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八福晉的奮鬥2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一直都在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一直都在

  敏芝一回府,就直接鑽進了自己的屋子,喜鵲見她形容憔悴,有氣無力的,頓時嚇壞了:「福晉,小姐,您這是怎麼了?暈車麼?」敏芝抬眼:「喜鵲,給我準備熱水,我想洗澡。」「啊?」秋菊和塔拉嬤嬤知道自家主子是和王爺冷戰了,在外面兩人不能說什麼,現下回了自己家,塔拉嬤嬤首先忍不住:「福晉,究竟是怎麼回事?早上還好好的。」

  喜鵲不明就裡:「福晉,您不舒服?奴婢這就去叫大夫。」說著就想往外跑,被敏芝一把拉住:「別去,我只想泡個熱水澡,而後睡一覺,我累了。」喜鵲一愣,見敏芝蒼白的臉色和微紅的眼:「是,奴婢這就去準備,可是西園來請安……」

  「說我累了,明兒再來吧。」敏芝坐倒在床上,本想說過兩個月再來吧,想了想,還是等胤祀來說吧,有些話,自己說了是矯情,他說了,便是她們的機會了。還是算了吧,她這個福晉,就當擺設吧,沒有兒子,沒有丈夫,沒有奴才,只有這間院子。

  敏芝呆呆地坐著,秋菊上來幫她把外袍脫去,釵環卸了。這才短短幾天功夫,福晉就像是掉進灰堆裡的明珠,蒙上了一層灰氣,她不知道主子之間發生了什麼,可後來的幾天,主子再也沒有回來過,這種情況自打小主子出生之後就沒有過。

  秋菊一邊替敏芝梳發,一邊詫異的看著髮梳,福晉竟然掉頭髮了要知道,福晉的頭髮是她見過髮質最好的,不但黝黑柔亮,而且非常強韌,幾乎從不掉發,如今這幾梳子下來,好些髮絲順著梳子的方向掉落下來,看得秋菊一時忘形,一陣歎息溢出來。敏芝聽見了,輕巧地勾唇:「秋菊,我不是個好主子,連你也感覺到了吧?」

  秋菊默然,半天才說了一句:「福晉,少時洗了發,奴婢給你再梳梳,您掉頭髮了。」敏芝一愣,沒想到秋菊沒有接茬卻是來了這麼一句,轉念再一想,她又釋然了,秋菊一直都是這樣的,她絕不會說一句主子不好的話,即便是勸也只勸兩回,絕不多說第三遍。

  不多時,喜鵲指揮著下人本把熱氣騰騰的大浴桶搬進來,內室移了屏風,塔拉嬤嬤挪了架子來,架子上,是敏芝慣用的幾種干花,和香胰子,敏芝無視嬤嬤詢問的眼神,直接脫了內衣抬腳跨入燙熱的水裡。三個奴婢嚇了一跳:「福晉,這,這水燙呀」

  由於事先沒有適應水溫,敏芝剛入水的時候也有些想跳出去的衝動,這水,的確是燙了。但她忍住了,這樣的把人沉了下去,這樣的水溫環繞著,終於有了一絲被溫暖的感覺。喜鵲看自家小姐的皮膚都燙紅了,心疼得說:「小姐,您怎麼能這樣呢?有什麼不痛快,說就是了,好好的,怎麼能這樣。」

  敏芝閉著眼:「嬤嬤,喜鵲,你們出去,找管家,把院子裡的嬤嬤們都回了吧。」喜鵲這才意識到問題:「把嬤嬤回了,那小主子回來……」塔拉嬤嬤一把把小丫頭拖了出去,一邊還點頭哈腰:「是,福晉,奴婢馬上去辦。」

  兩人到了外面,嬤嬤把她所知道的來龍去脈跟喜鵲一說,喜鵲瞪大眼:「萬歲爺接進宮?那也得回來呀,不能是一直不回了吧?」「誰知道呢,說不定王爺就是為了小主子的事兒和小姐有了矛盾,小主子是小姐的心頭肉,雖說是進了宮,可終究是離開了身邊,有哪個做額娘的,能捨得呢?」「說的是啊,嬤嬤,那小姐說回了奶嬤嬤……」「叫管家給換個地方住吧,別在小姐面前出現,免得惹她傷心。」兩人一陣嘰嘰咕咕,卻沒發現胤祀一早站在了院門外。

  胤祀進來的時候,兩人嚇得伏跪於地:「王爺吉祥,福晉她,她在沐浴。」胤祀一愣:「沐浴?大白天的……」喜鵲已經嚇傻了,她又一次在嚼舌根的時候被胤祀抓到。塔拉嬤嬤躬身回話:「福晉剛回來就吩咐準備熱水,說是累了的。」

  胤祀點點頭:「你們下去吧。」說完推門而入。秋菊正站在外間的桌邊,胤祀見她卻是一愣:「福晉沐浴,你怎麼不在裡間伺候?」秋菊躬身:「回主子的話,福晉說她想一個人待一會兒。」胤祀默然:「她洗了多久?」「約摸大半個時辰了。」「進去看看……」胤祀忽然有點不放心。秋菊轉過屏風,卻是驚聲尖叫:「福晉……主子,您怎麼……」

  胤祀知道不妙,顧不得許多,轉過屏風一看,嚇得七魂去了六魂半。秋菊費力地把敏芝的頭從水裡撈出來,水汽瀰漫中的敏芝頭歪向一邊,明顯是沒了意識。一個箭步衝上來,抬手就往她臉上捏去:「醒醒……笨女人……」敏芝沒反應,秋菊拿來冷水浸了的毛巾給主子降溫,以為她是被蒸汽熏得悶過去了。

  可她剛轉身,眼前的一幕讓她驚的手裡的毛巾調到了地上,手使勁摀住嘴:胤祀板過敏芝的臉,起手正反兩個耳光,她原本就透紅的兩邊臉頰,各五道鮮紅的手指印。在秋菊不可思議地瞪視下,敏芝慢慢睜開眼。

  眼前白茫茫霧濛濛的,她記得秋菊出去之後,她把自己沉進水裡,水沒過口鼻,她也不覺難過,閉上眼,把身心一起往下沉,看不到,聽不到,周圍溫熱的水,好像一個溫暖的懷抱,好舒服,好安靜。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腦子放空,什麼都不想,感受被環繞和擁抱。直到腦中閃過微亮的白光,一張人臉由遠及近出現在她眼前,迷霧中,敏芝看不清這張臉究竟是誰,感覺身體漸漸變輕,意識漸漸渙散。然後……

  「采萱,郭絡羅采萱」誰,誰是采萱?這是在叫誰?敏芝無意識地尋找著這個聲音,卻覺得它虛無縹緲抓不到:「誰?」

  胤祀氣得頭頂上都快冒青煙了,這世界上哪兒有這樣的笨女人,洗洗澡都能把自己淹死:「該死的,你給我快點回魂」這話明明是用高八度的聲音說的,聽在她耳裡怎麼就細若蚊乃呢?「誰?說什麼?」敏芝嘴唇嗡動。

  彼時顧不得許多,胤祀把敏芝從桶裡撈出來,用毛巾包了,抱到床鋪上,蓋了厚厚的毯子:「來人,找大夫,不,快,進宮搬太醫」

  聯軍王府上下又是一陣忙亂,華燈初上,胤祀眼神複雜地望著床上似睡非睡,似醒不醒的女人:這下,坐實了廉郡王妃被實施家暴了,臉上的指印,加上深度昏迷的原因是溺水,這消息傳進徾宮裡,份量應該是足夠了,只是額娘,別太當真才好。

  被灌下鎮靜藥物的敏芝看起來依然很不安,緊緊地皺著眉,睫毛微微顫動著。胤祀坐在她床邊,緊緊盯著她的臉,心裡所有的驚愕都化作無力的歎息,你究竟是怎樣的女子?所有的恭順和隱忍都只為了把力氣都攢起來傷害自己麼?

  舒展緊握的拳頭,顫抖的指尖去觸碰她的臉,那上面的指痕,顯示剛才的一幕有多麼觸目驚心,你竟然會……,就為了一個奴才想起幾年前的揚州,她的手,毫不猶豫地劃過鋒銳的刀刃,眼都沒有眨一下,當時的自己只是驚愕,現在看來,她對自己的身體,從不憐惜,初見她時,腕上深深的傷口,他曾恨過,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她竟可以對自己如此絕情

  死,並不容易,必須克服痛苦,克服恐懼,克服本能。采萱,你究竟受過怎樣的傷害,那不過是個奴才,而且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他不會死的,他只是被送去了某個地方。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額娘很關心你,兩個兒子的情況,我會第一時間知道,皇阿瑪不會不愛他們。

  外面傳來二更天的打更聲,秋菊進來:「主子,您歇會兒吧,我來守著福晉。」胤祀搖搖頭,隨即想起一個事兒:「已經十月了,把夏蘭召回吧。」秋菊躬身:「已經傳信了……」「采萱身邊……哎……你下去吧。」胤祀原想說什麼,轉頭再看敏芝的臉,卻把話嚥了下去,揮手示意秋菊可以退下了。

  窗外晨曦微露,敏芝終於睜開眼,她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是綠草如茵的草原,就是她曾走失的那一個,她夢見自己一個人在那兒,走走停停,茫然四顧,是天蒼蒼野茫茫。四周靜得可怕,沒有人煙。她又一次迷失了。兜兜轉轉,她找不到任何熟悉的事物。伸出手,除了空氣,觸摸不到其他。

  恍然間,有個聲音自遠方來,輕輕淺淺,帶著舒緩的音調:「采萱,走,回家了。」「誰,誰在說話,是在叫我嗎?」她抬頭張望,卻看不見人:「誰在說話?」「采萱,我在這裡,我們回家了。」「誰,誰是采萱,誰在那裡?誰在說話?」那聲音幽幽地歎氣,婉轉惆悵,彷彿傷心失望的是他一般:「采萱,我在這裡,我帶你回家。」

  敏芝朝聲音的方向走去:「你在叫我?你在哪裡?家在哪裡?」那聲音只是反覆迴響:「采萱,我帶你回家。」緩緩的,一滴淚從眼角滑下,兩個字出現在腦海,出現在舌尖:「胤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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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三章 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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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敏芝清醒了,覺得臉上一陣疼一陣涼的,忍不住伸手去摸,手一動,卻感覺碰到了什麼東西。偏頭一看,把自己給驚住了,這是誰的腦袋,趴在自己的床邊,拿頭頂對著自己?目光下移,他只覺得眼皮狂跳,不確定地喊出聲:「胤祀?王爺?」

  胤祀抬起頭,見老婆醒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隨即寒了臉色:「你幾歲了?洗個澡都能把自己淹死?」敏芝目光一顫:「對不起,我,我不知道……」「你這樣,是想讓你屋裡的奴才,都給你陪葬麼?」

  此言一出,敏芝臉上的血色刷的褪盡:「我,我沒有,我不想……」胤祀重重地哼了一聲:「好好在屋裡閉門思過吧,我已經吩咐了,在你身體恢復之前,請安什麼的,都免了你就好好地呆著吧」敏芝深吸一口氣,想扯出一抹笑容,卻牽動了臉上的傷口,頓時變形了:「我,我知道了。」胤祀不再看她,匆匆出門。

  敏芝重新閉上眼,夢裡的聲音,果然不是他啊,他怎麼可能在覺得被欺騙之後,還對自己那麼好呢?臉好疼啊,自己明明在洗澡的,怎麼會變成這樣呢?敏芝有些昏昏然,不知過了多久,喜鵲端了點心進來:「小姐,您醒了麼,奴婢服侍您洗漱,用些點心。」

  「喜鵲,我的臉怎麼了,昨兒發生了什麼事?」敏芝靠在床頭,看著忙忙碌碌的喜鵲,不解地問。喜鵲停下手裡的活計,驚愕地看著敏芝:「小姐,您都不記得啦?昨兒個您可嚇死奴婢了,王爺說了,以後啊,無論你做什麼事兒,都得有人跟著,您竟然沐浴時昏過去了」

  敏芝有點尷尬:「我只是一時乏了……」見喜鵲一臉的不相信,訕訕地住了口:「然後呢,我的臉……」喜鵲搖搖頭:「奴婢當時在外面,只聽見王爺心急慌忙地嚷著進宮搬太醫,而後才見到您躺在床上。」

  敏芝有些茫然:「王爺,他一直都在?」「可不是麼?小姐啊,我們幾個一晚上都守在門外,王爺可是守在您床邊一晚上都沒出來過呢秋菊姐姐都勸不動,我的好小姐,小主子是進宮享福去了,還會回來的嘛,您這樣……讓奴婢們好生擔心。」

  敏芝不接茬,反而問了一句:「現在什麼時辰了?」喜鵲把粥盛好了,勺子遞到敏芝嘴邊:「已經是辰時二刻了。」敏芝皺了眉:「辰時了?」喜鵲點頭:「小姐,王爺吩咐了,您只管好好好將養著,其他什麼都不用操心,莊子上的事兒交給九爺和十爺,家裡的事兒有管家和先生呢」

  敏芝聽見「九爺和十爺」頓時想起了牧仁,一時間情緒低落,喜鵲見主子面色不善,緊張了:「小姐,您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奴婢去叫大夫。」敏芝一把拽住她,這丫頭,怎麼動不動就叫大夫,真當自己是林黛玉了:「我沒事,就是臉上又疼了。」

  喜鵲這才放下心:「秋菊姐姐一會兒就來伺候您換藥,這薄荷膏還是昨兒王爺特意問太醫要的呢,也是他親自給您上的藥。」

  敏芝覺得有些違和:「他給我上藥?」說起這個,小丫頭來勁了,眉飛色舞地:「您睡著不知道,奴婢和秋菊姐姐可是看得真真的,王爺有多疼您呀,那小心翼翼的勁兒,就沖這一點,您就該多愛惜一點兒自己的身子,王爺可是真心疼呢」

  聽喜鵲這般繪聲繪色的說著,敏芝又有些不確定了:他真的這麼好?怎麼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呢?自己醒來就見他冷著一張臉,說話不留半分餘地的。他真的守了自己一夜,還給自己上藥?他不是把自己軟禁了麼?

  喜鵲看出敏芝不相信她說的,又補了一句:「昨兒親眼瞧見的,可不婢子們,還有西院的兩位格格呢,陳格格還牽了大格格來,王爺遣回了。誰要她們那麼積極」敏芝目光一閃:「喜鵲,不准亂說話,回頭讓管家送兩匹娟賞給她們。」

  喜鵲應了,服侍敏芝吃完東西,收拾盤子出去。她坐在床頭發呆,總覺得喜鵲說的和自己的感受非常違和,他很生氣,還在生氣,這是她的第一感覺,而且她把它歸結為他的正常反應:這男人一直是個記仇的主,這回怎麼可能輕易放過自己。

  喜鵲倒是有句話說得在理,兩個孩子被康熙接走,不會受虐,只不過可能思想上會被毒荼,萬一教出個教出個弘歷,自己豈不是要吐血,退一萬步說,教不出弘歷,教出個胤礽第二,她死不瞑目啊。

  想到這茬,敏芝怨念,紐鈷祿側福晉進門很久了,怎麼胤禛府上還沒有動靜呢?這方面自己沒扇什麼翅膀啊,弘暉幾乎是按時夭折的,弘歷也該按時降生才對,怎麼到現還沒生呢?有他在,也好讓康熙不要這麼盯著自己搶兒子啊。我的兒子,怎麼能被他教成腦殘呢

  還有胤祀,奴才們都說你對我好,你疼我,為什麼我看到的都是你傷害我之後再給我補償呢,把我丟棄,再撿回來,這樣算是對我好?在我驚慌失措的時候,你連一個安撫的眼神都沒有,一定要我出了事,你才來表示下安慰,你的愛,總是來的那麼遲,真像現代的那些所謂領導,要等到攝像機都架起來了,話筒伸到嘴邊了,才肯伸出手表示我來慰問你了。

  渣啊,敏芝把手伸進發裡,秋菊說昨天掉頭髮了,掉吧掉吧,全掉光吧,我不在意了

  秋菊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敏芝在抓頭皮,頓時放下盤子奔過來:「福晉,您怎麼了?頭疼還是哪兒不舒服,奴婢去叫大夫。」敏芝傻愣愣地看著秋菊出去:這一個兩個的都怎麼了?跟大夫有仇嗎?怎麼都嚷著叫大夫……

  起身下床,敏芝看見了放在床邊凳子上的盤子,一碗藥,一碟酥糖,一個青花瓷的小罐子,敏芝拿起罐子,打開盒蓋,清涼的薄荷香氣撲面而來,猛地吸了一口氣,感覺心肝睥肺腎都舒坦了,挑起一點,碧綠如玉的膏體,在指尖軟軟地覆蓋著:這就是內廷秘方麼?

  正在抹臉,外面門開,秋菊帶著大夫直撞進來,卻驚見敏芝好好地坐在那兒,喘了一口氣:「福晉吉祥。」敏芝停手,一腦門子黑線:「秋菊,我沒事。」「福晉吉祥,讓奴才給你請脈吧,王爺吩咐,從今而後,平安脈每日早晚各一回。」

  「啊?平安脈?」敏芝迷茫。大夫已經快手快腳地把東西鋪開了。被動地伸出手,讓大夫把帕子覆在腕上,瞇著眼感受著。

  半響大夫縮回手,臉上一輕鬆:「回福晉的話,您的身子已經沒有大礙了,奴才昨兒開的藥,在吃上三劑便可痊癒了。」敏芝垮臉,看著小碗裡的藥汁:「這個,能不能用別的法子……」

  大夫連忙搖手:「福晉不用擔心,這藥不苦,哦,不是,是沒有那麼苦了,王爺一早吩咐莊子上做出了甜味劑的,奴才試了藥的,不……不那麼苦。」

  敏芝再度疑惑:「王爺讓人做了甜味劑?我怎麼不知道?」大夫為難地看著秋菊,不知道該怎麼說,心想您又不每天都病著,卻是每回病了都是般太醫,又怎麼會知道咱們熬出來的藥不苦。

  秋菊見大夫為難,低聲說:「福晉,這甜味劑之前一直在實驗階段,又要甜,又要不影響藥效,奴才們試了很久的,不久前才有成品,還來不及給您匯報。」

  敏芝狐疑地瞄了一眼大夫:「是這樣嗎?」大夫點頭如搗蒜;「是是是,就是這麼回事,請福晉按時服藥,方不負王爺的一番辛苦。」敏芝哼了一聲,大夫立刻躬身告退。

  他辛苦?他不過就掰掰嘴皮子,說幾句話罷了,今天是怎麼了。身邊人盡說他的好,他體貼關心,他無私奉獻,他還默默無聞,我去,他還天下第一情聖呢,我是瞎子嗎?我怎麼看不到?他愛我?絕對不可能

  敏芝忽地覺得異常煩躁,看見凳子上的藥碗,不苦了是吧?堅決不相信。一定是你們串通起來哄我的,我才不要上當:「秋菊,把這個給我倒掉,我不喝」秋菊詫異地:「福晉,這個真的不苦了,您試試就知道。」

  「我說倒掉」敏芝忽然一瞪眼:「我使喚不動你了?你們,你們都聽他的?」秋菊躬身:「福晉,王爺是關心您的身子,也請您不要跟自己的身子慪氣,最終受苦的還是您啊」

  敏芝暴跳起來:「我的身子,我高興,你給我出去把東西都給我扔出去我不想看見」秋菊渾然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惹得福晉如此暴怒,眼見她氣得發抖,隨即低眉順目:「是,奴婢告退。」

  秋菊端了盤子就走,敏芝卻還沒消氣:你在外面假惺惺,大家都覺得你是賢王,是好人,你在家裡也裝奴才們都說你的好,那我現在就是在無理取鬧了?我要救牧仁,我要把兒子留在身邊都是無理取鬧了?胤祀,我絕不會相信,也不會屈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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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四章 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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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敏芝在家疑神疑鬼,胤祀卻是一身輕鬆,下班後,特地約了胤□和胤俄,去胤□的飯莊吃酒,順便瞭解一下葛爾丹因策事件的真相。

  胤□和胤俄像聽故事一般,半天沒回過神來:「八哥,你說的都是真的?嫂子身邊那個小孩,是葛爾丹的親戚?」胤俄第一個跳起來,因為敏芝那天匆匆把自家老婆請到府上,老婆也跟他報備了,可他大老粗的性格轉眼就忘了。

  現在被胤祀這麼一提,猛地想起來,老婆還說要打一把佩刀給嫂嫂,這要是真的送了出去,被皇阿瑪知道,又是大罪一條,頓時胤俄一頭冷汗:「八哥,這事兒不好,太不好了,我得回家問問,不然闖了禍,被皇阿瑪惦記上……」

  胤□一時間也適應不了:「八哥,你的意思是,那個葛爾丹因策,不是嫂子偶然間遇見,而是專門來找嫂子,哦不,專門來找牧仁的?天哪,這事兒還被皇阿瑪看在眼裡了怪道太子二哥當時甩手掌櫃不理咱們的折子呢原來皇阿瑪一早就盯上他了」

  胤祀眼一瞇:「你們上了折子?」胤□搖頭:「當然不是我們兩個,我們一懷疑是這個人是葛爾丹餘孽,就覺得事態嚴重,立刻就聯合了三哥五哥七哥他們,聯名上的折子。」胤□如是說。胤祀一聽,有點火氣:「這麼大動靜,我回來卻一點風聲都沒有?」

  九和十同時苦瓜臉:「那葛爾丹因策在京裡呆了沒多久,加上二哥也沒理會咱們,咱們就把這事兒擱著了,也沒當回事,等你從江南回來,我們全部的心思都在你這次江南之行吃的苦頭上,葛爾丹什麼的,一早忘記了。再說,後來又發生了那麼多事兒……」

  胤俄點頭:「是啊,八哥,我們都覺得沒多大事兒,誰知道皇阿瑪會查得那麼清楚……八哥,嫂子沒事吧?上回知道那男人是葛爾丹親戚,當場就把她給嚇白了臉。愣是再也沒出過府門一步,這回被皇阿瑪這般訓斥,她……沒怎麼樣吧?要不,我叫寶音陪陪她?她們興許有共同語言。」

  這話出口,胤□和胤祀頓覺頭上有烏鴉飛過,天啊,這什麼冷笑話,你把八嫂和你老婆放一起討論,人家是最賢的賢妻有木有。當然,他們還不知道,最賢的賢妻在家化身母暴龍了。

  聊了一會兒,大家進一步加深了對皇阿瑪的敬畏之心,這個皇阿瑪實在太恐怖,早八百年的事情,只要他覺得用得上,就會挖出來當炸彈扔,炸的你外焦裡嫩。輕者幾個月緩不過神來,重者直接震斷筋脈而死。

  胤□搓搓胳膊上的寒慄:「八哥,皇阿瑪說要看洋畫師的作品,大約說的就是作品本身吧?沒別的意思吧……」三人面面相覷。最後胤祀白了他一眼:「老九你也是的,這些事兒要等到皇阿瑪提起?早就該給他老人家送去,請他老人家鑒賞了」

  胤□苦著一張臉:「我這不是琢磨著這些本來就是他老人家賞給嫂子的,嫂子拿來當試驗品而已,怎麼能再送還給皇阿瑪呢?」這下連胤俄也開竅了:「九哥,那你就弄個新的,弄的大的,弄個華麗的孝敬皇阿瑪,他老人家不是就愛這口麼?」

  三人集體黑線:老爺子啥品味啊,新的,大的還華麗的……

  商量停當,三人各回各家,胤□回去熬夜想孝敬康熙的禮物,胤俄回去看博爾濟吉特氏的臉色。胤祀一輛馬車回到府裡,直奔敏芝的主屋。

  敏芝煩了一個白天,眼看天黑了,氣也消得差不多了,人也趕走了,正準備吹燈拔蠟睡大覺,門上報進來:「王爺回府了。」敏芝想也沒想:「回就回了,我現在病著,別讓王爺過了病氣,你就說我已經睡了。」

  門上猶猶豫豫的聲音:「可……可是福晉……王爺已經在……您門前了。」敏芝一個驚跳:幹什麼他,裝神弄鬼的翻身下床,過來開門,見胤祀果然站在月光下,頓時想起白天那些個王爺好,王爺妙,王爺瓜瓜叫。臉上一僵:「給王爺請安。」人愣是堵在門口沒讓他進來。

  胤祀見敏芝只披了件外衣就出來開門,頓時有些不高興,這女人怎麼這麼不當心呢,什麼事兒都要別人操心,連自己的健康都不放在心上:「衣服都沒穿好,還不快進去」敏芝心裡發堵,一氣一轉身,蹭蹭跑進去,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心裡想著:你看你看,他什麼時候給過我好臉色?還疼我呢,全是謊話,你們眼睛都戳瞎了

  跟在她身後進屋,發現女人今天做事特別麻利,心想著身子果然是好了,心裡一鬆,到底一晚上趴了床沿,腰酸肩膀痛,人也乏了。是該好好睡一覺了。

  可剛進裡屋,就看見女人和自己身上的衣服在較勁,頓時又好氣又好笑:「做什麼呢?大晚上的穿常服作甚?」敏芝一邊和衣服搏鬥,一邊說:」王爺不是嫌棄我衣冠不整麼?」胤祀眨了眨眼,沒聽明白:「我什麼時候……」

  眼見傻女人在自己面前轉著圈兒找袖子,他又笑了,就是個傻女人一把拽過她,把她身上的那些個亂七八糟都給剝了,只剩一件中衣:「行了,你怎麼老喜歡和自己較勁,身子還沒好全呢,別折騰了。」

  敏芝一愣:「我哪兒有……」卻見他笑得像花兒一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嘟囔了一句:「什麼事,笑得跟向日葵一樣。」

  胤祀又是一愣,這女人今兒是怎麼了?剛才說什麼?向日葵是什麼東西:「你說什麼?」敏芝轉身看他的臉,笑瞇了眼睛迎上去:「說您美呢,笑得真好看,美若……」「天仙」兩個字沒說出口,成功看到男人臉孔轉色。一轉身,背對著他:「王爺,妾身正在病中,還請王爺移駕」

  現在可以確定,眼前的女人今天吃錯藥了胤祀寒著一張臉,板住她的肩膀,強迫她會轉身看自己:「郭絡羅采萱你怎麼回事」敏芝見他生氣,自己比他更生氣:哼,全世界都瞎了眼,這男人哪有一點愛自己的樣子,全是演戲演戲演戲渾然不覺為什麼今天她特別在意他是不是愛自己。

  垂下眼瞼:「王爺,妾身病了,請王爺移駕,免得過了病氣」胤祀只覺得自己額上青筋在跳,想得好好的,今天回來告訴她,兩個兒子被皇阿瑪養在養心殿裡,有十八陪著,快樂的很,皇阿瑪還專門為他們辟了活動區域,找了些禁玩禁摔的東西給他們當玩具,又有專業陪護,待遇好得不行。

  怎麼一回來,女人是這種態度?真是莫名加奇妙心裡一怒,手上力道加重:「你鬧什麼情緒?小九小十這會兒忙著幫你收拾爛攤子,皇阿瑪還盯著你呢,這個時候,你幹什麼」敏芝慘笑:「是啊,我無理取鬧啊皇阿瑪搶了我的兒子,我要磕頭謝恩。處死了我的奴才,我繼續磕頭謝恩,你對我關懷備至,我還是磕頭謝恩行,你是好人,你們都是好人我一個人無理取鬧」

  說這話的時候,敏芝已經是歇斯底里了,滿腦子都是胤祀虛偽,康熙虛偽,全世界都虛偽。身體裡全部的力量迸發出來,一把推開胤祀,指著門口,咬牙切齒,一字一句:「我不需要你的假慈悲,我沒有兒子,沒有丈夫,沒有奴才,我什麼都沒有」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落下,打斷了敏芝的叫囂,也打斷了她上了發條的神經,人委頓在地:「原來是你打的,打了我再給我上藥,扔了我再說帶我回家,拋棄我再讓所以人指責我無理取鬧,這就是你的愛麼?大家都說你愛我,疼我,這就是你的愛麼?它好殘忍,我要不起」

  胤祀此時覺得自己的心被挖出來扔在地上踩,深吸一口氣:「我的愛殘忍?好,好一個殘忍」再也不想看到這個女人,轉身打簾子,走人推門出去的一霎那,身後響起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胤祀的手已經搭在門上,再多一分力氣,就能推門走人,可是這哭聲堪堪留住了他的腳步,雙手垂下,握緊鬆開再握緊再鬆開,哭聲彷彿帶著立體聲環繞效果在他腦中嗡嗡作響,塔拉嬤嬤和喜鵲秋菊都被驚動了,全體到了門前,胤祀想也沒想:「都退下,誰也不許進來」

  一轉身回到內室,敏芝跪爬在地上哭,一邊哭還一邊噎著:「你,你根本就不愛我,從來不愛,卻讓他們都來這樣說,好像什麼事,錯的都是我,我究竟哪裡得罪你,你要這般待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我沒有父母,沒有朋友,沒有家,沒有親人,從來都沒有,從來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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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因為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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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祀低頭看著聽著,心卻沒來由的平靜了下來,聽她一遍遍哭訴自己孤獨,缺愛,全世界都欺騙她。他只覺得非常無奈,剛才還氣得恨不能把她拎起來揍一頓屁股,現在卻什麼心思都沒有了,只剩下深深的無奈。

  自己的愛,都沒能走進你心裡嗎?所有人都知道我愛你,你卻覺得是我串通了他們來欺負你,女人啊,究竟是什麼蒙蔽了你的眼,你的心,看不到貼在鼻子底下的真相呢?

  我愛著你,你身邊大把的人關心著你,我的弟弟們,我的額娘,我的嫂子,我的弟媳婦,大家都在惦記你,小心翼翼地護著你,為你擔心,你卻還在這裡哭孤獨,究竟怎樣才能讓你睜眼看世界?

  還是說,你現在才開始在意我愛不愛你?胤祀深深歎息,這女人的腦容量小得可以,要把一向認知塞進她的腦子,可真費勁。蹲下身,想把她從地上拖起來,卻被她一巴掌揮開,繼續趴在地上毫無形象地大哭。

  被推開三次之後,胤祀反而覺得好笑了,這會兒妻子就像一個離家出走的孩子,被父母找到了還倔強得不肯跟著回去,一邊還控訴著你不愛我了,你不要我了之類的話。真是幼稚得讓人心裡攢著火卻發不出來,悶得慌。

  一把拽在她的衣領上,把人提起來,看她哭得眼淚鼻涕一把,伸手扯過剛才脫掉的外衣,兜頭兜臉地給她亂擦一氣,直到她唔嚥著抗議:「你幹嘛……」這才扔掉衣服,把她的下巴抬起來,藉著身高優勢居高臨下望進她的眼裡:「你說我不愛你了,不要你了,你現在才開始在意這些麼?」

  敏芝一愣,絲毫沒在意剛才哭了什麼,只覺得情緒需要發洩:「我才沒有在乎。」胤祀卻笑著,還是還是向日葵一般地陽光溫暖:「那是我耳背了麼?我怎麼聽到有人一直嚷著:「你不愛我,你不要我……」話沒說完,敏芝跳起來想要捂他的嘴:「你胡說,我才沒有」

  手被他握住,人落入懷抱中:「我需要買通這麼多人來欺騙你嗎?」敏芝揪著他的衣服,默不作聲,剛才哭得太專心,怎麼會說這樣的蠢話,自己什麼時候在意過他愛不愛?不是早就告誡自己,皇室婚姻無愛的麼?不是早就認定三妻四妾的男人無愛的麼?怎麼都變了?自己墮落了嗎?

  懷裡的人沉默,胤祀接著說:「額娘很擔心你,沒了旺兒和晢兒在身邊,怕你會寂寞。小九和小十把那天的真相都和我說了,他們也擔心你被皇阿瑪嚇傻了,小十還想讓她媳婦來陪你說話,胤□陪著旺兒和晢兒在養心殿鬧得皇阿瑪頭疼不已,我們的孩子,你還擔心會吃虧?還有,十三弟,知道你不舒服,一早提出要來看你了。」

  聽著他說話,想著那些人那些事,敏芝有些茫然,不明白他說這些,究竟是什麼意思,忍不住抬起頭,啞著嗓子:「你說這些……」「你哭你沒有親人,沒有家,沒有朋友,他們會怎麼想?額娘會傷心的。」胤祀低頭看她,目光溫柔,和早上判若兩人,敏芝有點分不清楚,究竟哪個才是真的他。

  「額娘……額娘疼我……」敏芝小小聲。良妃確實疼她,什麼都想著她,從第一天做她的媳婦給她請安的時候起,她就護著她,胤祀對她冷淡,她還幫忙訓斥,這樣的婆婆,像親媽一樣惦記著自己。

  「可是……」敏芝咬唇:可是什麼呢?胤祀說的沒有錯,這些人的確關心著自己,九和十雖然一開始不待見自己,可現在卻時常對自己陪著笑臉,尤其是胤□,九財神絕對是把自己奉若上賓的,是啊,自己怎麼能哭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呢?

  「說你傻你還不承認」胤祀橫了她一眼,加重了語氣:「皇阿瑪看不慣一個奴才,哪兒需要藏著掖著那麼久,他老人家這般疾言厲色,把你叫過去審問,為的就是嚇唬你,誰讓你再三再四駁了他的面子,牧仁只是個孩子,皇阿瑪不至於跟一個孩子去斤斤計較。」

  這下敏芝完全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胤祀:「你什麼意思,皇阿瑪他……不是要牧仁的命?」

  胤祀抬手給了她一個輕微版的爆栗:「牧仁的命能值幾個錢?他也就在你眼裡金貴了而已。像他這樣的奴才,對皇阿瑪來說,那就是路上爬過的螞蟻,一跺腳能踩死好幾隻。」敏芝一聽又鼓了腮幫子:「牧仁是螞蟻?」

  胤祀苦笑一下,圈緊懷裡的女人,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這女人腦子裡除了牧仁還是牧仁,好不容易有反應了還是為牧仁抱不平:「我只是一個比喻……牧仁對皇阿瑪來說,沒有必死的意義。皇阿瑪不會要他死的,他只是被送走了,或者,過段時間就會知道他在哪兒。」

  敏芝這才把頭埋回去,一點沒意識到現在她是賴在胤祀懷裡不肯出來的狀態:「你是在安慰我麼?」「你需要被安慰麼?我以為你不需要的呢,你不是沒有兒子沒有丈夫,什麼都沒有的嗎?我明天把這話說給旺兒和晢兒聽,額娘不要他們了……」

  「我沒有,你,你不能去說。」敏芝急了,抓著他的衣服湊上去:「他們真的很好?皇阿瑪寵著他們,他們會不會不要我了……」胤祀歎氣:「這才是你真正的擔心嗎?你的擔心怎麼那麼莫名其妙,總是擔心人家不要你了,離開你了,拋棄你了。卻不睜眼看看,你現在在誰懷裡,誰又在你身邊」

  敏芝一愣,這才驚覺,一把推開胤祀:「我……我沒有」胤祀上前一步:「你怎麼沒有,你怎麼又沒有?你為了守住兒子頂撞皇阿瑪,可曾想過額娘就在你身邊,她在為你擔心?你為了牧仁頂撞皇阿瑪,可曾看見我就在你身邊,默然承擔著他老人家的怒火?你可知道,你走之後,我替你跪求他老人家的寬恕?你看不到,你聽不到,你感受不到,所以你一直孤獨。」

  敏芝捂著耳朵瞪大了眼,淚水流下來:「不,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我本來就……」「你本來就沒心沒肺沒知沒覺,你到現在還在哭沒有人愛你,你到現在還只知道推開我,我的愛殘忍,你的愛難道不殘忍嗎?你沐浴時昏迷,我怎麼叫也叫不醒,所以打了你,只是想讓你醒過來,這樣就算傷到你自尊了?郭絡羅采萱,你究竟有沒有心?有沒有眼睛?」胤祀盯著她,步步緊逼,他今天一定要逼她看清本心,徹底打碎她的壁壘,讓她親口承認,她感受到他的愛,並且一樣愛著他。

  敏芝看著他,他從來沒說過這些,甚至沒有說過這麼多話,這些話都是真的嗎?自己可以相信嗎?他鉅細明遺的解釋,可以相信嗎?

  我真的如他說的一般,沒有看見愛,沒有看見被愛?是的,他是說過自己沒心沒肺沒常識,但那時他們還沒有……

  他愛她嗎?可以相信嗎?敏芝迷茫了一瞬間,隨即又釋然了:他說的對,他是誰?他需要花那麼多心思來證明自己的愛?完全不需要他是人中龍鳳,不需要低聲下氣去哄女人,也不會這麼做,今天說那麼多話,逼著她認清事實,唯一的解釋,就是他需要她瞭解,瞭解他愛她。

  看著站在三步開外的他,敏芝揚起臉:「你愛我?」胤祀一愣,偏過頭:「你不是缺愛麼?」一步,兩步,三步,走近這個人,三步距離她放棄了猶豫,放棄本我叫囂著要逃的意念,放棄堅守了32年的孤獨,走近他。

  「你說你愛我,我說我不知道,你說這是我的錯,是我自己看不到,你說是我沒有眼睛沒有心,我這樣一個沒有眼睛沒有心的女人,你愛我?」最後三個字,敏芝提高了聲調,帶著最後一絲的猶豫和不確定。

  回應她的,是他的懷抱,他把她抱在懷裡,雙手圈緊,頭低下,鼻尖貼上她的發,是熟悉的幽香,放下堅硬外殼的她,溫暖柔暖,帶著誘人的香氣,總是這樣招惹他。讓他生氣憤怒跳腳,卻無論如何都放不下。

  他的妻子,他花了三年的時間愛上她,又用了四年的時間來向她證明他的愛,如果一開始就料到我會如此愛你,哪裡需要浪費這許多時間

  現在,刺蝟終於化身白兔,他也終於不用為她實木般的腦子火冒三丈。七年,我竟然用了七年的時間來搞定一個早就是我妻子的女人,真是漫長的旅程。不過還好,終於可以休息了:「采萱,我累了。」

  聲音帶著深深的疲倦,低低的傳入敏芝的耳裡,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卻像是一汪暖水,讓她覺得通體舒暢,彷彿一下子卸去了千斤重擔:「嗯,已經掌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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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點推薦

  書名《重生之閻歡》

  書號 2116417

  作者 Lipo

  第一百四十六章 草木有情

  第一百四十六章 草木有情

  第二天醒來,迷茫中發現身邊人掀開被子的一角,悄然起身,就著中衣往外間走去。敏芝揉揉有些微腫的眼:「你……起了?」胤祀回頭看她:「已經卯時初刻了,小路子在外頭候著。」

  敏芝一愣,翻身而起:「卯時了?你怎麼……」話說了一半愣住,他似乎從不叫自己起床,剛嫁過來的時候,自己緊張,每天都醒得比他早些。可是自他停職之後,自己便習慣了一覺睡到日上三竿,而他……

  昨晚的失態歷歷在目,敏芝忽然覺得有些無措,起身走到他身邊,伸手取過他臂彎裡的長袍,俯首垂目:「入秋了,你怎麼能這樣出去。」胤祀一愣,隨即莞爾,由著她抖開衣服披在自己身上,轉著圈兒幫他把袖子和衣角撫平,繫好腰帶。

  這個女人,服侍他的時候總是細緻而周到,打理自己的時候卻不得章法,瞻前不顧後的,叫人擔心。看她低頭忙碌,胤祀的唇邊漾起一抹笑意,溫和的聲音湊到她耳邊,細細地吩咐:「這幾日,你還是留在家裡,抽空給九弟遞個消息,他正愁著呢。」

  敏芝手沒有停,一聽這話,想起他昨天說九弟十弟正在幫她收拾爛攤子的話,猛然一驚,抬頭卻剛好看見他噙著笑意,一張臉彷彿亮著光芒一般,臉一紅,別開眼:「九弟莫不是被皇阿瑪訛了東西?」

  胤祀笑容更勝:「你這張嘴啊,就是不饒人,仔細被皇阿瑪聽去。」敏芝垂目,不去看他笑容裡帶著探究的意味,臉上發熱,該死的,定是臉上的傷又作祟了。

  不過,想到胤□在家抓耳撓腮的苦逼*,以及每次有求於自己時那張臉皺起,眼神可憐兮兮的,她就忍不住想笑,哪兒是流連花叢的皇家少爺,分明是家養寵物的嘴臉。情不自禁撲哧一樂。

  最後檢查了一邊胤祀的衣服:「這事兒我記下了。」胤祀瞥了一眼她嘴角的梨渦,心想這個女人哪裡還有冷厲和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摸樣,此刻的她就像一個溫婉的內宅婦人。伸手撫了撫她的發:「小路子還在外間,我走了。」

  平靜心湖被投入了一顆石子,一圈圈的波紋散開,看他打簾子出去,敏芝一跺腳,迅速逃回被子裡,把自己蓋了個嚴實:剛才他摸自己頭髮的時候,那表情……好像自己是他豢養的寵物一般,唔,真丟臉

  福晉似乎一夜之間變了,王爺前腳剛走,她就叫人進來梳洗,還是簡單得不能在簡單的家居服,可她卻對著鏡子發起呆來。身後塔拉嬤嬤和喜鵲對視著:「福晉,已經梳好了。」

  敏芝驚覺:「喜鵲,拿薄荷膏來,我這臉上的指痕,怎麼還那麼明顯……」喜鵲隨即取來膏藥,塔拉嬤嬤給敏芝細細的抹了:「小姐,這傷不礙事,幾天就能退了,只是藥……」「不喝,不苦也不喝,我已經好了。」

  說完,站起身,推門出去:「我想到園子裡走走,叫人把早膳送那兒去吧。」這下,連秋菊也詫異了,福晉已經多久沒有去花園和廚房了?彷彿懷小主子的時候因為花粉的原因沒去之後,到現在都想起了吧。

  廚子還好,園丁可是跟管家抱怨過自己會不會要失業了。原因無他,自打陳氏的丫鬟差點剪了敏芝的花被她訓斥之後,胤祀下了嚴令,除了自己和福晉之外,誰也不能私自在花園走動。只是敏芝從來都沒意識到罷了。

  現在聽到福晉說要到花園走走,下人們都很高興,畢竟福晉自打回京之後,一直都是病怏怏悶悶不樂,脾氣也大了。今兒好不容易和軟了些,又提出要去花園,這對下人們來說,這簡直就是恩典了。

  三人歡歡喜喜地應了,推門出去吩咐下人去花園裡準備。敏芝忽然覺得自己的確沒發現了,因為自己的關係,身邊人的情緒也起伏著,自己高興,她們也歡喜。深吸一口氣,踏出房間。

  初秋的陽光撒在身上沒有冬日的慵懶,帶著溫和的金色光芒,她想起昨日說他笑得像向日葵,心裡泛起暖意:向日葵最愛這樣的陽光了。

  喜鵲亦步亦趨跟在敏芝身後,看自家小姐走著走著竟然露出笑意,頓時鬆了一口氣,這樣的小姐才是自己認識的小姐,前幾日那個,可嚇壞她了。

  走在鵝軟石的路上,園中的群芳已經換了主角,這會兒正結著骨朵,只有少數羞羞答答地張開一丁點兒,露水沾在上面微微滾動著,在金色的秋陽中閃著微光。

  走了沒多遠,園丁匆匆而來,激動地給敏芝行禮:「奴才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敏芝欠身伸手:「起吧,它們有你照顧著,看來很愉快的樣子。」

  園丁微愣,隨即反應過來,主子說的是花兒。恭恭敬敬地磕頭:「這些都是主子鍾愛之物,奴才自當盡心,只是……只是草木皆有情,還請福晉多來看看它們。」

  草木皆有情?敏芝瞇眼看著花瓣上的露珠,耳邊是胤祀的話:「你沒有眼睛沒有心麼,你看不到聽不到感受不到,所以你一孤獨。」俯身伸手去觸摸花蕾,指尖輕顫,花兒搖擺:「明兒起,清晨花瓣上的露珠找人收起來,這可是一品天落水,泡茶頂好的。」

  園丁應了:「是,奴才這就差人去辦。」敏芝略一皺眉:「去跟管家申請些人手,你一個人待弄這許多花草,忙不過來的。」園丁喜不自勝:「奴才給福晉磕頭,謝主子恩典」自己從一個整天擔驚受怕,一不留神就會失業的小人物,一下子升級成主管了?還可以指揮手下了?園丁望著敏芝遠去的背影,激動得瑟瑟發抖。

  敏芝卻不知道自己施了什麼巨大的恩惠,走到一處亭子裡坐下,桌子上一早擺上了早點水晶包子,清粥小菜。她一邊吃著一邊思量胤□遇到的麻煩事兒。她怎麼忘了,康熙把郎世寧借給她用又默許了她收留洋人,為的就是看她的發明成果。

  現如今這麼久過去了,自己這裡一點動靜都沒有,老爺子怎麼能滿意呢?可是,眼下卻不是送禮的好時候,因為太后萬壽就是十月,雖還未到正日,各處送禮問候的卻已經不少了,胤祀沒讓自己操心這個,想必也是托給了胤□,如今又被老爺子橫插一槓子,禮物這回事,頓時扎手了。

  兩位都是大清最最位高權重的人物,誰的輕了誰的重了都不好。可偏偏兩個訂單都是火燒眉毛的,她不用想也知道胤□愁白了頭髮。送什麼呢?自己和胤祀剛剛得罪康熙被訓斥,現在自己還在禁足中,這次萬壽的賀禮啊……真心頭疼

  不過腦子一轉,她又有了主意:「去,把我的畫架搬來,我要作畫。」不多時,花架和畫筆都搬來了。敏芝凝神靜氣,用炭筆在白紙上描了一朵牡丹花和一隻蝴蝶的草稿:「去,把這個給□音,讓她照著這個畫,要求多畫幾張,每張只能畫一次,不能改」喜鵲接了畫離開。

  敏芝又畫了一幅新的,和剛才的當然不會一模一樣伸手交給秋菊:「把這個給九弟送去,請他嬿他府上的格格也畫一畫,畫的好與不好不要緊,就說我說的,讓人一眼就看得出是孩子畫的就行。」秋菊躬身:「奴婢明白了。」

  敏芝想像著康熙或者太后看見自己孫子輩的孩子們為自己作的畫,會不會高興呢,如果兒子在身邊就好了,隨便壓幾個小手印都會非常可愛的。

  歎著氣,剛想吩咐收拾畫筆,一縷陽光照到一叢待放的菊花上,花瓣彷彿微微張開了一點兒,微黃的花蕊從淺紅色的花瓣中露了出來。這一幕正好落入她的眼裡。目光一顫,這是就是一朵一朵花開的時間,小心翼翼,卻有無比期待綻放的瞬間。花蕾期待盛放,展開懷抱接受雨露陽光。

  再次提筆,想把剛才的一幕畫下來,可是試了很多次,就是抓不住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敏芝盯著那朵花發怔:我剛才見到的就是草木有情嗎?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它們用最美麗的姿態來感謝雨露的恩養,陽光的照拂,它們微笑著,努力著,而我,卻連它們都不如,他說很多人都愛我,我卻看不見。

  福利院的媽媽們,養父母,老師,同事,他們都曾關注並保護過我,可我卻覺得他們是因為我的身份所以特別照顧。其實最在意身份的,是我自己。我自己不反覆強調,走在街上誰又知道呢?我不斷拒絕不斷退縮,告訴自己我就應該是這樣。可是,誰又是生來就注定了模樣?

  一朵花開的時間,最長不過一周,如果它們因為注定凋謝而拒絕盛開,世界哪兒會有奼紫嫣紅的美景?我學習美術,養父說美術需要一雙能發現美發現愛的眼睛,我以為這是讓我努力尋找、其實不是,他只是要我睜眼看見而已,美麗和愛,就在身邊。

  可惜,現代的我沒有理解這些,反而來了這裡之後,被一個古代人一語驚醒,胤祀,你要記得你愛我。我會嘗試去看見愛情。

  第一百四十七章 重新思量(一)


  幾天後,太后萬壽當日,敏芝一抬軟轎進宮,給太后賀壽,一到壽寧宮門口,就被今天壽寧宮的裝扮給震撼了,原本朱紅的宮牆被蒙上了一層畫布,畫布上毫無疑問鋪滿了各色牡丹和蝴蝶,每一朵花,每一隻蝴蝶都不一樣,組合在一起,真個是花團錦簇喜氣盎然。

  大殿門前,許多王公貴婦們都在圍觀,討論著,尋找著自家孩子的作品,某太太很得意地:「那邊那朵,顏色那麼正,花型那麼好,一看就是我家大姑畫的。」另一個不服氣了:「你家大姑?那娃娃才五歲多點,你也好意思顯擺。你以為我不知道,那邊牆上的名字是你臨時給起的,阿茹娜,真真笑死人了」「哼,你家的好?好是你生的?你倒是生一個我看看?」

  敏芝搖頭:胤□,你做什麼事情都喜歡聲勢好大,我原想著就我們幾家的孩子做個創意塗鴉,結果你用畫布把整個壽寧宮宮牆都圍上了不過,效果好像還不錯,看那些個女人們競相炫耀著自己的女兒,她選擇側身避過。

  但是,這種場合貴婦們怎麼會放過她呢?眼尖的女人們一早見她站在畫牆邊上,紛紛上來招呼:「這不是廉郡王妃麼?聽說您可是病了多時啊。」敏芝垂目:「是啊,草原的風還是厲害了些,著了寒氣,現在已無礙了。」「我可聽說了,這畫布,這顏料是你莊子上的夷人畫師弄出來的,那些個黃毛鬼,碧綠的眼,血盆大口的。聽說很可怕的你怎麼敢收留他們呀」

  敏芝吐血:「這位太太,您是沒見過他們,皇阿瑪畫院裡有好些畫師都不是我大清的人種,我看他們都很順眼,要真有長相滲人的,豈不是會嚇到內廷貴人?」對於成外國人為夷人,敏芝是很不解的,她記得一直是稱洋人的,難道是口口相傳傳錯了?可是夷人明明就帶著貶義在裡面,這屬於人身攻擊啊。

  和她們聊著,敏芝在人群中瞥見了佟馨蘭的身影,許久不見,她的馨表姐不服嬌蠻跋扈的模樣,隱沒在人群裡,見到敏芝的目光掃來,慌忙避開。敏芝卻走過去主動叫應她:「表姐?伊桑太太?」佟馨蘭明顯一個顫慄:「你,廉郡王妃吉祥……」

  敏芝一愣:「表姐?」佟馨蘭畏畏縮縮:「不,不敢,奴婢無狀,請王妃原諒」說罷一躬身:「奴婢告退,而後匆匆離去。

  「嗯?她是怎回事?」敏芝嘟囔著。彼時壽寧宮的執殿太監喊了一嗓子:「太后懿旨下,宣廉郡王妃覲見」大家的目光全部集中到她身上,剛才沒上來搭訕的,這會兒也露出了羨慕嫉妒恨各種神色。定定神,揚起一抹笑,這是銀行在叫號,意味著輪到她去拜壽了,撫了撫袖子,上前幾步:「領旨。」

  小太監隨即低頭哈腰:「廉郡王妃請」敏芝踏入正殿,一如想像般金碧輝煌,兩邊的座椅上,以太子妃為首的一眾妯娌已經端坐其上,太后一身吉服坐著,見敏芝進來扯出一個笑容。走上前恭恭敬敬大禮參拜:「郭絡羅氏叩請太后娘娘金安,皇瑪嬤萬壽。」太后伸手:「起吧,壽禮很好,一邊坐了。」

  敏芝起身,在七福晉下手的位置上坐了,九福晉臨盆在即,太后恩旨,免其進宮,所以接下來十福晉十二福晉,十四福晉上前拜壽。而外面那些個王公命婦,卻只能在殿外伏拜,沒有權利接受太后的親自接見。

  拜壽儀式結束,太后擺宴,女眷們按位次坐了,太子妃執杯代表妯娌團向太后敬酒,太后象徵性抿了一口,隨即把手一擺,退席到裡面休息去了,畢竟下午還要接受皇帝帶著孫子輩,曾孫輩在太和殿廣場進壽禮,還要參加八旗家宴,還要看表演。老太太不養足精神是不行的。

  緊跟著太后退席的是太子妃,這是妯娌團的老病號了,大家都習慣她神龍見首不見尾。敏芝腦子裡想的,是小九把兒童畫送給了太后,那皇上那邊送什麼?而且,你搞那麼大動靜。萬一康熙覺得你把他準備的禮物比下去了,你怎麼辦?

  正想著,席面上有人開口了:「皇瑪嬤年年萬壽,咱們這禮也是見多了的,只是今年卻是叫我們開了眼,我們爺吩咐我找格格們作畫,竟是這般用途。」敏芝抬眼一看,開口的是直郡王繼續福晉王氏,敏芝垂目不語,只看著盤子裡雪白的鰱魚肉。

  誰知王氏話鋒一轉,火就燒過來了:「八弟妹,這點子,是你給出的吧?九弟妹忙著安胎,九弟一個爺們,怎麼能想出這麼妙的點子?」坐在她身邊的三福晉眉峰一攏:「可不是,原先羨慕人家雙生子,現在連閨女也一起捎上了,誰看不出她們家的畫得最多呀……」

  敏芝低頭挑魚刺,悶聲不響,這種口水仗根本沒意思,對面那兩個,段數太低,你看這邊的四福晉,牙齒咬得緊緊的,卻沒說一句多餘的話,目不斜視,只管吃。這樣才對嘛,羨慕人家兒女成群有什麼意思,又不是諷刺幾句自己回家也兒女成群了。再說,你們兩家不差啊,三福晉兒女成雙,在自家府裡獨佔鰲頭,王氏雖是後來者,卻早早地生了個阿哥,有什麼好不平衡的?

  敏芝起身夾了一大塊魚肉放在十福晉碟子裡:「弟妹吃慣了燒烤的,卻不知這清燉的別有一番風味呢」五福晉七福晉原先聽了對面的話直皺眉,八弟妹哪兒招惹你們了,人家大病初癒,你們一早就夾槍帶棒的。

  但是看看敏芝完全沒把她們當回事,反而忙著幫十福晉布菜,一邊說著這個好吃,那個也不錯。

  心下有些疑惑,按照八弟妹以前的脾氣,有一句非得說一句的,雖然語氣和緩溫柔,可綿裡藏針用來形容她卻是最合適不過的。都說她是連皇阿瑪都敢頂撞的人啊。今兒怎麼這般和軟了?

  那邊兩個敏芝把她們當空氣,頓時面子上下不來,對視了一眼,悻悻然閉了嘴。敏芝把兩人的表情看在眼裡,見兩人閉嘴,她溫溫柔柔地開口了:「大嫂家裡女兒最多,這回畫布上一定也是最露臉的,我們家左右只有□音一根獨苗,就算一人畫了五張,也比不上大嫂家的一人一張,大嫂你說可是啊?」

  王氏剛吃了顆丸子,敏芝的話讓她生生噎住了,好半天回過神來,自家女兒多?的確多,可是和她有一毛錢關係?那都是前任留給她的爛攤子而已,她還真沒把她們當回事。

  被敏芝這麼一提,王氏的臉有些微紅,別過眼不說話。三福晉也聽見了,是啊,自己跟她比什麼數量,她家一共才兩子一女,兩子被皇阿瑪帶走,統共剩一個女兒,她能想出這種法子來炫耀?可是不是她還會是誰呢?

  席面上終於安靜下來,敏芝斜眼偷瞄一言不發的四福晉,她家好像也只有一個格格,不知道九弟找她家女兒畫了沒有?

  她的疑問在散席之後去到鍾粹宮時,解開了。王氏總是跟她過不去,惠妃卻是真心疼胤祀的,雖然之前康熙納了福答應的事情讓她懊惱,可自己畢竟是長輩,想不通也只好進房間悄悄抹淚,晚輩們面前還是要和和氣氣的。

  這不,敏芝來了之後,不一會兒宜妃帶著十八格格十福晉來了,一見敏芝樂得眉眼彎彎:「老八媳婦,胤□跟我說了,你這點子真是妙啊,你不知道,皇瑪嬤第一眼看到壽寧宮這般打扮的時候,別提多高興了,繞著主殿整整走了兩圈兒還說沒看夠呢」

  十八格格抱著貓兒上前請安,很歡樂的說:「我這次也畫了,原想著一朵花多麼單調,沒想到九哥哥把大家的畫都合到一起了。真的很好看呢」敏芝聽她這麼一說,才明白這份壽禮真是搞大了,宮裡僅剩的幾個未出嫁的格格都行動起來了,皇阿瑪竟然就默許了?不過這麼一來,他老人家應該不氣了吧?

  這麼想著,良妃來了,敏芝給她見禮,她一把攙住:「采萱,你許久未進宮了,身子可好些了?」敏芝心中一暖,甜甜一笑:「額娘,我好了,對不起,叫額娘擔心了。」良妃見她笑了,拍拍她的手:「你呀,總叫人家擔著心。」

  這場面原本透著溫情,敏芝覺著大家都在對她笑,笑容裡都是善意。以前也知道她們對自己好,卻從沒把這種好放進心裡。現在,看滿屋子人都笑著,說著話兒,她覺得連王氏那雙閃著嫉妒的眼也變得和善了。心裡正美著,外面傳來太監通報的聲音:「皇上駕到」

  頓時,好心情煙消雲散,康熙來了,他又來了。敏芝彎下嘴角,跟在三位娘娘後面,準備迎接他老人家大駕光臨。

 
  第一百四十八章 重新思量(二)

  如敏芝所料,康熙並沒有帶弘旺和弘晢來,只是牽了胤□的手出現在鍾粹宮的門口,惠妃上前接了他進來,坐到正位上,這才叫起。敏芝垂目,沒有看到兒子,她根本就不想面對康熙。

  可是康熙眼睛掃了一圈,就從人堆裡把她挖出來:「老八家的,皇額娘院子裡那些,就是你的成果?」敏芝低頭:「回皇阿瑪的話,布料是皇阿瑪賞的,顏料是莊子上的師傅一起努力的結果,已經經過雨水和日曬的測試了,達到不掉色的標準。」

  康熙「嗯」了一聲:「皇額娘很滿意……」「回皇阿瑪的話,顏料的配方要求已經以書面形式上呈內務府。」敏芝想了想,還是補充了一句。康熙眼睛一瞇,看向坐下躬身的女人,踐踏垂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全然沒有感受到自己的目光。康熙又加了一句:「你收留的那些夷人,一旦被朕發現有異動,立斬不饒」

  敏芝一點反應都沒有,躬身一禮:「媳婦明白。」康熙這才哼了一聲:「行了,坐吧。」她再度躬身:「謝皇阿瑪恩典。」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握住良妃伸過來的手,嘴角一勾,沉默不語:兒子姓你愛新覺羅家的姓,你又是想到什麼要什麼的一國之君,我跟你爭什麼長短。但願你萬歲萬歲萬萬歲,底下的兒子們,尤其是太子,對你越來越不耐煩了,你的好日子不會有多久了。我和你爭什麼朝夕?

  再說,胤祀說得沒錯,你對牧仁感興趣的可性很大,我只要好好活著,終有見到他的一天,還有我的兒子,你又不能養他們一輩子……這樣想著,目光下沉,完全忘了身邊人正陪康熙說著話,胤□和十八格格逗著貓玩兒。

  這貓按照敏芝以前的要求,專人服侍它修指甲,吃的喝的也是按照她吩咐的。現如今條件好了,一身毛髮烏黑油亮,更稀奇的是,這貓的一雙眼,竟是兩種顏色,左眼琥珀色的瞳仁,右眼卻閃著冰藍的光。彼時它正趴在十八格格的膝上,瞇著眼睛享受胤□的小肉手給它順毛。

  兩個孩子就坐在敏芝的右手邊,胤□見她神遊天外,不由起了作弄她的心思,一把抱起黑貓,把濕漉漉的鼻子湊到敏芝臉上。敏芝正在想心事,猛然覺得臉上被什麼濕濕的東西蹭到,側臉一看,一張放大版的貓臉,半瞇著眼朝她打了一個哈欠,還咕嚕了幾聲,再看藏在貓身子後面的小人兒,正調皮地朝自己眨眼。

  敏芝笑了,這個孩子是自己的功勞呢,自己是看著他降生的,這娃現在都六歲了,自己還有什麼想不開的,我就是胤祀家的媳婦,這娃的嫂子,康熙的兒媳婦,其他的,什麼都不是了。身在這麼龐大的家族裡,一個公公這麼多婆婆,一個丈夫那麼多大伯小叔子,我怎麼會寂寞呢,真真是的。

  伸手抱過貓兒,在它下巴上撓了會兒癢癢,惹得它咕嚕得更大聲了。胤□見沒有嚇到嫂子,有點不高興,蹭過來,手在貓耳朵上揪揪:「八嫂……」敏芝轉臉看他:「嗯?」

  「莊子上還有什麼好玩的嗎?」胤□小小聲地問。「十八弟也想要寵物嗎?」「我想,我想到你家莊子上去玩兒……」胤□的聲音透著期待。敏芝放下貓,任它在腳邊繞啊繞。轉手去捏胤□的臉:不行,沒有自家兒子的手感好:「十三弟不是應了你,等他大婚時帶你出來玩兒麼?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跟嵾師傅把功課學好,等長大了。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可是長大要好久好久……」胤□對著小手指,眼神可憐兮兮的。敏芝心裡一片柔軟,假如兒子在這裡,他也會問自己這樣的問題吧?忘了康熙在場,忘了身邊婆婆和小姑子,把胤□抱到膝上:「十八弟,你知道嗎,嫂子第一次抱你的時候,你比這貓兒大不了多少,現如今已經長成大男孩了,再一晃眼,你就該和你十三哥一樣娶媳婦了。時間會很快過去的。」

  胤□眨著眼,一張和胤祀有八分相像的臉上都是疑惑:「八嫂,我小時候真的很小的嗎?」「每個人小時候都是很小的,改明兒九嫂生了弟弟,你就知道你生下來什麼樣兒了。」

  宜妃在邊上露了微笑,是啊,等媳婦生了兒子,自己也做奶奶了……雖然她已經做奶奶很久了,但胤祺只會帶兒子到壽寧宮去給太后請安,從不帶給她看,他自己也很少過來請安。比不得胤□這個小魔星,一直黏在身邊,知疼知冷的。要是真的生了兒子,自己宮裡也會像這兒一樣熱鬧。

  良妃也在笑,看著自己的兒子媳婦女兒,想想養心殿裡的孫兒,生活如此美好。這個媳婦真是越看越滿意,越看越喜歡。人生像這樣一直下去,她真的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惠妃看她們兩家笑著,臉上有些訕訕的,現在後,宮的姐妹們,那個不是盼著趕上末班車,生個一兒半女的老來傍身,自己生了胤褆之後,就一直沒有孩子,原先也不當回事兒,現在想起來卻不如那兩位幸福。

  雖然胤祀媳婦對自己很恭敬。每每請安都是先來這裡,再去儲秀宮,可眼看著胤祀都升了郡王,大家一般高低了,他和她還會一如既往對自己恭敬嗎?再看看自己的新媳婦王氏,她望向對面的目光中複雜的情緒。惠妃歎息:孩子大了,自己管不動了,一切隨緣吧。

  康熙也在看敏芝,敏銳如他,一眼就看出這女人眉宇間的鋒銳淡化了,本來沉沉的心事,現在也看不出了,她抱著胤□絮絮叨叨地說著成長的話題,完全是個溫柔母親的模樣,胤祀是怎麼調停的?這女人真的幾天裡能夠大變樣嗎?

  「吳書來,擺駕壽寧宮」康熙站起身,最後瞄了一眼跟在良妃後面的女人:「胤□,你回養心殿去吧,免得弘旺和弘晢又找人。」「兒子明白。」胤□應了一聲,和大家一起恭送康熙。康熙收回視線,步出鍾粹宮。

  胤□對敏芝笑笑:「八嫂放心吧,晚上正宴的時候,我帶著小侄子過來給您請安。」敏芝感動地蹲下身抱了抱他:「謝謝……」胤□紅了臉:「八嫂,我已經長大了。不要一直抱我」敏芝肅容:「啊呀,對不起,嫂子竟唐突了未來大清最厲害的巴圖魯。嫂子給你賠罪了」說著一躬到底。弄得胤□一張臉火燒火燎,半天說不出話來,逃一樣跑出鍾粹宮。惹得身後眾人都有了笑意。

  宜妃和十八格格笑得一樣歡,拿帕子捂著嘴,抖著手指著敏芝:「啊呀,我竟不知道胤□有這麼個壞心的嫂子,真真可憐見的。」十八格格拍著手跳著:「哈哈,十八弟真好笑,臉皮這麼薄,還巴圖魯呢,他連我的小黑都不如。」

  眾人再看「小黑」,某貓正在敏芝的座位上舔著爪子洗臉,頓時笑聲又響成一片:這臉皮,是得是得多蹭蹭。

  下午太和殿廣場獻禮,敏芝沒資格去看,也不知胤祀他們三個除了巨幅彩畫之外,還送了什麼,她和良妃回了儲秀宮,逗著鸚哥聊著天,良妃忽然想起了什麼,慌慌張張地望向敏芝:「采萱,就快進入十一月了吧?」

  敏芝正在逗著鸚哥說話,一聽良妃問話,想也沒想:「是啊,額娘,沒幾天了。」「那……那位的事……」「嗯?哪位?」敏芝不解地回頭看婆婆。良妃一臉的憂色:「十一月,胤祀不是要……」敏芝剛想問要什麼,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來了,要什麼?要納妾啊記得他說的,就是十一月,具體幾號忘了,說起的那一天,他突然發神經……」

  敏芝的臉上一紅,心裡有些異樣,他真的如他所說般的愛著自己,自己卻把他賣了,現如今佟小姑娘就要進門了,他會怎樣處理呢?「額娘,我知道是什麼日子,說到這個,我正想請教您呢,那個……側福晉婚禮上,要準備些什麼,或者說需要我做什麼的嗎?」

  良妃一愣:「你,你呀,不需要你做什麼,會有禮官到府上指點安排的,佟家又是顯貴人家,到時丫鬟婆子必定不少,你……」敏芝深吸一口氣:「額娘不用擔心,沒準兒佟妹妹也是個可心的人兒,額娘也會喜歡她呢」說著,雙手抱住她的胳膊,貼上去撒嬌。

  良妃的臉上全是笑意,再怎麼可心,額娘心裡,你是胤祀的妻,你自己心裡也要有數才行。」敏芝有些臉紅,良妃這話無所指,可是聽在她耳裡好像是抱怨她以前沒把胤祀放心裡的樣子。心裡有些小內疚:「額娘,我知道你對我好,也知道他……對我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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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點推薦

  書名 《重生之安然處之》

  作者 其格

  書號2149903

  簡介:重生奮鬥難,只為平凡幸福

  死一百四十九章 才進心底

  死一百四十九章 才進心底

  晚宴結束的時候,胤□真的牽了兩個孩子來給敏芝請安,多久沒見兒子了?眼淚在眼眶裡晃啊晃的。伸手把兒子攬在懷裡,半天說不出話來,兩娃原本樂樂呵呵跟著小叔叔來見額娘,小叔叔說額娘可想他們了,可是等了那麼多天,阿瑪和額娘都不來看他們,身邊都是陌生人,除了皇瑪法和小叔叔之外。他們誰也不認識。

  皇瑪法說,額娘不會來看他們,以後他們要和他還有小叔叔在一起,小叔叔說養心殿除了皇阿瑪以外誰也不能隨便進來,他們也不能隨便出去,可是,白天小叔叔總是只出現一小會兒就不見了,晚上又很晚回來,他們幾乎都見不到他。皇瑪法也很少陪他們玩,養心殿,是個寂寞的地方。

  額娘不來,阿瑪也不來,這裡太無聊了不過,今天小叔叔放假,說是小叔叔的瑪嬤生日。又說阿瑪和額娘都會進宮來,他們一早就盼著了,可是等啊等,等到宴席散去了,他們才見到額娘。額娘香香的,軟軟的,比那些個陌生人好太多了,可是額娘怎麼哭了呢?

  弘晢的小手摸上敏芝的臉:「額娘不哭,皇瑪法說愛哭的不是好孩子。」這一句話惹得敏芝的眼淚更下洶湧:誰說的,該死的康熙肯定威脅寶寶了,他們一定哭過了,可憐的孩子,才三歲的孩子,懂毛線啊,康熙,我恨你,你要是把我兒子給教擰了,老娘跟你拚命

  心裡叫囂著,嘴上不能不說:「晢兒,旺兒,額娘的好兒子,額娘不能來看你們,你們要聽皇瑪法的話,一定要記住,聽話知道嗎?額娘不能在你們身邊……」說到傷心處,千言萬語竟無語凝咽。眼看兩孩子就快陪敏芝一起哭了,胤祀才皺著眉站出來,一把把妻子拎起來:「旺兒晢兒,你們跟十八叔回去,好好聽話,孝順皇瑪法,阿瑪和額娘不在,弟弟要聽哥哥的話,哥哥要照顧好弟弟知道麼?」

  兩個孩子眼淚汪汪的:「阿瑪……額娘,額娘不要哭了……」胤□牽起兩個孩子的手,給胤祀和敏芝行禮:「八哥八嫂,我們先回去了,皇阿瑪不見我們會讓人找來的。八嫂放心吧,小侄子有我呢」胤祀摸摸胤□的頭:「十八弟,你自己也要好好的,上書房的師傅不是那麼好應付的。」

  胤□點點頭:「我明白的,八哥八嫂,那我們先走了。」還沒轉身,敏芝一下掙脫了胤祀撲過去:「等等,再讓我抱一下。」片刻之後,胤祀又把她拎起來,這回牢牢地環住她的雙手:「別這樣,我們回家。」眼看著兩個孩子越走越遠,而後又見一群丫鬟婆子圍繞著他們,直到背影再也看不到。敏芝依然走兩步停一停。

  最後還是胤祀連拖帶拽,連哄帶騙才把她弄回了家。回到自己屋裡,敏芝渾身的力氣全部抽空,胤祀揮退了下人,眼見她癱坐在床頭毫無生氣。長歎一聲,遞了一杯溫水給她:「你這樣,以後十八弟怎麼敢再帶孩子出來?」

  敏芝吸吸鼻子:「可是,可是他們還那麼小,皇阿瑪竟然嚇唬他們說愛哭的孩子不是好孩子,他們一定哭過,晚上一定睡不好……」「好了,別想了,在想,睡不好的就是我和你了」胤祀見她無心喝水,乾脆取走了杯子,探身把她摟在懷裡:「他們會好的。」

  「你根本就不想他們,還把我拉走……」敏芝靠在他懷裡,小小聲地控訴著。胤祀深吸一口氣:「是,我不想他們,我把你拖走,可是不把你拖走,你會不會想把他們帶回來呢?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敏芝頂著一對兔兒眼:「難道一點辦法都沒有?照你說的,他們以後會在上書房唸書,那邊唸書從早到晚不停歇,我更加看不見他們了……」「誰說上書房是從早到晚的,卯時上課,午時就就下課了,上一天,我們不累師傅們還累呢,好了,別想了。再想你又要鑽牛角尖了。」

  敏芝的臉在胤祀身上蹭蹭,淚水全在他身上,這才起身:「我只是捨不得他們,早知道不帶他們進宮,不讓皇阿瑪看見……」胤祀樂了,捏捏她的臉:「這就是你的辦法?我可記得,皇阿瑪上回出巡迴京,特地繞到咱們家門前,聽十三弟說,旺兒還差點咬了皇阿瑪的手指。」

  敏芝無語了,是啊,康熙要得到一樣東西,就算你把這東西藏在石頭縫裡扔太平洋,他都能想辦法挖出來。一臉頹然的起身:「那我只能認命了……我去給你弄水洗漱,明天你還要上衙門呢。」

  胤祀靠坐在床頭,看著她轉身出去,鬆了一口氣,老婆比以前好哄多了,阿彌陀佛,總算是開竅了。梳洗完畢,上床睡覺,敏芝依然習慣性地背對著他躺著,而胤祀也很耐心地伸手把她的身子掰過來,放平。因為只有這樣,她才會睡著睡著滾到自己懷裡來。

  敏芝陷落在一個棉花一樣溫暖溫熱的懷抱裡,忍不住舒服得喟歎出聲,耳邊是胤祀低低的絮語:「采萱,你看,府裡現在只有一個孩子……」「嗯……」「那你是不是得再生一個兩個……」「嗯?」「你看,你上回是雙生子,才會被皇阿瑪惦記,我們這次只生一個就夠了……」「啊?這……」「就這麼定了……」「哎……不是,我……哎……我好像忘了……哎呀,我好像忘了什麼事情……哎你等等……哎,疼呀……」

  第二天一早,敏芝累極地縮了縮身子,想要繼續睡,卻發現枕邊人早已不見了。迷迷糊糊睜開眼,又是日上三竿。哎,昨天剛想起跟他研究佟小姑娘的問題,怎麼被他一打岔又忘了呢?這是的,他到底想什麼呀

  結果一連好幾天,胤祀都是早出晚歸,明明趴在桌子上等他回來的,一覺醒來卻是在床上,而他又不見蹤影,敏芝怨念了,他怎麼比康熙還忙,想跟他說個話都那麼費勁

  不管了,今天一定要逮到他,讓他拿個章程出來,眼看著十一月就要到了。大家都瞪著眼睛看這場豪門聯姻呢佟家的女兒有沒有做格格的她不知道,做側福晉的絕對只有廉郡王府一家。怎麼都不能讓他這樣混過去。

  於是,敏芝吃完晚飯,早早地就把來請安的兩個侍妾打發了,往書房裡一鑽,一邊看書一邊等胤祀回來。朦朦朧朧感覺有人在歎氣,一翻身卻差點落空,猛然驚醒,發現自己正在某人懷裡,走在回房的路上臉一紅,掙扎了一下:「你,你怎麼不叫醒我」

  胤祀把她放下來,甩甩袖子:「我叫了,你沒醒。」敏芝囧:「我一點感覺都沒有……」「本來想揪你頭髮,又怕你醒來哭訴說我欺負你……」胤祀笑瞇瞇地在她耳邊哈著熱氣。敏芝的臉不可抑止地紅了:「又瞎說,對了,我是專門等你來著……」敏芝終於想起正事:「那個,眼看就是十一月了……」

  「嗯……怎樣?」胤祀與她並肩走著,手裡把玩著她的頭髮,走在前面的陸九很配合地拉開距離挪著小步。「什麼怎麼樣啊,那個佟小姑娘,你怎麼安排她?」胤祀瞇著眼:「你想怎麼安排?」敏芝被問傻了,什麼叫她想怎麼安排啊?人是皇阿瑪賞的,雖然她有功勞可畢竟是她的小老婆,怎麼能她怎麼想就怎麼辦呢?

  她還想把她和家裡的兩個統統打包扔回收站呢可是,那是癡人說夢:「人家是你的側福晉,不是西園那兩個,你扔著積灰也沒事,人家是佟家的千金。」敏芝氣鼓鼓的。」那又怎樣?」

  「什麼怎樣?你至少應該有個章程給我,按照什麼規格應付人家。」「應付?哼哼,你去找貴妃娘娘的時候,怎麼沒想到以後要多應付一個女人?」胤祀鼻子裡轉著氣:這個女人,我看你現在還能不能事不關己

  敏芝一愣,不服輸的勁兒又上來了:「當時的情況,又沒有合適的人選,惠母妃還眼巴巴地望著,不找貴妃娘娘,難道你要娶青梅竹馬?」「什麼青梅竹馬。一派胡言」「我哪裡胡言了,是你自己說的,惠母妃的侄女是你的青梅竹馬我記得真真的」

  敏芝眼裡的光芒讓胤祀再次青筋暴跳:「你有完沒完我說什麼你就記住?我說過那麼多話,為什麼唯獨記住這一句」敏芝看他怒氣橫生,一瞬間覺得很好笑,心裡漾起暖意:他在外面從來都是波瀾不驚,笑臉迎人的。只有在家裡,在她面前,才有這麼……可愛的一面。

  主動靠進他懷裡,伸手攬上他的腰,聽他的心跳,等他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才開口:「我不是只記得這一句,而是你說的每一句,我都記得,只是以前,都放在腦子裡,現在才進心裡而已。」

  胤祀有些微怔,這才幾天功夫,女人的情緒就三百六十度大轉彎了?主動抱自己?這真是天上下紅雨了啊回抱住她:「當真記得?」「記得的……所以,請問,王爺要怎麼安排未來的側妃呢?」

  第一百五十章 迎娶側福晉(一)

  第一百五十章 迎娶側福晉(一)

  結果的結果,胤祀還是沒有給她什麼有價值的建議,只說不用她操心,自己會安排妥當。敏芝不好再追問,只好在家等著佟小姑娘進門的這一天。

  康熙四十五年十一月初五,佟小姑娘的嫁妝先行送達廉親王府,除了成堆的實物之外,還有十個男女下人,敏芝按照胤祀的指示精神,眼皮子都沒抬一下,直接把任何東西都扔給了周祥,自己在花園裡欣賞一眾美女拿著小毛刷採集露水的美麗畫面。

  周祥則忙不迭地把人送到剛剛新建完工的「素玉精舍」。敏芝很想不通的是,與素玉精舍一牆之隔便是佛堂。因為府邸從貝勒府升級為郡王府,佛堂所在的南園擴建,胤祀把原先屬於佛堂的小花園圈進了素玉精舍,原本以為是給□音成年之後出嫁前住的,沒想到卻是留給佟淑蘭的院子。

  素玉精舍除了有自己的花園之外,還配有自己的小廚房,完全自成天地。雖然院子沒有敏芝的主屋面積大,但配置卻比她住的要完全。十個下人進去,各就各位各司其職。

  女主人不上心,卻管不住下人們的目光,早在胤祀下令建這個院子的時候,少數人就猜測這是不是給未來的側妃住的,你看王爺親筆題寫的「素玉精舍」四字匾額,要知道,原先,整個王府有名字的地方只有一處,就是何先生住的臨風小築。連王妃的主屋都沒名字呢

  側妃還沒進門,王爺就張羅著給她造了這麼一處雅致的居所,這完全是看在佟家小姐高貴的身份和龐大的家勢的面子上啊、如果,這位佟家千金還有一張傾國傾城的姿容呢?王妃豈不是要失寵?

  佟家的嫁妝,一直到十一月初八晚上才算全部送完,和康熙上次送的「偽嫁妝」相比。佟家這次出手之闊綽令人乍舌,且不說用來盛嫁妝的箱子都是紫檀木鑲銀鎖的,一個姑娘的嫁妝連送了三天這什麼概念,當年自己的嫁妝,前期外公送的加上後期舅媽們添的,統共也只有五個箱子。

  她知道古代嫁妝是論「抬」的,佟小姑娘的這些個東西加起來,總有上百抬。實在是壯觀之至。想起自己曾經被康熙糊弄,敏芝皺眉了:佟家這麼大張旗鼓地嫁女兒,就不怕被康熙抓住小辮子麼?這可是最明顯的站隊啊

  而且,他們家不還有胤禛這個皇后養子要支持麼,你怎麼大動靜,不是逼得胤禛眼紅嗎?哎,佟家的老少爺們兒們,你們是唯恐天下不亂啊,皇子們不掐架,你們就閒得發慌製造點事端是吧?可憐這許多的民脂民膏啊卻不知胤祀會怎麼「感謝」佟家的厚愛呢?

  他不讓自己管,自己也懶得攪進這趟渾水裡,反正佟小姑娘再富,富的也是娘家的錢,自己什麼身份,跟人家拼爹娘,那不是自找沒趣嘛。

  一十月初十,內務府赫大人再次登臨廉郡王府,面見敏芝,這一次,他是帶來了側福晉的冊文和側福晉的朝服兩套吉服一套,朝珠朝冠和規制內的配飾,零零總總加起來又是好幾箱。敏芝正疑惑這些東西不是應該送到佟家去然後再嫁過來,怎麼直接送來了。再一想,這送來送去的有差別嗎?

  十一月十八日,敏芝在書房門口,見到了一個眼生的丫鬟,心道佟淑蘭的丫鬟不都安排好了,並且胤祀親自下令,在側福晉進門之前,她們不能亂走的嗎,這姑娘是誰?正疑惑著,瞥見自己身邊秋菊的臉上浮起淡淡的笑意:「秋菊,那邊站著的,你認識?」

  秋菊應道:「她是夏蘭,原先和奴婢一起服侍王爺的,後來外調了,現在王爺召她回來,讓她去素玉精舍當差。」敏芝哦了一聲,胤祀還是送了自己人進去。只是,佟小姑娘一准帶了自己的心腹陪嫁來,和自己孤家寡人的狀況不同,這個夏蘭,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嗎?

  那邊夏蘭看敏芝走近,躬身行禮:「奴婢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敏芝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相貌普通,身材普通,倒是頭上插了一支別緻的銀簪,簪頭上綴著成串的珊瑚珠子。

  看了一邊沒覺得有什麼特殊之後,敏芝開言:「你叫夏蘭?王爺讓你服侍側福晉?」「回福晉的話,是的。」夏蘭的聲音刻板而平緩,聽起來沒有任何感情成份。她不禁感歎,胤祀身邊的人,怎麼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真真無趣,自己是適應了秋菊的,不知道那位佟小姑娘能不能適應夏蘭呢?

  其實,敏芝忘記了,自己是見過這個夏蘭的,就在陳格格剛懷□音的時候,胤祀曾把夏蘭召回過,現在佟小姑娘進門,他把她安排到素玉精舍,究竟什麼心思,只有他們兩個自己知道了。

  但是至少表面上,側福晉的待遇不必敏嫡福晉差,甚至在吃住條件上要優於嫡福晉。敏芝沒在意,可旁人的眼珠子都在轉來轉去了。

  十一月十九的晚上,胤祀又是深夜才回,敏芝正坐在桌前看著燈花發呆:明天他就要娶新媳婦了,場面一定非常壯觀,而且按照禮部司儀說的規矩,她這個嫡福晉也有任務,那就是在胤祀挑完方巾之後,送生的饃饃給側福晉吃,然後問一句生不生。

  自己婚禮那天好像都沒經歷這段呢,她知道,這個生不生只是討個口彩,意味著佟小姑娘未來也要為胤祀生兒育女。現在想來,自己的婚禮,好像只是匆匆開始草草就結束了呢

  胤祀進門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她托著下巴看著濺了火星的燭光:「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敏芝一個驚跳:「你回來啦?這幾天怎麼那麼遲?」胤祀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一把把她揪起來:「睡了」

  敏芝抬頭看他的臉,這幾天他很奇怪,越接近婚期越奇怪,忙得沒限度,幾乎到了神出鬼沒的地步,按理說明天他就要迎娶新夫人了,今天怎麼也該早早回來,睡個美容覺,明天神清氣爽地做個最帥的新郎官,可他這算怎麼回事?一天十幾天,早出晚歸,難道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或者康熙給了什麼為難人的差事?

  眼見他眉宇間露著疲態,敏芝眨了眨眼:「你明兒就要做新郎了,什麼事能比這個重要?」胤祀長出一口氣:「很多事都比這個重要……」他推著她走向床鋪:「比如,你為什麼到現在還不睡?」

  敏芝橫了他一眼:「今日府裡上下吵嚷了一天,周管家忙得腳不沾地,大家都指著明天有一場完美的婚禮呢偏偏你這個新郎官不上心。」胤祀坐在床頭,敏芝幫他脫去外袍鞋襪:「皇阿瑪這是把你當四哥使喚呢,也不體諒你一下。」

  胤祀笑:「婚禮什麼的,有內務府和禮部的專人操持,祖宗規矩擺著,你操哪門子閒心。至於我這兩天為什麼忙,倒還真不能怪皇阿瑪,我一個吏部侍郎,能有什麼差事忙,我忙,全是你生出來的事情。」

  「啊?和我有什麼關係?」「你由著那些個夷人在莊子上自由發揮,弄出了不少東西,除了送去內務府的和九弟賣了的一部分,還有一部分讓郎世寧拿去送了朋友。」「嗯……然後呢?」「其中通過年希堯……你記得吧,上回你向他求畫……」

  一聽見年希堯這個名字,敏芝眼睛亮了:「九弟和年大人私交甚好。」「是啊,他還有個弟弟,如今在翰林院供職。」「嗯嗯,我聽九弟提過,他叫年羹堯,你這幾天是跟他見面?他人怎麼樣?」敏芝興奮了,胤祀卻皺著眉:「他什麼身份,我怎麼可能見他,我是和年希堯胤□一起,討論外銷瓷的事情,無意中說起他弟弟而已。」

  「哦,這樣啊,外銷瓷什麼的,原先是沒什麼的,可是自打皇阿瑪下令禁教以來,一直對廣州那邊耿耿於懷,搞不好要禁海閉關,海路不一定好走……」胤祀詫異了:「你怎麼知道皇阿瑪有意閉關?」歷史書上這麼說的敏芝心裡想著,嘴上卻說:「要是沒這個心思,為何將年希堯調回?又讓我看緊莊子上的傳教士,說若有異動定斬不饒呢」

  胤祀皺著眉頭看著賴在自己懷裡一臉不滿的妻子,安撫地拍拍她:「皇阿瑪這麼說的話,那有個消息就坐實了。」「什麼消息?」「年底大食國的教皇陛下會有使臣進京。」「教皇?」敏芝又激動了。胤祀把她摁回枕頭裡:「是教皇的使臣,不是教皇」

  敏芝往他懷裡湊了湊:「怪不得胤□急了,要是皇阿瑪真的因為傳教士的原因禁海,他要沒錢賺了。」胤祀瞇了瞇眼:「行了,這不是你煩的事兒,睡了,明天要早起。」

  「嗯,其實海禁什麼的不重要……」敏芝的臉在他衣服上蹭著:「重要的是,年希堯和年羹堯兄弟倆……」「嗯?」胤祀似睡非睡。「年希堯說他弟弟熟讀兵書……」「皇阿瑪的名冊上沒有他……而且年遐齡是有功於大清的臣子,先皇特赦入的漢軍鑲黃旗,年羹堯現任翰林院檢討,是專門為皇阿瑪謄清聖旨的人。……」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迎娶側福晉(二)加更求票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迎娶側福晉(二)加更求票

  聽了胤祀鉅細明遺的解讀,敏芝真相了,年遐齡一家,不是胤祀或者胤禛說搭上線就能搭上的,人家是康熙的私有財產,老爺子手裡的糖豆子,用來勾引兒子們上鉤的。誰要是現在蠢蠢欲動亂勾搭,被老爺子抓住把柄卻是了不得不得了的大事。

  敏芝因此嚇出一身冷汗,自己那麼積極地通過胤□和郎世寧與年希堯熟識,是不是康熙不喜自己原因之一呢?哎……拍拍胸脯,敏芝驚魂未定,康熙布的棋局太恐怖了,自己這個完全不懂佈局的人簡直就是純白的唐僧一般,步步該災。

  由此可見,胤禛作為默默無聞剛正不阿的大孝子,是多麼得老爺子的心啊,什麼好的都留給他,佟家,年家全是他的,最後皇位也給了他,胤祀被人身攻擊還不算,還要落得妻離子散被囚禁致死。

  想了一夜心事的敏芝剛聽到外面的敲門聲,迅速披上衣服起床,開門讓下人們端了洗漱用具進來。今天是胤祀娶媳婦的大日子,敏芝心裡說不清什麼滋味,昨夜想了一宿,總結出來的結果就是自己真是錯得離譜,以為自己比他們晚生了幾百年,思想比他們先進,什麼事情都能迎刃而解,實際上卻是大錯特錯了,還好,大方向有胤祀掌握著,她只是大樹底下乘涼的小人物而已。

  這麼想著,敏芝愈加慶幸自己是他的嫡福晉而且還被寵愛著了,如果沒有他時時逗著護著,自己做的那些想當然的事肯定一早被康熙定性為「異謀」。

  回身看看彷彿還在睡夢中的人,忍不住俯身近看他的臉:謝謝你愛我,遲鈍如我,居然現在才感覺到。今天是你第二次新婚,我居然一點都沒有嫉妒,反而是充滿了感激。謝謝你努力讓我明白你愛我,我會努力愛上你,以此來回報你一直一直高調地愛著我。

  看他睡得安然,七年的生活如放電影般一幕幕過,他曾經冷情,冰冷的語氣掩蓋了細心的維護,從她嫁他的第一天起,他就維護著她,儘管當時他不愛她。胤祀,我怎麼現在才發現,你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呢?

  不忍心叫醒他,這幾天他都睡得很晚,肯定遇到了很多糾結和麻煩。手指懸空描繪著他的眉眼,鼻樑,薄唇。感覺他溫熱的鼻息噴在指尖上,臉慢慢地燒紅。敏芝正在發花癡,卻沒意識到胤祀這時醒了過來,瞥見妻子酡紅著臉,雙手反剪在背後,目光躲閃。想也不想,伸手把她拉到身前,壓低身子,一個標準的早安吻。

  敏芝被這個吻驚的心如擂鼓,原本紅的只是臉,一下子整個人都熱起來,反剪的雙手,手心裡竟開始冒汗。胤祀逐漸加深這個吻,直到她的手無力地垂下,無意識地攀上他的肩。俯身下探的身體這會兒早已癱在他身上。

  她的氣息凌亂,身體發燙,這些他都能感覺出來,只是一個獎勵性質的吻,居然產生了這麼奇妙的效果麼?這種機會怎麼能錯過呢?

  一個翻身,敏芝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自己就從偷腥的貓兒淪為待宰的魚了。胤祀的吻帶著迷亂和急切的氣息,攪亂她的神志,讓她忘了她正準備服侍他起床,去迎娶另一個女人。感覺濕熱漸漸充盈身體,感覺他的手正在尋找自己,他愛她,愛得這樣直白,管他今天是什麼日子,管他外面還有別的女人再等。

  這個男人愛自己,這麼深切,這麼熱烈,她怎麼能盲目到現在,感謝老天,讓我明白你的愛,在我覺得自己被全世界遺忘的時候,遇到你,遇到你的愛。我曾經拒絕過,一次次龜縮自己,推開你。可是上天憐我,讓我在擁有全新生命的同時,還擁有了你這般美好的男子。

  放開與他十指相扣的手,伸開雙臂捧住眼前盛放的靡荼,微紅的花瓣上,一粒粒滾動的露珠,多麼美麗迷人的景色。仰頭送上自己的唇:我想我一定會愛上你,而且好像已經愛上你了。

  今天是廉郡王迎娶側妃的大日子,下人們一早穿了嶄新的衣服,府裡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裝扮成了大紅色,福晉雖然一直沒有插手,卻明確指示裝扮一定要喜慶。於是紅燈籠紅綢花,大紅的喜字,甚至連柱子和門框都重新用朱漆描了一遍。

  可是這些準備都是死物,今天的主角呢?怎麼還不出現?陸九在門口急得直打轉,卯時三刻了,主子啊,您在裡頭究竟幹什麼呢,誤了吉時可是對女方的大不敬啊福晉一早就把洗漱用具拿進去了,怎麼您還不出來呢?主子啊主子,求求您快點出現吧

  外面陸九急得頭上冒煙,裡面兩人渾然不覺,敏芝第一次的主動,讓胤祀興奮不已,她終於在這個女人的眼裡看到含情脈脈的目光了,這種目光纏繞著他的神經,他的身體,捨不得放開。他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今天果然是黃道吉日。

  直到外面傳來陸九的敲門聲:「爺,您起了嗎,爺,奴才可以進來嗎?」才把兩人從癡迷中喚醒,敏芝喘著氣兒:「遭,糟了,快起來,哎……誤了時辰就闖大禍了」胤祀啃咬著她的下巴,含含糊糊地說:「放心誤不了」敏芝用力推他:「呃……哎……你起來……要是被……被,哎……被佟家知道……知道……你這樣……我就……我……哎呀你這個……快起來」

  又一陣抵死纏綿之後,胤祀才撤出陣地,吻了吻女人汗濕的臉:「你這個磨人精叫你yin*我」敏芝扶著腰想要爬起來,被他摁倒:「躺著,我出門了你再起來。」說罷披了衣服走到外間,把陸九放進來。

  陸九見自家主子衣冠不整,渾身汗濕的樣子,急得團團轉:「哎喲,我的好主子,現在都什麼時辰了,您還……」胤祀打斷他:「行了,就這樣吧,替我更衣。」陸九苦著臉:「主子您這一身汗的……」「不礙事,不想誤了時辰動作就快一點」胤祀不耐煩地說。

  外面陸九哭的心都有了,縮在被子裡的敏芝連撞牆的心都有了:天哪,她竟然在這麼重要的早晨,做了這麼荒唐的事情他剛才說什麼?她勾引他?到底誰勾引的誰啊天雷滾滾有木有?他要是因此遲到了,佟家人會怎麼看她啊我的神,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紅著臉在被子裡扭泥鰍。我扭,我扭,胤祀你怎麼還不出門

  好不容易磨到胤祀出門了,敏芝迅速起身,叫來秋菊和喜鵲趕緊沐浴,讓塔拉嬤嬤把自己的吉服找出來,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福晉身上明顯還是新鮮的瘀痕,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擔憂,自家福晉太彪悍了。居然在這麼重要的早晨霸住王爺不放要是這樣下去,佟小姑娘什麼的,都是浮雲啊

  胤祀去迎親了,女方家裡一系列流程走完之後,會被留飯,當然吃的相對簡單匆忙。下午花轎才會正式進門。而客人都會在下午上門。

  除了兩家人例外。胤□和胤俄在胤祀走後沒多久就上門來了,胤俄帶了十福晉,胤□卻是抱了嫡女來。董鄂氏這回很爭氣,十月底的時候生了個小阿哥,孩子足月但是十分瘦小,胤祀簡直樂得上天,不但到宮裡去廣而告之,還去敬事房申請了六個奶媽來伺候他的寶貝兒子。

  敏芝第一時間到現場關懷了產後虛弱的董鄂氏,見她蒼白的臉上難掩喜悅的表情,心裡也替她高興。更讓她高興的是,十福晉見兩位嫂嫂都有嫡子傍身,終於開始羨慕了,決定改改自己的脾氣學著討好丈夫了。雖然第一次倒茶給他把他燙了個半死,但是好歹是有進步了。

  他們兩家第一個來,卻不是來湊熱鬧的,說白了,兩位貝子是來蹭飯的,胤□把小女兒交給敏芝抱著,拉著胤俄直奔廚房,今天晚上才是正宴,但是食材什麼的昨天就準備妥當了,少量新鮮菜也在凌晨的時候送了進來,廚子們一早就忙開了。

  敏芝抱著孩子和十福晉聊著天,盡可能遊說她學習怎麼伺候丈夫。博爾濟吉特氏看著沉浸在愛情裡渾身散發著光芒的八嫂,心裡暗暗點頭。

  被胤□磨得沒轍,又想著今兒詭異的心情好,敏芝哼著小曲下廚房:「今天天氣好晴朗……」胤□和胤俄黑線。

  吃完午飯,客人們陸陸續續來。看見滿面春風的廉郡王妃,大家都愣了,這什麼情況?她未免太高興了吧,簡直是陽光燦爛啊廉郡王不是娶側福晉麼,不是娶佟家的千金麼?王妃為毛那麼高興,簡直就跟娶媳婦兒一樣高興。這不正常

  直郡王妃和四福晉原本想來看敏芝今天怎麼強顏歡笑,故作鎮定。卻沒想到敏芝懷裡抱著胤□胤的小女兒身後跟著□音,見人就笑,親親熱熱的招呼,見到四福晉,還奉送甜甜的一聲:「四嫂安,四嫂這麼給面子,來得好早看,這是九弟家的閨女,可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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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迎娶側福晉(三)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迎娶側福晉(三)

  男賓客自有外面的胤□胤俄帶著周祥招呼著,敏芝笑瞇瞇地在偏廳和女眷們說著話,女眷們完全不能理解廉郡王妃為什麼那麼好心情,誰能想到今兒一早,她就被滋潤了呢

  俗話說,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敏芝這般的歡樂讓大家不由地想起雍郡王還是四貝勒的時候,迎娶紐鈷祿氏,四福晉那張臉,慘白慘白就跟刷了油漆似的,雖然不能排除她喪子之痛沒有緩過來的因素。可是不能排除她對丈夫娶小老婆這件事表現出來的厭惡。

  哎,看起來還是廉郡王妃看得開,像她這樣又有福氣又知足的女人,才是正牌嫡福晉該有的樣子,既然不能阻止丈夫納妾,還不如想開點,像廉郡王妃一樣,該吃吃,該睡睡。側福晉再大也是小老婆,犯不著跟她們費勁。一眾女眷點著頭,各懷心思。

  不多時,管家報進來:「啟稟王妃,轎子已經往這個方向來了」敏芝一甩帕子,快,安排下人放鞭炮,點起來熱熱鬧鬧的」直郡王妃王氏掩著嘴:「弟妹能這樣由著八弟,不然這女人會源源不斷地進來的。」

  敏芝瞇著眼睛微微笑,想像著自己的表情一定和早上胤祀的表情一模一樣:「謝謝大嫂關心,我心裡有數,我們爺那麼幸苦,怎麼樣對他是最好,我心裡有數,他心裡疼著我呢」王氏被噎到了,在場所有的女眷都被敏芝臉上甜甜的笑給迷得暈頭轉向,原本不信她是真歡喜的人,也不確定了,或者,她是真的為丈夫想,果然最賢的賢妻名不虛傳!

  聽到外面想起鞭炮聲,敏芝站起身,把手裡的女娃交給嬤嬤:「帶格格下去睡了,別被炮仗驚到,咱們出去看熱鬧」□音拍著手:「好啊好啊,我們出去看熱鬧」敏芝俯身捏捏□音的小臉:「今天你阿瑪帥著呢,你可要瞧好了,將來找一個像你阿瑪這麼好的駙馬。」身後的一眾女眷再次絕倒。

  外面已經站滿了人,見敏芝牽著孩子出來,大家讓開一條路,管家迎上來:「啟稟王妃,花轎就快到門口了。」「開側門,側門上也要掛鞭炮,快去」「是奴才這就去。」管家匆匆離去。

  敏芝望向門外:側福晉雖然是小老婆中最大的,卻依然是小老婆,喜服和轎子都是粉紅色的,只能從側門進來,當然,比側福晉更第一級的格格,就只能從後門進來了。

  不多時,胤祀的黑珍珠出現在門口,一身郡王吉服的胤祀在陽光下微笑著,直接晃花了敏芝的眼,他……他竟看著她笑,不行了,她又花癡了牽了女兒的手,敏芝躲到人堆裡,胤祀快步進門,向在場的賓客打招呼致意。

  大家看他,果然是青年得志,現在是美人事業雙豐收,家裡正妻賢惠,今天娶的側福晉家室又顯赫,家庭和美事業蒸蒸日上,說的不就是他麼?無論是朝堂上還是鄉野中,胤祀的賢名被大多數人接受著,傳播著,而今天,連佟家這艘航空母艦也向他的方向靠攏了。你叫他怎麼能不滿面春風?

  粉紅的花轎停在正廳,敏芝看著今天特別耀眼的男人從轎子裡牽出一個粉紅嫁衣的女子,她眼前浮現的,是自己剛穿來時一身血紅的模樣,他不曾在婚禮上牽過她,卻在之後的每一天一步步一段段地陪著她一起走到現在。

  看他站在那兒,整個人沐浴在金色的陽光裡,淡定地等著小老婆跨過火盆走過鋪滿稻穀的路,他只是牽著粉綢走了一段路,隨即放開。自有喜娘和丫鬟婆子把新娘子送進新房。

  這就是大小老婆的差異,小老婆的程序簡化了許多許多,也沒有新郎把新娘牽進新房,再出來宴客。他只需帶她走兩步,而後就可以放任不管了。

  看胤祀重新折返,敏芝有些錯愕:這就結束了?婚禮這樣就可以直接跳到晚上了?等著眼,看他朝自己走來,有一瞬間的晃神,直到他走到她跟前,低頭在她耳邊問了一句:「累不累?」

  聲音很輕,堪堪傳入她的耳朵,帶著熱氣。敏芝又臉紅了:「我不累。這樣就行了?不用送她回房嗎?」胤祀低聲笑著:「她自己不是有腳嗎?」敏芝黑線:「這也算理由……」

  接下去的時間全部屬於胤祀,是他做秀時間。敏芝回到女眷們中間,今晚的宴席豐盛,今晚的美酒醉人,今晚的夜色迷人。

  眾皇子們送上賀禮的同時,奉上各色眼神的探究,胤□胤俄醉眼朦朧說著羨慕的話,胤祥也奉上星星眼:「八哥,小嫂子是千金貴女,可八嫂才是真正的好女人哪,我都不知道,我的媳婦會不會有八嫂一半好……」胤祀一個暴栗敲上去:「你小子喝多了吧,你都當爹的人了,還說這種話。別以為你大了,哥哥我就揍不動你」

  胤祥笑著躲:「哎,我錯了,八哥我錯了,我不該說這樣的渾話,讓八哥吃了乾醋」九和十在邊上笑倒,卻沒發現胤禛寒著一張臉看著,伸向胤祥的手生生地頓在空中。

  胤祀這次娶佟佳氏,他是萬萬沒想到的,自己嫡子早夭之後,妻子便沒了往日溫潤含笑的模樣,只剩下無盡的歎息和垂淚。他原本也憐惜她,皇阿瑪當月賜下的紐鈷祿氏,他以大阿哥百事未盡為由,生生晾了她一個月。

  可是,子嗣的問題終是要解決的,沒有嫡子,庶子也只剩一個,胤禛心裡巨大的陰影,為什麼會這樣?自己的家原本是最幸福的,弘暉早慧,深得皇阿瑪讚許,是和皇長孫弘皙齊名的,側福晉李氏容貌秀麗,又是個能生會養的,弘盼弘昀弘時外加一個格格。自己算得上子嗣頗豐。

  可是一轉眼,什麼都變了,弘昀弘盼殤了,弘暉也沒了,妻子和李氏元氣打傷,眼看著灰敗下去。皇阿瑪賞了紐鈷祿氏,可是這個家好像蒙了陰影一般,再沒見過陽光。可以胤祀,這個自己從沒放在眼裡的八弟,乘著自己病,竟然要了自己的命

  皇阿瑪指了佟淑蘭給他當側福晉,佟淑蘭是誰?佟家現在唯一一個適齡的嫡出女兒,佟國維視她為掌上明珠,自己原本想再過兩年,向佟家提親。沒曾想,自己想著等等,卻被八弟撿了便宜,而佟國維居然答應了,他們什麼時候開始覺得八弟也是個目標了?他什麼身份我什麼身份?他怎麼能和無比

  胤祀完全沒注意到胤禛的糾結,他正和胤祺胤佑說著話,胤佑雖然脾氣暴躁,可是和溫和的胤祺關係卻是最好的,現在兩人同為郡王,還被皇阿瑪委任共同參理蒙古八旗的事務。胤祺是太后的心腹,又是小九的親哥哥,雖說和宜妃不親,卻也沒到胤禛和德妃那種程度,親兄弟之間的關係非常和睦。

  眼看月上柳梢頭,大家開始笑話胤祀不要浪費了良辰美景,怠慢了粉紅佳人。哄笑著看陸九把他扶到素玉精舍。只見院門大開,一對對的婢女穿著俏麗,每人手裡拿著一盞紅色的宮燈,從大門口一直排到側福晉的臥室門口。

  遠遠的,敏芝看著胤祀晃著八字步朝自己走來,捏著帕子的手,指尖竟微微顫抖起來:秋菊說他是從來不會失了分寸的,可是現在,他看起來已經醉了。佟淑蘭正在床頭坐著,雙手緊握,粉紅色的蓋頭讓她看不到外面的情況。

  她知道廉郡王妃正在外面,也知道被爺爺譽為最值得托付終身的八阿哥,廉郡王正在往她的方向走來,爺爺說,她只要做到一件事,那就是為他生一個兒子,只要她能生一個兒子,她就是佟家的功臣。

  可是她好緊張,這位傳說中最帥氣,最溫柔。最年輕的郡王,會對她好嗎?姐妹們都說他最愛王妃,是模範丈夫。而王妃,也是最賢惠的皇家媳婦,而且又是大清第一對雙生皇孫的母親。她能從她手裡取得丈夫的愛嗎?

  胤祀瞇著眼看站在門外的妻子,腳下一晃,朝她的方向倒了下去。敏芝知道他在演戲,但是這一次,她不是無奈的配合,而是好笑地貼上去:「王爺步下當心了,美人兒在房裡呢,別弄錯了方向,叫紅娘子房中枯等。」

  說著,伸手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你再這樣,這院子裡的丫鬟明兒口水都能淹死我」胤祀勾唇:「王妃,扶本王就寢吧」敏芝黑線,不去看院中姑娘們黑了臉。快手快腳地把他扶進去。喜娘見這樣的王爺,傻了:「請王爺挑開方巾,從此稱心如意」

  胤祀卻像是怎麼都拿不住手上的秤桿,敏芝狠狠地捏了他一下,他都沒反應。沒辦法。她只好把著他的手,顫巍巍地挑了方巾,對上一張瞬間僵硬的美人臉:我不是故意的,讓你難看的是他不是我。敏芝很美骨氣地在心裡把責任推給胤祀。扶他在佟淑蘭的右手邊坐了。喜娘上前將兩人的衣擺結在一起,捧上交杯酒。

  胤祀很豪爽地連乾兩杯,卻把第三杯遞給敏芝,敏芝黑線不已,順手把杯子塞進佟淑蘭手裡,卻沒注意,裡面的酒早已撒得一滴不剩。

  接下來是敏芝的活兒,喜娘捧來盛了生饃饃的盤子,敏芝捏起一個送到佟淑蘭嘴邊,看她咬了一小口,剛想問她生不生。卻發現胤祀早已癱倒在床睡過去了。結果,敏芝落荒而逃,留下佟淑蘭無奈地看著一點也不好伺候的醉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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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三章 佟淑蘭

  第一百五十三章 佟淑蘭

  第二天一早,敏芝就被喜鵲和塔拉嬤嬤兩個拖起來:」福晉,您快起來,今兒您可是主角」敏芝迷糊:「我,我再睡一會兒,那邊沒那麼早起來。」秋菊端水進來:「回福晉的話,王爺一早就出門了,您再不起來,側福晉就要到門口了。」

  敏芝無奈地掀開被子坐起來:「該死的他那麼勤奮做什麼」瞥見三人集體面部抽筋,敏芝才想起來,娶小老婆是沒有婚假的,胤祀一早出去,是去上班了。心裡怨念不已,你昨兒裝醉,讓我在佟小姑娘面前差點下不來台階,今兒怎麼面對她哦

  今天是佟小姑娘給她這個當家女主人敬茶的日子,也是她正式進入廉郡王后宅的日子,敏芝被拖起來大打扮。在她的嚴正交涉下,原本要一身嫣紅的她,改穿了一件更深的朱紅色斜襟玫瑰紐上衣,下身一條百褶落亮金色鑲邊的長裙,衣服上是西洋畫師手繪的一朵朵粉紅荷瓣菊。

  諸多珍品菊花中,敏芝獨愛荷瓣菊,不但自家園子裡種著,東莊的畫室外面也弄了一個環形花圃,種了許多的「紅衣仙女」

  她將作為經濟作物的玫類似玫瑰,洋甘菊,薰衣草等成片種植建立花房與作為觀賞植物的菊花區分開來。以至於畫師們平時見得最多,畫的最多的就是菊花。大家民百福晉對這種花的鍾愛程度,因此第一批為特供給內宅的手繪衣裙,圖案全部都是菊花,樂得敏芝笑瞇了眼,果然都是識相的人啊

  敏芝從來不知道自己的主屋可以這樣熱鬧,外間的圓桌早已拆成半桌靠牆擺著,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鋪了鮮紅色雲紋錦緞的太師椅,椅子邊的矮桌上放著一個用茶碗底托壓著的一個用綢布包好的長方體,她知道,這是賞給側福晉的「喜錢」。裡面裝了多少銀子她不知道,這是管家一早送來的,胤祀知道,她從來都沒有私房錢。

  太師椅右邊下手,是一張體形較小的太師椅,卻是用玫紅色繡小朵梅花的錦緞鋪著,於它相配的的矮桌卻是放在左手邊。也就是說敏芝和側福晉之間隔著一張矮桌的距離。太師椅左邊下手隔開一箭之地,連放著兩張交椅,沒有配矮桌,每隻椅子只有一個絳紅色的圓墊子放著。

  敏芝裝扮停當,往中間太師椅上一坐,秋菊就去把大門打開,示意可以開始請安了。果然,佟小姑娘很早就起了,正等著主屋那邊敏芝開正門呢。聽說正門開了,隨即整了整身上的玫紅新衣扶著丫鬟的手,懷著一顆忐忑的心往主屋來,胤祀派過去的夏蘭,此刻跟在她身後,頭上的銀簪走路的時候搖晃出清脆的聲響。

  眼見一個粉紅的身影走進自己的視野,敏芝象徵性地挪了挪身子,而後依然端坐。靜靜地等她走近。

  佟小姑娘生得真是不錯啊一張白瓷般的瓜子臉上淡淡地泛著微紅,也不知是妝畫的還是原本的氣色就好,襯這身粉紅的衣衫,她整個人就像是一株亭亭玉立的粉紅荷花,那幾步路走得既端莊又婀娜,敏芝想起了著名的《天上掉下個林妹妹》:「嫻靜猶如花照水 行動好比風扶柳 。」再想想胤祀,可不就是「眉梢眼角藏秀氣 ,聲音笑貌露溫柔 」嘛

  看著這樣的佟佳氏,敏芝一時間竟晃神了,這是大家閨秀,和九福晉董鄂氏一樣的名門淑媛,比起董鄂氏緊致的病態美。佟淑蘭美得優雅,美得柔和,美得讓人從心底感到舒適。她緩緩走近,身上散發著一股敏芝非常熟悉的味道。原本晃神的她一下子清醒過來,唇邊漾起一抹異樣的微笑,一雙眼有趣地在她週身上下打量著。

  是的,她聞到了前世女人們用的,香水的味道,不是某一種或幾種的自然花香,而是人工混合發酵的帶著鋪張侵略意味的香水的味道。這麼一朵空谷幽蘭,竟如此不自信嗎?好像十分有趣的樣子呢,佟家果然是胤□的重要客戶啊,東莊那邊剛研究出的新香調,敏芝還嫌它太張揚不夠清雅,沒想到卻被佟佳氏用了。真真破壞了古典仕女的美感了。

  雖然由於傳教士的關係,莊子上的計量單位精確了不少,已經有有厘米和毫升的概念了,但是但是對胤□來說,他只知道一個食指長短的琉璃瓶子,裝的香水是論滴的,而且一瓶香水的價格早已炒到了一兩黃金一瓶,除了特供宜妃,良妃以外,連惠妃都沒得用。

  胤□曾經咂舌,這,這簡直是太奢侈了,他都沒想到,幾滴水都能賣出天價來,敏芝對此嗤之以鼻。女人沒有不愛奢侈享受的,只有條件夠不上的。眼前這位佟淑蘭就是最好的例子,佟家要是知道,自己被九貝子賺去的錢,有一半流入胤祀的賬上,自己等於送錢給女婿,不知道作何想法呢?

  佟淑蘭垂目踩著小碎步上前,對著敏芝盈盈下拜:「佟淑蘭拜見福晉,敏芝向前傾了傾身,手伸到她眼前,卻不碰到她:「起來吧。」佟淑蘭起身退後三步,邊上嬤嬤一早遞上泡好的茶水,又復上前:「福晉請用茶,這是淑蘭家裡帶來的碧螺春。」

  敏芝沒有伸手接,而是又秋菊接了遞給她,捧起茶碗聞了一下,笑了:「真是個細心的妙人,這茶葉是你挑過最嫩的一片吧?」佟淑蘭目光一顫:「是,是葉芯的一片。」敏芝愜意地聞著香,卻遲遲不喝,佟小姑娘也只好一直跪著。外面陳氏和胡氏一邊一個站著,她不起身坐了,她們兩就不能進來請安。

  「你今兒來請安,我卻是有句話要說與你聽,這也是我進門的時候,額娘說與我聽的。」敏芝半瞇著眼,劃拉著碗蓋,不緊不慢地說著。佟淑蘭的臉皮子馬上繃緊又放鬆下來,柔柔地說:「請福晉示下。」

  「只一句話,那就是,王爺是這個家的主人,是這個家的天,咱們都是在這片天空下生活的人,可記住了?」敏芝手上一頓,瞇眼看著拿頭頂對著自己的女人。

  眼見佟淑蘭緊繃的神經放鬆了,臉上恢復了柔美。敏芝也笑了,只是她心裡在想:你以為我要跟你立規矩?自家規矩自家立,素玉精舍是你的地方,你就算拆了天,也跟我沒有一毛錢關係,我這兒的規矩,你管不著。所以,我根本不會跟你上綱上線,那沒有意義。

  唇在溫熱的茶水上沾了沾,隨即放下茶碗,取過紅布封,遞給她:「收下這個,一邊坐了吧。」佟小姑娘這才謝恩,站起身來,在那張粉紅的椅子裡坐了,喜鵲給她上了新茶。

  佟淑蘭很淑女地拿起來,也是先聞了一下,柔柔的聲音響起:「原來福晉是喝慣銀豪的,淑蘭記得了。」敏芝淡淡地一笑:「不是我,是王爺,我只喝水。」佟淑蘭眉毛一挑,終於轉臉看敏芝:「福晉……」「我們這位爺,最是個挑嘴的,以後你便知道了,要伺候好他,你可得費些心思。」敏芝說著:「嬤嬤,讓她們進來吧。」塔拉嬤嬤躬身,走到外間把站了很久的陳氏和胡氏領進來。

  兩人給敏芝請安,再轉身給佟淑蘭請安,某人免不得要檢驗一下兩人的質量。一看完全不是和自己一個檔次的,隨即露出笑容,並當著敏芝的面一人送了一支翠玉簪子當見面禮。兩人請安過後在兩把交椅裡坐了。

  接著進來的是□音,小丫頭今天也是一身新衣,卻是和敏芝一樣的手繪作品,所不同的是,她穿的,是一件水粉色畫大*斯菊的小裙子,畫了個淡妝,梳了兩個圓髻,兩邊還垂下不少髮絲,更顯得嬌小可愛。

  上來恭恭敬敬地給敏芝請安,卻跳過佟佳氏,先給自己的生母陳氏請了安,這才轉過身給佟佳氏請安。佟佳氏一愣,她知道這個女兒是陳氏生了抱給嫡福晉養的,可是小丫頭這麼請安,意味著,這孩子沒有過繼給正室,依然是個庶出女。

  心思一轉,袖子裡原本準備好的極品羊脂玉玨,現在卻是拿不出手了。送吧,區區一個小妾的女兒,送了浪費,還會讓嫡福晉看輕自己。不送吧,這娃請安都到跟前了,空手總是不好意思的。

  這時候,佟淑蘭的大牌家教起了作用,伸手把□音攙起來,故意上上下下仔細看著她:「小格格生得真好看,姨娘屋裡給你準備了見面禮,少時到素玉精舍來取。」□音眉頭一皺,明顯對這個「不上道」的姨娘不太滿意。眼睛瞄向敏芝,隨後才回到佟淑蘭身上:「□音謝姨娘賞賜。」

  敏芝樂了:「□音過來,到嫡額娘這兒來坐。」此時,她左手下手空位上已經擺上了一把小小小的……太師椅,佟淑蘭又迷茫了,庶出格格怎麼有資格做太師椅呢?只有站在自己母親身邊的份啊□音走到那張椅子上坐了,塔拉嬤嬤給她上的,卻是一盤子酥糖。

  正主兒都清過安了,佟佳氏身後的一個奴婢才閃身出來,走到敏芝跟前雙膝跪地:「奴婢春桃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敏芝這回紋絲不動:「起吧,少時去帳房領五兩銀子。」春桃謝賞,回到側福晉身後位置站著。夏蘭卻是不用這時候請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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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十四章 話要說到點子上

  第一百五十四章 話要說到點子上(週末加更求票)

  大傢伙請安完了,敏芝這才轉臉,對佟淑蘭扯出一抹微笑:「你看,我們這個家裡,現在只有□音一個孩子。她雖是在我身邊長大,卻是這個家真正的掌上明珠,旺兒和晢兒在時,對她也是畢恭畢敬的呢」

  佟佳氏臉上又不活絡了,福晉這是什麼意思?跟我強調這女娃受寵,難道是為了我剛才沒給見面禮?於是柔柔的聲音發話了:「淑蘭這才見了格格一面,竟也喜歡的緊。」;

  「你進了這個家,不僅要侍候好王爺,還要為這個家開枝散葉,這才是你的本份□音雖是個閨女,卻也是唯一的閨女,我雖有兩個兒子,皇阿瑪一接進宮,這家裡一下子就空落了。這話,不不僅說給你聽,也是說給你們所有人聽的,將心比心,有什麼比身邊有兒女圍繞更幸福的事情呢?」

  說這話的時候,敏芝想起了身在養心殿的雙胞胎,泛起一陣心酸,紅著眼眶在心裡扎小人,萬惡的康熙,你個渣

  這一幕落入底下人的眼裡,大家都鬆了一口氣,陳氏和胡氏低迷太久了,一早沒了氣勢,敏芝對她們也沒辦法,胤祀不喜歡你們這個調調的,我就是想成全也是有心無力,更何況……我現在根本不想成全誰讓你們以前沒有抓緊機會呢?

  佟淑蘭心裡卻是另一番體會了,她也看見敏芝眼眶泛紅,泫然欲泣。心裡卻是有些發怵,福晉現在有孩子被皇上接走了,連庶出女都看著眼熱,奈何自己一時半會兒又生不出,所以才說出這麼一翻話來,如果這段時間自己懷孕了,生了格格就算了,生了阿哥,會不會也被她抱了去?

  再轉念一想,佟淑蘭又笑了:昨晚王爺是喝醉了,人事不知。可不代表每天都喝醉啊,新婚有三天吉日,自己還有兩天機會呢再說福晉自己有兒子,抱不抱養的,不在祖宗規矩範圍內,完全是王爺說了算,只要得了王爺的心,我還怕你麼?我是佟家的貴女,我家的力量才是王爺的助力,你只是佔了個身份罷了,有什麼呀

  我一定能為王爺生下兒子,然後得到王爺的寵愛,然後……某女人臉上的笑意都藏不住了,抿了抿嘴:「兩位小阿哥是大清第一對雙生皇孫,皇上喜歡也是情理之中,他們這是進宮享福呢,福晉千萬想開些才好」

  敏芝心裡一陣火,到底不是科班出身,對面又是小老婆,胤祀沒給章程,就是沒說不能得罪,當下就給了佟淑蘭一個瞪視,說話也不客氣了:「這話說的是啊,王爺兩個嫡子都那麼受寵,我作為這個家的女主人,怎麼能不高興呢?哎……只是佟氏你還年輕,不能體會做母親的心吶」

  一番話把佟淑蘭直接氣白了臉,也把她接下來的話堵在了胸口,頓時氣息不暢。敏芝卻從袖子裡取出一方帕子,彷彿閒著無聊般擦起了自己剛染的紅指甲。場面一下子靜默了下來,□音按也請了點心也吃了,剛想說寫字時間到了,卻堪堪被敏芝的一番夾槍帶棒給說暈了。

  她雖然聽不懂說了什麼,但是卻知道嫡額娘在說兩個弟弟,兩個弟弟好久不見了,難怪嫡額娘會想他們會傷心呢,這個新姨娘真是太不好了,不給自己見面禮,還惹嫡額娘傷心。

  小姑娘從凳子上跳下來,走到敏芝跟前,小手搭在她膝蓋上:「嫡額娘想弟弟了,□音也想弟弟啊,嫡額娘不傷心了,昨兒先生誇我了呢,說我的字寫得很好,過會子我拿給嫡額娘看好不好?」

  敏芝長舒一口氣,好乖的便宜女兒,我沒白疼你,也沒白廢這許多心思,你雖然是陳氏生的庶女,可你從這裡唯一的女娃到唯一的娃,我又怎麼可能不愛你呢,但是,現在把你養在自己名下卻是不能的,你還小,身份什麼的,出嫁時再說吧。大格格的身份,現在已經足夠迷暈很多人了。

  摸摸小姑娘的腦袋:「我們□音最乖了,真是聰明呢等會兒讓嫡額娘讓秋菊姐姐把書房裡那塊悾塊玉戒尺拿來送你可好?」□音樂了:「好,嫡額娘最好了,那塊玉戒尺好漂亮的,阿瑪也很喜歡的呢」「你被先生誇獎了,阿瑪會更高興的,咱們廉郡王府的大格格,值得最好的」

  根本不用看,敏芝就知道佟淑蘭的臉現在是什麼顏色的,眼睛一瞇,站起身,牽了□音的手:「走,帶額娘去看看你的功課……你們都散了吧,佟氏,我這兒沒那麼多規矩,好好侍奉王爺,以後有的是時間說話。」

  說罷牽了□音走出房門,佟淑蘭一張臉氣得刷白,指尖不停的抖著,春桃扶著她,眼中也是憤慨的神色,只有夏蘭和秋菊對了個眼神,前者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後者扯出一抹微笑。

  □音最後還是得了那塊極品羊脂白玉玨,只是這回裝了個小葉紫檀的盒子。小姑娘拿給敏芝看的時候,敏芝只是隨手一放:「是個好東西,你姨娘很大方。」

  晚上,胤祀按規矩留宿素玉精舍,敏芝根本不擔心佟小姑娘會去告狀,告她什麼呀?自己一根一根頭髮都沒碰過她,也沒說一句重話,只是怎麼理解這話,需要她自己去體會了。

  敏芝躺在床上,想著白天和佟小姑娘說話,她只覺得累,原先陳氏和胡氏有在等於沒在,自己有空了招呼她們一下,沒空了十天半個月不見她們也沒事,但是這個佟小姑娘,不是這麼好打發啊,看來她以後的懶覺數量要大大減少了

  第三天晚上,原想著胤祀會繼續留宿,敏芝早早地吃了一碗蝦仁炒麵,坐在床上看書。隨時準備倒頭就睡。因為明天又要早起,要帶佟小姑娘進宮見額娘。

  哎……為什麼胤祀娶側福晉,最煩的會是自己呢?早知道這麼麻煩,當初就該學前直郡王妃,給他求什麼側福晉,直接敬事房找幾個宮女,納了妾不就完了。佟淑蘭,佟家,果然是個麻煩,自己前面為了怕麻煩,斷了和安郡王府的關係,當時是算歪打正著。

  可現在這個麻煩,卻是濕手捏了乾麵粉,甩不掉啊,宮裡老爺子一准看著戲呢,敏芝怨念,自找麻煩自挖坑,胤祀,我現在後悔了,還來得及嗎?

  丟了書,敏芝起了性子,在床上來回翻滾著:該死的康熙,該死的佟家,該死的小老婆卻不知這時,胤祀恰好打簾子進來,看妻子滿床亂滾,頓覺好笑:「怎麼,我不在,這床大了許多?」

  這一下,敏芝差點從床上滾下來,翻身坐起,頂著個鳥窩頭:「你,你怎麼會來,你不是……」胤祀瞇著眼看她:「怎麼?我還來得不是時候了?」「沒,沒有,可是你不是應該明天才……現在你,哎……明天佟淑蘭又要一清早敲我門了……」

  敏芝怨念地起身,想要服侍他脫衣服睡覺,沒想到才碰到他就被他抱住,十一月的京城外面已經風雪飄飄了,主屋裡燒了地龍攏了碳盆,她幾乎是足不出戶在屋子裡窩著。

  可是胤祀剛從外面進來,外袍上還沾著飄散的雪粒,敏芝一個哆嗦:「外面這麼冷呀?明兒記得換個厚實的皮毛斗篷。」「嗯?皮毛斗篷?今年皇阿瑪沒有去圍場,賞的皮子都是份例,你留著做個袍子吧。」胤祀皺著眉,由著她把自己的外衣脫了,卻沒接她送上來的手爐。

  敏芝皺眉:「這麼冷的天我又不出門,要袍子做什麼?我一早讓東莊上的師傅給你做了斗篷的,原以為周祥會拿來給你,想是事情多給忘了,明兒讓小陸子去取吧。」

  說起來胤祀真可憐,什麼東西都要講份例,以前缺錢是這樣,現在不缺錢了,也不敢給自己多加幾件衣服,就怕老爺子懷疑這玩意兒來歷不明。要是換了小九小十,老爺子管你身上穿什麼呢,沒辦法,兒子在人家手裡,不低調不行啊

  敏芝越想越郁卒,人家佟淑蘭,今天一件狐皮袍子,明天改水貂了,哎……自己剛穿來的那個冬天,穿的什麼呀?就是一件絲棉加厚的旗裝,沒有了。人比人氣死人啊,富二代紅果果的炫耀有木有?

  歎著氣服侍他躺好,自己偎進他懷裡:「明兒我要帶她進宮請安,是不是要先去見貴妃娘娘?」胤祀摸著她的發,這女人如今越來越乖順了:「不用,先去給惠額娘請安,然後是額娘。」敏芝哦了一聲:「還有,上回說外銷瓷的事兒怎麼樣了,我最近都不想出門。」

  胤祀笑:「胤□為這事兒,頭髮都愁白了好幾根,他呀,就是掉進了錢眼裡的。」敏芝被他逗樂了:「你別說,他這也是追求啊」胤祀卻歎氣:「是啊,他這也是追求,像他這樣,倒也好了,至少皇阿瑪只把他當個樂子……」

  敏芝眉心打結:「爺,是不是皇阿瑪又為難你了?」胤祀卻璀然一笑叉開話題:「你很久不這樣叫我了呀……來多叫幾聲聽聽……」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天花劫(一)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天花劫(一)

  敏芝這兩天眼皮一直亂跳,胤祀一定有事瞞著她自打她帶側福晉進宮轉了一圈回來之後,胤祀就沒去過素玉精舍,而是每天半夜回來,直接爬到她床上,摟著她睡覺,早上一清老早就出門去,每每想問他問題,總被他叉開,睡得迷迷糊糊時還能聽到他的歎息。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敏芝窩在被子裡抱著手爐皺著眉,眼瞅著年關將至,傳說中的教皇使臣就要出現了,要忙也是三貝勒忙,吏部官員的工作小結不是上個月就結束了的嘛,再說忙也輪不到他忙呀,肯定發生了什麼事瞞了她

  懊惱中的敏芝在聽見門上第三次傳來:「側福晉要見您」的傳話,忍無可忍地咆哮了:「你們有完沒完,有完沒完,說了不見,讓她沒事自己屋裡呆著!」

  大雪的天,出來晃蕩什麼胤祀不去你那兒睡,說明你丫的沒魅力,加上他最近肯定又攤上一腦門子官司,你不去找個機會做他的解語花,跑來找我算什麼路數,我短你吃了還是少你穿了?

  越想越火大的敏芝正想扯嗓子叫喜鵲給泡杯茶來敗敗火,門上又來了:「王妃,九福晉差人來請,請您過府一趟。」

  敏芝一愣:「人呢,帶進來。」一邊下床,讓喜鵲和秋菊幫她更衣。來人是董鄂氏的貼身丫鬟,見了敏芝急急的就跪了:「奴婢給主子請安主子吉祥。」敏芝見她滿臉細汗,不由詫異:「九弟妹怎麼了?」「不,不是主子,是,是小格格,小格格好像……彷彿見喜了」

  敏芝被唬了一跳:「什麼?見喜?大夫確診了?」小奴婢在地上瑟瑟發抖:「奴婢出來的時候,大夫正在診治,主子得了消息,一下子沒了主意,我們爺又不在,只好求您過府一趟」敏芝隨意披了衣服罩了斗篷,開門出去,卻見家丁低頭哈腰:「福晉,側福晉想見您。」

  敏芝怒極,指著家丁的鼻子:「你去告訴她,王爺這兩天煩著呢,要表現,到書房門口侯著去,到這兒來,是見不到王爺的」

  家丁被敏芝的氣勢直接下趴在地上:「奴才該死,奴才該死」敏芝卻早已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到了九貝子府,敏芝長驅直入:「九弟妹,小格格究竟怎麼樣?」董鄂氏見她來了,一張臉上頓時有了生氣:「八嫂,大夫正在看著,我卻不能進去,兒子還在這裡……我該怎麼辦才好?」

  隨意掃了一眼放在九福晉床上的襁褓,敏芝說了句:「我去看看,你在這兒等著,若真是確診了……」一咬牙:「胤□就是最不負責的父親」九福晉皺眉:「八嫂,我們爺,我們爺很疼妞妞的。」

  敏芝哼了一聲,不再理會董鄂氏,轉身進了小格格的房間。兩個大夫正在討論病情,看臉色,她的心往下沉。

  兩大夫見敏芝進來,先是一愣:「廉郡王妃吉祥,廉郡王妃請移駕,這裡……」「小格格確認是見喜了?」敏芝的聲音裡帶著怒火,嚇得大夫哪裡敢說確認,只是抖著聲音說:「啟稟王妃,是……是疑似……」

  敏芝更怒,推開兩個大夫一路往裡,兩人卻不敢攔她,只能在身後跺腳:「王妃,這,裡面不乾淨啊」撩開床帳,小小的女娃襁褓已被除去,身上是雪白的內衣,小臉通紅,卻是悶聲不響,雙目緊閉。

  敏芝伸手想探她的體溫,卻被超出想像的燙熱給驚著了,剝開她的衣物一看,小人兒整個身體都泛著紅色,脖頸處分明有些紅色的小點。敏芝從沒見過出天花的病人,畢竟天花在現代早已經絕跡了。可是摸到小格格這麼高的體溫,還是讓她驚著了:「來人,涼水酒精!愣著幹什麼?趕緊進宮搬太醫,差人請九貝子回府」

  外面的人行動起來,塔拉嬤嬤見敏芝抱著小格格頓時嚇呆了:「主子您,您沒出過天花,您這……敏芝滿不在乎,她不確定這具身體有沒有出過天花,早在牛痘疫苗被研製出來的時候,她就給自己種上了。雖然她還是祈禱孩子得的不是天花,可如果真是,她也不能袖手旁觀不是?

  屋裡換了幾個出過天花的奴婢服侍,九福晉慌亂之中只知道站在門口抹淚,敏芝只好叫人帶話回家,請錢先生到東莊,去取消炎藥。

  在敏芝的拍撫和不斷的翻身下,小格格終於哭出了聲,可這一哭就沒停下來,敏芝怕她哭壞嗓子,只好由著大夫給她施了針,讓她再度昏睡。

  胤□旋風一樣趕回來的時候同時帶回了太醫,可太醫還沒診脈,一看小格格的臉就搖頭歎息:「九爺,格格是見喜了請貝子送她出府避痘吧。」胤□一聽急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兒子:「太醫,請看看我兒子吧,看看他有沒有事」

  還沒等裡面的敏芝反應過來,胤□一陣風地又出去了,這下把敏芝給氣的,將昏睡的女娃往床上一放,衝出房間:「胤□,你站住」胤□和太醫都愣了,誰這麼大膽敢直呼皇子名諱?

  回頭一看嚇了一跳:「給八嫂請安」「給廉郡王妃請安,王妃吉祥。」敏芝一擺袖子,寒著聲音問:「小格格是怎麼會得天花的?為什麼她沒有……」話說到一般,驚覺太醫在邊上,牛痘這回事,現在還不能曝光。

  胤□一愣,才想起來,面對敏芝的詰問,胤□只有撓頭的份,她剛滿月那會兒……正好遇上蘇嬤嬤的事,又逢著雅爾檀懷孕,一時竟忘了……八嫂,我現在去看兒子,少時再給你請安。」

  敏芝被他的態度氣到了,半天說不出話來,一甩袖子,回到房裡,一邊親手給小格格換帕子,一邊心裡咒罵胤□重男輕女沒人性。

  主屋的小阿哥毫無異樣,讓胤□吊著的心放回肚子裡,出門想找八嫂,卻發現敏芝在女兒的屋子裡,這一驚非同小可,雖然他知道敏芝肯定是種了痘的,可是敏芝是什麼身份,她是八哥的妻子,是王妃啊怎麼可以……可是,她已經進去了,怎麼辦?

  苦逼的胤□覺得自己頭髮掉得更厲害了,一轉身就往外衝,出門上馬,直奔吏部衙門,卻發現胤祀不在,一拍腦袋,進宮,直奔內務府造辦處,把正在賬本堆裡饅頭苦幹的胤祀給拖了出來,哭喪著臉:「八哥,弟弟我對不起你」

  胤□不來,胤祀已經是滿頭黑線了,皇阿瑪居然給了他這麼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讓他到內務府造辦處的內庫秘密查賬,還不能給知道,外人只當他是到造辦處來實習考察的。

  黑線萬丈有木有?內務府是什麼地方?手眼通天,魚龍混雜,各家消息釘子最多的地方就是內務府。更重要的是,太子奶**老公,就是現任內務府總理大臣之一的凌普,是太子太子奶**丈夫,太子的死忠有木有?

  皇阿瑪,你是不整死我不甘心啊內務府的帳,再清的官也理不清,雞蛋都四錢銀子一個了,你說怎麼可能乾淨嘛,那些個絲製品從江南運來,說是進貢,可這怎麼開成了雜物運輸費?而且還是一年十萬兩的天價,你叫我這個帳怎麼查啊,真真是要了命了

  我乾脆把帳謄清一遍上交,您老人家自己看去吧,我是看不下去了。這個帳和自家老婆做的那幾本帳,根本不能比的,老婆看到,估計能氣得撕了紙生吞了下去。

  正煩惱著,胤□苦逼臉進來了,一來就爆了個炸彈,直接把胤祀給炸暈了:「你說什麼?你女兒見喜了?采萱在她房裡照顧?到底怎麼回事?采萱怎麼會知道的?」

  兩人急沖沖往外趕的時候,胤祀沒注意,把剛抄好的一頁紙片留在了桌上。他們前腳剛出門,後腳就一隻手把紙片收起,揣進兜裡。

  兩人心急火燎往九貝子府趕剛進門就見周貴帶著大夫提著箱子正往裡面趕。胤祀怒了,不用想也知道這是自家傻蛋老婆的主意。走到小格格的屋子門前,九福晉正在門口兜圈子,看胤祀一身火氣得來,嚇得一個哆嗦:「給八哥請安,給爺請安。」胤祀瞇著眼:「采萱在裡面?」

  董鄂氏點點頭:「都是我不好,我,我一時沒了主意,去叫八嫂來,結果八嫂二話沒說就衝進去了……」話沒落音,就聽裡面敏芝在叫:「塔拉嬤嬤,去看看大夫怎麼還沒來,小格格的身子已經沒有那麼燙了,是時候餵藥了。」

  塔拉嬤嬤人還沒出來,就聽胤祀的聲音帶著慍怒:「郭絡羅采萱,你給我出來」敏芝一愣,胤祀也來了?放下孩子走出來:「你怎麼也來了,這兒不乾淨,你回家去吧」胤祀伸手下去抓她,伸到一半又放下:「你知道不乾淨,進去幹嘛?大夫都死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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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點推薦

  書名《靈依修仙記》

  作者明月輕照

  書號2132875

  簡介這是一本修仙的百科全書,這是一個女孩的歡樂成長史,有曖昧,有溫情,有糾結,有小白。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天花劫(二)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天花劫(二)

  廉郡王妃瘋了,只身為了九貝子家的小格格,隻身闖入天花病人的臥室,親自服侍她換衣服,餵藥,廉郡王為此勃然大怒,丟下妻子帶著下人回府。廉郡王妃則與出痘的小格格一起外遷避痘。

  為了這事兒,九貝子與九福晉大吵了一架,在小妾屋裡宿了七天了。而廉郡王也在側福晉屋裡留宿了多天。

  京城某客棧爆發大規模天花疫情,起源是一個外地客人不小心夾帶了沾有天花病毒的衣服,結果這種曾經是世界上最可怕最兇猛的傳染病又一次在京城蔓延開來。

  如果說,年初小阿哥得天花被康熙認為是不巧被感染上的話,現在的情況卻讓康熙覺得棘手了,他小時候中招的那次,就是遇到天花大流行,上次流行,死亡率之高,蔓延之廣,持續時間之長,都讓劫後的他心有餘悸,從順治十七年年初,一直到康熙三年,四年的時間,天花奪走了他的父皇,他的兄弟,一起成百上千的京城百姓。

  他之所以能力壓福全登基,最根本的原因還是他是出過天花的,身上有抗體,在湯瑪法和太皇太后眼裡,是長命百歲的象徵。

  現在,他又將遇到新一輪的天花浩劫。拿在手裡的奏折有些不穩:「來人,將同福客棧上下人等一併隔離關押,密切關注事態發展,諭令京城各司,府,衙,暫停辦公。停止一切娛樂活動,所有人流密集區一律廣貼告示,讓百姓盡量減少外出。」

  「諭令,太醫院派專人駐守京城四門,篩查可疑人員。內務府協同敬事房將現有所有宮婢太監中凡是出過天花的,集中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諭令,駐京畿各處禁軍,加強巡防,但凡發現有夜不歸宿,棄屍棄病者,一律拘押,嚴加處罰。允許行政長官事後奏報」

  此三條諭令一出,京城氣氛空前緊張。連原先打算趕在年底進宮覲見的教皇使臣也停住了步子,留在絲綢之路的終點西安,等候風暴過去。

  康熙專門派了被譽為金身羅漢轉世的廣化寺方丈丈了塵,以及蘇州玄妙觀觀主上清道人,武當山現任提點張明真道一,一僧兩道,帶領數十位門下弟子前往西安,迎接並安撫遠來的客人。加上西安乃舊時唐都,乃是釋律宗聖地,教皇使臣團隊區區十幾人,來了還不叫他淹沒於汪洋大海之中。

  丟開教皇使臣不提,康熙另外頭疼的一件事,就是手上的這份漂亮的簪花小楷。胤祀啊,你又一次讓朕失望了,你以為朕為什麼要你去查內務府的爛賬?為的是讓你能看清楚現在有多少雙眼睛眼睛盯著養心殿,盯著暢春園,盯著太和殿上的那把龍椅,你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怎麼可以用事

  朕老了,雖然依然感覺康健,可是歲月不饒人,朕能護著你們到幾時呢?一旦朕薨了,你還是這樣毛躁,感情用事。嗣皇帝要拿捏住你,利用你,毀了你,簡直就跟掐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那時,你用什麼護著你的兒子,你的那個闖禍精妻子?靠你莊上統共六十幾個莊丁嗎?你怎麼還這麼天真朕不知道內務府有多黑嗎?朕不知道胤礽的小金庫有多少銀子,藏在什麼地方嗎?

  胤祀,你知道十四正在西川暗自屯兵嗎?你知道他打著朕的旗號四處收編那些個流寇嗎?他這是出籠的幼虎,撒著歡兒呢你知道胤禛訓練的影衛在幹什麼嗎?京城正三品以上滿漢大臣的家裡,有多少他家的消息釘子,他家那兩個幕僚,讀書人不全是熱血青年,也有陰毒老辣的眼鏡蛇的。

  朕如果現在就走了,你和你的額娘,兒子,妻子,兄弟,會連骨頭渣子都不剩而你,居然沒有一點危機意識,樹大招風,辦事不牢,這種東西要不是朕的人手快,落到任何一家手裡,你就等著被分屍吧

  康熙的臉上陰晴不定,把紙張交給吳書來:「處理掉」吳書來接過紙張籠在袖子裡,一個移步,消失在養心殿的陰影裡。

  不久以後,內侍滿頭大汗衝進來:「啟稟皇上,九貝子家的格格,已經被確診了」康熙眉頭一皺:「朕知道了,報給太醫院入檔,讓他們派人過去。」小太監抹著汗:「庶,可是,可是皇上,小格格已經被九貝子挪到府外莊子上去了……」

  「這是應當的,小九這是擔心他那根獨苗呢」康熙瞇眼:「說下去」「回,回皇上的話,廉郡王妃,也跟著一道去了。」康熙嘴角一扯:怎麼什麼事都有那個女人的份「廉郡王帶著下人獨自回府了,好像……好像很生氣……」

  康熙樂了,揮退奴才,想像胤祀要生氣到什麼程度才會讓旁人看出他很生氣呢?郭絡羅氏,總是這般不甘寂寞啊。看來,為了孩子,她敢跟任何人大眼瞪小眼,不管這孩子是誰家的。看起來,這個女人還是有些意思的。朕要看看,這次她能做到什麼程度。

  敏芝帶著小格格和一團火氣住到了莊子上,牙根癢癢的:胤□,你這個沒責任心的禽獸父親,小格格不是生的啊,身上流的不是你的血啊?你竟可以連看也不看她一眼,嫡女尚且如此,更何況那些個庶女

  還有胤祀,他,他居然凶我,又罵我沒腦子該死的你才沒腦子,你quan家沒腦子,女娃娃怎麼了,女娃娃不是人啊?你們這些個冷血的,只有考慮政治利益的時候才想起灰堆裡還有幾個女兒,還可以幫你們撈點資本

  氣鼓鼓的敏芝抱著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小格格,走在去東莊的路上,是她提議住在自己莊子上的,畢竟自己的兩個莊子,種痘率達到了百分之百,可其他兩人的莊子她越想越不放心,親生女兒都能疏漏,何況是奴才們?

  氣昏頭的敏芝根本沒想過,她離家後家裡最大的就變成側福晉了,佟小姑娘這就撿了個大便宜了,她老公也有可能府內出軌了,這些都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胤祀怒沖衝回家,直接去了主屋,讓塔拉嬤嬤和秀菊速度收拾衣物用具,趕往東莊,自己直奔書房,老婆又闖禍了,他真是焦頭爛額,急火攻心。

  書房門口,佟淑蘭正在那兒擺功架,見胤祀風風火火地來,她如一汪淨水般迎上去:「給王爺請安。」胤祀一愣,收住步子:「你怎麼在這兒,大冷的天兒,怎麼不在屋裡?」

  佟淑蘭微微一笑,美得像院子裡沾了雪的紅梅:「原是在屋裡呆著的,想起閨中常讀的書,今日翻找,竟沒帶來,素聞王爺博學,拜的先生又是名家,藏書定是不少的,但是,書房重地,淑蘭不敢擅入,所以,就在這兒等王爺回來了。」

  胤祀笑了,一個笑容直接把佟淑蘭小美眉迷得眼冒紅心,心如鹿撞,更要命的是,這廝還伸手在她臉上輕撫了一下,這才淡淡地說:「外面飄著雪呢,回去吧,要什麼書,寫個單子來,我叫人給你抄一份過去,別在這兒站著,受了凍。」

  語氣溫和中透著關心,淑蘭笑得更迷人了,柳條般柔軟的身段上前一步,一個標準的萬福禮,卻被她愣是前傾了四十五度:「謝謝王爺關心,淑蘭不冷了。」

  說著不冷,人都快貼上來了,胤祀的目光越過她,落到夏蘭的身上:「主子的衣服怎麼穿得這樣少?你們要小心侍候著知道嗎?」夏蘭領會,和春桃兩人躬身:「奴婢知錯。胤祀伸手在佟淑蘭的手臂上托了一把,隨即放下:「起來,回屋去吧,我待會兒回去看你。」

  果然這句才是關鍵句啊,自己不說這句,她就是擰了自個兒的小蠻腰,也不見得肯起來,現在嘛,某人一張臉上桃花朵朵開:「如此,淑蘭會在素玉精舍親自為王爺煮茶。」「是嗎?那本王確實要去嘗嘗的。」

  送走佟淑蘭,胤祀轉身進書房:「小陸子,去請錢先生過來。」胤祀和錢伯納聊了許久,錢伯納領命出去,胤祀卻看著銅爐內的香煙發呆:采萱,你不出門不知道,現在外面疫情已經蔓延到什麼程度了,你這樣貿貿然把一個天花病人帶到自己莊上,勢必將咱們有對抗病毒的辦法這件事提前暴露給皇阿瑪知道,女人啊,你怎麼總是這般不靠譜。

  很快,牛痘的疫苗配方被悄悄地散播開去,京城某不知名藥店的掌櫃,兒子得了天花,陰錯陽差地提前痊癒了,大家都來問他秘訣,他只說和家裡的牛有關係,仔細一打聽,他兒子是用了他家牛皮膚上的某種分泌物塗了才好的。

  這一下,大家紛紛跑到郊外的牧場找牛,連康熙也知道了,組織太醫院進行主題攻關。其實卻是胤祀讓人悄悄給那孩子吃了抗生素,並且補種了疫苗。當然,孩子迅速病癒的事情,也是他特地加工宣傳過了的。

  這麼一來,自家莊子上天天人滿為患,老婆組織醫生給大家免費派藥的事情,也能順利掩蓋過去了,畢竟是大家自己找來的,誰讓咱們是郊外最大最著名的農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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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點推薦

  書名《容顏有惑》

  作者:七月裳

  書號:2239146

  簡介:是命中注定誰要選擇誰?還是誰誘惑了誰?--小腹黑女穿越在古代。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天花劫(三)

  敏芝在莊子上,一邊親自守護正在出痘期的小格格,一邊為城裡城外家中有天花病人的家庭大開方便之門。忙得腳不沾地,胤□對他這個嫂子的佩服之情猶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自己不方便親自到莊子上探視,就傳話給敏芝,即日起,莊子上所有的人員財物,由她全權處理。胤俄對此也表示支持。

  於是敏芝放開手腳做事,一邊指揮人員在莊子周圍五百米建起隔離柵欄,宣佈裡面是重病區,所有藥物派發,義診都在方圓五百米緩衝帶裡進行,一旦有病人確診,立刻送往莊內,她自己親自帶著醫生和護工,料理那些確診的病人。將自己學的現代護理知識傳授給他們。

  當然,她優先選擇的是西洋傳教士,因為她覺得,他們的思維模式比較發散,更容易接受現代醫療救護知識以及各種救護手段。當然,其他人也是一樣的教,她甚至定下了十小時輪換制,所有人不得連續工作超過十小時。

  因為天花護理需要絕對的精神專注,少有閃失,天花病人就會破相,一想到康熙那張麻子臉,某人非常不淡定。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所有收治的病人,必須保證沒有人痊癒了以後,臉上有坑。一場天花劫,敏芝高調慈善,胤祀低調安排,各方勢力緊鑼密鼓地整合著各方資源。

  很快,小格格病癒,渾身上下如去殼的荔枝一般細嫩柔滑,見不到一點麻子。敏芝派人把她送回府中,董鄂氏見自家女兒完好無損激動得跪倒在天井裡。

  然而,這個時候,時間已經悄然走到了康熙四十六年的二月,由於前期疫情非常緊張,敏芝根本就沒有意識到過年了,回家了,這種問題,一門心思都在莊子上,胤祀也從沒來看過她,她也忘了,新年的時候,宮裡有許多活動,嫡福晉不參加,跟胤祀出席的,當然就是側福晉佟佳氏。

  佟小姑娘一時間風頭無量,王妃在莊子上受苦,王爺在家中獨享美人溫柔,除夕夜又帶她參加了八旗家宴,佟佳氏太有正妻范兒了,那一手一頭足,帶著滿族貴女的大氣,又有漢家女兒的水漾柔情。這麼一看,廉郡王妃這次虧大了,深陷重病區不說,還把丈夫直接推給了小老婆。真真不值得啊不值得。

  佟家很滿意,康熙靜觀其變,只是,給佟佳氏的賞賜明顯比給敏芝的要大方一倍不止,於是各家女眷都在為廉郡王妃歎息,這女人真命苦啊,老爺子還真是上桿子地打擊她自尊了。這人啊,活著還是要靠後台,這個世界,就是個拼爹拼娘拼家世的時代。

  在這樣下去,佟佳氏有孩子是早晚的事,佟家不可能甘心自家的外孫只是個庶子的,聯軍王府要起風了。

  大家都在看好戲,敏芝卻還在忙著做她的護士長。病人們對她不怕髒不怕累,親民又和善的樣子給感動了,無論是已經痊癒的還是尚未痊癒的,都從心裡感激廉郡王妃的再造之恩,那些個痊癒了的,大多數志願留在東莊工作,敏芝卻一一把他們勸回家,因為東莊之外,更多的人正在等待救治,多一個身帶抗體的人,就多一份力量。

  就在這時,敏芝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異樣,她開始間歇性發生頭暈眼花,四肢乏力的症狀。前期還能堅值夜班的她,終於在二月底的某天夜班結束之後,一覺睡死過去,直到下午都叫不醒。塔拉嬤嬤本著好心,想讓一直處於緊繃狀態的主子有個好覺睡,從來不強行叫起。

  可這一下不但睡過了午飯,眼看連晚飯也要一併睡過去了,塔拉嬤嬤也急了,第一時間去試敏芝的體溫,她幾乎條件反射地以為敏芝是被傳染了。

  結果,她的體溫沒有異常,卻是滿身細汗。叫來大夫一把脈,卻把大家都唬了一跳:福晉有身子了,而且脈象還非常強烈,這簡直就是肚子裡的在抗議啊難怪她會突然酣睡不醒。

  塔拉嬤嬤一邊抽自己巴掌罵自己大意,一邊趕緊讓周詳遞消息出去,大夫照脈象上判斷,主子肚子裡這個,十有八九又是個小阿哥

  消息傳到胤祀耳朵裡,他幾乎就要拍案而起了,但是,這次他沒有衝出去,而是讓陸九帶著秋菊把老婆接了回來,週身上下清洗了一邊,一幫子原先沒事幹的奶媽全部住回了主屋。

  敏芝對此非常無奈,她和胤祀最後一次同房是十二月底的事兒了,時隔近兩個月,她居然又一次最後一個知道自己懷孕。真實神經粗啊還好,現在莊子上的那些個護理員都已經煉出來了,規矩也都做好了,又有錢先生和周祥照應著,應該會沒事吧?

  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家裡清靜了不少嘛,也不知道胤祀有沒有去安撫多事的佟淑蘭呢? 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他有沒有去素玉精舍求安慰呢?

  敏芝撫著肚子:寶寶,這回真的要像你阿瑪說的,咱只生一個了啊,要再來雙胞胎,額娘傷不起啊。

  正坐在床頭享受服侍的敏芝,又聽到外面報進來說佟小姑娘要見她,拋開思緒,挪了挪身子:「讓她進來吧。」

  佟淑蘭踏著曼妙的步子走進來,身上那股子張揚的香味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雅的薄荷香。聞到這種味道,敏芝皺眉,這是胤祀常用的鼻煙的味道,他們已經走得這麼近了嗎?連身上的味道,竟也如此相似了。

  眼看她就要走進內室,敏芝突然又不想見她了,給嬤嬤使了個眼色,塔拉嬤嬤立刻起身,打簾子出去:「奴婢給側福晉請安,側福晉吉祥。」佟淑蘭一愣:「嬤嬤不用多禮,我是才聽說福晉有了身子,這是來給福晉賀喜的。」

  裡面敏芝疲累的聲音傳出去:「佟氏有心了,我這個遲鈍的人啊,居然現在才發現有了身子,差點鑄成大錯。哎……這孩子想是先前憋狠了,如今鬧騰起來,我這身子竟一點兒也不得勁了。嬤嬤,替我給側福晉上茶。」

  佟淑蘭這下也聽出敏芝不想讓她進內室了,不過她想的卻是敏芝在提防她,畢竟現在是天花橫行的時候,她一定擔心自己身上帶了什麼對她不利的東西。當下對敏芝的評價又低了幾分,這就是個普通的內宅婦人,手段低劣,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當下躬身:「謝福晉賞賜,我只是來請個安,道個喜,如今卻也要回去了的。」敏芝輕哼了一聲:「秋菊,嬤嬤,替我送側福晉。」

  佟淑蘭走了以後,敏芝這才伸了個懶腰:「喜鵲,最近府裡有些什麼新鮮事兒,說來我解解悶兒。」

  要聽八卦,當然首推喜鵲,這丫頭的嘴,沒人比她會翻。可今天這丫頭的興致明顯不高,只是回了一句:「府裡日子一切如常,小姐不必擔心。」敏芝忍不住上下打量她:「喜鵲,你今兒不對啊?和先生不痛快了?」喜鵲低頭:「沒有,小姐,奴婢好著呢」

  橫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說:「平日不要你八卦的時候,你的嘴就像額娘宮裡的鸚哥一樣忙,今兒小姐我想聽點兒趣事兒了,你這兒沒存貨了?」

  喜鵲垮著臉:「小姐,事兒是有的,擔不是什麼趣事兒,您聽了又要怪奴婢嚼舌根了……」敏芝的臉也垮了,語氣往下墜:「說吧,我正閒著,權當聽故事,不怨你。」

  當下喜鵲把她不在的這兩個月裡,家裡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邊,包括王爺在素玉精舍留宿,帶側福晉參加公開活動,皇上賞了側福晉好多好多東西。

  敏芝的眼神飄忽沒有焦點,這些話彷彿都在她耳朵外面飄著,沒有進到腦子裡。喜鵲急了:「小姐,我就說沒有什麼有趣的,您非要奴婢講……」

  「沒事兒,我聽著呢」敏芝回神:「這也沒什麼,我不在,府裡能出面的女眷只有佟淑蘭,她不去誰去?總不能丟了廉郡王府的臉。至於皇阿瑪賞賜什麼的,誰讓人家沾著皇親呢?行了,如果這是這事兒的話,你下去吧,我睡會兒,小祖宗又鬧騰了。」

  揮退下人,敏芝翻身躺回床裡。炕燒得暖暖的,敏芝有些迷糊:康熙喜歡佟淑蘭超過喜歡她,這是她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的事兒,可那又怎麼樣呢?我又不能上桿子倒貼著求你喜歡我,愛誰誰吧。反正這位佟妹妹,再大她還是妾

  一覺睡到晚上,敏芝醒來的時候眼前已經是燭火搖曳了,外面秋菊進來給她端了碗熱騰騰的牛奶,誰知敏芝才喝了一口就全吐了出來,蒼白著臉壓著翻騰的胃:「我怎麼這會子聞著就想吐。」秋菊嚇了一跳:「奴婢該死,奴婢這就給您拿梅子去。」

  才打簾子,就被推門進來的胤祀給驚到了:「奴婢見過王爺,王爺吉祥。」「去,吩咐廚房煮碗酸辣湯來。」胤祀的聲音傳進裡屋,敏芝終於翹了嘴角,佟小姑娘,我等你來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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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謝一路陪瓜子走來的各位親們,本章只為「謝謝」二字

  第一百五十八章 孕婦惹不起

  第一百五十八章 孕婦惹不起

  作勢想要起身起身迎接,才動了一動,就被胤祀略帶寒意的嗓音制住了:「亂動什麼?還不躺好,就你會折騰」敏芝嘴角翹起,軟軟的聲音:「我一個多月沒見你了……」外面一聲歎息,胤祀一身月白錦袍,走進來。

  燭光下的他膚色有些發暗,明顯的黑眼圈:「你呀,一句話就離家出走,」一邊說著一邊坐到床沿上,敏芝想給他挪位置,卻被他攬進懷裡:「九弟氣得差點把屋頂給掀了。」「哼,九弟太不靠譜,自己女兒都能疏漏,要不是小格格見喜,我用得著那麼大張旗鼓?」

  胤祀捏了捏她的鼻子:「你還有理了,你不是說東莊上有很多事不足與外人道的嗎?」敏芝橫了他一眼,隨即主動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悄悄說:「你說,如果我不去東莊,你會帶她去露臉嗎?貴妃娘娘是多麼想見侄女,皇阿瑪是多麼想看見我們分居呢?」

  胤祀一愣,隨即把她摁在枕頭裡:「你是存心的?」「眼看小格格受苦,我做不到,連養在內宅的她都見喜了,外面什麼樣,根本不用去猜,這樣的場面,光靠我們幾家是不行的,必須請皇阿瑪出手。但是沒點功勞,他老人家怎麼肯動嘛……」

  敏芝被他灼熱的氣息給熏暈了,聲音中帶著自己都沒發現的嬌媚。隨後一句話,她是貼著他的頸側,聲音堪堪入耳。胤祀完全被這樣的她給鎮住了,一抬頭,見她瞇了眼,紅唇一抿,一個狡黠的笑:「你一定會為了幫我收拾殘局而做些事情的,當我看到先生匆匆來又匆匆去的時候,就知道,你是最聰明的……」

  「你個磨人精」驚愕又中帶著一點點慍怒,懲罰般地在她的頸側咬了一口:「為什麼又不告訴我?」聽到又字,敏芝幾乎落淚,她想起之前牧仁的事情,他在非常被動和危險的情況下,依然請求康熙寬恕自己,而自己卻一味的指責他冷血虛偽。

  盛怒之下,他依然耐心的解釋,盡可能地保護著自己,自己得到的,何止是愛而已。目光盈盈,纖細的手臂抱住他的脖子,主動送上香吻:「我相信你。」

  一個吻,成勾把某人點燃了,又或者說,某人在她面前,永遠是沒有定力的,鋪天蓋地的慾望慫恿下,他忘了她的身體狀況,只想把這具身體牢牢禁錮在身體裡,唇舌過處,遍地繁花。

  因為懷孕,她的身體本身就敏感,一個多月沒有睡在他懷裡了,累的時候趴床沿時還想著他溫暖的擁抱,想著他睡得迷迷糊糊還不忘記給她掖好被角。如果不是因為意外發現懷孕,她想她也快回家了,沒有他的地方,沒有家的味道,她睡不著。

  她很想說她也沒辦法,康熙不喜歡她已經到達一定程度了,如果她事先告知他,跟他一起討論,會不會被康熙認為胤祀是受制於妻呢?歷史上的八福晉是有這條罪過的,她不敢。而且她相信惡趣味的康熙一定會樂意看到她們吵架,她「離家出走」。

  哎……皇家的媳婦不好當啊,要顧著老公的情緒,還要顧著公公的情緒,有的時候,老公只能只能委屈一下了。

  一聲歎息引來了胤祀的極度不滿,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東想西伸手在她腰間的軟肉上掐了一下,惹得她一個驚跳:「啊呀,疼」胤祀哼了一聲,欺身而上,咬著她的耳垂,含糊道:「不准走神」

  敏芝笑了,笑得嬌媚:「我在想你呢……」胤祀沒有笑,只是探身咬她的鼻尖,紅唇,下巴,鎖骨,輕輕地啃咬舔舐,每一下都要問一遍:「真的嗎?」導致敏芝一邊嬌笑著一邊喘氣,還要回答他的話:「真的,真的,哎……真真的,我是說,嘶……真的呀」

  嬉鬧過後,她又一次沉醉在他滿眼的溫柔裡,這張臉,其實初見時就讓她驚艷,他是這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了,前世見過的那些個明星大腕兒在他面前自動降級,她從沒意識到,自己向來對他的臉,他的笑沒有抵抗力的,世界上有沒有一笑傾城他不知道,但是一笑迷倒她絕對只有他了。

  於是,迷失在笑容裡的敏芝,在意識到自己被攻陷的時候,只有求饒的份:「哎,輕一點,輕……哎,呃,我……我……我,我還懷著呢」忍了半天,一句話直接把胤祀的火給澆滅了,一聲低咒,某人偃旗息鼓:「該死,竟忘了,你,你沒事吧?」

  這下敏芝得意了,什麼時候見他在這事兒上討過饒呀,寶寶威武故意大喘氣:「哎,我,我動不了了。」

  嚇得胤祀直接翻身而起,跳下床就要衝出去,被敏芝一把拽住:「你去哪兒?」聲音中帶著不滿,他要敢說去那邊洩火,她就一腳把他踢出去。「去找大夫……」胤祀回身扯了被子給她蓋好:「你等我……」

  這一下,敏芝不好意思了:「我,我沒事,你不要去……」他以為她不好意思,隨即安撫:「沒事,我只說是動了胎氣,大夫不會問的。」敏芝急了,她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她是根本沒事:「我,我真的沒事,剛才只是擰了一下,現在好了,真的……」

  說著就要翻身起來,胤祀一把摁住:「你就消停點兒吧,咱們就叫大夫來看一下,就診個脈,我也放心。」敏芝拽著他的衣服沒放鬆:「我是真的沒事,真的真的。」說完鬆開他的衣服,改環住他的腰:「不要去……」

  這一下,胤祀又投降了,重新坐下來,拍撫她:「行,我不去,你確定你沒有不舒服?」「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拽著他的衣服,發現他匆忙之下,居然扣錯了扣子,伸手想幫他重新扣好,才觸到衣服就被他捏住了手:「你做什麼?」敏芝一怔:「幫你扣扣子……」

  「不用你,我自己來。」說著單手去解扣子,才解了一粒,低頭看看懷裡女人的臉,一聲歎息:「就這樣了,睡吧」說罷先把她摁回枕頭裡,掖上被子,自己躺到她身邊,卻是背對著她:「這麼折騰了一下,天都亮了」

  背後的敏芝咬著唇臉漲的通紅:哈哈哈,你也有這種時候。我得意地笑。竊笑了半天,看看他的後腦勺,又覺得後悔了,自己真是太壞了,怎麼能這樣作弄他呢?他是真的很緊張自己的呢如果換做是別人,今晚絕對不會到她房裡來,一早到美嬌娘那兒求安慰了。

  這回分明是自己勾引他的,這算調戲嗎?胤祀感覺背後軟軟的身子貼上來,直覺地抖了一下,心裡暗罵一聲:這個惹禍精敏芝卻假裝沒意識到,單手繞到他身前,摸到扣得亂七八糟的扣子,一粒粒解開。單手畢竟不方便,忙活了半天,惹得某人心裡的火一串串往上冒,一把拍開她的手,翻身咬牙切齒,惡狠狠地:「叫你別動趕緊睡覺」

  敏芝眉眼彎彎:「你轉過來就好了嘛,我只幫你把扣子扣好,明天小陸子見了會笑話的。」胤祀咬牙:「他敢」人卻面對著她重新躺好。

  敏芝很乖,只是解開扣子又重新扣好,但是,動作奇慢,而且,指尖還是不時的劃過他的胸口,胤祀忍了再忍,終於等到她把扣子全部歸位,正想翻身繼續背對她尋求冷靜,沒曾想卻被她攔住了,聲音裡帶著委屈,眼淚汪汪的:「你不抱著,我睡不著嘛……寶寶會抗議的。」

  胤祀黑線,板著臉上下打量自己的老婆,彷彿第一天認識她一樣。敏芝被他看得發毛,只好自立根生,偎進他懷裡,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臉貼上他的胸口,蹭了一下:「嗯,睡吧。」

  這樣你睡得著我睡不著了,你到底想幹嘛?敏芝在他胸前偷笑:誰讓你老欺負我的?乖,能忍則忍,不能忍,我也沒讓你忍啊。

  結果的結果,在窗外泛起魚肚白的時候,胤祀終於可以睡踏實了,他的妻子,真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剋星,摸摸手邊有些微濕的發,還是決定攬過來親一口,自己真是完全敗給她了。明明是她的渴望,偏偏變成了她給他的恩賜,他還真的被她牽著鼻子走了。

  今天,他真的要考慮去佟小姑娘那兒避難了,老婆特殊時候,惹不起啊……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胤祀每天晚上下班都拖著胤□胤俄去胤□的飯莊蹭飯,月移星稀時回府,往書房裡一鑽,直到天亮,如此循環往復。每每要等到側福晉親自到書房門口等他,他才會去素玉精舍小住一晚。

  佟淑蘭非常納悶:王爺和福晉的關係沒見有多親密,和兩個妾侍更是冷淡,現在福晉懷孕,王爺只是回來的當天去留宿了,之後就連主屋門也沒進過,照理自己有大把的機會,王爺對自己也很溫柔,有求必應。怎麼總感覺不安呢?究竟還有哪裡不對勁呢?

  第一百五十九章 風吹雲動

  第一百五十九章 風吹雲動

  五月底,在康熙的高壓政策和迫切的疫情形勢的威逼下,太醫院上下人等日以繼夜的努力,舉國體制發揮威力,第一支貼著皇室標籤的牛痘疫苗誕生。抗生素等輔助藥物,同步研發中。當然,東莊的周貴一早得到指示,把實驗室裡的原始研究資料全部毀去。

  接下來就是批量生產,分發到京城各司,所有衙門重開,組織人員安排接種工作,頓時東莊的壓力銳減,胤祀趁機指示關停東莊的臨時收治點,並且引導前來尋求幫助的人員前往衙門,並且主動對外承認,自己的藥物來源是太醫院先前未公開的試驗品。

  如此一來,大家恍然大悟,怪不得廉郡王妃從來不肯透露藥物來源,原來是怕」試驗品「的事實曝光之後,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啊

  眼看事態有條不紊地發展中,康熙又想著旅遊了,去年因為送女兒出嫁,沒有去圍場放馬,現如今熱河行宮已經初具規模,不如去就去行圍吧。另外,在那兒接見一下蒙古各部的首領,看看葛爾丹那個侄子的動向,也是不錯的主意。

  說走就走,六月十二日,他帶著胤褆胤禛胤祥胤□胤祿胤禮胤□出發了,胤祀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養心殿裡沒人了,自家兩個寶寶,居然給老爹一併帶走了這下他覺得驚悚了,迅速撤離內務府這塊是非之地,回到吏部衙門。太子剛拿到監國印章想把他提溜出來好好盤問,卻被告知廉郡王已經結束考察回吏部了。

  班瞇著眼,皇阿瑪,你找小八來探我的底,真是找錯人了,小八怎麼敢跟我做對呢?見了我,跟耗子見了貓似的,八九十,都是只知道在家裡抱孩子哄老婆的貨色,真正的威脅,是西川放馬的十四,和近在眼皮子底下的胤禛,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利用的我招牌得了多少好處,皇阿瑪那你吊著我胃口呢。

  皇阿瑪,眼看胤禛不行,現在,你又造了個十四出來,真是讓我啼笑皆非,你以為我真的覬覦你的兵符嗎?兵符不過是死物,我想要弄多少個就有多少個,關鍵是兵符背後的權威,八旗諸將軍皆聽命調動的絕對權威。這點我一直參悟不透,我是太子,皇帝之下第一人,能代天子執掌帝器的只有我。

  可是為什麼,我看不到朝臣真心的依附,看不到一呼百應的前景。皇阿瑪,你把朝廷交給那些個家族去瓜分蠶食,為的就是提防我嗎?我想不通,你把佟家做大,卻將其跟出身低賤看不到半點帝王心思的小八黏在一起。其他的幾方勢力,根本還上不了檯面。我看不懂,您這盤棋究竟是什麼意思。

  胤礽最喜歡沒事到太和殿的龍椅上去坐一下,望著眼下空蕩蕩的殿堂發呆,我兒子都要娶媳婦了,我還沒坐上皇帝的位置,皇阿瑪,您不覺得您活得太久了嗎?又是一年行圍時。那年草原遇熊的事情,您還記得嗎?您如果知道,那兩隻熊,其中一隻,是穿著熊皮的人,會有什麼想法呢?可惜啊可惜,只差一點點,就一點點……

  如果現在有人看到胤礽的模樣,絕對會倒退三步然後坐倒在地,他笑著,笑得歡愉,彷彿眼前正在進行著一場妖艷的美人群舞。右手中指上,有一枚閃著銀光的指環。此刻,他微微轉動著這枚指環,緩緩地從裡面抽出一根亮銀色的金屬絲來。

  這是胤礽最大的秘密,這枚指環是扶桑忍者的秘器,而且還代表著一個十人扶桑武士團隊最高指揮權。他用這枚指環,襲殺了兩江三省無數跟他作對的人,也處理了毓慶宮內外無數的無名宮女太監。現在,這枚指環代表的黑色力量,已經成功滲透到了興建中的熱河行宮。

  敏芝在家養胎,正想著康熙不在,是不是可以溜進養心殿去看看兒子,得到的消息卻是兒子被康熙帶去熱河了她咬著梨子暗恨:康熙,你老霸著我兒子不放算什麼路數,喜歡小孩讓你的妃子生呀,傳說你不是活到六十歲還能生的嘛

  七月,正是最熱的時候,敏芝在放滿冰塊的屋子裡,依然熱得大喘氣,奈何孕婦不能洗澡,不能吃冷飲,連水果都只能挑著吃,敏芝怨念地坐在廊下,看著□音在自己面前吃著冰激凌,奶香味飄進鼻子裡,敏芝恨不能把她趕回自己院子罰她抄一百篇大字。

  「□音,你那兒的風比我院子裡的小嗎?」敏芝躺在湘妃上,瞇眼看百葉窗裡透進來的陽光。「嫡額娘,我喜歡你這兒,你這兒舒服,還有好吃的……」□音笑得甜甜的:「再說弟弟不在,嫡額娘寂寞的嘛……」

  敏芝笑罵:「小丫頭片子,就會哄我開心,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沒少到素玉精舍去打劫,姨娘給了你不少好東西,你卻只是在那兒逛一圈又回來了,怎麼,每次東西都是白送你的?」

  □音撅著嘴:「姨娘哪兒有好東西,都是些擺著不能碰一下的,一點兒都不好玩,我也不是自己去的,都是那個春桃,說姨娘請我,卻讓我坐著不能動,一動她那張臉就好難看的。上回我就摸了一下一個綠色的茶壺,她看我的眼神就好嚇人,說那個茶壺是專門給阿瑪煮茶的,小孩子不懂事不能亂碰大人的東西……」

  「綠色的茶壺?」敏芝重複看一邊。「是啊,綠色的,還會發光呢,很好看的,但我現在不喜歡了」□音氣呼呼地咬了一口冰激凌。敏芝莞爾,佟家當年隨便送送,就是一隻連胤□都驚訝的寒玉金蟾。現在嫡女屋裡的擺設,非金即玉,這綠色的茶壺,想必是極品翡翠了,怪不得她不讓碰呢。

  想想自家這幾個孩子,個個都是多動症,去年剛送給她不久的白玉戒尺,她爹用了十幾年的東西,到了她手裡,還沒等過年就摔兩截了。還好東莊巧匠多,拿去用金子鑲了,勉強還能算個藝術品,不過卻是把胤祀給氣壞了,怪敏芝把他一直珍愛的東西拿去給不懂事的丫頭玩,結果毀了。

  養心殿裡那兩個用腳趾頭想都能猜到他們聯手毀了不少珍稀物品了,敏芝歎息,佟小姑娘你可要當心啊,毀了東西我可不負責賠償哦,有本事你讓胤祀賠給你。不過你也知道,管家這賬目可是算得真真的,要是被我發現什麼異動,要麼你趕緊懷上孩子,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我允許你鋪張浪費。

  敏芝在哪裡想東想西,冷落了□音,小丫頭跳過來搖著敏芝的膝蓋:「嫡額娘……」敏芝回神:「我剛才聽你說你喜歡姨娘的綠茶壺?」「現在不喜歡了姨娘的眼神好可怕的」□音搖頭。「其實,你若想要,去跟管家說,讓莊子上給你用琉璃燒幾個,好看的,碎了也不心疼。」小姑娘瞪大眼:「真的?琉璃的?嫡額娘不騙我?」

  敏芝伸手摸摸她的腦袋:「嫡額娘什麼時候騙過你,□音,你要記住,你是廉郡王府的大格格,要什麼東西,自己跟管家說就是了,何必羨慕人家的,阿瑪和我什麼時候不滿足你的要求了?」□音往敏芝的身上靠靠:「嫡額娘最好了……」敏芝卻歎氣,要是弘旺和弘晢在這裡就更好了。

  和□音閒扯了一會兒,轟她去練字,自己在廊下假寐,夏天懷孕最痛苦有木有,熱啊。各種煩躁,胤祀最近好奇怪,聽小陸子匯報說他老是在書房裡睡,佟小姑娘真的聽她的話到書房門口站著,等機會,完全就是戲院門口倒票黃牛的造型嘛。

  胤祀對她究竟是個什麼心思,她不會去干涉他睡在哪裡,這個女人的身份太敏感,皇阿瑪的表侄女,太大譜了。胤祀應該會應對好的吧。只是,他到底攤上了什麼差事?搞得那麼神神秘秘的,眼下已經是康熙四十六年了,難道是我x子過得太舒服了嗎?我怎麼一點風波的味道都沒聞到呢?

  還好,康熙不會想到帶胤祀出門,他在京裡我都覺著提心吊膽,他不在京裡,我恐怕會更加坐立不安吧。難道是因為懷孕了,所以特別敏感緊張?可是,上回懷孕我怎麼什麼反應都沒有呢?假設胤祀這會兒有心電感應,一定會搖頭苦笑:上回你的情緒波動不是一般的大,簡直就跟定時炸彈一樣。

  京城的天花陰影還沒有散去,敏芝不知道的是,更加恐怖的陰影馬上就要降臨。

  康熙在熱河行宮的御書房,靠坐在鋪了明黃絲緞的榻上,手裡是一份奏折,羅馬使臣要求在中秋節進京面見皇帝陛下,傳達教皇陛下關於聖教必須廣為傳播的旨意,康熙有些小失望,他原本以為西安的那些個宗教人士,能夠嚇退教皇使臣,把他們傳教的念頭給滅了,沒想到他們不是一般的頑固。

  要不要見呢?康熙目光悠遠,他想起了另一個讓他非常頭疼個地方,這會兒正在非常動亂時期的西藏。哎,宗教問題總是那麼讓人頭疼

  第一百六十章 聖城驚變 (一)

  第一百六十章 聖城驚變 (一)

  聖城拉薩,瑪布日山山巒之上,有一座後世名垂千古的宏偉宮殿,現在,它只是一半精美絕倫一半亂石坍塌,精美絕倫的這一邊,是純白的宮牆,配以金頂,在陽光下閃耀著絢麗的光華,在它的身前,佇立著一座醒目的紅色建築,朱紅色的高牆,黑色的瓦,此時的它還只有四層,第五層寶鼎,正在興建之中。

  白色的宮殿堪堪把紅色的建築壞饒起來,就像一個白衣人伸開雙臂從背後環抱住它一樣,現在,它還沒有完全成型,紅色宮殿的外牆上,還有巨大的土方壘砌的腳手架,無數的工匠在上面忙碌著,從山腳下往上看去,沒有結頂的紅色建築就像一個無蓋的餅乾筒一樣豎著,桶身上的斑斑銹跡,就是忙碌中的工匠們。

  這就是布達拉宮,被後世稱為世界屋脊明珠的布達拉宮,現在它還是冰火兩重天的樣子。白宮的溫雅如玉,俊秀飄逸,讓人看不到,就在它的西面,原藏王寢宮,應該也是白宮建築群的部分,現在是一片殘破和凋零,綠松石和月光石被碾碎,和灰沙攪合在一起,殘垣斷壁裡,還有穿著破舊長袍的拾荒者,在裡面翻找可能被遺忘的財寶。

  一邊是藏民心中潔白的祥雲,一邊是黑色漩渦中冰冷的現實,這裡是西藏的政教中心,這裡是拉薩紅山。這裡剛剛結束過一場長達十三年的政治陰謀,一場血腥的屠殺。這裡沒有仁慈的度母,沒有睿智的明久多吉,這裡只有陰謀,血腥,髒污。殘垣。

  白宮伸展的左手臂上,有一座很不起眼的小殿,這裡才窗戶白天總是敞開著,入夜時才會關上。

  從窗裡望出去,可以看到極遠地地方,在小巷和破舊棚屋的終點,大昭寺的金頂都無法遮蔽的地方,有一片寬闊的牧場,一間簡陋的氈房,氈房門前的木樁上,常年拴著一隻名叫丹巴的長毛狗,有一個喜歡穿著深綠色竹簡裙的姑娘,每天都會來看它一眼,她的頭上一直帶著新鮮的格桑花。

  這裡是德丹吉殿,這裡住著一個身材高挑人影,他穿著深紅色的寬大僧袍,手上帶著一串一串青金石的佛珠,長長的珊瑚結穗直拖到地上,在他的身後,供奉著地藏菩薩,爐內還燃著香,煙氣瀰漫了整個殿堂,然而,他只是背對著它,目光透出窗外,從門口看去,只能看到鮮紅的身影淹沒在繚繞的雲霧中。

  一個端著托盤的人影,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幾乎看癡了,直到後面有人催:「小子,你怎麼還站著,誤了上人的飯點,你有幾個腦袋?」外面的人哆嗦了一下,趕緊進到裡面,把盤子放在矮桌上,雙手合十,然後走到他身邊牽牽衣袖,指指盤子。窗口那個人影慢慢轉身,一張與藏民黝黑膚色完全不符合的蒼白的臉緩緩走近:「多吉,你到我身邊多久了?」

  被點名的人又是一個哆嗦猶豫地掰著手指算著,露出迷茫的神色。那人笑了:「多吉,你要早些習慣才好……」伸手把他的手指掰直。

  這個人就是後世一團懸疑的六世達賴倉央嘉措,而多吉,卻是被剃了發,燙了香疤的牧仁,他來這裡,已經五個月零十一天了。

  此時距離倉央正式坐床已經過去了三年,三年裡他每天只能呆在這小小的德丹吉殿,吃著無味的糌粑,重複誦讀一卷卷經書,在煙霧繚繞中,守望根本按不到的遙遠家鄉。

  他是五世達賴的轉世靈童之一,六世達賴倉央嘉措,他是整個藏民族的精神領袖,信仰的代言人。白宮之外,有多少人在山腳下頂禮膜拜,有多少人期待他不定期的摩頂受戒,聖水賜福?他不知道,他只知道。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藏家男孩,甚至此前都不信仰黃教,莫名被拘押,遠離父母,遠離夥伴,接受黃教教義,日夜背誦經典。有人告訴他他是上人的靈魂轉世,他將是這一代的達賴喇嘛,這就是他此後人生的全部意義。

  然而,這個牧民家的男孩入主布達拉宮僅僅三天,三天萬民歡慶膜拜之後,他就被移居到現在的這座寢殿,每日除了有人送飯之外,其他的時間,留給他的只有警燈古佛的寂寞和僅有的一扇窗的美麗心願。

  他的人生從此被撕成兩截,白天,他是藏民心中的大賢者,入夜,當窗戶關起,他會帶上假髮,從側門溜出,輕巧地繞過看守,來到他一直俯視的那些小巷,尋找14歲以前,家的氣息。他屬於這裡,屬於深夜的拉薩,在髒亂嘈雜的街市,在昏黃的瀰漫杜松子酒和馬奶酒的空氣裡迷失,至於這個是不是真正的自己,他也不知道。

  半年前,他在夜市遊歷的時候,「撿到」了一個啞巴男孩,他把他帶回寢殿,起名叫多吉,為他受戒,每天只是讓他送飯和打掃庭院,他教他識藏文,卻從不給他看經書,他時常對不會說話的他講起心中美好的世俗生活,美麗的草原,美麗的牛羊群,還有美麗的藏家姑娘。

  他把心中的夢用彎彎曲曲的文字寫給他看,手把手教他抄襲,卻把原稿在燈火上毀掉。然後笑瞇瞇地看他:「這裡不需要留下我的任何痕跡。而你,也只是過客而已。」

  其實,倉央是聰明的,他知道這個男孩既不是藏王的人,也不是桑結的人,他來自遙遠的京城,為什麼到這裡,怎麼到的這裡沒人知道,他只知道他留著他,就是留著活命的希望,京城的那位,需要他做點什麼,而他又能做什麼呢,桑結和藏王的紛爭愈演愈烈,已經到了你死我活不可並存的時候,兩方勢力悄然集結,血腥屠殺就在旦夕之間。

  此時,兩方勢力都沒空去管他這個常年困坐愁城的少年,也不在意他白天夜晚雙面人的生活,那些看守其實形同虛設,大家關心的,都是未來誰才是這片土地上的主事者,是五世達賴的親信桑結,還是藏王。至於倉央,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誰也沒把他放在心上。

  今晚,又是月光特別明亮的好日子,倉央帶著假髮,換掉僧鞋僧衣,穿上更稱心的俗家服飾,剛想打開側門,袖子就被扯住,身後的多吉,正忽閃這眼,看著他。

  倉央微笑:「我今天不能帶你去,你呆在這裡等我回來。」多吉搖搖頭,目光堅定。倉央轉身摸摸他的小光頭:「我不會偷跑,一定會回來。」多吉指指門,指指自己,又指指關閉的窗戶。倉央的臉頓時尷尬了:「行了,我帶著你,你還真是做得出來」

  說完這句,兩人打開門出去,領倉央十分驚訝的是,今天外面居然一個守衛都沒有,平時就算是象徵性也會站幾個,今天卻是人影全無。多吉皺眉,拉拉倉央的袖子,搖搖手。意思今晚不正常,他們還是不要出去了。

  可倉央卻不同意,今天是他妹妹的忌日,他是無論如何也要出去的。拍開多吉的手,袖子一擺快步向前跑去,夜總是那麼短暫,他要抓緊時間。多吉無法,只好快步跟上。

  倉央熟門熟路地走街串巷,完全忽略了今夜的拉薩,百姓早早關門閉戶,再無夜市和喧鬧。詭異地安靜。

  很快兩人到達城西的小昭寺,繞到寺院的後門,對面,有一座高大的石經幢。倉央從懷裡摸出一支鮮紅的格桑花,彎下腰,放在石經幢的基石上,雙手合什,低頭默念著什麼。

  多吉站在他身後十幾步的地方,一雙黑寶石般明亮的眼睛,閃著警惕的光,他來時,有人告訴他,眼前的少年,就是他的任務,他呆在他身邊,保護他周全,只要他能活到兩年以後,他就能回到主人身邊。他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給他吃啞藥,用藥水把他原本不黑的膚色洗成棕紅色,還要在他臉上畫一條猙獰的疤痕。他們說,等他完成任務回來,自會幫他恢復原貌。

  片刻後倉央的禱告結束,妹妹早在他十五歲時就被土司的人給殘殺了,這裡不過是兄妹倆小時候最喜歡來的地方罷了,在這裡祭奠妹妹,其實只是祭奠他永遠回不去的過往。

  就在他抬頭轉身,想說:「我們走吧。」的時候,多吉一個箭步上前,拖著他就往小昭寺山門的陰影裡奪取,剛剛還空無一人的街上,忽然出現了大隊身穿皮甲手拿長矛的人。他們步履輕健,沒有點火把,卻是快速穿行而來,顯然對地形十分熟悉,前往的方向直指布達拉宮。

  倉央瞪著眼睛看著眼前的人影,身體蜷縮著,嘴被多吉的手狠狠摁住。等到隊伍從他們身前過去,她才抖著身子站起來,眼中驚駭莫名,他認識這些人的裝扮,這是藏王親兵,大晚上的,他們去布達拉宮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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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名 《修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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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介 這是修仙的百科全書,這裡有靈寵,仙器,丹藥,仙女,美男,腹黑,柔情,小白,酸甜苦辣鹹,你能想到的,這裡都有。

  第一百六十一章 聖城驚變(二)

  第一百六十一章 聖城驚變(二)

  兩人對看了一眼,倉央忽然發狠地跺跺腳,追著大隊人馬的尾巴飛奔而去,那速度,多吉甚至都沒來得及伸手拉住他。不過,後面的一個到底是練過的,跟上步子一把把他拉住,倉央跺腳,卻又不敢大聲喊,只能急促地說:「他們,他們是要去……殺人……我,我怎麼能看著」

  多吉皺眉,剛想說什麼,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發不出聲音,只好半拖半拽地帶他鑽進小巷裡,藉著屋裡透出的微弱燭光,指了指前面,搖搖頭,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指指小巷裡面。倉央立刻明白過來,帶著多吉抄小路回到紅山腳下。

  他們從背面一條不為人知的隱秘山路上山,卻發現整個白宮的第三層已經被團團包圍,其中也包括倉央自己的寢殿,驚愕之餘,多吉扯過倉央,示意他蜷縮起來不要被人看到,呆著等自己回來。

  倉央此時已經六神無主,他雖然是這裡擁有最高身份的六世達賴,可畢竟還是個未及弱冠的少年,剛才如果沒有多吉擋了一下,估計他就要被藏王的兵馬捉到,到時候發現身為活佛的他居然戴假髮穿俗衣深夜在街市中行走,他和多吉兩個,都難逃厄運。

  現在,面臨有家不能回,有寢殿不能進的尷尬局面,他已經完全沒了主意,只能聽那個比他小好多歲的男孩說的做了,既然京城的那個人把他派到自己身邊,他總是有過人之處的吧。

  這麼想著,倉央縮在圍欄底下,一睜眼,就能看到遙遠的山腳下,越來越多蜿蜒而上的紅色火光。此時,多吉小小的身影穿梭在陰影裡,誰也沒注意到他正悄悄往上走,右手一直緊緊握著左手的袖子,整個人貼上了牆壁。

  福晉曾經教過他怎樣掂起腳迅速走路既保持平衡又不發出一點聲音,怎樣控制自己的呼吸達到緊張狀態下盡量減少呼吸次數,屏息而動。這裡是青藏高原,海拔高而空氣稀薄。但是,多吉不是一般人,蒙古孩子強健的血脈和良好的身體素質,加上與生俱來的協調性和危機意識,讓他在高度緊張之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第四層的天台上。

  第四層的看守明顯比第三層少很多,但多吉沒有停留,從袖子裡摸出一把無鞘的匕首,反手握了,單手解下腰帶,綁在天台的柱子上,深吸一口氣,翻出天台,右手抓住腰帶,左手匕首在雪白的宮牆上留下一條疤痕,他的人,卻順利到達了三層德丹吉殿那扇窗前,削斷窗栓,順利翻進屋裡。

  多吉的動作很快,幾個呼吸就重新換好了僧袍,並且把倉央的衣服和代表達賴喇嘛地位的青金石佛珠打了個小包裹背在身上,然後原路然後依然是翻窗而上,收起腰帶,在到三層找到縮在原地瑟瑟發抖的倉央。

  倉央此時已經呆住了,這個看似純白無害的少年,居然有神偷般的身手,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自己的衣服和信物偷了出來,瞪大眼睛看著多吉,哆嗦著嘴唇想說什麼,卻被多吉阻止了,現在沒時間驚訝,換上衣服,扯個謊,然後堂而皇之地回到主殿,比什麼都重要。

  於是,當上人帶著啞巴隨從在月光下緩步出現的時候,所有守衛都嚇了一大跳,但是倉央卻是少有的冷酷模樣,舉了舉手中的佛珠,略帶嚴厲的藏語:「見了本上人還不讓開」那人下意識退開一步:「上,上人,可是,您,怎麼,怎麼在殿外?」

  倉央輕哼了一聲:「本上人在天台上觀想內心,時才感到一股濃重的血腥之氣,故而驚醒,卻不知已然入夜了。外面發生什麼事?」

  出家人不打誑語,所以一般撒起謊來,大家都會選擇信以為真。眼前這個侍衛就是這樣,聽倉央這麼一說,愈加恭敬起來:「啟稟上人,大王和賢者正在……正在談話,沒有什麼事,請上人回寢殿安置。」

  倉央帶著多吉回到內室,聽見外面大門關上的聲音,他整個人一下子癱倒,大喘氣:「嚇死我了,差點就露陷了……」多吉拉拉他的袖子指指被他弄壞的窗子。倉央勉強起身,走到窗前,推窗向上一看,嚇得他臉色青白:「你,你居然從這麼高的地方……」

  多吉看著他搖搖頭,這個上人,真是一點佛家的感覺都沒有,完全的小孩子一個,要保護他,自己還得多繼續努力,照他這樣莽莽撞撞的性子,自己能不能活得比他長都是個未知數,更別說完成任務回到福晉身邊了。

  不出他的意料,此後連續七天,紅山周圍高度警戒。藏王的人馬直接開到了距離紅山不到兩公里的地方。而桑結的人馬卻依靠布達拉宮正殿防禦兩個勢力集團開始正面對峙。

  就在這樣的嚴峻形勢下,五世班禪從偏遠山區趕來,悄然出現在德丹吉殿。五世班禪是倉央的受戒恩師,宛如再生父母般,由於達賴和班禪各有各的管轄範圍,五世班禪又高倉央一個輩分,所以他主持完倉央的坐床禮後三年,沒來過布達拉宮,此時突然出現,無疑是給倉央打了一劑強心針。

  其實他不知道,班禪是康熙秘密派人接了送到布達拉宮的,駐藏大臣得到消息的速度比倉央想像中更快,康熙考慮到牧仁的血統和策妄阿拉布坦的近期動向,改變了策略,決定保住五世班禪五世班禪和六世達賴的穩定傳承,並且已經打算在某個特定的時候正式冊封兩人,給予封號,由朝廷出面,穩定西藏局勢。

  不能不說,之前發現沙俄悄無聲息割走自己大片土地,對康熙的刺激是巨大的,這種事情不能再次發生,西藏局勢動盪不安,和策妄阿拉布坦的蠢蠢欲動都看在康熙的眼裡,

  如果讓後者成功進藏,化為一方割據勢力,勢必等同於把西藏割讓了出去,與其這樣,還不如先一步冊封了班禪和達賴,再用他二人求援的名義,發兵入藏,把兩塊心病一併解決了。不失為兩全其美的辦法。但前提條件是,兩人必須長命百歲。

  於是,在仔細查證了牧仁的身世之後,康熙確定了他是最好的人選。原來,葛爾丹因策確實是撒謊了,牧仁不是他的弟弟,而是他的叔叔。

  當初九和十倒是猜對了,牧仁是葛爾丹和一個無名女奴的孩子,葛爾丹最後病亡的時候,女奴帶著剛出生不久的牧仁為了逃離策妄阿拉布坦的搜捕,無奈把他交給了一個牧民撫養。

  策妄阿拉布坦得知消息,血洗牧民家,此時牧仁已經被這家人賣給了別人,幾經輾轉最後到了慎安郡王家,做了烏塔格的奴才。牧仁因此天生對環境因素非常敏感,對周圍的人和事缺乏信任,從小在最底層輾轉掙扎,倒是他的箭法除了天賦異稟之外,還有從小的耳濡目染。以及在東莊期間反覆刻苦的練習。

  現在,牧仁以多吉的身份成為倉央的侍從,五世達賴秘密進駐布達拉宮,不但瞞過了藏王,瞞過了桑結,也瞞過了無數藏民的眼睛。因為康熙已經確定,在西藏,只有兩位大師的聯手,才能對所有人完成精神壓制。

  血腥的殺伐還沒有開始,神級的牧師已經準備就緒,而倉央在老師的親自指點和嚴厲訓斥下,漸漸意識到本我的精神支撐是非常自私自利的。

  無論自己之前有過多少快樂和幸福,在無數無辜藏民的生命財產面前,那些都是浮雲,自己既然接受了萬民朝拜,接受了達賴的身份,就要為西藏的和平穩定鞠躬盡瘁,接受了信仰的力量,就要做出正信的表率,這就是信仰的意義。

  他不是還利用信仰幫助自己涉險過關嗎?漸漸的,倉央不在迷戀世俗的繁花,他開始悉心學佛,為了能在未來浩劫中挽救更多的無辜生靈,為了師傅的殷切希望,為了遠得望不到卻一直在心裡駐紮的家鄉和親人們,人不能只為自己快樂而活著。倉央在轉變,牧仁也在這樣的氛圍中逐漸接受了藏傳佛教的信仰洗禮。

  這天晚上,當火光又一次在山腳下燃起,當藏王憤怒的吼聲響徹雲霄,眼看著短兵相接,眼看著即將血流成河。整座布達拉宮忽然亮起了金色的光芒,就連尚未建成的紅宮,無蓋的餅乾桶裡也是金光四射。

  所有人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難道,難道明久多吉顯靈了嗎?這一刻,紅山上的人們忘記了廝殺,都被金黃的光芒晃花了眼,緊接著,一對對身穿紅色僧服的僧人,手執燃著燭光的琉璃燈盞,站滿了天台,由上而下一盞盞燭光搖曳,一點點心燈傳遞著人心中最本質的善意。

  數萬僧侶站在那裡,用最舒緩的聲音,朗誦藏文《大悲咒》五世班禪和倉央在多吉和眾僧的陪同下,下山面見藏王。藏王見兩人這般陣勢,只能放下兵刃跟他們上山,進入布達拉宮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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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二章 差別待遇

  第一百六十二章 差別待遇

  一進正殿,藏王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大堂內,高聳的釋迦牟尼佛像,雙肩肩上排滿了琉璃燈盞,就連交疊的雙手上,也捧著燈盞,大廳中央巨大的瓦缸裡盛滿香油,巨大的燈芯燃著,一陣陣松香飄散。眼見整個大殿包裹在閃耀的金色光芒裡,連窗台和大門上也不放過。藏王終於對著釋迦摩尼像納頭下拜。

  當然五世達賴也不會讓他白走一趟,很快桑結被眾僧押解而來,帶著從他房中搜查而來的毒物,以及早已供認不諱的侍者,桑結下毒暗害藏王的事實,罪證確鑿。桑吉被除僧籍消度牒,交於藏王處置,但是條件是藏王必須放過桑結糾集起來的這些軍隊。

  如果說,桑結對上倉央有絕對的心理優勢的話,那麼對上五世班禪,他一點機會也沒有,五世班禪是四世達賴的親傳弟子,又是活佛轉世,而他不過是四世達賴諸多侍者中比較親近又為他送終的人而已,先前秘不發喪十三年,已經讓他受盡藏民詬病,現在又為了一己私利,欲毒殺藏王,挑起爭端,實在是罪大惡極。把他交給藏王處置,完全是合情合理。

  藏王看在兩位活佛的面子上,偃旗息鼓,與兩位一起出現在第三層天台上,接受山腳下士兵和平民的朝拜,然後帶著五花大綁的桑結,離開布達拉宮,回自己王宮去了。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視線轉回,就在化名多吉的牧仁和倉央逛大街的時候,敏芝正領著佟小姑娘進宮請安,話說小老婆就是這點悲哀,沒有嫡福晉或者丈夫帶領,本人是沒資格進宮請安的,即便是內廷來了旨意,明確傳召也是一樣。

  敏芝再度懷孕,後,宮一片嘩然,這女人是不是命太好了一點?身在重病區一個多月,居然這樣都能懷上雖說兩兒子都已經四歲了,這是再懷上也不奇怪。可是,你這樣叫剛嫁進門的佟小姑娘情何以堪啊,叫佟家上下情何以堪啊

  於是,佟貴妃坐不住了,一道懿旨宣侄女進宮,想要問個情況,敏芝接到懿旨只是輕哼了一聲,吩咐準備軟轎。捧著大肚子帶著佟小姑娘進宮了。敏芝的軟轎外面圍著八個嬤嬤,帶上秋菊,加上自己,肚子裡的不算就已經是十個人的大隊伍了。

  後面佟小姑娘倒是家裡有這麼些人,但她卻不敢帶出來,前面是嫡福晉,還是懷了孕的嫡福晉,自己在明面兒上跟她別苗頭,實為不智。所以,她只帶了春桃和夏蘭兩個出門。

  一進神武門,侍衛看到挺著大肚子的敏芝,雙膝下跪匍匐請安,還奉送車攆一部,佟小姑娘不知道,可他們知道啊,這位身上可是帶著太后親賜的金牌的。於是,才進宮門,佟小姑娘就見識到什麼是差距了,敏芝處處壓制她不說,擺譜還擺得她有口難言,誰讓人家現在懷著呢

  車架走到三岔口,敏芝說話了:「佟氏,貴妃娘娘召你,一定是想念你了,你是先去坤翊宮呢,還是隨我去壽寧宮給皇瑪嬤請安?」佟淑蘭咬牙,她長這麼大,太后的面一次也沒見著,但是她能說先去姑媽那兒嗎?

  於是,嬌滴滴的聲音帶著幽怨:「進了宮自然是聽福晉吩咐了。」敏芝卻不再理她,拍拍扶手:「去壽寧宮。」於是車架緩緩而行,佟小姑娘這能穿著花盆底緊緊地跟著,七月的天,太陽曬在身上燙熱非常,看看身邊坐在步輦上享福的敏芝,一邊嬤嬤不但打著傘,還有專人拿著沾了香露的濕帕子給她擦汗。實際上她哪兒來的汗水

  不多時,兩人已經到了壽寧宮門口,敏芝剛要下步輦,預備走進去,裡面就有內侍奔出來:「太后娘娘有旨,准廉郡王妃殿前下轎」於是步輦大大方方開進了宮門,直到正殿門前才停住,嬤嬤上前把她攙下來。

  黃門官唱名:「太后有旨,宣廉郡王妃覲見。」敏芝領旨,跟內侍進去,把佟小姑娘晾在廊下站著。她也只能站著,你是佟貴妃的親侄女,又不是她的親侄女,小老婆根本不算孫媳婦的。走進正殿,一陣清涼的氣息撲面而來,敏芝喟歎一聲,為什麼康熙要去避暑呢,紫禁城的宮殿都是夏天不熱冬天不暖的結構啊,大老遠的跑來跑去不是勞民傷財麼?

  給太后請完安,見佟小姑娘還站在那兒,敏芝樂了,不是我勞動你,實在是每次進宮請安都是這個程序,一個也不能少,只是你不要曬暈了才好。

  壽寧宮出來是鍾粹宮,佟小姑娘還是站在門外曬著,沒法子,惠妃不待見你,看見你就想起橫插一槓子,害的自家侄女淪為答應的佟貴妃,只好委屈你在外面曬著了。

  鍾粹宮出來是儲秀宮,敏芝做功十足,假裝一臉的疲倦,抱著良妃撒嬌。搞得良妃心疼不已,直埋怨她這樣的身子還頂著大太陽出門請安,再說外頭的天花疫情警報還沒解除呢貴妃娘娘也是的,年前兒不是才見過侄女嘛,這麼這會兒又要見

  於是,敏芝自稱走累了,賴在儲秀宮不走了,佟小姑娘頂著婆婆憂鬱的眼神,硬著頭皮表示自己去去就來,實際上卻是落荒而逃。

  敏芝竊笑不已:兩個氣質美女比憂鬱,你又怎麼比得過我們憂鬱女神。我婆婆小眼神一暗,小眼圈兒一紅,再硬的心腸都軟綿花了,這世上唯一不為所動的,大約就是現在在熱河行宮避暑的某位皇上大老爺。

  敏芝樂樂呵呵地跟良妃聊著,順便表達一下對兒子的思念之情,以及對丈夫這幾天忙得詭異表示擔憂,可以良妃一語驚醒夢中人:「胤祀哪兒是忙,分明是顧著你的身體呢,我的兒子我最瞭解了,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敏芝臉紅了:「額娘……我們爺,我們爺是真忙的嘛……怎麼可能……」「行,就當額娘是胡說,今晚留下來用膳,到時候看胤祀來不來接你。」

  這下敏芝更囧了,自家額娘什麼時候變了性子,這般八卦了?居然開起這種玩笑了,當場討饒:「額娘放過我吧,他還很忙的呢,怎麼能讓他進宮接我呢?再說。如果真的先來儲秀宮,那也是來給額娘您請安的嘛……」

  良妃的纖纖玉指戳上了敏芝的額頭:「小妮子,就你會說話,你可知道,胤祀多久沒有進宮請安了?」敏芝一愣:「他竟許久未進宮了?」良妃蹙眉:「是啊,皇上出京前,你在莊上逼痘,他倒是每日都來請安,可是皇上一出宮,他緊接著不見人影。不知道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聽良妃這麼一說,敏芝也皺眉了:「我在莊子上竟不知道了,他日日都來請安?」「我也問過,他只說皇上給了他一個新差事,請安方便了。」「差事?難道是御前侍衛?」敏芝異想天開。被良妃催了一口:「你這腦子呀,真真的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哪兒有皇子做御前侍衛的?胤祀聽了,估計頭上能冒煙兒。」

  敏芝不用細想,撲哧就樂了,胤祀頭上冒煙兒,該死怎樣壯觀的場景啊。婆媳倆很無良地把胤祀可能擔任的宮裡的差事都篩查了一邊,都沒找到合理的,反而增添了許多笑料、把兩人都笑彎了腰,佟小姑娘走後,整個儲秀宮裡笑聲一片。

  晚膳時間,佟小姑娘回來了,一臉的憂色,良妃很客氣地留飯,佟小姑娘最然有位置,卻是放在離良妃最遠的地方,敏芝坐在良妃的右手邊,享受著八個嬤嬤和儲秀宮上下人等的悉心服務,良妃連筷子都不讓她動一下,她也懶得動,化身寶寶,飯來張口。

  佟小姑娘只能看著,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擺著,她只能僵著臉,看著這些和自己一點也沒關係的歡樂場面。

  吃完晚飯,宮人上了茶點,敏芝撫著肚子:「額娘,他若真是許久不來請安了,那一定是忙的,只是我也許久沒有見到他了呢……」

  良妃皺眉:「若真是為了差事忙,你也要體諒他才是。」敏芝點頭:「我明白的,帶著寶寶,懶散了許多,也不能替他分憂,不過好在皇阿瑪未卜先知,賞了佟氏。」說完眼睛往佟淑蘭的臉上瞄去,你丫的不過就是康熙賞的一顆糖衣炮彈,誰知道爆開來殺傷力有多大呢

  佟淑蘭臉一白,低頭不語,良妃到底心慈,對著佟淑蘭:「佟氏,采萱有了孩子,你要多花點心思在胤祀身上,額娘等著他多子多孫多福氣的。」佟淑蘭擰著秀眉,這話是安慰,也是好話,可怎麼聽怎麼彆扭呢?

  依然是帶著幽怨氣質的聲音:「謹遵良妃娘娘旨意。」良妃眉頭一皺,貴族千金就是不如采萱那麼陽光討喜。殊不知自己憂鬱,就喜歡陽光的,要是對上比自己更憂鬱幾分的人,會同性相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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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三章 做像福晉(一)

  第一百六十三章 做像福晉(一)

  三人正說著話,外頭報進來,胤祀到了。婆媳倆相視而笑,卻沒見佟小姑娘的臉,一副血色褪盡,虛弱不堪的模樣。

  胤祀進來,目光首先落在老婆的大肚子上,然後卻是搖搖欲墜的佟淑蘭,眉頭一皺,上前給良妃請安,良妃很高興,親手扶起兒子:「額娘許久不見你了。」胤祀低頭:「是兒子的疏忽,叫額娘擔心,是兒子不孝。」

  良妃肅容:「這是什麼話,差事要緊,難道額娘還會苛責了你嗎?見你好,額娘就歡喜。」「額娘,兒子好著呢。」坐了一會兒,問了良妃的身體狀況,說了些十八格格在宜妃處的趣事,眼看時光不早,良妃催了:「行了,額娘身子無礙,只是你媳婦兒,你要多多關心才是。」

  胤祀躬身:「兒子領會的。」起身告辭,走到敏芝跟前,她以為他要攙她,把手伸出來,沒曾想他只是淡淡的一句:「還不把王妃扶穩了」嬤嬤們一哄而上,把她架起來。敏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三人出門。

  胤祀見到停在宮外的步輦,轉頭看看步履輕快的老婆,又看看她身後風吹即倒的佟淑蘭,眉頭皺得更緊了,吩咐陸九:「去,再準備一架步輦。」陸九去了,這話傳到敏芝耳朵裡,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回頭看跟在自己身後的佟淑蘭,垂著頭看不到表情,一副病西施的模樣,可是,她發誓,她絕對看到她嘴角有笑容。

  這時,敏芝的嘴角下拉了,怎麼?跟良妃拼憂鬱,拼病態拼不過,現在單獨衝著我來了?胤祀你還真信了?誰知,步輦還不是事情的全部真相,敏芝被扶上去之後,胤祀做了一件讓敏芝眼珠子都掉出來的事情。他走到佟淑蘭邊上,把手遞給她:「受不住就別勉強,扶著我。「

  這一瞬間,敏芝只覺得自己心跳加速,臉上火辣辣地燒著,上下牙咬得死緊,指甲在扶手上摳著,眼睜睜看著胤祀把「嬌弱不堪,欲拒還迎」的佟淑蘭扶上步輦,自己卻站在她邊上。偏生佟小姑娘還他兩行清淚:「都是淑蘭的錯,身子這般受不住,讓王爺壞了規矩,淑蘭是妾,怎麼能和與福晉……」

  前面的敏芝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真想回身大罵一句:尼瑪太噁心了,你以為是港台連續劇啊胤祀你個渣渣,這種模樣就把你騙到了

  身邊秋菊見主子臉色不善,眼瞅著就要沉不住氣,趕緊伸手搭上了敏芝的手背,不緊不慢地說:「福晉,您的手涼了,雖是暑天,茶卻也要少吃些才是。」敏芝一愣,看著秋菊,還沒回過味來,那邊胤祀的聲音帶著慍怒:「回府」

  回到家,喜鵲和塔拉嬤嬤把敏芝扶進主屋,胤祀卻陪著佟小姑娘去了素玉精舍。這一下,敏芝徹底怒了,吩咐關門落鎖,自己躺在床上,咬著果脯生悶氣:這是怎麼回事,他是哪根筋忽然搭錯了?剛才看她的眼神,好像她欺負了佟淑蘭一樣,難道他喜歡上了那樣的?

  懷疑的種子埋下,敏芝沒法睡得著了,翻了一夜的烙餅,第二天一早,她頂著熊貓眼,準備好迎接某個按時按點兒來請安的人,想像著她該是怎樣的得意,神采飛揚。沒曾想她沒來,而是差了春桃來告假,說是主子昨天曬到了,大夫說要靜養,王爺免了她三個月的請安,特來告知。

  她徹底愣住了,什麼?曬著了?還請了大夫?要不要這麼嚴重啊你不但在她那兒留宿,還,還親自免了她的請安?自己不來告訴我,卻讓丫鬟來說。

  怎麼,這算是領導發通知?敏芝只覺得自己被氣到了,呼氣都重了幾分,霍的一下站起來:「走,去素玉精舍。我倒要看看,她病到怎樣的程度」秋菊從耳房奔出來:「福晉,您懷著孩子呢,怎麼能去探病,萬一過了病氣,傷了貴體,您叫奴婢們怎麼跟王爺交代啊」

  敏芝火氣上來,哪兒聽得出秋菊這是委婉的規勸:「哼,孩子?現在誰還惦記著我懷著孩子呢?盡惦記著我欺負了他心上人呢人家都不惦記,我還怕過病氣?」

  秋菊心裡直搖頭,面子上卻只能哀求:「福晉,您現在真的不能去……」「人家都欺負到我頭上來了,我還不能去找場子,這算什麼道理秋菊你讓開」越想越火大的她根本誰的勸都聽不進去,執意就要往外走。

  這次,連一直衝動的喜鵲也跪下了:「小姐,秋菊姐姐說得對,您是什麼身份,犯得著跟她大眼瞪小眼。您現在只要好好安胎,到時生個小阿哥,還怕她什麼?小姐,您想,她現在大夫也請了,王爺免了她的請安,就是坐實了她在病中,您這樣去,無論什麼理由都討不到好。」

  敏芝被兩個人攔著,無名火在胸口燒得旺:「我討好?我還要去討好她?想得美,美的她,她做夢」越說越激動,情緒上來,化作眼淚滴瀝噠啦:「我,我根本什麼都沒做,他那什麼眼神,好像我讓她受苦了一樣,好像我欺負她了一樣,她還欺負了我呢他怎麼都不來關心,哼就是欺負我」

  敏芝這一哭,大家都把心放回肚子裡了,好了,水來了火就下去了,哎,福晉到底還是孕婦情緒,說來就來。秋菊和喜鵲對視一眼,大喘氣之下,紛紛去擦額上的汗水。福晉剛才的狀態,這要是出去,一准把素玉精舍給燒了啊。

  到時候王爺問起來,那邊一委屈小身板一擰,眼淚一掉,王爺指不定幫誰呢?就算看在福晉懷孕的面子上不怪罪,這嫌隙一旦生成,日後福晉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可這些個話,她們做奴才的,怎麼好明著跟主子說呢?這個主子,瞧著就是個單純又易燃的,對人好時,能掏心挖肺,對人恨時,那火氣,當今皇上她都敢隨便扎小人。哎,做奴婢難,做福晉的奴婢各有各的難,做廉郡王福晉的奴婢,那是難上加難。時不時得客串下消防隊員。

  眼瞅著福晉在嬤嬤的懷裡抹眼淚,兩個丫頭退出去,但願福晉情緒穩定下來就能想通吧。片刻後,敏芝從情緒裡走出來,越想越不對勁,昨天自己的確什麼都沒做啊。

  佟淑蘭去坤翊宮回來還好好的,看自己和良妃說笑,回答良妃的問題時也還好的,絲毫不見虛弱啥的,怎麼一看見胤祀來,她就恰如其分地搖搖欲墜了呢?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是裝的,胤祀平時那麼精明一人,居然就這麼被哄過去了?不對,肯定哪裡有問題難道自己「離家出走這段時間,佟小姑娘得手了?胤祀愛上她了?

  可是看自己剛回來那天,胤祀的表現,也不像啊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自己怎麼就不小心掉溝裡了呢?不行,這個問題,一定要弄清楚佟小姑娘你不是病了嗎?行,胤祀給我一天兩次平安脈的待遇,我也給你,我到要看看,是裝病痛苦呢,還是喝苦藥痛苦呢?

  當下吩咐管家,大夫說讓怎麼補,咱們就用最好的藥材給她補上,她佟家有錢,咱們家也不差錢,只是瓷器玉器這種東西卻不用給她,她屋裡已經都是極品了,給她也是浪費,反正缺什麼,她自然有本事跟她的姑姑姑父要去,咱們犯不著去填她的坑。

  於是,佟淑蘭享受了嫡福晉的吃喝待遇,每天早晚都會有大夫來請脈,並且做成健康檔案,敏芝每天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主屋一到晚上關門落鎖,胤祀從來不登門。

  敏芝早上睡,中午睡,晚上還是睡,眼看著肚子越來越沉,人卻莫名地瘦了下來,好胃口也不見了。每每想起什麼就暴跳如雷,一會兒又眼淚汪汪,比剛懷孕那會兒情緒波動更大了,主屋的奴才們個個提心吊膽,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隨時準備接受雷霆一擊。

  然而,不管敏芝怎麼鬧,怎麼哭,她再也不提佟淑蘭,也不說要找她算賬,每次發怒的內容,無非就是無聊了,心酸了,寂寞了,沒人理她了諸如此類的。主屋的人都明白,這是在怨王爺不來看她。

  福晉啊福晉,嫁進來這麼久了,孩子都四歲了,您才剛做像個福晉的樣子,這樣的您才像個真人嘛,以前那個賢惠的天上掉不下來,地上長不出來的,哪兒是福晉哦,分明是個管家兼廚娘嘛。

  只是王爺究竟在想什麼呢?為了讓福晉像個當家主母,您費了那麼多心思,現在她真心做了主母,您又不來驗收成果了,秋菊是絕對不相信自己大小服侍的王爺會愛上南園那位,她明白胤祀心裡最喜歡的是眼前這位孩子一般脾氣的福晉,可是現在的狀況,究竟王爺是怎麼想的,難道就由著福晉天天胡思亂想,這要是動了胎氣,傷了身子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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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四章 做像福晉(二)

  第一百六十四章 做像福晉(二)

  一連幾天之後,眼瞅著就是中秋節了,宮裡照例會有八旗家宴,可是廉郡王府一個懷著,一個病著,帶誰出席晚宴,成了焦點。這不,佟淑蘭又去書房門口站樁了。胤祀照樣很客氣地站在門口敷衍了幾句,埋汰了她的丫鬟們,讓她們把她送回去。

  偏偏這個時候,胤□急匆匆的來,一來就說有大事跟胤祀商量,他連看也沒看佟淑蘭一眼,拽著胤祀的袖子就進了書房,佟淑蘭見自己被無視了,臉上有點掛不住,但一想這位和福晉交好,臉上又浮現出嬌美的笑容來。殊不知她的表情變化,全落在胤祀的眼裡。

  胤□帶來的,恰是八月中秋,傳統的八旗家宴,要換新花樣了,康熙要在中秋節宴請大食國教皇使臣,這對於最近一頭熱想搞外貿的胤□來說,卻是再好不過的好消息,於是他急匆匆地跑來,想要胤祀把敏芝請出來,給他補補課。

  雖然他跟莊子上不少傳教士都有接觸,平日也學了不少意大利語英語之類的,但那些都是小蝦米,他可是打聽的真真的,這次教皇派來的,一個是駐守梵蒂岡教廷本部的八大紅衣大主教之一,據說還是下任教皇的候選人,另一個是教皇近侍,教廷本部第一樞機牧師,教皇的親傳弟子。

  這兩人帶了三十人的大團隊浩浩蕩蕩的來,我方連了塵方丈攜手武當山提點都沒攔下他們,可見這兩人有多麼恐怖了。現在康熙要宴請兩位,就胤□的脾氣,怎麼能不去湊湊熱鬧呢?聽莊子上的夷人把這兩位傳得跟天神下凡似地,他心裡就癢癢。

  可是胤祀卻完全不這麼想,敏芝跟他提過,他也知道,皇上對這次禁教是下了鐵的決心的,甚至可能真的會關閉海禁,小九這麼熱情,到時候還不知要怎麼失望呢。更何況,主屋那位,正鬧情緒呢,這會兒請出來,指不定怎麼埋汰小九,又想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主意來,這事兒還得再緩緩。

  於是胤祀對胤□說了自己的擔憂,小九一張臉立刻如喪考妣:「八哥,那個什麼主教不會真的這麼不長眼,得罪皇阿瑪吧?要真觸怒了他老人家,真的像嫂子說的那樣,我得損失多少銀子呀」

  胤祀白了他一眼:「銀子重要還是小命重要,你呀,消停點兒,回家都關心下你的兒子女兒,這件事上,采萱可沒少在我跟前埋汰你」

  胤□苦逼了:「上回是我不好,害的你和嫂子承擔這麼大的風險,八哥,你去幫我跟嫂子賠罪,就說我下回一定不敢這麼幹了,請她一定要幫我這一回啊」胤祀斜眼:「你又知道她一定能幫到你?」

  胤□這才笑了:「這世上就沒有嫂子做不到的事兒。你看我女兒,這帶出去,說出過天花都沒人信,誰家出天花,臉上能這麼乾淨的?我可是聽說了,這回莊子上收治的病人,只有少數幾個臉上有點麻子。你再看咱們那個小dd,那臉……我反正是對嫂子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胤祀撇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那個腦子,結構和別人不一樣,你們都誇她,我幾次都被她氣到無語問蒼天。行了,你回去吧,這事兒我找機會跟她說,左右皇阿瑪還有兩日才回京,離中秋也還早著呢。」

  胤□看看自家哥哥的臉色,又想想嫂子那衝動起來牛也拉不動的性子,搖頭歎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他還是早點回家啃自家那本吧、

  胤祀送胤□出來,胤□卻詫異地在門外的庭院裡看到依著梅枝對著胤祀含情脈脈的佟淑蘭。胤□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這位小嫂子,梅花這會兒還沒到花期吧,你這功架是擺給誰看呢?此時他無比慶幸,家中這種調調他女人都是侍妾,不會隨便站出來嚇人,他要是娶側福晉,一定要讓皇阿瑪賞個有八嫂一半強勢的女人。

  來的時候可以掠過,現在要走了,人家又站到你眼前了,不打招呼是不行的,胤□上前一步:「這位就是小嫂子了?」佟淑蘭盈盈下拜:「淑蘭見過九貝子。」淑……淑蘭。胤□黑線:哪兒有女人隨便自爆閨名的?你名字再好聽,在這個家裡,你只能自稱妾,什麼時候輪到你自報家門了?

  話說康熙的兒子們,除了胤禛,那都是表情帝,胤□心裡泛著噁心,臉上卻笑著,一雙桃花眼瞄向她剛才站過的梅樹:「小嫂子請起,這株梅花是八哥最喜歡的,到了寒冬時節,開得最美。」

  胤祀的臉上毫無表示,似乎佟淑蘭沒什麼不妥,上前一步:「你回房去吧,少時大夫來請脈,又叫丫鬟好找。」佟淑蘭臉上開花了:「淑蘭知錯,謝王爺關心,只是王爺公事繁忙,也要注意身體才是。」胤祀眼底的冷意稍縱即逝:「我有分寸。」

  說完,不去看胤□奇怪的眼神,直接把他送出了府,回到書房,胤祀寒聲叫來陸九:「她一直在書房外面?」陸九一個哆嗦:「回主子的話,側福晉她,她站了了半個時辰了。」

  胤祀哼了一聲:「去告訴夏蘭,以後她要再想來這兒站著,就讓她真病了吧」陸九隻覺得身上吹過一陣陰風:「庶,奴才這就去傳話。」

  陸九走以後,胤祀又歎氣了,這幾日自己不去看她,她在屋裡不知怎麼鬧騰呢。可是人家佟小姑娘知道來書房門口站樁,你在這兒有專座的,怎麼也不想到來看看呢?你已經多久沒到書房來了?哎……你以為娶個側福晉,家裡只是多個女人嗎?這個女人,她很麻煩的。

  你帶她進宮請安,按理,你做的一點兒都沒錯,我也知道她是裝的,可是卻是你給她機會讓她裝的,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我沒來之前,她被你和額娘聯手冷凍了。額娘也許無心,可是你呢,你也是無心的嗎?

  你給了她充分的時間和情緒去準備這麼一個「可憐」的狀態,而自己卻渾然不覺。這是在宮裡,多少雙眼睛看著?她做得出搖搖欲墜,我卻不能讓她真的墜了,她在我面前梨花帶雨地說著自己委屈,實際是變相說你欺壓著她呢。

  我若不聞不問,她或者就真的昏過去了,然後,你要怎麼自處?站出來指責她是裝的?女人啊,我總算知道為什麼你在安郡王府混得那麼慘了。

  怪只怪當年和碩格格和額駙恩愛非常,額駙就算只有你一女也未曾納妾,你從未見識過,這些小妾的手段,即便是胤□家裡那些個,也沒讓你領悟,你看到的只是胤□沒責任心,疏忽大意,卻沒看到,他家後院是怎樣的戰況激烈。

  家宅課程不及格的你,居然還上桿子催著我納妾,兩個不夠,這回招惹了這麼大一尊菩薩,現在知道苦了吧,你呀,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撞了南牆還怪牆不好,卻不看看自己一路走來的方向。

  這樣的你,我怎麼能放心你跟她正面接觸呢?而你,又什麼時候才能醒悟,福晉,它也是,門學問,你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做像一個嫡福晉。

  胤祀心裡的滋味難畫難描,熬了這麼久,老婆遲鈍得讓人牙疼倒也算了,偏偏還是個刺蝟加炮仗的性子,這別說佟家這樣大家族裡的千金了,隨便一個小家碧玉都能傷你於無形,這些事,原本是要靠你從小學習領會的,

  以前,我慶幸你沒有學這些,你的感情世界直白而單純,可是現在,我又希望你能速成,畢竟我還要面對皇阿瑪,面對二哥和四哥的刁難糾纏,不可能有那麼多的心思放在後院,你不迅速成長,萬一我疏忽了,你和佟淑蘭對峙,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到時候,你再想起後悔替我納妾,就太遲了。

  胤祀站起身,往主屋的方向走去,站在院子外面看著窗上透出來的昏黃燈火,看了許久,才轉身往素玉精舍方向走去,我沒有很多的時間慢慢教你,只希望這次的事情,能讓你明白事理。好在,你身邊有秋菊,甚至連喜鵲看著也能幫上忙了。你這個主子,也太不靠譜了一點。

  敏芝不知道胤祀糾結,她只知道自己比任何人都糾結,胤祀已經多久沒來看她了?按理說再怎麼中暑,這會兒都該換過神來了。他怎麼還每天都去那兒報到呢?難道真的對她動心了?不,不可能的。

  這幾天,她幾乎夜夜失眠,黑白顛倒。人迅速瘦下來不說,大夫請脈也說孩子的脈象很弱,勸她靜靜心,多想些愉快的事情,白天多走動,晚上好好睡。

  可是,她怎麼能睡得著呢?每天晚上翻烙餅,想的都是他有可能愛上那個佟淑蘭。他們在素玉精舍是怎樣溫馨的場面。她就慌,就滿身是汗,閉上眼睛又睜開。這樣下去,她會神經衰弱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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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五章 直接面對(一)

  第一百六十五章 直接面對(一)

  到了八月初十,此時京城的天花疫情已經是強弩之末,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基本恢復正常,不得不說,康熙出手,舉國之精英,耗費數以萬計的人力物力財力,其效果在京城這一隅之地上可謂立竿見影。一場眼看就要蔓延開來的人禍天災,就這麼被扼殺於襁褓之中。

  於是,許久未登門的九福晉十福晉聯袂而來,九福晉還抱上了自己的小女兒,這個女兒可是自家嫂嫂不惜與丈夫翻臉才救下來的,董鄂氏看著女兒白淨的小臉,心裡全是感激。

  十福晉這幾日日子過得很滋潤,本來嘛,她一個蒙古女人,雖說為了做皇家媳婦學了漢語和滿語,但真正和中原女子比起來,少的可不是一點點的精緻細膩。然而,要問這場天花劫最終獲益最多的,卻是十福晉無疑。

  原因很簡單,康熙下令哥司衙停止辦公,一下就停了大半年,等於說胤俄在家休息了大半年,雖說還是去郭絡羅氏房裡的時間居多,但是還是給了十福晉大把的時間,和胤俄相處。慢慢增進兩人的關係,十福晉偶爾也會想起八嫂說的,女人在內宅,最重要的有兩樣,丈夫的信任,自己的孩子。

  這兩樣東西都要用心用時間去經營的,以前,十福晉沒有這個心思,覺得孩子什麼的全是天意,丈夫的信任更是虛無縹緲的東西,聽敏芝近十年婚姻的點點滴滴,她終於認識到不管謀事還是成事都在人而不在天。堪堪在她想通的時候,老天給了她機會,這半年,可是說是她嫁進皇家,過得最踏實和幸福的。

  現在兩人聯袂而來,卻把敏芝搞得措手不及,胤祀胤□胤俄這三家的關係,在敏芝看來,不知道要比歷史上好多少倍,九和十上門來從不用事先通報或者約定時間,完全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同樣的,三家的嫡妻也是如此,只是九福晉向來矜持,禮數周全,但也是到了門上才讓人通報。

  等敏芝匆忙洗臉換衣服的時候,兩人帶著孩子已經到了院子門口了,敏芝喟歎一聲,自己這些天過得太頹廢了,足不出戶不說,晚上睡不著白天醒不了,這都什麼時辰了,還在睡著,醒來只覺頭暈目眩,腦仁發脹,哎……自己墮落了啊

  匆匆洗了把臉,梳了梳頭髮,敏芝怨念了,她感覺自己就好想乞丐堆裡鑽出來的一樣,古代沒有淋浴,孕婦不能洗澡,連洗頭都非常麻煩,加上心情不好,越發的懶散了,卻沒提防這種時候兩個弟妹會上門來。強打精神,苦笑著看看幫她收拾儀容的喜鵲:「就這樣吧,我自己看著都寒磣,再收拾也沒用。」

  喜鵲有些黯然,小姐這次懷孕和第一次判若兩人,上回正值冬日,王爺出遠門,小姐尚且能吃能睡,興致好了還到院子裡曬曬太陽,和大格格說說話。

  可是這次,王爺就在府中,卻是在側福晉房裡一呆就是數月,搞得家中流言四起,要不是管家處理得當,小姐閉門不出,這要是有一句一句半句傳將進來,小姐的脾氣,廉郡王府恐怕是要地震的。

  只是小姐的身子,如今越發的不好了,吃不下睡不好,大夫也說這樣下去不行,又不敢開藥,怕傷了小阿哥,看得她心疼不已,如今聽到九福晉十福晉聯袂而來,小丫頭興奮非常,總算有人出來陪小姐說話了,小姐應該能高興起來吧……

  不顧敏芝的反對,喜鵲硬是給敏芝梳妝了一番,穿上特製的寬鬆錦袍。梳了髻,拍粉點胭脂,硬是把她從灰堆裡拾掇了出來。

  剛收拾好,外面報進來說人已經到門口了,塔拉嬤嬤忙扶她坐在椅子裡,敏芝可不像董鄂氏,有客人來了還臥床不起。不多時,大門開,兩人魚貫而入。

  門外照進來的陽光竟讓敏芝一瞬間覺得有些刺眼,下意識拿手遮了一下,恰好從從指縫中看見兩人一臉震驚的表情。九福晉快步上前:「八嫂安,八嫂,你不舒服麼?怎麼這般瘦弱?怎麼也不請大夫看一下?」十福晉一早嚷嚷開了:「八嫂,是不是哪個不長眼的欺負你了,告訴我們,我們幫你出氣。」

  敏芝摸摸臉,看看喜鵲,眼神中全是無奈:這麼明顯嗎?好歹還是上了妝的,怎麼會一眼就被人看穿了呢?面對兩人的詰問,敏芝只能苦笑:「是有些精神不濟,正睡著,聽見你們來了,匆忙起身,確實有些疏漏了。」

  眼睛望向小格格:「小格格看起來精神的很,只是我這個樣子,卻是不能抱她的了。」九福晉把孩子交給嬤嬤,自己抓住敏芝的手:「八嫂,大夫怎麼說?究竟怎麼了?莫不是,逢上雙胎?」

  她能想到的只有這個可能性。她連著兩年生孩子,導致生下兒子之後,一連幾個月虛弱不堪,路也不能走,見敏芝這般模樣,自以為是上回生雙胎傷了本源,這回又遇上雙抬才這樣的。敏芝搖搖頭:「我就是精神差些,有些失眠而已,無大礙的,你們來得正好,陪我說說話,解解悶氣。」

  聽她這麼說,兩人對她愈發地憐惜起來,懷孕是幸苦的,十福晉雖然沒生過,可府裡卻是有小妾生養過,回想那些日子,她也是臉色蒼白,精神全無,再聯想九嫂董鄂氏動不動就昏厥,十福晉對敏芝這個狀況,倒也沒太在意。

  當下就找了些愉快的話題,三人聊起天兒來。敏芝靠坐在軟椅裡,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眼皮子直打架,聽她們說康熙要在暢春園擺西洋式的晚宴,招待教皇使節,允許女眷們穿常服赴宴,她們已經準備好了新衣服。

  雖然王子福晉的常服也有一定的規格,但是比起樣式古板厚重的朝服和吉服來說,常服的花樣和顏色選擇更多些。可是她們白話了半天,發現正主兒頭一點一點地像是要瞌睡了,完全沒有半點興致。

  九福晉愁容滿面:「八嫂,我們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要不,我們改天再來?」敏芝猛得睜眼:「沒,沒有,你們接著說,剛才說到新衣服?」那邊兩人齊齊皺眉:「嗯,是啊,說到皇阿瑪准穿常服參加宴席呢,說是採納了畫院畫師的主意,這次我們可以和皇子們同席。」

  敏芝摸了摸肚子,剛升起的一點興致又沒了,自己這狀態,胤祀怎麼可能帶自己出席呢,不帶自己出席,晚宴什麼的,又關自己什麼事

  嘴角下扯:「哎……我也不知道怎麼了,身子就是這般不得勁兒,走兩步都累得慌,晚宴什麼的,我看我是不能去的了。」

  十福晉不高興了:「身子什麼的,還不是靠養的,我看嫂子是有什麼心事放不開,才這樣愁眉不展的,按理說你可是我們三個中福氣最好的,整個京城誰不知道廉郡妃福澤深厚啊,你還有什麼心事,說出來,我猜一準不是什麼大事。」

  敏芝眉頭一鬆,露出久違的笑容:是啊,不管怎樣,別人都知道我們家是模範家庭,所有周麗團成員對此深信不移,宮裡的娘娘們,包括額娘,都是這樣相信著的。大家認為既定的事實,我為什麼會覺得這般不牢靠呢?

  她們兩個見我這般模樣,直覺以為我是身體有病,我知道我是心結難解,可這心結,說出去又沒人相信。敏芝又是一聲喟歎,只把面前殷切盼望她說話的兩人給歎迷了。她們的八嫂,什麼時候這般長吁短歎過。

  十福晉熬不住了,站起身來兜圈圈:「八嫂,你有話就說呀,光歎氣算怎麼回事?有什麼難處,咱們合計合計,雖然我們的點子沒你多,心思沒你靈活是吧……」九福晉沒她那麼焦躁,只是目光幽幽,看得敏芝直發毛,那小眼神,和佟淑蘭的眼神太像了,彷彿自己不說點兒什麼就是欺負了她一般。

  可是自己能說什麼呢?說胤祀已經很久不來看她了?說自己可能失寵了?說某人移情別戀了?說出來,她們一定嗤之以鼻,說自己神經過敏,說自己沒事兒瞎琢磨給自己添堵呢。有時想想自己是想多了。可是,自己就是這麼想的啊,管不住自己的腦子,這些可怕的念頭就像荒草一樣瘋長,不停的冒出來,讓她寢食難安。

  看敏芝欲言又止,十福晉一跺腳:「八嫂,你這是什麼表情,難道天要塌下來了不成,就算天真的塌下來了,還有你們家王爺替你頂著呢,他怎麼會捨得傷你半分,你究竟擔心什麼呀,你這樣,人家心裡也憋得慌,什麼事兒,給句話啊」

  敏芝深吸一口氣,知道今天不說點什麼,這兩位是不肯放自己過門了,可是剛想開口,門外卻傳來下人的通報:「啟稟福晉,側福晉求見。」敏芝眼神一縮,她,她怎麼來了,胤祀不是免了她的請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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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六章 直接面對(二)

  第一百六十六章 直接面對(二)

  佟淑蘭過得很滋潤,誰說廉郡王最愛正室,嫡妻至上的?男人哪個不愛嬌媚柔軟的女人?只有主屋那個笨女人,才會和丈夫吵架,冷戰。外人讚你賢又如何,還不是被她三言兩語一昏倒,全部搞定。她嫁進來不過數月,就能讓丈夫夜夜留宿了,兒子,不是遲早的事情麼?

  原本以為還要靠娘家的儀仗才能成事,每曾想主屋那個這麼笨。拱手把機會讓給她。自己是假病,可那位卻是真病了。更重要的是,即便是你病了,胤祀依然不聞不問,每晚都在素玉精舍陪她下棋喝茶。

  只是佟淑蘭依然不滿足,她要生一個兒子,有了兒子,她才能有下一步的計劃,現在她雖然得了胤祀的寵愛,但這只是因為主屋那位懷上了。如果那位生了,坐完月子,她還不能懷上,事情還會有變。

  每每想到這裡,佟淑蘭就忍不住絞帕子,因為她這次裝虛弱,導致胤祀認為她是真虛弱,因此只是陪她下棋看書喝茶,雖然同床卻詭異地守禮,這讓她鬱結在胸。他對她很好,太好了,可是這樣不夠,遠遠不夠,佟家需要一個自己的外孫,就像當今聖上一樣,自己佟家人的血脈。

  胤禛不過是養子,沒有血脈羈絆,嘴上恩情再濃,都不牢靠,雖然因為十四的關係,胤禛和生母德妃最近傳出不和,但那已經晚了,既然當初選擇了胤祀這條魚,而且餌也下了,那就要牢牢地把握住。

  佟家的女兒中,只有淑蘭的位置最理想,嫡妻身份不高,雖有嫡子傍身卻被康熙接走,不在身邊教養,自然就沒有親情一說。只要淑蘭生下兒子,這個孩子就是佟家與胤祀,甚至與整個愛新覺羅家的以一條重要的紐帶。

  有了他,他們才可以算是完成了全面撒網的任務,老辣如佟國維,一眼就看出康熙對這個庶出兒子花的心思與別個不同,小小年紀帶他上戰場歷練,並且一早就讓他參與到明索之爭當中。

  要知道,環境最鍛煉人,在別人看來,康熙當時是在毀人,明珠失勢,胤祀立刻被拉出來還債,娶了按郡王府一個孤女。隨後因為一件小事停職停俸,幾乎不名一錢。

  可是只有佟國維看到了,看到了一個父親對兒子所有的關注,近乎熱切的關注。胤祀只要有一個小動作,康熙立刻就有反應,處罰也好嘉獎也罷,目光從來沒從他身上移開過。

  相比較之下,皇子中也只有幼年的太子得到過這樣的待遇,這是康熙在親自錘煉一個人,幾乎把所有可以用的手段,計謀,全都用上了。其他幾個兒子,和胤祀受到的關注一比較,簡直等同於不聞不問。或者胤祥和現在的胤禎能算的上受寵,但他們一個沒有挫折,一個不在身邊。

  只有胤祀,康熙唯一的一次把胤祀派出去辦事,還八百里加急給他送醫送藥,只要細心一點的人都能看出,胤祀自打跟了康熙上過戰場之後,他一直在走上坡路,即便當中有挫折,但也只是停職罰錢而已,隨後就被提拔重用,從最年輕的貝勒,到最年輕的郡王,這才短短幾年的功夫?

  而且胤祀還有一個兄弟,兩個兒子被康熙養在身邊教養,這樣的待遇,哪個皇子能與他比肩?佟國維看清了,在他的概念裡,胤祀的出身低,完全沒有資格競爭儲君之位,可是康熙卻這般不遺餘力地培養他,身體力行地指點他,為什麼?

  為了給下一任儲君培養賢王,這是一個可能,另一個可能,就是康熙要重新考量繼承人的問題了,不是太子,不是皇后養子,而是養在身邊,當年龍鳳雙胎中的小龍,皇十八子胤□。胤祀作為他同父同母的哥哥,沒道理不幫他守江山的。可是,現在胤祀的能力,恐怕還不入老爺子的法眼吧。

  不管怎麼說,就沖老爺子這些年對胤祀的關注,花的那些個心血,搭上胤祀這條線他們都不會虧本。不管未來儲君是誰,佟家的地位,可保常盛不衰。至於坊間傳說的,太子和胤祀的那些個恩怨,佟國維只當笑話聽了,康熙對胤礽完全採取放羊的態度,等同於圈禁毓慶宮自生自滅。

  因此,佟國維在得到侄女的消息之後,立刻決定遞出橄欖枝,而康熙的聖旨,又使他的信心更堅定了幾分。因此胤祀順利升郡王,因此佟淑蘭順利嫁進廉郡王府。因此,佟淑蘭現在笑容滿面地站在院門外,神定氣閒地等著看嫡福晉一臉憔悴的病容。

  敏芝聽到下人的通報,眉頭一皺,心口那種不吐不快的憋悶又來了,這幾天只要想到這個名字她就心裡悶得慌,真不想見她,可是,當著九福晉和十福晉的面,她又不願意示弱,讓她們以為她怕了這個進門才幾個月就奪走丈夫所有目光的女人。

  當下嘴角一扯:「她來的倒是巧了,嫁進來之後,你們都沒見過呢,今日正好見見。」九福晉蹙眉,有些不安地看了敏芝一眼,細心如她,怎麼會沒發現她剛才表情有瞬間的僵硬呢?

  十福晉卻完全不在乎佟淑蘭是什麼人,她只覺得這女人來的不是時候,眼看著八嫂就要說心事了。她卻出來搗亂,當下臉上就有些不愉快:「她怎麼這時候來請安?」敏芝笑笑:「她身體不好,爺特別免了她的請安的,卻不知現在來見我為了什麼事情了。

  九福晉的臉上,憂色更勝:「八嫂,這佟氏,就是去年底那位……」十福晉反應過來:「就是她?嫂子剛才說,八哥免了她的請安,這……」

  敏芝苦笑,遲鈍連十福晉都聽出味道不對了,按理說,她是後院的一把手,小妾病了,請不請安的,應該由她說了算,請安,是本分,不請安是恩典。可現在胤祀免了她的請安,等於是給她權利無視嫡福晉的存在。這,就算是寵郭絡羅氏寵得翻天的胤俄也不敢越了十福晉的權給她這種恩典。

  偏偏這件事發生在素有模範丈夫美名的胤祀身上,十福晉只覺得好像是吞了一顆蒼蠅這麼噁心,看著走進來的佟淑蘭,眼神越發不善了。

  佟淑蘭的步子走得優雅,身段婀娜。似乎完全沒感到主屋的低氣壓,上來規規矩矩地給敏芝行禮:「淑蘭給福晉請安。」一句話,就把在場的人給堵到了。敏芝瞇眼,她似乎從來沒有自稱妾過,從來都是嬌滴滴的報上自己的閨名。然而,妾就是妾,側福晉也是妾,好像格格在嫡福晉面只能自稱奴婢一樣,側福晉有側福晉的規矩。

  敏芝還沒想好反駁的話,十福晉已經給佟淑蘭打上了狐狸精的標籤,認定她就是在家嫂子蒼白瘦弱的病根所在,看了一眼沒有回應的敏芝,心裡歎了口氣,事情輪到自己頭上,誰都會慌亂的,即便是交到別人循循善誘,頭頭是道的八嫂,也有今天這般一句話就亂陣腳的時候。

  輕輕地哼了一聲:「喲八嫂,這丫頭眼生的緊,從來沒見過啊……」十福晉語破天驚。敏芝一怔,九福晉也是一怔剛想開口提醒十福晉,可剛想開口卻被十福晉一個眨眼給制住了。

  佟淑蘭一張臉由白轉紅由紅轉白,變了數變,最後選擇咬牙默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敏芝的臉,等著看她怎麼回答。奈何敏芝這個家宅課程不及格的人,被她緊迫盯人的眼神看得胸口發悶,要是在前世,她沒準還能回上一句:「看什麼看,沒看過美女啊?」可是現在卻想不出用什麼合適的話來回答十福晉的問話。

  十福晉暗恨,八嫂這是被痰迷了心竅嗎?重重的一拍桌子:「大膽奴婢,見了福晉,居然敢自稱名諱?壞了廉郡王府的規矩,還用這種眼神看福晉,誰給你的膽子?」

  佟淑蘭這下熬不住了,饒是涵養再好,被十福晉這樣再三搶白,污蔑,聖人也熬不住啊,當即站起身,僵硬地一屈膝:「回十福晉的話,我是廉郡王側妃不是奴婢我是佟淑蘭」十福晉被她這麼大膽的一下給氣暈了,這樣一個白癡,八嫂居然鎮不住?先前那些手段呢?跑到九哥家去打侍妾的魄力呢?

  恰恰就在此時,敏芝腦中彷彿重錘砸過,一瞬間的頭暈耳鳴。緊接著,她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一個令她啼笑皆非的可能性,這個佟淑蘭,其實和她的馨表姐,是同一個毛病,或者,這是佟家女兒的通病,又或者,自己從來就沒注意到,那就是,她從來沒把她這個嫡福晉放在眼裡過,給她請安,卻從沒把她放眼裡。

  甚至,她至今還把自己當成是佟家的小姐,因為這裡是佟家的內宅,對誰都愛自報家門,彷彿佟家才是她心裡的根,她的依靠和招牌,佟淑蘭三個字在她掛在嘴邊,就是為了提醒別人,她有一個巨大的依靠。

  敏芝瞇眼,自己真是太遲鈍了,怎麼今天才發現這個問題。你已經嫁給了胤祀,你就是廉郡王府的人,你就是佟氏。什麼佟淑蘭,玉碟上根本就不會刻你的名字名字,你到現在還沒有這點覺悟,就憑這一點,胤祀絕不會喜歡你這樣的女人,嫁了男人,心心唸唸還是娘家,標榜娘家的勢力,你當胤祀是小白臉嗎?我今天不給你長點記性,我就白白多活這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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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名《重生主持人》

  書號:2171503

  作者:雲聽雨

  一句話簡介:前世家破人亡,重生彌補遺憾

  第一百六十七章 直接面對(三)

  第一百六十七章 直接面對(三)

  端起桌邊的茶碗,掀開蓋子,一陣酸甜的果香飄入鼻中,這些天,她沒有食慾,下人們變著法兒幫她開胃,這果汁就是其中一種方法、劃拉著碗蓋,敏芝開口了:「跪下!」兩個字慢悠悠地飄出來,在場的人都愣住了,一時間都不知道敏芝什麼意思。

  敏芝繼續劃拉著碗蓋:「佟氏,跪下!」那聲音還是輕飄飄的。這下佟淑蘭驚住了:「你……你說什麼?」

  敏芝吐出一口氣,心裡一空,自己之前都想什麼呢。什麼胤祀愛不愛的,什麼名門閨秀壓力大的,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是清朝,這裡是等級制度森嚴的封建社會,自己有幸站在內宅當家的位置上,居然還這麼多可笑的顧慮!自己的前七年是怎麼過的?沒有他的愛之前是怎麼過的?都忘記了嗎?

  以前怎麼對待陳氏和胡氏的,現在怎麼都變了呢?心裡感激十福晉的幫助,沒有她的詰問,她至今還陷在失去愛情的恐懼裡。胤祀,你的愛是毒藥啊!苦笑了一下,自己居然完全變了一個人,前七年的氣勢呢?真實關心則亂啊。

  心裡狠狠抽自己的耳光,她想起那天晚上,他與她並肩,走在回房的長廊上,他略帶戲謔地問話:「當初面見貴妃娘娘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以後要多應付一個女人?」想起他抱著她咬牙切齒:「我說過這麼多話,你怎麼唯獨記住了這一句?」

  眼裡有什麼熱熱的東西在滾動,此時的敏芝恨不能起身抱著十福晉親一口:謝謝你的幫助,謝謝你讓我突然醒悟,我為什麼要去懷疑,懷疑那些沒人會懷疑的事實,而忘了眼下,我坐在這裡,而她只能站著,我站著,她就只能跪著!你是我求來的小妾,什麼時候輪到你大水沖到龍王廟了?

  目光轉寒,盯著佟淑蘭捏著帕子指著自己的手,這就是名門閨秀嗎?被人罵兩句就受不了了嗎?哼,我可是在康熙威壓下生還過的人哪,會怕你?哎,我真是瞎了狗眼了,到底不是古代人啊,以前順慣了,第一次遇到側福晉這麼個位置的人物,還真亂了陣腳,真真該死,不過,想通了就好,我不會給你機會了!

  嗦了一口果汁,繼續慢悠悠地問話,似乎沒看見佟淑蘭發抖的手:「佟氏,你也是經歷過選秀的,嬤嬤們沒有教你規矩嗎?你到這裡幹嘛來了?」「我……」佟淑蘭氣息一窒:「我來請安。」其實請安是假,來探聽中秋晚宴的消息才是真,順便確認一下敏芝的病情。

  敏芝哼了一聲,茶碗在桌上一頓,碗蓋掉落在地上:「你?你是來請安?你以什麼身份給我請安?這裡是什麼地方,九福晉和十福晉都在,你的規矩呢?我以前不計較,並不代表你可以在別人面前丟我們廉郡王府的臉!」

  說罷略帶歉意地:「十弟妹,是八嫂的錯,這些日子懶散了,讓佟氏唐突了你。」隨即冷眼看佟氏:「給十福晉賠罪!」佟淑蘭氣得發抖,抖著手,一甩帕子:「你,你竟然欺我!」說罷甩著帕子就要往外走。敏芝冷哼一聲:「嬤嬤,關門!別讓外頭奴才們看了笑話。」

  佟淑蘭這下怕了,剛想給自己丫頭使眼色,卻駭然發現春桃和夏蘭都不在房中,其實春桃一早就被夏蘭制住,拖到門外去了,夏蘭聽聲辨味,今兒九福晉十福晉這陣仗,定會為主母找場子的,主子一早吩咐,無論主母怎麼發作側福晉,她只要看住春桃就行。

  敏芝嘴唇一勾,一瞬間覺得手腳輕健,精神頭又回來了:「佟氏,再給你一次機會,給十福晉道歉!」佟淑蘭也是個硬脾氣,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威脅了,硬是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敏芝暗歎一聲:「嬤嬤,你幫幫側福晉,她想必是病久了,手腳不靈活了。」

  這時,十福晉笑了,這才是她的八嫂嘛,爽利的,能把人氣吐血自己還笑得很美的八嫂啊。九福晉這會兒看著佟淑蘭,有點同情她了,拿手指著她說「你」這是觸了八嫂的逆鱗了,當初自家那個不長眼的侍妾就是這樣被賞了一巴掌的。這個側福晉慘了。

  看塔拉嬤嬤走進,佟淑蘭慌了;「你,你敢動我?」塔拉嬤嬤面無表情,她是看著郭絡羅采萱長大的,是她的心腹,和喜鵲一樣,這個家裡,她們行動的最終解釋權歸敏芝所有。

  就在嬤嬤走近的時候,敏芝開口了,聲音還是慢悠悠的帶著疲倦:「佟氏,今天當著九弟妹和十弟妹的面,我親自教你一遍規矩,你記好了。」此時佟淑蘭已經被塔拉嬤嬤摁在地上,一個嬌弱的貴族千金,又怎麼能跟來自草原的中年嬤嬤比體力?

  見佟淑蘭咬著牙不說話,敏芝一笑:「第一,對外,你是廉郡王側妃,是妾,見了皇子,皇子福晉要行全禮,自稱妾!第二,家裡,你是側福晉,是妾,王爺體恤你病體,免了你的請安,但你既然來了,就要守規矩,你是妾,在我面前行全禮,稱妾。以後恢復請安也是如此。第三,忘了你叫佟淑蘭,不管在家裡還是外面,你都只是佟氏,女兒家的閨名,豈可隨意外露,佟家如此名門望族,斷然不會這樣教你的,定是你病久了,忘了身份!」

  佟淑蘭完全崩潰了,抖著聲音說:「王爺,王爺都沒有糾正我的稱呼,你……」「嬤嬤,側福晉嫌跪著太舒服了,讓她站一會兒……」敏芝慢悠悠地說。塔拉嬤嬤手上一用力,提著衣領把佟小姑娘佟小姑娘提了起來,衣領卡住脖子,她頓時說不出話來,拿眼睛驚恐地看著敏芝。

  敏芝低頭淺笑,自己真實太遲鈍了有木有,或者胤祀一早想讓自己收拾她了也說不定。這哪兒是哪兒是溫柔的解語花啊,分明是一朵山野的喇叭花嘛,自視甚高卻認不清自己處境的可憐蟲,做了妾還不安分,妄想跟嫡妻爭寵。

  莫忘了,這是皇家的地盤,冒犯嫡福晉就等於藐視皇權,嫡福晉軟弱就罷了,嫡福晉強勢如十福晉般,那是永遠立於不敗之地的。皇家不怕你凶,就怕你獨寵因此絕了皇嗣。歷史上八福吃虧就吃虧在獨寵且無子嗣上,現在自己兩個兒子,肚子裡還懷著,家裡小妾加上眼前這個不長眼的,都三個了,胤祀兒女雙全,我還怕你什麼?真真可笑!

  找回自信和氣勢的敏芝再看被卡住脖子如上吊般的女人只覺得好笑。這個法子還是胤祀哪兒偷師來的,自己當年和沒少被他揪衣領:「佟氏,你身子不好,地上寒,久跪了傷身子,爺既然免了你的請安,你就在屋裡好好養著,想吃什麼用什麼,跟管家要就是了,不必親自來報備的。爺疼著你呢,我怎麼會不知道……」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敏芝臉上灰敗的神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微笑,佟淑蘭見了這笑容,一瞬間毛骨悚然,這笑容和王爺的笑容太像了,王爺笑得那麼美,那麼溫柔,可她,她怎麼笑得那麼陰險,那麼滲人……

  眼見佟淑蘭兩眼泛白幾乎要昏過去,九福晉擔憂地開口了:「八嫂,我看這佟氏是知錯了的……」十福晉卻傲然:「她還沒道歉呢,在我面前稱我?她以為她是誰啊?」敏芝笑了,她怎麼忘了十福晉未出嫁之前,是郡王家的嫡女,是多羅格格呢。佟家勢大,卻未封王。佟淑蘭在蒙古親貴面前擺譜,真是活膩味了。

  使了個顏色,塔拉嬤嬤手一鬆,佟小姑娘委頓在地,先前的優雅,風度,這會兒全沒了。衣服亂了,頭髮散了,人也萎靡了。十福晉一個冷哼。佟淑蘭一抖,終於低頭:「妾身佟氏,給十福晉賠罪,請十福晉原諒。」十福晉嘴牽了牽:「去,重新請安,八嫂都被你氣到了,這要是動了胎氣,你有幾個腦袋!」

  佟淑蘭轉身,完全是跪爬在地上:」妾身佟氏給福晉請安,給九福晉請安。」九福晉心慈:「起來吧,以後多記這些規矩,不要惹八嫂生氣就是了。」敏芝心裡吐糟:不氣我?我看她就是想氣死我,我也笨,怎麼就著了她的道了。我跟她置什麼氣:「行了,回你屋去吧,請個安也一身汗的,夏蘭,還不進來,扶側福晉回屋?」

  夏蘭聽了推門進來,一看佟淑蘭這般模樣,眼裡的驚異一閃即逝。垂目上來:「奴婢給主子請安主子吉祥。」敏芝微笑:「起吧,側福晉身子還虛著,這幾日就不用來請安了,你們好好照顧她。」「庶,奴婢領命。」夏蘭躬身,至始至終眼神都沒有斜一下。

  敏芝這才舒了一口氣,這個夏蘭,和秋菊又不一樣,秋菊還有些為自己考慮,她完全是胤祀的一顆棋子,放在佟淑蘭身邊而已,自己真實笨死了,居然現在才發現:「行了,你們下去吧。佟氏早點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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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名 網游之酒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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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蘇貳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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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八章 蛻變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第一百六十八章 蛻變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送走佟淑蘭,敏芝通體舒泰,這氣啊,還是要出一出才舒服。九福晉和十福晉見敏芝前後判若兩人,也知道她心結已經解開,離中秋晚宴還有五天,好吃好睡好心情的情況下,八嫂出席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目的達到,兩人這才開懷,認真討論起服飾禮節等問題,敏芝雖然十分疲倦,但還是打足精神聽著,偶爾插上幾句話,並且讓下人取來幾幅傳教士畫的仕女肖像給她們參考。結果直結被她們否決了,那都是什麼衣服啊,腰腹卡得纖細,底下卻是巨大的蓬蓬裙。胸前加塊白圍裙。不倫不類。

  敏芝覺得,康熙會下旨允許男女同席,和出塞與蒙古親貴時的男女同席不一樣,出塞是入鄉隨俗,表示對蒙古的尊重。而這次,康熙純粹是想輕鬆一下,感受點新鮮的氣息。畢竟中國歷來的封建帝王,都不把西洋人看在眼裡,就算是人人稱道的盛唐時期,民風開放,兼容並蓄,也只是允許蠻夷經商居住婚喪嫁娶之類的。對於出仕,甚至利用宗教擴大影響力,根本不可能。

  這就是中國統治者的思維,從來都只是借勢而非依附,超出掌控的東西,一定是要滅殺的,就算不知道歷史,敏芝也能確定,傳教士們這次一定會灰溜溜地打道回府。只是,海禁這件事,是關閉還是保持開放,就不好說了。

  沒準真的會讓胤□失望,畢竟歷史的軌跡是會自動修正的,即便是出了自己這個變數,但完全等於沒有。前幾年還幹勁十足想這個想那個。自打有了弘旺和弘晢,她的生活完全被康熙,孩子,胤祀,後宅完全佔據了。

  就連自家的那些個後勤出入賬目,她也很久不管了,廉郡王府內有周祥,外有周貴,現在又加一個錢伯納,一不留神,胤祀把這個紹興人當賬房先生用了。敏芝再次在心裡哀歎,自己墮落了。看九福晉和十福晉對這次晚宴充滿期待,自己卻興趣缺缺,她有些不好意思,想著是不是能做點什麼。

  靈光一閃:「九弟妹,我看,衣服不可能有大變動了,畢竟是皇家的晚宴,不能失了威儀。但是首飾就不一樣了,九弟莊子上不是有幾個擅長寶石加工的嗎?我們可以打造幾款特別的首飾。」十福晉眼睛亮了:「我就知道八嫂的主意多,又有什麼想法?」敏芝一笑:「戒指和耳飾髮飾都能換。」

  九福晉眨眼:「戒指?」「唔,就是指環,帶在拇指叫扳指。」十福晉一聽扳指完全沒了興致:「扳指是男人戴的,再說也沒什麼稀奇。」

  敏芝神秘一笑:「扳指是男人用來彎弓搭箭,或者表示身份地位的,就像宮裡娘娘們的義甲一樣,我說的卻是戒指,這回來的不是天主教使臣麼。他們天主教有很多關於戒指的美麗傳說的,我細細說與你們聽,回頭做個圖樣,麻煩九弟妹回去交給九弟,憑那些個能工巧匠,三五天足夠了的。」

  當下,敏芝把西方對於戒指的各種定義講給九福晉和十福晉聽,並用炭筆畫了大致的圖樣,結果兩人一看圖,傻了。這玩意兒不稀奇啊,江南富商手上,誰沒幾隻黃金鑲翡翠或者鑲東珠的指環啊,原來這就是戒指。

  其實,敏芝想起戒指是也是受了剛才佟淑蘭的刺激,突然想起婚戒這麼一回事。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的時候,她還有一絲悸動,但一想到清朝根本沒這個習慣,隨之又淡下去了,她只是很簡單地畫了幾個寬大戒面,適合戴在食指上的拿著暴發戶型的戒指,附上自己食指以及無名指的尺寸,又跟九福晉說了些鏤花的要求,九福晉一一記下了。

  眼看夕陽西下,敏芝終於支撐不住,讓秋菊和喜鵲送走兩位,自己睡倒在床上,人一放鬆,就這麼沉沉睡去。這一覺,直接把晚飯給睡過去了,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是掌燈時分。

  由於敏芝這幾天睡眠飲食十分不規律,因此即便是睡過了晚飯,喜鵲她們也不會叫醒她,反而因為體恤她晚上睡眠少而盡量不在白天打擾她。

  當她睜開眼,剛要起身,外面守著的秋菊聽到動靜,打簾子把他扶起來。敏芝對她們有些愧疚,這些天黑白顛倒,最辛苦的就是她們三個侍女了。半靠在軟墊上:「秋菊,現在什麼時辰了?」「回福晉的話,已經亥時初刻了。」

  「亥時?那邊,沒有動靜?」敏芝疑惑了一小下。秋菊心知她說的是素玉精舍。搖了搖頭:「王爺沒有過去,小陸子在書房守著。」「嗯?沒有過去?」敏芝的精神頭來了:「佟淑蘭今日在我手裡受了這般折辱,她竟沒有去向王爺哭訴?」

  按道理來說,她是無論如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在胤祀面前哭訴一番,大倒苦水的。「平日她一直在書房門口侯著的,今天我給了她這麼好的機會,她怎麼會放棄呢?」敏芝不解。

  其實自打佟淑蘭嫁進來之後,敏芝幾乎再沒去過書房,胤祀不明就裡,她卻有苦難言,壞就壞在當初一時氣惱,說了讓佟淑蘭到書房門口站樁的話,她只是圖一時痛快。沒曾想佟淑蘭一介名門閨秀,居然真的自降身份,去為胤祀守門,這種事,換做敏芝都做不出來。

  於是,有了佟淑蘭這個人樁,敏芝對書房完全沒了興趣,她當時也不知道胤祀從沒有讓佟淑蘭踏進書房一步,只覺得要是自己去了,無論在轉角遇到,還是在書房遇到,自己都會心裡發堵。

  但是今天,佟淑蘭沒有去站樁,而胤祀十點多了居然還沒歇著,還在書房忙碌著,這就奇怪了。敏芝百思不得其解,秋菊的回答卻讓她驚得從床上跳起來:「回福晉的話,夏蘭剛才傳來的消息,側福晉病了,王爺讓大夫過去了。」

  「病,病了?什麼病?」敏芝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又裝病,想要博得胤祀的同情。可是秋菊卻說:「回福晉的話,大夫說是弱症,體虛不足之相。」「啊?」敏芝傻了,別的病不熟,這個病她太熟了,良妃不就是這個病麼?可這病不是娘胎裡帶出來的嗎?怎麼以前沒聽說?而且胤祀只是派了醫生卻沒其他表示,這個太不正常了,他不是夜夜留宿素玉精舍的嗎?

  一連串的疑問讓敏芝有點坐不住,想要起身,秋菊卻異常配合:「福晉少待,奴婢為您更衣。」敏芝又是一愣:「你知道我要做什麼?」秋菊躬身:「王爺吩咐了,福晉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隨時。」

  聽了這話,還有什麼疑惑呢?還等什麼呢:「把喜鵲叫進來替我更衣,你讓人掌燈,我去書房。」秋菊躬身退出去。喜鵲進來:「福晉,這麼晚了,您不歇著,這個時間去書房?」敏芝璀然一笑:「喜鵲,你小姐我,是笨蛋。」喜鵲見小姐笑著罵自己,一時愣住了:「小姐怎麼會笨呢?您只是思慮過重了而已。」

  穿好衣服換好鞋子,在喜鵲和塔拉嬤嬤的攙扶下,敏芝走出房間,外面秋菊和下人們已經在外面靜默等待。令敏芝有些錯愕的是,廊下一盞盞紅燈籠已經點亮,五步一盞的紅色宮燈已經把整條走廊都裝扮起來了,再看遠處,隱隱約約的紅色火光星星點點,很顯然,整個府邸各處,都已經裝扮起來了。敏芝看著這些燈籠,第N次鄙視自己,當家主母竟頹廢到如此地步,連府邸煥然一新都不知道。

  被簇擁著走在前往書房的走廊上,敏芝一點都沒有疲憊,反而一陣坦然和輕鬆,府裡沒有桂樹,但敏芝卻隱隱聞到了空氣中有香甜的味道,從主屋到書房,這條路走了多少遍,她不記得了,一個人走,帶著丫鬟走,胤祀陪著一起走,都不曾像今日走的時候,心情這般複雜。

  自己不是個好女人,沒心沒肺沒腦子,還整日被虛無縹緲的雜念困擾,總是做些庸人自擾的傻事情,到現在還是這樣,不堅強不勇敢不堅定,會有迷茫,會有不安,會鑽牛角尖。

  記得許多年前,那時還沒有兒子,沒有側福晉,她還把他當盟友而非丈夫。自己在三福晉家喝醉,他親自來接,大馬路上,她哭訴自己不會管家,管不好家。他卻只是給予擁抱,而後帶她回家。

  一晃眼,她們的兒子都已經四歲了,她卻還是當時的模樣,真是蠢笨到家了,敏芝暗歎一聲:對不起,但這就是我,我比較遲鈍慢熱,家宅課程不及格,時時要你兜著護著,你這個便宜,我是佔大了還不自知。但是,這就是我,完整的我,我不會藏著掖著,不會故作偽裝,我就是這樣的女人,夜深了,你可要等得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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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九章 當局者迷

  第一百六十九章 當局者迷

  暢春園裡一片熱鬧景象,園中已經清出了大片空地,一張張圓檯面和凳子都已經擺好了,全部鋪上了金色的桌布,圓桌的兩側,是幾十米長的長桌,同樣是用金色桌布覆蓋著,圓桌上空無一物,長桌上卻是擺滿了各色器皿,往來的太監宮女們,還在往上面放東西。

  這就是要舉行八旗家宴的地方,不是傳統的紫禁城,而是在康熙最愛的暢春園中。負責佈置任務是胤祉帶著康熙欽點的郎世寧和年希堯,這兩人中,康熙又特別叮囑要多參考年希堯的意見。胤祉不敢怠慢,康熙的話在別人眼裡是聖旨,在胤祉眼裡,那就是孫猴懼怕的緊箍咒一樣,稍有差池能令他痛不欲生。

  於是他不能不聽話,不能不謹慎謹慎再謹慎,康熙的連番壓搾,已經讓書生氣足膽氣不足的他完全服帖了,怎麼擺設,怎麼培訓侍女,都要先問過年希堯之後才下令,然而他卻不知道,這場盛大的準備工作,真正主導的人,卻是郎世寧。

  郎世寧很興奮,非常興奮,連日的忙碌沒有讓他疲憊,反而滿面紅光神采奕奕。他的偶像要來了,無論是紅衣主教還是樞機牧師,對他這個年方弱冠的小牧師而言,都是遙不可及的大人物,現在,大人物要來了。他還很有可能見上一面,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他都有死而無憾的感覺了。

  而且,這本是一場皇傢俬宴,因為教皇使臣的原因變成了一場西方沙龍,而他有幸成為佈置這場盛大活動的人之一。在東方的土地上弘揚西方文化,異域風情。在他看起來,是一件神聖的事情。

  因此,他十分賣力,想把這場宴會做到完美。年希堯理解他的心情,兩人又是摯友,郎世寧的建議,他很多都會採納。比如說,內務府造辦處拿來的琺琅彩磁盤瓷碗什麼的很精美,附和要求,但是刀叉和酒器就讓他不滿意,西方宴會中用的酒器和東方完全不同,內務府造辦處根本沒有這方面的製作經驗,雖然他提供了圖樣和成品,但結果依然差強人意,

  郎世寧抓狂中想起了東莊,敏芝當初接納傳教士,全盤接納了他們的生活習慣,再加上她本身對現代餐具念念不忘,因此東莊擁有大清最專業的製造團隊和窯廠,加上胤□對玻璃器皿商業前景的重視。在他的主導下,東莊已經有自己的生產線了。

  於是,他向年希堯提議,用廉郡王莊子上出產的器皿。然而,年希堯卻猶豫了,這是禮部和內務府聯手佈置的宴會,怎麼能用皇子的私產來佈置,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天知道他會怎麼想。

  被拒絕的郎世寧不甘心,親自找到了胤祉,胤祉對這個小牧師非常頭大,總是想到一出是一出,他居然想用白色桌布鋪桌子,這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多麼晦氣。還好年希堯說服了他,改用金色桌布,不然,他真的擔心皇阿瑪看到的時候會不會把他降為貝子。

  現在,這人又來了,說什麼內務府的東西不好,胤祀莊子上的東西好,我知道胤祀的莊子上住著不少傳教士,也知道你和胤祀胤□他們交好,但這是國宴,怎麼能把私人的東西擺上檯面呢?面對郎世寧異於常人的執著,胤祉只覺得頭疼,非常頭疼,然而,他不知道,讓他眼珠子都突出來的事情還在後面。

  康熙也在休息,自打北方回來之後,他一頭扎進暢春園寢宮之後就沒出來過,沒人知道皇上究竟怎麼了,直到中秋節將近,他才把胤祉和年希堯叫了進來,吩咐他們佈置一場西式宴會,要盛大,要隆重,他要款待教皇使臣。外面的人疑惑,這些年,康熙很少出面款待來使,這種事情,多是交給胤礽去出面的。如此突然地把私宴改成派對,讓很多人摸不清意圖。

  但是,有一個人卻十分清楚為什麼康熙要這麼做。這個人就是胤礽,康熙回京的消息傳來的時候,他很恐慌,非常的。他的扶桑武士失敗了,沒能幫他實現願望,父皇紫氣不散,平安歸來,而他卻依然困坐愁城。這已經是第三次失敗了。

  第一次,巴林草原,他用一個馴獸師和一頭熊,加上自己做誘餌,結果被胤祀的女人橫插一槓子,好死不死,擲出去的那一劍居然是對著馴獸師而不是黑熊,結果劍穿透被砍爛的熊皮和裡面的填充物,殺死了馴獸師。打那以後,胤礽再沒有了用自己做誘餌的決心,那一場廝殺的慘烈,死人的殘肢斷臂,讓他噩夢了好幾天。

  緊接著,那次南巡,他私通索額圖被胤祀發現,結果莫名地讓胤祀安全脫險,更莫名的是,康熙居然直接把索額圖送到了他身邊。然後就有了揚州街頭的那場暗殺,說是暗殺,其實卻跟突襲差不多了。天地會的廢物們給殺乾淨,康熙又一次安然無恙。而索額圖卻被拉出來做了替罪羊。

  這兩次,每一次胤礽都把它當成最後一次來策劃,孤注一擲,全力而為之。無論是親身涉險,還是殺人滅口,都失敗了。索額圖死了,他在江南的勢力被連根拔起,剩下的,不過是殘羹冷炙,再難有大作為了。

  令他恐懼的是,兩次刺殺,康熙都沒有把事後清算的矛頭直接指向他,第一次不了了之,第二次處死索額圖,定的卻是詭異的通敵賣國教唆太子之罪。輕輕巧巧地就把他繞開了,隻字不提。

  他曾經惶惶不可終日,害怕事發後,康熙會掐死他,但是沒有,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康熙對他依然放羊,好吃好喝好賞賜,依然給他監國的權利,甚至給了他第三次機會。

  胤礽手上最大的殺器,這次全部出動了,又一次的全力而為,孤注一擲,無往不利的扶桑忍者,從未失敗過的扶桑忍者,全員出動,康熙前腳出京,後腳他們就潛伏進去了,胤礽很有躊躇滿志,甚至已經已經準備好迎接大行皇帝的棺槨然後開太廟靈前繼位了。

  然而,還是失敗,派出去的人全部被滅殺,康熙毫髮無傷地回來了。胤礽呆滯,呆滯之後是新一輪的恐慌,恐慌過後發現,這一次,康熙的態度不同了,他居然要大搞西洋宴會,親自接見教皇使臣。甚至都不回宮看一下御書房裡堆積如山的奏折。

  一種被無視的不安湧上心頭,胤礽渾身冰涼,他被康熙無視了,徹底無視了。事不過三,他自問沒有再做第四次的勇氣和實力了,癱坐在椅子上的胤礽臉色灰敗,雙目無神,自己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嗎?剩下的日子就是被扔在毓慶宮裡,養肥,為兄弟做靶子,用完了被宰殺嗎?

  父皇,為什麼你不一次性打殘我,卻給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機會?而且都是看上去最好的機會啊!或近在咫尺,或毫無防備。這次你帶去的都是稚齡小兒,完全沒有可能不成功的啊!父皇,兒子究竟什麼地方疏漏了,還是一直您都是耍著兒子玩呢?

  第三次失敗,讓胤礽冷汗直流的同時也開始反思自己了,然而,他依然沒有找到答案,陷入自己的思維誤區裡出不來了。

  暢春園裡的康熙,正在和胤□下棋,胤□是黑子,康熙是白子,還是最好的黑瑪瑙和白髮晶的棋子,小葉紫檀的棋盤。兩人對弈著。在他們對面,弘晢和弘旺兩人正奮筆急書,寫著什麼,兩人光潔的額頭上微微見汗。四歲的娃兒,握筆端坐,居然有模有樣。

  下棋的時候,康熙是專注的,然而他專注的經常不是棋盤上的廝殺,而是紛繁複雜的其他事情,這是他的習慣。因為他知道,這天底下,沒人敢贏他,只敢陪著他專注,而後輸掉。因此他很愛在想事情的時候,找個人下下棋。現在,胤□是最好的選擇。

  眼看棋盤上的廝殺已經到了收官定勝負的時候,康熙開口了:「十八,你捉到的那兩隻狐狸,還活著嗎?」胤□一愣:「回皇阿瑪的話,兩隻都活著呢。」「你想怎麼處置?」康熙瞇著眼盯著棋盤。胤□興奮了:「回皇阿瑪的話,八嫂以前送給姐姐的貓兒可乖了,兒子想把兩隻狐狸交給她訓練……」

  康熙沒有接茬,而是把目光放到正在寫字的弘旺和弘晢身上,眼見兩個孩子剛想停筆聽他們說話,猛得接到他的視線繼續寫字的模樣,嘴角露出笑容:孩子嘛,總喜歡搞一些小動作的,這和年齡無關。只是,有些小動作是會死人的,死了可就什麼都沒有了,可惜,沒死的人是永遠不會明白這個道理的。等明白過來的時候,都是死人了。

  「這棋下到這兒,旺兒和晢兒也寫累了,陪朕去園子裡走走,散散心。」三個孩子臉上露出喜色,弘旺和弘晢扔了筆,跳下凳子跑到康熙身邊一臉的期待,皇瑪法說,沒有他的允許,他們不能隨意離開,每天只能等他想起來散心了才能出去走動,真無聊,可小叔叔,阿瑪,額娘多說不能違背皇瑪法的話。兩小孩只能一臉期待地看著康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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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名依靈修仙記

  作者 明月輕照

  書號 2132875

  第一百七十章 旁觀者清

  第一百七十章 旁觀者清

  胤祉很快就知道頭疼是什麼滋味了,當康熙突然出現在宴會場地,當他笑瞇瞇地問年希堯準備情況如何,當郎世寧抱著一堆小花瓶,看到康熙激動得奔過去,結果東西碎了一地的時候,胤祉的腦仁生疼,他甚至感到青筋在跳。

  然而,康熙彷彿心情很好,親手扶起年希堯不說,還和顏悅色地對自己說幸苦了。胤祉誠惶誠恐,可是他的惶恐沒有持續多久,一片烏雲就把他整個人籠罩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郎世寧,居然在知道眼前的人是皇上之後,居然雙膝跪地,一個標準的全禮,還說有事啟奏。

  居然還有模有樣,康熙還樂了,專心聽他說事兒,邊上年希堯嚇得臉都白了,胤祉覺得這時候要是能兩眼一翻昏過去就好了。這個屁事兒不懂的紅毛鬼子,要惹禍了。

  郎世寧的中文很流利,字正腔圓:「啟稟皇上,臣郎世寧有事啟奏。」邊上兩人一聽這腔調全部轉過頭去,心說這小子哪兒學的這一套,要是沒記錯的話,這可是他第一次見駕啊。其實他們不知道,在得到教皇使臣來訪的消息之後,郎世寧做夢都想著有機會能見上他們一面。因此他特別讓人教的這些個規矩,想著抓住幫年希堯打工的機會,碰碰運氣。沒想到還真被他碰上了。

  郎世寧沒見過康熙,康熙卻知道他這個人,也知道胤祀東莊上的那些傳教士,他算是帶頭人。因此,對於年希堯請他當副手,他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今天遇到他說有事啟奏,覺得好笑的同時,也覺得有必要聽一聽。

  當下坐在吳書來端的凳子上,俯視著伏地的郎世寧:「規矩還行,奏上來吧。」郎世寧眨巴著眼睛:「臣,我,臣,能說了嗎?」邊上人差點笑出來,原來他只會這麼一下子啊。康熙笑瞇瞇地:「說吧。」「臣覺得,內務府做的器皿不好。」

  年希堯吐血,胤祉兩眼抹黑:直白,太直白,完了,皇上要怒了。康熙愣了一下,卻沒有發怒:「哪裡不好?」「和臣的國家用的不一樣,臣找不到合適的。」郎世寧繼續坦白。康熙瞇眼:「朕知道,你是大食人。」郎世寧點頭:「是。」「教皇使臣也是,所以年希堯找了你。」

  邊上被點名的某人抖了一下,「朕已經讓造辦處按照他的圖紙做了,你是質疑朕的御用作坊,做不出你們國家的東西?」康熙盯著郎世寧直視他的眼睛,夷人,就這點討厭,從來沒人敢與朕對視。

  胤祉已經後悔剛才沒昏過去了,年希堯更是冷汗淋漓,康熙這話問得太凶了,他們知道,這時候郎世寧再多說一句不是的話,康熙很有可能就把他拖出去砍了,正生氣傳教士無理呢,你就給他添堵。

  誰知郎世寧眨巴了一下他漂亮的藍眼睛,又來了一句大白話:「皇上琉璃廠的匠人們很厲害,做得東西和我們的一模一樣。可是年大人說不能用,內廷送來的才能用。」年希堯昏悶,但是康熙沒問話,誰敢插嘴?只好默不作聲。

  康熙瞬間明白郎世寧說的琉璃廠是什麼意思了:「你是說你以前住的莊子上,做出了和你們一模一樣的東西?」「是的,皇上,大清不是有成語叫賓至如歸麼?用祖國風格的器物,招待來自祖國的來使,是臣的心願,請皇上成全。」康熙笑了:「好,朕成全你,吳書來,讓胤祀明天遞牌子覲見。」「庶!」

  視線回轉,敏芝走出轉角,就看見陸九在外面,手攏在袖子裡。乍見眼前出現的大隊伍,陸九眼珠子都掉出來了,大半夜的,福晉怎麼挺著個大肚子來書房了?來不及細想,小跑步上來:「奴才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

  敏芝這才從浮想聯翩中脫離出來,點了點頭:「起來,爺還在裡面?」陸九躬身:「回福晉的話,主子在裡面,奴才為您通報。」說罷轉身往裡,不多時,陸九出來:「福晉,主子請您進去,福晉步下當心。」

  踏進書房,熟悉的檀香味撲面而來,敏芝扶著肚子,穿過外書房,轉過多寶架。胤祀就在眼前坐著,不看書也不寫字。而是靜靜地看著桌上香爐內飄散的煙氣。敏芝看著光潔溜溜的書桌,心下苦笑,你安排了這麼多事,卻只等我今天造訪?如果我不來呢?歎了一口氣。上前幾步,一屈膝:「對不起,我錯了。」

  胤祀沒有動,甚至都沒有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吩咐:「明日捎個信給佟家,就說佟氏想念娘家人了,身體有些違和。」敏芝一愣:「佟氏不是弱症麼。」胤祀這才回頭看她,一雙眼在暗夜的燭光下異常明亮:「被你欺負了一下,就會有成弱症嗎?」

  這一刻,敏芝才知道,她錯得有多離譜。這個男人一句話,道盡真相。佟氏的病是他做的,夏蘭是他安排的,自己這些天的情緒變化,全在他的眼睛裡,不說明,不相見,只是為了今天她自己找上門來而已,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今天,在外人面前寵著佟氏也罷,在家裡給佟氏錯覺也罷,只為了今天,自己能上門找他。

  居然覺得自己自哀自憐真的很好笑,他在等著自己上門呢,哪怕之前衝動一點,直接衝到書房質問他,他也是樂見的吧。深吸一口氣,長歎一聲。終究還是自己太笨太蠢,思維跟不上事態發展啊。

  「我知道了,佟家的女眷,我會招待好的。」敏芝低頭。胤祀哼了一聲,站起來,目光灼灼:「你知道怎麼招待?」敏芝臉上一紅,想起之前自己的荒唐,不由低聲下氣:「不然你教我。」

  聽見她服軟,胤祀這才笑出了聲,走近她,伸手過來:「這幾天的折騰,今天才轉過彎來,你要是再不來,咱們的兒子可該提前出來見我了,你個笨女人!」敏芝紅了眼眶,靠上他的肩:「你既然擔心我肚子裡的,為什麼還要費這麼多周折讓我想明白呢,如果,如果,我一直想不明白呢?」

  「那樣的話,她就白白生病了,現在麼,還能討點利息。」胤祀攬著老婆,靠坐在軟塌上:「我不能一直什麼是都提前告訴你,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將來旺兒晢兒回來,你還要教導他們,這其中的關節,必須你自己想通,這樣你踏出去的每一步,才不至於慌亂。」

  淚水無聲滑落,他總是這樣,只在自己身後默默看著,收拾著爛攤子,卻從不事先干涉指導,自己闖禍了,他去求情,去收拾爛攤子,自己還自鳴得意,以為有默契。

  自己迷茫了,他在後面看著,等著,就算自己不回頭,他依然跟著,自己撞了牆或者回了頭了,才發現他在身後,等著看自己後悔沒去找他幫忙。可惜,自己總是犯同樣的錯誤,只知道一個人往前衝,一個人胡思亂想,把身邊一直都在的人屏蔽了。

  看見敏芝哭了,胤祀反而鬆了一口氣:「行了,眼淚收一收,我還有事情找你呢。」敏芝接過他的帕子,擦了眼淚:「什麼事?」

  「前幾日,皇阿瑪召見我,東莊的玻璃器皿流水線,被郎世寧和年希堯聯手給賣了。」敏芝一愣:「賣了?」胤祀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歇了這麼多天,腦子不好使了?皇阿瑪要我進貢一批器皿,中秋節的時候宴請使節用,我和九弟送了一批去,皇阿瑪看著好像不太滿意,我和胤□都摸不準是什麼意思。」

  敏芝黑線:「皇阿瑪說要搞西洋晚宴,該不是早有預謀的吧。」胤祀低頭:「不管怎麼樣,胤□對這件差事很上心。」

  敏芝靈光一閃:「皇阿瑪也許想要的不是器皿,或者說不只是器皿。」「皇阿瑪還想要什麼?」敏芝撅嘴:「就跟牛痘疫苗一樣,皇阿瑪想要的是這門製作工藝,或者說,他想要的不是模仿,而是自己的專利。」

  「專利?是什麼?」「皇阿瑪對教皇使臣沒有好感,卻要舉辦這樣的一場晚會招待他們,他要的是完全震懾,而不是賓至如歸。」

  胤祀一愣:「震懾?」這一刻敏芝兩眼放光:「對,西洋傳教士以為大清沒有能人,不懂天主教的教義,所以這般囂張跋扈,即便我方出的釋道兩家身份夠高,但是卻沒領會皇阿瑪的意圖,他是想要徹底掐滅他們傳教的意圖,不僅僅是服輸而已。」

  「既然道理講不通,咱們就來擺排場,誰知被郎世寧橫插了一槓子,卻把你和九弟推出來了。這事兒原本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的。」敏芝歎氣。

  胤祀捏了捏她的鼻子:「現在有關係了,原本,你不為那些個事兒煩心,一早就能替九弟出主意了,我也不用等到被賣了,才出來補救,一場功勞,如今卻變成分內事了……」敏芝臉紅,自己的確是墮落了啊。不過再一想,她隨即笑了:「王爺想要這場功勞嗎?若想要,功勞還是可以有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 教皇使臣到來

  第一百七十一章 教皇使臣到來

  十五天轉眼即逝,八月十五月圓夜,就是今日,敏芝的預產期是在十月初,此時身子已經異常笨重了,原本想著這次家宴可能會錯過,她就心疼不已,她想念兒子,兩個兒子被康熙帶走一年了,她只見匆匆見了一次面。這次晚宴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但現在不一樣了,佟小姑娘的事情有驚無險解決掉了,她記得那天去素玉精舍面見佟小姑娘。告訴她,她的娘家人會來看她的時候,她眼裡一瞬間爆發出希望的火焰,不過很快,這火焰就熄滅了。敏芝只跟她說了四個字:「出嫁從夫。」

  而後,敏芝以懷孕不方便見外客為由,讓秋菊把佟淑蘭的生母引進了素玉精舍,自己卻在書房畫圖紙。郎世寧是牧師出身,自然懂天主教教義當中,銀器是無上法器。在民間,只有神職人員能夠使用銀器,而在天主教國家,某些刻有特殊圖案的銀器,更是只有身居高位的神職人員能夠使用。

  敏芝前世,有陣子宗教題材的小說大行其道。敏芝也隨大流讀了幾本,小研究了一下,現在正好拿出來用了。

  佟淑蘭是個聰明的女人,那天被敏芝羞辱之後,是想乘機告狀的,而後卻莫名其妙地四肢乏力頭暈目眩。原以為自己有喜了的她,等來的卻是體虛不足之症,她怎麼從來不知道自己有這個毛病?更讓她心驚的是,就在她生病的當晚,胤祀沒有來看她。而是和福晉一同從書房出來去了主屋。春桃的結論是,兩人神態親密。

  她就知道不對勁了,自己被算計了,被福晉狠狠地算計了,自己裝病,博得胤祀的幾日留宿,福晉卻神不知鬼不覺地讓自己真的病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要知道,她的日常飲食都是和主屋分開,她有自己的小廚房的。用的又是自己的廚子,穿的衣服也是自己家裡帶來的,主屋從沒有賞賜過什麼私人物品,自己怎麼就莫名其妙地病了呢?

  一連幾天出不了門之後,福晉來了,帶來了娘家的消息,卻也提出了嚴正警告,那犀利的神情毫無掩飾,淑蘭暗歎,自己怎麼忘了,手段心機什麼的,在絕對的強勢面前,根本都是浮雲,自己怎麼會覺得這個福晉好拿捏呢?要是好拿捏,她家的兩個格格怎麼會隱形的?

  佟淑蘭屈服了,在自家額娘面前隻字未提敏芝欺負她,過得不好什麼的,只說自己想額娘了,撒撒嬌,把人打發了。至於佟家帶來的見面禮,自有管家收著。

  直到佟夫人要走了,敏芝才象徵性捧著肚子在自己屋子門口站了一下,表示剛剛睡醒,嚇得佟夫人連忙把敏芝勸進了屋,說了幾句不敢當的恭維話,敏芝謝了禮物,口是心非地誇了淑蘭幾句,客客氣氣的把人送走了。

  然後一直到今天,佟淑蘭依然免請安,在自己屋裡呆著,也不去書房門口站樁了,胤祀偶爾去看她,佟淑蘭表面上完全失了氣焰,乖順了。敏芝雖然不認為她會放棄和自己過不去,但是她卻一點也不擔心了,以前是沒找對路數對付你,白白吃了虧,現在麼。號准了你的脈,你身邊又有胤祀的「看守」,這樣我都搞不定你,我乾脆把位置讓給你坐算了。

  因此,敏芝神清氣爽,滿腦子想著,怎麼不顯山不露水地順了康熙的意,把兩個天主教的大人物給弄蔫兒了。讓老爺子舒心,覺得自己天朝上邦,沒有必要和蠻夷計較,海禁的事兒也別提了,權當是給蠻夷留口飯吃。

  如果做成了,康熙心裡一定會有底,胤□也不再愁眉苦臉,自己也算是功德一件,至少延緩了閉關鎖國出現的時間。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敏芝皺著眉,帶著丫環婆子走在前往暢春園的路上,不知道她的想法是不是正確,那些個銀器能不能起效果呢。

  到了暢春園,敏芝的那塊金牌就不好使了,但是,看在懷孕八個月的大肚子的面子上,敏芝還是坐著步輦直接到了宴會場地,先到的五福晉和七福晉友善地上來,妯娌間好久不見,有說叨不完的話。大家都羨慕地看著敏芝的肚子,半真半假地猜著裡面一定又是小阿哥。

  放眼望去,長桌子上的各色果盤糕點冷食都已經擺好了。圓桌子上卻是按照敏芝要求擺放的一水的銀器,銀器上全部雕刻著盛開著小花的荊棘的圖案。一個盤子一個碗,一副刀叉一雙筷子一個勺子,這些東西下面還墊著一塊米黃色的方巾。這就是敏芝全部的設計,她可不是郎世寧,不知道忌諱白色。

  不過她還真的十分佩服內廷造辦處的能力,從圖樣到成品擺上桌,滿打滿算只有十四天的時間,這些個銀器就全部一絲不差地做出來了。敏芝相信,銀器比玻璃更能鎮住兩位使節,加上開花的荊棘寓意受難與希望並存,敏芝相信,他們一定會大吃一驚的。

  其實,康熙不滿意玻璃,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被郎世寧給堵到了,造辦處做不出私人作坊的東西,這很丟臉,而後透明玻璃雖然稀奇,但是在康熙看來這種東西只能引起對方的貪婪和掠奪,缺少底氣。他不喜歡,滿人受了蒙古的影響,偏愛金銀器,華麗,實用。

  所以,對造辦處做出的第二批銀器,他很滿意。而且,他也看到了郎世寧的震驚,銀器,刻了開花荊棘的銀器,這究竟是誰?他都不敢提出這種建議,皇上嚴厲禁教,此時卻用聖器來招待使臣,這位皇上究竟想什麼呢?

  其實,不是康熙想什麼,他雖然博學,卻是不知道這些秘辛的,因為他接觸的湯若望,南懷仁到現在的郎世寧,都不是那個檔次的人物,他們可能知道聖器,卻根本沒見過或者使用過。如今卻被敏芝弄出來了。

  敏芝很想看看教皇候選人和樞機牧師看到聖器在這裡成為普通器皿,用來盛湯盛菜。他們什麼表情。到時候,康熙眉頭一皺,來一句聖器?朕只當它普通物件而已。足夠把他們氣吐血了。

  很快,敏芝看到胤祀胤□朝她的方向走來,胤祀一身月白,胤□一身寶藍。看著都是神采奕奕滿面春風的樣子。敏芝也笑了,皇子們進場,意味著宴會離正式開始不遠了。

  由嬤嬤扶著,象徵性迎了幾步,胤□快步上前:「八嫂安,八嫂出手幫忙果然不同凡響。」敏芝微笑:「九弟免禮,只是取巧而已,若真能遂了皇阿瑪的願,很有可能兩全其美的。」胤□點頭:「看到畫院的畫師們那副表情,我就知道希望很大。」

  這邊正聊著,胤祉過來,八弟,九弟,這次多虧你們幫忙,要不然,我和年大人還有那個畫師,根本沒辦法勝任。八弟妹這樣子,看來八弟府上喜事又近了啊。」敏芝剛要行禮,就被胤祉攔了:「別,別行禮了,八弟你還不快扶住她。」

  胤祀笑容始終都在臉上:「三哥過謙了,如果沒有三哥和禮部的全力安排,事情又怎麼會這般順利,胤祀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這話說到胤祉的心裡去了:是啊,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啊!在康熙手底下混日子,這是第一準則啊!

  不一會兒,大家的目光就被遠處走來的一群人吸引住了。不少女眷看到他們都忍不住悄聲議論。敏芝忙回身去看,今天的第一配角,教皇使臣到了。

  一個金髮碧眼身材高挑的中年人,一個身材短小的白髮老頭。中年人身穿黑色長袍,胸前掛一個碩大的銀色十字架。除了十字架之外,沒有任何其他裝飾。

  身邊那個白髮老頭就華麗得多了,一身黑色長袍外面,罩一個深紅色的半身斗篷,斗篷的邊和長袍的邊上,都鑲著銀色的雙線鑲邊,老頭身上也帶著十字架,卻是墨色的,走得近了,敏芝忍不住拿手摀住了嘴:天哪,傳說中的九星十字架,這就是教皇傳人的標誌嗎?

  九星十字架,代表天主教最高信仰,只有最虔誠的信徒和教廷本部少數人物才能佩戴,其意義在於對上帝的絕對忠誠,這種絕對,是沒有任何評判標準的。

  被授予九星十字架的人,極少極少,敏芝也是在某本小說中瞄到一眼,但今天看到實物。聯想到胤祀之前說的我方釋道兩家都沒能阻止他們進京見駕的決心。看到九星十字架,她隱約覺得,今天的事情辣手了。

  天主教徒狂熱起來,那是肯恐怖的啊,自殘什麼的都做得出來的,暴起殺人什麼的也是小事啊,萬一今天語言不合,這老頭說不定會血濺五步的,敏芝下意識地拉拉胤祀的袖子:「你們有沒有搜身,這老頭身上沒什麼東西吧?」

  胤祀疑惑:「自然是檢查過的,怎麼,你覺得他有問題?」「他身邊的內侍多一點,這個人比較……比較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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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名 重生之閻歡

  作者 lipo

  書號 2116417

  第一百七十二章 紅衣主教的震驚

  第一百七十二章 紅衣主教的震驚

  不多時,胤祉跟著禮部和理藩院的官員上前上前迎接,遠遠的敏芝看他們指手畫腳,心裡有幾分緊張,不知道他們看到桌上的那些個器皿,會不會抓狂。畢竟她也沒和級別這麼高的天主教徒打過交道。

  很快,這種緊張就被內侍那一聲皇上駕到給消弭了,康熙身穿一身赭石色常服緩步出來,身後是太子胤礽,卻不見皇十八子胤□和弘旺弘晢的影子,敏芝引頸盼望,卻一無所得,感覺非常失望。胤祀見狀只能安慰地捏捏她的手,然後一起跪迎康熙聖駕。

  康熙叫起之後,敏芝下意識地去看兩位教皇使臣,驚訝地發現這兩人居然也跪了,紅衣主教站起來的時候,身體微微打顫。康熙明顯對這種情況非常蠻夷,吩咐開席。

  上來是八道冷盤,用的卻是琺琅彩的磁盤,接著上酒,敏芝微笑,酒和酒器是一起送的,三個宮女。打頭兩個手裡托著西式銀質的紅酒杯,中式的小酒盅,跟在他們身後的太監,手裡卻是用紅布改好的一隻隻開封的小酒桶,隱約有酒香飄散。這是胤□胤俄莊子上的特產,紅葡萄酒。

  此時上的這些酒早已打開,醒過之後回灌,是品嚐的最佳時機。酒和酒器上桌,紅布揭開的時候,大家都愣住了,木桶裝酒?從來沒見過呀。當內侍上前,用長柄銀勺子把深紅色泛著朱光的酒液從桶中撈出,倒入銀色酒杯的時候,敏芝明顯看到兩位使臣震驚的神色。

  看到聖器,看到十年陳的紅葡萄酒,看到用小木筒裝,你們是覺得賓至如歸呢,還是覺得備受榮寵呢?酒桶上桌的時候,胤□和胤俄也在看使臣的反應,看到他們還在反覆翻看桌上的器皿,內侍把盛了美酒的酒杯遞上去的時候,那個黑袍的樞機牧師居然退後一步,彎腰恭敬地從侍女手中接過酒杯。胤□對敏芝豎起了大拇指。

  敏芝微微一笑,輕聲說:「在大食國,等級制度不比我們差,相反得更嚴謹些,十弟莊子上釀的這些酒,比之干邑,也差不多了。」胤□一愣:「干邑是什麼?」敏芝自覺說漏嘴:「在大清之外,有一個地方,叫干邑,用這個地方出產的葡萄配以白酒,混合釀製的酒,就是干邑,做工很複雜的。」

  胤俄忍不住:「八嫂喝過?」敏芝搖頭,我只是聽說。這酒盛產的國家名叫法蘭西帝國,這個國家的皇帝還很崇拜皇阿瑪呢!」「崇拜?」三個人都愣了。

  只有敏芝心裡有些鬱結,長出一口氣,語氣悠悠:「莊子上有個法蘭西來的傳教士,曾跟我說起一段往事。說是幾年前有個傳教士到這裡,親自向皇阿瑪傳教,結果被紫禁城的奢華和皇阿瑪的個人魅力折服了,非但沒有再傳教,反而被皇阿瑪派遣回到的祖國,成為大清的形象大使,使得那邊的皇帝對成了皇阿瑪的忠實崇拜者。」

  敏芝沒有說的是,現在的那些歐洲小國,哪個不對大清垂涎三尺,再過不久,等到那邊工業革命之後,第一個倒霉的,就是大清。可憐大清的後代君主,全是豬啊全是豬。

  胤祀發現妻子的語氣有些蕭索輕聲問:「這是值得欣喜的好事,你怎麼這般語氣。」敏芝望向那邊的教皇使臣,身子靠向胤祀,更加低的聲音:「我說了,你們不許生氣,皇阿瑪大約是發現了,這幾年傳教士暴增,導致信仰矛盾激化,才下令禁教的。可是他不知道,外國對大清的渴望已經到了什麼樣的程度,他們見過了我們的奢華,見過我們如天堂般富庶的生活,怎麼能不心動呢,所以教皇連繼承人都派來說和了,要知道,教皇在那邊,是可以廢黜國君的。」

  胤祀挪挪身子,盡量讓她靠得舒服一點,輕聲問:「可我們這裡不是外國。」「是啊,可是,大清的富庶已經在外國君主心裡生了根,今天來的是傳教士。也許以後,來的會是堅船利炮啊!他們現在弱小,就能揚帆遠航,他們的船可以度過茫茫海水到達這裡,把這裡的情況傳遞給他們的國君,可我們卻對他們的情況一無所知。」

  胤祀瞇眼了,在場三個男人全體瞇眼了,遠渡重洋而來的堅船利炮?他們根本沒想過的事情,胤□狐疑地看著敏芝:「海上風浪很大,再大的船傾覆只是彈指之間,怎麼會有人傻到派兵攻打呢?八嫂你是多慮了。」

  敏芝閉閉眼:「如果是你,知道遙遠的地方,有一塊寶地,遍地是金磚,地廣物博,連屋頂都是金燦燦的,你會不會心動?會不會夢想著有一天能佔有哪怕一畝三分地?只要有野心的人都會這麼惦記,只要被惦記了,再遠再渺小的國家,都會成長成為可怕的敵人,所以,皇阿瑪這次的強勢拒絕是非常英明,卻也很危險的舉動。」

  胤祀的臉扳了:「行了,多言無益,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兒。」敏芝望向胤□:「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祈禱皇阿瑪不要關閉海禁,這樣一方面九弟的生意不會受影響,而來,外面的消息也能往來無阻,不至於讓我們孩子,孩子的孩子只知大清而不知天下。」說到這裡,敏芝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當然,她杯子裡盛的,是蜂蜜水。

  大清,只有短短三百年,她有幸,穿到了最強盛的康熙朝,她的孩子還沒事,可是孫子的孩子,保不齊就要出事了,時間緊迫啊。他們又怎麼能理解她的感概呢?

  酒過兩巡,熱炒上來了,皇家御宴的規格,每道菜都是藝術品。這邊三人一直在看傳教士的反應,康熙也在看,其實早在宴會開始以前,他們就已經面見過康熙,會談了一次了,那一次,很不愉快,敏芝猜對了,康熙強勢拒絕了傳教士關於建立合法的傳教場所,允許神職人員組織信眾進行法事活動等各項事宜。

  康熙強勢,使得紅衣主教非常生氣,但是康熙也不是一味的強勢,而是年前兒神職人員和民眾產生衝突導致告上衙門留下的卷宗拿出來,指責傳教士干涉大清國民的的日常生活並嚴重影響的地方治安,因此禁教。

  紅衣主教不服,但是康熙卻沒有了再談的興致,把兩人扔給理藩院,只說晚上有宴會,便不再理睬兩人。老頭剛才還決定留下來長期抗戰。他的身份崇高,十有八九是下一任的教皇,怎麼能輕言失敗呢?原本以為,啃下大清這塊硬骨頭輕而易舉,回去大功一件,教皇的位置唾手可得。

  誰知,剛到西安,剛到西安就遇到天花大流行,天花在他的祖國也是惡魔之症,剛想利用信仰接引上帝的救贖,那邊釋道兩家已經利用中藥展開慈善救治了,聖水就此無用武之地。親眼見證了中醫針灸和中藥緩釋的功效,紅衣主教的連很黑,非常黑。

  然而接下去的事實,讓他們更加震驚,大清居然已經有自己的疫苗和抗生素了?那些玻璃注射器是怎麼回事?那些來自京城的大夫手法怎麼會那麼專業?

  帶著這些疑問,紅衣主教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前往京城,親眼看一看傳說中遍地黃金的大清首都究竟是個什麼樣子。於是,他們來了,見到的卻是京城百姓山呼萬歲在自家門口伏地而拜迎接早在西方貴族圈裡當作偶像崇拜的郡王,他剛剛從外地打獵回來。大清之地大,大清之民心,大清的醫藥水平如此發達。紅衣主教忽然覺得自己的信心又減去了三成。

  但是,他是九星十字架的擁有者,上帝最忠實的子民。儘管大清很先進強大,但並不意味著不需要上帝的救贖,於是他帶著樞機牧師面見康熙,遭到的,卻是強勢回絕。

  什麼上帝的子民,什麼救贖和懺悔,這種話康熙聽多了,早就免疫了,大清的子民什麼時候屬於上帝了?那些全都我的子民,我才是他們的信仰,什麼時候輪到上帝來分一杯羹了?

  大清不缺聖僧,仙長,西藏還有兩個等著朕去救呢,你算什麼東西,敢來跟朕坐地要價,要不是朕一早算計好了這場晚宴,真想飯也不給你們吃,直接請你們滾蛋。

  於是,被拒絕的紅衣主教絞盡腦汁,正想著怎麼扳回一城,迎接他的,卻是更大的打擊,天主教聖器,居然出現在餐桌上?雖然身為教會本部紅衣主教和樞機牧師的他們有見過和使用過這種聖器,卻是和教皇會餐的時候,十人小規模宴會上使用,當時覺得榮寵無比,這是上帝的恩賜啊!原本以為這裡沒人懂上帝的禮節,都是需要教化的臣民。沒想到最正宗的聖器居然就這麼擺在眼前,放眼望去,足有幾十桌的盛大宴會,居然全都用上了聖器!這是怎樣的場面!

  他根本就不相信大清會有傳教士,敢向這麼固執又強勢的君主提出用聖器招待他們,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這個強勢的君主完全懂得天主教教義,而且自我感覺完全凌駕於教皇,甚至上帝以上!結合一路走來看到的事實,老頭心中的無力感達到了頂點。

  他要說服的對象不是不瞭解上帝,不是不懂教義,而是完全蔑視上帝,他自己統治萬民,他就是信仰,他就是天神!

  他是故意讓自己參加這次宴會的,最美味的葡萄酒,完美的聖器,以及比教皇更奢侈地道的餐桌禮儀,他的信仰沒有遲疑,但是他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遲疑。

  第一百七十三章 壓到,最後一根稻草

  第一百七十三章 壓到,最後一根稻草

  不管紅衣主教是怎樣的糾結,宴會還在繼續,敏芝關注的焦點已經從他們身上移開,此時,餐桌上已經擺上了湯品,小巧緊致的湯盅,燉的剛好的人參烏雞靈芝湯,她卻一點胃口都沒有,她心心唸唸想見兒子,卻沒見著。看場內,雖然「國三代」一個都沒出現,她依然食不下嚥。

  康熙今天的興致很高,往常吃到三分之一席的時候,他就可以退場休息了,然而,今天不同,上到湯品,已經是中段了,他依然在座。夜幕已經悄悄降臨,天上,一輪圓月悄然出現。

  敏芝怨念:「皇阿瑪今天興致好高,九弟,那些東西沒有差錯吧?」胤□聞言放下湯匙:「八嫂放心,錯不了,東西一會兒就上來了。只是,這東西真的能鎮住那兩人嗎?我看已經差不多了。」

  敏芝搖頭:「我不知道,今天的效果已經出乎我的意料了,只是皇阿瑪到現在都不走,究竟在等什麼呢?」正說著,第二道湯品上來了,收到胤祀的眼神威脅,敏芝只好小口吞嚥著。眼睛卻朝康熙的方向瞄著,忽然她意識到了一個非常奇怪的現象:「那個,你們有沒有發現,皇阿瑪今天穿的是常服。」

  胤祀白了她一眼:「食不言寢不語,你學哪兒去了,趕緊把湯喝了!」胤俄卻接了茬:「八嫂,皇阿瑪今天一開始就穿的常服啊。」敏芝瞄了一眼胤祀,還是小小聲地說出了自己的疑惑:「可是太子二哥穿的,卻是明黃的吉服。」

  「噗……」胤□一口湯噴出來,嚇得九福晉手忙腳亂。又是遞帕子,又是招呼內侍收拾殘局,胤□不敢咳得太大聲,只好張紅著臉憋著。胤祀卻是伸手在老婆的腿上狠掐了一把:「吃飯,不要在東張西望了!」「是!」敏芝垂頭,乖乖地拿勺子撥弄這湯底。

  其實她一早就看到了,只是一直沒意識到奇怪而已,畢竟胤礽穿明黃服飾出現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了,現在一直朝那個方向看著,猛然見意識到胤礽頭上的帽子,帽尖兒比康熙頭上的還長,皇帝穿常服,避開了明黃,太子卻一身的正裝,這神馬情況?敏芝一邊喝湯一邊暗自心驚。這爺兩不是現在就掐上了吧?

  正在心中默念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眼前忽然一亮。敏芝的精神頭又上來了。此時正是夜幕降臨之時,天上,一輪皎潔的圓月正慢慢露出真容,八月十五的月兒,半遮半掩,雲霧如輕紗繚繞,敏芝卻沒有心思抬頭欣賞,而是轉頭往長桌方向看去。

  今晚她的最後一道殺手鑭,上場了。最早的銀餐具,後來的酒器和葡萄酒都不是重點,重點此時壓軸登場。只見一對對宮女手持著一盞盞奇怪的燈,緩緩走來。是的,這就是敏芝的最後一招:四叉銀燭台。看《過悲慘世界》原著的她,對主角第一次偷牧師的銀器那一段印象深刻,諸多銀器之中,就有一個銀燭台,四叉銀燭台。

  她想起開花荊棘的圖案,自然想起了中世紀西方貴族晚餐時,桌上必不可少的照明設備,燭台。說來也巧,這玩意兒造辦處的師傅們倒是見過的。

  原來,早年沙皇為了表示和大清的睦鄰友好,曾經送給順治帝一批貴族器物,其中就包括一對四叉銀燭台,康熙覺得這玩意兒風一吹就滅,很不實用。於是就扔在庫房裡積灰了。

  沒曾想,今天又被敏芝挖出來。其實蠟燭容易被風吹滅也是有辦法解決的,比如像現在,這樣,每一支蠟燭都是在削好的圓木棍兒外邊澆上紅蠟,然後放在冰窖裡冰鎮過才拿出來用的,這種蠟燭雖然比普通蠟燭難點燃,但點著了就不容易熄滅,除非發生大風降雨天氣。

  加上皇家宴會講究派頭,每一支紅蠟都做得短而粗壯。每個燭台要一個宮女雙手合力才能端起,當這些燭台被送到桌子上一一點亮的時候,氣氛一下子又不一樣了,敏芝又聽到了議論的聲音,抬眼望去,滿目晃動的燭光,除了圓檯面上這些,宴會場地四周,還豎起了木樁,木樁上是一圈繩索,把整個宴會場圈成了一個圓,上面一早掛起了傳統的鵝黃色砂紙做的六角宮燈。

  當圓檯面上的紅燭點亮的時候,頭頂上一圈宮燈同時被點亮,這個宴會場頓時有了燈火輝煌的感覺,敏芝勾唇,這樣的設計,康熙會喜歡的吧,這可是把月亮直接請到眼前了。

  果然,乍一看到效果如此壯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大家都在讚歎今天這頓飯吃得可真精彩,連親身參與這場設計的胤□都驚訝了:「原來竟有這樣的效果!」聽見他驚訝,敏芝的心情恢復了一點兒:「這場宴會結束之後,皇阿瑪一定會找你聊天兒的,倒是可別像郎世寧那樣把我給賣了啊!」

  胤□咽嚥口水,看看胤祀:「放心,我就是有這個心,也沒這個膽啊,功勞什麼的,還是算了吧,只要皇阿瑪忘了海禁的事兒就成!」

  「哎……你別抱太大希望,這兩個使臣說不定一早就已經面見過皇阿瑪了,該得罪的,已經得罪過了。」胤祀瞇著眼,輕聲說。

  就在一片燈火輝煌中,宴會繼續進行,湯品上到第三道之後,內侍送上了白酒。敏芝皺眉:「這個時候怎麼又上酒了?混著喝容易醉啊!」胤俄不管,紅酒雖然香味襲人,色澤艷麗,卻是酸甜澀三味混合,在他看來太膩了。現在見到喝慣了的白酒,終於開懷:「哎,還是罈子看著順眼,我喜歡。」

  原來,這次宴會中的酒水,紅酒用木桶裝,白酒卻是清一色的小罈子加紅泥封蓋。敏芝的意思是,無論是西方的還是大清的,都按照最傳統的方式展現,六角宮燈如是,四叉燭台亦如是。目的,就是要展現兩種文化互相承托的美感。

  白酒上來之後,胤俄和他家媳婦開始對拼,十福晉這個女人,敏芝到現在才發現,她居然是個海量。胤□和胤祀小斟慢飲,敏芝和九福晉繼續磨蹭著吃菜。

  誰知這個時候,一直沉默的康熙居然舉杯站了起來,說話了:「今天,是中秋月圓夜,朕很高興,一方面因為大食國的使臣到來,向我大清獻上敬意。二是因為,朕的兒子們……」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大家在說話聲響起的時候就放下筷子跪倒聽訓,搞得兩個坐著的使臣嚇得站了起來。

  聽到康熙說到兒子,然後停頓了,大家表情各異,卻全部選擇把身子壓低,腦袋無限貼近地面,沒人敢抬頭看一眼皇帝的視線掃瞄到了哪裡。

  還好,康熙只是停頓了幾秒鐘,就說完了整句話:「你們,都很盡心,這場宴會,朕很滿意,很高興,不知道兩位客人,是不是滿意呢?」

  兩個使者這會兒酒也喝了,菜也吃了,腦子也有點不太清楚了,就像敏芝猜的一樣,紅酒白酒混著喝,殺傷力是巨大的。

  沒等一旁理藩院的翻譯把康熙的話翻譯完整,紅衣主教首先彎腰,一連串的意大利語。敏芝有聽沒懂,不過,她在桌子底下看到了胤□的笑容。

  果然,理藩院的翻譯把紅衣主教的話翻成中文說出來的時候,敏芝樂了。紅衣主教徹底被大清的禮儀和奢華給折服了,他見到的大清君主,不但強勢果決,同是博學而知禮,威嚴自然天成。他自知沒有能力說服這樣一位君主,來時所有的傲氣,質疑,這會兒全部煙消雲散。

  紅衣主教的態度當身後的樞機牧師錯愕的同時鬆了一口氣,這下回去不怕沒得交代了,清帝果然名不虛傳。

  康熙的問話,無疑成為壓到使臣的最後一根稻草,同時,也為某人心裡再添一把沉重的枷鎖,那句朕的兒子們都很盡心,各人又各解,胤□和胤俄自然是心花怒放,老爺子滿意了,而且還是非常滿意,以後的日子好過了,教皇使臣屈服,意味著天主教的事情告一段落,禁教令從此暢行無阻,此後無人再敢提起這件事。

  沒人叫板了,海禁也不用關閉了吧?敏芝暗想著,自己的話,他們三個不一定沒有聽進去,只要心裡有了提防的念頭,就有希望。康熙在攻下台灣之後,海軍撤編。大清水師大幅縮減,而且全部盤踞內湖。完全退出帝王的視線。

  她並不指望一席話就能說出一支強大的海軍,留一個念想就行了,也許許多年後,事情會有轉機也未可知。反正現在,康熙滿意了,胤□也滿意了,胤祀的差事,圓滿完成,這樣就夠了、

  使臣表明態度之後,康熙更滿意了,吩咐好酒好菜敞開供應,自己則喝了一杯之後退席了,留下胤礽孤單單坐在主桌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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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四章 遠交近攻

  第一百七十四章 遠交近攻

  康熙一走,會場氣氛一鬆,大家開始胡吃海喝,胤俄和他媳婦兒已經拼紅眼了,胤□和九福晉一邊勸著,怎麼都拉不住。

  女眷們貪看華麗燈火和美麗的雲中月,皇子們,開始尋找盟友。敏芝只注意了十八,卻沒發現這次來的都是成年皇子,除了十四駐紮西川之外,十五阿哥胤□是在場最小的一位皇子。康熙一走,胤祉首先站起來,朝敏芝這桌走來,手裡拿的,卻是銀質紅酒杯。

  胤祀見了,笑瞇瞇地迎上去,敏芝知道,新一輪的作秀又開始了。她完全不去看胤祀的方向,只是支著腦袋看著月亮發呆:今天,白來了。

  正發著呆,眼前晃過一個人,朝著兩位使臣的方向直奔過去,那速度,把敏芝嚇了一跳,誰敢在皇家宴會上奔走啊!定睛一看,黃頭髮黑袍,能在暢春園裡出現,不是郎世寧是誰?一想到胤祀說自家的玻璃流水線被賣了,他是主謀之一。想也沒想就叫住了他:「朗畫師!」

  郎世寧一愣,停步轉身,一看是廉郡王妃,立刻兩眼放光:「廉郡王妃吉祥。」深深的一鞠躬。敏芝勾唇:「朗畫師也在這兒伺候著?」「臣,臣是年大人請的幫手。」郎世寧急著去見偶像,這會兒被敏芝叫住,才想起來問:「王妃,不知道聖器的事,是不是王妃告訴皇上的?」

  「東莊能做玻璃器皿的事,是你說的?」敏芝反問一句。「是,臣覺得東莊的玻璃比內廷的好!」敏芝一陣胸悶:「你懂什麼,內廷的製作工藝是最頂尖的,今天席面上這些個,都是內廷造辦處的努力。比你們教皇用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不知道不要亂說話!」

  郎世寧被訓得低頭:「臣,臣知錯,臣不是不知道銀器,臣是不敢……」「哼!要不是皇阿瑪寬容,你的那些個朋友,一早被趕出莊子了,以後不該你插嘴的事兒,少管,教皇面前,你也敢插嘴的嗎?」敏芝沒好氣地咬著牙說。郎世寧一抖,不敢再說話,眼睛卻瞟向了紅衣主教那邊。

  眼尖的她看見,遠遠的,直郡王妃和三福晉一前一後朝自己走來。頓覺頭大,這兩個,一個自己得罪過,一個想著法兒得罪自己,兩個都不是善茬。眉頭一皺,吩咐嬤嬤:「扶我起來走走,像是存了食。九弟妹,陪我走走唄,十弟這夫妻兩,要醒酒,還有段時間呢。」

  九福晉一聽,走近幾步:「那八嫂步下當心了。」敏芝嗯了一聲,故意向後繞過胤俄,往長桌的方向走去。那邊卻還有最後一桌胤祥和兆佳氏以及十五阿哥胤□的桌子。

  胤祥見敏芝走進,帶著老婆弟弟慌忙迎上來:「八嫂安。九嫂安。」兆佳氏和胤□也趕緊行禮。敏芝偏了一下,受了半禮:「十三弟,十五弟免禮,弟妹也快起來。」胤祥起身:「八嫂的喜事近了,弟弟又有小侄子抱了。」敏芝一笑:「說的,旺兒和晢兒在府裡的時候,也沒見你上門來啊!這會兒又假了,我可不愛聽!」

  一番話說得胤祥原本就紅著的臉越加的火燙,敏芝卻不理他,胤祥不上門,裡面的彎繞她管不著,可是胤祥這個人,卻是眾兄弟中最實在的,這份情誼可不能被未來的政治鬥爭給毀了。於是,半真半假地:「瞧你們倆這小摸樣,弟妹的好事也近了吧?」

  這回兆佳氏臉紅了:「沒有呢,八嫂說早了!」九福晉掩嘴笑:「早了晚了,總是跑不了的!」敏芝樂了,董鄂氏這話來的及時,有進步啊。隨即笑開了花:「九弟妹說的太在理了!」

  胤祥躬身:「八嫂少待,讓雅蕙陪您說話,弟弟到那邊去一下。」說完抓起酒杯,撩袍溜了。這一下,站在一邊默不作聲的胤□也笑了。

  敏芝當然不會放棄這個機會,一手拉過兆佳氏:「十三弟真是的,把弟妹鬧了個大紅臉,自己卻跑了,十五弟,你以後可不要學他呀。」

  輕咳了一聲,胤□一本正經:「嫂嫂說笑了。」敏芝噗哧一聲:「我是認真的呢,一晃眼,十五弟也到了出宮的年紀。這話呀,就是說與你聽的。」胤□繼續一本正經:「弟弟,受教了。」這下,連帶董鄂氏也臉紅了:「八嫂……」

  敏芝見好就收:「今兒家宴,嫂子多嘴了,十五弟不要見怪。」胤□再次躬身:「胤□不敢。」

  就這樣,一路說說笑笑,把兆佳氏拐到身邊以後,三個女人帶著丫鬟婆子走到了長桌前。桌子上這會兒除了紅酒和白酒以外還堆著一盤盤切好的月餅和水果,宮女們不斷地把上面的東西端到圓桌上。

  看到三人,紛紛行禮。敏芝看著各色月餅,又想起兒子不在身邊,吃什麼都沒味道,長歎一聲:「我想兒子了……」兩位福晉啞然,九福晉低聲說:「旺兒和晢兒好著呢,皇阿瑪養在身邊,教導定然不差的,再說,嫂子不是還懷著一個的嘛……」

  十三福晉點頭:「是啊,八嫂好福氣的,這胎一定又是小阿哥。」敏芝勾唇,正想說什麼,那邊郎世寧匆匆而來,身後跟著的可不就是兩位使臣麼。

  敏芝一陣暈眩:躲過了妯娌團,卻沒躲過郎世寧,這小子賣了一次胤祀,轉而又把我也賣了?轉身呆站在那兒,眼看著大家的目光都往這兒聚攏過來,敏芝黑線萬丈,這次,她很自覺地在人堆裡找胤祀的人影。

  可還沒等她找到,郎世寧已經到眼前了:「王妃吉祥,王妃,主教大人想見您。」「敏芝無奈退後一步:「朗畫師免禮,怎敢勞煩兩位長者來見我一個女子呢?兩位好!」

  紅衣主教的語氣很急促,一連串的意大利語,熱切地看著敏芝。敏芝頭疼,她就知道,又被郎世寧賣了。

  不聽郎世寧的翻譯,她也知道老頭要問什麼,但她還是等郎世寧翻譯了之後,才慢悠悠地說:「大清的繁榮兩位看到了,大清的對外寬容使得前前後後數以萬計的外國人來到大清,他們無不熱切地希望大清子民能夠信奉上帝,但是都失敗了,關於上帝的一切,卻被我們全部知悉,兩位用的聖器也好,美酒也好,只是物件罷了,只有信的人,才當它無價寶。」

  這些話郎世寧是不敢翻譯了,卻是理藩院的翻譯一字不差地說給紅衣主教聽,頓時把老頭氣壞了,又是一通意大利語嘰裡呱啦。

  這次敏芝一擺手,不等翻譯說話,直接就開口了:「主教閣下,我知道您是上帝最忠實的信徒,您身上佩戴的是上帝對您忠誠的表彰。但是,這裡不是梵蒂岡,這裡沒有聖彼得大教堂,這裡沒有上帝。

  您的忠誠我很敬佩,因為,我們也有我們的忠誠。我們忠誠的那個人,今天用天主教禮儀中的最高規格款待了二位,是我們皇帝陛下最大的誠意,希望你們用餐愉快。」

  說完不再看他們,而是轉身端起一盤月餅遞到他們面前:「這是月餅,剛才二位也已經吃過了,二位離開時可以帶些回去,把我們最美好的祝福帶給教皇陛下。」

  兩位使臣傻了,郎世寧傻了,圍觀群眾全體傻了。半天之後,敏芝看見胤祉胤祥和胤□三人豎起了大拇指。微笑了一下,轉身四處張望。終於胤祀排眾而出,走到她身邊,卻沒看紅衣主教而是略帶慍怒地:「怎麼總是這樣,我才離開一下,你就坐不住了!」

  敏芝退後一步,站在他身後,低下頭,不再說話。胤祀白了她一眼,轉頭對胤祉說:「三哥不好意思,采萱不懂事,多說了幾句,時候不早,我們也該回府了,先走一步,三哥辛苦。」

  敏芝接到信號,忙跟身後的兆佳氏說:「弟妹,你還是去看看十三弟吧,他這個人,酒興上來,也是個攔不住的。」兆佳氏臉一繃:「多謝八嫂提醒,我先告辭了。」

  乖乖地被胤祀牽著,一路告辭一路向外,帶著大批的丫鬟婆子退場。剛才說的那些話,說的時候很有氣勢,說完了卻也後怕起來,自己居然跟紅衣主教討論信仰自有?真真瘋了!還聖彼得大教堂呢,不知道理藩院的那些個翻譯能不能準確地表達出來啊,萬一誤解了,麻煩就大了。

  自己真是管不住這張嘴啊,這是什麼場合,這麼多阿哥不管事兒,自己出什麼頭,郎世寧個渣,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他只有一根筋的呢!

  很快,兩人出了暢春園,上了回家的馬車。敏芝來時的那頂軟轎,一早讓人抬了回去,現在,她和胤祀兩人並排坐在馬車裡,某人正認真打量著她,眼神裡都是探究。把她看得心裡發毛:「我,我是不是多嘴了?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我不知道那個郎世寧為什麼會引了人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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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介:重生奮鬥難,只為平凡幸福

  第一百七十五章 白子的生機(一)

  第一百七十五章 白子的生機(一)

  胤祀看著她,聽她說著,等她閉嘴,表情是淺笑不語。敏芝看著這樣的胤祀,愈加吃不準他什麼心情了,他對外的時候,一直是這表情,不管內心怎樣,表面上一直維持著淺笑的模樣,和胤禛的殭屍臉比起來,他的表情更叫人難猜真相。

  傻愣愣地望著他:「我,我剛才找你來著,你不在……」見他還是不說話,敏芝只好垂頭閉嘴,手放在肚子上輕輕摸著,四周安靜下來,只剩車轍咕嚕的聲音。

  好半天,耳邊響起一聲輕笑,人被攬過去:「回去和我說說,梵蒂岡和那個什麼教堂的事兒。」「你不怨我多嘴?」一靠上他的肩,什麼緊張和不安都沒了:「本來以為可以看到兒子的,結果,連十八弟都沒見著。」

  「你上回又哭又笑的,別說皇阿瑪不讓你見了,我都不敢讓你現在見到他們,放心,他們好著呢,已經會用毛筆寫字了,改天我拿一張他們的字回來給你看。」胤祀的聲音溫和。敏芝歎息:「我都不敢想像,皇阿瑪會把他們教成什麼樣,我真的很想他們。」

  說著,身體往胤祀的懷裡靠近幾分:「你說,那兩個使臣無功而返,皇阿瑪會不會有什麼獎勵?會不會皇恩浩蕩,讓我和兒子見上一面?」胤祀捏了捏她的手臂:「你是因為這個才說那些的?」

  「說的時候哪兒能想這麼多,對方是教皇候選人啊,教皇沒有孩子,是通過選舉產生的,每一位教皇候選人背後都有龐大的支持者群體,這個老頭又是九星十字架的擁有者,我其實很怕他一激動,做出什麼不好的舉動。不過還好,我聽不懂他說什麼,他也聽不懂我說什麼,等他聽懂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他要生氣也找不到我……」

  說這話的時候,敏芝的心情轉好,嘴角微翹,臉在胤祀衣服上蹭了蹭。「你是哪裡知道的這許多事?我看連那個畫師知道的都沒你多。」胤祀摸摸她的頭髮:「在孩子沒有出生之前,你呆在府裡別亂跑了,前短時間折騰得人都脫了型,剩下的兩個月,給我好好安胎!」

  「嗯,我知道了。」這時的敏芝放下心事泛起困來:「話說,他們都說是男孩,可如果是女孩怎麼辦?」胤祀一愣;「女孩是嫡女,你不是一直眼熱小九家的那個嗎?為了她還跟我賭氣。」「額,我沒有,我只是……只是,一時衝動嘛。」

  說到這裡,敏芝猛然想起一件事:「對了,我忘記問你了,額娘說你有段時間天天給她請安,說皇阿瑪給了你新的差事,是什麼差事啊?」胤祀目光瑩然:「那差事已經完成了,沒什麼要緊的,就是需要每天出入內廷而已。」

  「哦!」見胤祀不願說,敏芝也不問了,靠著他打起了瞌睡。不一會兒,廉郡王府到了,迷迷糊糊的敏芝被扶進主屋,簡單梳洗了一下倒頭就睡了,這一天對她這種吃飽睡睡飽吃的孕婦來說實在是累了一點,因此,一個翻身就沉沉睡去。

  接下來的日子,敏芝只管安胎,調整心情,佟淑蘭的「病」好轉了,敏芝就按照老規矩,每十天安排三次請安,都是在午飯過後,三個女人連帶□音,一起過來主屋請安,其他的時候,大家各國各的日子,互補往來。

  十月初二日,敏芝第二次臨盆,而且這次是午後時分,正好逢著請安日,佟淑蘭前腳出門,後腳敏芝的陣痛開始了。咬緊牙關,等人都退乾淨之後,敏芝才對塔拉嬤嬤說自己大概是要生了。頓時,主屋一陣雞飛狗跳。

  接生嬤嬤什麼的都是現成的,這次的預產期測的也很準,很快,敏芝就被綁了手腳,準備生死搏鬥佟淑蘭帶著兩個格格在屋外天井裡引頸盼望,管家也在等,得了准信兒好去匯報,塔拉嬤嬤和秋菊喜鵲等一早被趕出了房間。在外面上手合十祈禱著。

  敏芝的第二次奮鬥開始了,一樣撕心裂肺的痛,一樣無論怎麼深呼吸咬牙切齒都躲不過去的痛,她掙扎,她在心裡咒罵胤祀,她清楚地感知疼痛無休止地進攻她的精神防禦,如同感知臉上的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滑落到嘴裡,混合著人參的味道在嘴裡飄散。

  嘴裡的帕子幾乎要被咬爛了,嬤嬤們還在喊用力,敏芝的意識漸漸模糊,這次彷彿比上次更累幾分,藥呢?我不行了!

  接生嬤嬤都是老資格了,看敏芝兩眼泛白,立刻端上涼透的催產藥,撬開牙關就給她灌了下去,一陣嗆咳之後,大多數都噴了,真正吃下去的沒多少。滿身大汗的敏芝還在掙扎,很快,第二碗催產藥下去,這時候的敏芝已經分辨不出喝的藥是甜還是苦,嚼爛的帕子被丟棄,新的帕子頂上來,反覆折騰了兩個時辰,敏芝已經氣若游絲。

  敏芝不知道,這個時候,九福晉和十福晉都在外面侯著,九福晉甚至派人去衙門通知胤□趕緊翹班把胤祀抓來,八嫂看這樣子是要難產。

  眼看又半個時辰過去,主屋依然沒有動靜,胡氏已經開始唸經了,佟淑蘭踱著步子,眼裡異彩連連。胤□和胤俄一頭撞進院子:「八嫂怎麼樣了?」九福晉急得臉色煞白:「已經第三次催產了,嬤嬤說還生不下來的話……大人小孩都保不住了。」

  胤□聞言一腦門子汗水:「我去找八哥,可他不在衙門裡,這時候,他會去哪兒呢?」胤俄在邊上跺腳:「哎,真真急死了,上回我們趕來的時候,雙胞胎都生下來了,這回怎麼會那麼凶險?」「誰知道呢!哎,菩薩保佑,八哥你快回來。」胤□亂沒形象地朝天做著拜拜的手勢。

  胤祀在哪兒呢?他在養心殿陪康熙下棋,胤□在一邊垂手看著。老婆的預產期就在這幾天,偏偏康熙這時候召他進宮,進到養心殿一瞧,老爺子正對著一副殘局發愣,對面坐的卻是胤□,聽見他的腳步聲,頭也不抬,直接招呼對面坐好,陪他下棋。

  胤祀無奈,只好恭恭敬敬告座,胤□想要退下,卻被老爺子勒令觀棋。天地良心,胤祀哪兒有什麼心情下棋,兩眼盯著膠著的黑白子,心早已飛回家裡了,也在祈禱老天保佑,采萱你還是明天再生吧。

  康熙是黑棋,胤祀是白棋,現在輪到胤祀下。勉強定了定神,胤祀落子、康熙瞇眼,嘴角一勾,落下黑子,幾手下來,白子勢力瞬間削弱,從剛才的稍佔劣勢,變成了岌岌可危。恰在此時,康熙停手:「朕北巡前,給你的差事,如何了?」

  胤祀垂目:「回皇阿瑪的話,內府所涉諸事,太過龐雜,兒子只能將所有賬目謄清,請皇阿瑪過目。」康熙看著手中的黑子:「這事,朕就是派了胤□去,他也會這麼做。」小十八嚇得一抖,直接跪地上了:「兒子不及八哥萬一。」

  「哼,你倒是謙虛,你看著棋局,他連守業都做不到,一味退讓。面對朕的步步緊逼,一點反抗都不敢有,你說你不如他?」

  這下,胤祀也跪下了:「是兒子棋藝不精,請皇阿瑪責罰。」康熙歎了一口氣:「朕要你查賬,你直射照著抄了一份,怎麼,你是在質疑朕?」胤祀低頭:「兒子不敢,實在是兒子對賬目之事完全不懂,請皇阿瑪責罰。」

  「你媳婦敢當面給赫奕難看,敢在語言不通的情況下,對那兩個使臣疾言厲色。敢為了一個奴才對朕怒目相視,你卻在勝機尚存的局面下節節敗退……朕很失望……」康熙閉了眼,一聲歎息。

  胤祀只覺得嘴裡發苦,他不是棋力不夠,也不是學藝不精,他是顧慮太多,他的身後有妻子兒子,額娘弟弟妹妹,這許多的人,都依靠著他,江南的學子把他當偶像崇拜著,卻不知道他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這種情況,他怎麼敢跟十三弟十四弟那樣有衝勁,皇阿瑪的失望根本就是假的,他要的只是聽話乖巧的八阿哥而已。沒有娶采萱之前,他自以為自己也有機會,大家都是皇子,為什麼只有前面幾位爭得魚死網破,而自己連一杯羹都分不到。

  可是現在,他的這份心思,早已藏進心底,沉箱落鎖,對自己也不再提起。眼下的朝局,皇阿瑪雖不喜胤礽,卻也抓不到他的把柄,即便看到他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他也可以當沒有發生過。可見胤礽地位之堅不可摧。

  胤禛完全蟄伏,卻暗自在眾兄弟及朝臣中布暗線,坐等收網。有太子這塊招牌,他做什麼您都看不到,只知道為難我,叫我去查凌普的帳,叫我出東西招待使臣。您把我放在爐子上煎著,還要我有雄心壯志?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沒有雄心壯志都整天擔心會被大卸八塊,您還要我霸氣外露?這話怎麼不跟四哥去說?偏心不是這般偏法的吧!

  第一百七十六章 白子的生機(二)

  第一百七十六章 白子的生機(二)

  胤祀跪在地上一言不發,胤□陪在一邊跪著,康熙看著一大一小兩個兒子,眉心微微一皺,再看看被黑子打壓得只剩邊角殘餘勢力的白子,最終還是決定退一步,剛想說話,吳書來抖著浮塵快步進來,瞥了一眼胤祀的方向,目光微動,在康熙耳邊說了幾句。

  康熙揮手,吳書來退下,康熙對著拿背朝著他的胤祀:「起來,這盤棋,白子還是有活路的,朕替你留著這盤棋,朕要看到,你在這樣困頓的局面下,如何逃出生天!」

  聞言,胤祀忍不住抬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康熙,什麼?看自己怎麼逃出生天?皇阿瑪說的是棋局還是,他故意布下了什麼死局等著我?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他故意把我推到大家面前,讓所有的羨慕嫉妒恨都集中到我身上,卻沒有任何榮寵的表示,十三弟和十四弟受人關注是因為他們年紀輕輕就有掌兵鎮守一方的膽氣和機遇,我算什麼?我受關注是因為您老人家交付的那些差事都是招人眼球的。

  實際我卻沒有得到過半點好處。除了一個郡王頭銜,一個表面上的佟家女婿名分,還有什麼?這麼多雙眼睛看著,我只要動一下,立刻會有無數雙手等著把我掐死。皇阿瑪,你說的困頓的環境,是這個嗎?你要看我逃出生天,還是要等我無辜橫死?

  想當初,我人在蘇陽重病區,你就迫不及待的下旨封弘旺為世子,要把弘晢帶在身邊教養。你是想告訴我,即便我當時病死了,也是白死是吧?還有弘晢可以給你利用是吧?皇阿瑪,從小到大,我身上能被你利用的資源,你是一點都不會放過啊!現在,你還要等我逃出生天?好,你就看著吧,我會讓你看到的!

  胤祀這麼想著,重重地給康熙磕了一個頭:「兒子盡力為之。」「嗯,你退下吧,想通了,朕自會找你把這局棋下完的。」兒子告退!」胤祀站起來,一躬身,退出養心殿。

  康熙望著兒子的背影,眉心打結:這個兒子,讓他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完全使不上力的感覺,原本想告訴他,老婆難產了,看他什麼反應,可是幾句話下來,他最硬的一句也只是「盡力為之」。

  你面對的是殺局,無論胤礽還是胤禛,甚至十四,誰得勢都不會放過你,你只是盡力為之?真叫人氣悶,你自己回去看吧,這時候回去,大約你老婆還剩半口氣了吧……

  康熙歎了一口氣,瞇眼看了看龜縮角落的白子:「胤□,半柱香後,你帶著弘旺,去趟胤祀府上。」十八愣住:「我?」

  視線回轉,胤祀出神武門,翻身上馬,這個時辰衙門也不用回了,直接回家吧。誰知剛走了幾步,黑珍珠忽然四蹄在地上猛地一踏,鼻子裡噴著氣。自己加速跑了起來,胤祀心裡猛的一跳,黑珍珠跟自己日久,甚是通靈,難道,是家裡出了什麼事?一夾馬腹,往廉郡王府疾奔而去。陸九在後面一瞬間被拉開老遠。

  還沒到門口,遠遠地看見周祥,牽著馬小跑著出來,根本沒看見自己,一味地撞上來。胤祀一把拉住韁繩:「周祥?」老管家已經斑白了頭髮,見到胤祀竟是忍不住涕淚交錯,來不及行禮,返身就往府裡奔:「王爺回來了,快,快去告訴福晉,王爺回來了!」

  胤祀猛得一震,什麼情況?難道采萱今天生了?顧不得黑珍珠,胤祀也跟管家一樣,跑著進了家門,身後的兩匹馬,自有陸九牽了回來。

  剛進家門,第一個撞上的是胤□,可憐小九已經跟沒頭蒼蠅一樣了,撞著人了,二話沒說,推開胤祀就往外衝,一邊沖一邊還叫:「八哥呢,人呢?」

  胤祀一把拽住他:「我在這裡!」胤□晃了兩晃,才看清撞到的人就是胤祀,一把拽住他就跟拽著救命稻草一樣:「八,八哥,嫂子她,她難產了!」

  胤祀臉色丕變,一把推開胤□往裡沖,才走進步,又返身向外,胤□急得頭上冒汗,見胤祀又往外來,一把攔住他:「八哥,你又往哪兒?」「進宮搬太醫!」「我已經讓小陳子去了,你還是去主屋看看吧,大夫說再生不下來,大人小孩都保不住了!你,得哪個主意啊!」

  一句話,猶如一道霹靂在胤祀腦中炸響:大人小孩都不保?這怎麼可能,怎麼可以!顧不得胤□胤□跺腳,返身衝進敏芝的院子。院子裡九福晉十福晉,佟淑蘭,陳氏胡氏都在,一屋子的女人看到胤祀,就像是黑夜迎來啟明星一樣,紛紛圍上來。

  胤祀顧不得和她們說話,抓住站在外面的秋菊:「福晉,采萱她怎麼樣了?」秋菊搖搖頭:「王爺,還沒有動靜,福晉的聲息剛才還能聽到,現在,已經聽不清了。」「夏蘭!」胤祀回頭對佟淑蘭身邊站著一動不動的婢女喊。夏蘭搖搖頭:」王爺,裡面有接生嬤嬤和大夫,奴婢進不去,而且,奴婢去了也幫不上忙啊!」

  「你……」胤祀頓了一下,沒再說下去,目光緊緊盯著眼前緊閉的門,片刻後門裡出來一個端著銅盆的嬤嬤,一見胤祀,嚇得手一抖,一盆子血水砸在地上,匡鏜一聲巨響,水花四濺,嚇得在場的女眷慌忙躲避,然而大家的身上基本上都沾了些紅漬。

  胤祀站得最近,藏青的袍子上,大面積的紅色,嚇得嬤嬤手軟腳軟,跪在地上磕頭:「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奴婢無意衝撞王爺,產房污穢,請王爺移駕!」

  胤祀被澆了一身熱水,正傻呆,看見地上的紅色,饒是鎮定如他腳下也是一晃:「這……這是……福晉,福晉她怎麼樣了?」一把把嬤嬤拎起來:「說!福晉怎麼養了?」

  嬤嬤早就嚇傻了:「王,王爺,福晉,福,福晉她,她,她還活著……」憋了半天,總算說了句有用的。一句「福晉還活著,勝過千言萬語。」手一鬆,嬤嬤連滾帶爬跑了幾步,想起出來的任務,又返身回來,抓起銅盆飛跑而去。

  嬤嬤走了,胤祀依然緊盯著門,彷彿一有動靜就要衝進去一般。其實此時,裡面的敏芝已經接近接近崩潰的邊緣,開始說胡話了,眼前一會兒看見養父母,一忽兒看見紅衣姑娘,一會兒又變成了弘旺和弘晢,變來變去,她卻一個也抓不到碰不到。

  外間的大夫聽到裡面聲息漸弱,齊齊搖頭,終於推門而出,想說找王爺下決心,究竟是要孩子還是要大人。

  一推門卻見胤祀握著雙拳瞪著眼睛望著他們,一下子,話又堵上了。胤祀一個箭步上來:「怎麼樣?福晉她……」雙手掐住一位大夫的雙臂,幾乎要將他掐骨折了。

  那大夫忍著疼:「王,王爺,福晉大,大不好了。請王爺,請王,王爺做決斷吧!」胤祀的腦中瞬間空白,佟淑蘭此時極度亢奮,竟顧不得胤祀在邊上,一張臉漲的通紅,尖叫出來:「祖宗規矩,當然是保孩子的,保孩……」話沒說完,胤祀的手已經掐上了她的脖子:「你敢再多說一個字!滾出去!滾!」

  隨即對大夫咬牙切齒:「大人,孩子,我全部都要,你進去告訴她們,大人孩子我都要!」大夫被胤祀的氣勢嚇住了,完全沒了立場,轉身向裡:「王,王爺有命,全力保住!大人孩子,都要保住!」

  頓時裡面又是一陣雞飛狗跳,嬤嬤的喊聲此起彼伏,然而,從頭到尾,胤祀都沒有聽到自己老婆的半點聲響。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裡面的人正在死亡線上垂死掙扎,外面的人幾乎頭髮都愁白了。孩子的哭聲依然沒有傳出來。這時,嬤嬤又出來了:「王,王爺,福晉一直在喊小阿哥的名字。」胤祀臉色轉白,一跺腳:「你,你去告訴她,只要她平安把孩子生下來,立刻就能看見弘旺和弘晢!」

  嬤嬤又進去奮鬥了,此時,外面天已經黑了,門上點起了燈。胤俄拽著東莊的大夫進來,一見胤祀,喘著粗氣:「八,八哥,嫂子還沒生?」胤祀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拍拍他和胤□的肩:「你們守著,我去接旺兒和晢兒。」說完轉身,沒曾想腳下一個拌蒜差點跌倒。

  胤□扶住他:「八哥,你留下,侄兒我去接!」說完人就衝出去了。就在胤□剛離開,主屋傳出了嬰兒的啼哭聲,大家全體鬆了一口氣,胤祀扶住石桌,一下子坐倒,孩子,生了!誰知恰在此時,裡面卻傳來嬤嬤的驚呼聲:」福晉,福晉您,您不能睡過去啊,大夫,大夫呢,福晉雪血崩了!」

  剛想休息一下的胤祀,騰得又站了起來,惶惶然大叫:「太。太醫,太醫呢!」正喊著,裡面嬤嬤抱著襁褓出來:「王爺,是個小阿哥!」胤祀看也不看,一門心思找太醫,卻是董鄂氏上前,抱過小阿哥,小心拍哄,一邊焦急地踱著步子:「十弟妹,八嫂這一次,能熬過去嗎?」

  第一百七十七章 代價,龍生鳳死

  第一百七十七章 代價,龍生鳳死

  十福晉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見胤□抱著弘旺拽著胤□撞進來:「八,八哥,皇阿瑪把十八弟和弘旺送來了。」胤祀大喜過望:「顧不得許多,推著兒子到門前:「快,快喊額娘,額娘在裡面!」弘旺看到地上殘留的血印子,再看看阿瑪身上的紅色,頓時嚇壞了,小臉慘白:「阿,阿瑪,額娘……額娘,好多血……」

  就在這時,兩個太醫出來,身後跟著一個抱著一團毛巾布的嬤嬤,那嬤嬤一見胤祀就跪了:「王爺饒命,婢子無能,福晉體內,還有一個,卻,卻是死胎!」大家瞪大眼:「又是雙胎?」胤祀只關心老婆:「福晉她怎麼樣?」「回王爺的話,奴才們正在全力救治,只是……只是……」一個太醫遲疑道。

  胤祀不由分說:「醫好福晉,本王重賞!還不快去!」太醫們被胤祀轟進去。弘旺這時候哭了,跟著太醫就想進去,被塔拉嬤嬤一把拖住,嬤嬤含著眼淚:」小主子,趕緊叫額娘,快叫額娘。」

  弘旺扯開嗓子哭嚎起來:「額娘,額娘你在裡面嗎?你不要旺兒了嗎?額娘,你出來啊。」胤祀抹了一把臉,轉頭對胤□和胤俄說:「天色不早,你們還是回去吧。」胤□臉色一暗:「八哥,那個死胎,是個格格。」

  胤祀目光一閃,瞬間想起了那天馬車上,兩人的對話:「如果是個女兒怎麼辦?」「女兒是嫡女,你不是一向羨慕九弟妹家的?」也許,她想要一個格格:」管家,把小格格葬了,誰也不准在福晉面前提起這件事!」

  管家接過著毛巾團出去,院子裡一個走的人都沒有,陳氏和胡氏站到了院門外,剛才□音來過一次,被陳氏哄了回去,大家翹首盼望大夫能傳來好消息。

  此時天上已經是繁星點點,弘旺哭了幾聲之後勁兒緩不上來,被嬤嬤抱著,卻死活不肯下去歇著,胤□和胤祀站在一起,板著小臉,緊張地望著那扇一直緊閉的門。

  半響,門被推開,一眾大夫和太醫一邊甩著汗水一邊走出來,眾人紛紛迎上一步,太醫剛要行禮,胤俄直接一嗓子:「虛禮什麼的就免了,八嫂究竟怎樣了?」

  大夫一邊擦汗,一邊喘氣:「回,回十貝子的話,王妃……血已經止住了……」大家鬆了一口氣,另一個太醫皺了皺眉,想說什麼,看了看胤祀蒼白的臉色,嚥了嚥口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留了補元氣的藥方,領了賞賜,由胤□安排轎子送他們回宮。

  胤祀跌坐在石凳上,此時他才發現,冷汗已經將衣服都給濕透了,主屋的門依然閉著,敏芝開始坐月子,月子期間胤祀是不能進去見她的,九福晉見他一臉的頹廢,拍拍懷裡的孩子遞過去:「八哥,瞧瞧孩子吧。」瞄了一眼,胤祀傻了,這就是初生的孩子?

  瘦弱不堪不說,整個身上的皮膚都是皺起來的,臉上結著一塊塊血斑斑,簡直奇醜無比。狐疑地多看了兩眼:「這,這是兒子?」

  十福晉過來,從董鄂氏手裡抱過孩子:「這孩子抱著比弘晢小時候都輕,我就說,八嫂懷著那會兒,定是被狐狸精給氣到了,小阿哥這樣,小格格更是折了……」九福晉皺眉:「十弟妹,話不要亂說!」十福晉抱著娃娃,滿臉的不服氣。

  胤祀沒有接茬,只是坐著。九福晉和十福晉對望了一眼,各自歎了一聲。胤□和胤俄從外面進來,看見胤□,一拍大腿:「十八弟,糟了,皇阿瑪准你留宿了嗎?」胤□看看天色,再看看趴在嬤嬤肩上的弘旺,轉身對胤祀說:「八哥,我們今晚就住這裡吧,明日,等八嫂醒了,看一眼侄兒,我們再回宮覆命。」

  胤□猶豫:「這樣,皇阿瑪會不會怪罪你?」胤□微笑:「情況這麼緊急,這時宮門早已下了匙,皇阿瑪一定能體諒的。」胤祀這才吐出話來:「九弟十弟,你們帶著弟妹回去吧。來人,把小阿哥抱下去,伺候好了。十八,你帶旺兒跟陸九到廂房歇息。」

  眾人散去,新生的小阿哥被奶嬤嬤抱下去,胤祀看了看天色,站起身來,出了院子,風吹進濕透的內衫,帶來陣陣涼意。走了幾步,卻見陳氏站在那裡,手上挽著一件披風。胤祀沒心情理會她,正打算繞過,陳氏屈膝:「王爺,夜露寒氣重,加個披風吧。」

  既沒有走近,也沒有遠離,只是把手上的披風遞了過來。胤祀伸手接了,剛想打發她走人,她卻自動屈膝:「奴婢告退。」說完轉身走人。

  胤祀無力多想,披上披風到了書房,一早有人準備了熱湯熱水,讓他沐浴完了,就在軟塌上歇了下來。

  第二天天亮,宮裡上下都知道廉郡王妃又生了雙胎,卻是龍生鳳死之相,她的命未免太好了,龍生鳳死雖然凶險,對活著的小龍來說卻是大大的吉兆,意味著未來遇強愈強,頂天立地。而且更重要的是,這女人居然血崩了都沒死!三個嫡子,這什麼概念啊,三年沒動靜,四年後居然井噴了,羨慕嫉妒恨啊!

  養心殿的康熙得到的消息最詳細,知道老八媳婦血崩之後,勉強撿回了一條命,卻是再難有子嗣了,想著自己賜了佟家的孫女給胤祀,得來的卻是如此結局。歎了一聲,大筆一揮,流水般的賞賜到了廉郡王府上,也不管小阿哥能不能存活了,直接一道旨意,廉郡王府第三位嫡子取名弘晏。

  第二天一早,胤祀到敏芝的院門外,眼見喜鵲從裡面出來,叫住她問到:「福晉醒了嗎?」喜鵲搖搖頭。胤祀心裡一緊:「福晉醒了立刻派人來告訴我。」喜鵲躬身領命。胤祀繃著一張臉上班去了,沒辦法,誰讓這是在清朝呢,累死累活一整年,除了清明冬至新年之外,沒有其他固定休假,每月的休沐日還不一定,真真是為皇家做牛做馬。

  敏芝坐月子,各房請安什麼的自動免除,除了佟淑蘭寫信回去,吐露不安之情之外,其他各房都很安靜,□音漸漸長大之後,陳氏似乎想開了,和女兒親近起來。胡氏還是每日對著觀音晨昏定省,儼然一位在家居士模樣。

  這一睡,直接昏睡了一天一夜,胤□由於皇命在身,不得不拖著死賴著不走的弘旺回養心殿覆命。康熙看著萎靡的弘旺,輕聲安慰了幾句,就讓兩人下去歇著。弘旺迫不及待地去找弘晢,把額娘受難的消息告訴了兄弟,結果兩人第二天字寫得歪歪扭扭,被康熙狠狠批了一頓,讓他們在自己的屋裡反思了兩天,才放出來。

  敏芝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孩子,嬤嬤抱來了弘晏,敏芝卻滿屋子找弘旺和弘晢,她明明就有聽到弘旺在哭,難道又是幻覺?對於這個差點賠上性命才生下來的小兒子,敏芝一時間有點接受不了,她的兒子,旺兒和晢兒呢?

  塔拉嬤嬤只好把實情告訴她,皇上派了十八阿哥和大阿哥一起回來的,可是敏芝一直沒醒,就這樣生生錯過了。她心裡那個怨恨,對小兒子越發的不喜了,瞄了一眼瘦猴,一翻身,又睡了過去,心想:又是一個兒子,康熙,你那兒還要嗎?要就來拿去吧!

  嬤嬤只當她沒恢復過來,命奶媽把孩子抱下去餵奶,自己和秋菊守在主子身邊。兩人心裡各有各的擔憂,主子這次又逢著雙胎,卻因為身體的原因殤了一個,這都是她們這些做奴才的罪過,主子懷孕那會兒情緒不佳,她們沒有嚴加防範,加以疏導,反而聽之任之,導致主子身子受損,差點命喪當場。

  不管怎麼說,福晉身邊只有她們三個最貼心,喜鵲雖然已經嫁了錢先生做了侍妾,卻依然在主子跟前服侍,絲毫沒有因為做了官家太太而怠慢主子,主子也沒有再選新的婢女頂替喜鵲的位置。

  現如今,敏芝身邊緊跟著的,只有秋菊和塔拉嬤嬤兩人,她們對敏芝的這次難產愧疚不已,早知道這般凶險,她們應當早有準備才是。沒想到,一時疏忽竟造成了這麼嚴重的後果。當時大夫請脈診出脈象微弱,就該及時報給王爺知道,讓他來勸解。

  然而,千金難買早知道,主子生龍鳳雙胎的事兒,家裡瞞得住,外面卻是瞞不住的,萬一主子出了月子後,知道自己生的小格格沒了,會不會傷心欲絕呢?比照主子對大格格的關注,以及對九貝子家格格的喜愛程度,她們不敢想像,未來會是一場怎樣的風暴。

  丫鬟們急,胤祀急,胤□和胤俄他們也在急,敏芝遭遇難產差點殞命,把當時就待在產房外面的三個男人嚇得面無人色,他們從來不知道女人生孩子,竟是這般凶險的事。尤其胤祀,當日良妃難產,他也在外面,現如今妻子生產,他又經歷了一次這種衝擊。

  敏芝昏昏沉沉地睡了醒醒了又睡,完全不知道。外面關於她的命格好壞,早已傳的沸沸揚揚,各種論調都有。一場危機就在這樣的議論聲中悄然萌芽。

  第一百七十八章 江南明月(一)

  第一百七十八章 江南明月(一)

  江南省,蘇陽縣外五十里處,綿延的矮丘中,一座龐大的道觀矗立期間,最高處的玉皇殿高聳入雲,整個山丘彷彿都是它腳下的陪襯一般。

  山門上,掛著鎏金匾額,巨大的三個字「齊雲觀」氣宇軒昂。再看匾額上的落款,卻是「義門先生」。此處,便是當年胤祀胤禛胤祥三人落腳的地方,隨著義門的崛起,以及敏芝種下的慈善的種子不斷發芽,這裡經過幾番擴建修葺,儼然已經成了一處名勝。

  此時正是清晨時分,東方微紅,還沒見著太陽的影子,小道童拿著一把與他身高平齊的巨大掃把,刷刷地掃著地。師傅說過,掃地也是一門功課,一層層一步步,低頭含胸,掃去灰塵的同時,也是磨練自己謙虛,沉穩,踏實,內斂的心性。

  這個小道童,就是當年的明月,掃地,是他每天都要重複的動作,從一間破敗的小道觀,到如今遠近聞名,香客雲集的聖地,在他眼裡,只不過是地方變大了,石階多了幾百層而已。抬頭望望玉皇殿裡飄散的煙霧,師傅也在做功課啊。

  齊雲觀周邊,部分山丘已經蓋上了蔥綠,春茶早已經收成,剩下的搗成茶漿茶末,入藥。此時田里,茶農們正在忙著收摘第三批也是最後一批老茶。

  明月站在第二層瑤池殿的平台上,目光可以直接越過高牆,遠處人們忙碌的身影盡收眼底,低頭淺笑,齊雲觀有這般氣象,全賴義門上下的鼎力相助,師傅半仙的名頭早已不再局限於小小的蘇陽縣城。前幾日,老人家剛從西安回來,說是玄妙觀觀主邀他一起去西安雲遊來著。

  可是師傅回來之後,卻是隻字不提西安的風土,而是整日在玉皇殿的神像前唸經祈禱,偶爾還會站在玉皇殿前伐平台上,雙手反剪,遙望北方。一站就是半個時辰。

  今天,明月的第一個任務完成了一半,他掃到了三清殿門口,這裡就是原先道觀的最頂端,也是三位阿哥留宿的地方。想起三位皇子曾經在這座大殿的牆角里睡過一晚,明月就忍不住要進去再看一眼。

  三清的塑像已經裝金,加了金紅的披風,面前豎起了幾道紫紅色的幡,兩邊的庭柱上掛起了藍底金字的對聯。四周的壁畫都已經重新描過,整個大殿的采光也重新調整,加開了窗戶。整個大殿在晨光的掩映下,既古樸又大氣。

  三清殿唯一保持原樣的地方,就是三清塑像背後,牆根下,那個長條形的供桌,供桌底下一年四季都放著兩個蒲團,供桌上面鋪了紅色鑲金邊的桌圍。桌上卻是空無一物。

  這面牆的正面對著三清的背部,背面是一副巨大的慈航道人說法圖,慈航道人是唯一一尊釋道兩家共尊的神,在道家她號慈航,在佛家她既觀音大士。

  壁畫中的慈航道人慈眉善目,一身寬大的土黃色道袍,頭戴藍巾,腦後是一輪金色的太陽。盤膝坐在蓮花座上,一手微舉,一手攤與膝上。在她的身邊,是一個青衣道童的側身像,長袍束髮,恭敬地朝著慈航彎腰,手中碰一托盤,上面放著慈航的法寶,清淨琉璃瓶。

  兩人的背景是慈航道人的道場,落伽仙境,雲霧繚繞中,眾弟子紛至沓來,神情莊重。

  然而,這幅壁畫前的供桌上,空無一物,除了供桌底下有兩個蒲團之外,連香爐都沒有一個。與之相對的,是壁畫正對的大門之外,有一座三層的青銅浮屠,腹內中空,其內有香煙飄散而出,與三清殿正門外的方鼎型香爐遙遙相對。這在其他任何一座廟宇中都是沒有的。一座大殿,兩面香火。

  明月此時就站在供桌前,回想當日,也是差不多這個時辰,自己拿著新挖的紅薯給他們吃,當時他還不知道他們是三位皇子,現在想來,除了那位寧死不屈的,其他兩人,還真不像是皇子。師傅說,我就快滿師了,之後要脫去道袍入義門學習,然後考科舉,入仕為官。

  師傅說,當世聖君已然暮年,此三人中必有一位是繼任者,他的目標就是輔佐新任聖君。可是,三人中,誰才是他未來效忠的對象呢?搖搖頭,不再想這些虛無縹緲的未來,重新握起掃把,一步一掃,離開了三清殿。

  此時正式旭日東昇,山門外,已經有虔誠的信眾結伴而來,明月不由加快了動作。要是被師傅知道,香客已經上門,而自己地還沒掃完,又是一頓訓斥。

  揮舞著大掃把,一路而下,早來的香客們都是熟客,大家對這個勤快的道童露出了善意的微笑,有的還拿住烤餅遞給他,說是歇一下,吃點東西之類的。明月早就習慣了,婉言謝絕他們的好意之後加快腳步,拖著掃把迅速把最後一處大殿打掃完畢,站在山門口扶著門框大喘氣,掃地,尤其是掃這麼大一片地方,實在是一項不斷透支體力的運動。

  等他緩過神來,剛想轉身回自己的臥房收拾一下,然後去玉皇殿做早課。沒想到背後傳來隆隆的馬蹄聲,心下不由奇怪,來這裡進香的多是普通百姓,徒步而來,雖然每逢特殊時候會有些高官坐著轎子擺著排場來,但今天是怎麼回事?

  拍拍身上的灰塵,走到外面觀望。遠遠的,兩匹馬以前以後疾馳而來,邊上捲起一陣煙塵。片刻之後,馬到了近前,明月看清來人之後,一腦門子黑線,上前拉住韁繩:「二位今天怎麼想起來這兒遛馬了?」

  兩人一愣,見是明月,臉上一紅,翻身下馬:「我們有大事,特別的大事,要面見玉清道長。」明月哼了一聲:「師傅正在做早課,你們要見,自己上去吧。」兩人齊齊苦笑,做徒弟做得這麼大譜的,普天下只有玉清道長這一根獨苗的徒弟了。

  拱手行禮之後,兩人快步向上,明月卻牽了他們的馬往馬廄走去,邊走還邊哼哼:「這兩個書獃子,幾年了,還這麼呆!」

  原來,這兩人中,一個是紀容舒,自從上回蘇陽水災,他和偶像共患難之後,回去發奮苦讀,更是直接拜入何焯名下,成了何焯的直系弟子,如今,守孝期滿,只等院試重開。便有望視線對胤祀的承諾,讓自己的簡歷出現在吏部大人們的面前。

  今天他跟另外一位師兄急匆匆趕來,卻是帶來了一個大消息,京城的天花疫情結束了,疫苗和藥物已經發到了江南,官府正在組織百姓帶著孩子去接種呢,奈何這事兒太過新奇,百姓們尚在在疑慮當中,胤祀因此一封書信到了何焯處,言明這藥是東莊出品,質量保證,要他們配合官府使盡量多的人能夠接種疫苗。

  何焯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齊雲觀的玉清半仙,靈隱寺方丈他請不動,可玉清半仙和他素來交好,請他出山絕對有把握。所以書信一封,讓兩個徒弟親自送來,面見玉清道長。

  玉清道長看了信,搖搖頭:「老道方外之人,諸多不便,此藥若真利國利民,自有時間檢驗之。只是你們來了,老道也不能讓你們空跑一趟,你們把明月叫來,我囑咐幾句,讓他隨你們去吧。」

  紀容舒和師兄面面相覷,明月?那個人小鬼大的道童?他去有什麼用啊!不過,他們沒膽子反駁玉清的話,只好退出來,把明月叫到玉清跟前,兩人則退到殿外等消息。

  直等得兩眼翻白,還沒有動靜,紀容舒身邊的師兄跺腳了:「師傅那邊十萬火急,道長卻好似一點感覺都沒有!」紀容舒安撫他:「師兄稍安勿躁,出家人都是這個性子,若是如你我般遇事都帶三分火氣,哪能參悟大道呢?」

  「哼,就你嘴皮子會翻,難道你心裡就不急?」紀容舒一臉無那:「我當然也急,師傅沒用信鴿傳信,卻讓我們親手送來,明顯就是對這件事充滿了期待,如今,我們卻只能在i枯等,等的還不是道長,只是道長的徒弟。」

  說到這裡,邊上的師兄臉色已經暗了下來:「明月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他有幾分能耐,我們還不清楚嗎?好像前陣子是聽說道長要把他交給師傅教導,但也只是教導而已,我都在想,回去要怎麼跟師傅交代了。」

  兩人一陣長吁短歎,裡面的明月卻出來了,小臉上滿是淚痕,見到兩人站在殿外侯著,先是狠瞪了他們一眼,然後挺了挺腰板,小手在鼻子上一蹭,哼了一聲:「你們牽了馬等我,我收拾東西,就跟你們走。」

  紀容舒傻了:「你這什麼表情啊,誰欺負你了是怎麼的,你不愛去,我們還不要你去呢!」

  沒想到明月大怒:「要不是你們來了,我還能在師傅跟前都孝敬一段時間呢!現在,師傅讓我提前出師了!」

  說完飛奔出去,一會兒就不見人影了,紀容舒和師兄面面相覷。玉清道長推門出來:「明月這孩子,一時間轉不過彎來,你們別與他計較,替我轉告潤千老友,老道雖然不方便出面,但是江南之事,卻是一直放在心上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江南明月(二)

  第一百七十九章 江南明月(二)

  當明月再度出現在師傅,以及眾人面前的時候,大家都愣了,一身米黃色書生長衫,頭上的道士圓髻換成了一根短小的麻花辮子,眼前這個十歲出頭的小娃,居然片刻之間把自己拾掇出了書生的模樣。

  一手牽著馬,肩上背著一個小小的包裹,見到師傅出現,鬆了韁繩快步上來,咚的一聲就跪了:「師傅……」玉清道長背著手,沒有去扶他只是退開一步:「從現在起你不是明月,你我師徒名分就此終結。」

  明月雙目含淚:「師傅,明月永遠不會改口的,明月……」玉清道長背轉身走進殿內,殿門徐徐關閉。紀容舒和師兄目瞪口呆地看著緊閉的大門,心道這個老道士不講情面起來真是夠嚴厲的啊,明月娃兒不過十一二歲吧,這個年紀傷離別也是正常的啊,何必這麼絕情呢!真真是修道人家,這心硬起來,跟頑石沒兩樣了。

  明月跪在大門面前,眼睛死死盯著大門,忽然拉起袖子擦了眼淚,重重地磕了三個頭:「師傅,我走了,您老人家多保重。」說完站起身:「我們走吧。」紀容舒張張嘴:「那什麼,明月,你額上都紅了。」明月走下石階,回到馬兒邊上,沖兩人喊:「走吧,你們不是很急的嗎?」

  兩人對視了一眼,歎了一口氣,跟了上來:「明月,其實,其實道長不方便出面,你……」明月冷哼了一聲:「離開齊雲觀,我就不是明月了,我叫孫嘉淦。」「啊?」紀容舒一愣,你說你叫什麼?」

  「孫嘉淦!」明月,哦不,孫嘉淦狠狠地重複了一遍,一揚鞭子,馬兒一個飛竄,把兩人甩到了身後的同時,也把齊雲觀遠遠地拋開了。康熙四十六年,明月十二歲,康熙四十六年,孫嘉淦的名字第一次為人所知。

  紀容舒和師兄帶著孫嘉淦出現的時候,何焯難掩失望之情,但是這個孩子何焯也見過多次了,玉清道人也曾提起要將他送到義門學習。現在他提前來了。何焯只得把失望藏進心底,擺出笑臉,收了孫嘉淦做弟子,和紀容舒互拜了師兄弟。

  只是江南疫苗這件事情還沒解決,民眾議論之聲甚囂塵上,許多「有心人」乘機煽動民怨,企圖動搖官府的威信,甚至公開叫囂,稱義門上下是官府的走狗,丟了讀書人的臉。蘇州知府曾經拘役過何凝玉,義門上下對那知府本來就沒有好感,現在又鬧了這樣的事,他們覺得非常難看。

  一方面胤祀的信裡要他們幫助官府,利用自己的影響力組織民眾接受疫苗。一方面想到官府之前的所作所為十分噁心,不想趟這趟渾水,如今流言傳出後,義門上下人心浮動,何焯十分憂心,明知是小人伎倆又顧忌著人言可畏,兩面為難。

  因此他才想到了請玉清道人出面,畢竟齊雲觀在歷次大災中的表現,使得玉清半仙的名頭在江南地界十分響亮,再加上這位仙長級別的人物剛從西安回來,那邊的災情也是用京城的藥配合起來才控制住的,除了尚未歸來的玄妙觀觀主,他是最有發言權的人。

  然而,當何焯見到孫嘉淦的時候,他失望了,玉清道長拒絕了他的請求,把弟子送來,歎了一口氣,安排孫嘉淦拜師,找了師兄帶他,自己只能另想別法。

  幾天下來,蘇州的流言越來越厲害,茶館酒肆都在傳,把牛痘疫苗說成是控制人的精神藥物,被打過疫苗的人,當場昏迷什麼的,傳得沸沸揚揚。

  這下,蘇州知府的反應讓人啼笑皆非,起先是抓了幾個傳流言的人,關押了。但是這樣非但沒有制住流言,反而使得流言有向外省市擴張的危險。

  事情一直拖到了八月中旬,中秋節都過了,發往北方的信胤祀其實也看到了。其中關節他也能猜到一點。江南富庶,文風鼎盛,又是前朝的老宅基,反清勢力根深蒂固,極容易被一些有心人士利用,煽動民眾反對官府。

  但是,這次這些人不但反政府,更把矛頭直接指向了義門。胤祀苦笑,這不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嘛。但是,即便是這樣,胤祀依然沒有動作,江南各地雖然口口傳頌廉郡王仁德,但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那就是,當政的官員中,不是太子黨就是康熙的親信。

  當初胤禛在江南大搞白色恐怖,殺的卻都是三級以下的官員,真正的大佬一個沒動,江南官場對太子和康熙來說依然是根正苗紅,只不過現在太子略處下風罷了。胤祀理論上掌握的是江南一省的兵權。當然,那也只是理論上而已。額爾濟統領江南省防務,調度權卻捏在兩江總督手裡,額爾濟說白了就是一個養兵的將軍。

  胤祀起初對這個安排是非常滿意的,他要的就是這樣一個公開休養生息的機會,養兵千日,用在一時。因此他讓柯安帶去了先進的理念,以及莊上已經練熟的莊丁,為的是將來真正動起來的時候,他們能震驚天下。

  然而,有些人就是不讓他好過,他是出於善意和進一步擴大義門聲譽的目的,才去信給何焯。結果卻被人無端潑了髒水。潑髒水還不算,他還不能反抗,明知是計也只能引頸就戮,這種感覺讓他非常的不爽。

  屋漏偏逢連夜雨,胤祀自己這邊也是事故頻發,被老爺子派去內務府掃雷,一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不說,老婆大著肚子跟小妾耗上了,真實事情都擠到一塊兒,江南的回信就這麼耽擱了。一來二去,中秋節都過完了,何焯這邊都沒收到胤祀的隻字片語。

  何老師郁卒了,這個時候,他接到了蘇州知府發來的請帖,請他到府衙吃飯,老爺子望著請帖,心裡真想三下五除二把它撕個稀巴爛,扔到地上踩幾腳洩憤,表面上卻還是客客氣氣地打發了送貼的下人,表示自己一定會去赴宴。

  拿著請柬,何焯在書房裡來回踱著步子,這時候,孫嘉淦在外面求見,何焯一愣,叫他進來。孫嘉淦行禮之後開口:「老師,師傅讓我來,一則為了唸書,準備鄉試,二則是為了能多參與一些俗務,盡快脫去身上的道家習氣。可是,學生來了這麼多天,看的聽的都是對義門上下十分不利的傳言,不知老師如何決斷?」

  何焯一愣,這個孩子說話竟如此直白乾脆,鋒芒畢露。心下一凜:「明月,你初來乍道,先跟著師兄把書讀好,外面的事,自有人處理。」

  孫嘉淦嘴角一扯,毫不客氣:「老師,學生在課堂之上,看到一句話,不知何解?」「哦?什麼話?」說起做學問,何焯把腦中的煩心事壓了壓,準備耐心聽。孫嘉淦一字一句認真地說:「課堂的柱子上刻著的,與人為善,教人為善,助人為善,我輩讀書人,當仁不讓。何人所述,當作何解?」

  何焯的臉色黑了,紅了,紫了:「這是廉郡王妃所言,為師親筆。」孫嘉淦盯著何焯微紅的老臉:「老師,學生聽師兄說起過當年義門抗洪搶險的事跡。師傅也曾出過力,當時的情況,比之現在,如何?當時義門能義無反顧擔下重任,為何現在卻要龜縮起來?」

  何焯悶住了,是啊,自己什麼時候這般退縮過?牢獄之災都沒能讓我退縮,天災都沒能讓我退,幾句流言就讓我退縮了嗎?這件事,關鍵不是牛痘疫苗,而是有人看義門不順眼,想拖垮義門,弄臭義門的名聲,利用義門的衰落打擊廉郡王的勢力,既然都知道,難道就這樣坐以待斃嗎?

  何焯看著眼前尚在稚齡卻雙目炯炯氣勢灼烈的男孩,從他身上,他看到了玉清半仙的傲然風骨,做自己的事,問心無愧而已,管什麼流言蜚語。長歎一聲,為自己做了義門先生之後變得瞻前顧後而感到羞恥,但片刻後,何焯隨即振奮起來:「明月,蘇州知府邀請為師赴宴,你與為師一道去吧。」

  孫嘉淦躬身一禮:「學生離開齊雲觀時,師傅說過,從此以後,世人只知孫嘉淦乃門學子,明月二字,維心而已。」何焯又是一愣:「想我浸淫書海大半生,竟是讀書讀迷了,孫嘉淦,好,今日為師受教了,他日定上齊雲觀當面拜謝玉清,為我送來你這麼一個弟子。」

  孫嘉淦出去,何焯振奮了一下精神,又回味了一邊弟子的話,啞然失笑:我真是越活越活回去了,在京城,一個廉郡王妃讓我自愧不如,她乃女流,卻審時度勢,氣魄非凡。教得凝玉也有幾分大家氣度了。

  如今到了老家,又收了這麼一個初生牛犢般的弟子,玉清半仙果然好眼光好手段,教得如此弟子,真是再一次的自歎不如。皎皎銀華,敢叫眾星失色,混沌中的江南,或許正需要一輪清冷明亮,不為夜幕所懼的月亮。給他們這些走在「夜路」上的人們一點指引和力量。

  第一百八十章 世上若有後悔藥

  第一百八十章 世上若有後悔藥

  毛主席說,敵人都是紙老虎,這話當然不是真的說面前的困難都是紙燈籠,只是要讓己方的人員建立高於對手的絕對自信罷了,心理優勢,加上技術優勢,再加上人數優勢,最後再加上一條順應潮流的方向,這樣一來,再強大的阻撓,在進攻方來說,都是不夠看的紙老虎。

  義門的困局因為何焯的強勢回歸,而有了新的轉機,蘇州知府面對堅硬如鐵的義門先生,頓時覺得自己踢到的不是鐵板而是鋼板了,自己請來的這許多」有識之士「非但沒有動搖他,反而被他動搖了去。表面上,這個南書房的退休老師居然一本正經地表示願意幫助官府大力推行種痘事宜。

  天殺的,他得到的上級指示根本不是什麼推行種痘,而是要利用牛痘疫苗削弱甚至搞垮義門這個龐然大物,因此他不惜自貶身價,與江南各反清勢力暗通款曲,由著他們散播謠言,煽動民眾,搞破壞。

  像他這樣的官員,凡事聽上差指示,拿著大清的俸祿,吃著大清的米糧,卻與反清勢力勾結受他們的孝敬,在江南還有不少,這也是為什麼,江南有天地會,有明教(南明桂王一脈餘孽)有白蓮教,等等各種各樣的反清團體。他們各自為戰,盤踞在江南各地。

  何焯的強勢讓蘇州知府怒在心裡卻不敢對他怎麼樣,這個老先生,連兩江總督府的牢房都關不住他,何懼你小小蘇州知府!

  但是義門先生心裡還是十分郁卒,牛痘疫苗接種,本是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現如今卻被宵小之人拿來作為攻擊政敵的武器,真叫人唏噓。先生從衙門平安歸來之後,收到了胤祀的回信。立刻宣佈義門中人從此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全心全意攻科舉。

  等到胤祀得到消息,江南之事就這麼憋屈地結束了,朝廷撥下去的疫苗因為沒有及時接種全部都變質,扔進了江河湖海餵了魚。

  心裡的火騰騰地往上竄。然而他終是按捺住了:既然江南的官員冥頑不靈,不識時務,就別怪我到時一個不留!江南,皇阿瑪,你可要看緊點,被讓我抓住抓住機會,一旦動手,我會血洗一遍!

  這次疫苗推行失敗,是朝廷的失敗,康熙的失敗,執政不力,民心不齊,義門經此一事終於把之前賑災留下的高帽子摘掉了,潛心研學,培養人才,不失為一件好事。

  你們勾結外教煽動民變,只是為了對付我而已,我現在再退一步,將你們全部暴露在他老人家的眼皮底下,沒有我這個「敵人」你們還這樣叫囂,皇阿瑪會不會在容你們呢?

  胤祀坐在吏部衙門的辦公室裡,喝著茶閉目養神,腦子裡一遍遍復盤自己一路走來所經歷過的各種坎坷,吐出一口氣:糖是皇阿瑪給的,毒藥和刀劍也是皇阿瑪給的,現在所有人都當我是肥羊,都想來咬一口分杯羹。來吧,糖我留著哄老婆,毒藥和刀劍,留著招待你們!

  唇邊綻出笑意,自己現在的狀態,就像個剝去尖刺的刺蝟,一個肉團團而已,空有財物和人脈,卻是一動都不敢動,周圍群狼虎視眈眈,屬於說出去嚇死人,實際卻是群狼中的肥羊,惡鬼中的蛋糕。

  哎……皇阿瑪,逼我到這個份上,還要我雄心壯志,不夠,這樣還不夠,我要看到不耐煩,我要看到大家摩拳擦掌,甚至為了爭奪我的東西而打起來,這樣才不辜負您的苦心經營不是?我想啊,總有人會忍不住的。

  現在麼,看誰忍得過誰,忍不是把拳頭收起來,咬緊牙關青筋暴跳,這樣只會讓敵人嗅到危險心生警惕,就像四哥那樣。忍,只要把指甲收起來,刀劍入鞘,做出一副你打我一拳我退一步的模樣,讓敵人覺得我不敢與之爭鋒。沒必要提防我。讓你們在與別人勾心鬥角時候,忘了我在身邊,我手裡還有刀劍。

  我看著,等著,磨著,能你們消耗得差不多了,我再看看有什麼我需要的,挑著收拾一遍。讓你們後悔之前打壓我卻沒有殺死我。沒錯,那盤棋,白子堅守角落,盤面上局勢岌岌可危,但是,我還活著,你看到我的一縷生機,卻沒看到我的勝機。是的,逃出升天,逃出死局,反手殺之!

  現在,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想到這裡,胤祀臉上的笑容散盡,換上了無奈和憂慮。這種憂慮來自與他的家,他的妻子。

  廉郡王府,南園佛堂,敏芝穿著素白的旗裝跪在菩薩面前,默默看著菩薩座下的一個小牌位,這個牌位上,刻著她素未謀面的女兒的名字:□玥。她記得那一頭,身體稍有好轉,她就想起許久未進宮問安了,正好帶著弘晏去給額娘過過眼,要是再遇上康熙,把孩子抱了去,那也是天數。

  誰知,當時儲秀宮裡,十八格格也在,她只是對這個小姑子表示了一點善意,竟引來良妃的涕淚交流,自己還不明所以,良妃就勸自己說孩子以後還會再有的。驚疑之下的一再追問,竟然得來了這麼一個結果,原來當日,自己竟還生了一個女兒,而這個女兒,沒有活下來。

  什麼是如遭雷擊,這就是了。原來自己一直被蒙在鼓裡,府裡上下,沒人提過女兒的事,都瞞著她,原來她心裡對小兒子沒那麼親近,不是因為害怕大兒子二兒子回來之後怨恨她偏心,而是因為這個兒子剋死了妹妹!

  得知真相的她,衝到書房質問胤祀:「我的女兒呢?我生的,死了也是我生的,為什麼不讓我看一眼,弘旺我搶不過皇阿瑪,等不到我醒來他就走了,連女兒,死去的女兒我都不能看一眼嗎?」

  她想,她這輩子都會記得當時胤祀的眼神,哀傷的,憐憫的,無奈的,緊緊圍繞著,彷彿一條繩索,卡住她的喉嚨,讓她說不出話來。女兒,一條無辜的小生命,就這樣被無知的自己折騰死了,自己甚至剝奪了她出生的權利。懷胎十月,頭兩個月,自己在極度忙碌中甚至沒意識到他們存在。之後又因為自尋煩惱,茶飯不思,導致身體虛弱,也許就是那個時候,傷到了女兒卻不自知吧。

  惶惶然走出書房,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佛堂,原本不信佛的敏芝,在看到觀音娘娘慈眉善目懷抱小孩的樣子時竟控制不住情緒,匍匐在地大哭特哭。女兒,媽媽跟你道歉,媽媽害了你,你回來好不好?都是媽媽不好媽媽跟你認錯,你回來好不好?

  陷入瘋狂狀態的敏芝叫來管家,逼著他要把小格格的棺材挖出來。管家驚駭莫名,這都過去多久了,還要挖出來開棺?這,這多不吉利,多麼殘忍啊!

  最後,還是胤祀到了佛堂,攔下了抓狂中的敏芝:「你冷靜點,女兒未出生就已經夭折了,這樣的孩子皇家有規矩,是要火化,而且骨灰不能留的。我之前說葬了,只是為了寬你的心而已!」

  敏芝崩潰,整個人癱在胤祀懷裡:「我的女兒,沒了,連骨灰都沒留下,她就這樣,就好像從來不存在一樣。我的罪孽,這是我的罪孽啊!」胤祀看著懷裡傷心欲絕的妻子,心裡也是絞痛的。

  如果當時,他不是這麼自信,等著她想通,耗了那麼多時間,早點去安慰她,寬她的心,那麼此時,誕下龍鳳雙胎的她,真可謂羨煞旁人了,頭胎雙生子,二胎龍鳳呈祥。這樣的福澤,誰有過?

  然而,就因為他的托大,才導致喜事變成了喪事,兒子活了,女兒卻死了。采萱果然是想要一個女兒,可是這個女兒,生生被她自己給折騰沒了。你叫她怎麼能不悲痛欲絕?

  「采萱,你別這樣,太醫說你雖然難產傷了本源,只要調養好了,孩子還是可以再有的!」這句話聽在敏芝耳裡,不但沒有起安慰作用,反而更點燃了她心裡的悲傷情緒:「再有?不,不會再有了,她死了,我害死的,死了就不會在回來了,不會有了……」

  最後,還是因為產後身體太弱,她哭昏過去了,醒來之後的,完全沒了先前的瘋狂,整個人沉靜得像換了一個人,她跟他提了要求,給女兒起一個名字。

  於是,在送子觀音座下,多了一塊小牌位,那個她從未見過面的,名叫□玥的女兒。胤祀說,太陽和月亮是永遠見不到面的,所以□音永遠也見不到她的妹妹。

  此後的每天,敏芝變得比胡氏更虔誠了,每天都要到佛堂裡去給女兒上香,跟她說話,向她懺悔,請她原諒。

  胤祀對此束手無策,磨破了嘴皮子她只當他是空氣,腦子裡除了女兒還是女兒,你說別的她根本聽不進去。小弘晏哭得驚心動魄,她可以充耳不聞,直到下人們提醒了,她才抱抱他,可是才抱了一會兒,又像被開水燙到一樣忙不迭鬆手,有一回差點把孩子扔地上了。

  終於,胤祀妥協了,把弘晏交給奶嬤嬤,並且搬離了敏芝的主屋,敏芝跪在菩薩面前,看著女兒牌位無聲哭泣。她的孩子,原本可以活蹦亂跳的孩子,弘旺,弘晢,弘晏活著,沒有她還有康熙和奶娘,他們會活得尊貴而富足,可是女兒呢?她的女兒什麼都沒有,一切都是她的錯。

  第一百八十一章 急怒攻心

  第一百八十一章 急怒攻心(泣血加更)

  塔拉嬤嬤和秋菊守在佛堂之外,眼看著主子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又是痛心又是悔恨,可是,本來主子執拗起來,她們勸不動,還有王爺。可是現在,連王爺都勸不動了,她們要怎麼辦才好?

  佛堂與素玉精舍緊挨著,敏芝天天到佛堂上香,邊上的佟淑蘭卻是恨得咬牙切齒,這個女人,命未免太好了,一連生了三個兒子,血崩都能活下來,當初若不是認死了她會難產而死,自己怎麼會說出那樣的話?

  佟淑蘭至今還陷在胤祀冰冷的眼神裡,那隻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完全沒了往日和風細雨的溫柔,那眼神,那語氣,讓她如置冰窖。她是佟氏千金女,從小在蜜糖罐子裡泡大,福晉不喜她,她可以說是羨慕嫉妒恨,現在連王爺也拿那種眼神看她,佟小姑娘恐慌了。

  寫回去的信,回的也只是讓她恪守本分,盡量博取胤祀的歡心,早日懷孕。父親甚至允諾她,只要她懷孕,他就有辦法把她接回來安胎。可是他們又怎麼會知道,胤祀已經厭棄她,叫她滾了。怎麼還有可能跟她生孩子呢?

  正在愁雲慘霧中的佟淑蘭聽見說福晉又到佛堂來了,心裡又是酸又是火,你在那兒裝什麼可憐?三個嫡子了你還裝可憐?你讓我怎麼活?王爺一顆心全在你身上,別人一分一毫都別想得到,

  郭絡羅氏,你未免欺人太甚!皇家夭折的孩子不知凡幾,就你那女兒珍貴,你在佛堂唸經,念一輩子我樂呵,可王爺因為這事兒一直愁眉不展,我想去認個錯,服個軟,他都不見我!

  佟淑蘭越想越恨,咬碎一口銀牙。忽然,她目光一閃,原本殺氣騰騰的臉,一下子風輕雲淡了:「來人,服侍我更衣洗漱,我要去佛堂,給福晉請安。」

  春桃很詫異:「小姐,王爺免了所有人的請安,您……」佟淑蘭橫了她一眼:「你只管做事。」夏蘭抬頭看了看佟淑蘭的臉,手指動了動,很快恢復正常,跟著春桃進到內室。「給我挑件素淨的,本小姐今兒去吊吊她的喪!」

  春桃手一抖,差點扣錯扣子:「小姐,主屋那位,如今心情正鬱結,您還是……」佟淑蘭哼了一聲:「她鬱結,她這是裝給王爺看的!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可憐!」

  結果佟淑蘭穿了一件淺粉色的旗裝,帶著丫鬟站到了佛堂門口。秋菊和塔拉嬤嬤見了齊齊皺眉,屈膝行禮:「奴婢給側福晉請安,側福晉吉祥。」佟淑蘭故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我是來給來給福晉請安的,麻煩嬤嬤進去通報一聲,就說佟氏給福晉認錯賠不是來了。」

  兩人狐疑地看了看佟淑蘭的臉,詭異,太詭異了,佟氏對上自家主子,那是不死不休啊!主子難產,她竟能當著王爺的面,大叫著保孩子,加上之前被福晉狠狠地削了一頓,她怎麼會這時候來請安,還道歉,分明是來踩主子痛腳的!

  秋菊躬身:「回側福晉的話,我們家主子最近心情和身體都沒恢復過來,她吩咐了,誰也不見,側福晉請回吧。」

  佟淑蘭碰了個軟釘子,心裡暗恨,誰也不見?恐怕是只見王爺吧!臉上卻更加悲切了:「我知道,小格格殤了,福晉心痛如絞,可這個時候,沒人說話,沒人寬慰,豈不是更傷身子?我是真的只想進去給福晉請安,順道給早夭的小格格上柱香,麻煩姑娘進去通報一聲,福晉要是不允,我就在這外頭給她磕頭也行。」

  一番話說得秋菊和塔拉嬤嬤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忙不迭地屈膝:「側福晉言重了,奴婢這就進去稟報,您在外頭少待。」

  裡面的敏芝還在悲傷和悔恨中徘徊,聽說佟氏要見自己,第一反應是不見,就是因為她的出現自己的生活全部被打亂了,自作孽不可活,古人誠不欺我也。

  可是秋菊接下去的話,卻讓她皺眉了:「她說她要跪在外面給我磕頭?」佟淑蘭是什麼人?傲起來指著別人鼻子大叫「我是佟淑蘭」,賤起來跑到書房門口站崗愣是堅持了一個多月,只要她覺得可以達到目的,她還這有可能就在外面給自己跪了。

  這要是傳出去,自己一准讓唾沫星子淹死,佟家的女眷說不定也得上門來了。而她呢?再次坐收漁翁之利?傻過一次不能再傻第二次,抬眼看看女兒的牌位,淡然說:「讓她進來吧。」秋菊應了一聲,退出去。

  敏芝調整跪姿,雙手放在膝上,目光黯然:女兒,媽媽的一生,都在不斷地錯過,錯過父母,錯過養父母,差點錯過你阿瑪,如今,錯過旺兒和晢兒成長的我,又因為自己的懦弱錯過了你。女兒,媽媽對不起你,也配不上你,希望你這次投胎,能去個好人家。

  佟氏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敏芝對著觀音伏地而拜,白衣如雪,黑髮如瀑。心裡鄙視:這真是嚎喪呢?王爺看也沒看那坨東西一眼,就讓人給葬了,你還煞有介事地擺了個牌位。

  這送子觀音和佛堂可是府裡共有的財產,你這麼一下子,以後女眷來拜,是擺觀音啊,還是拜你女兒?真真讓人氣惱!這一身白的,穿給誰看呢,那兒有母親給女兒戴全孝的,還是應了那句話,若要俏一身孝啊?

  其實佟淑蘭想錯了,這佛堂根本就是敏芝的個人財產,當初小九為了賠罪給敏芝送了一尊純金的送子觀音,然後才有了佛堂。之前敏芝因為不信這玩意兒,才由著胡氏每日上香禮佛,自打上回常住佛堂之後,胡氏再也沒有進來過,敏芝不進來,自有下人灑水打掃,擺上貢品。敏芝若是一不高興,封了這裡,胤祀絕對半句話都沒有。

  然而,佟淑蘭不知道這些,此時她心裡正酸得冒泡,臉上卻是比敏芝更哀泣的表情:「妾身給福晉請安。」敏芝閉了閉眼,盡量平復了一下心情:「起來吧,你身體不好,王爺一向是免你請安的。今日怎麼想起來了?」胤祀免了大家的請安,怎麼唯獨你來了?

  佟氏裝模作樣地瞥了一眼□玥的牌位,一臉的悲色:「福晉,素玉精舍緊挨著佛堂,福晉生產時,妾就在屋外,時時祈禱福晉逢凶化吉,小格格被抱出來的時候,妾還……還以為……」話沒說完,眼淚竟不要錢地往外滾出來,一陣唔咽。

  敏芝想像著當時的情景,本來就紅著的眼眶再度蓄滿淚水:女兒,我也想看你一眼,可是,可是上天偏不給我這機會!佟氏唔嚥了一會兒,看敏芝強忍著淚的模樣,心裡暗笑,決定加一把火,不讓你氣吐血,我今天白來了!

  「太醫說,小格格是沒出生就折了的,妾見著的時候,她渾身是血,小小的身體包在毛巾裡,全身都是青青紫紫的,好不可憐!妾當時見了,一顆心都揉碎了!」說罷膝行到了敏芝邊上,朝著牌位哭了一聲:「王爺的嫡女,就這麼沒了!」

  敏芝聽她說著,眼睛一閉滿臉淚痕,雙手緊緊抓住手底下的蒲團,恨不能把蒲團給撕了。

  佟氏一看心裡樂呵,臉上悲色不減,對著敏芝拜下去:「福晉節哀,您這樣,小格格在天之靈,永遠都不得安息了!不管怎麼樣,您還有小阿哥,雖然龍生鳳死對小格格很殘忍,可對小阿哥來說卻是天生剛強之相,您為了小格格傷了身子,若有什麼好歹,大阿哥和二阿哥是不用擔心,可小阿哥怎麼辦?他就是無主之梨,人人摘得了!所以,福晉,您一定要保重啊,妾給您磕頭了!」

  說完,佟氏真的對敏芝磕起頭來,因為她知道,生病的人最忌諱人家給她磕頭,搞得好像送終一樣,剛才的話聲聲帶刺句句是毒。她就不信她能無動於衷!

  果然,本來就沒養好只是吊著一口心氣的敏芝聽了這麼一番話,簡直猶如萬把尖刀在身上剮肉一般的痛:女兒不得安息,兒子人人摘得?她只覺得眼前一片繁星點點。喉頭一甜,氣管裡有什麼東西在冒泡泡,忍不住一陣咳嗽。

  然後就看到蒲團面前的地上,片片鮮紅,想起女兒出生時的模樣,比這場景還要殘忍一百倍,腦中頓時一陣暈眩,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頭磕在地磚上,大面積的鮮紅瀰漫開來。邊上原本存著心思看熱鬧的佟淑蘭嚇壞了,不顧形象地驚聲尖叫:「啊!快快來人哪!福晉,福,福晉死了!」

  這一嗓子,把外面侯著的人統統叫進來了,大家一看到這個場面,頓時魂飛天外,佟淑蘭手腳並用地往外爬著,一邊還在驚聲尖叫,敏芝倒在一灘鮮血裡,早就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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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瓜子不是後媽,真心不是,這段……這段微虐……只是微虐……很快就會好的……大家耐心哈,耐心……

  第一百八十二章 手段和鋒芒

  第一百八十二章 手段和鋒芒

  廉郡王府出大事了!福晉為了小格格竟然撇下三個兒子和丈夫,在菩薩面前自盡了!多麼駭人聽聞的事兒啊。吏部尚書覺得自己永遠都不會忘了這一天,y一直保持溫文淡定狀的胤祀是怎麼把家奴抓起來再拽起來問話,然後再扔出去的,那樣子,簡直就跟發狂的野獸沒差別。

  假也不請,頭也不回,甚至馬也不牽,直接往家奔,陸九牽著黑珍珠在他身後追,真是天大的奇聞!吏部的同僚幾乎都聽到眼鏡掉地下的碎裂聲:這是廉郡王?這分明是十貝子附體嘛!大家一陣唏噓,都在猜是不是廉郡王家失火了。

  康熙後腳也得到消息了,敏芝這次的動靜讓他也吃了一驚,這女人,當真奇人,死了一個女兒,用得著自殺嗎?不過再一想,她是有自殺前科的,這自殺不會也成習慣了吧?這樣的女人坐鎮內宅,怪不得胤祀無心進取,總是避著鋒芒。家裡有這麼一位不靠譜的妻子,天天忙著救火都來不及,哪兒還有功夫想別的!

  康熙有一瞬間非常氣惱:自己的兒子,居然被一個女人迷得神魂顛倒,方寸盡失,這女人,不如死了乾淨!可是這念頭只轉了一圈就消散了,且不說這女人生了三個兒子,後宮妃子們都喜歡她,就說她腦子裡那些個奇思怪想,連康熙都好奇,天下竟有這樣的女子,夷人崇拜她,自己的兒子崇拜她,尤其小孩子,幾乎被她一網打盡了。

  這個媳婦當初是怎麼被他挖出來的,康熙想起了他的密探第一次呈上來的關於郭絡羅氏的資料:岳樂外孫女,兩歲亡母,七歲亡父,十歲沒了外公,雖寄養在親王府中,卻過得不如舅舅家的庶出女。康熙看中這個女孩(當時是女孩)主要是她不受娘家待見,命格又不好,配給胤祀剛好打擊一下他支持明珠黨而得來的氣焰。

  當時的胤祀上過戰場封了貝勒,背靠胤褆,本朝最年輕的貝勒讓他光芒無限,這光芒是康熙一手引導的,現在他覺得燒得夠旺,是該給盆冷水了,於是就挖了這麼一個人人喊糟的小孤女,還給了加倍的榮寵,把胤祀「嫁」到了安郡王府上。

  然後,康熙滿意地看到舅媽逼死外甥女的好戲,這個兒子,在外面果然粉絲無數啊!樂得看戲的他也看到了胤祀沉默的抵抗,派人救了未婚妻不說,還把人給搶了,直接在自己府上拜了堂,整個過程就跟強搶民女沒兩樣。

  康熙得瑟了,朕就是大清的斯皮爾伯格有木有?這麼一場一波三折的精彩好戲?然而,自打胤祀娶了這女人,好戲就沒有間斷過,胤祀和太子結怨,有她,和胤禛結怨,又有她。她還真是愛憎分明,老大媳婦,老三媳婦,老四媳婦,這幾個,說恨就恨上了,一點兒也不顧念昔日恩情,幾乎是一言不合就老死不相往來的。

  最難得的是,這個女人收服了胤祀這個萬人迷,長相平庸,性格怪癖,到處惹事的笨女人,居然把胤祀給收拾得服服帖帖,要安靜就安靜,要暴起就暴起,她就跟遙控器一樣,只要她一出狀況,胤祀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前去救火。真真讓人想不通了!

  康熙氣悶,非常氣悶。然而,胤祀的家奴已經到敬事房登記申請太醫了,我也不能說不準,直接把這女人給害了,哎,雖然朕恨得牙癢癢,但是卻捨不得浪費了這麼好的材料啊!罷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她折騰去吧,就當是看在她貢獻了弘旺和弘晢的面子上。

  胤祀飛馬回府,抓住人就問:「福晉在哪兒?」下人們見王爺回來了,全體鬆了一口氣:「王爺,啟稟王爺,福晉已經被送回主屋了,大夫正在救治,管家已經進宮搬太醫了!」他二話沒說直奔主屋。

  大夫此時正在敏芝切脈,她額上的傷並不深,只是磕破了,血出得比較多而已,胤祀進門時候,已經上了藥,拿白布纏緊了。白布上還有滲出的血漬。一見這般光景,胤祀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問秋菊:「不是讓你們幾個看緊她的嗎?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怎麼照顧的?」

  秋菊此時一臉的慘白,但依然強作鎮定:「回王爺的話,福晉一直在佛堂禱告,只是側福晉來請安,與福晉獨處了一段時間,福晉沒讓奴婢跟著。期間發生了什麼事,奴婢不清楚。等奴婢聽到側福晉尖叫,再進去看,福晉已經倒地不起了。」說完秋菊就跪下了,邊上塔拉嬤嬤也跪下了:「奴婢失職,請王爺責罰!」

  胤祀閉了閉眼,看看秋菊:「本王信任你,把福晉交給你,你竟……罷了,一切等采萱醒了再議。」兩人起身,站在一邊,祈禱福晉沒事,心裡早把佟淑蘭罵了一萬遍。胤祀站在外間的桌邊,拿起茶壺又放下,最終還是再次走到床邊,凝視著床上毫無生氣的臉,嘴上卻是在問大夫:「福晉脈象怎樣?」

  廉郡王府的大夫實在是苦逼,府裡小毛小病從來沒有,要來就是掉腦袋的大病,尤其是這個福晉,簡直是衰神附體,一年到頭大傷小傷不斷,動不動就要搬太醫。這回更驚悚,直接咳血加頭破血流。福晉啊,您能不能替咱們這幫大夫想想,您每次都這麼驚悚,您長壽我們就短命了啊!

  苦逼的大夫聽到頭頂上胤祀的聲音,手抖了一下,跪倒在地:「奴才,奴,奴才給王爺請安,王爺吉祥!」胤祀歎了一聲,伸手扶起抖得篩糠一樣的大夫,盡量安撫一下狂躁的心:」她,怎麼樣了?」

  大夫聞言弓著身子,盡力減少受力面積:」回王爺的話,福晉額上的傷不礙事,但是急火攻心,傷了心脈,又被血嗆迷了,調理起來有些艱難,但是性命是無礙的。」胤祀聽完最後一句,才稍微放心了一點:「一切以福晉的健康為重!少時太醫來了,你們再行會診,務必細細診斷,不能有任何差錯!」

  一聲令下,大夫抖得更厲害了,胤祀說完,一陣風一樣出了主屋,直奔素玉精舍,趁他的心,恨不能把佟淑蘭吊起來抽一頓,可他不能這麼做,這個女人,動不得啊!原想著,她若乖乖的,他不介意保她一世富貴,除了孩子,什麼都可以滿足她。

  是的,佟淑蘭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佟家勢大,佟淑蘭如果懷孕,佟家勢必會通過各種渠道給他施壓,把女兒接回家待產,不管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帶回來的,一定是男孩。佟家下足本錢,沒道理不希望有產出的。如果我只是垂死掙扎的綿羊,我一定會讓佟氏懷孕,抱緊佟家的大腿。

  但是,抱歉,我不是,既然皇阿瑪要看我逃出升天,我的路勢必處處危機步步見血,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允許自己軟弱,仰人鼻息。佟家的勢力要借,要利用,但絕不能讓他們得寸進尺。當初,我選擇了采萱,有了旺兒和晢兒,現在又有了弘晏。

  這就注定,佟氏這輩子不會有兒子,否則,母家勢力龐大的庶子,對嫡子的威脅是巨大的!皇阿瑪的諸多皇子中,母家勢力龐大的,身份都尊貴非常,胤俄這個貴妃之子,算是最差的了。皇阿瑪大肆打壓其他各家,只把佟家做大,為的,就是不讓庶出的皇子有任何不該有的念想。

  想到這裡,胤祀的目光如針芒一般,皇阿瑪對我真是厚愛啊,佟家的女兒,你以為我真的擺不平她嗎?

  佟淑蘭此刻正坐在內室的床上瑟瑟發抖,再怎麼有心計,她也只是個小姑娘,絕想不到自己的一番話會有這麼醒目的效果,第一次見到大片鮮血的她被嚇蒙了,此時正抓住夏蘭的手,抖著聲音問:「夏蘭,夏蘭,我,我怎麼辦?王爺會不會,會不會殺了我?」夏蘭面無表情,眼裡卻流露出一絲憐憫的光芒:「側福晉,您冷靜些,主屋傳來消息,福晉性命無虞。」

  說著把手裡的藥碗遞過去:「這是安神的湯藥,大夫們都去主屋了,只留了個方子,側福晉您千萬稍安勿躁。」

  佟氏接過碗,喝了一口,頓時吐了:「這什麼藥,這麼難喝?」夏蘭垂目:「這是大夫開的藥,說是能定驚安神,舒緩身心。」佟淑蘭皺眉:「怎麼味道這麼怪?」夏蘭剛想說什麼,外面報進來說王爺來了。

  佟淑蘭頓時慌了:「怎,怎麼辦?」夏蘭嘴角一扯:「您是佟家千金,左右您還有厲害的娘家呢,現在這種狀況,您就就是被嚇病了,又何妨?」佟淑蘭一聽,頓時有了底氣:「對,我是佟家的嫡女,王爺要動我,也要掂量掂量,何況,是她自己吐血,難道我說幾句話都有錯?」

  伸手接過夏蘭的碗,忍著怪味一口吞了,蒼白著一張臉,振奮了一下:「春桃,扶我起,我要出迎。」

  夏蘭退後一步,看著空空的藥碗,眼中的冷芒一閃即逝。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不能死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不能死

  胤祀進來,就看見佟淑蘭頂著一張刷了立邦漆的臉,扶著下人的手,一搖一晃地過來,還要給他請安:」妾給王爺請安。「胤祀聞到她身上濃烈的的藥味,退後一步,眼神飄向後面,夏蘭始終低著頭,頭上的珊瑚墜子輕輕晃了幾下。

  目光回轉,落到佟淑蘭身上,冷著聲音問:「我不是下令免請安了嗎?為什麼不在屋裡呆著?」佟淑蘭楚楚可憐地抬頭,瞄了一眼又趕緊低頭:「妾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待福晉好轉之後,妾當上門,負荊請罪!」說罷就要下拜。

  胤祀眉頭一皺,露出不喜的神色:「你現在這摸樣,與她不遑多讓了,還想著給本王添堵?老老實實在屋裡呆著:「夏蘭,側福晉的藥不能怠慢了,一定要按照大夫開的,一劑也不能少了!一個兩個都這麼病怏怏的,真真晦氣!」佟淑蘭的眼睛亮了,甚至臉上都浮現出了嫣紅的顏色:「妾知道錯了,以後一定努力調養身體,定不負王爺厚愛!」

  夏蘭站在佟淑蘭身後,去了屈膝:「奴婢遵命,一定盡心「侍奉」!」胤祀這才嗯了一聲:「好生養著,將來的日子,長著呢!」「是!淑蘭恭送王爺!」胤祀聞言,原本已經轉身出門的他,又回轉過來,嘴角一勾,送了她一朵笑容。佟淑蘭沒有看見,此時胤祀的眼裡沒有任何感情成分存在。

  從素玉精舍出來,胤祀的笑容凝固了,佟淑蘭,本來只要你沒孩子,關鍵時刻病一下。現在,我要耗光你的本源,讓你下半輩子在病痛的折磨中慢慢死去,過程會很漫長,結局會很痛苦!

  回到主屋,大夫正在外間研究藥方,等太醫來了好會診。胤祀坐在外間的圓桌上,一副監工的模樣,不多時,太醫來了,九福晉,十福晉得到消息都趕來問安,見胤祀一臉凝重,大夫冷汗都掛下來了,兩人也是滿滿的擔憂。在十福晉眼裡,敏芝已經跟董鄂氏一個樣了,銘感脆弱,如溫室的花兒一般,

  現在,董鄂氏有了兒子,腰桿兒硬了。隨談時常還會苦大仇深一番,但身體卻是慢慢調了過來,氣色各方面都很不錯。偏偏這時候,三個女人中最滋潤的敏芝卻迅速枯萎,這出月子才幾天時間?怎麼就吐血了?

  然而,事實擺在眼前,太醫的診斷和先前大夫的診斷吻合,而且病況比大夫描述的更嚴重幾分,讓在場的人全體倒吸一口涼氣,這算什麼?難道是上天的眷顧太厚重,八福晉根基淺薄,受不住這般重恩?不然怎麼會生了三個兒子之後反而一病沉痾了。

  太醫留了藥方,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項就回宮覆命去了,九福晉和十福晉見狀也回去讓自己的管家找最好的藥材和補品去了。太醫回去後不久,內廷來了懿旨,卻是三妃得到消息來慰問了。胤祀打發了來使,只說太醫看過,無大礙了,讓他們回去寬慰三妃。

  他自己則回到主屋,遣走了下人,將內室的屏風撤了,多加了兩個碳盆,坐在床邊,一邊看書一邊守著。秋菊進來送藥,他也只讓她放下就走人了。眼見妻子臉色灰敗毫無生氣,他的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又是氣,又是憐,還帶著隱隱的傷痛。

  好不容易等到你來找我,好不容易利用招待使臣的機會讓你重新振作。沒想到終是遲了一步,傷害早已鑄成。作為皇子,家裡侍妾是少不了的,我以前一直能避則避,你卻步步相逼,彷彿我不納妾反而對不起你一般。現如今弄到這般田地,傷了孩子,傷了自己。

  我很想瞭解你,卻發現一直都不能完全瞭解你,堅強果敢的你,脆弱敏感的你,溫和柔軟的你,每一個都那麼鮮明,格格不入,彷彿諸多靈魂放進同一個身體一般。我甚至無法判斷,下一秒你究竟是哪一個。

  長歎一聲,端起藥碗吹了一口氣,走到床邊,伸手撈起敏芝的身體,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只感覺這身體輕薄如紙,綿軟無力。你不是最怕吃藥的嗎?我第一次看你吃藥的時候你竟痛哭流涕,還嚷著說苦,小孩子也不過如此了吧。

  輕手輕腳把藥碗湊到她嘴邊,捏著她的下顎把藥灌了下去,又用帕子把殘留在嘴邊的藥汁擦乾淨了,這才鬆了一口氣,脫去外衣鞋襪,就這麼摟著她靠在床上,十二月的天,屋外很冷,屋內溫暖如春,但是胤祀的心情卻是出奇的冰冷。

  這次,太醫並沒有隱瞞他,妻子難產,以後體質會逐年下降,若是保養的不好,或者再受什麼傷,性命堪憂,更不用說今後再有子嗣了。

  而今因為急怒攻心而傷了心脈,整個人就更加脆弱了,傷不得,病不起,不能憂不能急還不能氣,簡直跟玻璃人兒沒什麼兩樣,一不小心就會加重病情減損壽元。

  妻子變成這樣,讓胤祀忍不住懷念之前那個敢和胤礽和胤禛叫板的女人,那個面對刀刃眼都不眨一下的女人,生生的在這內宅給耗沒了精神。緊了緊雙臂,把她嵌入懷裡:「采萱,你若能聽到,以後能不能放下紛擾,就像之前你說的那樣,我在這裡,就是對你最大的保護。你說你記得我說的話,你自己說的,也要記得才好。」

  敏芝並沒有聽見胤祀說什麼,她的世界一片空茫,自己彷彿跌入了一個巨大的黑洞,看不見光。眼不能看,耳不能聽,嘴張不開,手動不了。偏偏腦中一陣又一陣的暈眩夾帶著刺痛不斷襲擊著她的神經。心口一陣陣的發悶,讓她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昏迷前,佟氏說的話還在腦中迴響,聲聲不絕:「女兒不得安息,兒子人人摘得!」一下一下敲打著她的耳膜。她想反抗,想擺脫,奈何身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她甚至感受到了絕望的氣息慢慢籠罩著她,她真的就快要死了。

  此時,秋菊送來的第二碗藥,順便也送來了點心,看王爺摟著福晉呆坐著,心裡難過,放下藥碗匆匆出去。

  胤祀看到桌上的盤子裡,擺著幾碟小菜和一碗麵條。頓時歎了一口氣,采萱善烹飪,本人卻獨愛麵食,尤其喜歡煮一碗陽春麵,然後準備幾種甚至十幾種小菜,把一碗麵吃成一場盛宴,偏偏她就愛這一口,每每乘自己不在家或者不與她用膳時就這樣來上一桌。

  桌子上的藥碗和麵條冒著白色的煙氣,胤祀卻看也不看一眼,只把敏芝的頭往自己肩窩了湊了湊,五指成梳,替她梳頭。聽秋菊說,她懷龍鳳胎的時候掉了不少頭髮,他竟完全沒在意,困坐愁城連頭髮都愁掉了,你還是不肯來見我,你這女人啊,性子不是一般的擰,一遍一遍梳著長髮,一邊算計著藥冷卻的時間。眼角的餘光一直留意著敏芝的神色。

  就這樣等啊等,敏芝一點清醒的跡象都沒有,胤祀無奈餵下第二碗藥,扶著她的身體放倒在床上,自己站起來打算吃點東西填填肚子,走到桌邊坐下,目光卻不曾離開她,藥漸漸的起了效,敏芝的臉上漸漸泛起了紅潤,呼吸也比剛才順暢了許多。

  吃完麵,胤祀乾脆就在她身邊睡下,反正今天這情況自己去了書房也睡不著,暗歎一聲,仔細端詳了一下敏芝如沉睡般的臉,心裡搖頭,他這個皇子,遇見她,真是栽了。除了良妃,他什麼時候這樣伺候過一個女人,偏偏這個女人還經常不領情,給他添堵。

  平躺下來,她的頭依然枕著自己的肩,感覺她的呼吸綿長,縈繞在自己脖頸邊上,胤祀的心反而無比安定,她只是睡著了,明天一早就會醒來吧。

  然而實際上,敏芝到後半夜就醒了,睜眼見到的,是胤祀放大的側臉,自己枕著他的手臂。額上傳來陣陣刺痛,敏芝忍不住炸了眨眼,確認自己現在是睡在自己床上,而胤祀,正睡在自己邊上。她第一個念頭就是兒子。

  佟淑蘭一番剮心的話語不是一點用都沒有的,敏芝當時是被氣吐血了,但是昏迷之後,她的的話卻成為強大的求生的力量。是啊,女兒沒了,自己不好好活著,兒子怎麼辦?她還等著康熙康熙百年後,弘旺和弘晢能夠回到她身邊呢。如果她死了,即便佟淑蘭沒資格接手她的兒子,換了別人,她也不能接受啊!

  現代不是有句話,說女人不善待自己,不好好活,萬一掛了,就會有別的女人來住她的房子房子,睡她的床,享用她的丈夫,外帶打她的孩子。無主之梨,多麼惡毒的詛咒!她的孩子最大的才四歲,最小的剛滿月,沒了娘親,就算胤祀再疼他們,他們的日子也不會好過的。

  所以,她不能死,尤其不能在孩子們還這麼弱小,胤祀還處在危機之中的時候死去,再過幾天就是康熙四十七年了,對胤祀來說,這一年是噩夢纏身的一年,一個不好就會死無葬身之地,她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拖他後腿?不,不能,她還有兒子,還有丈夫,不能眼看著佟淑蘭得逞,她的女兒還在菩薩面前看著她呢!她死了,誰還會惦記世界上曾經有一個名叫□玥的小嬰兒?

  第一百八十四章 原來是家貓

  第一百八十四章 原來是家貓

  身體動了動,頭上的傷口一陣斯疼,敏芝忍不住呻吟出聲,淺眠中的胤祀突然驚醒,驚見敏芝正拿手撥弄頭上的繃帶,連忙拽住她的手,細看她的臉:「你醒了?覺得哪裡不舒服?頭痛?等等,我去叫大夫。」說著翻身起來,剛穿上鞋子站起來,猛地想起來,轉頭說道:「手不要亂動,當心繃帶脫落。」

  敏芝正在摸頭,聽他這麼一說趕緊把手放下,看著他出去,瞬間覺得自己很傻,明明自己才是那個考過中級護理證書的人,為什麼要聽他的?抬手碰碰繃帶,包得很好很結實,雖然腦袋裡還是一陣陣的暈,但是手腳能動,還是讓敏芝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想做個深呼吸,頓覺胸口和腦門同時抽痛,不自覺地放緩呼吸,人平躺在床上:我又活過來了?剛才那一瞬間,我真的覺得我就要死了,陷入黑暗的旋窩,可是現在,我還在這裡,伸手摸摸身邊的床單,還有他的體溫在,剛才醒來的時候,他抱著我,我只是動了一下,他便醒了,可見是守了我一夜,太睏了才睡去的。

  你如此待我,我卻如此羸弱,自負晚生了十幾個世紀,卻完敗在一個普通古人手裡,害死了自己的孩子,這麼不堪的我,究竟哪裡值得你另眼相看?從未有人這麼對我,即便實在前世,你這樣的男子,也會讓小女生們趨之若鶩的。然而上天安排我做你的妻,安排我們相愛,那麼辛苦那麼漫長。

  閉了閉眼,敏芝只覺得胸口一陣翻騰,每一個皺眉都會牽動額上的傷口。正無奈望天,胤祀拽著睡眼惺忪的大夫進來了,秋菊早已點起了燈。大夫上前給敏芝號脈,敏芝卻注意到胤祀只是外面套了一件衣服,扣子都沒扣,只拿腰帶束了一下。

  不由得一陣心酸,愛上她這樣的女人,他也很累的吧,本是天之驕子卻因為她的關係夜不能寐,自己昏迷的消息傳到他那兒,說不定還讓他翹了班。胸口的酸澀難以抑制,前世活了二十五歲,加上大清的這幾年,早已破三的年齡,原來都是白活了。

  看著床邊頎長的身形,敏芝不能不承認,她的這些變化,讓自己都措手不及,何況是旁人?前後判若兩人的原因,可不就是眼前這個人麼?愛上他了,徹底淪陷了,沒有任何其他借口。我是真的真的完全變成你背後的小女人了。

  你在前面走,我在後面跟,只要你有段時間不回頭,我就活在恐懼裡,猶豫,迷茫,懷疑,猜忌,我和這個時代的內奼女人完全一樣了。這樣的我,心裡完全沒底,就像那天在草原上,你不見了。我怎麼辦?

  敏芝在看胤祀,胤祀也在看她,只是兩人的目光是不同的方向,一個只看到衣衫,另一個卻看到的,卻是一張巴掌大的臉上,兩排低垂的羽睫,正不安地抖動。是的,他看到了,她的不安。通常這種表情只會出現在九福晉那樣的女人身上,被胤□戲稱為兔子一樣的表情。

  然而,胤祀卻覺得老婆是隻貓,自信滿滿的時候,尾巴豎得高高的,在別人面前趾高氣昂地邁著優雅的步子,時不時還亮一下小爪子什麼的。但是更多的時候,卻是縮在自己的小窩裡,緊張地看著周圍的動靜,時刻提防著是不是有敵人,主人想她的時候,她端著架子,主人轉身走開,她又自哀自憐,舔著爪子擦著臉,一副棄嬰的模樣。

  想想忽然覺得自己很命苦,怎麼就招惹了這麼一隻大貓,還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二十好幾,幾個孩子的媽了,反而越來越活回去了,又或者,她本來就是貓兒,只是以前是野貓,現在是家貓,還帶著一群小貓。胤祀越想越皺眉,自己竟高估她了,她根本是智商高而情商極低,老喜歡自己想自己的事兒,認為自己想的就是對的,一條道走到黑。

  哎,我要拿你怎麼辦才好!胤祀的長歎嚇得大夫的手抖了一下,結果剛才的工作白做了,重新來過。敏芝也聽到了他的歎息,目光移到他臉上,張了張嘴,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事情是她不好,佟淑蘭既沒打她也沒罵她,只是說了幾句事實,就把她氣吐血了。胤祀就算有心幫忙,沒有認證物證,佟淑蘭後台這麼硬,能怎麼辦?

  自作孽不可活,佟淑蘭就是個活生生的案例,當初她興致勃勃地去給胤祀求了側福晉,那麼高興,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多了不起的事情,現在自己這麼狼狽,完全是自己挖坑自己埋,自搬石頭砸自腳。愛情來的時候,我自覺上了天堂。卻沒曾想過,先前自己的」功勞「變成了囚禁自己的死牢,她和普通女人一樣,被嫉妒和恐慌亂了陣腳。

  到頭來,自己也只不過是普通女人一枚,還不如妯娌團其他的女眷,連十福晉都不如。

  胤祀似乎看出了她在自哀自憐,伸手在棉被上輕輕拍了拍,好像哄孩子睡覺那樣。而他本身的確是這麼想的,老婆哀傷的眼神讓他覺得她更像貓了,這麼可憐巴巴的眼神直勾勾地望著自己,這是求安慰呢還是求安慰呢?

  老婆的身體狀況今時不同往日,犯過一次錯誤不能犯第二次,趕緊安慰安慰吧。免得她又神經過敏想那些有的沒的,她傷不起,他也傷不起啊!

  敏芝卻被他的動作搞蒙了,一時間忘了該怎麼反應。好在這時大夫的工作匯報來了:」啟稟王爺,福晉的脈象穩定了。以後只要小心調理,恢復如初還是有希望的!」胤祀一早跟太醫研究過了,知道老婆的病只能調理,再難根治,大夫的話,不過是寬她的心罷了。

  當下裝作滿意地點點頭:「你退下吧,明早去帳房支一百兩的銀票。」大夫瞪大眼睛,傻住了,他聽到了什麼?一百兩?他平時吃穿用都是廉郡王府供的,每月還有三兩銀子進賬,已經覺得很不錯了。

  昨天還剛拿到了新年紅封,足足二十兩銀子。現在胤祀一開口就是一百兩,大夫頓時覺得之前的委屈啊,提心吊膽神馬的都值回票價了。激動得跪下來給胤祀磕頭:「奴才謝王爺賞賜,奴才告退!」說完飛快地跑了出去。

  胤祀卻不以為意,一百兩對現在的他來說完全小意思,有胤□在,現在的廉郡王府可謂是日進斗金。只不過自家老婆價值觀怪癖,偏偏不喜金銀玉器,連彩瓷都很少見她用,整個廉郡王府最值錢的東西,還是胤□送的純金觀音,看看人家佟淑蘭屋裡,隨便一個杯子,都是老坑翡翠的。

  可是就算這樣,她卻能教何凝玉和□音怎麼吃好用好穿戴好,完全搞不懂她的腦袋是怎麼長的,明明懂玉,偏偏最愛不值錢的青玉,明明會打扮,卻整日素顏素服。也不怕別人把她比下去。搖搖頭,胤祀決定不想這些惱人的事兒,還是安撫一下她,趕緊睡覺吧。這都大半夜了。

  走過來掀開被子重新躺下,順手把她撈過來靠上自己的肩,單手控制住她的手,避免她又亂碰傷口。然後低低的說了一句:「睡吧,太醫說了要多休息。」

  敏芝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很順手地把自己困在懷裡:「我,我醒了,你不去書房睡嗎?」胤祀疑惑地看著她:「我為什麼要去書房睡?」「因,因為我病了……」敏芝咽嚥口水:「其實是我自己不好,佟淑蘭,你就隨她去吧,她畢竟是佟家人……」

  胤祀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你自己不好?你也知道你不好了?」眼見老婆又露出哀傷的神情,他腦中頓時警鈴大作:「佟淑蘭的事情我會處理,以後她若是來請安,你就……你就公事公辦,她說什麼你都當自說自話,聽到沒有?」

  敏芝心裡又是一陣酸,身體忍不住偎近他,害的胤祀趕緊扶住她的頭免得碰到了傷口:「別動,別動,這繃帶好不容易才纏緊的……」

  「我,我覺得我特別沒用,皇阿瑪帶走旺兒和晢兒,我明知聖意難為,偏偏去硬扛,佟淑蘭那時明明是裝的,我,我也沒勇氣相信你,結果害死了女兒,我,我,我對不起女兒,對不起你……」

  敏芝的眼淚把胤祀嚇得攬住她一陣拍撫:「沒事,沒事,女兒沒了還有兒子,再說日子還長著呢,只要你身體好了,我會給你一個女兒,不,很多個女兒。」太醫關照,采萱經不起再多的刺激了,誰知道情緒波動算不算刺激呢,還是趕緊哄了再說。

  敏芝吸吸鼻子:「我,我覺得我一無是處,你為什麼會愛我?」胤祀頭疼了,這時候問這種問題,叫他怎麼回答?什麼才是她要的答案呢?不過,他也明白,這大約是她心中最大的癥結所在了,原來她不但是只小貓,還是只剛走失又回家的小貓,依然擔心主人會拋棄她啊!

  那麼,乘現在,讓主人重新表個態吧!

  第一百八十五章 愛不需要理由

  第一百八十五章 愛不需要理由

  收回攬著她的手,平躺下來:「我從來都不知道,你竟然會在意一個理由。」敏芝一愣,沒反應過來:「什,什麼?」閉上眼,語氣是故意的淡漠:「理由這種東西,都是用來應付別人的,需要的話,你自己編一個好了。」

  「啊?」敏芝沒想到他的反應是這樣的。偏頭看他的側臉,問出這個問題,她也覺得自己衝動得無可救藥了,這種事,就算在現代,換個別的男人,也不會掛在嘴上說吧?但是,心裡有個聲音就是這樣期待著,期待他說點什麼。

  然而,她並沒有得到任何答案,眨了眨眼:「我……我其實不是……我只是……」結果,「只是」了半天,她也沒能表達自己的意思,只好頹然閉嘴。胤祀心裡好笑,但是臉上仍然板著:「只是什麼?我能不能代替旺兒晢兒問你,你為什麼喜歡他們?我能不能代替晏兒問你,你為什麼不愛他?我能不能問你,你為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說完最後一句,胤祀抬起身子,一手撐在她腦袋邊上,臉色冰冷,目光明亮如星芒:「你告訴我為什麼?」敏芝被反問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弘晏,她的三兒子,她把他趕出了主屋,離開了她的視線範圍,生下來之後只看了幾眼而已,為什麼?

  「我……我……我沒有不愛他,我,我只是看見他就……」「就什麼?就討厭?」胤祀沒有放過她:「你喜歡旺兒和晢兒,有理由嗎?你討厭弘晏,有理由嗎?」雙手落在她頭的兩側,目光緊緊地鎖住她,免得她激動起來又碰到傷口,心裡有些小緊張,但語氣卻是森冷的。

  他反問這些,不為別的,只為新生的三兒子弘晏。在他看來,敏芝以後都不會有孩子了,弘旺和弘晢注定要在宮裡長大,見一面都艱難,皇阿瑪收拾孩子的手段乾淨利落,很有可能他們母子間的感情會因此而減淡許多。

  現在,唯一可以陪伴並撫慰妻子的,只有小兒子。然而妻子對小兒子的態度實在讓人憂心不已,今日不打開這個結,以後這種隔閡會越來越大,這是胤祀最不願意看到的。妻子其實是喜歡小孩的,看她對胤□和十八妹妹的態度就知道。

  她怎麼會狠心苛待自己的親兒子呢?這裡面一定有原因!懸空望著剛恢復一點血色的小臉,瞬間又轉為蒼白:「你告訴我為什麼,如果有原因的話。」

  如果有原因的話?敏芝的腦子裡一陣炸響,喃喃地重複的一邊:「如果有原因的話?」胤祀看她發傻,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起作用了,隨即冷哼了一聲,重新躺倒:「根本沒有為什麼。」

  其實的敏芝只感覺眼前有閃電劃過,緊接著就是轟隆一陣巨響:「我,我想知道的原因,竟然,竟然是,沒有為什麼……」

  這聲音細弱,帶著無比驚恐和彷徨的味道,胤祀知道,妻子的執著又被自己摧毀了一次,這個女人,就是這點麻煩,想法就是跟正常人不一樣。棒子敲過了,現在該上甜點了。

  「傻女人問傻問題,做傻事情,傷人五百,自損一千,說的就是你了。」重新把她攬過來,在她耳邊輕訴著:「老三是你拚命生下來的孩子,他那麼幸運活了下來,為什麼你不愛他?女兒沒了,你說對不起她,可你也沒給老三一個強健的體魄啊?他卻依然活了下來?他這麼努力,你為什麼不愛他呢?」

  敏芝閉了閉眼,沒有說話,她也說不出什麼來,她欠女兒一條命。可是,胤祀的話她又何嘗不明白,弘晏是生下來就瘦弱,體質差,同樣也是她欠他的,誰讓她犯傻呢?這報應來的那麼快,那麼痛。

  「這世上所有的為什麼,都是自欺欺人而已,你根本沒有理由不愛老三,我也是一樣。」胤祀一側身,將她整個人貼近他的身體,如是說。

  「你當然愛晏兒,他是你兒子。」敏芝的臉貼在他的內衫上,小聲地咕噥著。他卻歎了一聲:「我說的不只是晏兒的問題……哎,算了,我也不指望你全明白了。」

  敏芝閉上眼:「我是不是很笨,很麻煩,很討厭?」「是啊,難道你要我說你很聰明很穩重很討人喜歡?你以為你和□音一個年紀麼?」胤祀沒好氣地說:「睡了睡了,孩子都一堆了,還要人哄著,真是的,以後再胡思亂想,看我不揍你!」

  「胤祀……」「嗯?」「胤祀……」「哎……」「胤祀……」「膽兒肥了是不是,居然敢稱爺的名諱!」「胤祀……」「有事兒說事兒,天都亮了……」「明天把晏兒搬回來吧。」「是今天了,以後這種事,不要再問我了,我煩這些,你這女人就是閒的,以前怎麼沒發現,你竟這麼麻煩!」

  兩人就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到後來,敏芝再叫他的時候,發現身邊的男人早已經睡過去了,嘴角還翹著,心情特別好的樣子。

  挪了挪身子,把他的手從脖子底下拿開,重新躺好,卻怎麼都睡不著:你愛我,根本不為什麼,是這樣嗎?哎,我這個現代人,竟然需要你費這麼大的勁兒告訴我這些。我的執著在你眼裡,原來都是浮雲。

  愛就愛了,哪兒有什麼為什麼?原來你也不坦率呢,就是不肯說你愛我。居然還要我自己編個理由來說服自己。你當我是佟淑蘭麼?

  你是對的,理由什麼的,都是自欺欺人的借口,只有軟弱無能的人才需要它。強勢如皇阿瑪,三言兩語就把天主教的使臣打發了,任憑他們舌燦蓮花,不讓傳教就是不讓傳教,哪兒有什麼為什麼。這就是氣場,強勢的氣場。

  自己真的完全墮落了,自從被愛和不愛困擾之後,武功全失,內力全廢,完全深閨怨婦了有木有?最可怕的是,自己居然會無意識地把氣撒在剛出生的小嬰兒身上,這個嬰兒還是自己的親骨肉!胤祀的詰問讓她冷汗淋漓,她為什麼不愛晏兒?害死女兒,還要害死兒子嗎?

  敏芝一夜無眠,胤祀卻睡得很踏實,第二天起身,發現妻子把自己蜷成一團縮在自己身邊,手還緊緊抓著自己的衣服,那摸樣,和放大版貓咪有什麼差別?

  輕手輕腳掰開她的手指,這次,他沒去調整她的睡姿,由著她把被子拱起一個小鼓包,伸手在上面拍了兩下,站起身到外間,陸九已經準備好幫他洗漱了。基本上一夜未眠啊,希望這次是最後一次哄老婆,不,哄貓咪了。真實比和皇阿瑪對峙還要累。看來今天到辦公室,第一件事是補眠啊!

  胤祀走後,敏芝一直睡著,直到秋菊進來叫醒她:「福晉,醒醒,用早膳了。」拍了半天,她才從被子裡鑽出來:「我,哎……疼……」摸摸額頭:「王爺走了?」「王爺一早就出門的,走時特別叮囑,要奴婢看緊您,吃飯喝藥呢。少時大夫會來請脈。」

  點點頭:「服侍我洗漱吧,對了,你讓奶娘把三阿哥抱回來吧。」秋菊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逝,隨即躬身:「奴婢遵命。」這時,喜鵲進來了:「福晉,奴婢服侍您更衣。」

  敏芝心裡一暖:「你現在嫁了人,伺候先生才是正事。」喜鵲立即跪下磕頭:「都是奴婢疏忽,讓主子……您永遠是奴婢的主子,奴婢願意一輩子服侍您。」

  沒有再說話,由著喜鵲給她擦臉洗手漱口,塔拉嬤嬤送上早點,是燉的剛好的牛肉蛋花粥。暗歎一聲,如此精緻的生活,自己竟會弄得這般狼狽,真實可笑!

  吃完早點,敏芝靠坐在床上,奶娘抱著弘晏進來請安。由於敏芝在奶娘心中早已留有案底,突然聽說福晉要見三阿哥,她的心就狂跳不已,上回三阿哥發燒,哭鬧不已,福晉竟能把他摔地上,真是駭人聽聞,這可是親兒子啊!

  如今她抱著小嬰兒,盡量遠離床鋪跪著:「奴婢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三阿哥來了。」

  敏芝看她這般小心提防,心裡有些疑惑:「抱過來我看看。」奶娘頓了一下,磕頭道:「福晉病體未癒,這……」就怕你又發神經,把他給摔了,上回沒事,不保證一直沒事啊,這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你這個做娘的沒事,倒霉的是她這個下人啊!

  敏芝看她這樣,心裡也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權當自己走火入魔了吧,盡量放柔聲音:「嬤嬤,我已經無礙了,晏兒是我兒子,前幾日是我不小心,以後不會了。」奶娘聽她這麼說,又看她雖然臉色蒼白些,但是眉目溫和,完全沒了前幾日的張狂,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把孩子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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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六章 先天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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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晏,這孩子生下來到現在,她都沒有好好抱過,好好看一眼呢!敏芝一邊歎息一邊仔仔細細地看弘晏的臉。小傢伙和弘旺弘晢都不能比,瘦弱,皮膚也沒有兩個哥哥水靈,滿月了的他看上去還是沒長開的乾癟狀。抱在手裡輕如棉絮般。

  抱著孩子,敏芝突然想起弘暉來,一個先天不足,一個後天受創,弘暉沒有逃脫明月的枷鎖,八歲即殤,那麼這個呢?心裡沒底,胸口那種氣悶的感覺又來了,抱著孩子的手微微顫慄:晏者平靜,安定,和悅之意。然而,同時也表示遲到,晚來。康熙給孩子起這個名字,是不是意味著他什麼都比人家慢半拍?

  這不是在嘲笑他媽媽我嗎?遲鈍,猶豫不決,患得患失躊躇不前,每每下了雄心壯志,偏偏總是臨陣退縮,來時的自信和不屑一顧全都消失殆盡,我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女人。歎了口氣,平復了一下心中的躁動:「秋菊,去請大夫來。」秋菊望了望敏芝的臉。「不是我,是晏兒,難產的孩子體質總是弱的。」

  秋菊領命出去,敏芝把弘晏交還給奶娘:「去帳房支十兩銀子,獎勵你剛才懷疑我,」奶娘嚇得抱著弘晏跪下了:「奴婢不敢,奴婢知錯了!」敏芝摸了摸額頭,該死的,還是很暈:「我說賞你便賞你了,抱晏兒下去吧。」

  奶娘戰戰兢兢退了出去,塔拉嬤嬤端來藥碗:「福晉,該喝藥了。」敏芝看著黑漆漆的藥碗,苦笑了一下,自己什麼時候變成林黛玉了,僑情又多病。接過藥碗,捏著鼻子生吞了,含了快酥糖:「嬤嬤,我再睡一會兒,少時大夫診斷完了,讓他來見我。」

  嬤嬤應了一聲,服侍她躺下,蓋好被子。敏芝忽然又想起來:「對了,南園那位,有什麼動靜麼?」嬤嬤一聽主子問起佟氏,表情頓時陰暗了:「主子,你說可巧,您病了之後,他居然也病了,瞧那摸樣,像是比您病得還沉,奴婢看,八成是裝的。」

  敏芝搖搖頭:「隨她去吧,告訴管家,盡量滿足她的要求。」「小姐,她把您氣成這樣,您還徹……」嬤嬤非常不服。敏芝卻彎彎嘴角:「嬤嬤,以前是我不好,讓你們跟著我受累了,以後不會在這樣了,你放心吧。」嬤嬤聞言紅了眼眶:「小姐……」敏芝閉上眼:「去晏兒那裡看著吧。」

  塔拉嬤嬤出去,敏芝終於放下了一樁心事,沉沉睡去。

  接近晌午的時候,她才被重新叫醒,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召見大夫,大夫先是給她請了脈,確認現在的她只是虛弱,並無其他症狀,這才放心。敏芝卻急於知道弘晏的身體狀況,於是沒等大夫大夫喘口氣,就急急地問:「大夫,晏兒的身體,是不是先天不足?」

  大夫皺眉:「回福晉的話,小阿哥……」敏芝心裡一沉:「但說無妨。」大夫這才照實說了:「適才,奴才探了小阿哥的脈象,卻是滑脈。」敏芝不懂中醫,但是剛才大夫的猶疑卻是看在眼裡,有些不敢追問,只好說:「說下去。」

  「奴才不敢妄下定論,只是剛才無意間按壓了小阿哥足底學位,引來了劇烈反應。奴才覺著,福晉還是請太醫來做一次詳細的診斷。」敏芝卻擺擺手:「太醫供奉內廷,豈可隨便動用,你是王爺信任的醫者,你只管說,小阿哥是哪方面不足?」

  大夫在敏芝的再三逼問下,終於硬著頭皮回答:「依照奴才看來,小阿哥是傷了肺葉,奴才問了奶乳娘,小阿哥常有咳喘。」敏芝心下恍然:「這病能長好麼?」大夫面露憂色,但嘴上卻說,小阿哥才剛足月,未來只要悉心調養,想來是能夠痊癒的。」

  敏芝嗯了一聲:「我明白了,你下去,整一個詳細的調理方案出來」「奴才遵命。」大夫退出去出去。敏芝再度陷入憂思,傷了肺,有很多種解釋,心肺功能不全?上呼吸道炎症?還是哮喘?不管哪一種,都很棘手啊!看來,得專門給他找個大夫才行,府裡現在的這個大夫,要顧著大人要顧著孩子,忙不過來。

  正想著,喜鵲端著午膳進來了,敏芝見了她,露出微笑:「喜鵲,我已經好點兒了,你明日不用來了,到底是嫁了人的,夫家的事情要緊。」喜鵲不依:「小姐,您身邊如今只剩下秋菊姐姐和嬤嬤了,就算您身邊又添了新的丫鬟,奴婢還是不放心的。何況您現在還病著呢。」

  敏芝想想也是,以前自己向來喜歡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日子久了,享受慣了,也沒覺得被人伺候著有什麼彆扭的,現在聽喜鵲這麼一說,敏芝汗顏了,自己真成林黛玉第二了,被人哄著喝藥,吃飯,穿衣什麼的,再下去,自己真的要退化成嬰兒了,不行,我要振奮。

  可是,心裡的振奮還沒化為行動,就被頭上陣陣的疼痛給打敗了,乖乖,磕的時候沒感覺疼,現在包紮好了,反而疼的厲害,古代醫療技術有限,這傷口肯定是沒有縫針的,要靠組織再生自己癒合,不知道要多久。

  軟了身體,由著喜鵲餵飯,敏芝什麼堅強的心思都沒了,林黛玉就林黛玉吧,誰讓身體這麼不給力呢?

  由於病著,敏芝的嘴裡一直沒味道,廚子也是善解人意的,送來的都是鮮鹹又好消化的食物。除了主食還有湯品,敏芝愛吃魚,午膳送來的,就是豆腐燉黑魚湯,而且裡面的魚肉都是大塊大塊剔骨的,混合著豆腐和菌菇,燉的乳白的湯汁異常鮮美。

  敏芝食指大動,終於找回了一點食慾,邊上三個奴婢頓時鬆了一口氣,主子有食慾了,真是謝天謝地啊。

  晚上,敏芝已經昏睡了,感覺背後悉悉索索的響動,一翻身就看見胤祀掀開正掀開被子,準備躺倒,身體往裡挪挪,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你回來啦。」

  胤祀順勢躺到她身邊,伸手碰碰她的臉:「嗯,吵醒你了?」敏芝搖頭:「沒有,我睡了一天,才覺得頭不暈了,外面什麼時辰了?」「我進來的時候戌時二刻了。」胤祀輕聲說。

  敏芝把他的手從臉上拉下來,雙手圈抱住:「我今天問了大夫,大夫說,晏兒他,可能有慢性病。」胤祀皺眉:「他雖足月,卻是難產,身體不好屬於正常,以後多調理就好,你不用憂慮。」

  敏芝幽幽地望著他,這種安慰幾乎是下意識的,自己真有那麼脆弱嗎?他們,她們,幾乎把她當寵物一樣哄著。

  胤祀見老婆半響不說話,眼神又那麼……那麼幽怨,頓時緊張了:「要不,等過年進宮請安的時候,讓額娘宮裡的太醫給瞧瞧。總有辦法調過來的……」敏芝沒說話,只是繼續看著他。胤祀招架不住了,伸手把她摟過來:「我知道你心裡委屈,相信我,這不是你的錯。」

  說起來,他也有錯,知道老婆情商幾乎為零,還搞那麼多事,一早擼順了她的毛,現在的她又是兒女環繞,自己也享福,不用外頭家裡兩面煎熬。

  這時的敏芝,心裡幾乎被某種液體漲滿了,吸吸鼻子,忍了忍,終是沒忍住,眼淚沾到他衣服上:「胤祀……」胤祀無語,昨天晚上叫得太順口了嗎?「怎麼?」「其實我,我只想說給晏兒請一位專門的大夫,我,我沒有……」

  某人心裡一鬆:「這有什麼難的,讓周貴在東莊挑一個。說起來,你屋裡的奴才也該添了,還是自家的佃戶裡先挑吧,今年主持小選的,是德妃。」

  敏芝聽他這麼一說,心裡更加愧疚,她完全把自己一手經營過的莊子忘了個乾淨,東莊的大夫,曾經是她一手挑選的,經歷了大規模天花疫情的洗禮,這些人早已桃李滿天下,敏芝曾經嚴令他們收徒幫教,為的就是讓更多人學習中醫,至少在本莊範圍內,提高醫療技術水平,在西醫只是萌芽的時候,只能靠中醫自救了。

  自己有這方面資源不知道利用,還要胤祀來操心這些,敏芝越想越臉紅,乾脆又把身子縮成團,細弱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我竟然把他們忘了……」話說,胤祀本來被外面一連串的事情煩著,現在看老婆這樣,那些煩心事莫名的沒了,伸手在被子上拍拍,聲音裡透著笑意:「出來,別把自己悶著,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忘記的人可多著呢。」

  敏芝紅著臉鑽出來:「對不起。我明天派人給周貴遞消息。」「等身體好了,好好給我長長記性!」胤祀佯怒道:「還記得牧仁麼?你為了他跟皇阿瑪對峙,給我臉色看,我有他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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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七章 後天發力

  第一百八十七章 後天發力

  第二天下午,當九福晉和十福晉過來探病的的時候,看見敏芝靠坐在床上,懷裡抱著弘晏,臉色雖然還很蒼白,但是明顯精神狀態好了很多。心裡鬆了一口氣。

  九福晉先上前:「八嫂,感覺怎麼樣?好些了麼?」敏芝拍拍兒子:「嗯,真不好意思,叫你們擔心了,我沒事,只是磕破一點皮而已。」十福晉瞪眼:「這叫磕破皮?八嫂說話,我得到消息的時候,嚇得筷子都掉地上了!」

  「十弟妹,是我自己,哎,昨兒我們爺還說我呢,自打生了孩子之後,是越活越回去了,竟做出這樣傷害自己的舉動,八嫂跟你們保證,以後再不這樣了!」敏芝如是說

  。兩位福晉仔細觀察了敏芝的神色,依然沒有放心:」八嫂,我跟你說,這妾啊,她就是個不安分的,你對她和顏悅色了,她就要順桿爬的,你以前不這樣的啊!」這是十福晉。

  「八嫂,你以前總教我要把規矩做好了,不要由著侍妾胡來,你的話我記得真真的,有了晸兒之後,我一直都聽你的話。可是你現在……」這是九福晉。

  敏芝聽著看著,又是羞愧又是感動,自己真的太沒用了,以前還笑話別人,現在連麵團九福晉都強勢起來了,自己卻墮落成這樣。真是,無顏見江東父老啊!

  昨天晚上,當胤祀說起牧仁有可能被送去西藏之後,敏芝第一個想起的就是倉央嘉措。其實敏芝對西藏唯一的瞭解,就是布達拉宮,達賴和班禪,再無其他。即便是這樣,依然引得胤祀驚訝萬分,連連追問,她只好一邊打著太極,一邊瞭解情況。

  當她知道牧仁有可能被送進了布達拉宮的時候,就知道歷史已經完全浮雲了。布達拉宮是達賴生活和工作的地方,這點敏芝還是知道的,確認現在在位的,的確就是六世達賴倉央嘉措和五世班禪,敏芝黑線了,康熙要查倉央的底?絕無可能,牧仁什麼都不懂,派他去幹什麼?

  干涉西藏自治?敏芝想了想也否決了,按照時間推算,倉央很快就會死,五世班禪將受封班禪班禪額爾德尼獨當一面。康熙對西藏的政策一向是安撫為主,絕不會在驅趕了天主教之後,又想清洗喇嘛教。怎麼說北京還有雍和宮呢,雍和宮裡還供著決定達賴和班禪轉世靈童的金瓶呢,歷史不會這麼歪吧。

  可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敏芝,在聽說胤禎屯兵西川的時候,眼睛亮了。四川,和西藏接壤,印象當中,倉央被廢黜是因為一場戰爭失敗,難道康熙要讓十四進兵西藏?可是沒理由啊,人家是人民內部矛盾啊?

  關鍵的時刻,胤祀解惑了,他把胤禎屯兵和牧仁進藏的目的歸結為皇阿瑪為了應對葛爾丹侄子的勢力不斷向西帶來的壓迫。

  可是敏芝卻看到了胤禎即將帶兵平藏的前景,聯繫到倉央的生平,大戰可能就是那一場,康熙會放任葛爾丹侄子進藏,等待藏王和他先決生死,等到藏王求救,再派胤禎平藏,不但打垮了敵人,還可以收服西藏的民心,然後是冊封達賴和班禪。

  另外,有牧仁這個因素在,葛爾丹的侄子進藏的可能性百分之一百,不管是為了除掉牧仁,還是為了搶奪底盤,西藏都是個不錯的選擇。牧仁,不過是一條用來釣大魚的小魚而已。

  胤祀震驚的內容不比敏芝少,他沒先到妻子的思路竟和自己完全不一樣,可是聽起來居然頭頭是道,一副賭定事態將如此發展的口氣。這讓他不能不順著她的思路去考慮:怪不得皇阿瑪放任胤禎招兵買馬,怪不得皇阿瑪由著胤禛在戶部大查貪腐,甚至讓自己去查凌普舊賬的目的,現在也有待商榷了。

  皇阿瑪這是在積極備戰啊,真的按照妻子所分析的那樣,戰爭一定會有,只是時間問題,一旦皇阿瑪決定打仗,那麼,只要能弄到錢,就算挖了太子的金庫,他也會這麼做的。之前對太子不聞不問會不會就是想要養肥他等著宰呢?皇阿瑪太恐怖了!

  結果,第二天一早,胤祀就匆匆出門了,敏芝也不知道自己判斷優美歪打正著,反正這一段分析又讓她找回了一點穿越者的心理優勢,找回了當初打理莊園,遙控義門,組織對抗天花疫情時的那種高瞻遠矚的優越感。她滿足了。

  因此,今天的她雖然身體狀況還弱著,但是精神狀態良好,聽到九福晉和十福晉這樣苦口婆心地「教育」自己。心裡只有愧疚和羞慚。紅著臉,低著頭,一副乖寶寶的模樣。

  兩人見她這樣,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麼,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默了半天,九福晉忽然想起來這裡的另一個目的,不由出道:「哎,你看我這記性,八嫂,今兒來,我是給你帶了東西的,你之前說的戒指,實在抱歉,昨日再剛做得,你看看是不是這樣的?」

  說罷,讓貼身侍女取出一個長條形的盒子,打開蓋子,送到敏芝面前:「八嫂你看……」敏芝聽到戒指,才想起來,中秋節前讓九福晉帶去的圖樣,到現在才才做好,古代的製作工藝,實在是太耗費人力和時間了。

  把孩子遞給嬤嬤,接過九福晉遞過來的盒子,裡面擺著兩枚戒指,一枚戒面成梭型,看樣子像是純金打造,上面鏤雕著一朵盛開的海棠花,沒有其他裝飾簡單明瞭。

  在它的邊上,另一枚戒指繁複得多,銀色的戒托,偏偏做成了一條圈成圓的麻花辮,雖然很細,雕刻卻異常清晰。麻花辮頂端,是四爪包起一粒紅寶石,在它的周圍一圈盛開的銀色雛菊,小小的,緊挨著紅寶石綻放,陽光照到上面,閃耀的光芒,甚至比鉑金更亮眼。

  兩枚戒指映入眼簾,直接晃花了敏芝的眼,拿起鑲著紅寶石的那枚,忍不住讚一聲:「比我想像中還要好,不枉等待了這麼久。」九福晉見敏芝高興,伸出手在她眼前晃晃:「八嫂,這戒指真的很好看,我和十弟妹也有,不過,只有你的是紅寶石,我們的都是翡翠。」

  敏芝抬眼望去,果然,兩人的無名指上都有一枚同款的戒指,中間鑲嵌著翡翠。敏芝瞇眼:「你們都已經帶上了啊!」說罷,將左手抬起,戒指緩緩滑入無名指,戴了一半,敏芝停住了,想起來這個動作要胤祀來做才有意義啊,怎麼自己給自己帶上了呢?

  剛想退出來,十福晉不解了:「怎麼了?小了嗎?不會啊,就是按照你給的尺寸做的啊!我來幫你戴。」不由分說,拿起戒指就往她手指上套了上去。敏芝無語了,就這樣吧,糾結什麼呢?算起來結婚八週年紀念都過去了,進入第九個年頭了呢。

  想起前天晚上他的話:「想要理由的話,自己編一個吧。」是啊,糾結什麼呢?自己早已不是懵懂少女了,矯情什麼呢。

  由著十福晉戒指套上,轉了轉:「很合適嘛,一點也不緊,其實八嫂,你皮膚白,帶紅寶石很好看。」敏芝一愣,一邊拿起金色的戒指套在自己食指上,一邊笑說:「要說皮膚好,九弟妹的皮膚才算是真的好,我只是托了生病的福,蒼白而已。」

  抬手看看,兩枚戒指各有各的美麗,食指上,梭型戒面的凹面正好緊貼手面,絲毫不影響手指屈伸。敏芝很滿意:「九弟妹,這種戒指對九弟來說,又是一種財源,你回去跟他說,只要寶石大小不越過內務府的份例,皇阿瑪是不會介意的。」

  十福晉撇了一眼九福晉:「九嫂,誰說是九弟一天到晚想著錢,想著錢的,分明是八嫂啊!」九福晉點點頭:「誰說不是呢,我們爺就是個跑腿的而已。」

  敏芝一口參湯噴出來:「你們……你們是在損我麼?」兩人笑瞇瞇的上來給她拍撫:「八嫂息怒,我們哪裡敢損您哪,我們還指著您的點子過日子呢。我們呀,這是在誇您。」

  敏芝黑線:「九弟妹,連你也被帶壞了。」董鄂氏笑得溫文:「八嫂,我這都是您教的,絲毫不差。」

  三人說笑了一陣,十福晉左看右看:「八嫂,那個妾侍,收拾完了?」敏芝有些好笑,怪不得胤俄不敢妄動呢。十福晉的彪悍,不是一般人能夠匹敵的啊:「她身子比我還弱些,當日我昏迷,她也嚇著了,至今臥病不起,佟家人正急著呢。」

  董鄂氏一驚:「佟家勢大……」敏芝垂目:「佟氏沒有傳出好消息,佟家是不會接她回去的,大不了派醫者過來。」「說的也是。」兩人點頭。「更何況,我還受著傷呢,畢竟當時和我獨處的,只有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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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八章 進入角色

  第一百八十八章 進入角色

  康熙四十七年二月,敏芝還在家休養,這次她真的傷到了,額上的傷口明明已經癒合的差不多了,卻還時不時的抽痛,更讓她郁卒的是她的體力,照她想來,自己連帶坐月子加養傷,已經在床上躺了將近四個月了,骨頭都躺酥了,怎麼多走幾步路都暈呢?

  由於身體原因,敏芝沒有進宮吃年夜飯,佟小姑娘臥病,也沒去,胤祀帶著弘晏進宮,康熙默然,看著小孫子一副養不活的孱弱模樣。想想養心殿裡的兄弟倆,康熙心慈了,宣太醫給弘晏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得出的結論和先前府裡大夫診斷的一樣,心肺功能不全,具體病症要長大些才能判斷。

  也就是說,弘晏核能是先天性心臟病,也可能是先天哮喘,究竟是哪樣,看老天垂憐了,畢竟中醫沒有X光片這種東西,太醫只能做大致的判斷。

  胤祀回來跟敏芝一說,敏芝心裡就沒底了,先天性心臟病,即便是在現代,很多兒童也會因為這個原因早夭,除非換器官,但是,這是在醫學極度落後的清朝,敏芝不做此奢望,她能做的,只有把弘晏當作瓷娃娃供起來,走到哪兒帶到哪兒,時時刻刻看著他,心裡祈禱著,老天垂憐,這娃只是哮喘,或者是其他什麼慢性疾病。

  這天,敏芝正在書房裡翻閱賬冊,自打能夠下床之後,敏芝就宣佈重新掌管家中的財政和人事大權,錢伯納終於脫身,讓一個如今官居五品的京官屈才當賬房先生,實在是太奢侈了,敏芝一邊翻閱著賬冊,一邊內疚。

  錢伯納和額爾濟,二人同時歸於胤祀帳下,一個現在已經是江南省的兵馬大都統,兩江三省三分之一的兵力在他手中,雖說實際指揮權在兩江總督身上,但是,額爾濟從默默無聞,連小兵都沒當過的書生,迅速成長為都統。其中有康熙的利用,有胤祀的栽培,更多的是機遇和他自身的積累。

  有柯安帶去的訓練模式,有六十個莊丁模板,額爾濟能發揮多大的力量,敏芝越想越期待,胤禎,你就乖乖給康熙當槍使吧,平定西藏大功一件,回來封個大將軍王,接著繼續扔到苦寒之地,等老爺子掛了,你才發現,自己早已被邊緣化了。

  額爾濟上位了,錢伯納卻當了帳房,簡直是殺雞用牛刀,紹興師爺的腦子,心眼兒,那是七竅玲瓏啊。算算時間,胤禛應該已經收納了田文鏡和鄔思道了,潛伏的法子,應該就是他們教的,敏芝不會忘記,胤禛才是最終的大敵,梁子早已經結下,就不能讓胤禛坐上那個位置。不然她和胤祀的結局只能是歷史重演。

  可是,究竟有什麼辦法能把胤禛從背後拖出來呢?敏芝一邊清點著愈來愈龐大的家財,一邊皺眉,胤□太高調了,雖然說他從沒少交稅,可是這個吸金速度,實在讓人眼紅啊,康熙不聞不問,不代表別人眼中胤□不是肥羊。

  回想一下,歷史上的胤祀第一次競爭太子之位失敗之後,小九轉而支持十四,結果十四這個狼心狗肺的,耗盡小九的家財不說,屁事兒沒幹成,反而被胤禛圈了,小九落得個「塞斯黑」的惡名與胤祀一起飲恨而終。

  賬冊的另一邊,是一摞畫像,周貴得到消息,立刻行動起來,把莊子上十二到十六歲的未婚女孩全部聚攏篩選了一遍。莊子上的生活條件好了,還有專門的老師指導這些女娃們女工和識字,總體質量都不錯。

  即便是這樣,周貴還是細心挑了二十個名額,讓畫師給畫了像,送到了敏芝的案頭,翻看那些肖像畫,敏芝笑著搖頭,莊子上的洋畫師,客串了一把毛延壽啊,還好自己有先見之明,莊子上的佃戶的賣身契都是按照家奴的格式簽的,他們世世代代都和胤祀綁在一起。

  這些個小姑娘小伙子,都是人才儲備庫,根本不用指望內務府的小選,若是宜妃惠妃主持,自家還能喝點兒湯,德妃選,根本沒胤祀什麼事兒。肯定便宜了她自己的兒子。這個幼子控,也是個悲催的,喜歡的兒子不給力,反而是一早選擇性遺忘的兒子得了皇位,這娘倆的關係早就死結了。

  只是不知道,現在胤禛家裡是個什麼情況,乾隆還沒生,他家現在是標準的一根獨苗了。哎,胤禛,你說你不努力生孩子,瞎倒騰什麼,愛新覺羅家的子孫運都在你這輩上耗乾淨了,你兒子乾隆,妃子無數,最後兒子卻生一個死一個。最後挑了個最孬的十五阿哥顒琰,康乾盛世完全毀於一旦。

  想著想著,敏芝的目光從肖像上移開,轉而落在弘晏身上,小弘晏躺在她身邊的搖籃裡,睡得很安穩,敏芝俯身,伸出手指在他的小臉上戳戳,引來兒子不滿地扭著泥鰍,手腳並用,挪開幾寸,一偏頭,繼續做夢。

  寶寶,小三兒,你一定要長命百歲啊,連帶你妹妹那一份,都活下去才好。媽媽上半輩子白活了,下半輩子這才剛開始,就遇上了一團亂麻的困局,完全一點頭緒都沒有。

  歎息完了之後,敏芝繼續奮鬥,許久沒接觸賬務了,還得慢慢熟悉起來,兒子的大夫要請,丫鬟要添,莊子上的春種要盯著,胤俄送來的那批家丁也不知道訓練得怎麼樣了,真像胤祀說的那樣,自己忘記的東西,太多太多了。

  正忙著,邊上睡著的弘晏很不給面子地大哭起來,敏芝連忙停下工作把孩子抱起來,一邊拍哄著,一邊檢查究竟怎麼了。吃也吃過,尿也尿過,這娃不是睡得好好的嘛,怎麼突然哭了呢,結果一摸之下,孩子的額頭火燙,這下把她嚇壞了,慌忙叫大夫。

  什麼賬本,畫像,全都不在她的腦子裡,抱了孩子匆匆回房,大夫一診斷,卻是低燒。並無其他症狀,敏芝錯愕,好好的怎麼會發燒呢?書房裡暖氣充足,就是從書房凹臥房這幾步路,也一直是裹得嚴嚴實實的,怎麼說發熱就發熱了呢?

  不過,有一點敏芝很堅持,那就是孩子堅決不用藥。中藥的副作用通常是毒素積澱,經過漫長週期後發作。大人身體機能完善,可以自行排毒,可是孩子不行,要不然現代也不會分成人用藥和兒童用藥了。在敏芝的堅持下,一眾嬤嬤只得用物理治療給孩子降溫。

  一番折騰之下,弘晏終於不在哭鬧,可是敏芝的心也沉了下去,這孩子的體質如此孱弱,真能活到成年嗎?弘晏的病況,加快了她的行動力,第二天,兩個背著藥箱的大夫入住郡王府,成了弘晏的隨行醫生。

  此時,敏芝正在聽取兩位對弘晏的病理分析,外面報進來說,莊子上來信了。從下人手裡接過蠟封的紙卷兒,敏芝愣了一下,她忘了,東莊有信鴿基地,這信,是從信鴿腳上摘下來的。

  哪兒飛來的呢?敏芝捏著紙卷兒,遣走大夫,抱了還有些發燒的弘晏,回到書房。將手裡的紙卷紙卷扔進書桌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梅瓶裡。這個梅瓶賣相普通,可是作用卻不普通,凡是裡面的消息,都是今天看完今天銷毀的。

  胤祀每天晚上回來必先回書房,處理梅瓶裡的消息,這些敏芝知道,但是只當不知道。現在想起來,當初沒給鴿子戴腳環編號,真是太失策了,原是怕獵戶或者百姓謀財害鴿子。現在卻因為沒有辨識標誌,導致哪兒來的消息,只有看了內容才能判斷。不行,得想個法子。

  晚上,胤祀驚訝地發現,老婆竟然抱著孩子在書房等他,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你怎麼還不睡?」敏芝把兒子放回搖籃裡,上前幾步:「我在想事情,今兒又有信來,你先看看是什麼消息。」胤祀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你就坐軟塌上歇著,身體才剛好一點兒,別又累著。」

  敏芝依言靠坐在軟塌上,看著胤祀將梅瓶中的紙卷兒倒出來,放在燭火上熔蠟,取出裡面的紙條。心想這樣其實也不錯,畢竟鴿子比人好養活,要真弄個郵局,這得養活多少工作人員,太費事了。現在只要一兩個飼養員就能搞定幾十上百隻鴿子,經濟又實惠。

  正想著,就聽見胤祀砰的一聲,拍了一下桌子,敏芝騰地站起來:「怎麼了?什麼事?」胤祀慌忙轉頭,看向敏芝:「沒事沒事,看把你嚇的,是個好消息,你看……」說著把紙卷遞了過來。敏芝接過,打開一看,只有四個字:一切順利,後面還加了一個有點像英文字母S的符號。

  「這個我不能看吧?而且也看不懂。」敏芝瞄了一眼紙條,隨手放在蠟燭上燒了。胤祀也沒阻止,反而抱起熟睡的兒子:「走我們回房,我慢慢解釋給你聽,這消息,有你的一半功勞。」敏芝哦了一聲,傻傻地看著他抱著弘晏,滿人規矩奇特,弘旺和弘晢他可從來沒抱過,怎麼今天抱起弘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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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名《大齡剩仙》

  作者維洛溶溶

  第一百八十九章 完全沒脾氣

  第一百八十九章 完全沒脾氣

  外面秋菊和陸九一早侯著了,見兩人出來,胤祀抱著弘晏,全都愣了。秋菊把手裡的頭碰給敏芝罩上,隨即屈膝:「王爺,把三阿哥交給奴婢把吧。」胤祀愣了一下,把孩子遞給秋菊:「你帶三阿哥下去休息,順便把福晉的藥準備好。」

  秋菊應了一聲,轉身走了。敏芝的臉一下子火燙:「那個,我今天,我其實,已經喝了藥了。」胤祀笑笑:「我說過的吧,關於喝藥這件事,你已經沒有信譽了。」敏芝嘟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只好瞪著眼前人的背,生悶氣。

  確實,她今天晚上沒有喝藥,秋菊問的時候,她只說睡前會喝,結果卻被胤祀抓了個正著,太沒面子了。不過說起喝藥,敏芝想起一件事:「那個……佟氏給娘家去信了,說不定隔幾天會有大夫上門來……」

  胤祀停下腳步,等敏芝跟上,這才攬過她的腰,在她耳邊輕輕地說:「要我教你?」「哎?」敏芝一愣,隨即發現兩人零距離了,臉爆紅的同時推開他,一顆心幾乎跳出喉嚨口:「你,這是在外面……」胤祀一愣,看她潮紅的臉色,以及撫著胸口的手,一聲歎息,他怎麼忘了,妻子一向是個敏感的人,而且,她還病著。

  推開他之後,敏芝被自己嚇住了,我這是怎麼了?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那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沒事,我剛才只是怕人聽了去……走吧。」走到她身邊,沒在靠近,就這麼並肩走著,敏芝平了平氣,甩掉腦中的暈眩感,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

  剛才靠近的那一下,他的氣息就這麼突然出現在耳邊,二月的嚴寒裡,她居然有種被燙到的感覺,是很久沒靠近他所以產生的錯覺嗎?

  這樣想著,眼睛根本沒看路,走到階梯的地方不小心一腳踩空,整個人朝地上墜去:「啊呀……」邊上的胤祀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衣服,順手把她打橫抱起,眼神是冰冷的怒氣:「叫你不按時吃藥,你以為你的身體還跟以前一樣麼?」

  敏芝被他提高了分貝的話語給鎮傻了:「我,我,我只是沒看腳下,你……」「閉嘴!」胤祀硬梆梆地吐出兩個字,腳下加快了速度。敏芝靠在他胸前,有點小迷茫:他為什麼那麼生氣?我只是差點絆一腳而已。

  胤祀抱著敏芝進主屋,塔拉嬤嬤迎上來:「小姐,啊,王爺,王爺吉祥。」「藥來了?」胤祀並不停步,直接抱著敏芝進了內室,把她放在床上,敏芝想翻身做起,被他一個眼神凍住了:「躺著別動!」

  塔拉嬤嬤快步上來:「小姐,您是不是又頭暈了?哎,這傷還沒好透呢……」「嬤嬤……我沒事,我只是……」敏芝話沒說完,就被胤祀打斷了:「你先下去吧,這兒不用伺候了。」「是……王爺。」塔拉嬤嬤看了看敏芝,退出去。

  敏芝覺得今天的胤祀有點小恐怖,嚥了嚥口水:「那個,我,我其實……」「把藥喝了!」胤祀根本沒想聽她說什麼,直接把碗遞到她面前。敏芝伸手想接,胤祀卻傾身把她托了起來,人坐到她身後,右手圈抱住她,左手藥碗直接壓到了她的唇:「張嘴!」

  敏芝被藥碗的熱氣給熏到了,頭往後仰:「哎……燙啊!」「燙嗎?」胤祀把藥碗收回,放在自己嘴邊嘗了一下:「剛好,不燙,快喝了,喝完睡了!」這一下,卻是敏芝沒想到了,他,他剛才在為自己試藥?這種事,他怎麼做得這麼理所當然?

  「胤祀,你怎麼了?」敏芝偏頭看他的臉。「嗯。沒怎麼。」藥碗還在眼前。敏芝無奈張嘴,藥碗傾斜,她只是動了動嘴,一碗藥下去:「呼……胤祀,你剛才生氣了?為什麼?」「沒有,睡吧,明天不用等我回來,這幾天比較忙。」

  「可是,你不是有事跟我說的嗎?」敏芝稀里糊塗地被嚴嚴實實地埋進被子裡:「哎,我衣服還沒脫呢!」敏芝掀開被子起來:「你今天怎麼了?」

  「沒,沒怎麼」胤祀偏頭:他剛才嚇到了,先前靠近她的時候,她驚得撫著胸口的模樣,讓他猛然想起,大夫說她傷了心脈,受不起刺激。後來,又見她腳步虛浮眼看就要摔倒,只把他唬得心臟都停跳了,這個女人現在是琉璃做的,得捧在手心裡呵護著,就跟燭火一般,風大一點兒就會被吹熄了。

  剛才那一下,他是真的反應過度了。平復了一下心情,決定還是警告一下:「大夫說,這次難產,對你的身體產生了巨大的損傷,你還這麼不安分,誰讓你管賬的?不給我好好養著?現在家裡都是病人,你想讓我……」話沒說完,一下子頓住了。

  敏芝返身抱住了他的腰:「對不起,對不起,總是讓你擔心……「胤祀愣了一下,轉而笑了:「你讓我擔心的事兒還真不少,行了,對不起就免了,好好養病,比什麼都強。」敏芝的臉貼上他的衣袍時才發現,他外衣穿得好好的,頓時有些臉紅:「那個,其實,你不用送我回來的。我沒事,你……」

  「嗯?」胤祀低頭看了看,輕歎一聲:「你不起來,我怎麼脫衣服啊!」「啊?」敏芝迅速跪坐起來。胤祀站起來脫去坎肩,馬甲,正要伸手解開長袍的扣子,被敏芝拉住了衣角:「我來幫你,說罷彎腰找鞋子,卻被胤祀撈起來:「你消停點兒,趕緊躺了,爺還不至於衣服都不會脫。」

  敏芝望著眼前的人,他什麼時候變成現在的樣子了?以前那個穿衣吃飯梳洗,甚至洗澡都要她幫忙擦背的男人,什麼時候變了?眼裡有些酸澀:「胤祀,其實,其實你不用對我這樣好……」

  剛剛掛好外袍的胤祀乍一聽這句話,眉頭皺成了川子:一場病,把這個女人的性情都扭轉了一百八十度?他做什麼了,又把她的眼淚招出來了?

  坐到床邊,把她重新摁在枕頭裡,蓋上被子,自己在她身側躺下:「我怎麼剛發現,你眼淚這麼多,行了,你既然不想睡,我說事情給你聽。」

  敏芝湊近他:「什麼事?」胤祀側身,捻住她的一撮頭髮:「剛才的那封信,是額爾濟來的。一切順利,意味著他已經完成了手下部隊的初步建設。」「那個彎曲的符號是什麼意思?」敏芝好奇道。既然他想說。那就乾脆滿足一下她的好奇細胞吧。

  「那個符號,我以為你認識。」胤祀勾唇:「那個不就是數字5麼?」「啊?5?5又是什麼意思?」敏芝黑線,那個明明是s好不好!「5呀諧音伍嘛,隊伍,軍伍啊。」「噗……」敏芝忍不住笑了一聲:「你這算什麼創意啊,認識阿拉伯數字的百姓不多,可是阿哥不少,你這讓人截了去怎麼辦?」

  「傳遞消息,不是只放一隻鴿子,再說,一切順利,代表的意義,只有我和他兩人知道。」胤祀見老婆嘲笑自己,面子上有些下不來,忍不住解釋了一下。

  敏芝搖搖頭:「其實,我們可以想個辦法直接把鴿子分類,用我們看得懂的暗號做標記,然後排個可靠人的去東莊,這樣,往來的消息就能在第一時間整理出來,分門別類了。」胤祀一愣:「鴿子上做標記?就像你以前區分信鴿和肉鴿那樣,給它們戴腳環?這樣不是太明顯了嘛……」

  「是啊,我剛才就是在想這個問題,所以才等你來著。」敏芝說著,腦袋擱到他肩上:「我想,一定有什麼辦法既隱蔽,又好分辨。」胤祀斜眼瞄了她一下:「也就是說,你還沒想好?那就別想了,暫時就這樣吧,別太費神。」

  敏芝一笑:「才沒有費神呢,對了,你說的初步訓練完成,是指到什麼程度啊?他們可是軍隊,不能莊丁一樣要求吧,我看,需要加大訓練量。」

  「嗯?怎麼加大?」敏芝皺眉,心裡暗想,現在還是冷兵器時代,除了肉體技能和武技之外,沒什麼好練的。不過,在金手指這方面,她的腦筋一向轉得很快:「我明天好好想想,有什麼辦法可以加大訓練量,增加肉體強度,對了,軍糧能跟上麼?部隊營養跟不上,會練傷的!」

  胤祀平躺著,聽老婆在耳邊喋喋不休的嘮叨,心裡有點後悔跟她說那麼多話了,害的她那麼興奮不要休息了。頓時沒好氣地說:「我什麼時候說過要你操心了?」敏芝一愣,臉色隨即暗了下來。語氣也低落了:「是啊,你沒有說過,是我僭越了,對不起,我不該問這些。」

  身體才剛要挪遠,就被胤祀攬住:「真拿你沒辦法,我告訴你,額爾濟的隊伍,伙食標準是按照柯安帶去的那個冊子上寫的,至於軍餉,我根本沒指望過兩江總督,我有我的渠道,所以我剛才就說,這件事還有你的功勞啊……」

  第一百九十章 滋生人丁

  第一百九十章 滋生人丁

  第二天一早,胤祀上班去了,敏芝睡到自然醒,梳洗一番之後去了書房,雖然胤祀體諒她身體不好,不要她操那麼多心,可是她現在覺得動力十足呢!與其縮在後宅,在女人們之間汲汲營營,勾心鬥角,還不如跳出來,為他做些事。

  經歷了一場刻骨銘心的痛,現在的敏芝,不但看清了自己心之所繫,同樣也看到了,自己以前是多麼的盲目和幼稚,既然已經清穿了,自己就是大清的一部分,不承認也不行,大清的女人們,生來就要修習的家宅課程,是自己的軟肋。

  加上自己穿來之前就是個自私自閉。擅長無理取鬧的人。在這個世界裡,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實在是太不容易了。沒有小九小十這些叔叔伯伯的寬容,沒有良妃宜妃等婆婆的體諒,沒有胤祀這麼深切到幾乎寵溺的愛,自己一早屍骨無存了,哪裡來的這許多幸福。

  敏芝坐在書房裡,身邊的搖籃裡的弘晏,正盯著搖籃上方懸掛的彩色絨球,乖乖的,不哭也不鬧。看了一會兒,秋菊進來送早點,並且站在一邊並不離開,敏芝淡笑:「秋菊,你不用看著,我會吃完的。」秋菊垂頭:「王爺有命,不敢不從。」

  敏芝攪動碗裡的粥:「佟家,沒有消息嗎?」秋菊躬身:「還沒有。」

  「嗯……南園那邊,叫管家主意一點,送進去的東西都檢查好,讓他們驗收了才行,切不可大意。」「奴婢明白。」敏芝垂目:「讓匠人給玥玥做個小祭壇吧,總在菩薩跟前站著,是為不敬。」

  「奴婢明白了。」秋菊躬身領命。敏芝吃完早點,秋菊收拾了一下,出去了。敏芝這才把目光收回到工作上,考慮到秋菊的工作量太大,敏芝給自己新添了三個婢女,都是識字而且心靈手巧,有一手好女紅的。

  至於男家丁,周祥的年紀也大了,繼大兒子周貴之後,二兒子周謙隨了柯安去了江南。小兒子周平現在跟著大哥打雜。錢伯納脫身以後,敏芝不打算在讓他參與府中瑣事,這麼一來,管理人才的缺失,暴露無疑。

  不過,人才哪裡都是缺的,敏芝並不很急,莊子上請了幾位識字的老秀才,都是那種考試考不中,靠賣字為生的類型。敏芝把他們養在莊子上,開辦學堂,不求教出狀元,只求掃盲。強制規定那些選不上莊丁的孩子們,,每天必須上半天識字課。每月由老師考核一次。

  這樣一來,莊子上出現了有趣的現象,那就是男女生自然分校了,女生跟著繡娘和洋人師傅學習藝術類科目,男孩們和老學究學習之乎者也,孔孟之道。其實敏芝很想兩校合併,文史藝術雙修,奈何老古董們頑固不化,堅決不教女生。

  敏芝心裡嘟囔:萬一以後這批女生被外國思想帶壞了,特別開放,你們可別怪我啊,畢竟外國是沒有三從四德的。一邊看著周祥周貴父子兩的工作簡報,一邊思考著昨天想的問題:怎樣才能不知不覺地加強訓練去昂度,又不至於讓大家覺得特立獨行呢?怎樣才能給鴿子們分類,又不引人注目呢?

  真是有夠頭疼的,敏芝拿手支著額頭,苦思冥想。冷不防秋菊的聲音傳進來:」福晉,該喝藥了。」敏芝繼續想事情,手一抬,原本想接過藥碗的,誰知卻打在了碗底,秋菊沒有防備,一碗藥飛濺出來,灑在他衣服上:「哎呀……」敏芝一驚:「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沒燙到吧?」

  眼見秋菊好好的一件藕色上衣上一灘墨跡般的藥汁,敏芝有些愧疚。秋菊卻退後一步:「奴婢沒事,是奴婢太大聲嚇到福晉了,奴婢該死。」敏芝一愣:「沒有的事,你趕緊回去換衣服,藥撒了,再讓廚房煎一碗就是了,人別著涼了才好。」

  「謝福晉體虛,奴婢去去就來。」秋菊退到門口,敏芝又看見了她染黑的衣服,頓時腦中一道亮光劃過:說不定可以這樣呢?隨即站起來:「來人!」秋菊才走出門口,聽見敏芝叫,立刻回轉:「福晉?」

  敏芝見她回來,有點不好意思:「秋菊,那個,家裡有活鴿子麼?」秋菊一愣:「有,有啊,最近您和側福晉都需要調養,母雞,鴿子什麼的,莊子上每天都會送來。」「哦,那你讓人抓一隻鴿子來,活的,庫房裡有東莊上送來的顏料,給我那一點過來,對了,你去換衣服把,讓其他人送來就行。」

  秋菊有些茫然,但還是應了一聲退了出去。不一會兒,下人送來了鴿子和顏料。敏芝一看樂了,廚子怕鴿子在書房裡瞎撲騰,竟把兩個翅膀用繩子穿了,把一隻肥頭肥腦的鴿子捆成了一隻粽子。

  不過,她現在沒空同情鴿子,因為她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給鴿子染色。當然,不是全部染色,而是在翅膀根部胳肢窩底下,染上一小塊顏色,干了以後,大家會以為鴿子本身長了一攤異色的毛。而本莊的信使只要看鴿子翅膀底下的顏色,就能簡單區分消息來源。豈不妙哉?

  說做就做,敏芝打開顏料罐,取出一點綠色,拿水化開了,用毛筆給鴿子「美容」搖籃裡的弘晏看見桌上的活物,忍不住伸出小手,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忙活了半天,顏色是塗上了,卻不知道干了以後是什麼效果,看兒子第一次那麼積極,敏芝莞爾。抱起弘晏:「三兒,你喜歡它?」

  弘晏伸出小受想要去抓鴿子,敏芝突然想起,弘晏滿月的時候,好像沒有抓鬮啊,他滿月,自己還躺在床上,他又是個風一吹就發燒的病秧子,胤祀又忙,誰會惦記這他還沒有過過生日呢?親親弘晏的臉:「三兒,等這個月底的時候,額娘給你補過生日吧,連帶你妹妹的份一起。」

  等了一會兒,秋菊換了身衣服,端了新煎好的藥進來:「福晉,藥好了。」敏芝放下兒子接過藥碗:「把這只鴿子帶去廚房,先給洗個澡,看看翅膀底下的顏料洗的掉麼?」秋菊看了看鴿子:「福晉,您剛才給它染色了?」「嗯,最好是洗不掉。」敏芝喝了藥,把空碗還給秋菊。

  秋菊帶了鴿子出去,敏芝在書房裡等消息。一邊祈禱實驗成功。片刻後,秋菊回來稟報:「福晉,顏料洗去大半,無法全部洗去,奴婢想,多上幾遍色就能行了,再加上是在翅膀底下,淋雨的幾率很小的。」

  敏芝點點頭:「我知道了,鴿子殺了吧,給小三兒燉湯喝。」秋菊退下。敏芝神清氣爽:還是搞點小發明什麼的是我的強項啊!何必拿自己的短處去跟人家的長出拼的你死我活。

  正得意著,外面家丁傳進來消息:「福晉,內務府來人了。」敏芝一愣:「內務府?」不會又是什麼赫大人吧?整理一下衣服出來,卻見天井裡站著一個穿補服,頭上一粒紅藍寶石的官員。敏芝上前一步:「來的是哪位大人?可是有聖諭在身?」

  那人見敏芝出來恭恭敬敬打了個千兒:「奴才給廉郡王妃請安,王妃吉祥。」「大人請起。」那人起身:「奴才在內務府當差,奉了大人的命令給您新添了幾個奴才,請您過過眼。」敏芝一愣:「奴才?王爺並沒有到敬事房申請啊?」

  那人笑了:「回王妃的話,這是規矩,每年小選,內廷覺著有必要,就會給開了府的皇子們更換或新添下人。以補充消耗。人已經在門外侯著了,這是名單,請王妃過目之後,奴才好回去交差。」

  敏芝結果名單,一看,頓時傻了。名單上一共十人,除了四個一看名字就知道是太監的以外,有六個小姑娘:「這些人,都是這次小選選的?」那人笑笑:「不全是,這些都是內廷賞給王爺的。」敏芝恍然,原來是陳氏和胡氏的後備軍啊:「既如此,我當叩謝君恩。」

  說罷就要下跪,那人卻說:「王妃言重了,還請王妃驗看。」敏芝一擺手:「內廷娘娘選的,自然不差,周祥……去把人帶進來……」周祥領命出去。敏芝欠身:「大人辛苦,少時客廳奉茶。」「福晉客氣了,奴才還要覆命去呢,就此告辭。」「既然如此,大人走好。」

  送走客人,敏芝掃了一眼被帶進來的男男女女。四個太監沒什麼看頭,六個女人卻是重點觀察對象,不過,看下來並沒有姿容特別出挑的,轉念一想,大家都知道胤祀身邊是沒有貼身侍女的,恐怕是有人想鑽這個空子吧。

  算了,我現在看見女人就頭疼,還是交給胤祀去處理吧,萬一遇上個間諜什麼的,我可吃不消。不過,胤祀特別提醒過,這次主持小選的是德妃,她應該不會那麼好心,想得到胤祀卻侍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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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一章 暴風雨前兆

  第一百九十一章 暴風雨前兆

  晚上,胤祀回來,敏芝剛想跟他匯報工作,就見他表情僵硬,一臉寫著「別來煩我」的模樣,走上幾步:「這是怎麼了?」胤祀見他一身粉色中衣,就這麼走過來,沒好氣道:「不是說了不用等我的嗎?」

  「我沒有等你,只是有事情跟你說而已.」敏芝無視他的態度,上來幫他寬衣解帶:「今日內務府送了幾個奴才過來,我不知道怎麼安排。」胤祀一愣:「內務府送來的?」「是啊,四哥是內侍,六個卻是奴婢。」胤祀的眉毛皺起來了:「你看過了?長得怎麼樣?」

  「啊?長得……」敏芝想說長得沒有特別好看的,轉而又一想,男人和女人的審美不一樣,她看著陳氏和胡氏都挺好的,奈何胤祀瞧不上她們,這次,還是讓他自己選吧。畢竟身邊只有太監沒有侍女,被有心人這麼一掰,很有可能變成自己善妒,對丈夫管頭管腳。

  於是,她放柔了口氣:「還是你自己看看吧,你身邊只有小陸子一個伺候的人,我也不放心。」胤祀瞇眼,毫不客氣地掃視:「你瞧著好的,送到南園去,一般的分給陳氏和胡氏,把她們屋裡年齡到了的丫鬟代替了。四個內侍,我留兩個,兩個給你。你身邊的丫鬟,還是從莊子上挑。」

  敏芝聞言,忍著笑意:「這要是讓別人聽去了,少不得閒言碎語。」「三月中旬,皇阿瑪要西巡,點了我的名,可能要去好久,那些人,就這麼處理吧,閒話多一句和多兩句沒差別。我只是擔心佟家來人,你應付不好。」

  「皇阿瑪怎麼想到帶你出去?」敏芝一愣,她一直擔心這事兒呢,印象當中,一廢太子就是在出巡途中出的事故,可是沒說胤祀也跟著去啊,難道是他記錯了?「你,你可不可以不去?」敏芝緊張了,拽著他的衣服:「裝個病什麼的,別去。」

  胤祀哼了一聲:「皇阿瑪的聖旨,我別說是病了,就算再嚴重些,也還是要去的。我一早說過的吧?我沒辦法一直在你身邊,有些事,你必須自己做決定,別怕擔風險,嗯?」胤祀摸摸她的發:「怎麼了?怎麼發抖了?」

  「我,我原想著,三月底給小三兒補辦滿月宴,順便抓鬮,可是你不在……」胤祀攬著她走進內室:「你自己看著辦吧,請客的話,也就小九小十兩家,高興的話把五嫂和七嫂請上,家裡還有錢老夫人,挺熱鬧了。」

  「我,我不是說這個,你要隨駕西巡,太子二哥他……」敏芝緊張,但是又不能明說西巡就意味著帳殿夜警,意味著一廢太子,意味著胤褆被終生圈禁。萬一不是這次,是下次呢?康熙一年呆在紫禁城的時間只有區區幾天,北巡西巡避暑南巡,輪軸轉。三月出去,說不定連帶避暑一塊兒一塊兒解決了,這得多久啊,其中多少變數,她怎麼能不緊張?

  「太子二哥今時不同往日,身上的凶厲氣息沒有那麼重了,皇阿瑪這次帶他,也是為了安撫他。你究竟擔心什麼?」胤祀感覺到老婆憂慮,有些不明所以,在他看來,康熙這次想起帶他走,完全屬於突然想起他還有這麼一個兒子,僅此而已。

  「我,我沒緊張,我只是,只是有些不安,你很久沒出遠門了,我,我不放心。」敏芝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有些鴕鳥地緊緊抱住他。胤祀有些錯愕,老婆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變得這麼……這麼緊張他了?回想起上次出遠門,還是和四哥去江南,臨行前她只是嘮叨,說不完的話,也沒有緊張成這樣,她究竟怕什麼呢?「

  腦子一轉,他恍然:「你是不是擔心佟家人會乘我不在給你難看?不會有那種事的,你少自己嚇自己,我怎麼覺得你生完三兒之後,膽子變小了?還是說,難產的事情,你至今還沒走出來?」說著,伸手勾住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輕吻了一下:「放心,夏蘭是我一手培養的,就算是太醫來了,也只會說她虛不受補。」

  「我……我才不擔心佟家,我又不怕她,我擔心的,我擔心的是你啊!」敏芝見他誤會自己,心一急,脫口而出。誰知胤祀直勾勾地望進她的眼,湊近她,鼻息噴在她臉上:「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敏芝根本沒心情跟他玩曖昧,把他的身子推開一點:「你,你哪次出遠門不帶點兒傷回來?南巡那次就不提了,江南那次,人都脫了型,好死不死地還深陷重病區,你的記錄這麼差,我怎麼能不擔心?皇阿瑪也是的,平時出巡從來想不到你,怎麼偏偏這次想到帶上你了?大哥,太子,四哥都去,你還說不危險……明明就是步步驚心嘛!」

  胤祀看她說著說著,眼淚又要下來了。心裡別提多受用了,也不管她是怎麼知道胤褆胤礽胤禛這次都隨駕的,伸手把她撈進懷裡:「沒事,沒事,我不會有事的,你不要擔心。皇阿瑪這次叫上我,我還覺得慶幸呢,這不是剛好可以替你看兒子去嘛。」

  敏芝靠在他身上,溫熱的體溫,淡淡的薄荷香氣,縈繞在身邊,眼前出現的,卻是太子和胤禛猙獰的面孔,這兩個人都要害死你啊!我怎麼辦?我該怎麼辦?為什麼一切來得這麼快?饒是知道今年就是噩夢般的康熙四十七年,原以為,你要避開的只是廢太子之後,康熙拋下的誘餌,怎麼沒想到,你還會參與到廢太子這件事情當中去呢?

  太凶險,你一個人去,我會惶惶不可終日的!怎麼辦才好?

  胤祀只覺得胸前一陣濡濕,詫異低頭,卻發現老婆竟抱著他哭了,居然還是無聲的哭泣,這,這究竟是怎麼了?

  「采萱,采萱?怎麼回事?你是不是想說什麼?沒事,你說出來,能做到的我一定做到,別哭!」

  「你,你說的,你能做到的,不能違背。」敏芝雙目含淚,用一種執手相看淚眼的表情看著他,胤祀只覺得這會兒什麼鬧心的差事,糾結的人際關係,全部在心裡攪成了一團,繞啊繞的,全在這楚楚的目光中揉碎了發酵了,在心裡上下翻騰。現在胤祀的心情只有四個字「抓心撓肝」

  偏偏好不能大聲呵斥她,就怕一不小心她的小心臟停跳了,深吸一口氣,他只覺得鬢角上有汗水汗水淌下來:「采萱,你……你說。」

  敏芝吸了吸鼻子:「你出去,離太子遠一點,離大哥和四哥都遠遠的,用完晚膳就不要出門,尤其不要獨自外出,更不要接到什麼匿名消息就往外跑,有可能的話,盡量守著十八弟,旺兒和晢兒不用擔心,皇阿瑪一定會寸步不離他們的,你只要守著十八弟就行了。能做到嗎?」

  胤祀一邊聽著,一個心從天上掉到了地上,他還以為什麼要緊的事呢,聽聽,她都說了什麼?離三個哥哥遠一點,晚上不要外出,守著十八弟。她當他是三歲小孩嗎?還做這樣的硬性規定,萬一晚上有人找他,或者皇阿瑪傳召他,難道他跟人家說。我老婆晚上不讓我出門?還是告訴大哥和四哥,老婆讓我離你們遠一點?真真幼稚!

  敏芝一直在細看他的神色變化,看到他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立刻補充了一句:「我知道你覺得我說的話無關緊要,但是,但是,你剛才說只要能做到的你都會去做,這些事,你不會做不到吧?」

  「哎……」長長的一歎。胤祀心說,我如果說做不到,今晚大概是別想睡了,還是敷衍一下吧:「我知道了,我盡量,哦不,我一定照你的話做,這樣可以了吧?」

  「不要只是嘴上說說,一定要做到!」敏芝對他的保證依然持懷疑態度。「行了,你還不依不饒了,我知道了,現在可以睡了麼?我累了。」胤祀無奈地拍拍她的腦袋:「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就算還有什麼話也明天再說吧,左右不是明天就走了。」

  扶著老婆躺倒,卻發現老婆的視線還直直地盯著自己看,那表情,好像自己下一秒要消失一樣,忍不住拿手去遮她的眼:「睡吧睡吧,我在這裡呢……」

  誰知敏芝一把拉下他的手,雙手抱住,身體迅速貼上來,唇在他的側臉上輕輕蹭了一下,然後頭擱在他肩上:「你要記得我說的話,還有,帶上一兩個醫者,帶上藥。還有,還有……沒等她說完,胤祀一個翻身把她壓在身下:「別還有了……再說,再說我就把你打包裝箱帶著走!」

  「皇阿瑪根本看我不順眼,不會帶我去的,何況家裡還有小三兒,還得準備迎接佟家的人來。我怎麼去啊!」胤祀一愣:「你還當真了,真想去啊!」敏芝目光幽幽:「我一點也不放心,你要出門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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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點推薦

  書名 《依靈修仙記》

  作者 明月輕照

  書號 2132875

  第一百九十二章 勾引是互相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勾引是互相的(五千推薦加更)

  敏芝的話還沒說完,就頓住了,胤祀的吻落下來,輕輕點了點,敏芝一個機靈,人抖了一下,胤祀歎息,翻身平躺:」睡吧,很晚了。」

  偷眼看,邊上人閉著眼,臉上似乎沒有什麼表情,但是,耳際髮梢處,明明是濕的,有這麼熱嗎?伸手上去摸摸,的確是濕的:「你,你很熱嗎?」

  胤祀閉目不言,兀自一副睡著的模樣,敏芝湊上去,再度抱住他的一隻手:「你嫌我煩了?我,我只是擔心,我知道你在外面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實際總是強撐著,四哥是強撐著面癱,你是強撐著笑。這次和其他時候不一樣,你一定要當心,萬一有什麼事情,服個軟什麼的也不要緊。」

  眼緊閉著,強忍著心裡一波一波的火氣,胤祀只覺得今天的妻子太磨人了,真想翻身把她的嘮叨全部堵上,直到她再也說不出話來為止。可是,她的身體還沒調過來,自己根本什麼都不能做,偏偏她還跟年糕一樣粘著自己不放,是可忍孰不可忍!

  其實,可憐的敏芝,她說什麼,胤祀根本沒聽清,只覺得耳邊有人呵氣如蘭,耳朵都燙了,一隻手還被她抱在懷裡,那種溫軟的觸感,天哪,這個老婆,分明就是上天派來折磨他的。他是怎麼睡在她身邊三年無動於衷的?

  怎麼做到的?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明明對她的氣息一點抵抗力都沒有。

  敏芝沒有發覺,被她抱在懷裡的手此刻正緊緊握著拳頭,她依然保持著這個姿勢,眼看著胤祀側臉上滾下汗珠,忍不住伸手去擦:「你是不是病了,屋裡的溫度不高啊,怎麼這麼多汗?」手擦不乾淨,乾脆拽起袖子蹭:「你到底有沒有睡著啊,別裝啦,這麼多汗,起來我看看衣服濕了沒有?」

  說著就要掀被子,這一秒,時間停頓了。胤祀睜眼,翻身又一次把她壓在身下:「你想看嗎?很想看嗎?好,我給你看!」說罷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的衣服上,俯身狠狠吻上去,這張喋喋不休的嘴,我看你再說!

  敏芝感覺自己被一陣巨大的熱浪席捲了,胤祀的身體簡直可以用燙手來形容,觸手可及的地方,全是濕的,他身上的熱度直接淹沒了她。

  受這種熱度的感染,加上綿長的吻完全抽走了她肺部的氧氣,她只覺得心跳過速,一陣陣暈眩席捲,好難受,快窒息了!雙手無力的抵上他的胸口,入手卻全是濕滑的觸感,心中暗驚:有這麼有嚴重嗎?可是你這麼熱的身體靠近我,我也很熱啊!

  剛這麼想著,胤祀反手,把身上搭著的被子直接甩到了地上,唇游移到她的耳際,含著她的耳垂,聲音是模糊不清的:「你這個磨人的,知道我忍的多辛苦嗎?現在,這是你自找的!」敏芝的頭側向一邊,耳中模模糊糊聽到他說話,心裡一陣潮水漲起,他竟這般體諒著自己!

  明明有慾望,卻守在自己這個病體身邊,忍耐著。自打自己昏迷醒來之後,他好像一直睡在自己身邊,這許多個日日夜夜,就算佟氏病著,還有陳氏,胡氏,可是他沒有離開,只是守著她,等著她,可是她卻一無所知。

  胤祀,其實,我並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我到現在,還看不清你想要什麼。

  轉過頭,模糊的視線裡,他的舌尖正在自己的鎖骨處打轉,一陣電流穿行在四肢百骸,甚至連腳趾都縮起來了,難以抑制的呻吟就這麼從嘴裡溢了出來,剛想伸手掩住嘴,手卻被他撥開,星辰般明亮的雙眸忽然鎖定她:「現在,阻止我,我,我知道,你還沒完全好。」

  敏芝只覺得熱力化為水汽,從眼裡冒出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搖頭:阻止你?怎麼可能呢?胤祀俯身,吻她的眼,舌尖嘗到她的淚,鮮鹹的:「別哭,這個時候哭,你叫我怎麼才好?」聲音低沉沙啞,三分理智壓著七分的慾望,幾乎就要壓不住。

  然而,這個時候,她給他再添一把火,原本抓住他衣衫的手,悄悄游移,顫抖著,摸索著,一粒一粒,解開了扣子,探上他的肌膚,果然是太熱了啊,這麼多汗。

  等胤祀感覺到的時候,三分理智化為巨大的震動,她,她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情!伸手撫過她 的臉,撥開額上的髮絲,露出條蚯蚓半的疤痕,俯身吻上去:「采萱,我在這裡。」回應他的,是她的手,從衣服裡圈抱住他的背。

  於是,不等了,理智什麼的,全在她的默許下被慾望趕跑了,她需要他,她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她在乎他的痛苦,緊張他的安危,不枉他四個多月的擔憂,焦躁。現在,是該討利息的時候了。

  剝掉礙事的衣物,他看見她的目光在不安地顫抖,又是這種表情,貓兒,你又走丟了嗎?我不就在你眼前嗎?你看不到我嗎?那就,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吧。

  敏芝覺得,現在出汗的,不是他,而是她了,絲絲熱氣,幾乎把她腦中所有的思維都燒沒了,原先今晚要匯報什麼工作來著,現在全都忘記了,全都變成了漿糊,什麼信鴿,什麼軍隊,全體擱置,她現在什麼都想不起來,渾身上下的細胞都在冒熱氣,叫囂著想要脫離身體的掌控,想要呼吸,擺脫束縛。

  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敏芝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只覺地順從了身體的渴望,迎向眼前的這個男人。

  十指相扣,唇齒相依,我們曾經走過太多的彎路,如今你跟著我,我帶著你,你不會再迷路,我不會再擔心,我們在一起。

  前塵往事,就讓它沉進心底,那些互相傷害的,那些鮮血淋漓的記憶,全部封存,我不奢望你忘記,我只希望,你想起它們的時候,不再痛徹心扉。讓我用粉紅色的絲線,將你的傷口一一縫合,讓你再碰觸它們的時候,痛得不那麼尖銳。

  我相信你能走出來,我也會陪著你走出來,我們的路還那麼長,還有許多的艱辛伴著淚水在前面等著,等我們去靠近。

  可是采萱,你要相信,越過這些,再往前,就是一馬平川的草原,藍天白雲,美不勝收,我帶著你,你陪著我,我們一定能走到最後,走到屬於我們,最幸福的那一天。

  敏芝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枕邊人有著這樣細膩的情感,從他的小心翼翼中,她感受到了珍視,寵愛,絲絲入扣,和緩而溫情的表面下。壓抑的慾望和情感,幾乎和火山下沸騰的岩漿一樣溫度。

  即便在慾望爆棚的情況下,他依然擔心她的身體嗎?呵呵,這擔心是多餘的呢!這一次,不只是為了撫慰你而已。而是,我在向我自己承認錯誤,我也想讓自己更誠實一點呢!

  這麼想著,掙脫他的手,依然是圈抱的姿勢,仰頭在他的耳朵上輕輕一咬,舌尖伸進耳蝸裡,故意弄出舔舐的聲音,此時,他還在囤糧中,希望她的身體能夠完全適應,因此遲遲都沒有展開進攻。

  可是敏芝這麼一抱一舔,明顯感覺某人倒抽了一口氣,抵在自己腰間的灼熱猛得跳動了一下,迎上他不可思議的目光,眉眼彎彎,還他一個無害的小白兔表情。

  胤祀果斷欺身而上,啃咬她的唇瓣,聲音中帶著無邊的火氣:「你,你這個……你會後悔的!」敏芝笑了,笑得咯咯作響,半響才停住,正視他的眼:「我,我不會後悔的。」

  回應她的是鋪天蓋地的吻,紊亂的氣息,毫無章法的啃咬,熱烈到幾乎要把她拆吃入腹,腦中一陣陣的暈眩又來了,心幾乎要跳出喉嚨口,無意識的扭動沒有堅持多久,就被一雙強有力的手固定住,緊接著,眼前綻放出一朵絢麗的白色煙花。

  承受著他潮水般的慾望,她就像是一葉扁舟在汪洋大海裡航行,時而被捲入海底,時而被拋上浪尖。長髮沾染著汗液和口水,包裹著一張鮮艷如四月海棠般的臉,一切的一切盛開在胤祀的眼底,這個女人,總讓他忘乎所以,無法自持,這一下,恐怕又過了……

  的確,在胤祀的輪番轟炸下,敏芝早已經潰不成軍,原本死死咬合的雙唇,現在卻是微張著,不斷有口水溢出來,斷斷續續激烈的喘息,幾乎隨時隨地都會接不上來。緊貼著她的身體,當然能感覺到,她現在喘息得有多麼厲害,哎……我要拿你怎麼辦才好?

  歎息了一聲,準備就此撤離,沒想到她的手緊緊圈住自己的脖子,張口咬在自己後頸上,不過,這個時候的她,已經沒有力氣咬疼他了,只是被她這麼神來之筆地咬了一下,倒是又讓他長了幾分精神,這個女人,真不知道是打算害人呢,還是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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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三章 挑人

  第一百九十三章 挑人

  第二天,當敏芝朦朦朧朧睜開眼的時候,驚覺某人的手還搭在她身上,奇怪的是,兩人身上,被子蓋得好好的,可是被子底下,卻是光潔溜溜,坦誠相見的狀態,動了動身體,只覺得像被卡車壓過一樣,瞄了一眼還在熟睡的人,和外面有些暗紅的天色,暗歎一聲:這次為什麼醒的那麼早!

  艱苦地挪啊挪,挪到床邊,剛想把地上的衣服撈起來,手剛伸出去,腰上一陣酸軟。差點讓她尖叫出聲,往邊上一瞪眼,果然,某人正拿手支著頭,一臉探究地看著她,眼看被子被撐起,看到裡面的「景色」,敏芝臉色爆紅,伸手摀住被子:「你看什麼?」

  胤祀一臉的嚴肅:「看你!」「我,我怎麼?」「天還沒亮透,你去哪兒?」胤祀一邊說著,一邊把她的身子勾回懷裡,感到肌膚相抵的觸感,雖然已經脫力,人還是忍不住抖起來。胤祀只是摟著她一手在她的腰上不輕不重地揉捏:「怎麼醒的那麼早?」

  嗯……額……我,我也不知道,大約是沒睡踏實吧,你怎麼也……額,小陸子還沒來叫起。」敏芝一邊忍受著腰上那種酸痛又舒適的服務,一邊說著。

  「行了,別說了,再睡一下,還有時間。」胤祀安撫地摸摸她的頭髮,把她的頭攬過來貼在自己胸口。「嗯……」敏芝聽著他的心跳聲閉上眼:「那個,真的不考慮留幾個侍婢?佟氏這樣,內廷送女人進來,不會是嗅到什麼味道了吧?」

  胤祀閉上眼,呼吸綿長,根本不回話,敏芝扁扁嘴:「好嘛,我聽你的,照你的安排做,那個,其實,我昨天想跟你說的,還有另外一件事……」胤祀放在她後腦勺上的手捏住一撮頭髮使勁拽了一下,敏芝吃痛:「唔,幹嘛?」「睡覺!」胤祀沒好氣地吐出兩個字。

  結果,再次醒來的時候,某人已經不見了,翻了個身,看看外面燦爛的陽光,敏芝捂眼:哎,結果的結果,什麼重要的事情都沒說。

  外面秋菊聽到動靜,走進來:「福晉,您醒了?莊子上來人了……」伸了個懶腰,卻發連手臂上都有紫紅色的瘀痕。心裡唾棄了一把胤祀這個野蠻人,剛開始還假惺惺地憐惜自己病體未癒,到了後來,完全禽獸本性暴露,哪還有半點憐香惜玉的心思,丫的就是一隻笑面狐狸,自己感動毛線啊,傻妞。

  不過,現在的敏芝,對於在秋菊面前扮演暴露狂一點羞澀感也沒了,看的人都稀鬆平常了,她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何況,兒子都生三個了,這會兒的自己,早就已經黃花菜了。這麼想著,開口吩咐道:「你去告訴管家,把他們集中起來,包括昨兒內廷送來的幾個,先說說規矩,準備熱水,讓嬤嬤進來,我要沐浴。」

  秋菊出去,塔拉嬤嬤進來:「小姐,奴婢剛才可看了,咱們莊上的姑娘,不比內廷送來的差。」敏芝勾唇:「嬤嬤,不能這樣比較的,內廷送來的,都是敬事房老嬤嬤調教過的,規矩頂好,咱們莊子上的,不能比。所以,這人,還是要挑一下的。」

  塔拉嬤嬤點頭稱是,服侍敏芝泡澡換衣服,喜鵲嫁了之後,身邊少了個會穿衣打扮的,嬤嬤只會梳兩把頭,敏芝也不計較,但是心裡還是希望身邊有個懂穿衣打扮的丫頭,畢竟自己的審美和大多數清朝人都不一樣,這件事上,不知被胤祀嘲笑過多少回了。

  敏芝心裡慢慢盤算著,一番梳洗打扮之後,吩咐在院子裡擺上桌椅,她要選秀。

  不多時,下人帶著四男九女進來,站了四排,敏芝在椅子裡坐了,身後站著嬤嬤和秋菊,弘晏這會兒還在廂房裡睡著,並沒有抱出來。

  一眾男女見當家女主坐定,齊齊行禮:「奴婢,奴才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十幾個聲音混在一起,蔚為壯觀。敏芝一抬手:「都起了,今兒叫你們來沒別的,就是想親自選幾個伶俐的。」敏芝說到這兒,故意頓了頓,順便察看眾人臉上的神色。

  這一眼,家生的和野生的,一眼就看出來了。自家莊上的三個女孩,站在第一排,她們一早就知道福晉二十挑三,是為了留在主屋聽用的。因此低著頭,乖乖聽訓。反正她們三個是早已經內定好了的。

  另外的幾位,心思就有些搖擺不定了,這將是她們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福晉選人,什麼人需要她親自挑選?只有兩種,第一種,留在主屋當差的,近身服侍她的,她需要親自驗看。第二種,王爺身邊的侍女,服侍自己老公的女人,做妻子的,當然要嚴格把關,免得被狐狸精鑽了空子。

  這麼一想,大家各有各的小心思,內務府每年小選,宮裡的宮女一茬茬的換,從十三四歲熬到二十五六歲,然後出宮,那時,嫁人已經成了拉驢子上磨,拽到一個是一個,老得沒人要。

  在宮裡混的好,可能被留成老嬤嬤,一旦錯過出宮的日子,這輩子就全毀了。混得不好的,更有可能連性命都搭進去,什麼沉井啊,白綾啊,毒藥啊,姑姑們的話,言猶在耳。

  對公女子來說,運氣最好的,不是留在宮裡做不切實際的美夢,而是像現在這樣,被分配到成年皇子府中,服侍王爺,福晉,小皇孫,討得主子歡心,自己也有一份好前程。

  最重要的是,王爺很帥啊,不管是留在福晉屋裡還是直接去王爺身邊服侍,只要想到自己能和這麼好看,而且又有地位又有本事又年輕的王爺生活在同一屋簷下,簡直是再完美不過的事情了,如果能因此得到王爺的青睞,哪怕做個妾,出去也是個主子啊!

  何況,現在這個家裡,小老婆的位子,還有大量空餘的,沒準自己能撈上一個呢?眾小姑娘異想天開中。到底都是十三四歲的小丫頭,規矩學的再好,臉上的表情掩蓋不住,全都落在敏芝眼裡。

  心下歎氣,她終於能理解為什麼小九家裡侍妾和通房丫頭爆棚了,女人們有心獻身,男人來者不拒,規模怎麼能不天天壯大?

  想歸想,事情還是要做的,於是,假裝掃視了她們幾眼:「你們中,有誰識字的?站出來!」女人們面面相覷,四個太監全體低頭。片刻之後,除了自家莊子上的三個姑娘之外,內務府送的六個女孩裡,只有一個站了出來。

  敏芝有些小失望,大清的文盲比例就這麼高麼?細看了那個「野生」的姑娘,杏核眼瓜子臉,身材一般,皮膚有點小黑,鼻子上還有一點小雀斑,敏芝心裡搖頭,這長相簡直太一般了,完全不符合古代仕女的審美標準。放到現代,這膚色,勉強還能算得上黑裡俏。

  一聲吩咐:「來人,準備筆墨。」她要給自己選一個「秘書」專門幫她整理文件,磨墨抄書的人。結果一篇《江雪》抄下來,四人的作品中,倒是那個「黑裡俏」一手柳體入了敏芝的眼:「你姓什麼叫什麼?」敏芝一邊看字一邊問。

  「回主子的話,奴婢鑲白旗喜塔喇氏。」姑娘屈膝回答。敏芝先是一愣,隨後鄙視了自己一把,這裡是清朝,小姑娘沒名字的多了,能報出旗籍姓氏已經很不錯了。

  當下點點頭,你們四個以後留在我身邊當差,我給你們起新的名字,敏芝瞄了一眼身邊的秋菊,想到夏蘭,春夏秋冬已經被搶先註冊了,起什麼名兒好呢?正想著,身後塔拉嬤嬤端上湯盅:「福晉,請用參湯。」

  敏芝腦中一下閃過一個念頭:「你們都會寫字,就以墨為名,叫墨雨,墨霜,墨雪,墨霖」四人躬身領命。「站過一邊。」敏芝說著,目光投向剩下的人,胤祀說太監他要留兩個,那就這樣吧,四個小太監全部留下。

  剩下的五個姑娘,敏芝也懶得看了,亂點鴛鴦譜,陳氏一個,胡氏一個,還有三個一個留給留給□音,兩個送到素玉精舍去,起什麼名兒隨她們高興。拍拍手站起身來,選秀到此結束。

  眾人散去,各有各的怨念,她管不著,帶著太監留在院子裡,自有人給他們安排工作,敏芝帶著丫鬟進屋:「你們四個,誰會梳頭?」墨雪站出來:「奴婢學過。」敏芝瞧了她一眼,自家莊上的佃戶女,手藝活都是不錯的,隨手拔下頭上的扁方:「給我梳一個,要清爽牢靠的。」

  乘著墨雪梳頭髮,敏芝對著其他三人:「墨霜,你的字寫得好,先跟秋菊學做事,秋菊,你帶她們,可別給我再教出一個喜鵲來,我可受不了。墨雨墨霖,我知道你們的女工是頂好的,畫技也好,塔拉嬤嬤,她們交給你,好好教導。至於墨雪,你就負責我的穿衣打扮吧。」

  敏芝的第一次自主人事任命,就此塵埃落定

  第一百九十四章 進步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進步了

  時間到了三月初十,一大清早,胤祀就被陸九叫起來,敏芝雖然很睏,但還是勉力起身。親自幫他更衣。今天,他就要隨駕西巡了,這一去,回程沒個准信兒,一夜她都沒能睡踏實。他一動,她就醒了。

  「該帶的東西,帶的人,一個也不能少了。」「知道了,有備無患嘛,你都嘮叨幾天了,那兩件事,就交給下人去辦吧,你照顧好自己,照顧好三兒,別讓我擔心,無聊了讓九弟妹和十弟妹陪著你。」

  「嗯,我知道了,你才要當心,出門在外比不得家裡,柯安去了江南,你身邊一個得用的護衛都沒有……」

  兩人就這麼墨跡著,外面陸九不依不饒的聲音又來了:「爺,已經不早了,您還要進宮見駕呢!」胤祀終於撥開敏芝的手:「我出門了……」

  「嗯……」敏芝虛應著,眼看胤祀推門出去,門又關上,腳步聲越來越輕,忍不住跟了出去,塔拉嬤嬤從耳房裡出來,給敏芝罩上斗篷:「福晉,去送送王爺吧。」

  快步走到他身邊:「我送你。」胤祀莞爾,摸摸她的發:「好啊。」敏芝鬆了一口氣,主動去拉他的手,兩人相攜走出迴廊,剛走到天井裡,眼前一個人影把敏芝嚇了一跳,佟淑蘭一身淡粉色的衣裙,罩一件純白的毛皮斗篷,蒼白著一張臉站在那兒。

  看見胤祀出來,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對著胤祀盈盈一禮:「妾見過王爺,福晉。」胤祀眉頭輕蹙:「你怎麼來了,丫鬟呢?」「妾聞得王爺即將遠行,特來送行。」敏芝她一步三喘氣的模樣,搖頭歎息,這女人的身體,看起來比自己還要糟糕,夏蘭究竟給她下了什麼藥?

  放開胤祀的手,敏芝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去托她的手臂,見她往後退了一步,隨即作罷:「佟氏,大夫說了,你的病都是自己想出來的,需要慢慢調理,你這樣大清早的跑出來,豈不叫人擔心?」

  佟淑蘭對敏芝的話充耳不聞,眼淚汪汪地看著胤祀:「王爺……妾……」這表情惹得敏芝一陣寒慄,不過,她既然聽不進她的話,她也不想費口舌了,回到胤祀身邊站著:「既然來了,那就一起送送吧,來人,把側福晉扶好了。」

  墨雨和墨霖兩個上來,對著佟淑蘭行禮,卻不給她裝可憐的機會,直接一邊一個把她扶住,跟在敏芝身後,送胤祀出門。整個過程胤祀看在眼裡,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老婆已經學得有模有樣了,加上身邊添了人,這次,他可以放心出門了。

  敏芝一直把他送出門,看他翻身上馬,帶著陸九和兩個家丁,往紫禁城方向而去。直到影子也看不到了,敏芝回轉,立刻換了一張臉:「墨霖墨雨,退下吧,側福晉也該回屋歇著了。」說罷一甩袖子,往主屋的方向走去。墨雨墨霖對視一眼,乖乖地跟在敏芝身後。

  佟淑蘭氣得直咬牙,恨不能撲上來咬掉敏芝的一塊肉,但是她忍住了,眼看敏芝越過她走遠,柔柔弱弱地叫了一聲:「福晉請留步。」

  「嗯?什麼事?」敏芝停步,狐疑地看著她,這女人,又玩什麼花招?「福晉,妾的爺爺聽聞妾的病情十分著急,請動了太醫,三日後將來看示。」「嗯,這是應當的,到時報給管家知道就行了,你歇著去吧。」敏芝很隨意地說著,根本沒當回事。

  請動太醫看診?算你佟家有本事,還是變相埋怨我沒給你請太醫?瞧你那小家子模樣,這個家裡,除了胤祀和弘晏病了,有資格搬太醫之外,除非胤祀出面請,不然我都沒資格讓太醫看診,胤祀不給你搬太醫,是你自己不會做人,關我什麼事。

  少拿你爺爺來壓我,我知道你爺爺是佟國維,但那又怎樣呢?我對他一點興趣都沒,你要是年家妹子,我看在年希堯和年羹堯兩人的面子上,或許會對你和顏悅色些,佟國維我又不認識!敏芝自己也不知道,她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想法,她對年家兩兄弟的執念會有這麼深。

  沒心情和佟淑蘭閒扯,她還想回屋睡回籠覺呢:「行了,這事兒我知道了,你回吧,仔細吹了風,今年的春天,來得特別遲些。」說著,帶著兩個丫頭轉身將佟淑蘭拋在腦後。

  回到屋裡,脫了斗篷,往被子裡一鑽,一個翻身,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這一覺睡到晌午才起,一醒來就得了個好消息,下人報進來,剛得的消息,十福晉懷孕了。敏芝樂了,真是個好消息呢,這下,這個彪悍的蒙古女人,也該收性子了吧。

  老十家的那個郭絡羅氏,不是一般的受寵,生了長子之後,去年又給老十添了一兒一女,老十現在;兩子兩女都是侍妾生的,現在十福晉自己懷上了,先頭的這幾個全體等待降級。

  話說,現在各家的子嗣情況,算來算去還是自家最可憐,都怪康熙一下子接走了兩,留家的只有弘晏和□音。連剛娶兆佳氏沒多久的胤祥,都有一個庶出長子弘昌撐場面了,自家這個效率還真是低啊。

  不過,她不喜歡佟淑蘭,就衝她這麼惡毒的心思和話語,她就詛咒她這輩子沒孩子。現在西園裡那兩個倒是安份得緊,尤其陳氏,對女兒也上心了,對自己的態度更是恭順,看來是被調教出來了。

  德妃這次送宮女子來,多半是經人授意的,要不然她和胤祀八竿子打不著,怎麼會想到送女人給他呢?至於是誰的主意,敏芝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康熙,巴不得她家雞飛狗跳呢!自己這麼不配合,一個女人都不給他留,會不會引起老爺子的不滿呢?會不會找機會給她小鞋穿呢?

  哎,康熙你個極品渣,敏芝心裡吐糟,走一步看一步吧,除非你明旨塞人,不然我就當不知道,反正胤祀自己也沒這個心思,話說,他對這個問題好像一直不上心的……敏芝不自覺地托著下巴發呆。可是,他明明每次都很餓很狼的啊……

  塔拉嬤嬤帶著墨霖墨雨站在敏芝身邊,用一種很詭異的眼神看著自家福晉托腮做沉思狀,一邊臉紅一邊傻笑。那個報信的奴才還跪著哪。福晉,您好歹先叫起再發呆啊。

  「嗯哼!」塔拉嬤嬤輕咳一聲,敏芝一個驚跳,終於從遐思中清醒,拍拍面頰:「嬤嬤,什麼事?」塔拉嬤嬤有種一頭栽倒的衝動:「福晉,十福晉有喜,可是個好消息哪!」說著眼睛示意主子看前面。

  收到信號的敏芝驚覺有人還跪著,連忙叫起:「起來,少時有賞!」「謝福晉恩典。」那人吁了一口氣,站起來,剛想躬身退下,敏芝卻說:「你再跑一趟十爺府上,替我送些賀禮去,東西管家會拿給你,回來再領賞。」那人躬身領命。

  敏芝卻吩咐墨雪,替我梳妝更衣,我要親自去一趟。」墨雪領命,打開衣箱找衣服,為主子梳妝。和喜鵲不同,墨雪對於怎麼梳頭怎麼穿衣化妝,都要先問過敏芝的意見,獲得許可之後再動手,不像喜鵲丫頭自來熟,什麼都是她說了算。

  然而,敏芝對穿著打扮的要求實在太隨意,經常說的兩個字就是「隨便」搞得墨雪一度稀里糊塗,根本抓不住要領,為此喜鵲還專門把墨雪抓過去教了獨門秘技:福晉向來除了隨便說不出別的意見,替她梳妝打扮,最要緊的只有兩條。

  第一,髮髻要梳得牢靠,上面插什麼帶什麼她從來不關心,只關心會不會掉下來。所以,牢靠是第一位的。

  第二,福晉喜歡以花朵為紋飾的衣衫,衣箱裡的衣服多是此類,出門在外,要給她穿與紅色相關顏色的衣服,除了在王爺面前,其他的時候,福晉都是穿紅繡鞋,除非進宮,堅決不穿花盆底。

  第三,福晉忌諱戴鐲子,尤其是右手,絕不能忘記,其實福晉很好伺候,基本不會對她指手畫腳,她可以放心大膽地按照自己的意思把福晉打扮起來,福晉光彩照人,她們做奴婢的,臉上也有光。

  敏芝完全不知道,墨雪才來半個月,就被喜鵲帶壞了,還很滿意她不會自作主張呢。

  準備停當,叫嬤嬤抱來弘晏,這娃依然瘦小,四個月的他依然沒怎麼長個兒,倒是皮膚光滑白皙了,眉眼也漸漸長開,令敏芝怨念的是,居然又是一雙丹鳳眼,眼角微微向上挑起,細細的眉已經有了修長的味道。

  配上日漸白皙的皮膚,小巧圓潤的鼻子,整個上半張臉像足了胤祀,唯一令她欣慰的是,這娃長了一張和她一樣的嘴,兩頭微微上翹,標準未剝殼的菱角,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厚了一點,看起來一直嘟著。

  抱起弘晏,在他的小嘴上親了親:兒子,額娘帶你出去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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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游之酒師 (書號2159941)

  作者:蘇貳依

  簡介:小白玩家釀成一代酒師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可不可以這樣理解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可不可以這樣理解

  一頂軟轎,敏芝來到胤俄府上,管家和丫鬟迎出來,敏芝看看日頭,才意識到這會兒正好是吃飯時間。

  被確診懷孕的十福晉一改往日大手大腳橫衝直撞的模樣,讓幾個嬤嬤陪著,正在院子裡曬太陽,下人引了敏芝進來,十福晉眼睛一亮:」八嫂,正盼著你來呢,弘晏也來啦,快給我抱抱,來人叫廚房加菜,本福晉要擺宴席。「

  敏芝黑線,把弘晏遞給她:「我也是太高興了,沒想到正踩著飯點兒,如今倒變成專程來蹭飯的了。」十福晉無所謂地擺擺手:「八嫂,這麼客氣的話我可不愛聽,咱們三家常來常往的,我們爺在你家吃得少嗎?」

  這麼一說,敏芝只好轉換話題:「弟妹,內廷派了人來吧,你好好收收性子,安胎要緊。」十福晉哼了一聲:「宜母妃還跟我置氣呢,雖然明著不能說我什麼,可暗裡不知怎麼埋汰我呢,如今她都兩子一女了,我才頭胎……」

  敏芝汗顏,胤俄家的這個郭絡羅氏,還真不是一般的出挑,胤俄至今對她迷戀不已,與她一同進府的另一個侍妾王氏,至今只有一女。而她卻已經生過三個兒子,一個女兒了(一子殤),難怪宜妃心有不甘。

  但是,一來這是人家家務事,而來,敏芝自己家宅課程不及格,這話也不能隨便亂說。

  想來想去,卻是想起一個人來:「弟妹,其實你是多慮了的,宜母妃娘家那麼多侄女,這個又是庶出,本來定是沒放在心上,就當送十弟一個人情而已。可巧她入了十弟的眼呢?嫂子倒是想起一位來,五嫂,她家那個瓜爾佳氏,我們都沒見過,聽說是從格格抬上來的呢,五嫂自己不知怎的沒有孩子,也不眼紅人家的。」

  這點,敏芝一直很奇怪,胤祺和五福晉成婚到今年十一年了,一直沒孩子,康熙賞了一個側福晉劉佳氏,胤祺晉恆郡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為瓜爾佳氏晉位份,如今家裡兩個側福晉三個侍妾,完全符合郡王配置。

  難道這裡面還有什麼講究不成?於是皺眉:「我以前不懂規矩,直到皇阿瑪賞了佟氏進來,吃了虧才知道,皇家的品級制度有多麼嚴格,最好別讓皇阿瑪盯上,左右現在十弟已經是貝勒了,好歹也要給宜母妃和皇阿瑪留個好印象,免得……像我這樣……」

  越說越心驚,是啊,她怎麼沒想到呢,貝子,貝勒,郡王,親王,一級級往上,府邸變大,衣服換了,女人的數量和規格也會一點點往上升級,掰掰手指,現在現成的幾個郡王家,誰沒有一個兩個側福晉啊,胤禛家的那個李氏,聽說也做了側福晉了。

  也就是說,郡王家的側福晉起拍價是一個,如果沒有,康熙就會填一個進來,於是佟氏就是這麼被填進來的?於是,自家其實還有一個側福晉名額?康熙現在沒有盯上九和十,一來是他們兩個,從來都不入他的眼,而來也是因為只是貝勒,沒必要上綱上線。

  但是真的上綱上線起來,郭絡羅氏晉不晉位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康熙可能空降一個側福晉進來。這樣,十福晉豈不是虧大了?正史上胤俄止步於貝子品級,中間有沒有曲折不知道,有沒有側福晉也不知道,但是,照剛才的邏輯推斷,如果胤俄有機會做到郡王,康熙絕對會空降一個側福晉進來的,與其等它空降個不熟的,還不如自產自銷呢。

  敏芝越想越想越是這個道理,於是扯著笑臉:「左右就是換個稱呼罷了,十弟的心和宜母妃的情都顧念到了,還能給外頭的人留個好印象。別跟我似的,傻傻的,要等人家上了門,才回過味來。」

  十福晉神色一鬆:「八嫂,我知道你為我好,可是,這侍妾一旦心氣兒上來了,就難管教。」敏芝一聽就知道她心思鬆動了,趕緊再加兩句:「心氣兒?她心氣兒再高能高過你去?再說了,她生的那些個孩子,都叫你一聲嫡額娘,都是十弟的骨肉,額娘出身這麼低,也影響他們的前程。」

  十福晉聽到這裡,再想想胤俄生母早亡,對宜妃甚是孝順,宜妃為了郭絡羅氏的事情,明著不說,眼神臉色都是明擺著的。再想想自家男人,好不容易跟她的關係改善了,別再為了這個女人給破壞了。摸摸小腹:「八嫂,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再想想。」

  敏芝點點頭,看她的動作,就知道她的意思是要看自己肚子裡這個是男孩女孩,再考慮要不要給郭絡羅氏晉位份。只要在她心裡種下一個根苗,她就欣慰了。不管怎麼說,強扭的瓜不甜,胤俄享受郭絡羅氏的溫情在先,心裡有份量是正常的,你這樣再三再四打壓,大家臉上都無光。退一步海闊天空嘛。

  正說著,下人進來匯報說飯菜已經準備好了。兩人就在主屋的客廳裡吃飯,敏芝看了看桌上的葷素搭配,直接皺眉:「弟妹,現在你懷了孩子,還是多聽嬤嬤的,讓吃什麼就吃什麼才好,她們都是有經驗的。」

  也就是十福晉對敏芝一直心存親近,這要是換了別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指導」她,她沒準一拍桌子把人給轟出去了:「八嫂,我就是吃不慣那些個湯湯水水的。這些天吃得我都快反胃了。咱們草原上的女人生孩子,生就生了,哪兒有那麼麻煩。」

  敏芝一口湯差點噴出來:聽聽,說得多輕巧,生就生了。母雞下蛋還要事先找好窩蹲好坑呢:「嗯嗯,說的是啊,但是皇家講究多嘛,一切都為了寶寶能健健康康的,我們家小三兒,說著,看了看墨雨手裡的小兒子,想起□玥,臉色暗了下去。

  十福晉最怕敏芝露出這種表情,連忙打岔:「八嫂,其實,今兒你就算不來,我也要差人請你來的。上回九嫂懷弘晸的時候,你只在邊上站了這麼一下,結果果然就是個兒子。」

  敏芝黑線,自己還有這功能?自己站了一會兒就生兒子了,這要是傳出去,全城的孕婦都來找自己站樁,自己豈不是要忙死了:「弟妹說笑了,哪兒有那麼神,只是碰巧罷了。」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伸到她肚子上摸摸,十福晉還很配合地側了側身子:「怎麼樣?是小阿哥嗎?」

  敏芝手一哆嗦,心道,你當我是太醫啊還是B超啊?摸摸就知道是不是阿哥了?但是又不忍心打擊她的自信心:「八成是個阿哥,所以啊,你要聽嬤嬤們的話,好好養身體,這可是十弟的第一個嫡子,他一准渴望的緊。」

  十福晉點點頭:「嗯,我知道了,這段時間八哥出遠門,嫂子帶著弘晏多到我這兒走動走動,咱們說說話,嬤嬤們管我管的可緊了!」敏芝抱過弘晏,輕輕晃著:「好,我會常來看你。話說,抱了弘晏我想起來了,這孩子生下來就體弱,我們爺怕他早夭,洗三滿月什麼的,都沒給辦儀式,我原本尋思著,月底給補辦一個,可惜我們爺臨時又出了門。「

  十福晉一聽這話,目光發亮:「八嫂要宴客?好啊好啊,我正愁未來的八個月不知道會有多悶呢!請客好啊,我一定第一個到。」敏芝黑線地看著興奮的十福晉:「孩子父親不在家,我們就簡單辦一下好了,客人我都想好了,五嫂,七嫂的帖子一定要下的,你和九弟妹就不用帖子了,說好了日子,我讓人來接你們,還有,我想請十三弟妹也來。」

  十福晉對請誰完全沒概念,胤俄長子出生的時候,因為郭絡羅氏身份寒磣,根本沒舉辦什麼儀式,後來那幾個就更沒有了。她對請客根本沒概念也沒經驗,完全是敏芝說什麼就是什麼。

  兩人聊著聊著,十福晉吩咐把飯菜撤了,上奶茶點心。弘晏犯困,就在十福晉的床上睡了,兩人一邊吃零食一邊閒聊。敏芝看十福晉一副怎麼都吃不飽的模樣不由覺得好笑:「弟妹,你也別寵著這小子,要是把他吃胖了,生產的時候,沒準就讓你吃苦頭。」

  十福晉一驚,放下手裡的牛肉乾:「可是,可是我就是覺得饞。」但是一想到八嫂難產時的慘狀,食慾頓時沒了:「來人,把這些個都收起來,這段時間別讓我看見,省得我忍不住。」下人上來,三下五除二把桌上的東西都收拾乾淨了,敏芝看看光溜溜的桌面:「去,切個果盤兒來,弄些瓜子花生什麼的,即打發時間又不怕吃胖。」

  十福晉猛點頭:「對對對,快去快去,就按照八嫂說的做。哎,對了,話說小侄子滿月,我這個做嬸嬸的,是不是要準備禮物啊,我想想,送什麼好呢?」一聽這話,敏芝猛然想起十福晉給弘旺弘晢雙胞胎的禮物,一人一柄純金刀鞘鑲八寶的蒙古小彎刀:「其實就是圖個熱鬧罷了,大家聚聚,開心開心。」

  「那怎麼成,禮物一定要的,改明兒我找九嫂商量商量去,就這麼定了!」十福晉一臉嚴肅。敏芝咽嚥口水,只好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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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點推薦

  書名《夢落銀川》

  作者伏弓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切都是命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切都是命

  三月末,弘晏滿月宴當天,一大清早,敏芝就被墨雨和墨霖拖起來了,墨雪和墨霜一個端著面盆一個拿著梳子,虎視眈眈地盯著她。敏芝睡眼惺忪,乍一看四尊神杵在床邊,嚇了一跳:「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麼?」

  塔拉嬤嬤抱著打扮一新的弘晏進來:「小姐,您怎麼還沒起呢?客人都快上門了!來來來。利索點兒,服侍福晉梳洗更衣。」敏芝一愣:「不是那麼早吧……」「早?秋菊姐姐和喜鵲夫人一早就忙裡忙外了。連大格格都來了幾趟了。」墨霖快手快腳地把敏芝扶起來,墨雨給她穿上鞋子,墨霜遞上熱毛巾,墨雪的梳子已經招呼上來了。

  敏芝眼前黑壓壓一片,頓時雙手一擋:「慢,一個個來,不著急。」正說著,外頭秋菊進來:「西園的兩位帶著大格格正往這兒來。」「那什麼,你去傳話,說本福晉還沒起呢,過半個時辰再來。」「過半個時辰,九福晉和十福晉就該到了。」秋菊垂著頭,如實說著。

  敏芝那個怨念啊,揮揮袖子:「那就一刻鐘,對就一刻鐘!讓她們再等一刻鐘。」秋菊出去了,敏芝對嬤嬤說:「嬤嬤,你也下去,讓奶娘把三兒收拾好了,一會兒說不定要鬧騰很長時間。」

  四個丫鬟一擁而上,給她換上新做的大紅緞面繡團花蝴蝶紋樣的斜襟寬袖端上衣,配一條緋色壓花百褶長裙,裙擺上繡著與上衣同款的團花蝴蝶。王爺不在家,敏芝腳上自然是一雙紫紅色對襟繡鞋,敏芝對著一身紅已經免疫了,反正大家都希望她穿紅,覺得穿紅的才是八福晉,那她就配合一下吧。

  乘著墨雪梳頭,墨霖和墨雨一邊一個給她塗指甲,套上戒指,戴上太后賞的寬邊雕花羊脂白玉鐲子。敏芝只覺得左手一沉,低頭一看黑線了:「這手上東西會不會太多了,很重的!」墨雨的動作很直接,從首飾盒裡出兩個金鐲子,往敏芝右手上一套:「福晉,這樣兩邊就一樣重了。」

  「……」要不要這樣顯擺啊?今天的主角明明是兒子。但是看到四個丫頭忙碌的身影,嚥了嚥口水:罷了,就奢侈一回吧。順從地閉上眼:「就這樣吧,趕緊給我上妝,少時客人就要來了。」

  四人應諾,半小時後,敏芝再看鏡中人,居然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我皮膚有這麼好麼?我的眉毛怎麼會那麼細,我的眼睛竟這麼……哎,沒時間糾結了:「開門,讓她們進來請安。」

  陳氏胡氏和□音進來,三人都是一水的細心裝扮,敏芝很滿意,但是左看右看,沒看見佟淑蘭,剛修好的細眉往下一沉,這個佟氏,給她來沉默的抵抗是吧?今兒可是有你長輩回來,你不出來見禮,失禮的可是你自己。

  幾天前,佟家的管家帶著太醫面見敏芝,要求給佟淑蘭看診。敏芝二話不說,直接讓秋菊把人帶到了素玉精舍,自己以身體不好為由,搬了個凳子坐在外間,沒有進去內室。

  這是敏芝第一次進小妾的屋子,以前陳氏和胡氏的屋子,她從沒進去過,不過看看素玉精舍的裝潢擺設,敏芝汗顏了,什麼叫大家閨秀的房間,這就是了。

  雕欄玉砌不用說她,多寶架上的玉器擺件,奇石怪硯,還有牆上的琴囊,唐伯虎的仕女圖,桌子上吐著白煙的三足香爐,居然是金的,老坑翡翠的茶壺和杯子就這麼隨意地擺在桌上,別說□音不敢碰了,自己這個大人看到這些個東西都有點縮手縮腳。隨便哪一樣,放到拍賣會上,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啊。

  敏芝剛進門,看到她這般鋪張,頓時覺得自己真實太簡樸了,非金即玉的生活,傷不起啊,嫁給胤祀這麼多年,居然都沒有藏私房錢,太虧了。

  偶爾打賞下人,都是一句話:去帳房支多少多少銀子,或者加你一個月月錢。至於傢俱擺設,更是數年如一日,怪道胤祀當年看了她吃的菜就決定她來管家呢,自己這是一眼就被看穿了啊!

  不過,敏芝因此多長了一個心眼兒,太醫診治的時候,她一個人坐在外間,自己的丫鬟,包括秋菊都沒讓進來,茶是夏蘭泡了給她的。結果,等了半天,太醫擦著汗出來,敏芝裝作關心地問佟氏究竟是什麼病症的時候,心裡還是有點替夏蘭緊張的。但是太醫的診斷卻讓她啼笑皆非:「側福晉之前受了風寒,而後滋補過剩了,導致脾胃不調,經絡血脈運行不暢,淤積成疾了。

  胤祀還真是自信,說得絲毫不差,這就是虛不受補啊!佟小姑娘杯具了!佟家的管家一聽小姐是這個毛病,頓時臉上就僵了,還是敏芝好心給他解了圍,賞了銀子,打發他回去如實相告,暗示佟家以後不要總是送補品過來,吃多了也會變成毒藥的。

  佟氏知道自己的情況以後,整整發了三天的瘋,把自己關在屋子了,敏芝知道之後只是嘴角翹翹,她屋裡的東西都是她自己的,砸了也不關她的事,最好她把自己砸傷了,砸殘了,省的麻煩。這個念頭轉瞬即逝,敏芝驚覺,自己居然變得惡毒了。

  太醫來過之後,佟淑蘭一直沒來請安,直到今天,家裡大請客,昨晚敏之傳話,今天一早到主屋集合,結果佟淑蘭依然沒有出現。撇撇嘴,決定不理她,一邊和陳氏胡氏聊著,一邊坐等客人來。

  今天的廉郡王府又是煥然一新,園子裡搭了戲台,戲班子都已經請好了,各處客廳休息室都已經安排好了,今天來的,不但有福晉,還有孩子,中午和晚上有兩頓宴席,下人們嚴陣以待。

  佛堂裡,□玥的排位前,青煙裊裊,各色祭品一應俱全,今天是弘晏的滿月宴,也是二格格□玥的滿月祭。敏芝照例抱著兒子先去給□玥過「生日」路過素玉精舍的門口,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九福晉帶著兒子女兒第一個到,十福晉坐著軟轎第二個到,五福晉和七福晉聯袂而來,五福晉身後跟著一個眼生的小男孩,十三福晉最後一個到,只是她居然帶著瓜爾佳氏側福晉和庶出長子弘昌一起來了,這讓敏芝小小意外了一把。

  抱著弘晏帶著□音招呼客人,帶著把小孩子們都引到佈置好的休息室裡,裡面的桌椅板凳全都搬空了,鋪了巨大毯子,堆滿了各色玩具,小男孩小女孩玩在一起,稍大一點的孩子則被安排到佈置好的小書房裡,玩玩多米諾骨牌,遊戲棒之類的小玩意兒,或者看看書什麼的。

  等待開飯,大人們則在外間閒聊著,說說家長裡短,花邊新聞。敏芝比較好奇的兆佳氏帶著瓜爾佳氏一起來這件事,她也注意了一下。

  傳說這個兆佳氏,家裡清一都是小姑娘,到她這兒已經是第七個了,他的阿瑪對生兒子這件事已經絕望了,誰知康熙看上了這個七姑娘,讓她做了胤祥福晉,這一下,兆佳氏這一個普通外官家的門庭頓時不一樣了,出了皇子福晉,躋身貴族行列了。

  看來,這個兆佳氏是個明白人,知道自己地位雖然比瓜爾佳氏高,但是論家族,瓜爾佳氏才是名門望族,而且,自己怎麼說都是後來者,有的時候,放低姿態,也是一種策略。

  想想自己,再看看人家,這一個個當家福晉,把家裡調理的那麼好,自己卻什麼事都指著胤祀去做,什麼都要等著他指揮,實在是太不應該了。還是乘著這個機會,好好跟她們取取經,管家這件事,自己到現在還是零分呢。

  閒聊著,時間已經到了晌午時分,最後一位客人,敏芝的舅媽安郡王妃佟佳氏到了,敏芝親自把她迎到客廳,搞得她受寵若驚,現在敏芝的身份和她平齊,安郡王家的勢力已經完全被康熙消弭,除了一座宅邸,幾畝薄田之外,就只剩下安郡王這個頭銜了,怎麼能和廉郡王相比。

  敏芝一不高興,拍個桌子,安郡王妃甚至要彎腰稱一聲奴婢。皇室女眷和宗親女眷,是有本質差別的。現在敏芝親自把人迎進來,又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叫她舅母。佟佳氏幾乎淚眼朦朧,這是她的外甥女,她曾經扔在灰堆裡不管不顧的外甥女,她曾為了自己不成器的侄女冒著抗旨殺頭殺的風險逼死的外甥女。

  命裡有時終須有啊,到頭來她扶搖直上,自己家卻完全沒落了。要不是因為她的父親是佟國綱,和孝懿仁皇后是同父異母親姐妹。這個時候誰還會想到她呢?這次敏芝給她送了請柬,伯父的意思是讓她來見一眼佟淑蘭。

  這個嫡出的侄女。想想自己,實際是庶出,當初為了配安親王世子,不能不過繼到大夫人名下,實際除了一個名分和一點嫁妝,自己什麼好處都沒得,按郡王府沒落了,佟家根本就把她忘記的一乾二淨。

  後來,還是這個被自己害過的外甥女,在雙生子的滿月宴上邀請了她,才使她被佟家想起,但也只是做做跑腿的而已。佟淑蘭根本就沒出來見她,安郡王妃獨自坐在角落裡,滿腹心酸。

  第一百九十七章 如魚得水

  第一百九十七章 如魚得水

  安郡王妃一臉的落寞全被敏芝看在眼裡,但是她心裡並沒有愧疚,穿來時候人生地不熟的,只能憑借本能,疏遠了一切和胤禛,和佟家有關的人,更何況從後來發生的事情上看,本尊在安親王府的日子不像歷史記載的那麼錦衣玉食無憂無慮。

  更何況,敏芝覺得自己從來只是吃軟不吃硬,卻不是什爛好人,當初看安王府一點點敗落,被康熙砍掉枝蔓,獨留一段毫無生氣的軀幹。她冷眼旁觀,阻止了何焯為他們鳴冤的動作,對胤祀的不管不顧給予贊同。

  當時,妯娌團很多人對她的冷情十分不理解,認為安王府怎麼都算是你娘家,你居然能眼睜睜看著它沒落。敏芝卻恍若未聞。安王府是條大蜈蚣,自己的便宜外公岳樂在康熙年輕的時候,是太皇太后身邊的重臣,由於站對裡立場,深受太皇太后和康熙的信任。

  當時的安親王府何等風光樹大根深,枝繁葉茂。皇后的姑姑給岳樂做續絃,等於岳樂是康熙的姑父。眼看赫捨裡氏薨世,岳樂立馬掉轉槍頭,給兒子定了孝懿仁皇后的妹妹,讓兒子做了康熙的連襟。老子是康熙的姑丈,兒子又和康熙是連襟。安王府的勢力,不可謂不龐大。

  可惜。便宜外公去世的早,他一去世,降爵承襲,新任安郡王舅舅繼續倚老賣老,在喜歡乾綱獨斷,耍著別人玩的聖祖康熙面前擺老資格,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看在生母和妻子的面子上,看在佟國綱纍纍的戰功面子上,康熙自然是要捧佟家,而且還是打壓各家力捧佟家,安王府這時候如果乖乖的夾起尾巴做人,康熙也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能做到居安思危的人畢竟是少數。康熙又是那種抓住一點小辮子就把你往死裡整的人,

  按郡王府的沒落是理所當然的,惡毒的康熙,不惜犧牲自己兒子去迷惑獵物的眼睛,把一個出嫁格格遺留的小孤女配給胤祀做嫡福晉,自己的身世,簡直比路邊的野草還不如,命格奇差無比。

  康熙這麼做的原因,無非就是蒙蔽安王府的眼睛,降低他們的警惕,順便戲弄一把心高氣傲的兒子,告訴他寵愛什麼的風光什麼的,全是夢幻泡影,老爹我想要整你,根本眼皮子都不會翻一下。

  可憐的胤祀,可憐的安郡王,可憐的佟佳氏,尤其佟佳氏,對於這個時代的女人來說,向左向右都沒有自主的人生,不是家族工具就是丈夫的玩具。舅母就是這樣的,今天來,她恐怕是有任務在身啊。

  招來墨霜,在她耳邊低語幾句,轉頭繼續和福晉們閒聊:舅母,希望這次,我不是做了爛好人。

  午宴開席了,豐盛的佳餚,精美的器皿引來大家艷羨的目光,敏芝卻一直望著門口的方向:佟淑蘭,我清了你兩遍了,舅媽現在根本沒那個膽量跟我提出要見你,你不是指望著遞消息出去麼?聰明如你,就這麼簡單被太醫打到了嗎?

  果然,墨霜去了不多時,身穿水綠色旗裝,搭配駝色披風的佟佳氏姍姍來遲。依然是弱柳扶風的模樣,上前給敏芝及各位福晉行禮。大家對這位遲到的佟側福晉很是好奇,傳聞說她很受寵,又是佟家的千金女,風頭一度超過正妻。

  可是到場的,都是和敏芝關係親近的幾位,對佟佳氏傲慢地中途登場頗有微詞。敏芝卻不介意,放下手裡的筷子:「佟氏,你身子不好,原本不想驚擾你的,但是,說起來我的舅媽也是你的的姑母長輩。見個禮也是應當的,你且過去,與舅母見禮,坐下吃點東西,總憋在屋裡不見風,對身體沒好處。」

  佟淑蘭點頭,很乖順的模樣:「謝謝福晉的體恤,妾深感愧疚,今天是三阿哥滿月的大喜日子,妾的身子卻……」眼看著淚又要下來,敏芝汗毛的豎起來了,你丫眼睛是自來水龍頭麼?說開就開,說關就關:「行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來人,把側福晉扶穩了,帶她去給舅母見禮,讓她們姑侄好好說說話。」

  佟氏被攙走,九福晉和十福晉看向敏芝的眼神裡都流露著欣喜,八嫂不出手則已,一出手管他什麼姑娘,什麼背景,全部收拾得服服帖帖。十福晉豪爽,舉起杯子:「八嫂,我敬你!」眾人得了信號,紛紛站起來敬酒。好在今天來的都是女眷,席面上都是葡萄酒和枸杞酒,小喝兩盅還是可以接受的。

  一輪敬酒完了之後,敏芝站起身,走到錢老太太那一桌,喜鵲如今做了錢小夫人,最然不能與先生和老太太同席,卻也是光鮮亮麗,不再是丫鬟打扮,帶起首飾豎起髮髻,一副成熟少婦模樣,敏芝走來的時候,她正侍奉老太太用飯。看見敏芝,忙不迭放下筷子:「母親,福晉來了。」

  老太太雙目早盲,此時未免有些慌亂,抖著手亂摸著:「罪過罪過,老身見過王妃。」喜鵲攙著老太太轉向敏芝的方向:「福晉吉祥。」敏芝上前一步:「老夫人不必如此,您是有誥命在身的官太太,不用這般拘束,再說,您是先生的母親,我們爺多虧有先生幫村著,今兒是晏兒滿月,少時院子裡要有大戲呢,老太太一定要盡興才是。」

  錢夫人那個激動啊,她年輕的時候,丈夫是個秀才,識了一些字。可是丈夫亡故之後,自己又不幸眼盲,弱小的兒子只能背著破舊的書囊,領著她一路行乞,風餐露宿,從浙江老家一路北上,期間遭遇水災,旱災,饑荒,瘟疫。人情冷暖世態炎涼,老太婆自認早已看穿。

  若不是有一個執著上進的兒子,支持著她活下去的勇氣,她一早就投河自盡了。兒子爭氣,憑借自學考中了進士,卻因為實在太窮而錯過了婚期,年過三十尚未婚配。這是老太太心中一大塊心病。古人四五十歲壽終正寢是普遍現象,她錢家這樣,豈不是要絕後?

  然而,八阿哥和八福晉的細心安排,改變了兒子的仕途,八福晉甚至願意把身邊的心腹丫頭嫁過來做小。喜鵲雖然出身低微,可是憑借敏芝廉郡王妃的牌子,嫁個侍衛做正妻綽綽有餘。可她卻意外的開明,真是老天開眼,錢家有後了。

  敏芝是不明白錢夫人心裡的曲折的,她向錢夫人敬酒完全是因為人家的年紀足夠當她的長輩了,而且錢先生又是丈夫的一大幫手,這種大宴席的場面,她當然要照顧到這位老封君。吩咐丫鬟照顧好老太太,敏芝告辭轉身。

  今天的王府正廳裡擺了四大桌和兩個半桌。嫡福晉兩桌,小孩子兩桌,側福晉一個半桌,陳氏和胡氏也有一個半桌。下人忙忙碌碌,上菜撤盤子倒酒,川流不息。

  敏芝站在那兒,彷彿穿越回了現代,被養父母收養的那段時間,家裡也曾四世同堂,每年中秋春節也會大擺宴席,養父母的親眷們都很和善,偏偏那時的她自閉孤僻,見誰都不愛搭理,也不對長輩行禮,大家皺皺眉都不說什麼,但是眼神裡的親善漸漸的就成了疏離。

  自己當時的表現,養父母一定很失望吧?歎了一口氣,只恨當時年紀小,不懂事。把別人的善意當成毒藥,提防著戒備著。經過了這麼多年,這麼多事,才剛明白,與人為善真正的本意。爸爸媽媽對不起,希望你們在三百年後的現代,生活幸福。

  就是這個愣神的功夫,敏芝隱約覺得有人拽她袖子,低頭一看卻是□音:「嫡額娘,你在看什麼?」「沒有,沒看什麼。你怎麼跑來了,趕緊回去坐著好好吃飯,你看那些個弟弟妹妹,哪個像你這麼調皮?要淑女,淑女知道麼?」

  「嫡額娘自己不也跑來跑去……□音撅嘴,嬤嬤不讓我喝那個紅紅的,說我還小,難道大人才可以走來走去,才可以想吃什麼吃什麼嗎?」□音扭著手指,一臉迷茫。敏芝一把把她抱起來,走到她的那一桌,九福晉的嫡女這會兒正在奶娘膝上咬著手指對她笑。

  小孩子真是會長,這才多久功夫,已經是個小美人兒了,伸手摸摸她的腦袋:「妞妞,叫我什麼呀?」小格格眉眼彎彎,和她老爹一模一樣的桃花眼半瞇著,羽扇般的長睫毛忽閃忽閃:「阿嬤」……大大……敏芝的眉毛擰起來了,該死,自己怎麼問了這麼個傻問題,滿人親戚中的稱呼和漢人完全不同,不指望她能叫出伯母來,但是這個也相差太大了吧。

  原本想親暱地捏捏她的小臉,愣是下不去手了。奶娘抱著小格格行禮:「王妃吉祥。」敏芝放下手:「免禮,□音,還不快去坐好,吃要有吃相!」小姑娘:「哦」了一聲。悻悻然爬到凳子上坐好。這一下,鄰桌阿哥席面上的小伙子們坐不住了,排著隊過來請安,有叫阿牟的,有叫嬸嬸的,敏芝囧了,這個……那個……:「都坐了,不必拘禮,我就是來看一下大家是不是都吃好喝好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封家書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封家書

  午宴之後是茶會,地點就在敏芝的私人花園裡。今天,這裡的大草坪上搭起了三層的大紅戲台,桌椅板凳一應俱全,誠郡王家的專用戲樓,雖然讓敏芝垂涎不已,但是她更愛自己一手主導設計建造的南莊戲院,這才是具有現代藝術氣息的戲院。

  可惜,今天的宴席擺在家裡,不可能用馬車接了男男女女到莊子上去觀光,只好退而求其次,弄個草坪party。幸好當初接手財政大權的時候,第一時間撥款整修了這個園子,除了亭台水榭之外。敏芝還讓人豎起很多木架子,把一些當季的盆花用繩子吊在架子上,以供欣賞。

  周祥找來的園丁也是巧心思的,知道今天府裡多女客,特意做了各式各樣的園藝盆景,紅紅綠綠的煞是好看。敏芝引著福晉們一路觀光,一路講解:「這園子初時只有一半大,一點點翻修擴建,才有如此規模。也是去年皇阿瑪的中秋晚宴給我提了個醒,今兒天氣好,咱們就在草坪上看戲,只是,三月的天,綠草都還沒長起來。」

  說起來真的很不好意思,敏芝對昆曲不感冒,又不常請客,家裡沒有戲樓這樣的建築。如今算不算樓到用時方恨少呢?好在眾家妯娌都不介意,老天也很給面子,大晴天,還沒風,大家吃著點心喝著茶,不愛看戲的看看風景,聊聊天。氣氛倒也輕鬆愜意。

  晚宴之前,是弘晏的表演時間,沒有哥哥們抓鬮時御賜寶物的榮寵,也沒有叔叔伯伯圍成圈兒的關注。他的抓鬮禮簡單而溫馨。桌子上的東西質量不高,品種卻十分齊全,小傢伙在敏芝的鼓勵下最終爬向了算盤,小手在上面撥弄了幾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敏芝轉頭對九福晉說:「回頭和九弟說,我們三兒這是要青出於藍啊!」眾女眷哄笑。敏芝抱過弘晏,把小算盤從他手裡拿出來,對著九福晉:「如果九弟知道晏兒抓了算盤,可自家兒子卻抓了毛筆,會是什麼表情啊?」

  九福晉還真認真地想了想,沒說話,臉卻紅了。十福晉嘴快:「九哥一準兒會纏著九嫂,讓她再生一個。」這一下子,九福晉捂臉加跺腳,眾人的哄笑聲更大了。誰不知道自打九福晉生了兒子,其他侍妾又連著生了兩個女兒之後。胤□對侍妾失望了七個女兒才得了一個兒子,果然福氣在正妻這裡。

  因此,他毫不猶豫地實踐了諾言,停止納妾,也不勾搭侍女了。每月在董鄂氏房裡留宿的日子逐漸增多。大家都咱羨慕董鄂氏福氣好,同時也坐實了敏芝是送子娘娘轉世的說法,你看哪同樣是雙生,良妃那雙生,難產的是小阿哥,八福晉邊上一站,母子平安。

  可到了她自己身上,難產的變成了小格格,於是可憐的小格格杯具了,愣是被小阿哥吸光看養分,肚子裡就夭折了。想生兒子,找八福晉沾沾喜氣,絕對錯不了。你看十福晉和八福晉走的那叫一個近,一準是想一舉得男呢!

  大傢伙如此議論著,敏芝心裡想的卻不是這回事,她見到九福晉面若桃花的羞澀狀,莫名地惦記起西巡中的胤祀來。

  這幾天,他不在身邊,整個府邸都空落了,雖然平時他也是早出晚歸也不是每晚都在主屋陪她睡。但是知道他每晚都會回家和知道他暫時回不來,心理落差是巨大的。她會想他,看見什麼都會聯想到他,有時哄兒子午睡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他彎著腰扶著晢兒走路的樣子。

  她想,她是真的無可救藥了,連幻覺這種東西都出現了,可惡的古代,沒有短信,沒有電話,沒有微博。我該怎麼辦?

  望著九福晉失神祇是一小會兒,很快敏芝就清醒過來,吩咐下人收拾東西,準備開席。恰在此時,秋菊走到她身邊,在她耳邊悄悄說:「啟稟福晉,王爺差人送信來了,人在偏廳。」

  這一下可真是出乎意料了,這才出京幾天啊,就差人送信了?以前出差的時候,幾個月都沒有信來的,難道,已經出事了?好在現在的敏芝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會衝到大街上的敏芝了,定了定神:「我這就過去!」

  隨即才向眾位福晉告了個罪,把弘晏交給嬤嬤,整整衣襟,走出正廳。到了偏廳,見了送信人,卻發現胤祀不單是送了信,還稍帶了一個扁平盒子回來。收了東西得知此人還要回去覆命,當下決定讓他住一晚,明天一早啟程。

  打發了下人,她迫不及待地從無封的信殼中取出信紙。細細一看差點掉下淚來。信很簡單,只有三句話:「我在途中,一切安好勿念。路過小鎮,得知此處特產內畫,遂訂了一隻送回。三兒抓鬮,不知結果為何,盼之。」

  輕輕吐出兩個字:「胤祀……」他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做出這種事情!敏芝望天,強忍著即將滾落的淚水。在康熙身邊,寄出這樣的信件,你就不怕被他們嘲笑兒女情長麼?你在這個時間點寫了這樣的信,送了鼻煙壺回來,你要我剩下的日子怎麼過啊!

  悲催的,心裡感動得要死,臉上卻是咬牙切齒,打開盒蓋,一隻做工精巧的鼻煙壺躺在裡面,上面的畫分明是當年她在江南曹家畫的那副三色海棠的微縮版,只是把題字抹去了而已。打開蓋子聞了一下。終於,眼眶裡的淚水奪眶而出:胤祀你這個混蛋!55555

  拿手帕擦了又擦,叫來墨雪給補了妝,敏芝匆匆趕往正廳,饒是這樣還是耽擱了好些時候,大家都很奇怪八福晉出去的時候臉色發白,步履匆匆。回來的時候雖然還是步履匆匆和這臉,怎麼這麼紅。而且,怎麼去了這麼久才回來?

  大家詫異著,敏芝卻一直懷疑自己是不是露陷了,不然大家幹嘛那麼看著自己,一想到胤祀的信,臉更紅了。於是,大家的目光更詭異了。

  好在敏芝來了,晚宴算正式開始,內容比中午的時候豐富了一倍,由於敏芝安排了足夠的馬車和軟轎接送,大家放心吃喝,女人們之間居然也出現了觥籌交錯,相互碰杯的場面。

  九福晉在敏芝進來的時候就發現她不對了,現在看她對著酒杯裡的酒發呆,忍不住發問:「八嫂,你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事情?還是你不舒服啊?」誰知近在咫尺的敏芝恍若未聞,完全花癡狀。九福晉傻呆了,推推敏芝的手:「八嫂,八嫂啊!」

  「啊?什麼事?」敏芝回神,滿眼星光地望著九福晉:「弟妹叫我?」九福晉被她熱切的眼神嚇到了,幾乎要去摸她的額頭:「八嫂,你是不是不舒服?」「不舒服?」敏芝錯愕:她是不舒服,一顆心到現在都在亂跳,脈搏都趕上一分鐘一百跳了。雙手還在不聽使喚地顫抖中。怎麼辦,怎麼辦,被九福晉看穿了。好丟人啊!

  「沒,沒有,沒什麼,只是……只是很高興啊!」敏芝一個沒控制住,居然給了九福晉一個大大的擁抱:「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沒想到三兒的滿月宴,會有這樣的……這樣的……」邊上和鄰桌的大家全體啞然。

  九福晉更是手足無錯:「八嫂,八……八嫂,你還好吧?」敏芝一邊抱著董鄂氏不鬆手,一邊說:「我很好,我只是太激動了。」董鄂氏似乎想到了什麼,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輕輕拍撫摸敏芝的背:「八嫂,我知道,我們都知道,這些日子以來你肩負的壓力。晏哥兒的身體又不好,你只能壓抑著。沒事,沒事的,晏哥兒有上天庇佑,絕對會長命百歲的,你就放心吧。」

  說完這番話,席面上的眾人眼神中的驚疑全部轉為同情,她們都還記得,剛生完弘晏的敏芝幾乎是奄奄一息,後來又因為小格格夭折的事情一度抑鬱自殺。好不容易救回來,今天看來,這情緒一直是壓抑這的,所以今天才會突然爆發。

  剛才出去那一下子,恐怕是去哭小格格了吧。哎……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半天之後,敏芝才從情緒中走出來,碰上九福晉水漾溫柔的眼神,忍不住一個寒顫:「那個,對不起,沒嚇到你吧,我,我只是……」「八嫂,別說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要高高興興的,來弟妹敬你!」「是啊是啊,來來來,我們借花獻佛了。我敬你。」「我也敬你。」片刻,敏芝淹沒在酒盅裡。

  一場宴席吃到這時候,竟然出現了高潮。可是,可是大家是不是誤會了什麼?為什麼都還跟我敬酒啊?我什麼事都沒有啊喂,到底剛才錯過了什麼?還漏聽了什麼?誰能告訴她啊喂!她還要留著精神給胤祀寫回信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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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千鏡八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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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佰九拾九章 比的是耐心

  第一佰九拾九章 比的是耐心

  康熙四十七年五月,皇帝的大部隊在大批官吏、軍兵的扈從下從風陵渡過黃河,經潼關進入關中,實際上,他想西巡已經想很久了,關中地帶民風彪悍,是漢軍八旗除膠東以外最大的兵源基地,如果說,京城的豐台大營等同雨黃埔軍校的話,陝西一省的兵力配置就是這些「豐台畢業生」首選的服役基地。

  康熙絆倒鰲拜掌握政權之後,第一個親自蒞臨的地方就是關中軍營,並親自督建了驪山溫泉行宮,驪山腳下,是大片的秦始皇陵,然而,當時並沒有發現有陶俑,這也與康熙下旨造行宮前明令地基不可深挖,以防驚擾華夏龍脈脫不了干係。

  他很清楚,前朝定都京城,不過是明朝一代,在這之前悠遠的歷史長河中,關中一帶才是真正龍氣鼎盛的福地,無數帝王宮殿,陵墓都在這裡,幾乎每寸土地之下都隱藏著一段故事,一個傳說。

  其實,早在康熙四十二年的時候,他就動過西巡的念頭,清算了索額圖之後,朝中吏治有一段時間的溫和期,最適合皇帝出遠門。但是才避了個暑,二哥福全薨了,緊趕慢趕回來,又處理了一攤子皇子間的小動作。一來二去,錯過了農閒的時候。就這麼著一直耽擱了下來。

  然而現在,康熙覺得不能再等了,胤礽已經第三次上門撓癢癢了,可見其心情之迫切,三次不輕不重的打擊,有點智商的人都知道這個時候改徹底收斂了。可是,胤礽是那種收放自如的人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他一直是習慣性的張揚,這和當初襁褓中就受封太子,吃穿用度從小就優於其他皇子,不無關係。他所有的一切都被康熙刻意地拔高,脫離群眾。時間長了,心理優勢轉化為思維定式,他胤礽就該高高再上,大手大腳,什麼事都放在聚光燈下與人分享,不怕驚世駭俗,只怕平淡無奇,這就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太子,三觀已經完全扭曲了的胤礽。

  這個時候,如果赫捨裡芳兒地下有知,會不會從棺材裡爬出來,半夜找康熙算賬呢?當初臨終前的殷切期盼,最後成為毀了兒子終身的剔骨尖刀,仁孝皇后死不瞑目。

  現在,康熙躺在行宮的龍榻上,剛剛泡過溫泉的身體有些疲憊。他愜意地閉目養神,聽著空氣中冰冷聲音的匯報:「陝西各部軍隊已經集結完畢,隨時可以接受主子的檢閱。兵符圖樣已經漏了出去,最遲七天後就能在西川出現。京城除了三貝勒和內大臣來往甚密之外,凌普的家眷也有所異動,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康熙躺著,似乎睡著了一般,整個房間裡除了他之外,沒有其他人在,空氣裡的聲音刻板冰冷彷彿電話答錄機裡出來的,不但任何感情成分。片刻後,聲音消失,香爐裡的龍涎香還在噴吐著白色的霧氣。

  胤祀此時正在自己寢殿的外室坐著,手裡把玩著一隻木製微型算盤。這東西,是他兒子抓鬮時選擇的,采萱沒有隻字片語的回信,卻把這東西給捎來了,這是在考驗他的智力嗎?算盤,自家這三個娃,還真是各有各的奇特之處。

  門外響起敲門聲。一開門胤禛和胤祥聯袂而來,胤祥看到胤祀手裡的算盤,不由笑道:「八哥,這東西你都把玩幾天了,怎麼還拿在手裡,也不怕人家笑話你。」胤祀笑笑,沒有接茬,反問了一句:「四哥,十三弟,午間時分怎麼也不歇著,想到到我這兒來坐?」

  胤禛淡淡掃了他一眼:「皇阿瑪這次突然想到西巡,你怎麼看?」胤祀悠然地給兩位枕上茶水:「我已經許久未曾隨駕出巡了,突然被點了名,心中至今都還忐忑著。四哥要問我怎麼看,我還真沒什麼看法。」

  說著眼睛看向胤祥:「十三弟常年伴駕,四哥何不問問他?」胤禛默然,胤祥撓頭:「我沒什麼想法,皇阿瑪這兩年在京裡的時間加起來只有幾個月而已,其餘時間都在外面,每次有很尋常,沒什麼特別的啊。」

  胤禛斜眼掃視了胤祥一下,這個弟弟,是自己把他保護得太好了嗎?成家立業了,心思還這般單純,人家問什麼他都說。絲毫有不知道藏拙。還是說,他以為,眼前的八哥是可以信任的人呢?胤祀,注定是敵人。

  家裡兩位幕僚給胤禛出的點子很簡單,倣傚隋煬帝,做孝子,把自己沉下去,冷眼看上頭人馬的無限廝殺,只要皇阿瑪在位一天,上面人的廝殺都是白搭,白白給皇阿瑪鑽了空子,全部削弱。

  對於太子,胤禛一直採取「尊王攘夷」的策略,太子是康熙立的,只要康熙不廢太子,他尊太子聽太子話就等於是聽康熙的話,至於太子是不是賢能,是不是能最終登頂,這些都是浮雲,他只要看著就好。

  如今,後,宮身份最高的皇子,除了太子就是他,剩下胤俄自甘墮落和胤□穿一條褲子,與胤祀站在一起,自毀前程。

  胤祀算什麼東西,皇阿瑪養著他玩的,出身低微不說,一點競爭力和自我保護意識都沒有,看見太子像耗子見了貓,避之不及。家裡就那點底細,反覆倒騰,除了有胤□這個聚寶盆,他有什麼呀?皇阿瑪給了他巨大的恩寵,使得他不能不縮起來做綿羊,江南的勢力被太子連番打壓有等於無。

  胤禛這麼想著,看胤祀的眼神依舊冰冷,心裡卻已經把胤祀當作蛋糕大快朵頤了:「八弟,我剛才得了消息,就這兩天,皇阿瑪要視察關中的軍隊。」

  胤祀眉毛也不皺一下:「這很正常,我雖然是第一次隨駕西巡,卻也是做了功課的,皇阿瑪之前來,主要就是兩件事,一是祭祀,二就是檢閱。他老人家對關中的軍務一向是很重視的。」「八弟沒有興趣嗎?」胤禛挑眉。

  胤祀攤手:「四哥這話,我可不敢接茬,我雖然上過戰場,那也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現在這副身子骨,惦記不動了。哎……四哥,弟弟苦啊,旺兒和晢兒在皇阿瑪身邊呆著,采萱天天愁眉不展,我這人跟著出來了,心思卻還飄著呢!」

  胤祥撲哧一聲樂了:「八哥,你這說的,小心嫂子回頭找你算賬,我可是聽說了,嫂子的身體非常不好,脾氣也跟著古怪了,她要是鬧騰起來,有你受的!」

  胤祀摩挲著手上小算盤,垂目歎息:「四哥,弟弟我是惦記不動了,巴不得皇阿瑪現在就放我回京呢!」

  胤禛沒想到胤祀會這麼直白,又退得這麼乾淨,此處行宮,到處都是皇阿瑪的眼線,你就不怕皇阿瑪聽去,給你定了性,這輩子都別想翻身了嗎?什麼惦記不動,這分明是以退為進,你以為我會信嗎?

  不過,他說的兒子在康熙身邊養著這事倒是值得推敲,照他這般說話,兩個孩子不但不是榮耀,反而變成了質子,使得他縮手縮腳不敢有什麼異動了?算算形勢,對他的確很不利,內務府查賬的事情,太子已經有對策了,胤祀雖然沒有真的查,畢竟做了皇阿瑪的棋子。

  這件事情,恐怕不會善了,皇阿瑪是怎樣的人,大家都清楚,他絕對不會為兒子的犧牲感到愧疚的,不會保護自己,到頭來根本不會有人同情你!

  長出一口氣,喝了一口茶:「你既然這麼想,哥哥也不多說什麼了,不打擾你休息了,十三弟我們走吧。」說罷起身,胤祥跟著起來:「八哥,我們先走了啊,明天就能看到關中雄兵了,好期待啊!」

  胤祀好脾氣地把他們送出門,回頭坐回位置上,嘴角露出了笑容:四哥,你想憑幾句話就斷定我心中所想,未免太天真了些,以為帶了十三弟來,我就會忘記當年毓慶宮的恥辱嗎?絕不可能!皇阿瑪在這個節骨眼上關中閱兵,豈是隨便看看。

  按照推算,葛爾丹侄子如果繼續西進,不是入藏就是和十四的部隊先發生衝突,當談,如果他他夠隱忍的話,一定會選擇先進藏。十四的隊伍雖然龐大,但是多是賊寇,戰鬥力根本不可靠。所以這第一仗多半是敗局收場,我都能想到,皇阿瑪會想不到?

  恐怕就是預見到了這一點,才有了這次西巡吧,他必須更加直觀地瞭解自己手下可調用的部隊,以便在十四首戰告負的時候迅速做出調整,一邊將十四弟打落地獄,一邊壓迫葛爾丹侄子屯兵西藏不敢妄動。皇阿瑪這種給一顆糖果加一根大棒,再給一顆糖果的做法,不知到在自己身上用過多少遍了。

  現在輪到十四了,這孩子不上當是不可能的,等他為了戴罪立功殺紅眼的時候,皇阿瑪該就在暢春園裡偷笑了。算盤盤算,皇阿瑪的算盤從來都沒有落空過。

  采萱,你送這個過來,是不是暗示我,深陷漩渦之中,算盤珠子可以撥弄起來了?

  第貳佰章 居安思危

  第貳佰章 居安思危

  不管大家是怎樣的想法,康熙在到達行宮略作休整之後,就舉行了大閱兵,這次,他幾乎把他認為有必要震懾一下的兒子全部帶齊了,三層高的觀禮台上,康熙居中而坐,一邊是胤褆一邊是太子,胤禛坐在太子下手,胤褆邊上坐的卻不是胤祀,而是胤祥。

  胤祀和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坐在第二排,完全被前面的人影擋住了,誰也沒有注意到他,無聲地為自己說的「不惦記」的話做了佐證。

  阿哥們對此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回去怎麼琢磨是她們的事情。主位上的康熙對胤祀答應和胤祥換位置的事情同樣看得很清楚,就像胤禛判斷的那樣,他對胤祀的印象正在慢慢定型。原本有些小傲氣,有些小閃光的兒子,被自己和家庭雙重磨礪,有些退而求其次了。

  但是,退了一步,意味著以後的每一步,你都失去了「爭」的底氣,只會一瀉千里。這個「其次」能讓你如願嗎?

  很快,今天的重頭戲開始了,一個個手持長槍的方陣迅速集結,就跟事先操練的那樣,迅速在觀禮台前鋪陳開來,槍兵,弓兵,騎兵,排列整齊,密密麻麻的人群鴉雀無聲,每個人身上都穿戴著鑌鐵甲冑,不同的顏色花樣,代表不同的旗籍歸屬。

  部隊集結完畢,巨大的校場上,康熙看著自己手下的精兵強將非常滿意,他們每一個都被武裝到牙齒,站姿筆挺,眼神裡充滿熱切的光,彷彿戰旗一動,他們就會義無反顧地撲向敵人,撕碎他們。

  這是康熙最希望看到的結果,他滿意了。組織檢閱的陝西地方官鬆了口氣,為了這次檢閱,他們耗費了多少心力,光是挑出前排這些個士兵就讓他們愁白了頭,不過好在,總算是應付過去了。看著康熙臉上的笑容,地方官鬆了口氣。

  然而,康熙並未盡興,而是一聲吩咐:」傳令,分組廝殺演練!」地方官臉上的汗都掛下來了,他們原本以為只要站一下就可以過關了的,怎麼還要分組廝殺?這怎麼辦,這些兵的甲冑都是臨時拼湊刷漆的,這一對打,不是全露餡了嘛!

  不過,地方官都是老油子了,很快就有了應對的法子,既然分組廝殺,就說明皇上的視角從全局到微觀了,也就是說,只要從中挑個幾十人列陣廝殺一番,其他人只要擺功架裝樣子就行了,皇上不會下場一個個看的。

  很快的,下方的變陣開始了,大家手裡的長槍全部拆了槍頭,只留木桿,在指揮官的命令下開始群魔亂舞,真正對戰的,只有觀禮台正對面的一個方陣而已。

  觀禮台上,大家都在看,有人看得津津有味,有人古井不波,有人不屑一顧。如果敏芝在這裡看著,一定會嗤之以鼻,這算什麼軍隊,就是一群男人在下面玩雜耍,無組織無紀律無精神境界,光靠人數多有什麼用,隨便一個定點打擊,人再多都是炮灰。

  當然,敏芝不在這裡,她正在家保孩子呢,胤祀隱在人群裡,根本不去看底下的那一鍋亂燉,一會兒和胤祿聊詩詞歌賦,一會兒和胤□扯兵法佈陣。

  他根本懶得去看陝西的兵力究竟如何,這些和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誰都知道八旗兵真正的精英都在盛京,鐵帽子王手裡屯著,這才是大清立國的根基坐在,眼前的這些漢軍旗,不過是入關近二三十年建立起來的而已,對於一個希望長治久安的國家來說,二三十年訓練一支部隊,居然還只是表面光鮮。

  皇阿瑪的仁政,殺傷力可見一斑。康熙初年,朝廷多方用兵,南征北戰之下,部隊凝聚力前所未有的高漲,如果那時乘熱打鐵,建立完善的八旗兵兵役制度,效果當然是最好的,但是康熙沒有這麼做,艱苦的戰爭結束後,部隊解散的解散,撤編的撤編,全部做鳥獸散。

  千載難逢的機會就這樣放過了,胤祀本人也曾心痛過,和他一起戰鬥過,保護過他的正藍旗佐領,那個佟佳氏,手下的士兵是他自己招募並一手訓練起來的,結果康熙只保留了他的官職,他部下的兵丁在葛爾丹病亡之後就地解散,一個不留。他成了一個空頭佐領,從一個新銳將領降級成一個專門負責管理旗下秀女的街道辦主任。

  對於一個血氣方剛的青年將領來說,還有什麼比這個更打擊人的?然而康熙也有康熙的難處,連年征戰導致國庫空虛,農桑崩壞,對於小農經濟占主體的大清來說,讓兵丁解甲歸田,從事農業生產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總之一句話,康熙治下的大清,一沒錢,二沒兵,有的只是盛世太平的浮沫,隱藏在浮沫之下的,是比地溝油還骯髒幾千倍的腐朽吏治。這些,康熙自己心裡或許有數,或許充耳不聞,對於階級鬥爭樂此不疲的他,根本無心搞發展,整天想著陰人,保全自己的位置,看別人倒霉,他就開心。大家整天提心吊膽,他就特別有成就感。

  以上都是敏芝的想法,她從來沒有跟胤祀說過,但是看了她寫的訓兵守則,給胤祀的感覺就是皇阿瑪表面上文武並重,實際還是文治為首,武功不過是需要的時候臨時拼揍罷了,這次西巡,不就是拼揍的前奏嗎?

  還好,他們的敵人數量有限,裝備也不甚精良,基本等同於散兵游勇,我方靠人數絕對能填死他們。可是,以後呢?下一次的敵人還會這麼好對付嗎?

  去年,教皇使臣被請走之後,胤祀和年希堯郎世寧有過一次會面,他曾經向他們提出過妻子的見解,那就是西方的堅船利炮能否到達大清領土的問題。結果,郎世寧的回應很簡單,只是默然地拿出一幅簡易的航海地圖,上面有很多紅色藍色的圈圈,紅色代表有土著,藍色代表無人區域。

  看了這張圖,胤祀有種汗毛倒豎的感覺,原以為,大清只有沙皇俄國一個敵人,現在被《尼布楚條約》擺平了可以高枕無憂了。卻沒想到西南和東南沿海,大片的登陸點,那些小國的民眾都是羸弱不堪,連他自己都認為無論什麼外部勢力來,都會臣服的。

  一旦周圍小國被收編,大清門戶打開,完全是待宰的狀態。高麗,扶桑,天竺,甚至絲綢之路另一頭的大食國,都是基地啊!

  然而,這個發現只在胤祀心裡,他沒有和任何人說起,郎世寧回不去了,自然沒必要危言聳聽危聳聽,年家大哥一介文臣,對軍事的概念幾乎為零,根本看不出什麼門道。然而胤祀上過戰場,看過作戰地圖,對於屯兵自重,有著直觀的認識。

  大清的邊防實力實在是太弱小了,現在西方小國無力東征,可是妻子說的沒錯,東方有這麼一塊誘人的大蛋糕擺著,不動心不可能的。十年二十年不行,五十年一百年,只要有心,發展只是時間問題。

  一張地圖,可以說明很多問題,別人搞偵查都已經到了家門口了,你家周邊有什麼鄰居,種了幾棵樹,人家一目瞭然,而你卻連人家在什麼位置都不知道,一味地關門睡大覺。胤祀第一次有芒刺在背的感覺。采萱的話,不是空穴來風,而是可以預見的未來啊!

  但是,現在,我能做什麼呢?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看著場下可笑的演練。也許,失敗一下也是好的,讓十四弟嘗嘗失敗的味道,讓皇阿瑪認識到兵是需要養的,只是兵災將至,皇阿瑪能不能先把兒子還給我,放在他身邊,我心裡總是不那麼踏實,雙生子,兵災之兆。真讓人不安。

  胤祀的擔憂沒人知道,一場演練結束,康熙下令犒賞將士,校場內歡欣鼓舞。眾人下跪,皇上萬歲的聲音響徹雲霄。他滿足了,吩咐起駕回行宮休整,兩天後啟程前往千年古都,漢唐都城長安。

  大部隊回到行宮,康熙把胤祀叫了過去,弘旺和弘晢正在寫字,胤□在邊上看著。康熙手裡拿著一本書,坐在龍椅上假寐,胤祀進來的時候康熙只是抬了抬眼皮子:「老八,叫你來,是想問你個事兒……」懶洋洋的聲音半真半假。

  胤祀躬身:「請皇阿瑪示下。」「你給朕抄的那些個,內務府的帳啊……你還記得嗎?」康熙如是問道。「回皇阿瑪的話,兒子只是謄清了一遍,時間久了,不記得了。」胤祀垂首低頭,面無表情。康熙嗯了一聲:「不記得好啊,老八,這些日子朕瞧著你總心不在焉的,這樣不好,朕還打算給你派個新差事呢,你可要好好盡心,不要讓朕失望啊!」

  胤祀低眉順目:「皇阿瑪但有吩咐,兒子當勉力為之。」康熙鼻子裡哼了一聲,又是勉力為之,朕倒要看看,事到臨頭你怎麼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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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大部隊抵達西安城內,第一件事當然是去瞻仰大明宮遺址,加上大小寺院遊覽了一遍,一晃已經是六月初了,敏芝猜的一點不錯,這次西巡康熙就是打算在外頭待夠半年才回去。

  六月,西安正是酷暑的季節,氣溫非常高,西安的風沙又大,一天下來,眾人大呼疲憊,回了行宮排著隊泡溫泉。一曬一泡之下,許多人都出現了中暑現象。症狀輕的,頭暈目眩,四肢乏力,幾個孩子哪兒受過這種毒荼,一個個胸悶氣短搖搖欲墜,把隨行太醫驚到了,夏天泡溫泉最容易出事,這幫子王孫公子怎麼也不悠著點兒。

  結果,還真出事了,當然,出事的人不僅僅是十八阿哥胤□,還有十六阿哥胤祿,和康熙本尊。都被溫泉的蒸汽熏暈了,直接閉了氣。一時間行宮上下雞飛狗跳。

  敏芝就算知道歷史,千算萬算,想到了各種可能的病症,感染,卻唯獨忽略了中暑。在她看來,當年五格格曬死,那是她金手指沒有開到。康熙出京時是三月份,如今三個月過去了,即便不回來也該找地方避暑了。怎麼會想到康熙此刻還在驪山行宮,怎麼會想到歷史修正的結果是孩子們泡溫泉泡暈了。

  好在因為五格格的事情,康熙在應對高溫方面做足了功課,各種消暑藥藥品供應充足。加上萬歲爺本人也被熏暈了,這群太醫能不心急如焚嗎?

  胤祀直接把兒子和弟弟接到了自己的寢殿,親自照顧,弘旺和弘晢雖然沒有昏過去,可是也離昏倒不遠了,一個兩個蒼白著小臉,淚汪汪地看著胤祀。胤□則完全無知覺地躺在床上,什麼藥都灌下去了,依然沒反應。

  夜深了,驪山行宮各處燈火通明,各處大門都敞開著,大家都被康熙忽然的昏迷驚到了,除了胤祀之外,全部都站到了康熙寢宮的門外,十六阿哥胤祿此時早已經被自動過濾了,胤祀沒有去站崗,因為他的兩個寶貝兒子都在虛弱期,弟弟胤□意識還不清醒。

  一邊給胤□用井水降溫,一邊回憶著之前自己中暑時候,敏芝是怎麼做的,然而一通忙活之後十八的神志依然迷迷糊糊,這讓胤祀大為緊張,與其他孩子不同,這是他同父同母的親弟弟,母親生他的時候還差點喪了命。

  雖說這娃因為龍鳳胎的關係,被康熙養在身邊,小小年紀成為各家關注的焦點,但是他一點也沒有嬌縱跋扈的樣子,反而十分守禮,對胤祀和敏芝都很親近,與弘旺弘晢也很友善。甚至還做起了他們的小老師。

  看著胤□不安地抖動著睫毛,胤祀回想起老婆出門前的叮囑:「旺兒晢兒皇阿瑪一定會帶在身邊,你只要守著十八弟就好了。」怎麼又一次被你說中了,偏偏出事的人裡,就有十八弟呢?只是,這次出事的,根本不止十八弟,連皇阿瑪也……

  正想著,胤祥從外面奔進來:「八,八哥,你怎麼還在這裡?皇阿瑪至今未見甦醒,大家都趕去那兒等消息了」胤祀一愣,第一反應是:「噓旺兒和晢兒剛睡著,我們出去說。」

  兩人到了外間,胤祥的頭上都是汗:「八,八哥,四哥和大哥二哥都去了,皇阿瑪還沒醒,怎,怎麼辦啊」胤祀雙眉一擰:「皇阿瑪身邊那麼多太醫,那麼多藥,一定不會出事的,你在這裡跳腳也沒用,不如靜靜地等消息。反正殿外已經有人侯著了,皇阿瑪就算是醒了,這種狀態也不會召見任何人的。」

  胤祥一愣:「八哥的意思是?」「旺兒和晢兒病情不穩,十八弟神志不清,我不放心。」胤祥的眉毛也擰起來了:「哎,怎麼會這麼嚴重,現在太醫都在皇阿瑪的寢宮裡,十六弟那兒也顧不上了,這,這好好的泡個澡,怎麼就這樣了呢?」

  胤祀略一沉吟:「大夫我倒是不缺,出門的時候,你嫂子瞎操心,硬是讓我帶了兩個醫者,這樣,你帶一個去看看十六弟,也許能幫的上忙,我這兒走不開,皇阿瑪那裡……」十三站起身:「八哥放心,我替你去,皇阿瑪若是醒了問起,我會替你說話的。」

  胤祀笑了:「謝謝,不過我想,皇阿瑪應該很快就能醒來。」胤祥點了點頭,帶著醫者走人。胤祀回到房中,繼續指揮內侍給胤□降溫,守在三個孩子身邊寸步不離。

  他的想法很簡單,皇阿瑪殿外的人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何況他在照顧十八弟和兒子,還要抽空關心十六弟,又不是自己關起門來睡大覺,康熙醒了不至於怪罪他沒去守門吧?

  此時已經是深夜了,空氣中飄散的熱力並沒有完全消散。康熙寢殿門口,許多人正在焦急等待著,胤褆,胤禛,胤□,胤禮,全在外面站著,只有一個人站在寢殿外間的御案邊上,目光緊緊地鎖著明黃軟簾上來回晃動的人影。

  胤礽很緊張,非常緊張,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發抖的手,他很想撩開軟簾一探究竟,皇阿瑪究竟是昏迷還是……可是他不敢,因為吳書來在裡面,因為裡面有許多太醫。他怕這樣闖進去對上的是康熙明亮的雙眼。

  但是,他克制不住心裡瘋長的念頭:皇阿瑪就這樣死了吧,這可是天賜良機先前親征葛爾丹的時候,康熙有過一次高燒到說胡話。卻沒有像這次一樣昏迷不醒。皇阿瑪,您就這樣死去吧,安靜地死去吧胤礽的指尖掐出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來。

  一枚閃著銀光的戒指,隨著他顫抖的手不停閃爍著光芒,大家都在等,等一個確切的消息。胤祥滿頭大汗奔回來的時候,看見胤禛正低頭默數著手裡的佛珠,一粒粒地撥著:「四,四哥,皇阿瑪怎麼樣了?」

  胤禛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繼續撥他的念珠。胤祥有些急了:「四哥,四哥,我問你話呢」胤禛抬頭掃了他一眼:「你怎麼來的那麼尺?」「我,我去找八哥了,十八弟到現在都還沒醒,兩個小侄子也不太好。」「皇阿瑪也沒醒,二哥在裡面侯著。」胤禛淡淡地說。

  這一下,胤祥驚到了:「皇阿瑪也沒醒?怎,怎麼會呢」胤禛再度低頭撥念珠,彷彿這樣他才能穩定自己的情緒一樣。

  大殿裡的胤礽此刻血液全在腦子裡轉悠,一個收不住就有腦溢血的危險,等啊等,簾子裡面終於有了動靜,幾個太醫魚貫而出,見了胤礽紛紛行禮,胤礽抖著聲音:「皇,皇阿瑪怎麼樣?」太醫們詭異地閉口不言,行了個禮以後匆匆出去了。胤礽微愣之下是狂喜:皇阿瑪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太醫都默認沒救了

  正在他想衝進去確認康熙是不是變成屍體的時候,吳書來掀開簾子走出來:「太子殿下,皇上想見您。」說著,一斗浮塵往角落裡一站,垂手垂目。胤礽那個激動啊,忍不住掀開軟簾撲了進去:「皇,皇阿瑪」

  康熙躺在床上,半瞇著眼,臉色蠟黃,看上去進氣多出氣少,一副隨時都會歸天的模樣。見胤礽進來,動了動嘴皮子:「保成……」一聲保成喚醒了胤礽的神志,皇阿瑪已經很久沒有叫過自己的小名了,抖著手伸過去,抓住康熙的手:「皇阿瑪,兒子在這裡。」

  康熙象徵性地挪了挪身子,彷彿想轉頭轉不動的模樣:「保成,皇阿瑪大約是……哎……」胤礽此刻渾身發抖,皇阿瑪這是在交代臨終遺言啊,要聽好,一定要聽好。咬著嘴唇一言不發,緊緊盯著康熙的臉。

  康熙大喘氣:「保成,皇阿瑪向來最信你……」「嗯……」「朕想知道,這次中暑,究竟有多嚴重?你老實說,不要隱瞞……」

  胤礽傻了,他怎麼也沒想到康熙死都要死了,不趕緊說傳位的事兒,反而關心起其他人中暑的事情了,其他人中沒中暑他怎麼知道啊,他一門心思都在康熙和皇位身上啊

  但是康熙問了,又不能不回答,算了糊弄一下得了,反正老爺子就快斷氣了:「回皇阿瑪的話,弟弟們都很好,皇阿瑪您就放心吧,他們好著呢」胤礽如是說。康熙歎了口氣:「孩子,阿瑪知道你是孝順的,這個時候……還來瞞著朕。十六和十八,恐怕都不好了吧……」

  胤礽想也沒想就接上了:「皇阿瑪,那兩個不過是黃口小兒,怎麼能和您比,只要您沒事,那兩個……」話沒說完,康熙雙目暴睜,聲音也不復綿軟:「那兩個?怎麼,那兩個不是你弟弟?」

  胤礽被康熙突然的詰問驚到了:「皇,皇阿瑪,他們,當,當然是我弟弟,可是……」「可是你卻對他們是死是活毫不關心」「我……皇阿瑪……你……」康熙瞇著眼:「朕怎麼了?你以朕真的不行了嗎?」胤礽大駭,但摸到手指上的戒指很快就鎮定了:「皇阿瑪,您老了,也累了,弟弟們的事,就交給兒子吧,連同您的這片江山,一併交給兒子吧。」

  說著,手一抬,一根銀絲在空中微閃了一下,直奔康熙的咽喉而去。康熙面色陰沉,終於吐出兩個字:「畜生」

  第二百零二章 帳殿夜警(二)

  第二百零二章帳殿夜警(二)

  話音剛落,就聽見叮的一聲輕響,原本筆直刺向康熙的銀絲居然在靠近康熙咽喉零點幾毫米的地方彎了下去,根本沒沾到康熙的脖子,康熙本人往床裡一縮,與胤礽拉開距離躲開胤礽撲上來的身體:「來人」胤礽只覺得背後一陣暖風吹進來,緊接著衣領一緊,整個人雙腳騰空了。

  嚇得他驚聲尖叫,可是還沒叫出聲,後頸上一痛,他便失去了意識,此時他的身後,吳書來冒出頭來:「主子……」康熙看了看軟倒的胤礽:「把他手上的東西摘了,人藏在床下,伺候朕洗漱。」

  宮女太監們魚貫而入,大家都為主子的甦醒而高興,誰也沒注意到床底下還藏著一個太子爺呢片刻功夫,康熙滿面紅光地從帳子裡走出來,坐到外面御案裡,一直緊握的右手攤開來,一塊小東西掉在桌面上。康熙勾唇而笑:朕以為你會繼續忍下去,如果你忍住了這次,說不定朕真的會把皇位給了你,因為在那樣的情況下,利器在手還能忍住的人,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可惜了……

  中暑昏迷什麼的都是假的,一切都是為了勾引胤礽上鉤的假象,事不過三,康熙當然不會相信這些日子以來胤礽的乖順隱忍是他改頭換面重新做人了。他一手培養起來的孩子,他怎麼會不瞭解呢,這個孩子最大的缺點就是沉不住氣啊

  一連三次的刺殺,每次都志在必得,自信滿滿,實際卻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這孩子,真不知道是說他蠢還是說他一根筋,我能制住你一次,就能制住你第二次,只要你不是親自動手,我都會容忍你,而且你手下的扶桑武士,手腳也很利索,處理的很乾淨。雖然明知是你,朕依然沒有拿到什麼確鑿的證據。

  可惜,這麼好的資源放在你手裡,生生被你毀了,朕三番四次放過你,你卻只是緊張緊張就過去了,真是讓朕對你異於常人的神經構造歎為觀止。這次,居然膽大到親自動手了,你究竟是向誰借膽了?還是被索額圖附體了?

  康熙摩挲著桌上的小東西,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它烏黑油亮,閃著顯然是一直放在手心裡把玩的。左手攤開,胤礽的那枚戒指躺在手心裡,右手靠上去,叮的一聲輕響,戒指被吸附在右手的小東西上,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讓外面的人都散了,把胤褆叫進來。」康熙淡淡地吩咐。很快,外面的人都鬆了一口氣,各自散去,被點名的胤褆心裡一陣緊張,太子還在裡面,老爺子這時候叫我,不知道是什麼事。定了定神,走進去,卻發現康熙神定氣閒地坐在那兒,兩邊一瞧卻沒有胤礽的影子:「兒子給皇阿瑪請安。」

  「嗯,起來。外頭都散了?」康熙一改往日嚴肅的模樣,微笑著問。胤褆有點摸不著頭腦,規規矩矩地躬身:「回皇阿瑪的話,弟弟們都回去了,聽說您身子無礙,大家都很高興。」「是嗎?十六和十八怎麼樣了?」這回康熙不在兜圈子,直接問道。

  胤褆老老實實回答:「回皇阿瑪的話,十八弟被八弟接到自己屋裡照料,十六弟……太醫正在救治。」「嗯?老八?不愧是自家兄弟,到底不一樣。」康熙嘴角一扯,面子上看不出喜怒,胤褆只好低頭不語。殿內頓時靜了下來,康熙不說話,胤褆也不敢說話,他猜不出康熙是贊胤祀呢還是惱了胤祀。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了,康熙依然沒有說話,這是吳書來進來,在康熙耳邊囉嗦了幾句,他頓時來勁兒了:「十六緩過來了?」「回主子話,確實緩過來了。」吳書來躬身。康熙終於面露喜色:「胤褆,走,隨朕去瞧瞧小十六。」

  胤褆雖然疑惑,但還是乖乖跟了出去,軟簾裡面昏迷的胤礽早已被五花大綁捆了個結實。

  到了胤祿的臥室,一眾太醫上來見駕,康熙大手一揮:「爾等救醒十六,大功一件,朕重重有賞」眾太醫面面相覷,他們進來的時候,胤祿就已經清醒了,他們什麼都沒做啊,但是,誰會嫌棄賞賜少呢?一眾太醫紛紛跪地謝恩。

  康熙走到胤祿的床邊,親自把他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十六,皇阿瑪來看你了,你還好嗎?」胤祿看見康熙近在咫尺,激動得眼淚都下來了:「皇阿瑪,兒子,兒子,好……很好」伸手擦掉他的眼淚:「好就行了,哭什麼?你好好歇著,好好吃藥,皇阿瑪明天再來看你。」胤祿點點頭:「兒子恭送皇阿瑪。」

  從胤祿屋裡出來,康熙帶著懵懵懂懂的胤褆回到自己的寢宮:「胤褆,十六見了朕,竟還哭鼻子呢,想當初你也沒少這樣啊」胤□垂首:「皇阿瑪對兒子的好,兒子沒齒難忘。」「嗯,既然這樣,朕有一件要事交給你去辦,辦好了,朕有重賞」

  胤褆渾身一震,單膝點地:「兒子定不辜負皇阿瑪的期望」康熙點點頭:「起來,認得這個嗎?」康熙把胤礽的戒指遞給他看。胤褆點頭:「認得,這是二弟的……」隨即,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現了。康熙熟練地轉動著戒指,從中抽出銀色的金屬絲在桌角上輕輕一磕,桌角連同桌布整齊地割下了一塊,切面整齊,好像銀絲是劃過一塊嫩豆腐一般。

  胤褆張大嘴巴,完全傻呆了,這是胤礽手上的那個戒指?這分明是一件暗器,奪人性命於無形的暗器啊,二弟他居然揪著堂而皇之地把它戴手上了?可是,可是這戒指現在在皇阿瑪手上,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康熙沒有理會他的驚訝,收起戒指:「朕要你做的事,很簡單,把他看管起來,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他有異樣,兩天後與朕一同回程」

  胤褆腦中彷彿有霹靂劃過:讓他把胤礽看管起來?也就是說胤礽這次是真的栽了,就這麼廢了?那個戒指,難道他竟對皇阿瑪動手了嗎?人不知一個哆嗦,不敢多想,一躬到底:「領旨。」康熙點點頭:「他在裡面,小心處理,切莫漏了風聲。」

  說罷站起身:「吳書來,隨朕去看看十八。」吳總管從陰影裡閃出來:「奴婢在,萬歲爺起駕」身後胤褆躬身:「恭送皇阿瑪。」

  康熙斜眼瞄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他,帶著吳書來走出寢宮,往胤祀的寢殿走去。外面夜色如墨,悶熱的天氣,竟然一點風也沒有,吳書來跟在康熙身後,前面宮人點著燈籠引路:「吳書來。」康熙走著走著忽然開口。「奴婢在。」「你說老八這孩子,除了心軟之外,還有什麼缺點?」

  吳書來老資格了,聽康熙這麼問,就知道主子心裡想什麼。四平八穩的聲音:「回主子話,廉郡王爺心善,萬歲爺一早就知道了的,至於缺點,主子不是說金無足赤,缺點總是有的,奴婢目力不行了,萬歲爺瞧著是,便是了」康熙聞言不怒反笑:「你個老刁奴,越發刁鑽了」

  吳書來被罵了依然面無表情,彼時一行人已經到了胤祀寢殿的門口了,康熙揮手示意宮人退下,自己站在大門口往裡面望進去。

  裡間的軟簾此刻完全收攏了,宮人們進進出出的全被吳書來悄悄打發了。康熙見到的情景是裡間的床上躺著一個孩子,胤祀側坐著,正給他打扇,在他身前,還有兩個竹榻,分別躺著兩個孩子,胤祀的手在給床上那個打扇,眼睛卻是看向竹榻上的兩個。

  看了一會兒,康熙輕咳一聲,吳書來會意,尖細的嗓音:「皇上駕到。」胤祀往外一看,慌忙出來:「兒子給皇阿瑪請安。」康熙自顧自走進去:「起吧。朕來看看小十八。」胤祀跟進去:「謝皇阿瑪恩典,十八弟剛才醒了,這會兒還有些迷糊。」

  「嗯,聽說是你隨身的大夫救治的?你隨身還帶了醫者?」康熙一邊低頭觀察胤□和弘旺弘晢,確認三個孩子只是睡著之後才在床邊坐下,狀似隨意地說。

  胤祀苦笑了一下:「回皇阿瑪的話,自打采萱生了一場病之後,整天神經兮兮的,這次兒子出門,死活要我帶了醫者和好些藥材,檢查了好幾遍都不放心,沒曾想今日還正好用上了,也算是祖宗保佑,皇阿瑪的福澤庇佑。」

  康熙嘴角一唏:「她神經兮兮?所以你特地寫了家書帶回去寬她的心?」胤祀垂頭默認。寄信的事兒,還真是突然想到的神來之筆,看到鼻煙壺就想到家裡的她,然後鬼使神差地有了那封家書。

  就在這時,胤□迷迷糊糊地甦醒,第一句話就是:「八哥……水……」胤祀倒了一杯茶剛想走過去,康熙手一伸:「給朕。」胤祀遞過去,康熙扶著胤□把水餵進他嘴裡:「十八,你醒了嗎?朕來看你。」「八,八哥……啊?皇阿瑪?兒子……兒子給皇阿瑪請安。」胤□驚見康熙抱著他,頓時掙扎著要起身,被康熙一把摁住:「躺好,好好睡覺。」

  第二百零三章 康熙密旨(一)

  第二百零三章 康熙密旨(一)

  安撫了十八,康熙起身:「出來說話。」胤祀跟出來。康熙坐在桌邊,胤祀垂手站著。「胤祀,朕打算兩日後啟程回京。」胤祀沉默。康熙瞇著眼:「你卻要先走一步,還記得朕說過,朕有差事交給你嗎?」

  胤祀終於抬頭:「兒子記得。」「嗯,少時會有人送東西來,你拿了東西,就知道要幹什麼了,切記,這件事,一定要做好」「庶,謹遵皇阿瑪的吩咐。可是……十八弟和旺兒他們……」朕自會安排。」

  康熙走後不多久,天光大亮。一夜未眠的胤祀一點睡意都沒有,他根本不知道康熙寢宮發生了什麼事清,可以說除了胤褆之外,皇子們沒有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卯時初刻,胤祀的門外來了兩名侍衛,大熱的天,兩人身上黑衣黑甲黑色的斗篷和鐵面具,一應俱全。

  胤祀見了兩人先是一驚,而後看見兩人對自己行禮:「王爺吉祥,奴才們是主子派來協助王爺辦差的,王爺可以吩咐奴才們任何事,或者當做不存在。」胤祀摸摸鼻子,剛想說什麼,兩人忽然從眼前消失了。眨了眨眼,胤祀恢復鎮定,心裡暗想:皇阿瑪這次又玩什麼花樣,居然把黑甲侍衛都亮了出來。

  兩人消失後幾秒鐘,門外傳來腳步聲,卻是小太監帶著聖旨來了:「廉郡王接旨。」胤祀撩袍跪倒。康熙給了他一道明旨,說是胤□中暑情況嚴重,太醫束手無策,命在旦夕,康熙心急如焚,特命胤祀快馬加鞭護送胤□回京,接受太醫院的治療,即刻啟程不得有誤。

  胤祀領旨,剛想起身,小太監從袖中取出一個蠟封完好的黃信封:「皇上密旨在此,廉郡王保重。」說完轉身走了。胤祀接過信,並沒有看,而是藏入袖中:「來人,收拾行裝。」宮人們一擁而入。不多時,吳書來身邊的小公公過來接走的弘旺和弘晢。

  胤祀的行囊也準備好了,帶來的人一個不少都得帶回去,還得做出匆忙的樣子。好在胤□一夜下來雖然甦醒,但是臉色還是很差,這點到不需要做什麼偽裝了。走到裡間:「十八,皇阿瑪下旨,讓我送你回京看診,即刻啟程。」

  胤□點點頭:「嗯,我聽八哥的。」「那好,我讓人給你收拾一下,你有什麼要帶走的嗎?」「沒有了。」「好,小陸子,給十八阿哥更衣,抱他出來,我們馬上就走。」

  胤祀剛走出去,胤祥匆匆而來:「八哥?十八弟怎麼樣了?」「胤祀眉毛一擰:「不太好,皇阿瑪讓我趕緊帶他回去,我得馬上動身。」胤祥的臉上滿是憂慮:「十六弟眼看著好轉了,怎麼十八弟卻……」胤祀打斷他:「他會沒事的,我要走了。替我給大哥二哥還有四哥道別。」胤祥一愣:「嗯,我知道了,八哥路上小心。」

  送走胤祥,胤祀決定不在耽擱,馬上動身,馬車和黑珍珠都已經準備好了,胤祀帶著胤□離開驪山行宮,踏上回程。

  驪山行宮裡,康熙站在寢宮的紗窗前:老八,不知道你看了密信之後是什麼反應呢?有沒有膽子照做呢?朕給你的兩個侍衛,可不是給你擺著看的啊,即便你不動手,他們也會動手的,這個黑鍋,你是背定了,在不知道胤礽出事的情況下,朕要看看,你究竟是綿羊呢,還是披著羊皮的狼呢

  片刻後,吳書來進來:「主子,廉郡王動身了,除了十三貝勒以外,沒和其他人接觸過。」康熙長歎一聲:「十三,又是個禍頭子,罷了,你下去吧。」

  且不提康熙把目光轉移到怎麼擺平活躍過頭的胤祥的事情上,這邊胤祀快馬加鞭一路往京城方向飛奔,康熙給他密旨,要他今天一早就動身,絕對是性命攸關的差事,不然不會連黑衣侍衛都出來亮相了,雖然現在還不知道差事的具體內容,但是那個信封摸起來厚厚的一沓,誰知道裡面放的是不是信。

  不管他,搶時間總歸是對的。處於搶時間的考慮,胤祀把大部隊分成兩路,一路跟著馬車在後面慢慢走,馬車裡卻是陸九裝成胤□的模樣躺著。家裡帶出來的護衛和大夫簇擁著這兩馬車。胤祀自己則騎著黑珍珠抱著胤□帶著看不見的黑甲侍衛先行一步起早貪黑往京城趕。

  好在胤□中暑之後的身子已經調過來了,風餐露宿之下,除了疲憊之外也沒怎麼樣,被胤祀帶著狂奔,這孩子也明白八哥恐怕是有什麼急事,很配合地沒有一聲抱怨,從西安到京城,來的時候前後花了三個月,回去的時候卻只用了短短四天。

  四天後,胤祀回到京城,第一件事就是把胤□帶回宮,讓太醫看診。自己馬不停蹄趕回府裡,都來不及和敏芝打個招呼,一頭撞進書房,由於陸九和家僕還在路上,胤祀一陣風一樣回府,下人都沒來得及通報,書房裡的敏芝正在寫東西,忽聞外面秋菊的聲音:「王爺?王爺吉祥。」

  啊?敏芝有點懵,王爺?扔下筆出去一看,可不是胤祀站在門口麼,這一身灰一身汗的,哪兒像阿哥啊,分明是逃難來了嘛:「你,你回來了?」胤祀喘了口氣:「嗯,你先出去,讓下人準備洗澡水。」胤祀一邊抹汗一邊往裡面走。

  敏芝應了一聲,想想有些不對勁:「小陸子呢?」「他們都還在路上,我先回來的,你快去準備,爺有要緊事」「啊?」敏芝有些茫然,什麼情況?火燒眉毛啦?不過管不了這麼多,他完好無損地回來了,就是好事。

  趕緊轉身讓廚房裡燒熱水,自己回房給他收拾換洗衣服,該死的,帶出去的衣服一件也沒帶回來,光一個人回來了,傢伙事兒全扔在腦後,什麼事兒這麼急

  等她帶著墨雪墨霖抱著衣服端著盆兒走到書房門口,就聽到裡面拍桌子的聲音,嚇了一跳:問留守的秋菊:「這是怎麼了?」秋菊搖頭:「王爺進去之後就說沒有他的吩咐誰也不准進去。」「啊?你跟他說我送換洗衣服來了,三兒還在榻上睡著呢,別嚇著孩子」

  秋菊沒敢進去,只在門口喊了一聲:「王爺,福晉在外面,給您稍換洗衣服來了。」裡面沉默了一會兒,胤祀的聲音帶著顫音:「讓她進來。」敏芝心頭突突的跳,這太反常了,一定是出事了,康熙四十七年,上帝保佑,菩薩保佑心裡默念著,總墨霖手中接過木盆,把衣服和用具全堆在一起,深吸一口氣,秋菊打簾子,敏芝踏進書房。

  一進門,就覺得不對勁,這書房她太熟悉了,剛剛還在裡面寫字呢,這才出去一會兒,再回來,光線也暗了,氣溫也低了。怎麼回事?把東西放在外間,人轉過多寶架,就看見胤祀站在書桌前,一張臉隱沒在暗處,表情有點不太清楚:「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把簾子放下來做什麼?」

  說著走到窗邊,剛想把百葉窗調亮,胤祀一聲呵斥:「別,別動。」敏芝回頭,驚見胤祀伸手點燃了桌上的燈,燭光恍惚,他的臉上竟都是汗水。敏芝被嚇到了,心提到嗓子眼兒上:「你,你不要嚇我,怎麼了?這是怎麼了?」一陣呼吸急促之下,胸口那種悶悶的心跳減緩的不適感又來了,忍不住拿手去按壓胸口。

  胤祀見她這樣,吐了一口氣:「沒事,別緊張,把孩子抱出去吧,東西擱這兒。」怎麼可能不緊張,他突然搞這麼大的動靜還讓她別緊張:「你,你這樣,我怎麼能不緊張?出什麼事了,你怎麼一個人急匆匆的回來。」胤祀歎了一口氣,回身抱起睡得還迷糊的弘晏:「走,我先陪你回房。」

  敏芝狐疑地看了看他:「是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我不能知道的?你不說也沒事,只是……只是你不要嚇唬我……」面對這樣的妻子,所有的驚駭和煩躁只能藏進心裡,臉上的肌肉調動起來,給了她一個笑容:「我回來了,什麼事都沒有。剛才是皇阿瑪給我新的差事了,不能讓別人知道。所以我才緊張,聲音大了一點,現在沒事了。」

  「差事?難道是密旨?」敏芝非但沒有安心,反而更緊張了:「皇阿瑪該不會是讓你做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吧」胤祀苦笑,這個老婆,敏感起來真叫人頭疼,一猜一個准:「什麼密旨,別亂想了,回屋歇著去吧,我洗個澡就要出門的。」

  敏芝沉默了,伸手接過兒子:「你當心一點,我眼皮一直亂跳,今年不太平。我知道,你不會和我說什麼的,我回房了。你出門當心,我等你回來。」說完走出房門:「秋菊,我們回房吧。」胤祀有些發愣,不過時間緊迫,容不得他猶豫,迅速洗了個戰鬥澡之後獨自出門。

  第二百零四章 康熙密旨(二)

  第二百零四章 康熙密旨(二)

  胤祀出門之後,敏芝在房裡左轉右轉,怎麼都覺得不踏實,他怎麼會突然獨自回來了,屁股都沒坐熱。洗個澡又出去了。這叫什麼事兒啊難道是去找胤□和胤俄商量事情去了?康熙給的新差事,究竟是什麼差事呢?這話說一半,真叫人抓耳撓腮心癢癢。

  可是他不說,自己也不好追問,畢竟是公事,胤祀不告訴她,她問了也沒用,左右陸九和下人們前後腳就要到的,問他們也能猜出個大概來。敏芝這麼想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外面報進來說側福晉來了。擦擦嘴:「墨雨,出去回話,就說王爺是回來了,可又出門了,什麼話都沒留下,大熱的天兒,側福晉當心曬著。」

  敏芝坐在屋裡,心早就飄飛出去,腦中想著各種可能性,心不定啊心不定。話說胤祀出門,也是心潮起伏,皇阿瑪的心思,又一次被老婆算準了,真的是要用兵啊,這密旨,居然是真的,可是,為什麼又叫我去做這個惡人呢?如果我不去,那兩個黑甲侍衛不會放過我的吧。

  皇阿瑪,你這是吃準了我沒有反抗的餘力,任你宰割嗎?胤祀一邊走一邊歎氣,腦中都是康熙密旨裡驚世駭俗的內容:火速拘禁凌普及其家人,如有需要除凌普以外可以先斬後奏,查封凌普家宅,所有一切財物歸公。」

  胤祀剛看到內容的時候,整個人頭頂上寒氣直冒,這,皇阿瑪這一手突然襲擊太凶殘了,想到什麼就是什麼啊?太子還在他身邊呆著呢,就憑短短幾天的時間差,搞定凌普沒問題,可接下來,他要怎麼面對太子的瘋狂報復啊

  可是,這事是康熙以密信的形式交付的,同時還有兩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侍衛,誰知道他們只不是只有兩個人呢,隨信還附贈封條若干,以及凌普家大小宅院的地址,這次,是不動手也不行了。

  胤祀騎著黑珍珠,第一站就去了東莊,找了一間僻靜的屋子,招出那兩個侍衛:「皇阿瑪要我做這件事,只讓你們兩個協助嗎?」兩位黑衣侍衛面無表情:「主子是這樣吩咐的,王爺只管放手去做。」「放手去做……」胤祀喃喃地重複了一句:「我明白了,你們下去吧。」

  皇阿瑪,你還是在探我的底啊,額爾濟遠在江南,柯安帶走了大批的莊丁,你算準我手上根本沒有可靠的人來做這件事,所以才給了我兩名侍衛,讓我更加惶恐不安,兩個人面對凌普家上下幾百口人?這筆買賣怎麼算怎麼虧。

  哎,既然你不依不饒地想看,那就看吧。反正也逃不過去,總會讓你看到的。胤祀回來的消息就走漏了。不過也就是當晚,凌普老頭在外室家裡的床上被逮了個正著,捆成了粽子送進了東莊儲存白菜的地窖裡,他的那個外室直接被抹了脖子毀屍滅跡。

  凌普失蹤了,胤祀卻進宮在阿哥所裡留宿。沒有回家。三天後,深夜,凌普家十多處宅院一夜間全部查封男女老幼除少數僕役漏網之外,關鍵人物一個不少,康熙手諭,天牢門大開,這些人全部蹲了班房。

  一夜的燈火通明,驚得周圍百姓全部亮了燈,在京替康熙做秘書的三貝勒胤祉只知道胤祀是送十八回來看醫生,卻不知道背後有這麼大的事故。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凌普一家已經移送天牢了。胤祉驚的身體都發抖了:「這,這怎麼可能,這是你做的?你……你簡直,簡直就是瘋了」

  胤祀看著胤祉:「三哥,我這是向天借膽,不得不幹啊,哎,現在,就等皇阿瑪回京了,你趕緊給戶部下道命令,拍幾個人跟我去抄家,晚了,皇阿瑪會生氣的。」胤祉唬了一跳:「我,我,我馬上就去,不行,這事兒得和五弟七弟透個風,你,你小子這是拆了天啊二哥回來,你小子……」

  胤祀看了看如此慌亂的胤祉,暗歎一聲:「三哥,這事兒不能說,你單獨見我,我以為你明白其中關節呢昨晚那麼大動靜,五哥七哥他們能不知道?可他們誰也沒來找我,反而是你來了,三哥,鎮定點兒,要不是我手底下的人沾手銀錢不方便,我也不會這麼要戶部的人插手啊,畢竟皇阿瑪沒說這一條。如今讓戶部的人接手,四哥回來也不能說我什麼,畢竟封條是御批的,抄家的事兒理應交給戶部。」

  一通道理講下來,終於讓胤祉穩了穩心神:「行了,我知道了,回去就給你安排,哎,你真是……真是……」說完拂袖而去。胤祀彈彈衣袖,出了吏部衙門,準備回家補眠。畢竟昨晚緊張了一夜,事情還算是圓滿。沒做的時候想這個想那個,做了之後發現,不就是那麼回事兒嗎。怪道四哥喜歡暗殺和抄家呢,人在家中坐,萬事不用愁。

  一個命令下去,自有人悄無聲息地幫你麻煩處理掉,你只要坐等金山銀山堆到眼前就行了,這是多麼美的美事啊怪不得他們都喜歡訓練暗衛,躲躲藏藏,老婆說的真沒錯,就是見不得光。皇阿瑪的黑甲侍衛從來沒有在人前出過手,暗地裡,一定為他做過不少類似凌普的事情。

  凌普還在東莊菜窖裡躺著,有皇阿瑪的暗衛看著,插翅也飛不了。終於可以回家睡覺了。坐等皇阿瑪回來驗收成果。二哥,你可要沉得住氣,千萬別腦溢血啊。皇阿瑪是看重你的金山銀山了,你乖乖交出來,一準沒事。不過,你要是遷怒與我,這黑鍋既然背上了,我就不怕被你惦記

  這麼想著,胤祀回到家裡,二話沒說,直奔主屋。還沒到院子門口,就見秋菊在那兒轉悠:「王爺,您回來啦,您兩晚上沒回來,福晉說了,您要是回來,立刻通報呢」「不用通報了,我這就去見她,她在屋裡嗎?」胤祀抬腳就往裡走。

  「回王爺的話,福晉在書房等您。」秋菊的話還沒落音,遠遠的佟淑蘭過來了。秋菊連忙行禮:「側福晉吉祥。」佟淑蘭的目光盯著胤祀:「妾給王爺請安。」胤祀轉身:「暑氣那麼重,還不趕緊回房,我還有事,忙完這陣子,我自會去看你。」

  說完掉頭走人,秋菊一躬身,跟在胤祀後面走了,只給佟淑蘭一個背影。氣得她兩眼發黑,腳下打晃。嚇得春桃大呼小叫:「小姐,小姐您怎麼了?來人哪,大夫」胤祀頭也不回,帶著秋菊直奔書房,春桃看看小姐又看看王爺的背影,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邊上的夏蘭朝她的方向瞄了一眼:「咱們還是趕緊扶側福晉回屋吧,這日頭還曬著呢」

  胤祀踏進書房,透過多寶架的縫隙,就看見老婆在內書房兜圈圈。哎,叫她別緊張是不可能能的,自己兩夜未歸,這女人不知道想什麼呢:「采萱,你找我?」

  敏芝得到消息的時候是凌普即將被抄家的晚上,胤祀第一天沒回家,她睡不著,左想右想不放心,又把下人挖起來,出去打探王爺的消息,誰知這次很快就得到了回復,說王爺在東莊歇宿。敏芝的心稍微定了一點。可能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吧。

  第二天,胤祀依然不見人影,剛天黑的時候,莊子上的奴才回來匯報,說莊子上的家丁全部都離開了,小周管家也不見了。敏芝大驚,剛想說找錢先生,喜鵲挺著大肚子過來:「福晉,先生一早出府了。」

  敏芝腿一軟,直接坐倒在椅子裡:康熙的差事,究竟是要胤祀做什麼呀,這批莊丁訓練有些時日了,雖然沒有柯安這樣嚴格的統帥帶著,但是小九和小十提供的人選加上莊子上的第二代新丁,人數遠超出上一屆。

  柯安帶走的只有區區六十人,可這一批足足三百人。這,這是一支小型部隊的規模啊,柯安走後,他們的訓練沒有停止過,要求也沒有降低,胤俄甚至親自監督。敏芝偶爾也會去觀摩,他們紀律上絕對沒問題,如果說差點兒什麼,那就差見血了。胤祀帶他們出去,究竟幹什麼?

  一夜提心吊膽,直到下人跌跌撞撞進來:「福晉,城西,城西出現大片火光,好像是誰家的宅子被圍了。」「誰,誰家?我要知道」敏芝心裡一涼,康熙難道是讓胤祀去殺人?這,歷史上沒這一出啊不多時下人就回來了:「福晉,那是,那是內務府總理大臣凌大人的家。現在全城都知道了,王爺帶著我們的人,圍了朝廷命官的家」

  敏芝眼睛都突出來了:「你,你說誰家?」「回福晉,是凌大人,內務府總理大臣。」「凌大人?內務府總管大臣不是和赫大人麼?」「回福晉的話,這位凌大人品級比赫大人還高些,也是內務府總管大臣,據說還是太子殿下的親戚呢」敏芝眼前一黑:「太子的親戚?」

  是廢太子的前兆嗎?怎麼會讓胤祀去?太子還會有第二春的啊到那時,胤祀怎麼辦啊康熙你個渣渣不行,我一定要問清楚他怎麼就接下了這麼一個把太子往死裡得罪的差事

  第二百零五章 隱藏在暗處的危機

  第二百零五章 隱藏在暗處的危機

  胤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敏芝心急火燎滿腹疑團的模樣:「采萱?」見老婆叫一聲沒反應,幹錯走出多寶架,走到她身邊又叫了一聲。

  結果出乎他的意料,敏芝被他嚇了跳:「啊……」胤祀的手搭在她肩上:「采萱?」感到手底下的身體抖了一下,心裡有些抱歉,想著太醫再三叮囑她的身體狀況經不起憂慮驚嚇的刺激,搭在肩膀上的手改為摟住了她的腰:「我回來了。」

  一句話,撫平了敏芝的焦慮不安,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轉過身面對他:「你快馬加鞭回來,是皇阿瑪要你去抄凌普的家?」胤祀知道今天大街小巷都在傳這個事,莊子上那些人又是她一手帶出來的。怎麼能瞞得了她呢:「說起來,你那套訓練的法子還真的很有效,柯安走了才多久,他們就能派上用場了小組,小隊,中隊,大隊,虧你想得出來」

  敏芝聽他說著,心裡想的完全不是這事兒,著急地打斷他:「我在問你,你突然回來,是不是皇阿瑪要你去抄……」 胤祀的手指放在她嘴上:「你別激動,這件事你不用擔心。」「我……你在外面這段時間,是不是出了什麼事?皇阿瑪怎麼會突然給了你這樣的旨意,十八弟,十八弟是不是已經……」

  心裡一陣慌亂,難道,難道已經發生了嗎?胤□死了,太子被拘禁了,所以康熙才會迫不及待地讓胤祀跑回來抄家。可是,為什麼不是讓胤禛動手呢?抄家什麼的,不是胤禛的拿手好戲嗎?腦中紛紛亂,想到十八那個可愛的小正太可能已經掛了,敏芝的眼裡又下來了:「十八弟,十八弟是不是已經……」

  胤祀看老婆又落淚了,連忙坦白從寬:「十八弟沒事,皇阿瑪明旨讓我帶他回來治病,實際上什麼事兒都沒有,這會兒正在阿哥所裡呆著呢。只是……你是怎麼知道他會出事的?」敏芝一聽覺得事有蹊蹺:「怎麼,真的出事了?受傷還是生病?你是送他回來治病?」

  「中暑而已,西安實在太熱了,我們事先都沒預料到,結果泡了溫泉下來,中暑昏倒了一大片。十六弟和十八弟比較嚴重,皇阿瑪也昏迷了一陣,現在都沒事了。」胤祀柔聲安慰:「還好你有先見之明讓我帶了醫者,你放心吧,都沒事,兒子們也好著呢。」

  敏芝卻一點也也高興不起來,因為她聽到說康熙也昏迷了一陣:「皇阿瑪也昏迷了一陣?醒來馬上就給了你查抄凌普家的差事?」胤祀一愣,老婆還真是咬住青山不鬆口,三句不離要害:「皇阿瑪是第二天一早下旨,讓我帶十八弟先行回京治病的。」

  見他還不說實話,敏芝賭氣推開他:「你不說算了,反正事情都做了,還把莊子上的人都搭進去,和承認也沒兩樣了。皇阿瑪這是把你架在前面堵炮眼兒呢,等太子二哥緩過神來,我看你怎麼辦這種事,老爺子就算不放心留守的三哥五哥,也該讓有抄家經驗的四哥去,怎麼偏偏找上了你……哎……」

  胤祀看她頹喪著臉,說出來的話和事實八九不離,又一次驚詫於她敏銳的政治神經:「我知道你緊張,你不安,可是,這事兒箭在弦上,難道我還能抗旨不成?皇阿瑪一直對我窮追猛打,你也看到了,我能怎麼辦?不做?皇阿瑪自會有辦法讓別人做了再把髒水潑我身上,這個黑鍋,我是背定了。」

  敏芝聽他的解釋,想想也是,康熙要找人背黑鍋,誰逃得掉?再說胤祀和胤礽的交惡明朗化,就如同胤禛和胤礽的同黨關係明朗化一樣的,康熙找胤禛去抄凌普的家,胤禛不會手軟,但是之後,他就沒有立場去支持胤礽復辟了。或者他就是考慮了這一點才看上這輩子和胤礽早早交惡的胤祀的。

  不對啊,不是還有胤褆嗎?他和胤礽也是死對頭啊,怎麼不讓他去呢?哎,太亂了太亂了。這個歷史一鍋粥了,未來會怎麼樣,現在完全看不清了

  敏芝覺得康熙的思想不是正常人可以想通的,聽胤祀的解釋,胤□的重病是康熙放的煙霧彈,為的是掩護胤祀火速回京放火,胤□出事,意味著一廢太子的時間不遠了。又或者胤礽現在已經被康熙控制住了,就等著回京昭告天下了。

  可是,他這樣安排胤祀去做這麼一件挑釁的事,一夜之間全部搞定。這明顯是預謀已久,藉機而動。這才是藏在暗處的眼鏡蛇啊

  上前一步,靠上他的肩:「皇阿瑪一定是惦記這個凌普很久了,現在才抓到機會,太子這次恐怕要面臨一場天劫。」胤祀見她終於平靜了,歎了口氣:「他天不天劫我不知道,反正我是離天劫不遠了……」

  敏芝暗啐了一口:「呸,盡胡說,我剛才想差了,皇阿瑪要害你,也不會挑這麼明顯的差事給你做,明刀明槍的和太子二哥對上,他老人家一定有後手……」「我說的天劫不是來自皇阿瑪,也不是來自二哥,而是來自你啊」胤祀假裝一臉的委屈:「我這才出去幾天,就把你緊張成這樣,你要是亂想,不是自尋煩惱的問題,而是讓我煩惱的問題了。」

  鬆開抱著她的手,人走到椅子裡坐下,再把她抱到膝上:「你已經做得出乎意料的好了,所以,外面的一切交給我,我不會讓自己身處險境的。」

  敏芝扁扁嘴,心裡根本不相信,這個人冷靜起來睿智非常,可衝動起來也是個愣頭青,多年夫妻相處下來,她怎麼會不瞭解呢,雖說這幾年他的確收斂和沉穩了,再沒了當初以身喂虎的蠢勁,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誰知道他會不會被康熙的糖衣炮彈打中,迷失方向。

  真真讓人操心哪敏芝心裡歎息,人從他膝上下來:「你昨晚累了一夜,還要出去嗎?」「不出去了。」胤祀瞇著眼,這幾天的精神緊張到底是耗體力的,現在事情搞定了,是該好好睡一覺了:「采萱,我不想回房了,你陪我睡一會兒吧。」

  結果兩人兩人在書房的軟塌上相擁而眠,胤祀睡得很沉,幾乎沾枕即眠,敏芝卻睡不著,腦子裡全都是康熙啊,胤祀啊,太子啊亂哄哄的,聽得身邊男人呼吸綿長,掰開他扣著自己腰的手,從榻上下來。給他蓋好毯子,轉身出門。

  外面秋菊正侯著:「福晉,剛才南院來人,說是側福晉身體欠安,想請王爺過去一趟。」敏芝好笑地看著秋菊:「她是這麼明著說的?」秋菊垂目:「沒有。」一勾唇,提高了一點音量:「王爺睡著呢,這兒不用守著了,走,我們回房。」

  秋菊躬身:「是……」兩人一前一後離開書房。敏芝心裡敞亮,素玉精舍的人肯定會把她說的話傳給佟淑蘭知道。她如今一曬就倒的身子,會不會來呢?現在的形勢不一樣了,太子被廢就在眼前,各方勢力馬上就要傻眼,傻眼以後是站隊,迅速站隊。這個時候佟家的態度就變得尤為重要。

  歷史上,佟家明著觀望,暗裡卻是和胤禛守望相助,百官全體舉薦胤祀的折子裡,佟家肯定沒少出力。胤禛陷害人的手段何其高明,害了你你還得倒過來謝謝他支持你。可以想像,當時滿朝文武中只有胤禛一個人支持太子,其他人全部支持胤祀的時候,小八是怎麼樣的春風得意。

  眼下,敏芝有些茫然,胤祀和佟家本來的那點交情,全在郭絡羅氏有一個姓佟的舅媽,可現在,被她金手指亂開,搞出了個佟淑蘭,佟家支持胤祀變得順理成章了,一個是外孫,一個是女婿,幫哪個都正常。

  她不會變相促成了百官舉薦吧?敏芝有點慌神,一張臉瞬間暗了下來:佟淑蘭,哎,我當初真是腦子搭錯線了,怎麼會為胤祀討了這麼一個定時炸彈,敏芝痛苦地搖了搖頭,恨不能拿頭去撞桌子,才磕下去,邊上的四墨驚叫著湧過來:」福晉,您,您這是?」

  「沒,沒事,我有點暈,墨雨,去廚房弄個水果拼盤。我消消暑。」墨雨應聲出去,可是才出門。敏芝走出屋子,到廂房去看弘晏。

  這個夏天對弘晏來說是最痛苦的,時不時出現的發燒和咳痰讓敏芝的心一直吊在半空中,太醫每兩天過來會診一次,弘晏的隨行大夫更是二十四小時輪流看守。即便是這樣,弘晏的身體卻一直時好時壞的。

  敏芝進了廂房,弘晏嬤嬤正在裡間給弘晏餵奶,塔拉嬤嬤見主子來了,上來行禮。敏芝問了一句:「三兒今天怎麼樣?」「回福晉的話,三阿哥今天精神不錯,還在吃奶,太醫說,三阿哥現在還不能確診具體病症,但是藥卻不能再用了,有恐損傷本源。」

  敏芝歎了一口氣,這就是古代和現代的差別,新生兒先天不足,在現代是生下來就可以確診的,可現在因為孩子太小,中藥副作用潛伏期太長,導致醫生不敢用藥,這讓她頭疼不已,不用藥,意味著弘晏在以後很長的一段時間之內只能靠自身抵抗力來和病魔抗爭。

  第二百零六章 大家都急了

  第二百零六章 大家都急了

  兒子的病,本來就讓她很頭疼了,憑借現有的醫療技術根本沒有辦法解決問題,然而現代醫學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發展起來的,敏芝在弘晏身上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回天乏力」。歎了一口氣:「嬤嬤,太醫這麼說,就是要我們聽天由命了?」

  塔拉嬤嬤臉色也不好看,可是太醫院會診的結果何其權威,他們都放棄治療了,三阿哥恐怕只剩下活一天是一天的安慰了:「小姐,您別洩氣,三阿哥一定能長大的,只要他再大一點,身體長開了,太醫們就會有辦法的。老天會保佑他也保佑您的。「

  敏芝嘴角一垮,老天?自己什麼時候淪落到祈求老天垂憐的地步了?她一直都是無神論者,從來只相信自己,可是自從來了這裡,事實一步步打擊著她的信念。如果不是老天開了國際玩笑,她怎麼會倒轉時空來到這裡?若不是她自以為是,又怎麼會有佟淑蘭,怎麼會難產,導致孩子一死一傷。

  很快,奶娘抱著剛吃飽的弘晏出來,敏芝伸手抱了,小小的弘晏,身上混合這奶香和中藥味道,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深深刺痛了她的心,這就是她的自以為是,別人的孩子她尚且疼進心坎裡,自己的孩子卻讓他們落得這般田地。

  弘晏剛吃飽,敏芝抱了一會兒,就開始回奶,她一看,熟練地把孩子扶起一點,不輕不重地拍著。奶嬤嬤剛想說把孩子交還,卻驚異地發現福晉的手法非常專業,孩子沒了平時的哭鬧,很和順地偎著敏芝小手在她胸口爬呀爬的。

  塔拉嬤嬤看了特別欣慰:「小阿哥將來一定也是個孝順的,您看他與您多親啊」敏芝沒有回答,而是抱起孩子出了門:「把窗子都打開,透透風,一股子藥味,大人都受不了何況孩子,嬤嬤,把搖籃拿我屋去,從今兒起三兒跟著我睡。」

  嬤嬤一驚:「福晉,這,這樣不好吧。」敏芝垂目:「旺兒和晢兒都是我自己餵養過的,你看他們倆,一個比一個結實,三兒的病,是我一手造成的,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塔拉嬤嬤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只好躬身:「奴婢明白了。」

  不多時,墨雨報進來說九貝勒十貝勒聯袂而來。敏芝眉頭一皺,這兩人昨晚就派人來打探過消息了,現在親自上門,一準是為了凌普的那點事兒,可是胤祀還睡著。敏芝並不想把他挖起來。這件事他自己的精神壓力一定很大,還是歇著吧。

  把弘晏交給塔拉嬤嬤抱,敏芝整了整衣服迎出去,直接把兩人帶到了正廳上。涼透的甜麥茶兩人看都沒看一眼,劈頭就問:「八哥呢?」敏芝示意兩人坐:「他睡著呢,午膳都沒用,早上回來睡到現在了,我也不敢去叫醒他。」

  胤俄跳起來:「這麼大的事,八哥都不和我們說一聲,自己一個人就做了,這……八嫂,現在外面都翻天了。」敏芝心裡翻白眼,嘴上卻說,翻就翻唄,那些人,頂多就是動動嘴皮子,誰敢真的上門來,不過多久,皇阿瑪就該回來了,這事兒自有公斷。」

  胤□一聽皇阿瑪三個字,臉色更加白了:「八嫂,你在家裡不知外面的事兒,這個凌普,他,他是太子二哥的嬤兒爹啊皇阿瑪回來,太子二哥也回來,倒時候……哎……八哥這次帶去的人,全是咱們莊子上,這……」

  敏芝看他一張臉嚇得煞白,彎起指節敲敲桌面:「嬤兒爹?能和親爹比?你們還是親兄弟呢,你什麼時候看見我們爺這麼大張旗鼓去得罪人了?哎,九弟,這事兒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也緊張了半天,可當我看到我們爺兩夜沒睡好的憔悴樣,就知道他也不好受。事情都已經出了,等皇阿瑪回來再說吧,照我說,你們現在,就該回家閉門謝客,誰來也別搭理,等皇阿瑪回來,再見風使舵。」

  胤□騰地一下從自己上跳起來:「見風使舵,我怕到時候風太大,會沉船啊」敏芝嘴角一勾,對皇阿瑪來說,再大的官兒都是螻蟻,前面索額圖吹的風不大麼?也沒見有誰沉船啊,九弟你別自己嚇自己了,或者你們在這兒等著,等他醒了,乾脆留下來用膳得了,不過……」敏芝頓了頓:「咱家一是親戚少的,走動的更少,二位就不一樣了,這會兒,恐怕門檻兒都被人踩平了吧」

  胤□胤俄全都苦笑著:「八嫂,你就別那我們說笑了,這天都要塌下來了。」胤俄道。他家是最苦的,他的母家,之前提過,他的背後躺著大清開國功臣額亦都,四大輔臣之一遏必隆,康熙繼後孝昭皇后(孝昭仁是無良雍正後來改的,孝懿皇后變成孝懿仁皇后也是同理)以及生母溫僖貴妃,站著一等公阿靈阿以及龐大的紐鈷嫡系旁系支系家族,當然,現在還要加上妻族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家族。

  這規模,遠比胤□身後的郭絡羅氏家族要大好幾倍,京城出那麼大的事情,最苦逼的是胤俄敏芝用腳指頭想,就知道他為什麼在家呆不住,心急火燎跑這兒來,實在是他家的門檻被來訪者踩矮了三寸不止。

  這麼想著,敏芝有點同情他們兩了:「那什麼,要不我給整點兒酒菜,你們在這兒慢慢吃著,我去書房看看,他醒了沒,我實在不忍心叫醒他。」胤□胤俄面面相覷:「八嫂,讓下人上茶就行了,酒菜什麼的,我們沒心情。」

  「那行,你們在這兒坐一會兒,我進去了。」說著敏芝退出正廳,吩咐下人把兩位爺伺候好了,留他們在外面避難,腳跟一轉就往書房來,他已經睡過午飯了,這會兒再容他睡個半個時辰吧。這麼想著帶著墨霜一路走來。卻見轉角處有個矮小的背影在探頭張望。

  只需一個眼神,墨霜會意,悄悄走到她身後,一手拍上了她的肩:「你是哪屋的?」小丫頭明顯被嚇著了,轉身一看,卻是自己的同科,頓時帶了一點小情緒。當初一起被送進廉郡王府的六個婢女,只有墨霜被敏芝相中留在身邊,其他全部「發配邊疆」,其中就包括眼前這位。

  「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福晉跟前的紅人,墨霜姐姐。」那姑娘尖聲尖氣地說。敏芝在遠處聽得皺眉。「你在這兒看什麼呢,前面書書房,除了王爺和福晉之外,誰也不能進去。」墨霜一臉嚴肅。

  誰知那丫頭竟咯咯笑了起來:「我說墨霜姐姐,你哪只眼睛看見我進書房了?我是左腳進呢,還是右腳進了呢?你這是仗著自己是主屋的人,就欺負我是吧,你以為福晉為什麼選你啊?你也不照鏡子看看,福晉是衝你這張黑炭臉呢,擱在身邊安全」「你……」墨霜被她氣得漲紅了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遠處的敏芝這時出聲了,一聲輕咳:「墨霜,你這是和誰說話呢?」墨霜小步退回到她身邊,一張臉尷尬著:「請福晉責罰。」敏芝未置可否,漫步過來。剛才還尖刻非常的婢女這時堆起一張笑臉:「福晉吉祥,奴婢給福晉請安。」

  敏芝也不叫起,伸手將她的臉抬起來,故意掃視了幾遍:「這張臉做奴婢,你覺得委屈了?」那丫頭頓時笑不出來了:「奴婢不敢,奴婢無狀,請福晉大人不計小人過。」敏芝放了她,從袖中取出白手絹,細細的擦了手,隨手一扔:「側福晉早上曬暈了,現在可好?你不在她身邊伺候著,站在這兒做什麼?側福晉的千金貴體有什麼差錯,你這漂亮的腦袋……」

  丫頭嚇壞了,撲通一聲跪倒,一邊給敏芝磕頭一邊說:「福晉饒命,是,是側福晉要奴婢到這兒來請王爺的,可小成子公公說王爺還睡著,奴婢只好在這兒等著……」敏芝一聽嗤之以鼻:「佟氏讓你請王爺,你沒請著,也不去回報,反而在這兒站著,要佟氏在屋裡等你?」

  丫頭默然,敏芝隨即開口:「墨霜,送她回去,跟佟氏匯報一下,免得她盼望。」那丫頭一驚:「福晉饒了奴婢這一回吧饒了奴婢吧」敏芝哼了一聲:「世上哪兒有成天想著占主人便宜的奴才」

  處置完奴婢,敏芝一路走來,書房門口的小太監見了她,連忙行禮:「福晉吉祥,王爺還睡著。」敏芝點點頭:「去準備洗漱用具,少時送進來。」說完走進去。轉過多寶架,胤祀果然還睡著,敏芝推推他:「醒醒,九弟和十弟來了。」

  叫了兩聲之後,胤祀眼睛沒睜開,手一撈把敏芝摁在榻上:「再睡一會兒。」敏芝猝不及防,手肘磕在榻上,疼得不行,卻又不能叫出來,只好吸著氣:「醒醒,再睡就把晚膳也一併睡了,好歹起來用些點心再睡,再說,家裡來客人了」

  「說爺困著呢,誰也不見」胤祀手上一用力,把敏芝摁得死死的,臉在她頭髮上蹭蹭,又睡了。敏芝無語,提高音量:「你倒是先起來,你壓到我了九弟十弟你也不見?」

  第二百零七章 心機與心計

  第二百零七章 心機與心計

  敏芝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孩子氣賴床的胤祀,她想,如果胤祀的那些現代粉絲們看到心目中優雅迷人的廉親王死乞白賴要求再睡半柱香,估計能掉一地眼珠子。不過敏芝不會因為他耍賴而由著他,她也知道這會兒他表面上是在胡鬧,指不定心裡有多埋汰小九和小十,這兩個太沒默契了。

  事實證明,敏芝經過漫長的曲折和糾結,終於有些摸清胤祀的心思了,他現在的確就是在心裡狂戳胤□和胤俄的小人。

  他都困得賴書房了,這兩個還不依不饒地上門來,這等於明目張膽告訴外頭的人,這火放的,縱火犯自己事先都沒商量好,這會兒上門求對策來了。這說明什麼,這說明這件事是胤祀他一意孤行的結果,他之所以動用莊子上的人,一來是想把隊伍拉出來用用看,反正如果不好用還有皇阿瑪的黑甲侍衛,任務不會出錯。

  二來,也是想借一下勢力,畢竟廉郡王家底薄弱是眾人皆知的,這種蚍蜉撼樹的舉動他一人來做太突兀了,即便做成了也會被懷疑有沒有同謀,還不如直接把同謀搬上檯面,徹底綁死郭絡羅氏和紐鈷祿氏。這次行動是康熙對他的考驗,也是他自己對自己未來定位的一次有力嘗試,這次行動的成功給了他驚喜和信心,無論你陰謀陽謀,我悉數奉陪。

  他現在滿心是憤怒,當初康熙要他去查賬,他已經覺得很突兀很驚悚了,但後來聽了敏芝的分析又覺得康熙是急著想要籌措軍餉,找來找去覺得他這胤祀的仇人去查賬最合適。但是現在,他又不這麼想了,從查賬到抄家這根本是一個流程,先查賬後抄家,胤礽看在眼裡,心裡敞亮,這就是自己在跟他宣戰,先前躲著他是因為康熙還沒下定決心要不要抄,現在西邊的動向越來越明朗,康熙下決心了,於是他站出來主動請纓了,接著康熙的招牌廉郡王和太子正式決裂,你死我活了。

  人家兒子坑爹,他們家一直倒過來爹坑兒子。他還想等幾年,等到太子忍不住先動手,康熙收拾他的時候,他再看看有沒有便宜可以撈。沒想到康熙直接把他推到了最前線,捉拿凌普及其家小壓入天牢,而後抄沒家財。這是赤luo裸地打臉行為,太子非氣瘋了不可。

  可是,知道事實如此,卻不得不做,胤祀的心情可想而知。就像那副下了一半的棋,生機是有,但是步步艱辛。

  在這樣的時候,胤祀不得不考慮把郭絡羅氏和紐鈷祿氏拖下水,甚至不能有事先的商量。洩露密旨內容,他身邊的黑甲侍衛可不是空穴來風。他們絕不會讓他有這個機會的。

  可惜胤□和胤俄,一個癡迷金銀,一個魯莽單純,根本沒領會指示精神,又或者說,這兩人還沒有意識到這件事背後巨大的危機。這個時候兩人一起來,實在是太不明智了。

  他故意和敏芝耍賴,心裡卻琢磨著怎麼和兩位弟弟交代,昨晚的瘋狂舉動,畢竟這和他向來的行事作風完全不搭。

  與其說是敏芝搞定了忽然瘋魔的胤祀,不如說是胤祀自己想好了對策,兩人磨蹭了半天,胤祀終於起身,外面洗臉水都已經端的手麻了,人也站得腳麻了。

  看胤祀神清氣爽地出去,敏芝心定,讓他去和胤□胤俄解釋,自己回房看兒子去。誰知剛回房,嬤嬤就暴了個猛料,說佟淑蘭請沾她便宜的奴婢吃了十個嘴巴,直接破了相。敏芝微愣,佟小姑娘不像是霸氣外露的人,怎麼能這麼狠呢?

  正琢磨著,素玉精舍來人了,來的卻是佟淑蘭的貼身侍女春桃,這姑娘板著一張臉:「奴婢春桃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我們小姐請福晉到素玉精舍一行。」敏芝一愣,叫我過去?從來只有她過來請安,這次怎麼想到請我過去了:「佟氏的身子依然不見好嗎?」我家臥床不起,還望福晉垂憐」

  敏芝被「臥床不起」驚到了,不是吧,這才嫁進來兩年不到就臥床不起了?胤祀這藥也下得太猛了一點,不行,我得去看看,究竟什麼個情況,要是這個節骨眼上她出狀況,佟家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雖然胤祀對佟淑蘭不好,但是佟家的勢力誰看著都眼熱,現在又是胤祀引發了地震的關鍵時刻,佟小姑娘一定要安撫好了,不然她賭氣說要歸寧,或者要派個丫鬟回娘家,這可是不得了了不得的大事,要安撫,一定要安撫。胤祀一人安撫兩,她一人搞定一個還是可以的。

  由於事關重大,敏芝沒有帶四墨,而是叫來秋菊:「佟氏病弱,怎麼現在才報來,走,快帶我去看看。」

  跟著春桃走進素玉精舍,隱隱約約的藥味隱藏在熏香裡。讓敏芝的心沒來由地軟了一些,剛才,她在弘晏的房間裡,也聞到了同樣的味道。免了一屋子人的行禮,逕自走進內室,佟淑蘭靠在床上,臉色是病態的蒼白,見敏芝進來,動了動身子像要行禮,她哪裡會讓她動,伸手扶住她的肩:「你的身子這樣弱,那些虛禮就免了。」

  佟淑蘭抿抿嘴:「福晉,妾請您過來,是有一件事情想向您匯報。」敏芝放柔省掉:「有什麼事你儘管說。」一邊說著一邊歎息:「也怪我疏忽大意,爺忙差事,三夜未歸,我擔心了他,卻卻忽略了你的病體,他現在再外宴客,完了之後就來看你,你且寬心。」

  佟淑蘭搖搖頭:「王爺公務繁忙,妾心裡明白,妾要說的,卻不是這事,而是剛才素玉精舍的奴婢在書房門前衝撞了福晉的事。妾並未吩咐她去請王爺,是這個賤奴心大了,妾管教無力,請福晉責罰。」

  敏芝一聽是這事,頓覺心裡一鬆,臉上有了笑容:「我當是什麼事,你房裡的奴才,你全權處置便是,衝撞什麼的,我並不在意,一個奴才,值得什麼。」佟淑蘭嘴角扯了一下:「妾是想,這奴才本是福晉賞給妾的,如今出了這樣的事,妾實在是心裡有愧,連屋裡的下人都管不好……」

  說著,面露悲色,敏芝連忙接口:「哎,這人吶最是難瞭解的,我也是看她長相甜美乖巧,想著你身子孱弱需要多些人手照顧,才讓她來了素玉精舍,這是我的不是,內庭送來的人,以後請你一起出來參詳,這個麼,交給你自行處置了。」

  佟淑蘭感恩狀:「妾拜謝福晉的體恤。」接著,彷彿像是說多了話都會疲倦,佟淑蘭微喘了幾口:「妾的身子如今每況愈下,實在有負王爺和福晉的關愛。妾有一不情之請,請福晉恩准。」

  敏芝心裡一驚,別不想什麼偏來真麼啊,她不會真的提出要歸寧吧?果然佟淑蘭接下去的話,讓敏芝汗毛倒豎:「妾想回府一趟,拜見一下阿瑪和額娘,還有爺爺。」

  這下敏芝的心裡發苦了,我就是個烏鴉嘴啊,她這時候提出要回娘家,先不說佟家人看好好的一個閨女病成這樣,會怎麼記恨她這個擋駕福晉,被佟淑蘭這嘴皮子上下一白活,指不定人家會想出什麼陰損的招兒對付自己,佟淑蘭送出去的信,她可以動些手腳事先截獲,對自己不利的,讓它石沉大海。

  但是她人要出去,這攔不住啊,妾沒有回娘家的權利,敏芝是知道的,但是側福晉有沒有她就不知道了,佟淑蘭敢這麼提,說不定就有這麼一條呢?

  心裡一猶豫,敏芝沉默了。佟淑蘭接著說:「妾知道,出嫁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但是妾想念堂慈母以及年邁的爺爺,想回去盡盡孝心,請福晉恩准。」說著掀開被子就要下床,被敏芝一手攔下:「佟氏,你現在身子這麼弱,大夫的意思是要靜養,不宜走動,你的心思我明白,嫁過來一年多,想家也是人之常情,有人惦記著,有人寵著,總是幸福的。」

  佟淑蘭一臉希冀:「這麼說福晉是同意了?淑蘭,哦不,妾拜謝福晉恩典。」說著,又要掀被子下床,敏芝眼疾手快按住她的手:「先別忙,這事兒還得問過爺,這樣,等他來了,你自己跟他說,讓他派人送你回去,這樣大家都放心。」

  床上的人有些小失望,眼角有些晶瑩的液體溢出來,敏芝見不得這個,心裡徒增罪惡感,覺得都是因為自己以前太懦弱,導致胤祀要用這麼極端的手段來殘害一個身體健康的姑娘,又因為政治原因不能放她歸寧。越想越覺得愧疚,她甚至覺得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那你好好歇著,我去看看爺的客人走了沒有,那什麼,你們幾個好好伺候佟氏,不能怠慢了知道嗎」

  下人們紛紛應諾,佟淑蘭坐在床上,對著敏芝的背影「情真意切」地說:「妾恭送福晉。」敏芝走出素玉精舍,沒看見背後的淑蘭眼角眉梢流露出的嘲諷的微笑,目光流轉,嬌媚中帶著些許得意。

  第二百零八章 陰謀見不得陽光

  第二百零八章 陰謀見不得陽光

  出了門,敏芝才覺得一口悶氣吐出來,佟淑蘭太恐怖了,她對眼淚嬌弱神馬的根本招架不住,三言兩語就被人家打擊得潰不成軍,轉身對身後的秋菊:「你說,這個佟淑蘭在家是怎麼長的,怎麼能長成這樣?」

  秋菊默,自家主子就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對上側福晉,人家眼淚一掉,臉上抹點兒香灰就把福晉打擊到了。福晉白長了一副硬氣的骨架,偏偏有一顆水做的心。那個佟淑蘭和她剛好相反,福晉這般歎氣,根本就是拿人家沒轍。

  自從佟側福晉進門之後,福晉只在頭幾天裡表現了一把當家福晉的氣勢,之後完全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心裡明明恨得不行,面子上卻拿她一點辦法都沒,又把王爺平白無故送出去了。垂頭默默跟在敏芝身後,秋菊不發表任何意見。

  得不到回應的敏芝,心裡愈加覺得自己非常窩囊,怎麼能這樣呢?臨進去的時候還想得好好的,胤祀能搞定倆,自己搞定一個沒問題。結果,一進門自己就輸了,簡直輸得一點脾氣都沒有,敏芝快步回到自己屋裡,瞬間覺得這裡比素玉精舍的氣氛好多了,人也自在。

  可是,現在怎麼辦?自己又一次把胤祀拉出來當擋箭牌,甚至都沒跟他商量過。歎了口氣,抱起兒子:寶寶,佟淑蘭太恐怖了,以前小說裡看到這樣的女人被女主角收拾,覺得特痛快,可是真正遇上了,我卻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拿自己送去的婢女做文章,拿自己的身體做賭注,她不是應該只活在小說裡嗎?太恐怖了

  敏芝越是這麼想,就越想抽自己,當初是哪根筋搭錯了,人都沒見過,沒調查過,就把佟家給勾搭了,真是太虧了。早知道胤祀今天會這麼強硬,帶人去圍殺太子奶爹,她就不該賴上佟家這攤爛事兒,現在反而成了他的累贅。

  自己又搞不定佟淑蘭,想起來就憋氣,自己怎麼會那麼沒用,只敢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橫,寶寶,攤上自己這樣的媽,委屈你了,怪不得你妹妹果斷拋棄我了,想起□玥,敏芝的臉色更暗了:「墨雨,遞個條子出去,這時間若還沒散,那是要留飯了。」

  其實胤□和胤俄這時已經回去了,胤祀並沒有多解釋什麼,只讓他們回家閉門謝客,衙門裡的事情已經和胤祉知會過了。不去也沒事。反正現在事情做了,大家都明白這是康熙的意思,坑兒子,一坑就是三個,他們能做的也只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胤祀送走兩人,吐了一口氣,皇阿瑪回來之前,就自我停職吧,算算日子,陸九他們也該回來了。這麼想著胤祀朝敏芝的主屋而來。才到院子門口,就見墨雨匆匆進來:「奴婢給王爺請安,王爺吉祥。」「起吧,去幹什麼了?」胤祀隨意問了一句。「回王爺的話,福晉讓奴婢去前廳看看,兩位貝子爺是不是要留飯。」墨雨恭敬地說。胤祀嘴角一牽:「多事,你下去吧。我去跟她說。」

  墨雨退下,胤祀走進敏芝的房間,揮退下人,對著抱這孩子愁眉苦臉的敏芝:「這是怎麼了,怎麼還這副表情?三兒又病了?」敏芝見他來了,想起剛才自己在素玉精舍的表現,覺得有些沒臉見人,極低的聲音:「沒有,三兒很好,只是……只是剛才……」

  胤祀走近幾步,伸手把孩子抱過來,拍了幾下,放進搖籃裡。對於弘晏,說實話他是不抱很大希望的,他知道太醫已經放棄了,這孩子能不能活下去,只能看天意。所以,他也不介意抱抱他,安撫一下他。畢竟安撫孩子就等於安撫孩子他**。

  聽到孩子他**吞吞吐吐,神色猶豫,他就知道,這女人沒準兒又闖禍了。看她小媳婦兒一般垂手站著,他也不多話,直接在她坐過的椅子裡坐了,自己給自己倒茶,然後慢悠悠地問:「你又做了什麼?」

  敏芝這會兒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聽聽,這什麼語氣,你「又」做了什麼,真是丟人啊,好像一直是自己沒事找事一樣:「我……我剛才去了素玉精舍……」「嗯?」胤祀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茶杯放回桌子上,繼續默。敏芝咬咬唇:「她的丫鬟來請我,說她病了,我就去了……看起來是不太好……」「嗯,然後呢?」胤祀掀了掀杯蓋問道。

  「然後,她跟我提出要歸寧,我……我說你說了算,讓她自己跟你說。」敏芝一閉眼,早死早超生。等了半天,沒動靜,她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兒,偷瞧他的表情,心裡忐忑。果然,胤祀的爆發總署需要時間積蓄,拿著杯蓋的手重重地頓在桌子上:「你跟她說我說了算?前半句或者後半句呢?」

  敏芝被杯蓋和桌子的碰撞聲驚得心怦怦跳,聽他這麼一問,更緊張了:他怎麼什麼都知道,我竟被他看穿了:「我,我說,她現在身子不好,要回去也得你派人送她回去。我,我說你招待完客人會去看她。」敏芝說完,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捂臉遁。

  啪,杯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淺眠的弘晏被驚著了,哇哇地哭。敏芝慌忙抱著孩子拍撫,一邊哄兒子,一邊給胤祀道歉:「對不起,我,我錯了,你,你別生氣,我沒答應她。」「來人,把三阿哥抱下去」胤祀冷冷地吩咐。

  奶嬤嬤魚貫而入,把弘晏帶走,敏芝一點掙扎都沒有,因為她知道,胤祀要訓她了。果然,當屋裡只有她們倆的時候,胤祀的臉色寒了:「她病了,你是第一天知道嗎?」敏芝默,作認錯學生狀。「你之前從未去探病,她也沒來請你,這次來請,你覺得很榮幸?」敏芝繼續默。聽得出來,胤祀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胤祀連問兩個問題,身邊女人一點動靜都沒,他也知道她向來是事後諸葛亮,認錯積極,但是做事情的時候,就有本事把一件簡單點事情複雜化,把複雜的事情艱巨化。搖了搖頭,放軟語氣:「聽說,你剛才還想留小九和小十用晚膳?」

  敏芝一愣:「沒,我沒有,我以為他們沒走,所以才想問問,沒有想留飯,我,我知道不合適。」「你知道?我看你是稀里糊塗說我的時候很會說,說我動靜太大了,惹來太子二哥,麻煩不小。難道佟家的麻煩就很小嗎?這個時候,你還要我派人送她回娘家?你……哼」

  「哼」的一聲,驚醒了敏芝:「我,我沒有答應她,我是想,你會拒絕她的,她,她那個樣子,我,我說不出拒絕的話,她看起來病得很厲害……」一邊說著,一邊真的把臉捂上了:「我就是,我就是看不得別人裝可憐……我……」

  「她可憐,娶了她的我,不可憐嗎?因為她幾句話差點要了你的命,你不可憐嗎?三兒和□玥,他們不可憐嗎?」胤祀現在是真心無語了,第N次想把老婆的腦子劈開來看看究竟是什麼詭異的構造:「你明知道現在不可能放她回去,卻還說要我派人送她回去,接著又希望我出面拒絕她,被你這樣指使來指使去,我不可憐嗎?」

  敏芝被他再三再四的詰問弄得透不過氣,節節敗退,最後一句,胤祀直接站到了她眼前,盯著她的眼睛問。敏芝倒退三步。差點摔倒,恍然無措:「我,我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真的真的沒有這個意思,」胤祀閉閉眼,伸手拉住她,免得她真的倒下去:「你每次都說沒有這個意思,但表現出來就是這個意思。佟淑蘭這件事上,你就沒有做對過一次」

  「那,那現在怎麼辦?」敏芝抖著聲音問。胤祀目光一閃,鬆開她,一甩袖子:「你答應她的,你自己解決,她病的厲害,我那麼忙,你不怕過病氣去看她,我怕。你自己去解決這件事,送她回去,絕無可能」說完,大步流星離開了主屋。

  敏芝愕然:啊?就這樣走了?要我去跟她說,我怎麼說呀,本來想得很好,就算自己說不了重話,沒關係,還有他呢。現在這個皮球又踢回來了,這叫她怎麼辦才好敏芝茫然了,剛才答應她的,一轉臉就要去變臉拒絕,這,對她來說難度太大了一點。

  剛才胤祀怎麼說的?他很忙,他怕過病氣。該死的,這就是變相嘲諷我聽見春桃來請,屁顛顛就過去了。哎……現在怎麼辦?「來人,嬤嬤,秋菊……」敏芝搬救兵了。兩人進來,秋菊是經手人,前因後果這麼一說。

  塔拉嬤嬤瞪眼了:「小姐,你也太糊塗了,這嫁出去的女兒歸寧,哪兒有想回就回的呀?需得夫家同意,還要有長輩的請帖來請,才能回的。同側福晉這第一步就碰了釘子,礙著您什麼事兒?夫家不允在先,家中無長輩相請再後,左右都不合規矩,為難的是她,您……哎,這也怪奴婢,小姐與安王府不親,從無歸寧之說,奴婢便忘了將這裡頭的規矩說與您聽,小姐,這件事,與您是無礙的。」

  敏芝恍然大悟,這回娘家有這麼大規矩啊,這不是變相嘲笑她沒娘家,還沒常識麼?怪不得胤祀很鐵不成鋼呢佟淑蘭好精準的算盤

  第二百零八章 資源擺著要會用

  第二百零八章 資源擺著要會用

  弄清楚規矩的敏芝渾身冷汗:佟淑蘭太可怕了,自己在她跟前就跟小白癡似的,被她耍得團團轉,被她賣了還幫她數錢。驚魂未定的敏芝立即盯著塔拉嬤嬤:「嬤嬤,要不您去一趟,我是再也不想看見她那張臉臉了。」

  塔拉嬤嬤很不屑的:「您什麼身份,這事兒就這麼著,您不用去,奴婢也不用去,等她回過味來發現不對,自己會露出狐狸尾巴的,再說了,您說王爺會去,您又不是王爺,王爺去不去才是真的,依奴婢看,王爺是不會去的。所以,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敏芝張了張嘴,心說,這事兒就這麼簡單?她居然還提心吊膽了半天。哎,福晉這門課,處處是修行啊

  經過胤祀和塔拉嬤嬤的雙重科普,敏芝終於心安理得地把佟淑蘭晾在了一邊,一邊檢討一邊虛心求教。第三天,佟淑蘭又差人來請,她以弘晏身體欠安走不開為由讓管家從庫房裡搬了點蔬菜水果過去,就算了事。決定就此劃清界限,惹不起我晾得起。

  幾天後,陸九的大部隊回來了,胤祀繼續閉關,京城的風聲越吹越緊,八九十三家巋然不動。

  十月,康熙大部隊回京,群臣破天荒地不需要視線通知就全部集結與金水橋下,伸長脖子等待康熙大駕,當然,大家沒有看到去時意氣風發的太子,也看到直郡王胤褆,多少有些詫異,其餘阿哥們都是一臉的肅穆。康熙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皺紋這種東西。

  詭異的事情還在後面,康熙沒有像往常一樣給太后請安之後就當暢春園歇息,而是遣散了圍觀群眾之後,直接鑽進了養心殿。第二天,一道聖旨,命皇十四子胤禎放下軍隊回京述職。朝臣們都懵了,這個時候把十四調回來,算什麼路數?人家在西川幹得好好的,軍務民政都很有起色,西川叛軍眼看就要被盡數剿滅。

  這個時候,還有什麼比打勝仗,消滅叛軍更重要的事情?群臣議論紛紛。然而,更大的深水炸彈就在後面。太后萬壽節剛過,康熙聖諭又來了,宣佈革除凌普身上的一切爵位職位,家產充入國庫,全家削去旗籍,發配寧古塔,後世子孫永不回京,永不錄用。

  這一下,大家眼珠子都掉出來了,康熙此舉與夷滅三族沒什麼差別了,雖然不殺人,但是家產充公,他們甚至連旗人都不是了。要知道,大清的旗人每月是有口糧領的,和漢人想比,旗人是有特權的。現在凌普一無所有,還要被發配到寧古塔,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然而康熙殺他的理由更驚悚,胤祀抄的賬本,已經被謄了幾十份傳到了一二品大臣手中。群臣嘩然,見過坑爹的賬本,沒見過這麼坑爹的賬本,這簡直就是把整個紫荊城的後勤保障部當成了他凌普自己的印鈔機,不厚道地說,這就是利用康熙的廣告往自己腰包裡抓錢,太黑了。

  也有細心的人發現,這賬本上的字體,怎麼那麼眼熟呢?幾下裡一比較,眾人悟了,挖出這個驚天大案的,不是別人,是廉郡王胤祀結合之前大張旗鼓捉拿凌普全家的事情,大家這才明白,廉郡王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溫和無害,要置人於死地的時候,他也是雷厲風行毫不手軟。皇上的幾位皇子,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啊

  站站隊要擦亮眼啊,一不小心萬劫不復,哭都沒地方哭去。康熙誒群臣的震撼一波接著一波一波,凌普下台,內務府總理大臣只剩下赫奕一人,十月底,一道聖旨,胤祀被認命為新的內務府總理大臣,於赫大人一起掌管皇家後勤。

  這一下,包括胤祀本人在內的所有人都鎮住了,皇子掌管內務府,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康熙歷練皇子,都是安排到六部,最大的文官擔任二把手,也就是侍郎。最大的武官某旗統領,旗主之下的二把手。從來沒有掌握實權的,

  胤祀擔任內務府總理大臣,和赫奕官階想等,而且是全盤接手原來凌普的差事。光從凌普貪污?的那些個款項名目,就可以看出此人在內務府是絕對的一把手,赫奕只是掛名一把手而已。更何況,歷來皇家由宗親擔任一把手的部門只有宗人府,專管內廷婚喪嫁娶以及宗族內部謀逆的事情,這事兒放在外人手裡他管不好。

  現在胤祀擔任了內務府總理大臣,意味著皇室已經把從生到死吃喝拉撒睡,全部掌控在自己人手裡了,連最死忠的包衣奴才都不再信任了。這讓兩黃旗的包衣們倍感壓力,本來他們甚至比下五旗的旗主都要牛叉,因為他們是皇室最信任的奴僕群體,分散在各個與皇室生活密切相關的部門裡,擔任的職位,往往都是油水很足的肥差。

  凌普事件爆光之後,這些人的壓力是特別明顯的,主子不再信任他們了,今天可以查凌普,明天也有可能查他們,鐵飯碗瞬間變成瓷飯碗,內庭氣氛空前緊張。

  胤祀自己也很奇怪,老爺子居然會任命他為內務府總理大臣,要知道,內務府已經有一位皇子在那兒當差了,不是別人,卻是胤□,他一直充任四品督辦,先前管著煤炭,現在管著江南茶葉和絲織品的進貢事宜,直接和江寧和蘇州兩大織造打交道。

  要不然,胤祀又怎麼會知道個製造府的坑有多麼嚇人,朝廷撥下去的每年一二萬兩的「護送費」一分錢也沒有到織造大人手中。兩江的織造府還要負責各種江南情報的收集,絲織品的進貢以及康熙每次南巡的一部分費用,這個坑越挖越深,康熙卻只能任其擴展。

  胤祀搖頭歎息,江南黑,比山西的黑煤窯還黑這每年得蒸發多少銀子啊,前些年多災,朝廷賦稅艱難,皇阿瑪連辦賑災粥棚的錢都難以為繼,可想而知朝廷窮到了什麼地步,凌普,你說他能不盯著你麼?你吸錢的時候,他在邊上磨刀霍霍,就等著你肥了他好宰呢

  現在好了,凌普沒了,可是皇阿瑪怎麼會讓他坐這個位置呢?小九也在內務府,他對此就沒有半點忌諱?四哥的戶部管賦稅,天天哭窮,彷彿戶部是個多麼清水的衙門。現在凌普的賬冊這般曝光,大家都知道內務府是肥缺了。兩個好得穿一條褲子的兄弟同在這樣的一個衙門裡面共事,這不是明擺著讓人佔便宜麼?

  還是說皇阿瑪打算用輿論監督的力量逼我們保持四哥那樣清水的操守?那怎麼可能嘛。小九財迷成那樣,我也不是那種錢眼裡端坐的人,守財奴是不可能的。你要我當,我就當給你看,反正我也知道這是臨時的,你不可能一直放任我們掌控整個內務府的。

  你這麼做,恐怕是為了讓二哥和四哥更好地找我麻煩吧,畢竟內務府與每位皇子的生活息息相關,賞賜,份例,都是內務府下發的。我雖然不能決定你家下個月是吃葷還是吃素,但是可以決定你這葷素的質量。你家女眷身上穿的頭上戴的,大部分都是內務府賞下去的。

  這麼一想,胤祀有些不淡定了,朝堂上領了差事直接找了老九和老十,商量大計了。

  敏芝在康熙回來這段時間也是提心吊膽,康熙沒有明旨廢太子之前,歷史神馬的都是浮雲,誰知道因為她的金手指,歷史能歪成什麼樣?只不過她的提心吊膽沒有持續很長時間,一封來自佟家的信打斷了她的亂想,彼時她還不知道自己老公已經成了五更…上朝隊伍中的人了。

  這封信是佟淑蘭的父親,寫給女兒的,敏芝作為現代人別人佟淑蘭寄出去的信她會看,但是別人寄進來的信,她是無論如何不會拆的。這封信讓敏芝注意到的原因是佟家隨信還遞了一張拜帖,是佟國維的妻子,赫捨裡老太太帶著佟淑蘭的生母親李佳氏,嫡母舒舒覺羅氏,一起來做客。這帖子是直接送到敏芝手裡的。

  收到這麼一張重量級的拜帖,信什麼的頓時浮雲了,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找塔拉嬤嬤和秋菊商量,這一老一小都是正兒八經懂得各種關節的人,自從佟淑蘭要歸寧把敏芝搞的六神無主之後,她頓覺自己真是太挫了,身邊這麼好的兩個智囊不用,白白放著,自己瞎琢磨,琢磨出來又都是錯的,還是請教下專業人士吧。

  胤祀如果知道敏芝現在的想法,他就該內牛滿面了,你這兩個奴婢加上已經做了小夫人的喜鵲,現在才想起來她們存在啊要知道,別人府裡,福晉的奶娘,被稱為老陪房,都是有實權能頂能□半邊天的人物。貼身侍女更是站著的福晉,連側福晉見了她們都要禮讓三分。

  敏芝身邊的這兩號人物,平白浪費了這麼多年,現在才剛浮出水面,作為主屋大丫頭的秋菊,本身就是府裡上上下奴婢的透透,塔拉嬤嬤就更別說了,敏芝母親的奶娘,放在現代敏芝叫聲外婆都不為過,這麼一根老薑放在那兒,她居然還能視而不見,不服她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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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瓜子病了,實在力不從心,這兩天先單更著,欠著大家的瓜子會在身體好轉之後補出來的,謝謝親們的支持,請大家繼續冒泡,看到你們的留言,無論怎樣的,心都特別暖。打是親罵是愛,誇你就是冬天裡的熱水袋,打滾求熱水袋………

  第二百零九章 赫捨裡氏的驚疑

  第二百零九章 赫捨裡氏的驚疑

  五天後,佟家參觀團來了,一位老太太帶著兩位中年婦女和一大幫子侍女在午飯過後上了門。敏芝親自出迎,把她們迎到了偏廳,上座奉茶。

  見到佟國維的正妻,敏芝心裡有些忐忑,但是知道她姓赫捨裡之後,各種念頭又瘋長起來,你說康熙的後,宮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佟國維的老婆是赫捨裡氏,那孝懿皇后和仁孝皇后是什麼關係?表姐妹?堂姐妹?康熙難道是傳說中的姐妹控?

  後,宮裡有赫捨裡姐妹,佟佳姐妹,還有納蘭姑侄,已經很驚悚了,完全不是她這個現代人能夠理解的,現在又發現佟佳氏和赫捨裡氏本來就是姐妹,完了,混亂了。

  赫捨裡老太太養尊處優,保養得很好,一派華貴。一品誥命老封君的派頭擺在那裡,下人上茶敏芝就看見她那閃閃發光的義甲在眼前晃啊晃的:「老身今天來,真是叨擾了」

  敏芝努力把心裡的緊張壓下去,裝作只看茶碗:「老夫人言重了,老大人世家門第,老夫人又是皇阿瑪的長輩,今日上門,采萱有什麼地方照顧不周的,還請萊夫人海涵。」

  彼時佟淑蘭在在屋裡磨蹭,遲遲不見來,敏芝也不知道她在磨蹭什麼,心裡有些不耐,你明知道佟家不會來接你,偏偏給我下套,想利用我達到回家搬救兵的目的,結果被塔蘭默默戳破了真相,你退縮了。

  可是現在佟家的參觀團來了,你訴苦的對象來了,你還磨蹭,這算什麼意思,來的是你的奶奶,親娘和嫡母,你居然還不出來。這就是在現代,結了婚的姑娘,知道媽媽要上門,一早在門口等著了。

  正想著,佟氏在春桃和夏蘭的攙扶下姍姍來遲:「妾來遲了,請福晉恕罪。」敏芝皺著眉看她比那天見時更嬌弱幾分的臉,心裡搖了搖頭,我最見不得這種小白花了,哎當初傻啊,怎麼就一時衝動,給自己添了這麼一個堵,真是太反胃了:「佟氏,瞧你的臉色還是不好,今兒來的都是你的長輩,你且去見禮。」

  佟氏挪著步子上來:「孫女兒給祖母請安。」說罷慢慢地下腰,結果沒站穩,往前一衝。被夏蘭拽住,老夫人皺眉了,這個孫女是她看著長大的。在家是含著金湯匙的小公主,出生兩個月的時候就因為與孝懿皇后小時候面容相近而被過繼到嫡母名下,按照嫡女大姑的規格培養著。

  為了能讓她長成一位合格的名門淑媛,五歲學詩詞,七歲通音律,十歲文成章。別的閨女年滿年滿十三歲就要參加選秀。她愣是動用了關係,給孫女報了病。往後壓了三年。佟淑蘭十六歲參加選秀時已經是在場秀女中最年長的了。

  初選,佟貴妃留了她的牌子,而後就把她送回了家,讓她以記名秀女的身份又在家呆了兩年,這要是換了別人家,是根本不能想像的事情。佟家在她身上花的心血,金錢,關係數不勝數。

  為什麼等了三年又兩年?還不是為了讓她在最完美的時候找到最好的歸宿?像納蘭家那種傻事,佟家是不會做的,記名秀女住在宮裡也是有的,有時會充任一些女官的職務。比如四福晉就曾做過女史。但是,留在宮裡意味著很容易就被惦記上,佟家培養淑蘭,不是讓她做祭品的,她是一件最精美的政治工具,是要用來為家族謀福利的。

  雪藏了五年,機會來了,幾番操作,這件佟家的鎮宅之寶成了胤祀的側福晉,為了許許多多錯綜複雜的理由。

  女人們是沒有反對的餘地的,老太太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培養了十八年寶貝孫女披上粉紅嫁衣被帶走。佟家的寶貝,居然是給人做小。老太太已經很心痛了,佟國維一句沒有適齡皇子,就把她堵了個嚴實。轉念一想,小老婆就小老婆吧,有佟家的家勢擺在那兒,名分差點兒,有實權日子滋潤,比什麼都強,

  老太太算盤打得山響,覺著自家孫女這麼完美的一件藝術品,擱誰誰都會捧在手心裡,含在嘴裡的。可誰知道,事情只有一個美麗到夢幻的開局,就急轉直下了。

  淑蘭剛嫁進王府的時候,好巧不巧遇上天花大流行,廉郡王妃逼痘去了,這簡直是天賜良機,佟家上下歡欣鼓舞,看著佟淑蘭和廉郡王出雙入對,恩愛非常,女眷們都開始掰著手指盼佟家的外孫什麼時候出世了。

  可誰知道,這美麗的開局猶如曇花一現,轉瞬即逝。郭絡羅氏回歸,郭絡羅氏懷孕,郭絡羅氏誕下龍鳳雙胎,雖說小格格夭折,可是最關鍵的小阿哥卻活了,龍生鳳死,這第三嫡子身上的福氣不是一般的豐厚。

  郭絡羅氏好了,可自己的孫女呢?竟然病了從小頭髮都捨不得碰她一根,風都捨不得讓她多吹一分鐘,每天最好的吃最好的穿供養出來的公主,沒病沒災活了十八年,送進廉郡王府一年不到一年就病了?老太太不信,舒舒覺羅氏自己去看了,結果郭絡羅氏懷孕是真,孫女病重居然也是真。

  老太太不淡定了,讓自己的心腹家奴帶了太醫到廉郡王府上,她已經對敏芝的人品產生懷疑了,宅斗的伎倆來來回回就是這麼幾招。把小妾弄病了弄殘了就是一招。該死的,佟淑蘭是老太太的心頭肉,是佟家一顆重要的政治棋子,堅決不能就這樣廢了

  可惜,太醫的症斷結果和家奴的匯報,讓老太太無語凝咽:孫女的病是吃補藥吃多了,堆積出來的毛病?孫女住的院落裡有單獨的廚房和花園?連廚子園丁都是自己帶去的人?吃的用的東西來源和嫡福晉的一般無二,進家門這麼長時間,嫡福晉什麼都沒賞賜過

  老太太起先不信,但是後來一想,她又信了。實在是因為敏芝頂替的這個郭絡羅氏的風評太糟糕了,中國版的灰姑娘,從小沒爹媽教養,長大還剋死外公的孩子,這命硬得堪比傻豬凳,安郡王府的人別提有多嫌棄她了。

  也不知道萬歲爺是哪根神經搭錯了,把這個女人配給胤祀做嫡福晉,她能有多少家當,聽說她出嫁之前,連送嫁妝的都沒有,就是個窮丫頭。聽說廉郡王專門請了翰林院的先生來做帳房,郭絡羅氏根本不管帳,沒錢還沒權的福晉,身世又那麼差,自己的孫女一根小指頭都攤開對方好幾條大街了。當然,前提條件是沒病沒災的話。

  可是,左等右等,等郭絡羅氏生了孩子,鬧自殺,廉郡王府雞飛狗跳,老太太原本想再派人看望孫女的事情就這麼閣下了。心說這女人還真會折騰啊,這麼折騰怎麼都不折騰死呢?還活蹦亂跳呢?緊接著,廉郡王出差佟家寄出的信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就在老太太快憋不住的時候,佟國維跟她商量了,要她帶著佟淑蘭的生母和嫡母一起走一趟廉郡王府。看往佟淑蘭的同時還要主意一下郭絡羅氏。因為廉郡王做了內務府的總理大臣了。這個職位放在別人身上沒什麼稀奇,可是放在胤祀身上就太耐人尋味了。

  女眷們不知道,可是佟國維和一幫大臣們卻知道,以胤祀為主導的京城郊外最大的莊園區,有一片專門支持發明創造的地方,九貝子的生意為什麼越做越大,越做越好,就是因為有這麼一個地方,聚集了大清最頂尖的匠人,被皇上驅逐未遂的傳教士都住在那兒,那裡人才濟濟,堪比內廷造辦處。

  皇上大約就是看重了廉郡王有這麼一個人才儲備庫,以及九貝子成熟的商業運作理念,才選了他繼任內務府總理大臣。

  然而,這裡面廉郡王究竟有多大的功勞,值得商榷。因為廉郡王的莊園,最早是他的福晉一手草創,人才什麼的也是福晉一點點招募積攢起來的,甚至前些年救了一城百姓的牛痘疫苗就是她一手主導的,皇上只是撿了個縣城便宜罷了,沒看見他家莊子上的莊丁個個體壯如牛嗎?

  這個廉郡王妃一定不簡單,對內,能得到內廷女眷的交口稱讚。對外能和教皇使臣據理力爭,精通外國文化不說,還能取長補短合理利用。這樣的女人,又有三個嫡子傍身,孫女的病,絕對是有內幕的

  得了老公的指示精神,老太太不再等待,一封信加一張帖子,直接送到了敏芝手上,她是奉命勘察敵情來了,在她眼裡,郭絡羅氏就是殘害她孫女的罪魁禍首,她一定要親自上門掂掂她的份量殺殺她的氣焰

  於是,她來了,她見到了傳說中大清最有福氣的皇子福晉。眼光毒辣如赫捨裡老夫人,只看了第一眼就皺眉了,這個女人根基太淺,的確沒什麼底蘊,心性也不沉穩,倒是她身邊的一老一小兩個下人,看得出是老資格。自己觀察她的時候,她只看著茶碗,連手指都緊張得發抖,聽她說話也是沒有什麼技術含量的空話。

  這個女人,以自己孫女的實力,拿捏住她絕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難道問題出在她身後的兩個下人身上?還是說,是孫女自己的問題,嫁了人開始水土不服了?老太太望著自家孫女明明胖了卻頂著一張雪白的臉給自己行禮,那虛浮的腳步,怎麼看都不像是這幅豐盈了許多的身子該有的動作,老太太心裡有些不確定了。

  第二百一十章 惹不起躲得起

  第二百一十章 惹不起躲得起

  赫捨裡氏心裡驚疑不定,面上卻絲毫不顯,伸手去攙扶她:「起來,讓瑪嬤好好看看。」從敏芝的角度看,她也發現佟淑蘭比之前見到的時候豐盈了不少。

  原本精緻小巧的瓜子臉,尖下巴圓了,面頰上肉嘟嘟的感覺也出來了,再加上她身上的粉紅色旗裝,腰腹部這一塊不和諧的緊繃,佟淑蘭胖了,都讓她看出,佟淑蘭胖了。

  讓然,敏芝這樣的現代人,對身材控制非常敏感,一眼看過去就覺得佟淑蘭臉上身上的肉多了,所以才下結論她是胖了,在赫捨裡老夫人和兩位太太眼裡看起來,自家的寶貝疙瘩比出閣前更白皙豐盈了,雖然臉上的氣色還差點,可是人確實是長肉了。

  敏芝一看到佟淑蘭藉著老太太的手勉強起身,皺了眉:「來人,給側福晉添個軟墊兒,老夫人,兩位夫人,今兒得空到家裡來,定是有許多話要與佟氏說。你們聊著,我得去瞧瞧晏兒,一會兒請老夫人和兩位夫人在佟氏的園子裡聽戲。」

  說著就要起身,這些是塔拉嬤嬤教的,佟家來人,一定會和佟淑蘭說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私房話」。也別等著別人尷尬,乾脆佟淑蘭來了之後,作為嫡福晉的敏芝可以直接退場,讓她們說個夠。

  這樣,一來是顯示自己大方,而來也可以透露出自己對側福晉的小手段是不屑一顧的,隨便你們怎麼教,我自動迴避,給你們發揮空間。

  敏芝對這一招非常贊同,因為交際什麼的,對她來說難度實在太大了。她從來都是喜歡吩咐人去做事,或者直接自立根深,她一直覺得認識一個陌生人,和她成為朋友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尤其是與接收和反饋這些,尤其是女人和女人之間的,她完全是門外漢。

  剛才與赫捨裡老夫人說的那幾句,還是塔拉嬤嬤事先教好的,赫捨裡老夫人身上那種貴族氣勢,讓敏芝覺得自己眼前擺著的是一件古董,完全沒了說話的慾望。所以,看佟淑蘭見了禮之後,立馬就吩咐下人準備坐墊,放在自己左手邊的太師椅上,這是佟淑蘭的位置。

  就在她起身想走的時候,上座的老太太又說話了:「福晉且留步。老身今日前來,第一是為了看看淑蘭,二一個,也想和福晉聊一會兒。再說,淑蘭雖是我孫女,可她也是這個家的側福晉,你們也算是一家人……」

  敏芝錯愕,這話怎麼說的,怎麼叫我和佟淑蘭是一家人,雖然理論上是這麼說沒錯,但是她的心理價位不是這樣的,就算她是家宅課程負分的人,她也不相信自己在邊上聽著,三個女人和佟淑蘭能說出什麼實質性的內容來。

  與其在這裡空耗時間打瞌睡,還不如回房看兒子呢,弘晏這孩子,幾分鐘不看著,她就不安心。佟淑蘭什麼的,哪兒有兒子重要

  於是一本正經:「晏兒身子弱,我這心裡惦記著他,沒法子,一會兒不見他,心裡就不踏實,還望老夫人不要介意我失陪之罪」說罷站起身:「佟氏,你且坐了,好好陪陪你的瑪嬤,嫡額娘和額娘。」

  佟淑蘭屈膝:「妾拜謝福晉恩典」人還沒拜下去,敏芝退後一步:「春桃,還不快把你家小姐給扶好了。今天側福晉用過藥了麼?」夏蘭躬身,當著三位太太的面:「回福晉的話,鄭太醫開的方子,吩咐過的,卯時的時候已經用過了。」

  夏蘭說完這話,敏芝立刻注意到,舒舒覺羅氏和李佳氏的頭和目光集體轉了方向,向赫捨裡老太太的方向望去。她也沒心思去研究怎麼回事了。「嗯」了一聲,再次和老太太打招呼,這回老太太沒有再說話。敏芝帶著塔拉嬤嬤和秋菊回到自己屋裡。

  當然,她也不會去派人監聽正廳上的對話,完全沒有意義,反正自己在老太太眼裡只是個不入流的小角色,從她的眼神裡就能看出嘲諷和不屑來,這種眼神對敏芝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前世,打從自己認得這種眼神和其他眼神的差別之後,就一直背負著它直到上了飛機化為灰燼。這種眼神裡流露的是涼到骨子裡的刻薄和蔑視,彷彿她是高高在上的人,你是她面前趴著的癩皮狗。

  如果你在意了,會越想越受傷,越想越難過,然後要麼自哀自憐,要麼自暴自棄。還好,二十五年加上又一個十年的經歷,已經讓她知道什麼該在意,什麼要浮雲。

  回到自己的院子,四墨齊齊迎出來,敏芝進了弘晏住的廂房,看到大夫又圍在弘晏的專用小床邊上,心裡咯登一下:「大夫,三兒怎麼了?」「福晉放心,奴才們只是請平安脈,小阿哥脈象沒有變化,說明沒有復發跡象,病情正在往穩定好轉的方向發展。」

  敏芝一顆心放回肚子裡:「哦,那就好,我只是想知道,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確診究竟是什麼病,才能夠有方案輔助治療?」大夫原本還有笑意的臉,聽了這話,又苦瓜了。因為這話,幾乎每次請脈,福晉或者王爺都會問一遍。從三阿哥斷藥之後,已經問了不下兩百多遍了。

  「回福晉的話。」其中一位大夫擦了擦腦門上不存在的汗,躬身回答:「小阿哥的病症,要確診確實有難度,主要是小阿哥先天不足,導致長得比同齡的孩子緩慢許多,實在是……」

  「行了,這種空話我不想聽,我兒子的病一定是能治的,請你們來,就是為了他能長命百歲的。這點你們都給我弄明白了」敏芝不耐煩聽到這些重複了幾百遍的說辭,加重了語氣。

  大夫們唯唯諾諾:「奴才們明白,奴才們一定盡心竭力,務必保證小阿哥福壽安康……」敏芝這才點點頭:「主子好了,你們的好處會源源不斷的,現在先下去吧。」

  大夫退出去,敏芝抱起小床上的弘晏,大夫說的沒錯,這孩子和同齡孩子想比的確生長得過於緩慢了些。體長和體重都沒有上去多少。雖然胤祀已經給孩子換了奶娘,也按照太醫給給的建議讓孩子多在陽光底下露臉。但是效果依然不明顯。

  這細胳膊瘦腿的,彷彿稍一用力就會粉碎性骨折一樣,敏芝每每抱起弘晏,心裡的焦急就會掩飾不住:「嬤嬤,你說三兒會不會一直就這麼大了,我看他真的沒長個啊」嬤嬤不忍心打擊她,故意細細地看了幾眼:「福晉,您心急了,天天兒盯著,自然看不出晏哥兒正在長個,依奴婢看,他比前些天肉了。」

  敏芝狐疑地掂了掂:「有嗎?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塔拉嬤嬤半真半假地:「有,奴婢瞧著就有,小姐,您放寬心,再過些日子來看,就能看出晏哥兒很努力了。」

  敏芝把弘晏綿軟的小身子抱近一些:「寶寶,你已經很努力了,可是額娘希望你能代替妹妹陪著恩娘一輩子呢,所以,你要更加努力,繼續努力才行,額娘會一直在你身邊。」

  抱抱親親兒子,敏芝從廂房出來,雖然她很想把兒子養在自己的房間,自己眼皮子底下,但是胤祀上回讓嬤嬤把孩子帶下去,就等於是變相告誡她,房間是他們兩個人的,就算是弘晏呆在那兒,也算是第三者插足。

  不多時,下人報進來說,素玉精舍那裡,戲班子已經準備妥當了,算算時間,敏芝喝完杯子裡的茶水:「墨霜,去正廳知會一聲,我隨後就到。」

  墨霜出去,敏芝吩咐更衣。換一件白色織錦緞。手繪朱紅荷瓣菊花圖案的家居服。頭上隨意斜插了一六寸赤金描粉紅荷花的扁方。耳上帶一副單顆東珠的耳墜子,右手上帶一隻寬邊銀鐲子。左手上,兩枚戒指熠熠生輝。加上腳上一雙酒紅色對襟何花圖案繡鞋。薄施粉黛,休閒中透著富貴雍容。看著鏡中的自己,敏芝滿意了,以前,她可能是不起眼的醜小鴨,現在,她是廉郡王妃,戴的少是簡約美,戴得多是奢華美,左右都是美。

  重新帶了秋菊和嬤嬤,回到正廳,裡面的三人還在談心,雖然剛才墨霜已經過來只會過了,可是那三位對看戲不上心,一門心思全在給佟淑蘭補課這件事上,所以根本就沒有做好出門的準備。

  還好,為了穩妥起見,敏芝讓秋菊先進去又做了一次預報,這才慢悠悠地扶著墨雪的手走進來:「老夫人,兩位夫人,我剛才失陪了,真實不好意思。素玉精舍的戲已經準備好了,三位這是第一次登門,總要到素玉精舍去看一下。」

  三個老女人這才把視線轉到她身上,是啊,素玉精舍,舒舒覺羅氏來過,張佳氏和赫捨裡老太太還是第一次來,有必要實地查看一下。視線這麼一轉,她們才發現,剛才那個坐在椅子裡捧著茶碗手指抖的福晉,現在一身新裝站在那兒,一臉的從容。

  這種氣質上的變化讓三個女人再一次充滿疑惑,赫捨裡氏起身:「既然福晉這般安排了,那老身就客隨主便吧。」敏芝鼻子裡轉氣,臉上一派和氣:「老夫人客氣了,佟氏準備了好些茶點招待三位,想必能讓三位賓至如歸。」

  誰知道她準備了什麼?說不定什麼都沒準備呢?這得看佟淑蘭多有孝心了。敏芝暗自好笑地想著。

  第二百十一章 吹捧中的玄機

  第二百十一章 吹捧中的玄機

  素玉精舍的後花園,敏芝也是第一次進來,之前作為隔壁佛堂的連體花園,敏芝逛過幾次,印象中這裡除了幾株高聳入雲的五針松以外就是鵝軟石小徑以及石桌石凳子,沒有其他紅紅綠綠的花草。

  敏芝本來就對昆曲沒什麼興趣,折子戲看來看去就是這麼幾出,衣服妝容都是一樣一樣的,慢三板的調子帶著綿長的拖腔。讓她覺得有把鋸子在骨頭上磨著一樣難受。

  她來陪著看戲,一來是必須的,二來,也是想借這個機會看看經過佟淑蘭改造的花園是怎樣一番風景。進來一看,敏芝傻了,現在是十一月的天,自己院子裡的菊花也已經到了盛花期,趕著最後一趟末班車,競相開放。

  佟淑蘭的院子裡,居然一水的薔薇花,爬牆的,灌木的,紅的黃的粉的,直接看花了敏芝的眼,天哪,這園丁是謝家的,居然能在十一月的天氣,弄出這麼壯觀的薔薇花海。空氣裡到處飄散著甜膩的香氣。

  敏芝傻眼了,原來佟小姑娘好這一口啊,真實太意外了,只是三位太太,不要被這些香氣熏暈過去才好。但是,她是怎麼弄的呢?趁著老太太在前面走,敏芝忍不住退後一步,伸手碰了身邊一堵「花牆」上其中一朵粉色花朵。

  一碰之後,忍不住對佟家的園丁豎起了大拇指。原來,這裡所有的花牆花叢盆景,都是細線拴著的干花一朵朵拼接起來的這得是多麼龐大的工程量,而且,這麼多的干花,明顯是盛花期的時候就剪下來了,敏芝邊看邊感歎,這裡是名副其實「永不凋謝」的花園。

  古有隋煬帝的蕭皇后,為了讓丈夫在冬天看到繁花似錦,讓宮人做紙花裝點御花園,現在看起來,佟淑蘭比蕭皇后專業多了,紙花到底是假的,不用經看就能看穿,干花除了顏色和觸感不同之外,它卻是真花。

  如果不是佟淑蘭的異常執著,哪個園丁會願意費周章,在一朵花開得最美的時候剪下來,做成干花,供主子冬天欣賞?更何況,這裡是一園子,成千上萬多花。

  敏芝有點同情素玉精舍的園丁,領這麼點俸祿卻要做這麼大的工程,這要是在現代社會,一早罷工不幹了。

  她在看花,佟淑蘭卻在看她,眼見她露出真跡的表情,心裡得意起來,怎麼樣,沒見過吧?你那花園裡,這會兒已經是一片荒蕪了吧,什麼破地方,王爺居然下令除了你們倆以外,其他人不能踏進一步。

  現在,佟小姑娘得意了:「福晉看來,妾這花園如何?」敏芝頭也沒回,蹦出一句大實話:「佟氏,改明兒好好賞一下你的園丁,這麼大的工程,太費事了。」佟淑蘭錯愕:「呃,園丁,嗯,確實是個得用的奴才。」

  敏芝不再理會她,加快腳步,陪著赫捨裡老太太和另外兩位女眷穿過花園,到了一處天井,中間的戲台上,三三兩兩的戲子正在做最後的綵排。女眷們進來之後,他們迅速退進後台,戲班子的老闆點頭哈腰地迎上來:「小人見過廉郡王妃以及諸位太太。」

  敏芝點點頭:「周老闆,你這是第二次來我這兒搭台了,今兒可有什麼新戲?」周老闆一邊把眾人迎進來,一邊弓著身子:「有有有,王妃一直照顧小人的生意,還提供那麼好的場子給咱們排戲,小人感激不盡。今兒府上貴客臨門,小人一定讓他們盡心演出,讓貴主兒們滿意」

  「那就好,把戲單拿來,你去準備吧。」「是」周老闆從袖中取出一個厚厚的小冊子,雙手遞給敏芝。自己退進後台。女眷的位置都安排在廊下,一張太師椅配一張小桌子。敏芝陪老太太坐在正對著戲台的位置,老太太左手邊是舒舒覺羅氏和張佳氏,敏芝邊上則是佟佳氏。

  坐定之後,敏芝把戲單給了赫捨裡氏:「老夫人請點戲。」老太太客氣了一聲:「老身上門是客,怎敢僭越。」敏芝卻十二萬分的恭敬:「老夫人是長輩,禮不可廢。」老太太很受用,接過戲單:「如此,老身就試著點一出罷,王妃與這京城最紅的四慶班看來十分相熟。」

  「周老闆雖是班主,畢竟是市井小民,誰給他活兒,他就對誰恭敬,只是他們的行規罷了,我只是之前在三嫂處聽了他們的戲,覺著不錯,趕著晏兒滿月,請他們來唱過一回而已。」

  說著,端起手邊的茶水,輕呡了一口:「佟氏這兒的碧螺春當真不錯,也只有鶴峰壺,才能煮出這番風味。素聞京城,海外競求鳴遠碟的說法,今日在佟氏這兒見到了,果然珍品。想當初,皇阿瑪還專門讓九弟花費一千兩黃金,去求了一套陳大師的茶具。這老爺子也是古怪,皇阿瑪原意是請他到內務府造辦處供職來著,他竟拒絕了,還帶著一家老小南遷了。如今真是一碟難求了。」

  老太太在邊上聽著,臉上劃過一絲尷尬,是的,孫女的生活用具,無一不是精品中的珍品。她們現在用的這套茶具,就是陶藝宗師陳鳴遠的作品。連康熙都願意花費一千兩金子去買他的一套茶具,可想而知這個人的名氣到了怎樣的程度。

  佟家卻把這樣珍貴的東西給了佟氏來裝門面,直接把作為嫡福晉的郭絡羅氏甩開了好幾丈。現在,郭絡羅氏直接點出了這東西的珍貴程度,皇阿瑪珍愛的東西,自己是敢看不敢用的,自家也供不起這樣的東西。如今卻在小妾的屋裡見到了,佟家的派頭,和皇阿瑪有得一拼啊

  赫捨裡氏不說話,身邊的兩位太太自然也不敢說話,佟氏卻暗暗心驚,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用的東西來頭竟這麼大,貴為皇上都要花大代價才用得起,完了,她的譜擺得太大了。惴惴不安地小眼神往自己奶奶的方向看了過來。

  敏芝放下杯子:「老夫人,可有鍾意的折子?」赫捨裡氏被敏芝剛才的話弄得心驚肉跳,哪裡注意過戲單,此時隨意一點:「嗯,就這個吧,這個不錯。」敏芝一看,差點沒笑出來,老太太您彪悍了,居然點了一出《轅門射戟》,您這是看三英呢還是看呂布呢?真真看不出來您還是個軍旅控。接過炭筆,在折子上畫了個圈兒:「老夫人點了《轅門射戟》那我也來湊個趣兒,點個新戲《四郎探母》罷。」敏芝裝模作樣地說。

  其實剛才周老闆說的敏芝借場地給他們排戲,說的是南莊的戲院,其實,第二次在三福晉家看了四慶班的戲,之後南莊有了自己的戲院,敏芝第一個就想到四慶班。

  結果周貴比他老爹彪悍,幾次談判之後,直接把四慶班買下來了。演員服裝道具一切的一切全部歸南莊所有。敏芝知道這事兒之後,眼珠子都掉出來了,這年都真是什麼都能買啊

  於是,她就想了個主意,四慶班還是交給周老闆打理,駐地就在南莊,敏芝給他們提供住宿,吃飯,排練場地。除了節假日在南莊的幾場固定演出之外,他們依然在外面接活,賺的銀子除了奉銀之外,全部用於培養後輩。

  當戲子入賤籍,是每個清代藝人心裡的痛,敏芝沒有辦法改變現狀,但是卻在現實中給了他們足夠的尊重。他們的吃穿用度,全部由她負擔,到外面演出,坐的都是專用馬車,還有專門的小廝替他們掌管後勤,完全按照現代明星身邊兩個以上貼身助理的規格供著他們,有空還會整理寫民間故事,給他們排新戲。

  以至於現在,四慶班成為炙手可熱的京城頭牌。這次太后萬壽節,四慶班被昇平署選中,進宮給太后演了一出蒙古神話改編的折子戲《吉祥天》。把老太后樂得合不攏嘴,四慶班因此更上一層樓。

  達官貴人們爭相請他們到府上唱堂會,出場費開到了天價,周老闆感歎,做戲子,當班主,在這行混了大半輩子,沒想到臨老了,還能遇上事業的春天,遇到一個懂戲,尊重藝人的主子,不容易啊。

  這裡面的關節,外人是不知道的,現在,老太太一聽《四郎探母》頓時皺眉了,這是什麼戲,從來沒聽過。不過,自己稀里糊塗,點了一出三國的武戲,已經很驚悚了,這《四郎探母》湊合著看吧。

  本子遞到舒舒覺羅氏手中,她皺了眉,謹慎地畫了個圈兒又遞了回來,敏芝一看,卻是傳統的折子戲《唐明皇游月宮》。於是,敏芝又新添了一出《劉毅傳書》湊夠上下半場,才把本子遞了進去。

  不多時,戲開場了,老太太的胃口明顯被自己點的《轅門射戟》給壞了,眼睛根本不看戲台,而是斜眼瞄著身邊的敏芝。

  敏芝悠然地喝著碧螺春,吃著點心,時不時拿手絹擦擦手指,老太太注意到,她手上的帕子,明顯是專供內廷的料子,上面繡的花樣,墨色的枝幹上,幾朵鮮艷的紅梅:「王妃這帕子,是貢緞吧?瞧著不一般。「

  「老夫人好目力,這帕子是宮裡額娘賞的,這花看著栩栩如生,卻是額娘一針一線親手繡的呢」敏芝很隨意地把帕子攏進袖子裡:「我的女紅太差,一直被額娘嫌棄說不能見人,所以額娘常常會賞一些秀樣或者小玩意兒給我,我用的帕子和汗巾,少數是莊子上繡娘做的,大多數都是額娘賞的。」

  第二百十二章 目標任務達成

  第二百十二章 目標任務達成

  赫捨裡氏的臉上又出現了抽筋的表情,她怎麼忘了,良妃和郭絡羅氏這對婆媳,是京城第一模範婆媳,關係好得更勝母女。她這是紅果果的炫耀,說什麼她的繡工見不得人,所以用的都是良妃做的帕子,全是借口,滿人女子根本就不用學什麼繡工,嫁了人就是主子,根本不需要會那些個東西。

  老太太重新打量敏芝,覺得這姑娘換了身衣服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會拐彎抹角嘲諷人,還會不著痕跡地炫耀了?難道,剛才是自己看走眼了?

  就在這當口,台上開始上演《四郎探母》,首先是公主和楊四郎的一段戲,赫捨裡老太太年輕時也是個博學的,野史演義看了不少,一眼看出這是《楊家將》的故事,驚詫之下,投入了戲裡。

  昆曲版的《四郎探母》,公主更婉約,深情,唱腔悠長纏綿,聽得敏芝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其實她不知道,以為《四郎探母》只是京劇的折子戲,其實昆曲中早就有《四郎探母》這一出,只是唱腔唱詞不一樣而已,劇情是一樣的。

  當初排這個戲的時候,她是受了電視連續劇的影響,重新排了個深情款款版的,使得原本被女眷排斥的《四郎探母》改頭換面,重點放在前半段公主的深明大義,柔情萬種上,當然,也相對加重描述楊四郎為了愛情拋棄名族大義的「光輝形象」。

  不出所料,新版《四郎探母》公主和楊四郎的對手戲看得在座的女眷們全部拿出了帕子按著眼角,佟淑蘭更是誇張地拿帕子掩著臉,身子一抖一抖的。

  敏芝無語地看著她們,古代女眷的眼界就是窄啊,這種劇情就把你們感動成這樣。我要是把瓊瑤阿姨的那些個搬上戲台,是不是會有小姑娘受不了刺激跳樓?這種煽情,只是小試牛刀而已。

  眼看台上的表演接近尾聲,敏芝悄悄問了一句:「老夫人,我瞧著這齣戲不錯,很感人,您看呢?」老太太紅著眼眶:「好,這齣戲好,改明兒請他們到我府上,再演一出。那公主,真是演得太好了,老身都被感動到了,這四慶班果然名不虛傳,連太后都盛讚他們。」

  「老太太說好,那就賞,來人,賞」敏芝一聲吩咐,邊上小廝把早就準備好的一塊紅布包好的東西往台上拋去,輕輕打在演公主的演員身上。這是古代看戲打賞的主要方式,客人會把金子銀子銅板等財物直接扔到演員身上,表示對他/她的喜愛。

  也有一些地痞流氓會用這種方式去調戲台上的演員,通常演員被砸到之後還要繼續保持原來的表情和身段繼續演戲,一個名角兒一場戲下來,滿台都是金銀錁子和銅錢,到最後,演員都無處下腳。

  敏芝讓人扔的,是用紅布包好的一錠銀子,用紅布包的賞錢,又是另一種打賞方式,源自唐代教坊的「纏頭」,專門打賞末等職業,比如歌舞伎,青樓之類的用布帛把財物包起來。讓接受打賞的人頂在頭上跪下來謝恩。

  敏芝這一手,表示自己是專業的看客。這一下,老太太悟了,從身邊一摸,吩咐道:「來人。」老太太的貼身侍女湊到她身邊,老太太耳語了幾句,侍女從腰間的荷包裡挖了半天,很迅速地把挖出來的東西包在帕子裡,走到上幾步,一個拋物線,沒打中女主角,落在台上,手絹鋪開,一顆圓滾滾的大珍珠滾了出來。

  敏芝一滴汗,老太太被自己刺激到了,這麼大一顆珠子,怎麼沒給佟淑蘭,反而做了賞錢呢?佟家的兩位夫人見老太太出手這般闊綽,都不好意思藏著了,紛紛解囊,金子銀子往台上扔。佟淑蘭看到珍珠滾出來的時候臉上劃過一絲驚愕,這麼大的珠子,瑪嬤帶在身邊,卻不是給我的,而是賞了戲子,她老人家糊塗了嗎?

  其實老太太才不糊塗,剛才敏芝借用茶壺的事情將了老太太一軍,她原本想的給孫女最好的嫁妝,最貴重的東西,原來只是想得簡單了,孫女的身份只是小老婆,吃穿用度上卻遠遠超過正妻,你想幹嘛?想上位嗎?有嫡福晉在,側福晉這輩子別想上位了,別人不懂,赫捨裡氏,你混了這麼大把年紀了,你也不懂,嗎?

  你孫女為什麼沒有好日子過,就是她自己的小日子過得太好了,事事處處都想比嫡福晉好,卻忘了身份上的尷尬,這就是佟家女兒的悲催,索家已經敗落了。

  赫捨裡氏安王府的老王妃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自己要不是夫家招子亮,只怕也要受牽連,高調什麼呀,還是低調點好,回頭和孫女兒說說,咱該收斂點了,有好東西要藏著掖著,自己身份不夠用不起的東西,不如大方點,送了別人,也好顯示一下自家的底蘊。

  果然,敏芝被那顆大珍珠給驚到了,這,這都趕上內務府東珠庫裡的級別了吧佟家人牛,隨便出手就震懾全場。嗯,有了這顆珍珠,今天的買賣虧不了。

  接下來的《劉毅傳書》和《唐明皇游月宮》相對就要普通許多。四場戲看完,周老闆笑瞇瞇地出來「掃地」,第一個撿起的,就是那顆惹眼的珍珠。

  看完戲,一個下午也過去了,敏芝假意留飯,老太太假意推脫,大家都知道這是場面上的客氣話,胤祀就要回來了,留女眷吃晚飯是不可能的。於是,折中了一下,大家到佟淑蘭的屋子裡繼續喝茶聊天。

  佟淑蘭閨房的擺設還是和以前一樣,敏芝見過幾次之後也就麻木了,但是老太太看到孫女這樣「奢華外露」的陳設,想起兒媳婦說廉郡王妃的屋子裡一場樸素,眉頭不可抑制地皺了起來:「淑蘭,瑪嬤給你這套翡翠茶具,是讓你在敬茶的時候送與王妃的,你這孩子,這般不懂規矩」

  「啊?」佟淑蘭震驚了:「瑪嬤……你……」赫捨裡氏瞇眼:「住嘴,你這丫頭,平日裡老身寵壞你了,這般不懂規矩」「王妃勿怪,淑蘭打小受寵,如今才會這般……」敏芝握著手裡的玉茶杯:「送給我?呵呵,老夫人別怪佟氏了,還好她忘了呢,這東西要是送了我,用不了兩天,一准就被我屋裡那幾個鬧騰的給毀了,我們家的孩子,沒有一個不是皮猴。擺在佟氏這兒,還能當個擺件欣賞一下。」

  佟淑蘭那叫一個委屈啊,眼淚刷刷地往下流,最疼愛自己的祖母居然說這樣的話,一點也不幫她說話,反而無中生有說什麼玉茶壺本來是送給嫡福晉的,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啊

  敏芝看佟淑蘭哭了,立刻開聲:「佟氏,你這是哪兒不舒服了,好好的怎麼掉淚了?來人,叫大夫」赫捨裡氏見孫女這樣,心裡更不舒服,這個孩子,才說了一句重話就受不住了,哭哭啼啼,成何體統哎,真是看不下去了。家族寄予厚望的千金貴女,如今退化成這樣,真是,恨鐵不成鋼啊

  放下杯子站起身:「天色不早,老身家中還有些事務,淑蘭就請王妃多擔待,這孩子身子原本不弱,今兒想必是太高興了,一時控制不住情緒,大夫什麼的,就不用了。淑蘭,伺候王爺要緊,給王妃請安,聽王妃訓示,孝敬良妃娘娘,一樣要緊,你明白了嗎?瑪嬤走了,你自己好好照顧自己。」

  「孫女……孫女記住了……孫女恭送瑪嬤。」佟淑蘭已經泣不成聲。敏芝暗歎一聲,嘴上說:「佟氏,你捨不得老夫人,不如一起送送吧。」赫捨裡氏一擺手,不用她送了,嫁了人就要守規矩,比不得家裡,哎……這孩子……」舒舒覺羅氏看女兒哭得可憐,心裡有些難過,但是婆婆說話是不能反駁的,只好握著女兒的手:「別難過,額娘改日再來看你。」張佳氏作為生母,對女兒反而沒什麼感情,老太太一站起來,她立刻就跟著站到了她身後,準備走人。

  敏芝把赫捨裡氏等人送出大門伸了個懶腰:「去,把周老闆叫來。」不多時,四慶班班主捧著一個小布包恭恭敬敬地過來:「小人給福晉請安,這是剛才貴主兒們的打賞。」敏芝掃了一眼金銀堆,只說了一句:「那個珠子我留著,其餘的你拿去和他們分了,今兒辛苦你們了。」

  周老闆都要跪下了:「小人不敢,四慶班能有今天,全靠王妃栽培,小人要是再起貪心,簡直豬狗不如」敏芝皺眉:「這話就說歪了,京城地界,坐地要錢,銀子什麼的,只要四慶班在一天,咱們就不差錢,錢嘛,賺了就要會花,花了才能證明錢是你的,這可是咱們九爺的名言,行了,就這麼定了,金銀你們拿去分了,珠子我卻要留下,你們拿著也不好出手。」

  周老闆這才千恩萬謝地抱著包裹走了,敏芝拿帕子把珍珠撿起來一看,果然是好東西,碩大圓潤,光澤細膩透明度好,絕對珠寶級別的東西。改天送到東莊去看看適合做個什麼首飾,正好孝敬良妃。

  第二百十三章 一盤很大的棋

  第二百十三章 一盤很大的棋

  一天的交際下來,敏芝只覺得累得慌,回到屋裡癱在床上:「嬤嬤,你看今天老太太的態度,以後不會再來了吧……」塔拉嬤嬤一邊給她捏著肩一邊笑:「小姐,您今兒表現很好,赫捨裡老夫人都被您糊弄過去了」

  敏芝歎息:「糊弄不糊弄還不是您教的,我只想以後她都不要再來了,真是累人啊你說她怎麼會突然想到上門來了呢?我看她後來的態度,也不像是給那位找場子的啊?她究竟是來幹嘛了?」

  塔拉嬤嬤一邊按摩一邊說:「不管她,總算是走了,您也輕鬆了不是?」敏芝暗歎,輕鬆?怎麼能輕鬆得起來,康熙四十七年啊怎麼宮裡一點動靜都沒有,胤祀拿下凌普,那邊卻一直沒有廢太子的消息,你說她能輕鬆嗎?現在都已經進入十一月了,眼看著馬上四十七年就要過去了,難道歷史被她改了?康熙不廢太子了?那胤祀豈不是死得更徹底……

  敏芝不淡定,宮裡的康熙卻很得瑟,選胤褆看著太子,真是好主意,胤褆那得意的勁兒,臉上的笑容都快藏不住了。就連賦閒在家的明珠最近好像也出來見客了。明珠,你也算老臣了,年紀一大把,怎麼還和以前做中堂時一樣沉不住氣呢?

  不過,沉不住氣好啊,朕就是要看你們沉不住氣,你這裡歡樂了,少不得會讓胤禛的探子抓到蛛絲馬跡,沉穩如他馬上也會沉不住氣,老三被晾了這麼久,也該升一升了,只是不知道復位的他還有沒有雄心壯志呢?

  胤祀,你替朕背了這麼大一個黑鍋,這次亮出來的,是你最後的底牌了吧,朕其實就是想看看,你的那套訓練方法,最短時間裡能夠達到的最好效果是怎樣的。

  果然沒讓朕失望,你還是有點血性的,有血性就好,等到了明年正月,那個消息一出來,身上沒了千金重擔的你,會怎麼選擇呢?是迫不及待的一飛沖天,還是繼續默默無聞?時間一年一年過,朕真的老了,是時候出第一道考題了。

  誰能在那個消息發佈之後,依然堅持自己的立場,朕就把他做重點培養對像之一,當然,胤祀,你是朕最不看好的那一個,因為你的老婆實在太會搞事了。那次南巡,朕覺得她聰慧,沉穩,識大體,大局觀還不錯。各方面表現都優於老四家的那個。

  但是,後來才發現,她根本就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一旦涉及自身利益,什麼大局,什麼智慧,全部降為零,這樣的女人不靠譜。可是,就是這麼一個不靠譜的女人,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讚譽和愛。他們愛著她,體諒她,保護她,願意為她的不靠譜擔驚受怕承擔風險。這個女人,真是想起來就牙癢癢啊

  胤禎也要回來了呢經過西北風沙洗禮的他,會長成什麼樣呢?德妃寵溺他,把之前虧欠胤禛的那部分母愛全都給了他,朕沒有想到,就算胤禎交到了別的宮中撫養,她依然執著地惦記著,時常派人去打探消息,送這送那。

  但是,之前養在孝懿身邊的胤禛,卻從來沒享受到她任何的一點關愛,真實差別待遇,難道是生胤禛的時候她還不夠成熟?現在有了胤禛的範例,才使她加倍寵愛胤禎,把他寵成了一個心比天高,命卻比紙薄的孩子。這樣不行,太受寵的孩子容易早夭。胤禎的磨難才剛剛開始,朕會讓他經受人生中最大的失敗。

  想到十四,康熙閉了閉眼,這孩子是個麻煩,娶了媳婦有了孩子的男人了,還這麼天真,真以為靠著他的個人影響力能順利收編那些盜匪了。策妄阿拉布坦的部隊一路向西,很快就要進入西川境內了,到時候,這些盜匪一定會嘩變。

  胤禎,朕召你回來,不只是為了正月頒布的那個消息多一個見證人,也是為了讓你能趕上人生最後一碗慶功酒,你之後的人生,會一直非常苦逼的,不要怨朕,要怪就怪永和宮裡,你的母妃幫你聚集了太多的羨慕嫉妒恨。

  她一直幫你擦屁股,讓你行事余家肆無忌憚,可惜的是,你的那些個小手段,實在是太不入流了。根本傷不到人家,要不是朕的人出手,那個慫恿婢女上門給胤祀媳婦添堵的人一早被胤祀的地毯式搜索挖出來了。太天真,太低級,說的就是你啊

  康熙饒有興致地和胤□下著棋,腦子裡轉著紛繁複雜的念頭,發現怎麼盤算,最後的勝者依然是自己以後,老爺子的臉上,皺紋舒展開來:「十八,你這一步軟弱了。」迅速落下黑子,劫殺成功,老爺子笑得更開心了。

  胤□看到他笑了。心裡鬆了一口氣:呼,皇阿瑪真是越來越難伺候了,下棋的時候,走神的時間越來越長,章法越來越亂,配合的難度越來越高。真是為難死他了,兩個小侄子現在還小,根本不能幫他分憂,再這樣下去,他會因為思慮過度而未老先衰的

  胤□非常糾結地摸著自己的長辮子,康熙見了詫異地問:「怎麼了這是?」胤□放開手,頓了一下才說:「回皇阿瑪的話,兒子有點擔心,昨天顧師傅讓弘旺罰抄五十遍《大學》他好像沒有完成,不知道顧師傅今天會不會加罰他。」

  康熙樂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弘旺這孩子不但眉眼像胤祀,連帶字也寫得像胤祀,那樣的字,怎麼入得了顧八代的眼。」隨即歎氣,補了一句,這世界上覺得胤祀的字好看的,除了他媳婦兒,沒別人了。」

  胤□抿嘴一笑:「八嫂那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八哥無論什麼,在她眼裡都是好的。」」還好弘晢不像他,不然顧八代告狀會更勤快些,好了,你下去吧,他們也快下課了。」

  胤□退下後,吳書來從側面出來:「主子,十四貝勒進保定了。」「嗯,下旨,准他紫禁城走馬。」康熙隨手拿起一本奏折:「吏部的交接結束了?」

  「回皇上的話,廉郡王今兒到內務府報到了。」「今天麼?這些天交接了不少東西……讓赫奕配合好他,小九最近手伸到了東珠的生意上了,給赫奕遞個消息過去,盯緊一點,小九一向沒分寸,惹了麻煩他都不知道。」

  「胤礽那邊的太醫,都安排妥了嗎?」康熙一邊翻閱奏折一邊問。「回皇上的話,是太醫院掌院伊桑大人親自去的。」吳書來數著浮塵上的毛毛,平靜地說。「這老傢伙平日裡是靠得住的,可是現在……再多派兩個人盯著吧,必要的時候,把他的家小安排一下。」康熙沉吟道。

  「奴才領旨。」吳書來退出去,康熙站起身,走進內室:「宣陳貴人。」陳貴人是十七阿哥胤禮的生母,未來的純裕勤太妃,現在的她和王貴人一樣屬於小字輩的後新寵,康熙晚年喜歡年輕貌美的江南美人,其中王貴人連生十五十六二十,三位皇子為其中翹楚,陳貴人次之。今天翻的,就是陳氏的牌子。

  一般被翻牌子的小字輩的娘娘,午後就要前往康熙所在地伴駕,如果到了晚上皇上還沒讓她跪安,那麼就是桃花運到了,要侍寢了。

  現在當然不是晚上,康熙叫陳氏來,只是給自己舒緩一下情緒,換換心情罷了。一邊享受著美人的按摩服務,康熙再度陷入天人交戰之中。

  設計一個兒子,也許他眼皮子都不用翻一下,一條計策就出來了。但是現在,他要設計的是所有成年的皇子。想要一網打盡,計劃必須天衣無縫才行,傷腦筋啊

  康熙傷腦筋,胤祀也在傷腦筋,內務府掌管整個皇家後勤,裡面的部門人員分配複雜程度堪比哥德巴赫猜想,一頭栽進去的時候才知道這是多麼大的一個黑洞。他現在掌握的所有信息全部來自前任凌普的賬本。光是把所有的部門都逛一遍就花了他整整三天的時間。

  他很茫然,不明白皇阿瑪為什麼要把他調離原先好不容易做熟的吏部,而放到內務府這種專門管柴米油鹽的部門,今天雞蛋碎了一筐,絲織庫發現耗子兩隻,大後天官窯報告同批次的碗全部都有裂縫,需要回收。

  諸如此類雞毛蒜皮的事情每天都在內務府的各個角落裡發生著,就好像臭水溝裡不斷冒出的氣泡一樣讓人作嘔,心煩意亂。偏偏做了內務府總理大臣之後,上班時間提前到了五更…,別的兄弟還在被窩裡睡覺的時候,他就要到金水橋下等開門了。

  當然,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的是,他根本摸不清皇阿瑪的用意,黑鍋他背了,事情他做了,你挖了太子的金庫,卻把我放在他眼皮底下,難道是覺得太子二哥的智商不夠高,自己在吏部目標不夠明顯?還要湊到他眼皮子底下,勞駕他伸手把自己拽入地獄?

  第一百十四章 風雪滿園

  第一百十四章 風雪滿園

  這天清早,連續下了幾天大雪的京城銀裝素裹,四更天的時候,外面還是伸手不見五指,屋裡地龍燒得火熱,暖氣繚繞。敏芝睡得深沉,整個身子蝦米狀蜷縮著,被子因此隆起一個小山包。正睡著,門上傳來有節奏的叩門聲,床上的胤祀猛然驚醒,睜眼一看天還黑著,吐出一口氣又閉上,伸手摸了摸邊上,再次睜開眼。

  這時秋菊拿著橘紅色的燈盞轉過屏風:「主子,該起了。」某人掀開被角剛想起身,發現自己一側的睡衣攢成一團拽在老婆手裡。嘴角下扯,重新躺回去,把老婆從被子裡挖出來,頭擱在枕上,頂著一頭亂草的敏芝還不自覺地往他身上貼,手拽著他的衣服不放鬆。

  胤祀無語了,這女人,每次都這樣,一定要費一番周折才肯放他上班。邊上秋菊看著主子糾結,盡職地舉著燈站在那兒當背景板。等外面陸九敲第二遍門,胤祀才把睡衣從老婆手裡拯救出來。

  秋菊捧著外袍,馬甲,坎肩,全部穿戴整齊,走到外間,陸九和下人已經準備好了洗漱用具,已經溫熱的參湯和糕餅,自從做了內務府總理大臣之後,早飯來不及吃,午飯邊工作邊吃,晚餐被胤□拽著上館子,他好忙。

  今天,又將是一樣的忙碌,往年在吏部的時候,這個時候他最閒,懶散了多年的骨頭一下子收緊,很不習慣啊:「走吧。」話音剛落,裡間的簾子撩起,敏芝披著外衣出來:「你就這樣出去了?招呼也不打一個?」一邊說著,一邊走過來,接過陸九手裡接過紅珊瑚頂子的暖帽:「官服比朝服好看多了,帶好帽子出去,外面雪大。」

  掂起腳,幫他把帽子扣上,繫好帶子,轉頭對陸九:「現在是四更初刻,離上朝還有些時候,讓轎子走慢一些。」陸九躬身:「奴才明白。」「你一直都知道?」胤祀看著低頭忙碌的妻子,彷彿剛才在床上耍賴的女人不是她一樣。「我知道什麼?知道你要早朝?我睡得沒這麼死,只是有點怕冷罷了。」「哦?今天不冷嗎?」胤祀的心小波動了一下。

  「冷,但是你一直怕吵醒我,悄悄出門,我會不好意思的嘛,好了,路上小心,晚上讓胤□和胤俄來家吃飯吧。」「你不是要進宮請安麼?」胤祀皺眉,她怎麼知道這兩天一直和胤□胤俄在一起?」「明天,給皇瑪嬤的羊絨衫還沒織好。」敏芝目無旁人地把他往門口推去:「走吧,今天路上難走,別因此誤了時辰。」

  胤祀出門,敏芝睡回籠覺,一個時辰以後才起身,先去看發燒中的弘晏,一進門,看見喜鵲正在給弘晏換帕子,開口道:「喜鵲,你怎麼來了,才剛出月子,要好好休息才是。」喜鵲紅著臉:「小姐,我沒事,寶寶在娘屋裡,老太太抱著就不肯撒手,奴婢都搶不過她,左右無事,就想著來看看晏哥兒。」

  喜鵲上個月剛給錢家添了一個兒子,把老夫人樂得合不攏嘴,這兩天胤祀忙得不行,連累錢先生也恨不得腳不沾地。白天錢先生不在府裡,雖然敏芝再三說明主屋不缺人,可是喜鵲就是閒不住,一來二去,弘晏又添了一個奶娘。

  摸了摸弘晏的小手,問了大夫,知道這只是常見的小兒感冒,只是弘晏不能用藥,只能物理降溫,敏芝歎氣:」那晏兒就交給你了。」喜鵲躬身:「奴婢明白。」出了廂房,敏芝站在院子裡,天上的雪還在下,雪花落在臉上,冰涼的感覺,敏芝抬頭看天,天是陰沉的,雲層翻滾,遮住了所有的陽光。

  敏芝身後,秋菊打著傘過來,把敏芝的視線擋住:「福晉,外頭雪大,您這是要去哪兒?」「去書房,讓奴才們勤快些,多派幾個人,把府外的那段路也掃乾淨了。□音屋子裡的暖爐再添兩個,陳氏和胡氏那裡也去問一下。」

  說完這些,敏芝到了書房,往胤祀的書桌裡一坐,順手從書架上取下自製的資料夾翻閱起來。這個資料夾是敏芝根據凌普的賬本整理出來的三十幾個資料夾之一,赫捨裡氏來過之後,敏芝仔細反省過,究竟什麼原因讓佟家忽然熱絡起來。想來想去,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胤祀陞官了,而且還是個十分敏感的位置。

  當天晚上,胤祀就告訴了她,自己現在是內務府總理大臣,正二品,五更天的時候,要到金水橋下去等午門大開,排隊上朝了。敏芝乍一聽這個職位,頓覺眼前一黑,在她的認識當中內務府供奉內廷,裡面的人不是包衣奴才就是太監,雖然是個超級大肥缺,但是名聲不好聽。

  胤祀哪裡管得了柴米油鹽,這不是糟蹋他麼而且,胤祀想到的,敏芝怎麼會想不到呢?太子,太子你到底什麼時候被廢啊還是說老爺子心軟了,不廢了,直接再教育一下讓你重新上崗了?難道歷史已經完全走樣了?十八阿哥活蹦亂跳,所以太子沒有惹康熙噁心,也就沒有廢太子這一出?

  不行,胤祀既然進了內務府,沒點成績怎麼行?他現在心裡沒底,不知道太子究竟會怎麼對付他,我就賭歷史沒有偏差,一切都會照常發生。可惜,她是內奼女眷,消息來源太閉塞了,根本不能幫助自己判斷時局的發展,而且,她也沒有權利去私拆他的信。這種僭越的行為他會很不爽吧。

  一邊反正資料,一邊查看上面的數據變化,自從這些資料夾做好之後,胤祀如獲至寶,讓人照著另外做了兩套,一套給赫奕,一套給自己,家裡書房裡留了一套,每天晚上,胤祀都會把數據變化帶回來添加到家裡的資料庫中。白天敏芝拿出來查閱,發現異常就在上面做記號,給胤祀提個醒。

  眼看就是十二月了,這個月是內務府和禮部最忙的時候,冬至祭祖,各種祭品雖然由光祿寺準備,但是各種禮器除了少數幾樣是祖傳的,其餘都是新鮮打造的,內廷造辦處忙不停蹄,連夜加班中,各種數據全線飄紅,敏芝翻到後面,只覺得兩眼發花,這太龐大,太複雜了。要是這每一個環節都有要胤祀管,他絕對要崩潰的。

  雖然已經翻了很多天,但敏芝的精神祇夠她看小半本,多了就會頭痛,眼花,胸悶喘不上氣來,每當這個時候她都會埋怨自己,身體這麼差,都是自己搞的,補藥沒少喝,卻一點沒效果,稍微稍微聚精會神一會兒,精力就會跟不上消耗。合上資料夾,剛想放回書架休息一下再看,意外發現在裡面掉出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十四將在除夕夜之前回京。」的字樣。

  字條的末尾不是句號而是問號,敏芝有點吃不準什麼意思了,之前一次進宮,她特地用年夜飯為借口,跟惠妃提了太子妃,實際是她很想知道太子參不參加。但是惠妃卻透露了另一個讓她很意外的消息,說胤褆已經有幾個月不來跟她請安了,惠妃曾經給直郡王府去信,讓王氏轉告胤褆,額娘想念他。

  可是,胤褆始終沒有出現,連帶王氏和小孫子弘昱都不來看她了,這很奇怪,自打上次西巡迴來之後,胤褆就一直沒出現過。敏芝當時一心記掛著太子的事,對胤褆消不消失完全不關心,現在看到這張紙條,她更疑惑了。十四回京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嗎?康熙詔他回京述職,這有什麼還疑問的。

  畢竟要過年了嘛,康熙肯定想和兒子們聚一下,十四去了西川之後,有年頭沒回京了,這次詔他回京,德妃又要得瑟了,肯定人前人後一番炫耀。可是,胤祀的這個問號又是什麼用意呢?敏芝拿著紙條反覆看,沒看懂,陳述事實而已,沒什麼特別的,胤祀專門加在這裡讓自己發現,究竟想說什麼呢?

  敏芝把紙條放在火上燒了,不管他,反正晚上九和十要過來吃完飯,到時再問一下吧。起身到書桌後面的軟塌上坐了,屋裡太暖,不一會兒,敏芝就歪在榻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墨霜在她面前站著:「主子,您醒啦,莊子上送東西來了,說是讓您親自過目。」

  說完遞過來一個包裹,打開一看卻是進獻給太后的羊絨衫織好了,其實今年的年禮早在月初就已經送進宮了,只是之後敏芝進宮請安,太后說天冷之後,肩膀老是酸痛,有時候抬個手都困難,太醫用了針灸和湯藥治療,總不見好。她估摸著會不會是老年關節炎發作。於是就想到給老人織一套羊絨衣褲穿在袍子裡面保暖。以前給康熙織的衣服只是為了討好他,可惜馬屁拍在馬腿上,在他眼裡,親情根本就是個玩笑。

  到底還是內廷的幾個女長輩仁慈,太后把玉鳳令這麼具有象徵意義的寶貝賞了給她,平時見她也是和顏悅色的,沒道理不對她好一點。敏芝這麼想著,抖開衣服和褲子比了一下,嗯,莊子上繡娘織毛衣的手藝也不錯。

  第二百十五章 胤□的煩惱

  第二百十五章 胤□的煩惱

  「不錯不錯,虧得九弟把內務府的模子仿造出來了,不然要在幾十萬顆珠子中挑選規格一樣的,還真費勁呢」墨霜在邊上點頭:「有了這些珍珠做點綴,太后娘娘一定會滿意的。」敏芝點點頭:「拿去包裝一下,明兒帶進宮給皇瑪嬤試穿。」

  墨霜接了衣服出去,敏芝伸了個懶腰倒回榻上:「墨霖,廚房那兒去瞧過了嗎?晚膳的菜準備得怎麼樣了?」「去瞧過了,廚子們正在準備呢,您就放心吧,錯不了。」敏芝想了想,覺得沒什麼疏漏,倒頭繼續睡覺,果然生過小三之後,自己的體力大不如前,動不動就想睡覺。

  這一覺直睡到秋菊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敏芝揉眼:「嗯?什麼事?」「福晉,小陸子公公差人來話,說王爺和九爺十爺已經在路上,眼看就要到了。」敏芝打了個哈欠:「哦,偏廳已經收拾出來了,該佈置的也佈置,不著急。」

  秋菊瀑布汗:「福晉,九爺十爺來府裡用膳,您總要梳妝一番吧?奴婢送您回房洗漱更衣吧。」敏芝默默頭髮看看衣服:「挺好的啊,不用換了吧,小九他們又不是沒見過。」墨霜在邊上也汗了:「福晉,至少回房讓墨雪給您梳個頭。」

  敏芝無語:「墨雪這丫頭被喜鵲帶壞了,我每次說要更衣,沒有一個半個時辰的,她不讓我起身,我都怕了她了。」墨霜掩嘴:「這不是為了您更加美麗動人嘛,奴婢服侍您起身。說罷蹲下來給主子穿鞋。

  敏芝無法,只好被她們押回房中梳洗更衣連帶化妝,還沒等她收拾好,外面就報進來說王爺回來了。敏芝汗顏:「那個,墨雪,墨霖,好了沒有?」在她的催促和陸九的傳話中,兩個丫頭這才放過敏芝。某人已經坐得渾身僵硬,扶著丫鬟的手沿著彎彎曲曲的迴廊來到偏廳。

  胤□和胤俄見敏芝來了,連忙起身行禮:「八嫂安。」敏芝驚訝地看著胤□:「九弟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差?」胤□和胤俄聯袂而來,兩人的臉色卻是天差地別,胤俄紅光滿面,胤□卻是一臉灰敗。敏芝狐疑地望著胤祀:「這是怎麼弄的?」

  「別提了,八嫂,小九我苦啊」胤□一屁股坐回椅子裡,毫無形象地往桌上一趴,有氣無力地說。胤俄受不了他的麵條樣,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這才多大點事兒,皇阿瑪給你添了兩個助手,有什麼不好?」敏芝雲裡霧裡:「助手?」胤□的桃花眼裡露出小貓般可憐的眼神:「什麼助手啊,就是兩根木頭,生意嘛,就是要談的嘛,帶著這兩根木頭樁子,就好像出門背了兩個麻袋,我現在看到他們的臉,就想撞牆。」

  胤祀看著一灘爛泥狀的胤□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行了,吐什麼口水,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累嗎?采萱,讓他們上菜吧,吃完各回各家。「胤俄卻很樂:「八嫂,今兒吃什麼?」敏芝微笑:「鴛鴦熱鍋,我還讓人熬了補氣養身的燉品,一會兒記得多喝一點。」

  胤□給了胤俄一個白眼:「他就不用補了,我和八哥累得像條狗,他卻是春風得意。」胤俄下巴一抬:「怎麼?羨慕爺?羨慕也沒有用,八哥那是能者多勞,你是自作自受,爺才是正兒八經正兒八經地享受人生。」胤□長歎一聲:「嫂子,你看他,不就是弟妹給生了兒子麼?這都早八百年的事兒了,他能樂到現在,雅爾檀生兒子的時候,爺也沒這麼樂。」

  胤俄臉紅:「你好意思說你沒樂,那跑到敬事房一口氣要了六個奶娘的是誰啊?」「你……哼……」「哎,好了好了,你們倆長不大是怎麼的,這都能吵,我已經很頭疼了,你們要吵,明兒回自己府裡吵去。」胤祀的聲音插進來,兩人這才消音。

  敏芝從外面回來,就聽到胤祀如是說。忍不住皺了眉:「內務府這兩天全力運轉,自然事情就多了,等過完年,也許會輕鬆些。」胤祀還沒接茬,胤□捏著嗓子就嚎上了:「過完年就閒了?嫂子,那只是美麗夢想,夢想罷了,過完年,皇阿瑪要謁陵,要北巡,要視察黃河,甚至還有可能要籌備南巡事宜。內務府會閒?就算是御膳房晚上還有灶頭會熄火呢,內務府大大小小幾十個部門,哪個不是通宵達旦的?我還算好,只是四品小吏,八哥可就慘了……」

  「胤□,別說了,采萱布菜吧。」胤祀皺著的眉心一直沒有舒展,話語裡全是疲憊。敏芝依言依上前,把鍋裡燙好的菜撈出來,分到三人的盤子裡,讓他們自己蘸醬吃,邊上的侍女則上來給三人斟酒。

  三人吃著菜喝著酒,不多時,胤俄的話就多了起來:「八哥,我就不明白了,你好好的在吏部呆著,皇阿瑪怎麼就選上你了?怎麼就讓你去查那個誰的帳,完了還把你調到內務府去了,這整天跟雞毛蒜皮的小事較勁,要是我,一早撂挑子了。」

  胤□橫了他一眼,這傢伙最近越來月看不順眼了,他們累死累活,他倒好,協理滿洲鑲紅旗事務,鑲紅旗一個旗主,一個都統,四個參領,底下的佐領就不用數了,他過去,根本就是白吃加閒逛的,五哥和七哥協理整個蒙古八旗事務,那才叫忙呢

  誰知就是這個斜眼,把胤俄給點燃了,「啪」筷子往桌上一拍,抬手就要擼袖子。敏芝趕緊走過來,把剛燙好的河蝦往他盤子裡一放:「十弟嘗嘗,這可是特地叫莊丁們鑿了堅冰撈出來的,可新鮮了。」胤祀開聲:「小九,我知道最近皇阿瑪盯得你很煩,但你是該注意一點,《尼布楚條約》的事兒讓皇阿瑪記恨上了黃毛鬼子,你還鉚足勁兒往那邊靠,他老人家不盯你才怪。」

  胤□委屈了:「我這是去談生意,八哥,你不知道,那邊人的錢好賺,而且,那邊的奴隸還便宜。」「我們知道你是去談生意,可別人怎麼想?萬一被什麼人抓了把柄,黑白一顛倒,你會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胤□更加委屈:「我又沒少交稅,也沒越境,只是和他們的人接觸了幾次而已,聽說,他們的皇帝陛下和就是信奉天主的,以前還向我國進貢過東西呢」

  「嗯?彼得一世啊?號稱俄國歷史上最偉大的君主呢。」敏芝一邊夾蔬菜,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著。胤□瞪大眼睛:「八,八嫂,你說什麼?」「啊?沒,沒什麼,我聽莊子上的傳教士說起過,他們的國王叫彼得什麼來著,信奉天主的,據說和皇阿瑪一樣,是個幼年登基的政治天才。」

  「切,政治天才?小國皇帝,怎麼能和皇阿瑪相提並論……」胤俄不屑地說。敏芝黑線:「的確,那邊的人開化程度不高,但是國土面積卻是大清的好幾倍,而且,據說他們的這位彼得國王還是個熱血好戰的,一直不斷地開拓疆土,是個好戰分子呢」「什麼?他們的國家比大清還大好幾倍?這,開玩笑吧」胤□瞪圓了眼:「八嫂,你,你怎麼知道的?」

  敏芝繼續黑線,瞄了一眼默不作聲的胤祀,低聲對胤□說:「九弟,你也太不小心了,俄國人雖然智商不高,但是極為好戰,而且個個人高馬大體力驚人,他們與我國接壤的邊境線又那麼長,各種摩擦和貿易並存,這項生意,其實是很危險的。而且,現在皇阿瑪對那邊的人有意見,帶著情緒呢。生意要緊,但是小命更要緊啊。」

  胤□苦著臉不說話,敏芝看胤祀的臉上露出笑意,決定再添一把火:「九弟,那邊天寒地凍的,能有什麼好東西出產,頂多就是一些錫器和皮貨罷了,咱們這兒不缺這些東西。再說……」敏芝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你別忘了,東珠是禁止民間交易的。」

  胤□神色一凜:「可,可是,那邊的養殖場已經初具規模了……」「行了,你就別老想著轉外國人的錢了,咱們大清的有錢人難道都不入你的眼?非得在這種時候惹皇阿瑪的青睞?」胤祀一錘定音。

  敏芝再添一句:「是啊九弟,與外國通商,私底下小打小鬧的,出了事誰也說不清楚,等以後皇阿瑪的氣不是這麼大了,你出面申請,組織一個商團,請皇阿瑪寫一封國書,直接面見彼得國王,兩國簽一個正式的雙邊貿易協定,這樣才有保障嘛」

  胤□和胤俄又外星人了:「雙邊貿易協定?是什麼東西?」「就是他們的商人可以到我國做生意,我們的商人可以到俄國做生意,雙方互通有無,並且收到雙方國家法律的保護和約束。諸如此類的協定,我們還可以對民間進出的貨物收取一定比例的關稅,建立邊境檢查站,甚至在外國建立大使館,派人常駐在那兒,幫助那邊做生意的人。」敏芝說著,三人聽著,眼珠子越瞪越大,什麼關稅,大使館,雙邊協定,都是什麼東東?從來沒聽過啊

  第二百十六章 被蒙蔽的未來

  第二百十六章 被蒙蔽的未來

  一陣雲裡霧裡之後,胤□垂頭:「八嫂,你說的這些太遙遠了,眼下怎麼辦啊?難道要我看著銀子從我眼前白白流走?」胤□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讓敏芝很想捂臉遁,表示不認識這個人。倒是胤祀扳了臉:「眼下你就乖乖的做你的四品督辦,幫我把這灘爛事兒給理順了,在皇阿瑪面前乖一點,賺了銀子才有命花」

  敏芝撲哧一聲笑了,胤祀難得擺出這麼嚴厲的模樣訓人,他們三人的關係,還真不是一般的好。胤□垂頭喪氣地應了一聲:「好吧,我聽八哥的。」說完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事兒一樣:「八哥,十四弟進保定好些天了,卻遲遲不進京,你說他琢磨什麼呢?」

  胤祀皺眉:「不知道,這小子在外面帶了幾年兵,散養慣了,估計是想在外頭多晃蕩幾天吧,皇阿瑪還准了他紫禁城走馬。西川的戰事,他立了大功。」胤俄瞪眼:「什麼?紫禁城走馬?就算是當年橫行京城的鰲拜,也沒有過這等殊榮」

  「十四弟這回長臉了……」胤□輕輕地說。此時,敏芝已經悄悄退出了偏廳,把空間留給三兄弟,她知道,有些時候,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慘。再說,她伺候他們吃飯,自己晚飯還沒吃呢趕緊去廚房補兩口。

  吃完飯,照例是探望弘晏的時間,孩子依然有些燒,但是比早上去看的時候安靜了許多,明明週歲的孩子,看起來還是那麼幼小,因為發燒而昏睡的他落在敏芝眼裡,就好像隨時都會消失的陽光,她無能為力,只能在菩薩和女兒的靈前祈禱,祈禱上蒼垂憐,弘晏能夠平安長大。

  本來,前兩天弘晏週歲生日時,胤祀曾經提過要給他擺宴席,被敏芝回絕了,弘晏身體太弱,生日宴這樣大操大辦的事情,不適合病中的他,萬一承受不住喜氣,衝撞了,反而不美。而且,弘晏的生日正好就是□玥的忌日,敏芝也怕小女兒會不安。

  所以,弘晏的生日被當成普通的一天過去了,敏芝只在午膳的時候吩咐煮了幾碗長壽麵,送到□音和錢老夫人等少數人手裡,算是給弘晏慶生。倒是小女兒□玥的祭品準備得很豐盛,這個女兒,一直是敏芝心裡的刺,扎進內心心深處,拔不出來,一直鈍痛著。

  每次看到女兒的牌位,想起已經化為灰燼的小身體,同時也回想起自己曾經多麼無知,人生不是考試,答題卡上的答案寫錯了還能改掉重來。做了選擇,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任何結果,都只能接受,逃不掉,忘不了。血的教訓,將伴隨她的一生。□玥,她將一輩子背著這個玉碟上根本不存在的名字生活。

  走出弘晏的房間,陸九剛好到院門口:「福晉,王爺請您去書房。」敏芝一愣:「他們這麼快就已經結束了?」陸九搖頭:「十爺回府了,王爺和九爺在書房等您。」敏芝「哦」了一聲,跟著陸九到了書房。

  一進門,就看見胤□兩眼泛著綠光盯著自己,敏芝被他唬了一跳:「九弟,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麼?」「八嫂,你快跟我說說,剛才說了一半你就不見了,那個貿易協定,和關稅。」敏芝無語:「那個九弟啊,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皇阿瑪現在心情不好,你就被在老虎頭上拍蒼蠅了,皇阿瑪給了你助手,不利用一下可惜了,內務府各個部門都是金庫,你又何必只盯著東珠看呢?」

  「好了,我叫你來,不是讓你教導他一條路走到黑的,都什麼時候了,還再想著掙錢」胤祀不耐煩打斷兩人的談話。敏芝撇嘴,上前一步:「出了什麼事,剛才就看你皺著眉?」「我們的信鴿讓人屠了不少」「啊?」敏芝驚得跳起來:「屠了……不少……?這話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月發生的事情才沒幾天的功夫,額爾濟那邊的養鴿場發生了大面積信鴿死亡的現象,原因不明。」「江南?那其他地方呢?」胤祀搖搖頭,其他地方,似乎也有些不太正常了。」

  敏芝皺眉:「很多地方都有我們的信鴿基地嗎?已經排除了疫病的可能性?」胤祀默然不語。胤□的桃花眼危險地瞇起:「八哥,會不會是被人盯上了?可是,江南最近什麼事兒都沒有啊,怎麼會有人傻到故意弄出這麼大動靜呢?再說,額爾濟是咱們的人,擺在明面兒上都有人敢招惹,那人也太沒腦子了吧?」

  「哼沒腦子的不是那個人,而是額爾濟和柯安這麼大規模的信鴿死亡,而周圍百姓的家禽卻一點事兒都沒有,說明這是人為的事情,不是天災,他們是怎麼管理的,怎麼會出這麼嚴重的事情」

  敏芝緊跟著皺眉:「或者這只是一次先期試探呢?也許這次事件之後,江南就將不再平靜了。我們在江南的幾處明目標實在太大了,額爾濟的軍營,齊雲觀,還有蘇州獅子巷義門學館。幾乎已經到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地步。」

  「你想說什麼?」胤祀的目光中隱約有著怒氣,內務府的爛事兒已經夠讓他頭疼了,現在江南風波又起,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馴養信鴿不容易,不管這人目的為何,都不得不防,這個我不擔心,我擔心的是,那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信鴿是傳信工具,大面積毀滅信鴿,難道是想減弱你與江南的聯繫?」胤□被唬了一跳,難道江南真的要出什麼事兒了?可是,能有什麼事兒啊。就算再有個水災什麼的,咱們也可以袖手旁觀的啊。」

  胤祀盯著敏芝看:「你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敏芝愕然:「我又不是神算子,什麼都知道,如果按照九弟的思路想下去,那麼就是說,江南會出一件我們不能不插手的事情,到時候因為信鴿銳減,那邊的消息傳不出來,也許我們就會蒙受巨大損失。而且,信鴿已經出現大面積死亡死,說不定對方的第一步計劃已經成功了。接下去的幾天,其他三處豢養的信鴿也會出現大面積死亡的狀況。」

  胤□嚇了一跳:「不會吧,什麼事情我們一定要管啊?上回天花疫情那麼嚴重,那幫子蛀蟲還在動腦筋陷害何先生,這一回,哪怕血流成河,咱們也不管了。」胤祀搖搖頭:「也許不是血流成河,也許比血流成河更加恐怖,只是現在,我們根本不知道對方要做什麼,這種感覺真是不好。」

  敏芝無奈了,自己是宮斗和陰謀白癡,根本猜不透會發生什麼事,只好默然不語。默了半天,胤祀換了個話題:「十四留在保定不走,我想他是在暗地裡和京裡的某人,或者某些人較著勁兒呢,也許就是故意擺功架給誰看的。」

  敏芝又茫然了:「擺給誰看?惠母妃說直郡王爺不見了,十四弟遲遲不進京,難道和這件事情有關?」胤祀搖頭:「不會,十四以前在大哥手底下做事,他是那些帶兵經驗,還是大哥手把手教手教的,外人早已給他打上了明珠黨的標籤了,他不會傻到和大哥過不去的。」

  敏芝瀑布汗:「我沒說和大哥過不去,我是說他們私底下見面來著。」「那也不可能,大哥向來喜歡明刀明槍的,絕不會走暗棋,可能是皇阿瑪給了他什麼差事,把他外調了。」敏芝頭大地搖手:「這個太複雜了吧,十四弟不過就是一個初級將領,西川那邊還有一個親王世子坐鎮呢,真不明白他拽什麼……難道不知道在皇阿瑪面前擺架子會死得很慘?」

  胤□和胤祀記集體黑線,胤□更是拍著腦門苦笑:「八嫂啊,那個……那個,皇阿瑪已經下旨,德韶承襲信郡王爵位。他,他是郡王。」「郡王?」敏芝愣了半天,覺得自己的認識又有了偏差,多鐸一脈不是世襲的豫親王嗎?八大鐵帽子王之一,怎麼又變成郡王了?

  不過敏芝的話讓胤祀有了一些明悟,他確實高調了,皇阿瑪非但沒有反感,反而縱容了他,讓人琢磨不透。」敏芝走過來坐到軟塌上,把手放在銅製的暖爐上放,感受著蒸騰的熱氣,長歎一聲:「改明兒在家裡修個池子,能把溫泉引來就好了……」這麼一句話,把兩人正在考慮國家大事的氣氛全部打散,胤祀皺眉:「你又想什麼呢」

  「沒啊,我想到了一個故事。」敏芝的目光落在胤祀臉上,表情似笑非笑。胤□看到這樣的笑容,頭皮發麻,不敢接茬,胤祀卻一副等的就是你的表情。敏芝臉上的笑容很快掛不住,垮了下來:「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以前聽說的一個外國君王誘殺梟臣的故事。」

  敏芝頓了頓,不再看胤祀的狐狸表情,垂目玩手指:「說外國有一位非常厲害的武將,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戰神一般的存在。在他還沒成長起來的時候,就與君王結下了很好的君臣之誼,君王很信任他,金錢美女無一不允。後來,這個武將漸漸成長成為一代梟雄,除了君王,誰也不放在眼裡,君王看在眼裡不動聲色,依舊寵著他,三天一小賞,五天一大賞。直到後來群臣都怕了他。

  有一天,這個將領正在外面打仗,君王一道聖旨把他召回都城,他竟然把馬直接騎到了君王的宮殿門口。君王也不生氣,親自把他接近寢宮。至此之後,沒有人再敢出面彈劾他。意氣風發的將軍終於在兩年後獲得了戰爭的勝利。消息傳回都城,君王下旨,召他回京封賞。

  將軍帶著搜刮來的財寶和成群的姬妾一路浩浩蕩蕩往都城趕,然而一路上,等待他的,卻是君王一天之內連下七道旨意,把他從手握兵權的大將軍,一路往下,貶為看城門的老兵。將軍當時氣瘋了,可是他太大意,封賞拿多了麻痺了,早已沒有了猛將的氣勢,身邊也沒有帶親衛。就這樣,他被迫穿上最低賤的衣服,每天守在皇城的城門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一年以後,他的副將接替了他的位置,帶領他的部隊鎮守一方,而他則一杯毒酒留了全屍。」

  敏芝目光幽幽:「這其實只是一個故事,但是在皇阿瑪和眾臣之間已經出現過很多次了,實例也有過,我不敢多說什麼,只是想說,皇阿瑪的隱忍程度,絕對比故事裡的君王好太多了。」

  其實,她沒有說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未來的年羹堯就是故事中的將軍,雍正就是故事裡的君王,年羹堯恃寵而驕,試圖割據一方,雍正溫水煮青蛙,直接把對方給煮死了,一天七道聖旨當然是傳說,但是差不多就是這樣一個過程。

  看看年羹堯再想想這些年隕落的一條條政治大鱷,幾乎都是這麼個死法,康熙玩這一手,從十幾歲十幾歲玩到現在了,手法之純熟,隱蔽性之高,讓敵人防不勝防。在康熙手底下做事,有兩個字要刻在腦門上,那就是「低調」

  果然,胤祀和胤□的臉上都出現了異樣的表情,胤祀的目光閃爍:「你覺得十四可能是下一個將軍?」敏芝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聽說有這麼一個故事罷了。你們也當故事聽,聽過就忘了吧。」

  兩人面面相覷,忘了?這麼驚悚的故事,她說得雖然和粗糙,但是他們直接想到了鰲拜,明珠,索額圖等等,無數人被皇阿瑪捧殺。「所以四哥從來低調,低調到話也沒有了。皇阿瑪說什麼就是什麼,哪怕皇阿瑪叫他去給太子二哥提鞋,他也毫不猶豫。」胤□心有餘悸。

  敏芝眼神一亮:「說起太子二哥,大哥不見了,太子呢?你們過他麼?」胤祀回望了她一眼:「太子在毓慶宮裡,沒有出來過。」「哦,又病了啊」敏芝歎氣,如果確認太子在毓慶宮裡躲著,那就說明康熙現在還不想動他,看來,歷史真的被篡改了。穿越者最愛金手指,同時也最怕金手指。

  金手指帶來便利的同時,也讓未來變得不可預知。把穿越者最引以為傲的一個能力消弭為零。她篡改了胤祀的命運,蝴蝶效應影響了所有和他有關的人的命運。現在,她自己的命運,反而變得特別渺茫,看不到結局。

  原本,八九十十四以胤祀為主導,結成一黨。胤祀在一廢太子之後迅速失勢,於是八爺黨掉轉槍頭支持十四,結果十四被康熙捧殺,大將軍王不遠萬里趕回來卻連康熙的遺容都沒看到i,直接被胤禎囚禁了,八爺黨黔驢技窮,被胤禛玩弄於鼓掌之中除了母家超級強勢的胤俄和作為皇帝胞弟的胤禎留下一條命以外,八和九這兩個才叫杯具。

  但是現在,敏芝頭痛地發現,胤祀和胤禎的關係沒有歷史上那麼近了,還能坐在這裡調侃他的得失,先別說現在的胤祀深諳」低調」真諦,一廢太子即便真的有,自己也有把握讓他不激動,就看他和胤禎的關係,也不會傻到去倒戈支持十四,自己有足夠的實力,不是為了害人的,誰會傻傻地去做別人的傀儡,幫別人搖旗吶喊?

  只是,廢太子的消息遲遲不來,真叫人心不定啊敏芝坐在榻上,有些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果然是用腦過度了嗎?正在和胤□說話的胤祀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立刻收住話頭,站起身:「胤□,時間不早了,你該回府了,離年關不遠了,還有很多事忙呢……其他人的事,就先別管了,做好眼前的事再說。」

  胤□點點頭:「嗯,那我先回去了,有什麼事,明天進宮再說。」胤祀眼神示意敏芝先回房,自己送胤□出門,而後回轉。發現敏芝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四墨正在服侍她梳洗。見胤祀進來,她勉強控制了一下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他走了?」、

  「嗯,走了。」胤祀坐在床邊,攬過她的身子:「你的那個故事,是不是有特指誰?」敏芝瞇著眼:「沒有誰,只是個故事,就是個故事而已。」「外國也有聖旨,也有城門官?」胤祀裝作不經意地問。困極的敏芝有些不耐煩:「都說了是故事了,有誰會傻到在皇阿瑪面前擺架子啊,皇阿瑪可是上過戰場的人,那種氣場,是個活人近前十米都要抖三抖,誰敢放肆?」

  「太子二哥,都敢在皇阿瑪面前穿明黃服飾了,這麼多年來,皇阿瑪都沒動他。」敏芝的上下眼皮已經完全黏住了:「哎,太子二哥現在已經不是兒子,而是寵物了,給寵物穿個衣服有什麼大不了的?請參照十八妹妹的小黑。」沒等胤祀反應過來,某人已經倒在床上,沒兩秒鐘就去找周公喝茶了。

  胤祀無語:太子是寵物?那我們是什麼?

  第二百十七章 準備站隊了

  第二百十七章 準備站隊了

  時間到了十二月中旬,胤禎進京了。夾帶著風雪,夾帶著傲人的氣勢,帶著數十名親衛,浩浩蕩蕩地回來了。出去的時候,他還是個剛結婚,初出茅廬的二八少年,回來的時候已經是鎮守一方數年的青年將領了。

  剛回來不久的胤禎不是在紫禁城永和宮看望德妃,也不是自己的貝勒府與妻兒團聚,更不是在暢春園匯報工作,而是到了廉郡王府。是的,他帶著據說是什麼土司進貢的什麼珍品上門聯絡感情來了。彼時胤祀正好還沒下班,敏芝聽說十四親自登門,有種被天雷劈中的感覺:你家也不回,宮也不進,回京第一件事就是來送禮?要送你也該先送直郡王家啊

  敏芝不知道,胤禎是故意這麼做的,他在保定這麼長時間不進京,表面上在外面混著,和官員們喝酒聊天打太極。暗地裡卻瘋狂收集各種情報,分析京城的局勢。因為他所在的西川實在太遠了,雖然有信鴿往來,比起其他人來說,他的情報依然相對閉塞。

  之前聽說皇阿瑪西巡途中中暑昏迷,據說持續了很久,他心癢難耐,消息到他手裡的時候已經過去一個月了,黃花菜都涼了,那時他才意識到,皇阿瑪年紀大了,這個時候外出駐邊實在不是一個好選擇,心癢難搔的他十月底接到詔令之後扔下軍務,帶了親兵馬不停蹄往回趕,

  他出京幾年了,就算是新年,沒有得到詔令的外將也是沒有資格回京的。他原先並不在乎這些,好不容易有機會攢人品,他怎麼能輕易放棄呢?軍功啊他知道自己文治比不過四哥和八哥至少還有武功一項可以爭一爭,大哥在他眼裡只是一塊免費跳板過氣導師罷了。

  明珠和索額圖爭了那麼久,皇阿瑪早就厭了,太子之所以屹立不倒,在他看來就是仁孝皇后余恩尚在眾皇子需要一個擋箭牌罷了,根本不牢靠,關鍵還是要自己爭氣,露臉

  胤禎想得很簡單,現在眾兄弟中勢力最龐大,卻最沒資格做做競爭對手人的人是誰?毫無疑問是胤祀,守著糧倉和金庫,卻因為出身不好,連爭的資格都沒有,皇阿瑪養著他,明擺著就是給其他人做後援的,誰能得到他的支持,就等於火箭加多了兩截助推器,那效果,槓槓滴

  而他又有先天優勢,皇阿瑪當初沒有把他擺在四哥和太子一邊,卻讓大哥教導他軍事知識,他就是奉旨站隊,八哥和大哥關係那麼好,一個是惠妃親生子,一個是惠妃養子,他們的關係可比胤祥和四哥的關係好和諧多了,胤祥就是個沒斷奶的娃娃,四哥的一根尾巴

  胤禎有些恨恨地想著,明明大家都是額娘的兒子,偏偏他的身份高我一截,就憑你比我早生幾年,你有有資格擺張臭臉天天訓我了嗎?額娘就算寵愛胤祥也不願意親近你,這是你活該皇后養子又怎樣,除了給太子提鞋,你還會什麼呀整天板著臉高高在上,你只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棄嬰罷了,我才是額娘的兒子

  可以說,康熙人為幫四和十四分組,間接加劇了兩兄弟間的矛盾。十四就像個被寵壞的富二代,被康熙閉著眼睛就算準了,回京第一件事,就是上了胤祀的門。

  當然,胤祀這會兒正在內務府衙門裡忙的昏天黑地,根本不在家,敏芝一聽十四來了,頓時想到當年裕親王薨世時,這小子哭得跟死了娘親一樣悲傷的樣子,還有那年山東蝗災,胤祀辦粥棚,他不顧皇子身份跑來給災民盛粥。這個小子,表現欲超強,又沒有十三那麼討人喜歡的忠犬特質,絕對是捧高踩低的主。不能隨意搭理。

  而且,你突然上門,事先都沒有預約,你當你是小九小十啊?沒禮貌這麼一想,敏芝跟前來報告的管家說:「去和十四爺說,我們爺不在,有什麼事或者什麼東西的話請到內務府造辦處尋他。」幾分鐘後,管家又來了,還捧著一個木匣子:「福晉,十四爺說,這是給三阿哥的小玩意兒。」

  敏芝瞪著匣子:「給三兒的……小玩意兒?示意秋菊接了,管家下去之後,敏芝吩咐打開盒子,然後她驚呆了,裡面居然一座七寸高的象牙骨塔而且,這塔的造型不是禪宗的七級浮屠,而是白塔那種大肚尖頂的造型,一看就不是中原工匠的產物。

  囧,難道現在她家已經成了最窮的那一個,眾兄弟都比胤祀有錢,隨隨便便就能送一尊一看就價值連城的象牙白塔?連當兵的十四都這麼暴富了,自家連做衣服都要算準料子不敢浪費了,這是什麼級別的生活啊,太坑爹了。而且十四說什麼?這玩意兒送給弘晏?剛滿週歲的娃娃哪裡懂得欣賞這東西

  雙手捧起象牙塔,敏芝準備細細欣賞一下就把它重新包起來交給胤祀處理,誰知入手以後,有一種詭異的沉重感。大膽晃了一晃,沒聲音,週身上下仔細檢查了一邊,終於在塔底發現了一個凹陷,小指點上去,那個凹陷竟然是一個蠟封。

  敏芝有點心跳加速了,這小塔裡面,不會裝了什麼秘密的東西吧,十四這傢伙,沒事送這玩意兒來,是什麼居心?這東西的款式,一看就是喇嘛教的佛器,肯定是他乘著打仗撈的外快,說不定還是收受賄賂的贓物。這種東西送到胤祀這兒來了,這是紅果果的陷害

  趕緊把象牙塔按照老樣子裝在盒子裡,捧著匣子去了書房,把匣子放在書房的桌上,關上房門,回到主屋坐等胤祀回來。胤禎的舉動太奇怪了,居然挑一個胤祀不在的時間,親自上門,把這麼貴重的東西放下就走了?

  晚上,胤祀回來,敏芝迫不及待地把他拽去了書房,誰知,胤祀只是瞄了一眼象牙骨塔,說了句:「原來這小子來過了,這東西送給小三?哼,虧他想的出來。」敏芝瞪大眼:「你,你早就知道他回來?」「胤祀沒有回話,只是把骨塔拿起來,把底部放在燭火上,片刻後蠟熔,胤祀眼疾手快地用手托住。

  敏芝好奇:「你怎麼知道這裡面有東西?」「因為他昨天去了大哥家,給弘也送了一尊骨塔,和這個一模一樣。」敏芝囧:「原來不只是我們家……」胤祀把塔靠近桌面,手一鬆,敏芝就看見裡面滾出兩個一個棉球。

  頓時更囧:「這是什麼?」胤祀忽然把棉球拋出:「你自己看。」棉球落入敏芝的掌心,敏芝低頭一看,分明是用棉花包裹的東西,撥開棉花,一粒拇指指節大小的珍珠裸露了出來,她頓時結巴了:「這,這麼大一顆?這,這是……大海珍珠?」胤祀坐在椅子裡,看著妻子目瞪口呆的表情,忽然覺得有點好笑:「是呢,十四這次去西川,從盜匪那兒繳了不少好東西。」

  「那麼說,這,這是贓物?」原來胤禎這是慷的他人之慨,發的戰爭財。「我聽說,象牙是西藏某部落土司送的,珍珠是他繳獲的一個盜匪窩點裡撈的。」胤祀細心解釋道:「他來時給皇瑪嬤,德母妃,貴妃娘娘,還有大哥都送了一尊這樣伐骨塔,只是看這尺寸,他還挺看得起我。」

  敏芝看他的笑容裡有一絲嘲諷的意味,不由鬆了一口氣,臉上也有了笑容:「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原來大家都有份啊,那我就不擔心了,這珠子看起來品相不錯,留著將來給□音添妝吧。」

  胤祀拉過她的手,把她抱要到膝上:「你為什麼不自己留著?」敏芝一愣:「我要它幹什麼,不能吃不能穿的。」胤祀剛把下巴擱在她肩上,聽她這種論調,頓時噴了:「你這女人,既然知道這珠子難得,居然還嫌棄它不能吃穿?你腦子裡裝的都是草嗎?」

  敏芝覺得他的尖下巴弄得肩上有點酸,忍不住挪了挪身子:「珠子再好也要看誰送的,我本來想說把它磨了珍珠粉補鈣吃,又覺得浪費了,才想到留給□音的。」「珍珠粉?虧你想得出,讓小九把大把選不上的殘次品磨粉做什麼美容聖品,就是你多事」

  胤祀的手環著敏芝的腰,一邊說話,一邊湊近她耳邊。這些天忙壞了,好久沒有這樣抱著她了。感受脖子邊上縈繞的熱氣,敏芝的耳朵開始升溫,接著是半邊脖子,胤祀一邊欣賞著,一邊繼續做「染色」工作,耳邊是她焦急地反駁:「珍珠粉本來就是滋補的聖品,《本草綱目》上寫著呢,珍珠的化學成分是碳酸鈣,遇酸會分解出鈣離子,能補鈣的」

  某人對於她是不是說出的稀奇古怪的論調已經見怪不怪了:「那,你剛才說珠子要看是誰送的……誰送的珠子,你才不會拿它磨粉呢?」

  敏芝偏了偏頭,想要躲開胤祀的鼻息:「那當然是內廷的賞賜了,御賜的東西珍品多,效果好,但是沒人敢動。」胤祀目光一暗:「內廷的東西,也不一定都是好東西。」敏芝沒有察覺到異樣,自顧自地接茬:「你現在在內務府上班,看到的都是官窯啊,貢品的,再好的東西在你眼裡都是白菜。你都不知道,琉璃廠一個官窯的飯碗,都能賣到天價去,擱在宮裡,皇阿瑪一天摔碎一百個,他老人家眼皮子都不帶眨一下。」

  胤祀聽著,幽幽地歎息:「是啊,世人都道貢品好,卻不知這裡面的蛀蟲有多少。」後知後覺的敏芝終於被胤祀的歎息驚到了:「你怎麼了?怎麼歎氣了?哎,別歎氣,那個凌普是很過分,但是作為後勤保障機構,油水足是正常的嘛,從地頭到皇阿瑪的餐桌,這是一條食物鏈。層層盤剝要養活多少人呢,要是和四哥那戶部似的,大家勒緊褲腰帶,誰還肯為皇家賣命啊。別歎氣了。」

  耳邊傳來輕輕的笑聲,敏芝吐出一口氣:「那個,我說真的,這個時間點讓你管內務府,我都替你捏一把汗,我聽九弟說,那兒就是個大染缸,什麼顏色的人進去,都得被染黑了出來,人多眼雜的,要不出紕漏,根本不可能。」肩上的腦袋閉目養神,繼續聽老婆發表演講。

  「那個,皇阿瑪最近有沒有什麼動靜啊?什麼時候把兒子還給我們啊?大哥有沒有去給惠母妃請安啊?還有,太子二哥是不是真的一直在毓慶宮裡呆著啊?喂喂,你,你竟然就這麼睡著了」長篇大論後拋出一大堆問題卻遲遲不見動靜的敏芝扭頭一看,這貨居然就這樣在自己肩上睡著了,頓時火氣:「喂,你聽到我說話了麼?」

  胤祀睜開眼,手一鬆:「我餓了,傳膳吧。就在外書房吃。」敏芝一下子跳起來:「你,你,現在都什麼時辰了,沒吃飯怎麼不早說?我,我去給你弄吃的。」才走了幾步就被胤祀抓回來抓回來:「外面積著雪,這些事讓下人去做,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是一點自覺都沒有?」

  「自覺?」敏芝忽略了前半句,注意力全在後半句上:「你還說,我剛進門那會兒,不知道是誰,為了一碗蛋炒飯……哼,走開,你的下巴弄疼我了。」敏芝又是甩手又是扭身子,想從胤祀的鉗制中脫身,胤祀怎麼會讓她如意呢?手上用力,把她柔軟的腰肢扣在雙手中,感受她的身體整個嵌入懷裡。

  然後是一聲歎息,熱氣直接送入她的耳裡:「我到底是怎麼養的,把你寵成這樣了。」「啊?」敏芝偏頭想給耳邊的腦袋一個白眼,冷不防鼻尖對鼻尖碰了個正著。灼熱的氣息噴在臉上,嚇得她一個驚跳,整個人猛地後仰。

  殊不知,她的那個角度,背後就是書桌,敏芝朝後倒,後背就會磕到書桌的邊沿,半秒鐘後,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敏芝的後背撞到胤祀的手臂上,重新回到他懷裡,而她也明顯感受到剛才有一次撞擊,頓時跳起來:「你,你幹嘛呀,給我看你的手臂」

  第二百十八章 天塌下來,有我

  第二百十八章 天塌下來,有我

  胤祀撲哧一聲笑了:「你看你看,都是一群孩子的額娘了,做事還這麼莽撞,皇阿瑪真把旺兒他們還回來,我倒要擔心了的,你連自己都照顧的亂七八糟的。」那只撞到的手,伸過來在她臉上輕輕捏了一下:「你啊,總是這樣。」捏完笑容收斂了,上下打量她,微微攏起了眉峰。

  敏芝被他審視的目光看得大窘:「幹嘛突然捏我。」某人卻一本正經地:「那麼長時間的調養,怎麼還不見效,你有沒有關心過自己的身體?光顧著盯三兒的身體,你自己呢?」敏芝被他訓得莫名其妙:「我,我很好啊。我早就已經好了」

  胤祀哼了一聲:「是嗎?我怎麼覺得你一直沒長肉呢?精神頭也沒有以前足了。昨晚上還沒到戌時就累得不行了,府裡也沒那麼多事讓你操心吧?」

  敏芝一聽這話柳眉倒豎:「沒什麼要**心?自從你當了那個勞什子的內務府總理大臣,神出鬼沒,起早貪黑也就算了,連九弟十弟也跟著你團團轉,要不是周貴調教了幾個得用的奴才,小九家裡還有幾個管家幫忙,我府裡莊子兩頭管著,你也不想想這幾本冊子,我熬了幾個通宵,說得好像我在家多清閒,天天就是吃飯泡茶嗑瓜子了。」

  敏芝一口氣說完這些話,都有喘了,臉色陰晴不定地瞪著眼前的人。胤祀絲毫沒有因為她的語氣和內容而生氣,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等她呼吸順暢了才慢悠悠地說:「你熬了幾個通宵?」「啊,沒有,我,我都是戌時就睡了的。」

  「我有沒有說過,你撒謊的功力實在太弱了,尤其在我面前。」某人一語戳中敏芝的軟肋,敏芝臉紅了:「我才沒有撒謊,墨霜墨霖一直在我身邊盯著,塔拉嬤嬤也是,我根本不可能熬夜。」「對,你沒有撒謊,是戌時上床,然後瞪著天花板發呆……」胤祀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才沒有,我很快就睡著了」敏芝反駁他,隨即愣住:「你這些天都沒回房,怎麼知道我睡沒睡著?」「我有什麼不知道的?你以為我人在外面,家裡的事就都不知道了?」胤祀橫了她一眼:「身體這麼差,還不忘惹事。」「我……」「皇阿瑪把我抄的賬冊發下來是沒錯,你以為他會把這麼詳細的東西讓文武百官看到全貌麼?」

  「你,你什麼意思?難道說……」「就是你想到的那個意思,凌普充軍,皇阿瑪把那本帳毀了……」「那,那我豈不是……豈不是私窺了國家機密?」胤祀點點頭:「這麼說也對。」敏芝絕倒:「對什麼對啊,你明知道這樣,為什麼不阻止我,還故意把國家機密攤開來給我看?你,這不是故意整我麼?被皇阿瑪知道了,那還了得,不行,這東西不能留了……」

  敏芝指著架子上的資料夾:「趕緊拿走,省的我看見了手癢忍不住……」胤禛好笑地上前;摟住跳起來取資料夾的敏芝:「別動,我那走了,你不會無聊嗎?外面大雪,你不能到莊子上耍威風,每天悶在家裡,這東西能給你找點樂子也不錯。」

  「可,可是……」「在這個家裡,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隨你高興,天大的事兒,有我。」胤祀把被他這句話震傻了的敏芝轉過來,與她面對面:「我很早就讓秋菊帶話給你,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隨時。」敏芝傻傻地看著他,根本說不出話來,胤祀說什麼,她也沒聽清。思維在那句「天大的事兒,有我」的轟擊中斷掉了。

  自己引以為傲的那些個先進理念,在他看來都是排遣寂寞的小手段?他只是怕大冬天不方面出門的自己沒事做,才故意把機密檔案類的東西故意擺在書房裡讓自己看到,然後異想天開地以為自己的小動作能夠幫到他,其實他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幫助,又不忍心打擊自己,才做出一副這東西很重要很稀有的模樣,其實心裡是不屑一顧的

  敏芝又一次幻滅了,自己在他眼裡只是個無理取鬧的闖禍精?是啊,早在她懷弘晏的時候,秋菊就說,王爺吩咐了,福晉想去哪兒去哪兒,想幹什麼幹什麼,隨時。」那是她只當這是他們在對待佟淑蘭的態度上,達成了默契,自己太笨,沒能早一點體會到他的用心。

  卻沒想到,早在那個時候,他就已經給了自己這世間最珍貴的承諾,允許自己闖禍,無條件支持自己闖禍,隨時隨地準備幫自己收拾爛攤子,這樣的男人,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從什麼時候起,自己變成了被捧在手掌心裡昂首叉腰自我感覺良好的拇指姑娘?

  「怎麼了?傻了?」某人的手又開始捏她的臉,哎,手感大不如前,她什麼時候才能放下心結,回到最初那個膽大心細,冷靜果敢的郭絡羅采萱。現在的她,看起來就是一隻怕光的小白鼠,自己說什麼都能把她嚇得心跳加速。

  見敏芝沒回神,以為她還在擔心,胤祀有些頭疼:「你又沒有聽見我說話?這會兒,又想什麼想迷了?」說著忍不住推了推她。敏芝終於回神,但是說的第一句話險些把胤祀嗆死:「啊?對不起,我,我剛才走神了。」

  胤祀剛想把她揪起來揍一頓屁股,外面陸九的聲音來了:「主子,晚膳已經備下了,要傳嗎?」話落在敏芝耳裡,好像得了特赦令:「啊,晚膳,對了,你還沒用膳呢,還不快傳。」胤祀無語了,只好惡作劇地去揪她鬆散髮髻中漏出的幾簇髮絲:「你看看你,王妃的儀態呢?」

  敏芝臉紅:「你先用膳,我回房了。」誰知某人手快,三下五除二,把她頭上的髮飾拔了個乾淨,青絲滑落,某人急了:「你,這下好了,更亂了,你不知道,墨雪每天要在我這頭髮上耗費半個時辰呢你,你真是的」由於敏芝很少抹頭油,髮絲蓬鬆捲曲,這會兒就是個大*浪的造型,而且常年累月下來,披散的頭髮自然中分,在臉頰兩邊垂下,這一頭秀髮放在現代,一准羨慕死一車人。

  但是現在,她卻無心欣賞,只想撈著頭髮逃離案發現場。然而,胤祀的話卻堪堪留住了她的腳步:「陪我吃一點。」不等她反駁,拉著她的手到了外間,陸九帶著下人還在桌邊站著。眼看主子牽著福晉出來,齊齊行禮,陸九看到敏芝這個造型已經見怪不怪了,他身後的幾個可是第一次看見,那嘴裡都能吞進一隻雞蛋。

  敏芝低著頭,跟在胤祀身後,手還被他牽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怎麼老是這樣,在下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原生態」

  「你們都下去吧,這兒不用人伺候。」胤祀吩咐了一句,就旁若無人地走過來在凳子上坐下來,敏芝趕緊跟上,卻在他身邊站定,準備伺候他吃飯,畢竟自己已經吃過了。胤祀卻拿起筷子在桌上敲了兩下:「坐到我對面去。」

  敏芝垂目:「我已經用過了,在你回府之前。」胤祀橫了她一眼:「一碗魚湯半碗飯,就算用過了?本王怎麼不知道,你這麼好養活?」敏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乖乖地坐到他對面:「好吧,我承認你神通廣大。」胤祀端起碗,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用膳」

  某人乖乖地拿起筷子,戳碗裡的米粒,她的胃口的確變小了,剛穿來那會兒,她一個人恨不得把一桌子菜全包了,可是生活了幾年之後,她就吃得少了。到現在,她的食量已經完全被同化了,每天只能吃半碗飯,雖然麵食還能多用一點,但胃口確實大不如前了。

  對面的胤祀看在眼裡,悶聲不響地吃著,看對面小女人心不在焉地在碗裡搗來到去,忍了再忍,抄起桌上的湯匙伸過來,敏芝以為他的目標是湯,沒曾想,某人動作奇快,湯匙啪的一下打在她拿筷子的手上,筷子脫手,落地。敏芝莫名地看著他:「你……你做什麼?」

  「我問你做什麼?瞎搗騰什麼?光看不吃?」「我,我跟你說我吃過了的。」胤祀看看她的臉,再看看碗裡早就被搗爛的飯,吐出一句話:「明兒叫大夫開一副開胃的藥,吃到你能正常吃飯為止。」敏芝正準備彎腰撿筷子,這句話差點讓她把腰擰了:「不,不用吧,我覺得我……」

  胤祀卻不理她,繼續吃飯。敏芝傻了,徹底傻了,看著他吃都不行啊,非得陪著他一起吃?不吃飯就得吃藥?還還是無限期地吃藥?囧,那我還是吃飯吧。於是,接下去的日子裡,胤祀無論多晚,都會把敏芝叫上一起吃飯。於是,敏芝一天四頓飯打底的日子就這麼開始了。

  很快,康熙四十七年走到了除夕這一天,眾皇子濟濟一堂,等待一場盛宴的開始。

  第二百十九章 疑似八爺黨

  第二百十九章 疑似八爺黨

  除夕這天大早,廉郡王府裡就是一陣忙碌,雖說除夕和正月初一兩天,都是要在宮裡度過的,每年都一樣,但是今年的事兒特別多,一來是弘晏這小娃娃要進宮給長輩請安,自生下來到現在,一直不斷重複生病吃藥吃藥生病的小娃娃,今天第一次正式和長輩們見面。

  故而一大早,一堆的嬤嬤進進出出,整理著小主子的必需品。弘晏也是打扮一新,由塔拉嬤嬤抱著來到主屋:「福晉,晏哥兒來了。」敏芝正襟危坐,墨雪,墨霖在她身邊來回轉悠。墨雨和墨霜端著盤子在一邊看著。

  聽見說兒子來了,敏芝頭一偏,惹得墨雪一陣埋怨:「福晉,您別動呀,哎,這眉又畫歪了。」敏芝囧:「那個,好了沒有,我都坐了半柱香時間了。」墨雨接茬:「沒有呢,再等等,今兒可是您可那位一起進宮請安,自當好好打扮,最好等她來了,您還在打扮,這樣才有嫡福晉的威勢。」

  「可是我脖子都僵了,哎,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第一次請安,畫得再好看在額娘眼裡都是一樣的。」嬤嬤抱著弘晏走過來:「晏哥兒來給額娘請安了,瞧額娘多漂亮呀。」敏芝朝天一個白眼:「嬤嬤,他懂什麼呀,一歲多了還這麼小的身板兒,到時見了旺兒和晢兒,一准淪為小哥倆的玩物。」嬤嬤不以為意:「那兩位一定很高興見到弟弟,畢竟是第一次見。奴婢也有年頭沒見小主子了,今兒進宮,若是有機會,得好好瞧,瞧仔細了。」

  「哎,我又何嘗不想好好看看他們,可是,宮裡規矩大,什麼都得掐著表踩著點兒。匆匆來匆匆去的……」敏芝斜眼望了望正在朝她無齒微笑的弘晏:「嬤嬤,我有些害怕。」眾人一愣:「怕?您怕什麼?」「我怕我見到旺兒和晢兒之後,發現自己竟不那麼想他們了……現在,我很少夢見他們了。我覺得,我這樣,很對不起他們,晏兒體弱,我的心思全在他身上……」

  「福晉,您怎麼能這麼想呢?三位小主子都是大寧肚子裡蹦出來的,哪個不是您身上掉下來的肉,怎麼可能厚此薄彼?晏哥兒和那兩位不一樣,您別又鑽了牛角尖,奴婢可是怕了您了。那兩位根本不會因為不在您身邊長大而少愛您一點,您別又自己嚇自己。」

  敏芝垂目:「嬤嬤,對不起,我只是……」嬤嬤把弘晏抱近一點,小傢伙看見額娘,樂呵呵地伸出手往她臉上抓來。頓時,墨雪和墨霖如臨大敵:「小主子,福晉正在整妝呢,您再等等。」

  結果,在小傢伙的搗亂和敏芝的再三催促下,敏芝整裝完畢,郡王福晉朝服上身,朝珠,手鐲,耳環還不算,墨雨捧上來一個盒子打開盒蓋,敏芝傻了,裡面是一支鑲滿珍珠寶石的義甲。「這是前日九福晉送來的,說是新產品呢。奴婢給您戴上。」

  活動了一下戴了義甲的手指,覺得這東西雖然長了一點,尖了一點,卻也不影響手指靈活性,反正作為皇子福晉根本就不用她幹活,戴就帶吧。梳妝完畢,正打算抱過弘晏親熱一番,墨雪說話了:「福晉,注意儀態。」

  呃……怎麼忘了,穿了這身古董,自己就要開始端架子了,一言一行都要優雅,怎麼能抱孩子呢?弄皺了衣服花了妝怎麼辦啊怨念的敏芝只好把伸出去的手縮回來。好在這時外面秋菊報進來說側福晉求見。

  定了定神,示意嬤嬤把弘晏抱下去,正門大開,佟側福晉也是一身朝服朝冠,進來第一件事就是給敏芝請安,還沒等禮成,敏芝就讓春桃出來把她扶到位置上坐了,自從佟家人來過以後,佟氏的日子更加灰暗了,她根本沒想過,連娘家人都不幫她了,以後的日子她要怎麼過。

  其實小姑娘是自己鑽了牛角尖,赫捨裡老夫人當面訓斥她是為了給她找台階下,畢竟孫女的日常用度都趕上宮裡的康熙了,這要是傳到老爺子耳朵裡,被惦記上,是要做幾輩子噩夢的,都怪當初太疼她,教得她什麼好東西都只顧往自己屋裡挪,結果被敏芝當面奚落。

  老太太怨念啊,真真罪過,怪不得嫡福晉什麼都不賞呢,實在是賞不起。你隨隨便便拿一件茶具就是珍品級的,你讓人家情何以堪?千算萬算,她怎麼就漏算了這一條呢?郭絡羅氏雖然是小孤女,但是人家額娘是和碩格格,外公是親王,舅舅是郡王,什麼珍品,什麼排場沒見過?

  用不起是一回事,眼界高是另一回事,人家怎麼說都是宗女出身,再不堪也沾著愛新覺羅家的血親呢,骨子裡的氣質是不能磨滅的,隨便一句話,就把佟淑蘭貶成了光有臉蛋沒有腦子的富二代,順便也把佟貶成了銅臭味瀰漫的暴發戶,不分地點,不看場合,只知道亂炫耀。

  老太太沒有辦法,當場急中生智,把佟淑蘭埋怨了,這樣的話,人家頂多說一句養尊處優的貴小姐沒經驗,被福晉當面奚落,佟家也能借此撇清干係,那些東西本來是要送給福晉和王爺的,是孫女忘記了。

  現在,老太太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希望過後極度失望的佟淑蘭,丈夫冷落自己,福晉無視自己,連娘家也拋棄自己了。什麼招數和手段,都敵不過三個字「不在乎」素玉精舍裝潢再精美,器物再高檔,僕從再多,也敵不過寂寞。

  敏芝也知道佟小姑娘這次打擊受大了,特地差人給夏蘭遞了條子,囑咐她把佟淑蘭的身體調養得好一點,別抑鬱過度,最後掛了,怎麼說她都是上了玉碟的側福晉,結婚沒兩年就掛了,影響胤祀的聲譽。是的,現在她只關心胤祀的面子,就算佟淑蘭再怎麼裝可憐,她都不會再被騙了,這個女人,給點陽光就燦爛。

  佟淑蘭坐定,墨雨上茶,佟淑蘭端起來一看,柳眉微蹙,放下了杯子:「妾剛進門那會兒,福晉說的只喝水,卻是真的了。」「敏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我聽大夫說你一直在用藥,清水性平,不會衝撞了藥性。」

  佟淑蘭臉上一紅,端起來在唇邊碰了碰:「多謝福晉體恤。」「這沒什麼,少時跟我一道進宮請安,晚上八旗家宴我不與你在一處,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自己惦記著,宮裡不比家裡。」「是,妾謹遵福晉教誨。」

  不一會兒,內侍過來傳話,說胤祀已經在前廳等候了。敏芝這才扶著秋菊的手起身:「走吧。」敏芝走在前面,嬤嬤抱著小阿哥和敏芝同行,佟淑蘭被春桃扶著走在後面,墨霜帶著弘晏的奶嬤嬤拖在最後面,這次進宮敏芝也帶上了她。

  到了前廳,胤祀已經在那兒等了,敏芝帶著淑蘭端著架子上前見禮,然後跟在他身後出門,艷陽天飄著小雪,四頂轎子排成了一條龍。這次托弘晏的福,塔拉嬤嬤也有轎子坐了。不過老人家年紀確實大了,頭髮都花白了,敏芝打算再過兩年就給她配兩個婢女養著她享享清福。

  嬤嬤的兒子現在在慎安郡王府當家丁頭頭,早已成家立業,老太太一把年紀了,跟著郭絡羅氏的母親從京城嫁到草原,再跟著郭絡羅氏從草原重返京城,對於郭絡羅氏來說,這個老太太,對她是有養育之恩的親人。

  除夕的京城街道異常繁忙,敏芝他們算是出來早的了,居然還是遇上了「堵轎」的狀況,敏芝坐在轎子裡,覺得轎子停了,還以為到了,掀開簾子一看,卻是停在路當中,邊上的秋菊連忙解釋:「福晉,前面是十四貝勒的轎子,王爺正在和十四爺說話。」

  敏芝嘴角一扯:這可是在路當中,現代撞車還講究快速處置呢,怎麼在路當中聊起天來了,而且,怎麼又是十四」想起家裡的象牙塔和海珍珠,一陣煩躁,這個十四,搞什麼飛機。

  還好,前面兩位爺很快意識到占道聊天是很不道德的行為,謙讓無果之後,胤祀憑借排行走在了前面,十四的轎子緊跟著,敏芝感覺轎子終於又動起來了,這才放心。

  到了神武門門口,轎子停下,眼見胤祀和胤禎兩人站在那兒又聊個沒完,敏芝囧了,難道十四有志加入八爺黨?歷史重演?連忙幾步上去,和十四福晉打招呼:「真實趕巧了,竟能在路上遇見弟妹一家子。」

  十四福晉和氣地笑了:「可不是麼,真是巧了,喲八嫂,你們家弘晏也來啦,快抱過來給我瞧瞧。」這邊敏芝牽過上來行禮的弘春,這小子已經長這麼高了啊?記得阿牟麼?阿牟送你的禮物喜歡麼?」

  敏芝心裡有點急,胤祀你可千萬別被十四給賄賂了,千萬別吸收他做黨員,這傢伙徹頭徹尾的白眼狼,你可別被他騙了,被他賣了還給他數錢呢

  第二百二十章 親疏一目瞭然

  第二百二十章 親疏一目瞭然

  敏芝的心裡話胤祀是聽不到的,很快,兩家人相攜進宮,敏芝和十四福晉先去給太后請安,佟氏和十四家的側福晉舒舒覺羅氏一個去永和宮,一個去儲秀宮。壽寧宮裡,太后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強做笑臉對著敏芝:「老八家的,這是你們家小三?怎麼沒見長個兒呀。」

  敏芝福身:「弘晏的身子一直不好,太醫也診斷不出是什麼病症,只說再長開些就會好的。」太后點點頭:「你這孩子是個有福的,有福要懂得惜福,才能長遠,你可明白?」「孫媳婦明白,謝皇瑪嬤提點。」太后似乎有些疲累:「十四家的,十四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要好好把握。好了。去給你們額娘請安吧。」

  兩人告退出來,十四福晉的臉上有些微紅,目光閃爍,盯著弘晏看:「八嫂,我很羨慕你。」敏芝笑笑:「皇瑪嬤就是皇瑪嬤,一語中的,嫁進皇家,我們都是有福的人,有福要懂得惜福,日子才能過得長長久久。」西林覺羅氏的目光還在弘晏的身上轉悠著:「八嫂說的是,機會稍縱即逝,要珍惜。」

  敏芝囧囧有神,歷史被自己蝴蝶成什麼樣了十四福晉比側福晉晚進府,剛進府十四就被送去了四川,可憐的西林覺羅氏到現在蛋都沒生下一個來,側福晉倒是兒女雙全了,更恐怖的是,德妃寵小兒子,乘著上回小選,給他補了三個小妾的名額,當然,選的絕對不是墨霜那種黑美人加雀斑臉的品質。

  於是西林覺羅氏壓力大了,雖然嫡福晉無子一樣地位尊崇,但是地位和生活品質之間沒有必然聯繫的,胤禎常年在外,家裡美人不斷進來,等他回來,早就忘了自己是誰了。所以,太后的話給她指了一條明路,要過好日子,就要自己努力爭取。

  敏芝抱著孩子和十四福晉道別,轉身去了鍾粹宮,這一次,王氏帶著弘昱和自己生的弘方坐在一邊,敏芝抱著孩子進來,惠妃笑容滿面:「采萱來了,喲,這是弘晏麼,抱過來給母妃瞧瞧,母妃還是頭一回瞧見他呢」

  敏芝讓奶娘把兒子抱給惠妃,自己過去給王氏見禮:「給大嫂請安。」弘昱和弘方給敏芝見禮,惠妃笑得眉眼彎彎,完全沒了前陣子看不到胤褆時的憂鬱模樣,敏芝心裡一動,胤褆這只夜老鼠,出洞了?於是,小心翼翼地讚了一句:「母妃的氣色真好。」

  惠妃抱著弘晏:「你這妮子,又來甜言蜜語了,母妃一早準備好了,來人,把點心拿上來,我們這位八福晉,天生就是個嘴甜的,這張甜嘴,就是靠這些點心喂出來的。」敏芝汗顏,只能賣萌:「母妃這是埋汰我呢,大嫂,你可得幫我,前陣子不見大哥請安,母妃那個惆悵,現在好了,她又有心情調侃我了,我總是被欺負……」

  惠妃笑著把手指直接戳到了敏芝的腦門上:「你這妮子,長本事了,母妃倒要看看,你大嫂幫你。」王氏臉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媳婦兒自然是站在額娘這一邊的。」敏芝偷眼看王氏,她的眼裡明顯的鄙視和不屑暴露無遺,心中大定。

  胤褆出現了,之前搞什麼秘密活動去了暫時無解,不過出來了就好,出來了就正常了。而且,照惠妃那麼歡樂的表情,胤褆這次是得到了什麼莫大的好處了,難道是胤褆做親王了?不可能啊,胤褆最高做到郡王為止了。

  而且,一廢太子之後,胤褆立刻就被揭露出用巫蠱謀害太子,爾後被圈禁,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現在已經是康熙四十七年的最後一天了,胤褆的幸福人生應該已經終結了才對,還有什麼好事能讓惠妃笑容滿面?

  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的敏芝只好選擇換陣地,起身告別惠妃,抱了孩子到了儲秀宮。進去一看,佟氏不在,敏芝有些不高興了,佟淑蘭你也太迫不及待了,多陪一會兒額娘你會死啊,這麼急著去見佟貴妃嗎?你忘了你現在是胤祀的小妾這回事了嗎?就算是見姑媽也要我同意才行

  越想越咬牙的敏芝陰著一張臉進來,良妃見她抱了小孫子進來,自然歡喜非常,親自迎上來:「采萱,去給惠姐姐請過安了?」看良妃那麼高興,敏芝再不高興也擺不出臭臉,微笑著說:「是呢,這不後腳就上您這兒來了,我許久都沒有進宮請安了,有些想念額娘了呢……上回的精油都是托九弟送來的……」

  良妃接過弘晏,在懷裡掂了掂:「你這孩子,當時弘晏正燒著,你惦記他也是正常的,額娘在儲秀宮裡又不會走開,你什麼時候來不一樣啊?話說小弘晏怎麼那麼輕?來人,宣太醫。」敏芝想說太醫也沒轍,看看良妃的臉,話到嘴邊又變了:「是啊,這孩子,就是光吃不長肉,奶娘都換了一個了,還是這樣。」

  良妃有些擔心地:「生這孩子的時候,你可沒少吃苦頭,額娘記得,旺兒像他這麼大的時候,已經會抓惠姐姐的髮飾搞破壞了。」「是啊,都是媳婦的錯,胡鬧害了三兒和……」聽良妃提起懷孕那會兒,敏芝的眼神黯淡了。良妃連忙接過話茬:「我看弘晏這眉眼生的,七分像你,胤祀只佔了三分,這下你這當額娘的有面子了,以前老說弘旺和弘晢都不像你。」

  「嗯,三兒這小子,長得是像我多一些。」敏芝強笑道:「九弟妹和十弟妹還有五嫂她們,見過的都這麼說。」心知良妃有一轉換話題,敏芝也就瞬她的心意接了下去。

  佟氏直到太醫來給弘晏診斷了半天之後才匆匆回來。一進宮門,看見來來往往的宮女,還以為良妃出了什麼事,蹬蹬地闖進內室:「娘娘?」敏芝一個白眼過去:「回來了?怎麼這麼沒規矩,讓你進來了嗎?」

  佟氏一驚,再一看床上躺著的小人兒,心下著惱,沒問清楚就闖進來了,真是該死,連忙福身認錯:「妾知錯了,請娘娘和福晉寬恕,妾告退。」敏芝沒理她,目光放在兒子身上,心裡咒罵沒腦子的佟氏。良妃不以為意,柔聲道:「貴妃姐姐可好?」

  「姑母,哦不,貴妃娘娘很好,妾叩謝娘娘恩典。」良妃擺手:「晚輩給長輩請安,這是應當的禮數,算不得恩典,你這孩子孝順,本宮心裡高興,先出去吧。清荷,安排佟側福晉到外面坐了。」佟氏再次福身:「妾告退。」

  敏芝至始至終沒有任何回應。良妃歎息:「采萱,額娘知道你受的苦,但那些都已經過去了,放寬心,都過去了。」敏芝這才轉身:「額娘誤會了,我只是對她不懂規矩闖進來,有些失望而已,原先因為她是世家閨秀,所以也就沒有注意她的規矩,沒想到今天……驚擾額娘,真是罪過。」

  良妃的表情溫婉,如白梅一般:「額娘沒事,你沒有記恨,額娘就安心了,畢竟是一個屋簷下要生活一輩子的人,不能總這個樣子。有些事,不惦記了,才是對自己最大的恩賜。」這樣的良妃,讓敏芝的眼眶有些發紅,忍不住蹲下來伏在她的膝頭嗚嗚地哭了。

  良妃也不扶她也不叫起,只是摟著她的肩膀,任她的眼淚沾濕了自己的衣袍,半天之後,敏芝抬頭,眼眶還是紅紅的:「額娘對不起。」良妃用帕子給她擦淚:「沒事,家宴晚上才開始呢,妝花了還能補上的,哭出來也是好事。」彼時內室只剩下娘倆和趴在床上用好奇眼神看著她倆的弘晏。

  良妃放開敏芝,摟過弘晏:「瑪嬤的寶貝,你會好起來的。不會讓你額娘再傷心的對不對?走吧,擦了眼淚,跟額娘出去吧。」「是,額娘。」抹了抹淚,跟著良妃走出內室,弘晏則交給宮女和奶娘照料。

  用過午膳,宜妃帶著九福晉,十福晉領著一串小蘿蔔頭過來串門,十八格格已經出落成了清純小蘿莉了,雖然隨了康熙的長相,沒有良妃柔和秀麗,但是皮膚卻隨了額娘,能用「吹彈可破」四個字形容,走到哪兒都抱著她的寶貝「小黑」。

  宜妃最近春風得意,兒子和養子都有了嫡子,自己也算是子孫滿堂了。加上胤□財源滾滾,對她這個額娘又孝順,更喜的是,老十家的媳婦,終於鬆口了,同意明年給郭絡羅氏晉位分,這下宜妃沒心事了,全妥了。想來想去,還都是老八家的媳婦有能耐,竟能讓十福晉乖乖聽話,真是了不得。今天是她進宮請安的日子,沒理由不來表達一下感激之情。

  於是,悲催的佟淑蘭被屏蔽了,娘娘和嫡福晉說話的時候,側福晉只有坐在隔間裡聽聲音的份。宜妃高興起來,那眉飛色舞的得意模樣,感染了敏芝,把心裡積壓的那些陰鬱和委屈全部一掃而空。這就是親人和外人之間的差別,宜妃的表現在她看來是率真而樂觀的,同樣的張揚放在佟淑蘭身上,敏芝就會覺得她只長了面皮沒長大腦。

  第二百二十一章 太子妃轟動現身

  第二百二十一章 太子妃轟動現身

  儲秀宮裡一片和樂,毓慶宮裡卻是一片愁雲慘霧,太子妃自小產過後身體每況愈下,不但鳳印交到了佟貴妃手中,連節假日的請安都免了。被太子鎖在寢殿內的太子妃形如枯槁,如果有人這時候看見她,一定驚得倒退三步。

  人瘦得脫了型不說,臉色蠟黃,斑白的頭髮暗淡無光,四十歲出頭一點的她,看上去年逾花甲。此時外面是一片喜氣洋洋過新年的歡樂景象,她這裡卻是等待死神降臨一片死寂。枯瘦的手抓著床單,幾乎要把新換的床單摳破。她的身邊,陪嫁丫鬟已經出宮嫁人了,乳娘也因為觸怒太子而被迫吞金了。現在在身邊伺候的,幾乎都不認識。

  這就是曾經作為後宮一把手,康熙認為最適合當皇后的石佳氏,此時已經油盡燈枯,腦中唯一支撐她的信念就是她要看著他的丈夫,魔鬼附身的男人怎麼滅亡。要死,她也要拖著他一起下地獄,曾經抱著一顆憧憬的心,以為只要乖乖聽話,她就是未來的皇后。

  沒曾想,丈夫居然是個男女皆可的變態,第一次撞見他和內侍一起的時候,她就覺得天塌下來了,自己的丈夫,自己曲意討好,委曲求全的活在他的陰影裡,以為能讓他滿意,沒想到,得來的卻是這麼一個悲催的結果。

  她曾經試圖勸說他,作為太子,毓慶宮裡不缺美貌的侍女,總有辦法把他拉回來。可惜,她低估了他的殘忍,那些女孩,十三四歲的年紀,只要他一不高興,哪怕只是茶燙了一點,衣服扣子緊了一點,他眼神一暗,修得精緻的指甲毫不留情地劃破她們的臉蛋,讓人拖出去處理了。

  所謂處理,就是從這一刻起,世界上再也沒有這個人存在,許多婢女太監臨死前老向她求救,弱小如她根本無力庇護她們,年深日久,她的精神負擔越來越重,一閉眼覺得整個毓慶宮四周都飄著冤魂,各種慘像。她甚至因此對神經性藥物產生了依賴,普通安神藥已經沒有用了。

  胤礽把她縮在寢殿的小屋裡,派人二十四小時看守,本來這種日子也不錯,一日三餐供奉,吃喝拉撒都不需要擔心,對於活動範圍不超過六個平方的她來說已經夠了。可是最近,她連這樣的生活品質也享受不到了。

  自從去年太子出宮西巡之後,她的生活質量就直線下降了,三餐變成一餐不說,還不定時。四肢無力的她拿不動筷子,下人們也視而不見,沒有人給她沐浴更衣,沒有人伺候她吃飯,沒有人進來打掃屋子,石佳氏的生活陷入一片混亂之中,更令她恐懼的是,沒有下人給她煎藥了,沒有鎮定劑的支持,漫長的黑夜對她來說簡直如同阿鼻地獄一般。

  長年累月關在小房間裡,她早就已經和外面的世界脫節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身邊的親信全部被胤礽拔除,如今落到這般田地,石佳氏無語問蒼天,這到底是怎麼了?

  石佳氏出身名門,一家的姐妹中,屬她最得父親歡心,她的姐姐嫁了現任裕親王保泰的繼妻,妹妹又被留了牌子,康熙要把她留給十五阿哥胤□做嫡福晉。這些,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再沒人來理她,她就真的要死了。

  為什麼這些人的態度驟變呢?石佳氏不解,她堂堂太子妃,就算病了,死了,也該比奴才高貴,難道是胤礽存心不讓她好過,非得折磨死她才甘心?他不是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把她當空氣的嗎?

  瞪著天花板的石佳氏已經餓了一天了,昨天到現在粒米為進,雖說放在床上不動彈,不耗體力,但也餓得發慌,可是無論她怎麼敲床板,怎麼喊人,外面就是沒有動靜。於是,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形成:外面也許沒有人,她也許可以逃出去求救。

  支撐著爬起來,光著腳晃到衣箱前面,打開衣箱,喘著氣拖出一件袍子和一雙鞋給自己穿上,簡單地攏了個馬尾,握著灰白相交的髮絲,石佳氏恨不能痛哭一場。然而,她咬了咬唇,緊了緊腰帶,推門出去。外面一個小斯也沒有,太子妃寢殿早已「荒廢」好幾年了。

  太子連續好幾個月沒有回毓慶宮,上下人等一片混亂,側妃和侍妾以及一干子女,奴才下人,除養在康熙身邊現在搬去阿哥所的弘皙以外,其他人等都被胤褆給看管在毓慶宮的偏殿裡,太子妃常年臥病,胤褆覺得本身胤礽對她的看管就跟嚴實了,而且她又是個埋在灰堆裡沒人理的角色,根本沒有注意她,只讓原本看守她的人繼續看守而已。

  當然,這些事情只在毓慶宮內部悄悄進行,外面大家都以為太子在裡面臥病,太醫裝模作樣進進出出。實際上,太子被胤褆關在另外一個地方,只有康熙和他兩個人知道。石佳氏這時出來,彎彎繞繞,居然一個奴才也沒遇上。

  就這樣,她從小廚房倒餿水的小角門裡溜了出來、半個時辰以後,當搖搖晃晃的太子妃出現在養心殿門口的時候,整個紫禁城沸騰了,康熙震怒,太后昏厥。後宮一片嘩然,太子妃出來了,居然還是披頭散髮衣冠不整地逃出來的。這,這簡直是太震撼了。

  敏芝和九福晉十福晉她們得到消息的時候,全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妯娌團團長已經好幾年沒露面了,這一出場就震撼人心啊康熙把她留在養心殿的裡,宣了太醫。一時之間,養心殿成了阿哥們和福晉們的目光彙集地,但是,沒人敢這時候去那邊打探消息,吳書來帶著小太監親自給康熙當黃門官,誰敢放肆?

  太子妃一出,正應了四個字:石破天驚。除夕團圓夜,妯娌團難得人員齊整,卻出了這麼驚悚的事情。一時間人心惶惶,康熙心情不好,太后更是昏過去了,現在怎麼辦?宜妃帶著媳婦和十八格格火速回宮,良妃緊張太后又不能去探視,愁眉不展。

  敏芝卻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太子妃牛了,控訴家暴控訴到康熙那兒去了,太子難道會因為虐妻而被廢?這也太搞笑了吧?而且清皇室出了名的要面子,這次看見太子妃出逃的奴才,估計得死掉一大批。好好的除夕夜,就這樣毀了,不知道晚上的晚宴還照常舉行不?

  正想著,內侍奔進來說廉郡王來了,婆媳倆眼前一亮。胤祀進進來,臉色意料之中的難看。敏芝一看他這種臉色,就知道事情搞大了。當下選擇裝聾作啞。胤祀給良妃請了安,良妃忍不住問道:「太后娘娘怎麼樣了?你們哥幾個去看過嗎?」

  「回額娘的話,皇瑪嬤已經醒了,只是壽寧宮大門緊閉,皇瑪嬤拒絕探視,連五五福晉都被趕出來了,這會兒宜母妃正在勸著五哥。」良妃一聽太后醒了,心放下了一半,隨即歎息道:「好好的一個除夕,卻出了這樣的事,菩薩保佑,大家都沒事才好。」

  胤祀和敏芝交換了一下眼神,敏芝扶著良妃:「額娘寬心,皇阿瑪一定處理得妥妥的,您在這兒等消息就成。」誰知話音剛落,外面又傳來小太監的聲音:「皇上有旨,廉郡王妃養心殿見駕了。」敏芝說話的嘴好沒合上,一聽這話,腳下一晃差點摔倒:「什,什麼?皇阿瑪宣我過去?」她這會兒恨不能抽自己一個打耳光,烏鴉嘴,沒事提什麼康熙,現在好了,又被惦記了

  嚥了嚥口水:「爺,這……怎麼辦?」胤祀也有些吃不準,但是臉上卻是淡定的笑容,當著小太監面,拍了拍敏芝的肩,捏了捏她的手,俯身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旺兒和晢兒還在那兒呆著呢,一切小心。」敏芝被他弄得更緊張了:「我……」小太監催了:「王妃請,皇上正等您呢」

  眼一閉心一橫,不就是養心殿麼,不就是康熙加太子妃麼,胤祀說的對,兩個兒子還在那兒呢,權當是去看兒子的,只是不知道康熙讓看還是不讓看呢?糯~米*首~發ξ

  懷著忐忑的心情,跟著太監一路到養心殿門口,吳書來抱著浮塵上前幾步:「奴才給廉郡王妃請安,您吉祥。」敏芝退後一步,側身單手虛扶了一下:「吳總管請起,皇阿瑪在裡面?」吳書來浮塵一抖:「皇上正等著您呢,您請」

  說著,彎起胳膊做出攙扶的動作,敏芝一愣,伸手搭上去,順勢踏入養心殿。卻見康熙站在御案前面,背對著她。整個大殿裡空無一人,沒有弘旺弘晢,連十八阿哥胤□也不見,身後的吳書來也隱形了。敏芝踩著花盆底,一遍一遍默念著「鎮定,要鎮定。」上前給康熙行禮:「臣媳郭絡羅氏給皇阿瑪請安。」

  半響,康熙都沒有回應,敏芝更加心慌,不敢說第二遍,只好半蹲著僵在那兒。

  第二百二十二章 學以致用

  第二百二十二章 學以致用

  這個時候,敏芝才不能不承認,自己的身體真的大不如前了,當年康熙也曾這樣考驗過自己。結果自己小勝一籌,可是現在,才一會兒功夫,小腿就開始打顫了,眼看撐不住就要跌倒了,康熙如夢初醒般繞到御案後面的椅子裡坐了,眼皮子一抬:「起吧,站過來。」說完指了指右邊桌角。

  敏芝乖乖挪過去,低著頭看著手指,等待康熙發話。康熙斜眼看她這樣,雙眼微瞇:「老八家的,知道朕找你來所謂何事?」「回,回皇阿瑪的話,不知道。」敏芝低著頭,小小聲地說。康熙又瞄了她一眼,發現她根本沒看自己,接著說:「石氏在這裡,她向朕提了個請求,說要見你。」

  這句話的殺傷力是巨大的,大出意料之外,她和太子妃只是數面之緣,走在路上擦肩而過說不定都不能認出對方,她怎麼說相見她呢?這不是荒謬嘛而且,大家都知道太子妃這次是到養心殿上訪來了,這種家務事,還是大清朝第二尊貴家庭的家務事,這怎麼處理得好嘛

  敏芝驚了,抬眼看著康熙半天說不出話來,這廝不會是准了吧?讓自己去面對太子妃?康熙的話證實她的猜測:「朕准了,等太醫出來,你去看她,陪她說說話。」敏芝大暈,這叫什麼事兒,剛想開口推辭,說一番清官難斷家務事的道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因為臨出門前胤祀的話提醒了她,旺兒和晢兒在養心殿,康熙身邊,拒絕康熙,抗旨不遵的下場是很悲慘的,到最後不但依然要照做,還要背負慘痛的代價。

  嚥了嚥口水:「是,臣媳遵旨。」康熙瞇了眼:「老八家的,記得當年在德州行宮,朕問你《齊策》的事麼?」敏芝正在緊張,沒意識到康熙轉換話題,下意識回了一句:「記得,問的顏斶。」

  「記性不錯,現在朕再問你一個。」康熙沉吟了一下。敏芝這才意識到,話題已經跑偏了,連忙跪倒:「臣媳不敢,臣媳疏於詩書,還請皇阿瑪明察。」康熙居高臨下看著她:「疏於詩書?那你以前都是事先做好了功課來誆騙朕的?」「臣媳不敢,臣媳……」「行了,聽著。」康熙不耐煩地打斷她:「南梁之難中,威王問臣下,早救韓還是晚救韓,你記得嗎?」

  敏芝心裡怨念得不得了,又來了,問這種白癡問題,書上明明白白寫著呢難道要我背一遍給你聽?嘴上卻很恭敬:「回皇阿瑪的話,南梁之難,韓向齊求救,齊威王問臣下是早點救還是晚點救,最終得出結論是晚點救,等魏國和韓國磨得兩敗俱傷之後才出兵討伐魏國。」

  「是這麼回事,問的時候,也有人反對的,你覺得反對者的意見如何?」敏芝一愣,下意識地說:「反對者的意見也有道理,畢竟他也陳述了事實,只不過提出晚救意見的那個人,不但說了理由,還提供了操作方案,在威王眼裡操作性更強一點。」

  「是嗎?你也贊同晚救?」康熙嘴角一勾,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敏芝大汗,書上是這麼寫的,而且歷史上也是這麼發生的,我贊不贊同有什麼區別嗎?「回皇阿瑪的話,歷史上齊國的確是得了好處的,可見這條計策是好計。」

  「何以見得?你剛才不是說,韓可能投降也是事實麼?」康熙不鹹不淡地問。

  『「回皇阿瑪的話,韓投降魏確實有可能,但是滅國的危機在眼前,總不會馬上投降的,有齊國的秘密盟約在,韓國人有底氣,更不會投降了。用韓國去和魏國磨,能讓齊國獲得最大的利益。齊國的這位大臣,確實是個智者。」敏芝最終還是沒忍住,講了一大通。

  康熙這才舒展了眉頭:「是啊,確實是一個聰明絕頂的人,老八家的,說得不錯,沒白讀。《戰國策》朕也受益匪淺啊,可惜……好了,你的回答朕很滿意,晚些時候朕准你和胤祀在宮裡住一晚,你不是一直惦記著兒子麼?朕已經讓人把他們送去儲秀宮了。」

  敏芝一聽,頓時激動得恨不能給康熙磕頭,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准她們在宮裡留宿?還把弘旺和弘晢送去儲秀宮?這簡直就是天大的恩典,伏地磕頭:「謝皇阿瑪恩典。」

  這時,小太監引了太醫出來,大冬天,那太醫滿臉的汗水:「奴才參見皇上。」「起吧,老八家的,你去偏殿見見她吧。」敏芝起身,跟著小太監去見太子妃。

  外面康熙卻是一臉的凝重:「石氏還有多久?」太醫抹了抹汗:「回皇上的話,太子妃的身子虧空太久了,恐怕……」「說個數吧,不必顧忌。」康熙歎了一口氣。「庶,太子妃她,還有三個月。」眼看康熙瞇眼,太醫嚇得猛磕頭:「奴才無能,請皇上責罰」康熙的臉上看不出表情:「起來,盡力挽救,朕要她活過半年」太醫抹汗,如喪考妣:「庶,奴才告退。」

  太醫退出去,康熙喃喃地吐出一句:「晚救,便是如此下場,好好的……毀了。」

  敏芝根本不知道這些,當她看到床上的太子妃時,饒是有心裡準備,也被她的模樣給鎮住了,她知道太子妃遲早會杯具,可是看到她從一位雍容華貴的皇子福晉,到一個未老先衰的乾癟老太太,輕歎了一聲,原先因為康熙的安排產生的不滿也消弭了,這是個可憐的女人,看來時日無多,就當是滿足她最後的心願,陪她說說話吧。

  走過去,坐在床邊的凳子上,輕輕地喚了一聲:「二嫂,我來了。」石氏似睡非睡,聽見聲音,睜開眼。渾濁的眼球轉到敏芝身上時定住了,有了些神采:「八弟妹……」「是,二嫂,我在這裡,你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敏芝盡量放緩聲調,放低音量,就怕刺激到她。

  「我沒事。」頓了一下,她接著說:「弟妹,你恨他吧?」「啊?」敏芝驚悚了:恨誰?太子?這話不能亂說啊,人家現在還是太子,康熙沒下詔書之前,這人就是穿著龍袍的小皇帝,你們夫妻吵架,你恨你的,我恨也不能告訴你啊

  當下裝耳聾:「二嫂,這裡是養心殿,是安全的,你不必擔心,安心休息,太醫們都在外頭守著……」話沒說完,手臂上一痛,太子妃只剩皮包骨頭的手緊緊抓著她,幾乎要摳進去:「我問你,你恨他嗎?都說你們夫妻恩愛,他對你丈夫做出那種事,你恨他嗎?」

  敏芝那叫一個囧啊她這樣逼問,叫她怎麼回答啊康熙你渣敏芝忍不住又在心裡罵了,剛才那點感激全扔到爪哇國去了。康熙你個渣,你是故意的,故意要我來見這個精神失常的太子妃。

  我已經提醒她這裡是養心殿了,她還不依不饒地問這種問題,這不是存心逼死我麼?我說恨?那就是默認太子和胤祀之間有不正當關係,我恨了,說不定外面偷聽的某人就會把這立場放到胤祀身上,然後你就該偷笑了。

  我說不恨,這個不正常的太子妃會放過我?你會相信?說不定又扣個什麼陰謀論的帽子下來。康熙啊康熙,你這是連環套啊一邊是精神失常虎視眈眈的太子妃,一邊是隔牆有耳,不知道躲哪兒偷聽的惡趣味老爺子,敏芝第一次嘗到什麼叫做火燒眉毛左右為難。

  太子妃的手越來越緊,頭揚起來,恨不能撲上來抓住敏芝搖一陣、一咬牙,豁出去了,先哄住一個再說:「二嫂說什麼呢,我都聽不明白,你累了,快別亂動,快躺好,太醫說您的身子虧得太久了,要保持平和的心境,不宜動怒,不宜勞神。」「你,你,我只問你……連你也不敢說嗎?我看錯你了……原來你並不是……」話沒說完,一口氣上不來,兩眼翻白。

  敏芝大驚,顧不得許多,一把把她抄起來,又是掐人中,又是推拿胸口:「二嫂,二嫂你醒醒,二嫂你沒事吧?「叫了半天,敏芝以為會引來大夫,卻沒想到鬼影子也沒有一個,倒是太子妃幽幽轉醒,敏芝把她放平,她似乎比剛才清醒些,開口就道歉:「對不起,剛才二嫂魔症了。」

  「不礙事,二嫂要想開些才是,二哥貴為太子,不能和一般人相比,有些不同尋常在他身上卻是正常,想開了就好。今兒早上,我去給皇瑪嬤請安,皇瑪嬤賜我一句話:有福氣要懂得惜福,日子才能長久。二嫂貴為太子妃,是眾妯娌之首,福澤深厚,還有什麼想不通一定要計較的呢?」

  「弟妹,你不知道……二嫂這些年的苦,無處訴,我是逃……」渾濁的眼裡,連眼淚都流不出了,敏芝心裡一陣酸,我不用知道,光想像就能想出你的日子有多難熬,情敵是女人,你還不能爭,因為你是嫡妻,你要端莊大方。偏偏情敵還有男人,你想爭都沒得爭,太子寧願用太監,也不肯在你房裡留宿,你的日子,別提有多悲哀了,偏偏你還要在人前掩飾這種悲哀。

  第二百二十三章 壓力山大

  第二百二十三章 壓力山大

  太子妃躺在床上大喘氣,彷彿說了幾句話就耗光了她的體力,敏芝坐在邊上只能乾瞪眼,偏殿裡頓時只剩下?喘息聲。心裡惦記著兒子的敏芝,心思早已飄到了儲秀宮,多久沒見了?他們長高了?胖了?瘦了?晚上見了她還能認識嗎?想著想著不由怨念了。

  老頭子叫她來陪太子妃說話,什麼時候才能走呢?進來了就不能隨隨便便出去,哎,真是杯具,太子妃杯具,偏偏她陪著一起杯具。話說胤礽也太狠了,你不愛她,那就由著她自生自滅好了,何苦折磨人家呢?好歹人家嫁給你時二九芳華,千金貴女。你怎麼忍心折磨她至此?

  太子妃從毓慶宮出逃,太子會有什麼反應呢?會上門來要人嗎?昏暗的偏殿裡除了兩人之外誰也不在,敏芝坐在邊上看太子妃慢慢合上眼,小緊張了一下,伸手探她鼻息,才發現她只是睡了。歎了一聲, 茫然四顧,這裡除了床和床頭櫃和一張圓桌,什麼都沒有。想喝杯桌上卻是空無一物。

  敏芝起身走到外間,沒有人在。剛想推門出去,猛然聽到外面有腳步聲。開門一看卻是兩個宮女端著兩個盤子過來。見了敏芝屈膝行禮:「廉郡王妃吉祥,婢子們給太子妃送藥和膳食來了。」敏芝點點頭讓開路,兩人進來,把托盤往桌上一放,又是一屈膝:「奴婢告退。」

  敏芝傻了:「哎,你們……」「皇上吩咐,任何人不能打擾您和太子妃敘舊。」兩個宮女揚長而去,留下張大嘴巴合不上的敏芝,敘舊?她和太子妃哪有什麼舊可以敘?她還等著看兒子呢康熙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把她和太子妃關一起?她又不是上訪戶

  兩個宮女送來了,兩個朱紅漆盒。敏芝打開一看,一碗粥,一碗藥,還有一碟金黃顏色不知什麼絲的小菜。康熙這是讓我伺候太子妃用藥?心裡暗罵一句,把藥和吃食放在一個盤子裡,端進內室。重新坐到床邊:「二嫂……醒醒,廚房送點心來了,吃點東西再睡……」

  床上的太子妃沒反應,敏芝只好把碗在手裡,大冬天的,幾步路的功夫,粥就只剩溫熱了:「二嫂……」也許是粥比較香,也許是太子妃餓久了,聞到香氣後,她醒了過來:「弟妹,你在啊?」敏芝一滴巨汗:「我在呢,宮人送點心來了,您先用點,再服藥。」

  說著放下碗,扶她起來給她墊枕頭,太子妃的身上只剩下皮包骨,敏芝碰觸她的時候自己都滲的慌:「二嫂,慢著點,不著急。」看她坐穩了,才把粥碗遞到她面前。太子妃的手剛想接,敏芝不爭氣地手抖了。我的老天,就算貧困山區的棄童,也沒有這麼淒慘的,骨瘦如柴,用來形容這雙手臂,剛剛好。

  看她抖著,敏芝心軟了:「二嫂,還是我來餵你吧,你躺著就好。」說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面前。石氏看著她,遲遲不張嘴。敏芝愣了:「二嫂?」「弟妹,你……你不用這樣子,我……」「沒事,吃吧,這是皇阿瑪吩咐做的,味道一定很好,藥在一邊涼著。」

  太子妃顫巍巍地張嘴,把湯匙含在嘴裡,眼角終於有一滴淚水滑下來。敏芝選擇視而不見,一小碗粥,她只吃了幾口就停了。敏芝也沒勸,只是說了句:「歇一會兒,藥還有點燙。」從袖中取出帕子塞到她手裡,然後背對她,假裝端藥。

  等她回轉身,太子妃果然已經收拾好了情緒,目光幽幽:「弟妹,我求皇阿瑪恩典,讓你進來,本想有樣東西交付於你,你別怕,我現在改變主意了,二嫂活了一世糊塗了一世,他做的那些個事兒。皇阿瑪焉有不知道的呢?剛才是我想佐了,對不起……」

  敏芝鬆了一口氣,鎮定下來的太子妃恢復了往日的儀態,只是她現在的模樣,讓人看著就滿腹的辛酸:「二嫂,你也別想太多,熬壞了身子,吃虧的還是自己。躺下吧,既然二嫂寂寞,我就陪你說說,我也曾迷茫過,懷疑自己得到的和付出不成比例,也曾受過無法挽回的傷害。那一瞬間的絕望,好像把我整顆心都撕成了一片片。」

  敏芝輕輕地說著,一邊替她掖好被角,在她詫異的目光中,慢慢回憶那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日子:「我曾經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母親,最幸福的妻子,大家都羨慕我有一對雙胞胎兒子,我們爺對我極盡寵愛。可是,那時候,我沒有把這些幸福放在眼裡,一味地索要更多。結果,我的女兒未出生就拋棄了我,甚至都不等我見她一面。」

  一邊說著,一邊撫著心口:「二嫂,我的身體也不好,太醫不准這樣不准那樣的,就跟紙糊的差不多,你現在這樣的病態,我也曾體會過。」太子妃平躺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似乎一眨眼就會錯過些什麼。這麼多年被禁錮在寢殿內,外間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震撼。

  原來大家都有各自的苦楚,眼前這個被她羨慕嫉妒恨的女人,也是一樣。原來她除了雙生子之外還有一對龍鳳胎,結果懷孕的時候沒有保養好,愣是把小格格給折騰沒了,小阿哥也落了個先天不足,太醫都放棄了。背負著這樣的精神壓力,她依然微笑著。甚至挖出自己的傷心事來安慰自己。

  石氏閉了閉眼,又睜開:「弟妹,我還記得初見你時的光景,那時的我們……現在卻都成了背上扛著山一樣沉重的人,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沒有多久了,活著一天都是白撿的。人沒了,也不用扛著了,倒也輕鬆。可是你,你的路還長著呢,這山也要繼續扛著走下去。」

  「二嫂,別灰心,太醫們一定會盡全力挽救你的,別想什麼山不山的,身為皇家媳婦,二嫂已經做得夠好了,可是作為兒女,二嫂若是輕生,會招惹多少眼淚和傷心呢?這世上,總有那麼一些人,守望著我們,希望我們能努力更努力地活著。二嫂,你說是不是?」敏芝說著說著,又跑偏了。

  石氏卻很受用,輕輕點點頭:「哎……你是對的,可惜對我來說,已經太遲了。今兒能出來,原以為已經是老天開恩,沒曾想,見了你才算真的值了。怨不得大家都說你好,連我這頻死的人,也被你說得心動了……」

  敏芝勾唇:「睡一會兒吧,養養神。」剛說到這裡,門外傳來太監的聲音:「啟稟太子妃,皇上宣廉郡王妃回話。」石氏的眼裡劃過一絲釋然:「弟妹,皇阿瑪召你。」敏芝當然也聽到了,卻沒有馬上站起來。而是輕聲說了一句:「二嫂歇著,我出去,一准有宮人進來伺候。」石氏抓著她的手,在她掌心用力捏了一下之後放開,閉上了眼。

  敏芝只是點點頭,轉身出去。大門關上的一剎那。她似乎聽見太子妃跟她說了兩個字:「謝謝。」

  出了偏殿,被告知康熙在正殿等她,走過來一看,嚇了一大跳,許久未謀面的胤褆跪在地上,身體如篩糠一樣抖個不停。他身後,跪著一排溜的太醫,大家一起發抖,心裡犯著嘀咕,平了平心跳:「臣媳郭絡羅氏給皇阿瑪請安。見過直郡王爺。」

  康熙垂著眼皮,臉板著,聲音裡透著寒冰:「她怎麼樣?」「回皇阿瑪的話,媳婦出來的時候,二嫂剛吃了東西喝了藥,已經睡了。」「嗯,你退下吧。」「是,臣媳告退。」敏芝恨不能轉身飛奔出去。勉強控制著自己躬身退出養心殿。外面,墨霜正急得團團轉,一見主子出來,頓時喜出望外:「福晉,您可出來了,沒事兒吧?」

  「沒有,旺兒和晢兒,是不是在額娘那兒?王爺呢?」手搭上墨霜的手臂,敏芝第一個問的就是兒子。」「回主子的話,兩位阿哥都在,王爺也在,還有十八阿哥十八格格,宜主子,九爺和十爺,都為您擔著心呢」

  敏芝一聽,就知道事情又搞大了,太子妃是逃出毓慶宮的,毓慶宮裡現在一定亂作一團,太子怎麼沒出現呢?按理說應該上門接老婆才對,還有,胤褆怎麼和太醫跪在一起發抖,這什麼情況?哎,這個除夕過得真夠亂的,眼瞅著傍晚了,還不知道有沒有晚飯吃呢

  她在想兒子想晚飯,胤褆跪在養心殿的地磚上,恨不能堅硬的地磚這時裂個洞出來好給他鑽下去。這也太離譜了,太子妃怎麼會突然長了精神逃出來了呢?二哥原來的那些看守也太不給力了。這下完了,皇阿瑪很生氣,後果很嚴重,太子妃是皇阿瑪親自挑選並寄予厚望,她的娘家一門子的皇親國戚,自己千算萬算,怎麼單單漏算了她呢?完了完了,好好的一場功勞,眼瞅著就要泡湯了不說,惹怒皇阿瑪的下場,絕對悲慘。誰來拯救他?

  第二百二十四章 豁然開朗(一)

  第二百二十四章 豁然開朗(一)

  然而,胤褆注定杯具,當他下令把毓慶宮上下關押起來的時候,他就杯具了,康熙故意把胤礽交給他看管,就是利用了他心裡的那點小算盤,當年明珠和索額圖爭得你死我活,胤褆和胤礽之間早已經變成了有你沒我的死敵,根本沒可能通融。

  然而,私心裡康熙還是希望胤褆能夠看在親兄弟的面子上不要過份苛待胤礽。當然,他只是心底裡這樣希望,面子上卻很冷酷,在胤褆面前憤怒地指責胤礽狼子野心,完全不顧念骨肉親情,做出一副恨之入骨的模樣。把胤褆完全騙過去了。

  以至於他用自己的人把毓慶宮上上下下一干人等全部看押起來之前,根本沒和康熙打過呼,也沒有顧念到裡面住的都是自己的弟妹和侄子侄女。他把她們都當成了人犯,把胤礽也當成了人犯,康熙說要保守秘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因此,胤褆覺得自己這麼做是天經地義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康熙把他的所作所為全部看在眼裡,心裡對他的評價已經點破了冰點。雖然一早就看穿了,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但是老爺子還是很生氣,兒子一個個都是石頭心腸,叫他情何以堪?他的一生都是以孝子自居的,對待自己的祖母,沒有血緣關係的嫡母,甚至把他撫養長大的婢女,都恭敬善待。怎麼生出來的兒子,一個比一個冷血?

  有那麼一瞬間,他對自己的計劃產生了懷疑,這樣培養出來的君王,會不會變成一架治國機器?冷酷無情,剛愎自用。苛待臣下,變成暴君?但這只是一個念頭,稍微一皺眉,他就把這個念頭掐滅了,一路走來安排的機關陷阱,不能因為這一念之仁而毀於一旦。

  事已至此,再無回轉的可能了,只能狠下心腸繼續走下去,當年從四大臣手中奪權的時候,不是眼看著蘇克薩哈死在鰲拜手中,遏必隆死在幽所之內麼?當年能狠心,這麼多年過去了,生死危機不知經歷了多少,怎麼會狠不下心呢?

  太子妃出現在養心殿的時候,康熙自己都被震撼到了,當年他選她做太子妃,就是看中她溫如淨蓮,又有大家族氣質,又有一顆柔軟的心。只要稍加培養,手段什麼的都是後天可以鍛煉出來的。沒曾想,因為太子的偏差,把她也一併給毀了。還剩三個月的壽命,這個女孩,就這樣活活活活葬送了。

  於是,康熙刻意地把心裡擠壓的火氣和糅合對太子妃的愧疚全部撒在了胤褆的身上:「你做的好事朕讓你幹什麼去了?朕讓你關押女眷了?那裡住的都是你的弟妹和侄子,你竟狠得下心……好,朕生的好兒子」

  「皇阿瑪息怒,兒子是有苦衷的,逼不得已啊請皇阿瑪聽兒臣解釋」胤褆蒼白著臉,想要辯解,康熙怒極,一個茶杯扔過去,胤褆腦袋開花:「你閉嘴太醫的診斷你沒聽見麼?解釋?解釋什麼?朕怎麼跟天下人解釋?你,簡直混賬滾出去,今年的八旗家宴,直郡王一家取消入席資格,滾」

  胤褆還想辯解,康熙已經轉身向裡,邊上吳書來飄過:「王爺,主子正在氣頭上,這會子您說什麼都是錯,還是回吧,主子給您的差事,您要上心呀,別再惹主子不痛快了。」胤褆聞言,目光複雜地朝康熙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輕聲說:「謝謝吳總管提醒,還請吳總管替我給皇阿瑪捎句話,就說胤褆知錯了,胤褆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心誠意為皇阿瑪著想。」

  吳書來笑了:「王爺對主子的一片孝心,主子是明白的,您額上的傷,還是讓太醫給瞧瞧吧,奴才告退。」

  胤褆打著老婆孩子告別惠妃,捲鋪蓋回家,自然也成了各家目光的焦點,永和宮裡的一大一小,目光閃爍,心中自有腹案。儲秀宮裡,卻是另外一番風景。

  敏芝回去的時候,正好良妃抱著弘晏給弘旺和弘晢介紹這是弟弟,邊上還有一個湊上來看熱鬧的十八格格,胤□和胤祀胤□胤俄站在一邊,焦急等待一直沒見回來的敏芝。

  外面報進來說王妃回來了的時候,除了胤祀,其他人都迎了出去,把一心惦記著兒子的某人驚著了:「你,你們,九弟十弟,十八弟,怎麼了?」胤□第一個開口:「八嫂,皇阿瑪沒說什麼吧?」「啊?」「八嫂,你沒事吧,我和老九一聽說你被皇阿瑪召去了養心殿,急得不行,到底怎麼回事?」胤俄急急地問。

  敏芝心裡一暖,這就是幸福了吧:「我沒事,叫你們擔心了,十八弟也來了?」一邊說著一邊往裡走:「皇阿瑪恩典,這個年,我可幸福了。」正殿裡所有的人都看著她,弘旺和弘晢一前一後走到她面前:「兒子給額娘請安。」還沒跪下,就被敏芝拎起來一手一個攬在懷裡:「兒子,額娘總算是見著你們了」

  弘旺和弘晢有點不太適應,同時掙扎了一下。敏芝卻把他們摟得更緊:「給額娘抱抱,額娘做夢都想你們。」一邊站著的胤祀看不過去了:「行了,孩子就在眼前,又不會跑了,你嚇到他們了」敏芝慌忙抬頭,果然看到兩個小男生一臉的彆扭,忙不迭地鬆手:「你們沒事吧。」

  弘旺適應得比較快,主動抱住敏芝的胳膊:「額娘,兒子也想你的。」弘晢卻退後一步:「額娘……」這一小步落在敏芝眼裡,頓時惹得她淚眼朦朧,她的兒子,居然對她表現出了疏離,果然被康熙給掰過去了嗎?

  伸出手:「晢兒,你不想我嗎?」弘晢小小聲地說了一句:「想,可是……」敏芝歎了一口氣,站起身,伸手在弘晢的頭上摸了一下,放開弘旺,走到良妃面前:「媳婦回來了,叫額娘擔心了。」又對宜妃行禮:「宜母妃安。」宜妃非常理解敏芝,胤祺當年就讓她嘗過被親生兒子疏離的味道。皇家女眷,除了當年的仁孝皇后,有子女的,都嘗過這種味道。

  「快起來,回來了就好,真叫人擔心呢,你這孩子。」宜妃雙手扶起敏芝:「石氏沒什麼吧?聽著怪嚇人的。」「我出來的時候,她已經吃了藥睡下了。」敏芝含糊其辭。「皇上還真把她留在養心殿了?」宜妃瞪大一雙桃花眼:「這不合規矩啊」

  「我想皇阿瑪很快就會把她送回去的……」敏芝眼睛看著胤祀,嘴裡卻在回答宜妃的話。宜妃見了抿嘴一笑:「坐了半天,眼瞅著時間不早了:「十八,咱們回了,回去換漂亮衣服了。」十八格格正拉著弘晏的小手捏著呢,聽宜妃這麼說,依依不捨地放開小侄子,跟著宜妃走了,九和十送她出門,很快又回轉。

  良妃一看苗頭不對,抱著弘晏起身:「額娘給你們收拾屋子去,旺兒晢兒跟瑪嬤進來,弟弟要睡覺了,你們幫瑪嬤哄著他。」不一會兒,廳裡就只剩下敏芝和胤祀外加九和十。大家找位子坐了,胤祀才開口:「怎麼回事?皇阿瑪召你過去做什麼?」

  「叫我過去陪二嫂說話呢我瞧著,二嫂是不大好了,你們是沒看見,二嫂那摸樣……哎,小孩見了要做噩夢的。」敏芝歎氣。「就是這事?」胤祀明顯一副大老爺審犯人的架勢:這女人,看見兒子骨頭都酥了,自己這麼一個大活人,她都能視而不見。

  「額……二嫂好像受了什麼嚴重的精神刺激……」「我沒問你這些。」胤祀瞪了她一眼。胤□看不下去了:「八嫂,我們想知道皇阿瑪還說什麼了嗎?」被他這麼一提醒,敏芝的臉垮了:「說了……說了很多……」

  她臉一垮,三個男人頓時緊張了:「怎麼了?皇阿瑪說了什麼?」胤祀追問。胤俄盯著敏芝:「皇阿瑪又說什麼重話了?」「啊?沒,沒有,皇阿瑪只是考我功課了,又問了我《戰國策》這回問的是南梁之難威王問策的那篇,你們都讀過的吧?」

  胤祀目光閃爍,胤□卻脫口而出:「皇阿瑪問你兵法?」「不是,問的是早救韓國還是晚救韓國這一段。書上的計策是齊國和韓國秘密結盟,等韓國和魏國耗得差不多了,齊國再出來做救世主,挽救韓國,順便大敗魏國,孫臏的減灶計就是這時候的事兒。」「皇阿瑪怎麼想起問你這個?難道就是讓你背書?」胤祀瞇著眼看她。

  敏芝被他這樣的眼神一看,眼前劃過康熙的眼神,兩下裡一重疊,恍然大悟:「皇阿瑪這是在嘲笑你們呢上次問我,我告訴你們了,可你們居然沒有發現疑點,我也想左了,居然也沒發現。皇阿瑪用的,可不就是齊國對付魏國的辦法嗎?」

  「你什麼意思,你是說皇阿瑪用《戰國策》戲弄我們?」老十這個急性子一下跳了起來:「怎麼回事,八嫂,你給說說。」

  第二百二十五章 豁然開朗(二)

  第二百二十五章 豁然開朗(二)

  敏芝端起茶碗來喝了一口:「我出養心殿的的時候,直郡王爺也在那兒,太醫跪了一大片,皇阿瑪彷彿很生氣的樣子。」敏芝故意轉換了話題。胤□錯愕,胤俄也沒想到,只有胤祀沒什麼反應。「原先我也不明白,為什麼皇阿瑪一而再再而三提起《戰國策》,現在想來,見著直郡王,我卻有些明白了。」

  「嗯?你的意思是,皇阿瑪自比齊王?而我們是諸侯?」胤□摸著下巴思索著。敏芝很像白他一眼,最終還是放棄了:「皇阿瑪兩次跟我說諸皇子自幼熟讀,可惜沒有參悟。我倒是覺得,有人已經悟透了。」「誰?」胤俄下意識地問。敏芝不說話,只是看著胤祀,這傢伙到現在都面無表情,想什麼呢?

  「你想說四哥參悟了?」胤祀終於開口了,一語中的。「是四哥,齊國是六國中最後一個被滅的諸侯國,國力均衡,人才輩出,名將名相不計其數。《戰國策》中的齊策裡的每一個故事都為後人津津樂道,更是衍生出了許多成語。其他魏策楚策什麼的,都不能與它比肩。」敏芝一邊說著一邊回想那些初高中課本上的《田忌賽馬》,《鄒忌諷齊王納諫》,以及孫臏與龐涓這對風評截然不同的師兄弟的恩恩怨怨,全不出自《戰國策》的齊策卷。

  更不用說鼎鼎大名的孟嘗君狡兔三窟,靠一個門客的智慧問鼎相位屹立不倒的佳話。《齊策》實在是太有名了。

  胤祀見她神遊天外,輕咳了一聲:「四哥崇佛,是個幌子。」

  「也不全是,皇阿瑪第一次提起《戰國策》的時候,是你們狩獵遇到熊襲擊人的時候,當時沒注意,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可不就是你和大哥三哥站在前面護著皇阿瑪,皇阿瑪護著太子二哥,四哥不知在哪裡貓著,其實,即便沒有我打岔,皇阿瑪的黑衣侍衛也會出手的。所以,那根本是一場陰謀,皇阿瑪只是在等待你們各自的反應罷了。當時四哥的表現,可不就是齊國對待南梁之難的態度麼?他一定是知道什麼,或者預先就料到皇阿瑪不會出事。」

  敏芝這麼一分析,胤俄頭上冒汗了,那場災難,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引起的,自己射殺熊寶寶才引來的巨熊。他一直是這麼認為的,那場事故的陰影一直伴隨著他,以至於那次以後,他就被康熙選擇性遺忘了,再也沒有隨駕出巡,他也沒有抱怨。甚至再也不去碰弓箭了。

  可是,如果這是一場陰謀,為什麼要讓自己背這個黑鍋到現在呢?「八嫂,你是說,皇阿瑪一早就算計好了?我只是替罪羊?」某人強忍著心潮起伏,聲音都抖了。胤□也放下手裡的杯子看過來。

  敏芝咽嚥口水:「事情過去那麼久了,現在誰也說不清到底怎麼回事。皇阿瑪圍獵又不是一時興起的神來之筆,早幾個月前就定好的,科爾沁各部族絕不會傻到連準備工作都做不好,小熊也許是故意放進來給皇子練箭的,大熊怎麼進來的,只有天知道了。」

  胤俄雙眼發紅,大手一揮,桌上的茶碗眼看就要被掃到地上,敏芝眼疾手快雙手去接,杯子接住了,茶水灑在地上。還好這茶已經放了很久,不那麼燙,卻還是把在場的三個男人齊齊驚得跳了起來,胤俄最近,卻是第一時間跳開,而後又衝過去:「八嫂,你,你沒事吧?」敏芝把茶碗放回桌上對著滿手的茶葉苦笑:「這可是官窯瓷器,值老錢兒了」

  話沒說完,胤祀一把抓住她的手:「為什麼用手接?萬一是新泡上的茶水呢?」敏芝臉一紅:「我怕動靜太大,驚著額娘,和孩子。」胤祀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嘴上卻對胤□和胤俄嚇了逐客令:「時間不早了,你們也該去準備一下,準備赴宴了。」

  說著拖著敏芝就往裡間走,一邊還不忘叫人來收拾地上髒污。胤俄摸摸鼻子:「我又闖禍了?」胤□拍拍他的肩:「本來你背了黑鍋,我很同情你,現在麼……走吧。」

  良妃看到敏芝衣服上的茶水印跡,吃了一驚:「啊呀,這是怎麼弄的,快擦擦,時間不多了,胤祀你也是的,怎麼不照顧著點兒呢」敏芝有些不好意思:「額娘,是我自己不好,手沒拿穩。」「你這孩子……胤祀,你帶著旺兒晢兒先過去。別誤了時辰,真是的,一說起事兒來就沒完了,知道你皇阿瑪心情不好,別又被逮著。」

  良妃絮絮叨叨地說著,一邊還不忘「教訓」敏芝:「站著看什麼?還不快進去收拾收拾,成什麼樣子」敏芝迫於「yin威」只好被秋菊好墨霜「押」到良妃安排好的房間裡重新整裝。

  好在朝服顏色深,冬天裡面衣服穿得不少,表面並不影響什麼,擦掉之後罩一個斗篷走在外面沒人注意到,至於吃飯的時候,大家都看菜,衣服上的水漬也早就烘乾了。秋菊和墨霜都沒發表意見,只是幫敏芝重新化妝,收拾了一下,就放過她了。

  胤祀帶著胤□和弘旺弘晢,一早就去了。敏芝帶著佟氏,奶娘抱了弘晏。塔拉嬤嬤年紀大了,敏芝把她留在儲秀宮。一行人往家宴的舉辦地保和殿走去,可憐沒有特殊情況除了皇后和太后之外女眷出門只能靠走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無論請安還是串門,都要靠走。

  由於時間差不多了,大家都往一個方向趕,良妃和宜妃走在一起,敏芝和五福晉九福晉十福晉走在一處。後面是奶嬤嬤帶著三位小阿哥,再後面才是佟氏和胤祺的側福晉瓜爾佳氏。和奶娘走在一起,時不時湊到前面去看弘晏,一群人說說笑笑好不熱絡。

  然而,眼尖的敏芝忽然看見不遠處,惠妃帶著宮人走來,身邊卻沒有直郡王妃的身影,頓覺奇怪,拉拉良妃的袖子:「額娘,惠母妃在那邊。」良妃和宜妃都注意到了,宜妃皺了皺眉,主動招呼:「惠姐姐……」惠妃臉色蒼白雙目無神,似乎根本沒聽見有人叫她一樣。良妃故意走近她:「惠姐姐……」惠妃這才回神,強作笑容,卻說不出話來。敏芝見了上前一步行禮:「給惠母妃請安,大嫂呢?」

  惠妃一聽,腳下一晃,差點跌倒,嚇得她身後的宮人一擁而上:「主子當心……」惠妃站穩後敏芝才發現她的手微微發抖,聯想到剛才看到胤褆在養心殿發抖,心裡一驚,這才發現自己可能戳了惠妃的心筋,連忙補救,親手去扶惠妃:「母妃莫不是身子不舒服?媳婦扶著您走。」

  一路走著,敏芝可以感覺出惠妃這會兒搖搖欲墜的身體和極度脆弱的精神狀態,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胤褆杯具了。是啊,她怎麼忘了呢,一廢太子中最杯具的不是太子,而是胤褆啊,他就是這個時候被終身圈禁的。難道,這就要開始了嗎?他到底做了什麼?康熙連一頓家宴都不肯賞給他了?

  一想到胤褆馬上就要杯具,敏芝頓時覺得惠妃很可憐,明明生了皇長子,卻什麼都沒撈著,最後還得養子幫她送終。如果康熙真的下旨讓惠妃出宮,除了胤祀家,她還真哪兒都不能去了。回自己家是不可能的,省親這件事,和步輦一樣,都是只有皇后和太后才有的殊榮。更別說皇上沒了妃子回娘家了住了。要是有這種美事,慈寧宮也不會被稱作寡婦院了。

  長途跋涉之後,終於到了地方,娘娘們不能和媳婦一個屋子,弘晏跟著良妃走了。敏芝跟著五福晉走進偏殿。沒有直郡王妃,沒有太子妃,三福晉又只是貝勒福晉。於是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雍郡王妃,四福晉烏喇那拉氏。

  四福晉卻卻像沒事兒人一般,自顧自坐在席面上,和三福晉兩人像兩座雕像,互不理睬。敏芝有些同情地低聲對五福晉說:「五嫂,好像大家興致都不高啊」饒是刻意壓低了聲音,還是被十福晉聽去了,拉著敏芝一撇嘴:「八嫂,你和九嫂的位置在那兒,就在我邊上。」

  不由分說,一手一個拖著九福晉和敏芝朝位置上走。剛才坐定,就有人過來傳話說開席了。大家默不作聲地開吃,本來想說些什麼的都選擇沉默,妯娌團的人都知道太子妃出事了,而且還很悲慘,本來想借吃飯的功夫問一下唯一探望過她的廉郡王妃探探消息。

  可是,沒想到一到這裡才發現,不但太子妃沒來,連直郡王妃也沒來,這下把眾福晉給搞暈了,白天明明看見直郡王妃進宮的,怎麼晚宴反而不來參加了呢?什麼時候請的假?皇家宴會,缺席只有兩種情況,要麼像太子妃那樣,老病號,有康熙的恩准,可以不參加。要麼就是被康熙驅逐,不讓參加。直郡王妃屬於哪一種?加上今天太后也沒來,還在壽寧宮裡賭氣。這頓飯不好消化,大家還是安份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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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點推薦:

  書名《依靈修仙記》

  作者 明月輕照

  簡介 溫馨甜美的修仙小記

  第二百二十六章 就是要炫耀

  第二百二十六章 就是要炫耀

  從來沒有哪一年的年夜飯吃得那麼辛苦,好好的一頓團圓飯,絲竹聲聲中,大家目不斜視,低頭猛吃,敏芝看不到側福晉那邊什麼情況,自己這邊,大家就像是在軍隊食堂裡吃飯一樣安靜,完全沒了過年的氣氛。偷眼看其他桌,都是一樣。

  太安靜了,全場除了音樂聲迴盪之外,連盤碗的碰撞聲都輕得側耳才能聽見。全場唯一沒心沒肺吃著的,要數鄰桌的十福晉,想想也是,什麼事都和她沒關係,她只是來打醬油的。

  等到最後一道點心上來,大家都有種服刑人員盼到刑滿釋放一樣,加快速度吃完面前的食物,也不管是甜的鹹的,彷彿誰吃得快就可以第一個離開這裡一樣,敏芝看著最後一道點心,怨念了,你們吃完了就可以走人,我還要在這宮裡住一晚呢,而且還不是住在阿哥所,而是住在儲秀宮。按理說,成年阿哥是不能在後,宮範圍內留宿的,要住也只能住在北五所裡,當然,這只是遇見特殊情況,宮門下匙之前來不及出宮,才允許已經建府的阿哥在宮裡留宿。

  從來沒有說康熙下旨,恩准你留宿一晚,還是老婆孩子一起住在額娘的宮裡。這算什麼規矩?敏芝有點囧,康熙你還真是另類,胤祀第一次留宿儲秀宮的時候也有我,當時他出了這麼大的事,又是被下藥,又是喝得爛醉,一路跌跌撞撞進了儲秀宮,事後你居然隻字不提,只是罰我抄了一百遍《女誡》罪名還是夜闖禁宮,有違婦德

  我去你的什麼狗屁理由這麼大的事兒,毓慶宮上下,包括當晚值夜的侍衛都看見了,胤祀衣冠不整神志不清腳步不穩,丫的愣是沒有一個人上來探問情況,也沒有一個人上來幫忙扶一把,當時沒注意,現在想起來,這就是老爺子一手策劃的,他不知躲在哪個陰暗角落裡看戲呢

  敏芝拿勺子在碗裡使勁扒拉,心裡的怒氣一點點升上來,你說這叫什麼事兒,我怎麼總是被他算計,在他面前免費表演鬱悶的多少次了,不管是胤祀的事還是別人的事,出醜的總是我,老爺子似乎樂得看我出醜,當我是免費娛樂呢

  想到這裡,勺子在碗裡重重地挖了一下,靜謐的宴會場裡,一個突兀伐聲響,大家的目光都集中過來了。敏芝大囧,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七福晉狐疑地問:「弟妹,怎麼了?」「啊,我沒事,剛才只是忽然有點氣悶。」敏芝摸摸胸口,心跳還真有點加速。

  九福晉一聽,頓時湊過來:「八嫂,你沒事吧,要不,差人先送你回宮?」這話一出,敏芝只恨自己手不夠快,沒能堵上她的嘴。原本死氣沉沉的大殿,因為這句話一下子熱鬧了起來。首先說話的是三福晉,她和四福晉五福晉坐在敏芝對面的一桌,原先太子妃的位置還空在那兒。

  只見她放下勺子,詫異地盯著敏芝:「九弟妹慎言,八弟妹那是回府。話不能亂說」邊上四福晉也看過來,不過她沒說話,眼神祇在九福晉臉上掃過。七福晉也很詫異,不過她只當九福晉一時失言,對三福晉的詰問有點不滿,大家都有口誤的時候,像她這麼咄咄逼人的,放在哪兒都討人厭。

  九福晉被大家看得滿臉通紅,頭垂得低低的,偏生她骨子裡就是個不善反駁的人,明知道自己沒說錯,明知道八嫂晚上要回的是儲秀宮,可是嘴上卻一句都說不出來。敏芝在檯子底下捏捏她的手,悄悄安慰她,不要跟三福晉一般見識。

  三福晉看九福晉不敢反駁,以為被她說中了,越發得意起來,對著四福晉說:「四弟妹,我可是聽說,咱們的太子妃二嫂,病得不輕,皇阿瑪把她留在了養心殿,自己卻回到了乾清宮住。這可是前所未有的恩典哪」四福晉點點頭,並不打算應和,五福晉皺緊了眉。

  「八弟妹不舒服麼?你可是我們中唯一探望過二嫂的,難道一會子功夫,你就過了病氣?還是剛才九弟妹說錯了,你要回的是養心殿?皇阿瑪讓你做二嫂的陪護了?這事兒真是稀奇了」四福晉橫了一眼眉飛色舞的三福晉,終於接茬了:「三嫂,太子妃病重,皇阿瑪特地找了八弟妹陪她說話的,陪護什麼的,有宮人伺候著。」

  敏芝一聽,氣樂了,四福晉和胤禛不是一直夫妻像的嗎?怎麼也學起三福晉說這麼沒營養的話了,真是破壞我心中皇后的形象啊。眉毛一挑,剛想說話。邊上十福晉開炮了:「三嫂,四嫂,九嫂沒說錯,八嫂得了皇阿瑪的恩典,今晚在宮裡留宿了,她回的是儲秀宮不知道的不要亂說話,九嫂脾氣好,不等於好欺負的」

  前半句是真相,後半句就是責難了。九福晉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緊張了,十福晉這樣說,還不把對面兩位得罪慘了。

  敏芝看對面雷得不輕,有點小同情地接了下去:「三嫂四嫂,消息真是靈。二嫂病重,她求了皇阿瑪的恩典,特別找我說話來著,我安慰了她,她的情緒穩定了,皇阿瑪很高興。知道我和兒子分開得太久了,左右明天一早還要進宮的,於是就格外恩典讓我們爺帶著孩子陪我在額娘的儲秀宮留宿一晚。至於二嫂這會兒有沒有睡醒,有沒有人伺候著,我是沒那個本事知道的,消息靈通的還是二位嫂嫂啊」

  除了九福晉和十福晉以外,在場所有人,包括宮女太監全體傻呆了,八爺多大了?皇上怎麼會有這種恩典?讓他們一家人在儲秀宮留宿,這讓其他妃子們情何以堪啊讓其他皇子,皇子福晉們情何以堪啊好像儲秀宮裡那一家子才是一家子一樣

  敏芝絲毫沒有在意自己放出去的消息是原子彈還是氫彈,她吃下最後一口點心,擦了擦嘴,對邊上的五福晉說:「五嫂,皇瑪嬤還在為二嫂的身子擔著心,我看三嫂和四嫂消息靈,要不你們去趟壽寧宮,給皇瑪嬤說說?」

  五福晉信以為真,期待地看著對面的兩位。三福晉立刻低頭躲避視線,她可不敢面對太后的質詢,上回為了給蘇麻喇姑守靈的事兒得罪太后,到現在她都不敢正面和太后接觸,每次請安都是匆匆來匆匆去,她可不敢去觸太后的霉頭。

  四福晉完全無視五福晉的眼神,抬眼對敏芝說:「這個是從來都沒有過的恩典啊,皇阿瑪身邊除了弘皙,就屬你們家的兩個受寵了。」敏芝暗笑,你又何必強調除了弘皙呢?太子妃都那樣了,你和你們家那位還覺得太子的地位牢不可摧?還能讓你們用幾年?胤禛未免太自信了一點,太子這塊門板,早就已經爛得千瘡百孔了。

  歷史上的康熙在復立太子之後,曾經很無奈地對自己身邊的大臣張廷玉說:我也知道胤礽不成器,根本扶不上牆,可是胤祀的風頭太勁,光芒太盛,我不能不把胤礽再拱上去,借他的手,削弱胤祀在朝廷中的力量,這是不得已而為之。

  現在,我有把握胤祀不會提前暴露,康熙要打出頭鳥,胤祀不出,就會有另一個付出水面的,也許是你家男人也說不定哦,他也很厲害的,佟家的小外孫呢佟家的勢力借了不少,胤祀這個這個佟家的女婿,反而做得不地道。

  今晚又是一個讓佟家對胤祀失望的機會,佟淑蘭獨自回家,明天是祭祀活動,根本輪不到她參加,胤祀肯定會讓她回家的。就算他不提,我也會做這個惡人,反正大家都覺得胤祀聽我的,多這一件也無所謂了。

  佟家犧牲了佟淑蘭,卻沒有得到胤祀真心的投靠,他們會怎麼想呢?會不會氣得吐血呢?反正連赫捨裡老太太都出動過了,證實了不是我欺壓她,實在是她太高端了,我只能仰望。這麼高端的一個女人,胤祀看不上,只能說是你們弄巧成絀,與他人無涉。

  如果胤祀夠聰明,康熙選拔太子的消息一出來,立刻陪佟淑蘭回一趟娘家,讓外人以為他是去臨時抱佛腳的,實際卻是向佟家表態,請他們支持別人,比如胤禛,然後再動用一下關係,讓百官都用抄襲的奏折表示支持胤禛,會有怎樣的效果呢?當然,最主要的是他自己也要上書表示支持胤禛繼任做太子,看康熙怎麼辦

  敏芝愉悅地歪歪著,彷彿這是一件多麼好玩的事情一般,嘴越咧越大,美得口水都滴下來的樣子,看得對面的三福晉和四福晉氣不打一處來,美得你了,皇阿瑪恩典你留宿,把你樂得找不著北了,這是紅果果的炫耀,這是打臉,是可忍孰不可忍

  三福晉哼了一聲,站起身:「我先走了,你們慢用」她一打頭,四福晉也站起來,零下幾十度的眼神掃上敏芝*光燦爛的笑容,某人渾然未覺,繼續神遊天外。四福晉一甩袖子,一句話沒有,昂首闊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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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名《容華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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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七章 最難消受是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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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位一走,接著站起來的居然是十三福晉,敏芝有些愕然地看著兆佳氏匆忙站起,朝自己屈了屈膝,旋即轉身追著四福晉跑了,頓時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多好的一家子,胤禛非得把他們綁在自己船上。

  可惜了一身勇武的十三,做了胤禛的替罪羊,白白康熙冷藏了十四年,耗光了所有的活力。可惜我的力量太渺小了,做了那麼多事,看起來都是無用功,十三這個四爺黨,看來是掰不過來了。

  想到這兒,忍不住為十三和兆佳氏歎一口氣,拿濕毛巾擦了擦手,對手足無措的五福晉說:「五嫂,待會兒子,我陪你去趟壽寧宮,皇瑪嬤就算不見我們,好歹也把二嫂的消息遞進去,別的她老人家牽腸掛肚,畢竟年紀大了,不能讓她再為我們小輩費神了。」

  五福晉感激涕淋,忍不住起身走過來,想要拉敏芝的手,敏芝慌忙起身,主動拉住她的:「五嫂,你只是做什麼,今兒可是除夕,雖說是攤上了事兒,可咱們不能這般悲悲切切的,多不吉利」

  五福晉聞言,猛點頭:「弟妹說的是。」七福晉站起來:「要去咱們一道去,好歹表示一下,畢竟太后不出席家宴,這可是頭一遭。」敏芝笑了:「嗯,九弟妹十弟妹十二弟妹,咱們一道去,只是要讓幾位爺多等一會子了。」

  說著,對全場臉皮最薄的九福晉擠了擠眼,九福晉果然臉紅了,把敏芝樂的,惹得她玩心大起,又是一番調笑。

  好半天,敏芝才收住笑:「時候差不多了,再晚,太后就該歇了,還請五嫂引路吧,秋菊,一會兒給王爺遞個消息,就說我同幾位嫂嫂去給皇瑪嬤請安了,讓他接了佟氏陪額娘先回。」其他各位也紛紛囑咐自己的貼身侍婢。估摸著這會子,正殿那邊還沒有散席。

  於是乎,先走的那三個錯過了在太后以及皇上面前表現的大好機會。當然敏芝等人最後也沒能進門,只是在門後給太后行禮,傳話,安慰說太子妃的病情已經得到了控制,請太后娘娘保重鳳體,諸如此類的一番吹捧。五福晉當晚出盡風頭,她跪了第一個,後面一串福晉包括敏芝在內都跪在她身後,說的話都是敏芝一路上教好的。

  等她們說完話,行肅拜禮之後,全體跪在那兒,說沒有太后傳話,大家都不敢起身。這是最後的殺手鑭,非得太后表態讚揚她們一番,今晚的戲才算沒白做。最後太后終於遞了話,說大家都是有孝心的,自己很感動,明天坤寧宮祭祀土地娘娘的活動自己一定出席。

  另外,壽寧宮總管還捧了個大盒子出來,裡面是一排溜的鎏金鑲玉帶這精緻流蘇的髮簪子,總管說是太后賞的,到場的一人一支。眾福晉尤其是五福晉喜出望外,五福晉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第一個提出陪她來的敏芝:「弟妹,要不你先挑?」

  敏芝趕緊搖手,身子縮在七福晉後面:「五嫂,長幼有序,不能亂了輩分,還是你先挑。」大傢伙一起點頭,五福晉這才挑了一支,剩下的各位福晉上前各自挑了一支。敏芝把拿到的釵子收入袖中,跟著大家一起對著緊閉的宮門屈膝回禮。完了之後才對五福晉說:「時候不早了,恐怕外頭幾位爺都等著急了,咱們也別打擾了皇瑪嬤休息。」眾人這才出了壽寧宮的院子、

  沒走幾步,遠遠的一群阿哥過來接老婆下班了,敏芝和九福晉走了並排,這會兒遠遠地看著,還不忘打趣她:「喲,看那,咱們九爺走在人堆裡多麼醒目」董鄂氏臉紅得不行,低著頭,一副想看不敢看的樣子,眾妯娌露出善意的微笑。

  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敏芝跟胤祀由於在宮裡留宿,所以堅持把大家都送到了神武門門口,各自寒暄了一番,胤祺和五福晉對著敏芝謝了又謝,弄得她很不好意思。

  這場戲,她真心的成份非常少,更多的是演戲。但是由於她兩次挺身而出,站在五福晉這邊,幾次在太后最不開心的時候挺身而出,在胤祺看來,這個八弟妹對太后是真心孝順的。於是比起其他人,多多少少對敏芝和胤祀多了一點親近。

  回來的路上,兩人手牽手在御花園裡走著,胤祀橫了她一眼:「這麼晚了去給皇瑪嬤請安?五嫂不會出這種點子的,又是你一旁攛掇的?」

  敏芝不服氣:「怎麼能是攛掇呢?你不知道,我前腳到養心殿去看二嫂,後腳三嫂和四嫂就得了信兒,說的真真的,好像她們瞧見了一樣,我就尋思著,讓她們和五嫂去壽寧宮給皇瑪嬤說說,好讓皇瑪嬤寬心。誰知道她們二話不說站起來走了,這話我已經說出口了,不能因為她們不去,我就收回了對吧,所以,我就說她們不去,我陪著五嫂去,七嫂九弟妹她們這才跟了一起的。」

  胤祀一愣:「你怎麼又和四嫂對上了?我不是叮囑過你了麼,又不聽話?」「怎麼能怪我呢?皇瑪嬤還賞了我呢走吧,我還要回去看兒子呢,皇阿瑪這可是天大的恩典。」敏芝走了兩步:「對了,今兒大嫂怎麼也沒來?直郡王也沒出現嗎?」胤祀面皮一緊:「走,回去說。」

  兩人回到儲秀宮的時候,良妃已經先一步回了,得到消息說媳婦帶著眾妯娌去寧壽宮給太后請安了,頓時有點擔心,今天太后沒有出席家宴,惠妃的臉色很差,一定是出了什麼大事,不是到媳婦能不能帶回什麼消息。大黑天的,良妃在正廳踱著步子,聽到清荷說王爺和王妃回來了,眼前一亮,迎了出來:「你們回來了?太后娘娘如何?」

  敏芝進了儲秀宮,一看良妃還沒有休息,頓時快不上去:「額娘,這麼完了,您怎麼不歇著,皇瑪嬤已經歇了,五嫂跟她報備了二嫂的消息,她老人家已經放心了,還賞了我們東西呢我們回來遲了,叫您擔心了,采萱給您賠罪了。」

  良妃這才笑出來:「說什麼呢,好容易皇上恩典,讓你們在我宮裡留宿,我高興還來不及,多等一會兒有什麼。你們回來了,我也放心了。旺兒和晢兒怎麼都不肯睡,還在屋裡等著你們呢,倒是晏兒,已經讓奶娘給哄睡了。清竹,帶八爺和福晉去寢殿吧。」

  清竹上來領路,胤祀這才對良妃行禮:「額娘您也早點歇著吧,明兒還要早起。」良妃點點頭,讓清荷扶著她回自己房間。敏芝和胤祀兩人進到良妃準備好的房間裡,清竹退了出去,弘旺和弘晢果然等著。兩人一前一後上來行禮,胤祀是生受了,敏芝不行了,這些年見兒子的的次數五個手指都能掰過來,要不是弘晏的身子一直不利索,讓她白天黑夜的不能分神,指不定她得想這哥倆想成什麼樣。哪能容得了她們行禮?兩人磕完頭剛想起來,敏芝手快,一手一個拽起來:「兒子,讓額娘好好看看,旺兒,你這小臉怎麼瘦了呢?晢兒,呀,晢兒,你這手,手伸出來給我看」

  弘旺還好,給敏芝捏著臉,他還傻笑著,弘晢驚到了,拚命想縮手:「額娘,別看了,兒子挺好的……」敏芝被他的兩次疏離給氣到了:「晢兒,你你怎麼了?我就想看看你的手,難道你進宮住了,就不要額娘了?」

  胤祀在邊上連忙插嘴:「采萱,說什麼呢,晢兒,你手怎麼了?攤開讓阿瑪看看」弘晢無奈,他不是不想額娘,只是這麼長時間在養心殿和乾清宮裡住著,每天循規蹈矩的,恨不能走路都丈量著步子,額娘的擁抱對他來說只能在夢裡想想,現在突然夢想成真了,小子一時間沒適應過來,又渴望溫暖又惦記著規矩,一時間彆扭了。

  現在聽胤祀這麼一說,乖乖地把手伸了出來:「阿瑪,額娘,兒子手沒事兒啊」敏芝一把抓住他的小手,仔細摸了一下,頓時驚了:「你才幾歲啊,這手上就已經有繭子了,這,這一天得寫多少字啊胤祀,你摸摸,皇阿瑪這也太嚴厲了吧,我看你手上都沒繭子。」

  胤禛還以為她要說什麼,一聽說手上有繭子,鬆了一口氣:「不就是寫字磨出來的麼,我以前也有,長大了保養好就會退掉的,皇阿瑪對皇子皇孫的字是很在意的。」說完別過臉對弘晢說:「你們兩個,今年是第一年上上書房,師傅們的厲害,領教了吧,別聽你們額娘的,抄書對阿哥們來說,那是常有的事。」

  敏芝很想送他一個白眼,強忍住了:「別聽你阿瑪的,過完生**們才六歲呢,什麼抄書正常啊,這麼嫩的小手,這就磨出繭子來了,那以後還了得旺兒,你的手伸出來給我看」弘旺乖乖地攤開手,果然他的手指上也有繭子,敏芝別提多心疼了。心裡咒罵康熙這個變態,現代最早也要七歲才讀一年級呢,你這上書房立的是哪門子規矩啊

  胤祀在邊上扶額暗歎「慈母多敗兒」正想把兒子解救出來,弘晢近前一步,主動去抱敏芝的腰:「額娘,我和哥哥都沒事,皇瑪法很疼我們的,再說,皇瑪法說了,他登基的時候,還沒過八歲生日呢」敏芝一聽脫口而出:「你們皇瑪法那是神人,你怎麼能拿他做比較」

  胤祀忍著撞牆的衝動出聲了:「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們下去歇了吧,我和你們額娘也要休息了」弘晢放開敏芝,忽然跪了:「額娘,兒子剛才失言了,兒子對皇瑪法不敬,請額娘寬恕」敏芝傻了,不敬?這話怎麼說的,兒子好不容易親近自己了,怎麼又跪了?伸手想把他拉起來,他卻磕了個頭:」額娘教訓的是,皇瑪法是神一樣的存在,兒子唐突了」

  敏芝囧,一把把他揪起來:「傻小子,地上多硬,怎麼就跪了?額娘不是有意說你來著,你這孩子,額娘怎麼捨得責備你呢」胤祀咳了一聲:「行了行了,你要抱到什麼時候?明兒早膳的時候還能見著呢別耽誤了他們休息對了,你們睡前,去看一下弟弟。省的你們額娘又惦記。」

  敏芝汗顏,無奈又不捨地看弘旺和弘晢退出去,這才多大功夫,她還沒抱過癮呢,真想把他們留下來睡一個被窩。但是看看邊上這位比鍋底還黑幾分的臉色,只能作罷。眼睜睜看著弘旺和弘晢離開。

  兩孩子一走,胤祀橫了她一眼:「就衝你這樣子,我還真慶幸他們讓皇阿瑪接走了,這要是留在府裡,不知道被你寵成什麼樣哎,睡了,來人,伺候著」

  夫妻兩睡到被窩裡,敏芝翻來覆去想兒子,想到他們就在這個宮裡的另外兩個房間休息,激動得她睡意全無,什麼大嫂二嫂三嫂四嫂,妯娌團的那些麻煩全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胤祀也睡不著,閉著眼,腦子裡裡面亂糟糟的,今天的晚宴透著詭異按照敏芝的描述,加上自己看到的,直郡王一家,竟然都沒來參加晚宴,惠妃臉色不好,在加上老婆說看到大哥和太醫們跪在一起發抖,很害怕的樣子,難道二嫂的病,和他有關係?怎麼可能嘛

  事情太詭異了,讓人覺得面前一團迷霧,看不清楚。皇阿瑪突然准許自己留宿儲秀宮,又是為什麼?不可能因為老婆哄好了太子妃就給了他們全家這樣的恩典。這裡面究竟有什麼玄機?

  胤祀閉著眼,心裡打著小算盤,猛然間老婆的聲音出現在耳邊:「對了,佟氏呢,你讓她回家了?」「嗯」胤祀應了一聲:「明兒用不上她,自然讓她回去了。敏芝心下瞭然,幽幽地歎了一口氣:「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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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八章 耐心用完的時候

  第二百二十八章 耐心用完的時候

  聽到歎息,胤祀睜眼,一翻身和她面對面:「怎麼了?好端端的歎氣。「你不覺得今年的晚宴吃著難消化麼,我這裡,二嫂不出席就算了,她一直都病著,如今連皇瑪嬤和大嫂,以及大嫂家的側福晉都沒出現,加上三嫂和四嫂異常靈通的消息來源,我有點心不定,你這個時候讓佟氏獨自回府,不知道是福是禍。」

  胤祀伸手把她的腰摟過來:「你那純粹是瞎操心,皇阿瑪准我們和兒子團聚,佟氏只是侍妾,哪有資格留宿禁宮,至於二嫂的病,多半是讓二哥給折騰的,至於三嫂和四嫂,你忘了麼,三哥和四哥都是當過監國的,這宮裡誰家的探子沒有也不能少了他們兩家的,消息靈通點也是正常,我想不通的是,皇阿瑪怎麼會恩准讓我們在除夕夜在宮裡留宿,這是從來沒有過的。」

  敏芝朝他懷裡靠了靠:「皇阿瑪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反正被當作焦點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他老人家的算盤珠子,我們又怎麼能猜的透呢?二嫂病到現在,二哥都沒出現過,你說沒點事情發生,誰信呢」

  「是啊,二哥也沒參加晚宴……哎,好了,不想了,睡了,明天又是一整天的忙碌,皇阿瑪要祭天呢」敏芝打了個哈欠:「祭天很稀奇嗎?不是每年都祭天的嗎?」胤祀黑線:「誰告訴你每年祭天的?皇阿瑪祭天,準備期就要一整年,你以為隨隨便便就祭天的?」

  敏芝縮縮脖子:「我又輪不到參加,我怎麼知道。」《還珠格格》裡一個假格格都能參加祭天,她還以為祭天就是趕廟會,老百姓都能參觀的節日呢胤祀這麼嚴肅的一嗓子,直接把她鎮得說不出話來。

  胤祀放輕語調:「你一個內奼女眷,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比起祭天,你要擔心的是明天陪太后祭祀土地娘娘。一起去奉先殿祭拜先祖。」敏芝撇嘴:「有什麼好擔心的,我排在七嫂後面,前面那麼多榜樣呢,人堆裡,誰看得見我呀,依樣畫葫蘆唄。」

  敏芝說完,胤祀就只能摸鼻子,老婆生了三兒之後,越發懶散了,祭祀這麼重要的事情,她都只當混日子,混混就過去了。想說什麼,卻被老婆接下來的舉動打斷了。

  敏芝揪著他的衣服,整個臉埋在他胸口,「胤祀,我怎麼覺得晢兒和我不親了呢,我好怕再過幾年,他看見我就跟看見陌生人一樣,那我怎麼辦啊?」胤祀無語了,默了半天只好選擇拍哄:「沒有的事兒,兒子那是長大了,知禮儀懂進退了,皇阿瑪偏愛晢兒,你又不是不知道,對他嚴厲點也是可能的,別想岔了。」

  某女人不樂意了:「他們都是我生的,晢兒的疏離那麼明顯,我能感覺出來,你別哄我了。」胤祀耐著性子拿被子把兩人蓋嚴實了,又在她額上親了親:「好吧,就當我是哄你的,真的該睡了。」敏芝被他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好像自己縮小了好多歲,智商退化了一樣。

  索性裝做鬧覺,臉還貼:「著他的衣服,可憐兮兮的聲音:「以後我被晢兒嫌棄了怎麼辦?我想他們嘛,雖然知道明天還能見著,可是之後又要好久都見不著了,我怎麼辦嘛」胤祀被她又像撒嬌又像訴苦的模樣弄得哭笑不得,一瞪眼:「你就鬧騰吧,也不看看什麼時辰了,兒子現在歸皇阿瑪管,我有什麼辦法,你再鬧騰,我……」

  敏芝抬頭:「你怎麼樣?」「我……」胤祀看著懷裡那雙明亮的杏核眼,以及某女人似笑非笑的嘴角藏著揶揄的味道。調皮的女人,給點顏色就開起染坊來了,看來得給她點教訓了。至於怎麼教訓,當然是討要自己的人生福利了。結果自然是胤祀大獲全勝,敏芝丟盔棄甲連連告饒,最後累得昏睡過去,再也掀不起半點風浪。

  第二天一早,兩人起身,敏芝腰酸背痛,賴在床上乾瞪眼,某人不懷好意地扯扯她的頭髮:「起了,再不起,興許就見不到兒子了。」敏芝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認命地爬起來,外面塔拉嬤嬤,秋菊和墨霜一股腦兒進來。胤祀只能到外間去洗漱,給老婆挪出空檔來。

  等敏芝換好吉服,帶了昨天太后娘娘賞的金釵,踩著花盆底出來的時候,弘旺和弘晢一早就站在餐桌邊上等了,看見敏芝立刻上前請安,兩人都是一身貝勒品級的吉服,不分大小。小衣服,小帽子,小靴子,小小的一串朝珠掛在胸前竟是一樣都不缺。敏芝看到兩人這身打扮,不由看向胤祀,他也曾穿過貝勒品級的吉服,現在兩小人兒的模樣,簡直就是袖珍版的胤祀嘛。

  一邊坐著的良妃注意到了媳婦的眼神,掩嘴小莉:「采萱,別看了,這哥倆一出來的時候,我也愣神了,和胤祀小時候太像了,真是越長越大越像」敏芝樂呵呵地走過來請安:「額娘說像,那就是真像了,畢竟您最有發言權嘛」

  說完走到胤祀身邊坐了,不去看他有點微微僵硬的臉,心裡一瞬間湧起了酸澀的味道,現在她擁有的,是即便放在現世也會讓人無限羨慕嫉妒恨的完美家庭,好丈夫,好兒子,好婆婆,雖然公公比較多事,但畢竟是國家元首,給她提供了這麼優渥的生活環境,以及尊貴的身份。

  如果她早一點意識到她有多幸福,也許就不會有許多的傷害,現在每當她感受到幸福在身邊繞的時候,就會想起那些事,她對太子妃提起的那些事,不是說她刻意銘記傷痛,而是傷痛早已早已融入她的骨髓,所謂刻骨銘心,也不過如此了。

  閉了閉眼,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努力微笑,和大家一起享受豐盛的早餐,享受大年初一開門見喜的新年氣氛,家裡,一早有人準備好祭品了吧?□玥寶貝,媽媽永遠都會把你放在心裡帶著你一起生活,直到此生終結。

  弘晏留在宮裡,弘旺和弘晢被胤祀帶走,敏芝跟著良妃去壽寧宮給太后請安,雖然每年都是一樣的程序,但是今年的氣氛少了喜悅,多了一份沉重。太子妃好在養心殿昏睡,康熙並沒有將她送回毓慶宮。直郡王妃依然沒有露面。

  三福晉四福晉已經知道昨晚自己錯過了什麼,見著敏芝的時候多少有些尷尬,惠妃通紅著雙眼看上去一夜未眠的模樣。給太后請安之後,就告罪,由宮人攙著回宮了,太后的精神頭依然不好,坐著車攆到了坤寧宮,宮人攙扶著她完成了祭祀儀式,而後就回宮休息了,接下去的活動完全交給了佟貴妃。

  帶著大家去奉先殿祭祀先祖,包括孝莊皇后,仁孝皇后,孝昭皇后,孝懿皇后,等人的靈位,給她們上香祈禱,接著是分發福果,敏芝帶著分到的一碟桃酥餅回到儲秀宮的時候,已經累得不行,良妃看她體力不支,有些擔憂,這孩子,以前身體一直很好的,現在卻……

  敏芝此時心裡又在戳胤祀的小人,昨天晚上雖然是自己引火上身,但那傢伙也太不體恤她了,知道她體力大不如前還不知道節制,搞得她到現在還腰膝酸軟中,真是衣冠禽獸。正在太廟裡磕頭的某人鼻子一陣癢癢。

  這次太廟祭祀活動,胤礽和胤褆都沒有出現,胤祉雖然站了頭排,皇子中第一個上香的卻是作為半嫡子的胤禛,胤祉雖然年長,無論品階還是身份,都比弟弟要矮上一分。後面的皇子看在眼裡,大家低頭垂目,各種表情在心裡。

  太廟出來,康熙坐鎮養心殿,皇子們帶著福晉和兒子,一次上前給康熙拜年。依然沒有直郡王一家,也沒有太子一家,連好好在阿哥所裡住著的弘皙也沒出現。敏芝注意到四福晉身後跟著的孩子看上去六七歲模樣,心裡尋思大概這就是後來被胤禛親手毒死的弘時了,也就是說弘歷還沒生出來。

  敏芝身後跟著弘旺和弘晢,手裡還抱著一個弘晏,無疑是眾家妯娌中場面最龐大的一個,康熙也很給面子地往弘晏的襁褓裡塞了一個大大的紅包,囑咐敏芝好好照顧這個體弱的孩子。敏芝也看見了十三家的弘昌,和十四家的弘春,由於沒有嫡子,庶出長子才能出來見見世面。

  看見弘昌,敏芝不由想起現代氾濫的以十三為男主的清穿文,沒有一本不說嫡福晉為十三生了一堆又一堆的兒子的。可瞧瞧十三福晉的肚子,怎麼就一直沒消息呢?十三福晉可是現代諸多清穿粉絲們的心中偶像,許多人做夢都想穿成十三福晉呢

  拜年出來,敏芝帶著孩子們回儲秀宮吃午飯,皇子們由康熙留飯,吃完之後出發去天壇,等待吉時一到,祭天大典開始。誰也不知道,這次祭天是康熙預謀以久的一次驚天大行動,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手裡的原子彈扔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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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二十九章 胤禛的短暫風光

  第二百二十九章 胤禛的短暫風光

  康熙四十八年正月初一,康熙率領諸成年皇子駕臨天壇,紫禁城到天壇了路經過工部的重新整修,如果敏芝在這裡,一准偷笑,這條富有現代氣息的水泥路,提前面世了。年希堯現在是工部侍郎,少不得挪用一下東莊實驗室裡的技術,敏芝也大方,這東西擱自己這兒沒人知道,也推廣不起來。非得走官方的渠道。

  一來,胤祀現在是內務府總理大臣,掌管內務府各大造辦處,窯廠,造辦處的技術人員那都是人才,有新技術補充進來,大家對胤祀這個皇子出身的一把手另眼想看。造辦處隔三差五就有新東西做出來。

  康熙在閒暇的時候也偷著樂,自己那幾大箱毛坯果然沒浪費,小小試探,就被他發現胤祀有這麼好的一個人才寶庫。胤祀夫妻兩個到這會兒已經不在乎康熙佔他們多大便宜了,自家以不缺錢,二來胤祀已經是郡王了,這在敏芝看來已經到頂了,歷史上胤祀封親王要等到康熙駕崩之後,現在是沒指望的。

  所以康熙惦記就惦記吧,就當是請他做廣告下的成本吧。於是,東莊實驗室在康熙的默許下一再擴大規模,各種項目分門別類,成立各自的小部門,各種人才匯聚,一些原本默默無聞,在市井小巷裡灰頭土臉的匠人,慕名而來,還有些外地到京城的清朝「北漂」也出現在東莊。

  通過考核面試入住東莊的人越來越多,敏芝來著不拒,清朝也沒有什麼聘用關係,也不用簽勞動合同,上來就是賣身契,而且還是世代為奴的賣身契,加上敏芝對家生子的執念,甚至在東莊門口貼了告示:凡求職者,一旦錄用,世代為廉郡王府所用,特此告知。

  那些原本在東莊的傳教士們對此毫無反應,他們都是最虔誠的基督徒,一早就發下宏願終生事主,而且康熙的諭令很明確,他們的下半輩子,就在大清生根了,再也不能回國了,在這裡不能傳教,不能為主做貢獻。

  敏芝的要求很簡單,他們像得到東莊的庇護,要麼貢獻藝術才華,要麼貢獻其他先進科技理念。總之一定要有貢獻,不然你就到南莊種地去。什麼都不想幹的,掃地出門。

  經過幾年的發展,八九十三家的莊子一早融為了一個整體,隨著三家男人爵位的陞遷,以及背後勢力的全面投入,這片地方逐漸有形成一方天地的感覺。外有訓練有素,部隊化的莊丁輪班巡邏,內部要田有田,要牧場有牧場,要科研機構有科研機構,甚至還有各種小劇場,第三產業。

  敏芝相信,在不用多久,這片地方,可以有一個統一的名字,三家合一,自成一體第一第二第三產業全包了,要什麼有什麼,簡直人間天堂。只要康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三家能在京城之外,弄出一個城中城來。就跟意大利的梵蒂岡似的,當然,那只是隨便想想。

  回到眼前,康熙帶著大部隊浩浩蕩蕩出紫禁城,旗旛招展,場面蔚為壯觀,兩黃旗的大內侍衛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從午門外一直站到回音壁那兒。皇子們跟在八抬大轎後面,一路步行,沒有胤褆沒有胤礽,胤祉隨著禮部尚書在天壇那兒做最後的籌備。沒有走在隊伍裡。

  排頭第一個的,是雍郡王胤禛,某人今天心情非常沉重,自家探子早在康熙西巡迴京的時候就加緊行動了,太子消失,胤褆消失,別人不當回事,可是胤禛鼻子多靈,一早就聞出味道不對了,胤祀能有多大膽子,雖然跟胤礽是死敵,可人家不是一個數量級的,每回不是還沒照面兒胤祀就主動避鋒芒了?

  江南那幫子書生,都讓人欺負到頭上了,照樣龜縮起來不敢吭聲,這擱在自己身上,那叫隱忍,擱在胤祀身上,那叫怕事兒,不敢惹瘟神。胤禛一直是那麼看胤祀的,政治上一點兒能耐都沒有,估計自己都看死自己出身太低,對那個位置一點念想都沒有,又被太子這麼欺負,更是抬不起頭了。

  於是只能在別的方面求發展,倒騰那些個沒用的東西,把自己徹底養成大肥羊了。表面上皇阿瑪寵著你,養著你的雙胞胎兒子,給你最大的寬容和便利,實際就是把你養肥了好送給嗣皇帝宰來吃。

  這個念頭在胤禛心裡一直存在,直到京城傳來消息,說廉郡王帶著部隊,一夜之間抄了凌普的家,全家上下除邊緣奴僕外,全部活捉一個不漏。得到這消息的時候,胤禛還在驪山行宮裡。第一時間還以為自己眼花了。胤祀不是送小十八回京治病去了嗎?算算日子不是還在路上的嗎?這什麼時候幹了這麼大的事兒?

  一來一去,消息確認,胤禛懵了,看看康熙沒反應,想去找胤礽探探口氣,胤礽和胤褆雙雙失蹤。他知道味道不對了,恐怕是皇阿瑪昏厥醒來的那天出了什麼事情,皇阿瑪對外封鎖了消息,胤祀敢那麼幹,說不定就是皇阿瑪給的默許。

  果然,回京之後,胤褆和胤礽依然不見,凌普被定罪,胤祀接任內務府總理大臣,開了皇子任職內廷司務的先河。胤禛覺得,可能要變天了,一直在胤礽身邊呆著,能不知道他的個性?那個人是睚眥必報,報仇不隔夜的。對皇阿瑪他都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行刺。

  胤祀這般猖狂,從小綿羊直接變成大灰狼了,胤礽能忍?堅決不能他不出現,一定是出了大問題了因此,這段時間,表面上胤禛更隱忍了,上班回家兩點一線不說,拒絕一切娛樂活動,在家天天誦經念佛,把四福晉急得不行,家裡就李氏生的一兒一女兩根獨苗,雖然她把弘時養在身邊了,可李氏是什麼女人,不但漂亮而且還是個絕對有心計的女人。

  能讓對女人根本不上心的胤禛跟她生下一連串的阿哥,要不是她下手快,弘盼和弘昀都沒能活下來,弘暉一死,自己除了嫡福晉的名分和那點表面上的尊敬,還不被她們娘幾個給架空了?弘時到自己身邊的時候畢竟已經大了,而且胤禛有沒有把他正式過繼給她,只是讓她養在身邊而已。

  不出意外,弘時就是未來的雍郡王世子,襲爵的就是他,到時候,他肯定不會向著自己,肯定向著親娘。自己的命運就會像裕親王家的老王妃那樣,被人當吉祥物供起來,除了多活兩歲之外,跟活死人沒差別。一個一直在權利頂峰上站著的人,一旦意識到自己未來的結局會是那樣的,怎麼能忍受的了?

  於是,胤禛的煩心事來了,老婆賢惠了,不但去宮裡申請了幾個年輕貌美的侍婢,而且還動起了家裡幾位格格的主意,想利用她們生個兒子自己抱來養。家裡開始出現各種「偶遇」讓胤禛不堪其擾。

  詭異的事情出現了,胤禛在家,對外宣稱吃齋念佛,卻讓眾家兄弟笑彎了腰,他往別人家裡塞探子,他家的探子也不少,探不出什麼高深的軍事機密,探出他們家三個女人有喜還是輕而易舉的。大家茶餘飯後都在笑話胤禛,到底是閉門幹什麼來著?

  首先是側福晉紐鈷祿氏,接著是兩個格格,三個女人一懷孕,原本嫌棄子嗣單薄的雍郡王府一下子熱鬧起來,康熙很滿意,小子早該這樣了,一門心思勾心鬥角,心思都耗光了,搞得家裡人丁凋零。現在多好啊?明年能添上三個孩子……你們家後院豐富了,你的心思也能分散些。

  大批的賞賜送到雍郡王府上,康熙還特地把四福晉召進宮裡去誇了一番,得,胤禛的潛伏計劃徹底失敗。

  敏芝也聽到了風聲,當然,送禮表示慰問這種事情她是不會做的,懷孕的又不是四福晉,小妾而已。倒是紐鈷祿氏懷孕,讓敏芝好奇了一小下,這生出來就是弘歷的吧?康熙捧在心尖兒上的寶貝孫子,為了把皇位傳給他,才讓胤禛做了十三年的過渡皇帝。

  世上哪兒有傳位還帶附加條件的?你必須封弘歷做皇太子,我才把皇位傳給你,胤禛也傻,累死累活的都是為兒子打工,自己還落下一個冷酷無情的帝王形象。為了給兒子掃清障礙,不惜把得罪過自己的兄弟一股腦的全體廢了個遍。身後還擔一罵名,這筆帳,怎麼算都是他吃虧,不知道歷史上的雍正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

  反正,敏芝現在就等明年弘歷降生,等著康熙腦子發昏,喜歡弘歷喜歡得不行,注意力從自家兒子身上移開,自己好把他們接回來,重新培養感情。當然,她是這麼想的。以為歷史就會這麼發展。

  走在去天壇路上的胤禛,面上維持著冷面王的面癱形象,一顆心卻狂跳不止,他有種奇特的預感,去年到現在,一連串詭異的事情,到今天,是個總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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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章 真相掌握在少數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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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壇這邊,六部滿尚書以及軍機處上行走,理藩院諸大臣站得整整齊齊,迎接康熙以及諸位皇子大駕光臨。

  皇子們看到大臣不稀奇,看到這麼多大臣這麼齊整的陣容,連一向邊緣化的理藩院的大臣都出來了,頓時臉上不好看了。

  大家都繃緊了臉,昨天年夜飯吃得心驚肉跳,很多人康熙一退席就跟著放下筷子走了,胤禛就是其中之一,四福晉和十三福晉早退的一部分原因還是因為胤禛也早退了,都想臨時抱佛腳,希望一夜之間能過突擊一下,至少做到心裡有底。

  可是想要突破引體和康熙的聯手談何容易,胤禛也無功而返。

  在場唯一沒反應的要數胤祀,康熙無論想幹什麼都跟他沒關係,隨便折騰,反正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已經太多了,他的神經已經很堅韌了,無所謂更驚悚的是情了。

  反正他也想明白了,他排行第八,見面的幾位鬥得跟烏雞眼兒似的也波及不到他。至於好事,就更輪不到他了,想什麼都是多餘。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這麼想著,胤祀已經站到了天壇中庭,康熙登壇,上香禱告,讀祭文之後,重頭戲來了,傳本太監遞上來一卷,站在康熙跟前最近的胤禛瞳孔收縮,大家只瞄了一眼,速度低頭看腳尖。

  康熙環視四周,視線回到手上的絹帛上,沒人看見他的手微微顫抖,整個天壇內外一片靜謐。時間流逝,祭壇上香煙繚繞,祭壇下眾人靜立,沒有人敢抬頭看一眼。

  好半天之後,康熙開口:「來人,帶胤礽。」幾乎所有的人目光齊刷刷的看向康熙,一副耳背沒聽清的模樣。連胤禛也不例外。

  然而更讓他們震驚發一幕隨後發生,四名正黃旗侍衛簇擁著胤礽快步來到祭壇下面。仔細看的話,會發現胤礽不是自己走上來的,而是被兩名侍衛一左一右夾上來的。

  此時的胤礽,脫去了太子蟒袍,穿一件深灰色的棉布袍子,雙目無神,面無表情。完全沒了以前的風采,彷彿一隻剪了翅膀的公雞,被人簇擁著上來,直接跪倒在眾人面前。

  在場只有幾個人知道今天皇上要幹什麼,大多數人還處在極度震驚中,都不知道今天皇上為什麼一改往日縱容溺愛太子的作風,一下子把胤礽弄成這樣。

  『胤礽跪在地上,貼地趴著。要不是大傢伙看著他被押解進來,乍一看根本不知道地上這個弓著背看不見面容的灰衣人是皇太子胤礽。

  康熙等到大家的充分震驚,充分消化這個突然的狀況之後,拉開了手裡的黃絹開始宣讀定時炸彈:

  「朕承太祖、太宗、世祖弘業四十八年,於茲兢兢業業,體恤臣工,惠養百姓,維以治安天下,為務令觀。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訓,惟肆惡暴戾yin亂,難出諸口。朕包容二十年矣。乃其惡愈張,戮辱在廷諸王、貝勒、大臣、官員。專擅威權,鳩聚黨羽。窺伺朕躬起居、動作,無不探聽。

  又朕知胤礽賦性奢侈,著伊乳母之夫凌普為內務府總管,俾伊便於取用。孰意凌普更為貪婪,致使包衣下人無不怨恨。朕自胤礽幼時,諄諄教訓,凡所用物皆系庶民脂膏應從節儉。乃不遵朕言,窮奢極欲,逞其兇惡另更滋甚。有將朕諸子遺類之勢。

  十六阿哥患病,聚皆以朕年高,無不為朕憂慮。伊系親兄毫無友愛之意,因朕加責,讓伊反忿然發怒。更可惡者,伊每夜逼近布城裂縫向內窺視。

  從前索額圖助伊潛謀大事,朕悉知其情,將索額圖處死,今胤礽欲為索額圖復仇,結成黨羽,令朕未卜今日被鴆明日遇害,書夜戒甚不寧,似此之人宣可以付祖宗弘業。」

  說到這裡的時候,大家都懵了,這一條條的罪責,哪裡是在訓胤礽,完全是往死裡踩他,驕奢yin逸,冷酷無情,糾結黨羽,窺伺聖躬,任何一條都不是胤礽能夠硬抗的。

  然而,地上跪著的胤□完全沒反應,彷彿康熙一次有一次的點名說的都是別人一樣。康熙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往兩邊各掃了一眼,皇子這邊,胤禛冰塊臉有些蒼白,站著不動。胤祉渾身顫抖,接收到康熙的視線,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胤佑因為腿腳不便沒有出席祭天,胤祀的反應讓康熙有些小意外。

  某人連看也不看胤礽一眼,至始至終都只看著自己的腳尖,身體前傾,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彷彿一點都沒有意外或者驚訝的情緒。

  其實作為最接近真相的當事人之一,當胤祀看到胤礽被大內侍衛押進來的時候,心裡的桎梏一下子消失了,福至心靈。為什麼胤礽一直消失不見?為什麼康熙會密旨讓自己迅速收拾凌普?為什麼太子妃從毓慶宮出來是這般狼狽的出逃形式?

  這些問題現在都有答案了,胤礽明顯是被皇阿瑪軟禁了,一方面利用自己去把凌普拉下馬,一方面開始清算胤礽的舊賬,為的就是在今天祭天的時候詔告天下,大清國第一位皇太子成了罪人,黯然退場。

  將前因後果迅速理了一遍之後,驚訝什麼的都已經是浮雲了,這場史無前例的大戲,自己是配角之一,只是參演的時候,不知道這是一出結局已定的戲而已。所以,胤祀安靜地站在那裡,安靜地傾聽著,目不斜視。

  果然,康熙的話還沒有結束,數落了這麼多死罪之後,康熙還不過癮,繼續念道:「且胤礽生而克母,此等之人古稱不孝。

  朕即位以來,諸事節儉,身御敝褥,足用布靴。胤礽所用一切遠過於朕,伊猶以為不足,恣取國帑,干預政事,必致敗壤我國家,戕賊我萬民而後已。若以此不孝不仁之人為君,其如祖業何諭。」

  說到這裡,康熙身體晃了一晃,彷彿支持不住就要跌倒一樣,站在最前面的胤禛腳步動了動,最終沒有踏出步子。康熙身後,吳書來伸手托了一把:「主子……」康熙站穩了:「朕沒事,你退下」

  吳書來告罪退下,康熙看著地上一動不動彷彿死了一樣的胤礽,忽然雙目含淚:「朕把你從一個血泡泡養到這麼大,你變成這樣,朕也難辭其咎,哎……」

  歎完氣,眼淚奪眶而出:「太祖,太宗,世祖之締造勤勞與朕治平之天下,斷不可以付此人矣。昭告於天地、宗廟,將胤礽……將胤礽廢斥欽此」

  念完,手一鬆,黃絹掉到地上,康熙整個人泣不成聲,幾乎要委頓在地。地上的胤礽依然沒有動靜,彷彿傻了一樣。聖旨掉地上的瞬間,在場的文武大臣首先跪倒,匍匐在地,膝蓋與地面的的撞擊聲都成為了一種聲浪。

  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到一無所有的光頭阿哥,胤礽悲劇了,他彷彿回到了剛出生那會兒,赤條條的。成年阿哥最少也是個貝子,而且現在康熙的這幾個成年阿哥,早就郡王的郡王,貝勒的貝勒,連貝子都沒有了。

  康熙宣佈廢黜太子,其他什麼都沒說,剝奪了太子名號之後的胤礽,還剩下什麼?可不就是光頭阿哥了嗎?和那幾個出生不多久的奶娃娃一般大小。世間還有比這更打擊人的嗎?

  隨著官員跪倒,皇子們也站不住了,胤祉第一個腿軟,幾乎是跪爬在地上。一瞬間,地上跪了一大片。

  吳書來再次出現在康熙背後,盡心盡職地把康熙從地上拉起來,康熙哆嗦著指著胤礽:「來人,把他帶下去回宮」

  眾人依然跪在地上,康熙走下祭壇,在一群內侍和侍衛的簇擁下從天壇消失,胤礽也被人帶走,一眾官員和皇子們依然跪著,沒有人敢在沒有康熙說平身的情況下第一個站起來。

  可是,忽然悲傷的康熙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些,他已經回宮,進了乾清宮,關門落鎖,誰也不見。皇子和大臣們還在那兒跪著呢,完全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儲秀宮裡呆著的敏芝得到康熙回宮的消息,心裡一緊,該不會馬上就會來人,把兒子接走了吧?我還沒看夠呢一時間心情又緊張了,趕緊把兒子們叫到身前,左看右看,右看左看:「皇阿瑪回宮了,你們很快要回養心殿了。

  聽額娘說,讀書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不是死記硬背,而是理解其中的意思。現在你們讀那些個《大學》《中庸》什麼的,不理解也是正常的,抄那些個權當是練字了。想不明白也沒關係,論語對你們來說都嫌早了。如果師傅手裡有《三字經》《弟子規》什麼的,你們可以讀一下,那裡面的歷史和文學知識都不少。」

  開玩笑,讓一五歲孩子一進去就學四書五經,那不是折騰人麼?她一個正經大學中文系畢業的大學生都不敢說通讀了全部的四書五經,更別說理解了。古人教孩子,這填鴨一樣的教法,不教傻了有鬼。

  所以科舉出來的都是孔乙己,范進這些個傻子呢她的兒子雖然不用考科舉,但就上書房這種教法,也是會死人的,她不能不給他們打一下預防針。太難的學不了,別傷了孩子的自尊。《三字經》敏芝覺得還能夠接受畢竟是國學三大啟蒙讀物之一,不但豐富而且淺顯好背。加上還有老師從旁解釋,上下五千年,不能說通過《三字經》全明白了,至少也能明白百分之五十。

  弘旺和弘晢同時點頭,弘晢說:「兒子記得,三歲的時候額娘就教我們寫字,額娘說的,一定不會錯,明天兒子就去問皇瑪法宮裡有沒有《三字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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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名《仙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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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一章 現在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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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敏芝一聽兩傻小子要去問康熙,連忙攔住:「皇瑪法日理萬機的,問他不是耽誤國家大事麼?還是去問你們的小叔叔,或者問上書房的師傅們也行。」弘旺苦著臉:「額娘,咱們要讀的書已經堆起來了,您還給我們加餐,兒子還是跟您回去算了。」

  敏芝捏捏他的小臉:「怎麼了,這點苦就不行了?瞧你這點出息,還是做哥哥的呢還不如弟弟。」弘旺小臉一垮:「額娘有弟弟了,不疼我們了,把我們扔在這裡……」說完還擠了擠眼睛。弘晢四十五度角望天,表示不認識這個人。這個賣萌討賞的人是誰啊?

  偏偏敏芝就吃這一套,伸手把弘旺抱起來,放在膝上:「額娘怎麼能不疼你們呢?沒良心的壞小孩,額娘昨晚上還掉眼淚來著,不過,身為皇室子孫,多少人羨慕你們能夠得到最精英的教育,得到一國之君的親自教養,這可是太子殿下小時候享受的待遇呢,就算是你們的阿瑪,也沒享受過。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說完又掐了一下弘旺的小胖臉,這才把他放下,邊上良妃已經笑得不行了:「來來,晢兒到瑪嬤這邊來,看你羨慕的那樣,你額娘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采萱,你這是安慰兒子還是安慰自己來著?」

  敏芝臉上一紅:「回額娘的話,媳婦這是安慰自己呢,他們在皇阿瑪身邊,自然是最好的,自打有了晏兒之後,我就一直想,其實孩子只要能夠平平安安長大成人,比什麼都重要。」良妃溫然一笑:「放心,晏兒會沒事的。」

  這邊一片溫馨,天壇卻是另一番光景。康熙帶頭走了,剩下的大家依然跪著,變天了,胤礽做了三十幾年近四十年的太子,幾分鐘的時間,所有的一切都不復存在了,他成了一個光頭阿哥,接下來命運會走向何方?康熙會不會有什麼追加處罰,無從知曉,風光無限的皇太子,就這樣慘淡落幕了。

  一時半會兒,大家還陷在極度震驚中醒不過來,一堆人跟石膏像一樣跪著,半天都沒人敢動一下。

  最後還是十四第一個站起來,廢太子,對他來說就好比打了一支強心針,他別提有多興奮了,一直一來他都把哥哥胤禛當作競爭對象,哥哥最大的靠山就是太子,年輕氣盛的他非常的不服氣。

  大家都是額娘生的,你就在景仁宮除了住了幾年,認了個皇后乾娘,你就是半嫡子了?高我一個頭了?又沒改玉碟,你的生母還是永和宮德妃,大家都一樣。

  於是,他事事處處都要跟哥哥爭,爭額娘的寵愛,爭皇阿瑪的重視,凡是哥哥有的,他都要爭,什麼都要比哥哥更多才行。現在哥哥最大的靠山倒塌了,是時候該他反擊了。

  這麼想著,排在最末位的胤禎第一個站起來,拖拖然走了幾步,在胤祀的面前停了下來,彎下腰:「五哥,八哥,皇阿瑪已經走了,咱們跪著也沒用,起了吧,大臣們還等著呢」胤祀抬眸,笑瞇瞇地看著他:「十四弟說的有理,只是……」

  他頓了一下,瞄了一眼遠處的人:「三哥,四哥,二位怎麼說?」胤禎的臉僵了,心裡鄙視了胤祀一番,果然是綿羊,皇阿瑪不在這裡,他依然連先站起來的膽量都沒有。

  被點名的兩個,胤祉轉臉看胤禛:「四弟?」胤禛這才站起來,淡淡地說:「罷了,大家都起吧,跪在這裡也沒辦法想……」

  一邊說著,一邊往外面走,和胤禎擦肩而過的時候,週身溫度驟降至冰點。胤禎忍不住後退了小半步,又不甘示弱地跟了上去,胤禛起身後,胤祀才站起來,但他沒急著出去,而是和胤□胤俄一起跟著胤祉胤祺一起走出去,彼時前面先走的三位,包括緊跟著胤禛的胤祥,都已經走出老遠了。

  眾皇子走後,滿地的文武大臣這才起身,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雍郡王爺和同胞弟弟爭長短?雍郡王深藏不露,穩而不躁,又佔了半嫡子的名分,這次祭天又越過了三貝勒佔了首位,儼然是第二位皇太子的第一候選人模樣。

  十四貝勒雖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和雍郡王相比,檔次差了不是一點點,氣勢上就不如雍郡王,太子沒了,一直潛伏在太子身後的雍郡王,終於登浮出水面了。那種當仁不讓的氣勢,和以前默默無聞的樣子判若兩人,大家要站隊,確實要擦亮眼啊。

  一行人回到宮裡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敏芝等得都心急了,康熙回來好半天了,胤祀什麼還不見人影?剛才,胤□過來,帶走了弘旺和弘晢,小臉板起,都不肯多說一句。敏芝有些疑惑,黃子們和康熙一起出門,卻不是一起回來,這也是規矩嗎?

  問了良妃,良妃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等啊等,胤祀終於回來了,良妃吩咐傳膳,敏芝忍不住問:「怎麼那麼遲,皇阿瑪一早就回來了的。」「嗯,有些事情耽誤了,先吃飯,回去再說。對了,弘旺他們,被皇阿瑪接回去了?」

  敏芝點點頭:「是十八弟來接的……」沒等她說完,胤祀敲敲桌面:「用膳吧。」狐疑地多看了他幾眼,什麼異樣都沒有,難道是自己多心了?還是說……她有點小沮喪,胤祀對外的偽裝功夫太好了,雖然能她感覺到異樣,可是他看上去依然人畜無害的樣子。

  吃完飯,兩人告別良妃出了儲秀宮,胤祀還是默然不語,敏芝有些氣惱:「額娘已經看不到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沒什麼,回去再說。」胤祀忽然加快速度越過她走到前面去了。某人愈加不安,一定有什麼事,按耐住刨根問底的心思,加快腳步跟上去。

  今天原本是個艷陽高照的好天氣,可是現在,太陽已經落山,晚霞都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了,青灰色的天空,又開始飄雪,風力驟然加大,彷彿刀片在臉上刮一般。敏芝忍不住停下腳步,轉頭去看弘晏,這天忽然降溫,小三這紙糊的人兒可別凍壞了。

  這麼一停一等和前面的胤祀拉開了一段距離,敏芝奇快地看著前面越走越遠的身影,他居然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停下來了?有問題,一定有問題

  不多時,九和十聯袂而來,卻沒有帶著老婆孩子,他們和胤祀在那裡指手畫腳,不知道聊什麼,敏芝想加快腳步,奈何腳下的花盆底非常不給力,加上風大,後面丫鬟想給她打傘都不行。無奈,敏芝只好開聲喊住他:「等等,風這麼大,別走那麼快。」

  胤祀這才意識到自己走快了,停住步子回身等她。胤□和胤俄卻傻了:「八哥,你沒讓嫂子先回去嗎?難道,你跟她說了?」「沒有,我只是不想讓額娘擔心而已,她麼,遲早是要知道的。」胤祀如是說。

  胤□卻很擔心:「話是這麼說。可是……」胤祀忽然笑了:「也許她一點也不吃驚呢?」敏芝走到胤祀身邊的時候還喘著氣,想抱怨幾句,卻見胤□和胤俄瞪著自己看。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胤□小心翼翼地問:「八嫂,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敏芝看看胤祀,再看看另外兩個:「我知道什麼?」胤□語塞,胤俄卻不含糊:「皇阿瑪今天祭天,昭告天下,廢黜了二哥的太子之位。」

  「今,今天?」敏芝後退一步:「今天是大年初一啊」敏芝震驚得無以復加,康熙可真會挑日子,大年初一宣佈廢太子,虧他想得出來胤祀一直在看她的表情,此時才說:「嗯,就是今天,所以我們都回來晚了。」

  敏芝咽嚥口水:「皇阿瑪……額,我們還是快點回家吧。」胤祀一撇嘴:「嗯,回家。」胤□試探道:「弟弟們能否叨擾一頓?」

  胤祀斜眼看著似乎只有一點震驚的妻子:「你說呢?」敏芝噎住,這事情怎麼問我?要我說,這段時間非常時期,最好關門閉戶不相往來。「額,九弟,十弟,今天是大年初一,我看,你們還是回去陪陪弟妹和侄子吧。」

  胤俄一皺眉,想說什麼,卻被小九拉住:「哎,弟弟糊塗了,竟忘了今天是年初一了,我看我們還是回家吧」

  胤祀這才牽了敏芝的手,眾人出神武門,陸九正坐在馬車上籠著袖子朝門口觀望。瞧見自家主子出來,連忙跳下車奔過來:「主子,福晉,上車吧。」敏芝也不去管為什麼不坐轎子了,伸手從奶媽手裡抱過弘晏,鑽進車裡,胤祀跟在後面上車。

  胤□和胤俄則各自上馬,打了個招呼,就打馬先走了。敏芝坐在車裡,解開罩著弘晏的白狐裘斗篷,看到兒子烏溜溜的眼睛正打量自己,一顆心放鬆下來。冷不防胤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果然不是很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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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介: 前世家破人亡,重生彌補遺憾

  第二百三十二章 胤祀很淡定

  第二百三十二章 胤祀很淡定

  敏芝被他突然的一下子嚇得心幾乎跳出來,白了他一眼:「驚訝什麼?」「皇阿瑪廢了二哥,今天去參加祭天的人沒有不驚訝的。」胤祀沒有因為她的白眼而生氣,反而更加湊近了一點。敏芝挪了挪,一邊拍哄弘晏,一邊平復一下心跳:「我驚訝,皇阿瑪居然選在今天宣佈這個消息、在這之前還把大哥給排除再外,這讓我驚訝了一小下。」

  胤祀皺眉了,他怎麼沒注意到?老婆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恰恰是他沒想到的。廢太子他雖然不能提前預判,也能在胤礽進來的一瞬間明白過來,可是把胤褆排除在祭天隊伍之外,除夕夜連年夜飯也不給吃,這是怎麼回事?難道皇阿瑪放棄二哥的同時,連大哥也一併放棄了嗎?

  心中藏著疑問,他試著問了一句:「你覺得這件事和大哥有關係?」「我不知道,根據惠母妃的描述,直郡王在西巡迴來之後就消失不見了,二哥的話,大約更早一些,你出手對付凌普的時候,他應該已經被皇阿瑪控制了,也就是說,在西巡途中的時候。你回來早,有些事,不太好判斷。」

  「不太好判斷?」胤祀忽然笑了一起來:「采萱,我忽然發現……」話沒說完,一直很安靜的弘晏忽然咳嗽起來,不一會兒,小臉就憋紅了。敏芝顧不得和胤祀說話,一邊把兒子微微豎起,一邊幫他順氣,然而收效甚微。小傢伙忽然爆發,一邊咳一邊哭。

  敏芝頓時慌了手腳:「都是你,風雪天的,走那麼快做什麼,晏兒一定是吸進風雪了怎麼辦?怎麼辦啊?」胤祀也是速手無策,只好讓陸九加快速度趕緊回府。順便差人往回趕,進宮搬太醫。。

  車子在廉郡王府停了,敏芝抱著哭聲越來越微弱的弘晏想要奔進去,差點被腳上的鞋子絆死。還好胤祀在身邊,一把拽住她的身體,一手抄過弘晏,一邊往門裡喊:「來人,叫大夫」一邊人往裡走。敏芝想跟上去,卻被後面的秋菊和墨霜扶住:「主子別急,您轉著宮鞋呢當心崴了腳。」

  敏芝恨死腳上這雙鞋了,恨不能踢掉鞋子光腳跑進去,還好,墨霖和墨雪從裡面奔出來,拿來了一雙平底繡鞋給敏芝換上,等敏芝撩著袍子奔進弘晏的屋子的時候,大夫已經擠了一屋子。胤祀攔下想要衝進去的敏芝:「太醫馬上就來了,三兒不會有事。」

  六神無主的某人哪裡聽得進去,一把推開他:「太醫都放棄他了,來了又有什麼用」說完又要往裡跑,被胤祀狠狠抱住:「別去,你這樣會打擾大夫診脈的。」敏芝臉色蒼白:「是我不好,風這麼大,還下著雪,我應該抱著他,把他藏在披風裡,怎麼能讓他吹著風雪呢我真是……」

  現在的胤祀哪兒還有功夫去惦記廢太子的事情,一顆心全在小兒子和老婆身上,這個兒子可是老婆的心病。因為他的關係,老婆一直活在恐懼和自責裡,平時看不出來,一旦弘晏有什麼症狀,她也跟著爆發。

  佛堂裡那個是她的心傷,弘晏卻是她的心病,傷口時間長了會結疤,只要不去碰觸就不會痛。心病卻比心傷可怕的多,胤祀甚至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如果弘晏最終沒能活下來,老婆可能真的會自殺第三次。

  原本想把她拎去書房談話的,現在全忘了,拽著她的手,強行把她摁在椅子裡,生怕一不留神她有發瘋。不多時,大夫出來,敏芝想站起來,卻被胤祀壓著,只好抖著聲音問:「他,他怎麼樣?」

  大夫垂首:「三阿哥這次恐怕是吸進了寒氣,受到了刺激,奴才們已經用金針給他緩解病症了,已經無礙了。」胤祀皺眉:「還是只能緩解嗎?」大夫躬身,偷眼看向敏芝,垂目不說話。敏芝穩了穩心神:「大夫,有話就說吧,晏兒的身體,究竟能不能治?」

  大夫忙不迭地點頭:「能,能的,只是……」胤祀不耐煩了:「只是什麼?」幾名大夫忽然跪下了:「王爺福晉恕奴才們無罪,奴才才敢說。」胤祀一拍扶手:「有什麼就說。」大夫咽嚥口水:「就目前的脈象上看,三阿哥是遺傳了福晉的陰寒體質,加上先天不足,調養起來相當困難,而且……而且是個非常漫長的過程,要非常小心。」

  言下之意,就是弘晏所有的一切都是得自敏芝的遺傳,可這具身體是郭絡羅氏的,要怪也沒得怪了,再說孩子先天不足,敏芝是完全責任人。愧疚之下,她都覺得即便這孩子平安長大,她也沒有臉見他,好好的一個男孩子,將來要背著藥罐子生活,這種日子……

  胤祀卻是鬆了一口氣:「能調養就好,你們就給我十二個時辰輪班守著他,不能出半點差錯對了,太醫一會兒就到,三阿哥就交給你們了」大夫們齊齊躬身:「奴才們一定盡心竭力。

  胤祀點點頭,站起來:「走,你跟我到書房去,留在這兒只會礙事」「我……」敏芝想到內室內室看兒子,卻被胤祀強行拉走了。開玩笑,他實在太瞭解自己老婆了,她對在乎的人,從來是感情第一,理智什麼的完全排不上號。這女人,還是拴在自己身邊才放心。一離開視線她就有可能出狀況。

  拖著她進書房,門一關,胤祀自顧自轉過多寶架,坐到自己的位置裡:「三兒沒事,回神了」敏芝委屈的小眼神:「我想去守著他……」

  胤祀板著臉:「我說的話你沒聽見嗎?過來,坐到榻上」敏芝扁嘴,覺得自己特委屈,但是沒辦法,只好乖乖走過去坐到榻上,這才驚覺一驚一乍之下,自己和他都沒來得及更衣,甚至連斗篷都沒脫。書房裡的炭火燒得很旺,敏芝脫去斗篷,放在一邊:「好吧,你要說什麼?」

  「沒什麼,我不放心把你留在晏兒屋裡。」胤祀從書架上抽了一本書:「你在這裡坐一會兒,等太醫診療完了再出去。」敏芝臉紅:「我……我,其實我……」胤祀不理她,自顧自翻起書來。

  才翻了兩頁,他很詫異地回身:「這是你手抄的?上面的註解都是你寫的?」敏芝瞄了一眼:「嗯,是我抄的,橫排版,從左往右看,那個註解,有一部分是請教了何先生的。」胤祀往後翻了翻,細線的哼格子,仿照他的小楷字體,以及頁末留白出的註解,每一頁甚至都夾著同樣用小楷寫成的密密麻麻麻的小紙條。

  這個女人,竟逐字逐句把《戰國策》摳了一遍。是的,這已經不能叫做讀了,這完全是摳:「你什麼時候弄的這個?我怎麼不知道?」第一次跟皇阿瑪去北巡,就是遇到熊的那次。當時皇阿瑪問我讀過麼,我說讀過,他還很不相信的樣子。所以我回來就下了一番功夫。」

  「這樣啊……你說皇阿瑪單用齊策,就把我們幾個皇子,全都框進去了?」敏芝垂頭剝指甲:「我隨便說的,你別當真,我覺得皇阿瑪有點故弄玄虛,故意每次都問我這上面的典故,好像故意告訴我一樣……只是我太笨了,現在才想通。」

  胤祀哼了一聲:「他老人家這算是對我的特別優待?」「沒有,你別這樣想,皇阿瑪其實,其實就是喜歡這樣一切都在掌握的感覺……」見他繼續沉默,敏芝有點慌:「真的,今天旺兒告訴了我一件很有趣的事兒。」

  胤祀還是沒反應,敏芝咬咬嘴唇:「皇阿瑪經常找十八弟下棋,十八弟從來沒贏過皇阿瑪,你知道吧?」見某人終於轉頭看她了,敏芝接著說:「旺兒說,皇阿瑪每一步棋都要考慮很長的時間,經常一盤棋要下一個下午。」

  「我想,皇阿瑪的棋藝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吃準了沒人敢贏一國之君吧?就算他長考的時間再長,也沒人敢打擾他,他有比仍何人都充裕的時間去佈局,甚至,他早已料定終局的勝者是他,其中的過程,並不那麼重要。」

  書房的炭火燒得很旺,吉服在冰天雪地裡很擋風。可是現在是在屋裡,敏芝一邊遣詞,想要解釋康熙並沒有存心設計陷害胤祀,只是好像沒什麼效果,某人表情一直是淡淡的。心一急,鼻尖上汗珠都滾下來了:「胤祀……你……你不要想太多,我,我胡說八道的,其實沒那麼玄乎……我……」

  胤祀走近她,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汗:「別緊張,我什麼都沒想,皇阿瑪想怎麼樣,從來都不是我們這些皇子能阻止的,這一點,我比你更清楚,放心吧,換做是以前,我或者會衝動一下,但是現在不會了。」

  敏芝眨了眨眼,某人的臉色沉靜,唇邊淡淡笑意閃現,一派鎮定自若的樣子,難道,真的是自己神經過敏想多了嗎?他真的不會在衝動了嗎?不會認為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有心無力

  第二百三十三章 有心無力

  幾天以後,出狀況了,康熙自打那天天壇回來,鑽進乾清宮之後就沒在再出來過,誰求見都被擋在門外。雖然初一到十五這段時間是京城各機關單位放假中,也不用早朝什麼的,可是老爺子把自己悶在一個地方好幾天,既不見大臣,也不召幸妃嬪,這消息傳到外間,大家又覺得皇上反常了。

  加上壽寧宮太后同時閉門不出,拒絕一切探視。從年初二開始,紫禁城變相封門了,外面的人進不去,裡面的人不出來。一時間,各種關於康熙悲傷過度消極怠工的傳聞甚囂塵上。

  大家對康熙所謂隱忍二十年的總爆發唏噓不已,也有同情太子的,覺得太子在這個位置上三十幾年,壓力也是很大的,前些年監國的時候,也很勤奮,加上他是正宮嫡子,這廢嫡立庶,有違天和。

  可是,聖旨是康熙親自宣讀的,太子被廢已經成了定局,無論是太子,黨的,還是觀望派的都覺得這事兒棘手了,原先有太子壓著的時候,底下皇子們頂多也就爭爭寵,互相小攀比一下,真正明面上和太子競爭的是有胤褆。

  現在好了,胤礽廢了,胤褆被康熙踢出八旗家宴,大家雖然不明所以,但是表面上看,皇長子和太子同一時間被開除出競爭序列,這下好了,兩大巨頭同時熄火,底下黃子們,原本是大樹底下好乘涼的,一下子全暴露了。

  支持皇長子的首推胤祀,跟他有關係的胤□胤俄甚至胤祺都可以勉強算半個,再加上個行伍新秀胤禎,即有錢,又有武裝力量。乍一看還真有和太子較勁的本錢。

  再看太子這邊,站了正宮嫡子的身份,又是嬰兒時期就冊封的太子,名正言順,多年監國,朝野上下多少潛藏勢力,再加上胤禛這個半嫡子的鼎立相助,可以說,只要他不犯錯,鐵定的皇位接替人。然而,他不但犯錯,而且還是不可饒恕的大錯,廢太子的聖旨只要是長了耳朵的都聽見了。這裡面的樁樁件件,隨便一條都夠把他拉下馬的。

  更何況現在是數罪並罰,只重不輕,太子是沒希望了,直郡王好像也沒希望了,現在看誰?這是個問題。天壇上,雍郡王和十四貝勒擦出的火花,以及三貝勒被皇上掃了一眼就差點跪地上的窘態,還有,四貝勒府上喜訊頻傳,四福晉剛被康熙稱讚賢德。

  這些事放在以前,是再微小不過的事情了,可是發生在這個時候,免不得要被放在顯微鏡下仔細研究一番。於是,私底下大家都在議論,這對親兄弟看來要變成競爭對手了,可是,胤禎爭得過哥哥嗎?

  這天,趕著京城少有的熱鬧百年潮,廉郡王府搞起了小聚會,九十十四三人帶著自家的老婆孩子來拜年,胤禎聽說弘晏一直咳嗽,專門送上了四川特產的頂級川貝,敏芝雖然對他這個人不感冒,但是對於他上門做客想到從川貝,心裡還是蠻舒服的,果然是個有心人。

  男人們討論國家大事,敏芝帶著女眷在偏廳裡支起桌子壘長城,大冬天的,也沒什麼景致可以看,敏芝不會學佟淑蘭做什麼干花園藝展覽。唯一能有的娛樂活動就是抹骨牌,吃零嘴,喝茶,邊上還有戲子唱著大鼓戲。

  幾年的磨練下來,敏芝的牌技基本上跟上平均水平線了,一邊碼牌一邊嘴上還聊著天:「我說,九弟妹,你別看了,剛才確實是你打的一餅,願賭服輸吧。」九福晉張紅著臉:「我,我都說我不太會了……」

  九福晉的對家就是十四福晉,看她一臉肉疼的表情也忍不住拿她開涮:「我說九嫂,這四九城誰不知到九哥外號「小財神」?你就別肉疼了」九福晉大窘,求救地望向敏芝,敏芝輕咳了一聲:「有弟妹這樣的福晉,咱們九爺才放心往家搬銀子不是?」

  九福晉羞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十四福晉歎了一句:「九嫂這性子真是沒說的,九哥娶到九嫂,真是掉在雲堆裡了。」敏芝忍不住那眼瞟了一下十四福晉。希望她只是隨口說的奉承話,沒別的意思。

  誰知她話鋒一轉:「對了,你們聽說了嗎?四哥家三個小妾都有喜了。」敏芝眼睛看著牌:「這是去年低的事兒了,皇阿瑪因此誇了四嫂。」一邊說著一邊打出一張牌,對面十福晉眼疾手快眼疾手快剛好碰上。

  順便把話茬接了過去:「可不是麼?這多新鮮哪,四哥家這一兒一女,本就是小妾生的,弘暉在時,他家的孩子,沒有能活過十歲的,李氏生的多怎麼了,誰知道怎麼弄的。」敏芝皺眉了:「十弟妹,這話我們可都沒聽見,出了這門,不能再說了」

  十四福晉卻點頭:「十嫂這話很在理,小妾子女多的,又不是他們一家,人五嫂家裡也不少,還個個生龍活虎的。再說了,還有八嫂呢,無論是自家妯娌,還是內廷的娘娘們,哪個見了八嫂不讚一句的?連皇瑪嬤也站在八嫂這一邊呢什麼時候輪到四嫂出風頭了」

  敏芝深吸一口氣,摸了一張牌,然後往桌上一拍:「自*小三元。我什麼都沒說,這水是怎麼漫到我身上的?皇阿瑪誇誰,還輪得到我們說長道短了?賢惠什麼的,都是虛名,活得自在才是真的,暉兒沒了,四嫂難免寂寞,想找個小娃娃帶帶而已,就是這麼回事。」

  此言一出,把十四福晉想說的話全部堵了回去,大家繼續下一副牌。一下午就這樣不知不覺溜走了。接著是晚膳,九十兩家吃慣的,不覺得什麼十四福晉吃了之後,讚不絕口,連聲說八嫂家的廚子京城一絕。九和十隻能偷笑,八嫂家的廚子沒少向八嫂偷師。

  吃完飯,客人要走了,敏芝這才去到正廳,和胤祀一起送客。十四滿面笑容,春風得意,似乎這次送來的川貝值回票價了。

  帶著小疑惑,兩人回房,敏芝一邊幫他寬衣,一邊裝作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十四弟出去歷練了幾年,果然不一樣了,就連十四弟妹說話也比以前爽利多了。」「是嗎?看來,這次十四送是送對了東西,你居然誇他了。」

  胤祀反身圈抱住她,似笑非笑地說:「某人上回送來七層象牙寶塔,外加一粒寶石級別的海珍珠,你看也沒看一眼就讓人磨粉了,川貝雖然是西川特產,卻不是什麼稀罕貨,一味藥而已。」

  敏芝順勢賴在他懷裡,哼了一聲:「我才沒誇他,只是剛才看他笑得*光燦爛,有點受不了罷了。」胤祀放開她:「你不知道,這小子最近的確春風得意,聽他說起西邊的戰事,彷彿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一樣。」「那又怎樣,皇阿瑪讓他去,就是要他打勝仗的,更何況,還有信郡王呢,人家才是將門世家,跟信郡王想比,咱們的這位十四爺,差了好幾條大街。」

  開玩笑,人家祖宗是多鐸,多爾袞的同胞兄弟,那可是跟著努爾哈赤和皇太極打天下的著名將領,他這一系的血脈裡,少不得好戰的成分,加上現任信郡王還是世子的時候就跟著康熙打過葛爾丹了,那時胤禎還穿開襠褲呢,不對,搞不好還沒生出來呢敏芝暗自好笑。

  胤祀當然沒漏掉老婆嘴角的竊笑,忍不住伸手去捏:「想到什麼?那麼好笑?」「啊?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十四弟身為駐外將領,回京只為述職,很快就會回去的,他現在那麼積極是為什麼?難道真的想和四哥叫板?太傻了吧?咱們可不能趟這趟渾水。」

  胤祀歎了一口氣:「這水,是夠渾的,我就是想趟現在也是有心無力了。」敏芝扁嘴:「什麼叫有心無力啊,這話聽著就洩氣,看他跟四哥較勁,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嘛,免費看大戲,還不用搭台或者買票,多愜意……」

  敏芝正美著,胤祀卻歎氣了:「照你所說,皇阿瑪有充足的時間佈局,甚至早已看透了終局的勝負,卻還要看我們在棋局中廝殺,掙扎……」

  「胤祀……你不要這樣想,我,我不該說那些話,其實,我只是擔心你知道被皇阿瑪算計之後會很生氣,會……」敏芝有些不習慣唉聲歎氣的胤祀,一直以來,他的臉上都是帶著笑的,再危急再凶險他都能安之若素,處變不驚。

  可是,今天送走客人之後,他卻歎氣了,還說出有心無力的話,她不想他衝動,更不想看他頹廢。難道,十四這家說說了什麼傷他自尊的話了?

  胤祀轉頭,正對上老婆擔憂的目光,心裡一暖,隨即輕聲道:「我沒事,只是有點不甘心,皇阿瑪這樣算計我,我卻一點反抗的餘力都沒有,旺兒和晢兒都在他身邊。二哥被廢,弘皙又早早搬去了阿哥所。現在,他老人家身邊的三個,都是我的骨肉至親啊」

  敏芝恍然大悟,是啊,她怎麼忘了,歷史根本沒有機會重演了,康熙很早以前,就把胤祀的手腳給束縛住了,康熙四十八年了,良妃和十八阿哥都身康體健,沒病沒災,弘旺和弘晢又都在康熙的近前。胤祀真是連報復的機會都沒有。

  「有心無力,有心無力」敏芝握著他的手,身體偎近他,喃喃地重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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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名《格格嫁到》

  作者妖小妹

  第二百三十四章 眾人坐等胤礽杯具

  第二百三十四章 眾人坐等胤礽杯具

  時間飛逝,短暫的春節假期過去,今天是正月十六,上班第一天。這期間敏芝想像中的胤祀帶著佟氏回娘家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倒是佟國維親自來信,接孫女回家省親,胤祀眼皮子都沒抬,只讓周祥準備了一份禮物,又派陸九的兩個徒弟把她送了回去,囑咐他們當晚要把人帶回來。

  於是,佟淑蘭一早出門,傍晚的時候就回來了,甚至沒有留在佟家吃完飯。回來之後,胤祀也沒搭理她,他正忙著處理各方信件。自從上回江南出現大規模信鴿屠殺事件之後,一切又詭異地平靜了,而且毒殺信鴿的線索也被完全抹去,根本看不出是何人所為。

  敏芝的心裡一直存著一個疙瘩,偏偏想不出會發生什麼事,按照後來的來信上看,江南風平浪靜,官場因為康熙的雷霆一擊而安靜了許多,現在唯一可以期待的就是,今年是大比之年,三年一度的鄉試。義門書院名氣太大了,江南又是科舉的一個重要基地,大家的眼睛都盯著義門看,等著義門在這次鄉試中包攬前三名。

  畢竟義門的老師以何焯為首,都是飽學的名門大儒,加上義門的風氣無比清正有曾深入民間。體會疾苦,而且,最重要的一點,義門的學子普遍年輕,像孫嘉淦,紀容舒等,都是未及弱冠的少年,這和其他方經常有的雞皮鶴髮的老童生,老秀才完全不是一個概念的。在義門,多得是想紀容舒這樣未及弱冠的小秀才,等著在鄉試中一舉奪魁。

  孫嘉淦,也就是小明月,一早就拿到了童試的第一名,讓何焯都刮目相看,他成為了這次參加鄉試的年齡最小的秀才。敏芝得到消息的時候小驚訝了一下,特地跟胤祀考證了明月的年紀,連他都驚到了,這個看起來個性十足年齡不足的小道童,脫去道袍搖身一變,居然成了小天才,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江南等鄉試,京城這裡等的卻是對太子,黨的大審判,由於康熙從年初二起,就沒踏出乾清宮一步,連上元節的傳統活動都一併取消了,眾人都等得焦急萬分,有些上回錯若清算索額圖的人,這次摩拳擦掌,準備大顯身手。原先支持太子的那些個大臣們心裡都沒底了。

  皇上的手段他們是領教過的,當初權傾朝野的索額圖,愣是被他刨了個乾淨,甚至索赫捨裡家,索額圖這一支,全部移民去了寧古塔,現在估計已經落地生根了。

  再怎麼有背景的臣子在皇權面前都是浮雲,同理,當皇帝把太子和兒子當成兩件不同的事情看待的話,他會選擇要一隻豬一樣的兒子,而不是一條眼鏡王蛇一樣的太子。

  今天是新年上班第一天,京城頭一次發生上班塞轎的狀況,大家都想早一點去金水橋下等開門,希望第一時間得到處置太子及其黨羽的確切消息。

  胤祀也是如此,敲門聲剛一響,他立刻就驚醒了,作為眾皇子中唯一五更…上朝的人,他第一次感受到這是一項特權。

  某人剛掀被子,邊上敏芝也醒了,一翻身坐起來,頂著個鳥窩頭睡眼惺忪:「已經到點了?」胤祀伸手在她頭上摸摸:「還沒,你再睡會兒。」於是敏芝又倒下去了。可是一沾枕,他就習慣性地去拽他的衣服,摸了半天,什麼也沒摸著,再次驚醒,卻見他穿著中衣正打簾子往外走。慌忙跳下床喊住他:「等一下……」

  胤祀詫異回頭,看她搖搖擺擺「撲」過來,連忙回身扶住:「你起來做什麼?」敏芝拿手拍了拍臉:「那個,外面冷,你還是在這裡更衣吧,我幫你……」胤祀拍開她的手:「不用,小陸子都已經準備妥了,你去睡覺,今天不是太醫給三兒會診的日子麼?等會子有得你忙的,聽話,回去歇著,我走了。」

  說完打起簾子轉身走了,敏芝還有點小迷茫,剛才他說話的那個語氣,怎麼那麼奇怪啊?乖?他這是把我當寵物哄麼?抓抓頭髮,某女人懊惱地回身縮回被子裡,自己在他面前,總是很快就被轉移了立場。

  胤祀穿好官服帶好暖帽坐了轎子出門,本來這時候的街道上根本不會堵,因為這個時間點極少會有行人出現,清朝沒有環衛工出來上早班,從王府到紫禁城的路非常順暢。可是今天大家都擠到一塊兒去了。

  廉郡王府的轎子剛上街,就莊上了吏部滿尚書的轎子,他可是胤祀的老上司了,看見胤祀的轎子,連忙吩咐讓路,並且打簾子跟胤祀打招呼。胤祀點頭回禮,毫不客氣地超越了吏部尚書的轎子往前走。

  接著,胤祀又詭異地碰到了兵部尚馬爾泰大人,十三爺胤祥的老丈人,大清三塊兵符其中之一就掌握在他的手中。老大人看見胤祀的轎子到,同樣客氣地讓開了道路。胤祀一路打招呼一路「超車」暗自感歎皇阿瑪真是給了自己一個好差事。

  唯一一個每天上朝的皇子,惟一一個握有實權的皇子,還是眾皇子中唯一一隻誰都看得見的肥羊,偏偏這種身份還伴隨著層出不窮的敵人和窺伺者,敵人走近,自己還不能隨便出手,必須像牽線木偶一樣時刻注意康熙的指令。這種日子,實在是太考驗人了。

  轎子到金水橋下的時候,胤祀發現比自己早到的官員大有人在,自己一下轎子,眾人一窩蜂上來打招呼,表情各一,有拜晚年的,有奉承探口風的,也有橫眉冷對一臉鄙視的。胤祀來者不拒,全都笑臉相迎,不痛不癢地打著太極,在場的官員都是老油子了,心裡急得要命,臉上還要假客氣,雲山霧罩地討論一下康熙四十八年的展望。

  倒是胤祀的老上司吏部尚書比較誠懇,上來打過招呼之後一臉的擔憂:「王爺,今天恐怕又是一場暴風雨啊」胤祀嘴角一翹:「不管怎麼說,辛苦的總是我們吏部的人員。」

  吏部尚書被他一句「我們吏部」暖了心,是啊,廉郡王爬得再高,他也是從吏部一個小小筆帖士慢慢爬出去的。別人都說雍郡王在戶部怎麼怎麼出色,只有這位吏部尚書明白,胤祀會大清吏治檔案化管理做出了多麼大的貢獻。

  他親自整理抄錄,花了近兩年的時間建立了大清有史以來最完備的官員檔案,既完整,又方便查閱,他提出了俸祿明細的創意,把固定俸祿和績效獎金有機結合在一起,並且從來不把這些算作是自己的功勞。他推動了吏治改革卻沒人知道,比起胤禛只會想方設法摳銀子,胤祀明顯更得同事們的心。

  但是這一切,只是吏部官員之間的秘密,他們都知道這位皇子的處境有多尷尬,母妃身份低賤,使得他無論做什麼都要先把自己隱藏好,不能隨心所欲。皇上把他的兒子養在身邊,表面上是窿寵實際上動什麼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廉郡王根本沒可能繼承大統,如果皇上真的有心,良妃就不會在生了龍鳳雙胎之後還戴著罪籍。皇上把廉郡王捧上檯面,卻不給他競爭的資格,這就好比在催肥一隻填鴨,把什麼好消化的不好消化的一股腦兒全塞給他,讓他表面上肥碩無比,風光無限,實際卻是個花架子,不會跑不會跳只能閉著眼睛等死。

  金水橋下的的眾人在熱絡的寒暄中等到了內侍的傳喚:「皇上駕臨武英殿」眾人鬆了一口氣,皇上看起來不是積蓄了很久準備爆發。不然的話,今天就該是登臨太和殿了。

  眾臣陸續在武英殿前集合,康熙那標誌性的明黃御攆出現在視線當中,大家都忍住了伸長脖子看一眼十幾天沒見的大老闆今天氣色如何。但是想歸想,沒人敢真的那麼做。康熙的御攆在眾人面前兩丈遠的地方停下來,吳書來扶著他下攆,緊接著就是一嗓子:「皇上駕到,眾臣早朝」眾人呼啦啦跪了一地:「臣等恭迎聖駕。」文臣匍匐,臉貼著地磚。武將脫帽,單膝點地。

  康熙慢悠悠地走近,目光在文臣堆裡掃了一眼,這才快如武英殿,走到龍椅上坐了,一擺手,吳書來又是一嗓子:「萬歲爺臨殿」眾人這才站起身,撣撣身上的塵土,魚貫而入,文臣武將武將分兩邊站好,大家都低著頭,等待康熙發話。

  結果,康熙的話讓人大跌眼鏡:「朕擬正月二十視察永定河水利,隨行皇子名單已經擬定,三貝勒,雍郡王,廉郡王,十三貝勒,十四貝勒隨駕。著工部滿漢尚書,戶部滿漢尚書,以及同行。」兩個被點名的部門負責人連忙出班領命。

  關於皇二子胤礽,眾卿可有什麼處置意見?」康熙班瞇著眼,彷彿精神不濟的樣子,問出來的話,卻讓人心驚肉跳。眾人琢磨著,大傢伙都是來聽風辨音的,不是來做出頭椽子的,皇上你這話問出來,卻是害人於無形啊

  第二百三十五章 佟國維自作多情

  第二百三十五章 佟國維自作多情

  底下人一片沉默,康熙也不著急,一探手,從吳書來手中接過一個茶碗,一邊喝茶一邊觀察眾臣的動向,胤礽在武將中沒什麼聲望,在文臣中卻是頗受擁戴的,畢竟康熙每次出巡,只要不是太子隨駕,他必定是監國,沒人能越過他去。

  現在站在朝堂上的這些個大臣們,康熙保守估計,超過四分之三的人與胤礽有聯繫,不是支持者便是仇家。故而康熙幾次都把目光放在文臣這一邊。

  當然,第一遍問下去的時候,大家都沒有反應,甚至連面面相覷都沒有,全體肅立,垂頭看著腳面。於是,康熙問了第二遍,依然沒有反應。吳書來上前接走他手裡的茶碗,老爺子斜靠在龍椅裡,手指摩挲著扶手,原本半瞇的雙目突然精光四射,落在一個人的身上。這個人就是殿上唯一的皇子,廉郡王胤祀。

  胤祀此時和眾臣一樣的動作,皇阿瑪連問兩遍,他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老婆說的,無論皇阿瑪做什麼決定,說什麼話,都只是一場棋局中的某一步而已,而棋局的結果在就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外人插嘴,只能是往圈套裡鑽,被他抓住把柄罷了。

  如果這會兒不是站在武英殿上,他真想閉起眼睛來瞌睡一番,今天早上起得太早了,精神有點不濟。康熙的視線掃過他時,看見的是低眉順目,一副超然物外的表情。

  老頭子不滿意了,提高了聲音,問了第三遍。這一次,刀鋒一樣的視線,直接落在胤祀身上,滿朝文武,都知道皇上在看廉親王。胤祀裝作完全不知道這回事一樣,本著你不點名,我潛水到底的原則,胤祀繼續裝木頭人。

  康熙嘴角一勾,點名了,點的卻不是胤祀,而是隔開三位,點了自己老丈人,佟國維的名。佟國維,當代佟家的家長,在他手裡,佟家達到了鼎盛,誰都不知道,康熙捧紅佟家,不是因為孝懿皇后,也不是為了孝康章皇后,女人,只是一個借口罷了,真正對康熙有用的,是佟國維和佟國綱兩兄弟。

  佟國綱死在親征葛爾丹的戰場上,對康熙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因為那一次,康熙大敗而回,甚至連續發了還幾天的高燒,如果不是佟國綱拚死禦敵,他這個做皇上的差點就交代在敵人的鳥槍之下了。

  逃回來以後,康熙倍感恥辱,下令封鎖消息,隱瞞了佟國綱的真正死因,私底下卻命人大量仿製鳥槍,然而這個時候,偏偏是第一次教難剛結束不久,懂得火器製造的洋人師傅奇缺,而國內手工業做冷兵器可能天下第一,熱武器卻是盲人摸象,一竅不通。

  因此,鳥槍的進展非常緩慢,以至於第二次第三次親征的時候都沒來得及裝備部隊,後來葛爾丹病死,其勢力自動瓦解,鳥槍的事情就被擱置,甚至被遺忘了。大清錯過了最好的也是唯一的的一次改善裝備的機會。

  至於佟國維,康熙對他的倚重,主要是這塊老薑夠聰明,夠忠心,能在沒有提示或者提示很少的情況下迅速做出最有利於皇帝的判斷,作為一位飽經風霜的老臣,康熙相信,佟國維會一如既往只和他在一條陣線上,最關鍵的時候,問他總是沒錯的。

  被點名的佟國維心中瞭然,皇上問了第三遍,依然沒有人開口,接下來十有八九要點自己的名。一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甚至肚子裡的這套說辭早在廢太子的消息剛傳來的時候就已經反覆斟酌過了。只不過,在康熙點名之前,他的視線也在胤祀身上打轉,這個孫女婿是他千挑萬選的,甚至動用了佟貴妃的關係。

  雖然他與佟家不親近,但在佟國維看來,這是冷靜和明哲保身的做法,背靠大樹固然是好事,但是樹大招風就是壞事了,廉郡王能夠在這樣的光環和恩寵之中保持冷靜的頭腦,游離於佟家勢力範圍的邊緣,已經是相當了不起的了。

  說起來,兩人的第一次見面還是在和碩溫憲公主的葬禮上,他站在胤禛身邊,不悲不喜一派溫和,見了自己並沒有以晚輩的身份行禮,刻意與胤禛區別開來,以內廷欽差的身份向他行禮,就是這一禮,讓佟國維高看了胤祀幾分。

  緊接著就是何焯反詩案,佟國維冷眼旁觀,胤祀第一次爆發出來的能量讓他皺眉,果然還是太年輕,大事上面還是沉不住氣啊

  可是,皺眉也只是一瞬間,胤祀的成長速度讓他這個老江湖都有點招架不住了,這位八阿哥,從來都沒有消停過,每一次都會掀起滔天巨*,讓大家看他在風口浪尖上飄搖,似乎一不小心就會葬身魚腹那般。

  但是,何焯被平安救出來了,下江南也平安脫險回來了,甚至連瘟疫都能扛過來,地位也因此水漲船高,一步驚一步險,卻是每一步都在向上,這位年輕的王爺,甚至比干外孫胤禛更讓人覺得有盼頭。

  因為胤禛的行事風格已經定型了,而且還是他這個做外公的十分不喜歡的型,放黑槍,含沙射影,搞暗殺,最愛抄家,這些都讓佟國維皺眉不已,佟家是鐵血軍人世家,最見不得這些偷雞摸狗的小勾當,反而是做事大開大合,一往無前捨生忘死的胤祀更得佟國維的心。

  康熙剛才的眼神佟國維也注意到了,心裡一陣美,皇上果然是特別關注自己的孫婿女的,既然這樣的話,老夫就幫這小子一把,提點他一下吧

  這麼想著,佟國維閃身出來:「奴才在」「你且說說看法。」康熙不溫不火地說。佟國維躬身:「奴才領旨奴才以為,皇上治事精明,斷無錯誤。此事於聖躬關係甚大,請度日後若易於措置,祈速賜睿斷;若難於措置,亦祈速賜睿斷。總之,將原定意指熟慮施行為是。」

  此言一出,原本懶洋洋想睡覺的胤祀頓時來了精神,盯著站在中央的佟國維,心裡劃過一絲驚愕,老薑就是老薑,一番話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說白了,這就是一番客氣話,這事情和皇上您關係實在太密切了,我勸您,好辦的話趕緊辦,不好辦的話也要趕緊辦,總之就是要趕緊辦

  但是,佟國維說了兩個關鍵點,一個在開頭,皇上精明,斷無錯誤。這就是在提醒康熙,這件事您是沒有錯的,要錯也是別人,趕緊找個替罪羊。不然以後不好反悔。太子廢立攸關國家命運,處理得不好,甚至會內亂。所以,每個關節都要謹慎。

  於是,佟國維還有後半句話:將原定意旨熟慮施行為是。就是皇上您原先想好的計策要再斟酌一下,算無遺策方能度過太子空窗期引發的儲位之爭。

  胤祀忍不住要在心裡翹大拇指,佟國維,不愧是皇阿瑪一直仰賴的大臣,聽風辨味,就知道這位既是國丈又是國舅的老大人知道不少內幕消息,皇阿瑪果然早有計劃在心裡,今天突然問我們意見果然有陰謀。還好沒接茬啊

  康熙當然聽到了佟國維的奏對,也看到了胤祀異樣的眼神,心中暗歎一聲:老丈人啊,您也有關心則亂的時候,這話說得太淺顯了,不但胤祀聽懂了,恐怕連朝上的大臣們都聽懂了啊你都把結局都告訴人家了,還暗示自己是知道劇本大綱的,這叫朕這戲還怎麼唱下去啊

  哎……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胤祀這小子,居然讓老丈人起了維護之心,忘了潛規則了,不行,這太危險了,他今天的話傳出去,沒上殿的那些個孩子們等於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誰還會冒頭啊,不冒頭,他打誰啊老丈人,這回得委屈你回家呆幾天咯

  康熙一聲冷哼:「大膽佟國維朕問你看法,你居然斗膽胡言亂語混淆試聽朕看你是老糊塗老糊塗了」老闆一怒,佟國維苦笑了一下,康熙還真是現學現賣啊,自己說這番話,就是想藉機從這場風暴中全身而退,能給孫女婿提個醒,已經是意外之喜了,當下跪倒:「老奴才知罪」

  康熙佯裝憤怒:「念在你是皇后的生父的面子上,朕准你告老歸家來人,摘了他的頂戴花翎,脫去官服,從今天起,免除一切職務,僅保留爵位,回家養老去吧」佟國維「感激涕淋」:「奴才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說完主動摘了帽子,侍衛上來,毫不客氣地扒了他的官服,架著他往殿外而去,佟國維還很配合地做出老態龍鍾腳下沒力的模樣。

  眾大臣這一驚非同小可,他們雖然震驚佟國維的話有太多的內幕,更震驚的是,有了索額圖的經驗,康熙處置國丈更加得心應手了,區區兩三句話就把佟國維趕回去養老了,這是奉旨退休啊,這意味著佟國維再也沒有了上殿議政的機會了。從參政黨淪為在野黨,難道佟家也要沒落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第一次攻防演練

  第二百三十六章 第一次攻防演練

  佟國維從出班到回家,不過幾分鐘時間堪,稱戲劇性的一幕。這一幕過去,等觀眾們再回頭的時候,康熙剛好騎驢下坡了:「哼退朝」某人一甩袖子從龍椅上站起來,眾人都愣了這就走了?您老人家還沒表態呢到底怎麼處置太子及其黨羽啊,我們都在這兒摩拳擦掌等著呢

  康熙卻不理大家失望的眼神,轉身往裡面走去,眾人臉上難掩失望之情,雖然佟國維回家養老對他們來說是比較娛樂大眾的節目,但是今天大家趕早班車是為了什麼?佟國維喧賓奪主了康熙一怒,大事兒不說了。難道他們明天還要繼續趕早?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這話用來形容現在眾官員的心情再合適不過了。然而康熙臨消失前還給了他們一點希望。沒走幾步,康熙忽然回頭點了胤祀的名:「胤祀,散朝以後到御書房來」

  胤祀都想轉身開溜了,今天的太醫給他家小三會診的大日子,老婆一人在家呆著,萬一太醫說了句嚴重的話,老婆想不開了怎麼辦?」皇阿瑪有事兒您說話,別老是神神秘秘地,人家家裡還有事兒呢心裡這麼想,臉上卻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抱怨、躬身一禮,在眾大臣的各色眼神中說了一句:「兒臣領旨。」

  康熙拖拖然先走一步,眾大臣立刻圍上來,瞬間變成狗仔隊,都希望能從胤祀的口中探出一點佟國維下課的真正原因,以及太子被廢的終極內幕。然而,他們注定是要失望的,胤祀當然什麼都不會說,其實他也說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帳殿夜警的事情被康熙淡化成了窺探。對胤祀這個當時不在現場的人來說,這就是全部真相了。至於佟國維,他跟他完全不熟,根本不知道老爺子這是在暗示他,只覺得皇阿瑪這是在遷怒,埋怨老爺子說得不夠隱晦,讓自己的計劃曝光了。當然不是說具體內容曝光了,而是「有計劃」這個事實曝光了。

  於是老爺子惱羞成怒了,此舉在胤祀看來,還有一個作用,那就是敲山震虎,讓那些心思活絡的牆頭草們不敢亂說亂動亂打聽,連佟國維都回家抱重孫了,你們想要分一杯羹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有那個能耐

  於是,走在回家路上的一臉微笑的佟老爺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提醒完全是自作多情和白費心思。胤祀從來沒想過要依靠佟家,甚至都沒想好要沾佟家的便宜,根本就沒注意到老爺子的賣力演出是為了自己。話是說給自己聽,戲是做給自己看。

  片刻後,胤祀從容甩脫眾大臣前往乾清宮,卻在乾清宮門口遇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雍郡王胤禛居然也在老爺子叫他進來的?什麼時候?為什麼?這些疑問在腦子裡轉了一圈,臉上有了笑意:「四哥安,皇阿瑪把你也叫來了。卻不知又有什麼重要的差事呢」

  胤禛冷眼看著他的笑:「八弟辛苦了,下了朝還好接受皇阿瑪的傳召。」「哪裡哪裡,論辛苦,四哥才最辛苦,誰都知道戶部事務繁雜,一分一厘都要算得真真的,有關國計民生啊」兩人你來我往不亦樂乎。不一會兒,吳書來出來:「兩位爺,主子召二位進宮見駕。」

  兩人這才收住話頭,跟著吳書來踏進乾清宮。康熙正在御案裡坐著,兩人上前行禮,康熙只是抬抬手:「都起吧,老四,朕今天把你召來是想給你們兩個一個差事。」胤祀早料到如此,無事不登三寶殿,康熙在武英殿留住他,果然就是準備讓他接任務的。

  可是合作對象是胤禛,他皺眉了,四哥的較真勁兒他是知道的,上回江南賑災的合作,要不是他太較真,也就不會累病了,他不累病,自己也不至於天天忙著在疫病區忙活,最後感染瘟疫,十三弟也不至於親自上大堤差點被洪水捲走。

  皇阿瑪讓他和四哥再度聯手,難道又是去賑災?大冬天的,能有什麼災啊?康熙見兩人都沒反應,臉上有些不悅:「胤祀,方才在朝堂之上,你為何不站出來說話?」胤祀低頭躬身:「回皇阿瑪的話,兒子雖為臣子,卻也是皇子,無論怎麼開口都是不妥。因此,兒子斗膽避嫌了。」

  胤禛對於武英殿上發生的事情不甚知之,這會兒站在邊上聽著,暗自揣摩。康熙卻說話了:「老四,佟國維也算是你外公,挑個時間,上門看看他吧。」胤祀和胤禛佟氏愣住,驚疑不定地看著康熙,康熙卻無所謂地放下手裡的茶碗:「這件事容後再議,現在說正事。」

  康熙眉毛一擰,兩人收回視線。「胤祀,朕對你避嫌的態度很不滿意,身為臣子,不但要為民請命,也要為君分憂,你可記得?」胤祀躬身:「兒臣謹記。」康熙橫了他一眼:」況且你還是朕的兒子,家天下,本就密不可分。你又讓朕失望了「

  胤祀哭笑不得,現在訓我?你若真想逼我,剛才為什麼不點我的名,為何演了那麼一出?人卻不得不伏地而拜:「兒臣有罪」康熙擺手:「好了,起來吧。朕召你來就是給你替朕分憂的機會。」頓了一頓,細細看了兩人的表情,康熙宣佈了一件讓胤禛和胤祀眼珠子都快突出來的事情。

  「朕擬在上駟院辟一處地方,供胤礽思過。由你二人負責看守監督」康熙如是說。胤禛和胤祀胤祀同時低頭,尋找自己掉落的眼珠子:上駟院?御馬監?康熙沒毛病吧,這是整胤礽呢還是讓天下看笑話呢?

  上駟院是皇家御用馬匹獵犬獵鷹等動物的飼養地,實際就是皇家的御用動物園,凡有番邦進貢的什麼珍惜動物,都養在那裡。在那裡辟出一塊地方供胤礽居住?這不是等於把他當畜生養起來麼?這……這比殺了他還要殘忍啊

  胤祀和胤礽是有仇,但那仇恨光明正大,你死我活。再恨也沒有動過把胤礽當畜生這種念頭,康熙這一下,未免太狠了。而且更恨的是,老爺子就是看他不痛快,又把他拖出來了,讓他和四哥一起監視?

  這又是一個燙手的差事,胤祀很想撂挑子說我幹不了這活,但是該死的剛才康熙的帽子扣得太大,把他拒絕的話都給堵死了。上殿為臣,下殿為子,無論如何都是要為他康熙分憂的,不然就是不忠不孝,搞不好康熙一生氣,胤礽身邊空出一個位置給他,這個事情就搞笑了。

  左思右想之下,胤祀決定看胤禛的反應行事,畢竟表面上胤禛和胤礽的關係最好,雖然大家都知道這是拿太子當擋箭牌呢

  結果,胤禛站在那兒,心如磐石的他,竟也覺得指尖有些發顫,果然強中更有強中手,皇阿瑪這一招太毒了,二哥徹底杯具了,看來他要改變策略了,轉念一想,又覺得康熙這是在把胤祀往火坑裡推,二哥失勢,但是支持他的人不知凡幾,其中必定有那麼一兩個忠貞不二的;

  得知康熙派了胤祀去監督胤礽,說不定就能想歪了,嗯,這個事情可以利用一下。胤禛幾乎一瞬間就有了決斷,撩袍跪倒:「皇阿瑪,上駟院這個地方,兒臣以為不妥。」胤祀見胤禛開口了,吐出一口氣,也順勢跪倒,卻沒說話。

  康熙盯著胤禛,目光幾乎要在他臉上開出洞來:「如何不妥?」胤禛垂目:「皇阿瑪,上駟院豢養獸類。二哥他……還請皇阿瑪三思。」康熙似乎是強忍這怒氣:「胤祀,你也覺得不妥?」胤祀眨了眨眼,先給康熙磕了個頭:「兒子與四哥意見相同,但是……」

  故意頓了一下,接著道:「二哥有錯,皇阿瑪廢了他是為國家捨己,大義滅親。但是,四哥說的對,上駟院是豢養禽獸之地,二哥雖為戴罪之身,他也是皇子。皇阿瑪若真因一時氣憤做了這樣的決斷,有恐遭人議論,私德有虧,退一萬步說,二哥終究是您的兒子,您這樣處置,有損形象,請皇阿瑪三思。」

  說完又給康熙磕了一個頭,康熙瞇起眼,上上下下打量胤祀,彷彿第一天認識他一樣,胤祀磕完頭,坦然面對他的視線:我沒有為他求情,那樣太假了,四哥臉皮夠厚,我卻沒他那樣的先天條件,我字字句句都是為您考慮,兒子關在動物園,那就是動物了,天下將怎麼看待你這個老子呢?百善孝為先,這個孝字卻是相互的,你不善待子女,子女便不孝順你。

  你把他當畜生,他自然有理由推翻你了,你要坐實他是受不住壓迫而反抗的嗎?胤祀的坦然讓康熙的心沒來由的一鬆,不管胤祀是出於真心還是假意,他都比胤禛高明多了再看胤禛一張冰山臉上有即將破功的痕跡,心下一歎,調整面部肌肉,做出一個冷酷無比的表情:「朕意已決,你們領了差事,退下吧」

  一甩袖子,端起茶碗,胤禛和胤祀對視一眼,胤祀又恢復了那副事不關己愛咋咋地的欠拍表情,這讓胤禛更加驚疑,這個八弟,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難纏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憂心忡忡

  第二百三十七章 憂心忡忡

  出了乾清宮,沒走幾步,胤禛就發話了:「八弟,我們見到上駟院去看看吧……皇阿瑪這一怒非同小可啊」胤祀卻擺手:「四哥,小弟家中有急事,必須回去一趟,告罪」說完一拱手,快步迎上等在宮外的陸九。

  胤禛看著他匆匆而去的背影,目光陰冷,看來他要重新審視胤祀這個人了一甩袖子,沒有獨自去上駟院,而是跟在胤祀後面,出宮去了。因為他想到了身上的另一件差事,去拜訪佟國維,他的便宜外公。既然是奉旨,那他就不客氣了,正好可以問一下武英殿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胤禛走遠了,康熙坐在空空蕩蕩的乾清宮裡,長歎一聲:「一個兩個都想不服管,都想自己往外闖,也不看看外面是什麼形勢吳書來……他們都出宮了?」吳書來冒出來:「回主子的話,二位都出宮了,沒有停留。」康熙點點頭:「看著他們,看緊一點」吳書來躬身:「奴才明白。」

  胤祀一出宮門,看看天色將近正午,估摸著太醫都已經辦完事兒回宮了,頓時大急,皇阿瑪可真會耽誤工夫,不知道采萱在家怎麼樣了……」這麼想著,催馬回府。

  一回家,立刻趕往主屋。一進院門,卻見老婆抱著弘晏正曬太陽,見她神態安然,心裡一鬆,走過去:「太醫們走了?怎麼說?」敏芝沒留神他會這麼早回來,連忙起身相迎:「今兒怎麼這麼早,太醫回宮了,說晏兒被保護的很好,雖有風寒卻被克制住了,沒有影響身體發育。總體上還是再往好的方向發展。」

  胤祀點點頭:「如此,三兒身邊的那些個醫者。是該好好賞一賞了。」敏芝心情好:「我已經賞過了,每人賞一年俸祿。」胤祀點頭,嘴一張:「每人再賞十畝私田」這一下,大夫們樂了,他們都是東莊上來的,原本老御醫門下就是托了王爺和福晉的鴻福,現在又有了十畝私田,等於他們也是小地主了

  敏芝對古代人的認識依然是有局限的,她沒有充分體會到古代人對於土地的執著追求,值班田產是平民階層一生努力的目標,他們生生世世和土地綁在一起。就好像現代人富裕的標誌是擁有多少套不動產,不動產的級別還有區別。在古人眼裡,擁有一畝三分地才是奮鬥的起點。

  孩子平安無事,敏芝這才關心起老公來:「今天怎麼這麼早,沒有回衙門?」胤祀一偏頭:「把孩子交給嬤嬤,你跟我去書房,來人,請錢先生」敏芝一愣,一般有錢先生的場合,胤祀都是避開她的,今天這是怎麼了?

  進了書房沒多久,錢先生來了。現在再看錢伯納,隱隱有了何焯當年的風度。不再是初來時穿一件補丁長衫的窮酸樣,整個人氣勢內斂,目光中流露出沉穩和睿智。見到王爺和福晉雙雙在場,也不驚訝。上來躬身一禮:「錢某見過王爺,見過王妃。」胤祀大大方方:「先生不必多禮,一邊請坐,敏芝側身受了半禮,回頭看胤祀,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胤祀指了指錢伯納對面的位置:「你坐這裡。」說完自己先在邊上一個位置坐了,敏芝這才坐下。內侍擺上茶具,擺上炭爐茶壺茶具等,然後退出去,帶上門。

  敏芝一看這架勢,立刻明白了,這是要圍爐聊天呢隨即親自布碳煮水,給他們泡茶。錢伯納在府裡住了這麼些年,從喜鵲那裡也知道一些王爺和福晉之間如何不避嫌,以及福晉如何能幹,心靈手巧平易近人之類的。自己拿回抄書被抓,福晉也沒怪罪,而送了一大套書給自己。

  對於這位福晉,他是心存感激的,供養老母,又對自己非常尊敬,而且聽說她還善書畫,連何先生對她都要讚一句。但是今天看到她在自己面前泡茶,他有種百聞不如一見的感覺。以前因為主僕之分男女有別,他與這位內奼女眷沒交談也不過十句更別說喝她泡的茶了,今天看見她面帶笑容,手法嫻熟,堪比江南書香世家的千金,心裡更覺尊敬。

  胤祀卻不管敏芝做什麼,一皺眉頭,把今天朝堂之上發生的事情,以及康熙給他的新差事說了一遍,反正也不是什麼機密,馬上全國人民都會知道。康熙把太子關在動物園裡,把老丈人趕回家抱重孫這回事。所以他也沒隱瞞什麼,和盤托出。

  說完,他沒去看錢伯納的反應,而是把目光放在了老婆身上,敏芝剛燙好杯子,打算放茶葉的,聽到說康熙讓他和胤禛兩人去看守胤礽,驚得手裡的木鑷子啪的一聲掉在矮桌上,眼睛瞪大:「怎麼會是你啊」錢伯納也驚訝,但是他是從聽到佟國維被革職的地方開始就已經合不攏嘴了。

  胤祀一瞇眼:「不是我還會有誰?我可是當時唯一在皇阿瑪視線裡出現的皇子。」敏芝大囧,歷史上胤礽被關在上駟院的時候,看他的人不是胤褆和胤禛嗎?然後胤礽裝瘋,然後胤褆和胤禛胤禛集體倒霉,然後胤禛拖胤祥出來做替罪羊,然後胤褆被圈禁,然後胤祥被冷落嗎?

  怎麼會讓胤祀去看守胤礽呢?這要是胤礽裝瘋,胤禛倒不倒霉不關她的事,胤祀不得倒霉啊這……敏芝覺得問題棘手了,故此驚疑不定:「皇阿瑪真的讓你去看守太額不是,看守二哥?」

  「是,我和四哥,我們倆,有什麼問題?」胤祀不明白她慌什麼。怎麼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敏芝定了定神,咽嚥口水:「皇阿瑪現在把二哥當囚犯,關在那麼一個別緻的地方,沒什麼事兒還要,要是二哥因此受了什麼刺激……我是說二哥身驕肉貴,啊不是,是養尊處優慣了,萬一不適應,有個什麼頭能鬧熱的,我是說如果啊,那不都是你們兩的責任啊」

  「你這是什麼話,不是有太醫麼?二哥只是在那兒思過,有四哥在,還能讓他吃虧了?」敏芝又不能明白地告訴他,胤礽可能裝瘋,可能反咬一口說有人詛咒他什麼的,這話現在說了,根本沒人信。而且怪力亂神這種事,這要是查起來,絕對六親不認。

  不能說話,敏芝只好低頭倒茶,可憐那手還在微微顫抖中。錢伯納卻皺眉了:「皇上讓王爺您與雍郡王同去,明顯是想用您去制約雍郡王,免得他給二阿哥某些優惠。這件事沒什麼擔憂的,王妃您多慮了。眼下最讓人猜不透的,是皇上免了佟大人的職務,又明旨讓雍郡王去登門拜訪,這一點讓錢某心中不安。有恐佟家與雍郡王過往甚密之後,會影響到王爺您。」

  胤祀點點頭,又看向敏芝:「采萱,你怎麼看?」錢先生一愣,這種事,內奼女眷應當迴避才是。可是胤祀不但不避諱她,還問她怎麼看,這……就算王妃再有才情,那頂多也是琴棋書畫方面的造詣,怎麼能用來議政呢?更何況剛才,她那是什麼論調啊?什麼叫二阿哥生病,帳算到王爺和四爺身上,這也太小兒科了吧

  敏芝也想不到他會當著錢先生的面問自己意見。斟酌了一下,把手裡的茶杯遞給他:「我看,佟家這位老爺子是個絕頂聰明的聰明人」此言一出,胤祀眉毛舒展,愜意地喝了一口茶,然後才問:「何出此言?」

  「老人家為官多少年了,如果說要在大清朝恐怕找出第二個鼻子和他一樣靈的人了。他不但預感出皇阿瑪早有預謀和定見,更嗅到了未來可能存在的混沌和危險,此時不退,萬一,我是說萬一十四弟和四哥真的爭起來,攪得眾位皇子亂成一鍋粥。到那時,他再想全身而退,卻是萬難了。」

  「嗯」胤祀看著杯中的茶水,眼神閃爍不定,錢伯納卻震驚了,他不是沒想過佟國維是以退為進,但是他私底下以為佟國維是不會捨得放棄他在朝中這些年經營的勢力的,所以這裡面一定另有隱情。然而,他想到的,王妃居然也想到了,而且還給出了一個很有可能會發生的設想,她果然不簡單。

  敏芝給錢伯納的杯子裡注滿茶水,然後端起自己的杯子坐到胤祀身邊的位置,靜靜地等待胤祀想通。不一會兒,胤祀抬頭,看向錢伯納:「先生剛才說四哥去佟府,會影響我?」「額,嗯,回王爺的話,這只是錢某的一點擔心,畢竟四爺想要爭的話,佟家的支持缺不了。若是四爺得勢,恐怕會對王爺不利。」

  胤祀笑了:「這事,本王沒得選擇。這是皇阿瑪的聖旨。」錢伯納氣息一窒:「是,是啊……」看錢伯納張口結舌,敏芝暗歎,到底是當局者迷啊佟老爺子既然迫不及待地要隱退,自然不會在隱退的當天就和胤禛過往甚密,這樣他就不是佟國維了

  照她看來,康熙的聖旨不是給胤禛大開方便之門,而是把胤禛扔給佟國維去應付,佟國維應付好了,老爺子再把他提溜回來上班,那不是一句話的事情嘛。而且讓胤禛去拜訪佟國維,十四那邊會怎麼想?說不定會認為這是個信號呢?胤禛向他宣戰的信號呢?好戲就要開場。

  可惜,胤祀又沒能逃脫龍套的命運,什麼時候,他才能在是非之外,安然看別人掙得你死我活呢?什麼時候她這顆心可以完全放回肚子裡呢?敏芝看向邊上的側臉,滿腹擔憂。

  第二百三十八章 落難

  第二百三十八章 落難

  第二天一早,胤祀就去上駟院報到了,一連十幾天,敏芝那叫一個提心吊膽,步步驚心啊隔三差五就以請安為名進宮探消息。她是沒去過上駟院,也不知道那裡環境究竟如何。他關心的是太子什麼什麼時候開始裝瘋賣傻,還是歷史又偏差了,因為換了一個監督人,所以他又不傻了?

  這期間良妃也問起家裡情況的,因為良妃問起了,敏芝才意識到,今年又要大選了。敏芝扶額,四嫂賢惠了,家裡小妾一連三個懷上了,就連清穿第一男主的十三,去年因為嫡福晉懷孕個納了兩房侍妾,如今侍妾石佳氏也是身懷六甲。

  回過頭來再看廉郡王府,王妃的獨寵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到,佟家女兒風光了兩個月不到,就凋謝了,更別說家裡兩個完全放著積灰供著擺樣子的格格了。敏芝以前不知道,但是有了佟氏的例子,她也明白了,家裡那兩個恐怕也是一早被下了藥的。□音恐怕只是漏網之魚吧

  心裡感動嗎?那是毫無疑問的,但是感動鬼感動,壓力也是很大的。就好比現在,良妃拉著她的手一邊叨念著這次參加選秀的姑娘們一個個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簡直可以說是歷屆秀女中素質最高的一屆,敏芝聽著,微笑著,心裡暗自歎氣,這才是正常程序啊,婆婆先給自己打好預防針,然後再等康熙賜婚。

  侍妾可以自己去敬事房申請,領回家去連儀式都不需要,也根本不會上玉碟。當然,皇子若是睡了某個丫頭,想納做侍妾的,也只要報給敬事房做登記就好了,比侍妾更低的通房那就更隨意了。完全可以隨便納,數量上不封頂。

  自打敏芝難產,身體變差之後,胤祀偶爾也會到陳氏和胡氏屋裡留宿,佟氏那裡卻是再也沒進去過,對於這種狀況,她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就是時代特徵,胤祀能保證她們不會再有孩子,已經是對自己最大的恩寵了,不能要求更多了。多少眼睛盯著廉郡王府,巴不得她家出點什麼事呢

  因此,良妃說起選秀的話題,敏芝只能一如既往地地微笑應和著,維持她一貫的作風,儘管心情已經和幾年前大不一樣了。

  當然,良妃是沒有資格參與選秀評審的,初選一向是太后決定副考官,然後佟貴妃最後一錘定音的,至於復選則是由太后先行驗看,然後讓康熙自選,大部分是選了塞給皇室和宗室子弟的。

  敏芝心裡惦記著改行做獄警的胤祀,不知道會不會被胤礽反咬一口,所以沒就沒在意良妃給她掰的那些個秀女的家世背景什麼的。只有無能的男人才要靠女人的背景往上爬呢比如說四爺,叫隆科多舅舅,年大將軍的妹婿,用完了人家還不是一腳踢開?處死的處死,幽禁的幽禁。

  這種負心薄倖的冰山男人,才能做過度皇帝,才能為專門利人毫不利己地為兒子打天下,最後死不瞑目地看兒子把家底兒全敗光了,私生子女左一個右一個,給後世留了多少戲說的材料。

  敏芝也說不清怎麼會那麼恨胤禛,也許是因為歷史,也許是因為本身就看他不順眼,也許是因為他也是坐等胤祀杯具的人之一。老公的敵人就是她的敵人。

  雖然她的心思全在胤祀身上,每次去給太后和惠妃良妃請安都是擺擺樣子,但是她還是從惠妃落寞的眼神裡看出來了,這次歷史被她掰歪的很徹底,胤褆被康熙變相冷凍了,惠妃那個傷心啊。敏芝卻想,也許冷凍了就不會攤上巫蠱之禍,就不會被圈禁了呢?也許會因禍得福呢?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是陽春三月,這天太陽正好,康熙帶著胤祉,胤禛,以及胤祥,胤禎,胤□等小阿哥去給孝莊皇后上墳。胤祀留下來看守胤礽。恰恰就在這一天,敏芝擔心的事情發生了。一直不言不語作癡傻狀的胤礽瘋了。

  敏芝正抱著弘晏坐在院子裡看□音畫西洋畫,陸九從外面奔進來:「福晉,福,福晉,大事不好,王爺正在養心殿前罰跪呢萬歲爺震怒」敏芝嚇了一跳,張口就問:「爺沒有挨打沒有受傷吧?」

  「回福晉的話,爺沒有挨打,但是……但是……」敏芝急了,把孩子交給嬤嬤抱下去,又把□音趕出去,然後才問:「但是什麼?」陸九未語淚先流:「二阿哥瘋了,王爺他……他被……」敏芝腦子裡轟的一下,瘋了?太子最終還是選擇裝瘋了,而且還選了康熙和胤禛都去謁陵的大好時機。胤祀被……被怎麼了?

  敏芝打斷陸九的話:「別……別說了……」安撫了一下狂跳不止的心:「秋菊,墨霜,我們進宮」秋菊上來:「沒時間換衣服了,敏芝只是換了雙宮鞋,帶了陸九和兩個丫頭,一頂轎子來到神武門門口,下轎,一揚牌子,還沒等侍衛行禮,帶著人一陣風就闖進去了。

  走了幾步,愣是穿著花盆底撩著袍子跑了起來,惹得往來宮女內侍們一個個都站在那裡捂著嘴驚訝地看著她們如一陣狂風刮過。等到敏芝氣喘吁吁地橫穿御花園之後,後宮的妃子們都得到驚動了,紛紛派人出來打探消息。

  敏芝這才意識到自己著急了,連忙放,慢步子,調整呼吸,奈何氣息翻湧,怎麼都壓不下來,等到養心殿外的廣場的時候,她已經站不住腳只能靠丫鬟一邊一個把她扶進去了。

  一看胤祀真的跪在那兒,上氣不接下去的她撲過去抓住他上下打量,一瞬間摀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胤祀也沒料到她就這樣撲上來,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牙關打架,一個字也蹦不出。

  胤祀的右臉上有一個牙齒咬出的血印子,在顴骨以下嘴角的斜上方位置,皮開肉綻。衣服也不是出門前穿的那件,而是換了一件新的,折痕都在上面留著。敏芝腦中想過各種各樣的可能性,卻沒想到是眼前這一種,她沒勇氣去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更沒勇氣去追問為什麼換衣服,臉上有齒痕,這放在誰眼裡都會想歪的。

  淚水從手指縫裡蜿蜒而下,敏芝甚至都哭不出聲來,伸手讓要去碰他的傷口,卻被他一巴掌拍開,聽他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回去」更是讓她哭得喘不上氣。忍不住爬著過去抱住他哭,一邊哭一邊說:「你不是說他不會傷害你嗎?那這算什麼?為什麼每次遇到和二哥有關的事,受傷的總是你,驚嚇的總是我?」

  胤祀咬著牙不說話,敏芝忽然怒不可遏:「你混蛋每次都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他是誰啊,你在他身邊一次兩次都沒有警覺的嗎?你想要我死在你前頭你才甘心是不是?」這話說得盛氣凌然,胤祀都有點招架不住,只能呆呆地看著她,好半天才惱怒地說了一句:「胡說什麼回去」

  一驚一怒之下,敏芝根本連站的力氣都沒有,委頓在地,臉色蒼白,大喘氣:「你就只會凶我,每次都只會凶我他都這樣了,跪在外面請罪的還是你」胤祀注意到她的臉色,頓時叫到:「秋菊,帶福晉回府」敏芝一甩袖子,撲到在地:「我不回去,我倒要看看,皇阿瑪會怎麼處置你」

  話音剛落,一個霹靂般的聲音響起:「放肆」敏芝抬頭一看,卻是康熙站在養心殿門口。搖搖晃晃擺正身體:「皇阿瑪……」胤祀慌忙伸出手臂攔在老婆身前:「皇阿瑪恕罪」康熙怒不可遏:「恕罪?來人哪,把郭絡羅氏給朕綁了」

  胤祀大駭,連忙告饒,敏芝卻詭異地笑了,晃晃悠悠地站起來,遙望著康熙:「皇阿瑪,您還真不客氣……」話沒說完,眼前一黑,軟倒在地,失去了意識,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悠悠轉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再一摸,她驚醒了,這不是自家的床想翻身坐起喉嚨一癢,一連串的咳嗽從喉嚨裡冒出來。聲音頓時驚動的外面的人,不一會兒秋菊和墨霜從外面奔進來,到床邊一看主子醒了,直接跪倒在床下:「福晉,您可算是醒了,嚇死婢子們了」墨霜一邊磕頭一邊說著。

  敏芝沙啞著聲音:「王,王爺呢?他怎麼樣了?」秋菊站起身,走近一步:「福晉,這裡是壽寧宮,您不用擔心,好好歇著,有太后娘娘在,沒人能傷害到您的。」敏芝卻不管這是哪裡,只追問了一句:「王爺怎麼樣了?」

  秋菊的臉上劃過一絲尷尬:「婢子們也不清楚,您昏過去之後,皇上的本意是要將您送回府的,後來太后娘娘身邊的大總管來了,奉了太后懿旨才將您送到這裡修養,婢子們跟來的時候,王爺還跪著呢」

  敏芝忍不住又是一陣咳喘,墨霜慌忙奉上茶水,敏芝喝了一口,秋菊又給她推拿了半天,她才感覺好過一點。眼看她想要掀被子,秋菊忙道:「太后娘娘吩咐了,您不能踏出這裡一步,外頭的事,不是您可以品評或者插手的,希望您能夠體諒太后娘娘的苦心。這是她老人家的原話。」

  第二百三十九章 困局

  第二百三十九章 困局

  敏芝洩氣了,接下去的幾天,除了秋菊和墨霜守在她身邊進進出出之外,沒有任何人來打擾過她,如果不是秋菊再三確認,她甚至都懷疑這個地方到底是不是壽寧宮。靠在枕頭上的她現在只有歎氣的份,太后說的對,外頭這是什麼事,國家大事,她怎麼能胡說八道呢?

  哎,衝動是魔鬼啊,看見胤祀受傷,她又犯糊塗了。再次哀歎一聲,望著床邊那盞昏黃的宮燈:不知道他怎麼樣了,太子瘋了,看守的又只有胤祀一個人,你說這不是算計好的,打死她都不信可惜她衝動了,也不知道哪句話突然戳了老爺子的心筋了。

  他居然說要把我綁了?完了完了,記恨上了敏芝咬著嘴唇,煩躁得幾乎要把頭髮都揪光了,現在怎麼辦?家裡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晏兒好不好,胤祀有沒有回家呢?太后把自己關在這裡,不讓她出門,她急得快急死了

  不管敏芝在那裡如何懊惱著急,外面的日子照過。胤礽瘋了。大夫診斷下來說是神經受了某種突然的刺激,而且這種刺激還是潛伏已久突然爆發的。老爺子怒了,太醫的診斷書一出來,他立刻下了幾道詔書:「廉郡王胤祀免職,回家閉門思過,罰俸三年,其妻無視禮法,而且屢教不改。念其體弱,且有太后求情,即日起禁足佛堂,每日抄經五十篇,直至悔過為止」

  「著宗人府令奉旨徹查此事,皇二子胤礽暫居北五所內,嚴加看管,等查明真相之後,再另行安置。」這麼一來胤礽脫困了,其他皇子懵了,怎麼他發個瘋,反而弄得別人一身騷,這下好了,連宗人府令都出來了,這……這是請動了祖宗家法啊

  宗人府是專門管皇室內部鬥爭的機構,專斷家務事,公子王孫在他們面前也得矮上三分,他們上可以叩請開太廟另立新君,下可治大清國土範圍內任意一個旗人,祖宗家法一出,就算是皇上也要讓路。順治帝的時候出現過孝莊太后下嫁多爾袞的傳言,宗人府在這裡頭就起了牽線搭橋的作用,他們管著滿人從生到死的任何環節。

  現任宗人府令,是清初八大鐵帽子親王之一的肅親王愛新覺羅衍潢,大清各種形形色色的官職,只有宗人府令這一項,是八大鐵帽子王輪流執掌而不是皇上欽定的,這也顯示出宗人府超然的地位。現在康熙不惜請宗人府出面查胤礽忽然發瘋這件事,可見得是動了真火了。

  敏芝對此渾然不知,她接了聖旨,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就被一頂小嬌送回了家,兩個自稱來自內廷的老嬤嬤「押」著她,直接進了佛堂。她連老公和兒子的面都來不及看上一眼。踏進佛堂的第一時間,大門緊閉,留給她的,只有昏黃的燭光和幾本經書。

  嬤嬤告誡她,從踏進佛堂的這一刻起,外面的一切都和她沒有關係,她每天的任務就是抄經懺悔,懺悔抄經。什麼時候皇上和太后滿意了,什麼時候她就可以出去了。

  整個佛堂裡只有兩個泥塑木雕一樣的老太婆,整天對著她捻佛珠,連丫鬟都不能進來,送飯也是兩個老太婆出去端進來給她吃,甚至吃之前還要反覆驗看,甚至拿筷子在碗裡攪動一下,可以說,她是完全落入了兩人的嚴密看手中。

  沒辦法,她只好每天在佛前祈禱,祈禱這個風雨飄搖的時候,外面的人能夠安然度過。她明明住在自己家裡卻被迫與世隔絕,悲也,慘也。每天抄著《金剛經》《華嚴經》《藥師經》。心裡惦記的卻是外面的人怎樣了。

  一天兩天她覺得如坐針氈,思緒不寧。每抄寫一張就要起來兜一會兒圈子,被兩個老太婆連番呵斥,甚至把她抄的那些個全部撕毀,重新抄寫。搞得她幾乎崩潰。她想兒子,想老公,想外面的一切,然而這些在兩個老太婆眼裡都是虛妄,她們的任務就是看著她,她哭也好,鬧也好,瘋也好,什麼都好,她們只是靜靜地看著,捻著佛珠時不時地叨念幾句。

  每天說的最多的話就是:「王妃請自重,您的功課還沒做完呢」時間長了之後,她也灰心了,這個地方,連每天照進來的陽光都是有限的,胤祀進不來,她出不去,鬧了也沒用,兩個老太婆手裡有康熙的聖旨呢誰敢違抗?

  更可怕的是,幾天,十幾天以後,沒人告訴她今天是幾月幾號,她甚至都忘了時間,彷彿進入到了另一個空間裡,真的與世隔絕了。她在佛堂裡漸漸沉靜,從原本的拚命壓抑,到後來的心如死灰,再到寧靜祥和,心態在變化,整個人的氣質也在飛速蛻變中,每天粗茶淡飯,荊釵布裙,反而讓她真正地靜下心來,在一筆一劃中度過每一天,沒有孤獨,沒有惶恐,只有恬淡和油然而生的自信。

  走到這一步,她只能相信胤祀,相信他能在暴風雨中帶著雍郡王府走出困頓,也只能相信他了,胤礽既然瘋了,就代表他很快就會復辟,而現在的狀況是,胤祀被停職,又一次的閉門思過,她被禁足佛堂,傻子都看得出廉郡王府現在是生人勿近了。

  就算康熙這時候讓百官選太子,也不會出現大家一起推舉胤祀的盛況了,他才被罰了錢,在家陪老婆思過呢三年的俸祿啊他當內務府總理大臣才幾個月,這就被免職了,這三年的俸祿還得他從老本裡扣除呢真實吃虧吃大了

  敏芝想得一點都沒錯,胤祀被停職後不久,宗人府令就開始對有關人等的府邸進行地毯式的搜索,很不幸,胤礽最早關押的地方是胤褆家的某處莊園,直郡王家成了首當其衝搜查的對象。同一批被調查的還有廉郡王府和十四貝勒府,這個時候康熙也不隱瞞自己的意圖了,直接分組搜查,大傢伙一看就知道誰誰誰是一黨,誰誰誰是另外一黨。

  而九和十這兩家卻被選擇性忽略了,胤□和胤俄對此暴跳如雷卻無計可施,宗人府尹出馬,誰敢亂說亂動?他們倆只能坐在家裡乾瞪眼,幾次想上門找八哥合計合計,前腳剛踏出門,後腳就縮回來了,就怕這個時候撞上宗人府的人。反而會給八哥添麻煩。

  妯娌團聽說八福晉被無限期禁足佛堂,幾家歡樂幾家愁。大家分析來分析去,沒有哪個皇子福晉比八福晉更悲催了,得罪誰不好,偏偏得罪皇上,得罪了一次不算,還要三番四次往死裡得罪,這下好了,算總賬了。頭回聽說有嫡福晉在自己家裡奉旨守活寡的,八福晉算是讓大傢伙開了眼了。

  樂的那幾家看八福晉被無限期禁足,那個志得意滿啊叫你風光無限,叫你三千寵愛,現在什麼都沒了吧,打回原形了吧?你算什麼東西悲的那幾家則是滿腹的擔憂,五福晉為了替弟妹求情跑去請太后開恩,卻被太后擋了回來,並且明確告訴她,這裡頭也有她老人家的意思。

  九福晉和十福晉則很乖巧地跑到良妃那裡安慰著,胤祀和敏芝都不能進宮,良妃擔心的要命,那天敏芝在御花園裡橫衝直撞,良妃也是得了消息的,一直提心吊膽。

  後來得知媳婦在養心殿前昏倒,被太后接去了壽寧宮,更是寢食難安。現在兒子媳婦雙雙無限期禁足,良妃是無語問蒼天。還好有九福晉和十福晉時不時陪她說話,編一些善意的謊言哄著她,讓她不至於那麼那麼擔心。

  宗人府的人像蝗蟲過境一般把各個府邸翻了一遍,又潮水一般退走,也不告訴他們搜到或者沒搜到什麼。關在佛堂裡的敏芝全然不知。第二批搜的是雍王府和十三貝勒府,同樣來去匆匆,胤禛寒著臉目光幽深,手裡把玩的核桃幾乎要被他捏碎。但是誰也不敢阻攔宗人府的官吏。

  一時間京城上下人心浮動,原本等著看好戲的一眾官員們全部關門閉戶在家直哆嗦,天哪,太恐怖了,從來不在人前露面的宗人府都出來了,這一個個都跟黑白無常似的,誰見過這麼大陣勢啊倒是佟家,佟國維回家之後,謝絕一切訪客,外頭跟佟家彷彿是兩個世界。

  養心殿裡,康熙正在翻書,這位千古一帝瞇縫著老花眼在龍涎香的煙氣裡歎氣,到底是自己兒子,往死裡弄,不忍心啊可是不弄他又怎麼達到目的呢?

  可恨郭絡羅氏,居然能在足不出戶的情況下,僅憑胤祀的幾句話,就判斷出佟家,以及胤礽核能的動向,不過還好,胤祀沒信她的,不然的話,他真的會忍不住把這個女人當場滅了。太后不主張廢太子,說是儲位空虛國將不穩。可是,朕不能總是被殺,不能殺人,不能因為他是太子,老子就一直配合他玩荊軻刺秦不是?

  胤祀不能反抗,因為他是庶子,又是弟弟。還是朕催眠暗示的大肥羊。即便有牙齒,他也只會吃草不懂咬人。可朕皇帝,朕不是打工的,朕是這個國家的主宰,朕寧願到九泉之下去跟皇后解釋,也不願在陽間配合兒子再三追殺

  第二百四十章 勢變

  第二百四十章 勢變

  康熙在煩惱,煩惱那個郭絡羅氏,太后護著她,說這個孫媳婦難得一見的聰明和愚笨,大氣和敏感,矛盾統一到一個人身上了。他承認,她是聰明,聰明得讓人側目,而且敢說,什麼都敢說,甚至對他這個皇帝,她都敢反唇相譏。

  這樣的女人,就跟仙人掌一樣討人厭。康熙不止一次懊惱,為什麼給胤祀挑了這麼一個老婆明明事先調查的真真的,怎麼過門了以後完全變了味道呢?那天在養心殿前。她怒責胤祀,聽得他這個始作俑者膽戰心驚。

  胤祀和錢伯納商量事情,偏偏帶上她,帶上她也就算了,偏偏她三言兩語把關鍵點全透露了,什麼叫二哥有個痛疼腦熱責任全在他們身上,什麼叫佟國維是個絕頂聰明的聰明人?得到侍衛匯報的時候。他這個做皇帝的驚得差點捏不住杯子,差點下手把那個傳話的滅了口。

  怎麼他的計劃,他的心思全被一個整天圍著天井轉的女人給看透了?要不是確定胤祀沒有把她的話當回事,他甚至都要被迫改變計劃了那天胤祀在外面罰跪,他是故意讓他跪的,他要借此鎮住那些想落井下石,踩低攀高的人一個警示,即便廢了,他還是朕的嫡子,只有朕可以打他罵他罰他,別人見了,還得捧著他走

  他知道胤祀是無辜的,也知道那天胤礽突然暴起,兩人的那點摩擦,他驚訝與胤祀的不反抗,面對胤礽的再三逼迫,刀都架在他脖子上了,他依然不反抗,他故意告訴侍衛,只要沒有見血,就不要出現。結果,胤礽不但扯破了他的衣衫,甚至還咬傷了他。整個過程中,他都沒有反抗。

  胤礽身上一點傷都沒有,連頭髮都沒有掉一根,康熙覺得都有點佩服胤祀的隱忍能力了,胤禛的隱忍是在面皮上,胤祀的隱忍卻已經刻進了骨子裡,大約他這時才開始相信郭絡羅氏的那句:「萬一二哥有什麼頭疼腦熱,責任全在你身上。」的話,所以才選擇忍下來,但是,真的能忍住,確實值得刮目相看

  康熙想到這裡,又笑了,難怪郭絡羅氏要發飆,胤祀對上胤礽,每次都只能忍,天大的羞辱都只能忍下來,先是灌醉,再是挾持,最後連牙齒都用上了。換做別人是他的妻子,說不定就兩滴眼淚,然後對著老天拜拜說老天保佑沒有下一次。

  可是,他的妻子是郭絡羅氏,沒事兒能搞點事兒出來,這出了事兒,她能驚天動地,這心裡壓抑的火氣能不發出來嗎?胤祀還真寵她,被她罵得都不敢吱聲。朕一出現,他又立馬為她求情,絲毫沒在意剛才她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批鬥他來著。

  這個郭絡羅氏,聽到朕說綁了,她非但不嚇得求饒,反而還硬氣地和朕對口型,沒聽見他也看見了,當時他那張老臉都忍不住紅了「皇阿瑪,您還真狠得下心。」是啊,還好他是胤祀啊,換了是別人,真的很難說在被他一次又一次無理打壓之後會不會暴起殺人。

  胤祀沒有,他就像一團面,任你怎麼捶打揉捏,他都可以一聲不吭地承受了,比十三這個孩子還要好用。只是,胤祀的軟肋太多,其中最大的軟肋就是郭絡羅氏這個女人,這個矛盾的女人,讓他恨的牙癢癢的同時又忍不住要讚一聲,好膽氣她做的那些個事兒,說的那些個話,全仗她有被撐破天的膽子。

  誰把她的膽子撐大的?毫無疑問,是那個寵她上天的混蛋兒子康熙那個恨啊,自己生了無數兒子,活下來的就有二十幾個,冷酷無情的他見多了,偏偏沒見過像老八這麼怕老婆的,真是見了鬼了偏生太后還護著她,擺明了車馬,說是小懲大誡,不准傷她

  照他的心思,先送到填刑司讓她吃點苦頭,然後再讓嬤嬤重新給她做做規矩,別有什麼事兒就像點燃的二踢腳似的,讓別人下不來台。最關鍵的是,她不能老讓他這個皇上下不來台啊

  想到這裡,康熙郁卒了,自己還真治不了這個兒媳婦,太后她老人家從來不插手管內廷的事兒,可真要管起來,那是雷厲風行,連自己身邊的嬤嬤都送到廉郡王府了,她就這麼寶貝她

  當初養在她身邊的五格格,都沒見她操那麼多的心不過這樣也好,先讓她在佛堂裡關一陣子,等朕心情好了,事兒理順了,再考慮要不要放她出來,小懲大誡,那就先涼著吧。康熙歎了一口氣:「來人,宣肅親王。」

  很快,宗人府的檢查報告出來了,從胤褆家的花園地板縫隙裡,找出了寫著胤礽生辰八字的人偶,並且,在他家書房的某本書中,找到了一張信紙,寫的就是胤礽的生辰八字,通過筆跡甄別,很不幸,宗人府認定這字出自十三貝勒胤祥的手。

  於是,更不幸的事情發生了,胤褆被免去郡王銜,搬了家。宗人府專門為他們一家另外辟了一處宅院,康熙下旨,開除宗室,僅保留旗籍,一切用度比照奉恩將軍待遇發放,終身圈禁胤祥的待遇稍微好一點兒,降為貝子,免除一切職務,罰俸三年,取消參與任何皇室活動的資格。每日遞請安折子一道,匯報日常生活及悔過事宜。

  至於胤礽,查明「真相」他是受人陷害導致精神失常,為了方便治療,暫時安頓於西華門內鹹安宮中。

  詔命一出,全城嘩然,不知道內幕的老百姓都被這出一波三折高潮迭起的清宮大戲給吸引住了,哇,這也太戲劇化了吧,京城各大茶館酒肆,都能看見說書人彈著三弦兒口沫橫飛。邸報火了,太監們紅了,各種有價值的沒價值的小道消息瘋狂流傳,各大王府和大臣家門前都有狗仔隊蹲守了,根本不需要什麼消息釘子去探查,幾乎一夜之間大家的鼻子都靈了,腦子都開竅了一樣。

  從今以後,這個舞台完完全全交給雍郡王和十四貝勒了,十三貝子受寵的時代結束了,雖然沒有和大阿哥一樣被圈,但是也遠離皇上的視線了,雍郡王斷去一臂,現在的實力和親弟弟十四旗鼓相當。這樣爭起來才算公平嘛

  聽說這兩家的訪客多起來了,聽說十四一直留在京城,康熙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好像忘了他只是回京述職,時間到了要回轉這件事了。聽說十三貝子把自己關在家裡借酒澆愁,聽說他駁了四爺請他參加生日宴的請帖,據說……

  現在,大街上兩熟人一罩面,問候都變成了:「哎,我聽說……」先暴八卦,完了再說正事。這一切的一切,全仰仗辦完了事兒,躲進暢春園裡看大戲的康熙所賜。

  廉郡王府很安靜,胤祀每天做的事情無非就是寫寫字,溜溜鳥,順帶去老婆的花園裡看看花,他把弘晏帶在身邊,耐心地教他說話,扶著他走路。吃飯喝水甚至睡覺都不離身。

  九和十幾次上門,看見八哥這樣,都只有歎氣的份,他們都不知道二哥發瘋當時發生了什麼,可是看到八哥臉上好像水痘留痕一般多了一個小坑,心裡氣憤難平。

  可是胤祀只是笑笑:「沒事兒,八哥現在雖然停職了,卻也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我不想再讓她擔心了,你們只管好自己,小九多照顧著一點莊子上的事兒,等她出來,少不得要找你問話,對了,我聽說十三也出事了,你們得空去看看他。這小子是風光慣了的。」

  胤□有些不屑:「八哥,老十三那傢伙,你這麼惦記他做什麼,他可曾想到過你,還不是老在四哥屁股後頭轉悠」胤祀笑笑:「你們不願去也沒什麼,只是往日一直是交好的,總不好就此冷落了。罷了,你們回府吧,我這裡現在也不是好地方了。」

  胤俄一甩袖子,剛想說什麼,胤祀打斷他:「對了,你們家那個小妾的事,辦妥了嗎?」胤俄一愣:「哥哥說的是小玉?嗯,幾天前遞的折子,不過宗人府剛忙過一陣子,還不知道什麼時候給批呢」胤祀點頭:「嗯,她就關心這個,這下宜母妃那兒也好交代了。莊丁的訓練交給你,其他事情交給小九,我也是時候輕鬆一下。」

  說著,掂了掂懷裡的弘晏:「來,小三,跟九叔和十叔說再見,咱們回屋吃點心去」胤□無言以對,只好順著胤祀的意思,在弘晏的臉上捏了一下:「乖,九叔走了,跟九叔說再見。」弘晏眨巴著大眼睛:「九……九叔,再見」胤俄卻呆不住了,拖著胤□就往外走。他實在看不得八哥受了這樣的委屈還笑著

  一轉眼,又是一個月過去,四月十一,原太子妃石佳氏薨,終是沒能如康熙的願,活過半年,康熙深感痛惜。下旨以親王福晉的規格厚葬石佳氏。甚至吩咐除被圈的大阿哥福晉,以及八福晉,十三福晉以外,所有外命婦都要來給石佳氏送葬。

  誰也不知道,石佳氏在這個時間點薨世,又給康熙創造了一個新的借口。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下餌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下餌

  四月二十,康熙親自駕臨鹹安宮,送去了石佳氏的牌位和遺物,順便探視癡傻的二皇子,一眾兄弟看見昔日儀表堂堂,俊美非凡的太子爺,淪落到目光呆滯,面色蠟黃,披頭散髮的的模樣。各自唏噓不已。老爺子親自詢問了太醫,得來的卻是要看天意的回答。

  此時的胤礽抱著妻子的牌位錯在床角不斷地哆嗦,彷彿一個無助的孩子抱著心愛的玩具一般,康熙看到這樣的兒子,忍不住眼眶紅了,盡量放柔聲音:「保成,你會好起來的。」胤礽只是癡癡地抱著石佳氏的牌位,彷彿周圍的視線都不存在一樣。

  老爺子嚴厲地掃了一圈邊上垂首而立的太醫們:「不惜一切代價,挽救保成」太醫們汗流浹背跪了一地:「奴才們領旨。」接著他又吩咐:「保成的一切吃穿用度,按照親王級別配給」內侍躬身:「奴才明白。」康熙環視四周,不由得意興闌珊,長歎了一聲:「起駕回宮」說完轉身往外走。背後的胤礽目光中猶有一絲厲芒劃過。

  回去之後,康熙又閉關了,這回去了景仁宮,又是誰也不見,足不出戶,罷朝到了第三日。胤祉胤禛他們帶著群臣又跪又求,都不能讓老爺子回心轉意,甚至老爺子在門口一站,看到跪在最前排的黃帶子們,掃了一圈之後,更氣了幾分,轉身又進去了。

  大家都鬧不清他到底為什麼事情矯情得撂挑子了。老九和老十得到消息之後闖到廉郡王府,胤祀正在佛堂前的空地上扶著弘晏走路,一看他們闖進來,頭也不抬:「我進不了宮,告訴我也沒用,你們湊熱鬧的時候自己小心點,幫我看著幾個小的,別胡來。」

  九和十乘興而來敗興而歸,胤祀等他們走後,才默然轉身,看向那扇緊閉的門,嘟囔了一句:「放心吧,我不會再做什麼了,你出來之前,我會一直呆在家裡。」弘晏晃著身子過來,抱著胤祀的腿:「阿瑪抱抱……」

  康熙閉關第四天,太后出動,親自到景仁宮門口來勸,他依然故我,太后捶胸頓足而後病倒。

  康熙閉關第六天,事情終於有了轉機,來自信郡王的急報,葛爾丹餘孽進川,夥同未曾清剿的本地盜匪,在川內發動大規模騷亂,打砸搶燒無所不為,朝廷軍隊手忙腳亂,顧此失彼,節節敗退。千里加急遞折子進京請求支援。

  此時,康熙方才發話,四月二十八,臨太和殿。群臣和皇子們這才送了一口氣。胤禎摩拳擦掌準備出去再建功勳。胤禛緊皺著眉頭若有所思。

  隔天,也就是四月二十八一早,康熙依約臨殿,下旨,皇十四子胤禎駐京八旗兵五萬,糧草十萬,前往支援信郡王平定葛爾丹餘孽。胤禎雖然覺得這樣安排有些不對勁,但一想到自己在川內收編的盜匪軍團,有足足三萬眾,只要自己回去,就有八萬生力軍,還有什麼可怕的

  他欣然領命之後,胤禛站出來上奏,說戶部要在半天之內籌措十萬糧草不可能完成,最少需要三天時間。胤禎急了,直接認為哥哥這是採取拖延戰術,不想讓他出風頭,胤禎火爆脾氣,有什麼說什麼,在朝堂上和哥哥幾乎吵起來。

  胤禛一口咬死拿不出這麼多糧草,十四怒目相對,指責他故意延誤軍機置前線將士的生命財產於不顧,置川內成千上萬遭受戰火創傷的百姓於不顧。慷慨激昂,大有正義之士的派頭。康熙默不作聲,等他表演完了,才拍板,時間縮短為兩天,著令戶部抓緊配合,還命令駐京各處軍營敞開大門,胤禎可以無視兵種,自行選擇五萬人馬自行編製。

  這一下,胤禎激動得臉都紅了,不再計較是兩天後動身還是三天後動身了。能夠自行選擇自己的隊伍,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當然,胤禎還不忘到德妃那兒訴一下離別之情,埋汰幾句哥哥無情無義什麼的,回家和十四福晉抓緊時間造人,畢竟他還沒有嫡子呢

  五月初一,胤禎大軍離開京城,直奔西川。康熙親自擺出皇帝儀仗,帶著文臣武將以及一眾皇阿哥給他踐行,一時間風光完全改過了雍郡王胤禛。

  事情傳到胤祀耳朵裡的時候,他正抱著兒子拿著毛筆在紙上亂塗鴉,看了信鴿送來的字條,嘴角一勾:十四此去,要倒霉了。皇阿瑪整人絕對是對症下藥的。京城和西川千里之隔,即便要調派援軍,也沒有從京城往外調的道理,周邊軍馬難道都是擺設?

  前路漫漫,隨便哪個地方打一下伏擊,十四就會全軍覆沒,十萬糧草,五萬精兵,皇阿瑪還真捨得下本錢啊胤祀歎了口氣,繼續逗兒子,反正傷腦筋的是胤禛,不管他什麼事。他只管在家賦閒,做超級奶爸就行了。

  然而,他的好日子也沒過幾天,老爺子又有動作了。胤礽瘋了的消息傳了很久,治不好的謠言也傳了好久了。胤禎走後的某天,武英殿上,御史衙門的言官們終於憋不住了,上了一道本章,儲位空虛,不利於國祚昌隆,還請皇上下旨,選擇一位新的太子。

  第一次,被康熙強勢駁回。言官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還是約好的。幾天後,舊事重提,康熙依然沒有鬆口。第三次,老爺子說容後再議,第四次,第五次。眼看五月將盡,老爺子馬上要去承德避暑了。言官們彷彿最後的小宇宙爆發一般,折子堆得跟雪花片似的,更有甚者,直接在大殿上摘了帽子。

  這下康熙找到台階了,終於鬆口:「既然眾位愛卿都是這個意見,那就選一選吧,朕老了,眼神不好使了,你們替朕看看,朕的這許多兒子裡誰合適,朕給你們五天時間,五天之後,朕在暢春園裡等你們的答案」

  眾臣一下子懵了,什麼時候太子是這樣選了?民主選舉?他們聽都沒聽說過啊立太子不是皇室的家務事嗎?什麼時候輪到外人插嘴了?

  可是康熙並不理睬眾人的議論,宣佈退朝,去了壽寧宮給太后盡孝去了。太后年紀大了,前陣子舒服日子過慣了,真讓她操心的事情一來,她的身體就不好使了。這病來如山倒,竟是臥床不起了,這可嚇壞了內廷女眷們,每天來問安的娘娘絡繹不絕,壽寧宮門庭若市。老太太卻誰也不見,只在皇上來請安的時候才把他招進去說兩句,連皇上都不讓他久呆,幾分鐘就被她趕出來了。

  群臣推薦太子的旨意一下來,好比在京城扔了個原子彈,真得大家都懵了,選太子?機會均等?那是不是要拉票啊擺個演講台什麼的?康熙沒說不可以自薦,那也就是說,只要會寫字的皇子,哪怕未成年,都算候選人,可以自己選自己嘛

  當然,不會有人這麼傻的,眼前風頭最勁的兩位是同母兄弟,可是胤祀不是沒機會。這不,胤□胤俄心急火燎地把消息遞進來的時候,眼巴巴地瞅著胤祀:「八哥,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你要是得了百官的支持,皇阿瑪說不定會收回成命呢?」

  胤祀瞇了瞇眼,說不心動,那是不可能的,皇阿瑪讓百官出面推舉太子人選,大清開過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就算是老祖宗在草原上推舉部落首領也是家族內部由長老們說了算,哪兒有把問題拋給外人決斷的?這事兒傳到盛京,皇阿瑪怎麼頂得住鐵帽子王們的口水啊這不是等著別人鑽空子嗎?

  這種念頭在腦子裡轉啊轉的揮之不去,胤祀有些焦躁有些興奮,在書房裡來回踱著步子:「這事兒急不得,容我想一想,你們也別胡來,左右還有四天時間。」胤俄急了:「八哥,是什麼時候那麼墨跡了,只要你點頭,咱們走動一下,憑借你以前在吏部積攢的那些個人氣,想翻身絕對有可能的啊」

  胤祀踱著步子,自己盤算著這件事的可操作性,忽然,手底下的一樣東西讓他頓住了,《戰國策》老婆被禁足佛堂之後,這本書就一直放在書桌上,閒來他就會翻幾頁,老婆摳得還真細,而且那些論調,看得出來是故意壓抑著的,她本來的想法完全隱沒在字裡行間。

  看到這本書,胤祀心裡的騷動一下子平靜下來:「我知道了,容我想一想,你們先回去吧,記得,不要異想天開胡亂行動。我會盡快答覆你們」

  胤□也看見了桌上的書,看著和八哥差不多的娟秀字跡,就知道是嫂子的手抄本,想到現在嫂子還在佛堂裡關著,他不淡定了:「八哥……機不可失啊你想想,嫂子還關著呢」胤祀抬眼:「我就是在想,如果她在的話,會怎麼說呢?這個女人,一直都有驚人見解,你們先回吧,我想想。」

  第二百四十二章 心有靈犀

  第二百四十二章 心有靈犀

  夜涼如水,送走兄弟兩人之後,胤祀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邊翻書,一邊思緒翩遷。每翻一頁,那些熟悉的字體就會在腦子裡形成一句句話語。她說: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她說再有權勢的臣子也是臣子,她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她說的話,似乎每一句都靈驗了,指尖撫過書頁,她的字體像極了自己,記得當年,為了這事兒他還發過脾氣。那天的夜色,和今晚有些相似呢。胤祀眼睛看著書本,腦中卻浮現出那天夜裡,他第一次主動接近她,聽到那番「貝勒爺是天,皇阿瑪是天上天」的言論。聽到她教訓自己的貼身侍婢少說話多做事。

  那時的她就已經讓他刮目相看了,大約也就是那天晚上,他發現自己其實是愛她的吧?胤祀自嘲地笑笑,放下書本起身,推開窗,如墨的夜色中繁星點點,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微熱的氣息。腦中閃過無數畫面,最後定格在同一張臉上。

  走出書房,值夜的陸九見他出來,很盡職地跟了上去。卻被他一擺手:「我想一個人走走。」陸九躬身,看著主子的背影越走越遠,心裡不是滋味,自打福晉被禁足之後,主子越發鬱鬱寡歡起來,每日只會抱著小主子囈語,也不知說些什麼,晚上總喜歡一個人晃蕩,完了之後回書房歇宿。這樣下去,他真擔心主子會出事啊

  再說胤祀漫無目的地走著,無意識的情況下又到了妻子的院門口。此時院門緊閉,主屋一片漆黑,除了兩側耳房亮著燈。胤祀站在門口看了半天,最終還是歎了一聲,轉身走開。從書房到主屋,這條線路幾乎刻進了他的靈魂深處,腳步移動,哪怕沒有意識去控制,身體也會第一時間把他帶到這裡來。

  采萱,我的愛沒能保護你,反而只給你帶來了無盡的困擾和傷害,以前那個沒心沒肺沒常識的女人完全不見了,我生生折了你的翅膀,把你鎖在我的領地裡,強迫你接受我,愛上我,繼而把你改造成深宅大院裡,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人。

  我的貪心害了你,當你的世界只剩下我的時候,我卻沒能給你安穩的依靠,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我,我卻一再辜負和違背,沒有聽你的話,讓你一次次替我承擔皇阿瑪的責難。采萱,我寧願像當初那樣,你的世界裡除了我還有其他精彩,你闖禍,我來替你收拾。

  可是現在,你被禁錮,我卻什麼都做不了,兒子兄弟妻子母親,全都被皇阿瑪控制了,我能做什麼?皇阿瑪下令百官舉薦新太子人選,我真的有機會嗎?皇阿瑪下決心之前,親自去了鹹安宮看望胤礽,下令給他親王級別的待遇。那麼我算什麼?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事,幫你背了那麼多黑鍋,到頭來空有一個郡王銜。

  皇阿瑪,你太會算賬了,我每陞遷一次,你都只賺不賠啊我做貝勒那會兒,你唯一做的好事就是送來了采萱,可是送來了之後卻是連番打壓。如果不是她連番暗示,幾次當機立斷挺身而出,我恐怕早就死得連渣子都不剩了。

  我人在江南生命垂危的時候,如果不是采萱拒絕封賞,堅持帶著兒子回家,你會因為放不下面子而盡全力救我嗎?根本不會,沒了我,還有我兒子嘛一樣可以供您驅使,被你利用。如果不是采萱,我死了也白死。

  然後我升郡王,你送來的佟家女,表面上是恩賜,實際上卻把我家完全攪亂了。采萱完全沒有經驗,我一時托大,斷送了女兒性命,害得采萱因此身心受創再難痊癒。你卻還不放手,讓我去招惹凌普,招惹了還不算,還讓我做內務府總理大臣,如今半年不到,我幫你改造了人員結構,升級了各方面的技術水平,甚至還幫你穩住了小九這個禍頭子。你用完我了,又找借口一腳踢開。

  後悔沒聽采萱的話,對二哥多長一個心眼,話說,現在想起來,她的很多話,自己都沒放進心裡去。這麼想著,胤祀往佛堂的方向走去。佛堂的隔壁就是素玉精舍,院門外的奴才一看胤祀往這邊走來,頓時又驚又喜,不一會兒功夫,胤祀眼前就亮起一片燈火。

  然而,他根本視而不見,逕直朝並排的另外一間殿宇走去,一眾下人傻眼。佛堂的兩側偏殿,都亮著燈,胤祀走進的時候,兩邊的門同時打開,嬤嬤出來:「王爺吉祥,奴婢給王爺請安。」胤祀直勾勾看著中間那扇緊閉的門:「她睡了?」

  兩位嬤嬤面面相覷,雖說平時,王爺也常來,有時還會帶著三阿哥來,但那都是白天。王妃聽到響動,初時還會掉幾滴眼淚,嘟噥幾句,現在也不會了。最多就是站在門前靜靜地聽一會兒,然後面帶微笑繼續做功課。主殿的這扇門沒有皇上的聖旨是不會打開的,王爺和王妃心裡都很清楚。只是現在深夜時分,王爺怎麼又來了?

  「回王爺的話,已經睡下了,夜深了,王爺還是請回吧。」胤祀恍若未聞,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你們辛苦了,我只是來看看。」兩個嬤嬤齊齊躬身:「奴婢不敢,奉旨當差,還望王爺體諒則個。」

  胤祀溫然一笑:「本王並無他意。」說著一撂衣服,居然就在門前的石階上背靠著門坐了下來。兩個嬤嬤嚇得差點跪地上:「王爺,您這是,地上涼,您這是要折殺奴婢了」胤祀卻擺擺手:「不礙事。」席地而坐算什麼,在江南的時候,地鋪都打過了。

  兩個嬤嬤其中的一個想了想,終是不忍心,這些日子以來,一直看見王爺帶著小阿哥來佛堂門前,隔著一扇門陪伴王妃。皇室子弟能愛妻若此,實屬不易。自己雖然奉旨監督,到底還是住在人家家裡,吃著人家的飯食,受了人家的恩惠,算了,還是在不違背聖旨的情況下,給他們行個方便吧

  於是,她眼神示意另一個嬤嬤,兩人退了進去,不一會兒,裡面的敏芝就得到消息,這會兒胤祀就靠著門坐在地上心裡一驚,眉頭皺起來了,這些日子吃齋念佛加抄經,其實也蠻有效的,至少在沒有外客的情況下她也不會聽到什麼風聲就跳起來往外衝了,順手拿了一件外袍披了,走到外間。

  觀音座前的長明燈是整個大殿唯一的光亮,嬤嬤領著她走到門前,放下蒲團,識相地退了出去,敏芝在蒲團上坐了下來,同樣把背靠在門上。胤祀只覺得背後的門動了一下,心念電轉:「采萱?」那邊敏芝聽到聲音,長歎一聲:「是我。」之後卻是長長的沉默。

  半天之後,敏芝見外面還沒有動靜,決定先開口:「這麼晚了,怎麼想到來看我?」胤祀輕笑了一聲:「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都在看你抄的那些個書,恍然發現,原來自己才是那個不聽話的人,把你的話當耳邊風,總是連累你……」

  敏芝無聲地笑了,繼而開口:「沒有這回事,我才是闖禍精,誰家福晉也沒有我惹的事情多。好了,說吧,我聽得出你在煩惱著什麼?時間不多,別讓嬤嬤們為難了。」胤祀一愣,剛想開口,佟氏忽然出現在眼前:「王,王爺,您怎麼坐在地上,這……」

  佟氏的出現徹底敗了胤祀的興致:「你的規矩呢?半夜三更跑出來做什麼?還不快回去」佟氏驚了:「王爺,妾是擔心王爺您啊」裡面的敏芝聽得真切,輕輕地說:「心經有云,一切法如是空相,心無所著亦無掛礙。不要被事物的表象迷惑住,這天下,就沒有至佔便宜不賣力氣的差事。你要小心,不要心存僥」

  說完,站起身來,毫不猶豫地往內間走去。胤祀還傻著,采萱剛才說什麼?不要心存僥倖?僥倖嗎?原來自己心裡的那些小聲音,隔著一道門,她還是都聽見了。一語驚醒夢中人。是啊,不要心存僥倖,不要被表象迷惑。選太子這件事,太過突然,這前前後後發生過的事,都要考慮進去,這裡面大有玄機

  當下急急地站起身,剛走幾步,又匆匆地回轉,貼著門低低地說了一句:「好好照顧自己。」裡面早就沒了聲響。

  胤祀也停留,大踏步地往外走,佟佳氏看著胤祀跟她擦肩而過,完全無視她的存在,終於忍不住,兩行清淚滑落:「妾,恭送王爺。」胤祀忽然停住步子:「饒你這一次,下不為例」說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老婆的話給了他新的震撼,皇阿瑪的聖旨,怎麼看都是一顆甜蜜的糖果。可是,被老婆這麼一提醒,胤祀心中懷疑的種子萌芽,這糖果裡面,會不會包藏致命毒藥呢?一切法如是空相,拋開聖旨不談,但看眼前的形勢,新的鷸蚌相爭已經形成,自己的角色定位一定要準確啊

  第二百四十三章 拼運氣的時候到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拼運氣的時候到了

  第二天,胤祀把胤□和胤俄叫到了家裡,開門見山:「我不能上殿,所以奏折還是由九弟代為上呈,只是這人選,還需在斟酌。」胤□不解:「斟酌什麼?我們肯定選你啊。」胤祀搖頭:「不能選我,皇阿瑪命我在家賦閒,這才沒幾天,選的我話,他老人家不喜反怒也說不定。」

  「可,可是皇阿瑪說讓大臣們推舉的啊」胤俄不解:「聖旨上明明沒有什麼附加條件……」胤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要被聖旨迷惑了,皇阿瑪什麼時候無的放矢過?想想吧,二哥曾經擁有多麼龐大的支持率,結果還不是被廢了?明珠,索額圖,凌普,再早些的鰲拜,哪個不是勢大滔天,最後下場呢?哎……皇阿瑪這是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啊誰不知道立太子是皇家內務?百官推舉出來的那個,根本就不是太子,而是禍害了」

  「昨晚,我想了一夜,覺得還是事不關己的好,一定要選的話,就在四哥和十四弟中間選一個。其他人我管不了,只是你們給我記清了,也告訴那些人,要是想誰死得快一點的話,就選誰吧,勢力什麼的,在皇阿瑪眼裡等同浮雲一般,我們那點事勢力,根本不能入皇阿瑪的法眼。」

  「可,可是……」胤□和胤俄萬萬沒想到,等了一夜,等來的卻是八哥自動退出,還勒令他們都要退出。胤□難以置信:「八哥,你這麼說會不會太小心了一點,也許皇阿瑪並沒有這麼想……」

  胤祀只是一抬眼:「在國家大事面前,皇阿瑪從來都不含糊,看看大哥和十三弟吧,大哥也許是罪有應得,可是十三弟卻不一定啊僅憑一張字跡相同的字條就給定了罪,而懲罰更是耐人尋味,提供二哥的生辰八字,等同於這次事件第二責任人,對比一下十三弟和大哥的情況,你們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胤俄卻不服:「這兩件事有關係嗎?只能說皇阿瑪還是喜歡十三弟多一點,不忍心也把他圈在高牆裡罷了,我就不信他無辜」

  胤祀撫額:「這不是無不無辜的問題,定了罪,哪兒還有什麼無辜,我是說,即便是自己的兒子,即使面對自己的兒子,皇阿瑪也不會手軟的,看看大哥和二哥就明白了。皇阿瑪在下令選太子之前,你們回想一下,他做了什麼?」

  被問的兩人同時愣住:「八哥,你這話……」先是把二哥關進上駟院,接著是坐等四哥和十四弟十四弟嶄露頭角,四哥對別人也許能隱忍,唯一對十四弟,那是新仇舊恨,一點即燃,這裡面,難說沒有皇阿瑪的功勞啊」

  掃了一眼兩個目瞪口呆的弟弟:「然後呢?二哥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瘋了,皇阿瑪僅憑太醫的一次診斷就動用了宗人府的力量,搜查皇子府邸,雷霆手段處置了大哥和十三弟,兩人連辯駁都沒有,一錘定音。再然後,皇阿瑪駕臨鹹安宮,給了二哥親王的待遇,接著閉關,接著遣走十四弟,接著選太子,你們不覺得正月到現在發生的事情,有點應接不暇嗎?」

  胤□到底是商人腦子,被胤祀幾番話提醒,有點明白了:「八哥,你的意思是,皇阿瑪是在試探我們的底牌?他是故意的,就是想看看我們中誰的野心最大……」胤祀一擺手:「野心是一回事,能量又是另一回事,皇阿瑪就是愛看熱鬧,咱們太安靜了,他就喜歡布了局讓我們湊熱鬧,我們不配合,他老人家還不高興了」

  胤俄和胤□傻呆,完全沒想到是這樣的,一時間張口結舌。胤□有點小崇拜的語氣:「八哥,聽你說話的套路,有點像八嫂啊,追本溯源,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不由得我們不信啊」

  胤祀嘴角一勾,拿起桌上的《戰國策》晃了晃:「皇阿瑪善用齊策,我這幾日一直在琢磨這事兒,卻發現我們五歲起苦讀的那些個全白讀了,還不如采萱幾個月的鑽研」

  胤俄撓頭:「我都聽不懂,八哥,你就直說吧,這次選太子,我們到底怎麼做?」「怎麼做,二哥不能選,選了皇阿瑪也不信,三哥到現在還是貝勒,一直在皇阿瑪的視線之外,應著禮部那不輕不重的差事,皇阿瑪瞪一眼,他都能跪地不起,也不行。五哥七哥不做考慮,我自己排除,十四弟出京了,這會兒說不定正懊惱著。你們說選誰?」

  胤□有些不甘心地歎氣:「只有四哥……」胤俄有些不甘心,卻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一碗茶灌下去,茶碗一頓:「說來說去,八哥你早就有人選了,萬一,萬一我們選了四哥,皇阿瑪就真的封了四哥當太子,那怎麼辦?你可別忘了,四哥可是半嫡子啊」

  胤祀臉色一暗:「玉碟上寫的才算」隨即歎了一聲:「采萱以前說過,皇阿瑪每一個決定都跟下棋一樣,這世上沒人敢贏他,所以他根本就不用考慮結果,這次選太子,恐怕也是一樣,他心裡早有人選,我們只能賭,賭他心裡的那個人選而已。」

  兩人默然,各自歎了一聲:「我們明白了,那就選四哥吧,對了,八哥何不去探探佟大人的口風?」「不用,他既然打算避風頭,我又何必送上門呢?四哥去見他,還是奉了皇阿瑪口諭的,人都沒見著,我又何必湊上去讓他端架子呢?就這樣吧,你們也別急著上本章,到最後一天的時候遞上去。」

  兩人點點頭:「那我們就回去準備了,讓他們聯名上書,推選四哥做太子。」胤祀神秘一笑:「別急,折子我讓錢先生寫,寫完了你們拿去抄了就行,好讓皇阿瑪看到,這是出自一個人的手筆,這件事,咱們可不能光吃虧不佔便宜啊」

  兩人鬧不清胤祀心裡想什麼,但還是應了,轉身離開。胤祀這才起身,到主屋弘晏的住處,抱了他到佛堂前練走路。弘晏身子骨嬌弱,兩歲的娃娃,走不出五步距離就會跌倒。胤祀對此很傷很傷腦經,一度以為孩子的腿有毛病,太醫給看過之後才說,小阿哥沒有問題,不會走路只是因為缺乏鍛煉而已。

  於是,胤祀呆在家裡的首要任務就是教兒子走路,看著弘晏細胳膊小腿在眼前搖搖擺擺的晃來晃去,胤祀眉頭大皺,弘旺弘晢那麼大的時候,都已經會追著□音跑圈了。不過,他很有耐心,一邊哄著一邊小心翼翼的護著,緊張地看著兒子踏出的每一步。

  看得兩位宮裡來的嬤嬤感歎不已,廉郡王對妻子好,對兒子沒有滿人抱孫不抱子的忌諱,你看他抱著小阿哥喂點心的模樣,多麼溫柔啊王妃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居然能得到丈夫幾乎完整的愛。深更半夜不睡覺,只為了和數月未見的老婆說幾句話,被側福晉打擾了的時候,你看他那個怒氣啊

  裡頭那位王妃也變了許多,每天抄經的時候,越來越虔誠,神態和身段也端莊了,沒有剛進來的時候那種硬要往外闖,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模樣了。這樣下去,她很快就能從裡面出來,而她們也很快就要回宮覆命了。

  雍郡王府書房,胤禛正和幕僚們商議這件事,在他面前站著兩個人,都是一身文士長衫,一個年輕,一個年老,年老的那個胸前還掛一塊放大鏡,一開口都是紹興口音。老的那個先說話:「王爺,如今這局面,十四貝勒已經和您明刀明槍地對著幹了,皇上這次先調他出京再宣佈選太子,這對您是大有益處。」

  「嗯。」胤禛點頭,眼睛卻看向年輕的那一個:「鄔先生怎麼看?」這位鄔先生竹竿一樣的身材,一張蒼白的臉上兩撇八字鬍,一雙老鼠眼睛滴流這麼一轉,嘴角一勾:「師傅說得有理,這的確是王爺的機會。王爺不妨禍水東引。」

  因著來了興趣:「何解?」鄔先生道:「自薦肯定不是皇上的本意,皇上此舉,無非是想看大臣們究竟站隊情況如何,而非真正希望靠群臣推舉出新的太子,說到底,那還是內廷的家務事。」胤禛點點頭:「說下去。」「所以王爺動用一下關係,一盆子髒水潑到他身上,試探皇上的反應,豈不妙哉?」

  胤祀瞇眼,不置可否。邊上年老的那個卻搖頭:「這樣不好」胤禛轉頭:「先生何解?」「王爺明鑒,現在朝臣都在看王爺和十四貝勒兩兩相爭,而且縱觀眾皇子除了十四貝勒,已經沒有王爺的對手了。小鄔這招禍水東引計策雖好,卻無對象啊」

  胤禛的目光閃爍了一下:「胤祀如何?」老頭搖搖頭:「不妥,廉郡王雖為郡王,卻一直低調,最近又被皇上停職罰俸,而廉郡王妃更是禁足佛堂,這處罰不可謂不重,群臣都不看好他,王爺您硬是要推他,估計皇上會心存疑慮啊」

  胤禛皺眉:「依先生看,本王推舉誰?」老頭頓了一下,最後還是斗膽:「老朽斗膽,向王爺借筆墨一用……」

  第二百四十四章 太和殿對決(一)

  第二百四十四章 太和殿對決(一)

  五天的時間很快過去,康熙在暢春園花園裡的一張石桌邊坐著,在他對面站著的,赫然是已經「被退休」的佟家掌門人佟國維。老人家站在那裡精神矍鑠,一點都沒有被康熙下野的頹廢模樣,康熙放下茶碗:「怎麼樣,在家休息了一段時間,很愜意吧。」

  佟國維躬身:「皇上體諒奴才,奴才銘感五內」康熙笑了:「行了,看看他們遞上來的折子吧,非常有趣。」佟國維再次躬身:「奴才不敢。」康熙一個冷眼掃過去:「你也學會高高掛起了?」佟國維一凜,不敢再說話。

  不多時,一疊疊奏折送上來,全部堆在石桌子上,堆起了一座小山。康熙瞇著眼睛看著這些折子:「你看,他們都很積極。」佟國維默然。康熙隨手抽了一本:「舅舅,你猜這是誰的折子?」這一聲「舅舅」直接把佟國維叫得跪到了地上:「奴才,奴才不知。」

  康熙嘴角一勾:「來人,賜座。朕還好與你商議呢」康熙手一鬆,折子掉在地上:「你打開看看,這些個孩子們,腦子還真不簡單哪」佟國維無奈,抖著手撿起來一看,頓時抽了一口涼氣:「是,是廉郡王……」

  康熙點點頭:「舅舅明示暗示,他好像一點都沒反應,你看他選的是誰?」佟國維翻開奏折,一看之下直接變了臉色:「雍……雍郡王」「孫女婿推薦外孫,你說朕能不找舅舅來商量麼?」佟國維的身體離開凳子,直接跪了下去:「奴,奴才惶恐」

  康熙沒理他,抽了另一份奏折:「你再看看,他又選了誰。」佟國維一看折子上的名字,覺得自己今天恐怕是撞在槍口上了。這是胤禛的折子,打開一看,眼珠子突出來了:「這,這,這怎麼會這樣……」「他這寶壓得真危險啊」康熙歎了一口氣:「你猜這桌上,和他同一陣線的有多少?」佟國維人都哆嗦了:「奴,奴才不敢猜」

  「五個,五個人,除了上書房的師傅外,就只有胤禛這麼選了。」康熙笑得有些自嘲:「說實話,他能這麼選擇,朕一點都不意外,他只能這麼選擇」佟國維低頭:「皇上英明。」「除了這五個以外,十四這次也得了不少支持,倒是他自己,令朕刮目相看了,老八對他的支持,不遺餘力,讓朕始料未及。看來,傳聞什麼的,不可盡信啊」

  「奴才想,廉郡王此舉,無異於向皇上表決心了。」佟國維伏地道。「嗯?起來,坐了說。」佟國維起身,沾了一點凳子邊兒:「謝皇上恩典,這些折子,皇上都看過了,皇上說廉郡王支持雍郡王不遺餘力,他應該是動用了他能動用的全部力量了吧……」

  康熙點頭:「他還怕朕不知道這是他做的,故意讓那些人抄襲他折子的內容,只換了名字和稱呼。朕原本以為,他會支持十四,或者乾脆自己翻身,畢竟,他和老四之間,也不是沒矛盾的。他的媳婦兒,和老四就有點不對付。」

  佟國維垂首不語,康熙接著說:「可是他讓朕意外了,他不但支持胤禛,還這麼老實,胤禛是表妹養大的孩子,朕對他也有過關注,他可不是心胸寬廣的人吶」佟國維眼珠子一轉,接了茬:「啟稟皇上,立太子是國家大事,最後還是要靠皇上的決斷。真正做決定的還是您吶您若是有什麼疑惑,大可以招雍郡王和廉郡王質詢一番,看看二人真正的想法如何」

  話說到這裡,居然完全沒有十四什麼事了,話題圍繞胤禛和胤祀展開去。至於胤禛支持的那個,完全不在康熙的考慮範圍之內,是他給胤禛下套,讓他只能選擇這個人的。果然,胤禛放棄看似實際的胤祀,選擇了更不切實際的那個,以為劍走偏鋒就能贏得先機,卻不知一切都是康熙布的局。

  沒錯,胤禛選擇的是胤礽,瘋了到現在都沒治好的胤礽,康熙給他的選擇就兩個,要麼胤祀要麼胤礽,老大圈了,剝奪政治權利終身,胤祉沒有政治魄力,文人一個,剩下有戲的只有他自己和胤祀胤禎。

  排除自己,胤禎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選的,人選就只剩倆,是選他一直靠的大樹,還是選看似看似龐然大物卻一點沒有自保能力的胤祀?他糾結過的吧。最後決定兵行險招,到讓朕鬆了一口氣,卻也不那麼意外,選誰朕都有心理準備。

  唯一老爺子意外的就是胤祀,他的選擇也是自己設計好的,胤禛,他自己,以及十四。他一度認為,在九和十的盲目煽動下,他會頭腦發熱,為了老婆搏一下自薦成為太子,以他龐大的人脈關係,要做到壯觀也不難。當然,如果他自薦了,他將面臨的就是群起而攻之,綿羊咬人了,你當群狼是擺設嗎?

  那樣選的結局是顯而易見的,他會一敗塗地。轟轟烈烈地生,身敗名裂地死。剩下的那兩個,康熙以為他選十四的可能性大一點,畢竟十四一直在試圖和他親近,又是送禮又是親自拜訪,每次都是客客氣氣的,相比和胤禛的冷關係,他和十四看上去才是走的近的。

  然而,他竟選了除胤礽以外第二不可能的胤禛,而且還是用盡全力,毫不掩飾地支持他做太子,他究竟是怎麼想的?怎麼老婆被關起來了,他還是不按常理出牌呢?

  侍衛帶回來的原話,他是故意讓大家奏折的內容都一樣的,為了說服九和十,他還把所有可能性都羅列了一遍,不選十四的理由竟然是朕讓他提前出京了?這也算暗示的嗎?康熙覺得有必要找胤祀談一談,而且還是大庭廣眾,光明正大地談一談。

  佟國維偷看康熙的臉色,心中暗喜,真正引起康熙注意的,是胤祀,只要胤祀能夠過了質詢關,真正入了皇上的眼,或者,事情還會有轉機。佟國維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在干外孫和孫女婿之間,他的天平始終傾向後者,雖然後者從未對他表示親近,甚至對他的孫女並不好。

  五月的最後第二天,在家做奶爸的胤祀接到康熙的聖旨,明天太和殿見駕。某人微笑了一下,老爺子被我震到了嗎?如果我回答的好,是不是有獎勵呢?采萱,你心裡的想法和我一樣嗎?其實我很想聽你說,如果選太子,你會選誰,不考慮陰謀和算計,你會選誰?

  五月的最後一天,康熙登臨太和殿,許久未露面的胤祀和第一次上早朝的胤禛讓群臣好一番騷動,胤祀不乏善意的招呼以及慰問。胤禛卻是站在戶部尚書身後,神情一如既往的冰冷。他成功走出第一步了,只要皇阿瑪有疑問,就會詢問,只要詢問了,他就有把握把選票拉回到自己身上,畢竟這個套路,他已經籌劃很久了。

  自打選擇做胤礽的影子開始,他就開始計劃今天的一切,今天,是所有計劃的最終環節,也是最為關鍵的環節,弄得不好,會前功盡棄,甚至身敗名裂。人群中的胤祀,他看見了。不知道他選的誰,以他的瘋狂勁兒,無論選誰,都會出現一言堂的局面,這可是皇阿瑪最不願看到的,他一隻腳已經踏入失敗的深淵了。

  太和殿前,明黃的鑾駕出現,群臣跪接,大家都有些激動,今天兩位皇子出現在大殿之上,莫非皇上要決定太子之位的最終歸屬了?廉郡王胤祀,應該是十四貝勒的代言人吧?大多數人這麼想著。

  康熙進殿,升座。吳書來那一嗓子:「萬歲爺臨殿」非常提神,讓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寶座之上。今天的寶座前,擺了一張明黃桌布覆蓋的長桌子,群臣都在猜測他的用意,康熙發話了:「日前,朕交給眾位卿家的任務,大家的答案,朕也知曉,今天的第一件事,就是公佈一下大家的選擇情況,大家看仔細了來人,呈上來」

  兩隊太監從兩邊魚貫而入,每人手裡都端著一個金漆盤子,盤子裡放著的是一疊疊的奏折,他們把折子依次放到長桌子上的時候,大家恍然大悟,這是老爺子沉默的唱票啊,每一堆折子都代表一位阿哥的支持率。大家的目光都被堆得最高的那一幢給吸引過去了,都想知道這是誰的支持者,看上去為贏不輸的模樣。

  太監退下之後,康熙掃了一眼在場的諸位,胤禛和胤祀站在一邊,胤祀低著頭,還是一副瞌睡沒睡醒的樣子,胤禛則是一臉的冰渣。收回目光,他輕描淡寫地說:「朕知道眾位對壘得最高的那一堆感興趣,都想知道這是誰?朕卻對另外一件事感興趣,胤禛……」

  毫無預兆地,康熙點了胤禛的名。胤禛走出來:「兒臣在。」「你先說說,你支持的是誰?」胤禛躬身回話:「回皇阿瑪的話,兒臣支持的是二哥胤礽」此言一出,全場皆驚,縱使是在太和殿這樣莊嚴神聖的地方,也出現了一致的吸涼氣的聲音,尼瑪這事兒太瘋狂了,雍郡王這算是從一而終還是怎麼的?難道他們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雍郡王怎麼會做出這麼驚悚而玄幻的決定?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太和殿對決(二)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太和殿對決(二)

  胤祀原本半瞇的眼,這會兒也睜開了,目光落在胤禛身上,上下掃了一遍,心裡升起一種微妙的預感。四哥居然會選擇幫二哥復辟?他絕對不會無的放矢,而且,他家的情報機構實在是太龐大了,難道他有什麼內幕消息?二哥的病情有轉機?

  疑問歸疑問,他沒有半點心理負擔,剛才在殿外看見四哥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已經得了先機,因為他選的人就在殿上,大家可以直觀地看到這到底是陰謀還是真心的推崇,只要他露出一絲意外和震驚的表情,我就穩操勝券了。現在,只賭皇阿瑪心裡的那個人,不是胤禛。

  胤禛親口說他選的是胤礽,把殿上大多數人都雷得不輕,但也有一些鬚髮皆白的老臣,感動得痛哭流涕,這才是真正對二皇子忠心的兄弟,在明知不可為的情況下,依然堅持著。四爺的這份心意和勇氣,讓人敬佩

  康熙垂目,視線對上胤禛的眼:「朕知你素來與之交好,然而祭天的時候你也在場,你這是要替他脫罪麼?」胤祀躬身:「兒臣不敢。」康熙哼了一聲:「況且他瘋病未癒,識人尚且艱難,如何勝任?」

  胤禛躬身:「回皇阿瑪的話,二哥確實有錯,但是他畢竟是您從小帶大,花費無數心血和資源培養起來的,而且監國二十餘載從未有過失職,縱然皇阿瑪覺得他生活小節上有些偏差,兒臣覺得,通過這一次教訓,二哥定能幡然醒悟。至於二哥的病,太醫院集大清醫術之精華,況且,皇阿瑪春秋鼎盛,二哥的時間還是很充裕的。」

  胤禛說完,垂手而立,等待康熙的反應。一些精明的大臣已經在心裡暗暗叫好了。四爺這一招真是高啊,沒錯,二哥現在是瘋了,但好在他還有的是時間,只要皇上在位一天,就輪不到二哥說話,他可以安心治療。言下之意,讓胤礽依舊帶著太子的帽子在毓慶宮住著,總有一天能治好的。

  這話應該會合老爺子的意吧,瘋了的太子只是個掛名傀儡,不會影響康熙繼續大權獨攬,到時候實在治不好,悄悄讓他消失也好,另選繼承人也罷,都是來得及的,現在嘛就這樣拖著吧。畢竟某人二十幾年的太子當下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當然,打死胤禛也不會承認胤礽暴虐成性,殘害兄弟,蓄養男寵敗壞人倫,刺殺父皇這鍾事的。康熙廢太子的時候只說他驕奢yin逸,目無法紀罷了,至於帳殿夜警什麼的,胤禛當時也不在場,料想胤礽也只是透過幔帳偷看了康熙而已,絕對想不到這麼近的距離,胤礽會做出刺殺的事情來,更不會想到康熙還安然脫險了。

  因此,他避重就輕,誇大了康熙對胤礽曾經付出的關愛,言辭懇切,感情真摯,彷彿天底下就只有胤礽是他的親人一般。胤祀聽了這番話,從心底泛起一陣冷笑,四哥真好算盤也二哥做了那麼多事,雙手沾了那麼多血腥,居然到了他嘴裡變成功大於過了?

  只是,你再煽情也要看清對象,皇阿瑪豈是那種兒女情長的人,廢太子一事,皇阿瑪等了再等,忍了再忍,一拳擊中,把他的精氣神,血肉骨全部打散,二哥不瘋,根本沒有出路了,瘋了還帶倒了一大批人,其中就包括我。停職罰奉空留銜,與當年何其相像,二哥可真是會禍害

  這麼想著,胤祀的雙眼都快閉上了,腦袋一點一點,外人看起來好像真的要睡著了一般。看客們見他如此,各自歎息廉郡王對太子,傳聞是恨之入骨啊,太子瘋了,咬傷了他,至今臉上還留著坑呢。

  可是他卻不能有任何反駁。那些跟著胤祀一起上書推舉胤禛的人更為他不值,四爺太不厚道,為了自己的前途,把瘋子架出來說事兒,看似一片赤誠,實則狼子野心,廉郡王居然還全力支持他,這才是真正的為國家著想,不計較個人私利的大格局,大氣魄。

  康熙聽完胤禛的話,眉毛擰在了一起,這論調實在是太戳他心筋了,他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經對胤礽多麼的好,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掉了,擱在屋裡怕悶,放在外面怕風,心裡就堵的慌。

  我曾對你這麼好,為了你,我把胤褆和胤祉都送到大臣家裡養著,為了你,我找最好的老師給你開小灶,我容忍了你所有的不良嗜好。結果你卻用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殺來回報我。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我把你架空怎麼了,我把你當豬養又怎麼了,太子的頭銜在你身上,你怎麼就惦記著那些個細枝末節呢?李光地教你的讀的那些個史書你全讀腦子外面去了是吧?歷朝歷代,哪個太子是一帆風順,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