:「你這小猴兒,出的鬼主意!好,到時候哀家定叫他們也來個綵衣娛親,哈哈!哎喲,那蜈蚣快要絞著螃蟹了,快,快,叫她們快分開!」
  「哎呀,還有那朵大牡丹花,別掉下來了!」玉容亦高聲笑道。宮女們嬉笑著大聲答應,紛紛跑著收線、放線。
  玉容偶一回頭,忽見身後濃桃花影中一抹潔白纖細的身影靜靜俏立,也許是感覺到了她望過去的目光,桃枝搖閃落英飄落之間,白影驀地一閃,消失在一片迷霞之間。玉容怔了怔,脫口訝然道:「咦,那不是良妃娘娘嘛!」良妃向來深居簡出足不出戶,宮中大小宴會也絕跡不出,自從去年偶然一遇之後玉容雖去過她那裡幾次,也不過小坐罷了。良妃風姿綽約,恬淡美麗得不染塵埃,玉容印象極深,一見之下,只想了一會便知是她。
  太后循著她的目光瞅了一眼一晃而隱的白色身影,臉色一黯,怔了怔神,微笑道:「你倒好眼力,怎麼就知道是她?」
  玉容想也沒想,笑道:「良妃娘娘的風姿容貌天上無雙人間無二,再也沒人學得來,即便驚鴻一瞥,也必叫人終生難忘,奴婢不會看錯的!」
  太后臉色變了變,抬頭望著深遠的天際不語。許久,歎了口氣,似惋惜,似無奈,悠悠道:「紅顏薄命啊!」
  玉容從來沒見過太后這種神情語氣,心中悚然一沉,忍不住道:「太后,為什麼,為什麼皇阿瑪對良妃娘娘這麼——」
  「住口!」太后低沉喝斥,目光驀然變得凌厲而強勢,瞥了一眼臉色僵硬的玉容,神色稍有緩和,拉著她的手輕拍道:「你這丫頭,怎麼什麼話都敢問!良妃素來愛靜,你這丫頭好奇心又重,哀家可警告你,別去打擾她靜修,知道嗎?」說畢又歎:「良妃是個聰明人,也是個可憐人,皇上也有皇上的難處,唉!也許有一天你會懂的!」太后瞥了玉容一眼,睿智深沉的目光中竟含著一絲絲憐憫。她心中想的卻是胤祀,那個從小既隱忍又張揚、既驕傲又自卑、既倔強又脆弱的孫兒,但願有一天,他能懂他額娘的苦心!
  「孫兒給太后請安,太后吉祥!」不知何時,胤禛找了過來,一擺袍襟,上前屈膝彎腰給太后請安。
  太后轉瞬神色如常,瞟了玉容一眼笑道:「起吧!你這老四,又來瞧你媳婦了!還怕哀家會虧待她不成?」
  胤禛忙笑道:「孫兒是生怕媳婦不懂規矩衝撞了太后,皇阿瑪離京前殷殷囑咐叫孫兒好好照顧太后,孫兒不敢忘記!太后,雖說三月天氣,這水邊到底有涼風,日頭也大,太后遊玩了半日,只怕也乏了,還是回宮歇息吧?」
  太后嗯了一聲,笑道:「你這麼一說,哀家還覺有些困了!你也一同去吧,今兒就在哀家那裡用午膳!也省得你來回的跑!」
  胤禛忙笑著謝過太后。三人又看著宮女們一齊將風箏線絞斷,呼啦啦一聲響,五顏六色的風箏飄飄搖搖、你追我趕升上天際,越飛越遠,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天際,這才往慈寧宮去。
  吃飯時,玉容習慣性的替胤禛布菜,胤禛瞟了太后一眼,悄悄靠近玉容耳畔輕道:「容兒!」玉容一怔反應過來,尷尬得臉微紅,惱羞成怒瞪了胤禛一眼,胤禛嘴角輕揚,眼角向她挑了挑,以目賠罪。
  兩人打著眉眼官司,不提防太后輕笑道:「我說老四,你媳婦疼你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哀家又不是外人!不必那麼多顧忌!」
  說得兩人相視一笑,都有些訕訕。只見胤禛瞬間神色如常,向太后笑道:「倒是孫兒小家子氣,讓太后見笑了!」
  太后輕輕笑了笑,轉眼瞥見玉容手腕上的冰玉鐲子,拉起她的手細看了看,笑道:「老四也算得疼你了,這鐲子可是當年太皇太后賞賜給他皇額娘孝誠皇后佟佳氏的寶物呢!」怔了怔,不覺轉向胤禛歎道:「自從佟佳孝誠皇后去後,哀家這些年就沒見你真正開顏笑過!現在,可算好了!你皇額娘在天之靈也必定含笑欣慰!」
  胤禛身子一滯,臉上不易察覺的抽搐一下,充滿柔情笑意的眸子驀的一黯,勉強笑道:「皇額娘待胤禛如同親生,恩深似海,胤禛沒福,沒有機會好好孝順她!」
  「傻孩子,對做額娘的來說,只要自個的孩子平平安安、幸福安康就是最大的孝心了!你有這份心,你皇額娘就算沒白疼你!」太后笑歎著,滿目慈愛,忽又嗔了玉容一眼,笑道:「說起來禛兒你還真是個有福的,以前有你皇額娘,他對你的疼愛那是**所有嬪妃對自個子女都比不上的;如今有容兒,這丫頭雖然有些任性胡鬧,難得待你一片真心!禛兒,你今後可不許負她!雖然她出身不高,可要再找出一個這麼對你的人,也難!」
  胤禛思母之痛一閃隨即克制住,聽了太后的話,輕輕握著玉容的手,溫柔的望著她明媚的臉龐,轉而笑道:「太后放心,孫兒疼她還來不及,怎麼捨得負她?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人,孫兒此生能得到容兒,唯有感激上蒼罷了!」
  玉容臉一紅,掙開手撇嘴道:「太后隨口那麼一提,誰要聽你一大車酸溜溜的話!不過,」玉容說著忽的一笑,偏著頭似笑非笑半真半假瞪著胤禛道:「若有一天你負了我,我自然會立刻離開你,永遠也不再見你!」
  太后目光一震,複雜的瞟了玉容一眼,笑笑沒說什麼。胤禛的心卻沒來由一陣抽痛,徒然升起一股懼意,怔了怔,決然笑道:「胤禛寧肯負自己,永遠也不會負容兒你!」
  

第83章 喜得貴子
更新時間2011-7-16 9:34:50 字數:3841

 四月中旬,玉容終於從皇宮回到了四貝勒府。五月份就是待產期,胤禛早已命人找好穩婆、預備好一切接生事宜。因他過度緊張,連帶貝勒府上上下下無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行動說話俱凝神屏息,大氣也不敢隨意出一口,生怕驚擾了側福晉,就連廚房裡殺一隻雞都小心翼翼不敢弄出什麼聲響。只有常常來府的胤祥才敢說笑幾句。
  胤祥每每見了玉容都少不了取笑一番,說她咳嗽一聲都能引起四貝勒府大地震。玉容又氣又笑,某次終於毫不遮掩道:「你也別嘲笑我,我這狐假虎威的日子不是也快到頭了嘛!再不抓緊時間作威作福,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末了又意味深長眨眨眼,神神秘秘低聲笑道:「十三爺最近行動透著輕快,精神狀態極其愉悅,說話都帶著笑,難不成有什麼喜事了?」
  胤祥嚇得身子一震,四顧無人才咳了一聲,嘿嘿笑道:「小四嫂別亂說,我能有什麼喜事?說話都帶著笑的,那是四哥!」這段日子康熙帶著諸位阿哥離了京城,留守京師的胤禛又要忙著處理政務又要關心照顧玉容無暇顧及他,他與綰綰正是臨風對月郎情妾意,花前月下琴簫唱喝,過著神仙眷屬的日子,好不快活!此時聽玉容問得頗有深意,不由心下一怔。
  玉容見他緊張的樣,抿著嘴直樂,給了他一記理解放心的眼神便不再說。從外面進來的胤禛卻聽到了他的話,一邊踏腳進來一邊笑道:「好好的說我什麼呢?笑話?誰敢笑話爺?」
  玉容與胤祥起身迎他,聽了他的話忍不住相視而笑。胤祥瀟灑的一揮手,笑道:「哪有人敢笑話四哥?我是說四哥最近心情大好,說話都帶著笑!」
  胤禛牽起玉容的手,溫柔的目光落在她的腹部,微笑道:「這倒不假,要當阿瑪了,當然高興!」
  胤祥哈哈大笑,道:「你們在這卿卿我我,老十三還是識相點好!四哥、小四嫂,我先回去了!」
  胤禛也不留他,點頭隨意道:「你先去吧!是了,最近你很忙嗎?」
  「忙?沒有啊!每天都是例行公事巡檢一番而已!」胤祥愕然。
  胤禛目光矍然一亮,淡淡道:「不忙怎麼沒大見著你人?雖說皇阿瑪不在京,可你也不該由著自己性子東遊西逛的胡鬧,省得惹出什麼閒事又讓人在皇阿瑪面前學舌。」
  胤祥吐了吐舌頭,笑道:「四哥提醒的是,老十三記住了!」說著拱了拱手向後退出門去,轉身一溜煙去了。
  到了五月,四貝勒府原本就令人幾近窒息的氛圍隨著玉容產期的接近變得越來越濃重。玉容的身邊也臨時添加了四名丫環、兩名年老嬤嬤,請來的幾位穩婆住在忘月居隔壁隨時候命。各種產婦用得著的藥材什物亦倍得整整齊齊。
  胤禛做事向來精益求精一絲不苟,可他這番過度的細心準備反而深深激起玉容心中原本隱藏的不安。一想到古代的醫療水平如此之落後,她就煩躁忐忑,天天莫名其妙的發脾氣,變著法挑毛病,一開始胤禛又哄又勸疼著寵著,後來被她的變本加厲氣得敢怒不敢言,輕聲軟語哄著她疼著她,背地裡卻拿下人們出氣,弄得府中奴僕丫環們都求菩薩保佑千萬別派到四爺跟前當差。
  遠在塞外的康熙得知四貝勒府的現況之後哈哈大笑,感慨道:「不對比還真不知道,朕先前還說老四喜怒不定,現在看來,他的涵養修為是好得不得了啊!」也不知胤禛聽了是高興還是無奈。
  可是,胤禛再能容忍,終究是心高氣傲金枝玉葉的皇子,絕不可能做小伏低一路到底,而玉容處於特殊時期只會得寸進尺根本不懂得見好就收,兩人之間暗波湧動的火山終於在玉容沒來由賭氣潑了胤禛一杯熱茶之後爆發了!
  胤禛抖抖衣襟上的茶葉,陣陣帶著茶香的熱氣還在往上冒,他惱羞成怒厲聲喝道:「鈕祜祿玉容!爺忍夠你了!恃寵而驕也要有個限度,別以為爺不敢辦你,哼!」說畢拂袖大怒而去。
  手裡茶水剛潑出去玉容已經暗自懊惱,沒想到來不及道歉就被他雷霆萬鈞之怒一陣喝斥,呆了一呆,又氣又急又羞又悔,一股渾沌抑鬱之氣縈結於胸,吐不出,散不去,越積越悶,越攪越亂,頓覺心跳加快,昏然欲倒。嚇得懵了的小山等人忙上前扶著她又揉又搡,端來寧神安胎茶服侍她喝下,輕輕攙她進房間休息。
  直到第二天早上,胤禛也沒有出現。玉容醒來覺察到這個事實,沒來由心中一涼,悲酸委屈之感頓時充塞於心,差點流下淚來。出了一會神,便叫小山、雲兒更衣。
  見她懶懶的沒精打采,小山、雲兒生怕她積了氣在心裡,便一人一句若無其事笑著湊趣,玉容不便拂她們的好意,臉上也勉強露出一點笑容。
  穿好衣裳,正準備替她梳頭,雲兒不經意望了一眼,整個人僵住了身子,臉色唰的白了。她抖抖索索指著玉容後襟顫聲道:「血,血!」
  小山順著瞧了瞧,腦子裡「嗡」的一下,腳下一滑險些摔倒,一個踉蹌站住腳,忙忙道:「難道是要生了?快,快告訴爺!快傳穩婆!主子,您怎麼樣?疼不疼?」說著忙扶她在床上坐下。
  雲兒雪兒急惶惶踉蹌著跑出去,玉容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有點莫名其妙由著小山扶她坐下。挪了挪身子,看到身下印著的血跡,她低呼一聲,渾身一顫,彷彿身上的血被抽乾了一般,臉色青白得可怕,心底的恐懼驀然竄起,瀰散在五臟六腑四肢百骸。她身子一軟,咬著發白的唇,禁不住按著隱痛的肚子呻吟著,額上很快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嘴裡含糊不清的喃喃念著:「胤禛…胤禛…」
  一陣紛亂的腳步聲中,胤禛一撩簾子大步進來,身後跟著雲兒雪兒穩婆一干子下人。他推開急得要掉眼淚的小山,將玉容抱在臂彎中,溫柔的撫摸著她的臉低聲安慰,望著她痛苦的模樣,心中大悔且痛,轉眼瞥見床單上印染的血跡,腦子裡「轟」的一下,咬牙低喝道:「你們都是死人嗎?孫婆子,還不過來瞧瞧怎麼回事!」
  孫婆子被他唬得腿腳發軟,被雲兒一推,才哆嗦著上前,顫聲道:「請,請貝勒爺讓,讓側福晉,躺、躺下,老奴好看——」
  胤禛軟語輕聲哄著,輕輕放玉容躺下,小山忙拉過薄被替她齊胸蓋上。胤禛坐在床沿緊緊握著玉容的手,扭頭瞅了一眼孫婆子,孫婆子身子一挺,細瞧了瞧,強自鎮定陪笑道:「側福晉,這不礙事的,您別慌,別慌!您慢慢平靜下來,好好感受一下,告訴老奴肚子是怎麼個疼法?有多疼?」
  胤禛鬆了口氣,彷彿渾身散了架似的松下去。他拿起一方手帕輕輕替玉容擦拭額上汗珠,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柔柔道:「容兒別怕,別緊張,肚子疼得厲害嗎?」
  自胤禛來後,玉容彷彿抓到了可以尋求庇佑的依靠,心頭的恐慌減去大半,此刻聽他軟語溫存,心中一暖,鼻中一酸,差點滴下淚來。她的手在他掌心動了動,穩穩緩住了呼吸,抬眼微笑道:「只有一點點隱痛,時有時無的。」
  孫婆子吁了口氣,不由得雙手合十望天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四爺,側福晉,稍安勿躁,時辰還早著呢!等痛得越來越厲害、而且變得有規律了就差不多了,照如今這樣,只怕得等到明兒早上呢。」
  胤禛望了玉容一眼,想了想,道:「明兒早上?那也快了!既然這樣,該準備什麼你們都趕緊準備好,隨時候著,不許有一絲懈怠!小山雲兒,你們還不趕緊過來伺候,給你們主子弄點吃的來!」
  這一整天,胤禛命人把胤祥叫來書房吩咐差事,自己寸步不離守候著玉容。嫡福晉聽到了玉容臨產的消息,也帶了李氏、宋氏、耿氏等來瞧了一回。瞧著胤禛小心翼翼緊張又期待的神情、對玉容的百般體貼呵護,人人心裡都有些泛酸,只象徵性看了看就走了。到了晚間,整個忘月居更是燈火通明,丫環婆子們烏壓壓屏聲守候在外廳。其間玉容的肚子斷斷續續又疼了兩三次,每疼一次不但自己蹙眉呻吟難忍,胤禛與小山等也緊張得不知怎麼辦,連帶弄得忘月居幾乎人仰馬翻!
  直到半夜,玉容才迷迷糊糊在胤禛輕聲細語安慰中睡了過去。不想天剛濛濛亮,她忽然被一陣劇烈的疼痛驚醒,忍不住翻騰著身子齜牙吸氣。胤禛一個激靈起身,輕拍著她急道:「容兒,是不是快生了!」
  玉容無力的笑著搖了搖頭。她本以為是錯覺或者跟頭天一樣,誰知那痛竟突然間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彷彿積攢了多時要在此時爆發似的。她臉色慘白,額上鬢角全是汗水,整個人被一浪高過一浪的疼痛衝擊著、拋捲著、揉搡著、主宰著,忍不住掙扎著哭喊起來。她神智已漸漸模糊,除了痛什麼也顧不得了,就連咬破了嘴唇也毫不知覺。
  胤禛早已被孫婆子請了出去,在簾子外邊煩躁不安踱來踱去,被她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哭喊刺激得心神不寧坐立不安。
  孫婆子一聲聲引導著「用力,用力啊,側福晉!蹬腿,對,就這樣!快了快了,再用力點……」小山不停的替她替她擦汗、理著被汗浸濕凌亂的鬢髮;雲兒的手被她死死握著幾乎要捏斷,咬著牙一聲不吭,還不忘記輕聲安慰她;雪兒帶著四個小丫鬟靜候一旁,手上捧的是棉布、包裹、剪子、熱毛巾、熱水盆等一應物件。
  玉容力氣用盡,孩子仍然沒生下來,她渾身被汗浸透,痛得幾乎要絕望了,心裡沒來由一陣怒火,語無倫次破口哭罵。罵一陣穩婆光會招搖撞騙糊弄人、又罵一陣胤禛混蛋沒良心、又嚷嚷著不生了再也不生了……總之想到什麼說什麼、逮著誰罵誰,弄得胤禛又急又尷尬,眾人又緊張又想笑又不敢笑!連孫婆子也暗自咋舌:接了一輩子生,還從沒見過如此潑辣的產婦!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玉容已經筋疲力盡、準備聽天由命的時候,孫婆子猛然激動的急急大叫道:「側福晉,快,快用力!孩子腦袋出來了,快用力啊!」玉容心中一震,腦中突然一陣清明,大叫一聲拼盡全身力氣用力一挺,跟著聽到一陣嬰兒響亮的哭聲!眾人都忍不住低聲歡呼起來,七手八腳的忙起來,又有人忙出去給胤禛道喜:「是個小阿哥!」門外的胤禛舒了口氣,身子一鬆,連連說著「好,好!」眼角忽然一熱,心中又甜又暖。
  玉容身子軟成一團,四肢百骸彷彿被拆散了一般,一動不動平躺著,大口喘著氣,彷彿這個身子已經不屬於她了一般,輕飄飄的一點感覺也沒有。可是她的神志卻非常清明,含笑看著忙碌的眾人,心底升起一股新奇的、從未有過的初為人母的喜悅。
  孫婆子命人稍稍扶著她,正笑瞇瞇的準備替她清洗一下。忽然身子被電擊般顫了一下,臉色大變,結結巴巴道:「還,還有一個……」
  「什麼!」無數張嘴同時驚呼。
  

第84章 送禮退禮
更新時間2011-7-16 18:44:21 字數:2914

 同樣的兩個字,胤禛說得是又驚又喜,小山等是又意外又緊張,玉容則是腦中「嗡」的一聲,有氣無力哭道:「我,我,我沒有力氣生了…」
  孫婆子忙叫人端進來一碗參湯一邊餵她服下一邊輕聲安慰道:「側福晉別驚慌,頭胎已經順利生產了,這一胎不會疼了。側福晉,您喝了參湯好好躺著休息一會,順其自然就好,啊?」
  玉容一想也是,前邊已經開好路了,後一個再折騰也折騰不到哪去!她喝著參湯漸漸安下心來,約半個時辰之後,終於順利的產下另一個孩子。至此,身心憔悴乏力,只聽到一句「恭喜貝勒爺、側福晉,又是個小阿哥!」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哎喲」一聲暈了過去。
  醒來時,天已經黑了,跳動的燭火下,屋裡顯得安靜而溫馨。胤禛正守在她床前,見她醒轉,握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笑道:「你可醒了,身上好些沒?要不要宣太醫瞧瞧?」
  玉容有氣無力笑笑,道:「女人生孩子不都這樣?沒有難產也就不會怎樣,就是累,歇著就好了!」
  「不許胡說!」胤禛心頭一跳,輕輕掩上她的嘴。
  玉容「嗤」的一笑,轉目四顧:「孩子呢?我還沒好好瞧一眼呢!長得像爺還是像我?雙胞胎呢,他倆是不是一個摸樣啊。對了,起個什麼名字好呢!」
  胤禛揮手命人叫乳娘將孩子抱進來,向玉容笑道:「爺瞧著他倆不怎麼像!起名字你就不用操心了,爺下午已經派人去塞外給皇阿瑪額娘報喜去了,名字自然是要等皇阿瑪賜的。」
  玉容「哦」了一聲,抱著孩子左看右看,心中莫名的湧起一股甜甜的暖流,彷彿把她的心都泡軟了。望著襁褓中合目安穩而眠的小人兒,她竟有點癡:她做了母親了!細細端詳對比,想了想,不覺向胤禛笑道:「爺說得沒錯,這哥倆是不怎麼像!」
  胤禛怔了怔,哭笑不得:看了半日她就這麼句話!
  第二天,那拉氏隨胤禛進宮給太后請安報喜之後,便率著後院娘子軍帶著禮物浩浩蕩蕩進了忘月居。出乎玉容意料的是,想像中的譏諷奚落、冷言冷語竟一句也沒有,反而滿耳都是恭維巴結之語,只有李氏的眼光不經意間透出幾許怨毒。玉容是個蹬鼻子上臉的人,若是她們來找麻煩,她很樂意精神抖擻奉陪到底,聽了人家好言好語、虛情假意的祝賀道喜,滿心的準備都落了空,反而沒勁透了,說話間神情也就淡淡的。
  那拉氏見她一臉倦容,便起身笑道:「容妹妹昨兒才生產,需要好好休息,咱們就都散吧,別打擾了容妹妹就不好了!妹妹啊,爺有公務在身,也不能方方面面照顧得齊全,妹妹需要什麼,儘管叫人去跟姐姐說!別跟姐姐客氣!」
  玉容飛快瞧了她一眼,見她明裡暗裡表明自己貝勒府主婦的身份,心裡暗暗好笑,也懶得跟她客套,欠身笑了笑道:「那就先謝謝姐姐了!」
  一幫人走了之後,玉容長長舒了口氣,把玩著太后送的一對菱花形如意長命鎖,歪著頭向小山道:「自打我有孕以後,她們一個個看我的眼睛恨不得噴出火來,今天怎麼都吃錯藥了?笑成那樣,弄得我渾身不自在!」
  「側福晉忘了嗎?」小山冷笑道:「她們這是在以耿格格為榜樣呢!」
  「耿格格?」玉容愣住了,不由「嗤」的笑出聲來。
  自從那天她在嫡福晉那裡受了李氏、宋氏一頓奚落,後來為了賭氣,果然變著法子與耿格格合謀把胤禛弄到耿格格那裡去了兩三次。後來耿格格有了身孕,胤禛生怕玉容氣惱,還頗為躊躇了半日才告訴她,哪知道她一聽到便眉開眼笑彷彿鬆了口氣似的,惹得胤禛疑慮大起,暗裡調查。得知緣由後,胤禛又氣又恨,晚間好好蹂躪了她一番,還發狠道:「竟敢背著爺說這等狂話?還給爺下套!嗯?爺成了你們鬥氣的籌碼了?若不是看在你肚子裡懷著爺的孩子,爺非好好教訓你不可!下次還敢不敢?說,敢不敢?」若不是仗著肚子裡有孩子,玉容早被他嚇壞了,當時又親又撫使出渾身解數求饒撒嬌、變著法子討好、甜言蜜語說破了嘴唇,胤禛才哼了一聲,翻個白眼不甘不願道:「睡覺!」
  如今算來,耿格格肚子裡的孩子也有六個月了,也就難怪那些女人會著急了!眼見得她除了爺的寵愛,又有了兩個兒子做護身符,誰都不敢再招惹她,反而惦記上了學耿格格的樣。可她們哪知道,就算打死她她也不敢再犯一次同樣的錯誤了,就像胤禛呵斥她的那樣:「荒唐!」想想她自己也覺得蠻荒唐的,胤禛是她所愛的男人,她竟然為了賭一口氣把他設計到別的女人那裡!想想還真有點——
  第二天,康熙的特使便從塞外趕來了。老爺子顯見得非常高興,除了給兩位小阿哥分別賜名為弘歷、弘晝外,另賞賜靈芝型羊脂白玉長命富貴如意一對、金鑲玉麒麟長命鎖一對、翡翠雙鶴玉珮一對、大紅金繡百子圖襁褓兩個、火狸皮兩張、粉彩寶瓶一對等等以及燕窩人參阿膠鹿茸各樣滋補品。蒙古各部落首領見康熙高興,各自湊趣,亦紛紛送來賀禮,吃穿玩用一應俱全應有盡有,看得玉容應接不暇歎賞不已。沒兩天,各位**妃嬪、阿哥府上、朝臣府中留守管事們也紛紛按照自家主子的指示往四貝勒府上送禮祝賀,一時間四貝勒府送往迎來車水馬龍,比過年還熱鬧。
  某天,玉容望著廂房中越堆越多的寶物,心情已經脫離了原先的欣喜若狂,簡直有點膽戰心驚了,彷彿貪取了不義之財。她挽著胤禛的胳膊開玩笑道:「原來身為爺的女人,生兒子也是生財之道啊!難怪那麼多女人都想為爺生兒子!」胤禛笑著擰了她臉蛋一把,道:「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麼沒出息,財迷!生兒子都成生財之道了,虧你想得出來!」
  胤禛心裡卻明白自己身份尊貴位高權重,過年過節過生日又從來不收禮,如今恰逢他最寵的側福晉喜得貴子,這些人好不容易有個不能被拒絕的機會,豈能甘願落後?可是這火爆的程度,是他始料不及的。望著這一件件一套套賀禮,什麼天王送子玉山、瑪瑙枕、桃紅珊瑚獅子戲繡球、富貴海棠春雙面繡屏風、翡翠纏枝瑪瑙小盆景、象牙雕寶塔、各種錦緞綾羅布料小兒衣裳鞋襪、金銀珍珠翡翠細瓷器皿玩物、甚至價值不菲的文房四寶字畫古扇無一不有!他不禁皺了皺眉:拿人手軟!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玉容一絲不落的將他眼中的猶疑收在心底,她伸手圈住他的脖子,整個人往他懷裡蹭著,仰臉嬌笑道:「爺不喜歡,咱們不發這個財了,都給他們退回去好不好嘛?」
  「嗯?」胤禛信手環上她的腰,將她往懷中緊了緊,吻了吻她光潔的前額,笑道:「你這些天高興成什麼樣別以為爺沒瞧見,你捨得嗎?」
  玉容在他頸脖間流連輕輕吻噬著,吐氣如蘭含糊道:「有什麼捨不得?容兒捨不得的原先只有爺一個,現在還加上倆孩子,別的都不算什麼!容兒只要,唔,只要爺!」胤禛呼吸漸重,不容她挑逗,偏頭吻住了她的嘴,輕車熟路的挑弄著她,吮吸著她嘴裡的香津。
  玉容身子一軟,好不容易逃離這個吻,她嬌喘吁吁黏在胤禛身上,喘息道:「爺,孩子滿月送回禮的時候,咱們把他們的東西都退回去,好不好?」
  胤禛「嗤」的一笑,一手攬著她,一手在她粉臀摩挲著,低低吹氣道:「容兒說好,那就好!」
  玉容白了他一眼,嗔道:「明明是爺不想收這些東西,人家好心替爺出主意,爺反倒樂得說大方話!」
  「好好好!」胤禛寵溺的拍拍她的肩頭,歎道:「容兒一片心為爺著想,爺怎能不明白?外邊人都說爺寵你寵得沒了分寸,說你是——,可爺心裡卻清楚,容兒不是他們所想的那樣!容兒處處替爺打算,叫爺怎麼不疼容兒呢!」
  玉容心中一甜,伏在他胸前笑靨如花,她半閉著眼,低語道:「我才不管別人說我是狐狸精還是紅顏禍水,有爺這句話把這些東西都送回去,容兒也覺值了!」
  胤禛身子一直,給了她一記,道:「這叫什麼話!你當是做買賣嗎?」玉容吃吃而笑,道:「不是買賣,勝似買賣啊!」
  

第85章 流產之後
更新時間2011-7-17 9:30:41 字數:2690

 孩子滿月之後,依然住在忘月居右邊耳房。添了照顧小阿哥的乳娘、嬤嬤、小丫環之後,忘月居立刻顯得擁擠起來。加上兩個孩子喜好哭鬧,弄得忘月居擁擠中又添了熱鬧!玉容堅持不肯讓孩子離開自己身邊,胤禛無奈,只好打通了一牆之隔的瑞景軒作為忘月居的偏院,將孩子與乳母隨侍丫環們搬入瑞景軒,封住瑞景軒的大門,凡出入只從忘月居走。玉容這才作罷,每天兩頭跑,或者白天時把孩子抱過來忘月居,晚間方送回瑞景軒去。
  這天她剛哄了孩子睡覺,從瑞景軒回來,滿心的甜蜜與幸福洋溢在嘴角唇邊,踏入屋來渾沒察覺氣氛的異樣。只見胤禛背著手、蹙著眉,臉色鬱沉慢慢踱來踱去,玉容一怔,輕輕拉了拉他的胳膊,疑惑道:「爺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胤禛猛的把她拉入懷中,緊緊的抱著她,伏在她的肩頭,半響,抬起頭輕輕吸了口氣,冷然道:「耿氏的孩子,沒了!」
  玉容「啊!」的一聲,驚訝的頓住身,掙開了他的懷抱,脫口道:「怎麼會這樣?她,她不是一直好好的嗎!」
  胤禛冷笑著,慢慢踱至楠木長榻前,猛然「啪」的一聲擊在榻上小几上,咬牙道:「是爺疏忽了,爺沒想到,她們的膽子…也太大了!」
  玉容臉色大變,心中一片冰涼。此時初為人母,將心比心念及此事,更能感同身受。她忍不住渾身顫抖,雙手按在胸前跌坐在榻上,腦海中情不自禁浮現出耿氏往日何等小心呵護腹中胎兒的情形,她那低頭淺笑的溫柔模樣,撫著腹部時眼中的甜蜜滿足,一舉一動無不透著小心翼翼和濃濃的母愛……玉容心中一酸,忍不住紅了眼眶,垂眸不語。
  胤禛歎了口氣,將她攬著靠在自己懷中,怔怔道:「你別哭了,孩子剛滿月,你別哭壞了自己身子!這又不關你的事,是爺同那孩子沒緣分!」
  玉容吸吸鼻子,吐了口氣,仰頭輕輕道:「耿氏現在怎麼樣了?爺過去安慰安慰她吧!」
  胤禛苦笑了笑,道:「也罷,等會爺過去陪陪她。要說安慰,唉!太醫說她以後都不能再生了,你讓爺怎麼安慰!」
  玉容倒吸口氣,心猛的又是一沉。她張了張嘴,半響沒有言語。她向來享受著胤禛無微不至的寵愛,以為後院生活也不過如此,什麼勾心鬥角、什麼陰謀詭計、什麼醋海波瀾彷彿都存在她生活之外。可是此刻,她突然發現,原來不是那麼回事,耿氏遭遇的慘變清清楚楚的告訴了她,卑鄙齷齪謀算人心從來沒有離開,只不過有胤禛替她壓制著洶湧的暗波,她沒有覺察而已!不然,試想她一個娘家毫無勢力的小女子,即便她再倔強、再好強,又有什麼用?
  玉容心中突然升起莫名的恐懼,下意識緊緊抱著胤禛,她不敢想像,如果沒有這個懷抱,今日的她是否還存在這個世界上!
  胤禛彷彿感應到了她的意識,輕輕的拍著她的背,柔聲道:「容兒別怕,爺絕不容許這種事發生第二次!爺會護好你們母子,放心!」
  胤禛一腳踢開大門,一言不發進了那拉氏屋中,鐵青著臉坐在正堂圈椅中,一雙眸子毫無情緒的盯著那拉氏。
  那拉氏賠笑叫了聲「爺」從左側長炕偏身下來。見他不言不語,便自解的笑了笑,搓著手勸解道:「爺別難過了,耿妹妹的事弄成這樣誰都想不到!唉,好好一個男胎說沒就沒了,想想真叫人——好在她年輕,平日又是個不使心力的,等會妾身帶些補身子的藥材過去瞧瞧她,讓她放寬心休養,總有好的一日,太醫的話也未必就能全信!」
  「這會子這麼賢惠,你先前幹什麼去了?」胤禛哼了一聲,盯著她冷笑道:「爺以為你是個穩重人,家裡的事交在你手裡沒有不放心的。現在看來,是爺高估了你了!」
  那拉氏身子一抖,眼中露出驚懼的神色,顫聲道:「爺這話什麼意思?爺懷疑是妾身干的嗎?妾身是爺的嫡福晉,不管哪位妹妹生了孩子都得管妾身叫一聲嫡母,妾身怎麼會做這種事?何況耿妹妹那麼與世無爭的一個人,誰會忍心害她呢!」
  胤禛臉色更難看,語氣卻變得平淡了下來:「照你這麼說,耿氏與世無爭不值得下手,最該被害的該是容兒了是嗎?」
  那拉氏腦中「嗡」的響成一片,慌亂的搖著手,強撐著吃力道:「妾身,妾身不是這個意思,妾身,妾身——」
  「行了!」胤禛目光緊緊逼著她,冷然道:「爺今天給你一句明白話!你是皇阿瑪賜給爺的嫡福晉,做好你的本分,管好這個家,誰也動不了你!不然的話,自作孽,不可活,爺的手段,你該清楚!」
  那拉氏又冤又怒又氣,聽了胤禛這幾句話,彷彿彼此多年的夫妻之情已消失殆盡,剩下的只有皇上金口玉牙的一句話,她心內成灰,淒然一笑,不覺滴淚道:「紅顏未老恩先斷,如今妾身說什麼爺也不會信的了!可是爺,妾身可以對天起誓,此事與妾身毫無關係!」
  胤禛雙眉一蹙,冷冷瞥了她一眼,道:「你還沒明白爺的話?與你無關?若不是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聽之任之默認不管,誰有這麼大的膽?你敢說你踏踏實實管好這個家了?若是府中再出現類似的事,你這個嫡福晉該怎麼自處,你自己好好想想!」說畢起身拂袖而去。
  燕兒扶著靈魂出竅的那拉氏坐下,替她揉搓著胸口,小心勸道:「福晉,您放寬心,爺雖然偏心,可有一句話說得沒錯:您是皇上親自指婚的!不看僧面看佛面,福晉,您為那起子小人受了冤枉氣,奴婢也替您惱!可是,您氣著了自己,不是正好趁了別人的願嗎!」
  那拉氏的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胤禛冷冰冰的話一個字一個字敲打在她的心上,讓她又驚又恨又怕。她已經沒有了弘輝,她決不能失去嫡福晉的位置和貝勒府中的管事權,否則,活著便是一種羞辱與無盡的痛苦!她不禁懊惱,當初真不該由著她們害了耿氏,除了一個無足輕重的耿氏卻讓胤禛對她起了疑慮之心,實在是得不償失!可是耿氏之所以有機會懷孕都是玉容的安排,不除了耿氏實在讓她難解心頭之恨!
  鈕祜祿玉容!她死死攥著手中的錦帕:你才是罪魁禍首啊!
  「去傳我的話,」那拉氏沉沉吩咐道:「從今日起,李氏、宋氏等人全部禁足三個月,替耿格格死去的孩子抄寫《往生咒》一千遍!」
  聽到胤禛進門的腳步聲,已是晚間。白天的餘熱從地面升騰起來,籠罩瀰漫,使空氣中比白日更多了一份難言的悶熱。玉容正坐在搖籃前逗弄著蹬腿揮拳依依呀呀的弘歷、弘晝兄弟倆。
  「耿妹妹怎麼樣?」感覺到胤禛到了身後,她低聲問著,卻沒回頭。
  胤禛撫上她秀髮的手突的一滯,道:「她已經睡下了!怎麼還不讓嬤嬤把弘歷兄弟帶回瑞景軒?他們該睡覺了!」
  玉容兩指逗弄著弘歷粉嫩的臉頰,笑道:「你瞧他們眼珠子骨碌骨碌轉得多精神,哪有想睡覺的樣子!」不知為何,她的心底對這兩個孩子突然生出了無限的眷戀,一刻也不願意他們離開她的視線。只有這樣,她才能真實的感覺到他們都好好的。
  胤禛不再說什麼,順勢坐在她的身邊,靜靜的看著她,眼中除了溫柔還有心疼!他知道她是被耿氏的事嚇著了,原來女人生了孩子做了母親,再大膽、再無所顧忌的性情都會改變!
  二人默默相對,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弘歷弘晝兄弟倆依依呀呀時不時相互交流的聲音。驀然一陣紛亂的嘈雜腳步聲自門外響來,耿氏身邊的小丫鬟淒淒惶惶狼狽道:耿氏懸樑自盡了!
  

第86章 過繼風波
更新時間2011-7-18 10:00:24 字數:3436

 胤禛與玉容都是心中一震,忙不迭往耿氏所居綺霞館去。
  此時耿氏已經被救了下來,灌了一碗薑湯,披散著頭髮,嘴唇烏紫,臉上猶有淚痕,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伺候的小丫鬟和嬤嬤正有一句沒一句不著邊際的低低勸解著她,見了胤禛和玉容,忙閉了嘴,福身請了安屏息束手退往一旁。
  胤禛素來是除了玉容都不把別的女人放在眼裡,尤其是耿氏這樣做小伏低膽膽怯怯的類型。失去了孩子一言不發,只會哭,好不容易不哭了,誰知又鬧了一出上吊!他深厭耿氏太窩囊,又想著若是她真死了外頭還不知傳得怎麼樣,心中已經十分不快,正要不輕不重說幾句好斷了她別的念頭;玉容見了耿氏頭髮蓬亂,滿臉淚痕,一張臉灰白死青,眼珠呆滯木然,不由心中一酸,搶先一步上前緊緊握著她的手,忍淚道:「你,都是我害了你!」若不是當初與李氏等鬥嘴誑口舌之快說了那麼句話,是不是耿氏就可以繼續波瀾無驚的生活而不必遭受此大喜大悲之苦?還差點搭上了性命?
  耿氏慢慢轉動脖子,把臉偏向她,望著她,又望望胤禛,淒然一笑,澀著嗓子道:「姐姐千萬別這麼說,這是妹妹的命吧!可笑妹妹癡心,自認為終身有靠,誰知,命裡無時莫強求!」她毫無血色的手不自覺的隔著被子落在腹部,呆了一呆,不覺一顫,閉著眼,任由兩行清淚自眼角走珠般落下。
  胤禛聽了心中一酸,皺了皺眉,語氣卻是冷冷:「行了,你想開些,千萬莫再做傻事,不為你自己,也為你的家人想想!你跟了爺這些年難道還不明白爺的秉性?安分守己的人,爺向來不會虧待了,你怕什麼終身無靠?」
  耿氏似是氣息一阻,張了張嘴,終於中途轉了話,咬牙顫聲道:「爺的話,奴婢記住了!」
  一側的玉容,心中的思緒卻似翻江倒海鬧騰起來,她從未想過胤禛會有這麼薄情冰冷的一面,這樣的他讓她有些害怕;可是,如果胤禛對別的女人也如對她一般溫情脈脈柔情萬千,她又萬萬不能接受的!然而,自古伴君如伴虎,以胤禛的性格,誰又能保證耿氏的命運不會在她身上重演呢?如果真有那一天,她該怎麼辦?玉容越想越亂,紛亂無頭的思緒攪得她頭暈腦脹,連帶著胸間氣息翻騰,呼吸不順,臉色也有些發黃。
  「姐姐,你,你怎麼了?你是才坐了月子的人,身子受不得累,你快回去吧!我沒事了,真的!我現在只想好好的躺一會,睡一覺。醒來,就好了!就當,就當做了一個夢吧!」耿氏看到玉容的臉色不太對,忙收了自己的心事,嘴角扯出一絲笑容勸道。
  她似哭非哭的腔調聽在玉容耳中,說不出的絕然無望,玉容忍不住激靈靈打了個寒戰。她沒也沒想,緊緊握著耿氏的手,想也未想,道:「我把弘晝過繼給你,你有兒子了!」
  「什麼!」胤禛與耿氏同時驚呼,瞪大了眼瞧著玉容,丫環婆子們也忍不住發出輕輕「啊」的驚歎。耿氏的目中明亮的光芒驀然一閃,不敢置信的微張著嘴。
  胤禛反應過來,一面拉她起身一面皺眉道:「容兒,咱們先回去,讓耿氏好好休息。你剛才說的那件事,咱們從長計議!」他心裡暗暗氣惱,心道這是何等大事,她怎麼能由著性子脫口而出?
  玉容不忍看耿氏重新佈滿失落氏眼底,她注視著胤禛,毫無商量一字一字緩緩道:「爺也明白,依皇室規矩,雙生子本就不許一母撫養,交給別人容兒不放心,容兒只信耿妹妹,求爺成全!」
  胤禛一言不發,雙眉高挑,睜著眼瞪向她,玉容毫不相讓的回瞪著。兩人的目光在空中膠柱著,誰也不肯退讓,丫鬟們斂聲屏氣不由自主縮著身子垂下了頭,屋裡的空氣突然間冷了下來,就連躺著的耿氏也感覺到了無形的壓力,忍不住往後縮了縮。她又稀奇又疑惑:側福晉竟然敢如此對爺?而爺居然沒有發火!若是換了她……她心中「咯登」一下,氣息不暢,忍不住捂嘴咳嗽起來。
  「爺……」玉容目光一軟,放低了姿態輕輕拽了拽胤禛的袖子。胤禛收回目光,淡然道:「這事讓爺再想想,再說了,怎麼也得等皇阿瑪回京徵得他老人家同意才行!走吧,先回望月居!」
  玉容還想再說,卻見耿氏驀然抬起雙眸,目光閃爍,眸中閃閃發亮,她強忍著喜極而泣的衝動,掙扎著就著床榻磕頭謝恩不已。胤禛揮揮手止住了她,在玉容耳畔低聲歎息道:「這點眼色勁連耿氏也不如!」說畢強拉著她出去了。
  不久,康熙在塞外得知了耿氏流產之事派人詢問,胤禛無奈,只好謊稱耿氏走路不小心滑了一跤,又順便提出將弘晝過繼給耿氏的事。胤禛子嗣本就稀薄,聽說耿氏流掉的是個男胎,康熙與德妃倒惋惜了一場,又可憐耿氏從此絕育,便答應了他的請求。消息傳來,耿氏感激不盡,身體也漸漸見好。四貝勒府中眾女人卻氣得要命,她們不約而同想起玉容對耿氏的承諾:一定會讓她如願以償有個依靠!那拉氏在屋裡更是一口銀牙差點咬碎,心中暗自盤算。
  九月中旬,康熙一眾浩浩蕩蕩終於回到了紫禁城,紅牆黃瓦的紫禁城一夜之間又恢復了以往的生氣。
  照例阿哥福晉們次日要進宮請安,康熙與德妃還沒見過弘歷兄弟,吩咐務必帶人宮去,玉容只得命兩個乳娘抱著四個多月大的弘歷兄弟,隨了兩個小丫鬟一道入宮。剛進了宮門,那拉氏便笑道:「妹妹還是帶小阿哥們先去乾清宮給皇阿瑪請安吧,我們就先去額娘宮裡。想來爺還在乾清宮,等會你們一道過額娘那去!」
  玉容想了想,笑著答應去了。她做夢也沒想到會因此錯過了永和宮裡一場好戲。
  先是那拉氏、李氏陪著德妃閒聊,話題自然是四貝勒府新生的兩位小阿哥。說著說著,德妃瞟了那拉氏一眼,突然歎氣道:「玉容那孩子也是心急,本宮本還琢磨著回京之後向皇上請旨把弘歷過給你,沒想到她卻把弘晝給了耿氏!那耿氏不過一個毫不見寵的格格,孩子跟了她哪比得上跟了你,也不知道那丫頭怎麼想的!」
  「原來額娘也覺得這事古怪啊,奴婢們和府裡各人也都納罕得很,只是怕爺責罰不敢亂議!」李氏抓著機會忙搶著道。
  「李妹妹還不住口!」那拉氏暗暗給她遞了個眼色,忙向德妃賠笑道:「把弘晝給耿氏是爺的意思,爺也是瞧著耿氏流產並從此絕育可憐她罷了,這有什麼『古怪』、『納罕』的?再說了,奴婢是爺的嫡福晉,孩子不管在哪位妹妹跟前也少不了叫奴婢一聲嫡母,額娘您不必替奴婢操心了!」
  德妃聽了卻不言語。若不是因為耿氏懷孕,她根本已經忘記了四貝勒府中還有這號人。胤禛子嗣稀少,也並不寵耿氏,平白無故的把個兒子給她,怎麼看這事都有些古怪!李氏嫁給胤禛之前是德妃身旁得用的女官,德妃向來很信任她,她不信李氏會信口雌黃!心念及此,德妃冷冷一笑,向李氏正色道:「這到底怎麼回事,你給本宮說清楚!」
  李氏巴不得這句話,忙答應一聲站起身道:「奴婢聽說耿妹妹流產之後傷心欲絕,上吊自殺未遂,玉容妹妹與爺去看她,玉容妹妹親口對她說了句『是我害了你!』後來就提出把小阿哥過到耿妹妹名下,這件事丫環婆子們也都知道的!至於有沒有什麼事,奴婢也不敢說!」
  德妃心頭大震,不覺變色道:「難道耿氏流產是她害的?怎麼可能!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玉容那丫頭不像個耍心機的,若說使小性子是有的,但何至於如此歹毒?」
  「娘娘明鑒,奴婢也是這麼想!自玉容妹妹得寵之後,爺心裡眼裡就只有她一個,憑她的家世地位有此際遇,她該感恩戴德才是,又怎麼會謀害爺的子嗣呢!再說了,如果真是那樣,爺也斷斷不會容她!」那拉氏也忙起身道。
  李氏鼻孔裡「嗤」的一哼,不屑道:「額娘,姐姐,你們都是心地極善良的人,才會把她想得太好!依奴婢的小見識,恃寵而驕的人有什麼做不出來的?她本不過是個野丫頭,哪裡懂得什麼婦德婦言,告訴娘娘一句話,她連《女誡》都沒看過呢!也不知道使了什麼歪門邪道的手段,連爺那麼穩重的人都被她迷得團團轉!如今她有什麼不敢做的?即便錯了,在爺面前裝個可憐樣花言巧語的,爺說不得也就信了她了!」
  李氏的話雖然含著不少的嫉妒酸醋意,卻並非全無道理!胤禛性格沉鬱,心思冷靜慎密,是個最穩重不過的人,德妃有時候也會納悶,他竟然也有這麼寵著一個女人的時候,她甚至不能想像玉容與他相處的情形!可是自從玉容來到之後,他們母子之間的關係因她而改變了不少,她看的出來玉容是真心愛著她這個兒子的。可是,正如李氏所說,恃寵而驕的人什麼做不出來?她自己也是個女人,並且是個有著三十多年深宮鬥爭經驗的女人,女人有多麼善於掩護、女人嫉妒起來會使出什麼樣的手段,她比誰都清楚。
  德妃左思右想,頓時陷入十分的煩惱,怔了怔,化作一聲長歎,道:「你們倆一個是嫡福晉,一個是最早跟著老四的身邊人,你們得多為老四著想,凡事該管的要管,不能聽之任之!這件事,我等會會慢慢問她,本宮也想聽聽她怎麼解釋!」
  「額娘教訓的是!」兩人忙躬身答應,李氏又苦笑道:「爺的脾氣額娘您也知道,那個玉容哄得爺言聽計從的,不管什麼事爺都護著她,奴婢和姐姐——」
  李氏一句話沒說完,只聽見十四福晉一頭哭一頭跑進來,見了德妃更是淚如雨下,口口聲聲哭喊著讓德妃做主。
  

第87章 另段公案
更新時間2011-7-19 10:00:36 字數:3543

 李氏一句話沒說完,只聽見十四福晉一頭哭一頭跑進來,見了德妃更是淚如雨下,口口聲聲哭喊著讓德妃做主。
  德妃嚇了一跳,忙穩了穩神,叫人扶她起來,沉著臉斥道:「這是怎麼了?你這個樣子還有沒有一絲半點嫡福晉的樣?整個一潑婦!你不怕人笑話也不知道顧及你們爺?老十四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完顏氏是德妃的姨外甥女,仗著德妃素來寵愛,根本不把這幾句話放在眼裡,她一邊用帕拭淚一邊泣道:「額娘,十四爺自個都不要自個臉面了,奴婢還要顧及什麼?潑婦就潑婦,奴婢也豁出去了!」說著又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那拉氏與李氏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何事。
  那拉氏身為長嫂,見德妃氣得臉色蠟黃渾身發抖,忙上前低聲勸慰完顏氏。誰知完顏氏粗魯的一把推開她,逕自往德妃面前一跪,哭道:「額娘,額娘,您若是不替兒媳做主,兒媳真是沒臉活下去了!」
  才聽了李氏等一席話德妃本就心中煩躁,被她沒頭沒腦一哭一鬧,更加頭暈腦脹,胸膈發悶,她喘著粗氣,指著完顏氏厲聲道:「你,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什麼事也不說,你哭,你哭個夠,看明兒你還要不要見人!」
  完顏氏被德妃一喝,嚇得猛然禁了聲,呆了呆,望著德妃欲言又止,慢慢的垂下眸去,只是不住拭淚哽咽,悲悲慼戚。
  「你倒是說話呀!這會子啞巴了!」德妃氣得用指節直敲桌子,滿臉不耐的歎了口氣。
  完顏氏咬著嘴唇鼓著眼睛,好一會冷笑道:「這事,奴婢還真說不出口!額娘,您看這個!」說著起身上前,雙手捧著向德妃呈上一方絲帕。
  那絲帕的料子一看便是上等貨,只是款式花樣不像完顏氏平日所用,那拉氏與李氏對望一眼,心中想到一塊去了:定是老十四哪位相好的物件!二人暗暗好笑:這個完顏氏,喝醋告狀告到德妃這裡來了!
  「老十四那不長進的又在外面招惹了人了?什麼大事!你是嫡福晉,就不能大度點、包容點?他就是娶進門十個,個個也得向你磕頭請安、給你端茶遞水,你還有什麼不知足?學那小門小戶的刁妻惡婦一哭二鬧三上吊,虧你幼承庭訓,就學了這麼些個?」德妃見那淡黃帕子上斜斜繡著一枝粉紅的梅花,拿在手裡又有淡淡的檀香味飄入鼻息,便猜個八九不離十是什麼事了,雖然氣急敗壞責備了兒子一句,卻更惱怒完顏氏不長進、太膚淺。
  完顏氏委屈道:「額娘,你仔細瞧瞧,那右下角可是細細的繡著一個『容』字?還有這帕子的布料分明是江南進貢的雲光細綢,是進貢上用之物,外面哪有人敢用?額娘還不明白嗎?」
  德妃心中「格得」一下,展開細細一看,果然與完顏氏所說無異,又想起雲光細綢只有太后、宜妃與自己有,不由嚇了一跳,頓時慌了神,怔了怔,咬牙道:「這,老十四這混賬小子,在外頭胡鬧倒也罷了,連宮裡的人他也敢動!你可知道這是誰的?快說!」私通宮女乃是欺君之罪,一時間冷靜如德妃也不免著慌了!
  「額娘!」完顏氏氣得直跺腳,她瞟了那拉氏一眼,冷笑道:「這還不是四嫂治家有方,這帕子若不是鈕祜祿玉容那狐狸精的,打死我也不信!」
  完顏氏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德妃與那拉氏臉色發白,李氏卻得意的瞟了完顏氏一眼,暗自幸災樂禍,穩穩的在一旁等著看戲。
  「你住口,這種話也敢亂說?」德妃很快冷靜了下來,心裡卻是說不出的驚怒交加。
  「額娘,您偏心嘛!」完顏氏氣得手一甩,「額娘,雲光細綢您賞過兒媳,兒媳記得也賞了四嫂和那個賤人。還有這檀香味,這名字,哪一樣都合著她,額娘,您不管您就不怕家醜外揚嗎!」
  德妃冷冷瞅了她一眼,心道你若知道家醜不可外揚就不會這麼當面吵嚷了!她緊繃著臉不言語,卻向那拉氏李氏道:「你們瞧瞧,這手帕是玉容的嗎?瞧仔細了!」
  那拉氏怔了一怔,賠笑說不清楚,李氏卻接了過去細細一看,笑道:「回額娘話,這針腳繡工倒像是玉容妹妹屋裡那個叫做小山的丫環的,還有這檀香味跟爺平日點的香味道一樣,至於是不是,奴婢也不好說!」
  「那還能假!」完顏氏柳眉倒豎,恨恨道:「我早就看出來我們爺跟她有些不清不楚,哼,爺每次聽人說到她、見到她眼神都變了!現在更好,居然暗通款曲,遺帕留情了,誰知道他們背地裡還有什麼勾當呢!呸,不要臉!」
  德妃見她口不擇言,真是又氣又急恨鐵不成鋼,當即惡狠狠道:「閉嘴!越說越說出好話來了!你看看你成個什麼樣!光憑一方帕子算得了什麼?這中間說不定有什麼誤會、未必像你想像的那樣!你問過老十四這帕子怎麼來的嗎?」
  完顏氏一怔,嚅噎著搖搖頭,蠻橫道:「就算問了,爺也一定不肯說的,說不定還要教訓我!」
  「教訓你也是活該,誰叫你平日裡老是疑神疑鬼的?這事我會查問清楚,可當下,誰也不許說出去,你們都聽見了?外頭有一個字,我誰也不饒!」德妃劈頭蓋臉一頓呵斥,連帶著掃了眾人一眼。
  「額娘放心,我們自然不會說出去,不管怎樣,敗壞了爺們的名聲,於我們還不是臉上無光!」那拉氏瞥見完顏氏滿臉的不服不甘,忙旁敲側擊的提點。
  德妃滿意的「嗯」了一聲,仰頭輕輕吁了口氣。正說著,小太監稟報:四爺、四側福晉帶著兩位小阿哥求見。
  「讓他們進來!」德妃沉沉說著,忍不住一聲冷笑。
  康熙很喜歡兩位孫子,逗了好一會才讓他們走。胤禛與玉容二人帶著孩子,一路言笑晏晏你儂我儂,渾然不知永和宮中剛剛上演了一場不得了的大戲。
  經了一場大鬧,德妃已是神情倦怠,加上弘歷兄弟倆也已昏昏入睡,她的興致更加低落,說了幾句家常話便命眾人散去,只留下了玉容。那拉氏與李氏不覺相視一眼,恭聲答應退了出去。只有胤禛,自踏入永和宮,他便不自覺的心下突兀,彷彿自德妃以下人人面色都有些不自然,完顏氏更是滿臉的彆扭,聽到德妃單留下玉容,他狐疑的瞟了那拉氏一眼,那拉氏卻神情自若坦然處之,無絲毫不妥。
  德妃隨即令所有宮女都退下,自己卻什麼也沒說,懶懶的靠在座榻上,望著一旁香爐中裊裊的輕煙出神。殿中的空氣靜得壓抑,玉容不自然的動了動身子——雖然沒有胤禛那麼敏銳的直覺,可也感到了不尋常。
  德妃冷眼旁觀,看夠了她的窘迫,方淡淡一笑,不緊不慢道:「怎麼,才幾月不見,跟額娘就這麼生疏了?」
  聞到人聲,玉容心中一鬆,笑道:「自塞外回京路途遙遠,額娘一路辛苦了,奴婢不敢打擾娘娘養神。」
  德妃淺淺一笑,道:「本宮倒不辛苦,你卻辛苦了!一下子給老四添了兩位小阿哥,阿彌陀佛,母子平安!」
  玉容一怔,不知該如何回答,只有垂頭說「是」的份。
  德妃卻自顧自順口往下說道:「尤其是大宅大院的女人,從懷孕到生子,能夠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還真要捏一把汗!遠的不說,就看你們府上耿氏,懷胎六月,一瞬間說沒就沒了!唉!」
  「娘娘說的是,耿妹妹很可憐!」
  「所以,你把弘晝過給她?」
  「是,奴婢只是希望可以彌補她喪子之痛。」
  「彌補?」德妃聽著這兩個字忍不住眉稜骨一挑,不覺笑道:「那也是她自個不小心造的孽,又不干你的事,你要彌補什麼呀!」
  玉容驚訝的抬眼望了德妃一眼,她終於聽懂了德妃言外之意,心中暗暗叫苦。她也終於明白了胤禛當初為何不太願意把弘晝過到耿氏名下,也許,他早料到會起風浪了吧?畢竟憑耿氏的地位身份,憑白得一子,還是她這個最得寵的側福晉的兒子,哪會有人不嫉恨的?
  眼看著德妃正在氣頭上的樣子,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李氏與那拉氏剛剛挑的火了,她想了想,「撲通」跪下,臉色一黯,歎息道:「額娘有所不知,耿妹妹是個最老實忠厚的人!去年有天晚上,奴婢在花園中閒逛看到到她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向天祈禱寧願折壽換取一個孩子以靠終生,奴婢不由就想到當初剛進貝勒府的情形,心裡真是五味陳雜,便起了助她一臂之力的念頭,勸爺到她那去了兩次。後來她有了身孕,奴婢也代她歡喜,誰知後來又發生了那種意外,還害得她差點自縊而亡!奴婢好生後悔,當初若是不自作聰明以為幫了她,也就不會害她經受如此慘痛!思來想去都是奴婢的錯,奴婢心裡不安,所以求了爺把弘晝過到她的名下,爺開始不肯的,說耿妹妹不配,還怪奴婢多事,奴婢再三懇求,又加上耿妹妹身體日漸消瘦,精神也一日比一日恍惚,爺方才答應了!額娘,奴婢所言句句是實,不敢欺瞞額娘!」她料定那拉氏絕不會把她當日賭氣應允耿氏的諾言說出來,不然身為嫡福晉豈不大失面子?
  她說話的時候,德妃一直目光灼灼的盯著她,一眨也不眨。玉容眼瞼微垂,坦然自若神色黯然得恰到好處毫無不妥。「罷了,」德妃雖將信將疑,終於歎息道:「原來這裡邊還有這一段緣由,難得你這麼大度、賢惠,本宮倒是替老四歡喜!你如今剛生了兩個阿哥,身子還得調養,你也不必整日伺候在他身邊了,四貝勒府上你們姊妹也不少,也不能叫她們太清閒了,你說呢?」德妃一徑淺笑,說得雲淡風輕。
  玉容心裡像吞了只蒼蠅不自在,又有些哭笑不得,她不由想道,皇家的女人們是男人的附屬品、是生育的工具,其實那些天潢貴胄的皇子們也好不到哪去啊,跟**有什麼分別?不管他愛不愛那個女人,他都得做她的男人,給她孩子!
  「怎麼不說話?」德妃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玉容怔了怔,道:「是,奴婢一定把額娘的意思轉告四爺。」
  「本宮的意思告不告訴他不要緊,重要的是你要明白!」德妃出言咄咄。
  

第88章 一方帕子
更新時間2011-7-20 20:01:08 字數:3139

 玉容怔了怔,道:「是,奴婢一定把額娘的意思轉告四爺。」
  「本宮的意思告不告訴他不要緊,重要的是你要明白!」德妃出言咄咄。
  玉容無話可說,她不可能拿二十一世紀那套說辭來辯駁德妃,那不現實。她終於嘗到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滋味,說著說著就讓德妃鑽了空子。
  「是,奴婢謹記額娘教誨!」她很乾脆的回答,畢恭畢敬,沒有絲毫的不痛快。
  「嗯——這就對了!」德妃滿意的笑了。「你瞧瞧,這方手帕可是你的?」似隨意,德妃漫不經意揚起手中那方帕子。
  玉容滿腹狐疑上前接過,用不著看第二眼她也知道那是小山替自己繡的,梅蘭竹菊四樣花色,一組一共四塊,德妃手中這一塊正是繡著梅花的。她笑著說是,心中暗自嘀咕這帕子怎麼會到了德妃的手中。
  德妃瞅了一眼她疑惑的眼光,並不打算釋疑,只既平常又高深莫測淡淡一笑:「也是做了額娘的人了,貼身的東西總要多留個心眼,若是丟三落四,別弄出什麼誤會就不好了!今兒我也乏了,回吧!」
  玉容見這話古怪,要問吧德妃顯見是不願意說,按捺心頭疑惑,答應著才剛要出去,德妃忽然又叫住她:「可讀過《女誡》?」
  玉容又是一愣,輕輕搖了搖頭。
  德妃「哦」了一聲,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合眼道:「回去抄一百遍,等下次來背給本宮聽。」
  「是……」心裡咯得一下,除了接受,她好像沒有理由說「不」的。
  玉容沒料到胤禛竟在皇宮門外等著她,遠遠望見他那穿著寶藍團花箭袖長袍的修長身影正在宮門外緩步徘徊、低頭沉思,一股溫情的暖流霎時流遍全身,讓她差點流下淚來!這一次不為情深,只為心底那份可為依靠的踏實與安全。至少,在經歷一輪莫名其妙又來者不善的盤問之後,哪怕身心疲憊,總有那麼一個人在等著呵護她,給她溫暖和安心。
  看到她嬌小的身影款款而來,胤禛終於舒了口氣,原本瀰漫心底的隱隱不安一掃而空。
  「額娘跟你說了什麼?怎麼那麼久?累嗎?走,咱們回家!」胤禛笑著牽上她的手,扶著她登上馬車。
  小小的車廂將外界隔離開來,這裡只屬於他們倆。玉容心中大安,挽著他的胳膊,愜意的靠在他的肩頭,心底是說不出的放鬆。閉著眼,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只感覺歲月若能永遠靜好如此,此生便再無所求。
  「怎麼了?這麼累麼?額娘,她到底跟你說了什麼?」胤禛在她閉著的眼上輕輕一吻,再次問道。
  玉容依然歪在他肩上,微啟星眸,眼波流轉,微笑道:「爺以為呢?」
  胤禛突然緊蹙著眉,臉色也有些不耐,他雙手扳著她的肩,緊緊盯著她的眼,道:「別給爺搗亂,快說!爺總覺得有些不對。」
  玉容瞟了他一眼,極力平淡說道:「說的都是瑣碎家常話罷了,然後讓我抄寫一百遍《女誡》,等下次入宮背給她聽!」
  胤禛眉毛挑了挑,似笑非笑瞅著她,不覺在她臉上擰了一把,笑道:「爺倒忘了,早該讓你讀讀《女誡》,省得時常給爺頂嘴!」
  「爺不用遺憾,您的額娘這不是在給奴婢惡補了嗎!」玉容忍不住心底一陣氣苦。
  聯想到在永和宮裡感受到的那股氣氛,胤禛心裡雪亮,他淡淡一笑,將玉容往懷中攬,慢慢道:「爺太寵著你,有人看不過去了,額娘為這個教訓了你吧?多半還讓你勸爺到別人屋裡去?」
  玉容身子一震,算是默認了。
  胤禛的手不自覺緊了緊,道:「你會勸爺嗎?」
  玉容喉頭彷彿被什麼梗住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會嗎?」胤禛加重了語氣。
  「這重要嗎?」玉容不禁氣惱,扭動身子掙脫他的手。
  胤禛一愣,將她整個環抱入懷,緊緊貼在自己胸前,道:「容兒,爺不要你變得賢惠,爺會生氣的!」
  玉容心中一蕩,反身扳著他的頭用力吻上他薄薄的唇,狠狠道:「容兒從來不賢惠,你是我一個人的,我不許你碰別的女人,我會喝醋,會酸死的!就是當初耿氏……我也後悔的!」
  胤禛笑了,眼中是濃濃的情意,手輕輕撫弄她殷紅飽滿的朱唇,湊在她耳畔柔柔道:「爺不碰別的女人!容兒別怕,額娘那頭爺自會應付。」
  玉容的眼光觸碰上他深邃沉靜的眼眸,恍然間心底一片澄淨清明。她淺淺微笑,靜靠在他懷中,他的氣息味道便是她最好的定魂香。
  回到忘月居更衣時,那方有著淡淡檀香味繡著梅花的帕子自袖中滑出,輕飄飄落在地上。「貼身的東西總要多留個心眼,若是丟三落四,別弄出什麼誤會就不好了!」玉容撿起帕子,耳畔迴響著德妃的話,她有點懵了,只顧拿著帕子傻看。
  「主子?」她回過神見雲兒拿起衣裳正要替她穿,忙伸手配合。雲兒瞥見她手中帕子,笑道:「這條手帕倒是好一陣沒見主子帶著了,前些時日小山收拾東西還問來著呢!」
  玉容心中一動,道:「她是什麼時候問來著?」
  雲兒偏頭想了想,笑道:「奴婢不太記得了,有好一陣了!好像是三月份皇上巡幸塞外前後吧!」
  玉容「哦」了一聲,心中更加疑惑,不明白隔了小半年,這帕子怎麼又從德妃那裡冒了出來。
  正胡思亂想,小山打簾子進來,笑道:「主子,八福晉來了——咦,這帕子今年元宵那日後就不見了,主子在哪裡找到的?」
  玉容猛然想起來,確是元宵那天帶過的,不由暗暗慚愧,心想多半是掉在八爺府了,不知哪家福晉撿到了卻交到德妃手裡,讓德妃好好訓了自己一頓。她聳肩笑笑,微雲已經款款而入,口內連連笑道:「恭喜!」一身淺金桃紅二色撒花竹葉紋盤金滿繡滾邊琵琶襟旗袍將她襯得格外華麗、高貴。
  微雲比大半年前彷彿更瘦了一些,精神有些疲憊,臉色也有些發白,眼神卻依舊寧靜淡雅,柔柔的濛濛的,如花開七分月有薄雲,襯顯出一種弱不禁風多愁善感的美。能夠將熱烈絢麗的大紅大金色穿出脫俗的味道風韻,也就只有她了!
  玉容忙笑著請她坐下叫人奉上茶來,兩人閒話一陣,玉容不由打量著她笑道:「才小半年不見,我怎麼覺得你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好像……有點,愁眉不展,怎麼了?難道八爺變心了?」玉容壓低了聲音。
  微雲眼中驀地一黯,搖搖頭輕笑道:「胤祀對我不會變心,可是八爺麼,我也拿不準,就算他不會,也有人會逼著他會!算了,別說這個了,你的孩子呢,抱來給我看看!」
  玉容臉上閃過一絲扭捏,笑著讓小山去把弘歷兄弟抱來。微雲白了她一眼,笑道:「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多少人羨慕你有福氣!」她的話裡似含著無限萬般的聽天由命。
  孩子已經四個多月了,粉嘟嘟的小嘴咿呀學語,揮舞的小手藕節似粉嫩柔軟,大而明亮的眼睛透著清澈靈動,沒一刻安靜骨碌骨碌亂轉。微雲忍不住抱著弘歷輕輕吻了一下臉頰,笑道:「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小的小孩子,沒想到這麼可愛!」
  玉容「嗤」的一笑,道:「那是你趕上好時候了,你沒見他們剛生出來的時候,整個臉皺成一團,又紅又黑,眼睛也沒睜開,難看的不得了,可把我嚇了一跳!既然你覺得可愛,自己還不趕緊生一個?」
  原本微雲一面聽一面忍不住掩口咯咯直笑,聽了末一句,忽然眼底一黯止了笑,輕輕道:「這也要看緣分啊!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麼大的福氣?他們,他們叫弘歷、弘晝是麼?」
  玉容笑著點了點頭,道:「皇阿瑪賜的名。你別這麼說嘛,八爺是所有阿哥中唯一一個沒有小妾的,他與你伉儷情深,你慌什麼啊!倒是我……」想到德妃,她心裡又不自在起來。
  微雲悠悠瞧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前方,淡淡說道:「若是今年我身子再沒動靜,明年選秀,我府裡怕是要添人了!」
  玉容驚詫的抬起頭,不相信道:「八爺的意思?」回想起兩年多以前胤祀對微雲的那份深情,眼底那濃濃的癡戀,她不相信連他這樣溫潤如玉的翩翩男子也會變心!
  「是不是他的意思有什麼關係呢?重要的是這是事實!」微雲臉上竟是波瀾不驚的寧靜柔和,只眉間的愁苦一蹴而失。
  玉容無語了,同時心底生出深深的無力感。也許在這個不屬於自己的時代,她們最應該也必須學會的就是「入鄉隨俗」!可是,連她自己都無法說服,更何況說服微雲那樣單純不諳世事的女子。她自嘲的笑了笑,道:「其實我也有跟你一樣的困擾,你信嗎?」她忍不住將德妃的暗示一五一十說了,隨後撇撇嘴道:「咱們啊,就得過且過吧,以後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咯!歷史自有既定滾滾車輪,咱們何必庸人自擾?」
  微雲輕輕一笑,眼角不覺瞟了弘歷兄弟一眼,卻不覺暗自心道:歷史可沒說弘晝是鈕祜祿氏生的兒子呢,可見歷史也並不全是那麼回事!
  

第89章 蘭馨指婚
更新時間2011-7-21 12:40:49 字數:2463

 自從塞外回來,蘭馨忽然變得沉靜溫柔多了,乾淨清澈的瞳仁中添了幾許戀愛中的女孩子才有的柔情羞澀,原本飛揚不羈、肆意輕笑的嘴角也多了幾分柔美的弧度。她還是愛笑,卻不再那麼張揚清爽,甜美得沒心沒肺,淡淡的籠煙眉輕蹙,也會低頭溫婉如蓮般嬌羞了。
  她悄悄的告訴玉容,她喜歡上了一個人。
  玉容又驚又喜,笑著推她道:「去了一趟塞外把魂都丟那了!是哪個部落的少年英雄有這樣福氣,竟得到咱們蘭馨格格青睞啊?」
  「他,他不是蒙古人!」蘭馨唇邊泛起淡淡的嬌羞的笑,聲音低低的,目光朦朦朧朧透著淒迷茫然,道:「是科爾沁王子的朋友,一位福建的茶商!」
  「福建的茶商?」玉容不禁愕然,追問之下,才知道康熙巡幸塞外時,恰好福建最大的茶商白氏家族的繼承人白川奇正在蒙古做生意。白川奇學識淵博、豪爽大方、善於應酬斡旋,自三年前打通蒙古一片茶葉市場之後,注重商譽,誠信經營,一直大受各部落歡迎,也結識了好些蒙古王爺王子。這一次,正是應科爾沁王子代布之邀陪伴左右,沒想到卻遇上了蘭馨。
  「他還說會來京城找我呢!小四嫂,你說他會來嗎?」蘭馨悠悠望著天,嘴角噙著迷醉的笑,臉上迷醉的神情比三月裡拂面的春風還要溫柔。
  玉容不忍打碎她少女的夢幻,微笑道:「他既說了,當然會來了!若是不來,這樣的人也不值得你記掛!」皇家的格格,真正的金枝玉葉,怎麼可能下嫁一介商人?在康熙眼裡,甚至在胤禛等人眼裡,商人不過是臭烘烘、刁鑽滑頭、唯利是圖的買賣人,再有錢也是俗人庸人一個!
  「不,他不是那樣的人,他一定會來找我的!」蘭馨的聲音堅決中透著幾分著急,著急中又透著濃濃的期盼。
  玉容腦中「嗡」的一下,忍不住瞟了她一眼:這個丫頭是真陷進去了!「他真的有這麼好嗎?」玉容忍不住輕輕問。
  蘭馨抿著的唇角牽出柔美的弧度,她慢慢垂下頭去,如一朵嬌羞的小花,她的雙頰漸漸布起淡淡的紅暈,流轉明媚燦若明霞,「他哪裡好我也說不上來,可是他看著我,對我笑的時候,我的心跳得好快……看見他會讓我覺得溫暖,歡喜,看不見我會著急,會忍不住到處找他!跟他在一起,聽他說話,或者什麼也不說,也會讓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快樂和甜蜜!小四嫂,你說,我是不是著了魔了?」
  玉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暖暖的對她笑道:「傻妹妹,別胡思亂想了!小四嫂只跟你說一句話,一切順其自然,不要強求,好麼?」
  蘭馨嬌軀一震,直直的望著她,眼中多了幾縷清明。她瞬間回神,彷彿低低的歎了一聲,悠悠苦笑道:「我懂的,我是金枝玉葉嘛!可是,我一點也不後悔遇見他,真的!我,我只想趁著現在盡情的思念他,能再見最好,即使不能,此後今生無論怎樣的命運,我都不會抱怨,不會遺憾!」
  玉容默然了,不禁暗悔不該那樣生硬將她拉回現實。其實身為皇家子女,她有什麼不明白的?她只不過在清醒的編織一個完美的夢境而已,她比誰都清楚那是一個夢,而她,只想沉醉一時,換此一生,於她,足矣!
  晚間胤禛回來,玉容依然沉浸在蘭馨的情緒中,心緒悶悶難耐。胤禛笑著攬她入懷,握著她修長白皙的手指放在唇邊親吻,輕聲道:「怎麼又悶悶不樂?是想爺還是怨爺回的晚了?」
  玉容不覺輕輕抬手觸摸他冰涼的臉頰,怔怔的望著他,心中卻想:如果我不愛他,或者他不愛我,或者我們彼此不愛,而我們偏偏又在一起,我這一生,會是何種光景?她忍不住身子輕顫,一時神思飄忽,慶幸之餘又有點茫然。
  「怎麼不說話?」胤禛好看的眉頭蹙了起來,修長的眉下是一雙充滿探究的瞳仁。
  「爺今天回的晚。」玉容嬌嗔膩在他胸前,小媳婦般幽怨。
  「醋喝多了不好,」胤禛輕笑,將她輕輕攬著,道:「今兒皇阿瑪交代了一件差事,爺到禮部去了一趟,總得先理出個頭緒。」
  「禮部?」玉容不禁疑惑起來。胤禛所領的差事向來是戶部、吏部所屬,與禮部沒什麼相干。
  胤禛輕輕舒了口氣,不緊不慢道:「還不是為了蘭馨那丫頭的婚事!」
  「什麼!」玉容從他懷中跳了起來,驚愕的睜大了眼。
  「好端端的你叫什麼?爺知道你跟她好,捨不得她,可那丫頭年紀也不小了,也該嫁了!」胤禛白了她一眼,對她的大驚小怪不以為然又彷彿預料之中。
  玉容嚥了嚥唾沫,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故作輕鬆問:「皇上把她指給哪家的公子了?」
  胤禛涼涼望了她一眼,道:「就這次在塞外,科爾沁的王子看上她了!你別亂說出去,皇阿瑪打算過幾天才宣旨。」
  玉容心煩意亂道:「我沒這個嗜好!那,蘭馨妹妹……她願意嗎?」
  胤禛不覺笑起來,「你又操的哪門子心!那個代布爺去年也見過,與蘭馨丫頭年貌相當,倒也匹配!」見玉容默然不做聲,又歎道:「你問她願不願意?這是皇阿瑪的旨意,做臣子兒女的唯一能做的只是遵旨,她總是要嫁的,嫁一個年貌相當的,已是萬幸了!」
  玉容輕輕一笑,她也只能認命了!
  康熙的聖旨如期而下,玉容特意抽空進宮去看了蘭馨。出乎意料的,蘭馨絲毫沒有她想像中的鬱鬱寡歡,眼眸中依舊是明媚的笑容,見了她便跑過來握著她的手笑著喊「小四嫂!」然後嘰嘰咯咯說笑個不住,讓她準備了一肚子安慰的話無從說起!可越是這樣,她的心裡越是堵得難受,看她的眼光五味陳雜。
  「小四嫂,皇阿瑪准我每月隨你出宮兩次,你一定要帶我好好玩玩逛逛啊!雖然我在北京城裡生活了十幾年,感受著這一方的風霜雨雪,可是除了這方方正正、紅牆黃瓦的紫禁城,我哪一處都沒有好好玩過!呵呵,真沒想到明年就要離開了,反而因此有機會好好玩了!可見皇阿瑪還是疼我的!」蘭馨說得愉悅輕快,滿臉是甜美的笑,玉容在她的眼眸中卻沒有看到一絲笑意,她的笑是空的,失卻了靈魂!
  玉容忍住泛至唇邊的酸楚,鄭重而溫柔笑道:「你放心,小四嫂不會讓你掃興的!」
  蘭馨輕揚起頭,笑道:「小四嫂說話我從來都信的!對了,還有綰綰,我要聽她唱曲子!小四嫂,讓她教我好不好,等我以後悶了,想你們了,就可以——」不知那句話觸動心腸,她別轉頭不再說。
  玉容輕輕拽著她手,大聲道:「好了!擇日不如撞日,咱們這就出去,如何?你想去哪裡?」
  「天然居!」蘭馨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玉容身子一滯:那是她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那時的蘭馨還是個天真未鑿的小姑娘,轉眼就要嫁人了!她輕輕歎了口氣,轉眼卻瞥見蘭馨眉間是從未見過的溫柔嬌羞和癡癡期待,她的心一震:多半她與白川奇就是約在那見面的吧!
  

第90章 香山紅葉
更新時間2011-7-22 15:00:09 字數:5145

 十月,十阿哥胤俄娶側福晉,京城裡出現了久違的熱鬧。這位側福晉是蒙古某部落的郡主,排場倒也不小,各府中人均有道賀,玉容也隨著胤禛和那拉氏去了。
  回到府中,她的心情十分低落,眼前總是晃著十福晉迎來送往那強顏歡笑蒼白的臉,還有悄悄貯立在漆黑的樹影下,她那孤寂的身影和長長的歎息。「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玉容忍不住低吟著她無意聽到的那聲歎息。
  胤禛皺著眉:「人家納新人,你歎什麼氣?就這麼不信任爺?」
  不禁想起微雲的話,玉容輕輕環上胤禛的腰,仰起臉正對著他,靜靜的道:「我相信我的胤禛,卻不敢相信皇上的四阿哥。」
  「怎麼講?」胤禛眼一眨不眨回望著她。
  玉容輕輕吐了口氣,笑了。「爺是個聰明人,何必再問呢!罷了,也許是容兒太貪心了,爺放心,容兒會讓自己慢慢習慣,可是,可是能不能習慣,容兒也不知道!」
  胤禛默默的聽著,忽然一手攬著她後腦勺一手捧著她的臉狠狠的吻下去,吻得她幾近窒息才放過。他把大口喘著氣的她緊緊按在自己懷裡,低低道:「容兒,爺不是他們,爺答應你的就一定能做到。你還有什麼不放心?何況你如今有了爺的子嗣,更沒人能說嘴了!」
  「可是,可是明年又選秀了,年輕美貌的小姑娘,爺當真不愛嗎?」玉容偏著頭笑嘻嘻問,心中卻道若是你的皇阿瑪把人往你屋裡塞,你會不笑納麼?
  胤禛先是盯著她,突然間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無比輕鬆,笑得玉容惱羞成怒才輕輕撫著她,淡淡道:「爺若是愛美貌小姑娘還理你做什麼?你頂多就是清秀罷了!」
  玉容一怔,雖知事實如此,一口氣依然嚥不下去,俏臉一板,悻悻然道:「爺先前誇讚人家的話原來都是假的啊!」
  「當然,為了哄容兒你高興,好聽的話總要說的嘛!」胤禛刮弄著她的下巴,說得毫不拖泥帶水。
  「你——」玉容又氣又急又愧,一把打落他的手,扭身不語。他就非得這麼誠實嗎?
  胤禛強扳過她的身子,在她唇上一啄,微笑道:「好了,別鬧了!一回來就悶悶不樂,現在又黑著臉,越發難看了!爺倒是奇怪了,為何最近容兒的擔心害怕那麼多那麼重呢?」
  玉容眼中一黯,忍不住往他懷中靠上去,低低道:「也許,最近的事多吧!」
  胤禛認真的捧起她的臉,認真說道:「外邊的事交給爺,你只好好的做爺的容兒,好嗎?」
  玉容一怔,手輕輕按在他心口處,感受著他律動有力的心跳和溫熱透掌的體溫,彷彿抓住了什麼承諾一般,「好,我信爺!」她輕聲道。
  蘭馨毫無預兆的嚷著要去香山西邊腳下的大還寺拜佛,那不過是名不見經傳的一個小廟。看玉容一臉遲疑,蘭馨挨著她嬌聲道:「好嫂子,您就陪陪人家嘛!昨兒人家做了個夢,必定要到大還寺還願解夢不可,皇阿瑪已經答應了!」
  「你啊,說風就是雨!要不明兒再去?」胤禛胤祥都出城辦事,玉容不敢帶蘭馨走得太遠。
  蘭馨似是覺察到她的顧慮,嘻嘻笑道:「可是十四哥正在城門口等著我們啊,我都跟他說好了!」
  玉容有點怪怪的瞧了眼巴巴無比焦慮期盼的蘭馨,總覺得有些不對勁。見她口吻堅決,便不再推辭,遂一笑點頭,與她一道,帶著雲兒,連同蘭馨兩個隨從小太監打馬出城去。
  十四阿哥胤禎帶著兩名侍衛果然已經等候在城門口,湖色緞長袍外罩月白暗紋對襟馬褂,腰間掛著壁藍的如意荷包垂著長長的同色流蘇,顯得乾淨利落。雖是很尋常的打扮,卻依然無法掩飾他通身透出的高貴凌人氣質,過往行人不自覺的總要多瞄他兩眼。此刻,他正背垂著手,微瞇著眼眸,似專注似隨意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時不時低頭踢一下腳下的碎石子。
  「十四哥!」蘭馨並未下馬,只一拉韁繩,在空中揮了揮手中的鞭子,笑道:「十四哥最近也學四哥參起禪來了,動不動就發呆!咱們走吧!」
  胤禎回過神來,瞪了她一眼正要笑罵,轉眼瞥見玉容策馬在旁,只見她一襲寶藍男裝,打著大辮子,戴著嵌白玉米色滾邊寶藍瓜皮小帽,顧盼神飛,俊雅風流,恰是一位體態翩翩的佳公子,不覺呆了一呆,便拱手含笑問候。玉容輕輕一笑,還未說話,蘭馨那廂已經不耐嬌嗔道:「十四哥怎麼婆婆媽媽起來,快點嘛!要是晚了耽誤了時辰怎麼辦?」
  胤禎哈哈一笑,抬手接過侍衛遞來的韁繩,身輕如燕輕輕一旋一跨,輕飄飄落座鞍上,向蘭馨眨眨眼,細眉微挑,笑道:「耽誤了就耽誤了別,反正你有了好姻緣了,還怕什麼耽誤?」說畢雙腿一夾,哈哈笑著策馬前奔。
  蘭馨身子一顫,拉下俏臉佯怒道:「十四哥你欺負人!」說著一甩馬鞭抽了兩記拍跟上去,嘴裡還不依不饒叫喚著什麼。
  一行人來到大還寺跟前,這座處於兩山環抱山坳間的兩進寺院周圍靜悄悄的,除了山色還是山色,一個人影也沒有。此時剛過正午,山中日影卻已斜移,背陰的一面山坡盡顯冷色陰翳。脈脈秋陽無力撐起山中的秋意,即便站在單薄的陽光下,也忍不住覺涼意沁體。玉容忍不住激靈靈打了個冷顫,蘭馨卻似毫無感覺,望著山寺門上紅框藍底金字大匾怔了怔,扭頭笑道:「小嫂子,十四哥,就是這裡,咱們進去吧!喂,你們幾個守在外邊看好馬匹,不必進去了!」
  隨從們為難的望向胤禎,胤禎擺擺手,道:「你們就侯在這,有爺在,怕什麼!」
  玉容想起那次打布庫的事,不覺抿嘴一笑。胤禎瞥見她的笑如何不明?他不好意思撫了撫剃得精光的前額,嘿嘿一笑不語。
  寺裡草木蔥蘢修竹茂茂,打理得絲毫不亂,青灰方磚鋪就的地面一塵不染,殿宇房舍雖然陳舊,依然莊嚴肅穆不容褻瀆輕視,空氣中淡淡的香火味彷彿是僅存的一點氣息,彷彿在告訴人們這是一座有人居住的寺院。此時,寺中僧人或許各在禪房參禪,只有事先預知的白眉方丈帶著兩名弟子在正殿中恭候。
  蘭馨無比虔誠,喚聲「大師!」雙手合十上前跪下祈禱求籤,兩名弟子卻恭恭敬敬把胤禎與玉容請到隔壁的廂房飲茶暫座。
  素淨的廂房中除了一座一幾就只有對面壁上懸掛的一幅菩提老祖座像。那兩名弟子各把著門一邊,蒼灰緇衣,微垂著頭,閉著眼,雙手合十,如木胎泥塑。玉容與胤禎被他二人氣勢所攝,也不敢說話,各自默默靜坐,難受得如坐針氈。
  胤禎終於忍不住動了動身子,悄悄向玉容笑道:「小嫂子,四哥平日裡參禪也是這樣嗎?」
  玉容「嗤」的一笑,小聲道:「我說十四爺,您也太不厚道了!我們爺好歹是您的哥哥,您這麼問我,我該怎麼說好呢?」
  胤禎心裡沒來由一滯,掩映著淡淡的失落。是,他應該知道,眼前的女子自他初逢那一刻便已是他的嫂子,她的心裡自然只有她的丈夫,又怎會隨著自己調侃她的丈夫呢!胤禎無聲的笑了,有點心煩意亂,他霍的起身,活動活動手腕,道:「這裡悶得慌,爺出去走走!」
  「阿彌陀佛!施主,」兩名守門僧人齊齊擋在門口,雙手合十躬身道:「此乃佛門清靜之地,不宜走動,還請兩位施主在此耐心等候片刻。」
  「怎麼?」胤禎心裡正不快,當下臉色一沉,目中精光四射,傲然冷笑道:「你們可知爺是何人?敢擋爺的路?哼,一個小破廟,規矩倒不小嘛!再不讓開,別怪爺不客氣了!」
  兩名僧人寬大的袖子似乎動了動,腳下卻穩如磐石,依然擋在胤禎面前,只是提高了些聲音繼續勸道:「佛門有雲眾生平等,施主既在鄙寺還請體諒鄙寺的規矩。」
  「喲!什麼眾生平等爺不信這套,爺這會偏要仗勢壓人怎麼樣?」胤禎冷笑著,抬手就要推過去。
  玉容忙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微笑道:「算了十四爺,何必跟他們一般見識!再說若是阻了蘭馨還願就不好了,咱們再等等又何妨!」
  胤禎「哼」了一聲,背著手昂首站在菩提老祖畫像前,不由跺腳埋怨道:「蘭馨這丫頭在搞什麼鬼!以前也從沒見她這樣!」
  「十四哥,你又在背後說人家什麼壞話啦?陪人家一遭半遭你還這麼不耐煩,哼,等以後你想陪人家也沒機會了!」蘭馨飄然而至,嘴裡淺淺笑著說話,眉目間卻是黯淡失神。
  胤禎笑了笑,乍瞥見她神情,不覺一怔,盯著她上看下看,訝然道:「馨兒,這是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眼眶也紅了!是不是那禿頭說了什麼不中聽的?爺找他算賬去!」胤禎眉眼一瞪,甩袍子便走。
  蘭馨皺皺眉,跺著腳不耐煩道:「十四哥你胡說什麼呀!人家只是心裡難受,多虧了大師開解這才好了些,你要找人家算什麼賬?」
  胤禎望望面籠輕愁神色淒迷的妹妹,想到來年她即要遠嫁蒙古,從此一生一世只怕也再無見面之時;又想這些年來一個接一個嫁到蒙古的大清格格,沒有一個活得過三年的,他不禁悲從中來,突然感到一股濃濃的恐懼,彷彿眼前的蘭馨也變得面目模糊起來,飄飄搖搖,一會就要消失!
  玉容上前挽著蘭馨的冰涼的手,笑道:「好了,高高興興的出來,弄成這副模樣回去你不是要害我們挨罵嗎?早聽說香山的紅葉殷紅似海如潮,燦爛炫麗比若春花,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咱們去看看,如何?」
  蘭馨愁眉盡散,嬌笑道:「還是小四嫂最懂得疼我!我也從來沒見過呢,樹葉也有這麼好看嗎?」
  胤禎微笑道:「小四嫂沒騙你,去年我和九哥十哥來過一次,確實美不勝收!」
  「那還等什麼,咱們走!」蘭馨一拍手,拉著玉容的手歡快一溜煙跑出門去,出了院子,扭頭向大殿定定望了一望,嘴角輕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一笑而去。
  三人沿曲幽石徑登上山頂,放眼四望,只見方圓數里紅艷似火。極目遠眺,琉璃般澄透湛藍的天空下,由近及遠,淺紅、桃紅、鮮紅、猩紅、紫紅層次分明,胭脂般明媚。間或點綴著一兩棵蒼翠如凝的松柏,更顯紅的愈紅,翠的愈翠,乾乾淨淨,分分明明。山風掠過,捲起片片紫紅、深紅、嫣紅、橙紅的楓葉漫天飛舞如蝶似花,一時間彷彿整座山都搖動起來,夢幻般的美麗瑰艷。
  蘭馨不覺癡了,忽向玉容笑道:「真美啊!小四嫂還記得那年元宵前後綰綰唱的那首《落花》嗎?就是那,也不如眼前這美!可惜,才剛剛發現這份美麗,就要永別了!原來我在京城裡活了那麼多年,竟是傻子!」
  玉容緊握著她的手,安慰的話提了幾次始終不能出口。面對此刻的蘭馨,她知道她的安慰有多麼蒼白多麼脆弱。
  蘭馨眼角含笑,撅嘴道:「小四嫂好吝嗇,也不安慰人家一句!」
  「妹妹放心,等哪天你想回來了,給十四哥來封信,十四哥定然想法子幫你!到時候,咱們還來香山看紅葉,好不好?」胤禎向來最疼這個妹妹,聽了她半真半假的抱怨,腦中一熱,忍不住許下諾言。
  「好風景又何止香山紅葉?好妹妹,大漠風光,草原風情自有另一番風味!重要的是看風景的人心裡怎麼想,把心放寬些,活輕鬆一點,誰知道明天會不會有奇跡發生呢?」玉容緊握著她的手,柔柔說道。
  蘭馨眸子驀地一亮而淡,輕輕笑道:「是,說不定真會有奇跡發生呢!小四嫂,十四哥,我想一個人去那邊走走!」
  胤禎與玉容相視一眼,胤禎點點頭道:「去吧,就一會會,咱們還得趕著回城!」
  蘭馨輕輕「嗯」了一聲,香色暗花寧綢長衫的身影緩緩轉身,漸行漸隱在紅色的海洋中。
  玉容與胤禎坐在一塊巨大的扇形山石前,各自發怔望著幽遠的前方,直到被蘭馨尖利的喊聲驚嚇到。忙過去一看,原來蘭馨扭著腳了,正跌坐在地上疼得呲牙裂嘴,直抹淚水。
  胤禎哭笑不得,搖搖頭歎道:「我的好妹妹,怎麼才一錯眼的功夫你就弄到這地步了?」
  玉容蹲下替她輕輕揉著腳踝,望望山下,皺眉道:「疼的厲害嗎?這可怎麼好,怎麼下山呢!」
  「小四嫂,你別擔心!」蘭馨緩緩神吸了口氣,滿不在乎道:「當然是跟從前一樣,十四哥背我下山啦!」
  玉容不覺好笑,胤禎卻苦笑道:「得,離京前還得給我一份大禮!從小到大就這種時候才記得我的好!」
  蘭馨咯咯而笑,道:「從小到大還不都是你帶著人家使壞?哼,有時闖了禍還賴十三哥呢!」
  胤禎咳了一下,有些忸怩道:「你就編吧!快來,咱們該下山了!」
  玉容望望掩映林間的小道,儘是一腳深一腳淺的山石路,上山的時候不怎麼覺得,此時一看,才發覺那路既彎曲又陡峭。「你行不行?這荒郊野嶺不比在皇宮裡啊,要不然把山下的隨從叫上來?」
  胤禎哪裡肯服氣,已經把蘭馨背到了背上,顛了顛,笑道:「小四嫂放心,這丫頭比起以前反倒輕了些呢!」
  玉容臉上微微一笑,心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暗道:別逞強,這是山路,不是皇宮裡的金光大道!
  果然,沒走多久,胤禎腿一軟,腳下一個踉蹌,「哎喲」一聲,身不由己向前撲倒,他背上的蘭馨也驚叫一聲被他重重摔在地上。急得玉容拉了這個扶那個,不知怎麼辦才好。
  蘭馨嚇得臉色慘白,疼得直齜牙,淚水也跳了出來,正抱著腳踝齜牙吸氣,五官都扭到了一起,連數落嘲弄十四哥幾句都沒力氣。胤禎那邊也好不到哪裡去,膝蓋摔得烏中泛紫有茶碗那麼大一塊,左邊手掌也磨破了,滲出暗紅的鮮血粘帶著泥沙草末霎時便染紅了手掌。玉容嚇了一跳,忙扶著他坐下,掏出手帕替他包紮,卻沒注意到胤禎瞥見那米色帕子上繡著斜斜一枝紅梅忍不住眉間跳了跳,臉上一熱,低下頭去。玉容還以為他怕疼不好意思被自己看穿,也不在意,侍弄好她二人,起身拍拍塵土,不由分說道:「你們在這老老實實等著,我去叫人!」
  一來二去,等到他們下到山腳時,已是斜日西沉,餘輝入林了。急匆匆往京城裡趕,好在幾人身份高貴,守城士兵被吼了幾句之後乖乖開門放行。
  進城之後,各分東西,胤禎護送蘭馨回宮,玉容與雲兒拍馬回府。忘月居裡小山雪兒正急得團團轉,見到她們回來,方吐了口氣忙接了進去。得知胤禛需在外耽擱幾日暫時回不來,玉容大是放心,鬆懈了一口氣下來,她才覺得四肢百骸散了架般虛脫無力,倒頭便睡,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被弘歷兄弟鬧醒。
  

第91章 出嫁風波
更新時間2011-7-23 12:01:11 字數:2821

 冬至、過年、元宵,轉眼已是新春。二月底,肆虐的寒風才稍稍減退,冰封的金水河才剛剛有解凍的意向,蘭馨出嫁的日子就到了。
  出閣那日,倒是個好天氣,碧藍的天空洗練清透,不染塵埃,一如她疏離淡漠的神情。華麗奢貴的衣飾如一層厚厚的殼將她嬌小的身子包裹在內,任他金裝玉飾、珠圍翠繞,也不能掩飾她秀眉美目間濃濃的不捨和眷戀。對這種事,宮裡的人都見得多了,早淡漠了,沒有那麼多的離愁別緒依依不捨,各人做各人該做的事,說該說的話,行該行的禮,連「恭喜」二字都說得端端穩穩恰到好處。就連太后,也不是第一次送孫女出嫁,攜著蘭馨的手輕輕拍了拍,滿肚子的話卻不知從何說起,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溫言囑咐道:「好生照顧自己,凡事不可任性了!」
  站在乾清宮前白玉階上,蘭馨猛的住了腳,默默回首凝視那沐浴在金色晨光中的層層疊疊高高低低的琉璃屋頂簷脊,輕輕向身邊的玉容笑道:「小四嫂,你瞧,古人尚有折柳送別,如今這宮裡的柳條還沒發芽,我就要走了!」她笑得嫣然,鬢邊的珊瑚東珠流蘇搖曳生輝,彷彿專為映襯她臨去秋波。
  玉容忍著要滾落的淚珠,緊緊回握她的手,微笑道:「好妹妹,記得照顧好自己,等明年楊柳吐翠,小四嫂在京城等你回來!」
  蘭馨自失的一笑,道:「回來終究也是要走,反倒不如不回!相見時難別亦難,反而多添一段愁緒。以前在這看著姐姐們一個一個的離開,那時候好不捨,好想她們留下來,現在想起來,我當時看到的竟是自己的命運。只是不知,可有人捨不得我?唉,捨不得又怎樣?捨不得我便不用嫁了麼……」
  玉容心裡堵得慌,忍不住一衝動咬牙低聲道:「好妹妹,你再這樣,小嫂子真想帶你逃離這裡!唉!」
  蘭馨眼眸霍然一亮,隨即垂下眼瞼,臉上不覺泛出幾縷笑容,微笑道:「小四嫂,有你這句話,蘭馨就知足了!至少,蘭馨明白了,你是真的關心蘭馨!」她目光四顧,悄悄從棗紅的馬蹄袖中摸出一個橘紅色六角香囊塞到玉容手裡,低聲道:「小四嫂,以後你想念蘭馨時,就聞一聞這個香囊,這是我特意做了送給你的!」
  說話間,吉時已到,禮炮朝天鳴響,跟著鼓樂齊奏,司儀官高聲唱念,蘭馨也被一群命婦嬤嬤喜娘放下鴛鴦交頸的紅蓋頭簇擁著去了。玉容怔怔的隨著眾人送了一段,望著她漸漸遠去,登上輦車,儀仗旌旗掩映而去,鼻子一酸,忙眨了眨眼,垂頭默默回府。
  蘭馨帶走了皇宮裡最後一縷爽朗暢意、自由自在的笑聲,沒有了她的身影,彷彿原本就空曠的皇宮更是擴大了一倍,肅穆得叫人窒息。自太后、各宮嬪妃往下,無人不暗暗懷念著她。就連康熙心情也是鬱鬱,接連好幾天心裡都空落落的回不過神。
  誰也沒想到,就在蘭馨出閣十來天後,突然有兩名科爾沁部使者風塵僕僕一臉悲慼疲憊的飛馬來到京城,一見康熙面立刻放聲大哭撲倒在地:蘭馨格格在途中行館歇息時突遇火災去世了!
  康熙吃驚得臉色慘白,怔怔望天半響說不出話來。消息傳開,太后當即暈了過去,救醒之後痛哭不已;各嬪妃想著她平日種種嬌憨天真,各自觸動心腸,均自傷感;皇阿哥們大多與她親厚,亦是無人不歎息黯然,胤祿胤禮等自幼隨著她玩耍的弟弟更是一個個哭得昏天暗地。四貝勒府中玉容得知此消息後,腦中嗡嗡響成一片,下意識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發了半天的呆仍渾然不敢相信。
  她俏麗的容顏昨日尚如嬌花猶在眼前,誰知轉眼便煙消雲散,一縷香魂歸九天外!
  接著,科爾沁王子代布半途轉回北京向康熙請罪,然人已死矣,康熙雖然心中惱怒,卻並沒有責罰代布,反而好言勸慰。到底憐愛女兒,不忍她死後仍赴千里之外做異鄉鬼魂,便命胤禛胤祥負責將她的靈樞領回,以未嫁早殤的身份安葬皇陵。
  出乎意料痛失愛女,康熙心情極差,紫禁城四角規整的天空與紫禁城中金尊玉貴的供奉並不能撫慰他的悲悶,反而日漸憔悴起來。三阿哥胤祉便上疏建議下江南,一則考察民情,二則散心,康熙准奏。四月中旬,帶著太子、胤祉、胤禛、胤□、胤俄、胤祥胤禎及張延玉李德全一干人等由京杭大運河下江南。因玉容與蘭馨感情匪淺,亦悲傷難耐,特准她一道隨行。
  寶船漸離京師,氣溫也漸見暖和明朗,沿途所見春波碧草,水鴨戲浪,柳絲垂金,桃蕊吐艷,嬌鶯婉轉,乳燕翻飛,到處一片生機盎然、欣欣向榮之景象。康熙胸懷大暢,頓覺耳清目明,神采煥發,又見到農家耕織忙得如火如荼,兩岸稻田嫩秧遍栽,桑榆抽芽,想到自己治下一片清明盛世,更覺欣慰自得,抑鬱的心情亦慢慢排遣。
  十多日後,來到蘇州。彼時已是五月天氣,恰恰是最濃的大好春光,蘇州城裡寧山秀水,花木種類繁多,建有許多絕妙的大好佳園,亭台樓閣掩映在花柳山石之間,分外雅致。康熙的聖駕便停在最富盛名的拙政園中。
  三百年前的拙政園,融合在古典韻味十足的蘇州城中,顯得更加和諧一體,極富自然情趣。步入其間,但見亭台樓閣參差錯落於竹木籐蔓間,迴廊小橋或隱或透將各處銜接。此時,大朵大朵的白玉蘭、牡丹、芍葯、山茶、月季、薔薇、海棠、紅杏綻放枝頭,引來飛鳥鳴唱,蝶蛺蹁躚,將一片奼紫嫣紅映襯得如火如荼。園中水源頗多,隨著園子需要恰到好處在各處蜿蜒匯聚成大大小小的水池小湖,恰成點睛之筆。池畔湖邊皆任意點綴著或孤削或圓潤、或大或小、或點或片造型各異的太湖石,間或夾雜栽種著蘆葦、菖蒲、臨水扶桑、芭蕉、翠竹,與丘崗亭閣間各色花木相互呼應,相映成趣。
  玉容與胤禛住在南面木樨院,前後兩進,面闊五間,長窗通透,十分精緻潔淨。出門便是臨水曲廊,隔水對面是胤祥胤禎所住的修竹軒。院中除了其他花木,還有一棵合抱粗枝繁葉茂的桂花樹,此時滿樹滿枝皆是嫩紅紫紅的樹芽,向人彰顯著蓬勃的生命力。
  康熙在園中小憩了三日,又恢復了明君工作狂的本色。每天忙著聽取地方官員奏對、接見當地名儒耆老、處理京城送來的急件,還不忘藉機對太子進行一番機會主義教育,再就是抽空出門走走也必帶著探訪民情的心思,晚間還定期檢查兒子們的功課字帖!
  他一忙,底下人自然也要忙,胤禛等不離左右隨時候命,與在京時無異。只有玉容和跟隨來的雲兒最閒,但胤禛警告不許在園中私下走動,於是,玉容的活動空間便只有小小的木樨院和院外三尺臨水平台。她晚間抱著胤禛不滿道:「還說下江南散心,倒是給爺暖被窩來了!來了七八天連二門都沒出呢!」
  胤禛一聽就樂了,在她唇上親了親,笑道:「說得這麼可憐,爺也不忍心了!等忙過這幾日,爺帶你出去好好逛逛!」
  玉容蹭在他胸前,眼巴巴討好道:「爺忙的是正事,容兒怎麼好意思打擾爺呢!不如讓容兒帶著雲兒自個出門不好?」
  胤禛瞅著她不做聲,一副「早知道你會這麼說」的樣子。
  「蘇州城有皇上坐鎮,安全的很嘛!再說憑容兒和雲兒的身手,爺還有什麼不放心的?」玉容再接再厲。
  胤禛還是不做聲,只是撫弄著她的髮梢。
  玉容洩了氣,嘟囔道:「早知道你油鹽不進我還說個什麼勁呢!要說也得等到了床上說嘛……」
  「什麼?」胤禛挑挑眉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手不規矩覆上她前胸薄薄的春衫輕輕揉搓,似笑非笑貼著她的臉膩聲道:「容兒方才提議的,爺倒是願意試一試呢!」
  玉容耳酣身熱,揪著他前襟捶了兩下,嗔道:「爺當人家是什麼人了……」
  胤禛輕笑著在她耳畔低語,逗得她吃吃直笑,驀地身子一輕,已被他攔腰抱起……
  

第92章 蘇州奇遇
更新時間2011-7-24 16:00:45 字數:3854

 不愧江南柔媚之鄉,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皆帶著濃濃的風情雅致,更不用說滿城窈窕俏麗、話嬌語軟的少女了。玉容與雲兒做江南秀士打扮,手搖折扇,衣裾飄飄,遊走在這充滿濃濃江南水鄉風情的城中,享受著北地難得的如水溫情,好不愜意自得。
  幾天下來,該玩的,該游的,該看的,該吃的,該賞的,二人均嘗試了一遍。不知怎的,玉容單對那軟軟糯糯、韻味纏綿的蘇州評彈極是喜歡,百聽不厭。或許是古代的娛樂節目實在太缺乏,她聽不懂高雅的昆劇,寄情於平民化的評彈,也是情有可原。
  這天剛在東市明鏡茶樓聽了兩段評彈,出門只見日已中移。兩人隨著人流逛了逛,便折上一家叫做泰和的酒樓,逕自上了二樓要了靠窗包間。酒樓排窗大開,放眼望去,一色齊嶄嶄的水磨粉牆烏黑屋脊翹簷建築古樸簡潔,青石板路,白石小拱橋,隨意點綴著煙柳濃蔭,碎花點點,如一幅天然的水墨畫,令人心曠神怡。這是在現代社會不可遇不可求的美景。
  玉容暗暗稱讚,正看得出神,冷不防「嘩啦」一聲,一個女子撞開門跌了進來,把她唬了一跳。正沒好氣要開口罵,那女子哭著撲過來抱著她的腿就喊「救命!」玉容怔住,硬生生剎住就要破口而出的喝罵,斜眼打量著那女子:手裡拖著一把半舊琵琶,一身沾塵帶土的淡藍碎花漢裝裙衫,乍一看面容還算清秀,只可惜了右邊臉蛋中央生了一塊拇指大的黑痣極不協調,此時她鬢角凌亂,臉上也烏七八糟,秀目微紅滿是驚慌。
  玉容不由得暗暗歎息是不是蘇州城裡美女太多以至於耍流氓的都審美疲勞了,專撿不咋樣的下手?
  她猶自默默品評,正角已經登場了:預料中的一位胖公子加上兩位氣勢洶洶的瘦家奴。玉容一眼瞥退準備揚眉起身喝斥的雲兒,由著他們爭吵喝罵,終於搞明白原來這位小姑娘被某騙子做主賣給了胖公子,小姑娘反應過來後自然不願意,於是一個逃三個追,不知怎的就闖了進來。
  相對於小姑娘的哀哀欲絕,胖公子顯得更加氣憤:「他奶奶的,要是老子看清楚你這死丫頭另半邊臉,倒貼老子也不買你!哭,你還哭個什麼勁!還不給爺把她拖走!」
  玉容差點樂出聲來,見那兩個家奴如狼似虎就要把人拖走,她「砰」的一聲將茶碗重重頓在桌上,眼皮子也不抬,慢悠悠道:「我說,你們闖進我的包間大吵大鬧連個招呼也不打,你們當我不存在啊?」
  胖公子傲慢的看過來,見他們斯文秀氣的讀書人模樣,不願意多生事端,隨意拱了拱手極不耐煩含糊道:「打擾了!」
  「還用你說?本來就打擾了!」玉容翻了個白眼,說得理直氣壯,順便像看白癡一樣看了他一眼。
  胖公子顯然被狠狠的噎了一下,雙目圓睜,漲紅了臉,一副氣湧上頭的模樣,擄了擄袖子惡狠狠道:「老子今天不痛快,別給臉不要臉!」
  玉容撲哧一聲,笑盈盈道:「就你那臉,白送也不要!」雲兒再也忍不住掩著嘴咯咯直笑。
  胖公子惱羞成怒,仰天打了個哈哈,捏拳冷笑道:「好,好極了!不知死活的小雜種,敢惹你西門大爺,給我揍他!」
  玉容笑嘻嘻起身避過一旁,順便使眼色制止了柳眉一冷就要發作的雲兒,眨眨眼一本正經道:「西門大爺?是大淫賊西門慶那個西門麼?你們家跟他是什麼關係?」
  胖公子見她問得正經,微微一怔,有些莫名其妙,想了想不自覺脫口道:「跟他沒關係。混蛋!你們家才跟他有關係!」回過神來他立刻勃然大怒。
  玉容嘻嘻笑道:「既然沒關係,幹嘛學他做採花大盜?我還以為你家傳淵遠呢!告訴你,本公子今天還真跟你槓上了,這位姑娘不能讓你帶走!」
  胖公子上上下下打量她,突然就笑了,笑得曖昧同情,彷彿甩掉了個包袱輕鬆無比道:「成,一百兩銀子,人隨便你處置!」也省得他看到她臉上那塊黑痣他就噁心!
  「你……你不講理!」小姑娘睜大了眼,急道:「我偷聽到你們說話,明明是十兩!」
  「閉嘴!」
  玉容笑笑,雙手一攤,不緊不慢卻認認真真道:「我沒有錢!」
  胖公子又被狠狠噎了一下,面皮紫漲,渾身直發抖,他簡直肺都要氣炸了,心道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了?為什麼倒霉的事一件接著一件?沒等他把胸中的怒火化成兇猛的爆喝,玉容瞟了他一眼,又不緊不慢道:「不過,我可以跟你賭一把!」
  聽到一個「賭」字,彷彿一陣夏日裡的清風拂過心頭,胖公子神情似乎舒緩了許多,眼睛也不由霍的一亮,疑惑道:「怎麼講?」
  玉容做了個「請」的手勢讓他坐下,自己坐在他對面,微笑道:「這樣才對嘛!和氣方能生財!咱們一把定輸贏,我贏了,這位姑娘歸我,你贏了就歸你,怎麼樣?」
  胖公子側目半響,先是點點頭,繼而搖搖頭,冷笑道:「閣下打的好算盤!你贏了她歸你,輸了歸我,嘿嘿,她本來就是我買的,你倒是一點不吃虧啊!」
  玉容一怔,搖了搖扇子,指著雲兒笑道:「我輸了她歸你,這樣總行了吧?」
  「好!」胖公子瞧了瞧雲兒,終於露出了笑容,同意。
  「公子!這?」雲兒大急,被玉容俏目一瞪,便閉了嘴。
  胖公子哈哈一笑,命兩個家奴將桌子收拾出一片來,掏出一副精緻的骰子在手裡搓了搓,滿懷感情的欣賞一陣,才在嘴角撇出一絲笑:「請吧!誰點子大算誰贏。」
  玉容把雲兒推上前,道:「給你個自己決定命運的機會,你來擲吧!」她扭頭背對著胖公子在雲兒耳畔低低道:「你的內力該不錯吧?」
  雲兒一怔,忙躬身道:「是,奴才謝主子!」
  一把下來,胖公子果然輸了,他垂頭喪氣不到三秒,聳肩「嗤」的一笑,爽快道:「好,願賭服輸,這醜丫頭歸你了!告辭!」
  「爽快!公子好賭品!」玉容對他豎起大拇指。
  胖公子從鼻孔裡得意哼了一聲,揮手揚長而去。
  雲兒長長舒了口氣,笑道:「幸虧贏了,主子,剛才可嚇壞奴婢了!」
  玉容淡淡瞟了她一眼,道:「這有什麼嚇到的?就算輸了,你跟著他出了門不會跑掉嗎?憑你的武功應該不難吧?」
  雲兒頓時噎住,暗道主子的賭品實在不怎麼樣啊……她一搖頭,忙打掉這個不該的念頭,陪笑道:「主子英明!可是主子,您怎麼知道他會賭啊?」
  玉容喝了口酒,把玩著玲瓏小巧的白瓷酒杯,笑道:「你沒見他腰間掛著的荷包上繡的都是骰子嗎?還別著一把賭徒們常用來辟邪的八卦陰陽鏡!試問如此沉迷賭博之人,有人跟他賭他怎麼會錯過呢?真是好笑,越是這樣的人估計平日裡都是輸怕了的!」
  「主子好厲害!」雲兒頓時豁然開朗,繼而佩服萬分。
  同樣豁然開朗的還有隔著屏風,坐在另一端的康熙、胤祉、胤禛、胤祥、胤禎等人。康熙突然心血來潮,帶著幾個兒子和隨從便服遊逛,恰好也在泰和酒樓歇腳,恰好比玉容先到一會,就在她的隔壁。本來他們聽到玉容與雲兒的聲音,正打算叫她們過去,誰知那位姑娘就哭著逃了進去。康熙濃眉一挑,示意靜觀其變,胤禛心裡暗暗叫苦,也只得忍了。
  聽著玉容在那廂笑嘻嘻拿人家逗著樂子,幾人都暗暗好笑。當她一本正經問人家跟大淫賊西門慶有何關係時,胤禛身子一抖,抿著唇,緊繃的臉陰沉得嚇人,胤禎終於一口茶噴了出來,胤祉低頭喫茶差點把茶杯捏碎,胤祥則死死咬著嘴唇。隨從們一個個看似神情淡漠彷彿充耳不聞,實則憋得身子僵直肩膀微抖。康熙手擋唇邊輕輕咳了兩聲,瞟了胤禛一眼,心道:人都說老四寵著這個側福晉,沒料到竟到了一塊看《金瓶梅》的地步了!他微微搖了搖頭,仍想像不出老四跟媳婦共讀西門淫賊的情景。
  不過,康熙倒是冤枉了他的四兒子了,別說胤禛沒有雪夜閉門讀禁書的嗜好,就是有,也不會允許玉容同看。《水滸》橫空出世之後,後世彷彿沒有誰不知道西門大淫賊和小潘的,玉容信口捏來也不足為奇。
  好不容易玉容打發走了西門大公子,胤禛稍稍鬆了口氣,請求的望向康熙:「老爺子——」他必須趕緊把她逮過來,不然天才知道待會她還要不要胡說八道!
  康熙還沒表態,那廂被救女子已經磕下頭去,懇懇切切感激涕零道:「小女子令兒謝公子救命之恩!請公子留下尊姓大名,小女子回去定給您立一道長生牌位日日供奉,祈禱神佛保佑公子長命百歲!」
  玉容忽然玩心大起,故作驚訝道:「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是我贏回來的,我也不嫌棄你醜,怎麼,你不打算跟我走嗎?」
  此言一出,不禁小令雲兒怔住了,連康熙等也都愣住,康熙擺擺手,示意胤禛不要動。胤禛氣得身子發軟,眼角掃視,發現兄弟們都送過來同情萬分的眼神。
  「公子,公子這是,什麼意思……」小令臉色大變,驚懼睜著眼,渾身顫抖起來。
  玉容被她激烈的反應弄得很沮喪,心道我如此溫潤如玉斯文有禮翩翩佳公子願意收留你,你竟然嫌棄我?我也不指望你立刻大羞暗送秋波,可是也不該是這副見了鬼的樣子吧?「當然是跟我走了!放心吧,我們家家教很好,從不會胡亂責罰下人的!怎麼?難道你寧願繼續居無定所四處漂泊,也不願意跟我走?」
  「公,公子……」小令顫抖得厲害,好不容易方嚥了嚥唾沫,「公子的好心小令感激不盡!只是,家父不幸命喪京城,小令正打算上京扶靈回鄉,求公子行個方便!小令發誓,此事一了,必定投身公子府中,一生一世伺候公子!」
  「這倒巧了——」雲兒被小令一席哀哀欲絕的話感動得一塌糊塗,忙開口安慰,剛說了一半被玉容打斷了。
  「原來是這樣!你真是個孝女!我在北京親戚家住了大半年,對北京城倒也熟悉,但不知你爹靈樞停在哪座廟裡?說不定我可以幫幫你!」
  「小令不敢再勞煩公子,就此別過,請公子告知府邸住址,來日小令必定登門實踐諾言。」小令磕了個頭,轉換了話題。
  玉容輕輕一笑,盯著她細細打量,看得她不自然垂下臉去,忽然下頷輕抬,蠻橫道:「你孝順是你的事,跟我沒有關係,我不需要賣你這個面子!雲兒,把她帶走,咱們回去!」
  雲兒與小令同時「啊」的一聲,錯愕的望著她。
  「主子……」雲兒腳下動了動,遲疑的望著玉容。同時,小令卻冷不防向門口衝去,玉容手一抬,一把扣住她手臂,笑道:「你這是做什麼?不打招呼就要走?好歹我也算你的主子吧!」
  令兒臉色慘白,咬著嘴唇不說話,卻睜著大大的眼睛直直盯著她,兩行清淚恰如斷珠滾滾而落。她眼中的情緒很複雜,心酸、淒苦、悲憤、羞恨、絕望、望天無力……看得玉容情不自禁心裡一跳。
  

第93章 驚天內情
更新時間2011-7-25 10:00:58 字數:2756

 令兒臉色慘白,咬著嘴唇不說話,卻睜著大大的眼睛直直盯著她,兩行清淚恰如斷珠滾滾而落。她眼中的情緒很複雜,心酸、淒苦、悲憤、羞恨、絕望、望天無力……看得玉容情不自禁心裡一跳。
  「你別哭啊!這樣吧,我問你兩個問題,你如實回答我就放了你。」玉容忙放開她,見她驀然止淚望著自己,便輕輕咳了咳,道:「第一,我很好奇你臉上那塊黑痣是怎麼弄上去的?」
  雲兒與小令都愣住了,雲兒「咦」了一聲,唬著眼望向小令,卻見小令已抬手輕輕揭下臉頰上拇指大小的黑痣,讓人頓時眼前一亮:好一個眉目清秀、杏眼盈盈的美貌女子!
  但見她輕啟朱唇,拜道:「公子聰明過人,小令不敢再瞞!小令自有苦衷,還請公子恕不告之罪!」
  玉容怔了怔,搖手笑道:「你一個美貌姑娘單身上路,防著點也是應該!你聽好我第二個問題:你上京城到底所為何事?別跟我講什麼扶靈樞還鄉,你這模樣一點也不像,我是不信的!」
  小令嘴唇哆嗦著,手指顫抖著摳著地縫,身子卻直挺挺。她努力吸了吸氣,澀聲啞然道:「小女子,不知道公子在說什麼!」
  玉容淡淡瞥了她一眼,用指節輕輕敲著桌子不語,目光如水般鎮靜溫和。低頭沉思好一陣,她緩緩道:「實不相瞞,我們跟你一樣都是姑娘家!我瞧你言談舉止不像尋常人家女子,我很好奇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落魄至此?你說出來說不定我可以幫你忙呢!」她見小令身子微微一顫,咬著嘴唇迅速打量了自己一眼,即又垂下眼皮不語,便繼續笑道:「你不肯說就算了!這樣吧,過一陣子我們也要回京城,你就隨我們一塊上路吧!你一個姑娘家單身上路,不是很安全啊!」
  小令見她口氣鬆動,暗自鬆了口氣,拜道:「公子,不,小姐,您的好意小令沒齒難忘!小令說話算話,若天可憐見能平安經過此事,願終生侍候小姐。小令的事一刻也不能再耽擱了,還請小姐成全,讓小令走吧!」
  「你這人怎麼油鹽不進啊?我們主子好心好意說了半天感情白費唇舌啊!憑你什麼事,我們主子說能幫你就一定能幫得上,你真是不識好人心!」雲兒忍不住撇撇嘴。
  小令卻不生氣,她微微笑著,帶了點淒涼的平靜,溫言道:「對不起!看小姐氣質舉止,定是官宦之家,正因如此,小令才不願意連累小姐!」
  她容貌原本清秀舒婉,神態語調更是讓人心中溫溫暖暖說不出的舒服,玉容沒來由對她大起好感,笑道:「這倒奇怪了!你既然看得出來我是官宦之家,非但不求我幫忙反而還怕連累了我?呵呵,我就喜歡你這樣的,這個忙我還幫定了不可!你進京準備找什麼門路,說不定我倒可以指點一二!」
  小令眼睛驀地一亮,她想了想,銀牙一咬,似是下了很大決心,抬起頭道:「您知道怎樣可以見到四貝勒爺嗎?」
  玉容與雲兒不約而同心頭一震,玉容柳眉上挑,哼了一聲,又酸又怒道:「四貝勒爺?你說的是當今皇上的四阿哥嗎?是不是他欺負你了?看他平日裡假正經,原來背地裡……哼!」
  屏風那邊的胤禛臉上又是一陣抽搐,他緊緊的握著拳頭,僵硬的身子坐得筆直,胤祉胤禎均投過來玩味的目光,就連康熙也若有所思的瞟了他一眼不語,只有與他相厚的胤祥一臉理解和同情!
  「老爺子,兒子——」胤禛再次忍不住了。
  康熙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低低笑道:「你這媳婦擺得平,安心坐這吧!」
  小令「啊」了一聲,又驚又喜又不敢相信抬起頭兩眼放光:「您,您認識四貝勒爺?」
  她的又驚又喜聽在玉容耳朵裡更是酸溜溜不是味,她撇撇嘴,道:「四貝勒爺,他的管家……是我的叔叔,四貝勒府上我住過一陣子。他真的……對不起你,你要進京找他算賬嗎?」
  小令被玉容的話震驚了,心突突直跳,一時有些興奮迷糊混沌得渾身無力。她呆呆的坐著,半響回不過神,直到雲兒輕輕推了她一下:「我們主子問你話呢!你,你找四貝勒爺做什麼?」玉容語調裡的酸味把雲兒嚇了一跳,她幾乎從未見過主子這副模樣,忍不住替依舊迷糊的小令捏一把汗。
  「此事,此事說來話長!」小令終於恢復了正常情緒,回答得模凌兩可,語氣卻十分嚴肅:「奴婢的事十分十分重要,請小姐指點!」
  玉容無語的望了雲兒一眼,雲兒會意,清了清嗓子,好心提醒道:「姑娘,四貝勒府規矩大得很,您不說您有什麼事,我家主子怎麼敢隨意指點呢?若是萬一稟報了不該稟的事,惹惱了貝勒爺誰擔當得起?」
  小令露出極其失望的神情,怔了半響,認命般喃喃歎道:「侯門深似海,果然不假!可是,可是,唉!到了這個地步,我還能指望誰呢!小姐,奴婢就不為難您了,奴婢先行告退!」
  「你等等!你難道不知道四貝勒爺現在就在蘇州嗎?」玉容叫住了她。
  小令雙目大亮,愕然道:「這,這是真的!奴婢,奴婢躲了兩個多月,今日才剛剛出門,只聽人議論說皇上巡幸駕臨江南,四貝勒爺也來了?唉,可是,可是奴婢又有什麼法子見到他呢!」
  玉容越來越糊塗,皺皺眉道:「躲?你好好的躲什麼啊?真是越聽越奇怪!你這人說話藏一半露一半把人胃口吊得老高又能把人急死!我倒是越來越好奇了!什麼事你跟我說吧,如果他真的吃干抹淨不承認,哼,我去告訴四福晉替你做主!」
  小令張著嘴呆了半響,不覺臉上一紅,偏頭低聲道:「小姐,您誤會了!奴婢從沒見過四貝勒爺,又怎麼會——」到底未出閣的姑娘,說著又低頭不語。
  「你沒見過他?那你找他做什麼!」玉容驚訝極了,她猶疑一陣,試探著道:「你要是信得過我,今晚我就可以帶你去見他!可是,我不知道你是什麼身份,也不知道你有什麼目的,我不能不謹慎些,你說呢?」
  小令明白她在盤問自己的底,咬了咬牙,終於心一橫,閉著眼雙手合十向天喃喃數語。霍然睜眼,直視著玉容,一字一字道:「實不相瞞,小姐,我是前任江寧知府陳鵬年的女兒,我有天大的冤情要找四貝勒爺!」
  此言一出,屏風那側的康熙、張延玉、胤祉胤禛等均自變色,不知誰發出低低一聲驚呼。玉容猶自疑惑道:「江寧知府陳鵬年?沒聽說過!可是你要告狀為何要找四爺,刑獄不歸四爺管的!」
  小令冷笑一聲,道:「管刑獄的都是欺軟怕硬之徒,找他們只能自尋死路。奴婢久聞四貝勒爺剛正廉直之名,如今也只有一試,但願老天開眼,使家父沉冤得雪!」
  玉容不知道陳鵬年,雲兒卻瞭解一些,當下便道:「陳鵬年貪污稅銀上百萬兩,年初事發後已經畏罪自盡,據我所知,他的家人都已流放,又怎麼會冒出你這個女兒來?」
  小令涼涼瞟了她一眼,含淚咬牙道:「你這話只說對了一半,我們全家確實被流放去黑龍江,而我是半途逃出來的。只是,我爹為人耿介不阿,他並沒有貪墨朝廷一分一毫的銀子,這一切,都是太子為了斂財栽贓嫁禍!」
  康熙臉色「唰」的一下變得鐵青,擰著眉,雙目灼灼望著前方,誰也不知他在想什麼。眾位阿哥、隨從各自凝神屏息一動不敢動,包間裡的空氣霎時間凝重得叫人難以呼吸。而屏風那側,玉容則豎起食指在唇邊「噓」了一聲,拉著小令低聲道:「你小聲點,禍從口出知不知道?這話也亂說得麼!」
  「如果沒有證據,奴婢怎敢胡說?小姐,該說的,奴婢都跟您說了,求您幫幫奴婢,讓奴婢見見四貝勒!如果,如果您要去官府告密,奴婢也只能怪天意如此了!」小令跪了下去,鄭重的磕了個頭。
  

第94章 掃興而歸
更新時間2011-7-26 11:00:17 字數:2277

 「如果沒有證據,奴婢怎敢胡說?小姐,該說的,奴婢都跟您說了,求您幫幫奴婢,讓奴婢見見四貝勒!如果,如果您要去官府告密,奴婢也只能怪天意如此了!」小令跪了下去,鄭重的磕了個頭。
  玉容忙扶她起來,略一沉吟,道:「我既然答應了你,當然說到做到。你跟我們走,我想辦法安排就是了!」
  玉容話音剛落,只見店小二推門點頭哈腰的進來,玉容皺皺眉剛要呵斥,那小二忙陪笑道:「客官,隔壁有位您的老朋友說要見您!」
  「老朋友?」玉容想了想,隨店小二進了隔壁包間。一抬頭,只見胤禛一身藏青暗團花銀紋長袍,背手站立在窗前,見她來了,緩緩轉過身來,臉色凝重,默然不語。玉容一見他神情,心底明白了七八分,上前挽著他胳膊,勉強一笑,低聲道:「方纔那邊的話,爺都聽見了?爺幹嘛一個人在這偷聽,倒不如早過去,容兒也省得跟那陳小姐打啞謎了!」
  胤禛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心裡無數句數落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只輕輕歎了口氣,道:「爺先走一步,你和雲兒好生把那姑娘帶回拙政園去吧!」
  「這,這可以嗎?」玉容疑惑的望著他,康熙住在拙政園,沒有他的旨意,誰敢亂往裡帶人?而且還是這麼個身份尷尬的人。
  胤禛用恨鐵不成鋼的目光瞥了她一眼,忍不住輕輕點了點她前額,有點不耐道:「你以為爺跟你一樣?說話辦事不經思考?哼,快去吧!」
  玉容恍然大悟「哦」了一聲,這才明白這裡頭有康熙的旨意。她忍不住一陣顫抖,狐疑的瞟了胤禛一眼:難道,剛才康熙也在這邊?她,她應該沒說什麼不該說的吧?鑒於他冷冰冰不顯任何感情色彩的面容,她不敢再問,忙轉身奔了出去。
  自打那天後,胤禛一句話下來,玉容又恢復了禁足一般的生活:白天,在木樨院的桂花樹下發呆或是在門口三尺水台前觀魚,晚上,百無聊賴等待隨侍康熙身邊的胤禛回來。胤禛這幾日比先前更忙,據說是為了陳鵬年的案子,往往還沒等到他回來她已沉沉入夢。睡得迷迷糊糊之間,感覺到他掀被子睡下在自己臉上輕輕一啄,她眼睛也懶得睜開,嘴裡嘟囔著「爺」往他帶著淡淡檀香味的懷裡鑽。早上醒來時,他又離開了,只有縈繞鼻息的淡淡的檀香味告訴她他昨晚回來過!
  這一日天邊餘輝未盡,胤禛難得居然回來了!玉容從桂花樹下搖椅中起來,笑盈盈迎上去偏著頭道:「奴婢今晚有幸與爺共進晚膳嗎?」
  胤禛信手攬上她的肩往屋裡走,略顯疲憊高挑著眉,微笑道:「幾天功夫就變成小怨婦了?」
  玉容「嗤」的一笑,撇嘴道:「你是罪魁禍首,反來取笑人家!」終於有機會在醒著的時候見著他,忍不住打聽道:「那位陳小姐的事怎麼樣了?」
  「這是你該打聽的麼?」胤禛想也沒想警告性瞅了她一眼,然後卻道:「此事最終由皇阿瑪定奪!以後不准再提,尤其在外人面前,知道麼?」
  胤禛皺了皺眉,幾個月前聽說陳鵬年因貪污案發畏罪自盡,他和胤祥密議一番便覺內有蹊蹺,胤祥本還想請旨徹查此事,後來太子的門人插手進來,嗅覺極其敏銳的胤禛便阻止了胤祥的舉動,沒想到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此事竟由玉容誤打誤撞碰上陳鵬年的女兒給牽扯了出來。康熙因此命他和三阿哥胤祉共同審理此案,結果越牽越複雜,抖落出太子許多卑劣的行跡,貪污稅銀只不過是其中一項,其餘什麼放縱門人家奴勒索地方官員、肆意鞭撻辱罵朝廷命官、排除異己草芥人命、強佔良田莊園、暗地搜買強搶民女……簡直肆無忌憚無法無天到了極點!
  當然,太子這些罪行並不全是陳小令手裡掌握的證據牽出來的,八阿哥九阿哥等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借花獻佛」、「借題發揮」的大好機會,暴了太子不少料,把康熙氣得急怒攻心,吃不好睡不好,狠狠數落訓斥了太子一番!
  太子的事自有康熙定奪,胤禛所擔心的卻是玉容。依太子的心胸,他遭受此番劫難,定然遷怒玉容,連帶恨上胤禛胤祥,八成還會認為這一切都是他們在背後指使的!他不禁苦笑,這難道是天意?老天爺都在把他往太子對立面推麼?而眼前這個「罪魁禍首」還蒙在鼓裡完全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她居然還纏著他撒嬌問陳小令出示的證據是什麼東西,竟然有這麼大的殺傷力?
  胤禛微蹙著眉頭,不帶表情的瞅著她,似在探究她為何都不知道害怕?他哪裡知道,玉容壓根從來就沒把太子放在眼裡,因為即便歷史知識非常有限的她也很清楚,太子就是個炮灰,修不成正果!
  玉容纖細的手指輕輕撫著胤禛擰成一團的眉,似要把他撫平,有些心虛垂眸道:「不說就不說嘛,幹嘛又皺眉頭!」
  胤禛輕輕拿下她的手,握在掌中,嗔道:「看來爺得給你立立規矩了,才說的話就忘了!什麼不該打聽偏要打聽——幾封信、一個賬本,也難為那陳小姐心思,東西就藏在她那把琵琶裡!」他嘴裡責著她,依然順口說了出來。
  玉容身子一震,不覺讚道:「好聰明的姑娘!又聰明又漂亮,不知誰有福氣——對了,皇上,打算怎麼處置她?」
  胤禛道:「陳鵬年已經平反,陳家的人也都赦免了!莫再問了,再問爺可不饒你!」
  玉容吐了吐舌頭,微笑道:「那陳小姐是個好人,她沒事我也放心了!奴婢可是一直謹記爺的教誨,不該問的事從來不問……」
  因為橫空插進了陳鵬年這一檔子事,把康熙氣得不輕,原本稍稍舒意的好心情立時蕩然無存,驚悉太子一樁樁公佈不得的劣跡行徑,想到自己百年之後大清江山要交到他的手裡,更添了一層煩躁。弄得原本打算奉承聖意好好遊玩賞心的地方官員也不聲不響的縮回了腦袋,不敢去觸碰霉頭;就連胤祉興致勃勃計劃中與江南名士曲水流觴的詩會也悄沒聲息的夭折掉!康熙的好心情已經消失殆盡,他怎麼也沒想到,江南的繁華,水鄉的溫婉,撕開表面看到的竟是如此烏煙瘴氣,吳儂軟語、鶯鶯嚦嚦掩蓋不了冤臣的淒厲嚎哭!
  陳鵬年沉冤得雪了,陳家人被赦免了,太子也痛哭流涕決心悔改了,江南官員自查收斂了,康熙在拙政園獨自沉思了三天,長歎一聲,傳旨回京。本為賞心悅目而起的南巡就此沉重別有滋味的宣告結束!
  

第95章 週歲抓鬮
更新時間2011-7-26 19:00:20 字數:2859

 回到京城,已是五月。
  天氣很好,一掃離京前的陰灞,明媚得晃眼。江南的桃花已謝,這的才剛剛含苞初綻,柳條也才抽出金黃的嫩芽,遠遠望去如一片柔軟密織的金絲瀑。玉容不禁想起蘭馨出嫁那日,包裹在一團紅得耀眼的喜袍中,她淡而失落的話:「小四嫂,你瞧,古人尚有折柳送別,如今這宮裡的柳條還沒發芽,我就要走了!」
  楊柳依舊,人面已遠,遠成永恆,遠至地老天荒!她終究不能再回來,不能有機會再看一眼那如瀑如絲的楊柳!
  玉容俏立在四貝勒府西花園中,呆呆的對著柳枝出神,不遠處是帶著弘歷、弘晝嬉笑玩耍的嬤嬤丫環。
  「姐姐,您站了半日,口渴了吧?」耿氏怯怯的笑著,雙手托著海棠式填花茶盤遞過來,上放著一盅白瓷印荷花帶蓋茶盅。一襲淡綠裙衫,梳著油光水滑把子頭,柔婉的眼,細長的眉,朱唇鴉鬢,越顯嬌怯可憐。
  玉容微微一笑接過茶並沒有道謝,先前也是這麼著,她一句隨口的「有勞」嚇得耿氏驚恐不安臉都變了。只淡淡道:「早跟你說過,以後不要這樣了,人家看了不好!」
  耿氏笑了笑,道:「我沒什麼可報答姐姐的,姐姐就讓我盡盡心吧!如果不是姐姐,只怕我早就——」
  玉容嗔她一眼,笑道:「好了好了!以後快別這樣了!我之所以把弘晝給你,是因為我相信你會真心對他好,不會教他學壞!我何嘗沒有私心呢?當不起你這麼感恩戴德啊!」
  耿氏忙道:「姐姐放心,我一定把弘晝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照顧,我會好好教他做一個好兒子、好弟弟,不會讓姐姐操心。」
  玉容明白她的意思:弘晝將來絕對不會和弘歷爭什麼!
  她輕輕歎了口氣,忍不住握了握耿氏的手。其實那樣,也好!至少他可以平平安安富富貴貴的過一生。千萬別像弘時,那孩子看人的目光已滿是不甘和仇恨了!她不由慶幸,幸好弘晝給了耿氏這樣性子寧靜平淡的人,當初誤打誤撞,不想歪打正著,這正是最好的結果,好得出乎意料!
  「奴婢給爺請安,爺吉祥!」耿氏略帶惶恐的聲音與垂首低伏的身影打斷了她的思緒。稍一抬頭,胤禛石青箭袖長袍,同色銀線鑲邊帶束腰的身影映入眼簾。她稍稍福了福,笑道:「爺怎麼來了!」迎上前去,耿氏已經默默離開,把弘歷弘晝兄弟送回忘月居。
  胤禛笑道:「還有幾日就是弘歷弘晝週歲,皇阿瑪今兒特意提到了,咱們得重視起來!你啊,做額娘的,沒事人一樣,一點準備都不做!」他不覺想起當初弘輝弘時離週歲還老早,那拉氏和李氏便已在他耳畔不知提過多少次了。
  玉容愣了愣,懶懶笑道:「不就是小孩子過個生日嗎,就那麼回事!再說了,這種事向來都是嫡福晉操辦的,哪用得著我操心啊!」
  胤禛攬著她的腰,無奈搖了搖頭:「你不知道咱們滿人是很重視抓周的嗎?你也多想想,把能想到的都準備出來,瞧瞧咱們兒子選中什麼!」
  玉容笑著一聳肩,頗為應付般笑道:「好吧,我可是想到什麼拿什麼,你不許攔我!要是蘭馨妹妹在——」忽覺不對,忙剎住了。
  胤禛身子微乎其微的顫了一下,攬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低低道:「容兒,不要再胡思亂想!這些天你神思恍惚悶悶不樂,只是拿著她送你的香囊發呆,爺都看在眼裡!皇家向來如此,生離死別,種種不得不為之事,等你見多了,也就明白了!」
  玉容的手忍不住緊緊一握,她從懷中掏出那綴著長長金黃流蘇的香囊,橘紅的底色上一大一小兩朵粉紅的千層茶花並蒂依偎,托在三四瓣碧翠橢圓的茶葉上,顏色刺目的嬌艷鮮活,彷彿能聞到淡淡的清香散發入鼻。
  胤禛卻吸了吸鼻子,有些詫異問:「這香囊裡縫的是什麼香料?好特別的味道!」
  玉容「嗯?」了一聲,將香囊放在鼻端用力嗅了嗅,道:「好像,是茶葉?」她信手遞到四阿哥鼻子前,笑道:「爺覺得呢?」
  胤禛半瞇著眼吸了吸氣,道:「香味濃長幽遠,帶著巖骨花香,是福建的頂級陳年武夷巖茶!哪有人用茶葉做香囊的!她這古怪心思,唉!」
  「福建?」玉容心中一震,眼眶差點紅了。白川奇是福建最大的茶商,這武夷巖茶定是他贈給蘭馨的吧?可惜,他終究負了約,沒有實踐進京看她的諾言,望穿秋水中,她默默的離去,踏上那無法回返的遠路……然則他即便來了又如何?依舊什麼也無法改變,彼此空對,徒增傷心而已!
  「你又怎麼了?」她迷離空濛、飄忽不定的眼神讓胤禛的聲音忍不住含了幾許焦慮。
  「弘歷弘晝抓周那天,是不是會很熱鬧、來很多人啊?」玉容笑了笑,生硬的轉換了話題。
  「那當然!爺的兒子嘛!」胤禛劍眉一揚。
  到了那日,果然熱鬧得走城門一般,四貝勒府門口烏壓壓的車馬轎陣排出去足有半里,往來賓客穿流如梭,府門前迎客司儀高聲唱喝夾雜著陣陣熙攘喧鬧之聲,在四貝勒府上空縈繞久久不散。
  由於有了上次的教訓,大家再次見識了四貝勒對於送禮一事上的油鹽不進,此次來的人雖然更多,禮卻簡單了,多是小孩衣裳玩物,只有皇阿哥們送了些稀罕物件給小侄子,胤禛不好推辭收下。出乎意料的是,康熙送的禮卻分外的重,一對對碧藍宮裝、把子頭、花盆底,打扮得中規中矩的宮女們齊胸托著托盤,鋪著明黃綢緞軟墊的托盤中儘是御制珍寶,看的人眼花繚亂,引來觀禮人群中一陣陣低歎的羨慕唏噓。
  玉容好不納罕,康熙兒孫滿堂,又不是沒見過孫兒抓周,何必弄這麼大排場?難道是因為極其滿意四阿哥不收禮的舉動要一次給他補回來?事後玉容忍不住問胤禛,胤禛只笑道:「怎麼?嫌多了嗎?送給你好生收著就是了,難得皇阿瑪心情好!」他心裡卻明白陳鵬年一案他處理得恰到好處,不動聲色替太子留了臉面,避免了太子惡名鵲起的下場,康熙對太子依舊懷有很深的期望,胤禛如此體諒他的心思,他心知肚明卻不便明著褒獎,便藉著弘歷兄弟抓周的機會大加賞賜,也算是父子二人心意相通了!
  大紅蟒緞金線刻絲錦袍裹著的弘歷兄弟倆被嬤嬤抱過來放在琳琅滿目包羅萬象的一大堆物件中,兩人依依呀呀扭著身子爬了半天,隨手拿一件扔一件,最後索性一屁股坐下,咬著手指頭吃得津津有味嗯嗯有聲,惹得賓客們抿著嘴笑又十分期待的瞧著他們。
  胤禛皺了皺眉,忍不住過去抱扶著弘歷,強行將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手指從嘴裡拿出來。弘歷不幹,圓溜溜的大眼睛望著阿瑪,依依呀呀在他身上揮舞著小手,眾人忍不住好笑,卻猛然發現弘歷手裡緊緊握著一物再不鬆手,紛紛都笑著道:「抓到了,抓到了,快看看小四阿哥手裡拿的是什麼!」胤禛一怔,頓時哭笑不得,弘歷手裡拿著的竟是他懷中一枚私章,拇指大小一方瑩潤泛著柔光的田黃玉,頂部雕刻著一尊彌勒佛,下部刻著「圓明居士」四個小篆。
  胤禛還沒說話,近處的胤祥也認出來了:「咦,這不是四哥那枚圓明居士印章嘛!」阿哥們一看,無不樂了,都說這孩子有眼光,滿桌子的好東西不要,一拿就是自家阿瑪的心頭好。
  胤禛別號圓明居士,這枚田黃玉印章乃是康熙所賜,亦是他的心頭所好。玉容亦抿嘴一笑,心道這個兒子太能了,要什麼不好,一出手就把萬園之園的圓明園要去了,雖然此時圓明園還沒出現,但終究會有的!轉眼瞥見微雲透過來似笑非笑、若有所思的眼神,不覺一怔。
  弘晝就更有趣,什麼都不要,一把拽著同胞哥哥的衣袖任憑胤禛玉容以及嬤嬤丫環拉扯死不鬆手,望著哥哥嗚嗚有聲,一副「我跟你混」的樣子,弘歷看起來也很享受的樣子,往弟弟身邊靠了靠,讓他拽得更緊,把眾人樂得夠嗆。氣得胤禛晚間向玉容抱怨:「瞧瞧你的好兒子,把爺的臉面丟盡了!爺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哪家小孩抓周是這麼個場面的!」
  

第96章 城外休養
更新時間2011-7-27 10:01:20 字數:3986

 德妃冷不防向玉容道:「《女誡》可讀熟了?抄好了?」
  玉容心裡一抽,她還以為德妃忘記了,沒想到她依然關心她是否做了「賢妾」。「回額娘話,還有幾張就抄好了,過幾日奴婢就給額娘送來!」
  德妃輕描淡寫的笑著,「送不送來不重要——你可懂了?」
  「懂……了!」玉容心虛。
  「懂了就好,老四最近都歇哪啊?」德妃纖手輕揭茶蓋,漫不經意撥弄著手裡的蓋碗茶。指甲上套著的三寸來長的套子鑲金嵌寶,金光閃閃。
  那拉氏叫了聲「額娘」正要尋個由頭起身避開,德妃目光一閃,面色轉嚴,冷冷道:「你坐下,哪都別去!你是老四的嫡福晉、四貝勒府的女主人,就該拿出應有的款來,替老四好好打理府上。四貝勒府後院的事,你都該聽,更該管!」
  「是,兒媳明白!」那拉氏起身、垂頭、屈膝。
  德妃的目光又瞟到玉容身上,緩緩道:「你是個聰明人,本宮這也是為了你好,你可知道集寵於一身亦是集怨於一身。本宮不願意自己的兒媳婦中也有專寵的妒婦!我知道你和老八媳婦走得近,別學她,咱們關起門來說句話,皇上對她早已是不滿了!」
  聽她提起微雲,玉容猛的抬了一下頭,隨即又垂了下去,心中不禁為微雲不平:原來只要丈夫不納妾、不雨露均沾,不管做老婆的有沒有做什麼、說什麼都鐵定成了妒婦!
  「額娘教訓的是——」玉容縮肩垂頭,雙手逼在面前下意識絞著手裡的帕子,忍著壓頂而來的空氣規矩回道。
  德妃卻不再說什麼,頭上的珠釵微微晃動,眼神冰涼到了極點,半響方緩緩道:「皇上的**從來沒有專寵的嬪妃,本宮似乎記得皇上曾說過,只有胸無大志平庸碌碌之輩才會為石榴裙所羈絆,你們聽聽,這是什麼意思?本宮不希望你們姊妹們為了爭風喝醋些須小事壞了老四在皇上心裡的印象,老四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也不容易!」
  玉容詫異的抬了抬眉,德妃的話讓她心緒紛亂如麻。她的話聽起來很荒唐,似乎又很合乎時代的道理。她從來沒有想過,「專一」這種令人嚮往、驕傲、羨慕、心醉的感情態度原來竟是一種罪過與羈絆!她有點不知所措,有點茫然,有點緊張心慌,她不知道該怎麼辦,而從德妃的態度來看,這件事似乎很嚴重,遠遠超乎她想像的嚴重。
  那拉氏默不作聲,態度越發恭順聆聽教訓,只把眼瞟了一瞟她。
  「你這個嫡福晉也太賢惠過頭了吧?你們爺子嗣單薄,皇上是提過的,雖說此次得了兩位小阿哥,可總不能單指望一個人吧?那麼多女人都是做什麼的?擺設還是木頭?若是不會伺候,那也容易,馬上就要選秀了,到時候本宮再給他留意兩個伶俐的!」德妃瞪著眼,是真惱了。
  玉容手心一緊,心裡頓時湧起極不舒服的感覺,她耳邊儘是迴響著德妃這句刺耳的話:再給他留意兩個伶俐的!
  「額娘,」那拉氏舔了舔嘴唇,艱難的開口陪笑道:「額娘您教訓的是,兒媳心裡也一般著急,可爺才是貝勒府的主人,爺要歇哪兒媳也不敢干涉啊!」
  德妃銳利的眼風一掃,玉容不能不開口,她不禁暗暗苦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句話親身體驗了才發覺原來是這般的沉重難耐。
  「額娘,奴婢……奴婢明白額娘的意思了!」她咬著嘴唇,吃力的擠出這一句重若千斤的承諾,突然心頭一陣疲憊:她以為她已經融入兩人、習慣了這裡的生活這裡的一切,原來全不是那麼回事,她習慣的只是胤禛刻意保護呵護的一個小角落,走出他的呵護,她依然與這裡格格不入。
  「這樣吧,你到城外莊子上休養一段時間,什麼時候把《女誡》學好了,什麼時候再回來吧!」德妃的眼光柔和了些,金光閃閃的指甲套輕輕拂過硬紅的茶几,說得輕輕巧巧。玉容心裡一沉,德妃此話含含糊糊,分明就是她什麼時候讓她回來她才能回來。
  「是,奴婢明白,明兒奴婢便向爺自請出城休養!」玉容不得不極有眼色的應承著。平心而論,她其實也寧願甩頭出城,來個眼不見心不煩,也不願意親口親手把自己的男人往別的女人懷裡推!出城,她反倒是賺了!
  出乎意料的,胤禛對她的請求既不意外也不反對,他只是將她按在胸前,一下一下輕柔的撫摸著她烏油的秀髮,而後低低道:「那也好,京城裡熱得很,暑氣太重,城外倒清爽些,景致也更好!就去積翠莊吧,那有山有水,離京城也不遠不近。」
  玉容從他胸前仰起頭,報復性在他肩頭狠掐一下,咬牙道:「德娘娘倒很疼爺呢,張羅著要給爺挑兩個伶俐的跟前人了!」
  「是啊,爺也沒想到她也會替爺著想!」胤禛不自覺輕歎,目光悠悠望著前方。
  「你——」玉容氣得倒噎一口,看他不像逗自己玩的模樣,露出不敢置信失望極了的神情,氣呼呼扭過身子,薄怒含嗔悻悻道:「原來爺早有這心思啊,倒是容兒多事礙事、太沒眼色了!」說畢氣忿忿進了裡屋。
  胤禛一怔,回過神來,忙提腳跟了進去,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搭在她的肩上,笑道:「爺不是那個意思,乖容兒,你想左了!」
  玉容哼了聲,肘彎向後一頂,酸溜溜道:「管你什麼意思也與我無關,你愛怎樣怎樣,誰敢說半個不字?你是貝勒爺嘛!」不知怎的觸動心腸,竟差點滴下淚來。
  胤禛抱她的手臂更緊了緊,在她耳畔用低而毋庸置疑的聲音道:「爺答應容兒,不管府上再進來幾個,爺都不碰她們,爺只要容兒一個,好不好?」
  玉容沒來由的心一鬆,彷彿解決了什麼懸而未決的大問題似的。她身子微微動了動,道:「可以嗎?皇上和德娘娘還等著抱孫子呢!那怎麼辦?」
  胤禛低笑不已,涼涼的手指順次刮過她的臉頰、鬢角、耳垂,最後不住摩挲著她柔嫩的頸,引得她一聲嬌哼,忍不住軟軟往他身子靠去,耳畔被他溫熱的氣息弄得酥癢輕顫,偏他還在那溫熱的氣息中用濃濃的曖昧膩聲道:「傻容兒,爺自有爺的法子!嗯,皇阿瑪和額娘要抱孫子,容兒不會生麼?」
  玉容雙頰不自覺又飛上一片潮紅,心中又羞又惱,暗恨自己竟越來越沒用了,在他天長日久深情的溶化下,她的心變得越來越柔軟,越來越為他沉迷,哪怕迷失自己,迷得暈頭轉向。
  她還在胡思亂想自怨自艾,胤禛嘴手並用,在升級製造著令她沉迷的氛圍,「容兒明早便要出城了,乖容兒,今晚……」胤禛低笑著,吻向她迷離的眼眸,暈紅的臉頰,胭脂般嬌艷的朱唇……
  積翠莊還是那麼美,只是這次陪她同住的不是胤禛。小山與雪兒留下照顧孩子,陪她前往的只有雲兒和兩個粗使丫環。
  不知是因為積翠莊依山旁水、樹木高大蔥鬱的緣故,還是因為人少的緣故,離酷暑的京城只有三十多里,她卻感覺不到一絲溽熱,清涼愜意得讓她有些內疚——她知胤禛最怕熱,又最重規矩,不管多熱的天,身上的行頭都不會少一件!哪怕在屋裡與她戲耍,除了上床,他的衣衫也依然整整齊齊。這樣的炎熱溽暑,還不知他怎麼過呢。
  她沒想到繞過積翠山往西,穿過一個山谷,轉過兩道彎,居然是胤□的竹邑莊。千桿翠竹掩映著一帶流雲狀水磨灰磚院牆,隱約可見蒼灰的屋脊和飛翹的朱簷。這是某個不太熱的午後,她帶著雲兒騎馬遊蕩偶然瞥見的印象。
  沒料到竟有個如此清雅闊氣的鄰居,兩人相視一笑,策馬向前欲一探究竟。不料尚未靠近,半路又被半山緩坡上一道孤寂的身影吸引了目光。
  只見那人一襲白袍,雙手抱膝坐在背陰碧綠如茵的山坡,身後拖一條烏油油的長辮子,木雕泥塑般一動不動,不知在看移動的日影還是在想著什麼出神。空曠的四野鴉雀無聲,只有時而掠過的風吹動草葉梭梭輕響,靜謐的畫面讓人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玉容以手搭在前額細看了看:竟是胤祀!她好生奇怪,除了上朝辦差,胤祀與微雲向來形影不離,一個溫潤如玉笑容溫婉,一個秀雅如梅氣質似蘭,是京城裡出了名的金童玉女、模範夫妻,可他怎麼會一個人出現在這詭異的荒郊野嶺呢?
  玉容想了想,留下雲兒,自己得得拍馬過去笑著打招呼。
  胤祀扭頭見是她,忙拍拍手站了起來,微笑道:「原來是小四嫂!聽說小四嫂身體不適在四哥莊子上休養,可好些了?」
  玉容哂然一笑,道:「勞您記掛,好些了,所以出來活動活動!」她故意四處張望,笑道:「咦,怎麼不見微雲妹妹啊?這麼美的景致,八爺居然一個人獨享?」
  胤祀眼中忽然一黯,隨即又恢復了溫潤的笑容,清清淡淡道:「我只是陪九弟出城有點事,那前邊就是九弟的竹邑莊。」
  玉容有點狐疑「哦」了一聲,還是忍不住笑道:「可是,我怎麼覺得你有點不太對啊!難道你倆吵架了?不可能啊,八爺也會同人吵架麼?說出去人都不信呢!」胤祀向來善於隱藏自己的情緒,從不輕易在人前顯露出心底的喜怒哀樂,只有一種情況例外,那就是與微雲有關。憑著與微雲的關係和女人的直覺,玉容想也沒想,自顧自把自己的猜測嘮叨出來。
  胤祀笑笑,忽然歎道:「還記得嗎?當初若不是因為你一席話,我說不定便錯過她了!我曾經對自己說過,此生只疼她愛她一個,絕不容許第三個人插足在我們之間,這一生一世,我只要她,她只有我!」
  玉容聽得大為解氣,不覺拍手讚道:「八爺有此心,叫人聽了又感動又痛快!一生一代一雙人,八爺,你讓我對清朝的男人有了一絲信心,真的!」
  胤祀愕然,唇角揚起一抹淺笑,道:「是麼?可是,」他的笑容淡了下去,秀氣的眉頭擰成一團,眼底浮出一層憂鬱,「可是我現在才明白,看起來極簡單極容易做到的事原來也這麼難!別的事我做不得主,沒想到連這麼點私事也做不得主,唉!」
  「也有人叫你娶小老婆嗎?」想起去年微雲淡淡的話語,似嘲非嘲的表情,玉容神使鬼差的冒出一句。
  胤祀一愣,怔怔望著玉容的眼中漸漸多了幾分瞭然。玉容臉一熱,微覺有些尷尬,暗道丟死人了,這不擺明了告訴人家胤禛要娶小老婆把自己扔外邊來了麼?
  胤祀並未點破相問,迅速收回了自己的眼神,望著綿綿遠山,淡淡道:「從小到大,額娘的眉頭幾乎沒有舒展過,即便她臉上掛著笑容,眼中卻是空的。她總喜歡靜靜的坐在宮門對面,默默的對著那扇朱紅的宮門,盼著皇阿瑪,大多時候,這一盼就是一天。即使皇阿瑪來了又怎麼樣呢?不過一時半刻他還是會離去,我不敢想像,那時額娘的眼中會有多麼的失落……我不要微雲有一天也變成那樣!」
  情不自禁拿胤禛來做比較,玉容心中百般滋味,「微雲真幸福,作為一個女人,我真的好羨慕她!」玉容自失一笑,無限感慨道:「八爺,您真不該是這個時代的人!造化弄人啊!」她心底琢磨著老天爺不該把她和微雲弄過來,而應該把胤祀弄現代去才對!
  胤祀一怔,秀眉微蹙,不禁輕笑道:「不該是這個時代的人?那你覺得我該是哪個時代的才比較合適?
  

第97章 一隔三月
更新時間2011-7-27 18:44:59 字數:2900

 胤祀一怔,秀眉微蹙,不禁輕笑道:「不該是這個時代的人?那你覺得我該是哪個時代的才比較合適?
  玉容偏著頭笑道:「一個一夫一妻、不容許納妾、夫妻平等的時代,您應該屬於那裡。」
  胤祀笑了,笑得十分寬容,「自三皇五帝以來,我從未聽說過有這麼一個時代存在,不過我也很希望自己屬於那樣的時代。就算不屬於也沒關係,我不會讓微雲委屈,不會讓她走我額娘的路!」
  玉容由衷道:「我支持你,就像當初一樣!我沒看錯你,微雲更沒看錯你!」
  「不知為何,這些話我願意同你講,就好像我確定你能懂我一般!」胤祀彷彿鬆了口氣似的,揚起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此時夕陽漸漸下沉,西邊的天空鋪呈著一片炫麗的晚霞,金色的餘暉籠罩著他,如同佛光淡淡的暈圈,此時的他,如此神采飄逸得讓人心醉。玉容不禁看呆了,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歎讚賞。
  胤祀手握成拳擋著唇邊輕輕咳了一下,笑道:「小四嫂,天色不早了,您……」
  玉容猛然回過神來,臉一紅,隨即仰臉大方一笑,道:「可不是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您請便!」
  回到積翠莊,莊裡的崔管事在廳上看起來等候多時的樣子,玉容尚未開口問,崔管事忙躬身逼手上來笑道:「側福晉您可回來了!好巧不巧的,您剛出門不多會,貝勒爺就來了!」
  「真的?他人呢?」一月餘未見他人影,加之受了八爺的刺激,玉容有種恨不得立刻見到他的衝動。
  可是,崔管事憋憋吭吭的聲音和苦瓜臉告訴她:他已經走了!
  玉容一跺腳,叫聲「備馬!」扭身就要往外衝。倒是雲兒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急道:「側福晉,不可!」
  玉容一怔,方想起自己實質上是被德妃流放在此的,胤禛來看自己多半也是偷了空暗中前來。這麼大張旗鼓去追,不是太不把德妃放眼裡了?而且為了胤禛到這來的苦心也白費了!
  她頓時洩了氣,怏怏坐下,不自覺又喝起醋來,想像著他這一個多月如何如何左擁右抱偎紅倚翠,自己卻在這荒郊野嶺寂寞修行,由不得銀牙暗咬,氣呼呼道:「他這算什麼嘛!也不打個招呼就來了,存心的!喂,他,爺可有留下什麼話?」
  崔管事趕緊上前陪笑道:「爺說過幾日再來瞧側福晉!還有,爺給側福晉帶了好些點心、時鮮果蔬、人參燕窩......」崔管事說著,指了指一旁的烏木四方大方桌,上面放了一堆大小盒子。
  「他沒說清楚哪天再來?」玉容心裡空落落的,恨不得立刻撲在他懷裡,揪著他前襟問他有沒有娶了小妾進門?腦海中閃過八爺的影子,她也只好認命:為何她的命和微雲的命差那麼多呢!
  從那日起,玉容每天都不再出門,只在莊子上隨意轉轉,即便出門也是就近,並且還特意告訴崔管事一聲。她心不在焉,眼巴巴一門心思念著盼著胤禛再次出現。可惜半個多月過去了,桃紅、水紅、艷紅一簇簇紫薇花都要開盡了,胤禛還是沒來!她百無聊賴展開他送來的蟬衣宣紙,只能一筆一劃的抄寫《女誡》度日。
  乍然見到路邊幾從淡紫花瓣、金黃花蕊、細葉瘦枝的路邊菊,她才猛然驚覺:已是九月了,一個該當登高望遠、菊花插滿頭的季節!
  掐著指頭算算,還有三天便是重陽。她記得每年重陽,他那些兄弟們都有一番熱鬧,賞菊、飲重陽酒、蒸菊花糕、叫小戲班子隔著水音唱上兩出,那是何等之熱鬧。即使那熱鬧只是表面的,也好過她在這可憐兮兮的人比黃花瘦。
  越是委屈,她心裡越是惱火,暗自下著決心,若是胤禛還不想法子把她接回去,她索性再也不回去了!橫豎他也不少她一個!她賭氣的想著。
  她猶自暗怒,京城裡果然來人了。崔管事氣喘吁吁找到辣手摧花的她,說得上氣不接下氣,讓她看著都替他急,「行了行了,別說了!前邊帶路吧!」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女子俏立的身影,白底綠萼梅水瀉百褶裙,外套著淺紫折枝梅花上襦馬甲,底下嫩綠的繡鞋若隱若現,聽見腳步聲,慢慢轉過來,淺笑吟吟對著她,不是綰綰卻又是誰?
  玉容一愣,不知該驚喜還是失望,臉上的表情奇怪已極。綰綰掩口「嗤」的一笑,親熱的挽著她,銀鈴般的聲音歡然道:「怎麼?我們好久沒見了,我以為見到我你會高興的!」
  玉容回了神,笑道:「當然高興啦!就是高興得錯了神了!你怎麼來了?」她一邊說眼睛骨碌碌四處搜尋著什麼。
  綰綰微微垂下眼眸,下意識掠了掠耳畔的碎發,含羞帶嬌低聲道:「就是我一個人,他……沒來!」
  玉容古怪的瞅著她,似笑非笑道:「他?他是誰啊?你又知道我在找他?」
  綰綰輕咳一聲,忙笑道:「不跟你開玩笑了,你收拾收拾東西,咱們回京城吧!太后她老人家想你了,想著你回去陪她賞菊呢!」
  玉容臉色一黯,露出幾許落寞,酸溜溜道:「還是太后對我最好,還惦記著我!哼!」
  綰綰瞭然的笑笑,道:「你別誤會四爺了,四爺其實也惦記著你!多虧四爺前兩日獻給太后一隻菊花枕,太后猛然想起去年你替她采曬菊花做枕頭的情形,這才忙著打發我來請你呢!」
  玉容心中稍解,嘴上卻依然不饒:「這不過巧合罷了!他若心裡真有我,就不會把我扔這三個多月也沒來一趟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麼,在這破地方,什麼消息也不通!」說著向綰綰投過去詢問的一瞥。
  綰綰卻有意無意避開了她的目光,只是笑道:「這些我也不太清楚,我平日裡除了唱曲唱戲,偶爾進宮陪陪太后,都是大門不出的!嗨,你這會子有功夫問的,倒不如咱們快些收拾東西走吧,等回去了,自然什麼都清楚了!」
  「那……也好!」玉容不由自主有些遲疑害怕起來,她害怕回到那離開三月的四貝勒府、害怕見到那三月沒見的人會有什麼不能接受的變化。
  她還在躊躇,還在說服自己忐忑的心,雲兒卻帶了那倆粗使丫環過來福了福身,道:「主子,東西都收拾好了!今兒咱們隨意帶些要緊的吧,剩下的她倆明天再收拾帶回去可好?」
  玉容見已無可推遲,只好笑笑點頭,索性衣裳也懶得再換一套,與綰綰、雲兒上車而去。
  出乎意料的,彷彿四貝勒府上早知道她要回來一般,遠遠的便看到管家帶著小山、雪兒及幾個丫環僕婦在府前迎接,見到穩穩而來的馬車,君自迎了前來。
  玉容與綰綰道別,下了車,小山與雪兒早笑著叫「主子」搶上前攙扶,玉容笑著與她們說話,眼風掃過,不見胤禛,心裡彷彿有什麼東西落了空,找不著安置的地。
  「主子,咱們先回去吧!耿格格和小阿哥們都在忘月居等著主子呢!爺說今晚在忘月居用膳,這會子怕也差不多回府了!」小山到底更細心,只悄悄一瞄,便猜到主子的心思。
  玉容臉上有些訕訕,不緊不慢道:「福晉這會子不忙吧?回去換身衣裳,該先去見過福晉才對!弘歷弘晝可還乖?晚上幾點睡?長胖了嗎?哥倆愛不愛打架啊?」
  回到忘月居,又是一番熱鬧。弘歷弘晝依然養在隔壁的瑞景軒,只是將原先封堵的獨立正院門重新打開,方便進出。玉容不在,胤禛幾乎沒讓弘歷弘晝在忘月居呆過,還是今天她回來了,小山才叫奶娘把他倆抱過來。三月不見,兩個孩子見了她竟不生疏,都揮舞著藕節似的手臂咯咯笑著蹣跚著搶著撲到她的懷裡,奶聲奶氣叫著「額娘」,竟讓她鼻子一熱,心也跟著顫抖,一種說不清的溫情瞬間瀰漫了心底所有的空間,原本低落的情緒也好了不少。
  可是,當她到了那拉氏那裡請安時,好心情立刻又消失殆盡蕩然無存。因為站在那拉氏身邊的侍奉的,除了李氏、宋氏一干舊人,還垂手侍立著兩位十四五歲,梳著油光水滑兩把頭、眉目清秀嬌小玲瓏的小女人。
  玉容暗暗打量那兩人,容貌秀麗,膚色潔白,水靈白嫩如兩把子剝了皮的水蔥。玉容心裡「咯得」一下,湧起無限酸溜溜的醋意。哪怕心裡提前備了案,可真人真正落入眼簾的那一刻,她還是不能說服自己可以忽略。
  

第98章 第一妒婦
更新時間2011-7-28 10:42:30 字數:2603

 有些悶悶回到忘月居,打發哄走了弘歷兄弟,玉容靜靜坐在月洞前,趴在桌案上等著胤禛。
  她既想見他,又有些怕見他,她怕他變得不一樣。她情不自禁的在想,假如他變了,變得不那麼在乎她,她將何以立足於此?她不是嫡福晉,沒有強勢的娘家,沒有富足的家底,她憑著立足的僅僅是他的愛!假如失去他的愛——她寒浸浸打了個冷顫,不敢再想下去!她要學習耿格格那樣嗎?別說她學不來,即便她肯學,也不會有人肯放過她;跟她們鬥,她沒有興趣,亦沒有資本,她只是一個人,鬥不過貝勒府的家法;逃跑?她逃不掉,不但有父兄,還有兒子……
  她不禁越想越亂,越想越煩。
  夜已深了,那一彎銀鉤月牙淺淺懸掛樹梢,將深墨的天空暈染著淡淡的光暈。晚風拂過樹枝,帶起一片沙沙的婆娑,似細浪輕撫沙灘,似春蠶吞食桑葉,觸動著玉容心底最柔軟的角落。她藉著月洞望出去,月已漸漸西移,院門依然沉沉緊閉,她期待的那聲推門聲始終還沒響起來。這一刻,她甚至恍惚起來,彷彿自己就是一個深宮寂寞的女子,正默默嚼著浸入骨髓的寂寞。她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紅顏未老恩先斷,獨倚熏籠坐到明。原來等人的滋味,這麼不好受!
  她焦躁不安,滿腔的氣憤漸漸變成了擔心害怕,害怕什麼,她不願意承認,可是,她是真的在害怕!
  終於響起了低沉悶鬱的開門聲,一對明亮的燈籠照得院中驀地一亮,明明暗暗的光影中,胤禛清瘦的身影終於踏了進來。
  「爺回來了!」玉容的心彷彿一下子飛到雲端,臉上露出燦然的笑容,她一邊喚著他情不自禁跑了出去撲到他的懷裡,把頭埋在他的胸前,緊緊的抱著他,鼻子一酸,忍不住嗚咽起來。
  胤禛身子一僵,被她過度熱情的反應弄得有些意外,遂含笑回擁著她。感受到她的身子微微顫抖,鼻息簌簌有聲,胤禛嚇了一跳,將她從自己懷中放開,扳著她的雙肩,急道:「乖容兒,怎麼哭了?出什麼事了?」
  玉容低頭拭淚,嘴一扁,委屈道:「我,我以為你不理我了!胤禛,如果將來你真的不理我了,一定要提前告訴我,好不好?我不要這樣煎熬的等著你,等得,好難過!」
  胤禛低歎一聲,略顯粗糙的手指撫上她的臉,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淚痕,寵溺道:「爺怎麼會不理容兒呢?一生一世都不夠,爺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跟容兒在一起!乖容兒,爺剛從皇阿瑪那回來,福晉又說了些事,這才來晚了,是爺不好,該打發人來說一聲才是!」胤禛在她前額輕輕一吻,攬著她往屋裡去。遂又輕咳了一聲,笑道:「爺本以為容兒要大發脾氣,還發愁該怎麼哄呢,沒想到卻省事了!看來容兒在積翠莊住了三個多月還真是修身養性了!」
  胤禛的話成功勾起了玉容的火氣和酸氣,她狠狠扭了他胳膊一下,使勁瞪他一眼,氣呼呼道:「奴婢怎麼敢發脾氣?若不好性兒怕連站的地都沒了呢!自古不都是這樣嗎?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腦海中閃過兩位新人的面影,心裡更酸。
  胤禛屏退下人,強行將她攬抱在膝上,下頷在她臉上有一下沒一下蹭著,故意笑道:「容兒晚膳用的什麼呀?爺怎麼聞到好大一股酸味!」
  玉容猛的偏過頭,報復性的咬了他下巴一下,帶著點惡狠狠的氣味道:「喝醋了,怎樣?」
  胤禛疼得齜牙瞇眼吸了口氣,然後用一雙晶亮如黑寶石的眸子靜靜的、認真的、一動不動的凝視著她秀美薄怒的眼眸。許久,在她眉心一吻,柔聲道:「容兒就這麼不信任爺嗎?那兩個侍妾爺不能不收,爺沒有老八那麼傻,跟皇阿瑪硬頂!可爺不會碰她們。」
  「八爺?八爺,怎麼了?」玉容頗有點棄重就輕,立刻轉移了注意力。
  胤禛皺皺眉,有些不悅,「老八的事你打聽什麼?」
  玉容笑道:「爺自己說話露一半藏一半,存心逗人家玩,反而還怨人家!」
  胤禛似警告般瞅了她一眼,淡淡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皇阿瑪指了個秀女給老八,結果老八死活不要,皇阿瑪龍顏大怒,連帶著我們這些日子都戰戰兢兢大氣也不敢出,生怕惹惱了老爺子!所以,爺一直也沒敢去看你!」
  「八爺真是專情!微雲真有福氣!」玉容聽得很解氣,說得又感慨又羨慕,又含帶了點,暗示。
  「專情?福氣?」胤禛冷笑了一聲,道:「老八平日裡那麼聰明謹慎玲瓏剔透一個人竟也會犯這種莽漢衝動,也是奇了!至於八福晉,依爺看,不是福氣,倒是晦氣!」他瞧玉容睜大著眼,一臉的疑惑,繼續道:「老八惹惱了皇阿瑪,皇阿瑪不好把他怎樣,拿八福晉做筏子,斥責她身為嫡福晉,既不能替皇家開枝散葉,又心胸狹窄不容丈夫納妾,實乃大清第一妒婦!」
  「不是這樣的,這不關微雲的事!」玉容急得大叫,望見胤禛投過來灼灼逼人、疑惑的眼眸,她忙放緩了聲調,道:「爺剛才也說了嘛,明明是八爺自己推掉的,為什麼賴上微雲了?這不公平,不公平!」玉容簡直氣得心口翻騰,她無法想像康熙的思維怎麼這麼具有跳躍性,明明是自家兒子的不是,他卻能義正言辭的把帽子狠狠的往兒媳婦頭上扣!
  胤禛瞅著她,突然笑道:「你這話倒跟老八辯解的八九不離十!不過,皇阿瑪說,這才是八福晉厲害高明、居心叵測之處!明明是她自己不具婦德、無容人之心,仍然有法子把老八治得服服帖帖向著她說話,連孝義君臣都棄之不顧,公然頂撞他老人家,不是妒婦、刁婦又是什麼?」
  玉容身子一顫,頓覺陣陣發冷,張了張嘴卻啞口無言。可以把不講理說得如此有理,玉容真不知該是氣憤還是佩服。她猛然想起德妃的話,她終於明白德妃為什麼那麼擔憂胤禛專寵她會惹怒康熙,在康熙的心裡,對專寵的女人之忌恨厭惡有多深多重,她終於見識到了!她心裡湧起很複雜的感情,對於德妃,她應該感謝的吧?可是,她的話卻猶如一根根利針插入她的心上,讓她始終不能忘記!她又想起胤祀,心裡充滿了愧疚,若不是那天自己有意無意勸了他,他是不是就不會那麼堅定的拒絕康熙的安排呢?
  「微雲現在豈不是要傷心死了?她怎麼受得了!」玉容默默歎息。
  胤禛又氣又好笑,咬著牙道:「得了!這種憐香惜玉的事不需要你來操心,這是老八的事!我說,咱們自己的事都沒辦,你這麼關心打聽別人的事做什麼?」
  玉容望著他似笑非笑的神情,臉一熱,側過臉道:「你,你真的沒有碰過那兩個小美人?」
  胤禛不住摩挲著她白嫩的頸脖臉頰,在她後頸窩輕輕舔噬呵氣,曖昧低笑:「不信爺麼?要是不信你檢查檢查不就知道了?」
  「怎麼檢查?」話一出口,玉容大悔大羞,雙頰發熱,白嫩的膚色漸漸透出誘人的暈紅。微閉著眼才要掙扎,已被胤禛扣著纖腰,吻得身子發軟。
  「乖容兒,咱們這就檢查去……」胤禛攔腰抱起酥胸起伏、嬌喘微微的玉容,越看越愛,迫不及待將她放到床榻之上,欺身壓了上去,順手扯下銀紅鮫綃床帳。一陣窸窣響動後,傳出陣陣交合歡愛的呻吟,帳內被翻紅浪春色無限,連帶帳外的空氣亦瀰漫著濃濃的曖昧情慾。
  

第99章 巫山雲雨
更新時間2011-7-28 18:44:01 字數:2474

 第二天一早,玉容忍著渾身酸痛早早起床,臉上的神情既精神煥發又充滿嬌慵的倦容。她有些不好意思偷眼掃瞄侍候更衣梳洗的小山等人,見她們與平常無異,方才稍稍放心。
  「主子,洗澡水備好了,時候還早,您先洗個澡吧,這樣舒服些!」雪兒笑盈盈打起簾子進來,話說得很貼心,沒來由卻讓她一囧,彷彿被人窺視了隱秘一般。昨晚與胤禛癡纏愛撫、顛鸞倒鳳到什麼時辰她根本已不記得,只記得兩人都浸濕一身汗直到身疲力倦才依偎著沉沉睡去。很顯然,是胤禛吩咐準備洗澡水的。
  意識到這一層,玉容更覺不好意思,佯怒道:「死丫頭,你怎麼就知道我不洗就不舒服啦?我還得趕著去見太后呢,伺候更衣!」
  看到雪兒一臉摸不著頭腦的愕然,小山忍著笑道:「主子,這會子進宮說不定太后還沒起呢,為著給主子準備洗澡水,雪兒妹妹忙活了一個早上,主子好歹賞個臉吧!」
  「是啊,主子!是不是奴婢說錯話了,惹主子生氣了!」雪兒有些心慌著急。
  玉容見雪兒說得可憐巴巴,不由好笑,心想不過三個多月沒在一起,自己怎麼就生出這欲蓋彌彰的毛病來了?老夫老妻了,還有什麼害臊的?便向她們笑道:「好了,你們外邊候著吧!」小山等都知道她的規矩,洗澡從來不要人伺候,便引她到廂房,放下準備好的乾淨衣物,垂手退出等候。
  洗好澡,玉容換上一套粉紅光亮緞粉紫滾邊一字襟長旗袍,前襟繡著大朵富麗秀雅玫紅蟹爪菊,衣領、袖口、下擺皆是各式菊花紋案,配上她一頭烏雲般的鬢髮,白裡透紅的膚色,顯得十分清麗高貴。她滿意的在一人高穿衣鏡前照了照,笑道:「行了,走吧!若是遲了就不好了!」
  趕到慈寧宮,太后剛用完早膳,見了玉容不由歡喜,笑道:「到底是容兒有孝心,昨兒才回來今兒一大早就過來了!來,陪哀家園子裡走走。」
  玉容忙笑著上前親自扶了太后,就在慈寧宮花園中散步消食。慈寧宮花園坐北朝南呈不規則長方狀,以橢圓形荷花池畔的慶芳亭為中心,周圍高低錯落點綴著山石山壁、竹木花卉,其中隨勢栽種著許多名貴花卉,青磚小道旁還擺滿了應時的盆花,又有兩道薔薇碧蘿編就的花籬隨意穿園而過,半隔半連,虛實相掩,增添不少趣味。
  此時已近深秋,草木雖未盡凋零,也已現頹喪之氣,薔薇早謝,牡丹無花,只有各色菊花臨風搖曳,顧盼生姿,一朵朵一簇簇好不喜人。
  「去年這個時候,蘭丫頭也在,你也在,你們摘菊花給哀家做枕頭,釀菊花酒,這水晶菊開的時候,蘭丫頭還摘了一大把插在瓶子裡送給哀家,唉,今日菊花依舊,可憐我那孫女兒卻——她走得好狠心,連個念想也沒給哀家留下!」太后怔怔望著那簇簇綻放密麻繁盛如星的水晶菊前,面上泫然欲泣。
  玉容心中也傷感起來,忙笑著岔開話去,心中卻砰然一動,難道那個茶葉香囊蘭馨單單只給了自己再無旁人了嗎?她有些疑惑,蘭馨忘了誰怎麼可能忘了最疼愛她的太后呢?
  玉容正在為勸解太后而著急,恰好小太監報如星姑娘來了。自打塞外一行之後,宮裡皆稱呼綰綰為如星。玉容心中一鬆,便笑著勸太后回屋,太后一笑,道:「也好,如星的曲子是唱得越來越好了,走,咱們聽聽去!」
  聽了曲子,說笑一陣,眼見太后乏了,玉容便與如星告辭出去。玉容進了宮沒理由不去見德妃,只好硬著頭皮往永和宮去。德妃倒沒為難她,只跟她說了一句,要懂得家和萬事興!說穿了就是不能獨霸丈夫,大家姊妹輪流用!玉容又好笑又鬱悶,不覺有幾分同情胤禛。
  回到忘月居,逗玩弘歷兄弟一陣,玉容頓感困乏,呵欠連天倒頭又睡。正黑天暗地睡得香甜,忽覺鼻息發癢,忍不住甩了甩頭,無奈甩也甩不掉那討厭的感覺。她不滿的嘟囔著,強撐著睜開眼,見胤禛正笑盈盈斜靠在床頭,手裡撫弄著她的髮梢使壞。
  玉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身子動了動,裹緊被子含俏嗔道:「人家沒睡夠呢!爺盡使壞!」
  胤禛笑道:「你瞧瞧外邊,天都黑了!」
  玉容一怔,這才發覺屋子裡已經點著燈了,笑了笑,道:「怎麼就這時候了,死丫頭們也不叫我!」
  胤禛見她雲鬢鬆散,睡眼迷濛,香頰帶赤,透著說不盡的慵懶嬌俏,忍不住伸手入被將她溫熱軟綿的身子一攬入懷,唇邊漾起不懷好意的笑:「容兒昨晚檢查夠了麼?可相信爺了?」
  玉容身子更加軟,嬌哼一聲,無力的扯著他的前襟,吃吃笑道:「信了信了!爺,爺昨晚那麼厲害,容兒信爺應該沒有偷吃。」
  「應該?偷吃?」胤禛滿頭黑線,擰了她腮邊一把,笑道:「看來容兒還是沒有完全相信爺嘛,不過不要緊,今晚爺會加倍努力!」
  玉容嚇了一跳,忙道:「不要了不要了,我信,完全信!爺,爺哪來那麼好精神嘛,人家累得渾身酸疼,爺還沒事人一樣!」
  胤禛在她腮上用力親了一下,悻悻道:「爺是男人,幾個月都沒偷吃,精神能不好嗎!」
  玉容一愣,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花枝亂顫,輕薄的藕荷色絲質睡衣下酥胸起伏輕顫不已,她猶不知這對胤禛來說是絕對的誘惑,還扭著身子往他懷裡貼,纖纖素手反圈上他的脖子,光滑柔軟的袖子滑落至肘彎,露出一截雪藕似的玉臂在胤禛眼前晃動。胤禛身子一僵,喉頭忍不住動了動,發出咕嘟一聲響,他的呼吸粗重起來,猛的將她按在床上,一把掀開錦被翻身壓了上去,迫不及待扯開她本就鬆散的衣衫,揉搓著她胸前豐盈的玉峰,眼中充滿濃烈似火的情慾。
  玉容身子一陣酥麻,來不及反抗,「唔」的一聲被他滾燙熱烈的吻深深纏綿上,他的手劃過她光潔的玉背,撫摸著她柔軟的腰肢,遊走在她平滑的小腹和豐滿的前胸,所過之處點燃炙熱的慾火,引得她陣陣眩暈的顫慄。她忍不住嬌聲吟哦,雙腿緊緊環繞在他的腰間,召喚般摩挲扭動著。
  「乖容兒,你倒急了!」胤禛低笑著,輕輕扳下她玉腿的束縛,迅速脫掉自己的衣衫,深深吁一口氣,深黑的眼眸癡瞧著她滿是濃濃的寵溺。他臉膛泛著紅光,眼中閃著晶亮的光彩,低低叫著「容兒」,細密火熱的吻落在她的額上,臉上,鼻尖,耳垂,頸窩,鎖骨,肩頭,最後封住那一點嬌紅欲滴的嫣唇,輾轉吮吸攫取,盡情撥弄。玉容早已潰不成軍,肌膚泛起玫瑰色的紅暈,呻吟喘息得不成樣,小腹火燒般發熱,下體湧出一股又一股熱流,胤禛的手指輕輕一刮,便引得她慾火難耐的顫慄呻吟。
  身下的女人婉轉承歡,柔若無骨,眼波流轉嬌艷若三春綻放的桃花,胤禛再也忍不住,低聲喘息叫著:「乖容兒,寶貝……」挺身進入,溫熱緊湊之感傳遍全身,他伏在她身上低哼一聲,有力的律動著,帶著她共赴雲雨巫山……
  

第100章 意總難平
更新時間2011-7-29 10:40:58 字數:3206

 小山雲兒雪兒等極有眼色,各自默默做著自己的事,直到臥室裡傳來胤禛沉悶的喚著「來人!」的聲音,方才掀起簾子進去伺候。
  一時兩人穿戴梳洗完畢,胤禛拉起玉容,面不改色若無其事吩咐道:「把床整理一下!擺膳吧,爺和側福晉都餓了!」把玉容窘得身子發軟晃了兩晃,反倒小山雲兒等一臉平靜,躬身答應著各忙各的。
  胤禛看著玉容的窘樣,心中大樂,索性攔腰將她抱了出去,口內還取笑道:「容兒餓得走不動了麼?走不動爺抱著你好不好!」
  這下子,連小山、雲兒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轉過身去憋著笑。玉容徹底無語,把頭埋在胤禛胸前,悶聲道:「爺……」
  第二天,玉容吩咐更衣,要去八貝勒府探望八福晉。小山見了忙悄聲勸道:「主子,依奴婢看,主子還是不要去的好!皇上正惱著八福晉,各府女眷們都遠遠避著,主子何苦和皇上過不去呢!」
  玉容又好氣又好笑,點了小山額頭一下,嗔道:「這叫什麼話!什麼叫和皇上過不去?你主子我本來就跟八福晉交情匪淺,她如今又病著,我們兩家又這麼近,我去探她那是天經地義的事!真的有那麼嚴重嗎?皇上的火氣真那麼大?」
  小山吐了吐舌頭,道:「主子您不知道,皇上不僅惱八福晉八爺,連帶諸位阿哥都挨了罵,咱們貝勒爺的臉色也是很不好看,府裡上上下下都過得膽戰心驚的,就連兩位小阿哥見了他都嚇得不敢哭鬧!主子回來了,大伙才鬆了口氣……」小山說著竟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玉容怔住,白了她一眼,道:「越來越沒規矩了!有這麼說爺的嗎?還拉扯上我!」
  小山知她臉皮薄,訕訕一笑,趕緊討饒,又忙問:「主子,八爺府您還去不去?」
  玉容想也不想,道:「去,當然要去!帶些滋養身子的禮物,這就去吧!打發個人告訴福晉一聲,就說爺已經知道了!」
  小山答應著去安排,心道主子您早說爺答應了,奴婢也省得勸您那些話啊!
  八爺府中,氣氛異常嚴肅沉悶。主子一旦不得勢,府裡一眾下人的情緒立刻跟著改變。只能說,在京城裡,康熙的餘威波及到每一寸土地每一個角落,他的喜怒就是眾人情緒的風向標,從上至下無人能免。
  微雲瘦了許多,雙頰凹陷,顴骨顯得十分突兀,原本如春天般明媚的眼神沾染了淡淡的清愁,彷彿蒙上了一層薄雲。她雖然病著,依然穿戴整齊,烏油的秀髮打理得一絲不亂。然而整齊的容裝光鮮的衣飾更反襯出她整個人的憔悴倦怠。
  聽說玉容來了,她蹟著鞋忙迎了出去,笑道:「你竟敢上我的門,不怕沾染了晦氣麼!」
  玉容聽她自嘲的語氣,沒來由心中一陣酸楚,緊緊握著她的手,笑道:「我這人命硬得很,百毒不侵,所謂的晦氣有何可怕?」說著二人相視一笑,攜手進了內室。
  丫環獻上茶來,極有眼色的悄聲退了出去,微雲這才把眼一溜,掠了掠耳邊鬢髮,苦笑道:「我終究成了大清第一妒婦!我本以為我知道這段歷史,我可以改變這個命運,沒想到它還是來了!」
  「既然你知道這是不可更改的歷史,何必妄自傷神?把自己折騰得這麼憔悴呢!」玉容柔聲勸道。
  微雲淡淡瞅了她一眼,手裡把玩著小巧的青玉竹節杯,聳了聳肩,頗帶了點淒涼的意味道:「知道歷史和經歷歷史是兩碼事,你以為人當真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麼?不過憑心說,皇上怎麼罵我我根本不在乎,畢竟咱們都是現代社會來的人,對君主的評價根本不感冒!可是,胤祀他很在乎,他原本是為我好,可是沒想到會搞成這樣,他看我的眼神中充滿著痛苦歉意和憐憫卻還要強顏歡笑安慰我!你說我憔悴,你沒見他,他,才是真正的憔悴,你不知道我心裡有多難受!都是我,害了他!」微雲忍不住別過臉去,眨著眼睛忍著淚。
  玉容愣住了,心中翻騰起十分複雜的情愫,一陣猛烈過一陣,將她攪得心煩意亂。她終於忍不住,握著微雲的手,抬頭直視著她,清清楚楚的說道:「對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在微雲不可思議的驚愕中,她簡單清晰的將兩個月前在城外偶遇煩惱兩難的胤祀,自己如何勸阻他的情形說了一遍。最後道:「微雲,如果不是我對八爺說了那些話,是不是他就不會那麼衝動、那麼堅決的回絕皇上,也就不會害慘了你了!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微雲怔怔的望著玉容,只覺眼前的臉漸漸模糊,她身子發軟,腦中「嗡嗡」響成一片,心中的驚詫不可言喻。她沒想到胤祀那般的堅持竟來源於玉容的一番說教,她剎那間有種無力向蒼天的感覺。
  「聽說四貝勒也納了兩個秀女,你,你一點也不在乎嗎?」微雲努力使自己從驚愕中回過神來,控制打結的舌頭問出了這樣一句話。
  玉容下意識四下望望,低聲微笑道:「我跟你說,你千萬別說出去。我們爺雖然一頂轎子抬回了那兩人,其實根本沒碰過她們,是他告訴我的。」
  微雲心中一聲長歎:難怪胤祀最終鬥不過四爺,他從來就不是他的對手!而且極有可能,自己就是他的羈絆!
  玉容見微雲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十分難看,眼珠子發直,木雕泥塑般一動也不動,她嚇著了,更覺抱歉,著急道:「微雲,你,你沒事吧!都怪我多嘴,都怪我多嘴!」
  她一臉的懊惱倒引得微雲笑了,「這怎麼能怪你呢!這都是命中注定的,唉,命中注定我要嫁給他,要成為大清第一妒婦,又豈能因你幾句話而改變呢!你別自責了!」
  「不,」玉容搖搖頭,:「其實當初你不願意嫁給八爺,八爺本打算成全你的,如果不是……」玉容忍不住竹筒倒豆子般滔滔不絕把當初酒樓偶遇八爺如何勸動八爺娶微雲的前因後果一股腦說了,最後喪氣的歎道:「你說,我是不是掃把星,害了你!」
  玉容的話猶如晴空裡一聲脆響霹靂,微雲越聽越震驚,半響回不過神來。她撐著額頭,閉著眼,使勁甩了甩頭,喃喃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竟然,竟然全是因為你,我才會……這太不可思議了!」她猛的仰頭抬眼,盯著玉容的眼神居然帶了三分恨意和怒火,隨即「嗤」的一笑,道:「罷了,我們的命運如此糾纏不休!看來我們還真是有緣!」
  「微雲,對不起!但願以後我……」看著微雲幾乎失控的情緒,玉容除了內疚還是內疚,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歉意、如何安慰猶未回過神暈頭轉向的她。
  微雲終於自己平靜了下來,反倒軟聲柔語安慰玉容不必介懷,見玉容仍是放不下,她便笑道:「如果你真的覺得內疚,等以後四爺登基做了皇上,你答應我必定護我夫婦性命周全,如何?」
  玉容慨然道:「這個當然,就算你不說,我也會這麼做的!」
  微雲搖了搖頭,道:「此一時,彼一時也,將來我們每個人會發生什麼變化,現在誰也不知道!所以,我要你鄭重的答應我!」
  玉容被她嚴肅的口吻怔住了,她不知道,微雲此時心中想的是:明年,就是康熙四十七年了,那是眾阿哥們各展所長、各顯神通攪得天翻地覆、日月無光的一年!
  「好,我發誓,不管將來發生什麼變故,我鈕祜祿玉容定會護八爺夫妻性命周全!」玉容咬著嘴唇一字一字道。她想了想,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塊穿著紅繩、三指大小圓形玉珮,凝脂般潔白瑩潤中隱隱透著淡青光澤,正面雕琢著兩隻展翅跳躍翩然起舞的仙鶴,背面右下角刻著蠅頭小楷一個「禛」字。玉容把玉珮放在微雲掌中,道:「這塊玉珮是我們爺開牙建府時皇上所賜,是極難得的青光暖玉所製,在送我之前他從不離身,我現在就把它交給你留作憑證,如何?」
  微雲將玉珮握住,神情有些複雜,低聲道:「如此,多謝你了!」
  玉容笑了笑,道:「你別這麼說,我相信換做你是我,你也會這麼做的!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你寬心休息,別胡思亂想!」
  微雲感激一笑:「若不嫌棄我,有空再來!」
  送走了玉容,微雲托著玉珮呆坐沉思,她不知該是惱火還是慶幸、該是大哭一場還是大笑一場。她的腦海中閃過曾經讀過的清史,她想認命又不甘認命!她無力苦笑: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點,她原本可以改變本尊悲劇命運的軌跡,為什麼,她會出現呢!不偏不倚、不早不晚,偏偏總在那麼巧的時候!難道,老天爺為了刁難她,故意把她派來搗亂的麼!
  微雲長長吁了口氣,將玉珮小心收好,目光凌然一射,沉聲道:「來人,從今日起,不許貝勒爺踏進我臥室一步,直到他納妾為止!」此言一出,侍女素秋、素梅面面相覷,呆若木雞,腳下似生了根一般一動也不動,連答應一聲都忘記了。
  「還不快去!是聽不懂還是要我親自去?你們倆一起去!」微雲背對著她們,語氣是從所未有的嚴厲。
  素秋素梅嚇得一個趨趔,忙福身答應,轉身匆匆去了。
  

第101章 元宵夜遊
更新時間2011-7-29 19:30:09 字數:2686

 又是一年乾清宮家宴,坐在八福晉微雲身邊的多了一位懷有身孕的小妾張氏。皇家的規矩,懷有身孕的女人無論貴賤都有資格參加宮中正式的宴會。
  自微雲態度強硬的一番話後,胤祀終究納了妾:一為張氏,張之碧之女;一為毛氏,毛二格之女。此舉相當對康熙服軟,康熙心情一暢,怒氣亦消,依舊如從前般重用他任差辦事,讓胤□、胤俄等都跟著鬆了口氣。
  只有各府女眷們對微雲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雖不敢明目張膽發什麼議論,或探究或幸災樂禍的眼光卻如探照燈一般籠罩著她,如影隨形,就連跟她向來親近的玉容也成了大家打探隱秘的對象。玉容不厭其煩,微雲反而一臉淡漠,彷彿毫無關係的局外人一般。
  可再淡漠,也只是給別人看的。張氏進門三個月就有了身孕,無異於狠狠的扇了她一記耳光。儘管自此胤祀再也沒到兩位小妾那裡,對她比從前更溫柔體貼,只有她知道,心裡的那道裂痕只怕永遠也無法消逝了!
  轉眼又到了元宵,眾阿哥在宮裡領了宴,各自呼朋引伴回府飲酒豁拳看戲聽曲取樂。四貝勒府照樣是不唱戲的,想起去年的花燈,玉容偶然動了心思,便拉著胤禛換上御寒大衣外出觀燈。
  二人乘車到了最熱鬧的大廊廟一帶。下了車,只見街衢兩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如兩條長龍一般蜿蜒延伸望不見尾,照耀得如同白晝。青石板鋪就的闊朗大道擠得人山人海烏壓壓一片人頭攢動,儘是看熱鬧的人。胤禛玉容攜手加入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身不由己只好隨著人流走動。耳畔喧囂連連,笑語不斷,叫賣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嬉笑怒罵、指點議論,嘈雜得幾乎要把整條街抬了起來。
  胤禛緊握著玉容的手,皺著眉極不耐煩不住避閃著身旁的人——他很不喜歡別人碰撞擠到他。玉容從未見過如此熱火朝天、年味十足的熱鬧,身不由己受了感染,兩隻眼睛應接不暇。兩旁掛著的是燈,人手裡提著的也是燈,還有廊前簷下,樹上地下皆是造型各異的花燈,竹木、綾絹、籐條、麥稈、金屬、玉珮、彩紙、絲穗、獸角、羽毛等材質的應有盡有,將彩扎、裱糊、編結、圖案、裱糊、刺繡、雕刻,繪畫、剪紙融會貫通有機結合,製成一盞盞造型各異的宮燈、紗燈、吊燈、稜角燈、走馬燈,讓人歎為觀止。
  好不容易逛到了頭,人群漸漸稀疏,胤禛拍拍手鬆了口氣,伸展著渾身緊繃酸痛的筋骨,笑道:「也沒見你什麼時候高興成這樣,看了一路眼都不眨,嘴裡還嘮叨個沒完!爺只奇怪,既然這麼喜歡,為何一盞也不買呢!」
  玉容笑了笑,道:「買回去難道天天對著它看麼?在這看才有意思!爺去年做的那些燈在庫房裡放了一年,也不過掛這幾日罷了,平日誰看去了?」
  胤禛笑道:「爺不過為了討你高興,你倒好,還編排了爺一回!既然這樣,咱們回去吧,夜深寒涼,別凍著了!」
  玉容嬌笑著纏著他的胳膊,膩在他身上不知說了什麼,胤禛哈哈大笑,擁著她大步而去。才走了十來步,玉容忽然在一個冷清的花燈攤子前住了腳。這個攤位遠離主燈區,大概有十來盞,全是裱糊得極普通的吉祥如意燈,堆放在臨時搭起的木架子上。
  玉容瞧了賣燈老頭一眼,偏頭向胤禛笑道:「爺,把他的燈全買下來吧!」
  「嗯?」胤禛疑惑的望著她,道:「那麼些好看的你不要,要這種沒處放的做什麼?」
  玉容撅著嘴道:「你買不買嘛!」
  胤禛無奈,揮揮手示意跟隨的葛泰和小廝,葛泰忙上去付錢,命那兩個小廝捧著那些燈。老頭一張老樹皮似的臉笑開了花,拘謹的千恩萬謝,搓著手透了口氣,轉過身去一邊收拾攤位一邊喃喃自語道:「這下好了,終於全賣完了,還可以早點回去陪老伴小孫子吃碗湯圓,團團圓圓……」
  胤禛心中砰然一動,望著老人搖擺而去的背影向玉容道:「原來容兒你是要幫他!」
  玉容望著老人遠去的身影,道:「天這麼冷,老人家這麼大年紀了,他的燈又做得不出眾,擺的位置又不好,什麼時候才能賣完啊!我只是覺得他可憐啊!你們把這些燈分給路上的小孩子去吧!」
  胤禛輕柔的吻了吻她冰涼的臉頰,道:「爺的容兒倒是菩薩心腸!只可惜天底下可憐的人多了去了,這樣的善行又有什麼用?也不過滄海一粟罷了!什麼時候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安居樂業、幼有所養老有所終那才是……」想到太子近期所為,還有年年發生的水患旱情,胤禛不由皺皺眉,頓時有些灰心喪氣,情不自禁發著感歎。
  玉容「嗤」的一笑,晶亮的眸子望著他,笑道:「對於天下來說,此舉或許毫無意義,可是對於那位老人來說,用處可就大了!至少他可以早點回家團圓嘛!」
  胤禛一怔,張口結舌答不出話來,身後卻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跟著一個渾厚的中年男音笑道:「勿以善小而不為,玉容丫頭倒是長進了!」
  二人忙轉身,只見康熙戴著一頂灰貂毛緞邊瓜皮小帽,穿著蒼灰貂皮褂,裡邊是一件藏青色寧綢棉袍,身周簇擁著李德全、張延玉及五六名打扮利索的大內侍衛。
  胤禛嚇得一怔,一扯玉容忙要行禮,康熙擺擺手,笑道:「在外邊這就罷了!我聽說元宵燈會熱鬧,偶爾興起出來走走,沒想到竟碰上你們了!丫頭啊,你整天拐著我的兒子到處跑,怎樣?燈會好看嗎?」
  玉容笑道:「好看,奴婢從未見過這麼熱鬧的燈會,到底是京城風物,與別處不一樣!」
  康熙頭仰了仰,望著深邃無盡的夜空,輕輕歎了口氣,喃喃自語道:「即便是京城,也有窮人啊!是了,我記得你阿瑪和哥哥都調回京城了吧?他們可都習慣?」
  玉容知道康熙最忌拉黨結派,不喜歡阿哥皇子與朝臣們私底下走得太近,便笑了笑,道:「天底下哪有人在京城會不習慣呢!說起來只他們來的時候奴婢回了一趟家,平日裡他們有他們的差事忙著,奴婢也很久沒見著父兄了!」
  康熙淡淡笑著睨了胤禛一眼,指了指前邊映著昏黃燈光的茶樓,道:「天寒地凍,過去坐坐飲杯茶朕好回宮,你們也早些回去吧!」
  胤禛忙答應著,一行人擁著康熙上了茶樓。店小二見了玉容,十分熟稔的笑著道:「喲,容公子您可好久沒來了!咦,蘭公子怎麼沒來啊!您二位可是形影不離的嘛!」恰好這正是泰和茶樓,以前玉容與蘭馨常來之處。
  康熙先是一怔,聽胤禛低聲解釋方才瞭然,念起女兒,心中暗痛。他癡癡的望著從前女兒坐過的位置,長歎一聲,眉目間是揮掩不去的滄桑,頓時也沒了什麼興致。茶上來之後,也只略略坐了坐,便起身離去。
  目送康熙上了馬車遠去,胤禛才扶著玉容上車,他彷彿癱軟般無力靠坐在車廂後壁,怔怔的望著前方,臉上陰晴不定,額上不自禁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玉容掏出手絹輕輕替他擦拭,奇道:「爺這是怎麼了嘛,偶遇皇上微服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啊!」
  胤禛輕歎一聲,握著她微涼的手指放在唇邊,淡淡笑道:「爺是在回想有沒有說了什麼不妥的話,小心點總是沒事!」其實他的心裡很不安,給玉容買花燈之後他有感而發分明說了幾句心繫天下蒼生的話,康熙何等精明之人怎會聽不出來?這幾句話足以定他個「心懷叵測、圖謀非分」的罪,即便康熙什麼也不說,恐怕心裡也存了疑惑的影子吧?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是祈求,但願康熙沒有聽到……
  

第102章 山雨欲來
更新時間2011-7-30 12:30:41 字數:3814

 過了年,微雲始終處於心神不定的狀態,動不動就呆呆的望著前方失神,偶爾一點響動也能將她嚇得臉色發白、驚慌失措。胤祀以為她是為了張氏有孕的事,一次次軟語溫存,打疊起千萬般的柔情哄著她,無奈越是見胤祀如此,微雲心中越是針扎般難受。她想著自己的丈夫,謙謙隨和,溫潤如玉,唇邊永遠掛著雲淡風輕暖暖的笑容,待人溫婉如最和煦的春風。這樣一位淡如水清如風的翩翩君子,康熙怎麼忍心、怎麼可以給他那麼殘忍的傷害!他曾是他心愛的兒子,血濃於水,他怎能一夜之間將他踐踏入泥,惡言譏諷堪比仇敵!
  「八阿哥到處妄博虛名,人皆稱之。朕何為者?是又出一皇太子矣。如有一人稱道汝好,朕即斬之。」
  「大寶豈人可妄行窺伺者耶?胤祀柔奸成性,妄蓄大志,朕素所深知。其黨羽早相要結,謀害胤礽,今其事旨已敗露。著將胤祀鎖拿,交與議政處審理。」
  「今馬齊、佟國維與胤祀為黨,倡言欲立胤祀為皇太子,殊屬可恨!朕於此不勝忿恚。況胤祀乃縲紲罪人,其母又系賤族,今爾諸臣乃扶同偏徇,保奏胤祀為皇太子,不知何意?」
  ……
  微雲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史書記載中康熙這些聲色俱厲的話語,這些話出自他這個在他心底猶如天神般英明偉大的皇阿瑪口中,對他會有多麼殘忍!殘忍到催心裂肺足以毀掉他所有的自尊自信吧?她不忍去想像他聽到這些話時會是何等之淒涼何等之悲憤何等之絕望!可如今,她卻要親自面對親身經歷這一切,她想要逃,逃得掉嗎!她猶清晰的記得,前世的她,每每讀到這些文字總覺萬箭攢心般難受,抑鬱之氣盤結於心久久不散,替他委屈、替他含冤、替他不平,原來她與他竟有這般一段情緣!
  康熙四十七年,對她與他都是同一個噩夢,區別只是知與未知罷了!
  微雲越來越離不開胤祀,幾乎到了寸步不離的地步,就好像他隨時會消失不見一樣。只有看到他,守著他,聽到他的聲音,感受著他的氣息,她的心才會稍稍安定,才會暫時壓下心底深深的莫名的恐懼。胤祀對她的依戀既欣慰又不安,他的眼光暖暖的包圍著她,他唇邊的微笑依然那麼迷人,他整潔乾淨的雙手緊緊握著她的,他在她耳畔關切而憂慮的問她到底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她如此不安?
  她只是笑笑,抵在他溫暖的胸前,耳膜下是他舒緩有力的心跳,她半閉著眼,半真半假道:「胤祀,不要陪你皇阿瑪去塞外,好不好,我想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她難得會這般有些無理取鬧的撒嬌,胤祀心中泛起濃濃的溫情,卻搖了搖頭,無比寵溺的哄著她:「這次塞外之行我非去不可,今年是所有蒙古部族大朝聖之年,皇阿瑪極其重視,也是結交蒙古的最好機會,所以,我一定要去!我答應你,每天都給你寫信,好不好?你乖乖的等著,不過幾個月的時間我就回來了,等我回來天天陪著你,哪也不去!」
  微雲嘴張了張,終又閉上,心裡泛起苦澀的味道。幾個月?胤祀啊,幾個月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我們都太天真,以為不敢說永遠至少幾個月總能胸有成竹的把握在手裡,可是風雲變幻往往只需片刻,又何須幾個月那麼多!她多想告訴他即將發生的一切,可她知道他不會相信。
  「你怎麼了?可是有話要說?」胤祀微微皺眉,清亮的眼眸就像最純的水晶。
  「那個位置,真的那麼重要嗎?」微雲低低歎息,幾不可聞。
  胤祀卻是渾身一震,不自覺提高了聲音:「你說什麼?」
  微雲笑著搖了搖頭,道:「沒什麼!我,我真的不想你走,我捨不得你,你再想想,好不好?」
  胤祀無奈的笑了笑,撫著她柔順的秀髮,俯下去輕輕嗅著她發間的馨香:「好好好,我再想想吧!你不許再胡思亂想,知道嗎?」
  他的話中明顯安慰大於承諾,微雲無奈一笑,情知無法再繼續,只好一笑置之。
  偏偏禍不單行,她的外祖母安親王妃病得來勢洶洶臥床不起,外祖母與已經去世的外祖父極是疼她,儘管她穿來的時候外祖父早已去世,但外祖母對她有多疼多寵她是真切感受到的。微雲心急如焚,顧不得勸阻胤祀,收拾包袱忙忙趕回安親王府,日夜侍奉外祖母床前。
  等到安親王妃病體稍愈,已是四月底了。微雲鬆了口氣,回過神來,猛然驚聞胤祀早已到達塞外!微雲急怒攻心之下狠扇了侍女素梅一個耳光,怪她不及時稟報貝勒爺的消息,素梅忍羞含淚道:「福晉您忘了?月初貝勒爺臨行前還來過,當時老王妃病情忽然加劇,福晉您沒見貝勒爺便讓他先回去了,貝勒爺還留了一封信給您呢!」
  微雲愣了愣,想想確實是這麼回事,她無力頹坐下去,手撐著額頭閉目沉思,半響方長歎一聲,抬起頭癡癡望著前方,心中暗道:難道真是無力回天嗎?
  此次塞外出巡,成年阿哥除了胤禛全部都去了,就連向來與胤禛弓不離箭箭不離弓的胤祥也奉了皇阿瑪的旨意隨駕前往。京城裡呼喇喇少了一大批皇子王孫達官貴人頓顯空寂不少,天氣卻一天比一天熱起來,白日裡四下白花花亮閃閃,刺得人眼都睜不開。惹得玉容打趣胤禛:「你們兄弟裡頭你最怕熱,你的皇阿瑪偏還喜歡留下你守城,你說說這是為什麼呢?」
  胤禛藏藍朝服一絲不亂,背後被汗浸濕了一大片,額間脖頸也汗珠潺潺,卻沒忘記瞪玉容一眼,嗔道:「口沒遮攔!爺跟你說過多少次,皇阿瑪也是你私下敢議論的麼?總說不聽!」
  玉容吐了吐舌頭,轉身哄兒子去了。
  一直熬到了八月底九月,秋風初起,終於抹去了一層暑意。一場秋雨過後,把北京城洗得乾乾淨淨,天空澄碧清新,立時有了秋高氣爽的效果。一層秋雨一層涼,果然不假。
  不日康熙就要返京,胤禛也更加忙起來,除了要處理日常的公文政務,還需準備各項迎駕事宜、加強京城治安巡檢等務。就在一切準備就緒,可以緩解安待聖駕時,不想,九月初五接到消息:隨駕的皇十八阿哥胤祄病重不治身亡,康熙悲痛欲絕,身體不適,暫緩回鸞!
  年方八歲的胤□是康熙寵妃密妃所生,也是近些年康熙所最鍾愛的皇子。胤禛年已而立,與這位幼弟並無多深的感情,接到此消息卻沒來由心底一沉,升騰起強烈的不安之感,心驚肉跳,心亂如麻,坐立不安。
  讓他不安的是康熙的反應。
  他的兄弟姊妹們年幼而殤的不在少數,可沒有一次他的皇阿瑪反應如此之強烈,悲痛如此之重!他隱隱的嗅到這裡邊定然另有隱情,定然是好幾股事情湊在一處,這才引得這位異常理性、冷靜、睿智的君主悲痛欲絕以至病倒!
  會是什麼事?……
  胤禛激靈靈打了個冷顫,不敢往下想,只是焦急不安的等候塞外的消息。
  九月初九,消息再次傳來:九月初七,太子被廢,隨行諸位阿哥除大阿哥、三阿哥、年幼的十五十六阿哥之外全部被圈禁!同時,康熙已起駕回鸞,吩咐胤禛在京做好接駕準備!
  消息傳來,胤禛唬得臉色發青,立時癱坐在大圈椅中,一陣頭皮發麻,腦中嗡嗡直響。他的心裡只有一個雜亂而焦急的聲音不停的在問:「太子被廢了,十三弟被囚禁了,所有成年阿哥都被囚禁了!發生了什麼天大的事?怎麼辦?我怎麼辦!我該做什麼?或是什麼都不做?」他怔怔的望著前方,眼神空洞而茫然,猶以為身在夢中。
  立了三十多年的太子一朝被廢,京城裡立刻炸開了鍋,上至達官貴人下至黎民百姓無不心慌意亂、惴惴不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炸得暈頭轉向。人人都不知道康熙接下來要做什麼,人人都在猜測他會做什麼。一時間,流言飛起,街頭巷尾各種議論紛擾不絕,跑門路的,打探消息的,閉門謝客的,形形色色的人群將原本就紛亂的北京城攪得更加雞飛狗跳、壓抑沉悶,叫人透不過氣來。
  是夜,四貝勒府書房中燈火徹夜通明,胤禛與烏思道、戴澤幾個心腹商討了整夜,直至東方天際泛白,才各去歇息。胤禛本想在書房胡亂就寢,不知不覺間卻出了門,踱至忘月居門前。伸手一推,院門竟未上閂,他怔了怔,抬腳進去。只見臥室窗欞上透著橘黃的燈光,廊下地上倒影著淡淡的灰影。在天際將明的時辰,燈光並不很亮,顯得有些昏黃微弱,可是依然讓人覺得溫暖,至少讓人覺得,無論什麼時候,無論發生了什麼事,總有一個人點著燈在等你歸來。
  胤禛輕輕進屋,挑起湖藍銀線團海棠花軟簾來到臥室。兩支一人高落地銅鑄蓮花型燭台上,一指來長的燭焰跳躍不定,將屋裡的一切都籠在柔柔的燈光下。水綠花卉蟲草鮫綃帳子勾在床榻兩旁,床上藕荷色繡海棠錦被整整齊齊疊在裡側,屋子中間鋪著柳芽色繡銀葉鵝黃流蘇鑲邊桌布的紅木大圓桌上,立著盈尺的青花海水白芭蕉紋梅瓶,瓶中供著一束怒放的小**。玉容穿著米白寧綢交領中衣伏在桌上睡得正香,密密的睫毛覆在眼瞼上,幾縷烏黑的秀髮掠過白皙的臉龐,手邊還攤著一捲開著的書籍。
  胤禛心裡一陣溫暖,原本壓抑焦躁的心情似乎減卻大半。凝視著眼前酣夢沉香的佳人,他心底泛起又疼又憐的柔情,輕輕搖搖頭歎息一聲,唇邊卻綻開寵溺的笑容。他焦慮了一夜,她竟等了他一夜。胤禛伸手想要撫摸她的臉,又怕吵醒了她又把手收了回去。他輕輕扶她軟軟的身子靠在自己懷中,想要將她抱到床上,不想手一動,她便醒了。
  玉容半睜著眼一睨,見是胤禛,笑道:「你回來了,你看我還說等你呢,不知什麼時候倒睡過去了!」說著掙扎要起來。
  胤禛強抱著她起來,一邊往床榻走去一邊笑道:「你這傻瓜,爺有事沒回來你不會自己先睡嗎?你看看,天都快亮了!」說著輕輕將她放下,自己吹滅了燭火,脫鞋上床。
  燭火一滅,窗外的微光立刻侵佔了屋裡的空間,雖不清晰但已隱約可見物。玉容揉了揉眼睛,自失一笑,忽又睜大著眼,玉手輕輕撫上胤禛的臉,柔聲道:「你才剛過來的?這麼說你一夜沒睡?」
  胤禛閉上眼,長長歎息一聲。
  玉容眼神一黯,忽然伸手從他腋下圈抱著他,緊緊貼在他的胸前,道:「你是為了十三爺煩惱嗎?你放心,他不會有事的。」貌似《雍正王朝》裡有個怡親王,她似乎是記得的。
  「嗯,睡吧!」胤禛身子似乎一僵,隨即輕輕拍著她的背隨口答應。他不僅擔心十三弟,他也擔心自己,更擔心即將要發生巨變的局勢,他的皇阿瑪有多少本事他不敢說瞭然於胸,但是他很清楚,如今僅僅是個開始!
  

第103章 風雲巨變
更新時間2011-7-31 11:38:56 字數:2748

 一連幾天,八貝勒府大門緊閉,府中諸侍衛僕役與尋常日子無異,該做什麼做什麼,不該做的不該說的半點也不敢越雷池。八福晉微雲更是深居簡出,既不見客,也不出門拜訪。八貝勒府是除四貝勒府之外唯一毫無動作、平靜如常的阿哥府。胤禛不由暗暗納罕:料不到平日裡不聲不響、文雅的八福晉竟有這等手段!
  據說十四福晉與十三福晉哭得昏天暗地,府上一片大亂;九福晉十福晉相約前往大阿哥府拜訪大福晉,而大福晉一副十分得意的樣子;太子妃瓜爾佳氏以淚洗面病倒在床,派人去請三福晉進宮做伴;各位誥命夫人、官太太官也紛紛充當起自家老爺的信使耳目,拉幫結派遊走於各阿哥府邸,希望刺探一言半語。頓時,京城裡帶起了一陣詭異的熱鬧。
  微雲冷冷的聽著下人稟報的這些傳言,從頭至尾一言不發,嘴角泛起嘲諷的冷笑。大福晉?得意?她不由好笑,心想這才叫人算不如天算,大阿哥自以為翻身機會到了,哪知道其實是永世不得翻身的死期到了!
  哭紅了眼的小妾張氏、毛氏怯聲怯氣的問爺會不會有事?該怎麼辦?微雲只森冷的睨了她二人一眼,神色異常的冷峻:「該來的逃不掉,不該來的不必庸人自擾!你們守好你們的本分就是了,別亂說話,別亂做事,就算爺有什麼事也牽連不到你們,更牽連不到你們娘家,你們怕什麼!」唬得兩個小妾面白腿軟,一聲不敢言語。
  九月十六日,康熙回抵京城。十八日,遣典儀官以廢皇太子事告祭天地、宗廟、社稷,將廢太子胤礽幽禁於鹹安宮。其他阿哥們卻依然沒有被釋放,全部囚禁在大內,就連胤禛,被宣進宮去就再也沒有回府。四貝勒府諸人事先得了胤禛示下,表面上雖然沒有亂起來,其實人人心底自危,只是不敢言語,彷彿不說出來,眼前的事實還不至於成為事實一般。
  一連過去十來天,康熙依舊毫無動作,既不罰,也不放,就這麼隔離著不言不語,撩撥得一干朝臣們沒頭蒼蠅一般,不知道如何揣摩聖意。
  玉容原本堅信著胤禛將來會登基繼位的終極結果,把眼前的過程統統忽略不計。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她也急了!內外消息不通,誰也不知道當下的狀況,更不知道這種狀況還要延續多久!形容憔悴的綰綰亦喬裝改扮上門求問胤祥的狀況,甚至表示想前往五台山求正在五台山禮佛的太后幫忙,玉容嚇得不輕,忙好言安慰打發她去了,囑咐她安心在家等待,千萬不要亂來。
  府上烏雲密佈,人心惶惶,宮裡的德妃娘娘也憂心過度病倒了。那拉氏與玉容一合計,以探病為由,帶著兩歲多的弘歷弘晝入宮探望德妃。在一致對外的時候,那拉氏毫不含糊,憑著精明女人的直覺,直接跳過本為盟友的李氏,選擇玉容聯袂而行。大局當前,玉容自然不會拒絕,但那拉氏的舉動沒來由讓她感到心慌。那拉氏對她的嫉恨絕對不亞於李氏,可是關鍵時刻能如此斬釘截鐵的放下私怨,與她推心置腹盤算當前,這份心智胸襟令她敬佩之餘也暗自咋舌:這個女人很不簡單!
  宮裡的狀況與宮外無異,表面上風平浪靜實則暗波翻湧,嬪妃們各懷心思,兒子被囚禁的當然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兒子尚小的也提心吊膽生怕康熙一個不高興殃及池魚,沒兒子的亦戰戰兢兢唯恐惹惱了心情欠佳的皇上被他遷怒!連帶各宮伺候的宮女太監也惶恐不安,小心翼翼打疊起千萬分精神伺候,饒是如此,也逃脫不了主子出氣筒、發洩壓力的命運。
  自踏入皇宮,玉容與那拉氏便感覺到了大內愁雲慘霧掩籠下異常壓抑的氛圍,所遇宮人無不垂首屏聲速行,衣飾也分外的簡樸暗淡,在這個時候,誰都懂得把低調進行到底,生怕槍打出頭鳥。
  德妃見了她們,勉強笑了笑,道:「難為你們有孝心,這當口還記掛著我這老婆子!」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小椅子,又道:「坐吧!」
  那拉氏與玉容恭聲答應,各自坐下。玉容打量著德妃,水綠亮緞旗袍繡著大朵鵝黃迎春花,外罩著同色如意襟馬甲,梳著油光水滑的把子頭卻不帶釵鈿裝飾,只一個白玉偏方束著,外加拇指大兩朵小小的珠花,耳上也是一對小小的銀色耳釘,與平日裡的珠光寶氣形成鮮明的對比。她的臉色不是很好,主要是精神很差,眼袋十分明顯,雙頰皮膚有些鬆弛,一雙娟秀的美目佈滿了疲倦和隱憂,時而有些失神,彷彿在想著什麼心事。
  玉容暗自歎息,深宮,這就是深宮女子的生活!風平浪靜時不見得幸福,一有風吹草動那絕對是不幸,憑她是誰,都有可能被牽扯進去!
  「額娘,如今時已至秋,早晚偏涼,您可得多多保重啊!一副好身子可比什麼都強,身體保養好了,什麼天氣都能過得去!」玉容陪笑著勸解,又推弘歷弘晝兄弟倆,道:「在家時還念叨著皇皇太太呢,怎麼這會又躲著了?」
  德妃會意一笑,招手喚兩個孫兒到身邊,不覺歎道:「連這麼小的孩子都有感覺,比平日裡老實多了,唉!」
  「額娘,您,最近還好嗎?」那拉氏想問胤禛的狀況,又不知該如何啟齒。
  德妃如何不知,淡淡掃了她二人一眼,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一語雙關道:「唉,且看天意吧!」
  「宮裡……」那拉氏欲言又止。
  一絲光亮自德妃目中一閃而過,她不自覺向朱漆大門望了一眼,道:「除了密妃,萬歲這些天誰也不見,太子妃在乾清宮前跪了一夜都沒用!你們也別著急,都是萬歲的骨血……你們安心在府上呆著吧,這個時候,咱們婦道人家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那拉氏與玉容相視一眼,默默無言。「額娘說的是,兒子做錯了事,當阿瑪的教導兒子天經地義,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額娘,您也好生養著,奴婢瞧您瘦了些呢!」
  德妃心中一動,笑了笑,道:「你們有心了,額娘知道!」說著又論了些別的閒話,再坐了坐,二人便告辭而去。
  出了宮門上車,那拉氏長長透了口氣,道:「你看怎麼樣?本還以為額娘那裡可以打聽到一些消息,沒想到也是一樣!再這麼下去怎麼得了!」
  玉容想了想,忽抬眼望著那拉氏笑道:「姐姐是急糊塗了!沒有消息不正是最好的消息嗎?至少這表示沒有什麼別的變故,爺他們應該無恙!」
  那拉氏愣了愣,心頭霎然一鬆,笑道:「妹妹說的是,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這說明皇上的火氣該是消了點了,只要他消了氣,就好!」說著又瞅了她一眼,頗為玩味輕笑道:「妹妹冰雪聰明,難怪爺那麼疼妹妹!如果妹妹早遇上爺,也就沒我們什麼事了!」
  玉容心裡「各的」一下,那拉氏向來內斂沉穩,她沒想到在這當口她會說如此露骨的話。玉容淡淡一笑,道:「姐姐,世上的事沒有如果,姐姐是個聰明人,何必勞神去想那些子虛烏有的事呢!爺的嫡妻一開始是姐姐就永遠都是,爺豈是那等背棄元妻之人?何況姐姐治家有方是誰也比不上的!不是妹妹說句大膽的話,就算爺將來當了皇上,這皇后的位子也絕逃不掉姐姐的手掌!」
  那拉氏渾身一震,猛的抬起頭,驚愕的望著她,心頭怦怦一陣亂跳。她身子差點癱軟下去,驚慌失措直直的望著玉容,張嘴說不出話來。半響,她才喘著氣,顫抖著勉強一笑,道:「妹妹這玩笑開大了,這話,可不能亂說啊!要是傳出去,咱們四貝勒府全部陪葬都不夠的!」
  「姐姐說的是,妹妹受教了!」玉容低眉順眼答道。
  那拉氏猶自驚疑不定,只淡淡一笑點點頭,隨即閉著眼靠著車壁,心裡翻騰得厲害,暗自琢磨玉容話中之真意。
  

第104章 父教子過
更新時間2011-8-1 12:00:26 字數:3650

 沒過兩天,玉容在永和宮中一句話便傳到了康熙的耳朵裡:「兒子做錯了事,當阿瑪的教導兒子天經地義,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康熙在乾清宮時而踱步徘徊,時而佇立窗前,時而倚榻沉思,時而發愣,時而歎息,時而微笑,時而黯然,細細咀嚼著這句話,竟整夜不寐。
  是的,他差點忘了,他們都是他的兒子啊!他們是他生命的延續,他們的身上流著他的血,他們的五官帶著他的影子,他們的言談舉止無一不以他為楷模……他怎麼能忘了呢?他們是他的臣子,更是他的兒!
  思緒倒流回放,康熙的腦海中不斷的浮現昔日的片段:太子胤礽,他所敬重的赫捨裡皇后用命換來的兒子,他生怕沒娘的他受人白眼,親自撫養教導不忍離棄半步,猶記得三藩之亂他御駕親征,聽到他病重的消息差點驚飛了魂,毫不猶豫快馬回鸞,只為了能夠好好照顧他;還有胤祉,他親自給他講解幾何,教他畫圖;胤禛,他親手教他練字;胤祐,身有殘疾腿腳不便,他鼓勵他不可自暴自棄,棄武從文同樣能有所成就;胤祀,從小待人謙和,事父至孝,常常受到他的褒獎;胤□胤俄一個狡黠調皮一個耿直憨厚沒少惹禍,叫他打也不是罵也不是……
  為修身養性陶冶情操,他給他們請天底下最好的名儒學士;為強身健體文武雙全,他教習他們騎馬射箭打布庫;為增加閱歷磨練才能,他帶著他們遊歷大江南北探訪民情、視察河工水患;為培養勇氣鍛煉魄力,他組織他們狩獵下圍場……他以一個父親的立場,盡了最大的心思來教導他們、培養他們、鍛煉他們,是為了讓他們成才,成為人人稱讚、讓他引以為傲的好兒子!他萬萬也沒有料到,他們個個能幹,個個出色,個個都能獨當一面,結果卻是拉幫結派,兄弟相殘,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反而讓他操碎了心!
  他還記得他第一次帶著他們下圍場,他們兄弟又興奮又害怕,一個個緊張得小臉通紅,年紀稍大的胤緹胤礽拍著胸脯安慰弟弟們,說會好好保護他們,儘管隨行有不少侍衛,可是弟弟們似乎更信任哥哥,紛紛打馬緊跟在哥哥身後。在大哥的指揮下,他們用手中的小弓小箭居然合力圍射了一頭咆哮兇猛的黑熊,令他驕傲得兩眼放光仰天大笑,有子如此夫復何求……
  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都變了,悄無聲息的變著,漸行漸散。他們手中的利箭瞄準的不再是才狼虎豹,而是作為兄弟的彼此!或許,他早已察覺,只是不願意承認,他以為可以一直這麼維持下去,可是終究,他視為最殘酷的現實終於變成現實,勒令他睜開眼清清楚楚的看著,令他再也無從逃避!
  康熙深深的歎了口氣,頹然靠在明黃厚緞的龍椅上,彷彿蒼老了許多,往日自信炯炯的目光多了幾許滄桑沉痛和無可奈何。對付敵人,哪怕比他厲害十倍百倍的敵人,他也從來不會驚慌、不會失了分寸,反而鬥志昂揚越戰越勇,可面對自己的骨血,他茫然了!那種又愛又恨、疼之深恨之切的雙重情緒如滾沸的油煎熬著他,令他寢食難安,徹夜難眠!
  第二天,康熙突然下了道很奇怪的諭旨,傳四側福晉鈕祜祿氏入宮侍疾。這道古怪的諭旨給慢慢平靜的湖面又投了一塊頑石,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四貝勒府,紛紛揣測康熙的用意。那拉氏與玉容亦暗暗納罕,二人計較一番,始終琢磨不透康熙的意思,只好打定主意謹言慎行,以不變應萬變。
  玉容挑了件秋香色軟綢闊袖滾回字蘭花紋斜襟旗袍,同色花盆底鞋子,頭上只斜簪著幾點拇指大小的點翠簪花,盡量顯得低調柔和而不失體統。
  到了乾清宮,康熙正在擺弄圍棋,見了她淡淡一笑,招招手道:「玉容丫頭,過來陪朕下一局如何?」
  玉容答應上前,陪笑道:「奴婢下得不好,皇阿瑪可別笑話!」
  「怎麼會?」康熙瞅了她一眼,呵呵笑道:「老十三可是同朕說過,你的棋藝比起老四——」順口提到囚禁的兩個兒子,康熙輕輕咳了兩下不再說下去。
  玉容也不敢提,便站在棋桌另一端拈棋落子,康熙指了指對面的小凳子,她方才微笑著謝恩斜身坐了。
  一時兩人都不說話,只有輕輕的「啪、啪」落子的微響,玉容有些心不在焉魂不守舍,雖強自鎮定著也免不了走神,忽聽得康熙哈哈大笑起來,道:「我說玉容丫頭,朕想不通,老十三怎麼會誇你的棋藝呢?你自己瞧瞧,你都下到哪了!」
  玉容一驚,定睛細看,稀里糊塗的自投羅網,損失了半壁地盤,已成敗局之勢。她肩頭微微一聳,起身笑道:「奴婢棋藝本就稀鬆,哪裡是萬歲爺的敵手!」
  康熙手一甩丟下手中的棋子,起身踱至軟榻前坐下,端起明黃團龍紋茶碗,笑道:「既是輸了,是要受罰的,你說說,朕罰你點什麼好呢?」
  玉容愣住了,心裡狐疑下棋前他有沒有這麼說過。她回過神來,為難道:「奴婢,奴婢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啊!」
  康熙冷眼瞧著她受窘為難的模樣,忍不住又是一陣大笑,飲了口茶,沉吟道:「你給朕煲一碗湯吧,清淡點的,如何?哎,不過你得親自動手,一點也不許假手他人!」
  玉容鬆了口氣,忙笑道:「是,奴婢這就去廚房,不,御膳房!」
  康熙微微一笑,揮手道:「去吧,李德全,你領她過去!」
  李德全忙「庶!」的一聲,領著玉容躬身退出,一路上撿康熙飲食喜好細細說了一遍。玉容一邊走著一邊聽著,猛然身子一顫:她偶爾也給胤禛煲湯,難道康熙連這個也知道所以也叫她煲湯,他的消息還真夠細緻……
  玉容廚藝也就稱得上較好的家庭主婦,這還多半是穿過來之後沒事幹鍛煉出來的,無及多想,她便簡單的弄了個山藥燉排骨。做好之後,李德全揭開砂鍋蓋子一看,只見暗黃褐色透明的清湯中,幾塊暗紅的豬小排、象牙白的山藥塊,點綴著七八顆殷紅的枸杞子,一眼到底,一目瞭然。
  李德全傻眼了,結結巴巴指著道:「四,四側福晉,這,這是不是太簡單了點啊?這可是御膳啊,這麼簡單成何體統嘛!」
  玉容笑嘻嘻道:「李諳達,萬歲爺要用御膳還輪得著我動手嗎?這麼多的御廚都候著呢!你老把這看成是兒媳婦孝敬公公的,不就成了?」
  李德全嘴動了動沒言語,尋思好一會才咬著牙苦笑道:「四側福晉說的也有理,來人——」
  「李諳達,」玉容將砂鍋放到大紅漆盤上,轉身笑道:「萬歲可是吩咐了不許假手他人的,我自己端著就可以了!」
  李德全呵呵一笑,一拍腦袋道:「瞧瞧老奴!還是側福晉記性好,您可得小心哪,燙著不是玩的!」
  「多謝諳達提醒!」玉容笑著端起漆盤,與李德全一起回乾清宮。
  康熙喝了一大半,又吃了幾片山藥,向玉容笑道:「丫頭的手藝還不錯,味足而不重,鮮而不寡,也夠清淡!」
  「皇阿瑪過獎了,您不嫌棄,就是奴婢的榮幸了!」玉容總算放下了心。
  「朕還是頭一次喝到兒媳婦親手煲的湯啊!」康熙說著不甚感慨的樣子,瞧了玉容一眼,臉上泛起一絲笑容,道:「說吧,你想要點什麼賞!想要什麼你儘管開口!」
  玉容被康熙一會要罰一會要賞弄得猶自暈頭轉向,不及細細思量之間,哪敢要什麼賞賜?她忙笑道:「侍奉皇阿瑪是奴婢的本分,分內之事理所當然,豈敢討賞?皇阿瑪,您這麼客氣奴婢很是慚愧啊!」
  康熙臉色十分溫和,仰臉輕輕舒了口氣,一邊用碗蓋輕輕撥著茶上的浮沫一邊微笑道:「有道是君無戲言,只要你開口,不管什麼朕都不會食言!朕極少向人許下這樣的承諾,你可知自己錯過了一次極好的機會?」他望了望玉容,劍眉一挑,半真半假笑道:「怎麼?你難道不擔心你們爺嗎?你不求朕放了他?」
  玉容心裡嚇了一跳,方才明白康熙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原來是故意給自己求情的機會。她暗自慶幸沒有那麼做,帝王心比女人心還海底針,天知道他是不是試探?她斂了斂心神,跪下垂首道:「皇阿瑪乃一代明君,賞罰分明,奴婢不擔心,只是,有點想念爺罷了!」
  康熙聽她連小兒女私心都老實說了出來,不禁莞爾。忽又問道:「丫頭,你阿瑪罰過你們兄妹嗎?他怎麼做的?」
  玉容苦苦搜索著從小山處騙來的記憶,遲疑道:「奴婢先前調皮,時常挨罵的,阿瑪有時候遷怒哥哥不管好奴婢,所以哥哥也時常挨訓,有一次我們兄妹還在祠堂跪了一晚上呢!不過第二天阿瑪就心疼了!」
  康熙身子動了動,緩緩點頭嗯了一聲,許久方長歎一聲,喃喃自語道:「心疼?哪個父母不是這樣……兒女犯錯容易管教,臣下犯錯也好處罰,可他們既是兒又是臣,唉!賞罰分明,賞罰分明!這回朕還真是……罷了,丫頭,你跪安吧!」康熙疲倦的靠了下去,揮揮手。
  玉容忙答應著行禮退出,隱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李德全,傳朕口諭……朕總不能……關他們一輩子……」
  剛進四貝勒府,那拉氏身邊的燕兒就把她請了過去。那拉氏端著杯子正要喝茶,見了她,茶也顧不上喝了,忙問怎麼樣?玉容搖搖頭,苦笑道:「姐姐您太看得起妹妹了,萬歲跟前妹妹哪敢說什麼?萬歲的心思妹妹也不敢妄加揣測。妹妹有些累了,求姐姐容妹妹告退!」
  那拉氏皺皺眉,被她滴水不漏的話回得有些不悅,也不好說什麼,勉強笑道:「妹妹今日辛苦了,就回去歇著吧!」
  玉容不理她話中帶刺,福了福身,一笑而去。
  看著她走出院子,李氏從鼻孔裡哼了一聲,冷笑道:「姐姐,您瞧瞧她那輕狂樣!見著了萬歲也不說把握機會替爺求求情,說說好話,起碼也該察言觀色探探萬歲的口風吧?她倒好,什麼也不知道!真是沒用!」
  那拉氏不做聲,只用眼角淡淡瞟了她一眼,心道:她沒用?你當真以為她沒探出萬歲的意思嗎?她若沒用心去探,怎會疲憊?怎會只見疲憊不見驚慌?
  李氏猶自嘮叨不止,趙管家忽然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蒼白,語無倫次喘著氣道:「福,福晉,宮裡來人了,請福晉,接旨!」
  

第105章 告一段落
更新時間2011-8-2 11:00:34 字數:3959

 第二天一大早,各阿哥府的馬車不約而同聚集在宮門外,車前的長隨們無不翹首踮腳,向巨洞般的宮門內焦急張望。他們都在等自家的爺。
  終於等到出現,長隨們低聲歡呼圍攏上去,各是一番噓寒問暖。阿哥們疲憊的相互拱手告別,隨即默默轉身走向自家的馬車。
  胤禛強忍著扭頭回望的衝動,微微仰頭望了望湛藍澄淨的天和清晨明亮的陽光,長長透了口氣。同樣是劫後餘生,他不像胤祀、胤□他們那麼高興。他的臉色看似沉靜不起波瀾,雙眉間卻鎖著讓人覺得著看不到的深愁,那雙本就漆黑冰冷的眸子越發顯得深不見底。
  胤禛滿腹心事蹬上馬車,撩起簾子,一張俏麗的臉龐赫然映入眼簾,她一身月白男裝長袍,外罩月白繡明藍竹葉紋琵琶襟馬甲,帶著同色明藍緞帶鑲邊嵌水綠寶石瓜皮小帽,眉如遠山,唇若紅菱,一雙盈盈杏眼璨若星辰,正脈脈含笑望向自己,不是玉容又是誰?
  「容兒!」
  「爺……」
  胤禛心中一熱,忙一步跨入,將她緊緊摟在懷裡,閉上眼貪婪的低嗅她髮際的馨香,那熟悉的味道使他不安焦躁的心不知不覺間平靜了許多。
  玉容嬌哼一聲,往他懷中蹭了蹭,許久,方輕輕掙脫他的懷抱,伸手撫上他的面龐,眼波溫柔,輕輕道:「爺這些天受苦了!瞧瞧,頭髮都長了半寸了!」
  胤禛摸了摸額上,原本剃得趣青的頭皮已有些扎手,笑道:「爺到底是鳳子龍孫,雖然關禁行動不自由,卻沒受苦,就是想念容兒,消得人憔悴啊!」
  玉容咯咯一笑,撇撇嘴道:「這時候尚未忘記油嘴滑舌,看來是真沒受苦!」她忽然抬手輕輕撫著他的眉心,柔聲道:「既然如此,爺為何愁眉不展呢?容兒不喜歡看到爺蹙著眉頭!」
  胤禛眼中一黯,身子顫了顫,唇邊的笑容頓時僵住。他輕輕拿下她的手握在掌中,直視著前方,半響方歎道:「爺的心思瞞得過別人到底瞞不過你!十三弟,沒有同我們一起出來。」
  玉容驚訝的低呼一聲,愕然道:「怎麼會呢?十三爺那麼直爽磊落的人……不會是傳旨的太監出差錯了吧?」
  胤禛瞅了她一眼,道:「是李德全親自傳的旨意,絕不會錯!爺估摸著,老十三就是因為太直爽磊落了,凡事粗枝大葉,才被人鑽了空子陷害了!可惜當時爺在京城,也不知塞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萬歲向來除了太子,最寵的就是老十三,沒想到——」回想李德全宣旨時胤祥顫抖的身,慘白的臉,緊握的拳,羞憤的神色,屈辱的神情,他的心裡便忍不住一陣抽痛。
  玉容一呆,輕輕撫著他的胸口,道:「爺不必著急,慢慢打聽再做打算吧!十三爺的為人經得起任何推敲盤問,皇上何等英明,哪有人能騙得了他?爺就放心了!」
  胤禛雙目矍然一亮,心頭稍寬,笑了笑,道:「容兒這話有理,倒是爺急得有些亂了方寸了!」
  二人親親我我說了會閒話,玉容鼻子忽然用力吸了吸,笑道:「爺在大內這十來天,難道都沒沐浴嗎?」
  胤禛抬起袖子聞了聞,涼涼望了她一眼,道:「你當爺是去享福嗎?」他似是想起什麼來,連忙放開玉容往旁邊挪了挪,略有歉意笑道:「爺忘了容兒最愛乾淨!」
  玉容心中一甜,緊緊貼過去雙手環著他的脖子,深深凝視著他,嫣然道:「爺說錯了!容兒愛乾淨,最愛的是爺!」說著湊上櫻桃檀口猛然吻上他冰涼的唇,胤禛一呆反應過來,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含糊的一聲悶哼,緊緊摟著她,按著她的後腦壓向自己,反客為主吸允著她口中的芬芳……
  次日一早,各位阿哥又換上了團龍行雲、石青片金披領紋袖朝服;束著鑲嵌金銜玉方版、東珠、貓睛石的金黃朝帶;帶著上綴朱緯、前綴東珠捨林、後綴金花東珠綠石青片金織玉朝冠;項掛朝珠,足蹬朝靴按位列班參加早朝,恢復了天之驕子金枝玉葉的派頭。只有胤禛,無意瞟到原本胤祥站立的位置是另一個身影,情不自禁垂下眼眸。
  下朝後,毫不意外的,康熙把阿哥們抓去書房苦口婆心諄諄善誘用心良苦教訓了一番,各人跪伏在金磚大殿之上,額幾觸地,恭恭敬敬紋絲不動恭聆聖教卻難免各懷心思,各想心事。
  東宮的位置空出來了,由不得人不想!
  好不容易康熙說完了,他長長歎了口氣,啜了口茶,眼光掃過眾位兒子,頓下茶碗,淡淡道:「罷了,都跪安吧!身為君父,該說的朕都說了,你們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不要讓朕失望!」
  阿哥們均是一怔,大阿哥胤緹臉上失望之色一閃而過,三阿哥胤祉身子滯了滯復又坦然謙恭,胤禛面無表情一如既往,胤祀恭謙垂目波瀾不驚,胤□胤俄相視一眼均自失望,胤禎撇撇嘴,欲言又止!
  他們本以為康熙會說點「重要的事」,比如關於太子和太子之位,卻沒想到他扯了半天閒話,對最該說的事竟然一字不提!人人心中納罕,一肚皮的疑惑,只是不敢觸他的霉頭貿然相問,只得各懷心思跪安,然後默默起身後退。
  「胤緹、老四,」身形剛動,康熙突然開口叫住了大阿哥和胤禛,大家心中一抖,都住了腳步呆立不動,胤緹和胤禛忙一撩袍子上前跪下,口稱「兒臣在,」
  康熙似是思量已久,接著便道:「二阿哥現圈禁鹹安宮,朕命你二人負責輪流看守。記住了,沒有朕的旨意,不許任何人進出,亦不許片言隻字帶出帶進,可清楚了?」
  「兒臣遵旨!」二人相視一眼,叩首領旨。
  此刻,胤緹心中忿忿不平,太子被廢之後,康熙對他頗為倚重,難道這不是向他傳達什麼訊號嗎?為什麼回京之後,他卻什麼都不提了?把人這麼干晾著,既不責罰太子,也不再立東宮!他的心裡的嫉妒、不平、不甘之種子冒著泡,泛著酸,充溢著胸腔,彷彿就要溢出來了!胤禛的心卻是怦怦直跳,過快的節奏讓他兩耳轟鳴兩眼發暈,他心底迴響著一個強烈的聲音,那個聲音一遍一遍、越來越急促的督促他快快趁機向皇阿瑪提十三弟的事,他的臉色因緊張而煞白,薄薄的嘴唇動了動,竟發不出一點聲音!
  晚間回忘月居,他猶自為喪失良機而懊惱,忍不住向玉容傾吐心聲,自責暗恨不已。玉容柔柔一笑,替他斟了茶,道:「這當口靜觀其變方為上策,謹言慎行方能自保,若是爺自保尚不能,還指望誰救十三爺呢?爺放心吧,萬歲爺既然沒忘了太子,自然也不會忘了十三爺,說不定他早有打算!」
  胤禛歎了口氣,道:「鄔先生也是這麼說!可是容兒,爺的心裡很不安,總覺得對不起十三弟!若是爺和十三弟易地而處,十三弟只怕早跪到皇阿瑪跟前求情了!爺就這麼一個知心交心的兄弟……」念起素日手足情分,胤禛心中更加煩亂。
  玉容默默依偎著他,室中一時靜謐,只聞彼此交織的呼吸。「十三爺到犯了什麼事,難道,比太子還嚴重嗎?」玉容忍不住輕輕問道。
  胤禛順口道:「太子德行虧缺有目共睹,只不過他自小由皇阿瑪親自撫養教導,皇阿瑪不願意看到自己一腔心血白費,對他諸多縱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次忍無可忍廢黜太子,他心中的悲痛失望該有多重!十三弟是受人算計,叫皇阿瑪盛怒之下遷怒了!」
  自胤禛被宣進宮與諸位阿哥一起關押後,烏思道便安排了戴澤等靠得住的貝勒府心腹暗中打聽收集情報,胤禛才知道塞外之事始末。此次朝拜聖君,康熙與蒙古雙方面都極其重視,誰想太子竟強行動了蒙古人進獻康熙的御馬貢品,又縱容門人與蒙古王子起了衝突,蒙古人十分惱怒,一狀告到康熙那裡,康熙訓斥他幾句,他便大發脾氣,連李德全也伸手打了。後來十八阿哥胤□病重,康熙與諸位阿哥日夜憂心守候,太子卻只在近侍扶持下醉醺醺去看過一次,胤□殤逝,康熙痛哭幾乎失聲,眾人無不流淚嗚咽不能言,唯有太子,衣飾鮮亮毫無悲慼之色,反而興致勃勃去打獵!
  康熙年事已高,痛失愛子,不管是心理還是身體上,都是重重的打擊。太子的反應不能不叫他心涼,他又想起十幾年前自己幾乎病死的那一次,侍疾的太子也是這般冷漠冷血,「說不定當時,他心裡還暗自歡喜!」康熙越想越心灰心寒,眼前的事實也越加證實了他的猜測。猜忌一旦開了頭就再也停不下來,歷年來太子種種劣跡,件件惡事一件連一件的從他腦海中湧出,近的有陷害江寧知府陳鵬年、不遠不近的有挪用大筆戶部銀錢、遠的有縱容索額圖奪權造反……康熙越想越痛,老淚眾橫不能自已,他忽然想起陳鵬年的女兒陳小令那淒楚絕望忿恨的神情,還有她那句嚇慘了一屋子人的話:「人人都說皇上聖明,可民女以為,單憑選定太子這一件,皇上便不配稱聖明二字!」
  胤禛心中一團亂麻,好些事不當面見著胤祥,他也不敢妄下定論。只有一件,素日裡他和胤祥常常跟著太子辦差,無論在康熙眼中還是其他阿哥眼中,他二人都是板上釘釘的**,康熙對太子失望痛心,連帶遷怒他們一點也不奇怪,一句「臣賢主少禍」就說明了一切!胤祥是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人,焉能受得了自己尊敬崇拜的父皇這麼重的話,少不得分辨,卻火上澆油越描越黑,他越數落太子如何不聽勸解眼高手低恣意享樂種種劣跡,只能引得康熙更加驚痛惱恨,惱恨他知情不報,任由太子一步一步越錯越深,惱恨他存心不良分明就是捧殺太子!何況,再添上其他的事,康熙怎能不惱?
  「十三弟這次,只怕凶多吉少啊!容兒,你說該怎麼辦?」胤禛越分析越灰心,儘管烏思道一再說靜觀其變,越靜,他的心越加不安!
  「不至於吧?對了爺,昨日皇上傳容兒進宮了,還提到十三爺呢!」玉容見胤禛雙目矍然一亮,便將當時情形一句一句詳細說了一遍,然後道:「爺你想想,皇上如果當真惱十三爺了,怎麼會那麼輕鬆提起他呢?俗話說知子莫若父,容兒還是那句話,十三爺是皇上鍾愛的皇子,皇上豈能不瞭解他的為人?皇上當時悲痛過甚,又被太子氣得夠嗆,盛怒之下多半一時衝動才重重責罵關押了十三爺,說不定他現在已經後悔了呢,只是面子上下不來!」
  胤禛半天不說話,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凝視著玉容,玉容一愣回過神來,下意識的往旁邊側了側身,道:「爺,你,你幹嘛這麼看著我,我,我……」
  胤禛雙手輕輕搭著她的雙肩,不可置信歎道:「爺今日才知道,容兒竟有如此見識心智,從前倒是爺疏忽了!」
  玉容愣了愣,輕輕嗤笑道:「爺是關心則亂,若是別的事,容兒能想到的爺還不早想到了?這本是極平常的分析,爺太看得起容兒了!」
  胤禛一笑,道:「能說出『分析』兩個字,便不算簡單了!難怪皇阿瑪今兒說讓你明天進宮陪他下棋!爺原本還納悶,好端端的老爺子怎麼說這麼句沒頭沒尾的話,原來是因昨日而來!」
  玉容笑了笑,忽然眼睛一亮,偏著頭笑道:「爺,說不定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救十三爺的機會!」
  

第106章 夜闌驚語
更新時間2011-8-3 12:01:00 字數:2379

 秋月高潔恍若玉盤,月影稀疏明朗。胤□胤俄胤禎才剛剛從八貝勒府散去。剛剛去了一場大晦氣,他們兄弟自是要好好慶賀一番。微醺的胤祀扶著微雲肩頭回了臥室,微雲扶他靠榻坐下,遞上醒酒湯,胤祀飲了幾口,猛然聽聞一陣嬰兒啼哭,詫異道:「哪來的小兒哭聲?」
  微雲嗤的一笑,道:「爺這些日子暈頭轉向怎麼連這事也忘了?爺的兒子弘旺剛剛滿月!」
  胤祀一愣,好看的眉蹙了蹙,心中湧起一陣愧疚,一半是為了孩子,一半為了微雲。他握著她的手,眼中滿是歉意:「這些日子……難為你了!可歎這孩子沒福,偏趕上這個亂時候,唉!」他不禁想,憑自己的身份地位,若是平日,他的第一個兒子亦是第一個孩子出生,府中該是多麼喜慶和熱鬧!忽又想這孩子非微雲所出,低調些也好,省得更叫微雲難堪。
  微雲沒注意他心裡轉過什麼念頭,她早知道她不會替他生子,受的刺激自然也小的有限。她淡淡一笑,道:「這是誰也想不到的變故,一切順其自然吧,怨不得什麼!」
  胤祀默默無語,好一陣才道:「你比我想像中要堅強!微雲,等以後,咱們的孩子出生,我不會讓他受委屈,半點也不!」
  微雲心中一痛,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他誠摯期盼而肯定的語氣讓她心底徒然升起不平不甘的痛苦,她真恨自己未卜先知,連希望也不能擁有,連美夢也不能去做,因為她那麼真切的知道結局!
  「爺,有的事是命中注定,強求不來的,譬如懷孕生子!爺這話說得太早了!」
  胤祀一怔,以為她是在喝醋,頓生萬千煩惱,長長歎道:「生在皇家,身不由己!你知道我的心的,我根本不想納妾——」
  微雲輕輕摀住了他的嘴,柔柔一笑,認真道:「誰跟你說這個!你的心我懂,我的心你也懂!我什麼都不想要,只想和你在一起,平平安安白頭到老,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你也不要在乎不要想,好嗎?」
  胤祀眼中閃過一道明亮的光,他修長濃黑的眉挑了挑,墨玉般晶亮的眸子漸漸充滿了疑惑,他攬著她的香肩,唇邊噙著淺笑:「雲兒你話中有話?你我之間有什麼不能直說呢!」
  微雲咬著嘴唇,眼睛一眨不眨望著他,彷彿在下什麼決心。她纖纖素手猛然按在他的胸膛,感受著他透過綢衫傳抵掌心的溫熱和律動有力的心跳,她揚起臉,直視著他略帶疑惑的目光,低低道:「還要怎麼直說呢?難道爺這裡當真什麼都沒想?包括金鑾殿那把椅子?太子的事,十三爺的事,當真跟爺一點關係都沒有?」
  胤祀身子大震,不由後退了一步,睜大著眼驚愕的望著微雲,微張著嘴倒抽一口涼氣。他好容易緩過神來,暗自勻了勻氣息,臉色一凜,目光凌然直視前方,昂然道:「爺認雲兒是個知己果然是個知己,爺什麼沒說雲兒也能明白!不錯,同樣是鳳子龍孫,為什麼太子有的爺不能有?為什麼爺不能想?他什麼都不用努力、不用爭取、不用付出,一落地就輕而易舉擁有了一切,就因為他是皇后生的嗎!這不公平,太不公平!而且,他無德無才無能,他根本不配做太子!」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微微顫抖,想到平日裡種種不公不平之事,想到康熙待太子與待他的天壤之別,他的心如火燒,渾身血液也「轟」的一下沸騰了,臉色漲得緋紅,眼眸愈亮。
  微雲鼻子一酸,眼眶微紅,她輕輕吸了吸氣,忍著淚道:「可是,可是你知道不知道,一步錯步步錯,這一步出去將來想回頭也來不及了!胤祀,就算為了我,放手吧!你明明知道咱們滿人子以母貴,你的額娘出身低微,皇上是絕不可能——」
  「你閉嘴!」胤祀目光因憤怒而灼灼,額上青筋暴起,臉色「唰」的變得紙一樣白。他緊緊捏著拳頭,氣得渾身顫抖,圓睜的雙目充滿憤怒、痛苦、失望,他冷冰冰的盯著微雲,淒楚的仰天冷笑幾聲,眼睛一眨不眨逼著著微雲,一字一字重重道:「好,好,好!原來你也看不起我!哈哈,也難怪,從小到大,人人都看不起我額娘,看不起我,何況堂堂安親王的嫡親外孫女、和碩明尚額駙的掌上明珠呢!我真是瞎了眼,白認得你了!為什麼?為什麼你們一個個都要這麼對我!我有什麼錯?我額娘又有什麼錯?出身低微是她的錯嗎?太子哪一點比得上我?不,他當然比我強千倍百倍,因為他有個出身高貴的額娘啊!他有一個出身高貴的額娘,所以哪怕他無德無才、荒淫暴虐他也是太子、未來的君王,而我呢?我自打懂事以來就沒睡過一個好覺,日夜苦讀,勤練騎射,就是為了在皇阿瑪面前露臉!人人都說我禮賢下士,恭謙溫和,我敢不嗎?我敢在誰面前擺阿哥的架子?若非如此,有誰會正眼瞧我一瞧?我告訴你,這個位子我爭定了,我要給額娘爭口氣,我也不信、不甘我的命就那麼苦,一輩子要提心吊膽屈居人下!總有一天,我要讓世人明白,我胤祀雖然沒有一個高貴的額娘,但我比那出身高貴的太子要強一千倍一百倍!」
  微雲自知失言戳到他最忌諱最引以為憾的痛處,又悔又氣又急又痛,滿臉是淚拚命搖頭,被他聲勢所迫,嗚咽不能辯解。直待他一口氣發洩完,她緊緊攥著他的袖子,哭道:「胤祀,我不是這個意思,真的不是!我沒有看不起你,更沒有看不起你的額娘,我是擔心你啊!我不想看到你將來失望悔恨痛苦,我不想!」
  胤祀毫不留情用力掙脫了她,後退兩步,挺直身子,用淡到極致的目光直視著她,冷笑道:「『你的額娘』?你既然是我胤祀的嫡福晉,既然沒有瞧不起她,為何卻說『你的額娘』?我將來為什麼要悔恨痛苦?你就斷定我會悔恨、會痛苦?你從來不認為我會成功對不對!你這麼看不起我!原來在你心裡,這麼看不起我!」他的臉色白得嚇人,他的眼中充滿絕望,他的聲音透著說不盡的怒意。他笑了笑,淒涼而悲楚,那笑容如一把利刃深深刺進微雲的心中,她下意識撫著心口,猛然一陣抽痛,卻如鯁在喉,再也說不出話。
  胤祀的眼神透著微雲從未見過、從未想過會在他眼中出現的一種冰冷和漠然,他的風度依然翩翩,他的步履依然從容,他的神情卻讓她覺得完全是另一個人!他毫不猶豫踏出了她的臥室,墨綠銀絲團菊花雲錦簾子猶自顫動,偌大的臥室卻只剩她獨自飲泣。她雙手環膝抱坐如木雕泥塑,下頷搭在膝上任憑淚流如泉,忽然嘶啞的低哭出來,狠狠的咬著手腕,痛心的閉上了眼,心底是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哀傷:她到底不能改變什麼!
  

第107章 風雲再起(一)
更新時間2011-8-3 17:32:22 字數:2104

 次日玉容再到乾清宮,康熙正手持書卷閒看,似是等候多時了。他一見玉容便撫掌呵呵大笑道:「丫頭,今日可得拿出真本事好好陪朕下一局,若再像前日心不在焉,朕可不饒你!」
  玉容心一緊,原來康熙早看出她前日牽掛胤禛魂不守舍強作鎮定,他居然沒有點破也沒有怪罪,玉容暗自慚愧,忙福身笑道:「皇阿瑪目光如炬洞若觀火,奴婢可再不敢不用心了!」
  康熙含笑撚鬚微微點頭,道:「是個明白孩子!」
  當下玉容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聚精會神沉著應戰。平日裡與胤祥切磋不少,康熙的棋藝與胤祥不分伯仲,一時之間,二人亦算是旗鼓相當。隨著落子越多,二人每走一步思索的時間也越來越長。玉容偷偷瞟了康熙一眼,只見他手裡把玩著棋子,全神貫注凝神思索,雖處困境仍沉穩不迫,雙目矍然充滿鬥志,不由暗自咋舌:到底是一代明君,下個棋都這般氣場!
  李德全最是個有眼色的,雖然他不懂棋,但最懂臉色。他殺雞抹脖拚命向玉容擠眉弄眼,玉容暗自好笑,只凝神觀棋,裝作沒見。李德全急了,清清嗓子,直著脖子,「嗯哼!」輕輕一咳。玉容尚未作出回應,康熙忽然扭頭白了他一眼,皺眉道:「不就是下個棋嗎?你又在這弄什麼花花腸子?」
  李德全尷尬一笑,躬身嘿嘿道:「奴才嗓子發癢,驚擾了主子,請主子恕罪!主子和四側福晉也下了半日了,不如休息一陣再接著下?」
  玉容正欲開口,康熙忽然將期盼一推,爽朗的一陣大笑:「丫頭,你是第一個敢贏朕的人!你的棋藝還真不錯!」
  「皇阿瑪,」玉容忙起身,笑了笑,道:「方纔奴婢已是殫精竭智,再下下去未必能贏,這是皇阿瑪大度豁達不跟奴婢計較!若說棋藝,十三爺可比奴婢厲害多了!」
  康熙起身背著手踱了幾步,慢慢踱至東側鋪著明黃團龍墊子的蟠螭黃花梨木軟榻前撩袍坐下,淡淡一笑,斜著眼望著她道:「怎麼,你要替他求情?你可知道他犯了何罪?」
  玉容忙跪下道:「奴婢不敢!奴婢不知道也不敢知道十三爺犯了何罪!但只奴婢曾聽民間老話說過棋品如人品,最是作假不得!」
  康熙眼中一黯,歎了口氣,道:「棋品如人品,說得多好啊!老十三啊老十三,唉!」康熙目光悠悠望著前方,臉上神情平靜而複雜,誰也瞧不出他在想什麼。胤祥的為人他何嘗不知?他從前最欣賞的亦正是他那明朗率直的個性和瀟灑豪爽的氣度,為了他這份難能可貴的真性情,他從來沒有要求他改變,如今想來,竟是他錯了!身在皇家,本就不該擁有如此張揚的個性!只是現在,他想要打磨他的稜角,還來得及嗎?軟骨已經長成硬刺,他要削掉他的刺,他受得了那痛嗎?
  康熙仰著臉,閉目凝神,許久,方吐了口氣,淡淡道:「既然民間老話說棋品如人品,想來這話不假,老十三的棋品朕是信得過的!李德全,去把十三阿哥放了吧!丫頭,你也起來吧!」
  玉容答應著起身,她心花怒放,面上卻不敢多有顯示,只緊緊攥著拳,手心裡全是汗。
  康熙「嗤」的一笑,搖頭輕笑道:「你方才替老十三求情,如今朕放了他你為何卻毫無歡喜之色啊?老四管你也管得太謹慎了些!」
  玉容這才鬆了鬆神情,舒然一笑,道:「皇阿瑪英明,什麼都瞞不過您!四爺確實吩咐在皇阿瑪面前要注意儀容言行,不可造次給四貝勒府丟臉!」她生怕康熙認為是胤禛教她替胤祥求情,連忙轉移方向解釋一番,康熙一笑,也沒多說。
  回府打了個轉,胤祥便到了四貝勒府。突遭飛來橫禍,關押這麼些日子,他整個人都要憋悶憋屈瘋了。終於恢復了自由,他一肚子的悶氣等著發洩,不找胤禛卻找誰?
  他輕車熟路大踏步往胤禛書房走去,李忠笑瞇瞇上前利索的打千請了個安,笑著恭維說了一番吉祥話,忙說四爺在忘月居候著他。
  胤祥微微一怔,聳聳肩笑道:「四哥跟小四嫂感情越發好了,一刻也離不開!」他有些納悶,這個時候,他才放出來,胤禛不該詳細詢問一番當時的情況嗎?商量公事向來應該在書房才對呀!難道四哥是給他接風?若是接風,豈非在烏思道所住望桐軒才是道理?難道,四哥……沉溺女色不能自拔?儘管這麼想有點不厚道、不太對得起待他親厚的小四嫂,胤祥依然不自覺冒出了這個疑問!他一肚子納悶,隨著李忠來到忘月居。
  胤祥暗暗觀察,忘月居裡一切如常,胤禛和玉容的神情也如常,只不過大難後重逢,胤禛的眼中多了幾分關切欣喜,玉容的笑容也更加燦爛。
  胤祥見他二人迎出來,英俊的濃眉一揚,咧開嘴笑得陽光燦爛,「四哥!小四嫂!兄弟又來叨擾了!」他大踏步上前拱手笑道,依舊那麼神采飛揚。
  胤禛皺皺眉,道:「皇阿瑪真是白教訓你一場,這性子也不說改改!剛出來又是這般大大咧咧的樣兒!」
  胤禛的話聽起來是責備,語氣卻飽含深切的關懷。胤祥笑了笑,雙手一攤,道:「我就是這個德行!我可不像四哥,十來年前皇阿瑪一句『喜怒無定』都銘記在心。再說我又沒做錯事,我有什麼要改的?!」胤祥說著又向玉容做了一個揖,道:「多謝小四嫂在皇阿瑪面前替老十三求情,老十三在此謝過了!」
  玉容忙向旁邊避了避,笑道:「我可不敢居功,若不是你皇阿瑪本就有心放你,憑誰求情也沒用!」說著大家進屋坐下,小山忙斟上茶來。
  「這次在塞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皇阿瑪為什麼會把你——,我聽了些傳言,但我不信,我要聽你親口說出來!」胤禛用蓋子下意識撥著茶碗中浮沫,望著胤祥淡淡開口。
  胤祥「咕嚕」飲了一大口茶,放下茶碗,把嘴一抹,咬牙冷笑道:「那還用說?都是八賢王八哥——哼!」不知怎的,他硬生生剎住了話。
  

第108章 風雲再起(二)
更新時間2011-8-4 12:13:05 字數:2698

 胤禛瞟了身旁的玉容一眼,道:「你小四嫂不是外人,但說無妨!」
  胤祥眉毛挑了挑,硬生生按捺下眼中的驚訝——他知道胤禛是個最謹慎不過的人。「這事一提起來就叫人生氣!」胤祥恨恨道:「那日十八弟病得正厲害,有兩個自稱是太子爺的侍衛,說是太子爺外出散心被蒙古人刁難找茬,請我快去幫忙。我急忙打馬找去,哪知道太子是在打獵!回來後十八弟就沒了,太子一見皇阿瑪惱怒便把事都推我身上,說是我硬拉著他外出散心解悶,真正氣死人!我當然不服,當面辯解,哪知道越辯解太子說得越難聽,八哥九哥十哥又在一旁推波助瀾,我一氣忍不住把太子的惡事抖了幾件出來,哪知道皇阿瑪反倒暴怒怪起我來!說我居心不良,身為弟弟不敬兄長,身為臣子不諫不忠,故意等著要拿太子的錯好扳倒他,當時就命把我拿下了!四哥你想想我多冤,太子那脾氣德性,他肯聽人勸嗎?沒過兩日,太子也被關押了,聽說他晚上佩著寶劍偷偷在黃龍大帳外偷窺皇阿瑪意圖不軌!後來八哥九哥十哥十四弟也都被押了起來,好像說太子偷窺是他們設局挑唆的,太子還一直喊冤呢!哼,他再冤能冤過我嗎!」
  胤禛半響沒有言語,蹙著眉默然良久,怔怔歎道:「可憐皇阿瑪!他素來疼愛十八弟,偏偏在那個時候又鬧成這樣亂成一鍋粥,那些日子他老人家不知有多痛心、多難過!十三弟,你可千萬別怨皇阿瑪,他實在是氣極痛極了才會——唉!」
  胤祥豁達的笑笑,忙道:「四哥說哪裡話,做兒子的怎麼會怨自己的阿瑪?再說他也沒把我怎樣!正如四哥所說,他痛心十八弟,但依我看,他更痛心的是太子,原來太子那麼多事他老人家都是不知道的!早知道我便不說了,我實在不該在那時候還雪上加霜打擊他老人家的!」胤祥不由一陣懊惱。
  「對了四哥!」胤祥眼中黯然一掃而淨,雙目變得炯炯,他正色向胤禛道:「如今太子被廢,已經是不中用了!東宮虛位以待,四哥你覺得……我,我看現在大哥興頭得很哪,自塞外我們這些倒霉鬼被囚禁之日起,他就沒離開皇阿瑪左右!」
  胤禛臉上忽然變得十分凝重,呆呆的望著前方不語,冷不丁卻扭頭向玉容道:「容兒你怎麼看?」
  玉容坐在一旁軟榻上一直在留神他們說話,聽胤禛問,她略一沉吟,修長的手指在雕花小茶几上不經意輕輕叩了叩,抬起頭瞟了一眼,向胤禛道:「我覺得皇上對太子還是很關心、很有父子情分的!」
  胤祥一怔,脫口道:「這怎麼可能?太子明明被廢了,天地禱過了,詔書也下了,難道皇阿瑪還要復立太子?那不是開玩笑嘛!」
  玉容苦苦向記憶裡思索求取著,無奈搜索到的信息儘是朦朧得像一團雲似是而非。她忍不住擰眉揉了揉太陽穴,笑道:「十三爺您想,若是皇上當真對太子失望乃至絕望了,關著就關著好了,為什麼還特意讓大阿哥和我們爺輪流看守?還不許任何人任何物隨便出入?這不是明擺著生怕有人暗害太子嗎!但憑這一點,就可看出,皇上對太子其實還是很在乎的。」
  「那,你是說太子還能東山再起?這,這恐怕不太可能吧,自三皇五帝以來就沒這樣的事!」胤祥仍然不相信。
  玉容目光悠悠,道:「皇上的心思誰猜得到呢!只不過,皇上廢太子是在情緒激盪、心痛驚怒的狀態下,如今回京傷痛漸癒,情緒漸穩,誰知他又是什麼想法呢!太子雖然不才,但畢竟當了三十多年的太子,又是嫡子,好歹壓得住眾人。如果不立他,十三爺覺得誰合適?」
  胤祥啞口無言,細細一想,確是這樣,不管立了誰做太子,都不會教其餘諸人心服,朝廷將從此多事,還不知會鬧成怎樣天翻地覆、地覆天翻!若依著他的意思,自然是他敬愛的四哥當太子最好了,可他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大哥和八哥一夥堅決不會服氣;同理,不管是大哥、八哥或者別的阿哥當太子,其餘的人也是通通都不會自甘屈居於下的!他一時怔住了,情不自禁望了胤禛一眼,歎道:「這,這還真是……小嫂子冰雪聰明,一席話說得入木三分,真叫人不能不服!」
  胤禛亦被玉容一番話暗暗驚倒,原本只是隨意一問,他料不到她竟有如此敏銳的見識和分析。他向來老成持重,不像胤祥那般喜怒皆形於色,此時臉色依舊平靜波瀾不驚,不緊不慢點頭道:「容兒說的確有道理!只是天威難測,如今皇阿瑪的意思尚未明朗,咱們不宜輕舉妄動!還有,今日這番話絕不可洩露出去,老十三,你可記住了?」
  「四哥,現在大哥和八哥他們都滿京城的籠絡朝臣結交人心,咱們當真什麼都不做嗎?人都站到他們那邊去了,咱們怎麼辦!」胤祥有些著急。
  他才剛剛放出來就明瞭這般情形,可見大阿哥和八阿哥的動作有多大!胤禛給他說得也有些焦躁起來,起身踱了幾步,終是咬了咬牙,重重道:「由著他們去吧!沒有十足把握的事,我是絕不做的!」
  正說著,暮色四降,天邊流霞漸漸暗了下去,晚風輕輕拂來,帶著涼意沁人肌骨。胤禛仰頭看了看蒼灰的天色,扭頭向胤祥道:「你先去望桐軒,等會我就過去,就在那邊用膳吧,咱們也聽聽烏先生和戴澤他們怎麼說!」
  「好,我先過去!」胤祥曖昧的瞟了胤禛與玉容一眼,笑著起身。望了望天邊的流霞,想到綰綰,不禁心中一暖:她定然也在牽掛著自己!等會,一定要去看看她。
  「先別把剛才咱們說的話告訴烏先生!」胤禛又在後邊囑咐了一句。
  「我知道!」胤祥停步轉身答應,他心知四哥是想聽聽烏思道在不受干擾的情況下怎麼看這件事。
  晚間胤禛回忘月居時,臉色微紅,眼中異彩閃爍,腳步輕快,整個人神情十分放鬆。玉容一笑接了出來,挽著他胳膊道:「這個烏先生說了什麼,讓爺這麼高興!」
  胤禛攜她一道坐下,習慣性將她攬著坐在自己膝上,伸手在她滑膩的臉上輕輕一刮,漆黑的眸子深深凝視她半響,才輕輕歎道:「烏先生的分析和你所說幾乎一樣,連老十三都愣住了。容兒,這些都是誰教你的!」烏思道是胤禛首席智囊,自打烏思道來到四貝勒府,康熙派下的差事,他沒有不和他商量並且沒有他說得不對的。
  玉容撇撇嘴,心道勾心鬥角麼,自古皆通,有什麼好想不明白的?笑了笑,道:「這有什麼稀奇的!爺眼中這是國事,容兒只把它看成家事,這是很平常的分析啊!」
  胤禛一愣,緩緩點了點頭,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他心裡完全相信玉容的話,否則,連他都不敢斷定康熙對太子是否有情,玉容竟敢說得那麼篤定?視角不一樣,看法也不一樣,這是最好、最合理的解釋。
  「烏先生,是怎麼說的?」玉容對這位烏先生很是好奇,他是貝勒府中深居簡出最為神秘的人物,胤禛雖然寵她到無以至極,亦從未讓她見過烏思道。
  胤禛摟著她的手緊了緊,薄唇在她唇瓣輕輕一印,只簡單道:「烏先生也說靜觀其變,不宜輕舉妄動!」
  康熙照常上朝,議政,派差事,乾清宮裡阿哥王爺、文武大臣按部就班,進退有度,奏對有序,表面上看一點也不見異常,儘管人人心底都焦躁不安,而康熙彷彿把太子的事給忘記了!
  然而,沒過幾天,一個驚天的消息又將北京城炸開了鍋:本聖眷正隆的大阿哥胤緹竟被康熙圈禁了,而且明諭聖旨說得清清楚楚:終身圈禁,永不釋放。
  

第109章 出人意料
更新時間2011-8-5 12:32:24 字數:2589

 這飛轉直下的消息傳來,滿朝嘩然。然而接著的消息,卻像一針興奮劑,催得人心蠢蠢欲動:康熙下旨由群臣舉薦太子人選,並表示遵從眾意。
  四貝勒府望桐軒中,胤祥一拍大腿,呵呵笑道:「真是叫人痛快!到底是皇阿瑪英明啊!」
  胤禛漆黑的眸子悠然凝視前方,道:「他這是多行不義自作自受!可是,」胤禛聲音忽然變得低沉,夾雜著幾分不安與不甘,「正如烏先生所說,皇阿瑪還是很關心疼惜太子啊!」
  胤祥也默然了,胤緹就是因為按捺不住在康熙面前詆毀廢太子胤礽,還主動請纓表示願意替康熙殺掉太子這才惹得康熙又驚又怒,大罵他狼子野心,歹毒不如禽獸,連親弟弟都想殺害,當場就下令圈禁了起來。同時,又加派貝勒延壽,貝子蘇努、公鄂飛,都統辛泰,護軍統領圖爾海、陳泰等人輪番駐守廢太子所囚的鹹安宮,名為監視,實則等同於加強了保護力量。
  「皇阿瑪的心思還真叫人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難道,難道真的要起復二哥?可為什麼又下旨讓群臣舉薦呢?唉,真是越想越糊塗!」
  胤禛皺皺眉,目視烏思道。烏思道架起枴杖踱了幾步,猛然駐在當地,緩緩道:「咱們這位皇上英明神武,行事膽大心細不拘一格,往往出其不意,只怕他真要起復二爺也說不准!」
  「怎麼可能?」胤祥頓時洩了氣,嘟囔道:「我還想藉著這次舉薦的機會把四哥推上去呢!這樣看來,不是又白歡喜一場了?」
  「十三爺,」烏思道瞟了他一眼,冷冷道:「我請問十三爺一句,若皇上真心依從群臣舉薦的結果,四爺能比得過八爺嗎?八爺到處做好人,可是人人稱頌的賢王啊!四爺呢?在戶部辦差追繳庫銀、巡視河工罷免二十幾位大小官員包括封疆大吏,您想想,那些官員能向著四爺嗎?」
  胤禛頹然一歎,撫了撫額,苦笑道:「烏先生說的沒錯,在人情這一條,我遠遠比不上八弟!」一想到萬一胤祀當上了太子,從此屈居於下,他頓時心煩意亂,胸口悶成一團,長長吐了口氣。
  「所以,」烏思道目光霍然一亮,閃現著異樣的神采,雙目直視胤禛,一字一字道:「只有太子復位,對四爺才是最好的局面!」
  胤禛一怔,隨即茅塞頓開,眼中泛起波光異彩,忽又神色一黯,憂道:「可是,這可能嗎?」
  「不是可能,而是必須!」烏思道斬釘截鐵道:「太子畢竟是皇上親手帶大悉心栽培,又是孝誠皇后唯一的兒子,況且依目前種種情況分析,顯而易見皇上待太子比別的阿哥更加親厚愛護!若是皇上本就打算起復太子,那自然不用說了,否則,就要看四爺和十三爺的了!」
  「你是說,」胤禛眉毛一挑:「讓我和十三弟舉薦二哥復位?」
  烏思道緩緩點頭微笑道:「不錯,四爺和十三爺一定要設法勾起皇上對太子的舊情,讓皇上念起太子的好。僅此還不夠,」烏思道順著窗戶望向外邊爬滿山石、蒼翠凝碧的籐蘿薜荔,幽幽道:「還得給皇上找個台階下,畢竟太子被廢乃有目共睹,起復太子亦需要師出有名才行!」
  「啊?那這可難了!」胤祥不由哂笑,心道太子如此窩囊,早該被廢了,想要找點他的長處出來替他說話,還真是不容易!
  胤禛卻知烏思道定然已經有了主意,很有默契的將目光投向他,只聽得烏思道看似沒頭沒腦的問道:「聽說三爺和八爺之間芥蒂不淺?」
  胤禛一愣,點點頭道:「不錯,八弟從前是依附於三哥的,後來他不知怎的拉攏了老九老十老十四自立門戶,還從三哥那裡挖走不少門客,三哥面上不說,心裡自然不會痛快,兩人一直有些意意思思的。先生是想讓三哥對付八弟嗎?這不太可能!三哥只會讀書,膽子又小,論心計手段人脈絕不是八弟的對手,不然他早就——」
  烏思道笑著搖了搖頭,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只要三爺也不希望八爺當太子,那就好辦了!」
  「這怎麼講?烏先生,爺給你越繞越糊塗了!有什麼主意你倒是快說啊,吊得人心急!」胤祥滿眼狐疑,耐不住性子嚷道。連胤禛也如墜雲裡霧裡,兄弟二人一齊盯著烏思道。
  烏思道冷笑一聲,微微仰了仰頭,道:「八爺黨最近喧聲造勢好不厲害,連招搖撞騙的小小江湖術士都跳出來說他什麼貴不可言!嘿嘿,鬼神之說,人說有就有,說無就無,他可以用咱們也可以用!這事,還要三爺配合……」
  三人計較密謀一番,待商量好,已是月上中天,涼意沁人。胤祥心情大為興奮,出了四貝勒府,深深吸了口清冽微涼的空氣,打馬往七條胡同翩若館去,那是綰綰的住處。
  自打胤祥放出來之後,二人劫後重逢,頓生恍若隔世之感,比從前更加難捨難分、如漆似膠,幾乎每天都要見上一面溫存一番方才安心。依著胤祥的主意,恨不得綰綰立刻住進十三阿哥府,只是綰綰深知自己身份尷尬,堅決不肯。
  八貝勒府中,胤祀和微雲依舊冷戰,日日宿在書房中。胤祀在微雲那裡大受刺激,發誓定要做成這件大事,讓她、讓所有人重新認識自己,讓額娘良妃揚眉吐氣!而微雲自小金尊玉貴,又是個靦腆驕傲之人,胤祀不來低頭,她也不肯、不會做小伏低。眼見胤祀、胤□、胤俄、胤禎等為了康熙一道「著群臣舉薦太子」的聖旨忙得熱火朝天,她心急如焚,卻不知該怎麼阻止,憋著滿腔心事,日日憂愁煩悶不堪,夜夜倚窗對月長吁不已。
  好不容易逮住落了單的胤□,微雲也顧不得許多,一把將他拉到僻靜之處,用他從未見過的表情、從未聽過的語氣十分嚴肅的告誡他一定要勸說胤祀打消心底那可怕的念頭。
  胤□彷彿不認識似的上下打量著眼前這位既是表妹又是嫂子的女人,她依舊那麼俏麗高貴,然而他總覺得她的身上帶了一種過於清冷的氣質,讓她整個人看起來與從前竟判若兩人。他終於有些明白為何這次八哥會這麼生氣了!胤□笑了笑,道:「八嫂這是什麼話!皇阿瑪的聖旨說得明明白白,這是多好的機會!八哥終於可以施展才華抱負,我們做兄弟的都替他歡喜,為何八嫂要給他潑冷水呢?您可知道,他最在乎的就是你的態度啊,您這麼做是不是有些過了!今日的話我老九就當沒聽過,八嫂,我還約了兵部尚書一干人喝酒呢,告辭!」
  「九弟!」微雲的心一沉,一股涼意霎時傳遍全身,她仍不死心,叫住了轉身欲離去的胤□,仰天吁了口氣,沉沉道:「天威難測!有的時候看起來明明白白的事未必就是那麼明白!」
  胤□身子微微一動,嘴角扯出一縷微笑,扭頭道:「多謝八嫂提點了!」說著一甩袍子大步而去。天青的硬底皂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的脆響,越去越遠,迴響在微雲的心上,卻是那麼清晰,清晰得叫人膽戰心驚。她明白,那遠去的,不僅僅是胤□的腳步聲,而是她想要救他的最後的希望……
  心底彷彿什麼東西破碎了一般,微雲身子一軟,扭身跌坐在假山石畔。似不受力般她躬著身子,捂著胸口,難過的閉上了眼,兩行清淚自眼角緩緩滑落,她澀澀的撇了撇嘴角,腦海中驀然閃過一句話:萬般皆有命,半點不由人!
  

第110章 太子復位
更新時間2011-8-6 12:17:06 字數:2433

 康熙四十七年終於過完了。京官與地方官的舉薦奏則也一封一封陸陸續續都遞到了京城,交由上書房統計存檔。康熙彷彿局外人一般,自打下了這道聖旨之後便再也沒有片言隻字提到這件事,也絕口不問進展如何,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胤祀原本是極精細之人,無奈被這天降的大好事迷昏了頭,整個人一直處於一種過於興奮、輕飄飄的狀態,根本無暇思及其他。胤禛卻是暗自高興,心裡多了幾分把握:他的皇阿瑪行事向來是積極主動的風格。他不聞不問,很顯然,那是因為他對這件事不感興趣!國家立儲君乃是關係到千秋萬代的極大之事,他當真不感興趣嗎?只能說,這不過是個幌子,他沒必要感興趣,就像水中的月亮、鏡中的花!
  胤禛與烏思道用的是捕捉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