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八福晉的奮鬥3

  第二百五十六章 疑雲密佈

  第二百五十六章 疑雲密佈

  敏芝在太后身邊接受再教育,胤祀在江南卻是遇到了難題,他和胤禛調閱瞭解元和九名亞元的試卷,發現試卷本身沒有問題,而且姓名的字跡和試卷內容也能對上號,不像是被人都換過改了名的。雖然自己手裡有孫嘉淦提供的所謂真正的手跡。但那都是暗地裡採集的,沒有徵得本人同意,也沒有見證者。

  幾個人完全可以否認,甚至反咬一口。說孫嘉淦心存嫉妒,偽造證據,污蔑新科舉子。他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又不能立即升堂,把這些個舉子抓起來,當堂比對字跡。要知道,沒中舉之前,胤祀抓他們還要考慮他們頭上秀才的身份,孔聖人弟子的光環,是不能隨意褻瀆的,沒有直接證據,不能開庭,胤祀一籌莫展,

  胤禛卻很淡定:「八弟,江南你比我們都熟悉,你若相信考生無辜,那就該去查那學台以上總督以下,所有有機會接觸試卷的人,從他們身上入手,還考生一個清白。」頓了一下,話鋒一轉:「當然,你若覺得是考生誣告,那就該去面見兩江總督,由他出面公示解元以及十名亞元的卷子,讓那幫書生啞口無言,不過,不管怎麼做,都墮了朝廷的聲威,哪有一遇到上告,欽差就來的?

  這風氣蔓延開來,朝廷豈不成了好事者的娛樂工具。八弟,這件事,你台前考慮罷了,我們既然來了,總要做些什麼,這裡你熟,兩個法子無論哪個,都要先去會會那兩江總督葛大人,八弟,不如你給我們引薦引薦?」

  胤祀的心一陣抽搐,人家是刀子嘴豆腐心,他的哥哥們卻都是豆腐嘴刀子心。這兩條建議,看上去誠懇,實際越是一個巨大的陷阱,這個時候,貿貿然去見兩江總督,一定會被考生的口水淹死,而且即便葛禮真的是清白的,也該由胤禛出面會見他才對,胤祀,無論如何要避嫌的。

  他沒有接茬,而是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一路打醬油的胤祉:「三哥怎麼看?」胤祉心裡那叫一個怨念,這兩個不好惹的結成了攻守同盟,好比天上下紅雨,打死他都不會相信的。這次下江南,表面上,舉子們的事情,禮部也有權參與調查,可是胤祉自己掂量了一下,夾在這兩個弟弟中間日子和不好過,偏偏自己還沾了哥哥的名分,就好比現在這樣,胤祀皮球踢過來了,他卻不知道怎麼接茬。

  無奈之下,胤祉只好繼續打醬油:「我的意思,我們還是先查訪一下舉子們的真實情況,究竟是不是像狀紙上說的那樣,說不定會有線索。左右咱們這才是初訪。」當下胤祀點頭,胤禛只好只好拍板:「咱們的時間不多,皇阿瑪的意思,在除夕之前,無論什麼結果,我們必須回京。」

  結果,這次暗訪,讓胤祀非常丟面子,考生們果然怨聲載道,用句現代的話來說就是大家都在罵坑爹,幾乎百分之九十的受訪者都認為這次考試存在各種各樣令人不解的狀況。其他兩人都在看胤祀的臉色,各有各的心思。

  當然,查訪不僅僅是來聽怨氣的,三人多少瞭解到了一點端倪,證據的提供者卻是在江南口碑極佳,號稱「江南於成龍」的張伯行老大人。此時的老大人已經是六十二歲高齡,胤祀等三人偶遇偶遇乞童行竊,被胤祀的家丁當場抓住,正要進行毆打,老大人出現了,一身青灰布衣,鶴發紅顏,上前勸阻到:「得饒人處且饒人,孩童行竊定有苦衷。」

  老頭解下自己的錢袋子遞給乞童,誰知乞童當街跪到:「若是讓鄉親們知道我拿了您的東西,他們會把我趕出江蘇的。」三位皇子愕然,最後,還是胤祀解囊,給了孩子一個五兩的銀錠子,並讓家丁護送他回去,看他家中究竟有何困難。

  然後對著老頭亮出了欽差的身份,這才知道,眼前的老人就是當年在福建卸任時萬民哭送的張伯行,康熙盛讚他為天下第一廉吏,百聞不如一見。

  三人跟著張伯行到了江蘇巡撫府上,老大人捧出自己收集的諸多證據,並且願意親自出庭作證,言辭之間,然胤祀看到了何焯的影子,一樣的剛毅,一樣的一根筋。加上剛才的親眼所見,和宮裡的老爺子對他也是讚賞有加。他就覺得老人家的話更有可信度。

  但是研究過老爺子的證據之後,胤祀又冷汗了,這樁樁件件都指向葛禮才是幕後主謀,更言之鑿鑿地說葛禮夥同一部分官員大肆收受鄉紳的賄賂,總數「無法估量」三位欽差集體傻眼了,說得有板有眼,彷彿真的有這麼回事一樣,可是再仔細一看卻沒有什麼直接證據可以拿得出手。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他的推斷罷了。

  胤祀無奈了:「四哥,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雖然張大人只是揣測,但是以張大人的官聲,絕不至於做出誣告的事情,這麼一來,兩江總督府,卻是不好去的了,而且我真的要避嫌了。」胤禛撇嘴:「那葛禮可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二叔的表弟,和小九還有些沾親,這件事可大可小」

  胤祀很想翻白眼,最終還是忍住了。胤祉有些怯意:」兩邊都是皇阿瑪器重的,不如先遞個折子問問皇阿瑪的意見如何?」這一下,胤禛嘴角往下了:「八弟的意思呢?是按照張大人給的線索查還是權作不知道這回事,從考生的方向查。還是暫停,給皇阿瑪遞折子等消息?」

  某人心情很好,果然這檔子事兒,最為難的是胤祀,和自己半毛錢關係也沒有,自己只要在適當的時候挖好坑,等小八自己往下跳就行了。也不知道是誰搞的這筆糊塗賬,卻讓自己佔了便宜。

  胤禛想到的,胤祀也想到了,這是誰有意陷害他,故意製造了這起飛來橫禍,想要把自己拖進泥潭裡。會是誰呢?老爺子自編自導?看著不像,老爺子派了閱卷官,已經算是表明立場了,他頂多算個作壁上觀的。

  不是老爺子,那會是誰呢?胤祀想到了年前那場信鴿大屠殺,這會不誰是連鎖反應呢?到底是誰?自己身上原本就有比糊塗賬沒弄清楚,那個短命的奴婢,究竟誰給她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假裝懷孕往他身上潑髒水。

  又是誰把二哥身邊有自己的臥底這件事給捅出去的?回想自己吃過的一次又一次暗虧,某人心頭火起,第一次有了冷酷的表情:「三哥,你給皇阿瑪遞折子,把長老大人歷數兩江總督的這些個罪狀全寫上,請他老人家定奪。四哥,你不是說要去會會葛大人麼?弟弟也贊成。葛大人不但是皇親國戚,還是這次事件最重要的當事人之一。四哥,這刺探的事,就仰仗四哥了。」

  胤禛斜了他一眼:「你確認要查?那就要在認定他有罪的基礎上查了,我可是聽說,接受過上差調查的官員,吏部在做考核評估的時候,起點是很低的。」此時的胤祀沒有了初來時懶洋洋的狀態,當下接過話頭:「吏部考評的標準,是綜合一整年的政績民聲後才最後定奪的。這和有沒有接受過調查沒有關係。我也聽說,在戶部,任何一個在任官員的公私賬目,只要尚書大人覺得有必要,隨時都可以進行核查。」

  胤禛面色平靜,絲毫看不出被針對後的惱怒:「既然八弟已有了定論,那查就是了。避不避嫌的不用說了,既然要查,你我三人只有分工不同,沒有親疏之分,葛大人只是一個調查對像而已,八弟,希望你能有心理準備。」

  胤祀眨了眨眼:「我們是欽差,欽差的職責就是查案,斷明真相,弟弟一直相信四哥是鐵面無私的。」

  話已至此,邊上的胤祉完全沒有插嘴的餘地,胤禛和胤祀才是這次檢查團的兩大首腦,他還是繼續打醬油吧。輕咳一聲:」既如此,我先回房去寫折子了,你們慢慢商議。」胤祉拔腳開溜,只留下兩個表面文章和諧,桌子底下卻當光劍影的兩人。

  胤祀之所以下決心查葛禮,不是說他真的被胤禛牽著鼻子走,而去做自毀長城的事情。只不過是因為張伯行提供的那些個推理,讓他覺得葛禮的確有問題罷了。他與葛禮的交往,多發生在二叔還健在的時候,當初自己還是明珠黨,站在胤褆這邊,葛禮又是胤褆的「養父」。胤祀當然對他表示過尊敬。

  此一時彼一時,二叔薨世之後,自己與裕親王府的交情僅限於和保泰保綬他們之間的一點兄弟情誼,與葛禮這個二叔卻是淡了許多,原因無他,葛禮此人喜愛排場奢華,和他表哥完全不同,頂著皇親國戚的名分,他在京裡的日子極盡奢華,和賣相「比較窮」的胤祀風格不是很搭,卻很合十四的胃口。

  加上種種疑團,胤祀懷疑,葛禮是一直披著羊皮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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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大家,這兩天瓜子陷入過敏性哮喘的泥潭中,非常痛苦,今天只有一章了,讓大家久等,萬分抱歉。

  第二百五十七章 曙光在哪裡

  第二百五十七章 曙光在哪裡

  其實胤祀能想到這一層,還是因為最近和義門的書信往來中,何凝玉的信佔了多數,幾年過去。當初的稚嫩蘿莉已經長成了娉婷少女,何焯想給她定親,奈何小姑娘死活要自己看上了才肯嫁,何焯僅此一女,便縱容著她,左右漢家女兒沒有選秀的危機,養到十七八歲還是沒問題的。

  凝玉非常崇拜敏芝,即便離開了京城,也一直惦念著福晉,不管有事沒事,都喜歡跟福晉叨念幾句,前陣子敏芝深陷佛堂,小丫頭是不知道的,因為敏芝委託嬤嬤傳話給胤祀,但凡凝玉來信,由他敷衍著,千萬別讓那邊發現自己的狀況。

  因此,後來的幾封信,包括義門學子功名受阻,小丫頭別人不擔心,唯獨擔心紀容舒,胤祀覺得這種小女兒的心情,即便告訴了老婆,以她遲鈍的程度,說了等於沒說。在紀容舒出發之前,凝玉來信,希望福晉能幫忙照顧一二,並且宣洩了一下父親不肯讓自己跟隨上京的怨氣。

  通過這些信件,胤祀更加覺得妻子在義門問題的處理上,是很有見地的,她給義門寫的學訓,做的規矩,讓義門超越了一間學堂的範疇,直接躍升成為一方勢力,大有把禮部官遠遠甩在身後的趨勢。義門辦學的制度化,規模化,讓他歎為觀止。小到教師的聘用,教室的修繕,大到社會資金的贊助,與其他民間教育機構的合作合併等,都有老婆參與策劃的痕跡。

  就是因為義門實際上比官學還要正規,幾年來與官學的摩擦愈演愈烈,雖然之前因為賑災有功,朝廷對義門有過褒獎,命令官學不得以不正當手段,為難義門。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一門上下經常遭受到來自官學的挑釁。對此,胤祀原本寄希望於新任總督葛禮,能夠出面調和官學和義門的關係。

  卻沒想到,葛禮上台後,官學更加猖狂,近兩年義門新入學學子的學籍,有四分之三被學台以各種名義壓了下來,遲遲不予辦理。胤祀曾經無奈致信葛禮。然而去信卻石沉大海。皇子不得詔命不能出京,對這種情況,胤祀也只能望洋興歎。

  受限於通訊工具單一,他也沒有辦法確認葛禮是故意不予理睬還是中途出了什麼差錯,加上後來江南信鴿出現大面積屠殺,胤祀更是不敢貿貿然給江南寫信了。但是,對葛禮的質疑卻是一直存在。

  面對義門學子的質疑,他不卻不能把心中的質疑明說出來,要想翻找妻子以前給出的建議,奈何信都是看完之後立刻銷毀的,完全沒有存檔這回事。煩躁之下,他才發現,以往無論發生什麼事,只要有她在,哪怕是無關緊要的一字半句,也能給他提供新的思路。

  就好比現在,他雖然懷疑了葛禮,下決心要查,卻不不能不仰仗四哥的暗衛。胤禛查起來,葛禮不死也要脫層皮,而且,他根本不能保證,胤禛不會把事態擴大,利用這次機會連消帶打,把他積累起來的那些聲望給消弭了。

  如果她這會兒沒有被閉關,會有什麼建議呢?十二月的江南,比京城更加陰冷幾分,江蘇巡撫府衙又是出奇的簡陋,不漏雨卻漏風,尤其晚上的時候,窗外掛大風,屋裡刮小風,胤祀卻堅持把這裡當作三人的「基地,而不是去奢華氣派的兩江總督府。

  胤祉的折子遞上去之後,胤禛也開始行動了,對他來說,要查一個人,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滲透到他家裡去,把那些個家長裡短,官員往來的骯髒事兒全給他挖出來。胤祀對此沒有任何意見,每天都和張大人聊一些治理地方的心得,隱在幕後看他老人家料理公務。

  很快,十二月十三,胤禛的探子在摸查了無數線索之後,給主子們帶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也不知道葛禮是哪根筋搭錯了,他居然請了十幾號師爺,在家密謀告張伯行利用職務之便,收受考生賄賂,影響考試的公正性,有負皇恩。折子雖然還沒寫,但是每天晚上的議論卻是有模有樣,某人還擺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這一下,胤禛也鎮住了,這怎麼說的,這裡張伯行搜集證據要告葛禮,那裡葛禮也準備著要告張伯行,這一下,原本清晰的事實再度變得撲朔迷離起來,胤禛他們都沒把探得的消息告訴張老大人,住了這麼多天,他們內心是更偏向張伯行這一邊的。

  老爺子盛讚過的官,深得民心,作風清正,和在京城就以生活奢華到糜爛的葛禮想比,他們當然選擇相信前者。這天晚上,三人茶話會。胤祀皺眉:「老大人搜集證據要告葛禮,一定不是一天兩天了,什麼時候打草驚蛇了,他可能自己都沒有發現。萬一被葛禮先出折子告了,與老大人聲威有損。四哥,你那邊的進度如何?」

  胤禛橫了他一眼:「我做事向來對事不對人,葛禮若真有差錯,定有罪證,相對的葛禮若真把張大人告了,也一定不是空穴來風。」胤祀歎了一口氣,她就知道,胤禛做事,一板一眼,除非暗地裡把葛禮給做了,不然事情非鬧大了不可,三個的折子到現在還沒有回音,他們滿打滿算還有十幾天時間,時不我待。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眼看葛禮和張伯行就要火星撞地球,康熙的回音依然不見,考生們卻得到了三位皇子已經奉旨到達江南的傳言,各種告狀的,鳴冤的此起彼伏,衙門的門檻都快被告狀的給踩平了,三人覺得這樣等下去也沒有辦法,乾脆,就從諸多案件當中挑一件來審一審。

  結果就從案卷裡翻了一件出來,是一個求秀才狀告某鄉紳之子謀奪了他的文章,害自己名落孫山不說,家中妻子因為禁受不起閒言碎語,逼他寫了休書,老母親氣得差點交代了,現在家中一貧如洗。而他之所以指名道姓說是鄉紳的兒子搶了他的文章,是因為某次餓得實在沒辦法,他放下書生架子,到一家富戶家裡替人抄書,無意間看到自己的文章竟被裝裱一新放在桌上,還堂而皇之地攤開著。

  問了僱主才知道,這篇自己的文章,變成了無錫李家少爺亞元及地的卷子,是這富戶花了一千兩銀子千里迢迢為兒子求來的。秀才一看上面的字跡,分明不是自己寫的,詳細一問,更讓他羞憤得想去投河。原來,這裡家少爺謀了他的文章,得了亞元也就罷了,居然還把他的文章大肆抄寫販賣,每份竟賣到了,而且,每一份對他這個窮了半輩子的人來說,就是天價。

  憤怒和羞恥促使他一紙狀詞把那李少爺告到官府,沒有想到,地方官沒有調查取證,而是在第一堂的時候,就給他扣了一個誣告新科舉子,質疑皇室威嚴的大帽子,打了他二十記板子,差點沒讓他當堂就掛了。

  可是秀才沒有放棄,毅然撇下病重的老母,拖著殘軀,從老家趕到這裡,越級上告,盼望十里八鄉知名的張青天能還他一個公道。狀紙字字血聲聲淚,動人心魄。三人商議,就選他了,第二天就開庭。

  一時間整個衙門都快被看熱鬧的人給擠爆了,張伯行端坐大堂,讓人帶原告。令人唏噓的是,這個窮秀才落魄到縮在衙門邊上的餅攤架子下面等消息,白天就靠餅攤主人好心施捨半張賣不掉的餅子過活。人帶上來的時候,臉上身上污濁不堪,一條腿還跛了,見著張伯行就是一陣痛哭流涕,把坐在屏風後面的三位皇子看得直搖頭,遞條子出去,讓張老快審快結。

  由於是倉促開庭,被告缺席,老爺子就讓秀才把冤情又訴了一遍,讓他當堂把文章又寫了一遍,可憐他沒有去處,乾脆把他收監了。

  張伯行把秀才的卷子拿到裡面交給三位皇子,三人一看,字跡工整秀麗和那人剛才的形象完全不符,而且行文流暢,據張伯行說他寫的時候沒有半點猶豫。胤禛把卷子遞給胤祉:「三哥覺得這一筆字,眼熟嗎?」這麼一問,胤祉也是聰明人,咱們只要請學台大人把那些中舉的試卷再拿出來復合一下,就知道真相了。」

  胤祀卻搖頭:「不對,那些卷子我們三個都看過,名字和內容沒有半點字跡差異,絕對是一個人寫的,如果文章是這考生寫的,他怎麼可能屬了別人的名字再來上告呢?」胤禛雙眼微瞇:「這裡面一定有文章,問題出在收卷子的學台身上」

  其他兩人默然不語,想不通其中的關節,只覺得荒謬,胤祉提出去複查卷子,可是卷子在第一遍查的時候就沒有問題,如果貿貿然提出複查,不就等於告訴罪犯,警方有了新的線索,反而讓他提高了警惕,萬一逼急了,狗急跳牆,反而糟糕。

  於是乎,繞來繞去,事情還在原地打轉,突破口在哪裡?曙光到底在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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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五十八章 審案

  第二百五十八章 審案

  案子懸著,三人覺得這樣窩在衙門裡也不是個事兒,得出去走走,感受一下市井民情。就是這一走,撥得雲開見月明。

  大街小巷,到處都有掛著字畫的小攤,江南地界,文化活動昌隆,許多與文化掛鉤的行當在這裡大行其道,賣筆墨紙硯的,賣字畫的,刻章的,遍地開花。三人正走著,路過一家賣硃砂的顏料店,老闆正在和一個客人說話:「我說,你小子上哪兒混了?幾個月不見,翻行頭了?」那客人滿臉的不耐煩:「去去去,把你的髒手拿開,我這一身可是「巧雲閣」剪刀口上下來的。」

  「你這是哪家僱主櫃子裡順來的吧?我還不知道你?說話歸說話,既然來了,就把之前奢的賬結一下吧。」那客人嘴一撇:「我什麼時候短過你銀錢?往日都是你欺貧愛富看仔細了說完摸出了一錠銀元寶,在手裡拋了一下,老闆的眼立刻瞇成了一條線:「我就說你這小子發達了,拿來吧,正好抵了債。」

  那客人把銀子重重地拍在桌上:「拿去拿去,這幾個錢,我還看不上」掌櫃的剛把銀子收進去,胤禛他們三個就近來了,裝模作樣的看多寶架上的商品,胤禛的視線卻若有似無地在那個出手闊綽的客人身上瞄了瞄。

  客人走出店門沒多久,就被胤禛的暗衛跟蹤了,胤祀在和老闆的交談中,得知此人以賣字為生,有些小技藝,善模仿他人字跡,然而為人貪財又小氣,手腳也不乾淨,在他們這個圈子裡風評並不好。

  最後胤祀很客氣地告訴老闆,他剛才收的銀子是官銀,他比較感興趣,願意多出一點銀子來交換,老闆也沒在意,聽口音看氣度,就知道三人是北方來的富家子弟,沒敢多要錢,就把銀子等價換給了胤祀。

  拿到官銀,三人回到江蘇巡撫衙門,等待跟蹤那客人的暗衛回來報告情況。並且把張伯行老大人也請來,把一天的見聞跟老大人說了一下,說到那個書生,胤祀拿出換來的銀子遞給張伯行:「大人看這銀子,是從官場流出的麼?」

  張伯行仔細看了看:「這的確就是官銀,但凡以公家名義,需要支付銀兩的,都用官銀。」「那麼張大人覺得,普通百姓擁有官銀的可能性有多少?」張大人皺眉:「這就不好說了,銀子乃是流通之物,官銀比之市面上的普通銀錢成色好,份量足,一般百姓或有機會收藏一兩錠,多會去換了普通銀子花用,畢竟可以多換一些的。」

  胤祀瞇眼:「我看那人倒是挺大方的,好像錢多得沒處花,純顯擺。」胤禛撇嘴:「很快就會有消息了,說不定這是一條線索。」張伯行一聽來了精神:「線索?」胤祉輕咳一聲:「根據邊上的人說,這個人以替人抄書,替牙行仿畫為職。技藝還算精湛,只是人品差點兒。」

  「嗯?這麼說,他有可能和這次弊案有關?」張大人吃了一驚,三位這才來幾天,就釣到了這麼僥麼一條大魚,這效率真是高。再細看這三人,胤禛的氣場無疑是最足的一個,舉手投足之間都流露出不容抗拒的威勢,胤祀卻是一團清風,讓人覺得自然親近。至於胤祉,他倒像是一個完全的書生,一股子書卷氣。

  掌燈時分,暗衛回來,把見到的情況當著三位的面說了一邊,並且把順來的一個盒子放到桌上,打開一看,足有十來錠五兩一錠的官銀,底下壓著一百兩和三百兩的銀票若干,全打著康熙寶鈔的印戳。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這個人肯定有問題。

  事不宜遲,當晚,這個客人就被堵了嘴關進了江蘇巡撫衙門,他的家也被抄了個底朝天。除了被暗衛順走的銀子以外,還發現了幾份這次考試的考卷,當然,不是考生本人的作品,而是這個「妙筆客人」抄的。

  東西到手之後,剩下的就是審犯人了,按照胤禛的意思,連夜審訊,嚴刑逼供,速戰速決、結果卻被張大人攔了下來。老人家堅決認為自己的堂上一定不能出現刑訊逼供的事情。第二天,老大人坐堂,審訊這個客人,得知此人真名王興,專門做仿名人字畫的生意。

  當問及家中發現的官銀和考卷的時候,此人不慌不忙:「回大人的話,這些個銀子,都是僱主給的工錢,小的只管抄寫,誰給的工錢高,小的就替誰抄,干咱們這行的有規矩,一不問貨源,二不問僱主,您若是想知道什麼,那可對不住了,小的什麼都不知道。」

  老大人傻眼,這個王興倒是坦白,把行業規矩都端出來了。頓時驚堂木一拍:「叫你抄試卷的,是什麼人?」「回老爺,那可多了去了,今年大比的卷子,尤其是解元和亞元的卷子,紅啊,幾乎到了爭相傳抄的地步了,咱們這兒還沒流行,金陵,杭州,揚州這些地方,一份卷子可以賣到天價去」

  屏風後面的胤禛和胤祀聽得火起,又不能露面,只能耐著性子聽下去。老大人打斷他的滔滔不絕:「你在市井之中,豈不知官銀和普通銀子的差別,我只問你,這些官銀以及這些個銀票是哪家僱主給的?你都替他做了什麼?」

  「回老爺的話,小的剛才說了,做咱們這一行的,不能問僱主是誰,只是您說這些銀子,小的也不怕告訴您,他是一個非常大方的僱主,小人在他家住了三天,天天好吃好喝的供著,他只要小的做一件事,抄百家姓,由他提供筆跡,小的只要照著抄就行了,三天,小的足足抄了有七十多篇。事後他就給了小的工錢,說也奇怪,他給的是一沓小面額的銀票和小錠的銀子。」

  「這個僱主長什麼模樣,什麼地方口音你總該知道吧?」張伯行皺著眉,心裡百分百確定這個僱主就是這次弊案的直接嫌疑人,五十多篇百家姓,明著就是取了七十份考卷的字跡,為了摳字組成名字而抄的。

  「回老爺的話,小的沒見過僱主,銀子都是下人給的,他們都長得五大三粗一臉凶相,銀子放在小的面前,只要抄完了他們就放小的走。」王興如是說。張伯行無奈了,這樣問下去,什麼都問不出來,白白浪費時間。這時,裡面遞出條子,只有兩個字:「收押。」

  王興被關押,字條是胤禛寫的,他對張伯行這樣的審訊方式非常不滿,不溫不火,不鹹不淡的,這是審犯人還是請客吃飯?於是,當天深夜,胤禛的暗衛把王興從牢裡提了出來,胤禛親自審問,胤祀在邊上陪審,一頓鞭子過後,王興終於「想起」了一些有價值的線索:「那位僱主提供的字跡像是從其他地方拓下來而非親筆寫的。而且那個地方也不像是家,反而像是一間客棧,裡外都有人把手,屋裡除了桌子凳子和床以外,沒有其他傢俱,老爺饒命,小的就只知道這麼多了」

  胤禛和胤祀交換了一下眼神,再看看抄出來的證物,也發現作案的人非常狡猾,而那些個官銀只是他露出的不是破綻的破綻罷了。看來要戳破真相,還得由上一起秀才試卷被盜案著手,把無錫的那個亞元請到衙門來走一走。只是,不能在張伯行的衙門,而要去兩江總督府衙門,欽差要親自坐堂了。

  兩天後,三位欽差空降金陵,也不管葛禮怎樣的態度,直接把王興扔進了牢房,讓那個窮秀才重新告了一次狀,並以販賣科舉文章斂取不義之財的罪名把無錫那名亞元和他爹給「請」到了堂上,而且這次案子,胤祀出面主張公審,讓衙役們先到大街小巷去敲鑼打鼓一番。

  結果庭審當天,萬人空巷,有些不的第的考生混在百姓堆裡,觀望著大堂上的動靜。結果,庭審的過程非常簡單,先是讓無錫那名亞元的鄰居出來作證,證明這孩子胸無點墨,連千字文都寫不下來,怎麼可能中舉呢?把被告的爹嚇得魂不附體,他原本以為罪名就是多賣了幾份考卷,準備罰點錢消災的,沒想到這一口居然咬到了兒子作弊的事情上。頓時磕頭如搗蒜,並且指責窮書生誣告。

  胤禛板著臉,發白紙,兩人當堂重寫。原告這些日子也是下過苦工的,能把文章背下來,但是字跡一看就不對,和秀才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頓時露陷。被告的爹承認,自己是花錢走了路子,找人買了一個亞元的名額,總共花去銀錢近萬,家裡一下子窮了,聽說別的地方有賣考卷的,因此才產生了賣考卷貼補家用的想法。

  主審官胤禛也不多話,直接下令無錫地方官,抄家。原告和他爹牢也不坐了,發配充軍。至於他是向誰買的名額,不用問也知道,學台倒霉了。胤禛下令,即日起,凡有確切證據,能證明自己的卷子被他人剽竊者可以上告如查證屬實必當還之清白。

  至於最初那個窮秀才,就從被告被抄沒的家產中得了五百兩銀子,讓他回去好好準備,等待重開科舉的那一天。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不一般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不一般

  公告出去的第三天,案子爆棚,一直從早上審到晚上,筆跡一對,大部分都是被剽竊的,也有渾水摸魚的,三人筋疲力盡之下,誰也沒料到的事情發生了。學台在家畏罪自殺了,家也淹沒在一片火海當中,緊接著,獄中的王興死於非命,死因不明。

  葛禮拿出學台死前給他的遺言折子,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交給胤祀:「王爺,那錢學道(學台的名字,杜撰)雖然收受賄賂罪大惡極,然而逝者已矣,請王爺在皇上面前求個情,讓他歸葬吧。」

  胤祀瞇著眼,不置可否,胤禛的臉卻寒得勝過了外面的天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暗殺,居然把他這個精於暗殺,慣用暗殺的人給瞞了過去,這是誰做的?事情傳到皇阿瑪耳朵裡,會不會把賬算到他頭上呢?看看身邊的胤祉和胤祀,臉色陰晴不定。

  胤祀和葛禮沒什麼好說的,學台死了,而且承認了販賣名額的罪名。按照大部分罪犯的供述,也可以確定學台是幕後操作手,胤祉的折子如實上報,康熙終於有了回音:「自此科舉,所有考試成績作廢,明年四月再考一次,所有參加過或者沒參加過今年科舉的秀才,明年都可以報名參加,至於那個自殺的學台,找出其屍體,予以歸葬。」

  至於葛禮和張伯行的矛盾,老爺子隻字不提,也沒對學台自殺的事情有過半點質疑。反而督促三位皇子盡快處理善後事宜,速速返京。

  十二月二十七,三人回京,康熙在暢春園裡見了他們,聽了陳述,留了御膳,就打發胤祉和胤禛回府了,獨留下胤祀:「沒想到你學得真快。」胤祀躬身:「兒子見識了四哥的手段,更覺佩服。」康熙瞄了他一眼:「借他的名聲,替你做事,感覺怎樣?」胤祀默然。

  康熙歎了一口氣:「他們兩個,積怨已久,朕一直看在眼裡,現在還不是辦他們的時候,江南這潭水,還是混一些的好。你做得不錯,去給太后請安吧。」胤祀躬身,面色不變:「謝皇阿瑪的認可,兒子告退。」康熙忽然一笑:「見過皇額娘,你會更感謝朕的。」

  胤祀走出主殿,寒風夾著雪花落在身上,剛好穩住了躁動的心,真是危險呢自己賭對了,皇阿瑪遲遲不表態處理葛禮和張伯行的矛盾,對這件事隻字未提,果然就是放著不動等釣大魚的。自己冒險露了一手,居然賭對了

  一想到當年妻子利用《尼布楚條約》絆倒索額圖,不聲不響地放過了佟家,她當時是不知情,何焯取巧了。可是這一次,老爺子的「不提」卻是再明顯不過的提示了,前一道折子,去了十幾天沒回音,後一道折子兩天就有了回音,老爺子的意思,非常明確。

  沒錯,那王興是他用「加官」的方式弄死的,那個學台也是他命人送去的鶴頂紅,當然學台和葛禮的那點貓膩,他已經盡數掌握,康熙沒說動葛禮,但也沒說不能收利息。而且他這麼做,就是符合了康熙的意思,把葛禮從案子中摘了出來。至於要問是誰幫他執行任務的,他當然諱莫如深,老爺子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總之他不提,他就不說,大家心照不宣。

  只是外面那些人,免不得會把這事算到胤禛頭上,這種輿論黑鍋,胤祀不介意讓他來背的,畢竟這許多年來,一直都是自己在替老爺子背黑鍋,現在多個幫手出來,再好也沒有了。虧不能只他一個人吃。

  來到太后寢宮,太后樂呵呵地接見了他:「胤祀,你怎麼才回來,有人已經等得脖子都伸長了,采萱,出來吧,別藏著掖著了。」敏芝踩著小碎步,從隔間裡走出來,手裡還牽著弘晏。迎上某人驚異的目光,微微一笑,帶著兒子給太后行禮,太后親暱地拉過她的手:「他來接你了,哀家也不好再留,左右除夕就在眼前了,你也該去看看衛氏。」

  敏芝點頭,剛想說什麼,太后就接了下去:「胤祀,哀家把你媳婦兒接了出來,你拿什麼謝哀家呢?」某人這才從情緒裡走出來,撩袍跪倒:「孫兒謝皇瑪嬤恩典,皇瑪嬤吩咐,孫兒莫敢不從。」「好,哀家就吩咐你……把你媳婦兒帶回去吧,好好看著,可別又送進佛堂裡了,哀家可是心疼得緊。」

  敏芝走到胤祀身邊,兩人雙雙跪倒,拜別太后。老太太命人把敏芝這些天穿的衣服戴的首飾一併整理出來,讓人給她送家去。胤祀則牽了老婆帶了弘晏,上了回家的馬車。一路上,他只牽著她的手,一言不發。小弘晏包的像個粽子樣滾在邊上,好奇地看著阿瑪和額娘無聲的互動,阿瑪見了他怎麼連招呼都不打,也沒有親親抱抱了,好奇怪哦

  小身體蹭過來:「阿瑪……」糯軟的童音打破了車廂裡的寂靜,胤祀隔著帽子拍了拍兒子的腦袋,反手卻把老婆摟到肩上:「采萱……我回來了。」敏芝眨了眨眼,忍住馬上就要滑落的淚:「嗯,我知道……」敏芝打斷他要說的話:「回家了……今晚一起吃飯吧……把佟氏和西園的兩個,都請出來吧。」

  晚上,正廳開宴,佟氏和兩位格格都出來了,許久未露面的□音也出來給嫡額娘見禮,小姑娘長大了,性子也不像以前那麼跳脫了,敏芝想起胤禛家的大格格已經進入了婚配的名冊,再看看□音,心裡琢磨著,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音也要面臨出嫁的問題了。

  席面上,一家人溫馨和樂,連一直病弱的佟氏也應景兒地露出了笑容。只是這笑容,怎麼看怎麼蒼白無力。看見她,想起太后的話,敏芝垂下眼瞼,康熙很快又要塞人進來,胤祀是郡王,郡王的配置裡,還缺一位側福晉,兩位格格,以及N個侍妾。不知道這回賞的女人,會是什麼級別呢?想起佟小姑娘來時,自己的種種狀況,敏芝只有搖頭歎息的份,這回可不能再犯糊塗了。

  吃完飯,把她們各自打發了,胤祀陪敏芝回房,塔拉嬤嬤帶著下人們迎出來,一個個激動得語無倫次,敏芝好一陣安撫,才把嬤嬤請回了耳房,只留秋菊和四墨在外面伺候。敏芝親自服侍胤祀洗漱換上睡衣,而後才讓墨雪墨霖給自己卸妝換衣服,秋菊送來熱好的牛奶,兩位主子一人一碗喝了,眾人退去,屋裡就剩夫妻倆。

  四目相對,竟是片刻冷場。敏芝原本想好很多事情問他,臨到嘴邊卻發現,問什麼都不合適,因此愣了半天蹦了一個字出來:「你……」胤祀也是一樣的狀況,他想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出來出的,怎麼會在暢春園裡,大半年在佛堂生活得怎麼樣,等等的問題卡在喉嚨裡,最後也只有一個字:「你……」

  於是,當兩個「你」字撞在一起的時候,兩人同時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許久未見的笑意。敏芝用手指梳了梳披散的髮絲,然後爬上床躺進被子裡:「沒想到,這才幾個月的功夫,我就這麼想念你了,你在外面,一定十分辛苦……」

  胤祀把妻子的身體攬在身前,兩人貼在一起:「還好,總算都沒事。」

  「嗯……都沒事,那個……三兒看起來好了許多……」

  「嗯,太醫來看過,說是狀況穩定了,除了體質差一點,肺部略有損傷之外,其他都好,日後只要小心調養,便無大礙。你從佛堂出來,是皇瑪嬤的恩典?」

  「皇瑪嬤把以前服侍蘇嬤嬤的兩位老人家派來監督我,我才知道這件事,本就是她老人家有意保全,你一離開京城,皇阿瑪的聖旨就到了,把我和晏兒接近了宮。直到你回京,我們娘倆一直在皇瑪嬤的寢殿住著。」敏芝說著,忍不住就問了:「皇阿瑪一直住在暢春園,皇瑪嬤也是,怎麼就不見其他皇子以及福晉來請安呢?」

  「暢春園的規矩,比紫禁城絲毫不差,就算是紫禁城,出了宮的阿哥,沒有詔命,也是不能進宮見駕的,你們女眷也是一樣,皇瑪嬤這一次,是幫了我們大忙了。」胤祀如是說。

  敏芝點點頭,隨即又想起始作俑者康熙,頓覺氣悶:「我得以離開佛堂,還有你的功勞,皇阿瑪抬舉我,以為這次選太子,你選四哥是我給出的主意,所以才把我提溜進了暢春園,實際上,我什麼都不知道……」

  「皇阿瑪詔你問話了?」胤祀有點小緊張:「你怎麼說的?」敏芝微笑:「我很誠實地說我不知道啊……皇阿瑪在我們家安插的眼線和暗衛又不是吃白飯的,咱們家的奴才,這麼多年只進不出,可不就是為了讓他們安心呆著麼?」

  胤祀無語:「自打上回皇阿瑪到我們家來過之後,不,在這之前,我就已經感覺到了,只是一直沒跟你提,沒想到你早就知道……我的妻子,果然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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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章 佟貴妃搗亂

  第二百六十章 佟貴妃搗亂

  王爺回來了,福晉出關了,廉郡王府恢復了往年的熱鬧,又是一年除夕,闔府上下張燈結綵一番喜氣洋洋的景象,一大早,胤□和胤俄雙雙到訪十福晉攙扶著已經顯懷的董鄂氏,本來九福晉是可以告假的,可她堅持要來看看幾個月未見面的八嫂,小九隻好把他帶上了。

  敏芝非常不好意思,眼見得董鄂氏沒幾年的功夫連懷三胎,暗歎一聲,小九真是賣力,話說繼嫡子之後,九十兩家又各添了一個庶子,現在胤□家兩個兒子外帶六個女兒,胤俄家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其中一個還是十福晉生的嫡女。

  這種時候,嫡庶之分就出來了,嫡福晉有子,庶子們就沒資格進宮拜年了,因此敏芝這回最在意的,是四福晉會帶弘時進宮呢,還是這回新生的小阿哥呢?這個孩子,究竟是不是弘歷呢?

  進了宮,當然先去給太后請安,誰也沒有在意隊伍裡面少了石佳氏和王氏,照樣和樂照樣溫馨,太后笑吟吟地接受了大家的朝賀之後進去歇了,敏芝終於見到了胤禛家新添的兒子,四福晉抱著他,像是抱著一塊金元寶那麼小心翼翼,一出門,把奶娘什麼的都無視了,直接自己抱著孩子就往永和宮走,敏芝見她這樣,心裡有數,誰家的門庭都不乾淨,哪怕是未來雍正的潛邸。

  只是,雍正,這輩子還有嗎?比照胤禛登基後眾兄弟的慘狀,敏芝的心裡,一千一萬個不願意。不過,這事兒她說了不算,她能保證胤祀到現在還屹立不倒春風滿面,已經是奇跡了。更何況胤祀和胤禛現在還是一條船上的,遠在西川的胤禎才是敵人。只是這個敵人,敏芝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罷了。

  她也不去糾結四爺家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叫弘歷了,剛出生的奶娃娃,四福晉這樣寶貝,一準是養在她名下了,就算紐鈷祿氏的老爹是康熙的兄弟又怎樣,嫡福晉才是女眷中的老大,這孩子被四福晉養著,和歷史就大不一樣了。

  按照敏芝的想法,絕對是要先去看良妃的,奈何規矩擺在那兒,她只好讓佟氏先去儲秀宮,自己帶著弘晏去鍾粹宮給惠妃請安。惠妃自打兒子被圈之後,一下子老了十多歲,神采全無,加上敏芝關禁閉,除了宜妃和良妃還稍加走動,再也沒人上她這兒來了。

  加上宜妃和良妃兩個,一個是康熙的老情人,一直受寵,加上身邊還有十八格格這個「吉祥天女」以及小九這個財神兒子,和小十這個富貴養子,日子過得別提多滋潤了。良妃就更不用說了,兒子媳婦雖然多災多難,但一直都坐穩了郡王的位置,加上媳婦又是深得太后寵愛的,連關個緊閉都跟回家療養似的。跟她的倒霉兒子怎麼比啊

  想起自己的兒子,惠妃臉色灰敗,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宮人報進來說廉郡王妃求見的時候,她愣是沒回過神來,敏芝在外面等了半天,才被准許進入,見惠妃形容憔悴,心下不忍,耐著性子勸慰了幾句,又向她徵詢了康熙給自家留了人的消息,惠妃表示這次大選完全沒她什麼事,要問得去問宜妃和佟貴妃。

  敏芝碰了釘子之後無奈退出,她也不是真的想知道這姑娘是哪家的,只是向惠妃表個態,不管你親生兒子怎麼落魄,胤祀會一直惦記著你的養育之恩,會對你好的。不過看起來惠妃並不怎麼領情,她也就不再自討沒趣,轉而向儲秀宮來。

  有多久沒有見到良妃了?敏芝一路走一路想,弘晏被奶娘抱著跟在身後,她可捨不得兒子在這麼大的一片宮殿群中長途跋涉。才出寧壽宮就讓奶娘把他抱了起來,往來的宮女太監們見了她各自行禮。她一路微笑而過,腳下卻是忍不住加快的步子。

  跨進儲秀宮的門檻,敏芝看見良妃站在殿上正引頸相望,心中一暖,忍不住快步上前,直接就給良妃跪下了:「不孝媳婦給額娘請安,請額娘恕罪。」良妃眼淚都快下來了。一把把敏芝從地上攙起來:「采萱,孩子,這麼長時間了,額娘可算把你盼來了。」一邊說著,一邊把她往裡面帶,佟氏一早站起來了:「給福晉請安。」

  良妃坐在椅子裡,還拉著媳婦的手細細打量著:「你這孩子,你以為讓九福晉和十福晉過來叨念幾句,就能把額娘糊弄過去?這回可吃足苦頭了吧看你以後還敢不長記性」敏芝低頭,乖乖挨批。心裡想著太后說的,婆婆對自己的事情,比對兒子的事還要上心,就是這份心意擺著,讓敏芝覺得很幸福。

  眼見婆婆很快把視線轉向弘晏,敏芝鬆了一口氣,現在,只等胤祀見過康熙後回來,給額娘請安了。

  沒想到,左等不來,右等不來,眼看午膳都用過了,胤祀還是沒出現。敏芝有些奇怪,今兒是除夕,老爺子不至於這麼多事,把阿哥們留在養心殿或者乾清宮議事吧?這會兒已經過了飯點了,怎麼還不見人來呢?

  正琢磨著,宮人報進來,說貴妃懿旨宣詔廉郡王妃。敏芝接旨之後,非常不解地回望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佟氏,看她臉上露出一絲畏懼和不安的表情。心裡有些不愉,不是佟小姑娘沒事又去告狀的吧?佟貴妃看來棉花一樣的人物,靠著康熙對佟家的眷戀才封了貴妃,可是這後宮的女人,哪兒有簡單的?

  辭別良妃,跟著宮人到了坤翊宮,佟貴妃很客氣,招待她用茶吃點心,還半真半假地聊了一會兒天,才走入正題。原來,這次選秀的結果,康熙留了幾個候選人,準備給兒子們補倉的,留給胤祀的考察名單一共三人,由於良妃沒有選擇權,養母惠妃又因為兒子的事情傷春悲秋,也沒管這檔子事兒。

  於是,最終決策權落在了佟貴妃手裡,怎麼說胤祀都是她的侄女婿,雖說家裡老太太已經對佟淑蘭表示失望了,但還是不希望有新人進來的時候,她的處境變得更糟糕,因此赫捨裡氏還是為了這事兒專門進宮求見了貴妃,希望她能從中做點安排。

  然而,佟氏對此卻表示為難,人選是皇上定的,就算老爺子最後把三個人全部打包裝箱送去廉郡王府,她也不能說什麼。而且,她對這三個女孩的家族背景瞭解得非常清楚,三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左都御史家的女兒蔡佳氏,都統女兒王氏,以及新任四川總督年羹堯的妹妹年氏。

  這三位,都是康熙避暑回京之後欽點的眾多人選當中的三位。明著說是要留給兒子的,至於哪個留給哪個,老爺子卻是賣了個關子。因此,佟貴妃就利用職務之便,挑了三個,今天找敏芝過來,就是想看看敏芝的態度,好送個順水人情給她。因此,她才從一眾高幹女子中挑了這麼三位看似很顯赫,實際上出身並不高的,來給敏芝過眼。

  佟貴妃身居內宮,對年希堯年羹堯以及他們和康熙的關係並不十分瞭解,她選年氏,只不過是因為年氏是眾秀女中年紀最小,看上去最嫩的一個,才十三歲,剛好夠選秀的標準。而且漢軍鑲黃旗的身份也低得可以。雖說兩個哥哥現在都受到了康熙的重用,但在佟貴妃眼裡,那兩個不過是天家的奴才而已,怎麼能和皇親國戚想必呢?就算是敏芝,她還站了岳樂家的一點親呢

  可是,當敏芝看著眼前的三個姑娘,再聽佟貴妃明裡暗裡這麼一解釋,差點把持不住,一頭栽倒:佟貴妃,你這是害我呢還是害我呢?康熙只不過有這麼一個說法,你就擅自行動了,擅自行動也就算了,你還把我請來觀摩。你當這是超女選冠軍啊?

  回想起剛才佟氏那個畏懼的表情,敏芝真想拍腦袋,原來是自己誤會她了,她沒準已經看過這三個美女了,佟貴妃說不定已經給她吃了定心丸了,看她挑的這三個,一水的青嫩蘿蔔。她強迫自己把視線忽略最左邊那個長得小白菜一樣水嫩的年氏。我沒看見,我一定不能看見,這姑娘,可是胤禛的菜,不對,現在還是老爺子的菜,他還沒下決心把她種哪兒呢

  而且,有了胤祀當年關於「年羹堯不能亂勾搭的指示精神」。她只好強壓住好奇心,故意無視年氏,裝作十分艷羨地看著另外兩位:「額娘年前兒就與我說了,今年參加選秀的姑奶奶都是一等一的姿色,一等一的身段和文章。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呢」

  佟貴妃一直注意著敏芝的眼神和表情,看她對年氏只看了一眼就忽略過去了,心裡有些不屑,到底是內宅婦人,一點見識都沒有,這年氏看著一副幼稚女童的模樣,人家兩個哥哥,一個應著內務府的差事,有錢。一個放任四川總督,有兵。換做是別人,一早扒著不放了,你看她,一點意思都沒有,眼巴巴地看著另外兩個。

  第二百六十一章 冷靜

  第二百六十一章 冷靜

  佟貴妃端著茶碗,淺笑著說:「這些都是你皇阿瑪親自留的人,今兒是除夕大日子,我特地把她們招來熱鬧一番,畢竟這是她們進宮後的第一個新年,往後卻不知要去哪家了……」敏芝低頭,狀似溫馴地,完全小白,不接受暗示地:「貴妃娘娘心慈,這幾位……額……幾位姑娘,能遇上您這樣的主子,實在是幸事。」

  佟貴妃眼神一暗,揮退了三人之後才道:「老八媳婦,這三位,你看著如何?」敏芝非常淡定,大半年在家坐禪可不是白坐的,只要你不明說,我就當不知道,你就是明說了,我也把康熙抬出來,然後裝作驚訝落荒而逃:「回母妃的話,三位都是不錯的,性子也好,模樣也好,母妃若是喜歡,跟皇阿瑪討了來做個女官陪您解悶,也不錯。」

  一番話,說得佟貴妃幾乎噴茶,生生忍住了:「你這丫頭,胡說什麼呢,今年的秀女,皇上下了明旨,要留著給皇子們的。」「敏芝「哦……」了一聲:「如此,十五弟有福了,看著都不錯。」「你……你,難道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麼?衛氏既然已經給你說了這屆秀女素質好,你就一點沒往心裡去?」如果不是顧著儀態,敏芝估計這會兒佟貴妃的手就要伸過來揪自己耳朵了。

  敏芝心裡笑得不行,臉上卻擺出木訥加遲鈍加淡疼的表情:「額娘是有說過姑娘們顏色好,才藝也好,什麼……額,什麼都好,沒說其他。」佟貴妃咬著後槽牙:「你就不覺得這是暗示麼?」

  敏芝頭垂得更低:「媳婦愚鈍,若真是暗示,媳婦也沒聽出來,左右宮裡宮外,大大小小的事兒,哪一件不是皇阿瑪一言九鼎的。十五弟眼看著就要出宮建府了,皇阿瑪想給他預留兩個好的,也是十五弟的福氣。至於母妃您說的什麼暗示的,媳婦不明白。」

  你丫的再說下去我就要咆哮體了,你丫的有沒有腦子?你以為秀女是你家後院種的白菜啊,你要誰家就誰家?上回我問你討要佟氏,那是算計了半天的,當然,那時也沒抱很大的希望,誰知道康熙真準了呢?要不是惠妃上桿子推銷侄女,我也不會搭你這條船。

  佟家靠山大,你做什麼違規舉動,康熙都能視而不見,可你別帶上我啊,我在老爺子眼裡,那風評差的,什麼爛事兒都能往我頭上扣,你老人家長命百歲,活到乾隆年間呢,我的命可苦,隨時準備被挫骨揚灰的

  這麼想著,敏芝有點坐不住了:「母妃,若無事,媳婦告退了。謝母妃賞賜茶點。」佟貴妃心中對敏芝的評價降為負值,這麼不知趣的女人,自己侄女既然被她捏的死死的,話都不敢多說一句,真是荒謬。聽見她說要走,當場落了臉:「如此母妃便不留你了,你回吧。」

  敏芝謝恩退出,剛走出一段路,就看見胤祀帶著九和十遠遠的來,見了敏芝有些疑惑:「你怎麼不在儲秀宮呆著,出來做什麼?」她一笑而過:「貴妃娘娘詔我說話呢,今年的坤翊宮特別熱鬧,娘娘請了好些客人的。」

  胤□看見八嫂的笑容,隱隱覺得佟貴妃惹到她了,有些好奇:「八嫂,你在坤翊宮貴妃娘娘那兒做客?」「是呢,坤翊宮多了好些個風姿綽約的美女,娘娘請我去看美女來著。」胤□被她的話嗆了一下,再看八嫂笑得那叫一個美,縮了縮脖子,完了佟貴妃把八嫂得罪慘了,自己還是乖乖別出聲的好。

  他不出聲,不代表邊上胤俄不出聲:「八嫂,宮裡能有什麼美女,不過就是宮女罷了,要說美女,宜母妃宮裡的,才算美女,九哥是吧。」「咳咳,十弟不要亂說,時辰不早了,咱們還是快些回去,誤了請安就不好了。那什麼,弟弟們先走了。一會兒家宴上見。」

  說完拽著胤俄腳底抹油了,留下胤祀和敏芝兩人慢走著。天上還飄著雪,敏芝從宮人手裡接了接了傘,自己撐著:「額娘正想著你呢」某人點頭,也不問佟貴妃到底叫她去幹什麼了。看她那神情就知道吃虧的不是她,女人這會兒正等著他湊上去問呢。真問了,少不了一陣搶白,還是不問的好。

  所以胤祀默默地接過她的傘,牽了她的手,兩人並肩走著,這一幕落在身後秋菊和墨霜的眼裡,儼然一幅風景畫。連匆匆路過的那些個宮女太監也看傻了眼,停下來觀望。都知道他們家夫妻恩愛和睦,沒想到來了個現場直播,這雪景,這攜手緩行的兩人,廉郡王親自為妻子打傘,絕對是男人中的精品,皇子中的極品。

  敏芝根本無視別人艷羨的目光,胤祀一直是這樣的,哪天他突然不這樣了,她才會覺得彆扭不正常呢

  回到儲秀宮,敏芝只說貴妃娘娘請她去喝茶吃點心了,一點沒提秀女的事。陪著坐了一會兒,眼瞅著時間差不多了,胤祀忽然來了一句:「你陪額娘先走著,我去鍾粹宮接惠母妃。」良妃會意:「該當如此,你去把惠姐姐接來,我們一道去罷。」

  敏芝想起剛才惠妃的那張垂暮臉,沒什麼表示,目送胤祀離開,看來以後贍養惠妃的事情,還是要落在他的肩上啊胤祀對惠妃,是真心孝順的,不管之前胤褆利用他做過多少違心的事情,養育之恩重如山。

  惠妃得以教養胤祀,也算是結下了一段善緣。只是現在,惠妃的氣場已經和當初完全不同了,以後的日子,她還要仰仗胤祀的那一點孝心。不過既然胤祀表態了,她就得忽略剛才的不愉快,把這個老公的養母供起來當菩薩對待,畢竟人家是賢妻嘛

  等胤祀把惠妃接來的時候,良妃親自拜見,並且扶著惠妃走在前面,胤祀跟在後面走著,敏芝帶著佟氏落在最後面。臨近偏殿的時候,胤祀離開,敏芝和良妃一邊一個,把惠妃迎進了偏殿,這才帶著佟氏去找自己的位置。

  只是這一次,席面換了,三人一桌改成了兩人一桌,敏芝和九福晉一桌,十福晉和十二福晉一桌,十三福晉和十四福晉一桌,倒也剛剛好。敏芝一邊幫九福晉布菜,一邊告訴她什麼不能吃,什麼要多吃。一頓飯下來,自己倒是沒吃多少,把九福晉感動得,敏芝於是開玩笑:「九弟妹不必客氣,若是這胎生個女娃娃,讓她叫我乾娘吧。」她只是隨便說說,九福晉卻是記在心裡了。

  家宴散席,九福晉回去和胤□一說,某人隨即拍板,自家本來就不缺女兒,要不是覺得庶出女身份不夠,八嫂開口,他絕對把自家女兒全部打包讓敏芝去挑。既然八嫂開口了,重男輕女到到一定程度的胤□決定,破例一次,准許老婆生女兒。

  消息傳到胤祀耳朵裡,當天回去就抓敏芝滾床單了,雖說幾率小,但還是有機會讓她自己生生一個的,別老想著惦記人家的,只聽說過無嗣到兄弟家去過繼兒子的,沒聽說連女兒也一併惦記的。

  誰知四月初的時候,九福晉臨盆,生的是個兒子,敏芝去道喜的時候,九福晉還很不好意思,敏芝拍拍她的手:「生兒子是好事,九弟就盼著兒子呢,這個不是,大不了我預定下一個。」

  結果這事兒被十福晉聽去了,一琢磨,得出以下結論:「誰讓你懷孩子的時候八嫂走的近的,你看我,趕在八嫂不能出門的時候懷孕生產,結果就生了一個女兒。」邊上敏芝聽得啼笑皆非,自己什麼時候有這項特異功能了?跟自己走得近就生兒子,離得遠就生女兒?

  正巧這個時候,胤祀跟著老爺子南巡去了,誰都知道,老爺子這回是去監督江南鄉試的,順便也去看看張伯行和葛禮這對老冤家。紀容舒他們三個年初三的時候就啟程回蘇州準備考試去了,敏芝到底還是沒見著何凝玉心心唸唸的這個書生。

  五月十二日,又是放榜日,康熙坐鎮兩江總督衙門,等待結果的誕生,題目是他出的,閱卷官是他定的,他想要看看,在自己親自壓陣的前提下,義門學子究竟有多少真才實學。

  結果讓有幸隨駕的胤祀倍兒有面子,義門學子雖然沒有拿到解元的位置,剩下九名亞元,除了紀容舒和孫嘉淦榜上有名之外,義門還有兩人中榜,也就是說江南地區鄉試前十名,義門包攬四席。

  孫嘉淦力壓紀容舒獲得鄉試江南省第三名,紀容舒第五名,另外兩位分列八和十兩位。至於後面的五十個舉子,義門更是佔去了小一半。整個成績在江南一省名列前茅,其他考生只能撿義門漏。

  胤祀這回喜形於色了,老爺子也高興,藉著葛禮的名義,請何焯帶著得意門生赴宴,還親自接見了成績比去年還出色的孫嘉淦,十六歲的小亞元,名震江南。

  第二百六十二章 奢侈

  第二百六十二章 奢侈

  康熙在江南一共呆了五個多月,直接把夏天給耗沒了,足跡遍佈山東,江蘇,浙江,再往南江西福建,直達廣州。老爺子不但仔細查看各省防務,深入體察民情,親手整治貪官,還特地到勾欄瓦肆去遛彎,把隨行的胤祉胤禛胤祀嚇出了一聲冷汗。

  實際上,康熙深入南方,是給反清勢力一個非常強烈的信號,老爺子根本不怕你們這些牛鬼蛇神,平時養著你們,對你們的行動聽之任之,完全是把你們當作是寵物溜著玩呢

  為什麼他每次南巡都要昭告天下,著各部委擬出線路,一路上敲鑼打鼓的前進?不就是為了給你們希望然後又讓你們無功而返麼。每次你們的人馬出現,老爺子就能順籐摸瓜吃掉一部分,留著剩下的,繼續逗著玩兒。

  這次胤禛等三人算是深有體會了,老爺子身在京城,對江南的一盤棋洞若觀火,該動哪一塊該放哪一塊,該在什麼時間點拜訪什麼人,說什麼話。流程摸得門兒清。把隨行的三位完全折服了,在老爺子手底下辦事,還是安安分分好好學著點吧,機會難得。

  八月酷暑,康熙坐著龍船沿著京杭大運河返京,沿途自然是一路的風景,老爺子感歎道:「真該讓太后她老人家也來看看這江南地界的無邊秀色。」三位隨行皇子面面相覷,您一個人來就已經這般勞師動眾了,這要是帶著太后一起來,那還不把沿線官員給累死。

  當然,與康熙一同返京的,還有這次江南科舉的兩江各前五名學子,由於去年成績取消,相應的會試和殿試也順延到了明年,這十名學子成了康熙的重點培養對象,會試之前,由老爺子在京城安排住處溫習功課。這對幾位考生而言,簡直是天上下紅雨的好事情。

  現場唯一不激動的,卻是年僅十六歲的孫嘉淦,他和剛好擠進前五的紀容舒一起,明顯紀容舒要激動許多,廉郡王是小紀的偶像,卻是孫嘉淦的觀察對象。在玉清半仙幾乎預言師的教育下,小明月有著驚人的洞察力和沉穩的心智。他一直都惦記著師傅說的話,他的未來,是輔佐一代明君,而且還是一位新生君王。

  康熙是明君,但他已經過季了。孫嘉淦的眼光,放在三位隨行皇子身上,更確切地說,是放在胤禛和胤祀兩人的身上,他能感覺出這兩人的氣場完全不同,胤禛是藏在冰水裡一把鋒利的刀,冷靜果斷,處變不驚。孫嘉淦絲毫不懷疑,眼前這個冷面王,暴起的時候,能夠屠殺一座城。

  胤祀卻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種風格,孫嘉淦甚至懷疑,一個爹生出來的兩個娃,怎麼會差別這麼大呢?廉郡王對誰都是一副好說話的好好先生,即便誰都看得出四爺和他只是表面上的合作,但是他依然滿面春風,彷彿看到的聽到的全部都是值得高興的事一樣,把一切都隱在笑容底下,讓人看不出其真實的想法。孫嘉淦覺得,這位爺比當年夜宿三清觀時,境界又提升了。

  中秋節在德州行宮度過,九月底的時候,大部隊才到達京城,此時,敏芝已經知道了義門大獲全勝的消息,非常高興。對於何凝玉的小心思,她也心知肚明,因此胤祀一回來,她就跟他打聽紀容舒這個人,把他的祖宗十八代全給刨了一個遍。

  在聽說紀某人幼年喪母,少年喪父,帶著妹妹靠著義門的接濟生活的時候,同情心又一次站了上風,雖然還沒見過他,但是心裡已經有一點認可這個人的人品了。又得知紀容舒就是當年和胤祀一起睡道觀,又認識天才道童的師傅的時候,她甚至覺得這個世界玄幻了。

  十月,太后萬壽節,老爺子又一次風光大辦,敏芝坐在儲秀宮中,想著混在眾多送禮的隊伍中的胤祀,眼看著大家送的珍珠瑪瑙翡翠玉器,再看看自家男人手裡的禮物,苦笑了一下,他還得繼續裝窮,只好對不起您老人家了。

  胤祀這次選送的禮物,是一件壽山石雕南海觀世音菩薩坐像。尺寸僅一隻手大小,雖然雕工夠精美,奈何材料太過普通,要知道,就算是節儉如胤禛,這次也送上了一串滿翠刻金字《心經》的手串。而胤祀只是送上一尊石雕小觀音,這在別人眼裡,這完全是不敢越過哥哥們的風頭,真心要將低調進行到底了。

  然而,這尊石頭觀音最後由太后轉交給了康熙,原來,觀音寬大飄逸的衣袍上,是一整篇的《妙法蓮華經》,而且字體看得出是胤祀親筆抄寫,請微雕大師刻上去的。更妙的是,這尊觀音的面相,竟與太后有五六分相似。壽山石觀音加上親筆抄寫的法華經,觀音還長得像太后,夠低調,卻也夠巧妙。

  不用說,這主意一定又是老八家那個慣會賣萌討賞的媳婦出的。觀音送到康熙手裡,老爺子再度咬牙,自己的皇額娘已經完全被這妮子給收服了太后的意思非常明確,她就是想讓康熙看清楚,誰才是這場曠世博弈中最花心思,最小心謹慎的那一個。

  畢竟,只有笑到最後的人才是勝利者,能夠在隱忍中還不忘小炫耀一下自己的巧思,瞞過天下人的眼睛,卻不蒙蔽自己真正要討好的對象,反正太后是什麼都往好處想了。可是康熙卻眉頭打結,你這樣低調,就不怕朕真的捧老四,讓你連喝湯的份都沒有麼?

  他故意把要往胤祀府上添人的消息在後,宮小範圍散播了一下,沒想到,大家都去關心郭絡羅氏了,太后想要告訴她所謂「真相」,她婉言謝絕。良妃一臉擔心地想要告訴她要當心,她置若罔聞。小表妹都把人領到她眼前了,她都可以視而不見,完全不顧別人的感受,甩甩袖子走人。

  難道她真的變了?變得謹慎低調和丈夫一條陣線了?之前不是還在莊子上和郎世寧以及年希堯過往甚密麼?現在出現了年家的女兒,她竟然可以完全無視,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

  康熙有點吃不準了,南巡迴來,胤祀復職,領的卻是工部侍郎的差事,做了郎世寧的頂頭上司。避暑山莊依然在建,每年耗費在這上面的銀錢無數,然而敏芝卻知道,康熙是看不到避暑山莊完工的,最後佔了便宜的人,是弘歷。

  奇跡的是,工部作為這個時候錢財輸出的最大戶,戶部卻拿它沒辦法。因為建避暑山莊對康熙來說,已經不是建一座行宮這麼簡單了,他要建的,是第二座紫禁城。滿人謀奪了漢人的天下,霸佔了前朝的宮殿,並對其進行了小規模的改建,但是依然不能讓清皇室滿意。

  關鍵是紫禁城位置比較尷尬,滿清政府在對待南北方子民的態度上,是截然不容的。南方漢人,以及臨海的少數民族,他們採取的是高壓控制手段,讓他們直接低人一等,滿人,蒙古人,北方其他遊牧民族,比如羌人,鮮卑人等,接下去是漢人包衣。也就是貴族的漢人家奴,不如曹家,年家這樣的。最後才輪到人口基數最大的漢人及黎苗等南方少數民族。

  如此就導致了一個只有在清朝出現的古怪現象。那就是北邊各族高度自治,朝廷每年不得不送嫁無數公主宗女,給他們帶去數以萬計的財寶牛羊,才能保證那些人忠於大清。內蒙古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公主墳。

  要知道,就算在和親最普及的漢代,公主出嫁匈奴,名義上也是嫁到外國去,人家的王室傳承跟中原皇帝沒有半點關係。

  清朝放著大片肥美的水草地,大肆分封蒙古親貴,他們可都是博格達汗的臣民,是屬下。敏芝對此非常想不通,同樣是做臣子屬下的,南北方的待遇怎麼就差這麼多,清朝皇帝的腦子都進水了不成?

  建立避暑山莊其中一個重要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北方那些親貴們覲見帝王的時候能少走點路,方便他們每年都能和皇帝親家交流感情。這做皇帝做到要這樣迎合臣下了,還真是亙古未有。當然,這些話某人也只有沒人的時候在書房裡發洩一下:避暑山莊實在是太坑爹了。

  怪不得康熙能和彼得大帝,路易十四並稱十七世紀世界三位偉大的君王呢,康熙能排上號,在敏芝看來,完全和政績無關,而是和奢華程度有關,人家彼得大帝內發展工業,外擴張領土。路易十四重視軍隊建設,推行重商主義,他成為歐洲君主專制的典範。

  在大清生活了十餘年,敏芝覺得,康熙唯一能和那兩位比肩的,只有花錢,彼得大帝奢華,有了彼得宮(俄羅斯夏宮),路易十四奢華,有了凡爾賽宮,康熙奢華,直接就有了避暑山莊,那個規模直接把前兩個甩開了。當然,還有現在已經完全湮沒和半湮沒的暢春園和圓明園。

  第二百六十三章 哄搶年氏?(歡樂大章)

  第二百六十三章 哄搶年氏?(歡樂大章)

  上任工部侍郎的第五天,胤祀就帶著郎世寧和一班設計組的工匠啟程去承德實地考察了,敏芝抱著弘晏咬牙切齒,卻無計可施。除了給他多準備些行禮,千叮嚀萬囑咐。

  胤祀變身建築工人,把敏芝惹急了,尼瑪讓不讓人活了,這才舒服了幾天啊,就把人派工地上去了,你丫的去享受也就算了,這根本就是去吃灰啊問題是他是你兒子,你愣是把他當成了包工頭,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而,很快,敏芝就參悟了康熙為什麼這個時候讓他去承德了。因為,四川出事了。兵部收到年羹堯的急件,策妄阿拉布坦並不急於進藏,而是想在四川先撈足本錢,甚至還覬覦與四川毗鄰的陝西甘肅等地。

  他不但在川內大肆搜刮人力物力,還利用盜匪的特性不斷蠶食周邊的少數民族勢力,導致戰線不斷拉長,兵力擴散,對方部隊就好像蝗蟲一般,掃蕩一番立刻轉移到下一處,不斷有新鮮血液加入其中,那些被奴役的,對現狀不滿的,有暴力傾向的,各種各樣的人混雜其中。

  策妄阿拉布坦根本就不在乎忠誠度,他只想製造混亂,撈一筆啟動資金,在京城那麼多的消息探子,自己甚至親自去京城拜訪過,他早就知道大清皇帝現在最怕的就是消耗戰。你指望派一支正規軍把我趕出四川就萬事大吉?我偏賴著不走了。反正四川號稱天府之國,有的是米糧,有的是金銀玉器和絲帛。

  而且,四川受地形限制,騎兵難以進入,拼步兵,拼巷戰,誰搞得過本地流氓?於是,原先的四川告急,漸漸變成了,川陝告急,甚至整個西北都會亂成一鍋粥。康熙眉頭深鎖,思量來思量去,調兵沒有問題,問題在於糧餉。「無糧不起兵」坐擁天府之國,卻引來了策妄阿拉布坦這麼一頭瘋狼,康熙那個頭疼,偏偏戶部幾次報上來都說國庫空虛,沒錢。

  某次老爺子登臨武英殿,終於怒不可遏,把兵部呈上來的折子和戶部呈上來的折子一併扔到了戶部尚書的臉上:「你們自己看看,一邊上桿子催著要銀子,一邊卻是連年虧空,你們,你們一個個就是這樣做臣子的,這樣替朕分憂的?簡直荒謬」

  戶部尚書被折子砸成了熊貓眼,心裡那叫一個憋屈,戶部沒銀子又不是搬我家去了,不信你問你兒子去啊,他算盤珠子撥得門清,錢全填到避暑山莊裡頭了。我琢磨著他怎麼不拿工部開刀呢,合著就是為了變相討好皇上您呢現在,廉郡王做了工部侍郎,四爺更不可能虧待工部了,這兩人可是一條陣線

  皇上,您要銀子,很簡單,只要讓暢春園和避暑山莊的那些個在建工程,待建工程,稍微減去那麼一兩個,或者乾脆停工一兩年的,銀子不就周轉出來了嗎?可惜這話,打死戶部尚書他也不敢說。

  雍郡王府書房,胤禛招來自己的幕僚:「皇阿瑪正愁著,本王覺得這是機會,你們看呢?」田文鏡摸著花白的鬍子:「西北戰事,糧餉其實並不是關鍵,關鍵還在新任總督的態度上,川內乃是天然糧倉,王爺您的態度也已經擺夠,是時候出手了。鄔思道轉著老鼠眼:「王爺,鄔某認為,您可以藉機試探一下那位……」

  胤禛瞇眼:「本王不止要試探,還給他備了一份厚禮,就看他接不接得起」頓了一下,胤禛忽然有些咬牙切齒:「佟家那隻老狐狸,以為能夠瞞過本王,坤翊宮那位的手,都已經伸到年家的身上了。本王還能坐著不動麼?」

  鄔思道諂媚道:「王爺不如請王妃出面,玉成此事,也好兩全其美,更顯得王妃賢惠大氣,旁人不能望其項背。」本王自有道理。」

  敏芝看也不敢多看一眼的小白菜,成了胤禛瞄準的獵物,當然,雍郡王出手,絕不會無的放矢。

  事兒也巧,這天,敏芝帶著弘晏進宮給太后請安,正走在御花園裡,四福晉從她身後超過,主動跟她打招呼:「八弟妹,這是趕著去儲秀宮呢?」敏芝眨了眨眼:「沒有,我方才進宮,得先去壽寧宮給皇瑪嬤請安。」四福晉一聽,臉上竟有了笑意:「怪不得皇瑪嬤喜歡你呢,總把你的好叨在嘴上。」

  敏芝一側身:「不敢,我只是按著規矩來,四嫂在此,也是去給皇瑪嬤請安的?」四福晉一擺手:「不不,我比你早來了一會子,一直聽說御花園的花,花期最長,這不,正看著景,不想遇見了你,不耽誤你請安大事,就此別過。」說完,帶著下人直接往前走了。

  四福晉的話,耳朵裡聽著沒什麼,可是放在嘴裡一回味,敏芝就覺得不對勁了,這說的都什麼話?比我早來了一點,因此有空逛園子了?什麼御花園的花期最長,御花園什麼地方?後,宮妃嬪出沒的地方,專門為低階小主提供跟皇帝偶遇機會的地方,你一個外命婦沒有德妃想准許,沒有皇帝的准許,能隨隨便便賞花?你這明擺著是動機不純啊

  不過,當時的她只覺得四福晉動機不純,並不知道她是去坤翊宮替胤禛求小白菜去了。更不知道胤禛因此允諾了她,事情成功的話,就把紐鈷祿氏所生的孩子抱給她撫養的承諾。四福晉得了這樣的許諾,才勉為其難進宮再次替胤禛求小妾。

  而且。她不去求德妃,偏偏去坤翊宮求佟貴妃,也是胤禛事先教好的。這些事,全落在內宮幾位有心人的眼裡。其中有太后,有康熙,有宜妃,當然也有胤禛的生母德妃。

  於是,敏芝遇到的狀況變成了這樣:太后一邊享受著宮人拿著敏芝孝敬的多功能按摩錘敲背,一邊試戴敏芝剛剛孝敬上來的老花鏡:「丫頭……剛才在御花園裡,遇上老四家的了?」敏芝躬身:「遇上了,四嫂說是賞花來的。」

  太后把眼鏡架到鼻樑上,一下子清晰了不少的視野讓老人家心情放鬆了不少,隨即不顧儀態,給了敏芝一個白眼:「她說賞花你就信了?她還真是去賞花,卻不是在御花園,而是替老四送孝敬去了」

  敏芝眨眼:「可那個方向不是去永和宮的啊……」太后咂了一下嘴:「哀家有說永和宮麼?寧嬤嬤,把四福晉去了坤翊宮的消息,傳於烏雅氏知道,記得要捏著分寸」敏芝恍然大悟:「皇瑪嬤,您的意思是……」

  太后摘下眼鏡:「有些事,你不做,是存著小心,看人哪,不能只靠眼睛,不然,哀家這把年紀了,不等你送這玩意兒來,還就不管事兒了?」敏芝愕然,只好盈盈下拜:「皇瑪嬤聖明。」太后擺手:「少來這套,現在知道老四家的去幹什麼了吧?你想怎麼做,說聽聽……」

  敏芝搖頭:「皇阿瑪把我們爺調到承德去了,孫媳婦想,還是什麼都不做的好,畢竟還是爺的差事要緊。」太后不置可否:「動靜相宜才是道理。」敏芝卻繼續搖頭:「四哥要孝敬,絕不會只想著貴妃娘娘的,孫媳婦想,應該還可以等等看。」

  太后讚許地點點頭:「不錯,哀家的意思也不能左右你了,看來,這大半年的佛前參悟,頗有收穫,皇帝起先說壽山石的觀音,是你的主意,哀家現在信了。」

  另外一邊,德妃得了消息,說是老四媳婦帶著貴重的禮物去坤翊宮孝敬佟貴妃了,那個氣得,宮裡的彩瓷碎了一地,咬牙切齒:「這個逆子生母還在這兒站著呢他這是活活地打我的臉打我的臉來人,給我探,我要知道她在坤翊宮說的每一句話我要知道,什麼事情值得他上桿子倒貼」

  咆哮完了之後,德妃坐在椅子上大喘氣,心裡那個窩火啊兒子是自己十月懷胎生的,都還沒來得及看上一眼,就被康熙抱去給了當初還是貴妃的佟皇后。而當時的自己,只不過是個小小答應,還是因為得到了臨幸才封的,在這之前,她是孝昭仁皇后身邊的宮女。

  胤禛是她的第一個兒子,而且還是頭胎,懷他的時候,她還奢望康熙能因為剛迷戀上她而給她更多的恩寵,然而她的希望破滅了,康熙根本就沒有迷戀她,她的美夢其實只是一夜*而已。康熙的心思還在景仁宮他表妹的身上。

  對於這位一進宮就是貴妃的娘娘,烏雅氏心裡無比羨慕,這就是家世背景帶來的好處,佟家是皇上的外公家,娘娘是皇上的親表妹,自己怎麼能跟她比呢?這麼想著,她被診斷出懷了龍種,頓時欣喜若狂,一心希望一舉得男,然後母憑子貴。

  兒子生下來了,康熙卻連看也沒看她一眼,直接把孩子抱走了,當她從虛脫中清醒,得知自己的兒子被抱走,抱進了景仁宮的時候,猶如兜頭潑下的一盆冷水,直接讓她手腳冰涼,怎麼會這樣?

  不久以後佟貴妃晉皇貴妃,烏雅氏依然是答應,母子相隔,見不到面,看不到人。再過不久,佟皇貴妃成了皇后,接著薨了。烏雅氏還是答應。胤禛成了皇后養子,但是皇后薨了,他這麼尊貴的身份成了尷尬,孝莊出於保護胤礽地位的考慮拒絕收養胤禛,太皇太后不養,太后當然也不敢接手。

  當初除了薨了的皇后之外,康熙還沒有一個拿得出手的妃子,榮妃宜妃神馬的還都在嬪位上奮鬥,一下子出現一個連太皇太后都養不起的皇后養子,誰敢貿貿然接這個茬。再說,小胤禛在佟皇后身邊已經生活很多年,早就已經長成並懂事了,這別人養熟的兒子,養起來沒意思。

  沒人肯接手的情況下,康熙又不能把他再扔給大臣,於是才有了孝懿仁皇后剛死,烏雅氏就從答應晉了德嬪。這純粹是不想讓胤禛這個做過皇后養子的兒子一下子落差太大。誰知烏雅氏誤會了。

  以為是佟皇后打壓著她,怕她利用兒子爭寵,才一直在皇上面前污蔑她潑她髒水,讓她做了那麼久的答應。而皇上,當然是愛她的,所以,皇后一死,不但把兒子還給她,還單獨給她晉了位份。

  之後,康熙一直惦記著表妹鍾愛的養子,畢竟自己也曾教導過他一陣子。於是,變相的,烏雅氏受寵了,康熙留宿的多了。她還沉浸在皇上是愛她的迷夢裡,覺著這個別人養過的兒子怎麼看怎麼不順眼,覺得他身上有佟皇后的陰影,因此漸漸地不親近他了。

  很快,她有了自己的第一個女兒,二十一年,皇七女誕生,結果只活了兩個月就死了,烏雅氏崩潰,認為這是給胤禛還債的。不過很快,她很爭氣地又生了一個女兒,皇九女也就是後來的和碩溫憲公主。只不過這個女兒,剛生下來的時候就被太后抱去了,太后說有孫兒就得有孫女陪著,這樣才算和樂。

  此時,烏雅氏明白了,有胤禛在,康熙就會常來留宿,並不因為胤禛是自己的兒子,而是因為他是表妹的養子。她忍著心裡的嫉妒和恨,去討好胤禛,卻發現無論自己怎麼做,這孩子依然念念不忘養母恩,烏雅氏扭曲了。

  她開始利用胤禛,連孩子面前也不願假裝了,康熙來,她對他表示下關愛,康熙一走,立刻千丈寒冰。很快,報應來了,六阿哥殤了,德妃幾乎癲狂,即可動手,把胤禛趕去了阿哥所,而此時的胤禛早就把生母這兩個字看得淡而又淡了。

  接下去的皇十二女和十四阿哥胤禎的出生,讓德妃更加把胤禛忘記了不知哪個角落裡,只有他來請安的時候才想起還有這麼一號兒子。

  但是,她不惦記著,不表示別人可以幫忙惦記她知道他對佟家舊情難忘,可這件事就好像她頭頂上的烏雲一樣揮之不去,時刻提醒著她當年的恥辱。現在,她已經是德妃了,佟家的女人還壓著她一頭不說,胤禛依然巴巴兒地往那邊跑,你叫她怎麼能不氣得臉色鐵青?

  可是,得回來的消息卻給她提了神:「什麼?你說胤禛家的是給他求小妾去了?是今年剛選的秀女?誰家的?」德妃的眼睛瞪得滾圓,看著回來遞消息的內侍。內侍小心翼翼地說:「回娘娘的話,裡頭的人說的,好像是年氏。」

  「年氏?」德妃在腦中過了一遍今年留了牌子的秀女,立刻就把年氏的模樣給想起來了。一齜牙,這個年氏究竟什麼三頭六臂,她看著平常,而且還嫩得慌,不但皇上留了她,胤禛還讓老婆追來了:「給我去查查,越細越好,這個年氏,什麼來頭?」

  同一時間,宜妃得了消息,急匆匆地趕往儲秀宮:「我說衛妹妹,你猜我今兒得了個什麼消息?」良妃愕然:「什麼消息?」宜妃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你知道上回,坤翊宮的那位,把你媳婦叫去做什麼?」良妃疑惑:「采萱說是去喝茶……」宜妃立刻不耐煩地打斷她:「什麼喝茶,她讓你媳婦兒去點秀女了」

  「啊?」良妃被她嚇得一個哆嗦:「什……什麼點秀女?」宜妃歎了口氣,順手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我說你啊,這麼多年了,怎麼還這樣,胤祀都已經是郡王了,你還……這都讓人欺到頭上了……」

  宜妃把自己得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訴良妃,把她直接聽傻了。貴妃娘娘把媳婦叫過去是讓她替兒子選小妾?媳婦沒敢應承敷衍了貴妃,落了貴妃的面子,現在老四家的趕在前面去討好佟家,希望得到佟家的關照了……

  宜妃還說,這次佟家選的三個姑娘,那都是大有來頭的,聽說老四看上的年氏,身家更是不得了,是現在朝廷上的一支生力軍,采萱沒敢動她的腦筋,別讓人家沾了便宜,這事兒,還得良妃這個生母出面說話才行。

  宜妃急,良妃卻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無比恥辱,沒錯,就是恥辱。自己身份低微,又不是自己能選擇的,已經退讓到這樣了,已經卑微到這樣了,你們還要變本加厲,胤祀是我兒子,我不能撫養,不能給他一點點的幫助,只能眼看著他被自己帶累,被兄弟欺負,被皇上不喜。

  現在連兒子的終身大事也要被人強行左右,惠妃給他安排小妾就算了,畢竟是養母,你佟家已經有了一個側福晉了,還想怎麼樣?還要塞更多的女人,好把我兒子控制住麼?好一個貴妃,私自點選秀女不算,還要逼采萱做出選擇。這,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良妃根本沒想過,也不去關心什麼年家王家張家李家。她只知道,自己的媳婦被欺負了,自己的兒子被欺負了,又被欺負了。面人也有三分脾氣,良妃怒了:「貴妃娘娘怎麼可以這樣,這不是存心欺負人嘛,我不管年氏王氏還是什麼,她這樣做,就不怕皇上降罪麼?」

  宜妃大暈,自己根本不是這個意思啊,她是想說趕緊幫忙搶人啊「我說,現在不是說這事兒的時候,那個年氏……」宜妃試探著說。良妃搖頭:「胤祀現在還在承德,這小妾的事兒,他要是不喜歡,或者性子不好,娶回去,不是讓采萱難做麼?我想,胤祀不會在意是哪家姑娘的。」宜妃無語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看客,合著她是獨角戲瞎操心了?

  良妃眼波流轉,當然也看出宜妃面色不愉,於是柔聲說:「宜姐姐若是覺得這年氏不錯,不如給胤□留個心眼兒?胤祀那邊,我是不願給他們小兩口添麻煩的,左右不過是個秀女罷了。」宜妃張口結舌,給自己兒子?就自己那個流連花叢的兒子……娶得了總督的妹妹?

  她覺得希望不大,不過,拿自己兒子和胤祀的關係對比胤禛,宜妃又覺得要是自家兒子能娶到年氏也不錯,而且兒子這不正在京裡麼?何不招來問問?她的心思很簡單,就是不能什麼事兒都讓永和宮的那位佔了便宜去。

  德妃當然也得到消息,胤禛看上的年氏身家背景非常敏感,又聯想到這會兒小兒子和年大將軍正好同在四川,不如結個親家,既給小兒子添個助力,又挖了大兒子的牆角,兩全其美,何樂不為?

  就這麼著,太后的一句傳話,掀起了後,宮爭強年氏的一輪風暴,各有各的動作,各耍各的手段,搞到後來,完全變成了內廷女眷們的博弈,最後連惠妃和榮妃都參與進來了,從年輕時的為自己爭,到現在的為兒子爭,康熙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的後,宮竟會為了一個秀女,再度熱鬧起來。

  惠妃答應參與爭奪,是為了胤祀,她過年的時候被胤祀親自接出鍾粹宮的時候就已經想通了,除了依靠養子,她再無別的指望。

  唯一莫名被牽扯進來的要數胤□,當被老媽問起年氏的時候,小九想起了當年年希堯的那句戲言,隨即摸摸鼻子,自己在老婆面前發誓不在納妾,可是年氏現在的身份地位娶回家做側福晉綽綽有餘,既然八嫂立場尷尬,又不能放棄這塊翡翠玉白菜,只好自己出馬了。

  反正自家還真缺側福晉呢,也省的從侍妾中晉陞了,何況他正愁著,如果把那個有子的侍妾晉了位份,老婆管不住怎麼辦?八嫂家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麼?自家老婆兔子般的性格,他要找側福晉,還真只能挑十二三歲的小白菜了。

  於是,小九點頭,並且把自己和年家老大交好的軼事告訴了宜妃,請宜妃做主,正式加入搶年氏的大軍當中。

  至此,九龍奪嫡徹底演化成了五龍搶年氏。胤祉,胤禛,胤祀,胤□,胤禎全都有份,聽到匯報,康熙始料未及,盯著香煙看了很久。敏芝則托著下巴滿地找眼珠子:太后一句話,殺傷力堪比原子彈啊太后則坐鎮壽寧宮但笑不語,靜觀其變。

  第二百六十四章 內鬥

  第二百六十四章 內鬥

  京城,十一月已經是大雪紛飛的時節,胤祀還在承德沒有回來,敏芝一個人在書房,望著窗外的雪,幾天前,陸九回來拿冬衣,說是工地上的條件沒有她想像的那麼辛苦,相反某人還覺得蠻有樂趣的,年希堯經手設計的那些個雕樑畫棟,加上接近現代的建築理念,和先進建築材料的應用,使得避暑山莊建築群正在向新的高度發展。

  本來,康熙建造避暑山莊,就是想把江南的美景搬到北方來,最好一年四季都能欣賞到。因此,避暑山莊非常注重水循環建設。莊內的湖,河,溪,坊,亭,橋,無不按照江南園林的風格佈景。設計師們領會了上面的指示精神,當然盡心竭力往這方面去靠。天寒地凍,工人們在雪地裡辛勤勞作,誰都想早點完成手頭上的活,趕在過年之前回家,和家人團聚。

  偏偏這個時候,出狀況了。康熙接到匿名折子,說避暑山莊在建的幾處,包括太后寢宮在內,全部涉嫌使用劣質石料,導致多處牆體開裂。滲水的情況,之前年大人在時,曾嚴加查處,然而新侍郎上任之後,非但沒有對違規操作進行制止,反而包庇縱容,導致工程不能如期完工。白白耗費國庫的銀錢。

  康熙對著折子歎了好半天的氣,你說你都到了工地上了,怎麼還這麼招蒼蠅?都把你當肥肉了,人人都想咬一口,看看這折子寫得,言之鑿鑿,彷彿確有其事。別的事情朕可以不理,可是銀子,銀子的問題可是心頭肉啊這個時候被人告這麼一狀,你該知道有多少人想生吞活剝了你吧想要在家享太平?沒那麼容易

  很快,身在承德的胤祀就知道自己被人告了,但是,他在家書中隻字不提,結果,某天,一夜之間,工地上剛送來的幾百包水泥不翼而飛,堆在胤祀面前的,全被替換成了破布爛稻草。在建的地基被人為注水,砌了一半的磚牆被人推到,已經粉好的多處牆面等他再去看時,也已經是一片狼藉。更令他寒心的是,皇阿瑪親自設計督造的芝徑雲堤,竟變成了光禿禿的一條土走廊,上面的扶手全讓人拆了。

  幾乎同一時間,京裡來了消息,說是康熙派了稽查組,已經出發要來承德檢驗工程質量了。這一下,胤祀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有人這是一天都見不得他舒坦,故意給他找麻煩。但是,他依然沒有把這個消息告訴家裡知道。

  但是,他不說,不代表邊上的人不急,郎世寧急得頭上的黃毛都快掉光了,他好不容易從畫室脫身而出,好不容易領了一個還算喜歡的差事,好不容易不用每天勾著背在狹小的斗室和難聞的顏料味中汲汲營營。這才沒享受幾天,就遇到了這種事,小畫師在向上帝懺悔的同時,想到了敏芝,可他又不敢跟胤祀提起。

  在大清生活了這麼多年,大清的規矩多少還是知道的,女人是不能隨便對男人的事情指手畫腳的,可是這個事情,你不跟妻子商量還能跟誰商量呢?更重要的是,現在,還有誰能幫得了你呢?

  抱有同樣想法的還有陸九,以及胤祀特意從東莊帶去的十幾名工程師,他們從口沒遮攔的郎世寧口中得知即將有稽查組來找王爺麻煩的時候,個個都為王爺鳴不平,同時也擔心自己的處境,萬一稽查組故意刁難,說不定他們就會惹禍上身,畢竟他們是屬於王爺帶來的編外人員,並沒有受到皇室的正式聘用。胤祀一籌莫展,其他人忍不住了,結果,郎世寧把消息遞了出去。

  敏芝正坐在書房的窗前看雪景,心裡惦記著康熙不知道會把小白菜種到哪家去,萬一最終還是選擇胤禛,歷史自動修復了,胤祀該何去何從?她不願意胤祀娶年氏,也不願意年氏去禍害董鄂氏,因為歷史上的年氏,活著的時候可是一家獨寵的。以胤□愛美人的程度,說不定娶回去就只愛這一枝花了。剩下的胤祉和胤禎,敏芝覺得康熙都不會去考慮。

  她面對太后的時候,可以風輕雲淡地說「再等等」。可是回到家裡再一想,她就心不定了。她一直猜不透佟貴妃讓她選秀女的背後,佟家究竟是什麼意思,想要給她施壓?想要胤祀順著佟家的模式走下去?不清楚佟家想要什麼,就不能對症下藥。佟家放棄佟淑蘭,準備培養新人了嗎?還是他們也看上了年氏背後龐大的潛力,和那邊搭上線了呢?

  還有胤禛,他要年氏,手段一定不止討好佟貴妃這一招,還有什麼招數配合著一起用呢?這麼想著,她就這樣托著腮看著雪,看傻了。

  「啟稟福晉……承德來信了,奴婢可以進來麼?」門外忽然傳來秋菊的聲音。第一遍的時候,敏芝沒反應,秋菊提高音量報了第二遍。她才從思緒中驚醒:「拿進來」

  接過秋菊手中的蠟封,放在燭火上溶了,取出紙卷,還沒看內容,只看字,心裡就一陣奇怪,不是熟悉的字,不是胤祀寫的,細看之下,敏芝一下子呼吸停滯,連眨了好幾下眼睛:才想著胤禛有什麼手段呢,烏鴉嘴怎麼就這麼靈驗了?真該死

  自打胤祀去了工地,敏芝就沒有一天不擔心的,就怕出一些他從來沒有遇過的狀況,雖然胤□和胤俄都保證胤祀現在什麼問題都沒有。就算是四四,想動他也得考慮輿論壓力。可在敏芝看來看來,輿論壓力對於一向沒臉沒皮的胤禛來說根本就是浮雲。他如果畏懼輿論壓力就不會不顧倫常把自己的親兄弟起豬狗的名了。

  其實敏芝不知道的是,胤禛這些惡趣味,全是康熙一手帶出來的,老子做得出把胤礽和畜生關在一起,兒子就做得出把兄弟當豬狗圈禁。男人,尤其是對權利有著近乎變態渴望的男人,都是不能用著常人的腦電波去交流的。

  現在,敏芝看著信,直接就把胤祀的遭遇聯繫到了胤禛的身上,嘴角溢出一抹苦笑:我一直把你當作偉大的雍正皇帝那樣思量著,提防著,恐懼著,現在看來,你也不過就是九龍中普通的一位皇子,用的也只是些尋常手段罷了。都怪現代那些古裝局,把你神話了。

  在落後的清朝,只要信息保持暢通,就沒有什麼事情推測不到,也沒有什麼事情解決不了。最重要的,就是把握先機。你以為你家夠低調,你以為你做的事情夠隱蔽,你就能永遠穩操勝券?其實你不知道,現在康熙看你,看胤祀,就好像當年他看胤褆,看胤礽那樣,看著戲呢人哪最重要的是要溫故而知新。你可別忘了,你現在佔著半嫡子的名分,又佔著百官推拒的人氣呢

  原本想要捧你做胤礽第二,我還怕你不上當,沒想到,你這麼快就伸跳板過來了,那我就不客氣了敏芝看看外頭的雪花,狀似無心地歎了一句:「哎……真是個死心眼兒的,東西沒了就快點讓皇阿瑪知道啊,靠你一個人找到什麼時候去真是的」說完這句,一轉身,出書房:「來人,請周管家。」

  書房的窗關的好好的,桌上的信攤開著,燭光搖曳。原本胤祀做了規矩,信鴿遞來的消息,不管是什麼,看完立刻焚燬。可是這一次,敏芝卻把它大大方方地留在了桌上。轉身出門,吩咐管家準備東西去了。

  很快的,城外莊子上,有一個五人小組秘密出京了,隨身還帶著兩個蒙著黑布的籠子,五人都是緊衣長褲的打扮,每人都帶著背囊,挎著弓。星夜兼程往承德方向趕去。同一時間,康熙得到回報,雙眼微瞇,這丫頭,是要朕作壁上觀不予插手麼?她又怎麼知道,這只是兒子們內部使絆子的小伎倆呢?「派人盯著,還是一樣,只要不見血就不用出手,出手也不用讓他們知道是誰。」

  吳書來出去,康熙饒有興致地翻著書:朕這一次就依你,看你們夫妻倆怎麼處理這件事,做得好了,老爹我有賞,做得不好,就別怪老爹落井下石。

  胤禛自然也得了消息,惹不住嗤笑,遇事總與內宅婦人商議,能有多大出息,來人,把那些人,處理掉,一個不留,算算日子,皇阿瑪的人就快要到了。」

  小八啊小八,內務府的差事,你做了大半年,我要把你弄下來,還得犧牲二哥。這回,又怪你自己,什麼位置不挑,偏偏挑個最不省錢,也最不省心的差事,還是早些回家,好好的種田做生意吧,念在你曾推舉我的份上,如果你今後安分,管住老婆,我自會像養著二哥那樣養著你的。

  胤禛這麼想著,忽然又搖頭,輕輕地嘟噥了一句,那女人如果能安份,除非死了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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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五章 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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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上的人出去了,敏芝沒有回房睡,而是徹夜在家等消息,第二天,天濛濛亮的時候,周管家連滾帶爬的進來:「王,王妃,大事不好,咱們的人半道上讓人給截了」敏芝心裡咯登一下,真的來了:「怎麼樣?他們人怎麼樣?」

  管家哆嗦著:「回福晉的話,全……全……全死了。」敏芝腳下一個拌蒜,指甲幾乎抹入掌心:「知道對方什麼來路麼?」周管家閹了嚥口水,語氣裡滿是驚恐:「回……回福建的話,對方的人也全都死了,按照您的吩咐,咱們的人身上,都帶著信鴿,是鴿子飛回來了,我們才知道人出事了過去一看……「

  敏芝擺手:」告訴周貴,厚葬,撫恤家屬,不得有誤」管家點頭,隨即又猶豫道:「福晉,王爺那邊怎麼辦?」抬頭望天:「遞消息給他知道,趕不上了,叫他自己小心。墨霖,扶著我,我有點暈……」

  管家慌忙躬身:「福晉請千萬保重貴體,奴才這就去給王爺遞消息。」管家一走,敏芝後腳就去了佛堂。觀音座前,還供著康熙的聖旨。趁她內心,恨不能撕了它放在地上踩。平了平氣:「焚香,我要在觀音大士面前祈禱。」

  片刻後,佛堂裡就剩下敏芝和秋菊兩個,默默念了一卷《金剛經》。起身走到軟簾後面:「秋菊,那邊果然動手了,我雖有心理準備,但是這……這還是太慘烈了些,你說,我是不是不該這麼做,或許,或許還有別的什麼法子。」

  秋菊躬身:「福晉,您別這麼想,當時時間緊迫,您能做到如此安排已經很不容易了,要怪只能怪對方下手太狠,您就不要自責了,王爺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那些死去的奴才,心裡也明白著呢」敏芝歎息:「不是對方下手太狠,而是看客心腸冷啊,兩邊的人都死了,這件事就沒人知道了。我原不指望那看客能幫我們,卻沒想到,他是不放過我們啊」

  斜靠在軟塌上,敏芝的心裡一陣陣發悶,這是她第一次做這種事,她人讓人兵分三路,分三個不同的時間和出發點,趕往承德,人數配置都一樣。第一路人馬出發以後,她就提心吊膽徹夜未眠,因為這一路是她故意放在明處讓有心人盯著的。結果果然被全滅。為了逼真,她特意讓普通莊丁換上護衛的衣服,跟他們說如果東西平安送到王爺手上,回來就把他們編進護衛的隊伍裡。

  結果,害的他們全部丟了性命。作為擁有現代人靈魂的她來說,這是自己一手導演的天下最殘忍的事。不過,頹廢了一陣子之後,管家回報,說犧牲家丁的遺體遺物全部帶回來了。敏芝精神一震,第二支和第三支隊伍,都已經相繼出發了。希望他們都能夠順利到達。

  她給胤祀送去的東西很簡單,一百多種丙烯顏料,一些必要的工具以及兩隻訓練有素的狐狸,當年十八把它們交給敏芝訓練,她就把它們留在莊子上,沒想到這次正好派上用場,兩個小傢伙體形嬌小,嗅覺靈敏,最關鍵的是,它們溫順聽話,叫聲也不響亮。比起一起訓練的獵犬,敏芝選擇它們去幫胤祀一臂之力。

  最終,在三保險的聯合護送下,東西交到了胤祀手中,郎世寧看到福晉送來的顏料,眼睛都亮了,是啊,咱們修補裂紋做什麼,咱們直接做街頭彩繪啊還等著幹什麼,粉刷是來不及了,立刻叫人去採購白布,質量不用太好,顏色也不用太正,總之一天之內工作人員用白布把所有被破壞過和沒被破壞過的建築牆面統統蒙了起來。

  整條芝徑雲堤兩邊用竹竿臨時搭建了一道竹牆,同樣用白布紮好,現在正是十一月,隆冬時節萬物凋零,然而有郎世寧和一幫妙手畫聖在,只需幾天功夫,定能造出一個繁花似錦的暖春景象。敏芝的要求並不簡單,畫要喜慶,要紅艷,要讓人看著就身心愉快,還要符合一點,那就是全覆蓋,郎世寧他們負責畫畫,其他建築師負責把布上的畫印在牆上,直接覆蓋裂痕。

  這樣索然進度比較慢,但當稽查組的人來,看到一半完工的牆面上色彩斑斕的畫,也不會懷疑工匠們在其他牆面上作畫是為了掩飾什麼。就因為這樣,敏芝還把從現代塗料滾筒上偷師來的清朝版塗料滾筒一併帶了去。

  考慮到大面積作畫,顏料可能不夠用,敏芝又讓人分期分批往來於京城和承德之間只要保證稽查來之前和在避暑山莊期間,顏料供應不受影響,躲過一劫是一劫。

  另一方面,胤祀看到籠子裡的兩隻狐狸,暗歎老婆會搞事,果然是永遠都不肯吃虧的人,隨即帶人查找水泥可能的去向,暗自調查工地上的毒瘤。老婆信裡隻字不提自己的揣測,只讓他點到為止,保證工地上沒問題就行了。

  胤祀也知道,這次事情和四哥脫不了干係,一再歎息,再不動手,大家都當我真的是綿羊,而我自己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了。既然四哥咄咄逼人,非要將人趕盡殺絕,那麼自己,也不能再繼續忍耐了。

  乘著稽查還沒來,其他人忙著畫畫,他忙著查案。水泥原件當然不可能被找到,搬水泥的人估計也被秘秘密處死。但是還是在某位失蹤工人的宿舍裡,找到了幾個銀錠子。工地發工資都是數銅板的,每人幾文錢一天,有一天算一天,一個月下來也掙不滿一弔錢。怎麼可能出現銀子?

  另外一邊,沿著水泥這條線索,胤祀找到了在避暑山莊五十里以外的某處山坳裡,沒有處理乾淨的血跡和一塊破布。破布被認出是工人的工作服,因此,水泥遺失牽涉到了命案,被正式立案調查。胤祀的調查也到此為止。

  稽查小組在恰當的時間到達了避暑山莊,自然被滿眼的紅花綠葉,和熱火朝天的工作景象給震撼了。胤祀親自陪著他們逛了一遍,十二月初的時候稽查小組才離開。

  他們離開以後,康熙的聖旨也來了,著內務府營造司全力配合工部對於避暑山莊的建設,並擬明年正月北巡的時候,就入住避暑山莊。至於胤祀腦門子上的官司,康熙選擇留中不發,只把目光放在了水泥失蹤案上,著當地官員立案偵查,以其早日破案。至於告胤祀貪污,誰告的誰舉證,拿不出證據的,全部消音。

  十二月二十日,年希堯到避暑山莊,接替即將回京的胤祀留守皇家工地。胤祀親自帶著人到門口去迎接了他:「我可總算把你給盼來了,這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活,早知道有這許多波折,出發之前,我就該找你好好取一下經。」

  年希堯擺手:「王爺客氣了,什麼事能難得住王爺,奴才方才看見這一片新奇的景色,實在是佩服得緊,怪道皇上如此器重王爺,每有緊要差事,都交與王爺去做,不管文的還是武的,王爺都是駕輕就熟啊」

  胤祀歎了一聲:「哎,現下真實做什麼都難,若不是有你之前打下的堅實底子,調教的這些個奴才,我險些兒就著了道,還好反應的快。」年希堯被說的滿臉通紅,叛徒出自他手下帶出來的工匠上,雖說底層工匠沒有權利違抗命令。

  但是這件事背後的蜘蛛網,恐怕沒那麼簡單,現下朝中隱隱將有新的黨爭出現,作為曾經忠於皇上的奴才,也不能不為自己的家人考慮周到了。年希堯不否認,自己曾有心與胤祀交好,甚至不惜把郎世寧拖出來討好敏芝,誰知這位廉郡王妃就此把郎世寧身上所有的剩餘價值都挖出來了,還因此形成了自己的產業鏈,後來反而把自己給扔了。

  當然,他也不能說敏芝對他就是過河拆橋,本來他就沒指望和這位皇家女眷能有多麼深厚的關係,相比之下,他更看重他和胤□,以及間接和胤祀的接觸。因此,這一次康熙讓他來接胤祀的班,他是準備好了一套說辭的,其中也包括了家中的掌上明珠,家裡年僅十三歲的幼妹的終身。

  因此,年希堯在接到聖旨的第一時間就動身,快馬加鞭來到避暑山莊,眼前的一切讓年家老大更加堅定,胤祀只是一直不爭,一直隱藏著而已,只要突破身份這個限制,他才是四爺真正的對手,正在西川掙扎的十四爺,根據自己弟弟的描述,只是一個徒有熱血,有勇無謀,又心胸狹窄的普通國二代而已,不足為慮。

  年希堯看中胤祀,胤祀心裡一早就有底了,只是裝作不知道,對於他在自己面前提起家有幼妹,也在選秀之列,而且還是被留了牌子的,胤祀也只是淡笑著表示恭喜,預祝年家早日晉陞成為真正的貴族世家,並沒有表現得多麼積極。

  年希堯也不急,只把自己的善意表達清楚了就行,畢竟年家到現在還是皇上老人家手裡的棋子,沒有自主權,下在哪一邊還要康熙說了算。

  只是胤祀並不知道,皇城裡,爭搶年氏的浪潮已經一浪高過一浪,而他則在對方運作下,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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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六十六章 留中

  第二百六十六章 留中

  越接近年關,雪越下越大,敏芝站在家門口,翹首盼望胤祀回來,風吹在臉上,雪黏在發上,秋菊站在身邊給她打著傘,邊上墨雨一邊搓著手一邊說:「福晉,進屋等吧,外頭雪大。」敏芝只是站著,往城門的方向看著,不多時廉郡王府的馬車遠遠地來,陸九坐在車架上,一看自家福晉居然站門口傻等,慌忙撩開簾子去告訴胤祀。

  結果最後一段路,馬車愣是趕上了賽車,等不及陸九搬凳子,胤祀直接從馬車上跳下來,一把拽住老婆就往屋裡帶:「你幹什麼,以為天上下的是麵粉麼?冷熱自己不知道的嗎?」一邊說著,一邊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手裡,敏芝的臉被風吹得紅紅的,畢竟在外面站了有些時候:「我這不是在等你麼?還好,比我預想的要快了一些,也沒站很久。」

  胤祀白了她一眼:「多大的人了,還做這種事……不准再有下次」進了屋,自有下人送上暖身的姜茶一人一碗,敏芝有些迫不及待:「怎麼樣,承德那邊,趕上了嗎?你都不給我回信,我怎麼能不著急,你都不知到,這次的事情,有多凶險……」

  「知道凶險你還亂來,我不讓人送信,就是怕你知道了之後亂來,沒想到,我這王爺說的話,反倒趕不上福晉了。」門外守著的陸九一陣哆嗦,完了,被主子惦記了。

  敏芝卻毫不在意:「你身邊帶了郎世寧那個大嘴巴,什麼事到他嘴裡,不給你誇大已經算客氣了,還指望保密?行了,別生氣了,究竟瞞住皇阿瑪沒有?稽查怎麼說呀?」胤祀歎了一口氣,終究不是真的置她的氣,只是心裡有些小彆扭罷了。當下把後來發生的事,以及康熙的聖旨給她簡略說了一下,其中提到兩隻狐狸,胤祀有些無奈:「你怎麼給我送來這麼兩隻東西,懶得跟什麼似的,我還得找人伺候它們。」

  敏芝笑:「它們可是十八弟的「朋友」,寄養在咱們家而已,不多時就要進宮享福的,你就當是替弟弟照顧一下,它們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不過……」敏芝想起那些犧牲的家丁,眼神暗了下來:「沒想到,我也有鐵石心腸的天賦,居然可以若無其事地,讓別人去送死……」

  下一秒,一個溫暖的懷抱環繞了她:「你沒有錯,你做得好得不能再好了,皇阿瑪也沒有想到,你居然也能靈活運用計謀了。對不起,總是要你做這樣的事。」聽著他的安慰,這些天來背負的罪惡感,自責,和緊張全都化成淚水傾瀉而出,她甚至忘了自己已經是一群孩子的母親,是王妃,是這個家裡唯二的精神支柱。

  在他身邊,做一個會哭會笑,怕老鼠怕蟑螂的小女人,每天替他的衣食住行操心,早上送他去上班,晚上等他下班回家。和兒女們一起,和屬下們一起,每天都寧靜而幸福。這聽起來就像童話一樣的生活,這一刻,在他的懷抱裡,她真心祈禱上蒼,放棄所有來生轉世,只求此刻能成為永恆。

  果然,夢想是美好的,現實的殘酷的,片刻溫馨很快就被門外陸九的聲音打破:「王爺,皇上正等著您進宮復旨呢可別誤了時辰。」此言一出,敏芝慌忙推開他:「哎,你還沒進宮,糟了,快,我給你煥朝服……」

  胤祀無所謂地:「不用換了,就這樣吧。」「可是,這,這衣服髒了……」敏芝有點不好意思,眼淚鼻涕神馬的,都蹭上去了。誰知胤祀一邊朝外走一邊說:「若是被皇阿瑪知道,我快馬加鞭,只是為了先回家休息一下,換件衣服,而不是進宮去見駕,他老人家會怎麼想?我還想著問老爺子要點利息呢」說完朝敏芝眨了眨眼,推門出去。

  敏芝傻呆,剛才那個戲謔的表情,從來沒見過,他看起來心情很好,一點沒有因為被算計差點無力還擊而懊惱,反而很愉悅的模樣。是啊,一拳就被打蔫兒的,那是胤祉,胤祀怎麼可能總是挨打不還手呢?老爺子,你就等著他慢慢向您討回您欠他的債吧

  胤祀在養心殿意外遇上了正在述職的胤禛,兩人在養心殿門前擦肩而過,胤禛從裡面出來,胤祀卻正要進去,於是兩人背對背站住,胤禛先開口:「八弟幸苦了,這一路風雪的。」「謝四哥四哥關心,風雪什麼的倒是其次,年關將近,一些宵小之輩想要乘機撈一票,好屯著回家過年,弟弟這一路,可不太平啊。弟弟要提醒哥哥,可別一不小心著了道,弄不好,可是會前功盡棄的。」

  胤禛哼了一聲:「四哥受教了,皇阿瑪還在等你,四哥就先回府了,告辭。」「不送」胤祀語氣淡淡。恰巧吳書來出來:「廉郡王,皇上宣您見駕呢。」胤祀一笑:「胤祀領旨。公公辛苦。」說完,加快腳步踏入養心殿。

  康熙正坐在御案前翻看奏折,胤祀行完禮之後,他將手裡的奏折隨手一放,歎了一口氣:「原以為封筆了就沒事了,沒想到越進年關,這折子就越多,也不知道那些個紅藍頂子都在想什麼,胤祀,聽說,你在朕的避暑山莊裡,搞起了畫展?」

  「回皇阿瑪的話,原先並沒有那麼想,只是兒子無能,一時失察,竟讓工地上出現了雞鳴狗盜之事,還勞動了聖裁,兒子只想著能夠將功補過,卻讓皇阿瑪見笑了。請皇阿瑪贖兒子擅專之罪。」說完某人撩袍就要跪倒。

  康熙一擺手:「行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朕已經知情,你確有失察之過,卻沒到請罪那麼嚴重,況且,聽他們的匯報,朕還真起了好奇心了,加上太后她老人家也許久未曾出宮走動,這次有這樣的新鮮事,朕擬明年正月,奉她老人家避暑山莊一行,你也一道去,還有你那媳婦,這次,也一道去吧。」

  胤祀躬身:「兒子替采萱,謝皇阿瑪恩典。」康熙點點頭,忽然來了一句:「朕忘了說,剛才老四上奏,說戶部已經將第一批一百萬糧草集結完畢,還說,這次多虧內務府全力配合,胤□那小子,這次算是沾了你的便宜,那些個章程,還是你離任前制定的,赫奕都說,現在,即便是他一個人在,也沒問題了,看來,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你還做了不少事。」

  康熙的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賞還是反諷,胤祀繼續做低頭認錯狀,悶聲不響。康熙見狀,語重心長地歎了一口氣:「肯做事是好的,但動靜太大就會適得其反,你看看這御案上,參你的折子可不少啊」胤祀頭垂得更低了,彷彿背都佝僂了幾分,卻還是一言不發。

  「好了,朕只是想給你提個醒,你許久未歸,去給太后請安吧。」康熙垂目,端茶碗。胤祀躬身一禮:「兒子遵旨。」康熙直到胤祀退出去,才抬眼,眼神變幻莫測。

  太后見了胤祀,倒是很和氣,說了好些話才放他去給惠妃和良妃請安,至此,胤祀才知道現在大家都在搶年氏。聽說連小九也攙和進去了,頓覺啼笑皆非,不過,聽起來好像沒有采萱什麼事,心裡一鬆,臉上有了笑容:「額娘,兒子現在自己都做了阿瑪了,怎麼還會被別人欺負,兒子好著呢,現在,兒子只願額娘能夠長命百歲,身康體健,其他的,哪兒有額娘重要。」

  良妃感動得不行,但依然擔心:「你的心意,額娘知道,只是這年氏的事情,現在已經弄得整個後,宮無人不知了,額娘擔心……」胤祀上前握著她的手:「額娘,不用擔心,實話跟您說了吧,只要這事兒您的寶貝媳婦兒沒有攙和,兒子就一點不擔心自己會吃虧。」良妃給了兒子一個白眼,纖纖玉指直接戳到了他腦門上:「說什麼呢?采萱會害你?」胤祀苦笑:「兒子不是這個意思……」

  回到家,看見敏芝正教兒子背《三字經》,胤祀就在邊上坐著,看娘兒兩個的互動,好半天才長歎了一聲。直接把敏芝從椅子上歎了起來:「你,你這是怎麼了?皇阿瑪為難你了?」胤祀不說話,只是看著她,某人慌了,叫來奶娘把孩子帶下去:「究竟怎麼了?你進宮這麼久才回來,一句話都不說,直歎氣,你別嚇我,這才擺平了一件事兒,又生事兒了?」

  看她緊張的樣子,胤祀表情才柔和了下來,一把把她拉到自己的膝上,摟著她的腰:「我剛才一直在看你,你卻只看著兒子,非得弄出點兒聲響,你才會注意到我麼?」敏芝聽了,簡直啼笑皆非:「合著你是故意嚇我來著?哎,我這心呀,可經不起一驚一乍的,爺您行行好,有事兒說事兒,沒事兒也吱一聲。」

  胤祀心裡有些小愧疚,面上卻不顯,反而惡聲惡氣地:「你給我老實交代,這次九弟被牽扯進秀女爭奪,有沒有你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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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世凰朝》2033316 作者:歸音 一句話簡介:「本王說要護你,誰敢動你分毫?」

  第二百六十七章 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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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五十年正月十六,康熙奉太后謁陵,而後北巡,胤祉,胤祺,胤祀,胤□,胤祿,胤禮,胤□及弘皙,弘旺,弘晢隨行。另外三福晉,五福晉,八福晉,宜妃,王貴人,以及高答應,石答應隨行,胤禛則留在京城監國。

  其他隨行人員敏芝都沒在意,唯獨皇長孫弘皙的名字讓敏芝如骨鯁在喉,怎麼都不舒坦。弘皙怎麼冒出來了,他老爹被關在鹹安宮精神病院裡,他卻在阿哥所裡待得舒服,這次北巡,康熙居然帶了他出來,不要怪她多想,弘皙這娃可不是個善茬,也是盯著皇帝寶座不放的人,而且還為禍不淺。

  到了地方,敏芝才知道什麼叫做執行力,她都沒想到,郎世寧帶著畫師們日以繼夜地工作,居然創造出了這麼輝煌的成果,放眼望去,銀裝素裹的避暑山莊,處處閃耀著鮮亮的顏色,牆面上有畫,走廊的柱子上有畫,甚至連用來觀景的小橋,橋面上都有畫。

  而且,每一處都不一樣,太后寢宮的牆上,畫的是富貴吉祥的牡丹花叢。康熙寢宮的牆面上,畫的熱鬧非凡的春耕圖。完全做到了敏芝的要求,全覆蓋,皇室貴胄所過之處,處處有景不說,還滿目鮮亮。康熙龍心大悅,太后更是高興,然而,皇帝的高興和胤祀一點關係都沒有,他當眾點了年希堯的名,對他大加讚賞,還加了他兩年的俸祿,卻隻字不提胤祀。

  倒是太后大方,不但誇了敏芝,順帶賞了好些金銀首飾。康熙閒來無事,還把眾阿哥招來吟詩答對,更是為後世著名的避暑山莊康熙三十六景提了名字,時不時擺弄下文采,揮毫潑墨,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樣。

  時間很快過去,在敏芝看來這次北巡,康熙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誇了幾乎所有皇子,唯獨忽略胤祀,更是把皇長孫弘皙帶在身邊噓寒問暖,看得敏芝直犯噁心,心想老爺子這又是要作怪,難道,胤礽注定是要復辟的?結果,她的想法,在幾個月後,得到了初步驗證。

  四月初,大部隊回京,胤禛告訴老爺子,胤礽的病情大有好轉,已經能認得出誰是誰了,康熙非常開心,又一次駕臨鹹安宮慰問。

  誰知出來之後,老爺子竟動了心思,第三次分封諸子,跳過長子和次子,做了多年冤枉貝勒的胤祉終於做回郡王了,接下去,讓敏芝瞠目結舌的是,胤禛登上了親王寶座,正式受封雍親王。胤祺,胤佑,沒有陞官,待遇上升一級,享親王例,跳開胤祀,九貝勒居然升了郡王,成了贍郡王。

  更讓大家跌破眼鏡的是,那位諸皇子久爭不下的年氏秀女居然就成了贍郡王的側福晉,敏芝滿頭黑線,這裡面還真沒有她的金手指,怎麼的胤□就成了郡王了?其實,這件事情多虧了胤□的額娘,康熙的老情人宜妃,她可是宮裡獨一無二康熙一直寵著的女人,康熙對仁孝皇后,孝懿皇后可能是敬愛,是尊重,更多一份相濡以沫互相扶持。

  可是康熙對宜妃那是寵愛,好像大男人對小女人那種寵愛,宜妃個性爽直,是出了名的快嘴加利嘴,有什麼說什麼,一點兒也不忌諱對方是皇帝,康熙還就喜歡她這樣,不但在胤祺被抱養之後又給了她胤□,還把良妃的小女兒十八格格交給她撫養。

  這麼多年來,宜妃是康熙四妃當中,唯一一個一直有實權的妃子,不管鳳印在誰手中,不管太后指定了大小選主審是誰,她不是主審就一定是陪審,內廷瑣事,除了當月執掌宮務的妃子,和掌握鳳印的貴妃之外,只有她有權過問。

  她一旦下決心幫兒子搶媳婦,那效果絕對是雷厲風行,立桿見影的。她不但指使兒子給太后拍馬屁,三天一小禮,五天一大禮。更是讓兒子以內務府上稅的名義,給戶部塞銀子,間接幫胤禛把討好年羹堯的軍餉給給搞定了,當然,胤□從來不會暗地裡使銀子,他把上稅的事情,寫了一份折子,直接遞給了康熙,上面的數字直接把老康同志的眼睛給看花了,小子竟有這麼多錢看來他是鐵了心要用錢把年氏給「買」成側福晉了。

  給不給他呢?老康如盤算生意一般盤算著胤□的家底,這個時候,宜妃出馬,一番唉聲歎氣,說是自己兒子又荒唐了,睡了丫頭還不夠,還要把人抬成側福晉,怎麼說都不聽,他說他到現在都還沒配側福晉呢,那個丫頭又生了兒子。宜妃實在看不慣那丫頭出身太低,就是個掃地的,在她看來兒子簡直是飢不擇食了才會這麼做。

  因此她請求康熙做主,從預留的秀女裡給胤□留一個名額,她要求不高,年紀要比董鄂氏小,性子要比董鄂氏柔弱,這樣她那個麵團媳婦才好掌控住她,不至於家變。宜妃還對康熙說,這位側福晉的身份一定不能高,不然董鄂氏家族一定會心有芥蒂,作孽,宜妃的郭絡羅氏家族雖然是大族,卻也只是人多,頂多算個望族,人董鄂氏可是沾著皇親的,不能得罪。

  結果康熙發現,算來算去,只有十三歲的年氏符合所有條件,再一琢磨,給老四,等於白給,讓他有兵還掌握這戶部,這也太明顯了,而且自己沒好處。胤禛外冷內熱,自己若給他添了年家這把火,把他燒旺了,群臣一看,自己果然沒選錯人,那他老人家就沒戲了。

  又是一個胤礽,不行,不能讓他有這種底氣,想來想去,還是把年氏給了胤□,變相加重了胤祀手中的砝碼,所以,這次封賞,直接跳過胤祀,理由很簡單,胤祀私德有虧,身上還背著官司呢,暫不封賞,加上胤□現在也是郡王了,哥倆平起平坐。

  這樣還不夠,老爺子突發奇想,加封胤祉的姐姐,三公主為固倫公主。這一下,胤祉那邊的份量也加重了,要知道胤祉的同母姐姐嫁的是固倫淑慧公主的兒子,也就是康熙把女兒嫁給了姑姑的兒子。近親結婚親上加親的,固倫額附不但是郡王,還是將軍隸屬蒙古鑲黃旗。他也是有兵權的。

  這麼一來,胤祀的封賞缺口就這麼突兀地顯露了出來,搞得胤□非常不好意思,他覺得自己搶了哥哥的女人,還和哥哥爵位相等,哥哥卻什麼都沒有得到。胤祀安慰他,你得到年氏,只能說明是你的,怎麼都逃不掉,多年前,年氏還是垂髫女童的時候,年希堯就已經把妹妹的終身許給了胤□,雖然當初只是一句戲言,誰也沒當真,可是現在,某人只能歎一句造化天定。

  原來只想爭了年氏,給胤祀減輕負擔的,沒想到花了銀子,不但買來了老婆,還買來了郡王的爵位,老爺子這算是買一送一麼。

  就在胤□覺得老爺子是故意冷落胤祀,故意給他難看的時候,老爺子顯示了自己毀人不倦的功力。事隔一個月後,一道聖旨到了廉郡王府,御賜了兩位格格給胤祀美其名曰為皇嗣繁衍計。敏芝那叫一個撞牆啊,這兩個不是別人,就是她在佟貴妃那兒看到的王氏和蔡氏。

  胤祀領旨之後,把兩人送去了西園,和陳氏胡氏一起,又是新婚之夜,胤祀卻在主屋,和老婆坦白:「皇阿瑪這是故意的。」敏芝翻身背對著他:「我知道,皇阿瑪是故意試探我來著,哪兒有這麼多年了,家裡只有□音一個庶出的格格。皇阿瑪可以無視佟氏病重,卻不能無視我這明目張膽的……」

  胤祀歎氣,是自己多事了,老婆有了三兒以後,他依然不讓陳氏和胡氏懷孕,卻沒想到,太醫一早把老婆的情況告訴了老爺子,嫡福晉已經再難生育,如今弘晏都會走路了,家中依然沒有孩子出生,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侍妾有問題,侍妾的問題不會算到他的頭上,一定是算在老婆頭上了,嫡福晉多子,侍妾無所出,這不是明擺著內宅風氣不正麼?

  四嫂之所以被皇阿瑪稱讚賢妻,不就是侍妾爭相懷孕麼?可是,他又怎麼會讓老婆去學四嫂呢?現在怎麼辦?胤祀雙手枕著頭,望著床頂:「采萱……」敏芝也是幽幽歎息:「皇家規矩大,我壞了祖宗規矩,怨不得皇瑪嬤也責備我,我現在明白她老人家說的這個時間點是什麼意思了,可惜我悟的太遲了,生生給你造成了障礙,對不起……」

  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都梗嚥了,太后說的話在腦子裡盤旋,她過得太幸福了,幸福得囂張了,清朝哪兒有這麼幸福的嫡妻?她是天下無雙獨一份了,生活在這裡,你可以像小九一樣貪銀子,可以像胤禎那樣貪功勞,也可以像康熙那樣貪權勢地位。唯一不能貪的,是愛。

  現在,報應來了,康熙用明旨塞人的方式,再次扇了自己兩個大耳光,現在再後悔沒有勸胤祀給陳氏晉位分,再後悔沒有乘著小選,讓家裡多兩個掛名侍妾。晚了,太晚了。嫡妻失職,阻礙皇家子息繁衍,這是天大的罪過。老爺子用行動告訴她,皇家不要標新立異,皇家要的,是以康熙的標準為標準,他看你不順眼一次,就會算計你一萬次。這一次,又被算計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無奈

  第二百六十八章 無奈

  五月,新科贍郡王迎娶年氏,大宴賓客,敏芝看著胤□粉色嫁衣的嬌小人兒緩步走過觀禮的人群,親自領她進新房,忍不住長歎一聲,她算是明白了,即便她這只蝴蝶沒有扇翅膀,被她改變過命運的那些人,都夠得上蝴蝶翅膀了,比如良妃。勸動宜妃出手的人,居然是良妃。

  她也終於明白,老爺子為難她,不是空穴來風,這場作秀,唯一對年氏表示出十足興趣的人,只有身在承德的胤祀和作為胤祀嫡妻的自己。這太不正常了,雖然有惠妃站在胤祀這邊,但是爭的力度實在太輕微了,因為自己的原因,良妃不願出面,胤祀那邊也完全不關注。老爺子覺得這不正常,所有的不正常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他明知道當初在坤翊宮,自己對王氏和蔡氏感興趣,全都是裝的,他還把這兩個打包裝箱送來,也借此表示知道自己小表妹的那些違規動作卻不予追究,反而力挺之,佟家,皇恩浩蕩啊歎了一聲,敏芝特意把佟氏身邊的夏蘭找來,叮囑了一番,暗示她絕不能在王氏和蔡氏的房裡搗鬼。做妻子做到反過來擔心別人在小妾屋裡搗鬼,她未免也太悲催了。

  難道她現在,又要像剛傳來時那樣,熱切盼望小妾快點生孩子?怨不得以前秋菊和喜鵲都用看妖怪一樣的表情看她,有這樣想法的嫡妻根本就是不正常的,可惜,她現在正常了也沒用了。長歎一聲,回望胤□府上的鶯鶯燕燕,那些個表情,羨慕嫉妒恨的表情。敏芝看著就覺得汗毛倒豎。

  這天一早,敏芝坐在鏡前看自己的臉,一張清朝的臉,一身清朝的打扮,再看四周圍的一切,歎了一聲,從屋中走出,弘晏正在自己的屋前翻書,見敏芝出來,歡樂地上前:「兒子給額娘請安,額娘,剛才姐姐的丫鬟來了,給兒子一個荷包,說是姐姐親自繡的,額娘看看,好看麼?」敏芝接到手裡,是一隻赭石色底子,襯碧色楓葉圖案的荷包,綠色的楓葉上,用金線勾勒的脈絡閃閃發光。

  敏芝摩挲著荷包:「很漂亮,三兒給姐姐什麼回禮呢?」弘晏低頭:「兒子沒有什麼可以給姐姐的。」敏芝笑笑,回頭問秋菊:「今兒該是她們請安的日子吧?」秋菊點頭:「是的福晉。」「□音這孩子,是時候該打算起來了。」

  胤禛府上的二格格,去年的時候封了郡君,配給了吶喇氏,卻是惠妃的母家的一個旁支,原定今年九月成婚,現在胤禛升了親王,這格格看來也要做郡主了。看看別人家,再想想自己家,這麼多年來,□音一直是個尷尬的存在。

  其母陳氏到現在還是格格,當初胤祀提出把□音抱來交給敏芝,被她拒絕,現在,這個小姑娘已經大了,也知道嫡庶有別,見了自己也不像以前那麼親暱,反而多了一絲畏懼和防衛。雖然她也總拿些自己的手工來孝敬敏芝,但是她知道,這個孩子已經長大到可以離開家了。

  下午,敏芝端坐屋中,接見屬下,佟氏帶頭請安,一如既往地林妹妹狀態讓敏芝皺了眉,她知道胤祀已經完全無視這個女人了,可是作為嫡福晉她不能無視,於是免不得揪出春桃來訓誡一番,邊上新進來的兩個,低眉順目,完全沒把目光往佟氏身上放。敏芝看在眼裡,歎在心裡,佟氏這樣下去,恐怕會提早香消玉殞。

  沒有受她的全禮,讓夏蘭扶著坐了,敏芝瞄了一眼左手第一位,坐在太師椅裡凜直了背聽訓的□音,轉頭對陳氏說:「陳氏,□音眼瞅著也長大了,是時候該給她做規矩了,早點學著,總是不錯的。」陳氏欠了欠身:「福晉說的是,□音這孩子,是由您一手帶大的,教她女紅,教她詩書,如今……」

  「哎……好了,你這個作額娘的,也沒少操心,左右這事兒也不急著意識半會兒的,你讓屋裡的嬤嬤先教著。□音,來,到嫡額娘這兒來……」敏芝把□音叫到身前:「□音,你的女紅做得都趕上塔拉嬤嬤了,嫡額娘該賞你什麼好呢?你想要什麼賞賜?」

  □音低頭,猶豫了半響才說:「回嫡額娘的話,女兒沒有什麼想要的。」「真的?」敏芝追問了一句。□音點點頭:「嗯,女兒什麼都不缺。」敏芝摸摸她的頭:「誰說什麼都不缺的,這不是缺一個額駙的麼?」小姑娘這才有了正常小女兒的表情,紅著臉咬著唇,一言不發。

  「好了,嫡額娘說說罷了,我們□音還小呢,還要在家裡多陪陪嫡額娘,要是這麼快就許了人家,嫡額娘可是會寂寞的呀……」敏芝說著,歎了一聲:「你們不覺得,這府裡冷清了麼?」一排溜侍妾,陳氏和胡氏事不關己,王氏和蔡氏初來乍到,卻是積極。王氏接茬:「是啊,婢妾也這麼覺得,如今聽福晉這麼一提,愈發覺得這府裡冷清了。」

  婢妾……這個稱呼好啊,敏芝回味著。沒有接她的茬,王氏悻悻然閉嘴,眼神卻望向和自己一起進門的蔡氏。敏芝卻不去管她,嗦了一口茶水,慢悠悠地道:「好了,你們各自回吧,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說著瞟了一眼暮氣沉沉的佟氏。

  屬下走後,敏芝享受著秋菊的敲背,一邊感歎:「秋菊,你說佟氏這身體,怎麼就不見好呢?你看今兒請安的這些個,陳氏和胡氏自不必說了,王氏和那個蔡氏,都不帶正眼看她的給她請安我瞧著也是敷衍,這人,怎麼就一下子衰落成這樣了?」

  秋菊躬身:「奴婢不懂醫,但也知這久病的人,氣息相比別人,是要弱些的。加上王爺有日子不到素玉精舍了,這底下的消息,靈通著呢」敏芝恍然,是啊,內宅的女人,靠什麼活著?不就兩樣,恩寵和孩子。歎了一口氣,望向窗外,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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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之安然處之,作者其格,書號2149903

  簡介:重生奮鬥難,只為平凡幸福

  第二百六十九章 體諒

  第二百六十九章 體諒

  時間流逝,一轉眼已經是九月了,九月有一件敏芝很關注的事情,那就是禮部會試,孫嘉淦和紀容舒在康熙安排的書院裡備考,如今也不知道怎樣了,何凝玉三天一封信,殷切之情溢於言表,讓敏芝覺的從她身上又看到了現代小男生小女生那種純純的戀愛。凝玉若真的能和紀容舒結合,倒也不錯。自己是不是該為他們做點什麼?

  想了一下,敏芝決定在會試開始之前,去信江南,把何凝玉看上紀容舒的事情告訴給何焯知道,並且對紀容舒的才學人品做了一番肯定。而且她還告訴何焯,現在康熙把他帶到了京城,有重點培養他的意思。

  會試殿試什麼的,以他的底子,通過是絕對沒問題的,他今後的路,一定會越走越寬,現在不抓緊這潛力股,到時後悔都來不及,何況凝玉一門心思喜歡這個男孩,千金難買有情有義不是?

  很快何焯就給了回復,表示紀容舒這孩子自己也看好,但是他因為胤祀的關係,一定要得了功名出人投地了之後才考慮人生大事,之前還因為這麼拒絕了自己的提議,一身傲骨的倔脾氣,把何焯弄得又氣又愛。他當然希望女兒能夠嫁給自己的弟子。

  畢竟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知根知底。紀容舒又是家裡唯一的男丁,女兒嫁給他,也不用應付複雜的家族關係,婆媳關係什麼的,紀家只有一個小姑子,還和女兒關係不錯,這也是何焯選擇支持女兒的原因。可惜,老爸親自出馬,都被他以不成名何以成家的理由擋回來了,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敏芝接到回復,一看之下,氣不打一處來,這古代男孩什麼狗屁不通的思想,何焯又沒有要你入贅何家,人家何凝玉還是獨女呢,他老人家也沒流露出這種心思,為了女兒喜歡你,老父親恬了臉親自開口,這多不容易。結果就被你擋了回去。難不成這個紀容舒心裡另有所愛?

  如果是這樣,倒是強扭的瓜不甜,得趕緊幫何凝玉處理失戀症候群了。結果,還沒等敏芝拿這事兒跟胤祀商量,那邊會試已經結束了,胤祀回來一說,紀容舒獲得會試第二名,頓時心裡一糾,這孩子,真的鐵了一條心要出人頭地了,這份心思,用好了,那是國之良臣,用得不好,就是梟臣,會心理扭曲的。

  敏芝自己不能和紀容舒談,只能把人丟給胤祀,下了指標無論如何,都要在明年殿試之前,殺殺小伙子心裡的邪氣,胤祀聽了啼笑皆非:「你想什麼呢?紀容舒想要功成名就之後再成家立業,這有什麼錯,我想,他是覺得自己的身世配不上老師的女兒,才這麼拚命的吧,你要我跟他談什麼呢?你放心,等殿試結束之後,我會找他,親自保媒,他絕對不會拒絕的。」

  橫了他一眼:「我覺得這小子在見過你之後,把功名兩個字刻在腦門上了,這樣不好,我聽錢先生說,就算是狀元,也要在翰林院呆很久,等有了缺之後才會從最底層做起。我是覺得,這孩子風頭太勁,等到他考完了出來,發現功名不過是短暫風光,他要面對的是更加漫長複雜的仕途,我怕他心理會有偏差,畢竟現在你這個偶像已經不在吏部了。」

  胤祀非常無奈:「好了好了,聽你的,殿試之前我就找他談,把婚事給敲定了,這樣你滿意了?」敏芝終於笑了:「其實,我也是為了他好,畢竟以後的很長時間,他都要在京城度過,有個妻子照顧,總是好的,而且……最主要的是,我已經很久沒見凝玉了,她要是能早點進京的話……」

  「真是敗給你了,費了那麼多口舌,最後還是為了自己……行了,聽你嘮叨了這麼多,事兒也應了你,是不是該讓你爺我用膳了?」胤祀如是說。敏芝見目的達成,立刻換上了賢妻的表情:「那是,我這就讓人送進來,您慢用。」剛想走,卻被胤祀拉住:「我答應了你,你是不是該回報我呢?」

  敏芝一愣:「我伺候你用膳?」胤祀偷偷翻了個白眼:「福晉,你我很久沒有同桌用膳了。」眉頭一皺:「這不是大前天才……」話說了一半,就看見某人的表情瞬間晴轉多雲,頓時收起了接下來的話。見他的手還握著自己的,輕歎一聲。到他對面的位置坐下來。

  自從王氏和蔡氏進門之後,他們很默契地選擇眼下的相處模式,她對他的事恢復不聞不問,每天在自己的院子裡,按時吃飯睡覺。只在他上班去之後才會到書房呆一陣子,在他下班之前離開。要不是為了凝玉的事兒,她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主動和他說話了。

  如果換做幾年前,胤祀會覺得她的沉默是鬧情緒,可是現在,完全看不出她有任何不愉快,他和她說話,她微笑著聽,時不時說幾句。他隔天在侍妾房裡過夜,擔心她生氣,第二天一早特地讓陸九來告知自己已經出門。沒想到卻因此養成了她送早班的習慣,其實他現在不用早朝,也不在工地上,衙門裡根本沒有什麼事情忙。這麼早離開只是想告訴她,那些女人不過是侍妾,根本不能跟她比。

  從她的表情裡,胤祀詭異地看見了母親的影子,一成不變的溫柔,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難道這都是母親教導有方,還是她已經完全進化了?兩個女人剛進門的時候,和陳氏胡氏一樣,她們也收到了胤祀的禮物,一個裝了避孕藥的荷包。他並不會因為康熙的暗示而放棄自己的原則。

  弘旺和弘晢已經長大,雖說不至於像□音一樣疏遠妻子,總不能和一直在身邊長大的弘晏相比,別說妻子了,就算是自己,也對這個幼子投入了超過長子和次子的感情。弘晏年幼,又是個病秧子,雖說現在正常生活沒問題,實際卻是一朵溫室嬌花,風吹不得,雨淋不得。對於弘晏,他冒不起任何風險。

  因此,現在還不是要庶子的時候,女人他接受,為了不讓妻子再背負壓力,可是孩子,那得再往後挪挪。沒有什麼比妻子和嫡子更重要的。就算是皇阿瑪的聖旨也不行。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兩個荷包只在侍妾房裡呆了三天,第四天的時候,就被采萱換了芯子,是她特意要秋菊帶了嬤嬤找了個借口去換的。不但蔡氏和王氏房裡的換了,就連陳氏和胡氏的也一併換了。

  他去找她,卻想不出怎麼解釋這件事,顯然她是知道荷包真相的。什麼時候知道的,以前為什麼不換?為什麼要在王氏和蔡氏進門之後,讓自己房裡的大丫頭秋菊帶著人去換?這一瞬間,胤祀心裡不知什麼滋味。

  他起初並不是愛她才不讓小妾懷孕的。可是現在,她這麼做,卻是無聲無息地告訴他,無論他怎麼做,壓力總在她這一邊。是啊,她明白他,可是外人不明白,尤其皇阿瑪,如果這麼明顯的暗示他都置若罔聞,那麼接下來皇阿瑪會怎麼做呢?

  於是,他屈服了,他能做的,只有在每次外宿的清晨讓陸九去通知她,讓她出來送他上班。而實際上,他只是坐在轎子裡在街上遛彎而已。

  今天,她為了凝玉的事情特地在書房等他,並主動求他做事,其實他很想第一時間答應下來的,打死他都不會承認,他只是想看看許久未見的,她認真著他理論的表情罷了。順便還能和她同桌吃飯,權當是利息吧。

  這麼想著,一餐飯吃得奇慢無比,食不言寢不語,敏芝很詫異地看這他慢三拍的動作,等了又等,終於忍不住放下筷子,說話了:「你怎麼了?飯菜不合胃口?」胤祀看了她半天,靈光一閃:「這兩天一直被小九拖著去他的飯莊吃飯,吃多了,就覺得家裡的廚子……」

  話說一半,就看見對面女人皺眉了:「家裡的廚子,自是不能和九弟飯莊上重金禮聘的大廚相比的……」胤祀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哎不吃了,沒胃口。」敏芝還以為他的嘴真的被小九養刁了,頓時臉色不好看了:「你根本就沒吃多少,好好的一桌子菜……」

  胤祀故意臉一寒:「我說不吃便不吃了,來人,撤了」敏芝無語,知道他又發脾氣了,這個男人,好說話的時候百依百順的,不好說話的時候就像現在這樣。可是現在離就寢時間還早,他只吃了幾口菜,飯根本沒動。晚上餓了不是還得折騰廚子麼?

  默默起身,屈膝告退,想著去廚房弄點點心出來,讓人給他送去,免得他又鬧騰。這傢伙要是執拗起來,就跟孩子似的,一定要順毛摸才行。而胤祀在得知老婆去了廚房之後,臉上瞬間陰轉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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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章 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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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祀出面,紀容舒和凝玉的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敏芝也算放下一樁心事,明年小兩口成親之後,凝玉就會搬到京城生活。當年送她走的時候她還不滿十歲,再見面時,對方已經為**子,而自己,也已經黃花菜了。

  放下何凝玉,她又惦記起了牧仁,這個命運多舛的孩子,西藏可是動亂之地,他好嗎?有沒有被欺負,有沒有挨餓受凍?他會不會也像凝玉那樣,早已在西藏落地生根,此生,還能不能再見到他呢?

  就在前兩天,雍親王府的二格格升了和碩格格,遠嫁東北,送嫁的隊伍綿延十里有餘。讓人氣悶的是,格格出嫁十幾天之後,康熙下旨,今後宗室子女分~庶出女比較嫡出女要降兩級。這一下,小妾們哭了,庶出的女兒們哭了,兩級,那雍王府的二格格就該是多羅格格,偏偏她以和碩格格的身份出嫁,不說別的,每年的奉銀就多了好幾十兩,更不要說陪嫁的胭脂地了。

  敏芝得到消息,直覺地為□音惋惜,看胤祀這個情況保住郡王銜都勉強,等她出嫁,最高也就是固山格格的待遇了,康熙不是一般的偏心啊

  無奈歸無奈,日子還是要照過,眼瞅著康熙五十年就這樣溜了過去,西北戰事依然焦灼,多少銀錢多少糧草投下去,依然無寸進,倒是毗鄰的西藏,內部安定團結了,藏王和達賴班禪握手言和,相互輔佐,難得一副安定團結的景象。五世班禪感清帝暗自調停之恩,與藏王商定,上書康熙,表示願意出兵入川,助清庭一臂之力。

  康熙婉言謝絕了活佛的美意,說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話,他還想著禍水西引,讓葛爾丹侄子把戰火燒到西藏去呢怎麼可以讓藏兵入川,反而攪亂蜀中地區的形勢呢,只是這敵人就像濕手沾了乾麵粉,甩都甩不掉,更別說乖乖按照康熙所想的那樣趕他去哪兒就去哪兒了。

  江南這邊,張伯行和葛禮的官場之爭同樣愈演愈烈,兩邊都不肯低頭,互相參奏的本章看得康熙直皺眉,蘇州織造的秘折上顯示,葛禮列舉張伯行貪污受賄等十幾條罪狀,似乎不但要免他的職,還要他的老命。

  奈何張老大人官聲極好,群眾基礎好,他衙門裡收的萬民傘,開十幾個陳列室都放不完,因此葛禮方面一直再找他的漏洞卻一直找不到。只能隔空打*,不痛不癢地上個折子罵兩句而已。

  同樣的,老大人多葛禮也是毫無辦法,他蘇州巡撫只有一人,要告倒兩江總督這一條繩上的官員,何其艱難。上回這麼大的江南弊案,死了個學台,什麼事情往死人身上一推,葛禮依舊大搖大擺。把老爺子氣得差點高血壓。結果的結果兩人暫時都那對方沒辦法,事態焦灼。

  胤俄府上,側福晉郭絡羅氏年初又生了一個兒子,老十卻在這個節骨眼上,納了兩房侍妾,擴充後宮數量。胤□娶了年氏,十三歲的小姑娘比胤□的長女還小兩歲。不過古代沒有老女吃嫩草的說法,胤□對她十分憐惜。

  董鄂氏看年氏也很順眼,年氏的身上,有漢家女兒的溫婉柔弱,加上兩個哥哥強勢慣了,小姑娘在家藏得好好的,真如空谷幽蘭一般。和胤□先前的那些個侍妾相比,董鄂氏更覺得年氏可親,加上年氏年紀太小,還帶著一股小女兒的稚氣,反而激起了董鄂氏的母性,對她照顧有加。

  敏芝對此非常意外,曾親自到他們家去觀摩,以至於後來,每當自己心裡不舒服的時候,她就回去找董鄂氏,看她和年氏相處,聽她說一家人哪有互相計較的,總為了爺能舒坦高興了才好。

  胤祥被皇帝疏遠,已經有年頭沒出現在公眾視線當中了,前年的時候,還是太后恩典,宣了兆佳氏除夕吃了一頓年夜飯,再後來,逢年過節也不見十三貝子府的人進宮請安了。但是敏芝還是能從莊子上送菜的家丁那兒得到諸如十三爺每天閒來除了作畫之外,就是練練把式,也沒見他露出愁容。只是家丁每次送菜去的時候,他才會露出落寞的表情。

  敏芝對此只能深表歎息,十三一直尊敬仰慕的四哥,如今成了親王,他卻被康熙這般冷落,想當年也曾風光無限,文武全才的他心中如朝陽般光輝的前景,如今正在寂滅的邊緣。他還念著胤禛的好,仰望著胤禛的背影傻笑麼?聽說他的嫡子一歲多了,還是個無名子,皇帝至今都沒想起來賜名。那一天一道的請按折子,康熙真的有認真看過嗎?

  她知道,胤祥的嫡長子叫弘蹲,是個短命的孩子,剛娶了媳婦就死了,卻不知是不是這個孩子,她能做的,只有默默地送些東西表示關心,也不敢有再多的表示,她只是可憐他同情他而已,畢竟這隻小忠犬真的很可憐。

  再看自己家,敏芝只能一聲歎息,即便是表明了態度,換了荷包,幾房侍妾還是毫無動靜,胤祀,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你才好了。你這樣跟老爺子唱對台戲,完全沒有意義。生了弘晏之後,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你以為是活在現代麼,守著三子一女已經很幸福了。在清朝,這是遠遠不夠的。你想讓老爺子把我揪進養心怒斥「胤祀受制於妻」麼?

  康熙五十一年十月,殿試結果公佈,康熙果斷點選了孫嘉淦為恩科狀元,而紀容舒只獲得第五名進士。不過他也覺得很滿意了。對於明月小師弟一路而來的高歌猛進,他反而覺得很正常,名師出高徒,他是半仙的弟子,從小就和別人不一樣,沒有人去刨問,他作為明月之前的那段人生,誰也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然冒出孫嘉淦這個名字,只當他是齊雲觀的小道士,半路還俗,第一次參加科舉就拿了頭名秀才,接著中亞元,最後居然中了頭名狀元,此時的他,才十八歲而已。

  康熙似乎很喜歡這個小狀元,欽點他去文淵閣參與編寫《康熙字典》。而且還給了他一個副總編的頭銜。剩下的,榜眼探花進士等,一律入翰林院待業。

  十一月,紀容舒請婚假回蘇州結婚,康熙聽說他是要娶義門校長何焯的女兒,頓時來了興致,不但給他們在京城配了婚房,還讓蘇州巡撫送了一桌喜宴過去,算是皇帝請客,幫他們小兩口辦了婚禮。並且,恩准婚假,准他過完年之後再攜妻回京。喜宴上,禮官唱禮單的時候,上面赫然出現了張伯行的名字。

  他以個人的名義送了新人一篇賀文。雖不是金銀之物,卻也讓其他人吃驚不小,他現在可是別人砧板上的魚,誰不知道義門的後台老闆是廉郡王,現在還沾著皇上的光,張伯行一向清正自詡,怎麼也來趟這趟渾水?不怕讓人抓了小辮子去?何焯對此毫不介意,給老大人送去了一壇成年女兒紅作回禮,一時間流言四起。

  康熙五十二年正月,康熙北巡,隨行人員和上次想比,只是去掉了太后和女眷,胤禛繼續監國,朝臣議論紛紛,普遍認為這是皇上鍛煉雍親王的機會,作為眾皇子中唯一的親王,難道康熙這是在暗示他已經變相立了太子了?

  胤祀出門,敏芝在家盼望何凝玉到來,還好,小兩口沒讓她等多久,得知胤祀不在府上凝玉帶了禮物獨自上門。把敏芝樂壞了,親自迎出來,拉著小姑娘的手上下端詳,果然女大十八變,小丫頭再不復當年兩根羊角辮的蘿莉摸樣,出落得亭亭玉立,皮膚身材氣質由內而外,完全蛻變。多年後的重逢,何凝玉執意要給敏芝行大禮,還說本該帶著丈夫一起來,敏芝卻把她拽起來,自己也落淚了。

  這個女孩的出現,排遣了自己初來大清時的寂寞,彷徨。實現了自己心底個人英雄主義的小小願望。為了她,深夜攔胤祀的馬車,為了她和胤祀吵架,為了她,做了不少傻事呢現在她長大了,嫁人了。時光荏苒,徒留無限感慨。

  和凝玉說著話,喜鵲帶著長子和小女兒過來拜見玉姑娘,去年,喜鵲誕下**,老太太做主給兒子納了新的侍妾,把喜鵲扶做了正室夫人,凝玉也給秋菊和塔拉嬤嬤帶了禮物,敏芝直把她留到了夕陽西下,本想留飯,結果小姑娘擔心老公在家沒人照顧吃喝,婉言謝絕了。

  敏芝頓時有種出嫁女兒不由娘的落寞,凝玉反覆保證自己會常來常往,她才露出笑容,又是親自送到門口望著她走遠才回房。她也知道,凝玉現在是官家太太,身份不同,要顧忌的事情也多,不能隨隨便便來看她。但她還是任性地在她回去後的第三天送了信去,約她一起去廣化寺進香。

  結果,她沒有想到,自己的這次邀請,直接扭曲了紀容舒的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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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一章 付出

  第二百七十一章 付出

  不過,敏芝的咆哮康熙是聽不到的,這次五台山進香,由太后欽點人選,本來胤祉這個免費司儀一定要帶,可老太太對他的福晉有意見,因此老三被遺棄了,老四皇帝要留著看家,也排除。因此胤祺和五福晉被點了名,胤祀和敏芝當然不例外,小九為了年氏死命孝敬,老太太當然也捎帶了他。

  因此這次五台山之行,五八九十五十六十七十八榜上有名,另外老太太另外欽點了十八公主以及老八家的小三兒弘晏。加上康熙隨身帶著的弘旺弘晢兄弟倆,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這次五台山之行,除了良妃沒到之外,幾乎成了胤祀一家的家庭游。也正因為這樣,敏芝對康熙多動症的怨念一下子消弭了。

  出去不用擔心多病的小兒子,還可以看到大兒子和二兒子,另外兩個十八全部到齊,胤祀是全家總動員了。

  五月初四,大部隊出發,敏芝帶著弘晏和秋菊坐在車裡,墨霜和陸九坐在車架上,敏芝在搖晃的車廂裡顛得難受,心裡吐糟大清的交通狀況,連官道都那麼不平整,難怪後世楊乃武的姐姐從江南進京告狀,愣是走了好幾個月,這路,真是坑爹啊

  怕兒子顛著難受,敏芝讓他枕在自己的膝上閉目養神,自己則斜靠在車壁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秋菊扯著閒篇兒,說著說著,不知怎的就繞到了秋菊的終生問題上:「我說秋菊,你真的打算一輩子跟著我?你都幾歲了啊,真不想著找個人嫁了?你看看喜鵲那丫頭,現在都做了正室,也管家了。」

  秋菊低眉順目:「奴婢不嫁人,奴婢在菩薩面前發過誓,終生侍奉主子。」敏芝愕然:」終生?」忍不住細細打量起她來,和夏蘭一樣,秋菊的長相極普通,屬於扔在人堆裡就算細看也找不出來找不出來的那種。可是此刻她卻覺得秋菊說的主子是胤祀,不是自己。難道,秋菊對胤祀有什麼特別的感情?

  秋菊坦然地接受敏芝的目光巡禮:「回福晉的話,奴婢和側福晉身邊的夏蘭都是一樣的,婢子們只會終生遵從主子的命令,絕不違背。」

  敏芝無語了,古代人的思維果然和現代的不一樣,世代為奴什麼的,放在現代根本是不能想像的,在這裡卻是代表忠誠的必要條件,甚至做家奴對有些人來說還是榮耀了,你如上三旗的貴族對外宣稱都說自己是皇上的奴才,比之歸皇子親王們打理的下五旗地位高出好大一截。

  在這裡,能自稱奴才的,反而高人一等了,因為只有旗人稱主子奴才,而漢人只能自稱小人,奴才是身份的象徵。

  想到這裡,敏芝憂鬱了,自己的思想還是太先進了一點,還需要適應,秋菊早就跟她說過不嫁人的,看來以後要接塔拉嬤嬤的班,做老嬤嬤了:「哎,好了,你既然不願家人,我也不再提了。」閉上眼:「我歇一會兒……」秋菊替她拉了拉毯子:「您休息吧,奴婢在這兒守著。」

  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夕陽西下,大部隊在一處縣城停了下來,進駐離宮,第一件事就是去給太后請安,老太太坐了一天的車,也乏了,沒說幾句就讓下去歇了。敏芝忍不住怨念:我就說吧,老太太經不起折騰。一邊告退,一邊囑咐太后身邊的嬤嬤,給老太太捏捏腳,疏通下經絡,有助睡眠。

  回到自己屋裡,弘晏早就被抱下去吃東西睡覺了,敏芝洗漱了一番換了一身家居服坐等胤祀回來吃飯。卻沒想到陸九報進來說王爺和五爺九爺一起用膳,讓您別等他了。某女人這才想起,這次出來的,幾乎都是八爺黨啊十五十六十七雖然年幼,可胤祀救過十六的命,加上胤□人緣極好的關係,胤祀對這些個小的,也算有求必應的。

  頂不住一身的疲乏,草草吃了點東西,直接上床睡了,迷迷糊糊之間,感覺有人爬上來,自覺地挪出位置,結果卻因為一聲歎息驚醒了:「嗯?怎麼了……」胤祀驚訝了一下:「我以為你睡著了。」敏芝揉揉眼,往他懷裡靠去:「我聽見你歎氣了……」

  「沒事,剛才和五哥九弟吃酒來著,多說了一會兒話。」胤祀安撫裡摸摸她的發:「睡吧。」敏芝的臉在他衣服上蹭了蹭,也學他歎了一聲,然後才說:「不能說給我聽麼?」胤祀沉默,好半天才說:「小九一直對自己做了郡王的事情心有芥蒂,他們都勸我……」

  感到懷裡的腦袋動了一下,他頓住了話頭,沒有接著說。敏芝從他懷裡鑽出來,不復迷糊的模樣,胤祀只覺得妻子的杏核眼裡的目光非常耀眼,他忍不住伸手去揪她的髮絲:「看什麼?」敏芝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九弟做郡王,只能說明皇阿瑪現在真的很缺錢,而且四哥也缺錢,宜母妃這招算是對症下藥了。」

  胤祀點點頭,又歎了一聲,改捻著她的發繞圈圈:「大家都在為西北的戰事操心,連四哥都不例外。」敏芝瞇眼笑:「現在咱們擔心就更有理由了,九弟這個郡王買得值,當然,皇阿瑪這筆買賣也不虧,他老人家就是衝著九弟的家底去的。」

  「可是四哥現在是親王了,兄弟裡還沒有親王呢」胤祀的聲音有些悶悶的。敏芝不想看見這樣頹廢的他,她知道當初選太子的時候讓他隱忍,自己的理由其實非常蒼白,讓他不要心存僥倖。他放棄的,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一飛沖天的機會。他最後選擇胤禛,該有多麼不甘心。

  可是,最終他還是聽了自己的話,選擇了胤禛。眼看著某人現在是獨一無二的親王,眼看著某人連續監國,他一定會想,如果當初自薦了,說不定現在這個位置就是他的了。

  傻瓜,皇阿瑪看戲還沒看夠呢,咱們可不能這時候攪場啊笑瞇瞇地湊上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剛好是他被胤礽咬過的地方,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輕輕地說了一句:「還會有別的親王的,皇阿瑪對二哥的事依然很掛心,你說現在最不希望二哥好轉的,會是誰啊?」

  胤祀這才反應過來,咬牙切齒地蹦出一個字:「我」「嗯,應該是咱們。」敏芝點頭應和,而且還學著他鼓著腮幫子作咬牙切齒狀。那表情讓胤祀皺了眉,伸手捏了捏:「行了,你想說什麼?」「沒什麼,反正改得的實惠咱們沒撈著,全落在九弟頭上了,該得的虛名,也沒咱們的份……」敏芝忽然愛困地往他懷裡鑽了鑽,許多年過去了,他身上的薄荷味道還是讓她覺得那麼溫馨,當初多半也就是為了這個味道才放棄抵抗的吧。

  胤祀歎氣:「這麼說來,爺還是賺了的,畢竟得實惠的是九弟。」「睡了睡了,好睏啊,離五台山還有好久,明天你還要騎馬呢」敏芝不耐煩地打斷他。心裡卻歎氣,他還是介意的,介意胤禛現在高高再上,明明陷害了他,明明殺了他的人,卻還是可以高高在上。

  她很想告訴他,其實那些都不重要,老爺子的命還長,胤礽那邊一定也不甘寂寞。胤禛在幕後做慣了,一下子推到台前,前後無遮擋,他的那些個手段暴露人前,很恐怖的。而且他現在還得了朝廷半數以上官員的選票,那些太子黨會怎麼看他呢?高處不勝寒,這個位置不好坐。不如就這樣,讓他在上面替老爺子做牛做馬,當苦力。

  身邊這個懷抱溫暖,安靜,舒適,從什麼時候起,只要在他身邊,自己就想什麼有什麼,思維清明,心情愉悅。好像那段時間在佛堂,最初的十幾天見不到他,心就慌得靜不下來,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都往外冒,而且都只往壞處想。用了好長好長的時間,她才說服自己,聽,他就在門外,隔著一道門陪著自己,聽,他在和兒子說話,陪兒子走路,他就在這個家裡,和她在一起。

  相信他在,相信他一切都會安好,相信他一直守護著自己。她才慢慢的安靜,慢慢地在無盡的等待中沉澱自己,以後不能衝動,以後做什麼說什麼之前要先想想這段日子,他們隔著一道門守望的日子,成長是要付出代價的,但是不能總是付出了代價之後才學會成長。

  是時候也該回報你了,不能總貪得無厭地希望你給我更多。你給我的,已經夠了。無論老爺子是有心無視你,還是無心磨練你,我都會陪著你,安靜地看著,陪你走下去,在你需要意見的時候,多說幾句。在您需要獨立思考的時候,幫你帶上門,給你留一室淨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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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二章 山道遇險

  第二百七十二章 山道遇險

  十幾天後,終於到了五台山腳下,叫太后和皇帝爬山是不可能的,因此綿延的紅毯和一架架華麗的滑竿,敏芝還是第一次享受這種待遇,秋菊和墨霜一邊一個把她扶到位置上坐好的時候,她還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兩根竹竿當中一個位置,四周有白色的紗簾遮擋,看起來和夢幻,可是坐進去才發現,安全係數為零,沒有安全帶,除了兩邊的扶手和身後的靠背,沒有其他屏障。

  滑竿升起來那一刻,她嚇了一跳,有種心一路往下墜的感覺,忍不住緊緊抓住兩邊的扶手,雙目緊閉,不敢看邊上,她不能想像自己以前是怎麼適應坐轎子的。這麼高,這麼顛,四周毫無遮擋……結果,一路蜿蜒而上,她愣是嚇得眼睛都沒睜開過。邊上伺候的秋菊和墨霜一路看著一路搖頭,自家福晉膽小起來還真讓人無語。

  太后此行將入駐的,是山中的羅□寺,停轎的時候,敏芝還渾身顫抖手腳發軟,兩個侍婢一左一右攙著她,還是晃得厲害,邁不開步子,最後還是五福晉上來攙著,才勉強站立,還好,康熙和眾皇子陪著太后站在最前面參加方丈大師主辦的歡迎儀式,沒看到後面敏芝狼狽的情況、

  等到前面儀式結束,她總算能扶著侍婢的手,走兩步了。方丈領著她們到大雄寶殿去參拜,康熙和太后跪在裡面,皇子和女眷們只能跪在外面平台上,參拜結束,康熙奉太后如禪房歇息,自己則帶著皇子們下山。女眷們陪太后住在山上,皇子皇孫們則和康熙一起住在山下的行宮中。

  每天,女眷們的功課就是陪著太后在大雄寶殿聽方丈大師做早課,然後用素齋,然後回房靜修參悟,然後午膳,然後等著康熙帶著皇子上山給太后請安,康熙會陪太后用晚膳,這段時間女眷們可以和丈夫共進晚餐,然後送康熙下山,然後等著第二天循環往復。

  這天,用完早膳,太后身邊的寧嬤嬤過來說太后宣召。敏芝整了整衣服,跟著嬤嬤到了太后住的禪房,見五福晉,九福晉,十八公主早已跪坐在蒲團上了。慌忙上前行禮,然後在五福晉身邊的空位上跪好,太后發話:「這些天幸苦你們陪哀家這把老骨頭吃素念佛了……」

  敏芝等人連稱不敢,太后抬眼:「老八家的,這幾日可有所悟?」敏芝低頭:「回皇瑪嬤的話,傳說五台山是文殊菩薩的在人間的道場,孫媳婦這幾日下來,只覺靈台清明,身輕步健,果然好地方。」

  太后扯了扯嘴角:「哀家知道,讓你們守著哀家每日晨鐘暮鼓,是枯燥乏味的,你們也不用拿甜言蜜語來誆騙哀家。老八家的,來這兒見不到三個兒子,你不失望麼?說什麼靈台清明」敏芝嚇了一跳:「孫媳婦不敢欺瞞您,孫媳婦說的都是真話,皇瑪嬤明鑒,開始的時候,媳婦是有點小失望的,但是現在完全沒有了,孩子在我們爺身邊,我更放心。」

  「哦?」太后抬眼,敏芝伏拜:「回皇瑪嬤的話,這次您唯獨讓我帶了晏兒來,五嫂和九弟妹卻沒有這樣的恩典,孫媳婦實在是……實在是沒有什麼不知足的了。」

  「是嗎?那讓你單獨陪我這把老骨頭在這兒陪我住兩天,你可願意?」敏裝作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願意孫媳婦當然願意了,五嫂和九弟妹也都是願意的。」太后這才喜笑顏開:「老五家的過來給哀家分茶。」

  嬤嬤早已佈置好了茶具,五福晉伺候太后經驗吩咐,一手茶道功夫專門為了她老人家練的,自然是優雅得體,當茶碗送到敏芝面前的時候,她凜了凜身體,雙手接過,將蓋子掀開一點,聞了一下這才端到嘴邊,拿左手遮了,喝了一小口,隨即將茶碗放在自己的右手邊,依舊保持挺拔的坐姿。

  太后看在眼裡:「老八家的,這茶如何?」敏芝一愣,隨即很誠實地回答:「回皇瑪嬤的話,這是家裡帶來的,今年的新茶,孫媳婦今年還是第一次嘗到,配上靈山佛泉,又有五嫂對茶道的深刻理解,這滋味,好得不能再好了。」

  「什麼時候學會在哀家面前來虛的了?」太后瞄向九福晉:「這茶是胤□孝敬哀家的,說就是這兒出的頂級佛泉茶。」九福晉低頭,不敢看敏芝,敏芝眨了眨眼,躬身行禮:「孫媳婦聽說,佛泉茶是可遇不可求的呢,這次孫媳婦可算有口福了。」

  「哼行了,你過來,替哀家再煮一壺。」敏芝站起身,五福晉把位置讓給她,敏芝暗地裡鬆了一口氣,她當然知道這茶是小九貢獻的,她也當然早就喝過了,但是當著太后的面,絕對不能承認的,太后用的東西,那必須是獨一份的,她可不會傻到想家裡的佟氏那樣,敢自用貢品級別的茶具,太后不介意也就算了,介意起來,那就是心結了。

  下午的時候,康熙來請安,太后留了兒子說話,大家才有了難得的自有活動時間。於是小九提議去看看山裡的風景。敏芝雖然惦記孩子,但還是在九福晉和五福晉的聯合攛掇下出了山門。方丈為他們配了兩個小沙彌做導遊,阿哥們有各自的侍衛,康熙讓身邊的便衣侍衛一路護送。幾個人頓時變成了一大群人。

  五台山是佛教聖地,山中寺廟林立,山道上到處可見拾階而上的信眾,以及身穿僧袍的男女僧眾,背著包袱的,挑著擔子的,在古樹掩映的山道上來來往往。

  敏芝跟著大家一路走來,逛了好些地方,正要到傳說中的寫字巖上去看看是不是真的灑水上去會有字跡顯現出來。卻發現山路上,一群比丘尼挑著水桶魚貫而下。每隻水桶裡都裝滿了水,一邊晃蕩,水從桶裡溢出來灑在地上,向上望去,一段山路全都是濕的。敏芝他們只好讓過一邊,等她們經過。

  誰知這個時候,迎著比丘尼的去路,幾個帶著灰布僧衣帶著竹笠的僧人低著頭快步往上衝,眼看就要撞上,為首的女尼一聲佛號:「阿彌陀佛」為首的僧人只是一抬眼,並沒有停下腳步:「讓開」女尼一愣,下意識偏了一下身體,為首的僧人跟她擦肩而過。

  山路狹窄,本來敏芝他們就站得很靠邊了,現在女尼又要靠邊,馬上就有卡住的跡象,侍衛們很盡責地站出來擋在主子們前面,卻不料因為擁擠,後面的一個和尚低著頭步履匆匆沒看見木桶,直接撞了上去,女尼連驚叫都來不及,就連人帶筒往侍衛的方向倒了下去,一個人倒還不要緊,因為她的跌倒,木桶和水撒了一地,跟在她後面的女尼腳下一滑,踩在了扁擔上,跟著滑倒,場面一片混亂。

  被擋在身後的眾人,多少身上都沾了水,敏芝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胤祀的袖子,握住他的手:「這些僧人,有古怪……」話沒說完,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了。

  那些帶竹笠的僧人,每人身上竟都帶著短刀,直撲皇家侍衛的身後,目標明確,竟是衝著皇子們來的女你們嚇得驚聲尖叫,那些「和尚下手毫不留情,刀子直接扎入女尼的心臟,然後拔出,眨眼功夫,已經留下了三具屍體。

  胤祀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敏芝的手:「快,往上走」敏芝卻回身去拉九福晉。胤□見了慌忙把妻子從身後拉到身前,推著她往上走:「快……快走。心急慌忙之下,山路愈加顯得濕滑難行,踉踉蹌蹌之下,眾人慌不擇路,身後侍衛和假和尚們傻在一起,可那些假和尚彷彿早有準備,竹笠一掀,露出一雙雙凶悍的眼睛。灰布僧袍底下,漸漸露出刺了青花的皮膚。

  看到那些刺青,敏芝渾身哆嗦,黑社會啊侍衛們在歹徒亮刀子的時候就已經向天空發了警報媐報,然而山路難行,到現在,屍體躺滿了,接應的人都沒有出現。敏芝他們一路往上也顧不得方向了,有路就走,兩個導遊的僧人早就跑得不見蹤影,敏芝懷疑他們是不是死在亂刀之下了。

  好在,各家都有自己的忠心的侍衛,護著主人一路前行,敏芝看見自家的一名護衛牢牢的跟著,不由對胤祀說:「你這次出來,只帶了他一個人?」胤祀喘著氣:「帶了四個,今天跟出來的只有他……」話沒落音,背後就傳來尖厲的呼嘯聲,彷彿是傳信器。侍衛回頭望,大吃一驚:「不好,他們有同夥,這條路危險」

  眾人大驚,敏芝卻急促道:「我們走中間,當心邊上的林子」偏頭對自家的莊丁道:「吹集合哨」莊丁一愣:「可是,太遠了。」敏芝氣急:「這是命令。」莊丁一個機靈,立刻掏出脖子上一直掛著的竹哨,開始吹莊子上聽慣的集合哨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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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三章 胤祀的戰爭

  第二百七十三章 胤祀的戰爭

  短促而尖銳的哨聲迴盪在山間小道上,經過改良以後,竹哨只是外面包了一層竹皮,裡面卻是黃銅打造,已經趕上了現代軍哨的水準了。這種哨子出來之後,敏芝給它專門編寫了這種節奏,集合,警示,快速通過等等。每次聽到哨音,她都會想起在現代的時候,那段時間的國慶閱兵演練,驕陽似火,她們在太陽底下做列隊訓練的情景。

  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滿足心裡那些小小的聲音,對現代生活的呼喚和臨摹,回不去了,只能用這種方式懷念一下,那些五光十色的記憶。

  哨聲響過三遍,敏芝示意噤聲,停步,兩邊的林子裡毫無聲響,彷彿整座山就只有他們幾個人存在。敏芝歎了一口氣:「走吧,也不知道能震住他們多久,但願侍衛們能盡快趕上來。」沒有人能回答她的問題,胤□胤祺五福晉九福晉,全部噤聲,剛才敏芝讓家丁吹哨子的時候胤祺就已經明白她要做什麼了。

  這個方法,在他管理的蒙古八旗中也有使用,用哨聲發佈行動指令,其實不是什麼新鮮事,但是剛才那一下,卻不是為了命令,而是為了震懾援兵幾時能到,他們不知道,敵人也不知道,家丁的哨聲發出的假信號會讓敵人誤以為援兵就在附近,所以他們用哨聲報告位置了。

  這樣,敵人就不會亂動,而哨聲又正好能告訴援兵,這裡有情況。可惜的是一路往上,後面的侍衛卻沒有跟上來的跡象,眼看山路越來越陡峭,上行越來越艱難。援兵卻一直沒有出現,大家心裡都沒底了。震懾的法子,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就不靈了。他們誰也不知道,兩邊樹林裡究竟有沒有伏兵,有多少伏兵。

  果然,沒多久,四周有了動靜,同樣是和尚打扮,同樣是頭戴竹笠,同樣是手執短刀,當十幾號人把他們漸漸圍攏而四周連亭子都找不到一間的時候,眾人真的慌神了,最後的幾名侍衛,刀出鞘,死死地把主子們護在身後,而三位阿哥則牢牢地護住自己的妻子,敏芝和九福晉都是已經精疲力,喘得不行,敏芝自從生孩子落了病根之後,還沒有這麼劇烈運動加驚嚇過。

  一停下來,她就覺得心慌氣短四肢乏力,胤祀把她藏在身後,緊張之下,誰都沒發現她的異樣,強忍著暈眩,手拽緊胤祀的衣服,告訴自己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卻不料敵人從四面八方來,侍衛人少不能面面俱到,敏芝眼睜睜看著閃著銀光的尖刀,往胤□背後的九福晉的背上扎去,而胤□卻還緊張地瞪著前面,心裡一急,顧不得自己是血肉之軀,放開胤祀的衣服,伸手去抓九福晉的袖子:「危險」

  九福晉聽到聲音回頭看的時候,驚聲尖叫:「啊」原來,敏芝去拉她的袖子時才發現,自己腳下一點沒力,晃了一下,往她身上倒去,她只覺得腳下打飄,眼前發花,知道要糟,嘴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得借勢把九福晉撞到一邊,雪亮的刀光在眼前一閃而沒,好吧,我本來就沒有力氣再走了,侍衛還不到,今天就是一場死局,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就在敏芝的身體軟綿綿地「掛」到九福晉身上的時候,那假和尚的刀正往這個方向來,敏芝本能地側過身子,想要躲過肩胛,順便也能把九福晉護的更周全些。然而,時間只有零點幾秒,根本容不得她想那麼多做那麼多,刀就已經到了她肩背的位置,極度虛弱的敏芝,甚至都沒有感到感到疼痛,人就已經軟倒了。

  聽到九福晉的尖叫,胤祀回頭,妻子倒在地上,鮮血不斷湧出。這一幕深深刺痛了他的神經,手起刀落,那個正準備補一刀結果董鄂氏的敵人被直接削掉了手臂,刀掉在地上,胤祀甚至都沒給他喘息的機會,揉身而上,一刀削在他的脖子上,這是當年跟康熙上戰場時,跟軍士們一起操練時學的,戰場殺敵,沒有華麗的招數技巧,只有擊中要害,一切都只為了奪人性命,你對我舉刀,我就把你的手砍下來,你要逃,我就削斷你的脖子,這就是戰鬥意識。

  敏芝血染山道,直接點燃了胤祀心裡的怒火,也直接催化了他深埋心底的殘忍和凶悍,是的,百萬軍中歷練過的軍人,絕對不是真的綿羊,只是他隱藏得太好,好到有時候連自己都被迷惑住了,一貫的隱忍入骨,差點忘了自己也曾身披戰甲,縱觀沙場。撲面而來的血腥氣,讓他彷彿回到了那場曠日持久的戰爭中。

  兵對兵,將對將的捉對廝殺,他親眼看見胤褆打馬提刀追殺一個敵軍將領,多少人圍追堵截,他都不怕,哪怕身上被刀砍了傷口,胤褆絲毫不懼,眼裡只有那個伏在馬背上的敵軍將領。那個時候,胤褆忘了他是皇長子,忘了他也為將,忘了身後自己的士兵已經大軍的營帳。義無反顧地追了出去。

  後來,夜幕低垂的時候,胤褆回來了,帶著敵將的首級回來了,自己的身上多處刀傷,渾身浴血。軍醫直接把他從頭到腳都包了個嚴實,才算把傷口都包上了。胤祀初時不解:「你是皇子,為什麼要這樣拚命?」當時胤褆的回答給了他極大的震撼:「這是戰爭,我是軍人,而他,是敵人,對敵人,就要趕盡殺絕,叫他永世後悔與大清為敵」

  也就是那之後,胤祀把自己扔進了軍營,學習生存的技巧,是的,上了戰場就只有兩個目的,幹掉敵人,保全自己。如果兩者不能兼得,那麼首先要學會保全自己。

  然而眼下,敏芝的受傷昏迷讓胤祀忘了首先,直奔主題,殺掉這人,殺死他們一股戾氣油然而生,我一直退讓,都已經退到懸崖邊上了,你們還不放過我,一定要看到我被一巴掌打落懸崖才放心。采萱,你一直都叫我隱忍,不要冒頭,不要心存僥倖,我聽你的。可你有沒有想過,這不是退一步海闊天空,而是退一步萬丈深淵

  我說過的吧,你不必這樣,他們不會對你手下留情的,為什麼你總不聽我的,這幅身體,你該有多恨多厭棄,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損傷它

  怒火中燒,胤祀刀法犀利,都是簡單直接取人性命的招數,而他身上突然爆發的凌然殺氣,讓自己人都跟著膽寒,家丁不得不一直護在他身邊,原本和敵人糾纏的胤□見八哥這樣拚命急得完全沒了注意,五福晉和九福晉合力把敏芝抱在身上,兩個女人都慌了手腳,根本不會止血什麼的,只能眼睜睜看著鮮血染紅了她的半邊衣襟,蔓延到兩人的身上。

  情是萬分危急,敵眾我寡,就在大家都覺得時間太過漫長,而自己就快要脫力的時候,救兵終於來了。原來,這次的刺殺事件,是整個晉西北反清勢力一起策劃蓄謀已久的一次行動。五台山是太后進香必到的地方,因此,他們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才把這支假僧兵埋伏了下來。

  之所以選擇這次傾巢而出,就是因為這次康熙家眷帶得多,目標很大,而御林軍不可能大批進山,因此總能抓住康熙身邊防衛薄弱的時候。而這一次,皇子帶著女眷結伴出遊,就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如果兩面都能的手,簡直就是大豐收

  因此,敏芝他們剛出寺門,其實就已經被盯上了,只是一路上都沒有抓住好機會罷了,而他們出門後沒多久,身羅□寺的康熙就遭到了刺殺,好在康熙當時陪著太后去寺裡的放生池放魚去了,不在禪房,刺客撲了個空,想要掉轉槍頭的時候,被侍衛抓住,審了好久才從一個來不及服毒自殺的人口中得到了一條驚人的消息:你們皇室的日子不長了,有你這樣的昏君,就有殘忍的敗家兒子,你就等著斷子絕孫吧」

  說完,那人嚼舌自盡,康熙大怒之下,驚覺,斷子絕孫?難道出遊的皇子們出事了?慌忙派人出去尋找,卻錯過了侍衛發出的煙火信息,加上又是在白天,心急慌忙之下,都沒注意到,生生生的就給錯過了。

  等到敏芝讓人吹響集合哨的時候,他們是聽到了,但也只是隱約聽到而已,還以為是敵人召集同夥的暗號,好在胤祀帶來的莊丁也跟了出來,一聽這聲音確認是自家人發的,說明八爺他們暫時沒事,於是摸著聲音找過來,卻看見大片的死屍以及重傷的護衛。

  而這個時候,敏芝他們已經遭遇了強敵,敏芝重傷倒地的時候,他們已經拾級而上,四處尋找主子們的蹤影了。卻沒料到等他們趕到的時候,場面竟是如此凶險,三位阿哥身上都染了血,八福晉倒在血泊中生死未卜,八爺身先士卒,也終於到了強弩之末,情況已經是千鈞一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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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游之酒師 (書號2159941)

  作者:蘇貳依

  簡介:小白玩家釀成一代酒師

  第二百七十四章 其實天生

  第二百七十四章 其實天生

  等到胤祀他們脫險回到寺裡的時候,三位皇子身上多少都有些傷。每個人身上都沾著血,敏芝更是躺在簡易擔架上生死不知。康熙驚得眉頭直跳,胤祀在妻子身邊,手一直握著她的手,那眼神和氣勢,與往日大相逕庭。

  隨行的御醫早就已經侯著了,康熙吩咐趕緊治傷的時候,胤祀連點頭都沒有,直接和他擦身而過,回過味來的皇帝瞳孔一縮,不一樣了,終於不再情緒內斂了。轉身回寢宮的同時,吩咐吳書來:「讓御醫先給他包紮,必要的時候,去請太后出面。」

  被康熙料準了,胤祀對自己的傷勢一點都不上心,匆匆包紮一下就再也不肯配合了,太醫們急得不行,胤祺和胤□包紮好以後都不顧的休息,趕到敏芝住的禪房等消息,胤□尤其著急,八嫂是為了酒自己的妻子才受傷的,一直以來自家受八嫂的恩惠不知凡幾,如今又出了這樣的事,小九急得不行,如果八嫂有什麼不測……

  趕過來一看,八哥正被一群太醫圍著,臉色鐵青。閹了嚥口水:「八哥你的傷還在滲血,先坐下來,讓太醫好好包紮,八嫂吉人天相……」胤祀臉色一寒:「你回去」胤□縮了縮脖子,愣是沒敢接著往下說,胤祺皺著眉:「八弟,你這樣走來走去只能加重傷勢,坐下,你這樣亂動,自己傷上加傷,弟妹知道了會不安的,坐下」

  胤祀憤然:「這個女人」正想說什麼,外面傳來太后駕到的聲音,胤祺胤□慌忙出門迎接,太后看著胤祀直皺眉:「怎麼會弄成這樣,哎,怎麼傷口都沒包好,坐下,都坐下,太醫,重新包一邊采萱的傷勢究竟如何,如實奏來」有太后坐鎮,胤祀這才乖乖坐下配合太醫包紮。

  太后看他,眉目慈祥:「胤祀,采萱這孩子,有恐生來如此,哀家聽聞,她生弘晏的時候,落了喘症,聽宮人來報,當時,你們行了不下五六里的山路,以她的身子,恐怕已經受不住了……」胤祀目光一顫,胤□更是臉色慘白。是啊,他怎麼就沒想到這一節,當時情況危急,一點兒都沒有看出嫂子有不好。

  何況,她冷靜沉著,絲毫都沒有因為血腥的殺戮而恐慌,甚至還義無反顧地替自己的妻子擋刀,想到此節,胤□幾乎站不住。他想起八哥剛娶媳婦那會兒,他帶頭給她難堪,譏諷她,她總是一副不予小孩計較的模樣,讓他越想越氣。

  可是後來,他出宮建府,八嫂不但出錢出力出點子,一路把他捧成了小財神,還不顧天花的危險保住了自己的女兒,後來才知道,當時她已經身懷有孕,八哥的嫡女未及生產即亡故,這裡面他也有責任的。

  自己從一個小小貝子,到與八哥平齊的郡王,他連做夢都沒想過,這都是八哥和八嫂一路伐幫助,然而,自己為他們做過什麼?早年良妃難產,到後來八哥有外遇,再後來八嫂雙生子,自己差點鑄成大錯,再後來天花劫,八嫂難產,到現在,八嫂為了救自己的妻子,至今生死未卜。胤□哆嗦著手腳,覺得自己現在最適合做的事情就是去撞牆。

  太后見他神色惶恐,歎了一聲:「她會沒事的,這裡是五台山,靈氣最盛,菩薩會保佑她的,胤祀,你陪著她,一有好消息,即刻來報,雅爾檀恐怕也嚇壞了,胤□,胤祺,你們送哀家回房,取一些安息香,點上了,也好壓壓驚。」

  胤祀想要站起來恭送太后,被太后制止了。太后一走,胤祀立刻站起來,秋菊扶著他,墨霜打簾子,這次出行,敏芝提出不用帶侍女,因此她們都沒有隨行,現在想起來,真是後悔死了,如果她們在,寧死都不會讓主子受這麼嚴重的傷。

  秋菊扶胤祀在床邊的椅子裡坐了,才同墨霜退到外間。胤祀看著桌上的瓶瓶罐罐,再看看床上沒有半點血色的妻子,忍不住把手探到她鼻下,感覺還有淡淡的氣息縈繞指尖,一顆心才回到肚子裡。他是看著太醫包紮的,親眼看見他們剪開她的上衣,露出不斷滲血的傷口,即便是下了針,血還是不斷往外冒,怎麼都擦不乾淨。

  當時的她早已經沒有知覺,命懸一線,他懷疑如果不是他一直站在那兒,如果不是他那麼不配合,皇阿瑪下了死命令全力救治,太醫們說不定都放棄了。傷口深可見骨,那些敵人是抱著必殺的決心出手的,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她還義無反顧地撲到九福晉身上,真不知道她的心是什麼做的。

  由於傷在肩背部,她就只能一直保持趴著的姿勢,太醫吩咐,必須保持靜臥不能搬動,加上敏芝過量運動,心律不齊並伴有喘症,太醫認為趴著有利於平順氣息。可惜這樣的狀態看在胤祀眼裡卻是淒慘無比,天氣已經漸漸炎熱了,為了防止傷口被悶壞,敏芝的上衣被剪成了非常現代的斜肩款式,厚厚的繃帶裸露在外面,隱隱還能看見血紅的顏色。

  敏芝深度昏迷,包紮的時候太醫拿鑷子撥開血肉粘連的衣服,胤祀看得倒吸涼氣,這該有多疼可是她一點反應都沒有,傷口消毒,藥粉撒上去的時候,他能看到她的身體輕微顫抖著,他反覆重複的話只有三個字:「輕一點」。可是,即便是這樣,她依舊未見醒來。

  太醫說,如果沒有其他不適症狀,能不能醒來也要看天意。言下之意,索然傷口包紮好了,雖然平氣續命的藥已經灌下去了,但是他們也沒有把握能不能救活她。

  這樣的情況下,他怎麼能不生氣,不痛惜,不抓狂。你不惦記孩子了嗎?你不惦記額娘了嗎?你不惦記那些你認為最重要的人了嗎?你怎麼總是那麼沒腦子,你的身體難道不是肉做的嗎?如果敏芝現在醒著,一定會被眼前的臉嚇得重新昏過去。

  胤祀從來沒有這麼生氣,又這麼無力過,以前氣她,大可以把她揪起來揍一頓,罵一頓,晾她個十天半個月的,等她自己跑來道歉,再考慮要不要繼續生氣。可是現在,看著她了無生氣地靜臥著,他什麼氣啊惱的情緒都只能在心裡憋著,憋得他把指甲深深地掐在掌心裡,彷彿嫌棄身上的傷還不夠痛似的。

  她的身體一落千丈,再不復以前吃得下睡得著的時光,有的時候一點點寒氣或者稍微跑急了一點兒她都能喘上十天半個月。有時候喘得睡不著,為了不讓自己知道,早早地借用葵水的名義把自己趕出去,哪怕被自己發現了,她還是風輕雲淡地笑笑說沒事。然後轉身咬著被子整個人都抖著。

  她幾乎從來不在自己面前顯示病弱或者痛苦的模樣,於是自己就總是忽略這一點,被她的笑容,被她的言語,被她的「常態」所欺騙。就像今天遇到的事情,一路奔逃,他沒有感覺出她有半點不適,因為她還有空訓斥莊丁,那句:「這是命令」甚至連五哥都被她鎮住了。

  他記得,她制定的莊丁訓練守則的第一條,就是八個字,令行禁止,絕對服從。她訓練的第一批莊丁現在成了額爾濟手下精銳中的精銳,柯安已經做了副將,她的這套守則已經真正開始發揮作用了。很顯然,十弟調教的第二批,根本不能讓她滿意。雖然,他用他們幫忙捉拿凌普家小的時候,自己還有點小得意,覺得這些人不錯。

  可是剛才她的那聲怒斥,讓他的滿意當然無存,她是嚴厲的,她的嚴厲不但對下人,也對自己。只是,自打她身體不好之後,莊子上的護衛,全權交給了胤俄管理,她偶爾會去觀摩,卻也沒有表示胤俄做得不好,只有在著急上火的時候,她才會把自己的不滿直接表達出來。

  自己的大女兒□音,自己從來沒有關心過,交給她帶,也是順便而已。根本沒想到她會真的當回事,嚴格而細緻的教導,讀書寫字女紅家務,一樣不落。誰家格格都沒有像□音這樣「辛苦」的童年,他都沒有想到,女兒在她的教導下,已經有了當家做主的能量和底氣,除了對她還保持敬畏之外,都敢直視自己的眼睛說話了。她說,嫡額娘說的,看著對方的眼睛說話,這是禮貌是尊重,也是自信的表現。

  這就是她教出來的女兒,她在乎的人,她為她們爭取,不遺餘力。只要是她的在乎,她可以不顧一切。相反的,她從來不在乎的,卻是她自己。

  指尖顫動,想要去觸碰她的臉,懸在空中又頹然放下:采萱,以前你想著別人,總是惹禍,讓我又氣又恨,你怎麼就不想著我的難處?現在,你還是只想著別人,我卻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你怎麼就不想著我一點兒?算我求求你,雖然不希望有下次,但是皇瑪嬤說的沒錯,你是天生就這樣的,一定還會有下次,我求求你,下次在衝動之前,能不能想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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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對不起,讓親們就等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轉變

  第二百七十五章 轉變

  敏芝在床上足足昏迷了三天,第四天的夜裡,才醒來。彼時康熙和太后以及胤□胤祺等,都已經搬到山下行宮去了,她迷迷糊糊覺得睡姿不舒服,想要翻個身,身體卻完全動不了,茫然地睜開眼,看見胤祀就在眼前:「你在這裡……」

  胤□守在這裡三天了,康熙奉太后下山的時候,太后來看過一次,當時敏芝依然昏迷。老人家歎了一聲,沒說什麼,就跟著大部隊下山了。九福晉事發第二天來看過之後,一天要來三次,幾乎趕上晨昏定省了。她對一再連累八嫂非常歉疚,偏偏又沒有能力為她做什麼。只好時不時地過來看一下。

  康熙那邊,除了提供醫藥之外,沒有再過問過敏芝的傷勢,也沒有召見胤祀,甚至下山的時候,都沒讓他來送,只讓吳書來傳話,待等郭絡羅氏適宜搬動之時,即刻啟程回京。胤祀此時也沒心思去管老爺子的態度了,經過這場刺殺,他已經想明白了,隱忍什麼的,現在已經不適用了,

  他們都等不及了,原以為二哥住進精神病院,就不會再有刺殺的事情發生,是他低估了他們對那個位置的渴望,他們瘋了,一定是瘋了才會這麼做,皇阿瑪什麼陣仗沒有見過,什麼風雨沒有經歷過,鰲拜家裡都闖過,鰲拜的刀就在眼前他都能面帶微笑地讚一聲:「真是好刀。」

  在位整整五十餘年,大大小小的刺殺不下百次,他什麼時候真的中招過?怎麼他們還是不死心呢?他是皇帝,一揮手,有多少人願意為他去死,為他去填刀口?恐怕他們真正想要弄死的,是自己和兩個兒子吧?

  既然這樣,還裝什麼?孫子裝到這個份上,也算是裝夠本了,就算出身低微又怎樣?你還真以為一直挨打不還手了,我現在不要那個位置了,皇阿瑪在那個位置上,得到了什麼?親情?沒有。金錢?沒有。愛情?更沒有。權利?這個有,但這個東西就換來上百次的刺殺和夜不能寐的恐懼。

  他記得妻子說過,她想要的不過就是有人陪伴的安定生活而已,只要這樣,她就無比滿足。愛了她這麼多年,他知道她所希望的,不過就是她在意的人都能平安幸福。僅此而已。現在,他們卻連這一點點的小願望都不允許存在,二哥,四哥,凡是太盡,緣分勢必早盡。既然你們不肯留我一線,那麼凡是傷害到我家人的人,我必百倍奉還之

  四哥做親王又怎樣,不過就是皇阿瑪的一條看門狗,最初替二哥提鞋,現在替皇阿瑪守業,他以為這樣,皇阿瑪就會覺得他好,覺得他可靠。真是荒謬。老爺子向來就是那種在你有價值的時候捧著你,把你捧到最高點,搾**的剩餘價值,讓後再把你一腳踹開。這麼多年下來,老爺子這招養肥再殺,已經用得爛熟無比,唯一的親王,你不覺得你背後涼颼颼的嗎?

  守在老婆身邊的胤祀,心思全在老婆身上,根本不在意誰誰對他的態度,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刀口舔血,劫後餘生,別人的眼光對他來說都是浮雲了。步步見血,他走過來了。有什麼比活著更讓人覺得自傲的?

  此刻,沒有什麼比床上人的清醒更牽動他的心了,敏芝身體剛一動,就被他按住了腰部,他知道即便是墊了軟枕,趴了近四天還是很難受的,可是傷口在右邊肩背,太醫說如果恢復得不好,以後會影響右臂功能。緊接著,床上人終於睜開了眼。

  「嗯,我在這裡,你傷在肩上,只能趴著。」胤祀壓抑著喜悅柔聲道。敏芝象徵性挪動了一下,立刻牽扯到肩上的傷,信了胤祀的話,抬眼看到某人常服底下鼓鼓囊囊的,眼神一閃:「你受傷了?」「沒事,蹭到一點兒,沒你嚴重,你都昏迷三天了」胤祀站起身:「秋菊去請太醫了,有什麼不舒服都別瞞著」

  敏芝點點頭:「其他人呢?都沒事嗎?」「都沒事,皇阿瑪奉皇瑪嬤下山去了,五哥和九弟陪著一起走了。」胤祀似乎很有耐心,鉅細明遺地解釋著,態度平靜語氣溫和。敏芝卻知道這是他發火的前兆,於是先一步低頭認錯:「對不起,我沒保護好自己,連累你受傷,對不起……」

  說完擺出一副挨批的模樣。

  「現在擺出這副表情做什麼?我的話,你不是從來都不聽的麼?」胤祀橫了她一眼:「道歉的話,我不想再聽了。」敏芝接收到他的眼神,想說什麼,喉嚨一癢,忍不住一通咳嗽,沒想到因為這樣牽動了傷口,頓時臉色又白了幾分,緊咬著嘴唇想要忍住,奈何咳嗽這種東西,靠忍是絕對忍不住的。劇烈的喘息下,伴隨著胸口起伏,傷口一陣陣的疼,敏芝只覺得每次深呼吸都像有把刀在身上割一樣。

  胤祀見她突然咳嗽,嚇得六神無主,該死的太醫怎麼還不來,看她疼得臉上汗都掛下來了,還不肯吱聲。又氣又急:「我說你逞什麼強?不舒服還要往外跑,不舒服也不肯說出來,現在好了,把自己搞成這樣你滿意了?舒坦了?」敏芝牙齒咬得格格響,一句話都說不主來,胤祀也不知道是氣她還是氣太醫,還是氣自己,竟不再看她,反身衝出房間。

  正巧,陸九帶著兩名太醫,大包小包地進來,與胤祀撞在一起:「王爺吉祥,奴才給王爺請安」胤祀正上火:「怎麼這麼慢?」太醫委屈啊,自從王妃受傷之後,他們連著三連不眠不休了,老骨頭經不起折騰,現在又是大半夜的,剛想坐著打個盹,陸九撞進來說王妃醒了。

  準備東西,緊趕慢趕過來,結果還是撞在槍口上,慌忙滾倒在地:「奴才該死」胤祀恨得幾乎想把人一把揪起來踢進去,最終還是陸九解圍:「太醫,獻給福晉看診吧」

  結果,接下去的每天,每次診脈換藥,胤祀都要發好大一通脾氣,最後把太醫都給嚇免疫了。康熙所說的即刻回京被他當成了耳旁風。反正三個孩子都讓康熙帶回京城了,他只負責管理好眼前這個女人。四個月過去,外面一片酷暑,轉為秋涼,五台山上卻好像一直都是沁涼的秋季,敏芝的繃帶還纏在身上,只是除了肩上的傷以外,其他症狀終於調過來了。

  期間每天喝多少藥,頭上手上被紮成了刺蝟,用胤祀的話說,太醫的那些個本事幾乎都被他搾乾了,才把她從垂危邊緣拉回來。十一月,兩人不得不啟程回京了,因為他們已經錯過太后萬壽節,別人敏芝可以不在乎,錯過太后的生辰她心裡過意不去,胤祀拗不過她,只好吩咐陸九備車回京。

  康熙對他們夫妻倆一直採取視而不見的態度,十月太后萬壽節,胤祀給康熙遞了折子,匯報說妻子的傷勢依然不適合長途跋涉,結果,給回信的不是康熙,而是太后本人,老人家委婉地表示采萱養傷要緊,遲一兩個月能趕上過年也不錯,

  這次兩人決定回京之前,同樣上了折子,等了半天,康熙的回復只有一個字:「准」因此,胤祀借口路顛會影響采萱的傷勢,馬車愣是趕成了龜速。十一月出發,十二月二十的時候,才回到了京城,

  一回家,也不急著進宮請安,而是先讓大夫來了個大會診,隔了一天,一道聖旨到了廉郡王府,胤祀又被停職了,理由居然是身有案底,需要停職審查。胤祀對此毫無疑義。另外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是,康熙把弘旺和弘晏,一起送回來了,只把弘晢留在身邊。敏芝頓時覺得弘晢是被老爺子扣在身邊當人質了。

  想想自家可真夠霉的,胤祀的官兒總是做不滿一年,哪怕最早做筆帖士的時候,也是有事沒事就遭遇停職罰俸,康熙對此彷彿習慣了,胤祀像現代某項體育運動的主教練,習慣性遭遇「下課」一開始敏芝以為他會在意,後來見他一切如常,該遛鳥遛鳥該請客請客,想來他對自家老爹的的習慣性抽風也已經習慣了。

  弘旺回來以後,一直住在敏芝的主院裡,和弘晏門對門住著。胤祀給他申請了一個跟班小太監外帶幾個嬤嬤服侍他。弘旺每天都會帶著弟弟去給敏芝請安,詢問敏芝的傷情,這讓她欣慰得不得了,到底是自己兒子,不至於被康熙帶了幾年就不認識母親了。

  有兩個兒子的晨昏定省,加上□音隔三差五地算串門子,讓敏芝忘記了她被恩准不進宮出席八旗家宴的事,肩上的紗布雖然取下來了,但是每次活動肩膀的時候,她都覺得有些違和,彷彿這僥肩膀不是她的一樣。看來這次真的傷得很重,要好好恢復一下。

  胤祀體貼她,免了侍妾們的請安,敏芝樂得在家享受兒女陪伴的舒心日子,卻沒想到,她以為沒事兒了,事兒卻主動找上門來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風波起

  第二百七十六章 風波起

  五台山的一場刺殺,讓晉西北的一群官員遭了殃,大換血不算,還有些羈欠了案底的,在皇上那邊落有錯處的的官員,頂子和腦袋一起搬家,砍了一大批。老爺子也無心遠遊了,康熙五十三年,眼看著夏天就要來臨,老爺子還在暢春園裡呆著,絲毫沒有出去避暑的跡象。

  紫禁城裡監國的胤禛也無辜受牽連,監國的位置不保,還被老爺子定了個思慮不周處置不利的罪名,也被罰了停職在家,老爺子回宮後,直接往暢春園裡一躲,吩咐皇子們不是奉詔不得進宮,暢春園大門緊閉,一點兒消息也流不出來。

  眾臣加上皇子們都覺得老爺子這回是動了真心氣,奉太后五台山進香,本是一件吉慶的事情,沒想到最後卻變成這樣,要不是老天庇佑,太后聽了方丈的話,去放生池放魚,後果不堪設想。

  悶了許久,這天,老爺子忽然心血來潮,吩咐吳書來把鹹安宮當值的太醫帶到暢春園,他想知道修養了五年多,胤礽是否已經康復。結果太醫呈上的脈案顯示,胤礽的病情依然嚴重,前年胤禛監國的時候,說他神志已經恢復,能認人了。可後來又莫名惡化了,而且越來越糊塗,甚至還把宮女當成亡妻,對著人家痛哭流涕,磕頭求饒什麼的,昔日情形蕩然無存。

  看到自己曾經疼愛的胤礽變成現在的模樣,老爺子傷心了,傷心的結果就是躲在寢宮裡茶飯不思,長吁短歎,時常把弘晢和胤□招到招到跟前,什麼話都不說,只對著兩個孩子傻看,看得兩人心慌不已,因為每每看著,老爺子就會眼紅掉淚,然後揮揮手叫他們退下。

  時間一長,兩個孩子也知道康熙這是念舊,想著廢太子呢,可惜廢太子神志不清,已經跟圈禁的小獸沒什麼差別了。老爺子既然疼他,當初一步步逼他的時候,怎麼就料想不到會有這一天呢?

  這天,老爺子招了弘晢,擺開棋盤下棋,下著下著,老爺子又癡了,看著對面弘晢的臉,就是不落子,弘晢心中無奈,只能低眉順目,盤膝坐在那兒,跟雕像一樣,任憑老爺子觀摩。正僵持著,老爺子幽幽歎了一句:「三十年前,他也如你一般乖巧……」弘晢低頭不語。康熙接著說:「只可惜,朕想從他身上得到的太多了,朕覺得給他最好的,把他與其他人分開,凸顯他的與眾不同,他就真的與眾不同了,哎……到頭來,只換來一場傷心。」

  弘晢抬頭,看到康熙目中隱隱的似有淚光,不由開口道:「皇瑪法如此想念二伯,上天一定會讓二伯好起來的,皇瑪法不要傷心了。」康熙牽了牽嘴角:「晢兒乖,今天就到這裡,你可敢跟朕,一同去探視你二伯?」弘晢起身:「孫兒願意。」

  康熙牽過弘晢的手,吩咐擺駕鹹安宮,不多時,宮裡都知道康熙回宮了,帶著弘晢直奔鹹安宮。內廷女人的鼻子多麼靈驗,一下子嗅出不一樣的味道來了。胤礽是前任太子,也是從弘晢這麼大的時候開始,與康熙形影不離,走哪兒帶哪兒。這個弘晢,早在他生下來沒多久,康熙就在太后面前表示過要把他養在身邊。

  後來還因此遷怒了孩子的額娘郭絡羅氏,因為這個孩子的緣故,康熙對這個媳婦就沒有好臉色過,變著法兒給她小鞋穿,還藉機把雙胞胎一起搶走,養了好些年。要不是看在郭絡羅氏遇刺,重傷未癒,加上太后的緣故,老爺子才不會把弘旺還回去。至於弘晢,看起來老爺子是真心喜歡,要霸佔到底了。

  但是,老爺子為什麼對一個初生的皇孫那麼上心?當年弘皙入了老爺子的眼,還是因為皇長孫的名頭,加上是太子續齒的長子,可也沒有愛到形影不離的地步,今天,聽說老爺子帶著弘晢去了鹹安宮,大家小心臟亂跳,莫不是康熙把弘晢當成了胤礽的替身?

  難道老爺子身邊的那麼多孩子,胤祿,胤禮,胤□,弘皙,弘旺,都是煙霧彈?話說和年氏同批的秀女,後,宮一個沒留,全塞到了皇子家,難道,康熙真的準備放棄培養兒子,轉而培養皇孫了?看來儲秀宮的良妃,翻身在即啊

  康熙才不理會後,宮的踹則,牽了弘晢的手,駕臨鹹安宮,不通報就直接進了門。宮裡的擺設是從毓慶宮原封不動搬來的,蒙古進貢的純羊絨紅毯,還有滿眼的水晶琉璃和金銀器,弘晢第一次到鹹安宮,之前的毓慶宮也是從來沒去過,看到這麼奢華精緻的景象,不免也要多看幾眼,一路往裡,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地:「奴才,奴婢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康熙並沒有叫起,直奔內室。太醫聽說皇上要來,趕緊地臨時抱佛腳,裝作很認真地圍繞在胤礽的床前,聽到外面請安的聲音,連忙魚貫而出,剛想行禮康熙一揮手:「你們是來給他請平安脈的?情況怎樣?」

  「回皇上的話,二阿哥脈象平穩,身體已經無礙,只是這神志,需要很長的時間來恢復。」康熙料定會是這樣的回答,垂下眼簾:「朕知道了,你們下去吧,務必盡心救治」太醫跪了一地:「奴才等,當竭盡全力。」說完便魚貫而出,宮人們撩起幔帳,讓康熙和胤礽面對面。

  邊上的弘晢很乖巧地上前一步:「侄兒弘晢給二伯請安。」直接雙膝跪倒行大禮。床上的胤礽胤礽聽到弘晢的聲音,彷彿才發現床邊有人,緩緩地把頭轉過來,茫然地尋找著什麼。弘晢就這樣跪在地毯上,康熙在一邊看著,一言不發。

  胤礽的目光掠過康熙,落在床下弓著背的弘晢身上,忽然有了反應,跳下床把他拽起來,一把抱在懷裡,嘴裡喊的卻是□兒,康熙目光一凝,原本要下令拉開胤礽,結果卻作罷了。弘□ 康熙真正的皇長子,康熙三十年生,四十年的時候亡,正好十歲,死時和現在差不多大,當時是給石佳氏抱養了去,不知怎麼的落井死了,胤礽疏遠石佳氏,多半問題也出在這個孩子的身上,由於死因蹊蹺,康熙把孩子的名字寫在玉碟上除名了,只是私底下還叫著以前賜的名字,弘□ 。

  弘晢被胤礽抱在懷裡,摟得他幾乎要窒息了:「二伯,我是弘晢我是弘晢啊」胤礽不管他掙扎,只是抱著他又哭又笑:「□兒,你總算回來看阿瑪了」一邊哭著一邊摸索著弘晢的小臉,那表情,幾乎是想撲上去咬一口。

  弘晢有些害怕,看皇瑪法在邊上癡癡地看著,也不發話,一時無法,又不能承認自己就是這個人的兒子,只好輕輕的說:「二伯,我不是您的□兒,我是弘晢,是您的侄子,您的□兒長得像我嗎?」胤礽看了弘晢好半天,忽然發難,一把推開弘晢,孩子直接滾到在地上。

  好在地上軟,沒摔疼,康熙卻是嚇壞了:「來人,把二阿哥摁住。」胤礽又是一陣痛哭流涕,哭得跪爬在地上:「我的□兒沒了,再也回不來了,再也沒有了」康熙直搖頭:「胤礽,你不認得朕了嗎?朕來看你,坐了好半天了」

  胤礽彷彿間歇性耳聾一般,完全沒聽見,一直叨念著自己的兒子,康熙歎了一陣,帶著弘晢離去。

  晚上,弘晢就寢的時候,嬤嬤幫他脫下衣服,忽然衣服裡掉出一張紙來,上面歪歪扭扭的不知道畫的什麼鬼畫符,嬤嬤嚇壞了,這衣服早上穿著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晚上脫下來多了個紙條,萬一是什麼不潔的東西,衝撞了小主子,這可如何是好?

  弘晢也不明所以,不知道紙條是什麼時候落到衣服裡的,天色已經晚了,他就吩咐明天在報給皇瑪法知道。可是嬤嬤嚇怕了,直接就把紙條交給了吳書來,吳書來把紙條顛來倒去看,也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今兒康熙招幸陳貴人,早早的就歇了。吳書來就把字條壓在硯台底下,準備明天再報給主子知道。

  第二天,康熙拿到紙條,還沒打開看,直接就把吳書來給罵了,這麼重要的事,怎麼昨夜不稟報,好端端的,衣服裡怎麼會有紙條出現呢?弘晢身邊所有的宮人內侍全部審問了一遍,均說不知情,弘晢本人也說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的紙條,因為體諒皇瑪法已經就寢,就沒有打擾。

  康熙讓欽天監的大臣來看,他們也看不出紙條上畫的究竟是什麼,老爺子不放心,仔細詢問了弘晢昨天的活動情況,提到鹹安宮的時候,康熙瞇眼看著桌上的紙條,莫不是胤礽死心不改,裝瘋暗害弘晢?

  老爺子猶豫了,想說把紙條拿去焚燬了,卻又不知道到底弄的什麼玄虛,萬一正好焚燬了才起效的怎麼辦?古人迷信,當初圈禁胤褆的扎針小人,就是康熙自己弄出來的,一箭雙鵰,不但重重地懲戒了胤褆,還把「活潑好動」的十三一併處置了,沒看見十三現在有多老實麼?

  可是,眼下這個紙條,究竟怎麼回事?

  第二百其實七章 敏芝的小心眼

  第二百其實七章 敏芝的小心眼

  康熙整整研究了三天,都沒有研究出個所以然來,第四天的時候,弘晢過來請安,見他還在對著字條頭疼,遂體貼道:「皇瑪法,孫兒想,這就是一個尋常物件罷了,拿去毀了便是,皇瑪法不必費神了。」

  康熙把視線從字條上離開:「晢兒,你覺得這字條是哪兒來的?」弘晢低頭:「孫兒也不知道,往常嬤嬤們服侍,端茶遞水總要離開兩步之外,免得壞了規矩,這字條何時到的孫兒身上,孫兒也是毫無頭緒。」

  這番話說的是實情,也撇清了自己屋裡宮人的嫌疑,倒是鹹安宮那位抱著自己不放的二伯,嫌疑更加大了。康熙焉能聽不懂他的意思,當下垂了眼:「你下去吧,這幾日朕會吩咐讓宮人為你的住處熏檀淨氣。」弘晢拜謝後退出。

  目送弘晢退出寢宮,康熙再度把注意力放到字條上,恰在這時,吳書來捧著一隻朱漆盒子進來:「主子,內務府送來了新物件,說是研究出了新的釉彩,請主子過目。」「嗯?拿過來瞧瞧。」放下字條的事兒,康熙決定換一下心情,再看下去,他都快審美疲勞了。

  吳書來捧著盒子走來,放在桌子上,康熙一看,是一面女人用的橢圓戴柄銅鏡。周圍是掐金絲的紋路,異常華貴。康熙盯著鏡子看了半天,忽然靈光一閃,吩咐吳書來:「把字條拿起來,對著鏡子。」

  吳書來照辦,康熙對著鏡中一看,眉頭一下子打結了,放下鏡子,也無心去看鏡子背面精雕細的紋飾,而是歎了一聲:「把這條子焚了吧。」吳書來收起條子,躬身退下。康熙歎著氣,凝視遠方,胤礽的條子,是用滿文寫的,而且是左手描的,許多鬼畫符當中,夾雜了兩個字:「救命」

  誰,誰要害他?寫出這兩個字,就說明他的神志是完全清醒的,可是,朕幾次去看他,他都沒有表現出來,太醫送上來的脈案都說他身體沒問題,問題都在腦子裡,可是現在看起來,他的腦子也沒問題。

  趁著擁抱弘晢的功夫,隱晦地向自己求救,有這個必要麼?究竟是他的新伎倆,還是真的身邊有什麼人威脅著他?康熙一拍桌子:「明日,讓宗人府令遞牌子覲見。」康熙瞇著眼,不管是哪一出,朕都要弄個明白,這紫禁城裡,究竟有多少骯髒事兒。

  這一次,康熙吩咐宗人府要暗訪,查到什麼都不能聲張,甚至不能讓當事人胤礽知道,還吩咐敬事房和內務府全員配合,秘密審查胤礽身邊的宮女太監,侍妾等跟他有親密接觸的人員,要求地毯式排摸,連每日進出的太醫以及工作人員都要一一排查乾淨。

  另外,宮中皇子全部禁足阿哥所。宮外建了府的皇子,暫時全部免去差事,關門閉戶,等待調查結果出來。期間,康熙帶著弘晢把太后從壽寧宮把太后接到暢春園奉養,命令宮中妃嬪禁足一個月,美其名曰為太后壓驚。

  做完這一切之後,康熙在暢春園裡坐等結果。要說那些個阿哥們,未出宮的小阿哥沒想什麼,宮外的阿哥們紛紛猜測起來,康熙封了宮門,這是想幹什麼?現在大家的神經都高度緊繃,太子太子一日未定,大家一日不能心安,封宮這麼大的事,再加上成年皇子全部禁足家中,大家不免生了許多猜測。

  這不,胤□和胤俄藉著問候嫂嫂病體的東風,帶著幾家福晉和側福晉上門探望來了。敏芝其實身體漸漸好了,除了肩膀還不給力,抬不起之外,其他方面已經無礙了,聽見說九福晉十福晉帶著帶著郭絡羅氏和年氏一起來了。連忙下床更衣梳妝,埋怨地對秋菊說,這關係太好的,什麼時候來,招呼也不打一聲,你看我這手忙腳亂的。」

  秋菊躬身:「主子不用慌,有婢子們在。」「去素玉雅捨,把佟氏請出來,她們既然擺了陣仗,咱們也不好失了禮數。」秋菊應了一聲:「奴婢這就去。」不多時,梳妝打扮齊全,外面抱進來說九福晉十福晉已經往主屋方向來了。

  敏芝站起身,扶著墨霜和墨霖的手緩步而出,嘴裡輕輕嘟噥了一句,我給你台階上,你竟這般不識抬舉」出了門,九福晉等已經進了院落,滿院子的奴才侍女們跪了一地。十福晉見敏芝出迎,搶步上前:「我說嫂子,你怎麼就出來了,快別動,進屋去進屋去。」

  「我沒事,已經好多了,你們隔三差五的就來看我,我怎麼敢不好?」說起來,今兒怎麼這麼大陣仗,綺玉和琅媛動驚動了。」兩位被點名是側福晉忙上前請安,敏芝剛欠了欠身:「都起來,進屋坐吧。」斜眼瞧見年琅媛跟在董鄂氏身後,小手卻牽著董鄂氏的帕子,頓覺好笑,這不像是共侍一夫的姐妹,倒像是母女了。

  等到大家都坐定了,佟氏還沒見來,敏芝垂目,左手端起茶碗,秋菊上來幫她揭去蓋子,敏芝喝了一口,自有秋菊接過放在桌上,董鄂氏皺眉:「嫂子的手,依然不見好麼?」敏芝半真半假地:「這太醫都說了,傷筋動骨得百餘日方好,哪兒有這麼快的,況且這天還寒著,十弟妹送的羊絨護肩,至今還裹著呢,這手自然是抬不起來了。」

  十福晉笑道:「嫂子,這羊絨護肩,我可是專門捎信給我阿爸,挑草原上最軟的綿羊毛,好幾百隻羊才織了這一對護肩,京城的冬天可冷,是要好好保養的。」敏芝笑得更歡了:「瞧這說的,倒是稀罕物了。我怎麼敢不帶著。」十福晉接口:「自然是好東西了,不好的,我怎麼能拿來送給嫂子。」

  九福晉一直惴惴不安,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敏芝看在眼裡,視線故意落在年氏身上:「這位年側福晉,今兒卻是第一次見,這小摸樣,果然是我見猶憐。」年氏當下就紅了臉:「妾不敢當,妾的容貌不及福晉萬一。」聲音小得細若蚊乃。

  敏芝更感歎,這樣的嬌弱美人兒,要是真進了胤禛家,當然會被大男子主義的胤禛憐愛,但憐愛又如何,他內宅破事太多,兒子出生一個就死一個,如今除了三阿哥弘時,和正式被定名為弘歷的四阿哥以及三格格,就沒別的孩子了,由於年氏的事情沒有搞定,四福晉沒有得到弘歷的撫養權,現在他和弘時住在各自的小院裡,有奶娘照顧著。

  兩邊都沒撈著的四福晉,現在該是怎樣的心情呢?敏芝無心去想,由於她的關係,這個世界已經混亂得不成樣子了,但是看到嬌弱的年氏,她又覺得自己的做法是對的,年氏在胤禛家裡,生的孩子沒有一個活到成年的,又因為年羹堯的關係,連累她紅顏薄命早早薨世。

  敏芝從來都不覺得,年羹堯的杯具是注定的,沒有約束的大將軍,軍功擺在那裡,他只是臣子,你以前能容忍他,以後就也能,胤禛廢年羹堯,最後毒殺了他,只能說明胤禛比康熙更狠,康熙殺索額圖,廢黜明珠,誅殺凌普,都是和黃子們爭奪儲位有關。也就是說這些人忠心的對象已經是自己的兒子而非自己,對於這樣的臣子,康熙不手軟也是道理十足。

  可是胤禛卻完全不同,胤禛繼位初始,正大光明的匾額後面,建儲匣裡的名字就已經是弘歷了,弘歷的生母熹妃,又是最低等的侍妾出身,這孩子最大的靠山是康熙的遺命,而不是前朝的勢力。而前朝還有奪位野心的,生搬硬套也只能算上戶部的胤祀。當然,這只是生搬硬套而已。

  胤祀被康熙議處,就差被圈禁了,辛者庫賤籍奴婢子,已經斷送了他所有的路。這樣的朝堂,胤禛還怕什麼?隆科多一路扶持他登上皇帝寶座,年羹堯,胤禛手底下唯一可以上檯面的軍事家,大將軍。什麼原因一定要在剛剛站穩腳跟的時候,甚至九龍都沒有處理乾淨的時候,就先把年羹堯處理掉?

  敏芝想不通,為兒子鋪路?看著不像,當時是雍正初年,胤禛一直忙著找道士煉金丹,以求長生。根本不會預料到自己活不長,為什麼捧殺年羹堯,敏芝完全想不通。年羹堯沒有自立的可能,除了胤禛也沒有另外有所效忠的可能。雍正容不下他,絕對是性格原因,看你不順眼,忍你很久了,用完了就不需要再忍了,大男子主義不允許任何刺兒頭出現。

  現在年氏到了九弟府上,年羹堯成了胤祀的助力,卻不直接。份量剛剛好,自傲的本錢已經缺了一點。而且,敏芝知道,胤祀若要用年羹堯,一定會讓他先自慚形穢一把,至於用什麼方法,大家心照不宣。

  人與人交往,是看眼緣的,明顯,年氏的性子很入敏芝的眼,如果不是她年紀太小,幾年前還未成年,不在選擇範圍之內。看到年氏想起自家的佟氏,這個女人,真真讓人窩火,生氣啊

  第二百七十八章 太瞭解你

  第二百七十八章 太瞭解你

  後院的女人們聊著健康對話題,敏芝把兩個兒子叫出來給嬸嬸們請安,得了好一陣誇讚,說起來小九家的女兒,大的幾個,都已經定了親,全部嫁去蒙古草原,而且嫁的不是世子就是郡王,而且為了讓這些嬌嬌女能夠適應草原生活,康熙恩准她們年滿18歲之後再嫁。

  因此親雖然定了,其實時間還算充裕,不像胤禛家的二格格,頭年訂婚,第二年就嫁了。指婚的聖旨一下來,胤□心疼了好一陣子,倒不是心疼女兒,他心疼銀子,皇阿瑪真是不訛詐他不舒心,當初十三的兩個妹妹,嫁的也是郡王,自己女兒也嫁郡王,封號卻是固山格格,內務府的固定陪嫁少了,又不能墮了皇室的面子,只能是他這個倒霉老爹多花錢給女兒添妝了。

  小九現在看到家裡的七個閨女就有氣,對生了女兒的侍妾更來氣,不爭氣的東西,生的儘是賠錢貨。每每到董鄂氏屋裡歇息的時候,就是衣服苦大仇深的樣子。董鄂氏看在眼裡,也很無奈,自家的嫡女眼瞅著也快成年了,這出嫁的時候,不也是個賠錢貨麼?

  這事兒被十福晉當作笑料來說,敏芝也覺得康熙有點過份,不過這老爺子一向這樣,欺負你還讓你覺得女兒是嫁得好了,和公主一個待遇,怎麼能不好?以固山格格的品級嫁多羅郡王做王妃,這可是大恩典,何況這女婿是郡王,多有面子不過,請忽略小九本人也是郡王。

  這邊廂正在嘮兒女家事,書房裡的氣氛卻是空前緊張。「八哥,你說皇阿瑪這次又搞什麼?竟然封宮了,額娘身邊的內侍遞了消息,說是內廷女眷全部被禁足了,皇瑪嬤接到暢春園去了,這到底怎麼回事?」胤□急得雙腳跳,在他的印象裡,額娘從未被禁足過,皇阿瑪對額娘的喜愛和縱容是有目共睹的。可是這次,居然連額娘都被禁足了,這叫什麼事兒

  胤俄沒有胤□那麼急,他才不在乎宮裡的那些個天翻地覆,他來倒還真是為了慰問嫂子。五台山回來之後,胤祀曾找胤俄談了一次話,關於莊丁的訓練,胤祀覺得還不夠嚴厲,並且把這次五台山上發生的事情簡略講了一遍,胤俄回去立刻整頓,他仔細研究了敏芝訂立的綱領,卻發現自己實施起總是感覺差一口氣。

  他也有接觸過柯安訓練的那一批人,當年修路的時候,他們住在自己的莊子上,每天的出操訓練,修路的整個過程,齊整得像是一個人在做事。柯安竹哨一響,不需要語言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他們就已經默默完成任務,這究竟是怎麼煉出來的?胤俄還記得有一次,他無意間看到他們吃完午飯,在大太陽底下站軍姿的情景。

  汗水掛在鼻尖上,蚊蟲在眼前亂飛,沒有人動一下,柯安也陪他們站著,黝黑的皮膚在陽光下閃著銅紅的光澤。整整一個半時辰,一天中太陽最熱烈的一個半時辰,他們靜默地站在那裡,彷彿是一群雕塑。時間到,柯安的哨響,所有的人迅速移動整隊,沒有人抬手擦一下自己臉上的汗水,更沒有人彎腰喘一下氣。

  胤俄覺得,自己也是這麼訓練的,可是他在執行的過程中,不斷地有人暈倒,或者腿軟腳軟,搖搖擺擺,他也曾嚴厲懲罰過,但是收效甚微,又怕他們消極怠工,究竟是哪裡做得不好,他一直找不到訣竅。

  之前敏芝有來觀摩他們訓濫,但都是靜靜地看著一言不發。而這一次,八哥說八嫂對他訓練的人不滿意,他沒覺得不高興,反而興奮起來,可惜八哥以嫂子身體恢復狀況不佳為由,一直不讓她出來說事兒。這一次,宮裡出了這麼蹊蹺的事兒,總該能問問嫂子的意見了吧?

  可是,胤俄很失望,嫂子依然不見客,書房裡只有八哥在。他又不好說我來就是找嫂子取經的,宮裡什麼破事兒他都不感興趣。因此只能默默喝茶不言語。胤祀焉能不知他的心思,這個弟弟自小就是爭強好勝的,你說他一句不好,他能跟你賭氣半個月。現如今自己訓練的人被嫌棄了,他一定不能嚥下這口氣的。

  可是妻子的身體不見好,他是絕對不會放她出門的,他也看出來了,有些事,光靠嘴皮子上說,是根本沒有用的。因此,胤俄的要求只能先放一放了。眼下要緊的是,猜不透皇阿瑪的用意,究竟出了什麼事,嚴重到要封宮的地步?

  想來想去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胤祀也是非常無奈:「行了,在這兒空想也沒用,小九,五哥那兒怎麼說?」提起胤祺,胤□是一臉的無奈:「五哥說這陣子他忙著幫七哥整頓軍務呢,聽說皇阿瑪有意擴張蒙古八旗的駐軍數量。他根本沒空去想這些事兒,而且,皇瑪嬤才是他關心的,額娘的事……」

  說到這裡,胤□就有些怨念,自家哥哥為人溫雅謙和,在外人眼裡,那是親切。偏偏在母親面前也跟外人似得,一點都不親近。反而顯得陌生而疏離。宜妃嘴上不說,心裡總是遺憾的,這個兒子,生下來就沒有帶過一天,等再見面的時候,孩子已經長大,初時竟漢話和滿語都不會說,只會蒙語。母子溝通都有障礙,母子間的隔閡就這樣產生並不斷加大。

  好在胤祺長成了一個寬厚仁和的皇子,現在對宜妃也算孝順,和胤□的關係也和睦,但是,胤祺心裡最重要的,永遠是太后,太后的話對他來說才是最聽得進的,太后要他心無旁騖,只關心皇阿瑪給的差事,先做好兒子,其次才是做好皇子。

  胤祀拍拍他的肩,既然這樣,咱們只好坐等結果出現了,皇阿瑪想要做什麼,向來都是無所顧忌想做就做的,咱們猜了也沒用,何況我們現在的處境都差不多,說不定皇阿瑪就想看我們亂猜,然後亂動,被他老人家抓了把柄去,好藉機懲戒呢!」

  兩人默,八哥這些年所受的打擊,充分證明了這一點,還有什麼好說的,皇阿瑪八成就是在故弄玄虛,等著大家到神武門和暢春園門口去排隊呢!無奈的兩人終於站起身;「八哥,看來事情只能這樣了,今天叨擾了,我們這就告辭。」胤起身;「我送你們出去。」

  晚上,胤回到主屋,敏芝有些怨念;「怎麼今兒都不留他們吃個飯再走,我和弟妹們正聊到興頭上。」「這有什麼,改日你請她們來家喝茶,想怎麼聊都行,今天······」敏芝剛想抬手幫他寬衣,沒注意到右手抬不起來,一下子僵在那裡。

  胤快一步扶住她的手:「太醫說了要靜養的,你怎麼還亂動,萬一恢復不好,落了病根怎麼辦?」提起這隻手,敏芝就怨念;「我現在就跟牽線木偶似的,喝個茶連碗蓋都要秋菊幫忙,稍微動一下就被人念叨,手是我自己的,又不是你的!」

  「你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多大了,還犯傻,讓兒子們看了笑話。病了就要聽醫生的話,叫你別動就別動。」說著伸手攬在她腰上,把她帶到床邊;「你猜猜,今兒他們來找我說什麼?」

  「我養病到現在,一直鎖在這院子裡,我能知道什麼?」敏芝沒好氣地,一邊說,一邊想掙脫掙他。胤卻先一步掀了被子,扶她躺好,埋怨地嘟囔了一句;「知道自己手不方便,還這樣慣著下人,我來時,又是一個人都不見。」

  聽了這話,再多的情緒也轉淡了,主動靠進他懷裡;「這不是你來了,她們都主動迴避看嘛。跟我說說,九弟和十弟今日怎麼會突然擺出這麼大的陣仗,連年家小妹妹都請來了。我還是第一回見到她呢,說起束還真有趣,九弟妹對她寶貝得跟女兒似的,我瞧著都覺得新鮮。年家妹子這才十四歲,這要是再過幾年,絕對是芙蓉滴露的好模樣。」

  敏芝一邊回憶年氏的模櫛,一邊想像著未來這朵嬌花該長得多麼好,心裡就不服氣了;「揪著胤的衣服;」哎,看著年氏,我就想到咱們家那位,今兒請了她三次有餘,她都端著架子不見客,好在來的是九弟妹十弟妹,不介意這些,不然,這話傳到外頭去,還不知會怎麼埋汰我們王府缺了禮敏呢!」

  胤聽著她說年氏,又扯到佟氏,怎麼會不明白她想說什麼,她的妻子,看人順眼時覺得對方什麼都好,恨不能掏心挖肺,看人不順眼時,就覺得那人頭頂生瘡腳底流膿,怎麼看怎麼噁心,不用問,她一定是看年小妹順眼了,對比佟氏,又有什麼稀奇古怪的念頭了。隨即側身,扣住她的手;「別亂想了,以後場面上的事兒,去請一次就夠了。

  至寸年氏,收起你的.那些念頭吧!」

  敏芝嘟嘴;「你怎麼知道我想什麼?」胤白了她一眼,悠然道;「皇阿瑪封宮了,額娘和所有內廷女眷一起,都被禁足,皇瑪嬤被接去了暢春園,京中所有省差事的阿哥,除了五哥和七哥七哥之外,全部停職。你猜,這裡面有什麼玄虛?」

  第二百七十九章 慈不掌兵

  第二百七十九章 慈不掌兵

  一個月後,正式跨入夏天,敏芝肩上包裹的 下崗了,肩膀輕鬆了許多,眾位阿哥還在停職中,敏芝仗著自己的身體已經修養得都快腐朽了,該找點事情做做,加上胤俄再三再四五的請托,胤祀終於准許敏芝在自己的陪同下,到莊子上去看看。
看著比以前大了許多倍的訓練場,以及數量翻了幾倍的莊丁,敏芝心裡是很感慨的,他們列成方陣的時候。終於有了一點現代連隊的鹹覺。只是,精氣神還差許多許多。
不過沒關係,人都是有惰性的,你不懂得壓搾,他就會慢慢頹廢下去。只有不停地訓練壓搾,他們才會越來越強。
於是,負重三十公斤,繞訓練場跑二十圈,最後幾名淘汰,站軍姿半個時辰,凡有站不穩的,一經發現俯臥撐五十個,做不到的淘汰。列隊行進,凡是有排面不齊整的,體罰加倍,各種各樣的的項目輪番轟炸過後,三百名莊丁被削去了近三分之一。
胤俄心疼得不得了,在他看來,這些人本來就是經過精挑細選的,能力各方面都很出眾,只是紀律性差一點而已。敏芝卻不以為然:「作為莊丁,他們負責守衛整個莊子的安全,那些個種地的,搞科研的,老弱婦孺都指著他們,你給他們提供那麼優越的條件,供著他們。卻不注意壓搾他們的潛能,這批人只能被你養成廢物。」
「你看他們自由散漫,完全是一盤散沙模樣,這都是你初期的原則性問題沒有和他們拎清楚,站在這裡的人,要求只有四個字,絕對服從,做不到的,首先就該剔除出去,奴才不聽話,要他做什麼,莊子上多得是想出人頭地的,不差這幾個,十四五歲的男孩子,排著隊等著遴選呢,你又何必只盯著這幾個!」
話說得斬釘截鐵,又是當著眾人的面說的,一群大老爺們被敏芝這麼一數落,人群騷動起來,敏芝冷哼了一聲:「這就是紀律麼?什麼時候准許你們說話了?容安,容發,你們出來,讓十爺看看差距。
見了胤俄臉上的肉痛表情,敏芝忍不住要再打擊他一下,畢竟莊丁訓練這一個項目,是只消耗不產出的,如果不能練得像模像樣,根本就是巨大的浪費,而浪費是最可恥的。還好當年牧仁去了西藏,他的兩個跟班留了下來。
現在,這兩個人代替柯安,成了胤祀的的暗衛,上次五台山暗殺事件,敏芝最不滿的就是胤祀把他們二人留在寺內,只帶了個普通侍衛。不然,他們又怎麼會這麼狼狽。事後,胤祀解釋說,皇阿瑪派了侍衛跟著他們,他不想被皇阿瑪知道,自己身邊除了柯安,還有素質堪比大內侍衛的人,而且,免得又被惦記。
現在,這兩個人正好排上用場,牧仁是了之後,敏芝給二人制定了專門的訓練計劃,經過幾年的嚴酷訓練,兩人已經今非昔比。齊齊應了一聲之後,站了出來。胤俄瞳孔收縮:「嫂子,這兩個奴才,面生的很哪!」敏芝笑笑:「他們原先是牧仁的小跟班,,現在是我們爺身邊的侍衛,他們都曾跟著柯安一起訓練的。」
胤俄看著他倆:「瞧著就不一樣。」敏芝嘴角一扯:「一百個俯臥撐準備。」兩人動作一致,直挺挺倒向地面,再一看,竟是拳頭撐地。敏芝一直沒有吹哨,兩人就一直保持這個姿勢。胤俄終於歎了一口氣,再看場上兩百多名莊丁,鴉雀無聲。
敏芝揚了揚眉毛:「上回和我們一起遇險的,是哪個?出列!」一個莊丁站出來。低頭不語。輕蔑地看著他:「你能做到麼?」 那莊丁看了看地上紋絲不動的兩人,忽然單膝點地:「奴才技不如人,請廉郡王妃責罰。」敏芝根本不看她,吹響了竹哨。地上的兩尊雕像開始做俯臥撐。
「上回,你也受傷了吧?」敏芝回頭對那莊丁說。那莊丁慚愧地低下頭:「奴才失職。」「起來,站過一邊。好好看著,他們兩的年紀,比你還小些,你們經歷的這些訓練,他們也曾經歷過,我之所以說目光不必放在你們身上,實在是因為,你們根本沒有一個靠得住,沒有一個符合莊丁的標準,不過就是一群散養著,毫無價值的人罷了。比之剛才淘汰的,也好不到哪兒去!」
胤俄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胤祀卻老神在在都站在敏芝右後。當年妻子罵柯安的時候,話比這些難聽一百倍,最後柯安還不是乖乖聽話,況且,胤祀的嘴角微微上翹,在家憋悶了這許多天,出來釋放下悶氣,有益身心健康。只是,委屈了十弟。
果然,話音剛落,就有人忍不住站出來了:「奴才給主子請安,給廉郡王妃請安。」敏芝都不搭理他,對著邊上站著的那莊丁:「看見了嗎,這才是令行禁止,我不叫停,兩百個,他們照樣能做下來,你能麼?」那人慚愧地低下了頭。「你知道當初的一句反駁,若是被埋伏在暗處的敵人聽去了,主子們就會性命之憂麼?」
那人再也站不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奴才罪該萬死。」敏芝歎了一口氣,放緩語速:「萬死就不必了,那邊有人不服氣,你替我去探探他的底,點到為止。」「奴才遵命!」
整個說話的過程中,容安和容發還在做俯臥撐,胤俄看得眼晴都直了,真的要用雙拳撐出一百個麼?嫂子也太狠心了吧,他們,他們看上去還是孩子呢!可敏芝卻恍若未聞。身子往後一靠:「你覺著,這些人裡,有得用的麼?」 胤祀輕咳了一聲,你不是選著了麼?」
敏芝的目光落在那邊交手的兩個人身上:「嗯,不過還得再看看。」胤俄此時已經完全無語了,乾脆退到一邊。看自家八嫂表演。若真的和八嫂說的那祥,他也不心疼了,與其養著一群廢物,不如早早解散了,重新挑人。
很快,那邊就分出了勝負,那個挑釁的裝訂手上有功夫,只用了沒幾招就勝出了。正用桀驁不馴的目光朝這邊看。卻被敏芝完全無視了。很快,容安他們做完一百個俯臥撐,敏芝饒了兩個之後,才吹了哨子。兩人起身,帶的手套已經磨得不像樣了,敏芝搖頭:「你們啊,到哪兒都不會記炫耀,讓你用拳頭了嗎?這不是浪費裝備麼!」
兩人單膝點地:「奴才們知錯了。」「行了,平一平氣,看見那個人了麼?容安,不准傷人,十秒鐘拿下他。」敏芝語氣淡淡,彷彿在討論天氣一般,直接把那人給激怒了,拳頭握得咯咯響。容安平靜地一躬身:「庶。」說完從背後拔出弓來,在離開那人十米開外的地方靜靜站立著。
胤祀很配合地從懷裡掏出懷表遞給敏芝。敏芝悠然道:「你可以採取任何方式反抗。」那人一下子血沖腦門:「奴才遵命!」說完踩出了一個丁字步。哨聲響,容安只做了一個動作,彎弓搭箭,三箭齊發,分別往那人的腦門,咽喉以及胸口位置射去,大家都沒看到他是什麼時候取箭的,箭就已經出去了。
射完箭,容安的人如離弦的箭一般衝了出去,那個會武的家丁也不是善茬,堪堪一個移步,加一個旋轉,躲過了三支箭,這個時候,容安已經到他跟前了。伸手一探就抓向對方的褲帶。那人一驚,怎麼會有這麼快的速度?剛想退後躲避,容安一個移步,改抓為拳,打在那人的側腰部位,一擊得手,貓著腰又一個滑步,轉到了那人身後,還是抓那人的褲帶。
那人轉身不及,愣是被容安拽著褲帶抓了個一百八十度。重心不穩,被容安一腳踩在腳背上,順勢一踢,終於跌倒,那人終於跌倒,容安合身撲上,反剪雙手,袖中滑落的繩索直接繞了上去,五花大綁,捆綁的過程中,一隻膝蓋始終抵在對方的膝蓋關節處。
綁好之後才跳開,那人已經懵了。他甚至一招都沒有還擊,就被對方三下五除二給綁了個嚴實,從躲箭開始,他就落入了對方的圈套裡,他不甘心,卻又不能不佩服,對方的速度,以及於淨利落的出手,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為達到目的,經過剛才那一下,他明白,如果剛才王妃的命令是殺了他,那麼他絕對活不過十秒鐘。太可怕了,這也是訓練出來的結果麼?
容安垂首走回敏芝身邊,敏芝斜眼看他:「超時了,如果你不是存心戲耍他的話。」容安雙膝跪地:「奴才知錯,請主子責罰。」敏芝垂目:「罰你去南莊,挑肥十天!」容安肅容:「奴才領罰。」容發跪地:敏芝補了一句:「你二人一道去,一人犯錯,全體承擔。」容發跪地:「奴才遵命!」
看到這裡,胤祀才發話:「行了,差不多該回了,剩下的交給十弟吧。」胤俄這才緩過神來:「八嫂,兩個奴才……就不用罰了,借我用兩天如何?」敏芝無所謂地:「罰他們也是一種鍛煉,能力上去了,自然心氣也就高了,若是在生死存亡的時候,沒有好的心態,就意味著死亡。


  第二百八十章 導演加戲

  第二百八十章 導演加戲

  和胤祀想得一樣,敏芝只不過是出來透透氣,就把那些個莊丁嚇得夠嗆,胤俄的觀念也轉變了過來。莊子上的訓練開始嚴格按照敏芝定的章程經行。那個被容安修理過的莊丁變老實了,努力訓練,各項指標都漸漸出挑了。可以說,胤俄的目的是達到了。

  可是敏芝覺得這些都是小兒科,只能夠得上現代入伍新兵的標準,要實現真正的軍事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是眼下,他們卻沒有那麼多的時間考慮這些,因為封宮已經到了第二個月,眼看七月酷暑將至,老爺子還沒有挪窩的打算,各種猜測更加洶湧起來。

  就在這紛亂的猜測當中,敏芝終於迎來了期待已久的不是好消息的好消息,新進門的蔡氏有喜了。西園奴婢送來消息的時候,敏芝在書房裡想著怎麼給莊丁們安排新的訓練項目,胤祀則指導弘旺和弘晏讀書。陸九遞消息進來的時候,聲音都抖了。

  胤祀眉毛一挑,直覺地望向敏芝,而敏芝也是吃了一驚,看向他。兩人都是一副驚訝表情,隔了半天,還是敏芝回過神來:「皇阿瑪封宮,這消息怕是遞不進去了。」胤祀一愣:「你安排就是了。」敏芝垂目:「我知道了,會安排妥當的。」

  緊接著,室內一陣沉默,弘旺小哥倆告退出去,胤祀站起身,走到敏芝的隔間,敏芝擱了筆,抬頭看他。一時間,胤祀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敏芝在家養傷這段時間,他的確是到蔡氏房中留宿了幾晚,蔡氏服侍的也算盡心,但是懷孕這個結果,卻不是他想看到的,如今面對敏芝,竟一時無語。

  夫妻那麼多年,當然看得出他的尷尬,剛聽到小妾懷孕的不舒服淡去了一點,這個結果是她造成的,是她換掉了避孕的香囊,也是她放任他到任何一位侍妾處留宿,才有了今天的結果。能看到他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已經很滿意了,這裡是清朝,敏芝最後一次在心裡重複了一遍之後。露出了笑容:「爺,這一次,說不定是個兒子呢」

  胤祀別過臉:「你不是想要女兒的嗎?」「我的女兒,已經和九弟妹訂了,就看九弟肯不肯努力了。」話鋒一轉:「其實家裡多一個女兒給□音做伴也不錯,只可惜……」胤祀以為她想起了□玥,飛快打斷她:「你又亂想,兒子女兒,若是你說了能算,你就是神仙了。」

  敏芝也知道他叉開話題,順勢道:「怎麼寫了一會兒字,肩膀就酸了,我先回房了。」說完起身退出書房,胤祀看她離去的方向,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這個時候,不管是來一個庶子還是庶女都不是他想要的。那個口是心非的女人,腦子裡又在轉什麼念頭?

  果然,當天晚上,胤祀去慰問了蔡氏之後回到主屋,敏芝像是算準他會來一樣,提了一個要求,等蔡氏生產之後,如果是兒子,那就讓她升位做側福晉,如果生的是女兒,那就讓陳氏升位做側福晉。敏芝想來想去,覺得佟氏這女人實在是太多餘了,養在家裡光輝浪費糧食,什麼貢獻都沒有,還不如升一個聽話的側福晉上來,給家裡撐撐場面呢

  「這樣的話,我也不至於和佟氏置氣了。」敏芝半真半假地說。胤祀對此興趣不大:「等生下來再看吧。」敏芝點頭:「可惜,額娘正在禁足中,也不知道皇阿瑪究竟在等什麼,這麼久了還沒消息。」

  「等什麼?」胤祀轉頭:「你說皇阿瑪在等什麼?」敏芝歎氣:「祈福壓驚什麼的,根本不用把皇瑪嬤請到暢春園去,請走皇瑪嬤,將額娘她們禁足,不就是告訴我們這些外命婦不要入宮請安麼?」胤祀瞇眼:「這個我也想到了,加上皇子沒有詔命不得入宮,這就是變相封宮了。」

  敏芝嘟嘴:「皇阿瑪為什麼搞得這麼麻煩,我看他是有意針對我來著,你忘了,外命婦中,只有我一個人擁有玉鳳令,可以隨意出入後,宮。皇阿瑪請走皇瑪嬤,又禁了額娘她們的足。為的就是提防我來著。」

  胤祀眉頭皺得更緊了:「有這麼嚴重麼?」敏芝深以為然:「當然有,一定是宮裡出了什麼事,不能讓你知道,或者可能和你有關的。我覺得很嚴重」說到這裡,敏芝的身體抖了一下:「會不會是晢兒出事了?或者是額娘出事了」

  胤祀皺眉:「說什麼呢,口沒遮攔的,晢兒在皇阿瑪身邊,這會兒在暢春園裡呆著呢」額娘在儲秀宮禁足,能有什麼事?不准亂說話。」敏芝汗顏,這要不是說的自己的兒子和婆婆,換做說了別人,被人知道了,還不說自己詛咒人家啊哎,又多嘴了,封建時代規矩大,不能亂說話。馬上閉嘴。

  胤祀給她掖了掖毯子:「睡吧,我想皇阿瑪也不會讓我們等太久,很快就會有消息的,西北的戰事還要他操心,還有江南的官場之爭,事兒多著呢,他不會讓自己在一件事上多糾結的。」「說起來,上回凝玉來家做客說起張伯行老大人,那可是賢名再外,怎麼也會攤上官司?」胤祀撇嘴:「你爺我不也是賢名在外麼?」

  敏芝張了張嘴,心說這話怎麼這麼喜感呢?腦子裡轉了一圈之後,還是忍不住笑了:「是啊是啊,爺是賢王,我怎麼把您給忘了。」胤祀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睡覺」

  成為大家矚目的關鍵先生,對康熙來說,已經習慣得不能再習慣了。但是眼前這一疊調查報告,卻讓他眉毛皺的死緊。胤礽身邊的人,竟有這樣複雜的來路,胤褆家的,胤祉家的,胤禛家的都有,而胤礽叫救命的原因,竟然是因為原索家的家奴一直暗地裡給他偷換藥物。另外,從宮人口中得知,胤監國期間,曾多次以請安為名出入鹹安宮。

  唯獨和這件事一點都沒有關係的,卻是胤,胤不但從未進過鹹安宮,胤,身邊也沒有他的眼線,竟然能撇的一乾二淨。這又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難怪朕帶弘去的時候,他一下子就有反應了,彷彿是等了許久終於等到曙光了一樣,這件事,要怎麼處置呢?老爺子想了又想,胤大約是恨極了胤一直拿他當靶子,躲在他身後撈足了好處,現在胤做了親王,自己卻不能不在鹹安宮苟活,還要裝瘋。實在是太不值得,所以才出此下策的。哎,作為老爹,是該給他一點回應了。

  於是,胤的好日子正式到頭了,老爺子對於先前胤攤上的那些官司,以及劫殺莊丁的人的身份瞭解得一清二楚。一直隱忍不發只是想看胤的反應,但他發現這小子滑溜得像泥鰍,又安靜得像兔子,什麼把柄都抓不到,查案查到一半戛然而止,也不去追究誰收買了人,偷換了水泥之後滅口的。

  利用一切手段躲過了稽查的臨檢之後,卻安然地把功勞和爛攤子扔還給了年希堯,自己躲在工部衙門裡面喝茶看邸報,什麼事兒都不幹。實在看不過去,停了他的差事,卻發現他樂得其所,還有空陪老婆去莊子上遛彎。而且,聽說他家小妾懷孕了,郭絡羅氏還很高興?這家怎麼儘是好事兒呢?

  老爺子想了半天,終於在七月末的時候,起駕回宮了,而且還臨了太和殿。宣佈胤病癒不說,還封了他一個和碩理親王,並且另外賜了一個福晉給他。毓慶宮當然不能住了,乾脆還是住在鹹安宮裡吧。這樣還不算,還把皇長子弘皙從阿哥所裡遷了出來,封為理親王世子。一起住在先按宮中。

  除了胤,皇子們全體復職,胤又換工作崗位了,這次去的卻是六部中敏芝覺得最恐怖的刑部,還是做侍郎。

  宮門大開,敏芝第一時間向惠妃和良妃匯報了蔡氏有喜的消息,還是像當年一樣積極。只是這次,惠妃和良妃都沒什麼實際表示,只是點點頭表示知曉。

  良妃對小孫子出入鹹安宮的事深表憂慮,女人的嘴最會傳是非,很快就有類似弘越過父輩直接受封皇太孫什麼的。幸好太后還在暢春園地呆著,良妃幾乎足不出戶,宮人又貼心,閒言碎語落在她耳朵裡的不多,可落在敏芝耳朵裡的就太多了。

  走在宮外的路上,她就覺得人家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像看什麼稀罕物件一樣,她一走近,人又自動散開,她去鍾粹宮,惠妃滿面愁容。她去儲秀宮,良妃也是滿面愁容,一副天要榻下來的樣子。一留意,終於從宮人的閒言碎語中,摸清了流言的內容。

  心裡直翻白眼,這也太小兒科了,我兒子前腳才踏入鹹安宮,後腳就皇太孫啦?這不是明擺著挑撥離間的麼?康熙才封了理親王世子,弘皙可已經長成了,智謀心計什麼的,都不比他爹差,這要是想岔了,弘的處境可就微妙了。難道,這又是康熙下的套?

  聯想到胤入刑部,胤繼續因為監國不力而停職。敏芝越想越得這裡面有事兒。老爺子又想挑起人民內部矛盾了,我該什麼辦?

  第二百八十一章 自成方圓

  第二百八十一章 自成方圓

  從宮裡回來,卻從管家那裡得到了佟家老太太又要來拜訪的帖子,明著是來看孫女順便慰問傷情,背地裡,不知道想搞什麼蛾子。敏芝想也沒想,直接回了,就說自己肩傷未癒,正養傷呢,不見客。開玩笑,宮裡剛開始傳小紙條,外頭就坐不住了?

  現在才康熙五十三年,老爺子還有很長時間去折騰,他折騰,那咱們就只能乖了,把宮裡申請來的嬤嬤往蔡氏屋裡一塞,特殊照顧什麼的,管家會去安排,敏芝特地免了蔡氏的請安,她還小心眼兒的惦記了佟氏,特別叮囑夏蘭,若是佟氏想動蔡氏的腦筋,就讓她臥床不起。

  回了佟家的帖子,敏芝又怨念了,她還想著找何凝玉來家陪她說話呢,現在好了,宮裡流言一起,廉郡王府又變成高危地帶了,誰來了誰就是黨。怨念的敏芝在書房裡想畫小紙條詛咒康熙,當然只是想想而已,她在幫胤□的珠寶行設計新的紋樣。

  莊子上的實驗室因為敏芝時不時就有「新創意」而一刻不停地忙碌著,敏芝覺得他們比內務府的工匠們都要忙。加上實驗室的待遇好,進過幾年的積累,她很滿意地攬到上天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前景,尤其建造師和煙花製作工人,這兩種是她特別看重的。

  每年過年過節,她都會要求老匠人做各種各樣的煙花,在莊子上燃放給莊丁和佃戶們看,並且不著痕跡地要求他們把這種技藝教給徒弟,火藥是中國人發明的,憑什麼槍炮卻是洋人的厲害?清朝人愚昧不重視,她可不能也視而不見,傳教士們因此又被敏芝壓搾,沙皇俄國已經裝備鳥槍了,那麼歐洲國家也已經差不多了。

  看著莊丁們每天還是提著紅纓槍練習,敏芝心裡說不出的彆扭,想做點什麼又恨自己不是全才,只是個文科生,又不能搞個化學實驗讓諾貝爾回家種地。沒辦法,只好先從最容易入手的火藥和眼花方面入手,慢慢再動腦筋吧。

  這個夏天因為各種詭異的氣氛而流逝得特別快,一不留神又是中秋節,還是有晚宴,還是定在暢春園,敏芝帶著弘旺和弘晏一起進宮,再次成為大家的焦點,各種搭訕的套話的獻殷情的,敏芝全不理會,白天在請安中度過,惠妃落寞了,精神每況愈下,敏芝再怎麼安慰也不能代替胤褆被終生圈禁帶來的傷痛。

  敏芝歎息之餘還是慶幸自己金手指起作用了,良妃身康體健,見著兩個孫兒歡喜非常,只是細心的敏芝還是在她的頭上,看見了銀絲。

  晚宴上,敏芝第一次見到胤禛家的弘歷,小傢伙在奶娘懷裡,東張西望著,見到未來乾隆,某人忍不住拿他和自己兒子做比較。結果得出結論,這小奶娃怎麼看都不如自己兒子,敏芝滿意了。

  然而,她滿意,有些人就不那麼滿意了,比如胤禛,他知道自己被皇阿瑪遷怒了,五台山刺殺的事情怎麼能算到他頭上,現在他被停職,其他兄弟們卻都復職了,胤礽怎麼就恢復了,皇阿瑪二話不說就封了一個親王,一下子就把他唯一親王的優勢給消弭了,這些他都可以不介意,可是,胤礽神志清明,這對胤禛來說卻是致命打擊。

  是他花了手段讓索家的奴才倒戈,胤礽身邊最不缺的就是索家的奴才,可是為什麼。胤礽居然毫髮無損地坐在那裡?究竟是什麼地方出錯了?胤禛的視線落到康熙左手邊的桌子,弘晢一個人坐在那裡,而胤礽卻是坐在他對面,和弘皙共用一桌。真是扎眼吶,這個如果弘暉在的話……

  胤禛克制不住自己產生這樣的念頭,他知道康熙喜歡年幼的孩子,所以撇了弘時,帶來了弘歷,卻沒得到預想中的效果,卻讓他看到了這麼戳心筋的一幕,胤祀的孩子和胤礽坐對面,在皇子堆裡,多了兩個皇孫,偏偏這兩個,和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

  只不過,弘晢是一個人坐在那兒的,是的,胤祀是沒有資格坐那個位置的,非長非嫡什麼都不是,兒子受寵又怎樣,他還是被淹沒在人堆裡,為皇阿瑪做牛做馬,每個位置都做不滿一年,皇阿瑪用他,就好像萬精油一樣,哪裡癢了塗哪裡,塗完了就扔,反正想起來的時候,他還在那裡,老實的不行。

  康熙在看著,看著兒子們愈加熱切的目光,心裡辨不清什麼滋味,自己老了。真的老了,八歲登基的時候,連乾清宮的門檻都跨不過,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看著這些孩子們一個個都長成了嗜血的狼,連最會隱忍的胤禛,看來也忍不下去了。

  這是自己希望看到的嗎?這種問題只在康熙腦中閃過零點一秒,隨即隱去,左邊是胤礽和弘皙,右邊是弘晢,這只是一小步而已。

  胤祀和胤□胤俄一起,還是眼神都不帶往康熙那兒看的,胤礽復出,受封理親王,彷彿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康熙右手邊坐著自己的兒子,他也無動於衷,只和胤□胤俄喝著酒吃著菜,看著看著歌舞表演。這裡看不到女眷那邊的情況,也不知道她的肩膀有沒有事,會不會疼。

  胤祀的腦子裡不可抑止地擔心妻子,擔心她,他已經聽說了女眷們的那些流言,他也知道與人虛與委蛇是她最不擅長的科目,身邊的九福晉和十福晉一個棉花一個爆竹,完全幫不上忙,五福晉和七福晉向來隱形,她怎麼辦?

  被胤祀惦記著的敏芝。其實什麼事都沒有,沒有十三福晉和年側福晉在,她誰也不想關心,兒子們被嬤嬤帶著,不於她們同桌,側福晉有側福晉的位置,她也不能過去。眼前這些個女人,新任理親王妃是個外官的女兒,完全不認識,也沒聽過,沒有興趣。

  三福晉四福晉,已經得罪了,就不用擺出親近的架勢,她覺得根本沒必要掩飾自己的厭惡,反正大家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在場所有人,包括另外一邊的那群,都覺得自己完全被他們看穿了,這個女人就這樣,想什麼是什麼,討好和得罪都在臉上。已經定型了。

  跟她玩語言和表情的藝術,根本就是浪費,你看她那張臉,一看就是心情不好,還是不要上去說話了。這個女人,後援團強大啊!就連貴妃娘娘在她面前也襯不到好,佟氏搭進去,轉眼就廢了,你看今天來時,郭絡羅氏根本就不回頭看她一眼,彷彿她是空氣一般。貴妃半句話沒有,趕緊動用關係另外挑了三個。還把郭絡羅氏請到坤翊宮親自驗看。

  你說塞小妾有讓嫡妻親自過目的嗎?沒有吧?你說皇上空降側福晉有女眷說了算的嗎?沒有吧?亙古未有吧?這事兒偏偏都在她身上發生了。貴妃娘娘低聲下去給挑了三·她大手一揮全包了,這大氣的,彷彿上街買東西,走進一家珠寶鋪子·掃了一眼,全包了。

  根本不在乎背景,不在乎家底,進束了都是妾,你侄女是妾,其他的也都一樣,大有你來一個我收一個,你來兩個我收一雙,收不下的,還有胤這個後備軍呢。沒聽說麼?老十家的那個郭絡羅氏側福晉,還是她說動了才升的位分,不然,你以為宜妃娘娘為什麼那麼積極地幫她搞定年氏?

  當初那麼多人搶年氏,誰才是背後主謀?毫無疑問是廉郡王妃啊!她一早想好了,自己收兩個不起眼的,把背景最大的年氏打包讓胤出面買下來,胤的面子不夠,於是動用了宜妃,自己不要的,也不肯便宜了人家。這手段,這魄力,還讓人說不出她不好來。

  現在胤做了郡王,還得了個水蘿蔔一樣嬌嫩的美人兒,你看董鄂氏一點都沒有傷心嫉妒,還對她八嫂恭敬巴結,這才是明白人哪!皇太后喜歡她,佟貴妃搞不定她,宜妃惠妃都聽她的,良妃更是以她為重超過兒子。

  何況她還有一個老爺子帶在身邊形影不離的兒子,誰敢動她,誰又動得了她,只有她對人家不屑一顧的份吧。眾人看到四平八穩的廉郡王妃,連兩位親王妃都不放在眼裡,這難道是在五台山上,太后身邊呆久了,培養出來的架勢麼?

  敏芝才不管別人怎麼想,這種場合,她只管自己吃喝,反正身邊有這麼多人陪著那些不愛搭理的,視而不見就好了,想必·胤那邊也是這樣的情況吧?

  她不知道,就是這種無所謂的態度,漸漸地把她從眾人的視線中拔高了出來,她從來都不知道,只關心自己在乎的,無視其他所有的一切,成為她特立獨行的標誌性風格,她不再需要別人保護和提點,莊子上,一個人的嚴厲可以鎮住兩百來號莊丁,在這裡一個人的態度,可以點燃所有人的忐忑。她可以隨心所欲地用自己的標尺去衡量自己的空間寬度,無懼壓力,無論這壓力是來自於誰。

  第二百八十二章 刑部的作用

  第二百八十二章 刑部的作用

  晚宴中途,康熙帶著弘晢退場,胤祀跟著就站起來了,老爺子的袍服剛在視線裡消失,胤祀一撩袍子一拱手,跟著抬腳。九和十都知道他要去接嫂子,跟著一起起身,胤祺只是皺了下眉頭,對他舉了舉杯:「八弟,慢走。」

  胤祀笑笑:「五哥且慢吃著,我先回了。」抬腳剛要走,胤禛叫住了他:「八弟,沒想到皇阿瑪會把你派去刑部,眾兄弟們可都沒去那兒當過差,刑司一體啊」胤祀拱手:」皇阿瑪指派的差事,做兒子的只能應承,頂著困難上了,就我這塊料,頂多又是一年半年的貨色,讓四哥見笑了。」

  「小八……晢兒看起來真不錯。」一個突兀的聲音忽然插進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胤禛瞳孔一縮,退後一步:「二哥。」胤祀也覺得這個聲音怎麼聽怎麼不爽,但是他是永遠不會殭屍臉的:「二哥謬讚。」胤礽笑得很「親切」:「是個好孩子,我病著的時候,多虧皇阿瑪常帶他來看我,聰明伶俐不說,關鍵是……」胤礽頓了一下,突然一步踏前,胤祀一個驚覺往後退了一步,而九和十早就一邊一個把他護住。

  胤礽見了,笑得更歡樂了:「怎麼?小八怕我了?晢兒可不怕我,我話沒說完呢關鍵是……晢兒像你小時候的樣子,一樣讓人……」「二哥,我還有事,二哥病體初癒,還請小心調養才是,弟弟告退。」胤祀沒有給他說下去的機會,一拱手,轉身就走。

  留下胤礽和胤禛站在那裡,胤礽一甩袖子輕哼了一聲,掠過胤禛走了。胤禛呆立當場,雙拳緊握,可惜現在這個時候,他的身邊,已經沒有人陪著了。

  等胤祀找到敏芝的時候,才鬆了一口氣,這女人,正逗弄著胤俄家的兒子,說著娶媳婦的話題,聊得正歡樂。看來自己是白擔心了。眾女眷見胤祀來了,又羨慕嫉妒恨了,她們結婚多少年了?從婚後第一天進宮請安開始,兩人就一直高調地恩愛著。十幾二十年如一日,再多的變故,都慅未曾改變過,而且,這份恩愛,一直在升溫,從來不見褪色的跡象。

  敏芝當然也看見胤祀了,見他眉頭一皺,就知道他想什麼,把手從小侄兒臉上移開,站起來:「那邊散了嗎?」胤祀給嫂子們見禮,她們的眼神各異,他卻一點都沒放在眼裡,細心看的話會發現,這時他的表情,和剛才敏芝的表情一模一樣。

  幾天後,敏芝正帶著弘旺和弘晏感受訓練氣氛,忽然來了內侍,說胤祀請她即刻回府。敏芝囧了,這才剛吃過午飯,他怎麼就下班了?

  前腳剛進家門,就看見陸九在家門口轉悠,一見敏芝,慌忙躬身:「您可回來了,主子在書房等您」敏芝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不是又出事兒了吧?這刑部的侍郎的位置,才坐了三個月還不到,不會這麼快破紀錄吧?

  進了書房,眼前黑漆漆一片,大白天的,窗簾屏風把光線遮了個嚴實,把她嚇了一跳:「這是幹什麼?黑燈瞎火的?」話剛說完,胤祀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進來。」走了幾步,終於看見胤祀從裡面轉出來,把手伸給她。

  搭上他的手,發現他指尖冰涼,一陣心慌:「怎麼了?出什麼事了?皇阿瑪又……」「不是皇阿瑪,是南邊,南邊出事了。」胤祀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彷彿是興奮的。更讓敏芝摸不著頭腦了,壓低聲音:「到底怎麼回事?你別這樣裝神弄鬼的嚇我」

  胤祀把她帶到書桌前,遞給她一張紙:「你看這個,是額爾濟送來的。」敏芝接到手裡細細一看,瞪大了眼:「這,這,他們就這麼幹了?皇阿瑪知道,不得議處了他啊」「怎麼會,這大約就是皇阿瑪的命令,不然,怎麼會有葛禮的手諭。」

  原來,這是一份軍事簡報,五台山遇襲之後,康熙對久拖不決的國內重要反清團體據點經行了一次全面清剿,而南方,又是重中之重,南明桂王一脈,盤踞多年,他們世世代代反清,而且近期還有成立教派的企圖。康熙容忍小團伙,卻絕不能容忍大毒瘤。

  西北戰事情況不明朗,國內的反清勢力覺得這是個機會了,小規模騷亂不斷,而康熙,終於決定不把精力放在內耗上,而要出手整治江南反清勢力了。胤祀那麼高興,因為這可是他渾水摸魚的大好機會。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從未上過戰場的柯安他們,表現也沒讓他失望,不但完成了康熙給的戰鬥任務,也乘機從俘虜口中,套出了好些個官員與反清勢力勾結的證據。

  終於可以動動江南的筋骨,來次大換血了,他怎麼能不興奮?敏芝見他這樣,苦笑了一下,輕輕地說了一句:「把簾子拉開吧,皇阿瑪這回算是給你換對差事了。」

  胤祀一愣:「換對差事?」「刑部管的,不僅僅是刑案,還有民案,刑部對外官來說,震懾的力量是足夠了的。」敏芝一邊拉窗簾一邊說:「柯安他們的膽子也太大了一些,咱們想動是一回事皇阿瑪想動是另一回事,咱們不能搶在皇阿瑪前頭,落了口實。」胤祀不以為然:「罪證確鑿,皇阿瑪又能說什麼?」

  敏芝走進他,抬頭看他的眼:「官匪勾結,無非就是權錢交易,這不歸刑部管吧?吏部和戶部才是正主兒,你可別忙活了半天,為他人做了嫁衣才是。」胤祀一驚,這才靈魂歸位:「是啊,四哥在戶部……」「可不是麼,四哥正愁沒機會戴罪立功呢,現在好了,白撿了一個機會,你說他能不樂得找不著北?到時候,你又是半天好處撈不著。說不定又該停職了。」
一番話,把胤祀的興奮勁兒全說沒了,只留下深鎖的雙眉。別怪她一直把事情往壞處想,實在是康熙從來都不讓胤祀在任何事情上佔便宜,哪怕是佔了便宜,老爺子也會想方設法給討回來的。只是,看男人這副樣子,又快咬牙切齒了,敏芝又忍不住想說點什麼安慰他一下。
忽然,胤祀雙眼發光:「這怎麼不是好事,確實是大好事。」敏芝傻住:「你說什麼呢?我剛才說的,你都沒聽見麼?」
「你說的對,可是,你到底不是男人,思路窄了,這父母官堂面上,可不止有經濟官司,也有人命官司的,這貪得無厭的人,手上絕對有冤魂。」胤祀如是說。敏芝張大嘴巴:「是啊,刑案,不就歸你管了麼?可你得快,說不準雍親王府裡,這會兒也正商議這事兒呢!」
胤祀神秘一笑:「沒事,我絕對比他們快,該活著的,都在額爾濟的掌握之中。」敏芝看到他這樣笑,渾身起雞皮疙瘩:「那個……太大的就別動,留著給皇阿瑪做面子工程,要弄就弄小點兒的……還有……我有個提議……」
「我找你來,就想聽你的提議,畢竟這批人,是從你手上收拾出來的。」敏芝汗顏,什麼叫做收拾出來的,真是難聽:「我是想說,柯安他們不是去圍剿反清勢力麼?那些漢人,殺就殺了,別搞得太轟動,畢竟是漢人殺漢人,太慘了會有反效果,盡量秘密處決吧……」胤祀眉毛一挑:「皇阿瑪的意思,是要殺一儆百!」
敏芝歎了一口氣:「其實,殺貪官才該殺一儆百,這樣老百姓才會從心裡面擁護父母官,你看張老大人就是個例子。」胤祀沉默了一會兒:「你的意思我懂了,公審刑案冤案,藉機除掉一批蛀蟲。」
「嗯,我是這個意思。」敏芝只好點頭,看起來,緩和滿漢矛盾的路,還很長。第二天,胤祀去了衙門,就把那些證據和官員名單重新列了一遍,挑那些不會戳到皇阿瑪痛處的,打擊面不是很大的官員出來,把他們手上的刑案又整理了一遍。光做這些事,就費去了他好幾天的功夫。
終於,某人康熙駕臨武英殿,刑部尚書上了奏折,說是這些日子整理本年度的刑事檔案,發現江南命案弊案頗多,請求皇上准許重審這些案件,以顯示大清曆法的公正嚴明。本子遞上去之後隔了三四天,康熙的批復才下來:「准許核查,若有冤假錯案,一律嚴懲絕不姑息。」
胤祀在府裡喝著小九送的頂級雲霧茶,哼著小曲舒服了。胤禛得了這消息,臉色陰沉:「除了埋在故紙堆裡翻舊賬,他還有什麼本事,以為勤奮點兒皇阿瑪就會看他順眼了嗎?簡直荒謬!」
原來,要徹查一位朝廷命官有無冤假錯案的問題,必須先去吏部,查一下這個人往年的官聲,考評成績,然後才是去戶部查經濟賬,然後才是刑部去看有沒冤案。不然頂多就是個能力不濟,調職了事,絕到不了殺了他的高度。
所以胤祀才聽了敏芝的話,選那些芝麻小官,牽連小的,死上一批都沒人心疼在意的類型先開刀。皇阿瑪即便知道了,也不會太在意。按照老婆的說法,大魚要留給皇阿瑪的蜀膳房,煎炸爆炒,都是他老人家的興致,不能搶了他的生意。


  第二百八十三章 海南的幻想

  第二百八十三章 海南的幻想

  本來事情進行得非常順利,小魚小蝦的沒受什麼大的關注,很輕易地就解決了,江南官場一下子多了許多空餘的職位,便宜了在翰林院待業的進士們,讓他們撿了現成便宜。可是,讓敏芝非常不爽的是,其他人都得了好差事,唯有紀容舒,老爺子居然把他弄到海南去當縣令,還下令明年正月十五過後就要上任。

  北京到海南,可不像現代,一架飛機,一個起落就能到達,那可是天南海北的距離啊,何況接到任命的時候,已經是萬壽節之後的事兒了,這不是趕著他馬上就要啟程麼?何凝玉來辭行的時候,敏芝心裡那叫一個怨念,又在心裡把康熙暴毆了一頓,你丫的就是看我不順眼,看我和凝玉親近,你就把人往遠了調。

  海南啊,又不是現代的經濟開發區,就算用腳指頭想,也能想到那裡是多麼的落後和荒涼,紀容舒一介文弱書生,去了又有什麼意義?瓊州海峽與京城遠隔萬里,這算是上任做官還是流放邊疆啊。敏芝怨念了,怨念的結果就是讓胤祀看見了她的苦瓜臉。

  胤祀回府,知道今天凝玉來此行,老婆一定又傷心了,可是看她悶悶不樂,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你與凝玉相處日久,有些情分,但是她嫁了紀容舒,就是外官的妻子,你與她過往甚密,本來就不應該,也是我疏忽了,沒提醒你,人都走了,就別太惦記了,不是還有信鴿的麼?」

  敏芝被他說中心事,恨不能找個地洞鑽下去:「我知道是我不好,可她居然因此遠去瓊州,我這不是害了她麼?」胤祀無奈:「書生十年寒窗,一朝得中,你以為就能位極人臣了?翰林院實習是必須,去做縣衙小吏也是必須。這都是必要的歷練。」「可是……可是就不能找個近點的地方麼?」

  「近點?在你眼皮子底下可好?真真婦人之見,越是窮山惡水的地方,他若能狠下苦功治理,就越見其能,而且,瓊州靠海,其實是個不錯的地方。」胤祀說到這兒,故意不往下說了。敏芝追問了一句:「靠海怎麼了?海風大,日曬又厲害,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哪裡好了?」

  話剛落音,胤祀的手指就彈上了她的額頭:「哎,如今若不是何凝玉遠赴瓊州,換個旁的人,也許你就會想那兒其實是好地方。」敏芝想也沒想就說:「我才不是為了凝玉才……那兒本來就不是好地方」

  胤祀搖頭:「我問你,瓊州外面是什麼?」

  「是海啊」

  「沒錯,是海,多年前,教皇使臣來京,你還記得麼?」

  「記得,可這和瓊州有什麼關係?」

  胤祀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彷彿養足了耐心:「我看過莊子上傳教士的手繪地圖,胤□也看過。」

  「啊?你……你是想……」敏芝瞪大了眼,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所以,所以是你……是你安排的?」

  「這書生與我,在當年賑災的時候就是舊識,加之後來科考弊案的時候,他又曾來府中小住,當時你被禁錮佛堂對此一無所知。

  在皇阿瑪看來,他與我關係太過密切,娶的,又是何先生的女兒,斷不可能出仕江南。所以,讓他遠離一段時間,安了皇阿瑪的心,又能給他一個干實事的機會,兩全其美不是?」胤祀好笑地看著老婆傻呆的臉:「怎麼,傻了?」

  「沒,沒有,原來你早就有安排……為什麼不告訴我?我也可以動動腦子的……」敏芝心裡的小埋怨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興奮。是啊,她怎麼光想著現在的海南什麼都沒有呢?紀容舒去了,何凝玉去了,加上胤祀和胤□的支持,將來,會什麼都有的。

  那裡背靠大海,島嶼林立,是最佳的海軍基地,又有豐富的海洋資源,最關鍵的是,那裡還沒人沒人開發,誰把旗插上了,就歸誰的,先下手為強啊敏芝激動了,腦子裡美麗的三亞,藍天碧水沙灘,全是美景。

  胤祀看在眼裡,鼻子裡轉氣,這麼多年了,脾氣還是一點都沒改,剛才還苦大仇深的,一忽兒又陽光燦爛了,為了一個何凝玉,你惦記了這麼多年。心裡一有疙瘩,說出來的話味道也不一樣了:「前朝的是,你一個女眷,哪有資格知曉」

  敏芝愣了眨了眨眼,沒明白胤祀為什麼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臉上剛升起來的笑容凝住了:「你……你說什麼?」

  「不告訴你,就是怕你想多了,不知道收斂,這事兒只能悄悄的,慢慢地做,若是讓皇阿瑪知道,我本意就是要他去海南,你想皇阿瑪還會放人麼?到時他高不成低不就的,你可知道,翰林院多的是一輩子進去了就沒出來過的老學究。」哎,究竟還是心軟了,不忍心看她不高興。

  解釋了這麼多,胤祀覺得自己非常失敗,對她只說了一句重話,自己就先繃不住了。可是話都已經說,還說了這麼多,想收回已經是不能的了,表情有些無奈的:「真是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話沒落音,眼前這個讓他糾結的女人,就給了他最直接的回應,撲過去,抱住了他:「謝謝你,對不起,總讓你操心……」這一刻,她說了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擁抱,女人啊,家養寵物一樣的女人,果然哄一哄,就會有意外收穫。

  就是喜歡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情感,像個長不大的女生,一直追逐著,即便已經很愛自己,卻發現,每次努力之後,能讓她更愛自己一點,而現在,這愛裡還有崇拜和依賴,與日劇曾的情感和不斷的新發現,讓他覺得,為她做的事都值得,為她摒棄那些小糾結,換來她如此真實的歡喜,他也因此而幸福了。

  摟著她的身體,習慣性地拔去她頭上的髮飾,這女人,還是和多年前一樣,在家時頭上只有一個簪子或扁方固定,甚至像今天這樣素顏朝天,沒有任何首飾,身上半點脂粉氣都沒有,手掌在她的發上滑落,指尖落在皮膚上,看白皙的臉上慢慢浮起薄紅,感受漸漸升溫的微妙,她一如既往的美好。

  連年的傷痛調養,調養之後又重複傷痛,讓他一度害怕她會因此而變得病弱不堪,像自己年幼時額娘的模樣。可惜自己一直做不到保護她滴水不漏,每次看她受傷看她哭,都是在事後,每次都只是彌補。他對她其實有太多的愧疚,以及比愧疚更多的憐愛。

  太后說的沒錯,這個女人生來如此,她對自己付出的,從來不計較。對在乎的人好,天經地義。無論會付出什麼,她都不介意。也許事後問她,她會說出幾百條道理,頭頭是道,讓你不聽她的自己都過意不去。但是遇到事情發生的時候,她從來不多廢話,只是用行動對旁觀者說,我就是這麼做了,你能拿我怎麼樣?

  愛上這樣的女人,要麼就跟在她身後焦頭爛額·提心吊膽。要麼就綁住她鎖住她,把她圈在自己的領地裡·一日三餐供奉,養起來。當然,他選擇前者,因為她身上一瞬間散發出的光芒總能迷花他的眼,吸引他所有的注意,忘了生氣,忘了無奈,忘了幫她收拾殘局時還咬牙切齒。

  低頭,輕輕吻上她的額;「剛才還生氣來著,一下子又高興了,像個孩子。」成功看到她很不好意思地埋頭蹭他的衣服,幾不可聞的的小聲說著;「我······我就喜歡這樣······」「嗯?什麼?」胤沒聽清,頭更低一點,唇貼著她的秀眉。

  「沒,沒什麼······」敏芝當然不會老實交代。胤也不追問,因為他依稀彷彿聽到她說喜歡,喜歡不錯,喜歡就好,他也很喜歡,太喜歡了。

  接下去的日子,敏芝更忙了,一邊憧憬著海南能建成一個宏偉的大城,集農業,手工業,旅遊業為一體的清朝版經濟開發區,又想著在海南發展以造船為主要目的軍工產業。想的東西太多,導致她每天都在發花癡。

  莊子上的莊丁已經不在她腦子裡,家裡待產的孕婦也不在她腦子裡,甚至宮裡的那些頭頭腦腦,都不在她腦子裡,每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手舞足蹈。一個人傻樂。以至於連過年前最重要的年禮籌備她都忘記了。

  胤因此非常鬱悶,大嫂這樣算是報復他麼,他最糾結,最不願去想的事情就是給宮裡的關鍵人物們送禮啊,每次都要糾結掉他好多頭髮,一個.人的份糾結也就算了,現在還要糾結八哥那一份,八嫂甩手掌櫃做上癮了,卻不知道他都快得選擇障礙症了。

  胤在家裡悲催地揪頭髮,敏芝完全不知道·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裡,卻忘了,她所在的地方,最多的,是殘酷的真實。而這些真實,馬上就會讓她沒有多餘的心思再去幻想那些遙不可及的美好。


  第二百八十四章 四阿哥

  第二百八十四章 四阿哥

  康熙五十五年正月,因為各種原因消停了一年沒出門的康熙繃不住了,元宵節剛過,胤祀就被拖著隨駕北巡去了,與他同去的,有胤祉,胤禛,胤□,胤祿,胤禮,胤□,當然還有弘晢。

  另外值得關注的是,胤祥這次得了出來放風的機會,他不是隨駕北巡,而是奉旨給兩位親妹妹,八公主和十公主掃墓的。

  八公主成婚兩年後死於難產,十公主同樣只過了兩年婚姻生活就英年早逝了。康熙震怒,撤了十公主的額駙的封號,命他去四川投軍。並下了嚴令,王師不凱旋,他不得還朝。

  十公主歸葬科爾沁,康熙作為皇帝,當然不能去給女兒掃墓,於是就把胤祥提溜了出來,讓他去祭奠自己的妹妹。彼時的十三貝子,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英氣勃勃的青年,在家關了這麼久,銳氣早就磨沒了,剩下的,只有唯命是從而已,

  得知胤祥出門,敏芝鬆了一口氣,十年圈禁,果然是沒有這回事的,胤祥的苦難結束了。不管是什麼樣的契機,老爺子能把他想起來,已經是萬幸。

  十三貝子府大門重開,敏芝意外收到了十三福晉的拜帖,翻來覆去看了一下,歎了一聲:「回了吧,這幾日天寒,肩上又有些不舒服了。」管家點頭剛要出去,敏芝叫住他:「準備些孩子玩的東西送去,給二阿哥玩兒。」

  墨雨一邊給敏芝梳發,一邊不解地問:「福晉,平日裡一直給十三爺府上送東西,怎麼今日反倒疏離了?」「爺給他們家送東西,那是兄弟情份。她來,必要說些感謝的話,那些話說了出來,這情份就變淡了。」敏芝悠然地說,一邊看著鏡中自己的頭髮:「你說稀奇麼,這麼些年,額娘頭上竟一根白髮都沒有。」

  墨雪快嘴地接茬:「那還不是您的養生的方子好,加上良妃娘娘本來就天生麗質。」敏芝笑了:「小丫頭拽文了,你又知道什麼叫天生麗質。」正說著話,外頭傳話,說是側福晉蔡氏帶著西園的侍妾們請安來了。

  敏芝渾然未覺,問了秋菊:「今兒是她們請安的日子?」秋菊點頭:「是的福晉。」「哎,自打嬤嬤躲懶不管事兒之後,我這日子是越過越糊塗了。」秋菊抿嘴一笑:「是您讓嬤嬤只管享福的,這話若是讓金嬤嬤和李嬤嬤聽了去,免不了一番叨念,「

  塔拉嬤嬤今年剛好七十八,敏芝給她單獨騰了一間廂房,指了兩個丫鬟專門服侍她,而塔拉嬤嬤的工作就交給了太后賞的金嬤嬤和李嬤嬤,最然兩位在敏芝看來也到了可以供起來的年紀。敏芝對這兩位嬤嬤是又尊敬有頭疼,她們可是最資深的深宮老嬤,一言一行都是規矩,雖然敏芝知道她們是出於善意,是為了她好,但依然對她們從髮梢管到腳尖的工作態度敬謝不敏。

  這會兒兩位都不在跟前,想必是在弘旺和弘晏那裡,敏芝隨即吩咐:」讓奶娘把四阿哥抱來,府裡規矩大,但也不能不顧著母子親情。」秋菊剛想退出去,金嬤嬤進來了:「福晉,此事不妥。」敏芝扶額:「嬤嬤,四阿哥已經不是襁褓中的嬰兒,他也認人的,這時如果不讓蔡氏和四阿哥多親近,對四阿哥成長不利的。」

  金嬤嬤躬身:「祖宗規矩不可違,無論阿哥還是格格,出生即交與奶嬤撫育,非是請安,不得與生母相見,庶出尤其如此。」敏芝無語地看著一本正經的老太太,「庶出」兩字就這麼輕易的蹦了出來,這要是蔡氏在門口聽了,不知是什麼心情。長歎一聲:「奶嬤把四阿哥抱來,權當是給我請安的,這樣也不行麼?」

  金嬤嬤一屈膝:「謹遵福晉吩咐。」敏芝這才吐出一口氣,四阿哥,蔡氏所生,康熙還沒賜名,蔡氏卻已經母憑子貴,去年底的時候晉了側福晉。按照胤祀的意思,他被安排在一個單獨的院子裡,有奶娘照顧,蔡氏每天可以去探望,卻不能帶回自己屋裡。而且探望的時間不得超過一炷香。

  敏芝覺得這非常不人道,但她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同情心氾濫,傻兮兮地去為蔡氏求情,內宅生存法則裡,沒有同情和憐憫,尤其是對比自己低一級的侍妾,誰都不知道自己的好心成全不會演變成一場小紅帽遭遇狼外婆的杯具。

  不多時,主屋大門敞開金嬤嬤和李嬤嬤一邊一個站在敏芝身後,秋菊站在敏芝的右手邊,墨霜站在她的右手邊,面前桌椅都已經擺好,敏芝如觀音坐等被朝拜。蔡氏領著王氏陳氏胡氏站在門口卻遲遲不進來。

  只等到南園那邊,佟氏扶著春桃的手款款而來,蔡氏才頷首低眉作恭敬狀:「姐姐來了,姐姐先請。」敏芝恍然,嘴角一勾:「你們來了,進來吧。」佟氏和蔡氏一起上前,蔡氏識相地落後兩步,兩人同時下拜:「妾給福晉請安。」敏芝抬手,兩人起身,都在敏芝的右手邊太師椅裡坐了,丫鬟上茶,佟氏照例是清水。

  緊接著是三位格格,行禮如儀之後在敏芝左手邊的交椅裡坐了,丫鬟上茶。敏芝自是不用去看她們的眼神交流表情變化,自己身後有兩位比她更專業的。緊跟著侍妾進來的,是弘旺和弘晏,小哥倆手拉手從外面進來,到敏芝面前,弘晏退後一步,兩人雙膝跪倒:「兒子給額娘請安。」敏芝皺眉,她一直在糾結,這麼小就知道長幼有序了,長大會不會更加生份?

  弘晢還在老爺子身邊接受荼毒,回來會不會自覺高人一等,和另外兩兄弟產生隔閡?兒子多了也憂心啊兩兄弟之後,是奶嬤抱著還不會走路的弘曄,看到他,敏芝更頭疼了,庶出子,和自己生的三兄弟能和睦相處麼?這府裡的輿論環境會不會改變這孩子的性格?

  敏芝憂心的事情不少,侍妾們的眼睛可都是雪亮的,蔡氏見嫡福晉對自己兒子皺眉頭,心裡亂撲騰,自己嫁進來之後,覺得這位福晉主子沒有像傳言當中那麼善妒專寵,反而還默許王爺在她們這些侍妾房中連宿數日,更是讓自己生了兒子晉了位分。

  可是,自己生的畢竟是兒子,有哪位嫡母能容忍庶出子威脅嫡子地位的?她該不會對自己兒子起歹心吧?王爺對自己生了兒子並沒有想像當中高興,誰都看得出來,王爺最喜歡的是嫡福晉生的三阿哥,如果嫡福晉真的看自己的兒子不順眼,那這孩子,就真的杯具了。

  蔡氏心中惴惴,她是聰明人,當初貴妃娘娘在坤翊宮裡,吩咐她在廉郡王妃面前走個迂場,並不是真心想幫她在王府某個好前程的,佟家已經有一位廉郡王側妃了。加上廉郡王妃敢在佟貴妃面前裝迷糊,最後把她氣得臉色蒼白。絕對不是好相與的。佟家有皇上的恩典可以為所欲為,她可不行,她的父親,只是一個普通外官而已。

  不能腦子不清楚做了人家的炮灰,廉郡王府,王妃的一言堂,自己一定要擺正位置,頭腦清醒才行。擺正心態,蔡氏的神態也恢復了正常。敏芝看在眼裡暗自點頭,胤看人的目光還真準,這個蔡氏目光純正平和,而且情緒收斂的很到位,乍見兒子的心潮起伏竟然那麼快就能平復,抬她做側福晉果然是最好的選擇。

  想到這裡,敏芝的臉上有了笑容;「把四阿哥抱過來,讓他額娘瞧瞧,平日裡一定惦記的緊。」蔡氏慌忙起身;「謝福晉恩典。」敏芝擺手;「這算不得恩典,母子相親,是天性,你且抱抱小四,只可惜皇阿瑪出宮了,未能賜下名字。只能先按著排行叫了。」

  蔡氏抱著孩子拍哄著一邊道;」四兒能得福晉關照,是四兒的福分。」說完又要下拜,敏芝給秋菊遞了個眼色,後者上前一步將她扶住。敏芝只看著她懷裡東張西望的孩子;「皇家講究多子多孫多福氣,自從弘晏之後,家中許久沒有孩子降生了,蔡氏,你這次可算立功了。」

  蔡氏滿臉的喜氣,看在別人眼裡老大的不爽,王氏和蔡氏一起嫁進來的,眼看著蔡氏一舉得男,風光無限,心裡別提有多麼羨慕嫉妒恨了,一雙眼瞄著小阿哥,剛想說什麼,敏芝的目光直接掃向了她;「爺對四兒的起居飲食非常關心,你們伺候的人要格外當心,誰要是腦子不清楚,傷到孩子,別怪本福晉翻臉無情!平時都給我領點兒神!我醜話放在前面,這個家裡,除了爺,孩子就是第一位的,都記住了嗎?」

  話音剛落,丫環婆子們跪了一地;「奴婢謹遵福晉吩咐。」敏芝這才露出笑容;「好了,都各自回去歇了吧,這幾日爺不在府裡,適當鬆動鬆動。」眾人起身,行禮退出去,整個過程中,除了蔡氏,其他侍妾話也沒有都沒怎麼說話。這也是敏故意給蔡氏出的難題,眷她怎麼應付其他人的羨慕嫉妒恨。是不是也像自己當年那樣手足無措還是沉著冷靜處變不驚。

  第二百八十五章 壽寧宮危機(一)

  第二百八十五章 壽寧宮危機(一)

  日子一天天過,二月末的時候,宮裡傳出太后得了感冒,一直不見好轉,敏芝放下家裡的事,和五福晉一道晨昏定省,緊張關注著,畢竟老太太近八十的人了,在她之前,大清還沒有過這麼長壽的太后,整個皇宮矚目太后的病情,老太太本人卻很淡定,吩咐不准把自己的病情透露給康熙知道,不能因為自己的病耽誤國家大事。

  起初大家還以為是普通感冒,緊張歸緊張,都沒覺得有多眼中,可是幾天下來,藥喝了不少,不但症狀沒有減輕,反倒發起燒來,宮人們十二個時辰輪班守護,替她物理降溫,卻始終不見效,太醫們開的清熱解毒的藥也無濟於事。

  某日佟貴妃來請安,希望太后能鬆口,讓她給皇上遞消息,太后燒歸燒,神志清楚,死活不答應。佟貴妃沒有辦法,求助與理親王,胤礽對別人都看不順眼,但對這個一直只維護他的皇祖母非常孝順,祖母說什麼就是什麼,眼下祖母一直病著,他也猶豫要不要讓康熙提前回京。

  可是太后的態度堅決,加上胤礽也覺得感冒不過是小事,父皇也不是醫生,回來了也沒有用,因此也就順了太后的意思,一直隱瞞不報。

  然而,又過了幾天,太后的體溫不降反生,太醫們驚悚地發現他們再怎麼用藥也好針灸也好,都不能阻止太后體溫日漸升高。胤礽大怒之下,已經有幾名太醫被砍了腦袋,胤礽的暴戾把太醫們都嚇破了膽,沒人給得出有效的治療方案。就這麼眼看著太后一天天病情加重。

  這天,敏芝照例來壽寧宮探病,進了內室,明黃幔帳已經掛起,太后被埋在兩床鴨絨被下面,額上壓著帕子,臉上泛著病態的潮紅。敏芝悄然走近:「皇瑪嬤,孫媳婦兒給您請安了。」太后疲憊地睜開眼:「你來啦,這幾**幾乎天天來……」

  「皇瑪嬤一直燒著,宮中上下都在為您擔著心呢。」敏芝接過嬤嬤遞過來的帕子,把太后頭上的帕子換了:「皇瑪嬤,為什麼不讓皇阿瑪知道您的病情呢?皇阿瑪一定很惦記您的,如果他回來,看見您在病中,我們做小輩的卻知情不報,他老人家指不定會怎麼怒呢」

  太后費力的抬手搖了搖:「別告訴皇帝了,只是有點低熱,皇帝來了,也是無濟於事,明日起,你與老五家的,你們也不用來了,哀家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這點小燒,無礙的。」「這怎麼行,慢說孫媳婦不答應,五嫂也不會答應的,您病成這樣,宮中上下無不擔心,您卻叫我二人置之不理,我二人斷斷辦不到的。」

  這廂正說這話,內侍進來通報:「啟稟太后,理親王求見。」太后垂下眼瞼:「采萱,你回吧,這幾日不用進宮來了。」見太后反覆提起讓她不要來問安了,敏芝只當她老人家老小孩脾氣。於是虛應了一聲,退了出去,想去找良妃或者宜妃惠妃什麼的商量一下,究竟該怎麼應對太后的脾氣。

  走出正殿,迎面對上胤礽背負雙手站在門外等待被接見。看見敏芝出來,某人一改以前厭惡的表情,溫和地笑了一下:「原來是弟妹在裡面,皇瑪嬤心情怎麼樣?」敏芝被他笑得汗毛倒豎,又聽他莫名地問太后心情怎樣,不是該問身體怎麼樣的麼?

  不過因為眼前站著的是胤礽,敏芝沒敢花太多的時間去思考,定了定神:「二哥安,回二哥的話,皇瑪嬤還燒著,精神不太好,二哥要進去請安麼?」胤礽點點頭:「小八不在京裡,你要替他多來看看皇瑪嬤,她老人家……會高興的。」敏芝屈膝:「這是我的本份,我要去給額娘請安,不打擾二哥了。」說完屈了屈膝,扶著墨霜的手,轉身走了。她沒有看見,胤礽對著她的背影露出玩味的笑容。

  到鍾粹宮見了惠妃,說起太后的病,惠妃也是一聲歎息:「太后的這番心意,我們做晚輩的,只能遵從,但願神佛庇佑,她老人家能逢凶化吉。」敏芝皺眉:「這麼說,真的不給皇阿瑪捎信麼?媳婦兒剛才去給太后請安,她老人家的精氣神不比往昔了。」

  惠妃聞言歎道:「本宮如今如此處境,顧不得許多念想,一切但憑太后以及貴妃姐姐做主,本宮知道你心地善良,為太后擔心。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莫要本末倒置,壞了規矩才是。」

  敏芝一凜,不要壞了規矩?太后讓她不要進宮,胤礽讓她多進宮陪陪太后,惠妃叫自己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事不關,這裡面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總覺得這事兒裡面有玄機呢?從鍾粹宮出來,敏芝去了儲秀宮,良妃也是一籌莫展,但是她和胤礽一樣,勸敏芝多去壽寧宮壽寧宮給太后請安,給她解解悶氣。

  於是,敏芝就在進宮還是不進宮之間糾結,這天,五福晉遞了帖子,又約她一同進宮給太后請安,敏芝借口弘晏有些小咳嗽,自己不放心為由,要求推後幾天。太后不傳召,五福晉與宜妃又向來不親,沒人傳召,她是不能隨便入宮的。因此,要入宮,就要約上有「特別通行證」的敏芝。結果敏芝正在糾結,就這樣把事情耽擱過去了。

  然而誰也不知道,這樣一耽擱,耽擱出了大事。這天下午,內廷忽然來人,帶了一道聖旨,說是太后懿旨,宣敏芝和孩子進宮見太后。而且是即刻進宮。敏芝也沒多想,帶著兩個孩子就上來來接人的馬車,進了宮,宮女把她領到壽寧宮偏殿,卻發現不止自己,除了胤褆的福晉和胤礽的福晉之外,其他皇子福晉悉數到齊,就連十六阿哥胤祿去年十二月剛娶的福晉也在。

  胤祿早在數年之前就定了親事,福晉郭絡羅氏,是胤的小表妹,也是和年氏王氏同批的秀女,年十五,比胤祿小五歲。也是宜妃母家最小的一個嫡出閨女。聖旨下來的時候,胤找到胤祿,很同情地給他劇透,郭絡羅婉寧,名字的好處她一點沒沾著,是家裡的混世魔王,由於家裡同輩的姐妹們早就已經出嫁,有的孩子都比她大了。

  她在家的玩伴都是她的晚輩,在家一直被人稱姑奶奶姑太太,久而久之就真養成了刁蠻任性誰的話都不聽的地步,宜妃也為她的婚事發愁,選秀的之前,還特地給康熙打預防針,這個小侄女千萬不能被選上。

  結果不說還好,一說,康熙還真留了心眼兒,讓佟貴妃初選時留了牌子,復選時親自見了她,結果這丫頭在皇帝姑丈面前毫不拘束,直來直往的性子讓在場的宮女太監們汗顏無比。康熙卻樂了,對一旁不停抹汗的宜妃說;「她叫婉寧?朕喜歡這孩子,頗似愛妃當年情狀。」一句話把宜妃弄得有喜又驚。

  但康熙接下來的話又讓她哭笑不得;「朕的諸多皇子中,唯胤祿自幼嫻靜,喜詩書,通文墨,朕總嫌他缺些男子氣概,不如將婉寧配了他做福晉,也好改變一下十六的性子。」說到這裡竟笑了;「婉寧這名字好,這兩字正是十六喜歡的顏如玉。」

  宜妃看著康熙算計兒子時露出的歡樂表情,忍不住替胤祿以及自己的侄女默哀一把。婉寧的名字根本就是裝門面的,和性格完全不搭,婉寧嫁了胤祿,一靜一動,不是侄女被逼瘋就是胤祿胤祿被逼瘋。

  想來想去,宜妃決定找胤祿坦白從寬,她讓胤帶著胤祿在御花園和婉寧來了一次「偶遇」結果讓胤大跌眼鏡的事情發生了,婉寧見到大表哥身邊多了一個身材頎長,面如冠玉的好年,關鍵這個少年還擺了一個左手拿這書冊,右手反剪在背後的儒雅造型,把婉寧看得眼冒紅心。

  居然緩緩地走上前,來了個標準的萬福禮,甜甜的聲音喊了聲表哥,胤忍不住逃了掏耳朵以為自己幻聽了,再一看,小表妹給自己行禮,眼睛卻垂涎三尺狀盯著十六弟,頓覺這個世界玄幻了。胤祿被他看得非常不好意思,拱手一禮;「在下胤祿,見過姑娘。」

  更讓胤錯愕的事情還在後面,胤祿跟婉寧見禮,婉寧竟哧溜躲到胤的身後,探出腦袋來來繼續紅著臉看胤祿;「我知道,你是皇上姑丈的兒子,和表哥一櫛·皇上姑丈說······哎,我不告訴你!」說完不顧穿著花盆底,飛快地跑走了。

  胤那個汗顏啊;「十六弟,你別看我,這是我額娘的主意,當然你也別怪我額娘,把婉寧許給你,是皇阿瑪的意思··…··」胤祿望著婉寧跑走的方向,再看看手裡的書;「婉寧麼?是個有趣的女子。」胤黑線;「是,有趣,實在太有趣了。」

  令宜妃始料未及的是,定親之後,婉寧回家待嫁,家裡捎信來,這丫頭居然性格大變,不僅纏著下人說要學女紅,還整日整日地躲在書房裡惡樸四書五經,後連敏芝知道這件奇聞,是因為某天胤來問她求畫,說是表妹崇拜她書畫一絕,要求一幅畫回去臨摹。

  敏芝才知道個丫頭是未來的十六福晉,於是就畫了一幅《雙棲蝶》的畫送給婉寧。讓她學好了繡工,正好拿來做樣稿。再後來敏芝去喝胤祿的喜酒,新娘子偷偷地拿出繡著《雙棲蝶》的枕頭給她看,敏芝安撫忐忑的小姑娘;「十六會喜歡的,就因為這是你親手做的。」

  第二百八十六章 壽寧宮危機(二)

  第二百八十六章 壽寧宮危機(二)

  再見到婉寧,一身貝子福晉裝束的她看起來羞澀而拘謹,躲在董鄂氏身後,小手還拽著董鄂氏的袖子、敏芝進來給三福晉四福晉請安,小姑娘抬頭看見她來了,面上露出了喜色。跟著九福晉過來給敏芝行禮,敏芝笑看她,新婚那日,看你還如待字閨中的少女,如今一見,小日子過得很滋潤啊」

  婉寧臉紅:「八嫂盡說笑,沒有的事。」「沒有麼?那怎麼成婚至今,也不見你上我家做客啊?十六弟如今隨駕出行,不在家中,也不見你出來走動。也不知道十六弟是怎麼調停的,九弟直呼奇跡了。」話沒落音,婉寧就吃不消了:「哎,八嫂,你就饒了我吧,怎麼也不見你去說其他嫂嫂。」

  邊上十五福晉插嘴:「我們這些小的,哪個沒被她編排過?你已經算好的了,我們爺說,八嫂曾把他說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下去。」「十五弟真這麼說?那我改天得好好說叨說叨他.。」敏芝半真半假地說。石佳氏很配合地作驚恐狀。眾人莞爾。

  但是敏芝依然沒有忘記」調戲」婉寧:「說真的,十六不在家,你一個人忙什麼呢?」婉寧很為難地:「嬤嬤說我現在是家裡的女主人,家裡的大事小事都要**心,我不能隨便出來玩兒,可是……可是我不喜歡做那些事。」

  「這麼說起來,要請動我們十六福晉,還得我親自下帖子了?」十六福晉嘟嘴:「嬤嬤管得很嚴的,總說規矩不可違,禮儀不可廢的,我也沒有辦法……」九福晉溫柔地看了看她才對敏芝說:」八嫂,你不知道,我這小姑,在家做姑娘時是個淘氣慣了的,如今嫁了十六弟,就跟換了個芯子一般,若在以前,怕嬤嬤這種事是絕對沒有的。」

  婉寧大囧:「九嫂,連你也取笑我,完了完了,表嫂也不幫我了。」十五福晉斜蔑了她一眼:「現在知道其實誰最好了吧?」婉寧想也沒想,脫口而出:「當然,我一直周到他是最好的。」話音孃楏未落,就看見周圍人全體掩嘴偷笑,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剛想要辯解,九福晉長歎一聲:「這就是我們爺所謂的奇跡了。」

  這邊廂一邊說笑一邊等著太后傳召,那邊三福晉和四福晉,以及剛被放出來自由活動的十三福晉遠遠地看著,三福晉自然是一副羨慕嫉妒恨的表情,四福晉則和胤禛一樣肅穆中帶一點輕蔑,太后在病中,她們竟嬉笑玩鬧,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尤其這個八福晉,扮什麼萬精油

  站在四福晉身後低眉順目的十三福晉,自然也看到了那邊眾人臉上愉悅的表情,也看到八嫂和十五弟妹和十六弟妹親暱玩鬧的場景,想起自己的拜帖被駁回,心裡有些異樣,八嫂為什麼不肯見她,她多少也有些明白,因為胤祥尷尬的立場,作為敏芝個人,前些年曾不止一次明示暗示她上門做客,自只是表面上應承,卻從未實踐過。

  每回她和胤祥商量說八嫂邀請她去做客,他的臉上就很尷尬,在聽說沒有拜帖的時候,明顯可以看出他鬆了一口氣,然後就說下回他會帶著她親自登門拜訪。然而,這個「以後」一直就沒有沒有等到過,倒是胤祀和敏芝,逢年過節,或是胤祥的生日,都不會忘記送來貼心的禮物。

  胤祥被變相圈禁之後,自己生了兒子,誰也沒告訴,還是八嫂,第一時間送來了嬰兒用品,無論是平時還是孩子滿月週歲,廉郡王府送的禮總是投一份。而且廉郡王府的奴才每次送東西來,都是放下就走,從來沒有多話討賞什麼的,即便胤祥要賞他們,他們都用自家規矩大為理由拒絕。

  最讓十三福晉感動的是,胤祥的腿,早年軍中歷練的時候得了風濕,以前一直有太醫看診,控制著,自打他被變相圈禁之後,舊疾復發的此時越來越多,一度有生瘡流膿的跡象。那時的胤祥心灰意賴,起了輕生的念頭。

  結果,第一個伸出援手的,還是廉郡王府,但送來了羊絨織毯,更是每三天送來新鮮採集的溫泉水讓胤祥泡澡用。廉郡王府的奴才帶話,說是家裡挖一個溫泉池太不現實,唯有用桶裝水的方式將就一下了,這樣送水,一送就是一年多,胤祥的腿疾才逐漸好轉。

  期間胤祥得到消息,胤祀在養心殿當眾宣佈支持胤禛做皇太子,沒有像妻子想的那樣開懷暢笑,而是失聲痛哭。哭完之後才說,八哥和八嫂以後都不會再見他了。

  十三福晉起先還不明白,後來敏芝回絕了她的拜帖,她才開始想為什麼,一想之下不由滿面愧色,八嫂曾經試圖與她親近,但是她卻一再迴避,而八嫂是個絕頂聰明的人,自然知道她迴避的原因是因為四嫂,也明白這裡面參雜著兄弟相爭的複雜背景。

  八嫂當然知道八哥的立場,但她和胤祥都不知道,這樣一再的疏離退避,當然傷害了八哥和八嫂。於是才有了後來給予關懷卻不要任何回報的強硬態度,連一句謝謝都不讓他們有機會說。就像胤祥說的那樣,也許不見十三府上的人,這是胤祀定的規矩。

  而今,看著對面的「大團體」再看自己身邊只有三福晉和四福晉站著,十三福晉只能在心裡搖頭,八嫂其實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她的關心總是表達得即熱烈又細緻,她對你好,不因為你是誰,只因為她想對你好。

  可惜,她明白的太遲了,生生地把這麼好的一個人給得罪了,八嫂對認定的事情,執念是非常深的,想要她再接受自己,恐怕是萬難了。自己身邊的這兩個,都是八嫂不喜歡的,自己看來也不能倖免於難了。兩撥人,冰火兩重天。

  時間流逝,一直在聽聊天的十福晉首先反應過來;「咱們在這兒站了很久了#吧?為什麼皇瑪嬤還不傳召我們?」此言一出,大傢伙才意識到,今天的陣容實在太齊整了,皇家媳婦悉數到齊,太后一定是有什麼重大的事情要宣佈的。怎麼到現在還沒有聲音呢?

  敏芝和五福晉交流了一下眼神,見對方也是一片茫然,這才想起,外命婦不得傳召不能進宮的事實,想必五福晉也是許久未進宮了,當下略作沉吟;「看天色,卻是往常用藥的時間,難道是用完藥之後需要睡一會兒?左右就是等一會兒,皇瑪嬤現在病中,精神不濟也是情理之中的。」

  這麼說著,大家想了一下,恐怕還真是這麼一回事,於是沉默,又站了一會兒,裡面還是沒有動靜,十六福晉心不定了;「這都站了快半個時辰了,腿都麻了,皇瑪嬤難道真的睡了?這都快近黃昏了······」

  九福晉扯扯她的袖子,示意她稍安勿躁;「興許老人家愛困,睡著了也未可知,咱們做晚輩的,站一會兒沒事,倒是孩子們,累著了。」敏芝擺手;「沒事,來的時候,孩子就被內侍帶下去安排房間歇息了。累不著。」

  就這麼著,一群女人在偏殿裡站了約摸一個時辰,敏芝終於起了疑心,太后不可能傳了懿旨讓她們到這兒罰站的,這裡面有問題。當下沉了臉,走到門口想問值殿太監,到底太后什麼時候才能見她們。

  誰知到店門口一看,除了侍衛,太監一個都沒有,而且一邊兩個站著的,都是賞穿黃馬褂的正黃旗內廷侍衛,也就是真正的大內高手。他們執行的,是保衛皇室家眷的任務,不但帶刀,而且可以直接站到各宮的屋簷上。

  以前敏芝從來沒有在壽寧宮範圍內看到過這種侍衛,因為太后不喜刀兵,不願意看到侍衛帶著刀在她的居住地走來走去招搖過市。壽寧宮的侍衛都躲在暗處,即便出現,都不帶刀的。今天突然在這裡看到帶刀侍衛,敏芝的心沒來由的一抖;「你們怎麼會在這裡?皇瑪嬤最不願看見刀劍等物。」

  四個侍衛並排站,對敏芝和裡面的女眷一躬身;「奉監國令,鎮守壽寧宮,保護太后及諸位的安全。」這下敏芝皺眉了,回頭對五福晉和七福晉說;「監國?這回誰監國?」五福晉猶豫了一下;「彷彿聽我們爺提過,是理親王監國。」

  胤監國?讓人帶著兵器鎮守太后寢殿?這算怎麼回事啊?「今兒的值殿公公呢?皇瑪嬤什麼時候才能見我們?」四個侍衛還是低頭含胸拱手狀;「回稟王妃,我等皆為奉命守衛·其他的事情我等一概不知。」

  敏芝了,回頭看向三福晉和四福晉的方向,在場就她們排行最前,資歷最老,怎麼的也該說句話,解決一下眼前的尷尬。誰知,三福晉四福晉在接收到敏芝的目光之後,原本欲言又止的她們反而沉默望天狀。敏芝怒了,她們這叫什麼態度,難道她們看不出來,這裡面有問題麼?

  第二百八十七章 壽寧宮危機(三)

  第二百八十七章 壽寧宮危機(三)

  得不到三福晉和四福晉的「指示,敏芝走回殿中:五嫂,這這裡面有古怪,往日我們來時,都能看見寧嬤嬤或惠嬤嬤在門口候著,但今天怎麼一個都不見?五福晉皺眉:」可是太后懿旨做不得假,確實是太會傳召。」

  在偏殿繞了一圈,敏芝驚恐地發現,四面都有帶刀侍衛把守,而且都是一問三不知的木偶表情,當她試著想要通過邊門直接到主殿去一探究竟的時候,侍衛無情地把她攔了下來,沒有太后懿旨,或監國令,誰也不能踏出偏殿半步。

  問題嚴重了,太后懿旨和監國令?胤礽又在玩什麼花樣?敏芝第一個想起的,是等在壽寧宮外的秋菊等人,她們見她進來了許久不出去,也沒有消息遞出去,不知道會怎樣應對。

  敏芝平了平心氣兒,反覆告誡自己要沉著冷靜,千萬不要衝動,把她們請到這兒來的,恐怕不是太后而是胤礽了,而那邊的太后,恐怕是不好了。一定要想個辦法出去,面見太后,看看究竟有什麼古怪。

  想到這裡,一摸身上,心下一鬆,還是自家奴婢們細緻,即便是太后傳召,傢伙事兒也都帶齊了,玉鳳令,這會兒正在她腰間的荷包裡放著。

  平時敏芝出門,要麼就是去九和十家,要麼就是到莊子上去,僕從圍繞,根本是身無長物,需要什麼,只要開口吩咐就行了,反而是進宮需要帶荷包。

  早年的時候是放些針線工具,用來陪良妃做女紅,後來太后賞了玉鳳令,敏芝就專門做了一個荷包裝它,每次要進宮就把它掛在腰上。今天這種習慣安了她的心。

  走到五福晉身邊:「五嫂,老這樣站下去不是個事兒,腿也酸麻了,不如我與五嫂一同去問問內侍看。」五福晉點頭:「這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九福晉皺眉:「那我們……」敏芝伏在九福晉的耳邊:「弟妹一向心細,今兒的事恐怕不尋常,你與十弟妹去廂房,看著孩子們,千萬拜託。」

  九福晉嚇了一跳:「這,這不會吧」敏芝捏了捏她的手,故意提高音量:「有你和十弟妹在,我可以安一半的心。」說罷走到七福晉面前:「七嫂,一切拜託了,九弟妹膽子小,十弟妹又容易衝動,十五弟妹十六弟妹年紀小,容易犯規據,一切拜託了。」

  被點名的十六福晉不依了:「八嫂,說的跟什麼似的,不就門口幾個侍衛麼,打發了就是,難道他們還敢攔我們不成?」敏芝笑笑:「婉寧,不是他們攔我們,而是我們不與他們一般見識,黃馬褂見外官與駐外武將大三極,咱們是皇室內眷,二哥想是糊塗了,在高貴的奴才,他都只是奴才,敢跟主子做對,真真腦瓜被門夾了」

  這話一出,敏芝頓時成為全場焦點,她卻渾然未覺,抓起五福晉的手:「走五嫂,我們去主殿求見皇瑪嬤。」說罷無視一邊站著眼珠子都要突出來的三福晉和四福晉。

  扶著五福晉的手背轉身,沒走幾步,三福晉抖著聲音喝止:「你,你去哪兒?太后懿旨未下,你,你哪兒都不能去。」敏芝霍的一下轉身:「三嫂,幾年前,蘇嬤嬤靈前我被你糊弄過去了,那是我年輕不知深淺。吃一塹總要長一智的。四嫂,您說是不是?」

  四福晉被敏芝輕蔑的視線看得直皺眉:「眼下情況未明,還是不要妄動為好。我等畢竟只是女眷。」敏芝一勾唇:「四嫂這話在理,可眼瞅著太陽都快下山了,我們爺不在家,這家中的大小事兒,我擔著心呢我可等不得了。」

  十六福晉這會兒幫腔:「是啊,八嫂你去看看,我也急著回呢,晚了嬤嬤又該碎嘴了。」敏芝溫然一笑:「你跟著九弟妹,別亂攙和,有什麼事兒,嫂子們自然會照應著。」

  說完回身,不在理會眾人,和五福晉相攜而出。才到門口,四名侍衛躬身攔阻。敏芝白眼望天:「合著我剛才說的,都是對牛彈琴?讓開,我要去主殿面見皇瑪嬤,你們若是不放心,大可跟著一起去。」

  眼瞅著四人像木頭樁子一樣四根,敏芝怒了:「我說了讓開,天都快黑了,難道理親王要留我們幾個大人小孩,在這裡過夜不成」五福晉看天,夕陽已經迫近,不由皺眉:「弟妹,時間真的不早了。」

  敏芝深深地歎了一聲:「你們都是新調來的,我也不怨你們,只不過覺著你們有些可憐,我也不多說了,這東西認識麼?」說完從荷包裡取出玉鳳令。黃金的令牌上鑲著一隻展翅的翡翠鳳凰,夕陽投射在上面熠熠生輝。

  四名侍衛一愣:「這是……」敏芝一步踏出;「太后欽賜,玉鳳令,執此令者自有出入後宮,任何人不得阻攔。聽清楚,我說的是任何人」

  四名侍衛一聽見「玉鳳令」三個字,那裡還站得住,大內侍衛沒有不知道玉鳳令的。自打第一天進宮當差起,各宮主子身邊有幾個得用的奴才,有什麼信物,有什麼忌諱,那都是他們的必修課。

  這四人平日雖不在壽寧宮當差,但是玉鳳令卻是除了鳳印之外後宮第一信物,甚至在老宮人的眼中,玉鳳令的地位還要高於中宮箋表。一聽說眼前八福晉手裡拿的就是玉鳳令,四位侍衛頓時跪了一地:「主子萬福金安。」

  敏芝牽著五福晉,抬腳在其中一個人帽簷上輕輕踢了一腳:「起吧,你跟我們去主殿,其餘人看著,差人去給理親王遞個消息,就說日頭偏西了,大人不餓孩子們還餓著,該傳膳的是時候傳了。」

  被踢的那人簡直感激得痛哭流涕:「庶,奴才這就差人去辦,奴才謝主子恩典。」敏芝吐了一口氣;「我自是不願為難你們,你們自己要為難自己,那就是神仙難救了。」侍衛躬身;「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可是,五福晉······」

  敏芝一個斜眼過去;「五嫂怎麼了?」「沒,沒事兒,兩位主子請慢走。」「你跟著就是了,規矩沒學好麼?要不要回爐重新讓掌事的再教一遍?」侍衛低頭躬身;「奴才知罪。」五福晉扯扯袖子,示意敏芝不要和侍衛糾纏,見太后才是大事。

  敏芝這才做出一副「記賬」的架勢,拉著五福晉的手走在前面,這時她才看到,整個壽寧宮廣場上,一個人都沒有,而廊下卻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站滿了侍衛,市委們見到有人出來,都露出驚愕的表情。

  一路走,敏芝一路盤算,大約秋菊和墨霜是指望不上了,她們要麼就是被扣在宮門外面,要麼就是被押在別的地方,宮門外面到還好些,畢竟沒和康熙出巡的皇子還有好些,不見得老婆孩子都在宮裡他們不聞不問吧。

  尤其胤,他可是視嫡子如生命的,已經會有所察覺才對。這麼想著,敏芝定了定心,走到主殿跟前,這一次,沒有多費口水,玉鳳令一出,踏進主殿。

  敏芝帶著五福晉闖殿的消息傳到胤耳中的時候,他正在乾清宮妁御座裡等消息。傳太后懿旨,把除了十四福晉之外的在京皇家女眷都張羅進宮。軟禁太后,為的就是今天他要做一件大事。

  此時,京城四門早已在胤的掌控之中,京城對外各勾連通道也在他的秘密監視之中,就算是一張紙片也別想從裡面遞出去,同樣的,外面的消息也遞不進來。

  他要做的事情是瘋狂的,不過在他看來,他沒有別的選擇,他的人生不是當皇帝就是當瘋子,他想,就是瘋,他也要當皇帝。康熙把他當畜生一樣養著,他還要顧什麼面子,顧什麼倫常,他就是瘋子,他想要的一定要得到,為了目的,可以犧牲任何人,名聲什麼的,全都可以不在乎。

  因此,他策劃了這次行動,利用太后的病體,傳召各位弟媳婦與家中嫡子進宮,與太后一起軟禁後宮,對外一早放出消息,太后病危,康熙帶著皇子們一定快馬加鞭往回趕,路上只要抓住一次機會,劫殺成功。

  退一萬步說,即便他的人沒有成功,四門緊閉,他手裡還有這麼多女眷和孩子在,到時候,總會有人願意為了妻兒對康熙落井下石的。他不介意到時先殺掉幾個抒發一下情緒。胤愉快地想著。

  這時侍衛報進來,說廉郡王妃帶著恆郡王妃進了主殿,這會兒已經和太后碰面了。胤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太后喜歡她,讓她們聚在一起也罷,這個女人,你們攔不住的,皇阿瑪都攔不住她,隨她去#吧,按她的意思,偏殿的幾位弟妹小侄子,都照應好了,別戲沒開場,人就折了。」

  侍衛退下,胤手上碩大的羊脂白玉扳指敲擊著檯面;「小八,你掉在人堆裡找不著,你的女人卻一如既往的醒目,她自己找上門,你可別怨我。來人,吩咐下去·除了太后,和後宮主子,八福晉無論走到哪裡,見了什麼奴才,格殺勿論!」

  玉鳳令准你通行,我便准你通行無阻,你不是最愛惜奴才的嗎?我就讓你看到,你走出來了,也是寸步難行!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太后薨世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太后薨世

  敏芝還不知道,她要面對的,將是怎樣殘酷的現實,她和五福晉順利進到太后寢室的時候,太后身邊除了寧嬤嬤守著之外,再無旁人,太后躺在床上,已經氣息奄奄。寧嬤嬤見敏芝和五福晉聯袂而來,激動得猶如溺水的人看到浮木一般,直接就給兩人跪下了:「八福晉,您可來了,五福晉,快看看太后吧」

  五福晉走到床邊,彎下身子:「皇瑪嬤,孫媳婦兒來看您了。」太后沒有反應,伸手去摸,太后的額頭上燙得可以煎蛋。頓時大驚:「怎麼會這麼燙,太醫呢?」寧嬤嬤流淚:「這幾日一直用藥,總不見效,今兒午膳之後,又來請過脈,太醫都搖頭了。」

  敏芝聞言大驚:「如此便一直這樣下去?」寧嬤嬤忽然給敏芝跪下了:「王妃,王妃救救主子吧,您的話,主子一向都能聽進去的。主子回了太醫之後,理親王來過,之後主子就吩咐任何人不能出入主殿。奴婢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敏芝歎氣,走到太后床邊,五福晉已經淚流滿面,敏芝彎下腰貼近太后耳邊:「皇瑪嬤,采萱來看您了,皇阿瑪就快回來了,您就真放得下皇阿瑪麼?」太后沒有聲息。

  敏芝歎了一聲:「皇瑪嬤,您知道麼,您的一道懿旨,把眾妯娌都召來了,這會兒正在偏殿侯著,二哥派了大內侍衛守著偏殿呢,您不顧念皇阿瑪,難道也不顧念孫媳婦和孩子們麼?皇瑪嬤,您是太后啊」

  太后的睫毛顫動,彷彿忍耐著什麼,敏芝從寧嬤嬤手中接過茶碗,用乾淨帕子沾了茶水,沾濕了太后的唇,一邊還說著:「二哥擔心您,可監國責任重大,片刻不能掉以輕心。故此壽寧宮外,此刻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時刻關注著您呢您瞧在兒孫輩都那麼關心著您的份上,也該睜眼看一看啊」

  好半天,太后微弱的聲音才傳出來:「外面危險,你還不是照樣進來了,進來做什麼?哀家不是說過……」「皇瑪嬤說什麼,都抵不過妯娌幾個的擔心,您可千萬撐住,皇阿瑪已經在路上了。」「哀家知道,他這樣做是沒有用的,哀家不擔心皇帝,哀家擔心……哎,你呀,哀家管不動你了……」

  敏芝垂目:「皇瑪嬤,您且安心將養著,只要皇阿瑪回來了,一切都會好的。」「哀家累了,不等皇帝了,做了他這麼多年的嫡額娘夠了,這次恩情還完了,哀家也算是對得起太皇太后,對得起她老人家一手扶持,深宮的日子。多過一日,都是苦,是苦啊」

  說到這裡太后狠命地咳嗽起來,到了此時,敏芝才不能不認命,太后是真的不行了。忍不住雙目含淚,幫太后把枕頭墊高,在她胸口輕撫著:「皇瑪嬤,您別想了,別想了。活著總有活著的好,孫媳婦兒和孩子們經常來看您,陪著您。您若是想不開了,您叫我們可怎麼辦?」

  太后閉了閉眼,又復睜開:「采萱,你在這兒也好,哀家有一事,正好要你做個見證,老五家的,你也是,這是哀家欠了太皇太后的……寧安,去到後面箱子裡,把東西取來。」

  寧嬤嬤擦著淚,到後面,好半天捧出一個匣子來。太后顫抖的手,從枕下取出一枚鑰匙,遞給敏芝:「采萱,哀家知道,你男人和胤礽不合,他今天又這樣,這件事讓你做,卻是為難了你,可是……」

  敏芝動容:「皇瑪嬤,無論什麼事,只要您吩咐,我都會答應的,您說就是了。」「你打開匣子,當著哀家的面。」敏芝依言,打開匣子,一面是一張對折的黃箋。取出黃箋打開一看,是一手漂亮的蒙文。可是看內容,敏芝差點沒嚇得跪地上:「皇瑪嬤,這,這是……」

  「太皇太后遺照,命哀家在胤礽危難的時候方可取出,今日哀家以時日無多,你們都是哀家最信任的人,念吧,寫的什麼?太皇太后憑什麼斷定,由此一紙書,便可保胤礽性命無虞?」

  敏芝抖著聲音念到:「遺詔:昔太宗皇帝在時,每念及大妃殉葬之事,深感愧疚,常歎息不已。今特留此詔命,愛新覺羅家自此無有后妃殉葬,無有手足自戕,如有違者,視同背棄。欽此」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道遺詔鎮住了,尤其敏芝的震動最大,孝莊文皇后有這麼一道遺詔,所以皇子最慘的結局都是圈禁致死,病死餓死的。所以胤禛再怎麼恨胤祀,都不能下藥毒死他,只能不斷的羞辱,折磨他,只能把氣撒在他妻子身上,藉以折磨他,催他的命。

  原來是這樣,太皇太后遺詔,愛新覺羅家不可手足相殘,所以,胤礽再卑鄙無恥,康熙也只能圈禁他,好吃好喝地供著,有了遺詔,胤礽死不了。這等於是免死金牌啊

  敏芝在心裡罵一句孝莊,真是死了都不讓活人安生,這萬一胤礽今天做出什麼變態的事情,只允許他殺人,不允許別人殺他,這叫什麼破事兒

  太后聽了也是悶哼了一聲,嚇得敏芝和五福晉趕緊幫她順氣兒。好半天太后才慘笑出聲:「原來皇額娘一早就留有後手,封起來,鑰匙放你這兒,匣子保管在寧安這裡,老五家的,到時由你來宣讀,就這樣吧,太皇太后遺詔,不得有違。」

  敏芝還在震驚當中,絲毫沒有意識到,其他人已經跪下領旨了。太后伸過手來附在她手上:「我知道你恨他,也許將來你會更恨他,但是,這是太皇太后遺詔……」

  敏芝一驚,慌忙跪下:「謹遵太后懿旨,定保全二哥此生安泰」太后點點頭,一口氣漸漸鬆了下來:「他得不了好的,這輩子能剩下的,也只有這條命了。只是可惜了我那幾個曾孫,他日你有幾會多照顧著他們一些便是了。」

  敏芝不明白太后為何由此一說,明知道他們家和胤是死對頭,還要她應承這種事,一時沒反應迂來。太后見狀輕歎了一聲;「采萱啊,告訴哀家,嫁進皇家,累麼?」

  「累!」

  「你後悔麼?」

  敏芝苦笑了一下,後悔有用麼?又不是她能選的。

  太后見她猶豫,微笑了一下;「哀家不悔,哀家心中一直都惦記著剛入宮那會兒,在盛京皇宮的御花園裡,第一次遇見先皇時的樣子,盛京的四季開著不同的花,哀家與先帝還是兄妹相稱的,那個時候啊······」

  太后彷彿回到了她的少女時代,那段與順治皇帝兄妹相稱的幸福時光,滿園的鮮花,無憂無慮的日子。

  壽寧宮裡,敏芝,寧嬤嬤,五福晉三個人陪著她聽她說,看她病懨懨到容光煥發,知道她是迴光返照,暗自垂淚,還要做出微笑的表情。

  到最後,太后彌留了,緊緊抓住敏芝的手;「哀家死後,寧安,你要記得,你還有任務在身,不得莽撞行事!一切,一切都都聽采萱的······」

  說完,抓著敏芝的手,垂了下來。敏芝的淚終於滂沱而下;「皇瑪嬤,我,我還沒有告訴你,我也不後悔,不後悔嫁進皇家,不後悔經歷這許多的傷痛和波折。皇瑪嬤,您放心吧,您交代的,沒有交代的,我和寧嬤嬤,五嫂,我們都會幫您完成的,您安息吧!」

  跪在地上給太后的遺體磕了三個頭。敏芝扶著早已癱倒的五福晉;「寧嬤嬤,您就和五嫂在這兒陪太后。我去去就來。」寧嬤嬤大驚;「您這是要去哪兒,壽寧宮已經讓理親王的人給團團包圍了。」敏芝擦了擦眼淚;「皇瑪嬤保佑著我呢,沒事,皇瑪嬤薨世,總得報給二哥知道才是。」

  緩步走出壽寧宮,因為胤的命令,沒人上前阻攔她,她也沒有去偏殿,而是腳跟一轉往坤翊宮的方向走去,身後的侍衛緊緊相隨,敏芝垂目,想著怎麼能把消息遞出去,讓宮外的胤和胤俄早作準備,宜妃和惠妃的人都不能用,和自己關係太過密切,一定不能瞞遼胤的眼睛。

  只有佟貴妃,後宮除了太后,她的地位最高,敏芝一路走,一路想對策,路過的宮女太監跟她行禮她都視而不見。

  一路走來了卻不知道凡是她看見或者看見她的宮女太監,全部被一一剪除。

  直到走到離坤翊宮不遠處的一個轉角,身後的侍衛才驚叫出聲,但是很快的,一把雪亮的刀在眼前晃過,敏芝嚇得倒退一步,跌倒在地,身後跟著的侍衛,早就已經身首異處,放眼四周,竟然連一個大活人都沒有!

  敏芝腿軟了,怎麼會這櫛,是誰幹的,誰做的這麼怖的事情?她倒在地上,沒有人出手扶她,她只能自己慢慢爬起來,地上的死屍還在,血還在,殺人的卻早已沒了蹤影。

  坤翊宮就在眼前,可敏芝卻無論如何都邁不開步子,這一路過來,死了多少人?那刀離自己那麼近,說明自己一直就被人跟蹤著,而且是在暗地裡。這個時候,她好想仰天大叫一聲;「太后薨了·····」

  第二百把十九章 敏芝vs胤礽

  第二百把十九章 敏芝vs胤礽

  眼前的死屍和血跡,徹底斷了敏芝前往坤翊宮的念想,她的所有未成型的計劃全部被打散。腦中空白一片。好半天才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衣服弄髒了,跌跌撞撞往坤翊宮的反方向走去。她不敢想像,如果她一路往前,走進坤翊宮。貴妃娘娘也許沒人敢動,但是滿宮的宮女太監們可就得屍橫遍野了。

  她見不得那些,抬頭看天,早春的天暗得早,這會兒夕陽已經看不見,只留一點晚霞的餘光,天馬上就要黑了,她能去哪裡呢?真的去找胤礽麼?會不會他聽到太后薨世的消息之後,對自己說你下去陪她吧,然後一刀也把自己給卡嚓了?

  敏芝心裡沒底,無論是養心殿還是乾清宮,都不是玉鳳令的保護罩可以到達的地方,前朝和後,宮都在紫禁城裡,可是兩地之間有一道無形的牆,互不相通,若是康熙在這裡,你擅闖養心殿,他會聽你的理由,事後再處罰你,可是胤礽殺人,完全是看心情的。看樣子,和自己哪怕是打過照面的宮人,都會被殺,還有誰能幫自己帶消息出去呢?

  這麼想著,敏芝在御花園的小徑上漫無目的地走著,想來想去還是回到偏殿去,和妯娌孩子們在一起,外面胤礽發瘋也好,怎麼都好,總不能在太后寢宮撒野。只是,敏芝隱隱有些不安,胤礽大張旗鼓把除了胤禎家以外的福晉和嫡子全部招來宮中,究竟是為什麼?

  眼看天就要黑了,難道康熙已經到京城了?不會啊,印象當中康熙是卻對不走夜路的,晚上一定是歇息了,胤礽是聽到什麼風聲了才出了這個昏招?正想著,遠遠走來一隊侍衛,同樣是身穿黃馬褂,看他們的甲冑,敏芝向天翻白眼,鑲黃旗,又是大內侍衛。他們是出來例行巡邏還是幹嘛?想起剛才的死人,敏芝下意識地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不被他們看見。

  可是他們好像就是衝著她來的,一隊人直衝到她面前,打頭的一個單膝點地:」廉郡王妃吉祥,王爺請您到養心殿一行。」「王爺?」敏芝一愣、「是理親王。」「啊?你去回復王爺,就說我這就回壽寧宮……」敏芝一聽胤礽要見她,第一反應就是拒絕,忘了剛才還想找他匯報太后薨世的消息。這個瘋子,離他越遠越好。

  誰知侍衛見她拒絕,一個手勢,一隊人把敏芝團團圍住:「王妃且慢,王爺還有話要轉告王妃,若是王妃拒絕,王爺會親自到壽寧宮,把兩位阿哥和您一起請出來。」敏芝的腦子轟的一下,腿一軟幾乎跌倒:「你,你說什麼?」那人垂目:「這是王爺的原話,王妃若是沒聽清,奴才可以再重複一遍,王爺說了,若是……」

  「停別說了,我去,他在哪兒?理親王在哪兒?」「王爺在養心殿等您。」「養心殿麼?你們都走開,我自己會走。」侍衛躬身:「那是自然,王妃請。」說罷手勢一出人群自動散開,敏芝身不由己,往養心殿走去。

  到了門口,就看殿外廣場上,站滿了一列列的兩黃旗侍衛,身上的甲冑在巨大燈盞的照耀下晃得敏芝眼花,越過一個個泥塑木雕,站在養心殿門口,大門敞開著,裡面燈火輝煌宛若白晝,敏芝在自己腿上狠掐了一把,再三告誡自己要鎮定,想想太后在寢殿裡屍體都沒人料理,這會兒恐怕已經僵了,頓時悲從中來。

  侍衛讓她進去的時候,她一邊擦著淚一邊走,直到御案跟前,深深下蹲,一個萬福禮:「給二哥請安,皇瑪嬤她,她薨了。」胤礽一愣,自然沒想到她一進來就說這個。輕咳了一聲:「我已經知道了,只是你既然進了正殿,為什麼又出來了?」

  敏芝一邊垂淚一邊說:「皇瑪嬤是後,宮中地位最尊崇的人,現在她薨了,我能想到的第一個人是二哥你,接著就是執掌鳳印的貴妃娘娘,可是二哥在前朝。祖宗規矩,女眷不得隨意出入前朝宮宇。於是我想去找貴妃娘娘,這才走到半路,就聽說二哥要見我,想必二哥於是就先來了養心殿。」

  「你想見佟貴妃?不是良妃或惠妃?」胤礽瞇著眼,笑容更勝,彷彿聽到了什麼趣聞。敏芝卻低頭看腳尖,宮鞋的紅穗子沾了灰,原本鮮紅的顏色黯淡了:「回二哥的話,額娘從不管宮闈瑣事,惠母妃……,我只能去坤翊宮請貴妃娘娘出面,主持大局。不過,有二哥出面,自然要比貴妃娘娘更好一些,皇瑪嬤會高興的。」

  「你很怕我?小八也很怕我……」胤礽忽然從御案中走出,幾步走到敏芝面前。敏芝只感覺眼前黑影籠罩,慌忙退後幾步。頭一直是低著的。看不清表情。

  胤礽忽然笑出了聲:「本王記得,你好幾次央求本王,將丈夫還給你,讓你帶回去。本王喜歡小八,即便知道他是大哥身邊的棋子。他做什麼,本王都能忍,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背叛我?本王看得出,小八是喜歡你的,本王很想知道,你在本王手裡的時候,他會不會像當年你那樣,也來求本王呢?你說……本王該問他要什麼。來換回你們母子三人呢?」

  說著胤礽白玉般的手指伸過來,輕佻地想要捏敏芝的下巴:「你想不想知道,你在他心裡,值多少價錢?」敏芝偏頭,再退後兩步:「回二哥的話,民間有俗語,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對男人而言,妻亡可再娶,子卒可再生。唯獨無手足者不能獨活。請王爺三思。」

  「你真是這樣想的?我瞭解他,他此生最大的弱點就是感情,想要捏住他的痛處,太容易了。」敏芝長歎一聲,一躬到底;「二哥明鑒,確實如此,皇阿瑪也是看重他這一點,才一步步把他推到了此番境地。我們爺的無奈和苦楚,二哥是最清楚的,如果我們爺的存在真的妨礙到您,他也不會在您受困鹹安宮的時候,還能停職在家,安然無恙了。」

  退後一步,又是一躬到底;「我替我們爺說一句他一直不能說的話;「謝謝二哥這些年的保護和關照!」胤目光閃爍,臉上的笑容終於不見了;「你說什麼?你謝我?他,他也一直想謝我「是。謝謝二哥。」敏芝抬起頭·看向胤,眼中隱隱有淚光,心裡吐糟;尼瑪我太會演戲了,奧斯卡影后有木有!

  很快胤就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你說這些,是想讓我放過你兒子麼?」敏芝歎息;「我們家的情況二哥再清楚不過,弘年幼,當年我再三反對皇阿將其領養宮中,引來了他老人家的怒火,反而把弘旺也搭進去了。後來有了弘晏,這孩子的身體卻一直不見好,病歪歪的,我也因為衝撞皇阿瑪的事情錯過了他的成長。哎,為了這三個孩兒,我成了皇阿瑪心中最不討喜的兒媳婦。」

  說到這裡,敏芝話鋒一轉;「若說別人會害我兒,我還信些,二哥斷然不會的。二哥不是還跟我們爺說喜歡兒的麼?」胤勾唇;「皇瑪嬤說的沒錯,你果然伶牙俐齒。本王喜歡弘,的確喜歡,但皇阿瑪似乎更喜歡他一些。」

  敏芝心裡翻白眼嘴上卻說;「二哥莫忘了,兒今年還不滿十歲。」胤瞇眼;「來人,賜座,既然弟妹本來就是要來找本王的,就留在養心殿和本王一起等好戲吧。」敏芝淡定躬身;「謝二哥賜座。」

  大大方方地在胤面前坐下,眼觀鼻鼻觀心。腦子裡的念頭轉個不停,面上卻絲毫不顯。過了半天,胤似乎不甘心地補了一句;「別指望,胤胤俄那兩個小子。本王他二人,是重點關照過的。他們現在,應該也是困坐愁城,自顧不暇了。」

  敏芝心裡咯登一下,莫不是他們倆遭遇了什麼不測?沒奈何,只好起身行禮;「二哥明鑒。兩位弟妹和小侄兒都在二哥的關照之下,九弟和十弟會念恩,斷不會妨礙到二哥的。」「罷了,來人,給廉郡王妃上點心。」敏芝鬆了一口氣·起身謝恩。

  外頭的夜漸漸深了,宮裡是一派安靜,宮外卻是一派肅殺。豐台大營裡,康熙端坐帳中,胤和胤一邊一個站在左右手,胤親王裝扮,胤郡王裝扮,整個豐台大營燈火通明,康熙坐在位置裡閉目養神狀;「胤,你確定,朕所有的媳婦,都在宮裡?」胤躬身;「回皇阿瑪的話,除了十四弟妹·其餘都進宮了。」

  康熙隨後把眼睛瞄向胤;「你媳婦兒也在,怎麼裡裡外外這麼安靜?」胤垂頭,心裡又急又氣;「回皇阿瑪的話,二哥把一眾女眷和孩子都招進宮了。宮外即便想進去,也要有所顧忌的。」

  「你著急了?」康熙的嘴角一勾,露出笑容;「不著急·總會有動靜的,朕估摸著,著急的人,馬上就會有動靜了。」

  第二百九十章 分兵

  第二百九十章 分兵

  不多時外面進來一個身著藍盔藍甲全副武裝的人:「啟稟皇阿瑪,二哥派禁軍封鎖城門了。」那人抬頭,火光掩映下,分明是十三貝子胤祥的臉。原來,一切都是康熙設計好的圈套,胤祥表面上出京實際卻是奉康熙密旨,兵符一道,前往豐台大營調兵遣將默默等待。

  康熙在京外徘徊數日得到線報太后病危,胤礽封宮,密不傳信,馬上秘密進入豐台大營。密切注意四九城的動靜,自打胤礽受封理親王,重新監國之後,康熙就不再信任他,表面上還是和以前一樣,什麼事情都交給他去做,監國令在康熙出京時代表最高權威。

  但是唯獨調兵一事,只要京城禁軍一動,哪怕只是動了一兵一卒,康熙那邊就會得到消息,胤礽很久以前就與九門提督以及京畿各處要員有所苟且,這些都在老爺子的眼裡,知子莫若父,何況還是自己一手調教長大的孩子。康熙太瞭解胤礽了,這孩子,不來次轟轟烈烈的,他就永遠不會收場。

  歎了一聲,一直攏在袖子裡的雙手探出,從他的袖子裡劃出了一樣東西。看到這樣東西,三位皇子一下子全部雙膝跪地,額頭觸到地板,大氣也不敢出。黃金打造的兵符,大清三枚兵符中體積最大,份量最重的一枚,其意義除了背面刻著滿蒙漢三種字體的「兵符」二字之外。還在於它的正面,碩大的四個字「如朕親臨」

  是的,這塊兵符最特殊的意義就在於這四個字,它不但是一塊兵符,八旗兵諸將軍,見到這塊兵符皆聽命調動。而且,它還是最高皇權的代表,見到它,無論文武官員還是平頭百姓都要大禮參拜聽命與執令者,現在,這塊兵符終於露出真容,三位阿哥頓時倍感壓力,老爺子是動了真心氣了。

  「胤禛」康熙瞇著的眼突然睜開,你帶著它,去到胤□和胤俄府上,把他們帶出來,然後進宮去見胤礽,該怎麼做,你自己心裡清楚」胤禛瞪大眼看了看康熙,又看看令牌,忽然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兒臣領旨」「如果老九老十要帶什麼人,讓他們留在宮外便是。」康熙又補了一句。「兒子明白」胤禛雙手接過兵符,退出營帳。胤祀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跟著他一起往門外看去。

  「胤祥」康熙只當沒看見胤祀的焦急,漫聲吩咐。胤祥雙手抱拳行軍禮:「兒臣在」帶你的人,去和四九城的人周旋吧,記住,不得殺傷,活捉九門提督極其副指揮使,不得驚擾百姓」胤祥抱拳,兒臣領旨」退出營帳之前,忍不住望了一眼胤祀。

  胤祀見他二人都出去了,反而平靜下來,老老實實地呆在康熙身邊。老爺子看在眼裡,笑在心裡:「怎麼?羨慕了?」回皇阿瑪的話,沒有。皇阿瑪的安排,兒臣拜服」康熙不以為然:「不讓你去救你媳婦兒,你還拜服?」胤祀苦笑躬身:「兒子愚鈍,直到十三弟出去,才想明白。」

  「哦?你明白什麼了?說來聽聽?」康熙饒有興致地擺出一副侃大山的樣子,根本不去惦記京城裡這會兒可能出現的刀光劍影。胤祀歎了一聲,穩了穩紛亂的思緒:「回皇阿瑪的話,要說眾兄弟中誰最瞭解二哥,非四哥莫屬,有他前去,定能不動干戈安然解決此事,二哥也不至於錯得太多。至於十三弟,賦閒許久,腿腳又未見痊癒,若與人好勇鬥狠,斷不是對手,唯有鬥智方是上策」

  「嗯,說的不錯,但這話誰都會說,你們夫妻兩個嘴皮子都利索,最會掰扯這些。朕想聽點真心話。擔心你媳婦兒嗎?她可是一天不惹事兒就閒得慌的,胤礽這回都欺到她門面上了,保不齊她會做出什麼事兒來。」

  「回皇阿瑪的話,采萱以前是不懂規矩還莽撞,可是現在不會了。這次進宮的女眷多與她交好,還有孩子,為了她們,她斷不會衝動的。何況,還有皇瑪嬤在。兒子擔心她,但也相信,她會盡力周旋保全。」胤祀低頭躬身,語氣誠懇中帶著一點希冀,妻子總會在最危難的時候,做出讓他意想不到又驚喜不已的事情,這次也也不例外吧。

  康熙看他露著這種表情,終於笑了,眼角的褶子都能夾住綠豆:」朕不讓你去,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只要是你在,這丫頭就會作假,你在毓慶宮,在德州行宮那兩次,這丫頭又哭又笑的,夠幸苦,全都是假。你在養心殿罰跪的兩次,她兩次闖進來,第一次也是假的,第二次雖然真了,話沒說半句就暈了,哎……朕讓老四去,只是想借她眼睛,借她的手,去經歷這一場,朕最不願看到和經歷的鬧劇這裡面最不能缺的,就是真誠和真實。所以,你就陪著朕,陪朕看著,看著這場鬧劇該如何收場」

  胤祀到此時方才明白過來,見老爺子臉上的笑意隱去,露出蒼老疲憊的模樣,胤祀不甚唏噓,老爺子也苦,兒子和兒子之間鬥來鬥去,還是小時候關係最鐵,長大後同一陣營兒子,實在是不忍心看到自相殘殺的一幕。

  剛才他說胤禛最瞭解胤礽,一定能不動刀兵就把胤礽拿下,這完全就是冠冕堂皇的話,胤禛為人冷清,動起手來眼皮子都不會眨一下,自家兄弟算什麼,天王老子在他面前也是一樣價錢的,抄家滅族的時候,小到襁褓裡的嬰兒,掉在地上一個銅板,只要是落在他眼裡了,孩子掐死,銅板撿起來,而且還是當著他的面。

  他的心啊,早就不是肉做的了,二哥落在他手裡,會有好?皇阿瑪你看似什麼都交代了,實際對四哥卻是什麼都沒交代,讓他看著辦?二哥的性子乖戾孤僻,四哥有寧折不彎,這兩個站在一條溝裡怎麼看怎麼順眼,這要是站在了對立面,那可是狹路相逢,弄不好要血濺五步的。

  怨不得老爺子不肯看呢,可是這事兒,和采萱能有關?她這會兒應該是在太后身邊伺候著,後,宮才是她游刃有餘的地方,有了玉鳳令,她在後,宮基本上可以橫行無阻,誰都攔不住她,二哥也不能。但願她能安分一點,守著皇瑪嬤在妯娌中間好好呆著。

  胤是這麼想的,可實際情況卻永遠和他想的大相逕庭。胤禪去抓九門提督,這也許得費些功夫,胤拿著;「如朕親臨」的牌子闖入胤和胤俄府上,卻是不飛吹灰之力就解決了胤派去的親兵,監國令對別人好使,對皇帝本人那是浮雲。

  胤和胤俄本來在家急得團團轉,老婆孩子被接進宮好半天不回來,他們就知道出事兒了,緊接著來了內廷侍衛,帶著二哥的親自簽發的監國令,他們知道壞了,紫禁城裡頭的那位腦子真的燒壞了,這是要兵變啊,皇阿瑪還身康體健地活著呢,雖然日漸老去,但人頭腦清楚,人老心不老,身體各方面機能還康健著,不說別的,小阿哥小公主還在不斷降生著呢!

  二哥這是要瘋啊!兩人被困在府中不約而同地拍大腿,完了完了,八哥不在家,八嫂和小侄子這會兒也身陷宮中,自個兒媳婦兒沒什麼擔心的,十福晉雖然也是炮仗性子,但和八嫂不能比啊,八嫂是吃軟不吃硬的,這要是有她看不順眼的事兒或者有什麼危險,只要她認為值得,那是豁出命也要硬抗的脾氣,這要是和二哥對上······哎呀玩了玩了,兩人急得揪頭髮。

  恰恰是這個時候,胤進來了,帶著凜冽的王霸之氣進來了,金色兵符直接耀花了兩人的眼,胤只有一句話;「帶上你們的人,跟我進宮!」胤和胤俄那叫一個喜出望外,也不管胤是怎麼來的,一聲令下,莊子上所有的莊丁集結出兵,在胤祥的接應下,整隊入城,胤祥見到他們整齊劃一的步子,靜默嚴肅的狀態,以及只靠簡單哨音就能在幾秒之內迅速完成隊形切換,一度看傻了眼,忘了自己的任務。

  胤俄看到自己的隊伍,終於心定,胤一揮手;「走,接管紫禁城宮禁防務。

  如有違抗,格殺勿論。然而,那些人一動不動·依然保持靜默。胤瞇眼,動了動手裡的牌子,那些人還是沒反應。胤俄心裡那個驕傲啊,但有兵符在此,他也不敢把驕傲放在臉上·連忙一揮手;「出發!」

  大部隊這才迅速開動,跟在胤俄的馬屁股後面,兩列總隊,保持奔襲狀。進城之後,整個迂程中再也沒有竹梢響,也沒有人聲。這就是敏芝的嚴格要求,將不下令兵不卸甲,所有人只對自己的上級負責,而隊伍的最高指揮者是胤俄。這一點,敏芝曾向胤俄再三強調,一定要讓把這種思想灌輸給每一個人,不能出現任何精神上的紕漏。主將的威信一定要是唯一的。

  胤俄認真貫徹嚴格執行,現在終於看到成效了,要知道,這些人百分之九十八是旗人,本來全部都是,但後來敏芝淘汰了一批,補了一些佃戶進去,要是放在平時,見到「如朕親臨」四個字早就跪了一地了,可是剛才,當著胤的面,他們的靜默,給了胤和胤俄莫大的安慰,八嫂果然有遠見,這樣的隊伍,才靠得住啊!

  第二百九十一章 危機解除

  第二百九十一章 危機解除

  當胤禛陰寒著臉,帶著胤□和胤俄往紫禁城的方向行軍的時候,路上自然遇到了城防兵的阻攔,三位皇子一個亮相,都是嚴肅的朝服裝扮,東珠穿成朝珠在火光下閃閃發亮,城防見了他們就已經知道大事不好,再看看對方帶來的人,雖然都是布衣,卻是奇怪的長衣長褲,腰間插的兵器也很特別,是一把把短刀,只有半截手臂長短。

  城防知道這事兒是難善了,為了保命,不等胤禛亮出軍令,就已經翻身下馬投降。大部隊不費吹灰之力就到了神武門外。胤禛翻身下馬,亮出兵符,這次他是對著胤俄說的:「而你的人接手紫禁城防務」

  胤俄只是一揮手,兩個字:「動吧。」三百人的部隊瞬間散開,迅速分成二十五人一組的十二個小隊,繞紅牆一周,接管防務去了。胤俄本人卻一動不動地跟在胤禛身後,和胤□對著眼神,用心急如焚四個字來形容他們的心情也不為過。胤禛冷眼看著,輕哼了一聲:「走吧,進宮」

  宮裡的胤礽在胤禛闖入九和十家裡,拿出兵符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大勢已去。笑著對敏芝說:「怨不得你這麼安靜,原來你早就知道四哥在京裡,早就知道這一切不過是一場戲。聽到胤禛拿著康熙的兵符出現在城裡,敏芝的心定了一半,眼下最要緊的就是安撫胤礽的情緒,萬一他破罐子破摔了,抓胤禛媳婦一刀卡嚓了也就算了,三福晉她也不心疼,可萬一他瘋了,說全部帶來,一個個殺怎麼辦?

  「二哥,皇阿瑪讓四哥來做這件事,就是想給你留一點餘地,你別想了,皇阿瑪聞起來,就說是太后娘娘的旨意,為了不驚動皇阿瑪耽誤國事,所以才隱瞞不報的。」胤礽保持微笑:「你倒是為我著想,怎麼,怕我魚死網破麼?」胤礽不理她,繼續癱在椅子裡望天。

  然而很快,一個個消息報進來:十三爺領兵進城了,四爺九爺和十爺領兵朝紫禁城方向來了,城防已經盡數投降。十三爺正在捉拿九門提督。四爺和九爺十爺已經派人接管了紫禁城防務。四爺九爺和十爺已經從神武門進宮了

  胤礽站起身,喊了一聲:「來人」把敏芝嚇了一跳,以為他要派人去壽寧宮抓人,慌忙阻止:「二哥,萬萬不可」胤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擺手:「你出去迎他們,想怎麼說你隨意。」「啊?」敏芝傻掉。胤礽一邊往內室走,一邊歎了一句:「小八沒有來,這戲就沒法看了,隨你們高興吧」

  敏芝扶額,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老天爺,他終於放下了,真的全都放下了,胤祀,你沒進來,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但隨即又歎了一聲,太皇太后和太后的遺命,不得有違啊定了定神,也不去管胤礽到裡面去裝死還是幹嘛,她要幫他善後:「來人,傳令,壽寧宮解除宮禁,讓弟妹和嫂子們到主殿去哭,越大聲越好。傳令,請貴妃娘娘,安排各宮主位服喪,宮門大開」

  說完這些的時候,整個養心殿悄無聲息,外面的人卻都活了,四處奔忙起來,敏芝拔下頭上的扁方,把頭髮弄亂,斜斜地重新挽了一個髮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使眼睛看起來紅紅的,裝做匆匆忙忙地從裡面奔出來:「來人納宣太醫,快宣太醫,理親王暈厥了理親王暈厥了!理親王暈厥了」

  一疊疊的聲音,傳出老遠,四周圍更是亂成一團。敏芝在大殿門口剛站了一會兒,就看見胤禛寒著一張臉帶著胤□和胤俄遠遠地來,裝作心急慌忙地奔過去,幾乎要跌倒,胤禛側身一讓:「你做什麼」「四,四哥,皇瑪嬤薨了二哥他,他,他也昏過去了四哥,你回來了就好就好,皇阿瑪呢?皇阿瑪回來了沒有?」

  胤禛寒著臉:「二哥昏過去了?他倒是昏得及時啊皇阿瑪剛下旨來拿他,他就昏了?讓開,我去見他」敏芝一驚,估摸著胤礽這會兒狀態大概還沒調整好,退後一步,裝作很驚訝很難接受的樣子:「皇阿瑪要抓二哥?這不是開玩笑吧?這是怎麼回事啊?皇瑪嬤剛才薨了,二哥一聽這消息,一下子就昏了過去,這,怎麼皇阿瑪要抓他?」

  胤禛看敏芝不順眼很久了,不耐煩地掏出兵符,如朕親臨四個字,立刻讓敏芝閉了嘴,跪倒在地:「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胤禛卻不看她,直接越過,直奔養心殿。胤□和胤俄本來的目的只是八嫂和妻兒,二哥怎樣倒是其次,見敏芝跪倒,慌忙上前:「八嫂你沒事吧?」

  敏芝擦擦眼淚站起來:「沒事,弟妹嫂子們都好,這會兒正在壽寧宮哭呢,二哥的事有四哥就夠了,二哥昏厥,後,宮亂作一團,你們趕緊去宜母妃和額娘那兒安撫一下吧。」敏芝一邊給他們使眼色,一邊搖手。示意他們都不要進養心殿。

  胤□和胤俄聽說老婆孩子沒事,心定了一半,看了敏芝的手勢,馬上點頭:「我們這就去,八嫂你呢?」「我還要去壽寧宮,守著皇瑪嬤。五嫂已經哭昏過去幾次了我不放心她。對了,皇阿瑪呢?快去請他老人家回宮主持大局吧」胤俄一拍腦袋:「我去請皇阿瑪,老九你去宜母妃那兒」說完轉身就走。

  敏芝往壽寧宮,胤□去見自家額娘。胤俄往宮外,沒人再去關注養心殿裡發生了什麼。敏芝轉身的一剎那心裡祈禱:能做的我都做了,但願你的演技瞞過胤禛的眼睛,就算瞞不過,只要他不是現在就把你一刀殺了,你就死不了,放心吧

  到壽寧宮一看,好傢伙,燈火通明哭聲震天。後宮娘娘們還沒來,太后的屍體卻已經在棺材裡躺好了,主殿的白紗帳白燈籠都已經掛起來了。眾妯娌見敏芝回來,全部圍了上來:「八嫂,你可回來了,剛才的監國令是怎麼回事啊?你去了這麼久,怎麼才回來啊?

敏芝深吸一口氣:「寧嬤嬤,讓奴才們利索點兒,皇阿瑪就快回宮了。五嫂,寧嬤嬤。皇瑪嬤可是一個時辰前剛剛薨世的,皇阿瑪這就趕上了!所以動作一定要快!太醫呢!」五福晉和寧嬤嬤面面相覷。寧嬤嬤最先反應過來:「太醫院那邊,午間診脈的方子已經入檔了的,其餘的自然也都記錄在案。」「嗯,皇阿瑪萬一查問起來,讓他們仔細著點兒,別不小心出了紕漏,神仙難救!」

話音剛落,有人不服了:「八弟妹好大的架勢啊,皇瑪嬤身邊的寧嬤嬤也是你指揮得動的?」敏芝不跟她廢話:「嬤嬤,這些事就交給你去盯著,這裡有我和五嫂,你去吧。」寧嬤嬤連忙起身告退。

三福晉咬牙切齒,四福晉眼神閃爍不定。敏芝不睬她們,自顧自忙著去看孩子,弘旺和弘晏在人群當中,和九福晉十福晉家的弟弟們站在一起,見敏芝來,直接撲進她懷裡:「額娘……你怎麼才回來……」敏芝彎腰把兩孩子抱懷裡,想著胤礽剛才說放過孩子的話,也許他本來就沒想要拿她們怎麼樣,這個人已經到了色厲內荏的地步了。

「你們在偏殿有沒有乖乖吃飯?尤其晏兒,皇瑪嬤薨了,今晚可能要值夜,會很累的。」弘晏連連點頭:「有,有吃好多,哥哥餵我吃的,不信額娘問哥哥。」弘旺忙道:「額娘放心吧,弟弟很乖。」十六福晉過來:「八嫂你好厲害,你出去沒多久,侍衛就傳了膳,再後來就傳令讓我們到主殿來了。」

敏芝嘴角一勾:「沒什麼,我去主殿見了皇瑪嬤之後,就去養心殿見二哥了。現在好了,皇阿瑪就快回來了,咱們也能輕鬆了。」十五福晉遺憾地說:「沒想到皇瑪嬤就這樣去了……」敏芝拍拍她的肩:「他老人家七十好幾了,也算高壽的,咱們昨晚輩的應當放寬心恭送才是。」

說完,朝四福晉的方向走去:「四嫂安,剛才在養心殿外,遇見四哥了,四哥的消息還真是靈通啊!」四福晉別過臉:「他隨聖駕出京,如今既然回來了,自然是皇阿瑪的消息靈,知道皇瑪嬤身子不大好了,這才趕回來的。」

「嗯,說的是呢!」敏芝微笑著。很快,康熙帶著一眾阿哥出現在壽寧宮門口。敏芝以及後面來的佟貴妃和各宮妃嬪跪迎,人群中果然沒有胤礽的身影,康熙到主殿瞻仰完太后遺容,問了是誰最後留守太后身邊的。敏芝和五福晉以及寧嬤嬤三人排眾而出。

康熙掃了一眼之後問:「太后可有遺言交代?」寧嬤嬤自然是不開口的,五福晉不善言辭,又不能把太皇太后遺詔這種事現在就說出去,所以求助的眼神落在敏芝身上。敏芝定了定神:「回皇阿瑪的話,皇瑪嬤臨終前惦記著皇阿瑪,歎息著說,原想著不能因為自己的病情耽誒了您的政務,卻沒想到自己連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康熙動容:「還有呢?」「皇瑪嬤還說,嫁進皇宮這許多年,她並不後悔。皇瑪嬤深愛著先皇。」敏芝恭敬地說。康熙含淚點頭,皇額娘的意願,她一直不說,朕也會成全她的。還有什麼?」「回皇阿瑪的話,就這些了。」敏芝叩首。康熙盯著她:「就這些?」

敏芝點頭:「寧嬤嬤和五嫂可以證明,皇瑪嬤臨終前就說了這些。」康熙點頭:「朕知道了,來人,帶她們下去更衣,今晚偏殿守靈!」


  第二百九十二章 試探

  第二百九十二章 試探

  第二天,太后的遺體移駕奉先殿,康熙結廬靈柩之旁,親自守靈。宣佈國喪期為二十七天,國喪期間,停止嫁嫁娶,停止娛樂,舉國服素致哀。諸位皇子則要在家丁憂27個月,不得娶親納妾,不得搭台唱戲,服素。

  國喪第三天敏芝等眾妯娌才得以回府,立即著手大掃除,把家裡的一切裝飾擺設,哪怕是看上去鮮艷一點兒的,全部撤換,吩咐莊子上的裁縫,連夜趕製素服,吩咐廚房,國喪日期間,闔府上下茹素齋戒,大家臉皮都繃緊了,嘴都管好了,千萬別在這個時候自尋晦氣。

  安排好這一切之後,敏芝把弘晏留在家裡,帶著弘旺進宮了,壽寧宮白花花的一片,主殿裡貴妃娘娘帶著嬪以上諸位主子,還在那兒跪著,大家都帶著白花,斜插著白玉扁方,外罩白袍在那兒垂淚。敏芝和孩子的位置還在偏殿,一進去,就在七福晉身邊的蒲團上跪了,弘旺則跪到世子堆裡。

  這一次,理親王妃齊佳氏跪在第一個,雖然胤礽不在,她的位置卻是沒人能撼動。後面才是三福晉和四福晉等,敏芝偷眼看齊佳氏的表情,蹙眉加苦瓜狀。也不知道她是否已經知悉自己的丈夫出事了。也不知道前朝會怎麼處理胤礽這樣大逆不道的行為。

  敏芝不知道,前朝已經為胤礽的處理問題爭得面紅耳赤。當晚參與造反的一干人犯全部押解在大理寺,包括胤祥抓住的九門提督。對他們,群臣一直口徑,殺無赦,夷平三族。只有理親王胤礽,群臣意見不一,康熙在國喪期間不臨朝,一切都交給軍機處處理,卻讓軍機處的白鬍子大臣們差點掙得打起來。

  康熙則住在奉先殿裡,胤祉在治喪委員會忙裡忙外,真正陪著他守靈的是胤禛,胤祺等,當然也包括胤祀,只不過他跪得遠,老爺子看不見他的表情,除了諸位皇子,老爺子身邊還有兩個人,一個是皇長孫弘皙,一個就是弘晢,出事前,弘皙一直住在阿哥所裡,那一夜的風雲變幻,全在他的視線裡,自內心而言,他最恨的就是自己的父親。

  按照弘皙的算計,如果父親老實隱忍,如八叔那般,即便有所起落也不會落得如此境地,父親的再三掙扎不但毀了他自己,也毀了兒子這許多年來靠賣萌裝傻討來的皇恩,現在,父親眼看著爵位不保,自己也要被拖累。皇瑪法又早早地把視線轉移到了八叔的孩子身上,小弘晢不但聰明伶俐而且仗著他本來就年幼,說什麼話做什麼事,根本不用偽裝,皇瑪法自然會寵著他相信他。而自己到頭來卻什麼也撈不著。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那個腦殘父親害的弘皙心中有著翻江倒海的恨意,礙於當著康熙的面,不敢有所表露。只能勉強壓抑著,一方面還要祈禱康熙在處置父親的時候,不要牽連到自己。康熙瞇著眼,盤膝坐在明黃的軟墊上,面前就是太后的棺槨,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

  一直到用完了晚膳,老爺子才把手遞給弘皙:「走,陪皇瑪法回養心殿去。」弘皙受寵若驚,慌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著康熙:「庶,孫兒扶著您。」康熙似乎很滿意,一直走到大門口,才想起弘晢來:「晢兒,你也一起來。」弘晢這才起身,快步過來跟在康熙身後出了奉先殿。

  等康熙走後許久,吳書來才進來,宣佈說諸位皇子只需收到戌時,便可回偏殿休息了。諸位皇子這才鬆了一口氣,皇阿瑪回養心殿了,他們的任務就輕鬆了許多,皇阿瑪在這裡住了三天,大家愣是晚上都不敢睡著,白天閉個眼還怕被老爺子逮著,定個大不敬的罪名。

  康熙帶著弘皙和弘晢回養心殿,卻沒有馬上安置,而是讓吳書來沏了一杯茶來,斜靠在胤礽躺過的軟塌上,對弘皙說:「你一直在宮裡,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如實奏來」語氣嚴厲不復往日和藹的模樣。

  弘皙嚇了一跳,定了定神,眼中的厭惡之色一閃而過,忽然對著康熙跪下了:「回皇瑪法的話,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孫兒盡皆知曉,容孫兒詳細稟。」康熙點頭:「你說。」當下,弘皙就把太后病重,父親派人嚴守宮禁,大內侍衛全部都被調動起來,後,宮以及北五所,西三所全部都被侍衛嚴防死守住。

  然後,胤礽怎麼假傳太后懿旨,把宮外的福晉以及世子們騙進宮關押在壽寧宮偏殿內,怎麼在御花園內殘殺無辜宮女內侍,一樁樁一件件全部告訴了康熙,坐在康熙左手邊的弘晢完全不知道這些事,聽弘皙這麼說,再看皇爺爺臉色越來越差,忍不住跳下椅子跪倒在康熙腳邊:「皇瑪法息怒」

  就是這一聲,把康熙從盛怒中喚醒,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兩個孫兒,歎了一聲:「弘皙,你所說的,都是你親眼所見麼?」弘皙伏拜:「回皇瑪法的話,我是父王的兒子,原不該指責父王,但是父王的所作所為已經傷害到了大清的國本,孫兒不得已,才如實告知。孫兒所說的,都是事實,請皇瑪法明察」

  康熙點頭:「好一個傷害國本,你說得很好,那朕問你,朕該如何處置你的父王才算恰當?」弘皙裝作誠惶誠恐的樣子:「孫兒不敢妄議國事,父王之過太甚,孫兒不敢祈求皇瑪法寬恕他,但也說不出將父王嚴懲的話來,請皇瑪法原諒」

  康熙聞言,不喜不怒:「晢兒,你也見過二伯,你覺得朕該如何處置?」弘晢皺眉,這是人家的家務事,額娘說過清官難斷家務事,誰攙和進去誰倒霉。但是皇瑪法問了,又不能不答,斟酌了一下才道;「回皇瑪法的話·孫兒與二伯僅一面之緣。孫兒陪皇瑪法出行,宮裡發生的事情無從知曉,不敢妄加揣測。只是·····

  「只是什麼?但說無妨!」康熙盯著他看,弘皙也盯著他看。弘給康熙磕了一個頭才說;「上回孫兒陪皇瑪法去見病中的二伯,他見了孫兒,口口聲聲喊著自己兒子的名字,怪可憐的,即便病成那樣也不忘惦記兒子,孫兒看來,二伯心腸不壞。」

  邊上弘皙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自打父王精神正常之後他在鹹安宮裡住過一段時間,從未見父王對他有什麼關愛的舉動,他根本就不相信父王病重的時候還會惦記他。事實上,弘故意說兒子,而避開了名字,讓弘皙誤以為胤惦記的是他,頓時尷尬。

  康熙卻不打算這麼輕易放過弘;「這麼說,你在聽了弘皙的奏對之後,還想著替你二伯求情了?」弘磕頭;「孫兒不敢,弘皙哥哥說的是否實情,查證一下便可知曉。孫兒所說,卻是皇瑪法也親眼所見。至於處置二伯,全憑皇瑪法決斷,孫兒和哥哥,只能說實話。」「好,好一個說實話!你們都起來,你們的話,朕都會考慮,天色不早,都下去歇了吧。」弘皙和弘兩人對視了一眼,雙雙領旨退出主殿,到偏殿去休息。康熙一個人在主殿呆著,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二十七日國喪很快過去,康熙恢復早朝,登臨太和殿,宣佈給已故皇太后上謚號,太廟,最重要的是,敏芝的一句話,改變了太后葬在孝陵之東的歷史。康熙宣佈重開孝陵,讓太后與自己的生母一起,陪葬先皇。原本已經建好的太后墓地孝東陵則改為妃園,將先皇嬪妃的棺槨遷入此陵。

  這其實是違背了順治皇帝本來意願的,誰都知道,順治深愛董鄂妃,自己的陵寢內早就預留了董鄂妃的位置,以及未來太后,也就是康熙生母孝康章皇后的位置。但是,對於孝惠章皇后,順治卻沒有交代,陵募內,也沒有她的位置。因此,在孝康章皇后去世之後,康熙奉太皇太后懿旨,在孝陵東側建立皇后陵,以便將來安葬孝惠章皇后以及順治的一干妃嬪。

  然而,太后的一句「不後悔嫁入皇家」深深打動了康熙的心,想到這位沒有血緣關係的嫡母在太皇太后去世之後對自己的關愛照顧,以及後期紛繁複雜的儲位鬥爭中給予自己的關照。康熙心軟了,破例重開孝陵,把太后和她深愛的先皇表哥葬在一起。

  太后的事情搞定了,康熙宣佈退朝,並沒有像群臣想的那樣,緊接著宣佈對太子的懲處。而是出宮去了暢春園。群臣歎息,老爺子總這樣吊人胃口是不對的。

  這次,康熙帶走了所有未成年的皇孫,卻把十七阿哥胤禮踢出了隊列,給了他一個貝子銜,讓他出宮建府。並下旨,等守孝期限一過。就給他指婚。

  於是,胤禮成了唯一一個還沒定親就出宮建府的阿哥,大家都在猜測他的福晉會是哪家小姐,他自己卻不在意,內務府給他選的宅子就在十五阿哥胤的宅子邊上,僅僅隔了一條馬路,京城就這麼點兒地方,基本上走兩就是一間王府,掉下片瓦來,不是砸到黃帶子就是砸到紅帶子。胤禮並不介意出宮,反而渴望已久,能乘著太后薨世的契機搬出來,對他來說,是鳥出樊籠一樣歡欣鼓舞的事兒。

  第二百九十三章 無奈生在帝王家

  第二百九十三章 無奈生在帝王家

  康熙一直都沒有拿定主意該怎麼處置胤礽,胤礽就一直都在鹹安宮裡呆著,還是理親王,還是一日三餐供奉,除了監國的位置沒了,其他一切如舊。

  轉眼又是六月,京城的天氣一天比一天熱,老爺子動了避暑的念頭,只是往年都是奉太后西行避暑,如今太后沒了,老爺子想起這事兒來就鬱鬱不樂。於是吳書來就多了一句嘴,不如今年讓皇子們帶上家眷,陪您去避暑山莊吧,那兒已經建得差不多了。」

  聽到「家眷」兩個字,康熙的腦中立刻反應出的,就是敏芝,頓時嘴角往下扯:「去,讓胤禛和胤祀遞牌子覲見。」胤祀還在刑部忙著驗看今年要秋後處決的犯人,正趕上太后薨世,康熙的意思,挑那些個情節不是特別嚴重的,能赦免的就赦免幾個,權當是替太后積陰德了。

  他就這麼一句話,把刑部的人給忙翻了過來,死刑犯哪個不是罪大惡極手上有一兩條人命的,老爺子嘴巴一張說寬恕,這一時半會兒還真挑不出合適的人來。正昏天黑地呢,聽說老爺子召見,慌忙扔了手上的活計跟著內侍快馬到了暢春園,到了清溪書屋,康熙正躺在榻上納涼,聽見說胤祀來了,嘴角一勾,對身邊的吳書來說:「他倒是一貫的積極。宣」

  胤祀躬身進入,給康熙請安。康熙半瞇著眼:「老八來了,這天兒是漸漸熱了,朕擬避暑山莊一行,奈何心中總有一事未決,如骨鯁在喉,不吐不快,今兒召你來,是想聽聽你的意思。」胤祀垂目:「兒臣不敢,但憑皇阿瑪吩咐」康熙一擺手:「朕就想問啊,胤礽現在還在鹹安宮,你說,他鬧了這麼大的動靜,朕當如何安排他呢?」

  胤祀低頭,深吸一口氣後吐出,他早料到康熙會拿這件事來考他,隨即躬身,把在就打好的腹稿和盤托出:「回皇阿瑪的話,二哥在監國期間調動九城兵馬封鎖各京畿要道及城門,事關重大,兒臣不敢妄議,一切但憑皇阿瑪做主。」

  康熙斜蔑了他一眼:「你也覺得他罪無可恕,當力斬之?」胤祀無奈跪倒,心裡厭倦至極,嘴上卻恭恭敬敬:「兒臣不敢,兒臣並無此意。二哥得皇阿瑪多年悉心栽培,又是兒臣的兄長,兒臣斷斷不敢由此念頭,請皇阿瑪明察。」

  「啪」的一聲,一個茶碗在胤祀面前墜地開花,康熙的聲音帶著無邊的怒氣:「他幾次三番挾持你,這回又挾持了你的妻兒,你當恨他入骨在朕面前,你還裝什麼?你以為,朕不知道你那點花花腸子麼?」

  胤祀無奈到了極點,很想站起來說老爺子,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隨您高興,無論是屎盆子還是高帽子,我自巋然不動。您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吧但是,胤祀就是胤祀,心裡憤怒無奈心酸委屈各種情緒發酵,臉上還維持著淡淡的笑容,完全無視地上的碎瓷片,放緩聲調開口道:

  「皇阿瑪明鑒,二哥挾持采萱,那是誤會,采萱是奉太后懿旨進宮的,家裡有懿旨留著,二哥為了當晚的事情把壽寧宮團團圍住,這事情是有的,但采萱有太后所賜玉鳳令,當可暢行無阻。而且,二哥為了皇瑪嬤薨世一事暈厥,使得四哥能夠順利將其制服,免了一番相爭,可見得二哥心裡,還是想著懸崖勒馬的。」

  跟皇阿瑪鬥,你有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可惜他悟的太遲了,現在才真的是人為刀俎他為魚肉。敏芝對胤祀向來是坦白從寬的,太皇太后有遺詔保胤礽不死的事情,胤祀早就知道了。而且太后還要他們家以後多照顧胤礽呢

  照顧什麼的要看心情,但是胤礽死不了卻是事實,既然早就知道他死不了,何不大方一點,不去跟他過不去,浪費自己的精神,到時候遺詔一出,發現所有的針鋒相對全都打在棉花上,那才不值得呢

  康熙皺眉:「是你媳婦兒親口對你說的?」「回皇阿瑪的話,采萱還說,二哥雖然封宮,卻也沒忘記給女眷和孩子們安排膳食和休息,兒子以前是恨過二哥,可是這一次,兒子卻恨不起來,二哥有疾,這是眾所周知的,這回鬧出那麼大的動靜,會不會是舊疾復發呢?」

  「啪」這一次,康熙把滿桌的茶碗茶壺全部掃在了地上:「一派胡言,一派胡言你給我滾出去滾出去來人,宣胤禛」胤祀告罪,撩袍起身,退出書房一轉身,聽見身後劇烈咳嗽的聲音,一抿嘴:老爺子演戲,是越來越唱念俱佳了。

  可惜了上好的官窯啊,這又損耗了幾百兩銀子。胤祀搖頭歎氣,他可是在內務府混過的,甚至老爺子的這些個日常用具,那全是精品中的精品價值連城,自己看見了還好些,這要是讓小九看見了,不知道要肉疼多少天呢

  胤祀的苦笑落在胤禛眼裡,就成了垂頭喪氣,他來好一會兒了,別的沒聽見,兩次摔東西的聲音他聽的真真的,誰敢在清溪書屋砸東西?定是胤祀惹惱了皇阿瑪糟了訓斥,哎,這個小八,總是腦子裡缺根弦,在皇阿瑪面前,哪兒有什麼原則?何況皇阿瑪已經年老,老人家的脾氣向來時陰時雨的,順著他就是了。

  想到這兒,迎了上去:「八弟,原來,皇阿瑪在同你說話……」胤祀彷彿剛看到胤禛一樣,嚇了一跳回神:「四哥也來了?皇阿瑪召見你呢哎……我先回了,告辭」說罷加快腳步離開暢春園。

  康熙和胤禛說了什麼,沒人知道,胤祀出了暢春園,乾脆也不回衙門了,直接打馬回家,把和兒子們扮家家的老婆抓到了書房,跟她說了暢春園裡發生的事:「你說,皇阿瑪真的會對胤動殺心麼?」「會,皇阿瑪是父親是皇帝,可最根本的,他是一個心高氣傲手握生殺大權的人,俗語說事不過三,二哥這一次恐怕已經不是第三次了。」

  「哎······為什呢二哥就這麼好命,做了這麼多事,還姓名無憂。」胤歎息。敏芝見他這樣,也學他歎了一聲:「太皇太后之所以下旨保全他,皇阿瑪之所以再三容忍他,大約是因為啊,因為他們都欠了他的。」

  「欠了他?」胤眼睛微瞇:「二哥生來高貴,享盡榮華,獲得了眾兄弟從未獲得過的皇阿瑪的寵愛,你居然還說皇阿瑪和太皇太后欠了他的?簡直荒謬!」敏芝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你別激動,咱們家的牆壁和門板可是眾皇子中最薄的。」

  「我還記得,前些年額娘纏綿病榻,我去瞧她,每每多說幾句,她就會歎息,說若不是她的原因,或者你會獲得更多的幸福和安逸。人最難選擇的,是自己的出身,比如我,比如你。二哥也是一樣的,襁褓中的太子,前朝後,宮誰的眼睛不盯著他,羨慕嫉妒恨可以傷人與無形,可是二哥,偏偏在這位置上好了近四十年,他不瘋,這底下的形勢也要將他逼瘋了。

  有他這把傘在,大家好說話,沒了他這把傘,刀光劍影,你死我活,就在旦夕之間。」敏芝說著,遞了茶碗給他:「皇瑪嬤臨終前曾歎息。說二哥得不到好的,能剩下的,也只有這條命了。」

  「所以,他做的那些個事兒,就能一筆購銷了?」胤假裝生氣。敏芝卻笑了:「其實,你心裡早就有了計較,何苦這般裝樣子給我看?」胤一把把她帶到懷裡:「你竟為他說話,還說了這麼多!」敏芝笑顏如花:「我才沒有,我只說他也可憐,而且真的就快一無所有了,也許對他而言,活著也是罪過呢!你怎麼就聽歪了?」

  「你的牙尖嘴利到我這兒全無用處,以後,不准你再為他說話,不止是他,還有其他任何一個人!」「那兒子呢,以後你要是生氣訓斥他們,我也不能求情?說好話?」敏芝抓著他的袖子,左右晃著:「其實你不是真生氣對不對?」

  胤剛升起的一點脾氣就這樣消弭了,把她的手放進手心裡:「二哥把你們扣在宮裡,皇阿瑪讓四哥和九弟十弟進宮,卻不讓我來見你,你知道為什麼?」「為什麼?」敏芝作好奇寶寶狀,不敢告訴他幸好他沒進來,不然胤又要激動了。

  關於胤親口說了不止一次的:我喜歡小八,要是擱在剛穿來那會兒她一定覺得有趣,兄弟禁忌啊,激動人心啊!可是現在,她只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自己的老公被男人盯上了,這男人還是他哥哥,還當著她的面表白,這是在是太考驗她的心智了。

  正想著,胤伸手捏她的鼻子:「想什麼呢?又走神!想不想聽皇阿瑪怎麼說你的?」敏芝翻白眼:「我正琢磨著呢!皇阿瑪怎麼都看我不順眼,這回一定也不是什麼好話,你說吧,我洗耳恭聽!」

  第二百九十四章 順水推舟
第二百九十四章 順水推舟
歡敏芝在聽了康熙關於她作假的論調之後,臉色大變,惴惴不安地看著胤,心裡咒罵康熙一百遍,這麼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都拿出來說,當初剛穿來,當然是步步驚心全靠演技,可是今時不同往日,胤萬一聽進去了,康熙就是離間他們夫妻感情的罪魁禍首。

小心地窺探他的臉色:「其實那個時候,我剛剛才認識你,就遇上那麼多事兒,那個······要是不表現得誇張一點,騙不過二哥,我們兩個都會很慘,你不會真介意的對不對?」胤故意板著臉看她,心裡暗自得意,你也有患得患失的時候!

敏芝嚥了嚥口水:「那個,咱們不說這事兒了。對了,皇阿瑪給四兒賜名弘曄了,就在剛才,你還沒回來的時候,內務府來了人,拿來了好些孩子用的東西。」胤還是沒反應。敏芝有些小埋怨:「你到底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啊?」

胤終於忍不住破功:「我真生氣了,連皇阿瑪都能看出假來,我竟被你蒙過去了。」敏芝嘟嘴:「那時候你也不是真的喜歡我啊,還不是看在我是皇阿瑪賜婚的,你休不掉,所以才留著的,我們也不會三年相安無事了。」回想最初穿來的三年,居然能和他相近如冰,簡直就是奇跡。

他嫌棄自己,礙著皇阿瑪的原因不能換一個,只好放在家裡供著,那段時間其實也算是變相幫她度過了剛穿來時的適應期。誰讓她穿來第一天就是新婚之夜呢,一點反悔和選擇的權利都不給她,人家穿來都是少女,談談戀愛耍耍脾氣什麼的,她穿來就是少婦,以上種種跟她無緣,她也很苦逼的好不好!

主動伸手去握住他的手,身體靠上去:「所以,我們扯平了好不好?不要生氣了我已經很努力了,皇阿瑪還是不喜歡我,我也沒辦法。但是,如果連你也生氣了,那我豈不是太悲慘了,現如今家裡人多了你的選擇也多了,你要是不理我,我一點辦法都沒有的。你別忘了,你答應我的,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扔下我一個人的。」

聽到這些,再看她又露出家養寵物面臨被遺棄的可憐樣,心下一軟,想起多年前在草原上他戲耍她,害她嚇得魂飛魄散的情景。拉過她的手,重新把她納入懷中:「那些個女人,還不是你給我招惹的?」

敏芝嘴一厥:「可你也喜歡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胤笑著去彈她的額頭:「當年,是誰在皇阿瑪面前說我不是君子是皇子的?這會兒怎麼又有理了臉色大紅伸出拳頭輕輕錘他:「你沒事記性這麼好幹什麼。

這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

胤祥無所謂地攬著她的腰,在她耳邊低聲說:「弘曄,按著祖宗規矩辦就是了。至於蔡氏,你也別拿她和佟氏一比較,就覺得她好了。你別忘了,她也是從坤翊宮出來的。別傻兮兮的被賣了還幫人數錢,弘旺大了,是時候該搬出你的院子住了改天給他尋個師傅這才是你該琢磨的事兒。成天就知道替別人瞎操心,還以為你多長進了呢!」

敏芝被訓得只能乖乖低頭原來自己還是不及格啊!不過聽了最後一句,敏芝又不淡定了:「給旺兒找先生?家裡不是有錢先生麼?」「不成,錢先生要幫我辦差,這事兒我會安排,但是收拾院落,安排奴婢卻是你這個當額娘的該操心的。別成天沒事幹瞎琢磨!」

敏芝乖乖地領命,剛鬆了一口氣,胤又板臉了:「還有,現在已經是五月了,眼瞅著皇阿瑪就要去避暑,他很有可能會趕在避暑之前把二哥的事情解決了,你要時刻做好被召進宮的準備,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現在就該大好腹稿了!」

「哦」徹底化身乖寶寶。 看小說就到葉子悠悠~抬頭楚楚可憐地看著他:「還有什麼嗎?」「沒有了,時候不早,陪我用膳吧。」胤拉著她的手走到外間,吩咐傳膳。飯菜擺上桌,兩人面對面坐著,胤第一個動作就是夾起一筷子菜放在她碗裡:「吃飯!」

敏芝低頭一看,一隻鴨腿,今天的菜裡,有一道玉竹老鴨湯·剛才胤這一下子,讓敏芝很不好意思,從什麼時候起,他吃飯的時候不用她兜來轉去布菜了?又是什麼時候起,他會細心幫自己夾菜了?自己怎麼從來沒注意過這些呢?胤見她看著碗裡的東西發愣,臉一下子就扳了:「你幾歲了?還挑食?」

在家過著無憂無慮日子的敏芝,完全沒想到康熙此時的糾結,老爺子這■〞非常糾結,大臣們參理親王的折子堆得像小山一樣,大家的積極程度堪比上回參索額圖,這是誰搞的?胤麼?他不是才在自己面前表示過要求放胤一條生路麼?

康熙瞇著眼,翻著折子,每一本都言辭激烈直擊要害,把胤批鬥得頭頂生瘡腳底流膿,十惡不赦。詞語尖刻嚴厲,彷彿自己有多義正詞嚴。康熙不由想起了胤的親生兒子弘皙,該不會是他吧?只是一個小小孩童,哪兒來的這許多能量,一定是暗地裡和自己的哪個兒子搭上線了。

一個個排查下來,康熙最終把目光定格在胤身上,那日,胤走後,胤進來,康熙問了同樣的問題,胤沒有正面回答,只說胤是皇阿瑪親子,子弒父者,不孝不義。然父屠子者亦有悖人倫,所以兒臣不發表意見,兒臣只為君命是從。

康熙當時只是皺了一下眉頭,沒有放在心上,畢竟小四一直都是這樣強硬到不近人情的。但是今天回想起來,他說的子弒父者不孝不義,難道另有玄機?就在這個時候,十八阿哥胤抱著書走進來:「兒子給皇阿瑪請安。」

原來已經到了請安時間了,看胤抱著書,康熙好奇地問:「今天上書房教了什麼?你怎麼抱著書就進來了?」「回皇阿瑪的話,今天師傅教的是《左傳》。康熙腦中劃過一道亮光:「你手裡拿的,就是《左傳》麼?」「是,是師傅新發的。」胤躬身道:「兒子覺得好看,就帶回來了。」

康熙伸手:「把書給朕,朕也看看,少時給你送去,你先下去歇了吧。」胤乖乖地把書上交然後行禮退出。康熙迫不及待地翻了起來,翻到「魯隱公四年」的地方,康熙找到了一句熟悉的話:子從弒君之賊′國之大逆′不可不除。故曰大義滅親。

「來人,讓雍親王遞牌子見朕!」康熙一聲吩咐,把書一扔,癱坐在椅子裡。不多時,胤風塵僕僕地來。康熙交給他一個任務:「去鹹安宮問問胤,他真的欲致朕於死地麼?早年的那些蹊蹺事兒,有幾件是他幹的?你去問他,朕想聽他親口說!」

胤一愣,隨即跪地,平日裡冷清的聲音今天也帶著一些顫抖:「兒臣領旨!」康熙彷彿累極了,只是拿手端了端茶水示意胤可以出去了。胤走後,康熙拿起御案上的書,喃喃自語:胤,你真的一點利用價值也沒有了嗎?大家都在逼朕殺了你,連胤也藏不住這種心思了。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第二天,胤來回話,整整說了大半個時辰,康熙摒退了左右,連吳書來都當著胤的面退了出去。誰也不知道胤到底匯報了什麼,只聽見裡面一陣又一陣的器皿碎裂聲,以及康熙憤怒的低咒:「畜生,逆子!」好半天,胤從裡面出來,聲色一片肅穆。吳書來進去一看,嚇得直呼太醫,老爺子氣得癱倒在椅子裡翻白眼。

胤匯報後地第四天,康熙回宮,臨武英殿,下令廢黜胤理親王爵位,除旗籍,貶為庶民,交與大理寺由雍親王胤匯同大理寺卿,嚴加審訊不得股息!

朝野上下一片嘩然,胤這下真的完了,要是換做是幾年前,大家還會覺得,胤審胤,那是給胤開後門呢!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眼看奪嫡的形勢愈加嚴峻,雍親王這邊剛因為圍剿反清勢力的事情而被康熙冷落。胤禎卻在西北穩紮穩打,眼看這就要把敵人趕進西藏,勝利在望了。

這個時候,雍親王絕對會利用胤的案子,想皇阿瑪示好,表現一下自己鐵面無私,以及雷厲風行的辦案手段的,胤危險了。果然,案子交到胤手上才兩天,厚厚的卷宗就已經放在養心殿的御案上了,康熙粗粗翻了一下,又是大怒,一副要殺了胤給全國人民一個交代的架勢。

於是前朝風雲突變,一下子形成了兩個陣營,一邊是殺,一邊是不殺,兩個陣營爭得面紅耳赤。但是兩邊都沒有迴避胤確實有罪這件事。康熙一直冷眼觀瞧,一點兒也不著急,彷彿胤的命運在他眼裡根本不足掛齒一般。

可憐胤最為大清唯一的嫡子,現在卻蜷縮在大理寺監獄的稻草堆上,仰望著鐵柵欄之外,透進來的光亮。胤的存在對現在的他來說不是便利,而是災難。

  第二百九十五章 紛爭如戲

  第二百九十五章 紛爭如戲(粉紅加更)

  康熙裝模作樣地在殺和不殺之間徘徊了數天,清溪書屋大門緊閉,連最親近的弘晢也被踢了出來,康熙免了所有人的請安,把弘晢趕到了胤□屋裡,兩個年紀差不多,輩分差一截的孩子住在一起,一起應付上書房的之乎者也。

  朝堂上的風波愈演愈烈,朝臣們都摸不準康熙到底什麼意思,表面上火冒三丈,胤礽也被關進了監牢,可是按道理,胤礽是皇子,應該關進宗人府才對,怎麼和普通人犯關在一起了呢?有人說這是康熙為了殺胤礽鋪路,有人說這是康熙在借胤礽的事情給眾皇子們上課,在皇家,皇權要排在親情之上,兒子可以為了權利幾次刺殺父親,父親自然也可以為了鞏固皇權把兒子殺了。

  康熙好幾天閉門不出朝臣們更是議論紛紛,認為胤礽這次是活不了了。雍親王府,胤禛在書房裡和自己的幕僚說話,田文鏡撫摸著花白的鬍子:「王爺,如今這形勢,那位怕是不能善終了。王爺該早做準備才是。」「是啊,王爺早年因為索額圖的事情被朝臣詬病,如今那位的事情上,可不能再犯糊塗了,當斷則斷啊」這是鄔思道。

  胤禛站在那裡,面對著大大的禪字,好半天吐出一句話:「皇阿瑪真狠得下心?那可是他捧在手掌心裡疼過的萬一皇阿瑪心軟了,後悔了,到時候倒霉的就是我了」

  「王爺,您想想,現在那位已經是庶民了,而且還和謀逆的人關在一起,皇上這是明擺著要撇開和他的父子關係,不然,他就該進宗人府。王爺,現在可不是猶豫的時候,那邊連親兒子都敢落井下石了,您不動,他也一定會死的」

  鄔思道興奮得手舞足蹈,如果胤礽死了,這世上身份最尊貴的就是四爺了,十四遠在西川,這打仗可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回來的,但願西北戰事一直焦灼,拖住他的腳步,現在十三爺也已經解禁了,只要十四爺一直不能回京,那位一死,這天下,還不順順當當地落到四爺的頭上?那麼他就是從龍保駕的功臣了,到時候位極人臣,榮華富貴光宗耀祖。紹興師爺當以他為楷模

  奈何胤禛一點聽進去的意思都沒有,一直看著那個禪字:「話我已經跟皇阿瑪說了。我的立場,他老人家也清楚了,若真是想置二哥於死地,再過不久就會有旨意下來,如果皇阿瑪沒有這個意思,我也不能往上面湊,落人口實」

  胤禛的本心是想置胤礽於死地,但他自認為是眾兄弟中最能隱忍的人,他要確保自己的每一次出擊都能一擊必中,就需要隱忍到最後一刻、在皇阿瑪降旨以前,一切皆有可能。

  五月的倒數第二天,康熙出暢春園,回宮。特地命皇長孫弘皙去大牢裡探望父親,問他有什麼想說的。弘皙的回話是,父親靠坐在牆角誰也不搭理。康熙歎息。五月的最後一天,登臨太和殿,文武官員在兩邊站著。康熙居中而坐:「眾位卿家,你們的折子,朕這幾天看了不少,只是你們意願,朕想親自聽一聽,關於皇二子胤礽的處理意見,究竟有多少人主張處死的?」

  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老爺子終於要表態了。可這第一個問題就把他們全給堵上了,您都說了那是您的皇二子,咱們主張殺,那也只能是私底下瞎說,怎麼能當著您的面說呀,他犯的是國法,可處理他卻要看您的家規,那畢竟是您兒子,這話怎麼擱外人嘴裡說出來呀

  所以,康熙的問話無人能答,朝堂之上鴉雀無聲。康熙就知道會這樣,等了幾秒見無人出來,又問道:「那麼主張留他性命的呢?」依然沒有人動。連一向耿直的文臣楷模張廷玉面對這兩個問題都擺出一副閉目養神的樣子。

  康熙心裡歎了一聲,這幫老狐狸,不點個炮仗他們就不知道挪窩:「來人,上折子」兩個內侍捧著兩堆折子出來,把折子放在御案上,康熙看著這兩堆折子,忽然提高了音調:「現在都悶聲不響了?那這些是什麼?這些都是誰寫的?」

  眾大臣心裡咯登一下,不好,老爺子要發火了,聽說老爺子為了太子的事情,訓斥了四爺和八爺,在暢春園裡東西砸了不少,今兒不會把火氣帶到了太和殿上吧?群臣是這樣想的,康熙也是這樣做的,不一會兒,老爺子又問了第二遍:「現在,朕再給你們一次機會,主張處死胤礽的,都給朕站出來」群臣依然沒有動靜。

  康熙怒了,怒的結果就是,御案上的折子被他大袖子三掃兩掃,全部落到面前的地磚上,頓時,折子散落,紙片齊飛,群臣嚇得瑟瑟發抖,康熙登基五十五年,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今天看來要起大風了。群臣們跪了一地,戰戰兢兢地磕頭:「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才\臣等罪該萬死」

  「哼朕看你們日子過過得太舒服了,平時食君之俸祿,不知替君分憂,連句實話也不敢說,有膽寫沒膽承認麼?刑部尚書」兩名刑部尚書排眾而出:「奴才\臣在」胤礽之案,所有卷宗都已經交付刑部。依你們看,胤礽該當何罪?」

  刑部滿漢尚書面面相覷,商朝之前絕想不到第一個倒霉的會是他們兩個,不過好在,刑部現在有個萬能的廉郡王,一早就幫他們分析過並且對好口供了。滿尚書看了看漢尚書,平時都是滿尚書發言的,今天輪到了漢尚書發言:

  「啟稟皇上,二皇子的案子,卷宗確實已經到達的刑部,但是除了私自調動四九城兵馬封宮封城之外,其餘皆只有口供,並無物證,且按照二皇子口述,封宮之事是奉了已故孝惠章皇后口諭,二皇子雖然已經削去旗籍貶為庶民,但他終是皇室血脈,刑部不敢擅專,還請皇上將卷宗交與宗人府令處理,請皇上三思。

  康熙一聽眉頭皺起來了:「只有口供,沒有物證就不能定案了?」刑部滿尚書躬身一禮:「回皇上,斷案講究人證物證俱全,只有最後私自調兵一事兩證俱全,其餘的都只有口供而已。刑部實在是無能為力,二皇子身份太過特殊,奴才等,實在是不敢冒犯天顏。」

  康熙不耐煩地揮手:「罷了,你們退下,其他人呢?這麼多主張殺的折子,最終一個都沒有站出來的麼?一個兩個都學會踢皮球了?」

  話音剛落,御史台的人站不住了:「啟稟皇上,臣以為二皇子有負皇恩,劣跡斑斑。實難堪大任,且太后病重期間知情不報,使得皇上連太后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雖說這裡面可能有太后的因素,但二皇子作為人子,有違孝道,且二皇子素來喜好奢靡且嗜殺成性,臣以為,當嚴懲之,以儆傚尤!」

  康熙眼睛一瞇,嘴角一勾:「說得好!朕就愛聽這樣的話,賞你一年俸祿!」那御史抖著身子謝了恩,這番話說出來,他已經做好甩紗帽等死的準備了,沒想到康熙會這麼高興,不但沒有怪罪,而且還賞了他一年的俸祿,這可是意外之喜啊!

  這麼一來,原本就遞折子主張殺胤的人心動了,紛紛站出來痛斥胤,說來說去無非就是私生活不檢點啊,為人凶戾殘暴,手上有太多人的性命,對大清造成了實質性的威脅神馬的。朝堂上,大臣們為了爭一年的工資而熱血沸騰,點火的康熙反而安靜了。冷眼看著底下兩派人又吵了起來。

  約摸等了有半柱香時間,康熙接過吳書來遞過來的茶碗,輕咳一聲:「既然你們還沒有定論,那麼今天就到這裡,退朝!」一句話,把群臣叫囂的喉嚨都給掐住了,大家眼巴巴地看著康熙甩甩袖子走下寶座,往裡面去了,全體大眼瞪小眼。

  回到養心殿,黃門官來報說壽寧宮的寧嬤嬤求見。康熙一愣:「宣!」寧嬤嬤抱著一個匣子進來,站在那兒給康熙請安:「奴婢給主子請安,主子吉祥。」康熙愣了:「寧嬤嬤,你拿的是什麼東西?」

  「回皇上的話,奴婢手中的,是太皇太后遺詔。」寧嬤嬤平靜地站在那裡,可把康熙從椅子裡嚇得跳了起來:「你,你說什麼?皇瑪嬤有遺詔?怎麼現在才拿出來?」「回皇上的話,太皇太后預見到有朝一日,皇上會為二皇子的問題舉棋不定。特留了這份遺詔給太后,太后彌留的時候又轉交給了奴婢,為的就是在這個時候拿出來替皇上解決此事。」

  康熙傻住了:「朕,朕當日問你們,太后可有遺言,你們怎回復朕的?既然太皇太后早就定見,那就請嬤嬤宣旨吧!」說完就要跪下。嬤嬤退後一步:「皇上且慢,這道遺詔,奴婢只負責保管,匣子的鑰匙在廉郡王妃手中,要請恆郡王妃來宣讀!」

  康熙吐了一口氣:「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來人,宣廉郡王妃,恆郡王妃養心殿見駕!即刻!」

  第二百九十六章 澄清(一)

  第二百九十六章 澄清(一)

  敏芝正在家準備吃午飯呢,胤祀這兩天被老爺子訓得跟孫子似的,老老實實呆在刑部窩著,不到點兒不下班,敏芝在家又沒事做了,前兩天為海南經濟開發區的事兒發了一陣瘋,又為家裡多了一個弘曄而想東想西了一陣子,最後海南的幻想被胤祀帶來的一封紀容舒的信全部破滅。

  那裡現在還是少數民族高度自治的狀態,官府在那裡的權威幾乎為零。想要實現敏芝構想的那些宏偉藍圖,要先獲得部落信任開始,總之,敏芝想的那些都是空中樓閣不切實際。敏芝的積極性一下子全部消弭了,看來清穿女的金手指不但功能有限,適用範圍也有限。再說胤祀給她的任務,其實根本不算任務,收拾一間院子給弘旺單過根本不算什麼事兒。

  家裡多的是采光好,環境清幽的好房子,關鍵是敏芝本人就不愛奢華愛情調,加上胤祀因為良妃的關係獨愛梅,因此家裡除了梅蘭竹菊就找不到第五種大面積的植物,去過一次江南的她本想在家種一些海棠,卻被胤祀嚴厲地拒絕了。敏芝怨念,她就不明白了,別人男的長得帥一點,美一點,還不樂得每天照鏡子打扮,然後說一句:我怎麼越來越帥了。只有自家這個男人對自己的臉始終保持厭棄狀態。

  要不是自己不著痕跡地幫他保養著,再好的遺傳基因也被他糟蹋了。不願意在家種海棠居然是因為胤礽曾經用海棠花做比喻調戲他。敏芝囧,誰讓你笑起來美得跟花兒一樣,現在是這樣,幼年的時候肯定是粉嫩嫩的小包子一枚,你看你兒子,弘旺算是被我養肥了,但弘晢算是保留原樣了,看他那小摸樣,我就能猜到你小時候是怎樣的「惹人憐愛」

  連良妃和惠妃都從旁佐證,說弘晢之所以討康熙的喜歡,其中一大部分原因是因為弘晢越長越像胤祀,不但長相還是脾氣性格,都越來越像。要知道,胤祀在十八歲以前,可是除了太子之外唯二最得康熙以及眾兄弟喜歡的皇子。

  敏芝這才開始慢慢理解胤祀為什麼這麼討厭自己的長相。男生女相,而且還經常因此受人嘲諷調戲,絕對會造成心理陰影的。可是看到他從十八歲到二十八歲再到現在的三十五歲,磨掉稜角日益成熟穩健的他,實在是越來越美。

  再看留在家的兩個孩子,原本生下來最像胤祀的弘旺長開了之後反而不那麼相像了,小兒子弘晏經惠妃和良妃的雙重鑒定,她們認為這孩子長大後一定更像奶奶良妃,敏芝怨念。有多一個猶豫美人,男孩子長成良妃那樣,又要糟。

  不過,令敏芝很欣慰的是,弘旺很孝順,雖然在宮裡住了一段時間,但是似乎影響不大,偶爾還會流露出小孩子撒嬌耍賴的表情。因此敏芝帶著他逛遍了整個王府,由他自己選擇喜歡的房子,給他配了兩個太監,一個跟班書僮,還讓原先他的奶娘繼續服侍他,至於奴婢則一個也沒留。敏芝覺得孩子還小,整天在漂亮姐姐堆裡成長,萬一長成賈寶玉那樣,她哭都沒處哭去。

  這不,剛到飯點兒,敏芝就去差人把弘旺找來,打算母子三人同桌吃飯來著,弘旺沒來,卻來了管家:「啟稟福晉,聖旨到」敏芝一驚,慌忙起身出去跟著管家到了正廳。

  一聽是康熙要她即刻進宮,暗自心驚,莫不是被胤祀料中了,老爺子踩著點兒要在五月的最後一天解決胤礽的事兒?趕緊領旨,拿了進宮專用荷包,衣服也來不及換了,一身家居服跟著傳旨太監進宮了。

  一到養心殿門口,看見五福晉也在,心裡就更加篤定,是寧嬤嬤把太皇太后遺詔給拿出來了。得了康熙的允許,兩人進入殿內,上前給老爺子行禮,老爺子睜眼一看:「去,把寧嬤嬤帶進來。」

  寧嬤嬤捧著匣子進來,給兩位王妃行禮,敏芝和五福晉立刻還禮。寧嬤嬤捧著盒子到敏芝面前:「廉郡王妃,現在二皇子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了,是時候該把太皇太后和太后的意思向皇上傳達了。」敏芝從荷包裡掏出鑰匙:「我和五嫂都在宮外,我們聽您的。」一邊說,一邊打開匣子,取出黃箋,雙手遞給五福晉,五福晉躬身接過。

  康熙撩袍跪倒,敏芝和寧嬤嬤也同時跪倒,五福晉把遺詔內容重新誦讀了一遍。康熙一點都不覺得驚訝,反而很平靜地說了一聲領旨,就把聖旨接了過來:「既然皇瑪嬤早有此意,倒也免了朕一番周折。好了你們都回吧,老八家的,你留下。」敏芝哆嗦了一下,康熙怎麼總是單獨點她的名。眼看著寧嬤嬤和五福晉退出養心殿,她忍不住流露出羨慕的眼神。

  康熙哼了一聲:「跪下」敏芝仆倒。「朕只問你一件事,這封密旨的內容,胤祀知道麼?」「回皇阿瑪的話,知道」「既然是密旨,就應該只有你們三人知曉,而你竟告訴了你的丈夫,等同於違背太皇太后以及太后的旨意,該當何罪?」

  敏芝俯首:「臣媳知錯。但臣媳時至今日方才知道,這遺詔是不足與外人道的。」「哼強詞奪理」康熙怒哼。敏芝再度俯首:「請皇阿瑪聽臣媳一言,再對臣媳做出處置,臣媳無怨言。」

  「講!你若講不出道理,朕就將你以洩密罪論處」康熙背對著她,讓她看不到表情。敏芝嚥了嚥口水鎮定了一下道:「啟稟皇阿瑪,這遺詔的內容,臣媳在太后薨世之前就已經知道,太皇太后的希望,其實是尋常百姓家祖母對孫輩最底線的要求了。然而這要求放在我們皇家,卻變得如此珍而重之,兩代國母用性命交代了這一道遺詔。只為了未來皇子皇孫們不再同室操戈手足相殘。」

  「皇阿瑪,太皇太后留下這道遺詔,不僅僅是為了保全二哥性命,也是為了維繫天家在剝離了權勢,金錢,一切冰冷之後剩下的那一點微弱的溫暖。太皇太后說出這些話來,天經地義,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更沒有半點私心,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您,不讓您做出後悔的事情。

  二哥曾經被您議處,上駟院,鹹安宮,那樣的情況下,太后都沒有請動遺詔,因為她也知道二哥之過需要懲戒,需要償還。然而,赦免他出宮的您,在明知他有疾病纏身,並不確定會不會復發的情況下再次授以權柄。

  很不巧,在太后病危的時候,二哥又病發了,太后為了不讓您擔心,影響您的政務,下令封宮,二哥病糊塗了,才會認為以禁軍的力量就可以阻止您入城,阻止您入城了他就可以高枕無憂了,這根本不像是成年人能做出來的事,皇阿瑪是天子,一座城池又怎能攔得住您和天下兵馬呢?二哥這明顯就是被夢厄住了,才會如此荒唐。

  最重要的是,二哥在腦子不清楚的情況下還記得給我們送吃的,給太后問安。這證明他只是病了本心並不險惡,他只是太害怕您了,對於您的畏懼超過了一切。二哥有錯,你把他交於大理寺也好,放到朝堂之上議處也罷。可他終究是您和仁孝皇后的獨子,您若真的昭告天下將其處決,恐怕天下人都不會認為您是大義滅親,反而會引論您屠殺親子。

  太皇太后顧及的是皇家親情,更是您的顏面,大清的顏面,請皇阿瑪明鑒!」

  康熙背負的雙手緊緊地握著拳頭,這一切敏芝都看在眼裡。她很緊張,但卻不能不冒這個險,這些話她早就想說,一直沒機會說·不是為了胤,而是為了胤。老爺子對胤極盡刁難之能事。有的時候根本興致來了調戲一下,根本說不出理由。這樣下去,聖人也要被逼瘋。老爺子不是一般的偏心,這心早就偏到身體外頭去了,敏芝借用遺詔說事兒,只是為了讓康熙明白,天家無父子的後果就是父子情斷,君臣義絕。

  敏芝跪在地上慢慢撫平剛才一下子激動起來的心:不能激動。一定要鎮定!好半天,康熙的手才垂下來:「石氏曾再三問你,你恨不恨他,你都不敢正面回答,如今卻義正言辭地和朕掰這些綱常倫理的大道理,太皇太后的意思,朕比你清楚。你洩露太皇太后的旨意,此罪不能饒恕!」

  「回皇阿瑪的話,太皇太后這些話,放在尋常百姓家,母親都會告誡自己的孩子,兄弟之間不要打架,要互相謙讓友愛,要團結不要紛爭。每當父親管教孩子的時候,善良的母親就會出來勸阻,孩子終究是孩子,怎麼忍心下這麼重的手。臣媳在家也常遇到這樣的情況,因此臣媳覺得太皇太后的話用來訓誡兒子再好不過了。

  弘晏有兩個哥哥一個弟弟,體弱的他分走了我們爺大部分的關愛,孩子還小不懂得嫉妒羨慕的背後會隱藏可怕的危機。現在給他們做好規矩,萬一將來他們真的爭搶起來,我們做阿瑪和額娘的只好偷偷抹淚,那豈不是誤了他們麼?」

  第二百九十七章 澄清(二)

  第二百九十七章 澄清(二)

  一車子的話說上去,只換來四字回復:「婦人之仁」這四個字從康熙嘴裡蹦出來,好像掉了一地的銅豌豆,敏芝苦笑:「請皇阿瑪恕罪,臣媳擅自洩露太皇太后密旨,是臣媳私心作祟,請皇阿瑪責罰,但也請皇阿瑪三思,太皇太后以及太后孤心孤詣,全是為皇阿瑪著想。請皇阿瑪在寬恕二哥的同時善待於他。」

  「善待胤礽?是太后臨終前托付你的吧?」康熙遠目:「胤礽曾做過太多的錯事,朕一再姑息,才造成了今日無法挽回的局面。朕記得,你曾在養心殿前指責胤祀對胤礽疏於防範,一次又一次被他傷害,現在你卻為胤礽求情,要朕在寬恕他性命的同時善待於他,你可知道,他犯的罪無可恕」

  「回皇阿瑪的話,太后在臨終前回憶了好多年輕時的事跡,在她的描述中,仁孝皇后純善溫柔,智慧卓絕。二哥自小傳承了仁孝皇后的樣貌和聰慧,深受太皇太后以及太后的喜愛,那時的二哥,皇阿瑪也是很喜歡很喜歡他的。可是,當年在德州行宮,二哥初次犯病,臣媳在提到您的時候,二哥卻是異常恐慌,一直重複說皇阿瑪要殺了他。

  那樣的驚慌失措,讓當時在場的四哥都轉過身去,不忍心再看,二哥的病由來已久,只是您把他誤解為對權利的渴望了。我們爺說,二哥生來就是太子,前半生享受了太多的富貴榮華,可是高處不勝寒,他也承受了普通家庭孩子無法想像的壓力和危險。請皇阿瑪看在仁孝皇后的面子上,看在您曾真心疼愛他大半輩子的面子上,還他一個安靜優渥的餘生」

  說完,敏芝抬頭,平視康熙那身明黃的龍袍,有多少人夢想著穿上它,坐在那至高無上的位置裡俯視芸芸眾生。可惜,有些人搶破了頭,丟了命,也不知道,其實這個位置。不是你努力過了,你燦爛過了,就是你的了。面前的皇帝他說了才算,爭搶什麼的,毫無疑義。

  康熙輕歎:「胤礽的事情,有皇瑪嬤的遺詔,朕自當遵從,朕會將這道遺詔刻成碑文,立於太廟,最為組訓,受永世香火」敏芝這才鬆了一口氣:「皇阿瑪英明」康熙嘴角一唏:「但是,你的過錯,卻不能不罰」敏芝心裡翻白眼,嘴上卻恭敬無比:「臣媳願意領罰,請皇阿瑪降罪。」

  「朕擬六月初避暑山莊一行,如果你能在朕出發前,抄完一百遍孝經,朕就准你同行,不然的話,就讓胤祀帶著弘旺和弘晢同行罷」敏芝眨了眨眼:「六月初,具體是……」「朕有要求,一百遍孝經,要用五種以上不同字體抄寫,不得假他人之手。就這樣,你回去吧」

  敏芝無語問蒼天,為毛又是抄書啊她跟抄書有什麼不解之緣麼?每次懲罰都是抄書,還五種不同字體,康熙你能不能更無恥一點,你當我是人形電腦麼?孝經,孝經是什麼東西?沒見過啊,萬一它有資治通鑒那麼長,不是要我命麼沒法子,老爺子明擺著就是欺負她,只能磕頭謝恩,然後垂頭喪氣出宮回家。

  康熙卻在她離開後露出玩味的笑容,這個媳婦,還挺講義氣,明明以前對胤礽恨之入骨,卻肯為了太后托付,替胤礽爭取最好的待遇。朕氣她不過是因為她洩露了密旨內容,以至於胤祀在如何處置胤礽的問題上,朕看不透他的真實想法了。

  不過現在想來,換做是其他福晉,也都不能做到對丈夫隱瞞此事,然後落井下石的吧?以郭絡羅氏一向待人接物的風格,她剛才那許多的話,倒像是出於真心的。一百遍孝經,算是小懲大誡吧。她可以孝敬良妃,孝敬惠妃,孝敬太后,現在連太皇太后也孝敬到了,偏偏不給朕面子,這一百遍孝經算是打底,如果以後她再和朕對著幹,朕也不罰她女誡和佛經了,就給朕抄孝經,一百遍不夠兩百遍,抄到她開竅為止

  敏芝回家的時候,胤祀已經在家等她了,看老婆一臉頹廢地走進來,還以為發生什麼大事兒了,一問之下才知道她被罰抄書了,再聽說是抄《孝經》,而且還有那麼多古怪限制之後,胤祀也忍不住苦笑了,老爺子這哪兒是懲罰呀,分明就是沒事找茬,消遣他們。

  沒法子,敏芝又開始奉旨抄書的苦逼日子,不過有兩個兒子陪在邊上,看著他們,想著過幾天就能和他們一起去避暑山莊度假,再苦再累也都值得了。

  六月初二,康熙再度登臨太和殿,宣佈了對胤礽的處置決定,胤礽子監國期間私自調動御林軍,僭越祖制,念其為仁孝皇后獨子,不忍苛責過甚,今恢復他的宗籍,著內務府與工部協作,與河北黃花山擇地建立行宮,讓他在那裡療養終生,在這之前,胤礽依舊住在鹹安宮中。

  這個處理決定一出來,言官們受不了了,反對之聲甚囂塵上,都覺得讓胤礽去療養實在是太便宜他了,對比巫蠱之禍中的大阿哥胤褆,差別也太大了一點。康熙嘴角一勾:「眾位卿家稍安勿躁,對於大理寺指控胤礽的那些個罪名,朕心裡有數,只是胤礽現在正在病中。」

  「朕擬,由胤礽長子皇長孫弘皙子代父罪。即日起,弘皙革除黃帶子,降為覺羅,改名因保,發往盛京,入嗣太祖親弟舒爾哈齊第九子瑙岱名下為繼,封固山貝子。」

  朝臣又是一個機靈,大家終於恍然大悟,老爺子對前朝那點兒貓膩瞭如指掌,弘皙串通朝臣密謀議處自己的父親,原來皇上都知道,皇長孫受皇上多年關愛,皇上曾不止一次讚歎「皇長孫頗賢現在看起來,老爺子眼裡是容不下半點沙子的,弘皙是徹底報廢了。三代之後,人們將只記得因保貝子,而弘皙這個名字,再也無人記得。

  六月初十,康熙宣佈了這次避暑的隨行人員名單,陣容之浩大史無前例。除了胤和胤,還有腿腳不便的胤佑,還有老公不在家的十四福晉。其餘成年皇子以及福晉,嫡子。以及胤和十八格格,同行的也包括宜妃,以及新近加封的密嬪,和勤嬪以及幾位年輕的貴人。這次避暑陣容龐大人數眾多,創歷年之最。

  胤回家的宣佈消息的時候,敏芝還在抄書。對於康熙的間歇性腦抽,她已經沒力氣去理會了《孝經》雖然沒有敏芝想像的那麼恐怖,但也有好幾千字。敏芝除了一日三餐加睡覺,全部的時間都耗在上面了,加上她的右肩背受過刀傷,不能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不動,因此這效率就更有問題了。

  眼看,離出發的日子越來越近,抄寫任務還沒有完成,胤都急了,說你這樣還不如就乖乖呆在家裡別去了。敏芝根本聽不進去,無奈只好徹夜陪著她,伺候她抄書,專門負責在眼看她熬不住的時候點上一點安神助眠的熏香,讓她睡著。

  還要在她睡著的時候幫她按摩過勞的肩。讓她在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感覺不到異樣,可以繼續奮鬥。

  一來二去,敏芝沒察覺出什麼,畢竟胤總是比她先醒先離開家上班去,但是刑部的同僚們發現異常了,前幾日還很勤奮的廉郡王居然上班時間睡覺了,每天雖說不見遲到,但是精神萎靡是誰都看得出來的,這是怎麼回事?要換做是別的皇子,比如贍郡王這樣的,大家會認為是某項運動過度導致精神不濟。可是廉郡王是十佳好男人啊,怎麼也會這樣呢?

  六月二十五,敏芝終於完成了康熙的要求,一百遍五種不同字體的孝經擺在養心殿的御案上,老爺子終於鬆口:「三日後啟程前往避暑山莊。」

  康熙五十五年,避暑山莊這個挖了多年的大坑終於有填平的趨勢了,美麗的自然景致和人工裝點相映成趣。敏芝跟著眾妯娌帶著十八格格流連忘返,甚至把胤都拋在了腦後。當然,她依然很刻意地和十三福晉以及她兒子弘保持距離,同時也把這話轉告給了兒子,因此弘旺帶著弘晏反而和胤以及十八格格玩得最好。

  在這期間,十福晉和十六福晉被診出懷孕,把康熙高興壞了。卻又讓其他福晉羨慕嫉妒恨,偏生十福晉不信觀音信敏芝,整天宣傳八嫂有多神奇,霸著她就是不放手,搞得敏芝非常不好意思,只得認命地在兩個孕婦之間來回穿梭。

  最後連康熙都好奇了,私底下對胤說,如果十和十六這次真的能添上兩個嫡子,那麼你家也有賞,如果不是,那你老婆就等著回家繼續抄書吧。敏芝那個怨念啊,我怎麼從來不知道我有這麼神呢!

  這邊廂避暑山莊演繹閤家歡,殊不知,江南葛禮和張伯行的紛爭已經到了人命關天的地步。遙遠的西川,在年羹堯和信郡王的聯合指揮下,在胤禎勇者無敵的熱血拚殺下,敵人終於被趕到了川藏邊境上。只差一點點,康熙的初步目標就要達成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變化

  第二百九十八章 變化

  這次避暑,康熙明顯就是帶著散心的目的來的,該帶的孩子們都帶上了,十福晉和十六福晉又懷了身孕。因此直接就在避暑山莊過了中秋節,九月,正是圍獵的大好時節,康熙順便檢閱了恆郡王治下的蒙古八旗軍士,結果很自然地就看到了胤俄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康熙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他當然知道胤礽兵變那天晚上胤俄帶領的莊丁有多麼拉風,當下也不揭穿,而是在皇子皇孫們中間舉辦了一次競賽,結果,拔得頭籌的還是胤俄,雖說因為小時候的陰影不碰弓箭很久,但是敏芝的分析卻很輕易的治癒了他的心理陰影,加上他天性尚武,很快就把本事給撿了回來,結果生生就把剛剛從家裡放出來沒多久的十三貝子胤祥給比下去了。

  康熙見胤俄勇武非常,眼中有閃耀起算計的光芒。轉頭再看胤祀,他只在胤□身邊,耐心地幫他撿漏,頗有長兄守護幼弟的風範,偏偏胤□還喜歡胤祀跟著,康熙親眼看到,兩人齊心合力給康熙射了一頭獐子,卻對身邊經過的梅花鹿視而不見。結果卻是胤禛一箭射傷了鹿腿,遠處的胤俄看到這一幕,當機立斷,搶在胤禛之前一箭射中了鹿的咽喉。

  當晚,傳統節目篝火晚會,康熙當眾誇了胤俄,可憐一直不受老爺子重視的十貝勒激動得痛哭流涕,好像被遺棄了許久的孩子終於找到親爹了一樣。同理,康熙也毫不留情地埋汰了一番成績最差的十六,但是十六卻毫不在意,一心惦記著自己剛懷孕不久的妻子。

  這次,收穫數量最多的,無疑是胤祀和胤□的雙人組合,小十八看見什麼活的都想要抓,結果光草原兔就抓了六隻,其他什麼野雞啊野鸛的都是這種貨色,這種東西一般人家都不屑去浪費箭。康熙和眾皇子狩獵,這箭都是特製的,箭桿上都有記號,尾羽都是海東青羽。每人配發的數量都是有規定限制的。結果十八小孩子心性,抓了這許多小東西回來還挺高興。

  康熙饒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胤祀,卻發現某人的視線穿過人群落在自己老婆身上。康熙氣得指尖發抖,這個兒子,真是,真是不堪大用,不堪大用不行,你越是這樣,我越是要把你拾掇出來老爺子在心裡暗暗發誓,這個兒子,一定不能毀在女人手裡

  實際上,胤祀之所以守著胤□,是因為敏芝對胤□的壽命一直有心理陰影。雖然,胤□現在已經十幾歲了,早就度過了八歲亡故的陰影,但是每次敏芝看見他,總覺得心裡滲得慌,怕這個小孩一不當心出什麼意外。因此,是她特地提醒胤祀要呆在胤□身邊,時刻保護。胤祀本來也不想出這種風頭,加上老婆有命不敢不從,這才有了胤祀和胤□的聯手。

  九月底,康熙帶著大部隊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又來了一次分封諸子。這次卻是從五阿哥胤祺開始,原本的郡王升了親王,而胤祀,依然被跳過。這次晉封,誕生了恆親王,淳親王,敦郡王(十)履親王(十二)十五貝勒,十六貝勒,以及十七貝勒。

  對於康熙的這次跳過,敏芝只能歎氣,歷史的力量是偉大的,胤祀的親王位,真的要等到新君登基以後才有嗎?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原本今年十一月,胤□家的三個格格要集體出嫁蒙古,偏偏趕上為太后丁憂,只要繼續在家養著,這讓胤□非常鬱悶,這不是浪費銀子麼

  為了這事兒,胤俄還笑他,人家現在也是郡王了,和胤□平起平坐了。何況誰不知道胤□的郡王銜是買來的。胤俄自己覺得老爺子是覺得他最近很乖表現很好才升了他的官。可惜,陞官歸陞官,領的差事還是協理,有名頭無實權。其實他不知道,老爺子給他這個郡王銜,是為了將來能更好的壓搾他。

  轉眼就是年底,闊別紫禁城數年的胤禎回京述職,當面向康熙請罪,當年出京的時候,是他一時大意,不但折了糧草,連軍隊也折了不少。康熙卻毫不在意,一面肯定的他的功績,一面對他的過錯隻字不提,反而還在他述職的當晚留了御膳,親切地表示這次回來,就在家裡多住些日子,有年頭沒回家,家裡的女人們一定惦記得很。

  說起來十四福晉才可憐,剛嫁進來,十四就去打仗了,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家裡女人又這麼多,雖說自己仗著嫡福晉的身份霸佔了丈夫好幾天,可這個概率還是太低了,她一直都沒能懷上孩子。家裡除了弘春這個庶子之外,只有一個侍妾僥倖中彩,生的卻是女兒。十四爺的子嗣太單薄了。

  而且最可悲的是,這麼多年戰場打拼,十四錯過了太多次功成名就的機會,比如說推舉太子,比如說分封皇子,都沒他的份,連九和十這兩個他認為一直跟在八哥身後打醬油的哥哥都做了郡王了,他居然還是貝勒。有那麼一瞬間,胤禎懷疑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到底值不值得。

  不過,看到自己的十三哥,他又覺得自己不呆在京裡是對的,十三哥被皇阿瑪冷落了這麼多年,依然是個貝子,每天活在小心翼翼裡,真是被皇阿瑪嚇破膽了。

  十四回來了,雍親王的眉頭又皺成了川字。好好的在西川呆著不是很好嗎,為什麼要回來呢,你一回來,那些個潛水看戲的大臣們又冒頭了,關於四和十四親兄弟爭儲位的流言又來了,真是討厭至極

  胤祀這邊卻很輕鬆,胤禎知道他選擇自己哥哥的時候,曾經在四川咬牙切齒,指天發誓說一定要想辦法廢掉胤祀。但是回來之後發現,要找胤祀的麻煩已經不像十幾年前那麼簡單了。

  胤的背後站著三個親王(四,五,裕親王保泰)兩個郡王,以及一群貝勒。他還聽說胤有兩批親兵,一批在江南省,在圍剿反清勢力的時候功勳卓著。另外一批就在京城裡,聽說把皇阿瑪的御林軍都比下去了。

  胤禎就想不明白了,八哥擁有這麼龐大的勢力,為什麼還願意去替四哥提鞋,按照他的實力,他完全可以自立門戶了!

  又是一年除夕夜,又是一頓八旗家宴,當胤和胤禎再次於神武門門口相遇的時候,胤禎不復當年的慇勤,只是淡淡的見禮之後謙讓,胤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推諉,牽著敏芝的手帶著兒子和兩位側福晉浩浩蕩蕩地走在前面。胤禎在背後看著心裡的不確定更加深了。

  八哥和以前不一樣了,見了人也不假客氣了,雖然臉上的笑還是十數年如一日的溫和。但是這溫和中的親近氣場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若有似無的疏離。他似乎不再是那個長袖善舞誰也不願意真得罪,誰也不願意真結交的八哥了,他變了。

  今年的晚宴因為太后的薨世多少添了一點傷感,但是對十這三家來說,卻是添了許多的實惠。宜妃就是得實惠最多的一家,太后沒了,胤祺不用去壽寧宮給太后請安了。開始重視她這個親生額娘了,加上現在胤祺晉了親王,等於說宜妃現在是康熙一眾嬪妃中腰桿最硬的一位,三個兒子一位親王兩位郡王。還有一個養女,她也算兒女雙全了。

  可是,宜妃還是很積極地帶著三個媳婦來儲秀宮報到,當然主要目的就是為了來感謝敏芝對她三個媳婦的關照,五福晉雖說沒有孩子傍身,可是就沖太后這幾年的余恩庇護,家裡庶出長子早就已經過繼到她的名下,她算是坐穩了親王福晉的位置、

  當然最讓宜妃欣慰的還是九福晉十福晉以及十六福晉。這三個才是宜妃真正感謝敏芝的原因。如果沒有敏芝,九福晉的第一個孩子胤唯一的嫡女可能就夭折了,更不要說之後的兩個嫡子了。對敏芝的送子功能宜妃也是深信不移。

  如今十福晉有了一雙兒女之後第三次懷孕,人也和順多了,老十家裡風調雨順,子嗣豐滿,這都是敏芝的功勞。加上自己的兩個侄女,一個如願做了側福晉,一個更是和十六琴瑟和鳴恩愛非常。八福晉身上彷彿有一種魔力。凡是和她真心親近的人都像是有神仙庇佑一般,諸事皆順。

  你看看良妃,敏芝一來,短短一年,她就從貴人坐火箭升到妃位,接著更是誕下龍鳳雙胎,更妙-的是,四十好幾的人了,保養的依然光彩照人,小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舒坦。

  各宮娘娘明著不說,心裡都是羨慕嫉妒恨,兒子孝順就算了,媳婦比兒子更孝順,偏生這媳婦是皇上眼裡的刺兒頭,見了誰都敢頂撞敢不搭理的。只在良妃跟前百依百順,小鳥依人,其他媳婦兒根本不能拿出來相比較的。

  儲秀宮裡閤家歡樂,敏芝自然是十分受用,加上現在,有了蔡氏的庶子弘曄,老康的指標算是完成了,量他也做不出更過份的事情來了。接下去的日子,應該就要好過了。可惜,她忘記了,願望一直是美好的,現實一直是殘酷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 趕鴨子

  第二百九十九章 趕鴨子

  剛吃完年夜飯,元宵節還沒過完,老爺子突發奇想,說是要去視察黃河。把兒子們雷得不輕,大冬天的,黃河正是枯水期,視察毛線啊,老爺子這是要瘋。可是他是皇帝,皇帝就是想幹嘛就幹嘛,根本不用管什麼常理不常理。

  這一回所有受封親王的皇子全部留在京城看家,老爺子帶了胤祉,胤祀,胤□,胤俄,胤祥,胤禎,胤□,胤祿,胤禮,胤□,還有小跟班弘晢。元宵節也不過了,年初六一大早就出京了,敏芝送胤祀出門的時候,還是那幾句話,別以為反清勢力經過一次掃蕩外面就天下太平了,出門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胤祀對老婆這那點套路也早就摸清楚了,不用她說,就自動自發地口頭保證了一大堆,比如帶足夠數量的莊丁,醫者和藥物,比如保護十八,比如適當關心一下胤祥,諸如此類。當然,作為交換條件,敏芝也答應乖乖的,保證不闖禍,即便是看到什麼不順眼的,也等老公回來向老公報告。

  實際上呢,胤祀一走,敏芝就忙於在十和十六兩家客串送子觀音,宜妃甚至下了懿旨,讓敏芝去十六府上報到,說是一定要保證婉寧生個兒子出來。敏芝沒有辦法,只能帶著兒子來回串門。十福晉是第三胎,駕輕就熟,敏芝只要負責隔三差五到她面前站一下就行。

  可是婉寧的情況就不同,她是頭胎,又趕上出巡期間懷孕,舟車勞頓動了胎氣,各種危險。胤祿緊張得不得了,又趕上老爺子抽壯丁,十六非常苦逼地在大年初一拖了胤□上了敏芝的門,求嫂子無論如何幫忙,真把敏芝當成萬能的了。

  於是,原本就因為娶了胤□的表妹而被輿論劃歸八爺黨的十六,徹底被胤祀收歸帳下、敏芝只能感歎命運的神奇,胤祀本人四爺黨了,而原本是四爺黨的十五十六十七卻變身八爺黨了,這算歷史的自我修正呢,還是歷史微弱的反抗呢?自己當年的一句叮嚀,變向救了十六的性命,萬萬沒想到的是,胤祿會娶胤□的表妹,又進一步加深了三家的關係。到現在為止,八九十十六四家化為了一個微妙的裙帶集體。

  敏芝很不幸地被胤祀料中,又為了別人家的事情忙得腳不沾地,每天清早出門,晚飯過後才回家。有時趕上婉寧有點什麼頭疼腦熱,更把她緊張得好像不舒服的是自己。還好家裡管事兒的是老管家和錢先生,側福晉蔡氏並沒有因為有了弘曄而得到什麼實權,因為胤祀的提醒,敏芝放棄了讓她幫忙看家的想法。

  這天,敏芝又在十六府上,一邊和婉寧說著話,一邊教她打毛衣,為了保胎,婉寧幾乎不能下床走動,每天除了靠著就是躺著,宜妃給她配了兩個嬤嬤。佟貴妃是十六的養母,這個時候當然不能袖手旁觀。於是,婉寧的主屋一下子多了四個嬤嬤。加上他結婚時娘家帶來的兩個老陪房,敏芝覺得根本用不著自己,光是這麼多人一起站在那兒就已經很壯觀了,那麼多丫鬟婆子看著看著一個肚子,焉有看不住的道理?

  誰知道正閒著無聊呢,事兒就來了、廉郡王府的家奴來了,說管家請主母回府。敏芝告別婉寧回府,才知道原來是莊子上的信差來了,送來了江南的來信,還是紅蠟封的急件。現在,江南於京城通信日益頻繁,為了區別對待,紅蠟封的就是,即收即辦的急件,白蠟封的就是一般的匯報以及問候的信件。

  敏芝從管家手裡接過三個紅蠟封,立即去了書房,吩咐秋菊看門,自己進了內書房,取出蠟封裡的字條,一看,頓時從腳底下冒起一股寒意,江南又起風了。張伯行的存在已經嚴重威脅到葛禮,兩個老傢伙的衝突愈演愈烈,這一次,真正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事情發生在正月十五元宵節,張伯行應何焯的邀請,到老朋友家去做客,何焯知道老朋友素來清貧,妻子早亡,兒子又在遙遠的山東老家教習先生。老頭子身邊除了一個白髮家僕以外再無旁人。而何焯的女兒出嫁,現在又遠在看不見摸不著的海南,雖然學生們隔三差五的會來探望,但他依然覺得老來孤獨。

  兩個「孤老」就這樣對上了號,成了莫逆之交,元宵節,何焯特意把老朋友請到家裡,拿出學生孝敬的美酒,準備了一桌子小菜,兩人一邊吃酒一邊感歎晚景淒涼。夜了,張伯行就沒回衙門,而是在何焯家裡過夜。

  誰知,就是這不經意的留宿,留住了張伯行的一條老命,正月十六是衙門恢復工作的日子,老大人一早趕回去卻發現陪了自己幾十年的老僕,居然就在自己的臥室被殺了,屍體倒在地上,整個現場一片狼藉。這一下,把張伯行氣瘋了,這個老僕是自己特意留下來看家的,怎麼就被殺了,現場還被偽裝成劫殺的樣子。這是謀殺,一定是謀殺

  毋庸置疑,張伯行在江蘇,甚至整個江南省都頗有名望,幾乎隨便問一個路人都知道江蘇巡撫張伯行是一個清廉正直的好官,家裡窮得被子都打著補丁,哪個不長眼的笨賊會跑到他家裡來偷竊?他家最值錢的東西只有一樣,那就是江蘇巡撫的黃金大印,可那玩意兒誰敢偷?

  老張憤怒了,憤怒的結果就是公開審理此案,仵作驗屍的結果顯示,老僕在死前根本沒有掙扎的痕跡,是被人一刀插中背部貫穿心臟而死,殺人的手法很利落,可是案發現場卻很混亂,分明就是有人企圖混淆視聽。

  老張自認為上對得起君王,下對得起黎民百姓,唯一對不起的,就是中間的那些手腳不乾淨的同僚,而如此急著要他性命的,除了兩江總督葛禮那條繩上的螞蚱,他想不出還有別人。敏芝收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二月中旬,距離案發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月了。看樣子,老張還沒有找到確切的證據啊

  敏芝看著三張內容一樣的字條發愣,好像有什麼地方很蹊蹺,又想不起來。即便這件事情真如老張想的那樣,是有人想行刺他,結果誤殺了僕人,可為什麼懸在元宵節那麼敏感的時間,平時為什麼不動手?敏芝百思不得其解,同時也拿不定主意應該怎麼辦。

  恰在這天晚上吃晚飯的時候,弘晏眨巴著眼問她:「額娘,阿瑪什麼時候回來呀?」敏芝想也沒想就說:「阿瑪是跟皇瑪法出門,什麼時候回轉,得皇瑪法說了算。」提到康熙,敏芝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頓時坐不住了,不是吧?

  三口兩口吃了飯,把弘晏扔給弘旺照顧,自己再次鑽入書房,她找出地圖細細一看,頓感暈眩,老爺子哪兒是視察黃河啊,這分明是找個借口下江南嘛,然後,這下江南的意圖還好死不死地流了出去,於是江南官員心不定了。尤其葛禮,誰都知道康熙欣賞張伯行,讚他是江南於成龍,百姓的張青天,他和張伯行的宿怨太深。

  老爺子弄不好就是以視察黃河為借口,越過黃河南下,親自料理這段公案去了。這些年葛禮和張伯行往來彈劾的折子可不少,葛禮抓不到老頭的把柄,說不定人家反而抓到了葛禮的把柄,於是葛禮等不及了,鋌而走險,想要殺人滅口了?

  喲,萬一真是這樣,那有一次就有第二次,這一個月都過去了,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啊。敏芝有點心驚肉跳。胤祀在她面前可是誇過張伯行的,萬一老頭子出點兒什麼事,可是江南的損失啊。想來想去,只有靠何焯幫忙了。

  於是,敏芝又一次自作主張,去信給何焯,讓他出面和額爾濟取得聯繫,給張伯行派個保鏢讓這個人以合作的親戚的名義安排到衙門裡去當幾天差,就近保護大人的安全。並且,敏芝把自己的猜測告訴了何焯,康熙可能帶著大部隊,越過黃河下江南。

  這下子,敏芝心定了,何焯心不定了,老張的心更不定了,什麼?皇上有可能下江南?不行,我一定要乘這個機會把葛禮這個禍國殃民的從兩江趕出去,還江南一片郎朗乾坤。於是,葛禮詭異地發現經過了一次刺殺,老張瘋魔了,不但沒有躲起來,反而頻繁出現在公共場所,向老百姓搜集自己貪贓枉法的證據。葛禮氣得咬牙切齒,這個老東西,一定要想辦法弄死他盡快弄死他,不管萬歲爺是不是真的會來,都不能留他性命了

  不錯,康熙巡視黃河的消息是公開的,但是下江南的意思卻是別人揣摩的,老爺子沒這麼說過。這揣測的人當中,包括同行的十四,以及沒有同行的四。然而,被敏芝這麼一攪合,老張身邊危機四伏,蘇州織造忍不住了,焉有朝廷命官一天之內幾次遭遇刺殺的?這事兒一定要密報給主子知道。

  於是康熙知道了,於是,江南之行,就這樣被催化出來了。不管老爺子原本是不是有去江南的打算,事到如今,江南也是一定要去的了。

  第三百章 差距

  第三百章 差距

  天底下還真是有無巧不成書的,就在康熙接到蘇州織造的密折,氣不打一處來的時候,他自己又出事兒了,老爺子明著是來視察黃河的,到了黃河邊上,沒有找大城市的驛站行宮休息,而是在一個村莊模樣的地方尋了一處空房子住了下來。

  當然,這個空房子原來是不空的,因為康熙要住,裡面的主人就被強制搬遷了,傢俱什麼的也是特地準備起來的,原本一所毫不起眼的民宅,愣是被侍衛們裝點成了行宮。可是誰知道,就在康熙住進去的當天夜裡,距離「龍邸」不遠處的一片民居居然起火了,雖說北方的冬天的確是天干物燥,加上民間多是木屋和茅草屋,燒起來也不是沒可能的。

  可是剛剛知道江南有事,自己住的房子邊上就著火了,老爺子陰謀論了。自己身邊有奸細,有人不想自己下江南。老2不在,沒人敢明著殺人,於是用這種委婉的方法阻止自己南下的腳步,想得美懷疑的目光在兒子和侍衛們身上掃了一遍。老爺子眉頭深鎖,看來當初懷柔了胤礽,留下了隱患

  當天晚上,康熙派老三胤祉做聯絡官,把本村的地保和村長提溜了出來,還把村子所在的縣,七品的縣官也一併叫來訓斥了一番,冬天北方最容易走水,你們平時的防災工作怎麼做的?要不是今天朕在這裡,帶的侍衛多,老百姓不知道要在這場大火裡死掉多少,你們就是這樣做父母官的嗎?

  一番訓斥把縣官嚇得屁滾尿流,指天罰咒,他們做夢都想不到,英明神武的康熙大帝會住到小鄉村的小民居裡。偏偏住進來之後,邊上的民居就因為承受不住炙熱的龍氣而走水了,這,這只能說明皇上您的氣場強大啊

  康熙震怒,原本一場普通的火災就此升級成為二二六事件,所有責任人全部革職查辦。康熙下旨眾皇子親自督辦救災和善後工作,胤祉和胤祀聯手,帶著胤□和胤俄僅僅用了兩天時間就把災民安撫好了,被火線罷免的知縣自動上繳了一千兩的「贖罪銀子」然後灰溜溜地打包回老家了。

  眾皇子,尤其胤祥反應激烈:「小小一個七品芝麻官,一千兩銀子居然眼皮子都不帶眨一下的就掏出來了,這分明就是明日裡做慣了貪贓枉法的事。皇阿瑪怎麼能那麼輕易地放走他呢?」康熙一瞪眼:「怎麼,難道讓朕留下來查他的案底,然後秋後處決?還是讓朕派人暗中除掉他抄了他的家?「

  「朕知道,這是你們中某些人慣用的伎倆,大清律,要處死一個貪官,必須由刑部下批文,最快也要走一年的程序。而你們,以為自己是劫富濟貧的鄉野莽夫麼?朕以前不管,不代表一直姑息你們。胤祥,朕讓你在家閉門思過,看來,時間還是太短了」

  一眾皇子被康熙訓得魂不附體,雖然老爺子表面上訓的是胤祥,可是和這番話完全沒有關係的。只有十六十七十八這幾個小的,就連一直在家之乎者也的胤祉,也不敢保證自己手上就是乾淨的。皇子的身份讓他們天生帶著優越感,更何況暗殺貪官這種事,他們都覺得這是為民除害,卻忘了,他們這也算是草菅人命,今天可以為了除掉貪官而殺人,明天就可以為了排除異己而殺人。反正自己是對的,被殺的就一定是錯的。

  康熙知道,自己今天的一番表態,一定會戳到某些人的心筋。但是他是皇帝,一定要做正確的輿論導向,不能讓兒子們沉迷與這種「順手牽羊」的便利當中去。尤其這次帶出來的,還有孩子。國三代都在這裡,不能因為父輩的不良表率給他們造成心理暗示。

  因此,康熙才特別想出了這一千兩」贖罪銀子「的法子,老爺子沒有這麼多時間去審貪官,又不屑於用暗殺,更何況,他本來就懷疑這場火燃得蹊蹺,就更想速戰速決立刻下江南去。對於縣官這種芝麻官,老爺子很自然地選擇了得過且過,老爺子的這種心態,就好像比爾蓋茨路過一百美元而不彎腰是一樣的,不值得為小事浪費精神。

  就是因為有這樣的心態,老爺子才能在龍椅上一坐就是一個甲子。而一絲不苟,眼裡容不得沙子的胤禎,只能活活得被累死,性格決定命運,一點兒都沒錯的。

  處理完了火災的事情,老爺子留了一句三年免稅,就帶著皇子們離開了,只留下傻愣愣的老百姓看著一群人的背影,好半天才瘋狂地磕頭謝恩,不為別的,縣官上交的一千兩銀子康熙交給胤祀發給災民當慰問,結果胤祀只發掉五十兩,剩下九百五十兩還給了老爺子。

  就是每戶一兩銀子也把百姓們感動得痛哭流涕,這是皇子親手發的,這是皇帝親自給的恩典啊,哪怕只有一個銅板,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也是要珍藏紀念的。更何況一兩銀子,足夠造兩間草房了,饑荒的時候,一個孩子才賣一百文錢啊

  皇子騎著馬坐著車,當然也看見了災民們長跪不起山呼萬歲的場面,大家一起靜默,這就是皇阿瑪的魅力,雖然他只是借花獻佛,雖然他其實是姑息養奸,但是老百姓依然把他奉若神明,皇帝難做也好做,這會兒,老爺子這個皇帝又好做了。

  康熙到達江寧,已經是四月的事兒了。這次他沒有選擇住在曹家,而是大模大樣地接受了江寧大小官員和富商們的朝拜,住在專門為他老人家準備的行宮裡,極盡奢華享受。葛禮作為兩江總督,自然是打頭迎接,心裡亂打鼓,表面上卻是阿諛諂媚,極盡奉承之能事。

  老爺子也不客氣,擺出一副我就是來旅遊的架勢,白天鶯歌燕舞,吃著流水席,晚上還要帶著帶著一群小的逛夜市,還親自講解,南京夫子廟夜市,秦淮河美景神馬的,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樣。葛禮看在眼裡,心中稍定,老爺子這些天住得好吃得好玩得好,興許就想不起別的事兒,玩一陣就回京了也是可能的,因此更加慇勤地伺候康熙和各位皇子,指望老爺子就此紙醉金迷。

  流言是速度是能趕上火箭的,老爺子在江寧大張旗鼓地旅遊,接見社會名流,夜裡還流連街市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蘇州,張伯行得到消息,也不耽擱,打了行禮辭別何焯,上了馬車趕往江寧,一路上當然少不了被圍追堵截,然而很奇怪的是,那些攔路虎往往只叫囂了一下子,就被護衛們解決掉了。

  就連張伯行帶的衙役自己也覺得奇怪,平時沒覺得自己有多厲害,怎麼刀剛碰到對方,人就已經獻血狂噴死於非命了呢?結果,還是偽裝成衙役的貼身保鏢看出了端倪,這一路,恐怕是有人在暗中庇佑。看來老張的命比想像的要值錢的多。

  等到張伯行到江寧,立刻有人把他接到了一處客棧秘密保護了起來,當然,那個貼身保鏢乘機金蟬脫殼回軍營覆命去了,額爾濟多聰明的人,知道張伯行的身份敏感,要保護也只能暗中保護千萬不能捲進他和葛禮的紛爭中去,不然就會給主子惹麻煩。也虧得他多想了一層,不然,被康熙發現的話,敏芝又是大罪一條。當然事後敏芝對胤祀坦白從寬,還是被胤祀摁在膝上一頓屁股。

  五月初二日,張伯行忽然現身兩江總督衙門口,一身寶藍色的巡撫官服尤為搶眼,把門口當差的衙役們全看傻了。老張拿起鼓槌,對著大鼓咚咚咚一陣亂敲,堂而皇之表示自己要告狀,葛禮無語,這老頭撅起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他卻丟不起這個臉,康熙還在行宮裡住著呢,這要是傳到他老人家耳朵裡,再多的討好都沒有用了。

  一方面客客氣氣想把人接進衙門,究竟是請客吃飯還是關門放狗就得兩說了,反正張伯行是不吃這一套,直接把狀紙頂在了官帽上:「張某有冤情上告」大庭廣眾這麼一句話,直接把觀眾們給炸了,當有人認出這是位是江蘇巡撫張伯行的時候,全場更是一度失控,葛禮那個咬牙切齒各種想把眼前的老頭咬死。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康熙帶著胤祀,胤禎和弘晢,旅遊回來了,看到這種場面連忙調停,讓人把張伯行帶進內堂。老張見到皇上激動得眼淚沾到鬍子上,遞上狀紙的時候人瑟瑟發抖,康熙看著心酸,臉上卻板著:「老大人官拜巡撫,當知官場的規矩,怎可聚眾在衙門口鬧事,藐視公堂」可憐老張淚水漣漣地哭訴:「老臣一天要被行刺好幾次,擔驚受怕,能僥倖活到現在都是皇上您再三庇佑的結果,您要為老臣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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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點推薦

  書名 瑾年春

  作者 十四娘

  罷罷罷,你若不依,我便休。且看我找個如意郎君,早早離了你。

  第三百零一章 避禍

  第三百零一章 避禍

  讓人出乎意料的是,康熙並沒有站在老張這一邊,老張的痛哭流涕一點都沒有打動他,狀紙是收了,卻只是放在一邊:「這件事容後再議,外頭的百姓是你招來的,你是不是該先上個請罪的折子?」

  這一下,葛禮得意了,這幾天的拚命孝敬果然沒錯,皇上真的就站在自己這一邊了斜眼看著老張各種幸災樂禍。老張是個耿直的脾氣,康熙叫他寫請罪折子,他就真回去寫了厚厚一沓,第二天就上交了。

  胤祀很想替老張鳴不平,可是之前胤祥剛剛被老爺子訓斥過,這事兒,自己還是先保持沉默靜觀其變吧。

  這次出行,最歡樂的不是在家關了好多年的胤祥,也不是闊別江南許久,今日重遊故地的胤祀等人,而是剛從川內混亂兵事中掙脫的胤禎。這一次,十四表現得尤為積極,老爺子出行時他在邊上跟著,老爺子路過店家什麼的想進去看看,十四首當其衝幫他打前站。

  康熙也不拆穿他的小心思,在江寧逛了幾天,風景名勝美食美女都夠了,才啟程前往下一站。領走前,張伯行的狀詞和證物一併帶走了。

  六月中旬,康熙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勒令大理寺和刑部各抽調人手,組成專家組,空降江南,會同除了葛禮和張伯行兩位當事人以外的江南各級官員組成了龐大的調察團,只把狀詞交給他們,其餘的讓他們自行調查。葛禮和張伯行在調查期間暫時解除相關職務,在家等待調查結果公佈。

  大家都號不准老爺子的脈,不明白這件事為什麼要這麼大張旗鼓,明明在江南的時候就能過堂審訊一錘定音,人證物證俱在,該誰的過錯誰擔著就完了。何必從京裡派空降兵過去,還組團審查,老爺子是嫌江南的反清勢力消停了之後江南好久不熱鬧了,老爺子想看熱鬧了?

  敏芝在家,聽胤祀咬牙切齒地說著,也是眉頭大皺:「你不是說皇阿瑪素來欣賞張大人,誇了他好幾回,這次這麼大的事,怎麼就作壁上觀了呢?」

  胤祀還在為敏芝的自作主張生著悶氣,語氣有些硬:「皇阿瑪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誰知道這回他老人家是什麼心思……你都有本事一封信吧老爺子挪到江南去了,還來問我做什麼?」

  敏芝並不認為自己有錯,但也聽出了胤祀語氣不善,只好低頭認錯:「對不起,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真的,我,我當初只是猜測……那個……皇阿瑪派了那麼多人去,他們會秉公而斷麼?」

  「秉公而斷?」胤祀嗤笑:「沒可能,若皇阿瑪要的只是一個公平公正的結果,我們在江南的時候他自己就可以下定論了,有皇阿瑪插手,誰敢藏著掖著?」敏芝一愣:「那張大人豈不是要吃虧?」說到這裡,猛然想到葛禮的身份,連忙改口:「那個,我不是說葛大人就一定是兇手……只是,裕親王府那邊……」

  「我出門前怎麼跟你交代的?你又是怎麼答應我的?什麼時候起,你會陽奉陰違了?皇阿瑪最恨別人手太長,你真是,真是,屢教不改」胤祀忽然怒了,抓起鎮紙眼看就要往桌上拍。

  敏芝被他嚇了一跳,以為他這回是真生氣了要拿東西砸自己,連忙做了個抬手遮擋的動作:「別,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麼?這個是九弟送你的生辰賀禮,聽九弟妹說,這可是上品田黃石,只比皇阿瑪清溪書屋那塊,就差那麼一丁點兒,你可千萬輕拿輕放」

  胤祀被她說得一愣,再看她的動作,更是哭笑不得,一股氣散了不少,無奈地放下鎮紙:「你也知道值錢了?是誰把當年大哥送我的玉戒尺送了□音,然後摔了?」

  敏芝小小聲地說:「是我……我屋裡,沒有什麼可以賞人的……」胤祀終於消氣:「你啊!行了,這件事點到為止,在案情沒有水落石出之前,不准你再自作主張」

  敏芝連連點頭:「嗯,我聽你的。」胤祀哼了一聲,一把把她拽過來從背後抱住:「我哪兒敢指望你聽我的,我聽說,皇阿瑪輕判二哥,是你給求的情?」

  敏芝聽出他話裡面帶著酸味,心裡好笑,嘴上卻很認真嚴肅地:「我才沒有,是皇瑪嬤的意思,二哥的前半生被太子之位給帶累了,皇瑪嬤希望他下半輩子能過得輕鬆些。」

  「哼……我可是記得,你一直都說因保非善類,現在皇阿瑪將他入嗣旁支,難道不是你的花言巧語作祟?胤祀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腰,依然耿耿於懷。

  敏芝歎了一聲,轉身面對他:「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也知道弘,哦,因保是為什麼被出繼的。皇阿瑪在對待二哥的態度上,一直都是站在父親的角度考慮的。「

  胤祀目光一黯:「是啊,不管二哥是好還是不好,皇阿瑪都不允許別人說他半句不好,更不允許別人加害於他,皇阿瑪這輩子真心疼愛的,只有二哥而已。」

  敏芝伸手扯住他的袖子,搖了一下:「你別這樣想,皇阿瑪和尋常父親一樣,都是護短的,不然也不會那麼討厭我了。「胤祀聞言,低頭看她:「護短?」

  「他老人家的兒子,個個都是最好的,要打要罵只有他老人家才有資格,別人都得捧著你們走,不管是外面做事,還是府裡生活。從這點上來說,皇阿瑪其實每個兒子都是一樣疼愛的。」

  敏芝笑笑地摟著他的胳膊:「好了,別想了,這些天,你每天都和重刑犯死刑犯打交道,脾氣都變了呢!剛才那一下,我還以為你要拿那東西砸我來著,把我嚇著了」

  胤祀這時才完全釋懷,順著她的話往下:「我只是抬個手你就嚇著了?外面可都在傳,說廉郡王妃連皇上都敢頂撞,皇室女眷中的獨一份,這膽子竟這樣小?」「誰說的,我的膽子一直小的,不信你去問額娘」敏芝「義憤填膺」狀:「改明兒跟額娘告狀去,你竟然也這麼說我」

  一場風波終於在兩人半真半假的對話中順利過渡,敏芝也知道胤祀不會真的對自己嚴加責難。而胤祀也被敏芝一句無心的話語提醒,特地讓人帶話給裕親王保泰,裕王府和葛禮要劃清界限,千萬不能在這件事上有任何站隊的跡象、

  撇清干係這種事,敏芝是熟門熟路的,當年對待安王府的態度,胤祀記憶猶新。在這點上,連胤祀都佩服她。是啊,葛禮張伯行之爭,很有可能殃及池魚,如果保泰攙和進去,自己還能像當年對待安王府那樣高高掛起麼?胤祀好不容易舒展的眉頭再一次皺成了川字。

  老婆對危機的敏感度超乎常人,兒子的一句戲言都能讓她搞出這麼多事情,這次,別又被她不幸言中啊

  葛禮和張伯行的官司曠日持久,胤祀兩點一線,除了上班就是回家陪老婆孩子,閉門謝客,連胤□和胤俄家也不去了,徹底變身居家好男人。敏芝知道他這是在避嫌,很配合地出去宣傳胤祀在刑部天天加班加點,回來累得不成人形的感歎,還把這話告訴良妃聽。

  良妃信以為真,天天在儲秀宮裡扮古瓜臉,於是很快的,康熙也知道,老八家裡的媳婦又開始埋怨了。

  老爺子又生氣了,刑部和胤祀之前待的吏部和工部相比,事情是多了那麼一點,但和內務府一比,又很清閒,這女人對胤祀還真管頭管腳了,連下班晚了一點都那麼多抱怨,簡直就是作妻的代表啊

  不行,還得再給他加大工作量,不能閒著,在家被女人這樣管著,遲早要出事。於是,胤祀在莫名的情況下,被老爺子加餐了。

  康熙一道旨意,說胤祀在當年接待教皇使臣的宴會中處理得非常到位,頗有心得,著兼領禮部部分差事,與胤祉協作,為康熙五十六年千叟宴做準備工作。

  這下子,胤祀真的忙得腳不沾地,日子彷彿又回到了他做內務府總理大臣的日子,每天天濛濛亮就出門,晚上掌燈了才回來。敏芝怨恨自己烏鴉嘴,說倒霉的事情一說一個准,胤祀怎麼又被老爺子盯上了。胤祀卻感謝老爺子的配合,畢竟裝作很忙其實不忙是很容易被人看穿的。

  康熙又要辦千叟宴了,往年都是禮部和內務府搭檔主辦,胤祀對老爺子算上自己沒有任何懷疑,他的想法是,老爺子又想占自家的便宜了。千叟宴可不是一般的皇家宴會,康熙請的,一是告老還鄉的退休老臣,如高士奇,張英這樣的。二就是全國九十歲以上的耄耋老人,古時候醫療水平有限,人活到五十已經算大壽了。杜甫那句「人生七十古來稀」的感歎充分體現了古人長壽者是多麼稀少。

  康熙宴請的的老人,要滿九十歲,又要能出席辦在紫禁城裡的宴會,那更是鳳毛麟角。正是因為稀少,事前的準備工作更是繁瑣,查名單,通知相關州府做好準備,場地佈置,專用器具鑄造等等事宜疊加起來,忙得團團轉屬於客氣的比喻。加上除了這件事,大家身上還有各自的差事,更是忙上加忙,雪上加霜。

  第三百零二章 避禍(二)

  第三百零二章 避禍(二)

  很快,葛禮張伯行一案出了結果,葛禮無罪,張伯行革職查辦。康熙拿到審判結果之後,沒懸念地大怒,勒令發回重審,老爺子派人把張伯行搜集的證據送去大理寺。不需要更多的指示。江南那幫子陪審團的意見瞬間一百八十度的轉彎,他們開始給張伯行洗白,轉而摸黑葛禮。

  於是很自然的,裕親王府的門檻被各色人等踩平了,保泰是葛禮的晚輩子侄,叔父出事,即便是有廉郡王府的事先關照,也很難做到事不關己。這個時候,作為刑部侍郎的胤祀,就被動地牽扯進來了。

  胤祀上班不在家,家裡也是隔三差五就有客人上門,各種送禮,各種鑽山打洞,敏芝厭煩不已,恨不能在門上掛一塊閒人免進的牌子。男客敏芝可以用老公不在家擋駕,邀請函可以用老公早出晚歸家裡沒人坐鎮不太平為由擋駕。

  可是來自裕親王府的拜帖就很讓她頭疼,裕親王家的老王妃在福全死後第四年撒手人寰。現在當家的是保泰的親娘,福全的側福晉。她對兒子千依百順,兒子讓她來探敏芝的口氣。她就遞了拜帖表示要登門拜訪。

  按照常理,沒有節慶婚喪,長輩是不會主動到小輩家裡拜訪的,平輩之間也講究長幼之分,弟弟拜訪哥哥,妹妹拜訪姐姐,才是常理。可是這道理在敏芝這裡就經常倒過來,平時安郡王妃的邀請函,敏芝全部都是回絕的。舅媽有什麼事都是自己主動用拜帖,自從她在佟淑蘭事情上栽了大跟頭,對佟家的態度就從不敢招惹發展到了厭惡。對舅媽和安王府就更不愛搭理了。

  因此,安王府對上敏芝,一向是倒貼的,現在,裕親王府因為葛禮的事情,又來倒貼了。敏芝懶洋洋地對墨雪說:「不必太精細,家常裝扮即可。墨雨,你去,把老太太請到偏廳奉茶。」

  裕憲親王側福晉瓜爾佳氏,比裕親王小十多歲,看起來也已經老態龍鍾了。敏芝進到偏廳的時候,老太太放下茶碗扶著丫鬟的手站起身,她是小老婆,在家可以因為兒子的身份享受榮華富貴,可是出門代表裕親王府,這確是頭一遭,以前老王妃在的時候,都是胤祀帶著敏芝上門拜訪,她連出來作陪的資格都沒有。

  敏芝與瓜爾佳氏只在福全以及之後的老王妃的葬禮上見過,今天相見,對她卻沒有什麼好感,保泰是不是腦子壞掉了,已經提醒他明哲保身了,他還不警醒,硬要往渾水裡趟,把自己額娘都指使出來了,真是榆木腦子

  其實,她不明白,她在這裡的親戚太少,沒有什麼裙帶的困擾,胤祀的母家毫無勢力可言,她自己又是個六根清淨的孤兒,姑媽表哥都在蒙古,她從來沒有為親戚的事情煩惱過,這放在別人家裡是無法想像的。裕親王府根本不可能對葛禮視而不見。

  敏芝應該慶幸的是,胤□一直為胤祀馬首是瞻,以內務府督辦的名義,跟著忙千叟宴的事兒了。九福晉又是個綿軟的性子。要不然,董鄂家的這個郡王女婿絕沒有躲清閒的道理。如果今天上門的是贍郡王妃,敏芝的頭會更加疼。

  還好,來的是裕憲親王側妃,敏芝還真不怵她,一杯清茶奉上,說了幾句內宅婦人沒有見識的客氣話,把瓜爾佳氏想要表達的意思全部曲解了。坐了沒有幾分鐘,秋菊從外面進來。說是十六福晉差人來請,婉寧又不舒服了。敏芝趁機起身送客,並委婉地表示自己真的很忙,自己的老公更忙,請瓜爾佳氏體諒一下,半柱香的時間都沒到,就把人給打發了。

  十六福晉來請,當然是敏芝安排好的謊話,在接到裕親王府的拜帖之後,她和胤祀商量該怎麼辦,想了半天,胤祀的主意她一個也瞧不上,那些假模假式的應酬是她最恨的項目,結果她能想到的只有躲,問題是躲的話,還不能去胤□家九福晉是董鄂氏,和葛禮沾著親呢

  只能躲到十福晉或者十六福晉那兒去,於是才有了秋菊的通報。瓜爾佳氏前腳出門,敏芝後腳就吩咐,準備些玩意兒,備轎去十六貝勒府。」

  話說,這事情還真神,十福晉和十六福晉還真都生了兒子,唯一不同的是,十福晉體質好,六月初的時候,生了個八斤的大胖小子。而十六福晉卻因為前期胎相不穩,大阿哥比預產期早產了三周不說,一出生還只有四斤多點。接生嬤嬤把孩子弄出來的時候,他還不會哭,大家都以為是死胎。

  敏芝當時就在門外侯著,一聽裡面動靜不對,顧不得嬤嬤阻攔,硬闖了進去,從嬤嬤手裡搶過孩子,一陣擺弄,最後逼急了一個巴掌拍在孩子屁股上,這才聽到了一絲細弱的哭聲。連忙吩咐準備溫水親自給孩子洗去髒污,用準備好,洗了好幾遍的真絲襁褓包了。

  她還想了個辦法,讓人在大浴桶上蒙了透氣性良好的絲棉,把孩子放在上面,浴桶裡放上溫熱的水,並且讓水溫一直保持微燙,讓嬤嬤看著。孩子在浴桶上面躺著,就好像睡在溫熱的睡床上。實際上她想的卻是前世見過太多次的產科暖箱,只是現在沒條件弄那個,只能將就了。

  還好,經過幾天的努力,孩子的各項生命體征趨於平穩,性命無憂。等胤祿從江南回來,知道婉寧給自己生了個兒子,這兒子還是八嫂給保下來的,對敏芝更是奉若神明。這幾天攤上麻煩事,敏芝過去避禍,十六福晉是再歡迎不過了。

  根本沒有事先的通報什麼的,瓜爾佳氏出門的時候接近晌午,等敏芝到達十六貝勒府的時候,那邊還沒有開飯,門上見是廉郡王府的轎子,見到秋菊站在轎子邊上,二話不說就把敏芝迎了進來,一邊趕緊去通知十六福晉。

  胤祿在上班,敏芝正好蹭飯,還不忘看看自己新添的小侄子,小傢伙被奶娘抱著,嬌小的身體大大的眼睛,敏芝打趣:「哎終於看見一個大眼睛了,我一連生了三個,只有兒隨了我,生來是個大眼睛,可現在長大了卻發現這眼睛居然越長越小了……怎麼長都像他阿瑪!」

  十六福晉笑:「孩子是皇家子嗣,咱們根本沒得爭,哎,看看十嫂嫂的兒子,胖乎乎健健康康的,看著就喜慶。」敏芝拍拍她的手:「這你就瞎操心了,我以前聽皇瑪嬤說,十弟小的時候,也是個胖墩兒,你再看十弟妹,人家那是遺傳。我看大阿哥挺好的,長大了一定像他阿瑪,儒雅!」

  婉寧長出一口氣:「有了兒子,阿瑪和姑母那兒也該放心了,婉寧謝謝八嫂的傾力相助。」一邊說,一邊從奶娘手裡把兒子抱過來,站起身就要給敏芝行禮。敏芝笑呵呵地看著她:「你還真把我當神仙了,我壓根就沒什麼功勞,大阿哥的命金貴著呢!」說著伸手在小傢伙臉上捏了捏:「這小子的福份大,攔也看不住啊!」

  婉寧抱著兒子,享受有子萬事足。敏芝卻適時地擺著一張苦臉:「你是開心了,十六在文淵閣當差,清閒舒適,又是他喜歡的差事。可我們家那位,哎······自從被安排了新差事,一天到晚,我跟他連話都說不上半句。我是知道他不會夜不歸宿的,這放在外人眼裡,還以為他養了外室呢!」

  「八嫂,你想多了,八哥差事繁忙,說明皇阿瑪器重,不像我們爺,沒少被他老人家埋汰,而且,京城內外誰不知道八哥對你那是千依百順,好得不能再好了,八嫂你呀,這可是活生生的炫耀來著!」婉寧一邊給敏芝夾菜,一邊毫不客氣地拆穿敏芝。

  敏芝擠了擠眼睛:「弟妹,你還年輕,又是新婚不久就一舉得男,這好事兒都讓你給佔了,嫂子才要羨慕你呢!」婉寧根本不吃這套,何況在家做姑娘的時候,又是直來直去慣的,當下就說:「八嫂,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們爺可都跟我說了,你要來做客也好,還是躲什麼也好,我們家隨時歡迎,所以,您啊,就別在說那些寒磣人的話。我是很幸福,可那都是你教出來的。

  十嫂說了,她和九嫂的幸福也都是托你的福,所以呀,你才是我們這些做皇家媳婦的人當中最幸福那一個!」敏芝摸摸鼻子:「其實···…其實也沒有你說得那樣……」

  就這麼著,敏芝在敦郡王府和十六貝勒府上「避難」,胤在內務府和刑部兩頭忙,大家都在期待這場風波能早點過去,卻沒想到,更大的風波還在後面。張伯行狀告葛禮一案的二審跟快就要出來,而本案的牽涉面之廣,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當案情真相逐漸浮出水面,幕後黑手一一顯露,敏芝只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這場無妄之災也讓也她對政治鬥爭的殘酷性,有了更進步的認識,胤逼宮案和這次的風波比起來,根本就是小兒科。

  第三百零三章 怒了

  第三百零三章 怒了

  十二月,千叟宴準備工作進入最後倒計時,雖說請柬上寫的是年夜飯,實際上卻是在十二月下旬的某天提前舉行,參加宴會的退休大臣和耄耋老人都會在十二月二十號之前抵達京城,接受康熙的先行接見。胤祉作為禮部實際上的一把手,當然要代表父親迎接他們進城。


然而,當他接到城門官的來報,說是今天到的,是幾個月前剛剛被革退回家受審的張伯行大人的時候,眼珠子差點就掉下來了。一再確認城門官沒有看錯,老大人是由其子侍奉一起進京的,而且確實是有內務府和禮部共同印發康熙御筆親書的請柬。胤祉的臉抽筋了,老爺子這一招是暗渡陳倉後的驚艷亮相啊。


張伯行一進京,就被安排在國賓館(驛站)休息。老大人進城的當天,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這個消息,其中也包括諸位皇子,胤當然十分高興,既然張大人受邀參加千叟宴了,就說明江南的那件案子已經水落石出了。


可是還沒等他高興太久,卻出事了。張大人在驛館只住了兩天,還沒等到皇上的召見,就神秘失蹤了。康熙大怒,扣押了整個驛館所有的工作人員,並且勒令順天府限期查明此案,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務必在千叟宴之前破案。


胤得到這個消息時驚呆了,京城是什麼地方,怎麼會有人明目張膽在天子腳下暗害朝廷命官?這件事情鬧大了,老大人神秘失蹤,他帶領刑部仵作奉命勘察現場卻沒有發現任何線索,這個人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連帶陪他一起來的兒子也不見了。


三天後,張大人的兒子被發現死在河道裡屍體最初是綁了石塊沉下去的,卻不知被誰事後做了手腳,又浮上來了。而張大人本人卻依然下落不明。胤剛剛升起的一點愉悅蕩然無存,恢復了皺眉苦臉·就連他也認為,張伯行這一次是凶多吉少了。


這天晚上,敏芝和兒子們吃完晚飯,又看了一會兒書,外面已經掌燈了,可是胤還沒有回來。敏芝歎著氣·你說這叫什麼事兒,胤最近怎麼又諸事不順了,一個張伯行,怎麼就一波三折了,在江南時被暗殺,進了京城怎麼還是被暗殺,該死的還挑胤是刑部侍郎的時候出這樣的事,刑事案件都歸刑部管,你說他能不鬧心麼?


左等沒消息·右等還是沒消息,她只能認命,胤又加班了。簡單洗漱之後躺在床上想心事,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迷糊中感覺有人睡到她邊上,習慣性地往裡挪了挪·下意識地問:「你回來啦······」


胤知道這會兒老婆是無意識的,但還是很認真地回答:「嗯,回來了。」果然,身邊的女人沒有回應。苦笑了一下,幫她把被角壓好,閉上眼,一聲長長的歎息。這一聲歎息把敏芝從迷糊中拉了出來,睜眼一轉頭·確認是老公回來了:「怎麼了·這幾天天天這麼晚。」


胤轉頭回望她:「沒事,只是人還沒找到。」敏芝揉著眼往他懷裡鑽:「別想了·就算人找到了,還活著,他知道兒子死了,恐怕也看淡人生了。」胤身體一僵,伸手攬住妻子:「到底是誰,要這樣幾次三番地行刺他。」

「沒辦法啊,他在江南的官聲太好了,老百姓都把他奉若神明,可是真正的一把手是兩江總督,張大人雖說是站在老百姓一邊,可他到底是官,官場法則才是生存之道。

他壞了人家的規矩,搶了人家的生意,人家怎麼可能放過他嘛!」


「照你這麼說,是葛禮做的?」胤輕輕扯著她的頭髮。敏芝困極,伸手去拍他的手:「我困,我要睡覺了。」胤放開她的發,改為在她頭頂上摸摸:「睡吧。」敏芝很舒服地在他衣服上蹭了蹭,很平靜地說:「你也別想了,這件事最好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葛禮沒有那麼大本事讓人從江南追殺到京城的。」「哎······這我也知道,皇阿瑪把我放到刑部去,果然又是等著我掉陷阱呢!」胤無奈至極。

時間一天天過去,張伯行卻一直都沒有消息,大家基本上都覺得他已經遇害,大理寺和刑部已經如此定案了。


這天,胤受到了康熙的召見,老爺子開門見山:「人找到了麼?」「回皇阿瑪的話,刑部已經按照被害人已死的結果定案了。」胤雙膝跪地:「兒子無能,請皇阿瑪責罰、」「你也信了?你認為是誰要他的命?」康熙詭異地沒有拐彎抹角,而是非常直接地跑出問題。


胤垂首:「兒子無能,刑部和順天府目前還沒有什麼線索。」「一個人死在河裡三天,你們居然說一點線索都沒有?難道他是自己在腳上綁了石頭然後跳河的?」康熙瞪眼,忽然提高了音量。胤低頭含胸,沉默無言。」查,無論是誰,朕決不姑息,如果不能在千叟宴之前匯報結果,你就回家種地抱孩子吧!」康熙一甩袖子:「滾出去!」胤退出,門外又遇見胤,歎了一聲,怎麼每次老爺子訓自己的時候,門外總是站著他?看來老爺子是準備多管齊下,可是,真相究竟是什麼呢?


回到家,胤飯也不吃,一頭鑽進書房,直到晚膳時間,還不見出來,陸九怕主子餓出胃病,只好到主屋來請敏芝:「福晉,您去勸勸主子吧,皇上的差事要緊,可是自己的身子也要緊的。」敏芝聽見說胤午飯晚飯都沒吃,眉頭也皺起來了:「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


起身去到廚房,親自下廚做了一碗雞汁香菇菜心面,放在食盒裡,帶著墨霜和霖直奔書房,到了門口,看見陸九和他的徒弟守在門口團團轉,溫然一笑:「王爺還在裡面沒動靜?」陸九和小太監慌忙上前行禮:「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


「進去通報,就說我來了。」敏芝淡然吩咐。陸九進去,不多時退出來:「王爺請您回房。」敏芝笑笑,把食盒遞給陸九:「那你把這個帶進去,就說我在外面等他吃完。」陸九點頭哈腰把食盒帶進去。過了好一會兒,才退出來:「福晉,王爺請您進去。


敏芝踏入書房,室內外的溫差讓她打了一個寒顫。胤正在外間,坐在桌上盯著那碗麵看。見她進來,冷哼了一下:「知道冷了?」「知道啊,可陸九說你想事情都不記得吃飯了,我怎麼能不但心嘛……而且,我相信你吃麵是最快的。」胤白了她一眼,吐出一個字:「燙!」


敏芝笑著走近他:「要不要我給你吹吹?」胤放下筷子,頭轉向另一邊:「皇阿瑪今天召見我,你猜說了什麼?」敏芝坐在他對面:「你都勤奮到不吃飯了,肯定是限期破案啊,還會有什麼?」胤送了她一個白眼:「還有,如果我不能在千叟宴開始之前給他答案,也許我就要被革職查辦了。」


敏芝無聊地拿手支著頭,另一隻手的手指在桌上跳舞:「你呀,除了最初的吏部,哪件差事做過一年的?你不習慣我都習慣了。再說,這案子用頭髮想就知道背景複雜,皇阿瑪攆著你去捅馬蜂窩也不擔心你會被蜇得滿頭包。」


「那怎麼辦?主動辭職不幹麼?」胤一邊拿筷子攪著面一邊半真半假地問。「不行!太沒志氣了!皇阿瑪將你一軍你就退縮,真成麵團了!」敏芝想也不想脫口而出。胤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了聲:「志氣?我什麼時候有過這種東西。〞

敏芝也笑了:「怎麼沒有,皇阿瑪一有事情就傳召你,還不是囡為有志氣啊!」「他也傳召四哥了。」胤沒好氣地說。那語氣彷彿被敏芝嘲笑了一樣。


聽到胤也在外面,敏芝沉吟了一下:「四哥?看來皇阿瑪也覺得這案子很深了,四哥是慣會暗地裡動手的,這次遇上和他一樣屬性的,也許他會更瞭解一點吧。」「幫我?我雖遞了折子推舉他,他卻從未信過。」


敏芝知道他被康熙施加了壓力,心情不好,隨即勸慰:「盯著這案子的人可不少,這互相鉗制傾軋,說不定就會有蛛絲馬跡漏出來。皇阿瑪既然許了你,說無論是誰都嚴懲不貸,這就說明他老人家已經有譜,這事兒背後的手,小不了,估計不是順天府,也不是刑部能夠拿下的。我看呀,讓九弟和十弟先收著點兒,靜觀其變吧。」

「趴」的一聲,胤的筷子在桌上重重的一頓:「靜觀其變?還有沒幾天千叟宴就要開始了,皇阿瑪一向說到做到,這次我不是停職,是革職,你懂麼,是革職!」


面對胤的突然爆發,敏芝無言以對,他壓抑得太久太久了,康熙朕的是把他逼到了懸崖邊上。敏芝記得,上回康熙因為太子的事情在清溪書屋摔杯子,把胤罵得狗血淋頭,胤也在外面侯著。那時候胤知道康熙是在演戲,但是對上胤的寒冰臉,胤還是覺得自己被嘲笑了。

  第三百零四章 裝腔作勢

  第三百零四章 裝腔作勢

  自從當年五台山遇刺之後,敏芝很明顯的感覺到,胤祀身上的部分氣質被激化了,他不再是當初的冷暖不兩用空調了,他開始畫圈,圈內是自己人,一貫的和風細雨。可是對待圈外人,他的態度卻變得冷漠了。他的冷漠和胤禛的冰山臉和低氣壓又不一樣,胤祀的冷漠帶著疏離的氣息,對外,他的氣場變了,原來的親和力當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視而不見,毫不客氣的疏離。

  而且,以前他對敏芝說話,會顧忌她的身體狀況,盡量把語調放軟,聲音放輕,幾乎縱容她的一切行為。可是五台山回來之後,這種縱容漸漸變得有條件了,只在允許的範圍內准許她做任何事,可是超過了這個範圍,他會生氣,會拍桌子,會提高音量宣洩自己的不滿。作為枕邊人,敏芝的感受尤為真切。

  她有些擔憂,擔憂他退去了風輕雲淡的外衣,鋒芒外露,會早來無妄之災。可是有時候又想,厚積薄發,他也是時候展現自己並非圈養的綿羊了,可是這樣的他究竟能不能過老爺子以及四和十四等人的重重圍堵呢?哎,張伯行的案子,究竟是誰動的手不是重點,老爺子恐怕早就知道答案。

  重點是,胤祀當如何結案,如何在這個案件當中踏平風浪,自己卻一點不沾濕呢?第二天清早,胤祀出門上班了,敏芝縮在溫暖的被窩裡,醒著卻賴床不起,想著她的心事,不時地歎口氣,太后薨了,如果胤祀被老爺子遷怒,誰還有份量有能力保護自己?萬一自己再度觸怒龍顏,要怎麼收場?敏芝想著她的心事,卻不知道現代的一句電影台詞,在胤祀身上又得到應驗了:「胤祀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他去了順天府,親自觀摩順天府尹審訊證人,實際上,張伯行父子是早上被人發現不見的,據推斷是隔天半夜裡就出事了,而值夜的下人喝酒貪杯,早就醉得不省人事,誰也沒發現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所以,任憑順天府尹怎麼拍驚堂木,怎麼威嚇誘哄,他們都提供不出有用的線索。

  一個早上,審了三名下人,都是一樣的結果,胤祀的耐性用完了:「順天府,照本王看來,這樣審訊下去是毫無結果的。現場現在還封鎖著,不如你陪本王再去一趟,看看有沒有什麼死角,之前我們兩人都沒有注意到的。」順天府苦著臉:「王爺明鑒,奴才與您已經去過三次,驛館上下裡外都搜了個遍,就差沒有掘地三尺了,什麼都查不到啊」

  順天府尹很苦逼,理念千叟宴,都是有禮部出面招待參加的人員,和順天府一點關係都沒有,他甚至連有些什麼人參加,都要等散席了之後才知道,原本邊都挨不上的事兒,卻因為兩條人命,把他頂在了最前面。胤祀查不出真兇訂過革職種地,他查不出真兇,不但要摘帽子脫官服,搞不好還是要掉腦袋的。

  聽了順天府尹的話,胤祀拍桌子了:「那就再審本王親自來審那天在場的所有人員一個不漏,每一分鐘做了什麼事都要給我吐出來」胤祀「抓狂」的模樣直接把順天府尹嚇得躲到了桌子底下:這,這還是賢王麼?這簡直是霸王啊

  等胤祀在監獄外面開闢審訊室,直接在牢門外面審犯人之後,順天府尹覺得自己的烏紗帽已經保不住了,廉郡王瘋了,這樣審訊是要死人的,萬一發生用心過度造成證人死亡,也就是法律上描述的「刑斃」,他這個府尹絕對是要引咎辭職的。哎,完了完了,現在該怎辦?胤祀在審訊,一副鐵面閻羅鬼見愁的模樣,順天府尹在邊上看著,嚇得直哆嗦。

  一天下來,晚上下班的時候,胤祀一臉冷峻,週身寒冰一樣的氣場竟和胤禛有了些相似。順天府尹戰戰兢兢地恭送了怒氣橫生的胤祀,那摸樣簡直就像是搖尾乞憐的哈巴狗。但是,就在當天晚上,一個黑影從順天府尹家中躥出,鬼鬼祟祟東張西望,走街串巷之後,在一戶人家的門外,把一個東西扔了進去。

  這一切,當然全被有心人看在眼裡,第二天,胤祀照樣扮演酷吏,各種刑罰,各種咆哮。順天府尹還是在邊上扮演嚇傻了的小老鼠。第二天晚上,同樣的事情再度上演。第三天白天,又審了一次,眼看那些證人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哭天搶地,胤祀依然冷酷,對一邊陪了三天的人說:「明天繼續」

  然而當天晚上,胤祀沒有回家,只是差陸九回來說他要在衙門裡通宵翻案宗,敏芝聽了之後歎了一聲,叫陸九給他帶了一條厚毯子和一些洗漱用品過去。當然,陸九大包小包出門的樣子也很快落入別人的眼裡。

  當天深夜,順天府大牢裡,看守的獄卒全部陷入深度昏迷,兩個黑衣人混進來,準備對證人下手,就在他們即將要動手的時候,監獄的燈大亮,火把都被點起來了,兩名刺客眼前,胤禛和胤祀金刀大馬地坐在那裡,兩人都是正裝打扮,都是深藍色的朝服,雪白瑩亮的東珠直接晃花了兩人的眼,等他們知道上當想起來要嚼舌自盡,早有人上來三兩下就把兩人給弄暈了。

  胤祀看事情搞定,才起身對胤禛說:「多謝四哥從旁協助,不然弟弟真是要在這牛角尖裡鑽到底了。」胤禛冷然道:「這都是為了皇阿瑪的差事,噎到巧了,正好我府上奴才的親戚在那廝手裡當差,暗地裡留了個心眼兒,我才能拿到那東西。」四哥思慮周祥,弟弟佩服」胤禛哼了一聲:「鬧騰了一晚上,我要回府了,善後的事,就交給你了」胤禛起身要走,胤祀也不攔他,把他送出了門,胤臨走前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刺客,視線又在胤臉上轉了一圈,這才打道回府。

  胤看著他的轎子走遠,才露出笑容:四哥果然是聰明人呢!胤卻坐在轎子裡皺起了眉頭:胤果然和以前不一樣了,就算沒有自己送上的那個東西,他手上有那個活刺客,他絕對相信胤有一百種以上的方法撬開他們的嘴巴。所以,自己做的這些事,並不是雪中送碳,甚至連錦上添花都不算,還平白無故漏了底,讓胤知道,自己的臥底已經潛伏到京城大員的家裡了,連那個人家裡也有他的奸細。棋差一招啊!

  沒錯,這一切都是胤策劃好的,故意擺出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嚴刑逼供,氣急敗壞,讓順天府尹以為自己熱血沖昏了頭腦,並且一連堅持了三天,打消了對方的疑慮直接引蛇出洞了。至於順天府給什麼人送信遞消息,胤當然也知道的一清二楚,沒錯,這個人是十四爺胤禎。可是讓胤沒有想到的是,晚上看著人扔進去的東西,第二天卻出現在自己書房的桌上。

  一問敏芝才知道,是雍親王府的奴才送來的信,說是要請胤親自拆閱。於是才有了這天晚上胤和胤的再度聯手。對於這件事,胤表現得異常積極,不過就是刺客襲擊順天府大牢,他居然願意親自出面和胤一起坐鎮牢房。胤心裡好笑,那天蹲點守候,果然是老爺子打過招呼了。那就順他的意思,十四的事情,隻字不提吧。但是刺客卻必須留活的。真相我可以不說出來,但我不能不知道。而且,我其實並不需要你的幫助,請你來,只是給皇阿瑪面子,聽從他老人家的指示,

  其實沒有提示,要真的把十四弟咬出來,也要掂量一下西北的戰局才行,胤替小九默哀,果然這個贍郡王和年側福晉不是這麼便宜就讓你買了去的,現在遭報應了吧?要動十四,還要考慮年羹堯會不會受影響,會不會因此導致西北戰事崩盤,加上董鄂氏因為葛禮的事情,想到還有郡王女婿在,小九完全被困住了,不瞻前顧後不行啊。老爺子真是只吃不吐,給什麼好處都要加倍討利息。

  胤搖著頭,轉身回到牢房,該昏睡的還在昏睡,兩名刺客倒在地上,胤的目光變冷:「帶下去,別讓人看見,好好招待,務必讓他們嘗到不死不活的滋味,誰要弄死了他們,小心自己的腦袋!」下人領命,帶著刺客走人。整個過程中,就住在順天府裡的府尹,卻一點都沒有察覺,也沒有府內的衙役出來問情況,一切詭異地安靜。

  胤不管這些,他只覺得這個案子終於找到突破口了,果然是順天府尹有問題,要是早點親自出馬,也許自己就不必挨老爺子的訓斥了。這麼想著,更加記恨府尹,不過一想到四哥既然知道了裡面的貓膩,那個府尹也活不了多久了,這種骯髒事,還是交給四哥去辦吧。老爺子已經明確表態自己不喜歡這樣了,但是為了讓十四不提前曝光,也只有拿順天府尹填刀子了。政治這玩意兒,說穿了就是這麼幾招,胤一邊唾棄著一邊歎息,所以說,站隊什麼的都是自尋死路,有本事的,別人自己靠上來給你利用,那才是王道。

  第三百零五章 敏芝的執著

  第三百零五章 敏芝的執著

  事情搞定,胤祀走出順天府,才出就看見不遠處一架馬車等在那裡,午夜的天空,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雪,趕車人帶著大斗笠上一片雪白,只有車外頭掛的燈籠閃著昏黃的光,燈籠上分明寫著「廉郡王府」的字樣,車架上的人一見胤祀出來,跳下車奔上來:「王爺吉祥。」

  胤祀怔住:「秋菊?你怎麼在這兒?這馬車,又是她在胡鬧?」秋菊這會兒女扮男裝,大斗笠遮了大部分的臉:「回主子的話,您和雍親王前腳踏入順天府,咱們的馬車就停在那兒了。福晉吩咐,說是就要讓四爺看見,也讓今晚上街頭巷尾所有的人都看見才好。」

  此時街道上空無一人,寂靜無聲。秋菊沒有控制音量,任由這些個話傳播開去。胤祀忍不住拿手去捏眉心:「多事的女人,什麼事兒都有她走上車」陸九慌忙走在前面,放下小板凳,扶胤祀上車,秋菊幫他打簾子,胤祀對著裡面一瞧,頓時臉色鐵青:「你……」

  敏芝就坐在車裡,捧著個手爐縮在角落裡笑吟吟地看著他:「王爺夜班幸苦了」一邊說著一邊把手爐遞給他。胤祀臉色鐵青:「你出來做什麼?深更半夜的,成何體統」敏芝不以為意,從身邊木盒子中取出一個瓶子:「這是姜茶,暖身的,我特地給你送來。」「胡鬧你當這是郊遊麼」胤祀恨恨地說,手卻接過瓶子,出人意料的溫熱。

  「剛才說的那起子話,是你教她說的?」胤祀喝了姜茶,臉色也未見和緩,這女人膽子太大了,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把陰謀變成的陽謀不錯,他是故意穿著郡王朝服,大模大樣從正門出來的,一來是為了幫從後門消失的兩個刺客吸引眼球,另一方面也是想給躲在暗處的觀察哨扔一個大炸彈,明確表示某些人的小伎倆已經被他看穿了。

  而且,胤禛也是從邊門走的,走的時候換了便服,他都看在眼裡,很明顯他是既想替皇阿瑪辦差,又不想提前暴露,可是秋菊這一嗓子,卻把他從幕後拉了出來。胤祀本來就沒想這個時候和胤禛翻臉,該忍的還是要忍,該背的黑鍋還是要背。

  可誰知道,自己老婆橫插一槓子,把自己的計劃全打亂了,哎,胤祀真的很像歎口氣,對著老婆來一句:「你就這麼記恨四哥?人家都躲著你後門進側門出了,怎麼還被你揪住辮子?「你怎麼知道,我和四哥都在這裡?」

  敏芝笑得很賊:「我不知道啊?他在這裡嗎?」「你……那你剛才……」胤祀的臉色變了:「你知不知道剛才秋菊的幾句話,你把人都得罪完了。這要是傳到皇阿瑪耳朵裡……」「那又怎樣?皇阿瑪頂多叫我抄書罷了,雍親王不是兇手對不對?」「自然不是四哥。」胤祀沒好氣地道。

  「那借用一下他的名頭有什麼關係,本來就是他們兩家在爭,憑什麼要你去背黑鍋?要背,你也只能替皇阿瑪背啊」胤祀一愣,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你懂什麼?這個時候把四哥拖出來,以後少不得被他惦記,而且,就算把四哥拖出來了,十四就會放過我麼?我和四哥,是同黨啊」

  「切……」敏芝非常不屑地:「難道你替他背了黑鍋,他就不惦記你了?你替他背了黑鍋,十四照樣不會放過你,這黑鍋,背了沒有意義。再者說了,這時候不把那位綁緊了,萬一皇阿瑪權衡利弊,把你像十三弟一樣處理了怎麼辦,你不是不想被革職查辦麼?」

  胤祀歎了一口氣:「你總是這樣,每次做錯事,理由總比我多」敏芝撅嘴:「哪兒是我理由多,本來我就沒錯嘛那位的消息探子那麼厲害,為什麼早不幫忙晚不幫忙,偏偏在你想出辦法了之後才來馬後炮……你又何必領他這份情……」

  「好了好了,還沒完了你,我告訴你,就算今兒你有天大的理由,半夜三更不睡覺跑出來,我都不能輕易饒你,無法無天了你還」敏芝根本不怕他,但是嘴上卻討饒:「我錯了,這這不是擔心只是秋菊來傳那些話,你會怪罪她麼對不起,我以後不敢了……」

  胤祀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下次?你都討饒過無數次了這次說什麼都沒用了」敏芝垂下肩膀,蹭過來拉他的袖子,被他一下甩開,不死心地第二次拉上去,還是被甩開,眼看就要到家門口了,敏芝眼珠子一轉,裝作很落寞地退了回去,縮在角落裡閉目養神起來。

  胤祀回頭看,見她這幅摸樣,想著她大晚上的陪自己折騰,都是為了擔心自己吃虧,心裡又有點不忍,到底是三十好幾的人了,身體又不好,要是生了病,心疼的還是自己。算了吧,誰讓自己一早就認清了她的本質呢。

  正想著找個台階下,車子已經到了家門口,陸九在簾外輕聲道:「主子,到了。」胤祀起身,見敏芝還縮著,俯身輕輕地拍她的臉頰:「真睡了?」話還沒落音,就被敏芝雙手摟住了脖子:「我困……」

  結果,胤祀的氣當然沒有生成功,還被老婆拉住做苦力,十幾年前的場景重現,胤祀抱著她從大門口一直到主屋門口,敏芝那叫一個得意,她就知道,這個男人永遠不會對自己真生氣的。同時又很憂心,自己這樣做,「胤祀受制於妻」的罪名可就真實成立了,大家的仇恨值都在自己身上,四,十四,還有康熙,自己得罪的,沒有一個不是大佬啊

  不過沒關係,只有胤祀能穩坐釣魚台,這些人,都是浮雲。自己在康熙那兒是留有案底的,屬於素行不良,多一件少一件沒有差別。反正自己既沒有傷天害理,又沒有影響老爺子看熱鬧的計劃,就算有一點偏差,也不至於被罰得太重。敏芝這麼想著,心安理得地繼續做她的王妃。

  幾天後,順天府尹在家服毒自盡,遺書寫得很清楚,是他收了來路不明的賄賂,意圖模糊此案,奈何廉郡王發威,眼看真相就在眼前,他不能不派人提前動手,意在毀滅證據,並嫁禍廉郡王,造成胤祀用刑過度,導致刑斃的假象,現在事情敗露,他只能自裁,請求皇上能夠饒恕他的家人。

  康熙拿到奏折大怒,武英殿上早朝的時候當著眾臣的面就罵了:「大膽葛禮,仗著皇親國戚的身份,行賄外官在外面隻手遮天就算了,朕念在他與已故裕憲親王的親戚關係上,一直姑息他,沒想到,朕的仁慈倒成了他猖狂的本錢了,手都伸到京裡來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著革去其頂戴花翎,去旗籍,貶為庶民,待等刑部與大理寺將所涉諸案一一查明,數罪並罰,絕不姑息」

  群臣聽老爺子這番話,直接跪了一地,齊聲高呼:「皇上英明,皇上息怒」至於死掉的順天府尹,老爺子心氣兒上來了,把他的家人無論男女,全部發到四川去充軍了,男的當炮灰,女的自然是充了軍ji。

  由於案件的關係,千叟宴一再延期,終於在十二月二十七日順利舉行,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是,在所有人眼裡已經死了的張伯行老大人,居然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宴會現場,另外,早年被貶回家種地的明珠也出現了。兩個風燭殘年的老頭被安排在一張桌子上,互相看,都是那麼的滄桑。康熙坐在御座裡,俯視腳下,全部都是灰白頭髮,忍不住感歎:「朕八歲登基,五十六年過去了,這期間走過了多少賢臣,多少佞臣。如今回望,都只時間長河中流逝的細沙而已。」

  眾老臣聽到這樣的感歎,都忍不住熱淚盈眶,齊齊下拜。康熙站起身,捧起酒碗:「這一碗敬他們」眾人應和。紛紛捧起酒碗然後灑在地上。緊接著,康熙動筷子,宴席正式開始。期間康熙的視線落到了明珠和張伯行這一桌,勾唇一笑,對他們舉起了酒碗。兩位老臣激動啊,慌忙起身捧著酒碗回應。

  流水席吃得很快,湯品點心一過,壓軸戲登場。眾皇子,以誠郡王為首,帶著各自嫡長子或者世子浩浩蕩蕩進來,給康熙請安。一時間會場中央跪滿了黃帶子。康熙安撫在場的眾臣以及平民老人,示意他們只管坐著。

  康熙瞇著眼,微笑地看著地上跪著的兒子和孫子們,對眾老頭笑言:「你們看,這就是大清的第二代,以及第三代,他們中,有朕的嗣君在座的皆拱手:「吾皇仁慈,國祚永久福澤萬民」人群中,胤禛帶著庶子弘時出席,胤祀帶著弘旺出席,十四帶著庶子弘春出席。十四福晉有孕,卻還沒生出來。

  康熙微笑:「好了,起吧,去給在座的老壽星們敬酒吧」千叟宴的氣氛由此達到了高潮。胤祀帶著兒子徑直走向明珠和張伯行的一桌,兩位老人慌忙起身,胤祀給明珠倒酒,弘旺卻張伯行倒酒。「明相,這幾年辛苦了

  」兩行渾濁的淚,從老人眼中滑落:「老臣有罪」胤祀笑笑,轉頭用極輕的聲音對張伯行說:「張大人放心,令郎被害真相胤祀已盡皆查明,一定還令郎一個公道」不遠處,幾雙眼睛都盯著這一桌的方向看著,各種心思在其間。

  第二百零六章 相生相剋(第二章到)

  第二百零六章 相生相剋(第二章到)

  康熙五十七年正月初一,敏芝跟著胤祀帶著兒子給康熙拜年,這一次,康熙要求各家把自己的嫡子庶子全部都帶出來給康熙檢閱,他老人家覺得這樣才熱鬧。於是,養心殿拜大年的時候,場面比往年壯觀無數倍。

  敏芝因此看見了胤禛家的四阿哥弘歷,小傢伙和哥哥弘時大不一樣,胖墩墩皮膚白白的,手上還帶著一個黃金的鐲兒,七歲的他看起來有點橫里長的趨勢,笑呵呵地站在弘時邊上。胤祀這裡,弘旺去年低的時候被康熙封了世子。同時晉封還有其他各家的嫡子或者庶出長子。只封到敦郡王世子弘喧為止。

  履親王胤□一下的諸位皇子,成親時間尚短。胤□至今無子,前些年生的兒子都夭折了,十四家的嫡子還在老婆肚子裡(康熙自己是這麼認為的)當然不能在這個時候封弘春為世子。所以,這次拜年,十四福晉挺著個大肚子跟在老公身後,胤禎對老婆的肚子寄予厚望,當然沒有像千叟宴時那樣,帶著弘春出來。

  輪到胤祀進去的時候,剛好前面是四五七三位親王,吳書來唱名的時候,恰恰到了胤祀這兒變成了郡王,敏芝看看老公,發現今天從早上出門到現在,他都沒笑過,完了,廉郡王的招牌笑容,今天沒帶出門啊

  敏芝不知道,這一次康熙叫兒子們把家裡所有的孫子都帶出門,是有他的用意的,就在養心殿的隔間裡,欽天監的正副使,帶著各自的助手仔細觀察著諸位皇子皇孫以及嫡福晉的外貌氣場,結合他們各自的生辰八字判斷各人的命數,胤祀一家進來的時候,原先在另一邊隔間裡的弘晢出來,站到哥哥弘旺身後,一起給康熙拜年,康熙的目光卻落在敏芝身上,他最好奇的,是這個女人的命格,最關心的,卻是弘晢的命格。

  敏芝還不知道,她未來的命運,就掌握在幾個半神棍的手中,拜年結束回到家中,她還在感歎弘晢這孩子,越是抽條卻越是瘦了,看著也有長成麻桿的趨勢。想想也是,在宮裡吃的精緻,但誰又敢敞開肚皮吃呢,這孩子算是被康熙糟踐慘了。

  殊不知,年初五這一天,康熙在暢春園裡召見欽天監正使,指著桌子上的三章批文:「這就是你們給朕的答案?這三個人的命格居然是一模一樣的,朕看你這個正使是不想當了,竟敢用這種東西來糊弄朕」

  欽天監正使早有準備,不慌不忙:「皇上息怒,諸位皇子人品貴重,因生在皇家,縱然命格有缺,得皇上多年龍氣溫養,早已達到圓融如意的境界。皇上命臣等重點研判的幾位,臣等不敢怠慢,實在是天像所示,幾位皇子皆有此福相」

  康熙知道這件事對於欽天監來說,實在是萬難的事情。他們能想到這個法子已經不容易,逼死他們,他們也不敢說究竟哪位皇子的命格更適合當皇帝。不過康熙依然拿出;另外一張批文:「老四家的弘歷,照命格上來看,卻是眾皇孫中最好的。這也是你們一致的定見?」

  「回皇上的話,雍親王世府四阿哥按照生辰八字來看,當屬諸位皇孫中,壽數最長,且富貴天然,為人純孝。臣當日觀四阿哥的相貌,隱隱有四位純全之像。但是……」欽天監猶豫了一下。

  「但是什麼?」康熙順勢問道。

  「但是,四阿哥命裡的缺憾也如同這些優勢一般顯而易見。首先,四阿哥命格數火,養的好,便是剛強果決,養不好便取火之燎原勢,主好大喜功之像。且命格屬火者。命格最難轉移,且有竊取他人福祉的命相。觀他的命格中妻星艱難,子息雖多,但妻星艱難卻是意味著……」欽天監說到這裡,慌忙磕頭:「請皇上恕罪,奴才實無意冒犯天威。」

  康熙擺手,朕不怪罪,你也是據實以告,朕懂你的意思,弘歷這孩子,長大後子息雖多,卻無嫡子成活是吧?如此看來,朕的皇孫當中,竟找不出一個好的了。」

  欽天監伏拜於地,把手悄悄抹去頭上的汗:「回皇上的話,人的命格皆有其兩面性,皇子皇孫也不能例外。四阿哥如此,其他皇孫也是如此,相對平衡一些的,如廉郡王世子及次子,雙生子,命格相近,他們二位也都是富貴而純孝的,且世子命格主水,最是豐沛綿延的,只是命中缺金,少些威儀。

  二阿哥命裡主金,尤其主富,且為人聰秀,作事能為,又有金的鋒銳氣息,當是極好的命格,唯一的缺憾卻是從命格上看,子息會是眾位皇孫中最稀少的。」

  康熙閉了閉眼:「子息稀少,卻是大缺憾啊」「回皇上的話,其實,奴才觀眾位阿哥,福晉以及諸位皇孫,唯一見到一位命格獨特,且最是養人的,天生賢輔之命的人,卻是二阿哥的生母,廉郡王妃、」

  「是嗎?天生賢輔?還有這種命格?你且說來。」康熙精神一震,外面都在傳,說八福晉是送子觀音轉世,又有旺夫旺子之相,康熙也對十福晉以及十六福晉所謂近八福晉者得男的說法一度保持懷疑,但沒辦法,這個女人除了在他這裡案底不好以外,對外的記錄卻是一直優良。尤其送子這一塊,簡直神乎其神。讓他不由得不信。

  「回皇上的話,八福晉命格主木,卻是個木火雙旺之相,命中獨缺水。且十六歲之前有大劫,之後命格大變,缺水之勢減弱,卻是逐漸四全。且奴才觀廉郡王一家,卻是難得的五行相生之相,雖然這相生之中金這一環的勢偏弱,導致五行依然缺水。然木之本命甚強,遂虧損嚴重仍然不影響運轉。然而她的命中缺水卻將愈加嚴重,足以影響其壽數了。」

  康熙一愣:「他們家五行相生卻少金?胤祀五行主火,木生火,加上郭絡羅氏本身木火雙旺。於是加成了?」康熙忍不住沉吟道。欽天監伏地而拜,不敢接茬,八福晉的命格是妯娌團中的獨一份。當年的太子妃石佳氏命格也主木,也是個養人的,但是她卻是命中帶土。

  原本老爺子以為土者,社稷也。寓意不錯,如今看來,卻是忽略了木土相剋這個最簡單的道理。對於郭絡羅氏主木缺水的說法,康熙皺眉了,那麼剛強的性子,還真像是缺水的,怪不得和自己犯沖呢,敢情是因為自己本命主土,和主金的弘晢是天生的投緣,相生的屬性。而他家唯一主金的被自己綁身邊了,才導致他們家五行相生有了缺憾啊

  怨不得弘晢被接進宮後,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劫,難產,禁足,遭遇刺殺,什麼倒霉事都挨了個遍。而且弘晢因為在自己身邊呆久了,少了木氣滋潤,才會漸漸顯出子息偏弱之像的吧。

  「如此說來,二阿哥子息偏弱的命格,卻是可以調整的?那弘歷的命格,也是可以調整的?」康熙似乎做了某種決定。欽天監正使好半天才聽見皇上問他話,當下拚命點頭:「回皇上,確實如此。二阿哥生母旺子,想必多年之後,二阿哥命格會有好轉,雍親王府四阿哥的命格有些硬,很難轉移,五行旺火者屬木,雍親王府無人命格屬木,這卻是難辦。「朕明白了,你下去吧,今日之事,不能讓第三個人知曉」糯~米*首~發ξ

  康熙靠坐在椅子裡,欽天監正使退出去之後,才對吳書來說:「擬旨,雍親王府四阿哥弘歷,聰慧喜人,擬恩養於坤翊宮中,著佟貴妃撫育。」歎了一口氣:「另外,替弘晢收拾一下,明日送他回府。吳書來躬身領命。

  敏芝當然不理解其中蹊蹺,突然間的,兒子被送回來了,並且言明不是暫住,而是真的送回來了。頓時喜出望外,賞了宣讀聖旨的老太監一百兩銀子,把兒子帶在身邊左看右看橫看豎看。眼睛瞇成了月牙彎:「兒子,你可算回到額娘身邊了,皇阿瑪終於把你還回來了」

  當天晚上,胤祀還沒下班,敏芝就差人去通知他,說是今晚要替弘晢舉行接風洗塵的晚宴,胤祀才知道弘晢回來了,老婆樂瘋了。可是他卻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兒子在康熙身邊養了好幾年了。皇阿瑪從來就沒有要還回來的意思,怎麼年前剛看過皇子的家底,這就把兒子送回來了?這裡面有問題

  當晚,胤祀回家,配合老婆吃完家宴,把弘晢端獨叫去了書房,一問之下,才知道,康熙在「退貨」之前,傳召了欽天監的人,頓時疑竇叢生。弘旺弘晢雙生子主兵災的事,早年不是揭過了麼?難到西北的戰事又有變?可是,年羹堯也沒有消息遞回來啊。還是說戰事就拖不決,老爺子起了疑心了?

  當著兒子的面又不好說什麼,就怕說了什麼,明兒個老婆知道了,又要生事端。胤祀只好把疑惑藏在心裡。然而,很快他就知道四哥家的弘歷恩養坤翊宮的事兒了,心裡咯登一下,別不是因為雙生子的緣故,而是因為弘晢長大了,老爺子又看上比他小的弘歷了

  但是恩養坤翊宮,卻是比弘晢當年的待遇低了很多。胤祀又怎麼會知道,康熙不把弘歷帶身邊,是因為他和他天生屬性相剋呢

  第三百零七章 後續報道(第三章到)

  第三百零七章 後續報道(第三章到)

  弘歷恩養坤翊宮的事情,在大臣們心中屬於稀鬆平常,一點也沒有像當年弘旺和弘晢恩養乾清宮以及胤□恩養乾清宮時那樣的轟動。因為在他們眼裡,儲位爭奪本來就是四和十四之間的鬥爭,十四雖然戰功彪炳,但是也吃了戰爭虧,家中子嗣稀少,統共只有一兒一女,雖然十四福晉懷孕,卻也有百分之五十可能是女兒的。

  所以,比起胤禛家裡已兩位阿哥,兩位格格,十四在這方面是吃虧不小,再加上,胤禛受封親王已經有年頭了,監國也已經有年頭了,又有廉郡王的支持,朝中的勢力不容小覷,皇上封了弘時做世子,又選了弘歷恩養宮中,很明顯,就是告訴群臣,胤禛就是皇上選定的那個人。

  於是,康熙五十七年,雍親王府熱鬧了,胤禛一時間風光無量。另一邊的十四卻是恨他入骨,不為別的,秋菊在順天府門口的那一席話,把胤禛當成了胤祀的幕後支持者。胤禎自己也認為憑借胤祀綿羊的性子和能力根本沒可能抓住自己的小辮子,只有胤禛,自己命裡的天敵哥哥,才能做出這種事。八哥只不過是替四哥賣命的馬仔罷了,四哥根本沒把他當回事吧。

  不然八嫂也不會氣急敗壞地說出那種話,把四哥直接推到台前,想是四哥一直奴役壓搾八哥,卻不給好處,把一直看他不順眼是八嫂給惹急了,才會做出那種事來,他也聽說了,八嫂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呢有趣,實在是有趣。現在,皇阿瑪把弘晢退回來,卻把弘歷帶進了宮,按照八嫂的性子,更是要咒罵四哥了,這個時候,自己沒道理不煽風點火啊

  胤禎根本不知道,敏芝在知道弘歷被康熙帶進了宮,跑到佛堂去拜了觀音,神啊,佛啊,你終於聽到了我的禱告,將這部分歷史修正了,把我兒子還給我了,這樣才對嘛。養在宮中備受摧殘然後變成腦殘的,應該是弘歷才對,怎麼會我兒子呢感謝紐鈷祿氏,感謝胤禛,你總算做對了人生唯一的一件事,那就是五十年的時候生了弘歷啊

  回想自己為爭取兒子,失去兒子而吃的苦,敏芝痛哭流涕,我的人生就因為和康熙搶兒子而產生了重大偏差,康熙渣渣,你終於想通了嗎?為什麼你到現在才想通啊兒子們終於全回來了,不用說,敏芝的日子快樂得像老鼠,馬不停蹄地為弘晢選住地,挑僕人,每天都帶著還住在主屋的小兒子去弘旺和弘晢院子裡觀望一下。

  胤祀之前給弘旺請的老師,是錢伯納在翰林院的朋友,康熙四十年進士,六十多歲,對做官沒有興趣,只愛做學問,偏生是個高度近視眼加散光,幾年前康熙給了他一個員外郎名頭,讓他退休了,沒趕上康熙字典的編纂。老爺子心生遺憾,終日閉門苦讀,研究漢學。結果還是錢伯納和胤祀親自登門,才把老先生請到家裡教弘旺讀書。

  老先生和何焯不一樣,他是一個史學家,無論是春秋戰國還是史記漢書,老爺子都爛熟於心。敏芝對胤祀的眼光頗為滿意,她最怕胤祀給兒子找個程朱理學的捍衛者,把兒子教成衛道士,那還不如交給康熙教成腦殘呢

  對歷史有研究的學者,必定胸中有溝壑,現在,兩個兒子都交給他,敏芝也放心。於是,接下去的幾個月,敏芝享受著兒子都在身邊,想什麼時候見就能見著的喜悅,幸福了好一陣子。連帶對蹣跚學步的弘曄也親切了起來,加上為太后丁憂而至今未出嫁的□音,四子一女的龐大隊伍,敏芝滿意了。

  然而,老天爺總會在敏芝正心誠意謝它之後,再做點什麼讓敏芝痛心疾首地罵它的,葛禮一案最終審結。葛禮賜死,毫無懸念,他的家人發配寧古塔也無懸念。但是,因為葛禮一案產生的後遺症卻像瘟疫一般蔓延開來。

  敏芝的烏鴉嘴說中了,張伯行因為長子的死而傷心欲絕,以年邁體衰為由辭官,康熙親自挽留只留下了老人的兩行熱淚。無奈放行,賜以豐厚的田產錢糧作為補償。沒有留住賢臣,讓康熙鬱結於心,葛禮死了,家人充軍了,不能對他們發洩。幕後黑手十四還有用處也不能遷怒,老爺子心火難消,盯上了屢教不改,得了暗示也不聽話的裕親王家。

  老康那叫怒啊,當年福全哥哥多麼聽話,幼年的時候就說自己要做賢王了,而他也確實是這麼做的。在哥哥的眼裡,君臣的界限明顯超過兄弟間的情誼,忠君這一條,他永遠是刻在腦門上的。當年朕親征葛爾丹,福全身先士卒,最後即便被宵小參他延誤軍機,朕為了顧全大局,也為了他能歇下來養傷。撤了他的職,讓他賦閒在家。

  他也毫無怨言,反而很配合地上了一本言辭懇切的請罪折子,這樣乖巧聽話,又忠君愛國的哥哥,怎麼會生出保泰這樣的傻蛋兒子,居然把自己的生母派到廉郡王府上做說客,簡直荒謬至極,倒是郭絡羅氏一向以趨吉避凶為本能,那些日子躲災躲得夠辛苦的。

  於是,裕親王府遭罪了,一道聖旨,以裕親王保泰在葛禮一案尚未結案之時,為葛禮尋求庇護,眼中干擾了審訊程序為由,革除其裕親王爵位,由其同母弟弟保綬繼承。另外,保泰自革職日起,奉其生母,搬出裕親王府前往盛京老宅居住,終生不得回京。

  此令一出,胤祀唏噓,保泰哭喪著臉上門向胤祀辭行,胤祀只能無奈地拍拍他的肩,請他多保重。實際上,他對裕親王府的事情一直表示很無奈,當初妻子讓他提醒保泰的時候,他就已經預見到這個結果了。

  有些事,敏芝可以做到斷得一乾二淨,是因為那些人,本質上都不是她的親戚,而且這幅身體的原主人小時候還受過他們的虐待,胤祀當初也因為變相招贅而憎恨安王府。諸多因素導致當年安王府的沒落成了定局。

  可是,同樣的事情放在保泰身上,卻不可能做到,福全的母家董鄂氏,是康熙最恨的家族,但是看在福全的面子上,康熙一直保著他們的富貴,甚至把胤祉和胤□都貢獻出來,做了董鄂氏的女婿,當然,這也是為什麼,早年康熙虐胤祉,一點兒也不心疼,董鄂氏,絕不能有強大的外援。

  現在,保泰的做法觸痛了康熙,但是,福全的面子還是要給的,所以,弟弟代替哥哥享受親王爵位,哥哥卻帶著母親遠走他鄉。想必弟弟這個親王做得會相當抑鬱,卻不敢輕舉妄動,就好像當年的安王府那樣,董鄂氏的榮耀,只有福全可以繼承,沒了福全,其餘所有人,朕都可以捨棄。要怪,就只能怪你們自己,當年安王府的例子,沒能好好記在腦子裡

  緊接著倒霉的,是贍郡王妃董鄂氏,當然,其實誠郡王妃董鄂氏也倒霉的,但是敏芝只關心九福晉,因為之前,董鄂家的人來給葛禮通路子,當然不會忘了胤□家,胤□和胤祀一樣忙得加班,忙著躲難,跟本沒功夫見他們。

  九福晉接見了娘家人的同時,還回了一趟娘家,期間發生了什麼事,敏芝不知道,她只知道,結果是贍郡王妃被禁足三個月,抄女誡一千遍。胤□治家不嚴,罰銀一萬兩。胤□因此差點氣得寫休書,這個笨女人,麵團女人,一萬兩銀子啊,老爺子嘴巴一張,一個數目字就這樣吐出來了,你知不知道這麼多錢,你老公我要花多長時間早出晚歸才能掙來啊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女人

  九福晉禁足,失寵了,胤□因此偏寵側福晉年氏了,不久之後,傳出年氏有孕,而九福晉在家自殺未遂。消息傳到敏芝耳朵裡,氣得她再一次怒闖贍郡王府,正好看到割腕自殺的董鄂氏氣息奄奄躺在床上,手腕上的繃帶還滲著血。氣急了的她不顧董鄂氏還在昏迷中,一把扯住她的領口,就是一頓罵:「不過是禁足三個月而已,我當初禁足佛堂大半年呢,你割腕,我是不是要去上吊了?」

  董鄂氏幽幽轉醒,一見是敏芝,頓時哭成了淚人兒。這一次,敏芝卻沒有心軟,你的心性太過綿軟,相信你身邊每個人都是好的,相信這個世界就沒壞人了,這樣是不行的,你還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多為他們想想吧,你不堅強,你死了,胤□很快會有新的嫡福晉,你的兒子女兒就會遭受到新額娘的迫害,你忍心?」

  九福晉哭得幾乎昏厥過去,敏芝勸了好久都沒讓她收住眼淚,倒是年側福晉過來請安,跟她說了胤祀在自己屋裡喝醉酒,大聲控訴自己怎麼娶了一個這麼讓人不省心的福晉,這樣的福晉怎麼能讓他放心的把銀子搬回家而不被老爺子惦記

  敏芝聽後笑得不行:「你看看,為這樣一個財迷尋短見,根本不值得,他除了心疼錢,根本不會惦記別的了,你是他的妻子,怎麼還能跟他較真了,他為銀子生你的氣,你還真為銀子自殺了,你的命才一萬兩銀子嗎?真真是個傻的」

  第三百零八章 弘晢的變化

  第三百零八章 弘晢的變化

  一晃眼,康熙五十七年也走到了中秋,老爺子又動了南巡心思,中秋節一過,就帶著胤祉,胤禛,胤祀,胤俄,胤□,胤祿出發了,京裡留守了三位親王,一位郡王,看家足夠了。敏芝領著兒子給胤祀送行,還像往年那樣囑咐了好些話。胤祀卻對敏芝放心了,不為其他,兒子都回來了,老婆滿足了,一定不會再起事端。

  胤祀是這麼想的,事情卻不是這樣發展的。頭幾天還好,敏芝沒事和兒子們聊天吃飯,檢查他們的功課,日子別提有多溫馨了。誰知到,偏偏這個時候,自家沒事,老十家裡出事了,老十的側福晉生的長子弘旭,今年十歲多一點,居然高燒不退幾天之後,死了。側福晉哭得死去活來,硬要說是有人詛咒她的兒子,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到了宜妃面前。

  宜妃就問十福晉,究竟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家裡有什麼髒東西,古人最迷信,總愛信一些怪力亂神的事情。可是,宜妃對上的是十福晉,草原格格的脾氣,這些年雖然減淡了不少,但是還是有的。宜妃這樣的詰問,讓十福晉一根筋的以為宜妃這是在懷疑她動手腳害死了弘旭。

  於是,出事了,十福晉的脖子一梗:「宜母妃不必問了,我對得起我的良心,弘旭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活了十幾歲,我要是像對他不利,她能活到現在麼?母妃若是不信我,大可以派了嬤嬤去家裡查驗。」這下子,宜妃的面子掛不住了,心想,我就是問問而已,你倒好,夾槍帶棒的,到底你是婆婆還是我是婆婆,既然你說要我查的,我還就老實不客氣了!

  j緊接著,郡王府亂成了一鍋粥,敏芝得到消息的時候瞠目結舌,對著來報信的家奴說:「你說什麼?宜母妃派了嬤嬤去抄家?」報信的人黑線:」啟稟福晉,不是抄家,是去查證大阿哥的死因。」敏芝翻了一個白眼:「死因?找仵作驗屍不就能知道是病死還是他殺了麼?」

  秋菊這時候躬身:「回主子的話,大阿哥是皇孫,不能那樣做的。」敏芝一閉眼:「胤俄才出去沒幾天,家裡就出事兒了,可惜,我還不能去干涉。」「福晉明鑒:「十福晉是多羅格格,且十福晉本身兒子一女傍身,且弘暄世子皇上封的,王妃沒有害大阿哥的必要。這一次,恐怕只是王妃言語中開罪了宜妃娘娘,才會招來橫禍的吧。」

  敏芝閉眼:「八成是這樣了,哎,她們兩家這是怎麼了,董鄂氏這才消停了一會兒,老十家的又出事了,而且一個比一個離譜,上回董鄂氏的事情,要不是我去的及時,加上胤□給大夫施壓,嚴格封鎖了消息,董鄂氏就算無罪,這會兒也多了自戕的罪名了。做了皇家的媳婦,這條命就不是自己的了,死活都不由自己說了算。」

  歎了一聲:「你們都下去吧。吩咐下去,今日的請安取消,各自在屋裡好好呆著,孩子們那兒也去告知一聲,今日不用請安了。」秋菊帶著四墨退出去。敏芝卻對金嬤嬤和李嬤嬤說:「兩位陪我去佛堂吧,去看看玥玥。」

  敏芝帶著兩個嬤嬤去了佛堂,卻發現大門敞開著,弘晏跪在□玥的祭壇前面,察覺到背後有人,轉頭一看,慌忙起身:「兒子給額娘請安。」敏芝一抬手:「你怎麼在這裡,今天的可曾吃了?」弘晏最終確診為先天性心臟病,家裡瓷人兒,隔三差五就要接受檢查,要吃藥針灸。

  聽敏芝這樣問,弘晏小臉微紅,眼裡隱隱有了淚光:「額娘,塔拉嬤嬤都告訴我了,妹妹是因為我才死掉的,可是我卻……卻一直這樣,額娘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我……我卻……」敏芝苦笑了一下,走到弘晏跪過的那個蒲團上跪了下去,弘晏連忙取過另一個蒲團跪到她身側。金嬤嬤把點好的清香交給主子。

  看著女兒的牌位,敏芝的思緒勾回了多年以前,剛知道女兒夭折的時候,她也是這樣跪著,茶飯不思神思恍惚,覺得是自己親手殺死了女兒,邊上人一再規勸哭求,都不能叩開她的心門,許多年過去了,有時看著弘晏的臉,她還會有女兒在眼前的錯覺。彷彿女兒的靈魂附在了兒子身上一樣。

  「弘晏,既然嬤嬤都告訴你了,額娘也不瞞你,你剛出生那會兒,額娘也是這麼想的,覺著是你害死了玥玥。在懷你們的時候,額娘已經有了旺兒和晢兒,額娘的希望是為廉郡王府再添一位格格的。」

  邊上的弘晏渾身發抖:「可是,可是額娘卻在生我和妹妹的時候難產,最終沒能生下妹妹。我,我還是個病秧子,沒有大哥健康,沒有二哥聰明。連姨娘的弟弟也比不上。我……」「額娘懷你們的時候啊,根本不知道自己又懷了雙胎……生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生了兩個。可是醒來之後,額娘看到襁褓中的你,第一反應是厭惡的,兒子,最初的時候,在額娘還不知道你有個孿生妹妹的時候,額娘是不喜歡你的。」

  說到這裡,淚水又一次奪眶而出,邊上的弘晏也是淚流滿面:「額娘,都是我不好,晏兒如果是格格,額娘就不會這樣哭了……」敏芝一把抱過弘晏:「不是的,你本來應該擁有健康的體魄,和旺兒晢兒一樣,還有一個天真可愛的妹妹。都是因為額娘沒保護好自己,所以才導致玥玥在出生以前就已經死了,不是你害的她,是額娘害了你們兩個。」

  「晏兒,你能活下來,是老天爺對額娘的寬恕,而玥玥的死,則是老天爺對我的懲罰。你還小,等你長到和哥哥們一樣大,讀了書,就不會說這些妄自菲薄的話了,你是額娘的小兒子,廉郡王府的三阿哥,身帶有疾又如何?阿瑪額娘還有哥哥們都會保護你平安長大,連同你妹妹的份一起長大。」

  佛堂的門開著,敏芝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話被別人聽了去,等她收拾情緒回頭看的時候,卻發現弘旺和弘晢站在門口,兩人見額娘看見了他們,快步走近:「給額娘請安。」弘晏見到兩個哥哥,用細若蚊乃的聲音說:「給兩位哥哥請安。」

  敏芝見了二人,視線停留在弘晢的身上,奇道:「今天怎麼沒上課?」「回額娘的話,師傅告假了,要兩日才回,兒子做完了師傅佈置的功課,聽說額娘免了請安,想著大約是來看妹妹了,沒想到三弟也在這裡……」說話的是弘旺。

  敏芝點點頭:「師傅告假了,你們也不能放鬆了功課,聽說錢翊病了,你們去看過麼?」「回額娘的話,早上就去看過了,大夫說只是吃壞了肚子,現在已經無礙了,錢夫人還要兒子替她謝恩呢」弘旺恭敬地回答。

  錢翊是喜鵲和錢伯納的兒子,敏芝因為喜鵲的緣故很喜歡這個小孩,加上錢翊的年紀和弘晏差不多,看看人家兒子活蹦亂跳虎頭虎腦,敏芝更覺得自己的兒子也能長好了。聽著弘旺的匯報,敏芝點點頭,還是看向弘晢:「額娘想一個人呆一會兒,你們三個,晚膳時再來一起用膳吧。」三人告退。

  大門關上,敏芝跪在那裡,雙手合什,嘴上卻說:「金嬤嬤,你是宮裡的老人了,見識廣博,你看弘晢,是否是故意疏遠於我?」

  嬤嬤躬身:「福晉斷斷不可作此想法,二阿哥從小在皇上身邊長大,宮裡規矩多,拘謹些是有的,福晉不能因為這個原因斷定二阿哥疏離了您那」「嬤嬤,這些話,我們爺,以及宮裡的額娘都說過,可是,他和旺兒都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這種感覺一直困擾著我,不過沒有關係,我會用心把他帶回來的。」

  敏芝的心思細如髮絲,即便是這些年胤祀給她創造了近乎完美的家庭生活,朋友和親人環繞,拔除了她的心魔,卻不能改變她敏感顧我的內心。對於自己在乎的人,她的感知足以滲透他們的內心世界。弘晢是她的兒子,是她和弘旺弘晏一樣珍視的兒子,自從當年儲秀宮感受到他的疏離之後,她就沒有一刻不被這種感覺捆綁。

  即便是額娘和宜妃多番開解,都不能讓她擺脫這種恐懼,是的,恐懼,她覺得弘晢長大以後,會完全對她形同陌路,即便是行禮問候也只會流於表面功夫。弘晢的心裡,將沒有她的位置。這樣的感覺在同被康熙教養多年的弘旺身上一點都沒有體現。

  明明弘晢小時候是最粘自己的,他說過最喜歡額娘的,額娘是最好的,為什麼現在,除了請安他連半句話也不肯對自己說?問他什麼他也躲在弘旺身後,自有弘旺替他作答。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康熙究竟對弘晢做了什麼,十足年齡才十四歲的孩子,怎麼就學會沉默是金了。

  敏芝問過伺候弘晢的下人,發現弘晢的生活習慣簡單到單調。每天除了讀書寫字,就是鍛煉身體,做俯臥撐折返跑之類的。敏芝一再懷疑,這孩子是十四歲還是二十四歲?怎麼回家幾個月了還這麼刻苦,一點都沒有改變呢?

  第三百零九章 番外之弘晢(一)

  第三百零九章 番外之弘晢(一)

  我的名字,愛新覺羅弘晢,我的身份,廉郡王府二公子,世子弘旺是我的雙胞胎哥哥,廉郡王妃是我的額娘,三歲的時候,我就會寫她的名字,我記得她用一頭燒黑的木棒在地上一筆一劃寫出我的名字:「弘晢」。記得她抱著我看著地上的字,微笑著說:「晢兒,這可是個好名字呢東門之楊,其葉肺肺,昏以為期,明星晢晢。我的晢兒,是天上的啟明星,太陽都不能奪了你的光彩。」

  天上的啟明星麼,代表光明和希望的啟明星麼?我是她的希望麼?我彎下腰,撿起她用過的木棒一筆一劃照著她的模樣,寫下名字,雖然很費力,雖然歪歪扭扭,可是我看見她的眼裡露出了驚訝以及欣喜的目光,她幾乎不敢相信第一次寫字的我,就能把這麼複雜的筆畫全部臨摹下來。

  她是那麼的高興,抱著我來回轉圈,我聽見她說:「我的兒子是天才」其實我至今都不明白,天才是什麼意思。我只是照著她的模樣,做了和她一樣的事情,她就那麼高興。那時我想,如果我能讓她一直那麼高興,她就會一直抱著我,一直對我笑,一直誇我是天才了。

  為了這個目標,我慫恿哥哥陪我「擅闖」了阿瑪的書房,那個只有阿瑪和額娘才可以自由進出的地方。結果,我不小心打碎了阿瑪的硯台,被阿瑪暴打了一頓屁股。後來我才知道,那塊硯台是皇瑪法賞給額娘的。原來,我打碎的,是額娘的東西。

  也就是那一次,阿瑪打了我之後,把我抱在膝上,教我寫額娘的名字,哥哥都不會寫的,額娘娘的名字。我很得意,估摸著如果我寫給額娘看,她應該會更高興一點吧?我要找個最恰當的時間,把它當作禮物送給她。讓她高興。

  然而那是的我並不知道,就是這樣的一個念頭,讓我鑄成了終生不能彌補的大錯,讓我和哥哥成為傷害額娘的兩柄利刃。就是那一次,我在皇阿瑪面前拚命表現,以為這樣額娘會有面子,會高興,實際上,她的確是高興了,得意了。我和哥哥的表現讓她在皇瑪法面前倍兒有面子。那是,我們成了她的驕傲,只可惜,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她流露出那樣的表情,從那以後,再也沒有過。

  從皇瑪法把我們帶到他身邊開始,額娘所剩下的,就只有傷心和失望。起先,我還不懂,一切都是因為我「過人」的表現,才使皇瑪法對我和哥哥起了興趣,把我和她分開,把我們關在偌大的養心殿裡,四歲的我們,從此開始了筆墨紙硯的修行。

  是的,修行,每天的生活枯燥乏味,除了學習就是請安,給各種各樣的人請安,除了額娘,皇瑪法說,到了養心殿,我們就是大人了,每年只有在初一拜年的時候才能見額娘一面,這是宮裡所有阿哥在成年之前必須經歷的過程,而我們,也將經歷這樣的過程。

  那時的我,抗拒著,故意不寫字,不吃飯,不和皇瑪法說話。但是沒幾天就發現,皇瑪法根本不會在意這些,他忙得幾乎看不到我們,即便我餓了哭了鬧過了,他也只當不看見。每天早晚各一次的請安,如果我不去,就會有太監把我拎過去。

  皇瑪法可以無視我的掙扎,笑瞇瞇地對我說:「真是誰養的就像誰呢,這脾氣在男孩子身上,怎麼看怎麼討喜,但是過了度就不好了弘晢,你來了養心殿,就不是奶娃娃了,你如果不聽話,就永遠見不到你的額娘。」

  我怕了,想起小叔叔說的話,君無戲言。就是說這個人說出來的話,就一定會應驗,如果我不順從,我將再也見不到額娘。

  我後悔了,早知道就像哥哥那樣,把聰明藏起來,把想法藏起來,不讓他抓住自己的把柄,做個平淡無奇的乖孩子,這樣就能留在額娘身邊,不用住在這冰冷的地方。

  可是一切都晚了,我們被拘禁在這個地方,讀書和寫字變得讓人憎惡,但是我們卻不能不做到滿分,因為他只有在高興的時候,才是慈祥的爺爺,更多的時候他是嚴厲的老師,他說的話,我們必須百分百的完成,稍有差池,就會加倍,甚至三倍四倍。

  這樣的日子週而復始,還好這裡還有一個小叔叔,阿瑪的親弟弟,因為龍鳳胎的關係,他先後在烏庫媽媽和皇瑪法之間轉來轉去,比我們還要慘,明明和他的額娘住在一個家裡,卻不能見面,他說他不能不每天都想,因為怕哪天不想了,就再也記不起額娘長什麼樣子。

  我們知道,小叔叔的額娘,是額娘長掛在嘴邊的,最美麗最溫柔的良妃娘娘,根據阿瑪的說法良妃娘娘是額娘除了阿瑪以外第二喜歡的人呢

  於是,我i們決定交換,我們講印象當中的良妃娘娘給他聽,他講他記憶裡的額娘給我們聽,再後來,他去了上書房,每天早上三四點就要起床去報到了,而且,學業比我們更繁重些。但是,去了上書房也有好處,好處就是下課後可以抽空去給他的額娘請安了。當然,還得悄悄的去,不能讓皇瑪法注意到。

  即便是這樣,小叔叔也比我們要幸福得多。

  印象中額娘的第一次哭泣,是在我們進宮後的第一次見面,是小叔叔偷偷把我們從養心殿帶出來的,原本滿心歡喜,想了好多話要跟額娘說的我。看見了她的眼淚,她抱著我們不停的哭,眼淚沾濕了我的肩膀,她的身體在顫抖,我被嚇傻了。

  記憶中的額娘是喜歡笑的,笑起來好像整個人會發光一樣。印象中的額娘是無所不能的,額娘做的飯好吃,額娘寫的字好看,連額娘哼的歌都是好聽的。可是,萬能的額娘抱著我們卻一直哭一直哭,一直說對不起,除了叫我們聽話,叫我們乖之外,就不會說第三句話了。

  是因為我們不能回家麼?小叔叔說,養心殿除了皇瑪法和吳總管之外,誰也不能自由出入,阿瑪不能,額娘就更不能了。所以她才這樣傷心,才會流這麼多的眼淚麼?

  我知道,其實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愛表現,皇瑪法才不會讓我們和額娘分開。是我讓額娘那麼傷心的,因為我的關係,還連累了哥哥,哥哥不是不聰明,他比我的反應更快,額娘哭了,我只會傻看著,他卻伸手為額娘擦眼淚。

  後來的事實也證明,哥哥更得額娘的心,額娘懷了弟弟。皇瑪法讓哥哥去看她,卻不讓我去,我一點也不難過,真的,一點也不難過。哥哥回來,說額娘生了弟弟,卻一直昏迷,昏迷前還叫著我和哥哥的名字,哥哥卻沒能見上她一面。

  我終於放下心來,即便是額娘有了弟弟,她也不會忘了我們。更加清楚地知道,我和哥哥的離開給額娘帶來了致命的傷害,從那以後,恐怕額娘的臉上,一直掛著愁容,一直在哭,就像那那次見面時一樣。

  哥哥回來後,我們被皇瑪法關在一個黑屋子裡,連續兩天,那時我就下決心,無論如何都不能屈服於皇瑪法的威嚇之下,對於他的要求,我要加倍做好,我要讓他知道,我的能力絕不局限於他的那點教育,我是額娘的兒子,我是暗夜中的啟明星,我是額娘的希望,我一定會從這裡出去,回到額娘身邊,讓她永遠都不再掉眼淚,不再害怕。我要變得足夠強大,真正變成她的驕傲。

  我的努力是有回報的,回報就是,皇瑪法越來越喜歡我,每次出宮無論去哪裡都會帶著我,我的要求基本上他都會答應。

  於是,我跟他要求說我要見額娘,又是一年的新年,他同意了,我和哥哥被送去了儲秀宮,不但見到了小叔叔的額娘,也見到了她。

  她哭了,意料之中的事,她心疼我手上的繭子,我怕她哭,只好說沒事,結果卻惹來了她更多的眼淚,我才知道,她更怕失去我,更怕我不理她,我很想安慰她,但是事實擺在眼前,今天的相聚只是暫時的,過了今天,我們還是要回到養心殿去。所以,一切的安慰都還太早。

  可惡,在我認為安慰什麼的,等我回家了還來得及的時候,額娘遇刺了,根據小叔叔的說法,她傷得很重,皇瑪法不允許我們去看她,只說她會好的。我又一次後悔了,我應該在那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告訴她,我一直一直最喜歡額娘了。可是現在卻……

  難道,我生來就是給額娘招禍的嗎?為什麼小時候的一切,長大都變了,每次額娘見到我,眼神裡都是受傷和擔憂,每次我都想說,你不用擔心我,我會回來的。可每次都說不出口。

  額娘,對不起,你還是像小時候那樣愛我。可是,我卻一再讓你傷心。對不起,請不要用這樣哀傷的眼神看著我,當你摸著哥哥的頭歎氣的時候,當你抱著弟弟在佛堂裡哭泣的時候,我在這裡看著,想說話,卻覺得說什麼都是徒勞,我的額娘,你要怎樣才能恢復到以前那樣?我要怎麼做,才能重新見到你對我笑呢?

  第三百一十章 福晉難為

  第三百一十章 福晉難為

  這邊廂敏芝糾結弘晢的對自己疏離,越發勤快地每天去看兒子們讀書,一日三餐都叫上他們一起吃,她還經常帶他們到莊子上,去看莊丁們訓練,胤俄不在,可是敏芝的規矩做得好,莊丁們在各自隊長的帶領下不敢有鬆懈,加上田里正是收穫季節,這批人白天還要幫忙幹農活。

  敏芝只是護著弘晏在邊上看,卻不干涉弘旺和弘晢,讓他們跟著莊丁下地幹活,意外地發現他們兩個居然認識不少農作物,一問之才知道,這是康熙的功勞,他在豐澤園旁置田數畦,環以溪水,體驗農桑作業,隔兩個月就會帶著年幼的皇子們去田里看看,驗收成果,據說,宮裡吃的御稻米就是那兒種的,而且康熙試種成功了兩季稻並花了近四十年的時間予以全國推廣。

  這是康熙的驕傲,甚至還讓皇家畫院給畫成圖冊紀念這件事。敏芝卻覺著這純粹是老爺子閒著沒事幹不務正業,作為一個皇帝,你只要頒一道旨意,就會有全國各地有多少「清朝袁隆平」會跳出來自薦,用得著你親自去挖地種田?真實沒事找事。一種稻子而已,推廣一下居然花了進四十年,這什麼工作效率。敏芝在心裡把老康同志批得半文錢都不值。

  她告訴兒子們,任何行業都有它博大精深的地方,東莊的實驗室之所以越辦越大,門類越來越多,就是因為,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有新事物冒出來,不算有新問題要攻克,讀書做官是學問,開門七件事也都是學問。

  她帶兒子們看農民用水車帶動巨大的碾子把麥稈和稻草碾碎了埋到地裡,而不用焚燒,看他們把舂米剩下的麩皮灑在田里,引來無數雀鳥啄食。孩子們不明白為什麼,她笑笑說:「鳥兒們也要過冬,秋天以前,咱們不讓它吃,可是現在卻要款待它們,這樣,明年春天的時候,它們還會再來。春天莊家容易招蟲,沒有它們可是不行的。」

  這些米糠和麩皮用來喂雞鴨是再好不過的,可是敏芝卻堅持這麼做,農戶們試了幾年覺得沒什麼變化,卻礙於主子的規矩,不敢有意見。其實敏芝是被當年山東的蝗災嚇怕了,所以才特別留意農場的生態環境,水渠,窪地,甚至田邊的柿子樹上都有人工掛上去的鳥窩,夏天的時候,胤俄會帶著莊丁到這裡來練習射箭,但只是入夏後才被允許,入秋後就禁止了。

  這天,敏芝又帶著孩子們來體驗農家樂,一直到夕陽西下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胤□跑來了:「八嫂,大,大事不好十弟家出事了」敏芝一愣,看著急得不行的胤□問:」怎麼又出事了,宜母妃不是已經派人查驗過了麼?」胤□急得滿頭大汗:「這回,這回是玉福晉,玉福晉高熱不退,命在旦夕,十弟妹到王府找你,你不在,求到我這兒來了」

  「啊?怎麼會這樣?大夫呢?怎麼,怎麼現在才想起來說呀進宮告訴宜母妃,趕緊的請她搬太醫,十弟不在家,他要是回來知道玉福晉出事了,弟妹可就慘了」胤□滿臉是汗:「可不是這麼說的嘛我已經差人進宮了,估摸著額娘出面,太醫就快來了。八嫂,你去老十家看看?」敏芝想了想吩咐管家把孩子們送回家,自己顧不得許多,騎上一匹快馬就和胤□一起到了十福晉府上。

  十福晉正在側福晉的院子天井裡坐著,一見敏芝來了,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八嫂,你得救救我,弘旭死了,她要死要活,她要是……我們爺回來,這可怎麼辦啊」敏芝拍拍她的手:「別緊張,府上孩子們的住處,都檢查過了?這恐怕是什麼傳染的病症啊,弘旭發燒的時候,你們都沒主意防範。」

  十福晉穩了穩心神:「為了弘旭的事。宮裡的嬤嬤太監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什麼也沒找著,現在她又病了,我讓然是嚴加防範的,早就讓人用燒了艾葉,熏了醋了。」孩子們也都關照過了,讓他們在自己屋裡呆著不讓出來。」

  敏芝點點頭,這樣就好,且等太醫來了會診之後再說。」忽的,敏芝想起來一件事:「當初弘旭病了的時候,請太醫了麼?」十福晉眼睛一紅:「頭幾天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他發燒了,直到第四天他燒得說了胡話,這屋裡的才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找到我,我來看時,已經燙得摸不上了那時才進宮搬太醫,已經來不及了,用藥吊了兩天就沒了。你說,這能怪我麼?」

  聽了十福晉的話,敏芝只能安慰的遞上帕子,這怎麼說呢,家務事不好管啊她又不能追究為什麼弘旭請安的時候,十福晉沒有發現他不對,等人家來報備了才發現問題的嚴重性。她也知道庶出的孩子不值錢,弘旭雖然是長子,奈何佔了庶出的名份,十福晉不喜歡他冷落他可能都是有的。但是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萬一玉福晉也掛了,老十回來一生氣,十福晉就此打落冷宮也未可知啊

  不多時,宜妃請的太醫到了,一診斷,讓敏芝和十福晉嚇得魂不附體,玉福晉的病狀,和兩年前太后的病狀一模一樣。加上弘旭的死,太醫們也嚇壞了,這別又是一次傳染病啊太醫去別的屋子商討藥方了,敏芝和十福晉面面相覷,這玉福晉和弘旭得了與太后一樣的病症,太后沒治好,弘旭也沒治好,豈不是說玉福晉也治不好了?

  想到此節,兩人的臉色難看了。太醫一出去,敏芝就跟十福晉說,趕緊的,讓嬤嬤把玉福晉週身上下都檢查一遍,哪怕是多了一粒痱子也要出來匯報,看看除了發燒還有什麼其他症狀,臉上看不出,太醫又不能打著簾看個究竟,古代就是這麼落後,沒有辦法。

  十福晉這會兒,什麼都聽敏芝的,八嫂讓怎麼做她就怎麼做,當下派了兩個膽大的婦人,進去把玉福晉剝了個乾淨,上下週身一檢查,發現玉福晉渾身上下雪白粉嫩,只有腳踝的地方有一個蚊蟲叮咬的腫塊。

  敏芝囧了,難道玉福晉的症狀是被蚊子咬了?當下找來伺候弘旭的下人:「大阿哥在發燒以前有沒有說什麼地方疼或者癢啊?」這個問題宜妃派來的人早就問過了,下人很認真地回答沒有。敏芝決定再問得明白點:「大阿哥的房間裡,有蚊子嗎?」

  下人一愣:「大阿哥最愛乾淨,屋裡有一點點灰塵都會感覺渾身不舒服,奴才們一天三遍打掃,大阿哥出事時正是秋老虎兇猛的時候,奴才們更是不敢掉以輕心,根本就不可能有蚊子的。」

  再問玉福晉身邊的丫頭,回答也是一樣,玉福晉腳上的腫塊,估計是逛花園的時候,讓那兒的蚊子給蜇了,誰也沒在意。這麼一來,敏芝茫然了:「說的也是,若是真的是瘧疾,沒道理太醫太醫診斷不出來,再射桌,太后也是發燒降不下來燒死的,難道壽寧宮裡也有蚊子?明顯不可能啊

  但是,有了疑問還是要問一下的。於是,太醫捧著斟酌了半天的藥方出來回話的時候,敏芝就問了:「玉福晉有沒有可能得了瘧疾?」結果太醫的回答又讓她閉嘴了。「會王妃的話,您的懷疑,奴才們也曾仔細研究過,可是最終被排除了,因為大阿哥卒的時候,奴才們對他週身上下都做了檢查,並無叮咬痕跡,當不是瘧疾。」

  敏芝急了:「不是瘧疾那是什麼?好歹該有個說法,這燒得莫名其妙的,幾天都不見退,你們若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十爺的脾氣,你們可是知道的。」太醫連連磕頭:「奴才盡力,可是這病症與太后當年極為相似。奴才實在沒有把握……」

  「極為相似,也就有可能不是,如今發現得早,一定有辦法的。你就別回宮了,我去給宜母妃遞消息。你就留在這裡,醫好她為止。對了,從今天起,玉福晉每天的脈案和藥方除了太醫院留檔的那份以外,還要都要一式兩份,一份交給玉福晉的貼身丫鬟,一份交給敦王妃。」敏芝嚴肅地說。

  邊上十福晉感激涕淋,裡面這個女人可是宜妃的親戚,又是自己老公偏寵一時的女人,這要是活不了,他們兩頭鬧起來,擠扁的可是自己的腦袋。在京裡,她除了十個護院以外就沒有別的倚仗了,弘旭那邊,自己已經落了下成,玉福晉這邊,可不能再衝動了。

  敏芝見她受教了,終於放下心來:「就這樣吧,你心急火燎地把九弟也給驚動了,我得五看看九弟妹,她那個棉花心腸,一定正替你愁著呢你們兩個……哎……」十福晉被敏芝說得臉都紅了:「八嫂,還好有你及時趕到……」敏芝起身往外走:「行了,別送了,你也回去歇著吧,也別慌,以後多領點兒神就是了,裡頭那個,會沒事的。」

  第三百十一章 都在局中

  第三百十一章 都在局中

  老天保佑,兩天以後,十福晉親自上門,胤俄的小老婆已經退燒,並且能進食了。她也接受了敏芝的建議,進宮給宜母妃賠罪,宜妃終是看在她給胤□添了兩兒子的面子上,跟她和解了,加上這次郭絡羅氏病重,她很盡心關照,不管出於什麼目的,宜妃都覺著這個蒙古媳婦終於從衝動型向理智型發展了。

  但是她也歎氣,自己這兩個媳婦,加上五福晉,一有什麼事兒,頭一個想到的,都是采萱,什麼時候才能自己長點腦子。看來,自己的眼光還是不及自家男人,這麼一個寶貝,怎麼就被他一眼相中,許了胤祀呢,這簡直就是逢凶化吉遇難成祥的護身符啊。

  遠在江南的康熙還不知道自己被崇拜了,他正在蘇州織造老李家的密室裡,急得團團轉。不為別的,就為了新任江寧織造曹寅的長子,失蹤了。兩年前,曹寅病故,康熙特別允許其長子子承父職。原因只有他們幾個老的知道。

  江寧織造和蘇州織造,是康熙搜羅江南情報的據點,每天往來與朝廷和兩府之間的加密奏折不知多少。能知道的不能知道的,他們全知道,如果找了別人去接他們的盤子,萬一有什麼處置不當洩露的可不是天機而是殺機了。更何況,兩大織造府都是萬年巨坑,背的債把他們全家宰了賣都不夠還個零頭的,這要是外人接手了,曹李兩家,就等著抄家滅族吧。

  曹寅是康熙的忠僕兼發小,曹寅的母親還是康熙的奶娘。康熙無論如何都要保曹家,所以才有了曹家長子繼任蘇州織造,替父還債的現實。

  然而,這個曹大公子明顯是個沒肩膀的,這才當了不到一年官,就掛紗帽拋妻棄子失蹤了。康熙那個怒啊,這個孩子,是自己看著長大的,每次下江南都不忘到曹家去關心他一下,自己的兒子見了他都要客氣三分,自己對他也是寄予厚望的。沒想到,居然是這麼沒擔當的人。真是看走眼了

  他逃了不要緊,曹家的秘密在他身上有曝光的危險,好歹他也是當過織造的,織造府的那些事他也知曉,這個人絕不能在自己的視線之外活著老頭子氣憤之餘,動了殺心。一方面,對外宣佈曹大公子病亡,由其弟弟接任江寧織造。一方面派出各路人馬查找失蹤者的下落,要求只有一個:死要見屍。

  然而,一年多時間過去了,依然沒有消息,這個人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般,等了一年的康熙終於按耐不住,他這次下江南,是專門去臨場指導的。

  蘇州織造府花園,和江寧織造府一樣奢華與雅致並存,小橋流水亭台樓閣無一不包。胤祿和胤□兩個,正在九曲橋的這一頭,聽著潺潺的水聲,聊著各自的家事:「外人都說,你娶的是郭絡羅家三代才出一個的魔星,怎麼到你這兒,就變了模樣,怎麼調停的?」胤□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同母弟弟。

  胤祿笑著把手裡的魚食扔到水裡,拍了拍手心情極好:「她身上,有我生而不得,卻嚮往不已的自由和活力。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我就覺得她很有趣了。」「九哥每次見到你們在一起,總要仰天長歎奇跡,害我也想知道,她做姑娘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樣子……」十五半真半假地說。

  胤祿聽了這話,臉莫名地紅了,彷彿想到什麼好笑的事情,眼裡全是笑意:「她說她從小就是姑姑的崇拜者,她姑姑小時候,也是家裡的魔星。」十五一頭黑線:姑姑,莫不是後,宮頭號辣椒,宜妃?把女王反轉成賢妻,皇阿瑪做到了,沒想到十六弟居然也做到了,真是奇跡啊、

  這邊聊著輕鬆愉快的話題,九曲橋的那一頭,小石橋上,胤禛和胤祀之間,卻是猜不完的啞謎。胤祀面對著湖水站著,胤禛看著他的側臉,毫無溫度的聲音:「老爺子在這裡逗留了近七天了,還沒有動身的跡象……」胤祀頭也不回:「是啊,自從曹大公子去世,他老人家彷彿一直被什麼事困擾著,這次來蘇州,多散散心也好。」

  「哦?你覺得,他需要為什麼事困擾?」胤禛彷彿提起了一些興致。胤祀卻一轉身,拿背對著他:「四哥若是想為他老人家分憂,不妨去打聽打聽,我是無從知曉的。」胤禛目光一寒,語氣卻還是淡淡的:「八弟自謙了,四哥我還是仗著你的人脈才得了今日之勢,你想知道,還有什麼能知道的嗎?」

  胤祀回頭,好笑地看著他:「四哥說笑了,那些支持四哥的,都是四哥的擁躉,怎麼說是我的功勞,這話讓老爺子聽去了,四哥這是要給弟弟惹禍呀」胤祀的笑看在胤禛眼裡那叫一個欠拍,表面上,這些人都是支持自己的,所以在他監國的時候,要聽他們的聒噪,要原諒他們的錯誤包容他們的缺點,變著法兒收攏人心,別提有多累了。

  偏偏這些人私底下都以八爺的門生自居,都說自己是八爺在吏部的時候提攜照顧過的,這還成了他們的共同語言了他派駐在他們府裡的探子來報的時候,他是聽一次噁心一次,卻不能不按捺著,原想著隱忍再隱忍,好好地替皇阿瑪站好最後一班崗,只要坐穩了位置,未來就是自己的。

  然而,這個關鍵時刻,皇阿瑪居然把十四召回來了,稱了胤禛的心,最好額娘這輩子都見不到十四弟才好,可是他竟然回來了,他一回來,額娘的眼裡就有他沒我,換做是別的嬪妃,胤禛根本不擔心她們會對康熙吹枕邊風給自己兒子明著討官做,偏偏自己額娘就會

  說來真是諷刺,永和宮居然是他第一個安插奸細的地方,他要提防地最大的敵人,居然是自己的生母很不湊巧的,德妃被胤禛料中了,真的在康熙跟前替兒子求了一個差事,還是一個讓胤禛氣得三屍神暴跳的差事,兵部右侍郎。沒錯,因為十三的連累,馬爾漢退休了,原來的右侍郎上位,留下的位置一直空著,居然因為額娘的一句話,皇阿瑪就把這個位置給了胤禎

  胤禎現在缺什麼?缺的就是文治的功績,軍中的威望他有了,如果再讓他在兵部混得風生水起混得風生水起,掌握了兵符和檄文,他將會是一個多麼恐怖的對手?

  這也就是為什麼,胤禛在接到老爺子協理張伯行案的時候,選擇了暗訪,沒有讓刑部和順天府知道,當探子來報,說順天府的人和胤禎勾結的時候,他第一時間掌握的那些證據,原以為這樣,就抓住了弟弟的竅門,這也太簡單了一點。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老爺子才是胤禎身後的靠山,就在他拿到這些信的第二天,信失蹤了。緊接著胤祀上門來,請自己陪他看好戲,並且明說抓到了順天府的把柄。

  原來,自己身邊的一切,都已經超出了掌控,緊接著,眼看胤祀把兩名刺客活著收入囊中,本還想藉著先離開的契機讓他和十四正面交鋒,替自己背個黑鍋。

  沒想到,事情再一次脫離掌控,眼前的胤祀,已經完全脫掉了綿羊的外衣,強硬到一點虧也不肯吃,一句「福晉說」就讓自己被迫站在了聚光燈下。現在好了,自己成了那個替皇阿瑪背黑鍋的人,還背得生拉硬拽,莫名其妙。他才不會相信真的是他家那個事兒精媳婦給出的主意。

  總有天大的膽子,她也只是個女人,小八,你還是改不了啊,什麼事兒自己不出面,把老婆頂在前面,你就不怕老爺子容不下她,給你換一個?還是說,你有足夠的把握保住她?這個女人,強硬到要用皇阿瑪的名頭才能讓她屈服,你就不怕她拆了天你補不了?

  胤祀,現在才想要崛起,已經太晚了,等著看吧,不用我動手,十四會替我收拾你的,當年年家妹妹嫁了胤□,我和他都沒撈著,我還好些,畢竟武將只是棋子罷了,沒了這個還有別的。十四弟在西北可是感同身受啊年羹堯那個張狂的脾氣,不是親戚絕對會變仇敵的。十四的性子,哪兒受得了他的閒氣,這筆帳,胤□扛不起,還得找著你,你就等著他的招呼吧

  前面胤祀說完轉頭下橋,自顧自走開了,胤禛依然寒著臉,轉身看向胤祀看了半天的湖水。嘴角一勾,波光粼粼的湖水下面,誰知道是不是陷阱呢?既然多一個人想跳下去試試,那就讓他跳吧,反正這水已經夠渾了,他急不可耐地要借用自己的名頭擠上末班車,就別怪自己拿他當試金石。擋箭牌這種東西,向來是毫無自覺的用起來最好。

  到這個時間點,大家都開始不冷靜了,不冷靜好啊,不冷靜才會亂,亂了才會自相殘殺,那樣皇阿瑪才會怒,這戲就越長越熱鬧了。小八,你確定你要進來麼?現在退出去,也已經來不及了,我的名頭可不是那麼好借的

  第三百十二章 開始摸魚

  第三百十二章 開始摸魚

  胤禛想得很美,京城的十四卻是希望破滅了。因為,十四福晉頭胎生的,是一個格格。德妃很失望,十四更失望,側福晉卻是鬆了一口氣,十四福晉懷孕到現在,家裡嚴防死守,跟捧了個聚寶盆似的。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嫡女降生,十四福晉就此失寵。

  十四福晉還沒出月子,那邊兩房侍妾又進門了。眾家妯娌磕著瓜子看著戲,暗歎十四福晉命薄。這一天,正逢著十六福晉抱著兒子來做客,敏芝帶著弘晏陪她逛園子,婉寧說起十四福晉,一陣樂呵:「八嫂,你是沒瞧見,那天十四哥府上的冰火兩重天,簡直跟戲文似的……」

  敏芝一笑:「德母妃也太實在了,十四常年再外,十四福晉好不容易逮著機會懷上一胎,生個女兒很正常啊。十四弟妹的母家,完顏氏也不是那麼好拿捏的,這下好了,又多了一家不太平的。」

  婉寧一撇嘴:「不太平便不太平唄,誰讓她懷的不巧生得更不巧呢?哼,八嫂你是不知道的,年前兒她懷著的時候,恰巧十三嫂和小表嫂都懷著呢結果你猜怎麼著,那兩個都生了兒子,只有十四嫂生了女兒。這人啊,就是禁不起比較的。」

  敏芝忍不住拿手去戳她的額頭:「我說你啊,十六弟不在家,沒人管住你的嘴,你就掰扯吧,我這兒沒有嬤嬤管你是吧?」

  婉寧腆著臉蹭過來:「誰不知道八嫂福氣最好,連帶著我們也沾光。我聽表嫂說表哥早年的時候連生了七個女兒,才得了一個兒子,還是給蘇嬤嬤守孝的時候懷上的。要不是那會兒天天和你在一起,指不定又是一個女兒。」

  敏芝心裡翻白眼:「你們就饒了我吧,到處去說,好像我真的那麼靈驗一樣,九弟妹懷頭胎的時候,我也沒少去躥門子,不一樣是個女兒,以後出去別亂說了。」

  眼看著自己被妯娌們傳得越來越神,敏芝是各種無奈,年側福晉懷孕的時候,正趕上董鄂氏禁足抄經。胤□覺得年氏才十四歲就要生孩子,有點拔苗助長了,怕她出危險,特地把敏芝請過去,想借她神乎其神的氣場保證年氏順利生產。

  結果,不知道是天祐敏芝呢,還是天祐年氏,她不但順利誕下麟兒,而且幾乎沒吃什麼苦頭,半個時辰都不到,孩子就出來了。加上年氏的兒子,小九徹底擺脫了生不出兒子的陰影,無論嫡子還是庶子,都已經上了規模。只是欠敏芝的那個女兒,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還上了。

  年氏生兒子沒兩天,十三貝子府上傳出喜訊,兆佳氏再得一子,敏芝卻知道,這個女人,才是皇家媳婦中最會生養的,胤祥所有子女中活到成年的兒子女兒,除了瓜爾佳氏的一子一女,其他都是她生的,絕對的生育機器。

  十四福晉生了女兒,最急的恐怕就是胤禎,雖說雍親王府也沒有嫡子,可是弘歷被養在坤翊宮,全世界只有紐鈷祿氏和敏芝兩人謝天謝地,胤禎絕對是恨之入骨的。坤翊宮佟貴妃,養子不少,十六十七都是她宮裡長大的,這些都不算什麼,可是弘歷不一樣,生母鈕祜祿氏的來歷,胤祀知道,胤禎當然也知道。

  再加上佟家和胤禛千絲萬縷的關係,皇阿瑪這一招的用意,真的讓人膽戰心驚,以前弘晢受寵歸受寵,好歹胤祀被看死了是沒機會的。可是胤禛是得百官舉薦且有豐富監國經驗的,這可不妙啊遠在江南的胤禛剛剛撥弄著如意算盤讓十四去收拾胤祀,卻沒想到因為弘歷的關係,仇恨值沒有轉移成功。

  十一月底,康熙回京,老規矩躲進暢春園,帶了胤□和一群小阿哥,讓人意外的是,這一次,老康同志還從江南帶了一個小美女回來,封了常在。胤祀回來匯報的時候,敏芝一口茶噴出來,老爺子今年都六十五了,兒子編號都排到二十四了,他還不忘擴展後宮啊

  經過胤祀的解釋,敏芝才知道,這個女孩,是蘇州製造李老爺子孝敬的,姓何,父親一個七品知縣。老爺子從李家出來的時候,就帶著她,一路上都是這個女孩一路隨侍,很得老爺子的歡心。敏芝黑線:「原來兩江的織造衙門還有這個功能。」

  且把康熙老牛吃嫩草擱在一邊,敏芝把十四家裡添了女兒的事告訴胤祀,胤祀只是皺了一下眉頭,隨即笑了:「這下好了,永和宮可以名正言順地恨佟家了。」敏芝一愣:「恨佟家?為什麼?」胤祀一瞇眼:「這是後宮的事,你不用知道,弘歷恩養坤翊宮的後遺症罷了。」敏芝越聽越迷糊:「後遺症?皇阿瑪不是喜歡上弘歷了才把晢兒還給我的嗎?怎麼你說的我都聽不懂?」

  胤祀的心情很好,笑容又回到了臉上:「你若什麼都知道,那還不反了天?對了,我不在這些天,你沒惹事吧?」敏芝無語,自己這幅身體都三十好幾了,加上前世,已經五十幾歲的老人了,在他眼裡,怎麼還是一點信譽都沒有。

  「才沒有,只是十弟家的弘旭沒了,玉福晉也差點就沒了,他家倒是一陣的雞飛狗跳。」敏芝沒好氣地說。「這個我聽說了,和皇瑪嬤一樣,莫名其妙發燒怎麼都退不下來,最後燒死的。皇阿瑪已經讓太醫院重點攻關了,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說到這裡胤祀歎了一聲:「弘旭剛出生的時候,很得胤俄的喜歡,卻不知尚未成年就沒了。」

  敏芝沒在意這個,她的心思全在胤祀剛才說的「後宮的事」上:「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麼永和宮恨佟家還要名正言順的。」「說了你不用知道」胤祀轉身出去,到門口又補了一句:「別亂打聽,知道了對你沒好處」敏芝一怔,隨即怒:該死的,給你幾分顏色你還開起染坊來了,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麼?康熙後宮幾乎沒緋聞,唯一的一件就是德妃和佟皇后那點冤孽。

  我是誰啊,我是穿越者,有什麼不知道的,只是懶得去想罷了。不告訴我,還不讓打聽了,太后把金嬤嬤和李嬤嬤給我,難道是擺設麼?她們兩塊老薑,可是我的寶庫,老嬤嬤活了這麼大把年紀,後宮那點兒事兒,光聽說就已經足夠了,這麼想著,敏芝兩眼放光。

  幾天後,敏芝通過自己的不斷驗證以及嬤嬤的八卦資料,終於弄明白胤祀說的光明正大記恨佟家是什麼意思。原來,因為自己和弘晢的出現,延緩了弘歷進宮的時間,但是對於永和宮和景仁宮以及後來坤翊宮的怨恨卻是一點沒有改變。說來說去,還是因為搶兒子的那點恩怨,帳還是要算到康熙頭上。

  敏芝並不知道,因為自己這只蝴蝶,造就了弘旺和弘晢以及胤□三人組,霸佔了康熙近幾年的視線,導致弘歷只是在侍衛的調查報告上出現過,老爺子對他的直觀印象為零,僅僅是為了他的那張命格記錄加上某些不可告人的惡趣味才把弘歷送到了坤翊宮。對於外界對老爺子用意的猜測,康熙本人只當不知道,照樣悠哉悠哉吃喝玩樂。

  老爺子人回來了,心思還在江南,這次南巡時間比以往都長,但是效果卻沒有達到,人沒找到不說,還差點把消息給走漏了。紙是包不住火的,尤其自己身後還有一群狼崽子一樣的兒子,他們早晚都會發現江南這兩個巨大的坑,自己在的時候,曹李兩家還能沒事,自己若是死了。這兩家就全完了。康熙在清溪書屋的軟塌上歎著氣:總在想起來做安排的時候枉生是非

  雍親王府,胤禛在書房裡召見幕僚,分析江南的局勢,葛禮死了,兩江的官場表面上是落入了自己的手裡,但是實際上卻是落入了胤祀的手裡,可恨的是,胤祀根本不用去經營什麼,那一場轟動一時的科考弊案,學台是自己殺的,官聲卻是胤祀得了,八爺下江南拯救數千學子於水火,聽起來多麼偉大。

  兩江總督是十四的人,胤禛知道這個貓膩之後,曾一度覺得胤祀真是悲催,裕親王府明明應該是他最堅實後盾的,沒想到竟被十四挖了牆角,而自己在兩面的博弈中得了不少好處。

  現在葛禮死了,裕親王府元氣大傷,應該是自己的大好機會才是,怎麼偏偏這個節骨眼上,老爺子盯著江南不放了,這兩江的織造府,到底出了什麼事?自己還真的要打聽打聽了,弄不清老爺子想要幹什麼,自己心裡總有些不踏實。

  胤禛猜得沒有錯,最先有動作的,就是胤禎,老爺子沒有帶他下江南,並不表示他對江南發生的事情就一無所知了,在葛禮的幫助下,他曾借用官方的名義,嚴厲打壓義門以及額爾濟。偏偏作為康熙的崗哨,兩個織造府一點動靜都沒有,完全保持靜默。

  這讓敏銳的胤禎起了疑心,自己的動作那麼大,老爺子竟然視而不見?因此,兩個織造府,是胤禎的嚴密監察對象,曹寅死,曹大公子接盤,胤禎都沒有放鬆警惕。而世界上本就沒有不透風的牆,那一點點細微的風聲,還是被胤禎捕捉到了。

  第三百十三章 教子要乘早

  第三百十三章 教子要乘早

  老爺子下江南,是因為曹家出了大事,這件大事和已故的曹家大公子有密切關係,恐怕是大公子臨死前,掌握了什麼不可告人的重要機密,所以老爺子才在他死後盯著江南不放。胤禎是這樣想的,但是這個秘密究竟是什麼呢?

  光想是沒有用的,江南能用的人在葛禮倒台以後,被皇阿瑪大清洗過了,虧皇阿瑪想的出來,各省之間的官員平級調動,除了老根據地山東以外,其他的局級以上幹部當年考評合格即可到換一個地方享受同級待遇。一年為期,一年一換。這麼一來吏部的工作量大了,但是底下人玩貓膩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

  論經營人脈,誰也比不上胤祀,但是胤禎有自己的辦法,他的辦法就是錢,在四川打仗那麼多年,他的手下在他的指點下沒少搜刮政治資本,糧餉吃國家的,搜刮來的戰利品都是自己的。十四這筆帳算得門清。

  年羹堯治軍極嚴,決不允許決不允許他手下的兵有藏私的行為。因此,十四在西北囂張慣了,很快就另起爐灶,康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就暗自搜羅了一批兵痞子,都是些無利不起早的傢伙,現在就是用他們的時候了。

  胤禛的探子得到消息十四已經動了。嘴角一勾,盯著他們讓他們鬧騰,如果不夠矚目,就給他們添點兒火。」

  於是,兩撥人都想著對方能替自己撈點好處,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最原始的方法。挑撥離間。這事兒一撥人做,很快就會有效果,比如A害B,然後嫁禍給C,這樣A和C就會被挑撥成仇人。但如果兩撥人同時挑撥會是什麼效果呢?

  這個效果,胤祀嘗到了,看著江南的來信,他哭笑不得,四哥和十四弟這會兒齊心協力擠兌起我來了,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兩兄弟,什麼都想到一塊兒去了。只是,光有假的怎麼過癮呢?給他們來點真的才叫過癮。

  江寧很快亂成了一鍋粥,到處都是借刀殺人暗渡陳倉,原本是去查曹家的貓膩的,倒變成了三家互相纏鬥的鬧劇了。暢春園裡的康熙樂不可支,就這麼鬧吧。越熱鬧越好,老爺子樂得看江南的官員們扮演牆頭草。樂得看四和十四在江南玩角色扮演,互相陷害,樂得看胤祀漁翁得利。

  這小子真是成精了,主動避免與曹家扯上關係,而且絕不主動出擊,一副我是乖寶寶的樣子,好像他一早就知道四和十四是想著去江南找他的麻煩而不是去探消息的。

  這天晚上,胤祀正在書房裡看信,敏芝帶著人點著燈就來了。陸九一通報,胤祀看看天色,把手裡的東西放在蠟燭上燃了:「請她進來。」敏芝一進門就皺眉了,這幾天書房裡一直縈繞著一股燒焦的味道,不用說也知道,他又在燒東西了。

  「這麼晚了,還在看麼?這天燥的很,注意一點,別走了水。」敏芝皺著眉,繞過多寶架,看著他椅子邊上還在冒煙的碳盆。

  「我知道,你怎麼還不睡?」胤祀拿簽子挑了挑燭芯,順手從書架上抽了一本冊子。「今兒早上,吳師傅跟我遞了辭呈,說是他才疏學淺,當不得兩位貴公子的老師。」敏芝走到桌前,雙手撐著桌面,一副很無奈地樣子:「他是你和錢先生親自登門請來的,你好歹想個辦法。」

  胤祀一聽,終於把注意力從冊子上移開:「又是晢兒惹的?這次又為了什麼?」敏芝兩手一攤:「咱們這位二少爺自打回來之後,就變成了悶葫蘆,問他十句能有一句回答還要看他的心情。」

  「那旺兒怎麼說?他們不是一起上課的麼?」胤祀眉頭皺成了川字。「嗯,旺兒倒是說了,不過等於沒說,只有五個字:弟弟也沒錯。」敏芝想起白天兩個孩子跪在自己面前,一個低頭認錯,一個低頭沉默。再次歎了一聲,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

  胤祀卻有些生氣:「什麼叫做也沒錯?不敬師尊就是錯,明天弘旺罰抄論語10遍,弘晢……還是你去,把事情的經由問出來。」「啊?怎麼又是我?你就不能找他問?」胤祀無奈道:「過兩天吧……」

  敏芝也有些氣了,一天到晚不是上班就是書房,兒子的教育問題還沒有外頭那點破事兒重要?萬一兒子叛逆期長歪了,誰負責?「我知道刑部事情多,總不能連找兒子談心的時間都沒有吧?不都說秋後處斬麼,夏天都還沒到,鬼才相信你是刑部比較忙

  「為什麼要過兩天啊,我問他不說,原指著你有法子呢,沒想到你還沒上心,你呀,成天想著外頭的事兒,也不著家,先頭不是皇阿瑪的聖旨來,你都不知道□音九月就要出嫁了。現在,兒子的事情你也不管,你到底想怎樣啊」

  長歎了一聲,就知道這個女人幾十年如一日,不達目的決不罷休,她說什麼,你非得應了她,不然她就在你耳邊使勁掰扯,把你埋怨得不能不聽她的。

  放下根本沒看進去的冊子,胤祀伸手搭在她肩上:「你怎麼就不明白呢?兩個孩子已經不是小時候了,教不好拎起來揍兩下,尤其晢兒,才從宮裡回來沒多久,他不聽你的,你可以動手請家法,我要是出面,事情就大了。皇阿瑪親自教過的孩子,回來沒多久就讓我給罰了……」

  「切……敢情我做惡人做習慣了,你做一回都不行?皇阿瑪教過怎麼了?我就不信擰不回來」敏芝怒火中燒,絲毫不覺得著了胤祀的道。胤祀見老婆上鉤,安撫地拍拍她的肩:「所以,這事兒還得你去過問,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嘛你在小九小十家裡威風得緊,怎麼反而怕了自己的兒子?」

  敏芝垂下眼瞼:「我不是怕他,我捨不得,他從小就離開我,宮裡是什麼環境,別的不用看,就看十五弟以前的生活,就知道晢兒以前受過什麼樣的苦,只要一想到這些,我就心疼。」「心疼也得給他治,晏兒是體質不好,喝藥調理,小心看護著。可是旺兒和晢兒也不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你這個做人額娘的,不能掉以輕心啊」

  「旺兒又怎麼了?」敏芝有些疑惑:「吳師傅和錢先生多說他勤勉和善,知書達理,府裡上下沒有不誇他懂事的。怎麼到你這兒,又有問題了。」「我沒有說他有問題,只是太乖的孩子更容易被忽略。他是我的嫡長子,不能不多一點重視。」胤祀歎了一聲:「真不湊巧,這些事都要你操心,等我忙過這一陣……」

  「明明是雙胞胎兒子,偏偏兄弟倆是兩個極端,一點都不像」敏芝嘟囔了一句:「早知道你會推得那麼乾淨,我就不來找你了,哎,虧我想了一整天的說辭,我走了,你忙你的,記得早點休息。」當著他的面,拿手一遮,很優雅地打了一個哈欠:「真是困哪,熬夜什麼的,最討厭了」

  自顧自轉身朝外走去,胤祀看著她的背影還半天,苦笑著搖頭,終於還是放下外頭那些爾虞我詐,快步走到她身後:「是,熬夜不好。」習慣性地伸手把她都上的髮簪拔去,隨手一扔:「走吧,回房。」

  敏芝出面,一塊上品徽墨把吳師傅留了下來。這樣還不算,她命人改造了兩個孩子的書房,親筆畫了一副孔子像掛在書房的牆上,給吳老做了專用的講台和專座,讓孔子站在他身後給他壯膽。另外,為了進一步加強老師的權威性,她模仿胤祀所說的乾清宮御書房制度。凡有與老師頂嘴,不尊老師教誨的,一律在孔子面前罰跪,罰多少時間,老師說了算。

  這一套,弘旺和弘晢在上書房的時候都曾領教過,看到額娘把這些搬出來,弘旺是一如既往地受教,弘晢也受教,但是他的表情明顯很受傷。敏芝看著兩個一點也不相像的孩子,忍不住說叨起他們來:「本來,你們都是剛從宮裡回來,旺兒雖回來的早一些,可額娘還是心疼你們小時候被皇阿瑪管教得嚴了,想著家裡就相對鬆一些,畢竟你們都還小,才十四歲而已。

  可是,現在看來,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古話終是不錯的,這才回來沒幾天,晢兒你竟學會和師傅頂嘴了,旺兒,你看著弟弟做錯事,非但不勸阻,反而還認為他也沒錯,額娘那天很失望,可還是心軟,不捨得罰你們。這件事,你們阿瑪還不知道,他若是知道了,又是一場風波。」

  「旺兒,唐宋八大家知道麼?」敏芝不去看弘晢,問剛抄完十遍論語的弘旺。「回額娘的話,兒子知道。」敏芝點點頭,卻詫異地看著回話同樣簡明扼要的弘旺,一時有點適應不過來,不是應該順勢把八大家的名字報一遍的嗎?

  「你知道我要說的是誰?」敏芝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弘旺抬頭,認真地看著敏芝:「兒子和弟弟的書房裡,有他們的文集,額娘今日訓誡當與尊師有關。」說到這裡卻又停住了:「不知道兒子猜得對不對?」

  敏芝終於服氣了,胤祀說得沒有錯,弘旺才是最大的問題,十四歲的孩子,已經知道聽風辨味,即便是對額娘,也要藏著半截話,做出誠惶誠恐的姿態,康熙你教得可真好,養心殿,乾清宮,暢春園,處處帶著他們的結果,讓所有人都知道弘旺只是弘晢的陪襯的結果,就是把兩個孩子往兩個截然不同的方面給催熟了

  第三百十四章 簡單粗暴的方法

  第三百十四章 簡單粗暴的方法

  敏芝發現了這個讓她心率失衡的真相,恨得想把康熙從龍椅上拽下來狠揍一頓,要練成這樣草木皆兵的本事,這孩子在康熙身邊的日子,得多艱難,才養得出這樣的自知之明?弘晢的少年叛逆,敏芝覺得大棒加胡蘿蔔就能解決問題。可是弘旺,敏芝卻沒把握了,他很乖,是府裡上下交口稱讚的大少爺。

  也就是說,他在出宮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知道自己把自己放在了廉郡王世子的定位上去表現。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他不但清楚自己的定位,同時還清楚弘晢的定位,知道他一旦回來,勢必會因為性格的原因而受到父母的加倍關注。

  因此,他退卻了,用自己乖到完美的表現,從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掉了,自己太過在乎弘晢的變化而忽略了他,以為他一直就是那個最讓人省心的孩子。好在,有胤祀的提醒,加上兩個孩子放在一起比較和觀察。終於讓她發現,弘晢是個問題少年,弘旺也是。

  唯一能給敏芝一點安慰的,是自己還有一個「正常」的弘晏。但是,這孩子常年臥病,蒼白嬌弱的他,從小帶著點兒自卑,別人能跑跑跳跳的,他只能在邊上看著,看著他羨慕的表情,敏芝也是各種頭疼,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眼看蔡氏的弘曄晃晃悠悠的也會走會跳了,敏芝越想越愁,果然還是女兒好教養,當年□音就沒讓自己操什麼心。

  想到□音,就想到她九月要出嫁了,作為廉郡王府的獨女,康熙格外給了恩典,□音將以多羅格格的品級出嫁,不過很不幸的,她不是嫁去盛京的滿族同胞,而是嫁去了科爾沁草原,額駙是一位郡王世子,博爾濟吉特氏。

  接了聖旨回來,敏芝好一陣埋怨,人家胤□家嫁女兒好歹還有近兩年的準備期,他們家到好,元宵節剛過,聖旨就來了,並且言明婚期定在九月二十七日,京城到科爾沁,馬車要走近一個月啊這不是趕鴨子上架麼?雖然說早在□音十三歲的時候,家裡就已開始準備她的嫁妝嫁衣了(按照十三歲參加選秀的原則,清朝女子十三歲即可過媒定親了。嫁妝什麼的也會在女兒是十三歲的時候開始準備。

  眼看著夏天就要來了,離□音出嫁的日子又近了,敏芝忍不住唏噓,如果自己的女兒能活下來,過兩年也該準備嫁妝了,康熙封了□音多羅格格。心領神會的敏芝讓胤祀遞了折子,給陳氏晉了位分,現在家裡三個側福晉,兩個妾,陣容也算對得起封建的大清皇室了。佟氏平日裡躲在素玉精舍裡不見人,胡氏在屋子裡整天扮演老姑子,敏芝都讓她們維持現狀。

  自打上回遇刺之後,她就從大夫嘴裡知道了自己以後再懷孕的幾率只有個位數,而且,看大夫的表情,都知道這個個位數也是用來哄人的。哎,出來混總是要還的,年輕的時候不懂事,現在卻是要還債了。

  敏芝為家裡的孩子傷神,胤祀卻為江南的爛事兒而煩惱不已,他根本不想知道兩江的織造有什麼秘密,那本來就是老爺子的情報機構,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他還真想說和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為什麼最後大家都找上他了呢?四哥想他和十四弟掐起來,十四弟想他和四哥掐起來,最後變成了四哥和十四弟聯手和他掐起來了,他可真是無辜啊。

  難道,這也是老爺子故意安排的一場戲?故意在江南傷春悲秋,讓四和十四以為江南有什麼貓膩,引得他們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故意攪亂江南的局勢,可這是為什麼呢?他都已經把弘晢和弘歷交換了,暗示大家上位的應該是胤禛,這樣的話,怎麼還要找自己這個胤禛的支持者的麻煩呢?不應該啊

  從去年南巡迴來到現在,江南那邊的大小動作就一直沒斷過,胤祀一開始還饒有興致地陪他們貓抓老鼠,到後來卻是不勝其煩,憑什麼老爺子眉毛皺一下,我就跟著心驚肉跳,你們要搗渾江南的水,你們搗渾去,我不在吏部好多年了,兩江的官員換了一茬又一茬,加上老爺子別出心的所謂平級調動,這江南的官場,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你們憑什麼以為,我就一定會被你們拿捏住呢?胤祀煩了,胤祀倦了。於是開始簡單粗暴了。葛禮死後,額爾濟上面沒了大山,很快憑借早年在清剿反清勢力時的出色表現,升了總兵。成了兩江軍事的一把手。

  於是,很簡單的,額爾濟按照敏芝訓練手冊上的要求,決定來一次半公開的軍演。所謂半公開就是通知兩江官員做好所轄居民的管理工作,明確告知他們,在夏季來臨的時候,兩江的駐軍要進行一次夏訓,軍方會盡量做到不擾民,也請廣大群眾到時見到大部隊出沒不要驚慌。

  但是,所有流出來的消息僅限於此,對於夏訓的具體規模,地點,方式,並沒有隻字片語。大家都覺得這事兒新鮮,往年額爾濟的軍營裡,也有拉練,有模擬對抗,甚至有野外生存訓練,但那都是小規模甚至是分組分批悄悄經行的。動靜小得額爾濟自信連那兩個織造衙門都被蒙在鼓裡。

  這一次,他很大方地把這個消息透露了出去,兩江各縣市雖然沒有私兵卻有衙役,額爾濟的軍令一到,文官們懵了,武官們也懵了,這事兒從來沒有過啊怎麼配合?想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城管出馬。上頭既然說了是夏訓,就意味著只是六七月份而已。

  那麼這段期間,兩江所有地界路上禁止擺攤占道,無論城市還是鄉村,都是如次,所有關卡路障全部嚴加警戒,替官兵們營造出緊張的戰時氣氛。不知道,這樣算不算配合呢?

  老百姓們緊張了,官員緊張了,誰也沒心思玩政治遊戲了,在強大的武力面前,四和十四那點政治陰謀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可以說,額爾濟的一紙文書,直接肅清了江南的亂局,夏天還沒到,各種伸長脖子等看軍演的人就已經忙著打聽消息,想著看熱鬧了。

  康熙在暢春園裡一陣愜意,原來胤祀也有被惹毛的時候,朕還以為他的涵養是眾兒子中最好的呢夏訓麼?真想去看一下,可惜,去年已經下過江南了,再去太勞民傷財。康熙有點小怨念,不過很快就平息了,朕不能去,就讓能代表朕,也對軍事感興趣的人去吧。這樣,也能讓另外那頭的兩個把手收回來,別真的老虎頭上拍蒼蠅,把老虎惹急了,朕留著他倆還有用呢

  一道聖旨到盛京,把六大鐵帽子王的老王爺請了出來,(睿親王和豫親王暫缺)直接送到了額爾濟的軍營裡,這麼一來,全朝嘩然,雖然大家多少都得了消息,但都把「夏訓」當成了胤祀被逼急了的跳牆之舉,根本不信他真的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舉辦軍事演習。

  就算是當年康熙西巡閱兵,也只是讓他們站樁而已。廉郡王這是要瘋啊,這要是出了什麼差池驚擾了百姓什麼的,他就等著被參吧廉郡王在江南一直以來的賢王形象,這就要毀於一旦了

  然而。眾人或緊張或看戲的心態全不在胤祀的考慮範圍之內,他之所以做這個動作,全是借了當年二哥兵變,十弟領著區區三百人就把整個城防都給接下來了,效率比十三領的豐台親兵還快,想要鎮住宵小,就必須出重拳,光明正大的把實力鋪開來,給大家都看到。文官什麼的,你們去爭好了,西北的軍功,你們去搶好了,我都不在乎,我所有的一切,一直以來你們都知道。

  無論義門還是額爾濟,就是經營了十幾年了老牌子了,你們要有本事也早就探了個底朝天了,這樣的話,我就再公開一次,讓你們看得更仔細些我可是很好心的全部給你們看到了,到時候,真動手,別怪我事先沒通知

  康熙五十八年的夏天注定是火熱的,夏天還沒有來臨,關於江南駐軍的各種小道消息瘋狂流傳,沒有最誇大只有更誇大,江南夏訓一時間成了街頭巷尾的時髦用語,連忙著家中瑣事的女人們也知道江南駐軍要夏訓了。

  這不,胤祀又忙著和官員們打太極,表示夏訓是老爺子的意思,沒看見老爺子把盛京的老祖宗們都請動了麼?敏芝則在家接待女眷,心裡好笑,清朝真是落後啊,虧胤祀想得出這個時候動用武力。不過時間選得真不錯呢

  雖然肯定沒有現代軍演那麼緊張刺激,但是好歹把訓練規模擴大化了,這要是能成為制度,讓他們每年都搞一個夏訓,一個冬訓,假以時日,八旗兵還是有救的。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眼前這場訓練才是重中之重,皇阿瑪既然認真了,那咱們就要比他更認真,不管胤祀的初衷是什麼,這次夏訓,一定要讓那些看戲的老古董們全部折服才行

  第三百十五章 開始分化

  第三百十五章 開始分化

  這邊廂積極備戰,那邊康熙卻想著要去避暑了,這一年,康熙除了年初一到年初三,在養心殿裡住了三天,其他時間都在外面忙著,謁陵,視察京畿,巡視永定河水產養殖區,慰問豐泰將士。老爺子幾乎就沒聽過,眼見得六月將至,江南的夏訓就要開始了,老爺子想著避暑了。於是,胤禛,胤祀,胤俄,胤禎,胤□,胤祿,以及胤禮,胤□,都上了陪同人員名單。

  值得一提的是,二月末的時候,胤禮迎娶一等公阿靈阿之女紐鈷祿氏為嫡福晉,成了胤俄的妹婿,而且這位紐鈷祿小姐還比胤禮大兩歲,據說做姑娘的時候,就是管家理財一等一的好手,阿靈阿兒子女兒不少,這個姑娘雖說是庶出,卻是老來得女寵愛非常。

  當年,孝昭皇后和溫僖貴妃死後,為了避免紐鈷祿家再有女人入宮,影響太子的地位,恩旨免了阿靈阿一脈所有女孩的選秀,康熙遵從祖母的意思,後,宮中從此再無紐鈷祿氏的妃嬪,但是額伊都這位開國功臣的後裔怎麼說也要照顧的。因此和胤□一樣,胤禮也成了皇室送給功臣的補償。

  胤禮娶紐鈷祿氏的時候已經是貝勒了,而且皇子等同親王例,未來新君登基,胤禮早晚都要受封親王的。紐鈷祿家有胤俄這個外孫,又有胤禮這個女婿,不能不說,老爺子大方起來非常給力。但是,這麼一來,不安的人就更不安了,胤禛和胤禎這兩個鬥得你死我活的,圍頭一看,胤祀正舒舒服服地坐在那兒看戲,他的陣營裡,如今又多了一個十七,雖說這些小字輩的皇子,胤禛除了十三以外,其他的還真沒放在眼裡過。可是現在一看,老爺子的安排其實是對症下藥的。

  四,十三,十四,十五這幾個,親生也好,領養也罷,都算是永和宮一脈,因此,老爺子在給十三選媳婦的時候,選了外官兆佳氏的女兒,同理,十四的媳婦完顏氏,也是外官的女兒。

  完顏氏一族佔了女真偉人前金國首領完顏阿骨打的名頭,成為女真第一大部落,歷史的變遷導致其不斷縮小沒落,已經排不上顯赫的八大姓,但是他們卻和葉赫部一樣是女真最古老的部落之一,是女真人就一定會尊敬善待完顏氏族人。因此,完顏氏的嫡系血脈生來隸屬上三旗中的正黃旗,就是這個道理。

  完顏氏雖為外官女,卻因為姓完顏,也算個名門貴族的千金,只不過這個貴族就好像孔子後代聖衍公一樣,只是虛名,沒有什麼實際意義。

  這幾家中,妻族最顯貴的,其實還是十五的妻子石佳氏,他們一家和紐鈷祿家烏喇那拉家一樣世代皇親和愛新覺羅皇室帶著不可磨滅的血緣關係,石佳氏到了石炳文這一代,生的女兒全部嫁入皇家,大姐嫁了已革和碩裕親王保泰,二姐不用說了,清朝唯一一位太子妃殿下,三姑娘嫁了胤□,未來親王福晉的位置是跑不掉的。

  雖然前面兩位姐姐的遭遇都挺慘的,但是三姑娘因著胤□的關係,看來還是能熬到受封親王妃的時候。這麼看來,永和宮這一脈的隆恩看著也不少,面上光鮮,但仔細琢磨卻都是虛名。最實惠的全給了胤祀這一邊。

  郭絡羅氏這個意外且放一邊,九十十六十七這四人的嫡福晉除了婉寧之外都是老牌皇親,婉寧因著宜妃的關係也算是新晉皇親,背後的人脈實力不用說,富貴顯赫更不用說,等到未來康熙駕崩之後,無論那位新君登基,胤祀這邊全部都是親王加皇親國戚的架勢,出來絕對是無敵戰車。

  康熙這麼不遺餘力地養肥一個庶出的皇子,還把他養得貴氣逼人勢力驚人,這算什麼個路數?那邊兩位最有太子相的四和十四正鬥得跟烏雞眼似的,這邊廉郡王風輕雲淡裡實力穩步提升啊關鍵是皇上臨時還用弘歷替換了弘晢,把所有人的眼球又都吸引到胤禛身上了。反而給胤祀更多肆無忌憚發展的時間。

  要說這次江南的亂象,完全是那邊兩位皇子想借用胤祀這個龐然大物來阻擊對手,把胤祀當門板,結果直接把他給惹怒了。這一怒,直接把兩江的熱情給點燃了,兩江駐軍大規模夏訓,真是史無前例的大手筆。連皇上都不能不派了鐵帽子老王爺把這件事給坐實了。

  要不然,萬一胤祀以軍訓為名,肅清為實,四和十四兩位恐怕就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這麼簡單了,地頭蛇想看戲,你們就是小丑,地頭蛇想動動筋骨,你們還不夠塞牙縫的。也只有鐵帽子王出面,才能穩住這龐然大物,挽救四和十四於水火。

  現在看來,廉郡王只想一邊獨大,對未來政事歸屬,完全沒有興趣的樣子。但是沒有興趣是他的事,誰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玩陰謀,絕對是自尋死路,超出郡王勢力的郡王,康熙一直不晉封他,卻把他打造成了龐然大物。看來,廉郡王才是老爺子留給新君的最強靠山,最大遺產啊

  群臣們都做此念,一直在家賦閒並打算從此不理政事的佟國維,老淚縱橫,後悔怎麼找了佟淑蘭這麼笨的孫女嫁了胤祀,早知道就該挑個溫順賢淑沒有脾氣的庶女嫁過去,說不定還能達到目的,你看他家的五個小妾,除了傻蛋孫女以外,哪個不是低眉順眼,氣場全無的?

  這樣才能在廉郡王府生存,才能入了胤祀的眼,你看他家正妻,對誰都敢橫,卻只在丈夫和婆婆面前恭順乖巧。這才是最聰明的媳婦,自家孫女,實在是被老太婆養壞了,愚不可及歎了一聲,但是,現在補救已經來不及了呢老頭苦苦思冥想,決定把目光放得更遠些,沒錯,廉郡王府的三位嫡子中,長子和次子都已經十五歲了。

  敏芝不知道,自己的兩個兒子已經被「有心人」盯上了,胤祀被老康拽走,正合了他們的心意,畢竟老康還不知道胤俄和額爾濟手下的軍隊是敏芝一手搞起來的,這個秘密,至今只有胤祀,胤□和胤俄加上現任額爾濟手下首席教官的侍衛長柯安知道。就連額爾濟本人,都以為這是自家主子和其他兩位王爺共同研究的結果。

  因此,胤祀被康熙帶走,意味著敏芝可以自由地通過信鴿遙控這場夏訓而不被人察覺,老爺子絕對想不到,胤祀去避暑山莊,只是障眼法而已。倒是胤俄很不滿意,他本來也想留在京城的。自從手下的三百名莊丁在胤禛和康熙面前大大的露臉之後,胤俄就迷上了訓練他們,可以說,敏芝每次想到什麼新點子(其實是壓搾記憶庫),總是他先拿去做實驗。

  莊子上的三百莊丁才是他的命根子,跟康熙避暑,除非有木蘭圍獵,其他的事情,胤俄都不感興趣。而且,長子弘旭病亡,到底讓胤俄心疼了好一陣子,這個兒子眼看著就要長成,到了娶媳婦的年紀了,胤俄本來是想等他成家以後讓他也加入軍隊,去掙一分軍功的,地方都想好了,就去江南,去幫八哥的忙,誰知道還沒等定親就病死了。

  失望之餘,對十福晉倒也沒有橫加指責,畢竟自己的老婆自己最瞭解,要她費心思想陰謀陷害,還不如給她一把蒙古刀,直接宰了痛快,加上聽說為了弘旭的事情,她和宜妃還鬧了矛盾,要不是八嫂出面,估計等他回來,老婆已經氣得把敦郡王府拆了。

  於是,弘旭的事情就這樣輕拿輕放了,玉福晉見他不追究,當然很不滿意,哭鬧了一陣之後,發現失策,敦郡王府的美人數量不能和贍郡王府比,卻也不少,哭鬧的結果,只能讓胤俄去別人那兒留宿,自己年紀不小了,眼看著失寵在即,當然也不能真的動真格,畢竟宜妃已經出手查驗,兒子的確是病亡。自己也唱過這種病的滋味,還是安分一點,好好守著自己剩下的兩兒一女吧。

  敦郡王府太平了,胤俄的心思活絡了,總想著江南夏訓,自己的人也來搞一次,當做炫耀也好,檢驗成果也好,反正他就是手癢得不行,真想在十四這個正牌軍人面前顯顯威風,卻沒想到,老爺子這回把他和十四都拎到身邊,帶著避暑去了,這讓胤俄人在曹營心在漢。康熙看在眼裡,心裡的算盤珠子撥弄著。時間差不多了。

  六月初,老爺子已經到了熱河,江南的夏訓也同步開始了,場地就在杭州臨安郊區的一片無人山谷。這是柯安在幾年前就相中的地方,遠離鬧市,環境清幽,高山溪澗無一不有,最適合隱蔽性軍事訓練,他和額爾濟都看中這塊寶地,專門繪製了地圖向胤祀匯報。

  敏芝一看,發現這一帶群山綿延,卻是人煙稀少,除了少部分種茶的山民以外,基本上就是荒山。她一眼就看出了這裡的價值,大隱隱於市,前世南京軍區在杭州的駐軍,就是在深山裡,方圓幾百里的無人山區,二三十萬士兵隨便藏。而且,深山老林是最好的訓練場。於是信羅棋布的訓練場兼駐地就隱藏在荒山裡,半模擬現代化的軍事設施正一點點展現在參觀團的眼中。

  第三百十六章 養兵千日

  第三百十六章 養兵千日

  定場地,科目,進度。敏芝放心遙控整個夏訓過程,她只恨清朝太落後,不然像現代辦公室一樣時不時來個視屏會議什麼的,豈不是事半功倍?奈何願望總是美好的,現實總是殘酷的,無圖無真相的結果總讓她抓狂,不能親臨現場,不知道任務執行程度究竟如何,她只能祈禱額爾濟和柯安夠聽話,夠聰明,知道在老王爺們面前該表現到什麼程度。

  事實證明,敏芝想得太多了,老王爺們從沒見過的訓練項目以及訓練場地,已經足夠讓他們歎為觀止了,根本不用擔心表現問題,哪怕是最簡的蛙跳登山就已經讓他們嘴巴張成了0型。

  當柯安繃著臉一本正經的解釋說這只是正式訓練前的熱身而已時,老頭子們都像看怪物一樣看看一望無垠的荒山,再看看已經完成熱身並列隊整齊的士兵們,果然長袖善舞一團和氣只是廉郡王戴了假面具而已。

  在他們眼裡嚴苛的體能訓練,敏芝看來都是初級階段,看過《衝出亞馬遜》的都知道,亞馬遜叢林的獵人學校才是真正地地獄訓練營。這要是讓老傢伙們看見了,絕對是要連理抨擊慘無人道的。夏訓的前半段是表演為主鍛煉為輔,刀劍槍弓的兵器演練,老傢伙們看到的是帶著護具真刀真槍的拚殺,一旦失手,雖不至死,也要受皮肉之苦。

  前半段結束,所有的訓練科目都是步戰,沒有馬上項目,但是步兵才是基礎,有了最堅實的基礎,配以好馬或者火器,加以專業指導,他們可以適應各類兵種,關鍵是他們已經有的紀律意識,團隊意識,令行禁止。在軟件和硬件各方面,都高出了滿蒙八旗其他部隊。也許皇上身邊的兩黃旗禁軍以及神秘的親衛隊比他們強。但是不要忘了,他們的這種模式,是可以大面積複製的。

  科學的,系統化的訓練,加上流水作業的後勤保障使整支部隊規格提升不是一點點。更令王爺們服氣的是,這支部隊六人一個小組,三十人一個小隊,九十人一個中隊,一百八十人為一個大隊,每個單位中除了組長和隊長之外,還有一個特別的崗位,就是文書,這個職位是參考現代部隊中的司務長,文書,指導員、政委的職位綜合捏起來的。這些人都是清一色根正苗紅的滿人或漢人包衣,除了負責小組後勤之外,還負責給他們統一思想,維持部隊的穩定性。文書這個位子是敏芝在訓練綱要中用紅圈圈勾出來的職位之一。還特別為它做了崗位描述。

  除了編製不一樣,訓練方式和強度不一樣,連他們身上穿的軍裝,訓練時帶的裝備也都不一樣清一色墨綠色的衣褲,沒有褂子,沒有袍,只在胸前有一塊護心鏡,連頭盔都不戴,每個人都把鞭子盤在頭頂上厚厚的,像頂了個帽子。當然,這也是敏芝的主意,未來這些人都要穿迷彩的作訓服,帶著鋼盔。長辮子是大問題。剪掉是不可能的,不剪掉是很礙事的。

  苦思冥想之下,被她想起親愛的魯迅先生在日本留學時看到的晚清留學生們,把辮子盤在頭上,弄成富士山的形狀,還油光可鑒什麼的。於是,才想出讓這些士兵也怕頭髮一圈圈頂在頭上,疾步礙事,又有保護頭部的作用,只是敏芝很怨念,一天滿頭大汗下來,這些男人們洗頭是個麻煩事。胤祀洗頭就是要兩個人在邊上伺候著的嗎,那頭髮長的,要不是前面剃掉了一半,出去絕對可以扮成人妖了。不知道大清的祖宗們是什麼個想法,居然造出這個「別緻」的造型。話說以前岳飛抗金的時候,金兵難道就已經留著半剌大辮子了?好像沒有吧?

  視線轉向另一邊,避暑山莊裡,康熙帶著兒子們遊山玩水,好不愜意。私底下不斷的有情報送進來。而且還有圖有真相,康熙的情報機構多麼強大,找幾個繪圖高手,把額爾濟手底下的士兵的穿著打扮,訓練項目全部畫了出來,一幅幅呈現在康熙面前,瞇著如果知道老爺子還有這種待遇,一定更加詛咒他。

  更加令老爺子歡欣鼓舞的是,西藏班禪和達賴聯名的求援函到了,藏王在戰鬥中被葛爾丹侄子一箭射死了,葛爾丹長驅直入,兵臨紅山要求達賴和班禪承認他為新的藏汗,不然他就血洗聖城。求援函八百里加急送到康熙手中,老爺子終於鬆了一口氣,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打打停停打打停停停停打打,終於到了收官階段。之前所有的隱忍等待,終於等到了補償的契機。

  於是,像是早就算計好的,兵部戶部吏部滿尚書以及理藩院主事這次全部跟到了熱河,康熙在行宮臨朝,成年皇子外帶這些個官員全部到齊,老爺子也不多說,直接把倉央嘉措的親筆信扔了下去,讓他們自己看。官員們當然不會發飆任何意見,他們是執行者不是決策者,全部眼巴巴地望著對面的一群黃帶子,皇上這是要考試啊,不是到皇子們誰 得滿分呢?

  胤禛和胤祀這回同時沉默,胤禛鐵公雞的名頭眾人皆知,打仗什麼的,他一定是第一個反對的,天塌下來,一句沒錢頂著,有本事老爺子你再去搜刮胤□的家底去,我這裡反正是沒錢。

  胤祀沉默的原因,恰是因為江南這會兒正在進行的夏訓,特帽子親王出馬組成的觀摩團,老婆才不會放在眼裡,炸彈地雷一個個往外扔,絕對累死人不償命。現在老爺子得到的消息還不是最直觀的,等到鐵帽子王們回來一匯報,老爺子一定兩眼放綠光,指不定想什麼招剝削自己呢所以,現在還是不要主動找上門去求凌虐了,更何況,牧仁還在那裡呢,自己還是保持沉默,免得又被老爺子釣上了勾。

  偏巧的是,胤禎這次也選擇了沉默。西藏,比西川更加蠻荒的地方,語言不通,文化不同,加上高原氣候惡劣,窮山惡水的破地方,他才不想趟這趟渾水。要軍功,他斷斷續續十幾年在外面東征西討,軍功早就攢夠了的,好不容易額娘給他謀了兵部的差事,還沒玩轉呢,怎麼捨得拋開?再者說了,他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多納妾多生兒子,其他的都不缺了,一根獨苗的慘淡才是最戳他心筋的。

  他們三個不開口,小的那幾個如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就更不會開口了,場面一下子冷了下來。康熙見沒人說話,哼了一聲,把眾人嚇得頭更低了:「昔年策妄阿拉布坦剛剛兵進西川,兩位活佛和藏汗就曾有文書到京,表示願意出兵助我大清平叛。如今……理藩院,距離收到活佛求援書又過去了數日,朕心甚憂爾等有何解決之策?」

  胤禛和胤祀繼續沉默,胤禎目光看向四哥,胤俄看向胤祀,隨後也低下頭,那邊的幾位尚書大人,至始至終,頭就沒有抬起來過。

  「理藩院……你們有什麼看法?」康熙不問兵不問錢,先問外交部.外交部長頭一抬:「啟稟啟稟皇上,臣以為,皇上當先給予正面回應,穩定西藏民心,西藏與我內陸多接壤,若西藏不能不能與我親善,我內陸必寢食難安」

  康熙點點頭:「藏王戰死,西藏的局勢已經迫在眉睫,奈何西川局勢初定,民心不穩,此時此時再動干戈,只怕會引來無窮禍事啊」外交部長無語,這話說得兩面光,到底怎麼做還是沒說,我是外交部的,皇上你好歹給我個態度,我好去放話啊。那邊一個是葛爾丹的侄子,與大清是世仇。一邊說西藏兩大活佛,我四川境內也有許多信奉黃教的信徒,這避暑山莊還有很多黃教寺廟呢人家可是咱的盟友啊

  且讓外交部長去著急上火,三大尚書六個人站在那裡眉來眼去,誰都不敢說話,他們六個人除了吏部兩位有實權以外,兵部和戶部都是仰人鼻息的,主要還是看四和十四怎麼表態,而吏部的兩位,滿尚書當然聽胤祀的,漢尚書新來不久,實權都在滿尚書那裡,自然也是不敢多話的。

  這麼一來,還是三位皇子說了算,可三位皇子誰也不願去當出頭椽子。座上老康一瞧,得,都乖了,以為不說話就那你們沒轍了?「十四,你久在西川,對一山之隔的藏區有多少瞭解?」十四見第一個就點到自己,非常無奈:「回皇阿瑪的話,兒子聽俘虜提過,只八個字蒙昧無知,窮鄉僻壤。」

  康熙皺眉:「當真如此?朕怎麼聽說,當地的土司極盡奢靡黃金鋪地,銀絲織被,難道這貧富竟是如此懸殊?窮則思變,這可大不妙」

  理藩院這回聽出味道來了,連忙附和:「皇上所言甚是,據臣瞭解,西藏民風彪悍,奴隸主對家奴極盡殘暴,導致富者用金磚砌牆,貧者卻是連一間草屋都住不起。葛爾丹侄子進藏時間一久。萬一引起民變,對我大清可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

  到底是外交部長,危言聳聽的一番話他是信手拈來,卻讓在場的其他人扛不住壓力了。該怎麼辦,老爺子您發話吧。

  第三百十七章 用兵一時

  第三百十七章 用兵一時

  康熙的辦法早在策妄阿拉布坦進川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的,裝模作樣閉關一天之後,立即下旨,賜五世班禪為班禪額爾德尼,六世達賴為達賴喇嘛,此二封號隨寶冊代代相傳,賜純金鑲八寶開光釋迦摩尼像兩座,銀字藏文經書兩百冊。金瓶一對,分別供奉於扎什倫布寺以及布達拉宮內,分別作達賴和班禪轉世抽籤之用。

  賞賜的這些東西,全是象徵意義大於實際價值的,但是康熙給西藏兩位活佛的另外一道聖旨卻是曠古未有,他宣佈西藏將高度自治,在西藏僅設駐藏大臣三人,做聯絡之用,絕不干涉兩位活佛處理內政。宣佈西藏為大清西北門戶,宣旨日起算,免二十年賦稅。

  聖旨是寫了,外交部一聽說老爺子這麼處置,心裡既高興又犯愁,這意思是很好,恩惠也很大,但是賞什麼都不要緊,關鍵是兩個金瓶賞得凶狠,直接決定了轉世靈童的選擇方法,金瓶抽籤,不知道那邊肯不肯答應啊,再說,派誰去宣旨呢?他們理藩院的人一定要去,可是那邊正戰亂著,藏王新喪,策妄阿拉布坦正式氣焰囂張的時候,誰去宣旨都討不到好處的啊

  康熙當然知道這一點,他的辦法是,傳旨升年羹堯為川陝總督,統轄兩省兵力,迅速穩定地方局勢,山東山西寧夏銀川等周邊的蒙古八旗將士連年擴招,已有數萬眾。用了蒙古八旗的兵,自然要用個震得住蒙古八旗的人,十四不行,敦郡王胤俄被拖了出來,他是博爾濟吉特氏的女婿,又是貴妃子,身份夠高,且勇猛之名早已外傳,這幾年的圍獵,他的威風大家都看在眼裡的。

  除了胤俄以外,胤禎還是被老爺子派了出去,回到他的老根據地西川,輔助年羹堯。而信郡王則在接到聖旨之後,帶著理藩院的官員,先行領兵由川入藏,替康熙宣旨。這麼一來事情搞定了,繼胤□之後,胤俄和莊子上的三百莊丁,也被老爺子拖下了水,他知道胤俄用不慣別人的兵,三百人的親兵團,足夠他耀武揚威了。

  至於十四,他就不能在京裡呆著,老想著和胤禛汲汲營營,搞不清楚,還不如扔在外面和年羹堯鬥氣去更實在。兩個脾氣都急躁,都好大喜功的人湊在一起吵翻天是肯定的,吵就吵吧,如果十四這次能吵過年羹堯,等西藏平叛之後,給他封個郡王當當,如果他吵不過年羹堯,反而被他抓住把柄,那老爹就不客氣了。

  一個是兒子,一個是帶在身邊培養,替自己抄聖旨抄了足足三年的文書,自己的意圖,誰最明白,毫無疑問,一定年羹堯。十四,能不能有最後的輝煌,這也是最後一次了。年羹堯任川陝總督,全大了,管得也寬了,是該給他個不服管的,一直煩著他,這樣他才不會有一飛沖天的優越感,這樣自己才能放心在暢春園睡睡午覺逗逗蟋蟀過過夕陽紅的生活。

  江南的夏訓,在七月的最後一天正式結束,後半段的軍事競賽中,江南省完勝江西省。莊親王代表皇上給教官柯安賜了黃馬褂,賞了額爾濟三眼花翎,鑲行龍寶刀一把。全能前三名分別賞銀一千兩,六百兩,三百兩。

  當然,敏芝給他們的榮耀要虛偽得多。她讓額爾濟給他們每人定制了一元硬幣大小的金銀銅獎章,讓他們掛在胸口作為表彰。當然,單項的前三名也有金銀銅幣,只是上面的字不一樣。

  單項前三,全能前三全部選入額爾濟的親兵營,進行更高級別的訓練。老王爺們當然也眼熱的不行,這可都是人才啊回去一定要跟皇上好好說說,挖一個兩個過來當侍衛才好。

  中秋節,康熙也不回宮過,就在避暑山莊接待回來述職的參觀團成員,莊親王帶頭,一股腦兒把所見所聞全部說給康熙聽,把額爾濟的兵誇得天上沒有地上也沒有。「我說皇上,叔眼瞅著行將作古,這莊親王一脈的後嗣,還得要靠皇上,叔也沒有別的要求,就希望我那後嗣身邊,能有幾個那樣侍衛,讓我過過眼癮才好。

  康熙一口茶噴出來,莊親王無子,一早就定好要從皇子中過繼一個給他,康熙在十三,十六,十七中搖擺不定,這三個都是從小就陪在他身邊,陪他出塞,南巡,北巡一路走一路看的,對他們三個的瞭解超過了他們的哥哥,這三個孩子都不適合在宮廷紛爭中生活。

  只是,莊親王作為鐵帽子王,祖輩也是馬背上打江山的,怎麼能容忍子嗣文弱不堪呢?因此,老爺子把胤祥也算了進去,但是內心裡,他認為最合適的人選是十七,十六經過幼時的一次中暑,身體竟越來越好。十七卻越長大越病弱,康熙專門給他找了大兩歲會照顧人的妻子,又想讓他出嗣旁支杜絕紛擾。

  偏偏老莊親王一眼相中的是十三,打小的時候就活潑好動天真善良的十三。因此老康猶豫中。既不想駁了王叔的面子,又想安排十七。聽了老王叔的這個要求,眼前一亮:「叔王的意思朕明白了,比不會讓叔王失望。」

  中秋節一過,康熙回暢春園,傳旨胤祥胤禛胤祀遞牌子覲見。敏芝在家裡忙著應付因為丈夫突然出征西藏而接受不了現實的十福晉。她死心眼兒的認為胤俄是因為長子的死不能算在自己頭上才故意躲著自己,一躲竟然躲到西藏去了。這叫她情何以堪啊故而十福晉在丈夫走後,第一時間到敏芝這兒來求安慰了。

  敏芝也很奇怪,老爺子怎麼會想到讓胤俄去,他可是從來沒上過戰場,一點經驗都沒有的菜鳥,這要是出點什麼差錯,紐鈷祿氏不得翻了天?再者說了,不是還有個能征善戰的胤禎的嘛,怎麼也輪不到胤俄才對啊。

  到最後,還是胤祀給他借了惑,老爺子派了信郡王先行入川,這個人可是葛爾丹的老對手了,現在讓他去對付策妄阿拉布坦才算是專業對口,胤俄只不過是代表康熙去給蒙古新兵壯聲勢的,眾皇子中,除了胤礽胤禛以外,他可是出生排第三的皇子,又是博爾濟吉特氏的女婿。老爺子什麼都是算計好的。絕不是無的放矢。

  敏芝眼暈了,合著老爺子早在十幾年前,賜婚的時候就已經把胤俄裝兜裡了,只是現在才拿出來用而已,老爺子這步棋埋得可真夠深的。但她和十福晉一樣,都擔心胤俄過份衝動的性格會讓他在戰場上吃虧。

  胤祀卻神秘的笑了:「放心,咱們這位皇阿瑪什麼時候算漏過,胤俄此去,是做監軍的,沒有真正的軍職,除非信郡王批准,他是不能私自上戰場的。而且,信郡王手中,是有兵符的,蒙古八旗的兵都聽兵符調遣,至於老十的三百親兵,你手底下訓出來的人,你不瞭解?他們除了沒見很多血以外,還怕什麼?適應一下就能攻城拔寨了,你還怕十弟會吃虧,根本不可能。」

  敏芝一嘟嘴:「你說得輕鬆,那才三百人,對上幾萬幾十萬的大軍,那不跟水滴遇上大海,轉眼就沒,最多就是曇花一現。」

  胤祀歎了一聲:「你又來了,關心過度,腦子又不好使了?胤俄不會用兵,指揮權在信郡王手中,他會不知道好鋼用在刀刃上?會讓這三百人去填坑麼?會讓胤俄受傷麼,兵符在四哥手裡,老十或許會因為鬧情緒而出事,可現在掌兵的是信郡王,不會出事的。我忘了告訴你,胤俄此去,還有一個任務。」

  「什麼任務?」「去接牧仁,這小子,皈依了黃教,受戒做了喇嘛,別人去還勸不動他,我讓胤俄帶了昔年你姑姑送的蒙古刀帶去了,不知道那小子肯不肯回來呢」

  敏芝一下子跳起來:「你,你不是說喇嘛不能還俗的麼?」「當初那麼說是怕你想岔了硬要叫他回來,那時他身上有任務,是六世達賴的貼身侍衛,我不放心,怕你壞了老爺子的佈局,又惹禍上身所以才扯的謊,沒想到你還真信了。」

  「你……」敏芝啞口無言,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又是感動又是心酸,自己真是活的太不知足了,想這想那的,總是招惹是非,讓他操心外面的時候還要擔心自己。五十幾歲的讓人,還像個十七八的懵懂姑娘,真是太幸福到不知足。

  就在感動得熱淚盈眶的時候,太監來傳旨,宣胤祀暢春園見駕。慌忙幫他換衣服,一路把他送到了門口,目送他的馬走遠,這才回轉,回到自己的院子,去監督兒子們的功課,弘晏如今也讀書了,吳師傅還誇他聰慧勤奮,且記憶力超強,什麼書看過一遍,就能背得八九不離十。把老師傅樂的跟撿到寶貝似的,歷史這玩意兒,全靠腦子記憶力好,什麼朝代什麼事兒,只要能背下來就沒有錯的。

  弘晏意外地在讀書這一項上找回了一點自信,讓敏頗感安慰,心裡琢磨著不管多艱難,總要把這三個娃掰成德智體全面發展的三好學生,絕不能輸給康熙。

  第三百十八章 只是佈景板?

  第三百十八章 只是佈景板?

  暢春園清溪書屋,康熙斜靠在湘妃榻上,手裡握著打開的書冊,閉著眼假寐。吳書來湊到他耳邊:「主子,那三位,已經在門口侯著了……」康熙依舊閉著眼,沒聲音。吳書來遂推到外間:」三位爺,主子正睡著,請三位爺少待。」

  外面三人全部肅立,老爺子年紀越大,就越是嗜睡,年輕時異常勤勉的他,到老了像是要把前面遺失的睡眠都補齊了,早上睡,下午睡,晚上接著睡。無論是接見大臣還是召幸妃嬪,一般都是到了門口被告知皇上睡著了,要等一會兒。

  所以大家都有心理準備,眼觀鼻鼻觀心,站在廊下靜默。自從太子兵變十三被解除禁足之後,他還是第一次接受康熙的召見。激動之餘又有些忐忑,巫蠱之禍,他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栽贓陷害,而且還求告無門,那段灰暗的時光,是他心裡永遠的陰影,為了不連累四哥,他拒絕了雍親王府的一切幫助和邀請。

  但是,廉郡王府給的溫暖,卻是來去無影,只是給予,卻不想給他造成負擔,次數多了,甚至連謝謝都不給他機會說,八哥在太和殿上公開表示支持四哥,那麼說大家的目標都是一致的,都希望四哥繼承皇阿瑪的衣缽,成為未來大清新的主宰。

  可是為什麼?八哥對自己比以往疏離了,自己解禁之後,偶爾相見除了問候再沒有別的話。想要登門拜訪卻被告知廉郡王工作忙,不在府上,王妃不見男客。說笑的吧,九哥十哥他們上門根本都不要通知的,八嫂什麼時候拘泥過這種規矩?

  想想自己未出宮建府以前,八嫂連他吃不到餐桌上的肉這麼小的事情都會放在心上,他被禁足時更是堅持送醫送藥幫他治療腿疾,如今廉郡王府與自己的關係卻變成這樣。想來想去都是自己的錯,當初想錯了,以為八哥是幫十四弟的,和四哥不對付。故而一再拒絕他們的示好。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如今,皇阿瑪把四哥和八哥一起叫到這裡,卻不知道為什麼?難道有什麼新的差事?想著當年一起下江南賑災,八哥還救了四哥的命。自己真是笨哪八哥從未替十四弟做過什麼,全都是十四十四倒貼出來的那點關係,自己怎麼就被蒙過去,以為八哥幫了十四弟呢

  這邊廂十三站在四哥的身後,眼睛卻瞄著胤祀的方向,偷看他的表情。這目光被胤祀完全屏蔽屏了,他看著庭院裡的俯首松,針葉在秋陽中鍍上了昏黃的顏色,彷彿枯黃了一般,想著門裡邊的那位,也是垂垂老矣。看得出來,他已經心急著要做一些安排了,這次把十弟送去西藏,沒有兩到三年休想回轉。如果戰事焦灼,三五十年也未可知。

  老爺子這樣的狀態,能撐這麼久麼?一旦新君真的是胤禛,胤俄能不能回來真的就是未知數了,四哥的性子,絕對不會容忍自己坐大,到時候,又是一番腥風血雨,自己即便交出所有,也未必能保得許多人周全。

  九弟,十弟,十六弟,十七弟,還有小十八,和自己有牽扯的人太多了啊胤祀望著遠處的的樹,針葉全部向下生長,真如它的名字一般不但針葉全部向下生長,就連枝幹也是靠近根部的地方筆直,越往上越彎,彷彿一個垂首站立的人。

  這棵樹,是當年孝莊太后在的時候,作為慶祝孫兒平定三藩的紀念,也是為了給住在這裡避禍的建寧長公主警示。建寧的丈夫因為吳三桂反清而被誅殺,兒子也沒能逃過。公主悲憤欲絕,孝莊把她接進暢春園。無奈生在帝王家,建寧從此青燈古佛為伴,沒幾年就去世了。

  皇阿瑪就在屋裡睡著,這棵松站在外面,就像他們三個一樣,皇權面前,哪怕是兒子,女兒,哪怕是作為長輩的姑姑也不能倖免,全部都要俯首稱臣,沒有例外,裡面的人睡一天不醒,他們也要在外面站一天,就像這松,站在這裡,已經有幾十個年頭了。

  胤祀看著俯首松,一時間入了迷,一動不動地站著。胤禛看他發呆,還以為他變了性子,對自己和十三弟都視而不見了。心裡很不爽,偏偏江南的渾水摸魚沒有成功,讓胤祀反將了一軍,這傢伙手上,居然有這麼強大的軍隊,此次夏訓一過,恐怕滿蒙漢八旗都要經行大改革了。

  江南的文官武將就此封印,小動作什麼的,沒人敢動了。沒想到一向懷柔的胤祀,居然學了胤褆的大開大合。真實失算了。他什麼時候變的,看來,他家的探子得換一批了,這麼長時間以來,得到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消息,真正有用的,現在看起來一條都沒有。

  外面的三個人各自想著心事,裡面的康熙悠悠轉醒:「吳書來?他們站了多久了?」吳書來湊上來,全白的鞭子就垂在康熙眼前:「回主子,有半柱香了。」康熙點點頭:「讓他們進來吧。」

  隔間裡走出何常在,端水給老爺子淨面,奉上參湯。五十歲以前,康熙是不用人參的,他覺得滿人的體質根本不用人參這種大補的藥材。可是現在,人參吃得比飯還多,虧得他是一國之君,頂級山參取之不盡。

  三人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她侍奉康熙用參湯。齊齊一愣,何常在是老爺子最近的新寵,二八芳華的小姑娘,一般說來,老爺子召見兒子,她是不能在場的,可瞧老爺子這架勢,並不打算避開她。這算怎麼回事兒?

  三人上前請安,老爺子班瞇著眼:」都起來吧,今兒找你們來,是有個事兒,弘昱歿了,你們知道麼?」三人一愣,弘昱?胤褆的嫡長子?這個名字已經淡出大家的視線很久了,胤褆被圈之後,他的家人也和他一起搬出了京城,弘昱走的時候還沒娶親呢,怎麼就死了?

  這個時候不能說話,尤其不能承認不知道,不然的話,定是一頓責罰,老爺子護短,兒子只能自己罰,別人一定要誇,兄弟間暗地裡斗死鬥活不要緊,表面上一定要做出想兄有弟恭。

  康熙見三人都不說話,果然目光冷了下來:「胤禛,你不知道麼?」胤禛低頭:「兒子不敢欺瞞皇阿瑪,兒子是今日才知道。」康熙哼了一聲,「你們兩個,都不知道麼?」邊上兩人同時低頭。不敢說話。

  康熙歎了一聲:「罷了,你們的心思,朕有什麼不知道的,胤禛你替朕走一趟,弘昱這孩子,也是個可憐的,打小就很乖,如今這樣,把他移出來,按貝勒品級安葬,她的妻子若願守,就讓她到清靜庵出家,若不願守,發回家再嫁也可。你去給他家送點東西,看看,他過的好不好。」

  胤禛瞳孔收縮,躬身領命,所謂「他」只得卻是胤褆。這個時候讓自己去看胤褆,又給死去的弘昱恩典予以厚葬,究竟是何用意?沒等他想明白,老爺子話鋒一轉:「十三,最近在家,都讀些什麼書?」老爺子吩咐完胤禛和胤祀,又轉向胤祥。胤祥低著頭,小小聲地回答:「回皇阿瑪的話,兒子最近讀……讀《戰國策》」

  康熙好像愣了一下,揮手讓一直在旁聽的何常在退下,然後饒有興致地看著胤祥:「小時候讓你們讀,不好好地讀,現在想著撿起來了。這裡可是有研究《戰國策》行家,說說,你都悟了什麼?」

  「回皇阿瑪的話,兒子愚鈍,如今重讀《戰國策》才知道當年辜負了皇阿瑪的一片苦心,兒子現在才明白,眼光不能只在小事上停頓,只靠熱血行事,要有全局觀。」「聽聽,全局觀,多好的詞啊朕記得,這些話,晢兒七歲的時候就已經會說了。你啊,算了,現在明白也不晚。胤祀,回頭將你家的那本借給他,讓他抄個一百遍送過來。這書啊,還是要多抄才能記得住罷了,你們下去吧,胤禛記得給朕回個話。」

  就這麼著,三人出來,胤祀什麼事兒都沒,只是過來旁聽,胤祥領了抄書的差事,抄的還是他家的書,這讓胤禛臉皮緊繃,老爺子,究竟想幹什麼?「八弟家的書,如此奇特?皇阿瑪還指明要十三弟抄你家的?」胤禛一邊走一邊問。十三垂著頭跟在後面,好不容易進宮見駕,沒想到老爺子只讓他抄書,別的什麼都沒說,抄誰家的書不是抄啊皇阿瑪還是沒有原諒他。

  胤祀聞言勾唇一笑,老爺子這招明顯就是禍水東引,不過此一時彼一時,不妨就此讓四哥絕了動歪腦筋的心思,就許老爺子拉他頂包,不允許他借老爺子虎皮?「四哥見笑了,自打那會兒,采萱跟皇阿瑪要人之後,咱們的牆就比眾兄弟家的都要薄些,他老人家說的,是采萱的手抄本,還是請何老師點校過的,放現在,卻也是難得之物了。只是苦了十三弟,皇阿瑪說的抄,聽著就是全抄,連注譯加點校,這書厚了三倍不止。」

  第三百十九章 好戲在後頭

  第三百十九章 好戲在後頭

  沒理會胤禛和胤祥各自精彩紛呈的臉色,胤祀幾乎是哼著小曲兒回家的,一到家,就到主屋去找老婆。正遇上敏芝和陳氏在屋裡一邊一個拖著□音的手說著話,這才想起來,啟程的日子就在眼前,內務府早已送來了定好的嫁衣和首飾。

  結果,走到門口的他有點不好意思進去了,對於這個女兒,他一直沒怎麼放在心上,一個沒注意,女兒竟要出嫁了,而且還是嫁去遙遠的科爾沁,陸九通報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才走進去。敏芝見他回來,直接拉著□音的手過來見禮,陳氏落在後面。

  胤祀一本正經地伸手扶了女兒一下:「□音,過幾天,你就要啟程了,阿瑪還有些話要囑咐你,少時到書房來。現在,你與陳氏,先回吧。」□音已經很久沒有和胤祀這樣親近了,有些小激動,想著自己還有沒幾天就要離開家,甚至離開京城,到那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嫁給一個根本不認識的人,這輩子,可能再也見不到阿瑪和額娘了。小姑娘一邊退出去,一邊眼淚都落下來了。

  敏芝歎了一聲:「你看看,都怪你平時關心不夠,如今,一句話又把她弄哭了。」胤祀垂目:「有你這個嫡額娘在,她還不是想要什麼有什麼?你要注意,多羅格格的陪嫁是有規矩的,小心多了落人口實。」

  敏芝白了他一眼:「小九嫁女兒時這麼捨不得,都是捨不得銀子。你倒好,一點捨不得的樣子都沒有,到頭來也是一樣的心思。那還不如裝點樣子出來,□音心裡也能踏實一點兒。」「哎,你這張嘴啊,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罷了,於你說個別的事兒,這回皇阿瑪召見了我,四哥,還有十三弟,你猜怎麼著,皇阿瑪指明要十三弟抄我們家的《戰國策》還說要抄一百遍。」

  「啊?我們家的?誰家不一樣啊?」敏芝反問。胤祀知道她會這麼問,補了一句:「皇阿瑪絕不會說無用的話,我琢磨著這本《戰國策》估計只有我們家有。是你抄的那本請何師傅點校過的那本。」敏芝驚了:「那本?那本怎麼能讓人看見,那是我……我手抄的」

  「那你說別的,誰家的不一樣,偏指明要我們家的?」胤祀反問了一句。敏芝啞口無言,烏雲罩頂,她抄的這本,是現代從左到右的排版模式,所有的註解都是現代白話文,這要是給人看見了,會被當成怪書的。康熙怎麼又盯上她了,真真莫名其妙

  胤祀見老婆說不出話來,又心軟了,安慰道:「老爺子這麼說,就說明他沒有怪你的意思,反而還起了興趣,說實話,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是驚訝佔了上風,你的鬼點子就是比別人多,所以,這種擔驚受怕自然也比別人多。放心吧,你不是一直說,十三是個有分寸的麼?不會有事的。」

  敏芝懊惱地點點頭,心裡把康熙追加咒罵一千遍,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十三弟抄書,那麼你呢?你領了什麼差事?」胤祀兩手一攤:「我只是去聽訓的,什麼差事也沒領。」敏芝不可思議地望著他:「總不會你和四哥都是陪著十三去領差事的?」

  「那倒不是,大哥家的弘昱歿了,四哥被派去慰問了,皇阿瑪說是把弘昱移出來,按貝勒品級入葬。」「啊?弘昱……歿了?」敏芝很驚訝,雖然這名字已經有年頭沒聽到了,但是還是很快就回憶起他的身份以及印象當中的樣貌。難道最近是長子的背運期麼?

  弘旭的事才沒多久,弘昱也沒了,雖然康熙賞了厚葬,可名份上來說,胤褆現在是光頭阿哥,弘昱卻是貝勒,這怎麼聽怎麼詭異啊,而且派前太,子黨的胤禛去慰問,這不是戳胤褆的心筋麼?這事兒怎麼不讓胤祀去做?老爺子把他叫去,卻什麼事兒都交代,反常即妖,敏芝緊張了,不是還有什麼後招吧?

  正說著話,外面報進來說,四爺和十三爺聯袂來。敏芝黑線了一下:「會不會太過了,你沒沒把他們請家裡來取書,反而自己一個人回來了,他會不會……」

  「什麼都不會,安心吧」拍拍她的肩,胤祀出門,敏芝也沒閒著,這會兒已經是晚膳時間,她要去操心兒子們的晚飯,至於外面兩個,看老公現在的態度,估計水都不會讓他們喝一口,胤祀要是記恨了誰,絕對會小心眼記到底的,沒辦法,愛新覺羅家的家風如此。

  書房裡,胤祥拿著像字典一樣厚的《戰國策》一臉的震驚:「這都是八嫂手抄的?」「這可是她的寶貝,據說弄了大半年,家裡的這些藏書基本上都被她翻抄過,皇阿瑪說的書要抄才記得住,說的就是她。」

  胤祥捧著書就像捧著聖經一樣,胤禛寒著臉:「這麼厚一本有你抄的……」胤祀笑笑剛想開口說什麼,無意間瞄了一眼百葉窗外,暗紅的天色,遂改口:「時間過得真快,眼瞅著已經是飯點了,十三弟難得來做客,不如一起留下用膳如何?」

  結果,胤祥當然是聽四哥話的好孩子,四哥說一百遍抄書任務在身,怎麼能不惦記著早些抄完?飯隨時都能吃,書可是不抄完就沒有好日子過的。簡單一句話,就是胤祥最終嚥下口水抱著書跟著胤禛走人。

  胤祀送他們出門後立即吩咐,請福晉來書房,吩咐傳膳。隨後,敏芝就聽說了剛才的事,頓時皺眉,胤禛怎麼這樣,連表面上的兄友弟恭也不願做,胤祀都已經明說了,家裡有康熙的探子在,難道他是故意做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顯示自己有風骨?荒謬

  「如此也好,親王規格的宴席,咱們還真擺不起,倒是十三弟拿去的書,別惹什麼是非才好。」敏芝咬著筷子恨恨地說。胤祀哭笑不得,舉起筷子佯裝要去敲她的腦袋:」說闖禍,你這張嘴才是最大的禍事。皇阿瑪突然讓十三弟抄書,這是給自己台階下呢瞧著吧,等書抄完了,他也該回兵部了。」

  敏芝恍然大悟:「皇阿瑪這是要重新用他?那還整那麼多事。話說,弘昱能封貝勒,是不是大哥也要解禁了?」胤祀一個白眼飛過來:「我幾時說弘昱封了貝勒?皇阿瑪的原話是按貝勒品級按?勒品級入葬,移出來的意思,就是賞他陰宅獨享。行了,吃完趕緊回房去歇著,明兒不是要去莊子上麼?十弟不在,你又逮著空了,自己小心這點兒」

  事實證明,敏芝在大清白活了這麼多年,規矩什麼的,還是不怎麼明白。弘昱的墓地是按照貝勒品級造的,但是碑上卻只有一個名字,沒有任何記載,連碑文都沒有。胤禛後來回話,說胤褆叩謝了皇恩之後就一言不發直愣愣地看著窗外,自己問他什麼,他卻只做聾啞狀。康熙除了歎氣還是歎氣。

  幾天後,□音出嫁,敏芝親自把她扶上馬車,陳氏跟在後面抹眼淚,敏芝把除了一二三四和十三以外的其他妯娌團成員全部請來給□音送嫁,並且要求府裡的女眷都要出席。久違露面的佟氏也出來了,送上一塊翡翠方牌。只是孩子她爹上班,刑部的差事大過天,多少讓敏芝有點遺憾。

  目送著□音的車架越走越遠,敏芝歎了口氣:「送算了了一樁心事,皇恩浩蕩,終是得償所願了。」眾人齊齊點頭。回到府裡,照例是茶會聊天和看戲,鬧騰了一天,晚上胤祀回來的時候,敏芝已經累得靠在床上了。

  「搞那麼大的陣仗,把自己累著了吧?」胤祀一進門,就忍不住數落她。「□音去了草原,恐怕是相見無期了,你怎麼還說這這種話?」敏芝沒好氣地瞪他:「也沒讓你送,你抱怨什麼」胤祀一陣無語,只好轉換話題:「額爾濟來信,皇阿瑪開始整頓江南財政了,這首當其衝就是鹽商。」

  「整頓財政礙著軍方什麼事兒?」敏芝漫不經心地問。胤祀在床邊坐下,耐心地解釋,江南的鹽稅是大清稅賦中比重非常大的部分。也因為這樣,地方上私鹽氾濫,官商勾結,近十年來上繳的賦稅逐年遞減,如今已經不到三成了。這兩年西北戰事不斷,朝廷正是缺錢的時候,老爺子這回是下了決心要拿鹽商開刀了。」

  敏芝一翻身,從床上下來,一邊幫他寬衣解帶,一邊說:「你和我報備這些做什麼?你忙你的,難道我還能不讓你忙了?」胤祀嘴角一勾:「也不知道是誰,半夜三更跑到書房來跟我抱怨說兒子不聽話了我也不管管。」「難道你不該管管麼?」

  敏芝橫了他一眼:「皇阿瑪也是的,正經事不做,成天想著攛掇你們內訌,這次鹽稅的事兒,你可得讓額爾濟領點兒神,別因為夏訓出了點風頭,就放鬆警惕,莫名其妙的捲入了紛爭中,軍人一定要保持成份單純,才能發揮戰鬥力。有膽量吃鹽稅的,都是有背景的,我可捨不得咱們花大價錢培養的人,被老爺子炮灰了。」

  第三百二十章 出繼風波(一)

  第三百二十章 出繼風波(一)

  又是這樣狀似埋怨實則提醒,只有一句話,就讓胤祀覺得無比舒坦,說到底,這世上,能聽懂他說話,能順著他思路快速做出反應的,只有她而已。

  整頓江南財政等於再次整頓江南官場,也等於之前自己和四哥以及十四弟在江南混戰的懲罰。老爺子故意把風頭正勁的額爾濟扯進來,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早就知道,老爺子的賞賜從來不會白給,之前那些個賞錢也好,賞黃馬褂也好,派鐵帽子王觀看也好,都是付給額爾濟的工錢,讓他死心踏地為他效命的投資而已。

  而且,老婆說的沒錯,現在的兩江兵馬,正是心氣兒最旺的時候,處理得不好,真有可能被炮灰,要謹慎,一定要謹慎。不過,這也是考驗額爾濟對黨是不是忠心的最好機會。但是,就像敏芝說的那樣,這批人對胤祀來說太重要了,他輸不起。

  十三倒低還是沒趕上五十八年的家宴,康熙以他書還沒抄好為由,把他拒之門外,卻讓十五十六十七連番在莊親王面前晃著。莊親王見不到十三,自然也知道胤祥這幾年被皇帝罰的狠了,皇上這樣表態,意味著十三算是沒戲了,十五十六十七三人接到款待莊親王的差事,自然也明白老爺子這是要把他們三人中的一人出繼莊親王府。

  三人心裡五味雜陳,尤其是十五,胤隅一直是眾皇子中最隱形的那一個,雖說老爺子基本上每次出巡都會帶著他,但是老爺子的目光大多放在同母弟弟胤祿身上。胤祿隨不能武,文采卻是極好,長相更是繼承了母親的柔美,加上性格文靜卻不木訥,也不像胤祉那樣夾帶著文人認死理的毛病。各方面條件都要優於哥哥,得到的待遇當然更優於哥哥好幾倍。如今得到的差事也好,家裡又有了嫡子。正是上升期的時候。

  不像自己,被皇阿瑪抓去做了送給大臣的補償,什麼都沒有。如果能借此機會得了莊親王的好感,出嗣旁支,對自己來說也是一條不錯的出路。心灰意冷的十五,把莊親王看成了脫離皇家樊籠的契機,異常積極的表現成功引起了莊親王的注意,但是,老王爺心繫十三,並沒有放棄希望,而對比十三,胤□明顯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胤□的努力沒有得到回應,卻落入了十六的眼裡。

  十六知道哥哥一直鬱鬱不得志,早已動了去意,但是真的見到這樣的哥哥,心中大是不忍,一把把胤□拖到邊上:「哥哥真想要那莊親王的爵位?」十五一臉淡然:「我這副樣子,恐怕什麼都要不成的。」十六心中一痛,畢竟是自己的親哥哥,難道他連這一點點的念想也要變成奢望麼?

  「哥哥,你聽我說,我知道,老王爺鍾意的,其實是十三哥,但是皇阿瑪想的,卻是你我還有十七弟三人中的一人,你若真想走這條路,還是有機會的,只是走了這條路,你我之間,你與皇阿瑪以及其他兄弟之間,就無法挽回了。你要想清楚。「

  胤□的情緒十分低落:「原來是十三哥,那我是怎麼比也比不上他的,即便沒有十三哥這個因素,你和十七弟,一個從小就受皇阿瑪的喜愛,又有宜母妃八哥九哥他們幫村著,十七弟也是,我拿什麼和你們比?算了,就當是鬧了一場笑話吧。」十五歎了一聲,反剪著雙手走遠,胤祿看著他蕭索的背影,心裡很不是滋味。

  胤□漫無目的地走,恰好遇上從坤翊宮看兒子出來的胤禛,換做平時,胤禛根本不會注意到胤□有什麼不對,可是今天不同,今天他也是滿腹心事。兒子在坤翊宮呆著已經兩年了,期間皇阿瑪來扛過幾次,卻總是匆匆來又匆匆去,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對弘歷感興趣的樣子。

  這與胤禛的想法相去甚遠。老爺子應該是對弘歷感興趣才把他接進宮的。可是這兩年,老爺子一直在外面轉悠,在宮裡住的日子不過寥寥數日,想起弘歷的次數更是少得可憐,弘歷進宮,好像只是被扔進了坤翊宮,讓後就放著積灰了,小傢伙甚至連皇爺爺長得什麼樣都描述不出來。

  這和當年弘旺和弘晢得到的待遇簡直是天差地遠,胤禛因此開始懷疑康熙的動機,怪只怪自己這兩年也只顧著在外面,很少注意到兒子,妻子又因為額娘的再三阻撓而不能不放棄對弘歷的探視,以至於兒子在坤翊宮日漸失去往日的活潑模樣,變得膽小如鼠,也沒人知道。

  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胤禛竟也有沒看路的時候,就這麼著身後的奴才們一個不注意,兩個滿腹心事的人撞到了一起。等到撞上了,奴才們才驚叫出聲。兩人齊齊回神,胤□慌得手足無措:「給四哥請安,對,對不起。」

  胤禛愣了一下,思緒收回,見撞到自己的是胤□,頓時有些不高興了:「你怎麼在這裡,皇阿瑪不是讓你和十六弟十七弟招待莊親王的麼?」胤□神色一暗:「回四哥的話,我只是出來走走,無意衝撞四哥,告辭。」說完轉身就想走。

  胤禛忽然叫住他:「站住,你去哪裡?」「回去……」胤□的聲音有氣無力。胤禛卻上前一步上前一步:「你覺得,莊親王是條好的出路?」胤□停住步子,卻沒有說話。胤禛站在他身邊:「你若真想走這條路,我可以幫你。」

  胤□的身體僵了一下,依然沒有回應,快步走了。胤禛的眼裡都是算計的光。兩人幾分鐘的交集沒有人知道。

  很快,晚宴時間到,敏芝踏進宴會廳,今年的妯娌團成員又有增加,十七福晉紐鈷祿氏和婉寧一桌。十五福晉身邊,十四福晉板著臉坐著,那表情,和對面四福晉的冷臉簡直一模一樣。再邊上是兩位蒙古福晉,一個隱形到無形,一個胃口也小了,人也瘦了,看著菜也沒有以前大開大合大開大合的勁頭了。每道菜上來幾乎都要先歎氣在動手。

  這是十福晉,誰都知道,從未打過仗的老十上戰場了,把八九十三家以及紐鈷祿氏,博爾濟吉特氏,以及郭絡羅氏,甚至沉寂的董鄂氏都揪出來了,好一陣的忙亂。對康熙來說,胤俄只是二十四個孩子中的一個,可是對這幾家來說,卻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的人。

  康熙這麼一安排,讓大家這個年都過得沉悶無比,敏芝和九福晉一起,時不時給她夾菜,自己卻吃的很少,心裡也是一陣苦悶,我的好胃口啊,你在哪裡?想想年輕的時候……自己吐槽一下,我已經不年輕了嗎?看著一桌子頂級珍饈,卻發現自己內存不夠,又沒有外接移動硬盤,這是一件多麼悲催的事情。

  吃完出來,迎面看見胤祀和十六十七站在一起說著什麼,胤□已經接了年氏,站在邊上聽著。九福晉見到丈夫,幾乎是下意識地往敏芝背後縮了一下。敏芝只覺得有人扯自己衣服,回頭一看,卻是九福晉:「弟妹這是怎麼了?著涼了?」「啊,沒,沒有,只是……」九福晉慌亂地辯解著。敏芝握住她的手,皺著眉:「怎麼指尖這麼涼?」說著從墨霜拿去拿了自己的手套給她:「女人的手和腳都是最要保暖的。」

  九福晉還來不及說話,敏芝就幫她帶起了手套,胤□過來,給敏芝見禮,九福晉乖乖地跟在他後面,好像自己是妾,年氏是嫡福晉一般,敏芝目光轉寒。不過還好,走了沒幾步,年氏就把位置讓出來,讓九福晉走在胤□身邊。敏芝看著,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怎麼了?歎什麼氣?」胤祀走過來,牽起她的手:「手套給了人家,你也不怕凍著」「我覺得我的乾女兒,沒了。」敏芝答非所問。

  「乾女兒?」胤祀楞了一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你看著就好,小九的家務事,你越想幫她,說不定就是害了她。」敏芝歎了一聲,也不顧邊上人看著,雙手抱著他的手臂:「我是不是又做了多餘的事?其實,我也喜歡年家妹妹的,可是……」

  「行了,回吧,還下著雪呢」胤祀如是說。敏芝卻很懊惱,自己把手套給董鄂氏的動作,年氏看見了,也許就是這個動作,讓年氏剛才把位置讓給了董鄂氏,而不是出於真心。董鄂氏在家裡的地位,也許就因為上回的一次自殺而一落千丈了。

  敏芝搖搖頭,把這些想法從腦子裡趕出去,輕輕地道:「果然,最不屑一顧是相思。九弟妹一念之差,終是錯了。希望小九看在孩子們的面子上,原諒了她吧。」

  胤祀卻聽不得這些,伸手想拽她頭髮,才意識到今天她是大打扮,滿頭的珠翠,頭油抹得一絲不苟,根本沒有髮絲散落。於是改拉她的耳墜:「想什麼呢?走路還想,也不看著點兒腳下」敏芝吃痛:「我……我沒想什麼。」這些個小動作他是做慣了,從不顧及場合,周圍人也看慣了,廉郡王夫妻一直都是這樣,從來不把邊上的目光當回事,幾十年如一日的蜜裡調油。看得看得人不由得各種羨慕嫉妒恨。

  第三百二十一章 出繼風波(二)

  第三百二十一章 出繼風波(二)

  年初一,進宮拜年的大日子,康熙特旨到了廉郡王府,讓胤祀把弘旺弘晢雙胞胎都給帶上,按照規矩,弘旺已經是世子,也就是王府法定繼承人了,進宮面聖這種大事,沒有特旨,弘晢就不能進宮見駕。不像是以前,康熙沒有定各王府的繼承人,只要是嫡子,或者是頭上沒有嫡子的庶出長子,都能進宮參加皇室聚會。

  胤祀接到旨意,和敏芝對視了一眼。敏芝兩眼往上一翻:「老爺子怎麼還惦記著晢兒呢這不是誠心見不得我們家安寧嗎?嫡長子封世子,那是應當應分的事情,可是老爺子揪著晢兒不放,這讓外人怎麼看待旺兒?這世子的身份,旺兒擔著,寒不寒磣。知道的,那是老爺子有特殊癖好,不知道的,還以為旺兒有什麼不好,或者晢兒有心僭越,奪了旺兒的風頭呢」

  「你才知道啊,老爺子的心思,就是做給某些人看的,某些人這會兒在家,恐怕眼裡都要噴出火了。老爺子可真想著我,南邊兒虎視眈眈盯著額爾濟,京城裡也不忘找人「提點」我。

  還好你的訓練守則上鬼點子多,想得出拉練。說什麼,練適應各種地形氣候。又有老禮親王和老肅親王的聯名擔保,讓額爾濟稱病。柯安帶隊,把大軍拉到松花江上去練水性順便打擊偷獵以及巡視內務府旗下的東珠養殖基地了。」

  「你還說呢還不是趕巧了,正好在老爺子下旨之前投了兩位老王爺的好,一口應下了他們的請托。讓柯安帶人去了東北,要是等老爺子旨意下來,到時候,額爾濟再稱病也沒有用了。」

  敏芝笑了一下:「這叫趕得早不如趕得巧。皇阿瑪肯讓你屯兵江南,當初是為了提防二哥,後來又是為了整頓科場舞弊。現在這兩件事都沒了,他還讓你養著,就說明大用處在後頭。兩江什麼事兒大,能大得過銀子?賦稅眼下就是天大的事兒,你想想,就算把小九一家一當全搶過來,也不夠解西北的渴呀」

  胤祀起身走過來,抬手就往她臉上捏去:「你知不知道這麼一來惹了多大的事兒?」敏芝笑著躲,胤祀的手沒捏著臉,掛到了她耳朵上:「你別說我,我只是寫了個手冊而已,去和兩位老王爺坐地要價為將士們謀福利的可是王爺您吶,指明訓練地點在松花江沿岸的,也是您啊。我懂什麼?我認識的人,十個手指都能掰過來。」

  「哼,胤祀根本不把她的花言巧語放在眼裡,指指鋪在桌上權當桌布用的地圖:「這些個紅圈圈藍圈圈,是誰畫的?中間圈的公雞又是怎麼回事?外蒙古,朝鮮,日本,老撾,緬甸,越南,這些都是什麼?」

  「我,這,我亂畫的。」敏芝目光閃爍著。這幅圖原本是在傳教士們畫的大清全圖,敏芝最初看到的時候著實吃了一驚,這個圖標注的面積比現代的中國地圖大了一大圈兒。她認了很久才把現代中國的「公雞」給畫了出來、

  看看北邊兒的大肉塊(外蒙古)南邊兒的三條蟲(不解釋)以及海上飄的那塊,雞嘴邊上的那塊。她有種想哭的衝動:就這樣保持現狀吧,咱們中國也不用和周圍的鳥國爭什麼島畫什麼邊界了,這塊土地,康熙四十五年繪製的這塊土地,已經很滿足了,看到這張圖,她有種衝動想把胤禛給掐死。

  沒有四爺老子,就沒有白癡四爺兒子,就沒有寵信貪官的敗家孫子,就沒有中國的屈辱近代史。用紅筆勾勒國土面積的時候,她甚至激動得眼淚都滴下來了。就算是這麼大的一塊面積,她們還曾為了搬到扳倒索額圖,把《尼布楚條約》割去的一百多萬平方公里的土地說事兒。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老康同志不可能不知道索額圖當年簽訂的協議內容,老爺子當時焦頭爛額的,再碰上沙皇那邊當政的是出了名善戰的彼得大帝,老爺子說不定就是覺得拖下去也打不贏,外興安嶺那裡在他眼裡又是除了土產啥也沒有的破地方,讓就讓吧。

  於是,才有了尼布楚條約。只是,要致死索額圖,又要光明正大,只好把屎盆子往他頭上扣把他編排成欺上瞞下十惡不赦的大罪人。好讓康熙在朝臣和江南士子的眾目睽睽之下,還有點臉面。

  現在,胤祀拿這地圖說事兒,敏芝炸了眨眼:「哎,你怎麼把這東西翻出來了,這是當年,旺兒和晢兒還沒進宮那會兒,我畫了教兒子認地兒用的,現在三個娃都大了,改明兒給小四捎去,讓蔡氏用著,至於這雞麼,咱們家可不就有一個人屬雞的麼?」

  胤祀一愣,看看圖又看看老婆,再看看圖,忽然輕叱了一聲:「胡鬧,這是大清的地圖,你怎麼在上面亂塗亂畫,你不是說咱們家的牆比誰家的都薄,你就不怕讓人看到了,編排你的罪狀?」「怕什麼呀,這不就畫隻雞麼?值當這麼大驚小怪的,你們男人,就是思想複雜,成天費腦細胞。我畫這雞,和你把大軍調松花江去捕魚,有關係麼?真是的」

  胤祀剛端起茶碗來想喝水,聽她這麼一說又把茶碗放下了:「是你給小九出的餿主意,讓小九弄什麼東珠養殖場,那地方窮山惡水的,小九也是,真被銀子迷了心,不但廢了好大的人力物力建設養殖場,為了守好這片產業,他還在周邊建了一個城,外加一個營地。借了內務府皇商的名義,跟皇阿瑪要了好些充軍的犯人去那兒當差,這幾年還真把那兒發展起來。要不然,我還真想不出把那麼多人藏哪兒合適。」

  「我就知道你最聰明了」敏芝小拍了一下馬屁:「我把《尼布楚條約》的風放給了江南士子,就等於放給了天下百姓,民間對俄國那邊,是有些牴觸情緒的,這會兒把一支部隊放在那裡來回拉練著,也好給百姓們做個姿態,咱們可不是隨便讓人欺負的,一切都是當年索額圖搞的鬼,朝廷可是有守土安邦的決心和能力的。你這一招,還真是神了松花江,足夠咱們做姿態了」

  敏芝越說越美,把弘旺和弘晢的那點麻煩事全忘了,胤祀看她眉飛色舞,心裡歎氣,眉頭也皺起來了:「你也別興奮,我原也沒想著擺什麼姿態,就想著你說的,什麼全地形全天候戰鬥力的部隊了。」「你就吹吧,在我面前擺什麼關子,地圖是我畫的,就算我畫的時候是純玩兒,可你琢磨事兒的時候全是瞎琢磨的?」

  敏芝千嬌百媚地白了他一眼:「你就瞧好吧,這筆買賣咱們不但虧不了,沒準兒還有得賺。這麼一批人在松花江沿岸這麼來回拉練,一准把沙俄那邊嚇得夠嗆,我瞧著老爺子就是在紫禁城裡太閒了,才會一天到晚地提溜著你們往外跑,這回給他找點事兒做,省的他一天到晚的算計我們。」

  胤祀眼睛一瞇:「你又想什麼餿主意呢?我跟你說,如果真的因為這次拉練導致兩國有什麼摩擦,你王爺我,也撈不著好,你給我消停點兒,別給那邊再添火。」

  「哪能啊我就說說,咱們在自己的地盤上進行軍事訓練,礙著沙俄什麼事兒,他們頂多緊張一下而已,咱們看咱們的場子,他們最多只能眼巴巴看著,能怎麼樣?就算他們真想怎麼樣,我也想看看,他們手裡能打死佟將軍的鳥槍,究竟多厲害」

  胤祀橫了她一眼:「你也知道鳥槍?沒見過吧?我見過,當初打葛爾丹的時候,他們的叛軍用過,大哥還挨了槍傷呢咱們繳獲了幾把,後來不知怎麼的,不了了之了。你不說我都不記得了。」

  「你見過?後來不了了之了?那繳獲的東西呢?」敏芝眼前一亮。胤祀沉吟道:「內務府有,皇阿瑪偶爾來了興致,會拿出來打打鳥,有時候去木蘭也會帶上把玩。」「你說……能不能找一個由頭,讓皇阿瑪賞一個這東西給我們?」敏芝像對自己說又像是對胤祀說。

  某人想也沒想就回了:「想什麼呢,你要那玩意兒幹什麼?咱們的那些個莊丁,個個都是頂尖的弓手,還用得著它?」敏芝又不能這玩意兒就是現代狙擊步槍的先祖,這玩意兒要是研究透了,出了改良品,且裝備了部隊,那咱們還怕什麼帝國主義列強啊照她的意思,在周邊國家還沒有發展起來的時候,趕緊的消除隱患才是正理。

  別等到歐洲工業化了,俄國日本人軍國化了,咱們才意識到自己弱了,咱們現在已經弱了彼得大帝都派人出國留學了,咱們還在自己地盤上搞黨爭呢這不是瞎忙活耽誤事兒嗎?毛主席的階級鬥爭天天講月月講年年講,那是要講死人的。咱們就該把目光放遠點兒,江南讓他們爭,西北讓他們搶,江南留下的區區三千兵馬,足夠供他們鬧騰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出繼風波 (三)六千字大章

  第三百二十二章 出繼風波 (三)六千字大章

  敏芝帶著雙胞胎進宮拜年,一眼就看到了胤祀所說的某些人。某些人眼裡沒有噴火,只是週身的氣溫和養心殿裡的暖氣形成了鮮明對比。弘歷先給康熙拜年,老爺子賞了個紅封之後,就再沒有第二句話。可是輪著弘旺和弘晢兩兄弟時,老爺子不但笑出了褶子,還捏了捏弘晢的小臉:「回去這些日子,也沒長多少肉嘛」

  跪在地上的敏芝聽了都快磨牙了,孩子的胃口都被你練得比麻雀還小,我已經想著法兒給他們開胃了,都不見效,吃的還是那麼小,我己都快急死了,你還在說風涼話,詛咒你

  敏芝的怨念還沒完,老爺子就叫起了。夫妻兩牽著孩子退下,一個個輪下來,到老十這兒就開始斷檔了,老十出征,沒男人,女眷不能單獨拜年,十福晉帶著兒子在宜妃那兒呆著歎氣呢,十二一家子過去之後,十三和十四都沒人來,輪著十五,康熙皺眉了:「胤□你也不小了,朕的孫兒呢?朕還等著給賞錢呢」

  十五暗著臉色給康熙行禮告罪。結婚到現在,別說兒子了,家裡女兒都沒有一個,胤□也急,但是沒想到老爺子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揭了他的短處,臉色很難看。想著自己在皇家,真的活得很多餘,皇阿瑪眼裡要麼沒有自己,要麼自己什麼都不好,什麼都不滿意。

  猛地想起四哥那天的話:你若真想走這條路,我可以幫你。可以相信四哥的話麼?四哥怎麼可能平白無故地幫自己。然而,想來想去,胤□都覺得自己完全沒有什麼利用價值,四哥能圖他什麼呢?也許是看自己可憐吧,同情自己吧?也許,是可以相信的吧?

  就這麼著,年初二一早上,咱們的十五爺就帶著禮物,去向雍親王討主意了。而另一邊,胤祿帶著婉寧以及兒子,到廉郡王府拜年,一同遇上的,還有十福晉和她家的兩個兒子,令敏芝歎息的是,九福晉沒來,來的是年氏和贍郡王世子弘晸來,據孩子說,額娘是昨兒夜裡回家時吹著風感冒了,所以在家休養沒來成。

  敏芝歎氣,這小九的家務事,還真不好管,弄不好,真像胤祀說的那樣,反而把董鄂氏給害了。他們夫妻間的事兒,還是他們自己解決吧。倒是眼前這個年家***,不能不穩著她。就沖年羹堯西北掌握著實權,小九也該給年氏面子。

  況且年氏年輕貌美,跟朵小白花似的,董鄂氏以前再怎麼美,如今也是人老珠黃了。昨兒個琢磨著胤祀的話,再想想年羹堯,敏芝歎氣,但願得董鄂氏守得嫡福晉的位子,守得二子一女的本錢,安安心心地過自己的日子。至於年氏,側福晉的名分就已經是頂天了,她的腦子要是清楚就該懂規矩。看樣子,董鄂氏守著一生榮華還是沒有問題的。

  真正讓敏芝擔心的,是十福晉,胤俄走後,家中瑣事本是交給幾個管家打理,十福晉向來不管這些,只知道每天有銀子花就行了。這胤俄在時還好,胤俄一走,問題就來了,郭絡羅氏嫌自己的零花錢少了,嫌女兒的脂粉錢少了,成天到帳房去鬧,起先十福晉為了眼不見心不煩,盡量滿足她,可後來發現,這女人居然動用家裡的銀子給她自己置私產。她自己居然有小金庫,這一下十福晉怒不可遏,請了家法,直接和玉福晉針尖對麥芒了。

  為了這事兒,家裡天天吵,十福晉氣都氣飽了,加上老十不在,她本來就悶得慌,幾乎天天到敏芝這兒來躲清靜。敏芝是既無奈又頭疼,怎麼這麼些年了,這兩家就一直不消停,就跟煮沸的水似的,氣泡冒不完了,

  看看別人家,再對比自己家,不能不說,自家男人還真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家裡所有的經濟賬都歸自己一個人管著,自己不在,前些年有周祥管著,現在周祥退休了,他兒子接任,後院其他女人一概都是工資黨。按著份例領著零花錢,多一分都沒有。敏芝每年算著日子給她們發額外的賞賜,賞賜也全都是日常的消耗品,什麼藥材布匹什麼的,從不給銀錢。

  相反的,賞下人,卻只給銀子,而且只要賞到起價就是十兩。全都到帳房去領現銀。而她自己,做了二十年的當家福晉,完全一點私房錢沒有,也從來都不領工資。吃用全是府裡的,遇上外燒個香什麼的,才會讓秋菊到賬上支些散碎銀子,用剩了還還回去。

  以至於常去的法源寺都知道,廉郡王妃來,若是開口添了香油錢,還得勞煩小沙彌自己到府上走一趟,自己去領。

  至於到妯娌家裡去做客,更沒有帶銀子的,也從來不像戲裡那樣,動不動就說賞,她曾跟秋菊私底下說,這都是別人家的奴才,做得好,自有主人賞賜,做得不好,也有別人教訓,咱們上門是客,怎好喧賓奪主。以至於外頭人都只以為,廉郡王府坐擁偌大的產業,福晉卻是個沒半點實權的,出來身上一個銅板都沒有的。哪兒像人家太太,荷包裡隨便一祹,就是幾百幾千兩的銀票。她們背地裡嘲笑她,廉郡王妃估計連銀票長什麼樣子,都沒見過。

  為了這事兒,胤祀也曾說叨她:「你這樣出去,人家背地裡不知怎麼笑話呢,這不只是笑話你,也是笑話我這王爺。」敏芝不以為意:「你這王爺?你的封號可是廉郡王,廉啊你要是沾了四哥那個雍字,我也給你雍容華貴一番。再說了,這王府的譜,有你擺著,有我們家的小少爺們擺著就行了,我只要衣著得體,態度到位就沒事。」

  一番話,把胤祀堵得嚴嚴實實,本是為著她好,怕她出去沒錢花,她倒好,理由比自己還足,因此說過一次之後,胤祀也就隨著她去了。於是,這也就成了廉郡王妃獨特的做派了。連康熙都不得不佩服自己,怎麼就給胤祀找了這麼一個「視金錢如糞土」的女人。

  康熙又怎麼知道,敏芝每次出門,逛的都是自家的店舖,享受的都是送貨上門,貨到了也不付款的貴賓級服務。吃的都是小九家館子的飯菜,除了香油錢,還真花不了什麼錢。

  因此,她對十福晉訴的那些苦,完全是愛莫能助,只好由著她來自己家裡倒苦水。這不,大年初二的,她又來了,宜妃處不能訴的委屈,全倒到敏芝這兒來了。

  敏芝正憂心,外面說十六福晉帶著大阿哥上門來了,眉頭一挑:「喲,今兒還真是拜年的好時候,都趕在一起了,婉寧也來了。」十福晉臉一繃,敏芝溫聲道:「你呀,別板著臉兒了,讓婉寧見了不好。」意思就是提醒她此郭絡羅氏非彼郭絡羅氏,不能混淆。

  可敏芝又哪裡想到,婉寧來拜年,也是帶著事兒來的。這剛說完拜年的吉祥話,她的眉毛也皺上了:「八嫂,這幾日,我們爺整日為了十五弟的事兒憂心忡忡,愁眉不展。我也跟著鬧心,加上,懷孩子那會兒,佟母妃已經提了要往府裡添人的事兒,被我以爺沒看過我也不能做主的理由擋回去了,後來生了兒子,好一陣子沒提,昨兒個又提了,我這好日子,眼看著也要到頭了」

  敏芝一聽,頭又疼了:「這納妾的事兒是擋不住的,你可別一時糊塗,給老爺子揪住錯處,雖說你是老爺子欽點,又是宜母妃的親侄女,可在這件事上,即便是十六弟出面,也是不行的。你不如讓你的姑母在今年小選的時候,給你物色一兩個模樣過得去的,出身又不怎麼樣的女人,裝裝門,別讓外人抓住你和十六的把柄。這樣總比貴妃娘娘給你選個添堵的女人要好的多。」

  這個時候,十福晉插話了:「還有啊,千萬別一時好心,讓了側福晉的位置出去,這請神容易送神難啊」邊上年側福晉的臉一下子僵了,敏芝馬上打圓場:「哎,好了好了,咱們婉寧是得了真傳的,我瞅著,根本就不用我們擔心。倒是你剛才說胤祿為了十五弟的事兒鬧心。卻是什麼事兒?」

  婉寧站起身,對著十福晉一個萬福:「十嫂嫂,那郭絡羅綺玉,是我大伯家的庶女,按理,也該是我姐姐,如今鬧得這般,婉寧也不知到說什麼好,萬般不是,都是我那姐姐的不是,請嫂嫂千萬不要太動氣才好。」十福晉聽了,也不好意思了,知道自己剛才是衝動了,一伸手:「你知道我不是說你,也不是說年家妹子,我只是……哎,這檔子破事兒,不提也罷。你且說你的,十五弟怎麼了?」

  婉寧喝了一口茶:「今兒我們爺也來了,這會兒正和八哥九哥在書房呢嫂嫂有所不知,昨兒我們爺和十五哥十七弟一同招待老莊親王。那是皇阿瑪有意將他們三人中的一人出繼給老莊親王為嗣的。」這消息在其他兩位福晉那兒,就當是聽過了沒什麼感覺。

  可是敏芝聽起來卻不是這麼回事兒了,她是知道的,這最後繼承了莊親王位子的,是十六阿哥胤祿:「怎麼?皇阿瑪還讓老親王自己挑?這事兒倒是新鮮。」婉寧繼續道:「我聽我們爺說,老王爺鍾意的人選,是十三哥,可皇阿瑪卻有意讓十七弟入嗣莊親王府。可是十七弟羸弱,又剛娶親,還未有子嗣,所以皇阿瑪遲遲沒有應承老王爺。」

  敏芝囧了,這裡面還有胤禮什麼事兒?她可知道,胤禮剛過元年沒多久就掛了,還沒有子嗣,乾隆過繼了自己的弟弟過去,才把果郡王升到了果親王,這麼一個病秧子,怎麼可能入得了老莊親王的眼。八大鐵帽子王都是馬背上打天下能征善戰的,老王爺看上十三在情理之中。

  可是胤禮。敏芝的腦中浮現出十七新婚那天,她和胤祀去觀禮,那蒼白消瘦的模樣,麵條一樣軟的男人,莊親王才不會看上他呢可是不管怎麼說,老爺子雪藏十三是事實。胤禮的機會也不大,除非老王爺和康熙談崩了,康熙一怒之下,直接下聖旨蠻幹了、

  不過,那也不太可能,畢竟是鐵帽子親王,而且還是長輩,皇子過繼過去是孫子輩,喊人家爺爺的。談崩的可能性極低。照這麼看,十五和十六都有機會,其中胤祿的機會大一些。畢竟已經有兒子了,而十五還無所出。

  想是這麼想的。嘴上卻不能這麼說。十六想把這個機會讓給哥哥。但問題是,人選最終還是老爺子定的,這要是讓老爺子發現底下拿還未到手的親王爵位讓來讓去或者賣來賣去,十五和十六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十六弟糊塗,這由誰入嗣,還是皇阿瑪說了算,這親王爵位又不是梨,十六弟還想學人家孔融麼?再說了,十五弟的媳婦兒,那可是正兒八經和咱們皇家佔著親的。依我看,十五弟金貴著呢,皇阿瑪不一定捨得。」

  敏芝這樣說著,婉寧的眉毛皺的更緊了:「這些事,我是不懂,我們爺為這事兒愁得吃飯都歎氣,我也不知是怎麼著了。」敏芝歎了一下:「行了,那些個勞什子的煩心事兒,就讓他們男人去操心吧,姐兒幾個抹骨牌吧。消磨消磨時間,左右今兒晚膳是逃不了了。」

  年側福晉起身:「一直聽我們福晉說,您家的菜是最好吃的,這會子,妾算是有口福了。」說起董鄂氏,敏芝的心裡劃過一絲無奈,臉上卻帶著笑:「九弟妹的身子就是豆腐做的,一點兒風都經不得,你回去替我捎話給她,就說過兩天我看她去。」

  年氏低頭允諾,敏芝坐在牌桌前:「來,十弟妹做我的下家。婉寧做我的上家,年氏做我的對家吧。」這樣安排好了,四人開始壘長城。一邊繼續聊著東家長西家短。、

  「我說十弟妹。你也學學人家婉寧,沒事出去溜個彎兒,自從十弟去了西藏,你就不會過日子了似的。沒事兒也到莊子上看看,新的莊丁開始招募了,與其在家操心那些個頭疼的,不如來幫我忙呢」敏芝對十福晉抱怨著。十福晉點點頭:「我也知道是這麼個理兒,可你說遇上這麼個……我能放心麼?」

  敏芝橫了她一眼:「玉福晉在家沒見過市面,現在愛印子,也是正常,你跟她計較太掉價。再說她拿了銀子能花哪兒去?還不是替你丈夫養兒子?

  你的兒子是嫡子。未來是要襲爵的,她兒子能有什麼呀,至多就是銀子田產了。等他們長大了分府單過,這銀子,十弟還是要給的。你不如就用孩子的名義,名正言順地劃一些過去。給多少你高興,順順當當地絕了她藏小金庫的理由。又能在胤俄心中留個美好印象,不是兩全其美?我只是這麼說說,你自己盤算。」

  敏芝這些話,完全沒有避開同樣作為側福晉的年氏,他是故意的,故意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對嫡福晉不好,絕沒有她什麼好處,

  一邊倒婉寧也插嘴:「八嫂說得有道理。對了八嫂,我也想到你的莊子上玩兒。」「那就來啊,我害怕你捨不得離開十六弟呢」敏芝忍不住取笑她。

  婉寧馬上紅臉了:「哎……不說了。說不過你,打牌,等等,這個我要吃。」

  這廂說笑著娛樂,書房裡卻是另一番光景,很嚴肅,非常嚴肅。胤祿說出自己的想法之後,印堂第一個臉上掛不住。看在婉寧的面子上,十六是他的妹夫,而且八哥還救過十六的命,在胤□看來,沒有八哥就沒有十六的今天。

  胤祿就應該站在他們這一邊,沒道理因為一母同胞的關係,就站到永和宮那邊去了,十五是親弟弟怎麼了,從小就沒有一起生活過一天。一個是坤翊宮,一個在永和宮。現在,十五過的不好,那是因為德妃沒把他當兒子,幫他打點,一門心思放在自己兒子十四身上了。

  十五自己懦弱,不敢在四和十四之間求求得一席之地,又沒有像十三一樣,早早地找了四哥的靠山,過的淒慘怨得了誰啊?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除了去了黃花山的二哥,沒有人有特例,都是從小養母身邊混著,長大了回生母這邊。皇阿瑪已經封了王貴人為密嬪了,她也已經遷居延禧宮了,也沒見十五對她晨昏定省多麼孝順啊。

  在小九看來,十五自己不會做人,所以才會落得這麼慘,根本不值得同情。莊親王這份產業他們又不能不爭取,按照胤祀的分析,老爺子意屬的十七,老王爺看不上,但是老王爺現在精神頭還不錯,興許就在這兩年裡,十七的病調過來了也未可知,加上老王爺喜歡的十三已經被老爺子摘出來了。他們只要想辦法讓十七拿得出手,這莊親王一脈,就算是內定八爺黨的勢力了。

  這個時候胤祿冒出來想幫胤□,直接把胤□氣著了,鐵青著臉半天不說話。胤祀坐在椅子裡,臉上不喜也不怒,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胤祿。胤祿很難堪,他也知道,這個時候該是你爭我奪不手軟的,可是一邊畢竟是自己的哥哥,自己每次去延禧宮給額娘請安,總聽額娘提起哥哥,他又不能跟額娘說,因為哥哥和我不是一個陣營的,所以不能幫他。

  胤祿很糾結,胤祿很悲傷,他不不敢說自己和胤□之間有多麼多麼深厚的感情,可是今天既然開了這個口,他就準備好為了胤□忍受八哥和九哥的白眼。九哥的反應他料到了。可是八哥,看上去並沒有生氣的樣子。難道,他願意幫哥哥?

  十六忐忑不安地坐在那兒,正眼都不敢看胤祀。胤祀見他目光躲閃,終於露出了笑容:「好了,小九你也別擺著張臭臉了。十六也是為了密嬪高興,一片孝心而已,別跟他計較了。」胤□哼了一聲:「要是十弟在這裡,一准揍他」十六嚇得一抖,彷彿真的看見胤俄舉著拳頭在眼前。

  「好了好了,別說這些了,選誰出繼,說到地,還是皇阿瑪和宗人府說了算的,咱們在這兒掙了也是白爭。只是十六,我提醒你一句,你自己也在這名單裡,你若願將機會讓出來,就什麼都別做,只看著就好,你越是想為十五做什麼,沒準兒這老王爺就覺得你對胃口了。

  你知道十三是怎麼如他的眼的,這小子在成婚以前,咱們誰有他那樣的風頭?上泰山替皇阿瑪封禪,二哥沒去,四哥沒去,我也沒挨著,偏偏輪上了他。換做是我,也對他印象深刻了。」胤祀說著話,十六就低下了頭:是啊,自己就是書讀多了一根筋,只想著幫哥哥,卻忘了他也是哥哥的競爭對手,自己無論做什麼,在老王爺和皇阿瑪眼裡都是一種表現方式。謙讓當然算在裡面。

  見胤祿不言語,胤祀笑出了聲:「至於十五麼,以他的性格,再怎麼幫他,老王爺也不會喜歡的,咱們動作多了,萬一引起皇阿瑪的不快,那就害了十五弟了,不如順其自然吧。十七弟身子不好,調養尚需時日,再怎麼說他也是老十的妹婿,紐鈷祿家的女婿,還愁沒人幫他?我看,既然皇阿瑪意屬於他,咱們幫了也是多餘。有什麼比皇阿瑪的心意還有用呢?一切看天意吧。」

  胤□不服氣了:「怎麼說也不能讓永和宮沾了便宜去,萬一十三或者十五襲爵,豈不是便宜了四哥?十四弟眼下不在京了,制約四哥的人都沒有,萬一四哥真的坐大,對咱們很不利啊」

  胤祀瞇了眼:「八字兒還沒一撇的事兒,你就說的跟真的一樣,小心被人聽去了,參你。皇阿瑪這陣子正缺錢,江南的稅銀我看一時半會兒也收不上來。你小子當心又被抓去填了刀子。」胤□兩手一攤:「皇阿瑪把我當金庫,變著法兒問我要錢,我也習慣了,就當是破財消災。」胤祀歎氣:「只怕這災不是花錢就能消得了的。如果我所料不錯,就是這兩天,四哥那邊就會有動靜,江南他不肯放,老王爺這兒,他未必就不動心,就等著他忙不過來,露出尾巴吧」

  第三百二十三章 新一輪混戰揭幕

  第三百二十三章 新一輪混戰揭幕

  結果,大家正聊著,陸九就借送茶的名義給主子遞了條子。胤祀一看,樂了:「咱們的十五弟,總算是開竅了,這大清早的獨自一人去給四哥拜年了。想是這平日裡從不登門的,所以十五弟妹和四嫂不甚熟悉吧。」

  胤□當場就翻臉了,對著胤祿:「你還巴巴地替他憂心,現在好了,看清楚了?這哪兒是去拜年,分明是去投誠的」

  胤祿尷尬的不得了,一句話都反駁不出。胤祀攔了一下:「好了,別責怪十六了,人家畢竟是永和宮的孩子,有什麼事兒找四哥也是正常,別大驚小怪的,我估摸著,四哥現在最要的事情是江南的賦稅,十五現在身上還沒有一件像樣的差事,四哥是想十五替他辦事兒的,只是不知道,什麼樣的差事能讓十五快速崛起呢?」

  「難道是,派十五去江南?」胤□鄙夷地笑了:「他行麼?」十六默然不語。胤祀一擺手:「以不變應萬變,四哥要是真能把十五弟扶上去,我佩服他十六你也別為難,你只要辦好手頭上的差事就行,其他的不用管,以後見了十五弟,該怎麼還怎麼就是了。」

  胤祿紅著臉:「八哥對不起,我讓你為難了,謝謝八哥成全。」

  當晚,晚宴散了之後,胤祀回房,敏芝自然問起胤祿的想法。胤祀一邊歎氣一邊把白天書房裡的話說了一遍。敏芝卻沒有悲觀而是笑了:「這樣好啊,十六弟純孝善良,這就是皇阿瑪最喜歡的脾氣,加上《康熙字典》眼看著就要成了,到時候,只要讓陳老和小狀元在折子裡美言幾句,十六的前程就有了。至於十五,真的來找你你才頭疼呢,找了四哥,就讓四哥頭疼去。」

  胤祀扯扯她的頭髮:「我也是這麼想的,聽說你今天又擠兌年氏了?」「我才沒有,這不是十弟妹心裡不舒服,多說了幾句麼?哎,家裡的這幾個孩子就夠讓**心的了,皇阿瑪嫌棄他們瘦,也不想想誰弄的。還有雙胞胎的脾氣,你說管,到現在沒見動靜。我頭都大了。」敏芝怨念道。

  「行了行了,明兒個我去考校他們的功課,順便問問師傅的意思。」胤祀安撫她。「對了,眼看四兒也大了,蔡氏跟我提了想讓四兒一起唸書,你說呢?」「他還太小,就先背著三字經吧。」夫妻兩聊了一會兒各自睡去。

  乘著新年假期,胤祀終於有空訓子,敏芝則忙著家務,一家人難得享受了一段愜意的時光,然而,舒服日子只過了五天,就被老爺子的聖旨破壞了。

  新年的第八天,老爺子提出要去看景陵,每位帝王登基後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為自己建造陵墓,康熙也不例他的景陵是孝莊文皇后主持建造的,已經靜靜等待他的主人五十多個年頭了。

  康熙選擇在新年假期裡謁陵,讓大家都感覺出了異樣,一般老爺子要做這種事都要等到元宵節之後,如今卻是在這個時候,什麼事這樣的迫不及待?

  隨行的皇子還是那麼幾個,誠郡王,雍親王,恆親王,廉郡王,履親王,以及十五十六十七十八貝勒,沒錯,老康同志已經決定,元宵節後放他出宮建府,十七歲的胤□正式成年了。

  老康對這對龍鳳胎姐弟依然十分恩寵,十八公主至今待字閨中,老康也不知道要把她藏到什麼時候去,十八公主可不像五公主,八公主和十公主那樣體弱多病,在宜妃的盡心培養下,她和宜妃長成了一個脾氣。成了大辣椒身邊的小辣椒,而且更要命的是,小丫頭越長越像康熙,那一瞪眼一甩袖子,氣勢上竟也繼承了七八分。女版康熙,的綽號給她是在合適不過。

  於是,出事情了,老爺子某次在良妃處見到了十八公主訓斥奴婢弄髒了她裙子,舉手投足讓老康非常安慰,當下決定,封她為固倫敬恪公主,卻不給她訂親,就這個養著。這一下後宮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儲秀宮,胤□頂貝勒銜出宮至少還有先例,他哥哥八貝勒就是定著貝勒銜建府的皇子。

  可是,未出嫁的庶出公主封固倫公主,卻是未有先例,就算是榮妃女兒也是出嫁之後,處於政治考慮才封了固倫公主。按理,只有皇后生的女兒,和丈夫有卓越功勳的和碩公主,才能受封固倫公主。

  可是現在,十八公主雲英未嫁,直接受封固倫公主,封號又是那麼滲人的敬恪,身為皇家公主的最高等級,已經夠讓人尊敬又緊張了,封號還是敬恪,雙倍的恭謹尊敬。這不像是公主,像是太后老佛爺了。

  要知道,比十八小的公主,以及比她大已經出嫁的和碩公主多的是,可是這以後她們見了她都是要行禮的。十八這麼一封,宜妃有面子,良妃更有面子,畢竟玉碟上的生母還是她,這不,內外命婦這兩天都快把儲秀宮的門檻給踏平了。

  敏芝自然也去了,給十八帶了好些莊子上出的美容聖品,什麼保濕的美白的補水的,全給她配齊了,把小姑娘美的。敏芝汗顏,宮裡什麼都是最好的,宜妃也不掬著她,幾乎是有求必應,十八公主的性子隨了宜妃是個爽利的人兒,接受眾人各種心思的羨慕嫉妒恨,落落大方,沒有任何的不好意思。

  敏芝看著她,想著這些年所謂的歷史早已被自己改得面目全非,好好的九龍奪嫡,變成了四和十四的對台戲。傳說中的兩江三省八爺黨,一點兒都沒露痕跡,倒是胤祀手裡出了一支半現代化的軍隊。九和十都做了郡王,十還去了西藏打仗。換做是現代要是讀到這樣的歷史,真是要一頭撞死了。

  現在,胤□出宮開府,帶了一群宮女太監,也是沒有定親,外界都在猜,十八福晉究竟是哪家的閨女,京城的那些個八旗秀色的爹媽們,鉚足了勁兒瞄準了明年的大選,希望自己家的閨女能被選上,哪怕只做個側福晉也好啊話說十八長得比他哥哥年輕時一樣秀美,屬於換上女裝帶上頭套,不用化妝就可以裝女人了的類型。

  見過十八阿哥的,都對他的樣貌讚不絕口,除了長相,胤□還有一項絕技,那就是圍棋,據說是除了康熙不敢贏以外,下遍京城無敵手。換做現在的講法就是皇家棋院的首席。雖然出宮前還沒有領差事。但是康熙親自教養長大的阿哥,待遇絕對是不會低的。能把十八這棵菜挪自己屋裡,成了京城貴胄們晚上睡不著覺思考的問題。

  視線回轉,康熙帶著大部隊開赴景陵,到了主墓室門口,眾人卻被留在了外面,康熙帶著張廷玉進到裡面。巨大的墓室裡,已經擺了三位皇后的棺槨。左邊,孝懿皇后,孝昭皇后。中間空開一塊地,再是仁孝皇后的棺槨。

  康熙先走到仁孝皇后的棺槨前,拿鐵簽撥了撥長明燈的燈芯,扶著棺槨喊了一聲:「芳兒,你在這兒等了朕幾十年了,朕想跟你說啊,咱們的兒子,現在好著呢朕以前錯了,想著什麼都給他最好的,反而把他給害了,現在朕明白了,你放心,他會很好的。」

  說完,直起身子在三座棺槨間來回走了一圈,看看仁孝皇后身邊的空地,在看看中間自己的那塊空地,歎了一句:「誰呢?你們說,誰來給你們做伴才好?」身後的張廷玉弓著背耳朵豎起來細聽著,按現在的朝局,康熙的最後一位皇后,鐵定是永和宮烏雅氏。可是老爺子的語氣,怎麼聽著這麼模糊呢?

  作為皇帝的心腹文臣,張廷玉很快就把腦子裡收到的音頻文件就地刪除了。等到康熙懷舊夠了,等到估摸著外面皇子已經開始眉來眼去議論紛紛了,老爺子這才慢悠悠地帶著張廷玉出來。帶著皇子們下山。從頭到尾,黃子們都只是在外面隔空拜祭了三位皇后而已。

  謁陵回來,正好是假期結束恢復上班的日子,十三還在家裡關著,誰也不知道這書他要抄到什麼時候去。胤禛的折子卻在上班第一天就遞上來了,四川和西藏兩處用兵,國庫已經空空如也,今年的賦稅如果出差錯,後果將是非常嚴重的,請皇阿瑪速作決斷才是。

  老爺子皺眉,老四還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從葛禮也就是十四手中接過江南的勢力,胤祀倒是乖覺,把大部隊拉到松花江上去了,現在江南只有區區;兩千多多人,加上雜役僕從,勉強夠三千數。雖說辦事是足夠了,但不能不說,這小子,躲得是乾淨。只是,我怎麼能讓你躲得那麼乾淨呢?

  正月十八,康熙臨殿,御案上的本章又堆起來了,老爺子做煩惱狀:「西北又在催軍餉了,戶部吏部,你們有什麼主意麼?」問下去自然是一片靜默,老爺子又怒了:「戶部連年赤字,去年山西蝗災,要不是處置及時,也像當年山東那樣,朕看,朝廷是一分銀子都拿不出來辦粥場的了,你們這些個……哎,限你們兩天內想出折來,不然,戶部尚書的位子,就換別人當吧。」

  第三百二十四章 明修棧道

  第三百二十四章 明修棧道

  罷了朝下來,康熙立刻派人傳召了胤禛和胤祀。胤祀還在衙門裡喝著茶看著案卷,滿腦子都是死刑死緩充軍流放這種東西,聽見說皇阿瑪養心殿傳召,聽說皇阿瑪養心殿傳召,眉頭一挑,f放下手裡的東西,跟著侍衛進宮。

  一路上都在琢磨老婆說的給皇阿瑪找點事情做的話。有點吃不準,到底是老婆闖禍了還是老爺子又想找他麻煩呢?老爺子已經多久沒在養心殿辦差了,怎麼這會兒又想起來了?

  結果到了門口看見胤禛,我們的八爺真想用衣袖遮住臉仰天長歎:怎麼又是你可惜八爺是原裝貨,他說不出這種話,只能上前一步:「四哥安,皇阿瑪睡了?」

  胤禛看見胤祀,腦子裡也是一陣琢磨,板著膠水臉:「八弟也來了,皇阿瑪尚未傳見,有時你和我站在外面。」胤祀一笑:「這回少了十三弟,想是抄書抄迷糊了。」胤禛沒有接茬,閉目養神。

  正月十六,外頭還下著雪呢,大家都是一身毛的皮的,胤祀披著大被風攏著袖子,想著這會兒西藏該是怎樣的冰天雪地,老爺子把胤俄派去那苦寒之地,也不知道那場戰事什麼時候才能了結。

  正想著胤俄,卻沒想到他自己的麻煩事也來了。康熙傳見,第一個問題就問得他皺眉。「額爾濟是你的門人,如今他一直病著,辦不得差,這江南的事兒又是緩不得的,這兵權政事一人獨攬,委實讓朕放心不下,你看這事兒怎麼解決?」

  胤祀腦子裡的弦馬上吊起來了:原來四哥動的是這個腦筋啊當下搶在他前面:「皇阿瑪明鑒,額爾濟病著,兒子也怕他會誤了皇阿瑪的差事,還請皇阿瑪臨時選派得用的人去江南轄治兩江。」

  「得用的人?朕身邊還有誰能派出去呢?」康熙反問了一句:「老四,你說說?」胤禛沉吟了一下:「皇阿瑪心中是否已經有了人選?」康熙瞇著眼:「你且說你覺得誰合適?」胤祀心裡好笑,四哥該怎麼把十五弟說成合適人選呢?

  「回皇阿瑪的話,胤禛彷彿想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說,這人選,必須身份夠貴重,對皇阿瑪夠忠心,還有……胤禛假意瞄了一眼,閉了嘴。胤祀只當沒看見,垂手躬身看腳尖。康熙卻不耐煩了:「說下去」

  「兒子想,既然是去轄制兩江兵權,不懂兵事是不行的,不知皇阿瑪覺著,十三弟如何?」康熙瞇眼:「十三的書還沒抄完,不成,君無戲言」胤禛低頭:「如此,還請皇阿瑪示下。」「老八,你覺著呢?」康熙問道。

  「兒子覺著四哥所提十三弟是上佳人選。只是十三弟有腿疾,江南江南多雨水潮濕,有恐傷身。」胤祀做出很為難的樣子:「既要尊貴,又要懂兵事,卻有些為難了。還請皇阿瑪示下。」

  「老四,朕原想著,你去一趟,將兩江的帳追上來,你本就管著戶部,你去,朕也放心。只是……」胤禛一愣:「兒子去查案追賦稅,可這轄制兩江……兒子……」「朕只要你追稅款,嗯,十五如今閒在家裡沒事做,你帶他一起去吧。」胤禛眼前一亮:「兒臣遵旨」「嗯,他這會兒就在你家侯著吧?回去好好商議商議,三日後啟程,退下吧。」

  胤禛低眉順眼,不敢再說什麼,退了出去,胤祀還站著,琢磨著老爺子不會又把自當佈景板使了吧。老爺子瞇了半天眼:「十八在家閒著,我不放心,你說,給他安排個什麼差事?」胤祀一愣:「但憑皇阿瑪做主。」「吏部怎麼樣?如你一般從筆帖士做起吧。」胤祀躬身:「如此,對十八弟來說是再好不過了。」

  「嗯,至於你,刑部的差事先停一停,你也去江南,替朕辦一趟差事,具體細節,很快你就會知道。另外,朕會讓昆山將軍隆保暫代額爾濟的位置,你去吧。」胤祀一躬到底:「謝皇阿瑪恩典,兒臣當竭盡所能,替皇阿瑪分憂。」康熙哼了一聲,閉目不言。

  胤祀退了出來,身體凜直。老爺子這些關照,明顯是在暗示自己,這趟差事不好辦,不然他絕不會告訴自己這些,吏部是自己的老根據地,自己離開這麼些年,皇阿瑪一直沒讓其他兄弟沾手,現在卻交給了十八弟,表面上看起來是對胤祀最大的照顧,實際上卻是在幫他拉仇恨。

  加上昆山將軍隆保,富察氏,武將世家出身。最關鍵的是,富察氏一族是清太宗欽定的守陵家族,家族世世代代的使命就是守護昭陵。凡是守陵家族,必定是皇帝生前最信任的門閥世家,而且必須是舉族遷居,每年朝廷還會下撥額外的錢糧慰勞他們,守陵家族出來的後輩子侄相當於貼了根正苗紅的標籤,找起工作來,絕對是優先錄用的。

  這個隆保就是一個例子,二十出頭的時候,就已經做了昆山將軍,如今又被老爺子看中接額爾濟的班,看起來老爺子是不想讓額爾濟將來官復原職了。只是,他現在當著面把這些信息告訴我,讓我有時間另作安排。世上哪兒有這麼便宜的事情,這次下江南,恐怕是要去虎口拔牙啊。

  第二天,康熙臨殿降下了幾道旨意,十八貝勒胤□,入吏部為筆帖士。雍親王胤禛,十五貝勒胤□作為欽差特使,下江南監督賦稅,賜尚方寶劍,准先斬後奏。廉郡王胤祀去往盛京替朕拜謁昭陵。升原昆山將軍隆保為總兵代替因病離職的額爾濟。

  這下子,大家都覺得,老爺子是在給胤禛鋪路了。胤祀在江南最後的一根釘子,這麼輕而易舉地給拔除了,自己被扔到東北的苦寒之地去給老祖宗掃墓了。至於十八貝勒,大家只剩歎息,當年廉郡王畫了三四年的時間才從筆帖士的位置爬上來,這些年浮浮沉沉,一直就在侍郎的位置上呆著,連換了幾個部門都沒有干滿一年的,這回到了刑部,好不容易混得時間算長了。

  可是看看十八貝勒今年才十七歲,比他哥哥出仕的時候還年輕,在看看龍椅上老態龍鍾的皇上,十八貝勒還能得多久的庇護呢?哎,皇家無親情,朝臣們算是看明白了。老爺子不管曾經給了了儲秀宮三個孩子多大的窿寵,說到低,這心還是偏的。出風頭的差事都讓四爺得了,這要是今年兩江的稅銀讓四爺收齊了拿回來,哪怕是轉手就往西北一送,立馬消耗掉了,那也是四和十四十四的功勞,就算如今在加上一位十五爺,和八爺那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

  八爺可慘了,辛辛苦苦攢起來的家當,被老爺子三下五除二就給扒拉光了,江南完了,沒他份了,四爺肯定會對九爺在江南的商舖動手,到時候,九爺急了,八爺又遠在盛京,這兩頭著急的事兒,還不把他逼瘋了。老爺子,真是無情啊

  朝上人議論紛紛,胤祀卻把胤□叫到家裡來嚴正警告:「算算日子,只要十幾二十天的,四哥的人就該到江南了,咱們雖說在額爾濟遞請假折子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準備了,但你可得盯緊了,千萬別讓四哥有機會大義滅親啊,到時候我不能出面,四哥吃進去的東西,可是從來沒見他吐出來過。」

  「八哥,您就放心吧,江南的生意,當初就是為了給額爾濟籌軍餉才弄的,這嫂子一早就說了,和重稅有關的生意咱們是一樣兒都沒碰過,放心吧,出不了錯。」胤祀一愣:「嫂子,采萱跟你說過什麼嗎?」

  「八哥,你不知道麼?就在你和四哥和十三弟第一次下江南賑災回來,嫂子不是說起珍珠養殖的事兒麼,當時她就曾說,這江南的生意,比北方的精細也金貴,珠寶絲綢茶葉是最好做的生意,因為米油鹽什麼的,都是要上重稅的,而那些個卻不用,賺了錢全數都放自己兜裡,多好?於是,我才長了個心眼兒,趁著奴才們去學養殖手藝的時候,特打聽了一下嫂子說的重稅的生意,這一打聽我就蒙了,這幫傢伙真是暴利啊,擺明了就是把朝廷把皇阿瑪當傻子蒙著呢我是誰啊,我頭上頂著內務府四品督辦的頂子,身上穿著郡王的袍子,當然,當時只是貝子。我敢摻和進去?那不是給他們當靠山,給皇阿瑪打我板子的機會麼?」

  胤祀這才鬆了一口氣:「這麼說,四哥再怎麼查,也查不到你頭上?」胤□皺眉:「這生意嘛,總是打斷了骨頭連著筋的,你要說一點沒沾上那是不可能的,不過八哥你放心,我保證處理乾淨,決不讓四哥有機可乘」胤祀點點頭:「那就好,那樣我就可以安心去盛京了。」

  胤□寒著臉:」皇阿瑪為什麼這個時候讓您去盛京啊?難道是讓您去看柯安訓練?不能啊四哥去了江南,這事兒正要緊呢怎麼就把你弄去盛京了,這……」胤祀歎氣:「或者真的像他們說的,這是再給四哥鋪路啊,咱們,說到底沒有他四爺珍貴,都只是小卒子而已。小卒子嘛,就該去掃掃墓,給人磕磕頭。你回吧,我不在這段時間,你可要忙了,京裡江南兩頭照應著。如今也只能放在你肩上了」

  一臉凝重地送走胤□,胤祀馬上換了一張臉吩咐:「去,把福晉請到書房來」

  第三百二十五章 暗渡陳倉

  第三百二十五章 暗渡陳倉

  敏芝正在聽弘晏講《漢書》。前些日子,胤祀的點頭許可,弘晏正式拜吳師傅為師,跟她學歷史,其入迷的程度,讓人乍舌,眼睛睜開就是書,晚上睡覺恨不能把史記漢書什麼的當枕頭睡了。今天來請安,敏芝特地把他留下來,聽他講《漢書》正講到第四卷,開篇就有一段:

  郎中令張武等議,皆曰:「漢大臣皆故高帝時將,習兵事,多謀詐,其屬意非止此也,特畏高帝、呂太后威耳。今已誅諸呂,新喋血京師,以迎大王為名,實不可信。願稱疾無往,以觀其變。」

  敏芝歎了一口氣:「看看,大家都說呂後專橫跋扈,濫用親信敗壞漢室江山。卻不知道,就是因為有她在,才能轄制高祖手底下那些蠢蠢欲動的諸王大臣,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定陶戚姬沒有這個本事。趙王如意,未必比劉盈強到哪裡去。

  兒子,還記得額娘跟你說的,你大伯家的弘昱哥哥的事兒嗎?國事如此,家事亦是如此,你是額娘的兒子,額娘不會因為你的身體不好,而對你有所放鬆。該你承受的,你還得要擔著,自己的東西,自己守護著,才會覺得它珍貴。

  若是一味的只知道受別人的保護,你將像惠帝和弘昱一樣,失去生活的本能,自己把自己掐死了。你與哥哥們不同,他們的皇瑪法,已經教了他們太多紛繁複雜。阿瑪和額娘都贊同你拜吳師傅為師,是希望你從這些書裡,真的讀出道理來。」

  弘晏眼睛一紅:「都是兒子不好,事事處處都要額娘操心。」「你是我兒子,我不操心你,操心誰去?」敏芝拿書敲了敲他的腦袋:「讀書要活用腦子,這點上,你大哥最明白。好了,該放鬆的時候就要放鬆,玩兒去吧。」正說著,外面報進來說胤祀請她到書房。

  書房裡,胤祀正皺著眉踱著步子來回走,一副苦苦思索的樣子。敏芝進來見他這樣,也跟著皺眉:「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九弟走了?」「嗯……」胤祀心不在焉,繼續來回走。敏芝看得眼暈:「怎麼了這是?」胤祀頭也不抬:「皇阿瑪給我派的好差事」

  敏芝鬆了一口氣:「我當什麼事兒呢皇阿瑪給你派了新的差事?這麼說你又被停職了?這回是去哪個部門?你這麼生氣,難道是四哥的戶部?」「哼想得美這回,老爺子革了我的差事,是讓我進廟裡當和尚去的」

  敏芝正老神在在地喝著茶,一聽見胤祀要去當和尚,一口茶嗆在氣管裡,咳得眼淚都出來了:「你,你說……說什麼?」胤祀一邊歎氣一邊過來幫她拍背:「你看看你,喝口水都能嗆著,皇阿瑪是要我金陵靈谷寺,當香客。你猜猜為什麼?」

  「靈谷寺?就是供奉唐三藏法師神像的靈谷寺?」敏芝想了一下,終於從記憶深處把靈谷寺挖了出來。南京靈谷寺,前世的時候曾經去旅遊過,一間很小的寺廟,因為供奉了一張玄奘騎著寶象馱經回唐的聖像而聞名於世。她曾經看過那張像,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三藏法師都像是朝著你走過來的。

  這放在現代沒什麼稀奇的,不過就是一種繪畫的技法罷了,可問題是,老爺子神神秘秘的,表面上說胤祀去了東北掃墓,實際上卻是到了南京廟裡面,麼事兒需要這麼神秘啊?敏芝沉吟著:「難不成,這靈谷寺裡有什麼寶藏?」

  胤祀白了她一眼,沒說話。「不是,叫你去,總是有理由的,而且還是這麼偷偷摸摸的去,一準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事兒。我哪兒猜得到?倒是,你得做出北上的模樣來,不能露餡兒。」胤祀沉著臉:「這我知道,所以才把你叫來,我此去江南,沒有三五個月是回不來的,我擔心有人趁我不在,找廉郡王府的麻煩。」

  「這你就放心吧,你出差又不是一次兩次了,家裡不用擔心,倒是你呀,皇阿瑪叫你去靈谷寺究竟是幹什麼來著?」「你還記得,當年在曹家,給你題詩的曹家長公子麼?」「就是題詩的那個?他當和尚啦?」敏芝好奇地問。

  「你這張嘴啊……」胤祀搖搖頭:「是啊,他當和尚了,就在靈谷寺。」「他當和尚關你什麼事?」敏芝一頭霧水。胤祀扶額:「他是曾經的江寧織造,又是現任江寧織造的親哥哥,四哥下江南幹什麼去了?老爺子這是讓我抓老虎尾巴呢這是要我死無葬身之地啊,四哥的尾巴,哪兒那麼好碰」

  「啊呸說什麼呢盡胡說,皇阿瑪讓你去見,那你就去見,什麼死不死的,多帶點侍衛,廟裡總比其他地方安全。話說這人已經當了和尚了,皇阿瑪還找他幹什麼,還讓你微服私訪地去找他,真是閒的發悶,悶得發慌了」

  「你懂什麼,兩江織造府,比十個兩江總督府加起來都要重要,行了行了,總之你心裡有數就行,我明兒個就要動身的,得趕在四哥前頭。」這麼急啊?那我這就去吩咐管家,讓莊子上給你做冬衣。」敏芝說著就往外走。

  胤祀一愣之下就明白過來:「我把陸九留在家裡,身邊帶著太監破綻太多,我就帶容安和容發,我們三個,夠了。」「嗯,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些,那邊誰知道會不會刀光劍影什麼的。」「放心吧,咱們不是還有咱們的佟大人不是正病著麼?」

  敏芝白了他一眼:「你這次去,絕對不能用這個身份去,和這個身份有關的人,一個都不能見。額爾濟更加不能見了,他莫名告假交了權柄,你以為某些人就會放心了?你去見他,沒準兒就被逮個正著。」

  胤祀笑了:」這些年在家裡操心著柴米油鹽,還以為你遲鈍了,你能想到這些,我也就放心了,家裡就交給你,不用擔心我。」敏芝臉一紅:「合著你又哄我,也是,皇阿瑪讓你去辦差,沒道理不給你安排妥當的。我這不是瞎琢磨麼」

  第二天,胤祀一行三人,扮成書生,帶著兩個書僮,悄悄出京了。敏芝則裝模作樣忙得團團轉,皮貨搬進搬出的甚是忙亂,連胤□來了都沒空招呼。只告訴他,爺在刑部辦交接呢,還沒回來。胤祀走後的第三天,陸九坐著廉郡王府的馬車,帶著幾大箱的行禮出城,在外面兜了一個大圈子之後,車子留在了莊子上,自己又悄悄溜回來了。

  胤□因此上門來找敏芝,怎麼八哥走時,都不讓人來通知送行,敏芝一臉的為難:「爺說了,皇阿瑪變相奪了差事,發配東北,又沒說幾時能回,這種破事兒,怎敢勞動別人送行?四哥和和十五弟,是風風光光下江南做欽差,尚方寶劍在手,風頭無量。可他卻……哎,九弟,他這個人你還不瞭解麼?面子比天大啊」

  打發了胤□,敏芝把府裡的女眷以及幾個孩子叫過來:「爺去了盛京替皇阿瑪掃墓,咱們也得表示一點誠意,從今兒起,每日佛前誦經一個時辰,不得有誤。旺兒,你帶著弟弟們好好唸書,這段時間就別出去玩兒了,知道麼?」

  這一番安排之後,廉郡王府閉門謝客,敏芝躲在家裡,也不串門,也不到莊子上去了。每天只靠來回傳話做事,經過兩次大規模人事調動,她也算想明白了,自己那麼積極幹什麼呀,興致高昂地搗鼓了半天,都是給康熙做的嫁衣,自己家半點好處都沒撈著,瞎忙活什麼呀

  就這麼著,胤祀走後,廉郡王府對外實行自我封閉。正月一過,外面的九,十六,十七急了,八哥去盛京,很明顯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這廉郡王府一直這麼烏雲籠罩,他們心裡也不好過。尤其是十六,想著胤祀之前非但不怪他幫哥哥說話,還安慰他。如今八哥受了委屈,四哥卻出盡風頭。還有哥哥,其實一早就想好了要去巴結四哥這尊神,卻在自己跟前愁眉苦臉博同情合著我才是最傻的那一個。

  十六是看穿了,緊接著看穿的人,是十三。其實十三的一百遍《戰國策》早就抄好了,但是他卻依然作閉門思過狀,一百遍書可不是白抄的。他小子終於明白老爺子為什麼把他反覆冷凍了,別人說吃一塹長一智,他是屢教不改,一股子的蠻牛勁兒,什麼事都想著刨根問底,卻不知在康熙和眾兄弟手裡討生活,有的時候,裝聾作啞,才是本事。

  他以前就是太積極了,太想為四哥,為皇阿瑪做事了。結果才會被老爺子嫌煩了,太熱心的人,容易辦錯事,辦壞事。老爺子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把他關家裡修生養性的。想通了這一點之後,胤祥開始重新審視他和眾兄弟間的關係,毫無疑問,四哥是第一位的,四哥對他來說,如兄長更如父親,從小就接受四哥的庇護和教誨,這種情誼是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第二位卻是八哥,八哥和八嫂給他的關愛從來不帶任何附加條件,沒有像四哥那樣時常帶著嚴厲的教誨,他們更像是自家的哥哥嫂子,保護他,惦記他,關心他,同時也包容他的錯誤,無論他怎麼任性誤解他們,他們都是一笑置之從不介懷更不更不介懷。胤祥對著《戰國策》歎氣。外面,兆佳氏挺著大肚子進來:「爺,廉郡王府差人送信來,您看看……」

  第三百二十六章 心知肚明

  第三百二十六章 心知肚明

  胤祥收到的,是胤祀臨行前的親筆信,言辭懇切,告訴他說,皇阿瑪要他抄書,實際上是為了給他機會重新出仕,而他也一定會有重獲窿寵的機會,並且告訴他,自己這一去東北,不是去三五個月,可能一去就要有一兩年,如今江南時局不穩,四哥光有江南的工業是不夠的。他希望十三能夠重拾信心,為自己重回兵部做好準備。

  另外,最重要的一點,胤祀拜託他兩件事。第一,十七弟羸弱,希望胤祥能夠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多多照拂一二。第二,十八弟年幼,不懂官場規矩,又才出仕不久,如果十三弟能重新出山,還請帶只眼睛幫忙照看。

  總之,胤祀把胤祥當作唯一能托付的人一般真情實意地把自己的兩個幼弟交給十三照顧,把十三看得熱淚盈眶,八哥就是這樣的人,不管自己的境況好不好,心裡總是惦記著自己的弟弟們。他也知道,雖然十哥去了西藏,京城裡能幫上八哥忙的人,還是很多的,五哥七哥九哥十六弟都可以,為什麼偏偏拜託了我呢?

  再一想,又歎氣了,八哥這是擔心,四哥在江南會和九哥鬧僵,怕到時候那些個小的變成一根繩上的螞蚱,全被四哥提溜出來。到時候,能在四哥身邊,說的上話的,還真只有自己了。可是八哥啊,你怎麼就只顧著擔心人家,從來不操心自己呢?

  十三歎著氣,看著面前厚厚的一幢書稿,默念了一句:你放心吧,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真能重回兵部,我一定竭盡所能,照拂十七和十八弟。隨手叫來人,就把書稿送進養心殿了。十三爺想通了,再自怨自艾也沒有用,是時候向皇阿瑪展示一下自己的學習成果了。

  另外,趕緊派人去打聽,十七爺究竟是什麼病症,有什麼民間藥方,並且親自登門去看望十七。事情傳到養心殿,老爺子半瞇著眼,似睡非睡的:「這事兒還真邪行了,十三這小子,怎麼就開竅了,怎麼想起來去關心胤禮了?難道說老八家的《戰國策》真的就把這小子的迷糊腦子抄機靈了?

  老爺子不動聲色,繼續在養心殿歇著,年紀大了,折騰不動了,想出去走走,也力不從心了,要不然這個時候,焉能在紫禁城裡躺著?

  大家都不急,都在觀望,儲秀宮的良妃急得不行,她可是聽說了,胤祀被送去了盛京,采萱在家吃齋念佛,小兒子走了大兒子的老路,剛出道,只是個小小筆帖士,和大眾期望值相去甚遠,後,宮的女人們最會聞風而動,前些日子還為固倫儆恪公主熱鬧非凡的儲秀宮一下子又冷清了。

  良妃按捺不住,一道懿旨去往廉郡王府,把敏芝叫過來說話。敏芝知道良妃又擔心了,不能不進宮去安慰她兩句,但實際上,這個時候,她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進宮。萬一被康熙逮著問這問那,露了餡兒怎麼辦?洩露密旨內容是死罪,這一條之前康熙就治過她的罪的。

  但是沒辦法,額娘傳召,不能不去。於是敏芝就帶著弘旺和弘晢雙胞胎進宮來給良妃請安,此時距離胤祀出京,已有一月有餘了。良妃問了好些話,歎了好大的氣,敏芝好不容易把她給哄住了,那邊就傳來旨意,說是康熙召見。

  敏芝臉一垮,恨不能抽自己的烏鴉嘴,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到了養心殿門口,卻聽說康熙睡得正熟,讓她在外面等著。敏芝本來很忐忑,可是等啊等,等得腿都沾酸了,康熙還沒醒,敏芝怨念了。這老爺子,自己在暖閣裡舒舒服服地睡著,卻把自己撂外頭站著。這京城的早春可冷,自己的肩上,舊傷還在痛著,真是會折磨人。

  怨念了一會兒,康熙終於傳見她了,不過,她一早進宮,這會兒已經磨蹭到晌午,午膳時間了。老老實實地進去,給康熙見禮請安。老爺子眼皮子都不帶抬一下的:「是他告訴你,不去盛京下江南的?」

  敏芝跪在地上,因為肩傷的關係,雙手一直籠著:「回皇阿瑪的話,爺是怕臣媳不明就裡地亂擔心,才告訴我他要下江南的。他還說,他要去金陵的靈谷寺。」

  康熙歎了一聲:「他還真什麼事情都和你說,那你說說,他這趟差事算是輕鬆啊,還是萬難啊?」

  「回皇阿瑪的話,臣媳自是希望這差事既簡單又輕鬆,這樣,爺就能早些回來了。」敏芝低聲說。「哼」康熙根本不信他的:「朕不只是讓胤祀去了江南,胤禛和十五也去了,你猜猜他們三個要是碰了頭,江南這台戲會不會越長越熱鬧?」

  「回皇阿瑪的話,自然是人多熱鬧些,但是皇阿瑪給我們爺的是密旨,外頭都道我們爺是去盛京了,怎麼可能在江南公開露面呢?所以,這最要緊的差事,還是四哥和十五弟盯著。我們爺,只是去江南替皇阿瑪辦差,說破天了也只是家事,四哥和十五弟頂著欽差大人的明銜,辦的是才是國事,不能比。我們爺一定會領會您的指示精神的。」

  「你這是在埋怨朕,你覺得,朕厚此薄彼了?」康熙半瞇著眼斜靠在軟塌上。敏芝直著身子跪著,頭低低的:「媳婦不敢,媳婦從未有此想法,請皇阿瑪明鑒。」康熙歎了一口氣:「朕把弘旺和弘晢送回來,你也沒好好教他們,弘晢的脾氣還是那般倔強,朕真替他擔心。」

  敏芝皺著眉,辨不出康熙忽然轉換話題的味道,只好沉默不語。康熙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起吧,賜座。」一邊內侍搬來繡墩,扶著敏芝坐到椅子裡,康熙這才道:「你說的不錯,朕要胤祀去辦的,的確是家事,可這家事也就是國事,你想好怎麼幫他了嗎?」

  「回皇上的話,媳婦一介婦人,替我們爺管好內宅家事,也就算是幫著我們爺了。」敏芝說的很卑微,很客氣。榻上的康熙卻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吳書來,把十三爺送來的手稿,拿給郭絡羅氏。」吳書來立刻就把一沓子紙,遞到敏芝面前,敏芝拿在手裡,疑惑地看著康熙:「皇阿瑪,這是……」

  「今兒個,十三遞了這些東西上來,我原想著,他該再抄一段時日。誰知這麼快就遞上來了,你看看,他算是讀懂了嗎?」康熙依然半真半假。敏芝卻頭大了,老爺子究竟想什麼呢?怎麼又扯上十三了:「回皇阿瑪的話,十三弟經過多年的悔過,想必早已懂了皇阿瑪的意思了。」

  「是他懂,還是胤祀懂?是胤祀懂還是你懂啊?十三一大清早的,去了十七府上,是你的主意還是胤祀的主意啊?」康熙問了半天,才問到點子上。

  敏芝心裡一鬆,臉上一時間沒繃住,露出了無奈的表情:「皇阿瑪,您說的是十三弟收到我們爺的信的事兒吧?媳婦跟您說實話,那信,媳婦的確是看過的,我們爺唯恐此去江南之後,京裡的十七弟和十八弟無人照拂,才轉而去拜託十三弟的。」

  「你真是這麼想的?」康熙一個斜眼給她。敏芝故意拿手絹掩住口,咳了兩聲:「我們爺也是無奈,原本這事兒是要托給九弟和十六弟,他出門前還在惋惜,十七弟身子孱弱,弟妹多次去敦郡王府做客,總是愁眉苦臉的。

  偏生這個時候,我們爺去了江南,莊子上裡裡外外的事情都壓在九弟身上,這些天,媳婦的身體總是不利索,十六弟修《康熙字典》已經到了成書的關鍵階段。沒有辦法,才把這事兒托給了十三弟,原是媳婦的不是,這種事,還勞煩爺惦記著。」

  康熙默然:「這麼說,十三是經人授意才想到去十七府上探望,若是平時……哎,算了,這樣也好,多幾個明白人,朕也不至於操那麼多的心。你退下吧,身體不好,就在家好好養著」

  敏芝躬身領命,退出養心殿回家。到家沒多久,內務府的賞賜就來了,老康賞了一堆的珍貴藥材到府上。並且賞了太醫給弘晏檢查身體。明令敏芝和孩子們在家休養。

  這麼一來,廉郡王府閉門謝客算是奉了皇上的聖旨,敏芝在家養身體,卻不知道,一件她意想不到的突發事件,又把她從暗處推到了明處。而她根本不知道,這只是一條炸彈引線,這背後藏著一個巨大的地雷。

  三月頭上,胤祥降職錄用,回兵部。官銜和胤□一般大。這不算什麼,總算是回到了原來的老部門,十四不在,他作為皇子,又和老同事們一起,官銜什麼的都無關緊要,胤祥老實了許多,認認真真地做他的分內事,並沒有急於收回失地的樣子,平日裡依舊繼續關心十七和十八,和他們走的很近。

  康熙繼續觀察,沒做任何表示,敏芝也覺得事情就這樣平靜的發展下去了。沒想到,老天爺就是看不得她過平靜日子,這一天,胤□不請自來,著急慌忙地叫嚷著:「快,快去請八嫂,大,大事不好,北邊兒……出……出事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試深淺

  第三百二十七章 試深淺

  四月初,俄國沙皇傳來國書,說是要組團來大清國做訪問,交涉一下兩國邊境的「紛爭」,還說鑒於貴國故意造成邊境局勢緊張的事實,兩國的邊境線要重議。國書已經到了康熙手上,老爺子大怒,下令六部並軍機處第二天太和殿議事。

  胤□得了這個消息,就跟掐了頭的蒼蠅一樣,緊趕慢趕地過來找敏芝討主意了。誰都知道,自從《尼布楚條約》簽訂以後,兩國就再也沒有就邊境問題起過紛爭。這次突然遞交國書,一定是與大部隊在松花江拉練有關。眼下八哥也在東北,萬一出了什麼事,八哥的生命安全,不就沒保障了嘛

  敏芝聽見說贍郡王在廳上,急著要見自己,歎了一口氣,胤□和胤俄這兩個,都是遇事就三極跳的人,她這會兒正在書房裡看信,算算日子,胤祀到江南應該有些時日了,傳信是不能的,這次三人身上都沒有帶信鴿,為的就是把保密工作做到最嚴格,所以敏芝只能靠算日子來確定胤祀是不是已經到了目的地,有沒有見到曹公子。

  然而,這種猜測終是沒結果的,搖搖頭,把腦中的雜念擯棄,隨手翻閱昨天送來的,柯安的訓練報告,正看著胤□就來了。敏芝想了想吩咐道:「把世子請來,讓他招待一下贍郡王。」說著繼續看報告。外面的胤□愣了,嫂子不出來,大侄子出來了,這算怎麼回事兒?

  再一想,一拍腦子,意識到自己莽撞了,今時不同往日。以前,八哥府裡,除了八哥,嫂子最大。可現在不一樣了,弘旺封了世子,八哥不在他就是府裡做主的男人。可是,胤□上下打量弘旺,這事兒大侄子要是知道了,還不定慌成什麼樣了。

  弘旺見九叔目光猶豫,欲言又止。先是躬身一禮,然後道:「九叔到來,是不是有阿瑪的消息?」胤□心裡咯登一下:「大侄子,叔這次來,是得了一個了不得的消息,你出來了也好,趕緊給你額娘回個話,就說俄國沙皇陛下向我們遞交國書,說要派使團來重新討論邊境問題。」

  弘旺眨了眨眼,並沒有像胤□想的那樣吃驚或者迷惘,只是平靜地點點頭:「小侄記下了,稍候就去稟明母親。」胤□小驚訝了一下:「你記住了麼?」「回九叔的話,小侄記住了,小侄給您重複一遍:俄國沙皇遞了國書,想要派個代表團來與我皇爺爺重新商討兩國邊境的問題。」

  胤□面露笑容:「對對對,就是這幾句話,你去給嫂子說,讓他回個話給我,我就在這兒等著。」弘旺點點頭:「小侄明白了,小侄這就進去稟明母親,請九叔少待。來人,請陸公公出來侍奉著。」胤□又是一驚,八哥此去盛京,居然把貼身總管陸九留下了,看來他是早就知道,京裡就要不太平了。

  坐下來,剛端起茶碗,又放下:沒想到,這轉眼之間,弘旺也長大了,剛才他渾身上下透著的那股子沉穩勁兒,還真讓人刮目相看。一點都不像別人家的孩子,聽到說拜託他點兒事兒,就忙著顯擺。到底實在養心殿長大,皇阿瑪親手調教的。

  弘旺是這樣,卻不知這老爺子最喜歡的,捧在心尖兒上的弘晢,又是什麼樣?八哥家的這對雙胞胎兄弟,都不尋常啊

  胤□在外面等著,弘旺到了書房門口。敏芝正在寫字,聽弘旺這麼一說,就把筆擱下了:「你九叔就說了這些?」「回額娘的話,兒子是原模原樣給您學回來的,九叔是這麼說的。」敏芝樂了:「還真想什麼就來什麼了,你去回話,就說我知道了,但這是國家大事,且聽皇阿瑪和眾位大臣的。王爺去盛京是去掃墓,與兵事無涉,還請九爺放心。」

  弘旺點頭:「兒子記下了,兒子這就去回話。」敏芝再一想:「你跟他說,就說是我說的,從俄國走官道入境,怎麼著也要到,明年這時候才能到京城,一年的時間,足夠皇阿瑪想對策了。」

  「是,額娘,那兒子去了。」弘旺剛想走,敏芝深吸一口氣:「你在九叔面前學著乖,在額娘面前也學著?你就按你的理解去說吧。送走了九叔,把晢兒和晏兒都叫到書房來,額娘有話對你們說。」弘旺垂下眼瞼:「兒子記住了。」

  看弘旺出了書房門,敏芝單手扶額:「對著秋菊說:「你看看我這兩個兒子,好好的小孩子未及弱冠,一個暮氣沉沉,一個倔頭強腦,好不容易有個性格好的,隨身還得帶著藥罐子。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大半輩子,就得了三個這樣的寶貝,教也教不好,勸也勸不動。」

  秋菊躬身:「主子,您多慮了,奴婢看來,三位阿哥都是好的,這俗話說,龍生九子還各有脾氣呢,王爺是龍子,三位阿哥是龍孫,自然是要比尋常人家的孩子,持重一些的。」

  「我到還真希望他們就跟尋常人家的孩子一樣,有一段無憂無慮的童年,可是哪兒能啊哎,不說這些了,你把筆墨給四兒送去,蔡氏除了謝賞,還說什麼了沒?」敏芝隨意一問。

  「側福晉還是那句話,希望您能同意讓四阿哥和三個哥哥一起學習。」秋菊如是說。敏芝皺眉:「小四還不滿五歲,蔡氏未免太心急了些,這樣吧,改明兒請安日,我考考他三字經。」

  正說著,外面弘旺帶著兩個弟弟到了門口了。敏芝定了定神:「進來吧。」三個孩子魚貫而入,弘旺先過來回話:「額娘,兒子已經安您的吩咐送走了九叔。」「嗯,你們三個都過來,額娘考考你們的功課。」敏芝把桌上的東西理了一理。把那張塗鴉得一塌糊塗的清朝版圖拿出來鋪著:「你們還記得這圖麼?」

  三人一看,是小時候看見過的地圖,紛紛點頭。敏芝指著地圖,面對這弘晢,問的卻是兩個人:「旺兒,晢兒,你們在養心殿,可曾看見皇阿瑪他老人家看過地圖啊?」這個時候,弘旺沉默了,低頭不語。弘晢看了一眼哥哥,抬頭說:「沒有,兒子們在皇瑪法身邊,從沒見皇阿瑪看過地圖。」

  「皇阿瑪他從來不看圖,是因為整個大清國,都在他的心裡,只要他念頭一動,就知道哪裡是哪裡。咱們,還得老老實實地去認,認這圖上的每一個地名。比如,這裡就是松花江,而這裡,就是沙俄的國土了。」

  三個孩子看著,弘晢和弘晏都不知道額娘為什麼突然把他們叫到書房裡認地圖。敏芝看著依然沉默的弘旺,深吸一口氣:「旺兒,你把九叔剛才遞來的消息再說一遍。」弘旺抬頭:「是,額娘……」

  等到弘旺說完,三個孩子三種表情,弘晏是眉頭深鎖,一副苦思冥想的樣子,弘旺卻是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地圖看,那摸樣,彷彿是想把地圖燒出洞來。弘晢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敏芝首先問的就是弘晢:「晢兒覺著你九叔叔為什麼心急火燎地趕著把這消息告訴我?」

  「回額娘的話,因為阿瑪在盛京,九叔覺著東北即將不太平,擔心阿瑪所以才來遞消息。」弘晢不假思索脫口而出。敏芝點點頭:「是這麼個理兒,那你覺得,這事兒真會影響到你阿瑪麼?」「回額娘的話,兒子覺著九叔是多慮了。兒子聽皇阿瑪說過,盛京是咱們大清國的龍乃所在根基所在,萬邪不侵的。」

  「嗯,有道理。」敏芝點點頭,很欣慰,這孩子有什麼說什麼才是正常的,平時問他點兒自己的事兒,他都三緘其口,現在問他這些個事兒,他倒是對答如流,說明還有調教的希望。

  「旺兒,你覺著呢?」敏芝把問題拋給弘旺。弘旺躬身:「兒子與二弟意見一致。」「就沒有補充?」敏芝加問了一句。「沒有了」弘旺又把頭低下去了。

  敏芝心裡翻了一個白眼:「晏兒,你;來說」弘晏站得最遠,聽到母親問話才挪過來看圖:「回額娘的話,兩個相鄰的國家在邊界問題上有摩擦,這種事情自古就有,只是這個俄國親自派使節團,要到京城來商討邊界問題,定是另有所圖,只是,這與阿瑪是無涉的。」

  「晏兒說得不錯,你們九叔一方面是心裡惦記著你們阿瑪,所以抓在籃裡都是菜,這就來報信兒了,另一方面嘛,他還是惦記著他的錢袋子,這麼多年了,一直都沒變啊只是不知道上回吃了一次虧的皇阿瑪,這回還會心軟麼?」

  說完忽然發現,弘旺還一眨不眨地盯著地圖看,敏芝笑了一下:「旺兒,柯安的兵在這裡。」敏芝拿筆桿在地圖上點了點:「邊境線卻在這裡,你是不是在想,沙俄的反應也太快,太誇張了?」

  弘旺退後一步,臉紅了:「兒子……兒子是想,這松花江沿岸是咱們的東珠養殖基地,素來就有官兵駐紮看守,有訓練也是正常的,兒子……兒子想不明白。」

  敏芝學著胤祀拿筆在他腦瓜子上敲了一下:「你明不明白都不要緊,你小腦袋裡想的,皇阿瑪一閉眼一睜眼就能想著,他明白了就成。行了,你們回吧。對了,旺兒,從明兒起,你們三個帶著錢翊一起上課,記著不許差遣人家。」看弘晏的臉上露出笑容,敏芝也笑了:「行了,出去吧」

  第三百二十八章 查訪曹顒

  第三百二十八章 查訪曹顒

  敏芝在家偷笑,這下;老爺子有事情忙了,沙俄使團,好玩,這要是大清有報紙,那絕對是頭版頭條啊她是越想越樂呵,弘旺到底是個小孩子,學人家裝深沉,到底還是不到家,三句兩句就把他的想法給套了出來。

  老爺子的寶貝可以說是弘晢,因為這孩子倔強,但是也很爽氣,由著性子來,順氣兒的時候他是很好說話,很乖的孩子。只是,這皇家的孩子,不能只帶著一張臉過日子。他爹這麼多年的皇子當下來,別的經驗沒有。面具的經驗,那是爐火純青、在看咱們未來的雍正,眼下的雍親王四爺那表面功夫深得去了。

  想到了胤祀,眉毛又皺起來了,自己拿著密旨,往江南一跑,把這邊的爛攤子都扔給我,雖說他的一封親筆信,就把胤祥提溜出來了,可是那些都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的,說實話,他們都沒指望十三能把胤禮治好或者能把胤□保護得滴水不漏。

  這封信和之前的那些個小恩小惠一樣,只不過是進一步拉近十三與自己關係的一種手段,恩惠要有,不輕不重的小事拜託給他,讓他記著恩的同時也沒心理負擔,這欠人恩情,是個麻煩,要送人情給人家,還要還要顧著人家的驕傲自尊。才是真麻煩

  敏芝歎了一口氣,忍不住再次詛咒康熙,什麼時候都不忘差遣胤祀,這次,指不定有是什麼大黑鍋扔給他,投生皇家,人都羨慕,可是攤上這麼個皇帝老爹,才是杯具,兒子不坑爹,那是孝子,老子不坑兒子,難道就當不成千古一帝了?

  原想越怨念的敏芝一拍桌子站起來,心煩地往外走,迎面來了府裡的大夫,敏芝再次扶額:「怎麼樣?佟氏的身體?」「回福晉的話,側福晉的身子前些年用藥太過頻繁,現下已經掏空了本源,恐怕是難醫治了。」敏芝閉眼:「她不會是快……」大夫慌忙搖手:「不不不,側福晉的身子只是虛弱,虛弱而已,只怕今後都要臥床靜養了。」敏芝鬆了口氣,心想只要死不了就沒事。好吃好喝的供著她,養到她煙氣就行了。

  就在敏芝為家事頭疼,康熙為沙俄皇帝的動機而怒火中燒的時候,胤祀在江寧也是一頭霧水。

  花開兩朵個表一支,敏芝在接受康熙盤問的時候,胤祀已經進入了安徽地界,安徽什麼最有名?自然是徽商,遍佈兩江三省的徽州商人不但盤活了兩江的商貿,更重要的是,他們是鹽商的主要組成部分。

  胤祀這還是第一次到徽州,看著青磚白牆煙水迷濛,一路走來牌坊林立,與北方不同的是,這裡的街道上鮮有女子行路,即便是上了年紀的老媽子都是低頭含胸,步履匆匆。胤祀在茶樓與茶博士的閒聊中意外得知了一個讓他的眼皮子直跳的事兒。

  安徽今年的地丁稅,茶葉稅,等主流項目漲價了兩倍,外加各種新增名目的賦稅,導致安徽的物價飛漲物議沸騰。這個情況還不止是在安徽有,江浙兩地各大主要城市都有這種現象,現在還沒到汛期,等到長江水漲起來,江南鬧水災的時候,老百姓的日子還要淒慘。

  現在,連路上搖著撥浪鼓的小童都知道堤壩不靠譜,發大水的時候要跟著爹娘逃命。胤祀心裡冷笑,要不說張伯行金貴呢,這兩江大染缸,不知道淘黑了多少官員,幾乎沒有見了白花花地銀子不動心的,四哥想著肅清,非得出亂子不可,他只需在暗處看這就是了。

  地方官不斷加稅,上繳朝庭的卻連年遞減,這貪墨的銀子都到哪裡去了?四哥這次的對手夠讓人頭疼的,可是這隊友麼……胤祀想起靜默怯懦的十五弟,苦笑著搖頭。老爺子讓我上靈谷寺,看來,這位江寧的前任織造,是為關鍵先生了。

  三月中旬的時候,胤祀一行人就已經到達江寧,直奔靈谷寺。可是頭天去的時候,一百多號人裡面,愣是沒看出誰才是曹大公子,康熙信上也沒說他的法號是什麼,只說他在這裡出家。要他查訪,卻要費一番功夫。

  胤祀捐了些銀子,以居士身份在靈谷寺住了下來,可是幾天下來,跟他們一起早課晚課的,也沒有見到曹公子,甚至連面貌想像的也沒有。胤祀就覺得奇怪了,老爺子信上寫得清清楚楚,這人就在靈谷寺出家,怎麼會來了好幾天了,連影子都沒見著呢?

  胤祀白天就以遊客的身份在南京城裡閒逛,茶樓酒肆商舖等處都有他的足跡,晚上就在靈谷寺歇腳,裝得很像一個專業旅遊的。又是幾天後,連寺裡的小沙彌見了他都會客客氣氣地早晚問候了。就連寺裡的方丈大師都時不常的請他到禪房喝喝茶下下棋什麼的。

  這天,老方丈又請胤祀去喝茶,胤祀進去的時候,方丈正在讀經,見他來了,**也沒合上,就來打招呼。胤祀走近幾步還禮,目光落在經書上,發現這字,竟是黃庭堅的行體。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不為別的,這字體,是康熙老爺子慣用的字體,也是他最喜歡的一種字體,自家兒子在養心殿的時候,學的就是黃庭堅的行體。

  胤祀看了幾眼,忍不住讚歎,這經書上的字真是一筆好字,沒有童子功,是練不出這筆字的。於是就讚了一句:「沒想到方丈大師竟也精研書法。」

  方丈笑笑:「這**並非老衲所抄,而是寺裡弟子所抄。」胤祀當下就奇了:「沒想到,貴寺還有這等能人」誰知,方丈聽到這句話,非但沒高興,反而還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施主有所不知,老衲的說的這個弟子,也是苦命的人啊」

  說著方丈就向他吐起了苦水,說是幾年前來了這麼一好苦主,來的時候,面黃肌瘦,彷彿餓了十天半個月了,渾身上下髒污不堪,彷彿爛泥地裡挖出來的一樣,方丈出於好心,把他帶進寺裡,好醫好藥好吃的,把他的身體調了過來。

  等他好一點兒了,才發現,這個人居然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巴。啞巴也就算了,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尋死。一群和尚好說歹說,念了十幾卷**才把他穩住,他又想著出家當和尚了。老爺子見他雖然穿的是寺裡的僧衣,可是舉手投足間一看就是個讀書人,而且還是那種家教非常好的讀書人,這一定是落了難了,才搞成這樣。

  這種人,六根未淨,只為了一時執念而棄了凡塵出家的,老方丈見得多了。苦口婆心地勸他,什麼困難都是暫時的,會過去的,勸他要想開點,重新起步,別一遇到挫折就想著出家。誰知這人還是個烈性的,方丈不給他剃度,他自己找了把剪刀,把頭髮全剪光了。

  方丈沒有辦法,只能讓他出家。知道他是落難的文人,也不讓他出來幹活,每天只在藏經閣裡抄抄經,寫寫字。權當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了。

  胤祀聽了原委頓覺豁然開朗,這不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麼?這藏經閣上的青年比丘,十有八九就是曹顒了。可是當他提出要見這位書法大師的時候,老方丈卻告訴他,這位弟子有個毛病,怕光,怕生人,他自從上了藏經閣就沒有下來過,不但從不參加早晚課,也送來不和寺裡的任何人交流。

  方丈知道他的毛病,只讓人給他送飯,卻從不驚動他,別人想要見他卻是萬難了。胤祀這才知道,為什麼當初老爺子親自下江南都沒有找到這位曹大公子,感情是做了鐘樓怪人,躲在陰暗角落裡不說話也不見人了。

  堂堂曹家大公子,落到這幅天地,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重大變故,為什麼曹寅死後一年不到的時間,他就變成這幅模樣了?老方丈說了,剛撿到他的時候,他就像是泥窪裡的一隻癩皮狗一樣。

  一連幾個晚上,胤祀都在自己的房間裡面對著燭火琢磨這事兒。自己怎麼才能見到這個人,怎麼才能從他嘴裡問出話來。而且更重要的是,萬一他問出的東西是驚天地泣鬼神聞所未聞。那問完了之後,這個曹顒又怎麼處置呢?

  他翻來覆去的想,絞盡腦汁地想,遲遲都沒有拿定主意該怎麼去面對當了啞巴和尚的曹公子。但是有的人卻已經動手了,這個人就是胤禛,他比胤祀早到江寧,胤祀在逛街的時候,他已經帶著胤□一頭扎進破廟裡了。

  兩江最大的窟窿,明面兒上的,不用說,一定就是兩個織造衙門,但這兩個都是皇阿瑪的親信,動不得。然而,沒有他們的幫助,自己又不可能順利打入兩江這個官圈子。

  於是,胤禛初來乍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訪江寧織造衙門。結果把現任製造曹叡嚇得差點鑽到桌子低下去,胤禛就聞出味道不對了,皇阿瑪的親信大臣,又是曹寅的兒子,絕不可能畏己如鼠,這織造府難道與兩江流失的稅銀有關係?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得查他一查,也不枉費他到江南來走一遭。

  第三百二十九章 失蹤人口

  第三百二十九章 失蹤人口

  胤禛在江南的一舉一動,牽動著兩江一百官員的心,他入江寧織造府的消息,第二天就傳了出去,頓時就像是一面平靜的湖水裡丟了一顆石頭,層層的水波蔓延開去,大家都在猜測,冷面王四爺,該不會六親不認到連皇上的親信都敢動吧?

  兩個織造府伐窟窿卻是是大,但也都是為了接待老爺子幾次南巡,加上秘密搜集情報所花的暗錢,見不得光的。這筆爛賬翻開來,和賦稅沒有關係,和皇上老爺子數次下江南鋪張浪費有關係,兩江的官員都在偷笑,都說四爺鐵面無私,還真是的,這捅樹上的馬蜂窩,也不看看這樹是種在誰家的院子裡。

  胤禛卻不管這些,江寧織造曹寅在江南扎根數十年,早已吃透了這兩江三省的關係網。這張網是時候該利用一下了。江寧織造曹叡,曹顒的堂弟,自從大哥詐死失蹤之後,他繼任了江寧織造,天天就對著賬本發愁,這些年下來,曹家竟然欠了地方官和鄉紳上千萬的銀子。

  這麼多銀子,砸下來能把他曹叡埋了,這麼多銀子,就算把他稱斤賣了,把他全家都稱斤賣了都不夠還債的,在衙門裡坐著,和那些個肥頭大耳的官兒們虛與委蛇,曹叡天天都有想死的心。心裡無比怨恨那個拋棄妻女,杳無音信明知他鐵定活著,對外卻只能說死了的堂哥。你挑不起的擔子,憑什麼就讓我挑?

  偏偏曹顒是家中長子也是獨自,曹顒失蹤,康熙下旨,從曹寅的兄弟那裡把曹叡過繼給曹寅,頂了這個倒霉催的差事。天天擔心那幫鄉紳惡吏來討債。這種情況下還要每天錦衣玉食,在外人面前裝闊少,這日子是沒法過了。

  胤禛和胤□一來,亮明瞭身份,曹睿就以為他們是來跟自己算總帳的,當下就七魂去了六魂半。拱手把織造府的大帳搬了出來,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掏了出來。聽得胤禛火氣一陣一陣的,一副要把全世界血祭了的樣子。

  其實,這個曹叡哪裡知道織造府存在的真正意義,可以說,曹寅死後,作為江南兩大情報機構的江寧織造,已經失去了功能,曹顒管事兒的那一年半時間,除了上報還款進度和問安之外,已經沒有其他東西可以匯報朝廷了。

  但是,曹顒知道的畢竟比曹叡多,甚至晚年曹寅纏綿病榻不能動筆的時候,密折都是曹顒代擬的。這本就是老爺子向自己的皇上主子表示效忠的一種方式,也在暗示主子,想要江寧織造的窟窿不被發現,就只能讓曹顒當他的接替人。只是老爺子千算萬算沒有算到自己的兒子,居然會做出棄官出家的事情。

  眼下胤禛到了織造衙門,借用織造衙門的關係網,排摸兩江官商勾結偷漏橫徵稅銀的證據。事情正在緊鑼密鼓的進行之中。胤禛的臉越來越黑,十五捧著尚方寶劍在一邊看著,都覺得這官場太黑了,這龍子龍孫對上他們,就像小白羊對上大灰狼一樣。如果不是四哥在前面站著,他都想打道回府了。

  這邊勾心鬥角,反腐倡廉,胤祀那邊卻是一籌莫展。懷疑曹顒就在樓上呆著,卻沒有合適的機會上去見他,又擔心樓上的人不是曹顒,空歡喜一場。胤祀在靈谷寺進退兩難。

  這天,他又帶著兩個侍衛逛街,太陽下山的時候回轉寺廟,卻發現廟門口多了一個陌生的糕餅攤子,起先沒在意,帶著人就進去了。第二天再出去,又多了一個測字攤子,第三天第四天,這靈谷寺門口陸陸續續多了好多生面孔。

  胤祀終於起了疑心,第五天的時候,他讓容發故意去碰翻了那個糕餅攤子,結果好幾雙眼睛一起瞪著容發,凶悍之氣外露。胤祀不動聲色地看容發陪著笑臉花銀子消災卻把這幾個人的樣貌在心裡細細對比了一番。都沒見過,這是肯定的,這些人來靈谷寺擺攤做生意是假,另有所圖是真。

  回到禪房,細細思量,胤祀決定快刀斬亂麻,盡快到樓上去探一探。於是,他向老方丈提出了進藏經閣參觀的要求,並出手捐了五千兩銀子給佛像裝金,老方丈這才同意了。並且親自陪同他登上藏經閣。兜了一圈之後,他見到了縮在角落裡的曹顒。

  曹顒當然是認識八爺的,當場嚇得捂著嘴瑟瑟發抖,就差沒白眼一翻昏過去了。胤祀只是看了他一眼,隨手抽了一本經書,就隨著方丈下了樓,留下曹顒兀自瑟瑟發抖。

  確定樓上的怪人就是曹顒,胤祀也不廢話。隔天晚上就在侍衛的幫助下混藏經閣。曹顒見了他自然是磕頭不止,淚流滿面,但就是不說話。胤祀原以為他是裝的啞巴,可是再三試探下來發現,這個曹顒是真的啞了。心裡咯登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皇阿瑪甚是惦記你,親自下江南來尋你不得,才下了死詔,雖然這樣,他老人家依然不信你已經死了,這才吩咐我來查訪你的下落。」

  曹顒聽了,兩行熱淚。提筆寫下「債台高築催命符」的字樣。胤祀看後歎了一口氣:「曹家前些年欠內務府的銀子,已經查明是前任總管貪污失職,早已一筆勾銷了。如今怎麼還債台高築?」曹顒寫了一個數字,胤祀一看,眼珠子差點掉出來:「怎麼會這麼多?這,這是怎麼欠的?」曹顒剛想說什麼,門外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胤祀一驚,剛想開口叫人,曹顒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搖了搖手,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遞給他,並且推著他示意他快走。這時,守在門外的容發闖進來:「主子,快走吧,來了好些人,藏經閣被包圍了,奴才們護著您,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胤祀當機立斷:「帶他一起走」曹顒卻搖搖頭,指指錦囊再指指自己,忽然跪下對胤祀深深地拜了下去。胤祀想要把他拽起來,卻發現他已經用挑燈芯的鐵釬自殺了。

  胤祀和容發躲在藏經的櫃子裡,殺手的目標不在他,內室後發現目標人物已經死了,就沒做停留迅速退去。胤祀這才從櫃子裡出來,聽剛才的腳步聲,兇手絕對三人以上。應該就是門口那些陌生的小販。

  看著曹顒的屍體,他有些發狠,到底是誰要曹顒的命,他已經「死」了,還會對什麼人構成威脅呢?不是皇阿瑪的人,也絕不可能是四哥的人,四哥要是知道曹顒活著並且就在靈谷寺,一早過來把他帶走查問了。這天底下,到底還有誰想要曹顒的命,敢要曹顒的命?

  曹顒的屍體就這樣留在樓上,胤祀三人乘著夜色離開靈谷寺,找了一家客棧投宿,關好門窗,胤祀打開曹顒給的香囊,發現裡面是一張紙和一枚穿著白流蘇的鑰匙。

  打開紙張,曹顒俊秀的字體映入眼簾,這裡面的內容還真是聞所未聞:「奴才連生頓首,連生自知無能,無法償還所欠巨債,唯有以命相抵,蘇州盤門外十里有白府,其少主名瀾,實為吾之幼弟,家父少子也,唯望皇上看在家父面上保全幼弟,皇上所欲知之事,亦全系與他一人身上,請皇上明鑒。」

  胤祀看完,真是哭笑不得,曹寅什麼地方又冒出了一個「少子」?有「少子」還用得著過繼曹叡繼任江寧織造?可是曹顒用生命做交換,交給自己字條……胤祀看著手裡的鑰匙:「蘇州白家?這曹寅居然養了一個這麼遠的外室……」

  第二天,胤祀就啟程趕往蘇州,而這個時候,靈谷寺命案已經傳到了胤禛耳朵裡,當下就把他給氣炸了,這個人,分明就是失蹤報了死亡的曹顒,查追查,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當了和尚,又什麼會被人暗殺在藏經閣。曹顒的死亡,倒給胤禛找到了突破口。

  雍親王到底不是蓋的,僅僅用了幾天功夫,就已經查明,曹顒在擔任江寧織造期間,揚州知府以及幾位布政使,包括江蘇巡撫都曾頻繁造訪他的衙門,嚴刑拷打了幾個奴才之後,供出幾位大人都曾經威逼曹顒交出什麼東西,曹顒被他們逼得惶惶不可終日,有一天,大人在喝了下人端的茶之後,發現自己被下藥失聲。更加惶恐不安,後來才消失不見。

  一切審訊都是秘密經行,明面兒上,他依然讓胤□在前面和地方官打太極,讓大家被胤□的文弱樣子迷惑,自己則在暗地裡張網想要把這些官員一網打盡。時間慢慢挪到了五月,他還想著在皇阿瑪出宮避暑之前了結此事,建他一大功。

  可是誰知道,就在他準備收網捕魚的時候,胤祀這裡眼看著勝利就在眼前,卻撲了一個空,蘇州盤門外十里,確實有白家,但只是曾經有,現在已經沒有了,一家一檔都已經換了新的主人,至於原來白家的少主,幾個月前變賣家產,帶著書箱和琴囊以及一個小琴童不知去向。

  胤祀傻了,這算是哪一出?根據附近鄰居的描述,這位白少爺從小跟母親生活,而他確實就是官宦人家養的外室,每月都有人給他們送生活費,前些年偶爾還能看到有一老一少官家打扮的人來做客。

  可是,說得再仔細,這個白少爺他不見了,皇阿瑪那邊,怎麼交代呢?曹顒死了,突然冒出來的弟弟又不見了。這趟差事算是怎麼回事?

  第三百三十章 公主的譜兒

  第三百三十章 公主的譜兒

  胤禛大刀闊斧想著怎麼把把那些個貪官污吏全部抓起來卡嚓了,胤祀在糾結怎麼給康熙寫請罪折子,解釋為什麼他一到靈谷寺,曹顒就被殺了,為什麼曹顒突然冒出一個弟弟,現在又不見了。京裡的敏芝在糾結,老爺子看到俄國要派使節團來,他會怎麼應對呢?會不會一生氣,把胤祀提溜回來罵一通把他將成奉恩將軍(最低的一檔爵位)

  幾乎所有人都在煩惱,恨不能把自己頭髮都給拔光了,想不通為什麼自己會遇到這麼糟心的事情。暢春園裡的康熙皇帝卻是哼著小曲兒樂樂呵呵的和十八公主聊著天:「儆恪啊,今年跟皇阿瑪一起去避暑山莊吧,你長這麼大,還沒去過的吧?」

  十八公主聽見問話,放下正剝著的葡萄,那白絹擦了擦手:「若皇阿瑪願意讓兒臣陪著您,兒臣就陪著您去避暑山莊。昔年皇瑪嬤在的時候,總跟兒臣提起,避暑山莊景致堪稱大清園林一絕。」康熙點點頭:「眼瞅著這就要入夏了,你的那些個哥哥們卻還不回來……哎……」

  一邊歎氣一邊張嘴吃下女兒遞過來的葡萄肉:「還好你是個公主,你若是個阿哥……定也是個出去了就不想回來的。」十八公主低頭淺笑了一下:「瞧皇阿瑪說的,兒臣若是阿哥,定是早早的就被您派出去辦差了,弟弟才十七歲就讓您指使到衙門裡去了,聽嫂子說,哥哥十六歲就跟您上戰場打仗了。」

  「是啊,胤祀十六歲的時候,朕就讓他上了戰場,你若是個男孩子……哎,罷了,還是你說吧,你若是個阿哥,最想做什麼?」十八公主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皇阿瑪恕兒臣無罪,兒臣才敢說。」康熙一擺手:「你且說來。」「兒臣想像唐高祖的平陽公主一樣為皇阿瑪建功立業。」儆恪公主小小聲地說出了自己的夢想。

  康熙聞言哈哈大笑:「你想做海蚌公主?你可知道你的四姐就是海蚌公主,治理一座城池,井井有條,很受百姓的愛戴,就在十年前朕給了她恪靖的封號。」「回皇阿瑪的話,四姐姐的事,兒臣是知道的,兒臣也想像四姐姐一樣。不,兒臣想比四姐姐做得更好」

  康熙看著這個外貌酷俏自己的女兒,半天沒說話。十八公主以為自己說的話惹父皇不高興了,只能閉嘴看著他。康熙沉默了半天,剛想開口說話。吳書來進來在康熙耳邊輕聲嘀咕了幾句:「還真的來了?那就讓他在那兒好好呆著吧。大老遠的來,總要先歇歇的。」

  吳書來出去,十八公主試探著說:「皇阿瑪有政事,兒臣這就告退了。」康熙立刻開口:「你坐著,這外頭的事,自有想操心的人操著心,皇阿瑪只想和十八好好的聊會兒天。你剛才說,想替朕建功立業?」十八低頭:「兒臣……兒臣是這樣想的。」

  「儆恪啊,皇阿瑪並不希望你像你的姐姐們那樣。除了你五姐姐以外,你其他的姐姐都去了草原,去了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你是朕鍾愛的女兒,朕不希望你像她們一樣離開朕,一去不回。」康熙瞇著眼平靜地說著這些感人肺腑的話。

  十八聽後卻給他跪下了;「回皇阿瑪的話,我是大清的公主,我的姑姑,姐姐大都遠嫁,為大清邊疆穩定做著貢獻,如果我依仗皇阿瑪的喜愛,只享受著固倫公主的尊榮卻忘了固倫公主的責任,他日姐姐們回京省親,或是妹妹們遠嫁他鄉,我有何面目去見她們呢?」

  康熙閉上眼:「起來,傻孩子,你以為和親只是遠離京城,遠離家人這麼簡單麼?蒙古草原一望無垠,地廣人稀。雖說一城卻也不過數百人口。況且,你那四姐,你知道麼,她的額駙在盛京另有府邸,他們每半年才見一次面。孩子,你想你的未來是那樣的嗎?」

  十八愣了一下:「四姐……皇阿瑪都知道,那為什麼不把四姐接回來呢?」「就因為她是海蚌公主,她安定了一方百姓,她是喀爾喀郡王的嫡妃。朕就算接她回來了,她也還是要回到她的歸化去。朕不忍心,卻不能不認可這個事實。你現在明白了麼?」

  「皇阿瑪,兒臣明白了,可兒臣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兒臣相信,皇阿瑪一定會有辦法讓兒臣不用面臨像四姐姐那樣的困擾。」十八討好地湊上去:「皇阿瑪您說是不是啊?」

  康熙拿起手裡的書,在她頭頂上輕拍了一下:「這就編排起你皇阿瑪來了?前陣子吵著要朕給你尋師傅教你騎射,如今學得如何了?」

  「回皇阿瑪的話,兒臣已經基本上學會了,這次如果能隨皇阿瑪去避暑山莊,兒臣就表演給您看」十八的興致高昂,康熙一笑:「好啊,到時候木蘭圍獵,你和你就和那不成器的哥哥比比」十八秀眉一擰:「弟弟說哥哥的箭法很準的,怎麼就不成器了。」康熙打斷她:「行了,你退下吧,回頭讓你弟弟進宮教教你下棋才是正事兒。」

  儆恪公主跪安,康熙立刻吩咐:「擬指,即刻送往蘇州胤祀處,就說靈谷寺命案朕已知聞,一切皆因爾莽撞行事所致,現命爾即刻前往江寧織造府,與胤禛一起,嚴查此事真相,務必消弭影響,若再出紕漏……就……就別回來了吧」

  聖旨一下,胤祀又傻了,這算怎麼回事兒,自己還沒遞奏折呢。老爺子的聖諭就來了,讓自己去協助四哥?那邊不會認為自己是去爭功的才怪。而且,還說要消弭影響,那就是說這白家少爺和自己手裡的鑰匙,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了。老爺子究竟想幹什麼?

  四哥在江南已經倒騰得差不多了,還等著他收網的時候兩江三省天怒人怨,我在邊上看白戲呢你這聖旨下來,說是讓消弭影響,這不是讓我看不成戲,還得去給他做跑腿的麼?

  胤祀怨念,見到胤祀的胤禛更是咬牙切齒,這個時候他怎麼想著來了,讓額爾濟稱病不出,原來不是避禍,而是方便自己頂上來啊老爺子自太子事發後對皇子們完全不信任了。明著放自己和十五弟來江南,暗地裡卻把胤祀派來監督,鬼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說不定和自己是前後腳,自己忙得焦頭爛額,他在一邊看白戲。

  因為胤祀的加入,收網的日子又延後了。京城的康熙卻不等了,六月初二就帶著大部隊開赴避暑山莊。這一次,因為十八公主隨行,康熙特意帶上了良妃,卻把胤祥和胤□胤禮都留下了,在十八公主的奏請下,很不幸的,敏芝沾了弘旺和弘晢的光,隨著十六福晉婉寧,一起被點了名,當然還有十六家的大阿哥弘普。

  敏芝很不情願地把主屋的事情和小兒子弘晏一起托給嬤嬤。千叮嚀萬囑咐之後,才帶著弘旺和弘晢跟著大部隊出發。心裡詛咒老爺子怎麼老對弘晢念念不忘。卻把老四家的弘歷扔在宮裡積灰,你不是應該很愛弘歷的麼,自己怎麼偏偏把這段給蝴蝶掉了。

  進了避暑山莊,實際上什麼大事兒也沒有,天天和十六福晉一起喝茶嗑瓜子,偶爾十八公主也會來說話,但現在,敏芝和婉寧見了她,那都是要行禮的。她們正無聊著,康熙給她們找了事情做。

  這天老爺子請大家吃飯,說起過幾天就是中秋節了,老爺子想熱鬧,這次把昇平署的國戲班都帶來了,卻把排練的任務交給了敏芝和婉寧,說是一定要有新意。敏芝無語,這老爺子真是會找事。不過說到昇平署,敏芝還是有一點好奇的,自家的四慶班班主年輕時的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能進昇平署,為皇家演戲,這也算是吃皇糧的公務員了。

  於是,藉著這個機會,敏芝和婉寧觀摩了昇平署的幾台小型演出。發現除了昆曲還是昆曲,就連群舞都是穿著直筒旗裝的宮女在那兒做體操。實在是太沒創意了。可是,這都是祖宗規矩定死的,不是說改就能該的。

  敏芝和婉寧糾結了半天,還是決定從昆曲入手,改劇本,排新戲,兩個月的時間足夠了,群舞什麼的,就讓流雲水袖上吧。這個也算古典了。

  打定了主意,敏芝把昇平署管事的找來,吩咐了一番,讓他把現在戲班中的台柱子叫來說戲。幾天後,在專門辟出的排練場裡。管事的給兩位主子介紹演員。敏芝一個個看過去,看到一個人的時候停住了,別人都是空身來的,只有這個人,背著琴囊來的。

  「這個人倒是敬業啊,身不離琴,看上去很專業的樣子。」敏芝對婉寧開玩笑說。婉寧沒聽懂什麼專業不專業直覺地認為嫂子是在誇他,當下附和道:「嫂子說好,就叫來問問唄?」

  一邊的管事躬身說道:「主子有所不知,他是昇平署首席琴師的弟子,琴藝是得了真傳的,只不過……」「不過什麼?」敏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背的那個棗紅色的布袋上。「回主子的話,他不會說話。」總管躬身回答。

  第三百三十一章 欠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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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一章 欠收拾

  「不會說話?」敏芝愣了一下:「那能聽見麼?」根據她的經驗,聾和啞是伴生的,這人若是不能聽不能說豈不是中國的貝多芬了?管事的躬身:回主子的話,他只是不能說話,其他與常人無異。敏芝點點頭:「倒是個奇怪的人。」

  邊上的婉寧開口了:「你過來,把你的琴拿出來瞧瞧。敏芝其實也好奇,除了上輩子在電視裡,她還沒見過男生彈古琴是個什麼樣子。來了清朝,棋書畫都不缺,唯有琴這一項是個缺門兒。□音小時候也沒人想到去買架琴來培養她的音樂細胞。

  四慶班雖然也有配樂班底卻沒有古琴,今天看見這個人身上地琴囊,也忍不住要多看幾眼。其實她不知道,婉寧地丈夫就是一位通曉音律的皇子,他們家就有琴。她見嫂子對眼前人的琴感興趣,就替她開口了。

  誰知道,眼前的人彷彿沒聽見說話一般,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婉寧不解看向總管:「他怎麼回事,你不是說他能聽見麼?」

  總管汗都下來了,小跑步過去,在琴師耳邊說著什麼,可看他那摸樣,好像還是有聽沒見。管事兒的急得跪下了:「主子息怒,他,他這是第一次……第一次見各位主子,不懂規矩,請主子寬宏大量。」

  婉寧生氣了:「這,這倒是奇了……」敏芝一擺手,坐到一邊的椅子裡:「我說魏總管,你昇平署有什麼規矩,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今天的事兒,就由你這個總管領罰吧。來人,帶下去」

  侍衛進來,魏總管頓時苦逼了:「王妃饒命,王妃饒命,奴才這就把他撤了,給您找得用的人來」敏芝打斷他:「魏總管,你不冤枉啊還磨蹭什麼?帶下去」

  就在這時,敏芝看到了琴師眼裡的憤怒,瞧那摸樣幾乎是咬牙切齒了,只見他排眾而出,走到了一群跪著瑟瑟發抖的演員前面,伸手解下琴囊,自己盤膝而坐。正要伸手取琴,敏芝笑了一下:「原來你能聽見,來人,備琴案,焚香」

  被拖著往外走的總管熱淚盈眶,以為自己不用受罰了,可敏芝卻不看他。和婉寧一起坐到了椅子裡,內侍奉上茶水。敏芝悠然開口:「皇阿瑪想今年的晚宴有新意,我和十六福晉領了差事,你們若是不配合,不想主子高興……」

  一群演員這個時候抖著聲音:「奴才/小人不敢,願憑主子差遣」那邊,琴師已經站在了琴案前面,聽敏芝說這幾句,低著頭,手都抖了,明顯是氣得夠嗆。

  「如此甚好,今天只是給你們提個醒兒,抖起來,一邊兒站著。等你們的魏總管來了,自會給你們說戲。」敏芝說著瞄了一眼傻站著的琴師:「既然是中秋表演,你就試著彈一段和月亮有關的曲子吧,我先聽個音兒。」

  看著他心不甘情不願地轉身端坐,熏檀潔手而後調音,很快藏進古樸的音色悠揚而已,敏芝滿意了,實際她根本沒聽懂,她要的,就是現在這種意境。正聽著,魏總管顫顫巍巍地進來謝恩了,見兩位主子正在聽琴,放了一半的心,他也怕這小子不識抬舉也被主子拖出去打了。

  他可是昇平署鎮署之寶,國家特級琴師唯一的弟子,老爺子可是蒙聖上欽點的,這回好不容易得了個徒弟,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這要是被打了,回頭皇上面前告一狀,貴主子們沒事兒,倒霉的還是他這個總管。

  現在看見那小子乖乖就範,心中稍安,過來給主子請安謝賞。敏芝示意其他人可以退下了,只留琴師和魏管事兩人。這個時候,琴師的曲子還沒彈完,敏芝已經不想聽了:「行了,就到這兒吧。這曲子不行,悲悲切切的,回頭皇阿瑪聽了,萬一心情不好,你腦袋不保,下去吧」

  琴師默然起身,收拾東西,背起琴囊,也不行禮,大有飄然而去的味道。敏芝示意婉寧不要動氣,開口對挨了板子的魏總管:「他什麼來頭,身上一點兒規矩的痕跡都沒有,你們昇平署是怎麼調教奴才的?」

  魏總管點頭哈腰:「啟稟主子,他叫白瀾止,一個月前才來的昇平署,是祁師傅介紹來的,說是祁師傅的單傳弟子,才出師不久,奴才看他有內務府的引文,就把他安頓下來,跟著一起來的熱河,今兒是祁師傅老風濕犯了,不能見駕,才讓他頂替,他從沒學過規矩,請主子原諒,回頭,奴才一定好好調教。」

  「沒學過規矩,你就讓他來了?這算是我們,要是皇阿瑪召見呢?祁師傅的徒弟,內務府的引文,就能保他無礙?」敏芝說話毫不客氣,現代遇上譜大一點兒的演員,經紀公司什麼的還得供著,低頭哈腰的伺候著。可這裡清朝,戲子賤籍,哪怕是昇平署罩著也是一樣,敏芝直覺地認為這個白瀾止就是在擺譜,以為自己是什麼高人隱士。

  要真的是隱士,就不該入昇平署,入了昇平署還要擺譜,那就是自己找不自在。魏總管撲通又跪下了:「是是是,奴才一時疏忽,奴才有錯,請主子責罰」婉寧這時給敏芝端了一杯茶水:「嫂子,消消氣兒,不就是奴才麼,不聽話,換一個就是了,能有多大事兒?」

  敏芝接過茶碗,這才順勢下坡:「就這樣吧,但會兒會有人把劇本送到你手上,回去好好琢磨,腦子裡的弦兒給我繃緊了,三天後還在這兒排練,要是還有今天這樣的事兒……」「奴才不敢,奴才一定盡心竭力,一定讓主子們滿意。」

  魏總管連滾帶爬地下去了,敏芝神情一鬆:「哎,婉寧啊,你看這個琴師,像是啞巴麼?」十六福晉一愣:「嫂子的意思是……」「哎,算了,不提他了,咱們還是研究節目編排要緊,皇阿瑪年紀大了,喜歡熱鬧,可這熱鬧起來,人多事兒也多,不編排好了,亂哄哄的,不像樣子。」

  「嫂子說的是,咱們是得好好合計合計。總要皇阿瑪喜歡才好」婉寧附和道。敏芝一笑:「說起音律,十六弟也是個行家,你就好了,還有人商量。」「瞧嫂子說的,我們爺一早就被皇阿瑪召了去,每日起早晚歸的,哪兒有功夫與我討論什麼音律」婉寧擰著帕子,一臉的不高興。

  敏芝聽了,拽拽她的衣袖:「怎麼,十六弟忙著辦差,冷落了嬌妻,我們的十六弟妹這是置氣了?」婉寧臉一紅:「我才沒有,我怎麼敢跟他置氣……」敏芝嘴角一翹:「喲,我們十六福晉也有不敢的事兒,我看,是不捨得吧?」原本以為婉寧會羞澀低頭,卻沒想到她神色一暗:「我是真的不敢,今時不同往日,我沒有嫂子你的好福氣,跟他置氣,這苦的,還是自己。」

  敏芝聽出味道不對了:「怎麼,家裡進了人了?」「嫂子,你是對的,等到額娘提了我才想到,卻是太遲了。」怎麼著,佟母妃安排的人,不好管教?」敏芝看她的臉色,小心的問了一句。「也不是不好管教,只是……她是進來做妾的,卻因著母妃的關係,這譜擺得比我還大,你說萬一她要是得子……所以,所以我剛才見了那琴師,才特別生氣。」

  敏芝歎了一聲:「婉寧啊,船頭撐撐開,眼不見為淨,她只要在你面前禮數周到了就行,你要是真的什麼都想放在眼皮子底下,那才糟心呢嫂子是過來人,聽我一句話,不會錯的,無論怎麼樣,胤祿才是你你最關心的人,其他的,都是蘿蔔白菜,你身邊的嬤嬤,那都是老薑了,有她們操心,你還不樂得輕鬆?」

  婉寧垮了臉:「嫂子,你說的我都懂,可是我……我就是心裡不舒服……我一個人的時候,只要想到他在別的女人屋裡,我就……」「就怎麼樣?就想殺過去把他拽出來?」敏芝好笑地看著她:「你什麼都不能做不是麼?慢說進來的是坤翊宮的人,就算是個普通出身,你也什麼都不能做。心裡不舒服是正常的。我記得,皇瑪嬤生前和我說過,不要去對比自己付出的和得到的能不能對等,那樣只是徒增煩惱罷了。」

  婉寧點點頭:「我明白……」「這方面啊,你還是要跟你姑姑,我們的宜母妃學學,皇阿瑪那麼多嬪妃加上常在答應,多的像天上的星星,可宜母妃這麼多年下來,依然聖寵不衰,過得逍遙自在。你以為,是為什麼?這學問啊,深了去了,要好好學學。」

  婉寧這才展顏:「都說八哥是最疼媳婦的,嫂子的日子,比姑母可滋潤多了,有什麼秘訣麼?我小時候都聽大表哥說八阿哥在宮裡可受歡迎了,嫂子是怎麼調停的?趕緊跟我說說,與其學姑母,倒不如嫂子教我兩招來的實惠呢」

  第三百三十二章 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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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二章 收拾

  敏芝不管魏總管回去怎麼的一番雞飛狗跳,她和婉寧照樣琢磨著中秋節的事兒,照樣和公主和兒子侄子們聊天喝茶看風景,避暑山莊的景致,就算在裡頭住上一年半載也不能都看完。而且,這景致裡頭,還有她老公的功勞呢

  她閒著,青溪書屋裡,康熙可沒閒著,江南的情報源源不斷的送進來,他默默看戲,手邊,還有胤祿送來的《康熙字典》的初稿。他其實很忙。桌上,還疊著胤祉胤祺他們上的請安折子,匯報著今年御稻米的長勢喜人,加上天公做美,今年瞧著就是豐收年的樣子。

  還有西藏的戰報,西川那兩隻蟋蟀鬥氣,把川陝兩地的地方官折騰得夠嗆,今天這個被罷官了,明天那個被抄家了,這些個兩榜進士朝廷命官,全體成了牆頭草,那邊的風大一點兒,他們就倒向那一邊,結果卻是兩頭不討好。

  康熙無奈,康熙郁卒,他本能地想起當年,他年輕的時候,天下第一廉吏於成龍在的時候,只要有他在的地方,那差事一定是乾淨利落,每一件都干的漂漂亮亮的。再後來,有了張伯行,也是的,用到哪兒,都能讓他這個做皇帝的無比舒心,這才是好官。

  可是現在,兒子們鬥得戰況激烈,為了牽制他們,為了各個擊破,他眼看著張伯行陷入張葛紛爭中耗光了精力。眼看著他的兒子被自己的兒子暗殺在驛站,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結果,老大人終於對官場徹底失望,辭官而去。

  從此以後,江南一地,就沒有消停的日子,十四和四這對親兄弟把江南官員當成了他們邀功的籌碼,都想整死對方,獨吞戰果,而那些地方官們,在四爺和十四爺之間搖擺不定,根本沒有一個實心任事的。最讓康熙痛心疾首的是,自己的老師,高士奇。當年號稱鐵骨錚錚的一代名士,居然也被這股漩渦捲了進去。

  最早的時候,他加入明珠黨,彈劾索額圖,我給他面子,不計較他身不在其位還妄議朝政,千叟宴的時候,還想著請他來聚聚。可是現在,他居然變本加厲,接受了胤禛的馬屁,利用自己的名聲,替胤禛在江蘇公開和十四的人打擂台,攪得江南亂成了一鍋粥。

  去年江南大水,江蘇一地,堤壩饋塌無數,你十年前蘇陽大水還要厲害,民不聊生,朝廷硬是從西北的軍餉中挪了三百萬兩到江蘇,勒令修堤,可是,密報上來的結果,這筆銀子成了四和十四兩大陣營互相爭奪踩踏的導火線。一分一厘都沒有用到修堤上去。

  老爺子氣悶,所以才會把胤禛派出去,讓他親眼看看,自己的人在江南都做了什麼?當年斗胤礽的時候,那個大義滅親見神殺神的狠勁兒,用在自己人身上,他能下得去手麼?結果,老爺子失望了,他去了江南,不找自己的問題,反而盯上了江寧織造,曹叡只是個孩子,他存在的所有意義是為曹家還債。

  可是胤禛盯上了他,導致十四的人急了,怕胤禛問出曹顒沒死的秘密,害曹顒死於非命。還好老爺子棋快一招,找人到蘇州,一番鬼話把曹家僅剩的根苗騙到了京城,要不然,等著胤祀想清楚了關節找過去,小白早就死於非命了。

  老爺子越想越窩火,越想越無奈,年紀大了,管不動了,只能靠互相制衡的辦法來維穩,可惜胤祀雖然比以前穩重可靠了,但是在大事情面前,還是猶豫不決縮手縮腳的,他身上,要是能有一點兒老四和十四的殺伐果決,他也不至於費那麼多的功夫。

  原以為,經過五台山的那場刺殺,他身上的血性被激發出來的了,轉了性子,卻沒曾想,他的狠勁兒只用在保護老婆上,說到低,還是個兒女情長的,格局太小了老爺子琢磨著江南的事兒,手裡拿著《康熙字典》的樣稿。眉頭深鎖。

  恰在這個時候,吳書來從隔間裡閃出來:「主子,剛才得到的消息,廉郡王妃把昇平署的魏總管打了,還把那個人申斥了一番。」

  「哦?有這種事?你給我仔細說說……」康熙一聽,來了精神。吳書來就把發生在排練廳裡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康熙做了匯報。

  康熙聽後不怒反笑:「呵呵,郭絡羅氏居然有這能耐,曹寅的這個兒子藏得可好,母親又是秦淮名ji,這性子裡的傲氣可不是一般人能收拾的了的,這到讓我意外了,你說,她懷疑他是不是真啞?」

  「回主子話,王妃是這麼和十六福晉說的。」吳書來躬身回答。

  「待會兒,給他送杯茶去,到底還是太年輕了啊」

  康熙歎了一聲:「你去告訴郭絡羅氏,就說朕要親自去看他們排練」

  「庶,奴才這就去傳旨。」「對了,儆恪這些天在忙什麼?」

  「回主子,公主這些天和十八貝勒天天下棋鬥氣,公主不愛下棋,貝勒爺不愛騎射,這兩姐弟……」

  「朕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你去告訴儆恪,不愛下棋就換個別的,別在屋裡拘著,朕的公主可不是江南那起子閨閣千金。」

  「庶,主子如此疼愛公主,公主知道了,指不定多高興呢」

  「哎,朕就是想她高興,朕的女兒不少,可還在身邊的,能說說話的,也只有她了。對了,傳旨,將昇平署總管魏敏忠革職,著內務府擬定新的人選頂替。」

  就這麼著,敏芝剛打了魏總管,老爺子後腳就把人給撤了,而白瀾止也因為一杯茶而壞了嗓子,真的不能開口說話了。姓白的心裡因此更加怨恨皇家,這些敏芝是無從知曉的。

  三天後,排練正式開始,敏芝才知道魏總管被撤職了,也沒太在意,倒是我們的一級琴師,這臉就跟塗了502膠水一樣,乍一看還以為他是四爺家親戚呢敏芝一見他就不樂意了,這不是說調教了麼?怎麼還這麼心不甘情不願的,這要是真不願意,怎麼還跟著來了?難道昇平署就這麼一個拿得出手的寶貝?

  心裡一不樂意,臉上就沒了笑容,看著演員們在那裡一遍遍地對台詞擺身段,錯誤百出。敏芝拚命按捺著,婉寧在邊上也是一臉的不高興。好半天後,敏芝終於忍不住了:「停這都是什麼呀?你們演的是唐明皇游月宮,這是老戲了,原來就有的,我只不過是加了點兒舞美情節,你們就找不著北了?」

  演員們一聽,又跪了一地:「奴才該死,奴才該死。」敏芝瞄了一眼不遠處的琴師:「還有你,你以為這是獨奏音樂會呢?你的琴聲要和其他樂器配合,配合知道麼,琴為百般樂器之首,你的琴聲當為引子,引領整個故事情節,而不是像這樣……」說到這裡,她又歎了一聲:「我怎麼忘了,這位是特級琴師呢」

  婉寧連忙補了一句:「嫂子別急,這才第一遍,不適應也是正常的。」說完轉頭對演員包括樂師:「你們都給我領點兒神,這可是要在皇阿瑪面前演出的,這一遍就算了,第二遍若在這樣,等著領罰吧」

  眾演員們戰戰兢兢地領命起身,敏芝哀歎:果然國家班的譜一個比一個大,當初給四慶班排戲的時候,演員們的認真程度,這幫人根本沒法比,這才是敬業呢這些個演員,根本沒有投入到角色當中去,只在邊上搭著花架子而已。

  敏芝正頭疼,抬眼又看見白瀾止,又是一陣煩悶,她自己也不知道怎麼一看見這個人,打心眼兒裡就覺得他不招人喜歡,看著就彆扭。

  很快,第二遍排練剛起了個頭,敏芝的茶碗一頓:「停還是用古箏做引子吧咱們的這把琴,脾氣太大了」這一句話,把白瀾止直接說得站了起來,怒瞪敏芝。婉寧一下子跳起來:「大膽,來人啊,帶下去」敏芝一擺手:「白琴師,你對本王妃有什麼不滿麼?」

  白瀾止想說話,張了張嘴卻沒聲音,只好把頭撇向一邊。敏芝忽然一笑:「我知道你琴藝高超,能把琵琶曲漢宮秋月用七絃琴彈出來。可那並不表示你就有自傲的本錢,我要的是一台完整的演出,不是你的個人表演,如果你那天選擇的是正牌琴譜關山月,我還會考慮一下找一支簫一段獨舞來單獨排個節目。可惜,琴為心聲,你心裡的幽怨,比漢宮女還多,根本不能撐起整個舞台。」

  這番話,敏芝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她那天就覺得他彈得悲悲切切的,十分得不應景。後來問了身邊的墨霜,才知道這曲子就是著名的琵琶曲漢宮秋月。頓時汗毛倒豎,一個大男人,上手一曲幽怨琵琶,怎麼能不讓人渾身不舒服。

  今天他又來了,加上魏總管被撤職,敏芝就誤會了,認為這個人在昇平署有什麼背景。搞不好是個什麼世家,魏總管教不了他,被免職了。心裡就有氣,主子在這裡呢小子擺什麼譜,你大還是我大?

  第三佰三十三章 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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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佰三十三章 後台

  正說著話,外面吳書來的聲音傳進來:「皇上駕到儆恪公主駕到」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得跪了下去,敏芝也顧不上埋汰琴師了,和婉寧一起跪下接駕。

  康熙帶著十八公主進來,掃了一圈在場的人:「起吧」敏芝和婉寧站起來,讓過一邊,康熙扶著十八公主的手走到一早就準備好的龍椅裡,敏芝和婉寧剛想上前見禮,儆恪公主說話了:「這是誰啊?皇阿瑪沒叫起,你怎麼能站起來?」

  敏芝一扶額,不用回頭,她就知道又是白瀾止。得,公主大人發話了,你小子等著挨板子吧康熙當然也看見了一群跪著的演員當中,突兀的站著一個人,瞇著眼睛細細打量。心裡比較著眼前人和曹寅年輕時的模樣,對比下來,是有只有三分相像,有些安心。還好是像母親多些,萬一和曹顒一樣像他爹,以後怎麼在滿朝文武的眼皮子底下生存。

  老爺子盯著白瀾止不說話,白瀾止一點也沒有低頭的意思,目光灼灼地看著康熙的臉,敏芝她們都低著頭表示尊敬,沒看見老爺子和白瀾止大眼瞪小眼。十八公主氣了:「大膽奴才,居然敢私窺龍顏還不跪下」

  白瀾止一愣,輕蔑地一轉臉。康熙抬手:「罷了,都起來吧,老八家的……」

  敏芝被點名,上前一步:「臣媳在」

  「趕緊張羅開始,朕和儆恪在這兒看著。」

  「遵旨」

  第二遍排練開始,白瀾止被剝奪了參與權,忙碌走位的人群中,他看起來非常突兀。然而,讓敏芝和婉寧都很奇怪的是,咱們的這位琴師一直看著康熙,老爺子也不介意。倒是邊上的儆恪柳眉倒豎想說什麼卻被老爺子阻止了。

  敏芝心裡咯登一下,這小琴師的來頭真不小啊,老爺子居然允許他在自己面前失禮,就他那種吹毛求疵的性格,怎麼會如此容忍一個人對他無禮呢?

  再看白瀾止,敏芝有扶額撞牆的衝動,這分明就是有仇嘛,簡直就是想撲上去咬一口的眼神,老爺子怎麼能這麼淡定?這裡面一定有貓膩。再看邊上的十八公主,從氣得小臉鐵青,到忍不住學他爹一樣上下打量這個全場最不和諧的存在。

  敏芝幻滅了,白瀾止,還真是個特別的人,看老爺子對他那麼寬容,饒有興致地把他當風景看,沒準這個人是什麼王爺家的什麼少爺,和老爺子是親戚,敏芝這樣胡亂猜測著。很快,一幕戲結束,演員們跪地求點評。老爺子一擺手:「倒是有些意思,只是,他怎麼沒有參加?」

  敏芝呆了一下,沒有吃準老爺子這是開後門呢還是隨口一說。只好上前答到:「臣媳覺著箏的音色更適合這齣戲,琴音略嫌厚重了。」

  康熙沉吟了一下,對著白瀾止:「你的師傅是朕很欣賞的一位大師,你是他的單傳弟子,朕可以看在你的師傅面上,原諒你今天的無理,你且坐了,給朕和公主彈上一曲。」敏芝囧:老爺子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可是,讓他大跌眼鏡的是,白瀾止又聾啞齊上陣了,站在那裡不動。這下公主徹底火了,上前幾步仗著旗鞋的增高,做出俯視他的樣子:「皇阿瑪說話,你沒有聽見麼?」敏芝和婉寧同時閉上眼,完了,被儆恪記恨上,這琴師有得苦吃了。

  白瀾止不能說話,公主的盛氣凌人,對他一點用的都沒,他乾脆閉起眼不看她。全場安靜,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白瀾止,他是不是瘋了?皇上在不遠處坐著,眼前站的又是皇上的掌上明珠固倫公主,他居然敢無視?

  敏芝覺得這個世界幻滅了,因為偷眼看座上康熙的表情,分明是等看好戲嘛,這究竟是什麼回事?

  那邊,儆恪公主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從小到大,誰敢無視她?「你,見了皇阿瑪和本公主,竟然不行禮,本公主問你話,居然不回,你的規矩呢?本公主問你,你的規矩呢?」敏芝感覺儆恪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連忙開口:「公主……那個,其實……他不會說話。」

  儆恪一愣:「嫂嫂,你說什麼?他……他不會說話?即便是這樣,見了主子不行禮,也要受罰」「那個……公主,其實……他不但是不會說話,偶爾這耳朵……也是聽不見的。」敏芝故意放慢語速,想看白瀾止什麼反應。

  結果,不出她所料,這孩子是個吃軟不吃硬的,聽見敏芝嘲諷他,猛地睜開眼,倒把儆恪嚇了一跳:「你這什麼眼神……來人……」話沒說完,令人驚掉下巴的一幕出現了,那白瀾止忽然發難,一步跨出,一伸手,敏芝以為他要做什麼,誰知他僵在那裡不動了,拚命拽自己的袖子,一張臉漲得通紅。

  儆恪被他突然的一下子嚇到了,退後一步卻發現他傻站在那裡,左手拉著右手的袖子,心裡一氣,上來揚手就想請他吃耳光,身後康熙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儆恪,過來,陪皇阿瑪聽琴。」儆恪咬牙:「皇阿瑪,兒臣才不要聽什麼琴,這人膽大妄為,對兒臣不敬……」

  「好了,過來,坐到皇阿瑪身邊來,穆生,你可以開始了。」一聲穆生,把所有人都嚇著了,敏芝更是嚇得魂不附體,完了完了,老爺子和這姓白的少年真的是關係匪淺,穆生不是表字就是就是乳名,老爺子認識他,還很熟,可這少年分明是和老爺子有仇的,這……

  站在那兒做焦點的白瀾止一聽到穆生兩個字,也是臉色大變,原本侷促而血色上湧的臉,一下子血色褪盡,不可思議地看著康熙。

  「怎麼?朕還請不動你了?朕不想聽別的,剛才老八家的說你拿漢宮秋月炫耀琴技,埋汰你小家子氣,你彈一首別的,為自己正名把,別辱沒了你世家的名聲。」

  這下子,敏芝真的想找個地洞鑽下去了,這少年的後台居然是老爺子,他似乎對他的來歷家世瞭如指掌。幾句話就把少年說的幾乎要泫然欲泣了。看老爺子那親切的模樣,敏之和十六福晉對看了一眼,齊齊苦笑。

  白瀾止走到琴案前端坐,似乎是穩了穩心神才把手放到琴弦上,很快,清脆婉轉的琴聲傾瀉而出,不復幽怨,康熙示意工人賜坐。敏之和婉寧這才戰戰兢兢地坐下來。

  琴曲悠揚,康熙聽得很享受的樣子,別人也只能陪著,敏之看十八公主也是一臉不情願的楊子,心想老爺子怎麼就一頭熱地喜歡這麼個缺根筋的文藝青年,實在讓人費解。

  正琢磨著,那邊一曲終了,老爺子意猶未盡的樣子:「不錯,你爹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曾彈過這曲子,老八家的,就按你剛才說的,編一首《關山月》給他,琴歌倒也新鮮。朕等著看成果。」

  敏之傻了:「皇阿瑪,這《關山月》……」「朕准了,朕也想知道,李白的關山月譜成曲子是什麼樣子的。儆恪,陪皇阿瑪回宮吧。」

  敏之等人恭送聖駕,十八公主看著人群中傻站著的白瀾止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才跟著康熙離開。

  康熙一走,婉寧急了:「嫂子,這算是怎麼回事啊?他……還有那個《關山月》,現在怎麼辦?」敏之也是哭笑不得:「皇阿瑪欽點了他,那就給他編排唄,連皇阿瑪都差點使喚不動的大人物,咱們按著聖旨辦了,只是這個《關山月》原來不就是琴譜的嗎?」

  白瀾止自康熙走後就一直魂不守舍,聽到敏之的提問下意識地接口:「沒有,從來沒有聽說過。」敏之暈了。又犯了做什麼常識性的錯誤了麼,她記得上學的時候,老師還專門放過這個曲子,怎麼到了這兒就沒了呢?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齊齊搖頭表示從未聽過《關山月》,敏之被打敗了,不過她依然鎮定:「沒有?沒有就現譜一個,距離中秋晚宴還有早,時間足夠了,白琴師你看呢?」

  老爺子都遷就的人,她也不能不遷就了,不過,她沒有等他回答就接著下令了:「我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務必把李白的這首詩譜成琴歌,剩下的一個月用來排練。

  今天就到這裡,回去好好琢磨。皇阿瑪對這次演出很是期待,你們也都見識到了。都下去吧,下一次排練時間,我會另行通知。」

  眾人領命退下,唯有白瀾止兀自神遊中,敏之也不看他,和婉寧相攜而出。

  接下去的幾天,敏之每每和十八公主聊天,說起那個琴師,儆恪就咬牙切齒狀:「不知禮節,不懂規矩,也不知道皇阿瑪是哪裡瞧對眼了,竟這般縱容他「

  敏之安慰道:「公主打小看慣了恭敬守理的內侍宮女,這宮外的原生態你當然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皇阿瑪也是惜才,公主試著把規矩什麼的放一邊,等到中秋演出的時候,單純欣賞他的表演,這樣,就沒有那麼多的氣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豆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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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四章 豆蔻

  七月中旬。《關山月》曲成,八月十五這天晚上,室內舞台佈置得美輪美奐。台下,作為唯一隨行的公主,儆恪和康熙同桌,宜妃變成了單獨一桌,何常在和其他小主一桌,敏之和十六福建只能坐在距離舞台很遠的角落裡。

  就算是這樣,也是老爺子的特別恩典,不然的話她們女眷只能換到偏殿裡去用餐。

  舞台上,水袖群舞剛落幕,清脆的童聲就響了起來。

  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

  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

  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

  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

  戍客望邊色,思歸多苦顏。

  高樓當此夜,歎息未應閒。

  讀詩的人是一群未成年皇子,稚嫩的嗓音念著氣勢磅薄的詩句,引得康熙眼前一亮:「老八家的慣會使喚人,竟想得出這樣的點子。」儆恪笑道:「其實兒臣也想上去念詩和皇阿瑪聽,可嫂子說,我上去不合適。」

  康熙拍拍她的手:「你在朕身邊坐著就好,不用做任何事,朕都高興。」天地良心,這番話鑰匙對著某個兒子講,那個兒子絕對激動得跪下表示願意肝腦塗地。

  當初老康同志一句話,能把胤俄感動的痛哭流涕。莫名其妙地被封了郡王,莫名其妙地被扔到了西藏做監軍,這一去杳無音訊,老爺子這給一塊糖再一棍子揍飛的本事,從來只用在兒子身上,都說皇家重男輕女,其實兒子多到一定數量之後就重女輕男了。

  敏之就覺得老爺子把十八寵得上了天,以前太后寵五公主老爺子就沒把她遠嫁。現在,看這個事態儆恪就地解決的可能性很大的。

  舞台上,皇子們的詩伴隨著古箏的琴聲慢慢變得高亢,就在詩念完的霎那,低沉的古琴聲適時響起,舞台幕布拉開,所有演員清一色穿著黑色鑲亮紅寬邊的三重寬袖曲裾的演出服。

  中間略靠前的位置,白瀾止人如其名,一身雪白直裾,深藍色的寬邊。雖然頭型有點突兀,但是敏之知道。比起長袍馬褂,他更願意穿漢服。而且,為了這趟演出,所有的演出服都是現做的,每個節目的服裝都是她和婉寧經過多番考證後的改良品。

  尤其這一出,敏之和白瀾止的師傅有過一段討論,究竟是用旗裝還是用更傳統的漢服,結果,敏芝和老師傅的意見一致,決定使用漢服,因為這畢竟是漢人的文化,雖然李白在現代考證下來是俄羅斯人,然後就有了這十幾件深衣。玄色的是當年跟康熙祭泰山時的款式,白瀾止身上穿的這件卻是在浩如煙海的古籍中考證出來的,專門在加冠禮上穿的正裝。而白瀾止今年剛好滿二十,正是弱冠的年紀。

  如今,敏芝在遠處眺望舞台上,感覺視覺效果還是不錯的,心想,老爺子這下應該滿意了吧,有背景的演員在哪個年代都惹不起啊

  康熙和儆恪坐在第一排的正當中,看得最仔細,白瀾止的出場明顯康熙是很滿意的,白瀾止的衣服很符合他的氣質,而且,經過這幾個月避暑山莊的生活,他似乎不像來的時候那麼苦大仇深了,轉頭看看女兒,發現女兒低頭看菜,視線始終不放在舞台上,不由得問:「儆恪?怎麼了?」

  結果發現女兒徹底走神了,康熙抬眼看看台上的人,視線只在自己的雙手上,也是完全沉浸其中的模樣,在他身後,左邊是古箏,右邊是洞簫,在後面是月琴揚琴二胡等等,幾乎手指上掰得的絲竹樂器都已經搬上了檯面,只不過,這兩個月的磨合,整段琴曲和身後龐大的交響樂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首《關山月》自從曲成以來,儆恪不知到聽了多少遍,自從皇阿瑪不知道什麼原因對這位白琴師一直惦記著之後,每次他忙政事的時候,她就被作為代表派到排練廳當監工,一開始看到的場景都是白瀾止端坐在那裡雙手放在琴弦上卻不彈奏,閉著眼好像睡著了一般。而他身後,龐大的樂團一遍一遍地演奏這首曲子。

  她當然很生氣,可是再一想,嫂子說的,這人是個啞巴,而且偶爾耳朵還不靈光,她又按捺了下來,想著無視這個人的存在,偏偏這個人還那麼突兀的在自己眼前杵著,嫂子說的沒錯,在一群循規蹈矩的人中,他就是有辦法標新立異,把自己氣到。

  問題是,這個人有皇阿瑪照著,教訓不得,而且時間久了,兩位嫂子,尤其八嫂,竟也習慣了他的存在,對於他的無禮完全不介意了。儆恪知道,嫂子為了這首琴曲,是下了十足苦功的,曲子剛譜成的時候,她讓自己的奴婢拿了琴譜重複彈給她聽。以至於後來正式排練時,白瀾止沒有動,嫂子只是閉著眼聽聽,就能在演員們彈奏出錯的時候喊停。

  幾次以後,那位琴師服氣了,終於不再端架子,參與到了整個演奏中,儆恪發現,當他的琴音一響起,其他所有的背景音完全黯淡下去,甚至連襯托都勉強,只要幾秒鐘,他就能逼得所有其他樂器都停止演奏,變成他自己一個人的獨奏。

  然後,很自然的,嫂子皺眉,所有人都皺眉,有好幾次,嫂子故意弄出點聲響將他的琴音想把他的琴音打斷,都不能成功,非要她拍了桌子喊停,他才悠悠然地一按琴弦,琴音就此嘎然而止。

  每當這個時候,儆恪就想笑,嫂子的脾氣她再清楚不過,也是個吃軟不吃硬的,眼前這位琴師,連自己都不放在眼裡,連皇阿瑪都可以等閒視之。嫂子又該怎麼辦呢?

  漸漸地,儆恪從奉旨前來探班,變成了隔三差五自己過來看熱鬧,到後來還專門帶著人送茶點過來慰問,每次頭疼地打斷琴師,耐著火氣告訴他這裡該弱下去,那裡要更婉轉一點的時候,她就感覺很樂呵。不為別的,就為了看他裝出一臉不屑勉強配合的模樣,實際卻是十分認真的一遍又一遍和別人磨合著。

  為了弄清楚皇阿瑪為什麼對他青眼相加,儆恪親自拜訪了他的老師,供奉級琴師祁師傅,得到的答案卻是四個字,天縱奇才。儆恪有點不屑,就算他真的在琴藝上有非凡的造詣,也不至於傲氣到這種程度吧?

  祁師傅卻告訴她,這個人之所以會在琴之一事上有如此天賦,就是因為他有他純粹的堅持,他不是不知禮數,而是漠不關心,這種漠視別人看起來很不理解,這個人怎麼可以不在規則範圍內活著,他早該消失或者被周圍環境同化,大家都懷疑他是怎麼長這麼大的。

  這一切,只有同樣醉心於琴的祁師傅能理解,要養成這樣的一顆玻璃心。這孩子從小就要被真空保護起來,他的世界裡除了音樂之外沒有任何其他雜質。

  儆恪有點模模糊糊理解老師傅為什麼說起白瀾止喜愛之情溢於言表,說到底,是因為他單純得像張白紙一樣,真的是這樣的嗎?難道皇阿瑪喜歡他也是這個原因?皇阿瑪明顯對他的來歷知道得一清二楚,可是以前從沒聽皇阿瑪提起過這個人,難打老師傅說的「保護」也有皇阿瑪的功勞?

  儆恪開始懷疑白瀾止的來歷,可是細看他的長相,卻找不到任何和皇室人員相像的地方,而且兩個月下來,她也認為這個人的不只是不知禮節,而是單純而固執,他不喜歡的不接受的,就永遠改不過來,哪怕是一個變奏不對,可他就是改不過來,有的時候被逼急了,他會突然間起身拂袖而去,留下一屋子人被他弄得不知所措,派內侍跟出去,得到的回復只是白琴師在外頭看著盆景發呆。

  每當這時候,兩位嫂嫂就會無奈苦笑,而她也會覺得越想越好笑,世界上竟有這樣人,她算是明白了什麼叫做又好氣又好笑。

  儆恪不自覺地陷入回憶裡,臉上的表情變得撲朔迷離,康熙看她這樣,心裡有些感歎,女兒從來都是對琴棋書畫敬謝不敏,這次居然會那麼積極地關心一場演出,最關鍵的是,女兒明顯更感興趣的是這個彈琴的人而非音樂本身,是自己的「特殊照顧」起作用了?女兒嫉妒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論論如何,看在曹寅的面子上,看在白瀾止身上帶著天大的機密的面子上,來了京城,他就得一輩子都在皇城根底下生活,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生活了。如果女兒真是對他起了興趣,又怎麼辦?女兒十八歲了,正是容易出事故的年齡,做爹的怎麼管?她說她的夢想是去草原做海蚌公主,自己是一萬個捨不得,但如果由著她把關注變成了興趣,這兩個孩子明顯還有太多的障礙。

  該如何是好?老爺子看著台上的少年,陷入憂思中,遠處的敏芝不知道,白瀾止的出現是一隻蝴蝶,他扇一下翅膀,整個世界都為之改變了方向。

  第三百三十五章 圍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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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五章 圍場(一)

  中秋節一過,日子又恢復了無聊的漫長,看著胤祿和婉寧偶爾的出雙入對,她開始想念不知道為什麼,去了江南就音訊全無的胤祀,正月的時候離開,如今已經大半年過去了,不就是去見一個和尚麼,用得著費這許多時間?

  弘旺和弘晢到了避暑山莊總免不了別老爺子霸佔了去,心裡惦記著家裡的弘晏和江南的丈夫,偏偏這兩個人都不在眼前,閒來無事,她就帶著秋菊和墨霜在自己住的屋前,支一個畫架,塗鴉一番,這天,正想著畫什麼,婉寧和儆恪帶著弘普過來串門,一看院子裡的擺設就知道她又在發呆了。弘普上前給敏芝行禮,敏芝抬眼:「公主怎麼今兒得空來我這兒了?」

  儆恪過來拉她的手:「嫂子,我知道,皇阿瑪帶走了兩個小侄子,哥哥又不在,沒人陪你了,所以我和十六嫂嫂就來了,皇阿瑪也是,把弘旺和弘晢兩個就栓在眼前,連批折子都讓他們在邊上看著,也不管嫂嫂看不到兒子會寂寞。」

  「我這不挺好的麼,雖然沒有婉寧過得那麼滋潤,你現在不抱怨他眼裡有別人了?」敏芝故意調侃婉寧。儆恪笑了:「嫂嫂這是羨慕嫉妒,我這雖然是第一次隨皇阿瑪外出,可我卻總聽額娘和宜母妃說起你和八哥的那些個事兒,這要是放在民間,那什麼柳夢梅啊,杜麗娘啊,全部靠邊站了,你還用得著羨慕人家的?」

  敏芝好笑地看著她:「前些日子一直在排練場,原來真是看戲來著?」敏芝沒想到,儆恪竟因為這句話臉紅了一下:「當然,我是奉了皇阿瑪的旨意來的,當然是看戲,不看戲我看什麼?」敏芝剛拿起一塊豌豆黃想放進嘴裡,一聽這話,手愣是停在了半空,狐疑地看向婉寧:「我說什麼了嗎?」

  「沒有啊?」婉寧優雅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唇邊明顯的有笑意。敏芝後知後覺,儆恪不幹了:「十六嫂嫂你笑什麼?」「沒有啊?我笑了嗎?八嫂你看見我笑了麼?」敏芝稀里糊塗:「公主這是怎麼了?」

  儆恪大有昏過去的架勢:「八艘,你沒看見啊,十六嫂嫂正擠兌我呢」婉寧忍著笑作委屈狀:「我可不敢,誰不知道我們的儆恪公主是皇阿瑪的心尖尖,這大清國再也找不出第二位。只是不知道,未來誰有這個福氣成為公主殿下的入幕之賓呢?」

  這下,敏芝終於聽出味道了:「怎麼?十八妹妹有意中人了?這可大不好了,皇阿瑪疼你,定不允許你遠嫁,你的額駙一定是如今在朝為官的這些個人家裡,依我看,皇阿瑪如今正為你選著呢,你可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犯糊塗啊」

  這一番話,把原先歡快的氣氛一掃而空,儆恪的臉色不活絡了:「嫂嫂說的是,我自然是要聽皇阿瑪的。」婉寧也沒了開玩笑的心思:「是啊,聖意才是最重要的。馬虎不得。皇阿瑪這麼疼你,一定把最好的留給你,咱們說點別的吧,八嫂,八哥去盛京有大半年了吧,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沒有,奉旨出京,總要奉旨才能回京吧。」敏芝歎了一聲:「去了這麼久也不見有隻字片語回來……」儆恪詫異道:「不會吧,連封平安家書都沒有?」「哎,誰知道為什麼,興許他還在跟自己較著勁呢。」敏芝故意長歎了一聲:「我是不指望他能想得到我,可他居然額不惦記孩子」

  「要不,我去問問皇阿瑪,什麼時候八哥才能回來,這掃墓也沒有這麼久的。」儆恪積極地攬下了任務,敏芝卻接茬:「別,千萬別驚動皇阿瑪,我這兒和你們嘮家常,隨便瞎說的,他那算是公事,我們在這兒磨嘴皮子,說破天也是私事,這要是讓皇阿瑪知道我在這兒胡說八道,非治我的罪不可。」

  另外兩個人全部沉默,八嫂在老爺子心中的映像分至今是個負數,皇阿瑪要是知道八嫂在這兒抱怨,說不定真的罰她抄書關禁閉去。「哎,行了,說一件高興的事兒,你們知道嗎,皇阿瑪准許我參加這次的木蘭圍獵了皇阿瑪說,他老人會把寶弓借給我用呢我想好了,這回一定要給皇阿瑪獵一隻大獵物回來,給皇阿瑪一個驚喜」

  婉寧立刻接過話茬:「聽聽,八嫂你聽聽,木蘭圍獵,有公主參加,這該是史無前例了吧,咱們可是連參觀都要看皇阿瑪的心情。」敏芝笑笑:「十六弟和十八弟都不精於此道,這回的頭名狀元定是我們的十八妹妹了。」

  婉寧也說:「可不是麼這回出來的,小的不用說了,上馬都困難,別說彎弓搭箭了。我們爺和十八弟,別的都行,就這項不行,皇阿瑪也從來沒指望過他們,公主這次根本就沒有對手。」

  十月二十七,康熙把明黃的中軍大帳搭到了圍場,三層高的點將台上,固倫儆恪公主一身杏黃的騎裝站在康熙的邊上,一亮相就成為了萬眾矚目的焦點,她的風頭直接把同樣是第一次參加圍獵的弘旺弘晢兩兄弟蓋過去了。一眾八旗子弟的眼睛都盯著這位史無前例的公主。從來沒有女眷參加木蘭圍獵,也從來沒見皇上把自己用的寶弓借給別人。

  太子也沒有這種待遇,可是,大家親眼看著公主單膝點地,用皇子的禮節從天子手中接過寶弓,頓時掉了一地的眼珠子。敏芝和十六福晉還有弘普雖然跟著康熙到了圍場,卻沒得到觀戰的資格,只能留在自己的帳中。

  婉寧還好,還有兒子陪著,敏芝卻只和墨霜一起在空蕩蕩的營帳裡呆著,由於康熙動用的是軍帳,所以一切都要按照軍隊的規矩來,女眷不能隨意出來走動。帳外有士兵看守,一切都像戰時的模樣。

  敏芝斜靠在睡榻上,手裡是早已爛熟於心的《戰國策》,一頁頁的翻著,心卻早已飄飛了出去,康熙為什麼把她帶出來,難道只為了做中秋晚會的導演?除了這件事之外,她好像都是被疏遠的那一個。

  在避暑山莊的時候,剛開始,弘旺和弘晢還會每天過來請安,陪自己說會兒話,可是沒幾天就不見人影,宮人過來傳話,說世子和二阿哥被皇上留在清溪書屋了,敏芝只能苦笑。她究竟為什麼來?完全不明白。

  就像現在,一個人躺在榻上,茫然地看著頭頂上的帳篷,腦子裡亂哄哄的,一會兒想兒子,一會兒想丈夫,帳中點著安神的沉香,煙氣裊裊。思緒翻湧間,香氣吸入肺部,無端引起了一陣咳嗽。外面墨霜聽到聲音打簾子進來:「福晉,您不舒服?」

  「把香熄了吧,忽然有些喘。」敏芝平了平氣吩咐道。墨霜應了一聲放下簾子又出去了。敏芝歎了一聲,起身想給自己倒杯水,無奈發現茶壺竟是空的,想了想,自己出門前把秋菊留在家裡還真是不智啊,墨霜究竟還是沒有秋菊貼心。「哎,我究竟是幹嘛來的,」敏芝輕聲嘀咕了一句,拿起茶壺就往外走。

  外面空無一人,敏芝拿著茶壺繞過矮桌的時候,一個不當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擺,整個人與地面親密接觸,茶壺跌在地上碎成了瓷片。墨霜剛處理好香爐,還沒來得及進來就聽到裡面傳出人跌倒和東西碎裂的聲音。

  心急慌忙闖進去,一看敏芝抵在地上,嚇得魂飛魄散:「福晉,福晉您怎麼跌倒了?啊呀您的手……」敏芝從地上站起來,阻止了正想叫太醫的墨霜:「沒事,就是破了一點皮罷了,我們隨身的行禮裡有剪子和紗布,你取來給我包紮了就好,這裡的東西,一會兒在收拾吧。」

  「可是福晉,您流血了。怎麼能隨便包紮呢?奴婢看,還是傳太醫吧。」說著,就把她扶回裡間的榻上,愣愣地看著她衝出去找宣太醫,看看自己手掌上的小口子,她很想說其實血已經止住了。沒辦法,指揮不動丫鬟,只能自立根生,她只能自己打開行李箱,翻找紗布和剪刀,沒想到一個人放十個人找,一時半會會兒還真找不出來。

  就在敏芝埋首翻找的時候,外面忽然有了大動靜,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還沒等敏芝反應過來,簾子就被掀起,一個月白的人影湊到她眼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傷哪兒了?我看看………」敏芝一下子傻了,好半天反應過來:「你,你回來了?怎麼……什麼時候回來的?」

  沒錯,抓住她手的人就是大半年無音訊的胤祀,此刻的他一身便裝,風塵僕僕,根本沒時間跟她廢話,轉頭就叫太醫:「還不快給王妃包紮傷口……」敏芝覺得今天她的反應就是比別人慢半拍,盯著胤祀看了好半天:「哎,不是,你怎麼回來了,那什麼,怎麼會在這裡呢?」

  胤祀沒好氣地一眼瞪過去:「我要不回來,你這傷就打算讓他自己長好了?」敏芝繼續傻呆:「我……不是,我沒事,你怎麼悄沒聲息就來了這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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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六章 圍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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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六章 圍場(二)

  胤祀回來了,敏芝如墜夢中,完全不敢相信,消失了大半年的人就這樣悄沒聲息地出現了,直到太醫退出去,他坐到她身邊,近距離看到他的臉上還沾著一路而來的風沙,這才轉過彎來,再次小心翼翼讀確認:「你回來了?」

  胤祀剛想生氣訓斥她幾句,一聽這話氣勢又沒了,伸手握住她沒受傷的手:「嗯,回來了。」「可是,你怎麼會到這兒來,回家了麼?見到晏兒沒有?他好不好?」一疊疊的問題問的胤祀心頭火起,這次回來是奉了聖旨,他和胤禛胤□三人直接來的圍場,沒有回家。

  他還有抱怨,老爺子這是唱得哪一出?忙活了大半年累死累活,臨了還不讓回家見見老婆孩子,還得陪他打獵,老爺子的胃口可真好。可還沒到圍場他就聽說了,這次圍獵和往年大不相同,不但帶了女眷,還讓十八公主跟著阿哥以及八旗子弟一起狩獵,這要擱以前根本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大家都在猜老爺子是不是年紀大了,所以由著性子想怎麼幹就怎麼幹了,把祖宗規矩什麼的都泡在腦後了。

  胤祀一聽女眷和公主,直接把公主忽略掉了,抓著人就問:「來得都有哪幾家的福晉?」侍衛戰戰兢兢地回答:「回王爺的話,王妃和十六福晉以及宜妃娘娘和……哎,王爺……」侍衛話還沒說完,胤祀就已經跑遠了,只留下侍衛跳腳:「王爺,皇上還等著您幾位去見駕呢」身後跟著的胤禛寒著一張臉,圈轉馬頭:「走,去見皇阿瑪。」

  「可是……可是八哥……」胤□眼見著胤祀打馬跑遠,一瞬間就只見煙塵飄飛,而他的兩個侍衛緊隨繼後而去,頓時不知所措。胤禛輕蔑地瞄了一眼:「在他的心目中,他的女人遠比皇阿瑪重要」「可是,皇阿瑪要是降罪怎麼辦?」十五還是很急。「就他那樣,十匹馬也拉不回來,走吧,別誤了時辰,惹皇阿瑪不痛快。」

  就這麼著,一路奔波水都還沒來得及喝一口,胤祀就一頭扎進了敏芝所在的營帳,根本沒看見墨霜出去,只看見一地的碎瓷片,心裡一緊張,直接就闖進內帳,然後就看見老婆一隻手在那兒翻箱倒櫃,而另一隻手的掌心,分明是一道口子還泛著血紅。

  胤祀很生氣,比在江南遇到糟心的事兒還要生氣,奈何這個女人現在愈發柔軟了,你說什麼重話她都不生氣不介意,還一直低頭認錯。這不,看到自己回來,人都傻了,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她一個人悶著一定沒好好照顧自己,明明是走走路都會跌倒的人,出門卻只帶了一個丫鬟,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我和四哥還有十五弟,是直接從江南趕過來的,沒有回家,這不,我還沒來得及復旨就過來了,一回來就見你弄傷了手。」胤祀沒好氣地說。「你怎麼能和四哥一起回來,皇阿瑪的明旨你是去了盛京……」敏芝小驚訝了一下:「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

  「我只知道,這次我讓皇阿瑪給使喚慘了,差點被人拿去填了刀子,還好你訓的侍衛有能耐。敏芝嚇了一跳:「填刀子?你不是去……」話說一半頓住,這裡是圍場,不比自家書房。胤祀知道她想問什麼,安撫地笑笑:「沒事兒,我這不是好好的嘛……」還想說什麼,外面侍衛的聲音傳進來:「廉郡王,皇上傳召,讓您去中軍大帳見駕。」

  胤祀立刻肅容:「本王立刻就來。」敏芝擔憂地看著他:「你回來就該先去見皇阿瑪的。」「沒事兒,皇阿瑪若真要治我的罪,這會兒就不派人傳召了,你先歇著,一會兒回來我跟你細說。」

  跟著侍衛到了中軍帳,一上來就看見胤禛和胤□跪在地上,胤□臉貼著地毯,整個人瑟瑟發抖,胤禛直挺挺地跪著,臉色也是鐵青的。地上散落著這種顏色封面的奏折,以及一個明黃色琺琅彩的茶碗,這個茶碗分了三個部分,底托和蓋子以及沾著茶葉沫的空碗解體分家各奔東西。

  猩紅的地毯上,一攤巨大的黑色印記,胤祀低著頭進到帳子裡,也不看前面老爺子是躺著坐著還是站著,直接雙膝跪地:「給皇阿瑪請安」「啪」上面飛下來一本奏折,直接敲在他腦門上,胤祀也不多,低眉順眼做認錯狀。

  康熙的聲音帶著慍怒:「你還記得給朕請安?你的心裡還有給朕請安這份心思?你以為朕不知道麼,自打你到江南之後,就把朕給你的差事全都拋在了腦後,朕讓你幹什麼去了?朕讓你,讓去幫著胤禛,去配合他,幫他穩住江南的官場,叫你們替朕,替西北的戰士們討些口糧。你去幹什麼了?嗯?你去幹什麼了?」

  胤祀早已習慣了老爺子這種雷聲大雨點也大的問話方式,天知道他又有什麼黑鍋讓自己背。所以他伏地而拜一言不發,閉著眼權當是補眠。

  老爺子見他不回話,頓時聲音又提高了幾分:「你們做了什麼,真以為朕不知道麼?居然還給朕上了這麼厚的請功折子,怎麼?胤祀你上街給女人買胭脂水粉,也算是件功勞?胤禛胤□,這新任的江蘇巡撫,還沒滿任就」因公殉職」了。

  江寧和蘇州兩個織造府,被你們翻了個底朝天,翻出什麼來了?翻出貪污腐敗了麼?逼得人家堂堂四品朝廷命官懸樑自盡,你們幹的好事,這,這都是你們幹的好事你們還有臉跟朕請功?朕要你們這些兒子,難道就是給朕添堵的嗎?」

  康熙越說越激動,一口氣沒緩上來,邊上宮人慌忙遞上茶碗,老爺子一順手,茶碗直接打翻在地,宮人嚇得屁滾尿流趕緊退了出去。康熙指著地上的折子:「你們看,自己去看,這裡的每一本折子都在說朕生了三個好兒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康熙誇張地撫著自己的胸口:「你們,你們一個個都想著要氣死朕,朕讓你們去收銀子,銀子一根毛都沒見著,搞得江南物議沸騰,老百姓人心惶惶,好好一個佛家聖地,居然會有無頭命案,這就是你們的能耐?都給我滾出去」

  老康越罵越興起,指著胤祀的鼻子:「尤其是是你,整天就想著老婆孩子,沒出息的東西,接著回去哄老婆吧,還來見駕做什麼?滾滾滾,全都給我滾出去」

  胤祀等三人只能不停地磕頭:「皇阿瑪息怒,兒子知錯了,兒子這就回去閉門思過。」說完起身,小碎步退出去。康熙見三人離開中軍帳,歎了一口氣,曹顒自殺,曹叡也自殺了,李煦雖不至於想死,但辭官的折子也遞上來了。胤禛借高士奇的手,把江南整頓得差不多了,現在兩江的稅賦變相握在了胤禛手上。這個兒子,手段夠狠的。

  再看胤祀這邊,這孩子難道真的一點爭的心思都沒有麼?胤禛都欺負到眼前了,就連隆保也在接了自己的密旨之後「投靠」了胤禛,他就真一點兒危機感都沒有?還是說朕以前欺壓他太慘了,他真的絕了爭儲位的心思?

  他也不想想,朕把弘旺和弘晢帶在身邊親自教養,封了十八做固倫公主,就是變相給他正名呢這些誘惑他就真的無動於衷?朕不相信,堅決不相信有人真能淡定到這種程度心裡比對著眼下還在自己眼前蹦達的皇子,十四不行,養不熟的白眼狼。老四做事趕盡殺絕,這樣的皇帝當不長。可是,這兩個都不成,還有誰成呢?康熙的心裡再次劃過胤祀的名字,終於怒罵出聲:「這個不成器的東西,氣死朕了」

  胤祀等三人灰頭土臉地出來,胤□已經嚇得在差點就要尿褲子了:「四哥,皇阿瑪這回是真生氣了,咱們怎麼辦啊?」胤禛不說話,臉板著,胤□轉而可憐兮兮地望著胤祀:「八哥……」胤祀苦著臉:「四哥,你不會真的上折子請功了吧?皇阿瑪那摸樣,恨不能把我們幾個送到御膳房切吧切吧燉了。」

  胤禛哼了一聲:「我怎麼可能去請什麼功,不過是如實上奏罷了,皇阿瑪這麼生氣,我怎麼知道為什麼?倒是八弟有沒有上什麼密折惹怒皇阿瑪,我就不知道了。」胤祀臉一垮:「我上密折?四哥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在皇阿瑪眼裡,是最不爭氣的皇子,連掃墓都掃不好,成天想著老婆孩子,你又不是沒聽見,哎……無地自容,無地自容啊我走了,閉門思過,閉門思過」

  胤祀一邊長歎著,一邊朝自家營帳的方向走去,留下胤禛和胤□看著他的背影。回到營帳,墨霜迎了出來:「王爺吉祥,福晉已經為您準備了熱水,請您沐浴更衣後再用晚膳。」「嗯,知道了,你退下吧,這兒不用伺候了。」

  胤祀打發墨霜走人,自己走進內帳,果然看見老婆站在碩大的木桶邊上,桶裡蒸騰著水汽,她正在往裡面放干花和茶包。「行了,別弄了,手上還綁著紗布呢」胤祀走過去,從她手裡拿過籃子:「在外面,哪兒有這麼多講究。」

  敏芝笑笑:「這些都是安神去疲勞的,這麼長時間在外頭,雖不至於風餐露宿,但肯定是累的,看你這一身灰的,還不趕緊脫了洗洗。」胤祀點頭伸開手任由老婆大人服侍,多少年過去了,他還是只習慣在她面前放鬆自己,任由她像照顧孩子一樣服侍自己,洗漱更衣自己甚至連手指頭都不用動一下,全部交給她就行了。只要她在身邊。什麼心事煩惱,全都淡化了。

  胤祀正越想越舒服,卻忘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外袍解開的時候,裡面掉出一件東西,敏芝低頭一看,是一隻荷包,剛想伸手去撿,胤祀快她一步撿起來,繞過她藏在了枕頭底下。敏芝不解地望著他:「這是什麼?」

  「一個荷包,我瞧著精緻,就買下來了。」胤祀隨意地說,心裡暗罵老爺子,剛才把他叫去,亂罵一通又趕出來了,完全不讓他說話,也不讓他把東西交出來,現在好了,這東西一直放自己身上算怎麼回事兒

  細心的敏芝當然看到了胤祀臉上的懊惱,但是她什麼表示都沒有,依然盡心地單手幫他擦背洗頭,聽他說剛才被老爺子罵了一通,罵他一回來先惦記老婆,然後才是公事。敏芝笑笑:「我算是琢磨出來了,老爺子巴巴的把我帶圍場來,合著就是給你添罪狀來的,我想我為什麼來呢成天一個人呆著,兒子不讓見,還不讓亂走動,原來老爺子一早就算計好了的。」

  「你說你是奉旨隨駕避暑的,也就是說六月就出京了?」胤祀隨口問道:「沒什麼事兒吧?」「沒有,要說事兒,這回十八妹妹出了大風頭,中秋晚宴的時候,和皇阿瑪同桌用膳,這回圍獵,皇阿瑪准許她也參加呢現在你來了,有機會看看咱們固倫儆恪公主的威儀。」

  胤祀聽後不置可否的笑了:「老爺子打小寵著這兩姐弟,你忘了,她剛學會走路,皇阿瑪就帶她到我們莊子上玩兒,這待遇,哪個公主享受過?就算是五公主,太后再寵,也只是和碩公主,皇阿瑪寵儆恪,那是真的沒邊兒了,帶她一起打獵又算什麼將來她出嫁,不定多轟動呢你就瞧著吧」

  敏芝順著他的話頭往下說:「是啊,如今十八弟和十八妹妹都長大了。這兩人眼看著都到了年紀,偏偏兩個都沒定親,也不知道皇阿瑪動的是什麼心思。」「誰知道呢……」胤祀舒服地喟歎了一聲,人往水桶裡沉了下去,只露了一個腦袋

  「你知道麼,我在江南這些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暗無天日。前半段住寺院,茹素,這還算好的。後半段住衙門,陪著四哥,居然還是茹素……眼瞅著曹家的金碧輝煌啊,山珍海味啊,居然一點都不讓沾,整的我現在看見青菜豆腐就想吐。」

  敏芝知道他這是在吐苦水,笑了一下:「沒關係,這兒是圍場,最不缺的就是肉了,你若真饞,一會兒讓他們烤一頭乳羊也行,就是不知道皇阿瑪讓不讓你吃……」「皇阿瑪……別提了,他老人家能讓我啃一隻鵪鶉,我都感激涕淋了。」胤祀換上乾淨的內衫,坐在椅子裡享受老婆給他擦頭髮。

  「至於麼,皇阿瑪雖然生你的氣, 還能短了你吃不成?」敏芝啐了他一口。「你是沒看見,皇阿瑪剛才有多生氣,把我們埋汰得半文不值不說,還把我們趕了出來,十五弟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陣仗,直接就嚇傻了。」胤祀好心情地勾起了嘴角。

  敏芝歎了一聲:「十五弟明明不擅長這些,偏偏攪和進來,我瞧著皇阿瑪最近對十六弟越發的滿意了,《康熙字典》已經完成初稿了,在皇阿瑪看來,這才算是萬世功業。可老王爺心裡最滿意的還是十三弟,皇阿瑪也不能不考慮他老人家的心思,如今的鐵帽子親王裡,只剩下老莊親王輩分最長了,他可是大清國的一根老薑啊」

  「其實如果皇阿瑪鍾意十七弟,很簡單嘛,只要十七弟有後了,老王爺就沒什麼說的了。」敏芝一邊拿梳子給他梳頭,一邊說著。「你以為紐鈷祿氏不上心麼?奈何十七弟的身子……哎,不說這些了,也輪不到咱們操心,用膳吧,泡了一下澡,越發的困了。」

  果然,吃完晚飯,上床沒多久,胤祀就沉沉睡去,敏芝躺在他身邊,卻是意外地睡不著,他不在時,因為惦記著他而睡不著,可如今他回來了,她還是睡不著。他去江南辦差,明明說是奉了密旨,明面兒上是去了盛京的,怎麼又和胤禛一起回來了?

  還有,剛才從他懷裡的荷包,銀白的底子,一看就是精緻的蘇杭面料,只看了一眼,她都能認出,這上面繡的是蘭花圖案。分明是女用的東西,怎麼到了他的懷裡,瞧他的架勢,分明是連碰都不讓人碰一下的,誰的?這麼珍貴?

  轉臉看身邊睡著的人,真是累著了,沾枕即眠,這眼瞼底下還有陰影呢,這出去了大半年,到底幹什麼去了?只是去見一個和尚,用得著半年?還是看和尚只是順便,和胤禛爭功才是正事兒,結果回來讓老爺子一頓狠批了?

  閉上眼,數著綿羊,催自己早點睡,冷不丁感到某人雖然睡著了卻很自覺地轉過來,一隻手摸著自己的髮絲扣在手裡,一隻手搭在自己腰上,淺淺的鼻息堪堪在自己的耳邊繞著。就這一下子,敏芝終於露出了笑容,低頭縮進被子裡,把他的手拿下來抓在自己手裡,然後……今晚終於可以睡得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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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七章 圍場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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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七章 圍場 (三)

  第二天一早,陸九進來叫起,胤祀眼也不睜,一甩手人往裡面靠靠,「翻山越嶺」地蹭到了敏芝的枕上,反正即便睡得再迷糊他也知道老婆睡覺從來不用枕頭的,一不留神就縮成蝦球了。所以也不怕遇到阻撓。原以之後就沒人進來打擾了,誰想到剛重返夢鄉沒多久,陸九又近來了:「主子,該起了。」

  這一下,胤祀還迷糊著,敏芝醒了,從被子裡鑽出來:「怎麼了?天亮了?」陸九在帳子外面,聽見是福晉的聲音,立刻躬身答道:「是的福晉。」敏芝「哦」了一聲,推推睡在自己枕上的男人:「醒醒,陸九來叫起了。」胤祀眼都不掙,一把把她的腦袋壓下去:「還早呢,難得睡個安穩覺,除非聖旨來,不然別叫我,」

  敏芝啞口無言,他說的這是什麼夢話,難道在江南都沒有安穩覺睡的?外面陸九無奈退出去。敏芝想著這個人是不是又躲什麼躲得耍起無賴來了。誰知烏鴉這種東西今天應驗到了他自己身上,這才沒幾分鐘,陸九又來了,這回是衝進來的:「主子,主子,醒醒,皇上召集所有皇子點將台集合呢」

  這一下,敏芝跳起來了:「快點起來,皇阿瑪召你了。」胤祀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從床上起來,敏芝幫他整好內衣,看他還稀里糊塗的,忍不住多了一句嘴:「真有這麼困麼?一會兒在皇阿瑪面前站著,可別倒下去了。」

  正說著,眼前人真的慢慢倒向她,敏芝雙手撐住:「行了,下人們在外面捧著衣服等著你呢」胤祀把頭擱在她肩上:「好困……」敏芝好笑地推推他:「你再這樣,我叫他們進來了,讓他們看堂堂廉郡王三十幾歲的人了,還鬧覺,快點,洗個冷水臉就沒那麼困了。」

  其實呢,胤祀並沒有那麼困,在江南,夜裡睡得不踏實是有的,但還至於夜不能寐,只是昨晚這一覺,睡得太舒服了一點,加上皇阿瑪昨天才發過火,今兒就雨過天晴了?一定有問題,在沒有理順思路的時候,胤祀選擇了磨蹭。

  好像很不情願地到了外間,陸九遞上毛巾,內侍捧上一身戎裝,亮銀的輕甲加上明黃的腰帶,七手八腳地幫他穿上,裡面的敏芝轉身想回床上再睡回籠覺的,一抬腳就覺得自己踩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不就是胤祀昨兒個揣懷裡的荷包麼?看他寶貝的那個樣子,敏芝低頭撿起來,裡面鼓鼓囊囊硬梆梆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正猶豫著是放回去還是打開看看的時候,胤祀撩開簾子進來,看見敏芝手裡的荷包,臉立刻扳了:「你沒看過吧?」「沒有,這什麼?」敏芝把荷包遞到他面前。「是什麼你不用知道,沒看過最好,這玩意兒不知道值多少人頭呢」胤祀一邊說著一邊把荷包放進盔甲裡藏好:「你再睡會兒,沒準晚上會有晚宴,到時候又累著。」

  敏芝茫然地點點頭,他剛才說什麼,這個荷包值很多人頭?難道是自己耳朵沒睡醒,所以聽錯了?」

  點將台上,康熙坐在層層疊疊的明黃儀仗下面,身邊站著的是換了一身火紅色騎裝依然挎著寶弓全副武裝的儆恪公主,而其他的皇子們,包括昨天才出現的胤禛胤祀胤□三人,以及弘旺和弘晢,都只有站在台下的份。

  在他們的身後,是裝扮成八旗士兵的上三旗侍衛,歷代大清皇帝的親兵,許多官員的資質都在裡面當差。今天,他們穿著代表八旗將士的各色軍裝背上插著代表各自陣營的旗子,在皇子們身後整隊,清一色的高頭大馬,個個都是青年才俊。康熙看著眼皮子底下的青年和少年,彷彿看著大清未來百年的氣運一般。

  圍場的風夾雜著灰沙撲面而來,吹得人瞇起了眼,在大部隊身後,就是廣闊的皇家狩獵場,放在現在講起來,這裡就是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有專人養護這裡的草木,並且不斷往裡面添置可供狩獵的活物。

  老爺子瞇著眼看了好半天,才對邊上已經站得不耐煩的女兒說:「儆恪,昨天你說十六和十八陪你,都不是你的對手,如今,朕把老四和老八叫來了,他們可是專門從大老遠趕來的,你下去和他們比比?他們身後的侍衛,看到了嗎,這些,都是你皇阿瑪的親兵,你也和他們比比。這麼多人做你的對手,這下,你可滿意了?」

  幸好今天的風大了一點,康熙的話只是點將台上的幾個人聽見了。底下的大批人馬要是知道今天搞大麼大的陣仗只是因為皇上老爺子想討女兒的歡心,一定背過氣去,儆恪雙手抱拳,像皇子一般保全行禮:「兒臣一定不會讓父皇失望的」

  康熙點頭,儆恪從點將台上下來,早有侍衛牽過公主的馬,儆恪接過韁繩,翻身上馬,來到幾位哥哥和侄子面前:「給各位哥哥見禮,還望各位兄長手下留情。」胤禛已經有點不高興了,皇阿瑪這是搞得什麼飛機,堂堂大清公主,在一群大男人面前拋頭露面,不愛紅妝愛武裝,不男不女像什麼樣子,仗著皇阿瑪的寵愛,把皇家侍衛當作自己的玩物一般,真是莫名其妙。

  當下一拉韁繩,側了馬頭,不與她一般見識,眾侍衛在後面齊齊抱拳,奴才等見過公主殿下,」儆恪很有范兒地一抬手:「免了,哥哥們,咱們這就開始吧?皇阿瑪還在上面看著呢」胤禛哼了一聲,第一個調轉馬頭,胤祀等眾皇子這才全體圈轉馬頭,哨音馬蹄聲幾乎是同時響起。

  儆恪一上來就毫不客氣,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面。把身後的胤祀看得直搖頭,看她的裝備是眾人中最好的,沒辦法,皇阿瑪贊助的,可是這騎術,和自己老婆差不多,也就是個半吊子,還想玩奔襲,真不知道怎麼說她才好。

  轉身再看自己的兩個兒子,這還是自己第一次看到他們穿著鎧甲扮軍人,看騎術,明顯是弘晢弘晢更勝一籌,看架勢,頗有胤祥小時候的風範,至於弘旺,一看就是來玩盛裝舞步的,功架搭得很標準,偏偏馬兒一點都沒有跑起來,只是閒庭信步模樣。

  胤祀打馬到他身邊:「旺兒,追上你弟弟,他那個毛躁性子,傷到就不好了,還有,注意保護小姑姑,別讓她掃了興兒。」弘旺瞇著眼看了看前面,弘晢早已人影子都不見了,轉身一招手,一個侍衛打馬上來:「給王爺請安,給世子請安,二阿哥身邊的侍衛已經跟上去了,請王爺和世子放心。」「阿瑪,我這就去到小姑姑身邊,您放心吧。」弘旺說著,調轉馬頭,招呼了一聲,就帶著人跑遠了。

  胤祀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浮現出笑意:皇阿瑪,其實旺兒才是您培養出來的吧?還好,晢兒比我當年聰明,關鍵是他遺傳了采萱的性子,謹小慎微,就連對自家的親哥哥,也知道船頭要撐開,知道不能阻止人家拿自己和哥哥做比較,他就故意避開。跑遠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為了和自家親哥哥保持安全距離。

  而弘旺對弘晢的舉動看起來心知肚明,還悄悄地讓人跟著他保護他,並且對他的行蹤瞭如指掌,看起來一切都是輕車熟路,這番心性,真難想像這只是一個未滿十六歲的少年,皇阿瑪是怎麼調停的,還是說,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采萱給他開了小灶?

  胤祀想著心事,絲毫沒發覺,前面已經是戰況激烈。儆恪昨天和十六以及十八搶獵物,完勝。今天對手換了,她卻毫不在意,追著一隻獐子一路跑,幾次彎弓搭箭都沒找著準頭,不由急得不由急得滿臉通紅。這時,眼前忽然有一個火紅的影躥過,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立刻彎弓搭箭,也不瞄準了,一支金箭射了出去。

  馬顛了一點,加上眼神實在是差了一點,紅影消失金箭扎進了一邊的樹幹上,身後的侍衛想笑卻有不敢笑。這個時候,弘晢從邊上出來:「小姑姑,狐狸往那邊跑了。」儆恪一聽,馬上圈轉馬頭跟著弘晢的方向追去,沒追多遠,就看見紅影鑽進了樹叢,公主還沒來得及彎弓,弘晢的箭已經射出去了。

  很快,樹叢裡一陣尖叫,紅狐狸從樹叢裡躥出,腿上還插著箭。公主連忙叫侍衛:「抓住它。我要活的」話音剛落,一道光華閃過,一支不知道哪裡來的箭把狐狸整個釘死在地上。儆恪大怒:「誰,誰讓你們射死它的」

  後面遠遠跑來一匹馬,一個侍衛翻身而下,拎起死狐狸就想走。儆恪叫住他:」放下,那是本公主的獵物。」那人頭也不抬:「這是主子射死射死的獵物,奴才只負責撿回去交給主子,公主若是有異議,可以與主子交涉奴才告退。」

  說完無視公主快要噴火的眼,淡定地翻身上馬,準備一走了之。儆恪的火一下子竄上來了,最近真是流年不利啊,在避暑山莊遇到個架子比太子二哥還大的琴師,常常惹得她跳腳,三句話說不到一起就想甩他巴掌,他太安靜了又想這人是不是又在琢磨什麼怪念頭。

  他的身份一定有問題,皇阿瑪絕不會無聊到關心一個連品介都沒有的白衣琴師,甚至連人家的乳名都掛在嘴邊。可是,這個人是誰呢?連祁師傅都只知道他叫白瀾止,再也說不出別的來。問皇阿瑪,他又不說。

  自己總不好一直盯著皇阿瑪問一個陌生男人的身世,可不問吧,心裡一直有樁事情惦記著,跟皇阿瑪來了圍場,都不能找八嫂和十六嫂嫂聊天了,可是我若是當著她們的面說起這件事,八嫂不會有什麼反應,十六嫂一准又想岔了編排自己,真是的

  公主這幾天一直都在為類似的雞毛蒜皮的小事困擾著,心情煩躁,如今又遇上一個不把她放在眼裡的,這下子點燃了導火索了。嬌叱一聲:「大膽奴才,搶了本公主的獵物還想走?給我拿下」

  公主身後的侍衛一股腦地湧上去打算圍住那人,把他從馬背上揪下來,誰知那人並不買賬,一拎韁繩,馬蹄揚起,竟撞開侍衛想著衝出去,侍衛頓時亂了章法,公主急得跳腳:「傻蛋,都是傻蛋,皇阿瑪養你們幹什麼吃的,還不追」

  弘晢的反應最快,一箭朝對方的馬腿上射去,一邊大叫著:「狗奴才往哪裡跑。馬卻不往前走。直到公主親自追了出去,他才打馬跟了上去。此時弘旺恰巧趕上:「那人是四伯家的侍衛,咱們快跟上,阿瑪說,不能讓小姑姑吃虧。」

  弘晢笑笑:「皇瑪法一直是站在小姑姑這邊的,她什麼時候吃過明虧,哥哥剛才不也沒出手攔下那奴才麼?」兩兄弟相視而笑,一前一後跟了上去。遠遠地看著公主攔住胤禛的馬,跟他討要自己的戰利品。

  「四哥,這狐狸是我先看見的,原本想活捉的,可是你……」儆恪氣急敗壞地對著胤禛抱怨道。胤禛原本就看儆恪不順眼:「這裡是狩獵場,不是上駟院,你要抓活的,回宮自己玩兒去,堂堂公主,不成體統」

  公主怒了:「四哥此言差矣,狐狸是我先發現的,也是弘晢射傷的,它是我的獵物,請你還給我,不然,不然我們到皇阿瑪面前評理去」這一番話,算是戳到了胤禛的心筋了,眼前的女人是胤祀的親妹妹,皇阿瑪的掌上明珠。

  為了討她的歡心,把皇家的親衛拿出來給她當猴耍,拋下了政務,也不看看自己呈上來的奏折寫了什麼,就怒斥這是請功的折子,轉臉有把他拉到這裡來陪一個瘋丫頭打獵,皇阿瑪真是老了,越老越糊塗了

  更氣人的是,瘋丫頭身邊,還有一個小眼中釘,胤祀的小兒子弘晢,老爺子對他還真是掏心挖肺啊,都已經送回去了,還想著要回來,他天天在皇阿瑪面前晃著,自己兒子卻只能在坤翊宮中積灰。

  皇阿瑪一定是老糊塗了,胤祀算什麼東西,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窺伺那把椅子,你對他那麼好,有什麼用,我給你做牛做馬那麼多年,你給給了我什麼?除了每天上諭來問我要銀子,就是像昨天一樣不分青紅皂白把我罵得狗血淋頭,你除了給我一個親王的位置,你還給了我什麼?我話不敢多說一句,路不敢多走一步,最後得來的只是百官的畏懼,朝臣的申飭。

  你看看胤礽和胤禎把江南弄成了什麼樣子,你以為胤祀的那些個書生能有什麼狗屁作用,真正給你堵漏洞擦屁股的,是你兒子我你卻拿一個瘋丫頭和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小子來給我添堵,是可忍孰不可忍。

  胤禛的臉色陰暗,儆恪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四哥,你不至於連一隻死狐狸也要和小妹搶吧?」儆恪氣呼呼地:「算了,既然四哥喜歡,就當是小妹孝敬四哥的,給四哥拿著當圍脖使,只要四哥不嫌沒臉哼弘晢,我們走」

  「放肆這是你一個公主該有的儀態麼還不滾回自己的營長去」胤禛怒喝。這下公主徹底失去理智了,也不管前面是同父異母的哥哥,鏘的一聲,就把佩刀拔出來了:「四哥,你看清楚,我這身行頭是皇阿瑪賞的,皇阿瑪准我狩獵,你竟叫我滾?你有膽再說一次,我一定不與你干休」

  公主身後的侍衛全體嚇得噤若寒蟬,一動不敢動,天哪,這是要擠扁他們的腦袋啊,對面是朝野朝慧聞名殺人不眨眼的冷面王啊,萬一公主怒了,下令圍上去,他們怎麼辦啊?機靈的人已經溜去找皇上搬救兵了。弘旺和弘晢兩兄弟看到小姑姑拔刀了,頓覺不妙,一邊差人去告訴阿瑪和小叔叔,一邊悄悄帶著自家的侍衛挨到小姑姑的身後,緊緊盯著事態的發展。

  胤禛自然看到了儆恪身後躲著的兩個小鬼,一聲輕蔑的冷笑:「不與我干休?你以為皇阿瑪寵你你就能上天入地了?固倫公主?本王勸你,還是回去問問你那生母再回來本王面前趾高氣昂」說完瞪了一眼還拎著狐狸的侍衛。侍衛被他一嚇,手一鬆,狐狸屍體摔在地上。胤禛圈轉馬頭一聲低喝:「走」

  恰在此時,弘晢排眾而出,一把按住公主想要提韁繩的手:「小姑姑息怒,四伯請留步。小侄有一事請教。」胤禛勒住馬:「你也想出頭?」弘旺這時也到了前排與弟弟一起制住暴走邊緣的儆恪公主:「四伯,小侄與姑姑都是第一次狩獵,不懂射死才算是誰的獵物的規矩,小姑姑性急,還望四伯海涵。」

  「哼」胤禛哼了一聲:「本王不與小輩一般見識」

  「是,是,四伯的胸襟寬曠,天下誰人不知。小侄的疑問是,四伯為何對小姑姑參加狩獵如此不滿,又為何對小姑姑的固倫公主身份耿耿於懷?更不能理解,這與我瑪嬤有什麼關係?我瑪嬤是皇瑪法的良妃娘娘,有什麼問題麼?為什麼問過瑪嬤之後就有資格跟您趾高氣昂了呢?」弘晢皮笑肉不笑地對著胤禛,那眼神是毫不掩飾的憤怒。

  「是啊是啊,小侄和弟弟都有如此疑問呢不知四伯肯否賜教?小姑姑你別哭啊固倫儆恪公主的寶冊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怎麼會有問題呢?一定是四伯記錯了吧?」弘旺一邊安慰著已經氣哭的儆恪,一邊煽風點火。

  胤禛一愣:自己剛才說了什麼?沒說什麼把?眼前這兩個搬弄是非的小鬼恨恨地瞪了兩人一眼:「廉郡王府好家教,小輩敢目無尊長,信口雌黃,真是讓本王大開眼界到底是……」話還沒說完,胤祀點馬而來.。

  「四哥也在這裡啊?喲,十八妹妹怎麼哭了,哎,獵物而已,四哥出手重了一點,死了也就死了,我和十八弟掏了剛掏了一隻狼窩,特地給你逮了個稀罕物,忘了那只死狐狸吧。」一邊說一邊給胤禛作揖:「四哥,對不住,儆恪女孩子家,心腸軟,你別跟她計較。」

  「你來得正好,本王正想問問你是怎麼教兒子的,小小年紀大放厥詞,目無尊長,長大了還了得」胤祀詫異地看了看兩個孩子,再看看頭頂冒煙被強行壓住的儆恪:「有這種事,你們倆個敢對四伯不敬?還不快給四伯道歉?四伯可是最講規矩的,你們在養心殿學的那些個禮儀,怎麼入得了四伯的眼?讓你們陪著小姑姑玩兒,你們倒好,轉到了四伯的槍口上」

  弘旺得了父親的暗示,第一個開口:「對不起,四伯,小侄失禮了,回去一定好好改。請四伯千萬不要給皇瑪法告狀呀」弘晢頭一低:「要是讓皇瑪法知道我們目無尊長什麼什麼的,一定會罰我們抄書的……我們好怕啊走,小姑姑,獵物也有了,我們回去給皇瑪法復旨吧。」

  儆恪紅著眼睛,在弘旺和弘晢的陪同下找老爸告狀去了,胤祀陪著笑臉:「四哥,儆恪小孩子脾氣,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倒是皇阿瑪那邊,對江南的事兒到底是個什麼態度,可別辦了事兒還不討好,皇阿瑪年紀大了,這脾氣也更加難琢磨了,四哥你可要比以往更謹慎些啊」

  「我用不著你提醒,你管好自己老婆孩子,還有一畝三分地,給我……」剛想說「給我安份一點。」對上胤祀絲毫沒脾氣的「親善」臉瞬間洩氣,下半句話又嚥了回去,哼了一聲轉頭就走。胤□這個時候打馬上前:「四哥太過份了,哥你應該抓他去皇阿瑪面前評理」「儆恪可以這麼做,我卻不能,不著急,四哥的好日子,已經差不多了,敢把火燒到額娘身上,我讓他不死也脫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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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八章 盤算挖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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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八章 盤算挖墳

  當天晚上的草原晚宴,儆恪盛裝坐在康熙身邊,弘旺和弘晢坐在康熙的右手邊,胤禛最坐在康熙的左手邊第一席,胤祀坐在他隔壁,胤□則坐了康熙右手便的第二席,這樣的座次其實已經傳遞了一個信息,儆恪和弘旺弘晢,已經告過狀,並且告准了,看儆恪紅著眼瞪著胤禛的憤恨摸樣,胤祀在心裡問自己,時間差不多了。

  胤禛是第一位受封親王的皇子,也是唯一有過連續監國經歷的皇子,更是在檯面上和十四斗得你死我活的皇子,在他眼裡,自己只是 炮灰陪襯,雍親王眼界高,手段高,心氣兒也高,這個世界除了十四就沒敵手了。又或者說,經過這次江南的大清洗,遠在西北的十四已經不能對他構成實質性威脅了。

  年羹堯在西北牽制胤禎,反而給了胤禛大展拳腳的機會,皇阿瑪最希望將來掌權的是雍親王胤禛,他大約就是這麼想的,認為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所以,這麼多年了,眼看皇阿瑪越來越老精神越來越不濟,沉穩如我們的雍親王,也終於忍不住要端架子顯露一下自己的王霸之氣了。

  這些年。韜光養晦的牌匾一直在他頭頂上懸著,他隱忍了那麼多年,從給胤礽提鞋,被群臣鄙視,到選太子時養心殿一枝獨秀,他經歷了太多的壓抑,而今終於可以確定,皇阿瑪意屬的人就是自己了,固倫公主友怎樣?皇阿瑪最寵愛的孫子又怎樣?

  女人和小孩的片面之詞根本不能對他造成任何影響,皇阿瑪這不是不動聲色麼?連問話都沒有一句,可憐儆恪無知少女,還以為皇阿瑪真的疼她呢她充其量不過是皇阿瑪晚年消遣寂寞的玩物罷了。

  胤禛無視儆恪的瞪視,冰山臉的嘴角微微翹起,顯示著他的好心情,尤其是看到自己手邊,胤祀那一桌,夫妻兩個一塊牛肉還要推來推去,讓皇阿瑪看得直皺眉,屢教不改,你說他還有什麼希望?

  木蘭圍獵至此全部結束,出來了大半年,康熙終於決定打道回府,成年皇子們全部騎著馬在鑾駕邊上伺候著,敏芝的馬車裡多了一個客人,儆恪公主和康熙慪氣,怪他不幫自己出氣,提出要和八嫂同車,康熙准了。當然,他也不缺人陪,弘旺和弘晢與他同車。

  敏芝見儆恪一路到現在都板著臉氣鼓鼓的,遞了一盒削好的蘋果給她:「公主還在生四哥的氣?」「嫂嫂,你給評評理嘛,四哥是不是欺負人」儆恪把盒子往邊上一放,恨恨地道:「皇阿瑪根本不疼我了,四哥那樣說我,就差讓他的侍衛攆我了,他都不幫我」

  「公主想讓皇阿瑪怎麼替你出氣?把四哥打一頓?申飭一番?」敏芝好笑地看著她,順手拿起盒子,用竹籤插起一塊蘋果遞到她嘴邊:「好了,不生氣了,不就是一隻狐狸麼,當時你讓了他又怎樣?或者你撒個嬌耍個小無賴問他討了來,他還能跟你紅眉毛綠眼睛的?你呀,做什麼事兒都喜歡明刀明槍的來,這在宮裡奴才們面前,是威勢,在家人們面前,那就生份了」

  「八嫂,你是沒看見,四哥哪有把我當家人的樣子,我活這麼大,除了他,還沒第二個人敢給我甩臉子看呢他是不懂規矩,本公主不計較,可是四哥……」「他?誰啊?」敏芝疑惑地問。「額,沒有誰,八嫂,八哥也真是的,明明是四哥不好,他還要小侄子跟他道歉,我實在是不明白,八哥到底想什麼呢」儆恪慌忙轉歡話題。

  敏芝也不計較,公主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有個把一直掛在嘴邊的人也算正常狀況,加上皇阿瑪這次帶她出來打獵,帶的又是上三旗最年輕的侍衛群體,說不是選駙馬,都沒人信,沒準回去之後,老爺子宣佈的第一件事,就是固倫公主給固倫公主定親。

  不過聽到她埋汰自己老公,她還是忍不住開口為他辯護:「公主此言差矣,我們爺給四哥道歉,是因為沒有必要為了一點瑣事讓侍衛們看了笑話,堂堂固倫公主,為了一隻狐狸,對自己的哥哥刀劍相向,這傳出去了,大家是信哥哥欺負妹妹多一點呢,還是信妹妹刁蠻跋扈,恃寵而驕多一點呢?」

  「我……八嫂,難道連你也不幫我?」儆恪瞪大眼:「八嫂,從小你都是最疼我的,額娘說,你是看著我們長大的啊連你也指責我?」「我何止是看著你們長大,當年額娘生你們的時候時候難產,我在產房裡又哭又求,終於老天保佑,你們兩個小傢伙有驚無險平安降生。一晃十七個年頭過去了,你也該長大了。」

  「我怎麼就沒長大了?我已經長大了啊我十七歲了」儆恪不滿地反駁。「你長大了,十七歲了,怎麼還和孩子一樣任性呢?皇阿瑪疼你,才把你帶在身邊,咱們皇家那麼多公主,誰也沒有你的待遇,你呢?就算狐狸是你發現的,是晢兒先射傷的,給予其致命一箭的人卻是四哥,我相信他事先也不知道這是你相中的獵物,你倒好,上去就氣勢洶洶地跟人家上綱上線了,公主的儀態呢,氣度呢?還長大了呢」

  「可是我……我是被那狗奴才氣得一個奴才都敢目中無人,何況是四哥了」儆恪餘怒未消。「哎,我說公主啊,你這脾氣得改改,規矩什麼的,有時候是很好用,比如你對琪格,你說往東,她決不敢往西,這是你做規矩做得好。

  可你對別人家的奴才也用自家的規矩,那就不對了,四哥家的奴才只忠於四哥一人,那是他家的規矩好,並不表示人家就有意衝撞你了,你強令要人家留下獵物,人家不肯,你就要抓人家問罪,這難道不是小孩子脾氣麼?公主啊,你不會一輩子在宮裡做老姑娘的,怎麼管理下屬,怎麼待人接物,這裡邊兒有學問,不是一味的講規矩就成的。」

  「可……可是,四哥他……他竟要我滾……還要我回宮問問額娘……我……」儆恪的眼睛又紅了。敏芝拍拍她的手:「他是讓你回去做一個孝順的女兒,好好和額娘學學,爭取出嫁前成為一個文武德貌四全的固倫公主,成為皇阿瑪的驕傲才這麼說的。別和四哥置氣,也別和自己置氣了,眼瞅著就快到家了,你想讓額娘看到你哭喪著臉麼?」

  好說歹說,終於把儆恪哄好了,敏芝自己心裡卻是怒不可遏,胤禛對儆恪和自家兒子說的話,胤祀回來都說了,胤禛還真是給幾分顏色就開染坊了,自己以為自己是什麼貨色,做了佟家的養子鍍了金,就忘了自己也是包衣女子的兒子了。就蹬鼻子上臉揭別人身世的短處了?

  儆恪還是個孩子,又一直在宜妃的關照中長大,在皇阿瑪的蜜罐子裡泡大,她絕不會去懷疑自己額娘的出身是最卑賤的這回事,她和十八弟一樣,從來不知道這個陰影對胤祀來說有多麼沉重,他背著這個陰影一路而來,經歷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心路歷程,自己費盡心血才理論上把他從陰影裡帶出來,但實際上,這種從小而來的致命傷,根本就是治不好的。

  胤禛這下可真是戳了胤祀的心筋了,想著那天晚上胤祀的臉色鐵青,恨得砸飯碗的樣子,她的心裡一抽一抽的疼,這麼多年過去了,成家立業,兒女雙全的他,依然被這根刺折磨得求告無門。

  人唯一不能選擇的就是自己的出身,如良妃,如胤祀,如自己,如果能選,誰不願父母雙全,誰不願含著金湯匙受萬眾矚目?一樣是皇子,憑什麼胤祀就要等著烏雲一輩子不見天日?他努力過了,他奮鬥過了,如果這樣最終還是不能擺脫命運的枷鎖,那就是宿命,而她,一個重拾人生的現代人,根本不相信宿命這回事。

  胤禛竟然敢欺負到良妃的頭上,無論你是誰,都要你死無葬身之地敏芝心裡是這麼想的,但表面上還是維持著一團和氣,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蔡氏和四個孩子給良妃請安去了。小禮物什麼的自然少不了。

  良妃如今奔五十了,保養得再好,頭髮也出現了灰白的痕跡,眼角的魚尾紋也深了,只是眉目間的慈和愈加讓人覺得溫暖。在她面前,敏芝覺得自己永遠是剛嫁進來那會兒的樣子,偶爾哄哄她,偶爾撒撒嬌,她永遠都是微笑著靜靜地聽著看著。

  如今總是時不時叨念的,無非就是胤□的媳婦還沒著落,儆恪的額駙也不知道會是哪家,她最憂心儆恪,擔心她會和她的姐姐們一樣遠嫁,不過她也清楚,即便就嫁在京裡,出嫁的公主回宮省親的機會少之又少,更不用說回來看望生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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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上無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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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上無政策

  zhongs十一月,老爺子下旨,給皇十八子胤□指婚,十八福晉正白旗都統布蘭泰的孫女白佳氏,明年十月正式成婚。

  這個女孩的身份,看起來是妯娌團中出身第二不濟的了。當年胤祥的媳婦也是正白旗外官的女兒,可人家父親馬爾漢是正兒八經地兵部滿尚書。和這個白佳氏不是一個檔次的。

  朝臣皆歎息,這就是受寵和不受寵之間的差別,恩養在乾清宮的皇子,按照他家的看法,怎麼地也該娶個名門閨秀,起碼和八大姓沾點兒邊兒。沒想到老爺子扒拉了半天,找了個都統的孫女湊數。

  雖然都統和尚書一樣是從一品,但要命的是,這個都統是個退休了很久的過氣老頭,為了讓十八貝勒的面子上好過一些,老爺子賞了個一等輕車都尉的虛爵給他,還把十八福晉的父親升了副都。將來繼承他爹都統的位置。

  十八的婚事就這麼定了,也不管外界多少非議,老爺子說定,就這麼定了。胤□將在十八歲的時候迎娶他的嫡福晉,到那個時候,他大約已經有庶子或者庶女了。出宮時候,老爺子親自點選的宮女子,胤□選了兩個做了格格,只是到現在還沒有好消息罷了。

  敏芝不介意白佳氏是什麼出身,在她看來,上三旗的都是千金貴女,只有她自己,至今搞不清清楚自己算是什麼旗的,她額娘和碩格格,算是正藍旗的,可阿瑪是哪個角落裡的,至今不知道。郭絡羅氏是個人口龐大的姓氏,幾乎哪個旗都有姓這個的。

  就好像現代,世界各地都個找到百家姓的後人一樣,所以她也不費那個神了,反正自己算個宗女,沾著愛新覺羅家的血親,和胤祀不算近親已經算是謝天謝地了。

  因此,敏芝積極張羅著給十八阿哥的新婚賀禮。既然聽起來妻族不是很給力,那就只能做哥哥和嫂子的多多照顧了。當然,還有一件事情她也沒忘記,那就是想法子給胤禛穿小鞋。

  這事兒想起來容易,做起來萬難,老爺子對江南那些被胤禛審計過的官員一直隱忍不發,不知道在盤算什麼,即不說逮捕也不說開釋,胤禛心煩老爺子怎麼越老越遲疑,胤祀卻疑惑老爺子遲遲不動手,究竟是在等這麼,這些官員的罪狀他理得一清二楚,這會兒十八那裡,吏部的相關檔案已經送過來了。

  案卷早在江南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寫了,到了這會兒,加了幾個班之後也都整理出來上交了,老爺子留中不發,他也莫不清老爺子是不是真的對四哥逼死曹叡讓曹家在表面上斷子絕孫寒了心。

  懷裡的荷包一直都在,隨身帶著,老爺子也不給機會解釋一下這東西究竟有多金貴,值得曹顒用自己的性命去交換,這個叫白闌的私生子,究竟藏在什麼地方?老爺子不過問,就讓這東西像個定時炸彈一個在自己身邊放著,究竟是何盤算呢?

  胤祀一邊翻看案卷一邊揣摩康熙的意思,卻發現老爺子越是年紀大,做的事情越是莫名其妙,時晴時雨的,明明是他密旨讓自己出京找曹顒的,現在重要線索就在自己身上,老爺子又像完全忘了這件事一樣。

  他讓自己露面提醒胤禛要縮小影響,要和諧,他照做了,眼睜睜地看著曹叡上吊自殺,看著四哥找一個個官員談心,然後第二天在幫他們收屍,寫材料報告他們或因公犧牲或畏罪自殺。

  總之該泯滅的都泯滅了,全都是官員的個人行為,沒有相互勾結,沒有上下蒙蔽,更沒有結黨營私,江南的官場乾淨得就像趵突泉的水一樣,合著他們三人下江南只為了清除這水底的幾根腐爛水草罷了。

  尤其讓胤祀痛恨的,是告老還鄉之後在家做土霸王的高士奇,早年他是明珠黨,為了扳倒索額圖,搭救被下獄的何焯,他曾寫信求他出面,給老爺子上請安折子。但那時,作為曾經的帝師,老高同志的脾氣就不小,胤褆早年沒少孝敬他,他的兒子孫子門生故吏勢力遍佈兩江。

  這次胤祀剛到江南之初就聽見茶館裡老百姓聊天,說高老相爺的兒子納妾,兩江總部不但親自到道賀,還協同兩江大大小小十幾號官員一起送上了價值千萬的賀禮。甚至胤禛在決定離開江南之前,還親自去拜訪了這個已經八十多歲還喜歡講排場,喜歡被人恭維的老頭子。

  彷彿高士奇活著一天,兩江的官員們就不是靠著皇阿瑪和朝廷的恩澤活著,而是靠著他高老相爺的餘威庇護活著。可惜,世上再也沒有想張伯行這樣的直臣,敢於向皇阿瑪檢舉揭發稱霸地方地的毒瘤了。胤祀歎著氣,看著案捲上這些被抓出來頂包的芝麻綠豆官兒,壓抑著火氣,盤算著高士奇這尊龐然大物,是抓起來大卸八塊好呢,五馬分屍好呢?

  家裡的敏芝也在琢磨這個事兒,她得了義門的信,大致瞭解了江南這段時間的人事變動。自打那年的江南科考弊案之後,義門的社會地位再上一層樓,何焯被聘為新任學台大人的助理,實際上等於教育部名譽副部長,義門和官學實現了初步的資源共享。當然何焯那邊得到的消息也就比比以往寬泛的多了。

  當敏芝知道,兩江這次有許多官員在幾天內相繼自殺或殉職,頓時暗罵胤禛沒人性,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連自己的」都可以捨棄,該死的官場規則,讓它們都去死吧。表面證據都讓胤禛和高士奇聯手泯滅了,真是不甘心啊,天大的案子,江寧織造虧空數以萬計的銀兩。為窟窿,已經填了兩條人命下去了,兩江前幾年因為洪澇災害頻發,一直都是按照七年前的數目徵稅的,可是按照胤祀的說法,僅徽州一地的百姓,近三年上交的各種賦稅就比三年前多了兩倍不止。

  而且,穿來之前她就知道,所謂三年清知府,萬兩雪花銀,說的就是清朝的官員,胤祀幾次下江南,都和查貪墨有關,兩江的風水問題,幾十年了,只出了一個張伯行,還被十四廢了。如今這個高士奇,樹大根深枝繁葉茂,難道真的就一點把柄也沒有麼?照何焯的說法,人家兒子納妾,都引動了送禮高潮,難道那些送禮的,對老高師傅就真的這麼奉若神明?兩江的官兒,那都是錢眼兒裡能睡大覺的主,無利不起早,他們真的會白白孝敬一個已經退休多年毫無實權的老頭?不可能,這銀子,要麼就是變相孝敬了四爺,做競選資本,要麼就是中飽私囊自己揮霍了。

  不過,敏芝更相信前一種可能,借兩江官員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暗自消化這天文數字的黑錢。一定和爭儲位有關。敏芝在書房裡咬著筆桿想著心事,怎樣才能抓住高士奇的尾巴,給他個過肩摔,最好能弄死他呢?

  正想著,秋菊在門口說話了:」主子,大夫來給您請平安脈了,請回房吧。」敏芝伸了個懶腰:「好吧,我知道了。」自打受過肩傷之後,敏芝的右肩每到冬天或陰雨天就會酸痛不已,這兩天秋雨綿綿,肩膀的舊疾又發作了,胤祀知道後,下令每天午飯後都要讓大夫過來請脈,想辦法控制病情,減少疼痛感。

  敏芝也知道舊傷這種東西伴隨一生,永遠好不了,不過對老公表達的關心,她還是甘之若飴的,扶著墨雪的手,走到主屋院門口的時候,看見大夫已經在門口躬身侯著了,敏芝一笑:「勞煩大夫每日費心了。」大夫誠惶誠恐:「王妃身康體健,就是奴才們最大的福分了,不敢當勞煩二字,請福晉上座。」

  敏芝坐到椅子上,把手腕伸出來,大夫小心翼翼地拿絲帕蓋在上面,再 將兩指輕輕搭上。好半天沒說話。敏芝只覺一陣困意上湧,忍不住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脈象如何?」第一遍問下去,大夫居然沒聽見,邊上秋菊見狀心裡一突突,追問了一句:」大夫?難道是主子的身體有什麼不妥麼?」「啊?啊不是,王妃的身體……額,身體很好,額,很好,那個……敢問王妃近日,是不是一直在用虎骨軟膏按摩肩部?」大夫小心翼翼地問。

  」是啊,最近舊傷發作得愈發厲害了,所以用得多了些……怎麼了?」敏芝疑惑地問。那個……奴才該死,那個藥,還請王妃趕緊停了吧,奴才另外給您開一付安神靜氣的方子,那個藥不能再用了。」一聽到敏芝的問話,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奴才這就請給主子開藥煎藥去,主子先把那個藥膏停了,換用新藥,奴才明日再來給您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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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章 下憂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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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章 下憂對策

  這下子,站在敏芝身後的金嬤嬤發話了:「究竟是什麼問題,大夫為何不說個明白?那個軟膏是太醫院的療傷聖品,難道有什麼不妥麼?」「不,不是藥的問題,是……是……主子的脈象尚微弱,奴才不敢確定,所以請暫且停藥,軟膏中的虎骨麝香等成份,對活血化瘀有奇效……可,可是……可能對主子的身體有……有衝撞,所以請主子停藥一段時間,奴才和同僚們會時刻每日觀察主子的身體狀況,請主子放心。」

  敏芝瞇著眼,歎了口氣:「說得不明不白的,還要我放心?虎骨麝香怎麼了,我又不是孕婦,擔心什麼?你說不用那藥,可是我的肩疼得厲害,你有什麼辦法?」「回主子話,可以用按摩和熏蒸的辦法活血去痛,按摩也是可以的。」「那多費事……」敏芝不耐煩地擺手:「我困了,你下去吧。」「可是福晉,這藥……一定要停啊」大夫臨走前還不忘多一句嘴。

  敏芝見大夫走了,遂打了個哈欠:「最近是用腦過度了麼?這用完午膳還不到一個時辰,就困了……」秋菊走過來:「奴婢服侍您小憩一會兒吧。」

  起身走進內室,讓丫鬟們服侍著換上內衣,抬手的時候,右肩上還是隱隱作痛,金嬤嬤見狀猶疑道:「主子,這藥……」敏芝一甩手:「大夫最大,他們說停,那就先停了吧,墨霖墨雨,上來給我揉揉。」

  困字當頭,什麼胤禛小鞋算計陰謀,全部拋在了腦後,一覺睡下去,原本只想打個瞌睡的,結果醒來已經連晚飯時間都過了。迷迷糊糊睜開眼:「來人……」帳子被撩起,墨雪走進來:「福晉您醒了?世子帶著幾位小主子已經來清過安了。」敏芝一抬手,墨雪連忙走近,把她扶起來,外面墨霖已經把濕毛巾都準備好了:「主子起了?奴婢這就讓人傳膳去。」

  敏芝一邊擦臉一邊問:「旺兒他們都吃過了?」「回主子話,嬤嬤已經過去看了,世子和小主子們都已經吃過了。」

  隨意披了一件衣服下床,桌上果然已經擺好了一桌子的飯菜,燉的剛好的黃豆骨頭湯,聞著就讓人食慾大開。也許是湯的味道鮮美,些許是因為睡了一覺精神大好,這一頓比平時多添了一碗飯。吃得她感覺有些撐了,這才放下筷子。秋菊見她存了食,體貼道:「不如到院中散散步,正好消食。」

  敏芝搖搖頭:「還是去書房吧,一路過去也算消食。」說著起身,一邊墨霖連忙上前扶住,敏芝橫了她一眼:「難不成幾步路我都不會走了?」

  墨霖低頭:「主子上回出門,只帶了墨霜姐姐一個,結果害主子帶傷回來,這回王爺可吩咐了,婢子們必須形影不離,如果您再有什麼差池,婢子們可承擔不起。」敏芝無語問蒼天:「好吧,那走,跟我去書房。」

  到了書房坐下來以後,她又發現空想根本想不出什麼所以然來,百無聊賴下,從書架上抽了一本書,坐到後面的軟塌上,有一頁沒一頁的翻著,雖然依舊在想心事,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總好過趴在桌子上悶想。

  晚上,胤祀回來,還沒到書房,就看見老婆的侍女們都在門口排排站:「奴婢給王爺請安,主子吉祥。」

  「王妃在裡面?」

  「回主子話,福晉進去好一會兒了。」

  「嗯,你們都退下吧。這兒不用伺候了。」胤祀隨口吩咐道,一隻腳已經踏進了書房。繞過多寶架,一眼就看見某女人在軟榻上,早已經睡著了,地上還躺著一本書。胤祀走過去,把書撿起來放回書架上,轉身到自己的位置裡坐下,開始加晚班。

  時間一點點流逝,書房裡靜得只有燈芯爆火的細微聲響。敏芝忽然間一個警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熟悉的背影讓她嘟囔了一句:「胤祀……回來了?」「嗯,去胤□家用的晚膳,有點晚了。」胤祀頭也不回地說:「你怎麼不回房,在這裡就睡著了?」

  敏芝還沒清醒,拿手遮著眼迷濛的語氣:「我想事情呢,不知怎麼的就睡著了。最近老犯困,大約是用腦過度了。」

  「我看也像,大夫今天請過脈了?怎麼說?」

  「老傷,還能怎麼樣,養著唄。哎,我想了好幾天,都想不出憑什麼江南每年會有幾百萬兩甚至商議兩的銀子憑空消失,卻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想來想去都想不通,銀子去哪兒了?真有這麼多人忠心耿耿,替主子頂罪去死,一點埋怨都沒有?他們的腦子是怎麼長的呀」

  「我只想知道你的腦子是怎麼長的。」聽了她的嘮叨,胤祀放下手頭的活計,走到軟塌邊上,敏芝很自然地往裡挪了挪,好讓他坐下來;「大晚上的,不回房睡覺,成天想這些有的沒的,這些事,是你一個人在家想想就能想得出來的嗎?如果那樣的話,大家都不用辦公了,都在家做白日夢算了」

  敏芝頓時洩了氣:「我這不是弄不懂,才隨便想想的嘛……」胤祀好笑地看著她:「別說你了,我也在愁這個事情,這種湮滅證據的事,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也就意味著江南的亂局還將持續下去,兩省百姓,將永無寧日。」

  「不愧是江南百姓交口稱讚的賢王,這會子憂國憂民起來了,在江南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把那些個貪官蛀蟲全給拔乾淨了?怎麼還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逍遙法外,僅僅死了幾個芝麻綠豆大的陪襯,就把事情揭過去了。」

  「你以為我想的嗎?」胤祀沒好氣地給她加墊了一個枕頭,免得她肩膀受力過度:「我也想把他們抓乾淨了,可是……哎……算了,說了你也不明白。」「可是什麼呀,我一直都鬧不明白,你是密旨下江南的,怎麼和四哥一起到了圍場?皇阿瑪讓你去的?故意讓你去黑四哥爭功?」

  「不是爭功,是跑腿兼收拾爛攤子,皇阿瑪的意思是,把事態掌握在可控範圍內,不能擴大化。」胤祀歎著氣,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敏芝氣得翻白眼:「皇阿瑪這算什麼意思,這不是明著讓四哥把證據處理掉,免得被人抓住把柄麼?這不是明著包庇人家麼」

  「這世上只有你敢這麼說。」胤祀扯了扯她的頭髮:「江南的事情,比你想像得要複雜,沒了葛禮,十四弟在江南的勢力成了散沙,各自為政也就罷了,偏偏還是貪婪成性,大肆斂財,四哥抓他們,那是絲毫不手軟,抓到的,全部都腦袋搬了家,有尚方寶劍在手,殺個把朝廷命官就跟恰似一隻螞蟻沒什麼兩樣。」

  「可是,貪污這種事情,就像蜘蛛結絲一樣,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四哥自己身上當然也不乾淨,可那又怎樣,有高士奇這棵大樹在前面擋著,吹再大的風,到了四哥這兒,頂多就吹掉點灰塵罷了。還好,你胤□這小子沒有亂來,加上有你事先的提醒,江南的生意算是保住了。

  但是不久的將來,凡從商者,都要加收收入稅了,四哥的折子想必已經遞上去了,未來一片黯淡啊」

  「收入稅?什麼比例啊?四哥還真是一拍腦袋想著什麼就是什麼,商人在咱們大清,地位僅比歌舞伎高一點點,那些江南的富商們,為什麼擠破腦袋爭銀子,就是因為除了銀子,他們沒什麼別的指望,被官老爺瞧不起,被讀書人瞧不起,被旗人瞧不起。四哥想要動他們的腦經,是不是先給商人一定甜頭啊?要不然,這項稅目開出來,商人就全都專業了。」敏芝氣不打一出來,一下子說了好些個話。把胤祀聽愣了。

  「你哪兒來的這許多歪理?給商人甜頭,你又不是不知道,江南那些個富商巨賈,哪個出來不是橫天橫地的?你還給他們甜頭?不怕他們反了天?」胤祀瞪了她一眼:「別亂想了,皇阿瑪自有定見,眼下最要緊的是,高士奇在江南實在太醒目了,看著扎眼。」

  「扎眼怎麼了?你不是說這次報上來所有和江南有關的案子,老爺子都留中不發麼?你想他在觀望什麼?你知道報上來的都是小蝦米,他老人家會不知道?」敏芝從軟塌上坐起來:「老爺子年紀是大了,可這腦子可一點兒都不糊塗,這高士奇江南稱霸的事兒,他能不知道?

  以前沒容下鰲拜和索額圖,現在老爺子能容下一個退了休老得瑟瑟發抖的前任宰輔呼風喚雨無所不能?三個字,不可能你呀,只會在家裡甩臉子給我看,人家都指著鼻子罵上來了,你還磨嘰?我哄著儆恪,是因為人家是姑娘,就該無憂無慮富養著, 可你身後還有一個胤□呢你想他以後會不會對四哥的話產生疑問?會不會真的去額娘跟前問為什麼?」

  「那我該怎麼辦?我怎麼辦?老爺子至今沒有隻字片語的表示,我怎麼辦?」胤祀被敏芝戳中戳中了心事,忍不住一把抓住敏芝的雙肩,把她拽到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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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一章 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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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一章 得生

  一遍遍的「怎麼辦」問得敏芝的心都揪起來了。眼淚在眼窩裡打轉,當然,一般是因為肩膀被捏痛了:「不要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比照之前,你有至少一萬種方法把高士奇從神壇上拉下來。

  你的顧忌,我懂,你心裡的痛,我也懂,可是都到了這個時候了,皇阿瑪能等,那是因為他站在最高點,有得是廣闊的視野,你不一樣啊,人家的鞭子,都已經打到臉上了,你笑著,我還疼呢」

  胤祀聞言,低頭看老婆,無奈苦笑:「你說得容易啊,沒錯,我是被四哥的話給氣到了,我是想扳倒高士奇,你說的都有道理,老爺子心裡或許是容不下他,可這個時候,誰敢做出頭鳥?老爺子在等什麼,沒人知道,也許他在等明年沙俄人進京也未可知。」

  敏芝揉揉被蹂躪的肩膀,安慰道:「不可能,老爺子什麼時候對外國蠻夷低過頭啊,沙俄什麼的,和咱們國家的內政,能扯上麼?」「那你說,他在等什麼?」胤祀一把拍開她的手。輕輕地替她捏著。

  「皇阿瑪老了,下江南什麼的,已經力不從心了,西巡北巡什麼的,看樣子也是困難了,他急著要錢能花到哪裡去啊?現在國家最耗資源的,是什麼事兒啊?你呀,這回下江南,是看到了什麼了,竟也開始鑽了牛角尖了。」敏芝順勢靠在他懷裡,吸了吸鼻子:「這趟下江南,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危險?雖然看上去什麼傷都沒有,可我看得出來,你的心事,都快藏不下了。」

  「沒事,我好著呢……」胤祀擁著妻子,臉貼在她的發上,二十年如一日的觸感,讓他的心裡漲起了溫熱的潮水,全世界就只有她,從頭到尾,心裡除了他就是家,即便關心的是別人,說到底還是為了他,這個心心唸唸全是他的女人,最瞭解他,最維護他,也最心疼他。「你的意思,老爺子在等西北的捷報?」

  「嗯,也許吧,西北要是打了打勝仗,那麼國家財政就會相對輕鬆些,老爺子處理貪墨案也不會有什麼心理負擔。話說,十弟入藏眼瞅著就要滿兩年了,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啊?」「不知道,我也擔心,可是西藏距離京城千山萬水之遙,加上氣候條件極差,信鴿也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啊」

  「但願十弟盡快有好消息傳來,最好今年就能把戰事了結了,回來和十弟妹團聚。」敏芝往胤祀的懷裡鑽了鑽:「我看著十弟妹日子過得六神無主,心疼」「你就光顧著人家,也不想著自己,天涼了,除了肩傷,咳嗽也要預防,莊子上就暫時別去了,我不出京,容安和容發兩個,已經打發他們回莊子上幫忙了。這次下江南,多虧了他們呢」

  「那就給他們找兩房好媳婦兒,成家立業……他們跟著你東奔西跑的,眼瞅著都過了婚齡了。」敏芝瞇著眼,漸漸說叨起了家務事:「我聽晢兒說,四哥看他們也不順眼,我看這都是老爺子惹的,宮裡的弘歷,這會子也九歲了吧?老爺子當初找他入宮是幹什麼來著?送給佟家當禮物?胤禛這個養子不算,還搭上第三代?」

  胤祀拍拍她的腦袋:「不准胡說」「我才沒胡說,這回跟皇阿瑪去避暑,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啊,就是旺兒和晢兒的陪襯,老爺子對我們家這對雙胞胎,執念很深啊他都把旺兒教成那樣了,還不放手啊」敏芝的聲音拖的老長,帶著撒嬌的意味。

  胤祀笑笑,在她額上親了一下:「我瞧著孩子們都挺好的,對了,錢先生家的翊兒,你打算給晏兒做伴讀?」敏芝搖搖頭:「錢先生現在怎麼都是正四品的少詹事了,讓他的長子做咱們兒子的伴讀合適嗎?」

  「晏兒是皇孫,找一個外官的孩子做伴讀,已經算是紆尊了,你腦子裡,怎麼還是缺根弦兒啊!」「我又不懂這些,我是看他們從小玩兒的挺好的,才讓他們一起讀書來著,對了,還有小四呢,蔡氏對他的學業很上心。」「你又應了她什麼?」胤祀狐疑地多問了一句。

  「沒有,子女讀書這種大事兒,還得王爺您做主不是?」敏芝矢口否認。胤祀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這還差不多,我真擔心,你個沒心沒肺的,一不留神又把我給賣了。」敏芝臉一紅,細若蚊乃的聲音:「我才不會。」

  「好了,看你沒精打采的樣子,那些破事兒我也不倒騰了,陪你回房。」胤祀起身:「還不起來?」敏芝瞇著眼低頭找鞋,胤祀無奈俯身,把她踢得東一隻西一隻的鞋子撿到她腳邊:「多大的人了,還一副孩子樣」

  十天以後,敏芝正忙著張羅送進宮的年禮,門上報進來說十福晉來訪,放下活計起身相迎,卻發現十福晉喜氣洋洋的,敏芝不由得笑問:「喲,什麼好事兒啊,看把你樂呵的」十福晉進屋,得意地從袖中取出一張信紙:「他來信了,寫給我的」

  敏芝眼前一亮:「十弟的家書?寫的什麼?」十福晉語氣歡快:「也沒什麼,就是惦記孩子,惦記母妃,惦記哥哥嫂子,當然還有惦記我。」說到這裡十福晉神神秘秘地:「嫂子,你知道吧?他這回一點都沒提到那郭絡羅氏呢」

  「難怪你那麼高興,巴巴兒地過來炫耀了,十弟有空寫家書,說明這戰事不hi很緊張,我看哪最晚明年開春,他也就該回來了。」十福晉面露希驥的神色。敏芝心裡一動:「他有沒有提及牧仁的事兒?」十福晉一愣:「牧仁?嫂子的那個奴才?沒有啊……要不,我回信替你問問。他這人亂沒記性,沒準兒早忘九霄雲外去了。」

  「沒有就算了,畢竟是在打仗,還是別麻煩了。」敏芝歎了一聲。「不麻煩,我這回信還沒寫呢,一會兒添上一句就成。」十福晉樂樂呵呵地說。「對了,這陣子我身體不好,九弟妹那裡,你有沒有去見過,她還好吧?」敏芝隨口問道。

  「就這樣了唄,九哥那花心蘿蔔,根本就沒有收心的時候,這事兒要擱我身上早吵翻天了,偏生九嫂好脾氣。」說到九福晉,十福晉總是恨鐵不成鋼。「又怎麼了?」敏芝問道。

  「嫂子你還記得麼,當年九嫂懷晸兒的時候,九哥曾發誓說再也不納妾的?」敏芝一愣:「難道他又納妾了?」「何止啊他不止是納妾,納的還是九嫂屋裡的大丫鬟,你說這氣不氣人啊」十福晉說著火氣就上來了。

  「額……這個……」敏芝也是囧囧有神:「這沒準兒是九弟妹沒有辦法的辦法呢?」「哼,反正我是看不過眼,我們爺再怎麼荒唐,也不會動各房丫鬟的心思」十福晉恨恨地說。

  「哎,自家的日子自家過,九弟妹覺得能過,咱們也插不上嘴,但願得她身子能好些吧」敏芝悠悠地歎氣:「眼瞅著十八弟也訂了親,我們這些皇子福晉,老了啊」「老什麼呀」十福晉白了一眼敏芝:「嫂子,你還在這兒歎老,我跟你說啊,你不知道,十三福晉又懷上了,這前頭才生了一個閨女,又懷上了。沒想到啊沒想到,這竟然有這麼會生的,十三弟家的那些個側福晉啊妾啊,拍馬都趕不上啊」

  敏芝又囧了一下,十三福晉兆佳氏會生,她穿來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但是親耳聽到她左生一個右生一個,敏芝還是覺得很微妙。恰在這時,更微妙的事情出現了。

  十福晉神神秘秘地湊過來:「我說八嫂,我是沒戲了,一個天南一個海北的,想生也沒得生。可嫂子你還有機會啊雖說生弘晏的時候傷了,但養了這許多年了,也該調過來了,趁著還能生,趕緊再生一個唄,別被十三弟妹比下去了。」

  敏芝張了張嘴,很想說我都三十六了,還能生就成怪胎了。再說,這種事情怎麼能拿出來當競賽呢,人家兆佳氏是出了名的能生,而自己……敏芝望而怯步:「瞧你說的,我都一把年紀了,行了行了,換個別的說說,你上回說到莊子上幫我忙的,如今農忙都過了,我能請動你了麼?」

  「嫂子你就放心吧,莊子上的事兒耽誤不了。現在誰都知道這是一份產業了,哪家不積極啊,十六弟妹和十七弟妹也參與進來了,保管只有做好的。對了,十七弟的身體,可算是有起色了,到底還是咱們莊子上的大夫靈驗,太醫什麼的,就是個花架子。」

  敏芝心裡知道,這麼多人看著十七的身體,皇上,自家,九,十,十三,十六,加上紐鈷祿家,這麼多人力物力投下去,他怎麼能不好?只是,他現在緩過來,真的能改變胤祿成為莊親王的史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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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二章 今時不同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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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二章 今時不同往日

  令敏芝張口結舌的是,十福晉離開三天後,她被確認三度懷孕,得了這個消息,好半天沒回過神來:「什麼?我又懷孕了?先前不讓我用那個藥,難道那時我就已經……」「回主子話,前些天主子的雙脈微弱,奴才們不敢確診。如今胎心已穩,奴才們恭喜主子,賀喜主子。」

  敏芝那個囧啊,摸摸沒有任何徵兆的肚子:「你們確定沒有誤診?」「奴才們萬死也不敢欺瞞主子。」大夫跪下來磕頭。邊上的下人們喜出望外:「福晉,這是喜事,大喜事啊,奴婢這就讓管家給王爺報喜去。」這是墨霜。

  「奴婢到廚房給您催補湯去,」這是墨雪。「奴婢這就去其他各家報喜去。」這是墨霖。三人分頭跑開,敏芝還傻愣愣的。秋菊躬身:」奴婢這就給宮裡遞消息,請太醫來給您看診。」敏芝張了張嘴,愣是什麼話都沒說出來。大夫見狀,又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緊接著退了出去,沒有討賞。因為他們知道,等會兒王爺回來,賞賜什麼的根本不用求。一准拿到手軟。

  很快,大家都知道了廉郡王妃三度懷孕的事兒,良妃宜妃惠妃等自然是喜不自勝,誰也沒想到,生完弘晏十多年,采萱居然老蚌生珠,再度有喜了。坤翊宮佟貴妃得到這個消息之後,修眉緊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去把上回皇上賞給我的鐲子拿出來,我要去儲秀宮賀喜。」

  暢春園裡的康熙得了消息,也是眉頭一皺:「難不成還真讓欽天監算準了,這郭絡羅氏先前,確實是因為少了水汽滋潤,所以身體一直就敗壞下去了,朕把弘旺和弘晢送回去,這才兩年吧,她就趕上了?」這話像是對著空氣說,又像是對著自己說。

  邊上吳書來這時插話:「回主子話,廉郡王家的奴才已經進宮搬太醫了。」「嗯,著太醫院掌院親自帶人去,就說……是坤翊宮的意思。」康熙略一沉吟,吩咐道。「奴才明白,這就去辦。」吳書來躬身退出清溪書屋。

  等太醫院掌院帶著人趕往廉郡王府的時候,主屋裡已經擠滿了訪客,來得最快的,當然是九福晉,十福晉以及十六福晉。十和十六兩位,當時還在莊子上呢,聽到下人來報說八嫂有喜了,放下活計衣服都來不及換就趕到了廉郡王府,而放下家務準備賀禮,一切安排妥當後才來的十七福晉以及同樣挺著大肚子的十三福晉卻是聯袂而來。

  這許多的女人,一下子把主屋擠得滿滿當當。敏芝有點受寵若驚:「你們怎麼都來了,十三弟妹也是有身子的人了,怎麼好意思勞你走這一趟……」兆佳氏扶著腰站起來:「八嫂見外了,以往是我的不是,一直對嫂子疏於關心……」「看你說的,你能來,我不知道多高興呢你說我見外,我看真見外的,是你才對,來來,都坐了。

  九弟妹,原想著過兩天來看你的,你身體可好些?你家閨女的嫁妝備得如何了呀?我這做伯母的,也沒什麼好東西給她做賀禮,這不是前陣子跟皇阿瑪去圍獵,晢兒給我獵了一隻黑狐,我瞅著毛色油亮,不如就給了你那閨女吧。」敏芝一邊喝著補湯一邊說著。

  九福晉慌忙起身:「不用不用,晢兒孝敬嫂子的東西,怎麼能拿來送人,嫂子的心意,我和我家三兒記在心裡了。」敏芝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怎麼和我還說這種客氣話,我作為她的伯母,送點東西恭賀她新婚,有什麼呀?」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九福晉滿臉通紅,支支吾吾。一邊十七福晉開口了:「嫂嫂你就別跟八嫂客氣了,你越是客氣,反到惹了她不高興,她現在可是懷了皇嗣,惹不起啊」「可不是麼。」十六福晉接茬:「八嫂可是我們中一等一好福氣的,趕緊的給我們幾個沾沾喜氣……」說著裝模作樣地對十福晉說:「嫂嫂,我和你換個位置吧……」

  十福晉沒好氣地道:「要讓也讓十七弟妹,十七弟的身子好了,十七弟的身體日漸好轉,太醫說年內就能恢復到正常水平了,十七弟妹才是要抓緊的那一個,你都有弘普了,還搶什麼?」紐鈷祿氏臉紅了:「十嫂嫂說笑了。」

  敏芝這會兒悠悠歎氣,插了一句:「我們這裡福氣最好的,是十三弟妹啊,十七弟妹該和她走近些,她才是兒女雙全的好命人呢」大家轉臉,這才想起,八嫂一直為女兒的事情傷著心,於是,眼神交流之下,原本應該祝福生兒子的話,到了這裡,都成了「這回一定是個漂亮的小格格」「一定是額娘的貼心小棉襖」之類的話。

  十六福晉更誇張:「八嫂,我打賭,你這回一定生女兒,要是再生兒子,我們這裡,今天到場的,一人送一個女兒給你」敏芝正在喝湯,聞言一口湯噴出來,一陣咳嗽,慌得背後的墨雨和嬤嬤連忙拍撫:「咳咳,我說婉寧啊,女兒啊,你當是布娃娃,隨便送嗎?九弟妹懷第二胎的時候,我跟她說要是個閨女就給我做乾女兒,結果是個阿哥,到現在,她還欠著我呢」

  九福晉臉紅:「八嫂,我……我怕是還不上了。」「出息你看我?這都一把年紀了,臨老還懷上了,你比我還小幾歲呢」

  這廂正說笑著,秋菊報進來說貴妃娘娘派了太醫院院首和另外兩位太醫一同來給主子請脈了。一時間眾妯娌眼神各異。敏芝也是皺眉,不過很快就恢復了:「既然是母妃的好意,我自當謝恩,請太醫進來吧。」

  太醫院院首進來,一看見這麼多的皇家媳婦在,連忙請安。小心翼翼地給敏芝切脈,十幾秒鐘後,神色一鬆:「恭喜王妃,確實是喜脈,且脈象平穩溫和,沒有任何不好的跡象。」敏芝點點頭:「脈象平和,也就是說,可能是女兒了?」太醫一愣,人家家裡都要兒子,偏偏他家要女兒。掌院身後的跟班腦子靈活,馬上接話:「回主子話,從脈象上看,似乎是貴女之像。」

  敏芝這才露出笑容,瞥見身邊的董鄂氏和兆佳氏:「勞煩太醫給十三福晉和贍郡王妃也瞧瞧,看看是不是要注意一點什麼、」那兩位慌忙起身謝恩,太醫看診可不是隨便能享受到的待遇,更不要說眼前的是太醫院掌院帶領的專家組了。

  檢查下來,十三福晉身體很好,胎像也很穩,太醫特地給她開了一張滋補的方子。倒是九福晉屬於積弱成疾,恐怕一輩子就只能做溫室裡的花了。

  敏芝讓人打賞了太醫,並且讓人準備了給坤翊宮的謝禮,打發太醫回去了,太醫前腳走,後腳惠妃宜妃和良妃的慰問就到了,又是一堆的綾羅綢緞和藥材,敏芝照單全收。眼看天色漸暗,眾福晉紛紛告辭,敏芝也不矯情留飯,就放他們回家了。

  人群散去之後,她一個人躺在床上,還摸著自己的肚子,還在消化現實。忽然間想到了什麼,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人,更衣,去佛堂」

  秋菊扶著她,四墨跟在她身後,還沒到佛堂所在的院子,遠遠的就看見夏蘭站在門口。夏蘭一見敏芝,上來行禮:「福晉吉祥。」「佟氏在裡面?」敏芝詫異地問,她記得家裡除了胡氏以外,沒有哪位女眷信佛,而且自從供奉了□玥的牌位後,除了自己,就沒有別人進來過了。

  當然,她沒有去明令說除了自己別人都不能進佛堂,只是女眷們都墨守成規了而已。如今知道知匆佟氏在裡面,敏芝也沒什麼表示,只是問了一句:「她的身體,還好嗎?」夏蘭一本正經「回主子話,這些年一直在調養,只是一直不見起色。」

  敏芝看了看緊閉的門,忽然對金嬤嬤說:「去敲門,就說我在外面。」金嬤嬤依言上去打門。門開,春桃扶著佟氏出來。敏芝看見佟氏,只覺得她比□音出嫁那天看到的更瘦了一些,臉色還是那麼蒼白,雙眼空洞無神,看她慢慢走過來盈盈下拜:「妾給福晉請安。」敏芝忍不住退後一步:「免禮,你是來祈福的嗎?」

  佟氏淡然一笑:「妾是來請菩薩保佑妾來生能投個好人家的。」敏芝皺眉:「別說這樣的喪氣話,你的日子還長著呢,好好珍惜才是真的,回屋去吧,小心著點兒。」「妾告退。」佟氏想要屈膝,卻被敏芝制住:「免了免了,趕緊扶好。」佟氏轉身離開,敏芝朝佛堂方向走,沒走幾步就聽見背後輕輕地飄來一句:「願我來世投生與普通農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才好。」

  敏芝歎氣,還是那句話,人唯一不能選擇的,就是自己的出身,不能改變環境,只能改變自己。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就是佟氏了。自己忘不了女兒慘死,她也一樣忘不了自己被祖母訓斥嫮斥奚落。一個人孤零零地生活在自己的小院裡,錦衣玉食也治不好她的憂鬱症。

  不再想佟氏,敏芝把目光定格在了□玥的牌位上,就在剛才,她有了一個荒誕的念頭,這一次,是不是女兒重新投胎了呢?

  燃香,下跪,禱告,面對女兒的牌位,心裡總有說不出的鈍痛:「女兒,是你嗎?是你要回到我身邊了嗎?如果是的話,就讓香煙扶搖直上,給額娘一點提示吧。」默默通神後,敏芝緊緊地盯著點燃的清香,煙氣輕輕柔柔,卻是彎彎繞繞一路往上。敏芝閉了閉眼,一個頭磕下去:「玥玥,額娘希望,來的是你啊」

  秋菊和嬤嬤們看著,都有些不捨,她們都知道,牌位上的□玥是主子一直到現在都背著的一副枷鎖,甚至她們也在默默祈禱,這一次,就讓主子生一個小格格吧。

  站起身,敏芝沒有回屋休息,而是在一邊的方桌邊上坐了下來,轉頭對金嬤嬤說:」嬤嬤,這兒還是當年我禁足時的模樣呢」「是啊,如今主子是苦盡甘來了。」李嬤嬤躬身回答。「我怎麼覺著,這都是玥玥和菩薩,在天上保佑著我呢?今晚我想留在這兒,給玥玥誦經。」

  眾人面面相覷:「主子,您還是回去歇著吧,小格格在您肚子裡住著呢」金嬤嬤勸道。「沒事兒,我就在這裡歇著,讓廚房晚送素食過來吧,我不想讓玥玥看見我山珍海味地大補。」

  「可是主子您……」墨霜想說什麼,秋菊會意躬身:「是,婢子們這就辦。秋菊領著四墨退出去,只留兩位嬤嬤陪著敏芝,不一會兒,就領著人把佛堂裡的寢具換了個遍,吩咐廚房送來點心湯水什麼的。敏芝不管這些,她從書架上隨意抽了一本經書,翻開一看卻是《藥王典》順著就往下念了起來。

  等胤祀翹班急匆匆回來撞進主屋的時候,被告知福晉去了佛堂,再到佛堂一看,喜悅的心情頓時沉了下來,揮退下人走到她面前:「怎麼?想女兒了?」敏芝放下手裡的書,抬頭看他:「嗯,你說,是她回來了嗎?」

  「我想是她,你放寬心,好好養著,從今天起,家裡所有的事情你都別管了,安胎要緊,我已經向皇阿瑪申請了,太醫每天隔一天就會來給你請一次脈,什麼都不要想,安安心心的,生一個健康漂亮的女兒。」胤祀溫和地說。

  「你不想要兒子?皇家不是一向希望多子多孫的麼?」敏芝抬眼。「你又多想了,我說生女兒,就生女兒,我們不是有三個兒子了嗎?而且我說過的,我會給你一個女兒。」胤祀捏捏她的臉:「回屋吧。」

  「不,我想留在這裡和玥玥說說話……」敏芝搖頭。胤祀歎了一聲:「那好吧。」轉身對一屋子的下人:「每人賞現銀五十兩,另外,這個月的月錢加三倍。」這一下,所有人都跪下了:「謝主子恩典。」「主子平安生產,還有更大的賞賜給你們。」胤祀留下這句話後,離開了佛堂。

  緊接著,闔府上下所有的下人,都有加了兩個月的俸祿,敏芝在佛堂裡住了三天,第四天的時候才出來接受小妾們的請安,佟氏免請安,蔡氏和蔡氏一起,帶著胡氏和王氏給敏芝請安,眼中的羨慕之情溢於言表。

  王爺對王妃的感情人盡皆知,雖然嫁進來之前就知道了,可是真的體會獨守空房的寂寞滋味,卻讓小妾們心裡拔涼拔涼的,王爺一個月到小妾屋裡留宿不超過三天,還要侯著王妃身體不舒服。有的時候,王爺寧願睡書房也不到她們屋裡留宿。

  如今,王妃又懷孕了,眾妾侍心裡說不清有多少的羨慕嫉妒恨。敏芝還是和以前一樣,對陳氏表示一下慰問,女兒出嫁,陳氏再度沉默下去。眼看著也過三十了,敏芝免不了唏噓一番,對蔡氏,則看在弘曄的面子上得跟她多說幾句。

  胤祀一定答應,明年讓他和三個哥哥一起讀書,蔡氏也算心定了,王爺並沒有真的無視弘曄,而且昨天,王爺還在她這兒留宿了。能得到這樣的待遇,在這個家裡,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敏芝在家裡安胎,享受太皇太后待遇,宮裡的妃子們免了她的請安,送的補品吃十年都吃不完。悶了。一眾妯娌隨傳隨到,三個兒子晨昏定省,隨侍準備接受額娘的騷擾,胤祀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主屋報到,陪老婆吃飯,安撫她的情緒,基本每天都要保證一遍這回生出來的一定是女兒。

  眼瞅著年關將近,敏芝是沒心事了,其他人這個年卻過得心事重重。康熙在長至節的時候回宮主持祭祀活動,大家看到他時,只覺得老爺子步履蹣跚,老態龍鍾,精神狀態非常糟糕,連祝詞都是坐在龍椅裡聽的,而且聽到中段的時候,老爺子竟睡著了。

  對老爺子的健康狀況的質疑開始悄悄冒頭,今年一過,正式踏入康熙五十九年,離一個甲子越來越近了,老爺子鐵定會成為大清開國以來最偉大,在位時間最長的君主。然而,皇上一天沒有宣佈繼承人的名字,群臣的一顆心就一直吊著,雖說眼下,最有帝王氣運的,是皇四子雍親王胤禛。但是,手上實力最雄厚的,卻是默默無聞的廉郡王胤祀。

  這一年裡,有許多老臣作古了,也有許多沒到退休年齡的老臣上了請求回家養老的折子,老爺子幾乎全部都批准了,翰林院的編制也縮小到了歷年的最小規模,這怎麼看都像是老爺子在清空積欠,為新皇登基,朝臣換代做前期的準備。

  到底繼位的會是誰呢?胤禛?胤禎?還是胤祀?群臣心裡的算盤珠子撥的響亮,十四如今賣相最差,在西北和年羹堯鬥得你死我活,一團漿糊,卻把江南的地盤拱手讓給了胤禛。沒有文臣的支持,又有武將的轄制,他的勝算已經降到了歷史最低點。

  與之恰恰相反的是,廉郡王胤祀,手裡有自己的親兵,而且經過這許多年在各個部門的輪轉作業,對這個國家可以說瞭解到了深入骨髓的地步,雍親王雖有連年監國的經驗,但誰都知道,替皇上監國,絕對是吃力不討好的,除了做秘書,根本不能處理任何事情,咱們的這位皇帝陛下,從來都不會允許半點權利旁落。

  所以,四爺到現在還是個打工的。可問題是,廉郡王當郡王這麼多年了,幾次大分封的時候,他都被選擇性忽略了,猶記得上回之所以能當上郡王,還是因為在蘇陽的時候,差點為了瘟疫喪了性命,反觀其他親王,廉郡王的陞遷之路真是漫長而艱辛啊。

  群臣的引論紛紛康熙全都聽在耳裡,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老爺子在養心殿裡瞇著眼睛翻看奏折,越看越覺得似乎缺了點兒什麼,看到第十本以後,老爺子終於發現了,關於江南官場的折子,一份也沒有了。

  這次查三位皇子下江南查稅銀,給兩江三省造成的官缺不少,鬧出的事故也不少,木欄彌秋剛回來的那段時間,事關江南官員調動貪污瀆職的折子堆成山,他都置之不理,冷凍了將近兩個月,現在回了養心殿,再看時,居然一本都看不到了,難道是官員們全體學聰明了?他不提,就沒人敢提了?御史台的言官們幹什麼吃的去了?他們不是最愛國愛民憤世嫉俗的麼?怎麼也沒動靜了?

  老爺子不淡定了:「來人,宣左都御史。」調查的結果讓康熙大為光火,左都御史痛哭流涕,皇上在暢春園期間,送往養心殿的折子都是由雍親王,恆親王,以及履親王三位共同接收並保存的,可是,恆親王和履親王實際卻連折子的邊兒都碰不到。

  所有的折子只有雍親王一人經手,進行分類管理的也是他,而來自暢春園的侍衛,每次來取折子的時候,只是按著分類搬運。按照御史台的說法,他們言官從未敢瀆職,隔三差五的就會有敦促皇上盡快處理兩江事務。

  可是這折子為什麼沒有到皇上的手中,這就不得而知了。老爺子這一氣,氣得七竅生煙,胤禛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拿擱奏章,真是輕骨頭經不起吹捧,這麼快狐狸尾巴就露得那麼明顯了,以為朕真的老糊塗了嗎?想到這兒,又想起十八公主的哭訴,心裡一陣煩躁,朕封了她妃子,卻不給她抬旗,原是怕胤祀因此忘了本,壓不住。

  沒想到,這到成了別人指著鼻子罵娘的本錢了,衛氏是朕的女人,罵她就是詆毀朕康熙怒了一會兒,又歎氣了:「都這樣了,你還只會賠笑臉嗎?來人,宣白瀾止,讓他帶著琴來」

  第三百四十三章 借勢和順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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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三章 借勢和順勢

  實際上,胤禛的確是拿擱了關於江南的本章,卻不是全部。他只是把彈劾高士奇的本章摘了出來而已,要說監國這麼多年,光顧著乖乖打工,不給自己尋求便利,那是傻子,我們四爺才不會做這種傻事,可是他忘記了,有人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這個人,就是胤祀,他一直在想,怎麼才能把高士奇抽筋扒皮呢?老頭子頂著帝師和前任宰輔的名頭,又有胤禛撐腰,很難動他。想來想去,只有反其道而行之,先是讓人弄幾份言辭激烈妾看上去證據確鑿的折子,不直接遞上去,而是送往御史衙門。

  御史們得到這些本章如獲至寶,各種潤色,各種誇大,各種編造,彈劾的折子就有了,每天往養心殿送。胤禛當然是看見的。連續幾天之後,他終於心不定了,開始篩選,把他認為威脅性大的折子留中,其他的則原封不動。

  就在他忙於查證折子上的言辭是不是事實,想著法子給高士奇擦屁股的時候,胤祀卻把他沒拿走的折子悄悄拿走並銷毀了。當然,既要避開老爺子的耳目,又要避開四爺的耳目,這件事情很不容易。可架不住胤祀的人緣好啊,宮裡幾個關鍵位置的公公最初的時候是為了提防二哥時不時的調戲,如今卻是派上了大用場,什麼折子放在什麼位置,什麼折子要引起什麼人注意,一個不經意是小細節,有的時候就能扭轉乾坤。

  就這麼著,雍親王拿擱奏章的事,在老爺子心裡生了根,老爺子動了心思查一個人的家底,那只要一個念頭,對方家就能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被翻個底朝天。證據很快就送到了老爺子手中,不但有奏折的原件,還有手抄本。

  老爺子不露聲色,繼續在養心殿聽曲子。一兩次不要緊,連續幾天,鼻子靈的人就聞出味道不對了,老爺子晚上不找見嬪妃,那是他年紀大了,力不從心了。可是連著召見一個年輕琴師算什麼路數?

  自會有細心的人盯上白瀾止,去挖他的身世背景,現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老爺子身邊的人,都有可能是關鍵先生,直到除夕夜的前一天,白琴師去養心殿彈琴,已經堅持六天了。現在,所有人都在討論這個琴師到底是什麼來路。當然,猜什麼的都有,就是沒人敢猜是私生子。

  這天晚上,胤祀回家,敏芝已經在床上了,聽見門上說王爺來了,連忙在丫鬟的服侍下起身迎接。胤祀一把扶住她:「怎麼樣,還好吧?今天回來晚了。」「我好著呢,衙門不是封筆掛印了麼?怎麼還這麼忙?」

  「我剛從胤□府上回來,小子最近忙得夠嗆,皇阿瑪這些日子忽然轉性了,盯上了御史言官,看樣子,是終於想收拾江南官場了。這不讓我們把之前上交的資料再整一份上去。

  我是沒什麼,十八弟只是筆帖士,他又不肯端架子,什麼事都要親力親為,怎麼忙得過來,我是吏部出身,這不是去幫他了嗎?」

  「可明天就是除夕了,急什麼呀,要弄也是明年的事兒了。」敏芝一邊嘀咕一邊幫他寬衣解帶,胤祀撥開她的手,自己把外袍脫了遞給墨雪,攬著老婆走進內室:「你知道什麼呀?老爺子的脾氣,他要是現在想做一件事,哪怕你入了被窩,他都能把你提溜起來,除夕又怎麼樣?」

  「哎,是啊,他是皇上,自然是說一不二的,十八弟明年才十八歲,真是讓人替他捏把汗。」敏芝重新躺回床上,靠著胤祀的肩:「話說,我今兒聽了一個事兒,十六弟妹去給密嬪請安,你猜怎麼著,密嬪說呀,皇阿瑪已經好幾天都沒翻牌子了,連先前受寵的何答應都不待見了。」

  」你們女人,就是喜歡沒事兒亂嚼舌頭,膽兒肥了,編排起皇阿瑪來了?」胤祀沒好氣地扯扯她的頭髮。敏芝一把拍開他的手:「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啊,後,宮都在傳,說皇阿瑪不翻牌子,是因為這些天忙著聽琴呢

  你不知道麼,昇平署一級琴師白瀾止,這些天,天天給皇阿瑪開獨奏專場呢我聽說呀,咱們的儆恪公主,也陪著聽了幾段的,宮裡都說,公主對這位琴師很不一樣啊」

  「你說什麼?他叫什麼?」胤祀一個機靈。「白瀾止,是特級琴師祁師傅的單傳弟子。皇阿瑪對他似乎甚是熟悉,還把他帶到了避暑山莊,讓他在中秋晚宴上表演呢她們都說,公主就是那個時候看上他的。」敏芝細細地把當時發生的事情說給胤祀聽。

  他越聽就越覺得,這個白瀾止和曹寅的私生子白闌就是同一個人,憑著老爺子和曹寅的交情,他肯定很早的時候就知道了這個人的存在,並且對他非常瞭解。而曹顒不過是替這個人擋災的的活靶子,後來的曹叡也是一樣。現在他倆都死了,這個孩子變得彌足珍貴,老爺子不知用什麼方法把他弄進了京城,藏在了昇平署裡。

  胤祀琢磨著,不支聲,敏芝拿手推他:「喂,你倒是給點反應啊,萬一儆恪真的看上他了,怎麼辦?對方只是一個小小琴師,本事再大這還是有鴻溝的啊。」

  「放心吧,皇阿瑪疼儆恪,如果他有心成全,這樁事也不是沒可能的。」胤祀隨口安撫道。「啊?你說什麼?」敏芝以為自己耳背聽錯了:「皇阿瑪會有心成全儆恪嫁給一個一窮二白身世成謎的小琴師?她可是固倫公主啊前朝多少大臣都看著呢十八弟娶都統家的孫女已經惹人非議了,這要是在弄出固倫公主下嫁無名琴師,這玩笑可就開大了。」

  「你瞎操心什麼?那白瀾止怎麼可能是無名琴師?皇阿瑪什麼時候閒著無聊,關注過默默無聞的市井小民了?這個人,不簡單,說不定到最後,還是十八高攀了他呢你不是說皇阿瑪這幾天,天天召見他麼?哪個琴師有過這種待遇?」「我不信,我看他就是張白紙,除了琴,什麼都不懂,連基本的禮儀規矩都不會,最初的時候都敢跟儆恪和皇阿瑪大眼瞪小眼。要真是個深藏不露的,這也太誇張了。」

  「行了,睡吧,與其操心這些,不如早點睡覺養養精神。」胤祀摸摸她的頭,一翻身自顧自先閉上了眼。敏芝嘟嘴:「我白天睡晚上也睡,都成豬了。」胤祀撲哧一下樂了:「說什麼呢?明天要進宮請安的,有得你累了,讓你歇著是為你好」

  「好嘛,我睡,吃飽睡,睡飽吃……女兒生出來跟楊貴妃似的一身膘。」敏芝嘀咕著閉上眼。胤祀在她手臂上輕輕掐了一下:「還不快睡,瞎嘀咕什麼呢」

  第二天,胤祀帶著敏芝和蔡氏以及弘旺和弘晢進宮請安,敏芝理所當然的成了各宮瞻仰的對象,良妃大清早的就忙碌起來,吩咐下人小廚房燉湯,還傳了太醫,敏芝還沒進宮,惠妃,宜妃,儆恪公主都聚到了儲秀宮裡,按照規矩,敏芝進宮第一個要拜見的是太后,接著是惠妃,最後才是良妃。

  可現在,惠妃失勢,良妃卻因為儆恪公主和十八貝勒的關係風光無限,她本身又是個糯米性子,遇到什麼事兒就差人去請惠妃和宜妃拿主意。

  一來二去,那兩位都習慣沒事兒主動到儲秀宮串門子,也不要良妃過去看她們了。明明身居高位,卻依然每天過得如履薄冰的良妃,總讓她們恨鐵不成鋼,這眼瞅著孫子都快成年了,頭髮都白了,怎麼膽子還是這樣小。

  等敏芝坐著步輦到鍾粹宮門口的時候,一排溜的宮女上前請安:「廉郡王妃吉祥,主子們在裡頭等著您呢,王妃步下當心。」敏芝被簇擁著進了正殿,看見裡面的陣仗,嘴角彎起,上前幾步:「媳婦兒給惠母妃請安。」

  這個時候的惠妃已經坐不住了。匆忙起身搭住她的胳膊:「免禮免禮,不是說了麼,母妃這裡不講究這些。」敏芝順勢起身:「禮不可廢,不然就是做晚輩的沒禮貌了。」後面跟著的弘旺和弘晢也上前給惠妃行禮。惠妃感動得都快掉眼淚了。

  自從胤褆被圈禁之後,皇上就再也沒有踏進鍾粹宮一步,這裡成了沒有掛牌的冷宮,要不是廉郡王夫妻想著她,逢年過節隔三差五的請個安送個禮的,她這日子,沒準會過得比宮女還慘。哪兒有現在還坐在主位接受她們夫妻朝拜的道理。

  敏芝規規矩矩地給良妃和宜妃也行了禮,當然也是稍微蹲下去一點就被扶住,到儆恪的時候,小姑娘更是搶先一步給敏芝行禮:「儆恪給嫂嫂請安,嫂嫂請上座。」敏芝特意細看了一下她的神色,絲毫沒有因為宮裡的流言而有絲毫的不快,格外的光彩照人。

  因為晚上的家宴,又是陪在康熙的邊上,因此,儆恪今天穿的,是一身固倫公主吉服。雖然康熙近幾年除了大年初一穿吉服之外,幾本不再穿厚重繁複的朝服和吉服,對皇室成員的要求自然也就降低了。

  敏芝今天穿的就是一件山茶紅底子繡淺粉波斯菊的常服,頭上手上加起來,也不超過五樣裝飾物。可是看到儆恪的正裝,敏芝哪裡還敢受她的禮,慌忙側身避過。人家今天穿的是親王吉服,這胸口的五爪金龍,晃得人眼花,加上閃亮亮的白水晶朝珠,以及鑲滿了珍珠瑪瑙的吉服冠,儆恪站在那裡的氣勢,都趕上她爹了。

  乖乖地坐在自己的位置裡,吃著喝著聽著妃子們的各種慰問,敏芝覺得自己的日子真是太好過了,正幸福得冒泡,外面一聲公鴨嗓子叫喚:「貴妃娘娘到」三妃面面相覷:「貴妃姐姐怎麼想著來這兒了?」這是宜妃。敏芝放下手裡的吃食,趕緊的擦嘴整儀容三妃齊齊起身到宮外迎接。

  佟貴妃帶著一大批的宮女太監捧著提著東西款款而來。見眾人都在外迎她,加快了腳步上前:「喲,都是自家姐妹,哪兒需要這些個虛禮,是我來做客的,怎麼能勞煩你們迎接?」一邊說著,一邊帶著人進屋:「今兒是除夕好日子,我特意帶了好些個東西來串門子的。」

  說著就招呼敏芝:「采萱啊,快坐快坐,你現在呀,可要多加小心,女人年歲上去了,生產就愈加的不容易,我帶了些好東西給你,都是太醫們反覆驗看過的,你拿回去用著,等孩子平安降世啊,我等著給他添盆兒呢」

  敏芝連忙起身謝恩:「多謝母妃關心,那日多虧娘娘恩典,請了太醫院院首來,采萱感激不盡,這還沒來得及親自謝恩,您就又送來這許多,實在叫媳婦兒好生惶恐。旺兒,晢兒,還不趕緊行禮,你們兩個,當初也是多虧了母妃,筆下超生,才有了今天的前程。」

  說起這些,敏芝笑得很真誠,佟妃卻是一陣尷尬,實際上,這些事情都是有的,但都不是她做的,那天她收到廉郡王府的回禮的時候還雲裡霧裡,後來才知道皇帝表哥是用了她的名義指派的太醫,心裡一琢磨,不能不放下架子走著一趟。老爺子這也是再為佟家鋪路。

  最早的時候,用她的名義給剛成為廉郡王妃的采萱施壓,還好是被看破了,不然這黑鍋她可就背得莫名其妙,再後來佟淑蘭在廉郡王家失寵,為了彌補損失,也為了重新與他家修好,在明知道皇上有意塞人的情況下,她動用了關係,把年氏蔡氏以及王氏弄到了采萱面前供她挑選。

  這三個人可都是她和父親精挑細選出來的,為了避免佟淑蘭的杯具,讓采萱先行過目。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偏偏這番苦心還不被理解。結果,年氏去了胤□家,成了贍郡王側妃,而王氏和蔡氏入了廉郡王府。她也算是完成了任務,理解不理解的,都不重要了。

  後來蔡氏得子,晉側福晉,她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老爺子偏偏把胤禛家的弘歷送進了坤翊宮,老父親因此歎氣,佟家又要被擠扁腦袋了。果然,父親是對的,表哥不是真的喜歡弘歷,而是為了安胤禛的心,自從弘歷來了之後,表哥見他的次數屈指可數,根本連關注都談不上。這分明就是拉仇恨來著。

  去年,父親逝世,臨終前,表哥親自駕臨,君臣二人不知談了些什麼,回來表哥就給哥哥隆科多加了步軍統領的銜,哥哥之前一直在理藩院做著外交官,突然之間又加了個武將的銜,佟貴妃的眉頭大皺,想不明白。

  直到廉郡王妃三度懷孕,表哥借用她的名義給采萱送去慰問,她才明白,這是要佟家站隊了,至於為什麼不是胤禛,不是她考慮的問題,她只要順著表哥的意思走就行了,他是皇帝,也是表哥,是姐夫,最重要的是,他是自己的丈夫,他會保住佟家的滿門平安。而她只要照著他的思路走就可以了。

  所以,佟貴妃放下身段,下懿旨送禮還不夠,親自到儲秀宮道賀也不夠。今天,又帶了大批的禮物到了鍾粹宮,來慰問郭絡羅氏。

  敏芝當然不知道這其中的彎繞,佟貴妃示好,她雖然疑惑,卻也沒往心裡去,她覺得自己三十六歲高齡還能懷上孩子,一定讓大家當成稀罕物了。誰讓她早年難產之後,一直傳出會因此不孕的消息,日積月累,如今再懷上,難免被人圍觀,連佟貴妃也不例外。

  當然,既然佟貴妃來了,有些場面上的客氣話還是要問的。比如:「怎麼不見四哥家的弘歷啊?想是母妃把他藏得甚好。」佟妃笑笑:「他呀,一早就讓德妃妹妹給領了去,說是許久未見著了,怪想念的。」敏芝:「哦」了一下:「一直聽說四哥家的這個孩子生來就聰明乖巧,皇阿瑪僅僅見了他一眼,就喜歡上了。」

  「那也比不得你家這對雙胞胎啊皇上見不著幾天就會叨念,即便是讓你挪了回去,每每過節或是出巡,他還是會再挪回來。可見得是真喜歡呢如今你又懷上了,一直都在說,咱們大清國再找不出福氣比你好的皇子福晉。這回,可坐實了。」佟貴妃話裡的讚美和沒帶弘歷來的事實,讓敏芝相信她真的是來關心她的。這一下,頓覺自己的社會地位上了一個新的台階。

  康熙五十八年除夕晚宴,最出風頭的,不是親王貝勒,而是公主和福晉。當十八公主出現在原先胤礽所在的康熙右手邊第一席的時候,所有人都驚了,知道她受寵,卻沒想到老爺子寵她已經到了史無前例的地步,先前說過,今天所有人都是穿著常服來的,連康熙自己也是一套赭石色的常服。

  唯獨儆恪公主一身五爪金龍親王吉服端坐在那兒,表情氣勢全部到位,加上那張八分像康熙的臉,往那兒一坐。眾皇子只能低頭吃飯,都不敢多往她那兒瞄一眼。偏偏老爺子還時不時地讓宮人把自己桌上的菜端到公主桌上,並且還眼神示意,那模樣就像是在說:「這菜爹我嘗過了,還行,閨女你嘗嘗?」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皇子皇孫們全部向天翻白眼,這是差別待遇啊,十八妹妹若是男兒,咱們都成擺設了。

  其中最看不慣的人這場景的人就是胤禛,這一幕在他眼裡就好像一鍋粥裡混進了老鼠屎,極其噁心,憤憤然轉頭想看看胤祀此時是如何的小人得志,妹妹得皇阿瑪寵,老婆得眾嬪妃寵,連佟貴妃都倒戈了,這個女人老八這會兒該尾巴翹上天了,以為自己是根蔥了吧?

  誰知道,胤祀側著身子,正在和胤□耳語,不知說什麼。兩人聊天竟是聊入戲了,好半天不見回轉身來。胤禛看不到想像中的表情,轉頭在心裡哼了一聲,靠女人博聖寵,小人伎倆。他不知道的是,早在他盯著胤祀的背看的時候,胤祀就已經察覺了,等他回頭看菜的時候,胤祀才側身,給了他的側影一個冰冷刺骨的瞪視。

  座上的康熙瞇著眼似睡非睡,忽然重重的咳了一聲,胤祀的目光這才放柔,恢復剛才的樣子。此時,康熙起身退席。公主依然端坐著,吃自己的菜喝自己的飲料,直到胤禛重重地哼了一聲,起身退席,十三和十五跟上,十五臨走前還擔憂地看了胤祿一眼。

  胤祿此時卻看也不看他的哥哥,他正忙著和十七侃大山呢,兩人時不時還面露微笑,看起來心情非常愉快的樣子。胤□只能安然離場。

  酒足飯飽,估摸著老婆也吃得差不多了,胤祀才悠然吞下一口酒,接過宮人的帕子擦擦嘴,起身:「小弟就先告辭了。」恆親王,醇親王,誠郡王也同時起身:「時候差不多了,是該散了。」這個時候,胤祀笑著轉頭:「儆恪公主?」十八公主嘴角一勾:「哥哥只管去接嫂子,叫我做什麼?」

  胤祀裝模作樣:「固倫公主不動,我不敢動啊」十八公主被他逗樂了:「罷了,誰讓你是我哥呢?看在嫂嫂的面子上,放過你了,走吧,我們一起去接她。」胤祀又是一笑:「公主要不要先請啊?」儆恪大搖大擺地走過來:「嗯哼我們走吧」說著璀然一笑,快點走啊」

  胤祀和胤□以及剩下的皇子跟在後面,齊齊露出苦笑。剛才老四又把小姑奶奶氣到了,他們就不明白了。為什麼老四總跟一個小丫頭過不去呢?按理說,眼下皇上的心情最重要。皇上喜歡什麼,大家就往這個方向上湊就是了。怎麼老四這會兒反而逆勢而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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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千鏡八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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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四章 還有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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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四章 還有顧慮

  今天是康熙五十八年十二月三十一號,除夕,深夜時分,西藏日喀則,清軍的大本營就駐紮在這裡,這裡距離拉薩三百多公里,班禪的辦公場所,扎什倫布寺也在這裡,經過兩年的戰鬥,清軍終於從剛開始的頹勢中走了出來,將防線拉到了這裡,守住這裡,背靠紅山,兩大宗教聖地穩住了,這仗也就好打了。

  今天是除夕夜,外面寒風凜冽,中軍帳裡卻是溫暖如春,敦郡王胤俄正捧著酒罈子猛灌呢,兩年不見,胤俄不但沒有瘦下來,反而胖了一大圈,為了抗寒抗缺氧,他和戰士們一樣,天天高蛋白高脂肪地吃著,偶爾行軍的時候才嚼一兩頓糌粑,吃慣了精緻美食的胤俄來說,剛進藏的時候非常不適應。

  加上初期戰事對清軍很不利,損兵折將步履維艱,就算是胤俄那三百親兵,在真正面臨大軍壓境的時候,一樣軟了手腳,死傷慘重。那個時候的胤俄每天都在經歷著生存和死亡的交替輪換。天生傲氣的他不願意真的只做個監軍被保護起來。

  他渴望戰鬥,而真實的戰鬥非常殘酷,不斷沖刷著他的信念,不斷捶打著他的神經。吃不好睡不好,精神壓力大,讓他整個人迅速消瘦下來,信郡王怕他出狀況,將他鎖在自己的營帳裡嚴加看管。這個時候,大家都過得很艱難。

  胤俄曾經不止一次地在夢裡模擬這場戰爭是怎樣的摧枯拉朽,怎樣的勢如破竹,可是到了這裡才知道,敵人屯兵於紅山腳下,只差一步,就要上山抓人了,藏王戰死。侵略者自立為王。到處燒殺搶掠,威逼利誘各地土司,鎮壓反抗的地方武裝,達賴和班禪被一起困在布達拉宮裡,性命危在旦夕。

  清軍的到來讓飽受戰爭之苦的平民看到了希望,又迅速破滅了希望,清軍在最初的對抗中無一勝績,敵人狡詐,殘忍,瘋狂。沒有俘虜,沒有宗教庇護,所有反抗的人,都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死亡。

  面對這樣的敵人,清軍速手無策。信郡王一夜間頭髮白了一半,他們手裡握著的,幾乎是大清國四分之三的家當,兵力,財力和天氣,可以說天時地利都不允許他們打持久戰,唯一沾點有優勢的人和。也就快被他們磨乾淨了。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黃袍的僧人,帶著達賴的法旨,到了中軍帳,表示奉命協助他們,信郡王和胤俄都表示懷疑,雖然他們這次出兵的確就是應了兩位活佛的請托,可是當達賴真的派一名青年僧人來投軍,他們立刻就懷疑對方的動機了。

  可是當對方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遞給胤俄,胤俄在看過之後,頓時變了臉,熱淚盈眶地說:「原來是你啊,你真的做了和尚了?我這次來除了奉皇命監軍,還有就是受八哥和八嫂之托,找到你並且把你帶回去的」

  沒錯,這名青年僧人就是變裝後的牧仁。此時她已經皈依了黃教,做了達賴喇嘛的貼身侍者。此次清軍入藏,他請命下山投軍,為的就是了卻自己最後的一點俗願,為主人,為了她所在的大清,盡一點力,他已經皈依佛門,不能再回去做她的跟班了,只能找其他的辦法,替她再做點事情。

  胤俄看到牧仁掏出的金豆子,一眼就看出這是八哥的信物,都是也確認眼前這個破了相的啞巴僧人就是八嫂心心唸唸惦記的牧仁。而牧仁看到王爺拿出主人最喜愛的蒙古刀的時候,也是神情激動,十多年了,一晃眼,離開主人已經十多年了,再一次看到熟悉的蒙古刀,彷彿再次看到主人一樣。

  接過刀,牧仁單膝點地,利落地打了一個千兒,張了張嘴想說給十爺請安,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十多年前,他因為服用啞藥的關係失聲,後來啞藥失效了,可是一個人已經習慣了長時間的沉默,漸漸的就失去了語言能力,而作為一個侍者,更多的時候只要能聽就行,不需要表達任何意見。因此,牧仁就真的啞了。

  可是,雖然不能說話,他手上的功夫卻是一點兒都沒有退步,擔負著守衛活佛的使命,心存著對主人的思念。牧仁從來都沒有放鬆過片刻,他的箭法還是那樣准,他的刀法還是那麼犀利,動作還是那麼靈活,經歷過無數次暗殺和兵變的洗禮,他可不是一味純善的比丘。而是六世達賴身邊的怒目金剛。

  他的到來給了胤俄莫大的信心,有他的加入三百親兵剩下的一百多人重新整合,更嚴酷嗜血的環境,加上更有針對性的訓練和實戰的不斷打磨。他們成為一把鋒銳的剔骨刀,牧仁帶著他們專門負責刺殺任務。而他們的人數也從一百多人銳減到三十人,並且穩定下來。

  隨著天平的傾斜,大軍駐紮到了日喀則。信郡王和胤俄一致決定,就地整頓,休養,吸收一些新鮮血液,並且探測敵軍主力的確切位置,伺機進行最後的圍剿。他知道朝廷等這一道捷報,已經等得望眼欲穿了。

  除夕夜,士兵們享受了難得的大餐之後早已酣然入睡,信郡王也早已去了自己的營帳,只有胤俄一個人對著滿桌的肉食和大壇的馬奶酒吐糟:「哎,我到底有多久沒喝到香滿樓的極品狀元紅了?還有匯賢居的千日醉……」

  實際上,次世的胤俄已經喝得稀里糊塗,根本不知道身在何處。恰在此時,厚重的帳簾子被打起,一身皮毛一身灰的牧仁走進來,此時的他頭臉都捂的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雙眼和小半截黑裡透紅的臉,一路進來到了內帳,看見咱們的十爺捧著馬奶酒還叨念著狀元紅,差點昏厥。

  再一陣推搡無果之後,牧仁終於開口了,這可是他來這裡後,反覆練習了好久才恢復的。「王爺,王爺您醒醒,奴才們剛才得了情報,主營三百里之外的幾處村寨發生了小規模的屠殺事件,男人和孩子全部被滅殺,那股敵人已經往這邊來了王爺」

  胤俄依然沒有清醒:「來……來什麼來,來陪本王喝一罈子」一把抓在牧仁的肩膀上,瞇著眼看了又看:「啊,你小子,你小子不成,和尚……和尚不成」說完之後又把他推開,抓起罈子又猛灌了一口。

  牧仁急都急死了:「王爺,別喝了,敵人都已經殺過來了,他們一定是趁除夕夜咱們戒備最松的時候要來突襲啊王爺,請您快去通報主帥吧」胤俄酒精上腦,哪裡聽得進什麼敵襲不敵襲,晃晃悠悠站起來,一腳就揣在牧仁身上:「不陪我喝酒,在這裡瞎叨叨什麼,跟綠頭蒼蠅似的,煩人」

  牧仁一把抱住他的腿:「王爺,真的,真的就要來了呀」這個時候,一身戎裝,臉上還滴著水的信郡王闖進來,一看到這場景,頓時怒了:「來人,給十爺醒酒」緊接著,士兵們抬了一桶涼水,對著胤俄的臉就潑了上去。

  西藏的天氣是出了名的晝夜溫差大,尤其是冬天,白天還十多度陽光明媚,晚上就直接轉零下滴水成冰了。因此,這會兒士兵搬來的水,那絕對是寒冷刺骨,把胤俄凍得一個激靈。這才稍微恢復一點神志:「怎,怎麼回事」

  信郡王氣急敗壞:「那幫狼崽子,咱們想著一鍋端了,不動他們,他們倒是耐不住寂寞,自己摸過來了。」說到這裡,他才看見一邊站著的牧仁:「對你們王爺,不能客氣,尤其是他喝醉的時候,軍情緊急,一切當以國事為重」正說著,外面響起了紛亂的哨聲和腳步聲,還夾雜著鼓點。信郡王神色一正,沖外面喊道:「亂什麼亂,狼崽子還沒來呢」

  說完抓起架子上的鋼盔鎧甲,一股腦兒地扔向牧仁:「趕緊的,伺候他穿上」胤俄此時才反應過來:「敵襲了?」

  等到胤俄一身戎裝站到大營門口的時候,喝醉酒的,或是睡得迷迷糊糊的士兵們,都從各自的營帳中鑽出來,衣衫不整,精神不正。倒是胤俄身後站著六個人,神情堅毅,好像六尊冰雕一樣站在那裡,牧仁就在這其中。

  信郡王震耳欲聾的講話,沒能振奮軍心,倒是哨塔上的士兵帶著箭傷奔過來的景象讓大伙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哪個不長眼的,年三十玩偷襲

  雖然是提前知曉,但是終究是晚了,還沒來得及佈防,對方就已經殺進來了,沒說的,提槍上馬,殺回去。信郡王和胤俄都是全副武裝,親自上陣。一時間火光伴隨著殺聲和慘叫聲此起彼伏,殷紅的血液灑在身上,讓胤俄體內殘存的酒勁上湧,殺紅了眼,牧仁帶著親兵一直護著他以防不測。

  很快,敵軍就注意到了這邊,他們開始放棄四處為戰,而是朝著兩名主將湧來,他們此行的目的目的就是為了織造騷亂劫掠一番,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的心態,讓敵人極盡凶殘。然而這種凶殘看在胤俄的眼裡就成了點燃怒火的汽油。信郡王一直在關注胤俄的狀態,胤俄可是皇子,還是蒙古親貴的寶貝,這要是出點什麼事,他十條命都不夠賠的。

  當即下令,讓人護送監軍趕緊回營休整,不得再與敵人廝殺。然而,已經紅了眼的胤俄哪裡聽的人進去,手起刀落,砍翻了一個敵人之後,又要往前衝,被牧仁一下架住刀:「王爺,軍令如山,請王爺回營」胤俄大怒:「回屁營,老子現在就想殺人,殺人」

  牧仁見勸不動他,只好緊隨其左右,因為主將勇猛,也因為敵軍的凶殘,激發了士兵們的戰鬥意志。敵人漸漸被蠶食消滅。然而他們依然沒有放棄最後的瘋狂不惜性命不惜同伴的拚殺,稍有鬆懈就會被敵人取了性命。

  毒箭,毒刃,雷火彈,不斷收割著生命,就在胤俄因為鏖戰脫力閃神的霎那,一支弩箭朝著他的頭面部射來,牧仁眼角的餘光正好掃到這一幕,毫不猶豫地提馬舉刀,卻沒趕上箭矢破空的速度,沒有猶豫的,他連人帶馬,擋在了胤俄身前,箭沒入了他抬起的右臂。

  就是霎那,右臂失去只覺,這個人從馬上跌落下來,幸虧同伴搭救及時,沒有讓他跌落,造成踩踏,胤俄被下出一聲冷汗,不再猶豫,吩咐回營。在他的背後,士兵們前赴後繼,付出了幾乎三十比一的代價,才消滅了敵人最後的反撲。損失慘重。

  胤俄回到營帳,看到軍醫正在替牧仁診斷,顧不上自己的傷,趕緊詢問:「他怎麼樣?」大夫搖搖頭:」毒性太烈,手是保不住了,必須截肢,不然毒蔓延到心脈,就救不了了。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麼?「胤俄舔舔乾澀的唇,一臉焦急,這孩子可是八嫂的寶貝疙瘩,為了他,她能跟皇阿瑪大小聲,要是在自己手裡廢了,回去怎麼交代啊都怪自己喝多了,冒進,要是早早聽主將的,回營的話,他也不會這樣了。

  軍醫也很急:「請王爺趕快決吧,再晚,性命堪憂啊」胤俄看著昏迷的牧仁。一咬牙:「砍」

  外面的戰鬥很快結束,敵人無一活口,我方屍橫遍野,此時已經是大年初一的早晨了。班禪得到消息,大清駐軍遭襲擊,大清早的就帶著藥材和醫者趕來慰問。得知倉央嘉措的貼身侍從受了毒傷雖然截肢但依然未見清醒,親自進來探望。

  不知道是藏藥奇特,還是牧仁體魄強健,亦或是班禪的念力強大,牧仁在初二早上悠悠轉醒。醒來第一件事就知道自己的右臂只剩下上臂的一小段,其餘部分早已化為飛灰了。好一陣心酸落寞。胤俄來看他,他提出要回布達拉宮去,胤俄不准,說是要把他帶回京城。

  很快,紅山上也得到了清軍主營被襲擊的消息,倉央嘉措親自寫信給牧仁,要他暫時不要回來,就留在軍中養傷。牧仁無奈,只好留在軍中。其實這個時候葛爾丹因策已經帶人控制住了倉央,策妄阿拉布坦打不過大慶軍隊,因此改變策略,說只要交出准格爾的罪人葛爾丹的兒子,他就罷兵,撤出西藏。

  而且他言之鑿鑿,說達賴喇嘛的貼身侍衛多吉就是葛爾丹的兒子。兩方僵持不下,日喀則的軍報到了,倉央以慰問之名給信郡王去信,要求他們留在日喀則整頓,不要回紅山。穩住了葛爾丹因策,也留住了牧仁。

  經歷了這場屠殺,信郡王和胤俄更加急於找出策妄阿拉布坦藏身的地方,為死去的將士們報仇。幾個月過去了,依然沒有動靜,牧仁的傷漸漸好轉,沒有了右臂,他看起來虛弱了許多。卻從未放鬆過自己,毒傷耗去了他大部分的元氣,可他卻堅硬如鐵,堅決不要人伺候,依然堅持十數年如一日的鍛煉。跌倒爬起,再跌倒再爬起,他始終記得主人說的,逆境才是最好的磨刀石。

  既然留在這裡,就不能做大軍的累贅。大年三十的那場廝殺,我方是勝利了,但也只是慘勝,更何況大軍囤在日喀則,就像是一塊招蒼蠅的鹹肉,勾引著敵人一次又一次的突襲。牧仁恨的牙癢癢,偏偏十爺和信郡王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每天照常訓練,只是派一些斥候像模像樣地去尋找敵軍主力,當然全部都無功而返。

  突然的平靜讓牧仁很不適應,某天,他終於忍不住到監軍的營帳求見胤俄。胤俄見了他,皺了眉:「傷成這樣也不歇著,每天還不忘折騰你的那些個手下。我告訴你啊,八嫂剛在信裡提到你,你受傷我已經食言了,要在這樣下去,我就把你綁在柱子上,一日三餐供奉,直到戰爭結束再放了你」

  「可是王爺,大軍在這裡已經駐紮數月有餘,敵人敵人主力依然無蹤跡,這樣下去,豈不是幫助他們休養生息麼?」牧仁問出了心中的疑問。胤俄一邊翻看手裡的文書,一邊漫不經心地:「這個不用你操心,敵人比我們心急,很快就會按耐不住自己跳出來的,你以為,他們稀罕這塊苦寒之地?回去好好養傷才是你的正事。」

  「可是……」牧仁還想再說什麼,胤俄一個白眼:「怎麼?想違抗軍令?你主子怎麼教你的?」牧仁神色一凜:「是,奴才告退。」

  牧仁走後,胤俄繼續翻看文書,理藩院的消息來得很快,策妄阿拉布坦的靠山來了,皇阿瑪一定能讓他們灰頭土臉無功而返,讓他們不敢再動我大清的腦筋。到時候,策妄阿拉布坦失去了沙俄的幫助,眾叛親離,收拾他就跟恰似一隻螞蟻那麼容易。只是我軍自身的實力有待提高,傳統的訓練科目,根本不能勝任如此艱苦的戰爭,必須抓緊時間了。

  視線回轉,新年剛過,原本以為會繼續回暢春園孵窩的康熙爺,宣佈要去給孝莊皇后掃墓,眾皇子怨念:您都一大把年紀了,走路都晃悠,還出去瞎跑什麼呀?真是不消停。但是他們的怨念沒有改變康熙的行動,正月十六,上班第一天,老爺子就帶著胤祉,胤祀,胤□,胤祿,胤□出門了,胤禛留下監國。

  胤祀也很怨念,眼看著老婆已經顯懷了,他更緊張,上回難產的陰影不但籠罩著敏芝也籠罩著他,恨不能請產假回去陪老婆,天天盯著她,偏偏老爺子這個時候想出來要謁陵了。真是的,還以為查到四哥拿擱本章的證據之後,皇阿瑪會捨得拔掉高士奇,以免奴大欺主。可看他的樣子,依然無動於衷,這叫什麼事兒啊

  無奈,被點了名隨駕,就只能收拾行李走人,敏芝知道他要跟老爺子去掃墓,大吃一驚:」不,不是吧,這個時候去掃墓,這沙俄的使節團就要到了,到時候誰接見他們啊?這可是國家大事「胤祀一撇嘴:「不是有雍親王監國的嘛,皇阿瑪的意思,已經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一直不審江南的案子,依然留四哥監國,這不就是像當年二哥接見高麗來使一樣麼?」

  「那不一樣,高麗來使是來表示效忠的,沙俄使節是來宣戰的,怎麼能一樣呢」敏芝安撫他:「皇阿瑪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用意,讓你隨駕,你就安心去,我會好好的,左右謁陵不用很長的時間,也許能趕在使節團到來前回京也說不定。」

  就這樣,胤禛監國。康熙帶著大部隊離開京城,前往河北遵化,太皇太后至今沒有自己的墓,只是停在臨時搭建的配殿裡。康熙首先拜謁了自己父親的孝陵,然後才去到太皇太后棺槨所在的配殿,拈香祭奠之後,站在配殿門外極目遠眺,久久不語。

  胤祀等佈景板只好盡職地樹在他身後,好半天,老爺子才開口:「可惜啊,以前一直猶豫,如今卻是來不及了,皇祖母一生輔佐父皇,輔佐朕,如今卻……朕對不起她老人家。」佈景板們面面相覷,都不理解老爺子突然之間說這話算是什麼意思,孝莊太后自逝世之後起,就在這裡等著,康熙一直都沒決定到底是送她回皇太極身邊還是讓她留在兒子身邊。

  一直就這麼耗著,按如今的形勢和老爺子的感歎,估摸著他也是覺得現在再把陵寢早已來,他也看不到完工的那一天了,更不用說親自給皇祖母下葬了。

  老爺子緬懷了好一會兒:「其實皇祖母的願望是想陪著父皇的,是朕想得多了啊哎,朕又想多了」

  這下子身後的黃子們站不住了,齊齊跪倒,胤祉第一個開口:「皇阿瑪不必如此,太皇太后陵寢事關重大,皇阿瑪思慮周祥是應當的」康熙沉默了一下:「其實這裡已經不錯了,只是朕還有顧慮啊」

  第三百四十五章 眾人拾柴火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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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五章 眾人拾柴火焰高

  老爺子走後沒多久,長途跋涉了一年的俄國使團已經到了保定了。胤禛得了消息,派履親王胤□帶了理藩官員到保定去迎接他們。這一下把這幫毛子給得惹了,來時他們可是研究過大清的品級是制度的,皇子等同親王例,而既是皇子又是親王的,在大清國屬於稀有物品,跟他們國家公爵滿地爬的情況大相逕庭。

  但是地位再高,也不能和皇帝相提並論啊,他們代表沙皇而來,就應該是大清皇帝親自接見他們,皇帝不在,就應該是太子出來接見,怎麼弄了個排行十二的什麼履親王出來。等級不夠啊

  胤□客客氣氣地在保定款待了諸位使臣,並且通報了皇上不在家的事實,眾位使臣一愣,隨即大喜,大清皇帝不在家,他們正好完成任務,沙皇陛下還等著他們的調查報告呢使臣們裝模作樣的不滿,胤□表示很無奈,康熙沒有授權胤禛接見使臣,胤禛只能把他們留在保定,讓胤□出面安撫著。

  偏偏使臣們來,要的不是安份而是不安份,今天提出要逛街了,明天要求參觀衙門了,每天總之每天都想著掏出亂走,把履親王累得夠嗆,這個時候隆科多閃亮登場了。不但一口俄語說得流利,對俄國文化更是瞭如指掌。有他從中周旋,成功的把使節團留在了保定。

  京裡的胤禛此時正在祈禱,祈禱老爺子在河北多帶些日子,最好順道南巡和避暑一起搞定,讓他有足夠的時間把自己的勢力再鞏固一點,讓俄國使團等個一年半載的,這樣策妄阿拉布坦就能把老十和信郡王拖死在西藏。

  說句心裡話,他也覺得如果使節團真的面見了康熙,以老爺子當年對羅馬使臣的態度,俄國毛子絕對討不到半點好處,萬一毛子被老爺子這副了,甘願不再干涉大清內政,這事兒就沒得玩了。因此他才讓胤□帶著理藩院的人去,想把使節團的人穩住,或者穩不住直接趕他們走人。

  沒想到,佟國維的兒子這個時候冒了尖兒,讓胤禛注意到了。這個人不錯,又是佟家的人,值得拉攏。胤禛暗地裡盤算著。

  與此同時,敏芝在家裡也聽說使節團已經到了保定並且一直留在那兒不進京。頓時皺了眉頭,這胤禛腦子被搶打過了嗎?人家明著就是做間諜來了,你好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到處帶他們瞎轉悠,這個時代不像現代,外國人來一趟不容易,老爺子對外國人的態度,那是來了就不讓走的,終生不能離境啊。

  看著的確是霸道的,但也為了怕人家洩漏國家機密,郎世寧為什麼都能做到如今的工部侍郎,就是因為他終生不能回國並發誓效忠大清國。

  可是,這群毛子頂著使節的帽子,帶著彼得大帝的國書來的,你應該對他們嚴加看管,速速接見早早打發了。這才像你冷面王的一貫作風,為什麼突然懷柔起來了呢?這群人在大清留著一天,西北那邊就一天不得安寧,策妄阿拉布坦一天不死心,西北的戰事就會一直焦灼。

  站酷的戰爭,每時每刻都消耗著無法估量的資源,也不知道牧仁怎麼樣了,呆在倉央嘉措身邊,應該會是最安全的吧。她已經知道自己蝴蝶了牧仁,也蝴蝶了倉央嘉措的人生,七世達賴無限期延後了。倉央嘉措,這個後世傳誦的情聖,竟然因為她這只蝴蝶,坐穩了達賴的位置,還受了康熙的冊封,這個世界實在是太玄妙了。

  敏芝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女兒,媽媽要把你培養成像儆恪公主那樣的格格,給你全世界最好的,謝謝你回來陪我」正叨念著,秋菊打簾子進來:「主子,世子帶著阿哥們,來請安了。」

  敏芝扶著墨霜和墨霖的手走到外間,坐在椅子裡。胤祀不在,兒子們早晚兩次請安,晨昏定省。讓敏芝感覺很欣慰,尤其是看到弘晏背著先天性心臟病這個陰影,依然一天天的成長,她的兒子們都是最出色的。

  只是今天看到三個娃,讓敏芝有了再考考他們的念頭:「你們來啦?坐,額娘有事兒跟你們說。」敏芝撫著肚子,笑著說。三個孩子排排坐。敏芝開口:「想必贍郡王送來的消息,你們也都知道了。俄國使臣已經到了保定。雍親王不召見他們反而把他們供了起來,你們說這是為什麼呀?」

  弘旺眉頭一皺,沉默不語。弘晢眨了眨眼,看哥哥不說話,他也不說話。最小的弘晏更是低頭沉思狀。敏芝笑了一下:「旺兒,你接待的九叔,也是第一個知道這消息的,就沒有一點想法?」

  「兒子不敢妄議國事」弘旺躬身。「咱們母子關起門來說閒話,誰聽了去?」敏芝一歎:「不瞞你們說,你們九叔之所以來遞消息,那是因為他擔著心哪額娘這陣子也在擔心,擔心這些個沙俄使臣另有所圖,東北如今有產業又有軍隊,額娘想,他沙俄皇帝也不是傻子,不會不知道這糖看著甜美,實際卻是包著毒藥的。

  邊境問題一旦重新開啟會談,勢必老賬新帳一起算,到時候皇阿瑪勢必怒氣衝天,把之前的舊賬一掀到底,即便如今西北正在用兵,老爺子也不會軟下這口氣去,當年索額圖一案,鬧得全天下盡皆知曉,我們滿人,竟然連前明的江山都守不住,守土安民一件都沒做到,當時你們的皇瑪法氣得差點掀起巨*來,這回俄國使臣來,還不知道他老人家怎麼甩臉子給他們看呢」

  弘晢皺眉:「額娘的意思,四伯留他們在保定,款待他們,會犯了皇瑪法的忌諱?」「不會,四伯為人沉穩內斂,加之常年監國,對皇瑪法的瞭解一定十分透徹,絕不會犯這種錯誤的。」說話的是弘旺。

  「可是,額娘說得也有道理,我記得額娘說過,當年教皇使臣來,正值天花大流行,皇阿瑪這才下旨讓使臣留在西安,不但理藩院的人去了,宗教界人士去的更是不少。可這次沙皇使臣到來,國書上已經寫明是來商討邊界問題的,那就應該下榻京城專門的驛館,怎麼把人堵在保定呢?」這是弘晏。

  「晏兒說的有理,這回的沙俄使臣,不比當年教皇的使臣,教皇是宗教領袖,在咱們這兒,就跟少林方丈差不多身價,這次來的是國使,四哥理應將他們接到京城來,以監國的身份會見一次,把會晤的基調定下來才是。」敏芝肯定了弘晏的想法。

  「或者,四伯是想在沙俄使臣面前,揚我大清國威呢?」弘晢再度裝傻。弘旺忍不住遞了他一個白眼,別人面前裝傻,你和我都是額娘肚子裡爬出來的,你在她面前也裝傻?

  果然,敏芝都不屑於去看他,而是對弘旺說:「旺兒,你替我捎個消息給贍郡王,就說這個時候,別財迷了心竅,一心想著保定,得把視線放在京裡才是。就當四哥一點兒都糊塗吧。」弘旺躬身:「兒子明白了。兒子回頭就差人去給九叔送信去。敏芝補了一句:「給裕親王府也去封信,聽說你保綬叔叔又病了,你也該替你阿瑪都關心關心才是。」

  「兒子明白。」弘旺躬身。敏芝歎了口氣:「額娘的身子不好,如今又懷著妹妹,不想煩心,像今兒這種話,往後不會再有了,你們呀,要自己領點兒神。都長大了,該學著什麼時候真聰明,什麼時候裝聰明,什麼時候又裝不聰明晢兒,來,給額娘捶捶腿」

  弘旺和弘晏偷笑,弘晢的臉一下子漲紅:「額娘,兒子錯了,兒子以後再也不敢了。」敏芝嘴角一勾:「怎麼?不願意?」「願意,願意,一千一百個願意」弘晢狗腿地湊上來。把弘旺和弘晏逗得笑出了聲。

  很快,京裡的茶館酒肆就傳出了流言,說是沙俄使臣來了,是來和咱們皇上重新議定邊界的,偏巧皇上出宮謁陵去了,雍親王作為監國,居然把人留在保定不准入京,俄國使臣對此頗有微辭,都說我大清妄稱大國,接待國使的基本禮儀都不懂,有失大國水準。

  這種流言傳的沸沸揚揚,讓胤禛苦不堪言,就在他查流言出處的時候,另一種說法出現了。有分析人士指出,為什麼雍親王將沙俄來使堵在保定呢?就是因為他只有監國之名,沒有監國之權。

  想當年胤礽監國的時候,那可是接見過高麗使臣的,而且接見之後,人家國主就巴巴地把自己女兒送來給太子做小妾了。現在的雍親王,連當年太子的一半本事都沒有,老爺子留他,只是讓他做秘書,整理折子罷了,他根本就是個看大門的,裡面的鑰匙,一把都沒有

  這種流言傳到胤禛耳朵裡,他真的慌了,有人竟然拿他跟二哥做比較了難道這些流言都是胤礽散播的?難道他賊心不死,還想翻身不成?有了這種念頭在心裡生根,胤禛的殘暴性子發作了,堅決不能讓他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翻盤,他已經被送去黃花山養老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皇阿瑪在最後關頭心軟,還在太廟立了一道聖諭,說是永遠不允許手足相殘。

  可是如今,他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胤礽就像是罩在胤禛頭上陰影一樣,一直提醒著他,當年是怎麼卑躬屈膝,腆著臉去給他提鞋的,又是怎麼利用他在朝中站穩腳跟的。這些都是胤禛的恥辱,他絕不允許這個時候胤礽死灰復燃。

  雖然把弘皙貶為宗室是他故意的見死不救,落井下石。可是因保貝子去得很光榮啊,替父償罪的大孝子,社會影響多好啊?關鍵是,沒了弘皙,胤礽等於沒罪了,罪都讓兒子頂了,他現在是療養,秦王例的療養,還在不停的生兒子來表示自己很健康。

  如果百姓們議論胤礽的聲音傳到皇阿瑪耳中,他老人家又念舊情了怎麼辦?別到頭來他還是替他提鞋的那一個。

  可是,這該怎麼辦呢?嚴查百姓是不可能的,這裡是京城,掉下一片瓦砸死一溜紅黃帶子,不查又怕事發。想來想去,只有做掉胤礽,永絕後患。胤禛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神情陰鬱。這種事不能跟人商量,只能自己決斷,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動手的時候。傳出了更讓他震驚的消息,原太子黨黨員,上書房的幾位客座師傅。正在密謀給皇上上折子讓胤礽解禁。

  這一驚非同小可,十四是他的對手,可人遠在西川,朝中又沒有什麼勢力。胤礽不一樣,他的確是到現在都有死忠的。

  胤禛不淡定了,胤禛在書房裡看著煙氣兒發呆了,直到老爺子親自傳回消息,說自己會在四月底回京,讓胤禛以國禮先行款待來使。

  這一下子,京城百姓更樂呵了,坐實談資了,四爺真是個沒權的,什麼事兒都要等老爺子發號施令。簡直就跟木頭人沒兩樣,當初的太子多威風啊,明黃服飾啊,兵權在握啊,監國令所到之處百官臣服。雍親王到底還是差點兒,以為太子沒了,他這個前太子黨就驗明正身可以自立門戶了,還差得遠呢

  面對流言,胤禛速手無策,只能生悶氣,暴躁,繼續生悶氣,繼續暴躁。雍親王府人人自危,連帶養心殿的太監們看到他都退避三舍。唯恐冷面王一個心情不好,把自己推出去卡喳了。周圍人畏懼的視線讓胤禛更加惱怒,表面上怕我,其實背地裡不知道怎麼編排我呢

  相較於雍親王府的愁雲慘霧,廉郡王府卻是風和日麗,妯娌們都喜歡帶著兒子女兒到她家做客,看四慶班的戲,吃廉郡王府上獨特的西式點心,最重要的是,還能沾沾廉郡王妃的福氣,回去趕緊的也添個娃娃。

  這不,原本只限於妯娌團成員之間的互相往來,漸漸成了京城有頭有臉的貴族命婦都來給廉郡王妃說吉祥話了。敏芝對此一點都不覺得厭煩,反而很樂意地周旋於她們之間,反正自己是個孕婦,丈夫又不在家,不需要什麼打扮,素顏便裝見客也沒什麼,困了道個乏,連借口都不需要,來客就自動退散了。

  一來二去,大家都摸準了廉郡王妃的作息習慣。都趕在下午兩點到五點這段時間去拜訪,而廉郡王妃每天只接見兩到三人,沒趕上的還得重新排隊拿號。而且廉郡王妃有規矩,凡是夫家在朝上有差事的命婦一律不見。

  這麼一來,什麼把柄都抓不到,人家孕婦人緣好,就連佟貴妃都要巴結,何況是這些個外命婦了?可這些看在胤禛和四福晉的眼裡卻是無比刺眼,這個女人太囂張,而且是越來越囂張,還讓人不能抓她的錯處。

  胤禛和四福晉恨自己,敏芝是一點感覺都沒有,每天依然過著自己的日子,睡醒了去書房,看會兒書,聽兒子匯報學習狀況,發一會兒呆,會會客,一天就這樣過去了。殊不知在這平靜背後,卻是另一種波濤洶湧。

  沒錯,市井流言都是在她的授意下傳出去的,把胤禛的目光引到胤礽身上,也是她的主意,為了扇風點火,她讓胤□去見了一些老臣,真心實意地表示願意幫助胤礽脫困。所有的一切都只為了逼胤禛跳牆。逼他對胤礽動手。只要他一動手,天大的理由,皇阿瑪都不會再容他。

  這一招雖然幼稚,可是用在胤禛身上卻是最靈驗的,他當然也會懷疑這是人家下的套。可是他輸不起,付出了太大的代價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他輸不起,任何一點威脅都不允許存在,這就胤禛的性格,不然的話,歷史上的他也不會落得個毀譽參半的境地。

  所以,不管事情是因何而起,他都不會允許胤礽再冒出來威脅到他,這個人是一定要除掉的。然而,敏芝當年在養心殿求康熙,還胤礽一個安靜優渥的餘生。康熙答應了,就表示他會考慮到胤礽之前樹敵太多,無數人想要取他性命的因素。黃花山行宮一定是固若金湯。他就不相信老爺子親手布的防會輸給胤禛。

  而且,如果胤禛真的殺死胤礽,那就是違背太皇太后遺訓,將以叛逆論處。因此,只要他動邪念,他就輸了。

  而結果,讓敏芝很滿意,胤禛輸了。他沒有敵過自己的心魔,真的籌劃出手殺了胤礽。很明顯的殺手一出京,正在回京路上的康熙就得到了消息。順手把刺客解決掉了。胤禛對此一無所知。

  五月初二,康熙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接見俄國使臣,也如敏芝所料,老康拒絕了使臣的一切請求,包括建立東正教禮拜堂,允許傳教,重開和談,擬定新的邊界等一些列不合理要求,態度堅硬,使臣們沒想到老康會這麼強硬,頓時把西藏局勢動盪不穩,戰火有燒到沙俄國土的可能作為威脅拋了出來。

  康熙哈哈大笑:「我大軍已經駐紮在日喀則,基本全殲策妄阿拉布坦的叛軍,如果他還有小部分殘餘勢力叛逃出境,我將宣佈策妄阿拉布坦非我大清子民,你們俄國想收留就收留吧。

  這個人和他的叔叔一樣,是個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你們陛下若是願意養著,悉聽尊便,反正我們立場是,如果他逃離國境了,我們不追,可是如果他想要再回來,左腿進來打斷左腿,右腿進來打斷右腿,我會下令我的士兵將他處死在國境線之外」

  這番話讓使臣們打了個哆嗦,眼前這位真的是已經年逾古稀的老人嗎?為什麼他這時候的氣勢氣勢如同一個人強有力的青年?他們又怎麼知道,提到沙俄老爺子就有無邊的火氣,我們這兒三番之亂的時候你們插一腳,跟我們搶邊境城池。

  我打葛爾丹的時候,資助他武器彈藥的,還是你們,一把鳥槍就很神氣嗎?我照樣斃得他滿地找牙。現在西藏不穩定了,你們又來軋一腳,就算你們是外國人,不懂事不過三,但總知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一個皇帝的忍耐更加有限。既然你們死不要臉得再次湊上來,我不介意賞你們一個打巴掌,徹底打蒙你們

  這個時候,在松花江上,柯安正帶著隊伍以國境線為基準,進行野外生存訓練,如遇來歷不明來歷不明的外籍人士,允許扣押搜身,如有反抗就地正法,讓他們清楚,這是在我大清的國土上。

  對於使臣要求參觀京城駐軍的要求,老爺子一口回絕,你們是來談事情的,談完就趕緊走人。所有國書上沒有的內容,一概免談。

  結果,沙俄使團長途跋涉了一年才來到的京城,卻住了短短七天就火速離京了,老爺子強硬的態度收到了京城百姓的普遍擁護,也讓老爺子的國際地位更上一層樓。

  敏芝在家苦笑,蝴蝶啊蝴蝶,你又飛起來了,這樣下去,彼得大帝和路易十四全部都要拜倒在老爺子的龍袍底下了,最偉大君主的座次要改動了窮兵黷武,亂搞婚外情的彼得大帝,和窮奢極欲的路易十四,和我們英明神武,殺伐果決,老當益壯的康熙爺比起來,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完全不能看。

  只是可憐了我們的贍郡王,這中俄雙邊貿易合法化,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了,在老爺子手裡是不可能了,他只能默默地望著邊境線發呆了。

  敏芝無心關心胤□的失落,她只關心,老爺子究竟怎麼處置胤禛,想當年太子那麼容忍養肥已經不可能了,他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可是這個時候抓胤禛開刀,勢必把一直潛水的胤祀推到最前面,和十四幹上。按照老爺子的心態,他肯定是不願意的。老爺子眼裡,胤祀連根蔥都算不上。那他該怎麼處置呢?

  第三百四十六章 意料之外的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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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六章 意料之外的順利

  康熙五十九年六月初二日,太和殿,地上依舊鋪滿了各色封面的奏折,老爺子不陰不陽的:「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刑部,大理寺,你們給朕一個明確的解釋」兩位大臣戰戰兢兢地出來:「回皇上的話,根據兩江總督的奏報,這李大人是……額,是,自縊身亡。且當晚府衙的下人們口供都一致……」

  「自縊?平白無故,你們倒是給朕去自縊一個試試看?」康熙稍微揚了一下聲調。眾大臣立刻頭上冒汗集體跪倒:「臣\奴才等有罪」「你們都不捨得死,他坐著揚州知府的肥缺,捨得死了?我大清的朝廷命官,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家裡,屍體居然隔了十多天後在飄在河上,這……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無例外的,全體官員的腦袋都別在了褲腰帶上,這可是大清開國至今從來沒有發生過的嚴重敗壞官聲的事情。老爺子袖子一甩,回暢春園閉關了,擠扁了刑部和大理寺的頭。不過還好,刑部有萬能的廉郡王。於是,大理寺丞抹著汗過來討主意了。

  胤祀喝著茶,瞇著眼:「本王在這刑部的一畝三分地上磨蹭著,外頭發生什麼,本王一概不知。不過,二位要問本王的意思嘛……皇阿瑪的意思,就是本王的意思。他老人家生氣,無非是惱這個知府死得光明正大了點,丟了全體官員的臉面。你們說這件事該怎麼處理呢?」

  「額,這個……」兩位大人傻住,他們要是有主意還用得著像沒頭蒼蠅一樣麼?「還請王爺明示。」胤祀站起身,很優雅地走到兩人身邊,伸手在兩人的肩膀上輕輕一搭。兩人還沒反應過來他要幹什麼,瞬間一股大力傳來,兩人一個踉蹌,惶恐地看著他:「王……王爺?」

  胤祀穿過他們朝外走:「好好琢磨琢磨吧,這俸祿即便是少了,也不是好拿的啊」徒留兩位大人云裡霧裡,不知道王爺這是在打什麼禪機。他自己則直接上馬回家看老婆去了。

  敏芝這會兒正在主屋的廊下吃著墨霜剝的妃子笑。這東西還是佟貴妃不久前才賞下來的,自打她懷孕以後,佟貴妃就沒有間斷過示好,今兒賞個水果,明兒賞個血燕,敏芝懷疑她是不是直接直接鑽到內務府廣儲司去搬磚了。

  墨霜剛把碗裡剝好的果肉湊上來,外面就報進來說王爺回府了,敏芝手一抬,丫鬟們會意,把她從位置上扶起來,沒走幾步,胤祀就進來了:「我回來了,今天覺得怎麼樣?」「挺好的,女兒就是和兒子不一樣,可乖了,一點兒都不鬧。對了,佟母妃賞了荔枝,我讓人冰鎮了,專門給你留的。」

  胤祀無所謂地:「給你吃你就吃著,前陣子還聽你嚷著要吃什麼原味雞,害的九弟把自家的的生意停了,專門幫你研究,結果做出來你又不吃了,趁著這會兒覺著荔枝還行,趕緊多吃點吧吧。」胤祀把她重新扶回榻上。

  敏芝很汗顏,之前她忽然特別想念前世肯德基的招牌美食,饞得直流口水,晚上都睡不著覺,想得某天一張口就是:「天天肯德基,生活好滋味。」下人們找錯重點了,以為福晉想天天吃雞。這簡直太容易了

  於是,敏芝經歷了四天的全雞宴,終於吃到噁心得想吐了。恰在此時,胤□把研究出來的大清版「吮指原味雞」送上門來了,結果,她當場臉都綠了:「送去給旺兒他們嘗嘗鮮。」以至於胤□為了這事兒提心吊膽,還以為嫂子又對他有什麼不滿意了。

  現在胤祀再說起這個事兒,她還是有點尷尬,連忙轉換話題:「今兒這麼早回來,看來最近挺輕鬆的……」「還行,如今萬事俱備,就看老爺子怎麼定奪了,話說回來,無論他怎麼定奪,都沒有我什麼事兒。」

  「說得輕鬆,老爺子做什麼事兒能不惦記著使喚你呀你想清閒?」敏芝笑看他。「沒準兒這次我還真清閒得了,還有不到兩個月,孩子就要出生了,我閒在家裡也好,免得在外頭提心吊膽的。」

  胤祀用竹籤叉起一顆荔枝肉湊到她嘴邊:「吃……」敏芝剛要張嘴咬,他手一縮把荔枝放進了自己嘴裡。敏芝瞪他,他還笑瞇瞇的:「嗯,是很甜,托你的福,本王也嘗了個鮮……」

  預產期臨近,敏芝在家繼續享受皇太后級別待遇,佟貴妃,惠妃和良妃都派了最得力的嬤嬤來,太醫院的專家組請脈也由兩天一次,密集到了一天兩次。敏芝本來不緊張的,可被宮裡宮外這麼對雙眼睛盯著,難免心裡有些發怵。常常摸著肚子胎教:「女兒啊,咱們打個商量,最近天熱,額娘最怕熱,咱們不耗著,你利索一點兒,讓額娘少受些罪。」

  她在數著預產期的日子,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員們急煞了,廉郡王給的暗示他們明白了,樂事找個肩膀更硬的來擔這件事,說起來容易,這比他們肩膀硬的,在往上可就只有王公貝勒了,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

  再說,老爺子一直擱著江南的事情不聞不問你,這都隔了年了,才提上來,而且還是個這麼棘手的事情,他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怎麼辦?兩位大人想了好幾天,頭髮都白了一半,終於大定決心,本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精神,怎麼的也得把責任給推乾淨了,再怎麼錯都是地方官的錯,我中央是絕對不會有錯的。

  有了這種信念,事情辦起來就容易了,御史大夫參高士奇的折子多得堆成山,隨便找條理由把這件事算到高士奇都上,反正他虱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於是很自然的,從這位自殺巡撫的家裡,搜出了高士奇給他的信,揭開了巡撫自殺的事件真相。

  高士奇的兒子不學無術,尋花問柳yin**女的事情是常有發生,街頭巷尾的風評一塌糊塗,不過他有個「相爺」老爹幫他擦屁股,什麼事兒都不用遞條子,直接傳個話就行了。整個就是清朝版」我爸是李剛「。

  可是這回,小高碰上的硬點子,一個有骨氣的青樓花魁,他在她身上花了數以萬計的銀兩。卻不能買她一夜*宵,一怒之下,他動手殺了她的全家,並用花魁弟弟的一根手指威脅她就範。然而他失算了,花魁作為當時公共娛樂界的頭牌一姐,仰慕她的世家公子不知凡幾。當下就有仰慕者一狀把小高告到揚州知府那兒了。

  老高眼一瞇,老規矩,上門傳話。可誰知道花魁手裡也有資本,她動用關係把揚州知府這些年貪贓枉法的證據給捏手裡了,說你要是不公正,我就把這些東西傳抄成百上千份,街頭巷尾全貼編,編成說書段子,讓百姓們都知道。並且讓進京參考的舉子帶到京裡去……

  作為交際花,最不缺的就是人脈,揚州知府知道這女人說的出做得到,當下就犯了難,起先不接狀子。後來是接了不審理。再後來實在沒轍了,請小高去大堂上走了個過場。

  只是走了個過場而已。高士奇怒了,你堂堂揚州知府,連一個青樓女子都搞不定,要你何用?威脅他要是不能判花魁有罪,不但官沒得做,這些年吃進去的銀子還得如數吐出來。而此時,花魁早已將自己的冤屈和知府的暴行編成了歌謠,大街小巷傳唱了。

  這下子,高士奇知道口諭沒有用了,直接用了一封手諭送到了揚州知府手上,揚州知府終於受不了兩邊的壓力,吞了金。他到任揚州知府,這才兩年不到的時間,各方賄賂收得手軟,因為對他來說,貪污也是他保住性命的方式。然而這一次,這和吸毒已經完全一樣了。

  揚州知府死後,沒人願意幫他去收屍,得知這消息的胤祀,乾脆就讓人把屍體剝光了,扔河裡讓他就這麼就這麼飄著,直到被老百姓圍觀,議論,高士奇才知道事情鬧大了。

  然而這已經太遲了,高士奇寫給揚州知府的信出現在大理寺丞的公案上。給他指明了官司的方向。老高這一回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案情很快理清,案卷直接呈報給康熙。老爺子氣得三屍神暴跳,避暑山莊也不去了,直接下旨,高士奇之子八十二條罪狀全部成立,革除功名,秋後處斬。高士奇,教子無方,在地方利用聖寵作威作福使得天顏蒙羞,革除一切榮譽頭銜,貶為庶人,沒收一切非法所得。包括朝廷賞賜的房宅地產。

  可憐高士奇活了將近九十歲,之前享受了多少榮華富貴,享受了多少人前人後的溜鬚拍馬。臨老落了個晚景淒涼,羞愧之下,也一根繩子上吊死了。老爺子到底也沒原諒他,即便是人已經死了,他的家人還是被發配到松花江凍住養殖基地去當了奴隸。但是,高士奇事件的餘波,直到康熙死後很多年才得平息。

  這邊,老爺子處置了高士奇。還覺不夠解氣,諭令吏部,凡是和高士奇有過經濟糾葛的官員,當年考評全部不合格,降兩級錄用。胤禛傻了。他沒想到老爺子要麼不幹,要麼就這樣雷厲風行,他還指望能夠緩上一緩。畢竟西北的戰事還不明朗,老爺子難道就不怕江南社會動盪之後,稅收再次成為難題麼?

  高士奇是胤禛在江南最大的擋箭牌,老爺子動手之前一點預兆都沒有,一個案子連審案都沒怎麼審就直接定案宣判了,從老爺子養心殿發火,到宣判,五天不到的時間全部搞定了,快得他不能不懷疑這是蓄謀已久的。

  他開始把懷疑的目光放在胤祀的身上,可是俄國使臣來京的時候,胤祀和皇阿瑪一起在河北,怎麼有時間去做那麼多的事?再說,高士奇和胤祀也算是有交情的,他就算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搞這麼大的動作。

  不是胤祀,難道是老爺子親自動手料理的高士奇?老爺子不要名聲,不要官威啦。高士奇是他的老師,是元老啊。怎麼可能在看慣了這麼多年之後忽然看不慣了呢?胤禛的背心發涼了。

  八月二十,敏芝臨盆,胤祀隔天就遞了假條,守在家裡,老爺子二話不說准假不算,太醫院掌院帶領專家組清早就到廉郡王府報到了,五,七,九,十,十三,十六,十七福晉一早就到廉郡王府報到了,十三福晉五月底的時候剛生了一個胖小子,老爺子起名叫弘皎。今天卻是把自己兩歲不到的女兒抱來了。

  而且,稀奇的是,所有當場的福晉,除了十六十七獨自前來以外,大家都是帶著女兒來的,無論嫡女庶出,總之,有女兒的帶女兒,沒女兒的兒子一律不准進院子。就連弘旺弘晢弘晏三兄弟,都被拒之門外。

  胤祀甚至讓蔡氏帶著小妾們集體去佛堂唸經保佑老婆母女平安。然而直到中午,陣痛一直都沒有出現,廚房端來一大盤的酸辣冷面。敏芝愣是吃了個底朝天,經過前兩次驚心動魄的生產。她深刻體會到,這是一個要命的體力活,一定要吃飽,才有力氣和孩子作鬥爭讓她早早降臨人間。

  就在她吃碗麵想說再來一碗綠豆湯的時候,肚子裡的娃給信號了。敏芝立刻被一群嬤嬤摁倒。綁手,塞口,一切都是訓練有素。就在她咬緊牙關閉眼用放手一搏的心態視死如歸的時候,整個過程卻讓她覺得並沒有產前想得那麼的驚心動魄。

  中午十二點開始生,下午…的時候,孩子已經生出來了,洪亮的哭聲讓她心裡一鬆的同時又有些許的不甘,為毛上回一點都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就痛得她幾乎送了命,而這回她預備好各種方案抵禦疼痛的時候,又都沒用上。

  然而,讓她更加驚愕的是,這回很明顯的兩個哭聲一起響起,又是雙胎?敏芝咬著牙:「是幾個?有女兒沒有?」接生嬤嬤聲音洪亮:「回福晉的話,是雙生阿哥,幾乎不分前後。」「什……什麼?」敏芝兩眼一番,昏死過去。

  外面的眾女也傻了,聽到兩個哭聲傳出,她們已經傻了?這是什麼概率啊?連著三胎生六個,全是雙胎就在大家議論這孩子是一男一女還是兩女的時候,更雷人的消息出來了:「回主子的話,又,又是雙生阿哥」

  這一下,院子裡炸開了鍋。眾女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紛紛上來搶襁褓要求圍觀:「怎麼能又是雙生阿哥,這也太……太不可思議了……」「是啊,太醫明明說是貴女之相的,怎麼會生出來又是兩位阿哥呢?」同樣守在想房裡等消息的太醫和胤祀也傻了,胤祀看太醫,太醫很苦逼,表示我們不是X光探測儀。

  」恭喜王爺賀喜王爺,再添雙生子,自古未有的大吉大利之相。胤祀卻板著臉衝出去:「去看看福晉可安好」

  敏芝當然安好,她只是不能接受現實,脫力昏厥,很快便悠悠轉醒,醒來發現產房裡只有金李兩位嬤嬤在身邊,以為是做了一場夢,結果兩位嬤嬤尷尬著一張臉:「福晉,您醒了?兩位……兩位小阿哥已經交給奶娘帶下去睡了,王爺還在外頭守著您哪」

  「阿哥?真的又是阿哥?又是兩個?」敏芝不死心地問。嬤嬤很無奈,但又不能騙主子,只好寬慰道:「主子,添了阿哥也是喜事,小格格……額,小格格以後還會有的……」敏芝扯了扯嘴角:「我睡一會兒,出去告訴王爺和大家,我沒事,只是累了。明天再把……再把兒子抱來我看吧……」

  嬤嬤見她情緒低落,也不敢再多說什麼,齊齊退了出去,胤祀得了的老婆傳話,無奈起身,轉向書房。坐月子期間,他是不能進產房一步的。佛堂裡的蔡氏王氏陳氏等,得知主屋那位又生了兩個,而且都是阿哥,頓時面面相覷哭笑不得,這算什麼運氣啊人家求子而不得,她是求女而不得,這孤絕到現在的王氏和胡氏還能有什麼念想、

  很快,宮裡諸多妃子和暢春園裡的康熙都得了消息,廉郡王妃再添二子,老康眉頭一鬆,這女人,還真是受盡天地眷顧啊,三胎五子,且皆存活。這樣的出生率,足以坐實了她就是送子觀音轉世的傳聞。而且,她喜歡小孩,無論誰家的,只奧是小孩,她都看著眼熱。

  十六家的嫡子,就是他徹夜不眠保下來的,更不要說九和十兩家子嗣豐沛的事實了。難道她的身上,真的就有神跡麼?康熙找來欽天監替她批的命格條子,木火雙旺,命格極強。老爺子皺眉,安王府怎麼就放著這麼一個寶貝視而不見,明珠暗投,委諸塵土。連朕也都蒙蔽了過去。

  也難怪人家發現不了,明明是個人見人愛的性子,偏偏隱藏在刺蝟殼裡,哎……也就是胤祀拼著受傷流血才把她的外殼剝了。露出裡面碧綠光華。好一塊稀世珍寶,她就像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裡面明明是和氏璧,外面卻是斑駁粗燥還有鋒銳稜角的頑石模樣。

  哎,這個女人,看來得想辦法讓她改頭換面才行啊。想起改頭換面。老爺子又想起了白瀾止,又是一個需要重新裝裱的。這兩件事完成,也許就再也沒心事了吧?

  九月,康熙下旨,雍郡王府五阿哥六阿哥,賜名弘晤和弘晴,又坤翊宮出面舉辦洗三以及種痘事宜,其母郭絡羅氏生子有功,賞黃金兩千兩。宮緞十匹,紅寶石朝珠兩串,滿翠雙龍戲珠手鐲一對,小葉紫檀如意擺件兩尊……總之,老爺子的賞賜都是成雙的來,有些以前從來沒有賞過的像如意什麼的這回都賞下來了。

  所有人都感歎,八福晉的命實在是太好了。好的她自己都挑剔了,嫌棄兒子不好,剛懷孕的時候還可著勁兒燒香拜佛的求女兒,卻沒料到,她自己就是尊送子的活菩薩。女兒什麼的,還是轉世投胎再來吧。

  十月,就在敏芝在院子裡曬著太陽,對搖床上的兩個新生兒歎氣的時候,西藏來信了,葛爾丹的侄子最終還是逃出了國境線,老爺子真的宣佈此人非大清子民,終身不得入境,以後如果發現他的蹤跡,就地格殺,此命令永世有效。

  令信郡王敦郡王協同駐藏大臣處理戰後收尾工作。明確,如果藏民有選出新的藏王的意願,他們不得做任何干涉,朝廷之前對達賴和班禪許下的諾言,同樣永世有效。藏民們歡欣鼓舞,達賴和班禪一致決定,西藏從此不再有藏王,而是改由駐藏大臣,達賴,班禪,以及各位土司共同執政,並且以駐藏大臣的意願為先。

  老爺子得到回復之後當然很高興,但是西藏特殊地域問題也讓他改變了治理的方式。最後,老爺子拍板,西藏由諸位土司每四年推舉一位最高掌權者,與達賴班禪一起管理西藏事務。朝廷在三位駐藏大臣的基礎上加派三人,組成六人工作組,負責監督巡查和溝通。

  對於葛爾丹侄子的餘黨,老爺子的要求是全部處死,一個不留。所有與叛軍有牽連的,不接受投誠,兩個字,滅殺。只不過,真正執行命令的,是兩位活佛,所以,實際上放過的也不少。至於西藏的大小土司,老爺子並不信任,不然也不會擴大駐藏大臣的規模了。

  胤俄雖然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但是西藏的戰事告一段落,他的返程日期也就可以預見了。而且這一次清軍取最終勝利,他功不可沒。大家都在猜,回來的話是不是皇子中又將多一位敦親王了。

  似乎大家都很好,可是依然還是有人不太好,不太好的人,最近都心神不寧,就在與西藏毗鄰的四川,十四和年羹堯都聽到了清軍勝利的消息,兩人的態度卻是截然不同。

  第三百四十七章 真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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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七章 真大方

  年羹堯在皇帝身邊抄了三年書,如今又是兩省總督,手下統帶著萬餘兵馬,真可謂是文武雙全,而他也自認是陸游那樣的前朝名士,上馬擊狂胡,下馬草軍書。尤其這些年,他頂著川陝總督的文官頭銜,手裡卻是捏了兩省百分之六十的兵力,另外百分之四十,在胤禎手裡。

  四川的匪亂早已平息,為了鞏固自己在川陝兩地說一不二的地位,也為了八爺黨的政治利益,他必須與十四周旋到底。年羹堯是什麼樣的人,沒人比康熙更清楚了。骨頭硬,口氣更硬。和他的哥哥年希堯,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性子,一個是八面玲瓏長袖善舞,在內務府眾堂官中是個翹楚,也是下一任內務府總管的不二人選。

  可是,年羹堯卻是個異類,進士出身的他寫得一手好書法,且受哥哥的影響,靜下心來也能畫一幅出色的工筆花鳥。更多的時候,在康熙身邊三年,抄聖旨,偶爾也會被問道諸如:「你對此事怎麼看?」的問題。得到的答案毫不隱諱,上來就直接:「臣以為,當如何如何。」有的時候說出來的和康熙原本的意思相左,他也毫不在意。

  老爺子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知道這個人一旦放出去,很有可能就會無限膨脹到為禍一方。可他是不可多得的文武全才,老爺子有心用他又不想毀了他,考慮到年家和胤祀的關係,直接把十四扔了過去。如今那裡匪患解決,老爺子開始想著怎麼擺平這對如鬥雞一樣不可開交的兒子和臣子。

  西藏戰事取得階段性重大勝利的消息傳回京城,老爺子的眼睛一亮,有辦法收拾他了,十一月,信郡王和敦郡王回京述職,原部隊除了小部分留下保持治安之外,其餘全部撤入四川境內休整。

  康熙下旨,年羹堯交出兵權,降為五品跟隨大部隊回京簡用。十四貝勒胤禎歷練有成,晉封循郡王,在年羹堯離任期間統轄兩省兵力,暫代四川總督之職,陝西總督的職缺,由吏部再行選派。

  十四很得意,皇阿瑪當然是幫親不幫理的,年羹堯降至五品,等於完全失去威脅了,新上任的陝西總督,不管他是個什麼貨色,兩省兵權在握,老子天下無敵了。

  完全不想,西藏這會兒剛打完仗,各大勢力正處於重整階段,朝廷撤兵,對於剛剛建立起來了西藏管理層來說,是個巨大的考驗,他要隨時緊盯著西藏,以防叛軍死灰復燃,信郡王和胤俄回京之後,胤俄是不會再帶兵出征了。

  換句話說,目前還被拋在荒山野嶺的皇子,就剩他一個了。他還在自鳴得意地做著大清第一位有郡王頭銜卻管著一個省,權利比親王還實在的的美夢,以為自己得到的恩寵是獨一份了。

  武力方面功勳卓著,文化上也是喜逢盛世,《康熙字典》的樣稿已經完全敲定,就等著明年三月的時候印刷出版,給康熙送上萬壽節大禮,皇帝很高興,作為獎賞,當年清史上最年輕的狀元升任揚州知府,還把原蘇州織造李旭的兒子李崇簡任做了鹽運使司運同,並且從自己的老根據地山東,平級調動了一個都轉鹽運使,一個臬台到揚州,輔佐孫嘉淦。

  胤禛一看,眼暈了,老爺子用一個八爺黨,還得這麼多人保駕護航?不行,得想辦法塞個自己人進去,在戶部扒拉的半天,終於把李衛李大人給扒拉出來了。胤禛一看,這個人雖然規矩不行不圠,但對自己最為忠誠,而且關鍵是,他的鬼點子多,人機靈,又是個不貪財不好色沒有不良嗜好的,這個人去,合適

  敏芝在家正對著一群的小男孩怨念呢我這個沒女兒命的人哪回來一聽說老爺子准了四爺的請,讓李衛一上手就做了蘇州織造,原來的蘇州織造剛好回家養老。這李衛兩個字剛聽到耳裡,敏芝就樂了,把兒子往胤祀懷裡一遞:「四哥也有忍不住的時候,哈,李衛?哪個犄角旮旯裡掃出來的?之前怎麼從沒聽說過呀?」

  胤祀順手把兒子放進搖床裡,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跟我來……」兩人到書房,胤祀把十八提供的關於李衛的資料遞給她:「這個人可不簡單,他可是敢向親王翻臉要債的人。」敏芝看也不看就把紙遞了回去:「他是什麼樣的人,關我什麼事,我只知道,曹家沒了,老爺子不可鞥再讓李家也重蹈覆轍。

  戶部都是慣會查賬的,這個李衛也不例外,老爺子這也算知人善任了。製造府衙門,雖說是五品,實際地位卻和總督相當,只是老爺子做事從來是不留尾巴,四哥想去揪老爺子的錯處。能有什麼好處?

  再者說了,兩江的織造衙門,明著頂的都是採辦的差事。明年剛好是老爺子登基滿一個甲子,三哥的禮部,以及內務府這會兒恐怕都忙瘋了。他李衛明年的差事恐怕得跑斷了腿

  倒是咱們的那位小狀元,年紀太輕,他的前任,前前任,那都是不得善終的,老爺子還真狠心,剛從文淵閣出來,就把他扔到大染缸裡去了。」

  胤祀一笑:「老爺子這回還真捨得,不但賞了他從四品知府,還賞了他單眼花翎,按我大清律外任文臣無賜花翎者,這小子可是我大清有史以來,第一個漢人帶花翎的,而且還是個外官。」

  敏芝一撇嘴:「可見得老爺子高興時和不高興時的天差地別了,額爾濟在江南搞了一次演習,老爺子就賞了他三眼花翎,也沒陞官,只賞了幾兩銀子,還不如孫嘉淦實惠」

  「你,你……哎,要不說女人都是頭髮長見識短的呢?花翎的意義重於爵位,你懂不懂?當年的降將施琅,被賜籍漢軍鑲黃旗,平台後力辭靖海侯而懇求照前此在內大臣之列賜戴花翎。皇阿瑪特許了他,可見得花翎有多珍貴了。

  額爾濟運氣好,趕上老爺子一心想著擺平江南亂象。他正好湊准了,老爺子給他三眼花翎之前,特地給他抬了旗的。因為只有上三旗貝子一下爵位者才有資格帶三眼花翎。「

  敏芝被他說煩了,心道不就一根孔雀羽毛麼,值當這麼義正言辭的解釋麼?搞得好像真的一樣。表面上卻裝出認真受教的樣子:「原來這麼複雜啊,哎,幸虧我是女眷,這麼麻煩的事情,還是不用知道的好。」

  胤祀一時氣結,忍不住抄起筆想敲她的腦子,敏芝一下躲過:「我眼下操心的,是十八弟娶親的事兒,這月底就要迎親了,這十八貝勒府看著還是寒磣。」

  胤祀歎了一聲:「是啊,想比其他弟弟,他都是讓我給帶累的,你說得一點都不錯,十六弟這回因為編字典有功,皇阿瑪賞了他一串東珠朝珠,這又是獨一份。可是十八弟……哎……原想著皇阿瑪會因為他大婚而命人重修府邸,沒想到竟因此耽擱了……」

  「沒關係,左右莊子上有的是能工巧匠,我已經讓人加班加點的去做了,天公做美,這些日子一路大晴天,一定能趕得上的。」敏芝安慰道。「嗯,也只能這樣了,都統的女兒白佳氏,哎……但願是個性子好,能持家的。」胤祀搖頭歎息。

  結果,在敏芝親自主持和胤□的全力配合下,終於趕在大禮之前把貝勒府粗略翻新了一遍,十一月二十八,黃道吉日。十八貝勒大婚。敏芝跟著胤祀去觀禮,看十八牽著一身大紅的白佳氏入洞房,敏芝有種時光飛逝的感慨,十八年前,自己看著他生出來,親手抱過的孩子,如今已經長成了小帥哥,今天又娶了一位小美女,實在不能不讓人感慨萬千。

  新婚第二天,十八帶著新娘子進宮做家禮。敏芝看著一身貝勒福晉朝服的白佳氏對自己行禮,恍然覺得回到當初自己穿來後第二天的情景。當時太子妃安在,當時直郡王妃爽利,當時四福晉是那麼的溫婉可親。

  如今,二十年過去了,毓慶宮常閉,壽寧宮常閉,家禮改在儲秀宮舉行。良妃高興得不斷拿手帕抹著淚,儆恪公主在邊上安慰著,一邊卻羨慕地看著自己的弟妹,到現在,皇阿瑪也沒給她指婚,難道真的要像和碩溫恪公主那樣,等到二十歲才嫁人嗎?眼前的十八福晉,好像才十五歲吧……

  即便是十八行家禮,老爺子也沒回紫禁城,而是讓十八和白佳氏到暢春園見的他,沒說什麼話,沒有任何賞賜,十八帶著媳婦磕了一個頭,就匆匆回轉了。老爺子看著他倆的背影好一會兒,才閉上眼,再度陷入昏睡。

  最近,他的精神是越來越不濟了,怒斥沙俄使臣之後,差點就直接倒下去求吸氧了,正是憑藉著強大的自制力,才撐著沒露破綻。時間真的不多了,可是,還有好多事沒有做好,怎麼能就此一睡不醒呢?

  康熙五十九年長至節,康熙回宮,開太廟祭祖什麼的已經完全弄不動了,只好扔給胤祉和胤祀去弄,馬上就是老爺子登基六十週年的重要時刻了,很多重大的節慶項目都要老爺子親自參與,可是老爺子的身體狀態卻十分令人堪憂,整個太醫院處於二十四小時戰備狀態,以防老爺子什麼時候睡過去醒不過來。

  不過老爺子自己卻並不在意,長至節之後,就宣佈了一個重大的消息,他要在明年四月,也就是萬壽節後的一個月,再一次下江南遊歷,這一下,大家都蒙了,什麼?您老人家老得走路都困難了,還要勞師動眾下江南?

  立刻,御醫們勸了,御史大夫們勸了,皇子皇孫們勸了,大臣們也勸了,可是老爺子決定的事,通常只有五個字:「就這麼定了」大家全體熄火,就這麼定了。好吧,就這麼定了,誰陪著一塊兒去呢?再看老爺子,得,又睡過去了。

  年三十,固定節目,八旗家宴,可是趕上六十週年慶,地點改在了太和殿正殿,而且老爺子下令,今年就是要圖個熱鬧,把家裡會跑會走的小崽子們,兒子也好孫子也好,都帶來吧。只是側福晉今年卻不讓進了,只允許嫡福晉帶著家中的嫡子庶子進宮。

  於是,廉郡王府又成焦點了,五個嫡子,一個庶子,這規模,這含金量,就算再會生的十三福晉兆佳氏,這會兒也才三個嫡子,就算加上弘昌,也才四個,誰讓弘昌雖然結了婚,可到現在也只有女兒還沒兒子。

  敏芝一個人在前面走,後面一個帶娘抱著一個孩子配兩個嬤嬤。兩個新生兒就有六人隊伍。更不要說弘晏身後還有三個嬤嬤和一個專門為他培養的醫女。敏芝自己身邊除了秋菊以外墨霜以及金嬤嬤也帶出來了。這麼一來,廉郡王府的隊伍無比壯觀,那些個掃雪的宮人們遠遠的看見她們來,全部跪地行禮。要等大部隊全部走完了才能站起來。

  這一次,他們直接就去了儲秀宮,惠妃和良妃一早就等著了,九福晉十福晉也是一群的兒子侯著,可誰也沒有敏芝家的六個孩子受關注,包括第一次進宮的弘曄,敏芝也沒敢冷落了他,這種環境中嫡子光芒太盛,很容易給庶子造成心理陰影的。

  今晚的晚宴也是別出心裁,老爺子破例讓兒子媳婦同桌,讓所有嬪以上的娘娘們帶著未出嫁的公主們坐到了偏殿。當然,固倫儆恪公主例外,她今天沒有穿朝服,換了一件藕荷色的鑲黑貂皮毛的旗裝,依然是坐在康熙右手邊的第一席。只是這次,沒有再引起什麼轟動。

  酒過三巡之後,康熙退席,敏芝低頭看菜順便恭送老爺子,宮裡的御膳,最初的時候還覺得新鮮好滋味,吃多了也變得一般般了。但是胤祀在身邊監督著,不吃又是不行的。於是一席頂級珍饈在她眼裡和勉強還能填肚子的貨色差不了多少。

  好不容易吃到邊上人滿意了,敏芝覺得自己就快要撐死過去了,他才站起來表示要退席了。敏芝如蒙大赦,心說那還不趕緊走,出去溜躂一圈兒好消食。

  偏偏這個時候,對面四爺也站起來了:「八弟留步。」敏芝雀躍的心頓時停跳了,眼觀鼻鼻觀心。站在胤祀的身邊作小鳥依人狀,等待胤禛的下文。

  「今年的國稅,全仰仗八弟了」胤禛如是說。胤祀一笑:「四哥言重了,莫不是四哥覺得,區區揚州知府,能改過織造府的風頭?明年是康熙六十年的吉慶之年,這崔出風頭的差事,可都讓四哥的門人給輪了去,小弟只能仰望四哥。國稅這樣天大的事,小弟的肩膀,擔待不起。」

  胤禛默然,細細打量了一番胤祀,再看了一眼邊上低頭用頭頂面對他的女人。終於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毫無意義,一轉身,帶著四福晉退場。敏芝等他轉身後才把頭抬起來,笑瞇瞇地看著兩位一前一後離去:「他這算什麼意思?」

  胤祀頭一低,湊到了她邊:「不知道才是最好。」敏芝一下子笑出了聲,這才覺得有些不雅,拿肘子推了他一下:「你就壞吧」這時,十三帶著兆佳氏一臉尷尬地站起來:「八哥,八嫂,小弟也先走一步了……改日再過府拜望。」胤祀不以為意:「十三弟客氣了,四哥還沒走遠,你去吧。」

  十三一下子臉紅了,但是過一會兒,四哥就真走遠了。於是,只好一抱拳,帶著十三福晉匆匆而去。十五是第三個走的,等他們夫妻走了之後,敏芝才歎氣:「十三弟真是個難得的,你說德母妃怎麼就只看得見十四弟呢?皇阿瑪把十三和十五就交給她養,她怎麼就捨得這麼偏心……」

  這話聲音很小,但是胤祀還是白了她一眼,又在她的手背上掐了一下,才道:「又胡說,回去收拾你」冷不防,儆恪公主插了一句嘴:「哥,你想要怎麼收拾嫂子呀?」敏芝一聽這聲音,隨即笑了:「我怎麼忘了,我還有十八妹妹這麼大一座靠山呢」

  胤祀眼角抽搐,儆恪公主卻一拍胸脯:「以後哥哥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帶著小侄子給你報仇」敏芝巨感動,差點就淚汪汪了。胤祀朝天一個白眼:「走了,回家。」

  胤俄和信郡王趕在二月初十回京,康熙很高興地接見了信郡王,並且下旨,因為他連年征戰,且外定西川內安藏民,建立了巨大的功勳,特恩准其承襲其祖愛新覺羅多鐸之豫親王爵位,因為原來的豫親王府在盛京,現在予以廢棄,在京城重新造起一座親王府邸賜予新任親王。

  八大鐵帽子親王之豫親王一脈重新回到歷史舞台,相比豫親王,胤俄卻沒有得到任何獎賞,就連原本蒙古八旗協理的差事也停了。老爺子讓他放長假休養去了。

  胤俄這時才轉過彎來,合著老爺子當初把自己從人堆裡提溜出來,就是為了這場戰爭,仗打完了,利用價值沒了,他就得繼續回家種地了?可憐剛剛還在百萬軍中威風八面的敦郡王,再次被打回原形,這下子可比當年嚴重多了。威風過的人,一下子不讓他威風了,他的失落比威風之前更嚴重。

  敏芝很同情他,手底下帶出去的人死傷大半,跟著回來的,只有六個親衛,其餘要麼犧牲了,要麼打殘了。他付出了三年的心血,甚至差點連命都搭上了,回來老爺子居然連句安慰的話都沒有。胤俄失望了,胤俄苦逼了,胤俄再也不相信親情了。

  胤祀對老爺子這樣明顯不公平的待遇也有不滿,卻不能表露出來,只好和胤□一起,私下裡擺宴席為胤□接風。然而,兄弟們再怎麼熱情洋溢,都不能安慰胤俄那顆被康熙冷凍的心。

  敏芝也很無奈,自家老公當了這麼多年郡王依然幹著小吏的活,胤□做郡王之前是四品督辦,做了郡王之後還是四品督辦,胤俄更好,無品無銜地跟著老五和老七協理了這麼多年,那兩位現在都是親王了。自己倒好,協理也丟了,空留一個郡王銜,康熙還真是不客氣啊,對胤祀,對他的這些個兄弟。

  三月初二,南巡的名單下來了,胤祀毫無例外的榜上有名,與他同行的,是被老爺子扔家裡很久沒挖出來用的老三胤祉,十三貝子胤祥,還有編寫字典立了大功的胤祿,另外年羹堯作為南巡衛隊總長,也一起隨駕,這些都能能讓群臣覺得驚訝,皇子嘛,帶誰都一樣。

  可是十八公主隨駕,問題就很大了,這位公主受寵,也就是近兩年的事兒,一下子就捧上了天,老爺子走哪兒都帶著她,和她一母同胞的胤□,現在再跟她站一起,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胤祀回來一說,敏芝兩眼一翻白:「你看吧,老爺子到哪兒都不忘記折騰你,有把你提溜出去了,你要小心啊,老爺子的身體不比以前,可脾氣卻是一點都沒有變化,儆恪是個火藥筒子,看不慣的能指著鼻子跟人幹上。老爺子帶著她,這一路可有得鬧騰了。」

  「你說的我都知道,只是老爺子現在才下旨,卻是十天後就要動身的,家裡的就交給你交給你了……額娘那邊……」胤祀坐在書房的軟塌上,看敏芝忙著給躺在一個搖床裡的兩個娃掖被子,兩個小傢伙長勢喜人,而且長得一模一樣,身高體重面相全都一樣,也幸好是兩撥人在帶。才沒搞混。

  康熙得了這個消息,把兩個娃接到宮裡一瞧,還真一模一樣,當下賜了兩粒刻了兩兄弟名字的金花生給他們套脖子上。敏芝回來一掂份量,驚喜地對胤祀來了句:「哇,實心的啊」惹得胤祀一陣白眼:「夫人,這是內務府所鑄的貢品,你以為是街市上的俗物麼?」敏芝汗顏:「我的意思是,皇阿瑪真大方。」

  第三百四十八章 磨礪是必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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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八章 磨礪是必須的

  很快,康熙就帶著人上路了,敏芝繼續在家帶著一群的孩子,還要處理莊子上的那些個孤寡老人,這次胤俄帶走了三百人,回來的卻只有六個,這對佃戶們是致命打擊,可是人都死了,沒有其他辦法,只能每戶撫恤點銀子,並且按照承諾贍養這些家裡的老人和幼子。

  敏芝處理家務,胤禛也沒閒著,老爺子還讓他監國,這實在是出乎意料之外,他買通了御醫,得知老爺子的身體已經到了油盡燈枯,崩潰的邊緣,因此更覺得老爺子這就是在宣佈自己是繼承人。

  不過,他依然很謹慎,依然做著勤勞的小秘書,把那些無關緊要歌功頌德的折子搬出來,把說政事的折子搬回家,他甚至在自家的書房裡,模仿御書房營造了一個小書房,派最信賴的心腹每天往裡面搬折子,以期在登基之前就先感受一下繁忙的工作氣氛。

  之前他拿擱彈劾高士奇的本章,就算老爺子最後以雷霆手段處置了高士奇及其家屬,也沒把這件事扯出來。讓他覺得老爺子雖然生氣,但還是默認了他的行為。因此,白天他在養心殿的龍榻上享受著宮女太監們皇帝規格的服侍,吃的是御膳房皇帝規格的飯食,除了身上少了一件龍袍,他覺得自己和皇帝沒差了。

  當然,四爺是絕對不會像胤礽一樣,傻到八字還沒一撇就急著黃袍加身,他還是穿著自家的衣服辦公。可是皇阿瑪走後,他也遇上了頭疼的事兒,這頭疼的根源就是他的生母德妃。你要說四爺和他的生母之間有什麼感情,那是根本沒有的。他回到永和宮的時候,德妃已經有一個領養的十三和親生的十四弟了。

  為什麼他和十三的關係這麼好,好得不像兄弟像父子。都要拜德妃所賜,他回來的最初一段時間,發現額娘看他的眼光裡充滿了怨毒,好像說你最終還是因為沒人要了才回到我手裡,佟氏搶了我的兒子又怎麼樣?當了皇后又怎麼樣?最後一切還不是都回到了我的手上

  胤禛覺得自己就是一件物品,額娘用他跟皇額娘博弈,最後額娘勝利了,堂堂皇四子胤禛,只是一件戰利品,德妃失去他的時候咬牙切齒地發誓要奪回她失去的一切。現在她做到了,康熙把胤禛還給她了,她又看不上這個渾身上下充滿景仁宮氣息的陌生男孩了。

  這不是她的兒子,她的兒子當年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死掉了。她這樣說服自己,目光停留在年幼的胤禎身上,胤禎和胤禛,讀音一樣,她更喜歡叫他禎兒,這個才是她的兒子。而胤禛,不過是她早年的一段恥辱現在洗刷了而已。

  就因為這樣,剛回到永和宮的胤禛一點都沒有感受過母親的關愛,他幾乎每天都要往景仁宮跑,去懷念他的養母,也因為這樣,德妃更加氣不打一處來,更加堅信了這不是她的兒子的信念。還好,那段時間還有一個十三,他也是被人領養的孩子,他的額娘死前甚至連個答應都不是。死了以後,康熙才看在十三和兩個公主的面子上,給了她一個謚號,敏妃。

  就這麼著,胤禛遇到比他更可憐卻一直都不覺得自己可憐的十三,他保護他,就像保護自己在景仁宮的記憶一樣小心。可是他發現,他最親的弟弟,如今和胤祀越走越近了,十三弟妹沒事就喜歡往廉郡王府跑,卻鮮少來自己家。要不是十三還是和以前一樣聽話,四爺早就毛了。

  不過,這裡有一件讓他更毛的事情,他那個路人額娘最近一反常態,對他熱絡了起來,去年年底的時候,還親自出面,把寄養在坤翊宮的弘歷接到自己宮裡讓他們一家團聚。他當然不會相信世上有這樣天上下紅雨的好事。冷冷地揭穿額娘的偽裝,才發現,這女人只不過是想讓他想辦法把十四調回京城來。

  胤禛知道了她的目的,反而是鬆了一口氣:是了,這才是他的路人額娘,她什麼時候對自己真心真意過,在她的心裡,除了十四之外,其餘的都不是她兒子。奔四的胤禛,早就不知道失落是什麼滋味,有的只是被愚弄後的憤怒。當然,其實他早就知道德妃是狼外婆。

  但他還是憤怒了,只留給德妃一句話:「有我在一天,他出去了就別想再回來你也別指望再看見他」德妃聽到這種話,頓時不幹了,各種捶胸頓足,各種謾罵羞辱,永和宮裡熱鬧得像唱堂會一樣。胤禛不為所動,並且命令自己的妻子小妾,反正皇阿瑪不在宮裡,沒事不用去永和宮請安了,佟貴妃那裡經常去去就行了。

  敏芝是從宜妃那裡聽說四爺和他額娘又不對付了,四爺不讓老婆孩子去看德妃,德妃就下懿旨,凡雍親王府諸人,一律不准踏入永和宮半步。這對母子從此決裂還不算,還勢同水火,大有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

  當下,敏芝就表示這個事情很歡樂,怪不得野史上都說,胤禛當了皇帝之後,作為太后的德妃死活不肯換衣服上徽號,不肯接受胤禛的冊封,沒兩年就鬱鬱而終,並且始終沒有見到她心愛的小兒子胤禎。

  而胤禎也因為哥哥當了皇帝的緣故困守景陵,直到胤禛死了,弘歷繼位他才得以重見天日。只是眼下這母子的戰況就這樣激烈了,該不會也是自己金手指造成的吧?

  另外一邊,康熙帶著胤祉,胤祀,胤祥,胤祿以及十八公主一行人從京城出發,一路往南,走的是幾次南巡的固定線路,行程卻異常緩慢,老爺子在山東呆了近十天,坐著滑竿到了泰山之巔,帶著眾人重遊趵突泉,甚至還饒有興致地帶著女兒去拜謁了李清照的紀念祠堂,帶著兒子們去拜謁孔廟。

  每到一個地方,老爺子總流露出一副流連忘返的樣子,一路上訴說著當年,當年他第一次下江南,在山東,領著受了旱災顆粒無收餓肚子的農民鬧縣衙。說他第一次到杭州,不懂規矩,被人騙走了自己的衣衫,害的侍衛廢了三天才找到他。那些艱辛的事,現在說起來,老爺子滿臉都是笑意。

  他當然到了也到了蘇陽,到了齊雲觀,玉清道人雲遊去了,駐守的道童沒人知道是康熙來了,老爺子登上三清殿,看見了那張供桌,以及供桌底下的兩個蒲團,悄聲對身邊的十八公主說:「閨女,說出來你不相信,他們倆……」說著指了指胤祀和胤祥,「當初曾縮在這桌子底下睡了一晚……你看看,如今竟也受人香火了」

  儆恪詫異地彎下腰去看:「哥你這麼厲害的麼?這麼矮,這麼狹小的地方,居然能進得去」胤祀和胤祥相視而笑:「當時年輕,沒想許多,再說一路而來,比這更狼狽的事兒都經歷了,也不差這一項。」

  站在殿外,老爺子遠眺一片碧綠的茶山:「就像這漫山遍野的茶一樣,一定要經過低溫的霜露滋養,才能有最悠久的茶香。你們啊,還經歷得不夠」儆恪忍著笑輕咳了一聲:「嗯哼,聽到沒有,爹說了,你們經歷得還不夠,趕快去再經歷一次」

  一眾隨行男生都露出怕怕的表情,康熙寵溺地看著女兒:「你啊,是時候該收斂一點了,十八歲的大姑娘了,別人家的女兒,生的孩子都會叫娘了。」儆恪一下子臉紅:「爹,怎麼扯到女兒身上了,女兒這樣不是挺好的嘛您說哥哥,快說哥哥。」

  離了蘇陽,自然是南京揚州一路逛著,一路回憶著。六月底,天正熱的時候,老爺子帶著女兒西湖泛舟,七月中旬,老爺子到達蘇州,蘇州大小官員到隨園迎駕,老爺子別個都不見,偏偏接見了新任蘇州織造李衛。

  這個油頭滑腦的包衣奴才一見到老主子,各種溜鬚拍馬,把老爺子逗得哈哈大笑,直呼認死理到底的胤禛怎麼收了這麼一個活寶貝,還說要是早幾年發現他,他就絕不只是蘇州織造這麼簡單,把李衛感動得就差沒磕頭叫乾爹了。(當然,他也不敢)

  只是到了蘇州,老爺子把三和十六留在了隨園,讓他們搞定每日到點請安的大小官員,自己帶這胤祀,胤祥以及儆恪公主去了盤門外的白家莊。

  是的,白家莊,十三和儆恪都不明白為什麼康熙要帶著他們到這裡卻把三和十六留下,胤祀也不明白,但他知道,這裡是曹寅私生子的家,原本只是一座三進宅院,根本不能稱作是莊,偏偏老爺子裝模作樣,一路問信,問的都是「勞駕,白家莊怎麼走?」

  到了所謂的「白家莊」不但來過的胤祀傻了,人堆裡傳出了一個聲音:「這,怎麼會這樣?」老爺子眼一瞇:「什麼這樣那樣的,到了這兒,還要朕來帶路嗎?」然後,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轉彎,就在侍衛堆裡,有一個青衣小帽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的人走出來。

  第三百四十九章 康熙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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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四十九章 康熙的心意

  這個人,當然就是白瀾止,一路到現在,沒人知道老爺子出門還帶了這麼一號人物,直到現在看見他走出來,儆恪的反應最激烈,捂著小嘴差點沒驚聲尖叫:「你怎麼在這裡?」康熙笑笑地看著白瀾止:「穆生,祖宗家產,怎麼能說賣就賣了呢?你可知道,你母親手裡的那些個古董字畫,沒有一樣不是價值連城,你居然眼都不眨一下就連房帶契一起賣了,你比我的兒子們還大方」

  白瀾止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瞪著眼前的情景,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不錯,這裡是他家,但是又不全是他家。盤門外多桑園,他家這裡就是一座方圓二十里的大桑園,他的家,只不過是桑園中的一棟建築而已。

  可是現在,眼前的景象讓他驚呆了,桑園還是桑園,但裡面的建築變了模樣。高高的白色圍牆上,烏黑的瓦,一切的一切都是剛剛新造好的模樣。白瀾止傻傻的看了半天,回了一句:「這不是我家。」康熙笑了:「那你試著你叫門看看。」

  白瀾止真的去叫門,大家跟在老爺子後面,都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當白瀾止看到出來應門的是自家的家奴,聽到對方喊少爺的時候,小傢伙竟然眼圈一紅潸然淚下。康熙走過去,白了他一眼:「出息,多大點兒事兒就哭」

  隨即從袖中摸出一件東西,遞給那家奴:「去,把這個給你們老爺瞧瞧,讓他出來。」家奴不明所以地看著眼前這個譜比少爺還大的老人,愣了一下,飛奔進去了。

  白瀾止哭傻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家裡為什麼突然冒出個老爺來了。後面的胤祀嚇得差點沒厥過去,少爺是曹家的少爺,這老爺……不會是曹寅詐屍了吧?不多時,從裡面顫顫巍巍奔出一個人來,花白的頭髮,鬍子垂到胸口,一身員外打扮,儆恪不認識他,胤祀和胤祥卻都認識,這老頭就是原蘇州織造李旭。

  「奴才給主子請安」李旭還沒到門口,就已經顫巍巍地跪下了,康熙上前一步,輕輕地在他臂上一搭:「起來,你看,朕帶了誰來?」李旭一看,白瀾止站在後面正用疑惑地眼神打量他,再看看康熙微微點頭,心裡一個激動,一張嘴,又猛得閉上,噎了半天,才叫出來:「這是,這是白賢侄?」

  白瀾止不認識李旭:「你是誰?」「他是你父的朋友,是他買回了你家的祖產,建了這座莊子,現在暫住在這裡。」康熙耐心地解釋著:「按輩分,你要叫他大伯。」白瀾止很詫異地看著康熙:「我家的事情,你怎麼知道得比我還清楚?」

  李旭傻了,誰敢跟主子這麼說話,身後的一群人都傻了,這個白瀾止怎麼到現在還是個野生的模樣。儆恪公主這回不生氣了,看著白瀾止的背影掩著嘴偷樂,遇上這樣的問題,皇阿瑪要怎麼回答呢?

  康熙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溫和地說:「到家了,帶朕進去坐坐吧,你父親的這個宅子,朕也是頭一回來。」說著,根本不能白瀾止有反應,自己先走了進去,李旭躬身跟在後面,胤祀胤祥和儆恪拖在後面。儆恪見小白還傻傻的,喂了一聲:「喂,你杵在那裡幹嘛,還不快跟上」

  白家真的如康熙所言,到處都是名人字畫古董玉器,康熙坐在搖椅上,手裡捧著一個通體泛著碧色幽光的小碗,感歎道:「他竟還留著這個碗。穆生,你剛才不是問朕,為什麼你家的事,朕瞭如指掌嗎?朕告訴你,朕與你的父親,是一起長大的,他是朕的伴讀,他,以及你的親哥哥,還有堂兄,都是朕的家奴,李旭也是,你也是。」

  「家奴?我們家,是皇上的家奴?」白瀾止一愣,隨即怒道:「所以你殺了我的父親,哥哥,都不需要解釋的嗎?」胤祀和胤祥剛想說放肆,被老爺子阻止了,老爺子把手裡的碗交給儆恪:「朕沒有殺他們,但他們的確是因朕而死。」

  說著,從身邊摸出一把精巧的匕首:「那天你袖中掉落的,是這個吧?」白瀾止一看到匕首,臉色蒼白:「原來是你……」

  「是朕,當然是,你的父親,對朕忠心不二,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朕卻沒有保護好他的兒子,害的連生和曹叡年紀輕輕就送了命,朕確實有錯,當年你的父親帶著這把匕首隨朕走進鰲拜的家,又安全出來了。那時,他有好幾次都想拔刀。都被朕阻止了。」康熙看著眼前已經聽故事聽傻了的眾人,把刀遞還給白瀾止。

  然後愜意地對身邊的儆恪說:」閨女,給爹沏壺茶吧。」儆恪應了一聲之後卻茫然四顧,這裡是別人家,茶壺爐子茶葉什麼的,都不知道在哪兒,怎麼泡茶?儆恪對上捧著刀一臉傻樣的某人:「你家的茶葉什麼的在哪兒?我們坐下來這麼長時間了,連茶都沒有嗎?」

  白瀾止一驚,這才反應過來,紅著臉起身:「對不起,我,我去泡茶。」康熙點頭:「儆恪,你也去」其實康熙不說,儆恪也想跟著去了。此時得令,臉上笑嘻嘻的,一屈膝,跟著白瀾止出門,還隨手把門給帶上了。

  兩人出門後,康熙才對著胤祀和胤祥說:「朕今天帶你們來,自然是不想瞞著你們,他是曹寅的兒子,現在曹家僅剩的根苗。朕想著保全他。」「皇阿瑪,那個……」胤祀看了一眼身邊的胤祥,欲言又止。老爺子一笑:「你想說什麼?是不是覺得朕故意讓驚愕去接近他?」

  這也太直白了吧胤祀心裡翻了一個白眼,而且我想說的是荷包和鑰匙,怎麼扯到儆恪身上去了:「皇阿瑪的用意,兒子猜不透,還望您明示。」胤祀誠惶誠恐。「哎,朕登基至今,六十年了,從搬倒四輔政大臣開始,朕就一直想著滿漢一家的課題,咱們滿人統治者漢人的江山,如果把自己從最廣大的漢人群體中割裂出來,那是治理不好這個國家的。

  當年父皇曾把兩位姑姑分別嫁給三番的耿家和吳家,皇祖母更是把孔姑姑認作了乾女兒,讓她成了第一位漢人公主。可是啊,三藩反了,朕不得已傷了姑姑的心,誅了吳三桂父子,又讓孔姑姑差點流落街頭。但滿漢一家的念頭,從未在朕的心中消失過。朕將小姑姑所生的耿氏配了明珠的兒子,就是這個道理。」

  胤祀苦笑:「只怕這白瀾止,未必肯娶十八妹妹。」「這個,朕不擔心,雖說朕老了,可是看女兒出嫁這點時間還是有的,朕終會看到這結果的。」胤祀和胤祥對視一眼,不明白老爺子為什麼那麼篤定沒有他強行下旨,白瀾止會願意娶儆恪公主。

  老爺子在白家莊呆了有三天,出來的時候還順手拿走了他家的一把象牙骨唐伯虎荷花扇面的折扇。離了白家已經是八月初了,正是熱死的人的時候,老爺子到底年紀大了。體力跟不上,水路回京的路上,中暑了。

  這可不像是多年前為了逼胤礽就範而裝暈倒,而是真的暈倒了,穿上太醫們進進出出,皇子們和儆恪,以及暴露身份的白瀾止在外面侯著,記得團團轉:「怎麼辦,皇阿瑪中暑了,怎麼辦啊?」儆恪記得抓著胤祀的袖子亂晃。

  胤祀也急,這天是熱了一點,可老爺子一路上都好好的,怎麼到了船上曬不到太陽了,反而中暑了呢?這眼看距離回京還有一段路程,這要是靠岸,被地方官或百姓知道皇上旅遊途中中暑,這得掀起多大的浪啊當下胤祀決定,不靠岸,全速向京城方向前進。

  按理說,這個時候胤祉是大哥,應該他說了算,可是這位已經很久沒拿過主意了,十三和十六以及儆恪公主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找他,胤祉也就摸摸鼻子裝透明了。胤祀和眾人一起守在龍船的主艙外面,小太監們盡職地替他們打著傘。

  幾個時辰下來,他們倒還好,儆恪吃不消了,胤祀一看這樣不行,連忙叫人把儆恪和白瀾止,以及有過中暑前科的胤祿統統趕下去休息,自己和十三以及胤祉繼續守著。

  老天保佑嗎,老爺子在離開京城還有兩天路程的時候恢復了神志,只是人極度虛弱,睜眼看到兒子女兒都在身邊侯著,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快到了吧?擺駕暢春園,別讓他們來接了。」胤祀躬身領命,康熙閉上眼:「朕睡一會兒,儆恪,你陪著朕,其他人都散了吧。」

  九月二十,康熙回京,直接回了清溪書屋,並且把太醫院掌院叫到了暢春園,這一下,意外繼續監國的胤禛美得冒泡了:老爺子恐怕是在江南累著了,這回是真的要不行了呀胤祀回到家,把老爺子路上中暑,以及老爺子想把儆恪配給白瀾止的消息講給老婆聽。

  敏芝的第一反應就是老爺子又在折騰人了,現在監國的是四哥,就算沒有真的當皇帝,看這架勢也不遠了,他這麼討厭儆恪,白瀾止的身份又這麼特殊,你憑什麼覺得他們兩結婚之後,曹家就不會端子絕孫?

  第三百五十章 都在明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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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五十章 都在明處

  十一月,老爺子的身體每況愈下,已經到了一天昏睡十個時辰只醒四個時辰的地步了,暢春園大門緊閉,連儆恪都不能進去探視了。越是這樣,外間的猜測就越是紛亂,大臣們都憂心地盯著養心殿裡做莊的胤禛,基本上都認為這個板著臉,週身冷氣直冒的雍親王就是下一任皇帝了。

  朝野上下一片議論之聲,大家都勒緊褲腰帶,一臉的菜色,誰不知道這位王爺嚴厲出了名,小氣出了名,喜怒無常出了名。真要是他登基了,貪官污吏掉腦袋,這是沒說的,可是其他人也不保證腦袋就能保得住啊

  坊間都在流傳,雍親王手裡有一批來無蹤去無影的死士,專門負責替王爺打探朝中各大臣的私生活,誰要是不小心說錯了什麼話,見錯了什麼人,雍親王能讓你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麼死的。

  而且,你一個人做錯事,按照雍親王的脾氣,全家三族之內都要受牽連,發配神馬的都是小事,最怕是被賣做官奴,據說這一招是他想出來的新鮮法子,以前江南那些個貪官的妻妾子女,就有被賣到別的省做上級官員的家奴的。

  這種懲罰比一刀卡嚓了他們還要痛苦。想想看原本錦衣玉食前呼後擁的闊少爺貴小姐們,因為父輩祖父輩的一點過錯,被迫到別人家裡去做最低見的下人,主人還是父親,爺爺或者丈夫的同僚,這有多麼變態。

  大臣們人心惶惶,年紀大的盤算著趁著老爺子健在,趕緊遞折子請辭,年紀小的,趕緊檢點家產,想著法子變賣轉手,記在親戚名下,萬一自己不小心得罪了雍親王,子孫至少還有點活路。

  敏芝在家逗著孩子,聽管家說著外頭的動靜,但笑不語,這四爺還沒登基,大家就已經在揣摩他的喜好了,不錯不錯,趕緊的,讓人去那茶館酒肆,使勁宣傳,咱們四爺是多麼英明神武,勤政愛民,艱苦樸素,嚴以律己更嚴以待人。類似的宣傳幾乎每天更新。

  胤祀當然知道這些流言,但夫妻兩從來不提這件事,包括之前敏芝陷害胤礽,惹得胤禛去刺殺胤礽的事,她也沒在他面前提起過。當然,她也不去問他,面對四爺監國,底下小動作不斷,京城防務有四分之三在四哥掌控之下的局面,他將怎麼應對。

  康熙終於露出了垂暮之色,那麼這最關鍵的風暴隨時隨地都會降臨,對外他們嘴裡說出來的包括抱怨的話,還是關於四哥登基後會怎樣怎樣。但是自己心裡清楚,現在就是在賭,賭老爺子心裡胤褆,胤礽,以及胤□等一群阿哥重要,還是胤禛一個人重要。

  八爺黨成員這回不是大臣,而是皇子,除了一二三四和十四十五以外,其餘都是八爺黨或者隱八爺黨。如果老爺子意屬胤禛登基,那麼這些個阿哥所面臨的悲慘未來是了可以遇見的,當然,還有儆恪公主,以及老爺子一心想周全的曹李兩家。孫嘉淦在江南得的指示,是和李衛和平共處甚至可以走得更近一些。

  加上老爺子把李家的兒子綁在了孫嘉淦的船上就等於綁在了胤祀船上,小小李衛,對上未來的宰輔,焉有逃出手掌心的道理。細心的敏芝在聽說老爺子到蘇州獨留了李衛說話,就覺得老爺子是有意動搖他對四爺的忠心。

  要他弄清楚,現在還是康熙朝,作為皇帝的子民,首先應該忠君。他李衛不是電視裡那個屁事兒不懂的小混混,斗大的字不認識幾個,人家是正兒八經的讀書人,老爺子親自去提點他,再傻的人也該明白「君子不黨」的聖賢遺訓,這個節骨眼上應該生效了。

  就因為這樣,敏芝覺得很安心二十多年的努力看起來很豐碩,只要老爺子不是腦殘,或者穿越體質,胤禛沒戲,遠在西川的胤禎也沒戲,只要不是他們兩個,剩下誰當皇帝,對她們一家人來說,都是安全的。

  可惜胤祀到現在還沒有擺脫正黃旗包衣奴婢子的陰影,即便良妃生了大清第一對龍鳳胎皇子皇女,即便儆恪是固倫公主,只要良妃的身份一天不變化,胤祀離那個位置依然遙遠,再多的積澱再廣的人脈,都是浮雲。這是一個出身大過天的年代。胤禛自己是包衣奴婢子,可他登基後,德妃就被抬入正黃旗。

  這就是權利的好處,敏芝現在甚至都不敢想胤祀是不是對那把椅子有強烈的慾望。二十二年來,他只有少數幾次流露出渴望,更多的時候,是無奈的淡然。當年推舉胤禛做太子,他肯定有不甘心,但如果不是胤禛在前面頂著,那兒來的九十兩位郡王,以及後來額爾濟的軍隊。

  只是老爺子安排的這條路,未免太難走了,二十二年,從貝勒到郡王,從筆帖士到侍郎,二十二年的時間,他依然只是一隻綿羊,看上去沒有絲毫攻擊力的模樣。

  就在敏芝抱著孩子為迷茫的未來揪心的時候,暢春園傳出消息,原定於十一月二十日舉行的祭天大典兼康熙登基六十週年歡慶巡遊,因為老爺子身體不適不克出席而換了主角。由胤禛代表老爺子去檢閱巡遊隊伍,胤祉胤祺胤祀則代替康熙完成祭天禮儀,胤祉胤祺陪祭,胤祀主祭。

  此詔令一出,大臣們紛紛看向胤禛,當年十三代替皇上封禪,已經轟動得不得了,但好歹十三還打著四爺黨的標籤。可現在讓胤祀去祭天,這風頭出的,老爺子這是在幫胤祀拉仇恨啊,祭天回來,胤祀的身價不一樣了,四爺能放過他麼?

  敏芝聽胤祀說老爺子要他去祭天,頓時星星眼。歷史上這回祭天的是胤禛,這時的老爺子也是身體不好,擔不是住在暢春園,而是住在胤祉的家裡。現在嘛,胤祉老爺子自然是看不上了,誰讓他家的媳婦不會做人,得罪太后,老爺子從此拿著有色眼鏡看他,老三就再也沒有翻過身了。

  就像現在,胤祉和胤祺陪祭,胤祀主祭,胤祺不用說了,根本不會去搶胤祀的風頭,而胤祉又根本搶不走他的風頭,全場最耀眼是誰?當然是胤祀了。敏芝想到這裡,美得嘴都合不攏了。胤祀嫌棄地看著她:「美什麼呢?你以為這是個好差事,四哥替皇阿瑪檢閱巡遊,他才是受到萬民敬仰的那一個」

  「那怎麼能一樣呢?他現在是監國親王,替皇阿瑪監理著整個國家運轉,由他代替皇阿瑪接見接壛百姓,那是應當應份的事情,可你不一樣,你是去祭天,我進皇家二十多年,老爺子總共只舉辦了一次祭天儀式。還是為了廢太子昭告天下才舉辦的。你這次去祭天,記得去求老天爺讓皇阿瑪龍體康健。這樣,老爺子會高興的。你是代表他接受蒼天賜福的,不能忘記」敏芝叮囑道。

  胤祀俯身,捏捏小兒子嬰兒肥的臉:「這還用得著你說?祭文是欽天監和禮部共同擬定的,還會有疏漏?」「可是祭文是三哥念的,又不是你念,你離神最近,你的求告才最有效嘛,這個時候不求,什麼時候求去?」

  胤祀點點頭:「我知道,我也會祈求上蒼,為我們一家子賜福,為兒子們,為你」聽到「為你」兩個字,敏芝的臉一下子紅了,手一抖,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說正事兒呢,又扯,你平安無事,誰能動的了我們這些老弱婦孺?你得跟我說說,祭天這麼大的事兒,要怎麼準備啊?」

  康熙六十年十一月二十日,天還沒亮,胤祀就起了,邊上數著綿羊卻一夜未眠的敏芝跟著也醒了。親手幫他穿上郡王吉服,帶上朝珠和吉服冠,心想著這身衣服要是換成親王吉服,這樣去祭天才拉風。不過想歸想,最後檢點了一遍之後,她才匆匆擦了一把臉,披上衣服送他出門,看他坐進轎子裡,轎子轉過一個彎看不到。

  待回轉身的時候,驚訝地發現蔡氏,王氏,陳氏和胡氏全都站在背後低著頭看著地:「好了,王爺已經出門了,大早上的,都回去歇了吧。」說完扶著墨雪的手徑直往裡面走,身後的蔡氏似乎欲言又止,敏芝也沒在意。

  回到主屋脫了衣服繼續睡覺,直睡到日上三竿,兒子們來請安。她才起身。卻意外的發現,弘曄沒有到場。敏芝就奇了:「小四呢?他怎麼沒來?」弘旺躬身:「回額娘的話,四弟昨兒個身體不適,跟師傅告了假。沒來上課。」

  「嗯?不舒服?看大夫了沒有?」敏芝一皺眉。弘晏開口:「額娘放心吧,昨兒個四弟說不用看大夫,兒子覺得不妥,已經讓大夫過去瞧了。很快就會有結果。」敏芝點點頭:「平日也沒見他有什麼不好,像是風寒之類的小病症吧。」

  誰知大夫回來一說,把敏芝嚇傻了,生病的不是弘曄,而是她的母親蔡氏,蔡氏得的還不是普的毛病而是腫瘤。

  第三百五十一章 父母之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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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五十一章 父母之愛子

  得到這個消息的敏芝哪裡還坐得住,帶著府裡所有的醫生以及弘曄到了蔡氏的院子。一進屋,就看見蔡氏躺在床上,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床邊的凳子上,放著正在冒熱氣的藥碗。蔡氏見到敏芝。就要下床行禮,敏芝一把攔住她:「你也是的,自己的身體自己不當心,這麼大的事兒,你瞞得過誰去?要不是弘曄孝順,謊稱自己病了,你是不是打算就這樣一直瞞著?」

  蔡氏紅著眼:「妾……今日之事,妾也是有苦衷的,不想被曄兒撞破。請福晉不要怪罪曄兒。」敏芝不解:「你病了,他為了替你瞧病,自己裝病,你覺得我會怪他?究竟怎麼回事?為什麼要瞞著?」

  蔡氏支支吾吾,一邊擦眼淚,一邊說出了事情的真相。原來,蔡氏家族有祖傳的頭風病,就是和曹操一樣的毛病,按照大夫的說法就是腦中有血塊鬱結,影響了正常功能,而且隨著蔡氏年齡的增長,這種狀況會越來越嚴重。

  蔡氏的祖父,伯父,叔父,都只活到四十幾歲就因為頭風去世了,只有蔡氏的父親沒有遺傳到。然而多年前,蔡氏的哥哥因為頭風發作而掉進自家花園的池子裡,搶救不及時死了,這讓作為嫡女的蔡氏非常恐慌,害怕自己將來也是這個毛病。

  嫁進王府這麼多年,頭風一直都沒有發做過,而她也順利的生下了弘曄,平靜的生活讓她忘了頭風這回事。然而,命運這個時候跟她開起了玩笑,她開始時不時的頭暈,手抖,眼花。幾次以後,她的心涼了,知道自己也被這種家族遺傳病給眷顧了。

  可是,她不敢看大夫,她怕被確診為這個病以後會連累自己的兒子。他已經是庶子了,如果因為額娘有頭風而被懷疑他是遺傳基因攜帶者,那麼這個孩子將失去未來。弘晏先天性心臟病依然得到王爺的關愛和關注,是因為他是嫡子,又是福晉心中的虧欠。

  可是自己的兒子就不可能有這麼好命了,頭風病小時候是看不出來的,一定要人到中年之後病狀才會慢慢顯現,直到越來越嚴重,治不好,一直到死。她自己知道這個病是治不好的,一個不當心摔一跤就會當場掛掉的。

  難道讓兒子給活在這樣的陰影底下麼?萬一王爺因此厭棄他了,作為一個庶子,他未來要怎麼活下去呢?正是因為有這樣的擔心,所以蔡氏才諱疾忌醫,遲遲不肯看大夫,不料卻被兒子歪打正著機關敗露。

  蔡氏眼淚汪汪地求敏芝,一定不能讓王爺知道這個事情。卻被敏芝一口回絕了:「王爺是弘曄的父親,他有權知道兒子將來的任何一種狀況,當年我的晏兒先天不足,我也從沒有瞞過他。作為母親,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瞞著王爺卻是萬萬不能的。

  你也不要有太重的心思,該吃的藥吃著,咱們府裡的醫者,雖不及太醫,卻也不差了。沒準兒能對症下藥緩解你的病症。至於弘曄……」敏芝說著,對著窗外望了望:「一會兒你也讓大夫給他瞧瞧,若沒什麼不妥,就當沒有這回事,若真的命運不濟,也要等他中年以後了,那時,我和你這把老骨頭還在不在都沒個準兒。」

  蔡氏垂淚:「是啊,是妾想左了。請福晉恕罪」「行了,你也是關心自己兒子,亂了方寸,躺著吧,孩子進來,你就說是染了風寒怕過了病氣給他。」蔡氏點頭:「是,妾明白了,妾恭送福晉。」

  從蔡氏屋裡出來,回到自己屋裡,敏芝睡意全無,坐在椅子裡歎氣,對著李嬤嬤說:「嬤嬤,你說這是怎麼了,這一個個的都是病人,南園那個臥床已經有年頭了,我自不屑說她,可蔡氏看著好好的,怎麼竟會是這種病症?」

  李嬤嬤很平靜:「福晉你福澤深厚,有您的庇佑,小主子們自然都能健康成長,可外頭那幾位,可就沒有您這樣的福氣了,側福晉那是家傳的毛病,不幸沾染上了,那是沒轍的,而且,奴婢看出來了,這個時候那邊兒透出這個風來,全是為了要抱住四阿哥在府裡的地位。

  您想啊,那位把自己有這種病告訴給您,自然是算準了您為了王爺的子嗣,一定會去跟王爺匯報,這樣,王爺就不會讓她再有子嗣,而作為的弘曄,則會因為您的惻隱之心而得以保全。這才是那位的最終目的。您想,如果那位清楚,自己不知道哪天就會出事,如果瞞著這事兒,萬一四阿哥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重蹈覆轍呢?」

  「哎,可憐天下父母心,她就是沒這份心思,我也不會對小四置之不理啊?」敏芝歎了一聲。李嬤嬤點頭:「福晉您心善,要不都說您是菩薩轉世呢?」敏芝汗顏:「嬤嬤,人家不知道的瞎說,您也跟著起哄,還是替我想想,蔡氏的事情,怎麼回王爺才好。」

  因為蔡氏的事,敏芝完全沒了幹別的事兒的興致,一心等著胤祀回來,告訴他這個也不知道算不算噩耗的消息。可是,等啊等,等府門上掛了燈籠,等得敏芝和兒子們用完了晚飯,胤祀才回來,而且看他的臉色,就知道累得不行,什麼話也不想說,倒頭就想睡的模樣。

  直到第三天下班回家,敏芝才找著空檔和胤祀說起蔡氏的事兒,胤祀聽了以後就皺眉了,一盆髒水潑到了坤翊宮佟貴妃的頭上,當初是佟貴妃挑的人塞進來,沒想到竟是有這種怪病的,被嬤嬤說准了,蔡氏自然是不能再有孕了,胤祀當著敏芝的面,吩咐大夫給蔡氏開一副藥。至於是什麼藥,大家心照不宣。

  對於弘曄,就按照敏芝的意思,讓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長大,至於以後,就看他自己的命運了。

  坤翊宮再次背黑鍋,佟貴妃還一點兒都不知情,敏芝自打知道蔡氏的病之後也不敢帶她進宮請安了,萬一一不小心在宮裡出點什麼狀況,這就變成衝撞貴人的晦氣了。好在良妃她們心思全在敏芝身上,也從來不去問她為什麼不帶側福晉來請安了,倒也省了她一番解釋。

  只是她聽說,永和宮裡鬧得是越來越離譜了,前陣子,德妃還把監國親王的腦袋砸了一個烏青。就連勸架的十五貝勒也沒能倖免。敏芝聽在耳裡,笑在臉上,心裡卻是暗暗盤算,德妃急了,恐怕是從暢春園流出的傳言中分析出了什麼吧?

  只是老爺子下了嚴令,任何人不得傳皆不能入園,阿哥們尚且如此,更不要說紫禁城的妃嬪了。所以德妃才會這麼氣急敗壞地要胤禛把小兒子弄回來。偏偏咱們這位四爺是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

  這狠話說急了,開始用道具了,哎,四爺啊,您幾次三番這樣硬碰硬,這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德妃急了也是能想出不勞駕您的辦法的,該來的總會來,您靠硬擋怎麼可能擋得住呢?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有四爺擋著,能拖一段是一段。

  這也是為什麼敏芝會祈禱康熙再多活個一兩年,最好把十四找回來述職,完了再扔出去,然後再掛,這樣,十四就沒有這麼警覺著要回京了。

  這一回,理想是美好的,現實也很美好,十二月底的時候,老爺子的身體突然又硬朗了起來,恰逢西藏戰事結束一週年,達賴和班禪聯名上書叩謝天恩,給老爺子送來了明久多吉的賜福,以及一副巨大的繪有明久多吉坐像以及芸芸眾生相的唐卡。

  老爺子一高興,病突然就輕了,下令在避暑山莊周邊選址,模仿大昭寺建立一座黃教寺院,供奉這張唐卡,並且決定等寺廟建成以後,他要親自去拈香。除夕這天,康熙回宮,只當沒看見胤禛和胤□臉上的傷,輕描淡寫地誇了胤禛幾句就把事情扔到了一邊。

  敏芝進宮吃年夜飯,也沒看出老爺子有什麼不妥,心想大約之前是裝病吧,為了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康熙六十一年年初一,老爺子一身明黃吉服,帶著眾皇子親自開太廟祭祖,並且接受皇子們的拜年,這一回事先沒有下旨到廉郡王府,因此弘晢沒有跟來,敏芝一開始還以為二兒子會失落,沒想到他卻是鬆了一口氣來了一句:「終於可以不用進宮了。」

  惹得胤祀抬手就給了他一個暴栗,還附贈了三個字:「臭小子」弘旺跟在胤祀身邊,敏芝則落在了爺兩身後,對著康熙拜了下去。康熙瞇縫著眼,笑笑地招手,把弘旺叫到跟前,塞給他一個厚厚的紅封,直接塞到了他袖子裡,臨了還捏了捏他的臉,誇了一句:「不錯」

  弘旺回到胤祀身邊,直接把紅封拿出來貢獻給了老爹,胤祀接到手裡捏了捏,忽然抬手用紅封拍了一下弘旺的腦門,這才笑笑的收回袖中。敏芝只當這是他二人之間的親子互動也沒當回事,只是很享受地看著他們,自己的丈夫和兒子,怎麼看都覺得就是比別人家的好呀

  第三百五十二章 計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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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五十二章 計深遠

  其實她不知道,康熙的這個紅封,裡面裝的不是銀票,是一道手諭,原本在松花江上捕魚的那一萬多人馬,已經秘密向京城方向靠攏,康熙要胤祀用這道手諭,用這些兵馬,封鎖京師各個勾連通道,阻止可能出現的,胤禎無旨進京的狀況。另外,老爺子還告訴他,額爾濟此刻已經奉旨動身北上了。

  胤祀看完諭令,心潮澎湃自不用說了,到了如今這個地步,老爺子意屬於誰,已經不重要了,自己手裡有兵,有錢,有眾兄弟的支持,輿論的風向又被他煽動起來了。再加上,之前胤禛拿擱本章以權謀私的罪名在老爺子那裡已經有了案底。

  老爺子隱忍不發,是想要給自己出最後一道難題啊,如果這個時候,自己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老爺子就會把四哥的那些罪狀,全部掩埋起來,永遠不讓人知曉吧?

  皇阿瑪啊皇阿瑪,都到這個時候了,您還不忘擺兒子一道,十四弟若真的無旨進京,一定不會大張旗鼓的,如果我大張旗鼓的去攔他,到時候惹毛了他,自家屍橫遍野他卻安然無恙,誰敢真的傷了咱們重兵在握又毫無管束的循郡王?

  這道難題不好解決啊胤祀將紅封投到放往來消息的梅瓶里長出一口氣,走出書房,找老婆吃飯。敏芝正在主屋和婢子們討論給小五和小六做新衣服的事兒,宮裡賞的宮緞多得堆起來,去年底的時候給家裡所有的阿哥們都添置了新衣裳,偏生這宮緞還不能隨便賞給別人用,不然就得落個有違祖制的罪名。

  於是,敏芝每天就想著,怎麼把這些賞賜消耗掉。好在身邊有資深老嬤做顧問,在她們不認同的眼神下,妯娌團的姐妹們,都收到了敏芝的饋贈,當然,一二三四和十五家除外。今天正好是莊子上新年的第一次供貨,繡娘們送來了好些寓意吉祥的繡樣,她看著眼熱,又想到小孩子長得快,衣服跟不上消耗,於是就和四墨商量著是不是再給添兩件。

  正琢磨著,胤祀未經通報就進來了,一眾下人慌忙行禮,胤祀示意他們都褪下。敏芝起身迎他:「我正猶豫著,你幫忙看看,這兩個繡樣哪個更好些。」胤祀看著桌上成堆的女紅,隨意地從裡面從懱梑撿了一個出來:「這個……」敏芝黑線,放下手裡拿的兩個秀樣,接過來一瞧,撲哧一下樂了:「你確定你兒子穿這個出去?」

  胤祀低頭一看,自己也笑了:「我是說這個不行。」這是個櫻花粉底子繡銀色玫瑰的紋樣,粉粉嫩嫩的,敏芝一看到這個,就果斷拋棄了,自己穿太嫩,家裡又沒有適齡的女眷。如今胤祀又把這紋樣撿了出來,引得她一陣笑,雖說兒子還小,放在現代穿個女裝賣個萌人家只會更加喜歡。

  可這是在清朝,怨念的她生了三胎都未能得一女,偏偏她是相信命運的,堅信當年是自己的過錯害的女兒夭折,按照科學的角度,只要能懷孕,就一定有可能再生一個女兒。可是,如今看結果。老天讓她懷孕了,卻沒給她女兒,那些懷孕之初就準備好的漂亮的髮飾,粉嫩的衣裙,瞬間變成了尷尬的存在。下人們怕主子惦記,把那些個東西打包裝箱全部扔進了垃圾桶,

  可敏芝心底的遺憾,卻一點都沒有減少過。對此胤祀也是無能為力:「孩子還小,急就給他們可勁兒張羅。這些事有下人打理就行了。」「我不就是閒來無事,盤算著庫裡那麼多的宮緞用不了也是浪費,正巧莊子上送繡樣來,琢磨著給孩子們添幾件衣裳。可這些……男孩穿著不合適……」

  「那就留著,以後有了女兒再拿出來用。」胤祀抽走她手裡的布料:「走,陪我用膳去。」敏芝聽他這麼說,心裡一陣難過:「這回能這麼順利生下小五和小六,我連做夢都沒做到過。我都快四十的人了,再有孩子?別逗了,要麼你找王氏,陳氏她們,或者還會有個閨女。」

  這話本是隨口說說,卻沒想到胤祀的表情忽然嚴肅了:「如果,我是說如果,皇阿瑪還要王我納妾呢?」敏芝一愣,炸了眨眼看著他:「你怎麼想起說這種話了?皇阿瑪往我們家塞人又不是一次兩次了,我什麼時候說過什麼?」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胤祀還沒說完,敏芝就打斷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曾經錯過,那代價太大了,我曾經忘了在皇阿瑪面前說過的話。那時我幼稚,不懂事,你原諒了我,我豈敢再有那樣的念頭?」

  「等等,你說什麼?你在皇阿瑪面前說過什麼?」胤祀的神情突然緊張起來。敏芝走進他,抬頭認真看他的臉,一字一字慢慢地吐出來:「很久以前,皇阿瑪問我,你的丈夫是君子麼?我說……他是皇子……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有的時候太幸福了,會忘掉。可是忘掉的代價太大了,我再也不敢了……」

  胤祀低著頭,看著妻子亦如新婚第一天時候,在他面前露出淒楚又帶著恐懼的眼神,忍不住一把把她摟進懷裡:「你會一直都這麼幸福,甚至比現在更幸福,相信我」

  「我說過的,你在這裡,就是對我最大的保護。現在我告訴你,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幸福。我當然會一直幸福下去。」敏芝伸手揪住他的衣服,這身衣服,也許在不久的將來,就要換顏色了,如果是他,那麼這就將是她這只蝴蝶,扇翅膀扇得最得意的一次。

  改變了他的命運,也改變了歷史。未來的大清會因為骨牌效應而一點點變得不可捉摸,她也算努力得有成果,可以說此生無憾了。

  再加上胤祀剛才的一番問話,讓她瞬間覺得無比滿足,作為一個野心勃勃並且很有機會登頂帝座的男人,他竟還會小心翼翼地用皇阿瑪做借口來探自己的口風。真是聞所未聞,如果她說介意呢?會怎樣?結果,還是自己誤會他了。

  傻瓜,我怎麼可能介意呢?你給了我前半生這麼多的幸福和愛,滿得我的心都快溢出來了,我又怎麼會恐懼你後半生會變心呢?哪家帝王無後宮?就算是獨寵萬貴妃的明憲宗,也有后妃無數,這就是帝王,他可以愛一個女人,但絕不會為了這個女人而放棄發展後宮,基本上這也是變相保護他愛的那個女人。

  所以,當年的太后,才會說,看不透的,終是看不透,為什麼皇帝寵信妃嬪,需要正宮用印,如果起居錄上沒有記載,或者沒有鳳印佐證,那麼一旦後有皇嗣誕生,就會被認為是那位妃嬪與他人私通而珠胎暗結,這樣的伎倆,在明憲宗萬貴妃手裡,玩的太熟了。

  皇后的權威,只要不是自己耿直到傻,不是自己忘了男人的身份,就永遠不會落空。這就是太后傳遞的智慧。而現在,她根本就不用擔心他的男人會因為後宮忽然佳麗三千而變得像小九和小十那樣見異思遷。

  所以,他的問題在她看來,根本不需要問,傳來這麼些年,她第一個認清的事實,不就是嫁了皇子,就別指望一夫一妻麼?而且,事情走到了這一步,人家都想著問鼎至尊了,也許她也要像佟貴妃那樣,替男人主持大選了。三年一大選,會有多少年輕貌美的等著進來?要是沒有想好自己的位置,還糊里糊塗,到時候受千夫所指,要死要活,豈不杯具?

  所以,一定要記住,自己已經很幸福了,一個無父無母的小孤女,因為一場穿越,經歷了一段先苦後甜的婚姻,有一個英明睿智人到中年還這麼帥,這麼愛自己的丈夫,有一群活潑可愛性格鮮明的小光頭,又坐穩了嫡妻的位置,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嗯,我已經很滿足了,接下來,我只需在家等著,等著你去攀登那最高的皇座。

  換做是是二十年前,她一定會覺著這很可怕,千方百計的拉他遠離這種念想,可現在,她又覺得,這個位置從來沒有注定要屬於誰。胤禛坐得,胤祀就坐得。不然她又是為何而來呢?

  康熙六十一年正月十六,上班第一天,老爺子就下旨,著兵部差人送往西川,並派自己身邊的侍衛,佟國維的兒子慶恆一起代表康熙去犒賞胤禎的軍隊。至於陝西巡撫的官缺,康熙也一併交給了胤禎,表示由他簡拔任用信得過的人,吏部已經將任命的公文以及印信一併發往西川交到他手上。

  這樣一來,老爺子等於把整個西北交給了胤禎,也等於用西北迷惑並牽制了胤禎回京的步伐,朝臣們見老爺子身康體健,彷彿又回到了以前,自然就會想到他其實還沒想好究竟由誰當繼任者,還在四和十四之間搖來擺去,之前因為自己病重,不得已急著選定胤禛,現在身體又好了,心思又活絡了。

  帝王心,海底針啊

  第三百五十二章 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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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五十二章 慣性

  身體好了,老爺子就是個閒不住的,又想著帶兒子出門了,只不過這回只走近的,巡查京畿,外帶永定河觀光游,豐台大營視察以及塘沽口漁民出海的盛況他也要去觀摩一下。大有生命不息旅遊不止的勁頭。

  胤祀和十三當然陪同出行,胤禛繼續監國,兩個月後,老爺子下榻香山行宮。胤祀和胤祥也跟著一起留在了那裡,老爺子還把儆恪和白瀾止,以及密嬪,勤嬪,何常在以及一眾尚未出宮建府的小阿哥一起叫到了香山行宮,大有就此常住的意味。

  紫禁城完全交給胤禛打理,為了方便胤禛大權獨攬,老爺子甚至把胤祺,胤佑,胤□的差事都停了,讓他們在家修養。加上老三胤祉遠離政務多年,早已乖覺得如貓兒一般。這樣,胤禛不管是名義上還是實際上,都成了大清實際的掌權人。

  他不再需要往家裡搬奏折,更不用讓心腹抄寫奏折,他可以用朱用硃筆自行圈畫,寫上他想說的話,或讚揚或申飭都隨他的興趣,就連骨頭最硬的御史台,也已經對他俯首帖耳不敢有任何違逆了,大清朝眼看著就要進入以胤禛為中心以四爺黨為核心的大清第四代領導集體帶領下的新時代了。

  香山行宮裡,康熙坐在庭院裡,享受著女兒貼心的敲背捏肩,聽著白瀾止的琴,看著邊上一群小蘿蔔頭崇拜地看著自己,他很滿意。可是同行的胤祀和胤祥就傻了,老爺子在香山呆舒服了,不想著回紫禁城了,卻把他們倆也扣住了,這京裡如今一天一個狀況,他們一個揪心老婆孩子,一個惦記著四哥。

  老爺子卻把他們扣在行宮裡天天游手好閒。如今每天也不見老爺子看折子了,更不見有人將折子送進來,胤祀和胤祥心裡面都在琢磨,皇阿瑪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呢?

  再說京城這邊,胤禛這幾天很忙,政務是一方面,統算自己手裡的兵又是另一方面,他也知道永和宮一直想著法兒要讓胤禎回京,幸好老爺子身體康復為自己擋了這一下。爭取了一點時間,可是事情不能就這樣一直拖下去,眼看著老爺子是活一天少一天了,自己總要想出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