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八福晉的奮鬥1

  第一章 搶來的新娘?

  李敏芝,普通白領一枚,如果一定要說和路人甲有什麼不同,好吧,她承認,她是一個孤兒,敏芝的養父母是一對退休教師,成年的時候他們就告訴敏芝,她是福利院裡領養的孩子,敏芝工作後沒多久他們又申請移民去了澳大利亞、每年她都會抽空打飛的去看他們。可是該死的,為什麼會遇到的飛機失事,她才26歲啊,她的未來,最愛的爸爸媽媽。所有的夢想……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敏芝看見眼前有一道亮光,好像是一道門突然打開,是天堂還是地獄呢?

  結果,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而是……轎子……敏芝被一陣又一陣的晃悠和喧鬧的鞭炮鑼鼓聲驚醒,睜眼一瞧,眼前紅茫茫的一片,左手腕上鑽心的疼痛讓她呻吟出聲,然而,沒人告訴她現在是什麼情況。一步三晃的狹小空間裡,敏她費勁地抓住手腕,痛得冒汗,入手是層層疊疊的柔軟質感,瞇眼一看,很好,全紅,她明明在飛機上,怎麼被人塞進轎子裡了?再看手腕,紅色的緞帶一圈圈地紮緊,全部都是死結。這明顯就是緊急包紮的痕跡。腦中一陣陣的暈眩,這到底在哪兒?控制不住混沌的大腦,敏芝又一次失去意識。

  再度醒來還是因為手腕上鑽心的痛,她的兩隻手被大力拽住,往外拖。痛的她清醒的第一時間就驚聲尖叫,然而令她驚恐的是,嗓子裡居然發不出一點聲音。眼前一陣陣發黑,腳步虛浮,硬是被兩個人一左一右叉著行走,吵雜的鞭炮聲,根本就聽不清邊上人說了什麼,咬著嘴唇忍著疼,任由邊上的兩個人擺佈。而他們\她們一系列的動作和腳下猩紅的地毯告訴她,這是一場婚禮,天啊,她居然被綁架偽裝成新娘了麼?這是中式婚禮麼?這群人到底是什麼人?法治社會怎麼還會出現這種事情?她不是新娘啊啊!扭著身子想要逃脫,但邊上的人彷彿早有準備,兩邊一夾一提,她頓覺雙腳騰空了,自己被拎起來直接走到了紅毯的盡頭,一根紅綢綁上了她的右腕,拚命搖晃著腦袋想把蓋頭甩掉,看看這究竟是什麼倒霉地方,然而,沒動幾下,後頸上一痛,一生中最重要的婚禮,就這樣結束了,而她是被脅迫的。

  等她醒來,發現自己四仰八叉倒在床上,不知道是什麼時間。肚子是空的,頭上手上都是痛的,掀掉礙事的蓋頭,眼前的景象把她嚇呆了,這是房間麼?巨大的床,兩面描金的紅幔帳床上疊放的是正紅色的織錦緞被子,床邊還有踏板,床的正對面是鏤空雕花弧形的隔斷,大紅的軟簾,這裡唯一的光亮來自大床左右手各一盞宮燈,六角的紅色宮燈,安放在類似花架的架子上面,如果她剛經歷的是一場中式婚禮,那麼嫁的這個人起碼是個明清傢俱癡。以前養父母家中有一個紅木書櫃,上下三層,精巧的隔斷設計讓養父愛不釋手,他曾仔細跟她講過明清傢俱的樣式作用,還帶她去博物館參觀展覽。所以,她一眼就看出,這房間裡的陳設完全是明清居室的樣子,就連大床內側那個三扇烤漆象牙貼花屏風也是安規矩擺放的。顫顫巍巍地下床,踏板上的鞋讓她啼笑皆非,好吧,細節做得很到位,這是一雙斜襟紅緞面鴛鴦戲水的繡鞋,腳伸進去一踏,她的臉色變了,拎起一隻鞋子翻過來一摸,驚到了:木底,直條紋,這什麼鞋啊?不管了,反正沒人,當拖鞋穿吧。起身,右手托住左手腕,走到大紅軟簾前,撩開一點向外看去,一張小圓檯面。兩隻圓凳,一盞同款式的「落地燈籠」,圓檯面的正中央是一對龍鳳紅燭,金色的龍鳳,鮮艷奪目的燭淚。她走上前,看到坐上堆起的四色果盤和酒壺還有金色的酒杯,還有對面門上明顯是白色的窗紙,頭痛欲裂:這到底是什麼地方,這些擺設未免考究得過頭了吧!

  還沒等回過神來,外面嘈雜的腳步聲紛至沓來,心裡一急,一隻手拎著鞋子,小跑著回到裡間,等她匆忙蓋上蓋頭的時候,外面的門已經推開了,而她壓根就沒注意到,原本應該躺倒的她此刻坐直了,原本應該平放在踏板上的鞋子被她甩得東一隻西一隻。紅蓋頭底下,臉緊張得僵住了,右手緊緊地握著左手的傷口,一時竟忘了疼。感覺是一群人哄進來。她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人叉起來,就著襪子站在地上,不過這次聽到耳邊兩條響亮的嗓音:「新人對拜!」接著背上重力讓她不得不彎下腰,如此重複兩下。同時耳邊還有細嫩的女聲:「恭祝貝勒爺和福晉早生貴子開枝散葉吉慶和美!」貝勒爺?這唱的是哪一出?演戲的麼?哪國的貝勒啊?正發愣,響亮的嗓音又來了:「請貝勒爺挑開喜帕,從此稱心如意!」她整個身子都在抖,這是什麼情況?眼前突然出現的人臉讓她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消尖的瘦版瓜子臉,鳳目飛眉,瑩白的膚色,這是男的?他看她瞪大眼睛看他,鳳目中隱隱有了怒氣,她茫然,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啞啞的發不出聲音。頹然低頭,罷了,今天是栽了,受傷落在別人手裡,而且還是暫時性失聲,眼眶濕濕的。她被兩個膀大腰圓的中年女人押著坐回床頭,再看房那人身上的衣飾和月亮頭,有種眼睛一閉再也不睜開的衝動:她大概應該可能也許是穿越了,天啊,降一道天雷把她劈死吧!

  雷沒有降下來,交杯酒來了,看著宮裝少女端上來的並排三個杯子,她下意識地做了一個左手扯袖子右手執杯的動作,頓時被自己雷倒了,她什麼時候這麼配合了?臉上一紅,眼睛一閉。左手一遮,一杯酒下去。一點也不辣,甜的。邊上一群女人傻傻地看著她,她能感覺到不遠處的那雙鳳目的視線是冰冷的。莫名地,她鬆了一口氣。連續喝下三杯酒。又被架起來,壓著和那貝勒拜了兩拜剛拜完,外面呯的一聲響,然後是腳步聲,再然後是兩個腦袋:「八哥,新嫂子漂不漂亮啊?」她張了張嘴,無聲的兩個字:「八哥?」兩個腦袋在看到她的一霎那又縮了回去,叫嚷著:「快跑,八哥要發怒了!」她回頭,正對上那雙鳳目,卻發現他沒生氣,反而是很無奈地皺眉,嘴角牽了牽忽然一甩袖子出門了。他走後,一群女人把她圍住,把她身上的喜服扒下來,首飾頭飾全部卸去,然後是洗臉洗手,奇怪的是,當她們看到她受傷的左手時,同時選擇了無視。

  一通整頓之後,女人們默默無聲地退了出去,她倒在床上腦子一陣陣的暈:剛才看他們的服飾是清朝無疑,那一聲「八哥」叫得她肝兒顫,八貝勒?他是親王世子?完了,她嫁給了滿人,萬一他不會說漢語,她不是杯具了?不對,貝勒是不是皇親也是個宗室,看她喜服的顏色也不像是小老婆啊,怎麼結個婚跟強搶民女似的。她手上的傷,不會是割腕吧?她頭大了,古人身體髮膚授之父母不敢損傷的。《還珠格格》裡皇后斷髮,理由天大也要被廢。她這個……怎麼辦?

  想到這裡,坐不住了,起身穿了「拖鞋」兜圈圈,這才發現,地上到處都是「棗生桂子」。腦中不由浮現四個字「洞房花燭」囧。走到外間,隨便抓了些糕點胡亂塞進嘴裡,把酒壺裡剩下的酒全部喝光之後,她滿足了,要死也做個飽鬼。沒有餐巾紙,用桌布隨意地擦擦嘴。她心安理得地回到裡間。踢掉「拖鞋」上床睡覺,天塌下來的話等塌下來再說吧。甜酒的作用讓她徹底睡死了,忘了左手的痛,忘了會進來人。

  等她頭痛欲裂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紅色的布料和乳白色的頸部時,第一反應就是使勁推了一把,然後坐起受傷的手傳來的陣痛告訴她,這不是夢,她醒來了,她還在這裡。四面一看,還是昨天的地方,再看她身邊的人,她沒來由的心慌,還是那雙鳳目,此刻正微瞇著看她。嘴角是上揚的。她抖了抖,昨天稀里糊塗的,根本沒感覺,現在屋裡一陣一陣暖氣繚繞,難道外面是冬天?她後知後覺地想著。「福晉醒的很早嘛!」這個聲音糯軟低沉,讓她霎時紅了臉,這才想起她穿著睡衣,然後邊上睡著一個男人,這個男人正盯著她看。萬佛啊,讓她昏過去吧。

  她僵著臉轉過頭,猶豫著怎麼稱呼他,悲催啊,她不認識這個人!短暫思索後,她決定沿用昨天那幾個女人的叫法:「貝勒爺早。」然後是欣喜,她的聲音回來了,這個身體的聲音還蠻好聽的。誰知這男人很愜意地拿手枕著頭:「安王府的格格家教真不錯呢……」敏芝迷糊了,什麼安王府,什麼格格?但又不敢貿然接話,聽出了他話語中的諷刺,她連忙從裡側下床,然後繞過屏風走到他床前,開始咬嘴唇,然後怎麼樣?他詫異地看著她,忽然一把抓住她受傷的左手,她吃痛一下子叫起來:「哎喲,痛啊,你幹嘛?」「痛?你也知道痛?你不過就是一個小孤女,就算你的外公是安親王,爺堂堂皇子,配不上你麼?你居然敢給爺玩自殺,告訴你,皇阿瑪拿爺當補償,爺不認,你最好識趣點,不然的話……」她已經聽傻了,忘了左手疼,右手狠狠地摀住嘴:皇八子,安親王……胤祀……還是讓她死了吧。

  第二章 原來我是八福晉

  傻傻地任由他叫下人進來更衣洗漱,然後是上妝,然後是早膳。敏芝渾渾噩噩地任由下人擺弄著,心裡迷迷登登的,他是胤祀?八阿哥胤祀麼?她穿成了大清第一妒婦?最後被挫骨揚灰的那個?不會的不會的,一定是其他皇八子,比如乾隆續齒第八子永璇,但安親王又怎麼解釋?她真想用咆哮體仰天長嘯:尼瑪她不能接受不能接受啊!人家穿來,要麼攤上四爺,要麼攤上十三爺,再不濟攤上老十也比攤上這貨強啊,她怎麼就那麼悲催,攤上個未來死在宗人府養蜂夾道的阿奇那!萬佛啊,她現在再自殺一次還來不來得及啊!

  彼時下人們已經把馬車套好了,一個帶著絨邊黑帽的小矮子手裡抄著一件斗篷出來:「爺,仔細漏風。」尖細的嗓音和帽子上金黃的圓球,敏芝悟了,這是胤祀身邊的太監。看到太監,她對滿清就沒好感,穿來前由於好奇她拜讀了一本叫《老宮女回憶錄》的書,是慈禧跟前的老宮女口述的實錄,裡面她就記住了一句:伺候人的宮女沒有漢人,而太監歷來就只選漢人。重重地吐出一口氣,自她催眠:我是八福晉我是八福晉。昨天是大婚,那麼今天,就是進宮見駕的大日子,好吧,剛一穿來就遇到這麼刺激的事情,康熙朝皇子大聚會啊。想到這裡她又頭疼了,傳說胤祀額娘是辛者庫賤籍出身,是漢人嗎?據說很美很美而且體有異香的……

  她坐在車裡思緒紛亂,腦中半點關於這個身體的記憶都沒有,等會兒認錯人了怎麼辦?等會兒就要給康熙請安了,關鍵是會遇到未來的雍正啊,胤祀人生中的最終BOSS,那個把她挫骨揚灰的人……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三抖,這才反應過來:怎麼她身邊一個隨侍丫頭都沒有?這不正常啊。她嫁過來之前好歹也是格格……不對,她嫁過來時的樣子,更多的是綁架……,早上胤祀的態度,明顯就是厭惡她的,不是說本尊是善妒嬌蠻的嗎?胤祀不是應該怕她然後寵妻滅妾的嗎?腦中閃過那對鳳目,小說欺她!有那種清亮精明眼神的人,怎麼可能被老婆牽著鼻子走嘛。

  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小心翼翼地碰觸左腕,沒想到真的是自殺啊,為什麼呢?不想嫁人?滿洲貴族小姐哪有婚姻自主,都是指婚的,本尊是安親王的外孫女,當然不例外,但是早上胤祀好像說安親王不是親王了,本尊只是孤女?到底什麼和什麼啊?誰能給她普及下知識啊,萬一等會兒出了錯怎麼辦?緊張不安中車子停了下來門簾被掀起,她認命地踩著花盆底鞋鑽出車子,車下早已擺好踏板,然而,她居然詭異地做了個探手的動作,換來的竟然是車伕的白眼。天啊天,本尊也太自覺了一點吧,胤祀肯定是想當眾給這個身體難看的,她咬牙克制住身體裡的那些「自然慣性」,扶著車框踩著板凳下車,心裡碎碎念:還八賢王呢,這麼沒度量,好歹人前要做做樣子啊。這個身體本尊也是的,幹嘛要割腕呢,割腕幹嘛不死絕呢,真真晦氣。

  走出車外才發現,這天還真是冷呢,路兩面還堆著雪,隆冬時分啊。哎,身邊沒個丫鬟真不方便,套話也沒得套。正想著,身後就有人催促:「福晉,別誤了時辰。」她抬頭望天:時辰啊,誰能告訴她現在幾點鐘?認命地往前挪著步子,你別說,本尊在家裡的規矩學得不錯,這高蹺不難踩,心裡一放鬆,竟然自顧自撒歡走開了,直到……:「福晉,這麼急著去訴苦麼?」還是那個悠然糯軟的聲音,她才驚覺,她居然走到他前面去了,天大的罪過啊,心裡一驚,差點摔倒摔,晃了幾晃才穩住,該死的,居然沒人上來扶她!她假裝慌亂地低頭:「對不起,她錯了。」抬腳想走到他身後:「站著別動!」然後他居然,居然上來拉住了她的左手。

  敏芝的雙手一直縮在寬大的袖子裡,保持著正常體溫,而胤祀的手,天啊,傳說中的棺材手啊,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而他彷彿很不滿,低聲說:「不想死就識相點!」她怨念了:這不是八阿哥,八阿哥哪有這樣的,一定是弄錯了!神啊,難道她穿的架空世界麼?沒等她怨念夠,她們已經狀似親密地走到了宮門口抬頭一看,她忍不住笑了,這三個門洞的地方上面應該有塊有塊白底黑色字的牌子:故宮博物院。好吧,她承認,這地方她來過,當然,是來旅遊的。她的笑第N+1次引來胤祀的側目,無語裝面癱,心中默默吐糟:上蒼白給你這麼好看的一雙眼睛了,真是的。

  第一次看見內穿甲冑外罩馬褂的侍衛,第一次看到穿著藍灰布裌襖的宮女,還珠格格是騙人的,宮女沒有旗頭也不穿旗袍也沒有花盆底鞋一水的麻花辮,除了袖口褲邊有繡小花之外,渾身上下沒有任何首飾也不化妝,動不動出來一個濃妝艷抹脂香四溢的美人兒。那是不可能滴。敏芝不禁看向邊上的胤祀,他的母親該是多麼特殊一人啊,純天然無污染的有機美女,今天就能見著了。正走著,一路看人家對自己或屈膝或垂首。感覺還是不錯的。可惜很快這感覺就被打散了,遠處疾步走來兩個人影,好像還牽著手,近了才發現是兩個孩子,再近點才認出,不就是昨天闖新房的小孩麼,他們手牽手的模樣還真有愛,但是在看他們腰間的黃帶子,和後面氣喘吁吁跟上來的太監,她眼角抽抽了。這是數字軍團成員啊……。果然胤祀的話讓她胃禁臠:「十三弟十四弟,怎麼又跑起來了,也不讓奴才們跟著。」十三和十四啊,就憑兩人昨天闖新房來看,他們和胤祀關係不錯,於是她也擺出笑臉。其中一個小孩抓著她的斗篷:「八嫂,你的衣服好看!」囧,好看麼?她是第一次穿貝勒福晉的朝服。藍色襯衣藍色馬褂藍色琵琶紐氅衣外面還罩一件絳色斗篷,怎麼可能好看,這孩子什麼審美啊!正尷尬地想要不要有什麼反應,太監們已經上前,打躬作揖:「主子耶,可找著您了。」小孩立刻放掉她的衣服,背著小手:「嗯,走吧。」愣,這是什麼?天生貴氣嗎,就是裝模作樣嘛!

  很快,就有太監來宣旨,說皇上在乾清宮等著新人見駕。於是,敏芝在穿來的第二天就被拎去見康熙了。宮門外忐忑的等待,進去時亦步亦趨地小心,聽到邊上胤祀的聲音:「兒子拜見皇阿瑪。」她連忙也跪倒,但是緊張得忘了開口說話:她面前的是康熙啊,千古一帝啊,萬佛!康熙發話了:「老八媳婦?」「啊?」「昨日大婚時,你身子抱恙?如今可好些?」康熙面無表情地對上她驚慌的眸子。好吧,她又失態了,胤祀回家不會對她實行家暴吧?她承認,她怕他。

  老老實實地磕頭:「回皇阿瑪的話,媳婦只是前幾日偶感風寒,有些體力不支,請皇阿瑪恕罪!」「哦?風寒麼?你現在是她皇家的媳婦,一言一行要恪守皇家的規矩,明白麼?」「媳婦明白。」「好,去見見兄弟姐妹吧。」「是!兒子\媳婦告退」剛想轉身,胤祀的手又伸過來了,好吧,演戲演戲,和他一路退到門邊,才轉身走出乾清宮。胤祀,救了她一命啊,敏芝一身冷汗地想。剛才如果轉身就走,肯定會被拖回來打板子的。

  繼續默念我是八福晉,我是八福晉。早在乾清宮外等候的宮人帶著她們去到另一處宮殿,太子東宮毓慶宮。到宮門口,胤祀放開手,有宮人上來扶她們,口稱:「主子娘娘和福晉們都等著呢。」她斜眼瞄向胤祀,他卻不看她,直接往裡面走了。咬牙,至少先對對台詞啊喂!被扶著到了一處大殿,門開著,下著厚厚的簾子。宮人在外面喊了聲:八福晉覲見。」裡面傳出一條女聲:「快宣」。簾子打起,她跨入正殿,好傢伙,兩排溜的女人,齊刷刷地對著她看,宮人在她耳邊提示著,先過來拜見正中的太子妃,然後是直郡王妃,誠郡王妃,四貝勒福晉,五貝勒福晉,七貝勒福晉,接著是公主,九,十,十三,十四,十五,十六格格,最大的亭亭玉立,最小的還在啃手指頭,她一一和她們見禮,然後在早已擺好的位置上坐下來。

  最先開口的是太子妃:「聞說八弟妹身子不爽?可要本宮遣個太醫到八弟府上瞧瞧?」她慌忙起身屈膝:「謝太子妃抬愛,只是偶感風寒,無礙的。」頭上的汗又冒出來了:「她這是作孽啊,成焦點了。太子妃溫和地開口:「妯娌間不用這麼生分的,弟妹不必拘禮。」她僵著身子坐在椅子的邊緣,努力擺出淑女的樣子。這會兒直郡王妃開口了:「聽說妹妹早年在草原上長大的?可還記得草原風光啊?」她心裡咯登一下:本尊父母家史什麼的她一概不知,這怎麼回答?等等,早上胤祀說她是孤女,好吧,裝一回傻:「回嫂嫂,小時候的事,她不大記得了,大約太小了吧。」四福晉這時開腔了:「八弟妹自小在京裡長大,這規矩真是不錯的,瞧著就是個可人兒,我們爺說,八弟得知皇上賜婚歡喜的緊呢!」敏芝轉頭看她,這未來皇后的眼睛裡沒有揶揄清澈無比,心裡泛苦,臉上卻作羞澀狀:「四嫂不要取笑我了,四嫂在家時是名門閨秀,如今也是好福氣的。」這廂說著沒營養的話,裡間有人出來在太子妃耳邊低語幾句。太子妃立刻看著她笑顏如花:「我琢磨著八弟以後一定是個疼媳婦的,這不,才一會子功夫,那邊就來請了,罷了,八弟妹你過去吧。」

  第三章 這個胤祀不簡單

  跟著引領的宮人穿過小門,隔間,來到另一間廳堂,立馬覺得眼睛不夠用了,這次輪到阿哥了,敏芝低著頭,誰也不敢看,一個個拜過來,裝煙,敬茶收紅包,在場的每一個人的名字都是如雷貫耳讓人肝兒顫的,她努力忽略他們說的話,控制著視線只停留在一雙雙朝靴上,好在胤祀排行靠前,沒把她累著,後面的一串小蘿蔔頭倒過來要給她行禮,老九老十看她的眼神是不屑的,帶著嘲諷,讓她想起了早上的車伕,她的身份很不堪麼?配不上胤祀麼?怎麼他們看她的眼神好像是路邊撿來的一樣。十三十四還是一臉的好奇,十五十六十七,兩個在襁褓裡一個拽著十四的手勉強算立正了,敏芝低頭看著小十五明亮的黑眸,終於釋懷,她是真的穿來做了人家的媳婦了,這一大家子叔叔伯伯各懷鬼胎,偏生丈夫還是個不安份的,這日子沒法過了。

  男人堆裡她是沒位置的,見禮完了,正想離開,胤礽說了一句她汗毛倒豎的話:「哎,一晃眼,我們玉人兒一般的小八也娶媳婦了呢!」腳下一晃差點坐地上,拽著宮人的手站穩,抬眼尋找胤祀,果然,某人的臉正白裡透紅紅裡轉黑。她想笑又不敢笑,太子,您的愛好還真前衛啊,小八,噗,這個稱呼真是「兄友弟恭」。七貝勒首先忍不住了:「太子殿下慎言,弟妹在這兒呢。」啊?她很想說她無所謂啊,你們繼續。沒想到太子橫了她一眼,和胤祀一模一樣的鳳目中劃過一絲嘲諷:「弟妹以後可要好好侍奉我們小八。」她忍不住了,好想笑啊,胤祀你和太子到底是什麼關係?你和眾兄弟又是什麼關係啊,「我們小八」,她努力再努力,頭埋得低低的,對著太子的方向屈膝。咬著嘴,生怕張嘴就漏出笑聲來。

  胤祀終於有了動作,他慢慢地掀開蓋碗嗦了一口,放下碗,對著太子躬身:「太子二哥恕罪,弟弟要帶采萱去拜見惠額娘了,弟弟告退。」說罷走到敏芝身邊牽起她的手,她看著他的側臉,白瓷一樣的膚色,嗯,恢復正常了。遂與他一道行禮告退,跨門檻的瞬間,她感覺手上的力道驟然加大,好像要把她的骨頭捏碎一般。她默然:人家調戲你,你有本事反調戲呀,幹嘛拿我的手出氣。

  從毓慶宮出來,走了一段路,終於忍不住了:「疼啊!輕點不行麼?」胤祀詫異地看著她,放鬆了力道。敏芝不敢瞪他,只好看著腳尖,手依然在他手裡,外人看來她們鶼鰈情深,相攜而行,實際是受罪啊受罪!還沒到鍾粹宮門口,早有太監迎上來:「八爺八福晉,主子正在裡頭等著呢。」領著她們進去,惠妃是胤祀的養母,是鍾粹宮的主位,而胤祀的生母衛氏只是住在偏殿的貴人。惠妃見到胤祀,堆起了一臉的笑容:「你們來啦,喲,快起來,我這兒給你們備了好些東西呢,胤褆這小子也真是的,也不提前捎個信來,」「惠額娘,太子留我們說了會兒話,所以遲了。」胤祀低聲說。惠妃手指顫動了一下:「倒也無妨,你帶媳婦去給你額娘請安,少時再來說話。」

  胤祀牽著她到了偏殿,衛貴人這會兒穿著朝服等在那兒,她看著她的臉不由讚歎:這個女人真的很美,是那種江南水鄉的白瓷美人,一舉一動都帶著韻味。偷眼瞧瞧胤祀,他的好皮膚果然是遺傳自母親,她和胤祀一起給衛貴人磕頭,對方叫起的時候聲音都梗嚥了,她不由唏噓,這個女人壓抑太久了。衛貴人一手扶她一手扶兒子,淚眼朦朧地說:「額娘的兒子,如今長大了呢。」胤祀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抓著衛氏的手,顫顫地叫一聲:「額娘,兒子以後會好好的,給額娘爭氣!」衛貴人點點頭,又搖搖頭:「兒子,額娘只盼你和這位……好好的。」敏芝看著淚水快要掛下來的衛貴人,歎了口氣:「額娘,我叫采萱,您別哭呀,雖然您哭起來也一樣好看。」衛氏終於收住眼淚:「我,我這個做婆婆的沒有什麼可以送你當見面禮的,你看……」胤祀打斷她:「額娘,郭絡羅氏是您媳婦,應該她孝敬您才對。」她撇嘴:姐姐她看上去那麼勢利眼的麼?隨即對衛氏笑:「額娘,其實我看中了一樣東西的,不知道額娘肯不肯割愛。」

  胤祀大怒:「郭絡羅氏!你好大的膽子!」伸手就要打她。敏芝嚇得跪倒在地:「我……我錯了,我,我是看額娘剛才拿的帕子很好看……對不起,我,我錯了……」衛氏和胤祀同時愣住,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敏芝,天啊,胤祀怎麼那麼恐怖,她只是想逗她額娘開心啊,看她那副謹小慎微的樣子,明顯平時是受人欺負的。哎,她嚴重懷疑這個八阿哥是不是被掉包的。還是衛氏把她從地上扶起來:「你這孩子,一條帕子有什麼,你拿去就是了。胤祀你也是的,采萱一看就是個孝順孩子,她喜歡我的東西,我也高興,你嚇唬她幹什麼?」她低眉順目地吐糟:好吧,他剛才只是嚇唬我,你兒子是怕我欺負你呢。看來我的身份真的是不討喜的,胤祀欺我那是家常便飯啊,以後我這個正妻未來的地位恐怕不如妾了,我悲哀地想著。

  裝作感激涕淋地收下其實很普通的一塊手帕,敏芝沒敢再說話,直到胤祀起身拜別衛氏,她跟在他身後回到惠妃處,惠妃的確為胤祀打點了好些東西,只是這些東西沒她的份。離了鍾粹宮,再到榮妃德妃宜妃處兜了一大圈,除了本家宜妃對她笑了幾笑,其他都是冷臉相待。敏芝已經麻木了。黃昏的時候,老九和老十兩個一直把胤祀送到神武門口,他們三個走在前面可憐的她一個人拖在拖在後面,往來的宮女太監紛紛側目,她琢磨著他們一定在想她出門怎麼不帶個丫頭。迎面撞上回轉的老九,某人陰惻惻的聲音:「別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哼!」老十過來賞了她一個白眼。好嘛,她穿成反面教材了。

  回到府裡,胤祀只說了一句:「你先回房。」甩了她就走了。敏芝只好轉向新房,卻發現一個穿著湖綠色裌襖的小姑娘坐在門口。見她過來,她站起身迎上來:「福晉吉祥。」「你是誰?」她詫異地問。「奴婢是總管差來伺候福晉的,名叫秋菊。」她低著頭說。她心裡一鬆:果然,她還是有丫鬟伺候的,也不想其他,開口就吩咐:「既然這樣,進來,幫我把衣服換了。」胤祀安排的丫鬟,對於本尊的事情肯定是不瞭解的,想問也問不出什麼,不過她好歹知道了今天是康熙三十八年十一月初四,她新婚第一天。康熙三十八年啊,胤祀也就是十八九歲的樣子吧。怎麼會看起來這麼恐怖呢。

  胤祀在書房用膳,敏芝在自己房裡吃,吃完之後,她就在房裡兜圈子。她這人有個壞毛病,就是想事情的時候喜歡來回走動,昨天穿成了八福晉,今天發現這個八福晉和歷史上的有些出入,不受皇家待見,關鍵是不受胤祀的待見。胤祀說她是孤女,胤褆老婆說她從小生在草原。安親王是她外公沒錯,紛亂的思緒讓她的腳下走得更快了,她是孤女,康熙三十八年,安親王死了好幾年了,她,她簡直就是林黛玉翻版啊。怪不得不討喜呢,沒有父母,沒有外公,和表兄妹們肯定都不親,康熙下旨賜婚的檔口她割腕自殺了。天哪,她這是什麼倒霉催的身世啊。想通了以後身子一陣惡寒連忙叫秋菊:「我冷,給我攏個手爐去。順便,叫人取筆墨紙硯來。」不多時,東西取來了。她籠著手爐看秋菊磨墨,笑著說:「架勢不錯啊,識字麼?」她搖搖頭,她也不多問,等她鋪紙磨墨整頓好之後,她把手爐遞給她,拿起筆一邊舔墨一邊思索。

  她需要讓她的心靜下來,而養父唯一教她的靜心法門就是畫國畫,養父退休前是語文老師,而且是國家特級教師,除了傢俱迷之外,他還是書畫愛好者。敏芝站直身子,思索良久。終於落筆。秋菊見她在紙上畫了一隻河蝦之後傻住了:「福晉,這是……」她不能說她在畫父親電腦的桌面,齊白石的《蝦趣》,敏芝不睬她,繼續畫,直到畫完最後一隻。她才長出一口氣,彷彿把胸中的悶氣全吐光了:穿成八福晉不是她能選的,現在要自殺也是不可能的,就算自殺了也不一定能回現代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大不了以後胤祀失勢了,她想辦法死在胤禛下旨之前。不用受千刀萬剮之苦。

  想通了以後,再看桌上的《蝦趣》不由莞爾,吩咐秋菊拿去扔了,把筆往桌上一扔,走到裡間。看到那張床。又想起今天早上,胤祀昨晚是睡她邊上,但敏芝知道,她們什麼都沒發生。他大約是不屑碰她的。這樣也好,免得有什麼心理負擔。最好他今晚睡書房。敏芝坐在梳妝台前,銅鏡裡映出一張陌生的臉,眉眼生的只能算是端正,既不美麗也不可愛,最多能評上個清秀。和今天今天看見的那些命婦比差了一個檔次。不過她不在意長相,在意的是本尊有一頭及腰的長髮,烏黑柔順,拿到現在絕對是洗頭水廣告的主角。郭絡羅采萱,我的新名字,但願我能盡快適應。

  第四章 一碗蛋炒飯的價值

  一連三天,敏芝都在胤祀詭異的目光中醒來,根本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進來,什麼時候睡她邊上的,但是她知道她們只是蓋著棉被純睡覺而已。第四天的晚上,她習慣性地叫來秋菊想說傳膳。卻被告知今天胤祀吩咐過了,要過來和她一起吃。她緊張了,他不會是找她麻煩來了吧,到現在為止她都很乖啊,每天房間門都不出吃完睡,睡完吃要麼就是就是畫畫,她跟他除了早上起來打個招呼之外,沒有說上一句話,他連過來吃飯都是叫丫頭轉達的,可見她是多麼沒地位。

  等啊等,等的敏芝餓得灌白開水,胤祀終於打簾子進來了,一身深灰色常服襯得他膚色,她不禁想起某篇同人裡說胤祀是男生女相,鳳魂龍胎。怪道胤礽要調戲他呢,雖說數字軍團的質素都不錯,但架不住胤祀的母系遺傳基因好啊。她絲毫沒注意自己正看著胤祀流口水,下人們已經把熱湯熱菜端上來了,她的注意力頓時移到菜上,胤祀再好看他也是她的階級敵人,至於是不是戰友還兩說,犯不著為了看他餓肚子。可是為什麼你看著菜不動筷子啊,你不動她也不能動的,這不是折磨我麼?

  等了幾分鐘,胤祀沒有動筷子,而是開口了:「明天,同我去拜見二伯。」敏芝想也沒想直接回答:「是」胤祀見她根本沒意思和他說話,就接著說:「後天爺要請客,請幾位哥哥用晚膳。」「是」她接著看菜,可惜眼睛不能當嘴巴用啊。胤祀忽然怒了,一拍桌子:「郭絡羅氏!」「啊?我在。」她驚訝抬頭,對上他微瞇的眼。「你有沒有聽我說話?」「有,明天去拜見……後天宴客。」她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咽嚥口水,第N次懷疑,眼前人不是胤祀。至於他說的二伯,鬼知道是誰。胤祀長出一口氣:「用膳!」然後動筷子。

  敏芝如蒙大赦,拿起筷子就爬飯,才吃了一口,驚覺胤祀在對面,她放慢速度裝淑女,天知道其實她已經餓瘋了、胤祀吃得很少,筷子沒動幾下就停了,她苦著臉也只好停。眼看著下人把飯菜收去,送上茶水。然而,胤祀卻站起身:「好了,你先歇著吧。」敏芝哭的心都有了,起身屈膝恭送瘟神。結果,晚上睡到半夜的時候,她被餓醒了,往邊上一摸,胤祀不在。悄悄起身穿上衣服開門,卻碰上在門外值夜的秋菊。她驚訝地看著她:「福晉您這是?」「她扁嘴:「我餓了。」「廚房現在已經歇了,福晉您回房歇著,奴婢給您做吃的去。」她突發奇想:「秋菊,現在廚房沒人?」「是啊。」「那你帶我去,我自己做來吃。」她高興了,她想蛋炒飯啊,就是上學時校外小吃店裡的那種。誰知秋菊拒絕了:「那怎麼行,奴婢是伺候福晉的,怎麼能讓福晉動手?」

  敏芝的脾氣上來了:「我餓了,等不及你做好了送來,你帶我去,爺怪罪下來你就說是我逼你去的。」秋菊匪夷所思地看了敏芝一眼,才帶她離開了房間。餓昏了的她,沒發現秋菊往另一個方向比了個手勢。不能不說,八貝勒府還是很大的,傳來前沒少逛過所謂名人故居,當時覺得這麼大的的園子只住一家人到晚上絕對恐怖的,現在彎彎繞繞地走在迴廊裡,簷下十步一盞的紅燈籠提醒著她,她是這個家的新成員。但是,這日子未免太難過了一點,她悲哀的想著。

  所謂的廚房是一個單獨的小院,天井,廂房,正屋,耳房一印俱全。廚子們早已歇下,燈都熄了,她和秋菊摸進正房。秋菊點起燈盞,她僵住了,天啊,她怎麼忘了,清朝用的是灶頭啊而且還是三層古灶,她只好吩咐:「秋菊生火,我要大旺火。」那什麼沒有調節紐,她有秋菊。四周轉了一圈,桶裡果然還留有米飯,順手找來雞蛋,豬油,胡蘿蔔和蔥。沒有自來水,她糾結了半天才在邊上的水缸裡取水洗了材料,不過還好菜刀很趁手,她迅速切好輔料,打好雞蛋,這時秋菊已經生好火鍋子也擦乾淨了,站在巨高的大鍋前,很後悔怎麼沒穿花盆底來,取來最小號的長柄勺,一點點豬油熱鍋,然後是蛋糊,幾下翻炒,她滿意地嗅著飄散的香氣,媽媽早就說過,豬油才是最香的,菜飯和蛋炒飯,當然豬油是最好的。眼看差不多了,她把飯倒進去,哇塞,這一下香氣更濃郁了,她誇張地俯身吸了一口然後脫口而出:「餓的時候,這就是山珍海味啊!」邊上秋菊已經看傻了,本來還以為裝樣子的福晉,居然真的會做東西,而且剛才切菜的時候,刀法明顯十分嫻熟。聞著香氣,她也流口水了。

  不多時,蛋炒飯做好了,敏芝高興得眉飛色舞,就差哼流行歌曲了:「秋菊,拿碗筷來。」接過碗,迅速盛出一碗,然後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上去,香啊……她端著碗坐到一邊的桌子上吃開了。絲毫沒發覺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落在別人眼裡。一碗蛋炒飯下肚,她滿意地舔舔嘴:「秋菊,把這裡弄乾淨,我們回房。」回到房裡才發現,胤祀坐在外間的凳子上,高深莫測地看著她:「去哪兒了?」「回爺的話,廚房。」「這一身的油煙味兒,安王府教得果然好啊!」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著,丹鳳眼斜瞇:「堂堂和和碩格格的千金女,竟是如此不堪的麼?」

  敏芝莫名啊,吃個蛋炒飯,怎麼就不堪了,心裡咬牙切齒,但是她不能不提醒自己,古代女子是三從四德的,古代家遭受家暴是無處訴苦的,更重要的是,以她現在的身份和處境,想要和離是根本不可能的。平一平氣,恭順地屈膝:「對不起,我錯了。請爺寬恕我這一回。」低著頭,扮小媳婦狀。胤祀大約沒想到敏芝會這麼服軟,手指在桌子上彈了一下,外面下人提了木桶進來:「你這麼喜歡做下人做的事,伺候爺泡腳吧。」幾個下人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主子又看看敏芝。敏芝神定氣閒地屈膝:「是」下人退去,掩上門,她跪在地上伸手去脫胤祀的鞋,心裡默念:你是癱瘓了,你是癱瘓了……探了探水溫,他說剛好,可腳一放進去他立刻喊燙,縮回去的時候,水濺了她一身。她也不惱,就當他是以前福利院裡那些殘障兒童,低聲下氣地告罪,根本不看他的臉。泡完腳,他說要按摩,她只好忍痛繼續跪著,把現世學的東西拿出來,伺候這尊大神,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的膝蓋痛得彷彿跪在釘板上,咬咬牙:「爺,夜深了,明兒還要早起…………」

  這傢伙如夢初醒:「啊,你,你收拾一下,歇了。」她給他換上木拖鞋,剛想起身,膝蓋上一陣陣的疼,急忙喚來秋菊幫忙,而胤祀看到她站立不穩的樣子,只是冷哼了一聲就進到內室去了。她苦笑著收拾了一下自己。揉揉發麻的膝蓋歎了口氣對秋菊說:「今兒累著你了,大晚上的陪我瞎折騰,罷了,下去歇了罷。」可憐她一個被綁來的福晉,身無長物,無權無錢,不能像電視裡那樣動不動就說賞。杯具啊。

  揮退秋菊,她蹣跚著走進內室,胤祀早已橫在床上,而且該死的是,這傢伙居然大手大腳佔據了一整張床,扶額長歎:你這傢伙不用這樣耍脾氣吧,不過就是多吃了你一碗蛋炒飯,你不至於一而再再而三給我使絆子吧。搖搖頭,算了,今天就找個靠背湊合一晚上吧。這個胤祀小時候缺愛缺得厲害,長大了有這麼古怪的性子。她把椅子挪近暖爐,找了件衣服蓋在身上,閉目養神。卻沒發現床上的人睫毛抖動,根本沒睡著。故意一翻身,被子滑到地上,然後重重地咳了一聲。她睜眼一瞧,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用太子二爺的稱呼在心底吐糟:「小八,你居然有這麼孩子氣的時候,根本就不像清穿文中的優雅狐狸嘛。假裝不知情,抱起地上的被子給他蓋好,又回到椅子裡,權當他是福利院的病號,今晚輪到她守夜吧,哎,一碗蛋炒飯,居然惹來這麼個麻煩,真是虧了。

  熬了一夜,好不容易熬到有人敲門:「爺,差不多該起了。」敏芝瞧瞧床上還在睡的某人:昨晚按摩得太舒服了麼,悄悄披了衣服開門,卻是胤祀的隨侍太監陸九:「爺還睡著呢。」才說了這一句,裡面就傳來胤祀的聲音:「把東西拿進來吧。」她只好讓開路,下人們排著隊進去。胤祀卻讓他們把東西放下走人。看著一排溜退出去時給她看眼色的男男女女。她長歎一聲:爺,你還沒玩夠啊。

  她努力催眠自己,伺候他洗漱更衣,看他一臉她欠他錢的模樣,她只好屈膝:「爺,早膳準備妥了,請您移駕。」胤祀橫了她一眼,一甩袖子,很瀟灑地走了。她叫來秋菊,洗漱之後,隨便吃了些東西,上了妝。匆匆出門,饒是緊趕慢趕還是被他嘲諷了一句:「福晉好大講究,讓爺侯著你。」她賠笑認錯,堅決不給他機會發火。想找她麻煩,沒那麼容易!

  第五章 很難伺候的「爺」

  直到上門才知道,胤祀所謂二伯是康熙最器重的二哥裕親王福全,裕親王此時已經纏綿病榻,常年征戰操勞耗光了他的精神,敏芝雖然不知道具體他是哪一年病亡,但是看樣子,大限之期不遠矣。從裕親王府回來,胤祀又甩開敏芝走了。敏芝也無所謂,繼續做她的奼女。誰知將近午膳的時候,胤祀過來傳話,說今日午膳要她親自下廚。敏芝囧,秋菊卻很期待地看著她:「福晉,您打算做什麼菜?」心裡想著做碗陽春麵扔給他,嘴上卻說:「等會兒去問問廚子,爺可有什麼忌口的。」

  昨晚寂靜的廚房現在過去卻是人頭攢動,不過大家都是看熱鬧的,敏芝一進灶間,一個帶著圍裙的胖男人就恭敬地給她行禮:「福晉吉祥,爺吩咐了,今兒奴才給您打下手。」敏芝笑笑:「爺這是考我功課呢,明兒個爺宴客,來的都是貴主兒,這菜色你可得好好把關,我初來乍到的,爺有什麼忌口的或是特別喜好,你可得提醒我啊,」胖廚子點頭哈腰:「福晉放心,爺一早吩咐了,明兒個準備的是熱鍋。」原來吃火鍋啊,敏芝汗。

  廚子事無鉅細地說,敏芝認真聽,終於摸清了大概的門道。略略思索了一下,按著昨天晚膳的格局,做了五菜一湯,三個肉菜兩個素,燉了一個魚頭做湯。昨晚炒飯沒覺得什麼,今天做菜了才感歎,現代就是好啊,蔬菜大棚加上便捷運輸,想吃什麼根本不用考慮季節,哪像現在這麼捉襟見肘,敏芝還算好的,住在皇子府上,要是平頭百姓家,估計天天啃棒子面咯。下人們端走菜,敏芝精疲力竭地對廚子說:「過一會兒煮碗牛肉麵拿到我房裡。」不理會廚子的驚訝,敏芝扶著秋菊的手回到房裡,洗臉洗手更衣,哎,某個挑剔鬼聞不得油煙味,還要我下廚,真是三歲小孩脾氣。

  結果面還沒送來,陸九就過來傳話:「爺請您到書房去。」敏芝笑著對秋菊說:「那碗麵就賞你吃吧。」秋菊連忙謝恩。她意地看著經過昨晚秋菊慢慢和軟的態度。九曲十八彎,到了胤祀的書房門口,陸九通報了一聲,胤祀把她叫進去,敏芝一瞧,大爺正在那兒正襟危坐,桌上的菜看起來沒怎麼動。上前幾步:「爺,莫不是不合胃口?」胤祀的手指又開始在桌上跳舞:「給爺布菜!」敏芝一窒,一句話差點衝口而出:你幾歲啊?就算倒回十年也不是餵飯的年紀了吧。怎麼這麼幼稚。不過看他寒著臉,想到他心情不好,敏芝再次發揮強大的自我催眠能力,應了一聲」是。」拿筷子給他布菜,觀察下來自己做的菜還蠻合他胃口的,吃得比昨晚多了點,末了還單獨盛了碗湯。敏芝想她完全把他當幼兒園小盆友觀察了。喝完湯,他擦擦嘴離席,留了句「剩下的你吃」敏芝想了一下叫人把菜收拾一下送到主屋,然後屈膝告退。

  晚上,又被要求做洗腳妹,不過這次,他讓秋菊準備了矮凳,她知道今晚敏芝不會睡椅子了。不曾想自打夜裡開始,外頭就開始下雪,到第二天早上雪已經積得很厚了。大清早打開房門,風雪夾雜著寒氣撲進來,敏芝是第一次見識到這麼大的風雪,被驚到了,關上門躲回內室,在暖爐邊上瑟瑟發抖。胤祀好笑地看著她:「很冷麼?」敏芝正抖著想也沒想就說:「冷啊,從沒見過這麼大雪。」胤祀的眼光閃爍了一下:「哦?」敏芝邊抖邊走到床邊,想爬進被子裡,卻被他一把抓住左腕,未癒合的傷口一陣斯疼,敏芝毫無防備:「啊,疼!」「三十年十一月那場雪,比之今日如何?」胤祀看著問。

  敏芝心裡一慌,完了說錯話了,怎麼能說從來沒見過大雪呢,康熙三十年十一月,她還沒穿過來呢,怎麼知道,她說大,然後他說根本沒下,她死的徹底。怎麼辦?敏芝忍著疼說:「我記不得了,三十年時,我才七歲,外公疼我可管束極嚴,我很少出自己房門。」「那你的廚藝怎麼學的?」胤祀嘴角上翹,眼睛卻危險地瞇起,彷彿帶了X光照射。敏芝的手腕在他手裡,整個人整個人瑟瑟發抖,苦笑了一下:「爺,您都說我是孤女了,孤女要在安王府這麼個大家族活下去活下去,靠長輩百忙之中遺落的那一點寵愛怎麼可能。我的廚藝是額娘身邊的嬤嬤教的,那裡沒有人知道我會做飯……外公過世後,更沒人看得到我了……」一邊說著一邊努力做心理建設,角色代入。很自然的,眼淚流下來:「我知道,我在進府前自盡傷了爺的臉面,可是,我當時只是害怕。……我很努力才適應了王府的生活,額娘,阿瑪,外公一個個離開我,我……我很努力……不哭。當初舅舅們說我嫁過來是嫡福晉,家裡除了爺沒有別人……我就怕……」說到這裡的時候,敏芝不禁想起了穿來前爸媽剛移民去澳洲的那段時間。留她一個人在偌大的房子裡的情景,動了感情。

  胤祀的手鬆開,敏芝縮回爐邊那袖子擦眼淚卻發現傷口滲血了,月白色的睡袍上明顯的紅漬,心裡恨極,表面上扁扁嘴:「天光大亮,爺是不是要起身了?」胤祀看看手上的血跡看看敏芝,忽然下床朝她走來,敏芝下意識退卻,豈料他把她抱了起來,敏芝大駭,剛要掙扎,他把她放到床上蓋好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希望福晉說的是真話。」敏芝望進他的眼:「我還有什麼資本可以用來騙你的?」眼前的臉笑了,敏芝好像一朵香水百合盛開在她面前,而鳳目中蘊含的卻是凌冽刺骨的目光,那目光在她的眼前一晃而過,她在心裡歎息:這麼一朵妖艷的毒花,居然是我這輩子的丈夫,我的人生能不悲劇嗎。

  胤祀離開後不久,秋菊端著盤子走到床邊,很愉悅的口吻:「爺賜下宮裡最好的金創藥給福晉呢,還傳話要奴婢好好照顧您。」敏芝牽了牽嘴角,把手遞給她,讓她幫敏芝清洗傷口,換藥:「外面的雪還是很大麼?」「是呢,奴才們都在外頭掃雪,不過都說瑞雪兆豐年,這是個好兆頭。」敏芝默然。初來乍到,她的前途危機四伏,說錯一句話,走錯一步路都會萬劫不復,這場雪,只是一個警示罷了,胤祀在外人面前長袖善舞溫和儒雅或許是真的,但是她,肯定不是他需要儒雅對待的人。安王府的勢力,沒有她,他也一樣可以握在手中。敏芝從來不覺得在慘烈的政治鬥爭中,女人能有什麼關鍵作用。如果拿胤禛對付佟家以及以後年家的手段對比胤祀,敏芝只能吐糟:小八您的八爺黨就像一塊招蒼蠅的鹹肉,太招搖了,您這個黨主席又太「仁慈」導致最後尾大不掉,生生被拖死。

  午間的時候,胤祀派人來傳話,說晚上的宴會取消了,敏芝點點頭表示知曉。幾天後她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大雪造成雪災,京城幾處房屋坍塌,受災群眾超出預計,城內尚且如此,城外更是不堪入目,凍死的餓死的不計其數,康熙聞奏大怒,責令京畿各部迅速展開救災善後工作,身上有差事的阿哥們忙得腳不沾地,請客吃飯這種事自然延後了。敏芝躲在房裡抱著手爐,胤祀去上班了,百無聊賴的敏芝又開始畫畫,落筆時想起某人零下四十度的笑容,隨手畫了一個水墨版的潘多拉女神像。秋菊覺得這比上次看到的蝦還要神奇:「福晉,這是誰呀?」敏芝一呆,總不見得說她畫的是女版胤祀吧,隨口胡謅了一句:「阿瑪說是草原上的一個女神。」

  日子流水一樣過,敏芝宅在房裡數著日子等新年,穿來後的第一個春節,胤祀除了每天找她吃晚飯然後蓋著被子純睡覺以外沒什麼變化。她也漸漸放開了戒備決定就這樣一路走下去,轉眼就是除夕,一大早,胤祀就帶著她進宮拜年了。在毓慶宮門口,敏芝們遇到了同來做客的胤禛夫婦和他們的嫡長子弘暉。不知怎的,敏芝看到胤祀和胤禛遇上,心裡就窮緊張,生怕兩人話不投機掐起來。因此敏芝的眼睛緊緊盯著胤祀的袖子,隨時準備一把拽上去。四福晉見敏芝這般還以為她對胤祀深情款款呢,上來就打趣:「喲,八弟妹,八弟就在你邊上站著你也這麼不放心呀,再這麼看下去,袍子都要燒出洞來了。」敏芝口水嗆在喉嚨裡:「咳咳,四嫂說笑了,我哪有!」心裡懷疑這個端莊的四福晉是不是穿的,明知道你老公和我老公是政敵還老拿我說事兒,以為自己是王熙鳳啊。偷眼瞧胤禛,四四的臉不是很冰山嘛,看胤祀的眼光滿柔和的,她放心了,掐架的時間還沒到,現在這樣很和諧。

  第六章 蝴蝶翅膀是不能亂扇的

  殊不知就在四和八越走越近眼瞅著就要攜手同進毓慶宮的時候,弘暉小祖宗哭了,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兩歲多的小傢伙手腳已經很靈活了,不知受了什麼刺激一邊掙扎一邊哭鬧,奶娘一下慌了手腳,一邊請罪一邊哄,卻怎麼也哄不住,四福晉自己親自哄,聲音驚動了毓慶宮的人,太子妃差人出來把她們接了進去。

  胤祀和胤禛去找太子,一群女人圍著弘暉,看著小傢伙哭得嗓子都啞了,敏芝一時心軟,把手伸了過去,一摸小手,她心驚了,擠開人群,一手拉開小傢伙的衣襟,頓時傻了,孩子的皮膚上已經出現了紅疹,一大塊一大塊的,女人們一下子退開老遠,太子妃一疊疊聲喊宣太醫。她顧不得許多,從下人手裡抱過弘暉:「二嫂,取些乾淨的衣服來,大人穿的也沒事,」太子妃卻驚叫:「快,把他抱去偏殿。」敏芝把孩子交還給奶娘抱去偏殿,該死的花盆底,她碎碎念。四福晉擔心兒子跟著也跟進來。她也顧不得現場的人,直接把孩子身上的衣服剝乾淨,弘暉的身上手上一塊塊的紅色斑痕讓她把懷疑的目光盯上了那些小衣服:「四嫂,大阿哥的這些衣服恐怕髒了,小孩子皮膚嬌嫩,這是過敏了,也就是被髒東西蜇了,不礙事的。」四福晉驚疑不定地看著她:「八弟妹,此話當真?」她一邊摁住弘暉的雙手一邊說:「一會兒太醫來了,會有更詳細的診斷。」

  太醫連滾帶爬進來的時候,胤禛胤祀和太子都來了,敏芝站起來:「四嫂,你制住大阿哥的手,免得他亂抓,交叉感染。」四福晉依言過來,淚水漣漣。她退出來胤祀正看著她,敏芝對三位爺行禮,胤禛開口就問:「暉兒怎麼回事?」低頭如實告知:「大阿哥的衣服不乾淨,導致他被髒東西蜇了。」胤禛的臉一下子寒了,太子的眼神凶光大放:「大冬天的,怎麼會有東西蜇呢?」敏芝心裡很無奈:這只是一個比喻,誰知道這衣服怎麼出問題的,感染這種事,一時半會兒怎麼和這些古人講得清。胤祀在一邊一直盯著她,感受到目光,敏芝低頭小步蹭過去:「爺……」胤祀伸手想抓她的手腕,她一退:「我,我剛才抱了大阿哥……」胤祀鳳目斜著她:「那還愣著幹嘛,還不快去洗洗。敏芝猶豫地回望偏殿方向。這次是太子妃開口了:「靈璧,帶八福晉去淨手更衣。」她屈膝,謝太子妃賞賜。」

  等她再回來的時候,太醫已經退下,四福晉抱著換好衣服上好藥的弘暉跟她道謝。她才知道清朝也有薄荷膏這種東西。康熙也得到消息,一道聖旨下到太醫院,詢問病情表示關切。吃完年夜飯回到貝勒府,胤祀把她叫去了書房。劈頭第一句話就是:「你懂醫?」「學過一點。」中級護理,現世的時候考過證,她在心裡補充。胤祀走上來,鳳目中的情緒讓她有些抖:「還會什麼?」她傻傻地看著他:「會,會寫字,畫畫,做飯,家務……」胤祀忽然伸手捏她的下巴:「我怎麼不知道安王府的格格還學這些?」她懊惱地看著他的臉:為嘛我總是說漏嘴啊傻妞。她哭喪著臉:「我學這些是為了避免以後一個人的時候沒法生活。以前我就想,萬一以後沒人要我了,我怎麼辦,不會照顧自己是不行的,所以我就偷偷學了這些,沒人知道的。」

  胤祀放開她的下巴,一轉身:「現在全都知道了。」她扁扁嘴:「對不起,給爺惹麻煩了。」她也懊惱啊,胤禛和胤祀是兩個陣營的人,哎,以後得管住自己才行。胤祀沒所謂地說:「麻煩倒不至於,以後注意點,毓慶宮不是你能亂喊亂叫的地方。」她在他背後偷笑了一下:太子都肆無忌憚調戲你了,那兒當然不是好地方。不過嘴上恭敬地應承了。當時的敏芝根本不知道,她的舉動已經夠得上蝴蝶翅膀了。

  年初一,是正經祭祀拜年的日子,大清早的進宮,到惠妃出請了安,良貴人氣色很好,見了她樂呵呵地招呼,臨走遞給她一個小盒子,敏芝打開一看,是幾條繡工精緻的帕子,她連忙謝恩,甜言密語不要錢地送給她,把她樂的喜笑顏開。哎,為了胤祀回家給她好臉色看,良貴人的大腿一定要抱緊了。對惠妃,胤祀早有定見,送什麼說什麼都不能越過直郡王。這種火候拿捏的事情事,她只能當看客。

  這個過程中,她終於見識到胤祀的魅力,當然是在除了她以外的人而言。鍾粹宮的宮女們接近他一米以內就會自動臉紅,而他的微笑居然一直保持著同一個溫度,淺淺的配上他姣好的面容,不同於嬌艷的香水百合,今天他是自戀的水仙。晚間又是一頓家宴,因為弘暉的事情,四福晉今天沒有進宮,她們女眷桌上卻照樣熱鬧,太子妃跟太子坐在康熙那一桌。因為她昨天的「醒目表現」大家都來問她問題,她只能含糊地說她心軟,見不得小孩哭。於是,話題成功轉到「子嗣問題」上,讓她鬆一口氣。

  她的第一個康熙朝的春節就這樣有驚無險地過去了。元宵節後,胤祀正常上班,她繼續奼女管家什麼的和她沒關係,她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個家裡的管家是誰。胤祀只給了秋菊一個丫頭,而這個丫頭就是她婚後的所有財產了。開始她並不介意,可是後來的某天,邀請函打亂了她平靜的生活。來自安王府的邀請,上面寫的是安郡王妃佟佳氏壽誕。胤祀是晚膳前把拜帖給她的,沒說話,她一看到上面的名字,心裡突突了一下,舅媽生日?無論品級還是輩分都比她高,理應過府拜望的。可是看她的姓氏,眉頭跳了一下:「但憑爺做主。」胤祀看了她半天:「你放心去,禮物讓陸九安排。」她詫異於他說話的語氣和內容:「你讓陸九跟著我?那你怎麼辦?」胤祀笑了:「我有我的用意,就這麼定了。對了,你記住,你現在是八福晉,別一點自覺都沒有。」敏芝看著桌子:怕我給你丟臉嗎,她還不想去呢,歷史上的八福晉是個朝天椒一樣的人物,我卻一直被你打壓,一點主子的感覺都沒有。

  胤祀見敏芝不說話,忽然拿筷子在她的頭上敲了一下,她驚訝抬頭,頓時傻眼了,這個妖孽在對她笑,笑得……她臉紅了:「我,我知道了。」該死的,沒事笑得那麼好看幹什麼!妖孽妖孽妖孽……

  安王妃壽宴,敏芝坐著暖轎,帶著陸九和秋菊登門的時候,她聽見門上的人讓她的轎子直接進到中庭。下轎的時候,一群女人圍上來嘰嘰喳喳,說的無非就是她福氣好,嫁了人品出眾的八貝勒,回娘家還這麼風光,可見得胤祀對她的寵愛,而且府裡就她這一個女主人,多麼多麼幸福之類。她才明白,陸九的作用等於半個胤祀,他是來給她撐場面的。進去拜見壽星,舅媽看上去保養得極好,拽著她的手熱絡地說著話。沒曾想外面衝進來一個福晉服飾的少婦,指著她的鼻子就罵:「你這個白眼狼,姑父姑媽養你這麼多年,你居然如此忘恩負義。」敏芝莫名地看著她:「我怎麼忘恩負義了?」佟佳氏一聲大喝:「放肆!滾出去!」「姑媽!是她搶走我的八貝勒,我才應該是八福晉的。惠妃娘娘親自……」佟佳氏的臉沉的能滴出水來:「來人!把三姑娘請出去靜靜心!」立刻就有幾個中年女人出來:「三小姐,請吧。」「姑媽!」「堵嘴!帶出去!」

  她在邊上看得津津有味:胤祀你還不是一般的搶手,這個三小姐是她表姐妹吧。居然罵回娘家來了,看來積怨頗深啊。佟佳氏臉帶歉意看著她:「馨兒的脾氣就這樣的,你別往心裡去,那件事是舅媽對不住你,不過好在祖宗保佑,你這孩子終是有福氣的。」她低頭:「總是自家姐妹,是我不好,沒想到會弄成這樣……」她在那兒悲悲切切,心裡暗讚自己的演技真太好了。佟佳氏見她這樣不溫不火地勸了她幾句,就帶她出去赴宴了。

  敏芝的心思還在剛才那個女人身上,難道她當初自殺是因為想把胤祀讓給她?惡寒了一把,流水席一直吃到掌燈時分才散。這個時候門上報進來:「八貝勒到!」原本要散去的人群頓時停住了,她也一起停住:他這麼晚來幹嘛?臨檢還是買單啊?一頭霧水地看著他掛著優雅的笑容朝她走來,敏芝有種汗毛倒豎的感覺,他搞什麼鬼?事實是他走到她邊上,牽起她的左手,走到她舅舅舅母那一桌,一躬身:「胤祀賀壽來遲,還望包含些許。」安郡王和佟佳氏連忙擺手:「八爺言重了……八爺能來,實在是蓬蓽生輝……」敏芝看著胤祀和煦的笑容,忽然覺得很反胃:好假好辛苦。誰知更反胃的還在後面,胤祀畢恭畢敬地一禮:「二位是采萱的長輩,那就是胤祀的長輩,胤祀來賀生辰,是理所當然。敏芝忍不住拿手按著胃:太噁心了,好想吐。胤祀偷眼瞧著她的反應,嘴角一勾:「時候不早了,我帶采萱先行回府,改日再來拜望。」安郡王笑得臉上的菊花都開了:「是是是,恭送八貝勒。」胤祀袖子一擺低聲說:「舅舅不必客氣。」然後眾目睽睽之下,拉著她的手出了門,而她身後的某個角落,有人咬碎一嘴銀牙,當然敏芝什麼都沒看見

  第七章 複雜的親戚關係

  舅舅和舅媽一起把敏芝和胤祀送出了門,舅媽拉著敏芝的手依依惜別,說著以後要常走動,敏芝柔順地點頭卻一言不發,這裡可是是非之地,多來幾次萬一穿幫了或者是惹上什麼「名人」,心裡搖頭,我邊上這個已經很有名了。做戲做全套,胤祀的手攬上敏芝的腰的瞬間,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咬咬嘴唇,順勢上了他的馬車。來時坐的轎子自有下人抬回去。車裡,胤祀放開敏芝坐到另外一角,一臉興味地看著敏芝:「怎麼樣,第一次在家人面前扮演八福晉,感覺不錯吧。」

  敏芝長出一口氣,果然只是扮演,從穿來到現在,她就是在扮演郭絡羅采萱:「這次應該沒有什麼疏漏。」敏芝低聲說。胤祀似乎沒料到她的順從:「你以前在家時也是這樣的嗎?」聽了這話,敏芝想起剛才在王府裡遇到的女人,不由嗤笑:「以前我什麼樣子,還真不記得了,好像一直是這樣。」「哦?我怎麼聽說你以前是個嬌蠻任性的大小姐呢,每天就想著怎麼作弄下人怎麼跟你的舅舅們要求金銀珠寶。」敏芝低頭:「我若真是這樣的,豈不是禍害了爺?」胤祀一滯,略帶惱怒地:「你想禍害我?還差得遠。」敏芝默,我不想禍害你,只求你不要禍害我。

  王府壽宴過去兩個月之後,胤祀跟康熙出京了,敏芝得以在府裡走動,沒有胤祀和陸九的日子,敏芝很悠閒,推掉所有命婦的社交邀請,除了偶爾奉詔入宮探望惠妃和良貴人,就是在家寫寫畫畫,待弄花草,偶爾弄點小點心饞饞秋菊,府裡的大小事務還是管家打理,敏芝一概不管。想必這樣的福晉,胤祀會滿意吧。然而,麻煩不會因為你避開它而放過你,敏芝前腳剛推掉舅媽探望她的帖子,內廷就傳來旨意,惠妃宣她入宮。她詫異了一下,前天不是剛去看過麼,怎麼又來。換好衣服,叫秋菊準備好繡架和一些零散的針線,敏芝到了鍾粹宮。

  才進門,就見著除了惠妃以外,邊上還坐著一位,瞧身上的打扮卻是宜妃來串門子。敏芝恭敬地上前見禮,惠妃客氣地讓敏芝坐了,宮人過來上茶。敏芝捧著茶碗看惠妃和宜妃眉來眼去,半響,宜妃先開口:」老八媳婦,聽說前陣子安王府壽誕,你去了?」敏芝放下茶碗一躬身:」回娘娘,舅母生辰,采萱收到請柬的,」宜妃拿手絹擦擦嘴:「說起來你這孩子是我同宗的本家……」敏芝傻呆呆地看宜妃,惠妃在邊上面帶笑容也不插話,敏芝只好一邊喝水一邊應付宜妃的聒噪,心裡莫名其妙,惠妃把敏芝召進宮裡,卻是來聽宜妃嘮叨的?而且說的都是些她聽不懂的話。她無語了。

  喝到第三杯茶,宜妃好像說過癮了,樂樂呵呵地站起來:「你這孩子看著就是個可心的,妹子好久沒聊得那麼開心了,不知道姐姐會不會怪妹妹霸佔了你們婆媳談心的時間呢?」惠妃笑了:「妹妹說的什麼話,今天得空,妹妹上我這兒來坐坐,是極好的事情。」說罷對著敏芝:「好了,去看看良貴人吧。」敏芝連忙起身告退。到了良貴人處,頓覺輕鬆好多,取出繡架,跟她討教起女紅來,良貴人對敏芝設計的圖樣也是讚不絕口,一個勁兒誇敏芝心靈手巧。就這麼著,一直到日頭偏西,她們還沉浸在一針一線之中,絲毫沒察覺外面有人進來了。

  直到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衛氏,看來你很滿意這個兒媳婦?」來的人是康熙,身後跟著他的總管太監吳書來。敏芝和良貴人慌忙跪地見禮。康熙好心情地扶起良貴人,良貴人詫異地看著康熙:「萬歲爺幾時回宮的?」康熙拿起桌上秀了一半的帕子:「這錦雞模樣兒不錯!」良貴人抿嘴:「采萱這孩子心靈手巧,這樣子是她畫的呢,皇上看著可好?」康熙沉吟不語。敏芝連忙跪倒:「媳婦惶恐,都是額娘教得好,額娘的繡工是頂好的。」良貴人忙把敏芝拉起來:「這孩子,說著話呢,怎麼就跪了,快起來。」敏芝惴惴不安地站在邊上。康熙看了敏芝一眼:「畫得不錯,拿去吧,」敏芝慌忙收起繡架告退出來,大出一口氣,這個康熙怎麼神出鬼沒的,哎,我的小心肝啊……

  回到家,陸九迎上來:「福晉,主子請您到書房。」敏芝摸摸有點餓的肚子,皇家小氣鬼,晚了也不留個飯(瓜子暗語:即便留了你敢吃麼?不敢吃好歹能聞味兒……好吧你就是一吃貨。瓜子遁走)敏芝跟著陸九到書房,胤祀還是很大爺地坐在那兒,見著敏芝,就把陸九趕出去,然後定定地看著她,不說話。敏芝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好低頭看著鞋上的絨花。「今兒進宮了?」胤祀淡淡地問。敏芝點點頭:「惠額娘的旨意,宣我進宮去說話。」胤祀鳳目一睜:「恐怕不止吧……」敏芝硬著頭皮把鍾粹宮裡發生的時複述了一邊,說道遇到康熙那一節,胤祀皺眉:「皇阿瑪去看額娘?你看他心情如何?」敏芝一愣,心情?我都沒敢看他的臉:「皇阿瑪心情應該還不錯,敏芝皺眉,「額娘也很歡喜。」說到這裡,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起來,胤祀笑了:「你啊,真是個笨的,好話壞話都聽不出味兒來。罷了傳膳吧……」敏芝一陣尷尬,好吧,我是宮斗白癡,本來就不懂。不過胤祀之前對采萱的印象好像不是這樣的,他們婚前又肯定不認識,關於郭絡羅氏的傳言,是誰傳的呢?

  陪胤祀吃完飯,敏芝剛想回房,胤祀突然說:「你那只五彩錦雞,做個荷包吧。」敏芝一呆:「是。」她才進宮沒多久,胤祀就知道敏芝在繡五彩錦雞?這消息也傳得太快了些吧。驚疑未定地回房,淨手更衣之後敏芝坐在圓桌邊就著兩盞燭火端詳繡了一半的錦雞圖,很普通的圖啊只不過是圖個吉利。敏芝呆呆入神,秋菊進來奉上甜湯,這些日子她習慣了,凡是胤祀和她一起吃飯的,飯後必加一碗甜湯,畢竟半夜起來做宵夜實在是有失八福晉的身份。她見敏芝出神,隨即調笑:」福晉這是在想貝勒爺呢?」敏芝白了她一眼:「才沒有。」剛見過,想什麼想。秋菊卻以為敏芝害羞,快嘴地說:「福晉怎麼能瞞的過奴婢呢?剛才奴婢進來的時候就見您看這錦雞發呆,咱們貝勒爺可不就屬雞的嘛。」

  敏芝驚訝抬頭:「胤……爺屬雞的麼?」秋菊驚訝:「福晉沒道理不知道的啊。貝勒爺是二十年二月初十生辰,就是屬雞的啊。」敏芝驚得跳起來:「二月初十,早就過了啊,怎麼沒人提起呢?」這時胤祀推門進來:「提起什麼?」敏芝連忙屈膝:「二月初十是爺的生日?」胤祀的眼神一暗,秋菊見機退了出去,帶上門。胤祀看了一眼桌上冒著煙氣的甜湯:「怎麼,和爺吃飯,一直吃不飽的麼?」敏芝啞然:「我……」胤祀抬眼看她:「你千方百計討好惠額娘和額娘,卻和自家舅母這般冷淡,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算盤嗎?」敏芝在心裡翻白眼:什麼小算盤,就是就是怕麻煩而已,舅媽是佟佳氏,舅舅是安郡王,如果史書記載的沒錯,佟家是未來雍親王的死忠,隆科多還是他舅舅呢,惹不起啊……見敏芝眉頭深鎖低頭不語,胤祀的指甲又在桌上跳舞:「郭絡羅采萱,你就不怕人家你忘恩負義嗎?」聽到「忘恩負義」四個字,敏芝冷不防想起那天在安王府,那個舅媽的侄女,嘴角一勾:「爺這話可深奧,我不明白了呢。」

  胤祀好脾氣地把碗推到她面前:「宜母妃難道是純粹找你聊天說笑的嗎?」敏芝嗅著碗裡飄散的香氣:「難道不是嗎?就算不是,我也只能當她是。」「你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吃吧。」胤祀的話語裡帶著笑意:「安親王被人告了,苦主來頭不小。」敏芝剛端起的碗又放下:「爺的意思,宜妃娘娘下午找我說話,和這件事有關?」「聽說之前安郡王妃遞的帖子被你駁回了……」敏芝心中冷笑,嘴上卻說:「管家來報的時候我正好染了風寒,舅媽年紀大了,我怕過了病氣給她,所以就沒見。」「那麼四嫂請你過府飲茶呢?你怎麼也不去?」胤祀明顯是不想讓她吃東西嘛。敏芝怨念地把碗推遠點:「原本是想去的,可是誰知道隔天惠母妃宣我,我去和額娘討教針線的時候被剪子劃傷了手,所以……」原本以為胤祀會就此打住,沒曾想他把手伸過來:「劃到哪兒了,我瞧瞧。」敏芝一呆,手就被他抓住,還好,劃傷的事情是真的,當然,敏芝是故意的,現在她什麼事情都沒搞清楚,四貝勒府,還是能避則避吧,先前無心插柳救了弘暉一命,後來才知道,原來弘暉不僅是皮膚過敏,體內還有慢性毒藥,康熙大怒之下訓斥了胤禛,定了他一個家教不嚴的罪,讓他閉門思過,故而這次出京,名單裡沒有胤禛。得知這個消息以後,敏芝就設計讓自己在良貴人那兒受了傷。胤祀看著敏芝左手拇指上長長的紅痕歎了口氣,「你怎麼總是這般犯血光。」

  敏芝小小聲地說:「我不是故意的。」然後就想縮手,胤祀卻先一步撩起敏芝的袖子,她愣住:「爺?」胤祀的手指覆上她的左腕,蓋住那條刺目的紅痕:「已經癒合了呢,過些日子,就沒人記得這事兒了,你也不要惦記。」敏芝張了張嘴又閉上,不知道該做何反應,胤祀怎麼突然說出這話來,我不要惦記什麼?

  第八章 工資單和勤儉持家

  日子流水一樣過,敏芝還是隔三差五地進宮去扮演孝順媳婦,回府扮演無事福晉,只是自從她把那只五彩錦雞的香囊做好上交之後,胤祀就再沒有在她房裡留宿了,她也沒想太多,反正他留不留宿都是一樣的,身邊少個人睡,抱個枕頭也能充數。只是她忘記了,嫁給胤祀大半年了,胤祀又不是按照規矩先納了妾的,於是,麻煩來了。

  惠妃某次旁敲側擊對她說沒事該去拜拜觀音什麼的,然後又找借口請太醫給她把脈,還賜下巨多補品。她的眉頭就皺出鐵疙瘩了,她怎麼忘了,古人是最在乎子嗣的,而她這個八福晉一生最大的硬傷就是沒孩子。揉揉發脹的腦袋:這輩子穿成八福晉,雖說她身體健康,但是瞧胤祀這個架勢,明顯是想把她供起來養著,大半年來她們都是表面功夫十足,實際神馬都沒發生,怎麼會有孩子這種東西出現呢?這糾結著,沒想到胤祀的親娘良貴人一副黛玉蹙眉狀:「采萱啊,前些日子胤祀過來請安的時候,我見著他腰間的香囊,是你做的吧。」敏芝低頭做羞澀狀:「額娘,媳婦的手工自是不能入額娘的眼的。」

  良貴人拉著她的手:「你這孩子,就是這般謹慎,胤祀是真的喜歡你的,你要多用點心,別老是這樣扭扭捏捏的,你們成親好些日子了啊……」敏芝黑線萬丈地看著星星眼的良貴人,她看她的眼神,好像她肚子裡已經有小包子了一樣,但素,怎麼可能捏。敏芝只好繼續「羞澀」。順便轉移話題:「額娘,上回您讓畫的「花開富貴」我已經畫好了,請額娘過目。」良貴人看出她不自在,也就不再計較,看了她的畫,滿意地笑顏如花:「畫得好啊,十月是太后千秋,你皇阿瑪的意思是要大辦,額娘想,就用這個圖樣給太后繡個氅衣,托惠姐姐呈給太后可好?」她目光一暗,良貴人,你還真是與世無爭的性子,順從地點頭:「額娘繡的,皇瑪嬤自是喜歡的。」其實她根本不會知道這東西是你繡的。

  回到府裡,她回房轉她的圈圈,惠妃和良貴人明示暗示她該努力懷上孩子,可是,這根本不現實啊,這段時間他既不找她吃飯,更不進她房間,她腫麼努力啊(其實你也不想努力,瓜子腹誹),鴨梨山大。再過些日子,找個機會給惠妃透個口風,讓胤祀那個什麼毛氏還是什麼氏的小妾早點進門吧,反正歷史上的弘旺不是郭絡羅氏生的。她在這兒糾結胤祀的小妾,不知道外面胤祀已經站很久了。轉夠了圈子,她腿軟地坐到凳子上,開口吩咐:「秋菊,我餓了。」秋菊打開房門正打算去廚房,卻發現胤祀杵在哪兒,趕緊行禮:「爺吉祥。」胤祀揮手:「傳膳吧。」秋菊秋退去,她詫異地看著許久未謀面的胤祀,好吧,她這個福晉就是這麼悲催:「爺怎麼在外頭站著?」「剛處理完事情,順道過來,最近比較忙……」胤祀的臉上有些不自然,不過被她忽略了,把他讓進屋,端上茶水。他坐那兒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今天進宮請安,沒什麼事吧?」「對不起,忘了跟爺報備了,今兒見了惠母妃,她老人家賞了好些補品,說是給爺補身子,另外見了額娘,說起十月萬壽節給皇瑪嬤獻禮的事兒,額娘看上了我畫的秀樣……」她低著頭鉅細明遺地說著,沒發現胤祀的眼睛正緊盯著她看。等她說完,抬頭正對上胤祀的目光,她咽嚥口水:胤祀幹嘛這樣看她?胤祀似乎察覺到不妥,別開臉:「藥呢?」「給管家收起來了。」她給自己倒了杯水。「我用不著,秋菊燉了你吃吧,惠額娘送的,別浪費了。」「嗤……」一口水噴出,對面的胤祀愕然,她拚命咳嗽:「對不起咳咳,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咳咳……」天哪,你不是想吃死我吧,這些藥吃下去,你就不怕我虛不受補嗎?再說了,惠妃為嘛送我這些,想到今天兩位大神的暗示,敏芝再好的涵養也不淡定了:「爺,你要不先換件衣裳,晚膳我讓他們送書房來?」你不待見我,我也不待見你,改明兒就進宮給你求小妾去,免得人家給我扣帽子。我還想安生過幾年呢!

  胤祀見敏芝咳得臉都憋紅了,一時間心情極好,竟不顧身上的茶水,笑得白牙閃亮:「哈哈,不用去書房了,就在這兒換。」敏芝「哦」了一聲,想幫他叫陸九進來。卻被他一把拉住:「你去哪兒,還不替我更衣?」她僵著臉替他換下濕衣服,換上乾淨的外衫,他很配合地衣來伸手,可問題是敏芝這輩子的身高才1米五出頭一點點,就算踩著宮鞋她也只到胤祀的肩膀,當她仰著脖子伸直了手去夠他下顎第一粒扣子的時候,該死的嘴角又勾起來了。敏芝心裡那個怒啊,該死的你的脖子僵了是什麼的,低下頭會死啊。但嘴上卻不敢說,費力地踮著腳。一個沒站穩,整個人往前一撲,得,滿分。胤祀顯然沒想到會這樣,他正看戲呢,冷不丁被撞了個滿懷,不由更樂了:「才幾日不見,就投懷,送抱了?」她一下子血沖腦門,伸手使勁一推:「誰投懷,送抱了!」

  胤祀被推開,也不惱,只是笑瞇瞇地瞅著她:「你是我的福晉,對我投懷,送抱不是很合理嗎?」敏芝張口結舌地看著他:現在是怎樣,調戲她嗎?敏芝不服氣了:「我,只是按照吩咐替你更衣,才沒有……誰讓你長那麼高……」聲音縮小,她努力說服自己,這只是一個意外。胤祀看她手足無措的樣子也不計較,自己扣好扣子走到外間,下人們早已把晚膳擺放好了,但是胤祀看到桌上的菜卻皺起了眉頭,辣子雞,麻婆豆腐,一碗蘆筍蛋花湯:「你平時就吃這些?」她看見他皺眉立馬屈膝:「我不知道爺要來用膳,秋菊已經讓廚房加菜了……」「你是故意這樣來寒磣我麼,郭絡羅采萱?」胤祀忽然發飆。她趕緊解釋:「爺息怒,我沒那個意思,我是真的不知道,其實從養生的角度來說,晚餐不能吃太飽,對胃不好,秋菊可以作證。」對於她這個上學時宿舍吃泡麵,上了班後領盒飯的人來說,如今每天三餐定時定量供應已經是再幸福不過的事情了,但是面對一個吃慣排場的皇阿哥,這解釋不通。

  下人們進來加菜,某人的臉色依然未見好轉,一餐飯吃得沉悶無比。吃完以後,胤祀大老爺甩甩袖子出去了,她還是該幹嘛幹嘛。誰知第二天一早,敏芝正在廚房研究綠豆粉和薏仁粉的配比問題,準備讓秋菊做點面膜敷臉用。外頭管家帶著小廝抱著一沓子厚厚的本子找上來了:「福晉,貝勒爺昨兒個說了,以後府裡的進出款物由福晉全權處理,這是賬冊和庫房的鑰匙。」此語一出,連帶廚房的大師傅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她也被胤祀的神來之筆給驚到了:難道昨晚的兩菜一湯讓他看出她勤儉節約來了?她呆呆地接過鑰匙,看著頭髮有些灰白的總管,努力扯出一抹微笑:胤祀,你又搞什麼鬼!

  沒心思想面膜了,她回到房裡開始工作。看賬本對她這個文科出身的現代人來說實在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翻了一個上午,只覺得頭昏眼花,無比想念電腦和計算器。當機立斷,讓秋菊取來白紙和之前為了畫素描方便而自製的炭筆以及尺子,她開始自製賬本。一直忙到掌燈時分,胤祀過來吃飯她都沒發覺,兀自忙碌。直到外面胤祀的聲音:「開門!」她才心急慌忙放下筆站起來迎接。胤祀進來第一句話就是:「福晉,聽說你忙了一天,房門都沒出過,夠辛苦的啊!」敏芝搓了搓沾了墨跡的手:「對不起,不知道你回來了,我,我去洗個手……」

  等她洗完手出來,胤祀拿著她畫的表格發呆,她走到他邊上,想把賬本移開點,誰知他突然扣住她的手:「這是你弄的?」她一驚,不會有什麼不妥吧?「我看那些賬本字太小,看久了眼花,就想辦法把它們整理一下……」敏芝小心翼翼地措辭。誰知胤祀放開她的手,抓著表格就往外面沖:「晚膳送書房來。」她抿嘴:這人沒事抽什麼風?誰知過了一會兒,她這兒正吃著打滷麵呢,陸九過來說爺請福晉去書房。她放下筷子跟他出門,臨走吩咐秋菊把她特製的文房四寶帶著走。一進書房門就看見一桌子飯菜紋絲未動,透過屏風看隔間裡,滿地都是紙張,胤祀正站在那兒,見她過來就說:「你這怎麼畫的,當場畫給我看看。」她偷著樂:毛筆什麼都好,就是畫幾何圖形不好使。

  敏芝拿著炭筆和尺子在紙上量量畫畫,一會兒工夫就畫好了一張遞給她,胤祀卻看著她手上的炭筆:「這也是你弄的?」她笑笑:「爺,這玩意兒我是跟木匠學的,我有看他們用這東西畫圖紙,當然我是用這個畫西洋畫。」胤祀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跟我仔細說說這寫圖樣的原理。」她撫額:「爺,這沒什麼原理,就是把你想知道的東西從很多複雜的內容中挑出來,單獨列項方便查閱而已,比如想知道府裡每月的進項和花銷,我就把這兩項單單獨挑出來,列在一張紙上,這樣盈虧一目瞭然。」

  「一目瞭然?那如果她想知道府裡下人們幹的活和拿的俸祿是不是匹配呢?」胤祀一副沉思狀。「那就列一張工資單,把名字,工作內容,上級評語和俸祿分別列出來,一人一條不就行了。」她想也沒想就把穿過來前每月領工資那點事兒給抖出來了:「然後上級根據評語再給個評分,分高的發獎金,分低的扣錢。」說完才發現胤祀那雙鳳目幽幽地看著她:「看來,爺真是撿到寶了。」敏芝被他的語氣驚到了:「爺,我叫人去把飯菜熱一熱。」說罷轉身就溜出書房。

  ————————

  加更一章,求收藏,求評論,求推薦,求一切可求。。。。

  第九章 不欺負你欺負誰

  敏芝知道胤祀想要幹什麼,政治家的眼光永遠是犀利而獨到的,數據庫管理模式在她手裡只能管好柴米油鹽,但是到了他手裡可能會產生巨大的蝴蝶效益。不過這些都不是她關心的,她關心的是,就在太后萬壽節前,良貴人晉了良嬪,跟她一起晉陞的還有小佟佳氏,她晉了貴妃。

  她帶著婆婆最喜歡的梅花酥糖進宮朝賀,正巧碰上了熟人,舅媽的侄女,佟家的三小姐。她假裝低頭想要避過去,她卻領著一串的宮女朝她搖曳生姿地走來,那架勢好像自己是宮裡的娘娘。

  眼見避無可避,敏芝帶著秋菊上前見禮,卻被她一個白眼:「妹妹好大的架子啊。」她皮笑肉不笑:「你我既不同姓也不同宅,何來姐妹之稱,我還要去儲秀宮,就此別過。」說罷越過她朝前走,背後的女人氣得七竅生煙:「哼,不過就是個賤奴的出身,真以為自己能擔得起高貴的身份了,也不照鏡子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她腳步一頓,不可思議地轉身看著她:「我很難想像你是怎麼活這麼大的,說話這麼沒腦子,以後別說你認識我。」眼睛瞥見秋菊掩嘴偷笑,她嘴角一勾,不想再和她多做糾纏,頭也不回地走了。祈禱身後的女人不要氣出腦溢血。

  到了儲秀宮,給衛氏見了禮,送上梅花酥糖,坐了沒多久,外面報進來說皇上駕到,她一呆:不是吧,這麼巧又碰上BOSS了,跟著良嬪出來迎駕,康熙似乎很詫異她在這兒,多看了兩眼:「老八家的,你怎麼在這兒?」她傻住,看了一眼良嬪,她馬上柔聲替她解圍:「采萱孝順,特地帶了點心進宮來看妾身,這才坐了一小會兒,您就來了。」「哦?一小會兒麼?」康熙瞇著眼睛看桌上的茶點。她幾乎要跪下,勉強克制住心裡的恐懼:「媳婦不知皇阿瑪駕臨,媳婦告退!」隨即抬腳想走,康熙不冷不熱地丟了一句:「上次那個富貴花開皇額娘很喜歡,少時朕會有賞賜到你家,你以後就在家多畫畫吧。」她又是一愣:言下之意就是讓她少到宮裡來?她沒做過什麼吧?

  晚上胤祀回府,敏芝破天荒地跑到門口去迎接了他,他很奇怪地看著慌亂的敏芝,鳳眼微瞇:」府裡出什麼事了嗎?」她搖搖頭:「今天我進宮了。」胤祀一下子緊張了,抓住她的手臂:「額娘怎麼了?」她還是搖頭:「爺,今天我在儲秀宮見著皇阿瑪了,他好像不太高興我進宮,是不是出什麼事了?」穿來之後,她一直很緊張和康熙以及胤禛的關係,這一前一後兩位皇帝對她的印象都壞到極點,她自認很恭敬很小心了,可是為什麼康熙還是那副死樣子呢?胤祀皺眉:「走,書房去說。」

  她把經過情形一說,胤祀眉頭打結:「你今兒進宮還真不是時候!」敏芝無語:「時候也不是我挑的啊,我昨兒個遞的牌子,給額娘賀喜來著,今天才得到准信兒。」胤祀瞧她一臉的不滿,頓時晴轉多云:「喲,脾氣見長了啊,敢質疑祖宗規矩了?」敏芝連忙請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這不是怕說錯話麼,合著是越說越錯。」胤祀歎了口氣:「不光你,今天我也被皇阿瑪斥責了,你外公的案子,看來不能善了了。」她的眼睛瞪圓了:「皇阿瑪不會以為我是進宮求情的吧?」胤祀點頭:「八成是。」她撫額:「可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啊。」胤祀突然拿起筆架上的毛筆敲了一下她的頭:「真不知道我怎麼娶了你這麼個笨蛋,還說人家沒腦子,我看你才沒腦子!」她驚異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胤祀好笑地看著她:「怎麼,你敢說不敢讓人聽見?」

  「我怕什麼?是她先招惹我的,我額娘是明明是和碩格格……」她裝作很生氣的樣子:「上次舅媽壽宴的時候她當著舅媽的面罵她,說我……哼,我才不怕她呢!」開玩笑,一個口沒遮攔的NC女,她會怕她?胤祀的眼睛瞇起來了:「她說你什麼?」她心裡偷著樂,嘴上卻敷衍著:「也沒什麼,舅媽這回是幫我的。」「她說你什麼?」胤祀又問了一遍。「她說……她說原本嫁你的人是她,說我忘恩負義……」她的眼睛盯著桌面:「我知道,她是舅媽娘家的侄女,宮裡的貴妃娘娘也是她的親戚……我,我闖禍了。」胤祀的筆桿子又上來了,這次是輕輕的一下,她抬頭看他:「她說當初惠母妃看中的是她,是不是真的?」

  「把手伸出來!」胤祀的聲音從頭頂上飄來。敏芝乖乖伸出手。「手心向上!」「啊?」她詫異抬頭,一下子呆住了,胤祀又笑得像花兒一樣盛開,她看傻了。然後,啪的一聲,手心傳來火辣辣的痛,她猛地縮手卻被抓住。一下接一下,這傢伙居然拿用作鎮紙的玉戒尺打她手心!天,他以為他是老夫子嗎?「哎喲,疼啊,真的很疼!我,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還以為他裝裝樣子,沒想到真打,眼看手心紅了一大片,敏芝眼淚都下來了,這是體罰,是家暴!「她喜歡你,你也喜歡她的吧!你沒法娶她,就娶我來出氣!我哪裡得罪你們了,都來欺負我!」敏芝暴走了。

  空氣凝固,胤祀的臉突然在眼前放大:「現在誰是我的福晉?」她抖了一下「我……」「對啊,我不欺負你欺負誰?」胤祀笑瞇了眼。她忍著將他一拳打昏的衝動:「你,你說什麼?」「我說,你是我的福晉,是皇阿瑪賞給我的,我不要也得要,所以……」胤祀的臉越湊越近,她忍不住後退:「所以什麼?」胤祀又笑了:「所以她說的不是真的,皇子的婚事,後,宮是做不得主的。」敏芝眨了眨眼,無法適應胤祀突然的解釋。胤祀放開她的手,順手攬住她的腰,她頓時僵住,臉不可抑止地燒紅。胤祀的氣息出現在耳邊:「以後不但要記吃也要記打,不然的話,我不介意幫你長長記性。」敏芝剛想伸手推開他,他卻先一步放開她:「爺餓了,傳膳吧,就在這兒吃。」

  敏芝心裡鄙視自己:緊張什麼,他只是把自己當一件物品罷了,老爹的賞賜,很好的理由啊,用完晚膳,她想走,他開口了:「你真的不打算為你外公求情?」她一愣,轉身看他,他掃了她一眼往裡面走進去:「進來!」她跟進去,他從書架上抽了一本冊子給她:「仔細看看這個再做定論!」敏芝一翻,手一抖,冊子掉在地上:「你,你怎麼會有這個的?」這本冊子裡詳細抄錄了原告的狀詞和當年事件的案宗。「我找人抄的,知己知彼嘛。」胤祀奇怪地看著手腳發抖的她:「怎麼了?」「你不是刑部的,也不是宗人府的,這些東西哪裡來的?怪不得皇阿瑪讓我呆家裡畫畫就好呢。」胤祀的眼睛危險的瞇著不講話。她歎了口氣,珍惜生命遠離康熙,為了她的小命,努力一把:「不管外公的案子真相如何,皇阿瑪心裡都已經定案了,做小輩的還能說什麼呢?外公已經駕鶴歸西了,皇阿瑪應該不會下太重的手,最多就是委屈舅舅舅媽忍受些閒言碎語,過段時間也就過去了。」她觀察著胤祀的臉色:「爺,這東西,以後可不能有了,惹惱皇阿瑪,太不值得。」

  胤祀嘴角牽牽:「你就不怕他們說你忘恩負義沒良心?」她淡笑:「舅舅明白的,舅媽過陣子也能想明白。」胤祀看著她:「所以說女人啊,就是趨吉避凶的動物。」她若無其事:「我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皇阿瑪惱我了,特地提點我,大約是為了讓我說給你聽的,皇阿瑪決定了的事情,就不要再有什麼動作了,他老人家洞若觀火,什麼事都想得比我們深好幾層。」

  敏芝忽然抬頭:「爺,舅媽找我,難道舅舅找過你?」胤祀臉上劃過一絲愕然:「你啊,還是個笨的!天色不早,回房歇著吧,我一會兒就來。」她傻傻地哦了一聲,走出去。半天才反應過來:這話怎麼那麼……引人想歪啊……速度衝回房間:「秋菊,倒盆洗臉水來……」

  第十章 理想與現實的落差

  轉眼就是太后千秋節,康熙大操大辦,親自書寫祝壽屏風進獻。眾皇子紛紛挖空心思送上奇珍異寶討老人的歡心,想在康熙面前露臉。胤祀也在進獻大軍之中,而敏芝則跟妯娌們一起下午的時候才到壽寧宮去朝賀。出乎意料的是,老太太破天荒地誇了衛氏的手藝好,敏芝一瞧,老太太穿的可不就是繡著富貴花開圖樣的吉服麼,看著她慈眉善目的模樣,敏芝心裡一鬆,再不過多久,婆婆的位置又該變動了吧。「辛者庫賤籍奴婢」這輩子還會有嗎?

  老人家接受眾人朝賀之後,就進去休息了,敏芝跟著朝賀大軍出來,四福晉叫住她:「弟妹,請留步。」敏芝狐疑地看她:「四嫂叫我?」四福晉笑笑走近她:「弟妹看著就是個嫻靜的人兒,上次想叫你出來喫茶……」「實在是不好意思四嫂,對了,府上大阿哥身子可好?」四福晉笑得眉眼彎彎:「好著呢,說起來還是要多謝你。」「四嫂客氣了,小孩子的身體比不得大人,需要格外留神,四嫂在家想必十分辛苦。」四福晉一臉無奈:「女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孩子,辛苦點算什麼,對了,弟妹嫁過來也有些日子了……」敏芝一滴冷汗:「四嫂,這種事要看緣分的……」「我呀,正想和你說這事兒呢,我聽說廣化寺的簽很靈的,不如改天我們去拜拜?」敏芝一愣,本能地想推拒.話還沒說出口,四福晉繼續道:「我知道弟妹喜靜不喜動,左右法源寺也近,我本意是想帶著暉兒去沾沾佛氣。弟妹若是不方便就當我沒說。」說罷逕自離開。她張了張嘴,她生氣了?哎,她是想出去走走,可是對方是四福晉……

  晚上是八旗家宴,敏芝坐在福晉堆裡聽她們說著自家的兒子女兒,心裡直歎氣,這輩子她跟包子是無緣了,粉嫩嫩的包子哀,看到不遠處嬉戲的胤禎胤祥和胤□,我猛然想起一個人來,他們三個,胤禎是德妃親生,十三和十五是寄養。這個德妃,我見過幾次,姿容上等,生了一雙和康熙頗為相近的狹長鳳目,眉眼間一派慈和,不愧是康熙聖寵的妃子,只是沒研究過她和胤禛的關係是不是真的水火不容。這邊三個小包子正在鬧騰,那邊桌上風起雲湧。

  太子和太子妃與康熙同桌,剩下的皇子四人一桌排下來,不同陣營的人排在一起免不了虛與委蛇唇槍舌劍一番,敏芝遠遠望著胤祀的方向,心裡想的卻是邊上的這群姑奶奶啊,能不能不要再說懷孩子的事兒了,今天下午已經被惠妃和良嬪又念了,我要怎麼跟她們說呢,原先想開口給胤祀求小妾的,但想來想去都想不出怎麼開口合適,胤祀你怎麼就沒有緋聞女友呢?你這花見花開的臉宮女見了都臉紅啊。正想著,事情就發生了,胤祀那一桌突然喧鬧起來。從她的角度看過去。正好看到胤祀在甩袖子,邊上站著兩個宮女三個人站得非常近。敏芝立馬興奮起來:難道我要心想事成了?剛想起身過去問人家姓什麼叫什麼,卻被邊上人拽住:「弟妹稍安勿躁,應該只是宮女而已。」她興奮中,頭也不回地說:「我知道是宮女啊,宮女也可以啊。」邊上人啊了一聲她才反應過來,臉上發燙:「對不起,我失態了。」邊上拉我的七福晉笑笑:「你們新婚不滿一年,弟妹一顆心全在八弟身上也是人之常情嘛。」然後一桌子女人開始掩嘴笑。敏芝暈,明天北京城裡指不定把她傳成什麼樣呢,真是躺著也中槍。

  家宴結束已經是掌燈時分,眼看著身邊的女人們一個個迎著自己的丈夫回家了,胤祀早已混到老九老十那桌繼續碰杯,敏芝咬牙:他們都住在阿哥所,宮門關不關跟他們沒關係,我怎麼辦?你至少跟我打個招呼,這個爛人!忍著怒氣走過去:「爺,時辰不早了,宮門就快下鑰了。」邊上老十大著舌頭:「沒事,皇阿瑪說了,明天哥哥們不用早朝。」九阿哥拿著杯子晃過來:「你走開,八哥的事,不要你管……」然後一下撲到胤祀身上。囧,難道小九的取向有問題?胤祀扶住胤□:「來人,把九阿哥好好送回阿哥所。」胤□粘著胤祀不放:「八哥,你陪我……」敏芝感覺眼前一片薔薇花開,不是吧,先前胤礽調戲胤祀,她可以覺得太子行為不檢點。那現在什麼情況?她的手抖了:「爺,九弟和和十弟醉得不輕,得趕緊送回去,不然吹了風就不好了。」胤祀明顯也在頭疼,一邊扶好胤□的身子,一邊還要應付胤俄伸過來的杯子。敏芝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想看清胤祀的反應,卻被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站那兒看戲啊,還不過來幫忙!」

  敏芝機械地走過去對著那些太監宮女:「還不趕緊的,主子路都走不穩了,還不扶著點兒。伸手想摻小十,卻被他甩開:「你走開,最討厭你了。」她摸摸鼻子不跟小孩子一般見識:「爺我在神武門外等你,你送他們吧。」胤祀把手伸過來環住她的肩,頓時酒氣撲面而來,敏芝皺了皺眉:「爺?」你扶著我,我也醉了。」他在她耳邊輕輕地說。敏芝真想一把把他推在地上然後用腳睬花他的臉。跟他在一塊兒真的太考驗耐心了。敏芝裝柔順狀依靠住他:「爺,步穩了。」扯著他袖子的小九頓時不幹了:「你走開,八哥是我的!」敏芝一滴冷汗:「九弟,你八哥不是在這兒嗎,我沒搶啊,他也過量了,我扶著他而已,我們送你回去。」這時小九已經到了太監的背上,醉得迷迷糊糊:「你最討厭……」

  走了一段路,胤祀吩咐了幾句,就攬著敏芝朝反方向走了。一路上,他的半個身子靠在她身上,一副不勝酒力的模樣嘴裡卻說著:「你剛才一直看著我,是太入戲了嗎?」「沒有的事,我是想找個人減輕我的戲份。」敏芝氣鼓鼓地說。耳邊立刻傳來熱乎乎的笑聲:「爺是這麼廉價的嗎?」「沒有,您貴重的很,我只是尋找這種可能性。」她一臉諂媚地笑:「爺要是看中什麼美女,千萬別跟我客氣啊!」胤祀笑得胸腔都震動了:「你真是這樣想的?」敏芝撇嘴,這個胤祀到底是不是歷史上那個啊,我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還半真半假的。一時氣悶,敏芝別過頭不說話。

  胤祀的手攬著敏芝的肩,他們的身體靠的很近,遠遠地看見秋菊和陸九迎上來,敏芝想推開他,他的手卻加了力道。她看見陸九眼裡疑惑的目光,心裡一片清冷,邊上的這個男人,只不過是這出舞台劇的男主角而已,其他的什麼都不是。

  回到家,躺到床上,兩條被子和自然形成的鴻溝,她苦笑,中間水碗都不用擺啊,宮裡娘娘們知道了估計會連眼珠子都掉出來吧。閉上眼:不想了,再想下去她會做噩夢的。強迫自己睡覺,卻破天荒地怎麼都睡不著,心裡都是雜七雜八的事情,穿來前福利院的生活,養父母的教導,走上社會後一個人的寂寞,以及穿來後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事情,眼睛一陣陣發脹。努力咬著嘴唇,敏芝無聲地哭了。這也是她穿來以後的第一次哭泣。她想爸爸媽媽,想自家的房子自己的床,想一個辦公室的同事們,甚至想那個動不動就出來查崗的女強人上司。回不去了呢,自己的身體恐怕早已經化成灰灑在了異國的天空,爸爸媽媽,女兒過的好辛苦……

  ——————

  今晚還有一章,瓜子努力中,求收藏,求推薦,求板磚

  第十一章 走自己的路

  胤祀最近很煩惱,分府以前,他可以裝成天真可愛的孩童,雖然母親身份第一點,但是長得好看的他還是很受皇阿瑪喜歡的,雖然太子的「喜歡」讓他敬謝不敏,但是日子過得還算順利。可是分府以後,好像他計劃中的每件事情都有了偏差。

  首先,他雖然領到了計劃中吏部的差事,卻是個筆帖士,他還因此被康熙訓斥字一點長進都沒有,合著你兒子我就為了專門抄書生的,抄書你還嫌棄,讓他因此成為兄長的笑談。因為皇阿瑪說,改天給他的先生直接住到家裡,讓他重新學起,老天,他已經十八歲了!

  其次,是他的婚事,本來,娶誰輪不到他做主,皇阿瑪賞了誰就是誰,女人,不過就是一個物件,而且,早在十二歲的時候就有宮女**的他從來不會為這種事情費心思,然而,指婚的聖旨下來,他私底下一查,頭頂就冒起了青煙:皇阿瑪,我是不是你兒子啊?你居然讓我如招贅般在女方家裡舉行兩次婚宴,還親自下旨讓身邊大太監吳書來送聘禮過去,你怎麼不直接把我鳳冠霞帔了呢?最要命的是,這郭絡羅采萱,大婚前居然自殺,安王府的人還替她隱瞞!胤祀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你是烈性女子是嗎,死都不肯嫁我是嗎,我要你知道,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魂,我把你養起來,供著你,皇阿瑪面前我深明大義,維護皇家尊嚴,私底下哼,你就一輩子空房到死吧!安郡王府,我不會讓你們好過的!

  看那女人牽線木偶般完成拜堂的動作,他的心裡就一把一把的火:郭絡羅采萱,我會讓你後悔終生!他遣走她的侍女另外派了自己的人給她,他故意在新婚第一天就當中羞辱她,誰知她不但沒有不但沒有發作反而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哼,現在開始裝可憐了嗎?晚了!但是讓他覺得奇怪的是,這個女人好像不像傳聞中那樣驕橫跋扈,她做得一手好家務,又有一手好丹青,甚至對旁人的心理活動都可以揣摩得得十之八九。更讓他驚訝的是她對事物有敏銳的洞察力,他一開始以為這是女人趨吉避凶的本能,但後來發現好像不只是這樣,她一定對自己有隱瞞!

  於是,他派人更深入地調查了她,卻得不到任何有價值的信息,她的過往一片空白,除了父母早亡,外公憐愛之外,王府其他人對她就像是對一個物件,安郡王的續絃佟佳氏更是為了自家侄女的未來,特地製造輿論逼她「自殺報恩」。她不幸的童年和少年時代是真實存在的,這讓他更想不明白,身邊躺著的這個女人到底是哪裡不對了。翻個身,繼續黑夜的觀察,他震住了,以往在他身邊睡得沒心沒肺流口水的她,今天臉上居然掛著淚痕,睫毛不安地抖動,她又哭過了。

  這已經是連續第三次,他發現她哭了。自從萬壽節晚宴之後,她一直表現得非常奇怪,每天晚上都到家門口去接他,然後一臉有話要說的樣子,問她她又說沒事,然後晚上咬著嘴唇哭,以至於因為唇上的齒痕而被秋菊誤會。胤祀問了秋菊,秋菊只說她在煩惱四福晉請她到廣化寺求籤,她猶豫不決,因此煩惱,但他看來沒那麼簡單。

  清早,敏芝醒來就看見對面一張寫滿疑問的臉,眉頭一皺:「早上好。」「早,你的眼睛腫的很厲害啊。」胤祀裝模作樣地往前湊了湊,敏芝很自然地往反方向挪了一下:「沒事,浮腫而已。」一邊從側面下床:「我叫人進來伺候你淨面更衣。」一會兒功夫,胤祀已經穿戴好,準備出門了:「我不見了一隻鼻煙壺,二叔送的,你去求籤的話順便幫我求一支,看看有沒有可能找到。」

  敏芝一愣:「你有東西不見了?長什麼樣子?在哪兒不見的?我一會兒叫下人幫你仔細找找。胤祀回眸:「幼時不見的,心裡一直惦記著。」「哦,我知道了。」「那我走了」說完胤祀上朝去了。敏芝用過早飯,一個人在房裡發呆,最近她晚上老是做夢,夢見一些小時候在福利院被其他小朋友欺負的場景,夢見她被一群小孩壓在地上剪頭髮,或者拿蠟筆在她臉上亂畫。這些事情在她被收養之後幾乎就沒在想起過,怎麼突然這幾天連續夢到呢?難道是這幾日自己精神壓力太大?不好,胤祀一定是發現什麼了,所以他才會旁敲側擊地說什麼丟了東西要替他求籤什麼的吧。算了,那就出去走走吧,反正他都不介意了,自己窮緊張什麼。左右時間還早,太子還那麼穩當地坐那兒不是?出去走走吧。

  四福晉在得到回復後很高興,沒兩天馬車就來到了貝勒府門口,敏芝出了門才發現,四福晉是把小型茶餐廳搬到了馬車上,弘暉見著敏芝也不認生,伸手就要抱,四福晉笑呵呵地看著她熟練地躲避著兒子的「魔抓」而後變戲法一樣,拿出一個紅色的絨球放到弘暉手裡,教他搖晃著發出發出清脆的響聲:「弟妹,沒想到你這麼會討小孩子歡心,我原先還怕帶暉兒出來會煩著你呢呢。」敏芝一早準備今天出來就是要放開心懷,於是滿面笑容地回應:「大阿哥活潑可愛,瞧著就叫人喜歡,難得出來一趟,叫他呼吸下新鮮空氣也好。」四福晉笑:「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

  談笑間,就到了廣化寺的山門,大雄寶殿裡,人跪到蒲團上的那一刻,敏芝覺得時間彷彿靜止了,原本滿心的思慮此時都拋開了,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聽邊上和尚念了一卷經文。接著就是求籤,她還是第一次做這種古老的事情,竹籤筒不知多少人摸過捧過,摩挲得光可鑒人,偷眼瞧著四福晉一臉虔誠口中唸唸有詞,敏芝也閉起眼:佛祖保佑,其實我什麼都不想問。

  剛想好,一支籤子就從桶裡露出來了落到地上了。敏芝哭笑不得地看著那支籤:我都沒搖就掉出來了,這麼積極啊?其實籤筒的兩頭都有開口,上頭開口大,下面的開口小,一般的簽子都是從上面晃出來的,但敏芝一直握著籤筒重心向下,簽子就從底部小開口裡掉了出來,撿起來一看,心裡微微一點波瀾:簽號25不就是她今年真實的年紀嗎?握著手裡的竹籤子,敏芝不安地看著看著邊上努力搖籤筒的四福晉,終於等到四福晉搖出了一支竹籤,隨後兩人各拿到一張籤文。四福晉得了一支上上大吉的好簽,樂得她眉開眼笑,一出手就是一張一百兩的銀票,添了香油錢。過來就問敏芝:「弟妹的簽師傅怎麼說?」敏芝很尷尬:「我還沒問呢!」四福晉白了她一眼,順手拿起籤文念了起來:「佛說淘沙始見金,只緣君子不勞心,榮華總得詩書效,妙裡功夫仔細尋。這是什麼意思?「敏芝苦笑:「我也不知道。」

  這時從裡面緩步走出一位白眉黃袍的僧人,敏芝一看他身上的紅袈裟,立刻迎上去:「大師。」白眉僧人一擺手:「原以為是閒來無事出來走走,沒想到是佛祖法旨。施主,這簽是你所求得?」四福晉恭敬地把籤文交給老僧:「籤文何解,還望方丈大師示下。」方丈眉毛一抖:「給兩位女施主看座奉茶!」四福晉喜出望外:「多謝方丈大師!」敏芝雲裡霧裡:在大雄寶殿上喝茶聊天?小沙彌上前:「二位施主請!」

  兩人被領到寺裡平時做小型法事的地方,一條長廊,原來擺放香案的地方已經放了一張圓桌兩個凳子,四福晉笑道:「弟妹這簽求得太妙了,居然驚動方丈大師親自解籤,定是有什麼大好的機緣!」敏芝眉頭一擰:「但願如此。」不一會兒,方丈來了,把兩人嚇了一跳,方丈是換了正裝來的,明黃的僧袍,繡銀線鑲八寶的袈裟,左手一根錫杖右手上一串黑得發亮的佛珠手串。這一套打扮一亮相,敏芝和四福晉哪兒還坐得住,簡直就要跪下來膜拜了。方丈面目慈和地開口:「二位不必驚慌,只管坐了。這位施主,你這只簽子,求的什麼?」「求失物」敏芝想起胤祀說的,他丟了東西。

  「冥冥中自由定數,施主丟的東西,怕是找不來了。」敏芝的眼光暗了暗,四福晉在她身邊吃驚地問:「你丟了什麼東西,重要嗎?」敏芝搖頭,兒時丟的,不重要了。」方丈搖搖錫杖,環珮發出叮噹的聲響:「淘沙見金,君子勞心,施主所求,非尋而不得,重要的是,施主要把事情放在心上,勉力為之才行。」敏芝淡然一笑:「命運皆天定,勉力為之也只有失望而已。」方丈搖頭:「別人的命運或許如此,施主的命運卻在輪迴之外。」敏芝一下子激動了:」方丈,你能看到我的命運?你……」方丈的錫杖頓了頓地,清脆的聲響拉回了敏芝的神志:「施主不必驚慌,老衲雖看不到施主命運的方向,卻知道施主是個天性樂觀豁達的人,只是現在暫時迷路了而已。老衲與施主有緣,送句話給施主,凡事順應自己的心意,就是方便了他人。」

  敏芝只覺一下子豁然開朗:對啊,即便我是郭絡羅采萱,那也是李敏芝版本的,急什麼,我過我的日子,我可以活得比其他人更滋潤更愜意,我有優勢的啊,幹嘛愁眉苦臉的呢?操心是他們男人的事情不是嗎?」想通以後的敏芝一下子滿面春風:「多謝方丈大師提點,小女子感激不盡。

  ——————

  求收藏,求推薦,求板磚。。。。。

  第十二章 積極鼓勵納妾

  心結一開,敏芝覺得生活頓時豐富多彩起來,巡視胤祀名下的莊子就是其中一項,胤祀名下的莊子一共兩處,除了養一些家畜和小面積的麥子之外,沒有任何用處,每個莊子都配有十幾戶的佃戶,敏芝第一二次巡視的時候,這兩個莊子都是入不敷出的狀態。回來之後,她就開始整頓,按照澳大利亞農場的格局對莊子經行了改建,開闢魚塘,果園,麥田,牧場。並且訂立了年終分紅制度和優種優育制度,並且允許佃戶們有自己的自留地,產出不用上繳。佃戶們沒有溫飽之憂,積極性自然就提升了,賣身契上世代為奴的條文相對就被無視了。

  除了疏通財路之外,敏芝積極參與貴婦們的社交活動,尤其是有四福晉參與的活動,只是對自己的外公家,敏芝還是一直躲避著,一來二去,圈子裡的女人們都知道八福晉和自己娘家那點兒恩怨,對她褒貶不一。敏芝全不理會。這天,敏芝帶著新做的娃娃抱枕到四福晉家做客,居然遇上了一樣在府裡做客的十三阿哥,原來今天是胤祥的生日,康熙恩准他到四貝勒府上過生日。敏芝一邊埋怨四福晉不早提醒,一邊很不好意思地看著胤祥抱著抱枕樂得口水都滴下來的樣子:「十三弟喜歡,改日我多做幾個叫你哥哥帶給你。」胤祥很開心,掰著手指:「嗯,我要帶給十四弟十五弟十六弟十七弟還有妹妹……」敏芝黑線:要我開個作坊嗎?一面笑瞇瞇地應承一邊哄著沒得到禮物不滿意的弘暉。這廂正在笑鬧,四福晉的丫頭報進來說李氏要生了。

  四福晉不慌不忙地安排下去,敏芝很識相地起身告辭,四福晉讓丫頭送她到門口,迎面撞上回來接胤祥回宮的胤禛,低頭見禮之後的錯身而過,敏芝心如擂鼓:雖然自己擺正心態了,但不知為什麼這具身體對胤禛還是恐懼。第二天,消息傳來,四貝勒府又添了一個小阿哥。敏芝雖然知道這個孩子活不長,但還是很高興地給四福晉送去了小衣服小玩具等賀禮。四福晉也送了上好的貢緞作為回禮。

  晚上胤祀回家,帶來了好消息,良嬪晉了良妃,成了儲秀宮的主位。敏芝看胤祀的臉色有些僵,試探地問:「你心情不好,是不是差事上有什麼不妥?」「沒有。」胤祀一邊喝湯一邊說。這個妻子越來越看不透了。「是不是額娘有什麼吩咐?」敏芝繼續問。胤祀抬眼看她:「今年大選的時候,惠額娘留了幾個……」敏芝恍然:「爺有順意的麼?」「唔……這湯不錯,再給爺盛一碗……」敏芝不再問了,起身剛要出門,就被胤祀一把拉住:「沒讓你去。」這時,秋菊和屋裡侍奉的下人們早已退了出去。敏芝看著胤祀:「額娘如今晉了位分,按照規矩,儲秀宮中也要遷入幾個貴人,常在的。」「嗯……」胤祀不明所以地看著敏芝。「祖宗規矩不可更改,與其等著皇阿瑪抓你的錯處,倒不如我出面去求來,惠額娘既然有那個心思,你就去瞧瞧有沒有……」話沒說完,胤祀就變臉了:「你就這麼想爺弄幾個女人回來給你擺譜?」

  敏芝大感冤枉:「爺,今兒四嫂來遞了消息,府上又添了小阿哥,七哥年前兒的時候也添了小阿哥……」胤祀詭異地笑著:「你想要兒子了?想要兒子就求我啊!」說罷他突然發飆,抬手捏住了敏芝的下巴:「你是我的福晉,你想要兒子,我當然要滿足你的,你說是不是?」敏芝被他嚇呆了:「你,你幹嘛?我,我是為你著想,你是皇子,怎麼能膝下空虛呢?皇阿瑪肯定看不順眼的,兩位額娘明裡暗裡跟我提過好幾次了,這次,你要是有看得順眼的……」話還沒說完,敏芝就消音了,胤祀居然親了她!「唔……唔……放開」敏芝開始掙扎:天哪,這可是她的初吻啊,怒瞪胤祀:「你發什麼神經!」

  胤祀的眼睛危險地瞇起:「你說什麼?」敏芝後知後覺:「我說你發什麼神經……」她看著臉色發青的胤祀,嚥了嚥口水:「我明天遞牌子進宮和惠額娘說說,給你挑兩個素質好的……」胤祀終於忍不住摔了杯子奪門而去,留下敏芝嚇得瑟瑟發抖。這一夜,敏芝又一次失眠了。翻來覆去地想自己錯哪兒了,這個八爺是越來越難伺候了,自己給他納妾難道還有錯了?漂亮的男人都是變態!敏芝咬著被角恨恨地想著。

  翻了一夜烙餅的敏芝頂著熊貓眼起身的時候,秋菊很詫異地問她:「貝勒爺昨兒晚上怎麼睡了書房?」敏芝伏在梳妝台上,扭著身子:「我怎麼知道,突然發神經,真難伺候。」秋菊無奈地看著發小孩脾氣的敏芝:「我的好主子,秋菊都替你著急,要是爺真的納了妾怎麼辦?」敏芝一下子來了精神,抓著秋菊的雙手:「替我遞牌子進宮,給額娘賀喜,另外討論一下給他納妾的事情。」秋菊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敏芝:「福晉,你說什麼?你要主動給貝勒爺納妾,你,你沒發燒吧?」敏芝稀奇了:「你們一個個都什麼表情啊?我幫他選漂亮姑娘,有什麼不對啊,你們一個兩個都跟吞了蒼蠅似的。」

  「主子,你昨兒個該不會是和我們爺討論這事兒了吧?」秋菊試探地問。敏芝從位子上起來,再次賴到床上:「我跟他提了啊,可他一臉想殺了我的表情……」秋菊張口結舌:「福晉,你真是太……太……太賢惠了……。」「我也這麼覺得,秋菊,你告訴我,你們爺不會有什麼不良嗜好吧?」敏芝忽然想起胤□來,他喝醉了拚命往小八身上貼的樣子,她激動了,一下子跳起來:「我要進宮,我要見額娘。」秋菊看著滿屋子亂轉的福晉,覺得自己快要暈過去了:「福晉,主子哎,你到底有沒有把我們爺放在心上啊,你就真這麼想爺娶別的女人進門,然後讓你夜夜獨居?你捨得?」敏芝停下腳步:「有什麼捨不得的,這不是很正常的嗎,這樣的話他就不會來煩我了。」秋菊終於明白了,她定定地看著自家主子:「奴婢明白了,原來主子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一連三天,胤祀都是睡的書房,敏芝感覺怪怪的,一方面奇怪秋菊對自己陰陽怪氣的態度,一方面暗恨自己已經習慣邊上有個人睡著,即便這個人和自己之間有一條鴻溝。沒精打采地翻閱著管家呈上來的財務報表,敏芝一邊打哈欠一邊想著明天進宮見惠妃娘娘的說辭,秋菊說得對,嫡福晉主動為夫君求小妾,這種事情,難度很大啊。管家在邊上說得繪聲繪色,敏芝卻什麼都沒聽進去,最後管家發飆了:「福晉,您到底有沒有在聽?」敏芝被他嚇了一跳:「啊?對不起,我在聽。」老爺子吹鬍子瞪眼睛:「請主子專心一點,這可是最符合主子說的「經濟作物」的東西了!」敏芝嘴角抽搐:「管家,紅薯在山東一帶早有種植,聽人說前年陝西災荒的時候,許多百姓都是靠這東西活了性命的,吩咐那些佃戶們,小心種植,這東西,好吃得很呢!」管家滿頭大汗,福晉真是無所不知啊,原以為找到了新東西可以討個賞,沒曾想福晉早就見識過了。敏芝看他看他尷尬著一張臉,不由好笑:「管家,聽說你兒媳婦病了,去帳房支十兩銀子,買些補品給她吧。」

  第二天,敏芝進宮,照例先去了鍾粹宮,送上孝敬的東西,有意無意地觀察著來來往往眼生的宮女,果然經過內務府選過的,個個都是五官端正,舉止端莊的,一時半會兒倒也看不出哪個特別出挑。惠妃一邊喝著茶,一邊打量著敏芝的神情:「今兒個上我這兒來,怎麼老盯著我的宮人看啊?」「額?瞧著眼生,所以,多看幾眼,惠額娘宮裡的,果然都是頂好的。」敏芝暗叫一聲糟,意圖太明顯了嗎?「你這丫頭,嘴就是甜,我也不瞞你,這幾個丫頭我是有心留著挑選的,你……」敏芝賠笑:「額娘,媳婦明白的,其實家裡多一兩個姐妹,媳婦的擔子也能輕些。」惠妃輕輕抓住她的手:「你的好,額娘知道,胤祀也知道……」

  鍾粹宮之行,敏芝落荒而逃。誰知到了儲秀宮,良妃臉色蒼白地坐在那裡,邊上兩個女人坐在椅子上磨指甲,宮人們僵在那裡不知所措。敏芝一進去,良妃的臉上劃過一絲喜色:「采萱來啦。」剛想起身,敏芝立刻撲過去:「額娘,您怎麼了,臉色這麼差?」隨即對邊上的宮人:「你們怎麼當差的?娘娘不舒服,還不宣太醫!」位子上坐著的女人不甘心被無視,裊裊婷婷地起身:「這不是八福晉嗎?倒是個孝順的……」良妃拉著敏芝的手:「額娘沒事,她們是王貴人和喜答應。」敏芝敏這才抬眼看兩個女人:「兩位娘娘是來給額娘請安的麼?少時太醫就來了。請兩位回自己屋子裡吧。」兩個女人的臉立刻拉長了:「八福晉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們在這兒,妨礙到娘娘了?」

  第十三章 一不小心管中窺豹

  良妃剛想開聲打圓場,敏芝眉毛一挑,規規矩矩地一福身:「兩位娘娘可冤枉死采萱了,采萱緊張額娘,言語冒犯之處還望娘娘們海涵。」不再理睬她們,敏芝擔憂地看著冷汗淋漓的良妃:「額娘,您忍一忍,太醫就快來了。」

  良妃喘著氣說:「采萱啊,兩位妹妹也是關心我……」敏芝心裡不屑,面上不顯:「額娘,媳婦知錯了,媳婦只是擔心額娘,您的臉色真的很差。」良妃蹙眉:「額娘這是老毛病了。」敏芝扶著良妃到屋子裡躺好,太醫診治,說是胃寒體虛,是個不足之症。敏芝長吁一口氣,乘著宮人去煎藥,敏芝和太醫詳細請教了食補的方子,太醫也十分讚許藥補不如食補,順手開了一張食譜。

  等胤祀得到消息趕到儲秀宮的時候就看到跪在繡墩上給良妃餵藥,宮人們則在邊上按摩手腳。良妃喝了藥,氣色好些了,見了兒子更加歡喜,說了好一會兒話,敏芝忽然想起來:「額娘,媳婦有件事情想請額娘幫忙參詳。」「什麼事?」「惠額娘方才和媳婦提了她宮裡有幾個不錯的姑娘……」敏芝還沒說完,就被胤祀打斷:「額娘,時候不早了,您早點兒歇著,晚膳就按照太醫開的方子吃。我和采萱就先回去了……」敏芝瞄了胤祀一眼:「額娘,改日和惠額娘聊聊吧,您總要幫忙看看。」良妃目光盈盈:「額娘省得,你們回去吧,采萱,有空多進宮陪陪額娘。」

  出了儲秀宮,胤祀甩開敏芝一個人走在前頭,敏芝跟著,嘴角抽搐:現在連裝樣子都不肯了嗎?剛過一個轉角,猛然撞見胤祀不動了,敏芝不明就裡,剛想開口,胤祀目光連閃,食指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敏芝僵住,從她的角度正好看見不遠處假山洞裡,兩個人交疊的身影。天雷滾滾啊,居然讓她撞見了現場直播!面孔僵硬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胤祀,這傢伙,臉不紅氣不喘。他此時背對著假山方向,敏芝縮縮脖子,佝僂著身體藉著胤祀的遮擋轉身,準備跑路。卻被胤祀一把摟住,身形一閃,兩人就在一株玉蘭樹的陰影裡站著。敏芝拚命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驚呼,怒瞪胤祀。胤祀卻附在她耳邊熱呼呼地吐出兩個字:「太子!」敏芝的臉一下子血色褪盡:天啊,白日宣淫,紅果果的JQ啊,這會兒如果被發現了,一定死無全屍!心裡一緊張,她乾脆抓住眼前人的衣襟,把臉埋在他衣服裡裝鴕鳥。心裡祈禱那邊兩人趕緊辦完事趕緊滾蛋。

  胤祀攬著瑟瑟發抖的某人,心情忽然大好,雖然撞見太子他也很緊張,但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個意外收穫,改用雙手摟緊懷裡的女人,低頭在她耳邊:「原來你真的害怕起來是這樣的啊……我很意外呢!」敏芝抬頭想反駁,某人的食指在她唇上點了點,敏芝氣得頭頂冒煙。想也不想,張口就咬,胤祀的臉一下子抽住了,敏芝也沒想到真的咬到他,一時間愣住了。就在這時,假山裡面的兩個人衣冠楚楚地出來了,胤祀立刻摟著敏芝轉身,裝作看遠處的落日。沒想到胤礽懶洋洋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這不是我們的小八嗎?」胤祀和敏芝的身體同時抖了一下,敏芝沉不住氣先轉身:「額,太,太子殿下。」該死,緊張什麼,敏芝懊惱著,緊張的應該是對面兩位才對!對面那個瘦小的,是太監吧,是吧。太子你牛!崇拜你!敏芝低著頭做懺悔狀,聽胤祀淡定的聲音:「二哥,好巧啊!」敏芝覺得胤祀的手在自己腰上摩擦了一下,知道這是他在擦口水並發信號,身體一軟,很順從地依著他的手勢站到他身後,伸手主動握住了他被自己咬過的手。一系列動作看在胤礽眼裡真可謂蜜裡調油。不陰不陽的聲音響起:「小八,明兒個到我宮裡用膳,外公尋得一壇番邦美酒,哥哥特地給你留了。」胤祀躬身:「弟弟謝二哥的厚愛,弟弟先回去了。」

  敏芝被胤祀拖著手,走出神武門,上了馬車,胤祀才放開她:「額娘的身子,太醫怎麼說?」「胃寒體虛,不足之症,太醫已經開了藥方並食補的方子,慢慢調理就好。」敏芝如實上奏。胤祀斜眼看她:「你很聰明,明天……」敏芝眨眼:「明天太子請你喝酒……」腦中反應的卻是某兩人酒酣熱耳,少兒不宜。臉上忽然發燙,狠狠地鄙視了自己一把:「爺不如帶上九弟和十弟……」胤祀好笑地看著她:「你覺得是鴻門宴?」敏芝張口結舌:很明顯是的,你撞破他的好事,他焉有不報復的道理。「如果是,福晉會不會來解圍呢?」胤祀笑瞇瞇地看著敏芝,敏芝又一次看見香水百合綻放,一句話脫口而出:「會,當然會。」

  胤祀笑得更艷,伸手在敏芝的臉上撫過:「有你這句話,也不枉剛才被你咬一口了。」敏芝的臉一下子滾燙:「我,我不是故意的,應該不疼。」「不然你也給我咬一口?」胤祀半開玩笑地說。敏芝想也沒想:「你小氣,堂堂貝勒爺跟我一個小女子計較!」胤祀偏頭假寐:「子曰,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敏芝雙手握拳:呼呼好女不跟男鬥,姑娘我不跟你一般見識哼!胤祀眼縫裡瞧著自家福晉氣鼓鼓的樣子,心裡搖搖頭,吐出一句:「明天你要是這種狀態,我可指望不上你了。」敏芝一愣,隨即驚醒過來,望向別處,車內一下子沉默了。

  夜涼如水,敏芝卸了妝,剛洗好的頭髮披散著,秋菊正拿軟布一下一下地擦,敏芝本人卻坐在外間的桌邊就著燭火看書,一邊看一邊還做筆記,一副好學生的樣子。其實,這是她想出來的消遣法子,清朝沒有網絡,沒有電視,連言情小說都沒有,唯一能想到的消遣的法子就是胤祀書房裡的藏書了,敏芝手邊這本就是上學時背過的《左傳》。胤祀推開房門看到的就是一身白色睡衣的敏芝黑髮如瀑,端坐桌前,認認真真寫字的情景,敏芝見胤祀進來了,暗想今天要回房睡了嗎,心裡莫名泛起一陣竊喜,臉上有了笑容。秋菊很識相地退了出去,敏芝剛想起身倒茶,被胤祀快一步按住,拿起軟布給她擦頭髮:「夜了,還這麼用功啊?」敏芝有些懵:「嗯,晚上安靜,看的進書。」胤祀勾唇一笑:「皇阿瑪給我指了個師傅,以後要住在府裡。」敏芝坐直了身體:「是上書房的何師傅嗎?」「你知道?」「嗯,何師傅的字很有名氣的,外公書房裡有收藏他的字帖呢。」

  感覺頭頂上的手停了,敏芝暗罵自己多嘴。何焯是她唯一記得和胤祀有關的人,還記得何焯的女兒是在胤祀家裡長大的,其他一概不知。難道胡編亂造編錯了?惴惴不安地問了一句:「何師傅什麼時候到?」胤祀漫不經心地看著桌上敏芝抄的書:「過幾天,等先生的女兒進京,一起搬過來。」敏芝心裡咯登一下:果然是女兒。敏芝想了一下:「臨風小築,離爺的書房最近,景致也好,何先生就住那兒吧,至於何小姐……住在我的院子裡可好?」胤祀放下手裡的布,張開五指,一下一下疏通敏芝的頭髮:「你看著辦吧。」室內一陣靜謐,敏芝有些無措:「爺,可是要歇息了?」胤祀笑了:「怎麼不說「你」了?」敏芝的身體一下子僵了。靜了一會兒,頭上飄來一陣歎息:「睡吧。」

  敏芝默默地躺到胤祀身邊,蓋好自己的被子,找了個姿勢,閉上了眼睛。突然聽到邊上的胤祀歎氣,她好奇了,胤祀從來都是帶著「笑」的面具生活的,對待不同的人不同的笑。什麼時候歎氣過,於是翻身細聽,沒想到胤祀歎氣之後過了很久都沒下文,就在敏芝迷迷糊糊地要睡著的時候,胤祀和她面對面了:「睡了嗎?」「嗯……」「何師傅一直是我的習字師傅,小時候就是了。」「嗯……」「皇阿瑪只盯著我的字……」「嗯……」敏芝耳朵裡認真地聽著,表面上昏昏欲睡。胤祀繼續歎氣:「惠額娘對我好,只是想我給大哥當槍使,亂啊」敏芝聽著終於長歎一聲:「亂什麼,還不夠亂……」胤祀鳳眼一瞇:「怎麼說?」敏芝閉著眼:「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自古至理,一點兒也不亂。」「哦?誰是鷸蚌誰是漁翁?」「有何師傅父女在,就說明漁翁不希望這件事情波及到你啊,你還說人家只關心你的字!」胤祀瞪大眼睛一下子抓住敏芝的肩膀:「你說什麼?」敏芝慢慢睜開眼:「太子爺是正宮嫡子正統,可咱們滿人原來不在乎這個的,真正在乎的,是漢人。」「所以皇阿瑪在這個時候讓何焯住到我這兒……」胤祀的眼裡透著寒光。敏芝翻了個身,看著床頂:「皇阿瑪春秋鼎盛,又是一路坎坷才擺平了朝政的。他老人家設的局,豈是這麼容易就猜透的。只是何師傅父女,的確是他老人家的明示了。」

  胤祀放開敏芝的肩,躺回去:「你說這些話,不怕禍及自身嗎?」敏芝樂了:「那樣爺不是正好換個可心的人兒做福晉……」話沒說完,胤祀突然咬牙切齒:「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一點?」「啊?什麼?」敏芝驚訝地看著胤祀眼裡的凌厲一閃而逝。胤祀話鋒一轉:「明天你怎麼打算的?」「敏芝捏了捏眉頭:「十三弟上回托我縫了一些玩偶,爺替我帶給他吧,我會在午後入宮,給額娘送暖身的羹湯。」

  第十四章 決心很重要

  第二天,敏芝帶著燉了一上午的羹湯,進宮給良妃請安了。一直磨蹭到太陽偏西,得知康熙留宿養心殿,她就放心等到皇子們下學,果然胤祥拖著胤禎胤□到儲秀宮找敏芝了。良妃很高興,宮人準備了茶點幾個人就在儲秀宮一直玩到了華燈初上。敏芝使出渾身解數,拿出在福利院做義工時的手段,哄的幾個孩子留在儲秀宮不肯走了。蹭了點心,蹭晚飯,蹭了晚飯繼續蹭點心,直到小阿哥的奶嬤進來帶人。毓慶宮那邊還沒有消息,敏芝開始坐立不安,良妃看出來了:「采萱,你是不是在等什麼?」敏芝有些尷尬:「額娘,早上爺出門的時候,說他會到儲秀宮來問安,叫我在這兒等他一起回府的。」「哦?」良妃蹙眉:「今兒一天都沒見他呀!」「昨日宮中偶遇太子殿下,他請爺今兒個毓慶宮飲宴的。」敏芝在擔心,再下去就要夜了,早上胤祀出門的時候說不管有沒有事,陸九都會送消息到儲秀宮。

  敏芝站起來:「額娘,麻煩借兩名宮人給我,我不放心他。」良妃溫婉地笑了:「清荷,清竹跟你去吧,就說我不舒服,把八爺請出來。」敏芝鬆了一口氣:「多謝額娘。」說罷就往外面走。良妃叫住她:「這麼關心他就讓他知道啊,我這兒子,其實不聰明的。」敏芝腳底下一個踉蹌:該死的胤祀,如果被我發現是虛驚一場,回去要你好看!

  正走在半道上,遠遠看見陸九滿頭大汗奔來:「福晉,爺醉得厲害,留宿毓慶宮了!」「什,什麼?怎麼現在才說啊?席面上還有誰?」敏芝心急火燎地走著,無比痛恨腳上的花盆底鞋。陸九擦著汗:「四貝勒也在。」敏芝一下停住:「你離開時四貝勒還在?」「還在的。」「你回轉儲秀宮,請額娘準備一下」她一邊交代,一邊繼續往前走,只是步子又加快了幾分。

  毓慶宮一片燈火輝煌,敏芝請侍衛通報,半響之後,開門出來的卻是胤禛。敏芝嘴角一勾,迎上去作焦急狀:「四哥,我們爺他沒事吧?額娘等著見他。麻煩您跟太子殿下告個罪。」胤禛的冰山臉上劃過一抹尷尬:「八弟醉得厲害,恐怕……」敏芝更急了:「爺的酒量一直很淺的,醉了又容易容易吐,四哥,我不放心他,萬一不小心衝撞了太子,我要進去看看。」胤禛更尷尬:「弟妹……」敏芝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酒宴上多謝四哥照拂了,爺的那副醉像,哎……還是我進去給太子殿下賠罪吧。」說完越過胤禛直接推開了門。

  眼前的景象讓敏芝有種熱血沖腦門的感覺,胤祀被胤礽摟在懷裡,一隻手抓著桌布,一隻手抵著胤礽的胸口。胤礽明顯沒想到敏芝那麼快就闖進來,扭曲著臉:「你,你怎麼進來的!」敏芝裝作被門檻絆到,一下子撲到在胤礽腳下,嘴裡一疊疊聲喊著:「太子殿下恕罪,我們爺不勝酒力,實無意衝撞殿下,求殿下看在自家兄弟的面子上,消消氣,不要怪罪我們爺。采萱給您磕頭了,額娘現在病中,求太子殿下允許我帶我們爺回儲秀宮,以慰疾苦。」胤礽被她聲嘶力竭的腔調鎮住了:「誰說本太子為難小八了,你這潑婦居然敢在這裡大呼小叫,離間我兄弟關係!」采萱膝行上前,聲淚俱下:「是,一切都是采萱的錯,求太子爺寬恕!」她抬手抓住胤祀伸過來的手:「采萱替我們爺謝太子殿下款待!」

  胤礽陰沉著臉:「罷了,帶小八走吧,他醉得實在不像樣!」胤礽鬆開手,敏芝連忙把身子往前往前一湊,胤祀軟軟地掛在敏芝身上,敏芝險些摔倒,連忙叫清荷,清竹進來幫忙。太子一看果然是儲秀宮的人,當場寒著臉甩著袖子進去了。胤祀橡皮糖一樣貼在敏芝身上,她無可奈何之下只好踢掉花盆底鞋,半拖半抱把胤祀弄出毓慶宮。沒曾想胤禛居然等在宮外,看到敏芝出來,僵著臉遞上一件披風,敏芝心裡吐糟:偽**。面上千恩萬謝。再看看肩上瞇縫著眼,衣冠不整的胤祀,更歎自己命苦。小心地幫他穿好披風,嘀咕了一聲:「額娘說得沒錯,就是個笨人。」

  耳邊突然傳來輕笑:「你果然沒讓我失望!」敏芝費力地聳聳肩:「爺想失望麼?」切,滿身的酒氣,身體燙得跟炭爐一樣,還逞強。果然,肩上的人沒了聲音。走到半道上,陸九帶著幾個太監迎上來。敏芝終於鬆了一口氣,把昏迷狀態的胤祀扔給他們,一行人回到儲秀宮。此時**已經掌燈了,良妃一見兒子搞成這樣,急得不行,一邊指揮他們進房一邊吩咐端醒酒湯。敏芝累癱在椅子裡,才覺得腳疼。脫開襪子一看,居然磨破了皮,暗恨自己怎麼攤上這麼一副嬌貴的身子。

  好不容易把良妃勸進去歇息,敏芝本想處理一下腳傷。聽見房裡傳出破碎聲和胤祀的聲音:「都給爺滾出去,滾出去,誰都不許進來!」清竹領著宮人們倉皇而出:「福晉,八爺他……」敏芝扶額:「東西都在裡面嗎?」「按照您的吩咐準備了!」清竹驚魂未定地說。「行了,你們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們。」「您的腳……」「不礙事……」敏芝進到屋裡,就看到胤祀在地上扭來扭去:「我說了……滾出去……」敏芝歎了口氣:「你打算這樣滾一夜,然後明天請病假麼?」說著,把手浸到到盛了井水的桶裡,刺骨的冰涼讓她齜了牙:「小陸子怎麼這麼晚才來遞消息?還好遇上的是四哥,不是個能言善辯的,不然,我就真趕不上了!」「你閉嘴,給我滾出去……」胤祀快要暴走了,驀然看見敏芝拿著帕子往自己臉上招呼,想也不想一把推開她:「不要靠近我!」敏芝鍥而不捨地把冰冷的手往他臉上貼:「放心,我正在扮演八福晉嘛,你這個樣子我若不聞不問,明兒個兩位額娘的口水能把我淹死。」「你……」冰涼的觸感帶來的舒適感讓胤祀一瞬間安定下來,但因為敏芝的靠近,身體的躁動卻更強烈了。豆大的汗珠滾落,指甲扣進掌心裡:「你出去……我自己來……」敏芝不以為意:「我相信爺憎惡我的決心夠堅固。」「我……還是直接潑吧……」胤祀別過頭。「不行,明天不是沐休日,爺也不能請假……」拿井水給胤祀擦了臉和脖子,敏芝退後一步,把浸好的安神醒酒湯遞給胤祀:「喝了它,我出去準備熱水……不會有人進來……」溫熱的指尖觸上冰涼的藥碗,覆上同樣冰涼的另一隻手:「天底下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女人……」胤祀接過碗,一口飲盡。

  敏芝退到外間,讓人準備熱水,自己先擦了把臉,等了半柱香時間,裡面才說把熱水弄進去。某人一句「替爺擦背」把她難住了:「這個,我去叫清竹」胤祀卻大大咧咧地當著她的「背」把自己剝乾淨了泡在浴桶裡:「你不是相信爺的決心的嗎,還不快動手,想凍死爺麼?」胤祀好笑地看著那個氣得發抖的背影:「剛才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會兒怎麼了?」敏芝無奈,不斷催眠自己:他是高位截癱,他是腦癱……。僵硬地轉身,正對上某人因為熱水蒸騰更顯明艷的臉,那人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比平時更柔和,更……,敏芝的腦海裡蹦出「嬌艷」兩個字,惡寒了一把,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是!」

  某人頸項接近鎖骨處有吻痕,無視。某人皮膚比自己還白還光滑,無視。某人一雙手伸出來纖柔細嫩,絲毫沒有老繭或其他,繼續無視。「你剛才說明天爺不能請假,為什麼?」某人趴在浴桶裡瞇著眼問道。「這是在宮裡,你若是明兒請假了,我敢說皇阿瑪後天就該問你話了。」敏芝一邊往木桶裡倒熱水一邊說。胤祀歎了口氣:「連你都明白……」敏芝在他背後翻了個白眼:「是啊,連我都明白。水都快溢出來了……你……」

  胤祀這才睜眼:「嗯,小陸子進來吧!」敏芝詫異地看著陸九捧著乾淨衣服進來:「福晉,請您到隔壁房間沐浴更衣……」敏芝回頭看胤祀,某人又把眼睛閉上了:「再不走,我站起來咯……」

  撒了蘆薈葉的熱水,四名宮人的服侍,裁剪合身的睡袍,甚至連雲南白藥軟底拖鞋都準備齊全了。一句這些都是八爺吩咐好了的,讓敏芝錯愕:她今天故意把秋菊留在家裡了,他是怎麼知道自己洗澡要放蘆薈葉的?大黑的天兒,又是哪裡來的蘆薈?原來,敏芝的養母是個非常注重保養的精緻主婦,敏芝在她的熏陶下習慣成自然,穿到了奴僕成群的古代,美容保養這種事就簡單很多,一句話吩咐下去就好,自己只等著享受。

  帶著滿腹的疑惑,跑完澡的敏芝回到了胤祀的房間。瞪著床上唯一的一床被子,敏芝又糾結了。胤祀見她眉頭打結,輕描淡寫地說:「你也知道這是在宮裡……」敏芝反應過來:「那,你睡吧,你喝醉了嘛,我在邊上趴著就好。」胤祀僵著臉:「隨便你!」

  第十五章 一百遍《女誡》

  第二天,敏芝醒來時發現自己不但睡在床上,而且被子蓋得好好的。一時間摸不著頭緒,和良妃一起進早膳的時候,又被自家婆婆柔得滴出水來的眼神驚的食不下嚥:「采萱,這是胤祀走時特地交代的,說你愛吃……」敏芝瞪著桌上的糖麻球,第N次在心裡咆哮:愛新覺羅胤祀,劇本上沒有這一出啊!好在良妃趕著去壽寧宮,一餐飯沒花多長時間,良妃前腳離宮,敏芝後腳就出宮回府了。

  事實證明,敏芝低估了康熙的脾氣,當晚胤祀回府就帶來了康熙的「問候」:胤祀罰俸三月,敏芝抄寫《女誡》一百遍。吐血啊,收到胤祀足夠凍死人的視線,敏芝強笑道:「都是我不好,想出硬闖這笨法子。」胤祀鼻子裡噴氣:「到我書房來抄吧,我讓人給你收拾了隔間。」敏芝一驚,腦中顯出三個字:辦公室。

  果然,文房四寶外帶小型書架,再看架子上的書,敏芝滿意地笑了:算你識相。除了《詩經》《女誡》《宮規》之外,還有《左傳》《史記》,更難得的是,她居然在架子上找到了署名劉禹錫是《柳河東集》。這讓她興奮不已,顧不得胤祀在門口看她,抽出來迫不及待地翻找,當看到《小石潭記》和《八愚詩》,敏芝樂得不行,好懷念以前讀書的日子啊,這些都是以前的必背篇目呢。

  胤祀看到女人興奮的樣子,嘴角彎起:「沒想到啊沒想到,我的福晉還很博學。」敏芝抱著書轉身:「對不起,我失儀了,但是,謝謝你!」胤祀別開臉:「一百遍,有你抄的。」敏芝心情好:「沒事,就當練字了。」

  於是,第一次在古代享用單人辦公室,某人興奮過頭,擺弄了一陣之後,就開始奮筆疾書,努力到忘記吃飯,飯香飄到鼻邊,某人毫無反應,胤祀聲音帶著熱氣在耳邊響起:「福晉的顏體寫得不錯呢!」敏芝毫無防備之下,手一抖,一團墨跡,白抄了。胤祀心情大好:「福晉,用膳了哦。」敏芝心裡窩火:該死的,這傢伙什麼時候變這麼討厭了。

  毓慶宮醉酒事件之後,敏芝很明顯地感覺到胤祀態度上的變化,而她也很體貼地在適當的時候在惠妃面前委婉地提了某某女孩溫柔乖巧,看著順眼。敏芝的想法很簡單,明年就是康熙四十年了,從明年開始的後十年胤祀和自己命運多舛,所以,表現要乘早,保命才有希望。惠妃樂見其成,於是,冬至前,八貝勒府多了兩個格格,其中並無敏芝所知的毛氏和張氏。不過她也不在意,總算把兩個保障名額給填滿了。

  另一邊,胤祀的老師何焯帶著女兒也趕在這個當口住進了貝勒府,令敏芝啼笑皆非的是,原本以為何焯是個小老頭,女兒正好是二八芳齡,沒曾想出現在敏芝面前的卻是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子,帶著個梳著羊角辮的稚齡女童。不過何焯身上濃郁的學者氣質讓敏芝想起了穿來前自己的父親。她下令貝勒府上下人等都要稱何焯為先生,稱其女何凝玉為玉姑娘。

  胤祀有了小老婆,敏芝過起了接受別人請安的「痛苦的日子」原本每天早上胤祀走了之後,敏芝還能睡個回籠覺什麼的,現在不行了,兩個女人踩著點兒,每天胤祀一走就跑來請安,還很詭異地表示是來請福晉訓示的。敏芝眼角抽搐:一人發一本《女誡》一本《宮規》,告訴她們恪守本分,伺候好家裡最大的爺,規定每三天請一趟安,其餘時間好好在院裡呆著,日子該怎麼過就怎麼過。

  搞定了兩個女人,接著就是何凝玉這個女孩了,七歲的小凝玉已經識文又斷字,《論語》《孟子》張口就來。敏芝感歎遺傳基因的強大,於是她每天都把凝玉帶在身邊,親自打點她的飲食起居,甚至處理家務的時候都讓她在邊上觀看,手把手教她畫工筆畫,做加減乘除數學題,自從凝玉來了以後,敏芝有種找到新的生活樂趣的感覺。

  何焯對此非常感動,八福晉身為滿洲親貴,不但尊重漢學,而且本身對漢學也很有研究,對自己女兒關心入微,對自己又是待為上賓,八貝勒府的門風如此之好,讓早年備受排擠冷落的何焯倍感溫暖。更加堅定了「胤祀是好人」的判斷,通過接觸,敏芝也知道這位何老師的脾氣耿直到一根筋,除了讀書做學問之外,社交能力為負值。怪不得回江南之後會被有心人利用,把胤祀捧得地上僅有天上絕無,害得他自我感覺良好最後被康熙和胤禛兩代皇帝收拾得不得善終。所以敏芝才會把何凝玉放在身邊教導,讓她看自己怎麼處理家務,處罰過錯,待人接物。另外,她還通過陸九提醒胤祀,何焯的脾氣是容易幫他招惹是非的,讓他指派了一個伶俐的心腹到他的身邊,當他的書僮,貼身服侍,順便潤滑一下他的人際關係,免得到以後防不慎防。

  除了何焯父女讓敏芝操心以外,還有一個人也讓她感到十分操心,這個人就是她名義上的老公胤祀,兩位格格相貌人品都很不錯的,沒想到胤祀只是在她們進門的前四天在她們房裡歇宿,一人兩天平均分配之後,接下來的日子繼續睡在她邊上的另一個被窩,這讓她十分無語,那兩個女人每次跟自己請安都是一副受虐待的可憐樣,其實她也很無辜的。秋菊丫頭卻很高興,貝勒爺最喜歡的果然是福晉啊。每每聽到這種感歎敏芝都要在心裡吐糟半天:她怎麼一點也沒看出來他喜歡她了,頂多就是說話語氣溫和一點點而已,和以前沒什麼不同嘛。

  轉眼冬至臨近,府裡的繁雜的事務讓敏芝第一次體會了女主內的辛苦,偏生這個時候良妃又把她叫進了儲秀宮。原來,某人貪玩,一百遍《女誡》前面五十遍是好好的顏體,後面五十遍卻用了行書和瘦金體,良妃不識字,以為是媳婦躲懶找人捉刀的,出於好心叫清荷找人模仿了另外五十遍的顏體字,康熙前來問詢的時候拿出來給他看,結果老康同志看出不是一個人的筆跡,大怒,敏芝躺著中槍,被定了個欺君之罪,良妃嚇壞了,只好承認這是自己找人代筆的,把敏芝上交的另外五十篇拿出來。康熙看了之後只留了一句話:「明天把她叫到這兒來吧。」

  於是,敏芝到了儲秀宮就遇到以下詭異詭異的場景:良妃姣好的面容扭曲地坐在左側,康熙坐在主位,面前擺著一張半桌,桌上放著一沓紙,還有筆墨。敏芝上來見禮,瞥見良妃不斷給自己使眼色,心裡迷迷糊糊的。康熙坐在那兒懶洋洋地發話了:「何焯在你們家都做些什麼事?」敏芝跪在那裡:「回皇阿瑪的話,何先生來了之後,我們爺每天都要花兩個時辰臨帖,然後交給先生指點。」「胤祀臨的是顏體?」康熙瞇縫著眼若有似無地掃過桌上的紙張。「回皇阿瑪的話,我們爺的字,其實……」敏芝嚥了嚥口水:「其實……還可以的」康熙忽然笑了:「起吧,站過來」

  敏芝戰戰噤噤地挪著身子站到半桌邊上,康熙發話了:「你額娘懷疑你抄的那些《女誡》是你找人替寫的,朕也覺得好奇,你居然能熟練駕馭三種不同的字體,這樣,你當場給朕寫幾個字吧。」敏芝恍然大悟,良妃不識字的,自己在她面前耍花槍根本就是對牛彈琴,可是康熙……心裡懊惱得吐血,但箭在弦上,康熙在上面等著看呢。深吸一口氣:「皇阿瑪,媳婦獻醜了。」硯台裡的墨已經有些粘稠了,敏芝很熟練地摻水重新研磨,心裡感歎,皇家用的東西就是奢侈,端硯啊,父親癡迷書法繪畫半輩子,端硯只能在夢裡想想,真想把它偷回去啊!

  筆舔飽墨,懸在紙上,寫什麼呢?眼角瞥見邊上絞著帕子的良妃,心裡微微一笑,落筆就是: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躕於山隅,「之」和「於」用了行書而最後一個「兮」字用的是瘦金體,剩下的就是顏體了。擱了筆,宮人把宣紙呈上去。康熙瞄了一眼:「你倒是聰明!」敏芝恭順地發言:「皇阿瑪謬讚,額娘今天特別漂亮。」康熙哼了一聲:「朕記得你到安王府的時候不足兩歲,他們並沒有給你請先生。」敏芝一窒:本尊是這麼不堪的嗎?敏芝站在那兒,頭低低的:「皇阿瑪,采萱的確沒有先生教,臨帖都是偷偷拿表哥書房裡的帖子來寫,因為阿瑪臨終前跟女兒說的唯一一句話就是;「多讀書,勤練字,明事理,做好人。」敏芝的眼睛一直看著腳尖,眼眶紅了,這十二個字是自己第一天到養父母家中時,養父立的規矩。敏芝從小到大都恪守著這十二個字生活,如今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地方,也只有這十二個字能撫慰她的心,給她力量。

  「你阿瑪……倒是個好阿瑪呢。」康熙似乎有些感歎:「你那些舅舅們對你不好嗎?」敏芝搖頭:「舅舅們對我很好的,給我吃穿,給我丫鬟伺候著,衣食無憂的我才能長這麼大。」康熙看著紙上的字:「寫得不錯,有賞!」敏芝鬆了一口氣:「謝皇阿瑪恩典!」坐在邊上的良妃早已淚汪汪地搶步上來攙住她:「這孩子,可憐見的。」坐著說了會兒話,眼瞧著康熙沒有起身的意思,敏芝識趣地先行告退。

  第十六章 無心插柳柳成蔭

  回到自己屋裡才發現,胤祀在自己房裡看凝玉做數學題。敏芝每天給凝玉準備50道運算題,他手裡摩挲著刻了乘法口訣的鎮紙。敏芝一進來,凝玉就站起來給她行禮,敏芝詫異地看著胤祀:「今兒這麼早就回來了?額娘一切安好。」凝玉這時候把做完的題目留在桌上,自己退了出去。敏芝見胤祀的臉上不大高興,不敢搭腔,坐在一邊檢查凝玉的功課。好半天,胤祀才吐出一句話:「你是怎麼知道的?」

  「啊,什麼?」敏芝從3+2*3里鑽出來,疑惑地看著胤祀。某人很不給面子地把鎮紙遞到她面前:「這是什麼?」敏芝瞪大眼睛:「這是數字呀,代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零,你不知道的嗎?」胤祀的眼睛危險地瞇起:「你的意思是,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敏芝感覺到不妙:難道清朝連阿拉伯數字都沒有的嗎?臉色慢慢變僵:「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這樣計數比較方便……」胤祀沒有放過她:「我問你你是怎麼知道的?」「我,我阿瑪教的啊,他說他是跟一個外國商人學的。」敏芝的聲音在發抖:誰來告訴她大清到底落後到什麼程度!「哦?是嗎?皇阿的御案上,也有一些這樣的東西,二哥和四哥都學過,我有聽惠額娘提過,我知道,那叫幾何和代數……」

  被胤祀越加妖異的目光注視著,敏芝心裡突突地跳,閉嘴不語。胤祀的話鋒一轉:「你先前注意的何先生的事,我查了,如你所說,在翰林院裡,他的人緣級差,是個事兒精,你到底知道些什麼?」「我……我只是和凝玉隨便聊起何先生……不想被你知道了……」胤祀靠在椅子裡:「過來,給我捏捏肩,說說今兒個你又做什麼好事了,皇阿瑪賞了一些書法拓本和外加兩方端硯?」敏芝心中雀躍,皇家大手筆,珍珠多如米,真不是蓋的。「皇阿瑪考校我呢,讓我當著他的面隨便寫幾個字,我就寫了一句《洛神賦》中的句子,順便誇讚額娘美貌,皇阿瑪好像很高興,說了句有賞。」

  「只是這樣嗎?」胤祀舒服地享受著。「我不知道。」敏芝很老實地回答。「還是個笨的」胤祀吐糟:「過完年,皇阿瑪要北巡,這次是去看嫁到科爾沁的皇姐的,皇瑪嬤也去,允許帶家眷。」敏芝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我也去?」胤祀不以為然:「我能不能去還不一定呢。」沉默了一會兒:「天色不早,傳膳吧,吃完跟我到書房去。」見胤祀不在糾結阿拉伯數字的問題,敏芝鬆了口氣,繼續保持緘默。

  但令她沒有想到的是,他和胤祀在去書房的路上「偶遇」了正在自己院裡輕歌曼舞的陳格格,那七絃琴彈得幽怨,那小腰扭得妖嬈。敏芝看看敞開的大門又看看胤祀:紅果果的勾引啊,慢慢地拖著步子,拉開和胤祀的距離,然後……剛想閃人,手就被拉住,胤祀似笑非笑的話語直接蓋過了琴音:「福晉,怎麼走得這麼慢,來我牽著你……」敏芝這會兒恨不得拿目光在胤祀身上燒出洞來。院子裡的人舞也不跳了,琴也不彈了,全部跪到了大門口:「奴婢給爺請安,給福晉請安。」敏芝比對方更尷尬,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使勁想掙脫胤祀的手,卻是徒勞。

  胤祀不鹹不淡的聲音:「起吧,跳得不錯,誰讓你掌燈了還開著院門的?值夜的人呢?」「奴婢……奴婢知錯,請福晉饒了奴婢這一回吧,奴婢再也不敢了……」敏芝看著她瞬間梨花帶雨的嬌顏,撇撇嘴:她可一句話都沒說過……這個女人……:「既然妹妹已經知錯了,爺就寬恕了吧,看在她剛才舞跳得不錯的份上……就罰抄《女誡》一百遍吧。」敏芝看著胤祀的側臉,輕聲細語地說。胤祀笑得溫雅可親:「萱兒說了算。」敏芝不禁顫慄了一下:他是故意的,故意說要去書房,實際是讓她過來當活靶子的,這才兩個女人,你就這樣陷害我了,以後還有別的女人進來,我豈不是要屍骨無存?

  胤祀笑容滿面地牽著敏芝的手走遠了,她甚至能感覺背後一陣陣的陰風。直到真的進到書房裡,他才放開她:「怎麼了,爺寵著你,你不高興嗎?」胤祀湊到敏芝的耳邊低笑。敏芝退了一步:「陳氏雖然做的是有些過了,但後果也不是很嚴重,你若真不喜歡她……」「我喜歡……兩位額娘一位媳婦聯手幫我挑的人,我怎麼能不喜歡呢?」胤祀的笑依舊溫婉動人,但眼裡早已沒有了溫度:「你以為爺娶她們是幹什麼的?爺是為了逗你玩兒呢!不給她們點事兒做,豈不是很無趣嗎?」敏芝退到書桌邊上:「你……」胤祀把她的慌亂全看在眼裡,手伸過來,一把扣住她的下巴:「郭絡羅采萱,讓我看看,你真實的表情!」

  敏芝恐懼了,發自心底的寒意蔓延全身,伸手想要扒開胤祀的手,卻被他快一步摁住,身體進一步貼近:「你是不是忘了一些事情,我的福晉?」灼熱的鼻息噴在臉上,敏芝被迫抬著頭頭望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忘記?忘記作為福晉的義務了嗎?」敏芝握著拳頭,毫不示弱地回望他:「我嫁給你近兩年了呢……同床卻不共枕,我以為這是你要的默契……」胤祀的眼裡流露出一絲尷尬,手垂了下來。敏芝摸摸被捏痛的下巴:「我先回房了。」說罷,轉身就走。前腳踏出書房,背後就傳來稀里嘩啦東西墜地的聲音。陸九看著敏芝不為所動的背影,只好抱著必死的決心衝進去:「爺,你沒事吧?」

  「貝勒爺厭棄福晉了,福晉在書房頂撞貝勒爺,被貝勒爺趕出來了,從此以後都沒進過福晉的院子呢!」「是呀是呀,福晉也是個傻的,以前爺那麼寵她的時候,也不抓緊生個兒子,現在好了,爺天天宿在陳格格那兒,這要是陳格格先誕下子嗣……」府裡的流言越來越多,連凝玉小蘿莉都坐不住了。某天,小蘿莉訓斥了陳格格身邊的嬤嬤,那老太婆一句「寄人籬下的小蹄子,裝什麼貴小姐!」把凝玉氣得躲在房裡哭了一下午。敏芝面上一點兒也不顯,逢著陳格格來請安,也是好言好語地哄著,讓某人以為自己真的是根蔥了,愈加囂張,把一同進府的胡氏幾乎當她的丫鬟一樣使喚。那胡氏也是個隱忍的,從來不在人前說一句陳氏的壞話,八貝勒府變天了。長至節一過就是新年,下人們終於聞出味道不對了,那些前些日子傳過流言的,全都調離了工作崗位,掃地刷馬桶去了。今年的新年紅包比往年都重,下人們每人都有定制的冬衣,除了新上任刷馬桶洗衣服的那幾個,而且陳氏和胡氏的份例是一模一樣的,都是按照侍妾的待遇給的。這麼一來,某人心裡不平衡了,每次例行見禮的時候一副柔弱的淚包樣子,敏芝乾脆免了她的見禮,專門給她多配了兩個丫鬟,兩個都是先前傳過留言的。你不是要扮柔弱裝賢惠嗎?我就把對我不滿的,幫你說話的,全都扔你那兒去,看你養不養得起。

  凝玉和秋菊都沒想到敏芝不顯山不露水地幾招就把陳氏的麻煩給轉移了,對敏芝更加佩服了,在敏芝的言傳身教下,凝玉小蘿莉漸漸學會了「記仇」。就在敏芝享受教蘿莉看宅斗的美好生活等著新年到來的時候,宮裡發生了一件叫她瞠目結舌的事情:良妃懷孕一個月了。

  得到這個消息敏芝一陣哆嗦,兩年來自己一直按照養母教的法子幫良妃調養身子,是很有起色,但這幅身子好歹也三十好幾了,怎麼可能再懷上呢,而且歷史上的良妃就只有胤祀一個孩子啊,難道這孩子會流產?想到這種可能性,敏芝也不管家裡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了,三天兩頭往宮裡跑,惠妃因此笑她:「你這個做媳婦的都被自己婆婆比下去了。」算算日子,如果足月的話,孩子將在明年的九月份降生,看看排行,很有可能是十八格格或者十八阿哥,天啊,十八格格不知道誰生的,十八阿哥卻是大名鼎鼎,這位生母這會兒不知在哪個角落裡窩著,說不定也懷著孩子呢。她生的前兩個阿哥被佟貴妃和德妃瓜分了,好在她老人家長壽啊,活到了乾隆年間呢。難道良妃肚子裡的小包子,注定是保不住的嗎?看看儲秀宮裡兩個不安分的女人,敏芝表示心裡沒底,好在清荷清竹兩個加上鍾粹宮妃的心腹喜嬤嬤都是從鍾粹宮帶過來的老人,加上敏芝不斷地給良妃更換養身食譜,太醫每兩日一次的平安脈顯示,大小均安。

  由於敏芝大部分時間遊走在鍾粹宮和儲秀宮之間,也使得這兩處成了小阿哥小格格們追逐的的焦點。總是胤祥帶著胤禎和胤□,連帶小九小十也隔三差五就來報到一次。女孩子們則是胤祥的妹妹八公主帶頭十一公主收尾,可以說東三所,西四所裡住著的會走路的皇子皇女們全都來過了。這個時候胤禛家裡,某小正太就會特別得意,有什麼稀奇,八嬸弄的新鮮玩意兒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小爺我,而八貝勒府裡,凝玉小蘿莉同樣一臉不屑:「最有發言權是姐姐我。

  第十七章 今晚一起睡吧

  實際上,出現這種小朋友匝堆的情況,敏芝是很無奈的,這些小祖宗可都是金枝玉葉皇天貴胄,可不是福利院裡無人問津的倒霉孩子。孩子們聚得多了,敏芝作為當事人接受了妃位以上家長的連番質詢,不過好在有惠妃和宜妃的雙保險,其他各位不僅沒有刁難,反而賞了豐厚的」報酬」。作為孩子父親的康熙大BOSS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當沒看見。敏芝想大約他是太忙了,良妃懷孕後他一次也沒來過儲秀宮。

  良妃本人不擔心自己,倒十分擔心媳婦,總在敏芝耳邊嘮叨抱孫子之類的,每當這時敏芝就總是笑著轉換話題。初一進宮拜年的時候,良妃對著胤祀一通責備,讓敏芝好不尷尬,不過某人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實在叫人窩火,索性不睬他到底。

  四月底,良妃的肚子裡已經顯懷了,看她氣色很好,人也珠圓玉潤的,敏芝鬆了口氣,而康熙好像剛意識到良妃懷孕一樣,一道聖旨,原來住在儲秀宮的兩個女人搬到了一直空置的啟祥宮,另外,佟貴妃那邊也加派了兩個嬤嬤過來。有五個人看著良妃的肚子,敏芝徹底放心了,這會兒康熙的**,沒有後位的爭奪(康熙命硬克妻)沒有儲位的爭奪(太子人到中年依然沒病沒災)加之康熙沒有獨寵任何一個女人,眾嬪妃較以後各個朝代和睦得多。敏芝見到心腹大患已經搬出去了,一顆心終於放回肚子裡。這孩子說不定就是她蝴蝶翅膀扇出來的呢,她一定要守護好了,包子什麼的,最有愛了。

  由於正月初十這天,固倫淑慧長公主薨世,遺願是回草原和丈夫葬在一起,長公主是孝莊文皇后最喜歡的女兒,康熙的姑姑,所以,五月初,康熙陪著太后帶著一眾皇子和福晉護送長公主的骨灰,順便北巡。胤祀赫然在列,敏芝有幸隨行,皇家的車陣綿延數公里,緩慢蠕動,敏芝靠著厚厚的墊子,一隻手上是牙籤戳著果脯,一隻手上是手抄版《三國誌》一搖一晃,無聊得快睡著了,秋菊卻很興奮,不時掀開車簾張望,敏芝嫌忽明忽暗的光線晃眼,索性把書一扔,閉上了眼睛:「秋菊,我說你興奮個什麼勁兒,整日在馬車上晃著,累都累死了……」秋菊扁嘴:「福晉,您還真悠閒,您就不擔心家裡?」「家裡有什麼好擔心的,我沒嫁進來之前,八貝勒府不是蠻好的,……」「可是……」「我現在是有擔心,不過不是擔心家裡,而是擔心額娘,但願菩薩保佑。」敏芝蹙眉。秋菊悻悻然:「良妃娘娘好著呢,宮裡那麼多人照看著。」「好了,我睡一會兒,晃得頭暈。」敏芝打斷她的話,橫臥下來。秋菊只好閉嘴。

  出門在外,什麼都要將就,尤其是在沒有行宮只有行營的情況下,晚上睡覺分被子就不大現實,晚上,胤祀回到自己的寢帳就看見敏芝斜倚在矮桌邊上,頭一點一點,一副要睡不敢睡的樣子,想起這麼多天自己故意冷落她,她竟然一點不在乎,剛才下車之後就鑽進寢帳,招呼也不打一個,心裡一股火氣竄上來,一把退開矮桌,敏芝瞌睡得迷迷糊糊,身體一下失去重心,頭往矮桌角上磕了上去。胤祀嚇了一跳,伸手一撈,某人的腦袋直接撞進他懷裡,人也醒了,但只醒了一半:「你回來啦,我收拾好了,你睡那邊……」胤祀順著敏芝抬手的方向看了看,睡榻上被褥已經鋪好,枕頭邊的地上,還壘起了一個放茶壺杯子的小平台,第二天穿的衣服整整齊齊地疊放在凳子上,胤祀滿意地笑了:「那麼……你呢?」「我……」敏芝突然清醒,推開胤祀站起來:「你回來啦,我叫秋菊去打水,你梳洗一下。」胤祀拉住她:「在外面,哪兒有那麼多講究……今晚……一起睡吧……」「啊?」敏芝萬萬沒想到胤祀會說這樣的話:「可,可是被子……」「胤祀見她慌張得話都說不完整,戲謔地湊近她:「你覺得你那條被子能起什麼作用……」敏芝臉色爆紅:的確沒什麼作用,她總不能說心理作用吧。「就這麼定了,去打水伺候爺洗漱。」胤祀心情大好,坐在墊得軟硬正合適的睡榻上擺出一張等待伺候的臉。

  敏芝無奈,出門想叫秋菊,卻碰上陸九帶著提著水桶的侍衛,邊上跟著秋菊拿著洗漱用具,暗自著惱:該死的,你都安排好了還來耍我玩。三個人把東西放下就退出去了,敏芝認命地過來幫她家大爺洗臉泡腳,附贈肩背按摩。胤祀一邊享受一邊感歎:「還是福晉最周到」敏芝聽了噗哧一樂:「這麼說爺的陳美人服侍得不盡心了……」胤祀裝模作樣吐出一句:「某些方面也很周到。」敏芝的手一下失了分寸,重重地捏了一下胤祀的肩胛,胤祀也不在意:「你說額娘這次懷的是弟弟還是妹妹?」聽他說良妃,敏芝回神:「我不知道,不管是阿哥還是格格總是額娘的幸運,只是額娘都三十好幾了,太醫都說要千萬小心……」

  聊了一會兒,胤祀一句:「安置吧。」生生截住了敏芝的話頭,再三再四盯著胤祀挪出的空位看了半天,看到某人吹熄了燈。摸索著爬上床,沒敢掀被子,就在被子外頭背對著胤祀縮著,胤祀火又起來了:「你這是矯情麼?爺在被窩裡暖著你在外面抖著,你誠心的是不是?明兒個讓人瞧見了,還以為爺虐待你了……」胤祀作勢就要掀被子。敏芝一看嚇壞了,明天我有黑眼圈大不了躲在車裡補眠,你有個頭疼腦熱的,天知道那群八卦男會怎麼想:「對不起,我沒有這個意思,睡吧。」說罷,用一種從容就義的姿態掀開被子躺下去,閉上眼。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胤祀勾起嘴角:算你識相。

  結果緊張了一夜天亮才睡著的某人感到一陣拉扯:「哎,怎麼了,怎麼了?」迷迷糊糊的想找個姿勢繼續睡,卻被耳邊咬牙切齒的:「女人!」兩個字給驚醒了,睜眼一看一張比女人還精緻的玉容扭曲著;「啊!你……」敏芝被他嚇出一身冷汗,坐起來一看自己身上衣飾完好,鬆了一口氣,在看邊上,臉紅了。胤祀月白色的睡衣上,幾灘水漬,袖子,衣角都是皺巴巴的,完了完了,難道昨晚闖禍了?敏芝低著頭:「我幫你換了它。」

  胤祀擰著眉毛:「看來爺是錯怪你了,你堅持分被子睡覺,是為爺著想啊。」敏芝頭低的不能再低了,天啊,睡覺流口水是她一直的毛病,在家的時候她都會在嘴邊墊一塊手絹,可昨天……杯具啊!正懺悔著,某人的聲音自頭頂上飄來:這衣服等下扔了!」「是!」敏芝一抬頭,看到的居然是胤祀的裸背,又是「啊!」的一聲驚叫,胤祀沒好氣的摀住她的嘴:「鬼叫什麼?把外面的人叫進來嗎?」「你,你怎麼在,在這裡脫……」敏芝別過頭。胤祀沒反應過來:「不在這裡脫在哪裡脫?」敏芝逃下床,抓起衣服一股腦兒扔給他:「還不快穿起來,暴露狂!」「啊?什麼?」「沒什麼,我去叫小陸子進來幫你穿衣服。」敏芝披起外袍就往外走。被胤祀一把拖住:「你這女人到底是腦子缺根筋還是故意的,這樣衣冠不整,睡眼惺忪的出去?不用叫人了,你自己不是人啊。」

  雖然服侍他穿過很多次衣服,但是從內衫穿起卻是頭一回,該死的扣子怎麼那麼難搞定,該死的你故意離我這麼近……終於,衣服穿好了,敏芝心裡嘀咕一句:丫的,衣冠禽獸!秋菊和陸九已經在帳外等候多時了,聽到胤祀叫喚,進來一看,一個衣冠楚楚,一個臉色緋紅,外袍落在地上。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上來伺候主子洗漱。

  不一會兒宮人送來早點,還送來一串跟屁蟲,原來,胤禛偏愛胤祥,把家裡弘暉玩的玩具全給打包放胤祥車上了,害的胤禎嫉妒不已,夥同胤俄和胤□當晚就把胤祥的玩具給搶了,被胤禛一頓訓斥,結果三人一起哭得天昏地暗,四福晉見自家老公闖禍連忙上去勸,勸了半天勸出個餿主意:「你們八嫂這回不是也出來了嗎?明兒你們找她去,她肯定帶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出來。」

  於是,大清早的,八貝勒的行營裡就開起了早餐會。胤祥粘著敏芝要玩具,胤禎則到處找零嘴,胤□和胤俄兩個年長些,不好公開耍賴,轉而纏起了胤祀。胤□則眨巴著大眼睛很無辜地望著敏芝。敏芝腦門上黑線萬丈:主角光環不是說女主招男人的嗎,怎麼她招的不是主婦就是孩子?抱起最年幼的胤□,拉過最愛鬧的胤祥,指示秋菊給胤禎盛粥:「你們幾個,大清早的早膳也不用就來找我,我可真感動啊!」敏芝笑得很慈母:「不過,你們這樣成群結隊地來,確定不是來打劫的嗎?」胤□立刻不依了,抓住胤祀的袖子搖晃:「八哥,你看你媳婦呀,一句話,把我們全都欺負了!」

  胤祀看了看被弟弟們包圍的敏芝,吐出兩個字:「用膳!」早膳過後,眾人迫不及待地去掃蕩敏芝的馬車,舒適的抱枕,拿走。瓜子炒貨,拿走。連家裡廚房醃製的鳳爪和鴨胗也被翻出來,敏芝無奈地看著被「洗劫一空」的車廂對胤祀說:「你的弟弟們真仁慈,好歹給我留了本《三國誌》」胤祀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誰讓你由著他們鬧騰。」敏芝氣結:「那不是因為是你弟弟嘛,你個做哥哥的都不說話。」

  胤祀忽然走近一步:「你關心額娘也是因為是我額娘?」「對啊……有什麼問題?」敏芝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沒有問題,只是……」胤祀的手忽然撫上敏芝的側臉。敏芝退後一步,傻傻地問:「我臉上有東西嗎?」「嗯,已經擦掉了。」胤祀如是說。敏芝狐疑地摸了摸臉,大清早的,臉上能有什麼?秋菊則在後面忍著笑提醒:「福晉,上車吧,前面已經啟程了。」

  第十八章 九曲十八彎的心思

  一連好幾天,不管是小憩還是用餐,只要車隊停下來,敏芝就會被請出車廂,不是和妯娌們閒聊就是被小叔子們纏著問東問西,剛開始還受得住,到後來不行了,晚上回到行營也不在乎和胤祀睡一床被子了,簡單洗漱一下,倒頭就睡,果然長途旅行很累人。某天早晨,敏芝正睡得迷糊,胤祀站在邊上冷著臉:「起來,替爺把朝服找出來。」「啊?」敏芝睡眼迷濛地看著他,胤祀拍拍手:「醒醒,下午車架就到巴林草原了,皇瑪嬤和皇阿瑪要親自參加長公主的葬禮。」敏芝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可是穿朝服你怎麼騎馬?」「今天我和你坐車……另外,你也要穿朝服……」

  穿上裡三層外三層的所謂朝服,帶上好幾斤重的朝冠,朝珠配飾一整套堆在身上,敏芝覺得人一下子麻木了,扶著秋菊的手,搖搖擺擺走到車邊,腳剛踩到方凳上,上面胤祀的手已經在眼前了,沒想太多,藉著他的力道,坐到車裡,兩個衣服架子讓原本寬敞的車廂變得狹小了幾分,加上身上有那麼多的「古董」敏芝只能維持著正襟危坐的樣子,胤祀在邊上輕笑:「放鬆點,起碼還有兩個時辰的路程呢。」敏芝真想給他個白眼,奈何暫時沒長這個膽子:你一個古代人站著說話不腰疼,現代人穿衣最講究輕便舒適,這朝服,兩樣都不具備,穿著就是受罪。這會兒她慶幸幾個小祖宗一早把車裡的東西搬空了,要不然她和身邊這尊「人體模特」裝不裝得下還是個問題。

  剛想扭頭說句什麼,感覺帽子上細長的尖頂晃了一下,連忙擺正姿勢:「謝謝,我沒事。」天哪,饒了她吧,脖子都快僵了。邊上胤祀的聲音依然帶著笑:「你這樣,讓我想起了萬壽節那會子,你穿著吉服拖著秋菊在房間裡練習走路的樣子。」「噯?」敏芝差點被口水嗆到:「你……?」她猝然回頭,看見的是一張如玉的臉上,熟悉的鳳目中第一次有了盈盈的流光。他怎麼可以生得這般好看?而且笑起來……簡直就是春暖花開的世外桃源啊,這樣貌放到現代,絕對是偶像劇一線小生,天妒紅顏啊!敏芝完全看傻了,原來的那句「你怎麼知道。」變成了:「你累不累?」

  胤祀沒想到她會來這麼一句,一愣神之下,目光清冷:「福晉若是覺得辛苦,要不要本貝勒出去,讓秋菊進來伺候?」這一句話猶如兜頭冷水把敏芝澆醒了:「對不起,我,我不辛苦,我,我錯了。」這變臉也太快了吧,果然漂亮男人都是變態。敏芝再次在心裡強調有關胤祀是變態的論調,而且他覺得這一條用在愛新覺羅家的人身上尤其合適,太子生得面如冠玉氣質斐然,結果是個男女通吃的貨,小九現在雖未長成,但看宜妃和康熙的基因,將來肯定也是禍國殃民的美人,以他依賴胤祀的程度,說不定就戀兄成癡了,還有她邊上這位,敏芝至今都搞不懂他不陰不陽的脾氣,套用一個電視劇名字,那是像霧像雨又像風啊。

  一時間車廂裡的氣氛降至冰點,只有車轍的聲音不斷迴響,敏芝端坐在那兒,眼神卻望著交握的雙手,手心裡全是汗。胤祀偷眼看敏芝,發現她又回復了戰戰兢兢的模樣,心情也跟著複雜起來,剛才,他在她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瞬間的癡迷,他知道,從小到大,只要自己露出一點笑容,身邊的太監宮人們就會被迷得暈頭轉向,甚至父皇和哥哥們也都喜歡他的笑。可是每當母妃看到他笑的時候,臉上就會露出愁容。開始的時候他不懂,以為母親是多愁善感,但後來,當他發現太子殿下所謂的親暱舉動其實是調戲,並告訴母親的時候,她臉上的愁容更勝了。最後的某次,母親抱著他哭,說了他至今難忘的話:「是額娘的錯,讓你小小年紀就要面對這些紛擾,如果當年,額娘能狠下心腸,斷了不該有的奢望,或者,現在你就是普通人家的公子,過著平凡踏實的生活,沒有額娘給你帶來的這許多負累。」

  而他也終於明白,他繼承了母親的姣好容貌,承擔了母親帶給他的家世的陰影,同時也成了藏在母親心中最深處的刺,她寧願當初沒有被看上,這樣就不會成為他的母親,不會讓他陷入這許多的紛擾。

  但是,良妃不知道,也許知道也不敢當真,她是胤祀心裡最重要的人,重過一切,從小養在惠妃身邊,惠妃雖然滿足他所有物質上的需求,但是每當看到他們母子團聚的溫馨畫面,他都會想哭,他的額娘在窄小昏暗的偏殿,等待著父皇不知什麼時候會降臨的恩寵,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善良,溫柔,漂亮的母親卑微如同青石板縫隙裡的苔花,在偌大的紫禁城裡靜靜地等待著枯萎的那一天。他的母親是全世界最好的,她是委諸塵土的東珠,她應該被小心呵護和珍藏。這麼想著,胤祀開始了為母親謀福利的人生道路,在哥哥們面前裝傻賣乖,在父皇面前玩命表現,而母親也終於成了儲秀宮的主位。

  現在,母親又懷孕了,而且歲月好像對特別眷顧,人到中年的她,依然艷冠後,宮,這一切和她滿口誇讚的這個「采萱」究竟是不是有必然聯繫呢?他不是沒有看出她對額娘「特別」的關注,尤其是額娘懷孕之後,她似乎比自己這個做兒子的還要緊張,放下家裡的事務隔三差五就去慰問,而弟弟們對她的接受度也令他吃驚,這個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放任侍妾爭寵,卻和一群小孩子打得火熱,宮裡的娘娘主子們似乎也開始關注她了。她到底想要幹嘛?剛才那個花癡的表情……每次睡熟了之後無意識地靠近,醒了之後立刻疏離,她怕他,提防他,似乎和對其他哥哥們沒什麼區別。猶記得上回他故意深陷東宮,雖然胤禛的默然以對差點害慘他,但是,真正令他震驚的卻是她的表現,越過胤禛直闖進來,一番以退為進的「哭求」成功達到目的,他能感到她的擔心和緊張是真的,所以他給了相應的回報,同時也告訴她,自己一直在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

  他一直看不透這個女人,幾次三番明示他納妾,還說得理直氣壯,自己真的納妾之後,她對那兩個女人的態度更像是上司對下屬,他承認,陳氏是他故意擺上檯面看這個女人反應的,然而結果卻讓他很窩火,這個女人的無所謂不是裝出來的,爺是這麼廉價的嗎?嫁進來到現在,你還沒有自覺嗎?

  看她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胤祀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嫁給他兩年了,她身邊只有秋菊一個丫鬟,從來都沒提起在安王府服侍了她十幾年的塔拉嬤嬤和從小跟著她的喜鵲丫頭,其實這兩個人在她進門之後就被胤祀安排到了別處,等著她提起的時候好拿出來做文章,可是她好像完全忘了那兩人的存在,甚至連安王府的收養之恩也一併忘記了,難道是自殺過了性情大變?知道自己的訂婚對象是她的第一時間,對她的調查結果是:孤女,命格過硬克親人,孤僻乖戾,總之是很不討喜的女人。他也沒當回事,畢竟皇家的媳婦都是父皇驗看過的,不會真的這麼差,再說父皇已經把自己當禮物和補償送給安王府當能女婿了,不可能再作踐他了。他當時就想,能讓人傳出這種流言,這個郭絡羅采萱的人緣還真是差。

  但是自她嫁給他之後,他就發現她的人緣不是差而是極好,沒有當家之前,就把身邊的秋菊和廚房的師傅們籠絡了,當家了之後,連管家都對她俯首帖耳,要知道,這個管家,是大哥送給他的一個消息釘子,納蘭家家生子出身,他廢了好大的勁才把他收編。沒想到這個女人簡單幾招就就讓他屁顛屁顛地幫她跑腿了。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在安王府混得生不如死呢?這裡面究竟有什麼名堂?

  就在胤祀心裡九曲十八彎的時候,敏芝卻打起了瞌睡,迷糊中還記得右手邊有胤祀,不能靠上去,只能把頭往左邊歪著,隨著馬車的顛簸,帽子的尖頂敲著車壁發出「叩叩」的聲響,聲音引起了外面車架上秋菊的注意。「福晉又睡著了……」秋菊一聲長歎。邊上陸九接茬:「咱們的這位福晉,到底是怎樣的人啊,猜不透呢。」秋菊壓低聲音:「福晉是個很好相處的人,私底下從來不端架子指使下人,真正處罰別人的時候也是和和氣氣的,就是被處罰過的那幾個,現在還夾著尾巴罷了!」「福晉訓斥過你嗎?」陸九望天。

  「沒有,一次都沒有。我從來都沒見她動過怒呢。」秋菊回憶著:「就算府裡都在傳說她失寵的時候,她還是照常過日子。開始我以為她是沒脾氣的呢,後來凝玉小姐受了氣,躲起來哭的時候,福晉只在門外說了幾句話,晚上凝玉小姐就出來用膳了。」「福晉怎麼說的?」陸九好奇了。車裡的胤祀也豎起了耳朵。「福晉說,十個人有九個說你好,可能都是敷衍你的,你無需在意,而那個說你不好的,要麼是你的貼心摯友,要麼是真心恨你的,你做什麼招人恨的事了嗎?如果有,就去道歉,如果沒有,那她就是嫉妒你,你該驕傲才是,有什麼好委屈的。」秋菊原原本本地把敏芝的話重複了一邊,陸九聽得張大了嘴巴。胤祀若有所思地看著邊上幾乎要歪倒的敏芝。

  外面的聊天還在繼續,敏芝平時教導凝玉的話語一句句都被重複出來:「無論男孩子還是女孩子,有三句話一定要學會經常說,第一句是謝謝,第二句是對不起,第三句是不用客氣。感恩,自省,不圖果報,有這三種信念的人,人生再困苦,他都能不斷前行。」「大戶人家的女孩一定要會做飯,但一定要會吃,知道什麼東西既美味又健康。不一定要會女紅,但一定要知道怎麼穿既得體又漂亮,你父親擅長鑒賞書畫,你要學會鑒賞生活,要有品味……」

  第十九章 台詞通關

  轉眼已經到了公主陵,車隊停了下來,敏芝兀自迷糊中,感覺有人推她,嘟囔了一句:」讓我再睡一會兒。」胤祀一把把她的身體扶正:「清醒點,到地方了!」「啊?到了?這麼快?」敏芝一副神遊虛空的模樣。胤祀忽然提高聲音說了句:「秋菊,你還愣著幹嘛,還不快幫你的主子整整妝,像什麼樣子!」

  這麼一來,敏芝完全清醒了,一臉懊惱地看著戰戰兢兢的秋菊,她也太沒戒心了,邊上這麼達一尊神,居然還能真打盹了。使勁掐了一記大腿,認命地等待秋菊在自己臉上「施工」。等到主僕兩個心急慌忙下車的時候,宮人們已經在組織站隊了,敏芝和五福晉站在最後一排,極目望去,金光燦燦的全是帽子和旌旗,根本看不到墓碑,皇帝姑姑的送葬隊伍,絕對壯觀。

  參加完葬禮。敏芝想回車上補眠,卻被太子妃叫去參觀公主府,順便開「關係促進會」公主婆家的女人們全出動,熱情接待,可惜說的都是蒙古話。敏芝一句也聽不懂。她關心的是面前的奶茶和牛肉乾。蒙古特產啊,得多吃幾塊。她還沒吃午飯呢。誰知到正吃著,事情來了。席面上有一個女人,自從敏芝進來就一直盯著她看,目光熱切得恨不得上來擁抱。而敏芝一門心思全在吃食上,對方完全被無視了。

  於是,那個女人忍不住了,一連串的蒙語衝著敏芝席捲而來,敏芝一頭霧水地看著她,再看看邊上的五福晉:「你在跟我說話嗎?」一句話,當讓讓所有人噴了茶。太子妃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敏芝:「八弟妹,你不懂蒙語?」敏芝的臉僵了,她應該懂嗎?「二嫂恕罪,剛才走神了。」一臉歉然地看著跟她說話的女人,看她眼淚都快下來了,敏芝有種不好的預感。邊上的五福晉看出敏芝的尷尬,在她耳邊悄悄說:「弟妹瞧仔細些,她說她是你姑姑。」一道晴天霹靂,她父親姓郭絡羅,不是滿人嗎?怎麼變成蒙古人了?難道是什麼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一晃神,對面的女人似乎已經反應過來,說起了漢語:「對不起,我太激動了,我是你的姑姑啊,你不記得我了嗎?你進京前常來我家玩的,還有你的表哥烏塔格,不記得了嗎?」敏芝儘管雲裡霧裡,但很快調整了狀態,不能露陷。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來:「姑姑?真的是姑姑嗎?」女人激動得抹眼淚:「你想起來了嗎?小時候,你喜歡紅色,喜歡人家叫你烏蘭。」「對不起,姑姑對不起,我沒有忘記。」敏芝一邊裝得很感動很愧疚,一邊心裡吐糟,有這麼一段蒙古往事嗎?

  為了不影響大家的情緒,姑侄敘舊告一段落,接下去聊的都是沒營養的家庭瑣事。直到宮人進來說皇上下旨開席了。眾人才一起來到宴會廳,渾渾噩噩地吃完飯回到暫住地休息,腦子裡盤旋的還是多了一個蒙古姑姑的事情,不多時,四福晉的丫頭過來請人,說是有事商量。過去才發現,胤祥胤禎胤□三個小蘿蔔頭滿臉淚漬在那兒哭呢。問了原因才知道,胤俄出的餿主意,哥哥們被康熙拖住議事了,他們幾個小的無所事事,商量著跑馬玩兒,皇子們雖然有專門的馬術老師教,究竟比不上天天在草原上放馬的蒙古孩子,小孩子之間說話沒輕重,皇子們被華麗麗的鄙視了,胤俄因此跟某蒙古貴族少年大打出手,被康熙當眾訓斥,當事的幾個也沒能逃過,全體挨批,於是最年幼的三個找四福晉哭訴來了。

  敏芝放下心事,擺著笑臉:「喲,這是怎麼啦,像三隻小花貓一樣,四嫂這兒是走水了嗎?」胤祥哭得最慘:「八嫂,他們欺負人!」敏芝黑線:「堂堂皇子,為了幾句閒話就和人家打架,十三爺的譜呢?擺哪裡去了?」敏芝故意咬重「十三爺」幾個字的音。四福晉也樂了;「就是,就是,十弟也真是的,不知道傷著沒有。」最小的胤□止住哭聲,抽噎著:「十哥哥的衣服被扯破了。」敏芝皺眉:「好了好了,都把眼淚擦了,還想做巴圖魯呢,話說不過人家,架也打不過人家,回來還被皇阿瑪訓斥,不就是想騎馬玩兒嗎,多帶幾個侍衛,堂堂正正找他們比賽,這才是男子漢大丈夫,為了幾句閒言碎語哭鼻子,還哭到四嫂這兒來了……」敏芝說著,一人刮了一記小臉兒:「羞,羞,羞」

  胤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又不是小孩子,哼,胤祥,胤□,明天我們就去把場子找回來!」胤祥也不哭了,紅著眼睛:「可,可是皇阿瑪不准怎麼辦?」這回四福晉笑了,明天就不一樣了。」敏芝詫異地看著她:「四嫂……」正說著,外面傳來宮女的聲音:「四福晉,八福晉,太子妃有請。」四福晉笑瞇瞇地起身:「八弟妹,走,咱們去領差事。」

  狐疑地跟著去了,原來真的是領差事,而且還是個很奇妙的差事,福晉的賽馬大會。據說這還是個傳統項目,那邊蒙古王妃下了戰帖,這邊太子妃接了戰書,三天後比賽正式開始。太子妃自然是場邊壓陣的,她們幾個就得下場比試了。太子妃下了命令,許勝不許敗。

  這可難倒了敏芝,二十一世紀的白骨精,別說騎馬了,真的馬都只在動物園裡看過,頓時就犯了難。四福晉看她的臉色就知道她的難處,拍拍她的手:「咱們住在京裡的,騎馬的機會本就不多,你是第一次參加,別太擔心。有大嫂三嫂在,咱們輸不了!」聽著四福晉文不對題的安慰,敏芝忽然有了個念頭:「四嫂,你騎術一定很棒,要不給我補補課唄……」四福晉笑:「你就假吧,你是草原上長大的,還需要我補課?」敏芝尷尬:「這都多久不騎了,早忘光了。」

  四福晉一臉「我就知道」的模樣:「所以我剛才說明天不一樣,明天咱們找地方練習一下,十三弟他們也好找借口跑兩圈過過癮頭。」敏芝心裡恍然,果然是資歷擺在那裡,原來什麼事情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啊……敏芝看著四福晉自信滿滿的側臉:這個人是未來大清的皇后,她的丈夫……想到胤禛,敏芝心底泛起寒意,把自己挫骨揚灰的人,給胤祀起名阿奇那的人……那個站在毓慶宮門外不會撒謊的人,遞出披風不敢看胤祀的臉,愛新覺羅胤禛,敏芝在心裡長長地歎了口氣。

  擺平三個小叔子,敏芝回到自己房間等胤祀回來,這幾天她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妻子了,一路上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等他回來睡覺。想到這兒,敏芝狠狠地鄙視自己,開始的幾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胤祀衣服上有沒有口水。後來等她醒來的時候胤祀早就出門了。汗啊,她怎麼可以睡得那麼踏實那麼沒警覺呢?難道真的從心裡認同了八福晉這個身份了嗎?想著自己有可能就這樣被這個古代人同化,被清朝的生活環境同化,而真的變成清朝人,敏芝突然很沒有安全感。如果胤祀的命運沒法改變……

  胤祀回房就看見敏芝擰著眉毛一臉的糾結,想起早上馬車裡聽到的那些話。臉色柔和了幾分:「怎麼了,想什麼呢?」敏芝一個驚跳:「啊,你回來了,喝茶。」剛拎起茶壺,胤祀就打斷她:「見著你姑姑了?」「嗯……」敏芝立刻收斂心神,盤問開始了。自己的一舉一動,從來逃不過他的眼睛。「我以為你都忘記了,你的塔拉嬤嬤和小喜鵲……」敏芝心裡咯登一下,怎麼?還有一個嬤嬤,和一隻鳥?和她的過去有關係嗎?

  捕捉到對方眼底的一絲慌亂,胤祀勾起了嘴角:「你的過去,我全都知道。可我就納悶了,為什麼現在的你,和過去相差這麼大呢?她們嘴裡的你,和我看見的你完全是兩個人,你能給我解釋一下嗎?」敏芝聽著,看著,知道他不會放過自己,過去的過來了采萱是什麼性格過的什麼生活,身邊有些什麼人他比她知道得更清楚。她要怎麼說呢?坦白告訴他,她是披著羊皮的紅太狼嗎?那當然是不行的,她會被提前挫骨揚灰的。那要怎麼說呢?

  敏芝咬了咬嘴唇:「嬤嬤,還好嗎?」胤祀一挑眉:「我以為你永遠不會問了。」敏芝心裡苦笑:你不說起,我永遠都不會知道,當然永遠不會問了。組織了一下語言,某人開始編故事,一個她穿來第二天就開始編的身世故事:「既然爺這麼問了,我就斗膽說了,不過,請爺聽過就算了,權當聽一個故事……」敏芝閉了閉眼,調整情緒:「我的身世,爺已經都知道了,關於我在安王府的生活,一個寄人籬下的小孤女,沒有人告訴我該怎麼生活,外公在的時候,我的確很幸福,他什麼事都順著我,我要什麼有什麼,我的要求他從來沒有違背過,外公是除了父親之外,最疼我的人,可是,沒多久,外公走了,舅舅們雖然看在外公的面子上繼續養著我,可是畢竟不一樣了。那時,我知道下人們都在傳我的命格不好,我也曾憤怒,也曾傷心,但阿瑪額娘外公都走了,我無論憤怒或傷心,都沒人在意了。知道這個真相的時候,我十歲。那時,哥哥們都已經有了師傅,開始唸書,我就偷他們的字帖練字,偷偷學習廚藝,女紅等生活技巧,我想總有有一天,我會離開這個地方,無論以怎樣的方式。但表面上,我還是那個小孤女,照著原來的樣子樣子生活。直到……有一天,大舅媽到我的房裡,說我的婚事定了……」

  說到這裡,敏芝頓了頓,看了一眼胤祀,見他毫無表情,心裡沒底,嚥了嚥口水:「我當時不知道不知匆訂的是皇家的親,心想終於可以離開王府了。可後來馨表姐到我房裡來……我才知道,我未來的丈夫……是你……」

  第二十章 放在檯面上的溫柔

  這一晚,敏芝睡得特別踏實,她的故事通過了,胤祀雖然沒給她笑容,但也沒刨根問底,關於「馨表姐」這段小插曲,某人連眼皮都沒有翻一下,敏芝估計他都不知道這個人是誰,哎,粉絲太多也是一件很苦惱的事情啊。不過,令她感到高興的是,聽說她明天要練習騎馬,他很大方的把陸九借給她用一天,對於胤祀的這個貼身隨侍,敏芝可不敢小看。於是很自然地,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胤祀又已經不見了。

  一大清早,福晉們就在專用馬場裡集合了,看著陸九手裡牽著的大黑馬,敏芝打起了退堂鼓,因為他說,這是跟爺上過戰場的,好吧,胤祀,再次謝謝你的贊助。扶著陸九的手翻身上馬,按照四福晉的講解抓緊韁繩,敏芝的心隨著身體在馬背上慢慢地顛簸著,陸九牽著她遛彎。其他福晉卻笑得頗有深意:八弟果然疼媳婦,不但讓她騎自己的馬,還讓自己的貼身隨侍看著,真是捧在手裡怕化了啊。

  兜了幾圈之後,忽然前面來報,說胤祥他們和郡王世子在比賽了,直郡王妃第一個耐不住:「胡鬧!十三弟才多大點兒,要是磕碰了,怎麼好。」四福晉一馬當先:「我們去看看吧。」敏芝垮了臉,去吧,自己只是會「騎馬」還不會「跑馬」,不去吧,說不過去。猶豫地看著陸九,某人手一鬆:「福晉不用緊張,黑珍珠通靈性的,慢慢跑不會有事。」敏芝摸摸馬脖子:黑珍珠嗎,你是男的還是女的啊?

  按照陸九的指示,輕輕一夾馬腹,馬兒果然加快了腳步,朝著大部隊追了過去,一路上,敏芝就只會趴在馬背上喘氣,根本不知道怎麼轉方向什麼的。好在黑珍珠真的很懂事,跟著大部隊一直走,沒把她帶到別的方向。到了另一片馬場,早有侍衛上來牽住韁繩,敏芝才晃晃悠悠從馬上下來,彼時陸九就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敏芝心裡一陣感動,這就是所謂忠僕嗎?雖然他忠是胤祀。

  下馬和嫂嫂們回合,誠郡王妃開口了:「八弟妹騎得不錯嘛,三天後好好表現哦。」敏芝黑線,就她這水平還好好表現?那邊馬場裡,幾匹馬跑得塵土飛揚,跑在第一個的是個蒙古小孩,皇子中排第一的,是昨天打架的胤俄。小傢伙這會兒已經殺紅了眼,叫囂著催馬往前衝,看得邊上眾人心驚膽戰的。果然,在跑到某個轉角的時候,前後兩匹馬擦身而過,馬上的小孩居然伸手拉住了胤俄的衣服!身後不遠處的胤□急得六神無主,大聲喊叫:「阿穆爾,你幹什麼?放開我弟弟!」

  邊上圍觀的女人們也嚇壞了,眼看著胤俄因為奔馬的慣性直接從馬上飛了下來,嚇得臉色蒼白,敏芝更是嚇得閉上了眼睛,然而,當她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胤俄好好的站在地上,所有的馬都停了,一個青年拉住了胤俄和那個叫阿穆爾的馬,阿穆爾則坐在地上一臉的震驚:「烏塔格叔叔,你怎麼來了!」烏塔格?敏芝往那個青年臉上看去:這就是他的表哥?一張黝黑的臉,一個很平凡的蒙古族青年,但是他居然能在千鈞一髮的時刻拉住兩匹奔馬,救下胤俄,這需要多大的力量!感覺到敏芝的視線,烏塔格朝她的方向看了看,隨即板著臉用蒙語訓斥阿穆爾,阿穆爾被他訓得頭低低的,一句話都不敢反駁,胤俄和胤□早就帶著後面的幾個弟弟過來和嫂嫂們匯合了,最小的胤□最後一個過來,滿臉是汗,敏芝下意識地掏出帕子給他擦汗。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神,敏芝的心情也好起來。胤□很開心地說著:「八嫂,你看見沒有,十哥哥很厲害呢!」

  「嗯,看見了。」敏芝笑看他興奮的臉。胤俄臉紅了:「其實也沒有很厲害,厲害的是那個人!」這時,烏塔格已經領著阿穆爾,帶著其他蒙古孩子過來道歉了:「給十殿下和各位貴主子請安,阿穆爾衝撞十殿下,我帶著他賠罪來了。」小十衝上去就開揍:「追不上爺就敢拉爺的衣服,爺要你好看!」打了兩拳,阿穆爾並不還手,胤俄還要再打,那邊飄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夠了,胤俄住手!」胤俄一看,來的是胤祀,立刻放開阿穆爾:「八哥你怎麼來了?」胤祀板著臉:「我要是不來,你就等著挨皇阿瑪的板子吧,真是記吃不記打。」胤俄很委屈:「我差點被他害的墜馬!」胤祀攬上他的肩:「我看見了。」

  隨即對烏塔格施禮:「謝謝你出手救了我弟弟。」烏塔格漲紅了臉:「貝勒爺折殺奴才了,是奴才的家人衝撞了十殿下。」胤祀擺擺手:「小孩子,爭強好勝是正常的。我弟弟氣也出了,人也打了,你帶著他們回去吧。」烏塔格千恩萬謝,臨走往敏芝的方向多看了兩眼,敏芝扁扁嘴,扯了個笑容。這就是皇家的天威,你官做的再大,爵位再高,面對龍子龍孫就得自稱奴才。

  胤祀過來給幾位嫂嫂見禮,目光卻落在敏芝身上,誠郡王妃笑看他:「八弟來得好早。」胤祀好脾氣地回道:「讓三嫂見笑了,一向承蒙三哥照顧。」敏芝這才反應過來,胤祀一開始是跟著胤祉辦差的啊。可這話不能亂說,傳到直郡王耳朵裡,或者傳到惠妃耳朵裡,胤祀,你這是站隊嗎?果然,直郡王妃一臉的不耐:「好了,時候不早了,回吧,別誤了午膳。」

  眾人依言上馬,敏芝狐疑地看了看胤祀,心想他幹嘛來了?卻見胤祀打馬過來,堪堪貼著她的馬:「怎麼樣,它還算和順吧。」敏芝看著前面故意跑遠的隊伍一臉的尷尬:「小陸子說,它是你的戰馬?」「嗯……這個烏塔格的身手不錯。」敏芝不知他什麼意思,只好附和:「嗯,是啊,十弟剛才真的很危險……」胤祀看了看她:「我已經讓人把塔拉嬤嬤和喜鵲接回府了。」敏芝只能繼續眨巴著眼睛看著胤祀,完全搞不懂他唱的是哪出。胤祀的馬慢悠悠地貼著黑珍珠前行,敏芝心念電轉:難道我昨晚的故事太感人,他被我感動了?不能啊,他是胤祀啊,怎麼可能那麼好騙,反覆看了幾遍他的臉,看不出門道。胤祀被他看樂了:「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嗎?」敏芝慌忙掉轉視線:「沒有,只是……有些不明白……」「嗯?什麼?」胤祀掉轉視線。「烏塔格雖然出手救了十弟,可是阿穆爾害得十弟差點墜馬,是事實,爺怎麼這麼輕易地放了他?」胤祀嘴角一勾:「你不是很聰明的嗎,這都想不明白。」

  敏芝沒敢看他那張明明是嘲諷卻越看越好看的臉:「我本來就是個笨的。」胤祀先是一樂,然後長歎一聲:「郭絡羅采萱,人永遠無法告別的,是過去。」敏芝震驚地看著他:「你,你說什麼?」「就算永遠不見安王府的人,永遠不見姑姑,你還是你,無法改變。」敏芝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胤祀這是想歪了嗎?她能不能現在找個地方狂笑啊,她不是告別過去,她根本是沒有沒有過去,她的過去在二十一世紀!「爺誤會了,姑姑對我有撫育之恩,外公對我有寵愛之情,采萱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些。只是,現在,我是八福晉,不是嗎?」一語既出,敏芝恨得想咬掉自己的舌頭:「我,我是說,我是說現在我在扮演八福晉……」她慌亂地解釋著。

  然後,胤祀的臉上又開花了,這一次,他的眼角眉梢都在笑,那雙狹長的鳳目彎成了月牙兒,臉上好像蒙了一層白芒芒的光。敏芝又一次掉進了笑容裡,喃喃地吐出兩個字:「靡荼」「嗯?你說什麼?」「啊?沒有,對不起,前面嫂嫂們都走遠了……」

  一從梅粉褪殘妝,塗抹新紅上海棠。開到荼縻花事了,絲絲天棘出莓牆。胤祀,你就是夏天裡的最後一朵靡荼花,開得燦爛,開得隆重,然而靡荼花開就意味著花謝的時候,就是萬物凋零的時刻,我要怎樣才能留住你盛放的這個夏天?敏芝被心裡突然冒出的這個問題嚇呆了,不敢再看他,一夾馬腹,黑珍珠鼻子裡噴著氣,越過胤祀的馬跑到了前面。可是跑出去才發覺。大部隊早已走遠,而她根本不知道方向,怎麼辦,就這樣一直跑下去嗎?

  正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背後想起啦一陣口哨聲,黑珍珠就這麼停在了路上,敏芝鬆了一口氣之後是尷尬:她怎麼忘了,這是他的馬。胤祀慢悠悠地跟上來:「福晉餓了嗎?」敏芝的臉此刻燒熟了:「才沒有,只是,嫂嫂們已經走出很遠了。」胤祀還是慢悠悠的:「左轉拍左邊脖子,右轉拍右邊,韁繩不要拉得太緊……」「哦……」敏芝下意識地鬆手,沒想到下一秒韁繩卻到了胤祀手裡:「真是笨,就你這樣,三天後一准讓爺沒臉!」

  敏芝怨念:「三天後我不能騎黑珍珠的。」胤祀橫了她一眼:「今天我讓你騎它,就是為了三天後參賽的。」「可是……」敏芝不解地看著他:「這是你的馬……」胤祀眼睛一瞇:「那你想騎誰的?」「我……我不是,我是說……隨便找匹馬……」敏芝開始詞不達意。胤祀的臉一下子從春暖花開變成了寒冬臘月:「什麼時候輪到你說了算了?」「我……」敏芝詞窮,她是怕康熙看見了對胤祀有想法,對自己更有想法啊……

  第二十一章 初見牧仁

  第二天,敏芝和四福晉在一起「抱佛腳」,陸九依然跟在身邊,「愛妻牌八貝勒」的事跡就這樣傳開了,緋聞的力量是強大的,連幾個小豆丁都會拿她打趣:「八哥什麼時候來接嫂嫂啊?」敏芝無語,胤祀,你要的是這個效果嗎?在眾福晉的閒言碎語中,她已經不用刻意調整,會自動臉紅了。至於她的馬上功夫,倒是進步了不少,可以和幾個小的追逐嬉戲了。

  敏芝一直沒有刻意的和胤祥他們拉近距離,未來的他們包括十五十六十七全部都是四爺黨的,和胤祀是政敵,敏芝不可能不想到這一層,但現在的狀況是,這幾個孩子老圍著她轉,總是壓搾她的義工本能。還有四福晉,幾乎有什麼事就把她請過去,連他兒子穿什麼顏色衣服都要拿出來跟她分享,這會不會太過了一點?還好四福晉在內院絕對是說了算的,胤禛到現在也沒有在她們聊天的時候出現過,不像胤祀,敏芝扶額,總是做一些容易讓人誤會的事情。

  敏芝不是不知道他在利用她,但讓她不明白的是,歷史上的胤祀不是只熱衷於權勢的嗎?怎麼會在兒女情長上做文章,而且這文章做得,人盡皆知了。她一邊琢磨一邊溜著馬,前面胤祥和胤禎大叫著:「八嫂,快點快點。」於是,拋開這些想不明白的事情,加速朝前面跑去。誰知跑出沒多遠。忽然邊上的矮草叢裡,滾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把敏芝嚇了一跳,眼看黑珍珠的長腿就要踩上去,敏芝想也沒想用力提了一下手裡的韁繩。馬頭高高揚起的同時,前踢偏離了准心落在不明物體的一側。敏芝的人在馬上晃了兩晃才穩住,把身後趕來的陸九嚇出一聲冷汗:「福晉,您沒事吧。」

  敏芝吐了一口氣:「沒事……」翻身下馬。前面胤祥他們調轉馬頭過來:「什麼東西?」那邊四福晉也過來:「弟妹你沒事吧。」敏芝擺擺手,一步步接近那團東西,誰知那東西伸開手腳一溜煙兒跑了。敏芝目瞪口呆:「是個人?」胤禎小大人毫不遲疑:「來人,把他給我抓住!」不一會兒,一個滿身泥土,勉強分得出眼睛鼻子的小人兒被押了過來。眾人面面相覷,這裡是郡王家的私家馬場,怎麼會有這麼個小泥人出現?

  胤禎掩著鼻子有模有樣的盤問:「你是誰,哪裡冒出來的?」小泥人一言不發,一雙眼警惕地看著眼前的眾人。敏芝在邊上看著,這孩子的眼神,讓她想起了前世大街上的那些乞童,於是問了一句:「小陸子,把咱們帶著的干饃拿一個過來。」陸九不明所以,遞上一個白饃,八貝勒府八?勒府特製,帶著羊奶的香味。敏芝拿著饃饃走過來:「你是慎安郡王家的嗎?」那孩子盯著她手裡的白饃,半天之後嘰裡咕嚕冒出一串蒙語。敏芝洩氣地看著胤禎:「十四弟知道他說什麼嗎?」胤禎剛想說話,遠遠跑來兩個十一二歲的蒙古孩子:「抓住了啊?打死他,又偷東西。」胤禎不屑地說:「原來是個賤奴。」一揮手,侍衛放開那孩子,那兩個蒙古孩子跑上來就要揪他。敏芝伸手一欄:「等等……」轉身把手裡的饃遞給他:「吃吧。」

  那孩子抓過饃就往嘴裡塞,敏芝卻沒再看他,轉身對拿異樣眼光看她的四嫂:「今兒就到這兒吧,咱們回去喫茶去。」胤祥立刻跳出來贊同:「走吧走吧,咱們找九哥十哥去,老是跑馬也很無趣。」四福晉好笑地看著他:「我看你是惦記你八嫂那點吃食了吧。」敏芝也笑:「我帶出來的吃食,早就被他們幾個瓜分完了。」正說笑著,斜眼瞥見那個孩子被那兩個蒙古孩子摁在地上痛打。

  轉眼就到比賽日,當敏芝換上火紅的騎馬裝坐在黑珍珠身上的時候,心裡美的不得了,完全忘了比賽這回事,腦子裡轉的是回京之後養一匹自己的馬,沒事在莊子裡跑幾圈也不錯。那邊鞭聲一響,比賽開始。一馬當先的是蒙古王妃,敏芝不緊不慢地混在大部隊中間,她根本沒把這種比賽放在心上,左右還有直郡王妃和誠郡王妃呢,眼見四福晉也只在她前面一點點的位置,她更加心定了。由著黑珍珠邁開健美的四肢跑自己的節奏,感覺好像是現代馬術中的「盛裝舞步」

  很快,比賽進入最後衝刺圈,敏芝只是象徵性地加了一點速度,眼瞅著最前面已經有人沖線了,她才一夾馬腹以超過四福晉一個身位的成績完成比賽。剛過終點線,就有侍衛過來牽馬,敏芝跳下馬背,卻很意外地看見賽場邊上的樹底下,站著那天出現的小泥人。一雙眼睛露出希冀的光芒。敏芝跟著眾人到康熙駕前覆命,康熙大手一揮宣佈統統有賞,眾人謝恩。

  當晚,康熙舉行草原晚宴,晚宴結束的時候,敏芝很意外地在自己住處的牆邊上,又見到了那個小泥人,小泥人怯怯地看著她,看得敏芝母性大發,吩咐秋菊去弄些吃的來。那孩子直勾勾地眼神,看得她心癢癢的,多麼萌的眼神啊。秋菊卻看一臉嫌惡地看著這個不知哪裡冒出來的泥人:「福晉,別管他,說不定是個逃奴。」敏芝心裡一凜:「逃奴?」再看那個孩子,心下不忍:「把他帶下去清洗下,換身衣服,再弄點吃的。」秋菊很不贊同:「福晉,這不妥吧?」「我幾天前見過這孩子,可憐見的,就算真是從誰家逃出來的,問清楚了送回去也不遲。」說罷走進一步:「會說漢話嗎?」看他一臉懵懂,敏芝也很無奈:「看來得找個會蒙語的翻譯。」秋菊一臉無奈:「主子……」

  等那孩子被洗乾淨了送到敏芝面前的時候,敏芝徹底被萌到了:小圓臉上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一直沒人打理的頭髮這會兒讓人紮了個馬尾垂在一邊,令敏芝感到驚訝的是,這個孩子的膚色沒有想像中那麼黑,反而比之前見過的其他蒙古孩子白淨許多。小人兒站在那裡看著敏芝,敏芝也在看他,奈何語言不通,只能大眼瞪小眼。

  不一會兒,胤祀從外面進來,敏芝連忙站起來迎出去,那孩子居然亦步亦趨地跟了出來。胤祀不明所以地看著敏芝:「這是誰?」敏芝搖頭:「我也不知道,幾天前我看他被幾個小孩欺負,給了他一個饃,結果他就找來了。」胤祀瞇著眼看著孩子,小人兒往敏芝背後一縮,敏芝兩手一攤:「他不會說漢話,我也聽不懂他說什麼。要不,爺問問他?」胤祀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怎麼,同情心氾濫了?」敏芝接收到他冰冷的視線:「要不,我……我這就把他送走。」「等等,我問問他。」胤祀忽然低頭說了一段蒙語。敏芝一邊沏奶茶一邊看著他們,那孩子的話語斷斷續續的,明顯帶著怯意,胤祀一臉嚴肅,像是在審犯人。

  好半天兩人才停止對話,而那個孩子居然對著敏芝留下兩行清淚,敏芝心疼的不行,掏出手帕給他擦淚,胤祀見了一撇嘴:「你喜歡他?」「誒?」敏芝抬頭:「我看他挺可憐的。胤祀不屑地說:」可憐的人多了,不過,你若喜歡他,帶他回京也不可以……」「啊?帶他回京?」敏芝驚訝地看著胤祀。胤祀被她看得莫名其妙:「難道你沒有這個心思?他可是想跟著你的。」「我……我還沒想到這個問題……」敏芝咽嚥口水。胤祀有些不耐煩了:「皇阿瑪已經下旨後天啟程前往科爾沁,你若想帶他,明天我差人跟你表哥說一聲,討了他的賣身契。」

  敏芝低頭看著不知什麼時候拽著她衣服不放的孩子:「那就麻煩爺了……」胤祀哼了一聲,轉身進了內室。第二天,胤祀不但帶回了牧仁的賣身契,還帶來了姑姑送的禮物,一包散發著濃郁香氣的奶豆和一把小巧的蒙古刀。敏芝把玩了好一陣子才戀戀不捨地把它收進包袱裡。

  幾天後大部隊到了科爾沁草原,這裡是太皇太后和現任太后的故鄉,皇帝的車架一到,科爾沁科爾全部六個執政王公和一些閒散王室全部出動迎接,場面比巴林草原壯觀好幾倍,和在巴林草原一樣,女人們的社交活動無非就是茶會和跑馬,只不過敏芝身邊多了一個牧仁,經過幾天的相處,他已經能聽懂敏芝叫他的名字,明白她的一些簡單手勢,只是敏芝一直不明白,自己不過是給他吃了一個饃饃,何至於他粘著她不放?看他在自己眼前跑前跑後很歡樂的樣子,敏芝摸摸鼻子,自己真的看上去很聖母嗎?同樣令她困惑的還有胤祀,他的態度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但又說不清哪裡不一樣,難道是睡一個被窩的原因,她竟然覺得他身上的氣息似乎和軟了許多……敏芝黑線地打斷自己的妄想,革命任重道遠,別忘了胤祀那霉得一塌糊塗的官運……

  第二十二章 沒心沒肺沒常識

  到了科爾沁,康熙忙著會見王親國戚,一眾阿哥們被他指使著天天忙活得腳不沾地。連帶才十五歲的胤祥都被提溜走了,留下胤禎和胤□兩個小的一直在一群福晉身邊轉悠,胤□甘之若飴,可胤禎卻很不滿意:「皇阿瑪偏心,帶著十三哥也不帶我!」某小孩咬著牛肉乾恨恨地牢騷著。敏芝卻很不以為然:「你十三哥怎麼說都十五了,而且弓馬嫻熟,你才十三……」「爺已經十四歲了!」某人繼續跳腳。「是是是,十四弟已經十四歲了呢……」四福晉出來打圓場,一邊轉移話題:「弟妹,我瞧著你邊上的這個孩子生的不錯……」敏芝一樂:「嗯,原是姑媽家的家生子,我見了喜歡,就恬著臉要了過來……」誠郡王妃一臉的笑容:「弟妹真叫人羨慕,我聽說皇阿瑪親封的烏塔格巴圖魯是你表哥,這孩子就是他家的?」「額……」敏芝被奶豆噎住:她表哥這麼有來頭?而且,牧仁的來歷怎麼這麼快就傳出去了……

  一邊檢討自己的大意,一邊賠笑:「我與姑媽十多年沒見了,這不剛見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倒是叫嫂嫂們看了笑話……」四福晉笑:「你也真是的,居然連蒙語都忘了,也不怕人家背後說你沒良心……」敏芝心裡一鬆裝作不好意思地低頭認錯:這樣阿哥們該不會太糾結我有這麼個親戚了吧。不過,表哥是皇上封的巴圖魯,這倒是個意外的消息,話說,做巴圖魯有什麼福利嗎?

  晚上,敏芝拿這個問題問胤祀,換來對方衛生眼一枚:「你表哥是剛剛新封的巴圖魯,而且,那只是個封號,想什麼呢你……以後說話當心一點,別整天沒心沒肺的。」噎住:我沒心沒肺?我只是沒上好常識課就穿過來了而已,早知道……不對,早知道我就改簽別的班次的飛機了……敏芝恨恨地想著心事,耳邊卻掠過胤祀的話:「你無意間救了弘暉,但別以為這樣四嫂就會一直幫你救場,以後說話之前先在腦子裡過一遍,不然惹了禍事……」敏芝心裡一涼:惹了禍事別怪你翻臉無情嗎?「對不起,我錯了……」敏芝再次服軟。看來環境不是不複雜,只是她太天真,老天,你為什麼讓我穿過來啊!

  胤祀一臉鄙夷:「知錯不改有什麼用,真是個笨女人,天知道你是怎麼長大的……」敏芝氣結:我是風吹大的你管得著嗎?低著頭拚命壓抑著怒氣,卻聽他涼涼的說:「爺累了,過來給我捏捏……」敏芝差點脫口而出:我掐死你。看他坐在床沿上,又擺出一副大爺的樣子,她只能告誡自己,他說的是對的,這裡是封建社會,這裡殺人不償命。擺好跪坐的姿勢,手搭上對方的肩,才發現胤祀的身體一直處於緊繃的狀態:「爺,廚房裡有鮮奶,要不要喝?」「嗯?」「聽說有助睡眠……」

  敏芝吐了一口氣:康熙傳說是很勤奮的皇帝啊,被他使喚來使喚去,應該也很累人……胤祀閉著眼睛:「你倒是會享受……等會兒叫秋菊端上來吧……」「是!」敏芝一邊應著一邊想:我這人就是心腸太軟,見不得別人受罪,哪怕這個人我不待見。感覺手下的肌肉慢慢鬆弛,敏芝放漸漸輕了力道:「爺……要不要歇了……?」胤祀沒反應。敏芝繼續捏,又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敏芝知道是秋菊來了,手下一頓:「爺……」某人還是沒聲音。這下敏芝不幹了:你好歹吱一聲表示存在啊……誰知頭伸過去一看,原來這貨竟然坐在那兒睡著了!敏芝剛想伸手推他,眼角瞥見他睫毛下面一片陰影,歎了口氣,縮回手,悄悄下床開門接過熱騰騰的鮮奶,一回頭卻眼見某人正瞇著眼睛看她,手一抖,東西差點潑出去:「你……」

  嚥下想要說的話,默默地把碗遞給他,自己站在那兒不說話。過了一會兒,就聽他說:「明天你們有事情做了,皇阿瑪要在帶我們出獵,你們也一起去。」「敏芝一聽來了精神:「我們去……」「皇阿瑪要舉辦草原家宴,宴請各位姑奶奶。」胤祀揉了揉眉心:「還有,明天全體騎馬過去……」敏芝想說什麼,胤祀已經躺倒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敏芝剛整好裝出門,就看到牧仁背著包囊手裡牽著一匹體形嬌小的棗紅馬等著她,她疑惑地看著牧仁:不是秋菊跟著去嗎?這時才想起來,從起來到現在都沒見過秋菊的人。「這丫頭,跑哪兒去了……」翻身上馬,自有侍衛過來領路,遠遠的就看到一眾妯娌和蒙古貴婦們清一色的輕裝大馬,邊上站著的也全是男僕。敏芝嘴角抽搐,男人們打獵,女人這幅架勢出去,難道也去打獵?乖乖跟在五福晉身邊,隨著大部隊來到了圍場,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連綿起伏的碧綠色,真是藍藍的天上白雲飄,白雲底下馬兒跑,可以看到極遠的地方一點點白色的蒙古包,抬頭看天上盤旋的都是家養的獵鷹。敏芝她們到的時候,一排排的侍衛身上背著各色旗子早已圈好了跑馬的範圍。康熙這次特別恩准,福晉們可以在圈定的範圍內自由活動。敏芝和眾福晉一商量,一致同意去圍觀皇子們狩獵。看著蒙古貴婦們一個個背著弓箭帶著彎刀全副武裝的樣子,她們也有樣學樣,整得真的去狩獵一樣,牧仁看到敏芝拿著箭壺不知道怎麼掛的時候,默默地接過來解開繩套在自己身上做了個示範,動作又快又規整,敏芝心裡一動,吩咐侍衛給他也找了一副弓箭一匹馬,然後比了一個手勢示意他跟在自己身邊。

  兩人故意落在大部隊的最後,敏芝看牧仁在馬上的姿態,心想果然被她猜著了,這個孩子小時候肯定受過專業的騎射訓練,她曾今看過他的手,注意到他手上有幾處明顯的繭子,這個孩子,絕不是單純的奴隸這麼簡單。遠遠地瞧見遠處一大片的矮樹林裡煙塵四起,外面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敏芝打馬上前:「他們在裡頭?」四福晉正在彎弓搭箭擺POSE,頭也不回地接茬:「可不是,咱們只能在這外頭跑跑馬,她們都已經跑開了呢!敏芝玩心大起:「四嫂那咱們也溜溜?說不准也能碰上獵物呢!」誰知對方搖搖頭:「我就不去了,前幾日跑得太狠,我這腰背到現在還酸著,就在這兒散散步行了。」敏芝一提韁繩:「那我找五嫂去……」

  第一次在遼闊的草原上放馬,敏芝完全沉浸其中,根本不管方向任由馬兒飛奔,不一會兒,矮樹林就被她遠遠地拋在了腦後,再一轉眼,一眾妯娌貴婦也只瞧得見影兒了,她才扣住馬:「牧仁……」邊上小男孩單手執韁繩來到她跟前。敏芝對著遠處一團灰色看不清面貌的東西,晃了晃手中的弓箭。誰知手還沒放下,一隻羽箭帶著尖銳的響聲在她眼前掠過,再看前面,那團灰色的東西只動了一下就停住了。敏芝張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著騎在馬上也只到他肩膀的男孩,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眼力好,手法嫻熟,她根本沒看見他怎麼彎弓搭箭的,獵物就已經死了。策馬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獵物:一隻灰兔,羽箭把它是身體射了個對穿。牧仁飛快下馬,拔掉兔子身上的箭擦乾淨箭身上的血跡,收回箭壺中,這才拎著戰利品走到敏芝馬前。敏芝感歎,這是一個經驗老道的小獵人。讚許地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把獵物收好,兩人調轉馬頭迎上飛奔而來的五福晉:「八弟妹,你這家奴好厲害呀。」我老遠就聽到響箭的聲音。」敏芝樂了:「誰叫我對騎射一竅不通,我們爺才幫我找了這麼一個孩子……」五福晉橫了敏芝一眼:「行了行了,知道八弟疼你護你了。走吧,我帶你去近距離欣賞你的心上人……」

  敏芝一臉好奇:「怎麼個近距離法?」「咱們發現那邊有有一條小道,直接通到林子深處……」五福晉神秘地說。敏芝黑線:「可是皇阿瑪……」五福晉一夾馬腹:「那兒也有侍衛,咱們只要站在侍衛身後,不要太靠前,皇阿瑪不會說什麼的。」「可是……」敏芝還在猶豫。「哎,我說咱們滿洲姑奶奶哪兒有你這樣的,要來就跟上……」前面馬已經跑得只剩灰塵了。敏芝摸摸鼻子:滿洲姑奶奶嗎……是不是就像鳳辣子那樣……趕緊策馬跟上,不為別的,從來沒看到過真實圍獵是什麼樣子的,去見識一下也沒什麼,再說這是集體活動,康熙要怪也怪不到她頭上,其實敏芝也知道,她是被歷史給束縛住了,滿腦子都是康熙和胤禛發怒處罰她的場景。或者,她該放開一點,謹小慎微會讓人覺得她懦弱,反而瞧不起她吧……

  第二十三章 這不是科幻片

  趕上五福晉,進入所謂的「小道」,兩邊的枝杈直接掛到她衣服上,走了好一陣才見到幾個穿黃色甲冑,頭盔上插著黃旗的侍衛。扣住馬,眼尖的五福晉笑著回頭說:「看,大嫂在那兒佔著位置呢!」敏芝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不僅直郡王妃在,那個穿緋色衣衫的,不是四福晉是誰,想起她剛才說腰背酸痛,敏芝壞壞的笑了:「四嫂,原來在這兒守著呢,有這麼好的地方也不告訴我,這會子腰背不酸了?」四福晉一點兒都沒有不好意思:「你這妮子,今兒居然取笑起我來了,我記住了……」敏芝連忙討饒:「四嫂,我隨便說說的,您可別記著,被您惦記,我晚上會睡不著的……」跟前的五福晉又插嘴:「八弟在你身邊你會睡不著?我看是睡得太好……」眾人哄笑。敏芝黑線:這是古代人嗎?這開起玩笑來怎麼這麼有現代風範呢,看看那些表情刻板的侍衛,女人們算你們厲害,我說不過你們……

  鬥嘴完敗的敏芝轉臉朝著林子裡面望去,可惜除了煙塵之外什麼也看不到,只能聽到從裡面傳出馬蹄聲和不太清晰的說話聲。等了一會兒,正當敏芝覺得極其無聊的時候,眼前忽然有了大動靜,樹木劇烈搖晃下驚起飛鳥無數,侍衛們全體手扶刀鞘全神貫注。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敏芝覺得是在放電影:先是一個醒目的黃色身影掠過,接著是一陣呼喊:「在那邊,快追!」緊接著一隻黑乎乎的巨大圓球滾了出來。敏芝嚇了一跳:「什……什麼東西……」侍衛們早已刀出鞘,牧仁不知什麼時候徒步來到敏芝身邊,眼睛緊緊盯著那個圓球,五福晉的臉色有些白:「那,那是熊……」敏芝還沒反應過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吼叫差點把她從馬上震下來,腦中一片空白的她看著一個巨大的黑影搖搖晃晃在眼前晃過,然後是侍衛的驚聲尖叫:「護駕!」再然後是一窩蜂的人湧過身邊,而她的馬籠頭堪堪一偏,連人帶馬闖進了邊上的樹叢,樹葉紮在臉上的時候敏芝才反應過來,這時她才注意,牧仁左手緊緊地拽著馬籠頭,右手抓著一段樹枝,整個人擺出了一個傳統蒙古摔跤的姿勢。暗歎一聲好險,隨即翻身下馬,掏出原本帶出來顯擺的蒙古刀遞給牧仁,比了個鑽出去的手勢。牧仁很快反應過來,左手放開馬籠頭,抓住了敏芝的手,右手刀出鞘,帶著她往熊的後方繞了過去。

  剛才熊是從左往右滾過去的,黃色的身影走的卻是反方向,也就是說是熊追著黃色的身影跑。敏芝的心一下子吊到嗓子眼兒了,難道是康熙被熊追?不能啊,康熙怎麼可能親自鑽到這林子裡來,他老人家肯定是找一廣場,籠子打開,一群侍衛圍著,讓他拿著弓箭射來玩。耳邊又是驚天動地的吼叫和人聲,敏芝推推牧仁,示意他加快速度。很快,兩人從樹叢中鑽出來,眼前彷彿被坦克壓過一樣一片狼藉,女人們早已四散逃開,敏芝也沒心思想其他,抬腳也想開溜。誰知前面傳來熟悉的尖叫聲:「皇阿瑪……太子二哥……」敏芝的心狠狠的一抖:是胤祀的聲音。老天,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麼?那麼多的侍衛治不了一隻熊麼?康熙和太子……敏芝猶豫了一下,拔腳就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追了過去,牧仁緊緊跟在她身後。跑了沒多遠,敏芝不留神被腳下的東西絆到了,好在邊上有牧仁拽著她的衣服,低頭一看是一把侍衛佩刀。來不及撿起來,就聽到前面叮叮噹噹刀劍落地的聲音,接著是侍衛的吼叫:「保護皇上皇子!」我靠!一群廢柴,一群人圍住一隻熊,居然還這麼狼狽,八旗兵真的好回家種地了。敏芝心裡恨恨地想。再跑近一點兒,她馬上收回了剛才的想法,不是一隻,是兩隻,兩隻比姚明還高的巨熊!背對著敏芝的方向,地上有被熊踩爛的侍衛屍體,馬的屍體,還有斷裂的樹木殘肢。敏芝嚇得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天啊,皇家圍場怎麼會出現這麼恐怖的東西!這是在拍科幻片嗎?」

  兩隻熊身上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但是依然在那裡憤怒地張牙舞爪,不用說,熊的對面就是眾皇子和康熙……胤祀,說不定也在那兒!難道歷史要被篡改了嗎?牧仁護在敏芝身前,嘴裡語嘰裡呱啦地說著話,不時拿手推搡她。敏芝徒然驚醒,四處張望了一番,該死的草原上根本找不到高樹!沒有制高點怎麼對敵?外面傳來紛亂的馬蹄聲,援兵到了,但聲音也更加刺激了巨熊,眼看熊爪子又要拍下去,敏芝也不知哪兒來的勇氣,抓起地上死人的刀用力往一隻熊的身上擲了過去,目標這麼大,根本不用瞄準,刀脫手,身體就被一股大力撞到了一邊,定神一看卻是牧仁背對著自己,敏芝瞪大眼睛看著熊慢慢地轉過身,然後朝牧仁的方向晃過來……「牧仁!」尖叫過後敏芝傻傻地看著牧仁好好地站在那裡,聚精會神地盯著另外一隻暴怒的熊,而原先那只已經倒在地上抽搐了。原來剛才敏芝扔出去的刀堪堪插入了熊身上的傷口裡,熊晃過來的的時候牧仁就地一滾,拿刀去削熊的腿,熊倒下去的時候刀被壓彎的同時也徹底穿透了熊皮插入了內臟。

  可是對上另外一隻熊就沒那麼運氣了,眼看著同伴命懸一線,它徹底狂化了,地動山搖的往牧仁的身上壓過來,敏芝嚇得肝膽俱裂:「快跑!」牧仁也想閃身,奈何熊的體積太大,熊爪子一甩,直接把牧仁帶的得飛了起來。敏芝覺得自己要瘋了,這個孩子有山泉水一樣清澈的眼神,僅僅是一隻白饃,他就要為自己的魯莽付出生命嗎?不知哪裡來的勇氣,隨便抓了地上的一樣東西就往牧仁的方向飛奔過去,耳邊掠過的聲音全都沒進她的耳朵。眼睛緊緊盯著小身體掉落的方向,手往後甩出人往前面全身心地撲出去。

  事實證明,衝動的力量是巨大的,剛才扔刀能扔死一隻熊,現在她就能堪堪夠到牧仁的衣服,抓住衣服的一瞬間,敏芝的整個人都撲在他的身上,兩隻手同時墊在了他的身下。雙臂火辣辣的痛楚讓她牙齒打架,懷裡的牧仁一臉呆滯地看著她,背後是熊瞎子隆隆的腳步聲……抬頭看看一群嘴巴張得夠吞下雞蛋的男人們……好像看到那個人的臉上終於有了除面癱和微笑以外的第三種表情,可惜,怎麼看不清了呢……視線越來越模糊,哎,這麼獨特的表情,讓我再多看一眼也好啊……

  事實是我們的李敏芝童鞋精神緊繃到一定程度後昏過去了。等她醒來的時候明黃的幔帳在她眼前晃啊晃的,兩隻手臂重得抬不起來,腦子裡像塞了棉花一樣霧濛濛的,唯一惦記的一件事就是:「牧仁……怎麼樣了?」明黃的幔帳被掀起,一張陌生的臉在眼前晃了一下之後,耳邊就炸開了鍋:「八福晉醒了!快去稟告皇上,八福晉醒了!」敏芝像殭屍一樣躺在床上,手腳都不能動,有氣無力的聲音:「有人嗎?秋菊……給我倒杯水……」話剛落音就有杯子湊到嘴邊,喝了一口水,敏芝才想到第三個問題:「胤祀……」耳邊又是一陣聒噪:「八福晉想見八貝勒……」敏芝累極地偏頭:「我只是……」話沒說完,外面傳來中氣十足的聲音:「老八家的,朕把老八給你帶來了,你還想要什麼?」一句話把敏芝的耳朵震的嗡嗡響,也把敏芝的魂給震回來了:「皇阿瑪……」康熙來了……自己難道在康熙的房間,哦不,寢宮裡?慌亂地看著明黃的身影一點點靠近:「皇……皇阿瑪吉祥……」康熙站在床邊居高臨下:「你放心,朕讓老八在這兒陪著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太醫十二個時辰在這兒侯著,你好好養傷!」敏芝傻掉了,發生了什麼事?康熙什麼時候那麼好說話了?康熙站了一會兒就出去了。敏芝費力地想抬手,卻被一個聲音打斷了:「你怎麼會在那兒……」

  敏芝偏過頭看著又恢復面癱的臉,心裡遺憾剛才那個表情居然沒看清楚:「我……我聽見你的聲音……」「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胤祀的臉上陰雲密佈。敏芝勾唇:「知道我就不過去了……牧仁……他沒事吧……」「沒事,一點傷也沒有……」胤祀沒好氣地說。「你呢……」「我什麼?」「沒什麼……看著挺好的……」敏芝再度陷入沉睡之中,沒辦法,剛才的事情實在是太驚心動魄了,她需要好好緩一緩。

  第二十四章 實在太苦了

  胤祀就坐到床邊的凳子上,目光鎖住床上女人的臉。當胤俄興奮地奔向自己射死的小熊的時候,他們還沒有意識到危險降臨,大家都在誇胤俄勇武。當第一隻巨熊出現的時候,他們更多的是興奮,從沒見過這麼大的獵物的興奮,然而當巨熊一巴掌能拍飛兩個侍衛,當巨熊的皮厚到刀槍不入的時候,他們終於有些怕了,但那時他們仍然認為那麼多的侍衛,他們總有辦法全身而退,此時,另一隻巨熊的出現,情況就急轉直下了,於是他們被困在那裡,侍衛一個個倒下去,皇阿瑪護著太子,大哥護著皇阿瑪,四哥護著十三弟,他擋在老九老十的身前,眼看著巨熊步步逼近而他們又退無可退。十四十五已經嚇得縮在邊上瑟瑟發抖了。那時他們誰也沒把握援軍會在危險降臨之前趕到,這時她出現了,只帶著一個奴才,就這麼闖了進來,他在她剛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了,當時心裡惱怒這個時候她來添什麼亂,看著她嚇得跪倒在地,他的心裡不是不是滋味:知道害怕還闖進來,找死嗎?他真想把她揪起來敲開她的腦殼看看裡面裝的是什麼。

  然而,危險真正降臨的時候,他看到了讓他無比震撼的一幕,這個女人,居然為他們轉移熊的視線!看她全力擲出刀子,看她拼了命接住牧仁,她完全顛覆了他的想像,這個女人居然會有這個大的能量,為了一個奴才,拼盡全力以致昏厥,而她昏厥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直到昏過去,她一直盯著自己看。邊上兄弟們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抱起她的時候才發現這個女人份量輕得出乎意料,她平時吃的飯都吃到狗肚子裡了嗎?

  為什麼?他自認從她嫁給他到現在,從來沒好好對她,她也只是偶爾露出癡迷的表情,更過的時候他們只是表面上看起來很親近,他對她的好只表現在人前,而她好像也十分明白這一點。內侍說她醒來就說想見他,而剛才她的回答也是聽到了他的聲音……好像,這個女人一直很聽話,非常聽話的一個女人,自己只要有一點不高興,她立刻就道歉,哪怕他的不高興是裝的……就像現在這樣……郭絡羅采萱……我好像從來沒有仔細研究過你呢……

  敏芝這一覺沒有睡多久就被叫醒了,看著宮女端上來一碗比黑芝麻糊還黑的散發著陳年舊木味道的液體,敏芝苦逼了,她寧願掛鹽水吃消炎藥的啊。眼看著碗就要湊到嘴邊了,敏芝本能的歪頭:「可不可以不喝這個……」宮女很為難:「太醫說要乘熱……」敏芝的臉頓時垮了,她發誓清宮戲的橋段喝的都是可樂!為毛輪到她就是貨真價實的中藥?「我……我……」敏芝為難地看著冒著煙氣的藥碗:「太燙了這個……」胤祀實在看不下去了,接過藥碗:「這藥是太醫院掌院鍾太醫開的,連我都喝不到……」敏芝的臉更苦了:我管他誰開的,玉皇大帝開的我也不要喝啊,你要喝我讓給你喝好了……

  正胡思亂想著,卻見胤祀坐到床邊把她的枕頭墊高,然後一勺「墨汁」直接伸到嘴邊。敏芝嚇得直接偏頭:「你……你不用這樣……讓秋菊過來餵我就好了……」胤祀的臉一沉:「怎麼,我餵你你還嫌棄了?」「不……我不是……」「不是就張嘴……」結果的結果就是她在某人的威勢之下,強忍著反胃的慾望喝下了第一口藥,她發誓,這絕對是她有生以來喝過最難喝的東西,眼看著第二勺又要過來,某人哭了,眼淚水滴滴答答的:「爺,還是把碗拿過來我一次喝光它吧……」胤祀被她搞得莫名其妙:「你哭什麼?」敏芝閉著眼感覺唇邊有液體沾上來,一仰頭咕嘟嚥了一大口,這一下把她給害苦了,又是燙又是苦又是嗆又是難受,幾種感覺一起上來,敏芝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555實在是太苦太難喝了……」

  這一下把在場的宮女太監包括第一次餵藥的胤祀雷得外焦裡嫩,淚眼模糊的某人根本沒注意此時胤祀額頭上的青筋已經排成#字了:「你三歲嗎?這是藥!」敏芝一邊可以邊哭:「咳咳,我寧願喝黑芝麻糊……」邊上的宮女太監忍不住都笑了,胤祀目光一寒,大家各自別開視線。「這是在科爾沁,哪兒能想吃什麼就有什麼?一早我讓秋菊去牧民處討牛奶了,她已經回來了,正在給你熱著呢,我已經吩咐她多放糖了。」胤祀手裡的碗還是保持著這個距離,但敏芝聽到牛奶和糖兩樣東西頓時星星眼看胤祀:「真的……?穿來後發現滿人多習慣喝羊奶,牛奶卻鮮少有人知道,雖然穿來前她就聽說羊奶比牛奶的營養價值高,穿來後也漸漸接受了那個味道,但她依然非常想念牛奶,也在自家的牧場裡養了奶牛,但離京好些日子了……

  呆呆地由他幫自己把臉擦乾淨:「真的有牛奶?」胤祀橫了她一眼,碗又一次湊過來。這回敏芝沒有躲,任由苦澀的滋味在七竅百骸裡徘徊,幾次犯噁心想吐都被胤祀的寒冰射線給凍住了,嚥下最後一口藥汁,敏芝已經累得眉毛都皺不動了,而胤祀真的沒騙她,秋菊端著熱騰騰的牛奶:「福晉,對不起,奴婢回來晚了……」喝了牛奶,敏芝才覺得嘴裡好受了,正想睡會兒,瞥見胤祀還在那兒坐著:「爺,我沒事了,你去忙吧,別耽誤了差事……」胤祀換了個姿勢繼續坐著:「我有分寸……」

  敏芝這一次養傷足足在床上趟了五天,期間太后親自過來看了一趟,康熙來了兩趟,太子妃帶著眾福晉來「瞻仰」了兩趟,康熙聽說她想吃芝麻糊的事兒,特地快馬加鞭給她找來,可憐她的雙臂纏滿了繃帶呈癱瘓狀,吃飯喝水都要人服務,五天後,活動範圍也僅限床周圍五十米。她曾今懷疑自己的手是不是骨折,但是老太醫的專業術語聽著不像啊,以牧仁的小身板,怎麼可能壓到她骨折呢?敏芝瞪著自己腫了三圈的手臂無語凝咽。五天裡,除了胤祀一直在她眼前晃啊晃之外,幾個小的也是常客,只是聽說杯具的胤俄被遣返,提前回京了。

  受傷後的第十天,受傷的層層「護甲」被剝去,敏芝一下子輕鬆了,舉著雙臂反覆看,蠻好呀,伸縮自如,皮膚還白了不少。康熙在她傷癒後正式單獨召見了她:「老八家的,手還疼嗎?」康熙半靠在明黃墊子鋪就的貴妃榻上,一手拿著書卷,半合半開的眼,不知是看書還是看她。敏芝搭著一丁點兒椅子邊兒,努力控制著平衡:「回皇阿瑪的話,那個……已經好了……」「聽說你教何焯的女兒算數?」康熙似乎半夢半醒。敏芝卻嚇得滑到了地上:「回皇阿瑪的畫,我,媳婦……」支吾了半天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她教凝玉算數,是她們家閨房裡的事兒,康熙怎麼知道的?難道她平日說的那些話,他也都知道?敏芝冷汗都下來了,皇帝的情報工作太仔細了!

  康熙見她瑟瑟發抖眉毛一挑:「這是怎麼了?」「額,媳婦失儀,皇阿瑪恕罪。」敏芝站起身:「媳婦幼時曾跟家父學過西洋算法,閨中無事拿來消遣。」「哦……你阿瑪還教了你什麼?」「回皇阿瑪的話,父親過世的早……媳婦,並沒有得到他老人家很多的教誨……」敏芝垂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過來,坐那兒,這書你讀過嗎?」康熙把手上的書遞過來。

  敏芝眉頭一皺:《戰國策》,胤祀的書房裡也有。「回皇阿瑪的話:「這書……媳婦,讀過,是《戰國策》」「嗯,這是本好書啊,可惜,有些人讀它讀了半輩子,卻一點都沒讀到心裡去……」康熙的語氣徒然加重。敏芝被他嚇得一抖,咬著嘴唇一言不發。「你讓朕看到了勇氣,原本朕以為那一百篇《女誡》之後……」敏芝再次跪下:「請皇阿瑪恕罪,媳婦無心僭越」。康熙似乎在神遊中,室內靜謐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敏芝的膝蓋隱隱作痛,康熙才如夢方醒般:「起來吧,你對衛氏很上心,朕心甚慰。」敏芝恭恭敬敬磕下頭去:「這是媳婦的本份。」「罷了,下去歇著吧,晚上一起過來用膳。」

  驚魂未定的她從康熙的天威裡逃出來,第一個看到的,是站在那兒等了很久的牧仁。看他好好的站在那兒,左手牽著小紅馬,右手握著那把蒙古刀,敏芝笑得眼淚都掉下來了:「牧仁……回去好好給我學漢話吧。」

  第二十五章 微妙的態度

  回到京城,原本想進宮探望良妃的敏芝被直接遣送回府,當她看見門口壯觀的迎接隊伍的時候,眼角直抽抽:「周叔,讓大家都散了,該幹嘛幹嘛去……」前腳剛踏進自己的院子,後腳就被陳氏和胡氏的「給福晉請安」的聲音給嚇得差點沒趴地上,太久沒聽到這兩人齊刷刷請安的聲音了,轉過身,一臉的笑容:「兩位妹妹快起來,我和爺不在的這些日子,府裡的事兒偏勞二位了。」實際上,她出門前把賬本交給了管家,反正章程都在,敏芝根本不怕兩個女人搞什麼花頭。心裡明白,場面上的客氣話還是要說的。

  敏芝坐了主位,兩個女人上來重新見禮,敏芝吩咐秋菊尋出一個包裹,對陳氏說:「陳氏,爺知道你素來喜歡穿著,特別吩咐我尋了這火狐圍脖。」陳氏秀眉一蹙:「姐姐,這圍脖瞧著鮮亮,妹妹只怕……」敏芝嘴角一唏:「你不喜歡?那倒是可惜了……」陳氏的臉一下子不活絡了,敏芝轉向胡氏:「聞說妹妹屋裡有一尊蓮花寺請來的觀音?」「是的,是奴婢母親贈予奴婢的……」胡氏還是安靜地坐在那兒,身體都沒動一下,敏芝命秋菊取來一個盒子,裡面是一副青金石鑲銀珠的佛珠。胡氏拜謝。敏芝沒和她說什麼,端起茶杯:「兩位妹妹都歇了吧,我累了。」

  趕走了兩人,屋外躊躇的兩個身影才走進來:「奴婢給福晉請安。」敏芝看著跪在地上的一老一小,頭有點疼。站起來彎腰扶起老的那個:「嬤嬤,喜鵲,快起來,你們在外頭過得好嗎?」老的那個眼淚都下來了:「都是奴婢該死,要不是奴婢一時大意,小姐怎會……」「嬤嬤,我這不是挺好的嘛,別說了,都過去了,喜鵲怎麼也變得這般愛哭了,小姐我就這麼招人眼淚嗎?」喜鵲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卻不敢上前:「小姐,你嚇死奴婢了,奴婢以為再也見不到小姐了……」敏芝撫額:「你小姐我是這麼脆弱的嗎?好了,秋菊,你帶喜鵲先下去,吩咐廚房,給我弄碗甜粥來,好久沒吃了……」

  塔拉嬤嬤很奇怪的看著敏芝:「小姐以前只喜歡清粥的……現在怎麼……」敏芝囧,她就知道這兩個人來了之後會有這種麻煩:「嬤嬤,我長大了啊……換換口味嘛……對了,這次出去,遇上姑媽了,還從她那兒討了一個不錯的奴才。」塔拉嬤嬤一下子興奮了:「小姐見著姑太太,姑太太身體可好?」「嬤嬤放心,姑姑和表哥身體都好,表哥還被皇阿瑪封了巴圖魯呢,原先我還愁著,現在嬤嬤回來,我也不愁了,我帶回來的這個奴才,不會說漢話,在府裡生活諸多不便,我想把他放在嬤嬤身邊,您幫我教教他。」「嬤嬤樂得臉上菊花朵朵開:「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把他教得好好的,」敏芝笑了:「我自是相信嬤嬤的。」

  塔拉嬤嬤忽然放低聲音:「小姐,奴婢剛才在屋外都瞧見了,那個……不是個安份人……」敏芝勾唇:「嬤嬤……這人要是能被你一眼看穿了,那還值什麼錢……以後做事,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就是了,等會兒喜鵲來了也是這麼說。」塔拉嬤嬤連忙躬身:「小姐說的是,奴婢疏忽了。」不一會兒,管家帶著厚厚的賬本前來述職,敏芝翻了幾頁:」周叔,眼瞅著就是秋收的時節,莊子上都準備了嗎?可別像去年那樣……」周叔點頭哈腰:「福晉放心,有了去年的經驗,今年絕對不會出錯。」「嗯……那就麻煩周叔多用些心思,對了,回去問問你兒媳,這糖漬鮮姜的製作方法,這回長途旅行,多虧有這玩意兒結饞……」周老頭很激動地應了:「福晉喜歡,讓阿寶家的多做些就是了。」敏芝掩嘴:「周叔,您是跟著我們爺的老人了,不用這樣拘謹,莊子上的事兒,您看著辦,周貴瞧著也是個能幹的,有什麼事,讓他幫村著你,別把自己把自己給累著。」「是,是,是,老奴記得了,老奴替犬子謝爺和福晉的大恩。」

  打發了管家,邊上喜鵲奉上甜粥:「小姐,這些日子不見,您變厲害了!」敏芝笑:「你這丫頭,以前一直慣著你,現在不成了,你身邊這位秋菊姐姐,是一等一的伶俐人兒,以後什麼事兒都要先問過她,知道嗎?」秋菊哪裡站得住,直接跪在敏芝面前:「奴婢不敢。」敏芝也沒叫起,只是淡淡地說:「秋菊,你是我嫁進來後一直跟在身邊的,我說話,什麼時候拐彎抹角了?」秋菊這才磕頭:「奴婢明白了。喜鵲也跟著磕頭。敏芝一邊喝著粥一邊歎氣:「秋菊,喜鵲不在的時候,有你在我就覺得踏實,我是真心覺得你好,才會這麼說,你這麼一下子……」求秋菊連連告罪,敏芝這才嚥下最後一口粥,把碗遞給喜鵲。

  晚上,胤祀回府,發現大晚上的書房亮著燈,過去一瞧,卻是敏芝在寫字:「這麼晚了怎麼不歇著?」「看完賬本,滿腦子都是數目,看看其他書調劑一下,卻沒發現這麼晚了,用過晚膳了?」「嗯……皇阿瑪留了御膳。」胤祀捻起桌上的書:「嗯?怎麼想起看《戰國策》了?」」隨手抽了一本,也沒在意……」胤祀不以為意:「夜深了,傷眼睛……你先回去歇了吧……」敏芝應了,走到門口才想起來:「額娘身子可好?」「嗯,安好,惦記著你呢,我沒說你受傷的事。」敏芝點點頭,這才退出去。

  原本以為不會出現在自己房中的人,卻在自己正梳發的時候出現,敏芝放下梳子迎上去:「爺……」胤祀卻不看她,逕自走到床邊坐下來:「聽說你把周祥的兒子派到外莊上去了?」「我只是提了一下,周祥畢竟年紀大了,他兒子瞧著也是穩妥的……」敏芝試探地說。胤祀的目光灼灼:「你這麼知道他是個可靠的?」敏芝笑了:「其實他可不可靠其實沒有關係,賬目清楚就是了……」「你倒是放心……」胤祀的手揉上了眉心,敏芝上前:「我沒有什麼不放心的,能進八貝勒府當差,哪個不是爺精挑細選的……」胤祀嘴角一勾:「嗯,既然這樣,早點歇了吧。」說罷竟然站起來推開門走了。敏芝愕然:這算什麼路數,進來問幾句話,然後拍拍屁股走人?轉身在看他坐過的地方,原本好好的一條錦被,面子上居然出現一個洞,敏芝翻來覆去看那條被子,這明顯是人摳的……

  又是一連好幾天,胤祀都沒回房睡,秋菊對兩位主子之間的這種忽冷忽熱的關係已經見怪不怪了,但是喜鵲和塔拉嬤嬤卻是急得不行,尤其塔拉嬤嬤,整日的在敏芝耳邊叨念:「小姐,您怎麼能容忍那兩個那麼囂張,您才是這個家的主人啊,您應該想辦法把貝勒爺留在自己屋裡才是。」敏芝不堪其擾,又不能告訴她實情,只好苦著臉應付:「嬤嬤,我有分寸的,您不用擔心,我這不是挺好的嗎?」到底喜鵲是安王府出身,見慣了王府裡各房爭寵的伎倆,見自家小姐不動如山,還以為她有什麼對策,倒是沒說什麼。

  一晃眼,良妃的預產期近在眼前了,敏芝完全拋卻了家裡的事,把心思全放在良妃的身上,每天早出晚歸,與胤祀住在同一屋簷下,見的面卻是寥寥可數。良妃見媳婦幾乎天天來請安,心裡雖然感動卻也覺得奇怪,這天敏芝一邊給良妃按摩水腫的腿,一邊說著話逗她開心,正說笑著,外面陸九慌慌張張報進來:「福晉,福晉大事不好了!」良妃大駭,手裡正在喝的紅棗茶摔在地上。敏芝想給陸九一個白眼,想到他是胤祀的貼身隨侍,語氣又緩和了:「什麼事情慌張?進來也不見娘娘。」陸九連忙跪下來給良妃告罪,一邊慌張地說:「爺被皇上打了板子,這會兒還跪在養心殿門口。敏芝也嚇了一跳,但她心裡惦記的還是只有良妃:「額娘,別慌,小心動了胎氣。」良妃眼淚都要下來了:「這……這可如何是好,胤祀從來都是乖巧的,這……」敏芝看了一眼急得滿臉是汗的陸九,轉臉對良妃溫聲說:「額娘別急,我跟小陸子這就去養心殿,您寬心,無論怎麼樣,我會把胤祀好好地給您帶回來。」

  吩咐一眾宮人安撫良妃,敏芝匆匆趕往養心殿,等她趕到的時候,胤□胤俄已經在那兒焦急地轉圈圈了:「八哥,你怎麼這麼糊塗,現在可如何是好。」胤祀背對敏芝跪在那裡:「這件事你們別管了,皇阿瑪正在氣頭上,你們別瞎摻和了。」胤俄哪裡按捺得住:「八哥,那可是五十大板啊,皇阿瑪從來沒有對別的阿哥下過這麼重的手……更何況還讓你跪著……不行,我去跟皇阿瑪說……「敏芝連忙上前打斷他的話:「爺,九弟,十弟……」

  第二十六章 良妃要生了

  胤祀聽見她的聲音,更加煩躁:「你來做什麼,還不快回去,小陸子,回去自己領二十記板子。」敏芝過來在他身邊俯身下來:「爺不用擔心,家裡兩位妹妹好著呢……」胤祀橫了她一眼:「趕緊回去,瞎鬧什麼!」敏芝轉頭對胤□胤俄說:「九弟十弟回去吧,咱們爺最好面子,您二位在這兒……皇阿瑪罰他跪多久,我在這兒陪著就是了,勞煩二位去跟額娘說一聲,寬她的心……」胤□狐疑地看了敏芝一眼,隨即反應過來:「八哥,我們去去就來。」

  兩人走了之後,胤祀開口了:「這裡是你待的地方嗎?回去!我不想再說第三遍!」敏芝剛想說什麼,遠遠的走來一個杏黃色的身影,她心上突得一跳,上前幾步:」見過太子殿下。」胤礽看也沒看敏芝,直接來到胤祀跟前:「小八,你怎麼真的……哎,這才多大點兒事兒,那張冕不過是個迂腐書生,你和他置什麼氣……」胤祀低聲下氣:「是弟弟魯莽了。」胤礽笑瞇瞇地看著他:「罷了,我進去和皇阿瑪說,罰你回家抄書得了。」說罷抬腳就往養心殿裡走進去。敏芝在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一邊看胤礽的表情,如果沒有上回胤祀醉酒的事兒,她會覺得他們兄弟之間真的很要好,可是現在……敏芝走到胤祀身邊,掏出手絹一邊幫他擦汗一邊假模假式地說:「怎麼出了這麼多汗……額娘若是瞧見爺這般模樣……」

  胤祀不知道敏芝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一雙眼睛盯著她看,敏芝繼續演戲:「爺,不是我說你,府裡的事兒,我哪一件不是順著爺的,您有什麼不痛快不與我說,與兩位妹妹說也是一樣的,何必……現下惹惱了皇阿瑪……傷了身子,我這心裡……」一邊說著話一邊眼神往某個角落飄了過去。胤祀目光一凜,隨即臉上作出懊悔的表情,默然不語。過了一會兒,太子出來:「小八,這回皇阿瑪是真生氣了,少時宣你進去,你給他好好認個錯,我還有事先回去了……」胤祀不言語,敏芝屈膝:「恭送太子殿下。」胤礽看了胤祀一眼,轉身走了。敏芝心裡盤算:這張冕是什麼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正想著,吳書來出來了:「萬歲有旨,宣皇八子福晉郭絡羅氏進殿。」一句話說完,敏芝和胤祀兩人面面相覷,半響才聽吳書來催促:「八福晉,皇上在裡頭等著呢……」敏芝一下子驚醒:「領旨。」

  敏芝頭回踏入養心殿,也不敢看裡面的陳設是不是和三百年後一樣,走到康熙面前跪下:「給皇阿瑪請安。」康熙還是那副半醒不醒的樣子:「老八家的,你從儲秀宮來?」「是」「這幾日你常去?」「是」「衛氏的身子如何?」回皇阿瑪的話,太醫一天請一回脈,說額娘挺好的。」「嗯……」康熙閉上眼:「你剛才在外頭說的那些個話……是想給他脫罪嗎?」敏芝心若擂鼓:「媳婦不敢,媳婦只是……擔心……」康熙哼了一聲:「你也不像很怕他的樣子……」敏芝詫異抬頭,康熙的臉上有了怒容:「他的膽子越發大了,胤俄和親王世子打架,好歹大家都是孩子,可他卻……哼!平日一派和樂,原來是上下相蒙!」

  敏芝恨不得昏過去算了,聽康熙話裡的意思,合著胤祀是打了人了?打了那個叫張冕的?囧,美人發飆了?什麼情況?一邊想著,一邊不住地磕頭:「皇阿瑪恕罪,我們爺他,他一時……」「一時什麼?一時醉酒嗎?」康熙的聲音冷得掉冰渣:「你也要在朕的跟前哭一哭嗎?」好了,現在說什麼都錯,沒想到康熙什麼事情都知道,這就是所謂的眼線的功勞嗎?敏芝默默地把身體貼向地面,胤祀,我這樣算是陪你嗎?你在外面跪,我在裡面跪。頭頂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怎麼不回話?」敏芝的臉都快親到地磚了:「媳婦不敢,請皇阿瑪明察!」康熙又是一哼:「不敢?依朕看,你也覺得他這麼做是對的吧……」「……皇阿瑪,我們爺他……是打了……誰?」這句話戳了老康的心筋,一個杯子在敏芝的腦袋邊上開花:「打了誰?打人對你們而言是不是就跟吃一頓飯那麼平常?朕教的好兒子!朕選的好媳婦!」

  敏芝嚇壞了,茶杯落地的時候她就怕殘片劃到自己身上:「皇阿瑪息怒!媳婦不是這個意思,媳婦只是想知道,我們爺傷了誰,媳婦願意替我們爺向他道歉,賠償損失!」敏芝覺得自己就像是胤祀的家長,被老師拎到辦公室裡:「你兒子今天打了班上的XXX你自己看著辦……」康熙慢悠悠的聲音:「他打的人,來頭不小……」敏芝默,得,難道也打了親王世子了嗎?可名字看起來是個漢人啊……就在這時,吳書來匆匆進來稟報:「儲秀宮傳來消息,良妃娘娘動了胎氣,瞧著這是要早產了。請皇上定奪!」敏芝的臉刷的一下就白了:剛才出門的時候良妃的確面帶憂色神情緊張,但也不至於動胎氣,更不可能早產啊,難道是胤□胤俄說錯話了?

  康熙看出她的緊張:「你剛才不是說衛氏身體很好嗎?」「回皇阿瑪的話,方才家裡的奴才不懂事,額娘這會兒恐怕是得了消息,所以才……請皇阿瑪恩准媳婦回儲秀宮……」「朕准了……不過,他得繼續跪著……」康熙面無表情。敏芝只好磕頭:「皇阿瑪仁慈,媳婦告退。」出了養心殿,胤祀依然跪在那兒,敏芝只說了一句:「額娘怕是要生了,我先過去,你不用擔心……」說罷匆匆往儲秀宮方向趕去。

  還沒進門就看見胤□胤俄在門口轉圈:「九弟,十弟……」胤□一個箭步過來:「八哥怎麼樣?」敏芝搖搖頭:「皇阿瑪還在生氣。」胤□的臉上劃過一絲懊惱。敏芝越過兩人到裡面,宮人們進進出出,她走到良妃的寢室門口卻撞上裡面出來的清荷:「額娘怎麼樣?」清荷慌慌張張:「嬤嬤說產道還沒有打開……奴婢找參片去……」敏芝猶豫著要不要進去,畢竟從來沒看過生孩子,萬一進去了添亂怎麼辦?不多時,就聽良妃叫痛,聲音越來越尖銳,幾乎要叫破她的耳膜。她急得在外面踱步子,清荷清竹兩個帶著宮女開始端著水盆進進出出,敏芝聞到血腥氣忍不住犯噁心,隨即上來兩個宮人:「福晉還是到外面去坐,產房血氣太重,有恐衝撞貴體。」

  敏芝心裡猶豫:「額娘叫得那麼大聲,是不是……很艱難?」那宮人抿嘴:「生孩子都是這樣的,福晉放心吧,有太醫和嬤嬤們在,一定會順利的。」敏芝拖著步子來到外間,屁股才沾著凳子,裡面良妃一聲高亢的尖叫把她驚得彈了起來,迫不及待地往裡面衝,還是那兩個宮人攔著她:「福晉,您不能進去。」裡面不時傳來嬤嬤的聲音:「娘娘,再用點兒勁兒,已經能摸到頭了,娘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外面的敏芝覺得幾個世紀都過去了,良妃還是沒有動靜,她慌了,抓住門口宮人的手:「怎麼這麼長時間還沒生出來?」那宮人很詫異地看著她:「回福晉的話,這是正常現象,奴婢的額娘說她生奴婢的時候,整整生了一晚上呢。」敏芝咬著嘴唇繼續在門口繞圈子,心裡還惦記著養心殿門口的胤祀,隱隱的感覺有些不安:陸九闖進來報告,良妃受了驚嚇是有的,何至於早產?她讓胤□胤俄去報平安為的就是讓良妃相信胤祀沒事,偏偏弄巧成拙,佛祖保佑良妃沒事。

  不一會兒,佟貴妃帶著惠妃宜妃駕臨儲秀宮,然而,裡面良妃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弱,小孩啼哭聲卻遲遲沒有響起來,宮外的天色天漸漸暗了,終於清荷出來取催產藥,敏芝的心再一次揪起來,終於嘹亮的啼哭聲響起,敏芝鬆了一口氣,裡面抱出來一個襁褓:「快去給皇上報喜,是個格格。」沒曾想嬤嬤剛把孩子抱下去,裡面又驚叫起來:「娘娘,您還不能睡,還有一個……」敏芝一個驚跳:什麼?雙胞胎?不會吧……裡面的聲音卻一聲比一聲急:「娘娘,您您醒醒啊,娘娘……不好,娘娘昏過去了!」敏芝直起身子就要往裡面衝,還是被那兩個人攔住,被她推開,裡面嬤嬤的聲音:「快去稟報貴妃娘娘,娘娘……不好了……」

  正說著,清竹揪著一個太醫衝出來:「貴妃娘娘……」敏芝起身就往產房裡沖,佟貴妃一邊命人前往養心殿報信,一邊給產婆施加壓力,儲秀宮上下氣氛空前緊張。

  第二十七章 金手指開大了

  敏芝衝進產房的時候,裡面已經亂作一團,水汽帶著哄熱和血腥氣撲面而來,敏芝強忍著不適,撲到良妃床前,有嬤嬤過來攔她她熟視無睹,床上的良妃像是從水裡撈起來一般,雙眉緊蹙牙關死咬,她忍不住一聲聲呼喚:「額娘,額娘你醒醒……」那邊嬤嬤已經叫起來:「快掐人中,快稟報外面,不能拖了……」敏芝連忙用長指甲死命掐,邊掐邊呼喚,還是沒有動靜,敏芝崩潰了:「額娘,你不能出事啊,如果您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會恨死自己,我會遭報應的啊,額娘您醒醒,您的壽數還長,不該的啊,額娘……別死,別死……」

  外面康熙的旨意來了,一切如敏芝所料,保孩子,嬤嬤們的動作開始加大,敏芝絕望了,涕淚俱下:「額娘,你聽到嗎。皇阿瑪說保孩子,他說保孩子,您不自救,就真的沒希望了啊,額娘……您難道要撇下我們爺和我嗎?你要他悔恨終生嗎?額娘,襁褓裡的是你生的,胤祀,胤祀他也是你生的,難道你要撇下他,難道你想讓他承受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痛苦嗎?你醒過來,醒過來啊……一面哭號,一面瘋狂地那長指甲掐她的人中,捏她的指尖,用痛來刺激她。床上的良妃終於有了反應,極微弱的聲音:「采萱……」敏芝欣喜若狂,一把抓起邊上切好的參片塞到她嘴裡,又拿帕子放在她唇邊,一邊說著:「額娘別說話,存著力氣,再痛也忍著……」

  接踵而至的巨大痛楚讓良妃整個人都抽搐起來,手指幾乎掐進床板裡去,敏芝一把抓住她的手:「額娘,你能行的,還差一點點,就一點點,就能聽到小寶寶的哭聲了!」嬤嬤們的手腳很麻利,宮裡那麼多主子生孩子,遇到難產總是先保孩子,老規矩了,她們一早就有準備,刀和剪子一起上陣,幾乎用挖的把孩子弄了出來,而就在孩子發出細弱哭聲的一剎那,外面響起了康熙的咆哮聲:「給我治好衛氏,不然全部殉葬!」

  敏芝原本乾涸的淚又下來了,良妃又昏死過去,一眾太醫擠上來,嬤嬤們七手八腳地扒開良妃握住敏芝的手,上面血痕點點,傷口上甚至還有良妃斷裂的指甲。嬤嬤們把她和初生的嬰兒一起叉出房門的時候,正看見站在那兒臉色蒼白的胤祀。耳邊是嬤嬤們報喜的聲音:「恭喜皇上,賀喜皇上,龍鳳呈祥!」敏芝腿一軟整個往地上倒去:「皇阿瑪……吉祥……」康熙站在那兒,神色複雜地看著眼前披頭散髮的女子,長歎一聲:「老八家的,你讓朕刮目相看了……罷了,看在兩個孩子的面子上,你和胤祀回府去吧,胤祀停職,罰俸一年……」

  儲秀宮外早已經備好步輦,內侍攙扶著兩人,敏芝還在看良妃寢室的方向,胤祀卻伸手握她的手:「謝謝……」敏芝吃痛:「哎呀,疼……」小心翼翼地縮手:「額娘這回真是吉星高照,居然是龍鳳呈祥……」胤祀別過臉:「你……總是犯血光。」敏芝尷尬的笑:「總不能看著額娘去摳床板,十指連心啊,老天保佑,總算是沒事了。」胤祀默,步輦走在路上,胤□胤俄胤祥等一串的人圍上來,胤□的臉尷尬著:「八哥,皇阿瑪他……」胤祀安撫他:「我沒事,只是近期是不能進宮了,你們自己謹慎著點……」十三則走到敏芝邊上:「八嫂你的手怎麼了?等我,我去拿金創藥。」敏芝一把拉住他:「十三弟,我自己不小心蹭的,回家上點藥就沒事了。」「八嫂,良母妃是不是生了小弟弟?」胤祥扒住步輦不放,敏芝愛憐地捏捏他的臉:「不止,還有小妹妹呢,這會兒在你皇祖母那兒,若是想見,以後多去請安就是了。」「十三弟,你沒請假就跑出來,不怕顧師傅罰你嗎?還不快回去!」胤祀的聲音帶著慍怒。胤祥悻悻然放開手:「我這就回去……」

  到宮門口,換了自家的馬車,上車的時候,敏芝明顯感到胤祀有些不自然,於是讓開一邊:「爺若是累了,就側臥一邊吧……」胤祀咬牙:「我很好……」敏芝沉默,剛剛又哭又叫的,她早就脫力了,還被幾個小的攔住,現在只覺得渾身酸軟,乾脆閉上眼不睬他。半響胤祀開聲了:「你剛才在額娘房裡,居然敢直接稱呼我的名諱……」敏芝睜開眼:「如果不說得嚴重些,額娘胸口的氣一鬆,再鼓起來就難了。」胤祀還想說什麼,敏芝頭一側,閉目養神。

  回到府裡,又是一陣兵荒馬亂,請郎中,上藥,休息,敏芝幾乎是被抬進自己院子的。睡到床上的一霎那,她的心裡閃過一個念頭:良妃生了雙胞胎,胤祀這個時候停職,難道歷史真的改變方向了嗎?

  這天晚上,敏芝在房裡苦著臉對喜鵲:「我真的堅決不再喝藥了!手上受傷而已,擦點藥就好了,總之堅決不喝!」秋菊在門外偷笑,給福晉送藥可是天下第一苦差事,現在終於有人可以幫她分擔了。正貼著門聽壁角,遠遠地傳來聲音:「秋菊你在幹什麼?」秋菊一吃驚,聲音抬高了兩個八度:「貝勒爺,您怎麼……這麼晚了……」門裡面的聲音停了,敏芝滿臉含笑地開門出來:「你來啦,來得真是時。」然後眼睛掃了掃秋菊和喜鵲。喜鵲剛要敗退,胤祀淡淡的聲音響起:「你們先下去吧……」敏芝立刻笑容滿面。「把藥留下……」「呃……那什麼,其實不用了……敏芝的笑容僵在臉上,抬手就想關門。胤祀一把攔住,盯著她被包得像粽子一樣的手,不說話。

  敏芝被他看得很不好意思:「都是嬤嬤太緊張了,其實就是劃開一點……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我什麼時候來還要福晉恩准嗎?」胤祀涼涼的說。敏芝一窒:「我不是這個意思……」自顧自進門,把藥碗端到她鼻子底下:「把藥喝了!」敏芝後退一步,胤祀上前一步:「怎麼,要我餵你嗎?」敏芝看著那碗墨汁,臉色如喪考妣:「我……我喝……」一口氣灌下藥,敏芝的臉皺成一團,拚命吐舌頭。想拿桌上的酥心糖,無奈自己現在帶著「手套」,胤祀捏起一塊:「你小時候從沒喝過藥嗎?」敏芝盯著他手裡的糖:「小時候的事情,早就不記得了……」小時候她連咳嗽藥水都沒喝過。

  胤祀的手探到她嘴邊:「就你這口沒遮攔的個性,以後有得苦吃。」敏芝很自然地咬上去:「五十步笑百步,不知道誰被皇阿瑪打了板子又罰跪的……」胤祀的眼睛瞇起:「你說什麼?」敏芝無所謂地看著他:「皇阿瑪把我叫進養心殿,也讓我罰跪來著,就是因為你打了不該打的人,那個張冕究竟是什麼人,居然連皇阿瑪提起他的時候都猶豫了。」胤祀一甩袖子:「不問的太多了!」敏芝扁嘴:「其實他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麼會打人的呢,怎麼可能啊,你不是一向……」敏芝看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下意識地轉換話題:「那個……皇阿瑪有沒有說你停職到什麼時候?」

  胤祀寒著臉:「當時你也在,沒有明確期限……」敏芝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其實停職也不是壞事……」「你說什麼?」「啊,沒有,我什麼都沒說。」敏芝一驚,把溜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問:「那個……真的不能告訴我你打了誰嗎?」胤祀身體一頓,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睡吧。」敏芝看看手又看看被子:「謝謝……」感覺他睡在自己邊上的被窩,敏芝歎了一口氣。偏過頭閉上眼。

  隔了一天,敏芝偷偷去問了何焯,結果何老師對這麼張冕印象不錯,原來,這個張冕本人沒什麼大不了,和胤礽說的一樣,是左都御史衙門裡的一個詹事,幕僚一樣的角色。但他的家族卻出了兩個大大有名的人物張英和張廷玉,據說他是張英老大人的堂侄,此人和何焯是一個脾氣,不靠親戚,愛扛事又愛挑事,卻是塊難啃的硬骨頭,敏芝沒敢告訴他胤祀揍了人家。心裡一個勁兒彆扭:自己到底穿的是不是康熙年間的清朝啊,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八阿哥啊?怎麼會有這麼一段事情出現,又該如何化解?

  一邊想事情,一邊往書房的方向走過去,卻見胡氏手裡提著一個托盤從迴廊裡閃出來,兩人迎面相逢,胡氏低著頭看不出表情:「給福晉請安。」敏芝看她手裡的東西,立刻明白了:「妹妹這是給爺送吃的去了?」胡氏還是低著頭:「是。」敏芝裝模作樣地看看日頭:「嗯,倒是我的疏忽,還是妹妹仔細。」胡氏恭順地屈膝:「奴婢告退。」「嗯,你回吧。」敏芝一邊點頭一邊與她擦肩而過。看她的背影漸遠,腳跟一轉,回到房裡:「秋菊,替我到書房裡把今天的新帳拿來吧。」秋菊愣了一下:「福晉要在房裡看?」「嗯……喜鵲呢?去瞧瞧廚房今天準備的什麼點心,我餓了……」秋菊出去,敏芝走到內室,一下子撲到在床上:原來真的有書房慰問品這種東西啊,怎麼我就沒有這種待遇哼!

  第二十八章 火氣上來擋不住

  不知不覺十幾天過去,內廷傳來消息,良妃的狀況正在不斷好轉,兩個孩子中的男孩正式交給太后撫養,兩個孩子的洗三禮是太后親自主持,比同樣養在太后名下的五阿哥胤祺當年更為隆重,洗三當天,康熙給男孩起了名字,一個讓敏芝嚇得面無人色的名字,胤□。皇十八子胤□,變成良妃的孩子了。至於雙胞胎中的女孩,則交給了宜妃撫養,把宜妃給樂壞了,這是清宮頭回出現龍鳳雙胎,皇上和太后重視非常,現在自己領養了其中的女孩,那也是無比榮耀的了。

  敏芝自從知道良妃的兒子叫胤□之後,惶惶不可終日。喜鵲和秋菊兩個看自家主子天天在房間裡轉圈圈,什麼事情都不做了,還以為她終於開始有點空閨寂寞的憂慮了。秋菊小心翼翼地上前:「福晉,今天是莊子上供貨的日子,您要不要到外頭去看看?」敏芝腳步不停,煩躁地甩手:「不去不去,這種小事,周叔一個人就能搞定,我煩著呢,你們都下去,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秋菊和喜鵲只好退去出。敏芝一下子癱坐在床上:這個世界越來越混亂了,我要怎麼辦?越想越煩的她聽見外面塔拉嬤嬤的聲音:」主子,奴婢有事稟報。「敏芝剛想說有事找周叔,塔拉嬤嬤接著說:「是關於牧仁的。」

  敏芝立刻跳起來開門:「牧仁怎麼了?」塔拉嬤嬤見她出來了,微微一笑:「他想見您呢,說是有話要對您說。」牧仁比在草原的時候看著文靜了許多,一套簡單的灰布套衫,一條偏細的麻花辮配標準的月亮頭,見到敏芝坐在廊下,規規矩矩地上來,乾淨利落地打了個千兒:「福晉吉祥。」非常標準的漢語。敏芝心中一暖:「起來吧,學得不錯呢。」牧仁起身,頭一低:」福晉,我……我有件事情想求您的恩典。」敏芝勾唇:「你想住到外面去對吧?」牧仁驚訝抬頭,塔拉嬤嬤也是一驚:「小姐,你……」

  敏芝不緊不慢地接過喜鵲遞上來的蜂蜜水:「我一早就想好了,你不適合呆在府裡生活,今兒正好外面供貨,你就隨著他們到莊子上去住,自有人安排你的住處,平日裡也不拘著你。每月給你一弔錢,你要靠自己融入京城的生活,學習生活技能,和你覺得可以結交的人交朋友,幫助你覺得值得幫助的人,就是記得一條,出去不准告訴任何人你的來歷。」見牧仁還在疑惑,敏芝單手捧住他的臉:「牧仁,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願意跟我到京城來,但我知道,你是一個喜歡自由呼吸的孩子,我不想改變你,下去吧,今天你就可以離開了,想我的時候,隨時回來看我看我。」牧仁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我會永遠跟著您。」

  牧仁走後,塔拉嬤嬤不解地問:「小姐,這麼做會不會……」敏芝有些感歎:「他是個很特別的孩子,我捨不得把他困在府裡……」其實,敏芝放牧仁出去,是早就計劃好的,早在之前巡視巡壟農莊的時候,她就有一個想法,收羅一批人,成立清朝的新技術開發局,從改良農產品開始做起,慢慢發展成為大清朝第一個科研基地,改善生活品質。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發現歷史的走向已經慢慢偏離了原來的軌道,太子明目張膽豢養男寵調戲兄弟,良妃意外懷孕,這些都讓她感到非常不安,到現在胤祀莫名被停職,良妃生了十八阿哥,她終於有點明白,當初廣化寺方丈的話:「順應自己的心意,就是與人方便。」既然這樣,那就讓她努力一把,能做到什麼程度,就看造化了。上天給她送來了牧仁這麼一個琉璃心肝的人,那麼就從他開始吧。

  敏芝心情轉好,忽然惦記起園子裡有一株莊子上特別選送的墨菊來:「走,咱們去園子裡逛逛,瞧瞧花都開了沒有。」一行人緩緩地走在小徑上,兩邊的花圃是精心打理過的,各色名品珍奇鬥艷開得正好,聞著空氣中飄散的甜香,敏芝笑著誇讚:「果然是術業有專攻,回頭該賞賞咱們的園丁。」正說著,那邊傳來爭執聲:「這是福晉最喜歡的花,不能剪!」「貝勒爺今晚要和我們主子飲宴,我是奉命過來剪了花去裝點席面的,你敢攔我!」敏芝撇撇嘴,踱著步子過去:「是誰在那兒大呼小叫?」花匠見了敏芝忙不迭地行禮:「福晉吉祥。」那個揮著剪子的女子心不甘情不願地屈膝:「福晉吉祥。」敏芝盯著她手裡的剪刀:「誰讓你來剪花的?」「是我們主子……」敏芝退後一步:「嬤嬤,替我掌嘴。」塔拉嬤嬤上來就是正反兩個耳光,直接把小丫頭打蒙了:「你……」「接著打」敏芝淡淡地說。又是兩個耳光,小丫頭的嘴角破了,血跡滲出來。再也站不住:「福晉饒命!奴婢知錯了!」

  敏芝居高臨下看著她:「說說錯哪兒了?」「奴婢不知道福晉來了,出言不遜,奴婢該死!」說著不斷磕頭,眼前的福晉臉上風輕雲淡,說掌嘴的時候聲音還是那麼溫婉,但是打起人來卻一點也不手軟,好女不吃眼前虧,等會兒回去告訴格格,要她好看。敏芝還是那張「溫柔」的臉:「你也是內務府選出來的,嬤嬤們沒教過嗎?在這個府裡,誰是你的主子?你又是誰的奴才?」小丫頭臉色一白,不住地磕頭:「奴婢失言,奴婢罪該萬死!」敏芝看也不看她,直接越過她往前走:「念你初犯,我給你提個醒,若是再犯……」「奴婢再也不敢了!「」嗯,去帳房支十兩銀子,回去拿冰毛巾敷著,陳氏那兒,知道怎麼回話吧。」背後的聲音透著驚恐:「是,奴婢明吧。」

  敏芝揮退園丁,望著眼前一片的奼紫嫣紅:陳氏,你乖乖的替胤祀生兒育女,我們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你如果不安分,想要更多,我不介意玩死你!眼底閃過一絲戾氣,把邊上的喜鵲給驚到了:」福晉,陳格格畢竟是貝勒爺的……這樣不妥吧。」塔拉嬤嬤不以為意:「咱們福晉才是這個家的正主兒!」敏芝探手撫上一朵開得正艷的「紅衣仙女」:「嬤嬤,爺才是這個家的主子,可別說錯了。」嬤嬤,連連點頭:「是是,奴婢糊塗了。」

  處置了奴才,敏芝吐出一口氣,煩躁的情緒暫時壓了下去,該死的,穿到古代最讓她感覺難熬的就是每個月的這幾天,不舒服的感覺真叫人光火。一甩袖子,餘怒未消的某人腳跟一轉往書房的方向走去,迎面撞上心急慌忙跑來的凝玉,小姑娘一臉的倉皇失措:「福晉,不好了,貝勒爺在屋子裡砸東西呢,您快去看看!」敏芝一愣:「你說什麼?」凝玉害怕得瑟瑟發抖:「福晉,剛剛貝勒爺到房裡來找您,您不在,他就……把房間裡的東西砸的一塌糊塗……」

  敏芝心裡的火騰地又升上來了,腳下步子加快,眼見房門大開,一眾奴才在角落裡噤若寒蟬,凝玉上前:「看什麼看,該幹嘛幹嘛去!」下人們見敏芝來了,頓做鳥獸散。敏芝一步跨進房中,順手帶上門。沒料到一個茶壺飛來,直接砸到她身上,原本酸軟的腰腹一痛,敏芝的臉一下子白了:「你這是怎麼了,誰惹著你了?」胤祀見敏芝來了,原本的火氣更勝幾分:「不好好在屋裡呆著,你去哪兒了?」敏芝扶著腰慢慢坐下:「我要是在,這會子不被你砸成馬蜂窩麼?」胤祀氣息一窒:「大膽,連你也來擠兌我!」

  敏芝努力壓下不適感,緩慢地說:「爺說的這是什麼話,我怎麼敢擠兌您呢,這到底是怎麼了?」問話的時候,敏芝的手還揉著肚子,該死的都快壓不住火氣了!胤祀寒著臉不說話,其實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剛才收到胤□遞出來的消息,那個張冕請太醫驗過傷了,據說是右手臂骨折,雖然接上了但以後會影響功能。皇阿瑪因此更怒,要不是看在良妃生的雙胞胎的面子上,說不定他會被揪出來再打一頓,這個張冕這次學乖了,沒有一個人解決這件事,他拖著殘肢去找張英訴苦了,老大人見了自家侄兒這般可憐樣,也在康熙面前開了口,這下子皇八子胤祀在外的賢名全部打了水漂,翰林院的一眾文人對他都有成見了,胤□胤俄很是焦急,卻沒辦法想,胤祀停職反省的日子恐怕要加長了。得知這個消息的胤祀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生悶氣,甚至連一向親近的何老師也被擋駕了,碰巧不長眼的陳氏來獻媚,讓他徒然想起敏芝來,來找安慰卻沒遇到人,這讓他一腔怨恨無處發洩,這才有了砸東西的事情發生。

  這會兒敏芝問他他又噎住說不出口了,板著臉看著她不說話。敏芝歎了口氣:」爺,我去問了何先生,關於那個張冕……究竟他做了什麼事情讓你那麼生氣?」胤祀尷尬著臉還是不說話。敏芝只好自顧自轉換話題:「你今晚要去陳氏那兒用膳,總不會也板著一張臉吧,若實在不想見我,又何必來,來了又何必廢這許多的力氣,這兒的擺設,還是我嫁進來時的那些,我一件都沒有沒有添置……」敏芝說著說著人就趴到桌子上去了,小腹一陣陣的疼,折磨得她連坐有坐相都忘記了。

  ——————————

  謝謝瑤非魚童鞋的打賞,謝謝親們的評論……接下來會更精彩

  第二十九章 我沒有算計你

  胤祀聽她話裡的意思,又見她毫無形象地趴在桌上,頓時有種被無視了的憤怒,想起之前在宮裡的遭遇,一隻大手直接把敏芝從桌子上拎了起來:「你這是什麼態度,爺上哪兒用膳還要你來安排?」敏芝咬咬嘴唇,忍著給他一巴掌的衝動:「我剛才在園子裡遇上陳氏的丫鬟,她說的。」說著身子又委頓下去,胤祀這才發現她不對勁:「你怎麼了,臉色那麼差?」「我沒事……」敏芝繼續趴窩。胤祀一把拽過她的手:「你……手這麼涼還說沒事,她們是怎麼照顧你的?」「我這不是病啦,就是有些難受……」敏芝有氣無力地說著。

  胤祀的臉又僵了:「你這是拿嬌給誰看呢,不知所謂!」眼看他一甩袖子又要出去,敏芝哭的心都有了,情緒一來,她還真哭了:「你這人怎麼這麼不可理喻,女人總有些麻煩事,你偏要刨根問底,你心裡不好受,府裡多的是解語花,到我這兒來幹嘛,又是砸東西又是甩臉子,我是哪兒得罪你了……真是的,你若是真關心我我才稀罕,又不是真的……」一邊哭一邊喊:「嬤嬤,人家難受死了……」塔拉嬤嬤在門外急得不行,這會兒聽見敏芝的哭喊又不敢撞門進去,陸九也在外面轉悠,剛才自家貝勒爺把福晉的屋子砸得一片狼藉的時候他就心驚膽戰了,他是瞧見過敏芝怎麼料理下人的,那個脾氣爆發出來……想起來他就哆嗦。現在福晉的哭喊聲響起,他的心砰砰直跳:爺可千萬別動怒啊!

  房裡的胤祀一開始還怒著,被敏芝這麼一哭,怒氣化為了無奈,這個女人情緒一上來就口沒遮攔,連這種事情都嚷得那麼大聲,想想自己剛才的追問,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轉身扶起趴在桌上爛泥狀的敏芝:「真的很難受?老見你給額娘調理身子,怎麼自己的身體反而這麼不當心……」敏芝臉一紅:「這又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調理好的,你……去陳氏那兒吧,別讓人家久等了……」胤祀歎了口氣:「我先去書房,晚上一起用膳……」說罷甩甩袖子推開房門,門外陸九迎上來:「爺……」「叫人來打掃乾淨,去庫房把大哥送的那套彩瓷拿來擺了……」胤祀的一連串吩咐,讓陸九心裡美得開了花兒,果然還是福晉厲害,三言兩語一把淚,就把主子的火氣消得一乾二淨。塔拉嬤嬤和喜鵲行禮之後,就衝進房間,兩人把敏芝攙到裡面,嬤嬤遞上早就準備好的手爐,一邊給敏芝按摩著,喜鵲則幫敏芝脫去鞋襪給她拿被子蓋好,塔拉嬤嬤撫著敏芝的手:「小姐,你可嚇死奴婢了……奴婢知道您難受,打小就這樣,但是按理,應該已經改善了才對,算算日子,您嫁來兩年多了啊……」敏芝黑線:「嬤嬤,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嗎?」嬤嬤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哎,您到什麼時候才能真的長大啊……」

  外頭秋菊和凝玉聯袂而來:「福晉,您沒事兒吧?」嬤嬤接過秋菊手裡的紅糖水,一點一點餵給敏芝。敏芝蒼白的臉色才漸漸好轉:「我沒事了……」凝玉拍著胸脯:「剛才真是嚇死我了,貝勒爺的臉色好恐怖……」敏芝虛弱地笑了一下:「瞧把你嚇的,我平時都白教你了。」凝玉抿嘴不說話,敏芝橫了她一眼:「去,給你個任務,把今兒個供貨的單子給我全部謄清一遍拿給我」凝玉的臉頓時皺了:「福晉……好厚一疊呢!」敏芝閉上眼:「誰讓你在園子裡驚慌失措大呼小叫……」

  凝玉苦逼地去抄書了,敏芝把秋菊等人遣了出去,獨自靠在床頭想心事,府裡的兩個女人嫁進來好些時日了,胤祀在她們房裡也沒少留宿,怎麼還是沒動靜呢?他本人看上去不像是某方面殘疾的啊,陳氏和胡氏一個表面上高調一個暗地裡使著勁兒,可成果呢,怎麼還不見?瞧陳氏的那幾個奴才趾高氣昂的樣子,敏芝眉頭打結,難道她做錯了什麼事情,把胤祀的孩子給蝴蝶掉了了?想到這兒,敏芝揉揉酸軟的腰肢:改明兒找個大夫給府裡的女人們體檢一下,看看問題到底到底杵在哪兒。

  正想著,胤祀拿著一疊紙走進來,敏芝扶著腰下床,想給他泡茶,被他制住:「你屋裡的人呢?」敏芝也不矯情了,坐在墊了厚墊子的椅子上:「我讓她們都下去了,爺有什麼吩咐?」胤祀把手裡的紙遞給敏芝:「這是你讓何凝玉抄的,我拿了幾張過來,剩下的她還在抄。」敏芝接過來:「凝玉的字是越寫越像何先生了,到底是名家之後……」胤祀看著她:「沒想到僅僅兩年的功夫,莊子上的貨品就有盈利了……」敏芝嘴一抿:「這也是遇上年景兒好,佃戶們肯努力,盈利不盈利的倒是其次,主要是總算能夠自給自足了,想吃什麼用什麼,莊子上都有。」

  「聽說你把牧仁放到莊子上去了?」「嗯,我看他在府裡挺孤單的,畢竟還是孩子,就當時當是放他出去玩一陣子,反正他漢話學得很溜了。」敏芝沉浸在報表的數字中,嘴上回答著。「聽說你讓周貴幫你招募一批男丁,怎麼,莊子上的人不夠用嗎?」敏芝一邊拿手指在桌上打著打著草稿一邊解釋著:「可不是嘛,去年秋收的時候,事先沒有安排好,麥子的面積太大,好多好多都來不及收,所以我才叫周貴去找了這批人來,一水的青壯勞力。」胤祀斜眼看她:「農閒的時候你白養著他們嗎?」敏芝翻著紙張輕描淡寫的說:「有人還怕沒事做?忙過這陣子,爺找個合適的人來練練他們……牧仁這孩子有紮實的弓馬基礎,別讓他到我手裡之後給廢了,還有這些人的賣身契,要分批地簽,不然動靜太大會有麻煩……這些事兒,我坐起來不趁手,好在您這短時間賦閒在家……」敏芝自顧自說著,完全忘了看胤祀的臉色:「哎,喜鵲……」敏芝剛想說拿紙和筆,手裡的紙被抽走,抬頭看見胤祀探究的目光,心頭一跳,接下去的話頓住了:「怎……怎麼了?」

  胤祀瞅著她:「你一直在想著這些事兒,想幹什麼?」敏芝撇嘴:「不想幹什麼,話說,也不知道額娘和兩個孩子怎麼樣了,真想他們。」胤祀沒有被敏芝繞開:「你在莊子上訓練信鴿,也不幹什麼?」「我……我只是覺得有信鴿的話,傳遞消息方便……」「你要傳遞什麼消息,跟誰傳遞消息?」胤祀望進她的眼裡,敏芝抿嘴一笑:「我說我本來只是想養來吃,你信嗎?」胤祀眼一瞇:「你覺得能瞞得過我?」敏芝更樂,簡直就是氣急反笑了:「我瞞你做什麼?莊子上的利潤都是八貝勒府裡的錢,莊子上的人,畜一切的一切,都是八貝勒府的產業,這府裡上上下下裡裡外外,不全都是你的嗎?」

  胤祀的臉上忽然綻放出詭異的笑容:「你早就開始安排這些事,從規劃莊園到牧仁……」敏芝被他笑得心裡發毛:「牧仁只是意外,我沒想到他會跟著我……」胤祀勾唇一笑:「這個意外正好幫了你,連我賦閒在家都被你算計到了……」敏芝被他陰惻惻的聲音弄得渾身不舒服:「怎麼能說算計,我又不是諸葛亮,怎麼知道這個節骨眼兒上你正好和人家打架……」胤祀臉色一暗:「你真想知道我為什麼打那個張冕?」敏芝點點頭,又搖搖頭:「原先想的,現在又不想了,原因不重要,結果還不錯就行了。」胤祀又笑了:「我被停職的結果,你覺得不錯?」敏芝咬著嘴唇,不知道怎麼跟他說,難道說他終於有機會遠離康熙,蟄伏下來了嗎?

  胤祀把紙往邊上一放,順手給自己倒了杯水:「張冕是什麼人你已經知道了,至於我為什麼打他,是他說話太不留情面。皇阿瑪善待漢臣,那是對他們的恩賜……」敏芝眉毛都皺起來了,滿人對漢人的歧視真是討厭,自己骨子裡也是漢人呢:「讀書人骨子裡都傲氣,就像他們崇拜的四君子,這和滿漢沒有關係,這其實和滿漢沒有關係,就是眼高手低,嘴上不饒人罷了,皇阿瑪手底下的御史言官,哪個不是見著南牆不回頭的脾氣,皇阿瑪從來沒有生過他們的氣,你何苦跟他們一般見識……」胤祀臉色一僵,敏芝連忙轉換話題:「其實你在府裡也好,省的我又擔心太子二哥找你麻煩……」

  胤祀把手一攤:「你以為我不進宮,二哥就不會找我麻煩了嗎?」敏芝看著他:「我不懂這些有的沒的,我只關心莊子上的事兒,爺到底要不要接手呢?」胤祀站起身:「先吃飯吧,過幾日,我陪你到莊子上走走。」

  ——————

  今天是聖誕節,晚上加更一章,慶祝一下,大家聖誕快樂。

  第三十章 視察南莊(聖誕加更)

  幾天後,胤祀信守承諾,輕車簡從帶著敏芝到了南莊。周貴帶著其他執事一早在門口列隊迎接,一些佃戶代表也站在人群裡,兩人下車後,敏芝看著門口人頭攢動,心裡小糾結了一下:大約領導視察都是這個感覺。

  由於這段時間正好是秋收接近尾聲的時候,大部分的人還在田里忙活著,敏芝看著一眼望不到邊的麥田,零零落落豎著的幾個稻草人,成堆的麥稈堆在田埂上,頓時有種風輕雲淡田園鄉村的美感。田里的人們看見女主人傻呆呆地看著他們發呆,一個個激動得湧過來給胤祀和敏芝磕頭,農莊改革進入第三個年頭,利益是大家都看得見的,佃戶們吃飽飯穿暖衣,手裡又有了積蓄,小日子美得不得了,大家並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女主人的功勞,全都熱切地望著胤祀,敏芝撇嘴:「這兒可真美……」

  圍著麥田種植的是一棵棗樹間隔一株栗樹,現在都還沒有結果實,不過長勢都很好,枝杈相疊密密層層,讓人無限遐想它們結滿果實的模樣。敏芝撫摸著樹幹:「明年咱們就能吃上自己家種的大棗和糖炒栗子了!」胤祀一直跟在她後面,看她一身普通少婦的打扮,一雙精緻的粉色繡鞋上已經是污泥點點,她卻毫不在意,還是這兒踩踩那兒摸摸,偶爾還要拽個人過來問話,諸如這個是蘋果樹還是梨樹,這個柿子怎麼還青的。搞得那些佃戶們摸不著頭腦,他們的福晉這是親切呢還是有別的什麼意圖。

  走到魚塘邊,敏芝興奮地拿起小網兜,眼疾手快伸手一抄,一條泥鰍躺在裡面,她樂得咯咯直笑,把邊上陪同的周貴看得目瞪口呆,自己小時候沒少幹過撈泥鰍,搗鳥蛋的事兒,福晉的手法,明顯比他還純熟,跟在後面的胤祀臉黑得不能再黑了,她幹嘛樂成這樣,笑得白牙閃亮,連衣服上沾了水也不在意,該死的,回去一定揪起來揍一頓!魚塘的工作人員見到主子親自動手撈泥鰍,全都傻眼了,盯著敏芝的手看。看得胤祀火起,正想上去喝止她,誰知她又把泥鰍放了,提著滴水的網兜:「爺要不要試試看,這塘魚養的不錯呢,隨便一撈都有八斤重。」

  胤祀皺著眉頭伸出手,敏芝樂呵呵地對邊上的周貴說:「去準備漁具,我和爺散散心。」周貴連忙讓人去準備。胤祀拿著網兜傻眼:「你還真過來玩兒了。」敏芝笑著:「可不就是來玩兒嘛,整天呆在書房裡,悶得慌。」一會兒工夫,池塘邊就擺上了軟椅,矮几香茶漁具一應俱全。敏芝看看天色:「離午飯還有些時候,不如垂釣一番作消遣。」胤祀接過釣竿很隨意地說:「讓我見識一下福晉的手段。」敏芝一滴汗「手段」二字太嚴重了吧。熟練地上餌甩勾,坐到椅子上慢慢等:」周貴,你忙你的去吧,留兩個人伺候就行了「胤祀吩咐道。敏芝的眼睛盯著盯著水面的動靜,耳朵卻等著聽胤祀接下來的話。

  果然,周貴離開之後胤祀就歎氣了:「外面人家忙得熱火朝天,我卻在這兒陪你釣魚……」敏芝不說話,繼續看著浮標。胤祀頓了一下接著說:「你說要是皇阿瑪知道了,會不會惱你?」敏芝額際三條黑線:「爺是希望皇阿瑪惱我?皇阿瑪惱了我,對爺有什麼好處嗎?」胤祀不氣反笑:「說不定有好處的呢?」敏芝不講話眼睛鎖定浮標,手裡的桿子抖了幾下,突然下沉,敏芝連忙用力提桿,嘴裡叫道:」上鉤了上鉤了,網兜呢?」胤祀一陣錯愕:這女人的思維跳躍也太快了吧,還是說她剛才只是在敷衍我?撿起地上的網兜遞給她:「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敏芝一邊將魚兒放進竹簍一邊讚歎:「好大一條,等會兒拿去蒸了,絕對美味。啊?我在聽啊!有弟弟妹妹在,皇阿瑪不會惱我的,但如果爺一定要做什麼事兒讓他老人家惱我,那我就沒辦法了……」胤祀臉一僵閉口不言。敏芝提著桿兒漫聲說:「姜太公八十遇文王,過去的七十九年裡,他也曾這般坐在渭水邊垂釣。」胤祀斜眼:「福晉竟自比姜尚了,真讓人意外啊……」敏芝歎了口氣:「我哪兒是自比姜太公,我只是隨口說說。」

  眼瞅著敏芝這邊連續釣上來第五條魚了,胤祀這裡一點動靜都沒,敏芝樂了:「今兒這魚還認主了,知道您貴氣逼人,全都避開您的鉤。」胤祀不在意地晃晃魚竿:」姜尚在遇到文王之前不也一無所獲嗎?「敏芝樂了:」合著是爺您自詡姜尚來著。」

  胤祀把魚竿一扔:「逛也逛過了,魚也陪你釣了,該讓我見見你招募的那些人了吧。」敏芝微笑:「用了午膳就去,順便去瞧瞧莊子上專門訓練的信鴿。」胤祀眼睛一瞇:「兩處莊子都是一樣的格局嗎?」敏芝搖搖頭:「這裡種的養的都是日常消耗的東西,哪兒就不同了,那兒是專門用來做實驗的,有什麼新奇的物種都會由那裡先行試驗,確定可以養活之後才會種到這兒來。」敏芝沒有說的是,那座莊子才是重中之重,各種生化實驗,包括牛痘,大型農具的開發,新物種的嫁接等等都在那兒有條不紊的進行著。當然表面上看,那裡的佈局和這裡差不多。看不出什麼不同,就連管理者老周管家也只是覺得那裡的產能比較低,沒有懷疑什麼。其實敏芝早就暗地裡安排了幾個有臨床經驗和創新精神的大夫,以及一些能工巧匠住在那兒進行研發工作,畢竟鄧爺爺說的:」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

  這一切的一切現在還不是攤牌的時候,她現在手頭最缺的就是可以完全信得過的人,牧仁還太小而且性格上也不符合要求,康熙朝最缺的也是人才啊。

  收起思緒,兩人簡單地吃了些農家飯,就去畜牧區看鴿子,胤祀很驚訝地看著信鴿和普通肉鴿養在一起:「這樣能有成效嗎?」敏芝結果小廝遞過來的一隻通體雪白的鴿子,一邊摸著毛一邊說:「混在一起養才不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你看,信鴿腳上都有標記的,喂的食也不一樣,這也就是為什麼這裡的鴿籠做成小格的單間了,即便是外人瞧見了,總不能懷疑這幾百隻鴿子都有嫌疑吧。」胤祀嘴角一勾:「你這算是魚目混珠?」敏芝搖頭:「這是兵不厭詐。」

  看完鴿子,兩人再次站在田埂上,看著來來往往忙得熱火朝天的人們,胤祀心裡的疑問越來越濃:「莊子上的這些產出,除了供給府裡之外的富餘,你到底是怎麼處理的?秋收的季節向來是菜賤傷農的。」敏芝樂顛顛地炫耀:「我另外找了一個地方,以農莊所有佃戶的名義建了一個聯合市場,有專人負責大宗貨品的交易,要不是路不太好走的關係,咱們莊子上的產品說不定還能送到外地去呢。」這是敏芝的另一個夢想,要致富先修路,把交通搞順暢了,方便了物流,還愁沒錢賺嗎?

  看著身邊的小女人兩眼放光,胤祀的笑容漸漸變深:「回去之後我們好好談談。」敏芝偏頭看著笑得明媚的胤祀:「現狀爺都看到了,還缺什麼,怎麼安排,就看您的了,我只能做到這樣了。」正說著,迎面過來幾個扛著巨困麥稈的男人,敏芝想著讓路,結果腳下一錯一絆,整個人面朝地倒下去,眼看就要觸地,那邊佃戶已經慌得扔了麥稈呆在那兒手足無措,敏芝已經閉上眼睛準備迎接痛苦和坍台了,然而坍台和痛苦都沒有降臨,他的身體被牢牢地攬在胤祀身邊,某人的手穩穩地勾著她的腰,她的臉貼上他的衣衫,隱隱的聞到一股薄荷清香,不由汗顏:好像綠箭的味道哦

  敏芝正在懷念,邊上佃戶和僕人已經跪了一地:「奴才該死,奴才該死,驚擾福晉!」把她弄得尷尬不已,明明是自己不小心,結果讓人家跪了一地。胤祀溫和的聲音響起:「起吧,我與福晉也要回去了。」周貴彎著腰:「馬車已經套好了,請主子移駕。」胤祀點頭,柔得讓敏芝渾身起雞皮疙瘩的聲音:「怎麼樣,腳有沒有崴到,能不能走?」敏芝想要推開胤祀,卻發現他的手抓得賊牢,不由疑惑地瞪他,卻發現胤祀根本沒看她,攬著她跟著周貴往莊子門口走去。她想從他的側臉上看他的表情,卻徒勞無功,如玉的臉,嘴角連笑紋都沒有一根,敏芝不由洩氣:該死,長得比女人還好看,還讓不讓人活了。

  第三十一章 家宅需要安寧

  接下去的幾天,敏芝發現胤祀又開始忙得不見人影,陳氏和胡氏請安時的幽怨表情驚到了她:他明明沒在自己房裡過夜,看她二人的表情,難道他一個人睡書房了?敏芝囧了:「兩位的臉色都不太好啊,這兩天爺也不知道在忙什麼,你們平日裡也要注意調養,女人啊,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假模假式地說著話,其實敏芝心裡在咆哮:「你們兩個怎麼還不懷孕啊啊啊!」

  陳氏眼中異彩連連:「姐姐都不知道的事,妹妹就更加無從知曉了……不過妹妹真的很擔心呢……」敏芝嘴角抽抽:「你擔心什麼?」陳氏一臉的委屈:」當然是擔心爺了,胡姐姐前日送點心進去被趕出來了呢!」胡氏的嘴角垮下來,但依然沒有反駁,只是低頭揉著帕子。敏芝卻黑線連連:胤祀你搞什麼鬼。眼角無意間瞥見胡氏腰間的一個深藍色底子,粉紅荷花描金邊的荷包,以前沒見她戴過,而且胡氏今天穿的是鵝黃色的衣服,那麼一個亮眼的荷包,自然而然讓敏芝多看了兩眼,不過她並沒有發表評論,倒是胡氏看敏芝注意到了她的荷包,有意無意地拿帕子去遮。

  這個動作被眼尖的陳氏看見,陰陽怪氣的聲音:「胡姐姐這荷包可真亮眼呀。」胡氏抿著嘴:「這是爺賞的……」敏芝立刻有種一頭撞死的衝動,這宅斗怎麼鬥得那麼沒創意啊,眼瞧著老實的其實一肚子壞水,而看上去朝天椒的人物卻是個笨丫頭。果然,陳氏的臉上不活絡了,眼睛有意無意地飄向敏芝,奈何敏芝根本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陳氏看敏芝沒反應,心裡火更大:「可姐姐這衣服瞧著素了一點兒呢。」一邊說著一邊在位置上扭著腰展示自己身上穿的桃紅色繡粉梅花的衣服,同色的指甲襯得她的肌膚更顯白裡透紅的嬌嫩。

  敏芝沒有心思陪她們玩服裝展示,悠然起身:「今兒聊就到這裡,兩位請回吧。」陳氏裊裊婷婷地起身:「奴婢告退。」胡氏跟著行禮:「奴婢告退。」然而胡氏走近的瞬間,敏芝忽然嗅到了一絲不一樣的味道,不是陳氏身上張揚的胭脂味,而是某種更厚重的味道,一時間記不起哪裡聞到過這種味道。正猶豫著,胡氏已經走出了屋子。

  轉眼敏芝就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後,因為今天是誠郡王妃給自家女兒辦週歲宴的日子,由於是女兒,誠郡王妃請的都是各府的女眷,接到請柬後敏芝直覺地想推掉,誰知胤祀卻輕描淡寫地:「去吧替我給三嫂和各位嫂嫂帶好。」敏芝無奈,只好帶了秋菊和喜鵲,提了禮物上門赴宴。

  一到那兒就發現今天來的陣容非常齊整,誠郡王妃大手筆,除了太子妃請不動以外,另外幾位福晉全都到齊了。多數福晉都是帶著自家的側福晉來的,只有敏芝帶著兩個丫頭過來,她自己沒覺得有什麼,席面上已經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了,敏芝苦笑,家裡兩個女人一直都沒機會升職她也愛莫能助,這種場合格格是沒資格拋頭露面的,坐在一桌上的七福晉瞧著被誠郡王妃抱在懷裡裹得紅紅火火地小格格,有些羨慕說:「三嫂真是好福氣啊,雖然第一個小格格沒了,但沒兩年的功夫又兒女雙全了,你看那邊那個小男孩就是未來的郡王世子。」敏芝隨著七福晉努嘴的的方向看去,一個同樣穿著大紅色繡金線雲紋小褂的孩子正賴在奶娘懷裡啃指頭,忍不住讚歎:「好可愛的娃娃。」七福晉嘴角一唏:「是吧,可愛吧,你看咱們三嫂樂得臉上都開花兒了。「敏芝笑了:「七嫂嫂家的小哥兒也是人見人愛呢。」七福晉臉上一喜,隨即上下打量起敏芝來,敏芝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有什麼不妥嗎?」七福晉很認真地說:「別人家的孩子再好,也比不上自己生的,弟妹你說是吧,嫂嫂沒別的意思,弟妹你可真要抓緊了……」

  敏芝黑線:「嫂嫂說的是,采萱記著了。」七福晉又神神秘秘地湊過來:「再不然,留意一個老實本份的,生一個,自己抱來養。」敏芝黑線:這就是所謂嫡出和庶出的差別嗎。她從來都沒想過要去領養別人的孩子,即便是在知道自己可能一生無子之後,前世是孤兒,這一世還是孤兒,做母親對她來說是完全陌生的經歷,即便是宮裡那幾個小的包括家裡的凝玉在她看來都是弟弟妹妹,有個孩子叫她額娘,她想也沒想過。

  午膳過後,一群女人在一起抹骨牌,敏芝對這種古代麻將一竅不通,結果鬧了不少笑話之後索性讓位,自己在一邊喝茶嗑瓜子,這時一股氣味再次在鼻尖飄過,抬眼一瞧,卻是誠郡王妃身邊的丫鬟海棠身上透出來的,敏芝覺得這種氣味很熟悉,似乎在哪兒聞到過,不由得把身體□體挪了一下,湊近聞了聞,厚重的好像前世塗料的味道,敏芝心裡默默地比較著。身邊喜鵲喜見主子傻愣愣的,好心地添上一杯花茶:「主子用茶!」敏芝一門心思在那個海棠的身上,手一伸卻並沒有拿住杯子,幸虧喜鵲拿得牢,只是蓋子被碰掉了。聲音驚動了桌上苦等自摸的直郡王妃,一張牌剛捏到手裡被敏芝嚇得手一抖掉在桌上:「啊,自摸啊。」她的對家四福晉黑臉:「弟妹你這是怎麼了?」敏芝很無辜地抬頭:「對不起,剛才走神了,碰掉了茶碗蓋子。」

  誠郡王妃笑笑:「哎,我瞧著弟妹也夠無聊的,我請了戲班子,估摸著這會兒也該張羅好了,姐兒幾個看戲去怎麼樣,我請的可是京城最頂尖兒的「四慶班」,裡頭那個小紅燕兒,那身段那唱功……」直郡王妃最後胡了一把大牌,心情正好,樂呵呵地站起來:「罷了,咱們去瞧瞧。」一眾女眷剛起身,那邊走來一群人簇擁著一個老太太。看她身上的服飾,居然是個一品誥命,誠郡王妃見到她來了,幾步搶上前扶住老太的手臂:「太太怎麼出來了,可是裡頭奴才們服侍得不稱心?」老太太作勢要拜:「奴婢不敢,原是想多坐會兒的,奈何家裡來了消息,老二家的又病重了,老二在家尋死覓活的,大房裡沒了注意,奴婢實在是……」

  誠郡王妃一聽皺了眉頭:「明哥兒也是個癡心的人,我這就安排人送太太回去,大夫和藥材隨後就到。」敏芝心裡疑惑這位太太的身份,眼角卻瞥見一個熟人,站在這位太太身後,卻是佟家的馨表姐。對方也看見了她,眉毛一挑卻沒說話,一群人轉身的瞬間,敏芝又聞到了那股味道,心裡更加疑惑,難道這是現下流行的熏香?一直扶著敏芝的秋菊見她一直魂不守舍,悄悄地問曨:「福晉,怎麼了,不舒服嗎?」敏芝這才低聲問出心底的疑惑:「你又沒有聞到什麼味道?」秋菊仔細聞了聞:「沒有什麼味道呀……」敏芝悄悄指了指老太太的背影:「那邊傳來的,還有三嫂身邊的丫頭身上也有,難道是最近的流行嗎?」

  秋菊搖頭:「奴婢不知道……」敏芝搖搖手:「沒事了,走吧。」跟著大部隊彎彎繞繞地來到一處天井,中間早已搭好的大紅戲台,紅得晃眼,敏芝回頭多看了幾眼才跟著上了邊上的樓梯。上了樓放眼一看才讚歎,這才是大戶人家的風格,整個二樓就是一條空中迴廊,繞天井一圈兒,正好圍著中間的戲台,四面靠窗處方桌軟椅茶水和零嘴早已安置妥當,女眷們坐定之後,就有四慶班的老闆拿著紅本子上來請誠郡王妃點戲。誠郡王妃把本子遞給直郡王妃,後者隨意點了幾出,又遞回來,誠郡王妃又加了一出,老闆這才捧著本子下去張羅開演。這廂丫鬟們來來回回服侍著幾位主子,敏芝看了一下,除了皇家的幾位福晉之外,還有好些不認識的官家太太,敏芝心裡發毛,自己好像從來沒請過客,尤其是請這麼龐大的親友團,掰掰手指,和自己有關的親戚,舅舅家已經被她拗斷了,姑姑家遠在巴林草原,要真請客,也只有胤祀的這幾個嫂嫂了。

  正想著,下面的戲台上,鑼鼓聲響起,戲已經開場了,一眾女眷居高臨下,視野正好,敏芝聽著慢三板的昆曲,咿咿呀呀的,有聽沒懂,正巧看到秋菊在轉角處對自己擠眉弄眼,帶著疑惑告罪起身走過去:「怎麼了你?」秋菊臉色有些白:「主子,奴婢知道那是什麼味道了,但這事兒,不好說呀!」敏芝不高興了:「什麼事兒不好說,你這丫頭就喜歡咋呼。」伸手搭上秋菊的胳膊:「走,如廁去」

  ————————

  今晚照例加更,聖誕節雖然是洋節,咱也要應景兒,看著推薦票和收藏的數字往上跳,瓜子心裡美的,索然跳得慢了一點兒……

  第三十二章 受刺激了(聖誕節加更)

  從茅房出來的敏芝更魂不守舍了,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聞到的那股味道居然是麝香混搭藏紅花,藏紅花不知道有什麼用,麝香可是大大的有名,《漢宮飛燕》中的「吸肌丸」大名鼎鼎的避孕藥啊,敏芝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誠郡王給自己的丫鬟用避孕藥可以理解,但是,自己家裡那個是怎麼回事,胡氏身上怎麼會有類似的味道?難道自己嗅覺失靈聞錯了?胡氏知不知道自己「被避孕」呢?藥是誰下的?是陳氏?還是……,敏芝打了個寒顫,我可什麼都沒做過,什麼都不知道,她們兩個鬥來鬥去,別扯到我身上。

  回到自己位子上,樓下飄來的絲竹之聲擾得敏芝心煩意亂,小妾身上有避孕草藥的味道,如果被外人發現了,髒水一定潑到自己身上,怎麼辦?這件事好巧不巧被自己身邊的秋菊經手了。哎,剛才七嫂還說讓小妾生一個自己抱來養呢,這下好了,小妾被下了避孕藥,這事兒都不能攤開來說。敏芝鬱悶地咬著茶碗邊兒,眼睛看著戲台,心思卻早已飄到了家裡。連秋菊都能發現的避孕藥,下藥的人,手段低級,或者說,有恃無恐……敏芝的心已經亂了。

  不知不覺,戲已經散場了。大家等待著今天的最重要的晚宴,中午那桌只是隨便吃吃,晚宴才是正餐。但是敏芝懷揣著心事,入口的菜是甜是鹹她都不知道,邊上的五福晉和七福晉還以為她被王府裡的孩子們觸動了不高興了,不知道怎麼安慰她,索性保持緘默。宴席進行到三分之二的時候,下人們端上來一個青瓷瓶兒,紅布的塞子,說是番邦進貢的美酒,給各位貴主子嘗鮮。敏芝愕然,眾福晉皺起了眉頭,都是女人家的席面上,你上美酒算怎麼回事兒,顯擺嗎?

  也許是注意到了席面上的情緒波動,誠郡王妃才出來解釋說這酒的功效是調養臟腑。美容養顏,簡單一句話就是女性的恩物。大家這才將信將疑地打開瓶塞,頓時,一股花香混合著果香瞬間掩蓋了桌上菜餚的香氣,敏芝這才把目光移到瓶子上,她聞到了前世媽媽自製的枸杞酒的味道。一眾福晉紛紛讚歎,真是好東西,五福晉見敏芝心情不好,第一個拿過他的杯子給她斟上一杯:「八弟妹,別不高興了,來嘗嘗,據說是稀罕物呢。」敏芝接過酒杯臉都紅了:「謝謝五嫂。」五福晉溫和地笑了笑,順手又給七福晉斟酒,最後才給自己倒上,一時間酒香四溢。敏芝嗅著香氣,看著杯子裡深紅色的酒液:是家裡的味道,端起來抿一口,甜的,帶著葡萄和枸杞混合的味道,猛地一口灌下:媽媽,我想你了。甘甜的味道掩蓋了原本的澀味,膩膩的堵塞在喉嚨口。七福晉發現敏芝的不對:「八弟妹,哪有你這麼喝酒的,醉了可怎麼好?」敏芝勾唇一笑:「五嫂放心,這酒沒什麼度數的,不要緊。」七福晉搖搖頭:「隨你吧。」

  結果一瓶酒大部分被敏芝喝了,散席的時候,敏芝已經雙頰通紅眼含淚光了,秋菊和喜鵲一左一右攙著她:「主子小心點,有門檻。」敏芝的腦子這會兒異常清醒:「你們這是幹嘛,以為我真醉了啊,才沒有呢!」誠郡王妃也注意到了她:「八弟妹,你沒事吧,要不我派人送你回去?」敏芝回身行禮:「沒事兒,三嫂放心吧!」剛想站起來,腳下一軟,慌得喜鵲在她肋下使勁一提。誠郡王妃歎氣:「你啊,哎……」回身吩咐管家安排護衛護送她。

  誰知馬車才轉過街角,前面就有一輛馬車,車上掛的分明是八貝勒府的燈籠。秋菊認出車架上坐著的陸九,忙進去搖醒敏芝:「主子,貝勒爺來接您了!」敏芝迷迷糊糊醒來:「嗯?」秋菊也不多說什麼,合力把敏芝從車上架了下來,夜風一吹,敏芝清醒了不少,自己眼前站著的,可不就是黑著臉的胤祀嘛。這麼晚了,他出來幹嘛。

  成郡王府的車架在見到胤祀之後才回轉,胤祀走過來:「福晉看來很開心呢。」敏芝仰頭看著他:「嗯,吃飯聽戲,是很開心。」胤祀走近她,問的卻是秋菊:「你們怎麼看著她的,她喝了多少?」秋菊被胤祀的瞇縫眼看得幾乎當街跪倒:「奴婢該死,福晉,福晉她其實……」敏芝不樂意了,跨前一步擋在秋菊身前:「我和五嫂嫂七嫂嫂聊得開心,喝了一點兒酒。」胤祀一把抓住她的衣領把她拽到自己身邊:「喝了一點兒?這滿身的酒氣是只喝了一點?」喜鵲從沒見過胤祀這樣,真的就當街跪倒了:「是奴婢該死,奴婢沒有看著主子,請貝勒爺責罰。」敏芝的頭有點暈,但是該聽的話一句沒漏,火氣一上來,和胤祀眼對眼:「你是來街上堵我的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手上一用力,推開胤祀,踉蹌著退後幾步:「說吧,你想怎麼樣。」胤祀沒防備敏芝會推開他,頓時火冒三丈:「你找死是不是?還不快過來……」敏芝幽幽地看著他:「你的家我管不好了……你會換一個福晉嗎?」秋菊和喜鵲嚇得發抖:「主子,您,您說什麼呢,您喝醉了……「敏芝眨眨眼,試圖眨去眼裡的霧氣:「我,我其實不適合幫你打理家務……你……」話沒說完,身體就被胤祀抄起來:「回家……」敏芝把頭埋進他的胸前:「我好想回家,我想媽媽,可惜回不去……」眼淚沾濕了胤祀的衣襟。敏芝人在哭,心也在哭,只有在這種時候,在有外人在的時候她才會把他當成依靠,可以借用一下,釋放一下壓抑的情緒,而在平時,這種情緒只能自己慢慢排解。

  胤祀把她抱上車,車廂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敏芝放開胤祀的衣服,擦了擦臉:「對不起,我失儀了。」胤祀也恢復的淡漠:「在三嫂那兒,看到什麼了?」「三嫂的兩個孩子都很可愛……」敏芝想起胡氏可能被下避孕藥的事,心裡一陣煩亂:「爺,如果……」胤祀的臉湊過來:「如果什麼?」敏芝氣息一窒:「沒什麼……」胤祀的臉沒有遠離:「你剛才在說你管不好我的家……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敏乏力地閉上眼:「沒什麼,我喝多了一時迷惑。」

  胤祀卻不放過她:「長膽子了?敢敷衍我了?」一手抓住她的胳膊,捏得生疼。敏芝歎了一口氣:「我今天在三嫂家裡,發現了一件事情,人家的家事,和爺沒有關係。」「有沒有關係你說了不算,說!」敏芝深吸一口氣,忍著疼:「那我說了,你聽過就算了,三嫂身邊的丫頭是被下了避孕藥的。」因為酒精的關係,敏芝有些眼花,沒看到胤祀一瞬間的尷尬:「這事兒,還真沒什麼關係……」敏芝嘴角一唏:「三嫂已經兒女雙全了……」

  胤祀把她攬入懷裡,敏芝的頭開始發暈:「說出來又怎樣?如果家裡也發生這種事,你會有閒心去管?到時候一盆子髒水還不是潑在我身上……」胤祀歎氣,不說話。敏芝把臉在他衣服上蹭了蹭,仔細嗅著他身上的薄荷清香:「剛才我說的,如果……如果你真的看不上陳氏和胡氏,下次……」話沒說完,腦袋就被他從懷裡挖了出來:「你還要再選嗎?」敏芝的臉很燙,兩眼放光:「我不明白,為什麼……你不喜歡女人嗎,那麼漂亮的女人……」胤祀的臉都綠了:「你怎麼光記得漂亮!」敏芝不知道哪裡來的膽量:「是不是因為……你……比一般女人還漂亮……所以……」臉頰被捏住,拉扯,敏芝覺得臉變形了:「哎喲……疼……哎……」語不成調的痛呼聽得外面車架上的人滿頭黑線。敏芝還在掙扎:「哎,我說你漂亮,你長得比我還漂亮……哎……」外面的陸九差點從車上摔下去:「天啊,除了皇上和太子,福晉是第三個敢說我們爺漂亮的……」

  秋菊心有慼慼焉:「福晉實在是太……太令人敬佩了……」其實她心底吐糟:福晉你也太沒危機感了……喜鵲一直縮在邊上發抖,陸九給她披了外衣,可她還在抖。陸九隻能歎氣自家主子溫柔底下的冰冷殺傷力實在太大。

  車廂裡,臉被搓扁又捏圓的敏芝終於忍不住了,開始對胤祀施行微暴力,拚命推搡捶打,那個人卻玩得不亦樂乎。到敏芝忍不住化身為某貓科動物,對著胤祀的臉亮指甲的時候,某人才放手,很滿意地看著她臉上被掐出的指痕:「嗯,這樣才叫漂亮。」敏芝恨不得將他蓋上布袋悶揍一頓:胤祀你個大變態!

  第三十三章 惹事總是安王府

  當晚,敏芝是被胤祀抱著一路招搖過市,到自己的院子,守著房門的塔拉嬤嬤眼珠子都掉出來了。當事人卻繼續裝鴕鳥,畢竟這種享受是千載難逢的,於是,府裡上上下下都知道福晉出門飲宴,貝勒爺親自去接回來,還抱著人穿堂入室。敏芝完全沒把這當回事,秋菊和喜鵲兩人整日臉上笑得燦爛。陳氏來請安的時候手裡帕子扭成了麻花她也只當沒看見,倒是胡氏身上的味道讓敏芝有些疑惑,難道上次是真是自己太敏感了,嗎?人家身上明明是很普通的檀香味嘛。再看她身上,那個顯眼的荷包不見了。

  眼見將近年關,胤祀還在停職中,不過看樣子他並不像剛開始那樣悶得慌了,只是每天依然早出晚歸,偶爾會和敏芝一起吃飯,在她房裡留宿,一切彷彿又回到最初穿過來的日子。這天,敏芝正在書房裡研究胤祀留給她的農莊新人安置計劃,心裡惦記的卻是在誠郡王府喝到的枸杞酒,農莊裡能不能釀酒呢?正想著,何凝玉紅著眼眶進來了:「福晉……」敏芝心頭一跳,凝玉小蘿莉從沒有在她面前哭過,這是怎麼了?

  放下手裡的工作,細細看她:「什麼事?」凝玉啜泣著:「爹他……頂撞貝勒爺,正在臨風小築門口跪著呢!」敏芝哄得一下站起來:「你再說一邊!」凝玉淚珠滾滾落:「我爹他跪在風裡已經半個時辰了!」敏芝愣了半天,扯了一塊帕子來回踱步:「你去的時候先生已經跪了?」凝玉點點頭:「是婢女看見了來告訴我的,我過去,結果……」「結果被先生趕回來了?」敏芝眉毛一挑。「是……可是……」「回你的房間去,我去看看……」敏芝安撫了一下凝玉,轉手拿了一幅剛寫好的《心經》,帶著秋菊出了書房。北京的冬天總是格外的冷,對於敏芝這個現代人來說,尤其難以適應。裹緊披風攏了袖子,敏芝怨念地頂著風往臨風小築走去。一進院門就看見何焯背對著自己跪在房門口,房門緊閉。按照凝玉的說法,他在這兒跪了超過半個時辰,也就是一個多小時了,但背依然挺得筆直,身上的衣服也沒有一絲褶皺。敏芝歎了一口氣,是寧折不彎的文人風骨還是一根筋的愣頭青呢?

  裝作不知情,敏芝一邊靠近一邊示意秋菊去扶何焯:「先生?這是怎麼了?怎麼跪著?這些奴才們真該打,大風天讓先生這麼跪著……」一連串的話出口,氣也不帶喘一口,何焯漲成紫紅色的臉抬了起來:「福晉,何某這廂不能行禮了……」一邊說一邊躲開秋菊的手,依然筆直地跪在那兒。敏芝黑線:「先生言重了,先生是我們爺的師傅,自是瞭解我們爺的脾氣的,斷不會真的惱了先生,先生這般跪著,倒叫我難堪了,本來我閒著沒事寫了一幅字,想請先生指點的,您這樣……」何焯苦笑:「福晉客氣了,何某才疏學淺,已經沒有什麼依仗可以指點貴主子的了……」敏芝被他言語中的酸氣寒了一把,繼續賠笑:「先生怎麼這麼說,誰不知道先生是江南名士,書香世家,先生更是一派學說的傳人。什麼樣的事兒,能讓您長跪不起?」何焯聽了敏芝的話,眼睛都紅了:「是何某一時不查,著了奸佞的道……」

  敏芝扶額,這書生真是一根筋,說話都不打草稿的,剛想說什麼,房門吱呀一聲開了,胤祀站在門口,寒著臉:「你來做什麼?」敏芝心裡翻了個白眼:「我寫了一幅字,原想著尋先生指點一下……」說著從袖子裡抽出宣紙。胤祀看也不看:「回去!」敏芝扁嘴:「凝玉在書房裡哭呢……」何焯的臉上一陣尷尬:「小女她……」敏芝望向何焯:「這天這麼冷,地又那麼硬……先生就算是體恤凝玉的孝心,也不該如此跪著……秋菊……還不快扶先生起來……」何焯滿臉通紅,秋菊剛想伸手,胤祀一個箭步上來,伸雙手把何焯從地上拽了起來:「采萱說得對,您是胤祀的師傅,無論發生什麼事,胤祀當護師傅周全!」敏芝撇嘴:剛才幹什麼去了……眼看著胤祀扶著何焯進屋,敏芝大功告成,剛想走人卻被胤祀叫住:「采萱,去弄些茶點,我與師傅詳談。」

  敏芝與秋菊兩個傻傻對望,不明白胤祀的意思,胤祀身邊不是有專門伺候的丫頭嗎?幹嘛要她來做這些事?嚥下疑問。敏芝轉戰廚房,胖廚子見福晉來了,屁顛顛地上來行禮,敏芝甩手:「爺和先生要用下午茶,有什麼現成的嗎?」胖廚子苦著臉:「回福晉的話,貝勒爺若是要酒菜倒是容易,這下午茶……是什麼?」敏芝一愣:「下午茶就是……下午茶」心裡一滴巨汗,清朝哪有哪有下午茶的說法啊……胖廚子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卻不料得到這麼個答案,一臉的茫然。敏芝無奈:「去年的陳茶還有嗎?」廚子一聽:「庫裡有。」「去取三錢來。」秋菊,把今早送來的鮮奶取來」一邊自己準備茶具,糖。廚子明白過來:「福晉是想做蒙古奶茶嗎?」敏芝點頭,可惜上次出門沒捎磚茶回來。」其實敏芝一點也不喜歡茶磚的味道,她還是習慣喝現代的奶茶。

  乘著秋菊去那東西,敏芝取來一把紅豆,放在水裡煮爛,和入廚子揉好的糯米團中,搓成小團放在籠上蒸了。再把秋菊拿來的材料按照記憶做出了自製奶茶,給秋菊試喝了一下得到小丫頭崇拜的星星眼兩枚,這才收拾了東西送去臨風小築,未料陸九見著她之後異常欣喜:「您可來了,裡頭又……」話沒說完,胤祀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采萱嗎,進來……」敏芝端著盤子,陸九提著食盒,兩人進屋。秋菊則回去安慰凝玉小朋友。

  進了屋才感到內外的溫差,屋內地龍燒得正旺,溫暖如春,何焯見敏芝進來,想要行禮,卻被敏芝搶先:「采萱見過先生。」何焯的腳動了動,敏芝立刻奉上茶碗:「外面天寒,請先生暖暖身子。」一邊說著一邊給胤祀也上了一杯。見兩人拿開碗蓋被香氣鎮住的模樣,敏芝嘴角一翹:「你們先聊著,廚房正燉著鴿子,我……」胤祀一擺手:「廚房的事兒自有人去辦,你過來坐。」敏芝看看兩人:「這……」胤祀嘴角往下,敏芝立刻妥協:「那麼……失禮了……」

  走到胤祀的下首坐了,剛坐穩,何焯在椅子裡作揖:「何某人多謝福晉平日對小女的悉心教導……」敏芝雙手亂搖:「先生言重了,凝玉頗有大家氣度,聰慧靈巧,自是先生的言傳身教。」胤祀斜了她一眼:「采萱,我許久不進宮,卻不知你三舅舅出了事……」敏芝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心裡嫌惡,嘴上卻說:「外面的事,我是不懂的。」低著頭的她並沒有發現胤祀和何焯的眼神交流,何焯眼底是濃濃的失望。胤祀早料到她會這麼說:「你三舅舅被革了爵位,回盛京了。」敏芝還是沒反應,何焯忍不住了:「大人是被冤枉的……何某人……」敏芝眼皮一翻:「外頭的事兒我是真的不懂,只是先生莫要太過激動才是,舅舅們上回已經吃過一次虧了。沒想到這次禍事竟又來了,只是苦了舅媽和姐妹們。」胤祀懶懶的聲音響起:「你關心嗎?」敏芝雙手交握,誠實地搖了頭。何焯又忍不住了:「這……」敏芝卻不讓他說話:「先生方才說被人陷害,難道與三舅舅有關?」

  何焯的臉又僵了:「大人是冤枉的,何某上了折子,但是……」敏芝歎氣:「但被皇阿瑪留中了,並無消息……」何焯瞪眼:「福晉怎麼知道?」胤祀的臉也轉過來,手上的紅豆糕咬去了一半。敏芝被兩人盯著,頓覺涼風飄過:「額,我猜的。」「哦?依據呢?」「自外公去世之後,舅舅們就再沒有入過皇阿瑪的眼,但恩澤卻依然在,可惜舅舅們一直都沒有認清事實,天家的好惡豈是幾次示好就能改變的?三舅舅的事,沒有餘地了。」何焯傻眼了,不顧失禮,盯著敏芝說不出話。胤祀卻垂下眼簾:「你的意思是眼看著安王府敗落?」

  敏芝垂目:「天地君親師,是這個順序吧。」何焯繼續默,胤祀偏過頭:「先生今日在朝上被點名了,說的卻不是這事兒。」敏芝詫異了一把:「所以先生回來就跪了?」何焯的臉紅了:「何某……」敏芝微微一笑:「面對皇阿瑪的天威是很有壓力的……不過皇阿瑪沒提這件事,自然不會再遷怒先生了。」胤祀一歎:「你對皇阿瑪的認識還不深啊,皇阿瑪惦記我的字,惦記了十二年。」敏芝想笑不敢笑:小八您這是在抱怨嗎?眼見何焯臉都白了,心裡一動:「何先生離家很多年了吧?」話問出來,何焯迷糊,胤祀的眼裡卻透出了驚異。

  第三十四章 別出心裁的年禮

  十二月,又是冬至節前,何焯的長假批下來了,提出把凝玉留在八貝勒府,卻被敏芝否決了:「凝玉大了,不需要留在我身邊了,這世上還有誰比女兒更貼心的呢?」她不是不知道何焯用女兒像胤祀表忠心,但人在做天在看,既然決定以退為進,就退得乾淨些。胤祀對敏芝的決定沒有發表意見,於是凝玉小丫頭紅著眼睛帶著大包小包跟著何焯離開了貝勒府。敏芝心裡湧起了不捨,她知道,何焯這一去,短時間內是回不來了,至於凝玉,更有可能是再也見不著了。因此她特地在包裡放了一對信鴿,囑咐凝玉要常來信。她也知道胤祀少不得要囑咐一些安排,江南的八爺黨啊,隨他去吧。

  何焯和凝玉離開以後,敏芝又沉浸在年關的無限忙碌中,經過兩年的實習,她對選送年禮這回事已經駕輕就熟。胤祀停職停俸,今年的年禮走低調路線,對於開府單過的阿哥,敏芝一看胤祀開過來的禮單,大筆一揮,全部減半,送給妯娌們的禮物更是從金銀玉器降檔為莊子上特產的鴨絨被一家一床。當然,進貢的年禮不在此範圍內,良妃和惠妃先後收到特級加厚版鴨絨被兩床,特製純金美容小工具一套,包括美容剪,睫毛夾和指甲銼,外加茉莉精油和玫瑰精油各一瓶,並附上自製小賀卡以及精油使用說明。

  至於東宮太子,敏芝則把他扔給胤祀自己處理,畢竟這個妖孽很麻煩。至於各家的小主子,那就容易伺候得多了,莊子上開了作坊,用上等絲絹做的十二生肖玩偶,敏芝怎麼看怎麼覺得奢侈,由其她還為這些玩偶設計了不同的裝扮。同樣,宮裡的孩子們收到的又是升級版,絲絹改為小羊皮,題材也從十二生肖升檔成為龍生九子。繪上精緻的雲紋,擺在那兒還真可愛。給在襁褓裡的兩個小十八,敏芝選擇送了兩個銀子打造的奶瓶,外面包著羊絨的套子。每個奶瓶都是120毫升的規格,瓶身上描著kitty貓的頭像,夏天不用套子的時候也是一件很精緻的藝術品。胤祀看了兩個奶瓶以後臉上露出了怪異的表情:「虧你想得出來……」敏芝卻很得意,兩個奶瓶的奶嘴是莊子上的研究人員實驗了很久才找到的軟橡膠材質,奶嘴的形狀還讓男性研究人員臉紅了半天。

  禮物送出去了,敏芝沒想到的是,她的這些禮物在宮內外引起了熱議,尤其是鴨絨被,完全顛覆了傳統人們保暖的概念。比棉被輕薄,保暖和透氣性又是棉被不能比的,加上敏芝把現代樣式的紋飾繡在了被面上,大朵的六稜雪花,或者是美麗的四葉草,都讓收到這份禮物的女眷們驚歎不已。大家都在猜敏芝這被子裡裝的是什麼乾坤。

  良妃生了雙胞胎之後,大傷本源,雖然好醫好藥地滋補著,依然不見懷孕前的好氣色,撫摸著敏芝特製的鴨絨被,良妃蒼白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這個媳婦對自己真的是沒話說,平日有什麼好的最先想到她,自己難產時在身邊鼓勵她活下去哭得嗓子都啞了的還是她。這麼好的女孩子,如果再給胤祀生個兒子,那該多完美,可惜這孩子怎麼一直懷不上呢……哎……

  康熙當然也收到了胤祀托人送進來的禮物,是一隻翡翠筆洗和一件羊絨開衫,珍珠做的扣子。敏芝做成這件衣服的時候一直在糾結要不要在上面勾勒什麼紋飾,結果想來想去還是本色,好在莊子的牧場不大,養的羊多雜色,所以織出來的毛衣配上瑩白的珍珠,沒有很大的視覺空白,敏芝知道,如果新年獻上一件純白的衣服上去,會有什麼罪名。她根本沒量過康熙的尺寸,只是照著記憶裡的大概樣子,放大一點織出來的。

  胤祀最近很鬱悶,看敏芝有條不紊地安排誰家送什麼年禮,看她每天請莊上的繡娘在一起討論花樣,配色。看她和秋菊喜鵲一起染卡紙,做各種各樣的卡片,忙得都沒空招呼他。他知道這個女人對自己喜歡的人有多好,看她送出去的禮物就知道了,每一床被子,她都親自挑選白色織錦,染色,繡花,哪一樣不是親自設計。每一個玩偶的設計圖稿都是厚厚的一疊。甚至送給小十八的銀瓶的銀子,都是她在銀庫裡挑了半個時辰才挑出來的。

  那件奇怪的衣服是她熬了十幾個通宵才織起來的,晚上偷偷爬起來以為他不知道嗎,他故意連著幾天都在她房裡睡,卻換來她明顯的厭惡。這個女人總能讓他憤怒。但是看著她在燭光下捏著兩根細長的棒子一點一點變出一件衣服,他的心裡說不出的滋味,他甚至幻想,她在為他做衣服。然而,事實證明,這只是幻想,當他說他給皇阿瑪準備的年禮是一隻翡翠筆洗的時候,她眉頭都不皺一下地拿出一個包裹:「把這個也帶上,皇阿瑪見了一定會高興的。」他一捏,心裡就有數了,她在討好皇阿瑪。

  心裡不禁有些鬱結,她怎麼不想著對爺好一點,淨花心思在別人身上。再看她每天樂樂呵呵地待人接物,他心裡疑惑了,這個女人是不是對每個人都一樣好,除了他這個丈夫?他見到了她送給陳氏的那條火狐圍脖,他知道這是她姑媽送的見面禮,胡氏手上戴的佛珠是她去廣化寺還願時求的。她就這樣替他送了人情,可他半點不領情,誰要她對小妾好了,誰要她賢惠了?裝給誰看呢!之後她為了幾朵菊花打了陳氏的丫鬟,胤祀開心了,可是當晚就真相了,這個女人真沒把他放心上。

  他不甘心,從小到大哪家姑娘見他不臉紅,不走神,只要他笑一笑,眾人趨之若鶩。她雖然也有迷惑,可瞬間就清醒了,這樣不夠。他的臣服,不只是合作的臣服。

  敏芝根本沒空去搭理胤祀心裡想什麼,這兩天的事情實在太多,年禮的往來,年貨的準備,底下人的紅包,府裡的佈置一切的一切都要她過問,都要她安排,她甚至後悔放走凝玉,喜鵲最然比凝玉年長幾歲,奈何她不識字,只能充當跑腿的。敏芝忙得頭昏腦脹。每天沾枕即眠,根本不管邊上有沒有人睡。而胤祀過年卻很閒,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就等著驗收成果了,他有的是時間研究怎麼搞定自己的老婆。

  冬至,敏芝跟胤祀進宮過「小年」。終於見到了產後一直病懨懨的良妃。看她蒼白瘦弱卻強撐著身體出來參加祭祀活動,敏芝的心裡一抽一抽的。祭祀結束後,照例是把祭祀用過的水果點心作為「福果」賞賜給各位皇親。胤祀得到的是一小碗稻穀,相較於其他阿哥得到的蘋果橘子之類的,敏芝覺得老爺子真是很不實惠。不過也輪不到她在意,因為祭祀活動一結束,敏芝就找了個空檔鑽進了儲秀宮。

  儲秀宮裡,宮女太監比以前多了兩倍,宮裡的擺設也多了。良妃一個人被十幾二十號人保護著,敏芝也覺得放心,太后抱走了胤□,怕良妃寂寞,賞了她一隻鸚哥,良妃沒事的時候,就逗逗鳥兒繡繡花,宜妃體恤她,經常抱著十八格格來儲秀宮陪她說話。宜妃自己的大兒子胤祺也是太后撫養長大的,她和良妃屬於有共同語言的(都被太后搶了孩子)。這不,良妃正拉著敏芝的手誇她的鴨絨被怎麼暖和怎麼好,外面宮人來報說,惠妃娘娘請良主子,八福晉過去說話。

  良妃一笑:「這哪兒是找我,分明就是要見你呀……」敏芝暗道慚愧,忘了應該先給惠妃見禮。旋即扶了良妃一起到鍾粹宮,沒想到鍾粹宮裡非常熱鬧,宜妃帶著小格格並直郡王妃都在座。敏芝上前一個個見禮,惠妃連忙吩咐坐了,宮人送上香茗。敏芝這是第二次見到十八格格,小傢伙已經長開了,肉嘟嘟的煞是可愛,宜妃見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小嬰兒,就打趣她:「怎麼樣,心動了?」敏芝苦笑:「小格格長得真好!」宜妃很得意地笑了:「現在他們姐弟兩個可是福星,胤□可是太后的掌中寶,寵得跟什麼似的、她老人家隔三差五地就要讓兩個小傢伙見見面,說這樣長大了才不生份。」惠妃接茬:「這是衛妹妹福氣好,才晉了妃位就一舉得了龍鳳雙胎……」良妃溫婉一笑:「這都是采萱到了我身邊,才給我帶來這許多的福氣。」敏芝一滴冷汗:「額娘言重了。」直郡王妃這時才插嘴:「弟妹你就別謙虛了,我家那幾個小子,現在還在為了你送的玩偶掐架呢,還有你做的被子,究竟是怎麼弄的,果真又輕又軟又暖和。」敏芝笑了:「其實也沒什麼稀奇的,是鴨和鵝的氄毛。」當然,給諸位娘娘和太后娘娘做的是純鵝絨。」敏芝沒有說的是,其中的份量也是各有千秋。太后和額娘的兩份是特別加厚的。

  第三十五章 家裡缺什麼?

  就在女人們驚歎敏芝收集了一年半才做了那麼幾床被子,紛紛放棄倣傚,轉而誇讚敏芝送的瓶子有創意,鍾粹宮外響起了一聲尖叫:「皇上駕到!」宜妃,惠妃各自露出一抹笑。惠妃牽了敏芝的手:「走,迎駕去。」康熙早已換了常服,她們剛走到門口,康熙已經在眼前了,敏芝躲在三妃身後,跪迎大清朝的統治者,晃眼的明黃色盤龍在她的黑髮上留下點點光斑,康熙溫和的聲音飄來:「都起吧,聊什麼呢?」宜妃抱著孩子第一個站起來:「回皇上的話,這不是胤祀媳婦在這兒嘛,咱們都得了她的好處,所以找她來說說話。」敏芝汗都下來了,這個宜妃和前世某個電視劇裡的可真像,什麼話都敢說,什麼叫得了我的好處啊……老康要是誤會了咋辦?

  敏芝扶著良妃起來低著頭不講話,康熙見到衛氏,眉頭不可抑止地皺了起來:「衛氏,身子還不見好?太醫院是幹什麼吃的?」良妃連忙屈膝:「回皇上的話,奴婢已經好很多了……」康熙歎了口氣:「小心將養著……」飄了一眼邊上低頭認錯狀的敏芝:「缺什麼和你這個媳婦說。」宜妃撲哧笑出了聲:「皇上說的是啊,妹妹可別跟她客氣,讓她多多孝敬,咱們也好沾光。」被變向點名的敏芝恨不能跪下去:「謹遵皇上的旨意。」康熙樂了:「老八家的,你這麼一謝恩倒成了奉旨贍養衛氏了……」敏芝一躬身:「媳婦不敢有此奢望。」康熙掠過敏芝往裡面走,邊走邊說:「你這丫頭,要不是朕見過你那時的樣子,幾乎就被你蒙過去了……」

  敏芝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良妃擔心地望著她:「沒事吧。」敏芝搖搖頭,跟到裡面,康熙金刀大馬坐了主位對宜妃招手:「讓朕看看朕的小十八。」宜妃樂呵呵地過來,抱著娃娃屈膝:「小十八給皇阿瑪請安……」康熙笑了:「怎麼不讓嬤嬤抱了?」宜妃居然一撅嘴:「臣妾才捨不得呢,您都不知道小十八有多乖巧。」敏芝愕然,她話說得大大方方,一點兒都沒有因為在帝王面前而藏著掖著。順勢在康熙的右手邊坐了,把懷裡的孩子遞到康熙面前,康熙一邊逗著小格格一邊招呼眾人:「你們也都坐了,難得今天這麼熱鬧,胤褆媳婦也是。」眾人這才排著輩兒坐了,敏芝的位置離得最遠,康熙皺眉:「老八家的,朕這麼可怕嗎?」

  惠妃心領神會,命宮人在自己的上手又加了張椅子:「采萱,過來坐了,皇上問你話呢。」敏芝硬著頭皮坐過去,心裡告誡自己:老康可是罵過她犯七出的,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一不小心被凌遲了,都沒處哭去。「老八家的,你們家的兩個莊子,都種些什麼?」敏芝一愣,很誠實地扳手指:「回皇阿瑪的話,主要種小麥,還有些瓜果蔬菜。」「嗯,地方夠嗎?」「呃?回皇阿瑪的話:「自給自足還是夠的。」敏芝小心翼翼地說。康熙摩挲著拇指上的扳指:「進的禮甚合朕意,說吧,要什麼賞?」敏芝詫異地看了康熙一眼,看他不像是整人,腦子飛速地轉動起來:「府裡其實不缺什麼,但媳婦的確有一事相求……」「說!」「皇阿瑪,我想請皇阿瑪賞幾個奴才……」敏芝小聲說。

  「嗯?」康熙沒料到敏芝的要求是要人,很好奇:「府裡缺奴才,到內務府申請就是了……「媳婦斗膽,媳婦要的奴才,最好是識字的,家裡現在的兩個莊子,靠一個管家根本管不過來……」三妃都覺得敏芝傻,哪個皇子不希望皇上對自家事務越少插手越好,哪有問皇上要人看管的道理。康熙沉聲問:「這事兒老八知道嗎?」敏芝躬身:「我們爺在家這段日子,整日都泡在兩個莊子上,都不著家……」敏芝故意嘀咕著。三妃哭笑不得,宜妃樂得拿帕子掩了口,肩膀一抖一抖。康熙也樂了:「你說老八整日泡在莊子上?」敏芝裝得很委屈又不敢表現出來的樣子:「可不是嘛……我又不好說他,再者莊子的確是缺人打理……不然媳婦也不敢拿家裡的事兒來煩著皇阿瑪啊……」康熙略一沉吟:「嗯,這事兒朕知道了……」

  敏芝拜謝,站起身,依舊乖乖地在椅子上坐著,康熙又逗弄了一會兒小格格才帶著吳書來離開,離開前對敏芝說:「明日進宮來,皇額娘要見你……記得問她老人家討賞……」敏芝終於放鬆下來:「謝皇阿瑪提點,媳婦記得了。」

  皇帝一走,三妃開始會審敏芝,宜妃挑頭:」采萱啊,不是我說你,你這個要求提的……府裡的事兒,還是男人說了算的。」惠妃也說:「母妃知道你有難處,可有些話你可以和母妃說,和額娘說,怎麼能拿出來跟皇上說的,你……哎,你真是的……」敏芝吁了一口氣,今天的確是冒了大風險的,老康回去肯定會去跟胤祀對口供,他們之前也沒商量過,敏芝這是在賭,賭胤祀經過停職這段時間,開始嘗試低調。不厚道地說,萬一胤祀的口供不對,康熙也只會遷怒他,畢竟女人的天地僅限於府邸。

  現在敏芝慶幸自己的禮物送對了,送及時了,三妃和眾妯娌拿人手短,也不會說什麼重話,頂多笑她不懂事,尤其經過直郡王妃以及其他阿哥們的宣傳,胤祀很快就會成為嘲笑對象吧,康熙不會放過這個緊迫盯人的機會的,只希望心高氣傲的他能忍住,不出所料,回儲秀宮接人的胤祀一見到敏芝,臉一下子三九嚴寒,良妃想幫媳婦說話,也被兒子的臉色給凍住了,愛莫能助地看著敏芝被胤祀拎回家。

  一回府,敏芝就被拎進了書房。胤祀背對著她:「說吧……」敏芝裝糊塗:「說什麼?」胤祀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皇阿瑪讓我自己到翰林院去選人,你滿意了?」敏芝苦著臉:「爺,若是我闖禍了,您直接說就是了,剛才惠母妃宜母妃和額娘都說我了……」胤祀轉身,目光鎖著敏芝:「何焯自避鋒芒告假回家,適逢其母忌日,皇阿瑪恩准留其職位。」敏芝鬆了一口氣,何焯逃過牢獄之災,胤祀也免了遭人猜忌:「如此,先生也可安心了。」「你還不想說嗎?」胤祀目光一寒:「你怎麼知道有人要何焯死?」敏芝嚇了一跳:「我……我不知道啊……你打了張大人的族人,先生在翰林院的口碑又不好……加上三舅舅的事兒,我能想到的只是先生被遷怒,被落井下石……有人要害先生嗎?」

  胤祀歎了口氣:「他前腳走,後腳就有匿名折子,告發他寫反詩。皇阿瑪留中了。」敏芝假裝拍拍胸口:「皇阿瑪一定會派人先到蘇州去秘密調查此事。先生的安全不用擔心了,」胤祀目光一凝:「這幾年皇阿瑪對這類事已經放鬆了許多……」敏芝嘴一抿:」皇阿瑪查的可不只是可不只是反詩,先生在蘇州是著書講學的名家,在士子中頗有聲望,調查他等於是調查了江南輿論的風向。」「你想說什麼?」「先生生性耿直,嫉惡如仇,相對的,誰對他好,他會結草啣環,湧泉報之。」敏芝慢慢分析著。胤祀來了興趣:「接著說」「所以,如果他這個時候和他的學生說八貝勒好,定會傳入皇阿瑪的耳裡。」

  「這和你問皇阿瑪要奴才,有關係嗎?」胤祀慢條斯理地沏上一杯茶。敏芝站累了,自顧自找張椅子坐了:「這次我送的禮不留神讓皇阿瑪惦記上了,加上何先生在南邊兒放風。這可太不好了,在皇阿瑪眼皮子底下敲鑼打鼓,那就是在刀尖上跳舞。我就想,既然皇阿瑪提了莊子的事兒,就讓他老人家看個透徹看個明白,說不定老爺子看得高興,賞賜什麼的不是想著就有嗎?」敏芝眼前似乎有金元寶在晃悠,嘴角也翹起來了。胤祀看她眉飛色舞,一盆冷水潑上來:「要是看的不高興,宗人府隨時等著我的光臨。」

  敏芝抖了一下:「爺不會讓皇阿瑪不高興吧……」胤祀忽然離開位置走到敏芝跟前,伸手撩開她臉上的髮絲,撫著她的側臉:「二十年了,我竟一點兒也不瞭解……你說我是不是白活了……」胤祀的掌心溫熱,指尖卻是冰涼:「甚至連你我都看不清了……」敏芝後悔坐在椅子上了,避無可避,只好傻看他,不講話。胤祀的手從她臉上落到肩上:「這麼一來,爺豈不讓他們看了笑話……」敏芝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維:「什麼笑話?」

  胤祀隨手扯了一下她的耳朵:「不准走神!」敏芝吃痛:「我沒有……」胤祀的手又伸上來揉了揉,這才退開:「你說,我挑什麼人皇阿瑪都會准嗎?」敏芝黑線:「我不知道……」翰林院裡不乏歷年上榜的進士甚至榜眼探花,可以說是大清人才庫,只不過進庫是絕對的,出庫是不一定的。

  第三十六章 軍姿是一定要站的

  敏芝終究沒敢給胤祀什麼意見,雖然她很嚮往此時應該還在翰林院做編修的年羹堯和不知在哪個角落裡呆著的年希堯,前世對某部清宮戲非常熱衷的她特地去查了雍正朝幾位名臣的履歷,結果大跌眼鏡,將軍是抄書匠,八面玲瓏的某紅人起步的官兒是捐來的。沒想到自己真能來清朝,如果穿成男人就好了,敏芝歎息。

  第二天,敏芝造訪壽寧宮,見到了歷史上早夭的十八阿哥,和同胞姐姐不同,胤□顯得蒼白瘦弱,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有一雙星辰般明亮的眼睛。太后對敏芝進獻的銀奶瓶和鵝絨被十分滿意,很大方地賞了好些首飾玉器,當然,這些東西後來由專人送到八貝勒府。從壽寧宮出來,敏芝意外地遇上了四貝勒胤禛,某冷面閻羅的臉一如既往地板著,從他來的方向看,八成是剛見過德妃,敏芝待他走近才給他行禮,胤禛一側身:「八弟妹不必多禮。」敏芝一抿嘴:「我要去儲秀宮,先告退。」胤禛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嗯了一聲就站到一邊。兩人擦肩而過。敏芝沒走幾步,胤禛歎息的聲音飄來。敏芝惡寒了一把,沒敢回頭,匆匆走了。

  從宮裡回家,正趕上吃午飯,胤祀居然在她的院子裡一邊曬太陽,一邊等她,一見她進來,第一句話就是「見到弟弟了?」「嗯,見到了,比姐姐瘦弱些,不過很精神。皇瑪嬤很喜歡他,賞了我好些東西呢。」胤祀一笑:「吃飯吧,吃完陪我出去,帶你東莊看看。」胤祀眉眼柔和,陽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色,敏芝一時晃眼,對比剛才遇上的胤禛,敏芝唾棄了自己一把:「剛才在宮裡遇上四哥了。」

  胤祀看敏芝又有點犯傻,笑得更燦爛:「嗯?說了什麼?」「什麼都沒說,他好像心情不好……」敏芝皺眉,這廝沒事幹嘛笑得跟向日葵似的。「四哥就是這樣的,整天板著臉,跟人欠他錢似的,別在意。」胤祀說著手在敏芝的背上拍了一下:「走,進屋。」敏芝有點不習慣某人越來越多的肢體語言,閃到一邊,讓胤祀先進去。

  吃完飯,兩人去往東莊。令她驚訝的是,胤祀把原先農忙是找來的勞力全收編到了這裡,派了自己的侍衛訓練他們,胤祀的侍衛柯安見到胤祀難掩喜悅之情,過來就是一個標準侍衛禮:「奴才給貝勒爺請安,給福晉請安。」敏芝剛想伸手,胤祀先一步把他拉起來:「起來,身體結實了不少嘛。」敏芝樂呵呵地看著他:「帶我們四處看看。」「庶!」柯安在前面帶路,胤祀和敏芝跟在後面,這裡的格局和南莊那邊大同小異,但種的作物養的動物就不一樣了,只不過現在是隆冬,良田全都是凍土,沒有塑料的年代,蔬菜大棚也是奢望。敏芝雖然知道中國人明朝就發現了石油,但根本就沒受重視,還在靠四大發明吃飯。她雖然暗地裡尋訪科學人才,但是,要在八股統治思想的時代,發展自然科學。根本不可能。敏芝只能鬱悶地看著入冬之後,莊上供應的蔬菜種類和數目都銳減卻毫無辦法。

  參觀了牛痘研發基地,敏芝告訴胤祀,這種研究如果成了,可以徹底杜絕小孩子感染天花的病例。胤祀卻一點都不信:「皇阿瑪早就發明了水苗法,還輪得到你?」敏芝挑眉:「水苗法是很好,但是說到底還是讓接種的人輕微地得一次天花,然後才有的免疫,出痘弄不好是會破相的……敏芝看著那張完美的皮相:「我這法子要是成了,大可推廣到民間,讓大家都遠離這種病痛。只是現在,還需保密,不能讓皇阿瑪的人看見。」

  胤祀不屑:「既然知道這樣還問皇阿瑪要人……」敏芝有些委屈,她這麼做還不都是為了他!別過臉不看他:「柯安,這些天你們都幹些什麼?」柯安臉上帶著笑:「就是練練馬步,練練弓箭而已。」敏芝一個興起:「讓他們集合,我看看。」柯安有些愣:「集合?」敏芝一閃神:「啊,讓他們到空地上集中排好隊。」「庶!」

  胤祀走到她背後,單手攬上她的肩:「等我復職了,到時候才會選人。」敏芝一愣,轉頭看他,胤祀橫了她一眼:「皇阿瑪明年會比較忙……」敏芝又是一怔:「比較忙?」「嗯,具體你不用知道……」胤祀故作神秘。敏芝也沒問什麼。一廢太子以前,胤祀都是安全的,更何況他還有大清第一雙胞胎姐弟撐腰,暫時沒問題。

  走到眾人集合的場地,那些莊稼漢們用好奇的眼光打量這個一身綾羅綢緞的貴婦人,膽兒大的兩隻眼睛看,膽兒小的垂頭一隻眼睛偷瞄。敏芝好不怯場,站在那裡笑吟吟地讓別人品頭論足。胤祀卻黑了臉:「靠後站!」敏芝撇嘴,站到了胤祀的身後。那邊訓練官已經開始表演,由於是大冬天,大家的狀態不是很積極,但是第一次見到主子和主子娘娘的他們,表現的還算認真。但是敏芝卻很不滿意,這和她想像當中的秘密隊伍差太多了。胤祀看她興趣缺缺,笑了:「這些東西你看了也不懂。」敏芝不服氣了:「你這算什麼呀,一群青壯年,搞了半天還是莊稼漢,這出去,只能打群架!」敏芝的話說得響亮而尖刻,讓前面的一群男人面子掃地,頓時不平衡了,但人家是主子,自己是奴才,只能敢怒不敢言。

  胤祀的臉上也有些不好看了:「不懂不要亂說話,柯安是我身邊最得力的侍衛!」敏芝一撇嘴:「可是他訓出來的這群人,卻連這個莊子都守不住。」柯安的走過來,在胤祀面前單膝跪地:「柯安辦事不利,請主子責罰!」胤祀扶起他:「起來,我信任你的能力!」敏芝撇嘴,跨前一步:「你,站出來。」人堆裡走出一個矮個子:「奴才在!」敏芝單手一揚:「去,和他試試身手。」此言一出,全場皆驚。胤祀反而默了,站在那裡,盯著敏芝看。那人跪在地上:「奴才不敢,大人是高手。」敏芝也不廢話,疾步上前,伸手就是一個耳光,那人眼裡露出一絲驚恐,卻不敢動,敏芝卻不罷休,五指成勾,去探他的下巴,他一仰頭,被敏芝一把掐住,生命受到威脅,那人終於伸手去擋,手臂一碰到,敏芝的手臂就借力滑開,一反手抓住他的袖子用力一壓一帶,腳下跟進,在他的右腳上狠狠地踩了上去。他本來就被敏芝制住了右手,接著慣性人往敏芝身前衝,現在敏芝的腳上來,他想跳起來躲避,雙腳同時失去平衡,敏芝手上一用力身體一偏,手一放,人一下子跌出去,剛好跌在柯安的身前,趴在那兒一身泥一身灰地看著敏芝,眼神發愣。

  胤祀眼睛一瞇:「福晉哪兒學的太極,看來頗有章法……」敏芝笑瞇瞇地站在風裡:「幼時和一個不認識的老頭兒學的,這個奴才攆出去吧。」「不聽話的奴才攆了事小,你一個婦道人家,如此……成何體統?」胤祀寒著臉問。敏芝一時氣悶,低眉順眼地屈膝:「妾身疏忽了,請爺原諒!」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給他道歉,也是她第一次自稱妾,倒把胤祀弄愣了一下,別開臉:「起吧,讓我看看你想幹什麼!」敏芝起身對柯安說:「去,幫我找一隻乾淨的竹哨來。」

  竹哨吹起來沒有銅哨響亮,不過勉強可以接受。於是,剛才摔出去的人帶著一眾莊稼漢開始繞著莊子跑圈兒,柯安被單獨留下來罰站,敏芝教了他一些軍姿的基本要領,就放任他站在風裡,一個時辰之後,當兩人看完嫁接幼苗培育實驗室,再回到這裡時,他依然站著,臉凍得通紅,鼻子底下都掛上鼻涕了,敏芝哨聲一響,他整個人放鬆下來,腳底竟有些打晃,敏芝有些不忍心,但還是一個冷眼掃過去:「怎麼,這就已經站不穩了?」晃悠著站穩。「站了一個時辰,什麼感覺?」敏芝做做出俯視他的姿態。「回福晉的話,的確很辛苦。」

  敏芝抿唇一笑,這時,大部隊回來了,莊稼漢們個個面臉通紅東倒西歪,敏芝也不介意,笑吟吟地看著柯安:「柯安,這就是素質?你是他們的教頭,你們平時訓練什麼我不管,但有兩件事一定要做,第一,每天寅時集合,繞著莊子晨跑一個時辰,要求完成兩圈以上,回來用早膳。第二,每日午時全體到這兒來列隊站一個半時辰,站法我已經教你了。這兩件事風雨無阻,寒暑不誤,凡是不行的,一律送去西莊做苦力。」柯安看了一眼胤祀,某人在那兒看著敏芝的背,一言不發。

  柯安這才跪倒:「庶,遵福晉吩咐!」敏芝點點頭:「今天就到這兒,讓他們散了吧。」敏芝轉身:「爺,我們再去別處看看……」胤祀哼了一聲:「你想要練出什麼樣的人?」敏芝頓了一下,背對著柯安,聲音剛好傳入兩人耳裡:「現在的這些都不行,不過就是讓柯安練練手……」柯安再次鎮住,在敏芝背後站得筆直:「奴才定不辜負主子的期望!」胤祀勾唇,回頭對柯安來了一句:「一切低調處理。」敏芝忍不住在心裡看高了胤祀幾分,這樣才靠得住嘛

  第三十七章 陳氏有孕了

  回到府裡,敏芝累得夠嗆,想甩掉胤祀回房找喜鵲丫頭捏捏肩膀,沒想到某人跟屁蟲一樣跟進她的屋子,她只好吩咐喜鵲上茶,叫秋菊去弄點心,一邊招呼他:「爺先坐會兒,出去了大半天,一定累了……」胤祀閉著眼長歎一口氣:」哎……「這氣歎得悠長,歎得轉了三個彎,敏芝疑惑地看著他:「這是怎麼了?」胤祀瞅著她幽幽地說:「我現在相信額娘說的沒錯,小十八姐弟,是因為你在她身邊,才帶來的福氣。」敏芝心裡一慌:「額娘心善,上天庇佑,我可不敢居功。」她還怕這個金手指開出問題來呢,那個密妃被自己搶了孩子,不知道會怎樣。

  胤祀一撇嘴:「額娘就是性子太軟……」敏芝不知道該說什麼,良妃的出身家教決定了她的性格,這樣的女人即便抬上了妃位,依然是默默無聞的路人甲。胤祀見她蹙眉,轉而又是一笑:「你說,我是不是該聽額娘的話,對你好一點?」敏芝嚇了一跳:「額,爺這是說笑呢,妯娌們都知道爺對我是頂好的……」好得不能再好了,再好她會吃不消的,千萬別……胤祀見敏芝一臉驚惶的表情,忽然有些不高興:「你這是不稀罕的表情?」這廂說著話,外面秋菊的聲音傳進來:「貝勒爺,福晉,陳格格身邊的丫鬟煙翠求見……」

  胤祀和敏芝同時愣神,敏芝的反應快一拍:「叫她進來。」門一開,秋菊端著茶盤進來,身後跟著一個藍衣婢女:「奴婢給貝勒爺請安,給福晉請安。」胤祀臉上有些不活絡:「什麼事?」煙翠磕了一個頭,這才略帶焦急地說:「回主子的話,我們格格她……病了……」敏芝一聽:「病了就請大夫啊!」煙翠有些急:「是告訴了周管家,可是……」胤祀有些不耐煩:「既然病了,就好好歇著,等大夫來了診斷便是,你下去吧。」煙翠一聽更扭捏了:「可是……格格說……」敏芝一聽這話音,心裡敞亮:「爺,陳氏病了,心裡定然不好過,不如……」話沒說完,胤祀對著小丫頭就開火了:「我說的話沒聽見嗎?出去!」小丫頭大概從沒見過胤祀發火,嚇得哆嗦:「奴婢該死,奴婢告退!」

  敏芝也被他嚇了一跳,從沒見他對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發火,抬手給他倒了杯熱茶:「爺可是累了?」胤祀怒容不減:「你平時是怎麼管家的,奴才都敢質疑主子了!」敏芝無辜被遷怒,面上卻一點兒也不顯,溫聲說:「都是我的疏忽,這丫頭也是一片護主之心,爺就別介意了,我會讓陳氏好好教育她的。」胤祀橫了她一眼:「你連她們兩人的屋子都沒進過,還說讓她們教育奴才……」敏芝眉毛一挑,隨即軟和下來:「爺說的是,是我不對,一向對那兩位關心不夠,我一定改正……」胤祀哼了一聲:「今晚的晚膳,還是你來做!」「是!」

  誰知接近傍晚的時候,陳氏換了個丫鬟過來報告了一個驚人的消息:她懷孕了!敏芝沒有什麼什反應,畢竟她早就知道胤祀的一子一女都是小妾生的,只不過好像來得早了一點而已,胤祀卻是一怔,當著敏芝的面把大夫拎過來反覆詢問,問得旁聽的敏芝都不耐煩了,這才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小陸子,領大夫下去,賞銀五十兩,吩咐下去,陳氏的吃穿用度加一倍……」

  當晚,胤祀去了陳格格的屋裡。陳格格懷孕的消息一經傳播,首先咬牙切齒的,當然是塔拉嬤嬤,敏芝安撫了好一陣子,才把她哄住,她特別關照自己院裡的下人們見著陳氏要特別尊敬,暗示他們看到她出現要繞道走。

  第二天,陳氏扶著腰,一步三晃地過來請安:「奴婢給福晉請安。」這腰才彎下去,敏芝的眼睛一掃她的腰腹:「免了,坐吧。胡氏,你也坐。你們都是爺身邊最貼心的人,往日裡都很盡心,爺和我都記在心裡,陳氏如今有了身子,這是府裡的大喜事,你自己也要小心些,自己屋子裡該放什麼不該放什麼,自會有專門的嬤嬤教你,你安心在屋子裡養胎,缺什麼吃穿就讓下人告訴管家,一切以肚子裡的孩子為重,知道了嗎?」陳氏臉上難掩的喜色:「奴婢謝福晉恩典。」「別謝我,這些都是爺的意思,這畢竟是府裡的第一個孩子……」

  送走兩人之後,敏芝帶著秋菊到書房看賬本,還沒進門,就聽見胤祀的聲音:「你到陳氏和胡氏的屋子裡……仔細一點,不能再出錯了!」另外一個女聲答道:「是,奴婢這就去!」敏芝和秋菊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門開,一個紅衣丫鬟走出來,秋菊一驚:「夏蘭……」夏蘭看見秋菊只是點了點頭,對敏芝也只屈了屈膝就匆匆離去。敏芝有些奇怪地看著這個面生的丫鬟:「這丫鬟從來沒見過呀……」「這是夏蘭,以前是貝勒爺身邊的丫鬟,現在不在府裡當差,不知怎麼今日又在府裡遇見。」

  敏芝哦了一聲,心裡記住了這個人,抬腳走進書房,胤祀見她進來:「你來啦,她們給你清過請過安了?」敏芝應道:「是,我讓管家專門給陳氏找了有經驗的嬤嬤伺候著……」胤祀只是虛應了一聲:「嗯,遞牌子進宮,跟額娘和惠母妃報備一下吧。」敏芝坐到自己的隔間裡,一邊看帳,一邊應著:「是,我知道了。」

  「采萱……」「是!」「沒事……午膳你去做。」「是!」「采萱……」「是!」「給爺泡杯茶來……」敏芝直覺地吩咐:「秋菊……」秋菊有些為難地看了看敏芝,心裡嘀咕:奴婢聽見了,可是,貝勒爺這是叫您過去呢!果然,秋菊剛送茶回來沒有五分鐘,那邊又來了:「采萱……」「是!」「去攏個碳盆來。」敏芝一轉頭,秋菊立刻搖頭,湊到敏芝耳邊:「福晉,貝勒爺這是要您過去說話呢!」敏芝一愣,轉出隔間:「爺叫我?」秋菊有種一頭撞死的衝動,自家福晉這不是一般的遲鈍啊。

  胤祀見她出來,指了指自己座位後面的軟榻:「這兒再安置一個碳盆……」敏芝黑線:這點事兒就使喚我啊,叫陸九嘛。沒辦法,眼前的人是爺,一轉身出了書房,不多時,帶著下人進來,在軟塌跟前放了一個碳盆,轉身剛想走,胤祀的聲音又來了:「秋菊……把你主子看的賬本都搬這兒來……」那邊秋菊抱著一摞賬本,樂呵呵地轉出來:「是!」敏芝卻傻了:「這……這是要幹嘛……」「你在這兒看賬,秋菊你下去吧,這兒不用伺候了。」

  秋菊退出去,敏芝坐在墊得十分軟和的塌上有些不適應,這榻明明就是用來中場休息的啊,坐在這兒看賬,怎麼會有效率嘛。果然,堅持了沒多久,在暖氣和軟榻的雙重誘惑下,敏芝有點昏昏欲睡了,偏生秋菊出去以後,胤祀自顧自看書,屋子裡靜得只剩下碳盆爆火星的聲音。漸漸的,敏芝的身體靠在了軟榻上,賬冊上的字變得模糊,再過一會兒,賬冊從手中滑落,本人卻一點兒也沒感覺。胤祀聽見聲音,轉過身一看,笑了,如果敏芝這會兒醒著,肯定又要掉進這個坑裡。撿起賬本,輕手輕腳把她的身體全部扶到榻上,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胤祀一皺眉,輕輕把屏風移過來,剛好擋住陽光,整個室內昏暗下來。

  胤祀這才坐到椅子裡,剛拿起書本,苦笑了一下,拿出火折子,大白天的,點上了燈。室內很暖,熏得榻上人兒臉上鍍了一層緋紅,胤祀眼角餘光看著,忍不住歎息,這個女人,在家從來不愛塗脂抹粉,說她不愛打扮吧,她比誰都講究,園子裡都是她種的花,玫瑰是拿來洗頭的,蘆薈是用來洗澡的,綠豆是敷臉的,梅花和桂花是用來做點心的,別人不能碰的菊花,她是用來沏茶的。這麼一個講究的女人,卻很不在意地在別人面前素面朝天,甚至披頭散髮衣冠不整……

  胤祀忍不住湊近榻上的睡顏,果然,她身上有香味,需要湊近聞才聞得到,好像……額娘身上的梅香,洗不掉蓋不了……她就這樣沒防備地睡著了,胤祀知道,她醒來若是發現自己在榻上睡著了,一定會先很慌亂,而後很鎮定地……逃出去。想著她可能的反應,他又笑了,旋即笑容隱去:你這笨女人,胡氏身上的荷包被你發現了嗎?那是他送的,她和陳氏一人一隻,荷包裡放的是藏紅花……她們倆怎麼配生下他的孩子,他的孩子,必須出身比誰都高貴!胤祀瞇眼看敏芝,歎了一口氣,原本在他心裡,敏芝也是不配的,不過……現在他改變主意了,陳氏有孕,生的若是女孩,就交給嬤嬤養,要是男孩,就交給正房,生母……胤祀目光一寒,隨即伸手抹去敏芝嘴角的某些閃光。

  第三十八章 還是煮飯婆

  敏芝醒來時有些眼暈,怎麼回事,書房裡怎麼那麼暗,一個驚跳坐起來:「難道天黑了?」胤祀聞言轉頭:「沒有,將近正午了,你還不快去做飯!」敏芝這才想起,剛才他說午飯她做的事兒,連忙應了一聲就要下地,卻驚悚地發現自己是躺在榻上的,鞋子……沒在腳上。這屋裡沒別人,敏芝看看胤祀再看看自己的腳,再看看胤祀,某人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胤祀一早就猜到她會這樣,寒著臉:「怎麼?還要再睡會兒?」

  敏芝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暗罵自己,發什麼呆呢?趕緊穿好鞋子下地:「我這就去,要不,讓小陸子送點心進來,爺先墊著。」胤祀沒睬她,自顧自吹熄了燈,得不到響應的敏芝只好屈了屈膝離開書房。沒想到秋菊等在外頭,一見敏芝出來,急忙迎上來:「福晉,奴婢給您梳一下頭……」敏芝一摸,原本梳得極好的兩把頭,被她睡得有點走形了,遠遠的喜鵲奔來:「福晉……」看見敏芝有些散亂的「造型」一下子愣住了。敏芝一看就知道她們要想歪,連忙問喜鵲:「什麼事?」喜鵲有些喘:「回主子的話,剛才秋菊姐姐叫我通知廚房備菜,結果……」敏芝看她欲言又止:「回房說罷。」回到房裡,秋菊幫敏芝梳頭,喜鵲把她在廚房遇到的事兒告訴了敏芝。

  還是那個陳氏,這才第一天,她就叫管家弄來了巨多補品,把廚房自己灶頭都佔上了,還讓丫鬟一步不離地盯梢,把廚房師傅指使得團團轉,偌大一個廚房,成了她陳氏專享。敏芝冷笑一下,某人真是個沒耐性的,這種人,欺負她都覺得沒意思。倒是胡氏,每天抄經念佛,偶爾園子裡遇到也是低眉順眼,都不敢看敏芝的臉。但她並不覺得這個女人就真佛性了,某人可是會送書房慰問品的。

  這麼想著,秋菊已經梳好了頭,敏芝起身:「你沒和人家起衝突吧……」坐在床邊繡花的塔拉嬤嬤忍不住了:「小姐怕她作甚……」敏芝勾唇一笑:「我自是不怕她,但你們與她一般見識便是我沒有家教了!」三個人一愣之下,全體跪倒:「奴婢不敢。」敏芝點點頭:「走,給爺做飯去。」

  敏芝帶著喜鵲和秋菊到廚房,正遇見胖廚子一邊抹汗一邊在天井裡兜圈,胖子一見敏芝立刻上前行禮,敏芝一擺手:「今兒個都來了什麼新鮮貨?」胖廚子指著放在不遠處的幾個簍子:「剛才就準備好了,請福晉過目。」敏芝過去一瞧,除了日常的蘿蔔白菜五花肉之外,倒還真有幾樣看著心動的,新鮮活宰的羊肉,吐著泡泡的鯉魚,剝好洗淨的冬筍,敏芝很滿意,看來莊子上的紅包沒白給。正看著,屋裡閃出一個粉色裌襖的丫鬟:「福晉吉祥。」敏芝直起身:「你負責照顧陳氏?」「是,奴婢嫣紅。」「嗯,起吧。爺等著用膳,陳氏用的補品,撿幾個不急著吃的,先撤了吧。」敏芝淡淡地說:「趙福,把鯉魚殺了洗淨,冬筍切絲,火腿切絲,喜鵲,去庫裡把曬好的菌菇拿些出來。」

  說罷,越過嫣紅,直接進入屋裡。看著煙霧繚繞的盛況,敏芝撇嘴,陳氏好大陣仗,敏芝也不檢查,直接指灶台:「把那些個撤了,生個炭爐給溫著,別浪費了銀子。」嫣紅想說什麼又不敢,最後咬牙:「奴婢告退。」敏芝甩也不甩她,書房裡大老爺還等著用膳呢!這廂補品撤下來,趙福領著手下小廚子們按照敏芝的吩咐忙開了,一時間廚房裡煎炸爆炒,熱火朝天。

  不多時,六菜一湯搞定,全部盛了食盒裹了厚厚的棉胎送進書房,廚子們也樂呵呵地謝了敏芝的賞賜,畢竟每次她做菜,總會剩一些犒勞廚子們,而她做的菜味道總和他們不一樣,他們有幸嘗鮮和學習怎麼會不開心呢。敏芝搞定的飯菜,回到房裡洗手擦臉換了衣服,才等到陸九過來請人。

  老規矩,伺候大爺吃飯,他吃完了才輪到她,每每這時候,胤祀就是肌無力的殘疾兒童,盛飯夾菜添湯,還好只有六菜一湯,要是像康熙那樣一頓飯一百道菜,那她不得暈死了,總之,胤祀吃得很滿意,某人轉得很辛苦,好不容易某人筷子一放,手一伸:「好了,撤了吧。」敏芝黑線,叫來喜鵲遞上溫熱的毛巾,口感適度的漱口水。把他伺候舒服了,大老爺這才吐出一句話:「你先回房吧,我睡一會兒。」

  敏芝依言回到自己屋裡,嬤嬤早已準備了熱騰騰的她愛吃的五珍豆腐燴面,加上蒸的剛好的什錦包子,一壺大麥薏米茶,敏芝吃得很滿足,瞇起眼笑著對嬤嬤說:「還是嬤嬤最疼我……」塔拉嬤嬤既尷尬又感動:「主子要是看到小姐成了皇子福晉,會很開心的。」敏芝聽她這般說,頓時?時來勁了:「嬤嬤,給我講講額娘的事兒吧,我都不記得了……」

  於是,一個下午就在塔拉嬤嬤的回憶中過去了,敏芝愜意地靠在床頭,手裡抱著新做的心形抱枕,像一隻小乖貓一樣認真聽講,塔拉嬤嬤一邊做著針線一邊演講,兩個丫頭也挪了凳子聽。塔拉嬤嬤心目中的和碩格格,簡直就是豆腐做的女人,從小體弱,風一吹就倒不說,成婚這麼些年居然只有采萱這麼一個女兒,為了生她還落下了病根。她的額駙倒是疼媳婦的,沒有納妾,沒有續絃,直到過世。敏芝滿腦子都充斥著:「格格善良,格格溫婉。」她拚命點頭,是啊,在封建禮教壓迫下女人都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稍微出格一點就被人指責驚世駭俗。所以說還珠格格,新月格格神馬的,全是QY奶奶的意淫產物,毒害了一代又一代的人啊。

  故事講完了,敏芝滿足了,該下床活動活動手腳了,於是,帶著兩個丫頭到院子裡,乘著還有一些日頭,三個人玩起了毽球,一個竹子編的小圓球,纏了紅綠絲線,掛了鈴鐺,手拋腳踢就是不讓它落地,原本只有秋菊在的時候,她們只能對著踢,後來來了凝玉,敏芝把她也拉進來,再後來加入了喜鵲,越玩越熱鬧。現在雖然還是只剩下三個人,不過大家都熟悉了玩法,沒多久就活動開了。

  彼時三人誰都沒注意到胤祀站在院門外,陸九跟在他身後,緊張地盯著自家主子。當敏芝接到球拿手一推,球一下升到空中,喜鵲剛想跳起來,看見門口站的胤祀和陸九,跌在地上:「貝勒爺吉祥,給貝勒爺請安。」敏芝回頭一看,兩人正在門口杵著呢,整整衣服平平氣,過來見禮:「爺……怎麼來了」。」胤祀掃了一眼兩個丫頭,接到信號的兩人立刻進屋,拉著嬤嬤躲到耳房裡去了。胤祀走過來:「你看你像什麼樣子,頭髮又散了……」敏芝摸了摸,還好呀。嘴上卻致歉:「讓爺看笑話了……」一邊說著一邊把胤祀讓進屋:「爺這會兒有什麼事情吩咐?」

  胤祀拉著臉:」過兩天就要封筆了。」「嗯……」敏芝知道,清朝過年的時候要封筆,就是不寫字了,官府也停止辦公,直到過完元宵節才恢復。「二叔的身子越發的不好了,皇阿瑪賜醫賜藥卻收效甚微,保泰遞了消息來,說是請了法源寺的高僧過來念《藥王典》,高僧的意思是要人抄經,人越多,心越誠,念力就越大,二叔的病才有希望。」敏芝恍然:「可我是內奼女眷,也可以抄嗎?」胤祀看著她:「無妨,人多才好,保泰已經進宮去求皇阿瑪賜字了。」

  敏芝嗯了一聲:「那……我現在就去書房……」胤祀有些尷尬:「書房裡沒有《藥王典》」「啊?」她愣了:「《藥王典》莫不是《藥師琉璃本願功德經》?」胤祀一愣:「你知道?」敏芝勾唇:「胡氏屋裡一定有,她是一慣虔誠的」「她身份不夠……你去問她要來……」胤祀皺眉。

  從胡氏那兒借了經書,敏芝開始抄經大業,抄經可不比抄小說,要求繁複著呢,要焚香祝告,要熏檀潔手,要用字體一致的小楷。這是敏芝之前從未做過的活,雖然前世所在的福利院逢年過節都會接受附近寺院的捐贈,也會收到寺院高僧的賜福,但敏芝本人卻不信這些,上天如果真的仁慈平等,為什麼她生來就被捨棄在孤兒院?這種給別人造成精神依賴的信仰,逼著人們產生幻想,還美其名曰入定觀想。同情弱者就跟欺凌弱者一樣是生物本能,到他們嘴裡就成了無上情操了。不過,雖然不信,她依然對老僧人很尊重,比如廣化寺的方丈大師。一個精神世界非常富有的老人,本身就值得別人的尊敬。

  第三十九章 暗流湧動

  敏芝日以繼夜抄經的時候,宮裡的康熙也沒閒著,趁著沒封筆,親自為自己的二哥抄了一份,宮裡嬪以上的妃子都要抄,這可難住了不識字的良妃,當然,太后也不識漢字,但沒人敢勞動太后老人家幹這事兒啊,好在關鍵時宜妃說了好話,稱良妃的身子一直沒好利索,這樣的病體不適宜為另一個病體祈福。」這話到康熙耳朵裡,就被曲解成了:包衣奴才,果然是沒福氣的,這麼一想,又惦記起賦閒在家的胤祀了,於是,良妃禁足儲秀宮,撤綠頭牌。而坐在家裡抄經的胤祀莫名又被罰去了兩年的俸祿。

  其實自打胤祀停職之後,他的俸祿就只剩下貝勒爵位的那點份例了,現在又被罰俸,敏芝都有點同情他了,你說要是沒有兩個經營良好的莊子,胤祀不得讓他的抽風老爹逼得上街要飯啊!按捺不住的敏芝第二天就遞牌子進宮,不過良妃禁足,她去見了惠妃,惠妃也知道了胤祀被罰俸的事,賞了五百兩體己,敏芝看著銀票皺眉,家裡有一個獅子大開口的孕婦,五百兩還不夠她一周的花銷。敏芝和惠妃報備了陳氏懷孕的事兒,惠妃終於還是賞了些藥材,對於良妃的事兒,惠妃也表示無奈,不過她告訴敏芝,良妃雖然被禁足,但是常駐太醫和該有的待遇一點沒少,她和宜妃都會帶一隻眼睛照看的,叫胤祀放心。敏芝千恩萬謝,惠妃對胤祀真的沒話說。

  回到家,把惠妃的關照跟胤祀一說,他也放下心來,只是心裡越發記恨康熙,大過年的,即便是臣子也沒有收了人家的年禮,再罰人家的錢,何況我還是你兒子。火氣一上來,近來拿嬌的陳氏做了出頭鳥。被禁足在自己的院子裡,吃的用的自有人送來,不准提任何要求,如果孩子出了什麼問題,就連帶她一起陪葬。

  就這麼著,敏芝在胤祀的強大怨念中等到了除夕,兩人進宮參加家宴了,席面上的山珍海味敏芝是吃得津津有味,畢竟御廚房的廚子哪個不是特級廚師,加上食材豐富,做出來的東西就是美味。不過她忘記了,胤祀現在的處境,她是應該食不知味的。於是,妯娌們的關照來了,首先是四福晉:「八弟妹覺著剛才那條魚味道如何?」敏芝正盯著對蝦流口水,聽見四福晉這麼一問,不禁有點鄙視她,不是說食不言寢不語的嗎,吃個飯還那麼多問題。放下筷子,拿毛巾擦了擦嘴,咱是淑女:「回四嫂的話,這宮裡的廚子手藝都是頂好的。」四福晉皺眉:「之前收到的你禮物,我們爺和我合計著,隨回了禮,但還是輕了……」敏芝連忙搖手:「四嫂說的什麼話,自家妯娌,什麼輕了重了的,四嫂送的懷表,我們爺一直戴在身上呢!」四嫂抿嘴:「這是我們爺選的,要是我,一定送金的銀的了……還實用些……」敏芝還是笑瞇瞇的:「四嫂,懷表很好。」

  接著是直郡王妃,人家比較實在:「弟妹,咱們是一家人,你要是有什麼難處,就差個奴才來告訴我,或者進宮說給額娘聽,別在像上回那樣……」敏芝黑線,大家的同情心是多麼明顯:「謝謝大嫂,我記得了,嫂嫂吃菜,這個水晶肘子很地道。」

  那邊桌上的五福晉七福晉不時往這邊望,敏芝連忙報以微笑,誠郡王妃開口了:「八弟妹,聽說府上的侍妾有喜了?」敏芝轉過身:「是啊,兩個月了。」「這可是喜事,八弟不小了。」敏芝黑線,胤祀過完年才21,放在現代社會,還不夠婚齡呢,放在這裡居然已經不小了……回頭想想自己,對胤祀的態度,是不是因為自己實際比他大好多呢,還是說自己的心態有問題,忍不住把他們都當成了弟弟,這裡的他們當然是指八九十十三十四十五……」

  女眷桌上的話題永遠是婆婆孩子小姑,男人們的桌上,話題已經轉到胤□胤俄未來的府邸和福晉身上了。胤俄小傢伙最離譜,他要娶的是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是皇太后的娘家人,這在外人看來是榮寵無限,母家出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實在是顯赫。但是,胤祀和胤□卻為他歎氣,不為別的,博爾濟吉特氏雖是蒙古親貴,但是,世宗皇帝有過遺訓**不會再有蒙古皇后。再者,蒙古女人生性彪悍,胤俄又是個愣頭青,這倆擺在一起,那不是指著後院天天失火麼,天知道康熙指了這麼一門親事是給紐鈷祿家族添喜呢還是添堵呢。好在胤俄別的不太會動腦子,但是也不會委屈自己,他一早收羅了兩個貌美溫文的宮女子準備開府之後先把妾納上。

  胤□就美了,他要娶的是滿洲正黃旗董鄂氏,那可是美人家族,順治帝的幾個兒子,除了當今聖上是佟佳氏生的,其他都是董鄂氏包掉的,娶了她們家的女兒,質量是絕對保證的,人脈也是絕對保證的,但是,關鍵是但是,董鄂氏是所有蒙古族女人的敵人,同時也是康熙的心病,順治帝溺愛董鄂氏,為了死去的榮親王要死要活,其他皇子根本不在他眼裡,他還意屬裕親王福全繼位,要不是太皇太后和湯若望聯手,康熙怎麼可能得到皇位。應該說,康熙對董鄂氏是恨之入骨的,現在他給胤□選了董鄂氏做嫡福晉,這帝王的心思,深的很哪!

  總之呢,兩位開過年就算是正式成年了,這會兒正在享受自己的「告別單身PARTY」酒過五巡,那邊已經鬧起來了,聲音透過牆壁傳來,直郡王妃第一個跳起來:「那邊怎麼鬧成這樣……別又是喝多了……」彼時,太子妃由於身體不適早早退席了,大家傻看著直郡王妃大有撩起袖子往外衝的架勢,一個個都傻眼了。只有敏芝拉拉她的袖子:「大嫂,那邊自有下人服侍,不會出事的,我們且自吃喝,別理他們……」誠郡王妃笑著接茬:「弟妹這是置著氣呢,八弟這回可把你得罪慘了……」敏芝黑線,又不好反駁,只好沉默。於是,關於八貝勒府小妾懷孕,福晉失寵怨念叢生的緋聞沒幾天就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眾福晉開始注意自家小妾的計劃生育工作,一時間男人們風聲鶴唳。當然,這是後話、

  另一方面,新年晚宴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太后手裡的雙胞胎金童玉女,宜妃惠妃榮妃佟貴妃今天都穿的光鮮亮麗,尤其宜妃,看著太后手裡的女娃,目光柔的能滴出水來。席面上唯一沒出現的,恰是雙胞胎的生母良妃,因為她又受寒了。太子胤礽的位置正對太后,瞇著眼細瞧兩個長得一點也不相像的孩子,他很滿意。十八阿哥胤□瘦猴一樣,生母又是不受寵的賤婢,根本不能對他構成威脅,十八格格一個女娃,頂天了就是個和碩公主,往蒙古隨便什麼角落裡一塞,自生自滅。

  目前對他來說最大的威脅……胤礽的眼睛往自己右手邊一瞄,是皇阿瑪。這個疼他寵他的父皇,如今是他最大的敵人,他是大清的儲君,已經儲了太久太久。這個男人的兒子一個接一個地長大,有權有錢還有人緣,大哥和他鬥,他根本不放在心上,父皇一定會保他,因為他是他養大,他教出來的,否定他就等於否定自己,而最為帝王,最不會做的事情,就是否定自己。

  其實胤礽心裡也明白,弟弟們漸漸大了,他的位置有可能變成他們的護身符,變成朝臣的靶子,這些他都不怕,他唯一怕的,是自己漸漸老去,而父皇依然健在,越過越健康,甚至自己的兒子都虎虎生威了,可那個位置,離他還是那麼遠。他有點等不及了呢……

  胤禛坐在胤祉邊上,他也在看太后手裡的兩個孩子,他想到的,是兩次和他擦肩而過的女人,八弟的媳婦,和良妃的關係更勝母女,每每聽十三說八嫂如何好,聽弘暉說八嫂如何厲害,宮裡年幼的弟弟妹妹沒有不喜歡她的,但是他與她的每一次遇見,都給他一種被提防,被疏遠,甚至被鄙視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非常不爽,他還記得在毓慶宮門口一進一出她的兩次斜視,幾乎讓他招架不住,他是故意的,這不該是一個深閨少婦的眼神,他等在宮外,只是為了看她如何把胤祀帶出來,他不認為她做得到,然而她真的做到了,太子拿她都沒有辦法。

  這個女人,讓他不安,非常不安,她從最初的畏懼他飛速轉變成不屑,乃至鄙視。這是八弟的態度嗎,是為了那天的不聞不問嗎?他在恨他嗎?如果是,那麼,他也是他的敵人了,是的,恨他的人,都是他的敵人!

  ———————

  稍晚了一點,不好意思。

  第四十章 八哥在想八嫂

  胤祀坐在離主桌較遠的位置,雖然也想看看弟弟妹妹,奈何那一桌的光芒太過耀眼,他最終選擇了和胤□胤俄說話把頭偏轉,給那邊幾位看後腦勺的大辮子。他們隔壁桌,胤祿和胤禮像模像樣地舉著湯匙往嘴裡塞東西,一群宮女太監戒備地盯著他們,胤祀嘴角一翹,他們左手揮舞的,不就是采萱做的皮玩偶嘛!看來,自家老婆的人脈又拓展了……

  那個耀眼的位置,他曾經立下誓言,為了母親,為了他們加在他身上的恥辱,他要爭。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眼看著明珠倒台,大哥失勢蟄伏,太子窿寵日盛,索額圖在朝上樹大招風,對他不滿的滿漢大臣越來越多,他可以想像乾清宮的御案上,折子是怎樣地堆積如山,但是,皇阿瑪一直隱忍不發,每有臨朝還經常採納索額圖的意見。看上去依然對他信任有加。自己未出宮之前,因著惠妃的關係也曾聽從大哥指示,暗中讓人上本參索額圖。更曾與納蘭家交好,和他們家幾位滿腹詩文的公子經常有遊園,茶會這樣的交往。但是冷不防納蘭明珠被一貶倒地,納蘭性德早逝,一文壇名家一政界大佬全部隕落,納蘭家從此夾起尾巴做人,結交皇子成了罪過。不過,他知道納蘭家只是蟄伏而已,皇阿瑪雖厭棄他們卻沒有動殺心,所以他出宮建府之後還是欣然接受了打有納蘭標籤的奴才和宮女子

  他不是沒想過康熙打壓明珠黨時會牽連到他,但是他沒想到牽連會這麼嚴重,他被「嫁」到了表面光鮮卻早已失寵的安王府上,攤上一個口碑風評一塌糊塗的孤女,他極度憤怒,以至於在婚宴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是他挾持了新娘,讓丈人家沒臉。

  想到這裡,胤祀的目光暗了,描金刻富貴花開的官窯瓷碗裡盛的彷彿不是鹿茸燉山雞湯,而是采萱最討厭的十全大補湯,苦得讓人渾身的血液都瀰漫著藥氣。心念一轉,他又想起了這個被他綁來的妻子,這會兒她一定在席面上吃得正歡吧,她向來都不會委屈自己。這個說得出「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女人,這個明裡暗裡都希望他低調的女人,這個把他從毓慶宮帶出去的女人,這個他一直沒看清的女人……纖長的手指撫過湯碗,隨意地給身側站著的宮人一個微笑,看她慌亂地紅了臉……她的臉上也曾有這樣可愛的表情呢……真想再看一次……

  胤□就坐在胤祀的身邊,此刻正看著他的側臉,伸手拉拉邊上喝得正嗨的胤俄:八哥又花癡了,剛才還陰雲密佈的臉,這會子春暖花開了,胤俄喝多了,醉眼朦朧地看著胤祀的笑臉,一咧嘴,一聲驚雷:「九哥你拉我幹嘛,八哥這會兒在想八嫂呢……」在場所有人全體噴湯,胤祀卻及時地,「惱羞成怒」地用湯匙在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胤□恨不得拿毛巾把胤俄的嘴堵上,那邊桌上幾個小的眼光飄過來:「八嫂做的鴨舌比這個好吃……」這是十三。「你看你看,這是八嫂送的呢……」這是十六。邊上十七一撇嘴:「有什麼好稀奇的,八嫂也送我了……」「很久沒看見八嫂了呢……」這是十五。「她就在隔壁,等會兒散席的時候就來了。」這是十十四。當然,這只是小孩桌上的低聲談話,沒有傳到那邊桌上,可胤俄的大嗓門使得「胤祀在想採萱」變成事實直接傳到了康熙的耳朵裡,眼睛一瞄,可不是,都怒了。

  康熙瞬間心情極好,這個兒子最開始的時候,是很討喜,女娃一般的精緻。但長大後不知怎的,染上了一層驕傲的神氣,不知道是不是跟納蘭家的混久了沾染上的。他很不喜歡,這種美麗而驕傲的神氣讓他想起了父皇的董鄂妃。藉著明珠的事兒,狠狠地打壓他,雖然也知道他只是大兒子手裡的棋子,他只是想磨掉他這種神氣,衛氏只是他養著的寵物,夠美夠聽話,隨他怎麼捏圓搓扁,這才是女人,一個能供他洩火的女人。他給胤祀找的顯然不是這樣的,他想看到胤祀在家常瑣事中磨掉身上所有的閃光。然而他失算了,郭絡羅氏出奇的恭順聽話,在丈夫公婆面前乖順得像隻貓兒,一心一意惦記的都是丈夫婆婆和弟弟妹妹,典型的賢妻良母。看她和衛氏關係好得,看她在胤祀跟前做小伏低,什麼事都為他想,康熙都有點不好意思不承認,胤祀家是大清五好家庭了,自己嫁進來兩年沒孩子,惠妃剛有動作,她就心領神會地開口幫丈夫納妾,小妾懷孕才兩個月,她就緊趕慢趕進宮報備,這樣的嫡妻……康熙的眼睛瞇了,這不是他原先的打算。

  他的兒子們一個一個都大了,可他還年輕,千辛萬苦得來的位置,絕不能放!長子,失勢。嫡子,靶子。三兒子……禮部,天天管著搭台唱戲。四兒子,半個嫡子,嗯……這個乖,吃齋念佛,知道什麼時候該幹什麼,站在誰一邊兒。果然「韜光養晦」的匾是送對了,早知道讓他們一人家裡掛一塊,省的他鬧心。胤祀如今被自己壓下去了,又被老婆拿捏住,兒女情長,不錯,很乖,讓他繼續保持吧……老康很不厚道地想著。心裡的小人兒把胤祀的名字從今年北巡南巡的名單上劃掉。

  就這麼著,一頓新年晚宴,大家吃得各懷心思。直到康熙退席之後,大家才放鬆下來各自找朋友,一眾拿到敏芝禮物的阿哥,排著隊向胤祀敬酒代替老婆對胤祀表達謝意,並且奉上十二萬分的同情。胤祀只是端起杯子淺嘗一口就放下,大方聲稱這是老婆大人的三令五申。害的敏芝在隔壁狂揉鼻子,心想自己什麼都沒做過是誰在說叨她?

  胤禛走來跟胤祀碰了杯,淡淡地說:」弟妹確實是個巧心思的,弘暉很喜歡那些玩具。」胤祀笑得很無害:「她也就會擺弄那些。」胤禛碰完杯之後就轉向了小孩那桌,很無語地看著十三:「沒人看著,你就這般胡鬧,吃得那麼飽,仔細存食了。」一邊說著,一邊拿毛巾遞給他。十三嘴一厥:「我又不是小孩子……」一邊十四語氣不善:「十三哥不知道嗎?四哥一直把你當成小孩子的。」

  胤祀冷眼看著胤禛偏心得明顯,臉上的笑更加溫暖:「九弟十弟,京城就這點地方,你們的府邸和我的不會離得太遠,哥哥現在不方便經常出門,你們沒事就多來坐坐……」胤俄大著舌頭第一個響應:「八哥,這還用說嘛,我一准天天到你家蹭飯吃……」胤□橫了胤俄一眼:「八哥你放心吧,到時一準兒過來叨擾,就是八哥別嫌我們煩了。」

  這廂正版的兄友弟恭撞上那廂正版的保父,康熙離開後,整個場面頓時變得更加熱鬧。胤礽偷眼細瞧著許久未曾進宮的胤祀,他給他的禮物是一件精巧的水晶少女像,據說是西方傳教士漂洋過海帶來的寶貝。他讓人找來西洋畫師一問,才知道這個少女像是西方神話中的代表智慧和武力的女神。他很滿意,很明顯,小八在被父皇再三打壓之後,終於忍不住向自己低頭了。於是,他給他的回禮是一張法蘭西進貢的提花絨毯。他猶記得他看見絨毯時臉上那一抹嫣紅,這個八弟啊,真是……胤礽的的手指忍不住摩挲了幾下。

  月移星稀,家宴散去,剛走出門的胤祀,就看見老老實實跟在幾位嫂嫂後面的敏芝,走到她身邊低聲說:「今天沒喝酒嘛……」邊上七福晉笑著扯敏芝的袖子:「看看,來討饒了……」敏芝很想就地暈菜,但依然臉皮微紅:「七嫂嫂見笑了。」說著挪到胤祀邊上,同樣極低的聲音:「不敢了……」胤祀的笑容綻開在臉上,每個路過他的阿哥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伸手牽了敏芝的手:「走了,明兒早些來,要給惠母妃和額娘請安的。」敏芝狐疑地看著他的笑:這還用你說嗎,我好歹在大清混了三年了,這點事兒還要你特別吩咐?嘴上卻極恭順地:「是,我記著了。」這一番做派在別人眼裡,那可真是一對模範夫妻公開作秀。

  吃得肚皮鼓鼓的胤祿和胤禮相攜而出,看見敏芝很歡樂地撲上來:「八嫂安」敏芝見他們手裡拽著的玩偶,心裡敞亮:「十六弟十七弟走慢些,瞧你們身後,下人們都跟不上了呢!」胤祿晃著手裡的蒲牢:「八嫂,我喜歡這個……你家還有別的嗎?」敏芝一滴冷汗。數字軍團都是生來會打劫的嗎?這麼小的小孩就會賣萌討賞了。胤祀看敏芝瞬間僵化的臉,心裡暗笑,這個女人就是對自己的弟弟沒有抵抗力。俯身笑著把他的斗篷裹緊了:「真是貪心哪,你知不知道這些娃玩偶都是你八嫂一針一線做出來的,除了你們手上的這些,再沒其他的了。」

  第四十一章 病中良妃

  康熙四十一年正月,剛吃完元宵,康熙的車架就離開皇宮上路北巡了。胤祀沒有在名單上,康熙帶了直郡王,誠郡王,四貝勒,和十三十四十五上路,太子監國。

  由於大BOSS不在,敏芝和胤祀出入皇宮相對自由些,老爺子車架一走,兩人就收拾東西進宮了,目標明確,直奔儲秀宮。良妃被撤掉綠頭牌在敏芝看來其實是好事,她的身體。實在是禁不起折騰了,古代避孕手段多傷身,再者除了皇帝誰敢明目張膽給后妃下避孕藥啊,所以取消侍寢資格其實是再好不過的了。但在宮裡其他人看來,良妃的遭遇實在值得同情,在康熙既享用又嫌棄的心態底下活著,真不是一般的累人,你看她活得,顏面無存啊!聽上去光鮮,生了兩子一女,和現在風頭正健的德妃有得一拼,可實際上呢,長子被皇帝厭棄,停職罰俸,還攤上個時不時有人被革職查辦的丈人家。小兒子小女兒被別人瓜分,見女兒一面還得看人家心情,見小兒子那是想都別想。自己還落了病根,三日不足兩日地活著,人生還有比這更悲催的嗎?

  敏芝看著生產前後判若兩人的良妃眼淚都下來了,此時的良妃就像灰堆裡的人兒,臉色灰敗不說,原本圓潤的身子也恢復了骨感,眼見兒子媳婦聯袂而來高興地想從椅子裡站起來,手剛扶到落到扶手上,敏芝一個箭步上前,把她的手握在手裡:「額娘,您怎麼……」一時間竟哽咽了。她為良妃可謂是費盡心思,起先是為了討好康熙和胤祀,但到後來卻是真心實意地付出。良妃溫婉柔和,與世無爭的性子讓骨子裡孤僻好強的敏芝產生了強烈的保護欲,加上良妃對敏芝也是一等一的好,兩相反饋下來,敏芝動了真感情。如今見良妃明顯產後抑鬱的症狀,敏芝的心裡也開始詛咒此時正在路上的,心眼兒比芝麻還小的康熙了。良妃病成這樣居然不聞不問!

  「額娘,媳婦給您帶了些甜食,這些有利於愉悅心情,您多少用點……」敏芝把點心拿到良妃面前。胤祀正在外面忙著給太醫壓力,太醫們也很無辜,良妃這病是一直帶著的,雖然前陣子調養的好些了,可是架不住一次難產啊,現在能這樣拖著,他們是真的盡力了。敏芝看良妃吃到第二塊點心就犯噁心,心裡止不住地酸:「額娘,您放寬心,想吃什麼用什麼就跟媳婦說,皇阿瑪離京了,我和胤祀來看您也方便了。」良妃搖搖頭:「你們也別費心了,額娘的身子自己知道。能多活一天都是上天的恩賜了……」敏芝搖著她的手:「額娘怎麼能這麼說呢,藥療不行食療,食療不行咱們想別的辦法,怎麼能這樣放棄呢?您看外面太陽多好呀……」

  良妃被敏芝纏得沒轍:「罷了,就你會說……額娘聽你的,清竹,扶我去院子裡坐坐吧……」清竹幾乎要對敏芝磕頭了,娘娘病到現在,她們勸了無數次,良妃一直病懨懨的,敏芝一來,良妃不但笑了,還要去曬太陽,這簡直是奇跡啊……

  兩人扶了良妃在院子裡坐了,敏芝親手給她端來羊奶放到她手上,自己則端了板凳坐在她腳邊,伸手幫她捏腿上的穴位,母親說過,很多和女性生理息息相關的穴位都在雙腿上,摸著大概的位置,敏芝盡心盡力地給良妃按摩起來。不多時,胤祀進來,見敏芝這樣,心裡說不出來的舒服,不管怎麼樣采萱是真心對額娘好,對弟弟們好,只是對自己……歎了口氣,過來接過良妃的空碗:「額娘,我已經問過太醫了,以後他們會用食補來調理您的身子,畢竟是藥三分毒……」良妃眼裡霧氣瀰漫:「額娘省的,你們都是好的,額娘卻總是讓你們擔心……」敏芝仰著臉:「民間有句話,有娘的孩子是塊寶,沒娘的孩子是路邊的草。有您惦記著,才是我們的幸福……」親情是敏芝人生最大的渴望也是最大的硬傷,小時候沒有嘗到過,被收養了有過一小段,她想對養父母好,他們卻在她剛剛獨立的時候又把她扔下,還因此害她命喪異國他鄉。

  想到這些,敏芝又失落了:「額娘……」這一聲把邊上的人寒得一個機靈,良妃更是彎下腰,握住敏芝的手:「怎麼了?」敏芝吸吸鼻子:「沒事,額娘要好好的調養身子,日子還長著呢,媳婦還有好多點心沒有做給額娘吃呢……」這樣說話的敏芝是從來沒有過的,胤祀神色複雜地看著敏芝,這個小女人,又傷心了。良妃把敏芝拉起來,蒼白的手撫上她的額:「是額娘的錯,讓你們傷心了,額娘以後一定好好的。」敏芝握著良妃的手在臉上磨蹭了幾下,嗯,果然曬太陽是有效的,暖和多了:「嗯,只要額娘身體好,其他什麼都不重要。」

  安撫好良妃,胤祀和敏芝走在御花園的石徑上,胤祀看敏芝有些落寞,漫聲問:「怎麼,又自憐自哀了?」敏芝整了整精神:「是不是該給惠母妃和宜母妃請安?順便去看看妹妹。」太后帶著胤□移居暢春園,專門為他調養身體去了,老太太對這個小孫子是真的上了心。胤祀點頭:「九弟十弟的府邸已經成了,我估摸礙著宜母妃,和皇貴妃的面子,他們至少也能得個貝勒爵位,賞賜自是不少的。」

  人比人氣死人,如果真被胤祀說准了的話,可見得康熙是多麼的偏心,胤祀雖說幼年得寵,但人家身體都沒長開就被拎到戰場上去了,皇帝的兒子上戰場,那也是會死人的啊,比如說主席的兒子就是例子。憑借這點,胤祀才封了貝勒。穿過來三年,她在她身邊三年,康熙對他對良妃的所作所為讓她想哭,攤著這麼個爹,兒子想不反都不行啊。只是,她深刻地知道,就憑胤祀的成分,皇位跟他是半點關係都沒,爭了也沒用。皇長子和太子咱們都可以無視,就算嫡子,長子都沒了,還有胤禛這個半嫡子,退一萬步說,就算連胤禛都沒有,還有皇貴妃兒子胤俄呢,康熙再怎麼帶起老花鏡找,也不會看到胤祀的。這樣苦逼的胤祀不搞一次驚世駭俗的你說他怎麼辦?

  想著想著,越發同情起他來,聲音也柔了:「爺不用這樣惦記著,一切都會好的……」話剛落音,前面一個明黃的身影晃過,把敏芝嚇了一大跳,還以為康熙瞬移回來了,剛想下跪行禮,胤祀的聲音提醒了她:「請太子安。」敏芝這才回神,是啊,穿龍袍的不一定就是皇帝還有可能是太子,連忙屈膝:「請太子安。」胤礽笑瞇瞇地:「小八好興致啊,帶著弟妹逛園子呢?」「正要去給惠母妃請安。」胤祀溫聲說。胤礽掃了一眼敏芝:「小八啊,皇阿瑪不在,你不用拘著,多進宮來走走,二哥要見你也方便。」敏芝差點絕倒,太子對胤祀的執念真是深啊。好在太子似乎只是路過,說完這話之後就匆匆離去。敏芝長出一口氣:「爺,這……」胤祀橫了她一眼:「走吧。」

  從宮裡回到家,管家來報,說陳格格動了胎氣,大夫正在診斷。胤祀只是點了點頭沒有什麼表示,倒是敏芝皺了眉:「陳氏屋裡伺候的所有人,扣一個月月錢,若是陳氏有什麼不好,等著捲鋪蓋。」管家退出去,胤祀瞄了她一眼,對秋菊說:「傳膳吧,吃完跟我去書房。」敏芝頓了一下:「我去陳氏屋裡看看吧……」「不用……做好你自己的事!」胤祀一口回絕。敏芝也就沒再開口。

  吃完飯兩人到了書房,胤祀還是把敏芝安置在軟塌上:「這樣說話方便……」敏芝無語,等著胤祀說話,結果等了半天胤祀說了一個讓敏芝意外的話題:「今年小選是宜母妃主持」「嗯?小選?」敏芝愕然,小選一年一選,專門選宮女子的,胤祀提它幹嘛?胤祀其實很喜歡看敏芝滿頭霧水等解釋的那副神情的。「趁著給九弟十弟選人的機會,咱們府裡的人也該添了……」

  敏芝疑惑:「府裡的人夠用了啊……」胤祀纖長的手指在敏芝額上彈了一下:「笨人,你聽著就好了,到時進來的人你也要看著。」敏芝摸摸額頭還有些傻愣愣的,他剛才幹了什麼?胤祀見敏芝又傻了,心裡樂著,臉卻板了:「怎麼,沒聽見我說話嗎?」敏芝回神:「啊,是,我知道了。」胤祀這才滿意地扔給她一個本子:「你就在這兒呆著……」敏芝接住本子,繼續傻看胤祀的背影,他今兒又抽什麼風?低頭翻看手裡的本子,敏芝吐血,這是一份名單,附贈人物簡介的名單,翰林院編修的名單……

  第四十二章 胤祀的忌諱

  「爺,這個……」敏芝翻了兩頁,有些沒勇氣看了,這簡歷做得比現代人事局的存檔還厲害,敏芝前世是在國企做做人事助理的,看簡歷的本事那是練得爐火純青,人家說一目十行,幾本她掃一眼一張簡歷就過去了,畢竟現在一比一千的崗位競爭也不稀奇。手裡的小冊子厚厚一本,字跡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讓她想起了上回看到的宗人府案卷,這不會也是他以公謀私的吧?

  胤祀似乎知道她要問什麼,頭也不回地說:「這是大哥臨行前給的,你看就是了。」敏芝一愣:「是!」遂移了燈盞翻閱起來,這裡面一共收錄了67個人的簡歷,有些很詳細,家世背景,幾幾年中進士,幾幾年入翰林院,興趣愛好等等都一一寫明,有的卻只有簡單幾個字,交代姓名出生地學歷,沒了。敏芝注意了一下,從順治十五年探花,到康熙三十七年傳臚,字面上看年齡層次的跨度也相當大,而且以敏芝對封建科舉的認識來源於著名的《儒林外史》,八十歲的童生對上十五歲的狀元,年齡神馬的都是浮雲啊。敏芝癟嘴,這種簡歷看了等於沒看,光憑八股文中舉能有什麼好才華,這個拼爹拼娘拼家世的年代,和現代其實差不多,重點在於人脈啊人脈。所以,在翻了一圈沒有看到熟悉名字的情況下,敏芝放棄了,合上本子,往邊上一放,準備站起來倒杯茶喝。

  對面胤祀聽到動靜轉身:「怎麼這些人都入不了福晉的眼?」敏芝黑線:「我倒杯茶喝,這蠅頭小楷看著費勁。」胤祀勾唇一笑,轉過身繼續抄他的《藥王典》。敏芝雙手捂著茶碗經過他邊上的時候,有意無意瞥了瞥他的字,敏芝傻了,這是簪花小楷!絕對的!這字要是放到現代,絕對是書法家啊,可惜放在金石名家匝堆的愛新覺羅世家,還真是另類了一點,怎麼說呢,字如其人,胤祀的字就是給人一種瘦弱的柔和的感覺,總之不符合大開大合的康熙的審美就對了。

  看見胤祀寫字,敏芝也勾起了寫字的慾望,搬來矮桌擺好硯台,取來貴族專用的銥金黃箋,敏芝地N次吐糟:奢侈啊!這紙張,這墨,這筆,要是父親在這兒,一准樂得如同老鼠掉進米缸裡。由於拿的樣子是胤祀的,不知不覺間敏芝開始模仿他的字體,沒想到越寫越入迷,前世父親書房裡有衛夫人的碑帖,父親雖然教她寫顏體,卻也時常拿這碑帖來欣賞,看得多了自然而然產生影響,如今看到胤祀的字,與記憶裡衛夫人的字兩相重疊,一勾一點,一撇一捺,完全就是記憶裡的模樣。不知不覺中,敏芝已經抄完一邊,正吹著墨跡,冷不防手裡的紙落入邊上人手裡:「你這是幹什麼,皇阿瑪本就讚過你的顏體……」敏芝一愣:「沒有啊,他只是贊洛神賦罷了,我拿了你的字做樣子,不知不覺就這樣了,其實這簪花小楷很漂亮的……」

  胤祀臉色馬上不對了,手裡的紙被揉成一團:「別讓我再看到這樣的字!」敏芝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我誇你呢,你發什麼火。胤祀一邊把手裡的紙團扔遠,一邊把自己已經抄好的那些也一併揉爛了:「出去!不准進來!」敏芝被他嚇到了:「這是怎麼……」「出去!」胤祀背對著敏芝,從他抖動的雙肩可以看出他壓抑著火氣,敏芝怕他突然發瘋,斗篷都來不及披上,逃一樣離開書房。

  外面喜鵲和陸九正烤著火,看見敏芝出來,喜鵲立刻迎上來:「小姐,有什麼吩咐?」敏芝回神:「回屋!」陸九和喜鵲傻了:「您這是……你的斗篷……」敏芝一摸身上:「不礙事,走!」喜鵲只好跟上,留下陸九一個人目瞪口呆,裡頭發生什麼事兒了?」

  敏芝回到屋裡,塔拉嬤嬤迎上來:「這還沒到晚膳時間,怎麼就回來了?」敏芝百無聊賴地坐到椅子裡:「被我們爺趕出來了……」這一句話把在耳房裡休息的秋菊也招來了,三個人圍著她,她被繞煩了,整個人趴在桌上做鴕鳥:「爺是嫌我的字難看呢……我以後再也不寫字了……」秋菊第一個反駁:「這不可能,福晉的字挺好看的……」敏芝眼睛一亮:「秋菊,你在他身邊時間長,你給我琢磨琢磨究竟是怎麼回事?」於是她把書房裡的事兒說了一邊,隨後非常期待地等著秋菊的專家點評。

  秋菊的臉明顯尷尬著,福晉的錯犯得很明顯,卻讓她說不出口。貝勒爺最忌諱就是別人評論他的長相,評論他的字,這兩樣都是他的罩門。這樣的忌諱讓她一個下人怎麼說得出口呢。尷尬著一張臉:」福晉,其實貝勒爺他……」「他怎樣?」敏芝追問了一句。秋菊扭著衣角:「他……他最忌諱別人評論他的樣貌……」「額……敏芝一愣,這算什麼毛病啊:」可我剛才沒有……」「爺最忌諱人家說漂亮……」秋菊囁嚅。「我暈……」一拍腦袋,做了個昏倒的姿勢。嚇得喜鵲連忙上來扶:「小姐,您怎麼了?」敏芝摸摸鼻子:「我沒事……」喜鵲拍拍胸脯:」嚇死奴婢了。」敏芝還沒從胤祀的怪毛病中解脫出來,管家領著大夫匯報工作來了。

  敏芝收斂精神問大夫:「陳氏的情況怎麼樣?」大夫恭敬地回答:「格格是鬱結於心,導致的氣血不暢,吃幾服藥,多走動走動就好的。」敏芝嘴角牽動:某尊神關了她的禁閉,我怎麼敢讓她隨便走動。想了一下,讓秋菊去叫了陳氏身邊的嬤嬤來。

  嬤嬤也姓陳,是敏芝專門從內務府要來的,五短身材,小時候出天花,一張闊版瓜子臉上淡淡地留著坑,進來見了敏芝標準的半蹲禮:「奴婢給福晉請安。」敏芝眼皮一抬:「起吧。」嬤嬤乖乖站在那兒等吩咐,座上這位可是剛罰了她一月薪水的人。「嬤嬤在宮裡,可曾服侍過貴主子?」「回福晉的話,婢子原是敬事房的點卯奶娘,只是幼時天花破了相故一直都沒有應差事……」敏芝「哦」了一聲:「就是說,你一直閒著……」「是……」「我原是因為你有經驗故而讓你去陳氏那兒照應,如今……」敏芝裝模作樣地把手伸向桌上的茶杯,嬤嬤一看就跪下了:「福晉……奴婢是一時疏忽,請福晉再給奴婢一次機會,奴婢一定不敢怠慢……」說著就給她磕頭。敏芝有些好笑,這做主子的好處就在這裡,你話說一半留一半,底下人自己一揣摩就會怕得要死,加上經濟大權牢牢捏在自己手裡,敏芝暗想,我惹不起胤祀,還搞不定你一個孕婦了,三天兩頭出狀況……」

  看嬤嬤磕到四個頭,敏芝才開口:「喜鵲,把嬤嬤攙起來。」嬤嬤連忙自己晃晃悠悠站起來:「不敢勞動福晉身邊的姑娘。」敏芝看著她:「你既然知錯了,我便有事交代你,你仔細聽了,不容有失。」嬤嬤又要跪下表忠心,被敏芝一攔:「免了,我只讓你每日陪陳氏在院子裡散散步,注意她的情緒變化,待她平安生產之後,自由你的好處。」嬤嬤一聽立刻罰咒:「奴婢一定將功補過,請福晉放心。」敏芝長歎一聲:「這是府裡的第一個孩子,我們爺嘴上不說,心裡惦記著呢……」嬤嬤一躬身:「奴婢明白……」敏芝見目的達到,一擺手:「嗯,回陳氏那兒去吧。」

  敲打了嬤嬤,敏芝心裡的那一點兒彆扭終於發洩完了,眼瞅著塔拉嬤嬤繡了一半的花樣:「嬤嬤,庫裡有我留的緞子,可比咱們送出去的好多了,您和喜鵲給挑個樣兒,給他做個袍子罷,我瞧他來來回回就那麼幾件……塔拉嬤嬤抿嘴一笑:」要不就繡您喜歡的菊的樣式可好?」「噗……」敏芝一口茶噴出來:「不好不好,還是繡慣常的雲紋……這樣不顯眼……」菊花衣……穿在胤祀身上……敏芝滿腦子都是花旦梅蘭芳……塔拉嬤嬤見主子這麼大反應,也不敢應聲了,還以為她想起了胤祀現在停職的處境呢,暗自埋怨自己多嘴。

  晚上,陸九愁眉苦臉地過來:「福晉……爺把自己關在書房大半天了,誰都不讓進,眼瞅著晚膳時間了,您看這……」敏芝一琢磨,大約下午被自己添了堵,這會兒還沒出氣,擺擺手,不礙事,晚膳時間他若還這般,自會有人送點心去慰問。」陸九一愣:「福晉說的是……」敏芝沒有接茬,只是說:「你回去書房伺候著,少時就知道了。」

  敏芝知道,自己剛才被胤祀趕出來,這消息一准傳到了有心人的耳裡,某人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所以,老婆多也是有好處的,和一個有了矛盾,大可以到另一個那兒去求安慰。至少不怕沒人送飯給他吃。

  ——————

  近年關了就是事兒多,晚了一點,請大家見諒,謝謝親們的支持,繼續求收藏和推薦

  第四十三章 怕你多一點

  果然,當晚秋菊傳來的消息,某人到胡氏那兒求安慰去了。房裡除了敏芝,眾人的臉色都很難看。只有她一人舒舒服服地泡了澡,由著喜鵲按摩頭皮,自己趴在床上看《戰國策》,自打上回北巡迴來之後,敏芝除了看賬本就是啃《戰國策》,繁體古文版還真的很難懂,她費了心思抄下來,乘著何焯在的時候把一個個看不懂的繁體字都弄明白了,再重新謄清,花了將近一個半月的時間,才完成了現在手上的這本簡體從左到右排版的《戰國策》。

  然而,來來回回翻了十幾遍,依然沒有看出什麼特別的門道來,胤祀曾說這是皇子在上書房的眾多教科書之一,也就是說數字軍團們每天要念不下三十遍。就是笨得像豬,每天念,每天念,死記硬背能把這本並不厚的書背下來了。他們研究了十幾年沒研究出玄妙來,康熙卻特地在她面前提起,難道只是個意外?敏芝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但很快就被她否決了,主要還是康熙的威名太盛,千古一帝,歷史上排得上號的聖明君主,做什麼事肯定都是有道理的,可惜自己腦電波一直不在康熙朝的搜索範圍之內,實在是太難參悟啊……

  百無聊賴地翻著書頁,敏芝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頭頂上飄來喜鵲的抱怨:「小姐啊,您應該去和貝勒爺道個歉,服個軟,興許他就原諒您了呢……」敏芝晃晃濕漉漉的腦袋:「你擦你的,我這兒正煩著呢,他上那兒若是歸我管,我這福晉的位置沒準明兒就讓人給撤了,小孩子不懂事別插嘴!」喜鵲不服氣:「您是皇上指婚給貝勒爺的,誰能撤了您的位置……」敏芝鼻子裡「哼」了一聲:「所以說讓你跟秋菊學了,你看她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喜鵲不服氣:「我是您大小在您跟前兒的丫鬟……」敏芝終於扳了臉:「喜鵲,就是因為你打小在我身邊,我們的情分深了,我才讓你做了二等丫頭,帶在身邊。你若還管不好你這張嘴,明兒做回三等丫頭吧。」

  這下喜鵲真委屈了:「小姐,喜鵲是……是為了小姐著想啊……」敏芝歎了口氣:「喜鵲啊……你小姐我以前是寄人籬下,現在稍微好一點兒,可也好不到哪兒去,做了皇家的媳婦,事事處處都讓人盯著,稍有不慎,那唾沫星子可比以前幾房太太來得更猛。你要記住,在這個家裡,小姐我頂著嫡福晉的名兒,爺是天,宮裡的娘娘是天,皇阿瑪那是天上之天,那都是得敬著,伺候著,小心琢磨著的主,以前外公是親王的時候,也只能算宗室親王,而我們的這位爺,是皇室貝勒,不是一個數量級啊。我這半個宗女,和皇室的貴人擺譜,嫌命不夠長麼,更何況如今……哎,算了,和你說了這麼多,也夠了,你若懂事,就少說話多做事,凡事學著點兒人家,別再說這種給我添堵的話……」

  頭頂上沒了聲音,敏芝說得有點兒渴了,向內側了個身:「這麼快就變悶葫蘆啦,去,給我倒杯茶來……」外面還是沒聲音。敏芝有點繃不住了,一轉身朝外翻:「我說你這丫頭越來越沒規矩了啊,說你幾句,你就給我罷工了是吧……」話剛落音,一隻手握著一個杯子伸過來,敏芝一看那隻手,驚得差點從床上滾下來:「你,你怎麼來了……」胤祀站在床邊笑瞇瞇地看著她:「我若不來,怎麼知道皇家媳婦竟這麼難做……」敏芝的臉刷一下紅了,他什麼時候來的,剛剛明明是秋菊在幫她擦頭髮的,怎麼一晃眼變成他在床前站著,這是大變活人啊……

  心急慌忙地起身:「額,我不知道你……這麼晚了……我,我去叫人準備熱水……」剛要下床,眼前黑壓壓一片,整個人被困在一個溫熱的懷抱裡。某人CPU當機了……

  胤祀其實沒站多久,喜鵲給敏芝擦頭髮的時候,她是橫過來趴著的,床沿上墊了枕頭,她胳膊撐在上面,懸空的距離正好夠她看書,長髮垂下來正好遮住她兩邊的視線。喜鵲原本是坐在她右側幫她擦頭髮。完全沒看見胤祀從右側站到喜鵲的身後。加上長篇大論的她根本沒注意被地毯屏蔽了不少的腳步聲,所以,現在是這個情況。

  枕頭上的書掉到地上,敏芝伸手去撈,整個人卻被他從背後困住,手裡的杯子滾落到地上,某人還是傻傻的……以為是幻覺。胤祀根本不知道原本已經踏進胡氏房裡的他怎麼會在這裡,一整個下午,他都在回想,回想她剛來的時候,回想她第一次討好額娘時被他曲解,回想她第一次幫他洗腳時被他晾了一夜,回想她積極張羅幫他納妾時被他冷凍,回想她在蒙古時對自己小心翼翼的伺候,換來的卻是回來後繼續被冷凍,回想起來,她一直都在刻意迎合自己,今天甚是願意去學他的字體,皇阿瑪一直看不上他的字,她卻說其實很漂亮……而他卻毀了她的心血,把她趕出去……

  這麼想著,他突然想去看看她,看看她在自己屋裡該是怎樣向自己的嬤嬤訴苦,然而什麼都沒有,她問清緣由之後隻字未提,照常處理家務。他故意閉門不出,陸九跟她報信,得來的卻是她輕描淡寫的:「自會有人來」的答覆,他笑了,這個女人,吃醋起來還蠻可愛的。所以,他故意讓人知道他要去胡氏那兒過夜,想看她是怎樣的抓狂。沒想到,一點動靜都沒有。

  最後的最後,他忍不住了,想見她,想跟她說話,想聽她說話,於是順應心意,站到了她的床邊,聽到的,卻是她義正言辭地教訓她的心腹丫鬟,少說話,多做事。聽她分析自己的身份:「半個宗女」她把自己看得如此不堪嗎?安親王活著的時候沒有告訴她,他是旗主親王嗎?原來她一直的小心翼翼是真的怕了他,怕了皇家,時時刻刻想的都是自己命不夠長……忽然有點同情她,一直都沒有安全感的女孩。偏偏還要在奴才面前保持一份尊嚴。這樣的她好像未出宮前,頂著皇子名分卻活得不如平民公子的時候的樣子。他一直都覺得皇子光環沒什麼作用。沒想到在她眼裡,這個身份足夠讓她膽寒到連埋怨都不敢有。在這裡的生活真的只比寄人籬下好一點點嗎?

  這樣想著,忍不住伸手攬住她的身子,很軟,很溫暖,帶著自然的馨香。把頭靠近她的肩上,微濕的頭髮蹭在臉上,竟如沁涼的絲帛一般。真是抱著就不想鬆手了。胤祀沉浸其中,他懷裡的敏芝卻很快從當機中重啟,頓時有種五雷轟頂的感覺,天哪,有沒有人能告訴她這是怎麼回事?胤祀怎麼會出現在她房裡,喜鵲,秋菊,一眾下人卻一個都不見了,這是魔幻劇嗎?

  他什麼時候進來的,剛才她說的話,都被他聽去了嗎,還有他幹嘛這樣抱著她,很重耶,她都不能翻身了!他想幹嘛?敏芝極度不安,又不敢有動作,深怕自己一動,背後的胤祀伸手掐死她,咬著唇不說話,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她拚命告誡自己要鎮定,要冷靜。但是還是克制不住克制不住身體的顫慄。

  背後的胤祀感覺到了,但還是不捨得放手,反而把她摟得更緊,整個人撲壓到床板上,臉隔著頭髮貼著她的後頸,氣息噴在上面,懷裡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胤祀輕歎一聲:「你這樣,讓我很不安……」後頸一陣陣的溫熱氣息讓敏芝咬緊了嘴唇都控制不住身體的自然反應,不是她要抖,是這幅身體自己在抖啊!你不安,我才不安呢,你下午才對我發火把我趕出去,晚上又來這樣……天知道睡到半夜你會不會一時興起把我掐死。其實,敏芝這純粹是自己嚇自己,前世活到25歲的她由於身份性格的原因,一直都沒有交過男朋友,跟別說經歷過感情了,這樣被擁抱著,是出娘胎來第一次。一時間,她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也不知道胤祀到底想幹什麼。

  很久以後,久到敏芝懷疑他是不是就這樣睡著了,胤祀才把她從床上拎起來,讓她坐在床上,雙手還是從背後繞著她的腰,頭移到她的側肩:「采萱……」敏芝就覺得聲音帶著熱氣從耳朵直接進入身體裡,忍不住又是一個寒慄,沒敢發出聲音。胤祀歎了口氣,放柔聲音:「采萱……」敏芝心裡惡寒一把:「是,我在」胤祀好像對她說又好像自言自語:「你就這麼怕我?你是怕皇阿瑪多一點,還是怕我多一點?」敏芝一愣,忘了尷尬,心裡認真比較了半天:「我……我說了你不許生氣,不許打我……」胤祀苦笑的表情隱藏在她的頭髮裡:「好」「我……我怕你……多一點。」敏芝小心翼翼地說。

  胤祀早猜到她會這麼說,但還是問了:「為什麼?」敏芝沒有說話,胤祀的手收緊:」說吧,我不生氣。」「因為我幾乎天天看見你……卻不用天天面對皇阿瑪。」

  第四十四章 到底什麼「體」

  胤祀愣住了,他沒想到是這個答案,天天看見他所以怕他,這什麼理論?轉而一想,心裡更不是滋味,她把他當魔鬼嗎?鬆手放開她,撿起地上的書和杯子:「夜了睡吧。」說罷把手放在頸間的扣子上。敏芝傻愣愣地看著他:這傢伙魔障了嗎?胤祀見她不動,嘴角往下,臉上晴轉多雲。敏芝感受到氣溫變化,忙下床走過去,伺候他脫衣服。這傢伙就是一隻刺蝟,順毛摸也不好,逆毛摸也不對,動不動就低氣壓。

  某人雙臂一張,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敏芝繞著他轉了三圈才把他剝得只剩月白的中衣,沒錯,在敏芝心裡,此刻就是在幫他剝衣服。等她把衣服該掛的掛了,該疊的疊了,回頭看他海戰在那裡,敏芝有點吃不消了,這貨今天怎麼了?該不會連褲子鞋子也要她脫吧……走到近前,一曲膝:「爺,安置吧。」胤祀橫了她一眼:「嗯」人站著不動。敏芝一看床鋪,明白了,敢情是床還沒鋪……

  原來,之前為了擦頭髮方便,她把被子堆到了原先放枕頭的地方壘了起來,胤祀那裡見過這四四方方的豆腐塊。就連秋菊她們,也是敏芝示範了兩邊才學會的。連忙屈膝認錯,繞到床的另一邊,拉開被子鋪好一個被窩,又轉過來,鋪第二個。背後胤祀叫住她:「別麻煩了,以後就這樣睡……」敏芝有聽沒懂,回頭看他:「就怎麼睡?」胤祀有種把她腦子扒開看看裡面裝了什麼的衝動,一把扯過被子往床尾一扔:「明兒叫秋菊收了。」然後自顧自脫了外褲鞋襪,拽過裡面那床被子往身上一蓋,翻身拿背對著敏芝。

  敏芝這下明白他要幹什麼了,一時間瞠目結舌,這人是不是吃錯什麼藥了,不是他想出來睡兩個被窩的嗎,先前三九嚴寒天也沒見他改變主意啊,又抽風……敏芝沒多想,繞到內側掀開被子躺進去,然後翻個身,同樣用背對著他,閉上眼。反正先前北巡的時候就是這麼睡的……

  第二天醒來的時,胤祀已經不在身邊,敏芝舒服地吐了一口氣,昨晚身邊多了一份熱量,在初春的低溫裡,還真用得著。在被子裡靜躺著,身邊人的呼吸綿長,還在睡著。要是換做以前,敏芝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枕邊的手機,但現在,她只能看著床頂歎氣。等著門外陸九每天很準時的扣門聲。但是自從胤祀停職之後,陸九就再也沒來敲過門。

  敏芝翻了個身:「來人……」喜鵲進來,見了敏芝還有些尷尬,昨晚她扔下小姐悄悄溜了,不知道小姐會不會生氣:「奴婢在……」敏芝一看是喜鵲,沒好氣地橫了她一眼:「替我淨面更衣。」「是」就在敏芝享受喜鵲服侍的時候,陸九扣門:「福晉,貝勒爺請您去書房。」敏芝皺眉:「真不知道他那麼勤奮幹什麼,我都沒吃早飯呢。」這是秋菊笑著進來:「貝勒爺一早就讓奴婢把點心送去書房了……」「哎,喜鵲,又不見客,隨便梳一下,不影響視線就好了。」背後的喜鵲手頓了一下:「是,小姐。」手腳麻利地把敏芝的秀髮攏起來,梳了個一子髻,只拿一支六寸的青玉扁方固定牢了。這才躬身:「小姐,梳好了。」敏芝晃了晃腦袋,這才笑道:「嗯,這樣很好。喜鵲又從首飾盒中取出一對翡翠耳釘給她帶上,剛想拿鐲子,敏芝叫住她:」不用了,帶著寫字不方便,就這樣可以了,秋菊,我們走。」

  不知道清朝老祖宗的審美是怎麼練成的,貴族女人手上可以沒有指環,但絕不能沒有手鐲,某次聚會看到四福晉一伸手,一陣叮叮噹噹,我的老天,雙手戴了八隻鐲子,這是幹嘛來了。敏芝再看自己手上,還是被秋菊死纏著帶了一個銀鐲子。從此以後她對鐲子這種東西就產生了逆反情緒,即便是出去做客,也只肯在左手戴不超過兩個。現在不出門,打死她也不要戴那麼麻煩的東西。

  秋菊應了一聲,對喜鵲笑了一下,然後轉身去開門。喜鵲則在敏芝站起來後。半蹲著作恭送的姿態。敏芝一揮手:「自己家裡,這些虛禮就免了,你呀,只要管好你的嘴,我就謝天謝地了。」

  到了書房,胤祀已經在抄書了,見她來了只是說了句早點在隔間裡,就繼續埋頭寫字,敏芝撇了撇嘴:死要面子活受罪,叫你火氣大,叫你手賤,現在後悔了吧,哼!進了自己的小書房,桌上果然放著一個食盒,秋菊打開,一樣樣放出來:「福晉,都還熱著呢,請用吧。」敏芝一瞧,滿意地點了點頭:果然是貴族式的生活,一小碗魚片粥,一碟抹了白糖的杏仁酥餅,一碟雞油餅,還有一碟豆沙餡兒水晶包子。看看四樣東西,但都是短小精緻型的。和敏芝前世早上二兩炸醬麵根本不是一個檔次。這些東西下去,一點兒也不覺得飽脹,只能是剛剛好。

  速度搞定早飯,敏芝轉移陣地,因為她看到桌上的文房四寶全都搬了家。走到胤祀身後的軟塌,果然這邊才是書桌,筆架上一溜的小楷狼毫,硯台筆洗鎮紙,外加一沓子黃箋。敏芝抽出鎮紙下的「樣板」敏芝嘴角抽搐了:這是什麼詭異的字體啊,一個寫慣柔美版柳體的人,突然模仿起鐵骨錚錚的歐體,感覺就像火柴棍搭起來的樣子,敏芝噴茶,這字要是讓前世自家養父看見了,能直接揉成團扔你臉上。

  歎了口氣:「爺……」胤祀擱筆,轉頭看她:「怎麼?」「昨兒我說的是真心話,爺的小楷其實很好,今天這個……骨架硬了點……」胤祀的臉寒了,敏芝馬上假笑:」呃……其實……也還行……各有不同罷……」說罷坐下來,低頭哈氣磨墨鋪紙,趕緊抄自己的吧,管他那麼多幹嘛,對面胤祀眉頭皺了一下:「看不慣就扔了吧……」敏芝擺著笑臉:「不用不用,放這兒挺好。」胤祀回轉身子,不再說話,敏芝摸摸額上不存在的汗水,低頭寫字。

  心裡想著不能寫簪花小楷,不能寫胤祀那「變種」的歐體,只好拿出寫了十幾年的顏體字。但是說也奇怪,落筆還是很軟潤的勾點撇捺,難道是小楷寫不出筋骨?敏芝可沒胤祀那麼習慣浪費,她想的是手底下的紙可是御用的金紙,放到現在價值連城,所以只是糾結了幾個字,就順著手感抄下去了。

  時間流逝,書房裡寂靜無聲,就連原本在外間值班的秋菊都退到了門簾邊上,兩位主子所在的區域實在是太和諧了,就連換紙張的聲音都是同時發出的,感覺旁人在邊上只是煞風景而已。就這樣,兩人都沒注意,這會兒房間裡就剩他倆。約摸一個時辰之後,敏芝擱下筆,活動了一下肩膀,一直擺著功架,肩膀有些酸了,看胤祀還在寫,她輕輕站起來,剛想出去找秋菊捏捏肩,那邊胤祀也停下了,舉起右手在左肩上錘了幾下,繼續低頭寫字。

  敏芝一愣:他是那麼勤奮的人嗎?寫了兩個小時了,休息一下都不肯,只是垂垂肩就過去了?早晨的陽光沒那麼刺眼,敏芝看他整個人沐浴在陽光裡,背有些佝著,頭側向一邊,長長的辮子在懸在身側,忽然覺得,胤祀也是個認真勤奮的人呢,原本以為只有康熙和胤禛才是大清朝最認真的兩個人,可是此時看到胤祀的背,她只能在心底感歎一句:皇家的人都不容易,壓力大啊。康熙朝的「國二代」們和京城橫行的二世祖們比起來,的確要嚴謹刻苦許多。

  腦子裡想著事兒,敏芝看著眼前的背影,發起呆來。當胤祀終於寫累了,伸了個懶腰發覺背後沒聲音,轉頭看的時候,被敏芝眼大無神的模樣嚇住了:「你在看什麼?」對面沒反應,胤祀拿手在她眼前晃晃,還是沒反應,忍不住用鎮紙敲了敲桌面:「回神了!」敏芝嚇了一跳,整個人從榻上彈起來:「啊!我在……」胤祀的額上#字又出現了,拿起一張紙,敏芝這才徹底回神:「啊?不,不是的,我只會寫這樣的小楷,沒有模仿你……用顏體和歐體都太生硬了。佛法不是講究圓融如意嗎?我真的沒有模仿你……」

  一邊說著,一邊收拾桌上抄好的紙,護在胸前,生怕他一個激動又撕了,這些可都是要上交的,裕親王府裡那個奄奄一息的,還指著這些紙活著呢。萬一被康熙扣一個什麼不慈不孝的帽子,胤祀除了貝勒銜之外,已經身無長物了。

  胤祀見她這樣,背過身去:「皇阿瑪後天應該到翁牛特了……」敏芝愣了一下,沒明白他的意思,他接著說,明天,讓人把這些送到二叔府上,不用再抄了……」

  ————————

  明天就是傳說中的2012咯,瓜子在這裡祝親們新年快樂,心想事成

  第四十五章 人才在哪裡

  這天,裕親王府上傳來消息,王爺的健康狀況大有改善,家人特地上了感恩折子,康熙龍心大悅,大批的賞賜到他家,當然,胤祀這一聲二叔沒有白叫,裕親王的折子裡言辭懇切地感謝了眾位皇子和娘娘們的體恤之意,當然其中包括胤祀,康熙知道自己二哥素來喜歡他,想了想朝廷也不缺那點銀子,還有先前他媳婦說的要人的事兒……算了,讓他復職吧。於是,一個太監,帶著一個黃信封,念了一堆胤祀孺子可教的廢話,最後才說,皇帝詔曰,讓胤祀回到吏部,還是老位子。

  第二天,胤祀上班去了,敏芝一個人在書房繼續研究《戰國策》正看到前世最熟悉的孟嘗君狡兔三窟的典故,心裡突得想起一個事兒來,江南八爺黨是赫赫有名的,和太子,黨的競爭也是有的,當然最後是被胤禛漁翁得利的。但是除了江南之外,好像他根本沒有別的根基,當年朝廷百官推舉胤祀的事兒,究竟是誰陷害他的,嫁了她三年多,八貝勒府上沒有像電視裡那麼熱鬧啊,傳說中八爺的門人桃李滿天下,她一個也沒看見,這怎麼回事兒?難道還太早嗎?可已經是康熙四十一年了,明年索額圖一死,大家就要開始搶地盤了,沒點兒拿得出手的實力,怎麼跟人搶啊,胤祀到底在想什麼?

  哎,不管他,政治是殺人不見血的東西,知道得越少越安全,自己還是好好發展小農經濟吧,上回托人到西北和當地人談枸杞合作種植的項目,結果人家壓根什麼都不懂,就知道你給我銀子我給你貨物,這讓敏芝十分頭疼,她又不能以胤祀的名義在那兒買地僱人開個種植園,這要是被康熙知道八旗人與民爭利,又是大罪一條,清朝根本沒把工商業放在眼裡,卻老惦記著江南富商的錢袋子,商人苦啊,門楣矮人三寸不說,還老被人唾棄。敏芝在這上面碰壁無數回,一時半會兒卻想不出什麼法子,莊子上的作物大豐收了,但是京城的酒店,客棧,手指頭都能掰得過來,又不能在京城搞個集貿市場,哎,怪只怪胤祀在康熙眼裡是後媽生的,不然她也不用這樣前怕狼後怕虎。

  現在胤祀不在家,她要花點心思好好籌劃下財路,妯娌間禮尚往來,你送一回土產,手工製品,說明你有創意,你貼心,但要是回回都這麼送,你們家絕對就是經濟拮据。胤祀這個死要面子的,總不能讓她來活受罪吧。所以,生意是一定要做的,至於怎麼做法,就要好好籌劃了。以胤祀的名義是肯定不行的,他不像胤□,背後有宜妃的家族撐腰,人脈廣泛,法人代表好找,敏芝苦逼地想了半天,想不出合適的人選,暗恨自己這個郭絡羅氏不給力,親兄弟姐妹沒有也就算了,表兄弟姐妹還要逼死她。她真想在貝勒府門口貼個招聘啟事,招個掌櫃啥的。

  腦中紛亂的敏芝絲毫沒發現她鑽了死胡同,依然神遊太虛。門外秋菊輕聲說:」福晉,玉姑娘來信了。」敏芝一愣,凝玉已經回去好幾個月了,終於來信了:「拿進來。」一張紙上密密麻麻寫的都是她回到蘇州家裡,發現爹爹的所有著作書稿,全都不見了,何焯卻泰然自若,開宗祠,祭祖先,招來族中親戚,商量重開義門學館,招收學生。而凝玉自己則完全負責了何焯的後勤保障,她告訴敏芝,只有自己經歷了這些變故,才體會到她教給她的東西多麼實用。敏芝莞爾,這孩子,骨子裡也是個要強的人啊,不知道何焯會給她找個什麼樣的人家。

  不過她的話倒是給敏芝提了醒,現在沒有合適的人,不代表以後也沒有,她可以自己觀察和培養啊,雖然比較耗時間,但是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她一個內奼女眷,整天家長裡短的,能有什麼大事業操心?

  這麼想著,敏芝惦記起牧仁來,這孩子如放出去的風箏一般,連個人影也不見。「個小沒良心的……」敏芝嘟囔的一句。扔下手裡的書,走出書房。秋菊迎上來:「福晉。」敏芝嗯了一聲:「秋菊,我沒嫁進來之前,爺身邊就沒有大丫頭嗎?」秋菊一愣:「原先在阿哥所時,奴婢和夏蘭服侍貝勒爺的,出宮之後不久,夏蘭就被爺外調了,現在只留小陸子貼身服侍。」敏芝嗯了一聲。胤祀你還真不是一般的怪癖啊……

  午飯後,敏芝帶著秋菊喜鵲去了東莊。敏芝到那兒的時候柯安正帶著莊稼漢們站軍姿呢,走近一瞧她就樂了:「柯安,你手裡這個,是趕車用的嗎?」柯安臉皮一紅:「回福晉的話,他們,老站不直……」敏芝笑抽了,腦子裡都是大老爺們拿個鞭子甩啊甩的的場景:「身體髮膚授之父母,鞭子太不雅了,往後誰受不住,就直接踹他,若是一碰就倒,解散後加罰一個時辰!」柯安一甩馬蹄袖,單膝點地,一個千兒:「庶。」敏芝連忙側身,袖子一動:「起吧。站著說話。」「柯安,你是旗人吧。」「是,奴才鑲藍旗。」「家裡有些什麼人?」敏芝一邊繞著站得筆直的人樁,一邊漫不經心地問。「回福晉的話,奴才上有四十歲老母,下有十六歲弟弟和十二歲幼妹。」敏芝被「四十歲老母」惡寒了一把,四十歲放到現代,那是人生剛好厚積薄發的年紀啊,到這兒成老母了。一言不發地走到一個人樁背後:「給我踹他。」柯安不明所以地上來一腳踢在那人的小腿肚上,那人一下子咕嚕嚕滾出好遠。敏芝眉毛一皺:「怎麼腿上都沒勁兒,給我一個個踹,站不住的給我繞著莊子跑十圈兒。」

  這一下子,人樁全體抽搐了。秋菊和喜鵲跟在身邊不時看敏芝的表情,敏芝嘴角牽牽,這點算什麼,人家當年可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上過長安街國慶遊行的,當時訓練他們的,可是正兒八經的現役士兵啊,她永遠都忘不了,整整兩個月的方陣訓練,正好是八九月最熱的天兒,每天重複列隊,軍姿,齊步走,循環往復,兩個月沒有一天休息,沒有一天放假,起早貪黑,就為了十月一日短短的幾分鐘。訓練中那軍人一直黑著臉,站得和標槍一樣直,每次都幽靈般出現在你身後,拽你,踢你,只要你腳下不穩,就會被拖住來單獨罰站。她只要一想到這一節,人都繃高了三寸。

  這就顯現出天天跑天天站的好處了,四十個人裡,被柯安踢出來的只有五個,雖然心裡想的是一個也沒有,但他們畢竟不是專業的嘛。第一次教的時候,她也沒仔細要求,能這樣敏芝已經滿意了,這五個人和第一個被踢出來的人長途跋涉去了,剩下的依然站著,初春的陽光曬在身上暖融融的,敏芝歎了口氣:「這才是春天,到了夏季才是真正考驗他們意志力的時候,當然,也是考驗你的時候。」柯安一躬身:「奴才明白。只是福晉,這法子是怎麼想出來的?」敏芝一笑,鍛煉意志的方法太多了,這只是最不傷人的一種,等你把他們練好了,我教你其他的。」

  柯安好奇了:「還有其他的?」「當然,現在,深蹲,雙手反剪與背後,用力往前跳。」敏芝一邊說著,一邊折了一根枝條兒在他身上點了幾點,哎,封建社會啊,男女授受不親,敏芝只能用枝條代替手指,教柯安做蛙跳:「腿彎著,人重心向下沉……」沒幾下,柯安就受不住了。敏芝扁嘴:「不行啊你……」說罷拿樹枝在地上畫出大約五十米的距離:「每天來回做十次中途不停歇。」當然你也可以雙腳綁上負重練習。」「身體的潛能是一點一點激發出來的,不斷磨練自己,自己強大了,關鍵的時候才能保護主子,保護家人。」柯安想說什麼,敏芝一擺手,接著說,我讓你帶他們,也是在磨練你,你是我們爺最信任的侍衛,你要讓我們看到你的能力才行!」

  看著柯安陽光下熠熠生輝的臉,敏芝心裡歎了一口氣,八旗子弟,素質真是太差了,想想咱們的解放軍,隨便拉一個班,哪怕是新兵班,也比他們靠得住。哎,只能慢慢來了。

  在東莊轉了一圈兒,臨時過了一把教官癮,估摸著胤祀將要回府,敏芝才離開東莊。可她回到回到府裡的時候,胤祀還沒有回來,到了黃昏時分,下人才傳回來消息:八貝勒在裕親王府留膳了。敏芝這才想起,福全可是胤祀背後最堅實的大樹,不過這個大樹,如今已經是迴光返照了,哎,胤祀的人脈啊,敏芝再次長歎一聲,胤祀,你知不知道裕親王不是你的樹,漢軍鑲黃旗和滿軍正藍旗才是你的樹啊。年羹堯,年希堯,岳忠琪……

  第四十六章 相煎何急

  這兩天胤祀都很忙,敏芝都不知到他一個筆帖士究竟在忙什麼,天天早出晚歸,飯也不在家吃,有時一整天話也說不上一句,敏芝也沒有大紅燈籠高高掛的興致,所以,敏芝有時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回來過。高興了就找胡氏打打禪機,找柯安練練把式,或者到陳氏院門口溜一圈兒看看陳氏漸漸隆起的肚子,這裡面按照歷史是一個女兒,但是敏芝發現她來了之後,歷史已經越來越浮雲了。

  某天下午,敏芝在東莊一邊喝茶一邊看柯安帶著人集體蛙跳五十米,一個個憋得臉紅脖子粗的,敏芝好心情地喝著自家曬的陳皮菊花茶。一邊看著一團團人影在那裡上竄下跳,心情正好著,遠遠的奔來一個人:「福晉,福晉,貝勒爺回府了,正找您呢……」敏芝看看日頭:「這麼早?我知道了,這就回。」

  匆匆趕回府裡,被一早候在門口的陸九迎了個正著:「福晉您可回來了……」敏芝「嗯」了一聲:「爺在哪兒呢?」陸九小心翼翼地瞄了她一眼:「您的屋裡……」敏芝眉毛一挑:「不是又砸了吧……」陸九很不好意思地:「奴才剛才出來時沒動靜……」敏芝橫了他一眼:「你出來多久了?」某人低頭,飄出一句:「出來一個半時辰了……」敏芝扶額長歎:「那套彩瓷還是很好看的啊!」

  這時她已經站在自己院子門口了,正屋的門打開著,胤祀坐在裡面,遠遠看進去地上桌上都很乾淨,敏芝安了一半兒的心,讓秋菊和喜鵲去休息,自己加快腳步走進去:「爺,今兒怎麼這麼早就回了?」胤祀的臉板著,敏芝站在一邊,看他不接茬,一時間冷了場

  「那個……我今兒去了東莊……」敏芝見他遲遲不開口,只好主動報告行蹤。胤祀沒理她,只是端著茶碗,不停勻著蓋子。一陣陣瓷器的摩擦聲,聽得久了,讓人煩得直磨牙,就好像拿指甲撓黑板一樣的感覺,敏芝強忍著抓狂的衝動,等著胤祀開口,等了半天,胤祀慢慢吐出一句話:「先生被下獄了!」敏芝一愣:「先生?何先生?」胤祀橫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敏芝心裡卻閃過了許多事,何焯終沒能逃脫牢獄之災,按理說康熙在他的家裡應該搜不出任何罪證,反而發現他為人廉潔清正才對,怎麼還是下獄了呢?

  敏芝猶豫了半天,還是問了:「先生入獄,那凝玉她……」胤祀皺著眉:「她被寄養在族親家中。」「哦……」敏芝鬆了一口氣。胤祀吐了一口氣:「還有一件事:「十三弟在溫牛特受傷了。」「誒?」敏芝一愣:「受傷?」「馬場意外,皇阿瑪因此逗留在翁牛特,暫停北巡。」胤祀坐在椅子裡,單手捏著眉心。敏芝一驚:「十三弟這回怕是傷得狠了……」胤祀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皇阿瑪諭旨太醫院研製最好的傷藥,八百里加急送往草原,每日不斷,如今,連太子二哥送去的奏折他也不看了……」敏芝心頭突得一跳,她能聽出胤祀話語裡的憤恨,這種嫉妒可要不得啊,胤祥是粉可愛的娃。不過康熙你這麼做會不會太過了?敏芝想起一廢太子的起因,胤□得了急性腮腺炎,高燒不退,康熙親自把他抱在懷裡餵藥。他是有可能對胤祥這麼好的,更何況,他每次出巡都帶著他呢。

  敏芝默了半天,對上胤祀塗了膠水的臉:「這事兒可大了,爺是不是也去問候一下?」「恐怕皇阿瑪那邊,問候都堆成山了。」敏芝恍然,康熙一心撲在胤祥的傷情上,讓胤祀沒法提何焯的事兒了,即便現在落下面子去求太子,人家兩手一攤:「十三弟病還沒好呢!」全都擋回來了,何焯下獄,對胤祀立足江南收攏士族是一個阻力。想到這裡,敏芝有些不忍:「十三弟平日也是個懂事招人疼的,究竟什麼樣的傷勢能讓皇阿瑪急成這樣?」胤祀哼了一聲,別過臉不看她。敏芝歎息:「爺,先生不會有事的,他的背後,還有義門,身邊還有凝玉和幾百號學生呢,倒是皇阿瑪突然不理政務……那位,豈不是沒壓力了?」果然,胤祀的注意力被轉移了:「嗯?」敏芝皺眉:「如果這時候他要請你喝酒什麼的……」

  胤祀的臉黑了:「他很忙!」隨即一怔:「他可以更忙一點……」「誒?」敏芝一愣:這個時候給太子添堵?這個時候應該給康熙添堵吧?敏芝遂低眉順眼:「我很想知道十三弟的傷情。」胤祀又橫了她一眼:「我的折子早就送出去了。」敏芝這才展顏:「那就好……」

  康熙四十一年的北巡,因為胤祥的意外受傷,被迫中斷,然而,誰也不知道英明神武的康熙皇帝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胤祀每天回來,臉都是黑的,每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也不知道幹什麼,而從翁牛特傳回來關於十三的傷情,也只不過是傷及臟腑,仍需靜養而已,敏芝問了定期給陳氏做產檢的大夫,符合這八個字的病可以有上千種,卻不知胤祥得的是哪種。

  她的心裡總有些不安,感覺悶悶的,好像有種無形的壓力壓著她,胤祀肯定乘機找太子麻煩了,不知道康熙會怎麼看待這件事,何焯已經無限接近辭官了,是你恩准留了職位,現在又把他下獄,你是逼胤祀跳牆啊!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敏芝臉都白了,難道這一切都是康熙設的局?步步逼迫的局?可為什麼放鬆的是太子,逼的是胤祀呢?

  敏芝開始輾轉反側,康熙四十一年,太子還有六年,胤祀也還有六年,六年後,胤祀和太子兩敗俱傷。哎,怎麼樣才能既給康熙和太子添堵,又把自己摘出來呢?

  書房裡的胤祀也在想這個問題,敏芝的話提醒了他,康熙不理政務,這個是登基以來除了皇后駕崩之外從未有過的事情,這個機會如果把握好了,說不定能化被動為主動呢?

  於是,在敏芝看不見的地方,一些人一些事,正在暗自鋪展開來,先是直郡王家裡天天擺流水席,直郡王人在翁牛特,他的夫人卻在家裡大宴賓朋,一打聽,卻耐人尋味,直郡王妃把原先奉養過胤褆的內務府總管噶禮的嫡母請到家裡住了。敏芝不知道噶禮是誰,不敢問胤祀,偷偷問了陸九,陸九不敢鄙視她。得到的答案讓敏芝恍然大悟:某人是裕親王福全的表弟,和康熙關係親近,時任山西省委書記。

  再來的事兒,敏芝卻是不知道了,康熙接到了他老師高士奇的來信,細數索額圖在江南結黨營私,貪污受賄,其門生對士大夫傲慢無禮等等罪狀,把康熙看得眉頭都皺到一起去了,他這個老師辭官回鄉很久了,之前怎麼從沒提過這事兒呢?康熙開始陰謀論了,誰能把他的老師都挖出來說話了?明珠已經回家種地很久了,居然還有這麼大的能量,不錯,不錯。明珠,胤褆,還是可以發揮一下餘熱的。康熙看完信,直接把它放在蠟燭上點燃了。

  胤礽穿著明黃服飾出入乾清宮了,太子妃流產了,其實是小妾害的,小妾是索家的奴婢。江南科考出弊案了,太子的批示是把不是索黨的人全抓起來殺了流放了。一連十幾天,康熙看到的都是這種內容的折子,再好的涵養也憋出火了,之前不是沒人整索額圖,整的最凶的明珠已經被他請回去種地了,他也因此削弱了太子的一部分勢力,留著索額圖給廣大漢官留一個念想,認為他是維護嫡子正統。沒想到今天給他添堵來了,每天來往與京城和草原行營的侍衛都是他的庫布,絕對信得過,他們送來都是這種折子的話,乾清宮的御案上該是什麼樣的場景,胤礽這孩子又該是什麼表情?

  其實康熙想錯了,也是古代沒有手機和快遞的關係,其實胤礽這十幾天裡什麼彈劾索額圖的折子都沒看到,全擺去了康熙那兒,他的侍衛是親信,但沒人敢打開折子先看一遍,所以,這個漏洞被利用了,康熙被淹沒在彈劾索額圖的奏折裡了。於是,審美疲勞的康熙憤怒了,乾清宮的擺設這般靠不住的這點小事都壓不住,還讓這種東西流到我這裡。哎,算了,不擺架子了,回宮吧。

  四月末,康熙回京,兩個明黃服飾碰到了一起,老的那個什麼都沒說,默許了。小的那個緊張緊了半天,一看啥事兒沒有,樂得在毓慶宮上竄下跳,朝臣們一見康熙不說話,太子地位更進一步,同樣的索額圖的孔雀尾巴也完全開屏了。漢人士子看重正統,卻受不了索額圖的滿人老爺脾氣。漢人向來稱臣而非奴才,見面作揖而非跪拜,稱呼表字卻避其諱,這些在索額圖這裡統統不對味,士子恨之入骨,而在吏部,有大小滿漢官員的檔案,清白也好,污點也罷,一目瞭然。於是,康熙回到紫禁城之後的每天,看到的依然是成堆彈劾索額圖的奏折。

  第四十七章 炎炎夏日

  康熙第一次感覺看奏折這件事非常反胃,呆了兩個月之後,終於磨到了夏天。老爺子帶著原班人馬塞外避暑去了,這次,連太后一起帶走了,隨行的還有胤禛的胞妹,剛嫁了佟家沒多久的和碩溫憲公主。

  這個時候的敏芝在家吃著自製冰激凌,享受著絲麻混織衣衫吹著簡易風扇帶來的風。府裡有吃不完的新鮮水果,用不完的自製冰塊,敏芝讓人將臥室和書房的窗上都加了一道百葉窗。遮陽的同時不擋風,孕婦最怕熱,為了胤祀的孩子著想,敏芝很大方地給陳氏的屋子裡一直不斷地冰塊降溫,變著花樣幫她解暑。

  家裡享受了,敏芝自然不會忘了留在宮裡養病的良妃,夏天陽氣最盛,正是她養生的大好時間,於是補氣養血的食材不要錢地往儲秀宮送進去,當然少不了水果羹,葡萄乾這種小吃,這次避暑,康熙把良妃德妃都帶在身邊,因此,十八格格十八阿哥年紀太小,留在宮裡由宮人照料,這就給良妃行了方便,惠妃經常以慰問的名義把兩小接到鍾粹宮,在惠妃和敏芝的共同努力下,兩個小孩如初生的白蓮藕般節節生長,渾身上下痱子都沒有一粒。良妃時時見著自己的兒子女兒,心情逐漸轉好,再也不為那些從來不存在的寵愛勞神,果然夏日的艷陽對她而言最養人,她的氣色一天天好起來,膚色又恢復瑩白,惠妃看她毫無顧忌地站在大太陽底下,就嫉妒得咬牙:「妹妹的膚色真是越曬越美呀!」對於這一點,敏芝也很無語,古代的衣服那麼保守,她還是曬黑了。但是良妃用的保養方子都是她給的啊,為什麼用在她自己身上就沒效果呢?

  敏芝怨念地看著良妃的白瓷肌膚,想著家裡那個現在晝伏夜出的胤祀,某人的臉也是越曬越白啊越曬越美,沒天理啊沒天理。

  今年從年初到現在,康熙在京裡的日子統共只有兩個月,皇帝不在,意味著不用大清早到午門去排隊了,一眾大小官員活泛了起來,於是,請客吃飯,送往迎來,豐富多彩。八貝勒府上開始有不明人士進出了,於是,敏芝很識相地把原先自己的隔間撤了,並且吩咐下人,書房和原先何焯住的臨風小築成為禁地,擅闖著立刻逐出去。

  她的舉動無疑是一種變相的提醒,大家心領神會。敏芝甚至在胤祀的書桌角上,刻了「震畏四知」四個小字。只為提醒他,即便是在家裡,保密工作也要做好。其實每每家有陌生訪客,敏芝心裡是激動的,抓耳撓腮地想去看看。八爺黨啊,好想去觀摩啊。但是,她忍住了。

  這天晚上,敏芝讓人準備泡了艾草葉的洗澡水,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正穿衣服呢,外面秋菊的聲音:「貝勒爺吉祥,福晉正在沐浴……」然後是胤祀的聲音:「我在外間等她。」敏芝速度穿了中衣,拖鞋踢踏就從裡面走出來,手裡還托著濕漉漉的頭髮:「你找我?」身後塔拉嬤嬤一個拿著外套,一個拿著乾毛巾:「福晉,頭髮還在滴水……」

  胤祀第一次看到這麼不修邊幅的女人,當場轉過臉:「進去收拾好了再出來……」敏芝狐疑地地打量了一下自己,再看看拚命扯她衣袖的喜鵲:「對不起。」又轉回去,穿了外衫,擰了擰頭髮。重新出來。心裡在哭,白洗了,又是一身汗。胤祀正吃著冰鎮葡萄,一臉興味地看著她:「你天天就這樣走來走去?」「暑氣太重,這不是剛沐浴完……你,就在外面……」

  胤祀走進她,嗅著她身上艾草的清香:「那四個字是你刻的?」「是」「你懂什麼……」一邊說著,一邊扯過敏芝手裡的毛巾,幫她擦頭髮,動作很輕,敏芝卻僵在那兒不敢動:「我,我不懂,我就是刻了玩兒的。」胤祀在她背後咧嘴笑了:「改明兒讓秋菊給你尋些竹篾來,刻了玩兒。」敏芝卻不敢笑:「這麼晚了,你怎麼不歇著?」胤祀的手沒停:「他們都是翰林院的人,你忘了問皇阿瑪要人的事兒了?」敏芝心裡一驚:難道胤祀這是在面試?「爺可有鍾意的人選?」她叫他「爺」就說明接下去的事兒是「正事」。可他偏偏回答得毫不在意:「我看下來,沒有福晉想要的人……」

  敏芝堅持得脖子都僵了,聽他這麼一說,想扭頭反駁,孰料一扭頭,某人臉上許久未見的笑容讓她想起了羨慕嫉妒恨的良妃,有些賭氣地口吻:「這個我說了不算……」胤祀笑得眉眼彎彎:「這個就是你說了才算……」

  敏芝被他笑得有點生氣了:「翰林院是做學問的地方,大人們至少是進士,別人不說,何先生就是個例子,這樣的人,我一個女眷怎麼說了算?」胤祀心情極好地接茬:「何先生對你不是對你感激萬分麼?」敏芝默了半天。「皇阿瑪還在塞外呢,這事兒再緩一緩吧。」胤祀歎了口氣:「我估計皇阿瑪也不會讓我選得力的人。」敏芝嘴角一唏:「那就抓鬮,抓著誰就是誰。」胤祀樂了:「好主意……」

  扯著閒篇兒,敏芝突然想起個事兒:九弟十弟的府邸早已建好,怎麼他們還沒搬出來?」「就快了,小選完了就是吉日了,到時少不得一番熱鬧。」敏芝沉吟著:「賀禮呢?」胤祀低頭在她耳邊:「他們要的東西,我送不出,禮單在書房呢,明兒拿給你……」敏芝差點一口氣轉不過來:「禮單?」天底下哪兒有指明了要禮物的,這是明目張膽的搶劫啊!「那兩位應該會體諒爺的難處吧……」胤祀不置可否:「你進的年禮讓他們惦記了……」敏芝黑線,落後就是落後,在現代,這種東西超市裡鋪天蓋地的,到了這兒就成稀罕貨了,可惜現在還不能開店,尷尬的旗人身份擺在那兒。想到這裡,敏芝試探性地問了一句:「旗人都不能經商嗎?」胤祀眉頭一皺:「你不是已經和酒樓客棧做過買賣了嗎?」「那是托周祥手裡的奴才經辦的……只是貨物往來……」胤祀一愣:「你想怎樣?」「我也就想想,現在沒有趁手的人……」

  胤祀的聲音又寒了:「家裡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敏芝一聽就知道某人又咬牙了,立刻安撫他:「家裡挺好的,吃的用的本來就自給自足,我只是想著,沒人嫌銀子多嘛。」胤祀把手裡的毛巾放下,雙手攬上了敏芝的肩:「這事兒也不急,等九弟十弟搬出來了再議。」敏芝一愣:「原來爺早就想好了的……倒是我多事兒了……」

  胤祀沒有說話,只是就著姿勢把她從椅子裡提起來:「行了,睡吧,明兒個爺還要早起呢……」敏芝應了一聲也沒掙脫,任由某人一路推著她進了內室。躺到床上敏芝才想起來:「額娘身子大安了,是不是該和皇阿瑪求個恩典,解了她的禁足?」胤祀想也沒想就回絕:「額娘說她這樣挺好的,況且這事兒得貴妃娘娘出面才行,一切等皇阿瑪回京再說罷。」說罷一側身,背對著敏芝醞釀睡意去了。

  敏芝看著床頂卻怎麼都睡不著,今年的夏天比往年更熱幾分,即便是把兩邊的屏風撤了,空氣對流之後,她依然覺得吹進來的是陣陣熱風,白天有大太陽,她可以關了門在屋子裡放冰塊降溫,可大晚上的,古人不都說夜涼如水的嘛,怎麼會這麼熱,熱得三屍神暴跳的敏芝瞄了一眼睡得睡得四平八穩的胤祀,多一個人,多一份熱量,你丫的為什麼想到睡到這裡?你在這兒我身都不敢翻!敏芝怨念啊,摸摸鬢角,一手汗,不行了,太熱了,可她做不出讓下人幫她打扇的事兒,只好自己悄悄爬起來,到外間拿了嬤嬤用的大蒲扇,重新躺到床上,一邊搖著扇子,一邊逼自己靜心。

  睡在她身邊的胤祀迷迷糊糊覺得背後有涼風,翻了個身,朝敏芝靠了過來,敏芝一轉頭就看到某人的腦袋居然「翻山越嶺」到了她枕頭上!頓時怒了:你丫的夢裡都在追求享受啊!身邊的溫度驟然升高,讓敏芝極不適應,身體讓開了幾許,就是幾寸的距離,讓敏芝第一次超近距離細看胤祀的臉,膚質瑩白如玉,得了良妃的美人胚子,二十一歲的翩翩少年啊,敏芝再次心裡吐糟。緊閉的雙眸隱去了日間的神采,敏芝回憶了一下,他的眼裡極少有歡愉的情緒,更多的是冷視,就像路邊石縫裡探頭的小草,倔強的自戀的……

  長歎一聲,敏芝側身,輕輕柔柔地為他打起扇來,這人要是到現代,還是唸書的年紀,想像他在校園裡必然人氣極高,到處都是追著他的女生,二世祖啊。可是在這裡,他已經進了辦公室,提防同僚,提防兄弟,頂上還有個喜怒無常的父親。你會像我知道的那樣一飛沖天,然後被康熙一巴掌打回原形嗎?你真的要那個位置嗎?看他安靜地睡著,就是一個普通小男生的模樣,敏芝又歎氣了:我能置身事外嗎?

  第四十八章 熱死了公主

  「這個夏天,真是熱得受不了。」敏芝一邊啃著鴨梨一邊跟塔拉嬤嬤抱怨。身邊給他打扇的秋菊很無奈地說:「福晉,就這會兒功夫,您已經吃了兩個梨子一碗冰酪了……」塔拉嬤嬤也說:「小姐啊,今兒風挺大的,您試著靜靜心,這涼的東西,還是少吃……」「嬤嬤……」敏芝拖長了音調:「就是熱嘛……非常熱嘛……」塔拉嬤嬤投降:「哎,那今天也只能再喝一碗冰果汁,不能再多了!」敏芝又咬了一口梨子:「她們兩個屋裡消暑物品也不能少,尤其陳氏……」

  秋菊躬身:「管家都已經安排了,您就放心吧……」敏芝嗯了一聲,塔拉嬤嬤心裡有些不悅:「不過是個庶出,小姐對她再好,她也不會感激您。」敏芝唏然:「我又不要她謝我,只要孩子平安。」嬤嬤一聽這話,湊過來:「您的意思是……」敏芝一窒:「這不是我的意思,是爺的意思……哎,這天,可真是熱死人了……」敏芝故意誇張地抹了抹額頭。塔拉嬤嬤無語地搖搖頭,自家小姐怎麼總是這樣,關鍵的時候又糊弄人。

  就在敏芝一邊享受一邊抱怨的時候,陸九一頭撞進來:「福晉……貝勒爺讓您趕緊換衣服,西華門接駕,太后娘娘回宮了……」敏芝一個驚跳:「啊?接駕?」陸九一邊抹汗一邊喘著:「和碩溫憲公主薨了!」敏芝又是一個驚跳:「公主?」還是秋菊反應快:「福晉,奴婢伺候您更衣……」說著就和喜鵲兩人擁著敏芝進房。敏芝還沒反應過來:「和碩溫憲公主?」秋菊一邊從衣箱裡取出素色常服,往敏芝身上套一邊說:「您忘啦,就是五格格,四貝勒的親妹妹,養在太后身邊的……」

  「啊?」敏芝終於知道是誰了,兩年前風光無限地嫁入京城名門的公主,皇上太后的心尖尖,五格格,十里紅妝入豪門,當時羨煞多少旁人,未出嫁的皇女們對她是羨慕嫉妒恨,康熙的女兒不少,但是幾乎沒有留在京城的,可以想見這位五格格有多麼受寵,但是受寵又怎麼樣?還不是逃不過公主多早逝的宿命?

  一邊怨念地裹上「正裝」一邊還要梳頭化妝戴首飾,敏芝無限怨念。在去西華門的路上,敏芝才知道,這個公主就是被太陽曬死的……騎馬溜了一圈,就中暑了,回到行宮搶救無效死亡。太后傷心欲絕,康熙看情況不妙,就把她先送回來了,自己扶著女兒的棺槨回京。

  得到消息的一眾妯娌一早聚在西華門,頂著太陽迎接太后大駕,敏芝站在人群最後,一言不發,七福晉遂拉拉敏芝的袖子:「聽說五格格是中暑呢!」敏芝看著腳尖:「我不清楚啊,正吃著果子呢……就遇到了這事兒,太后她老人家這回可真傷心了……」五福晉也歎:「可惜了,五格格雙十年華……」

  敏芝此刻想的卻是另一回事,胤禛和佟家,真是千絲萬縷的聯繫。養母是佟家人,妹妹是佟家的媳婦,佟家被稱為佟半朝,可見其勢力之大。胤禛表面上靠著太子這棵大樹,背後有有佟家的支持,如果不是太子這塊招牌擺著,胤禛實在太明顯了,怪道二廢太子之後,十三立刻被拖出來頂包,讓老爺子看到胤禛其實是獨木難支。其實胤禛是丟車保帥。一想到十三,敏芝有種特心痛的感覺,康熙幹什麼都帶著他,表面上寵得跟什麼似的,到最後,受傷最深的卻是他,康熙朝最後二十年的政治鬥爭,害苦了這個孩子,年僅四十五歲就掛了。敏芝瞇眼看著前方:胤禛,你是真的喜歡十三嗎?

  正想著,太后車架出現在視線裡,站在最前面的佟貴妃和諸多妃子最先接駕,後面的敏芝根本連太后的衣服都沒看見,跟著大部隊就進了宮,太后回到壽寧宮就宣佈不見任何人,大家誰也沒敢去勸,敏芝到鍾粹宮坐了一會兒,就回府了。

  誰知道到了第三天,傳出太后絕食了的消息,大家坐不住了,這老太太要是出什麼事兒,那可是一陣暴風雨啊,大夥兒想方設法逗老太太開心,什麼奇珍異寶,佳餚美食,流水一樣送進去,然而壽寧宮一點動靜也沒有,敏芝也假模假式送了點水果進去,卻沒把她放在心上,他孫女死了,管我什麼事,你那麼多遠嫁的孫女,活得比五格格慘的大有人在,沒見你為她們流過一滴淚,愛新覺羅家的人,就是偏心眼。

  敏芝不關心,但是有人急壞了,這個人是五福晉,天天進宮問安不說,太后不見她,她就跪在壽寧宮外,聽說都暈過去好幾回了,被她這麼一來,其他福晉坐不住了,新一輪的勸解潮湧向壽寧宮。於是,敏芝也只好每天進宮去擺樣子。眼看著五福晉憔悴了許多,她不忍:「五嫂,自己身子也要當心才是,太后知道你這樣,她也會心疼的。」五福晉淒然:「我們爺在家裡急得頭髮頭都白了,你說這事兒可如何是好……」敏芝被她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不就是幾根白頭髮嘛,至於那麼緊張……

  「我們爺自小在太后身邊,如今太后不吃東西,我們爺在家急得不行,我看著心焦,卻沒法子……」敏芝看她淚都要下來了,身上一陣雞皮疙瘩:胤祺對你好嗎?貌似偏寵側福晉的多吧,你嫁他也沒生下一子半女的,何苦為他這般付出……這樣想著,伸手給五福晉遞了一塊冷毛巾:「五嫂,消消暑氣……少時嬤嬤抱了十八弟來,我試著去勸勸……」五福晉搖頭:「她老人家連十八弟都不肯見。」

  一會兒,宮人把胤□抱來,小傢伙一見敏芝樂得眉開眼笑地要抱抱,敏芝伸手接了,跟著宮人到壽寧宮偏殿,宮人進去通報,說八福晉抱著十八阿哥在偏殿候傳。等了許久,過了一會兒,裡面走出來一位嬤嬤,對她搖頭:「太后身子不爽,不見任何人……」敏芝早有準備,墊在襁褓後的手稍微一使勁小十八哇哇大哭起來,敏芝故意提高音量:「啊呀,這可怎麼辦,好好的十八弟弟怎麼哭了呢,哎,這可怎麼好啊,皇瑪嬤不方便見你呢……」

  小十八越哭越大聲,嬤嬤哄也哄不好,半天之後,裡面傳來聲音:「罷了,抱進來吧……」

  敏芝抱著孩子,高聲應諾:「遵旨!」越過對她傻看的嬤嬤,踏入壽寧宮正殿。穿過正殿,進入太后寢宮,老太太形容憔悴地斜靠在軟塌上,敏芝抱著十八上前見禮,老太太有氣無力地揮手賜坐,看了一眼滿臉淚痕的小十八:「胤□這是怎麼了?」敏芝往前湊了一點:「十八弟弟這是惦記皇瑪嬤,知道您老人家胃口不好,整日哭鬧著要來看您呢,惠母妃怎麼也哄不好,沒法子,媳婦只好抱來……」太后臉上絲毫沒有動容,哀歎了一聲:「我老啦,孫子孫女都護不住了……」敏芝心裡吐糟,臉上卻驚惶失措:「皇瑪嬤這話可嚴重了,我們這幾個小的,哪個不是靠著皇瑪嬤的福澤長大的,別的不說,五哥聽說您受了暑氣,三天了都沒什麼胃口,在家急得都生了白頭髮,五福晉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天天來看您,這不還在外面侯著呢……皇瑪嬤,您可是我們這些晚輩的主心骨,可要千萬保重身子才是……」提到胤祺,太后眼裡才有些動容,畢竟也是自己從小帶大的,又是皇子,情分自然不同,至於五福晉,雖無子女但也是太后推薦給康熙的,自己挑的人總是多憐惜幾分:「這孩子,也是孝順的,罷了,讓她進來吧。」

  宮人立刻去帶了五福晉進來,敏芝對她笑笑,太后見她果然憔悴了不少,也心疼了:「老五家的,你臉色怎麼這般難看?」五福晉撲通跪在地上:「皇瑪嬤連病三日,我們爺在家惶惶不安,媳婦實在是……」敏芝實在看不下去,抱了胤□也跪下了,挨著五福晉,低聲說:」五嫂莫要這樣……」太后臉上這才陰轉多云:「你們兩個孩子……都起來,你們這樣,到顯得是我的不是了,少吃了幾口飯,讓晚輩操心了去……」

  敏芝心裡暗恨:要不是看五嫂可憐,我才懶得擔心你!臉上卻還是很小心謹慎地:「小廚房準備了些消暑的吃食,最是開胃的,皇瑪嬤即便不看在幾個孫兒面子上,也要看在正趕回來的皇阿瑪的面子上,多少用一點才是。」聽敏芝這麼一說,大大小小的全抬出來了,太后這才叫來嬤嬤:「罷了,今兒準備了什麼,拿上來吧,我要是不吃幾口,你們是不肯罷休了!」敏芝和五福晉連連告罪。

  嬤嬤看了一眼敏芝,才說:「八福晉想了個吃法,奴才們試著做了,太醫也說頂好,不如……」「嗯,就這個罷,我可一直聽她給衛氏做吃食,連邊上人都眼饞了,……「敏芝連忙裝前謙虛:「都是些家常的法子,家裡嬤嬤教的,極普通。」

  第四十九章 連帶效應

  正說著,宮人從外面捧上來一個蓋了蓋子的盤兒,蓋子一拿開,一陣果香混合著奶香四散開來,連帶五福晉也是精神一振。太后看著盤子裡切得小巧的果粒,聞著香氣,忍不住親自拿勺子舀了一點放在嘴裡,酸酸甜甜帶著還帶著奶香,忍不住讚了一聲:「真是巧心思的!這是怎麼做的?」

  敏芝把孩子交給宮人,站起來一屈膝:「回皇瑪嬤,都是些尋常之物,取蘋果,梨子,葡萄西瓜等水果切丁,用白玉豆腐伴了,再淋上羊奶,冰鎮了之後就能吃了」「哦……就是這樣啊?倒也方便……」太后一邊吃著一邊沉吟。「這是極方便的,皇瑪嬤想什麼時候吃,片刻時間就能吃上了……」敏芝附和著。

  太后忽然一悲:「要是知道有這種吃法,五丫頭……」敏芝一聽味道不對,連忙認錯:「是媳婦的不是,平日鮮少進宮請安……」太后歎了口氣:「這也怪不得你……五丫頭福薄……」眼見老太太又要涕淚交流,五福晉心裡急卻想不出什麼話安慰,只好求助地看著敏芝。敏芝歎了口氣:「皇瑪嬤節哀,五妹妹若是知道皇瑪嬤這般,會不安的。再者,皇阿瑪就快回來了,皇瑪嬤您這樣傷心,誰去勸慰皇阿瑪呢……」

  是啊,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太后回過味來:「罷了,你們下去罷,胤□也帶走罷,賞你們一人一對東珠耳墜……」敏芝和五福晉拜謝,敏芝接過嬤嬤手裡的小十八,和五福晉一起出了壽寧宮,五福晉很詫異地看著敏芝:「你抱孩子的手法很熟練嘛……」「呃……我是跟惠母妃身邊的嬤嬤學的……」話鋒一轉:「太后娘娘說把十八弟帶走,這……」五福晉歎了口氣:「五格格是皇瑪嬤和皇阿瑪的心頭肉,還不知道皇阿瑪回來回是怎樣的光景。」

  敏芝很快就知道康熙回來是怎樣的場面了,綿延幾百里的皇家車隊,旌旗招展,黃土填道。午門大開,車架一直到金水橋停下,而兩邊黑壓壓伏拜於地的人群,顯示了這裡是皇權高度集中的大清朝,康熙的一言堂。她不在人群中,只在貝勒府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被人潮嚇暈了,街道兩邊人都跪著,頭貼著地,敏芝二話不說就讓人把門關了,光胤祀跪就行了,既然沒讓她去接,她何必自找沒趣。

  晚上,胤祀回來,敏芝在廊下數星星,暑氣太重根本睡不著,看見星光下的他一臉的疲憊,幾乎是晃著步子走到她的院子來,敏芝嚇了一跳,迎上去:「這是怎麼了?」胤祀看她走近,居然整個人朝她倒了下去,敏芝一下懵了,後面跟著的陸九也嚇暈了:「爺……爺您這是……」敏芝差點被他的重量壓得摔倒,退了三步才站穩,叫來秋菊喜鵲把胤祀攙進屋,陸九飛奔出去拽來大夫,乘著大夫診斷的功夫,敏芝向陸九瞭解了事實的真相。

  胤祀在烈日下站了一個時辰,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就被康熙拎過去給和碩溫憲公主扶靈,頂著太陽走了有一公里的路,倔強如他,一點破綻都沒露出來,回到內廷,他和胤禛一起被招進了養心殿,又是一個時辰之後,胤禛出來,他卻沒出來,陸九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見到胤祀的時候,看上去只是有些累,但是到家門口下車的時候,胤祀的腳步已經虛浮了,他不肯驚動別人,卻晃到了敏芝院裡,然後昏倒。

  敏芝搖頭:這大概是中暑脫水了吧……大夫的診斷結果是中暑脫水,印證了敏芝的判斷。主屋門窗大開,秋菊和喜鵲一邊一個扇著扇子,敏芝幫他把身上的衣服剝的只剩內衫,拿調好比例的鹽水給他灌下去,又數了他的脈息。對比自己,他的心跳明顯過慢。掏出胤祀的懷表一對時,敏芝瞪大了眼睛:一分鐘34跳,你屬烏龜的嗎?沒有現代醫療,這怎麼辦?

  就在她急得團團轉的時候,喜鵲把煎好的藥端來了,敏芝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默默同情了胤祀一把,伸手把他的身子抬起來,輕輕地放在疊好的枕頭被褥上,取來帕子塞在他領口的位置,做好這一切,才讓開身體:「給爺餵藥吧。」喜鵲看自家小姐伺候起人來比她做丫鬟的還細緻周到,彷彿做慣了一樣,一時間覺得非常詫異,被敏芝一叫,一個機靈:「是!」

  胤祀被灌下「墨汁」之後,臉色漸漸紅潤,呼吸也趨於平穩。敏芝這才吁了一口氣:中藥果然是國粹啊!讓下人去休息,自己坐在床邊的椅子裡,回想自己剛穿來那會兒,也有這麼一個夜晚,他在床上睡著,而她只能看著,一手支著頭,敏芝側靠在扶手上,目光落在他臉上,燭光掩映中,敏芝能想到的形容詞都是膚若凝脂,眉如遠山之類的。甩甩頭,把這些詞彙拋出腦海。

  伸手再探他的脈息,還是綿而無力,敏芝又歎氣了,你說你逞什麼強,平日養尊處優的人,烈日下暴曬一公里,你就不能服個軟討個饒,邊上那麼多侍衛宮人都是死人啊,還有,胤禛,敏芝恨的牙癢癢,你妹妹死了,你去扶靈那是應當的,胤祀陪你那是命令,是情分,你照顧一下他會死啊,你冰山千年不化,不怕日曬風吹,人家可是豆腐做的,嫩著呢!敏芝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生氣,反正她現在是很生氣,轉而又想到了罪魁禍首康熙,怒火更勝幾分,卻想不出什麼罵他的話,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山中不容二虎,哪怕是父子兄弟……」

  床上的胤祀睫毛抖了半天,聽了這話,終於睜開眼,嘴唇微翕:「你說什麼?」敏芝眼皮一跳,湊過去:「你醒了?有沒有哪兒不舒服?」「你剛才說什麼?」「我……我沒說什麼,我去給你弄鹽水去……」敏芝別開視線,剛想站起來,猛得頭皮一痛:「啊呀,疼……」低頭一看:「你,你幹嘛抓我頭髮?」某人居然扣著她的髮絲不放,敏芝彎腰去掰他的手指:「放手,我幫你去倒水!」

  沒曾想,某人非但不放手,還來勁了,手指一轉一捻,敏芝的頭髮就這麼繞了上去,細弱的聲音響起:「你剛才說一山不容二虎?皇阿瑪沒這麼看得起我……」敏芝不禁氣惱:「你聽見了還來問我,體質那麼差,能做什麼事兒……快點放開……」胤祀嘴角一勾,無聲的兩個字:「不放。」敏芝見他無賴上了,頓時又好氣又好笑:「這會兒又有勁兒了?我的頭髮和你有仇啊?」胤祀的雙眸閃著神采:「你附耳過來……」「嗯?」敏芝依言湊過去,沒想到某人脖子一抬,嘴唇在敏芝的頸側掃過,敏芝一下子跌退好起步,一手揪著被扯住的頭髮:「你……你,你先想好明天怎麼請假吧……」氣鼓鼓地扯過自己的頭髮,幾步跨出房間,胤祀在她身後無聲地笑了,這個女人……

  第二天,當胤祀的請假條放到康熙面前的時候,某人正在享用從太后那兒學來的水果冰盤。得知這是從老八媳婦那兒學來的,忽的就想起以前在良妃處吃到的那些稀奇古怪的點心,敬事房端上來的盤子裡,沒有衛氏的牌子,某人才想起衛氏被自己撤牌子很久了,就在這時,讀本太監念了胤祀的請假條,康熙眉頭一皺:「這就病了?昨兒個還好好地在朕這兒領了差事的……」康熙喃喃自語:「吳書來……」老總管立馬點頭哈腰:「奴婢在,昨兒個八爺剛回府就暈了,大夫診斷是中暑……」

  康熙一聽「中暑」這兩個字,心裡一陣煩悶:「嗯,還有什麼動靜?」吳書來小心翼翼地上奏:「啟稟皇上,大致和秘折上差不多,只是……郭絡羅氏進宮幾次,良主子的身子大安了,八爺把翰林院的人請到家裡了,就是名單上那些……」「哦?留了嗎?」康熙問。「回皇上,沒有,每個都不超過一盞茶的功夫就回了。」「嗯?是嗎……還有呢?」回皇上的話,惠主子把兩位小主子接到鍾粹宮帶了幾天……」

  「胤褆嗎?哎……傳旨,良妃解除禁足,恢復侍寢,胤祀升吏部侍郎,賞太醫令問診,恩准請假三天,三天後與誠郡王四貝勒一起主持和碩溫憲公主喪儀,不得有誤!至於胤□,傳旨,恩養於乾清宮。」「庶!」吳書來剛要退出去,康熙看了一眼色彩繽紛的冰盤:「明日,傳郭絡羅氏養心殿見駕。」

  一道旨意激起千層浪,八阿哥升職了,十八阿哥恩養乾清宮!前面沒半句沒什麼,後面半句著實讓一眾阿哥們回味無窮,康熙親自教養,目前為止只有太子有這個殊榮,現在又冒出了十八阿哥,雖說出身低賤,但架不住人家人小,可塑性大啊,而且一母同胞還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妹妹,若是他能順利成長起來,得了皇上的青睞,那出身神馬的,只要皇上高興,抬旗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頓時,朝臣們的目光都聚攏到這個一歲半的小人兒身上了。

  第五十章 養心殿探皇恩

  敏芝得到康熙要見她的消息和胤祀對看了數秒:「皇阿瑪又怎麼了?」胤祀被她逗笑了:「現在宮裡妃位的娘娘,多多少少都受了你的好處,弟弟們就更不用說了,這次五妹妹沒了,皇阿瑪轉眼一瞧,小弟小妹白白胖胖的,額娘氣色大好,怎麼能不想到你?」「呃……」敏芝無語:「合著是我自己湊上去,入了皇阿瑪的法眼?」「怎麼,你還不高興了……」胤祀好笑地看著她:「你以為皇阿瑪人不在京城,有什麼事兒就能瞞過他?」敏芝苦著臉:「那明天……」胤祀一個轉身,背對她看向窗外:「你不是慣會討賞的嗎?這回想好要什麼……」

  第二天,敏芝老老實實地跪在養心殿的暖閣的地磚上:「給皇阿瑪請安……」康熙一手攬著手舞足蹈的胤□,另一隻手一擺袖子:「起吧,賜座。」敏芝連忙謝恩,小十八看見敏芝坐下,伸手朝她撲過去。把她嚇了一跳。康熙穩住小十八的身子:「朕的小兒子們時常說你的好……」敏芝立刻站起來:「媳婦惶恐。」「康熙擺擺手:「坐,聽說,翰林院的人,你一個都看不上?」「媳婦不敢,這些都是我們爺做主的,媳婦是不懂的。」敏芝跪地。

  「你不懂,但冊子是看過的……」康熙那雙和胤祀一脈傳承的鳳目中,看不清是什麼情緒:「你不但看了,而且還留下了震畏四知四個字!」敏芝的腦袋重重地磕到地磚上,殿內一片寂靜。康熙不依不饒:「你不懂,太后心疼小五,旁人苦勸無功,你帶著小十八進去,三言兩語就勸得太后食慾大開,你不懂,朕的幾個福晉當中,唯獨你,沒有人說一句不好的話,朕的妃子誇你,兒子誇你,妯娌間恐怕也找不出一個說你不好的……」

  敏芝的身體這會兒完全貼到地上去了,康熙每說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砸在她心上,她不記得八福晉有多少條罪名,但是她記得康熙曾說胤祀是「受制於妻」的,內奼女眷干政……這帽子太大了,扛不住啊!

  康熙居高臨下看著微微有些顫抖的敏芝:「頭抬起來,和朕說說,什麼是」震畏四知」」敏芝哪裡敢抬頭,抖著聲音說:「媳婦該死,媳婦刻著玩兒的……」「這話胤祀都不信,朕會信嗎?」

  「回皇上的話……」敏芝嚥了嚥口水,知道逃不過了,穩了穩心神:「媳婦偶然在一本書中看到的,說一個大清官,別人偷偷賄賂他,他嚴詞拒絕,那個賄賂他的人說,這裡就我們兩個人,沒別人會知道的。那個清官卻說:誰說沒別人,不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嗎?人能騙得過老天爺嗎?」那個行賄的人只好灰溜溜地走了。」「你刻這四個字,想說明什麼呢?」康熙進一步追問。

  敏芝心裡歎了口氣,康熙,你不要自作聰明,認為什麼事情都有貓膩,明明很簡單的事兒,被你腦子一過濾都變成」慕尼黑陰謀」了。「回皇阿瑪,我,媳婦不敢欺瞞皇阿瑪,我們爺讓翰林院的大人們來家裡,媳婦是知道的,至於選什麼樣的,媳婦真的不懂,刻這四個字,只是傳達了一個意思,就是……就是,這個人必須表裡如一,即便沒有多高尚的操守,也沒關係。只是不能找一個人前說人話,鬼前說鬼話,背後捅刀子的……」

  「嗯……表裡如一,天底下哪有表裡如一的人……」康熙沉吟。「皇阿瑪,讀書人躬身如圭璧,自是有這樣的人的。而且這樣的人放在哪裡都不會被埋沒的。」敏芝伏在地上輕聲說。

  「讀書人嗎?你想說誰?」康熙的眼睛瞇起,可惜敏芝什麼都沒看見:「皇阿瑪,媳婦誰也不認得,即便看過冊子,皇阿瑪不會認為區區幾行字就能盡顯人的一生了吧。」「牙尖嘴利,怪道胤祀對你言聽計從……」康熙哼了一聲。敏芝伏在地上,嘴角一勾:「媳婦不敢,我們爺一直說皇阿瑪惦記他的字,惦記了十二年……如今這期限應該又加了一年」

  一句話讓康熙陷入沉思,十二年,他一直記得嗎?那時他八歲,當時顧八代嫌棄他的字綿軟無力,天天罰他抄《大學》,有一回他正好去上書房看幾位皇子的功課,正看見小小的他在那兒擺功架,很認真的樣子,於是忍不住手把手教他寫了幾個字。他一直記到現在嗎?皇子中受過這種待遇的只有太子,哪怕是養在表妹身邊的胤禛,他也未曾如此對待過……

  敏芝感覺頭頂上的壓力不那麼大了,知道康熙的心思已經轉到別的方向,暗地裡抹了一把汗,悄悄抬頭對軟榻上正捏著棋子玩的小十八擠擠眼。忽然驚叫一聲:「十八弟!那個不是吃的!」這一聲把康熙嚇了一跳,回頭看胤□,小娃娃正抓著棋子對他露出無齒的笑,康熙的眉目柔和了下來,伸手抱過胤□,把他手裡的棋子扒出來:「老八家的,起來吧,坐了,聽說你給衛氏的食譜很有效,連太后都誇你巧心思?」

  敏芝一聽康熙轉移話題,知道危機過去,站起來一躬身:「回皇阿瑪,都是些家常的東西,今年的暑氣比往年都重,媳婦也是問了家裡的嬤嬤才得了這些個法子,都是些極尋常的東西,入不得皇阿瑪的眼……」康熙哼了一聲:「你這是在埋怨朕?」「媳婦不敢,句句實話。」敏芝低眉順眼,愣是讓他揪不出錯來:「罷了,這冊子上所有的人,容你選兩個,他們的三族都遷入胤祀名下吧……」敏芝五雷轟頂,康熙這是什麼意思?三族遷入胤祀名下?這得多少人?再說胤祀小小貝勒,這點俸祿養的活這許多的人?

  康熙見敏芝的臉僵著,頓時不高興了:「怎麼,還有什麼意見?」敏芝豁出去了:「回皇阿瑪的話,我們家,我們家養不起那麼多人……」康熙一口茶噴出來,指著敏芝哈哈大笑:「哈哈,這是朕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罷了,你回去吧,把朕的話帶給胤祀就行了,養不起……哈哈哈哈,好一個養不起啊!」

  敏芝雲裡霧裡,的確養不起啊,有什麼好笑的……汗,她不是又犯了什麼常識性錯誤了吧。出了養心殿,迎面又撞上胤禛,敏芝牽了牽嘴角:「四哥安」胤禛板著臉:「八弟還好吧……」敏芝垂目:「我們爺只是中暑了,並無大礙,有勞四哥掛心了。」「哎……是我的疏忽……「胤禛歎了口氣:「你回去告訴他,這份情,四哥記著了!」敏芝繼續看鞋面:「是……只是……四哥……節哀……五格格畢竟已經去了……」說著,去了屈膝,大模大樣地留了個背影給胤禛,她可以想像胤禛此刻的臉色有多麼難看,哼,胤祀有什麼情值得你惦記的,這話說出來明顯就是欺負人,胤祀被你們父子害的中暑昏倒,你還在這兒假惺惺,知道你是太,子黨,知道你背靠大樹,那又怎樣,你陷害他在先,見危不救在後,你們之間還有什麼情誼。五格格沒了,正好可以敲一敲你和佟家的根基!

  這麼想著,兩人擦肩而過,胤禛看著敏芝的背影,臉色難看至極,目露寒光。敏芝渾然不覺,興沖沖地去了儲秀宮把良妃接出來御花園散步:「額娘,今兒見著弟弟了,皇阿瑪很疼他呢!」敏芝很歡樂地搖著良妃的手說。良妃今天氣色也很好,康熙解了她的禁足,雖說綠頭牌什麼的她已經不在意了,但是能出來御花園走走確實值得高興:「采萱啊,額娘閒著無事,幫你們繡了好些個花樣,等會兒記得拿回去。」「額娘,您怎麼又上繡架了,我們莊子上養了繡娘的,您身子不好,這活兒又傷眼睛又勞神的……」「這不是閒著嘛,哎,瞧把你急得,難道額娘真是豆腐做的了……」這些對話在御花園裡飄蕩,聽在別人耳裡,真是羨慕嫉妒恨啊。敏芝嘴角一翹:我孝順,我就孝順給你們看哼!尤其德妃,你丫的生了兒子送人,生了女兒也送人,卻沒跟人家養父母搞好關係,嘻嘻,我就是要你後悔,就是要你看見咱們母慈女孝,要你惦記五格格……

  回到家裡,胤祀正在書房裡翻看名冊,見敏芝一臉的陽光燦爛,好笑地問:「這是遇到什麼好事了?」敏芝文不對題地:「遇上四哥了,那臉真難看……」胤祀一怔隨即笑:「四哥又怎麼招你了……每回都聽你說他難看……」敏芝把在宮裡發生的事兒原原本本告訴胤祀,某人臉色晴轉多云:「你說皇阿瑪連震畏四知的事兒都知道?」敏芝擔憂地看著他:「你沒事吧……這不奇怪啊,上回他老人家召我的時候,問了我教凝玉算數題的事兒……」

  第五十一章 說到康熙就來了

  胤祀沉默似乎在回想什麼,敏芝一撇嘴:「我今兒被皇阿瑪笑話了……」胤祀回神:「誰讓你說了這麼笨的話,誰說他們都要靠我養著?他們有自己的差事。是我的門人,他們的三族家人,全都打上了我的標籤而已,他們算是我的產業,沒有我養他們的道理,他們和府裡的下人是不一樣的,說到底,下人們是內務府的人……」

  敏芝有聽沒懂:「簡單地說,他們是你的人,聽你的話,幫你做事,對吧?」胤祀橫了她一眼:「那是自然……」敏芝受教:「這麼說皇阿瑪這算是恩典了……」胤祀歎了一聲:「這話在他面前你敢說麼?」敏芝默:在康熙面前她只敢磕頭認錯。胤祀看她垂頭喪氣,補了一句:「其實你已經很放肆了,沒人敢在皇阿瑪面前說話藏著掖著……」敏芝吐了口氣:「我琢磨著機會難得,好歹和皇阿瑪提一提,如果他有心的話,正好給他個台階,如果他無心的話,好歹我也沒明說……」

  胤祀嘴角一勾,湊近她:「沒想到啊沒想到,我的福晉是敢跟皇阿瑪打啞謎的人啊,也正好弟弟在那兒,被你利用了……」提起胤□,敏芝緊張了:歷史上的胤□入了康熙的眼,疼愛有加,結果早夭了,歷史記載是腮腺炎,可誰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兒。歎了口氣:「弟弟也不只是哪兒入了皇阿瑪的法眼,恩養乾清宮,這可是只有太子二哥享受過的啊,天知道二哥這會兒怎麼想……」胤祀一怔:「你想多了,皇阿瑪這麼做,雖然頭這層意思在裡面,卻也不會不顧弟弟的安危。」

  敏芝心裡的不安並沒有因此而減退半分:「十三弟北巡墜馬的事兒,現在看起來不過是皇阿瑪的障眼法而已,必要的時候,難保他不會讓弟弟也這樣……」提起十三的事兒,胤祀眉頭也打結了,皇阿瑪寵二哥,竟到了如此地步!」胤祀眉毛一擰:「十三弟的事兒透著蹊蹺,時間點怎麼會那麼湊巧……」敏芝見他要深究,連忙打斷他:「慎言,皇阿瑪叫我把今日的事兒轉告給你,其實就想告訴你他老人家無處不在。」

  胤祀的眉毛擰得更緊:「那名冊上的人,還真得好好選一選。」敏芝一樂:「選人最多的唄,正好現示咱們真的缺人。」胤祀抄起手裡的毛筆就往她頭上招呼:「笨人,這事兒沒那麼簡單!」敏芝不服氣:「人越多,牽扯越大,皇阿瑪就更難判斷了……」胤祀眼睛微瞇:「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人越多,人脈越廣,皇阿瑪的疑心就會越重,到時候什麼事兒都想到我,麻煩就甩也甩不掉了!」敏芝愣住,隨即明白胤祀的意思,更加堅定了這個胤祀比她知道的歷史上那個更聰明更謹慎。隨即笑著獻上自己的馬屁:「到底還是你想得周到,我早說這事兒你說了算,哦,對了,皇阿瑪讓你三日後去主持五格格的葬禮……我要不要參加……」

  胤祀的筆桿子又上來了,這回敏芝躲得快:「我,我知道了,要參加……」這皇家的禮儀就是這麼麻煩。「這次佟家可是沾了大便宜了,五妹妹嫁人的時候是皇家天大的恩寵,五妹妹沒了,又是皇阿瑪親自扶靈回京,還親自下旨一個郡王兩個貝勒主持一個親王級別的葬禮」胤祀皺著眉。敏芝卻沒往心裡去:「人死不能復生,什麼好處都是活人得的,佟家出了兩任皇后,一位貴妃,一個和碩額附,半個嫡皇子,可謂窿寵至深,最得便宜的是誰,不用說爺也能想到。皇阿瑪這到底是為公主致哀還是為別的什麼,誰又知道呢……」

  胤祀臉一僵:「你叫我慎言,你這話又是怎麼回事?」「敏芝嘴角一唏:「皇阿瑪聽去了又怎樣,佟家和哪位皇子沒有牽連,我舅媽就姓佟,抬高佟家,明擺著就是讓大家都盯著這塊肉……」胤祀的目光變得凌厲:「你究竟打什麼算盤,這話要是真的讓皇阿瑪生了什麼不好的念頭……」敏芝沉默:「今兒在養心殿,皇阿瑪一時天晴一時雨的,我終於明白,我在他老人家不過就是戲台上的小丑,主子高興了賞幾個錢兒,主子生氣了,我會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皇阿瑪隨便一個帽子扣上來,我就死無葬身之地了,連借口都不需要找的……」

  胤祀一怔,看著敏芝突然灰敗的臉色,和剛回來時判若兩人:「皇阿瑪召見你不過半個時辰,就把你嚇成這樣……」「這不是時間問題,從沒見他老人家對其他妯娌這樣,合著我做好也是錯,做不好也是錯……」胤祀的目光暗了:「你這是在影射我嗎?皇阿瑪召你,大半原因在我身上,如今你這麼說……」敏芝一驚:「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有些不能適應,不是你的原因……額,額娘這兩天身體越發好了……」話沒說完,人就被胤祀扣住了肩膀:「你說,是不是因為是我的福晉才那麼辛苦?是不是只有我身邊的人,才需要承受這些?」

  敏芝被他的問題問愣了,半響回過神來,這孩子是受刺激找安慰來了,望進他的眼,捕捉到那一抹轉瞬即逝的慌亂:「不是的,當然不是那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其他妯娌家肯定也是各有各的難處只是我們不知道罷了,至於皇阿瑪為什麼特別關注八貝勒府,爺不是一早分析過了嘛,是我招惹了他老人家的視線,都是我的不是,皇阿瑪也提醒我了,哪有一個皇子媳婦,整個**沒有人說她不好的,是我太惹眼了,不過還好,我還是有缺點的……」胤祀目光一閃:「什麼缺點?」敏芝氣苦:「我的缺點,不用說了吧,這麼明顯的。」胤祀湊近一步:「什麼缺點,我怎麼沒看出來。」敏芝退後一步:「五嫂嫂和我一樣,以後我得跟五嫂嫂好好學習,興許皇阿瑪也不會盯上我了……」

  胤祀臉上一僵:「五嫂,情況特殊,以後別再提了……你,更不要學她……」「嗯?五嫂怎麼了?」胤祀別過臉去:「總之以後莫要再提,時候不早,叫他們擺膳吧。」敏芝看他臉色不善,沒敢多說什麼就出去了。

  由於天氣實在太熱,兩人都沒什麼胃口吃大魚大肉,敏芝特地做了酸辣拌面,擺上豆芽,雞汁菜心,醋花生等清爽的素食,吃起來別有一番滋味。胤祀這兩天中暑脫水,身體尚未完全恢復,敏芝特地給他的面上淋了伴有牛肉和兔子肉沫的特製拌醬,一碗拌面吃出了富麗堂皇的味道。關於這一點,胤祀本人是很享受的,他從來不提自己想吃什麼,似乎知道敏芝會變著法兒讓自己吃好喝好,津津有味地吃著面,想著自己的心事。

  誰知正吃著,陸九跌跌撞撞闖進書房:「皇……皇上駕到!要您和福晉去接駕……」

  「啊?」胤祀的筷子掉到地上,敏芝忙不迭地拿水和毛巾遞給他,自己整了整衣服頭髮,來不及換衣服了,兩人一前一後趕到大門口。見康熙帶著吳書來大模大樣站在門口,邊上跪了一地的男男女女,胤祀先一步跪倒:「給皇阿瑪請安。」敏芝跪在他身後一步距離:「給皇阿瑪請安。」康熙大袖一揮:「起吧。」兩人起身,胤祀躬身:「不知皇阿瑪駕臨,未及遠迎……」康熙看了他一眼:「正用膳吧,讓朕看看都吃些什麼?」

  敏芝一個驚跳:「皇阿瑪,那些,都撤了……」「嗯?撤了?再擺上……」康熙自顧自往書房方向走:「老八啊,朕就是在宮裡呆得悶了,上你這兒看看,有什麼稀奇之處……」胤祀低眉:「恭請皇阿瑪指點。」跟在他們身後的敏芝拿手掩了口,嚥下心裡話:領導視察來了……「老八家的,你跟著做什麼,還不趕緊去廚房,把你們剛才吃了一半的飯菜擺上來……」康熙橫了一眼神遊的敏芝,敏芝和胤祀對視了一眼:「是。」轉身回到廚房,準備拌面去了。

  康熙帶著胤祀熟門熟路到了書房,外間桌面上果然清理得一乾二淨,走到內間,康熙的手指撫過桌腳的小字:「你這福晉,真是被你撿著了……沒想到她真能和那邊斷得乾淨。」胤祀躬身:「皇阿瑪明鑒,她的確……不太一樣……」「她的膽子可不小,敢在養心殿門口給老四難堪,沒想到,她竟這麼維護你。」胤祀的臉上閃過一抹笑,很快隱去:「皇阿瑪,四哥他……」

  康熙的眼裡閃過一絲興味:「怎麼,沒信心幫她收爛攤子?」胤祀的臉一繃:「皇阿瑪,翰林院選人的事兒……」康熙歎了一聲:「選吧,朕已經應了她,你又擔心什麼,你這孩子,就是太謹慎了!罷了,到外頭去吧……」

  第五十二章 沒那麼簡單

  不多時,敏芝帶著下人們搬上大盤的拌面和拌醬,蔬菜和果盤。完全按照剛才他們自己吃飯的格局,敏芝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皇阿瑪,都是些家常小食,讓皇阿瑪見笑了。」康熙聞著香,看著油光閃亮的麵條:「老八媳婦,這是你想出來的?」敏芝一邊親自佈置碗筷一邊很不好意思地:「我們爺身子還沒有恢復好,脾胃虛弱,我是聽了大夫的話,整了這些麵食,這天又熱,爺用不得葷腥……卻不知皇阿瑪駕臨,實在是有點……「說著小心翼翼地瞄著胤祀的方向,一副內宅婦人,見不得大世面的模樣。

  康熙可不吃那套:「老八媳婦,這是在你自己家裡,不用這樣,給朕盛一碗,讓朕也嘗嘗滋味……」一邊的吳書來心領神會地躬身退出書房,不多時,帶著一個捧著大紅朱漆盒子的人,敏芝傻站在一邊,看著吳書來打開盒子往外面一件一件擺出來:一個描金盤龍紋的琺琅彩瓷盤,一隻同系列明黃內金漆小碗一隻,大小不同的碟子四隻,象牙骨山河筷架一個,小圓頭龍鳳銀筷子兩雙,頂上還鑲著祖母綠。象牙柄紅木刻行龍湯勺兩隻,彩瓷柄鑲銀果叉一支……這些玩意兒擺出來,胤祀習以為常,敏芝徹底傻眼了:什麼叫排場,這就是皇家的排場,光這些餐具就佔了大半個桌面,再看被摞到一邊的自己家的那幾個,簡直就是破銅爛鐵!合著老爺子是想好了要過來蹭飯吃的,自備傢伙事兒。

  胤祀站在康熙的右手邊,和敏芝正對面,看著自家老婆紅一陣白一陣的臉色,知道她心裡不舒服,隨即一躬身:「兒子伺候您用膳。」順便遞了個眼神給敏芝,敏芝接到信號,一屈膝,剛想開口,康熙發話了:「老八媳婦,你給朕盛面……」敏芝整了整垮下去的臉:「是!」拿起一副筷子夾了一小撮,一個卷兒,放入較大的碟子裡,挑了一點點肉醬,一點點豆芽放在碗裡,再把面蓋在上面,幾下一勻,卻不知把碗遞給誰,按理不是有個嘗膳的太監嗎?

  吳書來見敏芝頓住了,好心地湊過來:「八福晉,交給奴才吧。」把碗接到手裡,直接遞到康熙面前。康熙拿起另一副筷子夾了一點放進嘴裡。敏芝這會兒空前緊張,盯著康熙的嘴巴看,生怕吐出什麼不好的話來,等了半響,康熙放下筷子:「老八媳婦,這肉醬費了不少心思啊……」敏芝躬身:「回皇阿瑪的話:「是牛肉和兔子肉。」「嗯,這面的味道也很特別,辣而不刺激,酸中帶甜……沒想到你還挺會吃……」敏芝腹誹:誰生來不會吃啊……人卻老老實實地低著頭不吭氣兒。

  康熙緩慢地吸溜著麵條,似乎實在慢慢品味道,敏芝和胤祀一邊一個像兩尊石像一樣杵著,室內沒有一點聲音。直到康熙放下筷子,吳書來遞上毛巾,康熙才開口:「老八家的,你們喝什麼茶?」敏芝一躬身:「皇阿瑪,飯後立即飲茶有傷脾胃,媳婦準備了果盤,正好消食。」康熙看了看盤子,伸手拿果叉插起一顆去了皮的葡萄果肉:「這是你們家自己種的?」「回皇阿瑪,這些都是莊子上出的,面也是自家小麥磨的粉……」敏芝低聲道。「哦?是嗎?怪不得你會跟朕抱怨缺人手……」康熙吃了一點水果,終於停手:「行了,面也吃了水果也吃了,朕也該回去了,你們就不用送了……」敏芝錯愕,這吃得比螞蟻多一點點算是吃過了?這也太浪費了吧……

  雖說不用送,但胤祀還是把康熙送到了門口才回轉,回來就看見敏芝呆坐在椅子裡,看著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食物發呆:「你怎麼了,剛才就臉色難看?」敏芝抬頭:「皇阿瑪怎麼突然想到到到這兒來吃飯的?剛才擺碗筷的場面……好有威勢……」胤祀勾唇:「你這樣就被嚇到了?宮廷御膳皇阿瑪一餐九十九道菜,你若見了,豈不是連站都站不穩……」

  敏芝舒了一口氣:「放著九十九道菜的御膳不用,跑來我們這小門小戶的地方擺譜,皇阿瑪究竟想幹什麼……」胤祀眼睛一瞇:「是來給我提醒來了,改明兒五姐姐的葬禮,恐怕沒那麼簡單……四哥……」敏芝打斷他:「你還吃嗎?」「嗯?你吃吧,就在這兒吃,吃完進來說話。」

  敏芝匆匆吃了一點,就叫人撤了,端了果盤進去。見胤祀還在研究那本名冊,就坐到軟榻上繼續吃她的水果一邊等他說話。等了半天,胤祀開口了:「依著皇阿瑪的意思,這裡面的人我隨便挑……」敏芝嚥下一片蘋果:「嗯,皇阿瑪也這麼跟我說,我看過了,覺著咱們還是選一個旗人一個漢人……」胤祀拿筆在冊子上畫圈兒,完了之後扔給她:「那就這兩個了,你看看……」敏芝隨意瞄了一眼:「嗯,正藍旗……應該合了皇阿瑪的意……」

  胤祀眼睛一瞇:「正藍旗滿洲都統第二參領所屬第十二佐領家的,你看看他姓什麼?」敏芝再一看,眼珠子掉出來:「佟家……」胤祀笑得很狐狸:「這一支是皇阿瑪在康熙23年新立的,他們的佐領和我一起上過戰場,我當時是他的參將……」敏芝一聽就明白,這個佟佳氏和佟半朝沒有什麼關係,只不過沾了一樣的姓氏。

  相比這個佟佳氏,另一個漢人的身份就簡單得多,康熙二十三年進士第十名,浙江紹興府余姚人氏。敏芝一看紹興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師爺,要知道紹興師爺在清朝相當於菲傭在香港上流社會啊,素有「無紹不成衙」的說法,頓時對這個紹興人的興趣大於對佟佳氏的興趣:「爺,這位錢進士挺有意思的……」

  胤祀眼睛一瞇:「紹興府多出幕僚師爺,這個錢伯納書香世家,卻甚是清貧,二十七歲,至今尚未婚娶,家中唯留盲人老母,據說他當年是背著母親沿街乞討一路上京趕考,中了第十名進士卻為了給寄居草庵的母親送飯而拒絕參加瓊林宴。皇阿瑪得知真相後當即賞了他一道特殊的聖旨,凡京城客店,只要是他來住,一律不收房錢。」敏芝瞪大眼睛:「還有這麼傳奇的事兒?這個錢伯納倒是純孝的人呢!」「嗯,我就是看中他的純孝,和一清二白的家世……」胤祀沉吟道。崇拜地看著胤祀,這兩個人,都不簡單,能在這麼一本小冊子裡揪出這麼兩個人,不容易:「經你這麼一分析,這兩人真是可遇不可求了……」

  胤祀嘴角一勾:「這麼簡單,你就隨口一個要求,這裡面有多少關節,皇阿瑪都親自出動了……換做是以往,皇阿瑪即便要私訪,也絕不會到我府上來……」眼見他神色又暗了下去,敏芝趕緊轉移話題:「你什麼時候上折子要這兩個人啊?」「等五公主的喪事過了之後吧……」敏芝站起身,既如此,我讓人把臨風小築重新收拾一下,到時候讓錢先生和他的母親一起搬進來好了……」「隨你,只是何先生的墨寶和書籍,不要動了。」胤祀歎了一句。敏芝溫聲道:「我明白……」

  胤祀忽然走近她:「你知道剛才你不在的時候,皇阿瑪和我說了什麼嗎?」「啊?」敏芝望著突然湊近的人臉:「啊?說了什麼?」胤祀伸手在她後腦一撥弄,她只覺得頭上一輕,一天都沒散的髮髻散開來,瞬間成就了一個大波浪的造型,敏芝傻住:「哎,我的頭髮……」胤祀捻起一簇繞在指尖:「皇阿瑪說,你是被我撿到的,還真被我撿到了……」敏芝心裡一陣怒:合著我就是路邊的垃圾,被你們撿來撿去的。想起自己剛穿來時的遭遇,臉色不由自主的就僵了,瞪著胤祀不說話。胤祀見她這樣,越發笑得歡,把敏芝直接看傻了,這人怎麼又抽上了,這笑容,太耀眼了:「你……笑什麼……」

  胤祀的臉湊到她耳邊,熱乎乎的氣息讓她忍不住身子又抖起來:「笑你傻呀……」「轟」的一聲,某人一衝動,一把推開他:「你才傻,世界第一傻……」胤祀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一把扯進懷裡:「每個人能都暗示我要對你好……」「哎?」敏芝被一陣熱烘烘的氣息給迷暈了:「什麼?」「皇阿瑪問我敢不敢幫你收拾爛攤子……你呀……總這麼不讓人省心……四哥是那麼好惹的嗎?」敏芝抬頭:「我沒惹他……他是該節哀啊……」胤祀看著某人不服氣的臉,手指輕輕在她額上彈了一下:「你還有理了,四哥讓你帶話給我雖然只是敷衍,你心裡清楚就行了,養心殿門口啊……這不,直接把皇阿瑪招來了……」

  第五十三章 風起江南

  敏芝撲哧一樂,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現在在某人懷裡,揪著他的衣服就笑:「皇阿瑪讓讓你去佟家幹什麼……總不會是去道歉吧……」胤祀被她這麼一笑,反而嚴肅了:「還真是叫我去道歉的,你不是一直說四哥臉色難看嗎,沒準都是被你口沒遮攔給氣的,回頭他還不知道會怎麼擠兌我呢!」敏芝當真了:「啊?四哥是出了名的記仇……你不會……哎,早知道就不叫他節哀了,讓他接著哀……」

  胤祀當場破功,一張冷臉愣是沒繃住,伸手捏著敏芝的左右臉頰就扯:」你這丫頭,說話能不能留點德,差點被你嗆著……四哥要是在這裡,眼神都能把你凍死!」敏芝被擰的生疼,使勁推他:「哎……疼……不要捏我臉……」兩人正鬧著,外面陸九撞進來:「主子……啊……對不起……」某人逃一樣出去,倒是把兩人都驚著了。胤祀送開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以後說話要當心,再這樣,我可不饒你……」敏芝一把揮開他的手,捧著自己的臉:「你這是什麼習慣,是不是見誰都掐呀……」某人一張臉漲的通紅,都快冒煙了:「我回房了,陸九叫你。不知道什麼事兒……」說罷,也不等胤祀接茬,一溜煙兒跑走了。

  胤祀撫了撫被弄皺的衣服,給自己倒了杯茶,這才慢悠悠地開口:「進來吧,剛才什麼事兒?」陸九小心翼翼晃進來:「回主子話,南邊兒來信了,請主子過目……」說罷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指節大小的紙卷兒。胤祀接過來:「你下去吧……」陸九再次逃出書房。胤祀展開來一看,頓時面沉似水:何凝玉進萬言書,替父申冤,被蘇州府台痛打二十大板,差點命喪堂前,現收押於府衙死牢之中,生死未卜!

  胤祀這一怒非同小可,原本聽從敏芝的建議,讓何焯辭官回鄉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了,沒想到有人一定要讓何焯死!何焯事小,他胤祀的臉面事大,義門學子上萬言書的事兒他竟事後才知道,而現在,連何焯唯一的女兒也身陷牢獄,這讓他本來雀躍的心瞬間冰凍了,不用猜都知道,這是索相打壓江南士子的手段,他就不怕江南民變嗎!拳頭越握越緊,彷彿要將手裡的紙條揉進骨血裡:「索額圖,我要你死!」

  這一夜,胤祀沒有回房睡,這一夜,八貝勒書房裡燈火通明。這一夜,南莊一共放飛了五十隻信鴿,萬籟俱寂的夜,江南義門學堂和曾經受過何焯兄弟恩惠的士子們聚集在獅子巷何家老宅,商討進京告御狀。何凝玉趴在女牢的草垛上,心裡惦記著出發告狀前放出的信鴿:福晉,當你收到信的時候,凝玉已經不在了吧……不過沒關係,貝勒爺和您一定有辦法替父親申冤的,只是福晉,我再也見不到你了……」何焯此時卻不在蘇州府的監牢,他在江寧兩江總督府的牢房裡,此刻的他根本不知道蘇州已經因為他亂成了一鍋粥,也不知道未來整個江南省,將掀起巨大的風暴,他坐在草垛上,身姿挺拔,在他面前,是討來的文房四寶和皺巴巴的黃草紙,他還在做學問,還在寫著作。

  這天,胤祀銷假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和碩溫憲公主的葬禮,胤禛主祭,胤祀陪祭,胤祉是司儀,佟家大大小小的人物都出席了,和碩額附舜安顏披麻帶孝在公主靈位前哭得昏過去,胤禛一臉的悲慼,只有胤祀一言不發,目光平和,溫聲勸慰額駙和佟府上下人等,順道以陪祭的身份參與會見了佟家的大家長佟國維。胤禛以外孫禮見之,而胤祀和和胤祉則是以晚輩的普通禮儀見之,親疏關係一目瞭然。

  敏芝不管前面發生了什麼,她只是跟著一眾妯娌逛了一圈佟府,又逛了一圈公主府,稍微擠了擠眼睛,連話也懶得說一句,只坐在七福晉身後當鴕鳥。一天下來居然也累得夠嗆,然而這次胤祀並沒有接她一起回府,而是告訴她他要回吏部,就甩手走人了,敏芝也不在意,和妯娌們扯了幾句就上了回家的馬車。

  走到半道上,她忽然心血來潮想去看看南莊的葡萄乾曬得怎沒樣了,隨即吩咐駕車的陸九:「走!去南莊!」然而車子還沒到南莊,就看到周貴快馬飛馳撞來,敏芝把他攔下來一問才知道是南邊來的信,還想著凝玉給她報告什麼好消息,坐在馬車裡就迫不及待地打開看,結果一看之下魂飛魄散,信最後的署名是凝玉絕筆!敏芝在車裡暴走了:」小陸子,不去南莊了,直接回府!周祥你跟著一起回府,我有話問你!」

  回到府裡,敏芝直接闖進書房,揪著周貴的衣領就開炮:「說,南莊最近是不是信鴿往來頻繁?」周貴還以為她要問什麼,嚇得半死,一聽她問信鴿的事兒,又平靜了:「回福晉的話……貝勒爺昨天深夜派了人來,放飛了五十隻……」敏芝一個驚跳,五十隻?要知道,鴿子都是定點飛行的,它們只會飛固定線路,也就是說,胤祀至少把信鴿送給了不同地點的五十個人!八爺黨的大幕拉開了嗎?

  胤祀還沒回來,敏芝急得在書房裡轉圈圈,吩咐門上見到胤祀立刻告訴她,腦中轉過幾千幾萬種可能,心疼得猶如幾把刀子同時在割。如果不是她多事,放凝玉回蘇州,她就不會去告狀,父親下獄,頂多就是擔心得吃不下飯或者掉幾滴眼淚,絕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是她的錯,改變了凝玉的命運,只要一想到凝玉可能在牢裡受苦,可能經歷了滿清大堂上的那些酷刑,甚至可能死在牢裡,她就覺得似乎有一隻手掐著她的脖子,讓她窒息。

  胤祀……她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盼望他出現,盼望他給拿個主意,這一刻她終於體會到什麼是無助,她什麼都做不了,看著凝玉的信和狀紙,她似乎看見了滿眼的鮮血淋漓,凝玉,你可千萬要撐住!

  深夜,敏芝一個人在大門口轉圈圈,秋菊和喜鵲急得不行:「福晉,您歇會兒,吃點東西,貝勒爺馬上就回來了,管家已經去請了!您好歹到屋裡等啊……」敏芝感覺隨著時間的流逝,自己都快瘋了,一把甩開秋菊伸過來的手:「你們都別管我……我就在這兒等他……」

  秋菊嚇得倒退三步:「福晉……」喜鵲也被嚇住了,自家小姐什麼時候那麼暴躁過?頓時,兩個人都僵在那兒不說話,敏芝先是在天井裡轉圈,而後又到門口,扶著門框向外張望,直到門上燈籠掛了一排,看門人說要關門了,她竟然站到門外面的街上,這可把秋菊和喜鵲急壞了,塔拉嬤嬤也出來了,連帶胡氏和陳氏都被驚動了,下人們紛紛出來看發瘋的福晉。

  貝勒府上下人心惶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敏芝全然不顧,心心唸唸都是遠在蘇州的何凝玉,不知道是不是像她信中所言,會被拘禁和用刑,站在路上,她終於感覺出夜風吹在身上是涼颼颼的了,塔拉嬤嬤見她失魂落魄只得取來披風給她罩上,站在她身後一言不發。不知道過了多久,敏芝覺得一個世紀都過去了,八貝勒府的燈籠才晃晃悠悠出現在她的視線中,那一點燈光,落在敏芝眼裡,彷彿是暗夜中的啟明星驟然放大一般,人情不自禁地奔出去……

  車伕嚇壞了,暗夜裡就看到一隻大蝙蝠朝著車架飄過來,大駭之下收住韁繩:「什麼人?」敏芝氣急敗壞:「是我,是我啊!」車伕嚇壞了,滾鞍下馬:「福晉吉祥!」車簾掀起,胤祀的頭探出來,一見敏芝這幅摸樣,也驚住了:「出了什麼事?還不快上來,深更半夜,成何體統!」說著把手伸給她,敏芝想也沒想藉著他的手一步登車,還沒坐到裡面,揪著他的衣服就說:「凝玉……她到底怎麼樣了?」

  此言一出,胤祀的目光瞬間冰冷:「你怎麼知道?」敏芝完全無視他的態度:「凝玉來信了,她說她要到府衙去告狀,如今十多天過去了……」胤祀面罩寒霜:「這件事我會處理的,你別攙和了!」敏芝一聽頓時火了,凝玉和牧仁都是她的心頭肉,她怎麼能不管呢:「凝玉她,她送了狀紙來,我怎麼能不理,畢竟我帶了她許久,你救救她,府衙大堂哪是那麼好過的,這堂上的刑罰……」敏芝不寒而慄:「我求你,救救她……」伸手抓住胤祀的衣袍,現在她能依靠的只有這個人,雖然他知道在政治鬥爭中個人的犧牲可以忽略不計,必要的時候,何焯都能捨棄,何況是個十多歲的女娃娃,但是她對他抱有希望,因為她記得他對何焯有過許諾:你是胤祀的師傅,我當護你周全……

  _____________________

  今兒有加更,慶祝推薦滿三百,謝謝親們的支持,繼續求票求收藏!

  第五十四章 無謂的爭執

  胤祀愣住了,手被拖住,忘了動作,她剛才說什麼?求他?為了一個非親非故的小姑娘,她求他?她不是連親舅舅都可以捨棄的嗎?還言之灼灼地排著天地君親師的順序。此刻她居然為了何凝玉求他?腦中瞬間回想起當日在草原,她奮不顧身撲向牧仁的場景,那時她和他不過相處數天而已,為什麼她願意為這些沒有親緣關係的人這般付出?

  伸手探上她的臉頰,一陣微涼,胤祀一陣喟歎:「你在街上等我,就為了何凝玉?」敏芝一個忡怔:「凝玉……」胤祀大袖一擺,把她攬入懷裡:「回家再說吧……」還是那股淡淡的薄荷香氣,敏芝有一瞬間的迷惑,隨即抬頭:「你早已經知道了?」胤祀攬著她:「不比你早多少,凝玉這丫頭,是被你教壞了啊……」敏芝的臉貼著胤祀的衣襟,竟然興不起半點起身的念頭,幽幽地說:「如果當初不放她走……就好了……」

  車架繞到邊門直接進入府裡,兩人下車後直接到了書房,貼心的秋菊一早擺好了溫熱的牛奶和糕點,其他下人一早被趕回工作崗位,書房裡,胤祀伸出手:「把狀紙拿來我看看……」敏芝地遞上狀紙,人就站在他身側,緊張地看著他的反應。胤祀掃了一眼狀紙驚咦了一聲:「這和萬言書的內容不太一樣啊……」敏芝一聽他這麼說,馬上接口:「何先生下獄,罪名是寫反詩,圖謀不軌,可是這反詩誰也沒見過,按照凝玉所說,兩江的大堂根本審也不審就將先生收押了,又沒有宣佈刑期,這事情透著古怪,萬言書的事兒是義門學子共同起草並署名的,按理說動靜應該很大才對……」胤祀橫了她一眼:「這就是為什麼他們迅速給凝玉上刑並收押,以雷霆手段將影響縮到最小!

  敏芝聽到」上刑「兩個字臉上頓時血色褪盡:「凝玉真的被用刑了?那她現在……」「生死未卜……」敏芝腳底下一晃,幾乎站不住,胤祀一把攬住她:「我已經在想辦法了,務必保住她的性命。」敏芝根本不信,北京到蘇州,一千多公里,換做現代,一個電話,一條短信幾秒鐘的事兒,可是這是在古代啊,等你想辦法,那邊人頭都落地了:「怎麼辦,這隔山隔水的,她連十歲都不到……」胤祀被她急切的語氣弄得有些心煩:「你要麼安靜點,要麼回房去!」

  敏芝氣息一窒,低下頭,往軟榻上一坐:「我等你……」胤祀坐在椅子裡,捏著薄薄的狀紙發呆,這件事情還不是一般的辣手,如果江南士子真的鬧起來,先生圖謀不軌的罪名就算坐實了,到時候那邊的人再給他安一個煽動民怨的罪名,他真有可能人頭落地,無論如何,一定要把事態控制住!低頭再看何凝玉的狀紙,猛地一拍桌子:「來人!」軟榻上的敏芝一直處於緊繃狀態,胤祀一拍桌子,她一個箭步衝過來:「你想到辦法了?」

  胤祀嘴角一勾:「萬言書能壓下來,血書我看你怎麼壓!」敏芝被他唬得一個機靈:「血書?什麼血書?」胤祀揚揚手裡的狀紙:「這就是了……」陸九進來:「奴才在……」胤祀迅速拿筆在狀紙背面寫了幾個小字,拿專用信封裝了:「立刻送出去!」陸九瞄了一眼信封,神色凝重:「庶!」

  陸九出去以後,敏芝擔憂地問:「你想怎麼做?」胤祀沒有正面回答:「帖學名家的女兒,這字果然有氣魄,這一紙狀詞,恐怕也不乏義門上下的心血了……」敏芝這會兒哪裡還在乎什麼氣魄不氣魄:「你……」胤祀彷彿知道她要說什麼,先一步打斷她:「事情很快就會有眉目了,你剛才說求我,你拿什麼求我呢?」

  「啊?」敏芝沒想到他有心思問這個問題,退了一步:「我……」胤祀上前,忽然繃著臉:「身為皇家內眷,深更半夜站在大街上,搞得府內人心惶惶,這是作為福晉該有的樣子嗎?」敏芝被他的嚴肅嚇到了:「我……」「我」我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這是封建社會啊,她實在是被急昏頭了,這要是被有心人拿來說事兒,她的名聲就全毀了,說不定還要帶累胤祀遭人詬病,一時間一時燭目光暗淡:「對不起,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

  胤祀嘴角一勾:「錯了就要罰……」敏芝身體一頓:「罰什麼?」胤祀看了一眼桌上已經涼透涼的牛奶:「罰你去把這碗奶子溫了給我……」敏芝如蒙大赦,端起碗就往外走:「是!」不知道是不是過份相信他已經想出辦法救凝玉,心裡一鬆,也不看路,直直地朝著內外書房中間的隔斷上撞了上去,胤祀只聽見「咚」的一聲,轉頭一看,差點笑出聲來,某人摸著腦袋站在那兒,碗掉在地上,牛奶撒了一地:「你都不看路的嗎?」敏芝摸著腦袋懊惱,真是太傻了,居然在他面前出這樣的醜:「對不起,我……我去換衣服……那個……會讓秋菊送來……」

  胤祀哼了一聲沒有接茬,看著某人落荒而逃,後腳就跟出了書房:「你就不怕再絆著……」敏芝敏啥根本不睬他,逃一樣回到自己房間,那速度,讓站在書房門口侯著的秋菊只覺得一陣風吹過:「福晉……」胤祀示意她回房歇著,自己慢悠悠地晃到敏芝的房門口,聽著裡面氣急敗壞的聲音:「快,拿毛巾來……」「哎,小姐,您也真是的,這麼大的柱子都能撞上,都紅了……」「我這不是沒注意嘛……」

  估摸著裡面差不多了,才讓人通報:「福晉,貝勒爺來了……」又是一陣稀里嘩啦,塔拉嬤嬤過來開門:「貝勒爺吉祥……」胤祀哼了一聲:「你們都下去吧……」嬤嬤和喜鵲同時往內室瞄了一眼,一躬身,退了出去。

  內室的敏芝已經換好了一身家居服,淡粉色的中衣,外罩一件緋色的袍子,一條桃色的襦裙裡面是粉色的長褲。頭上髮髻早已除去,只拿一條粉色的帶子隨意攏了些髮絲繫了一個蝴蝶結,聽見胤祀的腳步聲近了,忙掀起簾子走出來:「你怎麼跟來了……」胤祀看她這身打扮,只是一個閃神就恢復過來:「我不可以跟來?」「啊,沒有,那個……」敏芝忽然覺得胤祀看她的眼光有些怪異:「那個……我去鋪床……」剛一轉身,簾子就被打起,胤祀的聲音跟進來:「大熱的天,放什麼簾子……」「呃……嗯……」敏芝忽然覺得有些壓抑,呼吸不暢的感覺,背後的胤祀彷彿週身都帶著低氣壓,為什麼他一走近,她就有種頭暈胸悶的感覺。平一平氣,靜一靜心,拉開毯子透了透。一轉身,鼻尖貼上了衣料,想往後退,沒想到身後就是床,小腿肚撞在床沿上,一個沒站穩,雙手慣性地抓住眼前的衣料:「啊呀……」胤祀不明白她今天到底是什麼狀況,一會兒撞頭一會兒撞腳的,伸手一撈,正攬著她的腰:「站好!怎麼回事你!」

  敏芝心如鹿撞:「你……你沒事站那麼近幹什麼……」胤祀被她搞得莫名其妙:「你說什麼?」敏芝掙脫他的懷抱,繞到床的另一邊:「沒什麼,安置吧……」掀開被子都往裡面鑽。胤祀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你……你今天是怎麼了?」「啊?」敏芝詫異地看著他,但是一對上他的眼,瞬間慌亂地低頭:「沒事啊……」胤祀咬牙了:「過來……」敏芝聽到這個聲音知道他生氣了,小碎步蹭過來:「在……」

  胤祀看著拿頭頂對著他的女人:「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我?」「啊?沒有啊?」敏芝莫名抬頭。「真的沒有?關於何凝玉的事兒,你還知道什麼?」「我……信你都看過了,我知道的你都知道了啊……」胤祀哼了一聲:「是嗎?」敏芝有點莫名其妙了:「就是啊,你懷疑我還有其他消息來源?」胤祀鳳眼一瞇:「如果不是有事瞞我,你怎麼魂不守舍?有穿著外衣睡覺的嗎?」

  敏芝的臉蹭得一下燒紅:「我……不是……我……」胤祀一甩袖子:「不說實話是吧?行,何凝玉的事兒,你別指望了!」說罷頭也不回走出內室。敏芝看著突然生氣的胤祀,張了張嘴,卻什麼話都說不出,渾身氣力一洩,軟倒在地上:我這到底是怎麼了?又羞又惱之下,捏起拳頭狠狠地錘了一下地,真是沒用啊……外面秋菊和喜鵲聽到房門呯得一聲,連忙出來看,卻看到貝勒爺一臉怒容拂袖而去,福晉坐在地上臉色灰敗,一時間驚慌失措:「啊呀,福晉,這到底是怎麼了?」

  第五十五章 昏倒了

  沒人知道兩人到底是怎麼了。甚至連敏芝自己都弄不懂自己是怎麼了,鼻尖似乎還縈繞著淡淡的薄荷香,可是剛才那股巨大的壓力是怎麼回事,她直覺地想要逃跑,深吸一口氣,今晚,她是丟臉丟大了,明天,府裡上下都會傳胤祀從她屋裡摔門而出的事兒吧……沒心情安撫驚慌失措的秋菊和喜鵲,只是有氣無力地吩咐一句:「我沒事,你們下吧。」甩開兩人回轉內室。

  床還是那張床,毯子已經鋪開了,站在床沿上,回想剛才的一幕,敏芝簡直想抽自己耳光,這都是什麼和什麼,怎麼會這樣呢,明明剛才在門口等他的時候還好好的,自己真是魔障了嗎?脫掉外衣,敏芝伸手結髮帶,一瞬間想起胤祀的手輕輕撫過,打散她的髮髻,然後捻起她的頭髮。臉不可抑止地燒起來,心跳加速,他好像就喜歡玩自己的頭髮,剛才在書房裡,原本討論得好好的,他一岔開話題……敏芝脫了鞋襪坐到床上,拿毯子把自己裹了,就著這個姿勢開始想東想西。

  一會兒歎氣一會兒笑,一會兒臉紅一會兒跳,就這樣迷迷糊糊一夜過去,夏日的白天來得特別早,敏芝只覺得一晃眼的功夫,天就亮了。疲憊地閉了閉眼,突然間想起他昨晚臨走時的話:「何凝玉的事兒,你別指望了!」頓時從床上彈起來:「來人……」喜鵲從耳房裡出來,一看到敏芝的樣子嚇了一跳,自家小姐披頭散髮,雙目充血,臉色蒼白:「小姐您……您一夜沒睡嗎?」敏芝胡亂抹了一把臉:「貝勒爺呢?」喜鵲有些為難:「小姐,這才五更天呢,您睡會兒吧。」敏芝有些不耐:「我問你貝勒爺呢?」喜鵲咽嚥口水:「昨晚……昨晚,秋菊姐姐說……看見爺進了胡格格的院子……」

  敏芝一愣,心裡原本漲起來的潮水瞬間全退:「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躺倒,把自己蒙在毯子裡:果然還是小老婆貼心啊。翻一個身:我就不信你不救凝玉,她可是何先生的心頭肉。再翻一個身:裝什麼裝,明明喜歡和小老婆溫存還假模假式地不願納妾,擺什麼臭架子……

  躺在床上的敏芝一邊翻烙餅一邊數落胤祀,天光大亮的時候才睡去,好在喜鵲貼心,一早把屏風和軟簾放了下來,敏芝根本沒意識到自己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了,胤祀一早出去上班,根本不在府裡,喜鵲進來給她梳頭的時候也沒說什麼。直到她照例到走廊上納涼,才發現周圍下人們躲閃的目光。雖然她知道昨晚房裡的事情瞞不了任何人,但是這樣被人目光質詢,敏芝還是覺得吃不消,乾脆,轉移陣地,去書房吧。可是一到書房,看見昨天自己撞的那根柱子,某人又想起笑得很耀眼的臉,暗自啐了一口:你這個花癡,昨晚他在小妾懷裡溫存,哪裡記得你,你激動什麼呀,心跳什麼呀,都是白搭!

  恨恨地想著心事,伸手想拿賬本,才驚覺自己早已經把隔間給撤掉了,賬本全部摞在自己屋裡呢,臉一僵:「去,把最近十天的賬本拿來。」秋菊應了一聲出去了,福晉今天心情不好,還是少惹為妙!

  秋菊剛出去,敏芝才想起,自己早飯中飯都還沒吃呢,這會兒肚子抗議了,心裡又記恨一邊胤祀,都是他,害的她把早中飯一起睡過去了,好在貼心的秋菊不但送上賬本,還送來一盤冷面,醋和辣椒比例剛剛好,拌上肉末,滿室飄香。敏芝就一邊看賬一邊吃麵,一盤麵條吃了一個時辰還沒吃完,就聽外面一聲冷哼:「誰讓你進來的?誰讓你在書房吃東西的?」敏芝一驚,筷子掉地上:「你……你怎麼那麼早」「出去!不是你說書房重地不能不得擅入的嗎?」敏芝尷尬地站起神:「我……」

  胤祀眼睛一瞇:「怎麼,這條禁令還要區別對待?」敏芝一窒,抬眼看胤祀,又是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冷視,他好像很久都沒有用這種眼神看他的,他還在為昨晚的事情生氣,敏芝一想到昨晚莫名其妙的自己,心裡就一陣發虛,但是又想到他因此在胡氏那兒過夜,僅存的愧疚就當然無存了,抱起賬本對著他屈膝:「是,我這就出去。」說罷就往門外走。「等一下……」胤祀叫住她:「這些東西是怎麼回事,留給誰看?」

  敏芝回頭一看,是自己吃剩的麵條:「對不起,我會讓秋菊來收拾……」胤祀一個斜眼:「誰吃的誰收拾……」敏芝一頓,退回來,賬冊邊上一放,彎腰去撿筷子,也不知是晚上沒睡好,還是夏季容易低血糖,敏芝只覺得頭一暈,眼前一片漆黑,一個前衝,頭撞到桌腳上,咚得一聲,人倒在地上,臉色慘白不說,冷汗淋漓。胤祀嚇了一跳:「你怎麼回事?」敏芝只覺得頭暈目眩。眼冒金星,晃了兩晃一個字也沒說就栽倒在地上了。

  這下可把胤祀嚇得靈魂出竅,一把把她從地上抄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大聲吩咐:」來人啊……快把大夫找來……」頓時闔府上下一陣慌亂。

  敏芝只覺得頭很重,眼前白茫茫一片,她拚命想看到或者抓到什麼,卻是徒勞。不一會兒,眼前閃現出養父帶著金絲邊兒眼鏡一臉的嚴肅:「小敏,寫字時要專心致志,不要東張西望!」一會兒又是養母帶著一頭大波浪:「啊呀小敏啊,來來,對著電腦時間長了呢,就要做做面膜,不然皮膚會暗黃的。」接著是福利院的院長:「敏芝啊,你就要離開這裡了,以後要常來看弟弟妹妹知道嗎?我們會想你的……」爸爸,媽媽,院長媽媽……

  景象再一轉,是一個稚齡女童,梳著兩根麻花辮,紅衣紅裙手裡還拿一串冰糖葫蘆,她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朝她跑來,跑到眼前的時候笑瞇瞇地把手中的糖葫蘆伸過來:「給你……很好吃的……」接著,還是這個女孩,還是那根糖葫蘆,背對著她越走越遠,不時回頭看她:「糖葫蘆給你了,你要開心哦……」

  最後一個場景,一個形容消瘦的女子,同樣的紅衣紅裙,披了一件同樣鮮紅的斗篷,敏芝看不清她的臉,只覺得一團紅影飄來:「都給你……全都給你……我什麼都不要了……」紅影消失,四周還是一片白茫茫,敏芝以為自己的眼睛被撞壞了,急得不行,自己不會變成雙目白內障吧?怎麼什麼都看不見呢?

  此時敏芝的房間裡,胤祀正在外間來來回回兜圈子,大夫跪在地上滿頭大汗,得到消息的胡氏和站在門外撥著念珠,天已經完全黑了,陸九拽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奔進來:「爺,太醫來了……」

  老頭兒給胤祀行了個禮,起身擺開傢伙事兒,隔著帕子,把手往敏芝的脈門上一搭,另一隻手捏著鬍鬚,彷彿在品味什麼。胤祀坐在外間的靠背裡,一張臉陰得可怕,剛才她倒下去的時候,額角分明已經滲血,這個女人,一定是怕吃藥所以不肯告訴別人自己身體不舒服,昨晚那麼古怪的表現肯定是她在拚命按捺,哼,等她醒了,他一定要她好看!

  不一會兒,老太醫從裡面出來,胤祀連忙問他:「她是怎麼了?」老頭兒顫顫巍巍作了一個揖:「啟稟八貝勒,福晉額上的傷不礙事,只是這病症彷彿是陰邪入體之兆,福晉最近是不是受了……寒……」說這話,太醫自己心裡都沒底,六月正是酷熱的時候,哪裡來的寒氣……胤祀眉頭一皺:「可否根治?」太醫這才放鬆下來:「啟稟八貝勒,病因雖然蹊蹺,但病症卻容易解,臣這就去寫方子。」「有勞太醫了。」

  床上的敏芝依然昏昏沉沉,彷彿失去了知覺,嬤嬤和秋菊她們繞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臉看,塔拉嬤嬤聽說小姐是陰邪入體,想起萬惡的冰激凌來,嘴裡叨念著下回一定要堅持立場,堅決不讓敏芝再多吃一口。

  不一會兒,藥方開好了,陸九去抓藥,太醫領了賞,胤祀又親自把他送出門,把老頭兒激動得手足無措,就差沒磕頭謝恩了。苦逼的敏芝在無意識地情況下被灌下了一碗「墨汁」,胤祀一看她還沒有清醒的跡象,吩咐加派人手守夜,自己往書房的方向去了。

  敏芝不知道,就在自己昏迷的這一夜之間,刑部收到三根羽毛的加急文書,漢尚書王士禎當日值班,打開文書一看,披上衣服坐了轎子連夜敲開滿尚書安布祿的家門,兩人緊急磋商了一夜一夜,第二天一早,王士禎回來府衙,下人送進來一個信封,說是翰林院院首交給大人的信。某人打開信封一看,頓時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第五十六章 其實不值錢

  這天,康熙皇帝破天荒在沒有事先通知的情況下,駕臨太和殿,要知道,平時皇帝臨殿,多在武英殿或文華殿,只有遇到特別重大事件或者慶典的時候才會臨太和殿,而且都是事先通知好了大家應該去哪裡排隊。

  然而當大家在武英殿朝裡等那聲:「皇上駕到,眾臣早朝」遲遲等不來的時候,大家疑惑了,皇上沒說今兒不早朝啊……正當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眼尖的人發現,今天刑部滿漢尚書一個也沒來,什麼情況?正在大家各種不解的時候,三個太監奔進來,手裡都拿著淨鞭,扯開嗓子:」皇上有旨,太和殿議事!」三個聲音疊在一起,瞬間傳遍了整個朝房區,頓時,群臣如冷水入熱油鍋,一下子各種聲音爆開來,有猜黃河大水的,有猜番邦進貢的,各種猜測層出不窮,猜測歸猜測,老闆說換地方辦公,大家自然是要遵從的,於是大小官員排著隊陸陸續續趕往太和殿。而兩位刑部尚書,早已在那兒恭候多時了。

  眾阿哥們隨插手各部事務,但都不是法人代表,自是不能上殿見駕的,但是他們在第一時間得知康熙今天的反常,一時間各種消息探子撲向太和殿。然而,直到退朝,眾人出來,他們都沒能得到任何消息,只看到大臣們臉上都是面無血色,彷彿受了很大的驚嚇。

  江南數千學子聚集在揚州兩江府衙,要求公開審理何焯反詩案,刑部收到江南急件,和卓之女何凝玉親筆,千字血書,替父鳴冤!康熙震怒,命刑部緊急詔令蘇州府,將何凝玉護送到兩江總督府,案件於九月上旬某日延期審理。

  坐在吏部辦公室的胤祀得到線報,滿意地嗦了一口茶水,九月啊,皇阿瑪應該是想親自蒞臨指導吧,這樣何焯父女的命至少都能保住了……

  毓慶宮裡,太子目光清冷:「一群廢材,一個小丫頭都搞不定,居然讓這種東西送進了刑部!不行,要通知舅公,把那些廢柴處理掉,免得落入別人手中……

  四貝勒府,胤禛在書房裡,對著牆上巨大的「禪」字,目光幽深:「八弟,這招夠狠!只是為了這兩個人,你把你的根基都暴露了呢,哎,到底是年輕氣盛思慮不周啊!這樣的話,我就不客氣了!

  八貝勒府,敏芝自從那次昏倒後醒來,覺得渾身上下輕鬆不少,原本以為醒來能見到白色天花板的她,睜開眼發現還是白色紗帳,她幻滅了。默默起身,靜靜地聽嬤嬤嘮叨養生之道,聽喜鵲抱怨,聽胡氏不鹹不淡地問候,然後一頭扎進被子裡:我是多想睡過去再也不醒來啊……爸爸媽媽……那個紅衣女孩究竟是誰,什麼給我了?什麼都不要了,一串糖葫蘆而已,搞的來像傳家寶一樣的,誰稀罕啊!

  看嬤嬤端來藥碗,敏芝捏著嗓子撒嬌:」嬤嬤,我沒事了,都好了,我只是做了個夢而已……」塔拉嬤嬤根本不吃這一套:「奴婢勸您還是乖乖把藥喝了,廚房裡藥材可是備足了的,這碗涼了,下一碗您還是要喝的。」敏芝哭喪著臉:「嬤嬤……人家夢到糖葫蘆了……」嬤嬤眼神一閃:「小姐不是說,自己長大了,再也不需要糖葫蘆了嗎?」敏芝心一動:「嬤嬤,您再幫我編一次麻花辮吧……」塔拉嬤嬤把碗往敏芝面前一送:「小姐,無論您說什麼都沒用,這藥,您是一定一定要喝!貝勒爺出門前再三叮囑過了……」敏芝怨念:「嬤嬤……您到底向著誰呀……」塔拉嬤嬤一瞪眼:「都是真心為了小姐的身子,往後即便是柿子,也要掂量著給您用了……不然,您要是再來這麼一下子,啊呸呸呸,瞧我這張嘴!」

  敏芝徹底被她打敗了:「哎,好了,我喝,我喝了這藥還不行麼……」擰著眉毛喝了藥,嘟噥一句:「我這主子,一點兒威信都沒有……」

  就這麼著,在每天兩碗湯藥的澆灌下,到康熙太和殿這一天,她終於能出房門走動了,先到陳氏的院子看看大肚婆,當然,她只是隔空遠望了一眼,沒有走近,畢竟人家現在非常時期。自己又是大病初癒,人家自然要提防著。

  處理完這兩天堆積的內務,敏芝在屋外廊下的竹榻上啃《戰國策》,直到太陽偏西,某人竟然就在榻上睡著了,迷迷糊糊感覺有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著自己,睜眼一瞧,一抹深灰的顏色,某人半夢半醒間伸手一撈,抓住衣角往臉上蹭了蹭,一個翻身,眼看要從榻上跌落。忽的喉嚨口一緊,某人不舒服地皺眉:「咳,咳誰,誰呀……」「我……」「額……咳咳哎,你,你回來啦……」敏芝怨念地揉著自己的脖子:沒事拎人家衣領幹什麼。忽然瞥見他的衣服下擺有一處顏色偏深:「你衣服蹭到什麼了?」胤祀的聲音從牙齒縫裡蹦出來:「你的口水!」這句話讓還在夢中的敏芝徹底醒了:「哎,我……對不起……剛才太睏了……」

  胤祀歎了口氣:「起來,清醒一下,跟我去書房!」敏芝揉揉眼,邊上喜鵲遞上溫毛巾,擦了把臉,敏芝第一句話就是:「事情搞大了?」胤祀一愣:「你……」敏芝一撇嘴:「之前你說血書……這不是要把事情搞大的預兆嘛……」胤祀一甩袖子:「走吧……」

  進了書房,胤禛站在書架邊:「何凝玉應該沒事了……」敏芝皺眉:「希望她能撐住……不對啊,應該沒有搜出什麼證據啊?」胤祀的目光鎖住她:「什麼應該?」「啊?我是猜的,先生當年拜在尚書大人名下,雖為之不喜,但只是性格不合的小摩擦,先生絕不會犯這等大奸大惡的事,何況,先生學富五車,以他遣詞造句的功力,怎會給人抓到把柄……」「你怎麼不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呢?」胤祀瞥了她一眼。敏芝坐在軟榻上:「本來沒幾個人知道的事兒,這麼一來,兩江三省鹹使知聞了……」胤祀眼睛一瞇:「還是何凝玉的狀詞打動了皇阿瑪……」敏芝搖頭:「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胤祀沉默。敏芝進一步說道:「凝玉的狀詞到我這兒的事兒,估計義門上下都是知道的,如果這次先生和凝玉順利開釋,兩江三省的士子恐怕將口口傳頌您的恩德了……」

  胤祀氣息一滯:「你什麼意思……」敏芝走到他身邊:「那天南莊放飛五十隻鴿子的事兒,周貴說了,會不會太壯觀了一點?」胤祀一笑:「你以為我不知道,這會兒他們恐怕都在笑我傻,為了先生,洩了自己的底……」敏芝眼睛一亮:「其實不是?」胤祀回頭看她:「是也不是……你不是說要讓皇阿瑪看清楚嗎?你看,你前腳在養心殿前和四哥說話,後腳皇阿瑪就到了我家……」敏芝一凜:「說的是啊……讓皇阿瑪看著,沒什麼可怕的……」胤祀的手在她臉上劃過:「你又不怕了?」敏芝臉一紅:「他老人家不在這兒我就不怕……」胤祀笑了:「你就這點出息……」胤祀的笑直接讓敏芝惱羞成怒:「我又不需要有大出息……」胤祀的手指劃過她的髮絲:「你總是有理……牙尖嘴利……」

  敏芝臉白了:「我,我沒說什麼嚴重的話吧……那天皇阿瑪也這麼說我了……我,我以後什麼都不說了……這不是個好詞……」胤祀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好像在摸寵物:「不是才說不怕的嗎?」他的笑容變了,變得好像棉花一樣,溫暖柔軟,敏芝臉紅了:「幹嘛老是盯著我的頭髮不放……」

  胤祀索性又把她都上的扁方抽去,讓她的頭髮披散下來:「這支扁方不好看……」「啊?這是青玉啊,軟玉中的極品,哪裡不好看了……」敏芝反駁,好傢伙,這一隻扁方是她首飾盒裡最值錢的了,六寸長,兩指寬,面上刻了水波雲紋,插住髮髻怎麼蹦達都不會散。所以她天天都只用這個。富貴又實用。

  胤祀撇嘴:「你外公好歹也是做過親王的,還說很疼你呢,青玉是最低等的玉料而已,也只你把它當寶……」敏芝吐血,果然是金字塔頂端的族群啊,敗家,青玉都不放在眼裡。被鄙視的敏芝不服氣了:「我就喜歡它,不行嗎?」胤祀隨意地把手裡的扁方扔了出去:「這個不配你……」敏芝眼看著一道青色弧線劃過,急得要去抓:「你怎麼能這樣,這個很好啊……」然而她沒有抓到,她急得推開胤祀就奔出去。胤祀被她弄得莫名奇妙,好在碰巧,扁方劃過一道拋物線後穩穩地落在書桌後的軟榻上,敏芝奔過去撿起來,摸了摸:「還好沒事。」胤祀的眼神一下子寒了:「這扁方什麼來歷?值得你視若珍寶?」

  第五十七章 女為悅己者容

  敏芝傻:「什麼什麼來歷?我梳妝盒裡放著的,自是我的陪嫁了。」見她避而不言,胤祀更怒,一把抓過她的手臂:「到底是哪兒來的?」敏芝心裡咯登一下,她不知道啊,這應該是郭絡羅采萱的陪嫁首飾,有什麼好研究的:「這是我的陪嫁啊……」胤祀一點都不信:「一支毫無特色的扁方,你卻說是極品,你騙三歲孩子嗎?」

  敏芝啞口無言:她忘了這是在清朝,軟玉根本不上檯面,哪兒有現代那麼受追捧,現在真是跳到黃河都洗不起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胤祀的手加力,敏芝覺得自己的骨頭在呼救,心裡一急:「你幹什麼,懷疑我什麼?我的嫁妝自然是家人給的,不信你可以問塔拉嬤嬤或者喜鵲……啊呀,疼啊!放手!」

  正巧守在外面的喜鵲進來:「小姐,怎麼了?」敏芝一見喜鵲,大喜過望:「喜鵲,你來得正好:「這支扁方是哪兒來的?」喜鵲被問愣了:「這,這是三太太給您的添妝……」胤祀眉毛一擰:「安王府好大手筆……」喜鵲以為胤祀是嫌棄敏芝寒磣,頓時跪下了:「貝勒爺息怒,這事兒不能怪我們小姐,是當初福晉的意思……」胤祀推頭看敏芝,敏芝囁嚅:「我……我真的覺得不錯……」

  胤祀放開她,伸手撈過扁方,手一鬆,扁方掉在地上斷成兩截:「扔出去……」敏芝傻了:古董啊,就這麼報廢了:「你……」「惠母妃和太后都曾賞你首飾,怎麼沒見你戴?」敏芝垂頭:「我……我也就在家裡轉轉……」胤祀捻著她的頭髮:「去,戴出來看看……」「啊?現在啊?」機靈如喜鵲連忙起身:「奴婢這就給小姐重新梳妝打扮……」

  胤祀勾唇一笑:「嗯,好機靈的丫頭,賞你一個月月錢……」喜鵲躬身謝恩,推著敏芝出了書房,敏芝還雲裡霧裡:「這是怎麼了,好好的幹嘛梳妝打扮?」喜鵲很歡樂:「小姐啊,不是奴婢多嘴,您看這人要衣裝佛要金裝,您平日就是太過懶散,今兒奴婢一定把您打扮得美若天仙,保準貝勒爺滿意!」敏芝黑線:「我就長這樣了,再怎麼妝,能美過額娘去……他美人兒看慣了的,除非我換張臉,不然怎麼妝都是白搭……」

  喜鵲沒有見過良妃,卻一直聽敏芝說良妃有多美,在她認知裡,自家小姐的質素也算不錯,現在聽敏芝這麼說,老大不高興:「小姐,您怎麼能這麼說呢,多不吉利,有奴婢在,一準兒讓您美的跟畫上的人兒一樣,讓貝勒爺眼前一亮!」敏芝一撇嘴:「隨便吧,天知道他沒事抽什麼風。」

  就這麼著,敏芝被喜鵲「押解」回自己的房間,小丫頭興奮地叫來塔拉嬤嬤把敏芝的陪嫁箱子全部打開,頓時傻眼了:「小姐,您不會從來沒動過這些箱子吧……怎麼會……」敏芝斜眼一看,一箱成衣,兩箱衣料,一箱金銀器,一箱珍珠翡翠八寶首飾,她傻眼了:「我……沒動過……」塔拉嬤嬤也懵了:「皇上下旨送聘禮的時候,福晉給您準備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這些就不一樣了,這些可是王爺親自下令準備的,可都是稀罕物呢……奴婢也不懂,您怎麼就瞧上了那支破……」

  敏芝吐血,這是什麼時代啊,一個奴才都那麼大譜……敏芝完敗,頹喪地坐在梳妝台前:「喜鵲……今兒本小姐給你做回人樁,你愛怎麼收拾怎麼收拾……」喜鵲樂顛顛地應了一聲:「遵命,您就瞧著奴婢的本事吧!」

  坐在凳子上的敏芝等啊等,久久不見喜鵲動手,轉臉一瞧,小丫頭把自己埋進了箱子裡,一件一件的衣服往外丟出來,很快,地上都是衣服:「我說,你在幹嘛呢……這些衣服怎麼招你了?」塔拉嬤嬤一躬身:「奴婢覺得,這些衣服都不襯您。」敏芝已經沒想法了,往桌上一爬:「你們隨意吧,說不定他還在書房等著驗收呢!」

  這時,秋菊從外面端了洗臉水進來。一看到滿地的衣服,頓時傻了:「驗收是什麼?」敏芝一抬手:「沒什麼,你把這些衣服都撿起來疊好吧……」「是!」秋菊放下臉盆就去收拾衣服,塔拉嬤嬤過來幫敏芝洗臉,沒錯,這回敏芝變成了殘疾兒童,按照喜鵲的說法,她只要坐在那兒別動就行了。

  感受毛巾在臉上慢慢蹭著,幾乎每寸土地都要來回好幾遍,敏芝默,她知道,今天她是逃不過「被打扮」的命運了。雖然有了心裡準備,但是當毛巾從她臉上移開,一件紅得鮮艷的氅衣落入眼簾的時候,她本能地挪了挪凳子:「喜鵲啊,我……新婚很久了……」喜鵲滿不在乎:「小姐不是從小愛穿紅衣的嘛,這件氅衣顏色那麼正,多好看……」敏芝試圖說服她:」那個,喜鵲啊,能不能換一件……這個,太紅了……」塔拉嬤嬤插嘴:「小姐,這個府裡,明明只有您可以穿正色的衣衫,你怎麼反而要穿那些輕佻的顏色……」敏芝默:我就知道我說不過你們……觀念不同氣死人,在封建社會,嫡妻和小妾在衣食住行各方面都有嚴格的區分的,妻子穿正色衣衫,妾穿間色衣衫,衣服上的紋飾也有嚴格差別。侍妾外不上堂,內不上桌,不得參加外交活動,日常生活只能局限在自己的小院裡。

  喜鵲捧著千挑萬選出來的一套衣衫都到敏芝面前,在她面前打開,就穿這件怎麼樣?」敏芝一眼望去,瞬間被衣服上的花紋給晃花了眼,拿手揉了揉,再仔細看,敏芝被鎮住了,上身是絳紅色的絲棉底子斜襟褂子,領口以下鑲著暗金色的寬邊,金色中泛著暗綠的翠竹配以一隻展翅蝴蝶,邊上攢著細巧的粉色花蕾,就連斜襟處的扣子都是花蕾的形狀。除了繁複的領下花紋之外,兩臂各有一處團花蝴蝶圖案,寬大的袖口和下擺包著暗藍色的精緻滾邊,再細看,絳紅色的底子上還描著蝴蝶和竹葉的花樣,在夕陽下隱隱綽綽,更顯富麗。

  與之相配的,是一條同款的極地長裙,裙子的重點集中在小腿至腳踝處,同樣同樣繁複的竹葉和和蝴蝶花紋堆滿了百褶的裙擺。喜鵲的手臂上,還懸著一根象牙白繡墨綠色竹葉的汗巾:「小姐,就這件吧。」敏芝完全被震撼了,這套衣服簡直太……太華麗了!秋菊見主子犯傻,她可不傻:「主子,這衣服真是太襯您了,婢子們這就給您換上吧。」說著就上前來脫她的外袍。

  敏芝完全處於混沌狀態,任由她們給她換衣服,換鞋子,甚至連腰間繫的帕子都換了。秋菊一邊給她整理裙擺一邊感歎:「福晉您早該這麼打扮了……」

  頭頂上,喜鵲已經忙著擺弄敏芝的頭髮了,抹頭油,梳高粱髻,別一支碧翠底子鑲金鏤空穿花蝴蝶扁方,邊上再斜插一對三道線兒玉簪棒,徹底把髮髻固定死了,添上兩支珍珠抱針,敏芝就覺得自己頭上開了珠寶展示會,耳環是太后剛賞下是五顆東珠攢成的福桃兒。一邊秋菊已經用朱紅的顏料給敏芝的指甲上色了。整好衣服首飾,最後是化妝,喜鵲知道敏芝最厭厚厚的粉妝,又顧念著是盛夏,所以,她手下留情了,只是拿香露給她抹了面,細細地描了眉,令敏芝驚訝的是,原來早在清朝就有唇線筆這個東西了。看在喜鵲沒有用胭脂的面子上,敏芝很配合地該笑時候笑,該板臉時板臉。

  擺弄了將近一個時辰,終於鏡中的敏芝也有些柳葉彎眉明眸如星的味道了。輕輕扭了扭酸疼的脖子,喜鵲在後面偷笑:「您放心吧,上面的東西是不會掉下來的。」敏芝一陣尷尬。經過喜鵲的再三確認,某人扶著秋菊的手站起來,好在腳上穿的是大紅緞面對襟繡鞋,不是花盆底。稍微適應了一下之後,也沒覺得怎麼頭重腳輕。緩步走出房門,前往書房的路上,敏芝就感覺下人們的視線在她身上來回閃耀,心裡吐糟:我就知道這件衣服太醒目了。

  來沒到書房門口,陸九就迎上來,一看敏芝的打扮,眼睛都瞇成一跳縫了:「福晉吉祥,福晉慢走……」敏芝差點被他詭異的態度弄得腳下拌蒜。扶著秋菊的手,「優雅」地踏進書房,逕直走到內間,胤祀正背對著她站在書架邊,手指剛好撫過某本書。「我來了……」敏芝一邊說著一邊擺了個身段:「給爺請安……」

  胤祀一回頭,聞到一陣幽香,再看她頭上身上的打扮,和剛才一比,簡直是麻雀變鳳凰,這一身的珠光寶氣,這一份精緻的雍容,他滿意了:「今晚哥哥們會來家裡吃飯……」

  第五十八章 我是擋箭牌?

  敏芝真相了,讓她打扮的原因竟然是這個……但是在這個節骨眼上皇子們就聚餐了,這……合適嗎?再說皇子們聚餐,她打扮得那麼隆重幹什麼?「爺要宴客?」「是啊,哥哥們一直說要來吃酒,如今終於排上號了……」胤祀抽出一本書:「你不用想其他的,廚房我早吩咐好了的。」敏芝「哦」了一聲:「我沒必要見他們吧……」

  「我們成婚以來,這是他們第一次登門,你說要不要見?」胤祀一邊翻書一邊接口。「額……要見……」想想也是,之前胤祀不是一會兒停職一會兒停俸的,家裡沒人上門,但現在不一樣了,衝著十八阿哥恩養乾清宮這一條,到他這兒鑽山打洞的人就不在少數,再加上何焯的案子,吃飯事小,探口風事大……

  晚上,客人們陸陸續續到前廳,敏芝躲在門簾後面,指揮著下人上茶上點心,廚房裡的菜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就聽五阿哥胤祺一手拿著茶碗一手勻著蓋子:」八弟啊,弟妹呢?請出來啊,鈺秀托我帶了謝禮來呢,她說要不是弟妹的一番言語,皇瑪嬤的心結沒準兒至今難解呢……」胤褆也說:「八弟,哥哥知道你媳婦前日生病了,現在也該好了吧,知道你寶貝她,但也不能總藏著不是……」

  門簾後面的敏芝一頭黑線,這都什麼跟什麼……你們吃你們的飯,非要見我算怎麼回事兒?正躊躇著怎麼出場,胤祀說話了:「哥哥們說笑了,采萱前陣子是身子不好,還驚動了太醫,現下已經好了,我這就叫她出來:「小陸子,去請福晉出來見客……」「庶!」在座的人中,只有胤禛一言不發,盯著茶杯看。

  片刻後,敏芝從走廊裡繞了一圈之後,再從側門出來:「哎,五嫂真真是見外了,自家妯娌哪兒來的這許多講究……」敏芝剛走進前廳,就接上了胤祺的話頭。胤祺連忙放下杯子,雙手一拱:「弟妹客氣了……」敏芝大大方方走過來在胤祀的背後一站,對著眾位阿哥一福身:「我是才知道各位要來用膳,剛才還在廚房裡監督來著,這一忙就忘了見禮,倒是我的不是了,我在這兒給各位賠罪了……」

  此言一出,大家紛紛放下手中的杯子,將身體側過一邊。「弟妹不必客氣。我們這些個阿哥這兩天去壽寧宮請安,皇瑪嬤是見一個誇一次你,你給她老人家進的那些個吃食,真是稀罕物啊。」胤褆笑瞇瞇地說。他對敏芝是很有好感的,因為惠妃的關係,他們家也是敏芝的重點交際對象,再說惠妃自己也會把敏芝孝敬的東西留給兒子。敏芝又是一福身:「都是皇瑪嬤說得好了,哪有什麼稀罕物,少時端上來大家嘗了就知道了。」

  眼角餘光瞥見某冰山:「給四哥請安,上回從四嫂處得了一個荷包兒,麻煩四哥回去給四嫂說聲謝謝……」胤禛放下杯子:「小事而已……」眼看大家茶喝得差不多了,胤祀吩咐開席。敏芝下去忙著安排上菜,自己隨便吃點晚飯,坐等散席,一邊詛咒著萬惡的封建社會男女不能同桌吃飯……

  席面上,胤祀舉杯:「弟弟自分府以來一直想著請各位哥哥到府裡來聚,直到今日才得償所願,弟弟敬各位一杯。」胤祉站起來:「八弟客氣了,自家兄弟沒那麼多客套,八弟榮升吏部侍郎,十八弟又得皇阿瑪青睞,真是雙喜臨門,更何況府上再過不久就要添丁,是喜上加喜,哥哥我可是要多討杯水酒喝的。」胤祀笑得溫文:「區區幾杯酒值得什麼,三哥要是給面子,今兒不醉不歸才好。」

  胤褆哈哈大笑:「我說八弟,你和十弟混在一起,這不醉不歸四個字,是他那兒挪用來的吧,等他和九弟搬出來了,你這兒可要熱鬧了!」胤祀無奈地搖頭:「十弟的性子恐怕是再難改變了,沒法子,我只能敞開酒窖等他光臨了!」一聽這話,正吃著菜的胤祺也笑了:「十弟這會兒要是在這裡,一定又是一番吵嚷。」大家心領神會地笑開。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胤禛開口了:「八弟,最近在家還臨帖麼?」這話問出來,席面上原先輕鬆的氣氛一掃而空,胤祀一筷子剛碰到糖醋鯉魚,聞言筷子頓了一下,沒有伸下去:「……四哥的消息一向靈通……」胤禛的臉色如常:「我也是剛聽說,只是沒想到皇阿瑪要親自過問……」胤祀放下筷子,對身後的下人說:「去,把福晉出來,這魚真叫人難以下筷……」桌上人都愣了,糖醋鯉魚他們吃得多了,可是這魚上來的時候,話題正好扯到何焯,大家都沒來得及動筷子,現在胤祀避開何焯的話題,把老婆叫出來,這算什麼?

  胤禛的眼中頓時有了一絲不屑,真是沒出息,這時候把老婆抬出來。敏芝得到消息也吃不準胤祀葫蘆裡賣什麼藥,他們兄弟吃酒,叫她過去幹什麼?又聽見下人們說是為了一條魚,越發搞不懂了。檢點了一下身上的釵環首飾,沒有什麼疏漏,跟著下人來到前廳,依然從側門進去,站到胤祀的身後,輕聲說:「我來了。」胤祀大模大樣地指著桌上的魚:「替我布菜……」敏芝黑線:你不至於吧,沒人的時候你扮一下腦殘兒童也就算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也這樣,等著人家看你笑話嗎?

  頂著席面上各色目光,敏芝一福身:「這是我的疏忽了,我讓廚子弄好了再端上來吧……」胤祀忽然拿筷子敲了敲桌面,敏芝知道他又抽上了,臉色頓時尷尬了,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胤禛鼻子裡轉氣:「八弟大可不必這樣……」敏芝雖然不知道之前他們說了什麼,但是看到胤禛說話時的神情,明顯兩人是掐上了,心一動,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我們爺是享受慣了的,真是讓哥哥們看笑話了。」說著伸手抽出胤祀手裡的筷子,左手斂袖,右手筷子熟練地劃過魚背,兩三下就撿起大塊魚肉放入碟中,細細地剃了骨頭,這才放下筷子:「好了……」

  胤祀夾起魚肉放進嘴裡:「嗯……」桌上其他人面面相覷,他們認識的胤祀一向是要強好勝的人,什麼時候變得吃魚都要依賴別人剔骨?但是看敏芝熟練的手法,明顯是平日裡做慣的,再聽她說「享受慣的」不由對胤祀重新衡量了起來,胤禛冷眼看著敏芝的動作:「弟妹真是細心哪……」敏芝抿嘴一笑:「四哥見笑了,這布魚的法子,還是那年在草原上,看著四嫂切羊肉的手法得來的啟發呢!說起來,四哥平日享受的一定更精緻……」

  胤祉這時插播了:「弟妹說的是,老四你也別羨慕人家了,四弟妹是皇阿瑪千挑萬選的才留給你的,誰不知道她曾是女史,才貌雙全不說,性子更是沒得挑……」敏芝看著胤祀皺眉,嘴上卻說:」三哥說的是啊,我對四嫂可是仰慕得緊……」胤祀筷子一放:「行了,你先回屋吧……」敏芝這才對著眾人一福身:「那你們慢用,我去準備消食的冰盤。」

  敏芝退出去之後,立刻到廚房,吩咐廚子,把莊子上送來的新鮮水果分成四份,做成果籃分別送到四位阿哥的馬車上。這才回到自己屋裡卸了釵環首飾,泡了個澡,換一身家居服,一邊看書一邊等著散席。

  一直等到明月如盤,繁星點點,滿身酒氣的胤祀才在陸九的攙扶下踏進敏芝的房間,敏芝皺著眉迎上來:「他們走了?」胤祀晃著步子靠到她身上:「有吃又有帶,福晉想得真周到……」「就是些水果而已,他們也未必會放在心上……你喝了很多?」胤祀雙手攬著敏芝的身子,頭貼上來:「你說呢?」敏芝直覺地想把他推遠:「我讓秋菊去準備醒酒湯了,你再等等……」

  哪知胤祀像膏藥一樣粘著她不放:「皇阿瑪看人就是比兒子准啊!」敏芝一邊架著他一邊喊:「喜鵲……」喜鵲剛露了一個腦袋,胤祀大手一揮:「用不著你……」某人又乖乖地退了回去。敏芝有種找個地凍鑽下去的衝動:「今兒這是怎麼了?剛才大庭廣眾之下要我幫你布菜,這會兒人都走了,你還……」

  胤祀整個人的重量都在敏芝身上,腳下晃著八字:「我……喝多了……怎麼辦……」敏芝眼暈:你這是裝給誰看呢,誰不知道醉酒的人通常說的都是「我沒醉」?「哎……好了,先在這兒坐會兒……醒酒湯就來了……」「她不來了……我已經叫她回去歇著了……」胤祀醉眼朦朧,半真半假地說。敏芝愣住:「你這是真的喝多了?」

  第五十九章 和過去說再見

  胤祀在敏芝看不見的地笑得山花爛漫,果然沒讓他失望啊,是不是該給她一點獎勵呢?這麼想著,雙手很自然地落在了敏芝的腰側,藉著她把他推到椅子裡的那股勁兒,兩個人一起滾倒。靠背咕嚕嚕滾出好遠。這一下子,敏芝有些相信他是喝醉了,心裡咒罵席面上的那些頭頭腦腦,一邊還要跟他保持距離:」哎,地上寒氣重,就算三伏天也不能這樣啊,快點起來:」伸手繞到他背後想讓他坐起來,沒想到某人一用力,直接把自己貢獻出來當肉墊了,敏芝的鼻子撞到他胸口上:「哎喲,你……」

  剛說了一個「你」字,她馬上意識到現在兩個人的位置關係有多微妙,她斜靠在他胸口,而他死死扣住她的腰不放,更詭異的是,頭上的髮帶不知什麼時候鬆了,現在的她一抬頭就是個女鬼的造型:「你……先起來……」她揪他的衣領,他不動,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晃:「喂,那你先放開我……」胤祀的眼神清亮,哪兒像喝醉了的樣子,可偏偏說出來的話讓人哭笑不得:「不要,就不起來……」「那你放手,你即便要睡,也得鋪個蓆子,地上髒……」胤祀摟著她一個翻身,這下敏芝徹底無路可逃:「喂……你,你醉了……你……」某人語無倫次,拿手拍拍他的臉,憋出一句:」喂,你,你知道我是誰嘛?」

  問出這句話,兩個人同時怔住了,敏芝滿臉通紅,胤祀的臉色變了數變,終於忍不住笑了:「我還真不知道……」「你……你是裝的對不對?快點起來,萬一有人進來……」說著伸手推他。胤祀卻低頭在她的頭髮上蹭蹭:「今天表現很好……」感覺他的氣息覆蓋了她的感知,敏芝有點慌:這到底什麼情況,他們倆這樣會不會太近了一點:「那個我知道……能不能先放……我想……」

  「想」字後面的話還沒出口,胤祀忽然一偏頭,鼻尖在敏芝的側臉上蹭過,溫熱的鼻息帶著酒氣噴到她臉上,某人的身體很沒骨氣的抖了一下。一個小的如蚊子家親戚的聲音鑽進她的耳朵:「乖,給你獎勵……」

  敏芝只覺得眼前一黑,恨不能昏死過去,這,這是哪位天使姐姐開得國際玩笑:「你……你快放我起來……別,別開玩笑……」胤祀決定不再多廢口舌,對付這個沒自覺沒常識的女人,還是行動比較有效果,於是,敏芝苦逼了,在完全沒搞清楚狀況的時候,就感覺烏雲罩頂,某人的唇落在她額上,再遲鈍的人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這下她真的要哭了,不是來得這麼快吧……酒後亂性?不是吧?沒有反抗的餘地了嗎?幾乎是本能的,雙臂一抬,用盡全力一把推在他胸口上,胤祀沒想到她會這樣,措不及防下被推得一個後仰,敏芝迅速從他身下爬出來,手腳並用退到桌腳邊,抱著桌腳一臉戒備地看著他:「……」

  胤祀冷不防被推開,臉上開始變色,他知道剛才自己有點失控,可是該死的,從什麼時候起,只要一觸到她軟軟的身體,他就想抱她,把她禁錮在自己身邊,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他是故意的,想看她是不是真的像皇阿瑪說的那樣在人前那麼維護他,但是看到了之後他又不甘心,她是他的妻子,三年時間裡居然沒有一點抱怨,這說明她的心裡根本沒有他,那些維護也好恭順也好都是假的!

  想到這裡,剛壓下去的火氣又升上來,他把手遞給她:「起來……」敏芝有些後怕:「那個……你清醒點沒有?」胤祀的臉再度板下來,自己走到床邊坐下,伸開手:「過來給我寬衣……」

  敏芝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手肘,一步一蹭地往外走:「那個……我還是給你去弄醒酒湯吧……」某人的耐心全部用盡,一個箭步過來,左拖住她的手,右手一抄,一個標準的公主抱,敏芝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乾坤大挪移了:「哎……」

  不用「哎」了,接下去的事,對敏芝來說,要是事先看過劇本打死她也不會穿過來做這個勞什子福晉的……身體接觸到床鋪的下一秒,胤祀的臉出現在正上方:「看來我必須給你長點記性了……你是我的福晉……」敏芝根本沒有反駁的機會,身體就被困住,陌生又熟悉的氣息再次蔓延開來,這一次,沒有試探,沒有誘哄,只有強勢的侵略和佔領,他甚至都不需要回應,只是掠奪,唇舌所過之處遍地戰火。

  一切突如其來,三年的安穩覺,一夜睡醒,三年的迷夢,一夜破碎。原來,所謂的默契只是她的「過於天真」!她是她的妻子,是皇上恩賜的物件,是睡在他身邊的女人,現在,他只是想起來用她了而已!沒有理由,沒有借口,只是他想要了,就這麼簡單,可笑她安穩了三年,只是鴕鳥般逃避了三年而已。

  閉眼咬唇,狠命克制住身體裡叫囂著想逃跑的力量,命令自己放棄所有的感知,敏芝在心裡對自己說:再見了,李敏芝,明天以後,你只是郭絡羅采萱,所有和李敏芝這個名字有關的,都回到現代和她的身體一起,化為灰燼。舌尖嘗到一點鮮鹹的味道,不知是汗,是淚,亦或是血……

  和歡愛本身一樣,痛楚毫無預兆地降臨,雙手緊緊摳進身下的蓆子裡,沒洩露半點聲音,他似乎並不計較這些,只是馬不停蹄地攻城略地,整個房間裡瀰漫著蒸騰的水汽,和兩人的呼吸。

  耳房裡的秋菊和喜鵲原本都興奮得睡不著,耳朵貼在門上,聽主屋裡的動靜,貝勒爺今天明顯的反常意味著今晚會有好戲,秋菊跟在敏芝身邊三年,對兩位主人之間,看似親近實則疏遠的關係一直摸不著頭腦,這兩個人彷彿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福晉幾乎是她見過最另類的女子,說她不愛主子吧,事事處處都想著他。可是說她愛主子吧,自己從來沒看見過她對他露出過笑容,她的笑全部都貢獻給外人,他們的關係,怎麼看怎麼彆扭。

  但是今晚不一樣,貝勒爺吩咐誰也不准進主屋,明明很清醒卻裝得十分醉態,他們一定有事,聽到椅子滾倒的聲音,她拉住要衝出去的喜鵲,主子吩咐,誰也不准踏足主屋。然而等啊等,等到後半夜,房間比往常更安靜,秋菊疑惑了,難道,是自己想錯了?

  主屋裡,這場單方面的戰爭,還沒有結束,敏芝已經覺自己的意志力開始潰散了,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字「疼」,身上像是被坦克碾過一般,骨頭關節裡透出來的疼,手底下的蓆子早已摳破了,指尖麻木。然而,某人還不放過她,欺壓上來發現她雙眸緊閉,牙齒咬破嘴唇幾乎和肉連在一起,怒火燎原,一陣更兇猛的攻勢到來,敏芝幾乎聽到了身體破碎的聲音,陌生的氣息闖入口腔,強行破開防守,他想聽她的聲音,然而他失望了,神經徹底崩斷的敏芝在抵抗幾番疾風暴雨的侵略之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這一場遲到了三年的洞房花燭,就這樣單方面宣佈開始,單方面靜默地結束了。胤祀修長的手指撫過平她眉心的結,撫過齒痕斑駁的唇瓣,撫過攪成一縷一縷的髮絲,深深的歎息,輕輕給她挪了挪枕頭,又確認了她只是因為脫力而昏睡,才放鬆身體滿足地側臥在她身邊。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好像再和她比賽意志力一樣,看誰忍得過誰,她的忍耐和教養無關,完全是沉默的抵抗。他不管那些,他得到她了,這就足夠了。今晚過後,他承認她是他的妻子,相當於他給她敲了合格證。從明天開始,他們是夫妻,先前她只是一個聽話的擺設。

  抱著她柔若無骨的身子,他的笑容隱沒在黑夜裡,外面已經敲響二更天了,嗯……睡會兒吧,明天醒來,不知道她是什麼表情哪……是羞澀,是憤怒,或者是躲在被子裡不肯見人……他很期待啊……

  昏迷的敏芝並沒有看見,胤祀的目光流連在她的身上,目光中透露的情感,是她從來未曾見過的,她的意識停留在鋪天蓋地的痛楚降臨的那一刻,墮入黑暗之前她只剩絕望,她的感覺是,胤祀是要虐死她。而她完全沒有招架的能力,即便放棄抵抗,即便任他為所欲為,她依然逃不過墮入黑暗的命運,如果醒不來,她是不是就徹底改變了八福晉的命運,玉碟上的記錄變成成婚三年後病故。這樣也不錯吧,至少是個全屍……胤祀,如果我沒有穿來就好了……現在,還能回去嗎?

  第六十章 最難揣測是聖心

  第二天,陸九的叩門聲準時響起,敏芝還在迷糊中,忽然覺得有東西在自己耳邊繞啊繞的,像費力地抬手想趕走它,卻發現手動不了。想翻身,身體也動不了,扭了幾下,極不舒服的她撐開眼,眼前卻是一片星星點點,眨了眨眼,還在迷惑的她感覺耳邊一陣溫熱,動了動腦袋:「嗯……」胤祀的唇幾乎貼到她臉上:「醒了?」

  幻覺,一定是幻覺,敏芝閉上眼,動了動身子,「哎……」一陣陌生的疼痛讓她哀叫出聲。為什麼這麼疼?再次睜開眼,意識稍微回歸一點,頓時發現自己的身體和身後某人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而且,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了……

  某人的手怎麼會搭在自己腰上,而且還那麼自然,剛才自己蹭到了什麼?「啊!」翻身成功後的敏芝驚聲尖叫,讓然,這叫聲只響了零點一秒。就被胤祀落在唇上的吻給蓋住了:「早……以後記得不要咬那麼狠,這印記太明顯了……」

  曖昧的語氣,配上戲謔的表情,如果她還後知後覺的話,那就真的是豬頭了,是啊,昨天,就是昨天,自己被這傢伙折磨得死去過來最後昏厥了,丟臉丟到姥姥家了啊!身體僵了一秒鐘,偏頭扯了一抹微笑:「早……」胤祀滿意了,手在她臉上捏了捏:「以後要多吃多補……」敏芝完全癱瘓狀,任他像驗看豬肉肥不肥一樣捏著自己的臉。等某人玩夠了,側身下床的時候,她也象徵性地動了動身子,胤祀的手在她腰上一按,她立刻軟倒,什麼心思都沒了。胤祀的嘴角打著斜勾:「等會兒自己叫下人打水進來……我走了……」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裡,敏芝開始咬牙切齒,天殺的,要不要那麼蠻力啊,我已經步步退讓了,你這衣冠禽獸啊!看不出來,曬曬太陽就都會昏倒的人,居然這麼……敏芝暗恨自己沒用,伸手捏了捏酸疼的腰,伸手撈過薄毯把自己包成蠶寶寶,閉上眼睛再度睡去。天塌下來等她睡醒再說。

  好在自己屋裡的三個都是心疼人的,悄悄進來看過一眼之後就掩著嘴偷笑著離開了。當然,照例移了屏風落了軟簾。喜鵲和塔拉嬤嬤坐在廊下一邊給主子守門一邊憧憬著美好的未來,只有塔拉嬤嬤皺著眉:」昨夜,小姐一定憋得狠了,不然這麼會一點動靜都沒有,這樣可是傷身體的啊……」喜鵲卻很歡樂:「這有什麼打緊,秋菊姐姐已經去庫房取補品了……咱們小姐啊,就該受寵!」這話出口,原本出現在院門口的一片衣角,又縮回去了。

  等敏芝幽幽轉醒的時候又是下午了,感覺腰腹間有個力量不輕不重地按壓著,舒服地喟歎一聲,睜眼一瞧是塔拉嬤嬤坐在床邊,頓時有種幸福得想哭的感覺:「嬤嬤,謝謝你……」塔拉嬤嬤和藹地一笑:「小姐醒了?熱水已經準備好了,起來泡個澡,奴婢再給您捏捏……」敏芝依言一挺腰想爬起來,結果頭只離開枕頭幾厘米就後繼無力。塔拉嬤嬤好笑地伸手把她扶起來,誰知敏芝腳剛沾地,塔拉嬤嬤的叫聲把她嚇得差點滾到在地:「小姐你……這個……怎麼會……」

  敏芝一回頭,頓時血沖頭頂,蓆子除了破洞,這種痕跡之外還有觸目驚心的一攤……她忘了,郭絡羅采萱這具身體昨天以前還是未經世事的少女,可這個秘密只有她和胤祀兩個人知道,當初新婚第一天內廷來嬤嬤檢查的時候,那個血跡是他用她割腕的傷口偽造的,可當著外人的面這事兒沒法說,低頭思索間撇見自己手指上有點瘀痕,靈機一動,手一伸:「這是我手指上的傷,我自己摳的……」見嬤嬤還要懷疑,她連忙扯過老人家的袖子:「哎呀,嬤嬤,別看啦,多難為情……我想洗澡……扶我一把。」

  順利轉移了嬤嬤的視線,某人心裡慶幸了一把,舒舒服服泡了一個澡,趴在換好新蓆子的床上,享受著喜鵲和塔拉嬤嬤的雙人馬殺雞,敏芝舒服得昏昏欲睡。

  一個下午敏芝就在休養生息中耗過去了,卻不知外面朝堂上是一陣兵荒馬亂。康熙宣佈八月中秋節過完啟程南巡,路線還是那條,人員卻是令人錯愕,太子,四貝勒,八貝勒,十三阿哥,四福晉,八福晉隨駕……就在大家猜測他這次南巡是為了何焯的案子的時候,他偏偏帶上了女眷,一般情況下除了有太后隨駕或者妃子隨駕的時候才會帶上女眷,難道他們想差了?真的去旅遊?去旅遊怎麼不帶其他小阿哥呢?就在大家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太后的一道內旨石破天驚:「皇上南巡期間,良妃移居壽寧宮偏殿,十八阿哥交由宜妃和惠妃共同看護!」

  良妃又漲價了,這是內廷女眷的一致想法,太后喜歡一個妃子,喜歡到讓她和自己天天住一起,這什麼概念?當今太后雖不是皇上的生母,卻也是博爾濟吉特氏的根苗,地位崇高,她說的話百分之九十九康熙都會遵從,現在她老人家做了良妃後盾,良妃豈不是要漲價?

  胤祀坐在辦公室裡,翻看著新做好的大小京官的簡歷,自打他進了吏部開始,整個人都埋進了故紙堆,把大小在任官員的履歷全部重新挖出來整理精簡入檔就是他每天做的事,在別人看來這都是無聊的事情,他卻做得津津有味,當他花了兩年時間把吏部整個檔案庫翻了個底朝天之後,留下了二十五本厚厚的冊子,然後,他的效率就顯現出來,他成了活檔案,無論什麼官員,只要是在任的,大到一品太子太保,小到從九品城門都尉,只要寫出名字和上任時間,他信手一翻,這個人在任期間的所有獎懲記錄一目瞭然,可以說,做到了沒有一筆糊塗賬。憑借這二十五本冊子,胤祀在吏部混的風生水起,更是輕鬆掌握了大清所有在任官員的小報告。

  當然,他很大方地把這二十五本冊子的功勞推到了吏部漢尚書陳庭敬的身上,讓陳某在康熙面前大大地露了臉。不但賞了一座五進宅院,還親筆題寫了「兢業」二字的金漆匾額給他,這個老實巴交的漢人,後來成為胤祀的專屬官秘,最終卸任於文淵閣大學士職,而他的孫子以及曾孫,五代人都是皇帝的官秘,這也成為後世美談。

  現在胤祀是吏部侍郎,也就是尚書大人的專屬幕僚,他開始每天出工不出力,坐在辦公室,天天喝茶看邸報,要麼就是翻翻小本子,想著今天去整整那位大人,府衙的大小事全部扔給筆帖士,他是阿哥,又是一個讓了巨大功勞的阿哥,誰敢指使他做事,所以某人在吏部混得如魚得水,一張大網暗地裡撒了出去……

  再看太子這邊,明黃服飾被默認之後,胤礽行事愈加張揚,舉手投足間儼然有了帝王架勢,康熙對他完全放任,甚至讓他以國禮接見了朝鮮的兒皇帝,對方知道上幫太子這麼有威勢,權傾朝野之後更誠心的巴結胤礽,甚至把自己的公主送給胤礽做小妾。

  胤禛表面上還是抱緊了胤礽的大腿,暗地裡卻和佟家往來甚密,讓佟家的人幫他尋找適合的兒童秘密訓練。要建立一支自己的死士部隊,搞得京城裡的人牙子最近都改鑽貧民窟了……

  最舒服的人還是康熙,自從避暑回來之後,某人只在紫禁城裡出現了寥寥可數的幾天,其他時間都在暢春園裡,沒事逗逗小十八,遛遛鳥,看看花,老頭子最近迷上了江南小美女,暢春園裡一水的答應常在,最大的就是被良妃搶了兒子的王貴人,未來密妃。

  暢春園每一處假山,每一株楊柳都是康熙親自設計種植和建造的,這裡面哪兒有暗道,哪兒有小門,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外面世界的一切,全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太后懿旨緊跟著他下江南的聖旨下的,為了什麼,只有他們娘兩個清楚,胤祀為了何焯大動筋骨,翰林院的院首都用到了,嗯,這孩子能在名冊到手這麼短時間內利用到這種程度,也算有些能耐的了,這孩子最大的缺點就是太重感情,儲秀宮裡的,就是他的軟肋,現在又多了這麼多個,錢伯納不是重點,阿爾濟雖然姓佟佳,卻和佟國維遠得八竿子也打不著,倒是他們家出了一個佐領,嗯,這個佐領和他一起上過戰場啊……以他的性格,這樣的牽連,已經讓他分身乏術了,重感情的孩子,永遠做不了大事……

  倒是佟家最近讓他有些頭疼啊,表妹的這個養子,手段夠狠,夠隱忍,佟家這次藉著替五兒辦水陸道場的機會大搞慈善,目標瞄向了十二歲以下的孤兒,這個年齡段的孩子……不是太明顯了嗎……胤禛,你也有軟肋的,你的軟肋不必胤祀少,十三和十四,這兩個足夠絆住你了,乖乖的替朕給胤扔造勢吧,做好了,老爹我有賞……

  第六十一章 大格格□音

  雖然敏芝在家坐著也會腰酸背痛腿抽筋,可該做的事情他也沒忘記,前兩天一會兒太后絕食一會兒格格葬禮的,忙得她團團轉,現在空了,她開始做一件一直惦記的事,就是給東莊的農民們寫軍規,訂立作息時間,和訓練規劃。作為學過簡單流程管理和畫慣課程表的21世紀文科畢業生,作為參加過無數次大大小小軍訓的愛國青年,這件事情被她列為重中之重,要自保,首先要有一支足夠忠心足夠強大的武裝力量,而某位教官說過,只要是個兵,足夠的強度加上去,個個都能如狼似虎。

  當然,這句話的原意是要做有頭腦會思考的尖兵而不是莽夫。但現在敏芝只取第一層意思,相信只要柯安夠機靈,一定能看出這套東西的價值。不過柯安只是敏芝的試金石,如果可能,未來這套東西交給佟家的那個佐領,甚至交給年羹堯這樣的大將軍……當然,現在她只是隨便瞎想而已。

  秋菊她們三個永遠不會明白敏芝在做什麼,只看自家主子認真的寫寫畫畫,時而看著窗外傻笑,時而眉頭深鎖苦思冥想。她們所能做的只有每隔一段時間送上點心和補湯,順便給敏芝捏捏肩膀啥的,每到這時,敏芝就會有內牛滿面的衝動,在古代社會做福晉實在是太幸福了!她都這麼大人了還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有木有!

  眼看日暮低垂,晚霞滿天,敏芝收起紙筆,規矩這東西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建立起來的,這要靠一代代的人傳承發揚才行,她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她一點也不急,胤祀現在只是貝勒,未來還烏雲罩頂看不到方向,慢慢來吧。

  晚上胤祀回來,跟她說了老爺子的聖旨,敏芝錯愕:「你說皇阿瑪帶上我和四嫂?這……我走不開啊,陳氏就快生了……」胤祀橫了她一眼:「你的事兒比皇阿瑪還多?」「額,對不起,我錯了。」康熙的聖旨啊,她敢違抗?胤祀送她斜眼一枚:「皇瑪嬤把額娘招進寧壽宮,你明兒遞牌子進宮請安吧……」「嗯,明白……」「下月二十小九喬遷,三十小十納妾,禮單上的東西要抓緊了……」敏芝嘴角抽搐:「是,我知道了。」

  小九小十出宮建府,並沒有像胤祀預料的那樣頂貝勒爵位,只封了貝子,好在兩人娘家家底殷實,除了太監宮女按例配給以外,包衣人數龐大,宜妃親自選了好些個清秀女奴給兒子開葷,其質量和數量都讓敏芝側目,看看自己家裡的男男女女,不是一個檔次。

  小十背靠紐鈷祿氏,舅舅阿靈阿一等公,外公是大名鼎鼎清初四位輔政大臣之一的遏必隆,這種家勢,使得他雖然頂著貝子銜,卻是出手闊綽,小妾兩個一娶,新府邸主人還沒住進去,送禮的已經上門了。

  這樣的個人,開口問窮得只剩土產的八哥開口要禮物,敏芝拿到手裡一看,差點笑昏過去,這些東西等寫上去真是太有才了,他們要的其實很簡單,就是八哥莊子上有什麼,他們照單來一份。胤祀交給敏芝的時候只說了一句:「照他們的意思辦……」

  敏芝笑不動,堂堂皇子,不愛金玉愛田園,實在有趣,不過既然他們看上了,她也不吝嗇拿出來分享,誰不知道歷史上八九十是穿一條褲子的,她還正愁找不到人合作呢。

  時間過得很快,吃完兩家的喬遷喜酒,轉眼已是八月初三,將近正午的時候,陳氏屋裡的丫鬟報進來說陳氏要生了,敏芝帶著喜鵲和秋菊在陳氏院子裡坐等,兩個時辰之後,胤祀的長女降生,陳嬤嬤抱出來給敏芝過目,敏芝一看,一個紅皮猴子一樣的小嬰兒,未來廉親王的和碩格格啊,這女娃的命可比她弟弟好太多了。

  看嬤嬤把襁褓湊過來,敏芝下意識伸手一接,輕輕拍哄,原本哭鬧的女嬰,慢慢安靜了,小腦袋無意識地扭了扭,朝敏芝的胸口靠上去,陳嬤嬤一看,立刻拍馬屁:「小格格一看就是個伶俐的,明白嫡額娘對她好呢!」「嫡額娘」三個字鑽進耳朵,敏芝拍撫的手一頓:「行了,把孩子抱下去吧,叫婆子們小心伺候,你仔細守著陳氏,月子裡是最容易得病的。」陳嬤嬤詫異抬頭:「小格格還留在這兒?」敏芝臉一板:「主子的事情,哪有你插嘴的份,老老實實做事,自有你的好處!」

  另一方面,雖說生的是女兒,敏芝還是派下人給胤祀和宮裡的娘娘報了信,兩位除了賞幾兩銀子之外都沒什麼表示,胤祀更隨便:「知道了,你看著辦。」敏芝一早知道會是這種結果,古代嘛,重男輕女嘛,正常的。

  胤祀回來的很晚,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竹竿一樣的男子,站在胤祀身邊,比他高出一個頭,面無三兩肉,一件灰白的文士長衫掛在他身上,下擺還打著補丁,他們身後跟著一頂青衣小轎。敏芝得到消息,讓秋菊帶著兩個丫鬟迎了出去,把轎子迎進中門內廳,自己親自掀開轎簾摻出一位六品封君打扮的老太太,老太太面容枯瘦,頭髮灰白,雙目失明,手裡拽著一根青竹杖。

  胤祀帶來的正是康熙賞下來的人之一翰林院庶吉士,錢伯納和他的母親。敏芝給她安排的住處就在兒子的臨風小築樓下,老太太的屋子進過了無障礙改造,門檻全部鋸掉,所有的生活設施固定在地面上,所有的器物擺設全部使用木器,屋裡所有有稜角的地方都用厚棉布包了,老太太身邊四個丫鬟隨侍,規格比她自己還高。

  安頓好老太太,敏芝吩咐廚房準備了兩晚陽春麵,撒上蔥花,蓋上荷包蛋,分別送到老太太屋裡和書房,說是府上新添了格格,這是喜面。

  秋菊回復說,錢先生和老太太吃麵的時候都表現得平靜而滿足,敏芝點頭笑了,的確是守得住清貧的賢母孝子。

  深夜,胤祀回房的時候,敏芝趴在桌上一手支著頭,瞇著眼睛看書,胤祀走過來,一把抽掉了她手裡的書:「那碗麵是什麼意思?」敏芝勾唇:「沒什麼就是想看看他的品性罷了。」「一碗麵?」「嗯,這碗麵裡沒有用油,之用粗鹽調味,所以我才用小格格的由頭加了荷包蛋和蔥花,表示家有喜事才特別隆重……結果,秋菊說他們娘倆眉頭都沒皺一下,老太太不但吃完了面,還和下人說很滿意……」胤祀眉頭一展,伸手拔掉敏芝的髮簪:「所以……你滿意了?」

  敏芝無奈地攏了攏髮絲,這傢伙根本不是看不慣那支青玉扁方,他就是看不慣她頭上有簪子,就像以前她上學時坐在她後座的男生,老喜歡拔她頭上的原子筆。哎,夏天頭髮披散著是很熱的啊,撇撇嘴:「爺試下來他的心思如何?」胤祀好笑地看著她擰著自己的頭髮眉頭都皺起來了:「腹內錦繡文章,可惜卻是個悶葫蘆,行了,不說他了,下個月就要動身南下了,東西都準備好了?」敏芝辛苦地托著頭髮:「嗯,準備得差不多了,爺要不要檢查一下,左右時間還有,缺什麼還可以再添。」

  胤祀搖搖頭:「不用帶很多東西,江南不比草原,行宮裡,什麼都是現成的。」敏芝低著頭:「是,我知道了……」江南啊,美啊美啊,杭州,蘇州,上海……額,清朝好像只有松江府……

  見她神遊天外,胤祀走到她背後,伸手攬住她,頭在她肩上擱著:「你把大格格留在陳氏院子裡?」敏芝扭了扭身子,該死,大熱的天,黏上來幹嘛:「這不是等你拿主意嘛,畢竟是府裡第一個孩子。」胤祀沉吟著:「就讓嬤嬤們帶著吧,單獨闢一個院子。」敏芝愣:「先留在陳氏屋裡吧,等她出了月子再抱出來可好……」胤禛一愣:「這不合規矩……」敏芝歎氣:「好吧,你拿主意……不過名字……?」「等到出嫁時皇阿瑪自會賜下名字。」胤祀悶悶地說著。「家裡怎麼稱呼,總得起個小名吧……」

  肩上的腦袋不說話了,手上一用力,愣是推著她往內室走進去,直到走到床邊,敏芝忍不住了:「爺倒是給個主意啊,你好歹是父親……」胤祀把她摁在床沿上,鳳目微瞇:「你那麼上心?」敏芝氣息一滯:「我,我就問問,好歹她未來要叫我一聲嫡額娘……」胤祀聞言笑了,唇印上她的額,眉毛,鼻子,嘴唇,含糊的聲音:「叫□音」「呃。啊?哪兩個字?」「明天寫給你看……」某人一邊努力「工作」一邊含糊其辭地敷衍著,而敏芝早已魂飛天外,哪兒還有心思關心人家姓什麼叫什麼,自打有過第一次之後,某人食髓知味,每每要聽到她求饒才肯罷休,對此敏芝表示鴨梨很大,歷史上的郭絡羅氏怎麼可能沒孩子呢,某人明明很餓很狼……

  ˍˍˍˍˍˍ

  推薦好友作品書名《重生主持人》

  書號:2171503

  作者:雲聽雨

  簡介:前世家破人亡,重生彌補遺憾

  第六十二章 啟程南巡

  八月十六日,皇家車隊啟程南下,敏芝的車拖在最後,她後面是綿延幾公里的行禮車隊,她前面是四福晉的車,這次南巡,老爺子居然允許胤禛和胤祀帶家眷,這是她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的事。敏芝斜靠在車窗邊:「秋菊,拿個梨來吃……」秋菊從座位下面拖出一個包囊,摸出一個洗淨的梨子,自家小姐喜歡連皮帶肉吃,所以家裡帶出來的水果都是洗乾淨的,遞給她之後很認真地說:「嬤嬤說了,一天只能吃三個……」敏芝原本準備咬一大口,一聽這話,牙齒在皮子上磨了磨。愣是沒咬下去。

  小小口地啃著梨子,敏芝開始神遊:車隊這個速度,猴年馬月才能到江南啊,不是說下江南是坐船走京杭大運河的嗎?這陸路要走到什麼時候去?百無聊賴地剝著指甲,自從上次打扮過之後,喜鵲隔三差五就注意她的眉毛和指甲,讓她有種錯覺,喜鵲是養母轉世。這次她把喜鵲留在家裡,她的聒噪也是原因之一。

  走走停停,八月三十日車架到達景州地界,接官亭上人聲鼎沸,景州百姓跪地迎接,這些都已經不稀奇了,康熙就喜歡這樣的排場,敏芝不禁想起了著名的《康熙微服私訪記》張老師演的明顯不是康熙會幹出來的事,換了他孫子弘歷還差不多,康老爺子喜歡被人追捧,享受萬民臣服的場面。每次南巡都和六部九卿事先擬定具體路線,通知沿途官員準備好接待和保安工作,可以說每次南巡都是勞師動眾規模空前。敏芝早就已經免疫了,跟在四福晉後面被侍衛們團團圍住接受大眾檢閱成了每天必做的事情,因為康熙從來不走夜路,夕陽西下的時候他就收工了。

  車架在下午太陽正炙熱的時候到達景州,敏芝早一步戴起了竹笠,長長的白色面紗垂下,正好遮住臉,第一次見識到了之後,四福晉也學她。殊不知她這種做法在康熙看來卻是漢家閨秀的矜持,老八家的在外面總是那麼細心謹慎,他滿意地想著。殊不知敏芝這時卻是一肚子的苦水,八九月是最熱的天有木有,暑氣未退,秋意未濃,秋老虎最曬人有木有,她可不想在太陽底下站久了昏過去,那樣太丟人了。

  景州府台把康熙迎進早已佈置好的行宮中,有了胤祀的提醒,敏芝幾乎是輕車簡行出來的,除了衣服鞋子和吃食之外,沒帶其他。本來她就是在外面很簡單隨意的人,不過她還是低估了這些外省官員對皇帝的巴結能力,不但皇帝的喜好他們摸得一清二楚,連她這種邊緣奼女也照顧到了,各種花草茶,水果,牛奶一應俱全,敏芝對他們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這些都是人才啊,巴結上司巴結得人家心裡好舒服……不過,這些東西這些排場得花多少民脂民膏,腐敗啊,怪不得胤禛上台的第一要務是肅清貪官,國庫空虛,江南官員卻富的冒油,怎能不讓人心生恨意。

  不過現在的她不想這麼多,喝著養生茶,泡著花瓣澡,享受著宮廷貴婦的奢侈生活,出來的每一天,她只負責吃喝睡三件事,無論在車上還是在行宮,開玩笑,她才不要沒事晃蕩然後被逮住呢!出門在外尤其需要低調。四福晉經常找她逛園子,話說官員們討好上司不遺餘力,每處行宮都造得跟御花園似的,可敏芝完全提不起興致,一是舟車勞頓實在是很累,二是要應付某人時不時發神經,第三嘛就是她老公胤禛,敏芝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已經到條件反射的地步了,雖然在四福晉面前,她還能風輕雲淡,但是也僅限於風輕雲淡了。

  胤祀很忙,忙得除了半夜爬上她的床之外,兩人沒有任何交集,每次敏芝想說什麼,都被他一陣胡攪蠻纏之後忘得一乾二淨,某人第一天晚上被發現趴在桌子上睡著之後,晚飯後一個時辰秋菊就會催促她沐浴更衣然後睡覺,每次都說貝勒爺說了,如果再發現福晉熬夜,她就得捲鋪蓋回府了。

  景州行宮和一路上其他行宮沒有差別,一樣的精緻,一樣的周到,敏芝歇下來之後,剛伸了個懶腰,一個陌生的內侍進來:「八福晉,皇上有旨,今晚的御膳請兩位福晉到主殿去用。」內侍走了之後,秋菊忙了:「啊呀,皇上留御膳,這可怎麼好……」敏芝愣:「什麼怎麼好?」「福晉穿朝服去麼?」秋菊問。「……」敏芝默了半天:「我不知道……」秋菊急了:「怎麼辦,奴婢去問問四福晉吧……」話剛說完,外面通報的聲音:「福晉到!」敏芝慌忙起身迎出去:」四嫂安……」

  四福晉梳了一個連環髻,別了兩支翡翠珠花,穿一身淺紫色小梅花廣袖旗裝,踩著千層底的紫色對襟繡鞋,滿臉堆笑地進來:「弟妹,皇阿瑪今兒留飯呢,我來看看你準備好了沒有……」敏芝皺眉:「這不是正愁著穿什麼嘛,這會兒看到四嫂進來,我這心算是定了。」四福晉笑:「你就是心思重,出門在外皇阿瑪幾乎不穿朝服,不用緊張,常服就行了,我在這兒等你,一起過去……」

  敏芝「嗯」了一聲,秋菊心領神會進去找衣服。敏芝帶出來的衣服,都是喜鵲丫頭一件件安排好的,敏芝只要數著日子穿就行了,她根本不關心具體穿的是哪件。一邊和四福晉閒話一邊等著,不一會兒,秋菊捧著衣服出來:「福晉,今天穿這件……」敏芝看也不看:「嗯,別讓四嫂就等了……」

  當敏芝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四福晉眼花了:「弟妹這衣服,可真精緻……」敏芝低頭一看:「四嫂說笑了,不過是些家常服飾罷了。」秋菊拿出來的是一件漢式旗服,圓領一子紐,純白絲緞面上繡著大朵盛放的紅菊,隱約還有銀色的胡蝶壓花,寬袖金紅色回紋鑲邊,一條緋色長裙,裙擺處是銀線勾勒的蘭草隨意地蔓延滋長,腳上一雙大紅繡鞋只露出鞋尖的一點,卻讓人忍不住去猜底下該是怎樣精緻的繡樣。

  敏芝一轉身,裙擺優雅的起伏中,點點紅的光,原來裙子上有暗紅的蝙蝠壓花,秋菊雙手忙著幫敏芝收拾髮型,梳一個斜髻,插兩朵金葵,別一隻鑲八寶蝴蝶,一條鮮紅的穗子在耳邊垂下。收拾好了之後,敏芝款款起身:「四嫂,不好意思啊,在家裡被奴婢管著,穿什麼衣服化什麼妝都是她們說了算,讓你見笑了……我們走吧,時候不早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無論四福晉怎麼放慢腳步,敏芝總是落在她後面兩步距離,扶著侍女的手,不緊不慢地走著,走到半路,遠遠的吳書來衝她們走來:「哎喲,兩位福晉吶,膳桌都已經擺上了,兩位快著點兒,萬歲爺正等著呢!」「有勞公公引路……」兩人這才加快腳步往主殿方向走去。

  進了主殿,康熙根本沒在,太子也沒在,只有胤禛,胤祥和胤祀背對著她們站著,聽到外面有人來,十三第一個轉身,看見四福晉,恭恭敬敬地行禮:「四嫂安」,再看她身後的敏芝:「八嫂安,八嫂真漂亮。」胤禛和胤祀這時轉過身,敏芝連忙行禮:「四哥安,不好意思,來得有些遲了……」胤禛冷著臉,一側身,受了半禮。倒是胤祥笑嘻嘻地過來:「八嫂弟弟想念你做的鴨舌了……」敏芝勾唇:「暑氣太重,路上存著容易壞,你若是想吃,回京我叫你八哥給你捎個一斤半斤的,只怕你到時吃厭了……」胤祥皺著眉:「要等回京啊……」

  胤禛在旁邊一聲冷哼:「十三弟,怎麼這般沒規沒矩……」胤祥立刻縮垮了臉,挪到胤禛身邊,小小聲地對敏芝說:」對不起,我放肆了……」敏芝無所謂地笑笑,不接茬,走到胤祀身邊站著,靜等兩位重要人物登場。胤祀始終垂眉低目,研究著腳下棗紅色的植絨地毯,剛才三人的互動彷彿一點都沒注意,甚至四福晉進來的時候,他也只是說了一句:「見過四嫂……」而後繼續繼續沉默。敏芝站到他邊上,陪他一起看地毯,心裡卻尋思著康熙到底想幹什麼?出京這許多天,她已經低調到隱形的地步了,難道,康熙看不慣她潛水?

  等了好一會兒,康熙和太子才從裡面出來,眾人連忙上前見禮,康熙一擺手:「都坐吧,今天,我們坐在一起吃飯,吳書來,讓他們上菜吧……」「庶!」吳書來退出去。大家叩謝皇恩。宮人領著他們分別站定,敏芝坐在胤祀的左手邊她的下手是胤祥,他們對面是胤禛和四福晉,胤禛上首空開一個位置留給胤礽。

  這時,康熙原本搭在胤礽手臂上的龍爪滑下來,很親密地牽著胤礽,走到主位:「坐吧……」胤礽彷彿大受驚嚇,一縮手:「皇阿瑪請……」康熙神色如常,在主位上坐定,胤礽這才挪到胤禛身邊,做了康熙下手的第一位,他們兩都坐穩了,宮人才拉開椅子,大家入座。

  第六十三章 又出事了

  菜品一道道端上來,敏芝首先看的不是內容,而是器皿,金盤玉碗銀蓋子,極盡奢華之能事,敏芝注意到,康熙和太子有自己的專用餐具,而他們幾個用的卻是行宮裡提供的,一水的銀器。

  康熙出巡一切都是自備的,廚子,奴才,碗筷,甚至喝的水都是玉泉山特供,所以這就是一桌乾清宮御膳,敞開吃是不可能的,每道菜伸兩次筷子已經是極限了,敏芝小口吞嚥著胭脂米飯,一邊盯著色香味俱全的菜,用眼睛解饞。頂著康熙的X光吃飯,鴨梨山大。還好自己帶了萬能的秋菊,等會兒回去一定有點心吃。想到這兒,剛想伸筷子,邊上一道無比幽怨的眼神掃過來,敏芝疑惑轉頭,卻是十三咬著筷子盯著胤祀面前的一盤楊桃面豉蒸豬肉,這娃正在長身體的時候,簡直就是無肉不歡型的,胤禛雖然什麼好的都給他,唯獨肉食這一項,他本人敬謝不敏。

  敏芝一看那乞憐的小眼神,再看對面胤禛的冷視,席面上不能說話,她伸手拿起胤祥面前的勺子,遞給胤祀。實在是御膳的席面巨大,菜品都集中在中間,康熙有專門布菜的宮女,其他人沒有,敏芝的筷子也只能夠到自己面前的那道菜而已,只怪清朝沒有旋轉圓檯面。胤祀心領神會地夾了一筷子肉放到勺子裡,敏芝遞給胤祥,換來某人感激的小眼神一枚,安撫地對他笑笑,示意快吃。

  席面上安靜得針掉地上都能聽見,康熙在看完底下的小交流後放下筷子,他一放,桌上所有的人齊刷刷全都放下筷子,身後站著的小太監開始收拾桌子,宮人送上漱口水和毛巾,用餐結束,康熙起身:「胤礽,你們三個跟朕進來……」

  敏芝和四福晉走出主殿,胤祥跟在後面:「八嫂,謝謝……」敏芝笑笑:「男孩兒就是要多吃肉,多吃菜這樣才能長高……」其實十六歲的胤祥已經長得比敏芝高了,但是也許是胤禛把他保護得太好,性子還像小孩子一般,時常把自己的心情顯露在臉上,敏芝才說了一句,他就臉紅了,低頭不講話。敏芝有些洩氣,這哪兒是俠王啊,整個一隻小綿羊啊……

  回到自己屋裡,果然秋菊準備了蝦仁面,一碗麵,連湯帶水吃得乾乾淨淨,這才覺得舒服了,起身踱步子消食,秋菊有些不明白:「福晉為什麼不到外頭走走呢?」「這裡不比家裡,人生地不熟的,還是在屋裡妥當。

  胤祀進來的時候,敏芝還沒睡,見他進來,起身相迎。見他又是一臉的疲憊,忙吩咐秋菊去準備熱水,胤祀坐到椅子裡,瞇著眼:「明兒就到德州了,進入山東地界,皇阿瑪應該會多留幾天……」敏芝好奇:「山東有什麼不同麼?」胤祀歎了口氣:「自是大大的不同,山東是皇阿瑪除了京城之外最看重的地方,每次南巡必到山東,皇阿瑪第一次南巡的時候曾微服私訪泰安,親自坐堂審案,可以說,現在受到皇阿瑪器重的朝廷大員,基本上都是先做過山東的地方官的……」

  敏芝愕然,難道山東是康熙的人才儲備基地?不過這也不關她的事,於是溫聲說:「一直坐著坐著馬車趕路也夠辛苦的,要是能停下腳步歇一下也不錯。」正說著,外面木桶進來,胤祀一看:「你們都下去吧……」下人們把木桶送進內間就退了出去,敏芝過來幫他寬衣,胤祀忽然皺眉:「以後見了四嫂,該怎麼還怎麼,不要這般疏離,惹得四哥不痛快……」敏芝一愣,太明顯了嗎?隨即點頭受教。胤祀舒服地泡在水裡:「四哥是不至於和你計較,但皇阿瑪看了,總是不好的……」敏芝面子恭敬認錯,心裡卻冷笑:不和女人計較?那先逼你休妻又把我挫骨揚灰的那是誰呀?你們皇家,哪個不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冷酷性子,要她任人宰割,門都沒有!

  正想著,胤祀發話了:「別犯傻了這才多大點兒事兒,你就記得真真的……給我捏捏肩……」敏芝一愣,手伸上去:他這話說的怎麼好像知道我對胤禛有心結一樣,這怎麼可能啊!身體一凜:是啊,我可不能犯傻,要是真讓胤禛小心眼兒記恨上了,小命不保啊。

  九月初五,大部隊入住德州行宮,初六一大早被告知老爺子要去濟南看趵突泉,敏芝又認命地上車趕往濟南,還好路程算近,下午就倒了,趵突泉其實是一小片池子當中冒出三個泉眼,不斷不斷噴吐泉水,聽胤祀說康熙第一次喝過趵突泉水之後,就提了」天下第一泉的名頭,以後每次每次南巡,前半段用玉泉山的水,到了山東再往南,一律改用趵突泉的水,山東官員為了迎合康熙的喜好,圍繞著趵突泉大興土木,把附近大大小小的泉水全部圈起來,,興建園林,仿照江南園林樣式,真個是亭台樓閣,小橋流水曲徑通幽。

  敏芝兩輩子第一次到濟南,第一次見到天下聞名的趵突泉,也是十分好奇扶著秋菊的手跟在四福晉身後引頸張望,果然看見不遠處岸邊矗立著寫有天下第一泉的假山石,遠遠的,康熙和太子太子進了涼亭,敏芝他們只能就地等候,自有隨行官員貢獻桌椅靠背和茶水點心。喝著趵突泉睡水泡的茶,敏芝只覺得味道沒什麼特別,邊上四福晉卻是品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要跨上幾句,敏芝隨口應和著,眼神卻在注意站在不遠處的胤祥。小孩站在胤禛邊上,目光時不時地往涼亭方向飄著雙腳不停來回挪動,顯得十分著急。

  一開始敏芝並沒有太在意,只當他小孩子心性,心急不耐煩了,可一個時辰過去了,那邊還沒有徹沒有動靜,敏芝有點坐不住了,原因無他,水喝多了……正在她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時候前面一陣騷動,胤禛胤祀胤祥步調一致往涼亭方向奔過去,敏芝嚇了一跳:「四嫂,他們這是做什麼?」四福晉起身:「這邊視線被遮,看不清楚啊……」過了一會兒,那邊傳來吳書來尖銳的嗓音:「皇上起駕……」敏芝這才怕拍手站起來,自有人上來把地方收拾乾淨,遠遠的,康熙過來,敏芝和四福晉連忙貼邊站著,等康熙走過了,她們才站到隊伍裡,就在太子在敏芝身前進過的時候,敏芝只覺得被什麼晃了一下眼睛,定神細看,卻一切如常,敏芝以為自己眼花了。

  回到行宮,天已經很晚了匆匆吃了點東西收拾一下自己,敏芝上床睡覺,誰知才躺下去沒多久,陸九一頭撞進來:「福晉……大大大事不好!」敏芝嚇得從床上彈起來:「怎麼了?」按道理,他一個奴才是不能擅闖主子寢室的,現在他不顧禮儀闖進來,一定是重大事件。果然路九面無人色,語不成調,貝,貝勒爺不見了……皇上下令封鎖行宮!」

  「什麼?你……你說什麼?」敏芝光著腳衝到他面前:「你……你再說一次,什麼叫做不見了……」陸九幾乎要哭出來:「奴才不知道啊,有個內侍模樣的人,給貝勒爺遞了個條子,貝勒爺吩咐奴才不用跟著,自己就走了,然後……然後皇上就下令封宮了……」敏芝哪裡還躺的住,一邊一徆披衣服一邊問:「你不認得那個內侍?」陸九一邊察汗一邊說:「面生的很,奴才以為是本地行宮裡的人……」

  「走,去見皇阿瑪!」敏芝穿好衣服,頭髮隨意挽了個髻,帶著陸九趕往主殿,卻發現大門緊閉,胤祥在門口踱步,一見敏芝,就衝上來:「八嫂,太子二哥和八哥他們……」敏芝心裡咯登一下,太子也不見了?「四哥呢?」「四哥組織侍衛去找了……」敏芝又是一怔,轉身就跑,胤祥想喊住她,根本喊不住。

  敏芝第一個去的地方是太子寢宮,雖然她知道機會不大,亮明身份正想硬闖,胤禛的聲音響起:「裡面沒有人……」敏芝回頭:「兩個大活人,怎麼可能憑空不見呢?」胤禛沒想到她會那麼直接,臉一板:「弟妹是不信了,來人,讓開路,讓八福晉進去找!」門口的侍衛瞬間讓開一條路,敏芝卻猶豫了,她想起胤祀的話,隨即滿臉愧疚:「四哥,實在對不住,我……我太心急了……請你原諒……」胤禛還是冷著臉:「弟妹是要搜呢還是不搜?」敏芝心裡恨得不行,臉上苦苦哀求:「四哥,對不起,我們爺身子弱,這深更半夜的,要是有什麼事兒,我……」胤禛打斷她的話:「皇阿瑪下令封宮,侍衛已經全部出動,弟妹還是回去等消息吧……」說罷轉身帶著一隊人走了。敏芝看看黑漆漆的太子寢宮再看看胤禛的背影,跺跺腳追了上去。

  _________

  對不起啊,回來晚了

  第六十四章 驚魂一夜

  胤禛見她追上來,自顧自往前走,只叫侍衛給了她一支火把:「你自己當心……」敏芝結果火把,鎮定了一下自己:「謝謝四哥……」陸九跟在敏芝邊上,急得頭上冒汗:「福晉……」敏芝安撫地笑笑:「他沒事的……」心裡卻想著:胤祀怎麼這麼多事兒啊,清穿文裡沒寫四十一年南巡的時候有他什麼事兒啊,這又是誰開的金手指啊?

  黑夜被眾多的火把點得透亮,侍衛們撥開一處處樹叢,轉過一處處假山,依然找不到他們的身影,敏芝心裡也忐忑了,,他不會是被太子軟禁了吧……可是太子怎麼也不見了呢?敏芝的腦中忽然閃過某人被關在昏暗的地下室,太子虎視眈眈看著他……,敏芝幻滅了。反正今天無論胤祀是何種狀態,懲罰是逃不過了。

  胤祀現在在哪兒呢,他在某處假山洞裡。那個給他遞條子的內侍是他擺在胤礽身邊的暗線的暗線,胤礽喜歡男寵,胤祀就專門找了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太監送到他身邊,讓然,這根暗線已經潛伏很久了,今天才動用就是因為,胤祀要的索額圖和胤礽互通有無的信件到手了,那太監才派人通知胤祀,沒想到胤祀趕過去的時候正巧太子興致來了,派人四處尋找這個太監,結果,就撞破他和胤祀見了面,理所當然的,小太監死,胤祀被扣了起來。

  彼時敏芝和胤禛還在行宮花園裡兜圈子,侍衛們發現了靠在假山邊上的太監屍體。頓時敏芝的心繃緊了,胤礽是會殺人的………繞過屍體,敏芝顧不得知會胤禛,隻身鑽入一個假山洞中,然後她就看見了,令她膽戰心驚的場景,假山洞不深,卻是彎彎繞繞螺旋向上,胤祀更個人衣衫襤褸被卡在石縫裡,周圍躺滿了侍衛的屍體,胤礽一邊欣賞著胤祀的狼狽樣,一邊笑得邪魅:「小八,你看,我把他們都殺了……沒人看見你……」

  敏芝哪裡見過這種陣仗手裡的火把掉在地上,驚聲尖叫:「啊!」聲音把裡裡外外的人都驚動了,裡面,胤礽臉色一寒,扣著胤祀的下巴對敏芝說:「怎麼又是你!」胤祀嘴角滲著血一聲不吭地盯著敏芝的眼睛。胤礽的右手摟著胤祀,人藏在他身後,頭擱在他肩上左手卻是一柄細長的金屬絲,勒在胤祀的咽喉處:「小八,你的女人對你可真死心塌地哪……這是第二次了……」就在這時,假山洞被照得透亮,胤禛冰冷的聲音傳進來:「二哥,放了八弟,皇阿瑪找你……」

  「皇阿瑪?哈哈皇阿瑪?皇阿瑪想弄死我,想弄死我!」胤礽手上忽然加力,胤祀的臉色頓時漲紅,敏芝甚至能聽到他牙齒打架的聲音,手握拳,指甲狠狠掐入肉裡,敏芝強迫自己鎮定,胤禛的話說了等於沒說。胤礽敢虐殺小太監,就沒把康熙放在眼裡,他已經明白自己在康熙眼裡只是工具了,在未物盡其用之前,康熙會一直慣著他,寵著他,天大的事都會幫他掩蓋,湖心亭裡他甚至當著康熙的面調戲山東官員送給康熙的美人。康熙什麼反應都沒有。

  胤礽現在是歇斯底里的絕望,在他面前提康熙,簡直是碰他的逆鱗,不是讓胤祀死得更快嗎?敏芝強作鎮定,她要救胤祀,不是因為她有多愛他,只因為如果胤祀死了,她就是寡婦,以康熙的涼薄,往後她絕沒好日子過,說不定為了保護胤礽,她還有可能被秘密處死。所以,她抖著聲音開口了:「太子二哥,你聽我說,冷靜……我們只是路過這裡,我們爺和我,都只是路過,你放了他,皇阿瑪問起,我們一口咬定只是迷路了,今晚的事,不會有人提起,皇阿瑪已經下令封宮了,這裡發生的任何事,都不會傳出去,你以為他老人家是為了誰?都是為了你啊,二哥……二哥,真的,放了我們爺,我求你!」

  敏芝跪在地上一遍一遍給胤礽磕頭,祈禱主殿那位趕緊派人過來,或者親自過來,不至於坐等二兒子殺了小兒子吧!

  胤礽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哈哈,你給我磕頭?好啊,你磕吧,繼續磕……你再磕頭小八都要死,我要你看著他死!」敏芝停住了,不可思議地看著胤礽:「二哥,你不至於這麼記仇吧,上次毓慶宮的事,是我不對,衝撞了你,難道你記恨到現在?我給你磕頭認錯了,為什麼你還徹不肯放了我們爺?」

  胤礽目露凶光:「我知道,我身邊有不少你們的釘子,但是,沒人敢這麼明目張膽,明目張膽!」說罷他的左手一抖,胤祀的脖子上血痕立現,敏芝緊張得整個人都在抖,爬過去:「二哥,死無對證的事情,你怎麼能冤枉我們爺呢,內廷那麼多太監,關係網複雜一點很正常啊,不能因為您身邊的人和我們爺碰面,就確定他是我們爺的人,說到底整個紫禁城的下人,誰敢說是自己的,那都是皇阿瑪的啊!二哥,你不能冤枉我們爺,如果您真的錯殺了他,您自己不會傷心嗎?敏芝一邊爬一邊哭,那樣子比第一次進毓慶宮慘一百倍,頭上的髮簪早已散開,華麗的衣袍也已經不像樣了,眼淚鼻涕一把,簡直就是死了親娘的感覺。

  一步一叩首,把胤礽當南海觀音那樣拜,胤禛站在洞口,完全是個守門的架勢,敏芝雖然心裡篤定胤祀的命沒有這麼短,他還得活到雍正朝做廉親王呢,怎麼會死在行宮的假山洞裡?但是殷紅的血從傷口裡滲出來,這也太考驗人了,敏芝就這樣慢慢往胤礽的方向蹭過去:「二哥……」胤礽看到這樣的敏芝,心裡升起一種報復的快感:「小八,你覺得那孩子和你的女人,哪個漂亮?」說著偏頭去蹭胤祀的脖子,敏芝看得眼珠子都掉出來了,該死的,還好胤禛守著,沒人進來,這要是給外人瞧見了,愛新覺羅家祖宗八輩的臉全踩腳底下了。

  敏芝看他左手的金屬絲有點鬆了,抓住機會合身撞在胤祀身上,三個人一齊倒在地上,敏芝摔在胤祀身上,卻驚訝的發現胤礽的左手金屬絲不見了,心念電轉,雙手按住胤礽的手腕:「啊呀,對不起對不起……四哥,二哥受傷了!」

  話還沒落音,胤禛幾步上來,一手拉開敏芝,一手拽起胤祀,嘴裡說著:「皇阿瑪和吳總管來了。」地上的胤礽已經愣了,完全沒了剛才的氣勢,竟然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敏芝哪兒還有心思關心他,拉著胤祀的手。連拖帶拽的出了山洞,迎面的人潮她嚇得一個踉蹌,幾乎跌出去。

  這時遠遠地傳來聲音:「皇上駕到!」一隊隊的黑甲帶黑色頭盔的侍衛迅速移動瞬間排成了兩隊,把原本黃甲的內廷侍衛全部遮住了,明黃服飾由遠及近。敏芝和胤祀跪倒:「給皇阿瑪請安!」

  康熙的視線在敏芝和胤祀之間來回掃了幾眼,越過他們看到目光渙散的胤礽以及拿頭頂對著他的胤禛,吐出一句話:「來人,把這幾個人給朕帶下去!」立即上來幾隻烏鴉一樣的人把敏芝和胤祀架起來往外走。敏芝只覺得騰雲駕霧一般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秋菊和陸九等宰房門口,黑衣侍衛只是把兩人往裡面一扔就又飄走了,秋菊和陸九上來扶人,敏芝一擺手,我沒事,把爺扶進屋,太醫呢?」

  秋菊抖著聲音:「回福晉的話,在……在內室,剛才說是奉旨來的……」敏芝只覺得腦袋裡一陣暈,跌坐在椅子裡:「罷了,快讓太醫診治。」接著就是一陣的兵荒馬亂,敏芝喝了口水,才覺得渾身無力,冷汗順著臉頰滑下來,剛才發生的一切現在都不敢回想,康熙事先派了太醫?竟然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會不會太恐怖了一點!胤礽和胤祀都是他的兒子,兩個兒子自相殘,他居然能穩如泰山!如果兩個中死了一個怎麼辦?他就真的一點也不擔心嗎?還有那些黑衣侍衛,是哪裡來的?動作迅速,執行力一流,比兩黃旗的內廷侍衛厲害,一水的沉默,有禮有節,這簡直就像是傳說中粘桿處的大內高手啊!可是粘桿處不是胤禛手底下建立起來的嗎?

  按照胤礽的說法,那個太監是胤祀放在胤礽身邊的棋子,還好她反應快,給圓了回來,不知道康熙知道這事兒會怎麼想?恐怕他是知道兒子們之間這點貓膩卻不露聲色,在幕後看戲。胤祀究竟為了什麼以身犯險?

  敏芝坐在椅子裡只覺得身體發冷,這太恐怖了,根本不是她能承受的,她能不能打退堂鼓宣佈不玩了啊。正想著,裡面秋菊轉出來:「福晉,貝勒爺要見您。」

  第六十五章 我生氣了

  敏芝走進內室,大夫正在給胤祀的傷口上藥,讓敏芝有種看武俠片的感覺。大夫拿一顆桂圓核一樣的小圓球,放在水碗裡,然後就看見一陣泡騰片一樣的氣霧,,再拿白棉布在水碗裡沾濕了,一層層往傷口上包上去敏芝十分擔心傷口不透氣會不會潰爛,太醫卻說如此這般,一天換兩次藥,十天即可痊癒。

  太醫退出去,敏芝走到彷彿頸椎癱瘓的胤祀床邊:「疼嗎?」胤祀見她張了張嘴又閉上,敏芝歎了口氣挪了椅子坐到他腦袋邊上,認真地看著他:「第二次了……你非要看我出怪露醜,給所有人都看到,才安心嗎?」胤祀張了張嘴,敏芝有些憤怒:「你沒把我放心上也就算了,京城的一家老小,紫禁城的額娘,你想過沒有?就算你都沒想過,你總該記得自己是個頂著貝勒銜的阿哥吧……還好我和四哥快一步找到你,如果遲一點,你和二哥任何一個出了差錯,皇阿瑪不是送你回來養傷這麼簡單了……「

  胤祀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個字:「你……」敏芝拍了一下他伸過來的手:「我已經很低調,盡量不去惹那幾位的眼了,現在好了,全白費了,還不知到皇阿瑪怎麼看待我呢……」給他掖了掖被子:「休息吧,別再折騰了,什麼事兒非得把自己弄得起不來床……我在這兒守著你,太醫說了,這藥有安神的功效……」

  胤祀不說話了,只是靜靜地盯著她看,敏芝一點也不在乎他是不是有話對自己說,找了件披風給自己披了,趴在他的枕頭邊上就睡了,畢竟這一趟比上次還累人。眼睛合上的瞬間,敏芝想的是,我怎麼總是只有趴床沿的份。

  第二天,秋菊進來叫醒敏芝說是太醫來換藥了,敏芝起身探探某人的額頭,還好沒熱度,傷口沒有炎症,讓太醫給他換了藥,又問了注意事項,這才叫來陸九守著他,先前看他的傷口還是有些滲血的,知道他講話都會牽動傷口,心裡歎息這次他可真是吃足了苦頭。

  白天,敏芝就在外間看書,陸九守著胤祀,晚上則是敏芝守著他端茶遞水,一連四天除了下人們進出遞送吃事和換洗衣物之外,誰也沒來看過他們。敏芝的心也定了,不管主殿的人怎麼看待這事兒,事兒已經出了,現在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經過這趟,她算是想明白了,這幾個阿哥都是禍頭子,給他們當老婆,那比在現代當消防隊員還累,坐在家裡喝茶都會禍從天降,攤上個不安份的男人,她可真是受夠了,現在她的心態就是,康熙你愛咋咋地,反正胤礽一點傷都沒有。

  突然敏芝想起在假山洞裡最後胤礽到底的時候,手上沒有東西,現場也沒有東西遺落,傷到胤祀的金屬絲哪裡去了?敏芝回憶著當時發生的一切,忽然想起在跑突泉邊那一抹晃眼的閃光,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胤礽身上有找不到的細長銳器。這麼一想,敏芝更覺得胤礽就是個變態了,而且是個極其危險的變態,胤祀到底找到了他什麼證據,那麼急吼吼地去跟人家接頭?

  腦子裡紛繁複雜的念頭一個個閃過,敏芝越來越覺得這次南巡透著靈異,康熙身邊有黑甲侍衛,胤礽隨身帶著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武器,胤禛看到胤礽挾持胤祀,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不痛不癢地勸了一句就站在身邊當看客了。這不正常……敏芝越想越害怕,你說胤禛拿太子當擋箭牌,那應該護著他才對,怎麼會這般冷漠當看客呢?上次毓慶宮外是,這次還是……除非……敏芝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頓時汗毛直豎,顧不得胤祀還躺在床上,撩開門簾就衝進去。

  裡面的陸九正打著瞌睡,一見敏芝進來,連忙行禮:「福晉吉祥……」敏芝一擺手:「你先下去吧……」「庶!」陸九出去之後,敏芝坐到胤祀頭邊上:「你覺得怎麼樣?說話還疼嗎?」胤祀看著她,聲音比往日低沉幾分:「還好,你的臉色怎麼比我還差」敏芝橫了他一眼:「我都快被你嚇死了,皇阿瑪現在對你不聞不問,我時時提心吊膽,這臉色能有多好看……我是越想越害怕,那天的黑衣侍衛,你見過嗎?」胤祀輕輕搖頭,敏芝一歎:「還是四哥鎮定,那樣的場面都能鎮定自若,彷彿吃了定心丸一樣……」胤祀眉毛一擰:「你想說什麼?」敏芝憂鬱地看著他:「要不是有皇阿瑪的侍衛,和四哥的鎮定,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你下次可不可以不不要嚇我了?」

  胤祀的眉毛都快皺到一起去了:「你覺得是四哥救了我?」敏芝幾乎想把他的腦子掰開把自己腦子放進去,嘴上卻說:「可不是嘛,要不是四哥鎮住外面的侍衛,並且火速通知皇阿瑪……」胤祀的眼神變了,變得銳利無比:「你不用說了:待我好了,我會去謝他……」敏芝「嗯」了一聲。轉換話題:「秋菊去熬藥了,一會兒就好,太醫說只要再吃三劑就可以停藥了,接下來只要每天堅持換外敷藥,而且,幾乎不會留疤……」

  說實話,太醫的這句話敏芝聽起來跟沒說一樣,哪有劃傷不留疤的,即便在現代,醫療水平那麼發達,去疤也是也不能完全做到不留痕除非植皮。

  胤祀又是一皺眉:「回宮後額娘見了……」敏芝忍不住哼了一聲:「現在才想起額娘呀,我看到時候額娘問了,你怎麼回答。」

  正說著,外面突然傳來內侍的聲音:「皇上有旨,宣八福晉見駕!」一句話鎮住了兩個人,秋菊不在,敏芝沒心思梳頭換衣服了,隨手攏了一下髮絲,挑中間的一簇用兩根簪子挽了一個牢靠圓髻,再拿梳子將底下的髮絲疏通,這是她以前上學時經常梳的髮型,整了整衣裙,低頭對胤祀說:「我去了……」胤祀抬手捋了捋她的發:「沒有下次……」敏芝一愣,心裡一時間五味雜陳:你也知道怕了嗎?為什麼每次你闖禍,老頭子第一個找的總是我?

  對上他的眼,那裡面從沒流露過虧欠,敏芝自嘲地笑笑:「沒有關係……我走了……」做了八福晉,這就是必須要面對的考試,誰讓她倒霉攤上了呢?

  跟著內侍來到主殿,吳書來領著她進到裡面,敏芝這才發現,原來主殿後面有一個自帶的小花園,康熙正坐在石凳上享受下午茶,敏芝走過來見禮:「給皇阿瑪請安。」

  康熙放下茶碗:「知道朕找你來為了什麼嗎?」敏芝躬身:「請皇阿瑪明示!」康熙哼了一聲,伸手一推,茶碗掉在地上,四散粉碎,敏芝就知道康熙不會讓她站得太舒服,當機退後一步裝作驚慌失措地跪倒:「媳婦無狀,請皇阿瑪息怒!」

  康熙鳳目微瞇:「無狀?你現在是怕朕嗎?朕看你的膽子是大得沒邊了!」敏芝俯首,沉默。我不說話你總抓不到我錯處了吧!沒想到康熙根本不打算放過她:「說,你怎麼找到他們的?」

  敏芝依然低著頭:「回皇阿瑪的話,小陸子來遞消息的時候,媳婦急得六神無主,第一個念頭就是來見您,可是到主殿一看,門禁森嚴,媳婦又想您大約是安置了,所以,就想著求太子二哥,沒曾想遇上四哥,這才知道皇阿瑪下令封宮,媳婦不願在屋裡枯等,所以……請皇阿瑪寬恕……媳婦實在是……沒有辦法想了……」

  康熙歎了口氣:「胤祀……怎麼樣了?」敏芝拿指甲掐自己的手背,抖著聲音說:「回皇阿瑪的話,太醫說已經無大礙了……」康熙眼睛一閉:「朕……朕真是沒想到,最終竟然是你……」敏芝伏拜,對於自己聽不懂的話,她選擇性掠過。等了半天,康熙換話題:「胤礽……病了……」敏芝繼續伏拜。「哎……老八家的,你讀《戰國策》覺得顏斶如何?」

  敏芝一愣,顏斶是誰?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不敢回話。康熙歎了一聲:「多讀書,勤練字,原來不過如此……」敏芝心裡一個咯登,眉頭一皺,養父在她心裡,那可以用兩個字形容,那就是偉大,她一直覺得養父是那種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人,現在康熙的口氣,明顯是質疑她的崇拜,頓時不高興了:「皇阿瑪所問不知是哪一篇?」

  「齊策,宣王見顏斶」康熙淡漠的聲音響起。敏芝這才反應過來。其實不怪她,她根本不知道顏斶的名字怎麼念,就知道是有個姓顏的人大模大樣地和齊宣王掰大道理。現在被康熙這麼一提,終於知道顏斶這個名字是這麼念的。當即抬頭:「回皇阿瑪的話,媳婦以為,這個顏斶不是君子更不是賢臣,不過迂腐士子而已。」

  康熙眉頭一皺:「顏斶不畏權勢不貪富貴清正無私,是君子典範,你這麼說是什麼道理?「敏芝敏啥叩首:「皇阿瑪乃一國之君,地位更勝宣王,若大清有顏斶這樣的人,皇阿瑪是用他還是放他回家呢?」康熙被問得一愣,看向敏芝:「朕當然……」話說一半,突然沉默了:「你說……」

  第六十六章 君子?皇子!

  第六十六章 君子?皇子!

  敏芝叩首:「皇阿瑪恕媳婦無罪,媳婦才敢說?」康熙眼睛一瞇:「你只管說來……朕赦你無罪……」敏芝這才說:「子曰,君子先行其言而後從之。」又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就這兩條拿來對比顏斶,他就夠不上君子的標準。」

  康熙閉起眼:「論語?說下去……為何夠不上?」敏芝咽嚥口水:「回皇阿瑪的話,顏斶以士子身份覲見君王,毫無敬畏之心,反而口若懸河引經據典闡述士子貴而君王輕歪理,這已經不是君子所為。再者士子為學,無不以出仕朝廷為天下百姓謀福祉為目的。如果都只想著晚食以當肉,安步以當車,無罪以當貴,清靜貞正以自虞,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沒辦過一件實事,沒為君王解憂,為百姓解憂,卻在那兒誇誇其談,藐視王權,皇阿瑪,這樣的人,莫說宣王不敢用,就是堯舜在世也只能束之高閣的啊」

  康熙的雙眼一睜:「照你這麼說,言官們都是小人?」敏芝再次磕頭:「皇阿瑪問我顏斶,我就說顏斶。」頂上哼了一聲:「你覺得你丈夫是君子?」敏芝一愣:「我們爺……他是皇子。」康熙一愣:「朕當然知道他是皇子。」敏芝再叩首:「是,他是皇子。」「朕問的是君子……」康熙又是一愣之後沉默:「罷了,他是皇子……起來……吳書來,把十三給朕叫來……」

  敏芝驚悚地看著不知從哪個角落裡閃出來的吳總管:他怎麼冒出來的?康熙身邊的人,怎麼都神出鬼沒的。吳書來退出去,康熙指著他對面的石凳:「坐」敏芝一躬身:「謝皇阿瑪恩典。」也不矯情,坐了半邊,雙手搭在膝蓋上,悄悄捏著。康熙一笑:「沒想到你真的回去下了功夫……」敏芝低頭:「戰國時期士大夫自恃而驕,遊說君王是當時的風尚,時過境遷,這樣的人不會再有的。」「不會再有嗎?」康熙垂目:「朕把《戰國策》列入皇子課業,卻沒有一個敢這麼說。」敏芝苦笑:「媳婦口出妄言,請皇阿瑪恕罪。」

  康熙舉起茶杯嗦了一口,就此沉默,一雙眼又瞇了起來,似睡非睡,不知道想什麼。敏芝只好垂頭坐在椅子上,捧著茶碗,百無聊賴。不一會兒,胤祥撩袍進來:「兒子給皇阿瑪請安,給八嫂請安。」敏芝連忙站起來,側身回禮。康熙瞇縫著眼:「起來,你二哥病了,你去瞧過嗎?」胤祥一躬身:「回皇阿瑪的話,兒子去二哥寢殿外問了安,二哥沒讓進……」康熙面無表情轉向敏芝:「那你八哥呢?去看過嗎?」胤祥撓頭:「沒有……」話沒說完,康熙接著就說:「你去看他,就說朕讓你去的……」胤祥一躬身:「兒子領旨。」轉頭對敏芝一笑:「皇阿瑪,兒子……這就去?」

  康熙點點頭:「去吧……」胤祥退出去,敏芝心裡有些坐不住,恨不能跟胤祥一道出去。表面上仍然安安靜靜地坐著。康熙發話了:「錢伯納比之何焯如何?」敏芝一凜之下選擇誠實:「回皇阿瑪的話,媳婦與何凝玉相處日久,不敢有所欺瞞,」康熙歎了口氣:「朕只問你他二人哪個好些……」敏芝低頭:「兩位都是獨一無二的,若論情分,自是何先生好些,只是……」康熙哼了一聲:「只是什麼?」敏芝頭更低:「只是,我們爺覺著錢先生更好……」

  果然,康熙小驚訝了一下:「他這麼和你說的?」敏芝躬身:「是,我們爺說何先生性子太過剛直,皇阿瑪請他監督我們爺練字,他真的每日盯著,而錢先生卻不會,錢先生純孝,性子也是寬和的。」「這麼說,錢伯納到了你們家,完全以胤祀馬首是瞻了?」康熙逼問一句。

  敏芝詫異抬頭:「我們爺說,這是皇阿瑪賜給我們爺的人,我們爺是主人他們是門客,雖不用養著,但還是替我們爺做事的,難道不是這樣嗎?」康熙古井不波的臉上終於有了異樣:「是這樣沒錯……」敏芝站起來一福身:「謝皇阿瑪恩典。」康熙終於擺手:「罷了,你回去吧」「是,媳婦告退……」

  敏芝出主殿,嘴角一勾,給了人還希望那人不聽咱們的,哼,我就裝傻,我嘔死你,要是胤祀連那兩個小角色都搞不定,那他也只配回家種地了。胤礽生病?我看他是失心瘋了,算了,你說他病了就病了吧,反正這人最後是廢了的,讓他再蹦達一陣子,只是老爺子啊,你可得把他關好了,別再放出來嚇唬人,胤祀那豆腐身子傷不起啊

  眼看轉個彎就到了,偏生這時候胤禛從不遠處出來。敏芝就覺得週身溫度一下子降低不少,咬咬牙:胤禛你是背著空調的嗎?一邊很訝異地:「見過四哥……」胤禛走進她:「皇阿瑪在主殿?」「是的,皇阿瑪說……二哥病了……哎……」胤禛臉上一僵:「二哥確實是病了,八弟怎麼樣?」「我們爺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十三弟正瞧他呢,四哥有空也來陪他說說話吧。」胤禛瞇眼:「我晚些時候就來。」敏芝躬身:「那我就替我們爺謝謝四哥了,我們爺這些天一直惦記著四哥的救命之恩呢」敏芝笑笑:「那麼我先告退了。」

  甩開胤禛回到自己屋裡,胤祥和胤祀在裡面說話,敏芝坐在外面:「秋菊,我餓了,你先拿點心來,順便吩咐準備晚膳。」秋菊應了一聲:「貝勒爺已經吩咐了,十三爺今兒在這兒留膳呢。」「那叫他們多準備幾個肉菜……」敏芝隨口說。秋菊躬身:「奴婢明白了。」說罷就去拿點心,自然也會吩咐下人到御膳房去通氣。

  聽到聲音的胤祀和胤祥走出來,胤祥先一步見禮:「八嫂安,弟弟叨擾了。」敏芝笑:「十三弟,在這行宮裡你說這話,那就是跟皇阿瑪客氣了。」胤祥又鬧了大紅臉:「八嫂說的是,是弟弟失言。」胤祀一擺手:「好了,胤祥你說不過她的,皇阿瑪找你說什麼了?」

  敏芝迎上去:「考我功課呢,對了,十三弟在這兒,我正好有有個疑問,十三弟在上書房的時候也是讀過《戰國策》的吧?」胤祥一愣,看看胤祀:「讀過啊,我們每個皇子都讀過的。」「那我問你,你覺著齊策中齊宣王禮賢下士一則中,顏斶這個人怎麼樣?」胤祀和胤祥都愣了,胤祀開口:「問這個做什麼?」敏芝兩手一攤:「皇阿瑪今兒問我了……」

  胤祥好奇了:「啊?那八嫂是怎麼回答的?」敏芝笑看他:「你先告訴我,你們上書房的標準答案是什麼?」胤祥撓頭看胤祀,胤祀不語。胤祥只能硬著頭皮說:「顏斶品格高潔堪為士子典範。」敏芝愣:「上書房的師傅都是這樣教的?」胤祀無奈地看著她:「好了,說你的答案吧。」敏芝看著胤祀:「我說他不是君子不是賢臣,不能為君王所用……」胤祥瞪大眼睛:「八嫂……你真這樣說?」敏芝嘴角一唏:「我不但這麼說,我還這麼想呢……結果皇阿瑪和我聊了一會兒……我就回來了……」

  胤祀眼睛微瞇:「你怎麼讓皇阿瑪認同你的?」敏芝搖頭:「我不知道他老人家是不是認同我,總之沒反駁就是了,我只問了一個問題:如果大清有這樣的人,皇阿瑪是留用呢還是放他回去呢?結果皇阿瑪就沉默了……」胤祥一愣:「這和他的品格操守沒關係啊?」敏芝擺擺手,坐在椅子裡:「十三弟,一個不能為你所用,心底還看不起你的人,你會覺得他好嗎?」胤祥被問住了:「可是……」「而且他除了能說會道,有什麼實際才能嗎?手無縛雞之力只會掰嘴皮子,這樣的人還要叫君王禮賢下士。宣王當然讓他回家種地了……」

  胤祥被雷到了半響說不出話來,胤祀皺眉:「你就是這麼跟皇阿瑪說的?」敏芝又是一笑:「我不能那麼直白啊,我把孔老夫子搬出來說理了……」胤祥星星眼:「八嫂,沒想到你不但熟讀古籍,還能引經據典說服皇阿瑪……」

  敏芝黑線:「皇阿瑪只是沒有反駁我罷了……我看他老人家精神似乎不太好……」胤祥臉色一暗:「皇阿瑪說二哥病了……」胤祀的臉一僵,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十三弟,謝謝你今天來看我。」胤祥連忙搖手:「其實我早就想來了,就是怕打擾你休息……」胤祀眉頭一展,一朵溫和的笑容綻放在唇邊:「好了,時間不早了,吃飯吧。」

  敏芝歎氣,兩邊一盤問,她連點心都沒咬一口。算了,吃飯吧。一邊陸九已經叫人搬桌子排椅子,秋菊張羅著上菜。敏芝看差不多了,剛想退進去,胤祀說話了:「你坐著一起吃……」胤祥也說:「是啊八嫂,原本就是弟弟叨擾,怎麼能讓你和八哥因我分桌呢?」敏芝一滴汗,她和胤祀好像也鮮少一起吃飯。

  ——————————

  我其實都不知道今天上架。。。我去面壁

  第六十七章 話要反著聽

  第六十七章 話要反著聽

  最終胤祥和胤祀面對面,敏芝坐在胤祀的下手,三個人同桌吃飯,由於敏芝的事先關照,滿桌子的大魚大肉,看得胤祀皺眉,胤祥卻是滿臉通紅:「八嫂這是在笑話弟弟呢……」敏芝莞爾:「皇阿瑪御膳咱們誰也不敢多吃,在你八哥這兒沒這個講究,上回你十哥到我們家,你是沒看見,那才叫蹭飯……」胤祀拿起筷子:「行了,用吧」

  起先胤祥還有些縮手縮腳,但是胤祀給他夾過幾次菜之後,他也放鬆下來。敏芝很滿意,心裡暗自得意,胤祀要是想對誰示好,那個溫和的自然親近的氣場全開,誰也抵擋不住。對比胤禛那只製冷機,她邊上這只才是冷暖兩用節能變頻貴族空調啊。

  一餐飯吃得非常和諧,和諧到外面通報胤禛來的時候,胤祥嘴裡還叼著鴨肉,一聽到胤禛來了,差點沒把自己噎死。三個人同時放下筷子站起來,敏芝不想見他,獨自轉向內室,胤祀起身迎了出去:「四哥來了,見過四哥。」胤禛見他脖頸上還纏著繃帶,臉色緩和了:「傷怎麼樣了?」胤祀垂目:「好些了,謝四哥惦記,四哥用過飯了嗎?」

  胤禛瞄了一眼唇上沾著烤鴨醬汁的胤祥:「吃過了……」胤祀手一攤:「十三奉旨來探病,我們正吃著,可惜我這傷沒好,不然倒是可以喝兩盅。」一邊說著一邊把胤禛迎到裡面,某人一看到桌上的三副杯筷,眉心一皺,剛想說話,胤祥插嘴了:「咦,八嫂呢?」敏芝在內室坐等胤禛走人,聽到胤祥這麼一嗓子,她黑線萬丈。就聽胤禛的聲音:「弟妹呢?怎麼不出來相見?」胤祀溫文低笑:「她下午被皇阿瑪嚇到了,現在都還沒回神呢。」「嗯?」胤禛偏頭。然後敏芝就聽到胤祥BALABALA把康熙拷問自己《戰國策》的事情炫耀了一邊。心裡暗叫不好,別人聽了沒什麼,胤禛可是有帝王心的人啊,這番言論別讓他對自己起戒心啊。趕緊地,出去救場。

  可是她剛站起來,就聽胤祀溫和的聲音又來了:「這丫頭,敢在皇阿瑪面前胡言亂語,氣得他老人家直接摔了杯子,她自己直接逃回來了,四哥你說天下哪有她這樣的笨女人……」敏芝鬆了口氣,拿帕子把自己的眼睛擦紅,掀開門簾走出去:「見過四哥……」然後小小步地蹭到胤祀背後站著,攪著帕子不吭氣。胤祀則很配合地給了她一個斜眼:「現在知道怕了?說的時候怎麼沒長腦子?」然後敏芝「又羞又惱」地漲紅了臉。

  胤禛安靜地看著兩人的互動,胤祥搞不懂了:「八嫂,皇阿瑪真摔了杯子?」敏芝歎氣:「可不是真的嘛,我都沒準備,他老人家找我去問《戰國策》這真是把我考倒了,我又沒有你們的標準答案,四哥,你說皇阿瑪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胤禛依然冷眼看著她:「皇阿瑪眼裡,弟妹恐怕弟妹恐怕有些不同吧,就算是妹妹們皇阿瑪也未曾動問過這種問題。」敏芝心裡咯登一下,完了,胤禛是來找茬的。隨即臉更苦了:「四哥這是拿我開玩笑呢,什麼不同呀,皇阿瑪這是看我兩次衝撞太子二哥,屢教不改,懲罰我來著,我哪兒認真讀過什麼《戰國策》呀,都是小時候外公教的,我一個女人,讀那些做什麼,哎……皇阿瑪拿這個考我,就是想給我提醒,讓我長記性呢」說罷又拿帕子揉眼睛。

  邊上十三看不下去了:「八嫂,皇阿瑪不會這樣對你的,一定是想找你說話,無意間問起的,你別放在心上。」胤祀瞥了一眼惺惺作態的某人,假裝惱怒:「行了,你進去吧,在這兒扭捏給誰看呢?」

  敏芝得到暗示,隨即一屈膝,拿帕子掩了臉重新轉回內室,坐到椅子上,咬著手絹吃吃地笑了。外邊還在說沒營養的話,過了好一會兒,外面才傳來吳書來的聲音:「皇上有旨宣八貝勒十三阿哥覲見。」敏芝又坐不住了:老爺子這是怎麼了,這時候見胤祀?剛想出去看,冷不防胤祀的聲音讓她收住了腳:「四哥,皇阿瑪這個時間找我……」「什麼事情去了才知道,我先回去了。」接著就是三個匆匆的腳步聲。

  敏芝直到人都走*了才從裡面出來,就看秋菊在指揮下人們收拾桌子,連忙叫停:「我還沒吃飽呢,等下收拾,吩咐廚房準備些點心,他也沒吃多少,回來晚了一準會餓。」秋菊躬身:「奴婢一會兒就讓人去準備,福晉放心吧……」敏芝一邊填肚子一邊點頭。

  晚上胤祀回來,一看桌上的豪華版蔥油拌面,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你怎麼知道我餓了。」敏芝肚子裡翻白眼,廢話,剛才也沒見你吃幾口飯,老爺子這時候找你們過去,也不是飯點兒,絕對是說完事兒就走人的,沒準水都喝不上一口。心裡想著,嘴上卻說:「剛才見你只顧給十三弟勸睬菜了……」胤祀走到她身邊:「生在皇家總有許多無奈的,我是,四哥是,二哥也是,其他兄弟各自也有難處,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敏芝心口一疼,合著我吃辛吃苦,你覺得我是離間你們兄弟關係了,胤祀你要不要那麼天真啊?剛穿來那會兒懷疑一切的胤祀哪裡去了?胤礽就差把你給殺了,你還說他有難處,有苦衷,都是扯淡想要那個位子就必須付出代價,不要那個位置,你也要有實力保證置身事外而不是被人當肉墊,實力才是王道,你現在怎麼反而聖母起來了,是不是也被穿越了啊

  就在敏芝心底咆哮的時候,胤祀的話卻如一隻大手徹底撫平了她的怨氣:「太危險了知道嗎?我承認,我的不謹慎讓你一而再再而三陷入這樣的危機中,對不起……以後不要這樣了,皇阿瑪不會每次都那麼好心情的,我不會有事,二哥再發瘋也不會真的殺了我,皇阿瑪也是一樣,可你不一樣……你沒必要因為我去記恨二哥,記恨四哥,甚至在皇阿瑪面前冒險……」

  說著,胤祀從背後圈抱住她,就著這個姿勢把頭擱在她肩上,鼻尖貼上她的發。敏芝卻驚跳著想躲開:「你頸上還有傷……」胤祀卻不讓她逃開,伸手圈緊她:「別動,我沒事的……我不會有事的……」敏芝只好保持著姿勢站著,好像胤祀一直喜歡這麼抱著她,他剛才的話說到她心坎裡去了,說不心動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他是皇子啊,就像她反覆提醒康熙的那樣,她也不斷提醒自己,背後的這個人是皇子。他現在心情好,又或者被自己的表現小感動了一下,覺得還是對自己好一點比較有利,但以後呢,誰能保證這種好能持續多久?所以,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靜。做皇家媳婦,愛情神馬的,都是浮雲。

  想到這裡,臉上反而柔情蜜意了:「爺說的這是什麼話,衝撞二哥那是有的,我何嘗在皇阿瑪面前冒險了?皇阿瑪既然問道,我就不怕回答,好歹也給獄中的先生求一線生機,至於二哥麼,我也不想說什麼了,皇阿瑪問我,你算不算君子,我的回答是,你是皇子。我的丈夫是皇子,你篤定二哥不會真的傷你,可是怎麼樣的傷害才算是真的傷害呢?我看見血流出來的時候,真的怕極了,怕他真的……我怎麼辦?你說我該怎麼辦?」

  一邊說著,把身體重重地往後靠,整個重心都交給背後的人。胤祀也沒讓她失望,站得很穩,兩個人就這樣站了很久,誰也沒說話。房間裡一片寂靜,外面傳來秋菊的聲音:「福晉,貝勒爺的藥熬好了。」胤祀這才放開她,敏芝把他往裡面推,自己則掀開簾子接過藥碗:「行了,叫陸九把貝勒爺要換的藥拿來,這兒不用伺候了……」

  把藥遞給他,看他眉頭都不帶皺一下地一口飲盡,又拿了水給他漱口,胤祀放下碗,順手又把她摟住,在她順滑的頭髮上蹭著:「你猜皇阿瑪叫我和十三弟去說什麼了?」敏芝扭了扭:「我猜什麼,不管說了什麼,帶上十三弟,總歸壞不到哪裡去……」胤祀悶笑:「你這張嘴啊……我怎麼以前沒發現呢……還真不是壞事呢……二哥病了,皇阿瑪讓十三弟上泰山主持封禪大典……」敏芝一個驚跳:「十三弟?」胤祀偷笑:「就猜到你會這樣,是啊,是十三弟」敏芝雖然沒想通,但是還是覺得問核心問題:「那把你叫去做什麼?」「我是司儀……」這下敏芝真的跳起來了:「什麼?你這樣的身體,怎麼上山?」

  胤祀笑著把她摁住:「我不上山,就在山下,只有十三弟一個人上山……」敏芝安靜了:「可……可是為什麼不是四哥呢……」按理說胤禛是半個嫡子,地位僅此太子,太子不能出來,那麼應該輪到胤禛去。胤祀聞言歎氣:「皇阿瑪的心思,誰知道呢……別想了,睡吧……」

  第六十八章 好大的規矩

  第六十八章 好大的規矩

  胤祀受傷後的第十天,終於可以不用繃帶了,原本完美的皮相上多了一條粉嫩的劃痕,胤祀本人並不在意,但敏芝卻老是有意無意地瞄著這條傷痕,心裡有些小得意:終於看到你有條疤了,我心理平衡了,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這算是什麼心態,無意識地就會去看這條疤,搞得胤祀很不爽:「不用你看我也知道它存在,所以你不用看了。」

  再確認胤祀他傷完全好了之後,康熙下令前往泰安。「病中」的太子則留在德州行宮,胤禛胤祀胤祥三人騎馬敏芝和四福晉還是坐車,大部隊在泰山腳下安營紮寨。地方官員早就嚴陣以待,成片明黃軍帳,各種祭祀用的旗旛道具一應俱全,所有隨行軍士都穿著類似漢服的祭祀服裝,讓敏芝一下子以為又倒退了幾百年。

  康熙的大部隊一到,敏芝等人就被接進營帳,營帳裡早已準備好沐浴用品,有侍女上來服侍她香湯沐浴,換上黑色的祭祀漢服,三重曲裾,黑色的外衣,亮紅色的寬邊,腰腹部三重反覆纏繞亮紅色腰帶在正中央系成一個蝴蝶結,長長的飄帶一直垂到腳邊。腰側還要懸掛一塊帶著長長白色穗子的白玉玨,敏芝還很奇怪,不是說胤祥明天太陽初升的時候才會動身上山嗎?連胤禛胤祀都不上去,她一個女眷打扮得那麼隆重做什麼?

  再看身邊的侍女秋菊,居然也是一身黑色的漢服,不過她穿的是襦裙沒有腰帶和配飾只在發上簪一支多杈紅珊瑚。正想問她們為什麼把自己打扮成這樣,外面進來一位和敏芝穿著同樣服飾卻是梳高髻,戴一支金黃髮簪的女子,她款款而來,對敏芝行了一個正規揖禮,害的敏芝手足無措,伸手扶恐怕不是這個規矩,乾脆擺了一個架子,雙手探入袖中,目視前方。等她行完禮,發現她伏在地上不動,又傻了,這時秋菊在她耳邊悄悄嘀咕一句:「福晉,您說聲「起」就行了。敏芝一滴冷汗,慢著聲音:「起吧。」

  那人這才起身:「福晉,奴婢是禮官,由奴婢指引福晉給大清祈福。」敏芝一愣:「祈福?」「是的,福晉已經香湯沐浴,接下來是焚香潔手,齋戒,而後祝禱,直至明日太陽初升之時方止。」敏芝瞪圓了眼:「要齋戒一夜?」「是的。福晉。」敏芝往後跌退一步:「我知道了……」禮官一躬身:「那麼,請福晉隨奴婢來……」

  掀開一道簾子,敏芝看到正中央擺著一張矮几,矮几上有香爐和一個朱漆盒子。矮几前面還擺著一張長方形的蓆子。禮官走上前打開盒蓋,取出一個火折子晃了一下:「請福晉跪做在長席之上,親手燃起第一爐香。」

  敏芝嘴角抽搐,依言跪坐,伸手取過火折子伸手捏起一塊香木,湊上去點燃而後吹熄,看著它冒出紅色的火星和青煙,才將它放入香爐中,撒上一把香沫兒,蓋上蓋子,香煙從小孔中噴薄而出,裊裊直上。禮官對敏芝的手勢手法十分滿意,臉上露出了笑容。敏芝拿起邊上的白絹細細地將手上的香灰擦乾淨,心裡卻一陣慶幸,這點香的法子是她跟廣化寺的小沙彌學的,方丈要她多在佛前唸唸經,她沒聽進去,倒是學了這手本事,今日拿出來顯擺了一下。

  香點上了,禮官從袖中取出一個黑色的布卷,解開繩扣,布卷展開,敏芝一愣,這玩意兒足有半米長,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禮官把它攤在桌上:「請福晉先誦讀一遍。」敏芝一愣:這要是遇到不識字的或者蒙古福晉怎麼辦啊?事後她才知道,她和四福晉是唯一隨行參與祭祀的女性成員,之前從未有過女子參與祭祀。這套禮儀是為了她們兩個度身定制的。

  敏芝跪在地上讀祭文,還好,沒有遇到認不出的字,有些不認識的字她都靠音同字不同糊弄過去了,一整篇祭文讀完,口渴脖子僵。這時她才發現,跪在她右邊身後的女禮官一動不動地保持著昂首挺胸的跪坐姿勢,耳朵裡聽敏芝讀書,眼睛盯著冒白煙的香爐,面無表情。直到敏芝一遍讀完,她才低聲說:「福晉身邊的侍女現在可以去外間取水……」秋菊收到指令連忙起身,本想奔出去,但是看到禮官不贊同的眼神,只好扭著身子小步快走,敏芝還是把手籠在袖中,垂目看著桌上的祝禱文,很久沒看到頌賦了,這一篇是是正版的啊,雖然內容無聊了一點,可是這個文體,還是讓敏芝有些小激動,現代人,誰還能駕馭這種文體呢?

  正膜拜著,秋菊從外面進來,端了一個白瓷水盂,造型有點像筆洗,敏芝接過來一看,果然是清水,小呡了一口,放在一邊。這時,禮官又說話了:「請福晉對著香煙行揖禮三次,心如明鏡無雜念。」敏芝無奈起身,退後三步,跪下,學著剛才禮官的動作,對著香爐拜了三拜。

  禮官又說:「請福晉將雙手置於香爐之上,熏檀潔手。」敏芝照做。接著禮官又讓她讀了兩遍,擺了兩次。這才起身,對敏芝行禮:「福晉現在可以用膳了。」敏芝一聽,差點笑出來,她們到達泰山腳下的時候已經是黃昏十分,洗過澡,七弄八弄,天都完全黑了,她剛做好今天餓一晚上的心理準備,乍一聽有晚飯吃,豈不是出乎意料的驚喜?

  但是看到端上來的東西,敏芝又沒有想法了,這是日式飯團嗎,看著一個個擺在盤子裡的白糰子,敏芝能想到的只有前世便利店裡看見的日式飯團。拿筷子輕輕戳了一下,敏芝黑線了:是硬的。夾起一個試著咬一口,她在心底流淚,這就是隔夜的粢飯團有木有?外面的糯米已經硬了,裡面裹著糖的脆餅也早就不脆了。不過她臉上一點都沒有不滿的表情,這東西雖然不美味,但是頂餓的效果還是很好的,而且做得其實還算細緻,如果忽略它是隔夜的,這東西可以拿上桌當點心了。

  吃了兩個飯團,敏芝回到工作崗位,繼續她的禱告,雖然前世她是共產黨員,無神論者,但是不說每年著名寺院的頭香都是都是留給領導的嗎?所以她現在這個,其實不算什麼吧?

  時間在靜夜中緩緩流淌,到後半夜,禮官要求她只是默念就可以了,敏芝有時也會眼花,也會想要倒下去睡覺,但是一左一右兩尊榜樣在那兒跪得好好的,她就不能容許自己偷懶,努力凜直了身體,擺出一副老僧入定的樣子,眼睛看著祝禱文,腦子裡想的卻是,胤祀今晚在哪兒呢,是不是也被逼著焚香祝告?胤祥呢?他明天就要去爬那所謂幾千階的台階了,他肯定一早就休息了,康熙就更不用說了,擺擺樣子而已,不過,泰山封禪啊,這是多大的事兒啊,康熙竟然隨隨便便找了個光頭阿哥去了,這是想幹嘛呢,十三經過這次下來,身價那是水漲船高啊。這個綿羊一樣的孩子,被康熙這麼一捧,可別受不住啊,這性子,放到檯面上與人爭鬥,還不讓人啃得骨頭都不剩?

  轉而又想到胤禛,胤祥受寵,是他樂見其成的吧?胤祥一向聽他的話,乖得跟小跟班似的,這孩子到了以後可得受苦了……

  迷迷糊糊地想著心事,到天光大亮的時候,秋菊瞇著眼睛醒來,發現自家主子跪在地上睡著了,挪過來拉她的袖子:「主子……」敏芝一個機靈醒來:「啊?」這時邊上那個古井不波是聲音又來了:「請福晉起身沐浴更衣……」秋菊和敏芝兩人跪了一夜早就站不起來了,自有下人進來,將秋菊摻下去休息,而敏芝則又被放到外間的大木桶裡,四個女人把她週身上下又洗了一次,再把昏昏欲睡的她撈出來擦乾了,上來一群人,七手八腳地幫她換上貝勒福晉的朝服,把她往外攙,要知道一個一夜沒睡的人,最經不起的就是洗熱水澡,原本還能堅持的精神,一旦洗了澡,就完全放鬆,再也撐不起來了。

  敏芝現在就是這種狀態,洗過澡以後,整個人就在夢遊,現在估計有人把她套個麻袋賣了,她也不會有任何反抗。下人們把她摻到她的位置上站好,她乾脆閉著眼,也不管在哪兒,站著繼續睡。其實她不知道,四福晉因為體力不支,後半夜就倒下了,這會兒正在營帳裡昏睡呢,而她卻因為堅持了一夜,最後才成為這場祭典中唯一的一位女性成員,在山東省委省長,教育局局長等一系列政府要員的目光注視下,敏芝就這麼突兀地站在男人堆裡,那些官員,只能站在她身後。迷迷糊糊的她根本不知道,此時在場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看胤祥,而是看著她。

  第六十九章 沉默的交鋒

  第六十九章 沉默的交鋒

  冗長的前期儀式結束了,當太陽完全露出雲端的時候,胤祥帶著侍從開始一步一個腳印的登山之旅,山下的人們解散,人群中,唯獨睡著的敏芝依然站在原地,遠遠看她,彷彿一直注視著胤祥的背影一樣。然而,胤祀走到她身邊:「你……你這女人,醒醒,皇阿瑪看著呢……」看著嘴角又有口水滴下來的女人,胤祀無力望天,忍住想捏她的臉的衝動,伸手牽起她的手,私底下卻拿指甲狠狠地在她手背上一掐。

  於是,效果相當明顯,吃痛的某人一個警醒,瞇著眼睛看到胤祀站在身邊,張了張嘴。由著他牽著她,兩人相攜回到胤祀的寢帳。敏一進去,不管不顧,直接一路往裡,她現在急需一張床,美美地睡上一覺,迷迷糊糊往裡面走,卻沒發現忽略了一路的桌椅板凳,一路晃晃悠悠,眼看就要撞到,背後的胤祀實在看不過去,伸手一撈,某人騰雲駕霧直接飛到床鋪。也不管身上三四層的朝服,摸索著找毯子蓋。

  這下胤祀真的吃不消了,一把把她揪起來:「醒醒……脫了衣服睡……」誰知敏芝這會兒理智統統睡著了,手一伸:「秋菊……脫」。胤祀黑線,看她東倒西歪的樣子歎了口氣,伸手解開她的朝服扣子,敏芝的身體順勢倒了下來砸在他肩上。胤祀把她扶正她又倒下來,嘴裡還喃喃地:「困啊,怎麼會那麼困……」

  小心翼翼地摟著她的身子,不讓她滾到地上,單手操作,幫她剝掉厚重的朝服朝裙。朝冠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掉在地上了,看她微濕的頭髮梳著麻花辮盤在頭頂,乾脆自己坐到床上做她的墊子,幫她解散髮辮,用手指一下下疏通了。才扶著她的身子放在床上,墊好枕頭蓋好毯子,俯身湊近她,一夜未眠的她看起來膚色有些灰敗,睫毛下深深的陰影,他是知道四福晉半夜昏倒的,可是她卻堅持了一晚上,這個女人……

  看她無意識的捲著被子向內側滾去,留出外則的空檔,胤祀索性也脫了衣服上床,伸手撈過她的身子困在懷裡,閉上眼睛假寐。

  一夜未眠的人是最怕冷的,敏芝感覺自己周圍溫度身高,很滿意地翻了個身,臉貼近胤祀的胸口蹭了幾下,口水擦在他的身上,胤祀嘴角牽動,伸手到她背後,往上拉了拉毯子。睡夢中的敏芝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她只覺得睡得很暖很舒服,好像在自家的床上,抱著被子,嗯,這被子上還有清淡的薄荷香,好好聞哦。我蹭,我蹭,我再蹭蹭。

  假寐中的胤祀只覺得想笑,這女人屬貓的嗎,這算是在表示親近嗎?原本伸在被子外面的手,探進去,把她的腦袋撈出來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某女人睡著了嘴還不停咂著,可是不一會兒,她又縮下去,整個人蝦米狀縮在他身邊,頭埋在毯子裡。胤祀有些哭笑不得,這女人就不怕把自己悶死?

  再次把她的身子掰直了,這次他可不允許她再縮回去,手腳並用把她固定住,這下睡夢中的某人不滿意了,想要脫離束縛,很不巧地,這些細微的掙扎在某人眼裡成了邀請,於是,胤祥在山上艱苦跋涉,胤禛在營帳裡冷製造冷氣,胤祀這裡卻是*光無限好。

  迷迷糊糊的敏芝只覺得身上有一萬隻螞蟻在爬,越伸手惠趕,它們咬得越起勁,細碎的呻吟剛一出現就被胤祀照單全收,開玩笑,這可不是在家裡,外面雖說有陸九守著,其他的侍衛都不是自己人,這要是被人聽去了,八貝勒在祭祀期間白日宣yin,不但他自己貝勒銜不報,更可能帶累敏芝丟了性命。

  杯具的敏芝又一次被吃干抹淨,而且這次還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當她被身上突如其來的重量一下子驚醒的時候,眼前的場景氣得她想一腳把他踹下去,無恥啊,竟然趁她睡著了突然襲擊看她轉醒,胤祀不再小心翼翼,一個用力,惹得敏芝差點驚聲尖叫,剛張嘴,一根食指封住了她的唇:「噓,小聲點,別被外面人聽了去,乖……」

  敏芝瞪圓了眼,心裡驚濤駭浪:你妹的,你也知道外面有人啊?你也知道這是在外面啊那你做的這叫什麼事兒看他手指豎在眼前。恨不能一口咬上去,但一想到他有可能要被康熙召見,手指上有齒痕,這也太丟人了,正恨得磨牙,胤祀見她一臉怒火中燒的模樣,嘴角好看地勾起,一個衝刺,敏芝下意識用手死死地摁住嘴巴,你找死啦看他笑得邪魅,某人一肚子火無處發洩,不能咬你手,我換個地方磨牙,丫的,不咬你你不知道有多疼

  於是,當胤祀的腦袋再次湊到她耳邊的時候,某人毫不客氣地張嘴咬在他肩上,還賭氣地磨了磨牙:我叫你折騰我叫你再折騰這下換胤祀鎮住了。他沒想到小貓兒也有這般鋒利的爪牙,原來自己娶的不是家養寵物啊。望進她有些小得意而微瞇的眼裡,他笑得如盛放的海棠一樣,敏芝後悔了,但是後悔已經晚了,接下來的時間裡,她只能像那天一樣,死咬著嘴唇惡狠狠地瞪他。

  暴風雨過去,她又累得只剩喘息的力氣,轉眼看身邊的男人,彷彿一隻吃飽喝足的豹子,正瞇著眼睛滿意摸著她汗濕的頭髮,火氣上來,又瞥見他頸上的那道疤,纖長的手指惡意地伸過去戳戳,然後用唇語說:「真漂亮啊……」看到胤祀黑了臉,某女人得意地笑了,笑得那叫一個花枝亂顫。但是下一秒,她又後悔了,因為某人的手不客氣地伸上來,捏著她的臉頰一陣撕扯:「又不長記性了是不是,敢取笑爺」

  正在敏芝哀哀求饒的時候,外面陸九的聲音來了:「爺,皇上有旨,宣您去主殿呢」胤祀放開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你再躺會兒,我先去了。」敏芝被這一瞬間的溫柔給迷暈了,機械地點點頭,看胤祀毫無顧忌地從毯子裡鑽出來,當著她的面讓陸九給他穿衣服,然後她就看見,某人的右邊肩上,有一個月牙形的……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往毯子底下鑽去,天哪……讓我失憶吧……

  失憶是不可能的,傍晚時分,秋菊回到她床前,小丫頭還沒緩過神來,頂著個熊貓眼來給敏芝賠罪,說自己實在太沒用了,竟然睡過去那麼長時間,敏芝搖搖手,由著她給自己梳洗打扮,由於晚上還要去迎接胤祥回歸,敏芝必須重新穿回朝服,秋菊見到自家主子身上的瘀痕竟是喜不自勝,彷彿一夜的疲勞都煙消雲散了一樣,一張臉上笑意盈盈。看得敏芝莫名其妙。

  剛收拾好,外面就有人來請,說是萬歲有旨,請八福晉到主殿見駕。扶著還有些酸軟的腰,某人再一次詛咒胤祀,該死的總是關鍵時候給她添亂,吩咐秋菊守著營帳,自己扶著內侍的手,款步前往主殿。

  康熙一直把敏芝的表現看在眼裡,見她來時雖然有些邁不開步子,面上卻一副莊重嚴肅的樣子,心裡其實很滿意,臉上卻不高興:「老八家的,怎麼這麼遲……」敏芝進門的時候就發現四福晉不在,又聽康熙這麼問,恭順地福身:「媳婦來遲了,請皇阿瑪恕罪。」雖然這個行禮動作對此時的她來說有些痛苦,但她還是咬著牙繃住身子保持著儀態。

  康熙一直瞇著眼睛打量著她,看她彎腰擰身給他行禮,也看出她的身體有些僵直,索性也不叫起,就讓她保持著,他要看看這個媳婦能熬到什麼程度。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敏芝一直保持著這個動作,心裡怒火已經滔天了,該死的你又沒規定聖旨到了,幾分鐘內必須執行,早了晚了還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你這是存心折騰我

  胤祀心裡有些糾結,老爺子怎麼突然刁難敏芝,但是臉上卻還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只是眼角的餘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胤禛站在邊上,眼睛一直看著自己的腳尖,板著臉,他明白昨天的一夜祈福,老爺子是有意為之,而自己的妻子,明顯讓他很失望,不過還好,看起來眼前這個女人沒有撒謊,老爺子對她的確是橫挑鼻子豎挑眼。只不過晚到一點兒,就讓她當眾出醜,看她如雕塑般擺著「功架」他心裡升起了一絲快意,你能忍又怎樣,你忍得過皇阿瑪?我倒要看看小八會怎麼樣

  敏芝表面上低眉順目,暗地裡卻是咬緊了牙關,這半蹲不蹲,身體嚴重偏離重心的姿勢太考驗人了,而且她的腰還酸著呢心裡罵著,腦子裡卻非常清醒,這個時候如果她出醜了,丟的就是八貝勒府的臉面,何況胤禛也在邊上看著,胤祀這時候肯定不會站出來說話,因為沒理由啊,皇帝讓你站一會兒怎麼了?你又不能說我是那啥累了所以請皇阿瑪高抬貴手。

  氣氛就這樣一直僵持著,敏芝心裡的那股子執拗勁兒被康熙再三再四的刁難徹底地激發出來,不就是站麼,姿勢彆扭點兒而已,我偏不在你眼前示弱,你要看我笑話,遠的很呢咬緊牙關,拚命找重心,臉上的汗都淌下來了,她依然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這股子勁兒,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同樣也包括康熙本人。就在雙方找不到台階下的時候,吳書來曾出來:「啟稟皇上,十三阿哥已經到了山下,正往這兒來」

  ——————

  推薦好書名

  《重生主持人》

  書號:2171503

  作者:雲聽雨

  前世家破人亡,重生彌補遺憾

  第七十章 臣子如棋

  第七十章 臣子如棋

  康熙終於等到了台階,站起身:「好了起吧,隨朕一起去接他。」敏芝吐出一口氣,忍著破口大罵的衝動,抖著聲音:」謝皇阿瑪恩典。」胤祀移步過來剛想攙她,邊上吳書來卻比他更快一步:「八福晉步下當心……奴才扶著您……」這一下在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包括敏芝自己。

  吳書來是康熙身邊的大太監,內廷太監當中的第一人,此人號稱是皇帝的影子,始終跟隨皇帝左右,你可以看不見他,但他一直存在。現在吳書來伸手扶她。敏芝只覺得自己手下的這條胳膊十分穩當,甚至都不會上下浮動,彷彿把著欄杆一樣。當下穩了穩心神:「有勞吳總管……」胤禛的臉上罩了寒霜,胤祀皺起了眉頭。老爺子這是打一棒給一個甜棗嗎?

  一行人陸陸續續來到早上舉行儀式的地方,一眾官員早已排好了隊列,兩旁軍士手中的火把把整個現場照得如同白晝。康熙一身九爪金龍朝服站在最前面,胤禛和胤祀並排站在他身後三步的距離。令大家大跌眼鏡的是,白天站在人堆裡已經十分突兀的八福晉,這回架子更大了,她居然一直扶著吳總管的手臂踩著花盆底,幾步路走得搖曳生姿,那派頭,那氣場,把邊上吳書來的背都給壓彎了這八福晉什麼來頭,皇上早上讓她參加祭祀就算了,晚上居然還把她請出來,怕把她累著,竟然讓自己的總管太監扶著她走路這是大新聞,特大新聞

  敏芝扶著吳書來的手慢慢走到胤祀身後三步的距離站定,對吳書來微笑:「吳總管辛苦了」撣了撣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肅容站立,目視前方,不再看吳書來。邊上人見了嘖嘖稱奇:「這個八福晉好大的派頭」實際上敏芝這會兒腿還酸著呢,根本彎不過來,要她行禮,馬上就會露陷,既然康熙給她機會擺架子,那她樂得沾這個便宜。

  就在大家暗自腹誹眼神交流的時候,遠遠的,胤祥的儀仗隊已經望得見了。八對黑衣祭祀舉著土黃色的幡旗,緩緩地朝康熙的方向走來。接近的時候,兩隊人瞬間分開,站立兩邊,康熙踏前,伸手扶住了緩步而來的胤祥。

  胤祥的腳步有些沉重,畢竟這是他第一次攀登這麼高的山,泰山十八盤舉世聞名,雖然在康熙來以前,有些山道已經進行了清理和重修,但是這畢竟是五嶽至尊的泰山啊,一天的跋涉讓這位有拚命十三郎的美譽的阿哥,有些吃不住勁兒了。但是他依然保持著儀態,走到康熙面前,單膝點地:「兒臣參見父皇,祭祀儀式順利完成」

  康熙點點頭,接過他舉過頭頂的玉圭,伸手把他攙起來:「起來吧,到帳中沐浴歇息片刻。」胤祥躬身拜謝,自有內侍把他引下去。康熙手執玉圭高舉過頭:「願我大清國祚綿長永久」話音剛落,大片的人群呼啦啦跪倒:「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敏芝也跪倒在人群裡,從她的角度看,康熙的背影高大堅實。腳踏著地,頭頂著天,好像是這天地間唯一的主宰,但是稍微有點歷史常識的人都知道,大清朝只有短短三百多年,並且很快就將一步步走向沒落。可惜地下有知這句話永遠是騙活人的,他永遠都不會知道,未來的大清將是怎樣的羸弱不堪。

  祭祀儀式結束,康熙宣佈一個時辰以後主殿設宴,款待山東各界官員。敏芝回到胤祀的寢帳,二話不說,脫了衣服上床睡覺。睡得那叫一個沉,實在太他妹的太累了。

  晚上胤祀回來,她睡得昏天黑地的,根本不知道。自動自發地給他挪出了空檔,就繼續自己的黑甜鄉。胤祀也知道她累了,不再鬧她,兩人一夜安眠。第二天一早,敏芝翻了個身一摸,邊上沒人,剛要起身,秋菊的腦袋探進來:「福晉醒啦,貝勒爺被皇上召去了。」敏芝揉揉眼睛:「這大清早的……」秋菊一愣:「福晉,已經正午了……」「什麼……你怎麼不早點叫醒我」敏芝從床上彈起來。秋菊抿嘴一樂:「貝勒爺吩咐了,讓您睡到自然醒,誰也不准打擾。」

  敏芝吐了一口氣:「算了,過來伺候我起身吧。」秋菊躬身:「是」穿好衣服梳好頭,到外間一看,飯菜都已經擺好了,敏芝滿意地對秋菊笑笑:「怎麼樣,昨兒個看你還沒緩過來,今天好些了嗎?」秋菊躬身:「今天好多了,謝謝福晉關心……」

  吃完飯,正在想下午幹點什麼,胤祀從外面回來。一張臉跟胤禛一樣拉得老長。敏芝心裡疑惑,起身迎上去:「去見皇阿瑪了?」「嗯……皇阿瑪說明日啟程繼續南巡……」胤祀見了敏芝,臉上稍微有些活絡,但依然板著。敏芝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皇阿瑪不等太子二哥了?」話剛出口,胤祀的臉馬上凝得能滴出水來,捏緊了拳頭就要往桌上砸,敏芝眼疾手快,攤開手墊在他要砸的地方。胤祀一愣,舉起的拳頭又頹然地放下,伸手樓過敏芝的身子,腦袋在她肩上蹭著,而後深深地歎息。

  敏芝等了十幾秒才掙脫他:「這是在外面,很多人看呢……」胤祀頹然地一閉眼:「我累了,扶我進去吧。」

  到了裡間,胤祀臉上的疲倦依然沒有減退,單手攏了眉心:「京裡傳出消息,索額圖出京了……」敏芝一愣:索額圖?隨即明白過來:「可是去看太子二哥?」胤祀點點頭。敏芝不解了:「這才多大事兒,你怎麼一臉天要塌下來的樣子?」胤祀一瞪眼:「跟你說了你也不懂,過來給我捏捏……我怎麼覺著我比十三弟還累……」

  敏芝苦笑,你是比他累,你的精力都用在別的地方了。一邊捏著,敏芝一邊扯著閒篇兒希望給他提提神:「四哥這會兒一定是去看十三弟了……」胤祀嗯了一聲沒回音,她只好接著說:「也不知道家裡怎樣了,不知道下人們有沒有怠慢老太太……」胤祀只吐了兩個字:「不會……」敏芝也沉默了,此時她能感覺胤祀的情緒非常低落,一時間想不出什麼話可以引起他的興致。

  過了好一會兒,胤祀才緩過來:「你說皇阿瑪心裡除了二哥,還有誰?他竟還這般不知足,想要一人獨活」敏芝被他嚇了一跳:「你這是怎麼了,怎麼說出這番話來……」胤祀又是一聲歎息:「我,真的這般不堪嗎?」敏芝繞過來到他正面:「你今兒這是怎麼了,跟打了霜的茄子似的,這才多大點事兒,不就是皇阿瑪讓索大人去照料太子二哥嘛,惹得你這般怨氣……」

  胤祀一瞪眼:「沒什麼大不了?索額圖是什麼人,太子二哥又是什麼人?他二人現在身上背的事兒還少嗎?皇阿瑪不聞不問,反而如此……你說……」話說到這裡,也意識到自己情緒失控,好在帳子外面只有秋菊和陸九守著,胤祀又是刻意壓低了聲音的,但敏芝依然是一聲冷汗:「你小聲點,隔牆有耳啊,我實在是想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太子二哥是皇阿瑪一手帶大親自教養的,溺愛也正常,你這個時候才嫉妒他受寵有什麼用啊,這麼激動幹什麼……」

  胤祀一聽更激動了,抓著敏芝的胳膊一陣狠掐:「你說什麼……」敏芝忍著疼安撫他:「我的意思是,無論皇阿瑪對二哥有多好,都是正常的,四哥這會兒定在偷笑呢,笑你白白受傷……」胤祀臉色發青:「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就一千一萬個想不明白,沒事你去觸二哥的眉頭做什麼,他那個性子,你吃過一次虧怎麼還會再吃第二次?索大人不過是皇阿瑪的一個臣子,一品大員他也還是個臣子,皇子和臣子鬥得跟烏雞眼兒似的,也不怕人笑話……」

  胤祀牙齒咬得咯咯響:「你現在又說這種話了,何凝玉下獄的時候,誰來求的我?」敏芝撫額:「你……哎,是我,我求你的,這和你彆扭的根本兩碼事……去抄先生家的是皇阿瑪的欽差,先生下獄也是皇阿瑪的意思,你怎麼還不明白……索大人是皇阿瑪的臣子,一舉一動都在他老人家的眼裡,皇阿瑪比你更清楚人家有幾斤幾兩……要你在這兒攪什麼腦子。」說罷,敏芝壓低聲音,湊近一點,央求他:「這事兒你表現得急,表現得不滿,甚至憤怒,都是應該的,但是面子上做做就行了,可千萬別有什麼真想法,我這回可真求你了,我們還是平平安安南巡完了回家吧。」

  胤祀愣住了,敏芝的祈求是真的,她真的怕了,希望他能聽進去,別再惹什麼事情,這出門在外,走過的雖然不是荒郊野外,但是危險係數還是很高的,她只想一路平安把家還。胤祀瞪了她半響沒說話,敏芝只好改變策略,伸手去觸摸他的傷口,胤祀往後一縮,眼神瞬間銳利之後吐了一口氣:「罷了,回家再說吧……」

  第七十一章 海棠爭艷

  第七十一章 海棠爭艷

  第二天清早,大部隊啟程繼續南巡之路,敏芝依然捧著《戰國策》準備功課。她是不明白康熙為什麼那麼熱衷這本書,翻來覆去看了幾十遍,始終沒看出什麼奇特的地方,不都說帝王愛讀史書嗎?怎麼不見康熙讀《史記》《三國誌》什麼的扁扁熱衷《戰國策》呢?真真令人費解。不過進過康熙的第一次考試之後,敏芝更加不敢怠慢,逐字逐句扣裡面的內同。

  搖晃的車廂裡看書最容易犯困,敏芝只認真了一小段時間就瞌睡了,不一會兒手一鬆,書掉在地上,人早已橫倒在座位上。外面車架上的秋菊聽到聲音,就知道自家福晉又睡著了,連忙進來給她扶好身體,蓋好毯子。

  就這樣看一會兒書,睡一會兒覺,敏芝跟隨大部隊進入江南地界,一到江南,敏芝就覺得連風吹在身上都比京城的柔和,帶著纏綿的水汽,雖然已經進入秋季,江南的雨水依然充沛,一行人從揚州到南京一路南下,竟是一路雨水相伴,這讓原本想逛一下傳說中大清朝最富庶的兩大城市的敏芝倍感懊惱,心裡詛咒著這不給面子的老天。

  大部隊抵達南京的第二天,江寧織造府組織了十幾條大船,把康熙一行人等接進了府。當敏芝看見「曹府」字樣的紅燈籠時,猛得警醒,江寧織造曹寅,傳說是康熙奶娘的兒子,那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啊,曹家在曹寅手裡的時候,是鼎盛時期,《紅樓夢》中描寫的那些奢靡的貴族生活,大都是作者遙想當年而模擬出來的啊。她倒要仔細感受一下有多奢華。

  進入曹府,一路的花團錦簇自不必說了,九曲迴廊的那一根根兩人合抱的朱紅漆柱子,基座包了金箔,如果這些都可以忽略不計,就在康熙住的院子裡,有兩塊六米高的極品太湖石,要知道,就算是康熙自己的暢春園裡,也只有一塊還夠不上眼前這兩塊的級別。

  一日三餐器皿餐具全部都是純金的,菜品也都是御膳級別的珍饈,吃一頓飯,每位客人身後都有三名婢女服侍,就連敏芝和四福晉也都享受這種待遇,恍然間,敏芝有種林黛玉初進大觀園的感覺,這完全是金銀堆砌起來的生活,曹家的坑就算是淘淨兩江的泥沙也填不平了。康熙在曹家呆了三天,每日都和曹寅長談至深夜,其他人則被招待欣賞江南歌舞,吃江南美食,聊江南風光,由於天一直都是灰濛濛的,也不好逛園子,大家只能坐在屋裡擺龍門陣。

  閒著無聊,女眷們開始變著法兒找樂子,曹夫人把自家的千金請出來為大家表演琴棋書畫。敏芝對音樂一竅不通,聽著覺得無聊,再看曹小姐的書法,她笑了,這是小學生的柳體大楷啊,這叫書法,那胤祀也能做書法家了,不過她還是很給面子地讚了幾句,偏頭看四福晉正在和曹家姑娘對弈,那眉頭皺的死緊,她也不感興趣,轉頭再看那邊,一個綠衣女子正在低頭作畫,湊近一瞧,畫的是一簇盛放的海棠花,鮮紅淡粉煞是喜慶,敏芝正駐足觀望,畫畫的人卻抬起頭:「奴婢曹氏見過過福晉。」敏芝一驚抬頭:「呃,你畫得美……」那女子得了讚美,臉上有些驕傲,嘴上卻說:「福晉謬讚了,彫蟲小技而已。」這時曹夫人走上來:「小女生來愛舞文弄墨,老爺也慣著她,不曾想今日竟得到八福晉的讚美……」

  敏芝有些疑惑地回望她,不明白她話裡的意思,這時,綠衣女子解了她的疑惑:「想必福晉也是深諳此道,不知道能否指點一二?」敏芝恍然大悟,看著她略帶得意地揚著眉毛,又瞥見四福晉艱難地投子認負,嘴角一勾:「咱們京裡的姑奶奶自是不能和江南煙雨中溫養出來的碧玉玲瓏們相比的……」曹夫人沒想到敏芝一上來就把船頭撐開了,一時間接不上話,曹小姐卻聽出了味道,滿洲姑奶奶和江南玉玲瓏?這不是在說她自己是大家閨秀而別人是小家碧玉嘛。

  頓時暗自咬牙:「聽說皇上曾盛讚八福晉的字,不知能否讓小女子見識一下呢?」敏芝雙眼一瞇,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子,柔若無骨,嬌媚似水,你想幹嘛?身體慢慢地回轉一周,眼睛向四周掃了一圈,撇見門口三個並肩而立的身影,回轉身子:「你想看?」綠衣女子頓時臉漲的通紅,被她發現了

  胤祀來時她就看見了,三位皇子相攜而來,其中的胤祀最為出挑,曹家雖是漢人包衣,卻是皇上的寵臣,嫡福晉是沒指望了,側福晉還是能撈一個的,父親說十三阿哥尚未娶親,排除,四貝勒已經有了嫡子,排除。只有八貝勒胤祀,家中雖有嫡妻卻未有一子半女,若是她能夠……

  只是沒想到這個八福晉這般厲害,兩三下就戳破了她的企圖,現在看她湊近,瞇著眼睛問話,心裡不免有些惴惴不安,但是抬頭看見門邊那一抹頎長的身影,小姑娘春心蕩漾了:怕什麼,就像她自己說的,滿洲姑奶奶,根本不會有什麼內涵,看自己的畫都看傻了,能有什麼真本事,不過虛張聲勢罷了當即牙關一咬:「煩請八福晉賜教」

  曹夫人立即命人擺開長桌,鋪了紙各色顏料俱全,動作之迅速,像是怕她拒絕一般。門邊人很隨意地走過來,四福晉乖乖地站到胤禛身後,胤祥卻一臉的雀躍:「八嫂要畫畫啊,弟弟可要認真觀摩」敏芝望向胤祀,看他的目光溫和中也帶著看好戲的成分。不由抿嘴一笑,曹家的小美女,光這個身份就不適合你,娶了曹家的女人,那就是背上了高利貸啊,對不起,這個小妞,我只能幫你屏蔽掉了。

  吩咐秋菊磨墨,自己悠然地看了一眼曹千金畫的海棠,隨手從筆架上取了一支,不等墨磨好,沾了幾下,寥寥數筆,勾勒的卻是一片嶙峋怪石,筆法粗糙毫無美感。胤祥第一個皺眉,胤禛瞥了一眼看向別處,只有胤祀把目光落在紙上,嘴角淺淺地勾起。邊上圍觀的曹家姑娘個個掩嘴偷笑,綠衣姑娘的笑容都快藏不住了。

  就在這時,秋菊的墨已經磨好了,敏芝再次蘸墨,還是狀似隨意地在怪石的上方畫了一筆,枯瘦的枝幹躍然紙上,這下連胤祀也皺眉了,這畫的是什麼?枯籐老樹昏鴉?眾小姐們的眼神已經已經開始打飄了。枝杈畫好了,秋菊那邊的顏料也都調和得差不多了,敏芝這才放下手裡的筆,雙手去過兩支小楷,深吸一口氣,一支沾上深綠,一支沾上殷紅,左手勾碧玉,右手描殘紅,就這一手功夫震住了在場所有的人,畫畫的時候,敏芝是專注的,眼裡只有紙上不斷盛開的花朵,彷彿它們都有生命,自己只是小心翼翼地將它們展現給人們看而已。

  慢慢的,一團團嫣紅盛開,花襯葉子葉托花,對比曹千金的畫,敏芝的海棠明顯多了一份怒放的生命力,花朵的勃勃生機和怪石瘦枝形成鮮明對比。就在大家以為她的畫已經完工了的時候,敏芝丟掉手裡的筆,重新取過兩支新的,一支沾一點鵝黃,一支沾一點青色。右手用青色在黑瘦的枝幹上鍍了一層,一下子枯木逢春,原本黑瘦的枝條變成了新生枝幹上的脈絡。使得枝幹看上去蒼勁有力,彷彿伸開五指緊緊扣住腳下的怪石。鵝黃在原本鮮紅的花朵空隙中細細地畫出花蕊,最後再用淺粉的顏色勾一遍。

  一樹海棠頓時開出了三種顏色,紅的艷麗,粉的嬌俏,白的晶瑩。敏芝滿意地吐了一口氣,這才重新用回大楷,沾上豆綠,隨意地給怪石披了一層蘚衣,此時房間裡已經寂靜無聲,大家都在看她畫,曹千金瞪圓了眼睛看著桌上的畫,對比自己的作品。這個八福晉稱她小家碧玉已經算是已經算是客氣的了她竟然有這般能耐

  當敏芝畫完最後一筆,一副春意盎然的繁花似錦圖呈現在大家面前,無論是枝頭峭立的花斑蝴蝶,還是青苔上親密交談的黃鸝,都只是配角,畫面中央大面積盛放的海棠花讓所有看到這幅畫的人都嗅到了春天空氣中飄散的淡淡花香。

  擱下筆,敏芝退開三步:「不好意思,獻醜了」一眾江南小美女此時才反應過來,紛紛湊上來欣賞,誇讚。而那個綠衣姑娘卻落在人堆裡再也找不著了。敏芝走到胤祀身邊,乖乖地不吭氣,這幅畫看著容易實則耗費了她很大的精力,看來效果不錯,至少鎮住了這幫鶯鶯燕燕。

  這時胤祥卻笑瞇瞇地湊過來:「光有畫沒有詩怎麼行,咱們也來湊個趣,給八嫂的這幅畫提幾句詩吧……」話音剛落,一個陌生的聲音傳進來:「確實很美……」

  第七十二章 別想算計我

  第七十二章 別想算計我

  敏芝循聲望去,卻是一個穿著月白色文士長衫的人,手裡握著一把折扇,大紅的珊瑚扇墜奪人眼球。胤禛等三人見他來了,竟都退開一步跟他見禮,敏芝驚訝了,這是誰啊?好大的架子。眼見他走近,敏芝直接縮到了胤祀的背後遠遠地避開他。在場的姑娘小姐們見到這個人卻是喜笑顏開,人堆裡的綠衣女子排眾而出,走到那人身前:「大哥……」

  原來這男人也是曹家人,敏芝看著他緩步走向她的畫,低頭細細欣賞了一番,緩聲慢吟道:「淡極始知花更艷,愁多焉得玉無痕。欲償白帝憑清潔,不語婷婷日又昏。 」敏芝傻了差點脫口而出:「《紅樓夢》」她終於知道這人誰了,是曹大公子,曹連生,有個版本說他就是曹雪芹曹雪芹就是他,現在他脫口而出這句詩,敏芝百分百確定了,他就是後來神秘早逝的曹家長公子。由於看得太出神,邊上的胤祀忍不住輕哼了一下,開口了:「果然好文章」

  敏芝被他一打岔,收回心思,看他們幾個男人擺弄詩文,曹連生微微一笑:「八福晉妙筆丹青,實乃世間罕見,奴才失言了。」敏芝忍不住想笑,她的畫放到現代,根本連藝術品都夠不上,頂多就是一副塗鴉之作,到他們眼裡倒成了稀世珍寶了,咬著唇不說話,胤祥開口了:「八嫂的畫是美,但是你的詩卻差點,她畫的是三色海棠。」

  曹公子一愣,隨即沉思起來。敏芝湊到胤祀身邊:「這是誰啊?」胤祀斜眼看她不說話,目光再次落在畫上,頓時場面又寂靜了,幾分鐘後,胤祥撓頭:「八嫂,你這畫可難倒我們了。」敏芝勾唇:「那就留白吧,隨意而作,莫要當真了」眼睛瞄向曹家千金,某人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這時靜默的曹連生又開口了:「剛才是奴才一時疏漏,且聽這首如何:「珍重芳姿晝掩門,自攜手甕灌苔盆。胭脂洗出秋階影,冰雪招來露砌魂。 」敏芝終於忍不住撲哧一聲樂了,他念了兩次,終於把《紅樓夢》中薛寶釵的《詠白海棠》給背下來了。

  曹連生聽見敏芝笑,目光掃過來,臉竟慢慢紅了:「奴才獻醜……」敏芝笑了:「兩首都是好詩,若並在一起卻是更好了。上闕寫富貴繁花,下闕主高潔清雅。」曹公子一副茅塞頓開的表情:「是啊,是啊」胤祀的臉上剛有些不活絡,敏芝忽然對著他一福身:「爺覺得怎樣?」胤祀一愣:「甚好……」「如此,就請爺給這畫題上吧……」胤祀勾唇:「好……」

  緩步走過來,用小楷把剛才曹連生念的詩寫在留白處,落款為愛新覺羅胤祀。寫完之後才說:「既然曹小姐喜歡這畫,胤祀就把它送給小姐了……」曹家千金這回真是泫然欲泣了,太丟臉,太欺負人了,畫比她畫的好也就算了,明明是哥哥的詩被她花言巧語幾句,落款成了人家,簡直欺人太甚八貝勒的字怎麼能比得上哥哥小姑娘幻滅了,一張臉皺成一團,躲到了人堆後面。敏芝心裡鄙視她:想什麼呢?她可是有夫之婦,怎麼能讓陌生男子在自己的畫作上題詩落款,這要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去,那還不黑的說成白的呀。

  一場風花雪月的事到此結束,大家閨秀完勝小家碧玉。曹夫人的臉上也不好看,但她還是很客氣地奉上點心茶水。敏芝感覺大家看她的目光都不同了。

  晚上,胤祀回房,敏芝正在梳頭髮,胤祀繞到她身後,攬住她的身子:「白天那人是曹大人的長公子……」敏芝嗯了一聲:「曹小姐叫他大哥時我便想到了,對了,爺覺著曹小姐如何?」胤祀鼻子裡出氣:「你這般對待人家,我看她是不會妄想了」敏芝勾唇一笑,湊近他:「是妄想嗎?」胤祀的唇輕輕落在她額上:「是癡心妄想……」

  第二天,雨停了,天還是灰的,康熙決定離開江寧前往下一站。告別的時候,曹曹寅帶著兒子送出來,敏芝和四福晉早已登上了官船,先一步飄遠了。

  在賞玩了西湖美景,嘗過叫化雞的美味之後,一行人來到了這次南巡的重點,康熙入住拙政園。每日聽曲看戲,彷彿純粹是出來玩樂的,卻把敏芝急壞了,她想見凝玉,不知道這孩子好不好。想到她的絕筆信,某人就坐立不安。胤祀看出了她的心思,再三囑咐她呆在屋裡不要出來。被老爺子抓到把柄。

  就這樣在屋裡悶了兩天,第三天,天公忽然給了一個大晴天,康熙來了興致說大家一起出去走走吧。原本以為只帶兒子的敏芝意外地被通知隨駕。於是三男兩女跟著康熙帶著一大群的暗衛出現在蘇州的街市上。連日的陰雨讓百姓們也格外珍惜這個盼了很久的晴天,街上的人很多,敏芝他們被包圍在暗衛當中淹沒在人流裡。

  一路上好奇的老爺子最喜歡的就是到店舖裡去打聽行情,米多少錢一斤,布多少錢一匹,甚至到古玩店裡去評頭論足,但是就不消費,享受眾店家熱情招待之後拍拍屁股走人,惹得人家在背後怒目相對。敏芝跟在胤祀後面看得直搖頭,這老爺子是要引起公憤啊。偶然瞥見一座裝修得很華麗的店家,跟著康熙進去之後才發現,這家是賣珍珠首飾的,江南蘇杭一帶是淡水珍珠盛產區域,很多客商都會來這裡採購珍珠製品。

  康熙進去以後,很自然地瞄了一眼貨架上的商品,清朝沒有櫃檯,都是個個多寶架,上面一個個打開的錦盒,每個錦盒裡都放著一件珍珠商品。這些東西在平民眼裡或者美輪美奐。但是在見慣了極品東珠的康熙來說,這些都是次等貨。敏芝卻看得目不暇接,拿起一支珠釵,釵頂上鑲著一顆圓潤的粉色大珠。敏芝瞇著眼睛問小二:「這釵多少錢……」小二見敏芝衣著華麗又是一群人一起來的,以為是大生意,忙點頭哈腰:「這位太太眼光真好,這可是我們店裡為數不多稱得上珠寶級別的首飾了,您看它的色澤,尺寸,真是太襯您了……」敏芝面無表情地聽他聒噪,等他告一段落才淡淡地說:「我只問你多少錢……」小二的臉瞬間僵住了:「一,一百兩」。

  康熙聽了沒感覺,阿哥們聽了都沒感覺,敏芝跳起來了,語氣開始降溫:「你說一百兩?」小二點頭:「這是我們店裡最上等的珠釵……」敏芝鼻子裡轉氣:「一顆淡水養殖的普通貨色你要價一百兩?看來這家店的盈利很豐厚啊……」夥計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我……我們這裡都是天然珍珠……」掌櫃這時候挪著身子也過來了:「這位太太,小店的珠子的確都是天然珍珠,絕無人工養殖。敏芝抿嘴一笑:「即便是淡水養殖的珍珠它也是珍珠,掌櫃的何以著急撇清呢?我這丫鬟耳上戴的就是天然珍珠,你若還不承認,拿燭火過來對比透明度就知道了……」

  掌櫃往秋菊的耳朵上望了一眼,額上汗都下來了:「這位太太目光如炬,您手裡這支珠釵的確是人工養殖,但是……這麼大一顆……」「這麼大一顆怎麼了?」胤祀鳳目微瞇淡淡地插話。掌櫃的汗水流的更猛了:「沒……沒什麼」身後的陸九很識相地掏出一錠銀子扔在桌上:「我們太太喜歡,這算賞給你的……」掌櫃苦著臉拿起來掂掂份量,還想爭辯,康熙已經站起身:「老八家的,買好就走了。」敏芝躬身:「是的,老爺」

  晚上回到家,敏芝很好奇地問胤祀:「小陸子給了多少銀子?」「五兩……」胤祀沒好氣地說:「你怎麼會看上這種東西……」敏芝神秘地笑笑:「我看中的不是這珠釵,而是這背後的秘密……」「什麼秘密?」淡水養殖的珍珠,雖然在色澤和透明度上比不上天然珍珠,但是它的產量大,而且只要加工好了,一樣是價值不菲的。」敏芝分析著:「天然的東西獲得要看機緣看運氣,但是人工的就不一樣了,你想要多少有多少……」松花江一帶有多少人為了一顆上品東珠你搶我奪?江南也是一樣的……咱們要是掌握了這技術……」

  胤祀疑惑地看著她:「你這女人的腦子裡成天想的都是什麼啊……」敏芝笑了:「我想什麼……我想銀子唄,再者說了,現在宮裡對東珠的需求量與日俱增,而一顆珍珠從孕育到成型至少要一年半,這意味著不久的將來很可能再也找不到東珠了……」

  「行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東珠採集是要得到官府批准的……」胤祀橫了她一眼:「養殖不養殖的以後再說,先想想先生的事兒怎麼解決吧……」

  第七三章 揚州遇刺

  第七三章 揚州遇刺

  其實何焯的案子根本不需要他們兩個操心,當康熙看到何焯在獄中撰寫的書稿,以及暗衛報上來,入獄這幾個月他的表現,康熙就決定放他一馬,畢竟他也知道這個人只是脾氣沖不討喜而已。胤祀那邊的反應自己也看到了,效果已經達到,順水推舟,不再折騰他了吧。

  於是,康熙一句話,何焯幾個月的冤枉官司白吃了,朝廷只是把抄沒的書稿還給他,給他翻新了房屋,只是敏芝到底還是沒能見何凝玉一面,大部隊在蘇州三天就返程了。返程的途中經過揚州,康熙帶著大部隊又掃蕩了一次街市,這次敏芝走在身後,三個阿哥和四福晉拖在後面。敏芝老老實實地跟著,揚州的街市和蘇州比又高了一個檔次,街上商舖鱗次櫛比,每家商舖門上都掛著成串的紅燈籠上面寫明店家商號或者主推產品,異常醒目。

  敏芝跟在胤祀身後,四處張望,煙花三月下揚州,果然不是蓋的。一路行來已是正午,康熙準備到揚州知府事先預備好的素有揚州第一樓美譽的聚仙樓去吃午飯,順便感受下地方菜的魅力,不聊剛走過一個街角,就出事了。離開大部隊兩丈遠的地方,開著一家李記雜糧鋪,緊挨著他家的是一間米鋪。雜糧鋪子裡一片混亂,不斷有東西扔出來,簸箕,圓匾,甚至成袋的紅豆,玉米都灑出來了,漸漸地有人群圍攏過來,不一會兒,引來了巡邏隊,這些清朝城管個個五大三粗,操著一口揚州話,大嗓門幾乎吵嚷得全城人都聽到了。

  康熙皺眉,決定繞行,畢竟市井紛爭在他看來再尋常不過了,然而他們剛要轉身,忽然一群人抄著扁擔扛著棒子,竟然朝康熙這邊衝過來了,緊接著隔壁麵店裡也湧出一批人追著前面的人,而城管則夾雜其中,場面一團混亂,各種打架鬥毆,揚州街頭上演街霸爭鬥。康熙眉頭皺得死緊,身邊的侍衛們早已進入一級戒備,然而人群蜂擁而至,他們只能圍成圈兒把貴主子圍在中間,停住不動了。

  可是,街道就這麼點寬度,被你一個堡壘堵上了,人群還不跟洩洪的長江一樣往你身上撞啊,於是,敏芝他們進退兩難了。三位阿哥一看情勢不對,步調一致把康熙往身後藏,自己站在前面。敏芝和四福晉則在康熙身後,剛站好位置,敏芝就覺得眼前一亮,下意識地把拉了一把右手邊的四福晉,一道藍光閃過,人牆缺口了。敏芝大駭,一邊尖叫有暗器一邊不斷朝後躲去。

  這一嗓子,喊得原本堅實的堡壘潰散了,暗衛們顧不得禮節,三五成群護著康熙就往身後的街巷裡退出去,敏芝後腳也想跑,眼前猛地又閃過一道亮光,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不知何時混進來,雪亮的刀光往敏芝身前的護衛身上紮了進去,敏芝猝不及防,被他撞的倒退幾步,撞到背後的人身上,猛然回頭,卻是胤祀抓著她的手臂。這時外面原本打群架的人,全體都亮了傢伙。他們手上都是練過的,和康熙的暗衛比雖然差點,但是他們人多,而且個個都是搏命的架勢,雙拳難敵四手,暗衛們又要顧忌保護主子,一時間竟然落了下風。

  他們打鬥的過程中敏芝真相了,電視裡拍的飛簷走壁雖然都是假的,武器也很普通,無非都是些短刀,匕首,最大的就是豬肉攤上常見的剁骨刀,卻沒有拿劍的。眼見得雪白的刀光瞬間帶出大量鮮紅的血液,呈霧狀噴灑開來,敏芝只覺得手腳發冷四肢無力,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人與人之間的近身格殺,而且還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內廷侍衛的武器鋒利非常,常常一刀上去,對方的手就掉地上了,然後就是一蓬巨大的血霧。敵人的身上穿的是最簡易的竹片做的護甲,內廷侍衛們幾乎刀刀見血。

  時間流逝,侍衛們穩穩佔據上風,眼看那些刺客們就要潰散,遠處天空中,尖嘯聲破空而至,竟然是多箭齊發是有人要治他們於死地

  聽到聲音的瞬間,敏芝的第一反應就是用力把胤祀推開,兩個人貼在一起,目標太大了,而她借勢後躍一步,然而她沒想到的是,到處都是短兵相接的人,她這一退後正好撞到敵人的刀口上,她只覺得背後一涼,完了,這下中招了,己方的優勢兵力都集中在康熙周圍,她看來是不能活著回家了。胤祀被敏芝推開堪堪躲過一支箭。眼前的景象讓他心跳停止,敏芝的背後正好有個人拿刀對著她……而他卻連伸手拉她一把也夠不上……

  千鈞一髮之際,敏芝的耳邊響起了弓弦聲,崩的一下,隨後是一聲口哨,再然後是刀落地的聲音。背後危機解除,一個人影飛奔而至,一把把敏芝推向胤祀,彼時敏芝早已嚇傻了,腳下根本沒力,胤祀撈過她的身體藏到背後,一邊安撫她:「沒事了……」敏芝揪著胤祀的衣服驚魂未定地看著前面,那個把她推開的人,竟然是兩年未露面的牧仁他身邊竟然還跟著兩個和他差不多年齡的孩子,三人背對背站成三角陣,每人手裡拿著一把彎刀,迅速推進到胤祀和敏芝身前:「跟奴才走吧,這裡危險」敏芝看見牧仁,驚喜莫名:「你……」胤祀卻推了敏芝一把:「你們帶福晉走,我去找皇阿瑪……」敏芝一把拽住他:「你幹什麼牧仁,朝後街的方向走……」

  牧仁點頭,他和另外兩人一路護送胤祀和敏芝往剛才康熙撤退的反方向而去,走街串巷之後,在一個角落,敏芝停下來:「牧仁,你帶著你的朋友回京吧,不要跟著我們……」牧仁單膝點地:「奴才會一直跟著福晉」敏芝拍拍他的腦袋:「回去。」這時胤祀伸手摸出一個金豆子:「聽你主子的話,帶著這個到東莊見柯護衛。他會安排你們……」

  這時,已經有侍衛往這邊找來了,敏芝拖著胤祀扭頭閃進一條小巷:「不許跟來……」事實證明,敏芝的選擇是對的,這裡的街市道路錯綜複雜卻是兩兩相通,遠遠能望見前來救駕的官兵了,敏芝忽然停住,伸手在胤祀手裡出竅的佩刀上劃過,胤祀嚇了一跳:「你,你幹什麼……」刀和敏芝想像當中一樣快,她沒感到疼,手上血就湧出來了,隨意在他的臉上身上抹了幾下,一件好好衣服血跡斑斑,胤祀的眼神變了,敏芝卻來不及看他:「扔掉佩刀,和皇阿瑪匯合吧……」

  於是出現在康熙面前的兩個人極度狼狽,腳步踉蹌,身上的衣服又是血又是灰,敏芝的手還誇張地晃蕩著,兩人都是臉色蒼白神色驚惶,康熙見了之後眉頭打結,吩咐侍衛攙了兩人一起趕往府衙,到了府衙裡,御醫土醫蜂擁而上,康熙震怒,揚州城人內外人心惶惶。然而,這批刺客居然居然無一活口,官府也始終沒有找到那個放冷箭偷襲的人。

  揚州城不敢在呆了,第二天一早,康熙帶著還打著繃帶的傷病員們火速上路,打道回府。敏芝的右手打著繃帶,胤祀坐在她身邊默然不語。敏芝笑笑:「聽說十三弟也受了傷……他怎麼樣?」「肩上中了一箭,好在沒有毒……」胤祀的聲音悶悶的:「你還想知道什麼?」敏芝安撫地往他身上靠靠:「沒什麼,皇阿瑪會處理好的……」胤祀單手攬著她:「還好傷口不深……你都不知道害怕嗎?」敏芝閉了閉眼:「死過一次的人,這點傷算什麼,總算都平安無事……」

  胤祀歎了口氣:「我竟要你來保護……」敏芝的左手蓋上他的手:「你在這裡,就是對我最好的保護了……對了,我從家裡帶了一支人參出來,少時你拿去熬了,給胤祥送去,這船上雖然有藥,但是失血的人需要大補……」「都這時候了,你還惦記人家……」胤祀沒好氣地打斷她。敏芝轉頭:「什麼人家,那是你弟弟,皇阿瑪肯定很忙,四哥在他身邊,一定沒人管他,四嫂又受了驚嚇……」「好了,我過會兒就去,你要不要睡會兒?」胤祀被她打敗了。敏芝晃了晃包成一團的右手:「我沒事,你讓秋菊進來伺候就好了……還好沒帶她一起上街……」

  胤祀伸出手指在她額上彈了一下:「就你厲害,受了傷還不忘誇自己……」胤祀出去一會兒之後,秋菊進來,小丫頭進來就抱怨:「福晉您統共就帶了一支山參,還是惠妃娘娘賞的,您自己不留著用……」「行了……我想喝魚湯了,你去廚房問問,能不能給我燉條魚……」敏芝靠在床沿上望著茫茫的河水。秋菊撅著嘴:「這是在河上,魚又不稀奇……」敏芝撲哧一樂:「這會兒廚房一定忙著煎藥呢,你去看看……」秋菊躬身退出了出去。敏芝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滿意地笑了,這水裡摻了糖,不用說,是他吩咐過的……

  第七十四章 財神九的小算盤

  第七十四章 財神九的小算盤

  十月底,大部隊回到京城,前腳才進門,後腳管家匆匆而來:「九爺和十爺來了……」敏芝正在接受陳氏和胡氏的慰問,一聽這話,忙叫兩人回去,自己收拾了一下,跑到外面,看見三人向攜而來,小九見了敏芝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八嫂安……」敏芝愣了,側身回禮:「九弟,十弟」胤祀在客廳擺上茶點,胤□迫不及待地匯報:「八哥,你不知道,二哥是先回來的,被一群侍衛圍著,額娘說他進了毓慶宮到現在沒出來過……」胤祀眉頭舒展:「以後二哥那邊,別費心打聽了,咱們做好自己的事兒……」

  胤俄大著嗓門:「八哥,到底怎麼回事兒啊,你的信上怎麼什麼都沒說啊……」胤祀安撫他:「沒事兒,就是過程複雜了一點,信上不方便說,對了,額娘好嗎?」胤□點頭,良母妃和十八弟、小妹都好著呢……」胤祀點點頭。胤□摸著著茶杯,看著站在胤祀身後的敏芝有些欲言又止。胤祀見了,伸手把敏芝拽過來:「你別站著,坐吧……」敏芝摸摸鼻子坐下,胤祀親手給她斟茶。胤□胤俄兩人面面相覷。

  沉默半響,胤□才開口:「八嫂……」敏芝望向他。胤□嚥了嚥口水:「以前多有得罪,八嫂別往心裡去……」敏芝有些莫名地看著他:「九弟這話怎麼說的……」「八嫂,八哥都和我說了,那個酒樓的點子是你給出的……」敏芝莞爾:「我當什麼事兒呢,左右就是一個想法兒,倒是九弟的執行力讓我刮目相看啊,在皇城根底下開飯莊,居然還真開成了,九弟厲害啊……」

  胤□在接受了敏芝規範化農莊的經營理念之後,立刻發現裡面巨大的商機,加上敏芝原來的構想草圖,和老十一合計,兩人合力,就在京城裡,置辦了一個四合院兒,全部拆掉改建成了一家飯莊。原本的東西廂房和天井保留,正房推到,那竹籬笆圍了個小牧場,圈了些家禽。又在原先自帶園子的基礎上挖了個池子,養上魚,邊上搭了棚子,擺上桌椅,建立垂釣區。天井裡搭起葡萄架,擺上石桌石椅上邊放一副象棋。總之整個飯莊集休閒娛樂餐飲會客於一身,這才開沒多久,生意就非常紅火,要不是京城寸土寸金,他都想擴張經營了。

  嘗到甜頭的胤□天天盼著八哥一家子回京,想來看看八嫂還有什麼金點子。敏芝摸清他的心思後笑了:「九弟……你這一心鑽研生財之道,也不怕宜母妃惱你……」胤□喝了一口茶:「額娘樂得我這樣呢,她我天生就喜歡銀子……」胤祀笑了:「你猜他抓周時抓的什麼?」「珠寶?」敏芝猜著。「不對……」「弓箭?」敏芝再猜。「那是他」胤□沒好氣地指指胤俄。胤俄漲紅了臉:「你抓的是銀筷子,抓起來就咬,宜母妃說的……」敏芝撲哧一聲就笑出來,連忙拿帕子遮了:「九弟你真有創意……」

  胤俄受不住寡淡的茶水,喝了一口就撂下了。胤祀看在眼裡,吩咐去準備酒菜,乘著這功夫,兩人又匯報了一下各自家裡的情況以及宮裡的一些瑣事。

  不多時,酒菜上來,胤俄兩眼放光:「不知怎麼的,就覺得八哥家的肉比我家的鮮……」換來胤□鄙視地斜眼。敏芝笑了:「莊子上的豬喂的都是生料,每天還有專人趕它們出去遛彎,這肉自然就緊實鮮美了……圈養的東西,總是沒有自然成長的好。」胤俄沒心沒肺地吃著,胤□和胤祀胤祀卻兩兩對著眼神。敏芝夾起一塊魚肉:「回來的路上我也吃了一次魚,長江裡新鮮撈上來的就是不一樣……」

  胤祀哼了一聲:「和九弟說說珍珠的事兒吧……」胤□的精神頭上來了:「八嫂,是不是有什麼新點子?」敏芝想了一下說:「這次到蘇州,有幸陪皇阿瑪逛街,發現江南的淡水珍珠,已經出現了人工養殖,如果能掌握這技術,用在東珠上……」胤□像看妖怪一樣看敏芝:「八嫂,這……這點子好是好……可是東珠採集是要有內務府令的……」敏芝勾唇:「九弟……這蚌肉,也是一道菜啊……」胤俄抬頭:「好吃嗎?」敏芝笑瞇瞇地:「好吃啊,改天我試著做做看……」兩人同時瞪眼:「八嫂你會做菜?」敏芝被他們唬了一跳:「怎麼了……」

  「八哥,我明天過來吃飯,後天也來……」胤俄立刻宣佈。胤□摸著杯子笑了:「今晚叨擾了……」胤祀手裡的杯子重重地一頓。敏芝黑線:「九弟,今天廚子沒準被鮮蚌,這玩意兒京城還不定有沒有呢……」胤俄一拍胸脯:「這事兒包我身上,絕對有」

  饞蟲的力量是偉大的,晚上,胤俄來時,身後的小太監手裡果然就拎著兩隻河蚌。一路嚷嚷著進來:「八嫂,這玩意兒能吃嗎?」

  敏芝收到兩隻河蚌,開出肉來切成大塊,拿料酒薑末兒醃了,胖廚子從沒見人做過蚌肉,特地過來偷師。廚房裡一群下人也都過來圍觀,敏芝耐著性子講解起來:「蚌肉性寒,帶著土腥氣,一定要醃製足夠的時間……」一邊說著一邊炒其他的菜,最後才把醃好的蚌肉放在早已爆香了的熱鍋中迅速翻炒:「炒的時候速度一定要快不然肉容易老。」最後淋上醬油和事先調配好的勾芡醬料,最後淋上少許辣椒油。端出去的時候特意吩咐了一聲:「告訴爺,這菜有些辣,讓他少吃點……」

  第二天,京城新開的福記飯莊推出新菜式的消息像一陣風一樣刮遍了北京城,客人蜂擁而至,大家都想嘗嘗新推出的爆炒蚌肉的滋味,在達官貴人們眼裡,河蚌都是窮人吃的玩意兒,尤其是在北方,很難見到這東西的蹤影。現在竟堂而皇之的上了菜單,怎麼能不去嘗嘗鮮?一傳十十傳百,幾天以後,一份爆炒蚌肉的價錢上升到二兩銀子。河蚌的身價也從無人問津,到一蚌難求。

  胤□在家數著銀子,想著八嫂說的話,不如先來個障眼法吧,讓大家看到河蚌的價值,京城和周邊酒飯店的老闆都不是傻子,當大家都找地方養蚌,開發蚌肉菜的時候,我就以這個名義找人到江南挖人過來,到北邊東珠的生產基地,表面上養殖肉蚌,實際上嘛……如果真像八嫂說的那樣,東珠能夠批量生產,這金山銀山……,小九的桃花眼都瞇成一條縫了……」其實他還不知道,他的八嫂就是一吃貨,說到吃,什麼稀奇古怪的點子層出不窮,以後多往八哥家蹭飯,蹭著蹭著,商機就來了。

  敏芝自己也不知道,爆炒河蚌居然炒出了巨大的附加值,永定河邊的居民靠水吃水,發展養蚌業,不養蚌的不准在河裡取水。居民們自動自發疏浚河道築起堤壩,後期什麼田螺啊,螺絲,凡是淡水養殖的貝類都能在這條河裡找到養殖戶,永定河那叫一個清澈,那叫一個和順,居然在以的一百多年裡沒有發生過一起洪澇災害。河床的某些區段還被拓寬挖深了很多,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眼前,胤祀依然在吏部混日子,康熙回京以後,太子關在毓慶宮裡不見出來,他老人家帶著十八還是往暢春園裡一躲,其他人日子照過。

  敏芝卻忙起來,一來家裡多了□音,家裡目前唯一的孩子,雖說是女娃,可敏芝沒有重男輕女的心思,隔三差五把小女娃抱過來,讓陳格格當著她的面兒,抱抱孩子,說上幾句話,算是胤祀很久不到她房裡過夜的補償,不久之後她發現,陳氏對自己生的這個女娃不是很上心,倒是對自己產後的身材很上心,敏芝頓悟了,是自己想太多了。

  另一邊,東莊上的牧仁也讓她掛心,細問了之後才知道,原來他差點被胤禛盯上,人牙子覺得他根基不錯,附和東家的標準,差點把他圈起來,他帶著兩個孩子逃出來之後一直在東躲西藏,單純的他怕給她惹麻煩,一直都不敢回府找她,直到得到消息康熙南巡,八貝勒夫婦隨駕,才帶著兩個孩子一路尾隨南下。

  敏芝知道後心疼的不行,再三要求以後有什麼事兒一定要第一時間回來找自己,對於和他一起的兩個孩子,敏芝給予了充分信任,讓他們和牧仁一起住在東莊,交給柯安照顧,平時和他們一起訓練,但是不參加勞動,依然保持出入自由。

  再說柯安訓練的這批人,現在這時候是他們最苦的時候,早上要訓練,下午開赴南莊去收莊稼,到深夜才得回轉,本來敏芝想把PLA另外一個訓兵法寶「緊急集合」透露給柯安,看在這幾個月是農忙時期的份上,她決定還是仁慈一點……

  第七十五章 美麗的誤會

  第七十五章 美麗的誤會

  胤祀這兩天人坐在辦公室,心思卻在暢春園裡飄蕩,原因無他,這幾天吏部尚書發下來需要審核的官員名單,順序有些蹊蹺,清朝官員的年度考評截至時間是每年的十月底,整個十一月是發放成績單的月份,大家打好鋪蓋卷兒,隨時準備迎接上面的安排。現在就是今年審計的最後一個月了。看著筆帖士們送上來的名單,胤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再三確認是這些人需要重點審計,他的心思飄飛起來:「皇阿瑪,你終於捨得動手了嗎?」

  江南的那些刺客表面上是江南的反清勢力,但實際上誰都知道幕後那個冷箭暗器的人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和那群人不是一夥的。誰對他們的行蹤瞭如指掌,誰一出手就希望他們全滅,又是誰事後第一時間清理了那些所謂反賊,一個活口都沒留下。皇阿瑪,你終於要動手了嗎?兒子給你添把火吧。

  沒錯,康熙開始清算索額圖的舊賬了,胤祀做的事情很簡單,那就是把這個風「不小心」給放了出去,這等於說,大家速度落井下石,過期不候啊。於是,康熙四十一年的官員考核,凡是和索額圖有牽連的人員,一概不及格,降級的降級,提前卸任的提前卸任,邊緣化的邊緣化,總之,有了上頭的默許一切好辦事,索額圖自己也該感覺末日降臨了。

  朝堂上風起雲湧,一點也不影響大家等過年的歡樂氣氛,十一月初,皇九子胤□大婚,迎親隊伍走的那叫一個壯觀,簡直可以說是萬人空巷,老百姓們都從家裡探頭張望皇家的排場,一些達官貴人家的小姐開始做白日夢:你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九貝子多帥,那雙桃花眼多迷人,一時間粉紅泡泡無數……

  敏芝一早就被胤□請到府裡,她也樂得觀摩一下清朝皇子大婚究竟什麼樣,但是真正看過之後,她慶幸自己當時是昏過去了沒啥知覺,實在太繁瑣了從天井走到屋簷下短短幾步路的事兒,愣是弄出了十幾二十道工序,偏生女眷們在還在邊上瞎起哄,眼看著新娘子蓋著蓋頭在天井裡茫然地轉圈兒,她們樂得前俯後仰,沒人性啊沒人性

  利用女眷特權在胤□進洞房之前,看到了新娘子的長相。她幻滅了,真的美女啊,那小摸樣小身段,怎麼可能是滿人呢?氣質和曹家的那幾個一般無二啊,而且素質和曹家的那幾個一比,更是甩開她們好幾條大街。美女家族的遺傳基因真是太好了,看她因為被提前掀了蓋頭而漲紅的臉,敏芝都有點看傻了,人面桃花啊,這才是美女,天字第一號美女有木有

  看過胤□大婚,轉身再看同在十一月舉行的胤俄的大婚典禮,只有兩個字形容,那就是,彪悍。博爾濟吉特氏除了帶來五大箱金銀珠寶以外,居然還帶了十名護院,一個個穿著大紅的半袖皮袍子,外翻毛的皮靴,十個腳步聲踏在一個點兒上,地都抖三抖。跟彪悍的陪嫁一比,十福晉的長相還算過的過去,當然,和九福晉是不能比的,敏芝那她跟自己一比,慶幸自己還是嬌小一類的,至少身高體重方面還算過得去。

  吃完兩頓喜酒緊接著就是新年,妯娌團有兩位新成員加入,八旗家宴更熱鬧了幾分。只是這次家宴,妯娌團的團長太子妃居然沒有參加,據說是小產之後身子一直沒好利索。大傢伙一聲歎息,你說一個女人最尊貴的位置她有了,權利她也有了,佟貴妃雖然是康熙後宮地位最高的嬪妃,但是鳳印卻一直在這位太子妃手上,處理宮務的人也是她,一個女人有這樣的窿寵居然還保不住自己的孩子,你說悲慘不悲慘。眾妯娌以她為戒,暗自提醒自己,絕對要避免落得她這樣的境地。

  敏芝卻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太子胤礽的特殊癖好注定太子妃要杯具,她是康熙按照皇后的標準選的兒媳,你再看看康熙的皇后什麼結局,敏芝表示自己非常淡定。唯一讓她注意的,是胤礽的長子,也是康熙的皇長孫弘皙,這娃娃小小年紀已經有了他老爹的派頭,走路頭仰著,眼睛朝上翻,給老爺子拜年時見著自己行個禮還勉勉強強,按理說你一個庶子,太子妃年紀還輕,你傲什麼,萬一太子妃生了兒子,你嘛也不是了,這孩子是個NC,敏芝在心裡鑒定完畢。

  大年初一,祭祀的大日子,各家都要帶著自家的嫡子或長子進宮給康熙賀新年順便討紅包,敏芝還是孤身一人,不過今年不一樣了,有九福晉十福晉陪著,也好轉移話題。可是她不急有人卻急壞了,這人當然是良妃,媳婦進門第四個年頭了,前兩年沒孩子她可以安慰自己說人家還小,可是這麼久了還沒孩子,她就覺得匪夷所思了。看著他倆挺好的,兒子對她越發的溫柔了,怎麼她還是懷不上呢,要是一直這樣,府裡免不了還要進新人,這孩子,到底是怎麼想的呀……

  乘著拜年的功夫,良妃把敏芝揪到了內室,開門見山地問她:「采萱啊,最近看過大夫沒有啊?」敏芝茫然:「沒有啊,額娘,我身子好著呢……」良妃捏了一下她的手:「身體好也要經常看大夫,額娘盼得頭髮都白了……」敏芝黑線:「額娘……您哪兒來的白頭髮呀,我給你調的芝麻糊的方子,您一直吃著,這頭髮又黑又亮……」「行了,別繞了,額娘說的是孫子,你什麼時候給額娘添個孫子啊?」

  敏芝說不出話了,良妃這次是真的著急上火了,可是生孩子又不是她說了算的,更何況,她根本沒有心理準備會有一個他們的孩子,以前沒想過是因為歷史上八福晉壓根就沒孩子,胤祀又供著她。現在沒準備是因為她根本沒想過生孩子。

  不是說她不喜歡孩子,從福利院出來之後,她還是一直做義工,但她一直覺得她照顧孩子已經是她的本能,她甚至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因為愛他們而付出,簡單一句話就是,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會愛自己的孩子。她身邊的人都是她的關心,她曾百分百的投入感情,然而他們留給她的都是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福利院裡的人員流動,養父母的毅然移民都讓她倍感孤獨。這種孤獨到現在一直沒有散去,她對凝玉好,卻還是要放她離開,她心疼牧仁卻不能留她在身邊。

  胤祀現在雖然對她足夠好,可他是皇子,而且還是一路走霉運的皇子,她每天都要提防他今天是不是又做了越界的事,每天都擔心他被康熙訓斥,被胤禛算計,被太子算計。她的神經沒有一刻放鬆過,如果她有了他們的孩子,她會比現在緊張一百倍,擔心這個孩子會不會被賊人惦記,會不會夭折,所以她一直祈禱自己不要懷孕,甚至想過動用避孕藥。然而她身邊有三個和良妃一樣著急的奴婢,恨不能她明天就懷孕,使她根本沒機會接觸到避孕藥。

  總之,她就是不想有孩子,至少現在不想。面對良妃的詰問,敏芝忽然覺得她有這些心思根本對不起眼前殷殷期盼的良妃,她是真心為自己著想的,身為嫡妻,自己到現在都還沒有一子半女,府裡統共也只有侍妾生了一個女兒,康熙現在是不追究,真追究起來,八貝勒府少不得還要進新人,這道理她懂,她很想告訴良妃,她不是她真的兒媳,她只是掛名的,就算康熙真的再給胤祀塞小妾,她也不會介意的。

  低著頭,細弱蚊吶的聲音:「額娘,若是……若是有好的……」話沒說完,溫文如良妃也怒了,聲音提高了幾分:「采萱,你老實告訴額娘,究竟怎麼回事,你告訴額娘,究竟什麼原因,是不是胤祀他……」敏芝被良妃的突然爆發驚到了:「額娘息怒,爺他很好,對我也好,是我自己的原因……」

  良妃的臉白了:「你剛才還說沒看過大夫,來人吶,宣太醫……」敏芝張口結舌地看著著急上火的良妃,她說錯什麼了嗎?」儲秀宮上下一陣忙亂,大家都以為良妃的身體又不舒服了,太醫幾乎是用奔的進入儲秀宮,一聽是給敏芝把脈,大家的臉色又都怪異起來,連帶尾隨太醫而至的胤祀也想歪了,大家的眼神都盯著敏芝的小腹看。看得敏芝恨不能找個地洞鑽下去。太醫的脈還沒把完,八福晉有喜的小道消息不脛而走,不一會兒功夫,惠妃和宜妃帶著各自的媳婦過來串門了,然而,太醫的診斷結果讓除了敏芝和良妃以外的人都失望了,敏芝身體健康沒有任何隱疾病,當然,她也沒懷孕。大家一哄而散,宜妃走的時候還拍拍敏芝的手:「這事兒,急不來……

  第七十六章 杯具的索額圖

  第七十六章 杯具的索額圖

  晚上回到家,胤祀的臉一直板著,敏芝也不知道說什麼好,良妃突然的暴走出乎她的意料,她自己心裡也有些憋屈,沒孩子是很大罪過嗎?現代社會還有丁克呢……

  默然回房,塔拉嬤嬤和喜鵲正編著如意結,看見敏芝進來,放下手裡的活計迎上來:「小姐回來了,累著了吧……」敏芝有些沮喪地往內室走去,一言不發,嬤嬤和喜鵲揪住跟進來的秋菊:「發生什麼事兒了?」秋菊把白天敏芝「被懷孕」的事兒說了一邊,大家恍然大悟。塔拉嬤嬤高興得雙手合什對天拜拜:「主母啊,您天上有知一定很高興吧,小姐她終於開竅了,有了這份心思,加上嫡福晉的身份和貝勒爺的寵愛,還愁沒孩子麼?

  和塔拉嬤嬤的樂觀相比,秋菊對此表示悲觀,福晉的遲鈍是無可比擬的,她也許根本沒想過良妃娘娘那麼關注意味著什麼,或許此刻她只是覺得丟臉而已……

  事實證明,秋菊是最瞭解敏芝的,她的確是被白天的事情震撼到了。雖然做好心理建設知道古人對無後為大的批判,但是像白天這樣的場面還是讓她如骨鯁在喉,這麼多人虎視眈眈地看著她的肚子,希望用目光看出一個娃娃來,如此被熱切期盼一件自己並不感冒的事情,敏芝感覺有點反胃。封建社會女人的意義就在於傳宗接代,明白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作為一個現代人,她不能接受,胤祀,我還是給你繼續納妾吧。

  深夜,敏芝已經睡在床上了,感覺背後有人爬上來,習慣性地挪挪身子,胤祀的身體帶著涼意:「額娘太緊張了……」敏芝背對著他,沒吭氣。胤祀歎了口氣之後貼上來:「采萱……」敏芝被他的突然貼近驚到了,雖然兩人已經有過肌膚之親,但她還是本能的抗拒,尤其是剛才有了厭惡的想法之後,更覺得身後的這個人帶來的不是溫暖而是無形的壓力,她又想逃了。

  胤祀感到她的不自在,伸手將她的身體板過來,讓她的臉正對著自己:「你怎麼了?」敏芝仰頭看著他的臉,他的眼睛鼻子眉毛耳朵,她忽然露出了嘲諷的微笑:「爺長得那麼漂亮,我不多幾個姐妹怎麼說得過去呢……」胤祀的臉色變了:「額娘絕不會說這種話的……」

  「自然不是額娘說的,不過爺就真的不想麼?」敏芝望進他的眼,絲毫沒有嫉妒,沒有說反話的意思。胤祀一愣,敏芝這種太過直白的話他聽了不止一次了,心裡升起一股怒氣,臉上卻不顯:「怎麼?你要去求?」敏芝想翻身卻被他固定了雙肩,於是勇敢地說:「你有想法我就去求啊,你不是沒看見,今日大家把我當稀罕物一樣圍觀……」

  胤祀被她的思維模式搞得哭下不得:「你以為我納妾了,你就可以不被圍觀了?」敏芝默。胤祀忍笑忍的胸腔都震動了,低頭賞給笨女人一個吻:「你是我的福晉,額娘疼你,宜母妃惠母妃關心你才會來看你……以後別再說那種傻話……爺不愛聽……乖……」說著又親上來,敏芝消音,本來還想勸他去兩個格格屋裡多走走,滾床單是體力活有木有

  敏芝很累很辛苦,從暢春園回來的康熙也很累很辛苦,這年剛過完,就帶著太子胤禛胤祥和胤褆胤去視察京畿了,所謂視察京畿,就是京津唐三地逛一圈,到豐台大營去視察一下軍務,和將領們說上幾句話,原本沒多大事兒,可這次卻傳出了一個讓人意外的消息,皇十三子胤祥自請留在豐檯曆練,康熙居然恩准了,還嚴令各級將領對他要一視同仁,讓他從一個小雜兵做起,沒有沒有任何特權。

  此消息一出,輿論一片嘩然:豐台大營啊,京城禁軍精銳所在,雖說皇帝要求一視同仁,但是誰敢?雖然十三是庶妃生的皇子,但他前腳才剛替皇帝在泰山封禪風頭正勁,加上大家都看得出看得出康熙這是擺明了要給胤祥一份軍功,好讓他在眾皇子中嶄露頭角,過兩年他就要出宮開府了,現在進豐台大營,兩年後出來,起步就是貝勒,運氣好說不定能封上郡王,十八歲的年輕郡王啊,誰敢得罪這個前途無量的皇子?

  敏芝得到消息也愣了一下:歷史上有這一出嗎?康熙不是走到哪兒都帶著胤祥的嗎?進了軍營除了過年有放假之外,其他時間一切行動聽指揮的啊,胤禛怎麼會同意他留在軍營呢?敏芝百思不得其解,她仔細問過柯安豐台大營的編制,從最低等的養育兵到有官銜的九品藍領長,沒有五到八年你跟麼熬不到,胤祥五到八年熬下來,外面黃花菜都涼了

  二月末康熙回到紫禁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幽禁索額圖頒布十大罪狀,說他要挾蠱惑太子暗中發展自己的勢力,培植黨羽敗壞朝綱,,囚禁他還不算,還要群臣檢舉揭發他的黨羽和罪證康熙表示要「肅清陰霾」聖旨一出,群情激奮,人人都想借索額圖的案子在皇上面前露臉,其中尤以直郡王胤褆為甚,明珠倒台的時候,索額圖手舞足蹈,恨不得踩上幾腳,現在報復的時候到了,他怎麼能不抓緊機會呢?

  於是新一輪打到索額圖的浪潮席捲京畿內外,來勢兇猛,原本畏懼太子或者保持中立的人都被埆這場浪潮沖的迷失了方向,眾心理使得大家都以為這時候沒有參與進來會吃虧,康熙來者不拒來者不拒,大開方便之門,機會百分之九十的奏折都會被准奏,這讓告狀的人信心倍增,更堅定地批判索額圖,

  這場運動中,唯一沒有動作的是胤禛,他是太子黨,索額圖做什麼都會顧忌一些他的利益,一來而去,他卻不方便出手了。群臣的眼睛是雪亮的,胤禛和太子的「姦情」就此明朗化,大家都堅信他從索額圖那裡得到好處了,當然事實是怎樣,只有他們三人自己心裡知道。

  相對的,胤祀是這場運動中,批判得最激烈也是最有禮有節的,有何焯的執拗脾氣加錢伯納驚天地驚天地泣鬼神的文采,加上吃過索額圖虧的文人的氣血自述,胤祀這邊的聲勢甚至高過了胤褆

  當然胤褆是不會介意的,在他眼裡看來,胤祀這是表明立場,站在他那一邊呢,她高興還來不及,這個弟弟暴發出來的時候真是給力啊。這次太子想要救索額圖,根本不可能,沒了索額圖,他還能有多大本事。

  而且,這次胤祀呈上的,江南士子聯名參索額圖的折子裡,有一條和別人都不同的罪狀:「通敵賣國」這是沒人會想到的事情,索額圖是誰啊,四大臣索尼的兒子,滿洲親貴啊,他會通敵賣國?然而,折子上寫得清清楚楚簽訂中俄尼布楚條約的時候,索額圖明顯收受了俄國人的好處,在大清打了勝仗的情況下最後居然割讓了大片土地給沙俄。

  文人憤青起來是很恐怖的,大家一致要求嚴懲賣國賊維護大清領土完整和國家主權,這一下子,連康熙都沒想到,尼布楚條約簽訂的時候,正值三番之亂,大清內憂外患,少年康熙焦頭爛額,瞻前不顧後。索額圖當時全權代表清政府和沙俄談判,康熙自己根本沒注意簽了什麼內容,只知道疆界劃定了。北方邊界太平了,僅此而已。

  但是,胤祀不但呈上了折子,還呈上了一張疆界對比圖,兩下一對比,康熙咬牙了,我滿人統治下的江山被漢人書生抓住了這麼大的把柄,列祖列宗的臉都被我丟盡了,我吃辛吃苦平三藩打台灣打台灣打葛爾丹是為什麼?就是為了讓漢人們看看,我們滿人有能力,擺平這片疆土上,所有的紛爭,有能力開疆拓土現在好了,被漢人揪住小辮子了,連明朝原本的土地都丟了,而且還是在打了勝仗的情況下平白讓給人家的,這已經不是領土問題了,這是面子問題,是滿洲親貴在漢人面前能否昂首闊步的問題看看人家說什麼?保護領土完整,維護國家尊嚴,連手無縛雞之力手的文人都敢那麼叫囂,康熙臉上有種火辣辣的灼熱感:索額圖,你這次一定要被挫骨揚灰了。

  實際上,索額圖的這條罪狀是敏芝給他加上去的,作為滿清政府和外國簽訂的惟一一個平等條約,上學的時候老師曾經講解過,敏芝記得最牢的一句話就是「滿清政府做出了大步退讓的」

  具體的內容她不知道,不過沒關係,只要知道是索額圖代表了簽的就行。她把這個消息放到江南,一群士子如獲至寶,在強大的考證和仇恨的作用下,索額圖大奸大惡的形象算是水落石出了。

  ————————

  推薦好友作品:

  網游之酒師

  書號2159941

  作者:蘇貳依

  路癡屬性滿點的花間在任務途中失足墜崖,不幸困於山谷之中, 學釀酒,採藥草。 且看小白玩家如何釀成一代酒師。

  第七十七章 禁不起推敲

  第七十七章 禁不起推敲

  康熙四十二年四月初,索額圖罪定,康熙怒斥其為「滿清第一罪人」念在其為仁孝皇后叔父,恩准留全屍,抄沒家財,其妻妾子女去旗籍,流放關外,終生不得京,永不錄用,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康熙念在仁孝皇后和索尼的面子上,放過了索家其他人,只處置了索額圖一支,但是索家再不復當年輝煌。

  索額圖死後,太子出奇的平靜,沒有抗訴沒有申辯,沒有報復。朝堂上出現了一段時間百家爭鳴的局面這段時間獲益最大的,無疑是出盡風頭的胤祀,隱約中輿論風向開始偏轉,原本明珠黨的那些人自然死灰復燃支持胤褆,正統的死忠者依然支持太子,把髒水潑在索額圖身上,但是更多的人提起胤祀,無不翹大拇指,做事情犀利,果敢,透徹,為人又是那麼的親和低調,這麼有力的證據他不佔為己有,反而說都是江南士子的功勞,這份從容淡泊的性子生在帝王家,真是太難得了。

  一時間,托關係走後門的人多了起來,敏芝雖然是內奼女眷,也聞出味道不對了。這天,她忽然接到請柬,誠郡王福晉請她過府看戲,敏芝向胤祀匯報了一下,帶著秋菊和喜鵲前去赴約,誠郡王妃笑著迎出來:「八弟妹真是難請呀,今日總算是給三嫂面子了。」敏芝連忙客氣:「三嫂可折殺我了,我就是這樣懶散的人,實在是對不住。」

  兩人說笑著來到上次來過的那個天井,戲台都已經準備好了,誠郡王妃把敏芝送到樓梯下:「弟妹,嫂子就不跟你客氣了,你自己上去坐,嫂子去招呼客人,一會兒上來,你要什麼茶點吃食只管吩咐奴才們。」敏芝一聽連忙擺手:「嫂嫂不用客氣,你只管自己去忙吧,我自己上去行了。」誠郡王妃點點頭,轉身走了。

  敏芝上樓,早有下人迎上來,伺候敏芝在正對戲台的位置坐了,奉上茶點。敏芝一邊喝著茶,一邊等戲開鑼,這時她才發現,誠郡王妃這回請的客人,百分之八十自己都不認得,除了少數宗親八旗家宴上打過照面之外其他穿著誥命服飾的明顯都是官太太,這誠郡王妃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就在敏芝偷偷認人的時候,遠處走來一個熟人,佟家的馨表姐,她搖曳生姿地走來:「這不是萱兒表妹麼,八福晉吉祥了……」敏芝一勾唇:「這位太太夫家貴姓?」對方一下子漲紅了臉:「伊桑……」「嗯……伊桑太太,一向可好?」佟馨蘭囁嚅半響,忽然一跺腳:「你別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我才懶得和你說話」說罷甩甩袖子,扔出一個紫檀木盒子:「這個我送給你的,保佑你早生貴子」敏芝莫名地看著桌上的盒子,並不打開,莫名地看著她:「你送我?」「是……是的……以後離我遠點……」說完,這姑娘逕自走了。敏芝瞪著桌上的盒子:不會是什麼定時炸彈吧。邊上喜鵲剛想伸手去打開,秋菊攔住她:」這東西透著蹊蹺……福晉打算怎麼處理?」

  敏芝目光鎖定那個盒子,看了半天突然笑了:「這不是馨表解送我的,而是她背後的人送我的啊,真是為難她了……秋菊,收起來,帶回去。」秋菊一愣:「福晉……」「照我說的做……」那盒子只有只有巴掌大小,秋菊把它籠在袖子裡。不多時,戲開場,誠郡王妃上來,大家一邊看戲一邊品評著,幾個見過敏芝的宗親女眷都湊過來和說話,敏芝有一句沒一句的敷衍著她們,直到戲散場,誠郡王妃留飯,敏芝拒絕了,開玩笑,這兩天胤俄蹭飯蹭上癮了,家裡老婆又是個不可心的,導致他成天和胤祀膩在一起,他上班沒辦法,胤祀前腳回家,後腳小十就跟來了,腆著臉:「八嫂,今兒吃什麼?」

  敏芝看到今天官太太的陣勢,就知道不是自己喜歡的型,她得回去研究一下,馨表姐嫁到了誰家……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胤祀和胤俄胤□已經在書房裡坐等了。敏芝一回來就被請去書房,看見胤□也在這兒,上前見禮之後,拿出馨表姐送的盒子:「我今兒遇到奇事了,有人給我送禮了……」三個男人看著那盒子,胤祀首先發話:「誰送的?」「我表姐,就是舅**侄女……」胤祀皺眉:「誰?」「佟馨蘭,夫家姓伊桑」敏芝一五一十地說著。小九瞪大眼睛:「可是今兒在三嫂家遇見?」「是啊?九弟知道是誰?」胤祀和胤□面面相覷:「八哥,你那折子竟牽出了這麼大動靜」胤祀瞥了一眼敏芝:「意料之中的事兒,收著吧,送個禮還拐個彎,咱們就當不知道。」

  敏芝笑了:「既然如此,這東西我也不留了,九弟看看值多少錢,擱在你店裡賣了吧……」胤□一口茶噴出來:「八嫂……裡面是什麼?」敏芝無所謂地說:「我沒看過……」胤俄受不了他們墨跡,上前一步:「那就看看,看完了好吃飯……」敏芝黑線:「十弟妹會不會怨我呀,你天天在這兒吃……」「她根本沒心沒肺……」胤俄一邊嘟囔著,一邊伸手打開蓋子,蓋子一開,眾人就覺得一陣涼意,盒子裡蹲著一隻腳踏錢幣的三足蟾玉擺件,奇特的是玉蟾的表面始終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霧氣,胤□捧起來一看,脫口而出:「寒玉金蟾,真是大手筆啊八哥……」胤祀不說話,敏芝說了:「既然很貴重,那我就更不敢留了,你們幾位看著辦吧……」

  胤祀看了敏芝半響:「你留著,夏天去暑氣……」敏芝搖手:「不,我不需要,還是留在九弟哪兒寄賣,換銀子吧……」胤□絕倒:「八嫂,咱們是五五分賬的啊,這些日子的進項還不夠花?」敏芝心裡翻白眼:小孩子懂毛線,玩政治是需要資金支持的啊,退一萬步說,沒人嫌錢多不是?這麼想著,嘴上卻說:這東西一定很稀有,馨表姐一個官家太太,怎麼送得起?這東西,我是萬萬不敢留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胤□沉默了:「弟弟明白了……」胤祀鳳眼微瞇:「行了,東西我會處理,出去吧……」敏芝退出去,不去管他們商量什麼,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東西是佟家人拿來探口風的,只是佟半朝好大手筆啊,一出手就是一件稀罕貨。,不過看胤祀的架勢,他是準備以不變應萬變了,敏芝很放心地到□音的住所去例行探視,眼見得小傢伙被奶嬤照顧得很好,她放心地回到自己屋裡洗臉洗手換衣服。還有不久那邊就要吃晚飯了,胤俄這傢伙是等不得的急性子,可不能怠慢了。

  敏芝決定到廚房去看看有什麼菜色,自從胤□胤俄隔三差五來蹭飯之後,府裡的廚子反而清閒清了,他們只要負責四位女眷的早中飯,和點心宵夜,晚上的大餐一直是福晉掌勺的,眼看敏芝進來胖廚子帶著手下上來行禮:「福晉吉祥……」

  敏芝例行公事地問:「今兒進了什麼菜?」「回福晉的話,今兒下午莊子上進了些蝦,據說是下午剛撈上來的……」「嗯,過陣子,水就該凍上了……」敏芝看著竹簍裡的蝦,自言自語道。胖廚子不知道主子是什麼意思,只能虛應著:「是,福晉說的是……」一樣樣東西看過去,居然讓她看到了一樣東西:「這……這是海蟹嗎?」胖廚子臉上一僵:「這是塘沽那兒來的,據說撈上來撈上來就死了,是做給下人們吃的……」敏芝一瞪眼:「這……這是好東西啊……去把它洗乾淨了,上鍋蒸了……廚子們心裡疑惑但是有了上次蚌肉的經驗,他們選擇相信福晉。敏芝另外吩咐取砂鍋煮粥,鮮美的蟹肉粥啊,不行,她流口水了。

  蟹熟了,滿屋子飄著鮮鹹的海味,敏芝把蟹拿出來,熟練地剝殼取肉,拿姜絲拌了,等粥粘稠了之後再放進去熬煮片刻,雪白微紅的蟹肉絲兒混合在粥裡,極品美味啊,敏芝給自己留了一小碗,剩下的讓人送去書房:「給幾位爺嘗嘗鮮……」

  不一會兒,秋菊進來:「福晉,貝勒爺說今晚您一起過去用膳……」敏芝點點頭,放下手裡的切菜刀,順手拿起蟹肉粥:我還是先吃一口,那邊肯定沒我的份……

  果然,等敏芝把菜全部配好,自己跑到客廳一看,一鍋粥見底了:「幾位爺吃著覺得如何?」胤□咂著嘴:「這是海味吧……拿來做粥卻是第一次吃到……」胤俄舔著嘴唇:「海味就是這個味麼?好吃……」敏芝看著胤□:「九弟,塘沽哪兒海貨便宜麼?」胤□一愣:「海貨不易保存,撈上來就死了,要吃新鮮的,得到當地去吃,八嫂,這個你就別想了……」敏芝囧,本來想說冰鎮的她一想到大清沒冷庫瞬間幻滅了,看來得讓東莊趕緊研製出泡沫塑料啊……

  ——————

  推薦好友作品:

  書名:《末世凰朝》

  書號:2033316

  作者:歸音

  簡介:「本王說要護你,誰敢動你分毫?」

  第七十八章 發現的過程

  第七十八章 發現的過程

  海鮮生意暫時是無法實現了,敏芝遺憾的同時也感歎穿越女不是萬能的,要是萬能她就直接在小巷子裡開跑車了,也不用向現在這樣,在馬車裡晃悠,是的,她現在就是在晃悠,每次去莊子上視察她都要經歷一段痛苦的顛簸。忍無可忍之下,乘著農閒,她把莊子上所有的勞動力都集結起來,除去一部分保證生產之外,其餘的全部去修路至少把兩座莊子之間,以及兩座莊子通往八貝勒府的路給我壓平整了。

  在她的命令下農民們放下鋤頭背起籮筐開始了「許三多」式的修路過程,當大家把她指定的幾個地方的小道都拓寬修通了之後,她又讓他們找來碎石料,把泥路彈成了石子路,好不容易大家把她的要求都達到了,她又想起路邊要種行道樹了,京城裡,屋子外面的綠化幾乎沒有,都圈在私家園林或者寺廟裡面。現在敏芝提出要種樹大家都想不通了。最後敏芝讓步,只在兩座莊子之間的通路上種上榆樹,通往外界的路邊就隨意地移植一些野花野草,長出來什麼是什麼,總比光禿禿好。

  有了修路這件事,柯安訓練的莊丁們又有了新項目,那就是壓路。三人一排拖著巨大的實木壓路錘,一圈一圈地來回壓,敏芝心裡想著,他們這樣就叫「壓馬路」:壓出一條供馬車行駛的路。柯安親自帶隊上路,跟在他們後面的是用橡皮錘子敲打石塊的鋪路隊,一點點挪一點點修,敏芝對他們的速度是很抱希望的,但是在她看來短短的幾段路愣是修了三個多月,那還是在大家起早貪黑沒人躲懶的情況下,敏芝幻滅了,古代的生產力太低下了

  東莊實驗室裡,牛痘經過臨床實驗達到了敏芝想要的效果,莊子上所有初生的嬰兒全部種了痘,結健康值百分之百,佃戶們歡欣鼓舞,原本孩子被做實驗心裡還有些惶惶然的家長們,這下心定了,一個個把八貝勒奉做神明,一樣是做奴才,八貝勒府上的奴才走出去就是比別人牛氣,死亡率下降,出生率提高,幾年下來,兩個莊子的人口比例激增,敏芝就想出來一個規矩,女孩子學刺繡和繪畫,男孩子年滿十二歲就參加柯安組織的莊丁選拔,選拔內容有三項,50米折返跑,舉重,射箭。三項全部達標者才能參選。選中的除了農忙,平時不用幹農活。淘汰的加入預備隊,除了訓練還要負責體第一梯隊洗衣做飯。和幹農活。柯安原本還不明白為什麼要大老爺們做這些事,敏芝一笑:「軍中的伙夫有姑娘的嗎?」他們就是第一梯隊的後勤保障。理想的勤務兵。其實她倒是真想組建一隻女兵部隊,多神氣,多威風。可是這是在清朝啊,要是在唐朝到還是可以考慮一下的。

  就在敏芝的事業蒸蒸日上的時候,康熙又想折騰人了。處置完索額圖之後,太子安靜了,康熙十分滿意,這不今年避暑又帶著一起走了,這次隨行的人除了老大老2和以十四帶頭的一群小蘿蔔都意外,還帶了十八,胤禛第一次當上了監國。胤祀無事一身輕,繼續窩在吏部的一畝三分地上磨蹭。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人們看到康熙這樣的安排都愣了,四貝勒監國?頂著誠郡王的壓力,以貝勒的身份監國?他可是太子的人啊……完了,徹底完了,那些參與上本參索額圖的人心裡拔涼拔涼的,這下被太子抓住把柄了,這可怎麼辦呀……

  胤祀坐在辦公室裡悠閒地喝著茶:四哥,你要是敢動一動,就是把他們推向三哥和我的懷抱,來吧來吧,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我雖然上本參了他,卻沒動用一分朝廷上的勢力,有本事你把手伸到江南去呀,有本事你可讀書人斗去,只是大哥,這次弟弟對不住你了,你動靜太大了,被心眼比針眼還小的太子和四哥盯上,不放點兒血是不可能的,弟弟會為你祈禱的。

  想到這兒,胤祀呷了一口茶:這次能脫身還真是僥倖,要不是江南的書信來得及時,他也會忍不住搞個聯名上書的活動的,畢竟索額圖這塊蛋糕實在太大了,不咬一口忍不住忍不住有誘惑。但是,當他看到何焯的信,再看到江南八百里加急送來的聯名狀詞,他驚住了,他們竟然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尼布楚條約》這麼隱蔽的證據都被他們摳出來了,但是,不管是訂約這件事還是條約的內容,都是保密的啊,他們怎麼會知道的?

  再回想那些天的情景,一個身影進入腦海,她那幾天一直泡在書房裡,也不知道忙什麼,秋菊說她大多數時間都在發呆,直到有一天很興奮地奮筆疾書寫了好多字。分了好兩個信封,給凝玉小姐寄了出去。寄出去之後還跑到廣化寺很虔誠地拜了菩薩。什麼事情需要那麼慎重?難道是她事先知道了什麼嗎?但是又怎麼可能呢?

  下班後,不等胤□和胤俄,第一時間衝回家,卻被告知福晉還在莊子上沒回來,結果胤俄一看嫂子不在家,二話不說叫上胤□,三個人三匹快馬趕往東莊。出城不遠,就發現一條六人寬的石子路通向遠方,路邊長滿了野草,三人詫異地抓住正騎驢在路上過的鄉民一問,胤祀的臉上差點掛不住,這路居然是他自己修的,他怎麼不知道?老鄉不知道眼前的三個人是皇子,一個勁兒地誇八貝勒有善心,大大改善了他們進城的交通問題,並且說要是以後還修路,他願意帶著全家老小都來幫忙……

  胤祀臉上謙和地笑著,架不住邊上兩兄弟刀子一般的視線,鄉民一走,小九第一個說話:「八哥,咱們不是說好的嘛,有什麼好事兒一起分享的,你弄這個路,怎麼也不跟兄弟幾個商量呀?」胤俄說的更直接:「八哥,你心裡竟是沒有兄弟們了……」胤祀咬牙:「我自己也不知道,這幾日忙昏頭了,竟不知道她在忙這些……」兩兄弟瞪大眼:「八哥,這是嫂子的主意?怎麼沒聽她提呀……」

  三人掃到東莊的時候,敏芝正看訓練呢,柯安帶著莊丁們,做俯臥撐呢。敏芝坐在遠處的樹蔭底下,吃著冰盤享受著秋菊和喜鵲兩面扇風,胤□遠遠看去,覺得八嫂比皇阿哥在塞外還舒服。外面通報說三位爺來了,敏芝才突然驚覺胤祀已經下班了,尷尬著一張臉上來見禮:「我……我忘了你這時間回府了……」胤祀無所謂地看著遠處停止比賽的人們:「柯安,讓他們繼續……」轉頭看著敏芝,這些日子你比我忙啊……」敏芝默,不知到接什麼話。胤俄開口了:「八嫂,你修路怎麼也不說一聲,要不是今兒問了人,都不知道八哥原來已經這麼出名了……」

  敏芝心裡咯登一下,她忘記了,修路搞得動靜太大了,大家口口相傳,都知道八貝勒在城外修了路,造福了鄉民,這……這是會惹麻煩的啊……頓時緊張了,抬頭緊張地看著胤祀:「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路太顛了,我,我暈車……」胤□撲哧笑了:「八嫂,你暈馬車?哈哈哈哈,對不起弟弟無狀了……」敏芝看他笑得歡,心裡說:我倒是想暈轎車呢,你得有啊……胤祀不信邪:「那你把路平整一下不就完了,幹嘛弄成這樣……」敏芝低著頭:「一樣修了就修修好,石子路不怕大雨……」她還想鋪水泥路呢,不過得等上一陣子,水泥的最佳配比還沒調配出來呢。

  三兄弟齊齊看著敏芝,都弄不懂這女人的腦子裡到底裝了什麼,怎麼什麼主意都往外蹦、不過既然有了這主意,那麼大家行動起來吧,至少把他們三個人的莊子先通聯了再說。於是胤□開口了:「八哥,你這支修路隊,借弟弟用幾天唄?」胤祀瞇眼:「可以,不過動靜小一點,別像她似的,想到一出是一出……」敏芝低頭認錯,這的確是她考慮不周。

  說完修路的事兒,胤祀把柯安叫過來一說,柯安眉毛一挑:「奴才遵命」,隨後當著三人的面,一聲竹哨響:「集合」聲音並不很響亮,但是原本散亂的人群聽到這個聲音迅速聚攏,自動列隊,看齊和立正,整個過程中鴉鵲無聲。三人愣了,這簡直比軍隊還軍隊啊胤祀很滿意,對著柯安一陣猛誇:「你還真長本事了啊,能把他們練到這種程度。」柯安卻搖頭:「奴才失職,沒有達到福晉的標準……」

  三人又把頭轉向敏芝,敏芝差點被口水嗆死:柯安,你小子未免太誠實了一點……「我其實,其實只是要求他們在三十個脈息的時間裡完成整隊。他們……額……是超時了……」這回胤俄激動了:「八哥……把柯安借給我吧,到我莊子上住一個月,不,兩個月,不,不是,是半年……」

  ————————

  推薦好友作品:

  書號:2132875

  書名:《依靈修仙記》

  作者:明月輕照

  簡介:修仙,種田,法寶,帥哥,美女,這裡什麼都有

  第七十九章 僥倖逃過一劫

  第七十九章 僥倖逃過一劫

  敏芝是被胤祀連拖帶拽揪回家的,一回府就被拖進了書房,門一關,某人開始咬牙切齒:「說,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敏芝知道今天這關過不過去了,她那麼高調,真是見鬼了啊,她怎麼會那麼高調囁嚅著:「柯安的事兒,你知道的,我只是,只是提了點建議,是柯安的執行力好,才有今天的局面,也是你的眼光獨到啊……」胤祀不為所動:「少來這套,你修路,真的是因為暈馬車?」敏芝嘴角一扯:「沒下江南前,我不暈車,但是下江南這一路,一直在馬車裡晃著顛得我看見黃土路就害怕,我也是自己圖省事兒,才想出修路的,沒想到會這樣……對不起……」

  「對不起?現在城裡城外說不定都傳開了。就我自己還蒙在故里……」敏芝咬唇:「那……以後我做什麼,都先告訴你……可你不是公事忙麼……」說起公事,胤祀的眼睛又瞇了:「聽說索額圖定罪前,你給江南去信了?」敏芝又是一凜:「嗯,知道凝玉沒事了,卻不能見她,只好寫封信去問問了……」「只是問問?」敏芝被他盯的心裡發毛:「只……只有問安……」「《尼布楚條約》什麼時候簽訂的?」「1869年……」敏芝脫口而出,然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哭喪著臉:「我……我錯了……是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十四日」胤祀一步過來,掐起她的胳膊:「你怎麼知道的,1689又是什麼?你怎麼會知道得那麼清楚?」

  這回敏芝真的想兩眼一翻昏過去了,她怎麼那麼頂不住壓力啊,傻妞啊,不是想好咬定青山不鬆口的麼……這下怎麼辦?「我……我是問了錢先生的……我其實就問問……其實什麼都不知道……我……」胤祀的臉進一步逼近:「是嗎?錢先生?你以為我會信麼?他就算知道有這麼回事也不會知道內容,更不會知道大清割讓了土地還有,是誰畏懼佟家如畏虎,知道避開與佟家的牽扯,提醒他們隻字不提佟家人」

  這下敏芝徹底傻呆了,這裡面還有佟家什麼事兒?她完全不知道啊,挖出是索額圖純粹是僥倖,高中時候功課做得夠仔細,自己記憶力夠好罷了,佟家什麼的,她是真的不知道啊天哪,她都快哭出來了:「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和佟家什麼牽扯,我只是讓錢先生和何先生幫忙,去查一下二十七年以前的疆界圖而已……我……對不起……」說著,敏芝竟跪下了:「我,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真的真的不敢了……」

  胤祀錯愕,看著她哭得跪下,心裡一邊震驚於她比他們這些阿哥更犀利的政治眼光,卻又迷惑與她說來就來的軟弱,人往後退一步:「究竟是誰交的你?」「沒有誰……只是碰巧而已,倒是,這事兒和佟家有什麼關係?」胤祀氣息一窒:「你真的不知道?」伸手把她攙起來:「不知道你還敢這麼弄,你向天借膽了?」

  敏芝低頭挨訓,一句話都不敢反駁。胤祀歎了口氣:「我想呢,他們為什麼拐彎抹角地送禮,這是怕被抓小辮子啊……」敏芝一愣:「什麼小辮子?」胤祀歎了口氣:「索額圖是內大臣,也是文臣。當初的軍事代表是佟國綱……」聽到這個名字,敏芝渾身上下泛起一股寒意:「天啊……我這是什麼狗屎運啊……」胤祀一皺眉:「你說什麼?」「額……沒什麼……我是真的不知道……還好還好」胤祀看她嚇得面無人色,伸手拉了她一把:「你為什麼這麼怕佟家?」

  敏芝撫著胸口:我才沒有怕他們呢,只不過不想和他們有牽扯罷了,死忠的四爺黨,有什麼可搭理的……佟家有權,有錢,有人脈,有軍功,簡直是要什麼有什麼,孝康章皇后,孝懿仁皇后,和現在的佟貴妃,康熙時時刻刻念著佟家的恩情,更何況佟國綱本人又是戰死沙場功勳卓著的,這個時候給他們臉上抹灰,事後自己真的會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時候敏芝慶幸何焯還有些腦子,自己的信裡沒提佟家,他還真想多了一層,不然要真揪出這麼個龐然大物,胤祀以後就真寸步難行了。後怕過後,她又笑了:「你一早就看出來了,這會兒才來嚇唬我……」胤祀臉上劃過一絲尷尬:「要是你能安分點,不是成天想著出花樣,我也不會想到出這個主意的,竟是我身邊的人……」

  敏芝默:「去看看大格格吧……孩子很可愛……小胳膊小腿的,特喜歡被人帶著往外跑……還有啊,她都會叫嬤嬤了……」胤祀鼻子裡出氣:「你喜歡就帶著,左右是個姑娘……」敏芝愕然:「你總該去見見……」「行了,我知道你想轉移話題呢,我告訴你,以後再這般自作主張,看我怎麼收拾你出去吧……」

  敏芝退出去,回到自己屋裡,今兒得到的消息太震撼了,《尼布楚條約》居然牽扯這麼廣,真是嚇死她了,政治這玩意兒,真是不好玩啊,一想到自己摸也沒摸過的寒玉金蟾,某人慶幸:「佟家這次是歪打正著了,送禮送到她這個正主兒的手裡,要是他們知道害的他們提心吊膽的人真的是她……敏芝抖了一下,不想了不想了,晚上會做噩夢的

  當晚,胤祀沒有回房睡,敏芝一個人,翻來覆去想心事,大半夜了,竟然一點睡意都沒有,又不敢翻身坐起來,怕外面值夜的喜鵲大驚小怪,只好瞪著床頂想心事,一時間竟心浮氣躁起來。臉上身上都是汗,就算拚命扇風都沒用,煩躁的她只好不停翻身,烙餅了一夜,這賊老天,為什麼一到夏天就這麼熱……

  第二天一早,敏芝發現自己竟然渾身濕透,連身下的蓆子都是潮的,洗了個澡換身衣服,頓時通體舒暢,柯安帶著一線隊去小九那兒蹭吃蹭住了。二線隊的爺們兒們剛得瑟了一宿,敏芝大駕光臨了,其實她純粹是閒著無聊,她可不想真的去帶□音,這樣奶娘和嬤嬤不就失業了麼?而且自從良妃上次搞得敏芝「被懷孕」之後,她現在都有點畏懼進宮了,每次看到良妃她都有種抬不起頭的感覺,生怕她又想起要她懷孕的事兒來……

  所以能去的地方也只有這兩處莊子了,柯安不在,牧仁和他的兩個朋友在,他們不屬於柯安管轄,自然沒有跟著一起去,柯安也知道他們是福晉的親信,平日裡非常照顧。現在柯安走了,三個小傢伙頓時無所事事了,敏芝一來,三人一起上來見禮,敏芝笑瞇瞇地看著牧仁:「怎麼樣,莊子上過著舒服吧……」

  牧仁點點頭:「蒙福晉垂詢,奴才很好……這兒的環境也好……」敏芝點點頭,面向另外兩個孩子:「我給你們入了籍,以後你們就是八貝勒府的人了,要跟牧仁好好相處……」兩孩子傻了:這是主人對奴才說的話麼?看她對牧仁那個溫和的樣子,一點沒有主子的架勢,倒像是姐姐一樣,他們疑惑地看牧仁,難道救他們出來的哥哥竟這麼有有來頭?看他和他們沒什麼差別呀牧仁見他們猶豫,一手拉一個,一起跪倒:「奴才們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

  敏芝伸手把牧仁扶起來,讓他站在自己身邊,另外兩個則站在身後,一眾第二梯隊的人員正在屋子裡躲太陽。敏芝一聲吩咐,全體扔了手上的活計奔出來,看見敏芝站在大太陽底下,身邊站著三個第一梯隊的人,心裡各自狐疑,但誰也沒敢發出聲音,兩個梯隊的訓練強度不同,但是要求卻是相同的,該靜默的時候沒有人敢多一句嘴。敏芝瞇著眼看著人群:「你們是不是有人覺得沒被柯安選上心有不甘啊?今兒給你們一個機會,表現好了,我給你們機會……」敏芝滿意地看著底下依舊寂靜無聲的人群,柯安對他們的紀律抓得很緊啊……

  「牧仁,你帶著他們去繞莊子跑一圈兒再回來……半柱香時間……你們兩個,去南莊倉庫取成卷兒的草繩來……」敏芝吩咐完畢,三個人分頭行動。敏芝回到樹陰底下,享受著鮮搾果汁和貴賓服務,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她迷上了果汁,簡直到了一個時辰不喝就渾身難過的地步,加上又是大夏天,廚子們幾乎一有空就搾果汁以備福晉的不時之需。

  半柱香的時間很快過去,牧仁滿頭大汗地帶著大部隊回來,迎接他們的卻是,一堆一樣長度剪好的草繩,大家喘著粗氣面面相覷,不知道福晉葫蘆裡賣什麼藥,長途奔襲下來,至少要給口水喝吧,給他們一堆繩子算怎麼回事兒呢?這時敏芝的竹哨聲響起:「兩列縱隊,整隊」

  ——————

  這章是為了感謝大家的支持,《八福晉》的推薦過三千啦,瓜子真高興啊……謝謝大家的支持……瓜子會繼續努力滴……晚上還有一章滴……碼字去鳥……

  第八十章 裕親王薨了

  第八十章 裕親王薨了 (推薦三千加更)

  看大家排好隊,敏芝勾唇,轉頭跟牧仁他們三個說:「去,把他們相鄰的兩條腿用草繩綁結實了,不准打死結……」大家莫名其妙地看著敏芝不知道她又想幹什麼、看他們都準備好了,她又加了一句:「牧仁,給他們兩人也綁上吧,讓他們站到排頭去……」

  做完這一切,敏芝笑了:「大家先適應一下,走兩步……」大家開始試著走動,結果當然是東倒西歪洋相百出,敏芝笑得更歡了:「牧仁,去取一隻竹哨,過會兒你指揮他們。牧仁依言拿了一隻竹哨回來。敏芝淡淡吩咐:「整隊,兩列縱隊……」大家都想著三十秒完成任務,奈何腳上不方便,一時間場面愈加混亂,敏芝收斂笑容,冷眼看著,牧仁吹了好幾遍哨子,大家才勉勉強強站好。才剛站好,敏芝發話了:「遠處那棗樹看見沒有?樹上有一根紅絲帶,每一組人都必須完成兩件事:「第一取下絲帶,第二回到出發點,哪一組最快的算過關,繩子掉了或者斷了的,淘汰……」

  此言一出一片嘩然,敏芝等了幾秒鐘:「好了,牧仁你宣佈開始吧……」哨音響起,第一列,牧仁的兩個小跟班首當其衝,兩人勾肩搭背,嘴裡喊著數著步數,起先幾步還好,中段不知是誰著急了還是怎麼的,忽然腳下拌蒜,兩個人一齊滾到在地,敏芝和身邊的兩個丫鬟忍俊不禁,兩人黯然出局,接著一組組的人上去,直到第六組才有順利返回的,敏芝搖了搖頭:「牧仁,去把絲帶重新掛上……」

  秋菊和喜鵲兩人對視了一眼:「福晉,奴婢們也想試試……」敏芝一勾唇:「你兩自己定個暗號吧,不然女孩子家家的一身塵土就不好看了……」秋菊和喜鵲漲紅著臉,也下場去,拿繩子自己綁了,照著敏芝的說法,兩人竟順利完成任務,絲毫沒有任何磕碰的拿到紅絲帶並返回……讓一群大老爺們沒臉……大家都不吭氣了,默默地站到場地中央。敏芝站起身:「現在你們知道自己的缺點在哪兒了麼?兩人一起,總有高矮胖瘦,總有腿長腿短,但是目標只有一個,你們連這點配合都沒有,兩人小組都沒默契,怎麼跟更多的人配合?尤其是第一組,牧仁,沒有你,他們連路都不會走了」

  牧仁單膝點地:「是奴才的疏忽,請福晉責罰……」敏芝看了他一眼:「都起吧,今兒就到這裡,大家散了……」話音未落,遠遠的有人影奔來:「福晉……福……福晉」敏芝一愣,就看見陸九連滾帶爬地飛奔過來。敏芝迎上去:「我在這兒呢,怎麼了?」「福……福晉……奴才到處找您,裕親王爺不……不好了……爺和九爺十爺已經去了。吩咐奴才到處找您呢……」

  敏芝一個驚跳:「什麼?裕親王不行了?我……我這就回去……你回爺身邊伺候著,小心伺候著知道麼?」敏芝心裡慌慌的,別是今天就掛了啊……傳說中裕親王死的時候,康熙是在塞外啊……不會這麼巧吧……」

  匆匆回家,飯也不吃了,坐著等消息,一杯一杯的果汁下去,只覺得心浮氣躁,正踱著步子呢,外面傳來消息,說是諸位在京的皇子都趕到福全家了,太醫下了病危通知書,敏芝的心更亂了,福全是眼前胤祀心裡最大的靠山,要是這檔口有什麼三長兩短,胤祀一定受不住這個打擊,這日子才剛好過一點,你好歹再撐一段時間,哪怕等個三五天的……

  然而,一直等到入夜的時候,那邊宣佈,人已經彌留了,敏芝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備車,去裕親王府……」

  敏芝趕到的時候,裕親王已經斷氣了,屋子裡哭聲一片,她沒敢進去,怕壞了什麼規矩,直到身穿白衣白帽的下人們出來報信。敏芝才從車上下來,拿事先準備好的沾了辣椒面的手絹擦了擦眼睛,跨進王府。王府的奴才們見了她滿是驚訝:「八福晉吉祥……八福晉到……八福晉裡面請……」

  敏芝素顏,穿著一件素色旗裝。頭上只簪了一支翡翠回紋扁方,踩著花盆底一路進來一路的眼淚,親王福晉此時已經哭得不成人形了,一群小妾更是淒慘全體哭花了妝容。敏芝進來先不見眾阿哥,倒是攙起親王福晉細聲安慰,一聲聲的「阿牟」(伯母)叫得那叫一個親切和順,下人進來端茶遞水的也是她。倒叫親王福晉很不好意思。止住眼淚:「采萱不用這般了,我……不難過……」才說了一句,又嚶嚶地哭了起來。敏芝只好接著勸慰。

  不多時,裕親王長子保泰一身雪白進來:「嫡額娘,阿瑪的衣服已經換好了……」親王福晉又是一陣唔咽:「我……帶我去看……」保泰上前,小心翼翼地攙起她:「嫡額娘當心……」敏芝鬆了一口氣,沒想到保泰好像此時方看見她,驚訝了一下就要行禮,敏芝側身避過:「世子不用這樣……」保泰攙了親王福晉出去,不一會兒,胤祀紅著眼眶進來:「你什麼時候來的?」

  敏芝迎上去,拿乾淨的帕子遞給他:「來了一會兒了,見裡頭正亂著,就沒去找你……」胤祀一臉的悲慼:「二伯,二伯竟不等皇阿瑪來,逕自去了……」敏芝拉他坐下:「你也累了,先歇著吧,這幾天一定是要留著守夜的,我給你拿了些換洗衣服來,你也要顧著自己的身子知道麼?」胤祀驚訝的看著敏芝:「你也覺得我該留下來?」

  敏芝一呡唇:「現在就算回去了你的心思也在這裡,福晉年紀大了,親王府裡這麼亂哄哄的,二伯最疼你,你不留下誰留下?難道讓四哥拋了政務留在這兒?」外面胤禛剛好進來,一聽這話,臉又寒了幾分:「八弟妹倒是很為別人著想……」敏芝走上前,一福身:「四哥安,我這不是為了順著我們爺麼?四哥別往心裡去……」胤禛哼了一聲:「我是不能留在這裡,但八弟的身子不好,他留著,你安心?」敏芝一歎:「不安心能怎麼樣?我們爺的脾氣四哥清楚啊……他決定的事兒,誰能勸得動,我一個婦道人家除了順著,還能說什麼?真是不好意思,讓四哥看笑話了……」

  胤祀過來,牽了敏芝的手:「我會小心的……謝謝四哥關心……我們還是到外面去吧……」由於要等康熙回來才能入殮,大熱的天,福全的主屋已經放置了大量的冰塊,並且上了封條。正廳擺好了靈台,點起了長明燈,親王福晉和一眾小妾們正在那兒哭呢,幾重唱的聲音,那叫一個熱鬧,看見阿哥們進來嫡福晉帶頭站起來,保泰和弟弟保綬跪在那裡,胤禛以監國的身份第一個上香,緊接著是胤祉,而後是胤祺,胤佑,接著是胤祀,胤□等一系列在京的阿哥。等到明天來到明天,來得人會更多,甚至等康熙和太后來過之後,祭奠的人會更多。敏芝一直站在廳外,雖然她是第一個來的,但是現在不是她祭奠的時候,她來只是在大家面前擺擺態度,順便給胤祀送衣服而已。

  不知怎的,站的時間長了,廳裡飄出的檀香味讓她覺得一陣噁心,突然間那種煩悶四肢無力的感覺又來了,又想喝果汁了。可惜這會兒子秋菊沒跟來,還在親王福晉屋裡呆著呢,敏芝被胤祀牽著一路出門的時候,小丫頭見出入的都是阿哥,知道自己跟去不合適,所以就留下了。

  沒想到,敏芝這個時候出狀況,不行,不能在這兒呆了,她好像是中暑了,退了幾步剛想走回去,冷不防腳下虛浮,花盆底一個重心不穩,絆在了台階上,整個人往地上合身撲到,眼前一開一片花,人一下子失去了意識。守在殿外的奴才們驚聲尖叫:「不……不好啦……八福晉暈過去了……八福晉暈過去了……」

  頓時場面完全混亂了,大家就看見八貝勒一陣風一樣地衝出來抱起八福晉就往後面跑,後面的奴才又是一聲尖叫:「血……血啊……」這下,廳裡所有的人都坐不住了,親王福晉晃晃悠悠地出來:「請……請太醫……快去請太醫……」說完兩眼一翻也昏過去了。這下兩家人都急了,八九十三位阿哥一去,五阿哥也跟著去了,七阿哥和三阿哥對看了一眼:「三哥,咱們也瞧瞧去?四哥,十二弟?」胤禛擺手:「你們去,我在這兒守著,少時遞個消息出來……」

  一會兒工夫在靈堂上的人,只剩下胤禛和福全的小兒子保綬,還有親王府的一群小妾們。胤禛看著被煙氣包圍著的裕親王的靈位,眼神變幻莫測。這次監國,他好處一點沒撈到,竟然還遇到這樣的事兒,裕親王在他監國期間薨了,皇阿瑪要是計較起來……胤禛的手緊緊地握著拳頭……

  第八十一章 真的懷孕了

  第八十一章 真的懷孕了

  敏芝根本不知道,親王福晉跟著她一起昏過去了,醒來的時候整個人一陣心慌,就覺得嘴裡發苦,眼花耳鳴,睜眼一看胤祀在床邊團團轉:「我……我怎麼了?」胤祀一個箭步上來,彎下腰,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她,忽然爆發了:「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太醫說還好你的身體底子好,孩子沒事……你這女人成天心裡想的都是什麼?有了身子還到處亂跑」

  敏芝就覺得耳朵邊雷聲隆隆:「你……你說什麼?我……我沒聽清……」「我說你……」胤祀頓了頓,伸手撫了撫她臉上的碎發:「太醫說是喜脈……」敏芝雙眼一翻,竟又昏過去了:我在做夢,我一定是在做夢。胤祀捏捏敏芝的臉發現沒反應,扯著嗓子又叫太醫,太醫過來一瞧,說福晉只是氣虛,暫時昏厥無大礙的,胤祀這才放心。

  親王福晉那兒說是哭傷了,氣血不暢導致昏厥。總之兩個病人都沒事,消息傳出去,八福晉這回真的有喜了。雖然正好趕在裕親王薨世這天發現,大家不能說恭喜,面對胤祀的時候,大家的目光都柔和了幾分,前廳的胤禛也得到了消息,心裡暗想:八弟運氣是好,這會兒朝堂上得意,家裡也得意起來了,不過他還不敢跟我對著幹,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敏芝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秋菊和喜鵲雙雙站在她床邊,見她醒來,兩人同時撲到她床邊:「奴婢該死,竟沒有發現福晉身體的異常,讓福晉受驚了,請福晉責罰……」秋菊首先認錯,敏芝還是昏昏然:「剛才他……他說我懷孕了?」喜鵲緊接著開口:「小姐,您,您是有喜了,真的有喜了……」敏芝還是不相信:「真的?」兩人一齊點頭:「是,是真的……」

  敏芝欲哭無淚:是真的啊,她真的懷孕了,真是想到什麼來什麼……。她就知道,就胤祀這麼「勤奮」的耕耘,八福晉怎麼可能沒孩子呢?可是,為什麼歷史上的八福晉這麼悲催呢?我,我還沒有心理準備,怎麼就有了呢。艱難地轉頭:「我……我想喝果汁……」立刻,一個杯子湊到她嘴邊:「秋菊姐姐特意回去拿的呢……我們才知道您有喜了……」

  敏芝喝了一口,嘴裡有了一點甜味,才覺得舒服了:「爺在廳上呢?」「是呢,小陸子已經去報備了,小姐,貝勒爺心裡高興著呢……」喜鵲臉上笑盈盈的。敏芝警告地瞪了她一眼:「這裡是裕親王府,正辦喪事呢,收起你的笑容,給我隨便弄點吃的,我去瞧瞧阿牟……」秋菊一驚:「貝勒爺吩咐了,您今晚好好歇著,明兒一早回府……」敏芝一瞪眼:「這都什麼時候了,我還能躺著等人服侍?」掀開毯子翻身下床,喜鵲連忙取來軟底繡鞋:「小姐,您怎麼總這樣……」敏芝看了一眼鞋子,終於釋然:「你倒是細心……」喜鵲撅嘴:「這是嬤嬤讓準備的,您都不知道她有多擔心……」

  敏芝臉一垮,兩個丫頭同時閉嘴,秋菊拿過食盒:「奴婢從家裡拿了些拌面來,廚子特地拌了醋,您試試……」敏芝聞到一陣醋香,瞬間震了精神,吃了一大份,秋菊在一邊緊張地給她倒果汁:「福晉,您慢著點吃……」

  吃飽喝足,敏芝摸了摸肚子,一點也沒感覺啊,裡面居然有一個孩子起身剛走了兩步,喜鵲和秋菊跟上來:「奴婢扶著您……」敏芝向天翻白眼:「喜鵲你留下來收拾東西,秋菊你跟我到阿牟屋裡看看……」

  扶著秋菊的手,敏芝遠遠看見福晉主屋窗上有光透出來,歎了一口氣,慢慢走進去,果然看見老太太半坐在床榻上,帶著抹額默默垂淚。邊上丫鬟們正勸著。老太太一見敏芝進來,忽地挺了挺身子:「采萱怎麼來了,怎麼也不歇著,你可是有身子的人了……」敏芝有些汗顏,今天大家繞來繞去都是這幾句話:「阿牟,我這不是睡不著麼?過來瞧瞧您,真是不好意思,給您添了這麼大的麻煩……」福晉慈愛地拉過她的手:「我一早就知道你懂事又聽話,哎……」敏芝順手握住她的:「阿牟不要太傷心了,我和我們爺會經常來看您的……」

  福晉終於彎了嘴角:「好了,我知道了……夜深了,你去歇著吧,別傷了精神……」敏芝這才起身:「我讓奴才給您做了些菜粥,一會兒送過來您一定要吃啊……」福晉點點頭:「阿牟知道了,你去睡吧……」

  敏芝退出房間,對身邊秋菊說:「去前廳……」秋菊不贊同地說:「福晉,您還是回屋吧,貝勒爺那兒有小陸子照顧,要是您現在過去,婢子們少不得要挨罰呀……」敏芝瞥了她一眼:「我現在精神好著呢,走吧……」

  秋菊無奈地扶著敏芝到前廳,這時的煙霧比剛才更濃厚了。敏芝皺了皺眉拿帕子掩住口鼻,悄悄走到胤祀身邊,半蹲著身子:「爺,要不要歇一會兒?」胤祀的眼睛半瞇著,一直盯著手裡的紙錢,耳邊突然響起的聲音讓他一驚,而後是憤怒,壓低著聲音:「你怎麼到這兒來了。不知道自己的狀況麼……還不回去……」敏芝被他怒得莫名其妙:「我就是過來看看你……」胤祀一偏頭:「我很好,你回屋去,小心衝撞了……」

  敏芝恍然大悟,原來他擔心的是她肚子裡的孩子啊,心裡沒來由地一陣氣悶,一甩帕子,扶著秋菊的手出了前廳,前腳出去,後腳對秋菊說:「備車,回府」秋菊一愣,福晉您說什麼?」敏芝咬牙:「我說回府」秋菊一下子懵了:「可現在已經是後半夜了……等天亮吧……」敏芝一跺腳:「我說了回府,你去備車,我現在就要回府」

  秋菊默,把敏芝送回房之後就去找陸九。陸九一聽就皺眉了,這個時候福晉竟然鬧脾氣了,這可怎麼好,倒不是說沒有車子回去,只是深更半夜的,夜路不好走啊,想了半天:「我去跟福晉說……」

  結果敏芝一聽陸九的理由,更是怒不可遏,主僕兩個都只擔心自己肚子裡孩子啊你們越上心我就越討厭它,孩子在我肚子裡,我想怎樣就怎樣乾脆的今晚不睡了,我坐等天亮敏芝在屋裡鑽牛角尖,可急壞了兩個丫頭:「福晉啊,您就歇一會兒吧,為了自己的身子著想啊,就算平時這個時候,您也早就歇了,更何況今天都這麼晚了,您白天又這麼累了……歇了吧……」

  敏芝一怒抓著秋菊的手臂:「你說,你們是不是都特擔心我的孩子出問題?」秋菊瞪大了眼,喜鵲更是大聲地呸著:「小姐啊,您這是說什麼呢,呸呸呸……」敏芝的臉色一下子灰敗了:「果然,你們只是擔心孩子……」這時,秋菊終於發現敏芝的情緒病了,放柔聲音:「怎麼會呢,沒有您,哪兒來的孩子?我們是怕小阿哥折騰您啊,您的身體好了,才是最重要的,小阿哥小格格們,不都看您的身子麼……您是我們的主子,我們當然最關心你了」

  敏芝一點都不信:「說得好聽……」秋菊汗顏,福晉這時候怎麼發小孩子脾氣了。喜鵲儘管後知後覺也終於發現了自家主子的不對,一邊陪笑著遞上果汁一邊說:「小姐啊,您這可是冤枉死冤枉死婢子們了,您覺得婢子們以前不關心您麼,您可是我們主心骨啊,我們怎麼可能本末倒置呢?福晉,別多想了,睡吧,不然明兒個就黑眼圈了……」

  兩人好說歹說把敏芝哄上床,敏芝忽然覺得自己突然孩子氣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摸了摸小腹:「寶寶,我這算是受你影響麼?你可要給我聽話一點啊,媽媽在這裡的每一天都像打仗一樣,一不小心就會掉坑裡,你給力一點,乖一點……

  敏芝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秋菊和喜鵲這才鬆了口氣,輕手輕腳出來,給一直等在外面的陸九報了個信,陸九也是一身冷汗:這段時間千萬不能惹了福晉,這「孕氣」實在太恐怖了匆匆回去在胤祀耳邊耳語幾句,胤祀皺緊的眉毛終於鬆開,疲憊地閉了閉眼:「你還去那兒守著,有什麼事情,馬上過來回報。」

  這一夜,敏芝睡得不踏實,兩個主子不在家,八貝勒府裡的奴才們也都不踏實,裕親王府上下人等今晚更是全部熬通宵,無人入眠,塞外康熙那邊同樣是無人入眠,胤禛實際上很盡心了,早在太醫開病危通知的時候,他就已經派人快馬加鞭去稟報康熙,康熙得到消息下令星夜兼程往回趕,但依然在半路上得到了二哥薨世的消息,頓時晚飯也沒心思吃了,快馬加鞭吧……

  第八十二章 攪動深潭不見底

  第八十二章 攪動深潭不見底

  第二天一早,敏芝回到家,掀開窗簾,看見塔拉嬤嬤站在大門口引頸而望。敏芝黑線萬丈,車子還沒到門口,嬤嬤帶著一群婢女就出門撲上來了,陸九隻好停了車子,敏芝就看到無數雙手伸過來,頓時汗毛倒豎:「你們都呆在原地別動,我……我自己下來行了……」塔拉嬤嬤站在車邊:「小姐您說什麼呢,您現在可不比以前了,奴婢扶著您,當心著點兒。」

  敏芝無奈,一眾人員小心翼翼地把她扶進了院子,身子還沒坐穩,那邊胡氏和陳氏踩著點兒請安來了,敏芝一看他們身上的衣服就皺眉了:「回去都換素服,吩咐下去,這一個月,闔府上下全部吃素,停止一切娛樂活動」兩人應了,陳氏用很柔媚的聲音對敏芝說:「福晉的意思奴婢明白,只是福晉不要因此委屈了小阿哥……」敏芝偏頭:「我自己明白,你們院子裡的奴才們自己管好了,這幾日爺即便回來了心情也不會好,自己小心著點兒……」

  這下兩人的臉色都不好看了,敏芝一擺手:「我乏了,你們退下吧……」塔拉嬤嬤湊上來:「小姐,您現在怎麼能吃素呢,身子要緊啊……」敏芝閉了閉眼:「嬤嬤。你照我說的做吧,這大夏天的,真給葷腥我還吃不下呢,倒是昨晚的面吃著舒坦……就這麼定了,這幾天叫下人們謹慎些,別犯了忌諱……」嬤嬤只好照辦。

  下午的時候,內庭來了旨意,三位娘娘送了三個嬤嬤和一大堆的孕婦保健品,並且傳下話來要她安心在家養胎,別急著進宮謝恩。敏芝看著桌上的大包小包和三個長得幾乎一樣的中年婦女,苦笑著對塔拉嬤嬤說:「看看,這下你不擔心了吧……」塔拉嬤嬤一邊清點著桌上的包,一邊說著:「等您平平安安地把小阿哥生下來,坐完了月子,奴婢這心才能放下來……」敏芝默。

  四個嬤嬤加上兩個婢女,六個人的豪華監督團把敏芝看得死死的,孕婦注意事項足有一百多條,敏芝心裡那叫一個憋屈,她這才懷孕第二個月啊,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就在敏芝欲哭無淚的時候,她的救星來了,經過幾天的跋涉,康熙終於回京了,宮也不回了,帶著一眾小阿哥直撲裕親王府,從大門口開始哭,一直哭到靈堂上,他自己哭就算了,還要求在場所有人都得哭,哭得越傷心越難過的,他就越滿意,結果這回屬十四阿哥哭得最給力,那悲慼程度,好像死了的是他親娘德妃、結果康熙大加讚賞,胤禛卻直接皺了眉頭,這小子到底想幹嘛?胤□被胤祿擋在身後,用手在他胳膊上狠狠一掐:「哭不出也要哭……」

  有賞就有罰,這次倒霉的是誠親王胤祉,不為別的,就因為他得到消息趕到裕親王府時打扮得打扮得太整齊了,鬍子鬢角修得一乾二淨,康熙怒了,滿人規矩,長輩亡故,小輩在服喪期間不得剃髮,守靈的人不能沐浴,不能吃熱食……規矩很大的。再看胤祀,一臉的憔悴臉上鬍子拉喳,亂草一樣的頭髮用水沾濕了。勉強還算整齊,衣服上到處都是褶皺還沾著香灰,明顯是幾天沒睡給裕親王守靈了,難怪二哥誇他呢,他倒是積極。

  回到宮裡第一件事就是免了胤祉的郡王銜降為貝勒,禮部的差事也奪了,勒令其代替胤祀給裕親王守靈直到出殯。另外,下旨所有在京官員,無論文武都要到王府去弔唁至少兩回,要露哀容,不然全部革職滾蛋,軍機處設立治喪委員會,按親王中最高的規格給裕親王籌備葬禮,這才是回宮第一天,第二天,康熙竟然陪著太后再次駕臨裕親王府,太后竟然也很配合地掉了淚,這下京中命婦們坐不住了,連太后都出宮了,咱們還不行動?

  果然,第三天,太后懿旨,京中貝子爵位以上的福晉,都要帶著世子去親王府弔唁。一時間裕親王府熱鬧得跟過節一樣,還好有治喪委員會的官員們主持著,沒出什麼亂子。敏芝在被監禁了幾天之後,終於藉著弔唁裕親王的由頭,出來走動走動,胤祀當然不會放她一個人出來,於是兩人相攜而來的美好畫卷一時間成為貴婦圈中的美談。

  女主人們都在感歎,這麼溫柔體貼的夫君哪裡去找?結婚四年,家裡統共只進了兩個小妾,自己又熬出頭懷了孩子,八福晉的完美生活啊,羨慕嫉妒恨啊,都說她福澤深厚又旺夫,嫁進來之後八貝勒雖然一路磕絆卻是一路向上升,八阿哥無論是在朝中還是在私底下的兄弟當中都是長袖善舞,如魚得水。看來關鍵還在這八福晉的身上,改天組個團,拜訪一下吧……

  敏芝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粉絲無數,她正在為什麼說服嬤嬤給自己自由活動的空間而上頭腦筋。這才剛放鬆了半天,回去就被四個嬤嬤從頭到腳檢查了兩遍,確認本尊無差錯這才放她過關,允許她喝一杯果汁解饞。

  她每天吃的喝的定時定量,多一勺都不行,每每看著自己愛吃的東西變成違禁品,敏芝都有種撓牆的衝動,天啊,懷孕太苦逼了有木有?每天她都只能在自己的院子裡兜圈子,連府裡的花園都不能去,嬤嬤們說那兒粉塵太重,多去對胎兒不好,最恐怖的是不讓洗澡,這大夏天的,只能用毛巾擦身,而且還是迅速擦身的那種,敏芝鬱悶啊,大熱的天的,原來洗盆浴已經沒那麼舒服了,現在不能洗澡之後,她反而懷念起盆浴來了,總之一句話,懷孕讓她極度鬱悶。

  眼看就到了裕親王出殯的日子由於大夏天,屍體不宜長久保存,康熙決定先入殮後奉安,就像他的祖母孝莊文皇后一樣。於是盛大的出殯儀式如期舉行,太后再次駕臨裕親王府,親自拈香,唱誦**,送福全最後一程。敏芝和眾妯娌也在送葬的大部隊裡,康熙親自為福全扶靈,浩浩蕩蕩地開往暫時停棺的地方。

  敏芝穿著軟底繡鞋走得那叫一個歡快,根本不像是個孕婦。邊五福晉和七福晉緊張地盯著她生怕她磕碰了,可她一點兒都不在乎,邁開步子絲毫不懼烈日。開玩笑,平時在家憋得太苦逼了,難得有機會出來走動一下,她還不得走出本錢來啊,回去留著回味回味也好啊……

  敏芝走得很歡快,這看在其他人眼裡就成了積極響應康熙的號召了,大家都知道裕親王和胤祀胤的關係最好,胤祀平時經常到裕親王府上問安,兩家人往來頻繁,裕親王病重的時候,胤祀帶著九貝子和十貝子第一個到達現場,裕親王薨世之後,八福晉又是第一個過府弔唁的女賓,甚至自己差點流產,現在她更是不顧身懷六甲的狀況,在烈日下長途跋涉。這種態度實在是讓裕親王府的人大為感動,也讓康熙對這個能言善辯的媳婦又看高了幾分。

  回來的路上,敏芝終於覺得有些體力不支了,邊上五福晉和七福晉一路攙著她,一路還在抱怨:「沒見過你這麼當額娘的,非把自己折騰病了才甘心」敏芝微喘著:「哎,我這不是沒想到會這麼累麼,要是知道,我……我也不敢告假啊……」「至少皇阿瑪會讓你呆在親王府裡等我們,不用跟出來了……」七福晉一邊給她擦汗一邊說。

  回到王府,大家忙著把敏芝攙進去,康熙在得知她的身體狀況之後,恩准她不用參加餘下的祭祀活動,並且派專人送她回府,這下子,免不了又招來嬤嬤們的一陣碎碎念。敏芝癱坐在椅子裡,享受著下人們的全身按摩,一邊聽下人們的匯報,知道康熙這回給了裕親王府無上的榮耀大筆的賞賜,親自祭奠,親自送葬,聽說他還因為「悲傷過度」而綴朝三日,移居景仁宮三日不出,導致群臣驚慌失措,一群黃帶子紅帶子集體到宮門口去去長跪不起,敏芝在屋裡吃著葡萄喝著果汁,一邊聽著胤□的「小道消息」一邊心裡搖頭:皇阿瑪,您這是給突然降胤祉的爵找借口嗎?您這是拿著搗漿糊越搗越糊啊。原本以為您會找直郡王的茬,沒想到找到了胤祉,這是逼人家陪您一起搗漿糊呢。是時候亂象叢生了……

  裕親王出殯後的第三天,康熙下旨,封裕親王世子保泰為新任裕親王,追封福全為和碩裕憲親王。原本大家以為保泰最多封一個郡王,按照降襲制度襲爵,但是康熙這一封,雖然沒說世襲罔替,但很有可能就默認了大清將出現一位新的鐵帽子親王,而且,這位鐵帽子親王還是八貝勒一邊的,這叫人怎麼能不浮想聯翩。大家開始掰手指盤算,算了半天群臣驚恐地發現,八貝勒手裡的勢力才是最雄厚的,一個聖眷正隆的親王世家,兩個背靠巨大家族勢力的皇阿哥,一群隨時準備奮起的江南書生,還有隱藏在翰林院裡能使喚得動院首的神秘人物,加上現在身上敏感的吏部職位……

  第八十三章 潛在的替補軍團

  第八十三章 潛在的替補軍團

  辦完裕親王喪事兩個月後,八月十五,康熙在宮中設家宴,敏芝又一次得到放風的機會,彼時她的身材已經明顯發福了,扶著嬤嬤的手剛到鍾粹宮門口,惠妃已經派人到宮門口來接了:」八福晉小心腳下……」敏芝給惠妃請安,還沒彎腰就被惠妃一把手攙住:「哎……這麼多禮幹什麼……坐,離晚宴還有些時候,陪母妃說說話兒……」

  敏芝就著姿勢坐下來,下人們端上茶點,敏芝一看,自己那一份竟然是一盅雞湯回想家裡不雞就是鴿子,補得她都反胃了,怎麼到這裡還要喝啊,苦著臉慢慢地呡著,外邊直郡王妃進來,一身的錦衣華服,自打誠郡王被貶之後,胤褆儼然成為眾皇子中除了太子,爵位最高的人一下子得意起來,連帶直郡王妃出來走路都帶著風。看見敏芝正在和惠妃說話,大大咧咧地湊過來:「弟妹的身子是日見豐盈了……」敏芝舉了舉手中的湯盅:「這不是走到哪裡都離不開補麼……」

  惠妃笑著伸手指去點她的額頭:「為著你好呢……不知好歹的妮子……」敏芝也不躲,笑瞇瞇地:「媳婦知道母妃疼我……」直郡王妃也笑了:「額娘這是當著媳婦的面偏心呢,要是對別人啊,我可是不依的,不過對八弟妹麼……」敏芝心裡咯登一下,這怎麼說著說著就變成站隊了?這可不妙,趕緊把話題叉開吧。嘴一厥,她決定現場賣萌:「母妃偏心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大嫂的小昱兒不就是母妃的心頭肉麼?」

  此話一出,惠妃和直郡王妃都愣了,惠妃這才想起來:「是啊,今天昱兒怎麼不見?」直郡王妃難掩得意之色:「被皇阿瑪帶去養心殿了,說是要考校他呢……」惠妃頓時喜上眉梢:「這孩子,看著就是討喜的……」敏芝鬆了一口氣,總算把話題繞開了,不過她瞬間想起另一件事來,愛新覺羅弘昱,直郡王世子,也是目前為止直郡王府唯一的兒子,今年七歲,王妃對他保護得跟自己眼珠子似的。奇怪的是,直郡王出宮開府到現在,納妾無數,竟然生的都是女兒,只有王妃一個人生的兒子,這簡直不可思議,難道她還能控制人家出生孩子的性別,女的生出來,男的……

  敏芝不敢想了,瞄一眼邊上眼角眉梢透露著強勢的直郡王妃,縮了縮脖子,人往椅子裡挪挪……恰巧這時候宜妃帶著她的兒媳董鄂氏過來串門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我就知道姐姐這兒熱鬧呢……」惠妃帶著大家起身:「宜妹妹這一身打扮真是出挑,胤□又孝敬了不少吧……」宜妃得意地挽著董鄂氏地手,特意晃晃頭上的赤金扁方:「姐姐覺得好看麼,我家那個除了銀子還有什麼能讓他上心的呀,我這不是聽說采萱在你這兒,帶著我們雅爾檀來看看榜樣麼……」

  敏芝滿頭黑線,董鄂氏更是滿臉通紅,小小聲說:「給八嫂請安……」敏芝連忙側身避過。宜妃滿意地看著采萱:「我第一眼見你,就知道你這孩子福澤深厚,你知道麼當初留你牌子的事兒,你惠母妃和我可是好一番的商量呢……」惠妃接茬:「妹妹眼光獨到,比得過萬歲爺麼,給胤□指的媳婦兒名字裡都帶著錢,這回可合了你們娘倆的意了。」(雅爾檀滿語意為金錢花)

  敏芝聽得雲裡霧裡,董鄂氏低著頭捏著衣角,宜妃卻是掩著嘴自己樂了:「姐姐這是損我呢……」邊上直郡王妃見自己被冷落了忍不住想要出來亮個相:「怎麼十弟妹沒跟著一起來?」宜妃聽到這句話剛咧開的嘴又合上了,一雙和胤□一樣的桃花眼裡劃過意思無奈和厭倦:「哎……這個媳婦兒,叫我怎麼說呢……」

  惠妃很好奇:「這孩子看著不錯啊,你怎麼一副頭疼的樣兒?」宜妃蹙眉:「看著是不錯……可人不能光看著不錯啊,這孩子,成親一個月就……哎……」這下連敏芝都好奇了:「就怎樣?」宜妃彷彿有些難以啟齒:「哎,看見她我算是終於明白,草原女兒的厲害了……」惠妃撲哧一笑:「所以你把她一個人留在宮裡?」

  宜妃繼續蹙眉:「是啊……哎……」敏芝見宜妃一臉的挫敗,萌生了下次胤俄老蹭飯的時候探探口風的想法,給惠妃請了個安。敏芝來到儲秀宮,同樣是沒進宮門就被宮人攙進去,所不同的是,迎接她的不是雞湯而是一排溜的太醫,敏芝蹙眉:「額娘,您這是做什麼,把太醫院的太醫都搬您宮裡來了,良妃橫了她一眼:「就你這個不知輕重的性子,額娘還不得給你嚇出好歹來,自己身子自己不照顧,全仗著別人惦記怎麼行?」

  敏芝一臉愕然地看著一向需要別人操心的良妃轉而頭頭是道地教訓起她來,一時間有點適應不過來,一邊讓太醫把脈一邊傻愣愣地看著良妃。良妃被她看得有些面紅:「額娘說話,你可聽清了?」敏芝這才回過神來:「嗯,我聽清了……額娘您……您接著說……」良妃沒好氣地瞅著她:「你以後再敢這樣,額娘就……就把你接進宮來看著」

  敏芝笑了:良妃還真不會威脅人,把她接進宮看著?這根本不可能也不合規矩。嘴上卻討饒:「媳婦知錯了,額娘饒了我這一回吧……」良妃這才摸摸她的頭髮:「哎……只要你平平安安地給額娘添個小孫子,比什麼都強」敏芝默,她不敢問如果生了女兒怎麼辦?家裡的大格格□音至今沒見過親生父親的面,她要是生了女兒……

  一輪太醫會診下來確認敏芝的身體健康胎兒發育正常,平時只要正常食補就行了。良妃這才放心,拉著敏芝的手:「這段時間你什麼都不要管,所有事情交給下人打理,一切以自己身子為重知道麼?」敏芝有些疑惑地看著良妃,今兒她是怎麼了,一句話翻來覆去地說?良妃見她茫然,只好耐著性子:「聽額娘的話,不要在意其他的事情,胤祀心裡你永遠是最重要的……」

  敏芝又傻住,這又是什麼意思:「額娘,您說的,我……我不明白……」良妃長歎了一口氣:「照額娘說的做就行了,你會明白的……」

  晚上家宴正式開始,敏芝和七福晉九福晉十福晉一桌,想著宜妃白天的話,忍不住細細打量起這個讓宜妃頭疼的蒙古貴女來,看她吃喝隨意葷素不忌的模樣,敏芝彷彿看到了女版的胤俄,這兩個人在某些方面出奇的相似。菜一個個上桌,十福晉幾乎目不斜視,有什麼吃什麼,吃得那叫一個歡實,敏芝因為懷孕的關係,口味大變,原先愛吃的菜反而不怎麼下筷子,幾道菜下來她變成吃得最少的那一個,七福晉見了很詫異地瞄了她一眼:「怎麼一人吃兩人補的時候你反而吃得少了?」

  敏芝放下筷子:「也不知道為什麼,有了身子之後,胃口變差了……」七福晉笑笑:「我看你啊,是有心事呢……」敏芝詫異:「沒有啊……」七福晉彷彿陷入了某些回憶:「我啊,也曾遇到你現在的情況……」敏芝看七福晉一臉的悲愴連忙夾了一筷子菜給她:「七嫂,吃菜,我挺好挺的……沒事兒……」

  七福晉見她這樣,長歎一聲:「八弟妹啊,有時我是真的羨慕你啊……」敏芝更加汗顏了:「七嫂嫂,你這是……」七福晉不看她反而轉向十福晉:「十弟妹,我要是也能像你這般能吃能喝就好了……」博爾濟吉特氏愕然抬頭:「這有什麼吃不下的,不就是個小妾麼,阿爸早就跟我說過的,我不在乎那些……」敏芝恍然大悟:原來良妃擔心的是這個啊

  沒錯,她懷孕了,意味著她不能伺候胤祀的那方面需求了,也意味著小妾們可以大著膽子明著跟她搶老公了,良妃怕她受不了這個,所以才千叮嚀萬囑咐的。敏芝了然一笑:「十弟妹說得對,妾永遠是妾,世上哪兒有不偷腥的男人,大家都是一樣的,現如今我有了身子,家裡那兩個的春天就來了,這是沒辦法避免的事情,與其為這事兒絞盡腦汁,不如自己吃好喝好呢,七嫂你說對麼?這些個皇阿哥,都不好伺候啊……」

  七福晉詫異地看著敏芝:「你說得輕巧,難道你一點也不在乎?」敏芝一愣,看看十福晉又看看菜:「女人啊,要管住男人根本沒可能,他即便是心裡有你,也不會甘心為你守身如玉,要是心裡沒你,那就更沒指望了,所以,靠得住的,只有自己。管不住他,我還管不住我自己麼?誰愛惦記誰惦記去……就算是現代社會,老婆懷孕,老公按捺不住偷腥的也多的很,何況是妻妾成群的古代,管他呢,愛咋咋地……

  第八十四章 果然靠不住

  第八十四章 果然靠不住

  過後的一段時間,胤祀只是偶爾去她房裡探望卻從不留宿,敏芝摸著肚子,心裡冷笑,看看,都被我看穿了,男人啊,果然都是靠不住的東西……」說不定等我生了之後,很快府裡小妾們都趕上好時候了心裡鄙視胤祀,但是檯面上的關心還是要的,偶爾找他來說說話,叫秋菊往他書房裡送送茶點,表示自己心裡惦記著他,實際上呢,咬牙畫小人詛咒他。

  時間一天天過,敏芝正坐在院子裡看秋菊和喜鵲搗桂花醬,順便曬曬太陽,外面晃晃悠悠進來一個小身影:「額娘……嫡額娘……」卻是大格格□音,小傢伙已經很會走路了,活潑好動,沒事就愛出來溜躂,由於以前敏芝和陳氏對她都不上心,她經常就在外面「流浪」。有一回正好被敏芝看到一身髒污的她正在樹底下抓著螞蟻往嘴裡塞,一把把她揪回主屋,扔給嬤嬤:「把她給我洗乾淨了再出來說話……」

  後來這丫頭居然咬著手指看著敏芝:「你是額娘?」敏芝黑線:「我是你嫡額娘……」從此以後小姑娘心裡敏芝一會兒是額娘,一會兒是嫡額娘,叫額娘不應就叫嫡額娘,反正都是一回事兒……今天小傢伙晃著晃著又來了:「嫡額娘……?」敏芝見她進來,把手伸給她:「你怎麼過來了?嬤嬤呢?」小姑娘瞇著眼睛:「暖暖……嬤嬤找不到……」敏芝揪揪她頭上的細辮子,冷聲吩咐:「把陳嬤嬤給我叫來……」一邊給小□音安置在身邊的凳子上,讓她去給秋菊添亂。

  陳嬤嬤來時看見小主子竟在敏芝院子裡,一張臉頓時僵了:「奴婢該死,竟讓大格格闖進來,請福晉責罰……」敏芝瞇著眼睛看太陽:「我問你,大格格去過陳氏屋裡麼?」嬤嬤一愣:「沒有進去過,只是在院兒裡見了陳氏,貝勒爺不讓……說是不合規矩……」

  敏芝「嗯」了一聲:「我不是讓你十二個時辰跟著大格格麼,今天她怎麼一個人跑來了?」嬤嬤嚇壞了:「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一定盡心盡力看好大格格……」敏芝的指甲在扶手上磕著:「你已經有過失職,我給了你機會,這次你再犯,你覺得還會有機會麼?」陳嬤嬤傻了:「福晉,求您再改奴婢一次機會吧……」敏芝笑了:「□音,告訴嫡額娘,你喜歡嬤嬤麼?」小姑娘咬著手指看了陳嬤嬤半天,選擇轉頭繼續和秋菊搗亂。敏芝憐憫地看著臉色灰敗的陳嬤嬤:「去帳房領十兩銀子,然後去見周管家吧……」

  陳嬤嬤抖了抖嘴唇,最後俯首:「謝福晉恩典……」敏芝牽過□音的手:「嫡額娘給你換一群漂亮姐姐吧……你會喜歡的……」第二天,□音身邊少了陳嬤嬤,卻多了三個年輕奴婢,敏芝給她們的任務很簡單,負責格格的一切,格格就是她們的天。

  遣走陳嬤嬤在府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這是福晉自當家以來遣走的第一個奴才(莊子上的不算)讓原本覺得再嚴重也不過罰俸降職的奴才們再一次見識到了敏芝的手段,陳嬤嬤是她親自挑選的,不符合要求也要被退貨,更何況他們這些非嫡系的呢?聽說福晉懷孕之後情緒很不穩定,時晴時雨的,發起火來嚇死人,大家還是乖一點好……

  敏芝冷眼看著府裡面空前的平靜,心裡冷哼:很快就要不平靜了,胤祀,我這是給你敲警鐘呢,你要是不識時務亂來,別怪我讓你沒臉。陳氏屋裡有什麼古怪,自己女兒都不能在屋裡見?敏芝明顯是想錯地方了,懷孕的她異常敏感,什麼事兒都想得繞了三個彎,一想到自己還從來沒進過兩個小妾的屋子,她頓時不淡定了:「喜鵲,秋菊,你們兩個去廚房裡端一碗甜湯,給兩位格格嘗嘗鮮,親自送到她們屋裡,替我看看這兩人屋裡有什麼古怪」

  秋菊和喜鵲面面相覷,福晉今天是怎麼了,突然想起找兩個小妾麻煩了?不過鑒於敏芝不穩定的孕婦情緒,兩人決定乖乖聽話,端著甜湯替敏芝探路去了。

  誰知,半個時辰之後,兩人回來都說兩個院子的護院奉了貝勒爺的命令,主屋的人,一律不能進屋,只能在院子裡說話,貝勒爺免了兩位格格的請安,允許她們呆在自己的院子裡活動……

  敏芝一聽就愣了,只是變相圈禁啊,以前陳氏懷孕的時候他就曾今把她圈在自己的院子裡不准外出,如今自己懷孕了,怎麼圈禁的還是她,連自己女兒都不讓進屋……胤祀到底在搞什麼鬼,不但圈禁了陳氏,連胡氏一併圈了,這算怎麼回事兒?體貼她?怕她們給她找麻煩?根本沒可能,向來只有嫡福晉為難小妾,什麼時候輪到小妾撒野了?妾爬到頂就是側福晉,哪怕福晉沒孩子哪怕福晉死了,妾永遠不能到福晉的位置,福晉死了,皇室會賜婚新的繼福晉,所以十福晉才會有恃無恐,所以裕親王福晉沒孩子依然在府裡做大,裕親王世子只能小心翼翼的供著她。

  所以,敏芝一點都不但心小妾們會傻到算計她,自古嫡出和庶出的身份有著雲泥之別,原來滿人不在乎這些,但是康熙帶頭立了嫡子,這就是樹立了漢族正統文化的威信,她就不怕小妾們翻身。說白了,要鬥也是她們窩裡鬥,賴不到她頭上。

  所以,胤祀的做法讓她有點摸不著頭腦,他到底在想什麼呢?想不通的敏芝決定親自去問個究竟,於是她去了自懷孕後就一直沒踏足過的書房,想在那兒等他回來。剛走到書房門口,就看到錢伯納的書僮在外面轉悠,書僮看見敏芝帶著秋菊和喜鵲扶著肚子往他的方向來,上前幾步打千兒:「奴才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先生在裡面?」敏芝疑惑地問,平時只有胤祀在家的時候才會把人請到書房去議事,胤祀不在,能進書房的只有她這個當家主母,清風小築有自帶的書房,錢伯納沒事跑這兒來幹什麼?「進去告訴先生,我在外面,請他出來……」不一會兒,錢伯納匆忙出來,敏芝分明看見他衣服上沾著墨跡:「錢某見過福晉……」敏芝側身還禮:「先生衣飾好別緻啊……」敏芝笑著。錢伯納往自己身上一看,頓時紅了耳根:「福晉恕罪,錢某無狀了。」敏芝擺擺手:「這是我和我們爺的疏忽,明日我會開一個書單,給先生過目,讓管家給先生備一份,也省的先生辛苦了……「

  錢伯納滿臉通紅,幾乎抬不起頭來,窮慣了的讀書人,看到好書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抄下來,古代書多麼貴啊,窮書生的一門謀生技巧就是給人家抄書。敏芝琢磨著大約錢先生忍不住重操舊業了?錢伯納走後,敏芝踏進書房,一看外間桌上灑落的墨跡,莞爾一笑,這個窮書生還蠻有原則的,自備筆墨來著。

  敏芝一邊翻看野史小說,一邊坐等胤祀回家,誰知等到夜幕低垂,他依然沒有回轉,一直等到用過晚膳,門上掛起了燈籠,院子裡點了燈,他還是沒見人影,孕婦容易困,不知不覺間,敏芝在軟塌上等著等著竟睡著了,秋菊叫醒她:「福晉,回房睡吧……有事明天再說吧……」敏芝有些茫然:「他以前從來沒有這樣,即便不回來也會捎個信來,今兒這是怎麼了?」

  秋菊只好勸道:「也許爺在九爺或者十爺那兒用膳呢?晚個一時半會兒也是正常,奴婢先扶您回房,等爺回來了,奴婢給您把人請來不就成了?」敏芝第一次遇到胤祀夜不歸宿,孕婦是敏感的,她一時竟心煩意亂起來:「差人去神武門和九弟十弟府上問信,看看他究竟在哪兒……」

  秋菊皺眉:「這會兒宮門已經下匙了……」「就是這樣才叫人去問,對了,還有裕親王府……」

  於是,片刻功夫這幾家都知道胤祀夜不歸宿了,實際上胤祀的確是在胤□府上吃完飯,被兩人灌了個迷糊,胤□差人扶到客房歇著了,偏生遇到奴才之間遇到了老鄉,陸九和那人談得投機小斟了幾杯也醉了,酒席散了之後,半迷糊的胤□也忘了去給敏芝捎信,他也根本不知道胤祀還有這個習慣。

  於是,當睡得迷迷糊糊的胤□聽內侍報上來說八貝勒府的奴才找主人來了,很隨意的一甩手:「八哥在我這兒歇著呢,你就這麼回吧……」

  敏芝得到這麼輕描淡寫的回復,心裡竟有了一絲憋屈,我在這兒閒的發悶,你倒好在外面花天酒地愛新覺羅胤祀,你很好非常好,我再為你的事兒掛心,我就是白癡一肚子閒氣的敏芝回到房裡自己管自己翻烙餅,卻不知道胤祀的這次夜不歸宿在不知不覺間捅了個大婁子。

  第八十五章 外遇找上門

  第八十五章 外遇找上門

  這是胤祀開府之後第一次在外留宿,他是真的很高興,高興什麼呢,康熙封了額爾濟一個副前鋒校(相當於少尉)派到了昆山去做廬陵的聯防工作,在他上頭是一個鑲白旗的翼長。雖然官職是小了一點,而且還是個無實際兵權的,但是好歹是出去了,江南除了書生,又多了一個小將官,雖然是小得不能再小了……

  胤祀很滿意,最近運氣超級好,胤禛監國,非但沒找他麻煩反而捉襟見肘處處受制,平白給了他進一步籠絡人心的時間,讓他更覺舒暢的是,敏芝懷孕了,這給子嗣壓力很大的他又添了一個砝碼,以前他因為敏芝的身份問題一直晾著她,想的是找機會找個真正福澤深厚的嫡小姐,父母雙全兄弟健在的那種,給個側福晉的名分,生了孩子往嫡福晉的名下一掛,完美了。

  不過敏芝的表現讓他改變主意了,這個女人聰明,配合,而且幾乎沒麻煩,跟她一比兩個侍妾根本不能看,而且現在這個女人現在很受額娘和惠額娘的喜歡,這讓他把找尋側福晉的事兒給擱下了,畢竟除了敏芝以外的其他女人對他來說不過就是個數量而已。

  由於心情好,也就沒防著胤□胤俄的聯合勸酒,又尋思著這是在自己關係最鐵的弟弟家裡,也就沒了警惕。一來二去的,竟然醉了。胤祀自從毓慶宮醉酒事件以後一直控制著自己的酒量,參加大小宴會都是淺嘗輒止,需要的時候在自己衣襟上撒點兒酒,他就可以裝醉了,一直不怎麼真正喝酒,這下子真的醉了,連怎麼被下人摻進屋子的都不記得了。

  胤□家裡到處都是嬌美的侍婢,一個喝醉酒的男人身邊一群看著他的花容月貌臉紅心跳的女人,而且還是隨時準備好給主子暖床的女人,結果很明顯,又被敏芝猜中,胤祀在她懷孕期間,在他弟弟的府上,跟一個侍婢發生了關係……

  第二天,當胤祀頭痛欲裂地從床上坐起,發現身邊多了一個身無寸縷的女人,他只是皺了一下眉頭,揮揮手把她趕了出去完事,回去的時候他還特地告訴胤□,有這麼一個女人,你處理一下,胤□心領神會,叫人送了一碗湯,給了十兩銀子就把她遣走了,胤祀之後也沒再想起這個人,胤□也忘了她的存在。

  胤祀第二天回到家,敏芝免不得要詢問一番兩個小妾的事兒,他的回答只是很簡單的一句怕敏芝被那兩個沒福分的衝撞了,再沒說其他,敏芝聽了難免有些小情緒,只覺得如果自己這回不巧生了女兒,那麼這個孩子的命運會不會和自己小時候一樣,被親生父母遺棄,而後像府裡的大格格一樣,胤祀當她不存在?

  想多了的敏芝開始憂鬱,吃不下飯,亦或是躺著躺著哭了,勸解無效。塔拉嬤嬤急得不行,胤祀也看出她心情不好,又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便想起讓人找戲班子和雜耍來給敏芝解悶,於是,紅紅火火的十月,八貝勒府裡那叫一個熱鬧,戲班子一個月三十天天排滿,什麼逗趣兒的,古怪的,歡慶的,總之請來的都是響聲大的。一連鬧騰了一個月。

  期間胤□胤俄也聽說敏芝心情不好,便把兩家娘子貢獻出來,隔三差五地陪她嘮嗑。這天三人正說著話,門上奴才顫顫巍巍地進來,在塔拉嬤嬤耳邊低語了幾句,塔拉嬤嬤臉色大變:「不知死活的賤蹄子,還不攆了出去」這話說得很輕,但正好被坐在順風口的敏芝聽去了,她第一次聽到塔拉嬤嬤說這麼尖刻的話,頓時皺眉:「嬤嬤,這是誰招著你了?」塔拉嬤嬤心頭一跳,立刻賠笑:「沒什麼,一個不知好歹的賤奴罷了,小姐不必介懷。敏芝皺眉,也沒多問什麼,畢竟邊上還有客人在。

  等到戲也看了,天也聊了九十兩位福晉走出正門的時候,九福晉被攔在了門口,一個漢人**的女人,抱著她的大腿疾呼救命,請舊主人憐惜她,並且當眾聲稱她懷了八貝勒的孩子,這一下平地驚雷炸得九福晉徹底傻呆,震得在場的主子奴才們全體傻呆,都來不及堵上她的嘴,這可是在大門口啊還是在八貝勒府的大門口,一個九貝子府的奴才大庭廣眾之下跟舊主哭訴她懷了孩子……這得是多大的娛樂八卦啊,頓時,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了出去。最尷尬的是九福晉,她甚至都不認識這個女人是誰,就被哭著要求庇護,看著秋菊帶著兩個嬤嬤把這個女人壓進去,連眼角都不帶掃一眼她,九福晉幾乎是逃回自己家。

  敏芝不知道此刻自己應該有怎麼樣的表情,她木木地坐在屋裡,整個人傻愣愣的秋菊和喜鵲一臉焦急地圍著她,卻想不出什麼勸解的話,這事兒太突然,太震撼了,貝勒爺的那次夜不歸宿她們印象深刻,因為福晉派人一家家去夜探,街頭巷尾對敏芝的做派已經有了負面評價,只有她們幾個身邊的奴婢知道,福晉是因為擔心貝勒爺才這麼做的,卻沒想到貝勒爺這麼欺負福晉,明著說不要福晉進宮去求侍妾一邊卻跑到九貝子府上睡了侍女,還弄出了孩子,當著眾人的面掃了福晉的面子好歹福晉還懷著孩子呢

  喜鵲上前:「小姐……」敏芝一擺手:「你們都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如果他回來了,就帶他去見那個女人……」「小姐\福晉……」

  在吏部上班中的胤祀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九福晉回到家越想越心慌,一向缺少主見的她決定給胤□捎信,胤□得到消息也傻了,這事兒變成他做得不地道,在八哥兩夫妻面前裡外不是人了,哪裡還坐得住,一溜煙從辦公室裡出來,假也不請,直奔八貝勒府請罪了。自己還指著八嫂的點子發財呢這下好了,自己府裡的奴婢勾引八哥,這叫他顏面何存啊,心裡咒罵那個賤人一千遍,胤□苦著臉登門求見敏芝。

  敏芝給他的答覆是:老公還沒下班,自己身體不適不方便見客,如有需要請到書房歇腳,等胤祀回來。胤□的臉更苦了,哪裡還敢多說什麼,在門前來回踱了半天,終於選擇到胤俄那裡搬救兵了,敏芝對此毫不介意,她也弄不懂現在自己究竟是什麼心情,左耳圍繞的是良妃的告誡,七福晉十福晉的話語,右耳響起的卻是胤祀說的:「以後別在說這樣的話,我不愛聽……」她覺得自己頭痛欲裂,心裡說不清是恨是噁心還是無奈。

  第一次我說納妾,你的表情恨到要掐死我,結果陳格格有喜了,第二次我說納妾,你的回應是你不愛聽。胤祀,原來你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這麼長時間了,我以為你我之間不用這樣檯面一套背後一套了,卻沒想到你還是這樣,我跟我說不納妾,背地裡卻跑到弟弟府上去搞女人,搞完了還不知道擦屁股,讓人家大庭廣眾之下拿著信物找上門來敏芝疑惑了,他們皇子是不是骨子裡毃子懱都這麼無恥的啊,兄弟在自己府上過夜,必須提供這種暖床服務?

  還是說胤祀本開就看上了這個女人,還沒來得及下手就被胤□搶了去,而後,兩人在胤□府上暗通款曲,結果避孕措施疏漏,女人懷孕了……敏芝越想越噁心,這任何一種可能性都讓她反胃想吐,一想到這個男人和自己同床共枕,他用自己的身體的時候心裡惦記的是不是府外看爛桃花?她說不出丫鬟也是女人這種話來安慰自己,只覺得每天和這麼賤的男人睡在一起實在是太噁心了

  傍晚的時候,秋菊進來送補湯,竟然看見敏芝臉色蒼白地靠坐在床頭上,地上吐得一塌糊塗,驚得她顧不得打掃就去拽大夫,大夫來診脈卻只說是正常的害喜症狀。三個奴婢想著法兒給敏芝開胃,奈何她根本不需要外無刺激的想到就吐了,什麼酸甜苦辣鹹,吃什麼吐什麼,這讓三個婢女更恨找上門來的女人,衝撞了福晉的貴體。

  另一邊,飲湯喝胤俄兩個人都不敢再上敏芝的門,只好一起到吏部衙門去等胤祀下班,,胤祀起初還以為兩人饞蟲又犯了要上自己家蹭飯呢,聽到胤□哭喪著臉的匯報,狠狠地瞪了胤□一眼,帶著兩人回家,一進門,陸九就覺得氣氛不對,下人們的眼神都若有似無地往自己身上飄著,心裡有些惴惴然剛穿過中廳,往後院走,迎面就被塔拉嬤嬤攔住:「監國貝勒爺,福晉說了,爺若是回府就去西園見見熟人……」

  後面的胤□脖子一縮:「熟人……完了,八嫂這回來真的了……」胤祀橫了他一眼,溫聲對塔拉嬤嬤說:「福晉在自己屋裡麼?我去找她。」塔拉嬤嬤盡量使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啟稟貝勒爺,福晉不舒服,此時已經睡下了……」胤祀的眉頭皺起來了,胤□和胤俄的背後一陣涼颼颼。完了,這下真闖禍了。

  第八十六章 絕望的敏芝

  第八十六章 絕望的敏芝

  把兩個跟屁蟲弟弟攆到書房,胤祀決定親自去探敏芝的口風,才走到門口,秋菊端著補湯出來,正好撞上:「貝勒爺吉祥……」「福晉怎麼樣?」胤祀試探著問。「回貝勒爺的話,福晉突然嘔吐不止,大夫只說害喜,但是……」胤祀眉心一擰:「你下去吧,我進去看她。」秋菊有些欲言又止地望了望,門裡,這才一躬身推下去。 胤祀推開門進去,就看見外間的圓桌上擺著成堆的酸梅蜜餞,通往內室的簾子放了下來,外面看不到裡面的情景,他伸手剛想撩簾子,裡面敏芝的聲音透著虛軟:「我說了我吃不下,你們不要再進來了,放我一個人歇會兒行麼?」胤祀聽出她話裡的厭惡,手頓了一下,還是撩開簾子走了進去,內室有一股子嘔吐物的污穢氣味,胤祀眉頭一皺:「你怎麼了?哪兒不舒服?」敏芝慘白著臉,眼皮翻了一下:「爺回來了?我把她安排在西園了,你去看看吧……」一邊說著一邊拿手撫著胸口,藉以平復一下又翻上來的一陣噁心。胤祀走上幾步,伸手想去碰她:「這個女人的事兒,我會給你一個解釋,你現在只要保重自己就行了……」 敏芝的身子觸電般往後縮了縮:「你……離我……呃……離我遠一點。」胤祀還沒反應過來,敏芝又是一陣吐。胤祀見她這樣,二話不說叫人進宮搬太醫一時間八貝勒府上下人心惶惶,生怕被胤祀遷怒,而老九老十得到消息更是急得頭頂冒煙,兩人在敏芝的院子門口轉悠,看到胤祀出來,尷尬著一張臉:「八嫂她……沒事吧……」 在秋菊等三人的聯合努力下,胤祀被趕出了主屋,現在敏芝和肚子裡的孩子才最重要,胤祀什麼的,靠邊站。胤□被胤祀揪進書房,胤□臉色難看地把自家老婆的匯報又重複另一邊,胤祀怒從心起,想了想又不能真的怪他,怪只怪自己一時放鬆警惕。三人在書房裡坐等太醫來。 敏芝在房裡捧著胃長吁短歎:「寶寶啊,你覺得噁心,心裡惦記著就行了,別噁心你媽我呀……我答應你,不讓你再看見那個噁心的人,你安靜點,不要在再鬧騰了。」外面喜鵲報進來:「福晉,太醫來了……」敏芝心裡一陣嫌惡:馬後炮,虛偽,噁心…… 太醫一來,胤祀依然坐在書房裡,胤□和胤俄坐不住了,都到敏芝的院子外面等消息,一邊祈禱著大人小孩都平安無事。結果太醫的診斷結果是八福晉思慮過重脾胃不調,導致害喜情況嚴重,但是由於身體狀況特殊,不宜頻繁用藥,建議還是平日放寬心,盡量想些愉快的事情。這讓胤□臉色更苦了,之前就是因為敏芝心情不好胤祀想著法兒讓她開心,動靜大得連皇阿瑪都知道了,還特意把八哥叫到御書房去教訓了一番,寵老婆不是這般寵法,現在八嫂被自己府裡的賤婢氣得茶飯不思,他再不想辦法,以後會變成八嫂的拒絕往來戶的,小九在院門外急得兜圈子,看得胤俄眼暈:「九哥,你別繞了,八嫂不像是這麼小心眼兒的人……」胤□橫了他一眼:「你自己娶了個沒心沒肺的,就以為女人都是沒心沒肺的,我告訴你,女人的心啊,就比針眼大一丁點,這下我完了……」胤俄鄙視他一副世界末日的樣子:「我去找八哥去……」 胤祀在書房得到太醫的診斷結果,心裡也很煩躁,這個女人不是一直不在意,一直要自己納妾麼,看來也是嘴皮子上說說,女人啊…… 太醫戰戰兢兢地看著三位爺陰沉的臉:「回三位主子的話,八福晉天生陰寒體質,最不宜受刺激,如今又是身懷皇嗣,這……」胤俄大大咧咧的:「你就給句實話,八嫂肚子裡的孩子有沒有事?」太醫擦著汗:「目前是沒什麼影響,但長此以往……」胤俄不耐煩地:「你就說怎麼治吧」太醫顧不得汗水滴下來,慌忙道:「這個……八福晉現在的狀況不宜用藥,還是……開解為主食療為輔……」 胤有勞太醫了祀點點頭:「我知道了,有勞太醫辛苦一趟,來人,賞」太醫千恩萬謝。送走太醫,胤□面向胤祀:「八哥,那個什麼,我和十弟先回去了,有什麼事兒差人來知應一聲,那個賤婢……」胤祀打斷他:「你們回吧,我會處理。」 兩人走後,胤祀叫來陸九:「讓她住到府外去,派人盯著,生下孩子送她上路」陸九眉頭都不帶皺一下:「奴才明白……」 胤祀這才起身來到敏芝的房裡,秋菊正在喂梅子,喜鵲過來開門:「貝勒爺吉祥……」「你們都下去吧……」屋裡的下人們看看敏芝又看看胤祀,敏芝閉著眼,面無表情地靠坐在那兒,秋菊拉著喜鵲的袖子,兩人退進耳房,順便對嬤嬤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胤祀打簾子進來,繞過屏風,自動自發地拉過一張凳子坐下:「太醫說你現在的狀況不適宜吃藥。」敏芝默然以對。胤祀接著說:「我聽說女人懷孕了會喜歡吃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我讓牧仁回來給你跑腿吧……」 敏芝繼續面癱,胤祀有些惱了:「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敏芝緩緩地道:「爺這是在和我說話?」胤祀眉毛一擰:「這兒除了你我還有第三個人在?」敏芝點點頭:「聽見了,但是我也有個事兒想跟爺說:「我想去莊子上住,莊子上空氣新鮮……」「我不准……」胤祀想也不想就打斷她,敏芝沒有任何反抗地沉默。胤祀瞄了她一眼:「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你不在府裡坐鎮怎麼行……我已經讓人把她弄到府外去了,你不會看見她……」 敏芝這時有了反應,但也只是轉頭掃了他一眼,又恢復原狀。胤祀忽然伸手想板她的身子,手還沒碰到衣服,敏芝只覺得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過來,壓得她喘不過氣,胃裡一整翻騰:「你,離我遠一點……呃……嘔……」

  於是,胤祀傻了,手一縮,腳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兩步,不過敏芝根本沒吐出來。實在是她胃裡也吐不出什麼來了。胤祀見她這樣,轉身倒了杯水遞給她:「怎麼最初的時候沒見你難受……」

  敏芝抖著手接過杯子,水幾乎濺出來,胤祀歎了口氣,溫熱的手掌伸過來,抱住他的手,誰知道她狠狠地抖了一下,愣是沒穩住,一杯水最終潑在了毯子上。胤祀愣了一下,伸手將她整個人攬入懷裡,不顧她的掙扎:「我喝醉了,根本不知道怎麼回事……」胤祀緊了緊手臂:「我讓小九處理掉她,誰知出了紕漏……」

  敏芝被困在他懷裡,周圍縈繞的都是他的氣息,讓她氣悶噁心卻又沒法掙脫,他說的話一句也沒進她的腦子,幾番掙扎無果之後,她怒了:「你,你放開我……你,我好難過……」胤祀的懷抱鬆了,敏芝迅速逃離,不知什麼時候紅了眼眶:「你每次都這樣。讓我大庭廣眾之下出醜,你的臉面尊貴,我的臉面就隨便讓人踩踏……」

  胤祀一愣。臉上有些不好看,敏芝忍不住眼淚汪汪「|我受不了了,你到底想要我做到怎樣,你才能放過我?」胤祀嘴角一勾:「原來你在意……」敏芝更怒:「人家都找上門了,當著我的面跪求九弟妹救救她,別人會怎麼想?以為我苛待妾侍,以為我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胤祀想要摟她,被她一巴掌拍開:「我問你是不是有看上的女人,我去替你求來,你三番兩次說不需要,原來是看上了九弟府上的,在外面養了外室,你還讓她跑上門來鬧,天地良心,我根本不認識她……這事傳出去,尤其傳到宮裡,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胤祀沉默了半天:「原來你一直在意的是這個……到是叫我意外了……」敏芝瞪大眼睛看著他:這個人能不能再無恥一點?明明是他做了混賬是,這表情。這語氣,倒像是自己冤枉他了:「你看上九第府上的女人,你們關係那麼好,叫他把賣身契給你,接到府裡來,你想封她什麼你隨意……」

  「我想封她做福晉……」胤祀的話冷得掉冰渣,一下子把敏芝剩餘的話給凍住了。臉色灰敗地看著他:「原來是這樣,所以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這般對我,就是為了想讓我主動退讓……這也不是沒法子,你去拿碗藥來,沒了孩子,我去和皇阿瑪請罪,你可以用任何罪名休妻……」

  胤祀匪夷所思地看著眼前鬆了一口氣的女人,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她說什麼?她可以接受任何罪名的休妻?寧願滿身污點,甚至可以犧牲掉孩子……什麼讓她這麼絕望?忽然間嘴裡一片苦澀:「|我剛才說的,你竟一個字也沒聽見……

  第八十七章 突如其來的胎動

  第八十七章 突如其來的胎動

  敏芝垂頭靠在那兒,此時的她腦子倒有些清醒了,聽見胤祀的最後一句話,指尖觸到濡濕的毯子,嘴唇動了動:「你說什麼?」胤祀一甩袖子,大踏步地往外走:「你想到莊子上去絕無可能,孩子是我皇家子嗣,出了什麼事你死一萬次都不夠賠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說罷拂袖而去、

  秋菊等三人在胤祀走後連忙進來,七手八腳地幫敏芝換掉寢具,塔拉嬤嬤心疼地撫著敏芝的手:「小姐,無論怎麼說,您都不該糟踐自己的身子。這叫格格和額駙在天之靈怎麼能安心呢,一切都是那個賤人的錯,您犯不著跟這等賤人置氣,她肚子裡的草,怎麼能和您肚子裡的相比呢……」敏芝搖搖頭:「嬤嬤您別說了,我不想聽……」秋菊一邊鋪著床一邊替自家主子鳴冤:「福晉,奴婢覺著您這回是真冤枉貝勒爺了,貝勒爺一回來就到了咱們院子裡,連那女人的面都沒見,就讓陸九給她安排到外頭去了,這哪兒像是心頭好啊,再說了,那女人什麼身份?就附近都不認識她,定是最低賤的了,我們多麼尊貴的人,會看上她?定是她死不要臉……」

  話沒說完,就被敏芝打斷:「你說他讓陸九給她安排到府外?她不是原先就……」秋菊一愣:「福晉,陸九說那女人是被九貝子攆出去的,就在貝勒爺留宿的第二天……」敏芝終於緩過神來:「這話當真?」秋菊詫異:「貝勒爺剛才不是和您都報備過了麼……如果您不信,少時陸九回來,您找他問問便知。」敏芝跌坐在椅子裡,消化著這些信息:胤祀剛才有說過麼?她只記得他不准她搬到莊子上去。如果事情是秋菊像秋菊說的那樣,那他為什麼說想要那女人做福晉?難道她漏聽了什麼事?

  「小陸子現在何處?」敏芝盡量平復著自己的心情。秋菊抿嘴:「讓貝勒爺差出去辦事兒了……」塔拉嬤嬤插言:「貝勒爺最疼的還是小姐您啊,奴婢剛才可是聽見了,貝勒爺把牧仁調回來供您差遣呢,這孩子可是最貼您心的了。」敏芝的心思還在剛才,秋菊的話裡轉悠,只是虛應了一聲:「嗯……」

  不一會兒管家報進來:「福晉,九爺和十爺給您送禮了,這是禮單,請您過目……」敏芝接過來一看,都是些孕婦滋補的好東西,胤□還送了尊純金打造的送子觀音,敏芝看到這兒,忽然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小九好像一直好心辦壞事,上回良妃難產,貌似和他脫不了干係,這次胤祀在他家裡搞出人命,又是他裡外不是人,純金的觀音啊,小財神這回破大財了:「秋菊,改明兒請人將西園的廳堂改了佛堂吧,總不好怠慢了觀音大士。」

  喜鵲湊上來:「小姐,天色不早,您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塔拉嬤嬤溫聲道:「廚子們知道您沒胃口,特意準備了溫熱的水果羹,最適開胃的,奴婢給您端來……」秋菊和喜鵲一邊一個給敏芝按摩肩背,敏芝閉目養神想事情,府上出了這麼大的醜聞,自己又是害喜又是鬧著要搬出去,宮裡的大佬們應該都知道了……自己這些年來經營的美好形象可以說損毀殆盡。外面的幾位還不知道怎麼捂著嘴偷著樂呢,養心殿裡的那位也是這樣吧,一心等著看八貝勒府笑話的人們,你們終於等到笑料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胤祀無論怎麼處理這個女人,她「作妻」的形象算是豎起來了,她必須面對歷史上八福晉面對的那些壓力,歷史的的自我修復功能是強大的,有些事,你怎麼都逃不過的,鬧也鬧了,狠話也說了,接下去,就是新一輪的冷戰,直到下一個春暖花開。忘記了是誰說的,生活就是問題疊著問題,解決了一個,就會有下一個接踵而至。

  難道是懷孕讓自己變得自己都寒磣的麼?看來以前的心理建設都是都是沒遇到過事兒之前的空口白話,真遇到了,自己還不是和古代這些「作天作地」的正妻沒兩樣?「賢惠」這件事,真是要了親命了。

  敏芝撫了撫自己隆起的小腹:「寶寶,媽媽剛才是不是很丟人?好像壓箱底積灰的怨婦似的,還好清朝沒有攝像機照相機,沒有狗仔隊,發生過的事兒一轉身裝裝傻也就過去了。忽然,敏芝的手抖了一下:「秋菊,秋菊,剛才……剛才孩子動了,他踢我,踢了我一下……」敏芝緊張地抓住塔拉嬤嬤的手:「秋菊,他動了……」

  秋菊和喜鵲都是大姑娘,頓時也激動了,繞著敏芝團團轉:「真的麼,福晉?究竟是什麼感覺?」塔拉嬤嬤這時進來,放下盤子就來趕人:「你們兩個小妮子閃開一邊,咱們小阿哥這是擔心額娘呢,一天沒進食,小阿哥鬧意見了呢……」

  敏芝的手還在那個位置放著,雖然胎動來得快去得更快,但她依然沉浸在奇妙的感覺中,彷彿那一下,連帶著渾身的血液動迅速流動起來,掌心有一種熱熱的感覺,抬手看看,什麼都沒有啊,再低頭看看肚子:「嬤嬤……孩子真的……真的是在鬧意見麼?」塔拉嬤嬤把溫熱的碗放進敏芝的手裡:「小阿哥和您,那是母子連心,您痛快,您餓著,他的感覺是最清晰的,您啊,趕緊吃點東西下去,安撫一下小祖宗才是正緊」

  敏芝依言拿起勺子吃了一口,溫熱的糖水帶著酸甜的味道流入吐得空虛的身體,敏芝的精神一震,三口兩口把東西吃乾淨,這次竟然沒有任何不適反應。三個奴婢看主子終於吃的進東西了,同時鬆了一口氣。喜鵲拍拍胸口:「這下沒錯了,老話都說酸兒辣女,福晉有喜到現在,不是酸的都吃不下去,懷的呀,絕對是個小阿哥」

  敏芝勉強一笑:如果真的是兒子,那就是弘旺,杯具的小孩。「把窗子都打開吧,透透氣……」敏芝淡淡地說。

  晚上,陸九回來匯報說事情辦好了,一頂青衣小轎,那個連姓名都沒人知道的女人就此離開眾人的視線。當然,其實從頭到尾,她就沒入過別人的眼。敏芝得知消息之後,只是輕輕歎了一口氣,如果她的結局真的和陸九說的一樣,那還不如不出現,默默把孩子生下來,過自己的日子呢。各自都有各自的苦,現在再想是誰害了誰,已經晚了。

  聽說胤祀今晚歇在書房,敏芝有點意外了,不用這樣極端吧,在別人家裡溫香軟玉,到了自己家卻孤枕自眠了。難道家裡的這兩個真的那麼差勁麼,還是清朝也家花不如野花香呢?

  十月的夜風中也帶著桂花的香氣,窗子敞開著,喜鵲她們怕敏芝著涼,給她換了厚毯子,勾了帳子,習習的穿堂風吹在臉上涼涼的,敏芝仰天躺在床上,手搭在肚子上感受著塔拉嬤嬤說的血脈相連的感覺,現在已經是四十二年的十月了,大半年又過去了,卻是讓敏芝覺得一步一個坑,康熙看別人家都希望家庭和睦子孫滿堂,唯獨看他們家,希望出點什麼事兒才開心總喜歡沒事找事。真懷疑胤祀是不是隔壁家領養來的。

  敏芝家裡出了外遇事件,引起了京城貴族間的熱議,一方面胤祀對福晉的寵愛全京城聞名的,在他們眼裡簡直就是太太控,老婆一皺眉頭他都緊張半天,在家裡擺戲台,唱大戲,觀眾卻只有九爺和十爺家的兩位福晉,這個八福晉本身就是懶人,從不以自己的名義在家宴客。互相往來的也只有九十兩位福晉,常走動,其他妯娌根本上不了她的門。

  如今,他們家居然也出了這樣的緋聞,大家起先都不信,胤祀一直受女生歡迎這是事實,但那頂多只能是單相思,別看他見誰都四季如春,實際骨子裡愛新覺羅家的都冷情,直郡王妃這幾天感染了風寒,病倒在床,直郡王非但沒有問候,反而一直住在外面養的小蜜家裡。胤禎今年才十六歲,身上就已經有風流債了,德妃宮裡的宮女莫名懷孕,結果藥流不慎,一命嗚呼。康熙大怒,讓他在胤祥之前出宮建府,隨便給他選了個側福晉,這個側福晉竟也爭氣,第一胎就給生了兒子,至此,那個無名宮女,無人記得。

  外面養外室在貴族中屬於普遍現象,所以也有許多人覺得胤祀這個外室養的素質有點低了,居然傻到懷孕兩個月就找上門了,結果八福晉這下忍不住了,要她還是要我,這不用說啊,外室沒了這個還有下一個,怎麼能和嫡福晉比,根本不可能寵妾滅妻、所以這個女人的未來不足討論。倒是第一次爆發的敏芝不但得到了宮裡三位娘娘的支持,胤□登門道歉的事兒也成了眾家議論的焦點。

  這些宅家的敏芝是不會知道的,她看見的只有三位娘娘的慰問禮物和九福晉十福晉隔三差五的問候……

  ————————

  今天是除夕,瓜子在這裡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裡,身體健康,闔家幸福,萬事如意,龍年大吉

  第八十八章 未來的希望們

  第八十八章 未來的希望們

  時間飛逝,一晃,又是新年,這個新年敏芝過得愜意了,往來年禮不用她操心,只要動動嘴皮子,東莊訓練有素的家丁們只消一道指令,所有繁瑣的事情從生產到送貨流水線一條龍服務,牧仁匯報說早在月初的時候管家就把各家各府的禮單交到了東莊,大傢伙不眠不休地加班加點,終於把東西都備齊了。

  敏芝在家攏著手爐窩在炕上,肚子已經很壯觀了。自打和胤祀像模像樣冷戰了一回之後,家裡太平了,他沒事兒就和錢先生在書房裡談古論今,或者到小妾屋裡坐坐,沒有再夜不歸宿,他似乎也知道敏芝是產前綜合症,沒事就到她屋裡去出現一下,亮個相,叮囑一番嬤嬤下人,眼看敏芝的肚子越來大,宮裡太醫請脈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現在幾乎兩天來一趟,宮裡三位主子引頸相望,這可是八貝勒府第一個嫡子\女,搞到後來敏芝自己也期待了,畢竟歷史上這孩子不存在,自己會生一個男孩還是女孩呢?

  這天又是家宴的日子,敏芝自懷孕後鮮少進宮請安,加上前陣子產前焦慮搞得胎位不穩,更是窩在炕上動也不敢動,胤祀說過,這可是皇嗣,老婆沒了可以再娶,兒子沒了,那就是巨大損失。皇家講究多子多孫多福氣,最好你出來拜年的時候拎著的一串都是小蘿蔔頭。三個嬤嬤加上秋菊和喜鵲,五個人的護送團將敏芝送進了鍾粹宮。惠妃樂呵呵地看著敏芝的肚子:「母妃一早早就聽說你愛吃酸,專門叫小廚房做的酸棗糕,你試試可好吃?」

  敏芝看著手邊高高摞起一塊塊呈深褐色的糕,想著那足以軟倒牙齒的酸度,嘗了一塊,還好,沒有想像當中那麼酸。正吃著,猛然發現少了直郡王妃,於是便很隨意地說了一句:」大嫂今兒來得遲了。」惠妃臉色一暗:「你在家養胎,這外間的事兒竟是不知了……你大嫂她,越發病得沉了……」敏芝一驚:不過是感冒了而已,怎麼會變得這麼嚴重,直郡王福晉一向要強,竟會被小小感冒打敗。穩了穩心神:「母妃寬心,太醫醫術精湛,大嫂又是有福的,小小風寒,定是會痊癒的。」惠妃點著頭:「但願如此吧,弘昱還那麼小……真不知道她這個做額娘的怎麼想的,采萱啊,你可不要學她……」

  敏芝不明所以地點點頭:「媳婦謹遵母妃教誨。」惠妃這才笑了,你這孩子,偶爾耍耍小性子也是該的……只是過尤不及啊……」敏芝崇拜地看著惠妃,這才是納蘭世家的人說出來的有水平的話,兒子在奪嫡時處處受制,好不容易現在看到一點勝利的曙光,他們樂得手舞足蹈。她卻冷靜地說出「過猶不及」,表面上是說直郡王妃,其實何嘗不是在感歎兒子這片刻的風光。

  不一會兒,宜妃帶著兩個兒媳婦過來,也是先瞻仰了敏芝的肚子,說了一串兒的吉祥話,末了才說:「也多虧采萱使了性子,我家那個才算是收斂了,沒福的就是沒福,連著兩個生的都是格格,雅爾檀,你可要多花點心思才是……」董鄂氏漲紅著面皮不吭聲,卻拿眼睛瞧瞧瞄著敏芝的肚子,難掩羨慕的神色。敏芝心裡敞亮,小九就是一個花花公子,董鄂氏美則美矣,但缺少了滿洲姑娘的精氣神兒,時間久了,胤□的心早就流連花叢忘了她是誰了,府裡的小妾們一個個懷孕,已經生了兩個女兒了,這效率,自己家就是拍馬也趕不上。連生了兩個女兒,胤□有些洩氣了,滿人向來重男輕女,對照胤祀對□音的態度,胤□家的兩個到現在還只編了個號,扔給奶娘了事。

  胤祀在他家搞出人名,讓他開始正視自己家裡爛桃花太多的事實,開始整風運動,訓誡,裁員,定規矩,九貝子府上難得的正妻一言堂。可惜董鄂氏性子太軟,根本不能像敏芝一樣厚住場面。因此宜妃給了胤□三個管家,全部都是娘家郭絡羅家族的家生奴才,對家族絕對忠心,宜妃也知道兒子對銀子的癡迷,對其他事情都不上心,好在有胤祀胤俄這兩個兄弟幫襯著,因此宜妃對敏芝同樣上心,自家的兩個媳婦都以敏芝馬首是瞻,胤□胤俄又早就依附於胤祀。三家結一家已成定局。自此,敏芝命令自己忽略胤□搞出的那個烏龍,這個局面,是歷史的必然,自己只能跟著這條線走了。

  胤祀也有意為額娘在紫禁城尋找盟友,良妃雖然是妃,可她不善交際,性子又懦弱。如果沒有惠妃和宜妃兩個罩著,早就不知道陷落到哪個角落裡去了,哪兒有現在帶著成群的僕從下人獨居儲秀宮的榮寵。康熙因著兩個孩子的緣故,偶爾還會想起來去看看她。加上十八格格如今也大了,早晚請安,偶爾留宿。如今,良妃的生活安逸而富足,唯一讓她掛心的,也只有胤祀和采萱和未出世的孫子。

  這不,宜妃才來不久,良妃按捺不住,牽了小女兒的手款款而來。敏芝看見她,立刻站起來迎上去:「額娘來了……」宜妃和惠妃一看,立刻羨慕嫉妒:「看看,這媳婦當的,真是和親生女兒沒差別了……」良妃放開十八格格的手,去摻敏芝:「你看你,惠姐姐和宜姐姐都發話了,坐著坐著。」十八格格上來給兩位娘娘見禮,宜妃拉著她的手:「哎,我這乾女兒真是隨了萬歲爺長的,你看這對鳳目,看這臉型……」敏芝看看自己是十八妹妹,這小女娃已經完全長開了,白淨的皮膚,只是那削尖的瓜子臉,細長的鳳目,堅挺的鼻樑,這五官的稜角分明像極了康熙,連笑的菱角嘴,竟也惟妙惟肖。這讓敏芝對那個見過幾次面的胤□的長相起了幾分猜測:會不會長得像良妃,活脫脫又一個胤祀呢?

  很快敏芝就得到了答案,家宴結束的時候,胤祿和胤□手牽手出來,正好遇見被下人們簇擁而出的敏芝,兩人上前給敏芝見禮:「八嫂安……」敏芝一晃神:這兩個孩子本是同父同母的兄弟,現如今被敏芝的金手指弄成了異母。胤祿的生母王貴人雖然還是生了兒子,續齒卻是皇二十子,起名胤衪。胤祿和自己弟弟不親,和十八的關係卻親如手足,小十六走到哪兒都牽著弟弟,兩人現在的情狀,就像是剛傳來時胤祥和胤禎的關係。

  不過敏芝對這種效果也是樂見其成,畢竟胤祿的養母是現在地位最尊貴的佟貴妃名下,胤□有康熙和佟貴妃這兩座靠山,小傢伙姓名無憂了。這麼想著,敏芝微笑地伸手摸摸十八的頭:「十六弟十八弟免禮,我現在這樣,也不能給你們還禮了……」胤□眨著杏核眼:「八嫂,你什麼時候生小dd?」敏芝失笑:「不是小dd是小侄子,你要做叔叔了……還有你,小胤祿。」這下子,胤祿不幹了,小胸脯一挺,我要做巴圖魯,做大清的巴圖魯,響亮的聲音讓路過的親貴們紛紛笑著點頭。敏芝也笑了,這個未來以詩書見長的莊親王,小時候也這有英雄的夢想,和其他男孩子一樣。

  這時,胤□糯軟的童音響起:「八嫂,小dd長大了會想誰呢?」敏芝不顧嬤嬤不贊同的眼神,把他的小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自然是像阿瑪,或者,像小叔叔也很漂亮……」

  這時,胤祀和胤□等相攜而來,正好聽見敏芝的話,兩兄弟對胤祀投去羨慕的目光:「八哥,不能不說,八嫂真是萬里挑一啊……」跟在後面五阿哥胤祺笑著調侃自己的弟弟:「九弟,弟妹不好麼?」胤□一撇嘴:「額娘滿意的,怎麼能不好,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和八嫂比,雅爾檀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一邊說著,一邊望向和十福晉站在一起,乖順得像一隻兔子一樣的女人,苦笑著搖頭,這哪裡有當家福晉的氣度……

  胤俄拍拍她的肩:「九哥,你就知足吧,你沒看見邊上站著的那位……」說罷手在背後微不可查地擺動了一下:「我覺得九嫂的溫柔對你來說是福氣啊……」正說著話,難得回來一趟的胤祥幾步走到敏芝跟前:「胤祥給八嫂請安……」敏芝連忙艱難地側身:「十三弟,許久不見,我這廂不便還禮了……」胤祥微笑:「八嫂不必客氣,胤祥是特地回來謝謝八嫂的。」這話說得在場的人都站住了,胤祥在軍中混跡一年,沾染了軍中的粗礦之氣,說話嗓門比別人都大上幾分,正巧讓在場遠遠近近的人都聽見了,遠處的胤禛皺了眉,停住腳步,朝敏芝的方向望過來,眼神高深莫測,胤禎此時就站在他四哥身後,他的目光卻盯著胤禛的側臉,生怕漏過他的表情一般專注……

  ————————

  大年初一好兆頭哈……

  第八十九章 歷史的車輪

  第八十九章 歷史的車輪

  胤祥的話讓敏芝著實驚訝了一下,不過此時正是除夕夜,天上飄著雪,下人們都給主子打著傘,自己在大雪裡杵著呢,胤祥這麼一拱手,當場所有的人都石膏像了。敏芝抬頭看了看天,嘴角往上翹:「十三弟客氣了,些許小事何足掛齒。這漫天大雪的,十三弟還是早些回阿哥所,免得受了寒氣……」

  胤祥一擺手:「這點小雪,不礙事的……」敏芝黑線:大家都在這兒站著呢,你不礙事我礙事啊:「十三弟一年不見果然厲害了,可再厲害也是人身肉長的,左右十三弟的假期還有些時日,改日來家裡坐坐吧……」這時胤祀上來,把敏芝外露的手掌籠在手心裡:「十三弟,采萱說的對,改天八哥請你吃飯,她現在這樣的身體,我們得快些回府。」胤祥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莽撞了,八嫂懷孕了,自己怎麼能讓她這樣站在大雪裡,頓時臉又紅了:「對不起……胤祥改日登門拜訪……」

  胤祀牽著敏芝走遠,胤禛走到胤祥身邊:「沒來由的,你謝什麼?」胤祥一愣:「自打上次南巡迴來就再也沒機會遇見八嫂,當時多虧她送來頂級山參,讓我服用,也是她第一個喊出有暗器,並且救了四嫂的……」胤禛的眼睛瞇了起來:「如此說來確實是該謝她了……」胤禎積極地:「要不乘我有假,我們兄弟幾個一起去吧……」胤祥響應:「這樣也行……」胤禛看了一眼自己的親弟弟,沒有發表意見,只是目光落在相攜而去的胤祀和敏芝的方向。

  第二天,大年初一,敏芝先隨大部隊去壽寧宮朝賀,太后免得會對她的肚子提出一些美好的期望,走完儀式,領了紅包,又趕往養心殿,和胤祀一起給康熙拜年,這時,敏芝看見了前面幾位家的世子們了。放眼望去,除了皇長孫弘皙之外,其他都長得跟埃塞俄比亞難民似得,又乾又瘦,火柴棍一根根杵在那兒,敏芝就納了悶了,皇家的子孫,那都是剝削階級頂層的人,難道家裡吃飯都不管飽,康熙的兒子除了胤佑胤俄之外都是骨感美的,到了孫輩一水的火柴棍,這是咋整的?無意識地伸手摸摸肚子:寶寶,媽媽一定不會讓你變成那樣的,無論是男是女,終極目標是吃飽飯,穿暖衣,身體壯壯

  由於前面隊伍比較長,一時間還沒輪到他們,胤祀注意到敏芝的這個小動作,低頭輕聲問:「怎麼,不舒服了?」敏芝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了:「沒,沒有,只是有點擔心……」胤祀撫額:「你又擔心什麼?」敏芝小小聲地:「你看,小侄子們那麼瘦弱,風一吹就會倒的樣子,要是我生的也這樣……」胤祀瞇了瞇眼:「沒有的事……」話音未落弘暉就因為身體平穩沒掌握好,一頭栽在地上,爬了半天才擺正姿勢,看得敏芝彎著嘴角示意胤祀:你看,我說的吧。弘暉這娃雖然僥倖存活,卻是個半天離不開藥罐子的病秧子,那手伸出來,瘦得只剩骨架,四福晉求遍名醫,甚至請了皇家的藥膳師傅給他開方子調養,終不見起色,一直這樣病歪歪地吊著。康熙向來是嫡子嫡孫控,弘暉佔了四貝勒嫡長子的名分,康熙對他自是很上心,見他這樣,也沒責怪,只是給了紅包後順便宣了太醫。

  敏芝看到弘暉跌倒後露出的嗤笑表情落在胤禛的眼裡,手不自覺地握了一下。當然,敏芝和胤祀並沒有注意到,他們又被胤禛惦記了。很快輪到胤祀和敏芝上前磕頭,敏芝落後胤祀一個身位跪倒,給康熙行大禮,敏芝才拜了一下就被邊上的宮人扶起來,康熙笑著對她:「老八家的,身子不方便就不用行大禮了……一邊說著一邊生受胤祀的四拜,這才遞出了紅包:「起吧……」敏芝扶著肚子站到胤祀身後,兩人一起謝恩。康熙滿意地瞇了眼。

  胤祀後邊的幾位阿哥都是單身上前給康熙拜年,雖說胤禎已有了長子弘春,可還不會走路,這會兒正在德妃宮裡哭鬧。皇子皇孫們拿了紅包出來,各找各媽。敏芝和胤祀自然是來到惠妃處鍾粹宮裡地龍燒得正暖,熱騰騰的福果點心擺了一桌子,宜妃良妃一早就等著了,見兄弟四人來,三妃高興非常,摟著弘昱又是親又是抱,敏芝真擔心小娃娃的身板被她給揉壞了。

  宜妃和良妃都羨慕得不得了,紛紛看向自己的媳婦,尤其是良妃,那眼神看得敏芝背脊發涼:這可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不是男孩就是女孩,這個她說了不算的,要真是個女兒,自己婆婆不得失望死。一緊張,手又摸上了肚子:菩薩上帝瑪麗亞保佑,千萬是個男孩,如果是個女孩,多半要像公主們那樣送到蒙古去和親的,短命的皇家女兒……

  這回是十八小公主第一個發現敏芝的不對,邁著小腿蹭過來:「給八嫂請安,八嫂不舒服麼?」「沒,沒有……」敏芝回神,滿頭黑線地看著用無辜的小白眼神盯著她臉看的十八格格,忍不住伸手在她的尖下巴上摸了一下:「十八妹妹要記得多吃多長肉,圓滾滾肉嘟嘟才可愛……」宜妃連忙插嘴:「別聽你八嫂瞎說,咱們是窈窕淑女……」敏芝黑線,小聲咕噥著:「孩子骨架都還沒長開呢,就想著窈窕了……公主真命苦……」胤祀在她手臂上掐了一下,她連忙肅容:「宜母妃說的是,公主要有公主的威儀。」一邊說著一邊指點宮女把桌上的糯米糰子給她拿過來:「所以這個還是我來吃吧……」惠妃裝作氣樂的模樣:「喲,這話說的,好像母妃這兒的東西都沒人吃了一樣……」敏芝繼續肅容:「不是不是,媳婦也不知道是自己比較饞還是肚子裡這個比較饞……」宜妃插嘴:「采萱,你吃就吃吧,還要找自己兒子當借口,這額娘當得……」話一出口,一片笑聲。直郡王坐在胤祀的對面,看著敏芝賣萌討賞,再想想家裡那個黃臉婆做的事情,胤褆的目光轉冷。

  這廂正說笑著,外面太監哆哆嗦嗦地奔進來:「奴婢清竹給各位主子請安……」良妃見是自己宮裡的大宮女,愣了一下:「清竹,你怎麼到這兒來了?」清竹跪在地上:「娘娘,剛才永和宮來了人,把宮裡常駐的太醫都請走了……」三位妃子一愣,惠妃首先臉上變色:「有沒有說原因?」「沒有,奴婢怕有不妥沒敢做主,問了再三,才知道是四貝勒世子重病,德妃娘娘呈奏了皇上,所有太醫都要去會診呢……」惠妃首先不滿,哼了一聲,卻沒說話。敏芝心裡一驚:「現在世子的情況如何了?」清竹搖頭:「奴婢不知道……」良妃一擺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敏芝和胤祀對看一眼,胤祀搖頭,現在不是好奇的時候。

  清竹走後,三妃也沉默了,弘暉的身子是老病號了,只是趕巧在大年初一,沉痾發作。不多時,內侍傳來消息,皇上駕臨永和宮了,佟貴妃也正在趕去這是胤祀才站起來:」大哥,九弟十弟,咱們也去瞧瞧?」胤褆起身:「那就去瞧瞧吧……」憑良心說,敏芝也想去看看的,但是屁股剛一挪,就看到良妃緊張地看著自己。心裡一歎:罷了,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如果弘暉真的命不久矣,自己去了也是徒勞。而且,她是身在人情淡薄如水的紫禁城漩渦裡,敏芝歎了一口氣,原地不動,喝著暖身湯。

  幾個男人離開後,主殿裡就剩下婆婆媳婦和小姑,宜妃把十八格格抱在膝上,任由她撥弄自己的長指甲:「從未見到永和宮對景仁宮的養子有什麼熱絡的表示,怎麼這次大張旗鼓了?」惠妃一撇嘴:「還不是算準了萬歲爺會去?弘暉平日裡就病歪歪的……」良妃縮在後面不說話,三個媳婦自然也不說話,敏芝依舊端著碗吃著東西,反正她是孕婦,又是在鍾粹宮裡,沒人會說她什麼什麼,由著她一個人默默地吃。

  很快,從永和宮傳出了消息,弘暉的病情穩住了,敏芝心裡一鬆,那邊惠妃卻瞇著眼,捏了捏弘昱的小手:「一驚一乍的……」還沒等敏芝一口氣回轉,外面又來了消息,這回是陸九,帶來的消息又讓敏芝的心吊到了嗓子眼兒上:所有在永和宮集合的阿哥,全體被康熙帶回了乾清宮。三位娘娘一愣,惠妃首先開口了:「在場的有那幾位阿哥?」陸九掰著手指:「回惠主子的話,直郡王,三貝勒,四貝勒,五貝勒。七貝勒,我們爺,九爺,十爺,十三爺,十四阿哥,十五阿哥都在。」「也就是說,他們都去了乾清宮?」宜妃疑惑地問。「是的,宜主子。」陸九給以肯定回答。

  第九十章 出其不意的安排

  第九十章 出其不意的安排

  敏芝依舊低頭捧著湯碗,康熙叫走胤祀的事兒她一點兒都不擔心,今天什麼日子?今天是大年初一,下午康熙還要升太廟主持大祭呢,這時候不會有什麼壞事的,具體什麼事兒,她也懶得猜,對於康熙這種想到哪兒是哪兒的BOSS,她才懶得費那個心思呢。

  康熙叫走那麼多阿哥,實際也真是沒什麼大事,就是他又要搞北巡了,這會兒想著開一個動員會,只不過弘暉的病情讓他皺了眉,這次要帶老四麼?不帶的話還讓他監國?康熙心裡否認了一下,老四太隱忍了,忍得他都忍無可忍了,他要這幫孩子監國,最好就是像太子那樣搞出事情,動靜越大他越開心,畢竟海底地震,震得越厲害,海面上的死魚就越大嘛……可是老四監國卻平靜得讓他冒火,別說地震了,浪花都沒掀起一個來,要不是他二哥關鍵時候駕鶴西去,要不是胤祉回家換了件衣服,他還真不好出手。

  老四的辦事能力太讓他失望了,投鼠忌器,縮手縮腳。還是太子這塊牌子好用。可是弘暉這時候病了,看太醫的意思是時日不多了,自己這時候帶他出去,說不過去吧。可要是不帶他出去……康熙的眼睛瞇了瞇:那群孩子,就快找齊了吧,像學他智擒鰲拜時鍛煉庫布一樣擁有自己的死忠?那他不妨給他找點實際例子打擊他一下。

  康熙的目光在底下幾個兒子中轉了一圈,最終落到胤祀的身上:「老八,朕聽說,你和胤□胤俄聯手置辦了一大片的莊園?」被點名的三人頓時汗毛倒豎,胤□和胤俄一下子把頭轉向胤祀,而後又迅速看腳尖,默不作聲。胤祀眉毛抖了一下,極平淡的聲音:「都是皇阿瑪賞下來的莊子,因為離得近就修通了路,原先這些事都是內宅在打理,現如今,都是下人在管了……」坐在鍾粹宮裡的敏芝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胤祀踢了個大皮球,還在和十八格格玩鬧。

  康熙饒有興致地:「朕原打算過完上元節出發北巡,如今還有些時日,不如就到你們莊上走走吧。讓朕看看,究竟是怎樣的地方,讓京城內外的百姓交口稱讚」胤祀,胤□,胤俄三人跪倒:「兒臣恭迎聖駕」康熙瞇著眼,開始點名了:「胤祉,胤禛,胤祺,胤祥,十四,胤□,胤祿,胤禮,胤□隨朕一起,去看看老八搞的什麼蛾子。」點到名的眾人齊聲應諾。胤禛垂目:被皇阿瑪盯上,小八,你的日子難過了。胤祀卻面不改色,甚至都沒有和胤□胤俄有什麼眼神交流,而是上前一步,一躬身:「兒臣有一事相求。」

  康熙偷笑了,你也學會討賞了麼:「訴上來……」「此行能否帶上十八妹妹?」給胤祀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說帶上良妃。當然他的本意也不是要帶良妃,十八格格的效果已經很好了,當然,如果康熙准許的話。

  果然,康熙沒想到胤祀的要求是這個,這兩夫妻果然都是不按套路出牌的主,難道他們一早就知道某天,自己會盯上他們的莊子?康熙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眼神在胤祀的臉上轉了好幾遍,他始終都是一副非常誠懇的樣子:「請皇阿瑪恩准」康熙吐出一口氣:「朕准了,就初六吧,給你們時間準備……」

  於是,年初一這天晚上,胤祀留宿在主屋,敏芝靜靜地聽完他說的話,艱難地挪了挪身子:「你和皇阿瑪求了十八格格,那是不是就把□音捎上……」胤祀一愣:「你不問我為什麼要帶上小十八?」敏芝偏頭不看他:「皇阿瑪也沒問……」胤祀一愣,沉默。敏芝轉換話題:「皇阿瑪組團參觀,會不會帶家眷?」胤祀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聽到「家眷」才說:「他老人家只說來看看……我都不知道他要看什麼。」

  敏芝笨重的身子怎麼趟都不舒服,使勁地左挪右挪,還好室內有地龍又燒著碳盆,沒覺得冷:「他老人家看見什麼就算了,反正原本你就打算著讓老爺子看的,倒是其他人,你想好沒有,這麼龐大的參觀團,這麼多雙眼睛……」胤祀忽然伸手在她的肚子上一搭,頓時敏芝不動了,他掌心的熱度彷彿蔓延開來。胤祀忽然湊到她耳邊:「你不用擔心,一切交給我,明天,小九他們就該坐不住了,我會安排好的……」

  敏芝感受著耳邊吹拂的熱氣,忽然整個身體都燙熱起來,臉上迅速爬滿了嫣紅,想說什麼話都忘了,身子使勁扭向一邊,想要脫離他的氣息範圍。胤祀彷彿根本沒發現她體溫升高,手掌在她隆起的腹部緩緩游移著,敏芝的耳根都紅了:「你過去一點,我熱……」軟軟的聲音帶著央求,胤祀一瞬間覺得耳朵出了問題,他老婆什麼時候說話變成這種音調了,好像小九家的福晉才是這個腔調吧。

  胤祀試探著湊近:「你說什麼?」敏芝的臉已經番茄了:「我……我說我熱,你……不要靠那麼近……」胤祀聽著看著,果然發現她鬢角有些汗濕,臉紅得跟外面的火炭一個顏色。心裡沒來由的一片柔軟:「采萱……」聲音輕輕柔柔地送進敏芝的耳朵裡,手從她肚子上移開,握住她有些顫抖的手:「對不起……」「嗯?沒事,嬤嬤說孕婦是比較怕熱。」敏芝下意識地解釋著。

  胤祀沒有吭聲,兩人就這樣仰面躺著,為了不讓處在敏感期的妻子產生異樣,胤祀一直和她保持幾公分的距離,甚至連翻身都沒有。一直等到敏芝睡著了,胤祀才輕微地側了側身,透了一下被子裡的熱氣,順便平復一下躁動的心,側過臉,陷入沉思。

  大年初二,照道理說不是串門的好時候,但是一大清早,胤□和胤俄聯袂而來,胤祀早有準備,將二人帶到書房,請了錢先生來,四個人開始商討怎麼應對康熙忽然的興致高昂。

  胤□第一個開口,聲音帶著猶豫:「八哥,你有沒有把這事兒告訴八嫂,她……怎麼說?」胤□這麼一問,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胤祀,某人一撇嘴:」采萱再過不久就要生了,這時候讓她操這份心?女人就該先做好自己的本分……」對面的三人一臉的不安。胤俄猶豫地:「八哥,我怎麼覺著這事兒有點玄啊?」胤祀眼睛一瞇:「皇阿瑪的消息靈透著呢,再說小九最近的生意那麼順利,皇阿瑪不在意也就算了,在意起來,旗人不與民爭利,小九,夠你喝一壺的了。所以他老人家究竟想看什麼,我們誰也不知道,那就鋪開來給他們看吧。今年所有莊丁的假期放到初七,讓他們和家人多聚聚。另外,讓他們把莊子裡裡外外都打扮起來,我會讓東莊的作坊全部開工,該做什麼做什麼刺繡的,扎燈籠的,手藝活兒都動起來,尤其是把一些老人擺出來幹活,老爺子最喜歡看見高壽的人。」

  胤□一聽積極起來:「裝扮什麼的,交給我吧,我一准弄得皇阿瑪眼前一亮。」胤祀搖搖頭,從袖子裡取出兩張紙條,分別交給胤俄和胤□,你們按照這上面的辦。幾個莊子都是聯通聯的。有什麼不想被看見的,就魚目混珠吧……」

  胤□看著紙上的字:「八哥,你早說嘛,有了這條子,弟弟心裡踏實了。八嫂現在身體不方便,我們這飯就留到給小侄子辦滿月宴以後吧……」胤□說著就要站起來,猛地想起一件事情,神情瞬間尷尬:「八哥,那個賤人,你真養著她?我看這裡面有問題……」胤祀目光一閃:「無妨,養到他們著急上火為止」胤□輕聲地:「萬一……八嫂那邊……」胤祀瞥了他一眼:「小九,做好你自己的事兒,這次要是再出紕漏,估計以後采萱都不要你上我的門了」

  胤□神色一正,就差給胤祀抱拳行禮了:「八哥放心吧」胤俄這時站起來:「八哥,那我們先走了,替我們給八嫂問好,讓她放心」

  兩人回到家,開始各自的準備工作,字條是胤祀寫的,胤□的上面寫著:「農家,風俗,節儉,熱鬧」胤俄的字條上寫著「外鬆內緊,卸甲歸田」送完客人,胤祀回到書房,錢先生還在。見胤祀進來,躬身一禮:「錢某這就去莊子上做安排……」胤祀叫住他:「且慢,胤祀為先生也寫了條子……」錢伯納一愣,看著胤祀遞出的紙條:「這……」胤祀一笑:「這是福晉給你的。和他們的不一樣,按照她的話說,需要嚴格執行。」

  錢伯納看了看手中的字條,只有兩個字:散養。錢伯納愣住:「這……這怎麼……」胤祀瞇著眼笑了,告訴他們,隊伍解散,柵欄打開,家裡有孩子的都出來追著玩吧。莊丁只要負責東西別跑丟了就行……」

  第九十一章 大家隨便看

  第九十一章 大家隨便看

  初六一清早,老天很給面子地給了一個大晴天,當皇家車隊開出城門的時候,康熙看到的是望不到頭的康莊大道,他很好奇地看著路中央用白色石頭鋪成的直線延伸到遠方,伸手招來在身邊跟著的臨時客串講解員的小九:「這線是什麼意思?」小九在邊上遛馬,聽到康熙召喚立刻大,打馬到車邊:「回皇阿瑪的話,這路平時百姓也走的,左面是出城,右面是回城,兩兩相過,不至於碰撞……」「嗯?他們會遵守嗎?」康熙問。胤□兩手一攤:「最初的時候邊上是有牌子畫著箭頭方向,時間久了百姓們也就習慣了……」「哦……」康熙望向遠方。胤□又添了一句:「八嫂說,反正走岔道要是撞上了,也是自己的責任……」

  接近南莊的時候,一張路網慢慢在康熙面前展開,兩面的榆樹都穿上了稻草的「衣服」光禿禿的樹枝上,全都掛上了紅綢帶,還有如意結和紅色的紙鶴,一串串的煞是喜慶。南莊的大門口,胤祀和胤俄帶著一眾佃戶站得整整齊齊,康熙下車,吳書來牽著小格格跟在後面。十八格格這是第一次出宮,一早被路邊的風景迷住了,盯著樹上掛的東西移不開眼。

  胤祀把眾人迎莊子,大家都傻住了,那叫一個風中凌亂啊,成群的雞在路上賽跑,鴨子在後面搖搖擺擺地追。綿羊和奶牛住到了一個窩裡,享受早飯。穿得紅紅火火的男孩女孩在結了冰的水面上互相追逐,邊上有同樣紅火的大人們把他們圍在中間,康熙走在煤渣鋪成的道路上,踩著鬆軟的路:「這路是用碳鋪的吧,虧你們想得出……」」回皇阿瑪的話:「這是煤渣,吸熱戲水還等淨化雨水……就是踩著比較髒……」

  康熙遠目:「朕下明旨禁止民間采開私礦,沒想到便宜了你小子……」胤絲毫不懼,笑瞇瞇地:「皇阿瑪心疼兒子,兒子自然銘記於心,兒子一定多多孝敬……」胤□頂著內務府四品督辦的銜在山西組織開礦不是一天兩天了,當然,他是不用親自跑過去的。康熙為了壟斷資源下旨禁止民間私人開礦,山西省長一邊聽上面的話打壓煤老闆,一邊頂著皇商的牌子組織工人開礦,皇家的工程經過層層盤剝,煤礦工人的待遇是極低的,導致山西民怨四起,小老闆們和工人一起到衙門上去鬧,有的頂風作案,到處都是黑窩點,事故頻發。

  康熙見此情景特別任命胤祺和胤□作為欽差去了一次山西,結果回來之後,那邊的風向變了,官商勾結,胤□以皇商尋找合作夥伴的名義籠絡了一批民間資本,發給他們經營許可證,按照江南鹽商的操作模式,加以重稅,由官方負責通運輸渠道,組織收購轉運,當然私底小打小鬧的販賣現象他們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每年按照產量的決定收購量。當然,產量由專家組說了算,官府每年會出公告,如果發現經營者瞞報產量,或者有大宗的私煤交易,一經查實,殺無赦。相對的,作為皇商第一代表的胤□,等到的利益相當的豐厚,小財神的名氣在京城家喻戶曉。這也導致胤□把生不出兒子的責任歸咎於自己佔便宜佔多了。

  因此,皇家的稅務這一塊他一分錢也沒敢貪污,實打實地報賬,這讓戶部尚書對他青眼有加,自從揚州鹽商出現大面積偷漏稅款,官商勾結貪墨公款的事情發生以後,康熙就一直很操心錢問題,這兩年江南持續洪澇,幾乎每年都有潰堤事件發生,災民逃難那是家常便飯。和難澇遇上北旱,國庫的銀子都用來賑災都不夠。更別說拿出來旅遊了,所以這幾年旅遊的錢都攤到地方政府和鄉紳的頭上,間接從勞苦大眾身上籌錢。也就導致像曹李兩家這樣表面上巨富實則不名一錢的苦逼現狀。

  如今胤□的煤礦經營模式讓康熙看到了解決江南鹽商問題的希望,轉眼再看看身後,一直擺著低頭認錯姿勢,兩隻手牽著弟弟妹妹的胤祀,老爺子的心思又活絡起來。就在這時遠處一片白茫茫飛過,引起了正在玩耍的孩子們的注意,歡呼聲此起彼伏,胤□放開胤祀的手,歡叫著衝出去:「好多好多鳥兒啊」吳書來剛想跟上去,康熙一擺手:「讓他們都玩兒去吧,胤祀,那些穿著奇裝異服的,是家丁吧……」胤祀看到柯安跟上胤□的步伐護著他向前跑,回身對康熙說:「回稟皇阿瑪,他們是十弟莊子上訓練的家丁……」「他們的衣服怎麼回事?」康熙盯著柯安身上的棉襖棉褲。胤祀垂眸:「這就是一個穿法,內宅給的主意。」康熙想起自己身上穿著的羊毛開衫:「你媳婦該生了吧……」「回皇阿瑪的話,太醫昨兒個請了脈,說還有兩個月左右……」

  除了康熙在看,跟在後面的阿哥們都在看,久經沙場的胤褆是第一個看出這些穿棉衣棉褲的莊丁訓練有素的,表面上看,這些人忙著追孩子追家畜,忙得不亦樂乎。實際上,他們一直保持三人小組行動,相互間一有空檔便迅速移動,目標不是家畜而是自己人。胤褆別有深意地望向胤祀的背影:八弟,這些人,你想用來幹嘛?

  胤祥也在看這些人,他覺得很奇怪,這些人一直跟在孩子們身邊,時而也會去驅趕雞鴨。但是整個現場沒有他們的聲音,有時鴨子朝康熙走近幾步,立刻就有人上來拿著樹枝驅趕,就是在驅趕的時候他們也不說話,對皇上皇子彷彿一點都沒有好奇心,眼裡只有雞鴨和喧鬧的孩子。他們看似實在履行莊丁的責任,實際也是將莊上的閒雜人等和皇室貴胄們分開。

  漸漸的,胤祥也有些腳癢了,想近距離看看這些莊丁究竟是些什麼人,這個念頭剛起來,遠遠地跑過來一個紅衣紅襖紅頭繩的小姑娘,糯軟的童音衝著康熙喊了一聲:「給皇瑪法請安,給阿瑪請安。」女娃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康熙的赭石色常服上繡的閃閃的金龍:「皇瑪法,你的衣服比我的好看……」康熙看看紅衣女娃,又看看胤祀:「這是你家的?」胤祀點點頭:「采萱喜歡她,一直寵著,這幾天采萱身子不便,沒人管得住她了,讓皇阿瑪看了笑話。」狀似無奈地對著女娃:「又讓奴才們跟著你跑了,小心回去讓嫡額娘知道」□音怯怯地看了一眼阿瑪,發現他沒生氣,於是軟軟地說:「嫡額娘說今天有小姑姑來,要我陪小姑姑玩兒……」

  康熙心情極好地彎腰問道:「你叫什麼?」「我叫□音,日字邊含義的□,餘音繞樑的音。」「這是你嫡額娘給起的名?」「嫡額娘說是阿瑪起的……」小姑娘很誠實地回答。康熙抬眼看了看胤祀:「名字不錯,帶你小姑姑玩兒去吧。」十八格格明顯有些怕生,倒是□音在家活潑慣了,見了十八格格先是按照敏芝教的,規規矩矩請了安,然後牽了她的手:「小姑姑,我帶你去看羊羊,這裡有好多羊羊的。」

  十八格格有些臉紅:「我……我沒見過……」□音大大咧咧的說:「羊羊軟軟的,不怕。」胤祀摸摸妹妹的頭,對□音說:「你走慢一點,小姑姑沒有出過門……」□音屈了屈膝:「是,阿瑪。」兩個小姑娘手牽手跑開了。遠遠的一排溜的青磚瓦房,頂上的煙囪都冒著白煙,康熙饒有興致地走過去,發現家家戶戶都敞開著大門,一排溜的老人坐在門口,手裡忙著活計,有的在編竹簍,有的在扎燈籠,有的在剝大蒜。在他們周圍還有成片未化去的雪堆。果然,胤祀猜對了,康熙看到白髮蒼蒼的老人,坐在家門口曬太陽,忍不住要去家訪一下:「您這是在忙什麼?」老人甲恭恭敬敬地起身:「皇上吉祥……奴才……這是在給小孫子扎燈籠,眼瞅著就是上元節了,小孫子磨了好久……」老人乙:「奴才這是給我們福晉的小少爺納百家衣,眼瞅著福晉就快要生了……」

  「你們福晉吩咐的?」「沒有,這是奴才們的一片心意,保佑小主子長命,百歲健健康康。」老人丙很虔誠地拿著剪刀從嶄新的衣服上剪下一塊,遞給老人乙。康熙和大部隊走遠:「這是你媳婦兒故意做給朕看的?百家衣?皇家的孩子能隨便穿外面的衣服?」胤祀躬身:「不是采萱安排的,剛才那些個衣服,都是莊子上給佃戶們新做的,兒子估計他們都沒有穿過,百家衣不過就是民間的說法兒罷了,兒子估計,采萱都不知道這個說法……」

  「她不懂規矩,你也不懂麼?如果是阿哥,要避痘的」康熙很冒火,這個兒媳婦太隨便了,庶出姑娘也就算了,嫡子女要是敢這麼帶,絕不輕饒胤祀勾唇一笑:「謝皇阿瑪恩典」水療避痘的過程極為繁雜,種完痘還需要人員24小時看護,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享受的待遇。胤祀也不打算告訴康熙他的孩子不需要逼痘,一切為時尚早。

  第九十二章 耐性是遺傳的

  第九十二章 耐性是遺傳的

  胤祀把眾人引到一處寬敞的大殿門口,大家這才驚覺,在這個莊園裡,除了佃戶們居住的民居以外所有的建築都只有柵欄或者門簾,沒有門,而且只有少數的柵欄配了銅鎖。眼見這麼大的建築居然也只有幾道簾子幾位阿哥們眼中都有不可思議的神情。

  胤祀挑簾,大家往裡面一看,原來是一座兩層樓的戲院,低樓大廳裡一排排的座位呈扇形佈置,每個位置的右手邊配有一張方桌,此時舞台上,已經有戲子在排練了,見到胤祀帶著眾人進來,一檯子的演員們跪在台上山呼萬歲。康熙放眼整個戲院發現所有的燈光都是二樓牆面上突出的基座上一盞盞透明琉璃燈盞裡透出來的燭光照亮的,再看周圍的窗戶,居然也是透明琉璃,康熙走到場子中央,瞇著眼睛感受,黃色的燭光經過琉璃折射而閃耀出的絢麗光芒,伸手想扶住椅背,驚覺手底下的觸感冰涼堅硬,這才笑道:「怪道你不怕被惦記,這些居然都是石雕的座椅……」胤祀一躬身:「皇阿瑪明鑒」他也沒說這些都是水泥堆砌的,這兒所有的地基,樓板,柱子,桌椅,都是水泥堆砌的,只是外表塗了朱紅或赭石的塗料罷了。

  這座戲院平時是公用設施,誰都可以進來看草台班的演出,也可以登台亮嗓,原先造起來的時候,他還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設計,那些透明的琉璃在他看來可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可敏芝卻毫不在意,東莊有從琉璃廠退休的老師傅坐鎮,加上九財神的資金支持,研究出透明無色琉璃只是時間問題,研究的過程中敏芝才知道,早在公元前咱們的祖先就已經掌握了這項技術,現在她只是把它再撿回來罷了。有錢能使鬼推磨,還真被東莊實驗室的人做出了令敏芝勉強滿意的東西,除了厚度和平整度尚需改進之外,原材料的改良也在進行之中,在敏芝的概念裡,玻璃這種東西,就應該像現代那般普及。

  一整天的時間,三人陪著大部隊逛遍了康熙感興趣的所有角落,直到打道回府時,康熙還意猶未盡地對胤祀說:「你們三個,把心思都用在這上面了,真是會享受……」十八格格手裡抱著一隻通體黝黑雙眸呈碧色的折耳貓捨不得放開,可是她一個未成年公主根本沒權利養寵物,淚汪汪地看著康熙:「皇阿瑪……」康熙不置可否。十八格格又跑到胤祀面前:「八哥……」胤祀兩手一攤,這時胤□發話了:「皇姐,貓兒不好管束,下回皇阿瑪帶我狩獵,我給你捉隻兔子,那東西乖……」十八格格眼淚下來了:「八哥有兔子,我不要」

  康熙有些不耐煩了:「十八……回宮了……」□音軟軟的聲音對十八格格:「沒關係,我回請叫嫡額娘想辦法,嫡額娘一定有辦法讓它乖得不得了,到時你來接它……」這下輪到胤祀瞇眼了:「□音,不可放肆」康熙溫和的聲音:「告訴瑪法,你嫡額娘真這麼有能耐?」小姑娘一挺胸:「嫡額娘可厲害了,什麼都會」康熙眉毛一挑:「是嗎?十八,把貓放了,如果你八嫂真能訓得它聽懂人話,我就讓你養著它。」胤祀剛想開口說什麼,康熙一甩袖子:「回宮」

  十八滿臉期待地看著手裡的貓兒:「再見,你要聽話……」手一鬆,貓化作黑影消失不見。康熙登車走遠,胤祀開始對□音放冷氣:「你嫡額娘讓你給她惹麻煩了嗎?」□音縮縮脖子:「嫡額娘說,無論小姑姑看上什麼,都要想辦法送給她……啊呀,貓兒跑了」

  胤□和胤俄看著車架走遠才鬆了一口氣:「八哥,皇阿瑪看上去很滿意啊」胤俄眉開眼笑:「我估摸著,哥哥們回去可有得忙了……」胤□卻有些擔心:「八哥,你說皇阿瑪到底是什麼心思?」胤祀望天:「誰知道呢,累了一天了,回府吧,柯安,把貓給我溺斃了……」□音微笑:「牧仁一定能抓到貓兒,阿瑪你居然沒有發現他……」

  三個男人面面相覷:「八嫂果然還是放心不下啊……」胤祀咬牙:「成天心思都放在什麼事兒上」其實胤祀是錯怪敏芝了,牧仁的任務只是護送□音到南莊,她特地關照不要和胤祀以及康熙撞到,於是牧仁就一直和自己的兩個跟班一起,混在孩子堆裡。

  果然,胤祀剛喊了一聲,牧仁就從人群裡鑽出來,□音很高興:「貓兒呢?小姑姑的貓兒呢?」牧仁單膝點地:「貝勒爺吉祥……」「采萱叫你來的?」「福晉讓奴才護送格格過來,那隻貓已經去抓了……」

  胤□桃花眼一飄:「八哥,還是八嫂比較靠譜,只是皇阿瑪會不會因為十八格格的事兒,遷怒八嫂?」胤祀涼涼的聲音:「那也是她自找的……」胤□胤俄忍不住心裡吐糟:天上下紅雨了,八哥口是心非了

  第二天,敏芝挺著大肚子,詭異的眼神瞪著眼前懶洋洋曬太陽的貓:「嬤嬤,你說我這算不算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已經很小心地避開了,沒想到爺兩一前一後兩個大皮球踢給她,好事兒全是爺兩的,麻煩全都她來被背,有這麼悲催的皇家媳婦麼?來的那幾個皇子,除了胤禛和胤禎兩個叫起來很搞的兄弟之外,其他的全是浮雲。敏芝歎了口氣:我還是安心養胎,潛水才是王道。康熙疑心病那麼重,不會讓兄弟和睦的,歷史上四和十四斗得跟烏雞眼兒似的,不用別人操心。只是,十四這個掃把星,誰被他黏上誰倒霉。不過,現在胤祥入伍,十四還能不能帶兵出征成了未知數,一切撲朔迷離。

  康熙讓她在家裡訓貓,那就訓貓吧……敏芝黑線地看著睡得四仰八叉的懶貓:「我寫個單子,你們按照上面的去準備,把這懶貓交給牧仁,把指甲給修了,洗個澡,虱子捉乾淨……」敏芝再次感歎做福晉就是好,什麼事兒動動嘴皮子就行了。

  接下來的日子,敏芝每天做的事情做在院子裡看牧仁搖著鈴鐺逗貓,條件反射嘛。用鈴聲表示有飯吃,有澡洗,有人順毛。這貓一下子從莊上犄角旮旯裡的野貓,變成了皇家御貓,每每看到它從原先的一出籠子嗖的一下不見到後來開了籠門它老人家伸個懶腰,正眼都不帶瞧一眼,要等到侍女把美食湊到它老人家嘴邊,它才瞇著眼睛看你一眼,晃晃身子到外面走個貓步,吃兩口,洗個臉,再吃兩口。

  直到某天,喜鵲忍不住指著貓說:「天哪,福晉,這貓太像貝勒爺了,您看它那眼神,走的那幾步路……」敏芝正在喝羊奶,一聽這話往貓的方向瞄了一眼,那貓居然對著她眼睛一瞇,張嘴打了一個哈欠,然後屁股對著她大模大樣跳到石桌子上四仰八叉睡覺了「噗」敏芝一口奶噴出來:「來人吶,把這貓捉去見貝勒爺,跟他說這貓畢業了,不,這貓出師了」一眾奴才忍不住掩嘴偷笑。

  當然,這是幾個月之後的事情,眼前敏芝最緊張的事情就是她的預產期近了,偏偏胤祀被老爺子抓了壯丁,跟著一起北巡去了,這次,康熙把胤礽和胤禛都留下了。帶走了胤褆,胤祀,胤禎和一群小的,胤祥回豐台大營繼續軍旅生涯。敏芝在家裡窮緊張,兩輩子沒生過孩子,眼看著肚子跟吹足氣的皮球,日漸沉重。她一直提心吊膽,三個嬤嬤枕戈旦待,她的預產期傳說是在二月底,然而現在已經是三月過去第十天了,她的肚子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宮裡的三位娘娘掰著手指數著時辰,天天傳遞的消息都是:「明天該生了吧……明天大約差不多了吧……」結果每次都是雷聲大雨點全無,陣痛遲遲不出現,敏芝自己也懷疑:「嬤嬤,你們是不是算錯日子了,會不會是下個月啊,大家都白緊張了,你們說的症狀,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三位嬤嬤盯著她的肚子:「三位太醫一起算的預產期不會錯的,小阿哥這是在裡面太舒服了,不顧外面的人著急呢。」敏芝撇嘴:「我看他是耐心太好,真是有種像種,和他爹一個德行……」塔拉嬤嬤一邊伺候著她圍著桌子轉圈一邊說:「您說的這什麼話,小阿哥讓然是隨了貝勒爺的性子的,虎父無犬子嘛……」敏芝眼角抽搐:我是自欺欺人你們也是嗎?萬一生了個女兒腫麼辦,扔掉嗎?

  眼瞅著外面擺滿的金桔盆景。敏芝扶著肚子:寶寶啊,那啥,你要出來之前好歹先吱一聲,最好別三更半夜的哈。媽媽也不會去相信什麼迷信,你就算是個閨女也沒事兒,別有心理負擔啊,該出來時就出來,憋著沒意思。這麼想著,三月又過去了一半,大家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上,引頸盼望著孩子的降生。

  第九十三章 福晉生了什麼?

  第九十三章 福晉生了什麼?

  時間來到了三月二十五的深夜,睡得安穩的敏芝夢見自己回到了現代,她和往常一樣擠地鐵去上班,彷彿從來沒有穿越這回事兒,突然,喇叭裡傳來司機緊張的聲音:「列車出現故障,請乘客們稍安勿躁」幾秒鐘後,巨大的震動傳來,上班高峰,車廂裡人擠人,站在敏芝後面的小姑娘彎腰去撿什麼東西,震動一來,沒站穩往前撲到,骨牌效應,敏芝被摁在地上,頓時幾十雙腳往她身上踩過來,而她居然發不出任何求救的聲音。只能徒勞地揮舞著雙臂。

  幾十雙腳不分先後地踩上來,敏芝就覺得渾身的骨節裡傳出來的刺痛,眼看著大腳往她腦袋上踩上來,驚恐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啊……」

  醒來的敏芝發現眼前一片刺眼的光亮,身上像被萬噸輪碾過一樣痛,想動動手腳,卻發現手腳被綁在了床架上,一偏頭,塔拉嬤嬤和秋菊正緊張地看著她:「福晉,主子,您別嚇唬奴婢啊,您忍一忍,被亂動啊」敏芝翻白眼,想說她只是做了一個噩夢,沒有要生孩子,誰知念頭剛轉完,小腹一陣抽痛,她一下子臉色發白:這不是就要生了吧……啊,怎麼辦?轉頭驚恐地看著嬤嬤:「嬤……嬤嬤,痛……」

  塔拉嬤嬤一邊給她擦汗一邊按住她想要抬起來的頸項:「別用力,深呼吸……穩婆說現在還沒到時候……存著力氣……」敏芝更怕了,回想起良妃生孩子那會兒的驚心動魄,忍不住一個寒慄,塔拉嬤嬤立刻朝外面叫到:「再攏兩個盆兒進來,福晉受不住寒氣……」

  陣痛開始頻繁襲擊敏芝脆弱的神經,喜鵲發現她咬嘴唇體貼地送上浸滿了參湯的帕子讓她吮著,由於孩子已經遠遠超過了預產期,眾人的準備也就格外充分,穩婆從二月中旬住到府上之後就指揮大家籌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才等到敏芝生孩子,全場只有敏芝一個人緊張,其他人都鬆了一口氣,終於生了啊。

  不多時,穩婆們蜂擁而至,把喜鵲和塔拉嬤嬤一干人等統統請了出去,敏芝眼睜睜看著他們扔下自己一個人孤軍奮戰,心裡愈加著慌,忍不住哭了:「嗚嗚,嬤嬤留下,嗚嗚……嬤嬤別走……」然而,穩婆冷冰冰的話語讓她立馬就制住了哭聲:「福晉還是省著力氣留給小阿哥吧,福晉不配合,奴婢們急也沒用。」

  敏芝淚眼朦朧地望著幾個冰山臉穩婆,不敢再說話。等啊等,綿密的抽痛變本加厲,敏芝的嘴裡的帕子換過一塊有一塊,她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饒是做足了心理建設,意志依然被鑽心的疼痛給打擊得七零八落,耳邊充斥的「用力」聲起先還震耳欲聾,到後來模模糊糊聽不清了。由於男主人不在家,穩婆們只能按照程序來,敏芝意識模糊間聽到某穩婆對著外面漢:「催產藥,趕緊的」心裡一陣激憤:你妹啊,有這玩意兒早幹嘛去了,非得老娘脫了型才想起來叫喚

  咬緊牙關一用力,一陣劇烈的疼痛席捲而來,人一下子失去意識,並沒有聽到孩子緊接而至的啼哭聲。這裡孩子的哭聲一響,大門口乒乒乓乓進來一堆人,胤俄和他的蒙古福晉沖在第一個:「八嫂生了?生了什麼?」穩婆剛包好襁褓從門裡出來,被呼啦啦衝進來的胤俄嚇住了,手裡的襁褓差點兒扔出去:「回,回十爺的話,是……是……」胤俄一個箭步過來,伸手就要搶襁褓,猛然看見邊上一個嬤嬤手裡也抱著一個,頓時表情豐富:「兩個?」穩婆嚥了嚥口水:「是兩位小阿哥」跟在後面的胤□一個踉蹌:「什麼?你再說一遍?」穩婆蒼白著臉:「回,回九爺的話,是……是雙生子」

  此言一出眾人齊齊變色,胤□盯著穩婆手裡的襁褓:「可看仔細了?我剛才明明只聽到一個哭聲」穩婆雙腿一軟幾乎跪倒:「看……看仔細了……是,是雙生子,兩個小阿哥前後腳,幾乎同時出生,奴婢手裡的這個快上一絲,打了也沒哭……」胤俄望向胤□:「九哥,雙生子啊,這下怎麼辦?」胤□眼神一閃:「你手裡的沒哭?是夭折了吧?」胤俄驚恐地看著胤□:「九哥,你……咱們還是回稟內庭吧……」胤□沒有理胤俄,只是盯著穩婆的眼睛:「小阿哥是夭折了?」

  穩婆被他看得軟倒在地,眼淚鼻涕一把:「奴婢……奴婢不敢……奴婢……」就在這時,敏芝敏啥悠悠轉醒:「外面誰在吵?孩子呢,在哪兒?」塔拉嬤嬤皺著一張老臉:「小姐,不好了,您生了雙生子九……九爺說,大阿哥……夭折了……」敏芝一個驚跳,剛才一直塞著帕子沒喊過的嗓音這會兒又尖又亮:「誰說我兒子夭折了?把孩子抱進來」外面兩個大男人傻眼,胤□快一步搶過穩婆手裡的襁褓,一狠心,伸手去掐他的脖子,誰知打著不哭的娃,在生命遭受威脅的檔口驚心動魄的哭了,另一個襁褓中的弟弟瞬間二重奏,讓胤□愣是沒敢下重手,裡面的敏芝顧不得脫力,完全是本能地朝門口的方向伸手,塔拉嬤嬤跟著尖叫:「快把孩子抱進來」

  胤俄歎了口氣:「九哥,下人已經去報信了,該怎麼樣,還是等母妃的決斷吧……」胤□頹喪著一張臉:「雙生子,大凶之兆」院子裡原本趕來看熱鬧等賞的奴才們頓時嚇得跪了一地,兩房侍妾也派人過來表示一下關心,畢竟福晉順利生產意味著她們可以解禁了。誰知聽到了這麼一個晴天霹靂,福晉生了雙生子?

  這要是在平頭百姓家絕對是值得半夜放鞭炮的大好事,可是皇室恰好相反,實為天降災星,大凶。按照星相學的說法就是「客星犯五星,兵災之兆」。八貝勒府上下人等大半夜的都不睡了,站在主屋的院門外等消息,這可是前所未有的雙生阿哥,貝勒爺都不在家,這裡福晉最大,她要保這兩個娃,誰敢動?

  眼下已經是寅時三刻,天光微亮,神武門尚未開放,一匹健馬飛奔而至:「開門開門,有要事呈報內廷」等了許久,裡面傳來懶洋洋的聲音:「誰呀,大半夜的,鬼叫下匙了」外面的人更大聲地拍門:「快開門,我是八貝勒府的,我們福晉生了」門呼啦一聲開了:「八貝勒府,腰牌兒呢?」對了腰牌兒,門官兒多問了一句:「福晉生的什麼?」小太監一挺胸:「自然是阿哥」門官兒臉上露出了諂媚的笑:「恭喜啊,少時貝勒爺回來,奴才可有酒錢了」小太監橫了他一眼:「少不了你的」門官兒恭敬地牽過馬兒,小太監飛奔向裡。心裡卻一陣發慌:阿哥是沒錯,可是兩個阿哥啊,這次報進去,不知道是喜是憂,小阿哥的小命不保,我的小命也就也就堪憂了。

  康熙四十三年三月二十六日寅時二刻,八貝勒嫡長子嫡次子同時降生,後,宮一片嘩然,良妃慌得路都走不穩了,扶著清荷清竹的手直奔鍾粹宮,惠妃在主殿裡來回踱步,見良妃面無人色心下著惱:「妹妹如今已經是儲秀宮主位了,還這般沒眼色」良妃臉色更白,一個沒注意「婢子」兩個字脫口而出:「婢子知錯,可是,如今怎麼辦才好?」惠妃橫了她一眼:「我一早呈報了貴妃姐姐,如今鳳印可是在她手上,只要她能讓欽天監的大人們露出哪怕半句好話,兩個孩子不但能活,還能大大的榮耀呢」

  良妃還是惶惶然:「可是如果……」彼時宜妃披著衣服匆匆趕來:「惠姐姐,你和良妹妹趕緊去坤翊宮給貴妃姐姐說說好話,貴妃姐姐棉花樣的性子,一準能幫忙,我在這兒等消息。」於是,兩人二話不說,帶著宮人火速趕往佟貴妃處。

  宮裡為雙生子的事兒心驚肉跳,八貝勒府裡卻是一片寂靜,家裡沒有男主人,敏芝的話就是聖旨,她躺在床上,看著嬤嬤手裡的兩個寶寶,心滿意足:兒子啊,還是兩個兒子,宮裡的那幾位,該滿意了吧:「吩咐下去,府裡上下全體賞兩個月月錢,穩婆每人一百兩」塔拉嬤嬤唬了一跳:「小姐,先換換,還不知道內廷怎麼個處置呢」九爺和十爺還在書房裡侯著呢,福晉,您這回可是……」敏芝不解了:「嬤嬤,你說什麼呢?我都聽不懂……把兒子給我抱抱……」

  塔拉嬤嬤連忙阻止:「您還是歇著吧……少時內廷旨意下來……」敏芝越發不解了:「貝勒爺不在家,皇阿瑪也不在宮裡,誰會下旨到咱們家?」塔拉嬤嬤咬咬嘴唇,始終沒敢把雙生子是凶兆的事實告訴敏芝。不過敏芝也累了,不給看孩子就不看唄,先睡會兒吧。

  第九十四章 是福是禍?

  第九十四章 是福是禍?

  敏芝這一昏睡直到天光大亮時才醒來,睜眼第一件事就是:「嬤嬤,孩子呢?」秋菊湊在她耳邊:「福晉放心吧,小阿哥睡著呢……」敏芝心一定,轉念又問:「兩個都睡著?」秋菊點頭:「是呢,嬤嬤們正照顧著……」敏芝剛想起身,秋菊連忙攔住:「嬤嬤說了,您正坐月子呢,不能碰水,不能下地,不能見風……您要看小主子,奴婢讓人抱來就是了……」敏芝這才重新躺倒:「給宮裡和北邊兒報信了嗎?」

  喜鵲端著湯盅走來:「宮裡一早就報進去了,貝勒爺那兒還沒來得及差人,左右娘娘也會捎信兒去,福晉您就安心吧……」門外這時傳來聲音:「啟稟福晉,九福晉和十福晉來了……」說著,十福晉頭一個進來:「八嫂,小阿哥呢?我還沒瞧見呢……」跟在後面的九福晉走上來:「八嫂安,昨兒晚上,真是讓人嚇了一大跳。」

  敏芝笑笑:「你們來得可真巧,我正叫嬤嬤抱孩子來呢,說實在的,我都沒怎麼看仔細……」十福晉一臉的雀躍,九福晉卻蹙著秀眉:「八嫂,聽我們爺說,雙生子在皇家……不太……」話沒說完,外面又是一聲響:「福晉,內廷來人了,說是奉貴妃娘娘懿旨,新派了兩個奶嬤嬤……」敏芝一愣:「哦……」心想,雙胞胎男孩啊,居然一點賞賜都沒有,真是太小氣了,額娘還翹首盼望呢,結果也沒有表示……她又怎麼知道,被她想到的幾位娘娘現在也提心吊膽呢,雙生子的事情牽涉太大,即便沒有佟貴妃的話,欽天監也不敢私自表示兩位阿哥就是災星。一切要等皇上下看明旨,皇帝說好,大家一起捧,皇上說不好,大家一起潑髒水。

  所以,佟貴妃能做的,只是書信一封,快馬加鞭送到草原,請康熙定奪。賞賜什麼的不敢給了,只是派了兩個嬤嬤來,畢竟未來就算康熙說只留一個,奶娘還是要的嘛。

  敏芝被關在主屋坐月子,外面什麼情況一概不知,平時只有九福晉和十福晉會過來逗逗孩子,不知道為什麼,嬤嬤死活不肯讓她自己奶孩子,每次她都漲的翻來覆去睡不著,只能央求嬤嬤幫忙擠出來,幾次之後,見到奶水裡居然有血絲,也心軟了,允許敏芝每天給孩子喂一次奶。其實也不怪嬤嬤,皇家從來沒有母親自己奶孩子的先例,加上敏芝產後天天高脂肪高蛋白的東西滋補著,又都是催奶的,只進不出,難怪她漲的睡不著。這也多虧的胤祀不在家,敏芝一句我說了算,沒人敢反駁。

  於是,當九福晉進來的時候正看到敏芝半敞著衣服,雙胞胎中的弟弟吃得正歡,整個臉火燒一樣紅起來,話也沒說一句奪路而逃。敏芝摸摸鼻子,一邊拍哄兒子一邊對嬤嬤說:「九弟妹怎麼了這是,一大把年紀了還羞臊什麼,大家都是女人……」嬤嬤黑線:「主子,您今年才雙十啊,九福晉還比您小兩歲呢……」敏芝愕然:「我?我才20?」「是啊,過完生辰二十一」「哈哈……我才21歲……哈哈哈,21歲就是三個孩子的媽媽了……哈哈哈」塔拉嬤嬤驚恐地看著敏芝突然興奮地捶床:「小姐……福晉?您沒事兒吧?」「啊?哦,沒有,我好得很……」

  敏芝心裡一陣樂呵:原來我才21啊,穿來前虛歲26,過了幾年發現自己越活越回去了,縮到21了,各種歡樂各種喜感。但是歡樂沒持續多久,懷裡的兒子吃飽了,瞇著眼睛吐了個奶泡泡,敏芝黑線,21歲就背了兩男一女三個娃了,這日子真叫人鬧心啊讓嬤嬤把孩子抱下去哄睡了。敏芝伸個懶腰,繼續孵窩,月子裡的女人作孽啊,敏芝覺得自己都快要腐壞了。

  八福晉生了雙胞胎男孩的事兒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京城,眾家妯娌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郭絡羅氏這算什麼運氣啊,她們有些一輩子也懷不上一個男孩,她一胎就生兩個。好奇歸好奇,她們都知道雙生子預示著不祥,再加上敏芝這段時間坐月子閉門謝客,從九貝子府裡傳出的消息就成了就成了官方獨家披露了,兩個娃娃眉眼五成相像啦,更像額娘多一點啦,諸如此類的。大家都在猜,如今婆媳倆一人一對雙生子,當年的龍鳳雙胎至今榮寵無比,尤其是十八阿哥胤□,大家都喜歡那他和胤礽小時候做比較,幾番對比,大家一致公認,胤□比胤礽小時候更受寵。再看如今這對,居然比龍鳳雙胎更稀有,皇室雙生子,皇上要是心情好,凶兆吉兆的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的時候,遠在翁牛特草原的康熙饒有興致地和兒子們吃著飯,眼光時不時地瞟向胤祀,看他四平八穩絲毫沒有得到消息的跡象,飯後,康熙點名了:「胤褆,十四,你們兩個留下……」胤祀回到自己屋裡,不多時胤□帶著內侍進來:「八哥,嫂子生了?」胤祀瞇眼:「是啊,生了。皇阿瑪已經得到消息了,我卻只能當不知道……」胤□不解:「皇阿瑪知道?我去問……」胤祀叫住他:「十八弟,別去,左右不多時就要回程了……」「可是……」十八有些猶豫:「皇阿瑪為什麼不說呢?」

  胤祀瞇眼,俯首摸了摸他的腦袋:「回你屋裡去吧,什麼都別問……」胤□咬著手指,不明所以。胤祀打開窗,望向京城的方向:無論男女總有消息來,沒有消息就意味著……感受著草原上略帶涼意的風:皇阿瑪故意看我的反應呢,究竟是什麼消息值得皇阿瑪再三試探?難道真的……但願我想錯了。

  溫牛特的博爾濟吉特氏是大清最堅實的盟友,很多公主都嫁到了這裡。這次北巡,康熙又定了一門親事,將皇八女許配給杜陵郡王世子班第,並且應允三年後,公主20歲的時候親自送嫁。但是康熙並不知道,公主對草原來說僅僅意味著豐厚的嫁妝和額駙的榮譽,並無其他,早婚的年代裡20歲才出嫁的女孩,不是容貌缺陷就是身體有缺陷。在草原男人心裡,嬌弱的皇室公主,不過是一件代表權勢地位的擺設罷了。

  其實康熙也知道,公主的作用有限,可他不得不這麼做,原因很簡單,葛爾丹雖然兵敗自殺,可他的族人和死忠卻依然存在,雖然他在戰爭結束後就把葛爾丹原先的領地分割給了附近王公,又把原住民遷移到隔山隔水的地方看管,可是,葛爾丹的餘孽還是聚攏了一部分的力量,準備反撲,這個時候,她必須對蒙古王公們採取懷柔政策,公主沒用但還是要嫁,長子雖然看不順眼卻依然要他領兵擺陣勢威懾,皇上不好當啊大清是他的,但他也是大清的,京城裡的那兩個人啊……不知道胤禛看了胤祀的莊子之後動什麼心思沒有呢?

  康熙把胤褆和胤禎單獨留下,其實就是讓他們去查訪近年來葛爾丹的遺民的現實情況,他對蒙古王公落後的奴隸思想很是無奈,善待戰俘是不可能的,哎……如果這些遺民的境況堪憂,他們反水的可能就越大,葛爾丹的侄子和其他家族成員又不安份。康熙的眉頭皺得死緊。

  回到御案前,有看到佟貴妃送來蓋了鳳印的信箋,胤祀……你們家倒是不藏著掖著,好事壞事都往外面顯擺,皇室雙生子,欽天監沒有傳來星相異動的消息,少不得佟貴妃的暗中相助,只是,雙生子真的意味著兵災麼?

  康熙沉默,胤祥雖然好勇鬥狠,骨子裡卻是和他那個庶妃額娘一樣,是個綿軟和善的人,這樣的人只能在和平時期掌兵,守得一方平安,但是,他現在需要的是一個既狠得下心,又衝得出去,急於表現自己的人。手指在信箋上頓了一下,幾道聖旨在腦海中成型:封皇十三子胤祥為正四品副前鋒參領,正式開始學習帶兵。封皇十四子胤禎為正四品佐領入胤褆麾下。這兩個同時接觸軍務,看他二人誰最後能替大清南征北戰。

  至於胤祀的兩個兒子嘛,算了,佟貴妃難得有自己的主張,給自己的表妹一點面子吧,再說他也挺識相的,什麼事情都直接了當,絲毫不怕被人盯著,看在他這麼配合地把自己當成警示牌的份上,給他點甜頭吧。「來人,傳旨,八福晉於三月二十六日誕下雙胎,是為吉兆,按四倍份例予以厚賜,加賞翡翠玉麒麟一對,龍鳳雙玨一對,待朕回宮後親自賜名」

  旨意一出,胤祀本人驚著了,一直沒消息竟然是因為這個,居然是雙生子怪不得一直沒有信來,采萱,你又賭對了,沒有私自傳信,而是走了佟貴妃的正路。皇阿瑪滿意了,承認這是吉兆,自己居然一下子有了兩個嫡子,這簡直是天助我也被誇讚的敏芝還在家裡扣指甲呢,心裡想著,胤祀知道一下子添了兩個兒子該有多樂呵……其實送消息給佟貴妃,這事兒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第九十五章 各懷鬼胎的秀場

  第九十五章 各懷鬼胎的秀場

  五月初,康熙回宮,下了那兩道封兒子的聖旨。這下子皇十四子也進入群臣的視線了,可是很快群臣就發現,作為皇四子的一母同胞,胤禎並沒有像大家想的那樣於哥哥站在一起,而是被康熙放在了直郡王麾下,這算是哪一出?更讓人費解的是康熙下旨給胤祀家剛足月的雙生子賜名弘旺和弘晢。要知道皇家賜名上玉碟都要等到小孩半歲或一歲之後。有存活希望了再給賜名,而且康熙還親自諭令太醫院給兩個孩子種痘。這算是康熙表示重視的方式麼?早在孩子剛滿月的時候,敏芝就請來東莊的老御醫給孩子種了疫苗,對於康熙的優厚待遇根本不放在心上。

  大部隊剛回來,直郡王府傳來噩耗,直郡王妃薨世,直郡王眼皮都沒翻一下,草草安葬了妻子,立刻帶著十四投身軍營裡去了,敏芝黑線,這就是十幾年的夫妻情分麼?由於敏芝還在月子裡,她也沒參加大嫂的葬禮,胤祀回來也只是隔牆安撫了幾句,倒是宮裡的賞賜讓敏芝放了心,她就說嘛皇家不會那麼小氣的,合著賞賜也要看康熙的榜樣啊,皇上賞得多,大家跟的也就多,這次佟貴妃帶頭賞下了好些綾羅綢緞和上品玉器,宜妃和惠妃這才跟風,良妃還是親手做了些繡品,倒是胤□給小侄子送了一個番邦進貢的萬花筒,讓敏芝驚喜不已。大清朝的外國貨,不多見啊。

  六月,敏芝終於在夏天來臨之際出了月子,出月子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兩個孩子補辦滿月酒,兩個苦逼的孩子,生下來爹爹不在,媽媽又不能見人,什麼洗三啊滿月啊全都省掉了,好不容易敏芝出了月子,怎麼也得給兩個孩子補上這一課。

  於是史上最華麗的滿月宴在六月初二這天閃亮登場,八貝勒府一派熱鬧景象,連皇太后都送來了賀禮,流水席吃了整整一天,胤□看著嬤嬤手裡兩個安靜的小傢伙,心裡一陣發虛,尤其是看到金色襁褓中的弘旺時,一陣後怕,如果自己真的掐死了這個孩子,那麼當時在場的,除了胤俄所有的人都要死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八嫂即便不明真相也會傷心欲絕,八哥回來又該怎麼解釋?老天保佑,八嫂及時清醒……

  胤□看著出來作展示的兩個小侄子,一時間竟呆住了,邊上胤俄看他這樣,心裡有數:「九哥,想什麼呢?羨慕的話讓嫂子回去也給你生」胤□一晃神:「十弟,我竟然還沒喝就醉了厥了」胤俄看著他的眼睛:「沒關係,八嫂一定會準備醒酒藥,然後安安穩穩送你回府」胤俄的話又一次戳了胤□的心筋,似乎胤祀不久前才剛說過,如果再出紕漏,八嫂會不讓他再上門。如果她知道自己差點掐死她的兒子……胤□一個哆嗦,灌下一口酒:我還是快點喝醉吧。

  胤祀根本沒注意到胤□的糾結,此刻他正遊走在胤祺胤佑和胤禎之間來回勸酒,說笑著,看上去無比熱絡,胤禎這次不但兌現了上門吃酒的許諾,還送上了一對金猴獻瑞的極品羊脂玉方牌給弘旺和弘晢當賀禮。他這麼積極,做哥哥的不能不回應一下,第二天,京城小道消息的頭版頭條就是皇十四子借小侄子滿月宴之機,含蓄表示站在皇長子一邊而作為太子,黨的胤禛卻只是送禮並未親自道賀,雙方比拚卻是胤褆小勝

  三月初六,四貝勒府上傳來噩耗,唯一地嫡子弘暉病逝,年僅八歲敏芝人果然鬥不過老天啊,當時以為救他一命,到頭來還是被閻王按時點了名。誰知弘暉死了不到一星期,四貝勒府居然辦喜事了,康熙賞了個四品典儀的女兒給胤禛做側福晉納妾是沒有酒席的,那側福晉卻有酒席,敏芝接到四福晉的送來的紅帖,心狠狠抖了一下:紐鈷祿氏啊,敗家子他**,清朝最幸福太后,敏芝順手把請柬一扔:「給送帖的奴才一個錁子,回去謝過四福晉,就說我產後虛弱,不克出席。」

  下人應了一聲出去了,塔拉嬤嬤上下打量敏芝:「小姐,您哪兒不舒服?」敏芝伸了個懶腰,繼續拿著逗貓棒溜貓:「嬤嬤,我沒事兒,就是懶,不想動……」嬤嬤黑線:「可是四福晉是下了帖的……」敏芝看了一眼站在邊上默默無言的秋菊,喟然一歎:身邊要是多幾個像秋菊一樣知情識趣的奴婢就好了。一瞇眼:「側福晉也是妾,弘暉剛走,四嫂就要為夫君納妾而出面邀客,她什麼心情?弘旺和弘晢風頭一時無二,我這個時候去赴宴,四福晉見了,難免聯想頗多,這種場合,爺一個人去足夠了。

  可是敏芝又哪裡知道,自己去也是錯,不去更是錯,四福晉的確沉浸在喪子之痛中,原想著敏芝剛生了雙生子,身上帶著福氣呢,想著她以前也是疼暉兒的,不如找她來說說話,找個安慰。沒想到得來的回復卻是「產後虛弱,不克出席」這八個字好比一記重錘砸進她的心裡,什麼叫人情冷如冰?這就是了,以前她生不出孩子,暉兒又健在的時候,對自己和暉兒那叫一個慇勤,後來暉兒沉痾難愈,纏綿病榻。我一門心思撲在孩子身上,根本沒注意到她是什麼時候疏遠的。現如今好了,我的帖子都請不動你了四福晉撫摸著敏芝送給弘暉的玩具,越看越刺眼:「把這些給我扔了,一件不留」

  敏芝在家瞇著眼曬太陽,四貝勒府上,粉紅色嫁衣的新娘已經被喜娘請出了轎子,胤祀站在人堆裡,眼神閃爍地看著新娘子粉紅長裙,心裡想的卻是被他暗自關押起來的自稱懷了他孩子的女人,這女人,也是紐鈷祿氏呢

  原來,宜妃給自己兒子選包衣的時候,注重的是容貌端莊秀美,對家室卻放鬆了警惕,看到小姑娘母家姓紐鈷祿,長得又嬌美,就選上了。殊不知這個紐鈷祿和胤俄母家的紐鈷祿不是同宗,這女娃只是鑲紅旗下一個普通牧民家的女孩,意外被宜妃點中之後,每天都想著爬上主子的床,攀上高枝做鳳凰,奈何胤□家裡高素質的人才太多了,胤□轉了一圈又一圈,始終沒看到在後面苦苦在後梑傛傛排隊的她。於是,她迫不及待地趕上的胤祀這趟車,想著一夜雨露之後,胤祀能把她從深不見底的九貝勒府裡帶出去,八福晉剛懷上,胤祀一定很寂寞……

  腦子缺根弦的紐鈷祿氏第二天就杯具了,胤祀根本就沒興趣知道她是誰,揮揮手就把她打發了,管家更是無情地送來了避子湯,被強灌湯藥的女人徹底絕望了,握著十兩銀子,離開了九貝子府,像她這種破了身的奴婢不像嬤嬤,沒資格回宮另外領差事,家又在遙遠的草原。就在她覺得人生就是一個杯具的時候,茶几出現了。那人自稱是幫她脫離苦海的人,給她吃穿,教她假裝懷孕,指點她在最合適的時間,上八貝勒府門口上演鬧劇。

  原想著福晉會礙於名聲將她留在府裡,胤祀會因為她懷孕而對她憐惜,而她只要假裝大肚子,找個時機「流產」再把責任推到福晉身上,就萬事大吉了。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樣,八福晉沒見她也就算了,好歹也沒請太醫辨別真偽,可胤祀居然也沒見她就把她扔到了某個犄角旮旯的小院落。每天看守犯人一樣看著她,沒人過問,下人們只負責把她當豬養活,起先她還謊稱自己懷孕了,可是到後來,根本沒人對她那個塞了棉胎換枕頭的肚子感興趣,飯還是這點,衣服還是這幾件,愛吃不吃,愛穿不穿,她也沒法給向她提供建議的那個人求助,漸漸的,她也絕望了。

  彼時四貝勒府的熱鬧還在繼續,胤祀看著胤禛板著一張殭屍臉面對賓客,心裡一早笑開了:四哥,皇阿瑪這是提醒你乖乖在家生孩子呢,你看你家的孩子,采萱說的真沒錯一個兩個都跟火柴棍似的,你自己吃素,整的孩子也挨餓。弘盼弘暉先後夭折,弘昀看著也病歪歪的,康熙賜下側福晉是不是看到胤禛家裡子嗣質量不高,都是李氏一個人在努力的情況?胤祀皺眉,這個找我麻煩的人不是胤禛吧,他自己都已經滿頭包了。康熙那麼緊張他們哥倆,太子二哥都吃味了,偏生這弟弟和他又不是一條心。胤祀瞪著手裡的酒杯想著想著竟自顧自笑開了花。

  這一笑笑得街頭巷尾的小粉絲們粉紅泡泡無數,大家私底下評論說胤祀這幾年過得太滋潤了,以前攢的人品如今大爆發了。看他笑得那叫一個美啊,給他斟酒的婢女一個手足無措,酒撒了一桌子。不遠處的胤禛看到這個場景看得清清楚楚。冷面王週身的寒氣更勝了幾分。

  第九十六章 太舒服了會出事

  第九十六章 太舒服了會出事

  敏芝不知道也不去在意外面的紛紛擾擾,她現在做的事情就是宅家,胤祀沒有對兩個兒子有什麼特殊安排,一切交給敏芝做主,她也沒敢破壞規矩,讓人收拾了兩間面對面的廂房讓兩個嬤嬤帶著兄弟倆分別住在裡面,按照胤□和十八格格的例子,即便是雙胞胎也要分開來養,從小打消他們「拉幫結派」的可能,其實在敏芝看來這純粹是扯淡,一個媽肚子裡蹦出來的娃,只要不是偏心得天地難容,兄弟反目的情況幾乎不可能出現。

  況且她是嫡母,胤祀不肯能把兩個娃抱給別人養,敏芝看著躺在廊下搖籃裡睡得扎嘴的寶寶,第一次感受到做嫡福晉還是有福利的。正吹著風,□音來請安了:「嫡額娘安,我來看貓貓……」她一邊給敏芝行禮一邊眼睛搜索者黑貓的影子:「貓貓呢?」敏芝努努嘴:「出去遛彎了。」敏芝瞇著眼享受著穿堂風。□音湊上來:「嫡額娘,你什麼時候帶我去找小姑姑玩兒?」

  敏芝擺擺手:「小姑姑是公主,不是你的玩具,一邊玩去,或者找秋菊,看看冰激凌做好沒有……」說完一側身,不再搭理她,這丫頭自從被胤祀劃歸自己名下之後把主屋當成她的後院了,沒事就來晃蕩,心情好的時候,敏芝給她梳個辮子,玩玩擊掌遊戲,不高興的時候就把她扔給下人,□音一點兒也不在意敏芝的態度。找不到貓兒,小傢伙看上了兩個弟弟,正想伸手去「調戲」兩個嬤嬤伸手一攔:「格格,小阿哥還小,不能陪您玩,您聽福晉的話,找秋菊姑娘去吧……」

  □音很無辜,跑上來拉敏芝的袖子:「嫡額娘……」敏芝黑線不已:沒聽說庶出女這麼粘著嫡母的:「□音,大熱的天兒,太陽多曬呀,不如屋裡呆著,你要不嫌累得慌,西廂房有毽球,找你的婢子們陪你玩吧,如果你想曬成十嬸嬸那個皮膚的話……」敏芝懶洋洋地說著。小丫頭頓時洩氣:「我還是去找秋菊,嫡額娘再見……」

  敏芝背對著她,聽她的腳步聲跑遠,歎了一口氣,□音真是小孩子,幾句話就能把她打發了,等她再大些,自己會不會把她當成第二個何凝玉呢?

  有事睡個懶覺,沒事逗逗孩子,敏芝的產後休假無休止地進行著,柯安的莊丁訓練步入正軌,反正大家都已經看見過了,背後怎麼議論是人家的事,福晉說了,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章程就在這裡,能不能練出模樣來就看你柯安有沒有這個決心。他自己知道,胤祀和敏芝只是拿他和這些莊家漢當試驗品,實驗成功了,福晉的這套體系就會有人繼承和推廣,而他要實現自己的抱負,一方面要出色完成主子佈置的任務,另一方面也要提升自己個人的實力。不但能管人,還要能單挑。

  福晉的這套體系不但訓練絕對服從,同時也鍛煉身體機能,其實他不知道,敏芝只不過是撿了撿了一點點軍訓的糟粕而已,只要看過一兩部主旋律電視劇,參加過高中或大學軍訓的,都知道這幾下子。你要真問她軍事知識,絕對兩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不過。光這樣唬唬古代人也夠了。至少柯安和這些莊家漢們對敏芝和胤祀是絕對崇拜絕對服從。

  而且,自從胤□胤俄把路都修通了之後,三家的莊子不知不覺中形成了一個體系,胤祀和胤俄負責生產運輸,胤□負責開拓市場。胤俄受了柯安的啟發,自己也在莊子上練起了莊丁,只不過他的訓練手段還是傳統的開弓,石鎖,和簡單拳腳。敏芝經歷過揚州那一場驚心動魄的刺殺,見識過多箭齊發的威力,深知在冷兵器時代臂力的重要性,所有第一梯隊的的成員,必須每天早晚各一次兩百俯臥撐。東莊的訓練場裡還有簡易鑄鐵豎起來的一個個單槓,上回康熙帶大部隊來參觀的時候,胤□只說這是莊上佃戶們曬被子用的,真相就是敏芝用來忽悠人的新手段,沒吃過豬肉的她,指使著一群豬跑圈,大家一起引體向上,起先有甩的四仰八叉的,有用力過猛其肉拉傷的。但後來大家自己找到了訣竅,要不說男人們天生有運動天賦呢。柯安第一個嘗試成功之後,20個引體向上也加入了合格標準線,柯安自己能做到40個,他就減半要求自己手底下的人。

  由於這些訓練需要一個長期的過程才能顯現出功效,而他們依然處於「低調從事」的階段,所以,外人只知道他們沒事瘋著玩兒,並不明白這裡面的玄機。

  這天,胤祀回來,突然把敏芝叫到書房關上門,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我今兒去了東莊……」敏芝詫異:「嗯?怎麼了?」「那些莊丁,居然都能隨便拉開二石的弓……」「什麼二百的弓?(註:這裡的「石「念「dan」敏芝聽岔,以為是「百」)莊子上的弓都是用來打麻雀的,哪兒有那麼貴」敏芝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胤祀絕倒:「什麼二十兩銀子,我說的是重量,二石」敏芝一頭霧水:「重量?」胤祀無語地看著她的臉,因為剛生完孩子而發福的她,雙頰圓潤,讓人忍不住想捏一下,心動不如行動,胤祀的魔爪剛伸上來,敏芝立刻一躲:「別,我知道了,二石約合兩百斤……」

  「這樣算很厲害嗎?」敏芝傻傻地問,開弓搭箭在她眼裡就跟喝水吃飯一樣容易,畢竟身邊的小牧仁每次都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射死無數只亂飛的麻雀,現在閒暇時間去南莊射麻雀已經成了柯安他們的娛樂活動了,畢竟稻草人用多了,麻雀們也會免疫的嘛。

  胤祀氣結:「難道你能做到?」敏芝頓了一下:「我看牧仁做這事兒很輕鬆的樣子……」胤祀各種無力:「你那個牧仁就是被你撿到的一朵奇葩,哎……算了,這麼跟你說吧,今兒胤俄一起跟我去的東莊,他也是一時興起,拿了一張一百斤的弓,問誰能拉開,結果柯安上去一試,很輕鬆,胤俄剛想誇他,這小子來了一句,其實他們都能……徹底讓胤俄沒臉了,要知道,他莊子上,能拉開二石弓的人鳳毛麟角……」敏芝還是不明白:「那有怎樣……揚州那次,人家多箭齊發才算厲害呢不是,你到底想說什麼?」

  胤祀汗顏,第一次發現他和敏芝之間的代溝不是一點點,他放棄了:「算了,你出去吧……」敏芝莫名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我們的莊丁比十弟莊子上的厲害?」胤祀一甩袖子:「行了,你出去吧,惠母妃讓你明天把兒子抱給她看看……」「哦,我知道了……」敏芝退出去。回到屋裡,她忍不住樂了,你才發現啊,柯安現在根本不拿開多少斤的弓做標準了,一口氣兩百俯臥撐,完了馬上能拿筷子的,才算入他的眼……

  其實敏芝心裡根本沒有厲不厲害的概念,在她看來幾百個俯臥撐不過就是隨口說說的數字,她要是起點說一千,那幫爺們兒估計也能做下來,人的潛力無限嘛。其實她自己一個也做不下來,要求別人倒是挺狠。她不知道,胤俄又一次眼紅了。而且這次,情況比以往幾次都要複雜。

  第二天,敏芝帶著兩個兒子進宮給惠妃請安,幾個月下來,兩孩子完全長開了,敏芝鄙視古代束手束腳的襁褓,孩子滿月以後,她就給他們穿開襠褲,讓他們自由伸展手腳。八個月大的孩子已經很會爬了,偶爾還能掙脫她的手晃兩步,但絕不超過兩步。

  當敏芝帶著兩個咿咿呀呀的寶寶踏進鍾粹宮,立刻成為大家的焦點,這是兩個孩子種完痘後第一次進宮,之前還在襁褓裡酣睡的孩子,現在已經會東張西望兼職搞破壞了,張著只有兩三粒乳牙的嘴發著單音節,即便是這樣,惠妃還是覺得他們萌得不得了。一個勁兒的誇讚著,不一會兒的功夫,雙胞胎就把惠妃的頭髮抓成了鳥窩,惠妃也不惱,逗了一會兒之後才說:「采萱啊,母妃找你來,一是看看兩兄弟,二是,母妃有話同你說。」

  敏芝突然發覺惠妃的臉上劃過一絲尷尬,敏芝詫異:「惠額娘有什麼吩咐?」「年初你在家待的時候,正逢著大選,萬歲爺給胤褆定了一個續絃……」敏芝點點頭:「我有聽我們爺提過新嫂嫂大婚,那時我正懷著,沒去觀禮,真真有些不好意思……」惠妃臉上終於鬆下來:「這到無妨,只是……母妃想說的是,這次我的一個侄女也被留了牌子……」敏芝依舊雲裡霧裡:「那可是喜事啊……」「可是她的性子太單純,不適合留在宮中,我想讓她……給胤祀做個……」

  惠妃話沒說完,敏芝的臉色變了數變,這算這麼回事兒?小老婆又送上門了?

  第九十七章 待價而沽

  第九十七章 待價而沽

  惠妃見敏芝的臉色變了,一時間也覺得自己的要求有些突兀,但是話都說出口了,又不好收回,只好僵著一張臉看她,一時間,兩人沉默。敏芝垂著眼,輕輕撫摸弘旺柔軟的頭髮,忽然慢悠悠地開口了:「惠額娘……」惠妃眼皮一跳:「你說……」「我懷孩子這段時間的的確有些怠慢了,我也不瞞著您,我們爺的確是動了心思的……」

  惠妃心裡一鬆:「哎……那不算是個事兒,母妃替你去說,一准辦得妥妥的,只是……」敏芝繼續垂目:「惠額娘……其實最先進來的兩個,並不是很得爺的心……」惠妃的臉上有點尷尬了,那兩個也是她宮裡出去的,除了陳氏生了個女兒被敏芝佔了去之後,再無所出。她也曾懷疑過是敏芝打壓她們,可看著又不像,想起直郡王妃做了那麼多年正妻,胤褆不斷納妾,她從未有過任何不滿,可是直到她重病時才發現,原來,侍妾每次生產,穩婆都是她買通的,是男孩的直接掐死,謊稱是死胎,東窗事發之後,穩婆被秘秘密處死,王妃對外稱抱病,直拖到五月方死,皇室的巨大醜聞惠妃抬眼看了看垂眉低目的敏芝,心裡有點發涼,畢竟是自己的族親,要是真遇上個那樣的,可就毀了。

  正想著,敏芝又開口了,還是慢三板的聲音:「惠額娘……」惠妃的身體一下子凜直。「所以呢……這事兒您還是跟我們爺或者皇阿瑪透個風,左右皇阿瑪才給四哥保了媒……」惠妃的眉頭皺起來:「那是弘暉殤了……」敏芝涼涼地補了一句:「皇阿瑪一早訂好了的,四哥也知道,唯獨瞞了四嫂,又或者四嫂也知道,只是暉哥兒比較不巧……不然,大喜的日子竟如此衝撞了……媳婦失言,請惠額娘恕罪」敏芝語速悠然,絲毫沒有悔過的意思:」惠額娘,您母家的小姐,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可是,畢竟以後是要伺候爺的,左右是留了牌兒的,找個機會讓爺瞧上一眼半眼的,而後再和皇阿瑪說說,說不定皇阿瑪會同意雙喜臨門呢?「

  惠妃的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說的是啊,這事兒原輪不到內宅插手,母妃也就這麼一說……」敏芝還是低眉順目:「惠母妃多我們爺一向好的……」

  惠妃默,敏芝抱著兒子起身:「弘晢把您的髮髻都弄散了……真是抱歉,媳婦這就告退了,額娘還在等我們……」惠妃一晃神:「好吧,你們去吧……」敏芝身後的嬤嬤接過咿咿呀呀的小弘晢,敏芝退到門邊才輕輕地補了一句:「采萱在家等著額娘的好消息……」說罷拖拖然離去。

  出了鍾粹宮,敏芝吐了一口氣,把弘旺交給嬤嬤抱了,自己甩了甩髮酸的胳膊,歡快地笑了:如果換做歷史上的八福晉,一定強勢回絕了,納蘭家的女兒,不好娶啊,娶了就等於被明珠拉上船,徹底跟太子翻臉啊,太危險。惠妃不去跟康熙提,反而找她來做工作,大約也知道希望不大吧……

  納蘭家的人這是想幹嘛,最近風頭已經夠勁了,連胤禎都「被站隊」了,還想著胤祀這盤菜啊,敏芝歎了一口氣:還是把康皮球踢給那爺倆吧,納妾是擋不住的,納誰就不一定了。康熙可是很會看人的,那邊弘歷的媽媽順利嫁給胤禛了,大清朝的國三代出現了,胤祀還能做些什麼呢?納蘭家如果夠堅定,說不定會是一個信號呢……就看其他幾家接不接這個信號了。胤祀,我還不知道你究竟值幾個錢,是不是像歷史上那樣群臣爭相購買你這個潛力股呢?

  於是,敏芝有意在給良妃請安之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坤翊宮拜訪了佟貴妃,表面上是答謝她在康熙面前給自己的兩個孩子說了好話,,另一方面有意無意透露了胤祀在她懷孕時出軌的悲慘事實,含蓄地表示胤祀缺一個側福晉,如果貴妃娘娘出面,皇阿瑪一定願意好事成雙的。

  皇家選媳婦,不就是為政治服務麼?胤祀娶她,是被自己的老爹坑了,胤禛娶年皇貴妃是為了年家兄弟的兵權和財力。敏芝已經在胤□那兒打聽清楚了,年羹堯的哥哥年希堯現在正在廣州做巡撫呢,他們家祖上也是跟著努爾哈赤皇太極打過仗立了功的,全家隨父親一起入了漢軍鑲黃旗。

  小九和他哥哥還有些交情,原因是這個年希堯居然是個精通西洋畫法的藝術家,在廣州利用地理之便經常能弄到一些西洋玩意兒,也經常和西洋傳教士打交道。九財迷從他身上,得到過不少好東西。更讓敏芝大跌眼鏡的是,年希堯甚至動過將妹妹許配給小九的意思,只是當時小九還沒建府,年家雖是漢人,年希堯怎麼說也是封疆大吏,妹妹做妾好像有點太委屈了,所以大家就當說了個笑話沒放在心上。

  但是剛才聽到惠妃說今年大選,敏芝的心思又活絡了,年小妹在列否?轉念一想,紐鈷祿氏才剛進門,年氏還早著呢所以敏芝選擇了佟貴妃,佟家的小姑娘們,你們準備好了嗎?佟家的大老爺們兒們,胤祀上回沒往佟國綱面上抹灰,你們是不是該有些直接點的表示呢,不要那麼含蓄嘛……敏芝走在後,宮的小道上,各種歡樂。胤祀彷彿是她手裡的一件拍品,底下是攥著號碼牌等待競價的老闆,太有喜感了

  正眉開眼笑地樂著,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樂極生悲了,遠遠走來的可不是四福晉麼她身後跟著的生面孔,大約是紐鈷祿氏了。敏芝頓時笑不出來了,快步迎上去:「四嫂安,四嫂是來給德母妃請安麼?」四福晉抬起那張明顯瘦了三圈的臉:「八弟妹也在啊,這倒是趕早不如趕巧了」敏芝一陣尷尬:「四嫂說的是,當真巧了」偷眼看著四福晉身後怯生生的小婦人,也不敢問這是哪位,只好無措地站在那兒:「四嫂……」四福晉眼睛一瞇:「這是弘旺和弘晢?弟妹真是好福氣,雙生子都能平安無事……嫂子我是福分淺哪……哎,就此別過吧,我還趕著去永和宮……」說著主動和敏芝錯身而過,身後的小婦人頭一低,跟著四福晉一起溜過,整個過程中敏芝都沒看清她的臉。

  四福晉過去,敏芝又是一陣喟歎:我這是禍不單行啊,胤禛盯上我也就算了,連他老婆見了我都咬牙切齒,我這是什麼殘次品的命啊雙生子,雙生子怎麼了?雙生子踩到你痛腳了?自己不會養孩子,看人家的眼紅,真是莫名其妙敏芝想著,也有些生氣了,轉身在自己的兩個兒子臉上各自親了一口:兒子們,你倆要爭氣,起碼活得比他們兒子加起來命都要長

  回到家,敏芝第一件事就是把兒子身邊所有伺候的人抓出來篩查敲打了一遍,確認這些人表面上的驚恐和誠懇不像是裝的之後才把兒子扔給她們,自己鑽進書房等胤祀回來。選小妾的事兒還是要跟他報備一下,免得到時候真的有賜婚聖旨他又不滿意,怪到自己頭上,這年頭嫡福晉也有很多無奈的,看了苦逼的四福晉,敏芝覺得自己在對待納妾這個問題上一直保持現在這種心態是完全正確的,男人,尤其是古代男人,你越是高壓,他越是變態。反過來,你無所謂了,他會自動湊過來犯賤。

  晚上胤祀回來,敏芝很誠實地匯報了今天宮裡發生的事兒,說到惠妃的侄女,敏芝故意放緩了聲音:「爺有沒有印象呢?惠額娘有這麼一個妙齡侄女?」胤祀一瞇眼:「有啊,小時候去納蘭家做客的時候見過,詩詞歌賦都很好,是個才女……」敏芝一愣,沒想到他那麼直接:「小時候?沒想到你有青梅竹馬啊我都沒有……」胤祀頓時氣悶:「你很想有嗎?」敏芝無比遺憾地看著他:「可惜,你們要再續前緣卻難啊,皇阿瑪這關就過不了……」

  胤祀氣結:「你在那兒嘀咕什麼?惠母妃就算有這個心思,那也是竹籃打水的事兒,隨她去吧,你與其在這上邊傷腦筋,不如想想怎麼把旺兒和晢兒帶好」敏芝一撇嘴:「每次說起這事兒你比我還激動,真搞不懂你想些什麼行了,匯報過了,我回房帶孩子去……」

  胤祀傻傻地看著敏芝不帶任何留戀地轉身離去,一時間無語凝咽,這媳婦兒真是被他撿著了,無法正常溝通心裡一怒,後腳跟出書房,一把拽住往回走的敏芝:「你等等」敏芝詫異回頭:「爺還有什麼吩咐?」「沒事,我累了,一起回吧,你給我捏捏……」敏芝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半響才說:「好……」心裡想著,看吧,某人又犯賤了……

  第九十八章 現實是骨感的

  第九十八章 現實是骨感的

  康熙四十三年實在是最無聊的一年,多年後,當敏芝回想自己人生軌跡的時候,對於這一年的記憶,竟然只剩下弘旺和弘晢是這一年出生的,再無其他。現在,她正閒著無聊,在院子裡嗑瓜子,欣賞著園丁們精心栽培的珍品盆菊,享受著秋日暖洋洋的日光,身邊老老實實坐著畫素描的是□音,小姑娘皺著眉,那炭筆在畫架前不斷比劃著,嫡額娘畫的花兒真美啊,我怎麼就畫不出來呢?小姑娘一邊畫一邊蹭著,很快就成了小髒貓,地上都是她丟棄的饅頭屑。

  敏芝瞇著眼看著地上慢慢增多的螞蟻,懶洋洋的聲音:「□音……你這是在我養螞蟻麼?」□音手一抖,低頭看見滿地的饅頭皮,漲紅了臉:「嫡額娘,我……我總是畫不好……」敏芝橫了她一眼:「你為什麼要畫畫?」「因為嫡額娘畫得好漂亮……」□音兩眼放光,隨即又暗淡了:「我想和你畫得一樣好……」敏芝閉上眼,任由陽光灑在臉上:「為什麼要和我畫得一樣好?」□音愣住,她的小腦袋裡根本沒想過這麼多的為什麼,只是覺得敏芝的畫漂亮,她也想學,誰知道敏芝只給她幾支炭筆,一個畫架一疊紙,然後就不管她了,讓她好不洩氣。

  敏芝見她皺著一張包子臉,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瓜子殼:「走,我帶你去莊子上逛一圈兒,看看更多漂亮的東西。」□音頓時樂了,小髒手伸過來抓敏芝的衣服,被敏芝一把拍開:「去,洗乾淨了過來……」

  把兒子留給嬤嬤,自己帶著秋菊喜鵲和□音,一輛馬車出了門。還沒到城門口,敏芝就發現不對勁了,門口的軍士比往常多了三倍不止,進城人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軍士們正在逐個搜身檢查,敏芝撩開簾子仔細一看,人群中多是衣衫襤褸的老弱婦孺,個個面黃肌瘦。敏芝皺眉,自己幾個月不出門,世道就變了?

  還好,出城的她們沒有費什麼周折,軍士們看到車架上坐的八貝勒府的奴才,就見到敏芝探頭張望,哪敢有什麼盤查,直接列隊放行了。出了城,敏芝才見識到隊伍的壯觀,牆根下躺著的,見著敏芝的馬車,三三兩兩湊上來乞討的,慌忙避讓的,各種混亂。敏芝眼看情況不對,對秋菊說了句:「吩咐車伕,避開行人,快速擺脫。」坐在車架外的喜鵲看人家可憐,剛想伸手解錢袋,被敏芝瞪了一眼:「別動,你這會兒扔錢,咱們就陷在人堆裡了」

  快馬加鞭一路急行軍,敏芝終於到達了東莊門口,一下車,立刻就發現柯安的隊伍全體在莊外巡邏,甚至連二隊的人都全部出動了,敏芝大感詫異,連忙叫人找來周貴和柯安:「這兩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城外這些乞丐是怎麼回事?」周貴一聲歎息:「福晉有所不知,山東連續三年大旱,今年又遭了蝗災,地裡顆粒無收,災民四處逃荒,今年來京城的特別多……」敏芝一聽,心沉了下去:「爺有沒有吩咐什麼?」柯安上前:「貝勒爺只吩咐我們加強戒備,防止災民進來搗亂,別的就沒有了。」

  敏芝:「嗯」了一聲,不再言語,水荒和饑荒在封建時代是很普遍的,逃難什麼的年年都有,江南大水了,災民往北逃,北方大旱了,災民往難逃。這次逃到皇城,康熙的眼皮底下了,好面子的康熙這下要頭疼了……敏芝想了一下吩咐道:「今年收上來的所有糧食扣除日常用度,剩下的全部封存,周貴一聽傻了:「福晉,如今外頭正缺糧,九爺說,這個時候正好賣個好價錢,單子都已經接了好幾筆了」敏芝愣住:好你個胤□,真是掉在錢眼裡了,這個時候哄抬糧價,你就不怕你老子抽筋扒皮啊她一抿嘴:「照我說的做,全部封存,一粒也不准往外賣了九爺十爺那兒,爺會去說的。」

  周貴被她突然的嚴厲鎮住了:「庶,奴才馬上去安排……」敏芝轉向柯安:「盡量避免和災民發生衝突,也不要因為惻隱之心而胡亂施捨,由著他們在莊外就好了,手下的人看緊一點,任何人不能與災民有巡邏以外的接觸,驅趕中不得產生肢體傷害,尤其是對待老弱婦孺」柯安一抱拳:「庶奴才遵命」

  敏芝有種不詳的預感,災民流入京城,如果處理不當,很容易產生民變的。現在就看康熙怎麼安排了,上面怎麼動,下面怎麼跟風,自古然也。敏芝牽著□音的手站在莊外的牆根下,不遠處一個瘦得皮包骨的婦女,懷裡抱著一個破布襁褓,空洞的眼神望向天邊。□音第一次看見有人這麼慘,縮在敏芝背後探出頭:「嫡額娘,這些都是什麼人。」敏芝歎了一口氣:「她們都是餓肚子,沒飯吃的人。」「怎麼會餓肚子呢?」□音瞪大眼睛。「因為田里的莊家都讓蟲子吃了,沒有米,沒有面,自然就餓肚子了……」□音嚥了嚥口水:「那還可以吃魚和肉啊……」敏芝有種撞牆的衝動:「沒有糧食,拿什麼去換魚和肉?」□音繼續小白:「有銀子……」

  敏芝翻白眼:「銀子哪裡來的?」□音小小聲:「嫡額娘給的……」「嫡額娘的銀子哪裡來?」「阿瑪給的……」「阿瑪的銀子哪裡來……」「皇瑪法給的……」敏芝瞪了她一眼:「皇瑪法的銀子難道是地裡長出來的?」□音開始對手指:「地裡可以長出銀子來麼,那咱們田里都種銀子吧」敏芝絕倒,不再搭理這個完全沒有「三觀」的小傻妞:「□音,你剛才浪費掉的饅頭,可以救活不少人呢」小姑娘等著眼望著敏芝,完全不明白她說什麼。敏芝歎了口氣:「跟我去一個地方……牧仁,帶上你的跟班兒,我們一道去……」

  敏芝去的地方,是她最初建立的第一個集市,有了胤□這個總經銷之後,這裡已經荒廢了,只有跑商和貨郎偶爾會停留一會兒。牧仁看著一片片的簡易窩棚殘破不堪,疑惑地問:「主子,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敏芝勾唇:「帶你們來看看……只管看著,別出聲……」

  眾人進去,四周飄散的都是腐臭變質的霉味,□音拿手帕捂著鼻子,緊緊牽著敏芝的手,驚恐地看著裡面的景象。牧仁和兩個孩子皺了皺眉,安靜地守護在敏芝的四周,秋菊的反應和□音一樣也是一臉的嫌惡。敏芝自己也是皺著眉,聞到這種類似現代傳統菜場裡才有的鹹魚味,她也很不適應,不過她沒有停下,一路往前走,小販們早已經不見了,這裡如她想像的一樣,成了棚戶區,大白天的,有些力氣的都出去「碰運氣」了,留下的,都是孱弱不堪的老人和婦孺。

  不過這裡,有一種生意正在進行,兩三個皮包骨頭的幼童,雙手反綁著趴在地上,乍一看還以為是剪了翅膀的雞,他們的腦袋被摁在地上,拱起的背上貼著幾片破布,每個人的脖子上,有有插著一根草繩。草繩有長有短,離孩子們跪的地方不遠,幾個看不清面目的佝僂婦人正在張望,眼見敏芝他們路過,她們頓時緊張起來,一個個哆嗦著,想看又不敢看的樣子。

  「這看見這些孩子了麼?」敏芝歎了口氣,輕聲說著:「他們都是商品……」□音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哆嗦著,小小聲地:「他們為什麼這樣跪著?」「因為他們是菜人……」敏芝話沒說完,牧仁忽然一陣風一樣地衝了出去,敏芝一陣錯愕之後攔住了要追上去的跟班:「讓他去吧……」一邊輕巧地路過一個個「攤位」忽然她停住了,伸手拔掉了一個孩子身上的稻草。角落裡的婦女臉上頓時露出了驚恐的神色,敏芝歎了口氣:「秋菊,一百文錢……」秋菊的手在抖,連帶她手裡的銅錢一起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響,敏芝沒有說話,接過錢之後摞在地上,一百文康熙通寶,小小的兩幢。擺好錢,吩咐身後的兩個人:「帶上他,我們走吧……」

  一行人回到莊子上,秋菊和幾個孩子已經是面如土色了,□音更是一直抖著,當她知道這個和她一樣大的孩子如果被別人買去,就要切吧切吧吵了吃,頓時嚇得六神無主。要不是早已離開了那片地方,小姑娘只怕是要吐了。

  敏芝把買來的孩子交給柯安,收拾了一下帶出來,這個孩子已經瘦得不成人形了,乾癟的身子頂著大大的腦袋,敏芝也不問他什麼,直接扔給大夫:「柯安,這個孩子從今天起跟著你,起什麼名兒由著你。」柯安呆住了:「福晉,這……奴才不敢……」敏芝盯著他的眼睛:「我們爺說,一隊的莊丁們都能開得二石的弓了。」柯安跪倒,沒有言語,敏芝不看他:「你就快要離開這裡了……這個孩子,不好管教,你自己拿捏吧……他可以只聽你的話……」柯安更驚,猛的磕下頭去:「奴才萬死」

  第九十九章 低調是一種技巧

  第九十九章 低調是一種技巧

  回府的路上,大家都不吭聲,敏芝也沒問牧仁剛才跑去了哪裡,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護送她回府。於是,牧仁默默地坐在車伕邊上。車廂裡,□音緊挨著敏芝坐著,完全沒有剛出門時掀開簾子往外張望的活潑勁兒,手一直抓著敏芝的袖子,彷彿是怕她一聲令下也把自己給賣了。車廂裡氣氛沉重,空氣裡似乎還飄散著那股子鹹魚味兒。敏芝吐了一口氣,今兒自己是抽風了,怎麼就想到帶他們看這麼殘酷的事實。其實她知道,「菜人」這種「商品」不是清朝的專利,是一直流傳下來人性裡最懦弱的一面,自己不忍心,就把孩子賣了,而且頑固的封建啊,真的只有賣兒子的,女孩連做「菜人」的資格都沒有。在皇城邊上出現這種事兒,康熙,你的盛世繁華在哪裡啊,看你怎麼扯這塊遮羞布了。

  回到府裡,敏芝前腳回府,後腳胤祀也回來了,眉心打結的他二話不說,鑽進書房糾結去了。敏芝也不搭理他,自己吃了點東西,抱了一會兒兒子,上床睡覺。如此一連三日。第四天,敏芝正教孩子說話呢,秋菊匆匆進來:「福晉,貝勒爺請您去書房呢……」敏芝鬆了一口氣:「我知道了。」理了理衣服,親了親兩個兒子。然後才拖拖然出房門。秋菊的臉色有些不好看:「福晉,貝勒爺似乎在生氣……」「他這兩天要是臉上能開出朵花兒來,我倒會覺得是撞邪了」敏芝半開玩笑地說著。把秋菊嚇壞了:「啊呀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嚇死奴婢了」

  正說著,到了書房門口,陸九尷尬著一張臉:「福晉來了,爺正在裡頭等著呢……」敏芝笑笑,示意兩人不要緊張,抬腳踏進書房。穿過外間,打起簾子,敏芝才發現胤祀和胤□都在。胤□見敏芝進來,連忙苦著一張臉起身行禮:「八嫂安。」敏芝側身:「九弟也在啊……」胤祀原本背對著她,聽見她開口才轉身,一臉的怒容:「誰讓你自作主張的」

  這話可玄妙,她自作主張的事情可多了,可不能貿貿然接茬,於是她選擇低頭認錯。默然不語。半響之後,胤□忍不住了:「八嫂,您究竟是唱的哪一出啊,我這兒賣家都聯繫好了的,您這麼突然一下子……」敏芝頓悟,小九急了。自己這兒屯著糧食,他就著急上火了。她勾唇一笑:「爺說的,可是我讓莊子上把糧食屯著的事兒?」胤祀盯著她:「還有其他事兒?」敏芝歎氣:「我以為是我去集市上買了個孩子回來的事……」

  胤祀挑眉:「你去集市上買孩子?」「這不是前幾日,□音嚷著無聊,纏著我說要到莊子上玩兒,正好路過集市,見著有賣孩子的,我瞧著可憐,正想著柯安少一個侍從,於是就買了他……」兩個男人頓時表情凝重:「城外有集市賣孩子?不是人牙子?」敏芝歎了一口氣,裝作很無辜的樣子:「我知道皇家規矩大,奴才都要經過內務府核准的,可這些孩子實在可憐。□音見了眼淚嘩嘩的掉,我也是一時心軟,就買了一個回來……是我考慮不周……」

  一邊說著,一邊偷眼看兩人的神色。兩個男人果然被這個問題繞過去了,胤祀沉著聲音:「你當真見到城外有集市?還有很多賣孩子的?」敏芝掏出帕子象徵性地抹了抹眼:「可不是麼,我都驚著了,還好當時帶著牧仁呢……好多孩子,身上都插著草標,跟雞鴨似的擱著賣……」「行了,別說了,怎麼會這樣……小九,你說要是讓皇阿瑪知道了……可怎麼好?」

  胤□皺眉:「八嫂,這和你囤糧有什麼關係?」敏芝瞪大眼睛看他,真想損他一句:你丫的這輩子生不出兒子了臉上卻顯著憂慮:「我原想著在莊上開個粥場,可又想著這事兒不能自作主張,所以就先屯著,九弟,左右家裡也不缺這幾個銀子……」胤□沉默,胤祀也沉默。半天之後,胤□緩過神來:「既然八嫂這麼說了,我明白了,只要八哥開口,今年的糧食就不往外賣了」敏芝莞爾,小九雖然愛錢,但是對胤祀卻是言聽計從,無比慷慨。

  胤祀看向敏芝:「你不嫌動靜太大?」敏芝皺眉:「就是琢磨著動靜太大,所以才屯著沒敢動。不過,這兒可是皇城,災民再這麼鬧幾天,皇阿瑪一準會有旨意下來……到時候再看看。說不定咱們幫得上忙呢?」胤□深以為然:「八哥,你嫂子這話有理。」胤祀撇嘴:「她什麼時候都有理行了,你回房吧,這事兒我和胤□會處理……」敏芝一福身,剛想離開,胤□又湊上來:「八哥,我們好久沒一起喝兩盅了……」胤祀默,敏芝翻白眼:「廚房裡倒是有些新鮮……」

  第二天,城門官集體上奏軍機處,說是這兩天進城的人太多,門口的守備力量不足,請求加派人手。巡城御史和九門提督也同時上本,說皇城裡一下子湧入了太多的災民導致治安極不穩定,緊接著吏部也遞了折子,說山西某官員被查出貪墨公款五十餘萬兩,罪不可赦。這幾道本章一起出現在康熙面前,讓原本想再等等的康熙坐不住了,終於下旨,減免山東兩年的稅賦,暗自抄了那個山西官員的家,諭令戶部吏部在四門辦粥棚,一方面阻止災民大面積流入京城,一方面顯示一下皇上寬厚愛民的氣度。

  皇家粥棚一開出來,轟動四九城,災民們傾巢而出,爭相排隊領粥,一時間歌頌皇恩浩蕩的聲音不絕於耳。然而,這事情做一天兩天,康熙覺得壓力不大,持續了十天半個月,國庫的人急了,糧食官員每天看著大袋的皇糧被拖出去,簡直是心如刀割皇帝吃的御稻米,那得多少錢一斤啊就這樣白白往外流。城門外的災民卻一點沒有減少的跡象。

  人都是有惰性的,知道你這兒有飯吃,那些個災民都賴著不走了,天天拿個盆兒在那兒侯著,守株待兔了。粥棚開了一個月,人流依然沒見減少,戶部的人也急了,胤禛終於熬不住,上了折子,說皇阿瑪您這樣不行,那些個吃飽了沒事兒干的天天就指著您的仁慈過日子呢,不思進取,也沒有返鄉的打算,您總不能天天養著他們。

  康熙一想也是,剛想下旨停辦,那邊吳書來湊上來,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康熙一愣:「此話此當真?」「這是山東巡撫剛來的密函,請皇上過目」原來,敏芝聽說山東鬧了蝗災,立刻和東莊的實驗室進行了緊急磋商,結果「專家」們教授的治蟲方法簡單到令人啼笑皆非:蓄養足夠數量的雞鴨,就能解決問題。聽到這個辦法的胤祀也愣了,不過,他也沒耽擱,放出信鴿的同時,還讓人把莊子上所有家禽外加外面收購來的一共上千隻雞鴨全部打包裝車送到山東,場面那叫一個壯觀。

  於是,康熙收到的折子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一場蝗災被成千上萬的雞鴨鵝消滅了,頓時臉上露出了笑容,再仔細一問,胤祀她們三個這次默默花錢捐了大批的雞鴨,而且他們的粥場幾天前也悄悄地開了出來,給戶部減輕了不少壓力。康熙就喜歡這樣的孩子,勤勤懇懇辦事,低調不炫耀,相比胤禛的折子,胤祀他們的做法明顯更得聖心。但是,康熙對此並沒有任何表示。

  敏芝這兩天帶著丫鬟坐鎮東莊,嚴格要求施出去的每一碗粥都符合筷子插著不倒的質量,而且早晚兩次敞開供應,時間久了,災民發現這邊的粥比皇上賞的還要好,紛紛聚攏過來。城門官對此感激涕淋,戶部尚書甚至上本為三位皇子請功,被康熙留中。胤褆,胤祉,胤祺等紛紛像胤祀表示願意出一臂之力,胤禎甚至親自到東莊去給老百姓盛粥。這一下子,胤禛的臉黑了,胤礽的臉更黑了,康熙的眉頭也皺起來了,我施粥的時候你們都哪兒去了?

  好在胤祀也意識到動靜不小心又大了,親自上了折子表示自己只是想替皇阿瑪分憂,懇請皇阿瑪給個許可證,誠惶誠恐……

  於是,一個月零十天,皇家粥場關閉,京城和山東同時貼出告示:蝗災已經消滅,救災物資正在派發之中,家禽兩隻,一百文錢,有一個算一個。皇榜一出,災民們爭相返鄉,胤祀他們的粥場堅持了一個月之後,勝利閉幕。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沒人再提起這件事,彷彿災民闖京城這事兒從來沒發生過。

  只有留在柯安身邊,名叫念誠的孩子讓所有經歷過的人記住了這場沒有硝煙的暗戰。要說勝利者,當說是乾清宮裡,龍椅上穩坐的皇帝康熙。

  第一百章 幸福是被惦記

  第一百章 幸福是被惦記

  等到災民的事兒風平浪靜,時間已經再次過渡到春暖花開的季節,康熙照例開始新一年的旅遊,先是巡查京畿,接著視察永定河,再接著謁陵,總之腳不沾地一天也不閒著,胤祥自從受封參領之後,豐台那邊的管束就相對寬鬆了,他又能跟著康熙東奔西走了。當然,康熙每次也都帶著胤禎,而胤祀大部分時間是被遺忘的。

  三月二十六,八貝勒府又一次張燈結綵賓客盈門。弘旺和弘晢滿週歲了,今兒是他們抓鬮的大日子,依舊是豐盛的流水席,兩個小壽星都是全紅的打扮,弘旺是紅衣描金色團花錦鯉,弘晢是紅衣鑲寶石藍團花蝙蝠。兩個娃娃在奶娘的懷抱裡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匝堆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在京裡的,諸如胤祉,胤祺,胤佑等全部在座,胤□胤俄自不必說了,慇勤得猶如滿週歲的是自家孩子。

  女眷方面,除了太子妃和四福晉「不克出席」之外,連帶新上任的直郡王繼福晉王氏也到場了。但是最引人注目的,是久違的安郡王妃佟佳氏,這次敏芝也給她下了帖子,按郡王府被康熙幾番打壓完全沒了氣勢,尤其不巧的是,敏芝的便宜外公的第三任嫡妻,居然是索額圖的親姐姐,而且老太太命又長,一直都在家供著,上回索額圖被處死,老太太某日抑鬱之下一根白綾,上吊死了。她這一死不要緊,傳到康熙耳朵裡,非正常死亡,要查一查下來,安郡王家又杯具了。

  老太太生前挺受寵,兒子女兒一把,於是,找個兒子出來替母頂罪,但是老康同志又不想落個苛待舊臣的惡名,於是安郡王這一脈沒有動,和他一母同胞的弟弟給老媽殉葬了,連帶這一支全部削去宗籍到瀋陽去投奔三叔了。安郡王痛徹心扉卻不得不事不關己高高,皇上連番打擊安王府,終於讓遲鈍的安郡王看出了門道,這是讓他站隊啊,讓他跟著佟家這只八爪魚走。朝廷上的勢力發展到現在,已經到了佟家三分之二朝的地步了。安郡王就是隻豬,這樣左右大耳光扇著,也明白這時候要緊抱著老婆的大腿,看丈母娘家顏色行事了。

  於是,這個時候,敏芝向安郡王妃伸出了橄欖枝,藉著兒子的週歲宴,把舅媽請到了府裡,她知道,是時候向佟家表態了。佟家八爪魚,總有一條觸手能被她抓住。而且,兩次華麗的宴席,賓客請柬更是早兩個月就散發出去了,大紅燙金字的請柬,要多拉風有多拉風。甚至,敏芝還讓東莊派了人來,組織了接送隊伍,每家每戶都有專車專人接送。各種客氣,各種排場,各種招搖。到了真正請客的這一天,整個京城百姓都來圍觀八貝勒府請客吃飯。都驚歎這才是皇家的排場氣度。

  胤祀對於敏芝一忽兒低調一忽兒高調也總結出經驗來了,那就是,康熙坐鎮紫禁城的時候她無比低調,康熙一離開,她就各種得瑟。對於這兩個兒子,胤祀的態度是縱容的,無論敏芝提出多麼離譜的要求,多麼浪費,他都只有四個字:「我知道了……」敏芝因此感歎:這不是一般的重男輕女啊,兒子們你們太有福了胤□也樂得嫂子如此高調,鋪張浪費什麼的,他最拿手了,還愁沒辦法討好嫂子,以減輕自己幾次做錯事的罪過呢。於是,這場週歲宴的費用被敏芝全部算到了孩子他九叔叔身上,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旅遊中的康熙瞇著眼,聽著吳書來的小報告,樂得彎了嘴角:「傳旨,弘旺和弘晢所有抓鬮所用之物一律又內廷賞下去,著禮官親臨記錄。幾方面一疊加,一場以孩子為由頭,重點是大人們互相博弈的皇家宴會,華麗上演。敏芝偷偷看了一眼前廳黑壓壓的一片人頭攢動,心裡祈禱著,傳說中長袖善舞的笑面菩薩,這個場面夠壯麗的吧,不要怪我把你放在聚光燈下,你可千萬要頂住啊,老爺子正看著呢,表現得不好,可不是挨兩下板子這麼簡單的事兒了。

  盛宴過後是重頭戲,巨大的八仙桌上擺著各色玩意兒,鑲了八寶的微型弓箭,縮小版的文房四寶,金算盤,成堆是金銀錁子,黃金獅子官印,居然還有珠翠扁方、鮮花和胭脂。這許多東西都圍著中間一個巨大的面蒸壽桃,這玩意兒和弘旺的身子一般大小。敏芝在門縫裡看得直牙酸,要不是說皇家奢侈呢,這些東西擺在尋常百姓家,幾輩子都掙不來。

  所有的東西都準備齊整之後,嬤嬤才把弘旺抱到了桌上,敏芝揪著門簾緊張地看著兒子,心裡的小人兒狂咆哮:兒子,離胭脂水粉遠一點,離官印遠一點,抓個算盤賬冊,水果點心啥的都成一群大男人把八仙桌圍得水洩不通,小九在邊上直忽悠:「大侄子,抓元寶」胤俄則在一邊說:「弘旺,是男人就抓寶弓」敏芝在心裡鄙視:男人?這兩個奶娃娃連男孩都勉強……眼見著弘旺一路爬過去,掠過金銀,掠過筆墨,直奔中央的大壽桃爬去,爬得那叫一個勤奮,在他身後等著上場的弘晢樂得拍著小手歡叫著給哥哥加油。

  在大傢伙關切的注視下,弘旺勝利了,他爬到壽桃跟前,一巴掌拍下去,摳了一塊就往嘴裡送,胤祀臉黑了,胤□胤俄的臉都黑了。敏芝卻豎起了大拇指:今兒廚子立功了,這個月工資加倍。禮官目瞪口呆地看著滿臉面屑的「無齒」小兒,心裡寬麵條淚:這怎麼記錄啊,難道寫麵點?

  還好,第二個上場的弘晢沒有再為難禮官,總算抓了一樣「正常」的東西。只見他也是一路毫不猶豫地往一個方向努力挪動著身子,敏芝點點頭:我的兒子,果然很專一,可是看他爬的方向,敏芝也忍不住寬麵條淚了:兒子,那裡都是女人用的東西弘晢的目標竟然是一隻金鑲玉的耳環這下胤祀也忍不住了,伸手在八仙桌上用力拍了一下,弘晢聽到聲音,轉頭只是看了一眼,還是抓起了那只耳環,然後朝胤祀的方向爬過去努力想把耳環遞給他:「阿瑪……給額娘……」這一瞬間,敏芝鎮住了,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眼裡晃啊晃的,伸手一揉,天哪,她竟然無意識地流淚了兒子,好樣的,媽媽愛你

  胤祀沒有接那個耳環,而是對嬤嬤說:「還不把二阿哥抱下去」這時,胤祉笑了:「小八,你這是吃你媳婦的醋麼?」胤祀一本正經:「三哥多慮了。」胤俄很失望又不敢批評敏芝,只好苦著臉:「八哥,弘晢挺孝順的啊……」邊上的眾賓客深以為然。禮官看看小本子,無語問蒼天:大阿哥抓了點心,小阿哥抓了耳環,這都是什麼孩子……

  女眷們得了這消息紛紛表示恭喜敏芝,兒子從小貼心,長大一准聽話乖巧。等嬤嬤把孩子抱進來,女人們爭相表示要抱抱弘晢這個二十四孝男孩,這一刻,敏芝無比滿足,上天終於讓她在另一個時空感受到了被關心被惦記的溫暖,這份溫暖來自自己身上掉下來的兩塊肉,感覺各種美好,看著寶寶們對著她笑,小肉手朝著她抓呀抓的,她禁不住想把他們抱起來,向全世界宣告,這是她的孩子,她是他們的媽媽

  月移星稀,喧鬧的人群散盡,敏芝第一次把兩個兒子留在了主屋,看他們在大床上爬著,扭動著,各種萌。心裡想著,這會兒有相機就好了,一准給孩子拍個寫真,記錄下他們最萌的時刻。正想著,外面秋菊的聲音傳進來:「福晉,貝勒爺來了……」敏芝一滴汗,她正和兒子們培養感情呢,他進來幹嘛來了?把塔拉嬤嬤叫出來看著孩子,自己起身起身走到外間。

  胤祀的臉泛著潮紅,明顯是喝多了,敏芝皺著眉:「他們都回去了?」胤祀晃著身子接近她:「福晉都安排的妥妥的,還來問我做什麼?」敏芝心裡翻白眼:這廝又犯賤了,人卻進一步:「你先坐一下,我叫人端醒酒湯來,九弟十弟也是,知道你不能喝也不攔著……」誰知剛走了幾步,手臂就被抓住,緊接胤祀習慣性的從身後扣住了她:「你滿意了?」敏芝非常不習慣他這種沒來由的突然襲擊,微微的一掙扎:「我去給你弄醒酒湯……」胤祀雙臂一緊:「我問你話呢你滿意了嗎?」敏芝有些受不住,隨意地敷衍著:「嗯,滿意滿意,謝謝你的安排,寶寶們也很滿意呢行了,先放開我……」

  胤祀沒有放開她,而是拖著她一起坐在椅子裡:「你很忙麼?一整天了,我在外面……」敏芝愣住:「我……我這不是招待嫂嫂們麼……四嫂還是沒來……」胤祀有些不耐:「你心裡,究竟惦記什麼?」

  第一百零一章 幸福是惦記著你

  第一百零一章 幸福是惦記著你

  敏芝扭了扭身子咕噥道:「我惦記著自己是不是被別人惦記了……」「哎……」背後的胤祀長歎一聲,溫熱的氣息在敏芝的頸邊繞啊繞的,敏芝動了動:「你這是歎什麼氣?我還不是擔心四嫂因為暉兒的事面子上下不來才沒去,誰知道她竟然想岔了……哎,做人難啊……」胤祀被她逗樂了。雙手扣緊她的腰:「所以孔子怎麼說的?為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敏芝氣得拿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弘暉的病可不是娘胎裡就帶出來的,還不都是你們外面的那些破事兒牽扯到了家裡什麼小人難養」

  胤祀悶笑,也不去解釋誤會,敏芝聽見他笑了,這才鬆了口氣,這位爺抑鬱起來經常莫名其妙:「孩子還在裡面,嬤嬤看著呢……」敏芝輕輕地說。胤祀一皺眉:「你怎麼教孩子的,禮官的那張臉都快哭出來了,讓哥哥們看了笑話。」敏芝把頭往他耳邊側了側,壞心眼地嗤笑道:「難道你要兒子去抓官印,然後給他一張白紙,讓他神氣活現地蓋章玩兒?你想禮官怎麼記錄?」胤祀偏頭:「你怎麼總有理……」敏芝垂目:「不是我有理,那麼大排場,皇阿瑪看著呢,抓什麼都不合適,不是讓哥哥們笑,就是讓皇阿瑪笑,你忘了,十八弟弟當年抓了什麼?怎麼抓的?」

  胤祀雙眸一凝,溫溫熱熱地氣息湊上了她的脖子:「你的腦子裡,能不能想些別的……」敏芝一邊躲避著一邊抱怨:「哎……什麼別的……」胤祀不依不饒地貼近:「比如想著你爺我……」敏芝一愣神,他剛才說什麼?要她想著他?她是不是聽錯了?胤祀怎麼會說出這種話?就這一愣神的功夫,他的唇已經貼上來,在她皮膚上蹭了一下。敏芝瞬間汗毛倒豎,這人怎麼又來了。孩子和塔拉嬤嬤和他們只隔著一道簾子啊敏芝掙扎:「嬤嬤在裡面呢,你先放開……」某人不為所動,敏芝急了,軟著聲音央求:「求求你,先放了我,至少讓嬤嬤把孩子們帶出去呀……」

  胤祀得意了:「叫聲好聽的……」敏芝吐血:無恥啊,不要臉啊見她低頭囁嚅,某人的手伸上了敏芝的衣服繩結。她目瞪口呆地看著瞬間變身小牛虻的某人:天哪,這是阿哥?是八阿哥?有木有搞錯啊可惜了,李敏芝是什麼性格,吃軟不吃硬的,一開始怕他是因為人生地不熟怕被拋棄之後六親無靠。現在她還怕什麼?她有親信有二十四孝兒子,還有一個……敏芝學著胤祀瞇了瞇眼,有一個時不時犯賤的老公,她還怕什麼?想威脅她?想得美

  胤祀的手剛伸上來,還沒碰到她的衣服,某人就扯著嗓子一聲呼喚:「喜鵲,嬤嬤,把寶寶帶出去吧,囑咐奶娘小心伺候著,秋菊……醒酒湯呢,怎麼還不見?」這一聲叫喚把裡裡外外看好戲的,各種尷尬的都炸出來了,首先是嬤嬤,心急慌忙的她想一手抱兩個孩子,結果被兩娃弄得手足無措,只能嘴裡應著:「哎,奴婢這就把小主子們抱出去……福晉您等等……」敏芝黑線:後半句可以不用加麼。另外一面,喜鵲匆匆打耳房裡奔出,看到胤祀忙不迭地鬆開手腳一臉的震驚和懊惱,小丫頭捂臉:「奴婢該死,奴婢這就進去把小主子抱走,奴婢……什麼都沒看見……」敏芝和胤祀一起黑線:該死的後半句

  最終還是秋菊最淡定,托著盤子推門進來:「貝勒爺吉祥,福晉吉祥,醒酒湯來了,貝勒爺是要現在用麼?」胤祀輕咳了一聲:「放著吧,你們都下去了」屋裡的三個人這才匆匆忙忙地退出去,室內恢復安靜。

  胤祀看著對面勾唇淺笑的女子,有些晃神:從什麼時候起,她變了,不再唯唯諾諾,不再謹小慎微。蛻變成現在這個進退有禮,事事處處都展現出睿智,冷靜,淡定,又有些小狡黠的女子,什麼時候變的,他怎麼沒發現?走上前去:「采萱……」敏芝回望他,深吸一口氣:「我在呢……」「我怎麼從來沒發現,你竟是這樣的女子……」胤祀的手捏住她的下巴,一雙鳳目細細地在她臉上流連著,似乎要看進她的骨子裡:「究竟什麼是真實?」

  敏芝還是那副輕笑的模樣:「爺看到的,都是真實……」胤祀望進她的眼:「都是真實?我怎麼看不清呢?」手伸上來輕輕蓋在他的手上:「我是你的妻子,無論扮演也好,真實也好,我都是你的妻子,我說過,你在這裡,就是對我最大的保護,所以,我沒有一個時刻,不在惦記著你……」這是一句真話,大實話。就看聽的人怎麼理解了。

  胤祀的神情瞬間柔和,放開她的下巴,伸手一撈把她揉進懷裡:「我也說過,你不必這樣……」敏芝在他懷裡偷偷地笑了:「沒事兒,給皇阿瑪找點樂子,免得他老人家寂寞……左右老爺子也不會跟我一個沒見識的內奼女眷計較……」胤祀在她頭頂上幽幽地說:「沒見識的內奼女眷?你在這個時候惦記上佟家,居然還自嘲沒見識……有些事,我去做就好了」敏芝慌忙抬頭:「我可什麼都沒做,你別以為我做了什麼啊」胤祀哼了一聲:「是啊,你什麼都沒做,那你去坤翊宮幹什麼了?」敏芝愕然:「我……我去謝謝貴妃娘娘,當初是貴妃娘娘的幫忙,我生旺兒和弘晢的時候才沒吃什麼苦頭,接生嬤嬤很專業……」

  「是嗎?雙生子,居然都被你保下來了,皇阿瑪只是猶豫了一下就放過了我們……」胤祀摟著她的肩,兩人靠坐在床頭。敏芝心裡一陣疑惑:「雙生子究竟怎麼了?你說的話四嫂也說過,雙生子不是很正常的事兒麼?」在現代,雙胞胎男孩不是很普遍的事兒麼,三胞胎四胞胎都不稀奇了,古代就這麼落後?胤祀又詫異了:「你竟不知道?雙生子在皇家,是……是從來沒有過的」敏芝一撇嘴:「皇家怎麼什麼都是頭一遭,額娘生十八的時候,皇瑪嬤樂得跟孩子一樣,也說是大清開國一來的頭一對龍鳳胎,到我這兒又是頭一對……我可不想未來旺兒和弘晢也像胤□和十八妹妹一樣,被大家圍著看,這日子太難過了」

  胤祀無語:「你這腦袋裡想的都是什麼?不想被看著,你搞那麼隆重的滿月和週歲幹什麼?」敏芝一撇嘴:「我就是想……哎呀……反正我兒子只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活著,比什麼都強」想到這兒,某人斜眼看胤祀:「爺……」胤祀正聽得啼笑皆非:女人就是沒見識,皇家的孩子要什麼有什麼,健康平安什麼的,還用說麼?正想著,又聽到她拖長了音調的這一聲「爺」不由得一凜:「什麼?」

  敏芝往他懷裡縮了縮:「惠母妃的提議不像是開玩笑的,你那青梅竹馬,人品怎樣?」胤祀傻住:「什麼人品?」「她除了是個才女,還有什麼嗎?」敏芝忽然有點擔心,側福晉不比侍妾,側福晉有封號受誥命上玉碟,只比福晉小一級,同樣是娶了就不能休掉的,要是不小心娶了個和自己不對盤的,整天挖空心思想宅斗的,她可犯怵。

  原想著納蘭家是不能娶的,可真要是娶了佟家的姑娘,想一想自己那個馨表姐,敏芝一陣寒慄,家族優勢太明顯了,自己壓不住怎麼辦?這要是整天陰謀詭計的,她還不得累死不行,這個預防針還是要先打好於是她正色道:「爺,這幾日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常到惠母妃宮裡頭做坐坐,順便陪陪額娘……」

  胤祀有些好笑:「女人就是頭髮長見識短,這裡面的學問可大著呢,你以為三年一次的選秀都是只顧著高矮胖瘦?都什麼心思行了,把爺掛出去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惦記孩子?現在惦記了?告訴你吧,四哥的那個紐鈷祿氏的父親,是跟皇阿瑪一起上過當年鰲拜府的庫布之一,是內廷侍衛中等級不高卻非常受皇阿瑪信任的人,四哥這次可沾了大便宜,但是嘛,這個便宜也不是白沾的,太子二哥那邊……哎,總之,這事兒複雜著呢,你別七想八想了

  敏芝愕然:怪不得康熙會喜歡弘歷呢,帶在身邊教養呢,死了封他做太子呢,原來弘歷的外公是和康熙一起出生入死過的近臣啊她還以為這個紐鈷祿氏和胤俄有什麼親戚關係呢,原來是她膚淺了啊康熙的腦子究竟什麼結構,沒事兒老愛離間兒子們之間的關係,把胤禛和胤祀推上對立面也就罷了,現在還要看胤礽和胤禛也漸漸離心……這個爹當的,真實慘絕人寰了。

  想到這兒,又想起佔盡便宜的胤禛,心裡一陣不服:「那鈕鈷祿氏這麼有來頭,四嫂的背景也不差,皇阿瑪會不會太偏心了……」胤祀這會兒已經笑瞇了眼,看著女人在自己懷裡一臉的憤然,伸手攏了攏她的髮絲:「你這又是生的什麼閒氣,是誰說皇阿瑪寵著二哥是應當的,讓我別嫉妒的?」敏芝一愣:「又是佟家……」

  第一百零二章 人善被人欺

  第一百零二章 人善被人欺

  第二天,下人們進來服侍敏芝洗漱,全體異樣的眼神讓她臉上有點掛不住,悻悻然:「喜鵲,你別這樣看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給錢先生納鞋底的事兒?還有秋菊,你以為我沒聽出來你昨晚這話裡憋著笑呢?」兩個丫頭啞然,喜鵲更是滿臉通紅:「主子,您……」敏芝一個斜眼:「老太太眼盲心不盲,你沒事兒就跑去獻慇勤,人老太太心裡沒點兒譜?你是我屋裡的丫鬟,老太太多半會把這筆賬算我頭上,哎……我這主子可真無辜……」喜鵲一聽就給敏芝跪下了:「奴婢……奴婢知錯了,奴婢不敢了……先生他……不是奴婢可以配得上的,請主子饒了奴婢這一次,奴婢再也不敢了」

  敏芝摸摸鼻子,我說什麼了嗎?她怎麼就怕成這樣?不過轉念一想,這事兒還真挺複雜的,先別說喜鵲的身份只是個丫鬟,而且還是個二等丫鬟,人家錢伯納是翰林院庶吉士,進士出身的文化人啊,喜鵲大字不識一筐,配不上啊再說,人家奔三的老男人了,一直沒娶妻,小姑娘今年才十八,這差距不是一點點,雖說封建時代不講究這個,但是真要把自己身邊的人嫁出去當小老婆,敏芝還是有一點心理陰影的。不過話又說回來,就像惠妃的無奈一樣,這裡頭的彎繞可不是她一個內奼女眷可以理得清楚的,昨天不是已經被胤祀科普過了麼?

  佟佳氏,敏芝深深歎息,這是一個皇子要看世家臉色的變態的時代啊。敏芝搖搖頭,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一手抱著弘旺,一手攬著弘晢:兒子才是她此刻最關心的,眼瞅著就快風雲變色了,兒子們,額娘一定會保護你們,你們只管健健康康地活著,就是額娘最大的滿足。正想著,外面報進來:「福晉,九福晉身邊的丫鬟來了,說是要見您……」敏芝一愣:「啊?讓她進來……」

  進來的丫鬟,敏芝曾看過兩眼,是董鄂氏身邊得力的丫鬟,此時臉上一片驚慌之色:「福晉,您快去看看我們福晉吧……」敏芝把手裡的兒子交給嬤嬤,皺了皺眉:「這是怎麼了?起來說話……」那丫頭哆哆嗦嗦站起來:「回八福晉的話,我們福晉前兩日身子不舒服,請了大夫來看竟是有喜了,可是……」「可是什麼?」董鄂氏懷上了?這麼快?怎麼昨天沒發現呢?「可是,剛才……福晉又不舒服了,大夫來一看,說福晉有可能會小產,請您去看看我們福晉吧……」

  「啊?小產?」敏芝一個驚跳:「行,我這就去……」丫頭在地上給敏芝磕頭:「謝謝,奴婢給您磕頭了」敏芝二話不說,起身回屋,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帶著喜鵲往九貝子府上趕去,一路暢行無阻到了董鄂氏的院子,只聽見裡面亂哄哄的一片聲音:「福晉您可是冤枉婢子了,借婢子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傷害我們爺的子嗣不是?哎呀呀,這可怎麼好呢……」「福晉,您可要千萬當心著身子,這剛懷上的,可不能說沒就沒了呀,我們爺可是盼著呢」

  這左一聲右一聲的「我們爺」聽得敏芝三屍神暴跳,連喜鵲都皺了眉頭:在八貝勒府裡,誰敢這麼放肆「是哪個沒長眼的賤婢在九弟妹的主屋如此放肆?」敏芝故意拖著慢板一字一句地說著。頓時裡頭炸開了鍋,一排溜的姑娘們湧出來,排頭的那個揮著小手絹朝敏芝身上招呼:「你……」才蹦了一個字,一個山響的巴掌就親上了她的臉。一聲脆響,震住了在場所有的人,喜鵲揉了揉眼退到一邊,主屋裡跑出來的丫鬟也傻住了,忘了上來請安。

  敏芝甩甩手,哎,後悔啊,早知道是這個場面就該帶塔拉嬤嬤來,身為福晉親自上陣打人,實在是有**份:「見了主子不請安,這是哪個教養嬤嬤教的規矩?敗壞了九弟的門風」這話一出,再傻的人也知道她是誰了,頓時院子裡跪了一地:「奴婢不知八福晉駕臨,奴婢該死」敏芝一陣嫌惡,想起那個爬上胤祀床的女人,再看看眼前的這幾個,心裡一陣翻騰:「沒有主子的吩咐,擅闖主屋,膽子不小」「回八福晉的話,我們只是關心福晉,來問安……」話沒說完,就被敏芝打斷了:「問安?福晉請你們來了?沒請就該在院子外頭跪著什麼時候主子的內室成了奴才的後院了?想進就進想出就出?」敏芝扶額長歎,九福晉的軟弱讓她想起來儲秀宮裡的良妃,當年良妃懷孕,不是她隔三差五照應著,就良妃那豆腐性子,孩子一准夭折。眼一瞇:「還不滾?」

  一眾女人悻悻然出了院子,敏芝這才昂首闊步掠過跪在一邊瑟瑟發抖的奴婢,心中淤積的悶氣曶氣一掃而空,這才是八福晉的脾氣吧,自己寄居的這個身體的氣場。剛進到屋裡,就聽到董鄂氏細若蚊吶的聲音:「外頭是八嫂來了麼?」敏芝平了平氣:「九弟妹,是我……」敏芝一邊說著一邊打簾子往裡走,眼看著董鄂氏蒼白著臉靠坐著。剛平靜的心有煩躁起來:「九弟妹,不是我說你,有了身子就要自己當心,該吃吃該喝喝,宜母妃沒派教養嬤嬤?

  「派了……只是我……」董鄂氏小小聲地說:「我讓她們回去了……」敏芝再次無語問蒼天:「九弟妹,我記得我懷弘旺弘晢的時候,我們爺說過這麼一句話,孩子是皇家子嗣,如果有什麼好歹,你十條命都不夠倍的」董鄂氏著慌:「可是……可是我……」敏芝伸手拉高她的被子:「你的奴婢很關心你,知道你病了就來通知我,可是外面那些個算怎麼回事?」

  「她們……她們都是關心我……又都是爺喜歡的……」董鄂氏紅了眼眶。敏芝有種上去揍一頓的衝動,忍了再忍:「九弟妹,按理說你家的家務事,我無權過問,可哪有你這樣管家的啊?奴大欺主是個什麼罪名?怨不得你家的奴才敢那麼囂張,蹬鼻子上臉……」說著敏芝又磨牙了:上了胤祀的床的女人

  董鄂氏看著敏芝咬牙切齒的表情,羞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八嫂,對不起,是我沒用……」敏芝歎了一口氣:「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孩子想,哪有嫡妻看著小妾眼色過日子的道理,該做的規矩還得做,你連你的院子也看不住,還管什麼家?自己身子這麼弱,又不注意調養,怎麼給寶寶一副好的身板兒?行了,自己的事兒自己操心,別人再幫也得自己爭氣,我現在把外頭的奴才都打發走了,趕緊找大夫來瞧瞧,給宜母妃去個信兒,這可是九弟的嫡子,,母妃一准惦記著呢,你可真不該回了嬤嬤,傷了她的心」董鄂氏點點頭:「謝謝八嫂提醒。真實太對不起了」敏芝一甩手:「行了,大夫呢?怎麼還不來?」

  外面丫鬟領著大夫進來,給兩位行了禮,敏芝讓開位置給大夫診脈,自己坐到外間的凳子上,丫鬟戰戰兢兢地上來送茶,敏芝只是哼了一聲:「你們主子的性子弱,你們就該多護著她一點兒,主子好了,才有你們的好處」丫鬟怯懦地點點頭,敏芝也懶得跟他們費口舌,心裡尋思著自己在胤□家這麼大的動靜,萬一那護花使者心裡不痛快了,往哪兒告上一狀,自己又掉坑裡了。

  這邊大夫把脈,外面得到消息的十福晉風風火火地進來:「九嫂,那起子沒眼色缺調教的奴才又欺負你了?」敏芝一聽樂了,誰說蒙古福晉漢話說不溜的?這博爾濟吉特氏一口京片子那叫一個利索。起身迎了出去:「十弟妹也來了……」十福晉一見敏芝鬆了口氣:「八嫂安,有八嫂在這兒我就放心了……」敏芝摸摸鼻子:「十弟妹今兒好大陣仗……」這姑娘直接把自己的十名護院搬過來了,一副準備掐架的樣式。十福晉無所謂地:「我一得到奴才報信兒,一陣風似的趕來了,八嫂你不常來不知道,九哥府裡的這群……哎……不是個東西」

  敏芝撲哧一聲樂了出來,她也終於明白胤俄過的是什麼水深火熱的日子了,這個媳婦,攤上了還真讓人哭笑不得:「行了,這畢竟是九弟府上,多少給他留點面子,不然胤俄臉上也不好看……」十福晉一臉的無所謂:「我家的敢這樣,我一準兒揍她」敏芝掩面:這才是真彪悍啊

  這時裡面大夫出來:「回八福晉的話,我們主子只是憂思過重,動了胎氣,吃幾服藥就好了……」敏芝一瞇眼:「孕婦能隨便用藥麼?」大夫一頓:「不能……可是……」「去帳房領了這月的月錢,明兒不用來了……」胤□的聲音這時出現在院子門口。敏芝抬眼一瞧,胤俄也胤祀都在三兄弟齊了……

  第一百零三章 康熙又來了

  第一百零三章 康熙又來了

  「八嫂安,讓八嫂看笑話了……」胤□第一個上來打招呼,一臉的尷尬。敏芝淡然:「沒事兒,今兒開了眼了……」胤□尷尬著一張臉,十福晉對他屈了屈膝,順帶附送白眼一枚,大搖大擺地走到胤俄身邊:「咱們回去吧……」胤俄一愣:「你先回吧,我還有事兒……」沒想到十福晉橫了他一眼:「你也想有人上我門哭來?我會一巴掌拍死她」此言一出,在場的三個男人全部黑臉,連敏芝的臉色也不好看了。十福晉朝大夥兒屈了屈膝,大模大樣地出去了,身後十個護院目不斜視護著十福晉,如同護著公主一般。敏芝遠目,這就是草原女人的強勢。

  十福晉走後,敏芝看了看三個尷尬的男人:「我也回去了,匆匆忙忙來,旺兒和弘晢都沒安頓好……」胤祀哼了一聲,胤□的眼神裡充滿了歉意,敏芝走向他:「九弟,弟妹這個樣子,你還是給宜母妃去個信兒,弟妹年幼,母妃到底是心疼她的……」胤□點頭:「我明白……我一會兒就讓奴才去……「敏芝勾唇一笑:「我剛才打了某個不長眼的奴婢,不知道是誰,九弟不要介意……」小九苦著臉:「八嫂折煞我了……」敏芝轉身:「喜鵲,我們走吧。」

  胤祀這時候開口了:「我一道回去,一會兒我讓陸九把家裡大夫送來……十弟,你也回府吧……「胤俄看看胤祀再看看胤□,一張臉長得通紅:「寶音她嘴缺個把門的,不是故意這麼說的……」胤祀上前拍拍他的肩:「回吧……」

  敏芝回到家,立刻叫來塔拉嬤嬤,把自己懷孕時用的食譜整理出來,連帶食材和大夫一起,打包送去了九貝子府上,心裡卻是隱隱的擔憂,胤□愛美人,董鄂氏的性子又是天生的強生的,未來的日子,像今天這樣的事兒還會繼續發生。靠外人是根本解決不了問題的。十福晉的話像一把尖銳的刀子一般劃破了三個人的面皮,也讓她重新想起了那個女人,她已經生完了吧?難道難產死了?不然胤祀怎麼敢讓皇家血脈流落民間?

  胤祀回府後沒有到主屋,而是鑽進了書房,敏芝也沒睬他,自顧自收拾收拾,該吃飯該睡覺,昨晚因為胤祀的關係沒能和兒子親近,今天她特意吩咐了秋菊,貝勒爺來就說她已經睡了,反正今兒十福晉當眾戳了她的心筋,她要是沒點兒表示,胤祀這傢伙又要想東想西了,男人有時候就是賤,敏芝心裡吐糟,他可以心裡沒有你,卻要求你心裡一定要有他,時不時的還得表現出來,不然你就不稱職。既然這樣,今兒明兒你都別來睡了,反正家裡也不缺我這一張床。天大地大寶寶最大。在兩個兒子的小臉蛋兒上各自啃了一口,敏芝心滿意足地躺倒睡覺。

  書房裡,胤祀卻皺著眉,那個陷害他的人始終沒有出現,而女人的懷孕假象也早就被識破了,到底是誰?這根線虛無縹緲又好像就在眼前,怎麼都抓不住。胤祀歎了口氣,對著空氣說:「算了,送她上路吧……」於是,在敏芝看不到的角落,那個幻想飛上枝頭的女人,一杯藥酒一縷魂飛,而她致死都不知道,那個讓她上門演鬧劇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兩個月後,敏芝再去九福晉府上的時候,府裡已經多了四個門板一樣寬闊的嬤嬤,見了敏芝客客氣氣地讓道,再看董鄂氏,氣色依然不好,但是身材圓潤了不少,胤□找了新的大夫,又規定小妾們在福晉懷孕期間不准踏進主屋一步,董鄂氏這才清靜了,不過也等於是變相軟禁了,敏芝歎氣,性格決定命運,你再怎麼教她敲打她,依然是這樣。只希望她這一胎一舉得男吧,這樣母憑子貴,胤□或者會對她好一點。

  跟董鄂氏這種溫室小花相比,自己就是路邊野生的狗尾巴草,沒什麼身份,身世又是悲催,要不是比他們晚生了幾百年,有那麼一點兒基本常識,按照八福晉的歷史走向的話,這會兒估計已經滿頭包了。敏芝不敢回首以前的日子,她曾經怕死,怕傷,怕被扔出去,怕胤祀,怕康熙,怕胤禛,怕大清的所有人。但是現在,她已經擺脫了重生的陰影,放開身心,用李敏芝的眼光去看待人和事,用八福晉的身份和手段,去經營自己的人生。

  這天,敏芝在院子裡和兩位侍妾喝茶,外面管家報進來說康熙的車架已經進城了,敏芝淡然吩咐:「老規矩,關了所有的門,誰也不准出去,等民眾散去再開。誰知過了一會兒,門上報進來,說康熙的車架往這兒來了。巡城御史已經在驅趕民眾了敏芝一驚,這兒又不是主幹道,康熙回宮怎麼抄小路了?心裡咯登一下:「快,開正門,嬤嬤,把旺兒和弘晢抱著……」回頭看兩個侍妾:「你們也來,跟著我,所有人到大門口集合,快」

  管家帶著烏泱泱一群男男女女集中的時候,敏芝站在大門口,遠遠的已經能看到明黃的儀仗了,趕緊跪倒,身後是抱著孩子的兩個嬤嬤,在後面是陳氏胡氏和□音,在後面是成群的奴才,敏芝是唯一一個跪在門外面的,窄小的街道根本不能容下皇帝的全副鑾駕,康熙這哪兒是路過啊,這是專門往八貝勒府方向來的

  儀仗隊踏著隆隆的步伐從敏芝的面前踩過去,緊接著,康熙的御輦以剛好卡進的姿勢,緩緩地出現在她面前,敏芝這會兒臉擱在手上,整個人無限接近地面,心裡祈禱車子趕緊過去,誰知車子竟然在她面前就這麼停下來了,敏芝更加不敢抬頭,怕車子裡的某人一個不高興,什麼東西扔出來,他老人家不心疼,砸到她就疼了。等啊等,終於等到吳書來的聲音:「八福晉,起來吧,萬歲爺就是來看看兩位小阿哥……」敏芝慢慢起身,那樣子就是個畏畏縮縮的小媳婦:「謝皇阿瑪恩典……」吳書來攙著康熙從車架上下來,康熙瞄了一眼敏芝:「你膽子不小,福氣也不小。」敏芝一邊從嬤嬤手裡接過弘旺,一邊恭順地說:「都是皇阿瑪洪福齊天,才有這兒孫滿堂的太平盛世……幾個小的,都是沾了您的福澤……」一串吉祥話張口就來,敏芝懷疑自己穿來沒會別的,溜鬚拍馬陽奉陰違什麼的倒是畢業了。

  果然,康熙很不滿地看著她:「你這一套話,說得真順溜,行了,兩個小子都不錯,下回生辰,這帳還是算在胤□頭上」敏芝啞然:「謹遵皇阿瑪吩咐……」她就知道,康熙不會讓她太舒服的,專程過來嚇一嚇她也好的。敏芝剛猶豫著要不要把康熙迎進家門,想著胤祀不在,她又不知道招待對規矩,正猶豫著,瞥見弘旺的小手正把玩著康熙胸前的朝珠,一顆顆地撥弄著。嚇了一跳,連忙退開幾步,伸手去拍他的手:「旺兒,放開手,這個不是玩具……請皇阿瑪恕罪……「康熙笑瞇瞇地把手伸給他,誰知,小傢伙看見康熙的手,一下子放掉朝珠改抓康熙的手指,抓著就往嘴裡放。

  敏芝傻了,康熙傻了,邊上的吳書來更傻了,兒子,康熙大帝的手,不是雞爪子,不能給你磨牙,關鍵時刻胤祥出來了:「啟稟皇阿瑪,大臣們都在金水橋下列隊了。」康熙怔了一下,輕輕掙開弘旺的鉗制:「行了,改日帶他們進宮來……」說著一擺袖子。邊上吳書來的金嗓子響起:「起駕……」「媳婦領旨,恭送聖駕……」一眾下人依然跪在地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康熙走後,一眾皇子的視線都看著弘旺,胤祥甚至對他豎起了拇指,敏芝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了:兒子,你太彪悍了……媽媽汗顏啊匆匆行禮之後迅速關門落鎖,正想著把臭小子揪到房裡揍一頓的,一轉臉小傢伙對著自己軟乎乎地笑開了,小肉手在她臉上拍啊拍的,敏芝被萌暈了,狠狠地啃了一口兒子的小臉蛋,教訓什麼的,再說吧……

  金水橋下,胤祀站在胤祉身後,時不時翻看懷表,皇阿瑪的車架怎麼還不來,難道路上堵了?不可能啊,誰敢堵康熙的車?可一個時辰前就報進來說已經進城了,怎麼這會兒都不見人影?他身邊的三貝勒胤祉和其他大臣們也紛紛猜測康熙鑾駕晚點的原因,一時間金水橋下一陣噪雜,胤祀又怎麼會想到康熙是到自己家門口轉了一圈才遲到的呢?

  遠遠的,終於有侍衛飛奔而來,一聲聲的「皇上駕到」讓大伙都鬆了一口氣,看來皇上只是被「熱情的」民眾們感染了,故意放慢腳步接受大家的瞻仰啊。當康熙終於出現在大家視線中時,眾人全體鬆了一口氣:皇上,您終於來了,咱們的膝蓋都跪腫了啊……

  第一百零四章 年希堯與郎世寧

  第一百零四章 年希堯與郎世寧

  康熙回宮頒布的第一道聖旨就讓群臣嘩然,全面禁止西洋傳教士在國內進行傳教活動,原廣州省省長年希堯調任工部侍郎,一下子從二品封疆變成了二品京官,雖然同樣是二品,但是京官和外官完全不是一個概念,京官享受的津貼待遇也不是外官可以比的。總之年希堯如期回歸政治大本營。年希堯的回調,最不爽的人要屬九阿哥胤□,要知道,康熙一道禁教的聖旨一下來,九阿哥一下子斷了一條財路。

  西洋傳教士來華傳教已經有年頭了,明中期之後就各地開花了,中國有不少百姓甚至官員都加入了天主教,例如徐光啟。明滅之後,順治皇帝十分敬重的傳教士就有多位,湯若望,南懷仁等都是個中翹楚,然而,康熙初年,四輔臣當政時期,就曾經發生過一次因為中西方文化衝突加入政治因素後引發的教難,湯若望,南懷仁等皆遭受嚴刑拷問,所有內地傳教士全部流放到廣州,湯若望更是因此魂斷異鄉。然而,三藩之亂僵持不下的時候,少年康熙想起了外國傳教士建造的火炮,南懷仁重新出山,幫助皇帝用大炮擺平了邊疆戰事。並且借此讓西洋傳教士們重見天日。

  帝王總是薄情人,用完了你就往外扔,現在沒什麼硬仗打了,天文曆法也都有了章程,大炮啥的自己也能設計了,畫院裡又也不缺人了。緊接著,第二次教難悄然拉開帷幕,起因還是文化差異,中國人過端午要用艾葉洗澡,用艾葉水打掃庭院,借此驅蟲辟邪,安然度夏。從中藥學的角度上來說艾草煮出來的汁液的確有殺菌的作用。比天主教徒信奉的聖水更有科學依據。然而,這兩種水放在一起用,衝突就來了。

  牛鼻子禁止中國教徒參加端午祭祀活動,不准吃粽子划龍舟,尤其不准用艾草葉洗澡,由此引發了一系列小規模衝突,於是教會出了明文規定,不允許信徒參加任何祭祀活動,範圍擴展到了祭孔子,過冬至,甚至清明祭掃祖先之類,這引發了各地官府的強烈不滿,他們認為這是干涉中國內政的事情。於是原本的小規模衝突級別上升了。兩派人員甚至形成了對峙,各種不和諧的聲音此起彼伏。

  由於傳教士前期的工作太勤奮,教會教堂禮拜所已經遍佈全國各地,京城郊區就有每七天一次的禱告活動,教民們所謂禮拜日,大清早的就去禮拜,晚上才回來。也就是說這天是固定不工作的。這樣很多掌櫃的就不滿意了,封建社會沒有勞動合同的,老闆和夥計都是簽賣身契的,你到我店裡工作,你吃喝拉撒睡,甚至婚喪嫁娶都歸我管,什麼時候放假我說了算,什麼時候輪到你有固定假日了?

  這麼幾下裡一湊合,教會和各階層的矛盾越來越大,終於觸怒了皇權,不過,康熙還算是客氣的,他沒有明令驅逐傳教士,而是明令禁止傳教,並且規定,所有踏足大清的外籍人士,除非願意終生留在大清永不返鄉,不然就立即遣返。這條諭令一出,截斷了一個名人的後路,這個人就是現年二十歲的郎世寧。

  原本敏芝是不知道這許多事兒的,奈何小九經常拿一些西洋玩意兒到府裡來炫耀,什麼自動報時的布谷鳥時鐘,懷表,煙斗,水晶球諸如此類的。敏芝對此表示十分不屑,這些玩意兒在她看來都是在普通不過的玩意兒,因為找胤祀深入瞭解過當年大清和沙皇打仗的具體細節,敏芝對清政府的自大已經到了難以理解的地步,割讓土地可以因為康熙不知道,而索額圖等沒有主權意識,但是佟國綱死於槍傷,這點居然沒有人重視,大家還是生活在冷兵器時代,將軍和將軍單挑,士兵和士兵肉搏,傻到極點。柯安他們甚至連火槍啥模樣都沒見過。

  今兒小九又上門了,帶來的是一隻上發條會唱歌的夜鶯,說是送給兩個侄子的禮物。敏芝只是瞄了一眼,伸手過去嘎吱嘎吱上了發條往桌上一擺,原以為會來一段爛大街的「致愛麗絲」沒想到傳出的卻是雜亂無章的打擊樂,這讓敏芝十分不滿,什麼破玩意兒,但轉念一想,大約這時候貝多芬還沒出生吧。胤□見敏芝對自己送的禮物愛理不理,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八嫂,你以前見過這東西?這可是我廢了不少功夫弄來的,最近不少夷人都返鄉了,這玩意兒花了我不少銀子呢」敏芝正眼都不帶看他的:「這玩意兒我看著一般,聽說你跟郎世寧熟識,改明兒替我求一副畫來吧……」敏芝半真不假地說。

  胤□呆了:「八嫂,你說的郎世寧是宮廷畫師?」敏芝點點頭:「應該是吧……」胤□一拍腦袋:「我還以為是誰呢,郎世寧是供奉內廷的畫師,本當為皇室作畫,說什麼求不求的,只不過八嫂,這人是去年才來的大清,八嫂如何會認識?」敏芝一愣:總不能說我是未卜先知吧……」「我聽貴妃娘娘提起過,說他的花鳥畫堪稱一絕……」敏芝隨意扯了一個謊。誰都知道郎世寧最出名的是晚年為乾隆的后妃畫的像。

  胤□原以為這件事情很容易辦到,誰知恰巧遇上郎世寧心情極度鬱悶請假翹班的時間,遍尋不著。他為此相當鬱悶,找到了回京供職的年希堯。老年一聽八福晉鍾情西洋畫,一下子樂呵了,正愁沒法子給這位大清第一人事助理的夫人套關係呢,一得到這個消息,立刻把家裡郎世寧送他的一副風景油畫送了出來。

  要問他為什麼那麼積極,全賴胤祀現在是吏部侍郎,而他弟弟年羹堯,現在還頂著筆帖士的銜在翰林院裡抄書呢。有機會跟人事部的隱藏部長打好關係,何樂而不為何樂而不為呢?於是,搞定了敏芝的請托的胤□興沖沖來獻寶,看到敏芝被畫面上的紅磚白牆小瓦房和穿得像母雞(想像一下意大利的蓬蓬裙和白色圍兜)一樣的女人愛不釋手,心裡一陣感歎,八嫂的愛好果真和別人不一樣啊……

  就這樣,敏芝莫名其妙地和年希堯扯上了關係,老年為了弟弟,不惜血本(當然沒實際出血)把郎世寧押在家裡,專門畫風景畫,一天一張。而郎世寧也知道了八福晉喜歡意大利小鎮風景畫,這種稀奇的事情,剛開始還不相信,內廷女眷都喜歡色彩濃烈富有中國特色的東西,怎麼可能喜歡遠在千里之外從未接觸過的異域風情呢?

  但是某天,他收到了敏芝畫的素描版沉思者,激動了。這是純粹的西洋畫法,立體透視,毯條,還有簡潔的線條,設計巧妙的陰影,小青年花癡了,摸著畫像上的男人一個勁兒嘟囔:「哦,上帝啊,我竟然能在這兒見到這個……哦,這是神的旨意……」年希堯傻了,難道這個夷人是個斷袖?看著男人的畫像流口水……

  敏芝完全不知道郎世寧成了她的粉絲,她只是在記憶裡高中美術教室,那些畫了幾百遍的石膏像裡隨便挑了一個而已,誰知道郎世寧瞬間斷背了,她很無辜啊不過當她知道郎世寧,年希堯,胤□這個複雜的「三角關係」之後,腦子裡各種念頭往外冒,年希堯有意搭上胤祀的船,她沒道理不拉一把是吧,可是吏部侍郎是胤祀不是她,她又不能跑到辦公室裡,敲著桌子跟他說:「那個誰誰年希堯,年羹堯,年小妹,你要一舉拿下,那個戶部的小混混李衛,還有那個田文鏡那個誰誰,你要全部搞定他們……」

  但這是不可能的,她什麼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做,吃虧就吃虧在她內奼女眷這個身份上,沒事跟你老公推薦別的男人,你想幹嘛?不過好在還有胤□不是?九財神拿人手短。自會在胤祀面前幫老年家說好話,也許根本就不需要她有什麼暗示,老年家這條船他就能搭上,再說年希堯是個西洋學術迷,自己隨便畫個異面直線啥的就能讓他掉坑裡,工部侍郎是吧,負責造房子是吧。不知道造圓明園有沒有他的份呢?敏芝各種念頭在腦子裡打轉。

  這天晚上,胤祀下班,照例逗了會兒孩子,一聲歎息。敏芝湊上去:「這是怎麼了?」胤祀長歎一聲:「剛忙完山東的旱災,江南又鬧水荒了,昨兒半夜,有官員上了登文樓。」敏芝一愣:「什麼登文樓?」胤祀橫了她一眼:「說了你也不懂,整天就知道讓小九給你當跑腿的……你知不知道皇子結交重臣是什麼罪名……」敏芝被他唬了一跳:「九弟和年希堯向來都有生意上的往來,皇阿瑪不會誤會吧……」

  「誤會?你看過翰林院的名單,會不知道他為什麼願意幫你去問朗畫師求畫?朗畫師是內廷供奉畫師,但他也是傳教士,你是真傻還是裝傻?這個節骨眼兒上讓小九去趟這趟渾水?」胤祀的話語忽然銳利,直刺敏芝的思維死角。

  第一百零五章 嚴重缺錢

  第一百零五章 嚴重缺錢

  敏芝有些無辜:「對不起,我不知道……皇阿瑪禁止傳教,和畫師沒有關係吧……」胤祀一瞪眼:「他是去年來的大清,說是什麼羅馬教皇陛下派來的,剛來時要求皇阿瑪允許他傳教,被皇阿瑪一口回絕了。」敏芝:「哦……」了一聲,可憐的郎世寧,一輩子就在狹小的斗室裡,畫著康熙指定的題材,沒有自有,只有鄉愁。從一個陽光少年,到一個垂暮老人,甚至作為一個頂級畫師,他居然連一張自畫像都沒有留下。

  敏芝在家哀歎著郎世寧的命運,宮裡康熙卻在為八百里加急的江南災情頭疼不已,任誰睡到半夜被太監挖起來,心情都不會好的。而且睡眼朦朧中又被告知蘇陽縣潰堤千里,滿眼浮屍,眼瞅著瘟疫就要蔓延開來,康熙徹底煩躁了,這去年才剛搞定山東蝗災,今年就給我來江南水災了,老天爺一天也不讓我消停啊,而且事情鬧到登文樓擊鼓那麼嚴重,想拖個時間開個六部研討會都不能,康熙睡不著了,康熙撓頭了,康熙掉頭髮了。

  第二天,軍機處緊急開會,磋商賑災事宜,然而,戶部尚書呈上的賬本卻讓康熙皺了眉:沒錢了,賬面上居然只有五萬兩銀子,整個清國庫居然只剩下五萬兩銀子了。康熙的眼睛忍不住往戶部滿漢尚書的臉上掃上去。那兩人也很苦逼。皇上啊,您實在太會花錢了,也太仁慈了,現在正在建造的避暑山莊建築群,那就是個無底洞啊,扔多少銀子進去都不會覺得奢侈。而且暢春園每年的維修費,各種皇室宴會的花銷,皇帝吃的雞蛋都炒到四錢銀子一隻了,你叫戶部大爺們怎麼能不一人捧一碗內牛滿面?

  況且康熙還是個超級大方的皇帝,每次無論南巡或者北巡,必定有些地方能入他老人家的法眼,大手一揮,某某地方免稅兩年,那是家常便飯的事情,戶部每次都跟男女朋友中癡情的那個一樣,最後一個知道殘酷的真相,無語問蒼天。不能去質問康熙的仁政,又不能去宰了那些肥的流油的貪官。康熙是第一個提出和諧社會概念的君主,提倡沒有大事就不要驚動天聽,自己私下裡解決,盡量柔化矛盾的同時卻把矛盾的結,都留在了下層官員複雜的關係網中,這也使得後期奪嫡中的各大黨派有了滋生盟友的土壤。

  當然現在一切還在醞釀之中,而康熙此時面臨的最大問題是,他原本想今年南巡的,結果江南這麼嚴重的水災,又被他看見賬面上那麼一點點的銀子,什麼遊覽的心思都沒了。還是趕緊地解決問題吧。可是沒錢怎麼辦?看到戶部同志的苦逼臉,康熙怨念了,一轉臉,他想起來去年在關鍵時刻幫他解決蝗蟲危機的胤祀胤□和胤俄,只是一瞬間,一個絕妙的注意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登文樓擊鼓事件發生後的第五天,康熙下旨,胤祀胤禛胤祥組成的三人欽差隊伍,前往災區處理善後事務。自己則帶了大阿哥三貝勒十四十五等一串小蘿蔔頭去南京找曹老爺子敘舊,這樣雙管齊下,兒子去賣苦力,老子去旅遊,兩面不耽誤。可憐的曹老爺子又一次背起外債招待康熙,曹家的坑就此越挖越大。

  敏芝知道胤祀要下江南,第一個反應就是:《李衛當官》的劇情要開始了嗎?胤禛帶著胤祥,就等於帶著金手指啊,這要是兩人聯合起來算計胤祀怎麼辦?不過再一想,胤祀是誰啊,笑面狐狸,傳說中滿腹詭計的,可以和胤禛鬥到數官子,就算康熙再怎麼打壓,再怎麼罵他下濺,他依然是那個風度偏偏溫然如玉的廉親王,自己擔心他什麼呢?敏芝甩甩腦袋,自己這是怎麼了?不過是下一趟江南而已,江南還有八爺黨書生大本營呢,怕啥?不翻烙餅了趕緊睡覺

  胤祀根本不知道敏芝正為他擔心,心裡對這次江南之行充滿了期待,這是他第一次頂了一個看上去還算重要的差事,而且又是他一直想介入的江南官場,雖然同行的人他不是很滿意,但是他畢竟不是敏芝,對胤禛的怨念沒那麼深切,只是大家立場不同,政見不和而已,現在的他根本不知道,他們之間是你死我活的死結關係。對於老爺子給兩萬兩銀子就想擺平江南水患這茬,胤祀已經完全無語了,看來這次江南行,純粹就是視察一圈兒,拍拍屁股走人的活,這點銀子,塞牙縫都不夠……

  這麼想著,胤祀的嘴角打起了斜勾:四哥在戶部那麼久了,戶部那乾癟的錢袋子他也看慣了,你看他家吃素喝湯的,除了信佛之外,一定也是受了見不到大錢的刺激了。上回山東旱災,要不是我給皇阿瑪挖了一個山西的貪官,戶部哪兒來銀子辦粥棚,不是我在關鍵的時候轉移災民的注意力,你們戶部能有好?哼,這回這兩萬兩銀子可是燙手的山芋,四哥,還是你多擔待這點兒吧,能者多勞,弟弟我負責看戲就行了。

  慢慢地唆著茶水,慢慢地消化著各方傳來的信息,胤祀越發覺得這次差事對他來說,真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正想著,外面報進來說,胤禛胤祥聯袂登門。胤祀一抿嘴,從書房裡出來,慢悠悠地往外走,這才到天井,就看到胤禛和胤祥站在門邊兒,幾步迎上去:「四哥,十三弟,你們來得剛好,我正尋思著去差人到四哥府上遞信兒呢……」

  胤祥上前一步:「八哥安,我還是第一次上你這兒來呢……」胤祀笑道:「可不是,自打你去了豐台,胤俄老嚷著沒人陪他拼酒了……」胤祥傻笑。邊上胤禛重重地咳了一聲:「八弟,我們還是先合計合計皇阿瑪給的差事吧……」胤祀目光一閃:「四哥說的是,那就到書房談吧。」於是,一行人進了胤祀的書房。早有下人去主屋告知了敏芝,她只是淡淡地說該怎麼伺候還怎麼伺候,別把人打發了,繼續陪兒子咿咿呀呀。最近她開始教兒子看圖說話,什麼水果啊,動物啊,生活用品之類的,有一回,她一不小心畫了一隻菠蘿,被喜鵲瞧見了,一個勁兒追問是什麼,她只好說她畫壞了,把蜜瓜畫走樣了。

  胤祀引著兩人進了書房,胤祥首先看見的,是內書房和外書房中間的隔斷,一個七層的多寶架,上面擺的都是一個個小架子,每個架子上卡著一個鼻煙壺,遠遠看去,花花綠綠亮晶晶的一片,胤祥囧了,三哥家收藏古玉,四哥家收藏硯台,到了八哥家,竟是收藏鼻煙壺?這玩意兒精巧好看是有的,可並不值錢啊,他又怎麼知道這東西到了幾百年後的現代就成稀世珍寶了呢?多寶架是敏芝設計擺放的,原本想擺水晶玉器根雕啥的,但是上回因為青玉不值錢的事兒把她給嚴重打擊了。在發現胤祀有許多內飾不一的鼻煙壺之後,決定讓工匠想辦法把這些東西擺出來展示,畢竟,這也是工藝品。

  等到胤祀某次出差回來,發現自己的書房多了這麼一道風景線之後,終於明白自己福晉獨特獨的價值觀了,也沒讓人撤了,一直就這麼擺著,只是下人們打掃時比較費事,需要一個個取下來擦拭了再放回去。現在胤禛胤祥看到胤祀那麼大張旗鼓地展示自己的「收藏」都用異樣的眼光看他,畢竟鼻煙壺這東西,就好像現代男人們追求的高級打火機一樣,屬於清宮貴族鍾愛的「私藏」,擺在書房裡集中展示有點不搭調。

  胤祥就疑惑地看著胤祀:「八哥,原來你好這口啊,我屋裡有很多新的都沒用過,改明兒送來給你擺上,這樣也挺好看的……」胤祀一擺手:「這些都是你八嫂擺的,她就喜歡這些奇怪的東西……」胤祥更囧:「八嫂……」要是敏芝在這兒肯定會非常不屑:切,不懂藝術的人,鼻煙壺的內畫絕對是手藝活。她請琉璃廠的老藝人們做的,放到現代這一架子玩意兒,絕對市值上百萬可惜她一直都忘記,自己現在在清朝初年,而不是現代。

  胤禛無心研究胤祀家的裝潢,直接了當地繞過多寶架,進入內室,胤祀連忙跟進去,三個人在書桌前坐定,自有下人送上香茗。胤禛象徵性喝了一口,直接切入正題:「八弟對這趟的差事怎麼看?」胤祀兩手一攤:「看上去非常棘手……」胤禛眉心一擰:「戶部這兩年,捉襟見肘……」胤祀連忙接過話茬:「四哥在戶部日久,這撥算盤的事兒就交給四哥了,弟弟是不懂的……」胤禛一愣:「此話何解?」胤祥湊上來:「蘇陽縣和周邊這麼大的爛攤子,皇阿瑪才支了兩萬銀子,這是指著咱們賑災呢還是修堤呢,兩面都不靠譜嘛」

  胤禛一瞪眼,胤祥立刻消音,但是臉上明顯很不滿意康熙的安排。

  第一百零六章 有備無患和事不關己

  第一百零六章 有備無患和事不關己

  胤祀默然不語,低著頭欣賞杯中飄飛的茶葉沫兒,胤禛的視線轉到他臉上:「八弟是否也這麼看?」銀子少是事實,你要回答是,那你就是和胤祥一樣,埋汰皇阿瑪,大不敬,你要是說不,那你就得說出三四五的道道來,不然就是虛與委蛇。胤祀伸手拿起茶碗蓋子劃拉了幾下,才慢悠悠地說:「我只覺得很棘手,至於兩萬兩是多了還是少了,那得用著看,還得仰賴四哥,掙錢花錢這事兒,我一向是甩手掌櫃的。」

  胤禛眼睛一瞇:「八弟這話說的輕巧,合著是不用商量了?」胤祀低頭,胤禛的兩記眼刀從頭頂上飄過:「這趟去江南,總得有個章程。」胤祀眼睛一瞇:「四哥定吧,有用得著的地方四哥開口就是了」胤祥撓頭:「我怎麼覺著這事兒有點不靠譜……」胤禛的臉有些僵硬了:「八弟難道沒有什麼意見建議麼?」胤祀眉頭一皺:「要說下江南的次數,四哥和十三弟遠勝於我,瞭解也一定比我深,去年要不是真的見到了災民,我都不知道原來遭災是那樣的……」話說到這裡,連胤祥都明白了:「四哥,咱們還是到了那兒看吧,坐在這兒也討論不出什麼來……」

  這回胤禛默了,半天之後,他站起來:「既然這樣,按照皇阿瑪的意思,我們後天出發,胤祥,我送你回宮吧……」胤祀突然抬頭一笑:「十三,你的府邸建好了麼?」胤祥撓頭:「已經在佈置了。」胤祀點點頭:「喬遷之喜想要什麼禮物記得提前說啊,別跟小九似的,采萱到現在還記恨著。」胤祥笑了:「嗯,我理會得,先謝謝八哥了,弟弟不會跟你客氣的」兩人相視而笑,胤禛已經在書房外了:「胤祥,走了……」胤祥小跑步出去:「嗯,來了。」

  胤祀拖拖然將他們送出門,正看見喜鵲捧著一疊衣服經過:「這許多衣服做什麼用?」喜鵲托著一大堆的衣服,還要給胤祀行禮,一不留神衣服滑落到地上,頓時小丫頭臉色苦瓜了:「奴婢該死,這……這是福晉讓奴婢準備的……您的行禮……」胤祀看著地上一堆的衣服:「哪兒需要這許多……」喜鵲一邊撿衣服一邊說:「江南大水,這會兒一定又陰又潮,總是有備無患的好……」

  胤祀眼一瞇:「福晉這麼說的?」「是」這邊喜鵲還在撿衣服,胤祀腳跟一轉往主屋走去。敏芝正抱著弘晢叫他說蘋果橘子,小弘晢正在東張西望,根本沒有注意到敏芝說什麼,敏芝伸手在他腦瓜上拍了一下:「晢兒,跟額娘學,蘋……果……」

  弘晢卻很興奮:「阿瑪……阿瑪……」敏芝黑線:「不是阿瑪,是蘋果」小傢伙眉開眼笑:「是阿瑪……」胤祀示意嬤嬤不要出聲。自己湊上去:「怎麼不是阿瑪?」敏芝一驚:「啊?你……你不是在書房麼?他們走了?」嬤嬤上前抱走弘晢。胤祀趁機在兒子的胖臉蛋上捏了一把,手感不錯。敏芝心裡吐糟,胤祀就是個捏臉控,看誰都喜歡捏上一下。

  眼看下人們都退出去了,胤祀才說:「你讓喜鵲準備的衣服?」「嗯,江南這兩天說不定還下著雨,衣服還是多帶些。」「你想讓我坐馬車去?」胤祀皺眉。敏芝一愣:「難道你們三個騎馬空身去?」「原是這樣打算的……」胤祀沉吟著:「男人哪有你們女人這許多的麻煩?」敏芝恨不得翻個白眼送給他,可見得是沒有生活常識的闊少爺,你以為是在現代啊,再遠的路一個背包一張卡全部搞定。

  「爺……江南的災情一定十分嚴重,條件肯定也很差,雖說有驛館什麼的,總比不上家裡,必要的行禮還是需要的……」敏芝委婉地說。萬一到了那個什麼蘇陽縣,一片澤國,要啥沒啥,你有銀子也是白搭,這位爺又是在家伸手慣的,到時一准傻眼。

  胤祀垂目:「你說,要準備什麼?」「衣服,鞋子,乾糧還有藥材是必備的,至於其他的麼,我一時半會兒也說不上來。」胤祀皺眉:「你當我是去旅遊的麼?還乾糧藥材?要不要整個家背著,順手帶上你?」

  被搶白的敏芝也無語了,愛帶不帶,反正吃虧受罪的不是我:「爺若是帶上我,那我得坐車了……」胤祀一個白眼:「想得美,爺這回是頂了差事的。行了,別讓人收拾了,有小陸子呢。」敏芝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頓時臉一繃:「帶上柯安或者牧仁吧。」胤祀一愣:「你說侍衛?嗯,這我會安排,不用你費心,明兒我會去東莊挑人,說起來,這些人都是你的親兵呢……」敏芝一愣:「我的?我又不出門,出門也只能帶丫鬟婆子。」

  胤祀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你安心在家呆著,我會早去早回……」敏芝感到頭頂上的份量,瞬間一陣羞惱:「你以為是在哄旺兒啊?」胤祀一愣,隨即笑:「我只看見某人打我兒子腦袋,沒看見哄來著。」敏芝愈加惱怒,整張臉都紅了:「你進來怎麼也不讓人報一聲?」胤祀的手撫過她的臉,輕輕捏了一下:「看來,你屋子裡要再配幾個下人,我剛才來時,兩個丫頭竟都不見。」敏芝一邊躲開他的手一邊說:「秋菊去找大夫開方子,喜鵲去幫你拿衣服。兩個奶嬤嬤我沒讓她們進屋。」

  胤祀一愣:「開方子,什麼方子?你又不舒服了?」敏芝心裡翻白眼:什麼叫做「又」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豆腐身子?嘴上卻說:「沒有誰,我只是讓大夫開一些治療瘟疫和寒熱的方子,這次水患能驚動皇上,那邊一定已經死傷無數了,這種情況最容易引發諸如瘟疫,瘧疾等次生災害,你剛才說不要帶藥材,我還尋思這就家裡的這些不夠用呢,不過……」

  胤祀聽迷了,禁不住接口:「不過什麼?」「不過,你們不像是去辦事兒的,倒像是去踩點的,這些東西你帶著就行了,有備無患。」敏芝口氣淡淡地說著,批評他們的同時又像在討論天氣。胤祀愣了:「你這又是哪兒打聽的這些有的沒的,什麼次生災害,是什麼?」敏芝裝作無所謂的:「我是問了大夫的,發大水,河裡會飄死人,不及時處理水就會發臭,就會有蚊子,蒼蠅之類的東西飛出來,活人要是喝了被污染的水,就會得瘟疫,瘧疾等各種疾病,到時候死的人就會更多,比直接被水淹死的人還多,這就是水患的次生災害。」

  「所以?」「所以要帶藥方,那邊的醫生肯定不夠用,你們幾個帶著藥材和藥方,就不求人了。」敏芝認真地看著他:「當然,要是八爺偶爾能發一下善心,為老百姓做做好事,那就再好不過。」胤祀臉上一陣尷尬,他剛才還想著當甩手掌櫃,事不關己呢。但是轉念又一想:「你說的這些,說不定當地官府一早想到了……」「那就是阿彌陀佛祖宗保佑,皇阿瑪福澤深厚,庇佑眾生了。」敏芝忽然雙掌合十對天拜了拜。胤祀臉黑了:「你這什麼意思,難道人家十年寒窗一朝得第的父母官,還不如你一個女人了?」

  敏芝默,幽幽地吐出一句:「只怕他們都太忙……」胤祀一愣之後默:「還有什麼要交代?」敏芝咬唇:「你真的要去辦事兒的話,還有兩件事,一個是趕緊打撈屍體,集中火化,第二是趕緊想辦法淨化水質,控制瘟疫大規模傳播。」這些都是現代減災救災的基本手段,衛生防疫工作一定要抓緊,敏芝前世是做過志願者的,這種事情對她來講是張口就來的:「你去東莊,一個是選侍衛,而是去問老師傅要一些白礬備著,萬一去的地方真的是一片澤國,千萬不要亂喝水,用白礬過濾下,然後煮沸了喝……」

  胤祀靜靜地聽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等她的絮絮叨叨告一段落,才歎了口氣:「你說得再多,我也不會帶你去的……」敏芝一愣,才發現自己又說多了,懊惱地閉上嘴,鄙視自己對他怎麼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呢?對面的男人又見到她羞惱的表情,忍不住一陣好笑,笑意就這樣掛在臉上,聲音也柔和了:「你說的我都記著了,我會想辦法去做,但無論怎樣,表面上都不能越過四哥去……」敏芝聽了這話,心裡才舒服一點,一抬眼,見到某人數年未褪色的「驚艷」笑容,剛存的一丁點兒氣勢又洩了:「我也就說說,真要頂著四哥的壓力做這些事,還不如什麼都不做的好,反正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第二天,胤祀去了東莊,帶了柯安和兩名莊丁,柯安又帶上了他的念誠跟班,加上陸九,胤祀這一行一共六人,胤祀讓柯安帶著他的跟班先行上路,自己帶著陸九和兩名莊丁和胤禛胤祥匯合匯合,隔了一天才動身開始江南之旅。而敏芝左思右想怎麼都不放心,讓牧仁帶著他的人悄悄跟了出去,另外一封信寫給何焯,讓他請他的學生幫忙,發動民間力量抗洪救災,沒辦法,敏芝對康熙中晚期的吏治非常的沒信心,要不胤禛也不會累死在任上了嘛……

  ————————

  瓜子順便求一下粉紅票哈,以後,粉紅每滿十張也有加更哦

  第一百零七章 預定側福晉

  第一百零七章 預定側福晉

  胤祀他們離開以後,敏芝的生活也是一片忙碌,一方面,家裡三個孩子都是活潑好動的年紀,敏芝也樂得和他們呆在一起,胤祀不在,她又家中獨大了,於是有一件事情,又成了敏芝的重點關注對象,那就是九福晉懷孕期間,胤□又納了幾個小妾,也有小妾在這個時期懷孕了,可自己家這兩個,尤其胡氏,居然一直都沒孩子,按理說家裡一共就兩個妾,她們懷孕的幾率比胤□家的百花叢幾率高吧,怎麼會一直生不出呢?敏芝百思不得其解。

  董鄂氏的肚子越來越大了,和敏芝不同的是,她完全躺在床上動不了。連解個手都要兩個嬤嬤扶著,敏芝甚至覺得她的肚子比自己生雙胞胎時還大。每次敏芝帶著兩個兒子去看她,看到的都是床上小山一座,她曾經摸摸她的肚子,打趣她:「弟妹這裡頭看起來不止兩個啊。」董鄂氏十分羨慕地望著弘旺和弘晢:「我只要能為爺添上一個小阿哥,就無比滿足了。」那嚮往的神情,輕柔的語調,如春日暖風一般。敏芝不由得暗罵胤□,這麼漂亮溫柔的媳婦,你竟還不知足,調戲完小妾調戲丫頭,這府裡的雌性動物都是你的福利麼?

  說實話,敏芝覺得以董鄂氏的姿容家勢,加上溫文羞怯的性格,放到現代絕對是男人們趨之若鶩的,典型的柔弱小公主啊,可是放到胤□府裡,有種生生被糟踐了的感覺。

  話說去年搬出來的這兩家人,今年的主要任務就是生孩子,胤□家已經有兩個格格並N個孕婦,只等著人口數量激增。胤俄家的兩個小妾,其中有一個還是敏芝的本家,應該說是宜妃的本家郭絡羅氏,先頭生了一個兒子,誰知早產兒,生下沒多久就殤了,如今又懷上了。

  據胤□說,這個郭絡羅氏是他娘家的一個庶出侄女,當初胤俄因為被指了個蒙古格格而悶悶不樂,宜妃就做主把這個侄女送給胤俄納了妾,胤俄很喜歡這個女人,十天有八天是宿在這個女人屋裡,而十福晉對此竟充耳不聞。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十福晉在外面強勢,在家誰知道過的怎樣呢。

  這天,敏芝帶著寶寶進宮請安,可是進了鍾粹宮卻發現惠妃正虎著一張臉生氣,只好陪著笑臉::「惠額娘,今兒日頭不錯啊……」惠妃看見她來,想起她委婉拒絕胤祀娶她侄女的事兒,臉上並沒有以往的笑容,淡淡地說了一句:「你來了?」敏芝一愣,心道:我一個大活人站在眼前可不是來了麼?奶嬤嬤上前,抱著弘旺和弘晢給惠妃見禮,惠妃也不似以往的熱絡,只是吩咐宮人賜座看茶。

  敏芝剛坐上凳子就懊惱了,我今兒幹嘛來了?早知如此還不如不來呢,你看惠妃頂著個死人臉,一副我欠她錢的樣子,她無聊地低頭對手指,半天之後,惠妃終於說了一句人話:「皇上准了貴妃姐姐的請奏,年底一併賜婚。」敏芝精神一震:「一併賜婚?」惠妃抬眼看了看她:「你這福晉當得奇怪,這麼巴著胤祀往家裡添人?」

  敏芝腹誹:你是不能理解我的心情的,身邊有這麼兩個寵妾滅妻的典範弟弟,又有胤禛胤祺這樣正妻在家擺樣子的典範哥哥,自己家裡的配置實在太奇怪了而且……敏芝咬咬嘴唇:這個歷史已經被她攪得亂七八糟,她生了弘旺和歷史上根本不存在的弘晢,誰知道未來會是什麼模樣?現在已經是康熙四十四年了,風雲變色只是轉瞬間的事兒,眼看四四家和自己的梁子越結越深,敏芝經常緊張得睡不著覺。

  自打生了兒子之後,她很少關注外面的事兒,一門心思撲在家長裡短裡,但是生活不會因為你不關注而停滯不前,比如這次康熙忽然點了胤祀為欽差,讓他們三人下江南,在她看來根本就是康熙沒事找茬,賑災這種事,靠三個人能搞定麼,而且還是三個心不齊的人,她只能默默祈求老天,看她可憐。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千萬不要給康熙抓到什麼把柄才好。

  說實話,敏芝現在的心態的確是有點奇怪的,她一直把胤祀當成是自己面前的一塊門板,只要他屹立不倒,憑借自己嫡福晉的身份,榮華富過不敢說,衣食無憂還是有保障的,而她所求的也不過就是有家住,有飯吃,有丫鬟婆子使喚,僅此而已。

  那些清穿女的愛情至上定律,一夫一妻,轟轟烈烈神馬的,在她看來都是浮雲。為什麼溫莎公爵是傳奇?就是因為這是殘酷的皇室愛情,在這個女人如郵票的時代,她有幸成為集郵冊上的開門第一張,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只要胤祀屹立不倒,她就高枕無憂了。

  愛情是什麼東西,敏芝翻白眼:另類就另類吧,八福歷史上就是個另類,另類到被挫骨揚灰,她寧願做個「賢惠」的,嫡妻不賢,死後席捲雪埋有木有啊有木有她只想安安穩穩地守著兒子守著她的一畝三分地,順便給胤祀這扇一直不牢靠的門板打打補丁。

  這麼想著,敏芝溫和地一笑,抱起肉嘟嘟的弘晢:「瞧惠額娘說的,我怎麼能盼著那些個事兒,我只盼旺兒和晢兒能夠安然長大。」惠妃一愣:「你就不怕胤祀娶的側福晉壓過你去?」敏芝心裡有數,惠妃這是酸葡萄心理。不過她這麼一說,敏芝更確定,康熙定的這個人選,不是納蘭家的姑娘了。若是,惠妃不會和她費這麼多話,也不會滿臉不樂意了。

  至於側福晉勢力大,勢力大怎麼了?胤祀可不是吃軟飯的小白臉,更何況,側福晉永遠都是副的,只要自己和兒子活得好好的,能有側福晉什麼事兒,照樣吃嘛嘛香。古代家宅生存之道,永遠都是先善待自己,自己生活質量上去了,過得滋潤了,還怕什麼豺狼虎豹?

  於是敏芝眉頭一蹙:「惠額娘,進了一家門就是一家人,妹妹無論是哪家的,都是伺候爺的人,家勢出身什麼的,我本來就沒什麼好拿出來比較的。」

  惠妃呼吸一窒:是啊,自己不小心踩了郭絡羅氏的痛腳了,采萱的出身,沾了和碩格格的光,但說起來,夫家並不是很有名望的宗親世家,而她也只能算是半個宗女,自己拿家室說事兒,豈不是當面掃她的臉面麼?

  「哎,額娘也是真心疼你,你可是皇上給胤祀指了個什麼人家?」敏芝垂首:「皇阿瑪賞的,自然都是好人家,沒有父親讓兒子吃虧的道理。」這話要是傳到康熙的耳朵裡,估計他都得臉紅。果然,惠妃的臉上首先劃過不悅的神色:「你這孩子,就是總替人家想著,也不為自己盤算,貴妃姐姐推薦的,當然是自家人。」

  敏芝勾唇,康熙你終於點頭了?佟佳氏嗎?拔掉安親王所有的根基,廢了索家,溫著紐鈷祿家,就是想讓你的母家一家獨大,誰說皇帝都是顧全大局的?大清朝的皇帝都是偏心眼兒,順治時候的董鄂氏,康熙時候的佟佳氏,雍正時候的烏喇那拉氏,乾隆時候的富察氏,看誰順眼就捧著誰,這偏心是一脈相承有傳統的啊。

  現在,聽到惠妃的暗示,敏芝鬆了一口氣,歷史,真的浮雲了,胤祀娶佟佳氏做側福晉,佟家這次可是下了血本全面撒網了。胤祀的高人氣啊,終於打動佟家的心了。本來就是嘛,光培養一個目標,不是真正有遠見的家族的做法,光一個胤禛怎麼夠看呢?

  這麼想著,敏芝很歡樂:「如此看來,端的是皇恩浩蕩了,不知皇家這回還有什麼親事?」惠妃咬了咬牙:「別人家沒有,全在永和宮……大兒子剛娶了側福晉,小兒子也妻妾成群了。連帶養子也沾了光,瓜爾佳氏,居然是瓜爾佳氏」

  敏芝一愣,瓜爾佳氏?這姓氏複雜,可以說是滿洲第一複雜姓氏,高調如太子妃石氏,上頭查三代,發現她姓瓜爾佳。你要說她耀眼,偏偏是個默默無聞的家族,沒有什麼名人光環照耀。可那些受重用的滿臣,姓著其他姓,骨子裡都是瓜爾佳氏的根苗。惠妃在清宮屬於老資格了,瓜爾佳氏這種家族,她又怎麼會看不懂呢,這就是一顆毫不起眼的小白楊,可是地下的根系卻可以蔓延數千米,老資格的隱形巨族啊。

  「惠母妃,瓜爾佳氏怎麼了?」敏芝腦子裡轉著風車,嘴上卻裝迷糊。「哼,十三的側福晉,瓜爾佳氏。」「哦,敏芝恍然,原來是胤祥的長子弘昌的生母出現了。她對這個女人沒什麼印象,畢竟大部分清穿文都喜歡把她和諧掉,寫胤祥和兆佳氏一世一雙人。

  這麼聽下來,永和宮德妃今年真的大出風頭,胤禛,胤祥,胤禎都有份娶媳婦,而自己家,終於也要迎來計劃外的側福晉了。

  第一百零八章 熟悉的陌生人

  第一百零八章 熟悉的陌生人

  從宮裡出來,敏芝的一顆心終於完全放下了,現在沒事了,她可以回家鑽被窩睡安穩覺了,自己家的配置夠強大了,佟貴妃真的很給力啊,康熙居然還真同意了,讓胤祀娶佟家的女兒做側福晉,側福晉不比侍妾,對於目前還沒有出過皇子福晉的佟家來說,這個誘餌值得一試。只是不知道,佟妹妹進門之後,自己那個嫁了外官的馨表姐會怎麼怨念呢?

  放鬆下來的敏芝帶著孩子坐車往家裡趕去,一陣風來,吹起了軟嬌的簾子,敏芝看到街上穿黃布袍背著燒香袋的路人,心裡一陣疑惑:「秋菊,今兒是什麼日子,怎麼這麼多人趕著去上香?」「回主子的話,今兒是觀音齋的第一日呢,又逢著十五,故而上香的人特別多……」敏芝一愣,觀音齋什麼的,完全不懂,倒是想起自家也有一座佛堂,供著胤□贈送的小金佛。平時都是胡氏在裡面誦經念佛,自己只是偶爾進去。

  心念一動:既然今兒是該上香的日子,反正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到廣化寺去兜一圈,反正胤祀不在家,一直逛兩個莊子也沒什麼意思,倒不如出去走走。

  於是,簡單吃了點東西,把兒子扔給嬤嬤,敏芝帶著秋菊喜鵲和家丁,浩浩蕩蕩往廣化寺而來,一路上見到的,即便已經下午了,依然可以看見三三兩兩和她們一個方向的民眾。敏芝不由感歎,宗教的力量是強大的,也難怪天主教,伊斯蘭教等教派要來中國傳教了,中國這塊蛋糕實在太大了。敏芝一邊感歎著,轉眼已經到了山門口,下車之後就看到一些民眾正在「拜山門」一步一拜一叩首,虔誠無比。以至於敏芝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都要放輕腳步。

  擺過天王殿,敏芝來到大雄寶殿,誰知,今天的人太多了,她們只能站在人堆裡排隊等待磕頭進香,由於敏芝換了一件不太起眼的素色衣衫,站在人堆裡很不起眼,她純粹是沒事做出來玩的,根本不在意什麼時候能夠輪到她,此時她四處張望著大殿裡的人頭攢動,香煙繚繞中,大家都擺出十分虔誠的樣子。

  忽然,有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從她眼前閃過,好像見過又好像沒見過,似曾相識。等她的目光追上去想確認一下究竟是誰的時候,那張臉又沒入人群中找不到了。敏芝皺眉,難道我是我眼花了?搖了要頭,她收回視線,繼續排隊。等她們上完香出來,外面已經是一片夕陽紅了。敏芝摸了摸摸了摸有些乾癟的肚子:「走,去吃素齋去……」秋菊看看天色:「福晉,已經不早了,咱們還是回吧。」敏芝擺手:「不礙事,天色還早,讓車伕再等等,吃碗素麵再回去。」秋菊還想再說什麼,敏芝已經走出去了。

  沒辦法,秋菊和喜鵲只好跟上。廣化寺的齋菜館是對外開放的,你即便不進寺燒香,花幾個銅板也能吃上一碗麵。當然,他們也供應高級的齋菜和素席面。敏芝已經不是第一次到這兒吃麵了,熟門熟路地上到二樓雅間,立刻有小二迎上來:「這位太太可是進了香來?」喜鵲上前一步:「我們太太是這裡的熟客了,還不給我們安排雅間?」

  小二面有難色:「今兒客人實在太多,不是小的不安排,實在是雅間兒都滿了,您要不,再到等等,要不底下便座兒?」秋菊皺眉:「我們夫人怎麼可以……」敏芝無所謂地擺手:「行,那就給我來一碗五珍素蝦仁面,外加一碟醬汁桃仁。一份豆乾。」敏芝一邊說著一邊往樓下走,喜鵲在一邊勸著:「您怎麼能……」敏芝打斷她:「我只是想吃一碗麵而已,哪兒吃不都一樣?

  底樓客流量大,她們很快找到了位置,小二慇勤地上來擦桌子沏茶,聽這位客人報出來的菜名兒就知道她的確是這裡才常客加貴客,又那麼好說話,小二怎麼能不加倍慇勤招待?底樓有許多都是來吃點心的貧民百姓,多是點一碗簡單的素面,吃完就走人的,像敏芝這樣的排場和底樓的氣氛完全不搭。

  不過她也不在意,靜靜地坐在椅子裡等待上菜,斜眼看見右側前方隔了一張桌子,有個人正低頭低頭吃麵。那側臉分明就是剛才在大雄寶殿裡見到的人。而此時,敏芝終於看清了他的衣著。這是一個衣著十分古怪的男人,他穿著一件青布書生長袍,外面罩著深褐色馬褂,大熱的天,居然肩上還搭著一條黑色的動物皮毛,光線落在上面,閃耀著油亮亮的光澤。

  最奇怪的是,長袍馬褂腰間應該掛一個荷包或者玉珮之類的,這個男人腰裡竟然懸著一柄精巧的彎刀,敏芝眼皮跳了一下,他是蒙古人?哪兒有人帶著刀來拜菩薩的?這可是大不敬啊也許是察覺到有人打量自己,那人慢慢放下筷子,往敏芝這邊看過來。秋菊和喜鵲哪兒允許陌生男子的眼神往自家福晉身上掃來掃去。一人一邊,把敏芝遮得嚴嚴實實。

  敏芝無奈苦笑,封建社會啊,苦逼啊,這要是到了現代,帥哥美女路邊隨便街拍。不過黑線歸黑線,看了男人腰裡的蒙古刀之後,敏芝越發覺得這個人自己在哪兒見過,但就是想不起來。正絞盡腦汁想著,她的面來了,香氣勾引了她的感官,她只好放棄思索,專心吃麵。等她再次想起這檔事兒的時候,那人已經不見了。

  這時,敏芝才輕聲問秋菊:「你有沒有覺得這個人在哪裡見到過?」秋菊一愣:「沒有啊,這分明是一個蒙古人,卻穿著漢人的衣衫,怎麼看怎麼怪異,福晉咱們還是早些回府吧」敏芝點點頭,又加速吞了幾口面,害的喜鵲腹誹:我們也沒有崔您的意思,您不用這樣。福晉的形象啊形象

  吃碗麵,敏芝回府,一路上她幾次掀開窗簾來看,卻再也沒見到那個奇怪的男人,直到轎子進了貝勒府,敏芝下轎,回到自己的院子,天已經有些灰暗的了。洗個澡,哄一會兒兒子,敏芝獨自在屋裡搖扇子:我究竟是在哪裡見過這個人?胤祀在江南的日子不知道怎麼樣了,他也沒說什麼時候回轉,哎,這個惱人的夏天。

  此時,就在八貝勒府的院牆外,站著一個人,手搭在精緻的蒙古刀上來回摩挲:終於找到了,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沒想到,這個時候居然讓我有了意外收穫,八貝勒府?這次,我終於找對地方了。如果敏芝這會兒看到他的這臉,他的表情,一準能認出來,這個人像誰。

  幾天後,敏芝帶著三個孩子到東莊。牧仁和柯安都不在,敏芝無聊之極地看一群莊丁在烈日下站軍姿,跑步,俯臥撐,此時的他們已經沒有暈倒或體力不支的情況產生,一個個曬得黝黑發亮發。繃著臉站得筆直,敏芝很滿意地看著他們整齊的列隊,這才有點像樣嘛,要是每人手裡拿上一桿槍,那該多威風。

  一連幾天,她都在莊子和家之間來回,但似乎到哪兒都能看見那個穿得十分古怪的「熟悉的陌生人」他總出現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堪堪落入她的視線,然後突然消失。讓敏芝十分疑惑。心裡有些不安,偏偏下人們都不認識他是誰。

  終於有一天,敏芝在回府的半道上,被這個人堵住了,敏芝撩開這車簾子,護送她的莊丁們十分戒備地看著他:「大膽,什麼人,敢攔我們主子的車」誰知那人看見敏芝之後,右手撫胸,給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也就是這個禮,讓敏芝腦中劃過一絲靈光,她終於知道這個人像誰了,他像牧仁。沒錯,雖然眼前是一個中年男子,但是,他和牧仁有六七分相像,敏芝一直沒想起來,一是因為牧仁的精氣神和眼前的人完全不一樣,二來,牧仁跟著胤祀下江南了,並不在身邊,一時半會兒,敏芝並沒有對上號。

  現在看到對面的人行了一個標準的蒙古式見面禮,敏芝終於把他和第一次在巴林草原見到的牧仁聯繫起來。隨即心下一鬆:「你是誰?」那人恭敬地彎下腰:「我來自烏蘭木通,我來找我的弟弟。」敏芝一陣狐疑:弟弟,牧仁的年紀足夠當你兒子了,怎麼會是弟弟。正疑惑著,莊丁開口了:「大膽,我們福晉怎麼會認識你弟弟,還不快讓開」

  敏芝默然不語,牧仁是她撿來的沒錯,可他是便宜姑姑家的家奴,好人家的孩子怎麼給人當奴隸任人打罵呢?想起最初見到牧仁時,他那副泥塘裡滾過的可憐樣,敏芝的眼神銳利了,不管眼前這人是不是牧仁的家人,牧仁受到非人待遇時,他都沒有出現,這樣的人一定不是好人,遺棄家人的人,都不是好人

  這樣想著,敏芝的眼神銳利了:「對不起,本福晉不認識你,更不認識你弟弟。」說完,落下車簾:「回府」

  第一百零九章 牧仁的身世之謎

  第一百零九章 牧仁的身世之謎

  誰知車還沒啟動,那人向前一衝,生生從車伕手中把韁繩奪了過來。車伕一愣,莊丁們第一時間刀出鞘,將那人圍住。喜鵲聽到外面的聲響,撩開簾子一看嚇了一大跳:「你……你們幹什麼?」敏芝往外一看,也驚著了:「住手,把刀收起來」莊丁們怒瞪著眼前的男人,但是動作卻出奇的一致,收刀回鞘。「你弟弟叫什麼名字?」敏芝盯著那人的臉。

  「我弟弟被轉賣了許多人家,我也不確定他現在叫什麼,但他曾經是杜陵郡王府上的奴才……」那人的手依然抓在韁繩上,語氣卻緩和了。

  敏芝搖搖頭:「我不認識你的弟弟,不知道什麼杜陵郡王府,你連弟弟的名字都不知道,卻認定他在我這裡,豈不荒謬?「那人明顯鎮住了,目光瞬間變得銳利無比。敏芝心底徒然升起一股警兆:這個人,危險

  「既然如此,驚擾了」那人手一鬆,又是一個標準的蒙古禮,然後揚長而去。莊丁們齊齊看向敏芝,只要她一聲令下,他們就可將他拿下。然而敏芝只是退回車子裡:「回府」秋菊沉默,喜鵲卻很是不解:「福晉,那人如此無禮,為何不將他拿下,送交官府?」

  敏芝斜眼:「這個人的身手不亞於表哥,甚至還在他之上。」「可是,我們那麼多人……還有刀……」「你以為他沒有麼?看他的打扮舉止,此人絕不簡單。行了,回府吧。」

  喜鵲撇撇嘴,沉默,秋菊至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她只是默默地盯著敏芝看,敏芝卻乾脆把眼睛閉上,想起了心事。

  回到府裡,敏芝第一時間衝進書房,誰也不搭理。拿出紙筆把剛才腦中回憶的男子的大致特徵畫了下來,尤其當畫到他腰間蒙古刀時,尤為仔細地描了它大致的花紋,廢了一番功夫之後,一副肖像誕生:「來人,立刻去請十福晉過府。就說我有要事相請。」

  這個男人絕不是牧仁的哥哥,但絕對和牧仁的身世有關,胤祀當年是盤問過牧仁後才跟她說可以帶他回京,如果這孩子的身世有問題,胤祀都不知道的話,那就意味著牧仁自己都不知道。如果他有家人,何至於一個饅頭就能讓他對自己以身相許?

  敏芝心裡的怒火騰騰燃燒:一定是一對渣父母,生了孩子卻不養,把牧仁扔了,這才導致他小小年紀就淪為奴隸,受人欺凌,一定是這樣沒錯。剛才的那個男人,應該是牧仁家的某個不要臉的親戚,想要把他抓回去賣了

  這麼想著,秋菊報進來:「十福晉來了……」敏芝收斂心神,把十福晉迎了進來,把畫像往她面前一鋪:「十弟妹覺得這個人可眼熟?」

  十福晉莫名:「八嫂請我來,就是為了讓我看畫?」敏芝一笑:「今天去廣化寺進香的路上,遇到了這麼一個奇怪的人,我瞧著他不像滿人也不像漢人,你看他腰裡的蒙古刀,這個紋飾弟妹可曾見過?」

  十福晉仔細看了看,搖了搖頭:「我們的佩刀紋飾,除了表示吉祥如意外,還有家族圖騰的意思,我看這個就有點像,八嫂,你若對蒙古刀感興趣,把這個畫仔細些,我叫我的奴才們幫你打一柄就是了」

  敏芝有些失望,不過為了掩飾自己的目的,她也只好點頭,又重新畫了一副刀的圖樣交給十福晉,便送她出了門。

  一連好幾天,敏芝都沒有再出門,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覺得這個男人,為了找到牧仁,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離開京城。現在她無比慶幸自己把牧仁放到江南去了,那男人在京裡找是找不到的。可是牧仁的身世究竟是怎樣呢?

  問題疊著問題,由於牧仁的關係,敏芝揪心不已。一方面要擔心胤祀在江南的安危,一方面要糾結這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人,剪不斷理還亂。就在她焦躁不已的檔口,胤俄給她帶來一絲曙光。

  這天,敏芝正在書房裡教□音識字,外面報進來說九爺十爺來訪,敏芝一愣,胤祀不在,他們兩兄弟從來沒上過她的門,今兒這是哪一出?

  慌忙換了衣服迎出來,彼時管家已經把兩位領到了正廳奉茶。她打簾子從側門進來的時候,正看到胤俄在那兒來回踱步,胤□則皺著眉頭,捧著茶碗不斷劃拉著碗蓋。

  走上幾步:「九弟十弟,今日怎麼來得這麼齊整?」兩人見敏芝進來,竟齊齊頓住,同時坐過來:「八嫂……」敏芝嚇了一跳,退後一步:「你們這……這是幹嘛?」胤□收住步子,臉色非常難看:「八嫂,你是哪兒見到這蒙古刀的?」

  敏芝眨了眨眼:「在廣化寺進香的時候見到的,這個人打扮也很奇怪,既不像滿人也不像漢人,我十弟妹看過他的畫像。」

  胤俄一愣:「還有畫像?」拿來給我們看「敏芝被胤俄」凶狠「的目光唬了一跳,連忙叫秋菊到書房去取畫。稱這當口,敏芝疑惑地問:「他是什麼人?」兩人已經來不及去懷疑敏芝為什麼要去畫一個陌生男子的畫像了,胤俄繼續來回踱步:「八嫂,八哥沒跟你說起他隨軍遠征的事兒?」

  敏芝一愣:胤祀上戰場,這是康熙三十五年的事兒,三十七年就是因為軍功的原因成為皇子中最年輕的貝勒。這事兒敏芝是知道的,當初翰林院選人的時候,他曾詳細說過當年的事兒,但是敏芝並沒有放在心上,現在提起來,眼皮子不由得亂跳:「有說過,可我沒在意,怎麼了?」

  胤俄胤俄跺腳:「當初葛爾丹大敗而逃,為了掩人耳目,他丟棄了佩刀,被被追上的大哥拾到,皇阿瑪當時就把刀賜給了大哥,八哥有幸借來把玩了幾天,我們兄弟也都見過……」

  敏芝手腳冰涼:「不要告訴我說這個人配的刀和大哥手上的一模一樣……」胤□雙眼微瞇:「單憑畫像還不能確定是不是,畢竟真品在大哥手裡,我們也都沒有見過葛爾丹。」

  敏芝眉頭一皺:「葛爾丹不是已經死了嗎?」胤□煩躁:「可他還有兒子,還有侄子……」敏芝的手抖了:牧仁,竟然有可能是葛爾丹的親戚?不是這麼離譜吧?

  胤俄見敏芝面如土色,只當她是嚇破膽了,隨即埋怨胤□:「你跟八嫂說這些幹什麼,八嫂女眷,哪兒經得住這麼多事兒」

  胤□一愣,見敏芝真的被嚇住了,連忙道歉:「八嫂,是我們唐突了,這事兒沒準是我們空穴來風了,這麼多年過去了,葛爾丹早已死得骨灰都不剩了……」

  敏芝聽了一陣寒慄:小九你可真會安慰人胤□和胤俄眼見又闖禍了,匆匆安慰了幾句,抓起畫像腳底抹油溜了。

  留下敏芝一個人心驚肉跳:這不是真的,葛爾丹是誰啊?雄踞一方的草原王族,和牧仁那小天使一樣的孩子完全不是一個調調的,怎麼可能是親戚呢?

  眼前閃過幾天前,那個敢攔住她馬車的男人,那種如刀鋒閃過的眼神,敏芝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這個人有點像葛爾丹的親戚,至於牧仁,難道是養在綿羊堆裡的小灰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