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明珠(3)

第三百四十五章 命定之人

秋高氣爽之時,吳克善帶著眾多禮物來到盛京,先是向皇太極請安,他已經非吳下阿蒙,身上的氣質也更加的穩重,對於消滅林丹汗、即將稱帝的皇太極多有敬重之意,吳克善心中很是得意,自己最疼愛的妹妹就要當皇后了,這可是凡間女子最高的地位。
吳克善朝拜皇太極時,在海蘭珠的宮苑裡,乞顏氏抱著海蘭珠,眼裡轉動著淚花,輕撫她的髮絲,嗚咽的說道:「我的女兒,我的女兒。」
海蘭珠依偎進自己母親的懷裡,濃濃的眷戀溢滿雙眸,低嚀道:「阿媽,我想著你,這麼久都不來看女兒。」
乞顏氏眼淚滾落,嗓子彷彿像是堵上了什麼一般,嗚咽著說不出話來,她何嘗不想念海蘭珠?只是其中牽扯到布木布泰,她也是眼不見為淨,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兩個女兒暗鬥,或者看著她最疼愛的海蘭珠吃虧。
「福晉,您先試試,這是格格親自給您準備的。」烏瑪找出兩個虎皮護膝,上前勸道:「格格一直惦記著您,可又離不得汗宮,這回可好了,您就在盛京多住些日子,讓格格盡盡孝心,您也可以陪陪格格。」
乞顏氏一手攬著海蘭珠,一手接過護膝,是上等的虎皮,而且上面的刺繡花紋都很漂亮,愛不釋手,滿足的笑道:「女兒呀,阿媽瞧著你的繡功比以往要長進一些,以前看你繡的東西可是沒有這麼齊整過,也就是大汗寵著你,若不然,我還真不放心。」
「福晉,您可不曉得,大汗哪捨得我們格格做繡活?只要貪點黑,大汗準保會心疼,大汗是將格格放在心尖上的。」
烏瑪添上酥油茶,湊趣的說起皇太極對海蘭珠的疼寵。海蘭珠臉色微紅,波光流轉之間透出一分羞澀來,故意板著臉,低喝道:「要你多嘴!」
「奴婢知錯。」烏瑪知道自己的主子害羞了,微微俯身,雖然嘴上請罪,可是心中卻並不在意。乞顏氏笑道:「繼續說,我也聽聽,這些話我愛聽,多說說。」
「阿媽,女兒不依。」海蘭珠像麻花一樣扭進乞顏氏的懷裡,乞顏氏手指點了一下自己女兒的額頭,笑罵道:「兒子過兩年都快要娶媳婦了,如今還像小時候一樣撒嬌?」
「就是要撒嬌,阿媽不疼我嗎?」海蘭珠並沒有覺得不應該撒嬌,多大年歲在父母面前都是女兒嘛!乞顏氏裝作無奈地搖搖頭,卻將海蘭珠摟得更緊,她的這個女兒真是讓人疼在心坎裡,一刻也放不下,命格尊貴,又有兒子護身,皇太極對她疼愛有加,可謂是事事順心,她也應該放心的。
「對了。」乞顏氏想到一層,開口問道:「海蘭珠,聽你哥哥說,大汗就要登基稱帝了?那你豈就是皇后?」
「我想還得過上一些時日,至於皇后名分,皇太極不會委屈我就是了。」
「你還這麼稱呼大汗?」乞顏氏四下看了一眼,低聲警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海蘭珠以後還是要叫大汗。」
「阿媽,在外人面前我自然會稱呼他大汗的,兩人相處,張嘴大汗閉嘴大妃的,太過生分,而且皇太極的名字寓意吉祥,為何不能稱呼?他不會在意這些小事,這樣才顯得親近。」
海蘭珠趴在乞顏氏的肩頭,抿了抿她的鬢角,輕聲說道:「這是我心中有數。」
「你的一向聰慧知曉輕重,阿媽也放心,你雖然得到大汗的寵愛,可其中的艱難我也是知曉一些的,尤其是——」乞顏氏停頓了一瞬,惋惜地說道:「尤其是布木布泰還不省心,她定是給你添了不少的亂,她做的事,你哥哥上次已經同我說了,哲哲又在科爾沁『養病』,其中得緣由,我也明白一些的。」
海蘭珠淡淡的笑笑,並不想談這些,可是乞顏氏不甚放心,抓住海蘭珠的肩膀,同她面面相覷,鄭重的說道:「你可要心中有數,大汗稱帝后,必會大封嬪妃,如今大汗身邊雖然剩下的女人身份都不高,可是是架不住——」
乞顏氏咬咬牙,低聲說道:「先不說林丹汗那幾個出名的大福晉,就說蒙古諸部,哪家沒有出挑的女兒?他們可都眼紅咱們科爾沁,紛紛想要效仿,雖不見得危及你的後位,但爺們都是貪花愛新鮮的,最重要的是——現在外面紛紛傳言,說你傷了身子,不能再添子嗣,大金可是講究多子多福的,大汗的兒女還是少了一些。」
海蘭珠垂下了眼簾想了半晌,猛然抬頭,果決充滿眼底:「阿媽,我知道你的意思,可只要皇太極不動心,我不會讓任何女人進宮,在我面前礙眼。這輩子,我這性格就改不了。」
「唉。」乞顏氏歎了一口氣,張口欲言,海蘭珠蹙眉問道:「您有話就說,母女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其實我這次也帶來了幾名科爾沁的少女,他們打算放在你身邊達到固寵生子的目的,我原是不願意的,可是細細一想,他們說得也有幾分道理,這幾名少女是咱們科爾沁的,還能同你為難?總比那些不聽話的要好,生下子嗣也可以養在——」
「阿媽,這話我不想聽。」海蘭珠直起身子,這不就是陪嫁丫頭嗎?乞顏氏停下了口,將想要勸說的話嚥了下去,海蘭珠回絕道:「讓他們收了這份心,說得好聽,什麼只為固寵?到時真若得寵,我就不信她們不會想要名分?阿媽,你同他們直說,科爾沁的尊榮不是靠著我海蘭珠,而是科爾沁鐵騎,是哥哥吳克善。」
「你哥哥也這麼說,只是我——老糊塗了,竟然被他們說動了。」乞顏氏有些愧疚,「我再帶她們回去也就是了。」
海蘭珠眼珠一轉,也不能掃乞顏氏的面子,能從科爾沁選出來的女子,容貌定然是不錯,輕笑道:「阿媽,既然她們來到盛京,就留下吧,我會安排好的。」
「海蘭珠,這?你不是不——」乞顏氏有些吃驚的看著含著和善笑意的女兒,低聲問道:「你若不喜歡,打發了也就是了,何必留在身邊?你不用顧忌我的,當初我也沒有明言一定會讓她們留在你身邊。」
「阿媽,你不說我也知道這主意是誰給你出的?」海蘭珠挽著乞顏氏的手臂,靠在她的肩膀上,輕聲說道:「一準是你表妹,小玉兒的母親。若是你將人帶回去,難保不會再送人過來,我就是要以絕後患,讓他們歇了這份心思。」
「你打算怎麼做?」
海蘭珠挑眉,眼裡鋒芒一閃而過,挑眉地笑道:「我是大妃,自然得關心旗主貝勒,阿媽,科爾沁少女還是很搶手的,總會有人想要的。」
乞顏氏心中一緊,心中對那些花骨朵兒一樣的女孩升起同情,那些旗主貝勒可都不再年輕了,隨機想了想,自己幫不上女兒,就不能再添亂了,還是女兒更重要,岔開話題道:「海蘭珠,還有一個事。」
「阿媽,你說。」海蘭珠撥著盤子裡的乾果,放在小碟中,遞給乞顏氏,收斂了眼中的算計,柔和的說道:「阿媽,我永遠不會傷害真正疼愛我之人,至於別人——我可沒有那麼好心,這年頭好人都是活不長的,尤其是在汗宮,少一份心機都不成。」
乞顏氏點點頭,輕聲說道:「這事其實同你也有點干係,所以我才會放不下,你還記得當初嫁給碩塞王子的人嗎?」
海蘭珠的動作遲疑了一下,碩塞,是她最愧疚之人,點頭道:「怎麼?她也應該改嫁了吧?」
「沒有,那也是苦命的人兒。海蘭珠,按輩分來說,她也是你的堂妹,當初你前腳嫁給大汗,後腳林丹汗就派人,你阿瑪沒法子,就將她嫁了過去,碩塞王子,他的心都在——都在打仗上,她又不是碩塞想要娶的,自然吃了一些的苦頭,後來由於她性格柔順才好上一些,可碩塞王子又——」
乞顏氏擦了擦眼角,歎息道:「這也就是命該如此,她也是個烈性的,碩塞王子去了之後,違抗囊囊大福晉之命,不願嫁人,生活更加艱難,聽說受了許多的委屈,若不是林丹汗敗亡,我們用借口將她接回來,還不曉得會怎麼樣呢?」
海蘭珠聽見乞顏氏這麼說,心中升起一絲的柔意來,輕聲問道:「阿媽,她來了盛京?」
「你不曉得,她的父親也是個狠心的人,一點都不憐惜她受的苦,剛剛接回來就忙著將她嫁人,而且人選——唉,我實在是看不過眼兒,再加上她的阿媽求到我這來,就將她接到身邊來做伴。你還別說,這孩子很是懂事,溫潤若水,將養了一些日子,她身子恢復過來,看著也是難得的美人,再加上她心細,前一陣我得了一場病,也多虧她日夜守護——」
「阿媽,你病了?」海蘭珠仔細的打量著乞顏氏,「我怎麼沒聽說?重不重?」
「沒事,沒事,我這不好好的?」乞顏氏安撫般拍拍海蘭珠的手臂,接著說道:「她的年歲也不是就這麼守著的時候,在科爾沁沒有合適的,又加上她那個狠心的爹,一個懦弱的娘,我看著真是揪心,身邊也離不得她,就帶到盛京來,看看能不能尋個妥當人。」
海蘭珠明白乞顏氏的意思,聽她這麼說,也很同情這個女人,「我先見見她,阿媽,若真是投緣,我會給她挑個好人的,起碼後半輩子不再受苦。」


第三百四十六章 輪盤轉動

乞顏氏詳細的講起了苦命女子的事情,就聽見外面柔軟的聲音傳來:「福晉,大妃。」海蘭珠心中一震,這聲音聽起來很是舒服,有種瑟人心胸的恬靜。
「進來吧。」乞顏氏開口說道,向海蘭珠示意,說話之人就是她說過的那個命運坎坷的女子。海蘭珠向門口望去,門簾挑開,一名身穿寶石藍的衣裙、帶著尖尖蒙帽的女子輕步走了進來,她微微低著腦袋,容貌看不大清楚,可是身上透出來的柔順安靜,旁人還是能感覺得到的。
「給大妃請安。」在離海蘭珠一步之遠,女子盈盈下拜。海蘭珠輕笑道:「起來,讓我看看。」
海蘭珠望著垂手站立在乞顏氏身邊的女子,皮膚有些病態的蒼白,大大的眼眸裡仿若滾動的溪流,恬靜溫柔,波光流轉之間透出幾許淡淡的哀傷,微顰的雙眉,淡粉色的唇瓣,高挑纖細的身材,很是讓人憐愛,海蘭珠唇邊含笑,「若不是曉得你是我堂妹,我以為你是中原來閨秀。」
「奴婢哈齊爾,見過大妃。」她的臉上染上兩簇紅暈,頭害羞得更低了一些,身子輕顫,彷彿如同含羞草一樣。海蘭珠伸手將她拉到了自己身邊,不曉得為何,對這個哈齊爾,海蘭珠有著莫名的好感,興許是性格不似自己,反而很喜歡她這種害羞靦腆。
「當初阿媽患病時虧得你的照料,我要好好謝謝你,這是代我盡孝。」
海蘭珠感覺她的指腹和手心有些繭子,細看之下還有一些細微的小傷口,哈齊爾抽回手,背在了身後,低聲道:「當不得大妃這樣說,若是沒有福晉,我——不,奴婢,就嫁去喀爾喀蒙古了,哪有如今這樣平靜富庶的生活?福晉就是奴婢大恩人,奴婢感謝不盡。」
乞顏氏眼裡帶著和藹的笑容,開口說道:「哈齊爾,你不曉得我這個女兒,她是最孝順不過的,你照料好我,她定會感謝你的,你若是有什麼事,儘管同海蘭珠說起,她能幫的絕不會推辭。」
海蘭珠點點頭,端起茶盞來抿了一口,輕聲道:「哈齊爾,你既然跟在阿媽身邊,那就不是外人,有事儘管開口。」
哈齊爾偷偷的瞟了一眼海蘭珠坐在炕上那名嬌艷若牡丹的女子,就是大金汗王獨寵的大妃?就是碩塞至死都放不下的科爾沁明珠哈日珠拉?她還比自己大上一歲,可是在容貌上來看,自己反而更顯得老上一些,大妃哈日珠拉,就是沒有吃過苦、被人嬌寵在手心之人,哪像自己?過慣了苦日子。
「大妃,奴婢跟在福晉身邊就是天大的福分,哪還有什麼要求?那會讓長生天認為奴婢貪心的,奴婢知足了。」
哈齊爾抬眼,溫潤的眼眸更是波光粼粼,唇角微微上揚,仿若一朵空谷幽蘭,那感恩滿足的輕笑,綻放出獨特的光芒來。海蘭珠怔了一下,喃喃自語:「蘭花,哈齊爾,蘭花適合你。」
「大汗到。」門外的奴婢行禮,「給大汗請安。」海蘭珠回神時,就見到皇太極一臉笑容地走了進來。乞顏氏連忙起身,哈齊爾更是躲到了一旁,將腦袋垂的低低的。皇太極快走兩步,扶起下拜的乞顏氏,親切中帶一絲敬意地說道:「你是海蘭珠的阿媽,也是本汗的額娘,都是一家人,不用如此多禮。」
「當不起,不敢如此。」話是這麼說,乞顏氏心中一鬆,站起身來,滿意的抿了一下髮鬢。皇太極朗聲笑道:「怎麼當不起?海蘭珠是我的妻子,我們理應孝順你,哪有女婿讓岳母行禮的道理?」
「好了,阿媽曉得你的孝心。」海蘭珠此時起身,和尋常一樣,解開皇太極的披風,低聲說道:「你的心意到了就好了,太過熱情我阿媽承受不了。」
這個時代的人,哪怕是民風較為開放的關外,尊卑也是講究的,更何況皇太極不止是太汗,更是要登基稱帝的人,在乞顏氏眼中,皇帝可是了不得人物。
皇太極彈了一下身邊海蘭珠的額頭,輕笑道:「誰也不像你。」
「怎麼?我不好?」海蘭珠拍打著皇太極身上的塵土。從烏瑪手中接過茶盞,皇太極笑意更濃,「誰敢說我的海蘭珠不好?你這樣剛剛好,我歡喜得很。」
隨即,皇太極向有些發呆的乞顏氏一擺手,「你也坐,讓海蘭珠忙去,她總是惦記著你們,我最近政務繁忙,也沒空帶她回科爾沁省親,你不妨在盛京多住幾日,陪陪海蘭珠,也讓她盡孝。」
乞顏氏連連點頭,身上的拘謹也去了不少,海蘭珠讓烏瑪準備吃食,皇太極說道:「一會你哥哥也來,多準備些菜色。」
「你不曉得你這個女兒,管教起人來是一套一套的,弄得本汗半月不見肉味兒,也應該讓吳克善好好感受一番他妹妹的刁蠻任性。」
「喝茶。」海蘭珠將茶盞硬塞進皇太極手中,順手掐了皇太極的胳膊,壓低聲音:「我哪有任性?還不是為了你著想。」
皇太極彷彿很為難一樣,輕撫一下額頭,臉上的笑意不改,往日威嚴的眼中,此時溢滿濃濃的寵溺。乞顏氏見到他們之間的相處,自然放下心來,大汗是真的疼愛自己的女兒才會如此,她可是見到過皇太極面不改色就處死人的樣子,那副陰狠的樣子,彷彿索命的閻羅,人命根本就不放在他眼中,但此時,他就是疼愛妻子的丈夫,他們之間相處就如同一對平凡的夫妻。
海蘭珠在皇太極耳邊輕聲說道:「不許再胡說,若不然,我不會讓你上床。」皇太極含笑得摩挲著下巴處的鬍鬚,同樣壓低聲音:「你捨得嗎?」
「越說越來勁,不理你了。」海蘭珠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帶著烏瑪出門準備菜色,哈齊爾也向皇太極一俯身,隨著海蘭珠而去。皇太極瞇著眼眸看了一眼哈齊爾,微微皺眉,她怎麼不似海蘭珠?
哈齊爾出門,海蘭珠勾起唇角,對她更加的親近,海蘭珠就是想要看看哈齊爾會不會留下來,拉著她的手悄聲的說起話來。哈齊爾性格稍稍有些綿軟,可是該堅持的卻有著白己的主意,雖然附和著海蘭珠說話,但有時也會講出一些不同的意見來。海蘭珠能看出她是真心實意伺候乞顏氏,而且話裡話外哈齊爾對受得苦並無太多的怨言,海蘭珠對她的憐憫更深一層,輕聲說道:「你就隨我阿媽先住下,我會為你尋一個妥當的人」
「大妃,我不是——」哈齊爾慌忙的開口,海蘭珠輕笑,「我是因為喜歡你的性子才會為你著想,你還年輕,自己一人生話太過孤單,女人還是要男人疼愛才好,將來再生個兒子,這樣才是圓滿幸福的一生,此前的事情都過去了,要看到將來的幸福。」
哈齊爾暗自歎息,咬著嘴唇,能像你一樣的幸福嗎?隨即暗自搖頭,自己怎麼能同哈日珠拉比?又有哪個男人能像大汗那樣寵愛她?輕聲說道:「大妃,我只願過些平靜安穩的日子,若是嫁人——這才是——」
哈齊爾臉羞得通紅,海蘭球點頭示意她巳經明白了.開口說道:「你不用太過擔心,我不會勉強你的,若是不合適,不合你心意,那就算了。」
「大妃,我不是不知好歹之人,我——我只是害怕——」
海蘭珠又勸了她一會,就見吳克善走了過來,「妹妹,讓哥哥看看,我的妹妹變了沒有?」
「哥哥。」在海蘭珠的心裡.吳克善就是她最親近的親人,對哈齊爾說道:「你先坐一會,我去看看哥哥。」
「大妃請便。」哈齊爾恭敬的說道。海蘭珠快步跑到了吳克善身邊,一下子挽住他的胳膊,將吳克善迎進屋中,不大一會,就傳來吳克善爽朗的笑聲:「妹妹,還像以前一樣,漂亮嬌艷,大汗沒有虧待,哥哥可是放心了。」
「吳克善,你的妹妹,誰捨得虧待?」皇太極渾厚的聲音傳來,哈齊爾垂下眼簾,聽著裡屋之人談笑。威嚴尊貴的大汗,威武草原揚名的吳克善,和藹富態的乞顏氏,他們都是那般的疼愛海蘭珠。
哈齊爾坐在椅子上,手掌遮擋住雙眸,眼前出現一幕一幕,從小到大她就知道比不上海蘭珠,只想安靜的生活,可是卻被當成禮物一樣送給碩塞,當碩塞曉得娶的不是海蘭珠時,並不在意自己,自己被旁人欺負也沒人做主,好不容易得了碩塞的一分寵愛,卻——卻只是替身。
『齊哈爾,射野兔,哈日珠拉能射中野狼,難道你連兔子都射不中?』『哈齊爾,你的騎術怎麼會如此之差?你連哈日珠拉一分都不如。』『哈齊爾,你怎麼如此愛哭?哈日珠拉絕不會如此輕易地流淚。』
哈日珠拉,哈日珠拉,她聽得耳朵都起繭子,多想告訴碩塞,哈日珠拉已經嫁給了大金汗王,她是哈齊爾,可是不能,若是沒有碩塞的這分在意,她會生活得更難,所以她努力的學習的騎射,讓碩塞開心,多在她的帳篷裡留宿。可是在她有了希望的時候,碩塞死於科爾沁敖包,哈日珠拉為他唱的小調,傳遍蒙古草原,她也由於傷心過度小產了,更是被囊囊大福晉賞賜給林丹汗手下的猛將,若不是她斷髮明志,自己恐怕會被暴虐的男人折磨而死。
哈齊爾的眼角滾落淚珠,想要平靜的生活怎麼會這麼的難?嫁人嗎?慢慢的,哈齊爾咬牙,她還真要好好的想想,眼前一閃而過剛剛皇太極的注視,她是明白的,若不是皇太極疼愛海蘭珠,哪怕科爾沁實力再強,也無法得到他這般的尊重。耳邊響起阿媽的囑托:『哈齊爾,你可要把握好此番去盛京的機會,只有地位尊崇之人,才能保你一生平安。


第三百四十七章 為你值得

屋子裡皇太極和吳克善對坐著推杯換盞起來,間或討論天下的局勢,吳克善本來還有點拘謹,可得到海蘭珠的暗示之後,再加上幾杯酒下肚,說話也無所顧忌起來,倒也同皇太極說到一處,頗有些得遇知己的味道。旁邊的乞顏氏見酒興越來越高的吳克善拍著皇太極的肩頭,大著舌頭叫妹夫的時候,駭得不行,見皇太極並沒有露出不悅來,才稍稍安心,乞顏氏頻頻的向海蘭珠使眼色,讓她勸著自己兒子收斂一些。
「阿媽,你不懂的,這樣挺好。」海蘭珠盛了一碗冬菇肉湯,既有肉的香味又帶有冬菇的清香,很是誘人,遞給乞顏氏,「您嘗嘗,讓他們喝酒去。」
乞顏氏喝了小半碗,腸胃裡很是舒服,海蘭珠坐在一旁,雖然在同乞顏氏說著話,卻時刻注意著皇太極和吳克善的喜好,在他們的吃碟裡擺放搭配得當菜色。直到月上中天,吳克善醉倒,還不服輸的說道:「大——大汗,我沒醉,咱們再來上一杯——我吳克善——服你,你是我妹夫,誰敢惹你生氣,我頂不會饒了他,蒙古草原上——你儘管放心,我——我——」
「哥哥,知道你能幹。」海蘭珠將早已準備好的醒酒湯放到吳克善嘴邊,輕聲道:「又喝了這麼多,嫂子知道了,定不會讓你上塌。」
「妹妹,你嫂子可不似你。」吳克善喝了醒酒湯,醉眼朦朧中帶著一絲敬佩地看了一眼皇太極,搖搖晃晃的起身,拱手道:「大汗——你多擔待,我這妹妹是好,但脾氣古怪得很——疼,妹妹鬆手。」
海蘭珠捏住了吳克善的耳朵,挑眉裝作很氣憤地問道:「什麼叫脾氣古怪?」
「好了,你們兄妹別鬧了,讓大汗笑話。」乞顏氏含笑的拉開玩鬧著的兄妹,向皇太極解釋道:「他們兩個從小就是這樣,胡鬧慣了,請大汗多多贖罪。」
「無妨。」皇太極放下酒盞,眼裡同樣透著醉意,手指點著吳克善,「你的酒量見長,若是放在往日,早就喝得醉倒於地了。」
「這就叫酒逄知己千杯少。」吳克善搖頭晃腦,努力的睜開眼睛,笑道,「同別人喝酒,我就是一斤,同妹夫喝酒,我捨命。」
海蘭珠鬆開吳克善的耳朵,捨命?這也說得出?低聲喚道:「哥哥,哥哥。」
「傻丫頭,大汗若是登基為帝,你就是皇后了,正應了你的命格,好。哥哥高興。」
吳克善擦了一下眼角,兒時海蘭珠總是像是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整個科爾沁只有她瞭解自己的想法,並不像他人一樣,覺得自己的想法是異想天開,鼓勵自己,想辦法實現自己的願望,甚至雨夜去尋藥,這些他永遠都忘不了。
「哈齊爾,哈齊爾。」乞顏氏扶著吳克善,哈齊爾連忙從外面走來,「福晉。」
「幫我攙扶著吳克善,讓海蘭珠專心照料大汗。」
「是。」哈齊爾上前幫著乞顏氏攙扶醉酒的吳克善,海蘭珠站在皇太極身邊,徽微蹩眉,阿媽這是怎麼打算的?難道要將哈齊爾給吳克善?那為何帶她到盛京來?
剛剛話裡話外的意思也是要在盛京尋個妥當的人,自己的哥哥是不錯,可是嫂子同樣也很孝順賢惠,多了哈齊爾,恐怕也會有矛盾.而且哈齊爾受過苦的,還是當大老婆比較好。隨即想到哈齊爾的身份,海蘭珠釋然的一笑,堂妹扶著堂哥也是正常的,雖然血緣遠了一些,但終究是同族,海蘭珠敲了一下額頭,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海蘭珠讓烏瑪帶著他們下去安置,回頭時見到皇太極發愣的目光,輕聲問道:「你在想什麼?還是在看誰?」
皇太極抬手將海蘭珠拉到身邊,低醇的笑道:「你還真是小心眼兒,那個叫什麼哈——」
「哈齊爾是碩賽的妻子之一,聽說受了許多的苦。」海蘭珠想要試探一下,卻覺得用哈齊爾並不大好,看哈齊爾那樣子,根本就不想再嫁人,更不會存裡嫁給皇太極的心。不知道為何,海蘭珠本能的不想將哈齊爾想得太壞,「她一心想要安靜的生活,可是這個世上怎麼會有世外桃源呢?」
「她倒是同科爾沁的女兒不同,更——看著彆扭,不夠爽利,柔柔弱弱、悲悲切切的,哪趕得上我的海蘭珠一分?」皇太極將海蘭珠摟在懷裡,下顎拄著她的肩膀,低聲說道:「哈齊爾太過柔順,少了一分蒙古女兒的颯爽和敢於爭取,總是讓男人保護,看著就累。」
「其實她性子還是不錯的。」海蘭珠申辯了一句,他雖然對哈齊爾有著莫名的好感,但也不會在皇太極面前談論別的女人,拉著他起身,攙扶他去內室,點燃燭台之後,內室明亮起來。皇太極靠在榻上,看著海蘭珠忙前忙後,甚至讓婢女準備熱水,從旁邊的櫃子裡找出一個紙包來,放在熱水中化開,親自褪去他的靴子。
海蘭珠聞到微微的腳臭味兒,悄悄地皺了皺眉,在皇太極想要收回時,硬是拉住,輕喝道:「別動。」
「海蘭珠,讓丫頭們做吧。」皇太極靠在墊子上,海蘭珠有多愛乾淨,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在她眼裡可以看見不適應,卻並沒有一絲的厭煩和嫌棄,「你是大妃……」
「我就要親自伺候你,此時我不是大妃,是你的妻子。」海蘭珠褪去皇太極的襪子,將雙腳按在化了藥方的水中,按照她現代的母親教授的按摩手法,在皇太極的腳上時重時輕地按著。熱水很燙,由於裡面摻雜著藥材,湧起絲絲的藥香,海蘭珠絮絮叨叨的說道:「你以後也得常泡泡腳,腳上的穴位是最多的,我認的不全,手法也不好,若是弄得你疼了,就出聲。」
皇太極此時並不想說話,只是直直的看著辦蹲在自己面前額頭由於用力而出汗的海蘭珠,熱情張揚任性的海蘭珠他見過,如此溫柔賢惠的她,讓皇太極的心暖暖的,根本想不起別的來。
不知過了多久,水已經有些涼了,海蘭珠才停下來手,擦了擦汗珠。海蘭珠拿起旁邊雪白的絲絹,擦淨了皇太極的雙腳,隨後又在旁邊的角櫃裡找出一個木頭盒子,打開之後清香撲鼻,細心的將裡面的藥膏擦在皇太極的腳上,低聲道:「你早年上過戰場,那會恐怕也不分嚴寒酷暑,現在正是應該保養的時候。」
皇太極感覺海蘭珠柔軟的小手在自己雙腳上移動揉捏著,想要伸手拉住她,卻被海蘭珠拍了一下腿,喝道:「別動,等我洗過手後再陪你。」
等到一切都處理妥當,海蘭珠讓丫頭重新打來溫水,先是洗淨了雙手,嗅了嗅身上的氣味,想了想也不用洗澡,稍稍洗漱了一番,換好寬鬆的衣衫,再次來到了皇太極身邊。剛剛坐下,就被皇太極拉雙手,想要躲閃已經來不及了,皇太極細細的看著,往日白嫩的小手現在有點紅腫,「這是,剛剛的熱水泡得?」
「這沒什麼。」海蘭珠無所謂的淡然一笑,驕哼道「再喝一碗醒酒湯,我就不知道酒怎麼那麼好?喝起來就放不下?難道不飲酒就不能說話?你和我哥哥,都是這樣,若不是我制止的快,我看那一罈子酒都不見得夠。」
皇太極緩緩的閉上眼睛,輕聲說道「海蘭珠,你餵我喝。」
海蘭珠含笑搖搖頭,怎麼像是小孩子一樣?只抽回了一隻手,看著放著的醒酒湯,這怎麼喂?再想移動另一隻手時,卻被皇太極彷彿鉗子一樣的攥得緊緊的,然後放在他胸口,海蘭珠有些惱怒,「放開,我——好,我餵你喝。」
皇太極就像是聽不見一樣,閉著眼睛,趁著醉酒,無賴一般的說道:「你自己想辦法,我的海蘭珠聰明得很。」
「你……」海蘭珠自然曉得皇太極的意思,雖然也算老夫老妻,不過做出這樣的事還是挺羞人的,不過想到今日皇太極的表現,海蘭珠咬了一下嘴唇,拿起湯碗,遲疑了一瞬,將醒酒湯含在口中,湊近皇太極的嘴唇,慢慢地吻了上去,將醒酒湯渡給他,報復一般的用舌尖勾勒出皇太極嘴唇的唇線。
皇太極猛一翻身,將海蘭珠壓在身下,漆黑深邃的眸光透著醉意以及一絲的不解,輕聲問道:「海蘭珠,為何?為何今日——」
海蘭珠的手臂勾住皇太極脖頸,輕聲說道:「因為你,皇太極,你對我的尊重和寵愛,你以真情待我,海蘭珠不是冰雪雕像,我會感動,會——會更喜歡你。」
「為了你阿媽?」皇太極手指在海蘭珠的臉頰上移動著。海蘭珠望進他眼底,低聲道:「你尊重我的生母,就是尊重我。皇太極,你能以女婿之禮待我阿媽,我很高興。」
「傻丫頭,若不是她生下你,我有怎麼會得到你?海蘭珠,我皇太極心存感激。」
皇太極躺在海蘭珠身邊,將她緊緊的摟緊懷中,似有似無的說道:「海蘭珠,為你值得。」
「我同樣如此。」海蘭珠蹭了蹭皇太極的胸膛,緩緩地閉上眼睛。十多年的相處,皇太極是越來越重要了,婚前的算計,都及不上婚後相處的點點滴滴。


第三百四十八章 兔年大吉(過年好)

一連幾日,海蘭珠陪著乞顏氏,而哈齊爾在她們身邊伺候著,海蘭珠在一旁細細的觀察哈齊爾,越發喜歡她那種淡靜柔順的性子,心中為她謀劃的想法更深上一層,平時談笑間,經過海蘭珠旁敲側擊的勸說,哈齊爾說起婚事來,害羞得臉都紅了,蚊子一樣的低言:「一切都由大妃做主,奴婢只願平靜安穩的生活。」
海蘭珠見哈齊爾想通,便開始著手在盛京城找尋合適的人選,她從來不願管閒事,但這次卻下決心定要給哈齊爾找個合適年歲相當的人,一個一個的精挑細選,而且不能看現在如何,重要是根據一知半解的歷史,要想到以後,雖然歷史已經發生改變,但是聰明人哪怕再大的變化都應該能迴避風險,最重要是哈齊爾要當大福晉,要做得了主,這樣才能有她想要的那樣富貴安穩。
海蘭珠手托著臉頰,仔細的盤算著,突然眼前一亮,開口道:「烏瑪,我記得濟爾哈朗的大福晉是不是去世了?」
「格格,和碩貝勒的大福晉去了有一年多了,貝勒爺待福晉情深意重,一直沒有再娶。」
烏瑪將茶盞遞給海蘭珠,她也知道自己主子的心思,輕笑道:「哈奇爾格格也是好福氣,讓您這麼為她謀劃,您都快將盛京城的好人家翻遍了。」
「濟爾哈朗,他府中還有沒有別的女人?哈奇爾性子綿軟,就算是大福晉,也不一定能管得了調皮的。」
海蘭珠還是覺得應該問清楚,烏瑪輕聲道:「貝勒爺同已逝去的大福晉很是情深,府中雖然也有福晉庶福晉,但大多只是個擺設,外面都說貝勒爺的情深僅僅次於大汗。其實格格你想呀,如今誰不曉得哈奇爾格格被你當成親妹妹一樣?福晉對她也像親生女兒,誰敢給哈奇爾格格難堪?」
「說的也是,濟爾哈朗可是難得的聰明之人。」海蘭珠手指點著嘴唇,眼睛笑瞇瞇的,在歷史上,濟爾哈朗是鐵帽子鄭親王,無論是攝政王多爾袞當政,還是順治大權在握,都能屹立不倒,這份眼力自保可是不簡單,尤其現在看來,皇太極對濟爾哈朗也是器重的,濟爾哈朗對阿敏的遺孀和兒子們也不錯,也算重情重義之人。
雖然現在海蘭珠不爭,但不代表她讓兒子們放棄了汗位,只要她的兒子能坐上大汗或者皇帝的位置,哈齊爾這一生必會平順富貴,而聰明謹慎的濟爾哈朗也會有個不錯的前程,不會比歷史上更差,雖然濟爾哈朗對亡妻情深,但是男人總得有個知冷知熱的女人在身邊才好,哈齊爾性格溫柔若水,應該會的濟爾哈朗的喜歡,起碼不會再受苦,至於他們以後的夫妻相處,那就不是海蘭珠能管得了的,那得靠哈齊爾經營。
夜晚時,幔帳內,海蘭珠手指輕劃著皇太極的胸膛,語氣裡帶著激情後的餘韻:「你說濟爾哈朗這人怎麼樣?」
皇太極怔了一下,捏起海蘭珠的下顎,認真的說道:「我不許你提起其他男人的名字,海蘭珠,你是我的。」
「小氣鬼。」海蘭珠淺淺一笑,向皇太極依偎得更緊,「我說是哈齊爾,讓她嫁給濟爾哈朗當大福晉。」
皇太極目光帶著一絲的沉思,想到昨日的事情,心中膩歪的不行,眉頭皺了起來,「哈齊爾?就是你阿媽帶來的?我看她——」
「她怎麼了?」海蘭珠一臉的不解,皇太極心中暗自搖頭,輕聲說道:「你倒是為她的事費心,這幾日都在忙著這事吧。」
海蘭珠睫翼彷彿扇子一樣扇動著,「也不曉得為何,我總是覺得虧欠了哈齊爾,當初她就是——」以往忽略的事情,海蘭珠此時清醒過來,眼睛瞪得大大的,微微張口,皇太極被她的樣子逗笑了,「你這是怎麼了?怎麼發呆起來?」
海蘭珠一下子起身,目光炯炯的望著皇太極,認真的問道:「你覺得哈齊爾怎麼樣?對她——」
「一個守寡的女人罷了。」皇太極很是隨意,將海蘭珠重新摟進懷裡,蓋好被子,帶著一絲責怪地說道:「小心著涼。」
海蘭珠見皇太極是真的不在意,才緩緩的勾起唇角。這些年的相處,皇太極的審美眼光也會同歷史上不一樣,不一定會喜歡哈齊爾那樣上善若水一樣的女人,自己成不了宸妃,別人也當不成,不過,海蘭珠還是覺得要早一點將哈齊爾嫁出去,省得夜長夢多,引起不必要的是非來。
「就是濟爾哈朗吧。」海蘭珠在皇太極的懷裡蹭到一個舒服的位置,緩緩的合上眼眸,喃喃的說道:「你明天也應該召見濟爾哈朗的吧?我想讓他們見上一面,我不忍心委屈了哈齊爾,若是她不喜歡,再另尋一人。」
「好,明日我讓濟爾哈朗過來給你請安,以濟爾哈朗的聰明,他是不敢對哈齊爾不好的,而且將來若是我登上帝位,濟爾哈朗就是親王。」
「嗯。」海蘭珠輕輕的應了一聲,不大一會功夫就睡熟過去,皇太極看著熟睡的海蘭珠,半晌無言,閉上眼,將她摟得更緊。傻丫頭,你太過善良,對喜歡的人總是狠不下心來,可哪曉得別人的心思?還是要把你保護得更好,若是她識趣,那就一切罷了,若不然——誰也不能欺瞞我的海蘭珠。
翌日午後,海蘭珠同哈齊爾攙扶著乞顏氏在花園裡散步,若是親事不成,海蘭珠也不想讓哈齊爾的名聲受損,早就同皇太極商量好,指點著新移種過來盛開得很好的菊花,正在談笑間,就聽見遠處傳表爽朗的笑聲:「濟爾哈朗,你這主意不錯,本汗將此事就交拾你了。」
「是,大汗。」
海蘭珠抬頭望去,就見皇太極在濟爾哈朗和吳克善的簇擁下,沿著青石子鋪成的小路走了過來。哈齊爾垂下頭,屈身行禮,「大汗安。」
「海蘭珠,你這是賞花?」皇太極並沒有看哈齊爾一眼,直奔海蘭珠而來,扶住她下拜的動作.眼裡透著寵愛,輕聲道:「本汗可是把人帶來了,你用什麼報答本汗?」
海蘭珠挽住皇太機的手臂,臉上露出比陽光還燦爛的笑容,陽光細落她的星眸中,眼底仿若金色的碎鑽,柔和的說道:「大汗,看您說的,我整個人都是您的,還用什麼報答?想不出呢!」
皇太極手臂一痛,有些無奈地搖頭,這丫頭典型的是笑面虎,下手真是又狠有准,壓低聲音:「海蘭珠,很疼。」
海蘭珠鬆開手.面不改色的向不遠處一指,「那有幾株很漂亮的菊花.您也忙了大半天了,歇一會,賞賞花也是好的。」
海蘭珠拽走了皇太極,吳克善早就得到海蘭珠的暗示,上前扶住乞顏氏,在後面喊道:「妹妹,你不能偏心大汗,帶我們一起去賞花。」
海蘭珠回眸一笑,做了個鬼臉,「哥哥,我可不能耽擱你盡孝,你得陪著阿媽。」

饒是如此,海蘭珠和皇太極還是忍不住放慢腳步.等著吳克善他們走近,四人彷彿一家人一樣,說說笑笑,海蘭珠銀鈴教的笑聲,傳得很遠。盛開的菊花叢中,隱約可見她幸福嬌艷身影,陪在她旁邊的永遠是能為她遺風擋雨的皇太極。
濟爾哈朗雖然站在原地,但是卻將眼前的一切近收眼底,大汗對大妃的寵愛,他有了更深的認識.而大妃——濟爾哈朗收回目光,果然是難得的女子,同任何女人都不一樣。眼角掃過穿著天藍色蒙袍,帽子上垂著米粒般大小的珠子,白皙的臉龐,眉眼清秀,身上透著柔和溫順的哈齊爾,心中微微一動,便明白大妃此番安排,挺直了身子,濟爾哈朗顯得更加的威武,彷彿怕嚇到哈齊爾,將聲音放輕,說道:「你也是科爾沁的格格?」
「奴婢是隨著福晉來探望大妃的。」哈齊爾雖然有些害羞,但並不像在海蘭珠面前那樣靦腆討好,反倒比較冷淡。濟爾哈朗並沒有多想,說了幾句,哈齊爾並不見熱情,只是淡淡的應著,十幾句才答上一句。
濟爾哈朗心中不快,若不是看在大妃的面子上,哈齊爾又算得上什麼?可也不能離去,但是男人的自尊使得濟爾哈朗也不再言語,沉默下來。哈齊爾低頭咬著嘴唇,眼角的餘光掃過濟爾哈朗,心中微動,海蘭珠找來的人,定是尊貴不錯的,可是——
哈齊兒抬頭望著花叢中,被皇太極擁在懷裡玩鬧著的海蘭珠,陽光清晰的映出皇太極眼底的疼寵眷戀,海蘭珠那幸福甜美的笑容,哈齊爾多想自己也能那樣被他寵愛著,眼睛一花,連忙低頭,慢慢的陷入幻想之中,彷彿她才是被尊貴的大汗抱在懷裡的人兒。
濟爾哈朗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容,似有似無的說道:「哈齊爾格格,我給你提一句醒,大妃能有如今的地位,有長生天的眷顧,但更多的是同大汗風風雨雨十幾年的相處,沒有任何女人能在介入他們中間,而大妃——也遠不像你現在看得那麼的溫和,大妃可是上過戰場,守過盛京城的人,大妃的手段,你試過就知道了。」
追求富貴榮華也是女人的天性,濟爾哈朗洒然一笑,離開了哈齊爾,她還是太過天真,覺得大妃對她和善,就會永遠的和善下去,殊不知大妃心中底線。高聲道:「大汗,奴才先行告退。」
海蘭珠回頭,有些吃驚看著濟爾哈朗,又掃了一眼低頭看不清神情的哈齊爾,難道濟爾哈朗不滿意?皇太極瞇了一下眼睛,「你先退下吧,濟爾哈朗,你是個知道輕重的人,本汗將事情交給你放心。」
「奴才曉得。」濟爾哈朗打千後,轉身毫無留戀的離去。他明白皇太極語氣中的含義,今日之事不能有任何的風聲傳來,不能打大妃的臉面,哈齊爾還真是個愚蠢的女人,愚不可及。


第三百四十九章 我成全你

寧靜的屋子裡,海蘭珠坐在炕上,手臂搭在炕桌上,垂下眼簾,半晌沒有說話,臉色也不像以往那麼透著健康的紅暈,反而很是蒼白,黯淡的眸光中透著一抹失望,以及更多的好笑。
在她面前,哈齊爾跪坐在地上,雙目紅腫含淚,低泣嗚咽著,用絹帕擦著眼睛,「大妃,奴婢並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曉得您對奴婢的關愛,但是奴婢真的只願平靜安寧的生活,只要一個小院落足以。」
「所以,你為了平靜就想要伺候皇太極?」海蘭珠嘲弄的語氣更重,自嘲的笑道,「看來是我想左了,不知道你有如此心思,是我自作多情給你安排,一切都是我的錯——」
「格格。」烏瑪在旁邊扶住海蘭珠,充滿恨意的目光想要將哈齊爾撕碎,怒道:「哈爾齊,你可曉得格格為了給你安排婚事費了多大的力氣?和碩貝勒濟爾哈朗,那是打著燈籠都難尋的人,不說盛京城,如今誰不想嫁去貝勒府?你竟然將格格的一片好意重重地踩在地上,你——竟然還想伺候大汗?你真真是不知羞。」
「烏瑪,我不該妄自給哈齊爾格格安排。」自己的好意被踐踏,海蘭珠五臟六腑像是著火一樣,很難受,急需要發洩出來,笑道:「安靜,平順,哈齊爾,你覺得在皇太極身邊能得到你要的?」
「太妃,我——我不是——奴婢只要一個個小小的院落,從不曾想要同您爭寵。」
哈齊爾跪爬兩步,想要抱住海蘭珠的雙腿,海蘭珠一抬手打掉了她的手臂,冷冷的說道:「放手,我是你能碰的?」
哈齊爾身子一震,嘴唇上絲絲的血絲,淚珠順著眼角滾落,一臉的受傷難過,彷彿是海蘭珠並不理解她的心意,聲音顫抖著說道:「大妃,您不明白,奴婢受了太多顛簸之苦,過著有今日沒明日的日子,實在是怕了,只想要求得一處安穩之地,奴婢會乖乖的,不會給您添任何的麻煩,您善良慈愛,難道還容不得奴婢這樣無根之人?奴婢也不奢求大汗的寵愛,奴婢只是——」
「你現在當然會這麼說,哈齊爾,我海蘭珠既不善良也不慈愛,你早有這心思,就應該好好的打聽一下,我是如何對皇太極的女人的,」
海蘭珠慢慢的平復下來,再也不像以往對哈齊爾那般的親近,反而透著高高在上,低笑道:「難道你沒在科爾沁看見哲哲福晉?還是,你覺得我會放過你?」
「大妃,奴婢同哲哲福晉不一樣,奴婢並不想同你爭呀,哪怕是大汗不去奴婢那,奴婢都沒有怨言的。」
「說得好聽,哈齊爾,你覺得我還會再相信你?有句話說得好,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我天生就是醋罈子,見不得別的女人在皇太極身邊,哪怕當擺設都不行。」
哈齊爾含淚搖頭。她隨乞顏氏來到盛京,就在汗宮裡住著,海蘭珠對她又很親近,入目的是奢華安穩的生活,海蘭珠又曾經下過命令,命婦沒有召見是不能進宮的,哈齊爾並沒有得到太多的消息,只見到皇太極對海蘭珠的寵愛,而不清楚海蘭珠的手段,所以在見到這樣冷傲的海蘭珠,哈齊爾的心擰得緊緊的,哭聲越來越大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乞顏氏此時牽著阿爾薩蘭從外面走了進來,見到劍拔駑張的海蘭珠愣了一下。阿爾薩蘭眼珠一轉,便明白過來,輕哼道:「又是個不知死活的女人,額娘,您別為她生氣。」
哈齊爾彷彿見到救命稻草,哭著向乞顏氏磕頭,「福晉,是奴婢癡心妄想,您帶奴婢回科爾沁吧。」
「阿媽,我們都小瞧了哈齊爾,她是想要進宮的尋找安穩的人。」海蘭珠淡淡地說道。乞顏氏立起了眼睛,她可是太清楚自己女兒的個性,揚起手臂,重重地給了哈齊爾兩個耳光,怒罵道:「賤人,你竟然存了這份心?我竟然還把你當成好人?哼,你也不想想,大汗能要你?」
乞顏氏也氣得不行,對海蘭珠更是愧疚,喘氣道:「我這就帶她回科爾沁,海蘭珠,她的事以後我全都不管了,隨便他老子將她嫁給誰。」
哈齊爾捂著臉頰,眼裡帶著哀怨,「福晉,奴婢——奴婢——您救救奴婢。」
「海蘭珠,還沒處理完嗎?」皇太極挑開了簾子,見海蘭珠發白的臉色,心裡泛起一絲的心疼,「這些不相干的人,攆回去也就是了。「
哈齊爾剛開始見到皇太極,心中升起一分希望,淚睫於盈,祈求憐愛一般的看著皇太極,在她眼裡彷彿皇太極就是解救自己危難的天神,可是卻等來這樣一句話,喃喃的重複:「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人。」
突然,哈齊爾死寂一般的眼眸燃起光亮,抬頭看著皇太極,放下捂著臉的手,讓臉上的被打的傷痕更加清晰,也使得她更讓人憐愛幾分。
「大汗,奴婢真的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並不想同大妃相爭,難道這樣卑微的願望都不行嗎?大妃,大妃實在是——
皇太極輕蔑的一笑,「安靜的地方?你想找本汗就會給嗎?你又有哪一點值得本汗為你破例?」
「大汗。」哈齊爾柔聲呼喚,皇太極並沒有再看她一眼,向海蘭珠說道:「一會我帶你去騎馬散心,別讓不知死活的人破壞了。」
皇太極知道海蘭珠並不想讓他插手這事,向兒子招手,帶著阿爾薩蘭先行去挑選馬匹。屋子裡重新的安靜下來,乞顏氏坐在海蘭珠身邊,拍拍她的胳膊,低聲道:「就像大汗說的,她不值得你生氣。」
海蘭珠淡笑的搖頭,看著哈齊爾說道:「你想要平靜不被人打擾的生活?」
哈齊爾覺察出海蘭珠不同來,下意識的點頭,「大妃,奴婢真的只想要安穩,大汗尊貴非凡,定不會再讓奴婢朝不保夕——」
「我成全你。」海蘭珠此話出口,不知哈齊爾吃驚,就連乞顏氏也駭得不行,而還沒有離開的皇太極身子一頓,攥緊了兒子的手,面色難看起來,想不透海蘭珠為何會這樣說。
「你不是想要平靜安穩嗎?我成全你,只要有我在,誰都無法打擾你的平靜。」海蘭珠笑意更濃,高聲道:「來人。」
丫頭婆子輕步走近,俯身道:「請大妃吩咐。」
「我記得離盛京城不遠,有一處廟宇來著, 是叫什麼尼姑庵吧?」海蘭珠故作遲疑的開口,目光落在發傻的哈齊爾身上,她既然踐踏了自己的好意,難道還留著她?壓下心中那一絲不忍,接著說道:「哈齊爾,你就捨棄紅塵出家吧。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你就安穩平靜了。」
「我——我——我不想——」哈齊爾面容素白如紙,磕巴起來,嗓子彷彿被堵住了,根本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知道搖頭,「不——不——」
「你放心,那座尼姑庵的主持,我雖然不大熟悉,但她也得給我幾分面子,我會讓她給收拾一處小院子,不會有任何人打擾你修行,更不會有人打擾你的寧靜。常伴青燈石佛,哈齊爾,你會得到平靜的。」
有力的婆子上前攙扶起癱坐在地上的哈齊爾,嘲諷的說道:「請吧,哈齊爾格格,不,是不能叫格格了,要叫大師。」
「不,大妃,我不想出家,我不願出家。我嫁給濟爾哈朗,回科爾沁也好,我不出家。」
哈齊爾掙扎起來,婆子們費了半晌的力氣才按住本來很是柔弱的哈齊爾,海蘭珠心中也不好受,遲疑了一下,硬起心腸,帶著一絲失望地說道:「我以為你是明白人,你現在要嫁給濟爾哈朗?你當你是誰?想嫁就嫁?既然你喜歡盛京,留在這豈不是更好?科爾沁太過熱鬧,我怕你不適應。」
海蘭珠一扭頭,不看哈齊爾,擺手道:「帶她去尼姑庵,讓主持好好的照料,若是有人破壞她清修,我決不輕易饒過,明年開春,興許我會重修廟宇。哈齊爾,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是」婆子們堵住哈齊爾的嘴,硬是將她拉了出去。海蘭珠緩緩地閉上眼,她心很痛,不僅僅是為了哈齊爾,更重要的是,唯一一次付出真心,卻落得這樣的結果,哈齊爾的出現,是不是歷史的糾錯?
「烏瑪,你告訴大汗,就說我頭疼,讓他帶著兒子們去騎馬吧,我躺一會。」海蘭珠輕聲說道,又看了一眼內疚的乞顏氏,淡淡的笑道:「阿媽,這事不怨你,是我容不下別的女人,識人不清,您別往心中去,這一關總會過去的。」
乞顏氏曉得多說沒用,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女兒呀,我總是給你添麻煩,老了,真是老了,糊塗了。」
乞顏氏在丫頭的攙扶下,慢慢的離去。海蘭珠躺在炕上,剛剛的一切不停的重複著,摀住胸口,她還是心不夠硬,無法做到面不改色,面對哈齊爾她尚能如此,若是換了別人,她會不會心軟?
海蘭珠知道不管是歷史的必然,還是現實就該如此,林丹汗的大福晉總會來歸的,這並不是她不去想,就能擺平的,可是面對那些可憐可恨的女人,自己能不能做到出手果決?囊囊大福晉始終是最大的禍患。
海蘭珠用手蓋住眼睛,有些事情也不用自己動手,總會有別的法子的。


第三百五十章 許下承諾

海蘭珠躺了一會,頭疼欲裂,想了很多,翻來覆去睡不著,迷迷糊糊之間,她明白自己永遠也當不了古代女人,可能是皇太極寵出來的,再也無法忍受有別的女人,更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個性也無法做出太過分的事情,做不到心狠手辣,只能用一個法子解決。
海蘭珠一下子坐起身來,揉著發脹的腦袋,沙啞的召喚:「烏瑪,烏瑪。」
「格格,您有吩咐?」烏瑪眼裡透著擔憂的走近,在旁邊的桌子上倒了一杯清水,遞給海蘭珠,然後坐在她旁邊,輕輕地按著海蘭珠的頭,勸道:「您何必同那種沒眼色的人一般見識?大汗根本懶得看她一眼,她踐踏您的好意,總有後悔的一日。」
「烏瑪,除了你,她是我第一次想要好好相待的人,卻——」海珠抿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白瓷杯中的清水映出了她的影子,淡淡的說道:「是我想得太簡單了,忘記了這是大金,忘記了人心難測,好在她來的日子也不長,若不然,興許會鬧出更大的事情來,畢竟這幾日我的心思全都用在了給她尋找好歸宿上面。」
「格格,您說濟爾哈朗貝勒爺,會不會?」
海蘭珠搖搖頭,手指劃過杯沿,「不會的,濟爾哈朗是明白人,自然不會亂說,我現在才想明白大汗當初說的那些話的用意,看來她這幾日也沒閒著。」
「那是不是再從科爾沁接個貴女過來?格格,奴婢可是聽納蘭鐵成說過,濟爾哈朗貝勒爺越發得大汗看重,將來也會有大造化的。」
烏瑪稍作遲疑,輕聲說道:「按說這事奴婢本不應該插嘴,格格,您也是明白的,濟爾哈朗貝勒爺手中的鑲藍旗還是很重要的,若是讓大阿哥搶個先,您不能不考慮小阿哥呀!其實若論起來,哈奇爾格格嫁給貝勒爺也是好的,可是偏偏她弄出這一出,貝勒府不能沒有主事的福晉,您又將福晉帶來的幾名年輕貌美的女子送給了大貝勒以及旗主貝勒,身邊也沒有合適的女子,您看——」
「同蒙古聯姻,是大汗定下來的,可是若是各個旗主貝勒府主事的大福晉都是蒙古女人,尤其是科爾沁的女人,你讓大汗怎麼想?大金國越來越強,不出一年大汗必定建國,若是天意不變,總有入主中原的一日,到時入目的都是科爾沁女人,會引起更多的紛爭。」
「格格,那您的意思是?不從科爾沁選人?」烏瑪聽得有點糊塗,輕聲問道,「小阿哥實力越強不是越好嗎?大金的貝勒府也好,汗宮也罷,都應該是蒙古格格的天下,這對小阿哥有好處的吧?」
「葉布舒和阿爾薩蘭是我的兒子,更是皇太極的兒子。蒙古雖然重要,但真正打天下的是八旗,將來可能是漢軍八旗,蒙古只是助力,不能成為決定勝負的力量。」
海蘭珠越想越深,身上驚出一身冷汗來,在歷史上順治同孝莊皇太后的矛盾之一就是蒙古女人佔據後宮,八旗女真始終是大清的根本,若皇太極不早亡,有入主中原那日,將來滿蒙之間的矛盾必會出現,不能讓皇太極覺得被蒙古科爾沁束縛,這對乾綱獨斷的皇帝來說總是心病。
「就從濟爾哈朗開始吧,烏瑪,我不能讓眾旗主的府邸裡充斥著科爾沁的女人,那對葉布舒並不好,濟爾哈朗要娶繼福晉,但決不能是科爾沁的女人。」
海蘭珠下了決定,要在八旗貴女中選一個指給濟爾哈朗,這事先不著急,可以慢慢的尋找,在歷史中濟爾哈朗好像娶的是林丹汗的蘇泰大福晉,就是要改變,誰知道蘇泰大福晉會不會有別的想法?
「你去找些酒來,烏瑪,我要飲酒。」海蘭珠攥緊拳頭,「都說酒醉吐真言,醉酒也可以壯膽,毫無顧忌,我也想試試醉酒的滋味。」
「格格,飲酒傷身的,您——」烏瑪勸說,卻被海蘭珠推開,海蘭珠命令的語氣更重:「快去,快去,我就是要飲酒。」
烏瑪勸了幾句,但海蘭珠很是堅決,無奈之下只能去找了一罈子的陳年佳釀,又命令小廚房準備了幾樣下酒菜,一會功夫放在海蘭珠面前,「格格,您現在心情不大好,還是少飲一些的好。」
「沒事,沒事,你下去,讓我自己靜一靜,若是皇太極回來,就讓他直接進來,別讓布布和小猴子進來。」
海蘭珠可不想讓兒子們看見醉鬼一樣的自己,拿起酒瓶倒在了白瓷酒杯裡,先是放在鼻尖嗅了嗅,濃郁的酒香撲鼻,海蘭珠輕輕的抿了一口,美酒沾唇,海蘭珠一抬手,將杯中的酒喝盡,酒氣上湧,染紅了她的臉頰,一連喝了好幾杯,自斟自飲起來,原本的頭疼反倒輕上了一些,海蘭珠胳膊拄著坐著,手掌托著臉頰,醉眼朦朧,外面隱隱的傳來請安聲:「給大汗請安。」
海蘭珠拍了一下臉頰,有些事也該讓皇太極知道的好,若是他真的在意自己,那必不會讓她傷心,若是他不在意呢?海蘭珠眼中一暗,邪魅一樣的勾起唇角,「你不在意,我照樣不會讓囊囊大福晉入宮,這個女人在歷史就很不簡單,能有林丹汗的遺腹子,還能給皇太極生下博果爾,成為僅次於宸妃的貴妃,為了將來的安穩,哪怕我的手上沾血,也不會讓她如願。」
海蘭珠攥緊酒杯,心中泛起絲絲的疼痛,他真的會不在意嗎?搖搖頭甩掉這個想法,恍惚間看見熟悉的身影越來越近,海蘭珠搖搖晃晃的起身,酒杯不離手,低聲說道:「一醉解千愁,為何我不醉呢?是不是喝得少了?烏瑪,烏瑪,再拿一罈子,不,兩罈子酒來——」
身子發輕發軟,海蘭珠幾乎站立不住,搖晃著彷彿要摔倒一般。皇太極扯開披風,甩到一邊,連忙上前扶住海蘭珠,微涼的手掌扶上了海蘭珠的額頭,凝眉心疼的說道:「怎麼喝的這麼多?你醉了。」
「沒醉,誰說我醉了?」海蘭珠象徵的掙扎一下,便乖覺的倚靠著皇太極,伸出兩根白玉般的手指,在眼前一晃,笑容燦爛,「你看,我還知道這是二,不是一,我沒醉,陪我喝酒。」
「聽話,不許再喝了,喝酒傷身。」皇太極無奈的抱著海蘭珠重新坐回到炕上,見到炕桌上的菜一點都沒動,只有兩個空酒瓶,狠狠地拍了一下海蘭珠的屁股,「平時勸我的時候,一套一套的,怎麼輪到自己就知道飲酒買醉?」
「我沒醉,我就是沒醉,我還能跳舞唱歌,喝酒好,可以忘卻一切的憂愁。」海蘭珠不老實起來,身子彷彿蛇一樣的扭動著,突然高舉起胳膊,酒杯裡剩下的酒撒了出來,醉笑道:「陪我喝酒,皇太極——我讓你陪我——
皇太極連忙穩住海蘭珠,將她的胳膊拽下來,喝醉酒的海蘭珠雖然無理取鬧,但卻透著往日沒有的嬌憨,在皇太極眼裡很是可愛,低笑道:「哪個女人也不敢像你一樣,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我才沒有放肆,我還要喝酒。」海蘭珠醉意更濃,手伸向了旁邊的酒瓶,拽了過來,臉上透著歡喜,嘟著小嘴嬌哼道:「你不給我喝酒,我自己來。」
海蘭珠天真的將酒瓶放在唇邊,卻沒有喝到一滴酒,拿到眼前搖晃了一下,苦著臉凝眸,「沒有了,都被你喝了,都沒有了,連酒瓶也欺負我。」
海蘭珠隨手將酒瓶狠狠地扔在地上,眼角滲出淚珠來,彷彿受傷的小獸一般,蹭著皇太極的肩膀,告狀一樣的說道:「欺負我,他們都欺負我,難受,我好難受。」
「哪疼?」皇太極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海蘭珠,一時慌了手腳,拇指擦著她滾落的淚珠,卻越擦越多,「你到底哪難受?讓大夫來看看?」
「不要,我就是難受。」海蘭珠更是嬌蠻,手捂著胸口,輕聲喚道:「疼,就是心疼。」
皇太極一手攬著海蘭珠,一手拿著筷子夾了一點蔬菜,放在她嘴邊,哄道:「聽話,吃了就不疼了,海蘭珠,你喝酒也好,就不知道吃點東西?」
「真的?」海蘭珠睜大充滿醉意的眼眸,不相信的看著面前的青菜,懷疑的又掃了皇太極一眼,「真的吃了就不疼了?還給我酒喝?」
「嗯,快吃吧。」皇太極無奈的搖搖頭,像是哄小孩一樣,見到海蘭珠彷彿小狗一樣先是嗅了嗅,才將才吃進嘴裡,鮮紅的小舌頭舔了一下嘴唇,淡淡的酒香融了她獨特的體香,再加上那副天真不染纖塵的模樣,讓皇太極身子繃緊,偷吻了一下海蘭珠的嘴唇,這種感覺並不壞。
「騙人,騙人。」海蘭珠推開皇太極的腦袋,嘴唇被吻得有點紅腫,指責道:「還是疼,很疼,你騙我。」
皇太極輕輕的揉著海蘭珠的胸口,低醇的歎道:「為了一個小小不知死活的哈奇爾,你值得這樣嗎?」
「不許提她,我不想聽這個名字,沒有哈齊爾,沒有這個人,」
海蘭珠彷彿炸毛的小貓一樣,扭動掙扎起來,星眸裡蓄起了濃濃的水霧,揪住皇太極的脖頸,」你是我的,不許提她,誰也不能搶走你,誰也不行。」
「好,好,好,誰也搶不走。」皇太極抱緊海蘭珠,輕拍著她的後背,心疼的說道,「你這樣叫我怎麼放得下?」
「不許放開,不許。」海蘭珠抓緊皇太極,淚珠滾落下來,嗚咽的說道,「我是壞人,為了你,我甘願當壞人。」
海蘭珠像是做了壞事怕人發現一樣,悄悄的擔憂的四處看了看,在皇太極耳邊低聲道:「她們,她們回來抓我,我是壞人,將來我會被閻羅抓走的,我講哲哲攆回科爾沁,布木布泰失寵於多爾袞,從小長大的小玉兒也恨我,皇太極的福晉庶福晉因為我被送人,或者獨守空房,我——我——」
皇太極看著瑟瑟發抖的海蘭珠,將她垂在耳邊的髮絲籠到耳後,試探的問道:「後悔嗎?海蘭珠,你可曾後悔?」
「不,哪怕永遠不得轉世,我也不後悔,我的丈夫只能屬於我一個人。」海蘭珠一臉的堅決,溫熱的手掌按在了皇太極的臉頰,輕輕地拍拍,「這些她們也都有過錯,閻王神仙那麼英明會明白的,也不算都怪我,可是——可是——」
「皇太極,我貶低竇土門福晉,現在盛京城都曉得野雉是青樓女子之意,她現在連門都出不得,多爾袞對她也不好,我犯了妄言的罪過,將來興許會被拔舌頭,還有,還有,你知道我是怎麼處置哈爾齊的嗎?我——」
海蘭珠吞嚥一口吐沫,嘲諷的笑道:「我竟然送她去出家,讓她佛前清修,這是對她最大的懲罰,生命像古井一樣,我是壞人,是壞人,可是我不想,不想的,為什麼她們非要嫁給你?難道富貴榮華就那麼重要?」
「海蘭珠,沒事,都是她們不好,不怪你,閻羅神仙不會怨你的。」皇太極低沉的安慰著,他沒有料到海蘭珠會這麼自責,安撫般的輕吻她的臉頰,「沒事的,都過去了,所有的事情都過去了。」
「沒有,沒有,怎麼能過去。」海蘭珠清澈的眼眸望進皇太極眼底,「怎麼能過去?將來你會是皇帝,弱水三千,任君取用,或者入主中原,紅顏易老,皇太極,你會忘記我的。就說現在,囊囊大福晉她們,她們就快來了,我怕——我好怕——」
海蘭珠將臉埋入皇太極的胸口,淚珠潤濕了他的衣衫,皇太極眼底疼惜更重,過了一會低笑道:「海蘭珠,你是『壞人』,我也不是好人,囊囊大福晉她們交給我來解決,到時閻王要捉人,咱們一起擔了,哪怕地府,我都陪著你一人。」
「皇太極,嗚嗚——」海蘭珠緩緩地閉上眼睛,淚珠再次滾落,摟住了皇太極脖子,搖頭道:「不值得,我不值得的。」
「值得,海蘭珠,你是我皇太極認定的妻子。」皇太極抱著海蘭珠起身,走進了內室,將她放在了榻上,蓋好被子,坐在她身邊,手指點在了海蘭珠微皺的眉間,哄道:「睡吧,海蘭珠,你醒了以後,一切都會同平時一樣。」
皇太極低頭,在海蘭珠耳邊低聲道:「我皇太極這一生認命了,就會寵你一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第三百五十一章 另立大汗

剛剛還無理取鬧的海蘭珠,現在安靜的睡著,但哪怕在睡夢中,她的眉宇還是微蹙著,垂下來的眼睫微微顫抖,嬌軀縮成一團。皇太極坐在旁邊,輕輕地安撫一樣拍著海蘭珠的後背,深邃的眼眸裡映著疼惜,此時的海蘭珠脆弱得想讓他緊緊地裹在懷裡,為她遮擋一切的風雨。
「傻丫頭,真真是傻丫頭,既然不願動手,為何不交給我?」皇太極將海蘭珠露出來的胳膊,重新放回被子中,輕輕的歎了一口氣,他從來沒料到,嬌艷明媚的海蘭珠會為了這些女人傷感,經歷了眾多大事的海蘭珠,對於女人心腸還是太過柔軟。
「大汗,奴婢喂格格喝點水。」烏瑪端著青花瓷碗悄無聲息的走近,在皇太極詢問的目光中,解釋道:「格格曾經說過,醉酒之人最是容易口渴,是要餵水的。」
皇太極主動的接過瓷碗,裡面的溫水晃動,眼裡透著一絲的明瞭,壓低聲音:「難怪當初本汗酒醉時,隱隱感覺有溫流入喉,緩解了燥熱的五臟六腑,是海蘭珠親自喂本汗的吧?」
烏瑪先是關切的看了一眼睡熟的海蘭珠,心中記起皇太極酒醉時的情景,低聲說道:「可不就是格格!您的事,格格向來不假旁人之手,都是親力親為的。」
皇太極拿起青瓷小勺,盛上一勺溫水,放在海蘭珠唇邊,低聲道:「喝點水。」
海蘭珠並不給面子,扭過頭去,手臂凌空像是驅趕蒼蠅一樣揮舞了一下,「不許吵,我要睡覺。」
烏瑪低頭辛苦的忍著笑意,「大汗,您當初喝醉的時候也是這般,格格都是細心地——」
「你先下去,本汗會有法子給她餵水的。」皇太極眼底那分尷尬隱去,突然盛滿了別樣的情愫。烏瑪細細的想了一下,臉一紅,將內室的燭光挑暗,快步走了出去,關上房門,使得屋子裡只餘下他們二人。
皇太極手指摩擦著海蘭珠有些乾燥的嘴唇,低頭在她耳邊說道:「這可是你逼我的,海蘭珠,你到底喝不喝——」
話還沒說完,皇太極的臉頰就覺得一熱,兩片濕潤的薄唇掃過,海蘭珠半睜著醉意朦朧的眼眸,彷彿哄吵鬧的小孩,「乖,不許吵我。」
海蘭珠酒醉的媚態在這一刻盡顯,皇太極不知道別的女人醉酒是何樣子,可是卻被海蘭珠深深的吸引,低頭將杯中的水含在口中,吻上了海蘭珠的嘴唇,讓她的唇瓣濕潤起來,海蘭珠不甘心的扭動著,輕聲嘟囔道:「咬我?你——咬我——壞人。」
掙扎間,鬆垮的衣衫滑落,露出小巧的蝴蝶骨,喝醉的海蘭珠身上透著淡淡的酒香,往日白皙的肌膚上彷彿蓋上了一層粉紗,身體更加的敏感溫熱,也更容易動情,皇太極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好好的嘗試了一番醉酒後的海蘭珠別樣的熱情。
雲雨散去,皇太極時重時輕地吻著海蘭珠,平息安撫情事後的餘韻,唇角滿足的勾起,手掌在膚若凝脂的嬌軀上滑動著,低醇的笑道:「海蘭珠,以後本汗同你一起飲酒可好?」
「嗯。」海蘭珠不自覺的應了一聲,皇太極嘴角更是上揚,摟著懷中的人兒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今日的一切,暗下決定,除了忙於政事之外,還要處理好林丹汗來歸的大福晉,昨日聽到消息,她們已經在來的道路上,不日即可到達盛京城。
翌日,皇太極早早地起身,海蘭珠由於宿醉,再加上那場激烈的情事,自然睡得不知何夕,在丫頭的伺候下梳洗,皇太極仔細地交待烏瑪要好好地伺候海蘭珠,才轉身離去。
處理完日常的政事,皇太極靠在椅子上,輕輕的揉著額頭,眼裡閃過一絲的陰鶩。在旁邊伺候的滿德海心中一緊,垂頭更加安靜的站立,心中暗自琢磨,大貝勒代善還真是沒事找事,竟然對大漢的決定指手畫腳。
「代善,代善,他是不是受了誰的挑唆?他不是不知道輕重的人。」皇太極手指輕輕敲著桌子,眉頭擰得更緊,突然猛然錘了一下桌子,『啪』的一聲,震得旁邊的奴才身子一顫,跪地道:「大漢息怒。」
「這樣也好,讓他們明白如今的大金到底誰說的算?」皇太極面容帶著一絲的玩味,「傳本汗的命令,緊閉宮門,不許任何人進汗宮,另外,滿德海——」
「奴才在。」滿德海連忙跪地磕頭,「請大漢吩咐。」
「你去傳旨,就說本汗無德無能, 讓他們另立大汗,等到推選出新任大汗,我皇太極自會退位讓賢。」
「大汗。」滿德海吃驚的抬頭,心幾乎要跳出胸膛,見到皇太極不像是開玩笑,磕磕巴巴的說道:「大汗,您這是——」
「按本汗的吩咐做,不得耽擱。」皇太極信心滿滿的擺手,「快去,本汗要讓整個盛京城都知道,是大貝勒聯合眾多旗主逼迫本汗。」
滿德海遲疑的點頭,退了出去,實在是鬧不明白,自己的主子是何用意,按說私下裡就連龍袍龍冠都準備好了,就等著明年開春,擇選吉日登基稱帝,怎麼此時偏偏來上這麼一手?
「范大人,您還是出宮去吧,大汗不會見任何人。」滿德海在大殿外,見到手捧折子的範文程。
範文程同樣一愣,望著緊閉的殿門,輕聲問道:「大汗身體不愈?還是有何不決之事?這份折子,事關重大,我要親自承稟大汗。」
「不是奴才不給您通稟,而是大汗——」滿德海著急出宮傳旨,但是腦袋裡一片渾濁,範文程是最瞭解皇太極心思的漢臣,又一向足智多謀,這道旨意一下,頃刻間就能傳遍整個大金,也不存在提前洩露的危險,弄明白皇太極怎麼想的,才好辦事。滿德海心中暗歎,當個好奴才容易嗎?
滿德海拽了一下範文程的衣袖,壓低聲音將皇太極那道重立汗王的旨意說了出來,範文程一聽說,同樣大驚失色,眉頭凝成疙瘩,等到滿德海說完,過了片刻,眉宇舒展開來,歎服的說道:「大汗是天縱之姿,足智多謀,理應順天意,繼帝位。」
範文程拍了一下滿德海的肩頭,「你按大汗的吩咐去傳旨吧,這事是好事,好事。」
隨後,範文程向緊閉的殿門一躬到地,轉身離去,向滿德海擺手,感歎道:「天意如此,天意如此。」
滿德海雖然還是不大懂,但見多智的范大人這副信服的樣子,心中有底了許多,忙帶人去各府傳旨。頃刻間,皇太極的這道旨意徹底引爆了盛京城,各府都行動起來,想要進宮一探究竟,卻都被堵在了宮門之外。
「大汗有旨意,誰都不見。」守護在宮門外的正黃旗的侍衛,穿著統一的鎧甲,手按在腰刀上,拱手道,「眾位貝勒爺,請回吧。」
「十四哥,大汗這事哪一出?」多鐸湊到多爾袞身邊,瞥了一眼神色有異的代善,壓低聲音,「難道他就真不怕汗位有失?」
「你看看周圍是什麼人不就都明白了?」多爾袞扯動唇角,透著一絲的無奈和苦意,翻身上馬,看著發愣的多鐸,攥緊韁繩,低沉的說道:「兩黃旗在手,又得了傳國玉璽,更有漢軍八旗、蒙八旗的支持,甚至大金的百姓都擁擠他,除了八哥之外,誰能登上汗位?可以說,沒有八哥,大金國頃刻之間就會分崩離析,他可是當了近十年的大汗,誰有八哥的威望?」
「民心可用,咱們都趕不上八哥, 這次二哥有難了。」多爾袞留下這句話打馬離去。多鐸搖頭,十四哥的心裡並不好受,留下了一聲歎息,拉著還在盛京城的吳克善去飲酒,也離開了紛爭之地。
「阿瑪,您又是何苦?事到如今,你難道還不曉得大汗的脾氣?」岳托上前攙扶住代善,雖然他們父子之間有積怨,但岳托總是代善的兒子,開口勸道,「大汗的事情,哪是咱們能插手的?」
「我——我——」代善心中也很後悔,剛聽見皇太極另立大汗旨意的時候,代善徹底明白,皇太極已經掌控了整個局勢,旁人根本插不上一句話。
「阿瑪,大金不能沒有大汗,這個位置只能是他的。」岳托鄭重其事的說道,代善苦笑的點頭,「是呀,這個位置只能是他的。」
從此時起,皇太極罷朝,緊鎖宮門,任何人都不見,眾多旗主貝勒,以及八旗佐領都統全都彙集在宮門外,請求面見皇太極,卻只換來內侍的傳話:「大汗說了,自知才能不足,讓各位貝勒爺重新推選汗王,這段日子大汗要自省,誰都不見。」
眾人面面相視,不知道如何做才好,而後全都將目光集中在碩果僅存的和碩大貝勒代善身上,那意思是你惹出來的禍事,自然你得負責解決。多爾袞站在一旁,猶豫了許久,才邁步來到代善身邊,拱手道:「二哥,這事遠不是弟弟該多嘴的,若是大汗不理朝政,受損失的還是咱們大金,是父汗留下的基業。」
代善看了看多爾袞,微笑的點頭,「我明白,我明白。」隨後一撩衣襟,跪在了宮門口,低聲說道:「大汗,奴才妄議朝政,請您責罰。」


第三百五十二章 子以母貴

代善此舉驚呆了眾人,多爾袞雖然早有準備,這次定是代善先低頭,他是鬥不過皇太極的,可是沒料到代善竟然會跪在緊閉的宮門口,多爾袞暗自歎息,此事過後,再也沒有人能同皇太極相爭。形勢逼人強,多爾袞跪在代善一步之後,同樣高聲道:「大汗,您是天命所歸,奴才拜服。」
旁邊的旗主貝勒見到這種局面,互相看了一眼,都跪在宮門口請見皇太極,倒弄得侍衛們有些措手不及,一面讓人進宮去稟告皇太極,一面勸道:「眾位貝勒爺,還是請起吧。」
「大汗不召見,我等不能起身,大金不能沒有大汗。」代善低沉著聲音,垂著頭道,「請大汗治罪。」
而此時汗宮內,皇太極悠閒的枕在海蘭珠的腿上,半瞇著眼睛,很是舒適。海蘭珠輕輕的按著皇太極的腦袋,時不時的將旁邊的葡萄放在他口中,笑道:「你就真不怕他們另立大汗?」
皇太極一副盡在掌握的輕哼了一聲,外面傳來焦急的腳步聲,門外的滿德海攔住了侍衛,「你有什麼事?」
親近的侍衛也明白皇太極和海蘭珠在一起,他們一般是不得打擾的,將宮門外的事情低聲講給滿德海聽,滿德海擺擺手,輕步來到懸掛的竹簾旁邊,「啟稟大汗,大貝勒等旗主在跪宮門向您請罪,您看——」
「讓他們跪著。」沒等滿德海說完皇太極就發話,他的嘴角上揚,得意的瞟了一眼海蘭珠,低笑道:「不跪夠時辰,本汗怕他們沒有記性。」
「喳。」滿德海也放了心,向侍衛傳話。海蘭珠輕輕的推了一下皇太極,低聲說道:「你可別裝過了——」
皇太極一下子翻身起來,彷彿很是氣憤的拽住海蘭珠的胳膊,目露凶光,語氣不善的說道:「你竟然敢這麼說本汗?誰給你這麼大膽子?」
海蘭珠皺了一下眉,害怕的縮了縮身子,睫毛微顫,小心翼翼的說道:「大汗,我錯了,您饒了我吧。」
「知錯了?」皇太極更是逼近一步,同海蘭珠面貼著面,「你可得隨本汗處置——」
剛剛還怯生生彷彿像是受驚小獸一樣的海蘭珠,一下子撲倒皇太極,趴在他身上,揚眉玩笑的說道:「那大汗準備如何處置我?嗯?」
「當然是陪本汗共赴巫山雲雨。」皇太極微微扯動海蘭珠的衣扣,眼裡充滿如火的熱情。海蘭珠按住他游移的手掌,挑了挑眉頭,「你能不能想點別的?」
「不能,海蘭珠我們是夫妻。」皇太極一扭身將海蘭珠壓在身下,輕吻一下她的嘴唇,低笑道:「有些事顯然不是此時說的,現在你只要想我一人就好。」
「可是——外面——」海蘭珠對於眾人跪宮門而皇太極卻在——羞惱的說道:「你別太過分。」
「夫妻之間哪有過分一說,海蘭珠,我要你。」皇太極執著的將衣服撕開,粉紅色的胸衣露出來,隨後動作越發的激烈起來,氣息有幾分粗重,「海蘭珠,你還欠本汗一個女兒,本汗得努力才行。」
慢慢的,內室裡傳來曖昧的喘息聲和似喜似怒似哀求的呻吟聲。而宮門外,代善等人跪到黃昏換不來皇太極的召見,若是讓別人曉得皇太極此時正在同海蘭珠纏綿悱惻,恐怕昏君之名是落實了,但此時,權利、地位卻顯得格外的重要,皇太極敢如此行事,是因為他有了十足的準備,一切盡在掌握,沒有任何人能威脅到他。
一連三日,眾人以日出開始直到黃昏落下,都跪在宮門請罪,雖然身體乏累,卻不敢有任何的怨言。
「十四哥,你說咱們得跪到何時?」多鐸移暗自捶了一下發麻的雙腿,低聲問道,「你看二哥都已經快堅持不住了,大汗還真是狠心。」
「跪到大汗滿意為止。十五弟,大汗何時滿意,才會開宮門。」多爾袞同樣移動了一下腿,看了一眼臉色發青的代善,以及緊閉的宮門,低歎道:「二哥這次請罪之後,大汗如此不留情面,恐怕二哥對大汗——」
「十四哥,你想多了,大汗最遲明年就會登基為帝,到時就是二哥心存怨恨,又能如何?不是講究君君臣臣的嗎?以後咱們都是臣子奴才,二哥也不例外。其實我看這次,就是大汗使下馬威,為將來掃清最後的障礙,二哥若是聰明,自然會隱退得乾淨,若不然——」
多鐸沉思一會,嗤笑道:「八哥可不是良善之人,他唯有的耐心寵愛都用在了海——大妃身上。」
多爾袞低頭不語,宮門緩緩的推開,眾人抬頭望去,皇太極身穿金黃色袍掛,腳蹬軟靴,背手站立,落日的餘暉灑在他身上,渡上了一層光圈,他的悠閒自得映襯得眾人的疲勞狼狽更加的清晰。
多爾袞將頭垂得更低,雙手伏地,嗚咽的喚道:「「大汗恕罪。」「大汗,奴才知罪。」眾人紛紛說道。代善跪爬兩步,高聲道:「請大汗恕罪,大金不能沒有您。」
皇太極隱去眼裡的得意,目光深邃,停頓了一會,抬手扶起代善,歎息道:「父汗將大金交給本汗,一直兢兢業業,為了父汗的志願,不敢有一刻疏忽,只是——做的不好,讓二哥挑了理。」
「不敢,不敢,是奴才不知曉大汗的想法,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代善已經被皇太極收拾怕了,深深的明白皇太極越是和藹,越是應該小心,拍著腦袋冥思苦想起來。皇太極也不惱,含笑的看著代善,沉聲道:「二哥,別急,慢慢想。」
「老了,這腦子一時還真想不明白。」過了好一會,代善才說道:「是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大汗高瞻遠矚,哪是奴才能比的?大金在大汗的治理之下,繁榮昌盛,父汗也會含笑九泉。」
代善明白既然服軟,就要消除皇太極心中的芥蒂,將臣服的姿態做足,後退一步,再次大禮參拜,「大汗當主天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剛剛起身的眾人,隨著代善跪地山呼萬歲,皇太極滿意的點頭,「二哥的心意,本汗知曉,以後還望眾位兄弟子侄輔佐本汗。」
「喳。」眾人齊聲應道,皇太極說了幾句場面話,盡顯大汗的威嚴,才擺手讓眾人回府休息,重新開始處理朝政,召見群臣。
天聰十年另立大汗的鬧劇也就徹底的結束,這次事情之後,皇太極對朝政的掌控進一步加強,代善等人只能俯首帖耳,再也不得質疑皇太極的決定,徹底改變了從努爾哈赤開始的旗主議政,樹立了大汗之威,為稱帝掃清了最後的障礙。
「你為何要如此為難代善?」海蘭珠揉著皇太極的肩頭,低聲問道,「他的實力能耐已經是昨日黃花,根本威脅不到你。」
「我這也是為了額娘,海蘭珠,你要記得代善的生母是父汗第一任妻子,也是元妃。」
海蘭珠愣了一下,趴在皇太極肩頭,低聲道:「你是要冊封額娘為皇后?」
「聰明。」皇太極側頭敲了一下海蘭珠的額頭,眼裡閃過一絲堅決,「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壓在額娘之上。元妃,額娘是得不到了,但是皇后之位只能有額娘一人。」
「那阿巴亥呢?她也是父汗的大妃,父汗晚年對她可是寵愛有加的,再加上多爾袞和多鐸,你——」
皇太極手指點在海蘭珠的嘴唇上,止住了她剩下的話,指腹摩擦著她的唇瓣,想了一會,將海蘭珠拽到懷中。
「雖然多爾袞能征善戰,素有智謀,多鐸也很勇猛,但既然不冊封代善的生母,那阿巴亥當然更不可能冊封。父汗當初起家時就借用了元妃的嫁妝和娘家勢力,你不曉得,當初父汗身邊用的上的人都是元妃的人,這也是大哥儲英被父汗猜忌的緣由。」
「多爾袞恐怕就是想不通,也不會說什麼,可是多鐸——」海蘭珠靠在皇太極懷裡,把玩著他衣衫上的扣子,「他是暴脾氣,一向魯莽,我擔憂——」
「你為多鐸擔憂?」皇太極聲音裡透著一絲的不悅,捏住了海蘭珠的下顎,同她額頭相抵,「你是為他?」
海蘭珠眼裡閃過失望氣憤,強行扭過頭去,卻被皇太極攔腰抱住,掙脫不開,「我是怕他鬧起來,你不好看,我何時為了別人同你置氣?其實額娘最想看著你君臨天下,至於名分什麼的,在額娘眼中恐怕並不是那麼重要。」
皇太極滿意的笑了起來,將海蘭珠抱得更緊,「多鐸在大事比多爾袞想得還清楚,我是不會讓他鬧起來的。至於額娘怎麼想,我不知道,可我卻想盡到為人子的責任孝心。」
海蘭珠心中暗自歎氣,她作為穿越人,並不在意死後的名分,但是皇太極的生母也許會在意呢?皇太極給生母尊榮,並沒有過錯。
皇太極抓住海蘭珠的肩膀,再次同自己相視,鄭重的開口說道:「海蘭珠,你就是我的皇后,是我唯一的皇后,而且我會明確的立下規矩,子以母貴。」
「皇太極,我不要做寡婦,不需要你安排後事。」
海蘭珠出乎皇太極意料之外咬住了他的耳朵,皇太極愣住了,她的反應總是那麼不同,別的女人不是應該高興的嗎?耳朵被她細牙咬得生疼,心中卻暖暖的,應道:「好,聽你的。不過,子以母貴不會更改。」



第三百五十三章 燙手山芋

平息了此次另立大汗的事情,代善徹底的退出了朝堂,對大金的朝政再無任何的影響力,皇太極親自提拔起來的年輕一代慢慢的佔據著主要的位置,其中就以多爾袞兄弟和豪格為代表。
皇太極信任豪格,彷彿也很欣賞多爾袞,可是在他們叔侄中間卻悄無聲息的設置一些不影響大事的矛盾,讓他們無法凝成一股繩。豪格打仗勇猛, 但在智謀上顯然稍遜皇太極一籌,他又一向以大汗長子自居,也瞧不上多爾袞,所以,哪怕多爾袞暗自示好,也得不來豪格的善意。
散朝之後,豪格得意的向多爾袞冷哼一聲,拱手道:「十四叔,父汗讓咱們出征,您到時可別脫後腿才好。」
「你——」氣憤的多鐸被多爾袞拉住,豪格更顯得得意,這次皇太極讓他為主將,使得豪格覺得軍功唾手可得,同他相交的人大笑著離去。
「十四哥,這豪格都欺負到頭上了,你還能忍住?」多鐸甩開多爾袞,氣得直跳腳,「我就見不得他那副樣子,什麼東西?!」
「多鐸,不許無禮,那是大汗的長子。」多爾袞義正言辭的申斥多鐸,隨後四下看了一下,再次拉住多鐸,壓低聲音說道:「這事回去再說,豪格,也是糊塗人。」
多鐸怒氣未消,卻也不會違背多爾袞的意思,重重的抽打著馬匹,彷彿出氣一樣,隨著多爾袞返回府中,剛剛進門,大口喝了丫頭們端上來的奶子。
「十四哥,大汗怎麼會讓豪格當主將?就他那點本事,我看——打不過洪承疇的,那個洪承疇可是有點本事人,這次豪格興許會弄個灰頭土臉,哼,到時我看他還得意得起來?」
多爾袞坐在椅子上,慢慢的品茶,見多鐸這幅摸樣,意有所指的笑道:「大汗對洪承疇的本事還不清楚?」
「既然這樣,還讓豪格——」多鐸發熱的腦袋慢慢的冷靜下來,湊到多爾袞身邊,眉頭緊皺,遲疑的說道:「大汗到底是何用意?」
「葉布舒可是十二了,十五弟,你也教過葉布舒,你覺得比豪格如何?」
多鐸摸著腦袋,眨眨眼睛,「十四哥,若是實話的話,布布那小子機靈得狠,騎射功夫就連比他年長幾歲的人都及不上,他——」
「這就不是了,大汗讓我做豪格的後援,要的就是不勝不敗。」多爾袞歎了一口氣,遺憾的說道:「若是豪格懂事,聯絡八旗還有一爭,可是你看他——大汗又打壓了二哥代善,你沒聽說,大汗有心仿照明朝祖制,可是在大汗位傳承上卻是子以母貴,誰能貴得過大妃?豪格他白長了腦袋,天生蠢貨。」
「可是布布還小,豪格多年的戰功還擺在那呢。」多鐸從內心裡講還是更希望布布繼承汗位,悄悄的看了一眼多爾袞,歎息道:「子以母貴,大汗還真是精明。」
「若大汗不精明,又哪有如今的局面?你忘了前幾日硬是讓二哥跪宮門,為得不就是二哥是父汗元妃之子?」
多爾袞停住了口,面露遺憾,當初若是自己的額娘阿巴亥捨得,他也能早上戰場,立下戰功,哪怕有一旗在手,努爾哈赤離世時也有一爭的本錢。
「大妃能捨得?」多鐸輕聲自問,多爾袞再次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捨得,捨得,只有捨才有得,大妃會想明白的。大金無論再怎麼變,軍功還是最重要紮實顯眼的,而且葉布舒從小可是長於兩黃旗之中,他們不僅護衛大汗,對大妃也多有敬重,葉布舒是大妃長子,哪怕年齡小,兩黃旗也會聽命行事的。更何況,在葉布舒之後還有阿爾薩蘭,你當他只是——只是懶散無為的小孩?」
「阿爾薩蘭?」多鐸帶笑說道:「那可是能讓大汗頭疼的人,那小子太愛偷懶耍滑,卻也讓別人不忍怪他,反而寵著他。」
「十五弟,若論機智,阿爾薩蘭恐怕更勝一籌,他只是不想爭罷了。」
多爾袞眼裡的羨慕一閃而過,皇太極這兩個兒子相比較自己寶貝疙瘩一樣的獨子出色許多,重重的歎了一口氣,「我的兒子又病了。」
「十四哥,侄兒會好的,你別太擔憂。」
多鐸輕聲勸慰,多爾袞的獨子一直病歪歪的,缺乏同齡孩子的活力,「要不然,我讓人尋個好大夫,來給侄兒好好的看看?省得被那些庸醫耽擱了。」
「這是報應,沒用的。」多爾袞神情落寞,苦笑的搖頭,「我現在才懂得大汗的心思。十五弟,女人同樣不能小看,若是當初我護住她,我的兒子也不會體弱多病,我以為——她們不會——還是大汗想的明白,將大妃保護得滴水不漏,大妃在這些事情上又很精明,自然有出息的兒子。」
多鐸此時反倒不曉得怎麼安慰多爾袞才好,沉默了半晌,悶悶地說道:「話也不能這麼說,若我說,還是你身邊的女人能惹事,你又憐香惜玉得很,女人們一哭一鬧,耍點心眼,您就心軟了,讓她們肆無顧忌。你看看我府上,哪個敢挑事,輕的我將她們扔出去,重的直接打死了事。」
「十四哥,女人可以寵,但也要分人,分時候。」多鐸說起這些來頭頭是道。多爾袞默默的聽著,心中也是信上一分的,多鐸的兒子女兒一大堆,各個健康活潑,而女兒們相處得很是融合,多鐸比起自己來,女人只多不少,可是看看自己府上,多爾袞除了歎息之外,還真說不出辯駁的話來。
「改明兒我給哥找兩個女人來,那是又老實又會生養。」多鐸大包大攬,多爾袞好笑的搖頭,慢慢的笑容僵在嘴角,「十五弟,林丹汗的遺孀——」
「你還沒吃夠虧?想想竇土門福晉。」多鐸心有餘悸的說道,「十四哥,這事在咱們得躲得遠遠的,咱們可不缺那點財產,大妃在這方面,心眼兒可是小得很,收拾起那些女人,一點情面都不會講,我看這事誰沾上誰倒霉。」
多爾袞思索好半晌,只要一提起竇土門福晉,他心中就膩歪得很,對布木布泰也更加的惱恨,現在盛京城誰不知道青樓女子就是野雞?弄得自己越發的沒臉。
「可是囊囊大福晉,她——她可是林丹汗的大福晉,聽說前一陣又生下了林丹汗的遺腹子,將來——」
「十四哥,你糊塗。」多鐸站起身來,目光灼灼的看著多爾袞,壓低聲音說道:「她財產再多,還能貴得過大妃?大妃身後可是整個科爾沁諸部的支持,又是蒙古草原盛傳的天降貴人,囊囊大福晉哪一點能同大妃相比?」
多鐸壓下了多爾袞想要說出的話,嗤笑道:「就算容貌上囊囊大福晉更勝一籌,但在咱們心裡,不,應該是在各旗旗主額真心中,囊囊大福晉是戰敗來歸的女人,而大妃是大汗親自求娶來的,經歷了這麼多年的風風雨雨,大汗對她有多寵愛,誰不知道?至於財產?哼,那一點東西,我看大汗還看不上眼。至於林丹汗的遺腹子?林丹汗都死了,有個兒子又怎麼樣?還能報仇翻天不成?」
「我是想借助——」多鐸聽見多爾袞這麼說,一下子竄到他身邊,按住他的肩頭,壓低聲音說道:「十四哥,別的女人收了也就是個情趣,倒也無妨,可是囊囊大福晉,誰都能娶,你卻不能。」
「為何?」多爾袞不見剛剛的精明,有點想不明白。多鐸焦急的說:「你不是也說她生下了林丹汗的遺腹子?大汗雖然自信掌控一切,但這個小子的出生始終是根刺,你看著吧,大汗會厚待這小子,但是他絕對活不過成年,更不得離開盛京一步。養虎為患這句話,難道你沒聽說過?」
多爾袞慢慢地點頭,多鐸見他明白過來,長出一口氣:「這麼說吧,若你還想領兵出征,躍馬疆場,就絕對不能同囊囊大福晉有任何牽扯。就像你說的,那是林丹汗的大福晉,再怎麼說,也代表著察哈爾諸部,咱們可以不在意,但卻忽視不得。」
「大汗會不會納了她?」多爾袞輕聲問道,多鐸想了一會,同樣也帶有一點猶豫的說道:「這個,還真說不準,就看大妃怎麼樣想的了,囊囊大福晉不是竇土門福晉,比別的女人可是高上一籌。總之一句話,除了大汗,誰娶她誰倒霉,那就是——呃,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多鐸拍著腦袋,多爾袞接口道:「燙手山芋。」多鐸撫掌大笑,「就是這個詞,那可真是燙手山芋。」
「主子,奴才有事回稟。」就在此時門外傳來聲響,多爾袞示意多鐸落座,開口道:「進來。」
隨從低頭走了進來,將手中的請帖遞給多爾袞,「主子,這是和碩貝勒濟爾哈朗讓人送來的,兩日後,他會迎娶繼福晉,邀請您去喝喜酒。」
多爾袞接過請帖,擺手讓隨從退下,看了兩眼遞給多鐸,擰著眉頭,「還真是奇怪,竟然娶得是鑲黃旗佐領之女,不是蒙古科爾沁貴女,也不是——那個叫什麼來著?」
「這應該是大妃安排的,十四哥說得是蘇泰吧?她雖然也到了盛京,可是大妃的脾氣秉性,可是不大喜歡嫁給姐夫一說。」
多鐸彈了彈請帖,帶著一絲興奮的說道:「濟爾哈朗的喜酒,咱們可是得喝,大妃配得好姻緣,也省得各府旗主身邊都是蒙古女人,看著就厭煩,百花齊放才好。」
多爾袞好笑的搖頭,可往深裡想,慢慢的收了笑容,暗自感歎,大妃果然好安排,既為兩個兒子埋下暗線,又不會礙著大汗的眼,「好聰明的一步棋,大妃走的好棋。」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不喜歡你

鞭炮鳴響,人聲鼎沸,和碩貝勒府到處披紅掛綵,收拾得很是喜慶,夜幕之下,一對身著大紅喜服的新人緩緩的走進佈置好的喜堂,接受眾人的恭賀,就在剛剛要跪拜天地時,府門口傳來凌亂的腳步聲以及迎賓的人高喊:「大汗到,大妃到。」
賓客們全都起身,向門口望去,今日迎娶繼福晉的濟爾哈朗連忙上前迎接,誰也沒料到大汗大妃會親臨,須臾之刻,皇太極牽著海蘭珠出現在眾人面前。
「恭迎大汗,恭迎大妃。」請安之聲不絕於耳,皇太極笑盈盈的扶起濟爾哈朗,「今日是你的好日子,這又是海蘭珠保得媒,本汗理應親自到場。」
「多謝大汗、大妃厚愛。」濟爾哈朗誠惶誠恐,又帶有一絲的激動自得。穿著湖水藍旗袍的海蘭珠,挽著皇太極輕柔的一笑,「大汗,咱們可別耽擱了拜堂的吉時。」
隨後向著濟爾哈朗說道:」貝勒爺,我們這次出宮,一是恭賀你,再有也想討杯喜酒來喝,沾沾你的喜氣。」
「不敢,不敢。」濟爾哈朗面對和氣端莊海蘭珠格外的有壓力,躬身道:「請大汗、大妃上座。」
「海蘭珠,你覺得這的佈置如何?本汗看著很是熱鬧。」皇太極在濟爾哈朗親自的帶領下,闊步向主位走去,雖然在同身邊的海蘭珠談笑著,但是眼角的餘光將周圍的一切盡收眼底,盛京城中的旗主佐領幾乎全部到齊,看到女人們坐在一處,有幾個面生的,應該是來歸的林丹汗福晉們。
「我看這只是頭一樁,過幾日盛京城可是喜事連連。」海蘭珠嘴角含笑,掃了一眼那些陌生的女人們,在眾多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中,有一道格外的顯眼,海蘭珠順著目光看去,一名容貌嬌美、身型嬌小的女子,在她的打量下,微微垂下了頭,低垂著眼簾,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皇太極輕輕的拉了一下海蘭珠,低聲道:「坐吧,咱們不坐,他們也不敢坐。」
「嗯」
海蘭珠收回目光,那人應該是蘇泰吧?濟爾哈朗逝去的大福晉的親生妹妹,在歷史上,蘇泰來歸後,就嫁給的濟爾哈朗,由於自己不大喜歡妹妹嫁給姐夫一說,率先為濟爾哈朗指婚,她興許會惱恨自己。
兩人落座後,皇太極擺手讓眾人安坐,「濟爾哈朗,別讓新娘子等急了。」
司禮官高聲喊道:「一拜天地——夫妻交拜!」兩位新人跪拜起來,他們相視重重磕頭,然後起身,濟爾哈朗牽著自己的新婚妻子,鄭重的向海蘭珠和皇太極叩拜,隨後送新人入洞房,不大一會功夫,濟爾哈朗就返回,再次向海蘭珠行禮。
「免禮,免禮。」海蘭珠欠身攙扶。濟爾哈朗恭敬的朗聲道:「多謝大妃指婚,奴才得娶嬌妻,全賴大妃。」
「不用如此多禮,也是你們有緣。濟爾哈朗,你可要好生善待福晉,若是欺負她,我可饒不了你。」
海蘭珠眼裡充滿了祝福新人之意,旁邊的活躍的人湊趣道:「貝勒爺,你的婚可是大妃親自指的,大妃的話你可不能不聽。」
「是,是。」濟爾哈朗弄得臉紅紅的。海蘭珠見擺上了酒席,向皇太極低聲道:「你少喝幾杯,我瞧瞧新娘子去。」
皇太極點頭,海蘭珠起身在眾多大福晉的陪同下去了新房,而由於皇太極親臨,濟爾哈朗只能作陪,熱鬧的酒宴顯得有些正式,皇太極說了幾句場面話,才重新的活躍起來,皇太極親自向濟爾哈朗敬酒,讓旁人都明白他對濟爾哈朗的看重和信任。
紅彤彤的新房點燃了許多紅燭,新娘子剛剛已經被濟爾哈朗挑落了蓋頭,正安靜的坐在炕上,旁邊圍坐著幾名相熟的閨蜜,見海蘭珠走進,紅著臉起身輕聲道:「大妃安。」
「快起來,快起來。」海蘭珠快走兩步攙扶起還沒來得及下炕的新娘子,細細的打量一番,向周圍人笑道:「這新娘子長的俊俏,和碩貝勒好艷福。」
「大妃。」新娘子害羞的垂下了腦袋,海蘭珠將她重新安坐在炕上,熟識地說道:「這大喜的日子,哪用講那些俗禮?快坐下。」
海蘭珠隨即坐在她身邊,拍著她白嫩的手,語氣柔和,「剛剛我也同和碩貝勒說過了,以後他若是欺負你,我自會給你做主。」
「多謝大妃。」新娘子悄悄的抬眼,看著容貌嬌媚尊貴的大妃,欣羨不已,悄聲說道:「若是能有大妃一分風韻,我就知足了。」
「哪能這麼說,你正當花期,今日又是好日子,正是最最嬌艷的時候,我也比不得的,常聽老人們說,新婚之夜可是女子最漂亮的時候,就是破繭成蝶,你就是世間最漂亮的女人。」
「大妃,您成婚時,大汗定是這般認為,我可是記得大汗連一刻都不忍離開您,敬賓客酒都是我們爺代勞的,真真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同海蘭珠關係最好的岳托福晉開口調笑,海蘭珠臉頰微紅,作勢要捶她,帶著一點的惱羞成怒的嗔怪道:「就你長記性?」
「滿城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之言,想忘也忘不掉,怎麼會記不住?」岳托福晉很有分寸,知道開玩笑的時機,暗自也捧了一下海蘭珠,含著羨慕的笑容,「還是大汗知曉疼人,大妃,今日都是親近之人,您同我們也說說,您是怎麼抓住大汗的心的,我們也長長見識。」
「是呀,大妃,您就講講吧。」「大妃,請您賜教。」
眾人紛紛應和,海蘭珠拗不過她們,斂去羞澀,彷彿閨中密友一般親暱的說道:「夫妻相處也是有道可循的,剛柔並濟才好,咱們女人,雖然在關外還好一些,不似大明那麼多束縛,可若是往深裡說,這半輩子還不是得指望著男人?幸福與否,靠的是經營,不該退讓的時候,絕對要守住底線,而平時,這麼說吧,男人都是要哄的,這——我就不仔細說了,各人有各人的機緣,總之一句話,夫妻和諧恩愛,需要你們二人共同的努力,通情達理、有禮有節的妻子哪個男人能不愛重?再添點夫妻之類之間的情趣,省得日子過得太無聊。」
「大妃,你就是這樣才抓住大汗的吧?」
海蘭珠眼中閃過幸福的光芒,唇角上揚,漆黑星眸褶褶生輝,在燭光的映襯下,玉般的容貌更加柔和嬌美上兩分,帶著一分靦腆的笑容,神情恍惚,在入目的艷紅下,海蘭珠彷彿回到了當初新婚時,在草原上的初次相遇,皇太極當眾跪地求娶,那場盛大的婚禮,婚後獨寵,一幕一幕湧上腦海心中。
眾人默默的注視著海蘭珠,不敢打擾她,在她身上透出來的幸福寧靜,每個人都能感受得到。海蘭珠不自覺的喃喃說道:「不,他做的比我多,皇太極,他做的比我多。」
眾人面面相視,捂嘴而笑,眼裡透著羨慕,海蘭珠醒悟過來,似晚霞染紅了臉頰,盈盈眸光帶著一抹的羞澀,故作生氣道:「你們這是在給我挖坑,不同你們說了。」
海蘭珠站起身做出欲走的樣子,岳托福晉連忙上前拉住,「大妃,我們哪敢呀,我們知罪還不成?」
「就數你膽子最大。」海蘭珠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額頭,笑道:「岳托也把你放在心尖尖上,你也傳授一下經驗吧,也別都是我在說,怎麼也得讓我喝口水。」
「大妃,您欺負人。」岳托福晉滿臉羞紅,海蘭珠向旁邊的桌子走去,擺手道:「就是欺負你了,你欲如何?你們可不能放過她。」
海蘭珠的話讓旁人大笑起來,「大妃有命,你跑不了的。」旁邊自有人拽住了岳托福晉。海蘭珠親自倒了一杯奶茶,抿了一口,望著笑談著的眾人,心中也很是高興,雖然不似現代鬧洞房,但氣氛也是不錯的。
此時,有人走近輕輕的喚道:「大妃安。」
海蘭珠回神,用手擋住想要開口喝止的烏瑪,收斂了笑容,蹙眉問道:「你是?」
「蘇泰,濟爾哈朗貝勒爺是我的姐夫。」那名嬌美的婦人解釋道,「我——我同姐姐分開雖然有幾年,但從小到大,我們姐妹關係最是要好,只是成年後,我嫁去了蒙古察哈爾,而姐姐嫁給了姐夫,當初姐夫,我也是認識的。」
「濟爾哈朗同你姐姐確實鶼鰈情深,但是貝勒府也不能沒有女人當家,和碩貝勒心中會有你姐姐的位置,她也會想要和碩貝勒幸福快樂。」
蘇泰面露一絲的憤然,咬了一下嘴唇,不甘心的問道:「大妃,難道您沒接到我傳來的消息?我——我姐姐她在病重的時候曾經給我去過書信,想讓我——」
「蘇泰,今日是濟爾哈朗的好日子,你有何理由同我說這些?」
海蘭珠嗤笑道:「難道八旗貴女還及不上你一個來歸的福晉?當時你姐姐沒去之前,你可是林丹汗的福晉,就算托付也輪不到你。」
「可是,可是,我臨來盛京之前,已經給您去過消息,我——」
「夠了,我看你沒弄懂你的身份,你可要記住,我們大金不缺你的嫁妝財產,最重要的是你是林丹汗敗亡後來歸的女人,還有何面目提出要求?若是想要尊重,守著財產自己過活豈不是自在,既然來盛京,就要守分寸。」
海蘭珠輕蔑的看了她一眼,看她周圍本來想要給她打氣的女人臉上蒼白,冷笑著起身。蘇泰眼裡閃動淚光,搖頭道:「為何?這是為何?您高貴仁慈,難道就不能有一點憐憫之心?」
「我告訴你為何?」海蘭珠湊近蘇泰,低聲道:「我不喜歡你,確切說我不喜歡你們中任何一人,蘇泰,我最討厭想要嫁給姐夫的人。」
海蘭珠瞥了不遠處的布木布泰一眼,自嘲的笑容更重,「你若認為我仁慈,那你是眼瞎耳盲,仁慈和藹的聖母,永遠也和我沾不上邊,我就是自私自利的女人,你看錯我了。」
海蘭珠不再看一副受打擊模樣的蘇泰,對於她們這些來歸的女人,海蘭珠就算有些憐憫,但下手絕不會手軟,那日酒醉之後,皇太極也曾經說過這些人交給他處理,但海蘭珠想來許久,還是搖頭沒有答應,既然是大妃,想要守護自己的婚姻,又何必在意那些看不見的血腥?有捨才有得,人生短短數十年,開心幸福的生活不就好了,誰若是打擾到自己的幸福安寧,那又何必給她們留情面?
一退再退,忍辱負重,顯然不適合自己,海蘭珠感到有人拉扯,叱責道:「放手,蘇泰,你給我放手。」
「我——大妃。」蘇泰被海蘭珠的氣勢所迫,訕訕的鬆手,怯聲的說道:「我的姐姐有交代的,請大妃成全。」
「你姐姐可沒同我說一個字。」海蘭珠面容更加的難看,見新娘子旁邊談笑的眾人都將目光集中在自己和蘇泰身上,海蘭珠壓下了心中的怒火,抓住蘇泰的手臂,眼裡透著冷淡的光芒,語氣卻很柔和親近,「今日是和碩貝勒大喜之日,顯然不適合談這些,你且在盛京城裡住下,你的婚事以後再說,旗主貝勒、佐領副將都很不錯,總有你知心之人,你看重哪個,只要他也有心於你,我自會成全。」
海蘭珠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蘇泰,你是個聰明人,我給你留一分臉面,你好自為之,你若是想要嫁給濟爾哈朗,他剛娶大福晉,你等三年再進門吧,就怕到時濟爾哈朗根本就不認識你了。蘇泰,濟爾哈朗對你姐姐有情,可不是對你,這一點我想你應該明白。」
說完這句話,海蘭珠向蘇泰旁邊的女人投去警告的目光,低笑道:「你們也一樣,選好人,我會給你們指婚。」
海蘭珠轉身回到新娘子面前,收去了剛剛冰冷鋒利,露出和悅的甜笑,「我去催催和碩貝勒,怎能因為陪賓客就耽擱洞房花燭?我估摸著濟爾哈朗也是捨不得你的。」
「大妃。」新娘子更加的羞澀,旁邊人大笑出聲,此時烏瑪上前道:「主子,大汗喚你回宮。」
「我看是大汗急了吧。」岳托福晉可算逮到機會,海蘭珠斜了她一眼,呶呶嘴道「趕明兒,我必撕了你這張嘴。」
「你別起身,新娘子腳不沾塵,這規矩不能壞了。」海蘭珠按住新娘子,向周圍的人點頭示意之後,向外走去,整個過程,她沒有同小玉兒和布木布泰說上一句話。眾人看在眼中,心中有數,以大妃的脾氣,布木布泰勾引大汗,大妃怎麼也不可能再同她交好,而管不住布木布泰的小玉兒,應屬於殃及池魚。
「要回宮了?」海蘭珠重新回到客廳,這時酒宴正酣,皇太極站起身,當著眾人的面接過烏瑪手中的披風給她披上,親自扣上了扣子,眼中只有海蘭珠一人,寵溺的笑道:「夜風涼,你身子畏寒,更應該小心。」
海蘭珠盈盈的目光望了一眼皇太極,甜甜一笑,「多謝大汗。」
「拿著。」皇太極早就命令滿德海準備好的手爐遞給海蘭珠,手臂搭在海蘭珠的肩頭,二人相偕離去。此景落在眾人眼中,不由得感歎一句:「大汗對大妃真是情深意重。」


第三百五十五章 漫步夜下

和碩貝勒府門外,雖然此時已經是晚秋時節,夜風刮起,帶著一絲絲涼意,可是今夜確是群星璀璨,明月當空,清冷的月光掃落在地上,泛起了淡淡的銀光,不知從何時起,盛京城凡是有實力的人家迎娶福晉,必然會燃放煙花爆竹,包裹爆竹的紅色紙屑鋪陳在道路上,彷彿一道紅色的氈子。
「騎馬回去?」皇太極將海蘭珠的手攥在手心,溫暖著她微涼的小手,輕聲詢問,「還是讓他們準備馬車?」
海蘭珠莞爾一笑,雙手包裹住他的手掌,晶亮剔透的眼眸向遠處的汗宮望去,衡量一下距離,一轉身向前快走兩步,寶藍緞子的軟靴踏在紅紙上,含笑看著兩步遠的皇太極。
海蘭珠雙手背於身後,歪著腦袋盈盈的笑道:「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我們散步回去可好?」
夜空下,那副嬌俏的模樣,清脆的笑聲,讓皇太極捨不得違背她的意願,上前兩步,再次攥緊海蘭珠的手,重新整理了一下她的斗篷,低聲提醒道:「看著離汗宮不遠,可是——」
皇太極感到海蘭珠撓了自己的手心,看著她驕傲不在意的樣子,輕輕地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到時可別嫌棄辛苦,若是走不動了,你可別訴苦。」
「若是那般,我就讓你背著我。」海蘭珠拽著皇太極,向汗宮方向走去。他們踏在紅色的紙屑上,漫步在燦爛的星空下,二人不時的仿若無人一般低語談笑,按照盛京城的規劃,兩側是近枝親貴居住的府邸,所以在這樣的夜晚很少有人路過經過,就算偶有路人,也被前面暗自開道的侍衛隔開,不得打擾大汗大妃的好興致。
走了好一會,海蘭珠腿有些乏,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靠在皇太極身上,由於在新房飲了兩杯喜酒,腦袋也有些暈乎乎,身子軟綿,嘟著小嘴:「怎麼還沒到呢?」
雖然夜風不強,但皇太極卻站在風口,仔細地為她擋著來風,看了一眼倦怠的海蘭珠,搖頭道:「我就說你會累到,現在怎麼辦?再讓他們牽馬過來?」
「背著我。」海蘭珠停住了腳步,微微張開手,漆黑的眼眸閃動著認真,又帶有一絲的討好,「皇太極,你背我回去。」
皇太極沉默一會,慢慢的轉身,看著不遠處的燈火閃爍的汗宮,周圍的隨從侍衛全都低頭站立,放佛在尋找地上的螞蟻一樣。
不背嗎?海蘭珠手臂有些僵硬,暗自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過於任性妄為?皇太極即將登基為帝,是開國皇帝,還會那麼寵著自己嗎?「皇太極,我……」
「海蘭珠,你記住,你就是我嬌寵一生的女人。」皇太極低沉的話語傳入海蘭珠的耳中,海蘭珠淚眼迷濛,望著他寬闊的臂膀,一下子從後抱住了他的腰,粉頰貼在他後背上,「皇太極,我喜歡你,比任何人都要喜歡。」
皇太極慢慢的蹲下身來,背起海蘭珠,逐步離去。海蘭珠靠在他的後背上,緩緩的和上了眼眸,肖逸——那個自己承諾會愛他一生的男人,面容模糊起來,再也不那般清晰,她不是薄情之人,只是皇太極做了太多太多,讓她無法不為之感動,一滴晶瑩了淚珠滾落,低擰道:「皇太極……」
「什麼事?」雖然海蘭珠不重,可到底也有百十來斤背在肩上,皇太極氣息不穩起來,察覺到後背的衣服有點濕潤,「你冷到了?」
「沒有,就是想要喚你的名字。」海蘭珠蹭了蹭,靜靜的享受著這一刻的美好,被人寵在手心中,是那麼的舒服。
過了好一會,隨著顛簸,海蘭珠迷迷糊糊昏昏欲睡,感到有人抱著自己的腰,沒有睜眼睛,信任的問道:「回汗宮了?」
「嗯,你睡吧。」皇太極將海蘭珠抱到了床榻上,蓋好被子,才擦擦頭上的汗水,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海蘭珠,你長重了,下次再偷懶,我可不背你了。」
海蘭珠嘟嘟嘴唇,想要說出辯駁的話,卻感到腦子混沌成一片,睡眠的吸引力顯然更大,尚存的一絲理智暗想,趕明兒再收拾他,讓他明白體重對女人來說永遠是不可說的秘密,自己丈夫提都不能提。
皇太極見到海蘭珠睡熟,才起身離去,輕輕地扣上內室的門,外間燭火搖曳,「大汗,請用茶。」
皇太極結果滿德海遞上來的茶水,抿了一口,長出了一口氣,脫掉了被汗水沁得潮濕的外衣,坐在椅子上,問道:「那件事進行的如何?」
「回大汗的話,囊囊大福晉這兩日就會帶著林丹汗的遺腹子來盛京城,奴才已經安排下去了,至於察哈爾諸部會不會——奴才並無十足的把握。」
滿德海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面容平靜,沒有一絲不悅的皇太極,壓低聲音道:「大汗,其實不用如此費事,大妃會理解您的,只要您只寵愛大妃一人——」
「胡話。」皇太極重重地拍了一下滿德海的頭,聲響比較大,皇太極忍不住看了內室一眼,見一切寧靜無恙,攥緊茶杯,目光透著一分認命,低歎道:「海蘭珠心眼小得很,本汗又不想弄些擺設回來扎她的眼睛。囊囊大福晉,能壓制住蘇泰等人,身居林丹汗的第一大福晉,林丹汗又幾乎對他言聽計從,寵疼不已,她的手段還能差了?」
「你別看海蘭珠聰慧敏銳,可是若真是論起整治人爭寵的手段,她還差得遠呢!」
滿德海揉著被皇太極打得紅腫的額頭,拿起溫熱的茶壺,再給皇太極蓄滿茶水,低聲道:「奴才看大妃不至於如此吧?」
「這個世上除了本汗之外,沒有人能看得清海蘭珠,更沒人會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麼,驕傲任性、聰敏激靈掩蓋下的是脆弱以及那份永遠也放不下的不安,甚至——還有一些本汗不瞭解的恐懼或者思念?」
皇太極慢慢地皺緊了眉頭,長歎一聲:「滿德海,海蘭珠是個矛盾之極的女人,也是讓本汗放不下的人,也許等到那一日,她才會真正的明白過來。」
彷彿想到了很有趣的事情,皇太極嘴角上揚,抬手敲了敲發酸的後背,畢竟年歲不饒人,背著海蘭珠還是比較吃力的,當然皇太極決不會承認就是了。滿德海看後,連忙上前,給他按摩,信服的說道:「大妃一定會感念您的安排的。」
「若不是顧及著海蘭珠,納了囊囊也就是了,又何必弄得如此麻煩?只是——」皇太極半睜著眼睛,重重的歎息:「捨不得,就是捨不得,本汗也沒有料到,會有如此一人讓本汗這樣的捨不得讓她受到一分的委屈。」
「大汗,按老話說的,這就是前世的姻緣吧!」滿德海輕聲勸誡,接納囊囊大福晉確實是最有效的法子,可是皇太極偏偏顧慮到海蘭珠,只能用些陰狠的手段,「您放心,奴才會將謠言散播出去的,準保讓她得不了好,只能帶著那些財務嫁人,林丹汗留給她的人口,她一個也帶不走的。」
「欺凌一個寡婦?唉!」皇太極為難的搖搖頭,眼裡閃過一絲的尷尬,卻並不覺得後悔,手指摩挲著下巴鬍鬚,海蘭珠不大喜歡長鬚,所以皇太極為了能同她親近,只能蓄起短鬚,低聲交代:「這事不能讓海蘭珠知道,暗自行動也就是了,本汗既然答應了她囊囊大福晉交給她來處理,就要信守承諾。」
滿德海眉頭一跳,垂下了眼簾,這才是主要的,還得陪大妃演戲一番,這任務可是不容易完成。
「聽懂沒有?莫要讓海蘭珠瞧出破綻來,就當讓她高興。」皇太極回頭警告的看了一眼滿德海,「你若是辦砸了此事,本汗饒不了你。」
滿德海連忙應了一聲:「大汗放心,奴才醒得。」皇太極又詳細的問了兩句,才滿意放心的點頭,拍了一下滿德海的肩膀,「叫人伺候本汗梳洗。」
「渣。」滿德海叫來了小丫頭,皇太極不耐煩婢女碰觸,海蘭珠的鼻子可是很靈敏的,這些婢女身上總有會擦一點香粉。滿德海親伺候著,遞上帕子,壓低聲音猜測道:「大汗,您說大妃會如何處理囊囊大福晉?」
「怎麼你很感興趣?」皇太極接過絹帕擦著臉上的水珠,滿德海低頭嘿嘿的笑著.「說實話,大妃的手段……總是那麼的出人意料,但仔細一想,又覺得合情合理,而且出氣得很,只是被大妃……」
「被她處理的人,很淒慘對吧?」皇太極同樣捂嘴問笑,「本汗同樣忘不了海蘭珠揮刀斬殺野雉,當眾賜婚給多爾袞時,本汗心裡那個叫解氣,海蘭珠做得好,哈哈,做得好。」
皇太極向內室走去,滿德海低頭問道:「那您看這次——」
「到時不就知道了?留點懸念不更好?」皇太極斜了滿德海一眼,悄無聲息的脫鞋上炕,將睡熟的海蘭珠攬到懷裡,見她安靜趴在自己的胸前,唇邊露出恬靜的笑容,滿足的閉上了眼睛。海蘭珠,那場面,我可不願錯過。


第三百五十六章 有『福』同當

陰沉的天空飄落著潔白晶瑩的雪花,似鉛塊的陰雲直壓下來,遮擋住日光,寒風凜冽,屋子裡卻是燃著暖爐,很是溫暖。
「格格,還是這透明的玻璃擋風,還不用糊窗戶,屋子裡也敞亮。」烏瑪看著在窗戶下看著外面雪景的海蘭珠,敬佩的說道,「若不是您,奴婢們哪能見到這樣的稀奇物件,聽說就連大明也沒有呢!」 「這話你可說錯了。」海蘭珠將懷中的暖爐放在一旁,手中的書卷也放在腳桌上,收回視線,鄭重其事的說道:「那可不是我做的,都是工匠們下苦功夫研究出來的,你當玻璃那麼好做?整整兩年時間,才弄明白其中的比例,他們才是居功至偉,我只是說了兩句話罷了。」
海蘭珠可不想得這種名聲,更何況她根本就沒做什麼,只是在現代看網絡小說知道製作玻璃的材料,至於配方,她是一點都不清楚,全靠那些工匠慢慢的實驗出來的,不過,她看著明亮的玻璃,心中還是蠻自豪的,沒給穿越者這身份丟臉,最重要的是,由於玻璃出現,她可是狠狠的賺了一筆銀子,玻璃雖然投資不多,但在這個時代就是奢侈品。
直到現在海蘭珠還記得,皇太極看見玻璃後的目瞪口呆的樣子,很有成就感,讓他再小瞧自己?哼,海蘭珠臉上透著一抹傲嬌的意味。
「格格,剛剛滿德海來傳話,說是大汗會來陪你一同用飯,你看是不是準備大汗愛用的鍋子?奴婢已經讓廚房煨上了濃湯,又加了一些營養的材料,按你說的正是好鍋底湯料,奴婢再讓人切點新鮮的——」
「不用。」海蘭珠出言打斷烏瑪的話,眼裡露出慍色,向烏瑪招手,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烏瑪吃驚的看著海蘭珠,「這,格格,這好嗎?」
「按我說的做。」海蘭珠挑眉,她可是很記仇的,既然皇太極敢那麼說,就應該想到這結果,此仇不報非君子,竟然敢說她胖了?這能輕易的原諒嗎?
愛美的海蘭珠對於這個可是相當介意的,一想起這事來就憤恨難平,摸著下顎,應該沒有長多少肉肉吧?還是不放心,這個時代又沒有方便的體重秤,全靠感覺,海蘭珠站起身來踱步到碩大的鏡子面前,這也是大妃的福利,能造出玻璃自然就有鏡子,這是相輔相成的,工匠們將最好的鏡子獻給大妃,這一點毋庸置疑。
海蘭珠對著鏡子原地轉了兩圈,不放心的捏起了腰間的衣服,比劃一下,好像也沒長肉呀?怎麼能重了呢?太奇怪了,烏瑪以及屋裡的丫頭被海蘭珠弄得有點發傻,暗自琢磨著大妃這是怎麼了?
「烏瑪,你看我有什麼變化沒有?」海蘭珠轉身面向著烏瑪,灼灼的目光閃耀著,烏瑪搖搖頭,「格格,您還像過去一樣漂亮。」
「不是漂亮,是——是——」海蘭珠一跺腳,臉上染上一絲羞澀,「是我胖了沒?」
「呃,奴婢沒看出來。」烏瑪低頭強忍住笑意,這句話顯然很讓海蘭珠滿意,可是偏偏她又加上一句話,使得海蘭珠很是內傷,「格格,其實您富態一點的好。」
剛剛露出燦爛的笑容徹底的僵硬在臉上,海蘭珠抱著肩膀,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還是應該將減肥進行到底。
「大汗到。」屋子外面傳來通報聲,皇太極邁步走了進來,先是抖落掉身上的雪花,將斗篷解開遞給旁邊的丫頭,搓熱了手掌,就看見海蘭珠對著鏡子發呆,不,不應該說發呆,而是擠眉弄眼,彷彿在下決心一樣,那副小樣子,很是惹人疼,從後抱住她,鏡子裡面映出相擁的二人,「在想什麼?」
「沒什麼,只是寫一些小事罷了。」海蘭珠感到皇太極身上的涼氣,並沒有躲閃開來,而是將手掌蓋在了他的手上,柔和的問道:「你今日怎麼有空過來?建國的事情都忙完了?」
「交給范先生那些漢臣做也就是了。」皇太極隨口答話,此時腹中傳來咕嚕嚕的聲音,臉色有點尷尬,海蘭珠抿嘴一笑,「我餓了,咱們用飯吧。
「就依你。」皇太極攬著海蘭珠的肩頭,距離建國越來越近,讓有野心的皇太極更顯得興奮,盤坐在炕上,情緒激昂,同海蘭珠說起了籌備工作:「國號已經定了為清,海蘭珠,你覺得如何?」
「嗯。」海蘭珠含笑點頭,這就是歷史的必然吧?見到這樣的霸氣充滿男子漢氣息的皇太極,海蘭珠眼底含情,透著濃濃的傾心之意,皇太極更加的得意,能向自己心愛的女人炫耀自己的功績,那對男人的自尊心來說是一種極大程度的滿足。
皇太極越說越多,海蘭珠也漸漸地明白過來,大清大部分的制度都是在仿照明制,對於這些她懂得並不多,所以也不會插話,直到飯菜擺上來,海蘭珠才想起自己的安排,看著皇太極帶著一絲的愧對。
等到蓋子撤去,皇太極先是倒上美酒,拿起筷子,愣在了當場,雖然海蘭珠總是讓自己少吃肉,可是從來沒有素成這樣的?疑惑的問道:「海蘭珠,你信佛?這是齋菜吧?」
海蘭珠咬咬嘴唇,皇太極忙了好幾日,好不容易來用飯,卻——心中泛起心疼,可是他竟然說自己胖了,這——翹起身子拿起他的筷子,悶悶的說道:「我減肥,所以吃點素食。」
「減肥?」皇太極眼裡更是疑惑,喃喃的說道:「你說的是你胖了?所以——減肥這個詞用得好,只是你也不胖——呃——」
皇太極恍然大悟,捂著嘴大笑起來,隨後拍著桌子,」哈哈,海蘭珠,你何時這麼聽話過?本汗只是——哈哈,你讓我怎麼說你好?」
海蘭珠將牙咬得咯吱咯吱的響,伸手掐了一下皇太極,「你夠了沒?還笑,若不是怕——我——哼,不理你了。」
海蘭珠扭過身子,不去看大笑的皇太極,暗自生悶氣,剛剛還心疼他來著,沒料到他——
「海蘭珠,你我還背得動,不用那個叫什麼來著?」皇太極拍拍腦袋,恍然大悟道:「減肥,對就是減肥。」
皇太極拉了一下鬧彆扭的海蘭珠,低笑道:「我不會嫌棄你就是,我的海蘭珠,比天下的任何女人都漂亮。」
「真是沒羞,天下那麼大,總有比我更好看的人。」海蘭珠心中泛起甜蜜,回頭嗔怪的瞥了他一眼,動手收拾起碟子,「本來我還想讓你有福同當的,看你這麼知趣——我——」
沒等海蘭珠說完,皇太極拿過筷子,主動的吃了起來,模糊的說道:「同當,同當,這話我愛聽。」
「好了,我哪捨得你。」海蘭珠讓烏瑪端上來早就準備好的煨了很久的鍋子,打開鍋蓋,熱湯翻滾,肉片、各種丸子、酸菜、豆腐等等香氣襲人,皇太極停住了手,相比於青菜來說,他還是更喜歡這個。
海蘭珠將肉片親自夾給了皇太極,放在他面前的吃碟中,見皇太極有點著急,輕聲提醒道:「慢一點,涼涼再用,仔細燙到。」
這頓飯自然吃得皇太極很是開心,而海蘭珠的減肥計劃也徹底泡湯了,此日過後,皇太極但凡有時間必然同海蘭珠一起用膳,雖然不經意,但卻著實破壞了海蘭珠的減肥計劃。
某天夜裡,情事過後,皇太極手掌在懷裡的嬌軀上游移著,低笑道:「海蘭珠,你這樣剛剛好,不過,若是說實話,還是——」
見本來昏昏欲睡的海蘭珠清醒過來,漆黑的雙眸裡閃過警告,凶狠的問道:「還是怎麼?」
「不是胖,是我的海蘭珠豐盈了一些,這樣更惹人,更惹火。」皇太極一翻身再次將她壓在身下,吻上了她的嘴唇,手掌下滑,「既然你還有精力,那咱們繼續好了,海蘭珠,這也是減肥的方法吧?」
海蘭珠被他撩撥得火起,可是卻恨不得咬去他臉上的得意,多年相處,她身上的敏感地帶皇太極知道的一清二楚,皇太極自然不會放過她,海蘭珠的嬌軀由於撩撥也綿軟起來,眼眸裡含著盈盈水光,以及一抹不自覺的魅惑渴求,慢慢的呻吟聲溢出溢出櫻唇。
天聰九年底,這一年的天氣特別的寒冷,讓海蘭珠擔憂已久的囊囊大福晉終於來歸,她帶著財產人口,以及林丹汗名正言順的嫡出遺腹子來到盛京城,使得以前來歸的福晉們重新有了主心骨。
海蘭珠在面上絕不會虧待她,落人一話柄,但不會讓她住在漢宮,近水樓台先得月的錯誤,她是不會犯的,將囊囊安排在收拾得趕緊整齊的使館裡,沒有拘著或者暗自軟禁她。
囊囊大福晉可以隨便外出找尋相熟之人遊玩,也不會阻止早先來歸的福晉們探望她,海蘭珠此舉倒也讓看熱鬧的人摸不清頭腦,紛紛猜測,醋意很大的海蘭珠會如何處置財產富庶、而且統帥察哈爾萬戶的囊囊大福晉。
在皇太極準備建立大清之時,盛傳已久,在草原上,不,在關外名聲顯赫的大妃海蘭珠同囊囊大福晉之間的交鋒,格外的吸引人的注意,她們二人都是公認的美女,只是命運不同。其實每個人都明白,若論命數,由於林丹汗敗亡來歸的囊囊大福晉遠遠及不上地位穩固的海蘭珠,可是架不住旁人的窺探比較之心。
眾人紛紛猜測,大汗會依然獨寵海蘭珠,還是接納囊囊,接受那份龐大的財產,順便安撫歸順的察哈爾諸部,江山美人孰輕孰重?美人之間的交鋒,一觸即發。


第三百五十七章 磨刀霍霍

難得的的雪住風停,冬日的暖陽掛在天空,散發著暖暖的溫度,海蘭珠卻心情煩躁,怎麼也安定不下來,讓丫頭準備筆墨紙硯,坐在書桌旁,拿著毛筆練字,指望著能沉下心來,過了一會,海蘭珠放棄的將毛筆放在筆架上,看著面前的字跡,淡淡的歎了一口氣。
「心不靜,怎麼能寫好字?」
「格格,奴婢看著還好。」烏瑪再旁邊輕輕的磨墨,偷看了一下自己主子的臉色,安慰道,「您也別太過憂心,吳克善世子不會讓您受委屈的,再加上您手中可是掌控著玻璃的方子,若論錢財,誰能比得過您?」
「方子是大汗的,我只佔兩成干股,權當他賞給我的脂粉錢。」海蘭珠身子靠在椅子上,揉著發脹的額頭,「烏瑪,錢財始終是小事,其實最重要的是歸順的察哈爾諸部,這才是大汗最重視的,而且哥哥,他——唉,還在生我的氣呢!」
海蘭珠給濟爾哈朗指繼福晉以及眾多的皇太極提拔起來的佐領指婚,大部分都是八旗貴女,而沒有選擇科爾沁的女兒,吳克善對此稍有微詞,他也有些想不通,雖然他還留在盛京城,等著皇太極登基大典,但是卻已經許久沒有來看海蘭珠了,這讓她有點傷心。
「科爾沁已經站穩了腳跟,為何他不明白實力越強越是危險這個道理?」海蘭珠心中也泛起一絲的難過,她這麼做固然是為了自己和兒子們的將來謀劃,加深對八旗的影響力,但是未嘗沒有考慮到科爾沁的安危,當各府後宅充斥著科爾沁的女人,那不是福氣,是災難。
「啟稟大妃,吳克善世子求見。」聽見這話,海蘭珠眼睛立馬一亮,連忙起迎了上去,「讓哥哥進來。」
吳克善邁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同往日沒有任何不同的笑容,海蘭珠此時才放心,輕輕的喚了一聲:「哥,你來了。」
吳克善剛開始想不通,但是經過範文程暗自的指點他才明白過來,臉上帶著一抹的尷尬,見自己的妹妹親自為端茶,開口道:「你別忙了,我這就回科爾沁——」
海蘭珠執著茶壺的手一顫,溫熱的茶水灑在了炕桌上,海蘭珠的眼底也蕩起了水汽,抽抽鼻子苦笑道:「哥哥是該回去了,科爾沁也離不得你,我看大汗明年才會登基,到時候哥哥再來也是好的。」
轉著面向吳克善,雖然臉上帶笑,卻比哭還難看,「妹妹祝願哥哥一路順風,我給阿爸和嫂子準備禮物去,都是些不值錢的小東西,就是我的一點心意,勞煩哥哥帶回去。」
海蘭珠拔腳向內室走去,胳膊突然被拉住,海蘭珠的眼淚滾落,低垂著頭神情莫辨,「哥,我不是——」
「傻丫頭,你的性子我還不曉得?看來我以前說過的話,你是一點都沒記住。」吳克善心中對這樣海蘭珠很是心疼,像是未出嫁一樣敲了一下自己妹妹的腦袋,「你難道忘了?我說過你是我的妹妹,然後才是科爾沁的格格,做哥哥的最想要看你幸福,科爾沁有我在,不會沒落,永遠是你堅固的靠山。」
「哥,哥。」海蘭珠再也忍不住,撲到了吳克善的懷裡,她最近的壓力其實很大,下定決心是一回事,但要是事情真的擺在了自己面前,就不想想的那麼容易了,嗚咽的說道:「我不是只顧著討好皇太極不顧著養育我的科爾沁,你們是我最親近的人,我怎麼會忘記你們?哥,我——」
「傻丫頭,我又不是傻子,怎麼會看不出來?」吳克善哄著自己的妹妹,動作有點僵硬,稍稍親近幾分,就能想到皇太極那深邃獨佔的漆黑眼眸,故作慌張的說道:「快收了眼淚,若是讓大汗看見了,必然會罰我的,到時不讓我來瞧你,不是更惦記著?」
海蘭珠心中一鬆,被吳克善那副害怕的樣子逗得破涕而笑,擦了擦眼角,「讓他吃醋去,我就是要同哥哥親近。」
吳克善無奈的搖頭,拉著自己的妹妹坐下,低聲道:「我曉得你最近也不順,畢竟囊囊大福晉賴在盛京城,你心裡能不惦記著?」
「他說將一切交給我來處理,可是哥——」海蘭珠舔了一下嘴唇,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潤潤喉嚨,眼裡透著一絲的迷茫,輕聲說道:「哥,我曉得皇太極的志向,他是亂世梟雄,作為他的妻子,我不應該拖他的後腿,蒙古草原的安穩,尤其是察哈爾諸部的安穩,對他一爭天下雄心來說格外的重要,這些我都明白的,我甚至有自信就算皇太極納了囊囊大福晉,我也能獨佔有專寵,可是——這並不是我想要的。」
「一爭天下?妹妹,你是說大汗——」吳克善雖然早就曉得皇太極很有野心,卻沒料到會如此之大,在他的眼裡一統關外應該就是頂天了,「難道他還想入關?剿滅大明?」
海蘭珠微微點頭,淡淡的笑道:「哥,我只能說他從登上汗位的那一日起就一直在佈局,若是有機會的話,他是不會放棄的。大明,雖然是龐然大物,可往往堅固的堡壘都是從內部攻破的,能否入主中原,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其實就看大明的崇禎皇帝了。」
吳克善沉思了好一會,拍拍腦袋,歎道:「我懂了,妹妹,原來就是因為如此,你才會不讓科爾沁再送女人過來。」
「我們不是商量過嗎?只有根基扎得深,才能穩如泰山,表面上再繁華,沒有根脈,雷霆一擊什麼都沒有了。」
「你說的對。」吳克善連連點頭,若是大金的旗主大福晉福晉都是科爾沁的女人,那確實很扎眼,想到剛剛海蘭珠所言,擔憂的說道:「妹妹,既然你相信大汗,有些事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其實——說實在話,大汗對你真是太寵愛了,我不曉得別人如何,將心比心,我反正做不到大汗這樣。」
海蘭珠先是緩緩的垂下頭,眼裡透著一絲的迷茫,自己擋住了竇土門福晉,掃平了那些想嫁給皇太極的女人,難道就倒在這最後一步?
「哥哥勸你一句,你大妃的位置鞏固,誰也越不過你去,大汗對你是真心寵愛,多一個女人少一個女人擺設而已,你又何必太執著?更何況,就像你說的,你是最瞭解大汗志向的女人,若是主動讓大汗納了——」
「哥,給皇太極找女人,這種賢惠我永遠也做不到。」海蘭珠剛剛的猶豫盡去,一下子起身,「哥哥,你別說了,我絕不會讓囊囊她進宮。」
「妹妹,我最近也聽說了,囊囊大福晉可是頻繁見原先來歸的福晉,消息也打探了不少,我怕你——」
「你是說我不是她的對手?」海蘭珠嘴角上揚,眼裡閃動著灼熱的光亮,身上透著一股不服輸的氣勢來,「哥,你要明白,命運永遠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我絕不會輕易低頭,皇太極,他有本事有能耐控制住察哈爾諸部,他的江山並不需要女人來成就。」
吳克善呆呆的看著明媚的海蘭珠,過了好半響,恍然大悟,拍著桌子擊節讚歎:「好,好,這才是我吳克善的妹妹,哥哥永遠都會支持你。」
屋子外面迴廊下,皇太極嘴角上揚,緊了緊身上的斗篷,望著庭院中白雪壓枝卻顯得越發挺拔的青松,另一邊種植著迎風綻放的紅梅,微微出神,「海蘭珠,我的海蘭珠。」
滿德海不敢打擾皇太極的興致,默默低頭站立一旁,剛剛吳克善摟著海蘭珠時,大汗身上的寒氣比嚴冬的寒風還厲害,臉色陰沉如水,差一點就要衝進去,好在吳克善懂事,放開了大妃,不過這次也值了,起碼聽見大妃的心思,悄悄的偷瞄一眼皇太極,他應該是欣悅的吧?雖然滿德海並不瞭解男女之情,但自己主子欣慰的表情還是能看出來的。
「你們不許同大妃說本汗來過。」皇太極低聲交代兩句,轉身離去。滿德海連忙跟在身後,行進中回稟道:「大汗,奴才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只待大妃出手。」
皇太極笑意更濃,身上洋溢著驕傲自得,停住腳步,望著遠處汗宮中由於寒冬而停止修建擴建的宮殿閣樓,開春冰雪初溶之時,這些工程將會繼續進行,會趕在登基大典時完成,到時汗宮將會更加的繁華瑰麗。
「海蘭珠,這裡面有本汗想對你說的話。」皇太極為了給她驚喜,對其中宮苑的修建可是一直瞞著海蘭珠。
「你瞭解皇太極,我又何嘗不瞭解你?海蘭珠,就是因為你在意本汗,才會不想見到那些女人吧?」
「大妃說得真好,您的志向不需要女人的財產來成就,奴才就想不得大妃那般周全,那話聽著,就連奴才心理都熱辣辣的。」滿德海湊趣的說道,一臉感動,心中對海蘭珠也敬佩不已,此時當然會挑最好的來說。皇太極朗聲大笑:「對,本汗自信能掌控一切,女人只是錦上添花可有可無的,當然本汗的海蘭珠除外。」
而就在海蘭珠堅定信念、磨刀霍霍之時,在乾淨溫暖如春的屋子裡,囊囊大福晉身邊圍坐了許多的女人,彷彿眾星捧月一般,她們都是來幫著出謀劃策的,畢竟囊囊大福晉若是當了皇太極的妃子,對她們每個人來說都是有著莫大的好處。


第三百五十八章 待宰羔羊(含加更)

屋子裡面溫暖如春,氣氛卻有幾許的詭異沉重,內室裡傳來稚兒的哭聲,坐在中間的囊囊擔憂的向裡面望了一眼,吩咐道:「你去看看,他怎麼又哭了?」
「是,主子。」旁邊嬤嬤打扮的婦人連忙進內室去哄啼哭的嬰兒,不大一會,哭聲漸漸的止住,囊囊才做出一副放心的架勢,語氣裡透著一絲的哀愁,輕聲歎息:「這孽障出生的不是時候,也不曉事,打擾了眾位姐妹,我這——」
「大福晉,話可不能這麼說,小王子可是咱們察哈爾的希望,那也是——」說話的人擦了擦眼角,聲音嗚咽,「大汗就是走得早了,若不然,咱們哪會淪落到如此的地步?」
她的話,讓旁邊這些受盡冷遇的女人感同深受,她們雖然帶著財產來歸,本以為大金的這些貴族會高看一眼,可是卻只落得表面慇勤,實則高高在上,一副憐憫評估她們的樣子,這種地位的反差讓她們難以接受,也更懷念風光的時候。
「若是大汗能打贏,那該——」說話的人上來不及感慨完,囊囊一個鋒利如刀的眼神刺過去,眼睛瞪得大大的,叱責道:「住嘴,這話是你能說的?天命在大金這裡,天聰汗受命於天,長生天必會掃除阻礙他的人,大汗——命該如此,人是爭不過天的。」
「大福晉說得對,是我說錯了話。」說話的女人自扇了嘴巴,囊囊才緩了語氣,目光重現柔和,帶著玳瑁甲套的手輕柔的掃過那人紅腫的臉頰,惋惜的嘖嘖兩聲:「我也是好意,畢竟今時不同往日,咱們得夾著尾巴做人,哪還能想以前的風光?我也是為了妹妹著想,咱們得守大金的規矩,省得讓人挑了理。」
囊囊說完此話向四周看了看,輕聲說道:「姐妹們,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咱們身份到底是尷尬的,又沒有個男人做主,雖然有著財產,但在大金旗主貝勒眼中又算得上什麼?咱們再不謹慎些,恐怕再無容身之地。」
竇土門福晉臉上淒苦的說道:「大福晉,你說的對,沒有男人,咱們就是無根的浮萍,任人欺辱。」
「妹妹,委屈你了。」囊囊慈愛的拍拍竇土門福晉的手,低垂的眼簾遮住了一閃而過的異樣,「我真真是沒料到,天聰汗的大妃會如此——妹妹,你要想開一些才是,既然入了多爾袞貝勒府,也總是有個依靠的,比我們這些前途未卜之人要強上許多。」
「您不曉得,自從我嫁給貝勒爺,他——他從來就沒有到過我住的院落,若不是您來了盛京,我竟然連門都出不得,說是、說是我給他丟臉,我還真不如——真不如留在察哈爾,不來這盛京城。」
竇土門福晉再也忍不住哭泣了起來,囊囊抱住她,低聲的安慰:「會好的,日子久了,都會好的。妹妹,都是姐姐們的不是,本想著你最先來歸,出落的又好,天聰汗自會高看一眼,可是萬萬沒料到大妃——唉,是姐妹們失算,讓你受苦了。」
「不,不是您的錯,是大妃——是哈日珠拉,她欺人太甚。」竇土門福晉抬起頭,眼中彷彿充血,憤恨的說道:「我倒要看看她還能得意多久?姐姐,您也是草原上尊貴的人兒,並不比哈日珠拉差,您一定要給我們報仇出氣,省得旁人看我們這些來歸的人都像是在看——在看青樓女子,真真是羞煞人了。」
囊囊並沒有應承,反而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言的蘇泰。在她心裡,蘇泰素有智謀,當初在林丹汗那,就是她最主要的對手,也頗得林丹汗寵愛,囊囊還是想聽聽蘇泰的想法。
「大妃是科爾沁最尊貴的格格,聽說又得天聰汗真心的疼愛,我哪趕得上?當初聽說她的美貌名動整個草原,命格也好,就連一向不大喜歡女色的碩塞王子,都——」
囊囊緩了一下,遺憾的歎息:「若不是遲了一步,恐怕她就是碩塞王子的人了,我也能早一點見到她,也不曉得她到底有多漂亮。」
蘇泰停下把玩手串的動作,她能感覺到囊囊探究的目光,抬眼望去,心中冷笑,這是讓她表態?不想多嘴,可是她們這些來歸的女人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淡淡的語氣裡含著一絲的恭敬地說道:「其實說實話,咱們這些姐妹中間,除了大福晉之外,在容貌上誰也比不得海蘭珠,她一顰一笑流露出來的萬種風情,似天真,似柔美,真真是難得的美人,也不怪天聰汗獨寵十餘年。」
蘇泰在『獨寵十餘年』上加重語氣,眾人臉色一僵,她們沒來盛京之前也曾經聽說過,可是卻都不信的,天聰汗地位尊崇的男人,怎麼會獨寵一個女人?可是來到盛京,才知曉此言非虛,皇太極真真是將她寵到骨子裡去。
「若是只有美貌,日子久了那也就不新鮮了,可是海蘭珠卻——」蘇泰眼裡含著一絲的敬佩,直面囊囊說道:「以前我也覺得傳言多有誇大,可是直到今日才算真正瞭解,海蘭珠大妃究竟做了什麼?不服氣也好,羨慕她獨佔寵愛也罷,光憑她做下的那幾件大事,咱們中間又有誰能辦到?」
眾人收起剛剛的義憤填膺,神情黯淡下來,低聲感歎:「你說得對,她自然是有本事之人。」
囊囊見所有人這幅落魄的表情,淡笑道:「我們又不是非要同大妃相比,也只求安穩的生活罷了。」
「您可千萬別在大妃面前這麼說。」蘇泰聽見這話,臉色變得越發的難看,壓低聲音:「你還不曉得,就是碩塞王子的那個女人,還是科爾沁的格格呢,很得乞顏福晉看重疼惜,當初就說給她選個好人,可是結果呢?哈齊爾天天安穩不離口,還不是落得出家為尼的下場,倒真是清淨安穩了,可是下半輩子也就是常伴青燈古佛的命。」
「哈齊爾真的才出家了?」囊囊顯然沒有說過這事,很是吃驚,見蘇泰點頭確定,不解的說道:「這,這,怎麼會這樣?那是大妃的表妹呀!按說只是命運之差,嫁給了碩塞王子,當初若不是她出嫁,大汗必會興兵科爾沁,那個時候科爾沁雖強,但也趕不上如今的實力,天聰汗那時也只是四大貝勒之一,除了能調動正白旗,也弄不出別的來,哈齊爾也算解了科爾沁的危機,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
「還不是大妃醋意大?」蘇泰細節並不知曉,也不好太過打擊囊囊,改為意有所指的說道:「恐怕哈齊爾是犯了大妃的忌諱吧!」
囊囊沉默半晌,主動的拉著蘇泰的手,懇切的說道:「妹妹,一向聰慧過人,看事情也比我周詳,我本來已然心死,若不是為了那孽障,為了察哈爾諸部的安穩,我就隨大汗去了,咱們女人若呀。」
蘇泰眼裡也隱現沾光,囊囊心中一喜,接著淒婉的說道:「你姐姐本是和碩貝勒的大福晉,你的消息自然是准的,你同姐姐說說,海蘭珠大妃,到底是——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我也好合計一番。」
「大福晉,不是我不肯實言相告,而是大妃——」蘇泰眼裡閃過海蘭珠的各種樣子,搖頭說道:「大妃誰也琢磨不清楚的,個性多變得很。有人說她婉轉柔媚,如中原的名門閨秀識字懂禮;也有旁人說她熱情奔放,若草原上最烈的胭脂馬,能點燃男人的熱情和征服的慾望;還有人說她殺伐果斷,有勇有謀,守城射箭無所不通,仿若堂堂男兒,巾幗不讓鬚眉;更有人說她驕傲任性,看不起世間任何的女子,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慢樣子,天性涼薄,姐妹情誼淡薄,自私自利,對旁的女人少了一份寬容,多了幾分嚴厲斥責。總之,說什麼都有,我也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囊囊神色一愣,隨即淡淡笑道:「照你這麼說,她還真是多變得很,難怪天聰大汗寵著,不說真假,就這樣性格獨特的女子,一人不是頂上許多了?」
「大福晉明鑒,其實這些都是次要的,天聰汗志在一統關外,離不得蒙古諸部的支持,科爾沁雖然實力大增,但怎麼也及不上察哈爾諸部,所以——」
蘇泰並沒有把話講明白,囊囊自然瞭解了,她是林丹汗的大福晉,手中的實力也是不小的,自然比別人更有機會,囊囊望了一眼使館裡的奢華的擺設,同在林丹汗身邊的蒙古包截然不同,使館尚且如此,那富麗堂皇的汗宮呢?她不願在荒漠的草原上渡過此生,也有意同海蘭珠一爭高下。
「蘇泰妹妹說得對,大福晉有那麼多的嫁妝,大汗必不會虧待的。」旁邊的女人要堅定囊囊的信心,蘇泰微微蹙眉,歎息一句:「大福晉,我再說一句真心之言,其實您的依仗不是銀子財產,而是察哈爾諸部的歸順。」
囊囊沉默不語,顯然蘇泰說到了她的心坎上,旁人露出不解地說道:「蘇泰妹妹,你這是何意?大福晉可是有許多的財產。」
蘇泰輕蔑的一笑,難怪竇土門福晉鬥不過海蘭珠,幾句話就將她打發了,果然是個蠢的,抬手一指明亮的玻璃,「你們難道不曉得這玻璃大妃也有份子的?整個天下,誰不想讓自己家裡敞亮起來?我可是聽說就連大明都想要此物,正可謂是千金難求。再往遠處的說,大妃雖然不參與政事,可大金同大明的貿易以及大金的糧食,大妃可都能做得了主的,每年從她手中過的真金白銀有多少?這筆賬難道你們不會算?」
旁人不再言語,其中的油水更不會少了,這些將來可都是私房錢。囊囊站起身向蘇泰拜謝:「若不是妹妹,我還真不曉得其中的關節,若是姐姐得償所願,保得察哈爾諸部安穩,必不會忘了妹妹。」
蘇泰哪能真讓囊囊下拜,連忙避了去,慌張道:「大福晉,千萬不可如此,折殺我了,折殺我了。」
蘇泰同囊囊手臂相纏,二人大有深意的相視而笑,旁人雖然不解,還是賠笑著,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丫頭的稟告:「主子,大妃來了旨意。」
囊囊神情一緊,終於來了,雖然早有準備,手心還是冒汗,沉穩了一瞬說道:「讓大妃的使者進來。」
「拜見囊囊大福晉。」一身紅色旗裝收拾得很利索的烏瑪走了進來,行禮之後淡淡的說道:「大妃明日召見您,會派馬車來接您入宮。」
說完這話,烏瑪也沒有容囊囊多說話,含笑望了一眼屋子裡女人,再次行禮,轉身離去,身上透出的傲慢很是刺痛了眾人。
「實在是太過分了,一個奴才竟然……」
「住嘴。」囊囊聲音嚴厲,她的臉上也火辣辣的。蘇泰輕聲說道:「她是大妃的陪嫁,從小就伺候大妃,您別小看她,烏瑪可是納蘭鐵成將軍的妻子,身份並不低,這樣也不奇怪,人在矮牆下,怎能不低頭?」
囊囊釋然地一笑,」還是蘇泰妹妹明白。
「既然大妃明日召見大福晉,我們也不敢耽擱您了。」蘇泰率先告辭,心中也有點後悔,今日真是不應該來看望囊囊,被別人瞧見也就罷了,偏偏被海蘭珠最信任的烏瑪看見,隨即又一想,使館伺候的下人也大多是海蘭珠安排的,抿著嘴唇歎息了一聲:「大福晉,我願您心願達成。」
等到眾人散去,囊囊坐在炕上,手托著腦袋,清理著今日的思路,信得過的嬤嬤端上奶茶,「主子,入口的吃食都沒有問題,大妃不見得就是心狠的。」
「你曉得什麼?」囊囊立了一下眼睛,眉頭皺得更緊,以海蘭珠的手段,怎麼會用那種粗糙的法子?「看不見的手段,才是最高深的。」
此時,汗宮裡的海蘭珠放下手中的棋子,笑盈盈的望著同自己對弈的皇太極,揚起下顎,「還不認輸嗎?這盤棋你輸了。」
皇太極掃了驕傲地海蘭珠一眼,隨即盯著棋盤,尋找翻棋的機會。「格格,奴婢回來了。」烏瑪的聲音傳了進來,海蘭珠見皇太極不肯認輸,開口說道,「再讓你半柱香。」 說完,便起身去見烏瑪。
皇太極嘴角含笑,就算她不說,也知道烏瑪去做什麼了,突然眼前一亮,『啪』的一聲棋子落在棋盤上,大笑起來:「海蘭珠,這回你輸了,真是神來之筆。」
正在聽烏瑪稟告的海蘭珠,瞥見皇太極得意的樣子,低聲說道:「我曉得了,她們若是不去,那才叫奇怪。囊囊大福晉,我明天好好的會會她。」
「格格,奴婢——」烏瑪不無擔憂,海蘭珠輕輕拍拍她的手,自信的說道:「沒事,大風大浪都過來了,我就不信會被她給絆倒,我去看看大汗。」
海蘭珠再次來到棋盤面前,仔細看了半晌,又吃驚的看著皇太極,納悶道:「你是怎麼想到的這一步?」
「怎麼樣?海蘭珠,你認輸不?」皇太極更顯得得意,在棋盤上,他可是鮮少能贏得過海蘭珠,抓住她的胳膊帶入自己懷中,低笑道:「按照咱們的賭約,你今夜可是全聽我的。」
海蘭珠臉色通紅,胳膊肘撞了一下皇太極,伸手想要擾亂棋盤,耍賴道:「這局不算,不算。」
「這怎麼成?你怎麼能說話做不得數?」皇太極拉住海蘭珠的胳膊,笑意更濃,輕輕的舔了一下她的耳垂,海蘭珠就連脖子都羞紅了,晶亮的眼裡含著微怒,動人得很。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海蘭珠,你可是大妃。」
「我又不是皇帝,金口玉言。」海蘭珠太明白皇太極的心思了,若真是順了他的意,那明日哪有精力見囊囊大福晉?轉身面對著皇太極,帶著一絲懇求,咬咬牙說:「這樣吧,我們不定在今夜,過兩天可好?」
皇太極看了海蘭珠半晌,無奈的歎氣,做出一副妥協的樣子,海蘭珠臉上露出喜悅,主動擁抱了皇太極,還沒等感謝的話出口,皇太極扣緊海蘭珠的腰肢,認真的說道:「不行,就是今夜,咱們可是說好的。」
海蘭珠扭動起來,眼裡的怒氣更重,眸光也更明亮動人,若一簇火焰一樣,嬌哼道:「你耍我,你竟然敢耍——」下面的話,被皇太極灼熱的唇堵住,再也說不出來話。半晌過後,海蘭珠癱軟在皇太極的懷裡,面容潮紅,寶石般的眼眸像是蒙上一層水霧一樣,微喘著粗氣,沙啞的說道:「皇太極,真的不行,改天履行賭注可好?」
皇太極粗糙的手掌摩挲著海蘭珠細膩的臉頰,眼底心疼一閃而過,額頭相抵,讓懷裡人兒的眼裡只映著自己的樣子,「傻丫頭,你想要做什麼我還不曉得?」
「那你還為難我?」海蘭珠嘟著嘴唇,捶了一下皇太極的胸膛,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事瞞住皇太極,也不願瞞住他,有幾分醋意的說道:「囊囊大福晉,聽說——」
『啪,啪,啪』幾下,皇太極很有分寸和節奏的拍打著海蘭珠的翹臀,酥麻般的疼痛讓海蘭珠很是不舒服,怒道:「你當我是戰鼓?還弄出鼓點來?你太過分了。」
「是你討打。」這種形容詞也就海蘭珠能想到,皇太極順勢打橫抱起海蘭珠,懲罰一般重重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囊囊可是寡婦,命硬得很,就算她是天仙,我皇太極也看不上,更不會要。」
海蘭珠摟住皇太極脖子,不信的問道:「真的?你真這麼想?」
「誰也趕不上我的海蘭珠,任何人都趕不上。」皇太極抱著海蘭珠轉了三圈,眼底的愛戀很重,時空扭曲,他們彷彿回到了敖包定情之時。


第三百五十九章 生死選擇(含加更)

紅燭燃燒,映著暖炕上水乳交融,情意綿綿的身影,一室的靜香。激烈的事情散去,皇太極很是滿意,安撫一樣輕吻著懷裡已然睡熟的海蘭珠,手指纏繞著一縷青絲。皇太極猛然想到一處,眼神稍顯的暗淡,哪怕他保養的再好,也已經過了四十,而海蘭珠卻越發的嬌艷動人,手掌下的肌膚像是以往一般的柔軟細膩,自己已經老了,雖然早有誓言,可是他又怎麼會忍心讓海蘭珠殉葬?
皇太極搖頭苦笑,人是不是在得意之時總會多想?明年可是他這一輩子最輝煌的時候,為立刻能有那一日,他有費了多少的心血?嘴唇掃過海蘭珠的額頭,皇太極承諾般的低言:「我陪著你,海蘭珠,不會只留你一人。」
緩緩的閉上眼眸,皇太極心中有些悵然,若是以前有人說,他會如此疼寵海蘭珠,當時他一定會嗤之以鼻,可是如今,海蘭珠就如同一汪幽靜清澈的湖水,讓他沉溺其中,不能掙扎,亦不願掙扎,情絲萬縷條條纏繞於身,他可以對任何人心狠,卻唯獨不忍讓她受一絲的委屈。這種似火焰似清泉的感情,到底是什麼?皇太極根本就不想明白,既然泥足深陷,那麼他就要緊緊的抓住海蘭珠,這一輩子都不能放手。
明亮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射進來,海蘭珠緩緩的睜開眼眸,帶著一絲的迷濛,自己被皇太極攬住,見他睡得正熟,自然不願驚動他,悄悄地移動身子,看著自己枕著皇太極的胳膊,海蘭珠眼底閃過一絲的心疼,這一夜下來,手臂會麻僻僵硬了吧?
傻瓜,海蘭珠無聲的吐出這兩個字,若蜻蜓點水輕吻皇太極的嘴唇,盡量不驚動他的越過,想要起身。
「一大早就投懷送抱,本汗豈能辜負美人心意?」皇太極按住了海蘭珠,他早就清醒過來,海蘭珠一僵,按住他使壞的手掌,「不行,皇太極,這不行。」
「為了你,我願為昏君。」皇太極一扭身就將海蘭珠壓在身下,生活了十幾年,卻從沒覺得厭煩,反而海蘭珠對他越發有吸引力。
海蘭珠抬起手擋住皇太極的吻,帶著一絲微怒說道:「昏君? 你是昏君嗎?你就是想當昏君,我還不願做紅顏禍水呢!」
趁著皇太極發愣的時候,海蘭珠用力推開他,坐直身子,將佈滿吻痕的肩頭遮住,先是估算一下時辰,回眸看見躺在炕上的皇太極,顯然他是被這話給打擊到了。
「我問你,你為何想要君臨天下?固然是因為你的野心,但是那種一覽眾山小,接受萬民朝拜,享受人世間至高無上權利的滋味,一定不錯吧?」
皇太極支起手臂,托著腦袋,側躺身子,看著說話的海蘭珠,低沉的說道:「你說的不錯,榮耀、地位、權利,確實很誘人。」
「愛民如子、勤於政務固然重要。」海蘭珠淘氣的捏住皇太極的鼻子,原來捏人的鼻子是如此的有趣,難怪哥哥和他總愛欺負自己,淺笑道:「但是也要懂得享受,若不然,爬得那麼高,豈不是又孤獨又寂寞?勞逸結合才是最好的。」
「你說得倒是新鮮。」皇太極拉下來海蘭珠調皮的手,緊緊地攥住,「過於享受,那還不是昏君?」
海蘭珠鄙視的一瞥,「這麼說吧,皇太極,你就算當了皇帝,也只有一對眼睛、一雙手、一個腦袋,而大金,不,大清有多少土地?多少子民?又有多少事情需要處理?你就是從早忙到晚也弄不完的,所以才有臣子,他們都是輔佐你的,其實你只要選對恰當的臣子,權利放得下收得回,自然既能享受到為君的榮耀,又可以稱謂萬民稱頌的明君。」
「放得下,收得回?」皇太極沉思一瞬,「這話說的好,就如同你攢了銀子就買了這些精緻的東西?」
海蘭珠見到皇太極調笑的目光,理直氣壯的說道:「絲綢、瓷器、首飾,我都喜歡,而且我又不是守財奴,為何不能買來用?人生短短幾十載,怕這怕那的有何樂趣?更何況,只有花掉銀子,才能享受到賺錢的樂趣。」
海蘭珠屋子的擺設說不上奢侈,但絕對用得上奢華富貴,明朝的器皿絲綢隨處可見。海蘭珠掙開皇太極的手,低笑道:「你是養得起我的。」
皇太極猛然起身,拉住想要下炕的海蘭珠,仔細的看著她,輕聲問道:「若是有朝一日我養不起你,無法給你這樣——」
海蘭珠吻住了皇太極的嘴唇,學他一樣堵住了他說的話,白皙的手掌拍拍皇太極的臉,嬌喘道:「日子是過出來的,不是想出來的,尊貴自然有尊貴的過法,若是不如意了,我跟著你就是,到時咱們一起努力,自有另一番的逍遙自在。」
說完這話,海蘭珠沒有看皇太極如何反應,穿上軟鞋,呼喚道:「來人,來人。」
丫頭們端著銅盆走了進來,皇太極腦袋枕著雙手,含笑看著海蘭珠梳洗打扮。明亮的鏡子映著她的嬌顏,她仔細地描畫著眉眼,比往日多了幾許的認真和在意,甚至同旁邊的烏瑪低聲商量著穿著打扮。
「大汗,您是不是也起身?」滿德海硬著頭皮打斷皇太極,舔臉笑道:「奴才伺候大汗梳洗。」
皇太極一骨碌起身,旁邊的丫頭跪地為他穿鞋,皇太極目光並沒有離開海蘭珠,低笑著搖頭,「若不是為了見蘘蘘,她也不會這麼費勁。」
皇太極梳洗完畢,來到海蘭珠身後,看著鏡子中的海蘭珠,眼裡透出一絲的驚艷。海蘭珠調皮的向他眨眨眼睛,得意洋洋的說道:「怎麼樣?沒給你丟臉吧?」
皇太極輕輕撩撥一下她耳朵上的珍珠耳環,笑道:「你這是為我?」
「說實話嗎?」海蘭珠挑挑眉,「也不全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是你的妻子,地位尊容的大妃,就算是艷冠群芳,全天下也沒有任何男人能搶了我去,為何我不好好的裝扮?氣質美女雖然好聽,但是我不大喜歡呢!」
「誰敢搶我的海蘭珠?」皇太極立起了眉毛,「你放心打扮就是,沒人敢對你不敬,不過艷冠群芳——」
海蘭珠皺皺鼻子,「怎麼?難道你不喜歡?」
「你不是一向不大喜歡這樣的說法嗎?何時變了?」皇太極有點詫異,海蘭珠雖然出落的很好,她卻總是覺得自己達不到美艷絕倫的地步。
「三分容貌,七分打扮,哪怕先天差了一點,也要後天補齊,不能輸給囊囊大福晉。」
海蘭珠站起身,從烏瑪手中拿過做工精細的旗袍,穿在了身上,一切收拾妥當,在皇太極的面前緩緩的轉了一圈,揚眉問道:「如何?」
皇太極收回欣賞驚艷的目光,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眼裡含笑,意有所指的說道:「海蘭珠,我最近在練兵。」
「練兵?你要出征?」海蘭珠歪歪腦袋,現在的一切都是為了登基為主,怎麼還會練兵?出兵大明並不是最好的時候,蒙古幾乎平定下來,他——海蘭珠閃過一個念頭,呆呆的看著皇太極,顧不得掙扎,「你——你是——」
「我的江山不需要女人來成就。」皇太極最後看了海蘭珠一眼,轉身離去,「你放心大膽的做,我給你做主。」
海蘭珠眼中酸澀難當,手指蹭了蹭鼻子,這樣的皇太極,自己怎麼能不心動?
「格格,到底是怎麼回事?」烏瑪扶著海蘭珠,低聲問道:「大汗剛剛的話——」
「烏瑪,他是說,若是囊囊不識趣,非要進宮,那他會再次出兵徹底掃平察哈爾諸部,打掉囊囊最大的依仗。」
「格格,這不是喜事嗎?」
「是喜事,可是——」海蘭珠深深的歎了口氣,她又以什麼來報答皇太極的深情?緩了一會,開口說道:「讓人去接囊囊大福晉進宮,至於別的,以後再說。」
囊囊大福晉為了今日也準備了許久,全副足金的頭面首飾,她長得本來就很好,這一番打扮下來,更是明艷照人,艷如桃李,豐盈的身上透出來的貴氣,引得伺候在旁的丫頭都有些看呆了。
「主子,您真真是如明妃仙子,好看得緊。」旁邊的嬤嬤讚歎道。囊囊抿了一下髮絲,穿上艷麗的蒙古衣裙,層層疊疊的褶皺,更顯得飄逸上一分,眼裡閃動著滿意,卻歎息道:「若不是為了察哈爾諸部,我——我同海蘭珠大妃爭什麼?」
嬤嬤四下看了一眼,壓低聲音:「主子,是人都是有嫉妒心的,若是大妃她——生了妒忌,怕大汗看重您,那您這幅打扮豈不是——」
「我這並不是給大妃看的。」囊囊自然想得明白,整理了衣袖,見一切無恙,目光落在了熟睡的兒子身上,為了他也要拚一拚,她就不信皇太極不在意她所代表的歸順勢力,就是海蘭珠是天仙臨凡,她也要爭上一爭,男人不都是愛新鮮的?
囊囊乘坐著馬車來到汗宮,她的身份還算尊貴,但是根據海蘭珠定下來的規矩,朝拜的命婦都不得在汗宮乘坐馬車,囊囊只能下車,扶著嬤嬤的手,在宮娥的帶領下,向海蘭珠的宮院走去。
入目的是冰雪覆蓋的亭台樓閣,雖然趕不上大明建築的精緻,卻也透著女真人風格,遠處遙遙可見的大政殿、十王庭,讓囊囊止不住駐足觀瞧,這一切都同草原上的蒙古包不同,更顯得尊貴奢華。
「難怪他會功虧一簣,同大金相比,察哈爾離得太遠了,也太過守舊。」囊囊輕聲的歎息,她不見得識字懂學問,卻也有些心機,來盛京已久,看得多了,自然明白一些。
「請您移步,大妃還等著您呢。」宮娥輕聲提醒,恭敬中透著一絲驕傲,腰桿也挺得直直的,就算是林丹汗的大福晉又如何?還不是得帶著財產來盛京?
善於察言觀色的嬤嬤自然看出宮娥的心思,心中氣憤,卻被囊囊拉住,壓低聲音說道:「不得放肆。」
可是囊囊抓住她的手更加的緊,總會有機會的,她若是能得償所願,必會報今日的輕視之仇。
「啟稟大妃,囊囊大福晉到。」宮娥在門外恭敬的回稟,囊囊眼簾微微下垂,遮擋住眸光中的驚訝,海蘭珠的宮苑是宮中最舒服奢華的,她可是很重享受。
「 讓她進來。」淡淡清脆的聲音傳來,囊囊動了動耳朵,聽著聲音就很動聽,厚厚的門簾挑開,囊囊邁步走了進去,眼角的餘光掃過屋子的陳設,一水的漆制傢俱擺設,鋪著長毛地毯,屋子中燃起淡淡的花香。古董字畫,囊囊大多不認識,可是卻明白,凡是放在海蘭珠屋子裡的,必然不是凡品。
不遠處珠光閃過,囊囊明白那道倩影就是海蘭珠,盈盈的下拜,「給哈日珠拉大妃請安。」
過了半響,才聽見海蘭珠說道:「囊囊大福晉免禮。」囊囊起身,坐在炕桌旁的海蘭珠輕笑著向旁邊一指,「坐吧。」
囊囊升起一股被忽視的羞辱感覺,抬眼向海蘭珠望去,瞳孔瞪大,嬌艷中透著一股魅惑韻味的海蘭珠雖然只是靜靜的坐著,身上卻透出一股高不可攀的尊貴。
海蘭珠同樣也在打量著囊囊大福晉,心中也很驚訝,鮮少有蒙古女人能有她那麼好的皮膚,白皙裡透著粉紅,漆黑的眼眸眼角上挑,波光流轉之間露出魅惑勾人,金光繚繞之間,隱隱透出那種山崩不行於色的穩重,這也是海蘭珠永遠也達不到。
她們二人眼裡都流露出一抹的欣賞,但卻升起更多的戒心來,二人相視一笑,海蘭珠率先開口:「哈日珠拉這個名字,我已經許久沒有聽到了,一時有些愣神。」
囊囊坐在繡墩上,含著恭敬的笑容說道:「那是我的不是,我沒料到出身科爾沁草原的您不大用蒙古的名字,請大妃贖罪。」
海蘭珠顰了一下眉頭,這是說自己忘本?一絲甜美的微笑掛在朱唇邊,「這不怪你,是大汗,他呀,最喜歡叫海蘭珠這個名字,旁人自然也都順著他的意了。」
「大汗對您的寵愛人盡皆知的。」囊囊袖中的手攥成拳頭,女人再要強,再不服輸,也比不得身後有男人的依靠,若是林丹汗得勝,她也會如海蘭珠這般高傲的俯視眾人,又怎麼會受這樣的氣?
「其實我早就想見見你,只是粘著你剛經歷喪夫之痛,又產下遺腹子,大老遠的來盛京更是不易,就想著多讓你休息幾日。」
海蘭珠雖然語調平淡,卻句句直刺囊囊的心窩,使得囊囊的臉色微微有了一絲的變化,緊咬著壓根說道:「多謝大妃體諒。」
「人之常情,也當不上體諒。」海蘭珠斜了囊囊一眼,見到她眼中流露出來的神情,知曉她必然不會放棄的,收起了那絲憐憫,疏遠的笑道:「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也著實不易,將來有何打算?是留在盛京城?還是回到察哈爾駐地去?」
囊囊正色道:「不是我不願回察哈爾,我也從來不曾忘本,可是我身上的職責容不得我回去,察哈爾諸部的向大汗臣服,他們可都看著我呢!戰爭不能再打了,若不然,這仇會越結越深。我不忍眼睜睜的看著草原上的漢子送死,再瀕臨戰火,那豈不是更加朝不保夕?」
海蘭珠被囊囊那副悲天憫人、甘願犧牲自己的聖母樣子弄得有些發愣,好半響才開口笑道:「你就是想得太多了,男人之間的事情,哪有咱們插嘴的餘地?更何況,大汗愛民如子,善待蒙古諸部,只要察哈爾真心歸順,大汗必不會虧待。草原生活艱辛,缺少糧食,大金可是糧食充足,大汗自會調撥過去,以解燃眉之急。」
見囊囊抿緊抿著嘴唇,海蘭珠揚眉道:「怎麼?你覺得不是這樣?」
囊囊搖搖頭,她哪敢反駁海蘭珠的話?眼裡閃過一絲堅決,「大妃雖然說得在理,但是我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只顧自己享福,我不能忘了養育我的蒙古草原。」
「你直接說你打算留在盛京城不就是了,動不動就是大道理擺出來,我頂不耐煩這樣的人。」
海蘭珠彈了一下手指,斜了面容蒼白僵硬的囊囊一眼,接著說道:「我脾氣直,有什麼說就說什麼,不願彎彎繞繞的說話,既然你想要留在盛京,我也總不會趕你回去就是,這一點你放心。」
囊囊氣息有一絲不穩,她恐怕從沒料到海蘭珠會如此不留情面,肩膀輕顫,眼角有淚光閃過,死死地咬著嘴唇,腥鹹的血味兒讓她反應過來,強忍住心中的委屈說道:「多——多謝大妃。」
「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就是在盛京也不容易,我給你做個媒如何?」
囊囊心中一緊,抬眼錯愕的看著海蘭珠,不曉得平靜疏遠的她又會說出什麼來,低聲說道:「不勞煩大妃,我自有——」
我看你也是個可憐的,在盛京人生地不熟的,被人騙了錢財也不曉得,大汗忙著朝政,哪會顧得了這點小事?若真是落得人財兩空,旁人也會說我不善待你的。」
海蘭珠直接堵住囊囊的話,可這話說出來,囊囊更是難過羞憤,人財兩空?她把自己當成白癡嗎?還沒來得及反駁,海蘭珠眼裡帶笑,輕聲道:「你看和碩大貝勒代善如何?他是大汗最為敬重的兄長,雖然比你大上兩歲,但有句話不是說得好嗎?年長的知曉疼人,我看你們真是郎才女貌,這事大汗也是樂見其成的,說要為你們親自賜婚以示尊榮呢!」
囊囊身子忍不住晃動,「這——大貝勒有大福晉呀,我怎能——」
你不是口口聲聲為察哈爾諸部打算嗎?還在意這些?」海蘭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手指劃過杯沿,冷淡地說道:「我再提醒你一句,你雖然頂著林丹汗大福晉的名頭,但他已經死了,你是歸順大金的女人,還想做大福晉不成?」
囊囊被羞辱得面紅耳赤,再也忍不住,站起身來,手臂顫動指著海蘭珠,「你,你莫要欺人太甚,我就不信大汗會任你胡鬧下去。」
「本汗就是任她胡鬧,你又能如何?」皇太極冰冷的話音傳來,門簾再次挑開,捲起冷冷的寒風,皇太極闊步走了進來,掃了一眼囊囊,「更何況,本汗可沒覺得海蘭珠說的不對,你要認清身份。」
說完這句話,皇太極來做到海蘭珠身邊,收斂了渾身的冷意,眼裡充滿了寵溺的笑容,低聲道:「你說的不錯,來歸的女人還想當大福晉?滑天下之大稽,當我們八旗沒有美人了?」
「大汗,難道您不想要察哈爾諸部的臣服?你若是志在天下,就應該——就應該——」囊囊咬咬牙,直接說道:「就應該為了他們善待於我。」
海蘭珠直接氣氛的將手中的茶盞直接扔向了囊囊,杯盞落地,囊囊衣裳濕透,解釋道:「你——我沒想越過你,只是你代表的是科爾沁諸部的臣服,而我是喀爾喀蒙古以及察哈爾諸部——」
「說的那麼高尚做什麼?你一個寡婦能代表蒙古諸部?豪爽的蒙古漢子能聽你的?他們敬重的是大汗的英武,佩服的是大汗的文韜武略、志在天下之心,同你有何關係?」
海蘭珠同樣站起身來,後背挺得直直的,感到皇太極灼灼的目光,剛剛的嚴詞叱責消失不見,嘴邊含著一絲的笑意,「你不就是想要嫁給皇太極嗎?我成全你。」
皇太極微微愣神,囊囊也被海蘭珠前後變化弄得糊塗,「成全?你同意了?」
「兒子是娘的心頭肉,這話沒錯吧?囊囊,你也是疼愛自己的兒子的,對吧?林丹汗給你留下了大筆的財務,但大部分應該是留給這個遺腹子的,我沒有說錯吧?」
囊囊雖然不甘心,卻也只能點頭,她能佔據如此多的財物,就是因為她有了遺腹子,這一點不容辯駁。
「那人口、財物,也應該屬於他的,對不對?」海蘭珠再接再勵的挖坑,「你又那麼的充滿了慈愛,自然想要給你的兒子最好的一切,你為了察哈爾諸部的安穩那不離口的志向,你必然不會忍心讓其分裂,所以這些也應該全部都留給你唯一的兒子,這我總沒說錯吧?」
不止囊囊被海蘭珠繞暈,就連皇太極也弄不清楚她的真實想法,囊囊有心反駁,可是怎麼說?這都是她說過的話,有些是當著眾多來歸的福晉說的,沒料到使館裡的奴才是做這事的。
「我成全你那一份慈母之心,財產留給你兒子,我准許你嫁人,准許你入宮。」海蘭珠擲地有聲,皇太極眉頭皺得更緊,幾次想要開口,見到海蘭珠背身後的手微微擺動,這才忍了下來。
囊囊權衡利害半晌,抬頭看著海蘭珠,認真的問道:「你果真同意?」
「我實話同你說,大金不指望你那點財務,皇太極也不會因為你才讓蒙古臣服。」海蘭珠回眸看了一眼皇太極,向他俏皮的挑眉,然後冷冷的望著囊囊,笑道:「我讓你嫁進汗宮,只有一個小小的條件,你只要做到,我二話不說就讓你進宮。」
「是什麼?」囊囊忍不住問道。海蘭珠眸光明亮清澈,揭開了炕桌上蓋著的托盤,白光一閃,一條白綾落在了囊囊的身上,一字一句的說道:「你自行了斷吧,只要你死透了,明日我就讓大汗娶你。」
囊囊攥緊白綾,跌坐在地上,「你——你——太可怕——妒婦。」
「你說對了,我就是天下第一的妒婦。」海蘭珠帥氣的轉身,面對這皇太極,眼中含情,「我寧願擔著千古罵名,也不會讓他迎娶任何活著的女人,他這一輩子是我海蘭珠一個人的男人,誰也別想染指。」
海蘭珠的執著熱切溢滿了皇太極的胸膛,忍不住打橫抱起海蘭珠,低聲承諾的說道:「我皇太極就是海蘭珠一個人的男人。」
海蘭珠輕吻上皇太極的眉間,高高在上的看著囊囊,嘲諷的一笑,「我再給你一個選擇,你可以或者嫁給代善,或者,死了嫁給大汗,你自己琢磨吧。」


第三百六十章 天下無妃(情人節快樂)

「放我下來好嗎?」皇太極抱著海蘭珠出門,微涼的寒風拂過臉頰,海蘭珠晃動胳膊向不遠處一指,「我們去那邊賞景可好?」
心潮澎湃的皇太極並不想放開她,卻也不願違背她的意思,將她放在地上,卻攥緊了海蘭珠的手,低聲問道:「不冷嗎?穿這麼少?」
「不。」海蘭珠揚眉一笑,脆生生的說道:「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冷到的。」牽起皇太極的手,他們二人並肩向院落中成型的紅梅樹下走去,潔白的積雪上留下了兩道清晰的腳印。
「你喜歡梅花?還是更喜歡松樹?」皇太極詢問在自己身邊抬頭看著梅花的海蘭珠,花瓣上的雪沫由於寒風飄落在她的頭上。海蘭珠伸手攀折下來梅枝,湊到鼻尖清嗅梅花暗香。紅紅的臉頰,映著高潔的紅梅,那副模樣美得讓皇太極心動,她同剛剛面對囊囊時如火焰一般跳動執著的海蘭珠截然不同,是另一種美麗。
「我既不喜歡梅花,也不喜歡松樹。」海蘭珠將梅花枝攥在手中,輕盈的一轉身靠在梅樹下,微微仰頭望著天空,彷彿陷入沉思一樣,無意識的說道:「皇太極,你知道嗎?我其實俗氣得很,貪慾、獨佔欲、奢侈欲,我都有,我這樣的人,怎麼也不會喜歡梅花的。」
「梅花的傲骨,蓮花的出淤泥而不染,這些品質我海蘭珠都不具備的,就是因為沒有,才會裝模作樣,看著它們,彷彿自己也能擁有一樣。」
皇太極一手撐著梅樹,站在風口,低笑道:「誰說你沒有?」
海蘭珠舉起梅樹枝,讓上面的紅梅掃落皇太極的臉頰,揚眉輕笑,「那絕對是你的錯覺,或者我偽裝成功。不過,成親這麼久,我的本性你也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最近這幾月, 你難道還不清楚?」
「我就是心悅你,海蘭珠,我認為你好,又怎麼會在意旁人怎麼說?』
海蘭珠被皇太極灼灼的目光盯得臉有些發燒,心中泛起甜蜜,水潤璀璨的眸子望著皇太極,低嚀道:「我也一樣,皇太極,只要我認為你值得,我就不會放棄,情愛之間只適合兩個人,多出一人,那彼此都是傷害,唯一都做不到,又怎麼能談最珍貴的情愛?」
皇太極沉默無語,隨後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攬住海蘭珠,順手除去落在她頭上的梅花瓣,「這輩子,我皇太極認命了。」
感到氣氛有些沉重,海蘭珠輕靈的一笑,讓皇太極靠著梅樹,自己靠進他的胸膛,輕靈的說道:「我給你講一個笑話吧,你就會明白若是女人彪悍起來,絕對很嚇人的,對比一番,我還是蠻善良的。」
「有這麼一家人,夫妻和睦,家境富庶,又有一個活潑可愛的兒子,父慈子孝,羨煞旁人,可是有句話說得好,有錢的男人就容易變壞,有一日丈夫問妻子,若他找個小妾回來如何?」
海蘭珠講到這裡,稍稍停頓一瞬,問道:「皇太極,你猜那女子怎麼說的?」
「會同意吧,除了我的海蘭珠,我可從來沒見過像你這樣堅決的女子。」
「錯,大錯特錯。」海蘭珠轉過身去,同皇太極面面相視,佩服的笑道,「妻子淡淡的說道,你若是領小妾進門,那我就帶著兒子嫁給那個小妾的父親,我要讓你兒子管你叫姐夫,你管我叫母親。」
皇太極聽完這話,徹底的愣在當場,海蘭珠拍拍發傻的皇太極,低笑道:「怎麼樣?是不是很震撼?」
「你會像她那樣嗎?」皇太極手中輕撫過海蘭珠臉頰,海蘭珠想了一會,歎息道:「不會,皇太極,我做不到她那樣。」
海蘭珠緩緩的將臉埋入到皇太極的胸膛,輕聲說道:「分開雖然痛苦,但傷口總有癒合之日。」
「我不會給你遠離的理由。」皇太極拍著海蘭珠的後背,想到剛剛囊囊的狼狽模樣,忍不住問道:「若是易地而處,你會如何做?海蘭珠,你會帶著財產人口去投靠林丹汗嗎?或者是為了兒子忍辱負重,求得東山再起的機會?」
「我不會。」海蘭珠抬起頭,纖細的手指劃過皇太極衣服上的寶石扣子,堅決的說道:「那兩樣我都不會做,皇太極,為兒子忍辱負重,那不符合我海蘭珠的性格,帶著財產嫁人,我更不屑去做。」
「海蘭珠,你這麼美,名聲又響徹關外,是個男人都不會輕易放過你的,沒有我的庇護,你恐怕得——」
海蘭珠伸手堵住皇太極的嘴唇,輕聲說道:「我也許無法讓自己艷冠群芳,但卻有本事毀了這花容月貌,你說到時誰願意要容顏盡毀的女人?」
皇太極眼裡透出驚愕,海蘭珠有多愛美,他可是知道的很清楚,而為了他卻——皇太極仔細的打量認真的海蘭珠,慢慢的笑起來,「我可捨不得你,所以你會隨我站在最高處,讓他們只能看著。」
海蘭珠掙脫開皇太極的懷抱,含笑的向後退了兩步,輕盈的轉了一圈,雪地上紅色旗袍翻滾,彷彿一株盛開的紅梅,海蘭珠向皇太極得意的笑道:「想那些沒用的事情做什麼?我只曉得,你如今是至高無上的大汗,而我是你嬌寵任性的大妃。」
皇太極追上海蘭珠,拉住她的胳膊,低笑道:「還有一事,為何你逼囊囊將財產留給她的兒子?」
「明知故問。」海蘭珠氣惱的踩了皇太極的腳掌,抓住他的衣領,「我雖然惱怒囊囊非要進宮,但是也不是無腦的人,我猜想她絕對不會選擇死了嫁給你,唯一的出路就只有嫁給大貝勒代善,財產留給兒子。對代善來說,除了多一位難得的美人之外,實質的實力一點都沒增強,將來林丹汗的兒子長大,再給他指個妻子,察哈爾諸部的實力一分都不能落在別人的手上,進而影響你的霸業。」
「我的海蘭珠可真是精明得很。」皇太極得意的大笑,海蘭珠嘴角露出一絲的自嘲,看著皇太極,接著說道:「所以我說我稱不上善良,也不慈愛,自私得很,我今日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歸根到底還不是因為仗著你的勢力?我就是狐假虎威的狐狸。」
皇太極整理著海蘭珠的衣衫,寵溺的抱著她,下顎拄著她的肩頭,低笑道:「是一隻可愛的、機靈的、善變的小狐狸。」
「只要不是狐狸精就好。」海蘭珠低低的笑道,皇太極愣了一下,大笑出聲:「海蘭珠,本汗服了你了。」
囊囊果然不出海蘭珠的意料,聽命的嫁給了代善,成為大貝勒的福晉。囊囊是草原上出名的美人,又是林丹汗得寵的女人,身份也夠高貴,雖然只是福晉,但代善對她還是很寵愛的,這就使得原先受寵的蘇氏受到囊囊福晉的打壓,上了年歲的代善大福晉也想得通透,除了將府中大權牢牢的攥在手中之外,也樂得在一旁看囊囊和蘇氏之間的明爭暗鬥,幾次交鋒下來,蘇氏吃了幾次暗虧之後也老實上不少,囊囊福晉的觸角慢慢的在貝勒府延伸。
海蘭珠除了暗自提點大貝勒福晉,也管不了許多,所以退出朝堂的大貝勒府倒也很是熱鬧,有兩位美人相伴,也排解了代善許多的寂寞,可代善想要借助察哈爾諸部勢力的時候才明白過來,原來囊囊將一切都留給了林丹汗的遺腹子,而且皇太極看得又緊,他是一點力都借不上。
歸順大金的女人們見到實力最強的囊囊大福晉嫁入大貝勒府,也都老實了下來,認命的聽從大妃海蘭珠的指婚,旗主貝勒們彷彿像是分瓜物品一樣,將這些女人娶進了府中,多爾袞、多鐸以及豪格,都挑選到了心儀的女子,落得皆大歡喜,但在眾人中間僅次於囊囊的蘇泰反倒無人問津,追根朔源,是由於盛京城流傳著大妃不大得意她。
春暖花開,進入天聰十年三月, 大金由於即將到來的皇太極登基大典徹底的忙碌起來,汗宮中興建的建築都已落成,登基大典舉行之地崇政殿以及在崇政殿旁邊整個汗宮最高的建築三層高的鳳凰樓,皆已修建完成。
海蘭珠忙碌了整整一日,疲倦的躺在炕上,聽見烏瑪走進,語氣裡透著一絲不耐:「又有什麼事情?」
「格格,還是蘇泰福晉的事,現在只剩下她一人,盛京城議論紛紛,也不能總這麼讓她耗著,大汗登基在即,留著她,對您的名聲也有礙的。」
「是有人讓你同我說的吧?」海蘭珠閉著眼睛,問道:「是誰相中了蘇泰?」
「格格,你不待見蘇泰,誰又敢冒犯您?這世間沒有女子了?那些爺們可都是很精明的。」
烏瑪搭坐到海蘭珠身邊,輕捶著她的腿,低聲道:「按說這事奴婢也插不上嘴,只是蘇泰福晉也是蒙古女兒,有人求到了奴婢這,格格,是阿齊格貝勒。」
「阿齊格?」海蘭珠一骨碌起身,看著烏瑪問道:「是他?多爾袞的哥哥?他不是喜歡年少的女子嗎?蘇泰可是熟女呀。」
「對了眼兒了唄。」烏瑪不在意的說道。海蘭珠輕輕搖頭,阿齊格可是混人一個,蘇泰真是跟了他,也不曉得是禍是福。不過,阿齊格也是有戰功的,雖然及不上多爾袞和多鐸,但終究是員猛將,將來皇太極登基,必會有所封賞,又剛剛死了大福晉,蘇泰倒是好打算。
「這事我准了,蘇泰就嫁給阿齊格為大福晉好了,也省得旁人說我刻薄。」海蘭珠彎了彎唇角,若真是論起來這些來歸的女人,還就是蘇泰嫁得最好,別人都是福晉,只有她成為大福晉,「我倒要看看,分別指婚之後,她們是不是還能擰成一股繩?」
蘇泰的婚事定了下來,趕在皇太極登基之前,阿齊格迎娶蘇泰為大福晉,成為眾多來歸女人羨慕的對象,囊囊雖然含笑,但眼底閃過的厲色,讓蘇泰有了一分的心驚。看著圍著蘇泰談笑的女人,囊囊恭賀完之後,眼裡露出冷意,轉身離去,眾人面面相覷,她們都是可憐的女子,誰又比誰更幸福?
天聰十年四月,天聰汗皇太極身著九爪龍袍,頭戴綴著東珠的三層頂冠,在群臣彙集的崇政殿中登基為帝,正式昭告天下,建國號為清,引得天下側目。
「萬歲,萬歲,萬萬歲。」旗主貝勒,八旗佐領、漢大臣,以及來朝賀的蒙古諸部首領,紛紛跪伏於地,行三跪九叩之禮,山呼萬歲。
皇太極志得意滿的站在九龍丹壁上,興奮激動溢滿心意,這一刻,他就是萬民的主宰,俯視眾生。一甩衣袖,安坐在龍椅上,沉聲道:「眾卿平身。」
「謝萬歲。」眾人再次磕頭之後,才緩緩的起身,恭敬的列在兩側。哪怕是旗主貝勒,在皇太極面前,也沒有座位了
「宣朕的恩旨。」皇太極向手捧金黃聖的滿德海下令,滿德海躬身,上前一步,展開聖旨,高聲誦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之兄弟子侄,輔佐朕多年,朕深感爾等功勳,當共享富貴尊榮,冊封代善為禮親王,冊封濟爾哈朗為鄭親王,冊封阿齊格為英親王,多爾袞為睿親王,多鐸為豫親王,岳托為成親王,大阿哥豪格——」
在此時滿德海停頓一瞬,眾人立起了耳朵,「豪格英勇善戰,為朕之長子,冊封為肅郡王;二阿哥葉布舒,聰慧過人,為朕之嫡子,子以母貴,冊封為恆郡王;三阿哥阿爾薩蘭為勤貝勒。」
「謝主隆恩。」分封旨意一下,眾人跪倒謝恩,旨意裡透出來的玄機,回去以後他們必會細細琢磨。
那句嫡子真是刺痛了豪格,大清雖然不見得那麼注重嫡子,但是那句子以母貴,讓豪格覺得前途渺茫。皇太極一直注意著豪格的神態變化,見他如此,暗自搖頭,若不是海蘭珠攔著,他就直接冊立葉布舒為皇嗣了。
皇太極站起身來,朗聲說道:「海蘭珠陪朕多年,盡心盡責,除她之外,朕不予冊封任何女子為妃。」
「皇——皇上。」眾人忍不住驚呼。皇太極掃過眾人,任性的問道:「怎麼?天下無妃朕做不得?還是你們對朕的聖旨有異議?」
「奴才不敢。」眾人在皇太極的目光下,緩緩地跪地叩首,「謹遵聖諭。」
「眾卿隨朕去鳳凰樓行冊立皇后大典。」皇太極走下丹壁,率先出了崇政殿,向鳳凰樓走去。


第三百六十一章 關雎童話

鳳凰樓不僅是汗宮,同樣也是整個盛京城最高的建築,修建於四米高的青磚台基上,三滴水歇山式圍廊,頂鋪黃琉璃瓦,鑲綠剪邊,而窗戶都是敞亮的大塊玻璃窗,采光度更好。
皇太極帶領眾人緩步來到此地,此時在鳳凰樓前匯盛京城所有有臉面的貴婦,她們身穿鮮艷的衣衫,幾乎將壓箱底的首飾帶了出來,微風拂過,香氣陣陣,巧笑嫣然,一派奼紫嫣紅的富貴景象。
見到身穿皇帝服侍的皇太極走進,嬌艷的女人們停下了笑談,曲膝下跪,「恭迎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太極在眾多繁華中走過,獨自一人登上了鳳凰樓,手扶著漆著紅漆的欄杆,居高臨下的望著鳳凰樓前,分兩側向自己朝拜的眾人,過了好半晌,才沉穩的吩咐:「開始吧。」
鳳凰樓上懸掛著紅色的彩綢以及大紅的燈籠,襯托著這分難得喜氣,隨侍在皇太極身邊的滿德海調足中氣,高聲喝道:「封後大典開始,科爾沁天降貴女博爾濟吉特氏哈日珠拉上前聽封。」
此話落地,在鳳凰樓前寬幅一米、猩紅的氈子緩緩展開,無論是旗主貝勒、大清的滿漢大臣以及他們的女人們,全都按照爵位的高低分兩側再次跪伏於地,恭迎皇后的到來。
眾人蜷首伏地,掩藏起各自的想法,若論心思最為複雜的就是布木布泰了,往事的一幕幕的在眼前迴盪,兒時的嬉鬧,閨閣時的相爭,出嫁後的一切,其實最瞭解海蘭珠的只能是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天下無妃?又有哪個女人不想要?更何況皇太極對海蘭珠毫不掩飾的眷戀疼寵讓每個女人都欣羨,她都忍不住想要向長生天問一句,為何人世間女子渴求的一切都集中在海蘭珠身上?
公平嗎?布木布泰嘴角自嘲般的翹起,海蘭珠並沒有做過多少事,可是卻總是在最最關鍵的時候做出驚天動地的大事,彷彿知曉將來的事情一樣,從來不在關鍵的時候犯錯誤,就這一點,布木布泰心中也是佩服的。抬起眼臉,悄悄的望著高高站在鳳凰樓上的皇太極,他身型是那麼健碩,眼神深邃透著眷戀,所擁有的一切讓世間女子心動,但他的目光只看得見海蘭珠一人,其餘的人他從不曾放在眼裡。
布木布泰釋然的一笑,他離自己那麼遙遠,哪怕費盡心思也抓不到他的衣角,眼神不自主的移開落在了跪在更靠前的多爾袞身上,雖然他低著頭看不見神情的變化,但是布木布泰卻能感覺到他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哀傷、迷茫、不服氣,隱隱夾雜著一絲的敬佩。
多爾袞心有所感,悄悄抬頭同布木布泰眸光相碰,眼底不可避免的出現錯愕,隨即恢復平靜,重新低下頭,布木布泰此時卻對多爾袞湧起一絲的憐憫來,他們也算是同命相憐,所以才會牽絆的如此之深,甚至相互仇視傷害。往事如煙,布木布泰此時記起自己母親乞顏氏的話來,爭強好勝的心慢慢的平復下來,雖然還是難平不甘,但也不會再向以往那般的執著,在此時她只能俯首叩拜,別無選擇。
內侍手執長鞭凌空抽打著,『啪』『啪』『啪』的聲音響徹雲霄,兩行身穿綵衣的婢女走過,她們並沒有踏在紅氈子上,到達指定的地點,跪在了地上,清脆的說道:「恭迎皇后娘娘,恭迎皇后娘娘。」
眾人此時抬頭,不遠處出現一道倩影,海蘭珠身穿九鳳皇后朝服,頭戴三層鑾金頂冠,腦後綴著碩大的東珠,身上貴氣逼人,精心打扮的妝容趁著她更如同明妃仙子一般的嬌艷,水淚的雙眸淡然平靜,彷彿對眼前的這一切都毫不在意,細心的人都能得看出來。海蘭珠微微仰著頭,目光交織在皇太極身上,再奢華的封後大典都引不起她的關注,在天地之間,她彷彿只能看見皇太極一人。
清初的旗袍裝束並不像康乾時期那麼絢麗精緻,顯得有點粗狂,海蘭珠也只是添加了一點後世的修飾,讓皇后的朝服更加的漂亮,滿族的習慣,她也並沒有那麼大的本事立刻改變,海蘭珠只能慢慢的影響。
在海蘭珠身上搭著垂地的斗篷,隨著她一動,在氈子上劃出一道痕跡來,更顯得海蘭珠多了幾許的迤邐風情。
先前跪地的婢女拿出身後的籃子,向空中飄灑著花瓣,微風捲起凌空飛舞的花瓣,迷了眾人的眼眸。
皇太極忍不住向前一步,含笑看著緩緩走到鳳凰樓下的海蘭珠,在眾人朝拜下伴隨著花瓣而來的海蘭珠,美艷動人,艷冠群芳,只要一想到海蘭珠是他自己一個人的,皇太極的心情就更上揚了幾分。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頂天立地的男兒皆應有此志向。
站在鳳凰樓下的海蘭珠揚起了頭,清澈的眼眸映出高高在上的皇太極,嫣然淺笑,上翹如扇意的睫毛煽動者,清脆如銀鈴的聲音響起,海蘭珠屈膝,「博爾濟吉特哈日珠拉參見皇上。」
「免。」皇太極這個聲音不止讓海蘭珠吃驚,眾人也很詫異,不應該是跪地聽封的嗎?
皇太極彷彿沒有見到眾人的流露出來的驚訝,目光落在仰頭站立的海蘭珠身上,朗聲道:「海蘭珠是我皇太極此生唯一的妻子,正位中宮,朕親封的為皇后。」
他這句簡單霸道的話,在汗宮上空彷彿波紋一樣迴盪許久,深深的砸在眾人的心間。滿德海手捧封後詔書,心下淒然,主子,你早決定如此,還讓范大人寫詔書做什麼?幽怨的垂頭,知曉您寵皇后,可是也不能不按規程來。
是妻子,是皇太極的妻子,海蘭珠更感動這句話。海蘭珠出乎眾人的意料,並沒有跪地謝恩,而是解開了肩上的披風,帥氣的向身後甩去,仰頭高聲說道:「皇太極,你是我海蘭珠這一輩子唯一的男人。」
呃,滿德海淡然了,原來不按常理出牌的還有一向穩重的大妃,不,是皇后。皇太極眼裡激賞一閃而過,一副理所當然的大笑起來,海蘭珠望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眾人,目光掃過眾多的女子,囊囊、蘇泰、布木布泰等等,歷史上應該是屬於皇太極的女人,驕傲的問道:「你們誰反對?誰人不服?」
從朝鮮返回盛京的范禮,望著颯爽英姿中透著貴氣的海蘭珠,幾年未見,她還是如同往日那樣漂亮,歲月格外的厚待於她,不曾留下風霜,海蘭珠並沒有被磨平稜角,還是那般的驕傲張揚,個性鮮活,引人側目口。
「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范禮跪爬一步向海蘭珠叩拜,額頭重重的觸地,眾人這才醒悟過來,隨聲朝賀:「皇后娘娘千歲。」
皇太極無聲的說道:『上來,海蘭珠,陪我共享這份尊榮。』海蘭珠凝視而笑,向鳳凰樓上走去,不大一會功夫就出現在皇太極身邊,掃了一眼下面的眾人,笑著挽住皇太極的手臀,輕聲說道:「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喜歡嗎?」皇太極攥緊了海蘭珠的手,湊近低聲問道:「喜歡站在朕的身邊嗎?」
「誠實的說,喜歡。」海蘭珠笑盈盈的,這種居高臨下俯視眾生的感覺又有誰不喜歡?
「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你身邊只有我一個女人,皇太極,天下無妃,我更喜歡,那就是最美最好的誓言。」
「我曾經說過,給你最好的一切,海蘭珠,我不會讓你後悔嫁給我皇太極。」
「從不曾後悔過。」海蘭珠輕笑般的低言:「哪怕你如今一文不名,像樓下的眾人一樣只能俯首叩拜,我——我——也不會後悔。」
手臂一痛,海蘭珠抬眼望著皇太極,她又說錯了什麼?皇太極輕歎:「你太小看我了,該罰。」
「任君處置——」海蘭珠白皙的臉上湧上一簇紅暈,記起一事突然停住口,皇太極灼灼的看著她半晌,拉著海蘭珠向下走,「隨朕來。」
「可是大典還沒有——」海蘭珠被皇太極弄得發愣,只能跟著他在眾人的目光中離去。眾人對於此事已經很習慣了,紛紛站起身來,不由的望著遠去的帝后,暗自搖頭,這場獨特的封後大典,倒也真是跌宕起伏,意外迭出,可是每個人卻都能感覺到皇太極對海蘭珠的情深意重。
「天下無妃,也只有他才能做得到。」多鐸收回不光,輕聲感歎,向自己的福晉們望去,彷彿自嘲一樣,又帶有幾許的迷惑,輕聲自問:「只有一個女人?還真是奇怪得很。」
「你不是常說她是值得嗎?」多爾袞挽著袖子,「怎麼事到如今反倒覺得奇怪?」
「呃,這事我也說不清楚,只是——」多鐸洒然的一笑,轉動著他那對桃花眼,一副風流公子的招風模樣,引得他的女人臉頰徘紅,「其中的玄妙也只有皇上才曉得吧?」
「你這是要帶我去哪?」海蘭珠輕聲問著拉著她急行的皇太極,嬌喘微微,「你慢一點,我——我不能走這麼——」
話沒說完,就見皇太極俯身打橫抱起她,低笑道:「就在前面口。」隨後大踏步向前面走去。海蘭珠靠在皇太極懷裡辨識著方向,心中疑惑更重,記起皇太極最近的一些反常行為,問道:「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皇太極並無言語,轉過迴廊,來到一座新修建的宮苑之前,放下海蘭珠,卻用手掌擋住了她的眼睛,低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閉上眼睛,海蘭珠,你要相信我。」
海蘭珠被皇太極攬在懷中,眼前由於手掌一片漆黑,抬手想要將皇太極的手掌扒拉開,聽見那句相信他的話,止住了動作,緩緩的放下手臂,輕「嗯」了一聲。
皇太極滿意的嘴角上揚,一手擋著海蘭珠的眼睛,一隻手摟住著她向前走,安撫一樣的說道:「別怕,跟著我。」
滿德海快步走近,推開了宮苑的朱漆大門,瀰漫著的隱隱花香讓海蘭珠動了動鼻子,哪怕被蓋住眼睛,海蘭珠也有所直覺,這個地方她應該從不曾來過的,這到底是哪?
海蘭珠感覺皇太極停住了腳步,眼前透出一絲的亮光,沉穩的聲音再次傳來:「睜眼吧,海蘭珠,這是朕送給你的。」
緩緩的睜開眼睛,海蘭珠的眼前有一絲的不適,緩了一會,先是抬頭看了一眼皇太極,嗔怪道:「你這都是同誰學的?故弄玄虛——你——」
當海蘭珠看清正殿上懸掛的匾額時,手摀住了嘴,眼底蒙上水霧,她不想哭的,可是淚珠卻順著眼角滾過,搖頭嗚咽的斷斷續續說道:「不——不是,我不是海蘭珠,改變了,一切都改變了,怎麼可能還出現?怎麼可能?」
關雎宮三個字彷彿重錘一樣,狠狠地砸在了海蘭珠的心上,眨去眼中的淚水,眼前卻更加的迷濛不清,「皇太極,我——我——沒有那麼好,我——」
「傻話,真真是我的傻丫頭。」皇太極擦掉海蘭珠眼角的淚珠,將她按在胸前,輕撫她的髮絲,哄道:「不許哭了,若是關雎宮被你淹了,朕要住到哪去?」
海蘭珠雙臂環住皇太極的腰,眼淚依舊滾滾而落,她根本無法理直氣壯的享受這份深情,她——她是海瀾,雖然肖逸的身影已經模糊,可是她還是記得的,咬著嘴唇下定決心,海蘭珠抬頭說道:「皇太極,我不配。」
皇太極低頭吻住海蘭珠,吞下她欲開口說的話,春風捲起早開的迎春花瓣,他們中間若有萬縷情絲纏繞著,在海蘭珠的耳邊傳來深沉悠遠的吟唱聲:「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皇太極反覆不停地吟唱著,讓海蘭珠失去了掙扎的力氣,手臂向上環住了皇太極的脖子,主動的將香舌探入到他口中,同他交纏在一處,皇太極得到了海蘭珠的回應,更加熱切的親吻著她。
「海蘭珠。」「嗯?」「喜歡關雎宮嗎?」「喜歡,喜歡天下無妃,喜歡關雎宮,喜歡你給予我的一切,我——我最喜歡你。」
低嚀般的對話,從關雎宮內傳了出來,海蘭珠改變了命運,雖然不似歷史上一樣成為宸妃,那一句句的喜歡以及皇太極親筆題寫的『關雎宮』三個字,足印證了這段難得的感情,印證歷史上任性的開國皇帝對自己最心愛女人的疼寵眷戀。


第三百六十二章 再添喜事

溫暖敞亮的屋子裡,皇太極和海蘭珠靜靜的相依在一起,享受起這份繁華過後的寧靜安詳。皇太極拿起旁邊擺放著的點心,放在海蘭珠的唇邊,輕笑道:「今日你一定沒有用膳,愛美的丫頭,怎麼能虧待自個?」
海蘭珠微微顰眉,將點心含到口中,模糊的辯解道:「才沒有,這個時候我怎麼會不小心?」
「慢點吃,慢點。」皇太極的手指順著海蘭珠蠕動的嘴唇向下滑動,目光帶著一絲的熱切,低醇沙啞的喚道:「海蘭珠,在關雎宮東邊,我給你修建了一座玻璃花圃,我記得你曾經說過,就是愛在花圃裡,你——」
皇太極粗重的氣息噴在海蘭珠的脖頸處,手掌更加的不老實起來。海蘭珠身子發軟,玻璃花圃,在現代作為調香師的自己那太熟悉不過了,覺察到胸前的紐扣被挑開,海蘭珠突然掙扎起來,「不行,皇太極,不行。」
見海蘭珠不是欲迎還拒的掙扎,而是真的不想讓他碰,皇太極的手臂有些僵硬,抬起她的下顎,直直的望著她那雙無垢清澈的眼眸,沉聲問道:「為何?你不願意?還是我哪做得不好?」
海蘭珠從皇太極的懷中起身,眼底含情,跪坐在他身邊,抓住他的手掌,先是在臉上蹭了蹭,然後慢慢的放在小腹,嚶嚀道:「不是你不好,也不是我不願意,而是她不讓。」
剛剛還顯得眸光暗淡的皇太極眼中彷彿突然燃起了火焰般的明亮起來,手掌微微輕顫,像是自問又似發傻一樣的說道:「她不讓?是她不讓,哈——哈,她不讓,好好,不讓不讓,小公主最重要。」
皇太極目光炯炯的看著海蘭珠,彷彿他以前沒有當過阿瑪一樣,小心翼翼似捧著稀世珍寶一樣的將海蘭珠重新攬入懷中,聲音裡透著一絲的不悅:「你何時曉得的?為何不告訴我?」
「喜歡這份禮物嗎?」海蘭珠枕著皇太極的肩頭,讓他的手掌貼在自己的小腹,嘴角得意而滿足的勾起,「皇太極,這次一定是女兒的,一定是。」
皇太極猛然想起,前一段日子海蘭珠不停的癡纏著自己,他當時雖然很享受,卻也有一絲狐疑,好在當時只為準備登基大典,政事上少了一些,還算有精力,也難怪海蘭珠經常給他弄些湯藥喝,這丫頭的心還真是難測得很,不過,海蘭珠能再有身子,這一切都值了。
「喜歡,這份禮物,朕喜歡得不得了,她是當之無愧的小公主。」
也直到知道此時,皇太極的心才安穩下來。其實深究起來,他能做到天下無妃,也同樣頂著很大的壓力,畢竟滿人講究的是多子多福,海蘭珠雖然有兩個兒子,可從生下阿爾薩蘭之後多年沒有身孕,這在外人看來,她不會再有孩子了,而皇太極獨寵海蘭珠,也就意味著他的子嗣不會增加,這對一個皇帝來說,並不是好事。
「若是女兒,你不許將她嫁得太遠,我要留她在身邊。」海蘭珠勾住皇太極的脖子,漆黑的眼眸認真的看著他,「我要每天都能見到她。」
「朕答應你,你捨不得,朕也捨不得。」皇太極同海蘭珠額頭相抵,低笑道:「朕雖然女兒少,同蒙古聯姻也是朕定下來的,但是——朕的兄弟侄子中,有女兒的可是不少,到時挑幾個冊封為公主也就是了。朕會寵著她,朕期盼多年的女兒,應該有你一樣的驕傲恣意。」
「那女兒的額娘呢?」無論是現代還是在古代都被寵在手心的海蘭珠,心中難免有一絲吃味,驕哼道:「你就不寵了?人家都是娶了媳婦忘了娘,你倒好,難道是有了女兒就忘了我?」
皇太極像是安撫炸毛爭寵的小貓一樣,拍著海蘭珠的腦袋,低笑道:「怎麼會?海蘭珠是朕這被子最寵的人,誰也越不過你,真是個小心眼的丫頭,竟然吃女兒的醋。」
海蘭珠臉色微紅,卻固執的撇嘴道:「算你識相。」那副嬌嗔不滿的樣子,讓皇太極心疼中透著幾許無奈,哄著累了一日的海蘭珠入睡。皇太極望著懷裡的人兒嘴角露出來的甜蜜幸福,心中有感,直到今日他才完全的將海蘭珠抓到手中,讓她不再偶爾流露出一抹皇太極不理解的思念和迷濛,甚至是那分刻在骨子裡的不安以及難掩的戒備。
讓人印象深刻的封後大典之後,再次傳來讓所有人震驚不已的消息,沉寂多年的大妃——不,是皇后海蘭珠再次有了身孕,絕對驚掉許多人的下巴,紛紛嘀咕著:「你說皇后娘娘這是什麼命格?怎麼好事都是她的?多年不孕,偏偏趕到此時,這——難怪被稱為長生天最寵愛的女兒。」
皇太極正式登基為帝,改年號為崇德元年,大清這個朝代出現在歷史中。皇太極為開國皇帝,追封努爾哈赤為太祖,追封自己的額娘葉赫那拉氏為皇后,至於努爾哈赤的元妃以及殉葬的大妃阿巴亥,他提都沒有提,彷彿她們二人根本不存在一樣,也沒有讓她們二人享太廟,受後人的供奉。
海蘭珠有心勸說一番,可是見到皇太極固執的眸光,心中悵然,對皇太極的任性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從後抱住了他,低聲說道:「額娘會高興的,皇太極,額娘會以你為榮。」
天下側目的登基大典之後,皇太極並沒有停下四處征戰的步伐,雖然他不再親征,可他親自冊封的那些旗主親王並沒有閒著,多爾袞、多鐸以及豪格,紛紛依命領兵出征,用武力壓住了由於林丹汗敗亡而出現混亂的蒙古諸部,擴大了大清的領土,也使得雄踞中原的大明側目。崇禎皇帝再次將目光投向關外,密令總督洪承疇、山海關總兵因力抗皇太極救父而揚名的吳三桂監察皇太極的一切動向,崇禎感到了撲面而來的壓力,而大明國內,因為連年的天災以及沉重的賦稅,使得民不聊生,反抗朝廷的義軍揭竿而起,李自成經車箱峽重挫明軍後名聲日盛。
相比較大明的混亂,盤踞關外不停擴張的崇德皇帝皇太極施政起來就頗為的順手,仿照明制設立六部,重用漢臣,為了安撫蒙古諸部,皇太極接連冊封了幾名公主,嫁給部族首領,使得蒙古諸部被他牢牢的拴住。而作為皇后的海蘭珠的娘家科爾沁,不止最先歸順大清,又屢次立下大功,皇太極自然不會虧待,力排眾議,冊封賽桑為親王,立吳克善為親王世子,並厚賞了乞顏氏,卻出乎眾人意料的拒絕了恆郡王葉布舒同科爾沁的聯姻,使得眾人有些摸不到頭腦。
關雎宮內,乞顏氏望著已然顯懷的海蘭珠,猶豫了好半晌,開口問道:「皇上是如何想的?怎麼能拒絕聯姻?這其中是不是有——」
海蘭珠輕撫著突出的肚子,眼裡透著喜悅平靜,不在意的說道:「阿媽,這事不怪他,是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乞顏氏停了這話,更是吃驚不小,自己的女兒一向都很精明的,怎麼會犯這種錯誤?剛想仔細詢問,吳克善放下茶盞,笑道:「妹妹曾經同我說起過這事,其實布布那小子就是不娶科爾沁的格格,難道我還能虧待了他?」
「可是,可是,皇上拒絕了聯姻,咱們科爾沁的臉面上——現在好多人都私下議論著科爾沁呢。」
作為傳統的女人,乞顏氏實在是弄不明白自己的這兩個女兒在想些什麼。海蘭珠和吳克善相視而笑,海蘭珠靠在乞顏氏懷裡,壓低聲音說道:「讓他們說好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科爾沁失去一些無上大雅卻備受矚目的東西更好。」
「聽妹妹的話準沒錯。」吳克善拍著腦袋,眼裡透著一分的信服,大笑道:「雖然皇上絕了此番我主動提出的聯姻,隨後不就厚賞了阿瑪?不就是掃點面子,被皇上,呃,自己的妹夫拒絕了嘛——」
「阿媽,你打我?」吳克善捂著腦袋,乞顏氏收手,輕責道:「那是皇上,是大清的皇上,你可得把皮給我繃緊了,不許沒大沒小的。一個不謹慎,龍顏震怒,連累了你妹妹。」
「皇太極不會為這點小事動怒的——」還沒等海蘭珠說完,乞顏氏直接摀住她的嘴,眼裡的擔憂更重,壓低聲音說道:「你怎麼也糊塗起來?皇上的名諱也是你叫的?那是皇上,皇上。」
「阿媽,您說得對,是皇上。」海蘭珠忍著笑,一本正經的認錯,「我們再也不敢如此無禮,請阿媽放心。」
乞顏氏認真的看著自己的這雙兒女,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撫摸著海蘭珠細膩的臉頰,「我也不是膽小,只是你們不明白老話說得天子一怒橫屍遍地,我們乞顏一族當初也是為大元朝立下汗馬功勞,可是後來不也——這些教訓都是代代相傳下來的,本來以為用不上,也就沒同你們兄妹細說,沒想成——」
乞顏氏眼裡透出得意,知足的接著說道:「我的女兒是皇后了,這就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
「阿媽,您放心,我會一直是他的皇后。」海蘭珠在乞顏氏懷裡蹭了蹭,吳克善見氣氛有些沉重,笑道:「這點我信,阿媽,事到如今,您還有什麼不放心的?皇上那是將妹妹放在了心尖上,天下無妃,遍觀史書,又有幾人能夠做到?在我耳朵印象中,沒有人——」
海蘭珠抬手用點心堵住吳克善的嘴,臉頰染紅,「胡說,大明的一個皇帝就做到了。」
吳克善吞下點心,揚眉調笑道:「那關雎宮呢?」隨即搖頭晃腦的吟起了詩經,海蘭珠眼裡透著羞澀的喜悅,作勢要打吳克善,「哥哥你——你笑話我?」
「停下,停下,海蘭珠,你可不許動,小心動了胎氣。」乞顏氏慌忙抱住海蘭珠,訓斥道:「你可是雙身子,千萬大意不得,這一胎,我還指望著你再給我添個孫子呢——」
乞顏氏見海蘭珠發呆,停住了口,懊悔的說道:「海蘭珠,旁人的議論你別往心中去,她們那是嫉妒,你這次定能再生個小阿哥的。」
「阿媽,我們是真的想要女兒,我這次一定是女兒。」海蘭珠信心滿滿的說道:「這次同上兩次一點都不一樣,定是個乖巧可愛的女兒。而且我臉色這麼好,皮膚又細膩得很,還愛吃辣的,有經驗的嬤嬤都說這次一定是女兒,阿媽,聽她們這麼說,我高興的不得了。」
「好好好,是女兒,是女兒,海蘭珠,你別亂動了。」乞顏氏抓住海蘭珠,吳克善仔細地看了一眼海蘭珠,恍然大笑:「難怪剛剛來時,見到那些親王福晉說你此番懷的是女兒,你那般高興,我還正奇怪著呢!皇上也是如此,原來你們有這個心?」
海蘭珠甜蜜的一笑,得意且信心滿滿的挑眉,「那是當然,他也是喜歡女兒的。」
「皇上真的這麼想?不會是——」乞顏氏還是不大放心,在她的印象裡還是生兒子更保險。
「阿媽,這個女兒我們盼了好久了。」海蘭珠靠在厚厚的墊子上,低垂下眼簾望著凸出的肚子,「女兒真的盼了許久了。」
乞顏氏察覺到海蘭珠有些困乏,扶著她躺下,輕聲道:「歇一會兒吧,我給你弄點你愛吃的。」
海蘭珠緩緩的合上了眼,不大一會就睡著了。吳克善扶著乞顏氏悄聲出門,在迴廊下,乞顏氏低聲問道:「皇上真的想要女兒?」
「您是沒瞧見,只要別人說妹妹這胎是女兒,皇上那嘴都能裂到天上去——」
乞顏氏再次狠掐了一下吳克善的胳膊,「不許沒有尊卑,皇上可以疼海蘭珠,可是咱們終究差著一層呢!兒子,你可要記住,咱們不是你妹妹,你若是真心疼愛你妹妹,更要謹守本分,萬不可對皇上不敬。」
「阿媽,我曉得了。」吳克善鄭重的點頭,隨即笑道:「還有一件趣事呢!皇上閒下來時,經常拉著剛剛添了女兒的大臣仔細詢問他們福晉有身子時的症狀,同妹妹的情況一項一項對比,我看皇上比妹妹還上心。昨兒皇上召見我,議事之後閒談間,皇上得意的大笑這次一定是小公主呢!」
吳克善靠近乞顏氏,低笑道:「您不曉得,皇上就連小公主的名字、公主的封號都擬定好了,還給兒子看了呢!」
「這就好,這就好。」乞顏氏放心的拍著自己兒子的胳膊,輕聲說道:「若我看,你妹妹這一胎也是女兒。」
「那是,十個人看過,九個人都說是女兒。」吳克善攙扶這乞顏氏離去,討論著該給海蘭珠的女兒準備什麼禮物。


第三百六十三章 接二連三

八月桂樹飄香,晚風捲起飄落的桂花瓣,帶出陣陣的暗香,而在碧藍無雲的天邊,映出幾道火紅的霞光,落日的餘暉傾灑在汗宮,使得亭台殿閣渡上了一層淡金色光芒。
「皇太極,我怕——我不要再生了,不生了。」甜軟帶著一絲哭聲的聲音打破了黃昏的寧靜,海蘭珠手抓著皇太極,低聲控訴:「這次要不是女兒,我饒不了你,皇太極,你說這次是不是女兒?」
「是,是,一定是女兒的。」皇太極低聲安撫著,臉上也帶出一絲的尷尬來,看著海蘭珠的樣子,想到海蘭珠總是出乎意料之外,也不大敢確定,連忙往回找:「你不是就要臨盆了嗎?到時就知道了,還疼嗎?」
「疼,疼死我了,可是我心更疼。」海蘭珠憤恨的看著皇太極,出氣一樣捶著他的胸膛,「都是你的錯,就是你的錯。」
「我的錯,我的錯。」皇太極哪怕是聲威赫赫的皇帝在海蘭珠面前也擺不了架子,尤其是這種關鍵時刻,更是以讓海蘭珠出氣為目的。
「皇阿瑪,兒子看額娘這次一定會生妹妹的。」身襲寶石藍的袍掛、身高大約六尺左右、面容俊朗、下顎處隱隱有泛著青色鬍子茬的青年手牽著四五歲的幼童走進。
「葉布舒,你給我閉嘴。」海蘭珠眉頭緊皺,凶悍的回頭看著兒子,「你的話,我是不信了,上次你怎麼說來著?」
葉布舒摸摸鼻子,笑道:「額娘,我知曉你嫉妒了,不就是我昨日添了長女嗎?你不也是說過,這生女兒都是一批一批的,最近親貴中可是沒少添女兒,也許您這胎也是呢。」
「住嘴,你給我住嘴。」海蘭珠心中惱火,可是由於陣痛卻用不上力氣,只能依靠著皇太極,「葉布舒,你是不是皮癢癢了?竟然敢來調笑我?」
皇太極忍住笑意,義正言辭的說道:「葉布舒,你先帶你弟弟出去,省得氣到你額娘。」
「額娘,您是不喜歡我們嗎?」此時葉布舒旁邊的小男孩嘟著小嘴,擔憂的上前拉著海蘭珠的衣襟,「額娘,常舒會乖乖聽話,額娘。」
「沒有,沒有,額娘沒有不疼你們。」海蘭珠顧不得陣痛,輕撫著兒子的小臉,安撫的說道:「你們每一個都是上天賜給額娘的寶物,額娘都喜歡,都喜歡的。」
「常舒和弟弟也喜歡額娘。」兒子用小腦袋蹭著海蘭珠的手心,討好的說道:「妹妹,兒子也想要妹妹,不過。」
常舒的小臉淡淡的眉毛緊皺,看看海蘭珠馬上就要臨盆的肚子,低聲道:「三哥(阿爾薩蘭)和二哥剛剛還說,您這輩子就別想生女兒了,您的命格好,就是生兒子的命——嗚嗚——」
「額娘,你別聽小四胡說,我們沒有這麼說過的。」葉布舒捂著弟弟的嘴,向已經接近暴怒邊緣的海蘭珠擠出討好的笑容,「額娘,其實旁人都是羨慕您的,五年生三子,絕對——」
海蘭珠立眉拿起旁邊的軟枕扔到了葉布舒的頭上,中氣十足的怒吼道:「我五年只生了兩個兒子,這胎是女兒,女兒。」
皇太極拍著海蘭珠後背,安撫道:「別氣,別氣,不是女兒又怎麼樣?咱們繼續生,總有女兒的——」
感覺海蘭珠身體一僵,皇太極解釋道:「這話不是你在常舒出生後說得嗎?海蘭珠,我們總會有女兒的。」
海蘭珠推開皇太極,躺在了床上,有些欲哭無淚,思緒回轉到當時生常舒的時候,所有人都說是女兒的,自己也滿心期待,可是卻生出來個兒子,雖然有些喪氣,但是她那時立下豪言壯語,不生出女兒來,就不放齊。可是老天顯然沒有再站在她這邊,隔年之後再次生出個兒子高賽來,而這次五年內第三次懷孕,海蘭珠心中也沒有任何的把握,總覺得應該是女兒,可是——
「疼,好疼,皇太極,我要生了。」
皇太極連忙起身,抓著誨蘭珠手,「沒事的,一會就過去了。」
「不是女兒,我也不再生了。」一次次生產的痛,讓海蘭珠實在是沒有信心堅持了,尤其是這次,其實皇太極不曉得,海蘭珠卻知道其中的凶險。
皇太極連連點頭,心疼的擦著海蘭珠額頭上的汗水,低聲說道:「放心,這次一定是女兒的。」
「請皇上移駕。」旁邊全力準備好一切的嬤嬤上前說道:「皇后娘娘,這是要臨盆了,皇上您不能在此的。」
海蘭珠推開皇太極,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恬靜的笑容,「出去吧,我沒事。」
皇太極歎了一口氣,帶著兒子們出門,產房的門緩緩的關上,「皇阿瑪,額娘會沒事的。」
皇太極的目光彷彿能透過門看到裡面呼疼的海蘭珠,輕拍了一下身邊兒子的肩膀,「葉布舒呀,你不懂,你額娘早就說過,女人生子如過鬼門關,她生常舒的時候還好,可是到高塞,她整整疼了一日才——朕怕這次——」
葉布舒年輕的臉上也透出擔憂來,「皇阿瑪,額娘會沒事的。」
皇太極不在言語,背著手沉默的站在那,彷彿往日一般沉穩內斂,身上的皇帝氣勢很足,可是隨著日頭完全落山,點燃的火把將院落照得仿若白晝,而海蘭珠呼疼的聲音雖然越發的尖利,聽起來卻底氣不足,皇太極眉骨挑動,語氣裡透著焦急「這是怎麼回事?皇后到底是什麼狀況,為何這麼疼?」
葉布舒抱著弟弟,阿爾薩蘭也趕了過來,低聲問道:「二哥,怎麼會這麼久?」
產房門打開,丫頭們端著一盆盆血水出來,伺候生產的嬤嬤額頭見汗,來到皇太極身邊,跪地道:「皇上,娘娘這一胎恐怕不好,胎位不正,十分的凶險,恐怕,恐怕——」
「恐怕什麼?」皇太極臉色一白,低喝道:「你說,朕讓你說話。「
「一屍兩命。」嬤嬤只能將最壞的結果說出來,皇太極身體顫抖,一屍兩命?他會失去海蘭珠?不,不行,多年的相守朝夕相伴,海蘭珠已經仿融入到他的骨血裡,他不能沒有海蘭珠。
皇太極一腳踢開擋路的嬤嬤,吼道:「閃開,你們給我閃開,我要看海蘭珠。」
「皇上,您不能進去,不能進去。」被皇太極踢得吐血的嬤嬤顧不得擦嘴上的鮮血,抱著皇太極的大腿,苦求道:「這不行的,產房是不潔之地,您是天子,不能進去的。」
「閃開,你們都給朕閃開,皇后要是出了事,朕誅你們九族。」旁邊伺候的下人紛紛上前,阻擋皇太極,哭喊道:「皇上息恕,皇上息恕。」
被前仆後繼的人阻擋,皇太極雙目赤紅,彷彿索命的閻羅,沙啞的說道:「你們誰敢阻攔朕,朕將你們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眾人紛紛叩頭,皇太極終於甩開了眾人,邁步衝到了產房門前,海蘭珠沙啞的聲音傳出來:「皇太極,你不許進來,不許。」
「皇阿瑪,額娘沒事,她還清醒著,她沒事。」葉布舒和阿爾薩蘭一左一右的拉住皇太極,似安慰自己的父親,也同樣安慰著自己,「額娘是天降貴人,五福懼全,是長生天最寵愛的女兒,是鳳臨天下的皇后,定會遇難呈祥。」
海蘭珠緊緊咬著舌頭,劇烈的疼痛讓她維持著清醒,臉上也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濕潤的頭髮沾粘她臉上,蒼白的面容沒有一絲的血色,嘴唇泛著青色,由於胎位不正,海蘭珠下體不停的出血,腦子也混漿漿的,雖然她不是醫生,可生產時出血絕對不是好兆頭,尤其是這個時代可沒有輸血一說,海蘭珠能感到身上的氣息逐漸的衰弱。
「皇太極,我嫁給你從來沒有後悔過,不要進來,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海蘭珠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望著門前晃動的人影,「記住我在科爾沁草原的樣子,記住我成為你的皇后的樣子,記得我最美最好的樣子——」
慢慢的聲音為不可聞,皇太極一拳砸在了門上,彷彿困獸一樣,仰天高喊:「海蘭珠,海蘭珠。」
皇太極甩開了兩個兒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站在院子裡的人都紛紛跪地,皇太極咬破手指,指天發誓:「蒼天在上,我愛新覺羅皇太極,願意折壽十年,換得我的妻子海蘭珠的平安。」
除了陣陣的夜風,沒有任何的回應,跪地的眾人不敢抬頭,對帝后之間的感特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宮女們都心中暗歎,若是能有這樣一個良人,哪帕死了也都值得。
「好,二十年如何?實在不行,就——」皇太極雙目赤紅,面容猙獰扭曲,還想要在增加。
「夠了,皇太極。」海蘭珠本來已經昏迷過去,卻被他震天的誓言喚醒過來,掙扎著抓住旁邊烏瑪的手,眼淚順著眼角滾落,「夠了,夠了,皇太極,你是大清的皇上,能不能不再如此任性妄為?」
「海蘭珠,為你一切都值得,哪怕被後人說朕昏聵,不愛江山愛美人,我皇太極也心甘無悔。」
皇太極的誓言如同一道驚雷一樣劃過天空,海蘭珠緊緊的咬著嘴唇,腦子裡片的空靈,一段歷史資料在腦海中清晰起來:崇德六年,宸妃海蘭珠病重,在松錦前線的皇太極匆忙返回,放棄了唾手可得的進關榮耀——
現在是崇德五年,歷史已經改變,她不能死,不能扔下對自己情深意重的皇太極,不能扔下兒子們,她要活下去,陪著皇太極。
心中有了牽桂,海蘭珠不甘心就此命喪,心中只有一個信念,我不能死,也不願意死,剛剛渾濁的目光透著堅決,斷斷續續的說道:「蒼天大神,既然你讓我托生在這個時代,有傾心之人相伴,就不能突然讓我一一讓我——死去,我不甘心,不甘心。」
「啊——啊——」海蘭珠使勁了渾身的力氣,旁邊的嬤嬤驚呼:「娘娘,再使勁,已經能看到頭了,娘娘,使勁呀。」
「格格,您用,用力。」烏瑪哭泣著哀求,海蘭珠將嘴唇咬破,再次喘了兩口氣,聲嘶力竭的高喊:「啊,我的女兒。」
屋子裡傳來嬰兒的啼哭,「生了,生了,娘娘。」嬤嬤驚喜的喊道:「生了個小阿哥,小阿哥呀——」
伺候過海蘭珠幾次的嬤嬤停住了口,剛剛的驚喜還未散開,彼此尷尬的看了一眼,怎麼又是小阿哥?娘娘盼女兒已經許久了。
「海蘭珠,海蘭珠怎麼樣?她是不是——平安?」皇太極慌忙起身,此時再也沒有任何人能攔住他,「海蘭珠,我不許你出事。」
一陣旋風刮過,皇太極抓住海蘭珠的手,焦急的呼喚:「海蘭珠,海蘭珠。」
海蘭珠費力的撩開眼皮,靠在他的懷裡,四周縈繞著他身上的味道,委屈的抽抽鼻子,「皇太極,我——我是不是沒有女兒命?怎麼又是兒子?」
「兒子女兒都好,只要你平安就好。」皇太極仔細看著懷裡的海蘭殊,雖然還很狼狽虛弱,但是看樣子,應該是沒事,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嘴唇掃過海蘭珠的額頭,慶幸的重複著,只要你沒事就好。」
海蘭珠咬住了皇太極的手腕,眼淚像是止不住一樣成股的流出,喃喃的說道:「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誰讓你發誓,你想早死留我一個?」
慢慢的倦意上湧,海蘭珠並不鬆口,緩緩的閉上眼睛,還在不停的念叨著:「不許早死,不許——不許——留我一個——」
「傻丫頭,朕怎麼捨得?」皇太極靠在榻上,再次看了一眼無恙的海蘭珠,只有擁她入懷才能安心,暗自感謝蒼天的厚愛。
崇德五年八月,皇后海蘭珠再次生下一子,起名韜塞,這也是她同皇太極的第五子,隨著韜塞的出生,海珠欲哭無淚的認命,她這輩子怕再也生不出女兒來了。
而在海蘭珠生月子調養身子之時,皇太極雖然相伴在她身邊,但卻繼續著同大明歷時兩年在松錦戰場的決戰,海蘭珠此番生產之所以凶險,就是因為崇德五年初,皇太極曾經御駕親征卻陷入苦戰,使得在盛京城的海蘭珠動了胎氣。
崇德五年九月,睿親王多爾袞違背皇太極強攻的命令,率領眾人班師回京,使得由於皇子的誕生充滿喜悅的盛京城氣氛凝重起來。


第三百六十四章 對峙豪格

關雎宮內,海蘭珠懷裡抱著滿月的小兒子,雖然心中因為不是女兒而遺憾,可是以命拼回來的兒子,她又怎麼能不喜歡呢?輕拍著哄著喝足了奶水的兒子熟睡,哼唱這搖籃曲。
「娘娘,將小阿哥交給奴婢吧。」旁邊的奶娘上前,接過了六阿哥韜塞,海蘭珠捶了一下發硬的胳膊,靠在了墊子上,白淨虎頭虎腦的兒子也是蠻可愛的,而且小兒子在媚眼上同自己倒是很相像,海蘭珠甚至壞心的想,若是充著女兒樣會是如何?
一轉念,海蘭珠放棄了這個念頭,這是在關外,兒子怎麼也得具有男兒的豪氣的,若是太娘了,不說皇太極怎麼樣,她先受不了,沒有女兒就沒有女兒吧,也不能事事如意,海蘭珠擺手讓奶娘帶著兒子下去。
「格格。」烏瑪面色沉重的走了進來,低聲說道:「睿親王福晉求見。」
「小玉兒嗎?」海蘭珠微微蹙眉,側臥著身子,淡淡的說道:「你去同她說,我累了,就不見她了。」
「奴婢早就說過了,可是睿親王福晉不肯離開,說是見不到您就跪死在宮門前,奴婢勸了好久,她都不肯聽。」
「小玉兒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大了。」海蘭珠閉上眼,自嘲的輕笑,「她想讓我做什麼?多爾袞敢違抗皇上的命令班師回京,沒獲得皇上召見就率先以身子不適為由回府養傷,不說皇上的戰略意圖是否合適,單單一個藐視聖上的罪名,多爾袞就得擔著。」
「奴婢看著睿親王福晉彷彿滿腹委屈的樣子,怕她又說出什麼話來讓您憂心,所以才沒讓她進來,可是她總是這麼跪著,對您——」
「沒事,這事咱們不能插手,皇上心裡自有主張。」
海蘭珠明白近幾年多爾袞戰功赫赫,已經積累了不少的名聲威望,是實力最強的親王,大清建立後的幾場勝仗都是他打下來的,雖然有因軍功晉位為肅親王的皇長子豪格分多爾袞的風頭,但卻無法影響到多爾袞的聲威,皇太極本就對多爾袞心存猜忌,又不得不用,此番也是趁此敲打他,讓他明白什麼事皇命不可違抗。
「啟稟娘娘,總管滿德海求見。」外面傳來奴婢回稟的聲音,海蘭珠睜開了眼睛,一下子起身,整理了垂下的髮絲,「讓他進來。」
「皇后娘娘大安。」滿德海額頭冒汗,腳步慌亂的走了進來,焦急的說道:「娘娘,您去看看皇上吧,他——他——」
「你慢慢說,皇上怎麼了?」海蘭珠心中也很焦急,卻鎮定的問道,「到底怎麼回事?還是因為睿親王抗旨不遵?」
「也不止為這事。」滿德海擦擦汗水,低聲罵道:「也不曉得誰給睿親王出的主意,現在不僅他上折子請罪,甚至共同出征的旗主親王都是如此,就連肅親王都會上折子,這才惹得皇上動怒。」
「還能是誰?」海蘭珠長長地歎了口氣,對歷史的必然性有了更深的認識,「法不責眾,多爾袞這是要將整個大清的王爺們都牽扯進去,逼得皇上也只能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親王貝勒、滿洲八旗始終是大清的根基,哪怕沒有範文程,多爾袞身邊不還是有布木布泰嗎?」
「娘娘,你是說布木布泰庶福晉?」滿德海神情錯愕,喃喃自語:「她有這份心機?」
「她可是不能小瞧。」海蘭珠起身,對烏瑪說道:「伺候我梳洗,我去看看皇上,為這事氣壞了身子可是不值當的。」
烏瑪為海蘭珠梳頭時,海蘭珠凝眉突然問道:「滿德海,豪格上請罪折子了?」
滿德海愣了一瞬,眼珠轉了幾圈,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道:「說是折子已經擬好了,還沒有呈交給皇上。不過,隨同睿親王出征的王爺貝勒都上了折子,嗯,好像只有鄭親王濟爾哈朗沒有動靜。」
梳妝整齊後,海蘭珠命令道:「準備馬車,去肅親王府。」
「娘娘。」滿德海和烏瑪驚呼出聲,「您這是?」
「滿德海,你先回去。」海蘭珠面帶一絲猶豫,輕聲吩咐道,「看著點皇上,我去去就回。」
海蘭珠沉穩的一笑,帶著烏瑪離開皇宮。滿德海阻攔不住,只能快步向崇德殿走去,還沒到近前,就聽見裡面傳來杯盞破碎的聲音,「滾,你們都給朕滾出去,滾出去。」
內侍宮女從裡面慌忙退了出來,滿德海想著海蘭珠的吩咐,只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打千悄聲道:「皇上,您先消消氣,喝杯茶——呃。」
滿德海看著地上的茶杯碎片,抬眼看看皇太極陰沉沉的臉色,「皇上,你這樣,皇后娘娘會擔憂的。」
「哼。」皇太極冷哼一聲,拿起御案上的請罪折子扔到滿德海身上,「這些折子怎麼能讓朕不生氣?朕真是想不到,多爾袞威望如此之高,簡直是一呼百應,比朕的聖旨還好用。」
滿德海被砸得不敢吱聲,悶聲撿起了奏折,「皇上,娘娘說了,您是天子,為這點小事生氣,根本不值當。」
「多爾袞以為這樣朕就不敢罰他?」皇太極緩了一口氣,他知道滿德海一定會去告訴海蘭珠,可是卻沒有見到海蘭珠的身影,心中湧起幾分的詫異,「海蘭珠怎麼沒來?被事情絆住了?」
「娘娘本來是要來看皇上的,可後來去了肅親王府上。」滿德海不敢隱瞞,一五一十的將事情的經過講清楚,甚至說了小玉兒跪請求見海蘭珠卻被她拒絕的事情。
「豪格?去了豪格府上?」皇太極擰緊眉頭,他在思考著海蘭珠此舉的用意,目光掃過奏折,眉頭舒展開,起身踱步到大殿門口,收斂了身上的怒氣,皇太極的嘴角上揚,「傻丫頭,真是朕的傻丫頭。」
「皇上,聽娘娘說,是布木布泰給睿親王出的法不責眾的主意。」滿德海悄聲的走到皇太極身邊,壓低聲音說道,「睿親王福晉又來求見娘娘,奴才看這興許也是布木布泰庶福晉的主意。」
「布木布泰,好重的心思,為多爾袞也算盡心盡責。法不責眾,倒也是好法子,朕看也是為了她的地位吧,哪像朕的海蘭珠,全心都在朕的身上。」
皇太極臉上露出得意來,滿德海低頭暗笑,好嘛,別人都是為了地位,可是到娘娘那,在皇上眼中就只是為了他?隨即想到剛剛的情形,提醒道:「最近肅親王的脾氣可是不大好,您又不肯召見他,睿親王軟硬兼施,肅親王會不會——」
「朕親自五肅親王府。」皇太極心中也泛起一絲擔憂,高聲道:「準備馬匹,朕去接皇后回來。」
「喳。」滿德海躬身應道,皇太極收拾齊整,輕車簡從,在侍衛的保護下去了肅親王府。
「格格,您為何去找肅親王?」在馬車裡,烏瑪見到沉思的海蘭珠,低聲問道,「肅親王對您一直有心結,對二阿哥更是提防很深,奴婢覺得,若是這次他也站在睿親王那邊,皇上那——」
「我明白你的意思。」海蘭珠靠著馬車壁,低頭看著手掌,低聲道:「豪格上書冒犯皇太極,對布布來說只有好處,可是我卻——卻不忍讓他傷心,烏瑪,被兒子所傷,心會很痛,豪格是皇太極的兒子,這一點永遠也改變不了。」
海蘭珠明白,雖然皇太極對豪格不似對自己所出的兒子們那樣寵愛,在豪格眼中很偏心,但是血緣的關係永遠也無法改變。
「娘娘,肅親王府到了。」趕著馬車的奴才回稟,海蘭珠深吸一口氣,撩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面,朱漆的大門上懸掛這『肅親王府』的金漆大字,淡淡的說道:「你去通稟吧。」
烏瑪下車親自來到門房,早有眼尖的下人迎了出來,認識這是納蘭鐵成的妻子、皇后的陪嫁,自然不敢怠慢,連忙打千道:「給您請安。」
「肅親王可在府上?皇后娘娘就在馬車上。」烏瑪沉穩的說道。下人對視一眼,連連點頭,「王爺在府上,奴才這就去知會王爺接駕。」
少頃功夫,府門大開,身穿蟒袍的豪格迎了出來,帶著眾人行禮,「恭迎皇后娘娘。」
烏瑪扶著海蘭珠下了馬車,海蘭珠開口說道:「肅親王免禮。」
「皇后娘娘請。」豪格挽著袖口,抬手迎海蘭珠進府,海蘭珠淡然一笑,率先走進了肅親王府。豪格落後一步,先是看了一眼皇宮方向,眉頭皺得更緊了,皇太極不召見,皇后卻出了皇宮,這其中到底有何緣由?豪格可是很清楚皇后娘娘的受寵程度,對自己的幾個弟弟,尤其是葉布舒視為重要的對手,此時她來自己府上,到底所為何事?豪格不由得打起全部的注意力。
抬頭望著已經入府的海蘭珠所為背影,豪格快走了兩步跟了上去。按年歲來說,海蘭珠作為繼母同自己的年歲相差不多,而他經過多年的征戰更顯得滄桑成熟一些,趕不上很會保養被皇太極寵在手心的海蘭珠,現在僅從外表來看,海蘭珠反倒比他更顯得年輕一些,就是因為這樣,豪格不會稱呼海蘭珠為皇額娘,海蘭珠同樣很默契的總會以大阿哥或者爵位相稱,皇太極對此視而不見,好像這樣才是正常的。
分賓主落座後,海蘭珠並不著急說話,豪格對於海蘭珠,從來就沒有小瞧過,更清楚的知曉她在自己阿瑪心中的地位,過了半晌,忍不住帶著一絲煩躁打破了屋子裡的寧靜,開口問道:「皇后娘娘來我肅親王府有何吩咐?」
海蘭珠放下茶盞,如今盛京城所有人都曉得她最喜歡茶葉,她雖然不大出宮,但是若去王爺旗主的府上,他們必會獻上茶水,海蘭珠卻很少在外面用,只是沾沾唇做個樣子,在豪格府上她更是如此。其實豪格怎麼也沒有膽子暗害她的,可俗語說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句話海蘭珠從來都是牢記的,在這個時代,她不再是孑然一生無牽無掛,有兒子們,有——皇太極,她可比以前更怕死。
『哆』的一聲,茶盞放在了桌子上,海蘭珠慢悠悠的開口:「肅親王,我今日來也沒別的事情,只是想要提醒你一句,你不只是大清的肅親王,此番領命出征睿親王多爾袞的副將,也是皇上的長子。」
「長子?」豪格嘲諷一樣的大笑,「皇阿瑪當我是他的兒子嗎?」
「你們是血脈相連的父子,皇上可以對別人狠心,對你還是有著父子情誼的。」
海蘭珠臉上扯出一抹笑意,仿若黑寶石一樣的眼眸看著豪格,認真的說道:「我不曉得前線到底發生了什麼,卻曉得睿親王終究違抗了皇上的旨意——」
沒等海蘭珠的話說完,豪格嘲諷道:「還是皇后娘娘英明,就是因為十四叔犯了過錯,所以他不是上書請罪了嗎?」
「那你呢?」海蘭珠炯炯的眸光落在豪格身上,不曾有一刻的偏離,「我知曉此番出征的大部分副將都同上了請罪的折子,真可謂萬眾一心。肅親王,你不要告訴我,你並不曉得其中的深意。」
「我就曉得你又能怎麼樣?」豪格脾氣魯莽,站起身來,向皇宮方向拱手,「你也說了,我也是副將,若是皇阿瑪怪罪,也應該有我一份,我又怎麼躲得了?還是先上了請罪的折子,省得——」 豪格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海蘭珠,嗤笑道:「有心人在皇阿瑪身邊說了什麼,我更不受待見。」
海蘭珠瞳孔微縮,眸光裡閃過一絲好笑,直徑站起身來,平靜的說道:「既然你這麼想,那我沒有再說話的必要了。」
海蘭珠直徑的向門口走去,豪格眉頭皺得更緊,開口說道:「你站住,你到底是何用心?」
豪格上前兩步,海蘭珠彷彿背後長了眼睛,躲開豪格伸出來的手,猛然回頭,頭上的釵環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冷靜的望進豪格的眼中,「若是我有歹意,那我就不會來了。」
豪格眉頭皺得更緊,不服氣的說道:「你能有如此好心?皇后娘娘,我豪格可不是第一天認識你,從你嫁給皇阿瑪開始,步步設套,剷除皇阿瑪身邊的一切女人,現在又插手到政事裡,你還有什麼不敢做的?你此番作為也是為了葉布舒吧?我豪格不像他,背後有科爾沁甚至整個蒙古的支持,又有你的枕邊風,我只憑著軍功被封為親王。皇阿瑪已經說過了,他是嫡子,子以母貴,難道這樣還不夠嗎?」
面對豪格的怒氣怨氣,海蘭珠並不覺得愧疚,淡然一笑,「你其實說對了,我從來都是自私自利的人,這次來也不是為你,追根究底還是為了皇太極。」
豪格露出果然如此的樣子,海蘭珠接著說道:「我是不想讓他因為你的愚蠢而難過,肅親王,你是有軍功,可是若沒有他暗自安排,你能成為鑲紅旗的旗主?能成為肅親王嗎?我最後說上一句,你若是上了請罪折子,就是在你阿瑪心上劃了一刀,這道傷痕也許永遠都不會癒合,其餘的,你自己想吧。」
說完,海蘭珠不再理會發愣的豪格,吩咐道:「烏瑪,我們回宮。」然後邁步走了出去,卻意外的見到在迴廊下背手駐足站立的皇太極。


第三百六十五章 天造地設

皇太極看著明顯感到很意外的海蘭珠,輕輕搖頭,走到她身邊,手掌搭在她肩頭,低聲道:「我們回去。」
「可是——可是——」若說海蘭珠心中不覺得溫暖,那是唬人的,舔了一下發乾的嘴唇,微微垂下頭,輕聲說道:「你就不見見肅親王?」
皇太極輕抬起海蘭珠的下顧,同她四目相視,見到她眼底的猶豫以及躲閃的目光,輕笑道:「朕的海蘭珠永遠都不會變的,賢惠慈善的大清皇后永遠不是海蘭珠,你心中有朕就好,別的讓朕來處理。」
海蘭珠難得升起的一分善意竟然被皇太極如此的曲解?憤憤的嘟囔:「反正又不是我兒子,我操得滿門子心?」
屋子裡的豪格聽見外面有聲音,收回了思緒,挑開門簾出來,吃驚的喚道:「皇——皇阿瑪。」
隨後豪格垂下了眼簾,擋住了眼底對海蘭珠的憤恨之情,嘲諷的勾起唇角,「您是來接皇后娘娘回宮的?還是皇后娘娘都——」
「皇上,您還是同肅親王說上兩句的好,臣妾在車上等您。」海蘭珠一轉身,帶著烏瑪離去,腳步輕快得就連皇太極阻擋都來不及,拽她的手臂僵硬在空中,歎息一聲,慢慢的放下,皇太極看著難掩氣惱的豪格,淡淡的說道:「海蘭珠並不是你想的那樣,你想得太多了,她這次私自出宮到你府上,只是為朕,只為了朕一人而已。」
「皇阿瑪,您對十四叔?」豪格臉色並不大好看,心中對海蘭珠忌憚很深,卻不好當著皇太極面表現出來,試探的問道:「其實當初在前線戰場,十四叔撤退的決斷是——」
「夠了。」皇太極立起了眼眸,陣陣的冷意從他壯碩的身軀中透了出來,目光陰森冰冷,「豪格,你要明白,朕是大清的皇上,聖意不可違。」
豪格身上打了一個寒戰,上前一步,梗著脖子,強辯道:「皇阿瑪,十四叔雖然違背了您的意思,可是他也是為了大清江山好,也是情有可原的。」
「情有可原?」皇太極語氣裡透著嘲諷,冷淡的說道:「你是這樣認為的?」
「皇阿瑪,兒子雖然往日也看不上十四叔的做派,可是這次——這次兒子覺得他沒錯。」
豪格一臉的誠懇,他心中也是害怕的,卻不知為何總是想要堅持,其中恐怕有海蘭珠的因素,也要讓皇阿瑪知道海蘭珠的險惡用心,單膝跪倒,抬頭帶著一分不認同,勸誡道:「兒子知曉皇后娘娘喜歡漢學,一點也不似蒙古格格,反倒講究規矩體統,推崇明朝的制妾,什麼君君臣臣的,兒子覺得皇后娘娘是好意,卻並不適合咱們大清,旗主王爺沒有臨機決斷的能耐,將來還怎麼打仗?而且,如今大清和明軍交戰,都是勝多負少,可見他們的規矩趕不上大清,那些大明的守將再有本事,也得向他們的主子請旨,這不是貽誤戰機嗎?所以兒子覺得——」
「你覺得多爾袞並沒有錯?是朕的錯?」太極擰緊了眉頭,語氣越發的冰冷,豪格連連搖頭,「皇阿瑪也是沒錯的,應該是——是皇后娘娘干預政事,女人生養孩子伺候男人才是正經。皇阿瑪,兒子記得大明也有一句話,叫做——」豪格苦思了一會,敲著腦袋,「布木布泰嬸嬸說過的,怎麼一時想不起來呢?」
皇太極眼神更加的凝重,心中對布木布泰惱恨得很,她就是居心叵測,怒道:「布木布泰一個庶福晉,算你的哪門子嬸嬸?你竟然將她夠話記在心中?」
「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豪格尚未察覺出皇太極的怒氣,肩頭就挨了一腳,抬頭道:「皇阿瑪,兒子——兒子——」
「混賬話,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在你們這些旗主親王眼中,還有沒有朕?」皇太極怒不可遏,眼中透著對像格的失望,手虛空點著豪格,搖頭道:「朕還以為剛剛海蘭珠的話,就算你聽不進去,也應該反思一下,卻沒料到你如此的糊塗?朕可沒昏聵到賜給多爾袞臨機專斷的權利,布木布泰告訴你這句話時,怎麼沒告訴你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皇太極憤怒的又踢了豪格一腳,帶著怒氣冷笑道:「朕等著你的請罪折子,以旗主王爺壓朕?多爾袞,你打錯了算盤。」
「皇阿瑪,皇阿瑪。」豪格忍著肩膀的疼痛,抓住皇太極的衣角,卻被他甩開,「兒子——兒子知錯,請皇阿瑪贖罪。」
皇太極向外走的身子停頓了一瞬,背對著磕頭請罪的豪格,低沉的說道:「豪格,你讓朕很失望。
豪格攥緊了拳頭,仰頭高吼:「啊,啊,啊,皇阿瑪——」
在馬車上靜思的海蘭珠聽見肅親王裡傳出來的吼聲,閉著眼睛,低聲歎息:「肅親王,還真是榆木腦袋。」
馬車簾被挑開,皇太極一臉怒氣的坐在了海蘭珠身邊,怒氣未消的樣子很是駭人,海蘭珠也不願在此時摸了老虎屁股,乖覺的向旁邊挪了一下身子,皇太極突然抓住她,帶著一絲質疑的說道:「你躲朕?」
「我只是想給你倒一杯茶水。」海蘭珠被皇太極點重心思,眼睛一轉,抱怨的強辯道:「我本是一番好意,竟然惹你如此不快?我何時躲過你?」
海蘭珠腦袋向旁邊轉去,就是不肯回頭看皇太極,卻一下子被皇太極攬在懷中,掙扎了兩下,才安靜下來,覺察到皇太極在自己脖間的氣息,輕歎道:「再如何,肅親王也是你的兒子,當阿瑪的心要放寬一些,教導一番肅親王會明白的。」
「朕看他這一輩子都明白不過來了。」皇太極悶悶的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的抱怨:「都是布木布泰帶壞了豪格,朕記得以前他不是這樣的。」
海蘭珠強忍著笑意,掐了一下皇太極的手臂,嗔怪道:「淨胡說,布木布泰也只是為了睿親王,她就是再有本事也影響不到肅親王,是你——」海蘭珠停住了口,靠在皇太極的胸前,帶著一絲的愧疚的說道:「不,是我們沒有教導好豪格。」
「你同豪格年歲相差無幾,嫁給我的時候豪格已然成年,你就是想要教他,他也不會聽的,你說得對,是我這個阿瑪沒做好。」
皇太極歎了一口氣,同海蘭珠的雙手交握,順勢將海蘭珠帶得更近,若隱若無的聲音傳來:「人的心都是偏的,朕深有體會,豪格於情於理都不適合,他不適合,有勇無謀,容易被人影響,不是為君的料。」
「我不想談這些。」海蘭珠轉頭望著皇太極,悠然恬靜的一笑,手掌放在皇太極的臉頰上,柔聲說道「我想要的是什麼,都會放在你的面前,我沒有那麼賢惠高尚,委屈自個兒,更不會因為心軟就不為兒子們籌謀,兒子們和你——皇太極,是我這輩子最牽掛之人,而且我同樣也有信心,我的兒子是最合適皇位之人。」
海蘭珠手指點在皇太極的唇上,壓下來了他欲出口的話,眸光閃爍,認真的說道:「不是為了太后的尊榮,而是他們是最能繼承你志向的人,皇太極,有句話說得好,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難,若真有入關那一日,我——」
「什麼?怎麼不繼續說下去?」皇太極輕聲問道,海蘭珠眸光幽暗,透著幾許的暗淡,低低的說道:「我不願讓兒子們像大元一樣被人攆回關外,狼狽的遊蕩,朝不保夕的過日子。也許,我們能改變一些陋習塵俗,滿漢蒙都同屬於中華民族。」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皇太極不大明白這話的含義,卻能察覺到她的心情低落,安撫一樣抱了一下她,看著海蘭珠仿若貴婦一樣的打扮,笑道:「好不容易出宮一趟,朕陪你四處逛逛,看看盛京城的街市。」
「嗯。」海蘭珠甩掉了心中的惘悵,撩開了簾子,看著外面,輕聲說道:「也不曉得市井街市是何模樣了?我真是太懶散了,許久不曾出宮了呢!」
「朕今日一定讓你盡興。」說完這句話,皇太極向著外面吩咐道:「先不回宮,去盛京城最熱鬧的地方。」
「遵旨。」趕車的奴才掉轉馬頭,向最繁華的地方駛去,出了旗主王爺近枝親貴府邸林立的街道後行人多了起來,不一會叫賣聲傳入到馬車裡,海蘭珠已經遠遠不滿足僅在車上看風景了,躍躍欲試的說道:「我們下去逛逛可好?」
皇太極自然不忍違背重現活力的海蘭珠,牽起她的小手,「朕答應你,但是你也要答應朕,不許鬆開朕的手。」
海蘭珠低頭攥緊了皇太極的手掌,輕笑道:「從來都沒有想過要鬆開。」
下了馬車之後,眾多侍衛看著皇太極的神色,相視點頭,向周外四散而去,其實是形成一個保護圈,將他們護在中間,海蘭珠見到販賣的商販攤床上的小玩意很是喜歡,向皇太極指點道:「我要去那。」
皇太極點頭,好脾氣寵溺的牽著海蘭珠逛了起來,小飾品、胭脂水粉雖然粗糙,海蘭珠卻逛得津津有味,有她看重的東西就停下腳步,滿德海想要上前付賬,卻被海蘭珠用眼神制止,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看著皇太極。
「你的意思是讓朕來?」皇太極在海蘭珠耳邊低聲問道,「朕並沒有帶銀子出來。」
「養家餬口,可是您的責任,更何況,這些東西都能作為取悅嬌妻之物。」
海蘭珠笑容更加的明媚嬌艷,日光撒進眼裡褶褶生輝,膚若凝脂,嬌俏的模樣看呆了旁邊的路人。
「這位夫人,這盒也不值什麼銀子,小的送給你好了。」攤主衡量了一下,像面前這樣夫人的容貌,他可是從沒見過,豪爽的說道,「脂粉送佳人,小的製作的胭脂,能入夫人這樣美人的眼,也——」
攤主覺得渾身泛起寒氣,皇太極瞇著眼眸冷冷的看著他,逼人的氣勢讓他腳發軟,腿抖動起來,小心翼翼的看著皇太極的打扮,暗歎倒霉,讀了幾句酸詩就分不清輕重來?這對夫妻一看就應該出自高門大戶,而丈夫對妻子的獨佔維護長眼睛得都能看得見,諾諾的低言:「小的該死,這位爺,小的就是看著夫人長得好。」
「啪」攤主自打一下嘴巴,掐著抖動的大腿,硬著頭皮說道:「小的看見美人,這話就說不利索,爺,小的指天發誓,沒有任何歹意,您的夫人真是難得的美人,小的祖傳做脂粉的生意,也曾往親王府邸給福晉主子們送過香粉,卻從沒見過您夫人這樣容貌的,就連睿親王庶福晉,號稱科爾沁明珠的布木布泰,小的也見過的,可是——」想到睿親王如今的權勢,攤主再次打了一下嘴巴,咒罵自己:「這張臭嘴怎麼就管不住呢?」
「她如何?」皇太極很是感興趣,海蘭珠爺笑得更加開心,輕聲說道:「你接著說,我喜歡聽呢!」
「這可不是小的能議論的。」攤主眼裡透著猶豫,低聲說道:「夫人,那可是睿親王,旗主親王的第一人,小的看您眼生,應是從別處遷來盛京的吧,言語還是應該謹慎,莫談睿親王府之事。」
海蘭珠眼珠一轉,難道睿親王府還有別的八卦?皇太極摸了摸腰中的荷包,將一顆珠子放到了攤床上,「銀子是沒有,珠子倒是有一顆,我的女人,我自然嬌養得起。」
「是,是,是,是小的不是,眼拙不識泰山。」攤主一看珠子就傻了,對他們的身份更是忌憚,討好的讚道:「爺,您和夫人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般配,般配得很。」
皇太極此時嘴邊才露出一絲微笑,凝視著身邊的海蘭珠,驕傲的說道:「聽到沒有,海蘭珠,天造地設,這話朕喜歡聽。
「噗通」一聲,攤主跌坐在地上,他顯然聽清楚皇太極的話,牙齒顫動:「皇——皇——皇上——」
難怪面前的婦人嬌艷美貌,那就是關睢宮的皇后呀!皇上對皇后的獨寵,可是平凡百姓最感興趣的事情,也引得婦人們欣羨不已。
海蘭珠和皇太極的打扮雖然平常,但在繁華之地還是很特殊的,身邊又有侍衛隨從,更惹人注意,見到攤主的動靜,離得近的全都跪伏於地,高喊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一時之間,地上跪滿了朝拜的人,海蘭珠見這種情形,也只能返回皇宮了,瞪了不謹慎的皇太極一眼,輕聲抱怨:「都怨你。」
「那朕怎麼做才能讓皇后消氣?」皇太極拉住海蘭珠的胳膊,哪怕全天下人看著,他也不會有任何的不好意思,他就是想要讓所有人明白,海蘭珠就是他寵在手心的女人。
「你……」海蘭珠反倒被他弄愣了,皇太極抱起海蘭珠,大笑聲中一掃多日的鬱悶,向皇宮走去,留下了驚掉下巴的盛京百姓。不肖半日,整個盛京城都傳遍了今日的事情,更印證了皇上對皇后的情深意重。


第三百六十六章 歪打正著

回到皇宮,關雎宮內,皇太極坐在椅子上氣息不穩,海蘭珠接過烏瑪準備的茶水,遞了上去,然後按摩著皇太極的肩頭,嗔怪道:「我又不是不會走路,非要你抱著才成?」
皇太極壓了一口茶水,眉頭不服輸的一挑,「你是嫌棄朕抱不動你?還是覺得朕老了?」
「都五十歲的人了,還逞強——」沒等海蘭珠說完,皇太極一把將她拽進懷裡,意味深長的開口:「用不用朕現在就向皇后證明,朕不止能抱得動你,更——」
「你抱著我是一種情誼,而我們相扶相攜而行同樣也很好。」海蘭珠坐在他懷中,輕輕擦拭皇太極額頭上的汗水,指尖掃過皇太極眼角的皺紋,柔聲說道:「哪怕保養的再好,人總有老的一日,我們已經相守這麼多年,就是不用天下的盛讚,我也知曉你待我的好。」
「海蘭珠,我的海蘭珠。」皇太極將頭抵在海蘭珠的肩窩,其實剛剛他就是想要讓所有人明白,他就是要寵著海蘭珠。
皇太極已經五十了,可是懷中的人兒雖然年過三十,可是卻嬌艷欲滴,年歲上的差距,始終橫亙在他們中間。皇太極扣緊了海蘭珠的腰肢,低聲的保證道:「朕不會留下你一人。」
海蘭珠環住皇太極的脖子,一下一下輕拍他的後背,輕輕的「嗯」了一聲,二人相擁在一起,只想享受這一刻的寧靜,微風捲起淡淡的菊花香味透過半敞的玻璃窗傳了進來,更多了幾分的靜溢芬芳。
「海蘭珠,陪朕下盤棋可好?」不知過了多久,皇太極緩緩的說道,他最近的棋癮可是相當的大,而且棋力進步的很快,同海蘭珠對弈,徹底扭轉了輸多贏少的劣勢,海蘭珠若是不賴皮的話,很少討到皇太極的便宜。
海蘭珠知道他還是在意睿親王多爾袞違抗聖命的事情,俏皮的一笑:「這次有什麼綵頭?」
「難道你還沒輸夠?」皇太極嘴角勾起,添了一下海蘭珠的耳垂,見她脖子羞紅,低沉的笑道:「是誰像朕求饒來著?說是再也不同朕打賭?」
海蘭珠一下子從皇太極的懷裡跳了起來,臉頰羞紅,惱羞成怒的說道:「才不是我,哼,這一次我一定會贏的。皇太極,你等著我的報復好了。」
皇太極摩挲著嘴唇,身子向後靠在椅子上,深邃的目光透著一絲期待,「朕等著,海蘭珠,朕一定等著你的報仇。」
皇太極的故意曲解讓海蘭珠更加的生氣,嗔怪的瞥了他一眼,轉身去準備棋盤。其實她更想知道,皇太極會不會因為法不責眾,就對多爾袞的處罰就高高抬起、輕輕的放下,畢竟單以智謀用兵來說,豪格他們還是差著多爾袞一籌,不得不用多爾袞的時候,皇太極會不會有所顧慮呢?就是拿捏住這一點,看清眼前的局勢,布木布泰才會出這主意的吧?而其中是不是還有旁人的手筆?
海蘭珠在擺著棋盤的時候,眉頭微蹙,掃了一臉悠閒的皇太極一眼,帶著一絲的愧疚說道:「若不是我身上懶散,也不會一點風聲都沒聽到,讓睿親王串聯旗主親王給你難堪,我猜想在你那碰壁而等待處罰的睿親王必不會親自出面聯絡王爺們,出面的恐怕就是——」
『啪』的一聲皇太極將棋子放在棋盤上,向對面的座位一指,淡笑道:「你也坐,陪朕下棋。」
海蘭珠坐了下來,捻起一顆棋子,略略沉思一會,放在了棋盤上,隨後二人在棋盤上佈局廝殺起來,皇太極一改往日穩重的風格,步步緊逼,海蘭珠一時之間只能被動防禦,雖不至於手忙腳亂,但也有點應接不暇,額頭布上了一層細汗來,不敢有任何大意。
「海蘭珠,你還不認輸?」皇太極捻這棋子好笑的看著皺眉深思的海蘭珠,那分苦思的模樣倒也讓他泛起了幾分的憐意,也覺得在棋盤上逼得太緊了一些,緩和了僵硬的表情,「朕讓你一步如何?」
「才不要,我才不要你讓棋。」海蘭珠倔強的開口,口中發乾,拿起旁邊的茶杯時,才發覺已經空了,眼睛盯著棋盤,高聲道:「來人,添茶水。」
「格格請用。」烏瑪端著茶壺進來,續上了茶水,雖然不想打擾自己主子,但有些話還是要說的,湊近她身邊輕聲說道:「您讓奴婢打探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成親王岳托請罪折子是由禮親王示意的,而在背後鼓動禮親王的就是囊囊福晉,而英親王福晉蘇泰彷彿也——聽說同布木布泰格格交從甚密。
海蘭珠聽見這話,再無心棋局,剛剛她就有這個想法,沒料到真是如此,將旗子扔進棋盒中,低聲說道:「皇太極,對不起,我此時才知道——」
「海蘭珠,朕從來沒有怪過你。」皇太極伸手拍了一下棋盤對面的海蘭珠肩頭,笑道:「你在生死關頭生下韜塞,理應好好的調養,省得坐下病來,那樣會讓朕更擔心,至於布木布泰她們?跳樑小丑而已,你不要憂心。」
「若是重罰睿親王,到時——」
皇太極用手指堵住了海蘭珠的嘴唇,輕滑過她粉嫩的唇瓣,輕聲問道:「海蘭珠,你說朕下令強攻寧遠城是對是錯?」
海蘭珠一愣神,從消息反饋來看,多爾袞做出的撤退決定是正確合理的,保存了八旗的力量,圖謀再戰,若不是如此,也不會引得萬眾一心的上請罪折子,以皇太極的政治軍事素養來說,他不可能不曉得其中詳情,如今對多爾袞公然抗命,只是面子下不來而已,或者說是對多爾袞的猜忌,海蘭珠不厚道的想,換一個人,絕對不會鬧得如此嚴重。
海蘭珠一挑眉,理直氣壯的說道:「無論對錯,聖命不可違。」
皇太極手掌蓋住海蘭珠的眼眸,低聲問道:「你不覺得朕很任性,是昏君嗎?」
海蘭珠落下了皇太極的手腕,目光灼灼的望進他的眼中,輕笑道:「昏君當政,苦的是百姓,累及的是江山社稷,但是不可否認任性妄為的昏君是幸福的,想要做什麼都成,若不是怕留下罵名,生前吃喝玩樂,哪管生後洪水滔天,恣意放縱一生,其實也是不錯的。」
皇太極被海蘭珠的話,徹底的鎮住了,不由得想她的腦袋是怎麼長的?怎麼總是同別人想的不一樣?海蘭珠站起了身,從後環住了皇太極的脖子,低聲說道:「我海蘭珠的丈夫不是昏君,也永遠不可能是昏君,你若是真是昏君,現在就不會如此的躊躇。」
皇太極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拍了一下海蘭珠的手臂,輕聲說道:「法不責眾?呵呵,多爾袞抓住了朕的痛腳,旗主親王是大清的根基,動搖不得。
「那個,還有一句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總會有機會的。」海蘭珠一點都沒有同情多爾袞,堅決的站在皇太極一邊,凶悍的說道:「將來一定有機會找回場子,我就不信睿親王能不犯錯?到時重重罰他就是。
皇太極拿起了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目光透著一份的嘲諷,低嚀道:「棋子,棋子,終究不是下棋之人。海蘭珠,當初范先生曾經有過一句話『自古江山一局棋』,不論對錯,朕一步都不會讓。」
『啪』皇太極將手中的棋子狠狠地拍在了棋盤上,由於棋盤上棋子的跳動,整個棋盤彷彿活了一樣。
「法不責眾?多爾袞想得太簡單了,這個天下是朕的,旗主親王是朕封的,現在朕已經唯我獨尊的大清皇帝,而不是需要處處顧慮的大金汗王,他們都不瞭解朕,從來沒明白過。」
海蘭珠看著突然迸發出威嚴獨尊氣勢的皇太極,眼裡透著幾許的癡迷,這樣的男人有讓女人心動的本錢。皇太極將海蘭珠拉坐在自己腿上,低聲歎息:「布木布泰,不可謂不聰明,善於抓住機會,籠絡眾人;而囊囊、蘇泰等人也很聰明識時務。朕曉得她們不服氣,海蘭珠,她們對你有羨慕嫉妒甚至有怨恨,但她們永遠也不懂,你的一項本事她們永遠也不會有。」
「是什麼?」海蘭珠心中一緊,難道皇太極知道自己是穿越而來的?海蘭珠一直認為她能有如今的幸福是因為她敢於爭取,在所限的歷史空間裡步步謀劃,當然運氣也一直伴隨著她,難道皇太極還能看出點別的來?
「你瞭解朕,知曉朕想要的是什麼,瞭解一個皇帝的人,下場只有一個,就是死。」
皇太極手掌伸向了海蘭珠的脖子,眸光裡透出陰狠的氣勢。海蘭珠心中也是害怕的,可是卻沒有移動身子,對勒住脖子的手掌視而不見,信任的看著皇太極,淡淡的微笑著。
皇太極撤回了手掌,哈哈大笑,吻上了海蘭珠漆黑的眼眸,「朕知道,無論對錯,或者天降災禍,你始終都站在朕的身邊,可又不像別的女人那樣視朕為天,如蒲草一樣被動的承受朕的憐愛,你的驕傲的,恣意灑脫的,勇敢面對朕的怒火寵愛,更可貴的是從不曾向朕隱瞞你想要的是什麼。任性、嬌縱、貪慾、獨佔,一切的思緒都擺在朕的面前,你就是朕的骨血,朕怎麼會處死朕的心。」
「我是你的心嗎?」海蘭珠眼角滲出淚珠,嗚咽的說道:「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好,我沒有。」
「我皇太極說你好,誰敢反對?」皇太極吻掉了淚珠,喃喃的說道:「海蘭珠,從初次相見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此生的劫,躲不開,逃不掉,朕亦不願。」
一見鍾情,海蘭珠從沒有想過也不相信一見鍾情會持續這麼久?皇太極,他做的太多太多,心中脹得好疼,淚眼朦朧的看著皇太極,輕聲的說道:「我——我——海蘭珠亦不願。」
「朕知道,朕知道。」皇太極擁緊海蘭珠,哄著她,如今就連她落淚都捨不得了,「好了,不說這些,省得愛哭的海蘭珠哭壞了明亮的眼眸,朕會心疼的。」
海蘭珠靠近皇太極懷裡,將眼淚蹭到他衣服上,眼睛紅紅的問道:「你到底打算怎麼處置多爾袞?」
皇太極心中湧起一絲的無力,隨即釋然,海蘭珠就是如此讓他意外,拍了拍她好奇的小腦袋,答非所問的說道:「葉布舒今年已經十七歲了,前兩次牛刀小試,朕很滿意,如今他添了長女,更應該懂事,為朕分憂。」
海蘭珠眨眨眼睛,腦中還是不大明白,眼裡透著疑惑,輕聲問道:「這同布布有什麼關係?」
「法不責眾?呵呵,法不責眾。」皇太極笑容越發的深沉,「規矩既然制定了,就要遵守,在朕眼裡,沒有法不責眾一說,他們既然主動向朕請罪,自然隨朕處置。」
皇太極將棋盤上的棋子一下子掃落在地,指著地上的棋子,霸道的笑道:「他們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全然忘記了是誰提拔他們的。海蘭珠,你要明白,朕能提拔他們,給他們建功立業的機會,封爵蔭子,同樣能讓他們一文不名,棋子終究是棋子,朕完全可以重新佈局。」
又過了兩日,皇太極沒有等到豪格上的請罪折子,滿意的對海蘭珠說道:「朕這個兒子還不算糊塗透頂。」
「滿德海,宣京城所有的旗主親王、文武百官去崇政殿。」皇太極起身,在海蘭珠親自的伺候下更換朝服,戴上象徵著皇帝至尊的朝冠,向海蘭珠一笑,轉身瀟灑的離去,遠去的身影彷彿世間任何事情都困不住難不倒他。
烏瑪扶著倚門站立,凝神望著皇太極背影的海蘭珠,低聲問道:「格格,難道肅親王真的因為您的勸解才——」
海蘭珠不捨留戀的回神,輕輕的搖頭,「肅親王可惜了,上請罪折子是錯,惹皇上不滿,而不上請罪折子——你讓其他跟隨睿親王多爾袞出征的人會如何看他?肅親王都答應共同進退,但是卻突然反悔,有膽小怕事之嫌,再加上他始終是皇上的長子,在旁人眼中,這未嘗不是他們父子設下的一局好棋,人無信不立,旗主王爺、八旗將領如何再相信他?甚至——支持他。」
「還是格格想得深遠。」烏瑪一臉的信服,這根本就是一箭雙鵰,在皇上面前討了好處,又讓肅親王有苦說不出。
海蘭珠苦笑自嘲的說道:「我當時真的只是想不能讓皇上因肅親王而傷心。」
搖搖頭向屋子裡走去,海蘭珠從沒料到皇太極會如此的堅決強硬,不肯退讓分毫,這是不是就是歪打正著?


第三百六十七章 法要責眾

由於皇太極罷朝幾日,而重新聚集在崇政殿的眾人面色有幾分的凝重,猜不透皇太極今日宣召他們的用意,喧囂已久的以睿親王多爾袞為首的眾人請罪,今日應該落下帷幕了吧?只是不曉得皇上同眾多旗主親王的較量中到底誰佔上風?
在面容沉穩的睿親王多爾袞身邊聚集著此番出征的旗主親王,他們同樣其竊私語,看向豪格的目光帶著不屑,多鐸更是嘟嘟囔囔話中有話的擠兌豪格,什麼背信忘義、奸詐小人之言,讓豪格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十五叔。」身穿蟒袍的葉布舒走到多鐸身邊,很熟識的一樣拉住多鐸,剛剛彷彿雕像一樣閉幕眼神的多爾袞此時才撩起眼皮,掃了一眼葉布舒,注意力集中在他們叔侄身上。
「看得出來,您最近可是讀了不少的書冊,說話都文縐縐的。」
葉布舒從小就同多鐸投脾氣,同多鐸的兒子們相處的也很好,雖然同樣明白自己阿瑪對多爾袞的心結,也防備著睿親王,可是對多鐸多了幾分的真摯,更不忍看著豪爽的多鐸因為多爾袞被皇太極厭棄。
「你這臭小子敢來寒磣我?」多鐸對葉布舒真是彷彿親兒子一般,重重地打了一下他的腦袋,笑罵道:「你相中的那匹汗血寶馬沒有了,哼,敢來嘲笑你十五叔?以後好東西也不留給你。」
葉布舒揉著腦袋,掃了一眼多爾袞,討好的笑道:「別呀,十五叔,你當初可都答應過侄兒了,怎能說話不算數?」
見多鐸還要同葉布舒打鬧在一處,多爾袞突然開口:「十五弟,葉布舒不只是恆郡王,更是皇上的嫡子,不可無禮越舉。」
多鐸笑容僵在了臉上,往日故意忽略的事情此時湧上了心間,他是真的喜歡葉布舒,有些為難的看了葉布舒一眼,天性重義氣的多鐸反倒不曉得說什麼才好,為何十四哥直到此時還是不肯放棄?
「十四叔,哪怕我是皇子,不也是您的侄子?」葉布舒同多鐸勾肩搭背,更是刺激到了多爾袞,那副不當假的熟識親熱的模樣,讓多爾袞心中對多鐸升起了一絲的疑惑,尤其是——多爾袞明白,多鐸雖然風流好色,但對皇后海蘭珠的那分不同的在意永遠都不會抹去,常聽人說,風流種子若真是癡情起來,那要比旁人更甚一分,多鐸恐怕就有那麼點意思。
「十五叔,侄兒提醒您一句。」葉布舒壓低聲音,「皇阿瑪是咱們大清的皇上,金口玉言,誰都不得違抗,大哥哥沒上請罪折子,固然失信於你們,但是——但是他是皇阿瑪的兒子,哪有兒子站在阿瑪對立面的?」
「哪怕皇上做錯了?」多鐸擰緊眉頭,他自然明白葉布舒的善意,「當時情況你也應該曉得——十四哥——」
「大清不等同於大金,十五叔,古人有訓,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葉布舒眼裡閃過一抹的精光,輕聲說道:「當時十四叔為何不派人向皇阿瑪請旨?當時的情況真的危機到那種田地?就連請旨報信的機會都沒有?」
「這——這——」多鐸一語頓塞,葉布舒見到旁人好奇的立起耳朵,紛紛想要打探出他們在說什麼,將聲音壓得更低:「皇阿瑪不是昏聵之人,十四叔想得是什麼,皇阿瑪心中一清二楚。十五叔,我同您一向親厚,額娘也說過您總愛意氣用事,為旁人衝鋒陷陣,你可曾想過自己?」
多鐸眼裡透著掙扎,低聲歎息:「他是我哥。」
「皇阿瑪也是你哥。」葉布舒彷彿很老成的拍拍多鐸的肩頭,「父死子繼,才不容易引發紛爭,斷沒有像以往那般八旗共儀之說。大哥哥是肅隸王,手中握有一旗的兵馬,而且已過而立之年,皇阿瑪身邊還有我們兄弟,若無天災人禍,定能平安長大,十四叔也該歇了心思了,權臣威壓皇帝,總是沒有好結果的。」
葉布舒說完這話,向多爾袞點點頭,□身離去,站在了豪格身後,同旁邊自己相熟的同齡之人談笑起來,一改剛剛的老成持重。
多舒垂下眼簾,葉布舒也長大了,雖然沒有統領一旗,可是他卻一直在兩黃旗中歷練,兩黃旗的將士對他也是信服的,長眼晴的都明白皇太極興許哪一日就會將兩黃旗中的一旗分給葉布舒。父死子繼,多鐸暗白感歎,多爾袞的機會確實不大,皇上的兒子不少,而且都很有本事,母仇已報,多鐸將更多的心思放在了統兵打仗上.對於多爾袞和皇太極之間的糾葛反倒不太在意.可是他終究是多爾袞的親弟弟,還是有些顧慮的。
「皇上駕到,百官跪迎。」大殿外傳來內侍的聲音,眾人紛紛止住話語,伏地跪首,「吾皇萬歲萬萬歲。」
皇太極沉穩的走上了丹壁,坐在了龍椅上,掃了一眼下跪的眾人,目光挺在了多爾袞身上,並沒有叫起,眾人心中有異,抬眼偷看,皇上和睿親王看來真是一對天生的對手。
「十四弟,你腿受過傷,先起身吧。」皇太極冷不丁的開口,多爾袞面色一緊,當初回京時他就是以腳傷的名義不肯向皇太極請罪,才弄成了如今這個局面,多爾袞頭更低了一些,「臣弟不敢。」
「不敢?睿親王過謙了,你還有什麼不敢的?」皇太極伸了一下袖口,擺手道:「你們都起來吧。」
「謝萬歲。」眾人謝恩之後,才緩緩起身,挽著袖口,他們明白過來,皇上恐怕這次真的惱了多爾袞,不會輕易的放過他。
由於皇太極笑裡藏刀的那番說辭,多爾袞不能隨眾人起身,單獨的跪在大殿的青磚上,絲絲的涼意從膝蓋處竄上來,卻比不得皇太極鋒利的目光,多爾袞請罪道:「皇上,臣弟有罪,請您責罰。」
「這又是從何說起?你睿親王可是響噹噹的大清英雄,殺伐果斷,打得明軍、林丹汗狼狽逃竄,為大清立下汗馬功勞,是朕的左膀右臂,就連朕——」皇太極黑亮的眼眸裡閃過欣賞,又帶著一絲的嘲諷,「就連朕都離不得你。睿親王,你先起來吧,真是跪出毛病,朕心中不安,旗主王爺們哪怕嘴上不說,心中也會責怪朕的。」
「奴才不敢,奴才該死。」眾位旗主被皇太極帶刺的話刺激滿臉通紅,此時才明白過來,皇太極絕不會因為法不責眾而輕饒過多爾袞,那他們上的請罪折子——
岳托等人臉上透出慌亂,暗罵自己該死,怎麼忘記了皇太極的性格?當初他還是大汗的時候就敢讓代善跪宮門,如今當皇帝已經五六年了,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哪怕他們聯合起來,也鬥不過手握重兵的穩居皇帝位的皇太極,更何況這些親王旗主也不願意見到八旗分裂,大清內鬥,耗費國力,所以當初他們才會被說動共同上書請罪。
皇太極冷冷的一笑,手搭在了龍椅扶手上,輕輕地敲了兩下,「知罪?該死?朕的話還管用嗎?你們眼中還有朕?」
「皇上,奴才錯了。」岳托誠懇的磕頭,低聲道:「奴才只是不願看到八旗精銳虛耗,睿親王他——他並不是公然抗旨不遵的。」
旁邊的旗主王爺們連連應和,訴說著當時的迫不得已。皇太極掃了一眼站立的豪格,在跪下的眾人之間,竟然發現唯一沒有上請罪折子的鄭親王濟爾哈朗,心中暗自點頭,對他的評價更高上兩分。
略過豪格,皇太極突然點名:「葉布舒,你對此時有何想法,同朕說說。」
葉布舒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抬頭望著高坐在龍椅上的皇太極,嘴角扯出一分自信的笑意,朗聲說:「皇阿瑪,兒子認為睿親王多爾袞該罰,眾旗主王爺也該罰。」
「嗡」的一聲,隨著葉布舒擲地有聲的這句話落地,大殿裡所有的人都將目光聚焦在葉布舒身上,就算是他為討皇太極的歡心,可是這話也太容易得罪人了,難道他就不為以後著想?這不是將八旗旗主們得罪光了嗎?
「豪格,葉布舒說的話你贊同嗎?」皇太極看著葉布舒,卻張口叫了豪格出來。
「皇阿瑪,兒子——兒子——」豪格面帶猶豫,左右為難,他沒有葉布舒的無所顧忌,咬咬牙悶聲說道:「一切由皇阿瑪聖裁。」
「皇阿瑪,兒子話還沒說完。」葉布舒出乎眾人意料的再次開口,皇太極擰著的眉頭鬆緩開,嘴角上揚,「好,你接著說。」
「睿親王多爾袞違抗皇阿瑪的旨意,雖然情有可原,但聖命不可違,這是大清的規矩,任何人都應該遵守,所以應該按律處罰,以儆傚尤。而隨同睿親王出征的旗主王爺,不曉得規勸主帥,雖有雲從睿親王上請罪折子,卻不曉得其中關節,雖也應處罰,但應分輕重。」
眾旗主親王臉更紅了,他們此時同樣明白過來,自己是被多爾袞拉下水的,攪入到睿親王和皇帝中間。
「雲從一詞用得好,說得也好。」皇太極猛然起身,銳利的目光落在羞愧的旗主親王身上,手指點著他們,「你們都是朕親自冊封的親王,朕將八旗交到你們手上,原是指望著你們能盡心盡力,共保江山,可是你們卻人云亦云,你們這樣讓朕怎麼放心?請罪折子?你們當朕不敢罰你們?」
「奴才知罪。」眾人羞傀得很,滿德海棒著請罪折子上前,皇太極隨後抽出一本,扔在了岳托身上,怒道:「如出一轍,恐怕是出自一人的手筆吧?你們當朕是瞎子?」
岳托被砸得生疼,心中卻放鬆下來,以他瞭解皇太極的個性.這樣發洩出來更好,若是他不向你發火,那才是最危險的,諾諾的說道:「皇上——」
葉布舒輕聲的咳嗽一聲,壓低聲音提醒道:「成親王,你是皇阿瑪的侄子。」
「呃。」岳托反應過來,改口道:「八叔,侄兒錯了,下次侄兒一定聽八叔的話,跟著八叔走,拱衛祖宗打下來的江山。」
「現在曉得輕重了?」皇太極收斂了身上的冷意,緩和了一下語氣,「哪怕你是朕的侄子,朕也得罰。」
岳托等人老實的點頭,皇太極開口說道:「你們此番繳獲來的財物人口全都上交,另外朕罰成親王岳托白銀一萬輛,肅親王豪格白銀一萬輛,其餘眾人皆為五千兩,都給朕閉門思過三個月,也讓你們長長記性。」
「謝主隆恩。」旗主親王長出了一口氣,這種處罰結果他們還是能接受的,磕頭後起身,暗自想到,以後可是要小心,不能再被多爾袞算計了去,損失財物是小,真是降爵或者失去旗主的地位,那就再難有機會享受榮華富貴了。
隨後皇太極又在各旗提拔了一些佐領副將,美其名曰是為了旗住親王減輕負擔,讓他們好生的閉門思過,其實就是在架空旗主的權利,明白無誤的告訴旗主親王們。若是再有下次,皇太極有得是人手代替他們,岳托等人雖不甘心,但自己上的請罪折子,罪已經認下了,還有什麼好說的,心中不由得後悔不已。
「睿親王,你有何話要說?」皇太極將重點重新拉回到多爾袞身上,目光炯炯的看著跪地的多爾袞,語氣冰冷,「你敢公然違抗朕的旨意,你的膽子可是不小。」
「皇上,臣弟——臣弟不敢。」
事到如今,多爾袞只能低頭,法不責眾,看來也是要分人的,皇太極絕不會容許別人挑釁他的皇帝權威,多爾袞自知皇太極不會輕易放過他,反而平靜了下來.仰起頭鎮靜的望著皇太極。
「臣弟雖然違背您的聖旨,但是臣弟無悔,臣弟是為了祖宗江山,更是為了皇上入關的夙願,戰場上瞬息萬變,臣弟只是審時度勢。」
「朕給你派的傳訊官,你就當作擺設嗎?」皇太極上前一步,眼裡透著一絲的嘲諷,「你當時可曾想過要向盛京城送信?多爾袞,朕雖然比不得你年輕,可腦子還沒有糊塗,若是你早就來報,朕同樣會做出撤軍的決定。」
多爾袞啞口無言,皇太極眸光深邃,沉重的開口:「就憑這一點,朕就不能輕易的擾了你,多爾袞,朕擔憂此後眾人效仿,那朕的威嚴何在?」
皇太極一轉身,回坐到龍椅上,「滿德海,宣旨。」
滿德海展開聖旨,高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正白旗主睿親王多爾袞先抗旨不遵,後串聯眾人威逼於朕,理應重則,然多爾袞屢立戰功,朕亦不忍傷手足之情,遂剝奪正白旗三個牛祿,降為睿郡王,欽賜。」
多爾袞並不在意降爵,他更在意的是剝奪牛祿,這樣正白旗的實力將會下降許多。
「睿郡王,還不謝恩?」皇太極見到多爾袞面色發白,瞇了瞇眼眸,「難道你不服?」
「謝——謝主隆恩。」多爾袞重重的磕頭,他苦心經營的正白旗被皇太極生生的弄走了一半,實力大損,旁邊的旗主親王暗自慶幸不已。皇太極此時開口:「恆郡王葉布舒。」
「兒子在。」葉布舒很是詫異,這其中還有他的事?皇太極唇邊露出一絲真摯的笑容,語氣裡充滿期待驕傲:「朕向來是有功賞,有過罰,你前兩番出征,朕很滿意,今日又能說出這番道理,朕將奪正白旗的牛祿賞給你,葉布舒,你也大了,當為朕分憂。」
「謝皇阿瑪。」葉布舒毫不謙虛,他知道這是皇太極對他的期許,畢竟正白旗除了兩黃旗之外是最能征善戰的,又被多爾袞經營多年,不好輕易接受,但困難越大,將來的成就感就越大,若是將兩黃旗分給自己,葉布舒反而覺得沒有挑戰性,他要向皇阿瑪、額娘,向所有人證明,他葉布舒也是有能耐的,不是單單靠著皇太極的偏心疼寵。
同兒子如火自信的目光相碰,皇太極心裡很是欣慰,臉上自然透出以子為榮的神情,朗聲大笑:「好,葉布舒,你很像朕,也很像你額娘。」
葉布舒尷尬的撓了撓頭,揚眉道:「瞧您這話說的,我是你們的兒子,親兒子,不像您還能像誰?」
「對,對,對。」皇太極手握成拳,「像朕,朕的兒子都應該像朕。」
豪格低頭斂去了臉上的異樣,只是偶爾瞥過葉布舒的目光帶著更多的防備以及一分羨慕,葉布舒雖然還不是旗主,可是現在的實力已經不容小視,他終究是自己的大敵。
皇太極彷彿覺得大殿裡的眾人還不夠震撼,沉聲說道:「朕明年御駕親征寧遠城,會一會洪承疇、吳三桂,朕就不信攻不下山海關。」
「皇上,您是萬金之軀,怎能輕易出征,奴才願為您攻打寧遠城。」眾人連忙勸阻,皇太極搖搖頭,堅決的說道:「朕意已決,爾等不用多言。」
皇太極起身而去,留下了神色莫測的眾人。皇太極狠狠地敲打了旗主親王,打壓實力最強的多爾袞,捍衛了皇帝的尊嚴,二阿哥恆郡王葉布舒異軍突起,使得儲位之爭越發的激烈。
夜晚的關雎宮寧靜祥和,從大紅的幔帳裡傳出皇太極低沉的話來:「海蘭珠,葉布舒朕很喜歡,你生的兒子朕都喜歡,他們像你,更像朕。」
「傻話,沒有你,我怎麼生得出來那幾個臭小子?」海蘭珠吻上皇太極的嘴角,輕笑道,「有你才有兒子們,他們是我們共同的驕傲。」
「朕的兒子,朕的海蘭珠。」皇太極滿足的合上了眼,摟緊了海蘭珠,彷彿擁有了整個世界。


第三百六十八章 風雲蓄勢

崇德六年,皇太極準備好糧草的供應等一切後續,御駕親征,欲圖在淞錦戰場上同大明做最後的決戰,一戰定君臣,大有一決勝負的意思。
「你一定要在今年出征嗎?」海蘭珠神色幽怨,輕撫著皇太極金色鎧甲上的流蘇,咬了咬嘴唇,最終任性的說道:「我不願讓你去,皇太極,不能等到明年嗎?今年——今年——不是好時候的。」
「你這是怎麼了?」皇太極抬起海蘭珠的下顎,心中很是詫異,她雖然任性卻,從不會干涉自己的決定,見到海蘭珠水霧一般的眼眸,想到她自從聽見自己出征之後總是神情恍惚的樣子,好脾氣的輕哄著,語氣裡透著疼惜:「不用為我擔心,朕這次一定會拿下寧遠城,到時朕就可以長驅直入,帶你去中原花花世界遊玩一番。
「拿下寧遠城,你也打不下山海關。」海蘭珠轉過身去,從來沒有覺得沉重的歷史像此時這樣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她倒不是因為同情大明,而是崇德六年,這就像是一道魔咒,歷史上的海蘭珠就是在這一年病逝的,就連皇太極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雖然歷史已經有所改變,但是通過以往的事情,海蘭珠對歷史的糾錯能力以及向前的慣性有了清晰的認識,她怕,怕再也見不到皇太極。
「海蘭珠,入主中原,是朕畢生的願望,難道你不想看著朕君臨天下?」皇太極抓住海蘭珠的胳膊,眸光深沉。海蘭珠擦了一下眼角的淚珠,轉身撲進了皇太極的懷裡,冰涼的鎧甲,讓海蘭珠心中泛起了陣陣寒意,女人的第六感讓她對此番皇太極出征有了不詳的預感。
「我——我——我想你。」海蘭珠嗚咽的說道,懇求的說道:「我不願意離開你,皇太極,帶我一起去可好?」
皇太極低頭吻了一下海蘭珠的眼眸,苦澀的淚珠滲入到口中,輕聲說道:「海蘭珠,這次出征不同往日,這是決戰之時,朕若是帶你去,有了顧忌反而施展不開,在盛京等著朕的好消息也是一樣的。」
「聽話,海蘭珠,朕同樣放不下你。」皇太極低頭同海蘭珠額頭相抵,低笑道:「傻丫頭,朕不是給你留下了傳令官了嗎?從盛京到松錦戰場,他們不消幾日就能將你的書信送到朕的面前,你若想朕,就給朕寫信吧,嗯?」
他們之間書信傳令官的出現,也是海蘭珠軟磨硬泡來的,海蘭珠知曉皇太極心意已決,抬起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腳尖,輕輕地吻上皇太極的嘴唇。
「我等著你,皇太極,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海蘭珠的依戀讓皇太極心動,但志在天下的雄心,讓他無法沉醉在海蘭珠的柔情中,放開海蘭珠,眸光裡透著濃濃的不捨眷戀,嘴角卻勾出一抹讓海蘭珠放心的笑容來,「等朕回來。」
「皇上。」就在此時門外的滿德海稟告道:「肅親王豪格、成親王岳托、鄭親王濟爾哈朗、睿郡王多爾袞、恆郡王葉布舒統領各旗恭迎聖駕。」
「朕知道了。」皇太極向外走去,海蘭珠一下子拉住他的胳膊,皇太極微微皺起眉頭,「你還有事?」
「皇太極,你身邊不帶著兩黃旗嗎?」海蘭珠焦急的說道,「他們都是旗主王爺,若是——若是有什麼異動,你身邊沒有可靠的人手,光指著布布怎麼成?」
看著海蘭珠毫不掩飾的擔憂樣子,皇太極鬆緩了眉頭,懲罰一般的敲了一下她的腦袋,「傻丫頭,你想得太多了,太複雜了,朕雖然御駕親征,但也不是站在最前面,朕自信能壓制住眾旗主親王,你儘管安心,他們翻不出天來。」
「可是——可是——」海蘭珠還想申辯,被皇太極堵住嘴唇,「朕也不是一點準備都沒有的,鑲黃旗的精銳朕也帶著呢,統領他們就是納蘭鐵成,你難道對他還不放心?至於剩下的,留下了拱衛京城,朕可不想再出什麼亂子。」
「你是擔憂我?」海蘭珠鬆開了皇太極,「不用如此的,盛京城裡咱們不是早有安排嗎?」
皇太極低頭在她耳邊低嚀:「朕是頂天立地的男人,狂風暴雨自然能抵擋得住,朕不願讓你出事,明白嗎?而且你要相信葉布舒,他是我們的兒子。」
說完這句話,皇太極轉身大步離開,海蘭珠快走兩步,倚著門看著皇太極在晨光下越發健碩模糊的身影,喃喃的低嚀:「皇太極,你可曾知道,我真的怕再也見不到你。」
天命?歷史?像是重重的岩石一樣壓在海蘭珠的心頭,使得自從皇太極走後一連幾日海蘭珠都提不起精神來,阿爾薩蘭怎麼逗海蘭珠開心都得不到回應。
「額娘,你這是怎麼了?」阿爾薩蘭急得跺腳,再也不復以前的慵懶悠閒,瞪著圓圓的大眼睛,「皇阿瑪不是一切都平安順利嗎?已經兵臨寧遠城下,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海蘭珠的腦袋很疼,輕聲說道:「你現出去,讓我靜一靜。」
「額娘,你這樣就是沒病也得弄出病來。」阿爾薩蘭上前拉住斜臥在榻上的海蘭珠,勸道:「您都在屋子裡悶了多久了?現在連門都不出,你這樣會憋壞的,你若真是生了病,惹兒子們憂心事小,皇阿瑪會更擔心的。」
海蘭珠揉著腦袋,「你胡說什麼?我只是昨夜沒有睡好罷了,沒事的。」
「兒子看你的臉色可是不大好。」阿爾薩蘭仔細的看著海蘭珠,其實自己的額娘只是精神稍稍的睏倦一些,應該沒有什麼大礙的,見自己的話海蘭珠並沒有往心中去,阿爾薩蘭眼珠一轉,低聲道:「額娘,您不是說過,若是心有靈犀之人,哪怕隔得再遠,都能感受到對方的狀況嗎?」
「我何時說過——」海蘭珠仔細地回想,笑著改口:「是了,這話確實是我說的,當初的你皇阿瑪,他——」
「這不就是了。」阿爾薩蘭坐在海蘭珠身邊,「戰場可是瞬息萬變、最忌諱分神的,你這樣不愛惜自個兒,同您心靈相通的皇阿瑪必會有所察覺,到時萬一惦記你而——」
「不許胡說。」海蘭珠一下子坐起身來,狠狠地敲了一下兒子的額頭,阿爾薩蘭抱著腦袋,叫道:「好疼,好疼,額娘,你都不陪兒子,兒子不依。」
「你都多大了,還同我撒嬌?」海蘭珠笑罵出聲,精神由於兒子的打岔反而更好了一些,看了一眼窗外盛開的正好奼紫嫣紅的花朵,不能讓前方的皇太極擔心,開口道:「」陪額娘賞花去。」
阿爾薩蘭站起身,學著下人的樣子打了個千,躬身道:「謹遵皇后娘娘旨意。」
「臭小子。」海蘭珠好笑的戳了一下兒子的額頭,挽著兒子的手臂,向外面走去,阿爾薩蘭接過丫頭遞上來的斗篷,給海蘭珠披在肩上,「額娘,昨日剛剛下過雨,有點涼。」
「好了,曉得你孝順,把額娘顯得怪沒用的。」
海蘭珠想要自己系扣子,阿爾薩蘭不贊同的皺眉,「額娘,兒子孝順你不是應該的嗎?這就是你所言的烏鴉反哺,更何況——」阿爾薩蘭停頓了一會,見海蘭珠怔怔的看著他,壞笑道:「您是不曉得,皇阿瑪臨行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的讓兒子照顧好你。」
只見阿爾薩蘭挺起胸膛,摸著光潔的下巴,學著皇太極的樣子,粗聲粗氣的說道:「阿爾薩蘭,朕可是將你額娘交給你了,等朕回來,你額娘要是瘦了病了,朕絕饒不了你,作為懲罰,就將戶部叫給你監管。」那副樣子,還真有幾分皇太極的神態,海蘭珠怔怔的看著阿爾薩蘭,從他的話語裡,明白她有多想念皇太極。
「額娘,那是戶部呀,瑣事最多的戶部。」阿爾薩蘭苦著臉,蹭到海蘭珠面前,「您就當可憐可憐兒子吧,好吃好喝,養得白胖胖的,皇阿瑪就能繞了兒子了。」
漫步在花叢中間,海蘭珠笑語嫣然,插著腰說道:「臭小子,什麼叫養得胖胖的?額娘最近在減肥。」
阿爾薩蘭瞄了海蘭珠的身材一眼,摩擦著嘴唇,「額娘,您好像最近真的胖了呢,該多走動走動了。」
「阿爾薩蘭。」海蘭珠伸手要捏他的耳朵,兒子彷彿像靈貓一樣的躲過,快跑了兩步,向海蘭珠扮個鬼臉,「額娘,兒子說得可是實話。」
母子二人追逐笑鬧起來,海蘭珠的臉上重新露出笑容來,緩解了多日以來的哀愁,玩笑了半日,海蘭珠有點累了,坐在花叢中搭建好的鞦韆上,望著面前的繁花似錦,釋然的笑了起來,歷史命運已經改變,又何必總是糾結於歷史中?
如今孝莊大玉兒是多爾袞的女人,哲哲也在科爾沁養病,她不是宸妃海蘭珠,而是大清開國皇帝的皇后海蘭珠,又和皇太極共同有了五個兒子,喪子早逝的命運應該已經改變了。
「額娘,您又在想皇阿瑪?」阿爾薩蘭輕輕的推著鞦韆,輕聲說道,「皇阿瑪身邊有哥哥在,他會平安的,此番一定會大破明軍,打出咱們的威風來。」
海蘭珠低聲問道:「小猴子,你是不是也想去疆場?」
「若說不想,那是兒子撒謊,兒子也是男兒,理應有所擔當,但是兒子——其實額娘,您也不用為兒子惋惜,兒子懶散慣了,那些事情真的不願也不想參與。」
阿爾薩蘭轉到前面,單膝跪倒在海蘭珠面前,海蘭珠輕撫兒子的腦袋,「小猴子,其實你不用擔心額娘不高興,無論你們哪一個有出息了,額娘都會很開心的,你們都是額娘最喜歡最寶貴的兒子。」
「天下之大,一個人是管不過來了,兄弟同心同德才能真正讓額娘放心。」
「嗯,額娘,兒子明白。」阿爾薩蘭低聲應道,海蘭珠輕拍著兒子不甚寬闊的後背,暗自感謝老天,有孝順的兒子,有對她情深意重的皇太極,她又有什麼理由好不滿抱怨的,她應該是最幸福的穿越女吧?珍惜眼前的幸福,莫要杞人憂天才是最重要的。
隨後幾日,想開的海蘭珠重新振作起來,不再被歷史的壓力束縛住,在皇太極出征這段日子裡,凡事關民生的政事,全都由海蘭珠來做決斷處理的,當然其中少不了範文程的輔佐,倒也使得大清內政一切安穩入場。
皓月當空,灑落清冷的月光,關雎宮內透出盈盈燈火,一道孤獨的倩影映在窗欞上。
「格格,夜深了,早些安置了吧。」烏瑪挑亮燭火,低聲說道,「皇上的信您都看了好幾遍了,平常也沒見您這樣,可見『離別方知情深』這句話還是在理的。」
海蘭珠眼裡透著一絲的羞澀,舉手欲打烏瑪,「我就不信你不惦記納蘭鐵成,偏偏來笑話我?」
烏瑪躲了開去,俯身笑道:「奴婢也是惦記他的,可是他可遠不如皇上懂風情,怎麼會給奴婢來信?更何況都是老夫老妻了,有些話不說心中也有底,他在皇上身邊,奴婢更是放心,吃不了虧的。」
「老夫老妻?」海蘭珠手指劃過信封,紙上的字跡是那麼清晰,雖然皇太極也說不出情意綿綿的話來,但卻句句透著暖意,「就算是老夫老妻,我也願意看見他的來信,更願意見他寫出想我的話來。」
「格格,奴婢可是聽說這次皇上出征是大捷呢!外面都傳,定能攻克寧遠城,生擒大明總督洪承疇。」
海蘭珠淡淡的並不大感興趣的說道:「應該吧,洪承疇可是沒有袁崇煥的骨氣,定遠城定能打得下來,可是山海關裡的吳三桂本事也不小,當初就很得袁崇煥的看重,大有收為弟子繼承他才學遺志的心思,只是——唉,造化弄人,他們是不同的。」
「格格,您不高興?」烏瑪詫異的問道,海蘭珠將皇太極的來信仔細的放到檀木盒子裡,已經有厚厚的一疊了,又親自收好盒子,站起身自嘲的笑笑:「我是皇太極的妻子,哪有理由不高興?只是——此時恐怕不是進關最好的時機,大明雖然落寞,卻還一息尚存。」
一聲歎息從海蘭珠的口中傳出:「我是真想見見傾國傾城的美人陳圓圓,雖然朝代的變更怪不到她身上,都是亂世梟雄們的野心作祟,但傾國紅顏是這個亂世最有名望的女人。」


第三百六十九章 突傳惡訊

前線進展順利,又有皇太極的千里書信,海蘭珠終於稍稍放下不安的心,可是天不遂人願,偏偏這個時候四阿哥常舒(海蘭珠的第三子)由於不慎得了受了涼,發熱咳嗽,這讓海蘭珠十分的憂心,專心照顧起兒子來,等到常舒病癒,她自己也疲勞得很,再加上前陣子擔驚受怕的,身體也趕不上平常。
八月的日頭像是火球一般,烤得地面十分的炙熱,阿爾薩蘭像是往常一樣,來到關雎宮問候自己的額娘,剛剛跨進宮門,就有丫頭遞上來冰冰涼的絹帕,阿爾薩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輕聲問道:「烏瑪姑姑,額娘今日如何?」
瞥了一眼寧靜幽暗的內室,阿爾薩蘭劍眉微皺,將聲音壓得更低一些:「額娘這是沒起?還是又睡下了?」
「三阿哥,昨日皇上傳來了書信,再加上格格處理堆積的政事,格格看得晚了一些,如今正睡著呢。」
烏瑪讓丫頭端上來果盤,盛著冰鎮西瓜切成小塊,插著細細的竹籤,冰涼可口的梨子等水果,「您先用一些,奴婢瞧著格格還得再睡一會。」
阿爾薩蘭不想打擾海蘭珠安歇,坐在了外間的椅子上,拿起一個梨子咬了一口,讚道:「真是涼又甜,還是額娘會享受。」
烏瑪淡淡一笑,慇勤熟識的說道:「既然如此,三阿哥就多用一些。」
身著湖藍的俏婢在旁迫掌著扇子,阿爾薩蘭半個梨子入腹,剛剛的暑熱消了一些,心中暢快不少。
「國事再要緊也不能讓額娘貪晚傷了身子,先不說我跟著擔心,就是皇阿瑪回來也會——」
就在此時,就聽見內室裡傳來海蘭珠的驚呼:「不——皇太極——不——」
阿爾薩蘭扔下啃了一半的梨子,一個箭步竄了出去,闖進了內室,昏暗中見到榻上的海蘭珠臉色素白如紙,額頭上佈滿冷汗,淚珠從眼角滾落,伸手虛空抓著什麼,在睡夢中驚慌失措的樣子,讓阿爾薩蘭心中暗叫不好。
「額娘,額娘,您醒醒。」阿爾薩蘭幾步來到近前,抓住海蘭珠的手,冰涼潮濕,更讓他心驚,不停地喚道:「額娘,額娘。」
海蘭珠緩緩的睜開眼睛,漆黑的眼眸裡沒有一絲光亮,彷彿還在沉浸在夢中,喃喃的嘟囔:「皇太極,不行,你清醒過來,不能丟下我。」
「額娘,那是夢,皇阿瑪還好好的,他好好的。」阿爾薩蘭攬住海蘭珠的肩頭,鎮靜的說道,「您不是昨日還接到了他的書信嗎?皇阿瑪沒有事的。」
海蘭珠眼裡爆發出一絲光亮,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皇太極他沒事?你說他沒事?」
「沒事,沒事的。」阿爾薩蘭語氣堅定,示意烏瑪將皇太極的書信拿過來,放在海蘭珠的面前,「您看,額娘,皇阿瑪說他一切都好的。」
海蘭珠看著書信,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終於回到了現實中,但眸光有些呆滯,心有餘悸的自問:「是夢?那真是夢嗎?怎麼會那麼清晰?皇太極,他病了,病得很重,很重,只有——」
「不,那不是夢,不是。」海蘭珠恢復過來,攥緊書信,「他是為了我受罪,這是老天給我的警告,不是夢,一定不是夢,他出事了。」
說完這話,海蘭珠就要下榻,甩開兒子拉著她的手,「你放開,我要去看他,他一定是出事了。」
阿爾薩蘭見攔不住海蘭珠,高聲喝道:「額娘,你冷靜點,皇阿瑪現在在淞錦戰場,你在盛京城,距離千里之遙,你就是長翅膀也飛不去的。」
淞錦戰場,盛京城,這兩個地名讓海蘭珠冷靜了下來,手捂著額頭,重新坐回了榻上,喪氣的說道:「是呀,千里之遙,我去不了,皇太極,我去不了。」
阿爾薩蘭坐在她身邊,支撐著海蘭珠身體大半的重量,將杯沿放在她唇邊,「額娘喝點茶水,潤潤嗓子。」
海蘭珠和了半碗的茶,擦了擦嘴角,彷彿緩和過來,看著自己的兒子,「阿爾薩蘭,你說我是在做夢嗎?」
「皇阿瑪若是出事,一定會告訴你的。」阿爾薩蘭低聲的安慰著,海蘭珠沉默了下來,剛剛的夢境是如此的清晰,就如同眼前發生的一樣,皇太極他臉色蠟黃的昏迷著,周圍沾滿了灰色沒有任何色彩的人群,海蘭珠甚至看不清他們的面貌,聽不見他們的爭執,只能看著氣息越來越弱的皇太極。
「歷史?這難道就是改變歷史的代價?」海蘭珠往日的憂慮重新的凝上心頭,抓緊兒子的手,確定的說道:「是了,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不然我不會心跳的這麼快,這是老頭在對我凡的懲罰。
阿爾薩蘭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慌張的海蘭珠,在他的印象裡,自己額娘是驕傲的、優雅的、高貴的,對他們兄弟是慈愛的,在皇阿瑪面前是嫵媚柔和的,這樣的海蘭珠讓他覺得陌生,心也提了起來,張張嘴,往日精明的腦袋亂成了漿糊,反倒不曉得該怎麼勸說才是。」
海蘭珠緊張的咬著手指甲,這是她的壞習慣,只要遇見突然發生的大事就會如此,既然肯定皇太極出事了,那自己就要應對,不可以逃避,要不然就會辜負老天的示警。
海蘭珠目光清澈凝重起來,推開了扶著自己的阿爾薩蘭,光著腳在地上踱步,思索眼前的局勢,心中對自己很是怨恨,當初為何攔住皇太極立儲?只是為了自己知道的那點歷史?
海蘭珠作為自我懲罰狠狠地敲了一下腦袋,若是有儲君,現在一切的事情就會簡單得多,她也可以去淞錦戰場一探究竟,哪像現在這樣還要想著盛京城的安穩?
「阿爾薩蘭。」海蘭珠一系列動作弄得在這邊的阿爾薩蘭和烏瑪很是吃驚,突然聽見她的呼喚,阿爾薩蘭連忙應道:「額娘,您有事?」
海蘭珠眸光裡充滿了厲色,掃了一眼四周,向烏瑪示意,烏瑪明瞭的退了出去,安撫和控制在外面伺候的丫頭,省得她們亂說。
「你和多爾袞的那個寶貝疙瘩——叫什麼來著?」海蘭珠手指點著腦袋,實在是蒙住了想不起來,阿爾薩蘭提醒道:「額娘,他現在終於有大名了,以前都是福兒叫著的,薩滿法師不是說過,沒成年不得有大名嗎?他現在叫福臨,聽說是布木布泰庶福晉給取的。」
「福臨,福臨,這還真是附和得很。」海蘭珠跺了一下腳,對歷史的慣性有了更清晰的認識,「你和他很熟?」
「也不大熟,他倒是總是粘著我帶她去玩,您也曉得他身子不大好,又是十四叔的獨苗,磕了碰了兒子麻煩得很,遠沒有同其他堂兄弟玩得痛快。」
「這就好辦了。」海蘭珠拉過兒子,將自己散亂的髮絲籠在耳後,壓低聲音說道:「額娘給你個任務,你現在,不,馬上就去多爾袞府上,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一定要將福臨帶出來,最好不用驚動旁人,尤其是不能驚動布木布泰。」
阿爾薩蘭腳下升起一絲的寒氣,海蘭珠身上的柔和已經不見,反而銳利中透著鋒芒,深知透著絲絲的陰狠,「額娘,您這是?」
「把福臨帶進皇宮裡來,若是無事,就當他進宮遊玩了,若真是出事,那——」海蘭珠緊咬著牙關,一字一句的說道:「那福臨就是人質,握在咱們手中的人質,這樣多爾袞和布木布泰就算有異心也會有所顧忌,那可是他的獨生子。」
「額娘,您——您——」阿爾薩蘭有些發呆,低聲說道:「您是說十四叔會謀朝篡位?皇阿瑪怎麼會容許?」
「皇上健健康康的,他當然不會,若是——若是你皇阿瑪昏迷了呢?」海蘭珠抓緊兒子的手,眼裡凶光四射,「阿爾薩蘭,現在是關鍵時刻,我猜想多爾袞就是往京城裡傳來消息也不會這麼快,你定要將福臨弄進宮來,一切平安便罷了,真若是懷有不軌之心,我就拚個魚死網破。」
海蘭珠眼裡閃過如火的亮光,蒼白的臉頰上湧出一抹緋紅,身上透出駭人的戾氣,語調平淡堅決:「若是皇太極有個三長兩短,我萬不會讓他打下來的江山落在別人的手中,哪怕我親自把它毀了,到地底下向他賠罪,也不會讓旁人佔便宜。」
「哥哥也不行嗎?」阿爾薩蘭低聲問道,海蘭珠看著比自己高出小半個頭的兒子,淡然一笑,「葉布舒的本事是好的,可是在淞錦戰場上,他只能勉強壓制住豪格和多爾袞,決戰的地點在這——」海蘭珠跺了一下地面,一字一句的說道:「在盛京城。」
「兒子明白了,額娘,您放心,兒子一定將福臨帶進宮來。」阿爾薩蘭同樣嚴肅的保證,轉身而去,海蘭珠此時發話:「你等一等。」
「您還有吩咐?」阿爾薩蘭回頭,見到自己的額娘臉上透著一絲的迷茫,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無論什麼樣的您,都是兒子的額娘。」
「還有豫親王多鐸的——多鐸——」海蘭珠沉默了一瞬,阿爾薩蘭輕聲說道:「兒子也要將他們帶進宮來嗎?」
「不用。」海蘭珠輕聲吐出這兩個字,解釋道:「他兒子太多,用處不大。」
阿爾薩蘭點頭離去,海蘭珠此時彷彿是是去了渾身的力氣,癱軟在榻上,眼淚順著臉頰滾落,滴在了手上,低聲嚀道:「皇太極,你要等著我,等我安排好盛京的一切,我會去陪你,你一定要等著我——嗚嗚,一定要等著我,皇太極。」
「格格,您該喝藥了。」烏瑪端著濃濃藥味的青花瓷湯碗走了進來,不無擔憂的看著趴在榻上的海蘭珠,輕聲說道:「您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我寧願我想多了,也不願意少想,省得到時弄個措手不及。」海蘭珠知道虛弱的身體應付不了將到的風雨,坐起身來,將湯藥一飲而盡,看看外面的天色,輕聲說道:「過一會兒,興許就會有確切的消息了,只希望一切是我多想,皇太極他還是平安的。」
黃昏時分,阿爾薩蘭帶著福臨進宮,海蘭珠強打著精神面容慈愛的同福臨說了幾句,就讓人安排他住下,好奇的福臨當然樂不得住在皇宮,阿爾薩蘭得到海蘭珠的暗示,對他更是多了幾分往日沒有的耐心,陪著他玩耍。
日頭將要落山之時,皇太極的專使悄無聲息的進了皇宮,風塵僕僕的跪在海蘭珠面前,嗚咽焦急的道:「皇后娘娘,皇上他——他——」
海蘭珠身子微微一晃,強打起精神來,說道:「皇上他出什麼事了?一字不差的給我說清楚。」
「御駕親征,鼓舞了士氣,八旗精銳勢如破竹,打得明軍狼狽不堪,總督洪承疇也只能是固守寧遠城——」
「這些我不想聽,我只是想要知道皇太極怎麼了?他可曾平安無恙?」海蘭珠直接打斷使者的話,使者舔舔乾裂的嘴唇,海蘭珠向烏瑪示意:「給他弄點水喝。」
「多謝皇后娘娘。」使者茶水飲盡,擦擦嘴角的水滴,「皇上巴不得早日就攻下寧遠城,他本來一切平安,可是前兩天晚上突然嘔吐腹瀉起來,雖然有隨軍的大夫診治,可是半夜時分越發的厲害,皇上趁著還清醒著,讓奴才來盛京給您送信。」
使者將懷中的書信掏了出來,舉高於頭上,海蘭珠一把搶過還有他體溫的書信,手指有些僵硬顫抖,硬是弄不開。
「奴婢來吧。」烏瑪上前,海蘭珠卻推開她,聲音顫抖:「我自己來」
好不容易撕開書信,海蘭珠展開一看,剛剛收了眼淚再次如泉一樣湧出,「皇太極,你答應過我什麼?你竟然——竟然——」
信紙飄落,上面的字體雖然扭曲不夠工整,卻力透信紙:『海蘭珠,我皇太極將大清江山和兒子們交給你了,對不起,我的海蘭珠,我又食言了,不能陪你了,千萬莫要殉葬,我皇太極在奈何橋上等著你。』
海蘭珠一把將桌子的杯盞果盤一下子掃落在地上,「辟里啪啦」的聲音不絕於耳,海蘭珠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目光通紅若出血一般,俏面有些扭曲猙獰,凶狠的說道:「皇太極,哪怕你變成鬼,我也要死死的纏著你,你休想甩開我海蘭珠!」
「你休想甩開我!」凌厲堅決的喊聲打破了皇宮的寧靜,預示著又一場危機的來臨。


第三百七十章 能屈能伸

危機關頭喪氣抱怨、哭泣軟弱都不是海蘭珠的性格,只有堅持努力的走下去,哪怕面前是一堵厚厚的牆阻斷了出路,也要將牆撞個大窟窿出來。
海蘭珠收住了眼淚,聲音有點沙啞的說道:「你說皇太極是由於嘔吐腹瀉才導致的昏迷?隨軍的大夫到底怎麼說的?你一字不許落的同我說清楚。」
使者明白皇后娘娘不止識字,而且見識廣博,同時也盼著自己的主子能夠平安,擦擦眼淚,一五一十的將大夫的話講了出來。海蘭珠蹙眉認真聽著,再次後悔當初為何沒聽從母命去學醫?皇太極的病情聽著十分的危險,再加上那個清晰的夢境,現在他身邊實在是太危險了,若是多爾袞下了狠心,那——海蘭珠不敢想下去,恨不得長了翅膀飛到皇太極身邊,去看看他到底怎麼樣了?
海蘭珠咬著唇,用疼痛讓自己冷靜下來,思索著以前看過的醫書以及背誦的藥方,腦袋裡還是混漿漿的,沒有看見皇太極具體的狀況,她也不敢貿然然的下處方,用藥不對同樣會死人的。
「格格,奴婢聽著皇上彷彿是痢疾吧?」烏瑪看了使者一眼,壓低聲音道,「在科爾沁的時候,奴婢也曾有過這症狀,旁人都說奴婢活不了,是您用草藥將奴婢救了過來,格格,難道您都忘了?」
「是有這麼回事。」那是剛剛穿越不久,海蘭珠見到烏瑪腹瀉脫水,用藥方和青蒿治癒了被眾人認為必死的烏瑪,海蘭珠點著腦袋,為難的說道:「可是——現在也不曉得皇太極到底是什麼症狀,貿然用藥很有風險的。」
烏瑪聽見這話不敢妄言,海蘭珠眼裡閃過最後的決定,站起身來,「我就不信皇太極會如此短命?就用這個法子。」
「你還敢再回淞錦戰場嗎?可曾真正的忠誠於皇上?」海蘭珠踱步到使者面前,冷靜的說道,「抬頭,回答我。」
使者依命抬頭望著海蘭珠,同樣堅決的說道:「娘娘,奴才從生下的那日起就是忠誠於主子的,為主子肝腦塗地在所不惜,別說重返站場,就算要了奴才的命,只要主子能平安,奴才心甘情願。
「好。」海蘭珠親自攙扶他起身,帶著囑托的說道:「那就再辛苦你一趟,你帶著我的藥方回到皇上身邊,將這些東西交給納蘭鐵成,按我說得去做,皇上——他——他會挺到我趕到之日。」
海蘭珠回頭對著烏瑪說道「去拿我收集的藥材來。」烏瑪動作麻利地去內庫取藥材。海蘭珠走到書桌旁,提起筆來寫下如何照料皇太極的方子,吹乾筆墨,看著上面清晰的字跡,想著是否遺漏了什麼,密封起來同藥材交給使者。
「這些東西,比任何都重要,你一定要帶到皇上身邊。」
使者跪地磕頭,將並不大的包裹放到懷裡,保證道:「請娘娘放心,奴才就是丟了性命,也會將藥材帶給皇上。」
「我不要你沒命,我要你平安送達。」海蘭珠追加一句:「我知道如松錦戰場暗潮洶湧,皇上身邊也只有鑲黃旗的精銳,人手並不充足,可是兩黃旗是八旗中戰鬥力最強的,也是最忠於皇上的,有你們在皇上身邊,我放心,你和納蘭鐵成說,最多七日,我一定感到松錦戰場,讓他把皇上護好了,皇上的安危我就交給他了,至於有心人的異動——」
海蘭珠停頓一瞬,對於兒子葉布舒也是擔憂的,畢竟他統領的人馬都是剛從多爾袞的正白旗分割出的,時間上算也就是將將一年,在如此緊要關頭,葉布舒的威望心智能算計過很有野心的多爾袞和豪格嗎?海蘭珠對此沒有十足的把握。
最終,海蘭珠還是選擇相信自己教導出來的兒子,緊咬皓齒,神色凝重而堅決的說道:「別的事情你讓他不用插手,當務之急就是皇上的安危,若是我趕到皇上一切平安,那就是大功一件。」
「奴才明白。」使者點頭後,海蘭珠又交代兩句才讓使者騎著快馬離開,海蘭珠又叫來自己信任的人,同樣的方子藥材又準備了一份,命他給皇太極送去,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要做兩手準備,這樣才能讓海蘭珠更放心。
屋子裡重新恢復了平靜,烏瑪來到海蘭珠身邊,主動給海蘭珠按摩起來,低聲問道:「格格,您怎麼不給二阿哥寫封信?也能交代兩句的。」
「沒有用,烏瑪。」海蘭珠閉目歎息道,「該說的,以前我都說了,而且我也不瞭解戰場的具體狀況,說多了反而給兒子添亂,我——我應該相信他。」
海蘭珠歎息一聲,擺手讓烏瑪按摩的動作停下來,睜開眼眸,理智的分析著:「肅親王雖然也有心皇位,可他是皇上的兒子,父子情意可不是輕易就能割斷的,而且肅親王並不傻,多爾袞的心思,我就不信他不曉得,而睿郡王多爾袞——哼,不是我小瞧他,多爾袞這輩子最大的缺點就是關鍵時刻想得太多,優柔寡斷,想伸手又害怕,皇上身邊還留有可信的人,一日皇上沒有出事,或者說沒有接到盛京城的消息,多爾袞是不會動手的。」
「所以現在最要緊的是盛京城,只要我能掌控得住盛京,不止前面的葉布舒有依靠,就連皇上也會安穩的,不會讓人在他昏迷時下手。」
烏瑪倒吸一口冷氣,八月赤火都暖不了身上的冰冷,牙齒打著寒戰,嘴唇微顫:「格格,您是說他們想要謀害皇上?這——這——」
海蘭珠拍了一下烏瑪,垂下眼簾,遮擋住眼底的厭惡之情,低聲說道:「最是無情帝王家,在絕對的權勢、江山的誘惑面前,父子之情、兄弟之義又算得上什麼?」
「格格,你說二阿哥會處理好嗎?」烏瑪對葉布舒顯然更是關心,海蘭珠長歎一聲:「三角形是最穩定的,但是在豪格、多爾袞面前,葉布舒還是太弱,為今之計,只有——支持豪格,以兄弟之情套住他,對抗多爾袞,光憑他如今的實力,是爭不過他們的。」
海蘭珠目光悠遠,彷彿能看到淞錦戰場的一切動靜,葉布舒,希望你能記得額娘說過的話,敵人有時也會變成盟友,大明——大明也是助力呢!在海蘭珠的眼中,若是沒有皇太極、沒有兒子們的大清江山又同她有何干係?這一點她同別人有著本質的不同,只是葉布舒會不會想明白,海蘭珠也拿不準。
在淞錦戰場上,由於皇太極病重昏迷,使得戰爭進展順利的清兵攻勢停了下來,皇太極作為皇帝統帥無法再統領眾人,旗主親王心思各異,議論紛紛,多爾袞搶先以『子以母貴』的借口推選葉布舒代皇太極統領全局,豪格氣惱異常。
「多謝十四叔厚愛,侄兒這點本事您也是清楚的,遠比不得大哥哥戰功卓著,大哥哥是皇阿瑪的長子,父職子繼,理應由肅親王代皇阿瑪掌管一切。」
葉布舒冷靜信服的看著肅清王豪格,見他露出欣慰的笑容,卻開口推卻自己能力不夠,還是睿郡王做主的好。聽見此話葉布舒暗自咬牙,這個時候,你謙讓個什麼勁?難道想讓多爾袞一勺將咱們父子宰了?
「肅親王,您做主,我們是信服的,您可是皇阿瑪長子,替皇阿瑪分憂責無旁貸。」
葉布舒一狠心,主動單膝跪倒在豪格面前,語氣裡帶著一絲的敬重,朗聲說道:「大哥哥,弟弟對您的決定絕對都是信服支持的。」
同有些猶豫打算支持葉布舒的成親王岳托不同,一向沉默無語的鄭親王濟有哈朗聽見葉布舒的話,撩了一下沉重的眼皮,欣賞的眸光一閃,二阿哥葉布舒能屈能伸,審時度勢,這本事可比『謙虛』的肅親王高出一籌來,而且盛京城還有出師果決的皇后在,若是皇上朕有個萬一,二阿哥也是繼位的首選。為祖宗江山也好,為了自己的私心也罷,濟爾哈朗開口說道:「肅親王,論爵位,你是皇上冊封的親王,論親情,你又是皇上的長子,這統兵的責任你責無旁貸。」
葉布舒長出了一口氣,鄭親王果然同額娘所說,是個明白的人,懇求的掃視了一眼岳托,暗示他支持豪格,岳托還是不大明白,見葉布舒如此目光,點頭道:「我也覺得肅親王合適。」
「肅親王,肅親王。」此時大帳裡的旗主親王隨著葉布舒高喊起來,豪格很是興奮,一副推脫不過的樣子,向多爾袞得意的拱手,「十四叔,侄兒若是有不懂之處,還要向您請教。」
多爾袞淡淡一笑,「肅親王過謙了。」隨即將目光落在了葉布舒身上,這才是大敵,心中暗自琢磨,也不曉得消息送到京城沒有?布木布泰是不會讓自己失望吧?畢竟她對權勢的渴求,想要將海蘭珠踩在腳下的心願,比自己還強烈。
解決了誰任統帥的問題,豪格不願此時班師回京,找盡借口,以皇太極病重無法移動為由,硬是留在了原地,尋找良醫診治,並謹防明軍背後襲擊,開始重新佈置攻勢。出乎眾人意料,葉布舒對此並無異議,一副完全支持豪格恭敬的樣子,攬下了尋找良醫的任務。
議事之後,葉布舒又同豪格密談了許久,再次表達一番支持他的決心,豪格拍著葉布舒的肩頭,「弟弟,只要你聽話,我是不會虧待你的。」
「大哥,咱們是親兄弟,自然比旁人親近,皇阿瑪打下來的江山若是您不坐還有誰配?十四叔不服氣也不成,弟弟全力支持你。」
豪格臉上露出你很懂事的神情,葉布舒又咬著牙狠拍了一陣豪格的馬屁,話中有話的帶出對多爾袞的擔憂,暗示他才是豪格的主要對手,豪格眸光沉穩,「弟弟放心,只要我們兄弟同心,十四叔翻不了天去。」
「一切都仰仗大哥了。」葉布舒一躬到地,感動的擦拭了一下眼角,轉身走出豪格的大帳,回到自己帳中,此時他才失去了渾身的力氣,自嘲自貶的苦笑映在臉上,跪坐在地,「皇阿瑪,額娘,兒子給你們丟臉了,兒子——兒子——不能不如此。」
說完,葉布舒猛烈的大口咳嗽起來,旁邊的納蘭鐵成之子上前勸說:「主子,您——受委屈了,奴才——奴才去——」
「回來。」葉布舒抓住了他,低聲叱責道:「你糊塗,你這不是為我出氣,是要毀了我。」
「主子,奴才看你這樣難受。」
葉布舒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拍拍他的肩頭,堅決的說道:「就連皇阿瑪當初為了汗位都受了委屈,我又有什麼不能承受的?韓信胯下之辱都受得,我比他還遠不如呢。」
葉布舒咬咬牙,更顯得沉穩一些,凝眉道:「我曉得皇阿瑪在昏迷之前給額娘送了信,以額娘的本事,盛京城是不會亂的,現在最緊要的反而是如何抑制十四叔和豪格的野心,確保皇阿瑪平安。」
「主子,自從皇上昏迷之後,誰都不見,奴才——要不然去求求奴才阿瑪?」
「不,你千萬不能去,納蘭鐵成做得很好,非常好,不能壞了規矩,若是我去找了皇阿瑪,會讓情形更加的複雜混亂,說不定十四叔就敢當眾反了。」
葉布舒拉住他,細細的琢磨了一番,眼裡透著堅決,「既然豪格不讓班師回京,那——那——你讓人悄悄的給明軍送信,就說——皇阿瑪病重。」
「這?」見他一臉的詫異吃驚,葉布舒苦笑的搖頭,「我沒瘋,只有明軍維持住攻勢,才能讓八旗諸部團結起來,讓多爾袞和豪格少想一些,爭取時間。鐵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始終覺得,皇阿瑪會平安,只要額娘能來淞錦戰場,定能喚回皇阿瑪的魂魄。」
「奴才知道了,奴才這就去。」鐵蛋點點頭,出去辦事,葉布舒手捂著額頭,「額娘,希望兒子沒有做錯。」
多爾袞在帳中踱步,他旁邊彙集著正白旗的將領都是多爾袞的死忠,「主子,我們反了吧。」
「不行,不行。」多爾袞面對群情激昂的眾人,面有難色,對皇太極的畏懼以及那絲的不確定,讓他無法做出決斷,只能安撫道:「現在還不是時候,爺在等盛京的消息,只要皇后海蘭珠殉葬,那一切都好辦了。」
多爾袞凝視著桌子上的未干的毛筆,書信和偽詔已經送出去了,布木布泰,千萬別讓我失望。以多爾袞的自尊驕傲來說,本身又是豪格的長輩,同豪格一向關係很糟糕,所以不會像葉布舒一樣做出俯首稱臣的架勢來,這也是他性格上的缺點。
戰火稍稍平靜的淞錦戰場上,濃重的無形陰雲卻彷彿鉛塊一樣直壓下來,多方角力,等候著最後的一決勝負。半日之後明軍就得到消息,洪承疇認為機會難得,大清必定混亂,開始調集不多的人手,攻打八旗駐地,一時之間,爭位的疑雲逐漸散開,抵抗住明軍的攻擊才是至關重要的,本來八旗佔有絕對優勢的,可是由於皇太極的病重和隱藏的爭權奪位,八旗士氣低落,一時之間倒也同明軍相持不下,鏖戰起來。


第三百七十一章 皇后『女王』(粉紅加更)

夜晚皓月當空,寧靜的皇宮褪去了白日的暑熱,夜風徐徐帶起了陣陣的花香,在關雎宮內,火燭明明,亮如白晝,隱隱傳來或清脆,或低沉的聲音。
「額娘,額娘。」阿爾薩蘭的臉上已經不見往日的懶散悠閒,目光中透著焦急,推門而入,「額娘,我——我——」
「你慢慢說,越是緊要的關頭,越是不能著急。」海蘭珠眉頭微顰,在她旁邊坐著俸召前來的範文程,在這個關頭,海蘭珠也只能完全的相信他了。
阿爾薩蘭喘了一口氣,平復了一會,沉聲道:「自從兒子將福臨帶進宮之後,就讓人看著十四叔的府邸,剛剛得到消息——」
阿爾薩蘭掃了一眼範文程,海蘭珠淡笑道:「先生不是外人,你繼續說。」
範文程並沒有因為海蘭珠的信任而激動,反而心情沉重起來,剛剛還不覺得,可是此時才明白此時的危機和凶險,這盛京城可真是危機四伏,看了一眼悠閒喝茶的海蘭珠,她能不能頂住這沉重的壓力?皇后娘娘,現在可都看你了。
「傍晚的時候有人進了睿郡王府,不大一會工夫,睿郡王府就熱鬧起來,兒子的人打探到,睿君王福晉邀請了禮親王側福晉囊囊、英親王福晉蘇泰等等福晉聚會,她們許久才離開,兒子擔心——」
「她們倒真是齊心。」海蘭珠嘴角扯出一絲的嘲諷,自嘲的笑笑,「還都是蒙古女人,來歸的福晉佔了大多數,看來我已經被她們排斥在外了。」
「娘娘,這事非同小可,您可不能大意。「範文程站起身,面色凝重,猶豫了半晌,垂下眼簾,壓低聲音道:「娘娘,您可別忘了——阿巴亥大妃——」
「殉葬嗎?皇太極還沒崩呢。」海蘭珠眼裡閃過厲色,攥緊了拳頭嗤笑道,「她們想得太簡單了,我不是阿巴亥,我是海蘭珠。」
「額娘,兒子覺得應該調動蒙八旗或者舅舅的科爾沁騎兵。」
海蘭珠沉思一陣,從書桌上的盒子裡拿出一塊虎符來,在手中掂量兩下,笑道:「范先生,你讓人調駐紮在朝鮮的范禮回京。」
「遵旨。」範文程掃了一眼那個普普通通的木頭盒子,裡面裝著的應該是調兵的虎符,他從沒想到皇太極出征後會將這些虎符留給海蘭珠,這對一個帝王來說,得有多大的信任或者說愛重才能如此。
海蘭珠見到焦急的兒子,冷靜幽然的說道:「阿爾薩蘭,你考慮不周全,額娘是蒙古格格,小玉兒、布木布泰以及囊囊她們都是蒙古女人,若是調動蒙八旗,那局面更不得收拾,而你舅舅的科爾沁——唉,也不能動,額娘還需要他穩定盛京的後方,壓制住小玉兒的父親。」
阿爾薩蘭思索了一陣,點頭受教道:「兒子明白了,可是若是調動范將軍,那朝鮮會不會再亂?」
稍作停頓,阿爾薩蘭摸著腦袋說道:「呃,亂了也不怕,到時再平定也就是了,盛京城才是根基。額娘,兒子明白了。」
海蘭珠欣慰的一笑,只有經歷才能長大,「阿爾薩蘭,福臨現在如何?可曾要回府?」
「沒有,他玩得正高興呢。」阿爾薩蘭湊到海蘭珠面前,邀功的說道:「兒子的好東西可都給了他了,兒子正心疼著呢。」
「好了,別在我面前耍賴,我還不曉得你?」
海蘭珠敲了一下兒子的腦袋,收斂臉上的玩笑之意,目光裡帶著期許的說道:「兒子,明日平定一切之後,額娘將盛京城就交給你了。」
阿爾薩蘭心中一緊,突然到來的壓力讓他很是緊張,看著自己額娘信任的目光,鄭重的點頭,「額娘,兒子定不會讓您和皇阿瑪的心血白費。」
海蘭珠滿意的一笑,站起身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感歎道:「額娘的小猴子也長大了,懂事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八寶閣刀架上的金刀上,緩緩的走了過去,抬手將寶刀拿了過來,『蒼啷』一聲抽出了一半,寒光閃爍,海蘭珠低聲說道:「阿爾薩蘭,你可曾知曉,當初我同你皇阿瑪初次相遇的時候,我就曾拔刀斬殺了他的海東青,這可是一柄寶刀,一絲血跡都不沾,它不止能調動兩黃旗,還應該能殺人,明天就曉得人血是不是也污染不了這鋒芒的刀刃。」
阿爾薩蘭和範文程望著海蘭珠纖細柔弱的背影,呆呆的愣神,海蘭珠回頭淡然一笑,「范先生,傳我的命令,明日召集在盛京城的所有百官崇政殿商議國事,任何人不得遲到,違令者斬。」
「奴才遵旨。」範文程跪地領旨,海蘭珠寶刀入鞘,利落的轉身離開,「阿爾薩蘭,你看好福臨,我要去休息了,養足精神,才能唱好這齣戲。布木布泰,我海蘭珠等著你。」
睿郡王府同樣不平靜,哪怕那些福晉都已經離開,小玉兒忐忑的看著桌子上擺著的聖旨,彷彿像是燙手的山芋一樣,拿也不是,推也不是,求救般的看著旁邊站立的布木布泰。
「你說,真的讓海蘭珠——她殉葬?」
「事到如今,您還猶豫什麼?」布木布泰抬頭,斂去了眼底的興奮,這樣的大場面才是她渴求的,「大福晉,這是皇上的旨意,誰也不能違背的,皇上待娘娘情深意重,這也是她的福氣。」
「可是——可是那是海蘭珠呀。」小玉兒抓住布木布泰的手,懇求道:「能不能——能不能別讓她死——」
「您可是王爺的大福晉。」布木布泰沉聲提醒道,「而且您別忘了娘娘是怎麼對你的,你不是愛著王爺嗎?夫榮妻貴,若是王爺心願達成,那也是您的光彩呀。」
「是呀,是呀,我是多爾袞的福晉,是大福晉。」小玉兒的目光不再迷茫,伸手抓住了聖旨,緊咬著嘴唇,「海蘭珠,皇后娘娘,殉葬這是你的福氣,我們這是成全您同皇上的情意。」
「這就對了,到時聖旨一下,娘娘只能謝恩的,而且還有禮親王、豫親王在,皇后娘娘是躲不過的。」
布木布泰臉上掛著嘲諷,這也算是因果循環吧?當初你們可是逼著阿巴亥大妃殉葬的,海蘭珠,你沒想到也會有今日吧?
「可是,布木布泰,若是她殉葬之後,王爺爭不過豪格和葉布舒呢?兩黃旗,可是忠於皇命的呀。」
「那就另立皇子,皇上的兒子,可不只有成年阿哥。」布木布泰笑容越發的燦爛,「沒了額娘庇護,葉布舒會因為照料皇上不周,或被圈禁,或——」
布木布泰稍稍停頓一瞬,小玉兒臉煞白,布木布泰接著說道:「阿爾薩蘭同樣如此,大福晉,爺若是支持剛剛滿一歲的六阿哥呢?兩黃旗也會聽命的吧?小孩子,都是脆弱的,將來——難保不會有個三長兩短,到時——所以說,將來這大清江山一定是王爺的,您就是大清的皇后呀。」
「那科爾沁呢?他們會不會——」還沒等小玉兒說完,布木布泰含笑搖頭道:「大福晉,您阿爸不也是科爾沁的首領?科爾沁諸部會審時度勢的,並不定都支持海蘭珠,更何況我們身後可是有整個蒙古的支持,這力量比科爾沁要強上不少的,海蘭珠不願意蒙古女人嫁給旗主親王,已經引起公憤了,就連——就連吳克善哥哥心中都不痛快吧,更何況別人,她已經忘記自己是蒙古格格了。」
「我明白了,為了爺,我豁出去了。」小玉兒咬破嘴唇,「對不住,海蘭珠,我只能為了丈夫,為了多爾袞。」
布木布泰滿意的點頭,微微福身,「大福晉,時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去,您也早點安置吧。」
不顧小玉兒的勸阻,布木布泰離開了她的房間,漫步在夜空之下,仰頭看著天上皎潔的明月,她的唇角上揚,姐姐,您就是天上的月亮,我也要把你拉下來。
旁邊可信的奴婢輕聲問道:「主子,您說皇后不會得到前方的消息?不會有所準備嗎?」
布木布泰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低聲說道:「你說王爺會讓消息傳出回盛京城嗎?」
「主子,奴婢只是擔憂,畢竟皇后娘娘她可不是能用常理推斷的,興許會——」
布木布泰倒吸一口涼氣,心中也有些緊張,但想到自己的安排,坦然一笑,「她是我姐姐,我怎麼也不會親自動手的,前面不是有小玉兒她們嗎?成事了自然好,王爺也不會忘記我的功勞,若是不成——」
布木布泰自嘲的一笑,「我只是個庶福晉,這些大事同我有何關係?姐姐就是發火,也怪不到我頭上來。」
旁邊的奴婢一臉的佩服,布木布泰突然凝眉問道:「福臨呢?怎麼沒見他?」
福臨在布木布泰曲意討好之下,也算聽話,她掌握住了多爾袞唯一的子嗣。
「聽說被豫親王長子叫去了,玩鬧去了吧,一般都會玩樂幾日的。」
布木布泰舒一口氣,壓下心底泛起的一絲寒意,「那就好,他不在也是好的,只是可惜我——我的兒子——唉,也不能事事如意呀。」
隨侍的奴婢開解了布木布泰兩句,剛到達自己的院落,布木布泰就接到一封書信,打開一看,布木布泰臉上透著憤怒,撕碎了書信,「蘇茉兒,你果然忘了誰是你的主子,我只是想要讓卓布泰按兵不動,你連這點事都做不到?」
狠狠的發洩了一通,布木布泰賭氣睡去,翻來覆去之間,她彷彿坐上了高高的鳳座,又彷彿陷入了絕境,這一夜可以說半夢半醒。
天亮時分,海蘭珠精神尚好的梳洗打扮起來,精妙細化的眉眼越發的精緻,沉重華貴的皇后朝服襯得海蘭珠如展翅欲飛的鳳凰,貴氣逼人。
「格格,一切都準備好了。」烏瑪聲音有一絲顫抖,她擔心若是一個算計不到,海蘭珠就會被逼殉葬,嗚咽的說道:「格格,帶奴婢去吧,格格。」
「不行,烏瑪,你要帶著我剩下的三個兒子回科爾沁,讓我哥哥保護他們。」海蘭珠安撫的笑笑,拍著烏瑪的胳膊,自信的說道:「那只是最壞的狀況罷了,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不會在今日栽跟頭,他們太小瞧我海蘭珠了,更小瞧我和皇太極多年的佈局。」
海蘭珠站起身,拿起旁邊擦拭好的寶刀,最後掃視了一眼關雎宮,深吸一口氣,皇太極,你等著我。
轉身去了崇政殿,而阿爾薩蘭早得到海蘭珠的囑托,帶著福臨在崇政殿偏殿玩笑著。
崇政殿內朝臣雲集,聽見皇后娘娘駕到的聲音,分兩側跪迎,為何皇后會在崇政殿議事?這不大像皇后娘娘的性格,按下心底的疑惑,高呼:「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海蘭珠在山呼聲中走向了鳳座,坐在高處,居高臨下掃過眾人,她是得到了人世間女子最大的尊貴,但也承擔了重大的責任,沉重的皇后朝冠讓她不能犯一點的錯誤。這種生活,不身臨其境,絕對無法體會到。
「平身。」大臣們聽見海蘭珠的話,站起身來,剛想稟告政事,就聽見外面傳來嘈雜的腳步聲,侍從闖進殿來,高聲道:「皇上聖旨,皇后娘娘接旨。」
大殿門緩緩的打開,就見身穿親王朝服的小玉兒被眾多女子簇擁著走了進來,隨後跟進來的是早已退出朝堂的禮親王代善以及面露一絲疑惑的鑲白旗旗主豫親王多鐸,如今的盛京城除了拱衛皇宮的兩黃旗,就屬戰鬥力較強的鑲白旗了,眾人『嗡』的一聲,大殿裡的氣氛凝重起來。
「皇后娘娘,您不接旨嗎?」小玉兒抬頭看著端坐在鳳座上的海蘭珠,壓下心底的緊張,「這可是皇上從淞錦戰場上傳來的旨意。」
海蘭珠站起身來,緩步走下丹壁,若水般清澈沉穩的眸光落在了隱在眾人身後的布木布泰身上,她們也是憑著聖旨進來的吧?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調動了鑲白旗或者殘留在代善手中的那一點點實力。
小玉兒高舉聖旨沉聲道:「博爾濟吉特氏哈日珠拉接旨。」
海蘭珠並沒有下跪,眼裡含笑的看著小玉兒,小玉兒神情一變,叱責道:「你為何不跪下?」
海蘭珠彈了一下袖角,平靜無波的說道:「睿郡王福晉,你難道忘記了,皇上曾經說過,我是唯一一個可以站著聽聖旨的人。」
「你。」小玉兒有點氣急,這話皇太極曾經當著百官說過,但是大多當成玩笑話,沒想到海蘭珠用在了這個時候。
大殿裡所有的人都望著沉穩的海蘭珠怔怔的出神,這樣的皇后才是皇上放在心尖上的人吧,同皇上永遠並立前行。
小玉兒展開聖旨,眾人紛紛跪地,哪怕不是給他們的,他們也要下跪的,大殿裡只站著海蘭珠以及宣讀聖旨的小玉兒。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后博爾濟吉特氏哈日珠拉為朕所喜所愛之人,朕自知命不久矣,不忍將皇后獨留於世上,特命其殉葬,欽此。」
多鐸徹底的愣住了,『殉葬』兩個字彷彿若沉重的大山一樣直壓下來,雙目有些赤紅,額娘的不甘以及眾人的嘲弄,他想要忘掉擺脫的往事重新湧上眼前,而且殉葬的是海蘭珠,八哥,你怎麼能捨得?
多鐸抬起了頭,望進了海蘭珠的平靜無波的眼底,你會殉葬?用不用我——
海蘭珠感到多鐸的有些擔憂又有些掙扎的目光,掙扎是因為他也明白這其中的貓膩吧?多爾袞畢竟是他的親哥哥,多鐸不會背叛多爾袞,這一點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怎麼?皇后娘娘,您要抗旨嗎?」按照早已經商定好的,小玉兒向前跨了一步,帶著一絲的陰狠說道:「皇后娘娘,您該上路了。」
「禮親王,你怎麼說?」海蘭珠對於小玉兒的咄咄逼人,並不在意,甚至不放在心上,直接點名道:「禮親王,你也覺得我為皇上殉葬?」
代善聽囊囊說過,若是多爾袞得勢的話,他的兒子們都會封王,就連囊囊剛出生的小兒子也有王爵在身,他被囊囊和蘇氏軟磨硬泡得沒有法子,本身也不願就這樣遠離朝堂,失去權柄,多爾袞得勢,那就會恢復八旗議政,到時他就不是庸庸碌碌的禮親王,而是權柄在握的議政旗主王爺。
只是代善面對海蘭珠的時候,心中泛起一絲的緊張來,海蘭珠的往日所作所為給了他太大的震撼,他都摸不準海蘭珠會不會按旨意行事?看著沉著的海蘭珠,暗自猜測難道她還有後手嗎?他不能為了沒有到手的好處,就把整個禮親王府搭進去,多爾袞有野心,那是他的事情,若是有本事,就逼海蘭珠殉葬,休想找他當替罪羊,以皇太極對海蘭珠的喜愛,殉葬也說得通,可是若皇太極沒死呢?對於自己那位八弟整人的本事,代善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這——這——我——」代善有點口吃起來,那定主意後才說道:「我只遵循皇上的旨意,別的——別的,年老體弱的我也管不了。」
禮親王的半退不退讓小玉兒的底氣也不足起來,在海蘭珠似笑非笑的眸光下,手捧矯詔彷彿燙手一樣,身子微晃,額頭見汗,好像她才是要殉葬之人。
「皇后娘娘,這也是皇上的意思,您重情重義,對皇上癡心一片,難道忍心皇上獨自一人?」
就走這個時候,受了布木布泰暗示的英親王福晉蘇泰站了出來。
英親王阿齊格是多爾袞的嫡親哥哥,雖然他是個渾人,但是關鍵時候還是會站在多爾袞這一邊的,因為這樣才能又更大的好處,蘇泰本來就對海蘭珠有些心結,再加上是英親王阿齊格的大福晉,此時開口倒也和身份。
可是海蘭珠卻不會按常理出牌,臉上的笑容越發的恬靜,聲音清脆:「你是什麼身份?敢在我面前放肆?」
「皇后娘娘,我是——」蘇泰臉色一變,還沒等說完,就見海蘭珠珠一轉身將寶刀拔出來,在眾人的面前身手麻利的上前一步,刀鋒迎向了小玉兒,小玉兒一個躲閃,聖旨斬斷,飄落在地上。
等蘇泰回神時,才發覺寶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海蘭珠維持著淡笑,「蘇泰,你實在太蠢了,槍打出頭鳥這句話,你難道沒有聽說過?你比囊囊要愚蠢的多,所以你在林丹汗那爭不過囊囊,我本不願傷人,這都是你們逼我的。」
「不,不。」蘇泰臉色煞白,海蘭珠明白現在需要殺雞儆猴,才能讓她們老實下來,一咬牙,「你先去探探路好了。」
手起刀落,面前鮮紅一片,蘇泰的頭顱滾落在地,海蘭珠後退一步,蘇泰的血一絲都沒有沾到身上,俏面上平靜如常,水潤的眼眸更加的明亮璀璨,卻透著比人的寒光,從腰間拿出一塊眷帕擦拭著手中的光潔如常不沾血跡的寶刀,銳利的刀刃映著她的面容,更增添了幾許嗜血的氣勢。
在眾人面前,海蘭珠將絹帕扔在腦後,隨著絹帕的飄落,海蘭珠挽出刀花,寶刀尖直逼著小玉兒等人,輕笑道:「下一個,誰來?」


第三百七十二章 順昌逆亡

大殿裡的人全都吃驚發呆的看著海蘭珠,對眼前發生的事情不敢相信,從沒想到海蘭珠會如此的堅決,隨即也釋然了,皇后海蘭珠就當如此。
海蘭珠壓下心底的緊張,她深深的明白此時不能後退一步,一翻手腕,刀刃橫劃,清澈的眸光掃過了逼她殉葬的小玉兒、囊囊等人,最終落在了布木布泰身上,看到她們隨著刀尖的轉移,身子輕顫,眼裡流露出害怕來,就連勉強鎮定的布木布泰都不敢面對她的目光。
海蘭珠輕笑起來,笑容若雪蓮綻放,但映襯著地上的鮮血以及蘇泰的屍身,更是讓人心驚膽寒,掠過小玉兒,直接對布木布泰笑道:「布木布泰庶福晉,你也是來逼我的?」
「我——我——」布木布泰後退一步,緩緩的低頭,咬著嘴唇,被海蘭珠突然挑明,她不敢不說話,可是面前這種局勢。她又能說什麼?是自己低估了海蘭珠的實力?還是命該如此?
布木布泰遲疑了一會,猛然抬頭,晶瑩的眼眸蒙上一層濛濛的水霧,『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仰頭望著海蘭珠,哭求道:「皇后娘娘,這是皇上的旨意,您和皇上鶼鰈情深,皇上放不下,捨不得你,皇上他——」
海蘭珠嘴唇扯出一末的冷笑,用刀尖將斬為兩段的聖旨挑到空中,聖旨凌空展開,上面的玉璽還是很清楚的,宇跡也很像皇太極的手書,難怪代善他們會相信。海蘭珠掃了一眼四周的眾人,清脆的說道:「我十三歲遇見當時還是和碩四貝勒的皇太極,到今日已有三十餘年,不,也不能這麼算。」
海蘭珠手指點著額頭,臉上的笑容更加的甜美,「也許,我從上輩子就知道他了,皇太極待我情深意重,但是卻絕不會讓我為他殉葬,這一點我確信無疑,更不會讓人用聖旨逼我,讓我受你們的侮辱,他捨不得。」
一句『捨不得』,道盡了皇太極對海蘭珠的情深,眾人望著那道倩影,耳邊彷彿傳來陣陣朗誦詩經的聲音,關雎宮的獨寵,當初威大的婚禮,滿城的攜手到老之言,就連冊封皇后之日皇太極都沒捨得讓海蘭珠跪接聖旨,這一切不都是最好的證明嗎?
刀尖再次指向小玉兒,海蘭珠冷冷的說道:「先不說這聖旨是真是假,小玉兒你作為一個郡王福晉有何資格宣讀旨意?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相信你手中的聖旨?是禮親王代善給你的做膽?還是豫親王多鐸?」
被海蘭珠點中的代善連忙搖頭,事到如今他要是看不清楚,那就不是在皇太極步步緊逼的狀況下保留住爵位的代善了,他察言觀色明辨是非的本事自然很強。
「皇后娘娘。我並不知情,只是——只是看到睿郡王福晉手捧聖旨,我才不得不來。」
多鐸的心思更複雜糾結,垂著腦袋,對眼前的一切視若無睹,他不願對海蘭珠下手,更不能背叛他嫡親的哥哥,在場的所有人中,他其實是最痛苦的一個。
海蘭珠見小玉兒搖搖欲墜的樣子,心中長舒了一口氣,場面終於控制住了,乘勝追擊的高聲說道:「阿爾薩蘭。」
「額娘,兒子在。」阿爾薩蘭拉著福臨走了出來,福臨到底年少,對眼前這一切十分的好奇,布木布泰看見福臨,徹底的愣住了,不由得說道:「你——海蘭珠——你——」
直到此時她才明白,海蘭珠恐怕早已經得到消息,安排好了一切,同時也抓住了多爾袞最大的軟肋。
小玉兒反倒一下子恢復了精神,高呼道:「福臨,你過來,到額娘這來,福臨。」見到福臨離著海蘭珠起來越近,小玉兒淚流滿面,哭泣道:「海蘭珠,你怎麼這麼狠?那是王爺的獨子,您——太卑鄙了。」
「卑鄙?」海蘭珠手搭在了福臨的肩頭,福臨仰頭望著高貴的海蘭珠, 「皇后娘娘,您是福臨見過最漂亮的人了。」
「那你用矯詔逼我殉葬就不卑鄙?」海蘭珠柔和的一笑,刀光在福臨面前閃爍著,低聲問道:「福臨,可喜歡這把刀?」
「喜歡,喜歡。」福臨伸手就要去抓,被寵壞的小孩子固執的說道:「給我,給我。」
「福臨,你住手。」小玉兒高呼出聲,上前一步,苦求道:「海蘭珠,我求求你,放了福臨,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同福臨無關的。」
「你額娘不願意我給你呢。」海蘭珠並沒有理會小玉兒,反而對福臨露出遺憾的神情來,福臨並不買賬,「不用管她,我就要這把刀,我更想要你。」
這話讓海蘭珠愣了一下,福臨仰著頭,眼裡帶著一絲的癡迷,「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人,又很和藹,聽阿爾薩蘭說,你很好,很溫柔,我就要你陪我玩。」
海蘭珠微微搖頭,頭上的鳳冠上的東珠晃動著,輕歎道:「你被她們給寵壞了,福臨,你的名字取得不好,偏激任性得很。」
「皇后娘娘,請您放過福臨侄兒。」一直沉默無話的多鐸突然走了過來,看了海蘭珠一眼,撩開衣襟單膝跪在了她的面前,低聲懇求,「請您放過福臨。」
「多鐸,我只問你一句,若是我死了,我的兒子們會是什麼待遇?到時是不是有人會為他們說話?」
海蘭珠深幽的目光落在多鐸身上,多鐸心中彷彿被滾燙的油燙過一樣,仰頭望進海蘭珠的眼底,深吸一口氣,「我會——我——」保證的話說不出來,最終只能無奈的說道:「皇后娘娘,放過福臨吧,他對您沒有用處的。」
「卓布泰,鰲拜。」海蘭珠朗聲喚道,將福臨猛然推鉿小玉兒,笑道:「還給你們,這樣糊塗的兒子,我是不會要的。」
小玉兒抱住了福臨,身穿鎧甲的卓布秦和鰲拜邁步走進大殿,甲片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頭上的黃色簪纓格外的顯眼,在他們身後是彪悍微風凜凜的兩黃旗將士。皇太極只帶走了鑲黃旗的精銳,卻將大部分都留給了海蘭珠。
「請娘娘吩咐。」卓布泰和鱉拜請安之後肅然的站在了海蘭球身邊,只等她最後的命令。
海蘭珠望著多鐸,如今他的鑲白旗才是她們最大的依靠,布木布泰再也顧不得隱藏自己,搶先說道:「十五爺,您是王爺嫡親的兄弟,您不能——不能看著——皇后娘娘不奉詔,反而謀害——謀害出征在外為了大清江山浴血奮戰睿郡王的福晉,十五爺,福晉是您的嫂子,您倒是說一句話呀。」
布木布泰察覺到多鐸無動於衷,拉住代善的衣袖,焦急的說道:「禮親王,您是先皇的長子,您也不能不說話的。皇后娘娘,這是在破壞忠良,是——」並且向囊囊頻頻的使眼色,囊囊臉容蒼白身子微顫的走近,地上蘇泰的頭顱是那般的顯眼,讓她心驚膽寒,弱弱的喚道:「王爺,王爺。」
「夠了。」代善很是憤怒,抬手就給了囊囊一個耳光,怒道:「敗家的娘們,你這是要害了我禮親王府一脈,爺只恨沒有聽福晉的話,遠離你們這兩個賤人。」
囊囊被扇倒在地上,捂著紅舯的臉頰哭泣道:「王爺,我——我這也是為了咱們兒子,為了您呀。」
「住嘴,住嘴。」代善一腳踢開了囊囊,高聲道:「爺的兒子是成親王岳托,他是最忠心皇上的人,那個小兔崽,爺回去就——就——」
畢竟是代善的幼子,他也捨不得,代善偷瞄了一眼沉靜的看著眼前一切的海蘭珠,咬了咬牙,單膝下跪,「皇后娘娘,以您的聰慧,自然明白我的心思,我當初是和碩大貝勒,為了大清江山的穩定,為了父汗打下來的基業,我——我放棄了一切,擁護皇上,我代善雖然在旁人眼中是懦弱的、膽小的,但我卻無悔,八弟皇太極,就是最適合繼承江山的人,我代善,心服口服,絕無二心,天地可證。」
代善聲淚俱下,回憶起這幾年的一切,海蘭珠心中也有點酸澀,代善有性格上的缺點,但從某方面來說,他的做法確實使得八旗沒有互相殘殺,海蘭珠輕歎道:「禮親王,你起來吧,額娘的過錯,怪不到兒子身上。」
「謝皇后娘娘。」代善擦了擦眼角,鄭重的磕頭,不無擔憂的說道:「皇上他——在淞錦戰場的消息,頃刻之間就會傳遍京城,傳遍整個大清國,這會弄得人心惶惶的,我怕別人有可趁之機,興風作浪,到時局面不可挽回。」
「你擔憂的,我也明白。」海蘭珠向阿爾薩蘭示示意,阿爾薩蘭明瞭的攙扶起代善,海蘭珠笑容不改,環視四周擔憂的眾人,她明白,皇太極病重的消息經過今日這麼一鬧,絕對瞞不住的。
海蘭珠將寶刀收回刀鞘中,掃視了小玉兒等人一眼,先處理眼前的事吧,吩咐道:「將睿郡王福晉、庶福晉,以及奉矯詔的人都關押起來,等到皇上回京後再做處置。」
「喳。」卓布泰躬身領命,示意手下上前抓人。小玉兒抱著福臨,紅著眼睛看著鎮靜如常的海蘭珠,她的高貴更襯托出自己的狼狽,掙扎著大笑道:「海蘭珠,哈日珠拉,這次你又贏了,其實我是為了成全你的心願才會這樣做的,你不是最不願意當寡婦嗎?當你坐在太后的位置上時,我看你還會不會這樣得意?海蘭珠,皇上要崩了,淞錦戰場上還有——還有多爾袞和豪格,你兒子葉布舒也——」
小玉兒被堵住了嘴,海蘭珠上前一步,輕展笑顏,「我的丈夫不會出事,我的兒子更不會出事,小玉兒,有句話你說對了,這輩子我最討厭的就是當寡婦,哪怕是地位最尊貴的寡婦,皇太極知我甚深,他會等著我的。」
「帶下去。」海蘭珠一擺手,兵士一湧上前,布木布泰憤恨的看了海蘭珠一眼,對卓布泰更是惱恨,蘇沫兒竟然影響不了他?還是因為她背主沒有盡力?
多鐸突然抬頭,動動嘴唇,想要開口,海蘭珠直接問道:「豫親王,你有異議?還是覺得我處罰不周全?」
「皇后娘娘,他們畢竟也是蒙古貴女,也是在外出征的旗主王爺的妻子,還是應該——」
「多鐸,你信不信我現在就下令斬殺她們?」海蘭珠眸光炯炯的看著多鐸,輕聲說道:「若你是為了多爾袞,大可不必,其實殺了她們,多爾袞更容易脫身。」
多鐸瞳孔微縮,拱手道:「一切隨皇后娘娘處置 ,鑲白旗絕無異議。」
海蘭珠目光一凜,猶豫了一會,轉過身不看多鐸,沉聲道:「我已經用虎符調動了駐紮在朝鮮的范禮進京,京城的拱衛交給正黃旗,交由阿爾薩蘭統領。豫親王多鐸,識人不清,盲從而行,閉門思過三月以儆傚尤。」
多鐸垂下頭,神色莫辯,低聲領命:「謝皇后娘娘。」
「多鐸,你應該明白,大清江山是屬於皇太極的,也只能屬於他。」
海蘭珠說完這句話,將寶刀交給阿爾薩蘭,沉聲吩咐道:「若是有異動,不服管束之人,無論爵位高低,都可用此刀斬殺。」
「是,兒子明白。」阿爾薩蘭鄭重的接過寶刀,這柄能調動兩黃旗的寶刀他覺得有點沉重,見到海蘭珠信任的眸光,阿爾薩蘭笑了笑,他不能讓自己的額娘失望,讓額娘的心血白費,盛京城決不能亂。
「皇后娘娘,您這是要去哪?」多鐸見到向殿門口移動的海蘭珠,停下 了回府思過的腳步,聲音輕顫:「疆場?你要去淞錦戰場?」
「我要去找皇太極,他在等著我呢。」海蘭珠停住了腳步,陽光灑落在她身上,帶起耀眼的光暈,嫣然淺笑的模樣讓每個人都為之心動心折。
「皇后娘娘,阿爾薩蘭雖然出色,但盛京城離不得你,我怕——我怕謠言四起——」
代善打破了沉默,海蘭珠回眸一笑,眸光卻鋒芒銳利,「傳我的命令,整個大清施行宵禁政策,不許任何人議論此事,若敢議論朝政者,殺無赦;若敢妄議皇上病情者,殺無赦;若據此煽動鬧事者,殺無赦。」
「遵旨。」眾人紛紛俯首叩拜,三聲『殺無赦』,讓所有人都明白海蘭珠的決心,海蘭珠最後說道:「眾卿應該聽說過一句話,順者昌逆者亡,我同你們所想不大相同,哪怕將盛京打爛重建,大清因此實力減退,我也要給皇太極留下個穩定的根基,有根必然就會枝繁葉茂。」
「順昌逆亡,順昌逆亡。」兩黃旗的將士高喊著,海蘭珠將皇后超冠甩掉,一根馬尾辮垂在腦後,跨出宮門翻身上馬,帶著鑲黃旗趕往了淞錦戰場,眼前的迷霧漸漸的散開,皇太極,你要等著我,海蘭珠來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鳳臨疆場(粉紅加更)

烈日當空,馬蹄疾馳,塵土飛揚,疾馳的馬隊中,傳來略帶沙啞的喝聲:「不許停來,扔掉沒用的東西,繼續前行。」
海蘭珠一手抓緊韁繩,一手向前揮舞著馬鞭,帶領著眾人疾馳而行,飛揚的塵土因汗水沾染在臉上,一向注重容貌的海蘭珠此時只有一個心願,就是盡快的趕到皇太極身邊,馬背上吃喝睡覺,除了必要的方便,他們根本就沒有做任何的停留,海蘭珠摸出水壺,飲了一下嗓子,接著高喊:「前進,鑲黃旗的將士們,繼續前進。」
如此這般,幾日之後,海蘭珠趕到了距離皇太極行轅一里的地方,勒住了馬匹韁繩,海蘭珠微微的皺眉,聽見遠出傳來廝殺之聲,心中暗叫糟糕,有心帶人衝過去,但是回頭看到疲憊風塵僕僕的將士,前方敵情不明,強弩之末怎能震懾眾人?
「下馬,整理妝容。」海蘭珠翻身下馬,雙腿有些發軟,勉強站立,高舉馬鞭,「鑲黃旗聽令,用冷水洗漱,換上鎧甲。」
「喳。」眾人下馬應道,他們對皇后海蘭珠的命令是打心眼裡服從,不會有任何的異議。不遠處就有清澈的泉水,海蘭珠半蹲著身子,將臉貼近了水面,只有在此時她才能露出疲憊脆弱來,微微動動嘴唇,皇太極,你要等著我。
海蘭珠猛然起身,帶起了幾顆水珠在陽光下散發著五色的光芒,往日注重保護白皙嬌嫩的臉頰,由於幾晝夜風吹日曬的急行,已經有些暗紅甚至有點破皮,海蘭珠低頭看著沾滿灰塵的衣衫,吩咐道:「來人,拿鎧甲來。」
「遵旨,皇后娘娘。」四名手捧鎧甲的女兵走了過來,這也是皇太極玩笑時答應海蘭珠的,在八旗中挑選百名妙齡少女,在皇太極眼中是裝扮成士兵護衛陪伴海蘭珠。
海蘭珠剛解開外衣上的第一個紐扣時,湧上十名少女,明黃色的圍布展開,將海蘭珠擋在中間,而已經收拾好的鑲黃旗兵士全都單膝俯首跪地,隱約可見到圍布後曼妙的身影,在陽光下格外的動人。
而此時的海蘭珠額頭湧出一道黑線,手指有點僵硬,看著圍布,喃喃的說道「我——我有穿孰衣的,又不是——」
「娘娘,請。」旁邊的女兵將盔甲奉上,海蘭珠知道時間緊急,也不願多想,匆匆換上亮銀色的鎧甲,披上白色纖塵不染的披風,帶上頭盔,猩猩紅的簪纓垂在腦後,圍布扯開,英姿颯爽的海蘭珠出現在眾人面前。
女兵牽來駿馬,海蘭珠利落的翻身而上,一揮馬鞭,高昂的喊道:「跟我來。」
眾人信服的吆喝了起來,拱衛著皇后向前疾馳。
炮火隆隆,喊殺聲震天,明軍在總督洪承疇的親自指揮下,向八旗衝殺過來,戰場上瀰漫濃濃的血腥之氣。
「主子,肅親王豪格並沒有跟上來,正白旗也不見去向,主子,他們這是——他們這是讓——」
「夠了,這話我不想聽。」葉布舒狠狠的擦了一把臉上的血水,舉起彎刀,高聲喝道:「兄弟們,保護聖駕,殺,殺,殺。」
葉布舒明白,豪格這是在借刀殺人,可是現在的狀況他來不及多想,只能拚殺著,他已經有了戰死的準備,只希望自己的皇阿瑪能夠平安。
而在葉布舒左邊,多爾袞悠閒的騎在馬上,凝神望著浴血奮戰的葉布舒,滿意的勾起唇角,低聲歎息:「可惜了,二阿哥,為了讓你陷入苦戰,我耗費了多少心思?」
「主子,奴才看二阿哥恐怕逃脫不開了,肅親王不會再派援軍的,而且咱們已經將成親王岳托擋在身後,除非鄭親王——」
多爾袞用馬鞭敲了敲手掌,笑道:「濟爾哈朗狡猾的很,他不會輕易出手的,只要盛京城的消息到了,豪格也就沒用了。」
圍在多爾袞身邊的人面露欣喜,他們的主子終於快要得償所願了,「十四爺,這是先皇的庇護,先皇終於可以含笑九泉了。」
多爾袞仰頭望天,阿瑪,您會高興嗎?額娘,你才是阿瑪的皇后。
「鄭親王,我們是不是加快進程?不能讓二阿哥葉布舒陷入苦戰。」
濟爾哈朗身邊的人忍不住勸說,鄭親王眼裡帶著惋惜,望著已經陷入包圍圈的葉布舒,搖搖頭,「還是太嫩了,肅親王也不是傻瓜,葉布舒可惜——」
還沒等濟爾哈朗說完,後方戰鼓鳴響,在場的所有人都舉目看去,鑲黃旗的旗幟飄揚,一隊人馬掩殺過來,若疾風利劍一樣疾馳入戰場,銀色的鎧甲,猩紅的簪纓,格外的顯眼。
「是——是——是皇后娘娘?」濟爾哈朗稍稍愣神,片刻之後就高喊道:「鑲藍旗聽令,隨我沖,保護二阿哥葉布舒。」
濟爾哈朗一馬當先,剛剛的不定的心穩定了下來,皇后娘娘既然帶著鑲黃旗毫髮無損的趕到前線,那盛京城必然還在她的掌控之下,多爾袞,豪格,這一輩子都完了,若是皇上駕崩,皇后娘娘也有足夠的本事能壓住他們,扶持她所出的兒子登基為帝,濟爾哈朗可是算得清清楚楚,心中也湧起了幾許的佩服。
多爾袞馬鞭掉落在地上,形勢瞬間逆轉,戰場中耀眼奪目的海蘭珠,多爾袞緩緩的閉上眼眸,努爾哈赤的話再次在耳邊迴響:『多爾袞,你知道你失去的是什麼?哈日珠拉,不僅是吳克善最疼愛的妹妹,是科爾沁明珠,她本身的光彩能耐才是最重要的,你會後悔的,一定會後悔。』
在印著斗大『袁』字的帥旗下,被明將簇擁著胯下騎著白馬的中年俊逸男子為總督洪承疇,他見到戰場上八旗由於那隊人馬的出現,而士氣大振奮力拚殺,打得明軍節節敗退,指著那道銀白色的身影問道:「她是誰?本帥為何從沒見過?來的是鑲黃旗?皇太極不是病重嗎?而且據本帥的情報,皇太極並沒有帶鑲黃旗出征。」
眾人稍稍愣神,有明白的人,稟告道:「她應該是韃子的皇后,韃子皇帝獨寵的關雎宮皇后——哈日珠拉,也叫海蘭珠。」
「她就是海蘭珠?」洪承疇凝神觀望,眉眼雖然看不得大清楚,可是她身上透出來的英氣以及凜凜的殺氣格外的光彩奪目,洪承疇本打算趁著皇太極病重、八八旗內亂的當口,一舉消弱韃子的實力,若是天祐大明,他還可以攻打盛京城,可是見到海蘭珠,他明白,一切都晚了,海蘭珠的威名不止關外皆知,就連他們這些大明都流傳許久了,畢竟能同袁承煥對峙盛京城頭、一箭驚天的女人,整個大明也找不出來一個。
洪承疇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不甘心的說道:「鳴金收兵。」
「大帥。」「大帥。」旁邊的眾人面露不贊同,洪承疇立起了眼眸,重複一遍「傳本帥將令,鳴金收兵。」
金鑼清脆的聲音在拚殺的戰場上格外的清晰,明軍如潮水一般退去,洪承疇拔轉馬頭,最後看了一眼英姿卓絕的海蘭珠,輕聲感歎:「此女子世間罕見,竟然花落韃子手中,可惜,可歎。」
「大帥,關外傳遍韃子皇后海蘭珠為鳳臨天下命格,如今看來——」
「住嘴。」洪承疇戀戀不捨的收回看向海蘭珠的目光,低喝道:「虛無飄渺的命格之言你也能相信?大明的天子才是天下共主。」
眾人低頭稱是,洪承疇面有異色的帶領明軍返回寧遠城,剛剛廝殺的戰場緩緩的平靜下來,大清的兵勇參扶著受傷之人,慢慢的匯聚在海蘭珠的身邊。
葉布舒聲音有點沙啞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剛剛經歷生死之戰,他的心很難平靜下來,幾步走到海蘭珠身邊,輕聲喚道:「額娘,額娘,兒子——」
海蘭珠先是關切的掃了一眼兒子,見他毫髮無損,才安心下來,翻身下馬,輕輕拍著葉布舒的肩頭,展開笑顏,「兒子,一切都過去了,經過戰火的考驗,你也懂事長大了。」
「兒子慚愧,若是沒有您,兒子恐怕——」葉布舒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的愧疚來,海蘭珠搖搖頭,「不能這麼說,你處理得很好,額娘很欣慰,唯一欠考慮的就是——」
海蘭珠聽見馬蹄響聲,濟爾哈朗、多爾袞、岳托等人已經趕了過來,海蘭珠壓低聲音:「讓我不滿的是,葉布舒,你怎麼會被人弄到死地?」
「兒子也是無法。」葉布舒羞愧的低頭,諾諾的說不出辯解的話來,海蘭珠一揚眉,「人是活的,還能想不出辦法來?被人坑入死地,還是因為你不夠謹慎,兒子,你要明白,法子是人想出來的。」
「堂堂正正的挺起胸膛來,不能讓他們小瞧了。」在海蘭珠的提醒下,葉布舒挺胸站在她身邊,從自己額娘身上透出來的氣勢可以看出,額娘的火氣還是蠻大的,葉布舒勾起嘴角,放鬆地笑了起來,十四叔多爾袞,肅親王豪格,看來是有難了。
「拜見皇后娘娘。」濟爾哈朗最先趕到,下馬跪地行禮,岳托同樣如此,多爾袞見到這樣的情形,也只能下馬,拱手道:「皇后娘娘安。」
八旗匯聚在一起,排好陣腳,將首腦們護在當中,海蘭珠帶來的鑲黃旗,招展的旗幟格外的明顯,從八旗裝備上來說,鑲黃旗的實力是最強的,人馬也是最彪悍的。
海蘭珠馬鞭敲了一下手心,她擔心皇太極的病情,但是卻清楚,現在當務之急是震懾住多爾袞,穩定住局面才是重中之重。
海蘭珠伸手摻扶起明顯經過浴血奮戰的岳托,清澈的眼裡含著感激的笑意,並沒有呼喚的他爵位,笑盈盈的開口:「岳托,有兩個消息,你想聽那個?」
「娘娘。」岳托摸了摸腦袋,有點受寵若驚,憨然一笑,「您儘管說,讓我岳托幹什麼都行?」
海蘭珠熟識的用馬鞭敲了一下他的肩頭,故意板著臉,「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難道你就不關心你媳婦?」
葉布舒努嘴示意,岳托反應過來,笑道:「八——八嬸。」叫海蘭珠為八嬸他很難叫出口來,討好的一笑,「娘娘,她——她生了吧。」
「算你還有點心,生了個小格格,恭喜你了,岳托,是女兒。」海蘭珠不無羨慕,在場的人都忍不住扯動嘴角,他們可都知道娘娘對女兒的執著,低頭忍住笑容。
海蘭珠收斂起羨慕,目光炯炯的落在岳托身上,低聲道:「禮親王曾當著群臣之面說過你成親王岳托是他的兒子,岳托,我只有一句話,禮親王老了,他想念著你。」
「八嬸——」岳托低頭,斂去了眼裡的波動,輕聲道:「謝謝。」
海蘭珠再次拍拍他的肩頭,轉頭看著濟爾哈朗,欣賞的一笑,「鄭親王,你很好。」
「奴才不敢當。」濟爾哈朗低頭俯首,一句『你很好』,證明海蘭珠並不打算追究他剛剛的隔岸觀火,而是記住了他對葉布舒的支援,濟爾哈朗的心安定了下來,又從海蘭珠口中聽到了盛京的消息,更加清楚他該如何選擇。
濟爾哈朗一個跨步站在岳托身邊,拱手道:「恭喜了,成親王,喜得貴女。」
岳托揉著肩膀,不在意的說道:「一個格格,有什麼——呃,同喜,同喜,我就是疼女兒。」在海蘭珠的目光下,岳托連忙改口,輕聲問身邊的葉布舒:「娘娘還沒有過勁?」
葉布舒輕鬆中帶著一點調侃一味的笑笑,「堂哥,額娘這輩子就盼著能生個女兒出來。」
眾人默契的點頭,岳托感慨不已,「看得出來。」
海蘭珠靜靜的望了多爾袞一眼,她對多爾袞的心思最為複雜,在現代受了電視劇影響,海蘭珠其實在心裡一直對帶領八旗入關平定天下卻落得悲慘下場的多爾袞心存敬意,可是有句話說得好,屁股決定腦袋,他是皇太極的妻子,身處歷史,多爾袞就是他的敵人。
「睿郡王,你真是辛苦了。」海蘭珠站在了多爾袞的面前,似笑非笑已有所指的說道:「睿郡王,我瞧你有點思慮過重,凡事還是少想一些的好,不是你的,想也沒用。」
多爾袞嘴唇抿成一道線,心裡十分的窩火,見到海蘭珠身後的岳托、濟爾哈朗以及蒙八旗的將領,心裡明白,以他正白旗的實力來說,根本無力相爭,海蘭珠既然敢帶著鑲黃旗趕到將場上來,那就意味都在她的控制之下。
多爾袞也顧不得生氣,暗自思索下一步該怎麼做?若是皇太極清醒過來,他該用什麼法子脫罪?遂臣服的點頭,「皇后娘娘說的是,最近我在琢磨著如何為皇上請名醫,如何抵抗明軍的攻擊,我聽說——」
多爾軍停頓了一瞬,眸光掃過葉布舒,朗聲道:「明軍之所以敢攻打皇上行轅,是因為有人通風報信,是因為八旗出了內奸。」
海蘭珠神情一凜,她明白多爾袞這是意有所指,怎麼也不能讓多爾袞說出葉布舒來,不管葉布舒有多少的理由,只要被認定為內奸,那他的名聲就毀了。
「睿郡王,旗主王爺們一向忠於皇上,忠於大清,萬不會作出對皇上不利的事情來得,你想太多了。」
「是嗎?」多爾袞拱手道:「皇后娘娘,這事還是弄明白的好,省得危及皇上的安危。」
海蘭珠上前一步,距離多爾袞咫尺之間,微微抬頭望進多爾袞的眼中,一字一句的說道:「若說有人背叛皇上,我是不會信的,睿郡王,洪承疇不是傻瓜,他也是當時名將,皇上的行轅又離寧遠城不遠,收集到不利於皇上的消息,作出安排,不是很正常嗎?」
多爾袞看清楚海蘭珠眼底的警告,她此時就如同護著護犢子的母老虎一般銳利,若有人傷害她的兒子,她能將其活活撕碎,眼裡的光芒越發耀眼。
「睿郡王,小玉兒和布木布泰可是在京城等著你呢,你一定也掛念著他們吧,」海蘭珠乘勝追擊,不是只有你手中有把柄的,輕聲說道:「她們若是亂說亂動,對你也是不好的。」
多爾袞攥緊了拳頭,心中遲疑,就在此時一個小校閃了出來,高呼:「王爺,就是——奴才知曉——」
海蘭珠一回身,身後的披風掃過多爾袞身前,動作麻利的從腰間抽出弓箭來,搭弓射箭,箭翎劃過空中,「噗」的一聲,正正的命中說話之人的胸膛,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裳,說話的小校仰面倒地,氣絕身亡。
「娘娘,您這是殺人滅口。」多爾袞面色一變,海蘭珠放下胳膊,硬弓垂到地上,劃出淺淺的一道痕跡,清澈高傲的眼眸環視四周,在兒子身上稍作停留,微微的搖頭,制止了兒子上前的動作,清脆的說道:「睿郡王,你說錯了,我海蘭珠不是殺人滅口,而是相信旗主王爺不會背叛皇上,那些不利於八旗穩定的謠言都是有心人散播的,他們才是其心可誅,皇上現在病重,更需要八旗團結一致,共保大清。」
海蘭珠深吸一口氣,高聲說道:「我海蘭珠自認才疏學淺,但絕不會如同崇禎皇帝一般,因流言就妄圖誅殺忠臣,若再有人敢妄議走漏皇上病重消息的事情,就如同此人此弓。」
海蘭珠抬手一指中箭而死的小校,隨後將硬弓折斷,扔在了地上,海蘭珠本來沒有那麼強的力量,可是為了兒子,她爆發了,但是硬弓卻割傷了她的手掌,折斷的硬弓上還殘留著幾許的血跡,更加印證了海蘭珠的決心。
「萬歲,萬歲。」在場的八旗精銳,同時高呼起來,如潮水一般信服的跪地,「皇后娘娘,聖明,聖明。」
海蘭珠鶴立雞群般站立在中央,雙手背在了身後,掩藏住手上的傷口,目光落在多爾袞身上,「睿郡王,你還有何異議?」
多爾袞掃視了跪拜的眾人,有旗主王爺,也有自己的正白旗,海蘭珠此時就是他們的信仰,淒然一笑,緩緩的單膝跪地,「皇后娘娘,臣弟服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耳光響亮

入目的跪拜臣服之人,海蘭珠直到此時才長舒了一口氣,這場由於皇太極病重引發的危局應該是度過了吧?心中惦記著皇太極的病情,海蘭珠明白不能再耽擱了,剛想去行轅,突然停住了腳步,後背佈滿層層的冷汗。
「葉布舒,肅親王呢?他在哪?」海蘭珠的聲音顫抖焦急,目光四下看去,竟然沒見到豪格的蹤影,心中不安的念頭越發重了起來,他會不會——
「額娘,兒子一直在前面血戰,不清楚大哥哥的動向,按當初商量的,他也應該在——」
「啟稟娘娘,臣弟看見肅親王豪格彷彿帶人回了行轅。」多爾袞此時挽著袖口,輕聲稟告。「應該是去看——」
海蘭珠狠狠地瞪了明顯看好戲的多爾袞一眼,他剛剛不僅想要讓葉布舒名聲掃地,更是故意的拖延時間,海蘭珠一把推開擋在面前回稟的多爾袞,喝道:「你給我閃開,多爾袞,若是皇太極出事,我定要你陪葬。」
海蘭珠將手放在了唇邊,急促尖銳的哨聲響起,停在不遠處的駿馬飛馳過來,在眾人面前,海蘭珠並沒有讓駿馬停下,而是看準機會抓住韁繩,利落的翻身上馬,馬鞭子重重的落下,駿馬前蹄凌空,長嘯一聲,彷彿一陣風一樣,向行轅疾馳而去,微風中飄來海蘭珠的聲音:「各旗主親王,你們都隨我來。」
眾人對視一眼,暗自感歎一聲皇后娘娘不愧是蒙古格格,這騎術射術正經了得,彼此眼中對豪格的打算都透著一絲的明悟,聽見海蘭珠的吩咐,也不敢耽擱,紛紛上馬,隨著海蘭珠趕去行轅。
多爾袞揉了一下被海蘭珠推得發痛的胸口,暗自搖頭,不曉得豪格會不會成事?對於海蘭珠的警告,他還是有些上心的,海蘭珠對皇太極的在意更是讓他心中觸動,畢竟現在的狀況,海蘭珠有絕對的把握讓自己所出兒子登上皇位,她的地位將會更加的尊榮。
駿馬疾馳,海蘭珠額頭緊張的冒汗,氣息越發的焦急沉重,皇太極,你不能有事,一定要等著我,一定要等著我,豪格,那是你的親生父親。
海蘭珠遠遠可見行轅的轅門,但是見到把守的人,心中涼了半截,他們脖領袖口上的耀眼紅色,那應該是豪格的人,見他們彷彿要關上轅門,海蘭珠的馬鞭抽下 ,讓駿馬的速度更快,高聲喝道:「不許關門,我是皇后海蘭珠,違我命令者格殺勿論。」
守著的兵士絕沒有料到海蘭珠的行進會如此之快,一眨眼之間,海蘭珠就已經到了近前,尤其是她嗜血的氣勢,讓他們稍稍愣神,關門的動作僵硬了一下,領頭的高喊:「關門,皇后在盛京城,這是明軍的詭計,我們不能中計,保護——保護——」
沒等他的話說完,他的身體仰天而倒,嘴角流出鮮血,胸口中箭,眼睛瞪得大大的,彷彿對眼前的事情不敢相信一樣。
海蘭珠並沒有回頭,耳後傳來叫好聲:「二阿哥好箭法,青出於藍。」
是兒子葉布舒?海蘭珠嘴角微揚,兒子長大了,本事不錯。海蘭珠一馬當先,見到堵在轅門口發傻的兵士,從馬鞍下摸出鞭子,狠狠的抽在他們身上,氣勢洶洶的喊道:「閃開,閃開,你們都給我閃開。」
鞭子落在身上的疼痛讓兵士清醒過來,向兩面躲閃,再也不敢擋住海蘭珠的去路。海蘭珠衝進了行轅,聽見不遠處有激烈打鬥的聲音,稍稍安心,這意味著豪格並沒有衝進皇太極的大帳,海蘭珠勒住韁繩,極快的下馬,向中軍大帳跑去。
「肅親王,皇上的旨意,誰都不見,您不能抗旨不遵。」
納蘭鐵成被豪格踢翻於地,額頭上留著鮮血,嘴角的血跡也很清楚,掙扎著起身,再次擋在了豪格面前,執著的豁出命一般的說道:「肅親王,奴才只忠誠於一個主子,那就是皇上,奴才就是死了,也不能讓你進去。」
豪格瞪大了眼睛,一下子抽出腰中的鋼刀,向納蘭鐵成比劃著,「狗奴才,爺是你能攔住的?爺是皇阿瑪的親生兒子,去探視皇阿瑪病情,你——你有什麼資格擋在爺面前?閃開,給爺閃開啊,別以為爺不敢宰了你。」
納蘭鐵成的工夫很好,基礎比豪格更紮實,雖然寡不敵眾受了傷,但是他的動作並沒有緩慢,反而急若閃電一樣擒住了豪格的持刀的手腕,虎目圓睜,沉聲道:「肅親王,奴才不怕死。」
豪格自從見到海蘭珠去了疆場,就偷偷的返回了行轅,孤注一擲的想要衝進皇太極的大帳裡,他明白,只有把握住皇太極,才有可能最後一搏,畢竟陷葉布舒於死地,海蘭珠絕不會輕易放過他。
豪格本來打算得很好,卻沒有料到被納蘭鐵成擋住,咬牙切齒的說道:「爺成全你。」
豪格一翻手腕,寶刀橫劃向納蘭鐵成的脖子,納蘭鐵成躲閃不及,只能用手掌握住刀刃,鮮血湧出,望著疾馳過來的人影,納蘭鐵成終於放心了,輕聲說道:「肅親王,皇后娘娘來了,你沒有機會的。」
「肅親王豪格,你給本宮住手。」海蘭珠高聲喝道,周圍對峙的眾人聽見聲音紛紛停住了手,呆呆的望著海蘭珠腳步沉穩地走近。
豪格心中一涼,他沒想到海蘭珠會來的如此之快,設置了層層障礙都沒有減緩住她的腳步,對眼前阻止自己的納蘭鐵成更加的痛恨,一咬牙,手上加重力氣,想要先廢了納蘭鐵成。
「豪格,我的話你沒有聽見?放手,本宮讓你放手。」
海蘭珠的聲音越發嚴厲,豪格能感到身後已經舉起來的弓箭,他若敢異動,箭翎必會射中他,失望的歎了一口氣,豪格鬆開了握刀的手,高舉雙手,示意了一下,轉身望向了海蘭珠。
豪格看了一眼張弓搭箭氣勢洶洶的葉布舒,他此時再也沒有前幾日面對自己時的諂媚討好以及信服,漆黑的眸光透著輕蔑,他最大的依仗來了,就恢復本來面目了。
豪格看了一眼他旁邊的海蘭珠,銀甲白袍,英姿颯爽,精緻的五官透著勃發的英氣,黑墨一般的眼眸彷彿吸人魂魄的漩渦,雖然臉上肌膚不似往日那般白皙嬌嫩、晶瑩剔透,但微微發紅的臉頰更襯托出她此時的彪悍和嗜血。
豪格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迎上前去,恭敬的說道:「皇后娘娘,這不怪我,都是——」
海蘭珠看著近在咫尺想要狡辯的豪格,二話不說,直接抬手直接扇了豪格狠狠的一記耳光,『啪』的一聲。清脆的響聲,不只打愣了豪格,也使得海蘭珠身後的旗主親王都張大了嘴巴,豪格就是該打,也得聽他怎麼說呀!葉布舒此時放下了弓箭,低聲歎道:「額娘真的火了。」
由於耳光的衝力,豪格臉一歪,海蘭珠用得力氣不小,豪格哪怕皮糙肉厚,他的臉頰也有些紅腫,揉了一下臉頰,豪格怒氣上湧,他長這麼大,誰敢扇他耳光?可是見到海蘭珠淡漠無波的雙眸,心虛的解釋:「我只是來——」
『啪』海蘭珠再次甩手一記耳光揮出,豪格的臉面掛不住了,帶著一絲的怒火說道:「皇后娘娘,你有何資格——」
『啪』在眾人的注視下,海蘭珠一句話不說,第三次打了豪格的耳光,豪格的臉上紅腫成一片,氣急敗壞的說道:「我只是來看皇阿瑪——」
『啪』『啪』『啪』三聲彷彿連珠炮一樣,不,是一下更比一下重,耳光的聲音真是有清脆又給力,岳托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臉頰,眨巴眨巴眼睛,彷彿這幾記耳光打在他臉上一樣,彷彿不自覺的喃喃說道:「皇后娘娘這扇耳光的本事絕對的高。」
接連挨了五記耳光,竟然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說出來,豪格的怒氣再也壓制不住,不顧臉頰的腫脹難受,怒道:「你憑什麼打我?」
海蘭珠後退一步,彷彿翩翩若舞的驚鴻般轉身,豪格眼前一花,回神時,就見一道銀光在眼前劃過半圈,冰涼鋒芒的劍刃貼在脖子上,望著身前手持寶劍的海蘭珠,她的眼眸清澈卻凝結成冰,透著徹骨的寒意,豪格脊背發涼,嘴唇顫抖:「你——你——」
海蘭珠輕吐氣息,語氣平淡卻透著冷意:「豪格,扇你耳光是輕的,別逼我宰了你,」
「你敢?我是皇阿瑪的長子,肅親王,你——」豪格說到最後有一點底氣不足,海蘭珠嗤笑道:「你還曉得你是皇太極的兒子?」
海蘭珠眼角的餘光瞥了納蘭鐵成一眼,見他除了狼狽一些神色還很正常,那是不是意味著皇太極並沒有那麼嚴重?
海蘭珠不願同豪格廢話,朗聲說道:「來人,將肅親王關押起來,鑲紅旗暫由——成親王岳托、鄭親王濟爾哈朗、恆郡王葉布舒三人共管。」
「不,你不能,你不能奪了我旗主之位!」豪格想要跳腳,卻在此時感覺肩頭一沉,海蘭珠明顯加重了寶劍的力量,豪格側了側頭,不敢妄動,不服氣的說道:「你這是為你兒子鋪路。」
海蘭珠揚眉一笑,用寶劍拍了拍豪格紅腫的臉頰,輕聲道:「你說對了,豪格,我以前太蠢,總是想不明白,該是葉不舒的,為何總要顧慮重重?若不是我——哪有今日的危局?皇太極也會早得到治療了吧?亡羊補牢,尤未晚也。」
海蘭珠抽回寶劍,一甩手寶劍刺入草地中,鋒利的劍刃明晃晃的,金黃的劍穗搖動著,海蘭珠高聲道:「帶下去!」隨即向大帳走去。
直到此時眾人才反應過來,岳托讓兵士捆綁住不停掙扎的豪格,當豪格看見海蘭珠毫無阻礙的撩開大帳簾,納蘭鐵成一點都沒有阻止,反而有所期盼,豪格怒罵道:「海蘭珠,你這個陰險的女人,你會被皇阿瑪休棄的,你不得好死。皇阿瑪,您睜開眼睛看看,那個賤人——」
旁人堵住了他的嘴,海蘭珠停頓一瞬,低聲說道:「哪怕與天爭,我也要讓皇太極平安無事,你這些話,對清醒的皇上說去吧,看看他是相信你還是相信我。」
海蘭珠的身影閃進了大帳,眾人面面相視,動作統一地摸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一連串的驚變讓他們心有餘悸,敬佩的歎息道:「皇后娘娘,她——果然是皇后娘娘。」
海蘭珠邁進大帳,裡面瀰漫著濃濃的藥味,皇太極緊閉著眼眸面色蠟黃的躺在榻上,身型要比離別時枯瘦了許多,海蘭珠眨了眨雙眸,勉強控制住眼睛裡的水霧,快步走到床榻前,坐在了他身邊。
「皇太極,我來了,你的海蘭珠來了。」海蘭珠的手掌放在了皇太極的臉頰上,皇太極的眼眶深陷,顴骨凸起,臉頰凹陷,海蘭珠嗚咽著說道:「你醒一醒,你怎麼瘦成了這樣?皇太極,你醒過來好不好?」
海蘭珠的眼淚順著眼角滾落到皇太極乾裂的嘴唇上,海蘭珠狠狠地擦了一下眼淚,眼底彷彿流動的泉水,扯出一份甜美的笑容來,「我不哭,皇太極,你說過你眷戀的是我明媚的笑容,我不哭。」
海蘭珠唸唸叨叨的說了許多的柔情蜜意的話,皇太極卻毫無反應,海蘭珠眼睛紅紅的一下子抓住皇太極的衣領,怒道:「你給我醒過來,你不是說過要寵我一生的嗎?你怎麼能說話不算數?皇太極,你竟然敢給我留下那道旨意?若你現在醒過來,我就不怪你,若是你不醒——不醒,我海蘭珠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帳簾挑開,納蘭鐵成端著湯碗進來,見到眼前的一切,鋼鐵的漢子眼裡也含著淚,來到近前,納蘭鐵成單膝跪倒,將湯碗高舉,「娘娘,這是按您的吩咐熬的藥,皇上,皇上,已經有一日——一日沒有用藥了,奴才用盡法子也灌不進去,再這樣,奴才怕——」
「我來,我來吧。」海蘭珠端過藥碗,攪動著藥汁,輕笑道:「你是不是就等著我親自餵你?「
海蘭珠擺手讓納蘭鐵成退出去,看著昏迷不醒的皇太極,湊近了他的耳邊,「你贏了,皇太極。」
海蘭珠將湯藥喝了一半,嘴唇印在了皇太極的唇上,將湯藥渡入皇太極的口中,如此兩次之後,海蘭珠抬頭,手掌堵住皇太極的嘴唇,眼裡帶著乞求的說道:「皇太極,你若喜歡我,就咽進去,咽進去——」
喉結滾動,藥汁進入皇太極的腹中,海蘭珠扔掉空著的湯碗,失去了渾身的力量,趴在皇太極的身上,疲憊脆弱的低泣:「皇太極,我好累,你說過要讓我成為最幸福的女人,外面的風雨都有你來承擔的。皇太極,我好累,好累,我們一起——一起——」
海蘭珠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一連七晝夜沒有合眼,此時的海蘭珠已經打不起任何的精神,睡熟了。不知過了多久,皇太極的手指微動,費力的將眼簾撩開一道縫隙,緩緩地抓住近在咫尺的海蘭珠的手,同她十指相扣,滿足的閉上了眼睛,嘴唇微動,聲音似有似無:「海蘭珠,我的海蘭珠。」


第三百七十五章 嬌妻?悍妻?

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皇太極雖然已經清醒過來,可由於昏迷多日,身體虛弱,以他如今的狀態來說,並不適合馬上趕回盛京,再加上自從海蘭珠統領著鑲黃旗趕到戰場,喚醒皇太極,大清的士氣高漲,大明的守將也不敢輕易的出來,兩軍再次對峙起來。
十餘日後,皇太極的體力已經恢復了不少,臉上也不見剛開始那般的枯黃,雖然還有些消瘦,但精神狀態很好,他將眾位旗主親王召集到大帳裡,仔細的詢問著當日的情形。
「皇上,奴才覺得咱們不應該就此班師回京,洪承疇已經是強弩之末,他現在只能龜縮於寧遠城,外無援軍,大明皇帝又催得緊,依奴才看——」
濟爾哈朗遲疑了一會,建議道:「只要八旗持續的攻打寧遠城,將洪承疇的外圍徹底地拔掉,到時洪承疇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無法挽救敗局,他要不然殉國,要不然——」
在不遠處的椅子上拿著書冊悠閒的看書的海蘭珠此時輕咳一聲,濟爾哈朗不敢再出聲,垂下了頭,心中詫異,難道是他說錯了話?
皇太極看了海蘭珠一眼,對眼前的局勢認真的思索了許久,點頭道:「鄭親王說得好,朕也是這個意思,只有拿下寧遠城,才能使大明徹底的失去對關外的控制,咱們才能長治久安,等到天下大變之時,八旗鐵騎有入主中原的一日。」
「萬歲聖明,萬歲聖明。」眾人紛紛跪地,群情激昂,但是聲音卻不大,明顯擔憂著吵到在旁邊看書的皇后海蘭珠,他們對海蘭珠不止有敬佩,還多了幾分忌憚,敢連扇豪格幾個耳光的女人,誰敢輕易得罪?
「拿地圖來。」皇太極高呼一聲,滿德海將地圖放在了皇太極的面前,皇太極認真的思索起來,手指在地圖上比劃著,隨後剛想放到唇邊,又換來清脆的的咳嗽聲:「咳咳咳,咳咳。」
皇太極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想到海蘭珠的交代,訕訕的放了下來,隱去臉上的那份尷尬,向眾人吩咐再次進兵的路線,最後總結道:「洪承疇他跑不了,此戰過後,大明將會無力征伐,關外將是大清的天下,誰也不能再威脅到朕。」
「你們下去按朕的部署進兵。」皇太極很有氣勢的一擺手,眾人心悅誠服,高呼:「謹遵皇上旨意。」
他們站起身來,皇太極輕聲說道:「葉布舒,,朕不止把鑲紅旗交給你,還將最關鍵地一場仗交給你,你可有信心?」
「皇阿瑪,您放心,兒子不會讓您失望。」葉布舒笑著說道,那種滿不在意以及必勝的笑容讓皇太極欣慰的點頭,「一切小心,朕和你額娘等著你得勝的消息。」
葉布舒最後看了一眼海蘭珠,向她得意的挑挑眉,率先走出了大帳。對於豪格被海蘭珠關押看管起來這件事,清醒後的皇太極並沒有任何的動靜,此番更是把豪格的鑲紅旗交給了葉布舒,所有人都清楚,豪格再也沒有機會了,對於葉布舒更加的恭敬,雖然沒有立儲,但八旗所有人都清楚葉布舒就是皇太極最為看重的兒子,大清將來的皇帝。
「皇上,睿郡王在大帳外請見。」
滿德海上前收起地圖,剛剛皇太極傳召了除多爾袞之外的所有旗主王爺,就連漢軍旗、蒙八旗的將領都召見了一番,獨獨沒有召見多爾袞。
「朕現在不想見他。」皇太極身子上沒完全復原,很容易疲勞,剛剛又議事了許久,腹中微微感到飢餓,伸手就去拿旁邊的酥油饃饃,「滿德海,你去告訴多爾袞,讓他給朕老實的待著,回京後,朕自會召見他。」
海蘭珠放下了茶盞,見到皇太極要將酥油饃饃放到口中,大帳裡也沒有什麼外人,冷冷的開口:「皇太極,我說過什麼?」
皇太極身子一僵,扔掉了饃饃,失去了剛剛的皇帝威風,訕笑道:「海蘭珠,我——我只是拿起來看看而已。」
海蘭珠從旁邊的躺椅上起身,擔憂的眼裡蒙上一層薄怒,一步步地走近,皇太極不由得縮了一下脖子,暗自琢磨,怎麼從自己清醒之後,一向嬌媚的海蘭珠凶悍上許多?雖然這樣的海蘭珠也讓他欣喜,這意味著海蘭珠終於將自己完全的放在心裡,但是也不由得懷念起那嬌媚溫柔的人兒,總是彪悍的妻子也不那麼——
海蘭珠直直看著皇太極,心中好笑,怎麼想犯錯卻不敢承認錯誤的小孩一樣?吩咐滿德海端上來銅盆等物,海蘭珠將銅盆放在皇太極身邊的架子上,撤掉剛剛他靠著的墊子,試了一下水溫,抓住皇太極的雙手放在銅盆裡,仔細地清洗,柔聲說道:「你以後得注意,不洗手不能再吃東西,你現在病還沒好,更要小心,要養成勤洗手的好習慣,知道嗎?」
溫水從指尖滑過,皇太極目光柔和了許多,看著海蘭珠為幫自己洗手,聽著她關切的叮嚀,心中湧起幾許的甜蜜,點點頭。
海蘭珠拿出明顯被開水蒸煮過被陽光曬過的絹帕擦淨了他的手,接著說道:「還有,就是你剛剛摸完地圖,手就往唇邊放,這個習慣也要——」
皇太極手臂一用力,將海蘭珠帶入懷裡,吻上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唇,半晌之後意猶未盡的舔舔自己的嘴唇,見到海蘭珠紅紅的臉頰,沙啞的說道:「海蘭珠,你要說的話朕都記下了。」
海蘭珠錘了一下皇太極的胸膛,晶亮的眼眸由於剛剛的熱吻布上了一層水霧,嘴唇微微紅腫,羞惱的嬌嗔:「你讓我怎麼出去見人?我可是皇后。」
「你先是我皇太極的妻子,才是大清的皇后。」皇太極攬著海蘭珠,將她整個人摟在懷裡,靠在墊子上,從她身上透出來陣陣清幽的香味,皇太極低聲說道:「辛苦你了,海蘭珠,你做的很好,一切都處理得很好,朕——不,我放心。」
皇太極覺得胸前有點濕潤,見到懷裡的人兒淚眼朦朧,淚珠滾落,甚至有越擦越多的趨勢,頓時手足無措起來,他清醒之後就聽說過海蘭珠這段日子的所作所為,穩定盛京,飛奔疆場,她是那麼的堅決果斷,也是那般的耀眼,此時卻在流淚。
「不哭,海蘭珠,不哭,朕說錯話了?」皇太極連聲哄道,可是越是這樣,海蘭珠的眼淚越是多了起來,最後撲到皇太極的懷裡嚎啕大哭起來,皇太極向帳門口看了一眼,這讓守在外面的人怎麼想呢?海蘭珠的變化也太大了點吧?
哭泣了許久,海蘭珠將情緒完全的發洩出來,一下子掙開皇太極的懷抱,在他詫異的目光中解開了衣扣,從衣衫裡面拿出那封皇太極昏迷之前寫的書信,海蘭珠打開書信之後,紅腫著眼睛亮給皇太極看,沙啞低沉帶著幾許的暴怒和控訴:「這是不是你寫的?皇太極,這是不是?」
「呃——呃——」皇太極活了五十多歲,從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他也從來沒有覺得如此的心虛,訕訕的說道:「海蘭珠,那不是朕——朕——朕——」
皇太極拚命的想要找理由,眼前一亮。連忙解釋道:「那不是為了咱們兒子們嘛!海蘭珠,你——你就是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兒子們想想。」
海蘭珠將書信緊緊的攥住,眼睛若噴火一般,「兒子的事,就是你不說我也會管,我——我最氣憤的是,什麼叫把大清江山交給我?大清江山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只要兒子們,我只要你平安無事,你知不知道?」
海蘭珠一手抓住了皇太極的衣領,目光灼灼的望著他的眼底,一字一句的說道:「你的江山,你自己管,這已經是第二次,皇太極,我不想再有第三次。」
「不會,不會。」皇太極脖子發硬,後背發涼,終於明白旁人對發怒的海蘭珠時的感受,連聲保證道:「海蘭珠,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了。」
「暫且相信你,以觀後效。」海蘭珠煞有介事的點頭,目光掃過書信,皇太極想要伸手將書信收回,海蘭珠卻躲開,向他一挑眉,「不行,這可是證據,等待你欺負我時就拿出來。」
皇太極抓住海蘭珠手腕,用力將她帶到身邊,手指碰觸著她長長的睫毛,輕聲說道:「欺負你?海蘭珠,朕捨不得。」
信紙飄落,海蘭珠雙手環住了皇太極的脖子,同他額頭相抵,低聲說道:「皇太極,我並沒有你想得那麼好,驕縱、任性、自私,現在又多了幾許的彪悍,甚至——甚至我的手上沾染了許多人獻血,蘇泰,那個小校,都是我——」
「不許胡說,你就是朕疼寵一生的海蘭珠。」皇太極再次吻上海蘭珠的嘴唇,堵住了她想要說的話,他又怎麼會不明白海蘭珠在睡夢中不自覺留下的眼淚?那是對她親手殺人的懺悔,緊扣海蘭珠的腰肢,皇太極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海蘭珠,那些人都是該死的,長生天會瞭解的。」
察覺到海蘭珠的身子微顫,皇太極沙啞堅決的說道:「若是長生天真的降罪,朕願與你同擔。」
正在海蘭珠感動之時,『咕嚕嚕』的響聲不合時宜的響起,皇太極哪怕臉皮很厚都不由得臉一紅,放開海蘭珠躺在了榻上,背朝著她,悶悶的帶著一絲委屈的說道:「自從朕清醒過來,你就從來沒有讓朕吃飽過,也從沒嘗過肉味。」
海蘭珠含笑搖頭,真像委屈的小孩子,一言不發轉身離開。皇太極自顧自得又說了兩句,聽見沒有動靜,才轉過身來,大帳裡只剩下他一個人,皇太極捶了一下床榻,更是氣悶的閉上了眼睛,心中有一絲惱怒,卻無法責怪一心為自己好的海蘭珠,只是以前海蘭珠不會用如此直接的手段,喃喃的嘟囔:「她的脾氣倒是見長,朕——」
皇太極聽見腳步聲響,動了動鼻子,濃濃的米香充滿了大帳,皇太極一骨碌翻身,見到海蘭珠捧著青花瓷碗走進來,升起來的薄薄白霧,濕潤了她的眼眸,更襯得她柔和上許多。
海蘭珠重新坐在了皇太極的身邊,攪動著碗中的湯匙,感覺溫度合意,才親自舀了一小勺放到了皇太極嘴邊,用眼神示意他可以進食了,皇太極將米粥吃進口中,竟然有肉味?
海蘭珠笑著解釋道:「你的腸胃還沒復原,不能吃太多油膩的東西,米粥溫補養胃,我曉得你是無肉不歡的人,今日特地做了肉粥,就是如此也不可用得太多,皇太極,不是大魚大肉才叫吃得好,更要懂得養生保養之道。」
皇太極這才細看青瓷碗,裡面還有紅紅的胡蘿蔔丁、肉丁,還有切碎的雞蛋,皇太極抓住了海蘭珠手腕,指著上面的傷痕:「你親自去煮了粥?」
「不是,我本想看著他們做,可是這是軍營,那些火夫心不夠細,我就搭了把手,這傷還是當初——當初折斷弓箭時弄的。」
海蘭珠將一碗粥都餵給皇太極,收拾起碗筷,將旁邊放的饃饃都收走了,只給他留了三個,皇太極動動嘴想要開口,卻被海蘭珠一個眼神制止住了,無奈地揉揉半飽的肚子,只能認命了。
海蘭珠抿嘴一笑,調侃道:「乖,皇太極,這是為了你好,等到你腸胃好了,我親自給你弄頓大餐。」
海蘭珠像安撫小孩子一樣輕拍皇太極的肩膀,皇太極看著笑意盈盈的海蘭珠,抓住她的小手,輕撫著上面的傷痕,「記得上藥。」
「嗯,我可是比你更懂得愛惜自己。」海蘭珠抽回了手,輕撫了下臉頰,凝重的說道:「我要好好的做個保養,這段日子都把我曬黑了。」
皇太極咧嘴一笑,海蘭珠向他揮動拳頭,氣勢洶洶的說道:「怎麼,我說得不對?」
「對,對。」皇太極連連點頭,「用不用朕吩咐下去給你準備東西?」
本想著海蘭珠會推辭,可是沒料到她彎著眼睛,點頭道:「好呀,那就靠你了,愛護嬌妻可是你的責任。」
皇太極想到海蘭珠自從他清醒後眾多的清洗規矩,把他身邊的人折騰的團團轉,就連他也不能倖免,「這哪是嬌妻,明明就是悍妻——」
「你在說什麼?」海蘭珠瞇起了眼睛,皇太極改口道:「是嬌妻,是朕的小嬌妻。」
「啟稟皇上,奴才有事稟報。」滿德海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皇太極收斂了笑意,回復了常態,沉聲道:「進來。」


第三百七十六章 處置豪格

滿德海低頭走了進來,偷偷的掃了一眼海蘭珠,皇太極直接不悅的說道:「有話就說。」
「啟稟皇上,肅親王豪格——」滿德海頭低得很深,海蘭珠並沒有像以往那樣躲了出去,而是笑盈盈的問道:「怎麼?肅親王覺得委屈了?難道那幾記耳光他不應該挨?我是大清的皇后,更是他繼母,他當初趁著皇上昏迷的時候想做什麼,是個人都看得明白吧。」
「好了,海蘭珠,朕相信你。」皇太極拉過氣憤的海蘭珠,像是撫摸炸毛的小貓一樣,輕撫她的後背,「雖然豪格從沒叫過你額娘,但你終究是他的嫡母,教訓他也是應該地,豪格三十多歲的人了,還是不省心。」
「他不是不省心,而是心太大了。」海蘭珠並不打算隱瞞一切,通過這次事她已經想得很明白了,與其顧慮重重,不如什麼都擺到明面上來,認真的看著皇太極,輕聲說道:「這話本不應該我說,當初若是我身後沒有站著旗主王爺,無法穩定掌控當時的狀況,還不曉得豪格會鬧出什麼事情來?」
皇太極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不帶一絲懷疑的看著海蘭珠,低笑道:「看來朕的海蘭珠是真想明白了,也開始真的相信朕了。」隨後問道:「滿德海,豪格怎麼了?他不會還在謾罵皇后吧?」
「回皇上,肅親王不吃不喝,只求見您一面,看押他的人不敢大意,告訴了奴才,您是不是——」
「好,很好,學會要挾朕了?豪格本事不小。」皇太極臉色一變,他最痛恨別人威脅他,可是他自己的兒子偏偏這樣做,這讓他心底冒火。海蘭珠想了一會,開口勸道:「你也別氣壞身子,兒子不好,慢慢教就是了,他終究是你的兒子。豪格同我年歲相當,對我又防範得很,有些話還是你去教合適,而且現在我根本就不想見他,我怕——我怕會再扇他耳光。」
「你的意思是——朕應該去見見他?」
海蘭珠攙扶起皇太極,親自從旁邊拿出披風來,搭在他肩頭,繫上扣子,輕聲說道:「不見,我怕你將來後悔。」
皇太極低頭看著海蘭珠,搖頭歎息:「你說的對,是該見見,豪格他也該死心了。」
皇太極走後,隨侍在海蘭珠身側的女兵按她的吩咐,準備好做面膜的牛奶、蜂蜜等物,海蘭珠仔細地和昀塗抹在臉上,靠在躺椅上,搖頭苦笑,她才三十五歲不到,竟然有了個三十多歲的繼子,這也就古代才會出現吧?直到此時,她記起她同皇太極整整差了十七歲,若是放在現代,父母絕不會讓自己嫁給他,可是——海蘭珠闔上了眼睛,經過多年的相處,自己真的是喜歡上了皇太極,也是是愛吧,她也是個三心兩意的女人,最對不起的,恐怕就是面容已經模糊的肖逸了。
而在另一處帳中,豪格帶著哭腔對著皇太極控訴道:「皇阿瑪,這不公平,兒子——兒子不服。」
「不服?」皇太極手指凌空虛點著豪格,失望的說道:「你有何不服?不顧朕的命令,砍傷朕的鐵衛,擅闖朕的大帳,你想做什麼?弒父嗎?而且,朕最失望的就是你藉著多爾袞的手將葉布舒陷入死地,難道你就不曉得那是你親弟弟?兄弟同心這句話你懂不懂?」
豪格身上綁著繩子,鬍子邋遢,眼睛也是紅紅的,面容有些扭曲,「皇阿瑪,有句話講『有其父必有其子』,兒子這也是同您學的,皇瑪法如何讓突然崩世?莽古爾泰又怎麼會病逝?他也是您的親哥哥,為了皇位,您做得還——」
『啪』皇太極氣得渾身哆嗦,抬手就給了豪格一記耳光,豪格魚死網破之言,正正的戳中了皇太極的心事,皇太極臉色鐵青,斷斷續續的說道:「好,好,豪格,你好得很,你真是我的好兒子。」
豪格梗著脖子大笑出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剛開始見到皇太極時也是哀求過的,但是皇太極卻是態度堅決,鑲紅旗,豪格一手訓練出來的鑲紅旗,同他無關,這讓豪格徹底的明白,他不只失去了繼承皇位的希望,更失去了手中唯一的力量。
「兒子?您還當我是您兒子?在您眼裡,只有海蘭珠所出的那幾個兒子吧?您巴不得我——我死了才好。」
皇太極手臂顫抖,聲音低沉沙啞的說道:「豪格,朕若是不把你當兒子,就不會繞過你。你說朕寵葉布舒,朕是寵了,而且朕並沒有寵錯,起碼在朕昏迷的時候,葉布舒曉得以大局為重,知道壓制多爾袞,更不會硬闖朕的大帳,你把朕當成阿瑪了嗎?」
豪格從椅子上翻滾下來,跪在地上,紅著眼睛說道:「皇阿瑪,兒子知錯了,知錯了,求您再給兒子一次機會,兒子一定會改。」
「豪格。」皇太極此時已經下定決心,看著面前的兒子,歎息道:「晚了,豪格,朕不能給葉布舒留下亂攤子,當初爭奪汗位的事情,不能再出現了,這個罵名朕來擔。」
「皇阿瑪——皇阿瑪——」豪格淒慘的呼喚都無法讓皇太極停住離去的腳步,豪格心灰意冷的大哭起來,都是那個賤人,都是海蘭珠吹得枕邊風,他十分的後悔,為何當初不孤注一擲先殺了海蘭珠?豪格淒然一笑,臉頰已經消腫,可是此時卻火辣辣的隱隱作痛,他當時又怎麼敢妄動?葉布舒的弓箭可是瞄著他呢。「哈哈,哈哈——葉布舒,你贏了,你贏了,你有個好額娘。」
大帳裡,海蘭珠洗去了臉上的面膜,臉上的肌膚要比剛剛嫩上幾分,心中很是滿意,女人哪有不愛美,不盼望自己青春永駐的?
聽到帳簾撩動的聲音以及沉重的腳步聲,海蘭珠回頭,看到皇太極一臉僵硬沉重地走了過來,一句話都不說,坐在了她身邊,深邃的目光裡透著心痛、掙扎以及更多的難過。
海蘭珠示意旁人退下,從後面抱住了皇太極,臉頰貼在了他的後背上,低聲說道:「豪格是你的兒子,是愛新覺羅的子孫,以前又立過戰功,保留肅親王的爵位,讓他留在盛京享福也就是了。」
「海蘭珠,朕——朕——」皇太極從後拉過海蘭珠,讓她枕在自己的腿上,低聲說道:「朕剛剛想要殺——」
海蘭珠的手臂勾住了皇太極的脖子,把他拉了下來,吻住了他的嘴角,輕聲說道:「你不會,皇太極,你不是狠心之人,而且我也不會讓你擔這罵名,相信兒子,他會處理的很好。」
「海蘭珠,我的海蘭珠。」皇太極腳腫了這個吻,盡情的品嚐著她口中的甜蜜芬芳,低沉的說道:「我要你。」
海蘭珠眉頭一揚,推開皇太極,一下子站了起來,離開床榻兩步,挑釁的說道:「你現在有這本事嗎?皇太極,你——」
還沒等她說完,就被皇太極抓了回去,將海蘭珠壓在了身下,皇太極解著她的衣扣,「海蘭珠,朕會讓你知道朕有沒有這本事,到時別向朕求饒。」
皇太極的手掌在海蘭珠身上揉捏著、游動著,挑動著她的敏感地帶,當聽見身下人兒壓制不住的帶著一絲渴求的呻吟聲後,皇太極得意的一笑,在她耳邊喘著粗氣,「朕有多久沒抱你了?」
「不知道——不記得了。」海蘭珠身子發熱發軟,暗恨自己這敏感的身子,想要掙扎,卻望見了皇太極眼底的那分瘋狂和哀傷,慢慢的敞開了自己,接納皇太極的進入,隨著他舞動起來。
雲雨漸收,皇太極擦掉了海蘭珠額頭上的汗水,滿足的閉上了眼睛,豪格的指責他已能坦然接受,於公於私來說,有些衝動、不擅長籌謀大局的豪格並不適合繼承皇位,他是偏心,可是誰的心不是偏的,直到此時皇太極才理解努爾哈赤對多爾袞、多鐸的偏疼。
在海蘭珠的精心照料之下,皇太極的身體復原得很快,半月之後,他已經基本上恢復了健康,同大明的戰役也已經進入最後的階段,盛京雖然有阿爾薩蘭坐鎮,可是皇太極終究不放心,當接到葉布舒的捷報之後,皇太極曉得大局已定,就看洪承疇何時投降了,決定在此時返回盛京。
皇太極擠上了海蘭珠乘坐的馬車,透過車簾看了一眼被重重包圍的寧遠城,輕聲問道:「海蘭珠,你說洪承疇會怎麼選擇?他是殉國——還是投降?」
海蘭珠舒服的靠著墊子,伸了一個懶腰,微閉著眼睛,確定的吐出兩個字:「投降。」
「你怎麼會知道?」皇太極拉住海蘭珠的胳膊,海蘭珠靠在了他的肩頭,閉上眼睛,「你當所有人都像袁崇煥那樣?洪承疇我雖然沒有見過,不過——他的事我可是聽過不少,據說他倒是挺喜歡美人的。」
皇太極眼裡閃過深思,海蘭珠拍了一下他的腿,嬌喝道:「放鬆點,靠得不舒服。」
皇太極回神,無奈寵溺的放鬆了身體,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美人?他終於知道該如何處置那些在盛京城鬧事的女人了。
隨著皇太極班師回京的多爾袞,雖然沒像豪格那樣被人看管起來,但他的臉色也不好看,垂頭喪氣的,皇太極自從清醒之後從來沒有召見過他,這讓多爾袞也摸不準皇太極到底是怎麼想的,只能回盛京再做打算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龍之逆鱗

「吾皇萬歲萬歲萬歲。」
在眾人的山呼聲中,回歸盛京的皇太極在崇政殿升座,掃了一眼丹壁下跪拜臣服的旗主親王、滿漢大臣,皇太極手搭在龍椅上,沉穩的說道:「眾卿平身。」
「謝皇上。」眾人磕頭後才緩緩的站起身,分兩側蜷首而立,每個人都曉得皇太極此番升殿的緣由,留在盛京的人都曾私下打探前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暗自揣測皇太極的聖意。
「宣成親王岳托,恆郡王葉布舒。」皇太極直接開口,在皇太極他們一行返回盛京城沒出十日就接到了洪承疇被俘的捷報,一直阻擋八旗鐵騎多年的寧遠城屬於了大清,除了山海關之外,整個關外已經徹底落入皇太極的手中,哪怕崇禎再不服氣,都無力同皇太極相爭,大明也徹底的失去了遼東的領土,崇禎現在也只能寄望於山海關總兵吳三桂能阻擋皇太極入關。
甲片碰撞聲響起,岳托、葉布舒身穿鎧甲,沉穩的走進,「臣(兒子)叩見皇上(皇阿瑪)。」
皇太極的臉上露出幾許的笑意,目光含著欣慰的落在了已然成才的兒子身上,他也好,還是阿爾薩蘭也好,他們都很爭氣,皇太極能從阿爾薩蘭的眼裡清晰的看出對葉布舒的尊敬和愛戴,皇太極笑道:「起來,起來。」
「謝皇上(皇阿瑪)」兩人站起身來,岳托知道不能搶葉布舒的風光,向後稍稍的退了一步,葉布舒向岳托笑了一下,正色回稟:「啟稟皇阿瑪,兒子率領鑲紅旗打下寧遠城,洪承疇堅持不住,被兒子活捉。」
「好,葉布舒你沒讓朕失望。」皇太極滿意的點頭,略略沉思,說道:「洪承疇也是當時名將,崇禎如斷其一臂,而且洪承疇瞭解大明的詳情,這正是朕如今最需要的人。」
「皇阿瑪,兒子雖然抓住了準備自殺殉國的洪承疇,但是——他彷彿立下了死志,兒子怕他尋死,派人日夜的看著他,洪承疇直到現在還一言不發,看樣子並不打算為大清效力。」
皇太極聽後歎了一口涼氣,自從袁崇煥之後,洪承疇力阻他多年,對於洪承疇的本事皇太極也是很清楚,而且洪承疇他也用得上,「洪承疇,洪承疇。」
「皇上,奴才覺得既然洪承疇如此不識好歹,殺了他也就是了,既然拿下了寧遠城,還怕八旗入不了關嗎?」
「皇上,奴才也這樣認為。」「皇上,洪承疇該殺,他的手上可是沾染不少八旗將士的鮮血,應該殺了他告慰英魂。」「奴才復議。」「奴才復議。」
隨著皇太極的猶豫,大殿裡的眾人紛紛表態要處死洪承疇,一時之間群情激奮,彷彿不殺掉洪承疇就讓他們難以平靜下來。皇太極瞥見沉默無言的多爾袞,自從回京之後他就緊閉府門,對被關押起來的小玉兒、布木布泰以及獨子福臨不聞不問,做出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若不是今日大朝,他也不會出門。
「睿郡王,你同洪承疇交鋒多年,你覺得他是該殺還是該留?」
被皇太極點名的多爾袞愣了一瞬,眾人收住了聲音,目光在這對君臣兄弟之間游移著,猜不到皇太極的打算,小玉兒手持矯詔逼皇后殉葬,按大清律這是重罪,誰都不信這背後沒有多爾袞的意思,可是皇太極擺出一副不聞不問的架勢來,不似對肅親王豪格那般,回京後直接讓他養老,剝奪他鑲紅旗旗主名分,只保留肅親王爵位,沒有皇上聖旨永遠不得出盛京城一步。
多爾袞橫跨一步,察覺到眾人的注視,低聲說道:「奴才覺得,為大清,為皇上,洪承疇都不應該處死。」
「哦。」皇太極後背靠著龍椅,暗自歎息,在他的眾多兄弟子侄中,也只有多爾袞才能明白他的構想,不,興許還有海蘭珠的兒子們,悠悠然的說道:「你的意思倒是不同眾人一樣,睿郡王,難道洪承疇不該死嗎?」
多爾袞抬頭看著皇太極,一字一句的說道:「皇上,就如你所言,洪承疇帶兵的本事是好的,很瞭解大明政事,對八旗入關有很大的用處,而且——而且皇上能饒恕手上沾著八旗鐵騎鮮血的洪承疇,那會天下歸心,人人稱頌皇上為聖德英明之主,若真有入關那一日,對招降漢臣極有好處,奴才懇請皇上三思。」
葉布舒隨後跪在多爾袞身邊,鄭重的說道:「皇阿瑪,兒子認為十四叔說得在理,兒子也覺得洪承疇不該死。」
眾人偷瞄皇太極的神色,不敢再妄圖提處死洪承疇的事情,皇太極彈了彈手指,面帶一絲為難,「朕也有心饒了洪承疇,讓他為朕效力,只是以他的脾氣秉性,恐怕會很難。」
「皇上,奴才覺得可以勸降,洪承疇感沐天恩,會想明白的。據說洪承疇他自詡風流之士,最是憐花惜玉之人。」
「睿郡王的意思,是送幾名美人過去?」岳托瞥瞥嘴,嘲諷的說道:「十四叔可是真是有本事,侄兒就是不信他能被幾名美人改變?要知道大明的忠君禮教深入人心。」
岳托對於多爾袞本來就沒有太大的好感,加上就是因為小玉兒持矯詔連累自己的父親禮親王代善,雖然他對代善有恨意,但終究是父子,親情是很難磨滅的,代善年老了,對年輕時的事情很後悔,一心想要彌補岳托,對於直脾氣的岳托來說,他同代善的關係緩和了不少。
「一般的美人不行,洪承疇也是大明的總督,見慣了江南文弱的美人,若得一名爽朗女子相勸,興許會想通呢?這名女子,必須名聲顯赫,容貌覺俗,才學出眾,能審時度勢,明通天下大局,腹有詩書氣自華——」
「這不是皇后娘娘嗎?」沒等多爾袞說完,旁邊有人低聲說道,多鐸身子一震,抬頭看著神情莫辯的皇太極,洪承疇是有用處,但是也不值得海蘭珠去勸降,皇太極能捨得?記起『江山為重』那句話,多鐸的不安更重了。
多爾袞收住了話,心中同樣忐忑,他不知曉皇太極會不會為了江山就犧牲海蘭珠,大清雖然已經建國五年,但還保留著後金當時的風氣,海蘭珠若是能勸降洪承疇,對她的名聲也不見得有害處。
皇太極低垂著眼簾,讓眾人摸不住自己的心思,平淡的說道:「眾卿的意思呢?是讓海蘭珠去勸降嗎?「
「皇后娘娘能擔此重任,娘娘是科爾沁明珠,論名聲,論才學,誰也及不上娘娘。」
見皇太極點頭,旁人覺得摸準了皇太極的心思,膽子大了起來,紛紛出言贊同,葉布舒拉住了上前要理論的岳托,岳托氣憤的瞪了葉布舒,「那是你額娘,你捨得?」
「稍安勿躁,皇阿瑪快發火了。」葉布舒嘴角上揚,低聲說道,「只有震怒,額娘才會更喜歡皇阿瑪。」
明白的全都沉默不言,看著那幾人的表演,皇太極猛然站起了身,含笑走下了丹壁,來到正侃侃而談讓海蘭珠去勸降的眾人身邊,笑容越發的燦爛,卻透著一股的殺氣,說話之人身上覺得喘不過氣來,訕訕的停住口,慢慢的跪在皇太極身前,「皇上,奴才也是——也是——」
皇太極直接抬起一腳,狠狠的踹在了他的胸口上,怒道:「那是朕的海蘭珠,我皇太極這輩子最疼寵之人,誰敢碰海蘭珠一根毫毛,朕就將他銼骨揚灰。哼,朕入不了關,也不會讓海蘭珠去勸降洪承疇,他算是個什麼東西?」
隨手揪住了剛剛應和之人的衣領,皇太極面色猙獰,一字一句的問道:「朕說得話,你們明白了嗎?」
「皇上,奴才該死,奴才該死。」眾人哭喪著臉,連連磕頭請罪,可是那個最先發言的人,也就是被皇太極踢得吐血之人跪爬著,鮮血從口中冒出,一副忠臣的模樣,「奴才是好意,是為了大清江山,而且皇后娘娘——」
『匡啷』一聲,皇太極從旁邊的侍衛腰間抽出腰刀,一揮刀,說話之人人頭落地,染血的腰刀橫掃過大殿的眾人,皇太極彷彿地獄的閻羅獰笑道:「誰再有此心,就如同此人。」
「奴才不敢。」眾人迫於皇太極的壓力,紛紛跪伏於地,皇太極重重的哼了一聲,稍稍平息了心中的怒火,目光深幽開口說道:「朕要率兵入關,要大明江山,更要大清穩固昌盛,但是前提是朕絕不會失去海蘭珠,若是沒有她在朕身邊,那這一切——」
皇太極喘了一口氣,將腰刀扔在了地上,接著說道:「洪承疇,朕也不會放棄,勸降之人,朕已經找好了。」
「請皇上明示。」
皇太極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多爾袞,咧嘴一笑,「有句話說得好將功折罪,當初持矯詔的小玉兒、布木布泰、囊囊等人,一人一天排著隊去給朕勸降洪承疇,誰能做到讓洪承疇歸順大清,朕就饒了她的性命,持矯詔威逼皇后是什麼罪名,她們也應該清楚。」
「皇上聖明,皇上聖明。」眾人紛紛磕頭,多爾袞閉上了眼睛,手指摳著大殿裡青磚,皇太極能護住海蘭珠,可是他的女人卻要去勸降一個男人,這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睿郡王,勸降的主意是你提的,朕的這個意思,你看如何?」皇太極顯然不打算放過多爾袞,邁步走到了多爾袞身前,俯視著背朝天的多爾袞,帶著一絲嘲諷的說道:「朕也算成全你對布木布泰的一片深情,在大度這方面,朕可是遠遠趕不上你,朕的海蘭珠,若是旁人碰了一根手指,朕就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
「皇上,奴才——奴才——」多爾袞咬住舌頭,拚命忍下喉嚨中的腥鹹,額頭觸地,擋住了臉上的蒼白無血色,他不能在眾人面前失去最後的尊嚴,「她們犯了重罪,奴才——奴才不能留她們,請皇上恩准奴才休妻。」
皇太極瞪大了眼睛,他萬沒有料到多爾袞會說出此話來,「你就不再心儀布木布泰?朕記得當初布木布泰舉止輕佻、妄圖君寵的時候,你可是都忍下了,怎麼這會想到了休妻?」
皇太極再次上前一步,一字一句問道:「是斷尾求生?還是情分已盡?睿郡王,她們也只是去勸降,洪承疇不見得有力氣有膽子同她們——嗯,你的肚量不一向很大嗎?」
多鐸手緊緊的握成拳頭,抬頭想要爭辯兩句,可是看到皇太極的目光,喪氣的重新低頭,多爾袞嘴角滲出血絲,幾乎將舌尖咬爛,低聲說道:「她們竟然大膽到弄矯詔,這樣的不忠之事,奴才萬不敢苟同,再大的情分也盡了。」
「睿郡王,你覺得這樣,朕就會相信?就會饒了你嗎?」皇太極一揮手,「滿德海,宣旨。」
滿德海將早已準備好的聖旨展開,高聲朗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睿郡王多爾袞不忠不孝,圖謀大位,朕念在兄弟之情,念在其往日的戰功,奪正白旗旗主,留其郡王爵位,圈禁盛京,欽賜。」
「皇上。」多鐸再也忍不住出口,皇太極開口說道:「多鐸,朕已然施恩了,以他的罪行,這已經是最輕的處罰,你多說一句,朕就將他貶為庶人。」
「謝皇上隆恩。」多鐸磕頭,多爾袞身子一晃,幾年的權柄謀劃,一朝全都沒有了,皇太極惋惜的歎道:「十四弟,你是最瞭解朕的人,只是心太大了,也太狠了,竟然將手伸到海蘭珠身上來,朕絕對饒不得你。」
皇太極深吸一口氣,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多爾袞,朗聲說道:「勤貝勒阿爾薩蘭鎮守京城得當,特晉為勤郡王,為正白旗旗主;恆郡王葉布舒立有戰功,有勇有謀,特晉為恆親王,為鑲紅旗旗主,以前其所有的牛祿皆併入鑲紅旗。」
「謝皇阿瑪。」二人上前謝恩,皇太極欣慰的一笑,揮手道:「散朝,朕等著布木布泰的好消息,她若是盡心,洪承疇定會歸降。」
眾人磕頭起身,皇太極突然說道:「多鐸,你留一下。」
多鐸本想安慰多爾袞,但是皇太極發話,也只能停下腳步,「遵旨。」
多爾袞獨自一人落寞的向外走去,沒有一人敢於上前,皇太極瞇著眼睛,在多爾袞一腳跨出殿門之時突然說道:「睿郡王,朕不許你休妻。」


第三百七十八章 皇后之怒

「奴才遵旨。」
多爾袞身子晃動了一下,一口血終於忍不住噴了出來,葉布舒歎息了一聲,讓侍衛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多爾袞,將其送回附中。葉布舒對多爾袞心情十分複雜,他對多爾袞也有敬佩的,但葉布舒是皇太極和海蘭珠的長子,對於傷害自己額娘的多爾袞又怎麼沒有恨意?葉布舒覺得皇太極並沒有做錯,權利皇位本就是你死我活之爭,多爾袞既然不服氣想要出手,那就得承受失敗的代價,但不可否認的是多爾袞也是英雄,這樣做全了最後的那份情誼。
等到眾人散去,崇政殿裡只剩下皇太極和多鐸,多鐸默認站立,經歷盛京一事,他同樣也有過反思,知曉在皇太極面前該如何自處,身上的張揚氣息收斂了很多,眸光也沉穩上不少。
皇太極背對多鐸,抬頭望著高高於上的龍翼,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多鐸,你雖然容易感情用事,但是在大事上或者說在疆場上一直都不糊塗,殺伐果斷,有勇有謀,是大清不可或缺的良將,更是朕的左膀右臂,只是——」
皇太極回頭掃了一眼低頭的多鐸,深沉的說道:「你對多爾袞的情意,朕也知曉,可是十五弟,你不僅是多爾袞的親弟弟,也是父汗晚年最寵愛的兒子,更是愛新覺羅的子孫,是朕親自冊封的豫親王,鑲白旗旗主。」
「皇上,我——」多鐸抬頭,苦笑道:「不敢當皇上厚愛。」
皇太極緩步踱到多鐸身邊,手臂凌空僵硬了一瞬,按在了多鐸的肩頭,深邃的目光帶著幾許的信任和欣賞,輕聲說道:「朕當初敢於提拔十四弟並委以重任,就是看中了他的才華,多爾袞同樣沒讓朕失望,為朕平定關外立下了大功,朕也容得下他那份不服氣以及妄想。」
「八哥,你知道?」多鐸吃驚的望著皇太極,解釋道:「十四哥只是——只是——他——」
「朕明白,醒掌天下權,男兒當是如此。」皇太極了然一笑,「更何況他也是父汗親自調教出來的,若是連爭的勇氣都沒有,朕反而看不上他。」
「我們其實都輸了,父汗也許寵愛我們兄弟,但是他——最看重或者說最防範的就是你吧,和碩四貝勒。父汗給了十四哥和你同樣的機會,在這場爭奪中,十四哥從科爾沁求娶布木布泰開始,結局就已經注定了。」
皇太極嘴角上揚,眼前彷彿出現了當初在科爾沁求娶海蘭珠的情形,上了年歲的人總是回想著自己壯年時得意之事,若論皇太極這輩子最得意的事情,一是奪得汗位繼而開國大清,再有就是求娶到了海蘭珠。
多鐸能感受到皇太極身上洋溢出來的幸福,眼裡的羨慕一閃而過,「八哥,皇上,您不用說了,臣弟明白你的意思,恆親王葉布舒,雖然勇猛但還差了點火候,十四哥和豪格又無法出征,臣弟這個當叔叔的再護他一程也就是了。」
皇太極對多鐸的識趣很是滿意,身上的氣勢更足,手臂一揮,目光炯炯有神,「十五弟,你要明白,朕的志向絕對不局限於關外,有朝一日,朕要入主中原,葉布舒、阿爾薩蘭太年輕了,他們需要磨練,本來十四弟是最合適的人選,可是他——他怎麼對朕,朕都會念在父汗的份上饒過他,但是他萬不該逼海蘭珠殉葬,朕這輩子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海蘭珠一根汗毛。」
多鐸眨了眨眼睛,瞭然的說道:「皇上,這話臣弟相信。」
「這話,也只有你才會相信,旁人——」皇太極嘴角露出一絲的嘲諷,「他們不會信,朕也懶得同他們說。」
多鐸想起一事,輕輕的皺眉,臉上透出猶豫來,皇太極直接說道:「十五弟,你要說什麼儘管大膽的說出來。」
「恆親王執掌鑲紅旗,您又將以前賞給他的牛祿併入鑲紅旗,整個八旗,除了兩黃旗也就數鑲紅旗了,阿爾薩蘭又是正白旗旗主,皇后娘娘對兩黃旗的影響——」多鐸停住了話語,一挑眉意有所指的說道:「先不說兄弟是否相爭,您就這麼放心?」
皇太極愣了一瞬,隨即一邊拍著多鐸的肩膀,一邊朗聲大笑起來,甚至都笑出了眼淚,「你這是給朕提醒?還是探朕的心意?為了那兩個臭小子?還是——皇后海蘭珠?」
「皇上,容貌漂亮的女人誰都想看兩眼,更何況皇后娘娘她又是如此不同旁人。」
察覺到皇太極的獨佔目光,多鐸洒然一笑,習慣的摸摸腦袋,「臣弟並沒有皇上那般鍾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而且臣弟身邊的女人們雖然趕不上皇后娘娘,但也各具個性,百花齊放也是一種艷福享受。」
「八哥,您這輩子恐怕沒那機會了。」多鐸調笑之意更重,皇太極笑容僵在臉上,悶聲的說道:「朕不後悔,多鐸,朕告訴你,朕不後悔。」
「皇上英明,皇上無悔。」多鐸忍住笑意,能見到一向沉穩老辣的皇太極露出這樣的神情來也值了,知曉凡事不能過分,正色道:「皇上,在您的心裡,臣弟將來也是統兵之人吧?葉布舒,打小臣弟就疼著他,他也同臣弟脾氣相投,葉布舒是科爾沁諸部甚至於蒙古諸部的希望,再加上臣弟的鑲白旗,皇上,您心中有數,可是大臣們可不見得有底。」
「朕相信葉布舒,更相信海蘭珠,誰敢妄言朕不會饒過他們。」
皇太極此話擲地有聲,回頭掃了多鐸一眼,一展龍袍向大殿外走去,「多鐸,朕相信海蘭珠,朕也答應她會陪著她到最後,朕捨不得她當寡婦,更不忍讓她殉葬,所以朕要比她活得更久。」
多鐸望著皇太極離去的身影,沉默了半晌,重重的歎了一口氣,低聲輕言:「皇上,您還有一句話沒說,要想十四哥保留睿郡王的爵位,臣弟就得把屬於他的那份功勞補上,對吧?八哥,您真是算無一漏。」
關雎宮內,海蘭珠悠閒的喝著茶水,在她身前一名粉紅旗袍容貌清秀的小丫頭一邊比劃一邊激動的說著剛剛在崇政殿內發生的事情,重點提到了皇太極斬殺了讓海蘭珠去勸降的大臣。
「娘娘,您是不曉得,皇上一刀就殺了那個大臣,震驚了所有人呢。」
海蘭珠放下了茶盞,眼中帶著一分的欣喜,透過玻璃窗望著外面新修繕的池塘,淡淡的說道:「他不會讓我失望。」
烏瑪知曉海蘭珠喜靜,拿出兩顆珠子塞在了小丫頭中,含笑道:「真真是難為你記得這麼清楚,這是娘娘賞你的。」
「奴婢叩謝皇后娘娘。」小丫頭明顯意猶未盡,畢竟她剛剛躲在崇政殿柱子後面親眼所見皇太極對海蘭珠的愛護,想要再多說兩句,見烏瑪輕輕的搖頭,連忙止住看口,福福身退了出去,娘娘雖然不愛聽,可是關雎宮自然有愛聽的。
海蘭珠手指劃過杯沿,低聲無奈的說道:「這丫頭,記性是好,也夠忠心,就是燥舌了一些。」
「格格,這也怪不得她,這事輪到誰都會說上幾天的,皇上對您真是沒得說,這也是格格的福氣呀。」
烏瑪輕輕的揉著海蘭珠的肩頭,一連多日的調養,海蘭珠趕往戰場時曬黑的臉頰慢慢的恢復過來,雖然不像往日那般晶瑩剔透,但也白皙上了不少,腦後的青絲沒有一根的的華髮,雖然海蘭珠不似雙十年華的女子那般如初綻的花朵,但身上透著的嬌媚,洋溢著成熟幸福女子的風情,也不是她們所及的。
海蘭珠抿了一下髮鬢,玻璃窗上模糊的透著她的影子,輕輕點頭,「是福氣,若不是一切順心,少了那些勾心鬥角的爭寵,我也不會像現在這般年輕。烏瑪,如果過得不順心,總是算計的生活,哪怕保養得再好,也會有皺紋的。」
「皇上駕到。」外面傳來婢女的聲音,「給皇上請安。」
門簾挑開,皇太極走了進來,海蘭珠站起了身,一下子撲到皇太極的懷裡,臉埋入他的胸膛,烏瑪帶著隨侍的丫頭退了出去,皇太極鮮少見海蘭珠如此依戀,有些手足無措,「這,這是——」
海蘭珠在他的胸前蹭了蹭,揚起了腦袋,伸手勾住了皇太極的脖子,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嘴唇,低聲說道:「這是獎勵。」
「那朕可不可以再要求點別的?」皇太極指腹弄擦著海蘭珠嬌嫩的嘴唇,眸光透著幾許的火熱和期盼,「海蘭珠,你答應朕的,嗯?」
「得寸進尺,哼,不理你了。」海蘭珠轉身欲走,皇太極攔腰抱住她,低笑道:「朕可是盼望著你的驚喜呢。」
海蘭珠掙扎不過,眼裡閃過一絲的頑皮,唇邊露出神秘的壞笑,「你要答應我,那一日一定要事事順著我,否則,驚喜就沒有了,獎勵也沒有了。」
皇太極寵溺的應道:「好,朕答應你。」
半月之後的傍晚,用過飯後,海蘭珠同皇太極聊起勸降洪承疇之事,剛剛聽皇太極說起過,囊囊、小小玉兒等人都失敗了,海蘭珠問道:「你真會處死小玉兒嗎?」
「心軟了?」皇太極不悅的皺了一下眉頭,海蘭珠眼裡透著一絲的掙扎,隨即搖搖頭,「沒有,我和小玉兒的情分已經斷了,無論誰對誰錯,當她手持矯詔逼我殉葬的時候,她在我眼裡就不再是小玉兒,只是多爾袞的福晉。」
「朕不會殺了小玉兒。」皇太極彈了一下海蘭珠的額頭,「不是為你,留著她們可以讓多爾袞鬧心,朕高興。」
海蘭珠見到負氣的皇太極不禁搖搖頭,他怎麼越發像小孩子了?挑眉道:「你覺得布木布泰會勸降洪承疇?若不然,你以什麼借口?」
「明知故問,海蘭珠,布木布泰絕對有這本事,若是她手段施展開了,能誘惑任何男子,嗯,除了朕以外的任何男子。」
皇太極一臉的得意,看那神情彷彿讓海蘭珠誇誇他一樣,海蘭珠掐了他胳膊,輕展笑顏,「臭美,不知羞。」
「除了你之外,沒有人能讓朕如此——海蘭珠——」皇太極話尚沒說完,滿德海低頭走進,「皇上,寺廟那傳來消息,布木布泰庶福晉成功了。」
皇太極一下子站起身,拊掌大笑,「好,她果然沒讓朕失望,洪承疇能歸降,朕如虎添翼,平定天下之日可待。」
皇太極披上披風,興奮的向外走去,擺手道:「海蘭珠,今晚你不用侯朕,先安置吧,朕要同洪承疇共論天下局勢。」
「小心一點,不許談的太晚。」海蘭珠不放心的喊了兩句,才重新坐下,淡笑道:「洪承疇還是布木布泰勸降的,只是不曉得她用了什麼法子?」
「格格,您說能用什麼法子?」烏瑪瞥瞥嘴,壓低聲音說道:「外面都傳說,布木布泰格格——她給洪承疇暖——」
「這話我想聽,」海蘭珠直接打住,「而且也不相信,布木布泰看不上洪承疇,誘惑男人的手段不是就那幾招,布木布泰不會糟蹋自己的。」
洪承疇歸降,讓有心天下的皇太極很是興奮,通過秉燭夜談,更加深對洪承疇本事才學的瞭解,對他也很信任,為了給洪承疇面子,也為了化解和他常年交戰的八旗將領的心結,皇太極以迎接洪承疇的名義安排酒宴,讓所有人知道,他對洪承疇的重視,也可以讓洪承疇更加的歸心。
由於皇太極的命令,八旗的旗主王爺、滿漢大臣彙集一堂,洪承疇坐在皇太極下首極為顯眼的位置,周圍聚集著漢大臣應和著洪承疇談笑,席間皇太極頻頻向洪承疇敬酒,旗主王爺們在皇太極的暗示命令下,雖然臉色不大好看,但也讚他兩句,這一切更讓洪承疇有點飄飄然,彷彿他成了最重要的人物一般,臉上透著得意以及一絲不似降將的高傲。
坐在皇太極身邊的海蘭珠最是看不上洪承疇這樣的人,心中有些氣悶,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此時洪承疇的幾句話,更是點燃了她的怒火。
「范大人,你是哪年的秀才來著?」「同洪大人的才學相比,范某不值得一談。」
洪承疇知曉範文程是皇太極的首席漢大臣,他本身有些書生的清高,不容讓一個小小的秀才壓在他的頭上,也是為了在皇太極面前更有地位,洪承疇帶著一絲鄙夷的說道:「聽說范先生是北宋名臣范仲淹之後?」
尚未返回朝鮮的范禮攥緊了拳頭,範文程拉住了兒子,尷尬的一笑並沒有言語,范禮知曉父親的心結,他哪怕被皇太極中用,心中也不暢快,大口的喝起酒來。
皇太極當然聽見這些話,瞇了一下眼睛,對洪承疇此舉顯然不大高興,這個人才學是好的,但是太過輕浮,不是委以重任之人,皇太極端著酒杯笑道:「朕敬范先生一杯。」
「奴才謝皇上。」範文程連忙站起身來,皇太極欣慰的笑了笑,此時洪承疇起身,向皇太極敬酒,「大清人才濟濟,皇上英明禮賢下士,您統領的八旗英勇,更有知情懂趣、才學靈辯的女子,天意應屬大清,臣歸降大清是順天意——」
「順天意?洪大人,我問一句,什麼叫做天意?」海蘭珠終於忍不住了,『啪』的一聲放下酒杯,剛剛她聽岳托的福晉說過,洪承疇自從歸順後,還打聽布木布泰的消息,得知做丫頭打扮的布木布泰的身份後,更是讚道科爾沁雙珠名不虛傳,這本是稱讚的話,但聽到海蘭珠耳中就是窩火。
海蘭珠面色的冷意,讓酒宴上的眾人停住了口,旗主王爺早就看不上洪承疇,他身上偶爾流露出的高傲樣子,彷彿他是來拯救大清一樣,他們也不是沒有找過洪承疇的麻煩,但一是顧忌道皇太極,二是說起來讓眾王爺汗顏,他們說不過洪承疇,此時被皇上寵著的皇后發難,他們可是盼望已久了,望向海蘭珠的眼裡多了一絲的期盼,皇后娘娘加油。
皇太極自從海蘭珠出口之後,並沒有一絲阻攔的意思,身子後仰,靠在了椅子上,嘴角勾起,終於惹毛了那丫頭,也該給洪承疇點顏色看看了,省得不曉得身份。
洪承疇望著高坐於上的海蘭珠,目光發愣,當初在戰場上,他就曾心折海蘭珠的英姿颯爽,只是當時離著遠容貌橋不清楚,而此時的一身紅色旗裝、頭戴釵環微醉的海蘭珠,鋒芒畢露的同時又帶有幾分動人的嫵媚,記起海蘭珠那些名揚關外,不,名揚天下的事情,洪承疇覺得海蘭珠的容貌比不上吳三桂的愛妾陳圓圓,但身上的氣質自身的才華確實是他生平罕見,稱得上絕代佳人。
他更是瞭解到皇太極對海蘭珠的獨寵,不敢大意,帶著一絲恭敬的說道:「天意及為天道,皇上雄才大略,是代天巡狩之人,大清必興。」
「你的天意,指的是玉皇大帝,也就是天帝吧?」
海蘭珠淡淡瞥了洪承疇一眼,輕笑道:「你博學多才,我想你一定聽過,開創了大唐貞觀盛世的唐太宗那句『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句話吧,好像同你說的天意不大一樣呢?還是我理解錯了?」
洪承疇瞠目結舌,雖然對海蘭珠的才學早有耳聞,但是卻萬不會想到她會如此鋒利,范禮低頭嘴角扯出笑意來,論詭辯誰也及不上她,自己不也是她的手下敗將嗎?
不大懂漢學的王爺們雖然不曉得海蘭珠說得是什麼意思,但是看到洪承疇的吃癟的表情,放心的轟然大笑,他們可清楚的很皇上絕不會懲罰海蘭珠的。
「洪承疇,你也不用張口天意,閉口天意的,難道天意不在大清,不在皇太極身上,你就不歸降了?」
海蘭珠酒意上湧,頭有點疼,並不想同洪承疇過多的糾纏,對於當婊子還要立牌坊之人,她最是瞧不上,也不願同這樣的人多費唇舌,揉了一下額頭,站起身來,直接說道:「有事弟子服其勞,洪承疇,我告訴你,范先生是范仲淹之後,也是我海蘭珠的師傅,先生早年歸順皇上,為皇上出謀劃策,為大清開國制定國策法規,其子范禮領兵駐紮朝鮮,更是立下赫赫戰功,如此忠誠良將,洪承疇,你也不過是歸降之人,尚未為皇上獻一策,甚至就連你身邊的漢大臣都不如,你憑什麼張狂?憑什麼看不起別人?」
「我——我——」洪承疇滿臉赤紅,尷尬不已,海蘭珠說得明白,她是範文程的弟子,所以為師傅出頭,並不是以大清皇后的身份,這讓洪承疇哪怕氣得嘔血也無法責怪皇太極。
「洪承疇,我告訴你,你是我兒子抓回來的降將,同大清八旗這些年相爭也只是互有勝負而已,別把你自己想得太有本事了。」
海蘭珠一臉的不屑厭煩,拍了一下發脹的腦袋接著說道:「我最煩什麼天意如此,王朝的更替興亡,哪有天意一說?還不是看為君者是否有作為?你一句天意就忽視了皇太極多年的勤政努力,忽視了大清百姓積極耕作,忽視了八旗鐵騎的英勇,忽視了——忽視了大明的黨爭,崇禎妄殺忠臣,百姓民不聊生,進而揭竿而起,這才是大清興、大明衰的原因。」
海蘭珠的目光更加的鋒利,側身奪過皇太極手中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隨即將酒杯重重地摔到地上,嘲諷的說道:「天道,不過是你投降大清的最後一塊遮羞布罷了。」
洪承疇臉再也掛不住了,掃了一眼看戲的皇太極,一咬牙向旁邊的柱子撞去,「不可,不可,洪大人。」
範文程等人起身相阻,拉住了洪承疇,海蘭珠身體有些搖晃的走了過來,站在洪承疇面前,拍了拍洪承疇的肩膀,瞭然的笑道:「不是所有人都有袁崇煥對大明的忠誠,洪承疇,你既已歸降,就該死心塌地,歸降就是歸降,將來為皇上、為百姓多做點事也就是了。」
海蘭珠身子發軟,跌入熟悉溫暖的懷裡,微合星眸,嘴角含笑,「其實你完全可以用『良臣擇木而棲』這句話,這不是讀書人常說的嗎?無論什麼年代都適用——」
皇太極俯身打橫抱起海蘭珠,讓她安靜的伏在自己懷裡,皇太極嘴角疼惜寵溺的笑容清晰可見,皇太極掃了一眼尷尬的洪承疇,低笑道:「洪承疇,朕的海蘭珠醉了,若有不當之處,你多體諒吧。」
隨即抱著海蘭珠離去,留下了大殿裡看了一場好戲的眾人,阿爾薩蘭摸著腦袋問道:「范先生,好像有句話叫做酒後吐真言吧?是不是這麼說的?」


第三百七十九章 女王逆襲

阿爾薩蘭的這句話讓範文程不曉得怎麼回答好才對,酒席邊的旗主親王笑得更是暢快,絲毫不顧及洪承疇的心情,不過,由於帝后二人的離席,酒宴也沒有進行下去的必要,再加上他們看了一齣好戲,赴宴的大臣兩兩三三的離開了大殿,瞧著洪承疇的目光更是透著幾分的鄙夷,笑道:「皇后娘娘說得對,分清身份才是最重要的。」
洪承疇若是真有死心,被俘之日就會以死殉國,又怎麼會留性命到今日?範文程向范禮示意讓他稍等,來到孤單尷尬滿臉羞紅的洪承疇身邊,低聲說道:「洪大人,事已至此,安心輔佐皇上才是,別的——咱們都是漢大臣,同八旗王爺勳貴是不同的。」
「你——你收了一個好弟子。」洪承疇一甩袍袖,氣憤的說道,「你當然得意了,今日之後,誰不曉得皇后娘娘是你的弟子?」
「我只是教導了娘娘幾日,遠稱不上她的師傅,皇后娘娘天縱之姿,不是我能教導出來的。」
範文程湊近洪承疇,壓低聲音說道:「皇后娘娘此舉並不是為了范某,更不是故意給你難堪,她——她恐怕想得更多,洪大人,你說的天命才是皇后娘娘最生氣的根由,娘娘對漢人一視同仁,對中原文化有獨到的見解,她不同於旁的女子,你將來就會明白的。」
範文程向洪承疇拱手道:「皇上愛惜你的才學,自然會重用於你,可是洪大人,八旗將領不都如同皇上一般心懷天下,咱們始終是降將漢臣,更是應該謹慎,范某言盡於此,洪大人,告辭了。」
言罷,範文程帶著兒子離去,洪承疇低頭反思起來,就算他此時殉國,後世之人也多有罵名吧?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出了大殿,仰頭望著天上的明月,落寞的搖搖頭,範文程說道對,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大不了以後不招惹皇后娘娘也就是了。
關雎宮內,燭火幽暗,隱隱傳來無理取鬧的醉話:「皇太極,這水不好喝,我要喝糖水,喝果汁,不,我還要喝酒。」「來人,皇太極,你陪我喝酒,我要喝酒。」
海蘭珠揮動著胳膊,被皇太極抓住,醉意朦朧的眼裡透著一絲的薄怒,「放開,放開。」
皇太極安撫了她好久,沒料到酒醉的海蘭珠會如此的任性,有心發火,可是想到自己酒醉時她的細心照料,再大的火氣都沒了,而且海蘭珠酒醉的嬌憨胡攪蠻纏落在皇太極眼裡怎麼都覺得可愛的不行。
「聽話,朕明日陪你喝酒。」皇太極壓住不斷掙扎的海蘭珠,輕撫她微紅的臉頰,指尖潮濕,輕聲問道:「海蘭珠,你到底怎麼了?一個假清高的洪承疇不值得你如此,你在怕什麼?還是難過什麼?」
「我——我——」剛剛還掙扎的四肢老實下來,長長地睫毛上沾著晶瑩的淚珠,眼眶泛紅,擠進了皇太極的胸膛,嗚咽的說道:「我也不曉得,我就是見不得什麼天命,如果不努力,哪有天命所歸?可是——可是我想要改變,卻——卻無法改變大事,難道真是天命嗎?皇太極,我好矛盾,我曉得我是蒙古格格,是你的妻子,是大清的皇后,可是——可是我——」
海蘭珠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皇太極,抓緊了他的衣領,彷彿被遺棄的小貓一樣,可憐兮兮的說道:「我若說我有前生的記憶,你信嗎?我若說我前世是漢人,你信嗎?」
皇太極怔住了,海蘭珠的矛盾痛苦,他能覺察得到,輕撫她的髮絲,低聲道:「海蘭珠,不管你前生是什麼人,你此生是我皇太極的女人,唯一的女人。」
「就是心中有你,有兒子們,我才難受。」海蘭珠嬌軀微顫,再次躲入皇太極寬闊溫暖的懷裡,小聲得彷彿怕被人聽見一樣,「我同你說,皇太極,我能看見以後的事情,看見大清入主中原,看著你君臨天下,可是——伴隨這些的是殺戮、流血、殘酷的鎮壓、屠城、圈地、剃髮令,我是女人,是一個平凡的女人,我無法改變,卻又無法忘記——」
皇太極抱緊了顫抖的海蘭珠,目光有幾許疑惑,但是透著更多的心疼,「我曉得你是個心軟的,海蘭珠,我皇太極不是暴君,更不以殺人為樂,朕無法保證不會殺人,但是凡事在朕命令下處死的人,若有朝一日入主中原,朕不會妄造殺戮,畢竟元蒙的教訓在前,朕不會重蹈覆轍。」
海蘭珠緩緩的閉上眼睛,雙手緊緊的環住皇太極的腰,低聲說道:「其實你就是魔王,我也會用永遠的站在你身邊,因為這個世上只有你對我最好,我是自私自利的人,興許會惋惜那些無辜枉死的人,但絕不會為了別人就傷害愛我和我愛的人。」
「海蘭珠,你也是熟讀史書之人,你應該明白王朝更迭,必將血流成河,開國皇帝的手上沒有一個是乾淨的,從秦始皇到朱元璋,他們殺了多少的人?其中絕大多數都是漢人吧。」
皇太極吻上海蘭珠顫動的睫毛,接著說道:「朕不會承諾什麼,朕畢竟是大清的皇帝,但朕可以保證,絕不會妄殺無辜,你不是也曾經說過順昌逆亡嗎?這句話不止是對朕適用,每個皇帝都是如此。」
「嗯。」海蘭珠躁動不安的心,漸漸的平復下來,現在已經是崇德六年,再有三年,若是天下大勢不變的話,八旗即將入關,那些海蘭珠盡量忽略遺忘的事情,看到洪承疇,藉著酒意重新的湧上心頭。前世今生的身份,讓她糾結、難過,但是卻無法否定皇太極將她的好,以前早就有的念頭冒了出來,如果無法改變大勢的話,那就從減少殺戮做起吧。
皇太極怔怔的望著沉睡的海蘭珠,眼角尚留著淚痕,都言酒後吐真言,難道懷中的人兒真有前世的記憶?皇太極啞然失笑,這丫頭被範文程教傻了,皇太極的手指點了點海蘭珠挺翹的小鼻尖,他深邃的目光含著濃濃化不開的深情,海蘭珠的驕傲、天真、任性、善良、自私,以及在關鍵時刻的決斷狠辣,讓皇太極泥足深陷,這樣的海蘭珠才是真實的。
拿下寧遠城,使得入關只留下最後一道障礙——孤懸於關外、屯兵近十萬的山海關,而山海關總兵吳三桂,這個早就入了皇太極眼中的名字,如今更加的重要,旗主王爺們紛紛建議皇太極乘勝追擊,拿下山海關,但皇太極深思熟慮之後,搖頭否定了他們的建議,皇太極目光悠遠中帶著一絲遺憾的感歎:「大明未亂,不是最好的時機,入關之事容後再議。」
想是如此想,但志在天下的野心讓皇太極心中也很焦躁,經常無緣無故的發脾氣,好在他從來不向海蘭珠發火。
海蘭珠放下手中的書冊,幾步走到了有些落寞的皇太極身邊,霸道嬌蠻的雙手抱住了皇太極的腦袋,硬是讓他抬頭,皇太極望進海蘭珠晶亮漆黑的眼底,如泉水般清澈又彷彿火焰般的灼熱。
「皇太極,我告訴你,只有好好的活著,積極的準備才能有你期盼的那一日,你這樣動不動就發火,心情煩躁,傷身體不說,於大事上一點用處都沒有,外族若想統治中原,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慢慢等,總會有機會的。」
說完這些話,海蘭珠也不管皇太極是何反應,抬腳便走,一腳邁出門時,海蘭珠回頭,凶悍的說道:「我告訴你,皇太極,桌子上的點心米粥,你都給我吃了,一點都不許剩,若是你敢不聽話,我有的是法子讓你記住教訓。」向他比劃了一下拳頭,海蘭珠才徹底的離開,皇太極回神,看著桌子上溫熱粘稠的米粥,軟軟香甜的點心,慢慢的臉色好上不少,勾起了唇角。
崇德七年十月二十五日是皇太極的生辰,大排筳宴接受百官朝賀之後,皇太極記起早晨時海蘭珠答應自己的驚喜,心中更是火熱,在酒宴後半段海蘭珠就已然離席,精靈古怪、充滿情趣風情的海蘭珠會給他什麼驚喜?皇太極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閃進關雎宮,庭院裡早就掛上了大紅的燈籠,紅彤彤的充滿了喜慶,微涼的夜風吹散了皇太極身上不多的酒氣,走進了顯得有些幽暗的內室,皇太極嗅到了淡淡的幽香,輕輕的喚了一聲:「海蘭珠,朕回來了。」
就在皇太極四處尋找海蘭珠時,不自從哪傳來清脆的話音:「你站住。」
皇太極停住了腳步,微微皺眉,輕聲問道:「海蘭珠,你在哪?」
「你今天是不是一切都聽我的?」
皇太極鬆緩眉頭,寵溺敷衍的一笑,「是,今日都聽你的,聽皇后娘娘的。」
「君子一言——」
皇太極笑意更重,接著說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朕一言九鼎不會變。」
「那你會不會相信我?」「會,海蘭珠,朕從來不曾懷疑你對朕之心。」
「好,皇太極,我會讓你過一個最難忘的生日。」海蘭珠的聲音不似往日那般的嬌柔,反而透著隱隱的高傲,以及一絲的——呃——應該說傲嬌「你到床邊來,我就幔帳裡等著你。」
皇太極好笑的搖頭,故作神秘的海蘭珠,讓他對驚喜更加的期盼,慢慢的走了過來,皇太極伸手撩開垂地的大紅幔帳,突然眼前一花,一塊黃色的絲絹蓋住他的腦袋,旁邊有細碎的腳步聲,皇太極剛想甩掉腦袋上蓋住眼睛的絲絹,就嗅到熟悉的體香,耳邊響起海蘭珠充滿誘惑的聲音:「皇太極,你要相信我。」
皇太極垂下了手,『嗖嗖』絹帕劃過空中,皇太極覺察到他的雙臂被絲絹纏繞住,雖然不是很緊,但掙扎起來還是費些力氣的,「海蘭珠,你到底要——」
「噓,噓,皇太極,現在說出來就不好玩了。」
腳步聲走進,皇太極身體被八名女子抬起,皇太極此時有點緊張,攥緊了拳頭,若不是聽見海蘭珠的聲音,他又怎麼會——身體落入軟軟被褥中,鼻尖是纏繞著淡淡的花香,指尖劃過嬌嫩的花瓣,這到底是哪?
八名女子一字排開,俯身道:「娘娘——呃——」 她們互看一樣,低垂著羞紅的臉頰,按照海蘭珠原先的吩咐,一咬牙硬著頭皮說道:「啟稟女王殿下,您看重心儀的男子已到,奴婢等祝您一夜春宵。」
「下去吧。」八名女子彷彿得到了特赦一樣,腳下生風逃離內室,來到外面撫著胸口,臉色羞紅,但是眼裡閃動著好奇和羨慕,偷偷立起耳朵聽著內室的動靜,可是又怎麼能聽到見?
「海蘭珠,你這是弄什麼?」皇太極聽見女王之言,也實在是糊塗,海蘭珠不是貪戀權位之人,她難道真想當女皇帝?隨即搖搖頭,不可能的,她那般懶散的性子,沒那愛好的。
皇太極蓋在了臉上的絹帕撤去,他睜開眼睛,不由得瞪大了目光,拚命的眨眨眼睛,彷彿眼前都是幻覺,如夢似幻,神仙妃子恐怕也不過如此。
海蘭珠赤腳站在了床上,臨下俯視著平躺著的皇太極,漆黑晶亮的眼眸裡純淨卻又透著不可一世的驕傲,身上的紅色衣衫單薄卻又飄飄欲仙,鏤空繡著暗花的衣衫隱隱可見裡面嫩若嬌蕊的肌膚,額前墜著一顆藍色的寶石,若水光晃動,散發著詭異的光芒,在海蘭珠的嘴邊叼著花枝,紅得似血,嬌艷欲滴,擦著脂粉的臉頰,更顯得嫵媚動人,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來的高貴以及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魅惑,再搭配上那對高傲纖塵不染的眼眸,能激起任何男人的征服欲和佔有慾。
皇太極嗓子發乾,下腹彷彿火一樣的燃燒,沙啞的說道:「海蘭珠——海蘭珠——」
「錯,我不是海蘭珠,更不是哈日珠拉,我是百花女王。」說完這句話,皇太極就見那自稱百花女王的人半蹲在他身邊,不再那麼高不可攀,她口中的花枝拿了出來,輕輕的掃過皇太極的臉頰,「你就是皇太極吧?你深得我的心意,所以今日才會與你共度良辰。」
『唰唰唰』,皇太極的外衣被海蘭珠乾淨利落的剝去,由於身上綁著絲帶,海蘭珠拿出了剪子幫忙,轉眼之間,皇太極就只穿著明黃色的孰衣,在皇太極盼著海蘭珠繼續的時候,她卻停下了手,動作緩慢起來,將皇太極的情緒吊到最高。
沾著露水的花枝劃過皇太極裸露的胸膛,癢癢的,酥麻的感覺從小腹竄了上來,皇太極吞了一下口水,「海蘭珠——」
「百花女王,我是百花女王。」嬌艷的唇瓣印上了皇太極的嘴唇堵住他的話,靈巧的舌尖描繪著他的唇線,還沒等皇太極享受完,皓白的牙齒懲罰的咬了他的嘴唇,「不許再叫錯,否則本女王還會罰你,到時可不就是那麼容易過關的。」
皇太極想要閉上眼睛,眼不見為淨,省得被她勾去了魂魄,可是哪捨得不看眼前這嬌媚一樣的人兒,沙啞的應道:「百花女王,百花女王。」
「聰明,這是給你的獎勵。」甜甜的吻再次印在了他的額頭,隨後就見百花女王彷彿變戲法一樣拿出一柄散著穗的軟鞭子,看著皇太極,心中也泛起了嘀咕,雖然鞭子都是經過特殊處理的,她也親自試過,抽到身上很麻,並不疼,但皇太極的年歲——還是算了,太過格也不好,誰曉得哪日皇太極不會用在自己身上?當然她絕不承認自己心軟了。
黑色的鞭子穗劃過皇太極的身軀,帶起了他更深層次的火熱,皇太極覺得自己彷彿要爆炸了一樣,恨不得將眼前高傲的女王給揉碎了,慢慢的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悄的活動著捆綁的手,這一切海蘭珠是並不知曉,若不然,她一定會為自己的心軟而後悔不已的。
扔掉鞭子,百花女王從旁邊拿出兩個杯子、一隻毛筆,沾著杯子裡面的水,在皇太極胸口寫起了字,一杯冷水,一杯熱水,時冷時熱,似冰似火,皇太極脖筋凸出,冰火兩重天之間喃喃的念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寫完這首詞,百花女王吻上皇太極的嘴角,低聲說道:「就是這首詩讓我動了凡心,皇太極,這對女子來說,是最美最好的誓言,而且你對海蘭珠此生的鍾情,讓我——」
還沒等她說完,就覺得天旋地轉,等到再回身時,皇太極已經把百花女王壓在了身下。
「這怎麼可能?你怎麼解開的?」百花女王愣了一下,見到皇太極眼裡的情慾,心中一顫,彷彿她喚醒了一隻洪荒的野獸,「呃,皇太極,還沒玩完呢,你——耍賴,放開我。」
「百花女王,你恐怕忘了一件事,我皇太極八歲上戰場,這點捆綁手段又怎麼能捆住我?更何況你的侍女都是——都是朕的人,她們不是為你抓來了共度春宵的男子,而是——朕引誘到了百花女王。」
衣衫破碎,紅浪翻滾,皇太極釋放了許久未有的激情,身下的人兒似低吟、似渴求、似求饒的聲音,更奏出了一幅誘人動聽的樂曲,只要想到高高在上的女王被壓在身下,那種征服快感、佔有慾,格外讓皇太極滿足盡興,彷彿為了懲罰剛剛皇太極受的『委屈』,皇太極施展出來的手段也讓她在天堂地獄之間來回遊蕩徘徊,快感失落起起伏伏的衝擊著她,只能抱住皇太極,兩人緊緊地貼在一起,幾乎溶為一體。
天色濛濛放亮,皇太極滿足的看著彷彿乖巧小貓一樣趴在自己胸前熟睡的海蘭珠,想到昨夜百花女王的高傲,此時皇太極更是心情舒暢,輕吻她的眉間,「百花女王,海蘭珠,這份禮物朕滿意得很,果然是朕最難忘的生辰。」


第三百八十章 崇德八年(上)

崇德八年年初開始,海蘭珠格外擔憂本應在這一年去世的皇太極,她對歷史的糾錯能力心存忌憚,對於皇太極衣食住行她更加的上心,可以說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皇太極的身上。
清晨日出,皇太極正睡得香甜,就感覺鼻子發癢,半夢半醒中,手掌像是趕蒼蠅一樣揮動了一下,卻躲不開,悶哼道:「海蘭珠,別鬧。」
「不行,你答應過我,每天清早陪我的,不許說話不算數。」海蘭珠頑皮的小手更加的過分,拿著沾滿著露水的花枝,掃過皇太極的鼻子,聲音中帶著一絲撒嬌和祈求:「起來啦,起來啦。」
皇太極磨不過海蘭珠,無奈的睜開眼眸,凝眉歎氣道:「你怎麼習慣早起了?前兩年還不是睡到日上三竿?」
海蘭珠拉著皇太極起身,順勢在他的臉頰上獎勵一般地輕吻一下,「乖,我們要迎著太陽奔跑,改掉懶散的毛病,身體可是本錢,馬虎不得。」
皇太極摸了一下被海蘭珠吻過的地方,嘴角含笑,低頭看著她幫自己穿鞋,那種盈盈的幸福甜蜜,讓皇太極覺得早起也不見得不能接受,只要身邊有海蘭珠就好。
穿上海蘭珠特別吩咐裁縫製作的寬鬆衣衫,皇太極上下看了一眼,奇怪的問道:「這是什麼?怎麼——怎麼——」
「穿著舒服不就行了?」海蘭珠一身紅色的運動裝,髮絲紮成了馬尾,顯得更有活力一些,抓著皇太極出了內室,在寬敞的關雎宮庭院裡活動起來,早晨的空氣十分清新,花瓣上沾染露水,天邊紅紅的日頭散發著暖暖的陽光,幾分鳥雀嘰嘰喳喳,使得這個寧靜的早晨多了幾分生氣。
他們倆人手挽手大約走了半刻鐘,海蘭珠示意皇太極隨著他的動作活動腳腕手腕,然後輕快的向前小跑了兩步,回頭向皇太極揮著手,充滿活力的說道:「跟上,皇太極,跟上我,聽話的孩子有糖吃。」
皇太極搖搖頭,他自從登基為帝之後,鮮少上戰場,一向是決勝千里之外,他本性又很沉穩,自然不會無緣無故的跑步玩?那不是吃飽了沒事做嗎?更何況他是皇帝,怎麼能——
見皇太極猶豫,海蘭珠腳步不停跑回到皇太極的身後,伸手推著他的後背,催促道:「跑起來,跑起來,皇太極,你若是不聽話,小心我拿小鞭子抽打你。」
皇太極回頭看著海蘭珠額頭晶瑩的汗珠,自己有多重還是很清楚的,一向嬌養不肯吃苦的海蘭珠推著他,拉著他,應該費了很大的力氣,這麼做的緣由就是要讓自己小跑起來,皇太極雖然不大明白海蘭珠此舉的意圖,但是卻感到她是自己著想,更不願違背她的意思,皇太極暗自搖頭,跑就跑吧,疼寵海蘭珠已經成了習慣,實在是不忍讓她這麼費力氣。
想明白的皇太極一把拉住海蘭珠的手腕,兩人並肩小跑了起來,海蘭珠歡快的說道:「對,這就對了,皇太極,我們一起——我們要活得長長久久。」
慢跑了大約小半個時辰,皇太極臉上也出了一層的汗水,此時太陽已經完全的升上空中,海蘭珠停了下來,氣喘吁吁的說道:「再跟我做——做一下放鬆動作,皇太極,這心肺功能——呃,五臟六腑都有好處的。」
隨即海蘭珠開始做起了類似於健身操的動作,尤其是其中幾個動作對皇太極格外的有益處,海蘭珠永遠都不會忘記,後世的史學家分析皇太極突然病逝的緣由恐怕就是突發的心臟病,這其中固然有因為宸妃去世他哀傷過度的影響,但最重要的還是他的飲食結構、保養不足造成的。
海蘭珠對健身也不大懂,但在現代時耳濡目染,她的母親又是有名的中醫大夫,自然會記得一些訣竅,從嫁給皇太極的那一日開始,海蘭珠就有計劃的調養調理他的身體,所以皇太極的身體要比歷史上健康不少,若不是實在擔憂歷史的糾錯能力,海蘭珠也不會早晨鍛煉身體,她能說別人,其實自身還是懶散的。
晨練結束,海蘭珠解開纏在自己手腕上的絲絹,站在皇太極面前,抬高手臂擦著他臉上的汗水,輕聲說道:「第一天辛苦一些,以後就好了,回去我給你按摩一下,省得拉傷了大腿和胳膊。」
皇太極抓住海蘭珠嫩白的小手,目光裡透著一抹感動,「海蘭珠,朕——朕不會留你一人,別怕,朕身體好得很。」
「皇太極,這種事不是靠說出來的,而是要做出來的。」海蘭珠唇角上揚,望進皇太極的眼底,將另一隻手放在他的胸口,低聲說道:「你若是心中有我,就按我說的做,好嗎?在這個世上我最不想見你有事。」
皇太極含笑點頭,「朕答應你。」
海蘭珠攙著皇太極的胳膊,微闔雙眸深吸了一口氣,「這還差不多,我要寵你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就夠了嗎?傻丫頭。」皇太極捏了一下海蘭珠的鼻尖,拉著她向回走去,「你是我皇太極的女人,生生世世都是。」
海蘭珠微微低頭,看著他們緊緊交握的雙手,微微一笑,隨著皇太極的腳步返回關雎宮,此時宮娥婢女早就按照海蘭珠的吩咐準備好銅盆等物件,海蘭珠親自伺候皇太極梳洗,她不是信不過這些婢女,總是覺得這也是妻子應該做的,給他遞遞手巾,梳梳頭,很尋常的事情,可是做起來卻覺得心中暖暖的,感到很溫馨舒服。
「海蘭珠,這就是早膳?」皇太極看著面前桌子上的小米粥、四碟小菜,凝眉帶著一絲抱怨的說道:「是不是太素了?」
「我最近胖了,要吃得清淡一點。」海蘭珠將筷子放在皇太極手裡,耷拉著腦袋讓皇太極看不清神情,輕聲說道:「同甘苦,共患難,皇上,難道您不願意陪著臣妾?」
「朕——朕——」皇太極是典型的無肉不歡的人,就是早晨也少不了,看著面前的青菜,小聲的說道:「其實,海蘭珠,你不胖的,那應該算是豐盈。」
剛剛還很哀怨的海蘭珠一下子抬頭,挑眉立著杏眼,雙手按在炕桌上,眼中蒙上了一層薄怒,「胖了,我就是胖了,那不是豐盈,是胖了。」
「好,好,好,朕陪著你,海蘭珠,不就是吃得清淡一些嗎?朕陪著你有苦同當。」
皇太極將青菜放在口中,做出一副很香地樣子,連連點頭,「不錯,不錯。」多年的相處,皇太極太清楚海蘭珠的小性子了,若真是讓她胡攪蠻纏起來,最後吃苦的還是他,中午在崇政殿議事,海蘭珠應該不會去吧?
皇太極顯然低估了海蘭珠的決心,剛過午時,召來的議事大臣尚未散去,就見一名內侍走了進來,「啟稟皇上,娘娘陪您用膳了。」
皇太極拿著毛筆的手一頓,看著紛紛低頭的大臣,無奈的歎氣:「你們先下去,按朕說的做。」
他們可是不敢小瞧皇后娘娘,停住了腳步,低頭道:「恭請皇后娘娘訓示。」
「訓示倒也談不上。」海蘭珠淡然一笑,彈了彈衣袖,「皇上的龍體重要,以後呈稟政事盡量的簡潔直接,少說廢話,多說事實,你們明白嗎?」
「奴才遵命。」眾人暗自撓頭,對視一眼,眼裡透著一絲的困惑,皇后娘娘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皇上的龍體欠安?不像呀,難道他們說得太多了?
「豫親王、阿爾薩蘭就很好,你們以後都向他們學習。」
海蘭珠留下這句話,提著籃子走進了大殿,眾人更是摸不著頭腦,這兩個人不廢話嗎?他們根本懶得說話吧?
「海蘭珠,午膳也要清淡嗎?」皇太極看到海蘭珠不自覺的問道,海蘭珠擺著菜色,調笑道:「你看看不久知道了?」
皇太極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雖然肉少了一點,但也是有的。用過午膳,海蘭珠將銀杏茶遞上,輕聲說道:「以後的茶水都要用銀杏,皇太極,這對你有益處。」
皇太極用杯蓋寬著茶葉沫,隨口問道:「你剛剛對他們說的話是?」
「既然領著俸祿就該認真做事。」海蘭珠踱步到皇太極身後,按摩這他的脖頸,「事必躬親並不一定就是明君,我看他們有時廢話馬屁太多了,明明一句話可以說清楚的,非要弄出許多話來,多耽擱功夫。」
皇太極腦袋靠在海蘭珠胸前,低笑道:「朕的海蘭珠,還真是天真可愛,若不把事情說得太難一些,又怎麼能顯出他們的本事來?」
海蘭珠下顎拄著皇太極的頭頂,雙手下滑搭在他的胸前,嬌哼道:「我不管,反正我不願你為那些不值得的小事累壞了身子,他們不心疼,我心疼。」
「兒子們長大了,也可以為朕分憂。」皇太極微闔這眼眸,他哪怕保養得再好,也趕不上壯年時精力旺盛,拍拍海蘭珠的手,低笑道:「五個兒子,夠為朕分憂了,還是兒子好,海蘭珠——你——你又咬著朕的耳朵。」
海蘭珠咬著皇太極的耳朵,氣哼哼的說道:「你這是說到我沒本事生女兒了?皇太極,這根本不怨我好不好?都是你的錯,我才沒有女兒。」
皇太極將海蘭珠拉進懷裡,安撫的笑道:「好,是朕的錯還不成嗎?」
「這還差不多。」海蘭珠緩靠在皇太極的肩頭,把玩著他的手指,皇太極搖頭笑道:「海蘭珠,你可曾曉得,別人有多羨慕你一連生了五個兒子?而且個個都很孝順成才,雖然朕也有些遺憾沒有女兒降生,可是朕心中更多的是感激。」
「我同樣如此,沒有你,又哪來的幸福生活和兒子們?」海蘭珠滿意的笑道,無論以後怎麼樣,是不是能讓皇太極度過生死劫,她都不後悔當初嫁給他,一絲都沒有。
崇德八月,通過大半年的晨練、晚膳後散步以及飲食的保養調理,皇太極的身子越發的硬朗,就在海蘭珠覺得渡過生死劫時,皇太極卻突然病倒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崇德八年(下)

關雎宮內,旗主親王、滿漢大臣跪了一地,雖然跪得膝蓋發麻,也不敢有任何的移動,他們實在是怕了皇后娘娘。前一陣子,科爾沁傳來喪訊,海蘭珠的父親寨桑因年老體衰而病逝,乞顏氏因此臥床不起,皇后海蘭珠作為他們最疼愛的女兒,於公於私都得親自奔喪,穩定由於寨桑去世而引發的科爾沁諸部的動盪。
海蘭珠當初接到消息,雖然掛念乞顏氏,但是更是擔心皇太極,她本來很猶豫的,可架不住皇太極一再表示他會按時休息並且鍛煉身體,不會少做一樣,饒是這樣,海蘭珠也在離開之前親自吩咐隨侍在皇太極身邊的滿德海,一樣一樣做出了詳細的規劃,不放心的海蘭珠竟然主動召見了同皇太極議政的親王大臣,叮囑他們不許太囉嗦,安排好一切,才帶著一份的不放心離開回科爾沁奔喪。
處理完寨桑的喪事以及宣讀皇太極的聖旨,吳克善繼位親王,海蘭珠一刻都不敢耽擱,帶著身體好轉一些的乞顏氏,打著散心平復傷痛的名義,匆匆忙忙返回盛京,剛進宮門,就如同晴天霹靂一樣,聽見皇太極竟然毫無緣由的病了。
擔憂、憤怒、後悔縈繞在海蘭珠心間,五臟六腑彷彿火燒一樣難受,充滿了無法發洩的痛苦,海蘭珠爆發了,對著那些圍著皇太極的大臣親王狠狠地甩了一通鞭子,無論是長子葉布舒,還是豫親王多鐸、鄭親王濟爾哈朗、漢大臣範文程、洪承疇等等,他們中的哪個都沒有跑了,或多或少挨了一頓鞭子,其中以葉布舒挨得最多,並被海蘭珠大罵一頓。
處理完這一切之後,海蘭珠才怒氣未平的去照料得病的皇太極,而這些挨鞭子的人都老實的跪著請罪,這才有了剛剛那一幕。
阿爾薩蘭跪在葉布舒身後,他是陪同海蘭珠回科爾沁的,壓低聲音打聽盛京城的消息:「二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皇阿瑪一個月前還很好的,怎麼突然病了?而且聽說是毫無緣由的?」
葉布舒用手指碰了一下臉上的鞭痕,『嘶』了一聲,眼裡同樣透著擔憂後悔,「我也不曉得皇阿瑪怎麼就病了,其實——其實——」
「阿爾薩蘭,其實這也怪不得旁人,誰讓皇后娘娘去了科爾沁?」跪在旁邊的多鐸揉了一下胳膊,他的胳膊上挨了海蘭珠好幾鞭子,帶著一絲委屈的說道:「你們走後三天皇上就開始念叨娘娘了,我看這根本就是相思病。」
「十五叔。」葉布舒低吼一聲,拉了拉多鐸的衣衫,偷偷的向裡間望了一眼警告道:「您的鞭子還沒挨夠?小心額娘再抽你一頓。」
「呃。」多鐸摸了一下腦袋,眼前彷彿海蘭珠剛剛揮動鞭子時的樣子,多鐸不得不承認,她那時比往日更漂亮迷人,小聲嘟囔道:「以前覺得娘娘是明事理的,可今日才發現,娘娘——果然心眼小得很,遷怒呀,咱們都是被遷怒的。」
「額娘心中也不好受才會如此吧?二哥,你不曉得額娘有多擔心皇阿瑪,好像一眼見不到就會出事一樣,從離開到返京,額娘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回來就聽見皇阿瑪病了,所以額娘——唉,額娘也是火氣攻心。」
阿爾薩蘭的聲音不小,使得跪地請罪的眾人都能聽見,他們雖然不敢對皇后娘娘有怨言,但心中也不大舒服,直到聽見此話才暗自感歎,以皇后娘娘和皇上的情意也該如此,這麼多年都沒見一絲的減弱,反而越發的濃烈了。
內室裡,海蘭珠坐在皇太極身邊,不停地拿著手帕擦拭著他額頭上的虛汗,紅著眼睛喃喃低語:「皇太極,我不許你死,你不能離開我,皇太極,你不能離開我。」
皇太極手指微動,費力的撩開眼簾,嘴角微微上揚,「海蘭珠,你終於回來了,朕——朕——」
海蘭珠見到清醒過來的皇太極,喜極而泣,感念上天,語無倫次的說道:「太好了,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海蘭珠小心的扶起皇太極,讓他舒服的靠在墊子上,拿起旁邊早已經準備好的湯藥,一勺一勺的給皇太極灌進去,御醫上前來仔細地診脈後,長出了一口氣,慶幸的回稟:「皇后娘娘,皇上胸中的郁氣已經散開,氣息脈搏平穩,已是漸好之態,聖上仔細調養後會好轉的,請娘娘——」
海蘭珠將空著的瓷碗重重地放在腳桌上,『啪』的一聲讓御醫們後背發寒,他們是沒有被皇后娘娘抽打,可是外面的旗主都挨了鞭子,他們——連忙跪下請罪:「娘娘,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竟然連皇上的病因都不曉得,還當什麼御醫?回家抱孩子去算了。」海蘭珠對這些御醫氣不打一處來,當日趕回來後他們一問三不知的樣子,實在是讓她惱火得很,雖然皇太極已經清醒過來,看樣子也沒什麼大礙,可是海蘭珠心中的火氣還沒散呢,「你們也少給我弄那些什麼氣悶於胸的話,我學實低,聽不懂,你們就直說,皇太極到底為何患病?以後我該怎麼讓他健健康康的就行。」
「娘娘,這——這——」御醫腦袋上冒汗,也顧不得擦,臉色也憔悴起來,皇太極心中對御醫有一點同情,畢竟此時的海蘭珠彷彿一柄出鞘的寶劍,稍不合心意就會見血一樣,輕聲說道:「海蘭珠,你也別——」
海蘭珠斜了他一眼,談談袖子,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怎麼?皇上對臣妾有異議?」
皇太極垂下了眼眸,搖搖頭,「沒有,朕沒有異議,這是就交給你了。」
「算你聰明,你的帳我都記得呢,等你身子好了再同你算,我只去科爾沁一月有餘,你竟然就不聽話的病了,哼。」
皇太極臉上帶著一絲自憐的閉上了眼睛,也琢磨不透,他是皇太極,是大清的開國皇帝,也是這個世上響噹噹的人物,可是面對海蘭珠時怎麼就底氣不足呢?或者說——皇太極想到了海蘭珠離去後身邊的清冷無趣,彷彿對什麼都提不起任何的興趣來,晚上哪怕睡得再早也無法熟睡,孤枕難眠,格外的想念往日摟在懷裡的人兒,海蘭珠哪怕是毒藥,他也飲之若甘,她已經滲入到皇太極的骨子裡,再也無法擺脫。
海蘭珠再次面對御醫怒道:「說話!你們說清楚,皇上的病還會不會無緣無故的再出現?你們有沒有什麼法子預防?」
「這個——這個——」御醫們的臉色更加的蒼白,面對海蘭珠的壓力,身子顫微搖晃,其中有個年歲大約在三十左右的人硬著頭皮站了出來,額頭觸地,完全擋住了臉上的神情,聲音有些顫抖的說道:「回皇后娘娘,只要您在皇上身邊,皇上就會一切安康,皇上他——他——」
「好了,你們都給朕下去。」皇太極的繃不住了,主動開口,「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都弄不明白,果然像皇后娘娘說的,庸醫!愚蠢!下去,給朕滾出去。」
皇太極的氣勢很足,臉上卻帶有一絲的尷尬,太醫們如蒙大赦,但還是偷偷的望了一眼海蘭珠,見她不反對才退了出去。
「海蘭珠,你——你——別聽他們——」
皇太極的話沒說完,就被海蘭珠用手指點住,眼中含笑,輕輕的趴在他的肩頭,低聲說道:「皇太極,我想你,一直都想你。」
「朕也是。」皇太極見到趴在自己胸口的海蘭珠,滿足的勾起嘴角,「『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這句詩,朕今日才想明白。」
海蘭珠眼裡含著欣喜感動,但還是板著臉重新扶著皇太極躺好,掖好被角,凶悍的說道:「你別以為說點好話,念幾句情詩,我就會饒了你。」
海蘭珠伸手蓋住了皇太極的眼睛,在她的嘴邊笑意越濃,「閉上眼,好好休息,養好了身子我再罰你。」
皇太極聽話的合上眼,剛剛醒過來,身子還很虛弱,精神也不大好,遂了她的心意吧,省得她擔心。慢慢的,皇太極睡熟了,海蘭珠俯身輕吻了一下他的額頭,低聲說道:「入骨相思知不知,皇太極,你贏了。」
「格格,外面的親王還跪著呢,您看?」烏瑪湊近海蘭珠,輕聲說道,「這已經跪了大半天了。」
海蘭珠的目光從皇太極的臉上移開,問道:「阿媽的住處安排好了沒?阿媽體弱,伺候她的人心要細。」
「奴婢都已經安排妥當了,請格格放心。」
海蘭珠又細細問了兩句,點頭起身,抿了一下髮鬢,向外面走去,一展衣袖說道:「我看看去,不給他們點教訓,我怕他們都記不住。」
「皇后娘娘。」滿德海站在門口,海蘭珠腳步沒停,「你給我來。」滿德海看了一眼炕上的皇太極,心中一哆嗦,連忙跟上了海蘭珠,暗自歎道,主子呀,你這一病,可不光倒霉的是奴才呀,皇后娘娘的氣可不是那麼輕易就出的。
繞過了屏風,海蘭珠穿過下跪的眾人,直徑的坐在主位上,手搭在桌子上,輕輕地敲著楠木桌子,聲音雖然不大,卻讓下跪的中燃心中一震,海蘭珠歸來二話沒說,先挨了一頓鞭子,現在這樣平靜,更是讓他們心驚膽戰。
「把皇上最近處理的奏折都給我拿來。」海蘭珠平靜無波的開口,滿德海愣了一下,但也不敢耽擱,一會功夫,兩疊厚厚的奏折擺在了海蘭珠面前,「娘娘,這些都是。」
海蘭珠隨意的抽出一本,瞄了兩眼放在了一旁,又抽出一本粗粗看了兩眼開頭,柳葉眉微微挑起,一甩手扔在了地上,咬牙切齒道:「廢話。」再抽出幾本看了幾眼,其中有兩本再次被扔在了地上,怒道:「廢物。」
「額娘,額娘。」葉布舒硬著頭皮向前爬了兩步,討好的笑道:「您消消氣,皇阿瑪不是都已經醒了嘛,他的身體應該大好——」
「身體健康也架不住這麼折騰,你給我跪一邊去,你是我兒子,處罰要比親王大臣更重,一會我再同你說。」
葉布舒臉一垮,默然的低頭跪在一旁。眾人瞄了豫親王一眼,意思是看您的了。多鐸抬頭,輕聲說道:「皇后娘娘——」
「豫親王,你別急,我海蘭珠不是無理取鬧之人,凡是懲罰人,我都力求公正,不會輕易的遷怒。」
多鐸撇了撇嘴,低下了頭,這還不叫遷怒?海蘭珠板起臉來,手指點了一下下跪的大臣們,沉聲說道:「我之所以發這麼大的火氣,是因為以前我交代的話你們都沒往心中去,皇上已經過了知天命之年,身為大清的皇上,處理思考民生天下大事才是應當的,那些可有可無、雞毛蒜皮的小事還要呈稟給皇上御覽,你們就那麼沒用嗎?這點事都處理不好?白領著俸祿銀子,你們不覺得慚愧嗎?」
「奴才該死,請皇后娘娘恕罪。」
眾人臉上帶著羞愧地磕頭,海蘭珠語氣更加的不屑,拿起一本奏折說道:「還有,就是你們不溜鬚拍馬,皇上也是英主,不用沒有掩飾就文成武德的滿嘴虛話;再有就是,該說什麼就直說,引經據典,顯得你們有學問?半天連句實話都沒有,這是在耽擱皇上的功夫,影響了皇上在大事上的決策,你們擔得起嗎?」
「奴才萬死。」
海蘭珠的語氣越來越不善,讓下跪的眾人心中更是顫抖,誠惶誠恐的請罪,海蘭珠知曉凡事不能做得太過,又說了幾句狠話,最後說道:「以後你們寫折子上呈皇上,詳略要得當,條理要清楚,少說空話,多寫實事。」
「奴才遵旨。」眾人拚命地點頭表決心,海蘭珠這才擺手道:「起來吧,皇上這次轉危為安,是幸事。皇上志在天下,做臣子的更應該輔佐皇上完成大業,少用那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耗費皇上的精力,若是耽擱了皇上征戰天下的心,你們擔得起嗎?我的那頓鞭子還是輕的。」
「謝皇后娘娘。」眾人慢慢起身,海蘭珠站起身,冷靜的說道:「你們都回去好好想一想,怎麼做一個忠臣、名臣,想明白的,太廟功臣祠必然有你們的位置;想不明白的,大清的俸祿銀子也不會養著酒囊飯袋。」
海蘭珠看了一眼葉布舒,「恆親王,何謂孝順,你更要想明白。」
「兒子沒有勸誡皇阿瑪,兒子知錯。」葉布舒低頭認錯,「額娘,兒子錯了,沒有聽您的吩咐勸著皇阿瑪好好安歇。」
「真正的孝順不是盲從,愚孝這一點,你給我記住了。」海蘭珠聽見裡面皇太極的咳嗽聲,轉身離去。
眾人這才慢慢的散去,對皇后娘娘有了更深一層的敬意。而內室中,海蘭珠褪去了剛剛的鋒芒,溫柔似水的拉著皇太極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臉頰上,蹭了蹭,眼底溢滿了柔情,「皇太極,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第三百八十二章 天機已亂

春去秋來,終於平安渡過了讓海蘭珠心驚膽戰的崇德八年,皇太極除了那場無緣無故的病症一切都很平安,海蘭珠手肘撐著臉頰,看著窗外尚未融化的積雪,輕聲問道:「他還在忙嗎?」
「格格,剛剛滿德海來回話,皇上召見群臣議事,就不陪您用午膳了。」烏瑪上前,臉上同樣壓制不住興奮,帶著一絲激動的說道:「聽說大明內亂,說是民首李自成正在攻打大明的都城,皇上最近都在為此事忙碌著吧,別說皇上了,就是奴婢聽說了,這心也是砰砰直跳,格格,這是不是說,咱大清有機會——」
「入主中原,烏瑪,皇太極終於等到了。」海蘭珠淡淡的說道,臉上平靜無波,沒有任何的狂喜或者別的什麼情緒,她彷彿就是一個局外人一樣,靜靜的看著天下風雲的變化,無法改變,又對皇太極動了情,她也只能這樣了。
有時海蘭珠也在想,若是她穿越成一名日本或者朝鮮人,她也會這樣嗎?顯然,同樣做不到改變大局、遺忘前世,但是她的生命還是能自己做主的。
「給皇上送點吃的去,省得餓到了他。」海蘭珠起身,覺得身上沒什麼力氣,「我先歪一會。」
烏瑪點頭,安排婢女去送飯,扶著海蘭珠回轉內室,輕聲說道:「格格,聽奴婢的男人說,關鍵是山海關總兵,若是他能歸順大清,皇上就可以領兵進關了。」
「那得看吳三桂是投民,還是投清了。」海蘭珠斜臥在床上,垂下眼簾,嘴角露出一絲嘲諷:「吳三桂可是聰明人,他自然曉得投降哪一邊才能得到最大的好處。陳圓圓,哼,不過是個好聽的借口而已。」
「您說得是名滿天下的傾城名妓陳圓圓?她不是吳三桂的愛妾嗎?難道她——奴婢聽說,她留在大明都城,啊——」
烏瑪摀住了嘴,瞪大眼睛,吃驚的說道:「就連咱們關外都聽說過陳圓圓的名頭,那個叫什麼——李自成,對,就是闖王李自成若是搶了陳圓圓,吳三桂一定會歸順大清的,奴婢聽說他對陳圓圓可是很喜歡呢。」
「亂世紅顏,紅顏薄命,為何禍水之名偏偏要弱女子承擔?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海蘭珠閉上了眼睛,腦袋陷入了軟枕裡,烏瑪瞧見她臉色不好,低聲說道:「格格,皇上對您還不好嗎?」
海蘭珠眉頭微顰,嘴角勾出一抹的笑容,帶著一絲得意,「他是例外了,皇太極是好男人,是我調教出來的好男人。」
「呃。」烏瑪低頭,強忍住笑意,將薄被蓋在海蘭珠身上,掖好被角。調教這個詞,她還真不大懂,不過皇上的情深意重,如今誰不曉得呢。突然想起一事來,舔舔嘴角,壓低聲音說道:「布木布泰庶福晉想要進宮請安,畢竟福晉在宮裡面住著。」
海蘭珠睜開眼睛,直接問道:「阿媽怎麼說?她也想見布木布泰?」
「這——奴婢倒是沒有聽她說起過。」烏瑪連連搖頭,海蘭珠一骨碌起身,帶著一絲憤然的說道:「若她不是我親妹妹,換一個人,布木布泰早就死了,她還真當自己是孝——真當自己是個人物?皇上哪怕不說,我也明白,留著布木布泰,一是皇上對多爾袞有心結,再有最重要的是他怕我在意,怕我擔著處死親生妹妹的名聲,可是我——我——」
海蘭珠狠狠地捶了一下床,她還真無法下手,喘了一口氣,平復了半晌,重新躺好,闔上眼睛,「若是阿媽要見布木布泰,你就讓人送她去睿郡王府吧,我反正不想在宮裡見到她。」
「格格,福晉哪怕想著布木布泰庶福晉,也不會給您沒臉的。」
烏瑪可是最清楚自己的主子對乞顏氏的孝心,不說晨昏定省,無論多忙都會陪著乞顏氏聊天,開解她的寂寞,乞顏氏用藥用飯都是海蘭珠親自安排過問的,甚至列出來詳細的單子,每天變著花樣給乞顏氏準備,怕她寂寞,海蘭珠親自下令讓像乞顏氏那麼大年歲的福晉們入宮陪伴她,甚至將最小的兒子送到乞顏氏身邊,承歡膝下,這一切都是為了乞顏氏身體好,忘記寨桑去世的痛苦,也是當女兒應盡的責任。
「希望如此吧。」海蘭珠擺手讓烏瑪離開,「我想靜一靜,你先出去吧。」
話雖如此說,海蘭珠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她一會覺得自己做得沒錯,一會又覺得布木布泰哪怕犯了再大的錯,也是乞顏氏的親生女兒,哪有不疼愛女兒的父母?可是讓她見布木布泰,她又嚥不下那口氣,當初逼她殉葬的主意,小玉兒想不到,只有布木布泰有這份心機,折騰了好久,海蘭珠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坐起身來,從旁邊抽出一本書看了起來,甩掉那些煩心的事情。
這其中固然有布木布泰的原因,但是更多的是——對大明即將滅亡的惆悵,王朝的更迭本來很尋常,可是身處這個時代,又怎麼能做到冷靜的旁觀?
夕陽西下,屋子裡掃進落日餘暉,海蘭珠也不曉得看了多久書,心情平靜下來,有些事是強求不得的。
「海蘭珠,海蘭珠。」皇太極爽朗興奮的聲音傳了進來,海蘭珠放下了書,剛剛穿鞋起身,眼前一黑就被皇太極抱在了懷裡,輕聲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皇太極打橫抱起海蘭珠轉了三圈,朗聲大笑:「朕同你說,剛剛接到快報,李自成攻陷北京城,崇禎皇帝上吊身亡,大明——開國幾百年的大明滅亡了,哈哈,終於輪到我皇太極坐擁天下了。」
「海蘭珠,朕帶你去北京,去江南,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
皇太極興奮得很,他雖然早有預料,可是當接到這份快報時,只想同海蘭珠一人分享這份喜悅,察覺到懷中人兒的神情有異,輕聲問道:「怎麼了?不舒服?還是不開——」
海蘭珠臉上綻放出甜美的笑容,勾住了皇太極的脖子,輕吻上他的嘴唇,輕聲說道:「皇太極,你的心願終於達成了,我為你高興。」
皇太極看了海蘭珠一會,一下子將她扔在了床上,『砰』的一聲,雖然有厚厚的被褥,可還是蠻疼的,海蘭珠撐起身子,眉毛高挑的怒道:「皇太極,你竟然敢扔我?你把我當成什麼了?扔來扔去的,你太過分了。」
海蘭珠抓起旁邊的軟枕,手臂一揮,用力扔到了皇太極身上,一連扔了兩三個才覺得解氣,翻身對著皇太極,悶悶的說道:「你不待見我,我還——還——這還沒入關坐擁中原呢,若是入關後,還不曉得會被哪個狐狸精給迷住!剛剛讚你是好男人這話,我收回,你——你——都不疼我了——」
察覺到皇太極的氣息,海蘭珠微微彎起了嘴角,卻拉過被子蓋在了臉上,就是耍小性不見他。
皇太極望著任性的海蘭珠,無奈的搖搖頭,抓住被角向下拉,哄道:「乖,別悶壞了,海蘭珠,你聽朕說好不好?」
海蘭珠鬆開手,錦被拉下來,她的髮絲散亂,眼裡也蒙上了一層水霧,臉頰微紅,彷彿受了許多的委屈,手指狠狠地戳著皇太極的胸膛,「你說,剛剛到底是誰的錯?」
「朕的錯。」皇太極攬住稍作掙扎的海蘭珠,含著她白玉般的手指,帶著薄繭的手劃過她細膩的臉頰,沙啞低沉的說道:「朕的海蘭珠,敏感、脆弱、驕傲、任性、理性、潑辣,對大明,不,應該說漢人有著一分心軟,海蘭珠,你可以為朕心願達成而開心,只是你的笑意讓朕心疼。」
「傻瓜,傻瓜。」海蘭珠鑽進皇太極的懷裡,悶聲道:「你什麼時候變聰明了?不,還是傻瓜,我的傻男人。」「海蘭珠,你只要記得你是我皇太極的妻子,是我兒子的額娘就好了。」皇太極抬起海蘭珠的下顎,吻上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唇,手指下滑,挑開了她的衣襟,在這個喜慶的時候,他只願同她分享,佔優征服身下的海蘭珠,將她融入到自己的骨子裡,因為皇太極知曉,離他統兵入關不遠了,帶領八旗鐵騎入關,是皇太極畢生的心願,他絕不會把這份榮耀讓給任何人。
山海關內,吳三桂的總兵府,燭火徹夜未滅,吳三桂望著桌子上擺放著的兩封書信,眉頭緊鎖,不知該如何選擇,是投民?還是投夷?吳三桂伸手一手攥住一封書信,這是皇太極和李自成親筆所寫,吳三桂心中憋著一口怒氣,歎息道:「皇上,皇上,您為何不調標下入京護駕?大明——大明亡了。」
「大人,有道是國破思良將,皇上雖然自縊殉國,但各地尚有藩王,那也是皇室子孫,大人手握十萬重兵,保一明主足以平天下。」
吳三桂充滿野心的眼眸一亮,隨即慢慢的黯淡下來,苦笑的搖頭,「明主?到底在何處?雖然還有藩王在,可是哪位王爺能重整河山?唉,這是天亡大明,吳某就算滿腔熱血,做個忠臣也不可得,天下興亡,苦的終究是百姓。」
「報,大人。」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從推門進來,滿臉的汗水淚水,嗚咽的說道:「大人,李自成手下大將圍了咱們京城的府邸,搶了您地愛妾,就連老大人都被暴打一頓。大人,嗚嗚,現在京城大亂,人人自危,燒殺搶掠筆筆皆是,大人,李自成已經掌控不住他手下的大將了,他也尋歡作樂起來,說是要犒賞功臣。」
「李自成,你辱我太甚。」吳三桂雙目赤紅,將李自成的書信撕得粉碎,揮動拳頭,「奪妾傷父之恨,我吳三桂必報。」
第三百八十二章 天機已亂

春去秋來,終於平安渡過了讓海蘭珠心驚膽戰的崇德八年,皇太極除了那場無緣無故的病症一切都很平安,海蘭珠手肘撐著臉頰,看著窗外尚未融化的積雪,輕聲問道:「他還在忙嗎?」
「格格,剛剛滿德海來回話,皇上召見群臣議事,就不陪您用午膳了。」烏瑪上前,臉上同樣壓制不住興奮,帶著一絲激動的說道:「聽說大明內亂,說是民首李自成正在攻打大明的都城,皇上最近都在為此事忙碌著吧,別說皇上了,就是奴婢聽說了,這心也是砰砰直跳,格格,這是不是說,咱大清有機會——」
「入主中原,烏瑪,皇太極終於等到了。」海蘭珠淡淡的說道,臉上平靜無波,沒有任何的狂喜或者別的什麼情緒,她彷彿就是一個局外人一樣,靜靜的看著天下風雲的變化,無法改變,又對皇太極動了情,她也只能這樣了。
有時海蘭珠也在想,若是她穿越成一名日本或者朝鮮人,她也會這樣嗎?顯然,同樣做不到改變大局、遺忘前世,但是她的生命還是能自己做主的。
「給皇上送點吃的去,省得餓到了他。」海蘭珠起身,覺得身上沒什麼力氣,「我先歪一會。」
烏瑪點頭,安排婢女去送飯,扶著海蘭珠回轉內室,輕聲說道:「格格,聽奴婢的男人說,關鍵是山海關總兵,若是他能歸順大清,皇上就可以領兵進關了。」
「那得看吳三桂是投民,還是投清了。」海蘭珠斜臥在床上,垂下眼簾,嘴角露出一絲嘲諷:「吳三桂可是聰明人,他自然曉得投降哪一邊才能得到最大的好處。陳圓圓,哼,不過是個好聽的借口而已。」
「您說得是名滿天下的傾城名妓陳圓圓?她不是吳三桂的愛妾嗎?難道她——奴婢聽說,她留在大明都城,啊——」
烏瑪摀住了嘴,瞪大眼睛,吃驚的說道:「就連咱們關外都聽說過陳圓圓的名頭,那個叫什麼——李自成,對,就是闖王李自成若是搶了陳圓圓,吳三桂一定會歸順大清的,奴婢聽說他對陳圓圓可是很喜歡呢。」
「亂世紅顏,紅顏薄命,為何禍水之名偏偏要弱女子承擔?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海蘭珠閉上了眼睛,腦袋陷入了軟枕裡,烏瑪瞧見她臉色不好,低聲說道:「格格,皇上對您還不好嗎?」
海蘭珠眉頭微顰,嘴角勾出一抹的笑容,帶著一絲得意,「他是例外了,皇太極是好男人,是我調教出來的好男人。」
「呃。」烏瑪低頭,強忍住笑意,將薄被蓋在海蘭珠身上,掖好被角。調教這個詞,她還真不大懂,不過皇上的情深意重,如今誰不曉得呢。突然想起一事來,舔舔嘴角,壓低聲音說道:「布木布泰庶福晉想要進宮請安,畢竟福晉在宮裡面住著。」
海蘭珠睜開眼睛,直接問道:「阿媽怎麼說?她也想見布木布泰?」
「這——奴婢倒是沒有聽她說起過。」烏瑪連連搖頭,海蘭珠一骨碌起身,帶著一絲憤然的說道:「若她不是我親妹妹,換一個人,布木布泰早就死了,她還真當自己是孝——真當自己是個人物?皇上哪怕不說,我也明白,留著布木布泰,一是皇上對多爾袞有心結,再有最重要的是他怕我在意,怕我擔著處死親生妹妹的名聲,可是我——我——」
海蘭珠狠狠地捶了一下床,她還真無法下手,喘了一口氣,平復了半晌,重新躺好,闔上眼睛,「若是阿媽要見布木布泰,你就讓人送她去睿郡王府吧,我反正不想在宮裡見到她。」
「格格,福晉哪怕想著布木布泰庶福晉,也不會給您沒臉的。」
烏瑪可是最清楚自己的主子對乞顏氏的孝心,不說晨昏定省,無論多忙都會陪著乞顏氏聊天,開解她的寂寞,乞顏氏用藥用飯都是海蘭珠親自安排過問的,甚至列出來詳細的單子,每天變著花樣給乞顏氏準備,怕她寂寞,海蘭珠親自下令讓像乞顏氏那麼大年歲的福晉們入宮陪伴她,甚至將最小的兒子送到乞顏氏身邊,承歡膝下,這一切都是為了乞顏氏身體好,忘記寨桑去世的痛苦,也是當女兒應盡的責任。
「希望如此吧。」海蘭珠擺手讓烏瑪離開,「我想靜一靜,你先出去吧。」
話雖如此說,海蘭珠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她一會覺得自己做得沒錯,一會又覺得布木布泰哪怕犯了再大的錯,也是乞顏氏的親生女兒,哪有不疼愛女兒的父母?可是讓她見布木布泰,她又嚥不下那口氣,當初逼她殉葬的主意,小玉兒想不到,只有布木布泰有這份心機,折騰了好久,海蘭珠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坐起身來,從旁邊抽出一本書看了起來,甩掉那些煩心的事情。
這其中固然有布木布泰的原因,但是更多的是——對大明即將滅亡的惆悵,王朝的更迭本來很尋常,可是身處這個時代,又怎麼能做到冷靜的旁觀?
夕陽西下,屋子裡掃進落日餘暉,海蘭珠也不曉得看了多久書,心情平靜下來,有些事是強求不得的。
「海蘭珠,海蘭珠。」皇太極爽朗興奮的聲音傳了進來,海蘭珠放下了書,剛剛穿鞋起身,眼前一黑就被皇太極抱在了懷裡,輕聲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皇太極打橫抱起海蘭珠轉了三圈,朗聲大笑:「朕同你說,剛剛接到快報,李自成攻陷北京城,崇禎皇帝上吊身亡,大明——開國幾百年的大明滅亡了,哈哈,終於輪到我皇太極坐擁天下了。」
「海蘭珠,朕帶你去北京,去江南,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
皇太極興奮得很,他雖然早有預料,可是當接到這份快報時,只想同海蘭珠一人分享這份喜悅,察覺到懷中人兒的神情有異,輕聲問道:「怎麼了?不舒服?還是不開——」
海蘭珠臉上綻放出甜美的笑容,勾住了皇太極的脖子,輕吻上他的嘴唇,輕聲說道:「皇太極,你的心願終於達成了,我為你高興。」
皇太極看了海蘭珠一會,一下子將她扔在了床上,『砰』的一聲,雖然有厚厚的被褥,可還是蠻疼的,海蘭珠撐起身子,眉毛高挑的怒道:「皇太極,你竟然敢扔我?你把我當成什麼了?扔來扔去的,你太過分了。」
海蘭珠抓起旁邊的軟枕,手臂一揮,用力扔到了皇太極身上,一連扔了兩三個才覺得解氣,翻身對著皇太極,悶悶的說道:「你不待見我,我還——還——這還沒入關坐擁中原呢,若是入關後,還不曉得會被哪個狐狸精給迷住!剛剛讚你是好男人這話,我收回,你——你——都不疼我了——」
察覺到皇太極的氣息,海蘭珠微微彎起了嘴角,卻拉過被子蓋在了臉上,就是耍小性不見他。
皇太極望著任性的海蘭珠,無奈的搖搖頭,抓住被角向下拉,哄道:「乖,別悶壞了,海蘭珠,你聽朕說好不好?」
海蘭珠鬆開手,錦被拉下來,她的髮絲散亂,眼裡也蒙上了一層水霧,臉頰微紅,彷彿受了許多的委屈,手指狠狠地戳著皇太極的胸膛,「你說,剛剛到底是誰的錯?」
「朕的錯。」皇太極攬住稍作掙扎的海蘭珠,含著她白玉般的手指,帶著薄繭的手劃過她細膩的臉頰,沙啞低沉的說道:「朕的海蘭珠,敏感、脆弱、驕傲、任性、理性、潑辣,對大明,不,應該說漢人有著一分心軟,海蘭珠,你可以為朕心願達成而開心,只是你的笑意讓朕心疼。」
「傻瓜,傻瓜。」海蘭珠鑽進皇太極的懷裡,悶聲道:「你什麼時候變聰明了?不,還是傻瓜,我的傻男人。」「海蘭珠,你只要記得你是我皇太極的妻子,是我兒子的額娘就好了。」皇太極抬起海蘭珠的下顎,吻上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唇,手指下滑,挑開了她的衣襟,在這個喜慶的時候,他只願同她分享,佔優征服身下的海蘭珠,將她融入到自己的骨子裡,因為皇太極知曉,離他統兵入關不遠了,帶領八旗鐵騎入關,是皇太極畢生的心願,他絕不會把這份榮耀讓給任何人。
山海關內,吳三桂的總兵府,燭火徹夜未滅,吳三桂望著桌子上擺放著的兩封書信,眉頭緊鎖,不知該如何選擇,是投民?還是投夷?吳三桂伸手一手攥住一封書信,這是皇太極和李自成親筆所寫,吳三桂心中憋著一口怒氣,歎息道:「皇上,皇上,您為何不調標下入京護駕?大明——大明亡了。」
「大人,有道是國破思良將,皇上雖然自縊殉國,但各地尚有藩王,那也是皇室子孫,大人手握十萬重兵,保一明主足以平天下。」
吳三桂充滿野心的眼眸一亮,隨即慢慢的黯淡下來,苦笑的搖頭,「明主?到底在何處?雖然還有藩王在,可是哪位王爺能重整河山?唉,這是天亡大明,吳某就算滿腔熱血,做個忠臣也不可得,天下興亡,苦的終究是百姓。」
「報,大人。」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從推門進來,滿臉的汗水淚水,嗚咽的說道:「大人,李自成手下大將圍了咱們京城的府邸,搶了您地愛妾,就連老大人都被暴打一頓。大人,嗚嗚,現在京城大亂,人人自危,燒殺搶掠筆筆皆是,大人,李自成已經掌控不住他手下的大將了,他也尋歡作樂起來,說是要犒賞功臣。」
「李自成,你辱我太甚。」吳三桂雙目赤紅,將李自成的書信撕得粉碎,揮動拳頭,「奪妾傷父之恨,我吳三桂必報。」


第三百八十三章 天下大事

吳三桂狠狠地發洩了一通,面目有些猙獰,很是表達了一番對父親的孝心擔憂以及對傾國紅顏陳圓圓的愛寵,抓著一直隨身攜帶的陳圓圓送的平安符,目光流露出濃濃的愛戀以及哀傷,彷彿泣血一樣的低嚀:「圓圓,圓圓。」
旁邊的隨從也雙目泛紅,安慰道:「大人,您對如夫人的情意,天下誰人不知?都說韃子——呃——」
說到此時,隨從感到吳三桂身上透出來的冷意,滿地撕得粉碎的書信,隨從連忙改口:「大清皇帝疼寵皇后,您對如夫人也不遑多讓,都是重情重義之人。」
吳三桂攥緊了平安符,眼中的狡詐陰狠一閃而過,面向盛京方向,眼底劃過一抹的欣賞,長長歎了一口氣:「圓圓雖然有傾國之貌,又同我傾心相許,但終究及不上名揚天下的大清皇后海蘭珠。都言自古忠孝不得兩全,他被李自成逼死的仇,當臣子的不能不報;而圓圓,對我重情重義,我也不能辜負了她一片深情,堂堂男兒,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又何以立足於天下?」
「大人,屬下願追隨大人。」兩側的隨從下屬紛紛單膝跪地,表示贊同吳三桂的一切決定。
吳三桂眼裡的滿意一閃而過,看到孤零零站立著的赤面大漢眉頭一皺,開口問道:「你不贊同?」
「吳三桂,你裝什麼忠臣良將?你就是從心裡想要投降韃子。」大漢虎目欲裂,上前指著吳三桂大罵道,「你自詡風流才子,慣會憐香惜玉,為了一個風塵女子陳圓圓就要引韃子入關,這話說出來,讓人笑掉大牙。吳三桂,你叛國投敵,會遺臭萬年——你辜負了袁督師對你的厚望,辜負了皇上,你——你真是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膽小怕死的小人,你會被後世之人——」
吳三桂見旁人有些意動,知曉此事不能亂,直接從腰刀抽出鋼刀,對著怒罵的大漢砍去,吳三桂武藝高強,又有利刃在手,區區兩個回合,那名大漢頭顱就被吳三桂斬落。
吳三桂擦擦刀刃上的血跡,目光透著一絲的惋惜,仰天長歎:「兄弟,你不瞭解我吳三桂,雖然我手中有關寧鐵騎,但是同李賊相比,內無糧餉,外無強援,無法為皇上報仇,只能——只能借助大清八旗,我吳三桂對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鑒,哪怕身背無盡的罵名也要為皇上報仇。」
吳三桂挽了刀花,刀尖拄著地,單膝跪在那身首異處的大漢旁邊,眼裡轉動著淚花,「是我吳三桂對不住你,等到為皇上報仇那一日,我再向你賠罪。」
「大人,我等願誓死追隨,為皇上報仇雪恨,為皇上報仇,誅殺李賊,光復大明,光復大明。」
震天的吼聲從總兵府傳了出去,彷彿震動了樹立在崇山峻嶺中間雄壯險要的山海關,力阻清兵的山海關,此時顯得有些落寞脆弱,一擊便碎。
隨後吳三桂又詳細地佈置了一番,讓手下搭設靈棚,祭奠自縊殉國的崇禎皇帝,關寧鐵騎身披麻衣、頭紮白帶,哭跪在崇禎皇帝的靈位前,吳三桂更是雙目赤紅如血,連連的磕頭訴說忠心,哀歎崇禎皇帝死得冤枉,在旁人的勸解下吳三桂才止住哭聲,擦淨眼淚,在靈牌前拔出鋼刀,凌空揮舞,「為皇上報仇,為皇上報仇,與李賊勢不兩立。」
眾人紛紛應和,吳三桂悲傷過度,幾乎昏厥過去,隨從勸誡了許久,才讓三日滴水未進執意為崇禎守靈的吳三桂返回內宅稍作休息,吳三桂雙目紅腫,虛弱的躺在榻上,等到眾人輕聲退去,一下子睜開了眼眸,褪去了眼底的哀傷疲憊,目光灼灼有神,透著勃勃的野心,吳三桂幾步來到書桌前,拿出皇太極親筆所寫的那封書信,藉著昏暗的燭火認真地一字一句的看了很久。
吳三桂將書信放在了桌子上,頭靠著椅子,他同樣有一絲的猶豫,吳三桂深知若是投降歸順大清,此生的污名,哪怕說得再好、再響亮也永遠洗不掉,可是若不歸順大清,在中原戰亂紛紛的時候,憑著他手中這點人馬,又怎麼能割據一方、成就霸業?
吳三桂在屋子裡不安的踱步,權衡利弊,狠狠地跺了一下腳,幾乎將嘴唇咬破,提起筆來給皇太極寫信,請清兵入關,助大明剿滅民匪,為崇禎皇帝報仇。寫完這些之後,吳三桂折斷了毛筆,用手掌蓋住了眼睛,彷彿不願見這世間的污垢,自我說服一般的低嚀:「皇上,臣這是為了大明;圓圓,為夫這是為了你——為了你們,我吳三桂甘願擔負這些罵名,後人——後人會知曉的。」
從接到崇禎的死訊起,皇太極就沒有閒著,為了入關籌備起來,軍需糧草隨從之人,這些都是皇太極要操心的,他深知此番進兵山海關,定能率兵攻入中原,所以哪怕再繁瑣、再勞累,有入主中原的野心撐著,他也顯得神采奕奕,精神好得很。
崇政殿裡同樣熱熱鬧鬧,旗主親王各個情緒激動,紛紛向皇太極請戰,「皇上,此番可不能少了鑲藍旗。」「皇上,奴才這身板硬朗得很,還能為皇上盡忠。」「皇上,奴才可是從沒見過中原花花世界,您可得帶奴才去見見世面。」「皇上——」
皇太極滿臉得意,抬手對請戰的眾人稍作安撫,沉聲道:「八旗鐵騎都會隨朕入關,這是名揚天下之時,朕身邊怎麼能少得你們?」
「皇上英明,入主中原。」「皇上英明,入主中原。」
眾人聽見皇太極的保證,安心了不少,群情激動之間表起忠心喊起了口號,就在此時,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這麼晚了,你們還挺有精神的嘛。」
眾人脖子僵硬的回頭,低頭跪地,「給皇后娘娘請安。」「皇后娘娘萬安。」
皇太極看了一眼,站在大殿門口的海蘭珠,清冷的月光灑落在她帶著一絲薄怒的臉上,更襯托出她身上的冷意,在她眼底透這一抹清晰可見的心疼,讓皇太極心中一暖,再見她手上提的食盒,皇太極尷尬的笑道:「海蘭珠,哈哈,朕的海蘭珠親自給朕送飯,朕——」
「皇上怎麼樣呢?很感動?還是很——」由於夜風比較涼,海蘭珠身披黃色垂地的披風,步履輕靈的向皇太極走進,臉上綻放出一抹的笑容,「能讓皇上感動,是臣妾的榮幸呢。」
「皇上,奴才告退。」機靈如多鐸一般的人跪地說道,「皇上,您也該聽皇后娘娘所言好生歇息,保重龍體,大清江山可都指望著您呢。」
葉布舒站在一旁忍著笑意,暗挑大拇指,十五叔果然有眼力,不過額娘可不是那麼容易就混弄過去的,果然海蘭珠放下食盒,展顏一笑,「豫親王還真是為了皇上著想,既然如此忠君,我看著你也精神得很,那就多為皇上分憂吧,比如說——」
「皇后娘娘,臣弟這點本事,您是清楚的。」多鐸可是被海蘭珠整怕了,顯然他那句『皇上得了相思病』海蘭珠是聽說了,從那以後,多鐸就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有苦難言,多鐸苦著臉抬頭看了海蘭珠一眼,懇求道:「八嫂,您就可憐可憐弟弟吧,別讓弟弟去——去——」
多鐸一臉的愁容,眾人忍住笑意的同時暗自心驚,背後發涼,對著海蘭珠更多了幾分的敬重,能將桀驁不馴的多鐸弄成這幅模樣,真不愧是皇后娘娘。
皇太極拉住還想發火的海蘭珠,解救朝臣於水深火熱——不,苦笑不得之中,擺手道:「你們先下去吧,後日出征山海關。」
眾人表情嚴肅,高聲道:「謹遵皇上旨意,萬歲萬歲萬萬歲。」隨後魚貫退了出去。海蘭珠斜了皇太極一眼,哼了一聲,從食盒裡拿出飄香的飯菜,皇太極揉了一下肚子,笑道:「朕正好餓了,朕的海蘭珠果然知曉朕的心意。」
將皇太極抓向菜品的手打掉,海蘭珠嬌哼道:「我說的話,你又忘了?沒洗手不許吃飯。」
皇太極扣緊海蘭珠的腰肢,將她拉坐在自己懷裡,賴皮的說道:「那你喂朕好了,朕的海蘭珠是乾淨的、透明的,沒有一絲的不潔。」
「誰說的?我的手上也不是乾淨的,也得洗。」海蘭珠繃著臉,轉頭問道:「若是得了病,那該如何?」
「朕心甘情願。」皇太極目光裡透著信任,輕吻一下海蘭珠的手心,再次重複道:「朕心甘情願。」
海蘭珠再也繃不住,撞了撞皇太極的額頭,笑道:「你心甘情願,我還捨不得呢。」隨後開口道:「滿德海,準備清水,伺候皇上。」
「遵旨。」一會功夫,婢女端著銅盆走了進來,皇太極眼裡透著遺憾,他多想海蘭珠親自餵他,卻只能認命的讓海蘭珠伺候自己洗手,擦淨了手上的水珠,就見海蘭珠含著笑拿起筷子,一手拿著吃碟,夾起飯菜放在皇太極嘴邊柔聲說道:「快吃吧,以後可不許這樣不愛護身體,這次先饒了你,絕沒有下次。」
皇太極張開口,燭火下的海蘭珠是那麼讓他心動眷戀,不願離開她身邊,用飯之後,海蘭珠收拾好碗筷,隨口問道:「你後日出征山海關,吳三桂就是投降也得有功夫準備。」
皇太極攬住海蘭珠,自信滿滿的笑道:「兵臨山海關,吳三桂投降歸順,就少費些力氣,若是不歸順,朕就趁此良機打破山海關,天下第一雄關,再也擋不住朕入主中原的腳步。海蘭珠,朕會在紫禁城迎你鳳臨天下。」


第三百八十四章 風雲變幻

晌午的陽光炙熱而耀眼,陽光投注在整個盛京城最高的建築鳳凰樓上,拉出一抹孤單的倩影。
「格格,您已經站了一個多時辰了,該回了,皇上此時已經出了盛京了,皇上定會平安的,您儘管放心吧。」
海蘭珠手扶著欄杆,嘴角扯出一絲的自嘲笑意,低聲歎道:「放心,我怎麼會不放心?烏瑪,我不是為了皇太極,也不是為了即將歸順清的吳三桂,更不是為了已經滅亡的大明,我也想不通我為了什麼站在這,哪怕再也看不見皇太極的身影。」
「奴婢說句不敬的話,你同往日不大一樣,以前的您,總是明白得很,怎麼此時卻糊塗起來?大清入主中原不好嗎?」
「不是不好,而是——」海蘭珠自嘲的笑容更重,眸光幽遠難懂,重重地歎了一口氣,覺得雙腿發麻,她也站了許久了,最後看了一眼皇太極出征的方向,淡淡的留下一句話:「不是我的心亂了,而是我——心中知曉應該怎麼做,可是真正面對這種局面,我心中又不大好受,旁觀者我做不到,參與者我同樣做不到,我就是如此矛盾又自私,這就是老天給我的懲罰吧。」
烏瑪滿臉疑惑,低聲勸道:「格格,您怎麼能這麼說?您是長生天厚愛的女兒,這個世間誰有您好?」
海蘭珠緩緩闔了眼睛,雙手放在胸前,低聲說道:「不管是否痛苦難過,我只願皇太極能平安,兒子們能平安。」
皇太極身穿鎧甲,腰中持著寶刀,率領肅穆彪悍的八旗鐵騎,兵臨山海關,勒住馬匹韁繩,旗主親王如眾星捧月一般地簇擁著皇太極,他舉目望著崇山峻嶺之間的天下第一雄關——山海關,皇太極嘴角勾起,一揮馬鞭,「山海關,再也擋不住朕的腳步。」
「殺,殺,殺。」震天的喊殺聲迴盪在山海關前,吳三桂在就接到了探子的回報,站在山海關的城樓上,彷彿連著天邊若洪流一樣的八旗兵勇,在八旗鐵騎之間,身著金色鎧甲的皇太極,格外的吸引住吳三桂的視線,想到以前的幾次交鋒,吳三桂不禁有些躊躇,皇太極是那麼好糊弄的嗎?自己順清以求割據天下的願能不能實現?事到臨頭,他彷彿沒有一絲的把握。
皇太極瞇著眼眸看了一眼不遠處城關上模糊的身影,抬手將葉布舒叫道身邊,壓低聲音交代了兩句,含笑的拍著兒子的肩頭,「朕就看你的了。」
「皇阿瑪放心,兒子不會讓你失望。」葉布舒年輕飛揚的臉上透著驕傲張揚,向皇太極拱手,「您就請好吧。」
隨後,葉布舒撥轉身下白色的駿馬,輕揚馬鞭,「鑲白旗同本王沖。」
鑲白旗旗幟迎風招展,兩隊人馬如二龍出水之勢,又如二龍捧珠,兩道銀白色的洪流成不可阻擋之勢湧向了山海關城下,吳三桂不由得攥緊了拳頭,瞪大了眼眸看著臨近在城關下的白跑將領,低聲說道:「他——他是大清的二阿哥葉布舒?」
「就是他。」旁邊的隨從答話,「是皇后海蘭珠所出的長子,雖然清帝沒有立其為太子,但他應該就是皇嗣子,統領除了兩黃旗實力最強的鑲白旗,恆親王葉布舒。」
葉布舒仰頭看著城關,上面的紅衣大炮反而激起了他更多的戰意,一揮手中的馬鞭,朗聲簡潔的說道:「山海關總兵吳三桂,你降不降?快快回答本王,降還是不降?」
旁邊的鑲白旗兵勇高聲應和:「降不降?降不降?」
吳三桂看著耀武揚威的葉布舒,攥緊拳頭微顫,幾乎壓制不住身上的屈辱,「大人,咱們同韃子拼了吧,大人——咱們——」在吳三桂冰冷的目光下,說話的人向後退一步,垂下了頭,「屬下是為了大人好,您也是當世英雄怎能受如此委屈?」
吳三桂長歎一聲,「為了給皇上報仇,這委屈我是必須要受的。」從懷中掏出書信,吳三桂遲疑了一下,將書信綁在了弓箭上,搭弓放箭,箭翎落在葉布舒的馬前,葉布舒向手下示意:「拿過來。」
看完書信之後,葉布舒嘴角含著嘲笑,興許受了海蘭珠不自覺的影響,對於當婊子還想立牌坊的吳三桂,葉布舒並不喜歡,他想要留有面子,那也得看給不給你。
葉布舒一揚馬鞭,死死地咬著嘴唇,好半晌才緩過來那口氣,他暗自搖頭,大清的皇子怎麼會如此的傲慢,一絲情面都不留?隨即看著他身後的皇太極就釋然了,人家那叫有恃無恐。
吳三桂本打算上演一場君臣會,看來是被葉布舒給攪合了,攥緊拳頭輕聲說道:「打開山海關,順清。」
「是。」屬下低落的應道,吳三桂走下了城頭,騎上馬,狠狠地砸了一下胸膛,彷彿自我安慰的說道:「我這是為了皇上,為了圓圓,千夫所指在所不惜。」
山海關緩緩地打開了,吳三桂騎馬而出,來到了葉布舒面前,尚端著架子拱手道:「恆親王。」
「吳三桂,你還得好好學學怎麼向爺行禮。」葉布舒瞥了一眼吳三桂,一揚手說道:「請吧,皇阿瑪在前面等著你呢。」
吳三桂攥緊了韁繩,彷彿葉布舒的嘲諷看不見一樣,乾笑了兩聲:「我早想覲見皇上了。」
葉布舒瞇了瞇眼睛,擺弄了一下吳三桂親自所寫的降書,對謙卑的吳三桂,對了一分的警示,他也是個人才呀。
帶著吳三桂返回皇太極身邊,葉布舒翻身下馬,吳三桂也只能跟著,來到皇太極馬前,葉布舒單膝跪地,「皇阿瑪,兒子回來了。」
「你先起來。」皇太極一擺手,讓葉布舒起身,吳三桂撩開鎧甲,跪在了地上,「山海關總兵叩見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太極目光落在吳三桂身上許久,才緩緩的說道:「吳將軍,朕當日在疆場就曾經說過,你早晚有一日會歸順於大清,朕當初的話應驗了。」
「皇上聖明,標下——標下——」
阿爾薩蘭打斷了吳三桂的話,輕聲道:「吳將軍,你不懂我們大清的規矩,標下可不是正統的稱呼,你應該自稱奴才,懂嗎?」
見吳三桂面色一變,阿爾薩蘭笑道:「爺這也是為了吳將軍著想,能稱呼奴才可是都是歸入漢軍旗了,吳將軍既然是真心歸順,那就應該守大清的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奴——奴才記下了。」吳三桂低頭斂去了羞憤的神情,皇太極笑了笑,「阿爾薩蘭,你怎麼能這麼說吳將軍?該打。」
阿爾薩蘭摸了摸腦袋,笑道:「皇阿瑪,兒子這也是為了吳將軍好。」
皇太極也不想讓吳三桂太過難堪,兩個兒子的所作所為他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也是贊同的,只有將吳將軍的氣焰打壓下去,才能更好用,而且降將還要什麼臉面?擺出一副難為忠君的偽君子樣子又給誰看?
「吳將軍。」皇太極翻身下馬,親自扶起吳三桂,笑道:「得吳將軍,朕如虎添翼,吳將軍為崇禎皇帝報仇心切,朕十分感動於你的忠誠,朕決定給你親自報仇雪恨的機會。吳將軍,朕命你帶著你的關寧鐵騎併入漢軍旗,為朕的先鋒,直取民匪佔據的北京城,朕為你的後援。」
「皇上,皇上。」皇太極身邊的旗主親王焦急的說道,「您這不是將功勞給了吳三桂嗎?」
皇太極威嚴的四下掃了一眼,眾人紛紛停口,低頭道:「奴才遵命。」
吳三桂有如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他為先鋒,那首先交戰的就是大明殘存的漢軍,賣國求榮的罪名他是背定了,抬頭看著一切盡在掌握的皇太極,他似笑非笑的眼眸彷彿能看穿自己所有地心事,張張嘴:「皇上,奴才——」
「吳將軍,你的心思朕明白,有朕坐鎮中軍,定會讓你親自報仇雪恨,朕信任你的忠誠,出發吧。」
換台機含笑拍了拍吳三桂的肩膀,轉身上馬,高聲說道:「諸旗聽令,入山海關。」
「遵旨。」八旗鐵騎簇擁著皇太極第一雄關山海關,吳三桂閉了一下眼睛,只能帶著他的關寧鐵騎率先向北京城進兵,他不敢有絲毫的怠慢耽擱,在他的身後是如狼似虎的鑲白旗,若有絲毫的異動,他連性命都保不住。
緊跟吳三桂的葉布舒耳邊響起皇太極臨行前的交代:『兒子,你要記住,用漢人平定天下才是上上之策,你要用好吳三桂這把刀。』
皇太極在山海關稍作停留半日,站在山海關城頭,手扶著紅衣大炮,落日灑在他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向著盛京方向,皇太極低嚀:「海蘭珠,你看到了嗎?朕腳踏山海關,過幾日朕就會攻入北京城,朕會親自迎你入關。」
而此時盛京城關雎宮內卻亂成一團,由於海蘭珠昏睡不醒,隨侍的奴婢手忙腳亂,烏瑪更是拉著海蘭珠手臂,嗚咽的呼喚著:「格格,格格,您這是怎麼了?醒一醒,你若有事,奴婢該如何對出征的皇上交代呀?格格——」


第三百八十五章 以喜消禍

「慌什麼?」皇后又沒出事,你們都慌什麼?」乞顏氏被婢女攙扶著沉穩的走了進來,見到如此混亂的局面,心中一緊,強作鎮靜的說道:「不許亂,還不去找御醫,光哭有用嗎?」
烏瑪擦擦眼睛,反應過來,福身道:「福晉安,奴婢是急糊塗了。」
「烏瑪,你也是伺候海蘭珠的老人了,本身又是佐領夫人,遇見大事怎能如此驚慌?就是給皇上送信,也好弄明白出什麼是才對。」
乞顏氏的語氣並不善,透著咄咄的鋒芒,烏瑪低頭認錯:「奴婢知錯,福晉,格格從鳳凰樓回來,說是歇一會,卻——卻沒有清醒過來,皇上和阿哥們出征,格格也惦記這,奴婢怕——怕——」
「胡說,海蘭珠可不是一般地女子可比,她更堅強,絕不會被這點小事困住,她只是累了。」
乞顏氏來到了昏睡的海蘭珠的身邊,仔細地看了半晌,見海蘭珠面色還好,稍稍的安心,畢竟她以前聽海蘭珠說過,健不健康看臉色,「太醫呢?怎麼還不到?」
「來了,來了,太醫來了。」外面小丫頭的聲音傳了出來,氣喘吁吁的太醫走了進來,尚來不及行禮,乞顏氏就說道:「快來給海蘭珠診脈,那些虛禮就不用講了。」
「喳。」太醫自然曉得皇后娘娘的重要性,不敢耽擱,連忙上前,將手搭在了海蘭珠的手腕上,稍過片刻,先是一喜,彷彿不敢確定一樣,又仔細地診斷了一會,眼裡驚喜更重,但隨即又透著幾許的憂慮。
「海蘭珠有事?」乞顏氏見到太醫神情似喜似悲的樣子,心中突然一緊,「她到底怎麼了?說話。」
「福晉,娘娘——皇后娘娘她遊戲了。」
「什麼?你是說海蘭珠又有身子了?」乞顏氏眼裡迸發出驚喜,抓住太醫問道:「這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奴才不敢胡說。」太醫緩了一會,低聲說道:「這本是喜事,可是——娘娘的身子如今有些虛弱,郁氣於胸,得好生調養。」
「你說得對,是喜事,也是——也是難事,海蘭珠這丫頭看著驕傲得很,但卻將事情放在心裡,皇上這有出征在外,不在她身邊,我真怕——」
乞顏氏也聽說過海蘭珠上次產子時的凶險,這次豈不是會更加的凶險?坐在海蘭珠身邊,輕撫她的臉頰,低聲喚道:「女兒呀,你醒過來吧,你肚子裡又有了一個,不能再睡下去了,阿媽知曉你辛苦,可是——為了你的兒子,尚未出生的小公主,不能再睡了。」
乞顏氏不停地念叨呼喚著,過了不知多久,海蘭珠才緩緩地睜開眼睛,迷濛的問道:「阿媽,現在是什麼時候?我好累。」
「海蘭珠,你終於醒了,好,只要醒過來就好。」乞顏氏摸摸眼角,驚喜的說道:「晚膳剛過,可不許再累著了,你現在可是雙身子。」
雙身子?海蘭珠清醒過來,手掌不自主的撫上了小腹,「阿媽,我又有了?」
「嗯,太醫剛剛診斷過,海蘭珠,這次一定會是小公主的,有阿媽在,一定讓你平安無事,好好保養,這是你的福氣呀。」
烏瑪端著湯藥上前來,抽動了一下鼻子,應和道:「是福氣,格格,皇上入主中原,而你又有了身子,真真是雙喜臨門。」
海蘭珠掙扎著起身,靠在墊子上,眸光褪去了那分哀怨和離別的惆悵,重現勃勃生機,嘴角上揚,「皇太極,這次要不是女兒,我絕對饒不了你。」
「格格這話都說了好幾遍了,奴婢耳朵都聽出繭子了。」烏瑪湊趣的說道,海蘭珠任性的撇撇嘴,「就是饒不了他,哼,等他回來再說。」
「混話,這生男生女還不是送子娘娘說得準?」乞顏氏輕輕地戳了一下海蘭珠的額頭,給她蓋好被子,籠著海蘭珠鬢間垂下來的髮絲,欣慰的笑道:「無論男女都好,只要你能平安,阿媽就不求別的了。」
海蘭珠眨去了眼底的淚水,低聲說道「阿媽,我——我——」
「我最疼的就是你這個丫頭,你可千萬不能有事,這就是對我最大的孝心。」乞顏氏攬住了海蘭珠,明白她隱藏的意思,歎息道:「你聰明懂事,更是孝順爭氣,阿媽心知肚明,不會因別的事情就不疼你,布木布泰腳下的路都是自己走的,阿媽曉得你的難處,這怪你。」
「啟稟娘娘,前線急報。」此時內侍從外面跑了進來,跪在海蘭珠面前,將書信雙手捧上來,「這是皇上讓人送回來的。」
海蘭珠從乞顏氏的懷裡直起身子,手臂一僵,慢慢的拿起書信,心中湧起了一絲的不安,撕開信封仔細地看了起來,皇太極的筆跡躍然紙上,旁邊的眾人肅然而立,紛紛暗自偷看著海蘭珠的神情,見她上揚的嘴角,心中安定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海蘭珠放下書信,沉聲問道:「送信的人呢?把他叫進來,我要親自問一問。」
「海蘭珠,皇上他——」乞顏氏見此無不擔心,親自過問,這其中是不是有事?海蘭珠拍拍乞顏氏的手,笑道:「阿媽,您放心,是好事。」
海蘭珠深吸了一口氣,環視四周,字句清晰的說道:「皇上,大清的皇上已經攻佔了紫禁城。」
「萬歲萬歲萬萬歲。」「天祐大清,天祐皇上,天祐娘娘。」眾人臉上透出驚喜,這可是難得的好消息,烏瑪說道:「格格,真是雙喜臨門。」
海蘭珠微微歎了一口氣,心中的惆悵西施反倒放下了,她無法改變天下大局,再多想又有什麼用?喃喃的說道:「滿漢一家,都是中華民族。」
「奴才拜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萬安。」風塵僕僕的侍衛跪在了海蘭珠面前,海蘭珠瞇了一下眼睛,擺手對旁邊的婢女們說道:「你們先下去,把皇上佔據北京城的消息傳出去,讓盛京百姓曉得,皇上入主中原大勢已成,盛京城也該熱鬧一番。」
「是。」奴婢們退了出去,乞顏氏想了想,坐在了一旁,海蘭珠見面前沒有旁人,微微蹙眉,手中攥著書信,輕聲問道:「皇上說得都是好話,可是——可是我卻不大相信,前面到底怎麼回事?能怎麼順利就打跑了李自成,使得大明百姓歸心?」
侍衛面露難色,低頭道:「這——這——」
「同我說實話,皇上不會責怪你,他這樣讓我更擔心,反倒不好。」海蘭珠見狀心中有數,李自成也是一代梟雄,怎麼會如此輕易的退出紫禁城?語氣銳利起來:「快說,我要曉得詳情。」
侍衛一咬牙,低聲說道:「皇上以降將山海關總兵吳三桂為先鋒,親率八旗鐵騎乘勢而下,一切進程順利得很,沿途所遇的抵抗很小,直到攻入紫禁城,可是直到進入北京才明白,李自成撤退的緣由,北京城附近發生了大規模的瘟疫,死了許多的人,皇上如今——」
「瘟疫?怎麼會?」海蘭珠著急起來,「什麼狀況?你同我細說,皇太極入主紫禁城了?他就沒有採取措施嗎?」
「皇上已經進入大明皇宮,娘娘請放心,皇上一切平安,只是——只是瘟疫不止會死漢人,還有咱們八旗鐵騎。」
海蘭珠明白,恐怕八旗的旗主親王覺得掠奪一番就返回盛京得好,可是皇太極——他的雄心壯志,怎麼會入主中原的機會從手中溜走?海蘭珠又詳細問清楚瘟疫的病症,彈了彈信紙,侍衛最後說道:「娘娘,瘟疫確實很嚴重,漢人死了許多,家家戶戶不是死於戰亂而是瘟疫,再如此蔓延下去,整個北方都會陷入瘟疫的恐慌。」
海蘭珠垂下眼簾,兵荒馬亂,本就不能注重衛生,再加上人口流動很大,這些都會加快瘟疫的蔓延,李自成退出北京城,就是因為瘟疫吧?若是將這些歸咎於天命,那中原恐怕更會亂套的。海蘭珠一下子起身,堅定的說道:「準備筆墨,我要給皇上寫信。」
海蘭珠伏在書案上寫了小半個時辰,最後吹乾筆墨,將書信封好交給侍衛,叮嚀道:「送到皇上手上,另外——烏瑪,將我最近兩年收集到的草藥拿出來,送到皇上眼前,以解燃眉之急。」
烏瑪輕聲說道:「格格,那可是好幾大車呢。」
「安排人手,送到北京城。」海蘭珠一錘定音,送走了押送草藥的侍衛,慢慢的闔上了眼,「皇太極,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紫禁城的金鑾殿上,皇太極高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站立的親王旗主以及八旗將領,最後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朕告訴你們,大清不是土匪強盜,更不會搶奪一空返回盛京,朕要的是整個中原,整個天下。」
「可是皇上,瘟疫——」岳托硬著頭皮說道:「已經越發的厲害,現在百姓傳言,是因為——」
「住嘴,瘟疫嚇跑了李自成,卻趕不走朕。」皇太極怒氣沖沖的站了起來,「朕就是天命所歸的天子。」
「皇上,娘娘來信了,還帶來了十幾車的藥材。」滿德海跑進了金鑾殿,將書信獻上,「藥材都是現在最缺乏的,娘娘有先見之名,幾年前都收集好了,這次一起送了過來。」
「那叫有備無患。」皇太極收斂了身上的怒氣,撕開書信看了起來,上面說了許多防止瘟疫的事情,戒嚴、隔離、淨化水源、防止交叉感染等等現代的防禦方法以及瘟疫後死屍的處理,皇太極嘴角上揚,當看到最後一句話時,不敢相信的睜大了眼睛,不自覺的揉了揉,『皇太極,你又要當阿瑪了,這次要不是女兒的話,哼哼——後果你自己想去。』『再說一句心裡話,我想你。』


第三百八十六章 公主駕到

剛剛還暴怒的皇太極,此時臉上掩飾不住的狂喜,讓下面站立的旗主親王都有些摸不著頭腦,多鐸厚著臉上前問了一聲:「皇上,皇后娘娘送來了藥材,可算是及時雨——」
「多鐸,朕的海蘭珠有了身子,朕高興,非常的高興。」皇太極再也忍不住大笑起來,眾人『轟』的一聲,跪倒在地,慶賀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願皇后娘娘再為皇上添皇子——」
「咳咳,咳咳。」皇太極冷不丁的咳嗽起來,凝眉道:「怎麼?難道皇后就不能生女兒嗎?朕難道就不能有個小公主?」
「皇阿瑪,兒子也想要個妹妹,可是額娘——呃——」葉布舒見皇太極臉色不好看,連忙住嘴,悶聲道:「正所謂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皇阿瑪,還是先把額娘肚子裡那個當弟弟的好,到時也許有意外的驚喜呢,那豈不是喜從天降?」
皇太極眉頭皺了起來,看著信紙的最後那兩句話,心中一緊,這次要再不是女兒,海蘭珠真的會『折磨』死自己的,皇太極微微仰頭,朕是天子,怎麼也得有個女兒。
「皇阿瑪,這是喜事,可是額娘的身子——」阿爾薩蘭上前無不擔心的說道,「上次就很凶險,這回您不在額娘身邊,額娘的脾氣又很——任性倔強,兒子怕——」
皇太極收斂了身上的喜悅,神情也憂慮起來,想到如今遍地瘟疫的形勢,海蘭珠也不適合此時就來北京,可是若肚子真的大起來,車馬勞頓也承受不住,還是先得解決眼前的危局,等她生產之後再迎海蘭珠入紫禁城。又仔細地看了看書信,皇太極開口說道:「範文程。」
「臣在。」範文程上前一步,他為了瘟疫,為了穩定被清軍佔領的地盤,一直就沒有休息過,此時身體消瘦上很多,眼眶有些凹陷,但目光卻更顯得精神,「恭請皇上吩咐。」
皇太極本想將書信遞給他,卻在半空時收住手,眼裡透著不捨,海蘭珠的信怎麼能讓別人看到,尤其是最後那句『我想你』,只要看到此處,皇太極就想飛回到海蘭珠身邊,緊緊地抱著她,寵著她。
坐回到龍椅上,皇太極提起筆,將書信裡放置瘟疫的法子抄寫下來,隨後將海蘭珠的書信妥當的收好,才將自己親筆所寫的交給範文程,沉聲說道:「你按此辦理,如皇后所言,中原原本賦稅很重,民不聊生,才有揭竿而起的流寇;同中原不同,大清盛京以及屬地朝鮮一直都糧食豐收充足,朕已經讓皇后將儲備的糧食送往北京。」
「皇上,您這不是便宜漢人嗎?」直脾氣的岳托率先反對,「憑什麼用大清的糧食養活漢人?」
「混話,真是混話。」皇太極看旁邊的人也露出這個意思,更加憤怒,用手指點著他們,「你們都是這麼想的?你們還有腦子嗎?朕以前同你們說得都白說了?大清治下的百姓都是朕的子民,雖然有滿漢之分,但朕——漢人也是朕的子民,朕要入主中原,而不是在關外當個土皇帝。」
皇太極語氣越發的嚴厲,對著朝臣們說道:「朕今日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你們,朕絕不會返回關外,你們都給朕記住了,不准隨意的欺凌漢人,違令者朕軍法處置。」
「遵旨。」眾人低頭應道,眾多新投降的漢大臣以及世家子弟都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看來大清的皇帝志在天下,他們家族的選擇並沒有錯。
皇太極想了一會,緩聲說道:「平息了瘟疫,朕要為崇禎皇帝修建陵墓,告慰他在天之靈,朕要讓全天下百姓明白,朕是代明而立,更是真命天子。」
當眾說完這些,皇太極擺手先讓漢大臣退下,只留下八旗的旗主親王,皇太極看著他們,沉聲說道:「你們若是想不通,下面的八旗就更想不明白,朕只告訴你們一句話,江山朕要定了,誰也阻擋不了朕。」
旗主們互看一眼,多鐸摸了摸腦袋,點頭道:「八哥,你的志向我們也清楚,中原的花花世界,別說你捨不得,我們也捨不得,住慣了紫禁城,誰耐煩再回關外去?只是——只是漢人的天下不好平定,他們彎彎繞繞的心思太多。」
「不好平定也得平,朕就不信做不到。」皇太極眸光裡透著必得天下之意,雙手扶著御案,含笑道:「你們都是朕的兄弟子侄,平定天下的榮耀也有你們一份,希望你們輔佐朕實現父汗他們的心願。」
「奴才明白,請皇上放心,大清定會一統中原,您會君臨天下。」眾人紛紛表態,皇太極滿意的笑了起來,同旗主親王說了幾句笑談,才讓他們離開。
等到大殿裡再無旁人,皇太極才疲憊的揉著額頭,多日方方面面的壓力,皇太極也疲倦困惑,唯一支撐他的就是不論自己如何選擇,海蘭珠都會站在他身邊,永遠不會離開。
皇太極攥緊海蘭珠的書信,眼底劃過一抹思念,低沉的念叨:「海蘭珠,朕也想你,只想著你。」
隨著皇太極一系列防止瘟疫的措施頒布,瘟疫的蔓延速度漸漸地減緩下來,清軍在征討平定北方的時候,雖然做不到秋毫無犯,但是軍紀和服從命令上比流寇好上許多,再加上源源不斷運來的糧食,讓由於清軍入關百姓動盪的心漸漸地安定下來,他們發現,除了統治者不同,他們的日子同往常沒有多大的變化,而且皇太極聽從範文程的建議,很注重對氏族的收買安撫。
雖然也殺掉了一批不服管制的或者十分留戀明朝統治的氏族,但是皇太極卻扶植起來新興聽話的世家大族歸入漢軍旗,填補空缺。
一月後,瘟疫徹底的結束,民間紛紛傳言,清帝皇太極乃天命說歸之人,所以瘟疫才會散去。
七個月後,清軍逐漸平定了北方,更是由於皇太極祭拜崇禎皇帝、大修明陵,使得反抗的流寇以及忠於明朝的仁人志士失去了最後的依仗,轉而投向南明,清和南明對峙長江兩岸。
養心殿裡,旗主王爺陪著皇太極飲酒,高聲的談笑這,鄭親王濟爾哈朗讚道:「皇上,這坊間傳言還真是好用,若沒有您授命於天的話,又哪會讓大清順利的平定北方?」
皇太極攥著酒杯,心中得意暢快,低笑道:「民心可用,這話沒說錯,若沒有海蘭珠——朕也想不到這些。」
「要不怎麼說皇后娘娘命格高貴呢!鳳臨天下,那可是大祭司的箴言。」
皇太極放下了酒杯,揉了揉微醉的腦袋,輕聲歎息:「也不曉得海蘭珠是否平安生產,朕這心中總是惦記著。」
「皇后娘娘福緣深厚,定會平安。」多鐸再次舉杯,向皇太極敬酒,壞笑道:「祝願皇上再添龍子。」
旁邊的人捂嘴笑了起來,皇太極臉色一變,順手拿起桌子上的雞腿,一揚手扔在了多鐸的腦袋上,「該罰,若是海蘭珠生氣,朕饒不得你。」
「娘娘生氣,自有您讓其消氣,同臣弟何干?」多鐸手中拿著意外得來的雞腿,笑呵呵的說道:「謝皇上賞賜。」
皇太極無奈的搖頭,對多鐸也沒有一絲的辦法,多鐸在疆場上英明果敢,為大清平定北方立下了赫赫戰功,可是放到平常,總是讓人苦笑不得。
「葉布舒,你見過名揚天下的陳圓圓嗎?」多鐸捅了捅旁邊的葉布舒,朗聲說道,「吳三桂可是出征了,你說陳圓圓到底長得多漂亮?聽說崇禎、李自成都是她入幕之賓呢。」
「十五叔,我對陳圓圓沒興趣,您也多當心,吳三桂可是盯著衝冠一怒為紅顏的名聲歸順皇阿瑪的。」
「哼,吳三桂,若是爺要陳圓圓,他敢不給嗎?」多鐸不屑的冷哼,旁邊的人紛紛慫恿多鐸,皇太極眼中色輕蔑一閃而過,提醒道:「十五弟,別把事情鬧得很大,吳三桂,朕還用得上。」
多鐸眨了眨眼睛,自然曉得皇太極話中的意思,笑道:「臣弟明白,我也只是去看看陳美人而已。」
皇太極笑而不語,站起了身,頭有些發昏,擺手道:「今日就到這吧,你們也回去好好歇著,休要同多鐸胡鬧。」
「遵旨。」眾人笑著應道,皇太極轉身回到了寢殿。岳托捅了一下多鐸,低聲說道:「十五叔,皇上自從來了北京城可是從沒招漢女侍寢,這紫禁城的漢女可是同以前不大一樣,都是名門閨秀,皇上——」
「蠢,有皇后在,再漂亮的女人也入不了皇上的眼。」多鐸狠敲了一下岳托的腦袋,壓低聲音道:「皇上對皇后娘娘那是一心一意,專一得很,你這話讓皇上聽見,罰銀都是輕的,弄不好得奪爵。」
岳托摀住了嘴,搖頭道:「侄兒再也不敢亂說。」
多鐸笑了一下,拍拍岳托的肩膀,眸光黯淡了一分,「其中的好處滋味,只有皇上知曉,皇上心甘情願守著皇后,可沒有咱們多嘴的餘地,而且皇后——她也值得。」
岳托被多鐸說得有些模糊,眼裡透著迷茫,多鐸臉上重現笑容,拉著岳托離去,輕佻的笑道:「我領你去見識一下中原的閨秀,我府上可是還有幾名江南的美人呢。」
而此時,皇太極寢宮中杯盞破碎於地,一名容貌絕美的女子充滿仇視的望著皇太極,「大清皇帝竟然不為女色所動,父皇,女兒無法為您報仇了。」
皇太極坐在床上,目光陰森狠辣,滿德海顫抖的跪在地上,「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皇太極瞇著眼睛看著打扮得很是嬌艷入骨的女人,問道:「你是崇禎的女兒?崇禎殉國之前,不是將所有地妻妾子女都斬殺了嗎?」
「狗賊,告訴你,我是大明的九公主。」女子掙扎起來,雖然被內侍強壓住肩膀,但卻驕傲的仰著頭,明晃晃的匕首從她的袖口中滑落,『噹啷』一聲,滿德海更是滿臉是汗,他已經搜查過整個紫禁城,沒想到堂堂大明公主會化妝成婢女隱藏其中,這就是他最大的失職。
往日皇太極不願讓女子伺候,今日醉酒,九公主才有了良機,沒料到皇太極在女色上如此敏感,還沒近他身就被皇太極一腳踢飛,九公主尖銳的嘲笑道:「皇太極,你不是不近女色,而是不能吧?」
皇太極陰沉的臉上硬是扯出了一抹的獰笑,來到九公主面前,直接抬起了她的下顎,嘲諷說道:「大明九公主,你就是全脫光了,朕也不會要你的。」
「你這麼想要男人,朕成全你,來人。」皇太極一揮衣袖,高聲說道:「把這個女子扔到軍營去。」
「不,不,我是大明的公主,你不能這麼做。」九公主面露驚恐,嬌軀顫抖,皇太極反而平靜了下來,隨手抓過旁邊的一名老實的婢女,笑道:「大明的九公主?現在這個天下朕說得算,朕說她是大明的九公主,誰敢不信?」
九公主忍辱負重在紫禁城尋覓刺殺皇太極的機會,如今功敗垂成,要遭受更大的侮辱,她淚珠滾落,欲咬舌自盡,皇太極一下子捏住了她的下顎,手上沾染上晶瑩的淚珠,顫抖的嬌軀,蒼白的小臉,很是讓人心生憐意,更何況她是大明的公主,很能激發男人的征服感。
「可惜,真是可惜,不是朕不曉得憐香惜玉,而是朕——」皇太極不屑的彈掉了她眼角的淚珠,目光中閃過一抹的柔情,「朕此生所有地憐愛、疼寵、愛戀都給了一個女人,朕的皇后——海蘭珠。」
「帶下去,朕不想再見到她。」遵旨、「內侍拉著不停掙扎的九公主退了出去,滿德海再次請罪,」皇上,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查,給朕查清楚,九公主是如何死裡逃生、隱於宮廷的?」皇太極歎了一口氣,掃了那名婢女一眼,「她以後就是九公主,好生安置她,朕用得上。」
「喳。」滿德海拉著如同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的婢女離開,皇太極躺在床上,從枕邊拿出海蘭珠的書信,放在胸口,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半夢半醒之間,海蘭珠的容貌越發的清晰。
天色濛濛放亮的時候,滿德海跑了進來,「皇上,皇上。」
皇太極一骨碌起身,問道:「怎麼回事?」
滿德海跪在地上,欣喜的說道:「皇上,大喜呀,皇后娘娘在盛京平安產女,是小公主,名正言順的公主殿下。」
「女兒?公主?」皇太極顧不得穿鞋,光腳站在地上,晨曦灑落進來,驅散了昨日的迷濛,「是公主,皇上,皇后娘娘終於得償所願了。」
「好,好,好,女兒,朕的公主。」皇太極興奮的振臂,朗聲笑道:「傳旨,大赦天下,歡慶三日,為朕的小公主慶生。」


第三百八十七章 攜女入關

春暖花開,陽春三月,一輛外表裝修華麗的馬車,在精神煥發的兩黃旗護送下,從盛京緩緩地駛向北京紫禁城。
「格格,這就是中原?」烏瑪順著車簾的縫隙好奇的向外面張望,「您看,農田房舍同盛京、同蒙古科爾沁都不大一樣。」
「當然不同。」海蘭珠抱著包裹得嚴實的女兒,親了親女兒的小臉,滿意的笑道:「我的小公主,就快見到你那狠心的阿瑪了,到時額娘咬他一口為你解氣如何?」
「格格。」烏瑪捂著嘴笑道:「您生產時皇上雖然沒在身邊,可是皇上為了公主大赦天下,洗三、滿月、百日都送來了厚禮,您可不能為此同皇上發脾氣。」
「誰發脾氣了?」海蘭珠一撇嘴,絕不承認自己亂發脾氣,「長江以北都平定下來都不曉得親自來接我們,哼,咬他一口是便宜的。」
「話不能這麼說,皇上可是來信催了好幾次,你這不是才養好身子動身嗎?依奴婢看,您若再不去紫禁城,皇上定會回盛京親自接你的。」
「會嗎?那我們在盛京等他親自來接。」海蘭珠作勢要撩開馬車簾子下命令返回盛京,烏瑪連忙拉住海蘭珠,吃驚的說道:「格格,這玩笑可開不得。」
「知曉是玩笑還那麼緊張?」海蘭珠靠在舒服的墊子上,低垂的眼裡透著一份的思念,輕聲說道:「也不曉得他現在如何?是否順心得意?」
海蘭珠輕輕的歎了一口氣,輕撫自己女兒的小臉,「中原的錦繡江山,溫柔如畫的漢家女子,會不會讓他——不——我應該相信他的。」
烏瑪輕聲的安慰道:「尋常漢家的女兒怎能記得上您?你可是獨寵天下的皇后娘娘。」
海蘭珠淡淡的一笑,若是皇太極敢有異心,她絕對會讓他好看的,可不光是抱著女兒回盛京那麼簡單。
兩黃旗開路,整個大道上的行人都不敢靠近,紛紛站立在一旁,看著被簇擁的馬車以及兩側打著的鳳旗,暗自猜測,這裡面坐的就是大清的皇后?聽說皇上對黃手可是極為的疼寵呢。
臨近京城,海蘭珠看著天色較好,挑開了車簾向外張望,行人雖然臉上難掩經歷過戰亂的恐慌、對權勢的畏懼、身處亂世的卑微,但精神尚好,農田也有人耕種,他們還穿著大明的服飾,挽著髮髻,生活應該還過得去,看來皇太極並沒有實行太過殘酷的等級制度。安民,平定天下,才是皇太極最想要的,南明尚未平定,大清的制度不會太過嚴苛,以防激起更大的叛亂,皇太極經歷了這麼多,這其中的輕重,他定是想得比自己還透徹。
北京城淨水撲街,黃土墊道,盔甲閃爍的八旗鐵騎排成行分列道路兩旁,旗主親王、八旗佐領全都集聚城門口向不遠處張望著。多鐸打了一個哈欠,努力的睜開眼睛,「皇后娘娘不是午時才能到嗎?大清早就被皇上折騰起來,咱們又不會耽擱迎接皇后,皇上太——唉,真實的,生恐天下之人不曉得他對皇后娘娘的鍾情。」
「十五叔不是沒睡夠,恐怕整夜都紅浪翻滾都沒睡吧?」葉布舒摸著下顎的短鬍鬚,眼裡充滿調笑,上上下下看看多鐸,搖頭歎道:「十五叔,身子要緊呀,用不用侄兒給你準備點補藥,好好的將養將養,省得——」
多鐸摟住葉布舒的肩膀,瞇著眼睛,冷哼道:「行啊,二阿哥,恆親王,知道嘲笑你叔叔了?這皇后娘娘可是快到了,你說若是她知曉你——」
「十五叔,侄兒錯了,錯了還不成嗎?」葉布舒剛剛的調笑僵在了臉上,討好的認錯,「您可不能告訴額娘,她若是發起火來,除了皇阿瑪誰都承受不住。」
多鐸笑而不語,葉布舒更是焦急起來,自己的短處被多鐸拿住了,若真讓額娘知曉,自己絕對落不下好來,壓低聲音道:「十五叔,十五叔,侄兒曉得你的心思,不是侄兒不想幫忙,可是——可是——」
葉布舒斜了一眼在他們身後肅然而立出征歸來的吳三桂,無奈的說道:「皇阿瑪的意思是別把他逼急了,其實陳圓圓能伺候崇禎,伺候李自成,自然也能伺候十五叔,吳三桂有勇有謀,但他畢竟是降將,名聲也壞了,南明漢人沒有不罵他的,南明宗室也恨不得吃其肉,陳圓圓一個柔弱美人還不得依附於男人?可是這其中牽扯到額娘——所以——十五叔,您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皇后娘娘也曉得陳圓圓?葉布舒,她們根本就是雲泥之別。」多鐸眉頭微皺,實在想不明白海蘭珠怎麼會知曉陳圓圓的,聽葉布舒的意思,海蘭珠好像對陳圓圓心存憐憫,這其中的事情讓他琢磨不透。
「我只是聽額娘隱約說起過,額娘的性子您也曉得一些,最厭煩別人說什麼傾國紅顏、紅顏禍水,額娘駕臨紫禁城,必會召見陳圓圓,到時——十五叔,侄兒勸您還是別想了,到時額娘的鞭子落下了,別說侄兒沒提醒你。」
多鐸敲了敲腦袋,唉聲歎氣道:「你是沒見到,陳圓圓那真是媚到骨子裡,不讓她伺候一回,真是遺憾,遺憾呀。」
「天下美人何其多,您這又是何必呢?侄兒可不是不相信,沒有比她更好的。」多鐸眼裡露出一絲苦笑,比陳圓圓好的他見到過,可是此時她卻高不可攀,永遠沒有機會擁有。
「皇后娘娘到,眾人迎接鳳駕。」一匹駿馬疾馳到城門口,馬上的人高呼,「皇上有旨,京城百姓跪迎鳳駕。」
「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皇后娘娘萬安。」「恭迎皇后娘娘。」
彷彿潮水一樣的喊聲震動了北京城,隨著馬車的進入北京城,兩側的八旗鐵騎全都單膝跪地,低頭恭迎鳳駕,而他們身後的普通百姓也都依著皇太極的命令打敗得彷彿過節一樣,跪伏於地,臣服的呼喊:「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海蘭珠讓烏瑪挑開了厚厚的車簾,將正黃色的薄紗垂下,透過薄紗朦朦朧朧的看著外面充滿古典氣息的北京城,眼前的一切都既清晰又有些模糊,從穿越蒙古草原到關外盛京城,現在她竟然到了北京紫禁城,二十多年匆匆走過,她再也不是孤單飄零在亂世的一人,目光落在護衛在馬車旁邊的兒子們身上,他們都已經是旗主親王,威風凜凜,自己有子有女,還有在紫禁城等的皇太極,海蘭珠滿足的笑了起來。
「馬車裡的就是皇后娘娘?」看著馬車行駛前行,跪地的百姓悄聲交談著,交換著打探來的消息,咂嘴感歎道:「從沒見過這樣寵皇后的皇上,為了迎接皇后娘娘嚷嚷動了北京城,讓高高在上的旗主親王去城門口迎接,我聽說,要不是有人勸著,皇上還會親迎呢。」
「這有什麼,我表叔家的小子早年就在盛京,你們不曉得,皇后居住的宮殿是關雎宮,取自詩經,聽說整個後宮就連一名妃子都沒有。」
「啊,皇上君臨天下,就守著寵著皇后娘娘一人?」
「這有什麼稀奇的,當初皇上還是四貝勒時迎娶現在的皇后娘娘,那可是滿城的執手攜手之言,唉,都言他們關外之人粗魯、不認識漢字,可是皇上做的這些事情,不說士紳官宦,就說王公親貴又有哪個能做到?」
「皇后娘娘傾國傾城,這才是獨佔寵愛的緣由吧?」
「不,不,也不能這麼說,聽說娘娘雖然出落得好,但是——遠達不到國色天香的地步,可是皇上就是看中,就是寵著,誰又能如何?」
「皇后娘娘的本事手段可是很強的,沒看那些驕橫的旗主親王面對皇后娘娘時都很恭敬嗎?我可是聽說,娘娘上過戰場,守過盛京,關外那些良田的開墾以及那些玻璃都是娘娘帶來的,整個大清國沒有對皇后娘娘不服氣的,若是光憑美貌姿容,哪能獨寵二十餘年?」
越過金水橋,海蘭珠見到恢宏壯觀的紫禁城,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奶娘懷裡抱過女兒,向外面指了一下,「他就是你阿瑪,小丫頭,你可要記住,你阿瑪會疼你寵著你的。」
「娘娘,請下馬車。」馬車停下,外面傳來侍衛恭敬的聲音,車簾挑開,海蘭珠抱著女兒走了下來,猩紅的氈子鋪陳到自己腳邊,身著統一整齊衣服的宮娥太監跪伏在氈子的兩側,高呼:「恭迎皇后娘娘,恭迎皇后娘娘。」
跟在馬車身後的旗主親王、八旗將領也都停下了腳步,單膝跪地,看著皇后海蘭珠一步一步的走進紫禁城,走到皇太極身邊,天地間彷彿只留下他們二人獨然站立。
望著走近地海蘭珠,皇太極臉上的笑容越發的明顯,一年多未見,她還是那般,沒有一絲的變化,不,歲月格外的偏愛於她,皇太極低聲喚道:「海蘭珠,朕的海蘭珠。」
「皇太極,這就是我們的女兒。」海蘭珠將女兒交給了皇太極,見到他眼裡清晰的驚喜,心中得意,笑道:「若是沒有這個小丫頭,我——我——不會同你分開如此之久。」
皇太極笑容更深,抱著女兒朗聲說道:「朕冊封你為固倫孝寧公主,賜名為愛新覺羅宜心。」
「異心?」海蘭珠擰起眉頭,不滿的嘟囔道:「你起得什麼名字?不好聽,小丫頭不能——」
「一心,朕——我皇太極對你的一心一意,鍾情一生。」皇太極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拉著海蘭珠,好脾氣的笑道,「若是你不喜歡宜心,那就叫鍾情。」
海蘭珠紅了臉,掐了他一把,挽著皇太極的胳膊向紫禁城走去,輕言淺笑:「就叫宜心,鍾情太俗氣了,不好——」
眾人看著慢慢地遠去的帝后二人,他們之間的脈脈情意,任何人都斬不斷扯不開,皇太極對海蘭珠的寵愛天下皆知,皇后海蘭珠就是所有世間女子欣羨之人。


第三百八十八章 傾國美人

寬敞明亮的宮室,一水紫檀木雕花細刻的傢俱,鎏金金鼎的香爐裡透著淡淡清雅的香氣,多寶格上稀奇的古董看似隨意的放置著,角落裡的架子上擺放著盛開正好的富貴牡丹,嬌艷的花瓣上彷彿還沾著晶瑩的露水,使得奢華的宮室更添了一分的貴氣。
一名身穿藕色琵琶襟繡杏花的衣袍、下襯一條百褶長裙的婦人低眉順眼的坐在小銹幾之上,交放在膝頭的雙手不由得輕輕微顫,女子舔了舔殷紅的嘴唇,絕美的容顏上顯得緊促而不安,這座宮殿她也曾經來過,是前明皇后的寢宮,自從大清皇后入住之後,雖然沒有修繕,但擺設傢俱已經徹底的不同,尊貴中多了幾許舒適和恬靜。
只要一想到宮殿的匾額上用滿漢蒙三語題寫的三個鎏金大字——『關雎宮』,女子低垂的眸光裡露出了一分難言的欣羨,整個紫禁城的匾額也只有皇后娘娘的關雎宮是當今聖上親筆所書,世間女子所期盼的一切全都落在了皇后娘娘身上。
絕美女子只要一想到得知今日皇后娘娘召見時吳三桂的樣子,心中泛起了一絲的涼意,自己怎麼能同寵冠天下的皇后娘娘相比?櫻桃朱唇露出自嘲的笑容,命運多舛,飄零半生,也只落得紅顏禍水的罪名,自從清軍入關後,她就被漢人的指點怒罵,而那些大清的旗主親王們也——說是慕名也好,貪新鮮也好,總是不願放過她,經歷了太多,使得她不願再成為掌權者的玩物,她只想平靜的在佛前懺悔她的過錯。
門外的迴廊傳來女子的輕哼聲,她連忙起身,偷偷的隔著朦朧的竹簾向外張望,名揚天下的皇后娘娘究竟是什麼樣子?是否是傾國絕色?才能被手握江山、弱水三千任君取用的皇上如此鍾愛?
還有在別的女子眼中皇后娘娘那近乎傳奇一樣的經歷,自己不同於大家閨秀、閨閣女子,輾轉於風流才子,權歸們中間得到的消息自然要比普通百姓更精準一些,大明的權貴總是語氣不屑的談論起清後海蘭珠不守女戒女則,犯了妒忌之罪,但是卻能從那些士大夫權貴眼中看見一絲別樣的東西來。
「多鐸,少給我嬉皮笑臉的。」聽見門外這聲語氣嚴厲的嬌喝,女子嬌軀微顫,眼前不自主的出現豫親王那充滿掠奪野獸般的目光,他——也是來覲見皇后娘娘的?
女子驚恐的向四下看去,隨後嘴邊的苦笑更重,她又怎麼能躲得開?身逢亂世,王朝更迭,擁有傾城的容貌卻無掌權者的保護,她也只能如同水面上飄零的花瓣,隨波逐流,指甲慢慢地扣進肉裡,放肆的無聲笑著,她唯一依仗的就是她憎恨的花容月貌以及妖嬈的身子。
「皇后娘娘,輕點——輕點——」多鐸抬起胳膊護著腦袋,擋著鞭子不重的抽打,討好的笑道:「八嫂,這事怨不得我,誰讓陳圓圓被你召進了宮,讓我看見了呢?」
海蘭珠伴著臉,手中的鞭子稍稍用力,冷哼道:「你的意思是我的錯了?」
多鐸頓了一瞬,撓撓頭,他知曉海蘭珠相見陳圓圓,連忙搖頭道:「我不是這意思,只是——美色當前有些心動罷了,所以——就在後面跟著,不,是來向您請安。」
海蘭珠後退一步,把多鐸打量得發毛,認真的問道:「多鐸,你是真的看重陳圓圓了?想要她?」
「八嫂願意成全?」多鐸心中微苦,臉上卻沒有顯露一分,很是興奮的拱手道:「名滿天下的美人伺候起男人是不是格外的——」
海蘭珠的臉色陰沉,揚起鞭子,緊咬著嘴唇,眼中透著濃濃的失望以及一絲的冷漠,多鐸身子一緊,海蘭珠從未如此看過他,喃喃的說道:「皇后——海蘭珠,你——」
「豫親王,天下美人多得是,你不缺陳圓圓,好生善待你的妻妾吧,她們為你也不容易。」
海蘭珠抽身而去,多鐸不自覺的拉住了她的胳膊,輕聲問道:「你到底——我說錯話了?」
海蘭珠甩開多鐸,回頭冷然的看著他,「若你真是疼愛陳圓圓,我自然有法子讓你得償所願,漂泊半生的美人應該有一個疼惜她之人,豫親王,你雖然風流一些,但是對你的妻妾都很好,所以我才想著也許你就是疼惜她之人,可是——可是你——太讓我失望,不,也不能這麼說。」
「你們都是這樣,沒有一個例外。」海蘭珠搖頭笑了一下,輕聲說道,「算了,豫親王,你不缺絕美的女子,雖然你若是開口要陳圓圓伺候,料想吳三桂也不會拒絕,但是——但是她已經被當做禮物送了許多次了,吳三桂甘為她歸順大清,現在就不得不善待她,若你討得陳圓圓伺候一場,那各位旗主親王哪怕為了嘗鮮,也都會有學有樣,多鐸,亂世紅顏不易,你還是放過她吧。」
「皇后娘娘,我明白了。」多鐸望見海蘭珠眼底的感傷,心中彷彿被針紮了一下,雖然還是不曉得海蘭珠為何會對陳圓圓另眼相看,還是應該讓她安心,這丫是自己唯一能做的,調笑道:「天下美人何其多,臣弟不缺陳圓圓。」
海蘭珠覺得為陳圓圓責怪多鐸有些過分了,陳圓圓的悲劇有時代的因素,更有她自身的緣由,不能單單怪罪多鐸,海蘭珠臉上重現明媚的笑容,用鞭子輕輕地拍打著多鐸的肩頭,信任的說道:「多鐸,你幫我看著點葉布舒,最近他有點自鳴得意,這可不行,須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多鐸見海蘭珠恢復了往常那般,懸著的心慢慢地放下,笑道:「也就是你看葉布舒總是不順眼,誰若有恆親王那樣出息的兒子,還不得做夢都笑醒了?八嫂,你對他要求太嚴。」
「不嚴不行,那臭小子太會順桿爬。」海蘭珠臉色並不大好,一年多沒見,葉布舒長大許多,也更有主見,隨著疆場歷練,海蘭珠覺得自己的兒子多了幾許的傲慢自大,這可是要不得的。
「葉布舒是大清的恆親王,是皇子,他可以驕傲,但絕不能目中無人,多鐸,你也不能老護著他,把戰功都讓他得了,要讓他明白若是沒有你們相助輔佐,他絕不會有那般輝煌的戰果。」
多鐸正色道:「皇后娘娘放心,臣弟明白,定會讓他吃點苦頭。」
「呃。」海蘭珠舔舔嘴唇,輕聲提醒:「多鐸,這吃苦可不意味著有危險——」
海蘭珠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轉身輕言:「你應該懂的,多鐸,謝謝你。」說完這句,不再看多鐸的臉色,挑開竹簾走了進去。
多鐸愣神的看著晃動的竹簾,嘴角翹起,她是一個好母親,瀟灑的轉身向外面走去,剛剛跨出宮門,多鐸見到站在樹下陰影處的皇太極,怔了一瞬,行禮道:「給皇上請安。」
皇太極慢慢的走出了樹蔭,站在下跪的多鐸面前,過了一會才抬手將多鐸扶起,眸光如墨般的深幽漆黑,輕聲說道:「十五弟不用多禮。」
雖然皇太極一如往日那般平和,但是多鐸的背後還是不由得滲出冷汗來,烈日當空都覺得身上泛著冷意。
「皇上,臣弟是追著——追著——」還沒等多鐸解釋完,皇太極嘴角上揚,「朕曉得你是為了海蘭珠——」
多鐸身子僵硬,想要搖頭,卻見皇太極望向宮室敞開的窗戶中隱隱透出來的倩影充滿了信任,「皇上。」
「你是為了陳圓圓吧。」皇太極有些留戀的收回目光,拍拍多鐸的肩頭,「陳圓圓哪怕是傾城國色,也是風塵女子,值得你如此上心?」
「皇上,您別笑臣弟了,」多鐸才不信皇太極不清楚自己剛剛同海蘭珠說了什麼,尷尬的笑道,「弟弟都被嫂子教訓了,哪還敢再想陳圓圓?八嫂說得也對,她不容易,吳三桂——哼哼——」
「吳三桂可是不簡單,此人是亂世梟雄,野心也不小,若是掌控不住他——」皇太極意有所指,狠辣的說道,「等南明平定,朕就成全他對陳圓圓的情誼,讓他卸甲歸田,有傾城美人相伴,他會知足的。」
多鐸慢慢的低頭,暗自撇嘴,才怪呢!口中應和道:「皇上聖明。」
「多鐸,你不只要護著葉布舒,還要為朕看著吳三桂,盡可能的消弱他的關寧鐵騎,多讓他擔著罵名,將來她就是後悔有反意,也做不到割據一方,江山一統穩固,朕才好交給恆親王。」
皇太極走進了關雎宮,多鐸矗立了半晌才搖頭離去,海蘭珠將葉布舒交給自己磨練,而他英明的八哥竟然說出傳位之言,他們還真是信任自己。
宮室內,海蘭珠四指托著青花瓷描金邊的杯盞品著茶水,看了一眼在她旁邊站立的陳圓圓,雖然她微垂著粉頰,眼圈有些泛紅,但並不妨礙她的傾國之色,骨子裡透出來的嫵媚實在是海蘭珠平生所見,海蘭珠不得不承認,陳圓圓確實比她更有女人味兒,一身的裝扮更能突顯她的優點。
海蘭珠將茶盞凡在桌子上,淡淡的一笑,讚歎道:「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陳圓圓,你不愧是傾國美人。」
陳圓圓連忙搖頭,剛剛海蘭珠在外面同多鐸的話她聽了一些,心中感念海蘭珠,未語含淚,「皇后娘娘,奴婢當不得,奴婢是紅顏禍水,您才是——」
「皇上駕到。」外面傳來內侍的喊聲,陳圓圓身子顫抖,幾乎站立不住,這個場景太熟悉了,當初她就是這樣被——被崇禎皇帝寵愛的。竹簾挑開,皇太極健碩的身影慢慢地靠近,陳圓圓跪在了地上,「給皇上請安。」


第三百八十九章 影響朝局

陳圓圓的侷促不安,俏面上流露出一抹的羞怯,給她更增加了幾許憐意,海蘭珠淡然的一笑,「你不用擔心,皇上他——」
皇太極身穿皇帝朝服大步走近,直徑的坐在海蘭珠身邊,先是細看了一下海蘭珠,見她臉上揚起淡淡的笑容,才明知故問的笑道:「你又說朕什麼?膽子是越發的大了。」
「皇上,她就是陳圓圓。」海蘭珠抬手一指,皇太極順著看去,不遠處跪伏著僅僅能看到光潔額頭的女子,也看不出有多好來,但是陳圓圓的美名當前,皇太極還是挺有興趣,她出落得有多美?能不能同他的海蘭珠相比?遂開口說道:「抬頭,讓朕也瞧瞧吳三桂的紅顏知己。」
陳圓圓心中一緊,接近於無望,她太清楚自己這副皮囊對男人的吸引力,雖然接觸皇后娘娘不多,但是在風塵權貴中打滾許久的她知曉,能寵冠天下的皇后娘娘手段絕對不容小覷,她內心深處也不願捲入皇室,這不僅有皇后娘娘對她的理解維護,更希望這讓世間女子欣羨的關雎神話能長久,也讓這世間癡情女子多一分的盼頭。
「朕說的話你沒聽見?」皇太極很是不悅,海蘭珠手臂搭在桌子上,細細地看著手上的玳瑁指甲,這好像對她更有吸引力。
陳圓圓閉了一下眼睛,罷,罷,罷,該來的又怎麼能躲得掉?緩緩地抬頭,秋水般的雙眼雖然歷盡凡塵,卻還是那般的清澈明亮,精緻的眉眼,不勝羞怯的模樣,更是女人味十足。
皇太極摸著下顎處的短鬚,側頭看著海蘭珠,朗聲說道:「陳圓圓遠比不得你,嗯,不是比不得,而是根本沒法比。」
海蘭珠瞥了皇太極一眼,尖細的手指甲滑了一下皇太極的手臂,低聲說道:「淨胡說,我很有自知之明,陳圓圓就是傾城絕色。」
「在朕眼中,你才是傾國傾城再難得的佳人,是朕捧在手心中的明珠。」
海蘭珠心中歡喜,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如此?眼角的餘光掃過尷尬欣羨的陳圓圓,放棄了詢問她秦淮八艷的想法,雖然海蘭珠還是很感興趣秦淮八艷最終的去向,但是她更不願意揭開陳圓圓的傷疤,淪落風塵總不是好事。
「陳圓圓,你跪安吧。」海蘭珠向烏瑪點點頭,輕聲交代:「你親自送吳三桂的如夫人回府,將我早準備好的東西賞給她。」
「謝皇后娘娘。」陳圓圓眨去眼底的感動,她明白海蘭珠此舉的用意,今日之後,以皇后娘娘的威望,那些個旗主親王不會再對她存了心思,吳三桂對她也會上心一些的。
烏瑪應了一聲,陳圓圓起身,旁邊的婢女撩開簾子,剛想跨出門去,就聽見清脆打手的聲音,隨後傳來一聲男人的悶哼以及女子的嬌怒聲:「皇太極,我說過多少遍,你只能喝銀杏茶。」
「海蘭珠,銀杏茶苦得很,哪有你的花茶好喝?而且不都是茶嘛?分那麼清楚做什麼?」
陳圓圓身子一頓,抬腳賣出了宮室,藉著轉身的餘光,垂下的竹簾模模糊糊的看見皇后娘娘將一杯新茶遞給了皇上,而皇上彷彿很無奈一樣喝了半碗,他們之間縈繞著的那分情愫,就如同明晃晃金燦燦的『關雎宮』三個大字,實實在在而又世人皆知,不似自己白擔著紅顏的名聲,心中的苦又有誰曉得?
皇太極將茶杯放在桌上,掃了一眼正在續茶水的海蘭珠,納悶的問道:「你就沒有什麼問朕?」
海蘭珠手臂一僵,慢慢地放下茶壺,含笑拉住皇太極的手掌,眼底溫潤如水,搖搖頭道:「沒有,吳三桂不是為了陳圓圓才歸降大清,而你也不會讓我陷入險境中,更何況我也不似陳圓圓那般隨波逐流,我們個性不同,也走不到同一條路上,我不會問你那種白癡的問題。」
「白癡的問題?」皇太極捏住了海蘭珠的鼻子,語氣十分嚴厲,「好啊,海蘭珠,你這是在罵朕,誰給你這麼大的膽子?」
「稟告皇上,都是皇太極給我壯得膽。」海蘭珠繞過桌子,主動坐在皇太極懷裡,羞怯的說道:「皇上,你會罰他嗎?」
皇太極愣了半晌,手指按住了海蘭珠唇邊的笑意,「朕的海蘭珠心眼還真小,你的笑容比她漂亮。」
海蘭珠勾住了皇太極的脖子,她就是故意在學陳圓圓剛剛羞怯溫婉的笑容,雖然被皇太極點破心思,卻沒有絲毫惱意尷尬,輕聲說道:「我就是心眼小,你待如何?」
「朕欣悅的是任性的海蘭珠,是驕傲敢於綁朕壓朕的百花女王。」皇太極嘴角含著意味深長的笑容,摟住海蘭珠的細腰,低沉的說道:「真不曉得百花女王何時再入凡間?」
海蘭珠按住皇太極不老實的手,另一隻手揪住了他的耳朵,輕聲說道:「她眷戀凡塵,貪戀人間帝王的鍾情,已經沒了仙籍,打落凡塵了,她不願再當百花女王,只願是你嬌寵終生的海蘭珠。」
「她後悔嗎?」皇太極抱著海蘭珠起身,改口說道:「不,朕不會給她後悔的機會。」
春去秋來,海蘭珠已經完全掌控了紫禁城,重新制定了嚴格的規矩,在宮女太監中查出了不少心存歹意之人,海蘭珠除了處死了幾個行為比較惡劣的,剩下的都趕出皇宮,紫禁城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再也不會出現九公主那樣的刺客。
七夕佳節,皇太極昭告天下,冊封大明的九公主為固倫公主,招周世顯為駙馬,成全他們因為戰亂而耽擱的婚事,並且為他們舉辦了盛大的婚禮,引得天下百姓側目,對清帝皇太極也有了幾許的好感,皇太極借此機會加快平定北方的步伐,甚至有過江消滅南明的意圖。
養心殿正殿傳來的議政聲音吵醒了在側殿歇息的海蘭珠,手臂蓋住耳朵,拉高薄被在臉上蹭蹭,海蘭珠迷糊的問道:「他們在吵什麼?聲音越來越大了。」
「奴婢聽說是為了俘虜的漢人,豫親王主張都坑殺以儆傚尤——」
海蘭珠的睡意一下子都沒有了,一骨碌坐起身,「多鐸,我說的話,他根本就沒往心裡去,在戰場他殺得還不夠,手無寸鐵的俘虜他也下得去手?」
海蘭珠穿上鞋子,拽過旁邊的袍子披在肩上,快速的挽了一個髮髻,向外走去,正好撞上了散了朝會來尋她的皇太極。
「你這是要去哪?前陣子著涼還沒好利索,就穿這麼單薄往外跑?」皇太極攥住海蘭珠微涼的小手,拉著她重新坐好,看著她焦急的樣子,輕聲問道:「到底有何急事?」
「你——」海蘭珠咬了一下嘴唇,猶豫了半晌,輕聲說道:「不是我想插手朝政,可是那些俘虜——皇太極,太過血腥只能加深漢人的仇視,引起更多的反抗,如今天下未定,南明尚存,星星之火若是有心人煽動就可以成燎原之勢。」
「朕明白。」皇太極拍著海蘭珠的手,她是心心唸唸的為在自己著想,自己又怎麼會怪罪多疑,更何況海蘭珠的聰慧和能力皇太極也是信任的,「你先別急,朕還沒有下旨,多鐸的建議,朕——朕尚在思考中。」
海蘭珠察覺到皇太極的猶豫,仰臉問道:「他們犯了很重的罪嗎?不能寬恕?」
「造反你說重不重?」皇太極語氣一轉,「不過,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處死幾名領頭的有個警示作用也就罷了,朕可以饒了他們性命,只是朕如何安置他們?他們返鄉恐怕不行,囚禁著平白浪費米糧。」
皇太極為難的歎了一口氣,揉著發脹的腦袋,海蘭珠見狀,主動伸手接過了按摩的工作,皇太極低聲說道:「最重要的是,海蘭珠,多鐸很堅決,旗主親王也多同意他的法子,朕不得不衡量考慮。」
海蘭珠眼珠一轉,輕聲堅決的說道:「既然這樣,那咱們就雙管齊下,我自有法子讓多鐸收回屠殺的建議。」
「哦?」皇太極將海蘭珠冷靜的問道,皇太極放下心中的那絲疑慮,望進海蘭珠的眼底,「朕信你。」
「皇上,你說得有道理,那些俘虜不能返鄉,也不能白養著他們,所以——我給他們找了一個好活。」
海蘭珠轉身離去,過了一會,抱著一個卷軸走了進來,在皇太極面前緩緩展開,皇太極吃驚的說道:「這——這是地圖?你到底讓他們去做什麼?」
「修路,修建青石路,連接村莊城鎮,也讓老百姓曉得滿人也並不殘暴,而且道路暢通也能讓糧食等物品運輸方便許多,皇太極,你看如何?」
皇太極目光盯著地圖,他想得更多,修路自然更容易掌控住北方,若真有造反的人,八旗鐵騎也能更快的趕到,用俘虜修路,也不算徭役,只要給口吃的就成,更不怕激起民變。
「好,海蘭珠,這主意好。」皇太極大笑起來,很是欣賞的說道,「不愧是朕的海蘭珠。」
「至於多鐸,多則半月少則十天,我必會讓他收回那項荒唐的建議,更會給他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讓他不敢再亂殺俘虜,再也不會做有違天和的事情。」
海蘭珠漆黑的眼眸向皇太極俏皮狡黠的眨了眨,皇太極彈了一下她的額頭,低聲道:「海蘭珠,你可別將十五弟弄得太悲慘了。」


第三百九十章 金殿揮鞭

十日之後,乾清宮的大朝上,豫親王多鐸出列跪在皇太極面前,當著滿朝的文武官員義正言辭的說道:「皇上,臣弟目光短淺,不曉得您萬丈雄心,坑殺漢人俘虜的想法實在是有違天道,並不適應尚未平定天下一統中原的大清,臣弟愚昧讓皇上失望,請皇上降罪。」
『嗡』的一聲,旗主親王也好,滿漢大臣也罷,他們可都清楚多鐸性格中的狠辣和倔強,誰有那麼大的本事讓他改變主意?
「豫親王,起來吧,你一心為大清江山著想,又是戰功赫赫的旗主親王,不懂朝局,想得偏頗一些,朕不會怪罪於你。」
皇太極心中也有疑惑,海蘭珠到底用了什麼法子,能讓多鐸如此?前兩日自己問起,海蘭珠總是神秘的一笑,若是自己逼緊了,她就撅著嘴、眼中含淚的說自己不相信她,皇太極暗自搖頭,這幾日她也不曾出宮面見多鐸,實在是琢磨不出她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不過總歸是好事。
「眾卿可還有異議?」皇太極的目光落在了往日贊同多鐸意見的旗主親王身上,他們此時心中雖然詫異,但見多鐸垂著眼瞼,往日飛揚的臉上透著幾許的黯然憔悴,也不敢多言,紛紛搖頭,「奴才不敢,恭請皇上聖裁。」
站立在朝堂上的漢大臣此時才緩緩的鬆了一口氣,十餘萬俘虜的性命保住了,抬頭信服的看著皇太極,猜測皇上會頒布什麼旨意。
「朕不是妄殺之人,也知曉民心可用,北方漸漸的平定,經歷戰亂的百姓正渴求著休養生息,經歷戰亂道路破壞、糧食等等匱乏,朕決定用俘虜去修建青石路,就是——」皇太極手指點了點腦袋,想起海蘭珠在自己耳邊說的名詞,目光環視一周,「這也叫勞動改造,閒暇時,朕還會派人教育他們,朕不是嗜殺的屠夫,而是順應天意代明而立的天子。」
「皇上聖明,皇上聖明。」呼啦啦眾人跪伏於地,磕頭山呼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跪在多鐸身邊的阿爾薩蘭明顯感到多鐸聽見阿瑪吐出教育之言時,天不怕地不怕的十五叔身子一震,頭垂得更低了,頗有一股往事不堪回首之意。
「起來,起來,你們都起來。」高坐在龍椅上的皇太極很是滿意,抬手說道,「若要平定天下,讓百姓安居樂業,朕少不得眾卿的輔佐,朕要向天下表明,朕不僅是馬背上打得江山的皇帝,更能治理天下,南明偏安江南,朝局動盪,奸臣當道,朕必取之。」
「奴才才願為皇上效勞。」新招攬的漢大臣孫之獬高聲說道,皇太極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嘴角露出一抹的嘲諷,「孫大人用心良苦。」
此時乾清宮的眾人才發現孫之獬同往日的著裝不同,他剃了頭梳起了長辮子,身上也穿著長袍馬褂,一身滿人的打扮,跪在那有些洋洋得意,站在漢大臣之首的範文程垂下了眼,暗自歎息,他此舉恐怕會讓剛剛平定的北方重現戰亂,就是剃髮易服也不應該放到此時。
其餘漢大臣眼裡都露出鄙夷,覺得孫之獬就如同戲子一樣,沒有任何節操,人群中不曉得誰冷哼一聲:「佞臣。」
孫之獬抬頭委屈的看著皇太極,眼裡硬是擠出兩滴眼淚來,嗚咽的說道:「皇上,奴才的忠心日月可鑒,請皇上為奴才做主。」
皇太極沉默了下來,瞇著眼睛,不可否認孫之獬身著滿服讓他很順眼,不似以往上朝那樣滿漢分明,漢大臣尤其是剛剛歸降的士大夫都身穿大明服飾,這些落在皇太極眼中並不舒服。
「皇上,您坐擁天下,應該施行改裝易服,讓整個天下的百姓曉得如今已經是大清江山,只有推行滿制才能使得萬民歸心,您的江山才能穩定。」
旗主親王對視一眼,雖然他們也瞧不上孫之獬的為人,但是覺得他說得又有幾分道理,心有意動,目光不由的落在沉默的恆親王葉布舒和垂頭彷彿沒有聽見孫之獬所陳的豫親王多鐸身上,看看他們是否不贊同。
皇太極手扶著龍椅,面色不露,沉聲問道:「你們對孫大人此舉有何看法?」
由於葉布舒和多鐸沒有出聲,其他的王爺等八旗勳貴自然不敢動,而漢大臣之首範文程、洪承疇,武將之首吳三桂等也保持沉默,雖然多有不忿孫之獬之人,但也不好當著皇太極痛罵於他。
大殿裡落針可聞,氣氛壓抑起來,就在此時,大殿外傳來內侍的聲音:「啟稟皇上,皇后娘娘到。」
海蘭珠?皇太極眉頭一擰,她怎麼會來?目光掃過多鐸,是為了他嗎?還是——不再多想,淡笑道:「讓皇后上殿。」
乾清宮的殿門緩緩地推開,海蘭珠站在大殿門口,微微仰頭看著高坐在龍椅上面容有些迷糊的皇太極,攥緊了手中的鞭子,由於剃髮令而引起的血腥決不能在她面前重現,最近這段日子,海蘭珠不只想方設法的收拾好嗜殺的多鐸,更是時刻注意看著朝堂的動向,當她聽說孫之獬梳著辮子上朝時,海蘭珠終於坐不住了,哪怕被皇太極懷疑,她也要阻止剃髮令的施行。
海蘭珠恨不得將孫之獬挫骨揚灰,若不是他猛然出現,自己應該更有把握勸說皇太極,也不會對峙到乾清宮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海蘭珠深吸一口氣,面色沉穩的走進了乾清宮,只是衣袖下微微顫抖的拳頭顯示出她此時的緊張。
「臣妾拜見皇上。」
海蘭珠穿著許久未曾穿著的蒙服,對襟金絲盤扣收腰的紅色蒙袍,在裙擺處滾繡著金黃色的花紋,頭戴綴滿珠子的蒙帽,腳踏一雙紅色高靴,盈盈站立在乾清宮的大殿上。
皇太極嘴邊露出一抹愉悅的笑意,目光深邃明亮,眼前浮現著當初海蘭珠在蒙古草原上的樣子,輕聲道:「好看,朕的海蘭珠穿什麼都好看。」
眾人不覺得揉揉耳朵,對視一眼,他們剛剛是不是產生了幻聽?坐在上面的那真是睿智沉穩的大清皇帝?漢大臣雖然不齒皇后上殿干預朝政,但也不得不承認,此時的皇后耀眼奪目,帝寵深厚的皇后興許能讓皇上改變主意。
皇太極的低言,他眼中的信任,讓海蘭珠不安緊張的心放鬆了下來,眼中不由得有些酸澀,眨去了眼中的水霧,皇太極無論何時都會相信自己,寵著自己,是自己最堅實的靠山,只有在他懷裡,海蘭珠才能肆意驕傲,這一點她無法否認。
「皇上,您和大臣們正在商議何事?能不能讓臣妾也聽一聽?」
海蘭珠清脆的聲音攏在了大殿上,孫之獬既然自詡忠臣,自然探聽清楚了皇后海蘭珠對於皇上以及八旗旗主的影響力,雖然心中不屑,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子就應該三從四德,不應該插手朝政,但他卻不敢得罪衝冠天下的皇后。
「啟稟娘娘,是這麼一回事,奴才建議皇上實行剃髮易服——」
還沒等孫之獬說完,海蘭珠的鞭子從袖口中滑出,攥緊手柄,揚鞭狠狠地抽在了孫之獬的身上,海蘭珠沒有留絲毫的力氣,兩道紅腫的鞭痕落在他的臉上,憤恨的說道:「大膽,本宮在向皇上垂詢,哪有你插嘴的份?即使你梳著辮子,口中稱著奴才,心中眼中恐怕也沒有本宮,沒有皇上。」
孫之獬用胳膊擋住了腦袋,聽見海蘭珠這麼說,高呼冤枉,海蘭珠鞭子又急又狠,見他躲閃,更是用力,「你還敢躲避?『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這句話你沒有聽說過?本宮是大清的皇后,抽你幾鞭子你竟然敢躲閃,可見不是忠心之人。」
孫之獬張口結舌,只能硬著頭皮停下了閃避的動作,跪在當場,任海蘭珠的鞭子落在身上。疼,真的很疼,鞭影下,孫之獬向皇太極求救,委屈般的望去,可是皇太極卻對眼前的一切視若無睹,靠在龍椅上看著揮鞭子的海蘭珠,撫摸著手腕處,彷彿陷入了某種追憶中。
「額娘這甩鞭子的功夫可是越來越好了,抽得真是又準又狠。」阿爾薩蘭眨巴眨巴眼睛,嘲笑道:「就該給孫之獬那狗奴才一點顏色看看。」
「阿爾薩蘭。」葉布舒擰緊了眉頭,他即使贊同弟弟的說法,但是也得提醒一聲,「休要胡說。」
阿爾薩蘭掃了一眼神情有異的旗主親王,瞇著眼睛遮擋住眼底的神情,笑道:「二哥,弟弟不信你不清楚孫之獬的險惡用心,什麼忠誠於大清?這話皇阿瑪根本就不信,所以才藉著額娘的手教訓他,若是哪日南明打過江來,大清陷入危機,最先叛逃的一定是他。」
聽見阿爾薩蘭所言的眾人神情一凜,也沉思起來,原來如此,難怪皇上不阻止皇后娘娘呢,隨即眼裡露出看好戲的神情,看皇后娘娘揮鞭子抽人,可是相當的解氣。
葉布舒偷偷向阿爾薩蘭挑挑大拇指,阿爾薩蘭微微點頭。他們兄弟的雙簧演得不錯,察覺一切的多鐸臉上掛著一絲苦笑,她教育出來的兒子,果然一個個都——很出色識大體,卻又心思機靈多變。
「三哥,我記得額娘以前說起過,她同皇阿瑪第一次相遇時,就抽了皇阿瑪——」
還沒等他說完,阿爾薩蘭摀住了弟弟的嘴,壓低聲音警告道:「四弟,你是不是也想讓額娘抽你一頓?若是不想,就閉嘴。」
聽見他們兄弟對話的多鐸忍住笑意,抬頭看了一眼皇太極,恍然大悟,難怪他露出這樣的表情來,恐怕是想到了當時的情景。


第三百九十一章 誰更懂情?

孫之獬本就不是能吃得住苦的人,意志也並不堅定,海蘭珠這一頓鞭子抽下來,讓他苦不堪言,本來還想硬挺,可是鞭子狠狠地抽到肉上非常的疼痛,皇太極不發話,周圍的朝臣不分滿漢也多在一旁看戲,孫之獬再也忍不住哀嚎求饒起來,淚水橫流,「皇后娘娘饒命,皇后娘娘饒命。」
皇太極見海蘭珠的氣應該消得差不多了,方開口道:「海蘭珠,停手。」
『嗖』的一聲,海蘭珠凌空收住了鞭子,轉身面向皇太極,蒙袍裙邊翻飛,帶起一圈金色的光暈,由於很是活動了一番,海蘭珠的臉上紅暈浮現,額頭也有汗水,平復了一會,抬頭說道:「皇上,臣妾沒錯。」
「朕說你做錯了嗎?海蘭珠,你是朕的皇后。」皇太極語氣裡帶著一絲的不悅,那丫頭竟然不相信自己?真是該罰,直接說道:「上來,到朕身邊來。」
海蘭珠輕輕搖頭,莊重的說道:「皇上,您和朝臣在商談的事情,臣妾也大體瞭解一些。」
「你有何見解?也說說看。」
皇太極當然曉得海蘭珠突然上殿之意,更想聽聽海蘭珠有何看法,新歸順的漢大臣雖然對海蘭珠抽了孫之獬一頓心中解氣,可是女子在他們這些士大夫眼中就應該是待在內宅,怎能插手朝政?
漢大臣們偷偷的掃視一圈,發現霸道蠻橫的旗主親王、八旗勳貴一聲不吭,默然站立,而早先歸清的範文程、洪承疇等同樣對眼前的一切視如無睹,他們也曾聽說過皇后海蘭珠帶著一絲傳奇的經歷,可是那是那關外,而如今大清已經入主中原,怎麼還能容許皇后如此的——如此的沒有婦德?
漢大臣們對視一眼,暗自鼓動頭髮鬍子花白身上透著八股文人之氣的老頭出面,海蘭珠冷冷的斜了他一眼,鞭子抽打著左手心,眉頭微微上揚,眼底含著不屑,剛剛孫之獬的剃髮行為,他們哪怕再生氣,都不敢出頭,怎麼輪到她,這些漢大臣就有勇氣了?若是他們說什麼三從四德,那自己下手同樣不會留情。
範文程拉住了出列之人,低聲說道:「陳大人,皇上要聽皇后娘娘說話,皇后娘娘天縱之姿,博學廣記,為當世奇女子,見識更是咱們所不及的,您若是對改裝易服有想法,那等皇后娘娘說完再提也來得及。」
範文程手上的力氣很重,眼中暗含著警告,欲說話之人明白過來,退了回去,打了個哈哈:「范大人說得在理,說得在理。」
範文程不再理會漢大臣中間暗藏的玄機,鄭重的向海蘭珠躬身行禮,眼中的托付之意更重,範文程很清楚,若論能說動皇太極暫緩實施剃髮易服的人,只能是皇后海蘭珠,而且只有皇后娘娘說話,八旗蒙旗以及在關外就籌建完善的漢軍旗才不會有任何的異議。
海蘭珠明白範文程的意思,覺得身上的壓力徒增,她也只是普通女子,並不願承擔著一切,悠閒幸福的生活才是她最想要的,可海蘭珠同樣無法忽視將來的事情,也許有法子改變,不做努力就放棄,那根本就不是他的性格,海蘭珠再次抬頭時,眼眸清澈明亮,燦爛若璀璨的星辰。
「皇上,您若問臣妾剃髮易服該不該實施,臣妾可以明確地告訴您,應該。」
皇太極靠著龍椅,平淡無波的說道:「海蘭珠,你繼續說。」
「不可否認,剃髮易服確實更利於大清對漢民的統治,增加他們對大清的歸屬感,但是——」海蘭珠語氣一轉,深吸一口氣,朗聲說道:「實行剃髮易服妃方法應該講究策略,循序漸進,不好一下子在整個北方實施起來,也不得像孫之獬建議的那般留頭不留發。皇上,臣妾本不是妄為之人,可就是看——看孫之獬不順眼,以他的經歷無恥,哪怕是梳了辮子,也不是忠誠之人。」
海蘭珠抬腳狠狠地踢了孫之獬一腳,他被鞭子抽打得渾身疼痛,在此時又挨了一腳,身子一抖,撲倒在金殿上,周圍眾人被他滑稽的模樣弄得大笑起來,孫之獬滿臉通紅充血,氣憤的說道:「牝雞司晨,牝雞司晨,皇上,皇后娘娘干預朝政,並不是好兆頭,您不得不——」
「住口。」皇太極拍了一下龍椅的扶手,凝眉怒視孫之獬,「皇后也是你能非議的?牝雞司晨?你把朕當做什麼了?昏庸至極的人?皇后品行高潔,對朕情深意重,朕和皇后之間的情誼天地可證,你——你這狗奴才懂得什麼?」
皇太極一下子站起身來,邁步走下了丹壁,氣勢迫人,乾清宮的滿漢大臣全都跪倒,海蘭珠想了想,剛想福身,卻被皇太極拉住了手腕,「海蘭珠,你不用如此,你在朕身邊就好。」
「來人,孫之獬妖言惑眾,擅議朕早已下令停止的剃髮易服,利慾熏心,不忠不孝,更兼有非議皇后,斬立決,頭顱懸於鬧市之中,朕今日在此重生,大清治下剃髮易服暫緩而行。」
「喳。」外面如狼似虎的侍衛衝了進來,將滿身鞭痕的孫之獬向外拉去,孫之獬高呼:「皇上饒命,奴才冤枉,奴才冤枉。」
他的聲音漸漸地遠去,皇太極攥緊海蘭珠的手,側頭看了她一眼,海蘭珠垂下的睫毛微微顫動,她這樣的人,又怎麼會貪戀權位?他們都不瞭解海蘭珠,就像她曾經實言相告的那樣,也許她前生是漢人,所以才會對漢人多有垂憐,可皇太極同樣清楚,海蘭珠永遠不會為了任何人而背叛他,只要有這一點就夠了。
皇太極目光深邃悠遠,其實他心中未嘗沒有實行剃髮易服之心,畢竟滿人對比中原漢人太少了,但是他更明白一點,北方剛剛平定,南明尚存,大清的危機並不小,若是強行推行剃髮令,血流成河暫且不說,會使得戰火再起,根本不利於他一統江山,海蘭珠也是為了自己,才會打聽朝政,貿然上殿,否則以她懶散的性格,定會在溫暖的關雎宮像小貓一樣偷懶。
皇太極身上的戾氣慢慢消失,臉上掛著一分溫和的笑容,直徑的拉著海蘭珠向乾清宮外走去,滿德海知曉皇太極的心意,正準備運足底氣高喊:「皇上——」
「退朝」還沒出口,皇太極在大殿門口停住腳步,回頭看著乾清宮的眾大臣,緩緩地清晰透著不可違背的開口道:「以後誰再敢污蔑皇后,對朕的海蘭珠言辭不敬,無論他的功績有多顯赫,戰功有多卓著,朕也不會輕饒,從重從嚴處理。」
「遵旨。」「奴才遵旨。」
眾人後背湧起涼意,皇太極對海蘭珠的重視維護他們都能清晰的感覺得到,旗主親王、八旗勳貴經歷了太多,對皇太極的偏寵已經見怪不怪,再加上他們對海蘭珠多有敬佩,這完全是海蘭珠應得的。
而新歸降的漢大臣暗自搖頭,縱觀歷史,就沒有見過像皇太極這樣的皇帝,前明時也有天下無妃的張皇后,可是那時的大明天子根本不會讓張皇后過問政事,哪像當今天子,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真不愧是情深不壽的皇帝。
海蘭珠默默地跟著皇太極返回關雎宮,垂眼看著他握著自己的手掌,海蘭珠心中有些惴惴難安,皇太極是皇帝,身上自然有著更多的大男子主義,他雖然在乾清宮維護了自己,可是——可是他心中如何想的,海蘭珠也有些拿不準,更何況皇太極此時並不大好看,他——會生氣嗎?
海蘭珠抿著嘴唇,眼裡帶著一絲的困惑,就在此時,耳邊響起皇太極那句低言『海蘭珠,朕相信你,無論什麼情況,朕此生都不會懷疑你。』
微顰的眉頭漸漸地鬆緩開,海蘭珠唇邊揚起一抹笑容,輕聲問道:「皇太極,你生氣了嗎?」
皇太極鼻子哼了一聲,邁進了關雎宮,內侍宮女福身,「皇上安,皇后娘娘安。」
根本不理這些,皇太極拉著海蘭珠直接去了寢宮,坐在床上看著站在身邊的海蘭珠,冷冷的說道:「你可知錯?」
難道自己想錯了?海蘭珠心中一慌,眼裡透著倔強,輕聲說道:「你不會生氣的,皇太極,你根本不會因為這事生我的氣。」
「朕生氣,朕氣你直到剛剛才想明白。」皇太極抓住海蘭珠的胳膊,將她帶入懷中,壓低聲音道:「你在乾清宮門口時露出來的疑慮彷徨讓朕很生氣,海蘭珠,咱們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有兒有女,又經歷了許多波折風雲,甚至經歷生死,難道我皇太極就不能讓你完全的信任嗎?」
「皇太極,我——我——」
海蘭珠自覺理虧,可是她無法完全放開,海蘭珠心安理得的享受著皇太極的信任和寵愛,但是在她心靈深處總是一分的保留,無論皇太極做得多好,她都無法放心,海蘭珠總是把皇太極的懷疑,歸結為他是歷史上的皇帝,皇太極不懂情,其實——其實這根本就是她的自私。
海蘭珠的淚水打濕了皇太極的肩頭,到底是誰不懂情?嗚咽的斷斷續續的說道:「皇太極——對不起——」
「好了,好了,別哭了。」皇太極讓海蘭珠坐在自己腿上,拇指擦著她的眼淚,疼惜的說道:「是朕做得不好,海蘭珠,別哭了。」
海蘭珠的眼淚越流越多,不是他不好,而是自己,慢慢地闔上眼,只能不停地重複著:「對不起,對不起。」


第三百九十二章 誓廢陋習

帝寵深厚的皇后海蘭珠因纏足而暴怒,大清皇帝皇太極頒布詔書大清治下廢除纏足的陋習,源自北宋又經歷明朝興盛的纏足一下子被廢除,引起的動盪自然不小,始作俑者海蘭珠身上承擔的壓力同樣不小,漢大臣的反對、旁人的不理解都沒有讓她退卻,海蘭珠明白,只要稍稍露出猶豫就會前功盡棄。
翌日,凡是反對廢除纏足的漢大臣府門口站著幾名手持皇后令牌纏足經驗豐富的嬤嬤,見到府中的老爺笑道:「奉皇后娘娘鳳喻,伺候老爺纏足。」
沒等他們反映過來,嬤嬤身邊的侍衛上前二話不說,綁了大臣,讓纏足的嬤嬤行纏足之法,大臣看見面前擺著的纏足用具,心中發慌,「士可殺不可辱,臣要見皇上,皇后娘娘行的是禍國殃民之事——是禍水紅顏——啊——是禍水——啊——」
纏足嬤嬤下手不輕,他們又都是成年人,自然要比幼時少女更疼,大臣眼淚橫流,俗話說十指連心,幾乎將腳趾骨打碎的錐心疼痛他根本承受不住,不消片刻便泣不成言,再也顧不得怒罵海蘭珠,疼痛得幾乎昏厥過去,他的夫人小妾不敢上前,淒淒哀哀的哭泣著,她們都是經歷過纏足痛苦的,自然曉得其中滋味,「老爺,您——老爺——」
等到纏足完畢,旁邊的侍衛說道:「奉皇上命令,三寸金蓮不成不得出門上朝,皇上讓卑職留在你府中,另外,娘娘說了,您在府纏足一樣有俸銀,您儘管放心就是。」
這幾句話讓纏足的大臣徹底暈了過去,可是雙足的疼痛讓他很快的清醒過來,尤其聽見嬤嬤的話——「大人的腳還是有些硬,實在不成,去掉一塊骨頭,定能達到三寸,皇后娘娘定會滿意。」
這日之後,整個京城都轟動了,纏足嬤嬤們行動起來為這些大臣們纏足,使得所有的人都明白皇后娘娘的決心,而冒死勸諫的大臣卻被皇太極重責,趕回家去。
半月之後,那些因反對而被強迫纏足的大臣文人也都老實下來,紛紛忍痛上書認錯,皇太極隨意的看了兩本,感慨的說道:「他們都是不打到腳上就不曉得疼,哼,還是皇后這招有用。」
「皇上,臣弟也明白娘娘此舉的深意,只是您——」多鐸是最清楚皇太極對海蘭珠疼愛之人,卻也同樣明白皇太極心思深不可測,皇太極鍾情海蘭珠不假,但也絕不會拿他好不容易打下來的江山只為討得紅顏一笑。
「十五弟,外面的人不都言朕因美色誤國嗎?」皇太極眼裡透著深意,低聲說道:「朕疼海蘭珠是真,朕同時也想讓漢人接受咱們的習俗。」
皇太極隨手翻動一本服軟的折子,意味深長的笑道:「他們既然能接受廢除纏足,那將來——剃髮易服也不會引起太大的動盪,十五弟,朕的海蘭珠走出了另一條路,讓朕反思,不是只有砍頭殺人、血大腥鎮大壓才能——」
「皇上,皇上。」內侍跑了進來,跪地道:「啟稟皇上,娘娘出事了。」
皇太極一下子起身,焦急的問道:「海蘭珠到底出了什麼事?」
「皇后娘娘接到了外面的消息,吐了一口血就不省人事——」
皇太極推開尚未回稟完的內侍,邁開大步向關雎宮疾馳而去,多鐸眼裡閃過擔憂,靠近內侍輕聲問道:「皇后娘娘聽到了什麼消息?」
「回豫親王,是——是——放足女子懸樑自盡的事情。」內侍小心翼翼的回答,多鐸攥緊了拳頭,向關雎宮方向走了幾步,卻慢慢地停住了,深深的歎了一口氣,掉頭出宮,海蘭珠,你不會被這點事擊垮的。
當皇太極來到關雎宮時,海蘭珠已經清醒過來,在她身邊圍著婢女,皇太極說道:「都給朕閃開。」「是。」婢女退了出去,皇太極來到床榻前,海蘭珠的臉色煞白,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往日明亮的雙眸黯淡無光,垂下來的睫毛雖然蓋住了眼底的哀傷,卻掩不住身上的憂傷以及更多的迷茫。
「海蘭珠,朕的海蘭珠。」皇太極心疼得不行,在來時的路上已經問明白了海蘭珠吐血昏迷的原因,低聲安慰道:「是她們想不開,不關你的事。」
「皇太極,我——我——我沒錯。」海蘭珠抓住了皇太極的手,眼角滾落淚珠,不停地重複著:「我沒錯,我沒有做錯,我沒錯。」
皇太極拉起海蘭珠,讓她靠進自己的懷裡,像是哄受到驚嚇的小孩一樣,堅定的說道:「嗯,朕的海蘭珠沒錯。」
海蘭珠淚水湧出,在他溫暖厚實的懷裡痛哭起來,皇太極心疼的安慰著:「別哭了,海蘭珠,哭壞了身子,朕會心疼的。」
哭了許久,海蘭珠將心底的悲傷發洩出來,眼睛紅腫,坐直了身子,聲音低沉嗚咽,卻帶著更多的堅決:「皇太極,我海蘭珠不會放棄,廢除纏足的陋習,不能因為自盡女子而停止,哪怕被世人咒罵我也要繼續下去。」
皇太極將海蘭珠耳邊的碎發攏在她耳後,指尖滑過她重現明亮火焰般的眼眸,笑道:「這才是科爾沁的明珠,朕寵眷一生的皇后海蘭珠,你儘管大膽去做,朕永遠站在你身後。」
勾住皇太極的脖子,海蘭珠吻上了他的嘴唇,蜻蜓點水,淺嘗即止,卻格外的醉人,海蘭珠頭靠在皇太極的肩頭,低聲說道:「我不是樣樣出色拔尖的女子,也不想憑一己之力同整個——相抗衡,我其實也看不慣一夫多妻,看不慣三從四德,可是我——我從來都沒想過要改變這些,因為我性子懶散,更因為我明白,這些改變起來太困難,我沒有那麼大的本事。」
「只有纏足——我最恨的就是這點,所以哪怕我累了倦了,也不會放棄,我海蘭珠這輩子殺的人也不少,心疼因放腳而尋死的人,但並不會後悔,纏足殘害了多少女子?我不能讓這項陋習繼續下去,哪怕我只能撬動冰山的一角,我相信總有一日這座壓在女子身上的大山會崩塌。」
皇太極欣賞疼惜的看著懷裡的海蘭珠,低笑道:「朕喜歡這樣的海蘭珠,驕傲、任性、肆意,朕的海蘭珠哪怕面對荊棘之路,也會拔劍斬斷荊棘。」
誰都喜歡聽好話,尤其是在遭遇挫折的時候,海蘭珠深吸一口氣,嘴角上揚,「我不會再莽撞行事,皇太極,是我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低估了禮教對女子的束縛,三從四德,我也能用得上。」
由於發生了三十多名女子因為放腳而懸樑自盡的事情,使得慢慢平息的廢除纏足的反對意見增多起來,大臣百姓的目光再次凝聚在關雎宮,凝聚在皇后海蘭珠的身上,所有人都在猜測,皇后娘娘是會妥協,還是繼續固執己見?
波瀾不驚的十日過去了,關雎宮不見一絲的動靜,外界放足的事情好像停止了下來,可還沒等那些迂腐的文人歡呼勝利,海蘭珠再次出招,她親自訓練出來的嬤嬤宣傳隊誕生了。
這些能言善說又被海蘭珠仔細地調大教過的嬤嬤們自然更能抓住女子的心思,這些嬤嬤持著皇后娘娘的令牌走府串宅,說著放腳的好處,讓那些因為放腳整日哭哭啼啼彷彿天塌地陷的女子,有了訴說委屈的人,在談話中,也有女子向嬤嬤懇求,請求皇后娘娘繼續讓她們纏足,更有人怒罵皇后海蘭珠不守婦道,不講貞潔,是紅顏禍水,妖孽惑國,而同她們對坐的嬤嬤也不惱,更不會讓守在外面的侍衛進來治她們怒罵皇后的大不敬之罪。
嬤嬤只是淡淡的說道:「三從四德,講究出嫁從夫,府上的大人都對放足沒有意見,你們這些熟讀三從四德的反而不曉得從夫命?皇后娘娘說了,你們哪個再因為放足而尋死,娘娘也不怪你們,只是你們的兒子孫子,仕途就此斷絕;府上田賦稅賦加重兩成;而你們的丈夫,由於沒有看管好你們,違背皇后娘娘的旨意,每日重責十軍棍。」
「這——這——」有心尋死守節的女子再尋死就要衡量清楚了,這畢竟不再是她一個人的事情,關係到子孫後代,家族昌盛,而有心仕途的士大夫,私下裡也嚴防死守,怒罵也好,勸解也好,再也不敢讓自己的妻子懸樑自盡,放足在權貴階層慢慢地展開,逐漸的擴散到整個大清。
這些出色完成任務的嬤嬤,海蘭珠拿出自己的私房銀子給了她們重賞,應付完世家大族,海蘭珠開始在百姓只能關鍵推行放腳。本來貧苦人家的女子一般是不纏足的,因為纏足就意味著做不了重活,民間百姓經歷明末清初的戰亂,深知纏足的女子就連逃難都是不易的,有過這種教訓的百姓對放腳的抵抗反而更小,再加上就連百姓眼中高不可攀的讀書人和當官的女眷都放腳了,他們又有什麼可反對的?
雖然波動不大,但是海蘭珠再怕出現意外,在酒樓茶樓設置宣傳人員,不停地宣傳放腳的好處,甚至通過皇太極下令,讓縣官老爺派人到各家各戶進行動員,最後海蘭珠頒布命令,凡是放足的百姓,每戶獎賞三兩紋銀,如此一來,放足之風逐漸的盛行,幾年之後,大清再無纏足之人。
而海蘭珠的嫁妝和平日裡積攢下來的近三百萬兩紋銀全部用於廢除纏足的獎勵和耗費,海蘭珠看著密密麻麻記錄著支出的賬冊笑得很開心,關雎宮內傳來一聲輕快的低歎:「這些付出是值得的,歷史可以證明,我沒錯。」


第三百九十三章 天下歸清(完結)

雖然海蘭珠不曾後悔私房銀子因為破除纏足而盡失,但看著空蕩蕩的內庫,賬本上留下來十兩銀子,手托著腦袋,輕聲嘟囔:「我何時這麼無私大方過?手中無錢,心中發慌,怎麼也得想法子補回來。」
海蘭珠苦思冥想賺錢的法子,打算弄點奢侈品,可是思考了好久,喪氣的趴在書案上,直到此時她才發覺自己就是廢材,什麼都不會做,就是有好的點子,比如說火柴什麼的,每個人都能用到,是賺銀子的好途徑,可是——可是她根本就不知道配料,而在現代時看的穿越小說,時隔這麼久,裡面發財的點子幾乎都忘得精光。
海蘭珠暗自自我安慰,這就是命,你又不是神奇的穿越女,混成這樣已經不錯了,要比別人穿越的生活幸福多了,起碼你有個一心一意疼你的丈夫,雖然是君臨天下的帝王,卻能做到天下無妃,在古代是極為難得的。
「惜福,惜福。」海蘭珠輕聲念叨著,草草的闔上了賬冊,扔到一旁,靠在椅子上吟道:「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皇太極邁進關雎宮的書房就看見海蘭珠愛財又不得割捨的模樣,心中既有憐愛又有好笑,走近海蘭珠,她一向寶貝的賬冊此時嫌棄般被扔得很遠,皇太極剛想拿過,海蘭珠抱怨道:「就剩下十兩銀子,你還看什麼?」
皇太極嘴角的笑紋更重,抱起海蘭珠,坐在她剛剛所坐的椅子,笑問道:「你不是不曾後悔嗎?」
「後悔和心疼是兩回事,幾百萬兩銀子就這麼沒了,換誰也得難過幾天呀。」
海蘭珠眼珠一轉,眨著星星眼仰頭帶著一絲期盼的看著皇太極,見他根本不為所動,氣得牙癢癢,他——
「這是什麼?」
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皇太極對海蘭珠的想法心知肚明,遂不去理她,就是要吊吊她,看見海蘭珠那副乖巧期望的模樣,皇太極哪怕知曉她有所圖,可就是承受不住,遂將目光落在書案上的一打宣紙上,隨意看了兩眼,皇太極愣住了,神情嚴肅起來。
海蘭珠停下暗自對皇太極的非議,瞟了一眼已經被皇太極拿在手上的紙張,「還給我,還給我。」
皇太極高舉手臂,另一隻手禁錮住不停扭動著的海蘭珠,沉聲問道:「同朕說說,這是什麼?」
海蘭珠知道既然被皇太極發現,就再也拿不回來,反正都是要給他的,帶著一絲惱意的說道:「你不會看?我就不相信你不明白。」
皇太極一張一張看著紙張上的圖畫,有衣服,有髮式,同滿人的服飾不大相同,但更有別於漢人,「海蘭珠,你這是?」
「這樣既保留了大清的傳統,漢人也更能接受吧。」海蘭珠腦袋枕著皇太極的肩頭,低聲說道,「漢人講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頭髮不會輕易地修剪,這個髮式只是將髮髻改成辮子罷了,從外觀上也比——也比現在的好看。」
皇太極手臂用力,攥緊紙張,咬住海蘭珠的耳朵,低沉的說道:「你是說朕現在打理的辮子不好看?」
「這是你說的,我可沒有那麼說。」
海蘭珠心底偷偷的抱怨,你還覺得銅錢辮子很好看?這是看習慣罷了,其實海蘭珠畫出來的髮髻並不是半瓢頭,而是像現在台灣的清朝劇那樣,腦袋前面還是有頭髮的,至於衣服,採用了後世的馬褂旗袍,又融合漢族服飾的特點,這樣改裝剃髮就不會那麼血腥了吧?這也是她現在唯一能做到的。
皇太極沉默不語,海蘭珠不敢回頭,垂著眼簾,低聲說道:「皇上,滿人有多少?漢人有多少?這些服飾髮式並沒有違背滿人的傳統,我覺得——」
「海蘭珠,朕明白該怎麼做。」皇太極將紙張放在書案上,手指點著紙張,眸光深幽低笑道:「你走出了另一條路,讓朕豁然開朗,原來——原來——」
皇太極意味深長的笑容讓海蘭珠很是奇怪,她又做了什麼嗎?看他的表情,明顯不是因為面前的紙張,凝眉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滿德海,抬上來。」
隨著皇太極的命令,滿德海帶著十名內侍抬著五口紅木箱子進來,放在地上,皇太極放開海蘭珠,吩咐道:「打開。」
五口箱蓋揭開,裡面堆滿了真金白銀,海蘭珠瞪大了眼睛,真是耀眼,回頭看著皇太極問道:「這,這是?」
「給你的,朕的財迷皇后。」海蘭珠一下子從皇太極的膝頭跳了下來,討好的福身,嬌嬌甜甜的說道:「謝皇上。」
海蘭珠幾步來到了箱子面前,拿起一錠銀子,輕聲說道:「古人誠不欺我,千金散盡還復來,還復來。」
皇太極笑著點著額頭,問道:「當初是誰說朕俗氣來著?就知道用真金白銀砸人?」
海蘭珠左看看右看看,一副迷茫的樣子,回眸淺笑:「我怎麼沒聽說過?一定是皇上記錯了。」
皇太極起身來到海蘭珠身後,抓住她的胳膊,低笑道:「朕可不吃你那一套,休要同朕裝糊塗,海蘭珠,銀子朕補給你了,下面的——你又踩朕。」
「你不該踩嗎?皇太極。」海蘭珠眼裡透著怒氣,扔掉了手中的銀子,仰頭道:「你把我當成什麼?賞賜銀子,然後——然後讓我取悅你?我——我——」
「朕說錯話了,算朕說錯了。」皇太極連忙拉住想要抽身而去的海蘭珠,安撫的解釋:「別氣了,你最近心憂放足之事,你說過,夫妻之間的情事必不可少的。」
海蘭珠拉住皇太極的衣領,凶悍的說道:「情趣不可少,不過不許用銀子賞賜,知道了嗎?」
皇太極應了一聲,拉著海蘭珠向寢宮走去,海蘭珠稍作掙扎,「天還沒黑呢——皇太極,天還——」
「朕說黑了就黑了。」皇太極一擺手,寢宮的婢女馬上將窗簾拉上,片刻之後寢宮內奏響了和大諧的樂章。
崇德十一年十月,在廢除纏足之後,皇太極正式下令大清治下剃髮易服,皇太極吸取了海蘭珠廢除纏足時的經驗,所有有心於仕途的文人書生以及在朝中做官的漢大臣必須改變裝束,而在民間,皇太極讓人宣傳剃髮易服的好處,由於當時的戰亂,早先有主的土地被旗主親王佔據,現在皇太極下令將這些土地賜給剃髮易服的百姓,並減免稅賦。
土地幾千年來都是百姓的根本,也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基礎,再加上髮式和衣衫也不是那麼不能讓人接受,只是看著稍稍彆扭一些,百姓們覺得看習慣也就好了,畢竟老話說過,一朝天子一朝臣,開國皇帝總會實行有別於前朝的政策,歷史上的朝代大多如此,也不單單是大清改裝。
當然,各地免不了反抗之人,皇太極下手並不留情,直接砍頭示眾,而那些文人墨客除了幾位清高的,剩下的為了自己的學識,為了生存,只能慢慢的接受,軟硬兼施之下,剃髮易服並沒有像海蘭珠擔憂那般引起太大的血腥屠殺。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民心可用,銘心可用。」
皇太極接到各地的奏折很是得意的向旁邊海蘭珠搖晃了一下,笑道:「這還是你啟發朕的,海蘭珠,當賞。」
海蘭珠在旁邊咬著嘴唇,真是小瞧了皇太極的智商,他軟硬兼施的手段做得比自己還好,想出了許多自己都覺得驚奇的點子,減少了百姓的波動和叛亂的滋生,再加上皇太極自從入關後就推廣牛痘,使得肆虐了中原許久的天花幾乎滅絕,再也不會讓百姓談天花色變,入關三年,百姓的稅賦並不重,百姓的生活也比明末時好上一些,皇太極英明天子的名聲也算深入人心。

「朕帶你去打獵如何?」皇太極拍著海蘭珠的肩膀笑道,「朕可是許久沒見到你馬背上的英姿了。」
海蘭珠的目光掃過江南多鐸送來的戰報,眼珠一轉,嫣然笑道:「好呀,我們就去打獵好了。」
「你是不是又在琢磨什麼鬼主意?」「哪有,皇太極,你可不許冤枉我,我——我只是在想你真的好聰明,我的丈夫怎麼能這麼聰明呢,其實還是我的眼光好,挑中了你——愛新覺羅皇太極——嗚嗚——」
皇太極低頭吻上讓他寵溺一生的人兒——海蘭珠。
江南炮火紛飛之後,喊殺聲逐漸的平靜下來,南明皇宮被多鐸和葉布舒率領的八旗軍攻破,按照皇太極的密旨,吳三桂為先鋒,南下雲南貴州追擊朱明王爺,為他殿後的就是恆親王葉布舒,而多鐸的兵力將會集中在江浙一帶,平定安撫江南。
一座華美精緻的府邸,內室裡傳來怒火聲:「你——誰給你這麼大的膽子?爺看得起你,竟然如此不識好歹?」
『嘶啦』衣服扯碎的聲音很是清晰,女子的怒哼:「狗韃大子,我只恨我沒有——沒有殺了你——放手——」
『匡啷』一聲,門被踹開,抓住面前的漢女準備到榻上尋歡的多鐸憤怒的說道:「滾,給爺滾出去。」
「豫親王多鐸果然好興致。」
「你——你——」多鐸見到來人,怔住了,壓在身下的女子趁此機會狠狠地咬上他的胳膊,疼痛讓多鐸回身,鬆開了女子,「你還上癮了?」
「我恨不得殺了你。」女子猛然用力推開了多鐸,從榻上跳了下來,咬著嘴唇從旁邊扯過多鐸的斗篷披在身上,遮擋住露出來的嬌軀,看向說話之人,原來是一名三旬左右容貌嬌艷的貴婦,笑盈盈的看著多鐸,馬鞭輕輕地敲著手心,看向自己的目光平淡帶著一絲的好奇,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在她的目光下不舒服,挺直了腰身,問道:「你是韃大子的夫人?你——」
「八嫂,您怎麼來了?皇——呃,八哥同意你出京?」多鐸哪會讓女子再說下去,「江南太過凶險,還未完全平定,您還是回去吧,過兩年讓八哥陪你再暢遊江南。」
海蘭珠向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多鐸胸口纏著的繃帶上,「怎麼弄的?多鐸,你可真夠可以的,受了傷還有興致玩女人?」
「八嫂。」多鐸臉一紅,連忙將衣衫穿上,低聲道:「您還是——還是——」
「就是她傷得你?」海蘭珠馬鞭一指旁邊的女子,「多鐸,你的眼光不錯,這丫頭可是美人胚子,身手更是不錯,能傷到英勇善戰的豫親王。」
多鐸乾笑兩聲,微微低頭,「八嫂,你別笑我了,你就直說了吧,到底為何來江南?」
「揚州,嘉定,多鐸,我是為了這兩個地方來的。」海蘭珠收斂了臉上的玩笑,正色說道,「多鐸,正白旗因史可法損失慘重,你心中氣憤我也明白,但是——已經投降的百姓不可亂殺。」
「八嫂,我明白的。」多鐸同樣很嚴肅,站起身來輕聲說道,「揚州明日就可攻下來,到時蘇揚二州就可平定下來,八嫂,您到底是怎麼來的?我就不信八哥能讓你——」
海蘭珠臉一紅,薄怒道:「這事你就別打聽了,把你這丫頭借我兩日。」
「不行,不行,她脾氣太過倔強,下手又狠,我——我怕她傷到你。」多鐸連連搖頭,海蘭珠輕聲說道:「我倒挺喜歡她的性子,尤其那雙眸子很漂亮,火熱有神,不似江南女子,反倒像我們蒙古——」
海蘭珠向旁邊一閃身,抓住女子的手腕,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髮簪,問道:「你認識我?」
「能讓豫親王稱為八嫂的,也只有韃大子的皇后,名滿天下的海蘭珠。」女子的攻勢被海蘭珠一一化解,論女子防身術,沒有人能是海蘭珠的對手,海蘭珠一腳將女子踢開,眼裡的欣賞不改,「我許久沒有打得如此痛快了,看樣子你也是讀書識字的,我也聽說過你的事,你很難得,我就是大清皇后,你可以叫我海蘭珠。」
女子不甘示弱的看著她,咬著嘴唇說道:「我是錢寧,是——」
「我知道你父親,他是大明的忠臣,錢寧,朝代的更替任何人都阻止不了,大明不是滅亡在八旗鐵騎手中,更不是滅亡在皇太極手中,大明亡於內亂,以清代明,也算是歷史的選擇吧。」
海蘭珠顯然不想再說下去,她趕來江南就是怕揚州十日等血案的發生,如今看來多鐸不像歷史上一樣,她也終於可以安心,看了一眼怔神的多鐸,輕笑道:「你可是找了一個不容易降服的女人,多鐸,小心陷進去。」
「海——海——」多鐸抬頭凝視著海蘭珠,隨即一把拉過錢寧,調笑道:「皇后娘娘,錢寧定會乖乖的伺候我的。」
「那我就——」還沒等海蘭珠說完,外面傳來沉穩的話音:「海蘭珠,朕來尋你了。」
大清皇帝皇太極風塵僕僕的走了進來,直接抓住吃驚不小的海蘭珠,低笑道:「長本事了,曉得灌醉朕偷跑?嗯?你說朕該如何罰你?」
海蘭珠揚眉而笑,「任君處置。」隨即踮起腳尖,湊到皇太極耳邊,輕吐氣息:「皇太極,我想你了。」
「朕就罰你——陪朕暢遊江南。」皇太極抱起自己此生的至寶海蘭珠離去,錢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就是大清皇帝?」
「是大清皇帝,也是海蘭珠此生唯一的男人,他們——他們鶼鰈情深,皇上對她寵溺終生。」
一年之後,江山歸清,皇太極封禪泰山。泰山盯上,皇太極輕吻著夕陽中貪戀泰山美景的海蘭珠,目光凝視著萬里錦繡江山。
「我皇太極這一輩子有你為伴,江山在握,知足,朕知足。」泰山頂上迴盪著皇太極無悔的話,細細聽去還有一句似有似無的淺言:「海瀾也不曾後悔,皇太極,我——海瀾——愛上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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