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明珠(2)

第一百八十二章 汗位之爭

德因澤被阿巴亥逼迫殉葬,讓在場各懷心思的眾人,壓下了面容上的悲傷,有幾分發愣的看著站立在靈柩錢身穿白色素服的阿巴亥,她嬌面上透著凜冽的氣勢,大妃的尊榮在那一刻盡顯無疑。
阿巴亥感到四大貝勒探究的目光,按下心中的慌亂,在衣袖下的粉拳慢慢的攥緊,此時不能自亂陣腳,若不然德因澤就是她的下場。
「多爾袞,你過來。」阿巴亥哭的沙啞的聲音響起,多爾袞身上一怔,他在眾兄長的注視下又怎們能不緊張?但他同同樣明白,此時不容後退,深吸一口氣,用衣角擦擦紅腫的眼睛,邁步上前,沉聲喚道「額娘。」
「多爾袞你是大汗生前最看重的兒子,理應為他盡孝。」阿巴亥含淚欲泣,輕輕撫摸著多爾袞的臉頰,壓低聲音道「把你的龍佩拿出來。」
多爾袞將隨身帶著的龍佩從腰間取下來,攥在手中,阿巴亥知道此時守護汗宮的是兩黃旗,努爾哈赤突然病故,兩黃旗就是他們母子的依靠,目光在四大貝勒身上掃了一圈,咬著牙根,鎮定的說道「大汗陞遷曾有旨意,待他故去之後,多爾袞憑著龍佩號令兩黃旗,為正黃旗旗主。」
「大妃,父汗這話我怎麼不曉得?」代善出於眾人意料的上前一步,在場的人都清楚,此時就是共議登上汗位的人選,自然全都屏住心神,立起耳朵,仔細的聽著,猜測下注的目光不時的在多爾袞和四大貝勒上游移,他們五人才是最有希望的。
阿巴亥暗自咬著舌尖,逼出了眼中的淚水,見到代善第一個質疑她的話,嬌軀輕顫,眸光中透著一抹的委屈以及一分的不敢置信,彷彿她被代善背叛了一樣,代善微微愣神,想到了他們之間以前的相處,可是美色哪有汗位重要?
「大妃,恐怕不止我沒有聽過父汗說過這話,就連其他的兄弟子侄都也沒有聽過。」代善不再看阿巴亥,省得被她影響,轉過頭去,望著眾人高聲道「你們誰聽到過?」
在場的眾人紛紛搖頭,哪怕知道努爾哈赤有此意圖,也不會再此時說出來,阿巴亥心中一緊,她只是想要先試探一下四大貝勒的反應,讓多爾袞成為正黃旗旗主,然後再圖謀汗位,可就連這都辦不到?
阿巴亥眼中的淚水更重,轉過身拍著靈柩,悲傷欲絕的哭泣著「大汗,您怎麼能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大汗?」
她的哀鳴委屈充斥了整個靈堂,皇太極低垂著眼簾,仿若入定的老僧一般巍然不動,對眼前的一切視若無睹,只是眼中偶爾閃過一分的嘲諷,最終化於無形,淡然的向阿敏瞥了一眼。
阿敏雖然痛莽古爾泰私下有過約定,但卻不敢真的放棄皇太極,按照三人商量好的方案,阿敏獰笑的開口「大妃既然如此想念大汗,不妨也跟去伺候大汗,大妃專寵十幾年自然曉得大汗的喜好,僅是庶妃一人,興許大汗會覺得寂寞。」
「阿敏,你大膽。」
多鐸搶步上前,護住身子顫抖彷彿落葉一樣的阿巴亥,擰緊眉頭,如同出鞘的利劍一樣盯著阿敏,怒道「你既然知道我額娘是大妃,怎麼能同庶妃一樣?阿瑪最希望看到的是額娘富貴尊榮的生活,才不愧阿瑪寵愛額娘十幾年,在你阿敏的眼中,阿瑪就是逼著妻子殉葬的無情之人嗎?」
多鐸聲聲的指責,倒是讓人刮目相看,皇太極撩了一下眼皮,一分欣賞的目光落在多鐸身上,阿敏被問的一語頓塞,一時不知該如何答話,皇太極此時開口道「父汗心心唸唸的就是大金國,哪怕他突然病重也會在臨終時留下話來?阿敏,當時除了庶妃德因澤之外,你也應該在場。」
皇太極看著面色又幾分悔意的阿巴亥,輕歎道「庶妃被大妃下令為父汗殉葬,如今只有阿敏一分知曉父汗最後的心意,阿敏,父汗到底說了什麼?」
他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讓多鐸剛剛取得的優勢化為無形,眾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阿敏身上,阿巴亥皓齒將唇瓣咬出血痕來,難怪皇太極在德因澤被殉葬時一聲不吭,原來是怕她說出不利於自己的話,阿巴亥可是明白,最近幾月德因澤同莽古爾泰走的很近,女人的心可都是善變的,皇太極一絲意外都不想有,誰不知道阿敏對他可是很敬重?
「阿敏,父汗可有遺言?」莽古爾泰目光火熱,搶先問道,皇太極心中異動,猛然抬起眼眸,眉頭皺起,緊抿著嘴唇沒有言語,只是將凜冽的目光投注在阿敏的身上,看看他到底怎麼說,就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阿敏很是為難,若是說努爾哈赤臨死遺言,那皇太極登上汗位就會容易得多,一是他不服氣,再有也顯不出他的本事來,到時由皇太極說的算,自己不是更會被他拿捏?可若是說些違心的話,看著莽古爾泰期望的目光,他是高興了,可是以他的本事,也不見得能坐穩汗位。阿敏猶豫躊躇了半晌,一拍腦袋,咬牙說道「大汗什麼也沒說。」
此話落地,莽古爾泰十分的失望,惡狠狠的瞪了阿敏一眼,皇太極心中微鬆,雖然有了一些變故,但形勢還在掌握之中,暗自提放莽古爾泰和阿敏也就是了。
「怎麼會什麼都沒說?大汗不會不交代誰繼承汗位的,他在病逝前有派使者回來召見多爾袞。」阿巴亥焦急的說道,她也算看清楚了,如今只有遺命才是她們母子的出路,多爾袞見到眾人嘲諷不善的目光,心中充滿悔恨,當初為何不拼全力當上正黃旗的旗主?若是有一旗在手,也不會處處受制於人。
其實歸根到底一句話,努爾哈赤死的太過突然,想要安排的後事根本來不及做,才會弄得場面紛繁複雜,一個弄不好,手握旗兵的四大貝勒,興許就會打起來,到時候金將會內亂分裂,這點皇太極很清楚,也是最不願意見到的場面。
「既然大汗沒有遺言,那…」代善的話還沒說完,阿巴亥尖銳的聲音在此響起「大汗生前有意立十四阿哥多爾袞,這我是知道的。」
多鐸拚命拉著自己的額娘,他看的清楚,多爾袞絕沒有機會登上汗位,此時插話,興許會將額娘的命搭進去,焦急的低言「額娘,他們不會信的。」
「十五弟,不是我們不信,而是十四弟憑什麼能得父汗看重?大金最重軍功,十四弟是父汗幼子,自然多疼寵幾分,可是父汗到死都沒有將旗務交給十四弟,而十四弟也並無功勳,單憑大妃不為人知的幾句話,就認定多爾袞?」
代善是如今的長子,又實力最強,說起話來自然條條是道,掃了一眼阿巴亥,眼裡透著凜冽的笑道「若我沒有聽錯,父汗好像還說過讓大妃殉葬。」
多爾袞緊緊拉住衝動上前的多鐸,搖頭說道「二哥,這不可能,父汗不會下這命令的。」
「怎麼不可能?我想大妃也聽到過吧。」代善見阿巴亥神情聚變,露出報復般的快意,他不是阿敏,幾句話就會被頂住,他的話份量更重。
大金的規矩不同中原大明,大妃阿巴亥同樣有財產和發言權,一心為多爾袞爭汗位的阿巴亥,絕對留不得,那是後患,以努爾哈赤的遺命殉葬可是最好的處理法子。
這一切皇太極都考慮到了,可見到多爾袞和多鐸含恨的目光,暗自彈彈手指,將來還用得上他們二人,也好用他們來壓制阿敏等人,皇太極開口「二哥,還是先議汗位的好。」
皇太極緩步上前,站在靈柩之前,身形突然拔高了幾分,身上透著迫人的氣勢,黝黑的眸光掃過各懷心思的眾人,朗聲說道「汗位的人選才是重中之重,大金側有蒙古林丹汗虎視眈眈,南有大明步步緊逼,興許哪一日就會趁父汗病逝,八旗為了汗位紛爭不斷,政令不通之時,個個擊破。咱們雖然佔據遼東,可並不是就安穩的,此時更容不得內亂。」
「四貝勒說得對。」代善之子岳托上前,高聲說道「四貝勒有勇有謀,善於兵事,精通內政,被大汗稱之為大金的眼眸,理應位主汗位。」
此話一出,代善徹底的愣住了,那是他的親兒子,雖然他知道岳托等人敬佩皇太極,卻沒料到是這種結果,代善喘著粗氣,下顎的鬍鬚由於氣憤不停的顫動著,狠狠的瞪著應和的眾人。
有擁護的自然就有反對的,人群中高聲說道「既然八旗共議,我反倒覺得大貝勒代善是大汗長子,軍功顯赫,應當大汗。」
一時間大殿裡人聲鼎沸吵鬧不斷,莽古爾泰也不是白白謀劃的,他的支持者也不少,皇太極雙手背在身後,看了默默無言的阿敏一眼,按照他們的私下商定,此時他應該支持自己才對。
又瞧了瞧緊張焦急神情外漏的莽古爾泰,看來事情確實出了變化,幸好做了一些準備,分屬他們的兩旗應該已經調動,皇太極察覺到代善神情閃爍,明白他也有了佈置,畢竟正紅旗實力最強,如今反倒勢力均等,就看誰能掌握住圍著汗宮,只忠於努爾哈赤的兩黃旗了。
皇太極對面前的爭執視若無睹,轉過身子,面向著努爾哈赤的靈柩,嘴角上揚,父汗,我的大福晉是科爾沁的明珠,她說過會帶兵進宮,您說我會錯失汗位嗎?
靈柩燃著的香煙突然不規則的升起,彷彿努爾哈赤未散的靈魂在回應著皇太極,在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第一百八十三章 出府調兵

自從皇太極走後,海蘭珠就有些心神不寧,說是不擔心,但又怎麼真的能做到?知曉歷史的進程反倒在此時成了負擔,若是有蝴蝶效應呢?海蘭珠拖著下顎,眉宇微肇,這要有蝴蝶效應,那就先確保皇太極的安全,嘴角上揚,最好八旗因汗位內亂,等到皇太極重新統一八旗之後,實力會弱上不少,到時恐怕就無力再進攻大明。
「咿呀,咿呀。」在烏瑪懷中的布布向海蘭珠伸著小手,圓溜溜的眼睛透著渴望,明顯想讓海蘭珠抱他。
海蘭珠回神接過兒子,讓他坐在自己的懷裡,吩咐道「你去把畫冊拿來,我們布布應該已經會看圖了。」
不大一會功夫,烏瑪拿來海蘭珠親自所畫的畫紙,撲在桌子上,海蘭珠細心的教布布看圖說話,兒子現在已經對說話有點感覺,發聲也很正常,先教一些簡單重疊的音節,循序漸進,應該能早日學會說話。
「格格,格格。」芸娜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高聲道「范禮帶人進了貝勒府,如今咱們府門外又都是大貝勒的正紅旗,范先生在書房等您。」
「不要慌。」海蘭珠雖然這麼說,臉也有些白,她完全沒有想到代善會這麼大的膽子,再次圍了貝勒府,胳膊微微顫動,合上了畫冊,海蘭珠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外面午後的陽光,還真是燦爛,汗宮恐怕會更熱烈激盪。
「兒子,額娘去接你阿瑪回府。」海蘭珠抱著布布起身,將他鄭重的交給烏瑪,輕撫他臉頰,低聲道「烏瑪,你帶著布布留在府中,若是後宅的女人得到消息,必然會來探聽,此時布布不能有事,你就傳我的命令讓她們各自回屋子去,任何人不許外出,若是違背我的命令,直接讓管家關起來。」
「格格,您當心。」烏瑪抱緊布布,眼裡閃過堅決,點頭道「只要奴婢在,不會讓小阿哥出事,請格格放心。」
海蘭珠低頭看了一眼身上所穿的紫色旗袍,頭上帶著幾隻金簪,進汗宮必然會到努爾哈赤的靈柩前,這種裝束並不適合,海蘭珠打開櫃子,找了一件新做的月牙白的旗袍,上面沒有任何的圖樣,只是在邊角處繡著幾道暗紋。
她在芸娜的伺候下換好了衣服,坐在梳妝台前,重新梳理髮絲,頭上戴了一朵白色絨花,挑了五隻一模一樣的銀簪插在頭上,滿意的點頭,站起身拿過同色系的雪緞斗篷,領口處嵌著一縷軟軟的白兔毛劃過臉頰很是舒服。
「你說范先生在書房?」海蘭珠整理好袖角,將兩柄寶刀攥在手中。芸娜見到沉穩的海蘭珠,慌亂的神情逐漸的平穩下來,點頭道「范先生在等著格格。」
海蘭珠最後看了烏瑪懷中的兒子一眼,轉身決絕的向外走去,其實連她自己都不曉得此去會不會平安,汗位爭奪的慘烈,出乎海蘭珠的意料之外,若是他們出事,那自己哥哥應該會照料布布,在向科爾沁送信時,這些海蘭珠都有提到,兒子也許長大了會瞭解吧。
「咿呀,咿…木…娘…娘娘…」興許是母子連心,布布小嘴對這海蘭珠逐漸遠去的背影不停的調整發音,終於會清晰的叫道「娘…」
「格格,小阿哥會說話了,格格。」烏瑪語氣裡帶著哭腔,抱緊了布布,擦擦眼淚,低聲道「小阿哥,他們一定會平安的,長生天會保佑他們的。」
當海蘭珠踏進書房的時候,範文程父子相迎,海蘭珠淡然一笑,秋水般沉靜的眼眸不見一絲的慌亂,淡笑道「先生不用多禮。」
「大福晉。」範文程想要開口說話,海蘭珠輕輕搖頭,刀尖拄著桌子,輕柔的說道「此時是危機時刻,您不用多言,皇太極到底是如何佈置的?需要我來做什麼?哪怕情況有變,他也不會不做任何防備的。」
「大福晉,大福晉。」管家的聲音傳進來,腳步透著焦急,衝進了書房,快步來到海蘭珠面前,低聲稟告「剛剛才接到消息,二貝勒阿敏和三杯兩莽古爾泰合謀,興許會背叛主子。」
「消息准嗎?」海蘭珠目光一凜,沉聲問道「從哪聽來的?」管家在海蘭珠耳邊壓低聲音「是庶妃德因澤讓人傳過來的,來人已經筋疲力盡,滿身的傷痕,應該被人截殺過,說完這事就暈了過去。」
「讓大夫去看看,給他好生的調理一下。」海蘭珠回頭看著范禮,唇邊綻放出一抹恬靜的笑容「如今的局勢有了變化,得調動正白旗進盛京。」
「大福晉,若是調動正白旗,那就沒有任何的迴旋餘地。」範文程神情擔憂,海蘭珠輕笑道「先生難道忘了一句話,傾巢之下豈有完卵?」
「大福晉我去調兵。」范禮撩衣襟單膝跪在海蘭珠面前請命,海蘭珠搖搖頭,虛扶了范禮一下,歎氣道「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根本就調不動正白旗。」
范禮神情一暗,明白他是漢人,那些正白旗的佐領不會聽他的,抬頭看著面色微紅明顯有些發熱的海蘭珠,低聲道「您的身體能吃得消嗎?」
「沒事,我沒事。」海蘭珠擦了一下額頭的虛汗,知道此時一定要挺住,清清嗓音「現在正紅旗圍了貝勒府,范禮你來的正好,先把大貝勒的人給我抓起來,要不然我也出不了府。」
「貝勒爺有過安排,留下一條通往盛京外調動正白旗之路,可是先去汗宮是不是更好?」
「身邊沒有正白旗,我就是有大汗欽賜的寶刀,也命令不了兩黃旗。」海蘭珠對此有著清醒的認識,她也擔心在汗宮的皇太極,可決不能一時衝動去汗宮,那興許會誤了大事,轉身利落的出門,留下一句信心滿滿的話語「我相信他不會出事,這點場面他應付得來。」
范禮眼裡閃過一分的讚歎,彷彿又見到了當初在草原上科爾沁戰雲密佈時,在戰鼓聲中,縱馬而下,威震全場的海蘭珠,同範文程說了兩句話,在父親擔憂的目光中,隨著海蘭珠帶人出府調兵。


第一百八十四章 兵臨汗宮

正紅旗的佐領納罕舒按照代善的命令再次圍住了和碩四貝勒府,在他的心裡並不覺得有這種必要,上次圍了貝勒府,四貝勒的大福晉還不是很老實?就連隨後回到盛京的四貝勒都沒有任何的不滿,雖然他見到有人帶著一隊人馬進入貝勒府,但他並沒有過多的注意,對於代善交給他的差事,心中也是有些憋氣,此時正是立功的時候,卻讓他守著貝勒府,功勞定會被別人搶走。
正在他滿臉不忿胡思亂想的時候,吱嘎吱嘎聲響,四貝勒府的大門慢慢的打開,成二龍出水之勢衝出兩行身穿勁裝,胳膊纏著白紗的年輕兒郎,身材雖然並不顯得高大壯碩,身上透著精幹勇猛氣勢迫人,他們之中有皇太極的親衛,同樣也有漢人,兩側彷彿木頭樁子一樣站定,目不斜視,神色凝重內斂,讓圍著府門的正紅旗一頭霧水。
馬蹄聲緩緩的傳來,納罕舒聞聲望去,就見一身白衣的女子牽著紅棗馬緩步而出,揉揉了眼睛,她就是四貝勒的大福晉科爾沁的格格哈日珠拉。
納罕舒回過神,想到自己的職責,上前一步開口說道「四福晉,盛京有叛亂,您現在最好不要出門,若是意外傷到您,奴才吃罪不起。」
海蘭姝停下腳步,手輕撫著駿馬的鄲毛,白淨的臉上似笑非笑,聲音柔和清脆「哦?我怎麼沒聽說盛京內亂。」
「四福晉,奴才是奉大貝勒之命保護四貝勒府邸,請您回府。」納罕舒挺胸站立,擋在海蘭珠身前,目光自然落在她的身上,暗自感歎,果然是聞名整個大金的美人,鮮少能有女子比得上。
「那還真是多謝大貝勒了。」海蘭珠語氣淡然,知道此時耽擱不得,也不想同面前的人多廢話,攥緊韁繩,腳踏馬鐙,利落乾脆的翻身上馬,端坐在馬上,舉高臨下的看著納罕舒,柔和的眼眸轉為銳利,剛剛輕柔若水的話語也轉為剛烈如火,用馬鞭指著納罕舒,「這是四貝勒府,還穩輪不到大貝勒插手,你讓開。」
納罕舒抬頭望著海蘭珠,怔了一下,此刻她比剛剛還要顯得動人,搖頭道「四福晉,這是大貝勒的命令,奴才不敢不遵。」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海蘭珠攥緊馬鞭,唇邊含笑高聲道「范禮,把他們都給我綁起來,這也是我的命令。」
「是。」范禮等人開始動乎,納罕舒回過神來,他沒想列海蘭珠會這麼大膽,抽出手中的腰刀,寒光閃爍,指著海蘭珠,高聲道「四福晉,您敢違抗大貝勒的命令?」
海蘭珠突然手腕一抖,一甩馬鞭,精準的抽在納罕舒的手腕上,留下一道血痕,納罕舒手中的刀攥不住落在地上,噹啷啷的聲響,輕蔑的淡笑「大貝勒再有能耐他也命令不了我,你們應該清楚,我是大汗親自冊封的四貝勒大福晉,你竟然在我面前動刀子?誰給你這麼大的膽子?」不待納罕舒反應過來,海蘭珠冷然的說道「范禮,我給半盞茶的功夫,解決他們,若是有反抗格殺勿論,罪名是冒犯皇太極的大福晉。」
納罕舒心中一慌,他也是代善貼身之人,自然知曉海蘭珠就連二貝勒阿敏都敢揍,更何況他們這些人了,稍作猶豫之間,又碰上訓練有素虎狼一樣毫無顧忌的侍衛,片刻之間,正紅旗的人都被捆綁得結實,就連納罕舒也敵不過范禮,被壓在海蘭珠的馬前。
「你……你……」納罕舒臉露不服,海蘭珠輕笑道「你不用不服氣,就是我殺了你,大貝勒也不會說什麼,敢擅自圍困四貝勒府的,就是你這樣的下場。」
「把他們都給我關起來,等四貝勒回府處置。」海蘭珠身子前傾,馬鞭落在駿馬的臀部,帶著范禮等人,按照皇太極的計劃,出城調動正白旗。
須臾片刻,海蘭珠騎馬來到正白旗駐紮之地,由於她是皇太極的大福晉,又持著他留下的寶刀,調兵很是順利,看著那些佐領迅速的集結兵士,海蘭珠明白皇太極應該早有吩咐,若不然會浪費口舌。
「范禮,他有說從哪進盛京嗎?」海蘭珠輕聲問道,對外面的事情瞭解的並不算太清楚,更不知曉皇太極的安排,正白旗進兵盛京,引起的動靜會很大,若是中間有抵抗,會有無謂的消耗,更會耽擱功夫,她要先於眾人到達汗宮,那樣才能順利的讓失去主子的兩黃旗支持皇太極。
「大福晉,貝勒爺讓從這進城,東門的守將是他的人。」范禮低聲稟告,擰著眉頭,低聲道「若是大張旗鼓進兵,極有可能內亂,八旗內耗,是不是無聲的……」
海蘭珠瞥了范禮一眼,轉頭望著盛京方向,輕聲說道「范禮,有些事你心中也應該明白,若不然你也不會在府門口對代善的人下那麼狠的手了,這種事只能意會不可言傳,我們也只能借勢而已,皇太極…他…睿智成熟,不見得會看著八旗分裂,他還應該有安排,哪怕此時不能南面獨,忍一時之氣,也不會讓八旗分裂。」
「若是如此,那你還?」范禮當然清楚沒有人能比海蘭珠更瞭解皇太極,海蘭珠露出一分的苦笑,歎氣道「哪怕有一絲的可能,我都不想放棄。」
見到范禮有幾分敬佩的目光,海蘭珠苦笑連連,搖頭道「你不用把我想得太出色,我也只是盡人事聽天命而已,我海蘭珠沒有為此捨生忘死的覺悟,只是希望能給歷史留一線的生機。」
「我一直納悶,海蘭珠你好像對大明別有一番情懷,可你是蒙古格格,如今更是四貝勒的大福晉,四貝勒雄心壯志,心懷天下,您怎麼會……」
范禮也不忍心將話說完,海蘭眼看著已經集結好的正白旗將士,打馬帶兵離去,留下了一聲的歎息「興許我前世就是漢人,不想讓源遠流長的文明斷在此處。」
范禮重重的歎了一口氣,追著海蘭珠而去,就連一個蒙古格格都能明白的事,他深受儒家禮教的教導,又怎麼會連海蘭珠都不如?

圍住汗宮的兩黃旗的將士雖然面容鎮定,可這些佐領的心中卻忐忑不安,頻頻派人打探汗宮裡面的消息,想要知道最終汗位屬誰?
「現在惜況如何?大貝勒有希望嗎?」頭戴黃色簪纓,虎背熊腰的漢子臉上難掩焦急問起旁邊的人來,彷彿在給自己增加信心一樣「大貝勒戰功卓著,又有實力最強的正紅旗,應該會繼承汗位的。」
「這可說不準,四貝勒很有才幹,雖然軍功上差大貝勒一些,可內政智謀更勝一酬,當初大汗兵敗寧遠,若不是他臨危不亂,咱們兩黃旗興許都交代了,遼東巡撫袁崇煥可不是善茬,我看除了四貝勒之外無人能對付他。」
「說著些有何用?」面容黝黑的鐵漢目光反倒很是堅定,不見一絲的猶豫,甕聲甕氣的說道「咱們兩黃旗只忠於大汗,誰登上汗位,我們就聽誰……」
震天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三人停住了話,手不由的扶上腰刀,互看一眼,難道有人調兵進入盛京城?
午後的陽光灑落在正白旗將士的盔甲上,更顯得耀眼,守衛汗宮的兩黃旗怔了一瞬,根木沒有料到先抵達汗宮的竟然是正白旗,而且統領正白旗的人更是讓他們吃驚,一身月白色騎馬裝的和碩四貝勒大福晉海蘭珠。
來到宮門前,海蘭珠勒住馬匹的韁繩,駿馬微抬前蹄,長嘯出聲,『嘶…嘶…』身後的正白旗將士也下馬站立簇擁著海蘭珠,堅定的目光目視前方汗宮,肅殺之氣隱隱傳來,彷彿只要海蘭珠一聲令下,他們就拔刀攻進汗宮。
海蘭珠眨眨眼睛,若是讓他們血拼起來,會是如何?這個想法也只是在她心中一閃而逝,一手攥緊韁繩,一手將努爾哈赤欽賜的寶刀高高舉起,由於傷風海蘭珠嗓音沙啞,沒有剛剛的清脆嬌柔,卻更多了幾分渾厚,喝道「大汗寶刀在此,兩黃旗聽命,讓正白旗進入汗宮。」
剛剛三個議論主事的佐領目光有些呆滯,在努爾哈赤活著的時候,那柄寶刀就是一個象徵,沒有任何的作用,可如今努爾哈赤突然病逝,這把刀卻顯得尤為重要,更何況他們之中也有人更看好皇太極,再見到英姿颯爽的海蘭珠,慢慢的垂頭,不吭一聲。
心中看好代善剛剛第一個說話的漢子,仰著頭不懼海蘭珠的威勢,沉聲道「兩黃旗忠於大汗,並不會聽命於你,四貝勒的大福晉。」
海蘭珠心中低歎,果然沒有那麼順利,跳下馬匹,身後的斗篷隨著她的動作而抖動著,推開擋在她面前的范禮,一步一步走到發話的人近前,微紅的芙蓉面上染上幾許的霜色,仿若黑寶石一般晶瑩的眼眸冰冷一片,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把話再說一遍?難道大汗的寶刀還命令不動兩黃旗嗎?」
兩黃旗也好,正白旗也好,全都呆呆的望著場中對峙的二人。午後的日光落在海蘭珠頭上的銀簪上耀眼的讓人睜不開眼睛,也給她鍍上一層銀色的光圈。


第一百八十五章 塵埃落定

海蘭珠此話落地汗宮外更是寂靜,眾人屏氣凝神,看著對峙的二人,就在此時馬蹄聲再次響起,海蘭珠微擰著眉頭,難道代善的人來了?
「我是十四阿哥福晉,科爾沁格格布木布泰,誰敢攔我?」一聲嬌喝傳來,海蘭珠眉頭皺的更緊,暗自感歎不愧是布木布泰,她的政治嗅覺果然敏銳,哪怕不知道歷史也能明白此時兩黃旗偏向於誰更顯得重要,只可惜她不是多爾袞的大福晉,否則威望會更高一些,小玉兒在這一方面就差了不止一點。
海蘭珠回頭看著被正白旗擋在外圍的布木布泰,她同樣身穿素衣,身後只帶著十幾名隨從,雖然顯得人單勢孤,但她凝重威嚴的神情,還是很讓旁人震撼,也就是海蘭珠佔了先機,否則布木布泰將會更加的耀眼奪目。
「姐姐,我是布木布泰,姐姐。」布木布泰同樣也吃驚海蘭珠的到場,而且見她身邊簇擁著正白旗,眼裡的羨慕一閃而逝,多爾袞雖然看重她,卻從來不會像皇太極這樣給她那麼大的權利,她心中有幾分淒然,自己一不是大福晉,再有就連多爾袞都沒有掌控旗務,她又有什麼辦法,好不容易帶來府中的人,同正白旗想比,太過單薄。
「讓她過來。」海蘭珠沉思片刻,接著吩咐「只讓她一人過來。」堵住道路的正白旗,讓開了一道單人通過的小路。布木布泰咬著嘴唇,就讓她自己通過,那又有什麼用?凝眉看了一眼兩黃旗的佐領,睫毛微眨,興許能趁亂取勝,含笑翻身下馬,腳步輕快的向海蘭珠身邊走去。
「姐姐,您也來汗宮,怎麼還同兩黃旗兵戎相向?您不是說過女子不應玩刀的嗎?」
「布木布泰妹妹,你先站在一旁,我處理完眼前的事再同你細說。」海蘭珠根本不會再同她廢話,讓她過來也全了姐妹的情意,現在正是抓緊時間的時候,還好來的是布木布泰,若是代善的人領兵過來,到時僅憑手中的寶刀,根本調動不了兩黃旗,形勢會更加的複雜。
海蘭珠銳利的目光重新落在擋著她不肯後退的佐領身上,攥緊寶刀,厲色問道「難道大汗的寶刀是假的嗎?兩黃旗將士忠於大汗是假的嗎?」
「四福晉,大汗突然病逝,守衛汗宮的兩黃旗不能讓外人前進一步……」還沒待他說完,海蘭珠寶刀出鞘,寒光一閃,說話之人覺得脖子一涼,側頭一看刀刃已經架在了脖頸上, 只要海蘭珠稍稍用力,鋒利的寶刀將會割掉他的腦袋,海蘭珠此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知道她會發火,卻沒料到她真敢兵戎相向,難道一個女子,哪怕是蒙古女子還敢殺人不成?
「我是外人?你難道不曉得,我是四貝勒的大福晉,是大汗的兒媳,你說出這話就該死。」海蘭珠心中也有一分緊張,眼神更加冰冷,手腕用力下壓,俏面冷峻,沉聲道「兩個選擇,一是以冒犯我的名義血濺當場,二是讓開道路,聽我調令。」
「我……」刀鋒所指,他也是怕死的,尤其是看海蘭珠拿刀的動作,怎麼也奪不去,目光落在海蘭珠身後緊緊跟隨護衛的范禮身上,他若是敢妄動,旁邊人定然會出手,他額頭上冒著冷汗,片刻之後渾身都是粘稠的,海蘭珠察覺到他神情有幾分閃爍猶豫,微微扯動唇角,壓低聲音道「大汗突然病逝,諸子爭位,我身後有正白旗,你如何選擇?漢人有句話說得好,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懂嗎?」
「不懂,我不懂。」
聽見這話到讓海蘭珠愣了一下,見面前的人認真的搖頭,收斂了臉上的冰霜,如同雪化一樣露出一抹的微笑,格外的純淨動人,輕言道「我告訴你,就是聰明人不會再在危險的地方,你看看別人是如何做的就懂了,四貝勒皇太極知人善用,你在他手下興許能建立功勳光耀祖宗,這你應該懂吧。」
面前的人四下看了看,見旁人都很老實,暗自埋怨自己強出頭,誰當大汗還能虧待了他?性命還是最主要的,四貝勒的大福晉連二貝勒都敢踢,宰了他還不輕鬆?更何況她手中名正言順的有大汗欽賜的寶刀,調動兩黃旗誰也說不出來什麼,難道還真的同正白旗打起來?
他慢慢的將身子放低,順著海蘭珠下壓的力量,跪在了地上,高呼道「服從大福晉命令,兩黃旗將士聽令,讓開道路,恭送大福晉入宮。」
「喳。」守護在汗宮門口的兩黃旗,如洪流潮水向兩側散去讓開了宮門,海蘭珠長出一口氣,她剛剛手心也都是冷汗,撇刀入鞘,用寶刀拍拍跪地人的肩頭,嫣然淺笑,「識時務者為俊傑,這話你若不懂,將來儘管了問我。」
「卓布泰謹遵大福晉吩咐。」鑲黃旗的佐領有幾分羞澀的撓撓著腦袋,海蘭珠微微皺眉,聽著這個名字還很耳熟,仔細打量他一眼,難道還是什麼出名人物?
「二哥,你沒事吧。」等到他卓布泰站起身,旁邊衝過來一個年歲不大的人,卓布泰低聲道「鰲拜,我沒事。」
海蘭珠剛剛邁出一步,身子猛然頓住,回頭看著卓布泰身邊叫鰲拜的青年,這還真是趕巧,鰲拜,他就是鰲拜,海蘭珠暗自搖頭,容不得她多想,安排調度正白旗同兩黃旗共守宮門,不許任何人再邁進汗宮一步。
布木布泰看著場中的風雲突變,微微的垂著腦袋,攥緊拳頭,又輸給了她,有兩黃旗的支持,四貝勒皇太極必會登上汗位,難道當初嫁給多爾袞是錯誤?是不是應該聽姑姑的,早入四貝勒府?
海蘭珠突然想到一件事,造勢的可是不能缺少的,叫來範禮吩咐兩句,范禮愣了一下,點頭應道「大福晉真是聰慧過人。」
海蘭珠低頭扣緊了披風的月白石扣子,邁步向努爾哈赤的停靈的地方走去,等到登上台階時,頃刻之間傳來山呼海嘯的聲音「四貝勒命主天下,當為大汗。」「四貝勒命主天下,當為大汗。」
還在努爾哈赤靈柩前爭執的眾人,聽見外面一浪高過一浪的聲音,全都停住了口,目光重新落在背手而立顯得身型更為高大的皇太極身上,暗自琢磨難道兩黃旗也聽他的調令了?
皇太極嘴角上揚,黝黑的眼裡充滿了笑意,海蘭珠還是趕到了,汗位在這一刻塵埃落定,吱嘎嘎大殿的們被推開,日光重新落進有些昏暗大殿,眾人由於不適微瞇著眼睛,向外望去,從烈日裡走出一道倩影,輕巧的走入大殿。


第一百八十六章 四人並坐

寧靜在那一刻彷彿只能聽見微風的聲音,大殿裡有心爭奪汗位的人想到了一切的可能,卻獨獨沒有想到翩若驚鴻而入的倩影,是皇太極嬌寵非常的海蘭珠。
他們的目光隨著那道倩影移動,他們見過嬌艷甜美的海蘭珠,見過含羞靦腆的海蘭珠,甚至見過同努爾哈赤對峙的海蘭珠,卻唯獨沒見過今日一身月白色騎馬裝,眉眼透著迫人銳利,英姿颯爽鋒芒畢露的海蘭珠,她的出現,徹底顛覆了大殿裡眾人對女子的認識,原來女子並不僅僅是伺候男人生養孩子而已。
海蘭珠芙蓉面上沉靜如常,在外面震天的喊聲中來到皇太極近前,剛剛銳氣的一下子消失不見,白皙粉嫩的臉頰上綻放出冰雪初溶的微笑,仿若男兒勇士一樣,單膝跪在了皇太極面前,將手中努爾哈赤所賜的寶刀高高舉過頭頂。
「四貝勒,當初大汗就打算將這柄寶刀賞賜給您,而且曾暗中交代,讓您好生運用此刀,掌控英勇忠於汗命的兩黃旗。」
海蘭珠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知道,哪怕努爾哈赤沒有說過這話,兩黃旗也會落到皇太極手中,他的手中握有三旗,再加上那些支持者,誰也爭不過皇太極。
一直冷眼瞧著三大貝勒、代善、莽古爾泰、皇太極爭奪汗位的多爾袞,此時心中難以壓制的湧現出一分的後悔,他終於明白自己的阿瑪曾經在離開盛京去清河養病話語中的含義。
『多爾袞,你知不知道你究竟錯失的是什麼?海蘭珠不僅僅是科爾沁最尊貴的女兒,是有草原之狐稱號的吳克善最疼愛的妹妹,她本身的光芒容不得任何人忽視,多爾袞,她同一般的女子不同,阿瑪從來沒有見過她那樣的女人,若是阿瑪在年輕一些,必會將她搶到手中。』
多爾袞目光緊緊地鎖定在海蘭珠身上,彷彿在回答當初不在意的問話,錯失了什麼》美色?不,是汗位,大金國的汗位,那柄高舉的寶刀刀鞘上鑲嵌的紅寶石珠子那麼的耀眼,若是自己擁有此刀,不,若是當時娶到海蘭珠,此時汗位也應該有能力一爭,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仿若浮萍沒有任何的根基。
皇太極低頭注視著跪在他身前的海蘭珠,半響沒有動靜,海蘭珠膝蓋發麻,為了耍帥,這個姿勢還真是吃力,不滿的抬頭,在旁人看不見的方向,輕了眼簾,狠狠瞪了皇太極一眼,示意他快點接寶刀,讓自己少受點苦處。
皇太極嘴角上揚,這樣撒嬌受不得苦的海蘭珠比剛剛還讓他心動,剛才英氣逼人的海蘭珠,雖然光彩奪目,缺少了那分的真實,此時生動的海蘭珠,才是他嬌寵眷戀之人,更得他的心意。
皇太極拿過寶刀,將刀鞘拉開一寸,銀白色的寒光閃爍,高聲道「謹遵父汗遺命,兩黃旗必會在兒子手中發揚光大。」
做足姿態之後,他歸刀入鞘,抬手攙扶起海蘭珠,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帶到身邊,呈保護之態,用身軀擋住眾人的欣羨目光,低聲問道「府中一切平安?」
海蘭珠轉動著眼珠,並沒有回答皇太極的話,而是面露不甘氣憤的直盯著大貝勒代善,不止皇太極清楚,在場的人都明白,代善絕對得罪了這位將來的大妃,皇太極漆黑的眼眸掃過代善,將海蘭珠的胳膊攥得更緊,低沉的說道「不得耍小性,二哥也是好意。」
「好意的圍了貝勒府嗎?」海蘭珠終於開口,她明白皇太極勝券在握,不能讓代善就這麼退了,若是正紅旗不服的話,後金絕對會更熱鬧,在保證自身安穩的狀況下,以及皇太極的步步為營沉穩善謀。
「海蘭珠,不得多言,二哥是怕你衝動惹事,是不是?」皇太極眸光幽暗,他知道海蘭珠出府會很艱難,她又一向驕縱受不得委屈,對此並不為異,他也同樣對代善不滿,可為了大金不內耗,八旗不分裂互相殘殺,只能忍一時之氣,將來在做打算。
代善稍稍愣神,皇太極的警告不滿讓他心驚肉跳,也不分不清應該硬挺還是後退一步認命,被海蘭珠當眾指責,他的臉面也不好看,有心鬧僵起來,又怕不是皇太極的對手,心中很是猶豫不決,真應了努爾哈赤的斷言,天生就不是當大汗的料,皇太極又遞過來梯子,他自然借坡打滾,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八弟妹,納罕舒那奴才冒犯你了?他就是個混人,若是有得罪之處,我給你賠罪。」代善向海蘭珠拱手賠禮,海蘭珠眼中的遺憾一閃而過,代善,你怎麼就軟了?堂堂的大貝勒向她道歉,若是不受的話,於禮不合,她的那點心思,也會被皇太極猜透。
海蘭珠側側身,讓了開去,笑意不達眼底,「這可當不起,區區一個大膽的奴才罷了,大貝勒領回去訓誡一番也就是了,不過——」
海蘭珠拉長聲音,代善一臉的僵硬,皇太極眉頭微皺,海蘭珠安撫的拍拍他的手背,盯著代善,接著說道「再一再二可不能再三,大貝勒你說是不是?」
「弟妹誤會了,我只是讓他去暗中保護四貝勒府,卻沒料到他如此大膽。」代善越過海蘭珠直接向皇太極解釋,想要看他怎麼處置此事。
「二哥自然是好意,可納罕舒膽大包天驕縱妄為也不能不懲戒,我相信二哥會秉公辦理。」
皇太極語氣透著幾分冷意,他不容許任何人欺負海蘭珠,代善壓住心中的怒火,嘴角微微抽動,深吸一口氣點頭道「我會讓八弟滿意。」
「既然大汗早有安排,意屬四貝勒,那四貝勒得登汗位是天命所歸。」岳托再次開口,莽古爾泰和阿敏對視一眼,他們自從海蘭珠走進大殿,就明白大勢已去,莽古爾泰不甚甘心的迎合「我——支持四貝勒皇太極。」
阿敏眼裡透著懊悔,他暗自埋怨莽古爾泰搶了先機,他不同莽古爾泰,早就因為海蘭珠得罪過皇太極,而且把柄死死的攥在他手中,又有背叛之心,並無擁立之功,若是皇太極秋後算賬,他也吃罪不起,掃了一眼已經失去爭奪汗位希望的代善,不善的目光落在阿巴亥身上掃了一圈上前兩步,正色道「我鑲藍旗支持色貝勒。」
隨即阿敏凶狠的環顧四周,彷彿皇太極堅定地擁護者一樣,高聲道「若是你們有人不服氣,那就先過我阿敏這關。」
有希望爭奪汗位的幾人都已經放棄,別人還能有什麼反對意見?自然眾口一詞,高聲贊同,「四貝勒得登汗位,天命所歸…」
一時之間,眾人稱讚皇太極的話語,在大殿裡響個不停,皇太極面沉如水,臉上不見任何的愉悅,但海蘭珠卻清楚的知道,他心中有多麼的興奮,握著她手臂的手掌,炙熱如火,微微眨動的眼眸偶爾閃過欣喜之色,多年的願望不能達成,他又怎麼能不開心?
阿巴亥想要開口反對,多爾袞緊緊的拉住了她,此時多爾袞已經完全冷靜下來,知道該怎麼做才更有利,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道「額娘,大勢已去,不可妄動,只要您一日是大妃,我們兄弟就有了依仗,八旗議政,不是所有的事都是八哥說的算,他可不是父汗。」
「十四哥,你的意思是?」多鐸收回從海蘭珠進來後就一直在她身上的目光,聽見多爾袞的話,低聲問道「難道八哥不能像父汗一樣?」
「多鐸,這就是咱們的機會,二哥等人雖然放棄汗位,可是實力仍在,八哥不會眼看著八旗內亂,他——雖得大汗之名,恐怕會四大貝勒並坐。」
「他不會甘心的。」阿巴亥低聲說道,多爾袞嘴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額娘,沒有人會甘心,您只要站住大妃的位置,兒子就有機會。」
阿巴亥點點頭,哪怕向海蘭珠卑躬屈膝,也要保護住自己的兒子,她的身上再也不見當大妃時的尊榮,反而多了幾分的小心翼翼,希望以自己的低姿態,能保住性命,再圖謀將來。
面對眾人的擁戴,皇太極並沒有表現的欣喜若狂,反而沉默不語,海蘭珠撇嘴,知道他這是在擺姿態,彷彿繼承汗位讓他多麼的為難,得旁人再三的懇求他才會勉強的答應下來,難道大人物都這樣?記得但是曾經看清時高時,見過這段的描寫,海蘭珠嗤之以鼻,輕輕的哼了一聲。
皇太極握住了她的玉手,緊緊的攥了一下,嘴角彎出一道上揚的弧度,海蘭珠哪怕在聰慧都不懂其中的奧妙,眾人再三的懇求,甚至有人跪地懇求。
皇太極方緩慢的開口點頭「我才學淺薄,戰功也及不上二哥、五哥,可既然父汗厚愛,身為兒子也推辭不得。」
放開海蘭珠的手,皇太極上前兩步,兩手分別拉住代善和莽古爾泰,也並沒有冷落阿敏,面容謙遜,笑容和熙的說道「還望二哥、五哥、阿敏多多幫襯,同我共掌大金,不負父汗所托。」
代善看了皇太極一眼,明白他此舉是以大局為重,點頭應道「既然大汗有命,我不敢辭。」莽古爾泰、阿敏兩人忙不迭的答應下來,四大貝勒並坐,也是後金獨有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大妃殉葬

此時的海蘭珠瞥了一眼阿巴亥,想到原先的打算,來到皇太極身邊,清清嗓音道「您既然位主汗位,也應該讓大殿外的八旗將士知道,一睹您的風采。」
皇太極目光一閃,他們二人心有靈犀,自然曉得海蘭珠的心思,點頭應道「你說的也是,我是應該去見見他們。」
當著眾人面,皇太極再次向海蘭珠伸出了手,眸光中透著一抹的柔情,堅定的看著她,直到海蘭珠將蔥白的玉手放到他手心,攥緊方滿意的點頭,拉著她的手並肩向外走去。
大殿裡的人後退兩步,讓開道路,微微蜷首向他們表示臣服,所有人都明白這是海蘭珠應得的,更是皇太極對她的愛寵,無人能及。
「多爾袞。」布木布泰不知何時悄然走近,剛剛的風雲變化,她都在大殿無人注意的角落裡看的一清二楚,她根本沒有機會和實力開口為多爾袞,或者說為自己掙,只能看著海蘭珠威震眾人,皇太極登上汗位,這些對於布木布泰來說心彷彿被刀狠狠的劃上一道。
「你何時來的?同海蘭珠…」多爾袞見到布木布泰也很意外,微微凝眉接著說道「同大妃一起?」
「我想要幫你的,可卻被姐姐搶先一步,等我趕到汗宮的時候,姐姐已經帶著正白旗到了,又有寶刀在手,兩黃旗自然會聽她的號令。多爾袞,我同大福晉爭執不下,耽擱了一些功夫,而且只能調動隨從侍衛,是比不得姐姐的,我…幫不上你。」
布木布泰眼中扇動著淚水,透著濃濃的遺憾,粉嫩的唇瓣輕啟,話語中含有一絲的委屈,「若是大福晉能早聽我的勸,多帶些人過來,興許情形就不同了。」
「布木布泰,不是所有人女人都像你們姐妹這般。」多爾袞安慰的拍拍她的肩頭,科爾沁雙珠確實各有本事,只是他的力量及不上皇太極,否則布木布泰不會被海蘭珠搶先,多爾袞心中有些怨恨努爾哈赤,為何當初將寶刀賜給海蘭珠?
多鐸輕聲安慰著低泣的阿巴亥,突然發覺阿敏和莽古爾泰不善的目光,挺身護住阿巴亥,睜著赤紅的眼睛,彷彿被襲擊逼到牆角的野獸一樣,「你們想做什麼?汗位巳定,沒有八哥的命令,你們休想傷害額娘。」
多爾袞也搶步上前,怒視慢慢走近的三大貝勒,阿敏獰笑的開口「雖然沒有皇太極的命令,可是大汗早就有言讓大妃殉葬,身為大汗的子侄怎能不遵循汗命大汗對大妃寵愛有加,大妃,您一定是捨不得大汗的吧。」
「我…我…」阿巴亥雙臂環住顫動的身子,雖然有兩個兒子護著她,可是阿巴亥也覺得渾身發冷,多鐸很是憤怒,同莽古爾泰大打出手,阻攔他們靠近阿巴亥,多爾袞攥緊拳頭,額頭的青筋暴起,怒道「沒有八哥的命令,你們誰敢逼額娘殉葬?」
阿敏面目猙獰,他心中明白皇太極是絕對容不下阿巴亥,他們以前也有過商談,只是並沒有確定由誰動手,阿敏剛剛得罪皇太極,此時還不上竿子解決阿巴亥起碼這也算大功一件。
「大汗如今不在大殿,我們兄弟也只是奉父汗的遺命,送大妃上路,就是大汗在,難道能違抗父汗的命令?」
代善將不能奪得汗位的怒火全都發洩在阿巴亥身上,若是自己當初心性堅定,不被阿巴亥誘惑,就不會有後來的事情,更不會讓努爾哈赤討厭他,使得他聲望大跌,代善此時也看得清楚,阿巴亥對他根本就是虛情假意,那些柔惜蜜意,只是想讓他支持多爾袞的伎倆而已,代善覺得自己被她玩弄於鼓掌之中,滿腔的憤怒,又怎麼會留著阿巴亥?
代善一揚手,旁邊有隨從上前,死命的拉開多爾袞,撕扯之間隨從低聲道「十四阿哥,這是先汗的遺命,誰也不得違背,而且大妃去伺候先汗,這可是難得的榮耀,您應該高興才是。」
多爾袞再英勇雙拳難敵四手,很快的被拉扯走,阿敏手握弓弦步步緊逼,同莽古爾泰糾纏在一起的多鐸擔憂阿巴亥的情況,分心之下,逐漸落在下風,莽古爾泰的拳頭擊打在他的眼角,破裂流血,染紅了他漆黑的眼眸,當他看到代善抓住阿巴亥的胳膊,阿敏將弓弦纏在阿巴亥的脖頸上的時候,高聲道「額娘,額娘,八哥,來救救額娘。」
冰冷的弓弦,混亂的場景,是阿巴亥在這個世上留下的最後的記憶,她面容彷彿冰雕玉徹一般的晶瑩,黑寶石般的雙眸也不見剛剛的慌亂,留戀的目光掃過自己的三個兒子,看看了大殿外日光下相攜而立的兩道身影,阿巴亥釋然了,不再掙扎,高聲說道「多爾袞,多鐸,殉葬是額娘答應過大汗的事,是額娘的榮耀,你們只要好好的活著,額娘就滿足了,大汗,我阿巴亥來伺候你了。」
阿巴亥直直的看著代善,唇邊綻放出如同牡丹盛開一般嬌艷的笑容,眼睥裡透著不屑,低聲道「代善,大貝勒,你連大汗的一分都比不上,天生就不是當大汗的料,更不是個男人,你並不是失敗在我的手上,而是智謀上比不過,大汗雖然薄倖凶悍,可他並沒有虧待他的女人,而你呢一一一」
阿巴亥雙手拉住弓弦,阿敏神惜微楞,手中並沒有用力,而是看著阿巴亥猛然雙臂用力,自盡而亡,雙目還不甘心的睜著,很是駭人。
「我——不是我——」阿巴亥的決絕徹底震撼了阿敏,他的手有幾分顫動,沒狡辯,多鐸忍著渾身的傷痛掙扎的跑向阿巴亥,雙眸幾乎泣血「額娘,額娘。」
抱著阿巴亥的屍首,多鐸的目光凶悍得彷彿要阿敏等人撕碎,就是他們害死了額娘,這血海深仇一定要報,不會輕易饒了他們,多爾袞跪在多鐸的身邊,低垂著腦袋,旁人見不到任何的表惜,只是從他顫動的身軀可以察覺到他的憤怒悲傷,以及濃濃的無能為力。
若是剛剛的汗位之爭是激盪高潮迭起的話,那阿巴亥的殉葬就是慘烈,布木布泰幾乎站立不住,跌坐在地上,右手捂著顫動發白的嘴唇,她從沒有想過會見到這樣的場景,這一幕她一輩子都忘不掉。
「四貝勒,萬歲!大汗,萬歲!」外面山呼海嘯一般的聲音驚醒了大殿裡的眾人,彷彿沖淡了這血腥殘酷的場面。
皇太極和海蘭珠並肩站在漢白玉砌成的平台上,皇太極一手緊緊攥著海蘭珠,另一隻手扶著雕刻精緻的白玉圍欄,居高臨下看著不停向他歡呼致敬的兩黃旗、正白旗,頗為自得,臉上再也繃不住,露出欣喜得償所願的笑容。
「范先生曾經念叨過,『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是不是就是如此?」皇太極輕聲說道,海蘭珠注意力顯然並沒有放在這上,總是惦記著大殿內的情況,皇太極沒有在場,阿巴亥會不會被逼殉葬?
「海蘭珠,他們會動手的。」皇太極神情仿若尋常,彷彿在談論不相干的人一樣,輕聲說道「當她成為父汗的大妃,而多爾袞沒有奪得汗位,她的結局就注定了的,你不用可憐她,阿巴亥也享受了父汗十幾年的專寵。」
「你知道?」海蘭珠抬頭望著淡然有幾分冷酷的皇太極,咬了一下唇瓣,「我並不是可憐阿巴亥,只是那場面太過慘烈,不忍看罷了,而且殺母之仇,多鐸多爾袞會記一輩子的。」
皇太極勾起唇角,拍拍圍欄,目光落在面容有些蒼白的海蘭珠身上,她手心不同於往的熱度讓皇太極明白,她還病著呢,也讓皇太極的心中泛起更多的憐惜,血腥的場面確實不適合她在場,低笑道「就是因為我將來用得上多鐸多爾袞,你才讓我出來,化解我們之間的死結,若是我在場,阿巴亥絕對會讓我發誓要照顧好多爾袞他們,那時她雖然不是我親自動手,但在多爾袞心中恐怕就是被我逼死的,仇恨會更重。」
海蘭珠抿嘴一笑,眼裡透著一分得意,卻留有更多的惆悵遺憾,「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法子,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用?其實大妃恐怕更希望多爾袞他們能夠平安,為了這個就是犧牲性命,當額娘的也不會在意。」
「我雖然並不懼怕多爾袞他們的仇恨,但是卻明白你的苦心。」皇太極目光更柔和上兩分,就是在外面,若是就他們兩人,他一定會將海蘭珠抱在懷裡,好生的疼愛她一番,時而烈性如火,時而柔情似水,聰慧過人,審時度勢,這一切都讓皇太極眷戀放不開手。
「海蘭珠,你天生就是我的女人,是我皇太極獨一無二的大妃。」皇太極將海蘭珠的手攥得更緊,想要許下承諾,卻無法開口,此時彷彿多說一句,都是枉然,他們的心意應該是相通的。
「也不曉得大殿裡如何?是不是已經…」海蘭珠終究是無法說出剩下的話,皇太極輕哼「應該解決了吧,父汗並沒有走遠,大妃還趕得上。」
對於阿巴亥,皇太極始終無法生出一分的善意,若不是要用到多爾袞多鐸,他都想親自動手,就如同阿巴亥的兒子忘不了她的被逼殉葬一樣,皇太極始終忘不了自己額娘孟古的眼淚,微微仰頭,看著碧藍的天空,額娘,你才是父汗當之無愧的大妃。


第一百八十八章 殉葬餘波

海蘭珠隨著皇太極再次踏入大殿,雖然沒有任何的血腥味,卻讓她覺得很壓抑,彷彿有無形的血跡瀰漫在整個大殿裡,中間一口黑棺槨靜靜的停留在那,在靈柩前的人,彷彿都失去了說話的興致,只聞多鐸仿若受傷野獸一般淒厲的嗚嗚聲,海蘭珠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他的身上,他雙眸泣血,單膝跪地抱著自己的額娘,他是在哭?還是在傾訴這個世界的不公平?
赤紅的雙眸掃過三大貝勒,讓他們都不由的將腦袋轉向別處,不敢同他對視,多鐸仇恨的目光直視阿敏,攥緊拳頭恨不得撕碎了他,多爾袞拉住多鐸,擋住了他怒目的視線,沙啞著嗓音道「十五弟,額娘已經去了,你只要記得她是為我們兄弟去的,就可以了,至於其它的,日子還長著呢。」
「哥,我沒有你冷靜,我一定要揍他一拳出氣。」多鐸使勁甩開多爾袞的拉扯,將阿巴亥的遺體平放好,兩步竄到阿敏近前,在他來不及躲閃的時候,狠狠一拳錘在他的鼻子上,鮮血噴薄而出,染紅了多鐸的拳頭。
「啊——啊——」阿敏鼻子發熱發脹,手指擦擦流出的血跡,獰笑道「多鐸,我體諒你喪母之痛,不想同你一般見識,這一拳我阿敏記下了。」
多鐸紅著眼睛,看著拳頭上的血跡,慢慢的擦在了素色的孝服上,格外的顯眼,他彷彿閻羅王一般,尚且稚嫩的臉上透著猙獰凶狠,目光仿若利劍直刺阿敏,無所畏懼的上前兩步,獰笑道「你待如何?阿敏,我多鐸同樣會銘記這事,同樣饒不了你。」
「多鐸。」多爾袞起身拽住弟弟,同樣神情悲憤,卻很平靜的說道「二貝勒,老十五還小,你別往心中去。」
「哥。」多鐸並不領情,怒目看著多爾袞,身子顫動,眼裡透著失望,沙啞的說道「你難道忘了額娘是被他勒死的?你怎麼還能這麼平靜?你可是額娘最疼愛的兒子。」
多鐸的指責彷彿重拳一樣砸在多爾袞的胸口,他又能怎麼樣?他們兄弟手中沒有一分的力量,只能看著額娘殉葬,雖然皇太極得到汗位,可是阿敏他們四人並坐,權力並沒有減少,若是他們起了別的心思,到時自己兄弟三人會更艱難,戰場上瞬息萬變,若是隨阿敏衝鋒陷陣,死個人又有什麼奇怪的?
多爾袞深深的明白,此時他們兄弟已經不是努爾哈赤最寵愛的兒子,抬起手臂『啪』的一聲,出乎眾人意料的狠狠抽了多鐸一個耳光,多鐸的臉上印上了青紫色的手印,捂著臉頰,呆呆的看著多爾袞,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語「你竟然打我,哥,你竟然能為了阿敏打我?」
「到底怎麼回事?你們在鬧什麼?」皇太極心中明鏡一樣,從頭看到尾,此時卻詫異的微擰著眉頭,好像對眼前的事一無所知,眸光偶爾停住在多爾袞的身上,幽暗深不可測,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
「按父汗遺命,送大妃阿巴亥殉葬,隨侍在父汗身側,十五弟一時激憤,受不了才會同阿敏爭執起來。」代善出言打了圓場,海蘭珠掙脫開皇太極的手,緩步的走到了已經氣絕的阿巴亥身邊,見到她臉上不甘心睜著控訴的眼眸,心中一凜,緩緩的半跪下來,手停頓一下,緩緩放在阿巴亥的眼眸上,讓她閉上眼,輕聲道「安排棺木,同先汗合葬。」
「喳。」隨從此時反應過來,按照海蘭珠的吩咐去安排棺木,多鐸冷靜下來,身子慢慢的發軟,跪坐在地上,離著半跪的海蘭珠僅僅一步之遙,滿身的悲痛無處發洩,眼中蓄滿的淚水仿若江河決堤,染濕了他的衣衫,嗚嗚低泣聲震動了在場每個人的心弦。
「多鐸,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你哭出來反而好,省的悶在心中傷身子。」
海蘭珠並沒有回頭看多鐸一眼,聲音仿若微風吹過,奇跡的讓多鐸躁動的心寧靜下來,彷彿回到了那個下雪的夜晚,她也是在自己最狼狽最孤苦無依的時候,出言安慰他,多鐸擦淨眼淚,彆扭心性發作,倔強的說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皇太極走了過來,扶起海蘭珠,輕責道「地上涼,你身子本來就沒有痊癒,可不能再招了寒氣。」
「大汗,我——我——」海蘭珠咬咬牙,自知理虧的微微垂下臉頰,低聲道「阿巴亥大妃應該同先汗合葬的。」她同樣清晰的記得,努爾哈赤的大妃阿巴亥,並沒有享太廟,這也是多爾袞心中的一根刺。
皇太極並沒有多言,拍了拍海蘭珠的肩頭,回過身面向阿敏,一把拉住他的脖頸,眼裡閃動著怒氣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斥責道「為何沒有經過我的允許,就讓阿巴亥大妃殉葬?就是父汗有這個旨意,也要看到十四弟十五弟的面子,怎能趁我不在就率性而為?」
「皇——大汗,這不是——」皇太極的目光更加的陰冷,阿敏縮了縮脖子,嚥下了剩下的話,心中有些委屈,這不也是你的意思嗎?怎麼都衝著我來?難道我就這麼的好欺負?挨了多鐸一拳還不夠,你還——哪怕心中再不滿,阿敏知道此時只能認錯,不能反抗皇太極,垂頭喪氣道「先汗這道命令我曾經親耳聽見過,就連大貝勒也聽過,是不是?」
在阿敏的祈求目光中,代善眼睛瞇了一下,上前將阿敏從皇太極的拉扯下解救下來,側身彷彿保護阿敏一樣,擋住了皇太極迫人的目光,開口說道「我當初聽見父汗說過這話,我們身為子侄怎麼能不遵從?大汗,不用多慮,十四弟十五弟會想通的,不會損害咱們的兄弟之情。」
一副長兄的做派讓皇太極眼底泛起一絲的不悅,暗自彈了彈手指,這大汗當得還得受點委屈,淡然的說道「二哥說得也有道理,只是——」
皇太極透著幾分關切的看著多爾袞和多鐸,遺憾的說道「若是我在場,怎麼也不會走到這個地步,原本我打算讓阿巴亥大妃去父汗守靈,那也是伺候父汗,全了他們情意的法子,可是——唉——」
皇太極無奈的歎氣,多爾袞嘴唇微顫,彷彿找到了依靠一樣,眼裡透著感激和信賴,低低的喚了一聲「八哥。」
「十四弟,父汗一直看重你,莫要辜負他的期望。」皇太極重重的拍拍多爾袞的肩頭,海蘭珠暗自感歎,皇太極能殺出重圍,奪得大汗之位,絕不是簡單的人物,就這份演技,在現代都能拿獎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初掌宮闈

隨著汗位的最終確定,阿巴亥的殉葬,這場努爾哈赤靈柩前的鬧劇徹底了結,場中的眾人此時彷彿才記起悲傷來,個個抹淚,悼念已經逝去的努爾哈赤。
按照海蘭珠的吩咐,又備下兩口棺木,分別裝著阿巴亥和德因澤的遺體,安放在努爾哈赤的靈柩旁,共享來人的弔唁。不管是四人並坐還是四大貝勒共同主政,皇太極都是名正言順的大汗,那海蘭珠自然就是大妃,皇太極忙於穩定八旗,處理因為努爾哈赤突然病故帶起的事端,平穩大金的朝政,因此努爾哈赤的喪葬事宜就落在了海蘭珠身上。
「這事你看著辦,若是覺得累就讓哲哲她們幫你一把,別累壞了自個兒。」皇太極見到海蘭珠的臉色並不是透著健康的紅暈,心中也有些擔憂,海蘭珠輕輕的搖搖頭,嗓音沙啞「我還能堅持得住,哲哲福晉她們也該接到消息,一會兒我還要出宮一趟,當場我帶人出府,讓管家封閉了整個貝勒府,現在也應該重新安排一下了。」
皇太極點點頭,他雖然心疼海蘭珠,可她既然是自己的大妃,這些事就得她來做,信任的低言「宮裡的事不急,處理完父汗的喪事再說。」
「皇——」海蘭珠看了一眼四周,拉了一下皇太極的袖子,壓低聲音道「你也要注意一些,我看著大貝勒不見得就會服氣,阿敏又被多鐸湊了一拳,心中正憋著火氣莽古爾泰也不見得就是老實的,還有——」
想了片刻,海蘭珠望進皇太極的眼底,猶豫的說道「你若是要用多爾袞他們,阿巴亥必然得同大汗合葬,這你也要心中有數。」
皇太極臉色陰沉,海蘭珠瞥了一眼跪在阿巴亥靈柩前燒紙的多爾袞,他身邊跪著的是布木布泰,而激憤的多鐸也已經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接著說道「事有輕重緩急,我想額娘會明白的,大汗,你總有一日會給額娘最尊貴的名分,她會等到那一日的。」
皇太極的臉色稍霽,手掌搭在海蘭珠小巧的肩頭,暗啞的重複「額娘?你今日叫她額娘?」
「我是她的兒媳,為何不能叫額娘?」海蘭珠仰頭,皇太極勾起唇角,目光灼灼的看著海蘭珠,「你可知道,除了當著父汗的面,你一直都是稱他為大汗的,可是你今日叫額娘,海蘭珠,我心裡高興,額娘性子柔順和藹,她會喜歡你的。」
海蘭珠微微有些愣神,皇太極不提她也沒有細想,好像真如他所言,對努爾哈赤除了那次冊封大福晉之外,從來沒有喚過父汗。
「你說的我明白,忍一時之氣,我還受得。」皇太極說完這句話轉身離去,莽古爾泰和阿敏彷彿左右護法一樣,隨著他離去,代善若有所思的目光最後望了一眼海蘭珠,才搖頭離去。
「大妃,您看如何安排?」此時汗宮的管事才敢上前,努爾哈赤病故,阿巴亥殉葬,整個汗宮一時群龍無首,治喪的事情又多又雜,他們這些做奴才的也不敢擅自做主。
「你叫什麼?在宮裡負責何事?」海蘭珠掩藏起疲倦,此時還不是她歇著的時候,一會各府的福晉們都會進宮弔唁,臣服於後金的蒙古諸部得到消息,也會派人來,興許大明也會派人來借弔喪的名義打探虛實,只是不知道來人會是誰?是袁崇煥嗎?
海蘭珠暗自搖頭,對於袁崇煥這個悲劇的歷史人物,她真的很想見一見,可是卻知道袁崇煥應該不會來,一是努爾哈赤是被紅衣大炮所傷才會病逝,二是身為遼東巡撫,他沒有大明皇帝的命令,根本不得離開寧遠城,若是他現身後金,那大明無孔不入的錦衣衛,東廠西廠不會放過他的,更何況還有黨爭攻訐,袁崇煥還真是不容易見到。
「奴才薩爾多,是宮裡的總管。」
海蘭珠回神,淡笑道「汗宮我並不熟悉,你找一個無人居住的偏殿,把宮裡有臉面有差事的管事嬤嬤都叫來,我有話吩咐。」
「喳,奴才這就去。」薩爾多腳步輕快急沖沖的下去安排,他明白若是想保住他的地位,只能聽從海蘭珠的調遣,爭取成為她的心腹奴才。宮中的風向變了,他也見到了皇太極對海蘭珠的寵愛,自然不敢有任何的大意。
海蘭珠看著大殿裡只剩下寥寥不多的幾人,那些八旗的佐領都被皇太極叫走議事,顯得有幾分空曠,布木布泰低泣的聲音更加的清晰。海蘭珠捏了一下額頭,此時才明白頂多大的名頭就得負擔多大的責任,這些瑣事她真的不想管,只想哄著布布做米蟲,可是如今看來是不行了。
「布木布泰妹妹,你擦擦眼淚吧,阿巴亥大妃更希望你照顧好多爾袞。」海蘭珠緩步上前,將手帕遞給哭泣的布木布泰,於情於理她這種場面話都是要說的,哪怕她心中不喜歡,這就是身份地位的束縛,海蘭珠現在已經不是恣意張揚的海瀾,而徹底的融入到這個時代,海蘭珠也有些恍然,她不知道自己的本性會不會隨著生活在這個時代,而消失不見。
「姐姐,我——」布木布泰仰頭看著身上透著尊貴的海蘭珠,心中更是酸澀,長長的睫毛微顫,改口道「不,大妃。」
海蘭珠勾起一抹無奈的笑容,並沒有回應她的話,她到這來的目的,就是有話同沉默無言身上透著濃濃哀怨以及一抹憤恨的多爾袞說。
「十四阿哥,大汗有意讓阿巴亥大妃同先汗合葬。」海蘭珠透過剛剛皇太極的談話,明白皇太極一定會讓這一步,哪怕將來再找回來,此時也會讓步,他心中最無法忍受的就是四人並坐,共掌權利,恐怕是個有野心的男人都不會甘心的。
「多爾袞叩謝大汗。」多爾袞轉過身子,單膝跪地叩拜,臉上閃過感激信賴,以及臣服,若是皇太極在會覺得滿足吧,可海蘭珠卻心中發寒,多爾袞一日之間成長了好多,垂著的眼簾,也遮擋不去他的心思,往日驕傲飛揚的已經逐漸轉為內斂謙卑,他明白此時最大的依靠就是有心用他分化阿敏等人權利的皇太極。
「十四阿哥莫要如此。」海蘭珠手臂有些僵硬,後金風氣開放,就是攙扶多爾袞也是無礙的,可海蘭珠雖然有著現代的靈魂,但對於一些男女之防她比這的任何一個人都要來的保守,既然她嫁給了皇太極,要求皇太極只有她一個女人,那她自己同樣也會做到,甚至一絲的好感都不會給別的男人。
「妹妹,扶十四阿哥起來。」布木布泰眼中的疑惑一閃而過,攙扶起多爾袞,海蘭珠的目光落在並排放著的三口棺木上,輕聲說道「這不是大汗的恩典,這是阿巴亥大妃應得的。」
輕柔的話語若微風一般拂過多爾袞傷痕纍纍的心,他怔怔的看著站立在自己面前的海蘭珠,剛剛的一幕一幕不停的在眼前回閃,她領兵衝進大殿,興許她就是皇太極安排的最後一招,可就一名女子而言,她當時的樣子,多爾袞是忘不掉的,在他們同別人爭執廝打的時候,只有她注意到了自己額娘睜著的雙目,記得讓人安排棺槨,這一切讓多爾袞有幾分汗顏。
「十四阿哥,你還是要多注意身子,阿巴亥大妃也不想看著你弄壞了身子,」海蘭珠向布木布泰點點頭,轉身毫無留戀的離去,在她認知裡,自己只是說了幾句場面話, 盡了大妃的職責罷了,至於多爾袞怎麼想她根本就不會費那多餘的心思。
「爺。」布木布泰輕聲喚回多爾袞望著海蘭珠背影的身影的心神,多爾袞喃喃自語「風過是否無痕?阿瑪,兒子終於懂了。」
好啦海蘭珠剛剛跨出大殿的門,正撞上小跑而來的薩爾多,他的臉上全是汗水,海蘭珠唇邊含笑,柔聲問道「出事了?」
「啊?」薩爾多顯然見到海蘭珠也很吃驚,用袖子擦了一下臉,喘著粗氣道「沒有,奴才只是按您的吩咐安排妥當。」
「不用這麼著急,喘勻了氣再說,我並不是不講情面的人,相處久了你就知道了。」海蘭珠明白他的心思,能在宮裡當總管的人,自然都有些本事,哪怕是後金也一樣。
她很少進宮,知道的人也不多,更沒有什麼可用的,若是像皇太極所言讓哲哲她們幫襯,海蘭珠可不放心,還是掌握在自個兒手中的好,一個貝勒府就爭鬥不已,若是這些女人進了宮,野心也會大的。
「多——多謝大妃體恤奴才。」薩爾多眼裡透著驚喜,這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得了大妃的信任?躬身道「奴才將人安排在不遠處的側殿,請大妃移步。」
海蘭珠在他的引導下向側殿走去,貌似尋常的問道「聽你講話,很有條理,你家裡還有什麼人?進宮當差幾年了?」
「回大妃的話,奴才的娘是漢人,所以奴才略略懂得幾個漢字。」薩爾多偷瞄著海蘭珠,暗自觀察她的神情,見沒有一絲的反感,才長舒了一口氣,接著說道「家裡還有幾個同父的兄弟,娘親病逝之後,奴才就——找了門路進了宮,算算年頭也有個八九年了。」
海蘭珠自然曉得薩爾多的酸澀,他的娘親也應該是掠奪來的奴隸,像他這樣人在後金也會很多,既不同於正宗的女真人,也不會溶於漢人,身份尤為尷尬,海蘭珠岔開話,問起了別的事情,薩爾多顯然想要表現他的能力,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倒是讓海蘭珠對汗宮有了一個大概的認識,也方便了她行事。


第一百九十章 回到府中

在側殿,海蘭珠安排好治喪的事,她對於女真人本來的那些治喪規矩知道的並不太清楚,所有很少指手畫腳,自有懂得規矩的管事嬤嬤做主,海蘭珠也只是簡單的瞭解一番,輕聲慢語的交代兩句,爭取說到點子上,讓旁人不敢小視也就知足了。
遣散了眾人,海蘭珠胳膊拄著椅子扶手,手指輕按著兩側的額頭,疲倦之感更重,薩爾多見海蘭珠身邊並沒有隨侍的丫頭,眼珠機靈的一轉,少刻功夫端來溫熱的茶水,低聲道「大妃,您先用茶。」
海蘭珠有些發愣,白瓷刻花的茶盞裡面是正宗嫩綠的茶葉,開口道「你怎麼曉得我偏愛茶水?」
「奴才只是聽說過大妃的事,您雖然不常出門,可是您在盛京城很有名望,每次出行的梳妝打扮佩戴的首飾,就連汗宮裡的側妃庶妃都打聽呢,而且您對漢人奴隸的善意,奴才心中感激。」
海蘭珠見薩爾多紅了眼圈,雖然不見得是十成,但也有八分真心,寬著茶葉,聞著清晰的茶葉味兒,她還是不太有把握喝進去,畢竟薩爾多對她來說比陌生人強不了多少,是否忠誠,還要再看看,海蘭珠身處汗宮,會小心謹慎,不會輕信旁人。
「剛剛那幾個管事嬤嬤,我看著她們都挺有規矩的,是阿巴亥大妃調教的?」海蘭珠淡然的問道,位主汗宮,就要消除阿巴亥的影響,將她的人都調開,省得她留下的勢力同多爾袞他們牽扯上□,海蘭珠可不想宮中的事,被多爾袞知道,或者將來利用上。
「回大妃的話,圓圓臉龐斜眉入鬢的那個嬤嬤,在阿巴亥大妃那很有臉面,在汗宮裡也很有身份。唇邊有顆美人痣的,也是她的心腹,其餘兩個都很是宮中的老人,也很本分。」
薩爾多將那些嬤嬤管事如數家珍一樣一一道來,海蘭珠用茶蓋兒遮擋,茶水碰唇,點頭道「真是好茶,難為你了,記得這麼清楚。」
「大妃喜歡,是奴才的榮幸。」薩爾多更加的來勁,海蘭珠覺得他還真是擅長打探消息,而且條理非常清楚,幾句話就能將這個事情說得明明白白,留著這樣的人在身邊,還是很有用處的。
「薩爾多,你以後就跟著我吧。」海蘭珠將茶盞放在桌子上,沉靜無波的眼眸看著薩爾多的反應,薩爾多面露狂喜,撲通一聲跪伏於地,「多謝大妃厚愛,奴才一定盡心盡力伺候您。」
「起來,起來。」海蘭珠抬抬手,隨即起身,撫平了披風的褶皺,吩咐道「你先留在宮裡,看著靈堂的事,我還得去安頓貝勒府,接大汗的其他福晉入宮哭靈,我希望回來的時候,一切平順如常,不出任何的亂子。」
「喳。」薩爾多知道這是海蘭珠給他的第一個考驗,就是使盡渾身的力氣也不能讓大妃失望,跟著大汗寵愛的大妃,才是最好的出路。
海蘭珠帶著幾名侍衛出了汗宮,翻身上馬,范禮已經被皇太極調走,應該會得到重用吧,這也是他應得的,能得到皇太極的信任,將來也更好行事,海蘭珠回頭看了一眼沐浴在黃昏夕陽下的汗宮,以後那就是自己生活的地方了,地位越來越高,享受也越來越好,可是紛爭也會越來越多,這是不是就是有得有失呢?大妃,後金的大妃可不是好當的。

打馬返回貝勒府,府門前自然不會再有任何人的監視,叫開了府門,管家迎了出來,臉上有既有悲切卻透著更多的欣喜興奮,這表情看起來很奇怪。
「給大福晉——」停了一下,行禮更加的恭敬,「給大妃請安。」
「免了吧。」海蘭珠輕輕的一馬鞭搭在他的後背上,反倒讓管家心裡一暖,這根本就是沒有把他當成外人,低聲稟告「大妃,府裡一切都好,各位福晉庶福晉都按您吩咐,沒有走出房門一步,只是在主子得到汗位的消息傳來時,才聚集到您的院子,這也是喜事,奴才也沒攔著。」
「都到了?」海蘭珠微微顰眉,布布可是嬰孩兒,有烏瑪在應該會沒事,雖是如此想,海蘭珠的腳步也不由得更快,不早日見到兒子平安,她是絕不會安心的。
當她走進屋子,神態緊張中透著興奮的女人慌忙起身,眼神炙熱中飽含著一分期盼的看著海蘭珠,想要從她口中得到確實的消息。
「格格,奴婢哄著小阿哥,他已經熟睡了。」烏瑪聽見外賣呢的動靜,從東屋中走出,自然明白自己的主子在擔心什麼,跳開簾子,海蘭珠隱隱見到小床上兒子熟睡的模樣,長出一口氣,向烏瑪點點頭,示意她辛苦了。
「大福晉,聽說爺——他是大汗了?」已經被貶為庶妃的葉赫那拉不改脾氣,別人尚沒有開口,她反倒說了先,海蘭珠解開披風,烏瑪上前接住,走到了主位坐了下來,芸娜端上來茶水,海蘭珠抿了一口,潤潤喉嚨。
「八旗共議四貝勒得登汗位,你們都回去收拾一下,稍後進宮哭靈吧。」
「這是真的?」葉赫那拉一臉的驚喜,眾人也都露出喜色來,「我就說爺是有大福氣的人,貴氣襲人,早上喜鵲——」
「葉赫那拉庶福晉,你要慎言。」海蘭珠出言警告,她可不想讓她說出不孝的話來,就是高興皇太極登上汗位,在努爾哈赤剛剛病逝的時候,開心外漏並不適合,輕咳兩聲,目光透著一抹的告誡,「一會各府的福晉都會進宮,你們最好小心一些,雖然他是大汗,可卻是四大貝勒共同主政,這一點你們要心中明白,若是你們哪個說錯了話, 我立下的規矩不是擺設。」
「是。」眾人壓制住興奮,垂頭斂眉,恭敬的應道,其實除了哲哲意外,這些女人可不見得懂共同主政之言,她們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皇太極成了大汗的事情上,皇太極登上汗位,她們也會更尊貴。
「散了吧,一會一同進宮。」海蘭珠想要趁著此時喝點藥,小歇一會,回到府中,她才明白自己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眾人散去,一身素衣的哲哲反倒上前,關切疼愛的看了疲態盡顯的海蘭珠一眼,歎氣道「聽說你帶人出府,我這心就一直懸著,見到你平安歸來,才好一些,姑姑雖然比不得你有本事,可也應該能幫襯上一把,姑姑嫁到府裡要比你早,各府的福晉也都瞭解,姑姑實在捨不得你如此勞累,若是傷了身體,就不說姑姑,就連爺——大汗也會心疼的。」
「我還應付得來,需要您的時候,我是不會客氣的。」海蘭珠腦袋一蹦一蹦的疼痛,實在是有些不耐煩,若不給她找點事做,還會添麻煩,想了片刻,海蘭珠揚眉笑道「您這麼一說,還真有件事要您來做,等到進汗宮再說吧,我先去看看布布,您也早點收拾東西的吧,省得到時手忙腳亂的。」
海蘭珠沒有再給哲哲面子,起身離開待客的地方,哲哲瞇著眼睛,嘴角露出一分的苦笑,望著海蘭珠的背影,眼眸中極快的閃過憤恨,猙獰,眨眼就消失不見,微微垂頭,有些喪氣委屈,彷彿她的好意被海蘭珠誤解了一樣,神情更加的落寞,緩緩的向外走去。
哲哲剛剛跨出房門,就聽見東屋裡傳來稚兒的清脆的聲音「啊嗚——娘——額——額娘。」
這聲音讓哲哲彷彿被雷電襲擊到一樣,直挺挺的身子僵硬,目光也有些發呆,脖子控制不住的轉了方向,望著被簾子擋住的東屋,雖然她看不見,卻能聽到海蘭珠欣喜的聲音,「布布,乖兒子,再說一遍,叫額娘,叫額娘。」
「額——額——」顯然他的發音很不準確,可是還是能聽清是額娘這兩個字,哲哲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收回了邁到門外的腿,想要去看看,烏瑪此時卻擋住了她行進的道路,低聲道「哲哲福晉,您還是請回吧,您也瞧出來,格格很是疲勞,更何況格格的全部注意了都在小阿哥身上,若是對您疏忽了反而不好。」
「烏瑪。」哲哲喃喃的輕喚,過了一會,方擦擦眼角,眼裡壓制不住的羨慕,輕笑道「葉布舒這才幾個月,就會說話了?可見是個聰明的。」
「那是格格教養的好,您不曉得,格格多疼愛小阿哥,從他出生,一切的事都是格格親自動手,還給小阿哥講故事,做圖畫等等,那些個門道讓奴婢大開眼界呢,小阿哥本身就聰慧,再加上格格悉心教導,自然開口早一些。」
烏瑪其實也很羨慕,雖然自己的兒子虎頭虎腦很可愛,出生也早兩個月,可是到現在還沒有開口說話,她也暗自學習海蘭珠的法子,可還是不太得門路,烏瑪本身見到漢字就頭疼,更別說教兒子了。
雖是如此,納蘭鐵成可是很喜歡兒子,總是抱著他說兒子像他將來也是條漢子,烏瑪身上洋溢出來的幸福滿足,更刺哲哲的眼。
哲哲轉身像逃離險境一樣離去,眼角滲出的淚珠被微風吹乾,兒子,她一直心心唸唸的兒子,恐怕不會再有了,難道她就做不得額娘?哪怕她現在能生,皇太極若是不讓她伺候,哲哲又怎麼會生出兒子來?哲哲緊咬著嘴唇,目光堅定而執著,她不會輕易就此服輸,海蘭珠,我們走著瞧。


第一百九十一章 靈堂鬧劇

東屋裡,海蘭珠抱著剛剛學會說話的兒子,很是激動,沒有當過母親的女人永遠也不知道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凝視著布布天真可愛的笑臉,海蘭珠身上的倦怠好像都少了兩分,她將布布小手輕輕的咬住,逗得他咯咯的笑個不停。
「格格,看樣子小阿哥還是更喜歡見到你。」烏瑪送走哲哲,挑簾進屋,就見到海蘭珠斜歪在炕上同布布玩笑著嬉鬧著,不見剛剛的那分疲倦以及隱隱浮現的哀傷和無能為力。
「布布,一會記得要叫阿瑪,阿瑪,知道嗎?」海蘭珠輕撫懷中兒子的頭髮,他若是此時開口說話,皇太極也會高興的吧。
「聽說阿巴亥大妃———」烏瑪見海蘭珠臉色一變,搖頭說道「奴婢不該提起的,格格,奴婢只是擔心您才會說起這事來。」
「烏瑪,你不曉得當時場面的慘烈,我雖然沒有看著她殉葬,可是多鐸的彷彿野獸的憤怒,以及多爾袞難以壓制的悲傷,就全都明白了,也——」海蘭珠抓著布布的小手,拇指輕撫他的手背,低聲歎道「無論阿巴亥犯了多大的錯誤,還是醉心於權勢,她對兒子的疼愛維護是值得敬重的。」
「小玉兒格格沒有進汗宮嗎?」烏瑪低聲問道,海蘭珠頭向後仰,枕著舒服柔軟的墊子,手臂圈著布布,她手上戴的月白石手串顯然吸引了布布更多的注意,不停的用小手撥動著,海蘭珠將手串摘下來,放在布布的小手中,布布笑得更燦爛,漆黑圓溜溜的眼眸透著好奇,看了半晌,歪著小腦袋,想要嘗嘗味道,就往口中送。
海蘭珠顧不得回烏瑪的問話,直接截住了,輕責道「這可不行,布布,這個是首飾,不能吃。」
「啊—啊—」布布不甘心的叫著,海蘭珠很是堅決,這個毛病可不好,等到他走的穩了,這種什麼都想嘗一嘗的習慣是在是太危險了。
「不行,布布,你要記得不是所有的東西都能吃的。」海蘭珠將手串扔得遠一些,兒子的眼中隨著手串的落地慢慢的蓄滿淚水,張嘴就想要哭泣,海蘭珠輕輕的彈彈他的腦殼,不改決心「你可不能為這點事哭泣。」
「格格,小阿哥不會懂的。」烏瑪撿起手串,放在梳妝盒中,布布雖然不太懂發生了什麼事,但自己母親不悅還是能感覺得到的,抽抽小鼻子,含著眼淚,蹭進海蘭珠懷裡,撒嬌訴委屈般的嗚嗚叫著。
海蘭珠輕拍他的後背,說實話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教育兒子,這方面對她來說一點經驗都沒有,若是採用古代人的方法,她又覺得有些落後,可是現代時她本身就是家中最小的孩子,結婚多年,興許是由於同肖逸聚少離多,一直沒有懷孕,雖然也陪著好朋友去過早教學校,可她也就是湊熱鬧去了,有些東西看過就忘記,弄得現在,她都不知道該怎麼教育兒子,不過,她倒是記得家中的藏書中有過記載,好像中國古代就有早教一說,所以古時的手法也不見得都不好。
布布扭動著小身子,隨著海蘭珠的愛撫,張嘴打了個哈氣,伸著小胳膊,長長的睫毛下垂,慢慢的閉上眼,小腦袋枕在海蘭珠的胸前,咕嚕咕嚕了兩聲,應該是困了,不一會就聽見均勻的呼吸聲。
海蘭珠怕再吵醒他,小心翼翼的抱在懷中,直起身子,將兒子安置在懷裡,輕輕的搖了兩下,忍不住低頭輕輕的吻了一下兒子的額頭,為了他,自己也得堅持下去。
「格格,還是交給奴婢吧,您也累了一天了,晚上還要進宮的。」烏瑪輕聲輕腳的上前,壓低聲音生怕吵醒了安睡的布布,海蘭珠目光柔和,輕輕搖頭,低聲道「不,我喜歡哄著他,看著他平安的成長,再累也值得。」

哪怕再捨不得兒子,總有離別之時。
天色擦黑,屋子裡的光線暗了下來,烏瑪想要點燃蠟燭,海蘭珠抱著兒子身子靠著墊子打著瞌睡,烏瑪守在一旁,擔憂打盹的海蘭珠會將布布摔了,看了一眼眼瞼下透著淡淡青色的海蘭珠,雖然不忍也只能喚醒她。
「格格,格格,您該進汗宮了。」
海蘭珠猛然清醒過來,眨眨眼睛,見到懷中的兒子一切無恙,睡得很安穩,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有幾分自責的笑道「我竟然也睡熟了,虧著有你看著,我真怕把布布摔了。」
「您將小阿哥抱得很緊,奴婢想要上前接過小阿哥,都不好用力呢。」
海蘭珠淡淡的笑笑,歎氣道「他是我兒子,寧願我受傷,也想要他平安。」將布布小心的放在烏瑪鋪好的小褥子上,布布由於離開海蘭珠的懷抱,擰了擰淡淡的眉頭,小嘴蠕動兩下,表示抗□議,海蘭珠安撫的輕拍兩下,垂下臉龐,嗅到他淡淡的奶味,覺得很是溫暖,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臉頰,他出生在一個亂世,將來興許還有汗位,不,皇位之爭,天真無邪是最要不得的。
海蘭珠放開布布,對他的教育絕對不能放鬆,也不能過分的保護,讓他失去成長的機會,在大樹下的小樹,永遠都不可能長成獨立的蒼天大樹。
「烏瑪,你看著布布,我只相信你一人。」海蘭珠拉著烏瑪的手不放心的交代,府中的人雖然都會進汗宮,布布身邊沒有留下可信的人,海蘭珠絕對不會放心,起碼在他成長懂事之前,必要的防護一定不能放鬆。
「格格,您放心,奴婢不會讓您失望。」烏瑪伺候海蘭珠整理衣衫,重新梳洗,海蘭珠已經是大妃,佩戴的首飾在此時更應該慎重尊貴,挑了幾隻攥著珍珠的銀簪子,戴好白色絨花,顯得成熟許多,隱隱透著一分的貴氣。
海蘭珠並不算太喜歡這樣的裝扮,可是處在她那個位置,不能可著心意來,起身拍拍溫熱的臉頰,烏瑪將湯藥遞上「格格,用一些吧, 晚上夜風更涼,您更要小心。」
仰頭將湯藥用盡,海蘭珠嘴中全是苦澀的味道,烏瑪拿過裝著蜜餞的罐子,海蘭珠擺手道「不用,這點苦還是能受的,有時嘗到苦處,比說不出來的苦味更容易忍受。」
找出一件稍厚一些的披風,海蘭珠整理好一切,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自己院落,來到府門口,皇太極的女人們都已經到場整裝待發,她們的身上雖然穿著素服,頭上也沒有名貴的首飾,臉上更不會擦脂抹粉,可是海蘭珠卻覺得這些人要比過去更順眼,她們的眼中那份壓制不住的喜悅,使得她們更有精神,更漂亮上兩分,她們都醉心於皇太極登上汗位給她們帶來的榮耀。
「給大妃請安。」眾人見到海蘭珠屈膝下拜,海蘭珠點點頭,管家親自牽來駿馬,問道「您還是騎馬?」
「嗯,這樣更快一些。」海蘭珠翻身上馬,馬鞭落下,「走吧,進宮。」率先打馬離去,一道白色的倩影遠去,眾人神情各異,葉赫那拉氏撇嘴道「我也騎馬去。」
管家比較為難,低聲勸道「外面風大,您還是坐馬車的好。」葉赫那拉不甘心的咬著嘴唇,她雖然莽撞但並不糊塗,剛剛也只是氣話而已,她什麼都比不過海蘭珠,這種要求只能換來眾人的嘲笑。
「葉赫那拉庶妃,同我共乘一輛馬車可好?」哲哲含笑的拉著有幾分尷尬的葉赫那拉,安慰的笑容更重「大妃那是有事,若不然以她的性子還是更喜歡坐馬車,她恐怕還羨慕咱們來著呢。」
旁邊的人迎合幾句,紛紛上了馬車,這府門口的尷尬算是揭過,同乘一輛的馬車的哲哲和葉赫那拉到底談了什麼,海蘭珠不得而知,可當她趕到汗宮,再次步入已經佈置好的靈堂時,眼前的一切都讓她怒火中燒,本來安頓好的祭祀用品混亂不堪,周圍的各府福晉雖然都在勸說著,可是眉眼間卻露出一副看熱鬧的神態。
「小玉兒,你給我住手,這是先汗的靈堂,不是你十四阿哥府。」海蘭珠高聲喝道,小玉兒才停手回頭,望著站在門口手中拿著馬鞭的海蘭珠,她已不見往日驕傲中透著的善意,俏面如冰雕,雙眸中閃動著咄咄的寒意,黑色的馬鞭攥在手中更多了幾許的威勢。
剛剛還熱鬧的靈堂由於海蘭珠的到來,徹底的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夜風吹動著招魂幡的響聲,以及燒紙盆燃紙的聲音,門口的風吹過,帶起了幾片燃盡的紙灰。
眾人默不作聲,微微蜷首,她們都已經聽聞海蘭珠曾經調兵衝進汗宮,心生敬佩,而且此時她是大妃,自然要行禮,不知誰起了頭,「給大妃請安。」「給大妃請安。」彼此起伏的聲音,緩和了靈堂的那分寂靜凝重。
海蘭珠邁步走近,身後的斗篷隨著她身子的移動旋起,水果、點心等物散落於地,甚至還有落在地上的燭台,很是狼狽,海蘭珠眉頭擰得更緊,高聲道「薩爾多,你來說,到底是怎麼回事?惹得十四阿哥大福晉如此生氣。」
薩爾多額頭全是汗水,跪伏在海蘭珠腳邊,不知曉如何開口,剛剛一切都很順利,可是小玉兒衝進來之後,一切就失去了控制,磕頭道「大妃,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第一百九十二章 原來如此

在場的每個人都清楚,靈柩前的這場鬧劇,是很讓海蘭珠沒臉的事,畢竟她剛剛成為大妃。她又一向同小玉兒親厚,可是從頭看到尾的眾人更感興趣,她是會偏向小玉兒還是偏向剛剛被打得布木布泰,那可是她嫡親的妹妹。
當初小玉兒闖進靈堂時,布木布泰正在同眾人說話,被怒氣衝天的小玉兒拽了過去,爭吵了兩句,在眾人的注視下,小玉兒竟然打了布木布泰一個耳光,就聽見她憤怒的說道「你竟然敢打暈我?帶人出府,在你眼裡還有我這個大福晉嗎?」
隨後便推搡起來,她們二人打翻了供桌,祭品紛紛散落於地,眾人各懷心思的勸解,使得場面更加的混亂,見海蘭珠進來才見消停。
海蘭珠看了一眼四周有心看熱鬧的人,心中憋著一股火氣,更有一分無奈,這固然是讓她丟臉的事,可是影響最大的還是小玉兒,她雖然在回科爾沁待嫁一年,使得她們的關係疏遠了一些,但畢竟有從小的情意在,海蘭珠總是不忍心讓直脾氣的小玉兒吃虧,可是如今卻不得不訓斥兩句,沉著臉開口說道「小玉兒,這是靈堂,你和布木布泰起爭執,也要分清地方,你們身為兒媳,不思為先汗盡孝守靈,竟然還敢打鬧起來?」
「姐姐,不——大妃,這不關大福晉的事,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對。」布木布泰跌坐在地上,髮絲散亂,臉上的掌印很清晰,甚至就連嘴角都有些淤青,雙目紅腫, 可憐兮兮的模樣讓人很是心疼,對行兇的小玉兒更是多了幾分的不滿。
「好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先起來。」海蘭珠並不喜歡布木布泰這副樣子,臉上透著一分的不耐煩,蘇沫爾上前攙扶起自己主子,海蘭珠也不想讓布木布泰佔了便宜,輕聲說道「布木布泰妹妹,你先別哭,扶著你家大福晉先回去,她脾氣秉性剛烈的很,有誤會說開了也就是了。」
「是,姐姐。」布木布泰低頭,顫抖的睫毛更顯得委屈,多了幾分的隱忍,上前扶住小玉兒,低聲道「大福晉,咱們先回府吧。」
海蘭珠四下看了一眼,眾人的神情各異,場面的事還是要做的,拈香跪在靈柩前的蒲團上,沉聲道「驚擾了父汗的英靈,是兒媳之過,請父汗,阿巴亥大妃恕罪。」
「海蘭珠。」小玉兒喚道,布木布泰在旁邊壓低聲音,擔憂地說道「大福晉,姐姐已經是大妃,按理您不能再喚大妃的名諱,這是不合規矩的。」
大妃一詞深深的落在小玉兒的腦海中,她很不甘心,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多爾袞錯失汗位,一下子甩開布木布泰,高聲道「不,我不回去,我要問問她怎麼成的大妃?為何額娘殉葬?四貝勒又怎麼當的大汗。」
布木布泰低垂的眼簾遮掩住那抹心機,同樣有心看海蘭珠的熱鬧,身子藉著小玉兒的力氣向旁邊倒去,『咚』的一聲,雙膝跪地,使得她好看的細眉由於疼痛緊皺了起來,見小玉兒上前,忍著疼痛跪爬兩步抱住她的雙腿,祈求道「大福晉,是已成定局,你說什麼都沒有用的,你不能對大妃無禮。」
布木布泰的行為落在旁人眼中,那就是隱忍賢惠的福晉,而小玉兒卻顯得粗野無理,甚至有些囂張跋扈,小玉兒雖然脾氣直爽,卻也不是蠢人,又曾經聽海蘭珠說過一些處事之道,眾人的目光她看的一清二楚,心中也有些猶豫,可是只要一想到多爾袞,她還是忍不住。
「海蘭珠,咱們姐妹一場,你同我說實話,到底是怎麼回事?多爾袞是父汗最寵愛的兒子呀。」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哲哲此時帶著皇太極眾多的女人趕來,見到有些混亂複雜的場面,端起長輩的架子來,她雖然不是大福晉,卻是她們姐妹三人的姑姑,這種機會她又怎麼會錯過?
哲哲快步上前扶起布木布泰,疼惜的說道「你怎麼樣?可曾摔壞了?」向著小玉兒輕責道「你們從小就在一起,又有緣共侍一夫,怎麼就偏偏不珍惜呢?」
「姑姑,我沒事。」布木布泰擦擦眼淚,輕聲道「姑姑,是我不好。」
「哲哲福晉,你先站一旁,這是我同十四阿哥大福晉之間的事情,你插不上手的。」孩子了面向靈柩背對著她們,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場面到底如何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哲哲你不是憑著姑姑的身份強出頭嗎?那也得看我想不想給你這個機會。
海蘭珠很清楚,她心中都裝著誰,有吳克善,有乞顏氏,有賽桑,可沒有哲哲,她既然沒有付出感情,也不期望能得到哲哲的真心喜歡。
哲哲臉一紅,尷尬的站在當場,她從沒料到海蘭珠會當眾說出這種話來,把她們姑侄之間僅存的臉面上的情意徹底地斬斷,布木布泰也很心驚,她同意猜不透海蘭珠如此讓哲哲沒臉,到底是什麼緣由?難道她真的不怕擔著不敬長輩的名聲嗎?
海蘭珠將燃香插進香爐中,恭敬地再次跪拜,站起身子,轉身看著一副不服氣的小玉兒,她其實對小玉兒是很欣賞的,布木布泰想要得的是權利地位的尊榮,而小玉兒是真的愛多爾袞這個人,愛的那麼純粹,比她更勇敢堅決。
「八旗共議,四貝勒德才兼備,有勇有謀,善於內政,位主汗位,無人不服,就連多爾袞也是信服的,你想得太多了。」
小玉兒咬著泛白的嘴唇,她很清楚多爾袞對汗位的渴望,不顧同海蘭珠從小長大的感情,硬挺著說道「可是我聽見的不是這樣,父汗最寵愛的就是多爾袞,怎麼會不將汗位傳給他?」
「父汗寵愛小兒子也是有的,可是小玉兒難道你不清楚,他最寵愛的並不是十四阿哥,而是多鐸。」
海蘭珠上前一步目光咄咄逼人,小玉兒忍著後退的衝動,反而邁步上前,想要開口申辯,海蘭珠搶先說道「先汗是當世梟雄,哪怕再寵愛小兒子,他打下來的基業也會交給最有才幹的兒子,四貝勒皇太極領兵奪盛京,襲寧遠,被稱為大金的眼眸,這些功績八旗將士心中有數,當然會選擇四貝勒繼承汗位,也只有他才會讓大金穩居遼東,進而一統關外。」
海蘭珠知道她率兵衝進汗宮的事,必會被眾人知曉,她並不想有這種聲望,既然是皇太極的大福晉,自然要同他站在一起,她希望的是皇太極的即位名正言順,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他的才幹。
隨著海蘭珠的話落地,靈堂裡的人帶著一絲敬意的看著她,海蘭珠身上的光芒不是大妃的尊榮就可以掩蓋的,她確實值得皇太極嬌寵。


第一百九十三章 紛爭落幕

海蘭珠可以說憑藉著小玉兒鬧靈堂的事初次在各府福晉的面前立威,以往眾人談論起海蘭珠來,就會說她是出身科爾沁的格格,容貌嬌媚,很得皇太極歡心,此番過後,眾人對海蘭珠有了一個更清醒的認識,海蘭珠在眾人眼裡是姿容靚麗,穩重出色的大妃。
小玉兒臉色蒼白,海蘭珠歎氣道「我曉得你對父汗大妃的離世很傷心,先下去整理一下,在來靈柩前盡孝。」
「海蘭珠——不,大妃,謝大妃不怪。」小玉兒屈膝行禮,海蘭珠伸手將她扶起,拍拍她的手,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輕言「小玉兒,我不想同你疏遠了去,我再最後提醒你一句,十四阿哥多爾袞此時最需要的不是掙奪不服氣,而是忍讓。他才幹出色,大汗不會看不見,而且你身為他的大福晉,此時更應該在他身邊,而不是被人幾句話就來大鬧一場。「
「我——我——」小玉兒眼裡閃動著感激,海蘭珠淡然的笑笑,示意小玉兒的侍女扶著她離去,機會已經給了,至於小玉兒怎麼做,海蘭珠也就不再過多的操心。
「姐姐。」布木布泰輕聲話道,海蘭珠含笑說道:「讓你受委屈了,你家的大福晉的脾氣是沾點火星就衝動的人,你以後還得多勸著點。」
「我明白的。」布木布泰心中一緊,偷瞟海蘭珠一眼,難道她知道了?臉上更多了幾分惴惴不安的神色 ,海蘭珠並沒有再多說什麼,讓布木布泰也下去休息一會,喚薩爾多重新佈置靈堂,使得一切恢復了原樣。
海蘭珠雖然是大妃,可是如今的後金是四大貝勒並坐,她的年歲又是在貝勒大福晉中最小的,哪怕有大妃的名分,還是要以代善的大福晉為主,在同她們談論事宜中,代善的大福晉有些個張揚,處處壓海蘭珠一籌,一點都不給她面子,旁邊的人雖然不敢明著相幫,畢竟剛剛海蘭珠給她們太大的震撼,卻也瞧著熱鬧,巴不得同海蘭珠再起衝突。
「那就按您說的安排吧,我年輕不懂事,您是大貝勒的大福晉,見多識廣,必然比我明白。」
海蘭珠並不想爭一時之氣,更何況她就是手伸得再長還能管到汗宮裡嗎?這些俗事著急不得,皇太極早晚有一日會南面獨坐,她又何必著急?更何況她並不太懂這些個女真人的規矩,多做多錯,還不如交給懂行人,只要把握大方向就好,刻意暫避鋒芒,卻不能一退再退。
「大妃果然是明白人。」大貝勒福晉讚道,眼裡透著一抹得意,眾人重新說起事來,雖然不至於冷落海蘭珠,可是還真是以大貝勒福晉馬首是瞻,就連哲哲都顯得很拿事。
「您別往心裡去,過一陣她們就明白了。」同海蘭珠最親近的岳托的大福晉拉著她的手,低聲說道:「其實她們曉得你懂得多,尤其是莊子上的事,誰也比不上您,只是這些喪儀上的規矩,您畢竟是蒙古格格……」
「我明白。」海蘭珠恬靜的向她笑笑,安靜的聽著她們談話,暗自記下那些個獨特的規矩禮儀,這也是增長知識見聞的一個機會。
慢慢的海蘭珠瞭解到,後金的規矩不同於她所認知的任何朝代,她們這些福晉都是經常聚在一起閒話家常,甚至還能找大妃解決家庭糾紛,或者進漢宮伺候大妃,聽見這些海蘭珠有些頭疼,她可是很不耐煩人多,若是她們都來閒談,自己可是沒有耐心應付她們。
海蘭珠低頭把玩著手串,暗下決定,等到有機會應該重立規矩,大明的那些傳統也是不錯的,起碼地位名分分的會清楚一些。

整整一夜,海蘭珠都守在靈前,她雖然披著斗篷,可是遮擋不寒冷的夜風,也不能讓端炭火取暖,那是對去世的努爾哈赤的不敬,海蘭珠只能硬挺著,她本身就有些發熱,一連幾日的折騰下來,海蘭珠的臉色透著不健康的潮紅,讓旁人很容易看出她病情很重。
海蘭珠知道身體是最重要的,將治喪的事交給大貝勒福晉,讓阿敏和莽古爾泰的大福晉寰理,除了靈堂,去歇息一會。
「按大汗的意思,讓您去阿巴亥大妃的宮殿,那是整個汗宮最尊貴之地。」由於皇太極不放心海蘭珠,命滿德海前來打探消息,並說了他的意思。
「不,我不想住在那,還是找個乾淨舒服的地方就好。」海蘭珠對阿巴亥住過的地方本能的牴觸,她同意知道由於遷都盛京的時間並不長,汗宮雖然有個大概的輪廓,但有些建築並沒有修建完成,聞名後世的鳳凰樓、清寧宮、崇德殿都沒有修建。
滿德海瞭解海蘭珠說一不二的性子,自然不敢多勸,低聲問道「大妃準備安置在何處?奴才好給大汗回話。」
「離他最近的地方,就是那。」海蘭珠抬手一指,若是方位沒錯的話,那應該是後世關雎宮的地點,關雎宮,宸妃恐怕都會消亡於歷史中了。
「大妃,那個地方只有偏殿。」薩爾多提醒,海蘭珠不在意的淺笑,向那個不甚華麗的地方走去,歷史是什麼?真實又是什麼?在海蘭珠的心中已經分不清楚了,只是她明白一點,宸妃的封號,以及關雎宮的名頭,是歷史中的皇太極對海蘭珠最好的帝王情話,也是那段帝妃戀的證明。
來到近前,海蘭珠發覺此處真的不是很大,建築風格也比較粗放,殿頂鋪黃琉璃瓦鑲緣剪邊,室門開於東次間,裡面也就三個筒子房格局,尤其是采光的效果並不好,顯得有幾分昏暗,擺設佈置也很簡樸,海蘭珠環顧四周,也有幾分發傻,暗想是不是這個決定做錯了?
「大妃,要不然你還是……」滿德海明顯瞧出海蘭珠的不甚喜歡,海蘭珠神色一僵,硬挺道:「不用,我就喜歡這。」
滿德海忍住笑容,嘴角有些抽搐,他可是很明白海蘭珠喜歡什麼,不管是當初的遼陽城還是盛京,他住的地方都是寬敞明亮,精緻富貴的,自己主子也不會讓她受苦,若是她堅持住在此處,拿這個地方過幾日恐怕就會大變樣。
「你先回去告訴皇——大汗一聲。」海蘭珠眼裡透著一份的尷尬,突然想起一件事來,開口問道:「你拍幾個妥當代人接布布進宮來,芸娜等人也帶進來,這就會熱鬧一些。」
「是,大妃,奴才親自去接小阿哥。」滿德海應了一聲轉身離去,海麗娜朱坐在椅子上,覺得不甚舒服,揉著額頭,這個地方還要做大的修整才行,若不然哪怕名聲在好聽,住起來也不舒適。
「大妃,請用。」薩爾多很機靈,趁著海蘭珠在同滿德海說話的時候,先安排幾個老實的宮女伺候著,隨後又讓人燒水沏茶,甚至還讓人燒起了暖炕,使得有些涼意的屋子,逐漸的暖和起來。
「說說吧,小玉兒到底是怎麼鬧起來的?」海蘭珠才不相信小玉兒會無緣無故的就大鬧靈堂,她雖然莽撞,但並不糊塗,一定是有緣由才會這樣。
「大妃,奴才打聽了一下,聽說是布木布泰福晉領人進宮的時候,曾經同大福晉有所衝突,具體為何奴才打探不出來,只是知道大福晉被布木布泰福晉打昏了過去,至於靈堂的事——」
薩爾多有些猶豫,畢竟布木布泰是大妃的親妹妹,有些話並不好說,海蘭珠歎氣道「不用隱瞞直說就是,我要聽實話。」
「當時小玉兒大福晉只是氣急,興許話趕話,打了布木布泰福晉,可是供桌等物的推翻,並不是她故意所為,奴才看著反倒——」薩爾多偷偷的看了一眼深思的海蘭珠,明白隱瞞不得,咬牙道「是布木布泰福晉摔倒後才推翻了貢品,隨後靈堂中的福晉們勸解,才弄得更加狼狽。」
「布木布泰,布木布泰。」海蘭珠重重的歎氣,她這一手玩得漂亮,惡人都讓小玉兒做了,這事定然會讓多爾袞知道,到時小玉兒怎麼解釋,多爾袞都不會相信的,多爾袞對努爾哈赤和阿巴亥有多懷念,對大腦靈堂的小玉兒就會有多恨。
海蘭珠猛然站起身,嚇了薩爾多一跳,「大妃,您有吩咐?」
「十四阿哥現在何處?」海蘭珠頭有些暈,渾身無力,跌坐回椅子上,她能幫得了一次,卻也無力總是幫著小玉兒,她的生活還是要自己經營,擺擺手,輕歎道「算了,那是他們夫妻的事,我管不了,只希望小玉兒能聽懂我的話,先找到多爾袞訴說緣由。」
「奴才瞧見布木布泰福晉好像也在找十四阿哥,他應該在勸解十五阿哥吧,他們兄弟的關係是最要好的。」
「他們自然是很要好,只是在努爾哈赤的靈柩前,多爾袞忍辱負重,掌摑多鐸的表現,若不說開了,以多鐸的性子不見得會原諒多爾袞,也不知道他們兄弟會不會像歷史上那麼要好。
「希望小玉兒能先找到多爾袞。」海蘭珠決定兩不相幫,就看她們兩個人的本事了,多爾袞會相信誰?還真是想不透。
後金的汗位在喧囂中正式落下帷幕,四貝勒皇太極登上汗位的消息,自然傳到了寧遠城,又引發了一場不小的衝突和戰爭。


第一百九十四章 寧遠遣使

坐落在群山峻嶺之間,易守難攻的寧遠城在夜幕下顯得更加的肅穆,巡撫官衙書房中,燭火透過窗欞不停的跳動閃爍,一名身穿便衣的男子手舉著蠟燭矚目凝神看著掛在牆上的遼東地圖。
書案上擺放著各種公文,書架上同樣也整齊的堆滿書籍,在南面的牆上掛著雌雄雙劍,深紅色劍穗交叉垂下,使得書卷味十足的地方多了一抹的殺伐果斷的陽剛之氣。
男子目光深諳,濃濃的眉頭擰緊,看著地圖小聲的嘟囔著,全部心神落在地圖上,蠟淚滴在他手上,都沒有感覺到疼痛,猛然間,男子回身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拿起狼毫在紙張上寫了起來,書房裡只聽見毛筆劃過紙張的聲音。
「大人,瀋陽傳來消息。」外面傳來稟告的聲音,男子筆未停,沉聲道「進來。」
隨從進來行禮,低聲稟告「袁大人,汗位已定,是和碩四貝勒皇太極。」
遼東巡撫,權傾關外統領十餘萬明兵的袁崇煥,停下了筆,眉頭擰得更緊,白玉般溫文爾雅的臉龐露出一抹的黯然來,墨汁滴在寫好的奏折上,弄花了字跡,低聲歎道「怎麼是他?皇太極,他不是四貝勒嗎?怎麼會成為大汗的?「
「大人,雖然皇太極是大汗,可是屬下聽說,是四大貝勒共同主政,屬下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事情,也就是那些韃子才能做出來。「
「現在是四人主政,將來呢,皇太極胸有溝壑,同那些粗俗的韃子不同,他才是大明最大隱患。「
都說最瞭解自己的就是敵人,這話用在此處很是恰當,袁崇煥對皇太極一直很在意,尤其是當初努爾哈赤寧遠城下重傷,正是乘勝進兵之時,可是卻讓皇太極安然無恙的返回,讓袁崇煥頗為引以為憾。
「皇太極當政,韃子恐怕會不容易控制,戰亂將起,而且--」袁崇煥長歎一聲,大明如今戰亂也不少,而朝中閹黨專權,大肆迫害東林黨人,使得朝政混亂,再趕上天災,弄得民不聊生,而他們的皇帝,萬民主宰大明天啟皇帝,將朝政扔給魏忠賢,自己做木匠,更使得大明內亂不斷。
「大人,咱們寧遠易守難攻,又有火炮助陣,就連努爾哈赤都死在火炮之下,您調度有當,還懼怕皇太極嗎?」
「以大明全國之力自然能平定韃□子,奪回瀋陽,可現在卻根本做不到,只能徐徐圖之。」
袁崇煥雖然身居寧遠,但是都城的事也有幾分瞭解,如今大明江山是風雨飄搖之時,拳頭狠狠的砸在書案上,凝眉道「若是皇上能更用心朝政,又何愁關外的韃子?」
「大人,一切都會好的。」隨從輕聲的勸解,袁崇煥雙手扶著書案,目光灼灼的看著屬下,試探的問道「我有一事交給你做,不知你膽量如何?」
「屬下誓死效命。」都司付有爵是袁崇煥的心腹之人,當初他曾隨著尚未成為遼東巡撫的袁崇煥探聽繪製後金的地圖,自然膽子是不小的,也對韃□子有更熟悉,所以袁崇煥才想到他。
「起來,起來。」袁崇煥扶起付有爵,欣慰的點頭低聲道「你的才能我是知道的,有勇有謀,走一趟瀋陽城,去探探皇太極的底細。」
「大人,屬下是不怕的,喬裝而行嗎?」
「不,你是我大明的使臣。」袁崇煥站起身,目光褪去了文雅之氣,露出一分殺伐果斷,燭光將他不甚高大的身形拉長,映在了窗欞上,「你就是要去給努爾哈赤弔唁之人,量皇太極也不敢將你怎麼著,我身居巡撫不得離開寧遠城,若不然我一定要會會皇太極。」
「大人,卑職一定不會失了大明的威風。」付有爵信心滿滿,袁崇煥想了一會,叮囑了他幾句,身為使臣,最重要的是有禮有節,不能過分的倨傲,也不能謙卑,這個分寸要拿捏的好,更重要是打探清楚皇太極的動向才是此次遣使去弔唁最重要的目的。

天命十一年九月,皇太極在盛京繼承汗位,下詔書明年為天聰元年,誓告天地,循禮儀,孰有愛,盡公忠,設立十六大臣,贊理庶政。十月,科爾沁諸部遣使弔唁,皇太極本欲封吳克善為汗,卻被代善聯合阿敏等人以吳克善年少不足以服眾阻攔,皇太極含笑收回成命,心中對旁邊的三大貝勒更加的不滿。
「哥哥並不在意這些的,他最想恢復的是科爾沁的榮耀。」海蘭珠見到盤坐在暖炕上一聲不吭暗自憋氣的皇太極,將懷裡的布布放到他的^膝頭,輕聲道「你有功夫生悶氣,還不如教教兒子呢。」
「阿瑪,阿瑪。」布布眨著眼睛,搖晃著小腦袋,伸展小手「抱,布布要阿瑪抱,飛飛,要飛飛。」
皇太極狠狠的親了兒子一口,將他高高舉過頭頂,驕傲的說道「好,阿瑪讓你飛,飛得高高的,誰都及不上,不會讓阿瑪受的氣在你身上重現。」
「咯咯,咯咯,高高的,高高的。」布布黑黑晶亮的眼睛一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不停的招著小手,興奮的哼哼著,海蘭珠看著鬧在一起的父子兩人,皇太極的神情要比剛剛好上不少,他雖然登上汗位,但是他的壓力太大了,需要謀劃的事情也太多了,尤其是現在經常有人掣肘,讓皇太極的抱負施展不開。
「哥哥也回來弔唁嗎?」海蘭珠輕聲問道,皇太極接住兒子,在懷中大幅度的左右搖晃起來,布布清脆的笑聲更加的響亮,就在海蘭珠認為他並沒有聽見自己的問話的時候,皇太極開口道「不會,吳克善不會來,我已經派人送信,代善他們不是說吳克善年輕不夠穩重嗎?戰功也不顯赫,我就要讓他們明白,吳克善就是大金的屏障,他的勇氣智謀理應封汗。」
「又要有戰事?」皇太極聽見這話,凝神看了一眼有些擔憂的海蘭珠,有幾分無奈的說道「我也沒有法子,只能禍水東引,代善他們要攻打寧遠城為父汗報仇,可是如今大金的實力,若是攻擊寧遠,必會損兵折將,只會讓袁崇煥的威名更盛,先討伐喀爾喀蒙古諸部,才能分化他們。」
海蘭珠坐在皇太極身後,臉頰靠著他寬闊的後背,安慰道「一切都會好的,這種事是急不來的。」不南下大明,海蘭珠比什麼都高興,可是皇太極打算的是好,卻被袁崇煥派來弔唁的使者徹底攪亂了計劃,不得不再次掀起戰事。


第一百九十五章 化解危機

「大汗,袁承煥的膽子也太大了,竟然派人來給先汗弔唁?難道他不明白先汗為何過世嗎?他根本就沒把我們八旗鐵騎放在眼中。」
「確實如此,您看看來人那副倨傲的樣子,眼睛都快長到天上去了,大汗,咱們可不能輕易的放過他們。」
「對,對。」一時之間議事的地方群情激昂,咬牙怒罵的聲音不絕於耳,甚至還有高聲咒罵,「我領兵去攻打寧遠城,把袁承煥的腦袋摘下來祭奠父汗。」
「願聽三貝勒調遣,咱們不能輕饒了袁承煥。」旁邊的八旗諸將不停的應和,使得場面很是混亂激動。
海蘭珠站在了大殿門口,裡面的聲音清晰的落入她的耳中,素手扶著雕花的大殿門,有幾分猶豫,是不是應該此時進去。
見到日頭偏西,皇太極午膳一定沒有用,以往他們都是一起用膳的,她知道袁崇煥遣使來弔唁,也很感興趣來的是誰,哪怕知道袁崇煥不會親自來盛京,也想見見來人,所以才藉著送飯的借口,提著籃子來此,卻沒想到聽見這樣的話,以後金現在的實力,怎麼能攻打得下寧遠城?
「禍水東引恐怕是行不通。」海蘭珠輕聲歎氣,她知道此時不是進去的好時候,雖然在努爾哈赤時阿巴亥經常隨侍在側,有時更會說上幾句,但以皇太極的秉性,自己還是老實呆著的好,更何況海蘭珠根本不想見那些後金的貝勒,也沒有那麼大的本事能說動他們。
「大汗,您是不是要同大明議和。」代善這句話,讓海蘭珠停住了回去的腳步,面色凝重起來,議和?皇太極有這個想法?就連自己常在皇太極身邊都沒有聽說,代善又是從哪得到的消息?難道他的本事就這麼大?
在海蘭珠看來,同大明議和是後金最好的處理方法,畢竟他們之間的實力相差得太過懸殊,明朝如果不內亂,八旗鐵騎絕對進不了山海關。
以皇太極的智謀見識他可以看得出來,而那些魯莽只知道拚殺掠奪的人,恐怕絕對看不到這一點,皇太極要的是一統關外,進而同大明相爭,而他們想的就是掠奪一些牛羊努力,觀念根本不同,除非用強權壓制,而他們轉變過來會很艱難,尤其是在努爾哈赤被火炮襲擊而病逝的情況下,皇太極只要 稍稍流露出議和的風聲,那對剛剛登上汗位的皇太極來說,絕對是致命的。
站在外面的海蘭珠見不到皇太極的臉色,但卻明白此時必須有事緩和代善的突然發難,讓皇太極能應對代善的緊逼,眼球一轉,對身邊的烏瑪吩咐幾句。
「格格,這能行嗎?」烏瑪不太明白海蘭珠怎麼會突然想起了這事,海蘭珠壓低聲音道「快去,不得耽擱。」
烏瑪點點頭,小跑的離去按海蘭珠的吩咐下去準備,海蘭珠攥緊籃子,深吸涼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向守在門口的滿德海點點頭,讓他進去通稟。
滿德海稍微愣神,以往海蘭珠見皇太極都是直接進門的,怎麼今日還需要通稟?不敢多耽擱,低頭推開虛掩的殿門,邁步走了進去。
「啟奏大汗,大妃求見。」
此時的皇太極的手緊緊握住椅子扶手,他也從來沒料到代善會知道自己的打算,有些措手不及,尤其是代善這句話讓旁人看自己的目光多了幾許的懷疑,這尤其是讓皇太亟亟難以忍受,額頭的青筋凸起,赤面的皇太極臉色更紅。
聽見滿德海的稟告,皇太極心中疑惑,她此時來做什麼,冷淡的說道「讓她進來。」
皇太極不耐煩的聲音站在門外的海蘭珠自然聽得一清二楚,心中不由得暗罵他不識好人心,想要掉頭離開,可終究放心不下,滿德海出來後,尷尬的低言「大汗讓您進去。」
海蘭珠淺笑,示意滿德海他不用為難,自己並不在意,要是發脾氣也要對著皇太極,她可沒有拿下人出氣的習慣。
海蘭珠腳步輕靈的走了進去,屋子裡有著濃濃的水煙味道,再加上本就不大的屋子,或坐或站擠滿了八旗有頭有臉的漢子,雖然是初冬季節,尤其是對於不喜歡洗澡的這些人來說,汗味還是很重的,海蘭珠忍住揉鼻子的衝動,那會顯得太過失禮。
她微微抬頭望去,前方並排擺放四把椅子,皇太極他們四人並排而坐,顯得很有威勢,卻不能突顯大汗的尊榮。細心的海蘭珠查覺到皇太極眼裡偶爾閃過的尷尬,他顯然不想讓自己見到四人並坐的場面。
海蘭珠酒窩盛滿了盈盈的笑意,仿若寶石的眼眸璀璨明亮,在其中只裝得下皇太極,對其餘三人,就算餘光也沒有一絲。
「給大汗請安」海蘭珠走到近前,將藍子放在地上,屈膝行禮,皇太極瞳孔微縮,眉間的不耐煩憤慨盡去,她從未正式向自己行過禮,今天,在此時卻下拜行禮,那聲音脆生生的大汗,奇跡的撫平了皇太極煩躁不安的心,同海蘭珠恬靜的目光相接,皇太極微微頷首,低聲道「起來,大妃,起身」。
「大妃怎麼這前兒來?」代善開口問道,將旁人由於海蘭珠突然出現而發愣的神情喚回,其實這也難怪,美人誰都喜歡看,海蘭珠本就容貌好,剛剛當上大妃,身上隱隱透著一分的貴氣,更讓人動心,對於重色的後金男人來說,知道無法得到,又怎麼會不趁機多看兩眼?
海蘭珠自然曉得代善的心思,見他還要繼續發難,搶先笑盈盈的說道「大汗,您為國事操勞,我來給您送飯,餓壞了身子怎麼能行。」
「哈哈,大妃是捨不得餓壞大汗的。」岳托大笑著開口,帶著一絲的調笑更多的感歎「這可是大妃心意,您不能不用,不曉得我們有沒有這福氣嘗嘗大妃的手藝?聽我福晉說,大妃對吃食可是很講究,我們這些粗人只知道肉香。」
旁邊的人都很感興趣的看著海蘭珠放在地上的籃子,興許是心理作用,竟讓讓他們聞到香味來,一時之間他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這上面,代善恨得牙癢癢,海蘭珠強忍住笑意,要不說怎麼粗獷的人容易被影響?少了心思的人有時還是蠻可愛的。
「我不曉得都這時候了,你們還在議事,帶來的吃食不多,倒是讓眾位叔伯兄弟失望了。」海蘭珠臉上露出的歉意,他們都感覺得到,練練搖頭「大妃,我們看看就好,看看就好。」
海蘭珠提起籃子走到了坐在首位的皇太極身邊,柔聲說道「是我考慮不周,請大汗贖罪。」
皇太極目光一閃,在眾人的注視下揭開蓋子,香氣撲鼻,眾人眼巴巴的看著,見到皇太極將幾碟精緻的菜色拿出來,竟然還有綠葉菜,雖然都是盛在盤子裡,份量也不多,可是白瓷碟子的四周都刻著花紋,菜色也很光鮮,紅的綠的黃的,引得眾人食指大動,隱隱還有吞嚥口水的聲音。
「放這吧,我一會再用。」皇太極點點頭,海蘭珠低聲說道「大汗,您不感覺到餓,可是這些叔伯兄弟也會餓,朝中的事我是不懂的,可也聽說過,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莽古爾泰撲哧一聲大笑出來,阿敏也眼露笑容,他其實從見到海蘭珠起就覺得身上不太對勁兒,彷彿很癢,又彷彿很疼,扭動了兩下,他也分不清楚,對海蘭珠到底是什麼心思。
皇太極含笑低咳兩聲,很少見海蘭珠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旁邊直爽有幾分豪邁的八旗諸將紛紛大笑,剛剛的凝重疑惑都隨著笑聲消失。
趁著笑聲響亮,海蘭珠壓低聲音「皇太極,你要——」
皇太極不等海蘭珠將話說完,拉住她的手,輕輕的捏了一下,含笑 問道「鋼?那是什麼?」
海蘭珠暗自苦笑,他怎麼會用自己提醒?自然有法子的,俏皮的眨眨眼睛,「那是比鐵更堅硬的東西,所以才顯得吃飯的重要呀,用膳雖然尋常,可上至王宮勳貴。下至普通百姓,誰又能離得了?只是好壞不同罷了。」
皇太極微微一愣,歎道「確實如此,當初父汗若不是山窮水盡,也不會以七大恨反抗大大明,更不會打下這片江山,傳到我的手中,我要讓大金變得更好,雄踞關外。」
皇太極猛然起身,高昇喝到「身為大金的汗王,本汗怎麼會一盒?」眾人紛紛應和,皇太極雖然沒有提攻打寧遠城,但在旁人眼中就是這個意思,可是海蘭珠卻清楚的指導,皇太極根本就不想去攻打袁承煥。
此時烏瑪走了進來,行禮道「大妃,按您的吩咐都已經準備妥當。」海蘭珠點頭環顧四周,清脆的說道「我準備了一些點心酒水,請眾位享用,我可不想餓壞了大家,大汗還指望著你們建立功勳呢,而且你們的福晉也會心疼的。」
幾名婢女上前,將精緻的點心,海蘭珠當初保留下來的梅花釀端給眾人,點心雖然份量不多,每人也就能分得一兩塊,由於準備匆忙,也不都是新出爐的,可是在此時,這就是佳餚,有道是東西越少越稀奇,恐怕就是這個道理。


第一百九十六章 萬般無奈

夜幕降臨,寒風越來越重,吹動著窗欞呼呼作響,少刻之後,天色越發的陰沉,雲層遮住了明月,漫天飄散著晶瑩的雪花,寒氣襲人。
可是屋子裡卻溫暖如春,海蘭珠早早就燒起了暖炕,盤坐在炕桌旁,在燭火下看著好不容易得來的孤本,在她身邊的不遠處,布布打著呼嚕,睡得正是香甜,在炕桌的另一旁,烏瑪手執針線,藉著燭火,繡著稚兒的衣服,她的目光柔和慈愛,彷彿見到了自己兒子穿上新衣時的樣子。
燭火不穩定的一跳,布布睡夢中翻身,不老實的踢開小被子,露了胳膊出來,海蘭珠收回落在書上的視線,重新將兒子安頓好,輕輕的拍著,一手揉著眼睛,緩解疲勞,看到含笑的烏瑪,此時的她是最漂亮的,身上洋溢著暖暖無私的母愛,想要勸解她不要在夜晚做針線的話也說不出口來。
海蘭珠覺得自己很沒用,布布的衣衫鞋襪都不是自己做的,她就會動動嘴,就連一個簡單的縫扣子都很顯得笨拙,記得當初在科爾沁時也練過一些,太長時間沒弄,就生疏了,想到那些從小的就魂穿的穿越女都練就一手好針線,海蘭珠歎氣,實在對不住穿越女的名頭。
「格格,您不看書了?」烏瑪抬頭,見到炕桌上的書,低聲問道,海蘭珠輕輕搖頭,低聲道「不看了,這孤本對女子來說並沒有多大的用處,就是解悶而已,晚上看書,很傷眼睛,烏瑪,你也要仔細」
「奴婢沒事」烏瑪低頭繼續的做針線,海蘭珠將燭火推得離她更近一些,拿起剪子將燃盡的蠟燭芯子剪掉,燭火更亮一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她只會建議,卻不會強求,若不然為她好的事,反而會讓烏瑪誤會,畢竟這的觀念同現代不同。
「也不曉得,皇太極會不會進兵寧遠城?」海蘭珠對此還是很關心的,皇太極身為大汗,卻被眾人所逼,這大汗當得夠委屈的。
「大妃,您不曉得,大明的使臣真是很張狂倨傲,也難怪人生氣。」消息靈通的薩爾多在旁邊繪聲繪色的說起袁承煥遣使來弔喪的事情,在他的口中,海蘭珠才明白,原來袁承煥派來的那個李喇嘛很能惹事,引得後金的貝勒氣急不已,另一個行事倒還穩重,只是在努爾哈赤剛剛病逝之時,真的很難讓這些人平靜下來,袁承煥還真是有膽量。
海蘭珠覺得有一分涼意,皇太極身披著斗篷走了進來,頭上戴著的鶴裘帽子,肩頭都落著雪花,腳上穿的羊皮靴子,顏色更深,明顯也滲進去雪水,他面沉如水,彷彿受了一肚子的氣無處發洩,腳步很是沉重,狠狠的跺腳,惱怒的說道「怎麼突然下起雪來?這種日子,怎能打仗?他們簡直是不知所謂。」
烏瑪連忙起身,收拾好針線站在一旁,海蘭珠並沒有移動,照樣坐在炕上,揚眉問道「你不是早就打算出兵嗎?還分下不下雪?」
她從皇太極的神情中明白過來,一定是沒有合他心意,征討喀爾喀,而是進兵寧遠城,海蘭珠同樣不喜歡這種結果,雖然後金興許會兵敗,損失一些實力,可交戰總是要死人的。
皇太極大步走來,甩掉了斗篷,坐在一旁,薩爾多俯身伺候他脫靴子,許是看出皇太極的不悅來,薩爾多更加的小心,可越是如此,由於雪水使得靴子很滑,半晌脫不下來,皇太極很是不耐煩,一腳踢開了他,怒道「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薩爾多連連磕頭,海蘭珠此時才起身,柔聲道「好了,這可不像你平時的作風,那他們出氣又有何用?」
海蘭珠示意薩爾多起身,自己半跪在皇太極面前,親自給他脫靴子,確實比較費勁,手很滑可靴子卻很澀,皇太極哪怕在煩躁都不會對海蘭珠發脾氣,尤其是她那麼細心的幫他緩解下午時的尷尬局面,如今又親自伺候他,皇太極向後一倒,躺在了厚厚的褥子上,雙腳自然翹了起來,這樣使得海蘭珠行事更方便,在他的腦袋邊,正好睡著布布,淡淡的奶香味兒,讓皇太極心情好上一些,右手拍著額頭,有幾分喪氣的說道「我盡力了,他們都是混人,都不聽勸。」
海蘭珠幫他褪下靴子,見到白色的襪子上腳尖的地方已經潮濕,吩咐道「你們去準備熱水,給大汗燙腳。」
「是。」烏瑪和薩爾多同時應道,疾馳而去,一刻都不敢在多留,海蘭珠坐在他身邊,低聲道「你把他們都嚇壞了。」
皇太極一骨碌起身,伸手扣住她細腰,下顎拄著她肩頭,問道「你也嚇壞了?」
「你希望我怕你?」海蘭珠側頭凝望皇太極,手指微曲敲了一下他的額頭,皇太極含笑道「當然不會,我的海蘭珠怎麼會怕我?」
「是進兵攻打袁承煥?」海蘭珠主動問出來,皇太極重重的歎氣「有代善煽風點火,我就是費勁唇舌,都說不過他們,只能拖到明年,他們是一定要為父汗雪恨,可是大金不穩,若是——海蘭珠,我真的有心同大明求和,騰出手來平定蒙古諸部,剿滅林丹汗,穩定四周,才好全力進攻大明。」
「那這事是怎麼讓代善知道的?你都向誰說起過?」海蘭珠很是奇怪,這麼隱秘的事,以皇太極的謹慎,怎麼會讓別人知道?
「大妃,熱水端來了。」薩爾多小心翼翼的端著銅盆進來,海蘭珠動動肩頭,「放著吧,我親自伺候大汗。」
她再次起身,伺候他泡腳,熱水流過腳面,再加上海蘭珠輕柔的按摩,皇太極舒服極了,瞇著眼睛,低聲道「你都想不到,竟然是袁承煥派來的使者付有爵,我只是試探的透了一分求和的意思,他轉身就知會給代善知曉,大明——真是人才輩出,袁承煥選的好人選,若是我大金也能有此人才,那該有多好。」
「中土大明,人傑地靈,自然英才輩出。」海蘭珠同樣感歎,付有爵果然多智,這是想讓皇太極的汗位動盪,引得後金政令不穩,顰眉問道「難道他們就不怕你真的領兵攻打寧遠城?勝敗一說都在五五之分的。」
「袁崇煥老謀深算,怎麼會不做安排,海蘭珠,我同你說實話,此戰就連兩分獲勝的把握都沒有,興許還會引得內亂不斷。」
皇太極狠狠的捶著炕桌,沮喪的說道「明知道是必輸的戰事,還得去打,這就是四人主政的結果,迎接天聰元年的竟然是一場敗仗,我不服氣,不服氣。」
無論皇太極怎麼不服氣,天聰元年一月,後金以雪恨為努爾哈赤報仇為名,皇太極親自統領八旗精銳出兵寧遠城。


第一百九十七章 陰雲密佈

天聰元年,皇太極領兵雪恨寧遠城,雖然他心中對此戰沒有把握,但這是他成為大汗的第一場戰爭,不甘心就這樣認輸,詳細的安排起來,最好維持個不勝不敗的局面。
而此時的大明江山也風雨飄搖起來,天啟皇帝病重,而且他並沒有立太子,使得大明朝局更是內亂不斷,黨同伐異繼位者之爭越演越烈,王公親貴,百官群臣的目光都集中在天啟皇帝的兩個弟弟身上,尤其是信王朱由檢。
天啟皇帝最信任的魏忠賢,由於他的病情,更加的囂張專權,大肆的排除異己,企圖操控下任皇帝的人選,可是大明的有志之士又怎麼會容忍這一切的發生?爭鬥越來越激烈,信王朱由檢在謀士的建議下,一方面暗自靠向朝臣,另一方面對閹黨表示善意。
「京城還沒有消息嗎?」袁承煥冒著風雪在寧遠城頭忙碌佈置了幾夜,本身就不甚豐盈的身軀,顯得更加的消瘦,回到巡撫衙門,還沒來得及弄掉身上的積雪,焦急的問道。
「大人,您的奏折已經送去了。錦衣衛也傳了消息回京,過兩日皇上定有決斷。」
「我等不及,皇太極的八旗鐵騎就要瀕臨城下,瀋陽城空虛,趁著他汗位不穩,這可是天賜良機,若是錯過了,以皇太極的能耐,必會剪除其他三人的實力。到時韃子政令統一,是大名的後患。後患無窮。」
袁承煥眼眶深陷泛青,目光雖然還是如同往日那般銳利,卻也難掩焦急,抿了一口熱茶,重重地歎氣,皇上,您的龍體何時才能痊癒,才能知道是閹黨誤國。
「大人,您且放寬心,卑職走了一趟瀋陽才明白,皇太極雖然名為大汗,可是受代善等人的牽制,根本施展不開。」
「付有爵眼裡透著幾許額的好笑,他對自己當初在盛京的處事很是自得。袁承煥輕輕的搖頭,寬著茶葉,低聲歎氣「你雖然將皇太極有心議和的消息告訴代善知曉,讓他不得不兵進寧遠,可是——」
「大人,卑職做錯了?」付有爵很是疑惑,袁承煥目光深遠,盯著書房中懸掛的幾乎能默寫下來的地圖,在他眼裡既有後金,心中也同樣裝著大明的憂患。

他雖然信任付有爵,但是心中的想法不會同他說起,深邃的目光偶爾流露出一份得知己的神情,雖然他和皇太極的目的不同,都視對方為生死之敵,可是他們的想法也有幾分相像,在袁承煥的心中未嘗沒有議和的心思,平定大明的內亂,在以傾國之力剿滅韃子,遠征蒙古,恢復永樂帝時的榮耀,這才是他一心追求的。

「你做的很好。」袁承煥安慰付有爵,緊咬著牙關,攥緊拳頭,眼眸中由於熬夜而成的血絲更重,彷彿冒著迫人的紅光,額頭的青筋暴起,猛然起身,低聲道「不能再等皇上的決斷了,付有爵,你派人將我得到的那些個珠寶人參送去京城,交給九千歲魏忠賢。」

「大人。」付有爵高聲喚道,那些東西不僅是袁承煥的全部家當,更重要的若是勾結閹黨的名聲落實,對手握重兵的袁承煥來說不見得是好事,會被「剛正不阿」的正義之士指責,更會不溶於士林。

「你不用說了,這些我都明白,可是戰場上的機會稍縱即逝,為了大明江山,我又何必在意名聲?能重奪瀋陽城,哪怕我身敗名裂也心甘情願。」

袁承煥身上露出雖死無憾,他確實是難得的人才,更是這個亂世的衛道士,只是不同於眾人的人,要不然成為英雄豪傑被眾人景仰,若不然就是被眾人拋棄,世人皆醉我獨醒,這種滋味並不好受。

「非要如此嗎?」付有爵再次忍不住勸說,「大人,若是能力阻皇太極,您就會威名更盛的,倒是再——您此番聯絡蒙古林丹汗,弄不好會有通敵叛國之嫌。」

「你熟讀史書,難道不知道宋史?當時的金是怎麼滅亡的?」袁承煥若是有別的法子,也不會如此。

「可是宋也是被蒙古所滅,大人,屬下怕你養虎為患。」

「林丹汗可不是皇太極,更不是忽必烈,他充其量不過就是驕傲自大虛張聲勢的山貓。」

袁承煥既然已經下了決定,就不會輕易的改變,幾步走到書案旁,從暗格裡拿出有一甲子以上的人參鹿茸,大顆的寶石東珠,放在禮盒中,坐在椅子上開始寫書信,忍住臉上的不耐煩,先是拍馬一番,然後才寫了趁著皇太極領兵在外,連蒙抗金,袁崇煥甚至打算動用大明屬番朝鮮,爭取一舉剿滅後金的老巢。

八旗精銳盡出的盛京,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太極故意賭氣,你們不是張羅著要為努爾哈赤報仇嗎?好,隨你們的意,他讓吵鬧最歡的代善統領正紅旗當開路先鋒,而且一副將功勞交給他的樣子,好像代善隨隨便便就能攻下寧遠城一樣。
皇太極自然謀求最大的額利益,暗自盤算在行軍途中消弱莽古爾泰和阿敏的影響力,爭取將他們統領的兩旗拿下來。為了培養多爾袞和多鐸,皇太極也下令將他們帶在身邊,多爾袞欣然從命,生性倔強彆扭的多鐸,可是沒有給他絲毫的面子,騎馬摔傷了腿,自然留在盛京養病。
「多鐸這是在養病還是在開茶話會?」海蘭珠不會忘記聽見多鐸受傷無法出征時皇太極那陰沉的臉色,以及他那難掩的暴怒,她可是費了好大的氣力才圈住他不要生氣,就是這樣皇太極也沒有繞了多鐸,哪怕他摔傷了腿,你得進汗宮來挨訓,一番訓斥之後,多鐸面色如常不見任何異色的走出汗宮。
半路上正好巧遇海蘭珠,向他挑眉而笑,一副風流紈褲公子的樣子,讓海蘭珠也不禁搖頭,卻也並不會同他多說什麼,在停住腳步的多鐸身邊,飄然而去,似隱似現聽見多鐸的那句『謝謝。』
這句話讓海蘭珠心中泛起一絲的惆悵,她有做了什麼值得多鐸道謝?其實什麼都沒做,尤其是在阿巴亥的身上,冷眼旁觀自私之人,哪能當得起這聲謝?
皇太極對於多鐸也沒有過多的懲罰,訓斥一頓也就算了,他在私下裡曾經說過,多鐸的雖然頑劣,可是將來的才幹不亞於多爾袞,他雖然衝動容易感情用事,但卻很有決斷,心狠手辣當為領兵的將才。
皇太極擁著海蘭珠輕聲感歎『慈不掌兵就是這個道理。』

「大妃,十五爺府上是熱鬧一些,可應該還是在養傷的。」烏瑪低笑聲,拉回了海蘭珠的思緒,捻了一顆去皮的松子入口,海蘭珠輕笑道「養病?我看是選美還差不多?我的耳朵可都灌滿了他風流之言,而且還偏好年歲比他大的女子,真不知曉多鐸這是怎麼想的,他才多大——」
「格格,十五爺都已經十五六了,哪能沒有女人伺候?」烏瑪繼續給海蘭珠扒松子,挑好的放在一旁,供他享用,「大金的男人哪個不如此,他們彷彿更喜歡年歲大的女子,說是好生養,會伺候人。」
「他們的想法還真特別,是開放還是地域所致?琢磨不透。」海蘭珠同樣也想不明白,這些後金的男人到底怎麼想的,這一點同極為講究貞節,立牌坊的大明真的一點都不一樣,對女人的壓迫也更輕一些,不會受三從四德的束縛,起碼還能讓她們經常外出串門。
「啟稟大妃,十四爺大福晉到。」薩爾多在外面稟告,海蘭珠看看天色,愣了一下,她怎麼這會兒來?開口輕言「讓她進來。」
一團紫色貂皮包裹著曼妙身軀的小玉兒邁步走了進來,摘掉頭上的長毛帽子,解開披風,露出紫緞子繡牡丹的旗袍,小把子頭上戴著攥成珍珠的髮簪,臉色由於隆冬寒風,有些微紅,漆黑的雙眸不像以往的衝動,由於年歲而沉穩起來,快步上前行禮,「大妃安。」
「快起來。」海蘭珠伸手拉住小玉兒的手,她的手很涼,而海蘭珠在燒著爐火的屋中,自然手掌溫暖,柔聲道「快暖暖手。」
烏瑪將乾果殼收好,端上奶茶點心放在炕桌上,小玉兒搭坐在海蘭珠對面,手掌放在暖炕上,偷瞄了一眼四周,以前樸素簡陋的屋子,由於海蘭珠的入住,收拾的整齊溫馨,隱隱透著奢華,小玉兒知道由於是冬天,不好動土,等到開春,這個偏殿會重新修葺的。
「小玉兒,你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坐坐?」海蘭珠自從她大鬧靈堂之後,很少再同她見面,只是聽說多爾袞因為這事很不快,冷落了小玉兒一陣,如海蘭珠所想,布木布泰還是搶在了小玉兒之前找到多爾袞,自然如今多爾袞最寵愛的女人就是知書達理、穩重懂事的布木布泰。
「我想向你借兩本漢人的書看。」小玉兒神情有幾分落寞,海蘭珠輕聲問道「你不是最不耐煩這些的嗎?」
「可是多爾袞喜歡,海蘭珠,不,大妃,我……」小玉兒緊緊咬著泛白的嘴唇,此時在外面的烏瑪沖沖忙忙的跑了進來,焦急的說道「格格,不好了,大事不好。」


第一百九十八章 傾巢之下

炮火轟鳴,硝煙瀰漫,在冰冷的雪地上橫七豎八的流血的屍體,染紅了白白的積雪,皇太極統領的八旗精銳被死死的牽制在袁崇煥準備多年的寧錦防線上,不得動彈。
「大汗,這樣不行,根本攻不下來。」在金頂大帳裡氣氛凝重悲涼,不止作為先鋒的正紅旗損失慘重,其它各旗同樣傷亡很大,皇太極心中憋了一肚子的火氣,厚唇上起了火泡,怒道「本汗當然知道,可是此時更不能退去,若不然士氣盡失,袁崇煥乘勝追擊,到時八旗精銳怎麼抵擋?」
阿敏等主張出兵的人,在皇太極銳利的目光下低頭,他們也沒有想到袁崇煥會有這麼大的本事,讓這些光憑勇氣征戰的後金諸將,一時之間頗有幾分有力用不上的感覺。
「漢人實在是太過狡猾,根本不敢正面迎敵,他們只會躲在城關火炮之後,這仗打的窩囊。」
莽古爾泰氣的直跺腳,皇太極含著冷笑,「兵不厭詐,據危而守,你肯定沒有聽說過。」
「大汗,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您看怎麼辦才好?」代善的肩頭由於受了傷,胳膊有些太不起來,此時他已經完全沒有了主意,將麻煩扔給皇太極處理。
皇太極掃視了一下四周,他這幾夜一直沒有合眼,在加上以前暗自布下的防護手段,形勢也沒到山窮水盡之時罵他的生氣怒罵,只是要樹立大汗的權威,削弱代善等人的影響力。
「大汗,大汗,盛京大妃急報。」外面侍衛的話,讓皇太極停住了扣,很是吃驚,海蘭珠送來的?肯定有急事,若不然她不會動用急報。
皇太極的雙手不由得攥緊,深吸一口氣,開口道「進來。」明黃色的帳簾挑開,薩爾多風塵僕僕的走了進來,興許是長時間騎馬飛奔,他的腳步有些玄虛,走起路來跌跌撞撞,踉蹌的匍匐於地,而上都是風霜,眉宇間透著焦急,聲音也有些沙啞顫抖,從懷中掏出信件,高舉過頭。
「大汗,盛京危矣,大妃請您速速回援。」他的這句話,讓大帳裡炸開了鍋,彼此起伏的高聲問道「怎麼回事?盛京危矣?」
「住嘴,你們都給本汗住口。」皇太極狠狠的拍了一下面前的書案,滿德海將還保留著體溫的書信呈上,皇太極手臂有些顫抖,信封上是海蘭珠有些潦草的筆跡『皇太極親啟』在信封上還沾著三根翎羽。
這還是當初新婚時,海蘭珠開玩笑時講過的,信封上的三更翎羽意味著最緊要的事情,皇太極當時還大笑,不會讓她處在最危險之中,那種翎羽的信件一定不會出現,沒料到這才多久,就見到了。
皇太極接過展信凝神注目觀瞧,倒吸一口氣,臉色更顯得難看,手不由的將書信攥得更緊,焦急的問道「盛京,到底怎麼樣?海蘭珠能守多久?她還有什麼話讓你帶給我?」
眾人見皇太極這副樣子,都知道盛京出了大事,個個噤若寒蟬,若是盛京有失,那他們又如何回兵?生死攸關的時刻,他們都不在言語,關切的看著跪在地上,臉上、手臂上有著血痕的薩爾多。
「大妃讓奴才日夜兼程趕來送信,奴才雖然不是日行千里,但也在戰火中闖了過來,幸不辱命。」薩爾多先是用袖子擦了一下面容,將汗水血水擦淨,清清嗓音,沙啞的說道「大妃當初是接到科爾沁的吳克善世子傳來的消息,說是蒙古林丹汗異動,旁人還沒有當回事,可是大妃卻斷言,大明和林丹汗必須密謀,他們會聯合討伐大金,於是不顧眾人反對下令關閉盛京城門,並且開始調兵。」
皇太極身子前傾,眼裡的讚賞之色一閃而逝,開口問道「本汗怎麼看見,她有寫大明屬番朝鮮也不老實?難道他們也進攻盛京?」
「確實如此,若僅是林丹汗,大妃已經要求臣服於大金的科爾沁諸部拒敵,大妃是科爾沁的格格,又是吳克善世子最疼愛的妹妹,於公於私都會拚命,可是朝鮮卻在此時發難,扣邊而入,大妃只能用為數不多的侍衛,保護盛京。」
「林丹汗,朝鮮。」皇太極咬牙切齒,臉上露出猙獰之色,站起身來,冷冽的說道「本汗饒不了他們。」
「大汗,光靠大妃一人受不住八旗精銳盡出的盛京,若是大明在趁虛而入,咱們的盛京城恐怕不保。」
「本汗當然知道,現在是騎虎難下,我相信海蘭珠會等到本汗回援,她一定堅守得住盛京。」
皇太極明白越是著急之時,就越應該冷靜下來,就是著急撤軍回援,也要有章有法,若不然真的會全軍覆沒。
「難怪袁崇煥堅守不出,原來是想抄咱們的都城,真是陰險狡詐。」代善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皇太極長歎,眼裡透著一絲的敬佩「老謀深算,當是袁崇煥,大明的寧遠有袁崇煥,咱們是絕對攻不下來的。」
皇太極向四周看了一眼,沉著的說道「哪怕回援盛京,八旗精銳也不能就這麼走了,傳本汗的命令從寧遠撤兵,攻打錦州。」
「大汗。」眾人吃驚的高呼,皇太極沉穩的一笑,「你們聽本汗的號令,盛京丟不了,那有本汗的大妃海蘭珠坐鎮,撤軍也要給袁崇煥教訓才行。
眾人被皇太極的氣勢所迫,只能俯首聽命,哪怕代善也垂頭臣服,這也是皇太極第一次感覺到大汗的威嚴。
等大眾人退去,皇太極將海蘭珠的書信重新看了又看,上面清秀的字體,透著堅韌,手掌托信放在胸口處,信紙傳來隱隱的暗香,那是海蘭珠用花瓣熏出來,慢慢的閉上雙眸,彷彿回到了盛京城,海蘭珠,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等我回來。
而在戰火紛飛的寧遠城,袁崇煥身穿鎧甲站在城樓之上,手扶著紅衣大炮,眺望皇太極的軍營,問旁邊的隨從,「毛將軍那有消息了嗎?」
「大人,毛將軍已經領兵而出,定能一舉奪回瀋陽。」
袁承煥拍拍大炮,低聲歎道「希望如此吧,皇太極,若失了盛京,你該如何?」
群山峻嶺之間,彷彿在迴盪著袁承煥的問話,而此時的盛京,已經亂成一團。


第一百九十九章 豈有完卵

瑞雪紛飛,寒風凜冽,天地一片白茫茫之色,本是寂靜的夜晚,可是由於即將到來的戰爭陰雲,吵鬧爭論不休。
「格格,格格。「烏瑪走進來,反手關了房門,將爭吵不休的人關在外面,見到躺在炕上疲敝的一動都不想動的海蘭珠, 很是心疼,不無擔憂的說道「格格,您還是讓大夫來看看吧,您這樣怎麼能支持得住?」
「看?看什麼?烏瑪,如今的盛京城已經夠熱鬧的了,若是大妃在病倒了,那根本就等不到他回援,盛京就會被攻破。」
海蘭珠自從得到吳克善傳遞來的消息,讓薩爾多去給皇太極送信,就下令將盛京城外圍的侍衛都調回來,緊閉城門,將防衛的力量都集中在一處,這樣興許能撐到皇太極回援。
可她雖然是大妃,但從來不曾過問政事,留守盛京的將士也不像她那麼相信吳克善,更不會相信一個女人的判斷,要本就不會聽命,海蘭珠當時費勁唇舌,卻也命令不動,實在惱火不已,最後抽出皇太極留給她的寶刀,斬殺了不聽調令的人,再加上當初努爾哈赤病逝時,海蘭珠曾經在汗宮門外樹立起來的威望,以及留在盛京城兩黃旗剩餘精銳的擁護,才勉強將命令傳達下去。
「滿目的血腥,烏瑪,我竟然真的殺了人。」海蘭珠將手掌舉高,還是那麼白晰細膩,可此時她卻覺得透著淡淡的血紅,別人動手是一回事,自己親自殺人又是另一回事,海蘭珠鼻尖彷彿聞到濃濃的血味兒,只要一閉上眼睛,不,哪怕睜著眼睛,都能記起臨死之人不甘心的凸出的雙眸。
「呃--呃」海蘭珠空蕩蕩的腸胃翻滾著,趴在炕沿邊上嘔吐起來,烏瑪快步上前,擔憂的輕拍著她的後背,關切的說道「格格,您這又是何苦,若是沒有你當初的決斷,分散在盛京城外的人恐怕會都會沒命的,您救了更多人,更何況他不聽大妃的命令,本就是死罪」。
焦黃的汁液,滿嘴的苦澀,海蘭珠往日晶亮的眸光也暗淡了下來,擦了一下嘴角,靠在墊子上,平復半晌,沒有見到皇太極之前,她不能倒下,她的兒子還在襁褓之中,「布布,布布」
「格格,奴婢去帶小阿哥來?」烏瑪轉身就要離開,海蘭珠突然伸手拉住烏瑪,眼裡閃過驚愕,低聲道「烏瑪,我好像——恐怕是又有了。」
「格格。」烏瑪眼裡驚喜的回頭,卻見到海蘭珠輕撫著平坦的小腹,臉色蒼白留露出絲絲的哀傷,不解的問道「格格,這是喜事呀,大汗回來不曉得會多高興呢。」
「是喜事,可是來的卻不是時候,我是寧願自己出事,也不想他又事,可是現在的情形,我根本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胎。」
生完布布之後,海蘭珠調養了許久才緩過來,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卻偏偏趕在這個時候,沒空養胎不說,更嚴重是盛京危在旦夕,袁崇煥既然能聯合林丹汗,命令得動朝鮮,必然還有後招。
海蘭珠只是一個平凡的穿越女,唯一的懂得一點皮毛,又怎麼會算計得過這些久經沙場的古人?她只能硬挺著,盼望著皇太極早日回援,心情焦躁難安,身體乏累,如今的狀態根本就不適合有孩子。
「格格,您——」烏瑪反應過來,卻不曉得怎麼勸解才好,如今的盛京若是離開大妃的調配,必會亂成一團,情況會更糟。
「啟稟大妃,有急報,急報。」外面傳來更加焦急的聲音,海蘭珠緊緊咬著嘴唇,疼痛讓她清醒過來,壓低聲音道「烏瑪,我又身孕的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明白嗎?」
烏瑪咬牙點頭,海蘭珠嘴邊流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開口道「進來。」
「大妃,吳克善世子率領科爾沁鐵騎力阻林丹汗察哈爾所部,雙方正在鏖戰,世子派人來說,他會盡最大的力氣牽制住林丹汗,但情勢危急,讓您早做決斷。」
海蘭珠一把搶過隨從高舉在頭頂的書信,之間顫抖,看著吳克善的書信,簡簡單單的幾行字,透著他的關心,鏖戰,血戰,這些詞雖然沒有出現在信件裡,可海蘭珠還是能感覺得到,戰場的血腥硝煙瀰漫在她四周,彷彿要將她拉入到血海中。
「這個消息還有誰知道?」海蘭珠吞嚥一口唾液,科爾沁哪怕實力提升,也擋不住雄踞蒙古草原的林丹汗,若是盛京後方有失,那後果不堪設想,更何況科爾沁諸部心並不齊,吳克善的壓力同樣很大。
「大妃,這事沒人知道,奴才直接給您報信。」隨從將頭壓得更低,神情更加的沮喪,彷彿大禍臨頭一般。
海蘭珠看後明白應該還有更糟糕的消息,揉著額頭,歎道「還有什麼事,一起說吧,我還能挺得住。」
「大妃,袁崇煥命令,毛將軍向盛京進兵。」這句話,落在海蘭珠眼中,無異於晴天霹靂,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心臟怦砰的直跳,血氣翻滾上湧,臉色卻素白如紙,胸口彷彿壓著一塊巨大的石頭,揪著衣襟,喘氣問道「你再說一遍?他進軍盛京?」
「是,大妃,不消三日必會逼到盛京。」隨從心中不忍,海蘭珠閉上眼睛,腹部很疼,很疼,厚厚的門板都擋不住外面的爭吵聲。
「咱們應該會遼陽城去,回老家去,留在盛京就是等死。」「對,對,不能光聽大妃的,她一個女人能懂什麼?」「就是,就是。」————
這些話彷彿催命符一樣,海蘭珠心中難受極了,腹部彷彿有熱流劃過,她努力放鬆心神,盛京也好,別人也好,此時都及不上自己的孩子重要,可人就是這麼奇怪,並不是想放鬆就能停下來的,海蘭珠身體蜷縮成團,將臉埋在雙膝中,雙手護著肚子,喃喃的說道「皇太極,你在哪?你說過要保護我的,你說過的。」
「額娘,額娘。」布布穿著虎皮裝,邁著小短腿,步履有些蹣跚的走了進來,在他的眼中顯然沒有瞧出此時的危機,仿若黑葡萄的眼眸看著炕上的額娘,抿著殷紅的小嘴,努力的爬上暖炕,像以前一樣同海蘭珠鬧著玩,小手遮住了雙眼,童音清脆「猜猜我是誰?額娘,猜猜。」
海蘭珠抬起頭,眼裡含著霧濛濛的水霧,眼前的人兒是她的兒子,同她血脈相連的兒子,自己再不是在這個時代無牽無掛的海蘭珠,是葉布舒的額娘,既然生下了他,自然希望他能平安的長大。
「布布,額娘的布布。」海蘭珠指尖劃過兒子飽滿的額頭,照料葉布舒的曹嬤嬤可是明白此時的危機,不想讓小主子胡鬧,剛想上前抱過他去,就見到海蘭珠一把將兒子摟進懷裡,眼中的迷濛漸漸的消散。
像往常一樣,拉下兒子的蓋著眼睛的小手,海蘭珠有些僵硬的臉上,擠出一抹笑容,低聲道「小老虎,是額娘的小老虎。」
布布笑倒在海蘭珠的懷裡,咯咯清脆的笑聲,彷彿沖淡了直壓而下的陰雲,海蘭珠忍著不適同布布玩鬧一會,才將兒子交給曹嬤嬤。
「你帶他去睡覺,外面的事莫要驚擾到布布,有我在,盛京丟不了。」
「是。」曹嬤嬤的低聲應道,在她懷裡的布布很是不捨,海蘭珠清點他的鼻尖,笑道「等你睡醒了,額娘在去陪你。」
曹嬤嬤抱著戀戀不捨的布布離去,海蘭珠眉頭凝成個疙瘩,猛然想起了什麼,低聲道「烏瑪,讓納蘭鐵成留下的人去看著布布,任何人不得靠近一步,若是有人不遵命令,格殺勿論。」
「格格,您是怕——」烏瑪知道那些侍衛都是皇太極留下給保護海蘭珠的,低聲勸道「您是不是多慮了?大汗也有給小阿哥留人的。」
「烏瑪,我擔心有人趁亂動手,皇太極如今只有兩個兒子,成年的豪格在他身邊,可是布布卻不同,他還根本不懂事,不能不小心從事。」
烏瑪點頭,此時芸娜端著湯藥走了進來,烏瑪接過壓低聲音「格格,這是奴婢讓人燉得滋補身子的湯藥,您還是用一點,對身體也是有益處的。」
海蘭珠自然知道烏瑪的意思,這應該是保胎的藥吧,海蘭珠睫毛下垂,腹部的疼痛好像少上一分,她從來沒有在孕期喝補藥的習慣,可此時卻期望這湯藥對孩子有好處,讓他能安穩的在腹中成長,海蘭珠接過湯藥,一飲而盡。
她蒼白的臉上簇起兩團紅暈,使得氣色好上一分,開口道「收拾一下,我去看看他們哪個敢再說撤出盛京的話。」
海蘭珠重新梳洗,在烏瑪給她梳頭的時候,看著鏡子裡的容顏,海蘭珠瞇著眼睛,她突然想到袁崇煥的人絕對沖不到盛京城下,皇太極早就有過安排,記起他當時得意的神情,海蘭珠唇邊含笑。
烏瑪看了一眼鏡子,低聲道「格格,您還是這樣最好,您的笑容是最耀眼明亮的。」
海蘭珠並沒有穿旗袍,而身著深紫色的騎馬裝,領口袖口都已經收緊,一把子頭上只插了一支翡翠簪,不慎奢華的裝束,襯得她極為幹練,腰間挎著那柄寶刀,使得她少了幾許的柔美,多了一分的英氣。
海蘭珠邁步向外走去,高聲問道「你們誰說要撤離盛京。」


第二百章 大妃之威

剛剛還吵鬧不休的人停住了口,目光交織在踏門而入的大妃海蘭珠身上,剛才的氣勢已經消失不見,在海蘭珠沉著的目光中,微微蜷首,神情有閃爍。
海蘭珠俏面上扯出一份的冷冽,邁步走到的主位旁,坐在那個椅子上的人出神的看著她,海蘭珠冷冷的話語傳來「你是不是先起來?這是我住的地方,是汗宮。」
「呃,大妃贖罪。」那人慌忙起身讓開了位置,偷瞟見海蘭珠臉上蒙上的那層冰霜,心中打起了寒戰,當初海蘭珠含笑手持寶刀斬殺不服命令人時的樣子眼留在眼前,她腰間的寶刀雖然尚在鞘中,可是卻散發著咄咄的寒光,讓他整個人身子發軟,幾乎站不住。
海蘭珠坐在主位上,四周看了一圈,冷笑道「說呀,怎麼不繼續說下去,我看看你們誰敢撤出盛京,丟了大汗拚命打下來的都城。」
「大妃,我們——我們只是擔心林丹汗異動,抄了咱們的後路,到時在謀劃就遲了,只是想——」
說話的人遲疑了一陣,在海蘭珠如刀的目光下,心中打鼓,突然眼前一亮,高聲道「我們也不是非要撤離盛京,若是同大汗統領的八旗精銳回合,那會怕林丹汗?還有那小小的大明屬番朝鮮,我們定會重奪盛京的。」
圓溜溜的眼眸轉動著,向旁邊的人尋求支援,「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還沒等眾人開口,海蘭珠將寶刀從腰間抽出,拄在了扶手上,眼中透著冷意,冷哼道:「道理?我看你就是膽小怕死,懦弱無能,就你這樣的人還敢稱勇士?我看還是回家抱孩子去算了,你福晉都比你有膽識。」
「大妃,我——」說話的漢子被海蘭珠的話臊的滿臉透紅,耿著脖子,一副尷尬不服氣的樣子。
海蘭珠抽出寶刀,刀光閃爍,用刀劍抵住他的胸口,似笑非笑的說道:「怎麼?不服氣?你即使不是旗主貝勒,也是正紅旗的佐領,手下也有牛祿士兵,不思上城頭浴血奮戰,保衛盛京,反而在這大肆的蠱惑人心投降,你到底安的什麼心?難道真以為我不敢殺了你祭旗?」
他腳下一個踉蹌,幾乎跌坐在地上,他雖然畏懼海蘭珠的大妃權威,但更加畏懼的是這柄寶刀,額上汗水直流,低頭認錯,「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你再敢說撤出盛京之言,我就先讓你腦袋搬家。」海蘭珠收刀回鞘,雖然硬起心腸,但是腹中絞痛,彷彿前幾日殺人的一幕在眼前重現,滿目的血紅,讓海蘭珠噁心欲吐,可是此時卻容不得她有絲毫的異樣,壓制住翻滾的苦水,她的臉更蒼白上兩分,卻也顯得更加的銳利盛氣凌人。
「你們可知曉大汗是如何奪下盛京的?而先汗又為何會將大金的都城遷到盛京?你們不再是靠著搶掠過活的部族首領,你們是大金的將官,盛京是都城,若是都城有失,就是國破家亡,那是你們為將者的恥辱。」
「大妃,我們知錯。」被海蘭珠這麼訓斥,這些女真漢子臉上也掛不住面,海蘭珠知道他們並不會心服口服,興許只是應付她而已,深吸一口氣,高聲道「來人,將遼東的地圖拿上來。」
門再次被推開,兩個小丫頭抬著一個卷軸走了進來,行李後,將卷軸放在地上,海蘭珠一揮手,卷軸緩緩地滾開,整個遼東關外的地形圖,鋪陳在地上,不同於陳舊的地圖,上面塗抹著鮮艷的色彩,大明、後金、蒙古、林丹汗一切都很明瞭,用不同的顏色代替,甚至將來的行軍路線都畫得很清晰。
「大妃。」眾人面露驚奇,看著海蘭珠的目光裡多了幾許的敬佩,海蘭珠淡淡一笑,幾夜的努力並沒有白費,沉聲道「這就是大金現在的形式,你們仔細看看,盛京雖然處在危機之時,可是遼陽城更凶險,直接面對的就是袁承煥屬下,他最信任的將領,好像是——」
「大妃,是祖大壽。」旁邊人見海蘭珠顰眉,輕聲提醒,海蘭珠恍然,祖大壽?好像將來會投降皇太極的人,按下心底的波動,接著說道「就是他,直接面對祖大壽的兵鋒,他是何人不用我多說了吧,祖大壽據說是袁崇煥最信任的將領,堪稱他的左膀右臂,戰功能謀略都是上乘,你們那個能有必勝的把握?」
眾人再也不敢言語,顯然祖大壽的威名對於他們來說還是比較敬畏的。海蘭珠站起身來,強忍著腹中的疼痛,幾乎將舌尖咬爛,才沒有顯出異樣來,輕步走到地圖前,用寶刀指向盛京的位置。
「先汗早有預料,才將都城從遼陽遷到盛京來,在這離著大明更遠一些,也更安全,身後是蒙古科爾沁,只有吳克善能抵擋得住林丹汗的攻勢,盛京就會安穩。」
「大妃,不是我們不相信您哥哥,林丹汗的實力很是強橫,科爾沁鐵騎會抵擋多久?」
海蘭珠揚眉,自信的笑道「我剛剛收到哥哥的捷報,他已經徹底的牽制住了林丹汗,而且大汗即將率兵回援,過兩日是必到的。」
「天祐大金,天祐大金」眾人臉上透著興奮,海蘭珠臉上也透著愉悅的神情,壓下心底的緊張,清脆的說道,「大汗現在興許就在回兵的路上,他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怎麼會丟下盛京?你們可要明白八旗精銳的家眷都在盛京城中?難道你們打算拋棄妻子逃跑嗎?」
「誰敢放棄盛京?」外面傳來一聲男人的斥責,匡啷一聲,房門直接被踢開,身穿銀白色盔甲的多鐸破門而入,頭盔上招展的簪纓,厚重的鎧甲,更顯得他成熟了許多。
多鐸抬頭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海蘭珠,濃眉不由得擰緊,雖然看著一切無礙,可是海蘭珠的不舒服,他還是能感覺得到,她那拄著地圖的寶刀,更像是拐棍兒,若是沒有支撐,她恐怕會摔倒。
「你們給爺說說,哪個要放棄盛京?嗯,是你?還是你?」多鐸可是不像海蘭珠那麼文雅,無所顧忌的用手指點了一圈,獰笑道「八旗男兒竟敢拋棄妻子,棄城而逃,若是你們誰有這個心思,爺先剮了你們,省的給祖宗丟臉。」
「不敢,不敢,奴才聽大妃號令,聽十五阿哥調遣。」眾人單膝跪地,高聲呼喊著「願聽大妃號令。」
海蘭珠身影一鬆,心跳緩和下來,向多鐸投去感激的一眼,身子微晃,腹部有熱流劃過,孩子,你一定要堅持住。


第二百零一章 一步之遙

多鐸察覺到海蘭珠有些堅持不住,俊逸的臉龐露出痞子般的笑容,不大的眼眸裡透著警告,眼珠不停的轉動著,向著四周表忠心的人擺手道「還楞在這做什麼?等著大妃給賞?都給爺守城門去,若是盛京有失,爺先剝了你們的皮。」
「喳。」眾人不敢耽擱,魚貫而出,多鐸在他們眼裡還是很有威望的,而且多鐸更天性隨和,同這些官職不是很高的人能總能說到一起,這一點身上有傲氣的多爾袞也及不上他。
同多鐸熟悉的人走過他身邊時,不由得臉上帶著一抹調笑,畢竟等到這些人離開屋子裡可就剩下多鐸和大妃,向著多鐸挑了眉,那神情頗有一絲曖昧。
「滾,你當爺是什麼?」多鐸笑罵道,抬腳踢了調笑之人的臀部,眼底極快的閃過一絲默然,哪怕就是他有心,海蘭珠也不會做出過格的事情,多鐸可是明白在這方面,她還真是像汗女一樣守禮。

屋門重新關上,烏瑪等婢女都站在角落中,她們在海蘭珠的暗示下,沒有退出去,海蘭珠不是不相信多鐸,但人言可畏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這都沒人了,你還硬挺著?真不曉得你這副樣子給誰看?」多鐸邁步上前,距離海蘭珠只有一步距離,伸手想要攙扶她,見到她躲閃的眼神,手臂僵硬在空中,手指微動,轉而摸了一下鼻子,瞪著眼睛看向烏瑪,「還不扶大妃坐下,你一點眼力都沒有,若是爺身邊的女才都像你這樣,爺早就抽鞭子了。」
烏瑪快步上前,海蘭珠再也挺不住,倚著烏瑪,臉色煞白,往日粉嫩的唇邊也毫無血色,手臂也有些僵硬,攥不住寶刀,匡啷一聲,寶刀落地,海蘭珠擰緊眉頭,喘著兩口氣,才揚眉說道「十五爺調教下人都是指著鞭子?」
「我說錯了還不行。」多鐸搖頭,眼底是不容錯辨的疼惜,歎氣道「你都這副摸樣還如此要強?海蘭珠——不,大妃,女子軟一點更惹人疼。「
「難道我不想嗎?多鐸,我寧願躲在他的身後。」海蘭珠扶著烏瑪重新落座,在多鐸面前,她根本就沒有必要再全副武裝,疲敝倦態盡顯,揉著疼痛的腦袋,無奈的說道「可是他領兵出征,我總不能等他回來之時,告訴他盛京丟了吧,我是他的妻子,夫妻之間應該是共同進退。」
「吳克善能當得住林丹汗?」多鐸見到海蘭珠疲憊的臉上那抹堅決,明白她天性要強也不再多勸。壓下心疼,主動提起迫在眉睫的事兒,「如今壓下了棄守盛京的言論,可形勢不容樂觀,我已經聽說毛文龍即將兵臨城下,朝鮮那面也跨江而入,若是後方有失,恐怕盛京真的不保。」
多鐸小心翼翼的看著海蘭珠的神情變化,拍著腦門接著說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哥哥,他有勇有謀,可以如今科爾沁的實力對抗林丹汗,還是顯得吃力一些,而且我可聽說,主攻的是有著草原猛虎之稱的碩塞王子。」
「碩塞?」海蘭珠凝神看了一眼多鐸,見他肯定點頭,有些哭笑不得,竟然是他?在海蘭珠的腦海中,閃現著當初在草原上,碩塞那些粗獷豪邁的言語。
「你認識他?」多鐸試探的問道,海蘭珠不想瞞他,點頭道「在科爾沁的時候見過兩面,也稱不上熟悉,碩塞很是勇猛,哥哥倒是碰到一個好對手。」
「此時根本就不是稱讚碩塞的時候。」多鐸站起身來,在屋子裡轉悠起來,海蘭珠放下手臂,含笑的看著瞇著眼睛苦思良策的多鐸,五官更顯得深邃俊逸,而且有著獨特的張揚氣質。
「難道大汗出征之前就沒有留下良策?我可不相信他一點準備都沒有?」多鐸目光炯炯有神,灼灼的看著海蘭珠,低聲道「若是一點後手沒有,那就不是八哥了。」
「多鐸。」海蘭珠坐直身子,低聲道「首先一點,我相信我哥哥一定能牽制住林丹汗。大明聯合林丹汗剿滅大金,林丹汗也不是傻子,他應該知道,若是大金覆滅,大明下一個要動手的就是他,自然不會傾盡全力,他還想坐收漁翁之利呢。」
「這我明白,我更知道是朱元璋將蒙古人趕出中原,而那個奪了侄子皇位的皇上更是五征蒙古,其實他們之間的仇恨,比我們女真人要大得多。」
「你說的那個皇帝是永樂大帝朱棣,看來你也不是光在府中選秀風流來著,還是讀了一些書的。」海蘭珠不知道為何,總是想要逗逗多鐸,他有時給自己的感覺就像弟弟一樣,調皮頑劣,卻又有時很精明幹練。
「選秀?這個詞不錯,以後我還真要弄上一場。」多鐸眼裡同樣帶著笑意,她既然輕鬆下來,臉色也有點血色,就順著她的話說,海蘭珠身上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再如何堅韌要強,也是女人。
「大汗不會不安排的。」海蘭珠將皇太極的後手講出來,多鐸一邊聽著一邊點頭,最後感歎道「這不愧是八哥,若是這麼看來盛京雖然危機,卻也很安穩。」
「人算不如天算,誰也沒料到袁崇煥竟然這麼大的本事,能說動大明皇帝聯合林丹汗,就如你所言,他們是天生血仇,林丹汗可是一心想要恢復成吉思汗的榮耀,還真應了那句話,沒有永恆的仇敵,只有永恆的利益,在利益面前,天生仇敵的貓鼠都能把酒言歡。」
多鐸大笑出聲,海蘭珠挑眉問道「難道我說錯了?」
「在你眼裡,誰是貓?誰是鼠?」多鐸走近,海蘭珠嗅到他身上的氣味,移開了視線。他在自己眼裡是弟弟一樣的人,不能否認的是多鐸按古代來說,已經是成年男子,在過兩年恐怕都會有兒子了。
多鐸心中泛起一絲波瀾,退開一步,恭敬的說道「大妃,您的意思是讓范禮領兵迎敵?」
「不,不行。」海蘭珠雙手交叉護著腹部,不敢猛然做出站起的動作,緩緩的起身。這點不同,心細的多鐸自然看得清楚,動動嘴唇,卻沒有問出來。
「范禮不行,他終究是漢人。」海蘭珠絕不忍心讓范禮面對毛文龍,多鐸擰緊眉頭,低聲問道「難道你不相信他?我雖然瞧不上他,可是他確實很有本事,他娶了大汗的表妹,怎麼也不會向著漢人。」
「這是不同的,他受過正統的儒家教導,當初若不是在城關門口,祖母母親去世,以范禮的脾氣,他恐怕寧死也不會來這。」
「他那麼有骨氣?我怎麼沒看出來?」多鐸一臉的不屑,他雖然對范禮的能耐看好,但對他還真是不放在眼裡,海蘭珠搖頭歎氣,「多鐸,你不瞭解漢人,更不瞭解漢族,這是個包容性相當大的民族,而且你的心胸也要放開闊,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更有自己的埋藏在心底的堅持。」
「那你說怎麼辦?不用范禮,那用誰?」多鐸並不想在這上面同海蘭珠較勁,直接問道,海蘭珠盯著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起來,多鐸被她瞧得渾身發毛,低頭看了半響,凝眉問道「怎麼?我 有不妥之處。」
「領兵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多鐸聽見這話,眼睛瞪得大大的,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子,「你說的難道是我?你讓我統領鑲白旗去抵抗毛文龍?」
「你是不敢?還是沒有信心?」海蘭珠上前兩步,同發傻的多鐸只是一步之隔,多鐸已經比他高了一頭,海蘭珠抬頭望去,信任的說道「你是先汗最寵愛的兒子,同樣有勇有謀。大汗曾經說過,你擅於決斷,是難得的將才,你不僅僅是多爾袞的弟弟,多鐸,你應該同樣有自己的本事和戰功。」
「我——我——」多鐸雖然是努爾哈赤最寵愛的兒子,可是長期躲在多爾袞身後,難免有些不自信,他可以虛張聲勢的去罵人,但真上戰場,他又覺得彷彿自己做不好。
「難道你害怕?」海蘭珠故意刺激他,眼裡閃過失望,多鐸耿耿著脖子,嘴硬的說道「我也是條漢子,怎麼會害怕打仗?只是— —」
多鐸低頭盯著海蘭珠,輕聲問道「你真的敢把大汗留下來的鑲白旗交給我?你就不怕嗎?」
「我為何要怕?多鐸,你同樣應該知曉,大金需要的是皇太極那樣的大汗,多爾袞或者你並不合適那個位置。」海蘭珠想了一瞬,將手搭在多鐸的肩頭,輕輕拍拍,低聲道「我相信你,多鐸,你不僅是多爾袞的親弟弟,更是愛新覺羅的子孫。」
「海蘭珠,我不會讓你失望,等我得勝歸來。」多鐸貪戀她的那抹柔情,硬起心腸,背過身去,他怕沉醉在在海蘭珠璀璨的目光中。
海蘭珠收回手,緩緩地俯身將地上的寶刀撿起,用刀柄輕輕碰碰他的胳膊,多鐸低頭,海蘭珠白玉般的手心中,托起調兵的令符。
多鐸遲疑半晌,攥住了海蘭珠柔若無骨的小手,細膩的感覺讓他眷戀,拿過令符,大踏步離去。海蘭珠看看手掌,輕輕搖頭,多鐸,你想得太多了。
「格格,若是十五爺——」烏瑪上前扶住海蘭珠,她可對風流紈褲名聲在外的多鐸沒什麼信心。海蘭珠低聲道「烏瑪,多鐸的本事不必多爾袞差。更何況,哪怕他有異心,我也有法子收回鑲白旗。」
「范禮呢?格格,您就不信他嗎?」海蘭珠聽見這話,低笑道「怎麼會?他現在已經帶人去迎敵朝鮮了,我怎麼會忘了這個事?」
盛京城雖然還籠罩著漫天的陰雲,可是從厚重的陰雲裡透出一縷冬日的暖陽。


第二百零二章 戰後重逢

雖然凶險,可一切都在海蘭珠的掌控之下,兵分幾路分頭迎敵,尤其是多鐸率領皇太極留下的鑲白旗出征,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預示著多鐸征戰一生建功立業的開始。
相較於多鐸出征時的矚目,范禮就要低調許多,而他所統領的人大部分都是漢人,更能說到一起去。范禮騎在馬上,左手扶著胸口,想到海蘭珠的囑托,對她也是感激的,起碼不用同大明刀鋒相向。
海蘭珠當時的虛弱,范禮同樣能感受得到。朝鮮,彈丸之地,竟然也敢來侵犯,讓她神傷,而且范禮眼中明顯帶有嗜血的目光,揚鞭催促眾人急行,這同樣是他立功揚名的機會。
海蘭珠安排好一切,思慮過重,壓力太大對孕婦和胎兒都是不好的,她盡量放鬆心情,可盛京的事真的很多,那些大福晉福晉的總是進來探聽消息,哪怕她稍稍流露出一點擔心的樣子,就不知道她們會想到哪去了,又不能不見,海蘭珠哪怕心中在不耐煩,也只能帶著笑容沉穩信心十足的應對著,也總是在閒談中,說一些好的消息,讓她們放心,盛京還是穩如泰山的。
而此時心中準備回援盛京的皇太極,卻下令攻打錦州,弄得寧遠城的袁崇煥很費解,暗自猜測皇太極恐怕不知曉盛京如今的情形,若不然怎麼會不撤兵,而是繼續攻打錦州?
袁崇煥的主要目的就是將皇太極牽制在寧錦一帶,所以皇太極撤離寧遠,她也並沒有多想,雖然有心乘勝追擊,可是慘烈的戰事,大明的將士同樣死傷慘重,根本無力再戰,而且單以勇猛來說,大明的官兵是及不上女真人彪悍的,在生死之間,無所畏懼的女真人,更具有殺傷力。
「大汗,錦州同樣易守難攻,盛京也不知曉怎麼樣了?將士們都擔憂家眷,大汗,咱們還是撤兵回去吧。」
代善的話,得到了眾人一致的點頭,皇太極抿著嘴唇,冷笑道「如今你們知道袁崇煥的厲害了?」
「大汗,使我們錯了,您是對的,大金如今的實力根本無法攻破寧遠,替父汗報仇。」莽古爾泰搶先低頭認錯,代善雖然心中不服氣,可是現實的殘酷,又哪容得下他多想?
眾人的服氣,皇太極並沒有覺得喜悅,這是用八旗將士的犧牲換來的,他當大汗的第一次親征成就了袁崇煥的威名,這讓他很不好受,見到周圍的眾人為他馬首是瞻,皇太極收斂的那份失落,沉聲說道「再次強攻錦州,焚燬錦州外牆,然後再撤軍回京。」
「喳。」眾人面露欣喜,終於可以結束這讓他們憋氣的一仗了,代善擰著眉頭,低聲問道「大汗,您這是何意?那豈不是再添傷亡?」
「只有讓袁崇煥知道,我們還在強攻,他才不會出兵抄了我們的後路,咱們才能安然返回盛京。」
阿敏此時說道「大汗,我不管是不是繼續強攻錦州,盛京城可不能有失,若是丟了盛京,咱們就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盛京有大妃坐鎮,她不會讓本汗失望的。」皇太極心中極為擔憂海蘭珠的情況,可臉上卻露出信心滿滿的樣子。
「大妃雖然蒙古格格,出身尊貴,可是她是女人,終究是不頂--」阿敏的話沒說完,就被皇太極鋒利冰冷如刀的眼神制止住,低頭看著腳尖,低聲叨咕「我又沒有說錯,女人除了養孩子,伺候男人還有什麼本事?大妃,雖然比一般的女子好上一些,可那柔媚的樣子,也不像能守住盛京的。」
「阿敏,本汗同你說過,海蘭珠同別的女人不同,有她在,盛京丟不了。」皇太極的話擲地有聲,眾人哪怕心思各異,此時也都順著他的話稱讚起海蘭珠來。
天聰元年,皇太極有些狼狽卻也有有序的回援盛京,此番出戰,八旗精銳損失不小,卻也讓皇太極明白只要有袁崇煥一日,他就休想攻下寧遠城,皇太極不是努爾哈赤,他的手法更靈活多變,在心中自然有了一番謀劃,等到他在親自出征之時,將會引得大明朝局震盪不安,一舉而天下知。
袁崇煥接到錦州的捷報,他並沒有注意上面所寫的殺了多少韃子,而是看到了最後一句,『皇太極猛攻之下,狼狽逃回盛京。』
同旁邊諸將屬下的喜笑顏開不同,捷報從袁崇煥的指間滑落,他遺憾的長歎,「放虎歸山留後患,這是放虎歸山。」
更讓他遺憾的是,他得到消息,幾路進逼盛京的人都被堵住,袁崇煥不相信的問道「真的只是韃子的大妃?難道這些都是她安排的?」
屬下一語頓塞,低頭道「大人,密報上是這麼說的。韃子的大妃哈日拉珠,好像還有個漢名叫海蘭珠,分別派多鐸,范禮分別迎敵,再加上她出自科爾沁,她的哥哥誓死同林丹汗鏖戰,讓察哈爾所部無法進兵盛京,等到了皇太極的回援。」
「海蘭珠,海蘭珠。」袁崇煥低聲念叨著,她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這份心智一般的女子還真及不上,她就是單純的蒙古格格?
「若是有機會還真想見見她,海蘭珠,我記下你了。」袁崇煥醇厚的聲音在屋裡響起,他並不知曉,在將來的某一日他真的會同海蘭珠見面對峙,那又是另一番的情景了。
無論袁崇煥怎麼遺憾,這場重挫皇太極的一仗,被宣揚為寧錦大捷,袁崇煥從謀劃到指揮若定,被百姓傳說的活靈活現,一躍成為大明政壇的紅人,重挫大金的兩代汗王,聲望達到頂峰,對黨爭越發激烈的大明朝局來說,聲望太高,不見得是件好事。
夜兼程皇太極率兵趕回了盛京,當安然無恙的盛京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哪怕對海蘭珠信心十足的皇太極,都禁不住長出一口氣,盛京是安穩的,等他回到汗宮,同站在門口的海蘭珠遙遙相望。
皇太極咧開嘴,眼中透著久別重逢的喜悅,沖淡了他打輸這場戰的沮喪,幾步上前抱住海蘭珠,撲面而來的幽香,讓他的笑容更重,低笑道「海蘭珠,我回來了。」而海蘭珠一句話就讓皇太極身子僵硬,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第二百零三章 再傳喜訊

久別重逢,又在驚濤駭浪硝煙瀰漫中闖過,這份相聚就更加難得。雖然旁邊還有隨從下人,在皇太極身後,也隱隱有幾道熟悉的身影,可此時的海蘭珠格外貪戀皇太極溫暖堅實的懷抱,雙手環住他的脖頸,淚珠順著消瘦蒼白的臉頰滾過,滴入到皇太極的衣領中,溫熱的淚水,彷彿烙印一樣,使得皇太極明白,懷中的人兒,渡過了多麼艱難的月旬。
「不哭,海蘭珠,不哭,我回來了。」皇太極嗓子沙啞,安撫般的輕撫她的後背,他明白海蘭珠在這次風浪裡會耀眼奪目,心中也很驕傲,可是卻有更多的心疼,終究讓她擔驚受怕。對於海蘭珠的性子,皇太極很清楚,她有本事能耐,卻更加喜歡享受,不願吃苦頭。
「皇太極,我又有身子了。」海蘭珠輕飄飄的一句話語,讓皇太極徹底的僵硬住,不由得懷疑他是不是聽錯了?如果說葉布舒的出生帶給他驚喜的話,那這個消息就是在皇太極失落兵敗時的興奮劑。
「海蘭珠,你說的是真的?」皇太極托著海蘭珠的腦袋,低聲問道「你真的又——」
「這事我還會騙你不成?只是一一」海蘭珠點點頭,眼裡重現擔憂,低嚀「只是這場戰事,讓我分神,我怕對孩子不好。」
海蘭珠的身體自從生完葉布舒之後,調養了好久才養過來,如今又在這種艱難的條件下,不止運籌帷幄保住了盛京城,更保住了腹中的孩子,這一切都讓皇太極心中泛起更多的自責來。
「我——我——沒事的。」海蘭珠自從見到皇太極,一直緊繃的心弦就徹底的鬆了下來,身上的壓力瞬間消失,也終於可以在人前露出膽弱來,不用像穿著沉重的盔甲,武裝掩飾她的焦慮不安,可以盡情的享受皇太極的保護,天塌下來也有他來頂著。
海蘭珠神情放鬆,一個多月來的疲憊姿態顯現出來,在皇太極的懷裡暈厥過去,不,也說不上是昏厥,應該是放鬆後的沉睡,在她的唇邊勾起一抹放心的婉約的笑容,同前幾日的精明銳利,截然不同,卻更如冰雪初溶後的暖陽,澀人得緊。
「海蘭珠,海蘭珠。」皇太極打橫抱起她,大步進門,背向著身後的代善阿敏等人高聲道「有事明日再說,給本汗叫大夫來。」
阿敏同莽古爾泰面面相視,搖頭苦笑,往日的皇太極精明幹練,極具大汗的威勢,可只要碰到海蘭珠的事,他興許會犯糊塗。
「英雄難過美人關,大汗,也不例外。」代善感慨不已。岳托正色說道「阿瑪,大汗是英雄,而大妃可不僅僅是美人,在當時她能有此決斷,讓十五叔統領鑲白旗出征,一般男兒的心胸都及不上大妃。」
代善微不可聞的點頭,顯然也是贊同岳托的話的。莽古爾泰眼裡閃過一分別樣的色彩,瞥一眼低頭沉默的多爾袞,笑道「十五弟很有能耐,憑著一旗抵擋住毛文龍,解了盛京之危,等他回來,大汗必會有封賞,說不準鑲白旗就交給他了呢,到時他也是旗主貝勒。」
多爾袞眉宇微動,臉上不見任何異色,點頭應道「五哥說得對,十五弟的有勇有謀,又是大金的一員猛將。」
「十四弟,你就不後悔?當初你若是留在盛京,興許鑲白旗就是你的了。」這話也只有阿敏能毫無顧忌的說出來,一點彎都不會轉。多爾袞笑容更多了一些,雖然心中有些遺憾,但是多鐸若是能統領一旗,將來向阿敏討回阿巴亥血債的機會就更大,是非輕重,此時小心謹慎的多爾袞是分的很清楚。
「大妃怎麼好生生的就突然昏了過去?」阿敏望著不停進出的婢女嘀咕著,旁邊的人也有些差異,可對海蘭珠卻沒有阿敏那麼關心在意,大妃的權威可是不容他們冒犯,更何況皇太極對海蘭珠的不同,每個人都能覺察到,誰也不會像阿敏那樣,沒事戳皇太極的眼珠。
多爾袞嘴角上翹,望向阿敏的眼中含有一絲不知死活的神情,轉身先行離去。海蘭珠雖然出色,但她永遠都不會是自己的,多爾袞這點想得很明白,女人也都是那麼回事。不過,在他的心中善解人意的布木布泰反而份量更重一些。

大夫帶著徒弟腳步焦急直奔而來,他們可不敢有絲毫的耽擱,進了東次間招眼一眼,大妃安靜的躺在鋪陳著寶石藍褥子的炕上,剛剛歸來的大汗坐在她的身邊,目光有幾分發呆,似喜非喜,似怒非怒,他們二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大夫心中一沉,難道大妃是病重?
「大汗,請容奴才把脈。」大夫上前,皇太極站起身,目光落在海蘭珠沉睡的臉上。她要比自己出征之前消瘦上不少,在她的小巧柔軟的身軀裡又孕育了孩子?皇太極都有些覺得不可思議。
「恭喜大汗,恭喜大汗。」大夫如卸重負,驚喜的說道「大妃是喜脈,算算時日也有兩月有餘。」
「她應該沒事吧。」皇太極重新坐到海蘭珠身邊,粗糙的手掌劃過她細膩的臉頰,虎目裡透著不容錯辯的憐惜。
「這個,這個。」大夫突然結巴起來,皇太極回頭緊緊的盯著他,目光仿若利劍,充滿了寒意,只要大夫稍有不合心意之言,就會腦袋搬家。
「說,本汗要聽實話。」皇太極冰冷霸道的語氣,更是讓大夫腳下發軟打跌,直接跪在地上還便宜一些,磕頭道「大妃身子虛弱,又思路過重,這胎恐怕是不容易保住。」
皇太極的心不由得一顫,撫摸海蘭珠臉頰的手掌越發的輕柔,看都沒看匍匐於地的大夫,剛剛冰冷的視線落在海蘭珠身上,卻透著一抹的柔情,低沉的警告道「這是本汗登上汗位後第一個孩子,無論如何一定要保住,更要讓大妃平安生產,你可明白?」
「喳,奴才盡力。」大夫額頭觸地,他就連一半的把握都沒有,可此時只能答應下來。
「本汗要的不是盡力,而是萬無一失。」皇太極眼睛微瞇,讓海蘭珠思路過重的事他清楚的很,更不會輕饒了他們。大明此時他還無法,但是林丹汗和朝鮮,他絕對不會輕饒,這不僅僅是為了海蘭珠,更是為了他的霸業。


第二百零四章 竭盡所能

大妃海蘭珠有了身孕,在剛剛平靜下來的盛京,無異於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一塊石頭,蕩起了層層的波紋,羨慕的人都在感歎海蘭珠真是得寵,剛生下兒子才多久,這又有了身孕,當然也不乏嫉妒的人,可在海蘭珠剛剛守下盛京聲望最高的時候,她們也不敢輕易的惹毛皇太極,總之,這次戰爭也算成就了海蘭珠大妃的威名,使得她在眾人眼中,不在單單是個容貌出眾的女人。
這一切在多鐸成功領著鑲白旗阻擊毛文龍返回盛京後,達到了頂峰,再加上范禮也有捷報傳來,使得力主他們出戰的海蘭珠識人之名更重,上至後金勳貴,下至普通百姓,提起他們的大妃來,都忍不住翹起拇指,盛讚一句『巾幗不讓鬚眉。』
當然這話是皇太極在給多鐸接風時親口稱讚的,被當時在場的眾人傳揚出去,要不然以後金如今的文化底蘊來說,這話時絕對不會流傳的這麼廣。
穩定盛京以後皇太極開始反思親征失敗帶來的一系列問題,他慢慢的推行八旗額真制度,消弱三大貝勒影響力,重賞了力抗林丹汗的吳克善,雖然有反對聲音,皇太極還是下令冊封吳克善為圖謝國汗,暗自支持他一統科爾沁諸部,甚至將他的觸角延伸到廣闊的草原中,直接同林丹汗相接,使得靠近後金的蒙古諸部,臣服於後金。
這也為皇太極再次領兵出征大明打開了另一條道路,皇太極在穩定內政的基礎上,試探的推行了利於漢人的幾項政策,雖然引得後金貴族的反彈,可敬畏與皇太極的威勢,他們也只能私下裡抱怨幾句。
這次兵敗寧錦,沒有讓皇太極放棄成就霸業的希望,反而讓他心思更加純熟,增加了他大汗的權威,也算意外的收穫。

溫暖的室內,浮動著淡淡的暗香,隱隱還傳來一縷有些苦澀的湯藥味兒,本事意氣風發的皇太極,此時彷彿關到籠子裡的猛虎一樣,不停的在屋子裡走動著,腳步越發的沉重,眼裡閃動著些許的無奈、疼惜、擔憂,以及更多的喪氣,在這個世上,能讓皇太極露出這種神情的只有一個人,此時在炕上抱著雙膝淚流不止的海蘭珠。
「你能不能別哭了?海蘭珠,你這樣會傷身體的。」皇太極狠狠的跺腳,沮喪的走進暖炕,將鬧著彆扭的海蘭珠攬住,有著厚繭的手指擦著她的淚珠,低聲道「我真沒想到,你怎麼這麼會哭?嗯,仔細眼睛。」
海蘭珠早就聽過女人的眼淚是最好的武器,這個時候不用,那還何時用?就是讓他心疼,才能順著自己的意思。
梨花帶淚也是一種意境,海蘭珠明顯修煉不夠,所以哭的並不好看,眼皮紅腫腫,鼻尖都是紅紅的,蹭進皇太極的懷裡,繼續流淚,「我——我要回科爾沁,我要見哥哥,我——我——還要朝鮮。」
其實歸根到底朝鮮才是最主要的,皇太極為了洩恨也好,為了有個穩定的後方也好,他兵敗寧遠的怒氣完全發洩到大明屬番邦身上,而朝鮮是抵擋不住如狼似虎說道八旗精銳,而此時的大明政壇又在風雨飄搖中,皇位的繼承人才是他們關注的焦點,誰又會理會朝鮮的求救?
皇太極在回盛京未滿一個月,就派阿敏、多爾袞、多鐸領兵援同朝鮮交戰的范禮,不過月旬一舉攻入朝鮮境內,沒有皇太極親自約束,這些有些野蠻的女真人,怎麼會給朝鮮留面子?自然將戰火直接燒到了他們的都城。
李氏王朝的大王向大明求援不成,只能遣使向後金求和,海蘭珠雖然在養胎,卻也聽見了這個消息,她對朝鮮和日本本來就沒有什麼好印象,自然巴不得在源頭就將以後的危機掐滅,可聽說皇太極接受朝鮮的求和,雖然沒有將阿敏等人招回來,卻也存了這份心。
這麼好的機會,海蘭珠覺得不做點什麼實在是太可惜了,她知道阿敏的野蠻,讓他多留在朝鮮一段日子,應該多禍害一些人吧,本來她是打算好好的同皇太極談談朝鮮問題的。
可皇太極卻並不買賬,總是讓她靜養,說是一切由他做主。海蘭珠明白男人的驕傲,不容許身邊的女人太過張揚,事事插手妄言的,要放在以前按海蘭珠的脾氣一定會直接同皇太極鬧彆扭,但此時她已經有了布布,肚子裡又懷了一個,有了牽掛,使得海蘭珠的性子更柔軟上幾分,少一些任性張揚,逐漸的沉穩,收斂了刺人耀目的菱角,多了一份珍珠般的柔光。
「我不是同你說過了嗎?現在吳克善正忙著,哪有功夫來看你?而且他的妻子也有了身孕,你阿媽也抽不出功夫來看你,不是給你送來了東西嗎?」
皇太極顯然沒有瞭解海蘭珠的意圖,覺得她就是為了無法見到親人才會這樣的,海蘭珠紅紅的眼裡閃過一絲喪氣,她雖然也比較遺憾不能有親人相伴身邊,可是她其實並不希望乞顏氏此時來盛京,布木布泰成親多年沒有孩子,乞顏氏雖然最疼她,可是布木布泰同樣是她的女兒,怎麼能不掛心?
若是布木布泰哭訴一番,到時只會讓乞顏氏更加為難,這興許也是乞顏氏以照料懷孕嫂子的名義不肯來盛京的緣由,眼不見為淨也是一種法子吧。
「等你平安生產,我親自帶你回科爾沁省親,你看如何?」皇太極低頭見到沉默不語的海蘭珠,覺得她可能是想通了,心中長舒了一口氣,對於海蘭珠的眼淚,她真的一點法子都沒有,弄得他束手無策。
「先不提這省親的事,我是說朝鮮。」海蘭珠哭了半天,眼淚也不能白流,能回科爾沁省親當然很好,可是朝鮮她永遠也不會忘的。
「海蘭珠,你怎麼總惦記朝鮮?」皇太極的眉頭擰起,低聲道「我明白朝鮮當初進兵盛京嚇到你了,可是——」
「不對,我從來沒有因為朝鮮而嚇到。」海蘭珠坐直身子,離開皇太極的懷裡,坐直身子,擦淨眼淚,直直的看著皇太極,鄭重其事的說道「我當時為哥哥擔心,怕毛文龍兵臨盛京,甚至擔憂在戰場上你的安危,唯一沒有擔憂的就是朝鮮那幾千的兵勇。」

「好,好,我說錯了,我的海蘭珠不會為彈丸小國的朝鮮發愁。」皇太極寵溺的說道,彷彿安慰炸毛的小貓一樣,輕輕捏著海蘭珠微紅的鼻頭,笑道「就連兒子都沒有你的眼淚多?你可是他額娘。」
海蘭珠撇開頭,躲過皇太極的作弄,她如今已經顯懷,五六個月的腹部已經凸顯,讓她行動起來笨拙起來。
「皇太極,我同你直說了吧。」海蘭珠是在是沒有耐心再拐彎抹角,「朝鮮雖然是彈丸小國,但是對大明可是極為忠心,朝鮮又在咱們旁邊,雖不見得會有什麼妨礙,可是要做些小動作也挺惱人的。」
  「他們不敢的,這次足夠他們記一輩子的。」皇太極眼中的猙獰一閃而過,阿敏等人的手段,他知道的比海蘭珠清楚,這些血腥的事,可不能當著海蘭珠說起,省的嚇到她。
  「暴力威脅不能同於臣服,皇太極,你有沒有想過,手段越殘忍,將來的反抗就越大,你不會忘記當初你父汗是為何起兵的吧。」
  「朝鮮也敢反抗?他們沒那麼大膽子。」皇太極臉上透著一抹的倨傲,伸手將海蘭珠重新的攔在懷中,手掌放在她的腹部,輕輕的撫摸「海蘭珠,你不用擔心,他們沒那麼大本事,你如今最應該做的就是再給我生個兒子,我要像布布機靈的兒子。」
「現在不會,那將來呢? 皇太極,我們不能給布布留下後患,你恐怕不瞭解朝鮮,他們既自大又自卑,而且與朝鮮相鄰的日本,更是大敵。」
「那你說該怎麼辦?」皇太極無奈的歎氣,海蘭珠的話他並沒有在意,畢竟他不是穿越的人,不瞭解以後的歷史發展,可是海蘭珠卻知道的一清二楚。她並不是那種滿腔熱血的憤青,但是若有機會改變歷史的話,她也不會被歷史所束縛。
海蘭珠聽見這話突然來了精神,本來有幾分暗黃的臉色卻顯出紅光來,晶亮的眸子璀璨生輝,波光流轉之間閃過俏皮狡黠,皇太極看著懷裡的海蘭珠,唇邊露出笑容,她有多久沒像現在這樣如同小狐狸一般的因算計旁人成功而露出驕傲自得的樣子?
皇太極心下感歎,算了,就可著她的心意,就當給她解悶好了,在皇太極眼中,朝鮮他是真的不曾放在心上過,對比朝鮮來說,他更在意的是草原上的林丹汗,寧遠城有袁崇煥,那就只能另尋別的法子。想到書房裡的地圖,皇太極眼中寒光閃爍,若是此路能通繞過寧遠城,避過袁崇煥,就可以直接進兵大明的都城。
本來興致勃勃的海蘭珠,見到皇太極眼底的寒光,心中一凜,慢慢的垂下眼簾,有幾分的喪氣,卻也湧起更多的鬥志來,低垂的目光堅定起來,通過皇太極興許能影響整個時代的,如同皇太極的野心一樣,海蘭珠同樣也不會輕易放棄。


第二百零五章 舊事重提

天聰元年七月,盛京城如下火一樣,小半個月都沒有一滴雨水落下,乾燥悶熱的氣候,使人無精打采昏昏欲睡,更讓懷孕很辛苦的海蘭珠的難受。
她自從懷了這個孩子,興許是當初心慮過重所致,雖然此後注意休養,補品不知用了多少,可海蘭珠卻日漸消瘦,臉色也不好,暗黃沒有一絲的光澤,甚至出現懷布布時所沒有的壬辰斑塊,髮絲也發黃甘裂,這一切讓海蘭珠的心情更加的沉重,總是氣不順,有時的脾氣很暴躁。
這日午後,烈日當空,在炙熱的陽光下,院子裡的柳樹枝條垂下,細長的柳樹葉也都打著卷,在海蘭珠重新休整過的宮院裡,新挖的一個池塘邊上,幾名清麗甜美的小丫頭,站在岸邊的柳樹陰下,嬉鬧著餵著池塘裡的觀賞金魚,清脆銀鈴般的笑聲,給這個沉悶的午後增加了一抹的活力。
支起的窗欞,放下一層湖水藍的薄紗,海蘭珠就躺靠在安置在窗前的美人榻上,纖細骨感的手腕上帶著碧綠晶瑩的祖母綠手串,手中搖著象牙柄墜的薄扇,透過薄紗,能清晰地看到庭院中的熱鬧。
「她們長得真好看。」海蘭珠不自語的說道,她雖然已經許久沒有照過鏡子,但是自己此時的樣子,她不用看都能想得到,海蘭珠也不是沒有法子改善保養皮膚,可是她懷著孕,有些藥材根本不能用,為了孩子,就在忍一忍吧。
「格格,您怎麼能這麼說?誰不曉得您是蒙古第一美人,她們哪能和您比?」
「那是以前,現在她們正當花期,你看不是有人看傻了嗎?」海蘭珠眼尖看到停步在一旁的皇太極,她的目光明顯落在了還在嬉鬧的婢女們身上,這其實才是海蘭珠最擔心的,皇太極是重視情慾的人,根本就不懂情,對自己有喜歡有疼惜,卻獨獨缺少刻骨銘心的相戀。
「這些小蹄子,格格,奴婢去教訓她們。」烏瑪轉身就要出去,海蘭珠拉住她,神情有些黯然,搖頭道「不用去,烏瑪,看美人是男人的天性,難道因為嫉妒管不住男人的心,就能將全天下的美人臉都劃花了嗎?」
「您有氣別悶在心中,大汗心中是有您的,等過了這一陣,一切就會好了。」
海蘭珠攥緊扇柄,皇太極的心中有她,可是這樣又怎麼夠?有些失望的目光落在皇太極身上,隨即慢慢合上眼睛,輕撫著腹部,不說古代男人,這三妻四妾天經地義,就是現代男人,又有多少能在老婆懷孕的時候,不看看美女?甚至還會去偷腥。
是不是裝作看不見不知道呢?這個念頭剛剛在海蘭珠的腦海中閃過時,她突然睜開眼睛,不行,不能後退這一步,一把扯開薄紗,窗戶開得更大,探出半個腦袋,向皇太極所站的方向喊道「外面熱,您不妨進來賞景。」
皇太極聞聲看向海蘭珠,同她目光相接,輕易的看出她眼中的失落,抿著嘴唇邁步走進了屋子,他其實也只是看看而已,並不見得有什麼想法,只是當見到榻上撅著小嘴,眼裏含著水霧,卻倔強的不讓淚珠滾落的海蘭珠時,無奈的歎了一口氣。
「怎麼又哭了?」皇太極坐在她身邊,手臂搭在她消瘦的肩頭。前兩月皇太極命令代善出征蒙古,幫著吳克善平定科爾沁的周邊部落,喀爾喀諸部逐漸向後金靠攏,消弱了林丹汗的實力,這對皇太極來說可是個好消息,所以他今日才會有閒心看著那些正當花期,可以隨他享用的婢女,當然天氣悶熱也使得他有些躁動。
「海蘭珠,你為何?為何?」皇太極不知道怎麼說才好,好像說什麼都是錯,都會讓海蘭珠的眼淚更重,可又不想欺瞞她,海蘭珠懷孕的辛苦都落在他的眼中,可為何她不懂,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越過她,也不會有人比她更高貴尊榮。
「皇太極,還是那句話,若是你找別的女人,就不要再到我這來。」海蘭珠抬頭,淚光盈盈的看著她,淒美的笑容綻開在她巴掌大的小臉上,「我也不想就如此堅決,更知道你的需求,你不會讓人威脅到我大妃的地位,可就是做不到,我做不到。」
「不哭,不哭。」
皇太極替海蘭珠擦著眼淚,順手將她攬在懷中,下顎拄著她的腦袋,海蘭珠眼中的掙扎她看的一清二楚,如此聰慧的人兒,這些他都會考慮衡量得到。
「我有時甚至希望失去以前的記憶,專心一意的做海蘭珠,可是——我——根本忘不掉,這種嫉妒應該已經融入到我的骨子裡,我寧願孤寂終生,也不想或者說也不願屬於我的丈夫,去碰別的女人。」
海蘭珠將臉埋入皇太極的胸膛,淚珠滾落,打濕了他的衣襟。她是一個自私的人,哪怕沒有愛上皇太極,也不准他碰別的女人,海蘭珠在男女問題上永遠也學不會向這個時代妥協,她寧願不要這段感情,也不會放棄這種堅持。
在那一瞬,海蘭珠的腦子裏閃過許多的年頭,她並不像那次同皇太極攤牌那麼的執著,因為她已經有了兒子,布布的成長是離不開父愛的,可那種念頭壓下了一切的思緒,她終究不會因為兒子就輕易的改變,她也相信幾年相處下來,皇太極不會輕易的觸犯她的底線。
「我明白。」皇太極拍著海蘭珠,目光最後望了一眼那些嬌美供他享用的女人,慢慢的合上眼,「當我答應你的那一刻起,海蘭珠,我就不會後悔,只要我想寵著你,就會做到。」
「皇太極,對不起。」海蘭珠低低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皇太極重重的擁緊了海蘭珠,低醇的說道「睡吧,我在你身邊,我的海蘭珠是最美的女人。」
放下心事的海蘭珠睡熟了,皇太極聽見她呼吸均勻穩定,才睜開眼睛,看著她熟睡的容顏,久久不曾移開視線,有迷惑,有沉醉,有心疼,就連一向精明的皇太極也分不清楚到底為何會答應她這種任性至極的請求。
屋子外清脆的笑聲,以及那道亮麗的風景慢慢隱去,庭院裏重新恢復了寧靜,剛剛的那一幕彷彿蜻蜓點水風過無痕。平靜的湖面上由於突然起來的微風,蕩起了層層波瀾,不知從哪飄來的雲層擋住了炙熱的陽光,屋子裏的光線慢慢的黯淡下來。
「天黑了嗎?」海蘭珠閉著眼睛喃喃的問道,皇太極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低聲道「興許是要下雨了,外面起風,也陰沉了許多。」
皇太極努嘴,侍立在旁的烏瑪將窗戶關上,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海蘭珠最近一段日子總是憂心的事情放下來,比較渴睡,低聲道「你要是有政務就去忙,不用專門陪我的。」
「沒事,我摟著你才睡的安穩,省的你的小腦袋東想西想。」皇太極再次合上眼睛,既然放不開手,不忍讓她傷心,那就順著她的意好了,唇邊勾起解脫的笑容「海蘭珠,我剛接到消息,袁崇煥被罷免了。」
「罷免?」海蘭珠蹙眉,睡意正濃時,不想多想那些事,她知道袁崇煥還會被崇禎重新啟用,甚至團委以重任,若不是皇太極實行反間計,袁崇煥的結局也不會那麼淒慘,淩遲而亡。
「大明的皇帝倒是幫了我一個大忙,若是沒有袁崇煥,我必能奪下錦州城。」
「嗯。」海蘭珠低低的應了一聲,顯然對此並不太感興趣,記得歷史上記載,不,應該電視劇演繹,提出反間計的好像是布木布泰,歷史已經改變,布木布泰不會再同皇太極有接觸,反間計,應該不會出現的吧。
「皇太極,你還記得在敖包時說過的話嗎?」海蘭珠總算睜開迷濛的眼眸,她剛剛在皇太極的懷裏又夢到當初的情形,才會有此一問。
「我說過的話多了,你到底說得哪一句?」皇太極努力的回想,濃重的眉頭皺緊,海蘭珠抓住皇太極的胳膊狠狠的咬了一口,失望的低言「你怎麼能忘了呢?」
皇太極含笑看著海蘭珠不解恨的磨牙,手腕上絲絲的疼痛反而讓他心安,海蘭珠終於恢復了往日的精神,不再自怨自憐,這樣的海蘭珠才是自己捧在手心的珍寶。
「永遠覺得你是最漂亮的,無論容顏是否老去,在敖包的祭台上,你就是這麼說得吧,我記在心中。」
「皇太極。」海蘭珠鬆開口,粉拳輕捶他的胸膛,嬌嗔道「你騙我,明明記得的,我……」
皇太極低頭吻上她的唇瓣,淺吻慢慢的轉深,半晌後,才放開氣息不穩喘著粗氣的海蘭珠,擦拭著她唇邊的口水,此時的海蘭珠雙頰微紅,唇瓣殷紅微微有些紅腫,摩擦著她的嘴唇,輕聲說道「海蘭珠,你快生下這個兒子吧,等他滿月之後,我帶你回科爾沁。 」
天聰元年八月,大妃海蘭珠平安生下皇太極當上大汗後的第一個兒子,皇太極很是高興,大擺筵席慶賀。


第二百零六章 機會均等

海蘭珠第二個兒子誕生沒有多久,大明傳來消息,天啟皇帝病逝,由信王朱由校繼承皇位,歷史還是按照既定的軌道,崇禎即位。沒過多久,一心要收拾河山振作大明江山的崇禎剿滅以魏忠賢為首的閹黨,雖然大塊人心,可是也是的朝堂上的朋黨失去制約,慢慢的崇禎的執政受到朋黨的影響,朝局有些失衡。
崇禎登上帝位做的另一件讓皇太極側目的事情,就是重新啟用袁崇煥,加封他為兵部尚書,遼濟總督,將關外對抗後金的事宜全部交給袁崇煥自斷,一副完全放手信任他的模樣。
「哼,袁崇煥還是不知死活,竟然說出五年必平遼東?必滅大金,他以為自己是誰?」
皇太極擰緊眉頭,從接到袁崇煥重返寧遠城那一刻起,他的氣就一直不順,哪怕在海蘭珠這,也是臉罩陰雲,在屋子裡踱步。
「你這樣會嚇到小猴子的。」海蘭珠抱著剛剛滿月的小兒子,他雖然平安降生,可是卻有些先天不足,顯得比布布要瘦弱上一些,所以海蘭珠對他更加的仔細,任何事情都親力親為,也按照計劃給他補養,先天不足,後天的營養更顯得尤為重要。
「海蘭珠,也就你能想出這個名字,小猴子,我皇太極的兒子只能是獅子。」皇太極靠近海蘭珠伸手逗著她懷裡的小兒子,當初海蘭珠可是疼了整整兩日才驚險的生他下來,捏著他細膩的臉頰,皇太極決定道「他是阿爾薩蘭,我們的小獅子。」
「阿爾薩蘭?」海蘭珠重複一遍,對皇太極的取名還真是不敢恭維,皇太極從海蘭珠懷裡抱過兒子,大笑道「對,阿爾薩蘭,他會是最勇猛的獅子。」
「阿瑪,阿瑪,布布也要抱,要抱。」曹嬤嬤抱著葉布舒剛剛進門,布布招手,不停的扭動著身子,滿人一般講究抱孫不抱子,可是在海蘭珠的影響下,皇太極顯然已經將傳統忘得一乾二淨。
「好,阿瑪也抱你。」皇太極伸手接過布布,兩個兒子都抱在懷裡,海蘭珠連忙接過阿爾薩蘭,「還是我來吧,你抱著布布就好。」
海蘭珠可不想粗手粗腳的皇太極摔了剛剛滿月的小兒子,在皇太極心裡更喜歡活潑機靈的葉布舒,而且布布身體健康,更願意同他親近,對於阿爾薩蘭來說,還是太過於瘦弱,皇太極對他也是疼愛的,而且更多的是遺憾,若是沒有那場失敗的戰爭,海蘭珠就不會思慮過重,阿爾薩蘭更不會從生下就有些不足之症。
布布抱緊皇太極的脖子,『啪』的一聲親著他的臉頰,皇太極更是高興,抱著他玩起了布布最喜歡的飛飛。
「阿瑪,再高一點。」聽著布布清脆的笑聲,間或有皇太極醇厚的聲音,海蘭珠輕拍著阿爾薩蘭入睡,微微蹙眉看著他們父子,偏心可是要不得,他們兄弟年歲相差不大,這個年齡的孩子同樣很敏感,又不太懂得人情世故,引導教育還要上心。
同布布玩鬧一陣,皇太極的心情明顯好了不少,、回頭望著海蘭珠說道「過兩日,我帶你回科爾沁。」
「你何時這麼有空?你不是一直在擔心袁崇煥嗎?他重返寧遠城,你不安排佈置?」
海蘭珠才不會相信皇太極會那麼好,專門帶她回科爾沁,尤其是最近這一陣,他應該忙得很。
「還是你瞭解我。」皇太極神情閃爍,笑道「這不是到了蒙古諸部會盟的時候嗎?我身為大金的汗王怎麼能不去?」
「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麼好心。」海蘭珠一翻眼皮,她從嫁過來皇太極說了好幾次會帶自己回科爾沁省親,都沒成行,難怪這次這麼主動,抱怨道「若沒有會盟,你也不會去。」
「海蘭珠,帶你回科爾沁是主要的,會盟只是順便,順便。」皇太極抱著兒子坐在海蘭珠身邊,臉上透著一絲的尷尬,抓住布布的小手,輕輕的搖搖,「兒子,讓你額娘不生阿瑪的氣,阿瑪送你一匹小馬駒。」
「馬?」布布黑亮的眼睛閃動渴望,睜開皇太極的懷抱,爬到海蘭珠的懷裡,他穿著紅錦緞的小衣服,又生養的很白淨,粉雕玉琢的確實長的很招人疼。
「額娘,額娘,布布喜歡你,最喜歡你。」布布親吻著海蘭珠的臉頰,小腦袋枕在海蘭珠胸前,不同於嬤嬤身上的溫暖幽香,布布彎著眼睛,舒服得很,根本就忘記了小馬駒的事情。
海蘭珠輕撫兒子的額頭,眼中的柔和讓旁邊的皇太極很有感觸,他也想讓海蘭珠如此對待,看著舒服享受的兒子,瞇了瞇眼睛,伸手將海蘭珠攬在懷裡,低聲道「還在生氣?」
「沒有,其實你能帶我回科爾沁,我就很高興了,你是大汗,當然有事要忙,我怎麼會不理解?」
海蘭珠仰頭,生完兒子後重新保養調理過,她肌膚雖然恢復不到以前的模樣,可也有了一些的光澤,不再那麼暗黃,有些為難的低聲道「小猴子剛剛滿月,顯然不適合帶回科爾沁,而布布——」
她真的很為難,也許是自己多心,兩個兒子只要離開她一久,海蘭珠就擔心不已,生怕出什麼意外。
「布布要同額娘在一起,一起去,一起去。」他其實並不清楚海蘭珠要去哪,但跟腳是這麼大孩子共有的特性,見海蘭珠沒有反應,向皇太極求助,「阿瑪,我也要去。」
「好,帶你去。」皇太極捏捏布布的鼻子,意味深長的說道「帶上葉布舒,他是我大金的小阿哥,也該讓他去蒙古見見世面,也讓蒙古諸部的人都知道他是我最疼愛的兒子,讓你阿爸哥哥放心。」
海蘭珠愣了一瞬,隨即低頭看著兒子,很是猶豫,這麼小就被立為靶子嗎?還是太危險了,拿定主意,海蘭珠靠近皇太極,低聲道「帶布布去也是可以的,畢竟阿爸他們還沒有見過他,只是大阿哥豪格,他——他是你繼福晉烏拉娜拉的兒子,又已經成年,也立過戰功,還是讓他也去吧,豪格能幫得上你。」
「你不相信我嗎?我會將我的基業留給——」沒待皇太極說完,海蘭珠伸手堵住了他的嘴唇,含笑道「皇太極,你這份江山要留給最適合的兒子,我並不在意那些虛名。」
皇太極輕吻堵住自己唇邊的海蘭珠指腹,海蘭珠輕柔的說道「雖然我無法對待豪格像是自己親生的兒子,但我同樣不會剝奪屬於他的機會,皇太極,豪格也是你的兒子,他同樣有繼承汗位的權利,更何況,我——」
海蘭珠咬著著嘴唇,思考著下面的話怎麼說才好,有了兒子就多了一分牽掛,什麼不當寡婦之言也說得違心。
「不用說了,我明白。」皇太極腦袋怦怦含量的額頭,眼裡閃過一絲的明悟,「豪格論才能也不錯,只是——海蘭珠,你要明白,人都是偏心的,我更喜歡你的兒子,而且我相信我們的兒子會是最出色,最適合的。」
「葉布舒也好,阿爾薩蘭也好,或者將來還會有兒子,他們都是雄鷹,是翱翔的海東青,你不能總是護著他們,大金以強者為尊,沒有漢人那麼多講究。」
海蘭珠看著信心滿滿的皇太極,神情有些恍然,自己又何嘗不想兒子成才?明爭暗鬥,一心統一關外的皇太極興許不在意,可是別人呢?豪格呢?這些她又怎麼能不細想,在兒子們有自我保護的能力之前,她始終不會放鬆,這就是每個當母親都會做的吧。
「還是帶上豪格吧,他也不容易。」海蘭珠再次勸道。皇太極暗自歎氣,點點頭,「好吧,讓他也去。」
皇太極雖然答應了皇太極,可他同樣是個極為固執的人,帶上豪格,竟然還帶上了多爾袞和多鐸,海蘭珠聽說後,暗自搖頭,清初的皇帝都是那麼的固執任性,看來都是從皇太極這開始的。
「格格,您看這些用不用帶上?」烏瑪指著顏色光鮮的十餘匹錦緞,「在科爾沁一定不常見,寶藍色很適合福晉的,聽說世子福晉——不,是圖謝國汗福晉更喜歡大紅的綢緞。」
「還是稱呼嫂子世子福晉的好,圖謝國汗?也就皇太極覺得好聽。」海蘭珠並不在意,賽桑還沒過世呢,這就冊封了吳克善,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聽著就彆扭。
「格格,剛剛您熟睡的時候,哲哲福晉來過的。」
海蘭珠一愣,輕聲問道「她來做什麼?也想回科爾沁省親?」
「剛開始奴婢也這麼想,畢竟小玉兒格格和布木布泰格格都隨著十四爺同行,可說了話才明白,她是擔憂小阿哥,想要在您不在這段日子,親自照料。」
哲哲倒是真好心,海蘭珠絕不會放心把阿爾薩蘭交給她的,洒然道「烏瑪,你留在盛京,照料小猴子。」
「是。」烏瑪點頭,她雖然也想念科爾沁,可在那無親無掛,反而留在盛京更好,起碼這有兒女和丈夫相伴,有些猶豫的問道「格格,小阿哥的小名是不是應該改改?」
「等小猴子長胖了,就叫胖墩好了。」海蘭珠隨口說道,烏瑪看著小床上躺著的阿爾薩蘭,不由得有些同情,當海蘭珠的兒子也不容易,起碼這名是改不過來了。


第二百零七章 各有所思

金秋九月是收穫的季節,而且秋高氣爽適合出巡,就在此時皇太極帶著海蘭珠回科爾沁省親,確切的說主要目的是參加蒙古諸部的會盟,徹底消弱林丹汗的影響力,拉攏蒙古諸部,在皇太極的打算裡,準備設立蒙旗,共同征伐大明。
海蘭珠雖然也想騎馬,但由於帶著葉布舒只能有些遺憾的坐在馬車裡,撩起簾子看著外面路過的景致,在離盛京不遠的外圍,海蘭珠見到了讓她高興一幕,農田里,壟溝上有人在收割著麥田,金黃的稻穗使得她很是欣慰。
「姐姐,這都是您給他們帶來的呢,現在這些漢人奴隸,不,是大金統治下的漢人,都很尊敬您,把您當成活菩薩。」
布木布泰身著月白色的蒙服,腰間束著淺紫色繡著花紋巴掌寬的腰帶,二尺的絲絛自然垂下,兩根整齊的辮子盤在脖間,頭上戴著鑲著月白石珠玉尖頂蒙帽,耳上佩帶著晶亮閃動的貓眼兒,俏面上略施脂粉,丹鳳雙眸透著恬靜,並不顯得很嬌蠻,波光流轉間既有少婦的嬌媚,又帶有幾分她特有的沉穩隱忍,她確實是越長越好。
「也不能這麼說,是他們一年努力耕種的結果。」海蘭珠知道輕重,而且她也真的沒有做什麼,更是不懂得耕田,只是動動嘴而已。
「姐姐,您就是不喜歡出風頭,這事要是放在別人身上,還巴不得別人多稱讚幾句呢。」
布木布泰臉上的親切笑容不變,手中拿著紅色的撥浪鼓搖晃著「布布,看這?想不想要?嗯?」
布布的眼睛隨著撥浪鼓的搖動而轉動,在布木布泰以為會吸引他的時候,布布卻撇過臉去,側頭去抓海蘭珠腰間帶著的金色荷包,「額娘,我要,我要小刀,阿瑪給我的小刀。」
布木布泰尷尬的一僵,海蘭珠將荷包裡黃金打造的小刀放在布布手中,向布木布泰展顏一笑,「布布頑皮的很,更喜歡刀劍。」
「這才是大汗最疼愛的兒子。」布木布泰馬上緩過神來,目光中難掩羨慕的看著低頭把玩著小刀的布布,彷彿不自覺地說道「姐姐,我--我真是羨慕你,不是因為你成為大妃,而是---而是你有布布和阿爾薩蘭。」
「布木布泰,這事不能著急的,總會有好消息。」海蘭珠勸解道,目光落在同多爾袞並肩騎馬的小玉兒身上,他們在交談者什麼,小玉兒紅潤的臉上綻放出耀眼的笑容,而多爾袞,海蘭珠只能看見側面,看得出來他興致並不是太高,大部分的話都應該是小玉兒在說,而他偶爾的眼波會瞟向馬車,應該是惦記布木布泰吧。
「你也應該騎馬的。」海蘭珠放下車簾,擋住了逐漸外面的風光。馬車的茶几上,擺放著茶杯等物什,在杯底下都嵌著磁石,這樣就是馬車移動,也不會過多的晃動。
「姐姐,喝口茶吧。」布木布泰倒了一杯微熱的茶水遞給海蘭珠,朱唇邊扯出一抹的淡笑,透了一分的撒嬌之態,離得海蘭珠更近一些,「我不耐煩騎馬,陪著姐姐坐車多舒服,還可以向您請教。」
見海蘭珠接過紫砂茶杯,布木布泰挑挑眉毛,嬌俏的說道「您不會要趕我出去吧,這我可不依的。」
「看你說的,我怎麼會趕你走?」海蘭珠雖然心底真有這個念頭,可見到這樣對她有所依戀的布木布泰也根本說不出 來,她同樣也很疑惑,何時布木布泰轉了性?好像從阿爾薩蘭出生以後,布木布泰就常常進汗宮找自己說話解悶,甚至比對多爾袞還上心,她難道有何目的?
「姐姐,您身上帶了熏香?怎麼這麼好聞?」布木布泰輕輕的嗅嗅,海蘭珠淡笑道「我弄了一點香料,妹妹若是喜歡的話,下次也給你一些。」
「多謝姐姐,我也想要這種淡香。」布木布泰覺得聞起來很舒服,香而不膩,又隱隱透著一絲的魅惑,偷瞟著生完孩子後保養的很好的海蘭珠,暗自感歎,就是這樣才能獨佔大汗,讓他把那些女人當成擺設,哪怕姑姑費勁心思,也得不到皇太極的一絲憐愛。
「妹妹的性子沉穩,不適合這種香料,等回盛京,我專門給你配上一副,保準多爾袞喜歡。」
海蘭珠的心還是不夠狠,她對布木布泰有防備,卻沒有任何的壞心,也不會主動陷害她,自從生完阿爾薩蘭之後,海蘭珠就有心避孕,她不是不想要孩子,也不是怕生孩子,而是不放心皇太極,一次兩次憑著自己的任性,使皇太極讓步,若是次數多了,興許就不會管用,所以身上的香料雖然無害,但絕不利於懷孕,這話她不會同任何人說起。
藉著逗弄布布,海蘭珠將身子向旁邊挪了一下,拉開與布木布泰的距離,布木布泰眼神一暗,委屈的低言「姐姐,我真的是想親近你。」
隨即向旁邊移開身子,同海蘭珠的距離更遠,海蘭珠怔怔的說不出話來,她也是好意呀,多爾袞本來就很難讓女人懷孕,要不然歷史上也不會只有一個女兒,若是布木布泰多吸入這種熏香,豈不是更不容易有身子?
「布木布泰,我---」海蘭珠抱緊布布,垂下眼簾低聲說道「咱們姐妹以前興許有些誤會,但此時名分已定,又有什麼好爭的?我確實很喜歡小玉兒的性子,從小也願和她親近,可是我同樣記得,你是我嫡親的妹妹,是阿媽的女兒,這一點我從來就沒有忘記過,阿媽曾經勸我要懂得惜福,這話我也送給你。」
「惜福,惜福?」布木布泰重複著這話,心中發笑,海蘭珠是高高在上的大妃,有聰慧的兒子,有大汗皇太極的疼愛,她當然可以這麼說,仰臉彷彿頓悟一般的笑道「姐姐說的是呢,人是應該惜福。」
「布木布泰,無論怎麼樣,咱們姐妹都沒有小玉兒執著,這一點你不能否認,她是那麼熱烈的愛著多爾袞,敢愛敢恨,執著無畏,她才像蒙古女兒。」
海蘭珠隔著簾子再次望著小玉兒,眼裡透著一抹惋惜,多爾袞可不見得會瞭解她的這份真情。
「難道您不愛大汗?」布木布泰目光含著探究,拍拍腦袋,自嘲的笑道「姐姐怎麼會不愛大汗?是我腦袋不清楚了。」
海蘭珠淡淡一笑,並沒有答話,身子靠向了後面的墊子,抱著兒子合眼假寐,馬車車輪轉動著,壓在凹凸不平的土道上,有些顛簸,海蘭珠身 子隨著顛簸微恍,一路上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她同布木布泰永遠也說不到一起,更不會放下對她的戒心,這也是注定的。


第二百零八章 眷戀笑容

行進了幾日,一行人踏入草原,來到海蘭珠離開很久的科爾沁。由於皇太極已經是大汗,當然同他來求娶海蘭珠時略微不同,寨桑等人更加的重視,得到消息後,就開始安排起來,行營收拾得很隆重,早早等在外面。
「阿爸,看樣子妹妹她們中午才能到,要不您先進大帳歇一會?這日頭還是挺毒的。」
身穿藏青色蒙袍的吳克善擦擦額頭的汗水,靠近寨桑,扶著他的胳膊,他有些擔心寨桑的身體承受不住。見寨桑不為所動, 再次勸道「您還不瞭解海蘭珠?她何時在意過這些俗禮?」
「吳克善,你妹妹不在意,可是大汗會不在意嗎?」寨桑搖搖頭,四下看了一眼,科爾沁諸部的首領以及早到的喀爾喀首領都在,有些話不好說,壓低聲音道「你如今已經是圖謝國汗,行事更要穩重,不能憑一時的威名,就不把大汗放在眼裡,科爾沁在強也爭不過大金。」
「能獲封圖謝國汗,還不是因為我有一個得寵的妹妹?又哪裡是我的真本事?」吳克善臉上掛著自嘲的笑容,最近這些話他聽的太多了。皇太極對海蘭珠的專寵,惹人羨慕的同時,更忽略了吳克善自身的本事,在她們眼中的吳克善就是因為有了海蘭珠才會獲封。
寨桑重重的歎氣,拍拍自己兒子的肩頭,寬慰道「你也不能這麼想,若不是你死拼碩賽,大汗也不會冊封你,同你妹妹沒有關係。」
吳克善目光看向遠方的天際,舒展開眉頭,洒然道「其實我也不曾在意這些事的,只要能幫得上妹妹就好我說過要保護她一輩子的,我更沒有忘記當初妹妹的支持,她是那麼全心信賴我,甚至比我自己更有信心。」
「他們是不是都有了安排?」翟桑皺緊了眉頭,由於她們折一枝的突然崛起,海蘭珠成了大妃,吳克善被封為汗王,讓其他人的心都活泛起來,這次會盟都帶了漂亮的女兒過來,希望能走通海蘭珠的路,甚至科爾沁內部也有不乏懷有此意的人,打著為海蘭珠固寵的名聲,也想送女兒去盛京。
「安排也是白搭,在海蘭珠的面前,大汗不會留情面的。」吳克善嗤笑出聲,寨桑好不容易壓下了科爾沁諸部的心思,哪能讓外人得逞?「阿爸,大汗對妹妹是疼愛的,他不會讓妹妹沒臉,至於後手--」
吳克善挑挑眉,低笑道「您當妹妹是蠢人?她可是防範得緊呢,自然有法子讓大汗不看別的女人一眼,海蘭珠的本事您還不曉得?」
吳克善捂嘴笑著,賽桑狠狠地拍了他一下,尷尬的輕咳,壓低聲音道「不孝子,竟敢取笑你阿爸?難道你就沒吃過暗虧?」
笑容一下子僵在吳克善的臉上,拍著額頭偷瞟故作嚴肅的賽桑,同病相憐的歎氣道「也不曉得妹妹同她說了什麼,真是花樣百出。」
海蘭珠雖然從出嫁後就沒有再回科爾沁,可是兩邊的書信不曾斷過,在書信裡到底說了什麼,也只有乞顏氏她們知道,總之自從海蘭珠常常送信以來,吳克善覺得自己身邊的其她女人老實上不少。
幾匹駿馬由遠及近,馬上的漢子勒住韁繩,高聲稟告「大汗,大妃即將駕臨。」
等候迎接本已經有點疲憊的眾人,神情一震,跳目而望,被眾多貴婦簇擁的乞顏氏也不由得緊張起來,她也許久沒有見過海蘭珠,女兒在心裡總是說好事,報喜不報憂,可是傳來的消息,她生第二個兒子時頗多的磨難,據說極為的凶險,甚至還有傳言海蘭珠傷了身體底子,不會再有孩子了,到底事情如何,乞顏氏很擔心。
「您也不用擔憂,科爾沁出美人這整個草原誰不曉得?到時再送兩個格格去大妃身邊——」說話的人察覺到乞顏氏不善的目光,尷尬的笑道「咱們也是盼著大妃好,地位穩固,還能看著她失寵不成?」
「海蘭珠心中自有分寸,你不用多言。」乞顏氏臉上陰沉,瞥了一眼站在一旁如春花般綻放的姿容美好的少女,勾起唇角「我女兒未出嫁之前是蒙古第一美人,科爾沁的明珠,出嫁之後,出落的更好,一般的女兒都比不得的。」
一向老實的乞顏氏這麼不給眾人的面子,讓人心中不由得發愣,乞顏氏冷冷的瞥了她們一眼,不再理會這些想要送女兒入盛京的貴婦,她也並不想這麼的銳利,非要擋著她們的青雲之路,可乞顏氏絕容不得她們踩著自己的女兒上位,有本事就讓皇太極納去,少那海蘭珠的做筏子。
遠遠的可以見到招展的旗幟,以及騎在馬上被眾人簇擁的大金大汗皇太極,在他身後是一輛裝飾華麗,外面懸掛著珠玉寶石的馬車,仿若眾星捧月一樣,緩緩而來。
「拜見大汗。」等到皇太極來到轅門,等候在那的眾人鄭重其事的行禮,皇太極下馬,先是親自扶起寨桑,笑容裡帶著一分的敬重,「你是海蘭珠的阿爸,不用多禮。」
「多謝大汗」寨桑的臉上露出一分喜悅,又帶有幾許得意,皇太極對他的敬重旁人都能看得到,大金的大汗是他的女婿,這一點對寨桑來說很值得驕傲。
皇太極向寨桑點頭,又親自扶起吳克善來,手握成拳不帶有任何的倨傲捶了一下他的肩頭,笑道「吳克善你的本事越來越大,這很好,科爾沁交給你我放心。」
「大汗。」吳克善挑挑粗重的眉頭,靠近皇太極,底笑到「嘿嘿,妹夫,舊地重遊的感覺如何?是不是再帶著我妹妹去敖包?」
皇太極並沒有料到吳克善會如此的親切不外,唇邊的笑痕更深,湊近吳克善的耳邊,同樣低言「你猜我會不會帶海蘭珠去?」
吳克善由於他的這句話徹底的愣了,皇太極收斂了剛剛的笑容,透著大汗的威勢,抬手對旁邊的人說道「起來,本汗此番參加蒙古會盟,就是想同諸位詳談。」
「不敢,不敢,唯大汗之命事從」眾人雖然起身卻都倦首而立,偷眼瞧著威風凜凜的皇太極,對於大金的汗王,他們可是疏忽不得。
皇太極淡然一笑,知道光憑幾句話,讓他們就臣服根本做不到,自身的實力還是主要的,更何況他可是帶來了一件好東西,有了它,蒙古諸部一定會聽命而行。
皇太極又說了兩句場面話,瞥見吳克善竟然同多鐸站在一起,仿若很熟識的談笑著,他們兩人何時這般要好?轉身在眾人的目光中向馬車走去,吳克善翹起了嘴角,自己妹妹看來是很有本事嘛。
「吳克善,你們科爾沁可是出美人,我怎麼沒見到?」多鐸壞笑著,但是在他的眼裡卻極快的閃過一抹黯然,吳克善瞥了他一眼,低笑道「想見美人?當然可以,就看你的本事如何了?」
坐在馬車裡的海蘭珠,明白到了科爾沁心中也有幾分緊張,近鄉情怯就是這種感覺,車簾突然被撩開,皇太極的身軀出現在她視線之內,伸出手掌,含笑道「讓他們看看本汗嬌寵的大妃。」
海蘭珠將手放在了皇太極手心處,略施薄粉的臉上綻放著出嬌媚的笑容,「就是嬌寵嗎?」
「不,應該還有疼愛。」皇太極攥緊海蘭珠的玉手,彷彿無人一樣扶著她下車,他根本就不在意旁邊坐著的布木布泰和小玉兒。二人相視一眼,她們並不想此時下車當陪襯,所以還坐在原處,隔著車簾向外望去。
當一襲紅色繡著牡丹斜襟旗袍的海蘭珠出現在眾人面前時,他們都有些發愣,她彷彿不用多說什麼,或者做什麼事情,只要安靜的站在皇太極身邊,就能讓人移不開視線,在海蘭珠未出閣時見過她的人,都不由得暗自感歎,她確實出落的更好。
「阿爸,阿媽。」海蘭珠此時才不會顧及皇太極,幾步跑到了乞顏氏身邊,眼裡含著喜悅,聲音有些嗚咽的說道「阿媽,我好想你。」
乞顏氏扶正海蘭珠小把子頭上戴著的綴著珍珠的流蘇,見到女兒一切平安,甚至比過去更好,笑容越發的欣慰,輕責道「你都是當額娘的人了,怎麼還像以前一樣?」
「多大也是您的女兒。」海蘭珠挽住乞顏氏胳膊撒嬌,回頭望了一眼,嬌聲道「把布布抱來,讓他也見見阿媽。」
皇太極無奈的搖搖頭,回到科爾沁的海蘭珠彷彿一下子精神起來,隱去了身上的那分屬於大妃的莊重,彷彿再次同廣袤的草原溶為一體。他親自將布布報過了送到海蘭珠身邊交給乞顏氏,拉過海蘭珠壓低聲音道「我喜歡你這副模樣,無拘無束,這才是我的海蘭珠。」
「太過張揚會有損你大汗的威嚴。」海蘭珠微蹙著眉頭,她也覺得到了科爾沁,重回草原,漫漫青草,碧藍無垠的天空,讓她的心情也格外的輕鬆。
「大汗的威嚴不是因為你,而是我統帥的八旗鐵騎,海蘭珠,我更願意讓你永遠帶著這種笑容。」這種讓皇太極沉醉,一見鍾情的明媚驕傲的笑容。
「這可是你說的,不要後悔。」海蘭珠也放開一切,調皮的眨眼,向吳克善奔去,在皇太極的注視下,撲到他的懷裡,高聲笑道「哥哥,哥哥。」


第二百零九章 你滿意了?

美人在懷本應享受的吳克善卻是渾身發冷,身子僵硬,胳膊像是灌了鉛塊一樣抬不起來,周圍眾人吃驚的神情暫且不談,就說皇太極那一改剛剛溫和的目光,彷彿寒冰一樣,讓他很難受。
「妹妹,咳咳。」吳克善低頭看著掛在自己懷裡的海蘭珠,嘴角微抽,低聲道「海蘭珠,我——我沒有得罪你吧,你不能這麼害我。」
「難道你不想我嗎?」海蘭珠玩性大起,隱去了滿臉的笑容,露出委屈失落的模樣,皇太極目光更是如刀如劍,多鐸愣了一瞬,捂著嘴樂得在旁邊瞧吳克善的熱鬧。
「沒,沒——」吳克善真是左右為難,咬了咬牙,懷裡的人是自己妹妹,兄妹久別重逢,還顧慮那麼多做什麼?挑釁的瞥了一眼皇太極,在他的目光下,大大方方的將海蘭珠抱緊,大笑道「我的妹妹,哥哥怎麼會不惦記你?當初哥哥送嫁時,就曾說過,科爾沁永遠是你的娘家,誰也不得輕易欺辱你。」
「哥,哥。」海蘭珠眼裡有些酸澀,將臉頰埋入吳克善的肩窩,不再那麼頑皮,低聲道「謝謝,謝謝你,我很幸福。」
突然海蘭珠的身子被向後拽去,重新跌入熟悉的懷抱,皇太極獨特的氣味傳來,皺眉道「你捏得我很疼。」
吳克善向他挑眉,他還是忍不住了。皇太極雖然知道有外人在場,他是大汗,不能太多分,可是就是見不得屬於他的海蘭珠子啊別人的懷裡,哪怕是她的父兄也不成。
哈腰粗實的手臂伸向海蘭珠的膝蓋處,皇太極另一隻手搭在她的腰上,直接將海蘭珠打橫抱起,在她耳邊低笑「這下你滿意了吧。」
海蘭珠頭上的流蘇由於皇太極的動作晃動,蕩起了一輪的光暈,彷彿包裹住他們二人,皇太極樁頭對寨桑說道「海蘭珠一路勞頓,我先帶她去休息,會盟的事我們明日再談。
說完這句話,皇太極也不顧別人的反應抱著海蘭珠離去,旁板的人吃驚的對視,都知道大金的大汗寵愛大妃,卻沒想到會寵到這份田地。
早就等候在一旁打扮的花枝招展各有特色的少女,眼裡或者露出羨慕,或嚮往企盼,皇太極身為大汗的威嚴,高大健碩的身材,以及不同於蒙古漢子那樣粗獷,顯得深邃的五官,無不衝擊著這些少女懷春的心扉,更何況他對海蘭珠如此的寵愛,更是讓她們的目光多了一些火熱。
乞顏氏抱著外孫,臉上的笑容就沒有隱去過,不怕生人的布布小手捂著眼睛,靠在乞顏氏的懷裡,為難的說道「阿瑪就是愛摟著額娘,外婆,阿瑪會將布布扔給嬤嬤,都不讓額娘抱布布。」
乞顏氏笑容更重,抱緊外孫,「我抱著布布不是一樣?」一手將布布擋著眼睛的小手從臉上拿下來,低聲問道「布布知道外婆?」
「嗯,嗯。」布布煞有介事的點頭,親親乞顏氏的臉頰,粉雕玉琢的小臉笑意盈盈,拔高小胸脯,驕傲的說道「我認識外婆,外公,還有舅舅,額娘都有給布布看你們的畫像,額娘畫的可好了,同你們一模一樣,還會給布布講以前的事,額娘總是說你們是最疼她的人,也會很疼,很疼布布。」
布布眨動著圓溜溜的眼睛,長翹的睫毛彷彿蝴蝶一樣煽動著,歪著小腦袋,在想當初海蘭珠說的話,頑皮的用小手比劃一下,露出半截拇指,可憐兮兮的說道「額娘說,只比她差一點點,就是一點點哦。」
「海蘭珠這都當額娘的人了,還在意這些?布布,外婆同你說,我們都會很疼你,不比海蘭珠差,甚至---更疼愛布布。」
布布臉上馬上沒有了委屈,小胳膊抱住乞顏氏的脖子,撒嬌起來「外婆,布布好喜歡你的。」
寨桑看後無奈的搖頭,自己的女兒他好像從來就沒有弄明白過,竟然同自己的兒子爭寵。吳克善的嘴角快裂到耳邊,驕傲的說道「這才是我的妹妹。」
上前兩步從乞顏氏的懷裡接過布布,吳克善把他高舉過頭頂,故意板著臉問道「葉布舒,你額娘和阿瑪都不在,你怕不怕?」
已經被皇太極訓練皮實的布布怎麼會怕?而且他天生就比較大膽,張開手臂,晶亮的眼裡透著興奮,咯咯的笑了起來,清脆的笑聲讓人一陣(真的沒了……),「舅舅,額娘說你會很疼布布,她認定的親人是不會傷害布布的。」
「飛飛,要飛。」布布反而來了興致,吳克善大笑,「好,好,這才是我科爾沁格格生出來的兒子,是黃金血脈的延續。」
站在駿馬旁的豪格,望著被吳克善高舉過頭頂的幼弟,察覺到旁邊科爾沁首領的信服目光,慢慢的垂下眼簾,攥緊馬匹的韁繩,蒙古從來沒有如此重要過,隨著科爾沁的崛起,蒙古會盟後,恐怕會更重要。
吳克善此舉就是要告訴眾人,科爾沁支持的人找到了,就是他高舉過頭的葉布舒。
「滿意了?」皇太極抱著海蘭珠走進她出嫁前住過的蒙古包,將海蘭珠放在地上,見她一臉懷念的模樣,低聲道「海蘭珠,你---」
「噓。」海蘭珠將手指堵在嘴唇上,向皇太極示意讓他噤聲,後背靠著皇太極的胸膛,抓住他的雙手環住她的腰肢,微合雙眸,彷彿自己重新融入了蒙古包中,往日的一幕幕不停在腦海中閃現,剛剛穿越時空時的恐懼,得知自己是歷史中海蘭珠時的彷徨,以及在草原上生活的日子,這些海蘭珠以為已經忘記的,卻很清楚的回想起來。
「皇太極,我就是想讓她們看見你是我的一個人的丈夫,無論你是不是大金的汗王,都是屬於我一個人的,也只會寵著我一人。」
皇太極歎氣,將海蘭珠扔在了榻上,隨後壓了上去,同她額頭相抵,鼻息相聞,「海蘭珠,我確實只會寵你一人。」
蒙古包中的擺設同海蘭珠住的時候一模一樣,不見任何的移動,只是在她回科爾沁之前,乞顏氏特意命人打掃一新,皇太極手掌在軟枕下碰到一串硬物,拿出來一看,海蘭珠也不由得發愣,這串狼牙手串怎麼會在這?不是應該好好的放在箱子底下嗎?她可不記得放在枕頭下面的。
「碩塞?碩塞。」皇太極手摸到狼牙上的刻字,看著也有些愣神的海蘭珠,「你也是我的,海蘭珠,誰也別想再擁有你。」


第二百一十章 心意數誰

皇太極說得再好聽,也不會為此時的海蘭珠放下會盟的事情,陪著她重遊故地,只是答應會盟以後,再陪她,海蘭珠心底有點小失落,慢慢的也就想開了,他先是大汗,才是自己的丈夫,反正在生活了十餘年的科爾沁,她很熟悉,不用皇太極陪伴也好。
「格格,格格,該回去了。」海蘭珠帶來的芸娜在蔓草外高聲喊道,海蘭珠從柔韌的青草中坐起來,看了一眼落日的斜陽,面前溪流依舊,清澈的溪流向遠處流淌著,當初自己還在這踩小魚玩來著,還有皇太極——
海蘭珠眼裡閃過一抹的黯然,自己是不是要求太多了?將手中扁扁的青草放在唇邊,斷斷續續的吹起她最喜歡的東風破來,悠然的樂曲聲,草叢裡時隱時現的麗人,天邊的火燒雲,構成了一副很唯美的畫面。
腳步聲響,海蘭珠回頭看去,剛剛驚喜的眼裡透著失望,淡然一笑「多鐸,你怎麼會來?」一邊說著,海蘭珠一邊站起身,今夜是會盟的宴會,正是皇太極忙得的時候,他又怎麼會來?拍拍衣裙上的草屑,感覺到多鐸不曾離去的視線,詫異的問道「有什麼不妥?」
「沒有,我只是——」多鐸強行收回望向海蘭珠的目光,扭開臉龐,低聲道「你可是大妃,怎麼能亂跑?不是應該在科爾沁接待別的部落首領夫人嗎?你在這麼胡鬧下去,大汗興許會一一」
「會什麼?」海蘭珠淺笑盈盈,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多鐸賭氣蓮「會覺得你幫不上他,拖累他,不適合當大妃,只能當他寵愛的女人。」
「多鐸,在你眼中什麼樣的女人才能當得大妃?」海蘭珠知道彆扭的多鐸在為她擔心,可是讓她去應付那些別有心思帶著女兒來的貴婦,海蘭珠做不到心平氣和,滿蒙聯姻好像就是從皇太極這個時候開始的,政治國策永遠大於情感,皇太極會不會在娶別的蒙古格格,就連海蘭珠都沒有信心。
「大妃,是像額娘————不,海蘭珠,你還真適合做大金的大妃。」
多鐸想到當初皇太極親征寧遠時,海蘭珠精明果敢,以及在汗位爭奪最凶時,她能領兵進入汗宮,這一切不都是大妃應該做的嗎?
「你只是更任性,更驕傲而已。」多鐸目光灼灼的看著幾步之外,沐浴在淡金色斜陽裡的海蘭珠,要比在當初的科爾沁更豐滿一些,透著成婚婦人的風韻,讓多鐸更加的心動,一下子上前兩步,海蘭珠向後退去,重新拉開距離。
忽略多鐸失望的眼眸,疏遠的說道「多鐸,你最近可是樂不思蜀,科爾沁的美女被你得了不少吧,昨我還聽說,一個大膽的蒙古格格當眾說非你不嫁,今天我怎麼沒看到她?」
海蘭珠的目光飄忽,向多鐸的周圍看去,多鐸還沒有不夠成熟,他並不懂情,對自己只是好奇或者說得不到才是最好的,這個時代應該還會有更好的女人,他將來會懂的。
「她喜歡我,就該娶嗎?我何時那麼容易被女人擺佈?」多鐸嗤笑道,恢復了往日的吊兒郎當,剛剛自己想做什麼?冒犯海蘭珠?還是想要得到大妃?多科自嘲,難道額娘的事還不夠警惕嗎?
多鐸明白皇太極對海蘭珠有多寵愛,若是她行錯一步,將來就會有多恨,更何況————在她心中,始終只有皇太極一人,她那雙眼眸,也只看得到皇太極一人。
「你還真是一副風流種子的模樣,我要瞧著,看看哪一日你對女子動了真情,到時求而不得的滋味,你就會明白如今向你表示好感女子的心情了。」
海蘭珠輕輕搖頭,平靜的眼眸望著多鐸的身後,突然燦若星辰,醉人的笑容掛在臉上,嬌媚中帶有一絲的幽怨,嘟著朱唇抱怨道「你還曉得來接我?」
多鐸愣愣的看著面前表情生動的海蘭珠,身後有不善冷意的目光掃向他,就聽見皇太極渾厚的聲音傳來「你是我的女人,怎麼會不親自來接你?更何況這是咱們再次相見時的地方,你忘不掉,我又怎麼會忘掉?
「給大汗請安。」多鐸低眉順目,轉身單膝跪地,皇太極杜出淡淡的笑容「十五弟也找得到這個地方,果然獨具慧眼,這一點就是十四弟也比不上,可是還有一句話,那就是一一」
皇太極彷彿守護家園的猛虎一樣,邁步上前,居高臨下看著垂頭臣服的多鐸,壓低聲音,動動嘴唇「你來遲一步,多鐸,她是我的。
多鐸的頭更低一些,斂去眼底的黯然,皇太極快步走向海蘭珠,見她同往日一樣,神惜上並沒有一絲的變化,眨著清澈漆黑的眸子,繼續抱怨「你還說帶我回來省親呢?還不是忙於會盟?」
皇太極的手掌按在了海蘭珠的胸口,目光灼灼低頭看著她,這個動作時海蘭珠經常做的,沒想到會讓皇太極做出來,引得海蘭珠臉頰間緋紅,渲染出一道極為靚麗的色彩。
「這是我的,對不對?嗯?」皇太極雞醇厚的聲音傳入海蘭珠耳中,天然的手掌彷彿能隔著肌膚將溫度透入到心中,海蘭珠似能聽見,跳聲,同他的四目相對,低聲道「皇太極,你明白真情和情慾的區別嗎?」
「它是我的對不對?」皇太極並沒有回答海蘭珠的話,執著不敢棄的接著問道,海蘭珠抿著嘴唇,眼底劃過迷茫,是他的嗎?那肖逸在哪?其實她又何嘗不知道如今最好的答案是什麼?可是話到口中卻說不出耒,海蘭珠不想騙皇太極,更不想欺騙自己。
「海蘭珠,你真是固執。」皇太極將手掌從她的胸口撤離,輕點她的眉間,失望,無奈,以及一絲果然如此充盈在他的眼裡,海蘭珠的沉默猶豫讓皇太極的心被狠狠的擊打了一下。
他雖然親征寧遠城受挫,可是卻消弱了其他三大貝勒的實力,而且征伐朝鮮也很順利,蒙古會盟又取得進展,已經準備建立蒙旗,共同伐明。
這一切都讓登上汗位的皇太極志得意滿,正是意氣風發之時,按照他的計劃,興許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南面獨坐,徹底將大金掌控在自己手中。
皇太極盯著海蘭珠,心情越發的沉重,多年不曾出現的心惴意亂再次湧上心頭,彷彿怕失去海蘭珠,失去讓他眷戀的笑容,沉聲問道「它是屬於誰的?碩塞?還是多鐸?」
遠處的多鐸雖然聽不太清楚,可自己的名字還是聽得一清二楚,同樣心中一緊,自嘲的笑容掛在嘴邊,八哥,你也會如此的患得患失嗎?海蘭珠就是你最大的軟肋,你對她用情到底有多深,恐怕你自己都不明白,旁觀者清,是不是就是這個道理?
「皇太極,它是屬於我自己的。」海蘭珠反倒輕鬆下來,邁步上前,主動靠近皇太極,仰頭堅決的說道「碩塞,在我的眼裡是蒙古林丹汗的兒子,多鐸是你的弟弟,而你——一皇太極是我的丈夫,是我海蘭珠選擇相伴終生的男人,更是少兒子的父親,同樣無可替代。」
「海蘭珠。」皇太極念著她的名字,她驕縱任性,甚至有些嬌氣,但是皇太極很清楚,她絕對不會在這件事情上說謊,欺瞞自己。
「還是你沒有信心?」海蘭珠輕佻著彎眉,皇太極愣了一瞬,恍然低笑道「你是說,它從來沒有屬於過別人?嗯?海蘭珠,你回答我。」
「在海蘭珠的人生裡沒有。」海蘭珠不再猶豫,在海瀾的記憶裡,自己的心只屬於她的騎士---特種兵大隊長肖逸。
「那就行了,就如同當初初相見時我所言,我定會娶你。」皇太極伸乎捏住了海蘭珠的下顎。輕輕抬起,目光中充滿不顧一切的獨佔,「遲早有一日你會將它雙手奉上,它早晚是我的。」
「那你就試試看好了。」海蘭珠並不服氣,就衝你那麼多女人.就是當擺設都礙眼,還這麼有信心?
皇太極朗聲大笑,心中彷彿明白了什麼?彷彿模糊一團,海蘭珠對自己來說到底是什麼人?或者說是不是非她不可?
「你笑什麼?」海蘭珠凝神問道,這話這麼好笑?她怎麼沒有覺得,皇太極笑聲更是響亮,看了一眼海蘭珠的紅靴子,輕聲問道「你又去踩小魚玩了?」海蘭珠瞪了皇太極一眼,顯然也想起了當時皇太極的調笑,粗糙的手掌劃過腳心時,那種甜澀的感覺湧上心頭,嬌哼道「我才沒有那麼傻呢,你也不看看現在是幾月?」
「若是盛夏時節,這倒是好去處。」皇太極也不無遺憾,海蘭珠肩膀抖動,細腰一扭,擺脫他搭在自己肩頭的手掌,繞到了皇太極身後,輕盈的一躍,雙手從後環住他的脖頸,跳到了他的後背,湊近耳邊吐氣如蘭「我腿疼,背我回去。」
皇太極放鬆了緊繃的身子,天性敏銳的他,若不是主動放棄戒心,海蘭珠又哪會那麼容易就成功?無奈的歎道「本汗拒絕不了大妃的要求,只能背著你回科爾沁,也讓吳克善看看,他嬌養出來的好妹妹。」
皇太極背著海蘭珠前行,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可是眼底卻透著淡淡的喜悅,耳朵被海蘭珠咬住,麻麻的,不覺得疼痛,她軟軟的舌尖滑過耳骨,使得皇太極喜悅更重。
「怎麼,很讓你為難嗎?」海蘭珠嬌嗔,皇太極說了什麼已經聽不見了,多科只見到夕陽下二人遠去的背影,耀目柔和,拉長的影子使得他們幾乎溶為一個人,再也溶不得任何人插入其中。


第二百一十一章 又見炮灰

皓月當空,群星璀璨,在空地上,擺上了酒席,鐵架子上烤著吱吱冒油的全羊,飯香酒氣撲鼻,笑聲連連,一片熱鬧的情景。
皇太極志得意滿的同諸部首領推杯換盞,眾人簇擁著他,對皇太極這個大金的汗王也更顯得重視,畢恭畢敬的神態,讓皇太極更加的滿意。
海蘭珠此時身穿紅得如火般耀目的蒙袍,頭上戴著尖尖的帽子上穿著顆顆拇指般大小的珍珠,同一般的珠子不同,珍珠泛著淡紅色,更顯得珍貴稀奇,燃燒的篝火映著她的臉龐,襯得海蘭珠更是嬌艷若紅蓮,雙眸中仿若星辰墜落期間,璀璨明亮,眾多貴婦如同眾星捧月一般陪著她說話。
「她是誰?」海蘭珠放下酒杯,酒氣讓她的臉頰更加的紅潤,星眼迷濛,卻顯得敏感,在場中扭動著身軀跳舞的少女看著自己的目光並不善,透著濃濃的敵意,海蘭珠自信是頭次見到她,更不可能有什麼交集。
「她叫娜齊格,是喀爾喀部族首領的女兒,聽說她的母親是中原的漢人,也是什麼-----」乞顏氏抱著布布,聽見海蘭珠的話,隨口回道,注意力更集中在布布身上,不停的給他夾菜,自從布布來到科爾沁,得到了乞顏氏毫無保留的喜愛,布布有很招人不怕生,而且小嘴也很甜, 乞顏氏真是愛得不行,一刻都不離開,自已怕兩個孫子反而靠後了一些。
「應該叫大家閨秀吧。」坐在旁邊的小玉兒突然插話,海蘭珠驚奇的看著小玉兒,她也懂得這些了,還是愛情的力量更大,要不然小玉兒不會喜歡文鄒鄒的漢學,海蘭珠目光一沉,也分不清楚烈性如火的小玉兒,這種改變是好是壞,會不會迷失了自己的個性。
「大福晉說得對,姐姐,娜齊格雖然是漢女所生,但很得他阿爸喜歡,聽說娜齊格的母親也很有手段,幾乎能獨佔寵愛。」
布木布泰顯然消息更靈通一些,主動提起,瞥了一眼海蘭珠,不無羨慕的說道「娜齊格可是出落的容貌極好,騎射舞蹈都是不錯,不僅有著蒙古格格的爽郎,還比咱們正經出身的蒙古格格多了一分漢女的柔美,自從姐姐嫁給大漢,她就被稱為草原第一美人呢。」
海蘭珠聽還有這故事,察覺到周圍人的探究的目光,淡淡的一笑,看著正在場中旋轉的娜齊格,那翻飛的白藍相間的衣裙,引起的束腰蒙袍,是她的腰肢更顯得纖細柔韌,白皙的臉龐,秀氣的五官,有著海蘭珠沒有的那份柔順,這些都引得在場男人端著酒杯欣賞著,不停的高聲叫好。
馬頭琴奏出的樂曲慢慢轉為激昂,娜齊格的舞蹈顯然是經過特殊訓練的,伴舞的蒙古少女攏成一團,簇擁著娜齊格,隨著節奏單膝跪地,更加突顯出她的尊貴,在娜齊格旋轉的最快的時候,少女們從腰間拿出一個紙包,一下子撕開,將花瓣拋向半空,星空下的各色花瓣格外的顯眼,飄落在娜齊格的身上,襯得她更如仙子一般。
節奏舒緩下來,娜齊格停下舞步,向皇太極所在的主位走去。小玉兒凝神、警惕的看了一眼坐在皇太極旁邊的多爾袞,攥緊拳頭,布木布泰卻一直注意著海蘭珠的神情變化,娜齊格是不會看上多爾袞的,哪怕多爾袞更年輕,但也及不上大汗的權勢,皇太極才是未嫁女子所仰慕的英雄。
海蘭珠並沒有看向皇太極,彷彿對桌子上的酒杯更感興趣,自斟自飲起來,皇太極,你會怎麼做?
「外婆,你怎麼了?」敏感的布布更覺得乞顏氏彷彿將自己抱得更緊,有些不舒服,扭動著小身子,乞顏氏稍稍的放鬆力道,低聲道「沒事,布布想吃什麼,外婆拿給你。」
「肉,肉肉。」布布對烤的金黃色的羊肉很喜歡,這一點隨皇太極,小小年紀就是無肉不歡,海蘭珠壓下了乞顏氏要給他的肉片,低聲道「布布,我說過什麼?」
「額娘,我——不吃了。」布布耷拉著小腦袋,眼巴巴的看著近在咫尺的肉片,舔舔嘴唇,指著旁邊早已經準備好的蔬菜粥,「外婆,布布要喝粥。」
「海蘭珠,你又何必苛責他?」乞顏氏輕聲說道,海蘭珠滿意的輕撫布布的腦袋,淡笑道:阿媽,布布的腸胃消化不了太多的肉食,會傷身子的。」
就在此時,皇太極的聲音傳來,「你敬酒本汗就得喝嗎?」
海蘭珠此時才抬頭,就見娜齊格半跪到皇太極面前,仰臉尊敬含情的望著他,將酒樽舉過頭頂,少女懷春,尤其是美麗若仙的少女,一般男子又怎麼忍拒絕?旁人的讚揚顯然給了娜齊格太大的自信,沒料到皇太極卻如此不留顏面。
「這,這,大汗這是小女的一片心意,代表制我喀爾喀諸部的臣服。」她阿爸打破這分尷尬,皇太極勾起唇角,四下看了一眼,目光停在低頭見不到容貌的海蘭珠身上半晌,獨獨沒有看面前任他採摘的娜齊格。
皇太極無法否認娜齊格很漂亮動人,笑容也很嫵媚甜美,可是不知為何少了海蘭珠的那種讓他觸動的感覺,彷彿在漂亮的女人都是可有可無,只要海蘭珠在身邊就行,皇太極擰緊眉頭,這是從何時開始的呢?
「你能代表喀爾喀諸部?」皇太極將手中的酒杯放在桌案上,旁邊人不敢出聲,顯然他沒那麼大的本事。
「大汗,我願將女兒獻上伺候您。」隨即向旁邊看去,指望著他們幫襯,卻半晌得不到回應。
吳克善捏著酒杯露出嘲諷的笑容,這可是科爾沁,他們怎麼敢幫襯?讓海蘭珠失寵的人,他又怎麼會不注意?早就做了安排,更何況皇太極一早表明立場,讓其他人更不敢答話。
「本汗有大妃相伴,用不著她伺候,海蘭珠,你過來。」皇太極招手,海蘭珠緩緩的抬頭,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科爾沁尊貴的格格,大金的大妃,留下來諸多的仿若傳說的人,此時卻當周圍一切的人都不存在一樣,同皇太極四目相視,嫣然淺笑,皇太極,你的表現讓我滿意。


第二百一十二章 似是而非

海蘭珠緩緩起身,腳步輕移,她天生就有那種吸引旁人目光的能力,在海蘭珠沒出場之前,眾人感歎娜齊格的蓋在,可是見到她之後,去了再也想不起娜齊格到底長得什麼模樣,只記得在月夜下悠然綻放的海蘭珠。
在眾多貴婦中間,那位喀爾喀首領的愛寵,娜齊格的漢人母親,神情閃爍,擰緊眉頭,微微垂頭攥緊酒杯,海蘭珠嗎?大金汗王的大妃?
「你叫我嗎?」海蘭珠慵懶的問道,她剛剛喝了兩杯,酒氣有些上湧,星眼迷離,「到底有什麼事呢?」
「坐在本汗的身邊來。」皇太極隔著桌案伸手輕撫住海蘭珠,多爾袞等人早已讓開了位置,海蘭珠順著皇太極的手勁,坐在他身邊,長翹的睫毛翩翩扇動,低笑道,「你是不是讓她先起來?看著怪難受的。」
皇太極嘴邊露出寵溺的笑容,微微搖頭,她說話可是一點都不客氣,這醋意真是很重,瞥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娜齊格,她被錦衣包裹著的曼妙身材,此時卻引不起皇太極絲毫的興致,冰冷的說道,「大妃的話你沒聽見?」
「我——我——」娜齊格很是受傷,往日她才是被眾得捧月的人物,自認為自己高人一等,再加上母親的教誨,讓她對吸引男人的注意力格外的有信心,當她在獻舞時見到坐在高位的皇太極時,大金汗王的威勢權利,以及皇太極身上透出的成熟氣質,都讓她心動,只是沒料到她的希望會被皇太極親自打破,更沒料到,海蘭珠會比她還漂亮。
娜齊格同樣是被嬌寵長大,又生在蒙古草原,直接站起身來,昂頭不服輸的看著海蘭珠,清脆的嗓音如銀鈴一般的勾人。
「大妃的威名我也聽說過,尤其是您一舞傾需,我也從小練舞,不敢同大妃相較,只願大妃垂憐指點一二,也讓我增長見識,知曉天外有天,省得如井底之蛙一樣,鼠目寸光。」
海蘭珠同樣沒有料到娜齊格會說出這一長串文縐縐的話來,喀爾喀諸部的駐地深入草原,幾乎見不到溤人,在這個時代也不是所有的漢人都識字,那麼教給她這些的只能是她傳說中大家閨秀的母親。
海蘭珠擰了一下眉頭,恍然記起剛剛好像見過那個女人,她應該是有本事的,在喀爾喀蒙古,漢女也有嬌媚得寵的,可是卻很少有她那個地位,畢竟在蒙古男人眼裡,漢女只是供他們賞球的精緻瓷器罷了。
海蘭珠並沒有理會娜齊格,而是四處望雲,在貴婦們中間尋找娜齊格的母親,最後一無所獲,眉頭皺得更緊一些,纖細的手指點了點額頭,關於她的記憶有些模糊,她到底長得什麼樣也想不起來。
「大妃,難道您不願指點嗎?」海蘭珠的沉默,在娜齊格的眼裡就是害怕,她顯得更加自信,皇太極想要開口,海蘭珠伸手輕拍他的手背,示意這事讓自己來解決。
「你讓我指點你,難道我就應該照做嗎?」海蘭珠聲音沒有娜齊格的清脆,卻更多了幾分的低沉,身上透出的魅惑,並不顯得刻意,而是醒來就應該如此。
娜齊格臉色很難看,海蘭珠不再看她,而是將目光投向忍著笑意的皇太極,看出在他眼底的調笑之意,皇太極很清楚海蘭珠的舞技絕對及不上娜齊格,以她的個性才不會當眾出醜。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怎麼每個人都讓我跳舞?難道我就那麼好欺負?」海蘭珠撅起嘴唇,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狠狠的捏了皇太極一下,皇太極笑容不改,眉頭細不可聞的輕跳。
「誰敢欺負本汗的大妃?」皇太極警告的目光落在四周準備看熱鬧的人身上,在他的威勢下,眾人紛紛低頭臣服。
「你確實是美人。」皇太極突然開口讚道,娜齊格臉上透出驚喜,可是他的話鋒一轉,「卻根本及不上□海蘭珠十之一二的風韻,不過,本汗對於喀爾喀蒙古諸部也很看重。」
皇太極停住話語,沉思片刻,旁邊眾人的心被高高的提起來,美人還嫌多嗎?哪怕及不上大妃,解悶也是好的。
海蘭珠卻知道,皇太極不會要娜齊格,她也並不算太擔心。皇太極看了一眼喀爾喀的諸部首領有些企盼的目光,笑道:「和碩二貝勒阿敏,是大金聞名的英雄,又是憐花惜玉的人,當為她的良配,本汗成人之美,將娜——」
皇太極皺緊眉頭故作沉思的想了半晌,轉頭問海蘭珠,「她叫什麼來著?」
旁邊坐著的吳克善很不給面子的大笑出聲,他這一笑,自然引爆了同樣忍著笑意的眾人。海蘭珠忍著笑意,凝眉道,「我也不記得。」
「娜齊格。」多鐸輕視帶著一點色迷迷的目光掃向臉色銀白的娜齊格,高聲提醒道,「大汗,您真是英明,娜齊格同阿敏果然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喜歡柔順女子的阿敏貝勒,定會感念您的恩典,他如今在朝鮮可是樂不思蜀,又得了蒙古美女的相伴,真是好艷福,弟弟羨慕的緊呢。」
多爾袞撩起眼皮若所思的看著皇太極,心中很是詫異,娜齊格就是再不好也是喀爾喀首領的女兒,皇太極如此不給喀爾喀面子,難道他就不怕嗎?還是僅僅是為了取悅大妃海蘭珠?
「你玩夠了沒?」海蘭珠壓低聲湊近皇太極,他真是很任性,皇太極低笑道,「我是大汗,這點三歲都沒有嗎?在盛京我能隱忍不發,但是在蒙古草原,我還忍下來,那我就不配做大金的汗王。」
海蘭珠低歎,安撫一般的攥緊皇太極的手,卻被他反握,二人雙手資產握,相視而笑,皇太極的大汗當得有些憋屈,可是他的雄心壯志,都不會容許這種局面繼續下去,「皇太極,你更有大汗的威嚴,我看得很——」
「你怎麼樣?」皇太極顯然更關心海蘭珠說的話,湊得更近一些,能聽見自己看重寵愛的女人誇讚之言,他會很得意。
海蘭珠嬌嗔的看了他一眼,男人有時會如同孩子一樣,小聲說道,「看得很動心,皇太極,你讓我動心。」
這話簡單輕飄,卻讓皇太極更興奮,紅光滿面,沒有人比海蘭珠說得更動聽,他們二人仿若無人的交談,落在別人眼中就更顯得意味學長,引得他們聯翩。
娜齊格僵硬的嬌軀站在原處,她也聽說過阿敏的風流之名,而且阿敏比皇太極的年歲還大,又有大福晉在,她難道就能當個福晉?眼裡不由得透出幾許的懊悔,想到自己母親的勸說,『娜齊格,你更應該憑著容貌嫁給一個喜歡你,寵愛你一生的男人,而不是雲誘惑大金汗王,後宮雖然尊貴,可是女人間的爭寵同樣是不見血腥的慘烈,更何況,皇太極恐怕不會喜歡你。』
「難道我做錯了嗎?我——」娜齊格剛想開口,旁邊走過來一個婢女,上前扶著娜齊格,低聲道,「夫人讓您謝恩,格格,你必須謝恩,否則會給喀爾喀招來禍端。」
娜齊格身子一顫,俯身咬牙說道,「謝大汗,謝大汗。」
「嗯,好生伺候阿敏,他會疼惜你的。」皇太極隨意的交代,娜齊格神情恍惚的被攙扶下去,海蘭珠順著她看去,銀紅色的袍服一閃,彷彿是那面容熟悉的婦人,她就應該是娜齊珞的母親。
「在想什麼?」皇太極輕聲問著出神的海蘭珠,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沒有發現什麼不同。
「洞,興許是我想多了。」海蘭珠收回目光,面若尋常的淡然一笑,天生危機感很重的她,決定還是私下打探清楚的好,省的真出意外弄個措手不及。
「大汗,我敬你。」吳克善察覺到宴會有些尷尬,不夠熱鬧主動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大口,朗聲道,「願你得償所願,一統關外。」
皇太極同吳克善碰杯,高聲道,「凡是臣服於大金的蒙古諸部,本汗不會虧待,若是有三心二意的,本汗也不會輕饒。」
皇太極將美酒飲進,目光看向喀爾喀諸部實力最強的首領,笑盈盈的說道,「既然本汗將娜齊格賞給阿敏,也算天賜良緣,這樣吧親上加親,本汗有一女,就嫁給你做福晉,你看如何?」
海蘭珠睜大眼睛,他說的是薩麗娜?她還不滿十歲怎能嫁人?而且所嫁之人過了而立之年,這是不是太——
皇太極攥緊海蘭珠的手,用眼神示意她莫要出口,海蘭珠抿著嘴唇,有些不甘心。
那名身形彷彿如鐵塔一樣壯碩,滿臉鬍子的三十左右男子起身單膝跪地,「謝大汗賜婚,您的女兒就是我福晉,我必會好生待她。」
「好。」皇太極鬆開海蘭珠的手,繞過桌案扶起男子,向旁邊一招手,早有準備的滿德海恭敬的捧著長硬,皇太極大笑道,「這門親事就此定下,年後你就到盛京來迎娶。」
海蘭珠見到相談正歡的二人,才明白原來皇太極是早有打算的,雖然知道這是大事所趨,可心中不甚舒服,嬌弱的薩麗娜不說年齡,光體力也就會不了她將來的丈夫呀。
就在此時慌慌忙忙跑過來一人,跪在宴會中央高聲稟告,「大汗,貝勒爺,林丹汗的王子碩塞到。」


第二百一十三章 針鋒相對

這句話讓剛剛因為結下兩段姻緣熱鬧的場面如同冷水臨頭突然地寂靜下來,沒有人會料到碩塞會來科爾沁,畢竟他在年初皇太極征伐大明的時候還同吳克善拼的你死我活,眾人疑惑重重難道他就不怕死嗎?
賽桑吳克善雖然能做主科爾沁的事情,可是此事顯然不是他們拿主意的事情,無聲的詢問著皇太極,看他如何決斷。
「碩塞王子?他帶了多少人?」皇太極神情稍顯凝重,笑容也不見蹤影,目光有些深諳,他很佩服碩塞的膽子,不管事先做了如何萬全的安排,此刻敢親臨科爾沁,是不是蒙古漢子都這麼毫無顧忌?
但皇太極更知道,不能在會盟地動手,那樣會讓這些蒙古部族瞧不上,他們更信服光明磊落的英雄,雖然皇太極對此嗤之以鼻,但表面工作還是要做的,碩塞既然敢來,哪怕無法在此時動手,也不能讓他輕易離開,他可是林丹汗手下的一員猛將。
「回大汗,碩塞王子只帶了十八鐵騎。」旁邊的人隨著這句話,都不由的啊的一聲,臉上露出讚歎的神情,那些猶豫不決的首領,躊躇起來,林丹汗是蒙古人,皇太極是女真人,這是有本質區別的。
皇太極輕撫衣袖,察覺到四周人神情的變化,碩塞兵行險招,還是做對了。
「大汗,遠來是客,還是請碩塞王子進來好了,也不能讓人說咱們失了禮數。」海蘭珠此時來到皇太極進前,伸手攙扶住他,抬眼望進皇太極眼底,嫣然淺笑「碩塞王子敢來,難道我們會盟的諸部不敢接待嗎?」
「好,有請。」皇太極同海蘭珠站在一處,高聲說道,當碩塞帶著他的親衛十八騎走進宴會之地時,一眼就望見他們二人,目光在落在海蘭珠身上,自從那日草原相別,她甜美的笑容依舊,卻也屬於了別人,清如泉水的眼眸透著對自己的疏離陌生,而全心信賴著她身邊站的皇太極。
「大金汗王久仰大名,我是碩塞。」身穿深紅蒙袍,腰間的巴掌寬的腰帶上鑲嵌著亮眼的寶石,頭上梳著辮子,耳朵上帶著金晃晃的赤金打造的圓環,皮膚黝黑,絡腮鬍根根不服輸的站立,銅鈴大的眼睛透著無所畏懼。
其實碩塞的容貌在海蘭珠的記憶裡都有些模糊了,但是他出現在自己面前時,健碩壓迫感很重的身軀,讓她覺得碩塞比以前更成熟,不由得想起他離別時的話來『騎最烈的馬,喝最烈的酒,娶最漂亮的女人。』
「碩塞王子,本汗同樣久仰大名。」皇太極並不示弱,威嚴的看著碩塞,海蘭珠淡然一笑,向碩塞點頭示意,想要退去,卻被碩塞的話留在了當場。
「哈日珠拉,你可好?」碩塞上前兩步,離得更近了一些,高聲道「我並沒有忘記你,哈日珠拉,你在我的眼中永遠是草原上最美的女人。」
「碩塞王子,我現在是大金的大妃海蘭珠。」海蘭珠停住腳步,繼續停在皇太極的身旁,輕聲說道「多謝你的厚愛,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數百年,我現在已經不是閨閣少女,而是皇太極的妻子,他兒子的額娘。」
「不,在我眼裡你永遠是那個倔強嬌美的哈日珠拉。」碩塞有著蒙古男人的執著豪邁,她既然敢來科爾沁,就不會畏懼皇太極的權勢,對皇太極陰冷的臉色更不會害怕,只說自己最想說的。
「你是大妃,這抵擋不了我的愛慕之意,我們蒙古漢子,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沒有娶到你是我最大的遺憾,至於你說的什麼風騷,我碩塞是粗人聽不懂,可沒有任何女人能比你更讓我心動。」
碩塞挑釁的看著皇太極,高聲道「你們女真人有休妻的習慣,若是你休離哈日珠拉,我定會娶她,哪怕她容貌不再,我也會娶。」
「碩塞,你想多了,海蘭珠此時是我的大妃,這一生她都是我嬌寵之人,你沒有機會。」
皇太極本不是幾句話就被激怒的人,可是碩塞明目張膽的敢在眾人面前肖想海蘭珠,他的行為在眾人眼中是光明磊落的愛慕行為,落在皇太極眼中,那就是挑戰他的權威,就是非分之想。
皇太極彷彿像是示威一樣把海蘭珠當眾摟在懷裡,手臂搭著她的肩頭,挑著眉毛道「碩塞,你今日來不是就想說這一番話的吧。」
「當然不是,聽說蒙古諸部會盟,怎麼少得了察哈爾部?又怎麼能繞過父汗?所以父汗讓我來參加,看看有多少蒙古成吉思汗的後人,忘了祖宗的榮耀,忘記了蒙古人的驕傲。」
碩塞虎目裡透著閃動著光亮,四周看去,凡是同他目光所到之處,眾人都別開了視線不敢同他對視,只有落在吳克善身上時,吳克善毫無愧意的看著碩塞,站起身來,朗聲道「碩塞,你說得對,我們不能忘記祖宗的榮耀,但是我們一致認為,只有大金的大汗皇太極才能讓這份榮耀重現,才能討伐將先祖趕出中原的大明,草原崇拜英雄,大汗又智勇雙全,我們甘願追隨。」
宴會上出現詭異波動的氣氛被吳克善幾句話重新平定下來,皇太極乘勝追擊,「林丹汗處於草原深處,根本無力同大明相爭,又談何恢復往日的榮耀?他知道總督是誰嗎?他知道大明的皇帝現在是誰嗎?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碩塞,你父汗落伍了,必然會有人取代他。」
「你說這些我不懂,我只曉得一點,我們都是蒙古人,而你是女真人,我們是不同祖宗的。」
「血脈固然重要,可是碩塞王子,決定這片江山是實力。」海蘭珠此時輕飄飄柔和的嗓音,沖淡了宴會中的那分陽剛之氣,挽著皇太極的胳膊,含笑道「蒙古諸部會盟,共同宣誓追隨大金汗王皇太極,碩塞王子,也不妨共襄盛舉,就如同你所言,察哈爾諸部同樣是蒙古人,要保持步調一致嘛。」
碩塞眷戀貪看海蘭珠的笑容,皇太極哈哈大笑,輕點海蘭珠的額頭「好一個步調一致,本汗等著林丹汗的追隨,本汗等得起。」
隨即一擺手,「上酒,遠來是客,敬碩塞王子。」容貌嬌美笑容恬靜的蒙古少女端上來酒杯,碩塞洒然一笑,舉到眉間,同樣豪氣不改「本王子同樣等著兵臨盛京城之時,皇太極大汗,到時你可不能再靠著吳克善了,父汗同樣缺少您這樣的謀臣,干。」


第二百一十四章 表明態度

二人對飲之後,場面並沒有平和下來,反而更顯得更加劍拔弩張,皇太極和碩塞都不服輸,攥著酒杯怒目而視,海蘭珠在旁邊瞧著雄性激素分泌過剩的二人,碩塞她還可以理解,可是一向沉穩的皇太極也這般,倒讓她發現皇太極的另一面,原來他也很孩子氣。
「眉目傳情是不是就是你們這副樣子呢?」海蘭珠輕言輕語,這句笑言讓他們二人同時緩和了下來,目光終於交錯開,皇太極帶著一分的尷尬,輕輕敲了一下海蘭珠的額頭,語氣很嚴厲,可眼底卻充滿了寵溺。
「你真是長本事了,竟然連本汗都敢調笑?嗯,海蘭珠?」皇太極瞥了一眼注視著海蘭珠的碩塞,低頭在她耳邊曖昧的輕言,「看我今晚怎麼整治你,到時非要讓你求饒不可。」
海蘭珠胳膊肘熟練的頂了一下皇太極的胸膛,低聲嬌嗔,「你捨得嗎?皇太極,我可不會求饒。」
皇太極大笑起來,拉著轉身欲走的海蘭珠坐回主位,高聲道,「捨不得,本汗哪捨得你。」
「碩塞王子,落座吧,既然你來參見會盟,也不好總是站著。」皇太極向碩塞一指,碩塞看著位於上位的皇太極,嘿嘿一笑,並沒有坐在他的下手處,而是直接向吳克善走去。
碩塞的反應顯然更激起了眾人的興趣,難道他還想同吳克善較量一番,當初在草原上,他們二人可是硬碰硬的打了一仗,雙各有勝負,聽說他們二人還親自對峙,好像都受了傷。
「吳克善,我以前瞧不上你,總覺得你少了點我們蒙古漢子的豪氣,今年這一戰,我是心服口服,你確實當得起草原之狐的稱呼。」
碩塞撫了一下肩頭,那有一道很深的刀傷,就是戰場搏殺時被吳克善所傷,吳克善對碩塞同樣很敬佩,雖然他們是敵對的,可是都言碩塞剛猛有餘智謀不足,真正同他交手之後,才明白何謂粗中有細,碩塞雖不屑計謀,可絕不是光憑勇氣的人,他的排兵佈陣看似粗糙無序,可卻有獨到之處,一點都大意不得。
「碩塞王子,你過獎了。」吳克善主動起身,同碩塞手臂相纏,心悅誠服的讚歎,「你在我眼中,就是戰場上的天才,碩塞,能同你戰場相搏,是我吳克善的榮幸。」
「我的肩頭可是還疼著呢。」碩塞早已的大笑,目光透著欣賞,以及流露出淡淡的惋惜,「若是當初我能娶到哈日珠拉,咱們就不會是敵人,到時一同出征,草原天下大可去得,可惜,可惜,我差了皇太極一步。」
「碩塞,我的腿上不是同樣中了你的箭?」吳克善拉著碩塞坐在自己身旁,笑道,「咱們誰也沒得了好處,按哈日珠拉以前同我說過的,這就是英雄惜英雄,你在我妹妹眼中,同樣是草原上不可多得的英雄。」
「她真的這麼說過?」碩塞黝黑的臉上透著驚喜,轉目向海蘭珠望去,海蘭珠的手被皇太極緊緊的攥住,他身上透著的壓迫感,海蘭珠只能低著頭,彷彿沒有聽見吳克善的話,專心的看著桌子上的菜餚,暗自怨恨吳克善大嘴巴。
「他是英雄,那我是什麼?海蘭珠,在你眼中我是什麼?」皇太極顯然不想輕易的放過她,執著的問道,在這一方面,皇太極心眼小得很,海蘭珠的眼裡只能有他一人。
「你是梟雄,是開國立業的梟雄,同碩塞是不一樣的,不過更讓女人喜歡。」海蘭珠暗自歎氣,抬頭真誠的說道,「你應該聽過楚漢爭霸的故事吧,項羽力拔山兮氣蓋世,是當時的英雄,可最終失去了一切,天下不是被劉邦所得?英雄雖然讓人讚歎,卻總是悲情的,遠遠及不上梟雄讓我更覺得安穩。」
「就是這樣,哈日珠拉,你才會嫁給皇太極嗎?」海蘭珠的話,雖然聲音不大,可是自從碩塞出現之後,夜宴的注意力就一直放在了他們三人身上,當初就有傳言碩塞鍾情於科爾沁明珠,接下來被皇太極盛大的婚禮壓了下去,此時眾人才明白,原來這不僅僅是傳言,是確有其事。
「不,碩塞王子。」海蘭珠明白男女關係最忌諱的是曖昧不清,這不僅會在皇太極心中留下一根刺,也會讓碩塞想入非非,耽擱他的人生。
「大汗就是我心意所屬之人,哪怕他不是大金的汗王,不是梟雄,我也會嫁給他,我要嫁的人始終是皇太極,在這個世上,沒有人待我比他更好。」
皇太極很是驚喜,沒想到海蘭珠會當著這些人的面說出這種話來,在那一刻他覺得心被漲得滿滿的,彷彿擁有了整個的江山。
海蘭珠並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她雖然混淆了要領,但說得也是實話,畢竟她是知道歷史的,更知道僅憑弱質女流,是無法撼動大局的,所以皇太極就是這個時代的勝利者,是她最好的選擇,雖然有些對不住顯然誤會了皇太極,但她對皇太極的感情並不是虛假的,只是尚無法真正達到生死相許的地步。
「哈日珠拉,你不怕是我蒙古貴女,毫不拖泥帶水,我碩塞愛慕你一場,並不遺憾。」碩塞高舉酒杯,向海蘭珠敬酒,眼裡的欣賞眷戀更足。
「碩塞王子,有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會找到更適合你的女人,而且,我有一句話相勸,也算我們相識一場。」
海蘭珠舉杯抿了一口佳釀,臉上的紅暈更重,襯得她艷若紅蓮,妖嬈嬌艷,嗓音有幾許慵懶,眾人也都側耳聽著,畢竟海蘭珠能獨佔皇太極的寵愛,能得到公認的英雄碩塞的愛慕,這可不是一般的女子能做到的。
在角落裡娜齊格同她的母親蘇氏站在一處,娜齊格眼裡透著羨慕憤恨,而她的母親卻雙眸沉靜如水,興不起一絲的波瀾,雖然如此,但也仔細聽著海蘭珠到底會說出什麼來,她的眉眼也只是清秀,並不是那種絕色美人,可身上卻流露出高雅來,波光流轉之間,眼中閃過一分特別的睿智淡然,千山看盡洗去繁華的味道,格外的吸引人。
「你好好聽著點,海蘭珠大妃不容作何人小看,她能坐到大妃的位置,可不是好相與的,必有她獨特之處。」
娜齊格不服氣的嘟囔,「還不是因為她生在科爾沁?又有一個好哥哥?她能有什麼本事?只是長得好一些罷了。」
「住嘴,你不給我閉嘴。」娜齊格見到母親這般嚴厲,心中一慌,討好的挽著她的胳膊,嬌聲道,「阿媽,阿媽,女兒只是不服氣,憑什麼被她壓著。」
「我是怎麼教你的,看來你都忘記了。」一甩胳膊,蘇氏厲聲道,「我告訴你,若是想要得到阿敏貝勒的寵愛,謀求將來,你就給我好好的聽著,海蘭珠可不是僅僅憑著科爾沁的格格身份,她在這次宴會上所說所做,哪一點都不像是蒙古格格。」
娜齊格從來沒有見過母親蘇氏如此的嚴厲慎重,哪怕面對她阿爸最寵愛的女人時,蘇氏也是雲淡風輕得很,只會暗地裡動些手腳,用不了幾日她的父親必會重新回到蘇氏的身邊,甚至比以前更寵她。
此時宴會忠心的海蘭珠一雙妙目環顧四周,最終目光落在碩塞身上,淡淡的一笑,「碩塞王子,在您身邊同樣有愛慕您,以您的喜好為天,尊敬您的女人,她們同樣祈求您的憐愛,情真意切並不比我差,其實有句話說的好,情到濃時容易醉,愛到深處心不悔,她們都在等著您回頭,珍惜眼前人,比得不到虛幻縹緲的人更重要。」
「情到濃時容易醉,愛到深處心不悔。」碩塞攥緊酒杯低聲重複著,過了小半晌,抬頭望著海蘭珠,低沉的說道,「這句話說得好,海蘭珠,我從來不曾後悔過。」
多鐸在旁邊嘴角同樣露出苦笑來,他也不曾後悔後,唯一遺憾的就是無法在皇太極之前遇見讓自己想珍惜疼愛的人。
海蘭珠聽見碩塞的話,愣了一下,搖頭道,「能說的我都說了,碩塞王子,你在我眼中是林丹汗的兒子,是草原的英雄,而皇太極,是我相伴終生的人。」
海蘭珠含笑望著皇太極,她這句話就是說給他聽的,皇太極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輕笑道,「這話本汗愛聽。」
吳克善此時起身,繞過桌案,來到篝火旁邊,從隨從手中接過盤子,上面放著獻給最尊貴之人的吃食,雙手慎重的捧著盤子,一步步向皇太極走去,篝火啪聽的發出響聲,卻也掩蓋不住吳克善沉穩的腳步聲。
會盟的首領互相對視一眼,整齊的起身,等到吳克善來到皇太極近前時,統一的單膝跪地,雙手高舉過頭,慎重真誠的,使得夜宴中的氣氛都凝結幾分。
「大汗,我吳克善代表會盟諸部,獻上珍貴之禮。」吳克善同樣單膝跪地,將盤子高舉過頭頂,這也代表著蒙古諸部徹底的臣服。
皇太極鄭重的站起身,接過盤子,高聲保證道,「我皇太極向長生天發誓,絕不會背棄盟約,善待蒙古諸部,女真蒙古永不相負。」
「萬歲,萬歲。」會盟的人高聲喝道,碩塞長歎一聲,他根本無力阻止,眼神慢慢的暗淡下來,低頭喝著悶酒。


第二百一十五章 甜蜜時刻

月上中天,篝火熄滅,夜宴漸漸的接近尾聲,皇太極被這些首領輪番敬酒,也已經有了幾分的醉意,靠著海蘭珠起身,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醉眼朦朧的撇了一眼同樣喝悶酒的碩塞,勾起唇角,彷彿示威一樣靠向海蘭珠更近。
「你太重了,以後少吃一點肉,要不然我才不扶著你。」海蘭珠雖然嘴上這麼說,卻用眼神示意想要上前的滿德海退去,向乞顏氏說道「阿媽,還要麻煩您幫我照顧布布,大汗喝醉了,離不得人。」
「好,好,把布布交給我,你放心就是。」乞顏氏抱緊懷裡睡得迷迷糊糊的布布,她還真是巴不得一直照料著布布,她真是太喜歡海蘭珠的這個兒子了。
「海蘭珠,我——」皇太極在海蘭珠耳邊輕輕的吐氣,海蘭珠停住腳步,藉著月光看著充滿醉意的皇太極,怒道「你要是再這樣,我就將你扔下,你自己回去。」
「你捨不得,捨不得。」皇太極大笑起來,站直身子,攔腰將海蘭珠打橫抱起,「我的海蘭珠,怎麼會扔下我?」
「你又裝醉,你欺負我。」海蘭珠怒氣更重,她累死累活挾著那麼重的皇太極走了這麼長距離,馬上就要到蒙古包了,卻知道他裝醉,對此海蘭珠恨得牙癢癢,賭氣的不看皇太極得意的笑臉,他越得意,海蘭珠越上火。
「酒不醉人人自醉,海蘭珠,我醉在你剛剛的話裡,相伴終生,我真的很喜歡這句話。」
皇太極邁開大步,並沒有回蒙古包,而是插過小路向上坡上走去,銀白色的月光灑落在地上,泛著白光,彷彿鋪就的一條同天之路,向遠處延伸著,只是終點是不是幸福完美,此時尚在路上的二人並不知道,他們只有相攜著向前走去。
「你要帶我去哪?」海蘭珠抿嘴問道,皇太極低笑道「去看星星,你不是還有好多的故事沒說嗎?」
星星?海蘭珠眼裡暗淡了一瞬,同肖逸的浪漫情事同皇太極那日觀星情形重疊,零星的片段,甜言蜜語衝擊著海蘭珠的腦子,她有些迷失,抓緊皇太極的衣襟,低聲道「不,我不去,我—怕—我怕冷,我們回去好不好?」
「有我在,怎麼會讓你冷到,海蘭珠,你不用怕的。」皇太極很是堅決,腳下移動更快,海蘭珠慢慢的闔眼,頭靠在他的肩頭,白玉般的手在月光下更加的透明白皙,盡量平復心神,不能讓皇太極看出異樣來。
坐在柔韌的草地上,皇太極接過滿德海送來的披風,仔細披在海蘭珠的肩頭,攬著她,低聲道「你不是最會講星辰的故事?這回怎麼這麼沉默,難道舌頭被鷹叼了去?」
「皇太極,我此時什麼都不想說。」海蘭珠依偎進皇太極的懷晨,撩開眼皮望著夜空中璀璨閃爍的群星,此時彷彿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那就說英雄各梟雄吧,海蘭珠,我從來沒有聽過項羽的事兒,」皇太極實話實說,他並不想在海蘭珠面前充學識豐富的人,他從範文程那裡聽過,海蘭珠對漢學的掌握,或者對史學有著獨特的認識。
「項羽?他是英雄蓋世,卻不會用人,有些剛愎自用,失去了霸業,最終落得烏江自刎的結局,他甚至不懂得什麼叫做東山再起,忍辱負重,你可曉得有時忍一時之氣,就會有再起之時,就如同春秋戰國時的勾踐一樣,臥薪嘗膽,最終不是滅了夙敵吳國?」
海蘭珠目光灼灼的望著皇太極,眼底仿若星辰墜落,「我雖然敬重英雄,但卻不喜歡那樣不懂得迂迴的人,大丈夫能屈能伸,真心陪在你身邊的人,不僅會同享受尊榮,更能陪你走過風雨,相濡以沫,同甘共苦,我能做到的。」
皇太極目光頻閃,他的輕吻落在海蘭珠的眉心,疼惜她的人,又怎麼捨得讓她受苦?
「不過,也有人的想法不同哦。」海蘭珠輕輕推開皇太極,仰頭說道「在宋代有個很有名的女詞人李清照,她就曾寫詩詞贊項羽『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可是我卻更覺得,若不是保護妻兒的平安,那又怎麼會是英雄?」
「你的想法總是那麼獨特。」皇太極搖搖頭,他有時也琢磨不透,海蘭珠哪來的那麼多看法,海蘭珠低聲道「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替虞姬可惜,她自刎而亡,只是不想拖累項羽,希望他能衝出重圍,東山再起,可是項羽呢?他恐怕還是覺得氣節臉面更重要,他失去了信心,不願灰溜溜的返回江東。"
「虞姬是誰?」海蘭珠聽見這話,淡然一笑,「那也是有名美人,美若天仙,是項羽的摯愛吧,最後自盡在他的懷裡,有出戲——嗯,有傳說就是霸王別姬。」
海蘭珠咬住舌頭,她差一點說出京劇來,那個好像是興於康乾時吧,現在國粹是沒有的。
月夜下,相擁的二人竊竊私語,海蘭珠低言淺語講述了項羽和虞姬的故事,最後身上很疲累,靠在皇太極的懷裡聲音逐漸微弱「雖然悲情總是引得後人傳送讚歎,可其中的苦楚,除了他們又有誰知曉?我——我更不想要幸福安穩,白頭偕老愉快的活下去,傷感這種事,我並不喜歡。」
皇太極低頭看著明顯打起瞌睡的海蘭珠,寵溺的一笑,裹緊了她的披風,輕輕的將海蘭珠抱起,向蒙古包走去,夜風很涼,她身子弱,得小心。回到蒙古包中,皇太極將熟睡的海蘭珠輕輕放到塌上,注視著她恬靜的睡顏半晌,翻身上塌,將她重新攬入懷中,海蘭珠毫無知覺的蹭了蹭,找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睡得更熟更沉。
皇太極拉過錦被蓋在身上,慢慢的闔上眼,記起宴會時碩塞的種種表現,唇角上揚一道弧度,碩塞,你是沒有機會的,對於海蘭珠,我皇太極,今生不會放手。
正是由於碩塞的出現,皇太極覺得對海蘭珠的情感有了另一番的認識,彷彿不僅僅只是他疼寵之人,那種未知的情感,讓習慣掌控全局的皇太極有些害怕,又有了幾分的期待。


第二百一十六章 命運不同

在科爾沁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不管是不是成為母親,在乞顏氏面前,海蘭珠還是難掩撒嬌,甚至同自己的兒子爭起寵來,讓乞顏氏有些哭笑不得,輕戳海蘭珠的額頭,「你怎麼還是長不大?這哪像是大金的大妃?若是讓那些敬佩你調兵的人知曉你這副樣子,還不得把下巴都驚掉了?」
海蘭珠靠進乞顏氏的懷裡,母親身上的溫暖氣息,讓她覺得很舒服,布布年歲小,怎麼也擠不過海蘭珠的,被弄到一旁,撅起小嘴,眼巴巴的看著自己的母親舒服的瞇著眼睛,想要上前,卻不敢的模樣很是可愛。
「阿媽,我才不怕呢,我在你身邊不是大妃,就是你的女兒。」海蘭珠向布布招手,剛剛才蓄起水霧的布布,像是聽話的小狗一樣幾下爬到了海蘭珠的懷裡,蹭到舒服的位置,彎著月牙兒的眼睛說道:「額娘,布布最喜歡你了。」
三人笑鬧成一團,這就是布木布泰進來時看見的樣子,她的眼裡極快的閃過一分黯然,抬頭含笑道,「姐姐,這又是向阿媽撒嬌?」
海蘭珠笑而不語,心中有點遺憾,在布木布泰面前可就沒有那麼自在了,從乞顏氏懷中起身,將自個兒懷裡的布布交給乞顏氏,梳理一下有些散亂的髮絲,心情的問道,「妹妹今日怎麼會到我這來?沒有陪多爾袞嗎?」
「我是去找阿媽的,聽說她來了您這,才過來的。」布木布泰眼裡透著幸福的神采,顯得她整個人都有一程獨特的光芒,海蘭珠知道多爾袞自從回科爾沁之後,對布木布泰更加的寵愛,甚至將小玉兒都放在一旁,小玉兒也曾找自己哭訴一番,想問個主意,海蘭珠只是安慰上幾句,三人的感情生活,一個外人怎麼能插得上嘴呢?
乞顏氏正逗弄著布布,聽見布木布泰這句話,連忙抬頭問道,「你有事?」隨後仔細的打量了她半晌,接著說道,「我最近瞧著你彷彿豐盈上一些,你是不是也有了好消息?」
海蘭珠立起耳朵來,難道布木布泰懷孕了?目光也不由得慎重起來,布木布泰臉一紅,搭坐在塌上,輕捏了一下布布的臉頰,低聲道,「我哪有姐姐的福氣?阿媽,我也很著急的,可是就是懷不上。」
「這事也是急不得的,我給你送去的藥材你用了沒?」乞顏氏也很關心布木布泰,私心也想讓她早日坐下兒子來,省得名分上被小玉兒壓著一頭,她是寨桑的正室,兒子女兒又爭氣,哪怕再年輕得寵的妾室也掩去不了她的地位,再加上海蘭珠曾經暗地裡說過一些立威的法子,那些妾室在乞顏氏面前比小貓還乖順,妾室不容易做,這一點乞顏氏還是很清楚的。
「阿媽所賜我怎麼會不用?只是——」布木布泰望著自娛自樂的布布,眼裡透著壓抑不住的渴望,落寞的說道,「這恐怕就是我的命吧,這輩子也許就不會有孩子了。」
「話不能這麼說,布木布泰,長生天不會如此殘忍,只要誠心,一定會有孩子的。」
乞顏氏眼裡閃過疼愛,拉著布木布泰的手輕聲安慰幾句,隨後望向海蘭珠,忍了忍,為難的說道,「你一向主意多,看的書也多,你幫幫布木布泰吧,女人怎麼也得有個依靠才成,現在看著十四阿哥待她挺好,可容顏總有老去的一日,你妹妹又不是大福晉,到時恐怕會過得更艱難。」
「姐姐。」布木布泰眼底含淚,期盼的看著海蘭珠,她早就曉得乞顏氏來海蘭珠這,才會在此時出現,由乞顏氏說出來的話,海蘭珠會記在心上,興許有好的法子。
布木布泰想要孩子,已經有些發狂了,沒有兒子,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寵愛會維持多久,只有有了兒子,才有機會扳倒小玉兒。哪怕吳克善不是最疼愛她,布木布泰也是他的妹妹,科爾沁諸部如今可是以吳克善馬首是瞻,更何況她還有個大妃的親姐姐,小玉兒最大的優勢已經逐漸的喪失。
「妹妹高看我了,這種夫妻之間私密的事情,我哪有法子?」
若說海蘭珠也不是不想幫忙,畢竟她現在同布木布泰沒有利益上的瓜葛,在這段有些扭曲的歷史中,多爾袞也不見得會成為將來的攝政王,他有沒有子嗣,利益衝突並不大,其實在私下裡,海蘭珠還是更盼望著多爾袞能有個兒子,不管怎麼說多爾袞也是難得的英雄人物,沒有子嗣還真是挺可憐的。
「是嗎?姐姐也沒法子,看來我不認命也不行了。」布木布泰面容淒苦,強打著笑顏,伸手在眼角擦了擦,淡笑道:「我們好不容易回來省親一趟,就別提這些惱人的事了,陪阿媽說說話也是好的。」
「布布,還記不記得我?」布木布泰拿起榻上擺著活靈活現小老虎的布偶,逗著乞顏氏懷中的布布,含笑道:「喜不喜歡?」
「十四嬸,布布記得你。」稚嫩的童音,布布可愛的小臉讓她眷戀不已,布木布泰順手將布布抱了過去,仔細的哄著布布,眼中的疼愛顯而易見,海蘭珠望了一眼布木布泰身邊的蘇沫兒,見她同樣眼中有淚光閃過,再有心計的布木布泰,此時也只是一個想要有孩子的母親。
乞顏氏年歲這種情況,心彷彿被鞭子狠狠的抽了一下,長歎道,「長生天,您若是有不滿都降臨在我身上,不要為難我的女兒。」
阿媽,我懂的,您平安女兒才能放心。」布木布泰抬頭,真誠的說道,海蘭珠咬著嘴唇,安撫的拍拍乞顏氏的手,「阿媽,妹妹說的是,您年歲也大了,好生享福才是我們姐妹的心願,妹妹還年輕,總會有兒子的。」
「我——我——」乞顏氏手心手背都是肉,辛酸的看著布木布泰,忍了許久終於下定決心說道,「還有一個事,你要心中有數,更要想開一些。」
姐妹二人注意聽著乞顏氏的話,海蘭珠微蹙眉頭,難道還有什麼隱情?她可沒有聽過有什麼不好的消息。
「十四阿哥多爾袞是大汗看重的弟弟,又一向勇猛多智,科爾沁——並不缺女兒,你和小玉兒都沒有孩子,所以他們都有些著急,聽說打算選兩個好生養的少女放在你們身邊,保不準能帶來子嗣。」
「阿媽,這事哥哥知道嗎?」海蘭珠主動問道,布木布泰臉色煞白,垂著眼簾,睫毛輕顫,喃喃的說道,「這也是好事,不是嗎?可是為何我卻想哭呢。」
「布木布泰,你有委屈就哭出來,別憋在心裡。」乞顏氏一把攬過布木布泰,憐惜歎道,「這都是命,你哥哥也反對來著,可也擋不住小玉兒的阿爸,他們都是有主意的,吳克善也沒有法子,女人的苦楚他們那些爺們哪裡清楚。」
布木布泰將臉埋入乞顏氏的懷裡,低泣著,雖然沒有嚎啕大哭,可是這種默默流淚的樣子,更讓人心疼。
「額娘,十四嬸怎麼哭了?是因為布布嗎?」海蘭珠將兒子抱過來,她心中同樣不好受,若不是有了布布,科爾沁一定會再給皇太極送格格過去,多爾袞現在只是很得皇太極看重,他們就忍耐不住了,實在是有點欺人太甚,多爾袞的身體恐怕有些隱疾,為何要讓女人來承擔這種結果?
「不關你的事,布布,你先自己玩會。」海蘭珠示意芸娜帶兒子去一邊玩耍,安排好一切才開口道,「既然是小玉兒父親的主意,就都放在小玉兒身邊也就是了,為何要放在妹妹身邊?」
「海蘭珠,我們是科爾沁,就如同你在宴會中所言,步調一致,你哥哥雖然被冊封,但也不能事事都說得算。」
「阿媽,不能拒絕嗎?或者再晚上兩年?」將自己丈夫的女人放在身邊,海蘭珠覺得那是最窩火的事情,她寧願不要這份感情,也不會讓女人在眼前晃悠,布木布泰睫毛上沾著淚珠,低聲道,「姐姐,別讓阿爸他們為難,我沒事的,興許真的能轉運帶來子嗣。」
「你——」海蘭珠止住口,她顯然忘記了布木布泰不是自己,她雖然無法成為歷史上的孝莊,可是大玉兒身上的隱忍、堅韌以及明智,這些融入到她性格裡的東西都不會因為歷史的改變消失,她比自己更懂得衡量輕重,比自己更懂得忍耐,或者說沒有自己身上的那股不顧一切衝動的性格。
「就是晚兩年,不都是還要有嗎?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布木布泰認命了,海蘭珠猶豫了半晌,把心一橫,試探的開口,「妹妹既然心中不舒服,你不妨同多爾袞明言,他若是拒絕的話,那些想要藉著女兒攀附的人也說不出什麼來,這事著急還是要看多爾袞的意思,他對你和小玉兒都有份情的,若真是心中愛重爺們,就不會輕易讓你們傷心。」
「姐姐,我不是你,多爾袞也不是大汗。」布木布泰被淚水洗過的眼眸更加的清流,殷紅的嘴唇邊透著婉約的笑容,「姐姐,您——」
「大妃,大妃。」此時外面跑進來一個婢女,焦急的說道,「您快去勸勸我們主子吧,她同十四爺動起手來,已經揮鞭子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真愛幾何?

海蘭珠尚沒做出反應,布木布泰彷彿彈簧一樣一躍而起,抓住小玉兒侍女的手臂,焦急的問道:「在哪?多爾袞受傷了?」
「妹妹,你先別急,小玉兒不會不曉得輕重的。」海蘭珠此時插話,她真是厭煩透了這種事,可後金的規矩,內宅的事大妃是可以插手的,甚至可以判決對錯,這也算是後金一景。
「您不知道,大福晉最近心情很煩躁,我怕她會傷到多爾袞。」
布木布泰解釋了兩句,匆匆向乞顏氏告辭,向外小跑而去,海蘭珠見到尷尬焦急的侍女,無奈的歎氣道「阿媽,我也去看看好了。」
「海蘭珠,你若是可能的話,還是偏向一些布木布泰的好,她終究是你的嫡親妹妹,我——阿媽,也不想讓你為難,可更想見到你們姐妹一心。」
乞顏氏臉上帶著一絲的猶豫更多的期盼,海蘭珠點頭道:「只要布木布泰把我當成姐姐,我就不會害她,能幫忙的我一定會幫,只是小玉兒——」
海蘭珠停了一會,無能為力的淡笑,「阿媽,大事上我可以照應妹妹,可是夫妻之間的事情,又牽扯到小玉兒,我管不了,怎麼做都是錯。」
「唉,布木布泰也不容易,她怎麼偏偏就是福晉呢?若是大福晉,我得少操多少的心。」
乞顏氏很是無奈,直到海蘭珠說得有理,可對於無子的布木布泰也很擔心,這就是當母親的吧。
當海蘭珠走出蒙古包的時候,趕到事發的地方,那裡已經圍了一圈的人,小玉兒尖銳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多爾袞,你就是這樣對待我的?這才幾年,你就等不及了?」
「大福晉,您先把鞭子放下,同爺好好的說,別讓外人瞧笑話。」布木布泰規勸的聲音雖然聽起來沒什麼,可卻更容易讓暴怒的小玉兒發火,好像只有布木布泰才是多爾袞最看重的女人,她才更有資格當大福晉。
「啊。」布木布泰一聲慘叫,海蘭珠高喝道:「讓開,都給我散開。」
眾人此時才回頭見到身披紅錦緞繡著紅蓮斗篷的海蘭珠,紛紛低頭行禮,「給大妃請安。」
「小玉兒,你到底要鬧到何時?」海蘭珠冰冷的話語,不悅的看了一眼小玉兒,布木布泰捂著臉頰,多爾袞將她抱在懷裡,低聲的詢問:「你怎麼樣?傷到哪了,讓我看看。」
「沒事,沒事的。」布木布泰眼裡含著淚水,搖頭忍著疼痛,在手指縫隙中,清晰的可以看見一道紅紅的鞭痕,海蘭珠心中一緊,真得抽臉上了?布木布泰不會破相吧?見到多爾袞同小玉兒怒目相向,知道這事不會善了。
「你鬧夠沒有?」多爾袞一手摟著布木布泰,一手抓住小玉兒揮出的鞭子,怒道:「你還有一點大福晉的樣子嗎?竟然敢質問起我的事來?哪家的大福晉像你這樣,若是你再如此,我看你乾脆退位讓賢算了。」
小玉兒不敢相信,多爾袞會說出這番話來,攥著鞭子的手激動的顫抖著,尤其是瞧見多爾袞對懷裡布木布泰的疼惜,對她更是巨大的打擊,一瞬間彷彿天塌地陷,小玉兒的心被多爾袞狠狠的刺傷。
「你答應過我的,不會再納福晉,為何說話不算數?你不是說過男兒應該一諾千金的嗎?」
「大福晉,我們姐妹無法給爺生下子嗣,怎麼還能攔著?」布木布泰賢惠的說道,隨即回頭無限愧疚的看著多爾袞,眼中含著水霧,緊咬著殷紅的唇瓣,似有情似神傷,未語淚珠從眼角處滾落,喃喃的喚道:「爺,不,多爾袞,我能理解大福晉的心情,你別怪她,小玉兒是真的喜歡著你,我——我心中也——」
多爾袞哪能受得住布木布泰這種表情,鬆開手中的鞭子,雙臂抱緊布木布泰,心疼的說道:「不會,我從來沒有忘記過當初在敖包說過的話,布木布泰,你就是我多爾袞今生最喜歡的女人,是我唯一的知心人。」
小玉兒由於多爾袞突然扔掉鞭梢,晃了一下身子,再加上她這番話下來,更是萬念俱灰,指著相擁的二人,顫抖的說道:「多爾袞,你給我說清楚,她是你最愛的女人,那我是什麼?我是什麼?」
小玉兒衝動的想要上前去拉開他們,海蘭珠微微搖頭,論機會的把握,誰都趕不上布木布泰,上前拉住小玉兒的胳膊,輕聲道:「此時不是說話的時候,等你冷靜下來再說吧。」
「難道你也認為我錯了?」小玉兒回頭眼眶紅紅的,彷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帶著責問的說道:「我付出的難道還不夠多嗎?知道多爾袞喜歡漢學,不論那些書本我有多討厭,都在努力的背誦,為了同他談到一起,我不再任性,事事順著他,我——我真的喜歡他。」
「小玉兒,有些事不是付出就有回報的。」海蘭珠的手臂被小玉兒抓得生疼,歎氣道:「別說了,這種事說得越多越錯。」
「我沒錯,我沒錯。」小玉兒眼裡冒著紅光,一下子甩開海蘭珠,環顧四周看熱鬧的人,察覺到眾人眼中的嘲諷,譏笑,小玉兒手指著多爾袞,高聲道:「錯的是你們,多爾袞,你為何對我就不能像大汗疼海蘭珠那樣?只有我和布木布泰不行嗎?非要再有女人?」
「夠了,小玉兒,你瘋了嗎?難道我就是這麼教你的?」小玉兒的父親從人群中面色凝重的走了過來。抓住女兒的胳膊,怒道:「女人不能生孩子本就是大罪,你不張羅著給十四爺納妾就是不應當,這事是我做的主,你不用多說了。」
「阿爸。」小玉兒不敢相信的看著從小寵她的父親,原來真是父親的主意,小玉兒扔掉鞭子,死命的掙脫開,衝出了人群,順手牽過木頭樁子上拴著的駿馬,翻身上馬,橫衝直撞的出了行營駐地。
「小玉兒。」海蘭珠見到他臉上透著一絲的不捨,那畢竟也是他最疼愛的女兒,可是比起權勢來說,小玉兒的心意反而不見得那麼重要。
「多爾袞,你還是——」海蘭珠停住了口,多爾袞正低聲詢問著布木布泰的傷處,哪有功夫管小玉兒?
「大妃,您有事。」還是布木布泰拉著一下多爾袞,他才問出來,海蘭珠微微搖頭「我是覺得應該去看看小玉兒,天色不早了,而且很可能有暴雨。」
「大妃說得對,您還是去找大福晉回來吧,大福晉脾氣倔,您哄哄也就是了。」
布木布泰善解人意的推著多爾袞,剛剛還碧藍的天空轉瞬烏雲密佈,仿若鉛塊一樣直壓下來,空氣中濕度很重,隱隱有雨點掉落,多爾袞也有些猶豫,他雖然話說得很重,但也放心不下小玉兒,低歎道:「她若是你這麼懂事就好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造化弄人

豆大的雨滴此時落下,雖然不大,落在身上卻透著涼意,海蘭珠裹緊了斗篷,向明顯擔心小玉兒的小玉兒父親點頭道:「我瞧著你也應該派人去找一下小玉兒和多爾袞,他們二人一個尚在氣頭,另一個並不熟悉科爾沁,這場大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若是出事反而不好。」
「大妃說得是,我這就讓人找他們去,小玉兒這孩子真是不讓我省心。」轉身看向布木布泰,拱手致歉道:「你也曉得小玉兒的脾氣,她不是有意的如此。布木布泰,你一向懂事,就多擔待一些吧,我代小玉兒向你賠禮。」
他深深一躬到地,海蘭珠覺得小玉兒不管是氣憤也好,嫉妒也罷,抽打布木不泰就是錯誤的,管不住多爾袞,就只能拿他身邊的女人出氣嗎?難道懂事就應該被小玉兒打?
「貝勒——」海蘭珠剛想出口,布木布泰上前兩步,柔和的說道「我沒事的,伯父您不用如此,我知道大福晉是氣急了才會如此,我——我沒有怪她,您還是按姐姐所言去找找他們吧,我的心也懸著呢。」
海蘭珠緩緩的低頭,眼角見到熟悉的身影,是娜齊格和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看樣子那名婦人就是她的母親吧,那名婦人看向布木布泰的目光裡帶著一分的讚賞,正拉著女兒小聲說著什麼。
「小玉兒若是像你這樣懂事,我就知足了,寨桑貝勒生養的好兒女,我真是羨慕的不行。
「您過獎了,我是比不上姐姐和哥哥的,他們才是阿爸最疼的孩子。」
布木布泰轉頭看向海蘭珠,臉上的鞭痕是那麼刺目,可是她卻淡然淺笑,反倒安慰起海蘭珠來,「姐姐,我沒事的,您不要怪小玉兒。」
海蘭珠擰緊眉頭,她雖然決定不再插手她們之間的事情,也對小玉兒的做法不贊同,可是她何時打算責怪小玉兒?
見旁人都看著自己,海蘭珠心中苦笑,布木布泰果然了得,短短幾句話,不但能讓事情逆轉,而且讓自己也並不好做,沉思一瞬,輕笑道:「妹妹的本事那麼大,那還需要我幫忙?」
「布木布泰,你受傷了嗎?」就在此時乞顏氏走了過來,見到女兒臉上的鞭傷很疼惜,上前拉住她,「怎麼傷到了臉?還在雨裡站著?快進去,我給你上藥。」
乞顏氏狠狠的瞪了小玉兒的父親一眼,拉著布木布泰就去了海蘭珠的蒙古包,海蘭珠苦笑著搖頭,在眾人面前,她永遠都是布木布泰的親姐姐,乞顏氏這麼做就是讓別人不再小看布木布泰,她可是有個當大妃的姐姐。
該怪她嗎?海蘭珠長歎,乞顏氏的愛女之心又怎麼能責怪?剛剛自己不是也打算為布木布泰說上兩句嗎?掃了一眼四周,看熱鬧的人各有所思,但是對布木布泰都抱有更多的同情,小玉兒這一鞭子,使得三人之間的平衡被打破,真是應了那句話,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格格,您也回吧。」婢女撐著雨傘站在海蘭珠身後提醒到,海蘭珠的肩頭已經被雨水澆濕,抬頭望著烏雲密佈的天空,一瞬之間,銀色的閃電劈了下來,是不是每次吵架,老天都會下雨考驗呢?還真是夠狗血的。
「嗯,是該回了。」海蘭珠眼角的餘光掃了娜齊格母女一眼,目光在蘇氏身上停留了片刻,轉身離去,過兩日也會有消息了吧。
挑簾進了蒙古包,就見到乞顏氏一臉疼惜的給布木布泰上藥,輕聲責怪道:「也就是你好脾氣,明知道小玉兒那副不知輕重的性子,還不躲開?這次你運氣好,只是被鞭梢所傷,上點藥就無礙,若是真的抽在臉上,壞了容貌,你以後怎麼辦?」
「阿媽,我沒事的,我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小玉兒惹事?」布木布泰白素的臉上,那道暗紅的鞭痕格外的顯眼,唇邊卻掛著賢惠婉約的笑容,羞澀的說道:「我怎麼能讓多爾袞受傷?他是——是我傾心之人,我就是自己受傷,也不想見到他出事。」
「你——你——你真是阿媽的傻女兒。」乞顏氏攥著藥膏,將布木布泰摟進懷裡,布木布泰柔聲撒嬌般的喚道:「阿媽。」
海蘭珠沒有開口,繞過楠木繡著花鳥的屏風,婢女送上來乾爽的衣服,重新梳洗一番,將頭髮甩到身後,穿著寬鬆的深紫旗袍走到了塌前,輕聲問道:「阿媽,妹妹的傷重不重?」
「海蘭珠,我真是壓不下這口氣,小玉兒一點姐妹情誼都不顧。」乞顏氏輕撫著布木布泰的頭髮,顯然怒氣未消,「只有他是科爾沁的格格?難道我的女兒就不如她尊貴?」
海蘭珠知道乞顏氏尚在氣頭上,又心疼女兒,心中有些酸澀,但也不好擰著話說,勸道:「阿媽,您先消消氣,妹妹這次受了委屈,多爾袞心中也是知道的,說不定將來看重妹妹一些。」
坐在鋪著溜光水滑黑貂皮的塌上,海蘭珠胳膊搭在塌上放著精緻的檀木桌子上,微微歎氣,意有所指的說道:「不過,妹妹也真是能忍得,剛剛我還想替她說上兩句出出氣也好,可轉念一想,別壞了妹妹的打算。」
「姐姐,我哪有打算?只是不想讓您為難罷了,畢竟您心疼小玉兒的。」布木布泰身子向乞顏氏的懷裡縮去,低垂的眼簾遮擋住她眼底的精光,惴惴的說道:「我本來就是多爾袞的福晉,比不得姐姐是大妃,受些委屈也沒什麼。」
「妹妹真的是這麼想的?」海蘭珠身子靠著墊子,捻起一顆蜜餞,似笑非笑的看了布木布泰一眼,瞥見乞顏氏的目光,心中黯然,壓下了尖酸的話語,淡笑道:「阿媽,我說過的,她們之間的事情我插不上手,是非曲直,都是她們的事情,我管不了,小玉兒,她——我同樣不會再管,她應該長大了。」
「海蘭珠,我——」乞顏氏不知為何突然有些心慌,海蘭珠嬌俏惹人疼,可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副模樣,張張嘴說不出話來,布木布泰垂頭道:「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會給你惹事就是。」
「意思?布木布泰,你誤會我了,我哪有什麼意思,事情不都是你做的嗎?你主意正得很,效果也不錯,起碼多爾袞在人前傾訴衷腸,你不是他最喜歡的女人嗎?有他這番話,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真的,十四阿哥真的這麼說?」乞顏氏顯然是第一次聽說,驚喜地看著難掩羞澀的布木布泰,「這可是好事,只要爺們的心在你身上,你就不會受委屈,阿媽也能安心了。」
「阿媽,雖然十四爺這麼說,可是我——」布木布泰心中也是滿意的,眼底劃過一抹得意,小心翼翼不無擔憂的說道:「我又沒有兒子,姐姐以前說過的,男人的心都是善變的,我怕——我怕多爾袞他——」
「這你儘管安心,布木布泰,我實話同你說了吧。」乞顏氏拉著布木布泰坐在海蘭珠身邊,一手拉著一個女兒,讓海蘭姝的手放在布木布泰的手背上,語重心長的說道:「我給你送去的那些藥材,都是你姐姐曾經用過的,還有好些都是你姐姐親自尋來的,她雖然嘴上不說,心裡還是關心你的,當初你姐姐也沒有兒子,用了這些方子不久就有了布布,你們是嫡親的姐妹,又都是我生的,海蘭珠有用,布木布泰你也應該有用的,阿媽盼著你的好消息。」
「多謝姐姐,布木布泰記下您的恩德。」
布木布泰一臉的感動,順著乞顏氏的心思握緊了海蘭珠的手,手上傳來的熱度讓海蘭珠很不好受,卻也不能在乞顏氏面前抽手臂,她真的當乞顏氏是自己的母親,不忍讓她為難,可是面對七竅玲瓏的布木布泰,她不知道該如何做,低歎道:「布木布泰妹妹,我也盼著你的好消息。」
「阿媽還能活幾年,看著你們姐妹相處得好,我就安心了。」乞顏氏攬住兩個女兒的肩膀,眼角欣慰的淚光閃過,她一直盼望著兩個女兒能夠解開心結,互相扶助。
「阿媽,這話可不能說,您的身體很好,一定會長命百歲的。」海蘭珠挑眉嬌嗔,「妹妹,你說我說得對不對?阿媽還要給咱們帶孩子呢!布布可離不開您。」
海蘭珠在此時心中下了決定,在乞顏氏面前盡量維持著姐妹情深的樣子,至於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那就另當別論了,對於布木布泰,自己永遠做不到真心相待。
「你是大妃,布布是大汗親子,還用我來帶孩子?海蘭珠,你可真是不怕累到我。」
乞顏氏說著抱怨的話,可是臉上卻透著欣慰的笑容,海蘭珠笑道:「阿媽身子骨好的很,您就幫女兒一把,我就信得過你,而且布布也很喜歡你呀,天天口中不離外婆的。」
雨滴落在帳篷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布木布泰不無擔憂的說道「也不知道多爾袞他們怎麼樣了?看著雨勢越來越大了。」
話音未落,蒙古包的簾子被挑開,身穿蓑衣的蘇沫兒不像以往那麼沉穩,咬唇看著布木布泰,猶豫半晌才說道:「格格,十四爺帶著昏迷的大福晉回來了,聽說大福晉有了身孕。」


第二百一十九章 暗生敬意

蒙古包中由於去打探消息的蘇沫兒這句話,寂靜下來,乞顏氏徹底的怔住了,追問道:「你說什麼?小玉兒有身子了?蘇沫兒,這話可不許亂說。」
「阿媽,您先別急,讓蘇沫兒喘口氣,脫了蓑衣再說。」海蘭珠見到蘇沫兒雖然穿著蓑衣,由於匆忙趕來,身上的衣服都已經濕透,頭髮也成屢的垂下,還不停得滴著雨水。
「蘇沫兒,你按姐姐說的,先換身衣服在說吧,省得著了涼。」布木布泰眸光難掩焦急,懷孕了?怎麼會這麼巧?拚命的咬著舌尖讓自己冷靜下來,向擔憂的乞顏氏展顏一笑,「阿媽,這也是好消息的,爺終於有後了。」
「我的女兒,你怎麼這麼命苦?」乞顏氏心裡很難受,抱著布木布泰低泣起來。
「您先別急,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興許是誤會呢?」海蘭珠低聲勸道,她也不相信會如此趕巧,望著眉心處陰霾焦急的布木布泰,暗自歎了一口氣, 多爾袞雖然不容易讓女人懷孕,可不是不能讓女人懷孕,小玉兒還真是有運道。
「格格,這是真的。」蘇沫兒明白自己主子的焦急,匆匆脫下蓑衣,推開芸娜手中乾爽的衣服,接過帕子擦了一下臉,幾步上前來到布木布泰的近前。
「奴婢就守在大福晉的蒙古包外面,主子爺抱著大福晉騎馬趕了回來,頭開始臉色很不好看,大福晉尚未昏迷,還在不停的同十四爺拌嘴,十四爺忍得不耐煩,說出了狠話來。」
蘇沫兒停了一會,不忍說出口來,布木布泰微蹙著眉頭,聲音有些顫抖輕聲問道:「到底說了什麼?這只有姐姐和阿媽,她們不是外人,你儘管直言。」
「十四爺恐怕也是氣急了,就說,就說,生不出孩子來的女人,他也不稀罕,他——」
「好了,這些正在氣頭上的混賬話,你就不用學舌了。」
海蘭珠出口打斷蘇沫兒的話,蘇沫兒感激的一瞥,連忙應道:「是,是,奴婢不好,分不出是不是氣話來,十四爺當時一定是被大福晉惹急了才會這麼說的。」
乞顏氏緊緊的摟著布木布泰,彷彿在給她力量支撐一樣,海蘭珠明白,多爾袞當時說得恐怕會更難聽,岔開話直奔中心,「後來怎麼樣了?難道小玉兒就說自己有身子了?」
「大福晉怒氣未消,上前狠狠地捶打十四爺,撕扯之間她突然暈了過去,當時大福晉的阿爸也在場,十四爺雖然不耐煩,也抱起她進了蒙古包,當時還對奴婢說,一回來看主子的,後來——後來大夫趕過來,然後奴婢就聽見蒙古包中十四爺的驚呼,『有身子了?她真的有了?』」
蘇沫兒的話,彷彿能讓人身臨其境,多爾袞從不耐煩到驚喜,這一系列的轉變都那麼清晰的呈現出來,也會讓布木布泰更難受,她的嘴唇泛白沒有血色,眼眸透著死寂黯然,不自覺的重複道:「這就有了?真的是如此嗎?」
「奴婢聽著裡面動靜,十四爺很是歡喜,大福晉清醒以後,還賠了不是,幾句話就逗得大福晉開了懷,聽說準備送十四爺的女人,也被推了。」
蘇沫兒將話徹底的講完,含淚勸道:「格格,您想開一些,總是有希望的。」
「我怎麼會想不開?這是喜事,是天大的喜事。」
布木布泰猛然從乞顏氏的懷中掙脫開來,闔眼平復半晌,她不會讓人瞧出異樣,哪怕在難受也要笑臉相迎,她是多爾袞的福晉,是他最喜歡的女人,這就是支撐著她走下去的動力。
「雖然小玉兒先有了孩子,興許下一個就是你的,布木布泰,你且放寬心,若是有委屈就同阿媽說,我們可都是你最親近的人。」
乞顏氏見到故作堅強的布木布泰,更是心疼得不行,想要上前,卻被海蘭珠拉住,壓低聲音道:「阿媽,妹妹心中有數的,她是堅韌的人,會想明白的,這點事妹妹一定會處理的很好。」
布木布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皺,向海蘭珠望去,眉間的郁氣漸漸散去,神色複雜,原來海蘭珠是最瞭解自己的人,淡笑道:「大福晉有喜,我得去看看去,也好在旁邊照顧著。」
「不許去,布木布泰,你不許去。」乞顏氏一聽這話就火了,再也顧不得其他,拉住布木布泰的胳膊,立著眉毛,「此時正是小玉兒最得意的時候,你怎麼能送上門去讓她作踐?更何況你也傷了臉頰,剛剛塗了藥,外面又下著雨,若是沾了雨水,留下疤痕,你將來怎麼辦?」
布木布泰臉頰上的鞭痕已經被乞顏氏細細的弄上了藥,小半邊臉都是黑的,雖然傷處火燎燎的疼痛,可也比不上心被捅了一刀,手指輕輕的碰了一下傷處,『嘶』了一聲。乞顏氏想了半晌,轉頭看了一眼海蘭珠,咬咬牙說道:「你就在海蘭珠這,誰也挑不出你什麼毛病的。」
「阿媽,別讓姐姐難做。」布木布泰推辭,悄悄的打量神情不見一絲波動的海蘭珠,低聲道:「我真的沒事,有沒有孩子,都是注定的,我會想通的。」
「什麼難做?什麼注定?我就不信,小玉兒能有身子你就不行?」
「讓妹妹自己拿主意吧。」海蘭珠起身走到她們面前去,扶著乞顏氏,眼底閃過一絲的敬佩,輕聲說道:「布木布泰妹妹,你這分堅韌,別說一般的女兒,就連堂堂男子漢都不見得有,我在這一點上是比不過你的。」
布木布泰盯著海蘭珠半晌,猛然轉過頭去,帶著蘇沫兒離開,留下了一聲歎息,「姐姐,我寧願沒有這分堅韌,像您一樣被大汗寵著,被長生天眷顧。」
衝到外面的布木布泰,眼裡的淚珠方才滾過,海蘭珠,你可知曉這有多麼的艱難才能忍得下來?為了得到你唾手可得的東西,我又付出了多少?這些對於被大汗嬌寵的你來說又怎麼會明白?
「格格,別讓雨水落到傷口上。」蘇沫兒撐著傘,低聲問道:「其實福晉說得也對,您在大妃這,誰也不會說什麼的,您又何必去她的氣?」
「蘇沫兒,你不明白,小玉兒越是得意,說話越不好聽,對我越有利。」布木布泰平復下來,眸光閃爍著寒意,雨落聲遮住了她的低嚀,「多爾袞才會更心疼我,而且她也不見得能生得出來。」


第二百二十章 最終放手

「回來,回來。」被布木布泰推開的乞顏氏身子一歪,海蘭珠連忙扶住,「阿媽,您怎麼樣?」
「布木布泰怎麼就那麼倔強呢?她難道不知道小玉兒會說出些不好的話來?她這不是送上門去了嗎?」
「您先喝口水,平平氣。」海蘭珠扶著她重新做回榻上,從炕桌上倒了一盞溫熱的茶水,「我一向不喜歡奶茶,這只是從盛京帶來的茶葉,您先用著,若是不習慣,讓芸娜給您換。」
「不用了,我喝這個就行。」乞顏氏無法拒絕海蘭珠的心意,接過茶盞食不知味的抿了一口,「我……我真是弄不懂,布木布泰怎麼就這樣的艱難?當初她同十四爺相互鍾情,也說好會是大福晉,卻半路殺出來一個小玉兒,結果成了福晉,生生的被小玉兒壓了一頭,如今剛得到十四爺的看重,小玉兒偏偏又有了身子。」
「阿媽,妹妹她會自己處理好的。」海蘭珠不想說出逆著她之言,安慰了幾句,乞顏氏見到海蘭珠始終淡然的樣子,並不算太傷心,凝眉道:「海蘭珠,阿媽知道布木布泰總是想要同你爭什麼,可你如今都已經是大妃了,又得寵,阿媽也放心,布木布泰始終是我的女兒,你……」
「您也是阿爸的大福晉,按老話說,吃的鹽比我吃的米都多,女人之間的爭鬥您還經歷得少嗎?」
海蘭珠伸手又倒了一盞茶,寬著茶葉,裊裊升起的水霧,濕潤了她的眼睛,低聲道:「阿媽,您是見到了我的大汗的獨寵,卻沒有想到一路走過,我也是步步驚心,難道你忘了您去盛京時我是什麼樣子?」
「海蘭珠,難道大汗待你不好?」乞顏氏變了臉色,顯得更加焦急,手中的茶盞好懸沒有落地,晃動間傾灑出茶水來,燙傷她的手背,此時她已經顧不得這些,搖頭自言自語:「不會,不會的,在夜宴上我瞧得清楚,大汗確實喜歡你的,而且你有布布,盛京還有阿爾薩蘭,不會出事的。」
「大汗確實待我很好,只是這一切也多是我謀划得來的,您不曉得當初我帶兵進宮時有多麼的艱難?更不曉得獨自在盛京時……」
海蘭珠只要一想起那些事情,心中就有幾分後怕,若是行錯一步,恐怕就全盤皆輸,垂下眼簾,特意將事說的更重,這樣乞顏氏就會明白,她雖是大妃,過得也並不見得就安穩如意。
「說這些做什麼?沒由得讓阿媽跟著擔心。」
「海蘭珠,是不是阿媽又做錯了?」乞顏氏的心思並不算細膩,她最疼海蘭珠,卻也放不下布木布泰,總是希望兩個女兒都能幸福,不過,若是她們之間有衝突的話,她於情於理多半會支持海蘭珠,這一點從來就沒有變過。
「您疼愛布木布泰,我也是知道的,說句實在話,我對妹妹也有一份敬意。」
海蘭珠話語一轉。拿出絹帕將乞顏氏手臂上的茶水擦乾,低聲說道:「不過,您太小瞧妹妹了,她定會有法子扭轉眼前的劣勢,哪怕不能同有身子的小玉兒平分秋色,也不會太過吃虧。您貿然的攔住她,反倒束縛住了妹妹的手腳,讓她施展不開。」
「難道她會……」乞顏氏反應了好半響,用手捂著嘴,臉色蒼白,斷斷續續的低言:「這怎麼成?這是犯忌諱的。」
「阿媽,您先坐下,好好的聽我說。」海蘭珠拉住想要起身的乞顏氏,眼底泛起無奈來,自己是穿越的,在現代看了許多宮斗的電視劇和書籍,又一向謹慎,自然不會輕易吃虧,而布木布泰,卻是土生土長的蒙古女兒,竟然能有那麼多心思,還真是天賦異稟,起碼乞顏氏更加的耿直,不會繞彎子,就是個純樸的蒙古女人。
「妹妹不會犯渾的,您別擔心,我的意思是說,小玉兒有了身孕,此時她去問候一下,也是福晉應該做的,剛剛您沒聽蘇沫兒說,多爾袞推了那些贈送的女人,在多爾袞身邊論得寵那比數妹妹的,趁此機會興許妹妹也能得償所願,就算無法如願,那也會讓多爾袞覺得妹妹懂事明理,會更加疼她的。」
「是這樣嗎?布木布泰有這分心機?」乞顏氏目光裡含著疑惑,多了一點不知所措,見海蘭珠肯定的點頭,乞顏氏更是有些迷茫,布木布泰有些嫉妒海蘭珠,卻從來沒想到她有這麼多心思,嫉妒海蘭珠,這在乞顏氏的眼中很正常,海蘭珠得長生天厚愛,嫁給大金的汗王,按大祭司講話,將來更是鳳臨天下的人,整個蒙古草原的女兒,哪個不嫉妒?
「是布木布泰長大了?還是我從來就不懂得她要什麼?」
海蘭珠安撫的說道:「阿媽,妹妹這麼做也是人之常情,誰不想生活得更好?只是他們夫妻之間的事情,我哪怕是大妃也無法插手,這並不是不顧姐妹之情,而是怕耽擱妹妹的正事,在有些事情上,我都敬佩布木布泰的。」
乞顏氏目光有些呆滯,今日的衝擊對她來說有些大,過了好半晌,對著海蘭珠露出解脫的笑容,顯然是想得明白一些,低歎道:「算了,我老了,管不了許多,海蘭珠,布木布泰的事就可著你的心意做吧,我——不會再多嘴,讓你為難。」
「阿媽。」海蘭珠望了一下子彷彿衰老上幾分的乞顏氏,心中也不好受,這畢竟不是面對哲哲,隨便就可以捨棄,布木布泰是她的親生女兒,可是若不將話點透,將來乞顏氏這始終是個麻煩,海蘭珠只想舒適安穩的生活,並不想被布木布泰以姐妹的名義攪進麻煩的漩渦。
「我一直覺得你已經是大妃,地位穩固,卻忘記了——唉,是阿媽老糊塗了。」
「乞顏氏眼裡帶著一抹的愧疚,緩緩的起身,「我先回去躺一會,海蘭珠,阿媽雖然想得簡單點,但還是最疼你的,最盼著你好。」
「我從來就沒有怨過您,妹妹也是如此的,這就是我們姐妹的命運,阿媽,您不用自責。」
海蘭珠起身相送,攙著乞顏氏的胳膊,頭靠向她的肩頭,依戀的說道「反倒是我們讓您為難了。」
乞顏氏含笑戳了一下海蘭珠的額頭,「你呀,讓阿媽怎麼能不疼你?」在丫頭的伺候下離開,海蘭珠挑著帳簾,望著乞顏氏的背影,無聲的歎息,也就是乞顏氏生在蒙古,寨桑也真是也真是心中看重她,若不然哪會兒女雙全?還是蒙古女人都是這樣的『耿直』?


第二百二十一章 久違激情

送走乞顏氏,海蘭珠疲倦的歪在榻上,腦袋枕著胳膊,微闔著眼睛,腦海中不住的閃現今日的事情,突然想到了娜齊格的母親,在看熱鬧的時候,恐怕也只有她瞧出布木布泰的心思,向自己的女兒娜齊格講解吧,海蘭珠心中湧起一分的慶幸,不管她是不是穿越女,娜齊格給我了阿敏,確實少了不少的麻煩。
手臂發麻,海蘭珠扭動了一下身子,更舒服一些,芸娜小心的按摩著她的腿,海蘭珠輕聲問道,「布布睡了?」
「您儘管放心,小阿哥玩累了,就睡熟了,如今嬤嬤站著都看著呢。」芸娜見海蘭珠有說話的精神,低聲稟報,「剛剛您同福晉說話的時候,奴婢去提熱水,聽說小玉兒大福晉彷彿真的為難布木布泰福晉,說了幾句難聽的話來——」
「以後她們的事情,不用再同我說起,我不想聽。」海蘭珠既然已經決定不會再理會她們,不偏幫作何一人,那就不會再關心她們之間到底誰佔上風,可是在她心裡還是泛起幾分遺憾,她同小玉兒往日說過的那些話,人家根本就沒有聽進去,還是她性格使然?
「我讓你打探的消息怎麼樣了?娜齊格她的母親真是大明閨秀?」
海蘭珠顯然更關心這個,若是穿越女,雖不見得老鄉相認,但也應該心生警覺,先弄明白,省得到時措手不及,雖然她認為一個已經嫁給蒙古喀爾喀首領當小妾的穿越女掀不起多大的風浪,但小心謹慎一些總是沒錯的。
更何況,海蘭珠更想知道她是怎麼淪落到蒙古草原上來的,若不是穿越女,大明的閨秀不都是很注重貞潔的嗎?被蒙古人搶佔掠奪,真正養在深閨的大家閨秀應該一死殉節的,明朝對女人是最苛刻的時代。
「格格,您不曉得,娜齊格的母親蘇氏,雖然號稱是大家閨秀,其實打聽的人傳來消息,她應該是家庭的庶女,就是小妾生的吧。」
芸娜據實說明,她也就是在海蘭珠身邊,識得幾個字,若不然,大明的那些大家構成一點都不懂得。
「庶女?小妾生的?」海蘭珠一下子坐起來,這點倒是說得通,若是嫡出,一定會被教育的更加嚴苛,庶女恐怕會差上一些,也更懂得生存的不易,顰眉問道,「聽說她很得寵?」
「這奴婢不用悄悄的打聽就知道的。」芸娜臉上透著一抹的不屑,向四周看看,語氣裡透著一絲的嘲諷,小聲的說道,「您不曉得,她在榻上的手段很多,很能勾引爺們的,會伺候男人,聽說那個首領一刻都離不得她,若不讓她伺候,就——那個沒有興致。」
海蘭珠臉色一變,哪怕是庶女也會被教育的很好,在榻上怎麼會主動伺候男人?難道真是穿越的?還是她身份上有什麼隱情?
「還有什麼消息,一起說出來。」海蘭珠見到芸娜有些吞吐,眼裡壓制不住八卦的興趣,芸娜捂嘴一笑,「格格,若不是您讓人去打聽清楚,奴婢還不曉得,蘇氏的母親彷彿是青樓名妓,就是窯子裡的姑娘,按蒙古話來說就是住紅帳蓬的人,若是這個事兒傳出去,看她還怎麼當大家閨秀!」
「青樓名妓?是南京秦淮河上的嗎?」海蘭珠顯然對這個更有興趣,秦淮八艷呀,不知道能不能見到。不過,按歷史上來說,興許最著名的陳圓圓應該可以一睹芳容,衝冠一怒為紅顏以及留下的諸多傳說,海蘭珠眼裡閃過追星的亮光,低嚀道,「她長得有多美呢?會不會是人間絕色?」
「您真是抬舉她了,奴婢也見過蘇氏一面,奴婢不是討您歡喜,蘇氏的容貌雖然也算出挑,但比起您來可還是差著幾分的,更別說如今的地位了,您是大妃,何必同她一般見識?能見她說上一句話,都已經是她難得的榮耀了,還人間絕色?她也配?」
海蘭珠回神,洒然一笑,輕責道,「我教過你們什麼?不能輕視任何一個人,難道你都忘了?」
「奴婢該死。」芸娜有些慌張,但瞧見海蘭珠並不像生氣的模樣也就放下心來,輕打一下臉頰,「奴婢這也就是在您面前,換個人,奴婢是萬萬不敢的。」
「芸娜,你不明白,休要小瞧秦淮河上的青樓女子,她們不只是琴棋書畫樣樣皆通,而且都有自己拿手獨特的絕技,更何況她們更有志氣,甚至比男兒不差,就如同李香君——」
「李香君?」此時帳簾挑開,外面的雨水藉著漸起的大風捲進來,打濕了鋪陳在門口處的長毛氈子,皇太極一邊解開蓑衣,一邊問道,「她又是誰?聽著名字像是漢人。」
海蘭珠站起身來,幾步走到皇太極面前,接過婢女獻上來的絹帕,抬手擦著皇太極臉上的雨水,「你就不能穿好蓑衣再回來?弄得一身的濕氣。」
海蘭珠拿著絹帕的手僵硬了一瞬,旁邊的婢女小聲的問道,「大妃,您——」在她們眼裡,皇太極的躲閃,讓海蘭珠很沒面子。
「去拿件乾爽的衣服來。」
海蘭珠轉動著眼珠,目光落在點燃的暖爐上,心中一甜,他是怕過了涼氣給自己吧,接過衣服,海蘭珠向皇太極走去,不顧他那些許的掙扎,硬是拽他起身,叮嚀道,「那是疆場拚殺,環境有多差,我也管不了,可如今你是大汗,是我的丈夫,在我身邊不能讓你受了涼,換衣服。」
「你伺候我?」皇太極目光灼灼,攥緊了海蘭珠的手腕,指腹曖昧的摩擦著她的手背,「我們已經許久沒有房事了。」
「你不是忙嗎?」海蘭珠低聲抱怨,解衣扣的動作並沒有停下來,從生了阿爾薩蘭也有三個月了,皇太極由於政務繁忙,再加上來科爾沁會盟拉攏蒙古諸部,應該也沒有那麼多心思,回來都很晚,自己都已經睡下,他應該不忍心叫醒自己,才會一直忍著吧。
皇太極麻利的自己解開衣服,露出寬闊的胸膛來,把海蘭珠手裡的衣服奪過,扔到一旁,攔腰將她抱起,海蘭珠手掌按在皇太極微涼的胸口上,低笑道,「你不是想要問李香君是誰嗎?」
「我現在是想要你,海蘭珠,只想要你。」胸口處傳來海蘭珠掌心的溫度,讓他壓了一年有餘的慾火,再也忍耐不住,扯開海蘭珠的衣服,厚繭的手掌撫摸著讓他眷戀柔滑細膩的肌膚,仿若最上等的綢緞一樣,手掌移到胸前,皇太極沙啞的低笑道,「我的海蘭珠也長大了呢,真的是大了不少。」
星眼微掙的海蘭珠,羞澀扭動著,更是將皇太極的情火吊到高處,用手堵住皇太極的嘴唇,嬌羞無限的說道,「不許你胡說,不許。」
皇太極順便親吻她的手心,甚至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海蘭珠彷彿像燙到一樣,連忙收回,臉色更紅,黑眸中盛滿羞澀以及一分喜悅,「海蘭珠,我並沒有說錯,比起當初來,你現在更豐盈,更讓我心動。」
皇太極手掌在她的身上游弋著,絲絲撩撥著海蘭珠的情慾,低頭含住她胸前的紅櫻,吸吮舔弄,海蘭珠湧起酥麻,柔軟若水乏不起力氣來,皇太極察覺到海蘭珠的反應,更加的主動,沿著她筆直比較長的雙腿身上,手掌點在了炙熱的源頭,眼神火熱,模糊不清的說道,「你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人的。」
「皇太極,您——別——好難受——」海蘭珠呻吟出聲,手蓋住了眼睛,往日總是很性急的皇太極,今日的進程磨人的很,巡視著海蘭珠身上的每一處,挑事著她那緊繃的神經,「你——你——」
海蘭珠再如何開放,也說不出那種話來,只能扭動著身子,不知道是在躲閃還是在乞求憐愛,皇太極嘴邊勾起笑容,更是用心尋找她那性感地帶,「海蘭珠,你說,你想如何?嗯?」
這興許是夫妻之間的情趣,可是海蘭珠並不喜歡這樣,眼裡蓄滿了淚水,用手掌擋住,低泣起來,興致勃勃的皇太極,停頓了下來,一把拉開海蘭珠的手掌,撫上濕潤倔強的眼睛,無奈的低言,「你何時才能完全放開?我是不會傷到你,讓你為難的,難道那句話就那麼難嗎?」
「不——不——只是我——無法說出口來——」海蘭珠斷斷續續的吻別,皇太極低頭吻住她的嘴唇,將自己緩緩的埋入她如同絲綢一般炙熱緊致的身體裡,似喜似悲的呻吟聲從海蘭珠的口中溢出,同皇太極低沉的喘息聲交□呼應,昏暗的燭光應在交纏的二人身上,在屏風上投下暗影。
隨著海蘭珠止不住的高聲呻吟,皇太極也釋放了他全部的熱情,雲雨散去,皇太極將海蘭珠摟在懷裡,輕吻著她佈滿紅暈的嬌軀,海蘭珠微睜著雙眸,沙啞的低言,「海蘭珠是你的,只是——我無法在那時說出這話來。」


第二百二十二章 起事前奏

即將離開科爾沁之時,海蘭珠格外的眷戀著這片草原,她不知道何時才能再來省親,雖不見得一輩子再無機會,但這四人並坐時期是皇太極最艱難的時候,他不會再有功夫帶自己回科爾沁。
於是海蘭珠趁著天氣好,將以前留戀的地方都在走了一遍,將這片廣袤象徵著自由自在的草原深深的印在腦海裡,抱著兒子給他講述當初發生的趣事。
「格格,您這是要去敖包?天雖然不錯,可是敖包比較遠,您——」
海蘭珠整理著紅色的騎馬裝,收拾的很利索,眼裡閃過懷念「他不是也要去嗎?怎麼會讓我有危險?而且這是科爾沁,誰有膽子傷害我?」
海蘭珠同皇太極約好,今日一定會去敖包,那個算他們定情的地方,只要一想到這,她的臉上露出一抹耀眼的笑容,這可是皇太極主動提出的,在那會發生什麼?會不會有意外的驚喜呢?
「大妃,喀爾喀部族首領福晉請見,娜齊格請見。」
「她們怎麼偏偏這個時候來?」海蘭珠不悅的嘟囔,看了一眼日頭,離約定的時辰尚有一段,見了她們應該能趕得及,她如今是大妃,會見這些首領夫人也是常事,在科爾沁這些日子,她已經見了不少,高聲道:「讓她們進來。」
海蘭珠坐回墊子上,等到一眾打扮靚麗的婦人進來,海蘭珠掃了一眼眾人,微微有些愣神,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蘇氏也在其中,她早就想見見蘇氏,親自試探一下她是不是穿越女,可是由於身份地位差得太過懸殊,也沒有借口見她,弄到後來總也找不到理由,海蘭珠都有些放棄了,就是穿越女對此時的自己也沒什麼影響,畢竟現在的一切都是她一步步掙來的。
「給大妃請安。」四旬左右的婦人帶頭行禮,她穿著大紅的蒙古袍子,頭上戴著捻珍珠的金簪,亮閃閃的奪人雙眸,顯得多了一分的貴氣,但整體上來看,卻更顯得俗氣,臉上擦了厚厚的白粉,彷彿在遮擋眼角眉梢的皺紋,可是效果卻不甚理想,若是她單獨請安倒也無法,可正應了那句話,美女都是醜女襯托出來的。
同她身後一步低眉順目,神態恭敬的蘇氏相比,海蘭珠覺得若自己是男人也更喜歡蘇氏,她真的很擅長打扮,而且簡單的裝束就能突顯出她的特點來,梳妝打扮的最高境界就是用自身的氣質來陪襯妝容,而不是用耀眼的珠寶來吸引眼球。
蘇氏來自大明,嫡庶在面子上分的清楚,她一襲銀紅色束腰繡襖,下穿一條纏枝百花長裙,裙擺拖地,顯得她身形高挑纖細,頭上只帶著一堆鑲著珍珠髮釵,斜鬢帶了一個銀絲的步搖,皮膚的要比一般的蒙古婦女白皙上一些,丹鳳雙眸,櫻桃小嘴,臉頰粉紅,觀之帶了幾許的脫俗。
「起來。」海蘭珠的目光一直落在蘇氏的身上,在蘇氏身邊打扮嬌艷的娜齊格只是匆匆掃了一眼,娜齊格這次相見,反倒讓海蘭珠覺得她沉穩恭敬了不少,雖然還是難掩身上的自視甚高,但她也知道面對的是大妃,不能過於張揚。
在海蘭珠打量蘇氏的時候,蘇氏也悄無聲息的抬眼,瞳孔微縮,在夜宴的時候,她只是在遠處看了大妃一眼,並不如同今日清楚,蘇氏心中也不由暗讚一聲,海蘭珠確實是蒙古第一美人,她也算見多識廣,哪怕在中土都極少見這樣容貌的女兒,身上透出來的恬靜和尊貴還真有幾分勳貴之家的女兒風範,可要比她那同父異母的嫡女姐姐身上少了分懦弱,多了幾許的灑脫驕傲。
蘇氏趁著海蘭珠同福晉說話的當口,環顧蒙古包的四周,蹙緊眉頭,屏風、桌椅、梳妝台、八寶閣以及香爐等物什都是應該源自大明,若不是在蒙古包中,她還以為進了哪個閨秀的繡樓。
蘇氏眼尖,瞧見在書櫃上放著的書卷孤本、經史子集、遊記雜談一應俱全,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大妃真的偏好漢學?還是其中有什麼緣由在?蘇氏其實早就耳聞,科爾沁格格哈日珠拉經史子集皆通,是有名的才女,她本來並不相信的,可是今日所見,由不得她不信。

「你也喜歡漢學?」海蘭珠打斷了蘇氏的思路,仔細的望著她神情的變化,恍然道:「你就是她們所言的那位來自大明勳貴之家的閨秀吧,我這話問錯了,你身為漢女,怎麼會不喜歡這些?」
「大妃,奴婢只是認得幾個字,不是睜眼瞎罷了。」蘇氏恭敬的垂頭,海蘭珠擰緊眉頭,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是巧合還是暗號?
海蘭珠心中一緊,不管面前的首領夫人是不是在意吃味兒,上上下下的打量起蘇氏來,探究的問道:「你何時來的蒙古?在這生活的還習慣嗎?」
「貝勒爺對奴婢很好,也沒什麼不習慣的,奴婢來蒙古也有十來年了,中原的事情都如同前塵往事一樣,奴婢都記不得了。」
「哼,說什麼記不得,你若不是什麼閨秀,會勾得爺寵你?說是記不得,可看看你週身的打扮,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低賤的漢女,拐帶的娜齊格都一副嬌弱的模樣。」
首領夫人顯然對蘇氏很多怨念,在海蘭珠面前就出口訓斥,嫌惡的情緒溢於言表,「你——」娜齊格開口,卻被蘇氏拉了一把,只見她溫順的請罪,「大福晉說的是,是妾不好。」
「你身上的衣服,漢女都是這麼穿?我怎麼瞧著彷彿同書上的有點不同?」海蘭珠見到蘇氏衣服上那精美的刺繡,抬手一指,「這是你親自繡的?看著怪好看的。」
首領夫人臉一僵,海蘭珠對她的忽視,對蘇氏的重視,讓她恨得牙癢癢,卻不敢過分的表露出來,只能對著蘇氏喘著粗氣,大妃可是蒙古格格,怎麼會瞧得上漢女?
「大妃過獎了,這些小玩意應不值什麼的。」蘇氏淡然一笑,臉上的順從不改,輕言細語,聲音趕不上年輕姑娘若黃鸝,卻也清脆動聽,聽起來舒服,「大妃見多識廣,自然知曉大明女子的穿著,奴婢在蒙古草原日子已久,自然要入鄉隨俗,做一些改變,閨閣時的衣服並不適合草原上的生活。」
「真是蕙質蘭心,你也不用過謙,我看你的繡活是好的,應該是——蘇繡還是什麼?」
海蘭珠手指點了點太陽穴,她努力回想著,蘇氏輕聲說道:「大妃好眼力,這就是蘇繡,我——奴婢當初尚在大明時,曾有名師指教,繡活也僅僅是皮毛。」
「大妃,您不曉得,她們這些漢女可都是裹著小腳的。」首領夫人見不到蘇氏得意,開口譏諷道:「露出小腳來給大妃看看,你不就是憑著這個勾得貝勒爺嗎?」
蘇氏臉色煞白,身子微晃,娜齊格連忙扶住,低聲道:「大福晉,你為何總是為難我阿媽?你到底安得什麼心?」
「娜齊格,我是怎麼教你的?不許對大福晉無理。」蘇氏厲聲的訓斥,跪在海蘭珠面前,請罪道:「奴婢沒有教養好女兒,娜齊格沒見過世面,惹大妃見笑。」
「起來,蘇氏,你起來吧。」海蘭珠親自抬手扶起蘇氏,見到她眼底閃過的屈辱,轉頭對著首領夫人說道:「你恐怕不瞭解中土的風俗,出嫁女的雙腳只能丈夫才能見,別人見了就是失節,我怎麼會提出這種讓人為難的要求?」
「大妃——」首領夫人連忙站起身低頭請罪,海蘭珠衡量一下,蘇氏所做的喀爾喀部落並不算最強,實力在諸部中也是中等而已,並不怕得罪,不管蘇氏是不是穿越女,她都會幫一把,在蒙古生活的漢女,若不沒有一顆堅定的心是生存不下去的。
「這是你繡的帕子?我很喜歡呢。」海蘭珠和藹的拉著蘇氏,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絹帕上,上面的繡工更加的精緻,「趕明兒你有空也給我秀一個。」
「是。」蘇氏感激的說道,海蘭珠又溫和說了幾句話,在言談間暗查蘇氏是不是穿越女,可直到會談之後,沉穩如常的蘇氏都沒有露出蛛絲馬跡來,反而讓海蘭珠更加的疑惑,似是而非,迷霧重重。
「格格,您還在想那個蘇氏?」芸娜低聲問道:「奴婢不曉得,您為何那麼給她臉面,不過那雙小腳——」
「芸娜,我雖然也不喜歡裹小腳,那是對女子最殘酷的摧殘,我可沒覺得弄成三寸金蓮有什麼好看的,但是我們要尊重別人,不能在別人傷口撒鹽。」
「奴婢知錯。」芸娜連聲說道,海蘭珠長歎一聲,漢人、蒙古人、女真人,雖然按後世說都是中華民族,可是此時卻是互相仇視瞧不起的,這就是這個時代特有的吧。
「你好好看著布布,我去赴會。」海蘭珠心情很沉重,迫切的需要騎馬暢快一下,撩開帳簾,帶著皇太極安排好的侍衛,騎上血紅色的寶馬,打馬揚鞭,向敖包方向急馳而去,耳邊的風聲,眼前寬闊的草原,碧藍無雲的天空,都讓海蘭珠慶幸不已,雖然她陷入到明末亂世中,穿成蒙古格格,真的比大明閨秀更好,就是裹小腳這一點她就受不了,在大明上至王公大臣,下至黎民百姓,沒有一個女人能逃脫這項摧殘。
「朱熹,你就是罪魁禍首。」海蘭珠勒住馬匹的韁繩,對著天空高喊怒罵,總算出了心中的悶氣,四下看了看,已經到敖包了,皇太極怎麼還沒到?翻身下馬,將韁繩搭在馬脖子上,向祭台走去,當初自己就是站在這上面答應皇太極的,往事來歷歷在目,海蘭珠輕盈的跳了上去,合眼聽著風吹過的聲音,皇太極,我不曾後悔過。
「什麼人?竟敢冒犯大妃?」侍衛高聲喝道,海蘭珠睜開眼睛,向發生處望去,不由得感歎命運的捉弄,他怎麼也來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風雲際會

海蘭珠騎術很好,在草原上策馬奔馳,由於她騎得是皇太極親自挑選的寶馬,腳程很快,漸漸的同身後的侍衛拉開距離。
「大妃,大妃,您慢一點。」身後的十餘名侍衛一邊揚鞭讓馬匹奔跑的更快,一邊高聲喊道,盡力追逐那道靚影,他們可不敢讓大妃出任何的差錯,此地雖然是科爾沁,但也不見得就是安穩的,碩塞王子還在,這些都是皇太極給海蘭珠安排侍衛的根源,他們都是精打細算出來,被皇太極嚴命保護大妃的。
海蘭珠聽見喊話速度慢慢的降下來,她也不想由於自己心情不好,讓這些侍衛為難,更何況是去赴皇太極的約會,這樣煩躁的情緒並不適合,勒住韁繩,海蘭珠讓坐下的馬匹小跑起來,順便看著沿途的風光,平復剛剛還很煩悶的心情。
侍衛趁此機會趕了上來,十幾匹駿馬將海蘭珠護在中間,簇擁著向敖包前行,又行進了一會,到達她和皇太極約好的敖包,海蘭珠攥緊韁繩,駿馬停了下來,四下看去,竟然連皇太極的影子都沒有瞧見。
「真是的,哪有約會時男人遲到讓女人等的?」海蘭珠翻身下馬,臉上透著幾許的抱怨,侍衛們彷彿沒有聽見這話,警戒的四下散開,他們可是不敢插嘴,誰不曉得大汗疼大妃如珠如寶。
敖包並沒有作何變化,還是像過去一樣,堆砌起來的石頭搭成祭台的樣子,海蘭珠走到石頭堆旁邊,手掌輕撫表面有些風化的石頭,含笑低嚀,「這也算是當初定情之地吧。」
當初的一幕一幕重新清晰的出現在腦海裡,就是在這個上面,海蘭珠答應嫁給皇太極,幾年的相處下來,海蘭珠並不覺得後悔,對皇太極的感情也逐漸的加深,甚至同當初成婚時不同,蹙眉凝神,到底是哪裡不同?嫁給皇太極,彷彿不再是尋求一生的安穩,他的身影逐漸的印在心上。
手上的戒指在陽光下閃耀著光芒,海蘭珠洒然一笑,婚姻也好,愛情也好,這些都並沒有誰虧欠誰,她也許還對皇太極有所保留,但是她一直在努力的接受他,接受這個注定要成為大清開國之君的帝王。
天下美人予取予求之時,皇太極你還會專一嗎?海蘭珠捂著胸口自問,她可以忽略那些後宮女人的存在,但是絕不會想見皇太極碰別的女人,牽掛越來越多,可這一條底線始終沒有變過。
海蘭珠的手指劃過石頭上的坑窪,上面留著歲月的痕跡,歷史中的皇太極有多麼的任性她還是瞭解的,皇太極能在宸妃病重時,從佔盡優勢的松遼戰場返回,放棄了垂手可及的進關,只為了見宸妃最後一面,這在別人眼中不可思議的事,大丈夫志在四方,坐擁天下,可是皇太極就那麼做了。
而宸妃去世之後,皇太極再也沒有上過疆場,將進關的榮耀留給順治和多爾袞,短短兩年,他突然病逝,雖然有心血管疾病的緣由,可是若他心情平順,作為馬背上的皇帝,身體還是健康的,又怎麼會突然病逝?就連誰繼承汗位都沒有明確的指出來。
看來皇太極思念宸妃,追隨她而去,並不完全是後人美好的想像,他應該是個情深不壽的皇帝吧。
「真是可惜,很可惜呢。」海蘭珠喃喃自語,扭曲了的這段歷史,應該還會出現宸妃海蘭珠,她也不敢同歷史上的宸妃相比,宸妃到底是什麼性格?能讓皇太極愛重如此?
海蘭珠思維模糊,緩緩的闔上眼,腦海中彷彿出現一個婉約的女子,在那雙水潤的眸光中只印著皇太極的身影——「我永遠也成不了宸妃,上善若水的女子可遇而不可求。」
「什麼人?竟然敢窺探大妃,出來!」警戒在四周的侍衛,按住腰中的寶刀,海蘭珠聽見雜亂無章的腳步聲,睜開眼睛,眼底迷茫盡去,侍衛們厲聲之言那來的絕不是皇太極,眼底清明回頭望去,一隊人馬在慢慢的成包圍之勢,向他們靠近,海蘭珠不由得怔在當場,怎麼會這麼巧?他竟然也來了敖包。
在裝飾華麗的蒙古包中,榻中躺著面容稍顯蒼白但眼裡卻盛滿盈盈喜悅的小玉兒,她輕撫著自己平坦的腹部,身上洋溢著滿足,「兒子,你一定是兒子的,對不對?」
「格格,這時哪能看得出來?」她貼身婢女博爾貼兒同樣一臉的喜悅,自己的主子總算是熬出頭了,不會被布木布泰福晉壓著,低聲歎道,「長生天能在此時讓您有了身子,這一胎雖然看不出來,但一定是兒子的。」
「我想也是,博爾帖兒,我記得當初海蘭珠有葉布舒的時候是偏愛酸的吧,你去給我找點來,我現在胃口都變了,也愛用酸的。」
小玉兒嫌棄的將炕桌上擺放的她最喜歡的蜜餞推得更遠一些,博爾帖兒含笑應道,「是,是,奴婢這就給我您去拿,最近有新弄好的梅子,奴婢還親自向芸娜打聽來的,醃製手法同咱們的都不同呢。」
「真的?博爾貼兒,快去拿來。」小玉兒連聲的催促,她是信命的,海蘭珠當時有的,她也要有,這樣也算有個好綵頭,希望能平安生下像葉布舒一樣可愛的兒子來,唇邊的笑紋更深,到時多爾袞得多高興。
「格格,你嘗嘗。」博爾貼兒自然明白自己主子的心意,腳步輕快的小跑回來,手上拿著一個白瓷描畫的罐子,打開上面鑲著金絲的蓋子,撲鼻的梅子清香溢滿了蒙古包,聞起來酸中帶甜,小玉兒伸手拈起一顆,放在唇邊,剛想食用,卻停下來。
「您不喜歡?」博爾貼兒低聲詢問,小玉兒捏緊梅子,低聲道:「這倒不是,只是我記起海蘭珠的話來,有身子的女人是最危險的,要謹防射來的暗箭,入口的東西更要慎重。」
「格格,這是奴婢親自動手醃製的,沒有經過旁人。」博爾貼兒忙表忠心,低聲說道,「其實福晉都應仔細的交代過奴婢了,大妃懂的,福晉也會懂,她在忙著幫您選可信的嬤嬤呢,您儘管安心就是。」
「還是阿媽想得周到,這次也要阿媽隨我回盛京。」小玉兒放下心事,重新的喜笑顏開,她當初就很羨慕海蘭珠得到乞顏氏的陪伴,這次她也要這樣,也更省心,專心養胎。
博爾貼兒嘴唇微動,福晉根本去不得盛京,瞧見主子高興的樣子,也不想壞了她的心情,轉開話,「格格,聽說布木布泰福晉特意去了大祭司那為您祈福,向長生天懇求這次您能一舉得男——」
「她能那麼好心?一定是做給我多爾袞看的,哼,準保是讓多爾袞意外知道了吧?」小玉兒撇嘴,剛剛的好心情此時弱上了一分,她知道博爾貼兒的忠心,不會無緣無故的同自己說起這事讓自己添堵,凝眉道:「還有什麼?都說出來?我倒要看看布木布泰還有什麼手段?」
「您猜得真準,十四爺看到跪地祈福的布木布泰福晉很是感動呢。」博爾貼兒湊近小玉兒,壓低聲音道:「這也是趕巧了,奴婢那會正好路過,見到這事,就躲到了一側,聽到一個消息,十四爺今日要帶布木布泰福晉去敖包,奴婢瞧見布木布泰福晉那幸福的樣子,真是為您不值,您這可是有著身子呢?怎麼還能被不會生養的布木布泰福晉騎在頭上?」
「敖包,敖包。」小玉兒神情一變,立著眉毛冷哼,「我知道布木布泰的心思,當初她不就是在敖包拴住多爾袞的嗎?當初我差了她一步,這次我不會再輸給她的,哼,我看多爾袞現在還會不會事事聽她的?當初我受的苦,也該讓布木布泰嘗一嘗了。」
「你去找多爾袞,就說我不舒服,讓他來。」小玉兒眼珠一轉,身體靠近紅墊子中,低笑道,「為了兒子,多爾袞一定會來,布木布泰想要重溫舊夢,你也要看看是什麼時候。」
「格格,奴婢怕十四爺——這總不大好的。」博爾貼兒面上帶著些猶豫,小玉兒一挑眉,「怎麼?我的話你也不聽了?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奴婢這就去。」博爾貼兒身上覺察到涼意,轉身去尋多爾袞。小玉兒嘴角滿意的翹起,她當初盼著多爾袞來自己這時的焦急、失落,非要讓得意的布木布泰體會到,看了一眼枕邊放的書冊,「這就是風水輪流轉吧,布木布泰,這一局你輸了,只要我有個健康的兒子,你就是費盡心思也搶不走多爾袞的,他是我的。」
「十四爺,十四爺。」身後傳來聲音,準備帶布木布泰再去敖包的多爾袞停住了腳步,他身邊布木布泰神色一緊,手不由得握緊,博爾貼兒的聲音她是熟悉的,難道小玉兒有什麼事?在電光火石之間,布木布泰已經恢復了常態,目光中帶著信任柔情的望著多爾袞。
多爾袞很是享受布木布泰的柔情蜜意,伸手拉住她的手掌,低聲道,「你先等等。」然後轉頭望向小跑過來的博爾貼兒,問道,「有事?」


第二百二十四章 山雨欲來

跑到近前的博爾貼兒,心思轉動,她從小就是小玉兒的貼身丫頭,由於地位低一些,看盡冷暖,而且小玉兒去找海蘭珠時,她也在跟在旁邊伺候,和從小被嬌養長大任性的小玉兒不同,對海蘭珠的話更多了一些自己的理解,也會記在心中,沒事的時候,甚至琢磨上一番,博爾貼兒認為還是蠻有道理的。
「十四爺安。」博爾貼兒屈膝,臉上帶出一絲的焦急以及為難來,多爾袞主動問道:「到底怎麼回事?小玉兒又發脾氣了?」
由於小玉兒有身孕對多爾袞來說彷彿天降喜事,看他們哪個還敢說自己沒種,無法有子嗣。就是如此,多爾袞對小玉兒的脾氣多有忍讓,可是他也是男兒,再怎麼也不會圍著小玉兒的衣裙轉。

「十四爺,是奴婢,奴婢瞧著大福晉太辛苦,才忍不住來找您的。」博爾貼兒眼裡蒙上一層水霧,低頭輕聲道:「您也知曉,大福晉心心唸唸的都是您,這次長生天保佑,能有身子,主子她哪怕再難,再不舒服都堅持下去,就想為十四爺留下一條血脈,可是——」
博爾貼兒擦著眼角,偷瞟了一眼若有所思、臉上透出不忍的多爾袞,在布木布泰陰霾的目光下,再接再厲,「主子反應很重,卻也明白您公務繁忙,不敢打擾,是奴婢不懂事,見不得主子落淚,怕傷到腹中的小阿哥,才來找十四爺的,您能不能去瞧瞧主子?哪怕只有一眼,主子也會開心一整日,大妃曾經說過,只有心情好了,才能生下健康活潑的孩子。」
「大妃這麼說過?」多爾袞聽著博爾貼兒言之灼灼,見到她掛淚的臉頰,心中也有一些猶豫躊躇,博爾貼兒說得也有道理,小玉兒脾氣雖然不能容人,但是對自己卻也是情深意切,瞥了一眼身邊布木布泰,多爾袞更加的為難,面對兩個鍾情於他的紅顏,他一時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做?既放不下孕有子嗣的小玉兒,更放不下善解人意的布木布泰。
「你去看看大福晉吧,敖包總有機會的。」布木布泰強忍著怒氣,推了一下多爾袞,「我也有點不舒服,先去歇一會,等一會再給大福晉去請安去。」
布木布泰眼裡透著惋惜的看著多爾袞,略施薄粉的臉上透著失望,轉身欲走,多爾袞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布木布泰心中的喜悅尚不及散開,就聽見多爾袞的話,「你先回去,我一會再去看你。」
布木布泰輕嗯了一聲,多爾袞彷彿在找借口一樣,說道:「小玉兒有了身子,我——我也盼著他平安生下兒子來,先讓你受點委屈,過一陣就好了,小玉兒也不是不分輕重的人,但卻沒有你懂事穩重。」
「我知道了,爺,你去吧。」布木布泰睫毛低垂,蓋住了眼裡的怨恨,多爾袞拍拍布木布泰的肩頭,低聲安慰:「我是最看重你的,這一點誰也奪不去。」
「走吧,爺親自看看小玉兒。」多爾袞向掉轉了方向向蒙古包走去,博爾貼兒不敢露出任何的喜悅,向布木布泰屈膝行禮,隨著多爾袞的腳步離去,在路上還不停得提起小玉兒懷孕時的艱難以及對多爾袞的思念等話,同時暗自祈禱自己家格格能明白她的一片心意,不要再同多爾袞擰著來,服軟也是一種手段,這一點博爾貼兒是相信的,若不然大汗怎麼會專寵大妃?
「格格,已經沒有旁人了,您哭出來會舒服一些。」蘇沫兒知道布木布泰心中不好受,上前扶住仿若孤雁的主子,布木布泰淒然一笑,聲音嗚咽,可清亮的眼中不見一絲淚水,「我哪還有眼淚?若是有淚水,早就流盡了。」
蘇沫兒見到布木布泰眼裡的一閃而過的淒厲,心中泛起涼意來,不敢說一句話來,布木布泰仿若尋常,探彈了彈袖口,淡笑道:「博爾貼兒嗎?她倒也是能人,我竟然沒瞧出她還有這樣的手段,小玉兒身邊有這麼個忠心的奴婢,真是福氣呢。」
布木布泰在忠心上加重語氣趁著柔和的笑容,更顯得陰森森的,「蘇沫兒,你去看著點,我想小玉兒可不會單單就讓多爾袞去看她,定會有什麼後手的。」
「是。」蘇沫兒應道,站在小玉兒蒙古包外的角落裡守著,見到忙前忙後的博爾貼兒,心中暗歎一聲,越是如此,格格越不會容忍,敖包對於格格來說,那是最神聖純潔的地方,格格應該也是喜歡過多爾袞的,不會僅僅是因為當初多爾袞是努爾哈赤大汗的愛子。
也不知曉發生了什麼,蒙古包中飄出小玉兒歡快的笑聲,以及多爾袞爽朗的話音,「好吧,既然你也想去,我就帶你去吧,不過,你可要仔細一些,不能傷了兒子。」
「知道,知道,兒子和你就是我的命。」小玉兒聲音堅決,過了一會,蘇沫兒就見到披著猩紅斗篷的小玉兒胳膊纏繞著多爾袞,一臉幸福的從蒙古包中走出來。
「來人,把爺的馬匹牽來。」多爾袞高聲吩咐,一會功夫通身漆黑,只有四蹄處長著白毛的高頭大馬被牽來,多爾袞拍拍馬頭,低笑道「這還是父汗當初送的,只是---」
「多爾袞,父汗知道你有後,也會安心的。」小玉兒輕聲安慰,多爾袞懷念的歎了一口氣,看著純真的小玉兒,她還是不懂,雖然子嗣重要,可還遠遠重不過汗位。
「上來吧,我載你一起去。」多爾袞坐在馬上伸出手來,小玉兒驚喜的將手掌放在他手心,藉著他的力氣坐在了他身前,細腰被多爾袞攬住,鼻尖嗅到他的呼吸,小玉兒覺得此時她是最幸福的。
「坐穩了,咱們去敖包。」多爾袞顧及有孕的小玉兒,自然不敢疾馳,控制著馬匹,行進得更安穩,駿馬很有靈性,自然知道主子的心意,邁開四蹄,向敖包小跑而去。
蘇沫兒此時才閃身出來,剛剛這一幕她該怎麼同格格說?這不是在她傷口處撒鹽嗎?
「小玉兒,小玉兒,她還真是有恃無恐,難道就不怕她的孩子掉了。」布木布泰的聲音突然從蘇沫兒身後響起,蘇沫兒回頭逆光望去,布木布泰低垂著頭,看不清她的臉色,試探的說道:「格格,大福晉——」
「蘇沫兒,你不用說了,咱們也去敖包,我倒要看看小玉兒還有什麼手段。」布木布泰帶著蘇沫兒前後腳趕去敖包,那個象徵著蒙古青年男女定情純潔之地,此時有著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第二百二十五章 危機再臨

「這事就先這樣辦,吳克善,我更相信你,喀爾喀蒙古諸部雖然臣服於大金,可興許會左右搖擺不定,你幫我看著點。」
皇太極親切的拍著吳克善的肩頭,吳克善爽朗的一笑,「大汗,您儘管放心,在您的恩威並施之下,我看他們也不會有異心的。」
「林丹汗總是不可小視,他的心思也不小,若不然,也不會讓碩塞來會盟之地。你也要小心,我擔憂這次會盟之後,林丹汗會找借口出兵科爾沁活著喀爾喀諸部,也給那些有心靠向大金的諸部警告。」
吳克善點頭應道:「大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若是害怕,我就不會大張旗鼓的在科爾沁會盟。」
「小心一些總是沒錯的。」皇太極看了一眼天色,勾起唇角,「你要心中有數,最近八旗精銳都放在朝鮮和大明上面,林丹汗等我奇襲大明之後再說。」
「大汗,您還要攻打大明?」吳克善愣了一瞬,在他的印象裡,皇太極剛剛兵敗寧遠城,正是應該休養生息的時候,這個消息可要問清楚,因為這次會盟最重要的結果就是皇太極準備建立蒙旗,共同伐明。
皇太極得意略帶神秘的一笑,並沒有回答吳克善的話,向外走去,擺手說道「我要一戰而天下驚,這也算給崇禎皇帝的賀禮吧。」
吳克善呆呆的看著皇太極騎馬帶著侍衛遠去,納悶的問道:「天下驚?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大汗將來做什麼奴才不知道,可是奴才卻明白他現在去哪。」吳克善隨從上前,壓低聲音道:「大汗已經同大妃約好在敖包相會,看這時辰已經遲了一會,您說以咱們格格的脾氣,會不會——」
「海蘭珠一定會惱,大汗看來是有難了。」吳克善大笑著向金頂大帳走去,故作遺憾的搖頭,「真是可惜,沒有看成熱鬧,早知這樣,我應該多留大汗一會,海蘭珠可是最討厭別人遲到。」
吳克善走進大帳,此時會盟的諸部首領都在,見到他忙問道:「大汗是不是準備離開科爾沁?」
「嗯,大汗這兩天就會回盛京。」吳克善抹去剛剛的笑意,一本正經的說道,眾人點點頭,又說了一會話,突然有人說了一句,「碩塞王子好像已經走了,唉,他也是草原上的英雄,只是生不逢時罷了。」
「是啊,碩塞——碩塞——」吳克善感歎,突然身上一凜,「碩塞回去了?他從哪走的?何時動身?」
「看光景也走了大半個時辰了吧——」
吳克善臉色僵硬,大半個時辰?從科爾沁回察哈爾最安全的路途就是那裡,必會經過敖包,可海蘭珠此時應該在,若是——他不敢想下去。
「吳克善,到底怎麼回事?」寨桑察覺到兒子的不同,吳克善回神掃了一眼四周,擔心的說道:「海蘭珠在敖包,她興許會同碩塞碰上。」
「什麼?你怎麼不早說?」寨桑心中焦急,高聲喊道:「來人,叫齊人馬去敖包,保護海蘭珠。」
「阿爸,碩塞英雄一世,他不會行卑鄙的手段。」吳克善替碩塞申辯上兩句,寨桑罵道:「你糊塗,碩塞是英雄,難道他身邊就沒有小人?若是沒有萬全的準備,碩塞怎麼會只帶十八騎入科爾沁?你當林丹汗是傻子蠢人嗎?林丹汗按你妹妹說法是梟雄。」
吳克善此時也著急起耒,快步出去叫人,「阿爸,大汗也去了敖包。」寨桑身子一晃,若是他們同時出事,科爾沁承受不起的,到時一片大好的光景就會煙消雲散,興許會有滅頂之災。
「諸位,我們還是一同去敖包吧。」寨桑長出一氣,向四周人說道,眾人點頭,魚貫而出,騎馬揚鞭向敖包敢去。
而騎馬趕往敖包的皇太極此時並不知曉這些,他心中滿滿的裝得都是海蘭珠,當初在敖包定情的時的畫面不停地在他腦海中回閃,站在祭台上答應他求娶的海蘭珠,純潔如天山的雪蓮。
只要一想到這,皇太極嘴邊就止不住笑容,海蘭珠會不會給自己驚喜?見到日頭的方向,他心中一緊,好像有些遲了,海蘭珠一定會撅著小嘴抱怨吧,她都有了兩個兒子,還像沒長大一樣,皇太極得意的暗歎,都是自己寵出來的。
滿腔喜悅柔情的皇太極,此時恐怕沒有想到,在敖包之地已經驚濤駭浪,陰雲密佈,更沒想到,他興許錯失海蘭珠。
「碩塞王子,你——你這是要回察哈爾?」海蘭珠對著碩塞問道,她雖然語氣還很沉穩,可心卻提到了嗓子眼兒,看著近在咫尺的碩塞以及他身後的侍衛,淡笑道:「我祝你一路順風。」
剛剛還散在四周的侍衛,此時已經將海蘭珠團團圍住,手上按著腰刀,警惕的看著慢慢逼近的眾人,在人數對比上,他們一方顯然處於劣勢,侍衛們的身上透著凝重的殺氣,希望能逼退碩塞。
「哈日珠拉,你在敖包等誰?」碩塞彷彿對面前的劍拔弩張沒有任何的感覺,目光盯在海蘭珠身上,「等皇太極?這是我們蒙古定情之地,你是不是在等他?」
海蘭珠轉動心思,心中焦急,皇太極你怎麼還不到?還是要拖延時間,等待救援的好,雖然碩塞不見得會掠走自己,可他身後的侍衛目光透著閃爍的寒光,居心不良,那股寒意讓海蘭珠心中發毛,她可不想成為悲情女主,在衣袖下的手掌握成拳頭,自救同樣很重要。
「碩塞王子,我是大妃,這是敖包,我不等大汗,還能等誰?」海蘭珠揚眉笑道,彷彿碩塞問了一句很好笑的事,抬手指了一下碩塞的侍從,問道「他們都是你的人?」
「哈日珠拉。」碩塞搶步上前,「匡啷」「匡啷」幾聲清晰刀劍出鞘的響聲,擋在海蘭珠身前的侍衛紛紛拔刀,怒視碩塞,「止步,不得冒犯大妃。」
碩塞怎麼會被他們的刀鋒嚇到?直面海蘭珠,再次上前一步,「在我眼裡你不是大妃,也不是海蘭珠,只是哈日珠拉。」
碩塞的話,讓海蘭珠有片刻的迷茫,也許碩塞才是真正見到了自己,見到了只屬於現代穿越女的海瀾。


第二百二十六章 對峙碩塞

護著海蘭珠侍衛的刀鋒已經逼近了碩塞的胸膛,他卻毫無感覺,回手一指,目光透著草原男兒的豪邁,高聲道:「哈日珠拉,你看看敖包,看看你腳下站著的片草原,你是科爾沁的女兒,只有碧綠廣袤的草原,湛藍的天空,紮好的蒙古包才適合你。」
海蘭珠斂去眼底的迷茫,輕聲說道:「碩塞,我雖然是科爾沁的女兒哈日珠拉,可我也是海蘭珠——從懂事的那日起,就選擇了將來要走的道路,草原廣袤自在,可盛京同樣有著美麗的一面。」
「哈日珠拉,同我去察哈爾如何?我會護著你寵著你,我知道你也放不下這片草原的。」
碩塞終於將自己的打算說出來,他鬼使神差的來到敖包,見到扶著石頭冥想的海蘭珠,才明白她哪怕嫁給皇太極,自己也放不下,心中突然興起搶人的念頭,若是能得到海蘭珠,那就是此番來科爾沁最甜蜜的獎勵,當初他也是被林丹汗怒罵,才能來得科爾沁。
「碩塞,難道你不明白,我是大金的大妃,我還有兩個兒子,怎麼會同你走?」
「我並不在意你曾經嫁過皇太極,若是可以的話,我會帶你的兒子如同親生。」碩塞顯然沒有理解海蘭珠話語裡的用意,朗聲說道:「哈日珠拉,你應該記得成吉思汗長子的故事,蒙古漢子的心胸很寬闊,不像女真人那麼斤斤計較,而且你也是黃金血脈,我們的兒子才是真正繼承黃金血脈之人。」
「你想的太天真了,碩塞,你為何不明白,我是皇太極的妻子,當初嫁給他是我自願的,而且從來沒有後悔過,他待我如珍寶,我也---喜歡他,為何要同你走?」
「你喜歡他?」碩塞眼神有些哀傷,黯淡無光的笑道:「原來你不是被迫的,你不曾後悔?難道不是科爾沁需要大金的支持,你才嫁得嗎?」
「你應該瞭解我的性格,若是我不願意,誰也勉強不了。」海蘭珠雖然知道當初確實有這個意思,但是任性的她是不會承認的,挺直腰桿,目光堅定的說道:「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碩塞,我同樣是蒙古格格。」
「你--你這是對我說的?」碩塞退後一步,望著海蘭珠,悶聲說道:「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勉強你,哈日珠拉,算了,我們今生無緣。」
海蘭珠沒料到碩塞會突然後退,真是天降驚喜,壓在他頭頂密不透風的烏雲彷彿散去,「碩塞,珍惜身邊的人,她們比我更適合你,也更喜歡你。」
「哈日珠拉---」碩塞重複著,彷彿要將這個名字印在心上,就在風雲漸平的時候,傳來小玉兒的聲音,「海蘭珠,你怎麼也在?還同外人在一起?」
海蘭珠向小玉兒望去,見到多爾袞和她共乘一騎停在不遠處,蹙起眉頭,難道她真是一點眼力沒有?這樣的情況首先應該回去叫人的吧,還是她認為自己在偷人?
「大妃,您這是---」多爾袞還是比較明白事的,扣緊小玉兒的腰肢,讓她不要再說話,坐在馬上向碩塞拱手道:「你是來向大妃辭別的?」
由於他們的出現,剛剛緩和下來的局勢更加的緊繃,碩塞身後的隨從望了一眼多爾袞,眼珠靈活的轉動,若是能夠捉到多爾袞夫婦,在加上大妃海蘭珠,就不怕皇太極不就範。
「十四阿哥,小玉兒剛剛有身子,動不得,你還是帶她回去吧。」海蘭珠喊道,心中埋怨多爾袞,本來防護力量就少,若是再加上他們兩個,情形會更糟。
「大妃說的是。」多爾袞掉轉馬頭,小玉兒此時才發現氣氛不對,低聲問道:「我們回去搬兵嗎?」
多爾袞的眉頭皺得很緊,同樣低聲道「回去再說,大妃---她會平安的。」
「十四阿哥,你還是留下的好。」皮膚黝黑的眼若銅鈴的隨從突然從碩塞身邊閃出,攔住多爾袞的去路,高聲道:「不在意你們的大妃嗎?我看您也可以同大妃一起去大汗那做客,我們大汗可是比皇太極更好客。」
隨著這話出口,氣氛更加的凝重,海蘭珠沉聲問道:「碩塞,你這是何意?難道想要強掠人不成?」
「退下。」碩塞高聲命令,回頭看向海蘭珠,朗聲道:「我行事響噹噹,不會做出下作得事情來。」
「希望如此,碩塞,此番會盟雖然你沒有達到目的,可是你獨闖會盟之地,單刀赴會大金汗王,必會在草原上流傳,也會引得蒙古諸部的尊重,我不想看著你一失足成千古恨。」
「王子,你別聽這個女人的話,她是大金的大妃,是皇太極最喜歡的女人,若是能拿住她,皇太極應該會退讓,大汗的勢力將會進一步擴張。」
隨從並沒有讓開退路,他雖然跟著碩塞,也敬佩碩塞的為人,但是最忠心的人還是林丹汗,在當初隨著碩塞離開察哈爾時,林丹汗曾經私下裡交代過,讓他看準時機,若是能好處,千萬不可放過。
碩塞遲疑一瞬,高聲道「退開,難道我的話你沒聽懂?蒙古漢子做不來掠人要挾的事情。」
多爾袞想要打馬離開,小玉兒無限擔憂的看著被困在那的海蘭珠,咬咬牙點頭道:「你再堅持一下,我們這就去搬救兵來。」
海蘭珠氣得一跺腳,她知道小玉兒的好意,可是此時竟然說出這番話來,心有異動不服從碩塞命令的隨從又怎麼會放他們離開?小玉兒是不是覺得這是在科爾沁,就有恃無恐?
「大妃,讓他們牽制碩塞,我們也可以趁機---」侍衛壓低聲音,海蘭珠苦澀的一笑,歎氣道:「你說大妃和多爾袞誰重誰輕?」
海蘭珠此時也顧及不到多爾袞,他既然敢單獨帶著小玉兒來敖包,就算是殃及池魚,他也只能自認倒霉,只是小玉兒剛剛懷孕就趕上了這樣的事。能不能保住孩子,還真不好說。
「準備血戰吧,記住我的話,寧死我也不會隨碩塞去林丹汗那。」海蘭珠猛然從侍衛腰中拔出匕首,攥在手中護身,她由於沒有這方面的準備,一點趁手的東西都沒帶,這恐怕就是她後路了,若是被掠,先不說皇太極會如何,在林丹汗那,恐怕會受到更大的屈辱,只要想到這,海蘭珠覺得要是有萬一,還如死了乾淨。
海蘭珠想到兒子葉不舒和阿爾薩蘭,剛剛還堅定的心就有些猶豫,也幾乎拿不住手中的匕首,雖然都會說忍住負重,臥薪嘗膽,可直到面對這事時,海蘭珠才明白,這不是一般人能堅持住的。
此時攔著多爾袞的人將手指放在了唇邊,銳利的口哨聲響起,不一會功夫,就聽見彷彿萬馬奔騰的馬蹄聲響,海蘭珠抬眼望去,一堆剽悍的人馬疾馳而來,這就是碩塞安排的後手,不,應該說林丹汗安排的後手。
多爾袞怒道:「碩塞,你妄稱英雄。」他明白此時已經衝不出去了,只要他稍作異動,對著他的利箭就會射出,權衡得失,多爾袞光棍的下馬,順便扶著小玉兒,壓低聲音道:「你記得待會緊跟著大妃,保護好肚子裡的兒子。」
「那你呢?多爾袞,我不能讓你出事。」小玉兒拉住他的衣袖,低聲說道:「我——不應該讓你來敖包的,我好後悔。」
「現在後悔已無用,你記得我說的話就好。」多爾袞扶著小玉兒向海蘭珠走去,「大妃,我們有苦同當。」
侍衛並沒有撤出通向海蘭珠的通道,他們都是皇太極親自訓練出來的,只會服從皇太極的命令,若不是海蘭珠以前用自己的勇氣征服他們,侍衛也不會心生敬佩而從命。
「讓他們過來。「海蘭珠開口說道,侍衛有些猶豫,但還是讓開了路,小玉兒想要拉著多爾袞,卻被他甩開,多爾袞轉身拔刀,用刀劍指著碩塞,」你若是想要傷害大妃,就先過我這一關。」
「小玉兒,你過來,別讓十四阿哥為你擔心。」海蘭珠目光並沒有落在小玉兒身上,為了往日的情分,她也不想見到小玉兒有危險,當然在海蘭珠心中自己的安危是最重的。
「你們到底要做什麼?」碩塞見到出現的兵勇,才明白場面已經失去控制,高聲道:「你們難道連我的命令都不聽?」
「我們不是不聽從您的命令,而是大漢的命令高於一切,面前的女人,是韃子的汗妃,不能輕易的錯過。王子,您是大漢的愛子,更應該為大汗的基業斬斷情絲,若是能將她掠走,到了察哈爾,大汗一定會將她賞給您的,會讓您得償所願。」
碩塞氣的滿臉通紅,他身邊也有終於他命令的人,只是數量上並不多,「你——你這是在損害父親的威名,若是讓旁人知道,你讓父汗何以立威草原?」
「王子,難道您沒聽過那句話,勝者王侯敗者寇,只要能成就大汗的基業,這些罵名又有何妨?當初會盟夜宴時,她說得清楚。」
隨從一指海蘭珠,笑道:「梟雄得江山,英雄都是悲情的,難道王子你還想不明白?」
他也知道事不宜遲,看向海蘭珠「大金汗妃,你要我們動手請嗎?」
「我是不會服軟的,鹿死誰手尚未可知。」海蘭珠豁出去了,既然是最壞的情況,那就博那一線生機,先發制人,高聲道:「動手,衝出去。」
「格格,我們怎麼辦?」隱在不遠處樹林裡見到一切的蘇沫兒緊張的低言,布木布泰目光一閃,她很擔心多爾袞,向前邁了兩步,停住腳步,拉著蘇沫兒悄聲離開,「我們給大汗送信去。」


第二百二十七章 阻攔大汗

在草原上疾馳而行的皇太極,有幾分焦急的看著日頭,心中在想該如何做才能讓等待已久的海蘭珠消氣,她可是很不容易哄的,一手攥緊韁繩,一手按在腰間的硬物上,這個禮物就當成賠罪好了。
「駕,駕。」皇太極揚鞭催促坐下的駿馬飛奔,當快趕到敖包的時候,天性謹慎、經歷過戰場上瞬息萬變的皇太極覺察到一分異樣來,瀰漫在空中淡淡的血味兒,心中一沉,難道海蘭珠出事了?
「大汗,大汗。」就在此時,布木布泰騎馬從敖包方向趕了過來,皇太極勒住馬匹韁繩,注目看去,由遠及近的布木布泰一臉的焦急神色慌張,臉上沾著灰塵,風塵僕僕的模樣,讓皇太極確定,前面是出事了。
「大汗,碩塞王子在敖包打算掠走姐姐,您快回科爾沁調兵吧,姐姐——姐姐很危險。」
布木布泰氣喘吁吁,臉上也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紅著眼睛哀求道:「十四爺和大福晉也在,大汗,耽擱不得。」
見皇太極愣神,布木布泰翻身下馬,由於趕路很急,當時又怕碩塞等人發覺,布木布泰沒注意腳下,踩到了石塊,扭傷腳踝,傷處很疼,可是她卻不能在那片樹林裡發出一點的動靜,只能強忍著疼痛,一路飛馳,她的腳踝火燒火燎,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十分狼狽。
「你是說碩塞也在敖包?他要搶海蘭珠?」皇太極坐下的駿馬彷彿知道主人的心思,不安的轉圈子,韁繩勒得更緊一些,皇太極低頭望著在馬前的布木布泰,沉聲問道:「碩塞帶了多少人來?」
「我不知道,只見到黑壓壓的一片,大汗,您快去科爾沁吧,這離敖包不遠,我怕一一我怕碩塞會發覺。」布木布泰含淚欲泣。
由於相約敖包,皇太極也沒有帶太多的人來,也就十幾個貼身的侍衛,皇太極目光望向敖包之地,吩咐道「來人。」
「奴才在。」身後的侍衛來忙下馬單膝跪在馬前,皇太極從腰間拿出令牌來,扔給侍衛,「你去調兵,把本汗放在科爾沁不遠處的正白旗調來,速去速回。」
「喳。」侍衛二話不說,騎馬飛馳而去,皇太極為了給吳克善等人面子,將正白旗的精銳放在了離科爾不遠的地方,一來一回,也用不上多久。
「碩塞,你若是敢傷害海蘭珠,我皇太極饒不了你。」皇太極打馬欲行,布木布泰突然上前張開雙臂攔住皇太極,抬頭目光灼灼的說道:「大汗,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身繫大金的國運,怎能輕易的赴險?」
「閃開,你給本汗閃開。」皇太極用馬鞭指著布木布泰,撥了一下馬頭,準備繞開她,『噗通』一聲,布木布泰跪倒在地,神惜更加的悲切,「姐姐也不希望你去的,你是大金的主宰,若是您出了事,誰來主政?而且阿爸他們也擔不起呀!大汗,請您三思,請您三思。」
皇太極身邊的侍衛也面容各異,他們也覺得布木布泰說得有幾分道理,皇太極的目光落在跪地懇求的布木布泰身上,眼裡透著一絲的讚賞,隨即抬頭望向敖包方向,開口說道:「本汗不僅是大金的汗王,更是海蘭珠的丈夫。我皇太極說過,要保護她寵她一輩子,海蘭珠她需要我,也在等我。」
「大汗,碩塞的人馬很多,您——」布木布泰不放棄的勸說,目光黯然輕聲道:「興許姐姐已經被——大汗這已經小半個時辰了,可能——」
「不,不會,海蘭珠不會讓我失望,她一定在等著我。」
皇太極留下這句話,義無反顧的打馬而去,他身後的侍衛緊緊跟隨,馬蹄疾馳帶起的塵土,讓布木布泰咳嗽起來「咳咳,咳咳咳咳。」
她臉上的灰塵更重,可她此時已經顧及不到這些,目光隨著遠去的皇太極,詫異,羨慕,嫉妒,迷茫,難道自己想錯了?在布木布泰的印象裡睿智沉穩的皇太極,怎麼也不應該輕易瀕臨險境,海蘭珠就那麼重要?比江山還重要?
布木布泰想不明白,若是皇太極調配安排得當,絕對能重挫碩塞,甚至有了借口兵伐林丹汗,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為何他要放棄?自己都能想別的事情,皇太極又怎麼會想不通?
布木布泰永遠也不懂皇太極的任性,若是海蘭珠在還能明白幾分,畢竟在歷史上他就有這個前科。
「格格,您的腿還傷著,快起來。」蘇沫兒攙扶起布木布泰,舔舔乾裂的哼唇,猶豫半晌低聲道「您就不擔心十四爺嗎?他也是——」
布木布泰銳利的目光,讓蘇沫兒停住口,「我怎麼會不擔心。可我卻知道,多爾袞若是不顧忌一切,他就不會出事,碩塞他們是攔不住多爾袞的。」
「格格,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蘇沫兒心中有些發冷,不顧及一切中包含的就有懷孕在身的小玉兒吧,若是小玉兒——那自己的主子恐怕就是名正言順的大福晉了。
「怎麼辦?當然是敖包,同多爾袞同生共死。」布木布泰見到遠處飄揚的蒙旗,明白大局已定,高聲說道:「蘇沫兒,扶我上馬,我要去救多爾袞,我要去救他。」
「格格,您身上有傷,還是先上藥吧,別落下病根。」蘇沫兒自然也聽得到馬蹄聲,知道該怎麼答話才能讓自己的主子滿意,她臉頰徽紅,低垂著腦袋,心中感歎,主子的這番謀劃,會成就誰?是不是能得償所願?還是像以前一樣讓海蘭珠的名聲更重?
「放開,放開。」布木布泰掙扎起來,此時吳克善帶著的蒙古諸部首領以及身後的騎兵趕到,吳克善也吃驚於布木布泰的狼狽,凝眉問道:「你這是要去哪?」
「哥哥,姐姐和多爾袞被碩塞圍住,你快去救他們,去救他們。」布木布泰焦急的喊道,「剛剛大汗也去了敖包,我勸不住。」
「果然是這樣,布木布泰,你先回科爾沁休息,我帶人去馳援,一定救回多爾袞,你放心,哥哥不會讓他少一根汗毛的。」
「不,不,我也去,若不是為了送消息出來,我寧願同多爾袞死在一起。」布木布泰頻頻搖頭,抓緊蘇沫兒的手,費力的上馬,吳克善感歎一句,「好,哥哥答應你,布木布泰妹妹,你這份同死之心,,是我科爾沁的女兒。」
旁邊的諸部首領,對布木布泰也湧出一分的敬意來,而此時的敖包血戰卻越發的慘烈,海蘭珠面對著生死抉擇。


第二百二十八章 千鈞一髮

瀰漫在四處的血腥味兒很是刺鼻,人血同牲畜的血味兒是不大相同,再加上觸目驚心的屍體和殘肢斷臂,被嬌生慣養沒吃過苦此時有孕在身的小玉兒忍不住扶腰嘔吐起來,海蘭珠也不好受,煞白著臉,緊握匕首的手不由得微顫,強忍住反胃的感覺,拉著小玉兒沿著侍衛拚殺開拓出來的路徑撤離。
海蘭珠雖然在守護盛京的時候也殺過不服從命令之人,手上也沾染上鮮血,可卻從來沒有上過疆場,更沒有經歷過這樣慘烈的拚殺,看著守護她的侍衛一個一個倒下,海蘭珠心情更沉重起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平安的返回科爾沁同皇太極再見面。
碩塞沒有料到自己的隨從會不服從命令,反應過來高聲喊道:「住手,巴貝爾,你住手。你這是讓父汗擔上小人的污名,他如何在草原上立足?」
「王子,直到現在你還想不明白嗎?只有抓住韃子的汗妃,大汗的勢力才能擴張。」
巴貝爾也被眼前慘烈的拚殺震驚了,沒想到海蘭珠的侍衛會如此的拚命,拚殺了這麼久都沒有突破他們的防線,讓他很著急,此處畢竟是科爾沁的勢力範圍,夜長夢多,遲則生變,高聲道:「放箭,射殺韃子的侍衛,放箭。」
「巴貝爾,你敢?你會傷到哈日珠拉的。」碩塞想要上前,巴貝爾低聲道:「碩塞王子,您不要動。」
「你在威脅我?」碩塞覺得好笑極了,他的隨從不聽命令也就罷了,畢竟這些人都是父汗硬塞給他的,可是竟然敢出言威脅?還真是膽大包天呢。
「碩塞王子,抓到哈日珠拉後,屬下再向您請罪。」巴貝爾見到碩塞眼露凶光,知道這次是把他得罪慘了,可如今騎虎難下,只有抓到海蘭珠,才能因功勞贖罪。
箭翎閃爍著殺人性命的寒光,海蘭珠動作麻利的臥倒在地,高聲道:「小玉兒,不想當靶子就箭趴下,快趴下。」
小玉兒反射的捂著肚子,神情發愣,海蘭珠伸手一把將她拉到在地上,按住她的腦袋,氣憤的說道:「我的話你沒聽見?」
「海蘭珠,我——我有兒子,我不能——要小心的。」 小玉兒底氣不足狡辯,她不願承認在面對呼嘯而來的箭翎時,她遲疑發傻,有些手足無措。
「你的命都沒了,難道你的兒子還能降生?孰輕孰重你分不清楚嗎?」海蘭珠更是惱怒。小玉兒不敢多言,低頭聽訓。海蘭珠歎了一口氣,她也是母親,自然明白小玉兒如今的心情,看重兒子,可也得有度。
守護在海蘭珠他們身前的護衛,紋絲不動,他們都知道,若是倒地,會躲開這些利箭,但他們身後站的是大妃,是大汗千叮嚀一定要守護的人,他們怎麼能退開,用肉身鑄就盾牌,保護大妃的安全。
噗噗幾聲,在侍衛的身上中了幾箭,海蘭珠微合上眼睛,心如刀割,她們是為自己犧牲的,小玉兒更是滿臉淚水,臉頰上沾滿著侍衛飛濺出來的血滴,順著淚珠的滾過,留下淡淡的紅色。
隨著箭翎的越來越密,海蘭珠明白再這樣下去,她們會更危險,若是侍衛都死了,她一定會落到碩塞手中,到時情況會更糟,不說皇太極會不會在意她被碩塞掠走,就是自己那一關也過不去。
「住手,你們住手。」海蘭珠一下子站起身來,巴貝爾舉手讓射箭的人停下來,搭弓的動作並沒有停止,凝神瞄準,稍有不妥,還會繼續射殺。
「怎麼?韃子的汗妃,你終於想明白了?早這樣又怎麼會死這麼多人?」巴貝爾心中長舒一口氣,他同樣沒料到區區幾十名侍衛抵抗會如此的頑強,不由得心生敬佩,難怪皇太極頻頻寇邊,原來八旗鐵騎也不是善茬。
「你們不是想要抓我嗎?我同你們見林丹汗。」海蘭珠揚眉一笑,侍衛們高呼:「大妃,不可,不可。」
「沒事,我自有分寸。」海蘭珠笑容越發的淡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低聲說道「我恐怕是等不到皇太極了,你們告訴他,讓他將布布和小猴子養大,若是因為新娶汗妃就虧待我的兩個兒子,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大妃。」侍衛此時才反應過來,原來海蘭珠存了必死的心,海蘭珠笑容越重,上輩子也死過一次,並沒有覺得很痛苦,加上上輩子的年歲,她並不覺得虧,又有多少人能像她一樣,穿越時空,有著這一番經歷?興許這就是歷史的代價吧。
肩膀受傷的多爾袞坐在地上,用未受傷的手掌捂著肩頭冒出來的鮮血,染紅了手掌,身後傳來小玉兒的驚呼:「多爾袞,你怎麼樣?」
多爾袞並沒有回話,目光緊緊的落在海蘭珠身上,她的衣衫沾著草屑塵土,臉色也不向往日那般的紅潤,有些乾裂的嘴唇被皓齒咬出深深的血痕來,格外的醒目,髮髻鬆散,頭面首飾零星不全,可是說此時的海蘭珠是多爾袞所見中,最狼狽的一次,但他卻移不開視線,海蘭珠唇邊含著那麼淡然恬靜的笑容,在敖包,在滿地屍體血跡的草原上,是那麼奇特的和諧,彷彿一株迎風綻放的紅蓮,哪怕再大的血腥污穢,都無法奪去紅蓮本身的妖艷和那抹獨特的純淨。
「一笑傾城,恐怕就是如此吧。」多爾袞低聲感歎,海蘭珠慢慢的向碩塞走去,在袖中掩藏好匕首,腳步有些凌亂,緩緩而行,面色從容,可心中卻猶如驚濤駭浪,不得平靜。
直到此時海蘭珠才琢磨明白,原來她最在意的始終是自己,哪怕捨不得兒子,捨不得疼她的父母哥哥,捨不得皇太極,但她更不願意受辱,去挑戰那未知的命運。
海蘭珠眼底劃過愧疚,她最對不住的就是自己的兒子們,自己並不是一個好母親,無法陪伴他們成長,無法保護他們直到他們有自保的能力,海蘭珠心中難免有些猶豫,可只要一想到面前的事情,逼著自己硬起心腸來。好在後金此時規矩並不完善,也不會有你死我活的奪嫡,布布他們年歲小,應該可以躲過,更何況有個守死節而死的額娘,會有不錯的名聲,或許會在皇太極的心裡留下印記,皇太極應該會在意的,雖然才成親不到五年,可日日夜夜的相處下來,皇太極會記得自己的。
海蘭珠心思百轉千回,尋死的心越發的堅決,來到距離碩塞巴貝爾幾步的距離時,海蘭珠輕蔑的看了一眼趁人之危的巴貝爾,失望的掃了一眼碩塞,輕笑道:「你們是不是可以把弓箭收起來了?我看著怪嚇人的。」
「您還會怕弓箭?汗妃,您當得起科爾沁的明珠,我們雖然各為其政,可我巴貝爾同樣敬佩你。」
海蘭珠嗤笑一聲,不再理會那閃爍那些搭在弦上的利箭,回頭留戀不捨的望去,日頭雖然沒有落山,卻在天邊映出晚霞,彷彿一雙巧手給碧藍色的天際塗抹上一層淡紅暖人的胭脂,看著不遠處的敖包祭台,海蘭珠眼底劃過柔情,她就是在那個上面答應皇太極的求婚,當初的情形還歷歷在目,只是自己就要在這個時空中煙消雲散了。
「怎麼?您後悔了?」巴貝爾看見海蘭珠半晌沒有動靜,開口問道,海蘭珠背對著他,微微搖頭,「沒有,我從來就沒有後悔過自己的選擇,只是對不起兒子,葉不舒,阿爾薩蘭,原諒額娘。」
海蘭珠一抖手臂,將隱藏的匕首舉在眼前,脫了匕鞘的匕首泛著青光,海蘭珠手指劃過鋒刃,暗歎夠鋒利,應該不會覺得痛苦,抬高手臂,向心口處扎去。
「哈日珠拉,你住手,住手。」碩塞察覺到不對勁高呼,巴貝爾回神高喊:「射她的胳膊,不能讓她自盡。」
碩塞踢開擋在他面前的隨從,仿若餓虎撲食一樣抓住海蘭珠手腕,千鈞一髮之際打落匕首,將海蘭珠護住,就在此時箭翎夾著風聲而來,碩塞躲閃不及,手臂上中了兩箭,冒出鮮血來。
「碩塞,難道我連死也做不了主?」海蘭珠掙扎著怒目而視,匕首掉落在草叢裡,現在要再撿起來難如登天,碩塞擰了一下眉頭,抓緊海蘭珠,低聲道:「我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就這麼死了?」
碩塞也想不通,為何會對倔強的海蘭珠那麼在意,引得他十餘年都不曾放下,輕聲說道:「一會我會吹響口哨,烏騅會趕來,它會馱著你去找皇太極,不,回科爾沁。」
突然而來的一線生機,讓海蘭珠很是驚喜,望著碩塞低聲道「謝謝,謝謝你。」
碩塞苦澀的一笑,手腕處的狼牙手串是送不出去了,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見海蘭珠,應該是沒了吧?經過這次的教訓,海蘭珠又怎麼會再輕易的外出呢?皇太極恐怕看得她更緊。
碩塞一把拉住海蘭珠,高聲道:「你是我的,同我回察哈爾。」
巴貝爾面帶驚喜,碩塞王子終於想通了,海蘭珠心一沉,但還是選擇相信碩塞,不會騙自己,命運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確實很沒有安全感,暗自發誓,以後再也不陷入這樣危險之中。
碩塞把手指放在唇邊,吹起響亮的口哨,烏騅神駒還沒到,就聽見遠處再次傳來馬蹄聲音,帶起的塵土也分不清到底來了多少人,不過皇太極的聲音清晰的傳來,「海蘭珠,海蘭珠。」


第二百二十九章 江山美人

捲起的塵土在此時格外的顯眼,碩塞愣了一瞬,海蘭珠更是驚喜的回頭,皇太極來救她了,此時海蘭珠的腦海裡只留下他揚鞭而來的身影。
巴貝爾率先反應過來,他不知道皇太極帶了多少人來,卻明白只有抓住海蘭珠,將她緊緊的抓在手中,才不至於功虧一簣,保證他們的平安,幾步上前推開碩塞,伸手抓向海蘭珠的肩頭,口氣冰冷,「我不會讓你就這麼逃掉。」
海蘭珠雖然望著不遠處的皇太極,卻能感到身後傳來的異動,輕巧的向旁邊閃去,巴貝爾一抓沒有得逞,很是惱火,收起了漫不經心,使出本事來,一定要抓到海蘭珠。
碩塞此時也無法上前幫著海蘭珠,只能全憑她自己的本事以及已經勒住馬匹韁繩的皇太極。皇太極看著海蘭珠同健碩的蒙古男人交手,心中很是著急,哪怕知曉海蘭珠有一套特殊的防身術,可海蘭珠面對的不是自己,面前的蒙古男人可還會有憐香惜玉之心,場中的海蘭珠險象環生,讓他心驚肉跳,可是此時偏偏沒有更好的辦法,搭在弓弦上的利箭只要他們稍有異動,就會射向海蘭珠,這顯然不是皇太極願意看到的。
求生的渴望讓本來已經疲倦的海蘭珠爆發出極大的力量,閃轉騰挪將以輕巧借力為主的防身術完全施展開,一時半會巴貝爾還真是拿不住仿若紫貂一樣靈活的海蘭珠,身上尤其是下身反而挨了海蘭珠幾腳,又痛又丟面子。
「你這都是同誰學的?怎會如此的下作?」巴貝爾忍不住問道,他畢竟經驗豐富,一時吃虧也找到了規律,慢慢的佔據上風,海蘭珠哪有功夫回答他的話?竭盡全力搏那一線的生機。
皇太極雖然憂心海蘭珠的境況,可是卻並沒有閒著,暗自命令侍衛繞到巴貝爾等人的身後,爭取射殺那些搭弓準備放箭的人,摘除掉海蘭珠頭上懸著的寶劍。
巴貝爾知道情況不妙,更是加緊了動作,使出渾身力氣,看準機會,抬起腿,一腳踢在躲閃不及的海蘭珠小腿處,海蘭珠身子一軟,巴貝爾箭步上前,抓住海蘭珠的胳膊,往懷中一帶,一手從腰間抽出彎刀,架在海蘭珠的脖頸處,聽命於巴貝爾的蒙古漢子將他們成一圈,搭弓瞄準著遠處的皇太極,剛剛還熱鬧的打鬥場面,隨著這突然的變化,重新寂靜下來。
「皇太極,你不想要你女人的命了?」巴貝爾眼裡透著得意,他終於將最大的保障抓到手中,刀鋒仿若微風一樣劃過海蘭珠纖細的脖頸,在上面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巴貝爾也是一員猛將,手上有數,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傷口既顯得觸目驚心,又不會危及海蘭珠的性命。
「你大膽。」皇太極翻身下馬,心中懊悔,就差一步,僅僅一步之遙,抿著嘴唇,同被巴貝爾劫持的海蘭珠,遙遙相望,隨即眼裡透著徹骨的冷意,嘲諷的大笑道,「本汗雖然看重海蘭珠,可是卻沒到無她不行的地步,本汗的後宮雖然比不上大明皇帝三千佳麗,但也百花齊放,本汗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你用海蘭珠威脅本汗,你打錯算盤了。」
皇太極低頭,彷彿不經意的拍拍袖子,然後在眾人的注視下來到受傷的多爾袞身邊,剛剛的冰冷不在意在那一刻融化,親切的扶起多爾袞,「十四弟,本汗來遲一步,讓你受苦了。」
「大汗,我沒事。」多爾袞站得很近,雖然皇太極掩藏的很好,但還是有蛛絲馬跡可循,起碼他扶著自己的手就沒有往日沉穩,而且哪怕在同他說話,餘光也望著海蘭珠方向,他這番動作只是做給我巴貝爾看吧。
「皇太極,難道你不在意哈日珠拉?她可是你最寵愛的女人,給我你生了兩個兒子。」
巴貝爾想了千萬次,卻沒料到皇太極會是這種反應,手上的彎刀鋒刃貼著海蘭珠脖頸的皮膚,只要稍稍用力,海蘭珠一定會命喪當場。
「笑話,給我本汗生兒子的女人還少嗎?」皇太極回頭輕蔑的望著巴貝爾,笑聲更是爽朗,「本汗當初迎娶海蘭珠,看重的是她的哥哥,是英勇善戰的吳克善,海蘭珠是長得好,可是脾氣卻彆扭倔強得很,本汗看在科爾沁的面子上寵著她,若不然,你當本汗會留她在身邊?」
皇太極的目光落在海蘭珠的身上,淡淡的說道,「既然林丹汗想要你,本汗——就將你送了去。」
「你在說什麼?皇太極,那是我妹妹。」趕到當場的吳克善,心驚於面前的形勢,但被皇太極的話刺激得心情更加煩躁,掙脫開寨桑的拉扯,上前抓住皇太極的胳膊,怒道,「你當初答應我什麼?竟然將我妹妹送人?」
「吳克善,我是大金汗王,不是你的屬下。」皇太極一把甩開,同樣一臉憤怒,「本汗是不是太過給你臉了?讓你得寸進尺,難道你不曉得此時是什麼時候嗎?」
吳克善還欲上前爭辯,皇太極眼神飄過來,吳克善擔憂海蘭珠的心平靜下來,恢復了一些理智,寨桑老謀深算,審時度勢拉住吳克善,向皇太極行禮,「大汗,請你諒解小兒的疼愛妹妹之心,科爾沁並不缺少姿容出色的格格,我還——還有——」
「哈日珠拉,這就是你喜歡的皇太極?他怎麼對得起你的一片深情?」碩塞心中憐憫海蘭珠,怒氣衝天的望著皇太極,高聲喝道,「皇太極,你不配做哈日珠拉的丈夫。」
皇太極在衣袖下的手攥得緊緊的,碩塞的這句話確實擊中了他的痛處,若不是他主動提出去敖包,又哪會發生這種事情,闔了一下眼睛,皇太極平復著起伏的胸膛,低沉的聲音,「我不配,難道你就配嗎?碩塞,你堂堂草原上的英雄,竟然做下掠人的事來?你還有何臉面同本汗說話?」
「我——我——」碩塞無法申辯,臉漲得通紅,巴貝爾頭靠著海蘭珠肩膀,嘲笑的說道,「你看明白了?皇太極根本就不在意你。」
雖然被威脅著性命,海蘭珠卻一直冷靜的看著場中的變化,皇太極剛剛的表現並沒有傷到海蘭珠,她不相信皇太極會如此無情,幾年的相處,他們二人彼此之間已經有些默契,更不相信往日的情意都是虛的。
「那是我們之間的事情,同你有什麼關係?」海蘭珠冷淡的一瞥,巴貝爾氣急怒道,「你就不傷心?若是嫁給碩塞王子,哪有今日之辱?」
「我不喜歡碩塞,為何要嫁他?皇太極有情也好,無情也好,那是我的選擇,我從來就沒有後悔過。」
海蘭珠忍著來遲臉上掛著癡情女的神情,對皇太極好一通表白,眼裡褪去剛剛的霜色,蒙上一層祈求憐愛的水霧,語氣裡透著無怨無悔,「大汗,我——我——」
海蘭珠低聲欲泣,還是無法將肉麻的話講出來,暗自埋怨自己修煉不夠,可海蘭珠的神情落在旁人眼中,就是一個癡心不改的女人,吳克善低聲問道,「阿爸,那是我的妹妹嗎?她何時這麼的——這麼的——」
寨桑擔憂的搖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最終歎氣道,「一切都由他們兩個人鬧去,我只希望海蘭珠能平安。」
望著神情表白的海蘭珠,皇太極眼裡透著不耐煩,雙手背在身後,活動著手腕,等待那一瞬的機會,海蘭珠,再等等,我一定會救你回來。
晚霞漫天,落日的餘暉傾灑在敖包,給在場的人身上抹上一層柔和的金色,巴貝爾此時也有些拿不定主意,難道皇太極對海蘭珠的情誼是假的?那手中的人質豈不是沒用?
「皇太極,我管你是不是在意哈日珠拉,撤去你的人,放我們離開。」巴貝爾高聲道,「你既然將海蘭珠送給我們大汗,還留在這做什麼?」
沒等他的話落地,風雲突變,擋著巴貝爾身邊的人一瞬間中箭倒地,皇太極拖延時間繞到他們身後的計劃顯然是成功了。
「皇太極,你——果然還是在意哈日珠拉的。」巴貝爾望了一眼身邊死去的人,雙目赤紅,他知道自己身後已經沒有幾人了,沒有盾牌撐不了多久,高聲道,「你讓他們停下來?否則我就殺了你的女人,看看到底是你的箭快,還是我的刀快?」
皇太極見到巴貝爾的瘋狂,此時並不敢拿著海蘭珠的命做賭注,高聲喝道,「住手,住手。」
潛伏到巴貝爾身後的侍衛,停下了射箭的動作,皇太極對著巴貝爾勸道,「你身邊還有幾人?還想衝出去嗎?這不僅有蒙古諸部的首領,還有本汗親自統領的正白旗,你沒有機會的。」
巴貝爾四下看去,不曉得何時身穿鎧甲正白旗精銳已經重重包圍了敖包,飄揚的旗幟讓他明白,確實無法衝出去,蒙古首領臉上露出的不屑蔑視,巴貝爾突然心灰意冷,眼底充血,大笑道,「皇太極,你別忘了,你謀劃得再好,你最寵愛的女人還在我的手裡?你難道不要她的性命了?我賤命一條,可響噹噹的科爾沁明珠大金汗妃死在我手裡,我值了。」
巴貝爾此時深深的吸了一口海蘭珠身上的幽香,陶醉不已,皇太極眼裡彷彿要冒火一樣,再也忍不住高喝道,「你放了海蘭珠,我讓你們平安的離去。」
「哈哈,哈哈,皇太極,你還是輸了,既然這麼在意她,我又怎麼會輕易放手?」
巴貝爾更是當著眾人的面,吻上了海蘭珠的臉頰,「別動,汗妃,也讓我試試你的味道。」
海蘭珠臉上彷彿蛇在爬行,她從來不曾受過這樣的侮辱,壓住怒氣問道,「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巴貝爾更加得意,大笑道,「皇太極,你放棄蒙古會盟,承諾大金永不再踏入蒙古草原,我就放過哈日珠拉。」
江山美人孰輕孰重?一時之間擺在了皇太極的面前,在象徵著男女情意的敖包,在諸部首領的面前,他到底會怎麼選擇?


第二百三十章 孰重孰輕

眾人的目光落在皇太極身上,看他如何抉擇,江山美人孰輕孰重?蒙古漢子講究說一不二,不管是被逼也好,要挾也罷,若是皇太極答應不再讓八旗鐵騎踏進蒙古草原,那就得說話算數,否則會被人瞧不起。
吳克善擔憂的望了一眼海蘭珠,皇太極的野心他是知曉的,會為了自己的妹妹放棄嗎?還是就要失去海蘭珠?吳克善眼圈發紅,他想到哈日珠拉大病清醒時那戒備不安的眼神,深深的揪住了他的心,從那一刻起,保護她,讓她驕傲的笑容掛在臉上,彷彿成了吳克善最大的心願。
「海蘭珠,海蘭珠。」皇太極背手站在眾人之前,低垂著眼簾,就連幾步遠的海蘭珠都不知道皇太極想什麼?海蘭珠淡淡一笑,她從來就沒覺得自己會重過江山,她不是歷史上的宸妃,皇太極可以為了她從前線趕回來,她對皇太極的感情深不到那種地步,又怎麼會奢求皇太極?
愛情雖然不是市場買菜,講究公平,但是有付出才有回報,皇太極不懂情,可不見得就感覺不到。
海蘭珠笑容更甚,閉上眼,聽著微風吹過的聲音,身體發輕,彷彿要乘風歸去,在現代時,父母之所以那麼反對自己嫁給肖逸,不是因為他待自己不好,也不是因為肖逸不夠愛自己,而是因為肖逸是特種兵,是執行特殊使命的特種兵,不僅自身處在危險之中,而且很可能會禍及妻子,這些,當她嫁給肖逸的時候就受過訓練,在危機的時候該如何自處,當時的訓練情形,海蘭珠此時卻能清楚的想起來,也是今日她可以沉著應付的緣由。
海蘭珠突然睜大了眼睛,望著沉默不語的皇太極,他的掙扎為難,海蘭珠能感覺到,甜美中帶著驕傲,讓皇太極眷戀難捨的笑容重新綻放在海蘭珠的唇邊,皇太極心中一緊,高呼道:「海蘭珠,不許做傻事,我——我願意——」
「你知道,我這輩子最恨什麼嗎?」海蘭珠出聲打斷皇太極的誓言,略帶沙啞的聲音沒有往日清脆,卻透著一抹別樣的魅力。
「是什麼?」巴貝爾忍不住問出眾人都想知道的話,他此時的手有些顫抖,身上的寒意壓力徒增,海蘭珠短短一句話,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這就是大金汗妃的威懾嗎?他一向對海蘭珠獨守盛京,調兵抵抗林丹汗心存異議,認為不過是眾人的吹捧,直到此時他才明白,海蘭珠不是一般的女人,更如同一團烈火,能焚燒盡眼前的一切,哪怕被灼傷,也想要靠近。
「就是用我的性命,威脅我的男人。」
海蘭珠這句話彷彿驚雷一樣,在場的人都愣在當場。用我的生命威脅我的男人,也只有海蘭珠能講出來。
布木布泰望著訣別的海蘭珠,苦澀的一笑,姐姐,這一局我又輸了。
皇太極瞳孔微縮,眸光中含著驕傲,這就是他的海蘭珠,耀眼奪目,更不能失去,若是海蘭珠出意外……皇太極後背冒出冷汗來,那就是戳他的心窩,彷彿一切都是去了一樣,擰緊眉頭,海蘭珠是何時變的如此重要?難道自己對她不是只有寵愛?陌生的情愫纏繞心間,理不清到底是何滋味。
海蘭珠最後看了一眼皇太極,突然脖子向著刀鋒而去,巴貝爾反射的收住了腰刀,先是被海蘭珠的話震住,又被她幾乎自盡的動作嚇到,海蘭珠可是他保命立功的最後一張王牌,怎麼能真的就讓她這麼死了?
彎刀後撤一寸之時,海蘭珠神色一變,先是用後腦狠狠的撞到了巴貝爾的下顎,聽聞巴貝爾悶哼呼痛,海蘭珠的腳下也沒有閒著,後抬腳踹向他的要害之處,張嘴咬住巴貝爾持刀的手腕,死死的咬著,嘴裡瀰漫著血腥,幾乎撕掉一肉下來,直到彎刀落地。
海蘭珠鬆口,向皇太極飛奔而去,高呼:「放箭,還愣著做什麼?」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也只是在眾人眨眼之間,海蘭珠已經撲到了皇太極的懷裡,狠狠的捶著他的胸膛,怒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遲到?我差一點就見不到你了,見不到兒子們,嗚嗚——」
「海蘭珠,我的海蘭珠。」皇太極顫動著嘴唇,拉開同海蘭珠之間的距離,手指微涼輕顫劃過她的額頭、鼻樑、嘴唇,是溫熱的,她還在。
「你不認識了?」皇太極有繭子的手指劃過,在海蘭珠的心裡掀起一絲的漣漪,不及細想這到底是什麼,就被拉到熟悉的懷裡,同皇太極的身體緊緊的嚴絲合縫的貼到一處,皇太極低聲的保證:「海蘭珠,我再也不會讓你涉足險境。」
若不是惦記著這是在眾人眼前,皇太極一定會直接把海蘭珠抱走,他緩了好半晌,才依依不捨的鬆開海蘭珠,卻緊握她的手,只有這樣,才能讓皇太極明白,海蘭珠還在自己身邊。
「巴貝爾,你竟然敢劫持本汗大妃,行事下作狡詐,這次蒙古會盟,林丹汗是不是就是打的這個主意?他怕了我八旗鐵騎,就想要威脅本汗嗎?還是——尋到機會,威脅臣服於本汗的諸部首領?」
平復下來的皇太極,微微轉動心思,就將這個污名扣在林丹汗的身上,巴貝爾臨時起意也好,早有安排也罷,就是要讓林丹汗在草原上名聲掃地,蒙古男人以武為尊,瞧不上那些出爾反爾的人,更不會行用女人威脅敵人的事情,眾人望向彎腰捂著下身的巴貝爾露出嘲弄蔑視的神情。
海蘭珠用力想要掙脫皇太極的手掌,她的手被皇太極攥得好疼,皇太極側頭問道:「怎麼了?哪不舒服?」
海蘭珠低聲道「沒事,我想去梳洗。」
皇太極凝眉,伸手擦淨在海蘭珠嘴邊殘留的巴貝爾的血跡,眼裡止不住怒火,海蘭珠有多麼自尊自重,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說別人,就是自己在外人面前稍稍輕薄一些,她都敢甩臉子,更何況巴貝爾竟然敢親她?
「我定要將他碎屍萬段。」皇太極將海蘭珠攥的更緊,陰冷迫人的氣勢從他身上流露出來,「巴貝爾,你是自己動手,還是讓本汗親自動手?」
此時在巴貝爾身邊只剩下了碩塞,以及忠於他的兩個隨從,巴貝爾失去渾身的力氣,跌坐在地上,看著不遠處交相呼應的彎刀和匕首,苦澀的一笑,原來自盡也是需要勇氣的。


第二百三十一章 無望的愛

在眾人嘲諷的目光中,跌坐在地上的巴貝爾顫顫巍巍的撿起彎刀,咬咬牙準備向胸口刺去,皇太極高聲道,「慢著。」
巴貝爾停住手,望向皇太極,聲音顫抖的問道,「你還要做什麼?難道一命相抵都不成?」
「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本汗滿意?你既然敢奉林丹汗的命令動手劫持本汗大妃,那林丹汗不給我本汗一個交代怎麼成?」
皇太極一是惱怒巴貝爾輕薄海蘭珠,另一方面就是要坐實林丹汗的小人行徑,在草原聲望可是很重要的,向旁邊的隨從使了一個眼色,巴貝爾可不能這麼輕易的就死去。
「皇太極,你誤會父汗了。」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碩塞突然出言,皇太極愣了一瞬,眉頭緊擰,「誤會?在場的諸部首領都看得清楚,碩塞王子,剛剛你救了海蘭珠,本汗心中感激,你大可離去,本汗必不會阻攔,若是有朝一日,本汗同林丹汗或者你對峙疆場,到時再分個高下。」
皇太極冠冕堂皇的話,讓蒙古諸部首領心生敬意,看向他的目光都不同起來,當得起光明磊落四個字,快意恩仇才是蒙古男人本身的性格,巴貝爾的卑劣手段,此時更顯得下作猥瑣。
海蘭珠的手被皇太極抓住,離得又近,身為梟雄的皇太極怎麼會不抓住機會?只是碩塞此舉恐怕會為林丹汗脫罪,海蘭珠望向碩塞的目光裡透著惋惜,子不言父過,碩塞性子豪邁,但也並不是蠢人,自然知曉這次掠人的事會傳遍整個草原,林丹汗的名聲,他的雄心霸業,可能受到影響。
「冤有頭,債有主,搶哈日珠拉是我下的命令,同父汗無關。」碩塞肩頭上被鮮血染紅,挺直的站在當場,高聲說道,「你們都被騙了,我就是想要哈日珠拉,想要她的真心,才會演了這齣戲,本來是成功的,只是沒料到——沒料到——」
碩塞看著海蘭珠,眼底的內疚一閃而過,朗聲大笑,「哈日珠拉,我沒想到你會說出這番話來,我終於明白,你為何總是讓我惦著忘不掉,草原上的女兒,脾氣剛烈倔強,卻很少有你這樣的,能站在男人身邊,永遠不會成為負擔,並肩而戰,你——哈日珠拉,我又怎麼會不想著你。」
「碩塞,你英雄一世,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何必攬在身上?」皇太極並不打算放棄,刨除掉碩塞惦記海蘭珠這一點,他對碩塞還是很欣賞的,更不希望就這麼放過機會。
「不是有句話說得好嗎,英雄難過美人關,我就是被哈日珠拉弄暈了頭,草原上的男人想做就做,哪有那麼彎彎繞繞的講究?放不下的就要搶到手中。」
碩塞見到旁邊各部首領臉上都透著幾許的猶豫,明白他的話這些人是聽進去了,如今只能替父親擔著這個污名,而且他中箭的胳膊恐怕是不好,興許再也不能騎馬打仗,那樣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碩塞一手將跌坐在地上的巴貝爾提起來,虎目裡閃爍著警告的寒光,甕聲問道,「當初掠人時是不是我下的命令?」
「王子——王子——」巴貝爾口吃起來,心中更加的愧疚,他若是不立功心切,他們興許早就平安返回察哈爾,不會有這些事情發生,掃了一眼四周死去的同伴,巴貝爾突然心中湧起勇氣來,昂頭說道,「是屬下,是——」
「巴貝爾,你擔不起的。」碩塞一把推開巴貝爾,狠狠的瞪了一眼,向皇太極歎道,「他是我的屬下,想要為主子頂罪,可是我是碩塞,一人做事一人當,皇太極,你儘管來報復我好了,同旁人無關。」
「你這又是何苦?」海蘭珠忍不住出聲,她不想見碩塞就這樣擔著不屬於他的污名,她還記得當初自己準備自盡的時候,碩塞那結實有力的手臂,以及為了保護自己,寧願為箭翎所傷,這份深情自己擔不起。
「哈日珠拉,我碩塞不後悔遇見你。」
碩塞俯下身子,彎腰撿起在草叢中海蘭珠曾經持著的匕首,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笑道,「就用它,償還一切吧。」目光炯炯的望向沉思的皇太極,高聲道,「大金汗王,我再說一遍,錯是我犯下的,同旁人無關,我這條命償還給你。」
「王子,王子。」忠於碩塞的兩個侍衛高呼,碩塞抬高匕首,刺進了自己胸膛,血花飛濺,身子向後去,落在了柔韌的草叢中,碩塞微睜著眼睛,望著頭上的藍天,嘴角滲出血來,初見哈日珠拉時的話語突然在耳邊響起,『我看你體格還真是不錯,等我長大了,我科爾沁願出一百頭牛,讓你入贅如何?』
「哈日珠拉,哈日珠拉。」碩塞喃喃的念叨,扶著他的侍衛含淚喊道,「哈日珠拉格格,王子有話對您說,奴才懇求您,過來一趟吧,求求您了。」
「皇太極,讓我過去吧,見碩塞最後一面,若不是他——我等不到你的。」海蘭珠彷彿扇翼一般的睫毛掩蓋住她的神情,皇太極歎了一口氣,拉著海蘭珠的手走向碩塞,他現在可不敢讓海蘭珠獨自一人,誰曉得會不會再出現意外,心中對碩塞也感觸頗深,他這又是何苦呢?難道他一死就能挽回林丹汗的敗局?
皇太極的侍衛緊緊的跟在身後保護大汗大妃,海蘭珠靠近碩塞,須臾之刻,掙開皇太極的手臂,半跪在虛弱的躺在侍衛懷中的碩塞旁邊,低聲道,「你有話要說嗎?」
「哈日珠拉,還記得當初在你妹妹生辰上你說過的話嗎?我一直在等著你長大,可是——卻沒有等到,那一百頭牛羊的聘禮,我——我——是用不上了。」
「碩塞,不值得,不值得的。」海蘭珠忍著眼淚,女人的心都是纖細敏感的,有人如此的惦記自己,又怎麼會不感動?抽動著鼻子,嗚咽的說道,「我還記得你說過的話,騎最烈的人,娶最漂亮的女人。碩塞,你在我眼裡始終是英雄一樣的人。」
「只可惜不是你的男人。」碩塞的嘴邊勾出笑容,抬起左手,海蘭珠遲疑一瞬,伸手握住,「手鏈,狼牙手鏈。」
海蘭珠覺察到他手腕處的硬物,低頭挽起了袖角,在碩塞的手腕處帶著一串狼牙的手鏈,上面的狼牙泛著青光,「留給你吧,哈日珠拉,這是我給我你的最後禮物,從我見到你的那一年起,每年我都會打下一隻野狼,上邊一共有十五顆狼牙,我——我——以後再也不會有狼牙了。」
「我——我——」海蘭珠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按照碩塞的要求將手串從他的手腕處摘下來,沉甸甸燙手的感覺,海蘭珠根本就沒有想到僅僅幾面之緣的碩塞會用情如此之深,碩塞用他的生命在海蘭珠的心裡留下了重重的一道痕跡,永遠也抹不去。
皇太極一把拉起海蘭珠,低聲安慰,「別哭了,別哭了。」目光落在碩塞的身上,碩塞此時已經無力,他知道即將走到生命的盡頭,臉上透著灰敗,迴光返照喘著粗氣低聲說道,「皇太極,你好好的照顧哈日珠拉,她是值得的,還有若是可以——每一年都——」
「不,碩塞,我不會去打野狼,這狼牙手串海蘭珠可以收下,但是她永遠也不需要記得去打野狼,去弄狼牙。」
皇太極認真自信的打斷碩塞的話,他的女人尤其是海蘭珠心中只需要有他一人就足夠了,哪怕海蘭珠的心上由於碩塞的死去而留下痕跡,皇太極也有信心讓這道刻痕變淡消失,碩塞只不過是海蘭珠生命裡的過客。
碩塞嘴邊含笑,點頭道,「皇太極,你過來,我有話同你說。」
皇太極放開海蘭珠,蹲在碩塞身邊,低聲問道,「你還有什麼說的?為了你父親林丹汗嗎?」
「我父汗可是有許多的大福晉、福晉,咳咳,咳咳咳……」碩塞口中咳血,牽動了胸前的傷口,匕首並不是正中心窩,碩塞的身體底子很好,也有放不上的心事,才能在最後時刻說出這些話來,抓住皇太極的胳膊,人死之前格外的敏銳,興許會見到將來發生的事情。
林丹汗以皇太極為終生大敵,自然各種消息知道的清楚,碩塞也從來沒有忽略過皇太極的能力,在這次會盟時又同他親自較量過,興許自己的父親成就不了當初成吉思汗一統草原,恢復大元江山的霸業,低笑道,「阿爸興許爭不過你,以我們蒙古的規矩,阿爸的妻子們都是有嫁妝財產的,皇太極,我真想看看你會如何做,囔囔大福晉的容貌並不比哈日珠拉差。」
「還有我的妻子們,她們之中也有一人來自科爾沁,性格溫婉柔順,同哈日珠拉不同。」碩塞本來打算說點父親的事情,可最終無法出口,蒙古男兒敗了就是敗了,永遠也學不會跪地求饒,碩塞的目光越過皇太極,落在了海蘭珠身上,鼓足最後的力氣高喊,「哈日珠拉,你不用內疚,我的肩膀廢了,再也上不了疆場,給我我唱一首歌送行吧,當初聽說你一舞動天,不止得到長生天的恩澤,還獲得皇太極的鍾情,我見不到你的舞姿,給我——」
碩塞的聲音低沉,瞳孔有些渙散,低沉雄厚仿若男兒的歌聲在敖包之地響起,「從天而降的你落在我的馬背上,如玉的模樣,清水般的目光,一絲淺笑讓我心發燙,你頭也不回的你,展開你一雙翅膀,尋覓著方向,方向在前方,一聲歎息將我一生點亮,你在那萬人中央感受那萬丈榮光,看不見你的眼睛,是否會藏著淚光,若沒有那種力量,想忘也總不能忘,只等到漆黑夜晚,夢一回那曾經心愛的姑娘。」
海蘭珠覺得只有這首歌適合碩塞,高亢嘹亮的聲音雖然難掩女聲的尖細,也沒有伴奏,但在此情此景之下,格外的動人,就是天籟之音。
碩塞最後望了一眼落日餘暉下了海蘭珠,緩緩的闔上眼睛,夢一回那曾經心愛的姑娘,伴著這首歌,他的生命在敖包之地走到了盡頭,留下了諸多的傳說,也就是從那一刻起,蒙古青年男女定情必來敖包。


第二百三十二章 遺願達成

在場的所有蒙古人都單膝跪地,用蒙古特有的儀式送碩塞的英靈,在那一刻,沒有人再記得搶海蘭珠是不是碩塞的主意,聽著海蘭珠悲壯的歌聲,記著碩塞一生的英勇,吳克善低聲嚀道:「碩塞,真英雄也。」
為了能更好的唱這首歌,海蘭珠將聲音放得很低很沙啞,嗓子很疼很疼,剛剛的凶險又耗費了她太多的精力,海蘭珠身子微晃,皇太極最後看了碩塞一眼,起身扶著海蘭珠,低聲道:「回去吧,你也累了。」
「拿鞭子來。」海蘭珠突然推開皇太極,目光如同鷹一般的銳利,沙啞的嗓音語氣更重,「拿鞭子來。」
「大妃。」隨從心一顫,不自覺得將鞭子遞上,海蘭珠攥緊鞭子,高高的揚起抽打在跪在地上目光呆滯的巴貝爾身上,低喝道「這是為碩塞抽的,是為了他——」
海蘭珠甩開鞭子,她從來不會因為心情不好就拿旁人出氣,也很少甩鞭子,可若真是下起手來,海蘭珠的鞭法還是不錯的,下手是又準又狠,專挑人最脆弱的地方,一會兒巴貝爾就被抽得皮開肉綻,道道的血痕觸目驚心,若是放在別處,一定會有人說海蘭珠以勢壓人,同情被抽之人,可在此時,旁人恨不得直接抽死巴貝爾算了。
「我告訴你,碩塞——碩塞——」抽人也是個體力活,海蘭珠一會就額頭冒汗,碩塞已經死了,為了不讓林丹汗擔著污名,海蘭珠講不出來任何話,心中彷彿燃燒著一團火焰,憋得難受,最後重重的一鞭子抽在巴貝爾的臉上,喘氣道:「這是你欠碩塞的,你欠我的,巴貝爾,你毀了蒙古草原響噹噹的英雄,你就是蒙古人的罪人。」
海蘭珠扔掉鞭子,頭暈眼花,皇太極一把抱住海蘭珠,動動嘴唇,終究是沒有說出一個字來,哪怕他再有自信,也知道碩塞在海蘭珠的心中留下了一道痕跡,碩塞死了海蘭珠也會記得他。
「我們回科爾沁好不好?」海蘭珠靠在他的胸前,淚珠滾過臉頰,她不想再在這個地方停留,彷彿碩塞的英靈還未曾散去,碩塞她終究是最對不起的人,以她的自私,又怎麼配擁有那麼純真的感情?碩塞,你終究是高看了海蘭珠。
烏黑的駿馬跑到了已經死去的主人身邊,低頭用馬頭蹭著碩塞冰冷的手,彷彿在召喚主人,海蘭珠更是難受,喃喃的喚道: 「烏錐,你可願同我走?」
通靈的駿馬望了海蘭珠一眼,長嘯一聲,應該是拒絕了海蘭珠,張嘴咬住碩塞的衣袖,拚命的拽著,海蘭珠死死的咬著嘴唇,但見到烏錐眼角的血淚時,忍不住開口,「它是要駝自己的主人回察哈爾,回碩塞出生的地方,你們幫它一把。」
碩塞的隨從止住眼淚,將遺體放在了烏錐的背上,向海蘭珠點頭,「多謝哈日珠拉格格,謝謝您成全王子最後的願望。」
隨從隨即抽出鋼刀,向滿身傷痕的巴貝爾走去,雙目滴血,「巴貝爾,你該死,碩塞王子,屬下為您報仇。」
「停下,停下。」海蘭珠此時發話,隨從停手回頭望去,海蘭珠眼底劃過遲疑,瞥了一眼皇太極,下定決心說道:「他還是留給——林丹汗處置吧。」
皇太極攥緊海蘭珠的胳膊,微不可見的點頭,下令道:「讓他們離去。」隨著這聲命令,圍在當場的正白旗撇開通路,碩塞的隨從帶著他的屍首和巴貝爾離開敖包。
「皇太極,我真的很任性,可是無法不顧碩塞的遺願,對不起。」海蘭珠站在皇太極面前,低垂著眼簾,她怎麼會不知道皇太極的打算,若是殺了巴貝爾,到時怎麼說還不是掌控在皇太極手中?那樣碩塞就白白的死了。
「你真是讓我心疼的女子。」皇太極看著情緒低落的海蘭珠,歎了一口氣,「你就不怕我爭不過林丹汗嗎?」
「你會輸嗎?」海蘭珠抬頭望進皇太極的眼底,輕聲說道「林丹汗不過資格做你的對手吧,皇太極,我願意看到你堂堂正正的取勝,草原上的人尊重英雄。」
「我不會輸。」皇太極手指點在了海蘭珠的眉間,隨即彎腰抱起她,轉身向自己的駿馬走去,將海蘭珠放在馬鞍上,利落的上馬,扣緊她的腰肢,「坐穩,我們回科爾沁見兒子,等回盛京,我送你一匹汗血寶馬。」
「駕,駕。」皇太極帶著正白旗呼嘯而去,留下了眾人面面相視,每個人都會記得今日發生的一切,記得敖包,記得海蘭珠的臨危不亂,記得碩塞的癡情不改。海蘭珠的那首歌,深深的印在了他們的心中,雖然是情歌,可卻是豪邁悲壯,甚至略帶有幾許的無望,這首從未聽聞過的曲子如此的適合這片草原,適合碩塞。
「賽桑貝勒,我們服了,心服口服,你不止有英勇多智的兒子,哈日珠拉更是我們草原上的明珠,就是草原上第一美人。」
眾人圍著賽桑感歎著,以前討好賽桑是由於海蘭珠是大金的汗妃,而海蘭珠和吳克善卻只憑著自身的光彩引人矚目,這雙兒女不僅是科爾沁的驕傲,更是草原上最傑出的兒女,私下打探賽桑是如何教育出來的?他們也想學一學呢。
「多爾袞,你怎麼樣?」布木布泰扶著蘇沫兒,擔憂的看著他肩頭的傷處,眼裡轉動著淚光,低泣「我真怕失去你,都是我——提起敖包來,要不然你也不會受傷。」
多爾袞愣愣的看著同乘一騎遠去的皇太極和海蘭珠,久久不曾收回目光來,耳邊的歌聲彷彿沒有停下過,自然錯過了布木布泰的這場表白,「如玉的模樣,清水般的目光——一聲歎息將我一聲點亮——夢一回那曾經心愛的姑娘。」
多爾袞朗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笑出了眼淚,可是臉上卻帶著苦澀,重重的歎氣,「阿瑪,我終於明白了,全都明白了——心愛的姑娘——得到失去——都明白了。」
「多爾袞,你傷到哪了?讓我看看。」小玉兒小跑過來,擠開布木布泰,抓住多爾袞的肩膀高聲問道:「剛剛我看見你在流血,重不重?」
「沒事,我沒事。」多爾袞見著難掩焦急、牽腸掛肚的小玉兒,心中微動,她的熱情執著多爾袞是能感受得到的,用沒受傷的胳膊攬住小玉兒的肩頭,向旁邊黯然神傷、關切的布木布泰點點頭,費力的抓住她的手腕,多爾袞望向海蘭珠離去的方向,解脫任命的說道:「我們就這麼過吧,我會好好的待你們的。」


第二百三十三章 消除芥蒂

溫暖舒適的蒙古包中,傳來嘩嘩撩撥水的聲響,在繡著百鳥朝鳳的屏風上,印著模糊的倩影,皇太極盤坐在墊子上,手中把玩著那串碩塞留下的狼牙手串。
當他抱著海蘭珠走進蒙古包時,海蘭珠就讓人準備熱水,哪怕再疲倦她也要梳洗,泡一個熱水澡,興許會少想一些,會忘記碩塞的深情,海蘭珠認為自己根本就不配得到,將兩串狼牙手串放在一起,看著在矮桌上泛著幽幽青光的狼牙,無聲的歎氣,轉進屏風鑽進了早已準備好的木桶中,將自己埋入到溫熱的水中,對不起,碩塞,對不起。
「十五顆,十五顆。」皇太極細數狼牙,原來碩塞惦記了她十五年,每年一隻野狼,他倒是好記性。皇太極攥緊狼牙,稜角印上掌心,雖然狼牙被磨得很光滑,再加上他手上的厚繭,不會留下傷口,可是皇太極卻察覺到絲絲拉拉的疼痛,彷彿鈍刀子割肉一樣,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麼?他想不明白。
皇太極起身,準備向屏風後走去,他要海蘭珠,片刻之後卻停住了腳步,鷹眼中露出迷茫來,從來沒有過的迷茫,手中的狼牙炙熱燙手,一縷未知的情愫纏繞在心間,想要擺脫那團火卻又忍不住靠近,隔著屏風,低沉的說道:「海蘭珠,我——我——」
皇太極嗓子好像堵住了一樣,有話說不出來,最終歎氣,將狼牙放回到原處,轉身倒在了榻上,胳膊擋住著眼睛。黑暗中,今日的一切不停地在眼前重複著,當海蘭珠被巴貝爾威脅的時候,那種心慌意亂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若不是海蘭珠出言打斷他的話,皇太極明白自己一定會答應巴貝爾的要求,不再踏入草原,哪怕將來失信出爾反爾,他也要海蘭珠平安。
『用我的生命,威脅我的男人。』皇太極想到了海蘭珠的這句話,剛剛煩躁遲疑迷茫的心突然的安定下來,原來自己是她的男人,不是大金的汗王,只是皇太極,她嫁給的男人。
輕盈的腳步聲響起,皇太極嗅到暗香,海蘭珠梳洗過後,披著寬鬆的睡袍,移到榻前,看了一眼明顯在糾結的皇太極,眨眨眼睛想不明白,他到底在糾結什麼?還是不要打擾他好了。
海蘭珠坐在榻上,一邊用乾爽的毛巾擦著頭髮,一邊藉著幽暗的燭光看著皇太極,當自己陷入危險時,被人逼著威脅他時,不管是一時衝動也好,還是他本意如此,皇太極都有可能答應巴貝爾的要求吧,只要想到這一點,海蘭珠心中泛起一絲的漣漪——
一陣目眩,等海蘭珠再清明過來的時候,已經被皇太極抱在懷裡,未擦乾的髮絲被他纏繞在手中,他低頭在海蘭珠身上嗅著,炙熱的呼吸落在肌膚上很癢很不舒服,海蘭珠推著皇太極的腦袋,「別這樣,很癢,皇太極,你別鬧了。」
皇太極並沒有停下來,反而呼吸更重,甚至將手伸進她的衣袖中,浴後的肌膚更是若凝脂一般,就如同上等的絲綢細滑,鼻尖是淡淡的只屬於海蘭珠身上的幽香,皇太極的手掌撫上來她胸前豐滿挺立的雙峰,拇指輕輕的摩挲著峰上的紅寶石,敏感的海蘭珠止不住嚶嚀出聲,這更助長了皇太極的氣焰。
「我喜歡,海蘭珠,你也喜歡的。」皇太極更是肆無忌憚,低頭吻上海蘭珠的眉眼,最後慢慢的覆上巴貝爾曾經碰觸過的臉頰,留下重重的一吻,模糊的問道:「你剛剛在看什麼?還是在想著誰?」
海蘭珠本來被他挑起的情慾,漸漸平息下來,扭著身子低聲問道:「你是在吃醋?還是沒有信心?」
海蘭珠沒有料到皇太極的心眼兒會這麼小,看來今日的碩塞給了他很大的刺激,男女之間的事情,雖然很難說清楚,可是要裝糊塗過去,恐怕會在皇太極的心裡留下一根刺,指不定那天他就會多想,
「皇太極,我們成婚五年,兒子都有兩個,相濡以沫難道你不明白嗎?」
「十五年,海蘭珠,他等了你十五年。」這才是皇太極最在意的地方。
海蘭珠輕歎一聲,將柔軟的嬌軀緊緊貼著皇太極,低聲說道:「論地位,他是林丹汗最看重的兒子,將來更有可能繼承林丹汗的汗位;論才幹,他英勇善戰,是草原上響噹噹的英雄,應該是未嫁女兒心儀之人,對於他的一片真心,我也是感激的——」
「疼,疼。」海蘭珠的話顯然惹到了皇太極,他的手勁更大,直到聽見海蘭珠呼疼,才放開她胸前的柔軟,但是手掌卻並沒有離開,霸道的說道:「你是我的,不許想他。」
海蘭珠環住皇太極的腰,手掌順著他的脊柱向上移動,來到脖頸處,藉著抱著他脖子的力氣,上身微微抬起,眼底隱藏住那絲遺憾。湊到皇太極的耳邊,「不是所有鍾情於我的人我都要付出真情,碩塞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很感激他,心中愧疚不配得到他的真情,除了這些之外,再無其他。皇太極,你明白嗎?」
「我擔心,擔心他留在你心中的痕跡不會消失。」皇太極哪怕在碩塞面前很自信,此時袒露心境,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海蘭珠不會再記得碩塞。
「我想我是不會忘了他的。」察覺到皇太極緊繃的脊背,海蘭珠輕輕的安撫著,接著說道:「我不會忘記的人很多,阿爸、阿媽、哥哥、嫂子等等,你難道想讓我把他們全忘了嗎?」
皇太極同海蘭珠額頭相抵,眼底閃動著光芒,「你是說——碩塞同他們一樣?」
「那是當然,海蘭珠只有一個丈夫,此生也只有一個男人,就是大金的汗王,當初在敖包求娶我,用一場傾城婚禮迎娶我的皇太極,我們之間的哪怕最微不足道的小事,我都不會忘記。」
皇太極抱著海蘭珠在榻上翻滾了兩圈,讓海蘭珠趴在他的胸前,大笑道:「海蘭珠,你說的對,不是所有喜歡你的人你都要去喜歡,我准許你記住碩塞,但我保證你不會再想起他來。」
海蘭珠勾起唇角,這場風波應該算過去了吧,至於將來會不會想起碩塞,誰也不知道,兩串狼牙在桌子上靜靜地散發著青光,榻上的二人相擁而眠。


第二百三十四章 『禮物』將到

懷著依依不捨之情的海蘭珠抱著兒子辭別寨桑乞顏氏,結束了這場激盪起伏、感慨頗深的省親之旅,坐在馬車上,海蘭珠撩開車簾,向含著不捨淚水的乞顏氏擺手,她同樣捨不得他們,捨不得這片草原。
「額娘,我們還會再來的。」坐在海蘭珠懷裡的布布仰著小臉,稚嫩的童音安慰著自己的母親,海蘭珠放下簾子,含淚淺笑,「是的,終有再見之時。」
布布顯擺的將手中鑲著小顆寶石的小刀舉起,「這是舅舅給的,額娘你看。」海蘭珠低頭看了一眼,這應該是仿品,小刀不會抽出來,也就放心了,低聲問道:「布布喜歡舅舅?」
「嗯嗯。」葉布舒頻頻點頭,清脆的說道:「不止喜歡舅舅,還有外公、外婆他們,布布都喜歡,舅舅會讓我騎在他的脖子上。「
海蘭珠見到兒子興奮的樣子,想到他們甥舅之間的相處,欣慰的點頭,哥哥是把希望寄托在布布身上了吧,好在他現在沒有女兒,要不然豈不是會重複歷史?想到此處,海蘭珠『撲哧』一聲笑出來,布布眼裡露出疑惑,「額娘,你笑什麼?」
「布布,你舅舅將來的女兒就是你的妹妹。」海蘭珠忍笑,她可不想來個親上加親,還是從根上解決的好,他們就是兄妹,而不會有歷史上順治和靜妃之間的感情糾纏,愛情雖然無法純潔無暇,但還是少摻雜政治聯姻的好,更何況他們可是近親。
「妹妹?我怎麼沒見到?」葉布舒更加的疑惑,「是像弟弟一樣嗎?」
「你只要記得額娘的話就行了,其他的額娘幫布布擋著。」海蘭珠同兒子談笑起來,沖淡了離別的惆悵。
在路途中,海蘭珠還發現了出人意料的情形,小玉兒和布木布泰彷彿共棄前嫌,兩人有說有笑,真真是彷彿親姐妹,而多爾袞對她們二人很好,不偏不倚,讓兩個女人的臉上都露出幸福的笑容來,海蘭珠暗自感歎真是件奇事。
「能在兩個女人之間左右逢源,多爾袞還真是不簡單呢。」海蘭珠靠近皇太極懷裡,聽著馬車咕嚕嚕的響聲,布布已經在雲娜的懷裡睡熟了,她剛剛同小玉兒說了會話,很是疲倦,就在這時皇太極鑽進馬車,海蘭珠自然不會放過,人肉墊子要比馬車上的座椅更舒服。
「十四弟是想通了,他——哼。」皇太極顯然不喜歡聽海蘭珠誇多爾袞,將蓋在她身上的披風裹緊,馬車裡還是有些涼意,低聲道「你的妹妹可沒有你這樣的愛吃醋拈酸,處處讓著小玉兒,要不然多爾袞就是再長出兩個腦袋也應對不了,他行事瞻前顧後,綜上想得很多,缺少決斷。」
「他們夫妻之間的事情同多爾袞缺少決斷有什麼關聯?而且我就是愛拈酸吃醋,又如何?」
海蘭珠打了個哈欠,眼睛緩緩的閉上,舒服的在皇太極的懷裡蹭了蹭,「你後悔也來不及了,有我海蘭珠在,齊人之福離你很遠很遠,只要你——你遵守承諾,下輩子興許能體會到此時多爾袞的樂趣。」
皇太極望著海蘭珠,搖頭苦笑,下輩子嗎?摟緊了她,也許下輩子也不需要齊人之福吧。
「布木布泰是聰明人,心思細膩你也應該知曉的,多爾袞這麼多年難道還一點感覺都沒有?那日在敖包——多爾袞就應該覺察出異樣了,若我是多爾袞,必會冷著布木布泰一段時間,讓她看出點顏色來,哪會像如今這樣反倒一碗水端平了?」
「唔,唔。」海蘭珠隨意迷糊的應道,她雖然好奇,但是既然決定不參合到她們中間,就不會再多想,她們愛怎麼鬧就鬧去,不過在歷史上皇太極還真是做的比較徹底,直接冷了布木布泰許多年,最先來歸的科爾沁格格莊妃,竟然是五宮之末,皇太極對於他不喜歡的人,倒真是下得了狠心。
「海蘭珠,你這個妹妹絕對不簡單,疏忽不得。」皇太極眼裡透著感慨,賽桑的兒女每一個都很不簡單,也不知道老實忠厚的乞顏氏是如何教育出來的,皇太極好奇得緊,想到前兩日在蒙古包前,偶遇布木布泰的那次,皇太極輕吻一下海蘭珠的額頭,嘴角嘲諷的勾起,布木布泰,你想離間我們嗎?你打錯算盤了,海蘭珠任性,卻在男女之情上清清白白的擺在自己面前,她以為碩塞的死自己會嫉妒疑心?卻不知道海蘭珠早已說得明白。
「布木布泰妹妹也想要孩子的,最近總是旁敲側擊的提起這事來,打探我當初給了小玉兒什麼藥材,天地良心,我雖然當初更喜歡小玉兒直爽的脾氣秉性,和小玉兒在一起不用考慮太多,也送了她許多的禮物,可是只要小玉兒有的,布木布泰同樣有一份。」
「真不湊巧得很,布木布泰恐怕不能如願。」皇太極低笑道:「回盛京之後,我會讓多爾袞和多鐸領兵出征朝鮮,歷練一番,接替在那的阿敏,他們可是我要重用之人,就拿朝鮮來練練手。」
「阿敏不是已經大勝朝鮮了嗎?」海蘭珠睜開眼睛,「難道還有什麼變故?」
「朝鮮真正臣服的是大明,每逢大明有喜事,朝鮮可是沒少送賀禮,此番還上書陳訴阿敏的暴行,祈求大明派兵平叛。」
皇太極的目光鋒利如出鞘的長劍,卻低醇的笑道:「不打下都城,朝鮮是不會老實的。」
海蘭珠來了興致,掙扎著坐起身來,面向皇太極毫不猶豫的說道:「我一直有個想法,你看成不成?」
「你的小腦袋瓜子又有什麼鬼主意?」皇太極寵溺的一笑,將滑落在地上的披風撿起來,披在海蘭珠的身上,扣緊紐扣,海蘭珠狡黠的一笑,「春秋戰國時的質子你可知道?」
「你是說讓朝鮮將世子送進盛京?」
海蘭珠搖搖頭,否定地道:「那不是顯不出咱們的本事來?我們就要反著來,不是讓世子做質子,而是讓朝鮮的大王貴族都遷到盛京來,他們不是仰慕大明的文化嗎?盛京離大明更近,留在這不是更會如意?」
皇太極擰緊眉頭,半晌之後,眉間透著一分明悟,「留世子在朝鮮?然後呢?」
「留下范禮呀,他可是能文能武,大明的規矩理學知道的一清二楚,留下當個攝政王——」
海蘭珠嚥了一口唾沫,咳嗽兩聲接著說道:「攝政將軍,好好教教朝鮮人的禮教,這可比他們向大明學習便宜得多,順便還可以監視在朝鮮下方的倭寇,其實他們才是最可惡的人。」
「攝政將軍,這個官職好太好了。」皇太極鬆開緊皺的眉頭,上前抱住海蘭珠,大笑道:「好,你可真是給范禮找了一個好差事,整個大金國沒有人比他更適合了,而且范先生是北宋名臣范仲淹之後,『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應該就是他們范家的祖訓。」
「那是當然,范禮的才學是很好的。」海蘭珠心中感慨萬千,想到落寞的范先生,他雖然會為皇太極出謀劃策,可是並不想承認是范仲淹的子孫吧。
回到盛京,海蘭珠抱著多日未見的小兒子阿爾薩蘭親了又親,小猴子顯然不適應海蘭珠的氣味,揮動著小手,委屈的嗚嗚直叫,海蘭珠察覺到阿爾薩蘭對自己的陌生排斥,心都被揪成了一團,「小猴子,你不認額娘了嗎?」
「格格,小阿哥還小,過兩日就會好了。」烏瑪在旁邊勸解,布布已經拉著烏瑪和納蘭鐵成的兒子說起來科爾沁的見聞,引得他頻頻讚歎,他們是從小的玩伴,年歲相當,關係自然很好,布布將兜子裡的寶貝鋪了一桌子,豪氣的一指,「你喜歡就拿,我送給你。」
納蘭容康拿起具有蒙古特色的小玩具,每一樣都很喜歡,都想要,最後咬了咬牙,甕聲的問道:「你能多送我兩件嗎?」
「當然可以,我們是朋友兄弟。」布布揚起眉頭,摟著比他還高一線的納蘭容康的脖子,低聲道:「等下次再去科爾沁,我們一起去,一起在騎馬飛馳。」
烏瑪欣喜又有些擔憂的看著相處得仿若兄弟的兒子和布布,有心說上兩句,可是看見兒子那開心的笑容,又不忍心,還是私下說得好,主子和奴才要分清楚才是。
「烏瑪,你太小心了,布布他們這樣很好,你不用擔心的。」
海蘭珠哄著阿爾薩蘭,希望讓他盡快的熟悉自己,拿著波浪鼓搖著,吸引著兒子的注意,阿爾薩蘭雖然比海蘭珠離開省親時胖了一些,臉上也有了嬰兒肥,可整體來看還是不夠健壯,而且彷彿懶洋洋的,一點也不像布布當初那麼活潑,就是撥浪鼓響著,他也只是看了一下,抽抽鼻子閉上眼睛,一會就打起了小呼嚕,睡得那叫一個香甜。
海蘭珠臉一黑,又不忍心叫醒兒子,只能悶悶的生氣,「小猴子應該改名了,直接小懶豬比較恰當。」
天聰元年年底,皇太極命令多爾袞多鐸領兵再征朝鮮,直逼其都城。天聰二年初,朝鮮送上國書稱臣,並送上了特別的『禮物』,引起了又一場風波。


第二百三十五章 暗藏鋒機

寒風凜冽大雪紛飛之時,隨著朝鮮臣服的國書傳來,盛京城的各家大福晉也紛紛藉著賀新年的機會,進汗宮同大妃海蘭珠閒話家常,她們心中都有一個算盤,也都是消息靈通之人,已經聽聞多爾袞不僅得勝歸來,還帶來了許多來自朝鮮的『禮物』。
「大妃,您看多爾袞得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腹部圓滾滾仿若塞了個球一樣的小玉兒坐在海蘭珠旁邊的繡墩上,忍不住開口問道,布木布泰坐在她身後同旁邊的福晉悄聲的說著什麼,在布木布泰的膝頭放著乾果盤子,她親自剝著核桃,將弄好的核桃仁放在一旁,供小玉兒享用。
「你這是想十四阿哥了?」海蘭珠抿嘴一笑,她已經被這些人煩了好幾日了,還不都是那些將要到來的『禮物』鬧得。
小玉兒手中捻著核桃仁,臉一紅,嗔怪道,「大妃,您怎麼能取笑我?我——我——」若說不想,小玉兒說不出口來,她確實很想念多爾袞,此次是她頭次有身子,又是多爾袞身邊唯一懷孕的女人,給予了很大的希望,她更是慎重,希望此番能生下兒子來,只是每日養胎的時候,總是惦記著在疆場上的多爾袞,尤其是她孕期反應很重,希望多爾袞能陪在身邊。
布木布泰將乾果盤子放在一旁,湊近扶住小玉兒搖晃的身體,小心的勸道,「大福晉,您先別急,看姐姐的樣子,一定是有好消息的,爺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看看心細的布木布泰,小玉兒,有這麼一人在你身邊,可真是有福氣。」代善的大福晉坐在海蘭珠對面,長嫂般和善的笑道,「她們倒真不愧從小一起長大的,又同嫁十四弟,難怪相處的這麼好,我這耳朵都灌滿了誇讚布木布泰的話,她可是難得的精細人兒。」
「您過獎了,大福晉有身子辛苦得很,我只是做了些簡單的事情。」
布木布泰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繼續關注著小玉兒的狀況,彷彿任何事情都沒有她來得重要。
海蘭珠的手搭在炕桌上,望著賢惠的布木布泰,心中感歎不已,如此服侍自己丈夫懷著身孕的女人,這份『心胸』自己永遠也做不到。
「怎麼是過獎了呢,要是沒有你,我恐怕會更辛苦。」小玉兒接過布木布泰遞上來的奶子,抿了一口,「我的喜好布木布泰都清楚,現在我可是一刻都離不了她呢。」
「那是最好,也省得十四弟在前面擔心。」代善大福晉繼續讚道,「十四弟是少年英雄,得兩位科爾沁格格的傾心,真是美人配英雄。」
旁邊的人紛紛應和,她們也都瞧出來了,皇太極是準備重用多爾袞和多鐸,他們二人的妻子們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雖然遠及不上努爾哈赤活著的時候,但也不像阿巴亥剛剛殉葬之時,前途未定,命運飄零難測。
「我聽大汗說起過,多爾袞英雄善戰,克著勤勞,此番歸來定會另有封賞,這也是你們相處得好,才能讓多爾袞心無旁念,所以說家和萬事興。」
海蘭珠的話讓小玉兒很是欣喜,輕撫著肚子,問道:「那多爾袞是從朝鮮直接回盛京嗎?」
海蘭珠點點頭,肯定的說道:「少則五日,多則半月,多爾袞他們定會凱旋的,到時候你們也可以向他共訴離別之情,多爾袞恐怕還應了那句話,最難消受美人恩。」
「姐姐,您真是的,怎麼又來取笑我們。」布木布泰眼中含著羞澀,同海蘭珠很是熟悉一樣站起身來,上前挽住她的胳膊,「你若是再這樣,我就告訴阿媽去。」
旁邊的人若有所思,由於布木布泰的低調恭敬,讓她們有些忘記了她是大妃一母同胞的妹妹,收起調笑輕慢之意,小心的看著海蘭珠。
「有道是嫁出的女兒潑出的水,阿媽可是管不得你了,真正能管到你的,也只有多爾袞和你家大福晉,就看他們是不是捨得了。」
海蘭珠彷彿玩笑的言語卻蘊藏著更大的深意,聰明的人一聽就明白過來,這是暗指大妃不會因為布木布泰是她的妹妹就偏幫她,反應慢的微微皺眉,一片茫然。
布木布泰微微一愣,神情不改,同樣玩笑道:「大福晉才不會像您這樣取笑我呢。」
「那倒也是,多爾袞還真是捨不得你。」
海蘭珠淡然一笑,藉著拿起茶杯的機會掙開布木布泰,看著茶葉望了一眼四周的人,輕聲歎道,「你們把心都放在肚子裡,朝鮮女人出落的都不甚好看,又被大明的禮數束縛著,哪有什麼情趣?他們也只是一時的好奇罷了。」
眾人訕訕的一笑,她們最擔心的就是這個,生怕那些女人分了男人的心。
「大妃,我聽說出征的人身邊都有朝鮮女人伺候著,說是比大明的漢女還懂得勾人。」
海蘭珠抿了一口茶水,臉上厭惡的神情很是清晰直接,「若說朝鮮女人,她們基本上都是圓臉,小眼睛,唯一能看得恐怕就是皮膚白皙這一點了吧。」
「您不喜歡朝鮮女人?」布木布泰輕聲問出了眾人的疑惑,海蘭珠的喜惡很少外露,更不像今日表現的這麼明顯。
海蘭珠手頓了一下,隨即展顏笑道,「你說對了,我還真不怎麼喜歡朝鮮的女人,確切說,應該是不太喜歡朝鮮——這個地方吧。」
海蘭珠的表態,也讓這些打探消息的福晉們心中更有底氣,暗自琢磨著使出手段來,好好的調教那些狐媚的朝鮮女人,讓她們老實下來。
「我還有一句話要說,其實你們都想得複雜了些,朝鮮已經是大金的屬國,你們也應該聽說了,大汗準備派范禮將軍常駐朝鮮,盛京如今正在修府邸,就是給朝鮮王公準備的,一個沒有娘家的女人,再漂亮也只是精緻的花瓶罷了。」
「修府邸?也就大汗能想出這一招。」大貝勒大福晉笑道,搶過海蘭珠的話,將那些修府邸的趣事講出來。她對皇太極雖然含有一分的恭敬,但卻憑著身份強壓住海蘭珠的風頭,在閒談中,她彷彿才應該是大妃。
海蘭珠低頭擺弄著手腕上的珊瑚手串,不欲同她爭鋒,皇太極雖然在慢慢的擴大影響,剪除三大貝勒的實力,但也要有時間才成,撇了一眼侃侃而談的大貝勒福晉,她同穩重識時務的代善不大一樣,到底依仗的是什麼呢?
講了許久,代善大福晉有些口渴,望著炕桌上放著的茶盞,不客氣的說道,「不是我這個做嫂子的說你,漢人的東西哪有好的?什麼茶磚,喝著就一嘴苦味兒,哪有奶子香甜?」
「給大福晉端熱奶子。」海蘭珠彷彿依命吩咐,烏瑪親自端著托盤,屈膝行禮,代善大福晉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來,大妃又如何?還不是得暫避鋒芒?
海蘭珠本來不在意這些虛名,暫避鋒芒不等於任她揉捏,淡然的說道,「這就是口味不同吧,二嫂偏愛奶子的香甜,我卻更喜歡茶葉的清淡,若不是知道你們今日進汗宮請安,我這恐怕還真找不出來一杯奶子呢。」
請安,汗宮,這些字眼上海蘭珠特意加重語氣,代善大福晉笑容僵在臉上,喉嚨彷彿突然被掐住一樣,訕訕無語,屋子裡氣氛突然尷尬起來,眾人都偷瞄著坐在暖炕上的二人,海蘭珠雲淡風輕疏懶的模樣更顯得勝券在握,反觀代善大福晉就失去了剛剛的氣勢,哪怕再端著架子,在大妃名分面前也只能低頭。
海蘭珠也不想讓她下不來台,略微的敲打一下也就行了,省得給皇太極添麻煩,話鋒一轉,語氣裡沒有剛剛的冷漠,反而含著一絲的親切,「二嫂,漢人的東西也不見得都是不好,茶水雖然聞起來有幾分苦澀,可含在口中卻很清香,對身體也有好處,您不妨也試試?」
「不用了,不用了,我這習慣一時改不了,要是不喝奶子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渾身不對勁。」
海蘭珠點頭道,「習慣了的事情確實很難改變,只是——有些習慣還是要改的,畢竟此時不同於往日嘛,您說對吧?二嫂?」
代善大福晉望著海蘭珠靜如寒湖的眼眸,彷彿能看進她心中,記起代善的話,身上泛起寒意,不自覺的點頭,「是應該改,你——大妃說得是。」
「烏瑪,你去看看阿爾薩蘭醒了沒有?小半天沒見,我還真不放心。」海蘭珠向眾人一笑,無奈的說道,「你們不曉得,阿爾薩蘭粘人得很,若不是他睡了,我們還真沒空說話。」
「時辰不早,我們改日再來進宮請安。」
聰明人自然聽出海蘭珠送客的話意,紛紛起身屈膝行禮離開,已經嫁給阿敏很是得寵的娜齊格望了海蘭珠一眼,母親的教誨湧上腦中,『大妃海蘭珠絕對不是單純之人。』
「海蘭珠,我很喜歡布布。」小玉兒被布木布泰攙扶著落在了最後,不外的同海蘭珠說道,「也想要一個像他那樣活潑的兒子,等有空定要向你討教一二,你可不許藏私。」
「我不會藏私的,不過,有話先說在前面,布布也只是在你面前乖一些,其實淘氣的很,鬧得我頭疼。」
小玉兒面上露出慈母般的笑容,揚眉道,「那就說定了,我過幾日再進宮。」
布木布泰向海蘭珠笑笑,小心的撫著小玉兒離去。海蘭珠望著她們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的疑惑,難道她們會毫無芥蒂?布木布泰就甘心?


第二百三十六章 好事成雙

十日之後,多爾袞凱旋,皇太極親自去盛京城外迎接,並在大政殿安排宴席為其慶功,給足了多爾袞的顏面。
「十四弟,十五弟一路辛勞。」皇太極親自攙扶起多爾袞多鐸,欣慰的說道,「你們二人不僅為本汗平定朝鮮,而且征討蒙古察哈爾多羅部有功,重創林丹汗,你們二人一戰成名,我大金又多了兩員猛將,父汗英魂未散也會高興的。」
「若沒有大汗制定的行軍平朝之策,哪有此番的功成?我二人只是盡了犬馬之勞,您才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的人。」
多爾袞很恭敬,一長串話下來,讓皇太極心裡很妥貼,眼底劃過讚賞,多爾袞果然識趣的很,旁邊的人也都順著多爾袞的話,稱讚起不顧代善等人反對、執意出征朝鮮蒙古的皇太極來,一時之間他的威名更重。
若說多爾袞恭敬,那他身邊的多鐸就隨意灑脫得很多,多鐸是他們兄弟中長相最俊秀的一人,眉眼五官同阿巴亥有兩分相像,眨著眼睛低笑道,「大汗,朝鮮王公可是給你準備了份好禮物,您不看看?」
皇太極沿著多鐸的目光,向不遠處停著的兩輛青布馬車望去,隨即拍著多鐸的肩頭,笑道,「本汗可比不得十五弟風流多情,而且大妃——嗯,你也應該曉得兩分,她的性子倔強又不喜歡朝鮮女人,本汗也不想讓朝鮮女人扎她的眼,不如賞給——」
「大汗,若是旁人也就算了,可此次有朝鮮王獻上嫡親的女兒,聽說她端是花容月貌,仿若月宮嫦娥,又請專門的嬤嬤仔細的調教過,據說就連大明的皇后也做得,這也是朝鮮王的誠心,您就當多了一件精緻的玩物也好。」多爾袞搶在皇太極面前說道。
多鐸嘴角露出一抹壞笑來,低聲道,「大汗,這個朝鮮公主我們可是都沒見過,就等著借您的光一窺究竟,也讓我們瞧瞧,被朝鮮奉為聖女的公主到底漂亮成什麼樣?」
「宴會上定會讓十五弟如願。」皇太極略略沉吟,眼裡透著譏諷,聲音低醇,「朝鮮王倒是想得簡單,他獻上的本汗就得要、本汗就不信,有比海蘭珠更好的女人。」
皇太極騎馬率先進城,眾人對視一眼,他這裡生氣了?莽古爾泰低聲歎道,「大汗、大妃都很厭惡朝鮮,還真是夠邪行的。」
眾人一時也琢磨不透,打馬揚鞭隨皇太極進城。
「多爾袞,馬車裡的是朝鮮傳誦已久的那位聖潔的公主?」騎在馬上的阿敏湊到打馬向汗宮行進的多爾袞身邊,多爾袞尚未來得及說話,多鐸在旁邊挑眉道,「阿敏貝勒,你可是得了蒙古的美人,還不知足嗎?」
「多鐸,不許這樣同二貝勒說話。」多爾袞輕聲斥責,多鐸冷哼一聲,揚起馬鞭抽下,馬匹吃痛飛奔起來,驚住了旁邊的眾人,多鐸永遠也不會忘了阿巴亥死在誰的手中,更學不會多爾袞那一套,恣意妄行才是多鐸的本色。
「二貝勒勿怪,我代十五弟向您賠罪。」多爾袞拱手,阿敏眼裡凶狠的目光一閃,大笑道,「沒事,沒事,多鐸一向多情,此舉恐怕是嫉妒我得了大汗賞賜的娜齊格。」
「二貝勒,十五弟他並無此意,對大汗是忠心耿耿的,他就像您所言是個風流種子,聽聞朝鮮公主的名聲,就想見上一面,可朝鮮王卻寧死不從,張口閉口貞潔什麼的,十五弟不能誤了大汗的決策,惹了一肚子氣。」
阿敏乾笑了兩聲,目光落在身後的馬車上,彷彿要穿透圍布一樣,自問道,「也不曉得朝鮮公主有沒有大妃美艷?若是大汗真的不要的話,會賞給誰?」
「二貝勒,就是容貌上能趕得上大妃,性情也會相差很遠,您也去過朝鮮,自然明白她們的女人都是什麼性子,哪還提得起興趣來?」
「十四弟,這你就不懂了,柔順哭泣的女人更帶勁,她們還真是比漢女更會伺候人。」
阿敏舔舔嘴唇,一副色迷迷的樣子,多爾袞垂眼掩去不屑,阿敏當初也是英雄,立下過赫赫戰功,不曉得為何變成如今這副醉生夢死貪杯好色的模樣?難道他不明白眼前的局勢?四人並坐,皇太極應該忍不了多久了。
大政殿酒宴正酣,海蘭珠穿著一襲大紅纏枝的斜襟立領旗袍,外罩一件嵌著狐狸毛的皮甲,俏面上畫著淡妝,含笑坐在皇太極身邊,招待籠絡著各府大福晉福晉,不讓她們覺得受到冷落,時而同皇太極低言兩句,也引得皇太極大笑連連。
在皇太極的授意中,眾人紛紛舉杯向多爾袞多鐸敬酒,多爾袞還維持恭敬的神色,而由於酒酣更是顯得意氣風發、俊秀肆意張揚的多鐸,引得眾多女人的目光,尤其是他唇邊露出的那抹壞笑,更是讓未出閣的少女春心蕩漾。
「真就了那句話,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多鐸有那麼點意思。」海蘭珠端著酒杯看了一眼四處招蜂引蝶的多鐸,笑道,「你不知道,多鐸的大福晉、福晉從來就不說他一句壞話,總是偏著他,這也算多鐸的本事吧。」
皇太極咳嗽兩聲,手掌搭在海蘭珠的大腿上調笑道,「難道你也喜歡壞男人?」
「你難道不壞?」海蘭珠放下酒杯,按住了皇太極的使壞的手,揚眉說道,「我可不是多鐸的大福晉。」
「那本汗只對你一人使壞如何?」皇太極寵溺笑容更重,低頭湊近海蘭珠的耳邊,低聲說道,「今晚月色朦朧,正是行壞的好時機,海蘭珠,你可得等著本汗——」
海蘭珠臉漾起一抹紅暈,輕踢了皇太極,帶怒害羞的呸了一口,「得寸進尺。」望著可人的海蘭珠,皇太極真的想好生疼愛一番,盡早結束這場慶功宴,皇太極高聲說道,「多爾袞、多鐸,上前來。」
兄弟二人愣了一下,起身上前,單膝跪地,皇太極同樣站起身子,「多爾袞、多鐸為父汗愛子,此番平定朝鮮,甚合本汗心意,以軍功晉封多爾袞、多鐸為固山貝勒,多爾袞智勇雙全,隨征遠國,克著勤勞,賜美號『墨爾根戴青』。」
「叩謝大汗。」多爾袞和多鐸磕頭謝恩,皇太極眼珠一轉,掃了一眼一臉喜悅的布木布泰,繼續說道,「有道是好事成雙,英雄配美人,多爾袞遠征朝鮮辛苦,本汗將朝鮮公主李氏賜予你為福晉,盡早開枝散葉,寬慰父汗在天之靈。」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不容抗拒

咳嗽聲在皇太極話音剛落的時候響起,眾人將目光向發聲地移去,小玉兒捂著胸口,不停的咳嗽著,在她旁邊的布木布泰銀紅色的旗袍上留下了幾許的污跡,她卻顧不得清理,頻頻拍著小玉兒的後背,柔聲的說著什麼。
「布木布泰,我沒事。」小玉兒推開她,扶著圓滾滾的肚子起身,「大福晉,您小心。」布木布泰口中喚道,悄無聲息的目光望向了多爾袞,思念、幽怨、哀愁、欣慰等等神情彷彿萬道情絲纏住了多爾袞,讓他有那麼一刻的恍惚,彷彿回到了初次相遇之時,記起此處是何地,多爾袞移開了視線。
「小玉兒,你來做什麼?回去歇著。」多爾袞對著走進的小玉兒輕責,小玉兒咬咬牙,她實在是心中憋著一股火氣,那個朝鮮的公主一定不能進府,撲通一聲跪倒,抬頭無畏的望向端坐於上的皇太極,高聲說道:「懇求大汗收回成命,多爾袞有我就夠了。」
「住嘴。」多爾袞察覺到皇太極幽暗的目光中透著寒意,後背湧起一層冷汗來,跪在小玉兒身邊,壓低聲音,「你不許再多言。」
「大汗,您是知道小玉兒的脾氣的,懇請您諒解小玉兒,她只是——」
「為何不讓我說?」小玉兒顯然並不領情,彷彿護著地盤的母獅子,繼續說道:「您能獨寵海蘭珠,就見不得多爾袞寵愛我嗎?就算我有身子不能伺候他,多爾袞身邊還有布木布泰,根本不需要那個什麼朝鮮公主。」
皇太極捻動著手指,神情高深莫測,分不出是喜是怒,「你這是拿十四弟同本汗相比?」
多爾袞身子一激靈,恨不得摀住小玉兒的嘴,當初血腥慘烈的汗位之爭還歷歷在目,阿巴亥殉葬之後,多爾袞他們兄弟就如同無根的浮萍一樣,時刻都有危險,從大汗愛子到夾著尾巴做人,看著逼死自己額娘的人端坐高位,從天上跌落在地面的痛苦,使得多爾袞的心彷彿被刀割一樣疼痛。
好不容易等到皇太極消弱其他三大貝勒實力的機會,通過在朝鮮的浴血拚殺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難道就壞在小玉兒身上?
「大汗,大福晉不是那個意思。」布木布泰連忙上前,跪在多爾袞的另一面,恭敬的垂頭,「十四爺怎麼能同大汗相比?」
布木布泰察覺到多爾袞袍袖下的手攥成拳頭,遲疑一瞬,私下握住他的手腕,眼角餘光暗示多爾袞要忍耐。
她的小動作皇太極瞧得一清二楚,最近皇太極剪除代善等人勢力很有成效,隨著這兩場大勝,朝局慢慢的掌控在皇太極手中,不免有些玩性大起,彷彿逗著老鼠的貓兒一樣,皇太極問道:「哦?那你說小玉兒是什麼意思?」
布木布泰心思極快的轉動,她在思索如何說才能更合適,不管努爾哈赤是不是有意傳位多爾袞,若是此時處理不好,極有可能讓權勢日盛的皇太極心中生疑,就連寵愛女人都同他相比,會不會還惦記著汗位?
「大汗,您對姐姐的專寵如今哪個不知?」布木布泰仰頭望著皇太極,波光瀲灩,眼底透著恭敬順從以及幾分的欣羨,「又有哪個女子不羨慕呢?小玉兒只是羨慕姐姐得了大汗的寵愛而已。」
皇太極眼眸微瞇了一下,真不愧是海蘭珠的嫡親妹妹,這份隱忍籌謀果然非同一般,而且布木布泰那雙水潤的眼眸同海蘭珠最為相像,皇太極笑道:「多爾袞,你難道也要拒絕本汗的好意嗎?」
「大汗,你兄弟這麼多,為何非要將朝鮮女人賞給多爾袞?」小玉兒突然插言,「海蘭珠,難道你就這麼看著?就不能幫我說句話,勸勸大汗嗎?我現在可是懷著身子,你不是也——」
「小玉兒,你在同誰說話?」皇太極臉一沉,高聲道「大妃的名諱也是你能當眾叫出來的?你眼裡還有尊卑嗎?讓海蘭珠幫忙?難道本汗的大妃就聽你的使喚?」
「我——我——只是不想多爾袞再娶福晉,難道我做錯了?」小玉兒顯然並沒有意識到問題的根源在何處,她同海蘭珠一向隨意慣了,在加上後金蒙古尊卑不甚森嚴,海蘭珠又不曾在她面前端著大妃的架子,就算知道海蘭珠如今是大妃,這些事小玉兒不曾在意過。
若是放在別處,皇太極也不會如此生氣,權威日盛必然伴隨著疑心加重,皇太極希望多爾袞能為自己效力,卻也防範著他,小玉兒不僅忽視海蘭珠的大妃身份,還敢質疑他的命令,讓皇太極暗自猜測是不是多爾袞私下就是如此,才引得他的大福晉如此大膽?
更何況皇太極有心效仿大明的尊卑制度,自然對小玉兒的無理更加的惱怒。
「本是喜事,您又何必弄得臉紅脖子粗的?」海蘭珠此時柔聲開口,安撫一般的輕撫皇太極的胳膊,柔和的目光仿若微風一樣掃過,讓皇太極憤怒的心情安靜下來,「你要幫著小玉兒?」
海蘭珠聽聞淡淡的一笑,妙目移到多爾袞身上,沉穩的問道:「這事還是看看多爾袞什麼意願吧,畢竟是他娶福晉嘛。」
海蘭珠對皇太極的心思能猜出一二,此時就不會為小玉兒求情,她雖然敬佩小玉兒的執著,但對於她不分情況可著心意來這一點,還是很撓頭的,和著當初自己說的話都是白搭,或者是小玉兒理解錯誤?
海蘭珠暗歎,她又選擇了最不應該用的法子,更分不清此時多爾袞身處的形勢,多爾袞如今的一切都是皇太極給的,他隨時都有可能收回,如今的多爾袞只是初出茅廬,可不是歷史上領清軍入關權傾一時的攝政王。
「既然十四弟妹對十四弟情深意重,她又懷有十四弟的唯一血脈,」一直沉默坐在皇太極下手處的代善此時發言,眼裡透著深意,縷著鬍鬚,將眾人的目光都拉到他的身上,「朝鮮也已歸順大金,可也不好輕慢,朝鮮公主又頗有名聲,大汗,我記得豪格侄兒年歲也不小了,也是英武之人,不妨將公主配給豪格,豈不是兩全其美?」
「二哥,豪格哪比得上十四弟?」皇太極眉頭緊皺,望了一眼坐在不遠處年輕氣盛的豪格,皇太極低笑道:「豪格是本汗的兒子,又怎麼能同多爾袞相爭?」
「這有什麼?咱們大金何時在意過這些?」代善洒然一笑,繼續勸道:「大汗,豪格是你的長子,朝鮮公主賞給他吧,這樣也更顯得咱們大金重視朝鮮,也可以讓朝鮮臣服於我大金。」
海蘭珠身子靠向椅子背,代善這是在為豪格增加籌碼吧,自己的兩個兒子身後有科爾沁的支持,他打算讓豪格身後站著朝鮮?代善是不是想得有些遠?布布才多大?
海蘭珠不想讓旁人覺得自己偏心打壓豪格,更不願布布小小年歲就捲入這些是非中,她更有自信科爾沁會比朝鮮更重要、更有實力,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輕聲說道:「英勇之人身邊必有紅顏知己為伴,這事還真有些為難,朝鮮王也是,為何不生出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出來?還是問問豪格的意思吧,他也是大人了,興許有自己的想法。」
皇太極點點頭,目光落在豪格身上,笑道:「大貝勒為你說話,豪格,你可願意娶朝鮮公主?」
豪格起身拱手道:「父汗,兒子不敢同十四叔相爭,而且兒子年少,不願被兒女情長牽絆,更願為父汗在疆場上建立功勳。」
皇太極大笑兩聲,對著代善有些得意地說道:「看來二哥的好意是落空了,豪格是本汗的兒子,他志在疆場,本汗有意成全他。」
皇太極的語氣稍作停頓,彷彿很欣賞代善的吃驚,他恐怕就沒想到豪格會拒絕吧,勾起唇角說出了讓眾人吃驚的話來,「豪格還稍顯稚嫩,二哥穩重老成,又很疼愛豪格, 處處為他著想,這樣吧,就將豪格交給二哥教導,本汗也是放心的。」
代善猜不透皇太極到底是何用意,不好答話,只能沉默無言,皇太極高聲道:「豪格,過來。」
「父汗。」身著湛藍色袍掛週身上下收拾得很利索的豪格大踏步走近,躬身行禮,「您有何吩咐?」
「你要好好的同你二伯父學習領兵之道,本汗命你為正紅旗額真,協助大貝勒共掌正紅旗。」
「謝父汗。」豪格高聲謝恩,代善身子一顫,不敢相信的望著皇太極,共掌正紅旗?他這是將手伸到了自己的地盤?
額真制度是皇太極在天聰元年就制定下來的,就是為了分化三大貝勒的實力,沒想到首先遭殃的就是他?
「二伯父,侄兒讓你費心了。」豪格很明白皇太極的用意,主動向代善說道。代善心中冒著火光,此時卻發洩不出來,嘴角微抽,皇太極偏偏火上澆油,「二哥,你可不許藏私,本汗指望你調教出英勇善戰的豪格來。」
「遵命。」代善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來,皇太極目光又落在多爾袞身上,問道:「十四弟,你可曾想好?朝鮮公主你是要還是不要?本汗可不願勉強你。」
「多謝大汗賜美,我願意迎娶朝鮮公主。」多爾袞俯首說道,小玉兒身子一晃,幾乎昏厥過去。


第二百三十八章 只論男女

「布木布泰妹妹,扶小玉兒起來,她身子重,我看著她很辛苦呢。」海蘭珠知道大局已定,不想再讓小玉兒橫生枝節,在這個亂世地位和權勢決定她們各自不同的命運,當初若不是皇太極羽翼豐滿,努爾哈赤無法插手,她也不會過得如此的順心愜意。
布木布泰依命扶起小玉兒,抓住她的手腕,壓住了她的反駁之言,低聲道,「你還沒想明白?此事咱們只能認命。」
「我不甘心,不甘心。」小玉兒委屈的低嚀,抬頭望著海蘭珠眼裡帶著一抹的憤怒,布木布泰更加用力,輕歎道,「你看她也無用,她已經不是科爾沁的格格哈日珠拉,她如今是大妃,不只有兩個兒子,還得大汗獨寵,得敬著,這就是命。」
小玉兒擦了擦眼角的淚珠,扶著布木布泰的手回到原處,剛剛同她熟絡的大福晉竟然沒有一個來安慰她,都瞧著她的笑話,小玉兒臉煞白如紙,身子輕顫,她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
布木布泰坐在她身邊,暗自琢磨剛剛發生的事情,偷瞥了一眼端坐在皇太極身邊大妃尊榮盡顯的海蘭珠,唇角微揚,看來自己的姐姐不會再幫著小玉兒,那她更好行事。
「格格,哲哲福晉使人傳話來,說是惦記著您,惦記著科爾沁,讓你有空去她那坐坐。」蘇沫兒藉著給布木布泰遞奶子的時候,壓低聲音稟告,布木布泰心中一緊,可臉上一分情緒也沒有露出來,反而將奶子遞給小玉兒,低聲道,「大福晉,您用一點吧,不為了自己也要為肚子裡的孩子著想,爺是疼您的,朝鮮公主只是一時的新鮮罷了。」
小玉兒此時心情低落,很需要旁人的安慰,布木布泰自從她傳出喜訊就伏低做小,恭恭敬敬的,也不會再同她爭奪多爾袞的寵愛,反而勸著多爾袞多疼她,小玉兒雖然對布木布泰還有戒心,可是也比以往輕上不少,尤其在傷心之時,拉著布木布泰的手,嗚咽的說道,「難為你了,布木布泰,你還是叫我小玉兒吧,我們姐妹要一條心,不能讓朝鮮公主得好。」
布木布泰順著她的話又說了兩句,眼角的餘光飄向了哲哲,微不可見的點頭,海蘭珠端著酒杯淺酌,雖說不幫著小玉兒,可是多年的情分下來,她又怎麼會不在意?小玉兒對感情的執著剛烈,那種烈如火全然不顧的態度,讓海蘭珠看著都有些眼熱,只可惜她生錯了時代。
「怎麼了?身子不舒坦?」心願達成志得意的皇太極側頭,察覺到海蘭珠神情有異,歎道,「你是我最寵愛心疼的女人,小玉兒她憑什麼同你相比?你光看見她對多爾袞情深,你可見到小玉兒為多爾袞考慮過嗎?她太莽撞了,這樣的女人只會給男人招禍,我是不懂小玉兒的心思,可是你就懂嗎?小玉兒到底是把多爾袞當成她的男人?還是一件不容別人碰的東西?」
海蘭珠愣了一下,她好像重來就沒有站在多爾袞的立場上考慮過,低聲問道,「我好像也沒有為你做過什麼,也很任性的,你還會喜歡我?」
皇太極歎息聲更重,拉住海蘭珠的玉手,無奈的歎息,「海蘭珠,有時你驕縱任性的眼中彷彿容不下任何人,有時卻又那麼的卑微,你為我做過的事,我一件都不曾忘記。」
皇太極炙熱的手心使得海蘭珠心發燙,微垂著腦袋,低聲道,「我——不是卑微,而是你權威日盛,將來更會——弱水三千,任你取用。」
「海蘭珠,你只要記住一點,我是你的男人就夠了,就如同當初在科爾沁草原上你說過的話,你是我的女人。」
皇太極放開海蘭珠的手,舉起酒杯,高聲道,「本汗敬十四弟一杯,恭賀他好事成雙。」
「十四叔,侄兒敬你再添一美。」「十四弟,朝鮮娘們可是很會伺候人的,可是很讓哥哥我羨慕。」
多爾袞被眾人簇擁著恭賀,一時之間大政殿裡熱鬧非凡,沖淡了剛剛的那場衝突。
海蘭珠望著皇太極的側臉,心中百轉千回,自己一直認為他是個不懂情的古代帝王,可是他卻能說出這番話來,真正放不下的是不是自己?抬手將白瓷的酒杯放在唇邊,一仰頭飲盡,他們之間不是大汗和大妃,只是一對男女罷了。
「大汗,能不能讓我們兄弟也見識一下朝鮮公主的姿容?」阿敏眼裡帶著嫉妒,眾人連連點頭,「是呀,大汗,光聽說朝鮮公主漂亮,可是也沒有見過,我們都好奇的緊呢。」
「好,咱們女真人不拘那些迂腐的規矩,滿德海,傳朝鮮公主。」隨著皇太極的命令下達,過了一會,大政殿的殿門大開,幾名身穿朝鮮服飾的女子簇擁著一人走了進來。
剛剛還很熱鬧的大殿突然安靜了下來,目光都聚集在中間那名女子身上,她身著一件純白色無紐扣,用巴掌寬的紅色絲帶打成蝴蝶結的上衣,在袖口、衣襟嵌著色彩艷麗的錦緞,上繡著精緻的花紋,下穿一條艷紅色百褶的筒裙,在裙擺處繡著金絲的雲紋,同上衣相得益彰。
她的頭上梳著雲髻,上插金絲釵,腦後墜有嵌著珍珠的髮帶,腳步輕移路過之處暗香襲人,微低的腦袋,讓人看不仔細她的容貌,但是她白皙的肌膚彷彿上好的雪緞一般,甚至比海蘭珠更白上兩分。
「拜見大汗。」在離皇太極不遠處,用朝鮮禮節下拜,聲音仿若黃鸝,清脆動人。
「你就是朝鮮公主?抬起頭來,讓本汗看看盛傳已久的朝鮮公主。」
朝鮮公主猶豫了半晌,方緩緩的抬頭,眾人抽氣聲不絕於耳,如水般的雙眸,挺直的鼻樑,櫻桃小口,臉頰處旋起的酒窩,當得起花容月貌之稱。
興許是見慣了海蘭珠的嬌艷,見到朝鮮公主不同於她的順從純潔顯得很突出,眾人的目光忍不住在她們二人身上游移著,各有千秋,同樣的動人。
「十四弟艷福不淺。」皇太極愣了一下,高聲讚道,「朝鮮公主果然是難得的美人,十四弟,你可要好生疼惜才是。」
朝鮮公主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的情形,她的使命是伺候大金汗王,為朝鮮贏得喘息的機會,記起離開朝鮮之前父親的交代囑托,若是無法安撫汗王,朝鮮的命運堪憂。
可是從小嚴森貞潔教育讓她無法用作何語言表達出來,眸光含著盈盈的水霧望了一眼皇太極,隨即低頭咬著嘴唇,臉上的失落還是能見到一二的,使得她更顯得我見猶憐。
「大汗,彷彿朝鮮公主不大滿意呢。」坐在一旁的哲哲突然開口,皇太極瞇著眼睛,低聲問道,「李氏,你不願意?」
「不敢,奴婢不敢。」李氏心一慌,她雖然沒有出過皇宮,可傳進來的消息女真人都是很野蠻的,她伏了伏身子,順從的說道,「奴婢是朝鮮獻給大汗的禮物,奴婢定會謹守本分的。」
海蘭珠對朝鮮沒有什麼好印象,可是對當成禮物送人的朝鮮公主也說不出刻薄的話來,冷淡的說道,「她恐怕還不太習慣這的生活吧,我聽說朝鮮嚴守的是大明的規矩,甚至比大明更嚴苛,同咱們不太一樣。」
「大妃說得是,我也沒料到世間還有同您相當的人兒。」哲哲眼底劃過可惜,若是皇太極先見到朝鮮公主,還會不會賞給多爾袞呢?
其實不止哲哲有這個想法,旁邊的人也都懷有深意的偷瞄著皇太極,看看他會不會露出後悔的神情來,畢竟美女誰不喜歡?
「她雖然長得不錯,可還是及不上我的海蘭珠。」皇太極當著眾人的面攬住海蘭珠的肩頭,低聲在她耳邊輕言著什麼,只見海蘭珠臉色微紅,嬌羞一片,在眾人的注視下,伸手擰了一下皇太極,就算豎起耳朵,也只能聽見模糊斷斷續續的話語,「你——不——胡說,誰要——那般——」
敢於擰皇太極的人,也只有海蘭珠能做到,皇太極爽朗的大笑,「這可是你答應本汗的。」
冷不丁冒出的這句話,更是讓旁人好奇,他們剛剛在私語什麼?大殿裡眾人的心思從朝鮮公主身上移開,紛紛望著坐在皇太極身邊的海蘭珠,她生動的神情比較朝鮮公主的順從,更顯得靈動鮮活。
皇太極眼裡從不曾掩飾過的眷戀,讓每個人都清楚,哪怕朝鮮公主再漂亮,他也不會惦記著,他的眼裡只有一個女人,那就是他的大妃海蘭珠。
突然海蘭珠猛然起身,甩開皇太極的手,嬌喝道,「不許你再說。」隨即想要向大殿外走去,皇太極伸出強壯的臂膀,探身拉住海蘭珠,寵溺的一笑,「你這就急了?怎能不等本汗呢。」
「宴會尚沒有結束,你不得離席的。」海蘭珠回頭挑眉說道,皇太極站起身來,將海蘭珠打橫抱起,環顧四周,見到他們發呆的樣子,笑容更重,「有道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本汗不耽擱十四弟了。」
皇太極輕撞了一下海蘭珠的額頭,湊近她耳邊低言,「你剛剛說得話,我可是沒忘呢。」
海蘭珠恨得牙癢癢,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怎麼偏偏被他幾句話套牢?皇太極大笑的抱著她離去,留下了神情各異的眾人。
「春宵一刻值千金?哈哈,大汗可比十四叔著急。」岳托撫掌大笑,眾人紛紛點頭,對海蘭珠的專寵有了更深刻的認識,真是一出跌宕起伏的慶功宴會。


第二百三十九章 再起禍事

陽春三月,冰雪初溶,萬物復甦,最近一段日子,海蘭珠生活得很順心,平日裡陪著兩個兒子玩耍,葉布舒頑皮好動,而阿爾薩蘭卻不愛動,睡覺的時間佔了大半,海蘭珠哪怕用些稀奇的東西逗著他,阿爾薩蘭都懶得看,讓海蘭珠有種錯覺,這孩子不是睡神轉世吧。
「格格,您又欺負小阿哥。」烏瑪實在是忍不住,從暖炕上抱起阿爾薩蘭,剛剛海蘭珠為了不讓阿爾薩蘭睡覺,拚命的晃動撥浪鼓,清脆的聲音整個屋子都能聽見,可就是這樣阿爾薩蘭還是能打瞌睡,海蘭珠訕訕的收手,這孩子到底像誰了?
烏瑪輕拍阿爾薩蘭,等到他睡熟之後,放在被褥上,蓋嚴小被子,向海蘭珠輕言:「格格,奴婢有事同你說。」
海蘭珠點頭,將物什放好圍著小猴子,怕他翻身掉下炕來,輕吻一下兒子,見一切無恙,才起身同烏瑪離開睡房,來到隔間坐在搖椅上問道:「什麼事?」
「格格,奴婢剛剛聽說,朝鮮公主李氏好像也有了身子。」
「李氏有了身子?」海蘭珠很是吃驚,雖然她知道歷史上多爾袞的唯一的女兒就是朝鮮女人所出,可是並不是朝鮮公主呀,而且這才幾日?
「聽說十四爺很寵愛李氏,而且這個朝鮮公主很懂得保養之道,極為擅長藥膳什麼的,十四爺經常歇在李氏那,吃食等物都是她打理的。」
「這倒也是,若是趕巧一次就行,朝鮮公主還真是不簡單呢。」海蘭珠明白朝鮮王族應該也有秘法傳下來,李氏既然瞧出多爾袞有不足之症,會想法子調養,短短兩月能懷有身孕也並不奇怪。
海蘭珠暗想,布木布泰恐怕更著急了,小玉兒同李氏都有了身孕,她興許會懷疑是不是自己無法生育。
「布木布泰格格也私下找了大夫,可彷彿大夫也沒說出什麼來,只是讓她安心調養。」烏瑪遞上乾果,低聲歎道:「前兩日布木布泰格格不是進宮來給您請安了嗎?當時她恐怕就曉得消息了,所以才會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打翻了您喜歡的茶盞,她心裡一定不好過才會如此,奴婢也聽蘇沫兒說起過,雖然現在府中的事都是布木布泰格格做主,可沒有兒子,女人始終是沒有指望的。」
海蘭珠捻起一顆去殼的榛子,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想不出到底哪有問題,布木布泰前兩日不只來自己這,還去了哲哲那裡,也記不清當時自己說了什麼,布木布泰突然就打翻了茶盞,將手臂都燙紅了。
「啟稟大妃,十四爺大福晉求見。」門外的婢女稟告,海蘭珠蹙了一下眉頭,小玉兒怎麼會在此時來?難道是因為李氏懷孕?心中湧起倦怠來,她真的不喜歡後金這規矩,各府的大福晉福晉都可以來汗宮,家長裡短雖然聽了不少,可是有時也會煩膩,海蘭珠並不太八卦,對旁人的家事興趣也不大,可身為大妃卻不能不聽著。
每當這些大福晉打著進宮請安的名義閒話家常時,海蘭珠都彷彿在聽蚊子嗡嗡,左耳聽右耳出,只不過應景說上兩句。
「格格,若您不舒服,奴婢讓小玉兒格格下次再來?」烏瑪試探的問道,海蘭珠今天彷彿精神不是太好,臉色也沒有往日的好,低聲問道:「要不然找大夫來給您把把脈吧。」
「不用了,應該是沒睡好,我若是像小猴子那麼能睡就好了。」海蘭珠撇嘴說道,可能是皇太極懷裡更舒服安穩,最近他忙著政事,幾乎歇在處理政務的地方,很少到海蘭珠這來,習慣相擁而眠的海蘭珠一時有些適應不了,幽怨的說道:「所以說習慣是可怕的,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麼?」
「興許是打仗的事吧。」烏瑪也想到自己的丈夫納蘭鐵成也早出晚歸的,問他也問不出來,只讓自己不用擔心,不過在納蘭鐵成臉上露出的興奮神情烏瑪還是能感受到的,像他那樣的人只有打仗才會有如此神情。
簾子挑開,傳來陣陣好聞安神的香味兒,海蘭珠動了動鼻子,這味道淡而不膩,似花香似佛香,很是特別。
「給大妃請安。」小玉兒的挺著肚子就要行禮,海蘭珠忙抬手說道「不可,不可,你這個時候還講這些虛禮做什麼?快起來,烏瑪,扶小玉兒起來。」
小玉兒順勢起身,海蘭珠望了她一眼,低笑道「你這肚子可是夠圓的,興許是雙生呢?」
芸娜端來繡墩,放在海蘭珠身邊,烏瑪扶著小玉兒落座後,退到一旁,小玉兒滿足的一笑「我也希望能是雙生,可大夫說只有一個。」
「你這是頭一胎,雙生更辛苦一些,還是一個好。」海蘭珠打量了一下小玉兒,她的氣色很好,懷孕之初的臉色暗黃已經不見,臉色泛起健康的紅暈來,她腰間深紫色的荷包繡工很精緻,香味兒就是從這來的吧。
「大妃,您也喜歡這荷包。」海蘭珠的目光並沒有瞞住小玉兒,自從上次慶功宴之後,小玉兒對海蘭珠確實生過一陣的氣,也一個多月沒進汗宮拜見,後來科爾沁父親來信,她才想明白,不能失去海蘭珠的友情,才再次進宮,可小玉兒也覺得海蘭珠對她沒有以前那麼要好,這興許就是她們各自成婚命運不同的原因。
小玉兒從腰間摘下荷包遞給海蘭珠,笑道:「這還是朝鮮公主送的,說是她親自繡的呢,她的繡活真是不錯,我可是常常的把玩。」
「何時你同李氏那麼要好了?」海蘭珠接過荷包,上面繡著的是蝶戀花的圖樣,停在牡丹花上的蝴蝶栩栩如生,蝴蝶翅膀上彷彿沾著些銀光,拿到眼前仔細看去,香味兒越濃,海蘭珠微微皺眉,剛剛聞著很舒服,可是離近了卻覺得太過濃烈。
「我這不是想開了嗎,多爾袞根本不可能只有我一個,既然都能有布木布泰,又何必在乎多了個朝鮮公主?」
小玉兒苦澀的一笑,她的父親在書信裡陳訴利害關係,再加上母親來盛京看她時,又說了許多的話,讓她徹底的清醒過來,如今對多爾袞最重要的是什麼。李氏很守規矩,每日晨昏定請,對於她的刁難,也毫無怨言,更是出主意讓她胃口大開,使得她的氣色好上不少,於是對李氏多了點寬容。


第二百四十章 城門失火

海蘭珠拿著荷包的手停頓了一瞬,低頭狀似翻來覆去的目的地著荷包,半晌無語,彷彿說什麼都不妥當,小玉兒低聲說道:「大妃,我——還真是羨慕你呢。」
「小玉兒。」海蘭珠長歎一聲,鼻子感覺不甚舒服,用絹帕蹭了兩下,小玉兒洒然一笑,「說這些做什麼,就如布木布泰所言,我們的命運是不同的,我現在只想平安的生下這個孩子,至於多爾袞——」
小玉兒本來還算平靜的心突然波動起來,哪個女人能看著自己的丈夫寵愛別的女人而不心生醋意?
「實話同你說,我還是放不下他,只是不會再衝動行事了。」
「你想明白就好。」海蘭珠不願再提起這些沉重的話題,輕快的說道:「我看你的氣色比以往好上不少,應該不像以往那麼辛苦吧。」
「說起這事,還是李氏的功勞,她對吃食上很有辦法,而且還擅長安神的香料,從帶了她繡的荷包之後,我每夜都睡得很安穩,也少了些心事,胃口也很好。」
「哦,那李氏倒是挺有本事的,荷包的繡功不錯。」海蘭珠蹙著眉頭,很是不解,但古今差異很大,也有些拿不準,而且聞著味道,應該是多種香料混合的,一時之間也讓海蘭珠分辨不出到底幾種香料。
小玉兒見到海蘭珠低著頭看著荷包,顯然有些誤會,開口說道:「這個荷包我也帶了許久了,看著鮮亮卻也磨損了,不好送給你,若是你喜歡,等下次再進宮,我讓李氏給你新繡一個更好的,也讓她添些安神的香料,我今日看著你彷彿起色虛弱了一些,是不是沒睡好?」
「那倒不用,我過兩日調理一下也就好了。」海蘭珠將荷包遞還給小玉兒,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的問道:「你從何時帶著荷包的?」
「有什麼問題?」小玉兒拿過荷包,顯然她很喜歡,重新掛在腰間,抬頭向海蘭珠問道:「你看出什麼不妥來?」
海蘭珠搖搖頭,揉了一下額頭,沒有根據的事情她怎麼能亂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倦怠,「沒事,只是聞著不像是花香,不曉得裡面添了些什麼香料?」
「聽說是朝鮮王族不傳之謎,自從李氏管了廚房之後,我和多爾袞身子都輕快不少,吃食鮮少有重樣的,趕明兒我給你遞個方子,你也試試?」
海蘭珠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李氏才來多久?就能管得廚房,還能得到小玉兒如此的信任,看來她還真有一手絕技。
「我怎麼沒瞧見布布?」小玉兒的眼睛四下看去,「我今天可是帶了許多的小物件進來,上次他惦記著的我都記得呢。」
「他就是一個皮猴兒,同納蘭榮康鬧去了,若是曉得你今日進來,他一定會纏著你的。」
小玉兒對布布很喜歡,每次來必會帶些稀奇的禮物來,小玉兒眼裡透著一絲惋惜,扶著肚子低聲說道「我的兒子要是像布布那樣活潑就好了。」
「你要是真生了布布那樣頑皮的,就夠你頭疼的,太能折騰了。」海蘭珠微微搖頭,對於兒子的活潑好動,也沒有法子,他一時也靜不下來,若是同懶惰的小猴子融合一下更好了。
「你還別說我就喜歡活潑的,到時你可以教他騎馬射箭,那才是我們蒙古格格的兒子。」
小玉兒目光慈愛,一臉的嚮往,在她眼前彷彿出現以後的情形,多爾袞父子和自己騎馬奔馳在廣袤的草原上,嬉鬧打獵,只有他們三人,那該多好。
海蘭珠不忍打斷小玉兒的思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屋子裡靜靜無聲,須臾之刻,小玉兒回過神來,歉然一笑,「看我,又愣住了,最近不曉得怎麼回事,總是愛愣神。」
「無妨,身子重的人都是這樣的。」海蘭珠應到,她同小玉兒之間彷彿隔著層什麼,雖然她們都努力的靠近,卻再也回不到以前那麼的親密了
「我還有一事想要問問你。」小玉兒帶著一抹的羞澀,很是難以啟齒的樣子,捶了兩下有些發麻的小腿,向海蘭珠靠的更近,猶豫了半晌,低聲道:「你是如何保養的?就是生產之後,我看你一點都沒有變化,身形也只比過去更豐盈上一些,臉上也沒有暗斑,肌膚細膩得還彷彿當格格時,不,甚至比當格格時更好。」
小玉兒熟識的輕捏了一下海蘭珠的臉頰,真是嫩得能掐出水來,上下打量她一會,她們曾經是閨中密友,又長膩在一起,自然摟摟抱抱的機會很多,如今的海蘭珠酥胸更豐滿挺立,腰肢也彷彿少女般纖細,小腹同沒生過孩子一樣扁平,外面盛傳,大妃有獨特的保養法子,才能恢復成這樣,獨佔大汗的專寵。
海蘭珠側了一下腦袋,還是覺得香料味兒有些重,小玉兒眼神一暗,低聲說道:「你真的同我生分了?」
「不是的,小玉兒,你也應該清楚,我很少用香料,荷包裡添充的都是花瓣製成的香料,我並不太喜歡石料混合成的。」
小玉兒愣了一下,確實是這樣,雖然海蘭珠身上總是透著暗香,卻幾乎都是花香,屋子也會用一些香料,次數並不是太多,她好像以前說過,更喜歡自然的清香味兒。
「小玉兒,雖然這荷包裡的香料有安神的作用,但我聞著是多種香料混合而成的,你懷著身子,還是多注意一些,嬰孩兒童咱們不同,比較脆弱,有些東西對咱們沒什麼影響,可是他卻承受不住。」
海蘭珠還是將此事點出來,疑心也好,勸解也罷,總歸是好意,至於小玉兒是不是會聽?做到問心無愧也就是了。
「真的有這麼嚴重?」小玉兒將信將疑,低頭擺弄著荷包,她也曾懷疑過李氏的用心,也曾暗自找人研究過,沒有任何問題才放心,安神的效果非常好,今日聽見海蘭珠的話,覺得她有些小題大做,換做往日,小玉兒是信任海蘭珠,可被父親母親教導過,小玉兒不會再全心的信賴她了,記起布木布泰之言,『海蘭珠就是用別人的痛苦,襯托出她的幸福,一點虧都不肯受。』
「你說的我記下了,以後不用就是了。」小玉兒敷衍的神態,海蘭珠又怎麼會看不出來?淡淡一笑,「我說得也不見得作準,你自己拿主意吧。」
小玉兒見到海蘭珠冷淡的神情,心中一緊,小心翼翼的看著她,低聲說道:「海蘭珠,我不是——不是——」
「我明白的,小玉兒。」海蘭珠安慰的拍拍她的胳膊,估算了一下日子,輕聲提醒,「你這還有兩個多月就要臨盆了,雖然也應該多走幾步路增加體力,可此時更應該小心,沒事還是莫要外出,若是有個萬一,那後果不堪設想。」
小玉兒『噌』得一下站起身來,臉色氣得鐵青,海蘭珠愣住了,難道她說錯了什麼?她已經有了七個多月的身孕,看著肚子的形狀,應該是個份量重的嬰兒,以古代的生產條件來說,若是磕著碰著,極有可能出問題,興許會一屍兩命,哪怕大人僥倖活下來,對將來子嗣也是有妨礙的,就是因為是小玉兒,海蘭珠才說的,別人她根本就不會多嘴,不過看來小玉兒誤會了,也並不領情。
小玉兒在衣袖裡德手緊緊地攥緊,彷彿受了很大的委屈一樣,轉瞬之間,卻又笑了起來,低聲道:「知曉大妃是為我好,我定會小心,平安的生下兒子來,定要讓那些瞧我笑話的人大失所望。」
「小玉兒,生孩子不是賭氣,算了,你也是多爾袞的大福晉,是有主意的人,我就不多嘴了。」
海蘭珠寬著茶葉,有心送客,小玉兒卻毫無感覺,又坐下來說了好一會的話,問東問西的,海蘭珠頭開始很耐心的講解著生產應該注意的事情,後來就光聽著小玉兒在說,她反倒沉默起來。
「格格,這是按您的吩咐做成的雙皮奶,您嘗嘗味道?」芸娜端著托盤上來,小玉兒掃了她一眼,含笑道:「還是大妃這養人,當初瘦瘦小小的芸娜,這一眨眼也是大姑娘了,大妃,您就沒給她琢磨個婆家?還是另有打算?」
海蘭珠接過瓷碗,她雖然不喜歡奶子,卻對雙皮奶很喜歡,當初自己也做過的,雖然在古代不能生火做飯,她還是能動動嘴的,又是大妃,自然奴婢們會盡力滿足她的要求,也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這雙皮奶做的很有味道。
「她已經定下了,過一陣就會嫁人。」海蘭珠用湯匙盛著雙皮奶放入口中,滿足的瞇著眼睛,芸娜屈膝行禮後退了出去。小玉兒身邊貼身丫頭已經伺候過多爾袞,芸娜等人明白,自己的主子絕不會容許她們這些丫頭伺候大汗的,也不會有那想法。
「那豈不是可惜了?」小玉兒感歎道,海蘭珠淡然一笑,「怎麼會可惜呢?她嫁給正黃旗佐領為妻,我又不會虧待她,必會讓她嫁得風光,出去做當家的奶奶,那不是很好嗎?」
小玉兒神色一頓,低嚀道:「您還真是有心,我——」
突然間小玉兒臉上煞白,捂著胸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肚子,海蘭珠,我肚子疼,海蘭珠,救救我,救救我的兒子。」


第二百四十一章 殃及池魚

海蘭珠看到小玉兒臉色煞白時,就意識到情況不妙,當她摔倒在自己面前,手抓著胸口,旗袍慢慢的被染紅,海蘭珠站了起來,高聲道,「叫大夫來,快去叫大夫。」
半跪在地上,海蘭珠扶著幾乎陷入昏迷的小玉兒,按住她的人中,高聲叫道,「小玉兒,你堅持住,想想你的兒子,堅持住呀。」
烏瑪慌張的向外跑去叫大夫,小玉兒在海蘭珠宮裡有個萬一的話,還不知道外面會傳成什麼樣子呢。
「芸娜,去拿千年人參來,切成片拿來。」海蘭珠手腳發涼,頭也暈沉沉的,此時卻不能自亂陣腳,越亂越容易出事,將嘴唇幾乎咬出血來,保持著清醒,「幫我扶起小玉兒,地上太涼,她受不住的。」
婢女上前,同海蘭珠齊心協力的扶著小玉兒平躺在炕上,海蘭珠瞄了一眼她的下身,幾乎站不穩,血根本就目不住,將天藍色的旗袍徹底染紅,小玉兒此時氣息漸弱,到底該怎麼辦?
「大妃,小玉兒格格彷彿不喘氣了。」婢女驚慌失措,海蘭珠忙上前,一把撕開小玉兒的緊身旗袍,按住她的胸口,進行急救,「小玉兒,你千萬要挺住,挺住呀。」
小玉兒的呼吸微不可聞,海蘭珠再也顧不了其他,若是她停止呼吸,神仙來了也救不了,擺正她的下顎,口對口的人工呼吸起來,海蘭珠側頭吸氣,然後渡給小玉兒,手上的動作也沒有閒著,不停的按壓著心臟,就怕心跳也停止。
「大妃——大妃——」旁邊驚慌失措的丫頭,看得目瞪口呆,芸娜將參片拿來,「格格,格格。」
海蘭珠停下呼氣的動作,坐在一旁喘著粗氣,讓芸娜將人參片放入小玉兒口中,這應該有續命的作用,也許是海蘭珠的急救管用,小玉兒呼吸並不算太順暢,但也比剛剛好上了一些。
「格格,大夫來了。」烏瑪此時拉著大夫跑了進來,高聲道,「格格,大夫,大夫。」
大夫見到這混亂的場面一時不知所措,海蘭珠面白如紙,小腹突然絞痛起來,怒道,「還愣著?快看看小玉兒到底怎麼回事?」
「是,是。」大夫上前把脈,烏瑪扶住搖搖晃晃的海蘭珠,吻別的說道,「格格,您這是怎麼了?格格,格格。」
海蘭珠靠著烏瑪,忍痛道,「沒事,我——應該沒事,可能是月事來了,有些不舒服。」
自從生完兩個兒子之後,海蘭珠每次來月事雖然不太舒服,卻也不像今日這麼疼痛難忍,當過母親的海蘭珠,心中一緊,難道——難道有那種可能?不,不會的,定是自己想多了。
海蘭珠捂著肚子,眼底蓄滿淚水,「烏瑪,不管小玉兒能不能保住這一胎,先封□鎖消息,告訴皇太極,還有——還有——她隨身帶的荷包,你要好好的收著,收著。」
「格格。」烏瑪驚呼,此時的海蘭珠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眼前一黑徹底的暈了過去。
「大妃,大妃。」婢女們上前,烏瑪白著臉吩咐道,「扶大妃去裡屋,芸娜你看著大妃,讓大夫給大妃診脈。」
烏瑪撿起地上的荷包,咬牙問道,「大福晉到底如何?她的孩子能不能保住?」
大夫見到海蘭珠暈過去時,就更加的心慌意亂,強行平穩心神,擦擦額頭上的汗珠,「這個——大福晉這胎是保不住了,若不是大妃及時救治,恐怕大福晉的命也——就算這樣,也很凶險,準備熱水吧。」
「不能再想想辦法嗎?」烏瑪焦急的問道,大夫搖搖頭,長歎一場,「可惜了,就算勉強保住也會是死胎更傷身子。」
烏瑪腳下一軟,見到小玉兒眼角無意識趟過的淚珠,心跳惋惜不已,命婢女準備熱水,又叫來經驗豐富的嬤嬤,不一會一盆盆血水端出來,就聽見嬤嬤惋惜的竊竊私語,「是個成型的哥呢,真是可惜了呀。」
烏瑪知道的很清楚,小玉兒有多麼期盼在乎肚子裡的兒子,如今卻落到這個結果,從那些嬤嬤口中得知,就算小玉兒保住了命,將來也恐怕再難有身子了,這對小玉兒來太過殘忍了。
烏瑪攥緊荷包,難道就是這個鬧得?想到海蘭珠剛剛的吩咐,烏瑪打起精神,讓旁邊伺候的人閉嘴封□鎖消息,就在此時芸娜從裡屋跑了過來,「烏瑪姐姐,不好了,大夫說格格也小產了,而且情況危急。」
「你說什麼?格格有身子了?怎麼會小產——」烏瑪仿若晴天霹靂,終於明白海蘭珠剛剛暈倒前的淒然是從何而來,看來當時格格心裡已經有數了,才會支持不住的,死死的抓住芸娜的手,「你聽清楚了?格格她真是小產?」
「是的,大夫說若不是突然暈過去,有些血絲滲出,還不會察覺到,只有一個月左右。」
芸娜低泣著流淚,烏瑪咬緊嘴唇,想起海蘭珠曾經念叨過的『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小玉兒格格為何此時進宮。
「別哭了,好好照顧格格,我去找大汗。」烏瑪甩開芸娜,攥緊荷包跑了出去,涼風一吹,烏瑪冷靜下來,停住了腳步,小玉兒和海蘭珠接連出事,宮裡恐怕是最亂的時候,若是有人趁亂傷到兩個小阿哥——烏瑪打了一個寒顫,轉身將曹嬤嬤等伺候布布和小猴子的人叫到一起,仔細的吩咐一遍,哪怕再亂她們也不得離開兩個阿哥身邊,而且給他們的吃食要比以往更注意,不能出一絲的差錯。
「請您放心,奴婢會照料好小阿哥。」眾人曉得責任重大,自然不敢疏忽,見安排好了一切,烏瑪才起身去找皇太極,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越演越烈。
此時汗宮十王殿中,傳來皇太極高亢的聲音,「就按本汗說的做,避開寧遠城的袁崇煥,繞道蒙古,奇襲大明的都城,本汗就不信,兵臨城下大明的崇禎皇帝能不服軟,若是能簽訂城下之盟,對咱們來說就會贏得更大的好處。」
旁邊的八旗將領已經被皇太極的大膽計劃打動,紛紛點頭迎合,「誓死跟隨大汗。」「誓死跟隨大汗。」
在多爾袞的帶動下,一時之間群情激昂,皇太極握緊拳頭,此時他才感覺到大金慢慢的落在了他手中,他是大金汗王。
「大汗,烏瑪有要事求見。」滿德海快步走到皇太極身後,壓低聲音回稟,「彷彿是大妃那出了大事,烏瑪很著急。」


第二百四十二章 心之所繫

皇太極神情緊繃,海蘭珠是個很有分寸之人,從不曾在商議政事的時候打擾他,看來是出了大事。十王殿的眾人察覺到皇太極的異樣,都有些詫異,不遠處的代善問道「「大汗,有事?」
皇太極衡量了一瞬,根本放不下心,遂站起身來,語氣盡量維持著平靜無波,「奇襲之事就這麼定了,本汗還有要事,你們先出去。」
「喳。」眾人雖然心中疑惑,卻也不好多言,行禮後告退,而三大貝勒爺站起身來,阿敏和莽古爾泰嬉笑著離去,代善若有所思的看了皇太極一眼,才轉身離開,心中確定一定是出了大事。
「讓她進來。」皇太極深吸一口氣,烏瑪腳步有些踉蹌的跑了進來,撲跪在皇太極面前,嗚咽的說道:「大汗,大汗。」
「慢點說,到底出了什麼事兒?」皇太極示意讓滿德海扶烏瑪起身,她不僅是納蘭鐵成的妻子,更是海蘭珠最信任的奴婢,她的臉色蒼白,讓皇太極心中更是緊張,難道海蘭珠出事了?
烏瑪重重的喘息著,「大汗,十四爺的大福晉小玉兒在大妃處滑胎,而且生死未知——「
皇太極眉頭緊皺,小玉兒滑胎?怎麼偏偏在海蘭珠那裡?還沒待他想明白厲害干係,就聽見烏瑪低泣道:「大妃也小產了,而且大夫說情況危急——大汗——」
烏瑪只感覺眼前一黑,手臂疼的發麻,身上彷彿泰山壓頂,再回過神來,就見皇太極已經近在咫尺,怒道:「小產?危急?你是說小玉兒還是——還是我的海蘭珠?嗯,說清楚。」
「是格格,不,是大妃。」烏瑪見到皇太極臉仿若黑鍋底,顫抖著嘴唇,哭訴道:「是小玉兒格格帶來的荷包,害了自己也害了大妃。」
「該死,你們這些奴才都該死。」皇太極再也顧不得其他,什麼多爾袞會怎麼想?會不會有人利用此事?這些都比不上海蘭珠重要,他的心彷彿都要跳出來,身體緊繃,他不敢想下去。
「奴才該死。」「奴婢該死。」烏瑪、滿德海以及十王殿的下人紛紛跪地請罪,皇太極邁開大步向海蘭珠的宮殿走去,腳步越來越快,最終再也忍不住跑了起來。海蘭珠,你不能有事,我皇太極不會讓你出事的。
烏瑪和滿得海對視一眼,隨著皇太極跑出去,等邁進海蘭珠的寢宮,就聽見裡面傳來哲哲和布木布泰德呼喚聲「姐姐,您醒醒。」「海蘭珠,姑姑來看你了,你怎麼病得這麼重?海蘭珠,你睜開眼看看姑姑呀。」
皇太極臉色鐵青,怒火沖天,「你們都是死人嗎?怎麼讓她們去見海蘭珠?」
「大汗,奴婢攔不住的。」芸娜等人抖著請罪,烏瑪此時小跑過來,喘著氣說道:「我剛剛不是說封鎖消息嗎?哲哲福晉和布木布泰格格怎麼會知道的?你們誰走漏了消息?」
「烏瑪姐姐,您剛走,哲哲福晉就帶著布木布泰福晉來了,布木布泰福晉是來接小玉兒大福晉的,見出了事,就主動留下幫忙。」
皇太極額頭青筋暴起,攥著拳頭衝了進去,就見到海蘭珠的床前哲哲和布木布泰在哭著呼喚著,而他最想見的海蘭珠根本就瞧不清楚,「閃開,你們都給我閃開。」
「大汗,大汗。」哲哲淚眼迷濛的望著暴怒的皇太極,慢慢的俯身,「大汗,您——海蘭珠——她恐怕——」
「啪。」皇太極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哲哲的臉上,「誰說海蘭珠不行的?」
哲哲身子由於皇太極的耳光轉了個半圈,頭暈耳鳴,若不是布木布泰攙扶,她幾乎會摔倒在地,捂著腫起來的臉頰,哲哲低泣道:「大汗,我不是——不是那個意思,我怎麼會不盼著海蘭珠好?她是我的親侄女呀。」
皇太極扇完哲哲耳光,就不再看她們任何一人,目光緊緊的落在床榻上的海蘭珠身上,她此時的衣物已經重新換好,青絲鋪散在床上,除了臉色蒼白一些,彷彿就是在熟睡,隨時都會張開那雙妙目,嬌柔的說道『你又回來的這麼晚?不洗漱不許上床。』
「海蘭珠,我的海蘭珠。「皇太極彷彿怕驚醒海蘭珠,慢慢的靠近,一手撐著床邊穩住身子,一手緩緩的握住海蘭珠的手,低沉沙啞的說道:「海蘭珠,我回來了,你醒醒。」
海蘭珠一點反應也沒有,手也有些發涼,那縷涼意滲入皇太極心中,讓他更是緊張,彷彿要失去他最重要的人一樣,「我答應過你的事還沒做到,你醒過來,我會帶你去看大明山色的,海蘭珠,只要你醒過來,我什麼都答應你。「
布木布泰扶著哲哲,眼眶紅紅的看著在海蘭珠床前低聲傾訴的皇太極,同往日的權威赫赫大金汗王一點都不一樣,就如同平常的男人痛失所愛一樣,身上透出來的哀傷讓任何女人都能感動心疼。
皇太極的狠辣哲哲也不是沒有見過,他可以面不改色的殺人,談笑間將伺候自己的女人送給屬下,但是卻從來沒有見他這樣難過,彷彿只有海蘭珠醒過來,他可以將整個天下都送到她的面前。
原來他對海蘭珠用情如此之深?哲哲緩緩的垂下眼簾,靠著布木布泰,苦澀的低言:「我一直以為——大汗在寵著疼著海蘭珠,沒料到他根本無法——無法承受失去海蘭珠——」
布木布泰狠捏了哲哲一下,就見皇太極猛然轉身怒目而視,身上透著彷彿野獸一般凜冽的氣勢,哲哲壓力劇增,停住了口,皇太極掃了一眼在旁邊書岸上的寶刀,上前幾步拿過寶刀,刀刃出鞘一回身時,哲哲就見刀尖離得她的咽喉只有一寸距離。
「大汗,大汗,那是姑姑。」布木布泰驚呼,皇太極擰緊眉頭,獰笑道:「布木布泰,哲哲是你的姑姑,她從來就不曾當海蘭珠是侄女。」
「大汗,我沒有,沒有,是海蘭珠她——」哲哲含淚申訴,皇太極的刀尖在向前一寸,已經貼上了哲哲的咽喉,鋒利的刀刃,刺破了她的肌膚,絲絲的鮮血滲出來,哲哲臉色煞白,不敢再言語,在生命的威脅下,她還是缺乏膽量的。
「哲哲,海蘭珠雖然任性,在你們眼裡她霸道,不讓你們伺候我,可是你也曉得,她從來不曾虧待過你們,也不會暗自下絆子。尤其是你,哲哲,念著你是她的姑姑,海蘭珠更是對你諸多忍讓,你那些小手段花招,你以為她能毫無察覺?」
哲哲睜大眼睛,她心中明白,若是海蘭珠有個萬一,皇太極真的會殺了她,不,應該說殺了所有同這件事有關的人。
「若不是海蘭珠出事,我不會想明白心底的那分觸動是什麼?」皇太極繼續說道,「我可以告訴你,告訴所有人,我喜歡海蘭珠,這輩子我絕不能失去她。」
「大汗,湯藥煎好了。」芸娜端著湯碗進來,見到這副情形愣在當場,若不是訓練有素,湯碗一定會落地的。
「大汗,還是先喂姐姐吃藥的好。」布木布泰潺潺微微的說道,想要去接過湯碗,皇太極冰冷的說道:「站住,你給本汗站住。」
失去布木布泰支撐的哲哲,身子一軟跌坐在地上,迷茫不知所措充斥著哲哲的心間,這件事情千萬不能暴漏出來,越過皇太極,望著床榻上海蘭珠,你為何要獨霸皇太極的心?一點位置都不給旁人留?
「匡啷啷——」皇太極手中的寶刀掉落在地上,率先接過湯碗,背對著布木布泰,沙啞的說道:「本汗給多爾袞面子,你去照料小玉兒,這沒你的事。」
布木布泰不捨的瞄了一眼神情恍惚的哲哲,邁開腳步離去,皇太極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彷彿要凝結住她整個人,「本汗警告你,這次的事不會就這麼算了,同你無關最後,否則——還有你哲哲,任何人膽敢傷害海蘭珠的人,本汗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哲哲和布木布泰身子同時一顫,皇太極再次來到海蘭珠身邊,剛剛凜冽徹骨的寒意一下子消失無形,一手端著湯碗,一手小心翼翼的扶起海蘭珠,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前,溫柔含情的說道:「海蘭珠,喝了藥,你就會醒過來。」
皇太極半晌也喂不進去一滴湯藥,眼底黯淡無光,雖然他擁著海蘭珠,卻覺得彷彿她的氣息在減弱,隨時都可能離開他,扣緊海蘭珠的腰肢,頭埋進她的肩胛處,「不許離開,海蘭珠,你不許離開。「
布木布泰攙扶起哲哲,二人相扶走到門口處時,聽見皇太極略帶嗚咽的聲音,同時停住腳步,對視一眼,她們可曾見過如此脆弱恐懼的皇太極?往日他都是權柄在手,一切盡在掌握的。
回頭望去,就見到床上相依的二人,健碩的中年男子無限眷戀祈求著懷中貌美嬌弱的女子,他們彷彿尋常的男女一般,緊密的貼合在一起,任何人也休想讓他們分開。
哲哲拉走愣神的布木布泰,壓低聲音道:「你到底安排好了沒有?若是出了差錯,大汗一定會殺了我們的。」


第二百四十三章 情之所鍾

「姑姑,我怕——」布木布泰畢竟年輕,剛剛面對皇太極鋒利的刀刃,她真的害怕,緊緊的抓著哲哲手臂,壓低聲音,「萬一呢?姑姑,我害怕。」
哲哲脖頸上也湧出一絲的涼意,溫暖的屋子裡都驅散不了她心中的寒意恐懼,直接面對刀鋒的哲哲,感觸更深上一些,狠狠的捏了一下布木布泰,悄無聲息的四下望了一眼,拽著她的袖子道:「只要你按我的說得做,就不會有事,你到底將香料——是不是我給你的那些?」
布木布泰點頭,聯想到今日的事,吃驚的問道:「姑姑,難道您一早就曉得姐姐有身子了?」
「住嘴,一會回去再說,先去看看小玉兒。」
哲哲厲色的看了布木布泰一眼,她又不是能掐會算的神仙?怎麼會知曉海蘭珠有身孕?只是添加的那種香料旁人聞起來無妨,可是喜歡花香的海蘭珠效果就不一樣了,哲哲瞇著眼眸看了一眼擺放在屋子裡的翠玉盆景,嘴角微不可見的翹起,真是可惜,若不是海蘭珠懷孕,再多聞一刻,神仙也救不了她。
「布木布泰,你要記得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李氏肚子裡的孩子,那可是十四阿哥多爾袞唯一的血脈,至於李氏,那就是大汗洩憤之人。」
哲哲拿出手帕擦了一下布木布泰的眼睛,柔聲道:「姑姑不會害你的。」布木布泰心中發寒,不敢再同哲哲對視,可是被她用娟帕擦過的眼睛,淚水止都止不住,哲哲見布木布泰眼圈更紅,滿意的點頭,「這樣就很好,去看小玉兒吧。」
「是,姑姑。」布木布泰神情十分的恭敬,原來手段最高深莫測的是哲哲,布木布泰心一慌,想到以前在哲哲面前用的小花招,羞愧不已。
「小玉兒,這可憐的孩子,只是在大妃這坐一會,怎麼就——嗚嗚——」哲哲嗚咽著快步走了進去,小玉兒安靜的躺在榻上,周圍的婢女並不多,只有零星兩個看護著小玉兒,畢竟海蘭珠才是重中之重。
「哲哲福晉安,布木布泰福晉安。」婢女屈膝,哲哲幾步來到近前,滿懷擔憂的看著尚未清醒的小玉兒,低泣問道:「她怎麼樣?用過藥了?」
「哲哲福晉,剛剛奴婢伺候大福晉用了湯藥,大夫說一時半刻的醒不過來。」
哲哲擦擦眼角,坐在小玉兒身邊,拉著她的手輕歎:「小玉兒的命怎麼這麼苦?千盼萬盼好不容易有了十四爺的血脈,還偏偏趕上這事,十四爺成婚多年沒有子嗣,若是曉得這個消息,得多傷心呀,哎,怎麼偏偏被她趕上呢?」
布木布泰安靜的站在一旁,端茶送藥,暗自琢磨有沒有什麼漏洞,該處理的是不是處理妥當了,這一切確實疏忽不得。
而此時的皇太極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小半碗的湯藥餵進海蘭珠的口中,用手堵住她的嘴唇,低聲懇求道:「嚥下去,海蘭珠,聽話,嚥下去好不好?」
尚在昏迷的海蘭珠此時對外面的一切都毫無反應,在她眼前漆黑一片,看不見前方有光亮,孤單疲憊的走著,那種死一般的寂寞,讓她幾乎想要停下腳步,每當她準備放棄的時候,總是能聽見前面隱隱約約的有人在召喚:「海蘭珠」——「海瀾」。
海蘭珠微蹙這眉頭,是誰在說話,自己是叫海蘭珠?還是海瀾?為何好像都是她又都不是她,迷茫困惑使得她倔強勁兒上來,非要一探究竟不可,海蘭珠快步向前走,最終在這條黑暗的通道裡跑了起來,不知過了多久,就當她筋疲力盡之時,腳下一空,海蘭珠彷彿從高空急速的墜落,難道掉到地獄裡了?海蘭珠閉上眼睛,暗自想著自己好像沒做什麼壞事,應該不會太慘。
眼前隱隱有些光亮,海蘭珠緩緩地睜開眼睛,四下望去,不由得向後一跳,入目的滿是墓碑,遠處種植著松樹,四周十分的肅靜,這應該是一座陵園,不遠處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海蘭珠忍不住湊上前去,當她看見身穿軍裝手捧百合的中年軍人有些滄桑的容貌時,熱淚盈眶,「肖逸,肖逸。」
肖逸慢慢地將百合放在墓碑之前,從口袋裡拿出香煙,比劃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海瀾,你最煩煙味,卻偏偏愛看我吸煙的姿勢。」蹲身在墓碑前,手指滑過飛揚含著驕傲笑容的遺照,苦澀的笑道:「當初為了娶到你,我把煙戒了,專門給你看姿勢,可你離開後,我又撿起來了,你知道一定會生氣吧。」
海蘭珠捂著嘴唇,含淚搖頭,肖逸,你騙我,你根本就沒有戒煙,我難道不知道開作戰會議,你是必吸煙的嗎?哪怕你洗上十遍的澡我也能聞到,我只是不說而已。
「海瀾,爸媽一切都好,兩個舅哥也很好,二哥在你去了一年之後添了一個女兒,都說同你很像,那丫頭如今得寵得不得了,你若是在是話,一定會吃醋的,我也很疼她,可是最惦記的還是我的海瀾。」
「爸媽又催了好幾次,讓我找個伴,硬逼著我去約會,哪見過這樣的岳父岳母?」肖逸臉上露出好笑的神情,隨即慢慢的轉為嚴肅,「我說過的,肖逸今生就愛你一個,所以哪怕你離開我十年我也不會再娶,若是有來生的話,海瀾,我還會娶你的。」
肖逸輕吻了一下相片,站起身來,回頭望向遠處等著他的勤務兵,低聲道:「我要執行任務去了,完成再來看你,海瀾,我知道你喜歡鬱金香,可是我始終認為天香百合最襯我的海瀾。」
「肖逸,肖逸。」海蘭珠撲向他,可是身體卻穿身而過,肖逸彷彿有所感應,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軍人是不信輪迴轉世的,可剛剛我彷彿看見了你,海瀾,你應該在的吧,不要忘了我,等著我,來世我必會去找你,還娶你,寵你一生。」
肖逸轉身離去,海蘭珠趴在地上哭泣著,她對不起肖逸,嫁給了皇太極,甚至對他動心動情,可是肖逸——海蘭珠哭得更傷心了,她寧願讓肖逸愛上別人,只要他好好的生活,有兒有女相伴,她真的不介意的,突然眼前的一切模糊起來,一股力量硬是將她拉入黑暗之中。
「海蘭珠,你不能離開,我皇太極向天明誓,折壽十年換你平安。」


第二百四十四章 荒唐命令

隨著皇太極這誓言落地,屋子外面竟然響起了咕隆隆的雷聲,皇太極怔了一瞬,並不覺得後悔,反倒有些欣喜,在海蘭珠的耳邊低嚀,「快醒過來,老天在上面看著咱們呢,我已經明誓,若是你不醒,難道讓我再發一個誓言?海蘭珠,我本來就比你年長,我並不是捨不得再折壽,而是擔憂你獨自一人留在塵世,沒有人會像我這般疼你。」
低沉的聲音深深的印在海蘭珠的心裡,肖逸,皇太極,彷彿是兩股相反的力量不停的撕扯著海蘭珠,她很痛苦,難以抉擇,孤獨的抱膝坐在黑暗中,將頭埋入膝頭,不想聽,不想看,甚至她多想喝碗孟婆湯,忘卻前塵往事,只是海瀾,或者只是海蘭珠。
「海蘭珠,一會布布和阿爾薩醒過來,見到你還在睡,他們兩個會笑話你的。」
海蘭珠突然抬起頭,在那個時空有自己兩個兒子,肖逸,對不起,對不起,海蘭珠的眼角淚珠滾落,皇太極面露驚喜,「海蘭珠,醒過來,醒過來。」
海蘭珠緩緩的眨動著迷濛的眼眸,皇太極的面容就在眼前,嘴唇微動,聲音沙啞,「你好笨——為何要發折壽誓言?你不是要寵我一生的嗎?好笨的男人。」
皇太極用手指不停的擦著海蘭珠流出的眼淚,洒然的低笑道,「若沒有這句誓言,長生天怎麼會讓他最疼愛的女兒回來?」
「皇太極,我好難過,我們的孩子沒了,由於我的疏忽,他沒了,被老天收回去了。」
海蘭珠只要一想到那個無緣的孩子,眼淚彷彿決堤的洪水一樣,怎麼都止不住,將臉埋入皇太極的胸膛,自責,難過,其中還夾雜著對小玉兒的一絲遷怒,若不是她進宮,又怎麼會出這種事情?
皇太極抱緊海蘭珠,安撫般輕拍她的後背,他又怎麼會不心疼?一直想要一個長得像海蘭珠的女兒,彷彿是心有所感,皇太極就是能確信,失去的這個孩子恐怕是他一直都想要的女兒。
「海蘭珠,不哭,不哭,長生天只是將咱們的孩子暫時領回去,將來還會送回來的,調養好身體,我們會有很多很多的孩子,我保證。」
「嗚嗚,嗚嗚。」海蘭珠不停的哭泣著,發洩著心中的痛苦,哪怕那個孩子尚未成型,可正是由於她的疏忽才失去了,是海蘭珠心中永遠的痛,想忘也忘不掉。
烏瑪眼睛紅腫得彷彿紅杏,聽見屋裡的動靜,直接跪地感謝長生天讓海蘭珠清醒過來,然後才端著熬好的湯藥走了進來,剛剛大夫說海蘭珠醒不過來時,她覺得天塌地陷一般,看見自己的主子醒過來,烏瑪才安心。
「格格,您先用藥吧。」
「布布和小猴子如何?」海蘭珠搶先問道,自己的猴子不能再出差錯了,皇太極安撫道,「他們很好,我不會讓他們出事,你先喝藥。」
皇太極親自喂海蘭珠吃藥,海蘭珠口中發苦,蹙著眉頭,不能再讓各府的大福晉福晉肆無忌憚的進宮閒話家常了,應該立下規矩來,若是她們再弄出點什麼來,海蘭珠知道自己一定承受不住的。
「皇太極,你聽我說。」海蘭珠推開湯碗,抓住他的胳膊,望著他的眼睛說道,「我過兩日會下命令,這些大福晉沒有要事或者沒有我的宣召不許進汗宮,再有就是——」
海蘭珠咬著泛白的嘴唇,艱難的說道,「不是我任性,我是真的怕了香料,以後凡是面見我的人都不許帶含有香料的荷包。」
見皇太極半晌沒有反應,海蘭珠輕聲懇求道,「我知道這個要求很讓你為難,可我——只要聞到香料味兒就會想起——」
皇太極凝視她半晌,猛然將海蘭珠按在胸前,低聲說道,「海蘭珠,這個命令本汗來下。」
此時的皇太極雖然是大汗,代善等人的實力逐漸削弱,可他們還很有影響力,這道在旁人眼中近乎於荒唐的命令,對皇太極還是有些影響的,海蘭珠低聲說道,「我——還是我——」
「不,海蘭珠,這道命令只有我下才能讓旁人明白,你是動不得的。」皇太極擲地有聲,海蘭珠疲倦的闔上眼睛,藥勁兒上來,腦袋沉沉的,喃喃自語,「真的是殃及池魚嗎?小玉兒,她怎麼樣了?」
「她的事自然有多爾袞操心,你先睡一會,這事我一定弄明白不可。」皇太極扶著海蘭珠躺下,將被子蓋好,輕撫她的額頭,長長的睫毛沒有生氣一樣的垂著,僅僅是一日之間,海蘭珠下馬都有些尖,讓皇太極很是心疼。
記起大夫剛剛所言,哪怕海蘭珠清醒過來,由於小產的緣由也得調養許久,若是調養不好,將來興許會如同小玉兒一般,不會再有孩子,皇太極嘴唇抿成一道線,在海蘭珠調養的日子,他不能按原先的打算奇襲北京城,若是此時出征,他根本就不放心,仗也打不好,可他已經定下的方案八旗諸部都依然知曉,若是由細作傳入袁崇煥的耳中,那他一戰而天下驚的計劃恐怕會功虧一簣。
到底該怎麼辦?皇太極有幾分猶豫,放在海蘭珠臉頰處的指尖一濕,熟睡的海蘭珠又不自覺的落淚,嘴唇微動,「孩子——對不起——對不起——」
皇太極長歎一場,捨不得她,明年再伺機出兵吧,現在要做的就是先陪著她將養好身子,想方設法將奇襲大明都城的計劃掩藏住,輕吻了一下海蘭珠的額頭,皇太極見一切無恙,才轉身離去。
剛剛踏出內室的房門,皇太極臉上對海蘭珠時的柔情卻不見一絲蹤影,臉色陰沉得很,語氣泛著刻骨的冷意,「滿德海,有消息了嗎?」
滿德海尚沒有回話,就聽見小玉兒的屋子裡傳出淒厲的哭聲,皇太極下意識的回頭望了一眼內室,濃密的眉頭緊擰,「這是小玉兒清醒過來了?」
「奴才瞧著應該是小玉兒大福晉醒了。」滿德海小心翼翼的看了自己主子一眼,低頭解釋,「大妃尚未昏睡之時,曾經下過命令封鎖消息,所以大福晉留在此地。」
「海蘭珠這是怕消息傳出去,被有心人利用,讓多爾袞多想,她真是太傻了。」
皇太極心中一熱,海蘭珠當時根本不知道她也會小產,現在這種情況,也就不怕人知道,正好將那個命令發佈下,低聲道,「傳本汗的命令,以後各府覲見大妃之人不許帶荷包香料,讓人走一趟多爾袞府上,讓他速速進宮。」
「喳。」滿德海打千,小玉兒的哭聲越來越淒厲悲切,「兒子——嗚嗚——我的兒子——嗚嗚——」
「荷包中的香料你查明白沒有?大妃真的是被殃及的?」皇太極始終覺得事情太過趕巧,而且海蘭珠哪怕小產傷身也不會弄得人事不省病危的地步,會不會有人行一箭雙鵰之策?
「大汗,一切奴才都已經查明,荷包中混合的香料確實有讓女人滑胎的作用,甚至還有絕子的香料,而荷包是朝鮮公主送給大福晉的。」滿德海跪地頭埋得很低,輕聲道,「十四阿哥府中傳來的消息,沒有任何的異常,大妃確實是被涉及到的。」
「海蘭珠怎麼會病得那麼重?她的身體不至於虛弱成那樣?而且她就算被小玉兒拉著說話,並沒有超過兩個時辰,荷包在小玉兒手中應該有些日子了,海蘭珠才聞了多久?」
「奴才親自問過大夫,大妃懷著阿爾薩蘭阿哥時,正趕上您出兵,大妃當時又驚又怕,生產時很艱難,病根恐怕就是那時落下的,而且此番大妃有孕,日子並不長,大妃的身子對其中的幾味香料很不習慣,才會如此凶險。」
皇太極的疑慮慢慢消失,多爾袞府中的暗線都沒有消息,看來是被波及了,隨口問了一句,「汗宮內呢?」
「一切無恙。」滿德海自然曉得皇太極這話問得是誰,低聲道,「哲哲福晉從離開大妃這後,就關緊宮門一點動靜都沒有,聽裡面的奴才說,哲哲福晉在為大妃向長生天祈福。」
皇太極冷哼一聲,就聽見杯盞瓷器落地破碎的聲音,在寧靜的傍晚格外的響亮,「還我的兒子,兒子,我的兒子,海蘭珠,你——你——」
滿德海身子一顫,大福晉還真是不怕死。皇太極怒氣沖沖的走了過去,推開房門,望了一眼披頭散髮剛剛恢復一點力氣就發瘋的小玉兒,眼中寒意凝結成冰,遷怒道,「你當這是什麼地方?小玉兒,若不是你,本汗會失去孩子嗎?你有什麼資料說海蘭珠?若不是她救你,你以為你還能活著?」
屋子裡的地上瓷器碎片散落,皇太極眉頭皺得更緊,西屋的擺設鋪陳雖然及不上主室華麗,可更講究精緻,擺放著海蘭珠喜歡的瓷器,有些甚至是當初吳克善給她準備的嫁妝,沒想到都讓小玉兒給摔了。
「我失去了兒子,那裡我的命。」小玉兒高聲淒慘的喊道,皇太極一拳垂在了門上,「你住嘴,本汗還失去了盼望許久的女兒呢?還差點失去海蘭珠。小玉兒,本汗警告你,想鬧的話回你的府裡鬧去,若是再發出一點動靜,吵到海蘭珠,本汗會讓你失去更多。」
皇太極冷笑著轉身離去,小玉兒彷彿抽空了身上的力氣,趴在榻上,捂著嘴低泣著,回應她的滿地的狼籍。


第二百四十五章 洩憤報復

外面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屋子點燃了蠟燭照明,皇太極在屋子裡踱步,緊繃的神經慢慢的鬆緩下來,門外隨從高喊,「啟稟大汗,固山貝勒多爾袞奉命覲見。」
皇太極瞇了一下眼睛,坐在椅子上,低聲說道,「讓他進來。」在外面的多爾袞已然知曉今日發生的事情,心痛小玉兒失去了兒子,更擔心皇太極會因為海蘭珠的小產而遷怒於他,多爾袞可是很明白,皇太極有多麼的任性和在意海蘭珠,他更擅長遷怒於人。
多爾袞低頭走了進去,直接單膝跪地,「叩見大汗。」過了好半晌,才聽見皇太極淡淡的應了句,「固山貝勒,起來吧。」
多爾袞後背一涼,皇太極從來不曾如此的冷漠,用爵位相稱,站起身挽著湛青色的袖口,主動認錯,「大汗,是奴才處事不周,讓大妃受了牽連。」
「哎。」皇太極先是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臉上緩和了一些,擺手道,「十四弟,這事也怪不得你,本汗沒有料到李氏會包藏禍心,竟然使出如此下作的爭寵手段,她害了小玉兒,以為生下兒子本汗就會饒了朝鮮?她那是做夢。」
多爾袞心慌意亂,偷瞟了一眼暴怒的皇太極,小玉兒已經失去了兒子,李氏肚子裡的是他如今唯一的血脈,看皇太極的架勢,李氏哪怕懷著身子也救不了她,只是她肚子裡的——
「怎麼十四弟?你對本汗有異議?」皇太極身子靠著椅背,端起桌子上放的茶水抿了一口,眸光如炬,「有道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十四弟對李氏——」
「不,不。」多爾袞連連搖頭,咬咬牙低聲道,「奴才不敢,一切皆由大汗做主,李氏是應該處置。」
皇太極嗯了一聲,盯著低頭的多爾袞,唇邊的笑容更是重上兩分,站起身來,緩步來到近前,拍拍他的肩頭,和善的說道,「你想要留下李氏肚子裡的孩子,本汗也理解,畢竟這麼多年,你膝下猶虛,外面的一些閒言碎語你聽了不好受,本汗也替你著急。」
多爾袞面帶希冀的抬頭,皇太極語氣一轉,「可是你想過沒有,若是李氏的孩子生下來,你打算交給誰?小玉兒?以她的性子,會善待李氏的孩子?若是交給布木布泰——小玉兒能甘心嗎?到時她們兩個還不得折騰起來?」
「大汗說得對,是奴才考慮不周。」多爾袞的心在泣血,一日之內連續失去兩個孩子,這對期盼子嗣的多爾袞來說很受打擊,強打起精神,點頭道,「奴才會處理乾淨的,不會留下後患。」
「這種事是瞞不住的,遲早傳得沸沸揚揚,若是兄弟們府上的女人有樣學樣,咱們大金的子嗣可都是很珍貴的。」
「大汗的意思是——」多爾袞有些不解的看著皇太極,難道賜死李氏都不能讓他消氣嗎?
「本汗的意思難道你還不明白?十四弟你可是一向知曉本汗的心意,此時糊塗起來不成?」
皇太極的聲音更加的舒緩低沉,彷彿在討論尋常的事情一樣,意味深長的看了多爾袞一眼,坐回到椅子上。
「今日本汗差一點失去海蘭珠,十四弟,你也清楚本汗當初是如何在科爾沁鄭重求娶海蘭珠的,本汗不是言而無信之人,她受的一分委屈,本汗定會讓傷她的人百倍償還。」
「大汗,奴才明白。」多爾袞低頭應道,皇太極欣慰的笑道,「本汗知道十四弟是個聰明人,這事就交給你了,至於朝鮮王公?嗯,自會讓他們知道什麼是雷霆之怒。」
多爾袞懾於皇太極的氣勢,腦袋垂得更低了,駐紮在朝鮮的是海蘭珠的師兄范禮,處事穩當、含著無害笑容的范禮手段的狠辣,一同出征的多爾袞不是沒有見過,尤其是大明殘酷的刑罰,范禮可是一清二楚。
多爾袞脊背發寒,本來寵愛李氏就是想將朝鮮抓在手中,可此番看來,皇太極絕不會容許他妄動,若是稍有差池,如今所擁有的一切頃刻之間就會煙消雲散,興許比額娘被逼殉葬時還淒慘。
「奴才一定讓大汗滿意。」多爾袞屏住心神,正色說道。皇太極捻著手指,笑道,「十四弟,本汗這也是為你出氣。」
「大汗的恩德,多爾袞銘記於心。」此時的多爾袞對『進一步主政天下,退一步卑微稱臣』這句話體會更深,就是因為手中實力不行,才會失去汗位,落到如今這個地步。
「還有小玉兒,你領回去好生的教導一下,無事就不用進宮來向大妃請安了。」
皇太極在教導兩個字上特意的加重語氣,不管多爾袞心中怎麼想,擺手道,「天也不早了,本汗還要去看看海蘭珠,你先退下。」
「喳。」多爾袞行禮之後,倒退著到門口,才轉身離去,皇太極低沉的一笑,多爾袞,我就是要給你個教訓,讓你親手除去你的子嗣。
夜深人靜之時,多爾袞府上傳來女人淒厲的慘叫,「不,冤枉,冤枉。」片刻之後,慘叫聲慢慢的低沉起來,隨後女子呼痛的呻吟聲響了整整一夜,走到天明時分才停下來,在偏僻的院落裡已經瀰漫著濃濃的血味兒,房門打開,多爾袞面色蒼白的走了出來,望著汗宮方向,苦笑道,「大汗——八哥,你可曾滿意消氣?」
「主子,你且放寬心,大福晉和李氏能有孩子,別的女人也同樣會為您添子嗣的。」旁邊的隨從上前,猶豫了半晌才壓低聲音說道,「奴才有件事不曉得應不應該說。」
「你從小就伺候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多爾袞側頭望著一臉慎重的隨從,暗自琢磨難道出了變故不成?
「主子,這事奴才也剛剛查到,透著稀奇。」隨從在多爾袞耳邊輕言上兩句,「奴才知道此事重大,也有些拿不準,主子,您看是不是——」
多爾袞身子僵硬,面白如紙,「不,你先停——讓我想一下。」
腦子迅速的轉動著,衡量輕重,多爾袞拳頭砸在門框上,木屑刺進皮膚中,鮮血流了出來,從緊閉的牙縫中透出幾個字來,「布木布泰,你真是好樣的。」
「主子,主子。」隨從扶著搖搖欲墜的多爾袞,低聲喚道,「興許是奴才多想了,主子,您可不能亂。」
「清除掉,一切都弄乾淨,不能讓大汗知道。」多爾袞推開隨從,落寞的向布木布泰院子走去。


第二百四十六章 初戀破滅

一盞孤燈伴著一位哀婉動人臨窗而坐的美艷少婦,這就是多爾袞進來時見到的情形。
「格格,十四爺來了。」蘇沫兒的聲音在布木布泰耳邊響起,她如水的目光含情脈脈的望著多爾袞,銀紅嬌嫩欲滴的唇瓣微張,欲迎還拒的搖頭,「你不應該來的,大福晉如今最需要您的安慰,她——我沒事,你去看看她吧。」
「布木布泰。」多爾袞疲倦的闔了一下眼眸,這一夜,他親手拿掉了李氏肚子裡的孩子,甚至用殘忍的手法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此對待枕邊人,多爾袞心裡當然不好受,可是為了讓皇太極消氣,他只能這麼做。
多爾袞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李氏那冤枉扭曲的臉龐,更會記得她死前解脫般斷斷續續的低言:『你——多爾——多爾袞,你會後悔的——錯信惡毒——女人——你一定會後悔——』
「你怎麼了,多爾袞,你別嚇我。」布木布泰見多爾袞面色不好,慌張的起身,幾步來到他近前,挽住他的胳膊,低聲問道:「你手怎麼出血了?你在發熱?怎麼會這麼燙?」
多爾袞身上傳來的熱度,讓布木布泰更加的擔心,手掌輕放在他的額頭,「快躺下,我去給您弄薑湯,去去寒氣,不,還是找大夫來看看,才能放心。」
「等等,布木布泰。」多爾袞拉住布木布泰,想不認識一樣打量著她,布木布泰被他瞧得有點發傻,柔聲問道:「你到底怎麼了?」
多爾袞拉著她坐在了暖炕上,伸手攬住了她,旁邊的婢女臉一紅,低頭退了出去,多爾袞此時開口,「蘇沫兒,你停一下。」
蘇沫兒靜靜的立在一旁,她不明白多爾袞為何會單單留下她,過了好半晌,多爾袞突然開口,「你是布木布泰的陪嫁,可願伺候爺?」
布木布泰臉上微微一變,回頭問道:「您瞧上蘇沫兒?」
「怎麼,不可以嗎?」多爾袞一揚眉,帶著一分嘲諷的說道:「你不是最賢惠不過?你捨不得她?還是你的賢惠懂事都是做給爺看的?」
布木布泰心中一緊,她就是覺得今日的多爾袞不同以往,讓她有些把握不住,目光閃爍低聲道:「您在說什麼?能伺候您是蘇沫兒的福氣,我同蘇沫兒一起長大,帶著她嫁進來,本來就存著這份心思,我可不像姐姐那般,把貼身的丫頭紛紛外嫁。」
布木布泰蹙緊眉頭,多爾袞剛剛捏疼了她。多爾袞搖頭道:「你怎麼能同大妃相比,她的一切都是擺在面上的,就連吃醋都是如此,光明正大的很,不喜歡的事她會同大汗直說,從不拐彎抹角,背後耍手段,將爺們當成她手中的棋子。」
多爾袞的神情猙獰起來,捏起布木布泰的下顎,眼裡泛著凜冽的紅光,「而你呢?布木布泰,我多爾袞真的瞭解過你嗎?陷入你編製的柔情裡,隨著你的性子任你搓圓,你是不是把我當成傻瓜?」
「多爾袞,我沒有,我沒有。」布木布泰眼裡含淚,難道事情暴漏了?不會,她的一切都收拾乾淨了,怎麼會出事,想要擁抱多爾袞,「我對你是真心的,我真心喜歡你的。」
多爾袞一把推開布木布泰,失望的閉上眼睛,「我還能相信你嗎?你可曉得當初父汗為何讓我同八哥去科爾沁?父汗就是從那時才對我失望的吧?哈哈,父汗,兒子無用,被一個女人耍得團團轉,你應該失望的,兒子怎配繼承汗位?」
布木布泰跌坐在地上,慌張的抬頭,「多爾袞,我是真心的。」
「也許你有一分真心吧,可是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多爾袞站起身來,一把拉住布木布泰身邊跪著的蘇沫兒,讓她抬頭,再次問道:「你可願伺候我?」
蘇沫兒咬著嘴唇,多爾袞年輕英俊,騎射都是好的,她對多爾袞也有著一分少女懷春般的觸動,可想到自己的主子,蘇沫兒根本就不想插足在他們中間,抬頭堅決的說道:「十四爺,若你讓奴婢伺候,奴婢自然從命,可是若讓奴婢說真心話,奴婢不願。」
多爾袞看著蘇沫兒,大笑道:「好,很好,蘇沫兒,你比布木布泰更像蒙古姑娘。」
多爾袞的手鬆開蘇沫兒,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你先下去準備一下,有人看上你了,向我討要你,既然你不願意伺候我,那就出府嫁人吧,省得你同布木布泰一樣。」
「十四爺。」蘇沫兒跪在地上,抬頭看著多爾袞,輕聲說道:「您是不是誤會格格了?還是您聽了誰的讒言?格格對你的心意難道您就不曉得?她是全心全意的為了您呀。」
「為了我?」多爾袞苦笑,拍著額頭,「這話你信嗎?她有最在意的事情,是榮耀,是地位,是名分,我排在第幾位?」
「不,多爾袞——我一直最在意你的,我為了你也可以付出一切的,就像姐姐那樣。」
布木布泰突然跪起身來,向前爬了兩步,抱住多爾袞的雙腿,抬頭懇求,真摯的說道:「難道你忘了在敖包時我說過的話?」
「我沒忘,忘得人是你,或者說,你從來不曾說過真話。」多爾袞低頭失望的看著布木布泰,輕撫往日讓他眷戀的眉眼,低聲說道:「你哪怕有一點為了我,會藉著李氏的手暗害小玉兒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嗎?你明知道大妃海蘭珠對八哥意味著什麼,你還敢將算盤打在她身上?你難道不怕府中的人都為你的愚蠢陪葬嗎?」
「我——我——」布木布泰嗓子彷彿堵住了一樣,只會搖頭,無法言語,她能說什麼?又該說什麼?多爾袞如此的決絕,那就是掌握住了確實的證據,布木布泰太瞭解海蘭珠了,她可以忍受旁人的輕視慢待,海蘭珠用表面的高傲讓人不敢靠近,掩飾著她柔軟的心腸,只要被海蘭珠承認的人或者她的親人,海蘭珠無論怎麼樣都會善待她心中的人。
就是因為瞭解這些,布木布泰才會在乞顏氏面前訴委屈,讓乞顏氏影響到海蘭珠,可是海蘭珠卻也嫉惡如仇,睚眥必報,她如今小產,若是知道自己和哲哲動的手腳,哪怕乞顏氏親臨,她也不會聽勸的,必會報仇。
「你怕了嗎?」多爾袞神情更加悲涼,「你也有怕的時候?布木布泰,你怕海蘭珠會報復你,可你知不知道大汗的殘忍?昨夜,我就是用這雙手親手打落李氏肚子裡的孩子,用這雙手折磨被冤枉的李氏,大汗過兩日就會命令在朝鮮的范禮動手,天子一怒,屍橫遍野,這些都是你找來的冤魂。」
多爾袞忍無可忍,耳光扇在了布木布泰的臉上,眼中彷彿泣血,「我期盼了多年的孩子就這麼沒了,小玉兒不會再有身子,而為我調養身體的李氏死在了我的手中,哈哈,這就是報應,錯信你的報應。」
布木布泰捂著臉頰,嘴角滲出血絲,眼裡不再淒婉動人,輕聲說道:「你怨我?多爾袞,你有什麼資格怨我?你若是信守承諾,會娶小玉兒?當初你明明答應娶我做大福晉,你可知道我滿心歡喜等著你來迎娶,可是等來的卻是這個消息,那段日子我是怎麼過的?」
「失信於你,我就應該承受這一切嗎?布木布泰,我雖然失信,可是盡了最大的努力讓你過得好,你可曉得我為了你,多次忤逆父汗,一遍一遍的對父汗說,布木布泰是真摯的好姑娘,哪怕沒有海蘭珠生得好,哪怕沒有海蘭珠得寵,她對我多爾袞是真情實意的,選擇你,我多爾袞永遠不會後悔。」
多爾袞跌坐在炕上,胳膊肘拄著桌子,手掌捂著額頭,嗤笑道:「我永遠都無法忘記在敖包時你的輕吻,也感動於你當初在汗位爭奪最激烈的時候能去汗宮,無論你當初抱著什麼想法,當你站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很想對你好,只對你一人好。」
「多爾袞,我錯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那些藥膳我都記得的,我們也會有孩子,會有很多很多的。「
察覺到她期望的眼神,多爾袞苦笑道:「晚了,布木布泰,已經晚了,我不會也無法再相信你,不知道你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我累了,也不願再猜測。「
布木布泰含淚搖頭,多爾袞望了她一眼,歎氣道:「你嫁給我還真是受委屈了,只能當一個固山貝勒福晉,同大妃天壤之別,以你的聰慧,怎麼沒有看出來八哥將會為主汗位呢?布木布泰,你也有失算的時候嗎?」
「多爾袞,我對你確實是真心的,就是因為喜歡你,才不想讓小玉兒生下你的孩子,我——我也像姐姐那樣吃醋在意的。」
「海蘭珠她不會行你這樣的手段,若是別的女人有了八哥的孩子,她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再看八哥一眼,大妃的尊榮地位在她眼中並不重要,可是你所渴求的一切都在海蘭珠手中,這就是天意弄人。」
布木布泰有些發傻,她沒有料到多爾袞會明白海蘭珠,喃喃自語:「你難道也喜歡海蘭珠?為何你們都在意她?」
「我哪夠資格喜歡大妃?布木布泰,為了你以前對我的那一絲真情,也是為了府裡的人,我將這事瞞下來,你最好讓哲哲小心一些,若是大汗發現蛛絲馬跡,你們誰都跑不了。」
多爾袞解脫一般的深吸一口氣,高聲道:「來人,將湯藥端上來。」


第二百四十七章 報復手段

房門打開,可信的隨從端著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著青瓷湯碗,飄散著濃濃的藥香,隨從彷彿沒有見到屋子中的一切,低眉順目來到多爾袞近前,「主子,湯藥。」
「沒人知曉吧。」多爾袞挑眉問道,此事必須得謹慎,只要露出蛛絲馬跡來,皇太極就一定會查到,到時就是滔天大禍。
「奴才親自看著的,說是給您熬湯藥補身子,旁人並不知道。」
多爾袞點頭,神情複雜透著一絲的猶豫,最終蹲在布木布泰的身前,手掌輕撫著她有些散亂的髮絲,低聲說道,「喝藥吧,喝了就一切都結束了。」
「不,多爾袞,我不想死。」布木布泰慌張的掙扎起來,多爾袞安撫的笑道,「你錯了,布木布泰,爺怎麼會讓你死呢?看來你也不是那般瞭解我。」
多爾袞從隨從手中接過湯藥,強硬不容抗拒的放在布木布泰唇邊,命令道,「喝了它,這只是讓你再也無法生育的湯藥而已。」
布木布泰瘋狂的搖頭,孩子那是女人最大的指望,若是沒有兒子,她又如何在府裡立足?那就是生不如死,她掙扎著,「多爾袞,你不能這麼對我。」
多爾袞端穩湯藥,警告道,「布木布泰,我奉勸你還是用了的好,別逼我做出更嚴重的事情。」
「多爾袞,難道你不想要我生的孩子嗎?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布木布泰期盼的抓住多爾袞的胳膊,「只有我生的孩子才擁有蒙古黃金血脈。」
「不是不想要,而是要不起,我不想我的兒子將來成為你利用的工具,或者說讓你死死的攥在手中,布木布泰,你若是不喝的話,我就將你交給大汗處置,你應該曉得大汗的手段,到時你的下場會更悲慘。」
布木布泰身子一顫,皇太極給她的壓力是最大的,她的眼前彷彿閃現著皇太極深不可見底的黝黑眼眸,咬著嘴唇,手臂顫顫巍巍的剩女過湯碗,低聲問道,「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讓我用絕子湯藥?」
「布木布泰,我想過用別的法子報復你,報復你對我的虛情假意,報復你把我當傻子耍。」多爾袞語氣銳利,神情卻更顯得溫柔,手掌沿著布木布泰的頭頂下滑,彷彿在撫摸心愛的人一樣,滑到了她的脖頸處,低聲道,「我曾經想過讓你懷孕的,讓你平安生下來之後,將孩子交給被你害慘了的小玉兒養著,並命令府中的人不許提你是孩子生母的事情,我就是想讓你有子不得相見。」
布木布泰不認識的看著多爾袞,沒料到他會那麼的狠心絕情,「為何你改了主意?」
「這事是瞞不過的,大汗不是傻瓜,他雖然此時不曉得你和哲哲的手段,哲哲倒也是高深之人,在大汗的眼皮子底下將痕跡處理的乾乾淨淨,而你的道行就差了那麼一點,我要是按照我原先的想法,你說大汗會不會懷疑?只要大汗有疑心,那哲哲就絕對跑不了。」
「所以你改變心意了?」布木布泰眼裡透著明悟,淒然的一笑,「才給我絕子的湯藥,是怕大汗的報復?或者你根本就不敢承受大汗的怒火。」
「你激怒我也沒有用,布木布泰,我此時算計不過大汗,可是將來——」多爾袞眼裡透著野獸般的野心,拳頭攥得緊緊的,「我總有一日要奪回屬於我的東西。」
「多爾袞,你算計不過大汗,你就連我的姐姐都算計不過。」布木布泰知道事成定局,這湯藥一定得喝,仰頭咬牙飲盡,將瓷碗摔到地上,猛然起身,冰冷的說道,「你滿意了,多爾袞你可以走了。」
多爾袞低笑著拉住布木布泰的胳膊,不顧她的掙扎彎腰將她抱了起來,扔在了暖炕上,扯開衣襟,壓了上去,粗暴的撕扯著她的旗袍,沙啞的說道,「不可否認,布木布泰,你確實最會伺候人,我也捨不下你,沒有子嗣我也更放心的享用你,還有一點就是,不管你是不是寨桑最寵愛的女兒,你都是科爾沁的格格,是大妃的親妹妹,這一點不會改變,我要用你同大妃、同科爾沁有所牽連,這份牽連不能斷了。」
「放開我,多爾袞,你放開我。」布木布泰的掙扎,在多爾袞眼裡根本就不算什麼,同往日布木布泰的柔順相比,反倒更增加了幾許情趣,被皇太極氣勢所迫的悲憤,痛失子嗣的傷心,心臟對李氏的愧疚,種種這一切多爾袞都發洩在布木布泰的身上,毫不顧忌她是否能承受得住,可著自己盡頭衝撞著,彷彿野獸一般將她撕扯成碎片。
如果男人在房事上不夠憐惜的話,那對承歡的布木布泰說就是災難,疼痛,劇烈的疼痛,難掩的屈辱,掙扎不過的布木布泰,闔上眼睛,緊緊咬著嘴唇,止住求饒的聲音,彷彿死魚一般任由多爾袞發洩,她心上的傷口隨著多爾袞每次猛烈無情的進入,撕裂的越來越大——
當多爾袞心滿意足起身穿衣時,布木布泰已經沒有一絲的力氣,甚至就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多爾袞見到布木布泰的樣子,眼裡閃過一絲的不忍,可一想到她做出來的事情,轉過身子,後背朝向布木布泰,低聲說道,「這次先饒了你,以後行房之後,你要起身伺候爺梳洗,而且伺候爺時也要更柔順一些,你不是尊敬哲哲嗎?不妨去問問她當初是如何伺候大汗的。」
說完這句話,多爾袞繫上扣子毫不留戀的離去,蘇沫兒哭著爬上炕來,布木布泰的身上都是青紫的痕跡,扶起目光呆滯的布木布泰,低泣道,「格格,格格,你哭出來會好受一些。」
「沒有用的,蘇沫兒,姐姐的眼淚會讓大汗心疼,我的眼淚呢?只會受到他的,我——我也是喜歡過他的呀,難道他就一點都沒有覺察到?」
布木布泰手中攥著被撕扯得破碎的衣服,她恨,恨多爾袞的無情,恨哲哲對她的利用,恨海蘭珠所得到的一切,她恨所有人,報復也許才剛剛開始。
「格格,你出血了。」蘇沫兒慌張的望著布木布泰染血的下身,「這是怎麼回事?我去叫大夫。」
布木布泰麻木的看了一眼,呆滯的眼珠轉動,拉住了蘇沫兒,尖笑道,「不用了,這就是報應,報應。」


第二百四十八章 走出傷痛

春暖花開,庭院裡的迎春花迎風綻放,給有些沉悶的汗宮裡帶來了幾許的亮色,午後的寧靜的一日,屋子裡傳來男人低聲的問道,「海蘭珠今日如何?」
「回大汗,大妃剛剛用過午膳,湯藥也按您的吩咐用了,又同小阿哥玩鬧一陣,才睡下。」
烏瑪事無鉅細的都向皇太極稟告後,皇太極放心的點頭,邁步走向了內室,海蘭珠摟著布布熟睡著,皇太極望著她恬靜的睡顏,她的臉色好上不少,不再像上兩個月那般只要一想起來就會哭泣,如今看著雖然還是難免有些蒼白,卻也隱隱透著健康的紅暈。
有兒子們陪著她,海蘭珠應該不會再多想那個無緣的孩子,皇太極輕步走進,手掌在半空停頓一瞬,緩緩的落在海蘭珠的額頭,來之前已經召見過大夫,海蘭珠身體恢復的狀況很好,幾乎不會留下病根,經驗豐富的嬤嬤也曾向皇太極說過,只要下次海蘭珠有孕做月子時仔細調養,身子就不會有礙。
海蘭珠睫毛微微扇動,不自覺的蹭了一下皇太極的手掌,哪怕閉著眼睛都能感覺到面前熟悉的氣息,迷糊的低言,「你政事忙完了?陪我歇一會。」
皇太極含笑的坐在她身邊,低沉的問道,「有兒子們陪你不行嗎?」
「兒子同你能一樣嗎?」海蘭珠閉著眼睛撒嬌般的撇嘴,皇太極心中更是滿足,脫掉靴子,小心的越過在海蘭珠懷裡熟睡的布布,躺在炕上,將海蘭珠抱在懷裡,低笑道,「睡吧,我在這陪你。」
布布彷彿怕海蘭珠將他放開,鑽進自己母親的懷裡,將小臉埋入到她的胸前,小手抓著海蘭珠的衣袖,懷裡摟著依賴她的兒子,身後有沉穩眷戀她的丈夫,這也是一種幸福,淡淡的,如春雨般無聲落入海蘭珠的心裡,讓她不再糾結於到底喜歡誰,是肖逸?還是皇太極?只是想把握這一刻的幸福,珍惜自己眼前的人。
「臭小子。」皇太極輕輕的敲了一下布布的腦殼,眼裡很是欣慰,在他眼中布布不止機靈而且很聰慧。
海蘭珠睜開眼,拍掉了皇太極在布布腦袋上作怪的手,低聲道,「別吵到兒子。」
「你就是太疼他了,讓布布太過依戀你,海蘭珠,我皇太極的兒子是海東青,需要經歷風雨,不能總在你的懷中。」
皇太極目光堅定,他對葉布舒的希望很大,自然不會讓海蘭珠太過嬌寵他,當然在他心中也不想讓海蘭珠將注意力都放在兩個兒子身上,尤其是在失去那個孩子以後,海蘭珠對兩個兒子顯然比對他更用心,皇太極絕不承認他在吃兒子們的醋。
「你想怎麼訓練他?讓他經歷什麼風雨?」海蘭珠回頭狠狠的瞪了一眼皇太極,摟緊兒子,同樣堅決的說道,「我告訴你,他可是我的兒子,你休想讓布布像你一樣八歲就娶親上疆場,我捨不得。」
皇太極訕訕的一笑,八歲娶親這到底是誰告訴她的?尷尬的說道,「我最在意的始終是我的海蘭珠。」
海蘭珠嬌哼一聲,輕撫已經再次熟睡過去的布布,神情柔和壓低聲音,「皇太極,每個母親最希望的就是孩子平安長大,那些風雨雖然能磨練布布成長,但是我真的心疼,教養兒子不是只有那一種法子。」
「不管怎麼說,葉布舒是你的長子,是我最看重的兒子,這一點,海蘭珠,我同樣希望你明白。」
皇太極靠近海蘭珠的耳邊,他在承諾,海蘭珠並不覺得開心,小小年紀的布布就要承擔起這些嗎?低頭看著很天真可愛的兒子,這對他來說有些殘酷,可海蘭珠再捨不得,同樣做不到代葉布舒拒絕,布布生長在亂世,他是將來會長成男子漢,有雄心壯志在所難免,作為母親只能引導,而不能代他做作何的決定。
「小猴子呢?難道你不喜歡?」只要一想到阿爾薩蘭,皇太極就忍不住低笑,若說布布活潑好動,那阿爾薩就是另一個極端,說好聽一點就是好靜,看他們母子的對峙,見到海蘭珠無奈的樣子,皇太極就覺得很暢快,原來她也有頭疼的時候,暗自誇阿爾薩蘭圓滑,當然這想法可不能讓海蘭珠知道。
「我決定了,不叫他小猴子了,一定叫他小懶豬。」
海蘭珠恨得牙癢癢,不滿一歲應該對周圍的一切都很好奇的呀,可是這個兒子卻更喜歡睡覺,除非自己逼急了,他才肯動一動,要不然一定就睡著了。
皇太極再也忍不住捂著嘴笑起來,怕驚醒布布,不敢太過的大聲,可就是這樣卻惹到了海蘭珠,抓起他的胳膊狠狠的咬了一口,嗔怪道,「都是你,都是你的錯,阿爾薩蘭一定隨你了。」
「好好好,我的錯,我的錯。」皇太極彷彿在安撫被踩到尾巴的小貓,見到海蘭珠臉上重新露出嬌俏的神情,不再那麼的內疚哀婉,很是高舉,她應該從那件事走出來了吧。
「本來就是你的錯。」海蘭珠更是確信,肯定是他不良的基因造成的,記得自己小時候可是像布布一樣很好動的,隨口問道,「皇太極,你兒時是什麼樣子的?」
「我——我是不被父汗喜歡的兒子,在兄弟們之間我也很瘦小體弱,因為額娘懷著我的時候,父汗正同葉赫老女談情,而後竟然攻打額娘的部落,我能長得這麼結實,是額娘——」
海蘭珠放開布布,轉身靠近皇太極的懷裡,低聲道,「額娘是最疼你的,你如今是大汗,額娘會驕傲的,至於努爾哈赤,他也會驕傲的,你同樣是他最出色的兒子。」
皇太極手臂上的那道永遠不會消失的傷痕,就是他初上戰場時留下來的,八歲嗎?海蘭珠疼惜一般的輕吻上傷痕,據說皇太極在小時候確實很瘦弱,在戰功為主的後金,他一定吃過苦頭,才會走通另一條路,運用計謀征戰。
皇太極闔上眼,海蘭珠的輕吻彷彿印在他的心上,撫平了他當初的傷痛,一把摟住海蘭珠,沙啞的低笑,「今晚我會讓你明白,海蘭珠,我有多疼你。」


第二百四十九章 甜蜜獎勵

斗轉星移之間,進入天聰二年盛夏八月,海蘭珠已經慢慢從小產的悲傷內疚中走了出來,雖然獨自一人時她有時還會想起來那個無緣的孩子,但不再像以往那般難過,動不動就落淚,這次的事讓海蘭珠想了許多,更加珍惜眼前的生活,對兒子們更仔細,對皇太極更體貼柔情似水。
「海蘭珠,你現在——同當初不太一樣,更——」雨過天晴藍的幔帳裡,隱隱傳出皇太極模糊的低嚀。
「你更喜歡現在的海蘭珠,還是過去的?」海蘭珠將胸前的髮絲甩在腦後,皇太極從後擁著她,炙熱濃密的吻落在她的肩頭,留下了淺淺的痕跡。
「當初的海蘭珠像火種一樣,能讓我整個人燃燒起來,現在——你就是一灣清流純淨的泉水,讓我沉醉其間,海蘭珠不管是火種還是泉水,我都喜歡。」
皇太極的鼻息更重,成親幾年,懷中的人洗去了表面的那分高傲張揚,性子慢慢的沉澱下來,似泉水一般纏住他,可是皇太極卻明白,海蘭珠身上的驕傲並沒有失去,那些都印在了她的骨子裡,不知何時會更強烈的燃燒迸發,水面上的火焰,那是何等的美麗?
海蘭珠讓自己的身子更加貼近皇太極,甚至能聽見他的心跳聲,柔柔的一笑,「是你,皇太極,是你用你的承諾,你的強勢,砸開了我的心防,我才發覺在這個世上還有讓我如此眷戀的人,不再像以往那麼任性妄為,更不會像以前那般諸多的算計,這樣的日子很舒服,儘是美好,就是如此。」
海蘭珠扭身,嬌媚的一笑,使勁的推開摟著自己的皇太極,『砰』的一聲,皇太極平躺在在榻上,腦袋陷入到軟枕中,睜大眼睛吃驚的看著海蘭珠,她這又是發什麼脾氣?
下一刻,皇太極的身子緊繃起來,就見海蘭珠甩掉了半掩在身上的衣服,露出了裡面的胸衣,皇太極目光火熱,那奇特沒有肩帶的大紅胸衣,僅僅能包裹住她胸前的柔軟,中間相連的應該是扣子,卻是用珍珠點綴,柔和的珠光,襯得海蘭珠似雪的肌膚更加晶瑩剔透,袒露出來的平坦小腹,在小巧的肚臍下方彷彿也擦了什麼閃閃發亮的東西,勾人魅惑的很。
「海蘭珠,海蘭珠。」皇太極想要闔上眼,他不敢再看,怕自己忍不住會撕碎了面前勾人心魄的妖精,可是眼睛卻不聽話的直勾勾的看著海蘭珠,生怕錯過她下一個動作,而皇太極的心裡彷彿著了火一樣,命令自己忍住,忍住,看看她還能做出什麼來。
海蘭珠顯然很滿意皇太極這副樣子,看來自己的準備沒有白費,皇太極為了陪她,放棄奇襲大明都城的計劃,費勁心思掩飾他真實的心意,幾番命令多爾袞、多鐸以及阿敏出征蒙古,轉移袁崇煥的視線,這些海蘭珠都記在心裡,才會做出今日之事來。
論起來古代女人,哪怕是蒙古後金開放之地,女人在床上都絕不會做出這樣魅人的動作來,這種夫妻之間的情趣也是情愛的一種表現,只是——海蘭珠微微顰眉,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很輕浮?
甩掉腦海裡的念頭,海蘭珠決定還是不再計較那些,男下女上之勢趴在了皇太極的胸前,雙手撐在兩側,居高臨下的看著皇太極,腦後的青絲垂下掃落在皇太極的胸膛上,癢癢的,麻麻的,皇太極沙啞的問道,「海蘭珠,你到底要做什麼?」
海蘭珠的翹臀坐在皇太極腹部,他下體的灼熱讓海蘭珠有點心驚肉跳,她不是在玩火吧?!心中有些不服氣,她不會每次都輸給皇太極。
海蘭珠舔舔發乾的嘴唇,手指沿著皇太極的額頭向下滑動,瞥了皇太極一眼,好笑的問道,「皇太極,你說我在做什麼?你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呢?」
皇太極覺得渾身的火氣都湧在下腹,抓住海蘭珠調皮的手腕,喘著粗氣,「你到時別哭著求我?」另一隻手攔住了海蘭珠的腰肢,想要將她壓在身下,此時海蘭珠出聲道,「不行,你今天得聽我的。」
她像是泥鰍一樣扭動著,皇太極想到今早答應她的話,咬牙切齒的說道,「早知道你這樣頑皮,我——我——才不會答應下來。」
「現在後悔可是來不及了,大丈夫可是一言九鼎的。」海蘭珠手拿著她的一縷青絲,掃了一下皇太極的耳朵。
她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皇太極覺得自己彷彿要炸開一樣,海蘭珠更是得意,緩緩的低下頭,面容離著皇太極僅一寸隔,輕啟朱唇,「你猜對了,我就是要調戲你,調戲只屬於我海蘭珠一人的大金汗王——皇太極。」
炙熱,火一樣的燃燒;柔軟,水一般的柔情,海蘭珠的動作嫵媚,卻又隱隱帶出一分的純真來,她的話更是讓皇太極再也忍耐不住,等到海蘭珠想明白有些過分的時候,昨夜幾乎將她揉碎的皇太極已經不見,太陽偏西了,渾身的酸痛,榻上褥子的褶皺凌亂,都彰顯著那場情事是如何的火熱激烈。
「烏瑪,烏瑪,我要喝水。」海蘭珠的嗓子發乾,就連簡單的說話都很費勁,片刻之後,幔帳被挑開,烏瑪含笑將茶水遞給海蘭珠,低頭不敢看她身上的吻痕,小心翼翼的扶起海蘭珠,輕聲道,「格格,您覺得如何?用不用奴婢給您熬些補藥來。」
「咳咳,咳咳。」海蘭珠顯然由於烏瑪的話被嗆到了,烏瑪連忙捶著她的後背,「格格,您慢一點。」
海蘭珠清清嗓子,臉上湧起了一抹羞澀,輕責,「烏瑪,你也學壞了,竟然敢調笑起我來?」
「奴婢不敢的。」烏瑪一點驚慌的意思都沒有,她太明白自己的主子,捂著嘴笑道,「格格,熬補藥的事可不是奴婢想的,而是大汗交代的,他可是讓您好好的補身子呢。」
「哼,若不是他,我能這樣?」海蘭珠臉更紅,只要一想到昨夜的情事,就很不服氣,怎麼又被他翻轉過來呢?太氣人了,下一次一定將他綁起來,到時看他如何?
烏瑪見到明顯神遊的海蘭珠,微微搖頭,「格格,您是現在起身,還是再多睡一會?」
「再躺著,一會皇太極就該回來了,那可就真起不來了。」海蘭珠沒好氣的哼哼著,烏瑪伺候她穿衣梳洗,「剛剛布木布泰格格來了一趟,奴婢見您睡著,就沒讓她進來。」
海蘭珠坐在梳妝台前,梳理前頭髮,詫異的問道,「她來做什麼?沒有我的召見,她也能進汗宮?」
「聽說是哲哲福晉叫進來的,哲哲福晉不是身子有恙嘛。」烏瑪隨口說道,手上的動作沒停,打理著海蘭珠的髮絲,插上蝙蝠金簪,突然想起一事,「蘇沫兒也定了人了,您猜猜是誰?」
「蘇沫兒也要嫁人了?我還以為布木布泰會留著她呢。」海蘭珠打開首飾盒,挑出一對翠玉的手鐲來,她雖然對蘇沫兒比較有好感,但是她對小玉兒和布木布泰一點興趣都沒有,凡是她們的消息也只是聽聽罷了,若不是她們內宅爭寵,又怎麼會牽連到自己身上?她雖然是被殃及的人,皇太極也報復了朝鮮,賜死李氏,可這一切又怎麼能喚回失去的孩子?
海蘭珠做不到遷怒,可是對小玉兒和布木布泰心中難免有點想法,在休養其間,布木布泰也好,小玉兒也罷,她們都曾遞牌子想要進宮探望,都被海蘭珠冷冷的拒絕了,就連現在,若無必要,海蘭珠也不太想見她們。
「您還記得當初您帶兵進汗宮時攔著您的那人嗎?聽說是他主動同十四爺說起的,相中了蘇沫兒。」
「鰲拜的二哥卓布泰?這倒是很稀奇。」海蘭珠停了下來,當初攔著宮門外有心阻止她進宮的卓布泰並沒有受到皇太極的報復,反而很得重用,已經是鑲黃旗重要的將領,而他的弟弟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鰲拜,這讓海蘭珠對卓布泰更多了一分的關注。
「奴婢聽說這個消息,還特意給蘇沫兒送去了一套頭面首飾呢,當初奴婢成婚時,她也送過東西來的,雖然奴婢和蘇沫兒的主子不同,記得當初在科爾沁時,她是唯一一個不嫌棄奴婢克父剋夫命的人。」
「烏瑪,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哪能一斷而定終生呢?你現在有夫有子,而且納蘭鐵成也很好,那些閒言碎語都是做不得準的。」
「格格說得對,奴婢說這些做什麼?」烏瑪擦擦眼角,輕歎道,「我還以為蘇沫兒會伺候十四爺,沒料到她另有機緣。」
海蘭珠戴上手鐲,蘇沫兒若是伺候多爾袞,就會深陷其中,徹底淪為布木布泰的棋子,那對自己抱有一分善意的蘇沫兒來說,就可惜了。不想再提起這事,海蘭珠問道,「哲哲福晉到底如何?請大夫了?」
「這事說起來很邪行,哲哲福晉宮裡半夜鬧鬼,嚇到了她,哲哲福晉胡言亂語哭泣了整整一夜,可只有她見到鬼怪,旁人都沒有見到。」
「有道是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哲哲福晉,她也不見得就是老實的。」
海蘭珠的眼裡透著一絲的疑惑,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事錯過了,哲哲到底在怕什麼呢?
「奴婢看興許是博娜的冤魂吧。」烏瑪心有餘悸的說道,海蘭珠歎了一口氣,「是嗎?博娜還會纏著哲哲福晉?」


第二百五十章 反戈一擊

炎熱的八月午後,任誰在日頭下站上一個時辰,都會覺得很不好受,布木布泰也是人,她此時身體彷彿都要虛脫了,汗水打濕了身上穿著的淺藍色旗袍,頭暈眼花之時,就聽見屋子裡面飄來小玉兒的聲音,「布木布泰,你先退下,今日本福晉無空見你,明日你再來立規矩。」
布木布泰的臉不知曉的由於暴曬還是羞憤,通紅一片,指甲扣進肉中,低聲的應道:「是,大福晉。」
扶著旁邊的婢女緩緩的離開,小玉兒此時才撩開懸掛在窗上翠玉的竹簾,望著布木布泰的身影,瞇了瞇眼睛,裡面透著難掩的憤恨,布木布泰,為了我那苦命的兒子,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格格,您這又是何苦?」博爾貼兒的聲音在小玉兒耳邊響起,小玉兒緩和了神情,回頭說道:「你怎麼過來了?我不是讓你安心的養胎的嗎?」
「奴婢這才兩個多月,還不顯懷,沒事的。」博爾貼兒面對小玉兒更加的恭敬,小玉兒和善的拉著她坐在自己身邊,吩咐道:「準備梅子水。」
少刻,婢女端上來梅子水,小玉兒笑道:「你快用一些,我曉得你最近很辛苦,不用每日過來,安心養胎,就是你對我的忠心了。」
博爾貼兒不敢大意,她是在小玉兒的要求下伺候多爾袞的,沒料到幾次之後竟然有了身子,她到現在還記得小玉兒聽見這消息時變幻莫測的神色,博爾貼兒知道自己不能犯一絲的錯誤,不說如今肚子裡的孩子是多爾袞唯一的血脈,就是將來交給小玉兒撫養,也難保她不在自己生產時下手,自從小產後的小玉兒已經完全不像以前那樣,心機更沉,手段也更狠毒。
就拿整治布木布泰福晉來說,那真是花樣百出,讓旁人還挑不出一絲的錯來,在加上多爾袞對此事的視若無睹,一點都不像以前一般護著布木布泰,所以小玉兒行事更加的得心應手,讓布木布泰苦不堪言。
小玉兒向後靠在繡著百鳥朝鳳的紅墊子上,手中搖著蒲扇,眼底再也不見往日的天真,低聲歎道:「大妃以前說的話,現在想來還是很有用的,難怪能獨佔大汗的寵愛,名聲還不壞,當初我若是能聽進去,又怎麼會落到如今的地步?」
「主子。」博爾貼兒心裡一緊,嘴唇蠕動著,低聲道:「奴婢這一胎是為主子您懷的,奴婢保證生產完就不會再見十四爺,主子,您要相信奴婢。」
小玉兒拉住想要跪地的博爾貼兒,唇邊含笑,但眼裡卻一分笑意都無,「看你說的,好像我在同你搶孩子似的,當初是我做主讓你伺候的爺,難道我還能吃味不成?」
小玉兒複雜的目光落在博爾貼兒還很平坦的小腹,安慰道:「你放心,只要生下兒子,我就不會虧待你的,博爾貼兒,你好好的養胎,誰給你氣受,儘管同我說。」
「主子,奴婢不會奢望什麼。」博爾貼兒連連保證,小玉兒點頭道:「我曉得你的忠心,先下去歇著,我可就指望著你了。」
博爾貼兒扶著身邊的丫頭緩緩的走出了房門,心中更是悲涼,等到自己生產之時,恐怕就是喪命之際吧,她不曉得應該怪誰,她已經做了防範,就怕自己有身子,可長生天彷彿沒有聽見之際的禱告,偏偏有了身孕,博爾貼兒躺在自己屋中的塌上,對著小玉兒指派過來的丫頭客氣的說道「你們先下去吧,我歇一會。」
等到屋子裡只剩下她自己一人之時,博爾貼兒睜開含淚的眼睛,輕撫腹部,她是小玉兒最貼身的丫頭,借腹生子、殺母取子這些她都聽海蘭珠說過,沒想到自己如今落入這個境地,她不想就這麼死了,到底該怎麼辦?求生的意志讓博爾貼兒腦筋更靈活起來,這也出乎小玉兒的意料之外。
而此時小玉兒把玩著象牙扇柄,眼裡寒光閃爍,她雖然拿不準布木布泰到底在自己小產這件事上是不是動了手腳,但女人的直覺讓她明白,這事一定有異常。
多爾袞偶爾露出來的神情,讓小玉兒懂得,小產的事恐怕不那麼簡單,剛剛琢磨透的時候,小玉兒幾乎想要同布木布泰對峙,可是她已經不是那個衝動妄為的人了,冷靜下來才想明白,若是被大汗知道其中有布木布泰的影子,那就是會禍連多爾袞,她才勉強的壓下來,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很難消除,所以小玉兒把滿腔的怒火都發洩在布木布泰身上,也不管她是不是被冤枉的,或者就算同她沒有關係也不能讓布木布泰好過。
「都已經安排好了?」小玉兒輕聲問著她母親派過來的嬤嬤,「博爾貼兒那有什麼動靜?」
「主子,她彷彿已經認命了。」嬤嬤壓低聲音,想了想說道:「這事您儘管放心,奴婢會處理好的。」
「可惜了,可惜博爾貼兒這個忠心耿耿的丫頭,不過她要是恨的話,就怨恨害我失去兒子的人吧,若是我能生下兒子,又何必出此下策?」
小玉兒閉上眼睛,攥緊扇柄的手上透著條條青筋,自從小產之後,她連續兩個月都睡不安穩,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見到一個滿身是血的嬰兒對著她哭泣,是她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兒子,是她大意,才讓旁人有機可乘,可是等她懂事了明白了,她卻再也當不了母親,這種錐心的疼痛每日的折磨著小玉兒,幾乎讓她崩潰。
「同樣是小產,海蘭珠有大汗陪著,而我——多爾袞雖然現在不再把布木布泰當寶兒一樣的寵著,對我也更好了一些,可他的心還沒全在我這。」
「格格,您不去同大妃相比,會輕鬆上許多的。」嬤嬤在旁邊安慰著,小玉兒苦笑道:「是呀,同海蘭珠是比不了的,當初大汗差一點能將我也處死,只是因為我連累海蘭珠失去孩子,可是海蘭珠已經有兩個兒子了,失去一個未成形的孩子又能怎麼樣?我可是這輩子都不能再有親生骨血了。」
被小玉兒整治的布木布泰,回到了自己的院落,見請安的婢女神情閃爍,布木布泰蹙緊眉頭,來到房門口,裡面傳來了男女呻吟的聲音,布木布泰身子顫動,呆呆的站在當場。


第二百五十一章 痛入心肺

炎炎夏日,布木布泰卻發覺寒冷入骨,有過情事的布木布泰自然知道屋子中的呻吟是怎麼回事,她的臉蒼白如紙,幾乎昏厥於地。
「格格,格格。」蘇沫兒從旁邊的廂房走了出來,扶住自己的主子,布木布泰渾身無力,低聲問道,「裡面是誰?是誰在伺候他?」
「一個不曉得天高地厚的小丫頭而已,格格,您別往心中去。」蘇沫兒知道任何女人都受不了這種侮辱,尤其是格格也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卻不能同多爾袞說起,扶著布木布泰向廂房走去,語氣輕快的說道,「格格,奴婢給您準備了冰涼的西瓜,你也解解暑氣。」
「站著,布木布泰,你給爺站在那裡。」就在此時多爾袞沙啞的聲音從屋子裡飄了出來,布木布泰停住腳步,死死的咬著嘴唇,低垂著眼簾,這是多爾袞的報復,難道自己失去的還不夠多嗎?
「蘇沫兒,你先下去吧,過兩日你就要出嫁了,好生的準備,我留在這伺候爺。」
蘇沫兒的淚珠滾落,布木布泰卻也不見剛剛的羞憤,反而很是平靜,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直挺挺的站在迴廊下,隔著竹子編成的簾子,模糊間能見到裡面交纏的男女身影,低聲柔和的說道,「爺,我在外面,有事您吩咐。」
「格格。」蘇沫兒緊緊的捂著嘴,不敢讓布木布泰聽見她的哭聲,轉過身去靠著廊下的柱子,抬頭仰望著天空,想著心事,有幾分猶豫,她若是嫁人,那整個府裡只剩下布木布泰一人,到時主子身邊找個說話訴說委屈的人都沒有,那豈不是太可憐了?
嬌吟聲伴隨著多爾袞的喘息越發的清晰,那一聲聲的呻吟,一刀一刀剜著布木布泰本已經滴血的心,她可以忍受失寵,甚至多爾袞半個月不來自己這,她都能承受,也可以忍受小玉兒的刁難,她會看準機會再報復回來也就是了,可是此時她卻覺得難以壓制的侮辱,這種痛比作何時候都來得強烈。
悶哼聲響起,多爾袞喘息了一會說道,「布木布泰,你進來。」
布木布泰推開蘇沫兒扶住她的手,輕笑道,「這是我同爺之間的事,你管不了,安心備嫁,也就是對我的忠心了。」
當她邁進屋子裡的時候,嗅到渾濁情事的味道,布木布泰低頭問道,「她伺候的您可曾滿意?」
多爾袞半靠在床頭,手掌輕扶著身下初次承歡的婢女,目光一刻都沒有離開布木布泰,見到她平靜無波的眼神,心中更是氣悶,笑道,「還不錯,不過比不得你會伺候爺,你以後可要多教教她。」
「爺,奴婢怕,奴婢——」女婢心中發寒,多爾袞望著布木布泰安撫道,「怕什麼?你的主子是個賢惠的人兒,她會善待你的,是不是?」
「妹妹能有福氣伺候爺,我又怎麼會不善待?」布木布泰揚眉一笑,目光盈盈含著薄霧,卻清澈如寒泉,「爺,她也算伺候了您一場,您看看是不是給個名分?這事得您同大福晉言語一聲,省得她又誤會了我。」
多爾袞穿上褻衣,想了一會,「就放在你院子裡吧,把她交給你,爺放心。」
「是。」布木布泰應了一聲,吩咐屋子外的婢女端著清水等物進來,上前仿若尋常一般伺候多爾袞梳洗,反倒是多爾袞的身子由於布木布泰的靠近僵硬了起來,仔細望了她一眼,當手掌覆上她通紅的臉頰時,多爾袞不由的有些心驚,熱度這麼高?
布木布泰不自覺一僵,一回頭躲開多爾袞的碰觸,看著還在自己榻上的婢女,笑盈盈的說道,「一會我就讓人給你收拾屋子,你看住在西屋可好?以後伺候爺也方便。」
「全憑福晉做主。」婢女匆匆披了一件衣襟,忍住酸痛的嬌軀,跪地道,「奴婢謝福晉。」
「妹妹大喜。」布木布泰上前扶起她來,和善的將她垂下來的碎發攏在她的耳後,仔細的端詳了一會,向多爾袞揚眉笑道,「還是爺看得準,這麼清秀的人兒,在我身邊這麼久愣是沒有發現?我原先還打算給爺挑兩個妥當的人兒伺候您,看來是用不上了。」
布木布泰笑容更加的甜美,反倒讓多爾袞心中有幾分彆扭,擺手道,「你們先下去,爺同福晉有話要說。」
丫頭們扶著承寵的婢女出去,布木布泰目光落在榻上鋪著的被褥上,深吸一口氣,低聲說道,「爺,我不是同您訴委屈,只是大福晉那您還是要說一說,我姐姐雖然不太喜歡女人之間的爭鬥,除了愛捻酸之外,對大汗的福晉們一向眼不見為淨,可她並不是蠢人,若是大福晉再如此行事,到時她一定會有所察覺,就像你說的,整個兒府都承受不住大汗的怒火。」
多爾袞拉著布木布泰的胳膊質問道,「你現在明白了,為何當初會做那錯事?」
「吃一塹長一智吧。」布木布泰抬頭望了多爾袞一眼,眼底的情意一閃而過,當初會聽哲哲的話,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對多爾袞有情,她無法看著別的女人為多爾袞生兒育女,直到小玉兒懷孕,布木布泰才明白過來,不管謀劃的再多,她始終無法忘記初次見到多爾袞時的情形,無法忘記在敖包時的情話。
可是如今,多爾袞親自將這一切都打破了,他們再也回不到過去,布木布泰低聲道,「爺,聽說您最近還要征伐蒙古?是大汗準備同林丹汗決戰嗎?」
「你關心這個做什麼?」多爾袞坐在榻上,擰著眉頭,懷疑的看了一眼布木布泰,「你是怕爺離開了,小玉兒更加肆無忌憚?」
「大福晉的脾氣,我還是能受得住的。」布木布泰端了一盞茶水遞給多爾袞,並沒有坐在他身邊,她現在巴不得離床榻遠一些,蹙眉輕聲道,「最近我也在想,彷彿大汗此舉另有深意。」
「什麼深意?」多爾袞目光灼灼的望著布木布泰,難道她看出什麼來?雖然多爾袞心中很氣憤布木布泰把他當成傻子耍弄,可是對於她的心智還是很佩服的,也很在意,當初她竟然能想到帶人去汗宮,就這一點,除了海蘭珠之外沒有任何女人能想到,她們姐妹的思路更開闊,更像男兒,並不僅僅局限在內宅瑣事。
「我最近閒著無事,總是琢磨著這兩年的事情,爺,你可曾發覺,大汗這兩年的政策,他在逐步的削弱三大貝勒的實力,而且在他的眼中恐怕從來就沒有將林丹汗當成對手,他的目光都集中在寧遠城的袁崇煥身上。」
多爾袞倒吸了一口氣,往日很是模糊的想法,此時經布木布泰一提點,清晰起來,「你也這樣看的?」
「我就知道爺也是明白。」布木布泰臉上重現光彩,輕聲說道,「大汗疼寵姐姐,若不是姐姐意外小產,大汗恐怕年初就會興兵的。」
「爺也想到了大汗會興兵,甚至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只是我沒料到——」多爾袞放下茶盞,神色複雜難懂,「他竟然會為了大妃輕易的放棄,真是沒想到,他難道不清楚寧遠城的袁崇煥有多麼的厲害?僅憑蛛絲馬跡就應該能察覺到大汗的心思,雖然現在大汗頻繁的出兵蒙古,可是——袁崇煥始終是大金的大敵,父汗當初若不是被他——就不會突然病逝,倘若父汗多活上兩年,爺也不會落到今日看人臉色的地步。」
「袁崇煥嗎?」布木布泰目光閃爍,下一刻被多爾袞拉進懷裡,耳邊傳來多爾袞的聲音,「你今日怎麼會這麼乖巧?爺獎勵你可好?」
布木布泰緊咬著牙根,含笑道,「那是因為我想明白了,您就是我的天,是我的一切,我怎能離開您?哪怕您再也不要我,我也是您的人。」
她的順從依戀讓多爾袞有些異動,雖然心中有疑惑,可是布木布泰的身體顯然更吸引他,對多爾袞而言,已經分不清楚布木布泰對他到底意味著什麼,有恨,有欣賞,甚至還有一絲難以割舍下的情意。
「你不會再有兒子,那就好好的伺候爺,為爺謀劃吧。」多爾袞猛然扯開布木布泰的衣襟,將她壓在了還有些餘溫的榻上,布木布泰聞到尚存的情愛氣息,緊緊的咬著嘴唇,慢慢的敞開身體,放任多爾袞粗暴的進入她的身體,眼中無淚,心中卻在泣血,多爾袞,我——我恨你,恨所有人。
午後的庭院,在柳樹的樹蔭下,擺放著長長的石凳,嬌艷綻放的花朵若一條花帶一樣環繞著坐在石凳上的二人,「海蘭珠,你喜歡嗎?」
「嗯,很漂亮,若是花瓣能飄落下來,會更美的。」海蘭珠靠在皇太極的胸前,彷彿置身於花海之中,她是被皇太極硬拉出來的,沒想到皇太極也會懂得這些,慢慢的闔上眼,「謝謝,皇太極,我很喜歡。」
皇太極吧了一口氣,下顎拄著海蘭珠頭頂,她終於不再傷心於失去的那個孩子,自己也可以放心的興兵大明了,南面獨坐的日子也不會太遠,低笑道,「海蘭珠,只要用心就會懂的,我說過的,你在我眼裡你是最美的女人,任誰也比不上。」
「福晉,福晉。」在不遠處的樹叢裡,哲哲面容蒼白的望著相擁的皇太極和海蘭珠,苦澀的笑道,「只要用心嗎?大汗,原來您除了對海蘭珠,從來就沒有對別人用過心。」


第二百五十二章 計謀初成

激情過後,多爾袞起身毫不留戀的穿衣,背對著布木布泰,咳嗽了兩聲,「爺還要去看看小玉兒,最近就不來你這了,那個丫頭你照料好,她倒是挺討爺喜歡的。」
「嗯。」布木布泰手握成拳,撐起身子,低聲道:「謹遵您的吩咐。」多爾袞身子稍微停頓一瞬,邁步離開,布木布泰再也撐不住倒在了塌上,無聲的眼淚順著眼角落下。
「格格。」蘇沫兒聽見多爾袞離去的腳步聲,連忙衝了進來,就見到自己的主子趴在床榻邊上,乾嘔著,「您這是怎麼了?奴婢去找大夫來?」
「沒事,沒事,蘇沫兒不許去。」布木布泰拉住蘇沫兒,擦擦嘴角扯出一抹的淡笑來,「他還願意碰我,這就足夠了,雖然——他的碰觸讓我——噁心難堪,但若是沒有他的寵愛,在這個府裡我只會更難。」
「格格,奴婢不嫁人了,奴婢永遠伺候您。」蘇沫兒跪在布木布泰面前,低聲道:「奴婢放心不下您,而且誰曉得卓布泰什麼性子?若是脾氣暴躁,奴婢還不如跟著您呢。」
「不許渾說,蘇沫兒,你的心意我知道,可是就是因為是卓布泰你才必須得嫁,就算為了我也得嫁。」
布木布泰拉起蘇沫兒,讓她坐在自己身邊,低聲說道:「卓布泰出身鑲黃旗,父兄都很英勇善戰,而且他本人很得大汗看重,甚至我那個心細精明的姐姐對卓布泰都有那麼一絲的不同,雖然我不曉得是為何,可是我能看出來,她是看中卓布泰兄弟的。」
「您說的奴婢都明白,可是奴婢怕沒有那麼大的本事,能籠絡住卓布泰。」
「他既然主動向多爾袞討要你,對你自然有分真情的,我也不求你怎麼樣,只是多一條路罷了,卓布泰可是鑲黃旗重要的將領,這一點多爾袞也是明白的,要不然他會捨得?」
蘇沫兒心一緊,連連說道:「格格,奴婢對十四爺沒有任何的想法,也從來沒有想過去伺候十四爺的。」
「蘇沫兒,如果我連你都不信的話,那在這個世上我就沒有再相信的人了。」
悲傷哀怨顯然不適合布木布泰,她披上了衣服掩蓋住身上青紫的愛痕跡,示意蘇沫兒扶她起身,低聲道:「把這被褥全給我換了,我見到就噁心,那丫頭也——安排好,我不能再讓多爾袞抓住把柄了。」
「是。」蘇沫兒扶著布木布泰安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然後親自動手撤換被褥,命令丫頭點燃熏香,驅散屋子中的渾濁氣味,布木布泰胳膊肘拄著桌子,輕輕的揉著太陽穴,小玉兒貼身丫頭博爾貼兒有了身孕,這倒是一齣好戲,想到博爾貼兒的往日,小玉兒想要殺母留子也不見得輕易能行得通,緩緩的闔上眼,嘴角微揚,說不準——博爾貼兒,我還能幫上你一把。
布木布泰斬了對多爾袞最後的那分情意,此時的腦子反而更清晰起來,她明白此時對多爾袞最重要的什麼?除了子嗣,就應該是怎麼更得皇太極的看重,如何增強他手中的實力,低嚀道:「為了將來,也要幫著多爾袞,若不然就沒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從旁邊的書櫃上,布木布泰抽出一本書隨意的翻了幾頁,突然停住了翻書的動作,目光落在書頁上,腦子飛快的轉動起來,袁崇煥,皇太極,大明的皇帝,在那一刻彷彿用一道線連接起來,若能成的話,那可真是好法子,布木布泰猛然起身,臉上綻放著耀眼奪目的光彩來,在屋子裡踱步,暗自思量起來,最終得意的笑聲從她口中溢出。
蘇沫兒換好被褥,在旁邊瞧著恢復精神的主子,久久不言,除了地位尊榮以及那分信念,格格她還擁有什麼?或者說還剩下了什麼?
「格格,您用點西瓜吧。」蘇沫兒端進來一個托盤,放在桌子上,布木布泰停住腳步,拿起一塊紅得起沙的冰鎮西瓜,絲絲的涼意驅散了她身上的暑氣,輕聲問道:「姑姑那最近有消息沒?她還在做噩夢?」
「恐怕是的。」蘇沫兒低頭,不敢看自己的主子,哲哲福晉被噩夢所擾,同布木布泰脫不開干係,蘇沫兒也沒料到,她會向哲哲動手報復,可是稍稍一想也就明白了,若不是哲哲福晉的主意,自己的主子又怎麼會落到如今這步田地?
「她倒是想重得大汗的寵愛,可是也得看姐姐答不答應?這只是開始,將來——我所受的委屈,也要讓她嘗到。」
布木布泰的目光更是陰狠,手上用力西瓜汁順著手指縫滴落,蘇沫兒不曉得該如何勸解,愣愣的出神。
「對了,我新得那套瓷器,你給我準備好,等著再進汗宮,我要送給姐姐,她會喜歡的,如今我可是離不開她的支持。」
「格格,恐怕大妃不會再理府裡的事情了,大福晉幾番請見,都被大妃攔在宮外,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蘇沫兒,你不瞭解姐姐,她雖然做不到遷怒,但對小玉兒的事不會管了,可是我——我是她的親妹妹,被失去兒子的小玉兒瘋狂報復,這在姐姐眼裡,我就是值得同情之人,她雖然不會偏著我,但有些事還真是得靠她才能成事,我又怎麼能放棄呢。」
蘇沫兒找出蒙著綵緞的盒子,裡面放著好不容易才得來的瓷器,低聲問道:「格格,您也很喜歡的,用不用留下兩個?」
「我要用這套瓷器,換來更多的東西,我要讓多爾袞明白,我才是他不可或缺的女人,至於將來——」
布木布泰停頓一瞬,眼裡透著火熱,嘴角上揚,「將來,我會得到更多,我永遠也不會認輸的。」
天聰二年底,在皇太極頻繁調兵出征蒙古,擺出一副同林丹汗決死一戰樣子,可這些並沒有迷惑住寧遠城的袁崇煥,他綜合各方面的消息以及探子細作的回報,結合大明的實際情況,被一個大膽的念頭驚得一身冷汗,連夜寫奏折上呈崇禎皇帝,卻如石沉大海一般毫無音信,只餘下袁崇煥一聲輕歎,在寧遠城中迴盪,「皇太極,你真是敢想敢做之人,有你做對手我平生也無憾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梟雄登場

天聰三年初,袁崇煥再次上書崇禎皇帝,闡述皇太亟亟有可能繞道蒙古奇襲大明都城,請求崇禎增厚北京城牆,接連三番的周折,顯然惹惱了大明內亂不斷的崇禎皇帝。
他派出監軍來到寧遠城,宣讀崇禎皇帝的聖旨,總歸一句話,就是讓袁崇煥記得他所言,五年之內必平遼東,如今已經過了一半有餘,不說平定遼東,反而讓皇太極籠絡住了以科爾沁為首的蒙古諸部,實力大增,如今更是危言聳的說他會奇襲北京,那就是袁崇煥的無用。
崇禎皇帝命令袁崇煥對皇太極用兵,早日平定遼東。宣讀完聖旨之後,監軍並沒有離開寧遠城,而是奉皇命監視插手遼東的防務,袁崇煥心中悵然,只能聽命行事。
「大人,你還是遼東督師,只要打敗韃子的大汗皇太極,您的功績誰都搶不走。」
袁崇煥目光落在懸掛的地圖上,無奈的歎了一口氣,「皇上對我已經不那麼信任了,一是因為五年平遼之策,二是由於我不請皇命就斬殺毛文龍,只是我的一腔熱血,十幾年經營的遼東防線,恐怕會功虧一簣,我並不在意功績或者罵名,可是——我不能看著大明江山落在韃子手中。」
「您是不是把他想得太本事了些?以屬下看,韃子的汗王皇太極,可是沒有那麼大的本事,他也就是在遼東逞威風罷了,還能奪了江山?寧遠城的紅衣大炮,易守難攻的山海關,必讓他有來無回。」
袁崇煥回頭,眼裡閃過一抹的失望,這還是他身邊可信之人,更是同皇太極交過手的,卻也小看了皇太極的本事,更何況旁人?手指停在半空中,僵硬的指點了兩下,低歎一聲,「皇太極不是努爾哈赤,他——始終是大明的大敵。」
「大人,屬下有要事回稟。」屋子外面傳來聲音,袁崇煥坐在椅子上,高聲道:「進來。」
黑衣小校走了進來,單膝跪地呈上書信,「這是韃子大汗皇太極送來的求和書,祖大人讓屬下轉呈給您。」
旁邊的隨從在袁承煥的示意下將書信呈上,袁承煥打開仔細看去,皇太極說的極為的懇切,而且在言辭之間都帶著對袁承煥的尊敬和親近,一點都不像對待殺父仇人,在書信裡誠心的誇讚袁承煥是當世名將,是大明的驚天薄玉柱,架海紫金梁,總之肉麻的話沒少說。
袁承煥看後半響無語,最終淡淡歎了一聲,「皇太極,皇太極。」將書信隨意地放在書案上,此時才發現來人尚跪在地上。挑眉問道:「你是?」
「標下錦州總兵吳襄之子吳三桂。」黑衣青年低聲說道:「此番是家父先接到韃子的求和書信,家父讓屬下呈交給祖大人,最後送到督師面前。」
「吳三桂,本督師聽說過你,你先起來。」袁承煥眼裡透著欣賞,吳三桂的勇氣、用兵他也曾經聽人說過,此番初見,袁承煥更加的留意起來。
「謝督師。」吳三桂站起來,微微倦首,少年心性也忍不住偷看掌控著整個關外的大明名將袁承煥
「果然儀表堂堂,威武不凡,大明代有人才出,無襄生養的好兒子。」袁承煥不由得稱讚起吳三桂來,吳三桂寬肩細腰,生得濃眉大眼,鼻直口方,身上又透著威武之氣,端是一副好容貌。
「督師過獎,您才是皇上的股肱之臣,標下敬佩督師力抗韃子。」
袁崇煥含笑的望著吳三桂,突然湧起一個念頭來,和善親切的問起他的用兵學識,吳三桂雖然憑著其父吳襄的祖蔭得受官職,可也中過武舉,本身的才學就很好,而且他比其父更果決,也更心狠手辣,在亂世中更容易出頭。
面對著袁崇煥的詢問,一向善於把握機會的吳三桂自然不會錯過這等機會,將他胸中的抱負用兵之法,挑揀袁崇煥愛聽的說了出來,一時之間,屋子裡只聽聞青年高亢激昂的聲音。
「督師在京城亭台立下誓言,五年之內比平遼東,當世男兒皆應有此雄心,標下願效犬馬之勞,拱衛大明。」
袁崇煥擊節讚歎:「好,吳三桂你是個有才幹的人,可願留在本督師身邊?」
「多謝督師提攜之恩,吳三桂沒齒難忘,誓死效命易爆督師。」吳三桂跪地磕頭,袁崇煥繞過書案,親自攙扶起吳三桂,滿意的拍拍他的肩膀,點頭道:「本督師不會白費你的熱血報國之心。」
隨即轉身望著縱橫交錯的地圖,眼裡透著誓死般的堅定,袁崇煥明白大明越演越烈的黨爭,以及叛亂耗費了崇禎皇帝不多的耐心和大明的財力,如今運往寧遠城的軍餉已經不像前兩年那麼多,現在的形勢不能再耽擱,只能加緊同皇太極一戰,不管皇太極是否打算奇襲北京,只要重挫皇太極,才能讓他安心實意的求和,然後再徐徐圖之,才能徹底的平定遼東。
「五年平遼,五年平遼,就連本督都不信。」袁崇煥低嚀,雖然聲音很低,可全部精力都放在袁崇煥身上的吳三桂動了動耳朵,低頭斂去眼裡的異樣,彷彿沒有聽見一般默默地站立在袁崇煥身後,這個亂世梟雄終於踏上了歷史的舞台,只是等待他來到舞台中央之時,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大明的錦衣衛、東廠可是號稱無孔不入,沒有打探不出來的消息,在袁崇煥接到皇太極求和文書的那一刻,錦衣衛早已經將詳情上報給崇禎皇帝派來的監軍知曉。
「把吳三桂找來,本監軍要親自問話。」宋監軍是司禮監首領太監心腹之人,崇禎皇帝雖然剪除了閹黨的勢力,可他並沒有廢除大明留下來的規矩,他身邊自然也會有可信的太監。
傍晚時分,吳三桂奉命來到宋監軍處,二人把酒言歡,談了許久,等到酒宴散去,吳三桂留下重禮,彷彿不勝酒力的腳步踉蹌而去,宋監軍看著面前的禮物,低笑道:「他可是比袁崇煥忠心於皇上,也更有眼力。」
「少爺,那些東西可都是老爺讓您送給袁大人的。」吳三桂的隨從扶著他上馬,吳三桂睜大由於酒醉半瞇的眼眸,寒光閃爍,一點醉意都沒有,翻身上馬,馬鞭子敲打了隨從的腦袋,「你懂什麼?袁大人才不會稀罕這些東西,禮物只有送給了對的人才能得到好處,袁督師——可惜了。」
隨從揉了揉腦袋,一臉的迷茫,低聲問道:「少爺,您說袁督師會不會知曉您被宋監軍召見?他會不會有什麼想法?畢竟最近他們二人可是爭的很凶」
「寧遠城的事情又怎麼能瞞得住在此經營多年的袁大人?不過這已經和我無關,袁督師看似穩如泰山,實則凶險萬分,我還是請命去關寧訓練鐵騎去吧。」
吳三桂打馬揚鞭,憑著他那出色的政治嗅覺感覺到還是離開這不堪安穩的寧遠城好,而且他更懂得,在風雨飄搖的關外,自身手中的兵勇有多麼的重要,若是無人可用,那會任人宰割。
過年的鞭炮聲尚未消散,在院子裡還掛著大紅黃穗的燈籠,映得整個雪地裡紅艷艷的一片,顯得很是喜慶熱鬧。
「額娘,你欺負人,哥哥,你也欺負我。」在燭光下,阿爾薩蘭顫動著小肩膀,將小腦袋埋得低低的,任海蘭珠怎麼說也不肯抬頭,葉布舒已經笑倒在海蘭珠的懷裡,「弟弟,給我看看嘛,這可是額娘送你的,我羨慕得很呢, 怎麼能是欺負你呢。」
「那我送給你好了。」阿爾薩蘭氣憤的揚起小腦袋,臉上沾著的獅子鬍鬚由於激動不停地顫抖著,再配上獅子的面具,還真是像一隻發怒的小獅子,一點都沒有以往他懶洋洋的樣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布布笑得前仰後合,對著海蘭珠挑起大拇指,「額娘——額娘,您真是聰明,怎麼想到的?怎麼會這麼像?」
「你還笑,還笑。」虛歲兩歲的阿爾薩蘭由於後天的補養,身子已不像剛出生時那麼的瘦弱,他一改懶散張牙舞爪的撲向布布,兄弟二人在暖炕上翻滾打鬧起來,布布年歲長,按說是不會輸的,但他同樣知道讓著弟弟,逗在旁邊看著他們玩笑的額娘開心,所以一會功夫,就被阿爾薩蘭壓住。
「額娘,額娘,我記得你還有老虎的面具,也給哥哥弄上,這就叫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看他還笑話我不。」
海蘭珠自然也是願意的,從旁邊拿出老虎面具,按在了布布的臉上,不偏不倚拿起炕桌上的漿糊在他臉上沾上了鬍鬚,再搭配上他們二人的虎皮裝,還真有獅虎相爭的味道,可他們由於年齡小,更像是一對可愛頑皮的小老虎和小獅子在打鬧。
海蘭珠瞇著眼睛看著,真是可愛的不得了,就在此時聽見外面有人高喊:「大汗到。」隨著這聲喊聲,皇太極臉上陰沉的走了進來,身上透著凜冽的寒意,同屋子裡的溫馨格格不入。
皇太極脫掉大髦衣衫,望了一眼母子三人,剛剛的怒氣收斂了一些,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指,邁步走到了海蘭珠身邊。


第二百五十四章 開解探究

兩個兒子頑皮的打鬧,再加上他們臉上的面具,顯然取悅了皇太極,讓他的臉色好上一些,伸手欲抱兒子,悠閒靠著墊子的海蘭珠在半空中截下了皇太極冰冷的雙手,冷意透過手心傳來,海蘭珠卻並沒有鬆手,反而摩擦溫暖起他的手來,微垂著腦袋,「你身上涼,別碰兒子們。」
皇太極目光落在海蘭珠白皙的脖頸上,手掌傳來她身上的熱度,不止溫暖了他的手,更讓心裡燙貼不少,擔心她受寒,即使不捨也想放開手,海蘭珠卻緊緊的抓著他,不容他躲閃,放在胸前,低聲道:「別動。」
「好,我不動。」皇太極順著海蘭珠的手勁坐在了她身邊,兩個打鬧的小老虎和小獅子,彷彿也感受到那股的溫馨,停了下來,小屁股坐在褥子上,擺動著小腿,睜著漆黑圓溜溜好奇的眼睛,看著自己的父母。
布布腦筋更靈活一些,小手滑過臉頰,」羞,羞,羞,阿瑪同兒子搶額娘。」
海蘭珠眼睛一翻,皇太極終於舒緩開進屋就一直緊皺的眉頭,彷彿在顯擺一樣,順勢將海蘭珠攬住,笑道:「阿瑪還用同你搶嗎?你額娘本來就是我的,不信你親自問問她?」
布布的眼巴巴的看著海蘭珠,撒嬌般拉長聲音,「額娘——額娘——」隨後看到躺在暖炕上舒服得合眼假寐的阿爾薩蘭,推著他說道:「你還睡?快醒醒,一會額娘就被阿瑪搶跑了。」
阿爾薩蘭翻了翻身子,後背朝向自己的哥哥,搖搖小手,懶洋洋的說道:「沒事,沒事,額娘誰都搶不去。」舒服的動了動小腿,那副悠哉的樣子同著急的布布截然不同,顯得氣定神閒,一副成竹在胸的摸樣,明白阿爾薩蘭個性的人都知道,他這是懶得動彈。
「這孩子,到底是像誰了?一定是你的錯。」海蘭珠氣惱得很,想要起身去捉弄阿爾薩蘭,就是看不得他懶散的樣子,皇太極抱住海蘭珠的腰肢,低笑的安慰道:「算了,他今日還多說了幾句話,多活動了一些,這已經很難得了。」
皇太極若不提起,海蘭珠還不那麼上火,一說起這事來,就有些哭笑不得,撇嘴道「感情你覺得這是兒子給面子?」
皇太極尷尬的咳嗽兩聲,正色道:「你們兩個不許惹你們額娘生氣,知道嗎?」
布布委屈的嘟著嘴,難道精明的阿瑪看不見他們臉上的面具,到底是誰欺負誰呀?明顯是額娘在搞怪,「是,阿瑪,兒子知道了。」
「來人,伺候兩個阿哥用飯。」皇太極從布布臉上移開目光,忍著笑意吩咐照料他們兩個的奶娘,「好生伺候著,不得有任何的疏忽。」
嬤嬤們連忙點頭應道,抱著依依不捨的布布以及已經睡眼朦朧的阿爾薩蘭出去,海蘭珠擺弄著皇太極帶著厚繭的手指,低聲問道:「你是不是有心事?兒子們都出去了,你可以說了。」
「海蘭珠。」皇太極微微翹起嘴角,他就知道海蘭珠會瞭解自己,扣緊她的腰肢,下顎拄著海蘭珠的肩頭,鼻尖纏繞著她身上幽香,不像別的女人那樣重的脂粉艷香,淡淡的透著寧靜的香味很舒服。
別的女人?皇太極想到這,愣了一瞬,他有多久沒有抱過除了海蘭珠之外的女人了,自己都記不清楚了,眼裡、心裡放著的只有海蘭珠一人,雖然對自己兄弟子侄妻妾成群也有著那麼一絲難言的羨慕,可皇太極卻知曉,他從來未曾後悔過,只有海蘭珠的陪伴才會讓他安心,而且海蘭珠性情古怪多變,哪怕只有她一人,也並不覺得乏味。
「前兩日,我給寧遠城的袁崇煥送書信求和,你不曉得在書信上,我親筆寫了什麼,憋氣得很,而且今日竟然被代善當眾說出,我——我——」
「你是大汗,心胸要開闊一些,同吃不到葡萄的大貝勒計較,沒有得自降身份。」海蘭珠眼神柔和,側頭瞥了皇太極一眼,低聲道:「你應該記得當初在科爾沁,我曾經說過的忍辱負重吧,越王勾踐被吳王侮辱踐踏,你同他一比只是稍稍的受些委屈罷了,我反倒覺得大貝勒這是在垂死掙扎,誰讓你將豪格交給他教導呢?」
「垂死掙扎?這詞用得好。」皇太極顯然更開心,他的一系列的政策消除了三大貝勒的實力,得意的說道:「豪格也很爭氣,他學得不錯,現如今能同代善在正紅旗上平分秋色,他還真是沒讓我失望。」
「豪格本來就是有本事的,大貝勒雖然持重,但是少了豪格的衝勁,豪格應該是你的左膀右臂,對你更有幫助的。」
海蘭珠實話實說,並不會因為她生了兩個兒子就打壓豪格,那樣不僅會讓皇太極多想,而且對兒子們也沒有好處,實事求是的說,豪格確實是一個有能力有戰功的人。
皇太極轉過海蘭珠的身子,同她面面相視,海蘭珠溫潤的眼眸裡透著真誠,皇太極咧嘴欣慰的笑道:「我的海蘭珠果然同別的女人不一樣。」
「不理你了,你竟然試探我?」海蘭珠撅嘴扭頭不再搭理皇太極,心中稍稍有些不舒服,他是在懷疑自己?
「海蘭珠,我並沒有試探你之意。」皇太極再次擺正海蘭珠,同她額頭相抵,眸光灼灼,低聲道:「我怎麼想的,不都告訴你了?而且我怎麼會在這上面試探你?」
海蘭珠輕輕的哼了一聲,顯然不是很相信皇太極所言,但也不想在此時追究,低聲道:「豪格的事暫且放在一邊,薩麗娜你怎麼打算的?喀爾喀部族首領可是已經帶著聘禮來盛京了。」
「薩麗娜?」皇太極並不覺得這事有什麼好說的,洒然道:「你給她安排一份豐厚的嫁妝,送她出嫁也就是了。」
「可是薩麗娜剛剛十歲,她這時出嫁,而且嫁的還是壯碩的蒙古漢子,她那身板怎麼能受得了?」
皇太極輕撫海蘭珠的額頭,對她的擔憂能夠感受得到,低歎一句,「心軟的丫頭,薩麗娜是我皇太極的女兒,是大金的格格,聯姻蒙古是我定下的,她必須得嫁。」
「不能晚上兩年嗎?」海蘭珠繼續爭取,對於薩麗娜是抱有同情之心的,此時體弱的薩麗娜嫁去喀爾喀,絕對會凶多吉少。
「不行,海蘭珠,你應該明白,我需要一個穩定的蒙古草原。」皇太極一錘定音,輕吻海蘭珠的額頭,輕聲的安慰起敏感的海蘭珠,同時他也明白,若是海蘭珠生的女兒,自己恐怕就捨不得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疑雲再起

皇太極決定的事情,海蘭珠根本無力反對,手中拿著薩麗娜的嫁妝單子,海蘭珠微微有些愣神,心中也不由得苦笑,更是瞭解自己的自私,對於薩麗娜,她也只能說上兩句,並不會像自己的親生骨肉那般去同皇太極抗爭。
「格格,伺候薩麗娜格格的那拉嬤嬤到了。」烏瑪的聲音拉回海蘭珠的思緒,海蘭珠仔細地看了一眼嫁妝單子,放在了桌子上,開口說道,「讓她進來吧。」
烏瑪點頭,海蘭珠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接著說道,「我得的那些藥材都添在薩麗娜的嫁妝裡,喀爾喀深處草原,比不得盛京便利,若是有個頭疼腦熱的,那些藥材用著也方便,我——我也能安心一些。」
那拉嬤嬤恭順小心的走了進來,畏懼於海蘭珠的威勢不敢抬頭,隱隱聽見隔間裡傳來海蘭珠的話語,心中一酸,若是自己的主子當時靠向大妃,恐怕現在就不會是早嫁的命運,屈膝道,「給大妃請安。」
烏瑪挑開隔著的琉璃珠簾,低聲道,「你進來,大妃好同你細說。」
那拉嬤嬤更加的小心,向烏瑪討好的笑笑,瞥見屋子裡一水的檀木傢俱擺設,角落裡放著盆景,卻 聞不到任何的熏香。她明白,自從大妃不慎小產之後,大汗就嚴令覲見大妃之人不許帶香包,那拉摸了摸腰上的荷包,雖然裡面沒放熏香,還是不敢帶進去,低聲道,「奴婢聽說大妃傳喚,走得匆忙,竟忘記了大汗的命令,奴婢還是在這回話吧。」
海蘭珠坐在暖炕上,抬頭看了一眼隔著珠簾的那拉嬤嬤,對烏瑪吩咐,「你若是信得過烏瑪,荷包就先讓她幫你收著,我還有事同你細說。」
「大妃,奴婢怎麼會信不過?」那拉嬤嬤心中一喜,看大妃的神情,格格的出嫁會更有體面些,只是她琢磨不透為何不親自召見自己的主子?同格格當面細說,大妃的名聲會更好一些。
她哪裡知道,海蘭珠根本就不願意見薩麗娜,那會讓她心情更複雜,見不到面只當是一個出嫁的格格,若是見到了該如何說?這就是鴕鳥心態。
那拉嬤嬤將荷包遞給烏瑪,輕步的走了進來,海蘭珠隨手一指,旁邊的小丫頭端上來繡墩,「坐著說吧。」
那拉嬤嬤一時不知所措起來,卻也不敢違背海蘭珠的命令,心中忐忑的坐在繡墩上,低聲道,「大妃,您今日招奴婢來不曉得有何吩咐?」
「喀爾喀首領來盛京求親一事想必你也聽說了,大汗的意思,是趁著此時將婚事辦了,薩麗娜是大汗的長女,嫁得又是喀爾喀的部族首領,我琢磨著還是要慎重一些,你伺候她日子最久,必是對薩麗娜的喜好有所瞭解,你看看這份嫁妝單子,還缺什麼?」
那拉嬤嬤接過厚厚的單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字,尷尬的一笑,「大妃,奴婢是不識字的,看著單子,就曉得大妃疼愛格格的心。」
「我竟然忘了這事。」海蘭珠身邊的丫頭婢女現在都識得幾個字,也不是故意特殊,只是用起來方便一些,省得自己讓她們辦事還得費事解釋,烏瑪解圍道,「大妃,您看奴婢念給那拉嬤嬤聽如何?」
海蘭珠點點頭,烏瑪將嫁妝念了出來,整整一刻鐘嘴都沒停下,終於念完,烏瑪覺得嗓子有些發乾,聲音有些沙啞,「那拉嬤嬤,你看還缺什麼?大妃是不會虧待薩麗娜格格的。」
「不缺,不缺,還是大妃疼格格,想得也周全,有這樣一份嫁妝,格格會更有體面。」
那拉嬤嬤站起身,拜倒在地,「奴婢代格格 謝大妃,謝大妃的恩典。」
「起來,起來,這都是薩麗娜應得的。」海蘭珠抬頭,丫頭上前扶起那拉嬤嬤,讓她重新坐好,海蘭珠才緩緩的說道,「我也沒什麼好交代薩麗娜的,只能給她一份還算豐厚的嫁妝,她是大金的格格,同蒙古聯姻這是大汗定下的,你讓她凡事想開一些,我也見過她嫁的男人,看著雖然粗壯一些,但是性情耿直豪爽,也應該是良人。」
「是,是。」那拉嬤嬤眼角有些濕潤,遠嫁喀爾喀蒙古,哪是盛京能比得?只是就連大妃都沒有辦法的事情,薩麗娜也只能認命,猶猶豫豫的說道,「大妃,格格一直想向您請安,您看——」
「還是算了,成婚之前事情很多,讓她好生的保重身子,她的孝心我明白的。」
海蘭珠明顯帶著拒絕的一笑,在當初貝勒府她就很少見薩麗娜,當了大妃之後更是沒有見過,薩麗娜也更安靜,不再多事,海蘭珠也只是在發放月錢賞賜的時候,才會想起皇太極還有這麼個女兒,他們這樣的關係,見了面反倒不好開口,還是遠著好。
那拉嬤嬤遺憾的點頭,又說了好一通薩麗娜想孝順大妃、惦記兩個弟弟的話,見海蘭珠有些倦意,才不捨的起身告辭,海蘭珠突然說道,「你告訴薩麗娜,她是皇太極的女兒,只要大金安穩強盛,就沒有任何人敢給她臉色看,她雖然年歲小,但也是大福晉,使出大金格格的尊貴來,也省得讓人小瞧了。」
那拉嬤嬤連連點頭,退了出去,烏瑪上前輕聲問道,「格格,您已經做的很好了,薩麗娜格格會感激你的。」
「烏瑪,我想起了漢時的和親,當初嫁的就是皇帝的女兒。」海蘭珠神情更是疲倦,滿蒙聯姻就是從皇太極這定下來的,趴在暖炕上,海蘭珠緩緩的闔上眼,男人結盟偏偏用女人做紐帶,隨即想到自己,止不住扯出一絲苦笑來,她不也是聯姻的紐帶嗎?
「哲哲福晉大病了一場,最近才好上一些。」烏瑪輕聲說道,眼裡透著疑惑,「布木布泰格格最近進汗宮少上一些,奴婢聽說,小玉兒大福晉沒少為難她,有些法子甚至很過分,讓她很沒臉呢。」
「她們之間的是是非非我不想聽,你不用說了,至於哲哲福晉——」海蘭珠連眼睛都沒睜,略略的遲疑了一會,低聲道,「讓大夫好好的看看吧,總是做噩夢也不是個事,不過,她真的是為了博娜嗎?」
海蘭珠忍不住心中泛起疑惑,有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以哲哲的心性,這麼久還放不下博娜?這一點海蘭珠是不信的,猛然睜開眼睛,目光炯炯的看著烏瑪,聲音有些顫抖的問道,「你說當初的事,會不會有哲哲的手筆?」
「奴婢覺得應該不會。」烏瑪緊皺著眉頭,當初海蘭珠出事之後,皇太極親自命人探查過,而且海蘭珠清醒之後也讓烏瑪查過,卻一無所獲。
海蘭珠並沒有因為烏瑪的話鬆開眉頭,直覺到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自己身邊總彷彿有個炸彈一樣的埋著,那種不知何時會引爆的感覺並不好受,撐起身子,海蘭珠迅速的轉動著思路,對於汗宮的掌控要更嚴,不管那次的事情有沒有哲哲的手筆,都不能放鬆。
「格格,你這是?」烏瑪上前扶起眼底閃爍著寒光的海蘭珠,自己主子此時的神情同剛剛的平和倦怠反差太大,海蘭珠靠在墊子上,低頭把玩著手腕上的紅玉十八子珠串,冷冰冰的說道,「太過安逸的日子,讓我好懸忘了一件事,忘了我面對的是哲哲和大玉兒。」
烏瑪更是疑惑不已,海蘭珠稍稍緩和了神情開口問道,「你剛剛是說小玉兒在整治布木布泰?多爾袞是什麼反應?」
「十四爺憐惜失去兒子的小玉兒大福晉,好像也不像往日那般的護著布木布泰格格,不過,奴婢聽說布木布泰格格雖然受了一些委屈,但十四爺還是寵著的。」
「是嗎?難道是我想多了?」海蘭珠瞇起了眼睛,心中也猶豫起來,小玉兒脾氣直,失去了兒子,此後再也無法生育,本來就同布木布泰有心結,折騰她出氣也是想得通,可是——
海蘭珠揉揉腦袋,把心一橫,她是一定要一擦空間的,而且不能再犯以往的錯誤,隨後幾道命令下達,海蘭珠的觸角延伸到整個汗宮,再也不能給任何人機會。
一日黃昏,海蘭珠輕彈皇太極給她的范禮從朝鮮寄回來的書信,眼底閃動著一絲不忍,書信飄落在桌子上,海蘭珠曉得皇太極為了洩憤,也是為了讓朝鮮更老實,范禮對朝鮮王室可是相當的刻薄無情,甚至有些殘忍,這一切的借口就是落在已經逝去的朝鮮公主身上。
「烏瑪,傳我命令,明日讓各府的大福晉福晉進宮。」海蘭珠整理著袖口,淡淡的說道,「另外也讓哲哲福晉她們一起過來。」
「是,您雖然喜歡清靜,但也不能總是不見各府的大福晉的。」烏瑪並沒有明白海蘭珠的真正意圖,臉上透著欣慰的說道,「奴婢這就去安排。」
「等等,你把朝鮮的事悄悄的告訴給哲哲福晉身邊的人,我倒要看看明天,她是不是還會做噩夢。」
烏瑪領命而去,海蘭珠嘴唇抿成一道線,明日就會明白哲哲到底有沒有動過手腳,可是若沒有證據,皇太極會信嗎?海蘭珠此時並不曉得,明日的聚會會掀起另一波的風浪來,完全脫離她的預想,也使得海蘭珠更加感歎歷史的必然。


第二百五十六章 劃清關係

女人的嬉笑聲充斥著整個屋子,不論是皇太極兄弟子侄的大福晉、福晉,還是皇太極的女人們,都打扮的花枝招展,嬌艷非常,充分展示著屬於自己的風情。
自從海蘭珠小產之後,她幾乎一年都沒有再讓這些女人們進宮,她們都已經憋壞了,「還是大妃懂享受,會佈置屋子,同樣的物件擺在這裡就格外的不同。」
大貝勒福晉雖然面有不甘卻也是真心讚道,她的目光四處看去,海蘭珠待客的屋子,傢俱擺設都是漆著黑漆,雕刻著各色的圖案,透著奢華尊貴,角落裡的金桔盆景襯得整個屋子更如同富貴之鄉一般,舒適大方。
「大妃既然召見咱們,怎麼此時還沒到?難道她的身子還沒調理好?」坐在大貝勒福晉下手處的小玉兒開口問道,微蹙著眉頭,心中有些忐忑,她現在也不曉得海蘭珠會不會遷怒於自己,她已經許久沒有見過海蘭珠了。
「稍等一刻吧,大妃應該在陪著兩個小阿哥午睡。」身穿寶藍錦緞旗袍,上身罩比甲,打扮很是端莊的哲哲仿若主人一般的說道,甚至讓旁邊伺候的丫頭給眾人上酥油奶茶,隨著她親切大方的舉止,哲哲頭上帶著的金絲含珠步搖晃動著,更顯出她的一絲貴氣來。
「大妃這的吃食我們可不敢碰,不曉得會不會再出什麼事情。」大貝勒大福晉將酥油奶茶推得遠了一些,眼裡透著一絲的憐憫的拍拍小玉兒的手,「可憐見的,好好的一個哥兒,楞是就這麼不明不白的落了胎,還要被寵愛大妃的大汗訓斥,這種委屈我聽著都難過。小玉兒,你也是多爾袞的大福晉,怎麼能如此對待,多爾袞那也是父汗最寵愛的兒子,若是當初阿巴亥大妃不殉葬,怎麼會落到如今的地步?」
「這話就說擰了,二嫂,若不是大妃相救,我恐怕命都沒了,又怎麼敢責怪大妃?更何況——」小玉兒側頭望見簾子後人影閃動,隱去了那絲怨恨,她當初小產失去了兒子,還被皇太極責難,只是因為她的哭聲吵到了熟睡的海蘭珠,這事她一直記在心中。
「若不是朝鮮來的那個賤人,我又怎麼會失去了兒子,反而連累了大妃。」小玉兒拿著絹帕擦著眼睛,眼圈泛紅,哀傷的咳嗽兩聲,布木布泰坐在她身後,像尋常一樣起身遞上熱熱的奶茶,恭敬的說道「大福晉,用些潤潤嗓子吧。」
「我在同二嫂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還不退下,一點規矩分寸都沒有。」小玉兒語氣不善,猛然推開杯盞,熱茶撒在了布木布泰的手上,燙起一片紅包,布木布泰由於疼痛『嘶』了一聲,杯盞隨即落地,小玉兒看都沒看她一眼,平淡的說道,「你可是真是夠沒用的,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就會流淚訴委屈,多爾袞可是不在,你這副樣子給誰看?」
「小玉兒,你——」哲哲知道此時她是必須得說話的,小玉兒揚眉,「哲哲福晉,你可不是大妃,難道還想管我們固山貝勒府中的事?我教布木布泰規矩,你有異議?」
哲哲拉著布木布泰,微不可見的瞇了一下眼睛,淡淡的說道:「小玉兒,你何時變得如此的鋒利?布木布泰可是大妃的親妹妹,你沒了兒子,心情不暢,我們都能體諒,布木布泰是十四爺的福晉,也不是任你出氣的人。」
「姑姑,別說了,是我不對。」布木布泰眼圈紅紅的,有些蒼白的臉上透著委屈難堪,可是心卻更加的堅硬如鐵,就是因為小玉兒的諸多刁難,多爾袞雖然不管但也看在了眼裡,如今更是鬧到了眾人面前,多爾袞也不見得就會事事順著她惹皇太極疑心,自從斬斷了對多爾袞的那分情意之後,布木布泰的心就更冷了,再沒有什麼能打動她。
小玉兒抿著嘴唇,她就是不想讓布木布泰好過,自己都不曉得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女人的直覺讓小玉兒明白,最近多爾袞對布木布泰不像自己小產的時候,或者說不像以往那樣疼著寵著,總有一絲的不同來,目光裡偶爾閃過憤恨卻也透著欣賞,神情複雜的很。
「這是怎麼了?」海蘭珠在門外看了個一清二楚,她的疑惑更重,面上不顯,挑簾走了進來,眾人紛紛起身,屈膝道:「給大妃請安。」
海蘭珠將手爐遞給烏瑪,解開狐狸領的月白色斗篷,露出珍珠紅繡著百鳥朝鳳的旗袍,彷彿沒有見到地上的茶杯碎片,緩步來到主位,落座後淡淡的說道:「不用多禮,起來。」
眾人這才起身,偷瞟著海蘭珠,不由得有些吃驚,她根本不像外面瘋傳的那般因為小產容顏衰敗,同往日相比,海蘭珠幾乎沒有任何的變化,波光流轉之間,驕傲內斂,多了幾許的平和,讓人更願意親近。
「二嫂,今日能見到您真是太好了,大格格薩麗娜的婚事已經定下來,我正犯愁呢,有些規矩我是不懂的,想要向你討教一二。」
眾人顯然沒有料到海蘭珠會對剛剛的衝突視而不見,反而說起薩麗娜的婚事來,大貝勒大福晉訕訕的咳嗽兩聲,「大妃,這事我定會幫忙的,大格格可是大汗的長女,大意不得的,只是——」
她的目光瞟向了破碎的茶杯,海蘭珠此時才微蹙眉頭道:「把茶杯碎片收拾了,這不是惹人笑話我這沒規矩嗎?」
「海——大妃。」小玉兒見到海蘭珠投過來的冰冷視線,改了口,「我不是有意的,是布木布泰不小心。」
海蘭珠察覺到眾人打量的目光,冷漠的一笑,「十四弟妹,這事你貝勒府的事,我哪會插手?你如何管教布木布泰福晉,那是你的家事,我是不會過問的。」
海蘭珠彷彿沒有瞧見眾人變幻莫測的目光,端起烏瑪遞上來的茶盞,抿了一口,舒緩說道:「布木布泰是多爾袞的福晉,我是不會心疼的,可不曉得多爾袞會不會?」
『啪』海蘭珠將茶盞放在炕桌上,她徹底在眾人面前同小玉兒和布木布泰劃清了關係,表明她不會再插手到她們中間。布木布泰勾起唇角,低笑道:「大妃,十四爺哪有大汗知曉疼人?大汗才真真的將您放在心坎上疼著呢。」
眾人神情木訥的應了兩聲,此時就聽見外面女婢的聲音,「大汗到。」


第二百五十七章 獻計反間

眾人慌忙起身,斂住異樣的心思,屈膝行禮,「給大汗請安。」哲哲等許久未見皇太極的女人,更是臉上透著一抹的期待,海蘭珠從暖炕上起身,並不經意一般望了哲哲一眼,她臉上的脂粉有些濃,還看不出到底她昨夜是不是做了噩夢,看來還要試探才行。
皇太極大步走近,見到眾人環繞的海蘭珠,神情一怔,他是因為海蘭珠讓人傳話找他有事相商才過來,卻沒料到會是這樣一個熱鬧的情形,海蘭珠不是不懂事的女人,應該是有事才會如此吧。
「起來吧。」皇太極擺手讓行禮的女人起身,幾步來到海蘭珠近前,親手扶起她,想要開口,卻被海蘭珠悄悄遞過來的神色打斷,她搶先開口:「大汗,您來得正巧,我正同二嫂說起薩麗娜的婚事來,她也是你心疼的女兒,婚事您不妨也聽聽。」
海蘭珠手指微縮,輕撓了一下皇太極的手心,漆黑的眼眸裡透著一分的懇求,皇太極舒展了眉頭,含笑坐在暖炕上,輕敲了一下炕桌,「你也坐下,身子剛剛復原,可是累不得的。」
「謝大汗。」海蘭珠在眾人面前絕對不會掃皇太極的面子,乖巧的坐在他旁邊,同皇太極之間僅僅隔著一個炕桌而已。
「大汗果真是疼寵大妃,我瞧著真真是羨慕不已。」大貝勒大福晉略帶一絲調笑之意的開口,「還真是應了那句話,英雄難過美人關。」
「她是本汗的海蘭珠,本汗疼她不是應該的嗎?」皇太極抬抬手,示意眾人落座,大福晉面色一僵,訕訕的笑笑,坐在一旁,眾人也聽命的坐下,皇太極的女人幾乎都快將手中的帕子攪碎,有性格衝動的想要站起身來,卻被哲哲搶先拉住,搖頭示意不可莽撞。
海蘭珠像是沒有見到她們的小動作一樣,將新沏的茶水遞給皇太極,柔聲道:「我還有一個事要問您,朝鮮王公何時回來盛京?我也好先安排下來,也要打聽清楚,別又弄個朝鮮公主過來。」
海蘭珠特意在朝鮮公主身上加重語氣,目光緊緊的鎖定哲哲身上,慢慢蹙眉,見她毫無異色,面容沉穩,難道是自己猜錯了了?
反倒是小玉兒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兒一般,想要站起身,卻在皇太極冰冷的視線下,以及布木布泰後面的拉扯中,止住了口。布木布泰低笑道:「大妃,聽聞朝鮮王不就那麼一個寶貝公主嗎?容貌出落的到是好,可卻生得一副歹毒心腸,有了我們大福晉的前車之鑒,恐怕整個盛京城的爺們都不會再要朝鮮女人了吧。」
「就是,就是,怎麼也不能讓那些狐狸精進府。」旁邊的人紛紛應和,朝鮮女子柔情若水,又懂得伺候男人,可是她們的大敵。皇太極欣賞地看了布木布泰一眼,轉頭對海蘭珠笑道:「你放心,朝鮮王如今可是老實得很,他不會再送女兒過來,他是被范禮整怕了。」
皇太極嘴角上揚,眼裡透著凜冽之氣,接著說道:「本汗真沒瞧出來,范禮會如此有本事,那些手段——」
記起海蘭珠的心腸柔軟,皇太極不想嚇到她,並不打算細說詳情,總之讓她明白這仇報了就是了,可海蘭珠卻出乎他意料,很感興趣地問道:「他用的什麼手段?我也想聽一聽。」
皇太極眉頭不由得擰緊,目光探究的看著海蘭珠,她這是怎麼回事?卻見到海蘭珠悄無聲息的瞄著哲哲,若不是他離得近,絕不會察覺到,仔細一想,皇太極就明白過來,她這是在疑心哲哲,冰冷的目光落在哲哲身上,將范禮的那些手段講了出來,海蘭珠聽著就覺得心寒,她雖然並不後悔今日安排的這一切,可是心中難免舒服,臉色不由得有幾許蒼白。
皇太極看著哲哲仿若老僧入定一般,對他的話毫無反應,又四下看了一眼驚若寒蟬的眾人,目光最終落在海蘭珠身上,歎氣道:「這就怕了?海蘭珠,范先生應該教過你一句話吧,『天子一怒,屍橫遍地』,沒有人能觸犯本汗的逆鱗。」
「大汗,我終究是個小女人。」海蘭珠有些喪氣,她永遠也做不到無情,同哲哲她們相差得太遠了,皇太極收斂了剛剛的血腥霸氣,轉瞬寵溺地輕敲海蘭珠的額頭,「小女人好,本汗更喜歡你這樣的女子。」
「皇太極。」海蘭珠蒼白的臉上染上一抹紅暈,在陽光的沐浴下更動人上幾分,這一切的變化都落在眾人的眼裡,布木布泰低頭,扯出一絲的笑容,大汗可是毫無顧忌的在寵著海蘭珠,他根本就不怕旁人知曉有多疼愛在意海蘭珠,可是若不是自己的姐姐聰慧謹慎,哪會有如今的風光?
不說別的女人,就是哲哲一人,就夠她應付一陣的了,又怎麼會有如今兩個健康的兒子存在?大汗可著心意的疼寵,有時不是榮耀,更像是催命符。而在外征戰的爺們卻從來不會過多在意女人間的爭鬥,在他們眼中這恐怕只是小事,可又有誰懂得其中的殘酷和不見血腥?
布木布泰抬頭望了一眼海蘭珠,此時她正同皇太極相識而笑,布木布泰眼尖,自然看見在炕桌之後兩人交握的雙手,心中湧起一絲別樣的情緒來,她見過皇太極的霸道、凶狠、內斂、威武,甚很少見到他的柔情,雖然也知曉海蘭珠得寵,卻從不曉得他們之間到底如何相處的,今日所見,讓布木布泰已經堅硬的心,升起了一絲除了對海蘭珠羨慕之外的特殊情絲。
屋子裡寂靜下來,眾人反倒不曉得該說些什麼,海蘭珠輕輕地掙開皇太極的手掌,低聲道:「再這樣下去,你就成了美色誤國的昏君了,我可不想擔著紅顏禍水的罵名,還有再讓她們看下去,我……我得被她們的醋意淹死。」
皇太極放聲大笑,拍拍海蘭珠的腦袋,並不在意她們是不是聽見,「紅顏禍水?誰敢說木汗的海蘭珠是紅顏禍水?你是大金的大妃,當初更是為本汗調兵守下了盛京城,你不僅是本汗疼寵之人,更是賢內助。」
「大汗,這話說得對,大妃從小向范大人請教漢學,自然同我們這些女子不同。」布木布泰想到自己的打算,向著海蘭珠問道:「我也喜歡漢學,可比不上姐姐博學,最近閒著無事想要找兩本書看,您這孤本很多,不曉得能不能向您借兩本?」
「你喜歡什麼書?」海蘭珠隨口問道,皇太極目光閃爍。布木布泰面容不改,沉穩的眼眸不見一絲的光亮,卻也更引人注目,「姐姐,我最近翻讀三國,裡面的故事真是精彩極了,可是我那本並不太全,到了群英會蔣干盜書那章,之後的字跡卻模糊不清,您一定有三國的吧,我好想知道曹操會不會中周瑜設下來的反間計。」
海蘭珠腦袋『轟』的一聲,反間計?難道已經到這個時候了?抬眼向皇太極望去,心不由的一沉,顯然布木木泰的話他是聽進去了,不願讓他細想,海蘭珠輕快的說道:「三國打打殺殺的場面太多,我並不是很喜歡,而且那只是羅貫中的演繹罷了,是做不得真的,曹操為當時的梟雄,怎麼會如此輕易的就被周瑜玩弄於鼓掌之中?」
「反間計,反間計?」皇太極猛然起身,眉頭緊縮,口中念叨個不停,海蘭珠的有心打岔是白費了,望向布木木泰的目光更顯得複雜,雖然歷史傳說反間計是孝莊提醒皇太極的,她沒料到就算布木布泰已經嫁給多爾袞了,反間計還是從她的口中說了出來,這是不是歷史的必然?或者說歷史的車輪不會因為自己而改動方向?
除了海蘭珠之外,在場的女人們都一片迷茫,就連精細的哲哲也只是懂得皇太極的異樣,以及他看布木布泰的眼神中有那麼一絲的不同,別的她根本琢磨不清楚。
「布木布泰,你很好,非常好。」想清楚的皇太極停在布木布泰的身前,眼裡閃過一絲的激賞,高聲說道:「三國確實是一本好書,你幫本汗又找出了一條路來。」
「當不得大汗此言,我只是向大妃借一本書而已。」布木布泰低頭,露出仿若天鵝般白皙的脖頸來,一副含羞帶怯的模樣,對皇太極的讚揚很激動,卻也透著一絲不同於往日的別樣風情來。
「大汗,用不用我現在就給多爾袞福晉找三國去?」海蘭珠突然開口,布木布泰所求可是不少,皇太極微微搖頭,毫不留戀的撇開木布木泰,來到海蘭珠近前,輕撫她紅玉耳環,壓低聲音,「吃味了?我不曉得她是多爾袞的福晉?」
「沒有。」海蘭珠扭過頭去,她還是更在意布木布泰提出的反間計,袁崇煥,那個被後人傳頌的人,恐怕有難了。
「你——」海蘭珠突然身子一輕,回神時已經被皇太極打橫抱在懷裡,「放我下來,她們都看著呢。」
「別動。」皇太極含著不在意的笑容,地的個性又怎麼會怕別人看?向眾人望了一眼,「今兒就到這,你們先出宮去,海蘭珠現在要伺候本汗了。」
言罷,不顧眾人是何反應,邁步離去。不一會,屋子中的人聽見皇太極清晰的悶哼聲:「海蘭珠,你輕一點。」海蘭珠的嬌哼:「不許再說伺候你。」
「好,不說,不說伺候,那說什麼?」「總之不許說。」以後的私語已經聽不清楚了,哲哲等人眼神黯淡下來,眾人對海蘭珠的得寵又有了一個清晰的認識,歎道:「比不得,比不得,大汗真是把大妃放在心尖上。」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夢境示警

銀白的月光灑落到屋中,遠遠的傳來敲梆的聲音,在暖炕上熟睡的海蘭珠睡夢中不自覺地皺緊了眉頭,口中喃喃自語:「不,不是,不是我。」
聽見聲響,穿著孰衣的皇太極從書卷上移開目光,將明亮的燭火挑得暗上一些,望著不安滾動著的海蘭珠,眼底透著一抹的擔憂,一手拿著書卷,一手拿起燭台,向暖炕走近。
將燭台放在旁邊的炕桌上,悄聲地躺回海蘭珠身邊,皇太極的手掌停在半空中,慢慢地放在唇邊吹了一口熱氣,又放在炕上暖了一會,方安撫般的輕撫海蘭珠的額頭,低聲道:「別怕,我在這陪著你。」
海蘭珠嘟囔兩句,無意識尋求保護般靠向皇太極,溫暖柔軟的身子貼著皇太極,讓他剛剛消散的情慾又被挑動起來,神情一暗,望著海蘭珠肩頭露出來的吻痕,皇太極遺憾的搖頭,她已經累壞了。安撫著海蘭珠,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書卷上,反間計?若能成的話,那寧遠城的袁崇煥就不會再時刻威脅著盛京城。
蒼白的雪地裡,橫七豎八的躺著屍體,海蘭珠覺得自己高高的站在城頭,入目的就是血紅一片,炮火的硝煙尚未散去,在高挑的旗幟下面身穿鎧甲的人目光不善的向她走近,那分凶光讓海蘭珠身體向後移去,想要逃掉,但雙腳卻被突然困住了一樣,不得動彈,當看著面容模糊的男子高高舉起彎刀的時候,此時葉布舒跑了過來,「額娘,額娘。」
彎刀落下,海蘭珠高呼一聲「不,不。」血色瀰漫在眼前,葉布舒出事了嗎?一切慢慢的散去,當海蘭珠再次睜開眼睛時,她竟然見到了身穿大明服飾的百姓在向囚車裡的男子投擲雜物,激憤的罵道:『叛國賊,同韃子勾結的人就應該凌遲處死。』『皇上英明,皇上英明。』
海蘭珠順著人流來到刑場,眼前一片黑白,入目沒有一絲的色彩,只有那一刀一刀割肉濺起的血色是整個天地間唯一的顏色,黑白血紅交織在一起畫面越發得悲壯起來,等到見到煞白的骨頭時,被凌遲之人一下子在海蘭珠面前變成了骷髏,高聲喊道:『皇上,臣冤枉,冤枉,都是她的錯。』
「啊,啊。」海蘭珠渾身冷汗從暖炕上坐起來,抱著雙臂,身子顫抖,「不,不是我,不要找我。」
皇太極被海蘭珠突然驚醒的樣子嚇到了,手中的書卷落地,一把抱住海蘭珠,低聲道:「沒事,沒事,他們不會找你的,海蘭珠,別怕,別怕。」
溫暖安全的懷抱驅散了海蘭珠身上的冷意,緩緩的睜開一雙水眸,一切都是夢,可是那彷彿親臨清晰的夢境讓海蘭珠覺得格外真實,白玉般幾乎透明的手抓住皇太極的衣襟,顫抖得低言:「皇太極,我真的害怕,我好難過,好難過。」
「命令是我下的,同你無關,就是那些冤魂索命也是找我,你放心朝鮮的冤魂,我還不放在心上。」
皇太極低聲在海蘭珠耳邊安慰著,他顯然是誤會了海蘭珠的反應,殊不知懷裡顫抖的人兒根本就沒有在想朝鮮問題,「海蘭珠,你的心太柔軟了,害人的人都沒有異樣,你反倒是放不下,哎,真不曉得怎麼說才好。」
「我——我——不是。」海蘭珠瞠目結舌,想不明白該怎麼說,突然一個念頭閃過,剛剛的驚恐不見蹤影,低聲問道:「你是說——害人的人?難道真是哲哲?」
「我也曾懷疑過,可是卻蜘絲馬跡皆無,若是你心中還有疑惑,我——我處置哲哲可好?「
「我不知道。」海蘭珠無法肯定,甚至無法做出決斷來,低聲道:」我只是想讓真正使得我小產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我明白了。」皇太極點頭,海蘭珠的掙扎猶豫他看得很清楚,這樣的海蘭珠格外讓他心疼。
「你在看書?」海蘭珠望著面前的燭火,皇太極伸出手臂,將地上的書卷撿了起來,感歎道:「沒想到三國裡面的東西還是很有用的,漢人果然擅長謀略,只是不曉得若我用此計,大明的崇禎皇帝會不會中計?」
海蘭珠想到夢中的凌遲,身子一哆嗦,不停地提醒自己,她現在是海蘭珠,是大金的大妃,不能再想那些多餘的事情,可還是忍不住開口:「我想大明也有能人,崇禎皇帝勤於政事,一心要大明江山穩固,他——興許不會中計。」
皇太極眼裡閃過一絲遲疑,隨即信心滿滿的低笑道:「你不明白,崇禎比不得亂世梟雄曹操,而且袁崇煥他有錯處,五年平遼,他做不到,而崇禎又太過心急,崇禎又是疑心很重的人,京城到寧遠城可是有一段距離,袁崇煥在遼東經營十幾年,手握重兵,你說崇禎就會毫無懷疑的相信他?」
「可崇禎更不會簡單的就中計,畢竟當初努爾哈赤大汗可是傷在袁崇煥的紅衣大炮之下,而且又有寧錦大捷,這些滿中原的人都知道的。」
「海蘭珠,你說得對,崇禎不會輕易的相信,可我一定會有法子讓他相信。」
皇太極得意的笑著,奇襲大明之前還真的好好安排一下才是,摟緊海蘭珠,「若是遼東失去袁崇煥,那沒有人能擋住我八旗鐵騎。」
皇太極透著雄心壯志,雙眸深諳發光,海蘭珠不由得有些癡迷,這樣的男人也是蠻吸引人的,只是大明……大明……海蘭珠始終是割捨不下,只能用民族融合寬慰自己了。
「海蘭珠,明日以你的名義,不,」皇太極猶豫了一會,改口道:「還是我親自賞賜布木布泰的好。」
皇太極覺得胸口一疼,低頭望著用指甲掐起自己胸前肌膚的海蘭珠,原來她在吃醋,應該是在意自己的,扔掉三國,將海蘭珠壓在身下,重重地吻著她的嘴唇,模糊的說道:「我向來是有功必賞的,而且海蘭珠,你不想看熱鬧嗎?多爾袞的府中我怎麼會讓他平靜下來?布木布泰是顆好棋子,將來一定會有樂子可看。」


第二百五十九章 籌謀初始

在十王殿內,皇太極當著眾人的面,盛讚布木布泰,並賞賜了牛馬財務,多爾袞在眾人嘲弄的目光中跪地代布木布泰謝恩,緊咬著牙根說道:「叩謝大汗恩典。」
「起來,十四弟你娶的好福晉,布木布泰當得起巾幗不讓鬚眉。」皇太極笑意更重,輕聲歎道:「布木布泰不愧為科爾沁明珠,十四弟好福氣。」
以內宅的女人得到皇太極的賞賜,這讓多爾袞很沒有面子,而皇太極意有所指的讚歎,更是使得他漲紅了臉,袖口之下的手掌緊緊地攥成拳頭,拚命地控制住身上的怒氣,忍受著難言的屈辱。
「大汗,巾幗不讓鬚眉,這話什麼意思?我怎麼沒聽過?」阿敏砸吧砸吧嘴,奚落嘲笑多爾袞的機會,他是絕不會錯過的。
皇太極彷彿沒有瞧出多爾袞的尷尬,笑道:「平時讓你多讀一點書你都不肯,怎麼今日反倒問起這話來?」
「我這不是想順著您的意思,稱讚多爾袞幾句嗎?他可是討得好媳婦。」
皇太極拍著椅子扶手,眸光一閃,開口說道:「自己找書去,本汗是不會告訴你的。」
阿敏眼珠一轉,明白皇太極的心意,為難的拍了拍腦袋,對著已經退後的多爾袞高聲道:「你也是喜歡漢學之人,這句話你應該清楚,我就不去翻那些惱人的書冊了,多爾袞,你來解釋一下吧。」
多爾袞眼中冒火,哪怕他再能隱忍,對阿敏的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肩膀顫抖著,臉色鐵青難看得很。
「咦,這是怎麼了?大汗不是在稱讚你福晉嗎?我看多爾袞好像不甚高興,難道不喜歡布木布泰?還是對大汗的話有異議?」
向來和阿敏同氣連枝的莽古爾泰彷彿發現了多爾袞的異樣,眾人嘲弄的目光再次落在多爾袞身上。多爾袞氣血上湧,心口發悶,這是對有著雄心壯志的多爾袞最大的侮辱,可卻不能有任何的抗拒,只能接受,因為在他面前站著高不可攀、老謀深算的皇太極。
「好了,你們別再為難十四弟了,他才學漢學多久?恐怕也不會知曉這意思吧。」老好人代善開口解圍,阿敏挑眉道:「大貝勒,您是太小瞧多爾袞了,他福晉都知道的事情,他能不曉得?還是他那點機智都是她福晉的教的?這倒是稀奇了。大汗,難道還真如你所言,多爾袞還沒長大,離不得布木布泰?」
旁人轟然而笑,多鐸怒氣沖沖,高聲喝道:「阿敏貝勒,十四哥英勇善戰,大汗欽賜美號,你這麼豈不是在質疑大汗的英明?」
「阿敏,你鬧夠沒有?」皇太極抿緊嘴唇,目光掃過垂首站立,看不清神色的多爾袞,最終落在激憤張揚的多鐸身上,笑道:「十四弟是有本事的人,就因為如此才有兩位科爾沁格格相伴。」
「對女人,十四弟還真是有本事,只是——哎,他的女人都保不住胎,還真是可惜了呢。」
阿敏故作遺憾的聳肩,多鐸被低頭的多爾袞抓住了胳膊,「十五弟,別說了,這都是我的報應。」
多鐸喘著粗氣,目光死死的盯著阿敏,還是忍不住,甩開多爾袞的拉扯,昂首說道:「大汗,布木布泰福晉是科爾沁雙珠之一,可是也比不得大妃尊貴,大妃在科爾沁的名聲更顯,又有草原第一美人之稱,聽說漢學也是極為出色的,您贊布木布泰是巾幗什麼的,那在您眼中大妃又當如何?」
眾人斂住笑容,看向多鐸的目光帶有一分的疑惑和敬佩,當初皇太極領兵征討寧遠城時,據傳大妃和多鐸可是有過一段私下相處,後來多鐸不改風流,也不再同大妃見面牽扯到一起,加上皇太極對海蘭珠的專寵依舊,這種傳言也就淡了。
他們都想到多鐸會為多爾袞出頭,卻沒有料到會牽扯到大妃身上,難道多鐸不曉得,大妃在大汗心中的地位?看看朝鮮的淒慘,就應該一清二楚。
「布木布泰和本汗的海蘭珠是不一樣的,海蘭珠是本汗鍾愛之人,在本汗眼中無關五福命格、傾城容貌,她就是海蘭珠,是我皇太極的女人。」
皇太極再次任性的表明立場,他絕對不會在容許任何人肖想冒犯海蘭珠,十王殿內徹底的寂靜下來,多鐸眼眸不眨地看著皇太極,半響之後,沒有說任何的話,退回到多爾袞身後,低歎一聲,「只有他才配得上,也只有他才能擁有科爾沁明珠。」
這句話只有離多鐸很近的多爾袞聽清,緩緩得低垂著眼眸,周圍的一切彷彿都已經不存在,他又重新回到了科爾沁草原,『你就是布木布泰妹妹未來的夫婿多爾袞?我是科爾沁的格格哈日珠拉。』求娶夜宴之後的第二日,海蘭珠曾經偶遇過多爾袞,卻也只留下這句話就帶著烏瑪離開了。
「本汗已然決定,再給袁崇煥送信求和。」皇太極不理眾人的反應,面容遺憾的說道:「對於袁崇煥,本汗是欽佩有加,大明有此良將實在是福氣。」
「大汗,我聽說寧遠城又來了個監軍?處處同袁崇煥做對,若是大汗招攬袁崇煥,也不見得他不會投效,漢人不是總說『識時務者為俊傑』嗎?」
早已經安排好的岳托順著皇太極的話開口,代善不善的說道:「逆子住嘴,你難道不曉得父汗是怎麼離世的?袁崇煥那是我們大金的不共戴天之敵。」
「二哥,你先消消氣,父汗確實是傷在紅衣大炮之下,可戰場拚殺,各為其主,這也是難免的,袁崇煥的本事父汗都是佩服的,父汗更想見到的是大金雄踞關外。」
皇太極擲地有聲,闡述利害關係,經他這麼一說,在這些性格粗狂的後金將領中,袁崇煥也不那麼罪大惡極,畢竟努爾哈赤的去世並不僅僅是因為袁崇煥,他們對於阻擋八旗鐵騎十餘年的袁崇煥還是很敬佩的。
皇太極故作深沉,神情閃爍的說道:「現在大金無力在對大明用兵,只能求和,以期待袁崇煥能信守同本汗的約定。」
「什麼約定?大汗,您同袁崇煥有過約定?」代善不由得有些發愣,皇太極猛然醒悟過來,眼裡透著一絲的懊悔,彷彿在惱恨自己的多言,目光重現鋒芒,「約定之事休要再提,若是你們那個宣揚出去,影響本汗同袁督師的大計,本汗決不輕饒,明白嗎?」
眾人拱手道:「謹遵汗命。」皇太極瞇著眼睛,環視四週一圈。袁崇煥,大明皇帝是相信錦衣衛的密報還是會相信你?過上幾月,我皇太極再送你一份重禮。
眾人散去,皇太極獨自坐在十王殿上,一切盡在掌握,望了一眼旁邊並立的三把椅子,皇太極擰緊眉頭,就快了,礙眼的椅子就快不存在了。
「大汗,奴才已經將您給的賞賜交給了十四阿哥。」滿德海躬身說道,「奴才看十四阿哥好像不甚高興,還同十五阿哥在宮門口鬧了一場,不曉得十五爺說了什麼,十四爺竟然將他推倒,負氣打馬而走。奴才聽在場的人說,好像十四爺念叨著『不聽父汗之言的報應。』」
「現在才後悔是不是太遲了?」皇太極站起身冷哼道:「他現在還沒弄明白,沒有實力怎麼能得到海蘭珠?愚蠢,他分不清現實這一點連多鐸的都不如,光記得他是父汗最寵愛的兒子了。」
「大汗,奴才——奴才。」滿德海很是猶豫,不知道應不應該說,可是事關大妃,他又不能不說,咬咬牙,「今日大妃再次宣召各府的大福晉、福晉,對布木布泰福晉和小玉兒大福晉十分冷淡,毫無親切之意。」
「她這是在吃味,海蘭珠她的心眼兒還真是小得很,這樣也好,省得多爾袞府裡鬧僵起來擾她的清淨,海蘭珠不僅不會在意布木布泰,也不會再管小玉兒了,在一旁看熱鬧落得清閒,也省得她無聊。」
皇太極很瞭解多爾袞優柔寡斷的性子,他惱恨布木布泰大出風頭,掃他的面子,卻又放不下對布木布泰的欣賞喜歡,必然會很難受,再加上脾氣火爆、魯莽任性的小玉兒,而自己對布木布泰的讚揚也給她增加了兩分底氣,多爾袞的府裡不熱鬧才叫奇怪呢。
若是海蘭珠放不下小玉兒,恐怕還會勸上幾句,可如今海蘭珠當著眾人的面,不再理會她們的事情,她必然不會再插手。
「多爾袞有得頭疼了。」皇太極勾起唇角,低笑道:「家和萬事興,內宅不穩、缺乏決斷的多爾袞,本汗倒要看他會怎麼處理?這也是本汗閒下來的樂事。」
皇太極瞇著眼睛,他對於多爾袞一直很在意,就是要讓他看著自己擁有獨一無二的海蘭珠,就是讓他陷在後悔掙扎、放不下對布木布泰的情意中痛苦,以多爾袞的個性,他絕對斬不斷對布木布泰的感情。
「請恕奴才多嘴,這樣一來,對大妃的名聲有礙的。」滿德海輕聲提醒,「最近也不曉得哪個奴才多嘴,說大妃的不是。」
皇太極不以為意,擺手道:「本汗喜歡的是海蘭珠,同他人何干?至於多嘴之人,海蘭珠會處理得很好。」
皇太極的手掌揉了一下胸口,上面有海蘭珠劃出來的紅痕,邁步離去,留下了低沉的話音:「她的爪子也是很鋒利的,除了本汗之外,沒有人能佔她的便宜。」


第二百六十章 離別之時

天聰三年,皇太極放出似是而非的風聲,以及對袁崇煥的欣賞,就如同春風一樣吹遍了整個大明。袁崇煥是老成之人,對這種無稽之談並不在意,他對平遼有自己的主張,遠在京城一心要重新振作大明江山的崇禎皇帝,手中拿著錦衣衛的密報,皺緊了眉頭,低聲歎息:「袁崇煥,你會背叛眹嗎?」
寂靜華麗的紫禁城無人可以應答,崇禎身邊的首領太監動動耳朵,暗自記下了他的低言,隔日朝堂上彈劾袁崇煥的奏折就多了起來,三人成虎,本就對袁崇煥有疑心的崇禎此時更是舉棋不定,思量良久再派欽差去寧遠城,讓袁崇煥速速同皇太極決戰,平定韃子,以安民心。
「皇上,皇上。」袁崇煥手捧聖旨,很是為難,此時大明根本無力同皇太極決戰盛京,可是整個大明除了他之外,就沒有一人能夠瞭解皇太極的野心和能力,重重歎了一口氣,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哪怕知道事不可為,此戰凶多吉少,袁崇煥也得打下去,再也不敢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言語了。
袁崇煥對此番主動出兵攻打盛京十分的謹慎,一定要做到萬無一失,保密工作自然會更強,皇太極即使知道他出兵,也不會猜透他何時出兵。
他們二人應該天生就是對手,在袁崇煥緊鑼密鼓的調兵遣將、安排出兵路線時,盛京城裡的皇太極也在對奇襲大明都城做最後的準備,故意挑起同林丹汗的爭端,擺出一副先要平定蒙古的架勢來。
轉瞬又到十月,這一年的大雪來得更早一些,剛剛進入十月就已經漫天飛舞著雪花,也比前兩年更冷上一些。
「海蘭珠,明日我就會出兵。」皇太極輕聲說道,海蘭珠拿著棋子的手一抖,緩了一會,『啪』的將白棋擺在棋盤上,仔細地研讀棋盤,語氣輕快地說道:「這局棋,你可是要輸了。」
皇太極含笑的看著棋盤上縱橫交錯的黑白兩子,將手中捻著的黑棋扔在棋盒中,自信的笑道:「棋盤上的棋局我輸了,但是這局江山棋,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皇太極伸出手臂抓住海蘭珠,順手將棋盤掃亂,棋子『呯呯』的掉在地上。
「皇太極,你怎麼能這樣?小心燭火。」海蘭珠很是無奈,不知道從何時起皇太極竟然學起了圍棋,可顯然他在這方面沒什麼天賦,就是同自己這個半桶子下棋都輸多贏少。
桌子上的燭台由於皇太極的動作不停地顫抖,燭淚滴下,海蘭珠的手臂躲閃著,她可不想被燙傷,「放開我,皇太極,你放開我。」
「不擔心我嗎?」皇太極並沒有依循海蘭珠的心願,拇指摩擦著海蘭珠的手背,低聲道:「你應該曉得我此番的打算,就不擔心?」
海蘭珠垂下眼簾,無奈的歎氣,「擔心又有什麼用?你難道會不出兵?」
「你是最瞭解我心思的人,海蘭珠,不用為我擔心,我一定會一戰驚天下。」皇太極站起身來,繞過棋桌,將海蘭珠打橫抱起,「我要你,海蘭珠,我只想要你一人。」
海蘭珠被皇太極抱得很緊,二人之間一絲縫隙都沒有,在他火熱燙人的目光下,稍作遲疑,抬起胳膊環住了皇太極的脖子,低聲道:「我——我希望你能平安歸來,皇太極,我只願你能平安。」
暖炕上身影交纏,低嚀,呻吟,喘息構成了一曲獨特的樂章,皇太極可以察覺海蘭珠今夜格外的柔順,彷彿在用縷縷柔情纏繞住他,女兒香是英雄塚,可是在皇太極眼中,女兒香更是英雄膽,海蘭珠就是如此。
「海蘭珠,我真想將你帶在身邊,一刻都不離開。」皇太極最後遺憾的低嚀,若不是奇襲大明都城還是可行的,只是千里奔襲,柔弱的海蘭珠會受不了的。
「皇太極,你真的有把握嗎?大明就會沒有一點防備?寧遠城的袁崇煥可不是蠢人,若是你突襲北京,他會不會——會不會再襲盛京?」
海蘭珠靠在皇太極的懷裡,由於激烈的情事,嬌軀上佈滿汗水,粘膩膩的很不舒服,若是往常,海蘭珠一定會清洗乾淨,可是今日,她心中也捨不得離開皇太極。
「圍魏救趙,你不得不防,盛京你也要安排好才行。」海蘭珠明白阻擋不住皇太極的野心,也沒有立場阻攔,可只要一想到那個夢境,她的心就不甚安穩,彷彿危急就要來臨一樣。
「圍魏救趙?這是什麼意思?」皇太極並不知道這個典故,海蘭珠輕聲解釋起來,「若是你襲擊北京,袁崇煥攻打盛京,你是否回兵?」
「原來如此,範文程真是沒少教你學識。」皇太極眼底含著讚賞,無論是大金還是蒙古,都沒有任何女人有海蘭珠的聰慧,他心中那個念頭更強了上一些。
「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我只是對春秋戰國更感興趣罷了。就中原而言,每逢亂世或者盛世必會群星璀璨,能人輩出,春秋戰國時,各種學說百花爭艷,不像如今大明這樣八股文盛行,那時的人更開放豪邁,劍客、刺客、遊學之人,真是好熱鬧。」
海蘭珠越說眼睛越發亮,若是她穿越到那個時候,親自去感受一下當時豪邁的風情,好像也是不錯的。胸前一痛,海蘭珠收回思緒,抬頭望著皇太極,目光柔和,若是去戰國,就見不到他了。
皇太極低聲說道:「海蘭珠,你是我的。」剛剛海蘭珠心思漂移,竟然讓皇太極覺得彷彿會失去她一樣,緊緊將她禁錮在懷裡,手掌覆上她的胸口,砰砰的心跳聲讓皇太極安心了許多 ,沙啞的低言,「我將盛京就交給你了,海蘭珠,我信得過你。」
清晨,海蘭珠親自服侍皇太極洗漱,望了一眼滿德海手中捧著的鎧甲,晨光灑落其上,閃動著銀白耀眼的寒光。
「我來吧。」海蘭珠接過鎧甲,很沉重卻也是皇太極上戰場的護身之物,海蘭珠希望鎧甲更結實,這樣她才會安心。
穿戴整齊的皇太極,一手拿著頭盔,一手攬住海蘭珠,沉聲道:「海蘭珠,你同我來。」
言罷,皇太極拉著海蘭珠闊步走了出去,迎接他們的又是另一番的血雨腥風。


第二百六十一章 我只信你

寒風吹著雪花捲進了海蘭珠的脖頸,她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微縮脖頸,皇太極停住腳步,回頭望著衣衫有些單薄的海蘭珠,烏瑪抱著紅狐狸皮的大髦跑出來,「格格,小心著涼。」
皇太極一甩手,將自己肩頭披著的大髦脫下,直接披在海蘭珠的肩頭,寬大的衣服緊緊包裹住海蘭珠的嬌俏的身軀,黑色搭配上她素白的面容格外的顯眼,顯得柔弱上幾許。
皇太極親自扣上紐扣,低聲道,「海蘭珠,我不會讓你冷到。」
海蘭珠輕輕的『嗯』了一聲,臉頰輕蹭衣領,毛茸茸的,身上彷彿被皇太極的氣味包裹住,暖暖的,透著幾分不同來。大髦衣衫太長,海蘭珠走起路來格外的小心,卻始終沒有收回被皇太極緊緊攥住的手,望了一眼皇太極刀削斧刻的側臉,他眼裡閃動著執著的光芒,皇太極健碩的身軀為自己抵擋著風雪,百轉千回之間,低聲問道,「你這是要帶我去哪?你不出兵了嗎?」
「十王殿。」皇太極簡單的說出這幾個字來,海蘭珠有些發愣,那不是他誓師的地方嗎?為何她也要去?難道僅僅是因為想自己看他風光威風的樣子?微微蹙眉,皇太極不是不分輕重的人。
此時十王殿裡,氣勢凝重,八旗將領都不再如同以往那麼嬉鬧調笑,他們身穿鎧甲,靜氣凝神分站兩側,不發一言,哪怕是三大貝勒也沒有坐在並排的椅子上,站在首位,靜候大汗皇太極的到來。
「大汗到。」外面傳來隨從的聲音打破了這分凝重,眾人神情稍稍一變,他們雖然知曉此番進兵會同以往有所不同,卻很少有人知曉皇太極真正的想法,難道他那異想天開奇襲北京的方案還在?要不然怎麼會此時進兵蒙古?
不管他們有何疑惑,一會就將一清二楚,大殿的門『吱嘎嘎』的大開,守在門口的下人全都單膝跪地,屋子裡雖然點燃著蠟燭,但是及不上外面銀白的雪光,眾人回頭向外望去,一對人影進入眼簾,在威武健碩的男子身邊伴著一名嬌弱的女子,二人的手臂交纏在一起,彷彿沒有什麼能將他們分開。
眾人清醒了一會,連忙跪地道,「叩見大汗。」皇太極面容不改,拉著海蘭珠在他們的跪拜中走到了坐位之前,環顧四周,無人不服,沉穩持重的聲音響徹十王殿,「免禮。」
或許懾於皇太極的威勢,眾人緩緩的起身,當他們抬頭看見皇太極身邊站著披著他衣衫的海蘭珠之時,不由得愣住了,分不清狀況,難道皇太極要帶著她出征?雖然努爾哈赤有過帶大妃出征的先例,可是皇太極並不是沉迷於女色之人,阿敏和莽古爾泰互相對視一眼,哪怕不甘心也只能向海蘭珠拱手道,「大妃安。」
「大妃安。」隨著他們的話,其餘人才反應過來,紛紛拱手行禮,海蘭珠饒是見過大場面,可是如今這樣凝重的氛圍還是讓她緊張,手心也冒出了冷汗,深吸一口氣,盡量平靜的說道,「眾位不必多禮。」
皇太極手心一痛,自然能感覺海蘭珠的不滿,她應該不太喜歡這種矚目的地位,皇太極唇角露出一分的笑容,緩緩地鬆開海蘭珠的手,高聲道,「把地圖拿來。」
滿德海應了一聲,命人將碩大的地圖按計劃鋪在地上,等到地圖完全展開時,海蘭珠才發覺原來這不僅僅是關外蒙古的地圖,更涉及了整個大明,皇太極是從何時開始準備的?或者說他籌謀了多久?還真是煞費苦心。
眾人自然也如同海蘭珠一樣,他們之中雖然識字的不多,可也是經歷過戰場的人,是能看得懂這些的。皇太極慢慢地走了過去,黑色的靴子踏在地圖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記,興許是命該如此,皇太極腳步的起始點就是盛京城,並沒有向寧遠城方向邁進,而是轉到蒙古,最終繞過號稱固若金湯袁崇煥經營十餘年的寧錦防線,繞過長城。
皇太極突然停住腳步,眾人疑惑不解,雖然皇太極此舉很有氣勢,卻不明白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大汗,你這是?」代善開口問道,皇太極笑容更重,深邃的眸光望著腳下的地圖,嗆啷一聲抽出腰間的寶刀,寒光閃爍,猛然俯身,刀劍插在地圖上,高聲說道,「這就是本汗此番親征的目的,大明都城北京。」
他的話徹底的引爆了整個十王殿,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望著皇太極的目光透著一分的敬意,雖然他們也曾得到一些暗示,卻沒料到皇太極真的會這般大膽奇襲北京,回想這兩年的一切,才恍然大悟,皇太極在科爾沁會盟蒙古諸部,向大明求和以及理順內政,剪除三大貝勒的實力,這一切都是為了這個驚天的計劃,或者說為了他的獨坐汗位。
皇太極只要領兵打到北京城下,先不說能不能攻破大明都城,就是這項舉動,整個大金,不,整個關外就沒有人的名聲再比他響亮,大金不會再有人同他相抗,畢竟他們以戰功為尊的。
「怎麼都不說話?難道我八旗鐵騎害怕了不成?」皇太極的手輕拍插在地圖上的刀柄,刀刃閃爍,寒光更重,伴隨著他低沉的聲音,更是有幾分驚人心魂。
「誓死追隨大汗,一戰有定乾坤。」多爾袞搶先單膝跪地,右手捶胸高聲說道。海蘭珠看後心中感歎,在皇太極眾多的兄弟子侄中,多爾袞確實在軍事戰略上最接近皇太極的一人,難怪在歷史上他可以在皇太極死後掌控住局勢,率兵入關,完成皇太極的遺願,少數民族統治漢族,可是不僅僅有時機就成的,多爾袞和皇太極應該是一脈相承的,起碼皇太極的構想他都明白。
「誓死追隨大汗,誓死追隨大汗。」
屋子裡的人全部單膝下跪,仰頭望著皇太極,這些曾經浴血疆場的人先是震驚於皇太極的大膽,隨即身為男人的雄心被徹底地激發出來,雙目圓睜,拳頭攥得『咯吱咯吱』響,在他們眼中揚名建功立業的機會又到了,也該給大明的人看看他們的厲害了,此番出兵雖然凶險,可是面對大明的花花世界,那種誘惑他們抵擋不了。
海蘭珠望著志得意滿、霸氣盡顯的皇太極,殺戮、擠壓恐怕是不可避免的,難道她的努力都是白費的?關外雖然是苦寒之地,但是這些年她也沒有閒著,引進大明的種子,各地飼養牲畜,雖然海蘭珠不太懂這些具體的操作,可是從收成上來看,關外如今的生活還是不錯的,並不太需要掠奪戰爭。
低垂下眼簾,海蘭珠嘴邊露出一絲的苦笑來,她考慮了一切,卻單單沒有料到男人的野心,生逢亂世,皇太極又怎麼會放棄?若是大明穩固的話,他興許能壓制住自己的野心,安心的做個關外王,可是此時的大明正值風雨飄搖之時,不說關外的皇太極,就是大明內部,從得到的消息也可以看出矛盾尖銳且不可緩和,而且起義反抗朝廷的人很多。
崇禎雖然有心振作圖志,可卻架不住朝代興起滅亡的必然規律,在封建歷史中是沒有萬年不敗的朝代的,沒有皇太極,恐怕還有別人,李闖王他們也都是人物呢。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坐擁江山的誘惑,這些人是抵擋不了的,他們必會在歷史上留下一筆,留下屬於自身的光彩,迸發出他們人生中最輝煌的時刻,一如現在俯視眾人的皇太極。
「好,好。」皇太極大笑道,「你們先起來,聽本汗調遣,本汗會讓你們名揚天下。」
「謹遵汗喻。」激昂熱烈的聲音,充斥著這個十王殿,海蘭珠見到眾人激動的神情就明白,皇太極的謀劃會成功,他們的野心已經被挑起來,就算是代善等人聯手也阻止不了皇太極。
奇襲大明都城,不管皇太極能否達成心願,都會給崇禎好看,讓大明威嚴掃地,畢竟都能兵臨都城之下,還有什麼不能發生的?到時大明的矛盾恐怕會更激烈,袁崇煥也會更難吧。
正在海蘭珠思索之時,就聽見皇太極高聲喊道,「大妃,海蘭珠,本汗的海蘭珠。」
海蘭珠拉回思緒,有些疑惑的望了一眼眾人,察覺到他們神色有異,倒弄得她一知道怎麼回事?卻也不能掃皇太極面子,向他身邊走去,明顯不全身的大髦在地上劃過,在眾人的注視下,垂頭問道,「大汗,您有何吩咐?」
皇太極停頓一瞬,無奈的歎氣,這個迷糊的丫頭!手搭在她的肩頭,一把扯下大髦衣服,眾人眼前一黑,在定神時剛剛穿在海蘭珠身上的衣衫,已經重新披在它原來的主人身上,海蘭珠穿著單薄月白色旗袍,顯得嫩若嬌蕊。
「本汗此番出征,將盛京就托付給你了,海蘭珠,盛京防務全由你一人決斷。」
海蘭珠猛然抬頭,望著眼底透著期望信任的皇太極,徹底愣住了,不只是她,眾人同樣也沒有想到,皇太極會將盛京交給海蘭珠,這麼一個嬌弱甜美的女人。


第二百六十二章 安排後事

十王殿內隨著皇太極的話音落地寂靜無聲,眾人呆呆的看著相視而立的海蘭珠和皇太極,一時沉默無語,按照皇太極的打算,此番奇襲是八旗精銳盡出,他們誰不想建功立業,也都不願留在盛京城,可是盛京畢竟是大金的都城,不容有失,只是交給一個女子,還真是有幾分不放心。
「大妃確實是女中豪傑,又素有智謀,可是您將盛京城托付給大妃,是否太過輕率?」
皇太極並沒有望向說話的代善,信任的目光落在海蘭珠身上,肯定的說道:「本汗心意已決,大妃海蘭珠將決斷盛京之事,另外——」
皇太極停頓一瞬,向四周望去,目光落在彷彿很老實的低頭、實則自顧玩耍的多鐸身上,他的個性還真是脫跳妄為,瞇了一下眼睛,開口道:「十五弟多鐸。「
「啊。」看著自己腳尖的多鐸聽見皇太極喚自己的名字,連忙抬頭,難掩其中的疑惑,這有他的事嗎?他不是一直跟著十四哥混的嗎?來不及細想,上前一步,拱手道:「大汗,您叫我?」
「多鐸,你過來。」皇太極招收,多鐸心中疑惑更重,來到近前,皇太極欣賞的拍著他的肩頭,欣慰的說道:「十五弟也長成男子漢了,父汗看著會高興的,多鐸,你有勇有謀,善於決斷,海蘭珠雖然聰慧,可是心腸柔軟,本汗還真是不甚放心,不過,若有你在,本汗就可毫無顧忌的攻打大明都城。」
「大汗,您是何意?我也想隨同您攻打北京,揚名立萬呢。」年輕的多鐸感覺到一抹異樣,他不明白皇太極為何會這麼說?並不敢應下皇太極的話,眼角的餘光不由得瞟向站在皇太極身後的海蘭珠。
「十五弟,本汗冊封你為正白旗額真,將本汗親自調教的正白旗交給你,正白旗將會固守盛京城,以防有變。」
「大汗。」「大汗。」
眾人聽見這話更是吃驚不已,多鐸統領正白旗?那可是皇太極保命的正白旗呀,他竟然捨得?多鐸同樣吃驚不小,瞪大眼睛,不由得問道:「大汗,您是說將正白旗交給我?」
皇太極身上透著自信,雙手背於身後,慢慢的攥成拳,含笑道:「多鐸,你不敢接受本汗的命令嗎?」
「多鐸必不會讓您失望。」多鐸撩衣襟跪在皇太極面前,皇太極點頭道「這才是本汗的十五弟。」
海蘭珠站在皇太極身後,他的身子擋住多鐸站的角度,聽見皇太極在旁人眼中幾乎荒唐的決定,海蘭珠心一緊,不曉得是不是錯覺,皇太極留多鐸在盛京城,又將正白旗交給他,怎麼都不像淡淡的只為防範袁崇煥,皇太極應該另有安排,到底是什麼呢?
海蘭珠飛快的清理著思緒,種種念頭摻雜其間,往日休閒之時,皇太極倒也同自己提起過多鐸和多爾袞,他對他們很是看重,多爾袞,歷史中的攝政王,布木布泰,歷史中的孝莊皇太后,突然一個念頭侵入到海蘭珠腦海中,她抬起頭,死死的盯著皇太極的後腦,恨得牙直癢癢,他這是在安排後事。
皇太極親自扶起多鐸,滿意的拍拍他的肩頭,轉身望著低頭看不清神情的海蘭珠,眉頭微不可聞的擰緊,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海蘭珠,你當初得了父汗的寶刀,可以號令兩黃旗,本汗將會統領正黃旗,將鑲黃旗留給你,聽你的調配。」
海蘭珠猛然抬頭,看著皇太極的漆黑眼中沒有一絲的光亮也不見以大妃至尊統領鑲黃旗的激動,反而眼底流露出一抹的哀傷幽怨,彷彿皇太極背叛了她一樣。
突然眾人能清晰看見,海蘭珠的眼眸中若點亮了火種,炙熱明亮起來,她上前一步,離著皇太極更近,仿照男兒單膝跪地,高舉雙手,聲音沒有往日的輕柔,多了幾分的雄厚,「謹遵汗喻,盛京防務是大汗欽定,我必不會讓您失望,望大汗能得償所願,平安歸來。」
皇太極身子一震,他是明白海蘭珠對大明有著一分獨特的好感,握著寶刀的手臂有幾分僵硬,遲遲的不能抬起,低頭看著海蘭珠,他又何嘗捨得?只是千里奔襲,危機重重,稍有不慎就可能萬劫不復,他好不容易奪來的汗位,只能交給自己的兒子,怎可能落入旁人之手?
「海蘭珠,你是最知曉我皇太極心意的女人,我相信你會做的很好,不會讓我失望的。」
皇太極明顯感到海蘭珠的身軀顫抖,可是她偏偏不肯抬起頭來,其實就是海蘭珠抬頭,皇太極也不敢同她雙眸對視,深吸一口氣,緩緩的將寶刀再次放在了海蘭珠的手中。
皇太極轉身,身上的大髦衣衫由於他的動作帶起涼風,海蘭珠低頭無聲的淚珠滴在青磚上,別人都聽不見,可是皇太極卻能聽見那淚珠落地的聲音,他不能再看海蘭珠一眼,身子稍微停頓一瞬,隨即擺手沉聲道「出發,同本汗出征蒙古。」
「喳。」眾人行禮後簇擁著皇太極離去,海蘭珠垂著頭,沙啞嗚咽的低嚀:「皇太極,我恨你,你若是不能平安歸來,我就帶著兒子們——兒子們回——我——我恨你,恨死你了。」
她又怎麼能回得去科爾沁?皇太極既然有此心,繞道蒙古,必然會帶走當初在會盟時約定好的蒙旗,共同奇襲北京,以皇太極的心智,他只會留下自己的哥哥吳克善,作為她的後援,或者說她的依靠,這個算無遺漏的傢伙,把所有東西都算計到了,可是在他眼中自己又是什麼?
「我是海蘭珠,永遠也成不了孝莊,也不會做孝莊。」海蘭珠突然站起身來,攥緊寶刀,「皇太極,等你回來,這筆賬有得算了,不讓你承認錯誤,不讓你發誓再也不敢如此,我就不是叫海蘭珠。」
「大妃。」多鐸很是吃驚於海蘭珠身上突然迸發出的怒氣,他現在是一頭霧水,怎麼也想不透皇太極竟然會將正白旗交給他?更琢磨不透,剛剛皇太極離開前,在他耳邊留下的那句話,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實在是古怪的緊。


第二百六十三章 心思轉變

過了好一會,多鐸回神看見海蘭珠眼圈泛紅,淚睫於盈,她這是在不捨得皇太極遠征?挑眉道:「出征蒙古平定林丹汗那是大汗的志向,你可是他的女人,讓旁人看見會說大汗英雄氣短,也會認為你不懂事。」
「多鐸,你不明白,你根本什麼都不懂。」海蘭珠不想再多談此事,岔開話道:「大汗在盛京城只留下兩旗人馬,十餘萬的兵勇遠征,這事雖然瞞不過袁崇煥,可聽說他如今正同崇禎派來的監軍相爭,我想還是盡量的隱瞞吧,他越晚知道越好,大汗的計劃也更有可能成功。」
「我只能盡力而為,畢竟此番可以傾整個大金之力,大汗,還真是大膽得很,若是不成,深陷腹地,恐怕撤退也不容易,大明的百姓實在是太多了,有道是雙拳難敵——」
多鐸見到海蘭珠眼角滾落的淚珠,很是心疼又有幾分的辛酸,改口道:「八旗精銳豈是那麼容易對付的?大汗必會一戰功成,真是遺憾,我無法隨大汗出征,失去揚名的機會,遺憾,遺憾。」
海蘭珠擦掉淚珠,她不能讓旁人覺得自己是軟弱的,就算是柔弱也只能給皇太極一人看,攥緊寶刀低聲道:「多鐸,盛京的防務都是大汗親自的佈置,必是穩固的,為了不走漏風聲,一切按部就班,我想等到袁崇煥知道大汗出兵時,應該能有半個月左右了,那時大汗應該領兵到通化城了。」
「是呀,那個時侯袁崇煥就算是知曉盛京城空虛,他也不敢調兵來攻打盛京,他主子的都城才是最重要的,除了把守寧遠城,山海關等地的大明兵勇,其他的——什麼錦衣衛,御林軍,都不會是我八旗的對手。」
海蘭珠仔細的看著尚未收起的地圖,思量著皇太極的進兵路線,微蹙眉頭,會如此簡單嗎?若是袁崇煥實行圍魏救趙之策,到時被皇太極帶走的三大貝勒一定會主張回兵,面上完全說得過去,老窩都被人端了又要威名何用?其實他們更不想讓皇太極的權柄更重,他們還是更想四人並坐吧。
「大妃,奴才有事稟奏。」海蘭珠聽見話音,才發現鑲黃旗佐領卓布泰以及兩三人並沒有離開十王殿,他們靜靜的站在那,若不是卓布泰出聲,海蘭珠根本就沒有察覺到。
「有什麼話要說?」海蘭珠眨去眼中隱含的那絲水霧,不管願不願意,自己都是皇太極的妻子,是他兒子的額娘,哪怕知道皇太極最終會奇襲北京城,她也要幫著他達成心願,海蘭珠心中很是苦澀,為何讓她站在這個痛苦的位置?漢族,滿族,這不是幾百年後的中國,而是烽火燎原的明末。
「就如同您所言,大汗已經將一切盛京防務都佈置好了,只要不出大事,盛京城在鑲黃旗和正白旗的守護之下,必會安然無恙,請大妃放心。」
卓布泰用手在地圖上指點著,陳訴皇太極的守城方案,多鐸一邊聽一邊點頭,眼底不由得流露出幾許的敬佩,自己這個八哥還真是算無遺策,方方面面的事情都考慮到了,有他這麼一安排,守城就變得容易許多,幾乎不會出現大的意外,哪怕袁崇煥來襲,盛京城也會固若金湯。
海蘭珠努力的仔細聽著,思緒卻總是集中不起來,紛繁雜亂,而且不知怎麼回事心跳得非常的快,好像有事要發生一樣,可能是皇太極剛剛的話給自己太大的影響了吧,他不是說過自己只會屬於他一人嗎?而且他安排如此精細,根本就不用的多鐸留在盛京,他——雖然還是痛恨他的這種安排,但是海蘭珠也理解這才是皇太極,他絕不會讓汗位被別人奪了去。
「多鐸,卓布泰,此事就按大汗的意思辦,封鎖通往寧遠城的通路,希望能讓消息傳得慢一點。」
「喳。」卓布泰行禮,多鐸也點頭贊成,海蘭珠輕笑安撫了幾句,向外走去,寒風並未散去,雪花卻越來越大,海蘭珠站在殿門口抱住胳膊,剛剛是披著皇太極的衣衫來的,現在他走了,誰給自己遮風擋雪,誰又會說不會讓自己冷到?
「原來,原來,你已經如此的重要。」海蘭珠望著紛紛飄落的雪片,只有離別才知曉思念,皇太極也不是沒有出征過,他們更不是沒有分開過,卻從不曾像這次這樣,他剛剛離開,自己就已經開始想念了。
多鐸望著海蘭珠,解扣子的手停在半空,她不會披著自己的衣衫,往日張揚的面容上扯出一絲的苦笑來,咳嗽兩聲,「大妃,讓奴才給你取大髦吧,您穿這麼少回去,會凍到的,我——」
多鐸移開視線,壓下了內心的心疼之言,扭頭彷彿不在意的說道:「您要是出事,大汗歸來會怪罪我的,所以,您還是——還是不要惹麻煩的好。」
海蘭珠彷彿沒有聽見多鐸的話,目光落在遠處迷濛的天邊,輕柔的嗓音飄了過來,「多鐸,他剛剛臨走之時,同你說了什麼?」
「呃。」多鐸嗓子發不出聲音來,片刻之後,故作輕鬆的說道:「他?是誰?我怎麼不曉得有人說過話?你是說十四哥嗎?」
多鐸袖口下的手指屈伸,她又知曉多少?皇太極說的那句話就連自己都琢磨不透,又怎麼能同她說起?
海蘭珠猛然轉身,漆黑的目光落在多鐸身上,有幾分蒼白的面容上露出少許的笑容,「你明知道我說的是誰?多鐸,我想知道大汗——皇太極他到底說了什麼?你難道不能告訴我實話嗎?」
面對步步緊逼的海蘭珠,多鐸不自在的退後一步,惆悵的磕磕巴巴的說道:「我——我——」
「格格,奴婢來給您送衣衫。」冒雪而入的烏瑪手中抱著火紅的狐狸皮大髦,見自己的主子正同多鐸對峙著,眼裡很是疑惑,低聲喚道:「格格,格格。」
「既然你不想說,那就算了。」海蘭珠轉身接過烏瑪手中的大髦,穿在身上,雖然合身,卻感覺比剛剛冷了一些,扣好紐扣,整理了一下衣袖,背對著多鐸低聲說道:「我是他的女人,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至於多爾袞同你說什麼,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海蘭珠手拿著皇太極留下的寶刀,邁步離去,多鐸上前兩步,沉聲道:「大妃,卓布泰可是娶得蘇沫兒,而且蘇沫兒如今正有了身子,聽有經驗的嬤嬤說,這一胎應該是兒子,卓布泰歲數也不小了,卻沒有兒子,所以對蘇沫兒很好很體貼,她是十四哥福晉布木布泰的貼身丫頭,你要心中有數。」
「布木布泰倒是安排的好棋,可她卻永遠也不曉得大汗的心思謀斷,同大汗的佈局相比,布木布泰還是差得遠呢,甚至整個天下,能同大汗相較的人都不多。」
海蘭珠並沒有回頭,扶著烏瑪離開,多鐸重重的歎了一口氣,扶著殿門望著漸漸隱入風雪中的倩影,狠狠的捶了一下門框,只是八哥的女人?還永遠不會變?真是可笑,可笑,八哥現在寵著你,將來呢?多鐸雖然心中這麼想,卻也不願見海蘭珠失寵,因此他才會這樣的難受,尤其是皇太極留下來的那句話,更是讓他陷入兩難的境地。
「八哥,你真是——你倒真是有大汗的權謀,不曉得你歸來,海蘭珠會不會饒了你,我——該死,我為何不說那句話?白白讓你佔了便宜,八哥,皇太極,你果然夠狠。」
多鐸怒氣沖沖的跺腳離去,不願告訴海蘭珠,只是不想她傷心罷了,除了十四阿哥多爾袞,他何時這樣為別人想過,還是一個永遠也不能得到的女人?
「啪」「啪」「啪」,多鐸抽出鞭子,對著庭院裡的松樹樹幹一陣的猛抽,松樹晃動,樹枝上的積雪落在多鐸的脖頸裡,瞬間融化成水滴,沿著他後背流下,冷卻了他煩躁的情緒,停住了馬鞭,他這是在做什麼?捶著腦袋,他竟然還在擔心海蘭珠?擔心她被布木布泰謀算,長出了一口氣,多鐸義無反顧的向宮外走去,在雪地上留下有些凌亂的腳印。
「格格,您真的不擔心嗎?奴婢也聽說蘇沫兒很得寵的。」烏瑪將熱茶端給坐在窗前的海蘭珠,低聲說道:「蘇沫兒懷著身子不好外出,布木布泰格格還親自去卓布泰府中看望呢。」
「你不瞭解皇太極,他既然敢將卓布泰留下,就必然會有依仗,一個蘇沫兒還改變不了卓布泰。」
海蘭珠抿了一口熱茶,心思飄得更遠,茶盞中升起的白霧,模糊了她的視線,耳邊彷彿還能聽見皇太極的低嚀,『海蘭珠,等我回來。』
海蘭珠的眼底更加迷濛,眼前的一切都很模糊,她絕不承認自己在流眼淚。
「額娘,您在想念阿瑪?」葉布舒跑了進來,投入海蘭珠的懷裡,低聲道:「我也想他,不知道阿瑪何時能回來?」
海蘭珠摸著兒子的腦袋,輕聲說道:「你阿瑪心大得很,所以會很忙,他是惦記著我們母子的,布布,他對你更是看重,甚至——」不惜違背他的諾言。
天聰三年十月中旬,大金汗王皇太極親自統帥八旗精銳出征蒙古,徹底的攪動了天下格局。


第二百六十四章 來襲盛京

寒風刺骨,瑞雪紛紛的下了整整三日,整個盛京城都被白色的雪花覆蓋,自從皇太極出征以後,海蘭珠就越發的慵懶起來,除了面對自己的兒子,她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來,恐怕就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她會如此的思念皇太極,這在往常是不可想像的。
「六年,成婚短短六年,皇太極他竟然能走到這個地步。」海蘭珠一手托著臉頰,一手拿著半卷書冊,隨意的翻動著,神情恍惚,同皇太極的相處時的情形,不停的在腦海中閃動著,皇太極是用他的霸道以及那分在這個時代難得的專一,讓海蘭珠腦中的前塵往事有些模糊,現代的一切彷彿離她越來越遠。
「格格,今日是個難得好天,風停雪住,您不是要帶小阿哥賞雪景嗎?咱們院子裡大汗讓種植的梅花都盛開了呢,奴婢是不懂那些雪呀,梅呀的,就是覺得很好看。」
海蘭珠的目光從書本上移開,透過窗戶向外看去,雪後的梅花爭相綻放,很漂亮,既然看不進去書本,又何必強求呢,放開書冊,海蘭珠眼裡流露出幾分的無奈來,站起身來,找了一件斗篷出來,輕聲道:「布布正在午睡,雪後會更冷一些,布布還小會凍到的,我自己去院裡轉轉就行了。」
「格格,那奴婢……」烏瑪望著自己的主子,聽到話中的意思,好像自己也不用跟著,她能察覺出來,海蘭珠自從皇太極出征以後心情就有些低落,才想到讓她欣賞雪景,興趣能開心一點。
「你幫我看著布布他們,我也去不了多久,只是轉轉而已。」海蘭珠戴上護耳,手縮進鑲著貂毛的衣袖裡,「格格,那您小心些,也別太沉迷雪景了,您凍著女婢也不好同大汗交代的。」
烏瑪不放心的碎碎念道著,海蘭珠淡然一笑,向外走去,穿著的鹿靴踩著雪地,吱嘎吱嘎的響聲很是清脆,其實自己宮苑裡的道路都已經清掃乾淨,可是天性喜歡踩雪的海蘭珠在旁邊的雪地裡走著,一會的功夫,腳底下就有些涼意,若是皇太極在就好了,讓他背著自己,然後他踩雪的聲音,那也是不錯的。
突如其來的寒風刮過,落在紅梅上的雪花飄落,海蘭珠縮了一下脖子,抬頭望著盛開的紅梅,當初只是自己隨口說一句,她最喜歡紅梅,皇太極便在整個院落裡都種上梅樹,拔掉了原來的百年松樹,甚至按照自己的意願大修宮苑,那會還有人議論他只為紅顏一笑,他當時是什麼反應?
『本汗就是為了海蘭珠,你們當如何?只是修個宮苑、種些梅樹而已,哪有你們說的那麼嚴重?』
「任性,你彷彿比歷史中還要任性呢。」海蘭珠伸手搭在梅樹幹上,幾片紅梅花瓣隨著寒風吹落,有一片頑皮的落在海蘭珠的鼻尖上,海蘭珠嘴唇向上撅起,『噗』的一聲將梅花瓣重新吹回到空中,花瓣隨風飛舞飄零,在銀白色的背景下格外的顯眼。
「承認吧,你承認吧,海蘭珠,你已經喜歡上皇太極了,也許達不到海瀾對肖逸的情深,因為在這個時代也有諸多限制,可這份感情絕不像你想像的那樣淺淡,皇太極不僅僅是你想要依靠求得安穩一生的人,他更像是你的丈夫。」
海蘭珠緩緩的闔上眼,靠著樹幹,記起當初在敖包被人威脅時,若不是真的喜歡皇太極,她做不到那般的決絕,心突然像被針紮了一下,酸澀中泛著幾分的甜蜜,捫心自問,難道她是花心的人,喜歡皇太極,那對肖逸又是什麼感情?一個女人的心裡可以同時放下兩個男人嗎?海蘭珠有些想不明白,或者說她也不願意像明白,肖逸對她的感情並不比皇太極差。
「格格,格格,不好了,不好了。」匆忙的腳步聲打亂了海蘭珠的思緒,睜開眼就見到烏瑪匆忙的跑過來,氣喘吁吁的說道:「格格,袁崇煥——督師袁崇煥帶兵攻打盛京城,聽說已經離著盛京只有二百餘里。」
海蘭珠後背一涼,抓住烏瑪的胳膊焦急的問道:「你是說袁崇煥出兵盛京?這怎麼可能,就是消息洩露,皇太極也才走了三日,從寧遠城到盛京相距不短,怎麼會這麼快?」
這年頭可是沒有電話電報的,都是靠細作傳遞消息,原始得很,袁崇煥他到底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格格,您快去十王殿吧,剛剛十五爺派人來請您。」烏瑪手臂被海蘭珠捏得有些疼,海蘭珠眼珠一轉,低聲道:「烏瑪,你留下來照料布布他們,不得離開一步,另外讓人準備好,若是盛京出事的話……那個秘密武器也應該亮相了。」
海蘭珠撇開烏瑪,疾奔十王殿而去,一路上腦子不停的轉悠著,終於解釋了為何她從皇太極出征後就心神不寧的緣由,著其中可不僅僅是惦記著皇太極,看來女人的第六感還是蠻靈敏的。
「給大妃請安,大妃安。」守在十王殿門口的下人紛紛向海蘭珠行禮,海蘭珠抬手推開十王殿門走了進去,此時多鐸等留守盛京的佐領將軍停住了爭執,低頭請安,畢竟皇太極當著他們的面有言,盛京防務由大妃裁決,他們也只能聽從號令。
「到底是怎麼回事?袁崇煥怎麼會這麼快就得到消息?我不是讓你們封鎖道路了嗎?」
海蘭珠直奔主題,她如今心有些慌亂,可沒時間同他們幾人轉彎抹角。袁崇煥的本事她知道的太清楚了,能阻擋後金這麼多年,被後人稱讚,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啟稟大妃,據奴才推斷,袁崇煥是得了崇禎皇帝的命令才主動出兵攻打我大金的,按路程來算,他出兵之日就應該是大漢出兵之日。」
「他們倒是天生的對手,心有靈犀。」海蘭珠搖頭苦笑,這也太過巧合了吧,可如今皇太極領兵出征,盛京空虛,怎麼能抵擋的了袁崇煥的精兵?若是向皇太極求援……海蘭珠有些猶豫,她不是不想,而是皇太極為了此番奇襲做了多久時間的準備,有多重視,她也是明白的。
到底該怎麼辦?海蘭珠很是由於迷茫,此時她根本就想像不到,此番盛京血戰會如此的殘酷,對她來說是穿越時空後最驚險的一戰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防線崩潰

十王殿內的人都在等著海蘭珠的決斷,就是這樣她才會覺得更加的為難,對於軍政大事,海蘭珠從來就沒有那個天賦,她只是個小女人而已,或者說她是憑著一點點歷史常識忽悠古人的穿越者,詢問的目光不由得望向多鐸,在這些人中,海蘭珠還是更相信多鐸的決斷,不管他的凶名有多盛,卻也是清初的重要將領,怎麼也有點本事吧。
「大妃,您就是想去求援也不成,袁崇煥不會給咱們這個機會的。」多鐸感到海蘭珠的注視,歎氣道:「袁崇煥不愧是大汗忌憚的人,過兩日盛京城恐怕一絲的消息都傳不出去,咱們只剩下死守一條路而已。」
還沒待海蘭珠說話,旁邊的人驚呼:「十五爺,難道給大汗送信都不成?大汗領兵出征只有三日,快馬加鞭許是能趕得回的,到時裡外圍攻袁崇煥,定會讓他得不到好處。」
「這話你也說得出來?」多鐸目光不屑,挑眉道:「你難道不會看地圖嗎?大汗興兵三日有餘,就是此時送消息,大汗趕回來得多久?袁崇煥是老謀深算之人,此時恐怕已經聽說大汗攻打蒙古,他難道不回做安排嗎?若是在半途設伏,大汗恐怕更危險。」
「可大汗帶走了大部分的八旗人馬,就算留下兩旗精銳,怎能面對遼東十餘萬的明兵?若是大汗不回援,盛京絕對守不住的。」
說話之人不服氣的梗著脖子,多鐸也忍不住和他辯論起來。「回援」「不回援」在大殿裡響個不停。
「夠了,你們都給我住嘴。」海蘭珠揉著額頭,他們的吵鬧聲讓她心情煩躁,本來不定的心更加的猶豫,心中很是無奈,袁崇煥和皇太極怎麼會如此的有默契,偏偏此時同時進兵,而且都是傾盡全力。
眾人停住了口,目光全都集中在大妃身上,海蘭珠輕輕的敲著桌子,突然問道:「我記得大汗並沒有讓范先生隨軍出征,他應該還在盛京,來人,去請范先生來十王殿。」
皇太極奇襲大明都城自然不會帶著範文程,多鐸冷哼一聲:「大妃,你相信他?我可瞧著他不怎麼地道。」
「多鐸,范先生是大汗看著的人,他既然投效大汗,就不輕言背叛。」海蘭珠掃了一眼多鐸,捻動著手指,低沉的說道:「你應該明白,如今最瞭解袁崇煥的也只有范先生,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咱們如今不求百勝,只希望能守住盛京城。」
多鐸嘎巴嘎巴嘴,頭轉到別的方向,不服氣的哼道:「隨您。」卓布泰雖然是皇太極重用之人,可論身份是比不得多鐸和海蘭珠,既然他們達成共識,自然也不會出聲,靜靜地等著範文程的到來。
「大妃,范先生到。」大約一盞茶時,殿門外傳來隨從的稟告聲音。「請范先生進來。」海蘭珠心中此時安穩上一些,對於範文程的智謀她還是相信的,隨即鄭重地站起身來,旁人見如此,也隨之起身,多鐸卻紋絲不動,就是不看頻頻向他使眼色的海蘭珠。
海蘭珠無奈的搖頭,這個倔強彆扭的多鐸。此時範文程面色凝重的走了進來,他已經聽聞袁崇煥領兵來襲之事,整個盛京城都已經知道,而且人心惶惶,面對明軍十餘萬的兵馬,僅僅憑著皇太極留下的人,若無奇跡的話,盛京城絕對守不住的。
「給大妃請安。」海蘭珠上前扶住下拜的範文程,真誠的說道:「先生不用如此,盛京城如今就指望著先生了。」
海蘭珠覺得自己虛偽的要命,可是這番姿態卻不能不做,尤其是又聽見多鐸的冷哼,察覺到多鐸嘲諷的目光,海蘭珠更是覺得臉有些發燙,她永遠也學不會政客的作為。
「大妃,盛京城不是指望著奴才,而是您的決斷和大汗臨行前的安排。」範文程一臉的謙虛恭敬,他從來都是知曉自己的身份的,他雖然投靠皇太極,范禮也駐紮在朝鮮,甚至娶了皇太極的表妹,但在這些人眼中,他們永遠是漢人。
「先生,你看是不是去給大汗送信?」海蘭珠也不想過多的糾纏,直奔主題,「若是再推遲一些,恐怕這求援的消息就真的送不出去了。」
範文程可是很明白皇太極此番出征的目的,心裡也更想皇太極回援,可是他同樣知曉,以皇太極的個性,回援的可能性不大,思量了半晌,抬頭望著海蘭珠,沉穩的說道:「大妃,『圍魏救趙』未嘗不是好法子,這信還是要給大汗送的,至於大汗會如何決斷,奴才不敢推測,不過以大汗的智謀而言,興許會加緊進兵。」
「加緊進兵?」海蘭珠楞了一瞬,多鐸此時發話道:「圍魏救趙?你賣什麼關子?難道不曉得爺不喜歡漢學?爺——」
「多鐸,你給我閉嘴。」海蘭珠一個銳利的眼刀飛過去,多鐸動動嘴唇,哼了一聲,沉默不言,海蘭珠此時才回頭含笑道:「先生,他就是那脾氣,你別在意,先生說得有道理,可大汗有此心意,袁崇煥是不是也會如此?他可是很會把握時機,此時哪怕他不明白大汗最終目的,等大汗攻下通化之後,他就應該全都清楚了。」
「這——大妃說的也有道理。」範文程面色更加沉重,低頭仔細的思索起來,盛京能否擋住袁崇煥的攻擊?或者說能否等到皇太極攻打北京,這確實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大妃,您到底在打什麼啞謎,能不能同我說說?」多鐸有些明白,但更多的是糊塗,海蘭珠掃了眾人一眼,他們同樣不懂,可是此時防守盛京,袁崇煥來勢洶洶,更需要的是他們齊心協力,否則盛京一定受不住。
「平時讓你多讀一點書,好像在害你一樣。」海蘭珠對多鐸熟識的說道,她還真是把多鐸當成了弟弟一樣看待,將『圍魏救趙』的故事講出來,歎氣道:「——你們都應該曉得大汗的心思,關內的明兵疏於防範,訓練不強,興許擋不住八旗鐵騎,大汗很有可能打到都城之下,崇禎皇帝剛登基沒兩年,而且大明內政不穩,指著那些兵老爺防守北京城,根本是靠不住的,這一點袁崇煥知道的一清二楚,可若是千里救駕,他趕得及嗎?為今之計——」
「你的意思是,袁崇煥想到大汗的目的後,對盛京的攻擊會更猛烈,逼著大汗回援盛京。」
多鐸脊背發涼,他從來沒有料到此戰會如此的凶險,他雖然沒有同袁崇煥直接交手,但人的名樹的影,能獨擋八旗鐵騎的人,能用紅衣大炮轟了努爾哈赤的袁崇煥,又豈是輕易能對付的?更何況袁崇煥領兵成包圍之勢,敵強我弱,根本就是一場難免的血戰。
「現在就看是我們能堅持住,還是崇禎能堅守北京了。」海蘭珠深吸一口氣,他啊終於也要親自面對戰爭了嗎?平穩了一下心神,高聲吩咐:「來人,準備筆墨,我親自給大汗寫書信。」
十王殿裡的氣氛更加的凝重壓抑,彷彿暴風雪來臨之前最後的平靜,隨從低頭將筆墨送進來,平攤在海蘭珠面前,海蘭珠雙手扶著桌子,闔著雙眸不知在想些什麼,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往日嬌媚的笑容此刻已然不見,仿若白玉雕刻的容顏上,蘊含著沉著鋒利,片刻之後,海蘭珠睜開漆黑若星辰的眼眸,提起筆,在紙上書寫著,眾人就連呼吸聲都輕了許多,怕打擾到奮筆疾書的海蘭珠。
多鐸注視著她良久,慢慢的垂下眼來。海蘭珠最後一筆落下,長出一口氣,吹乾墨跡,親手將書信折起,又將旁邊的翎羽黏在信封上。皇太極,你到底會怎麼做?
「來人,快馬加鞭呈給大汗,只許快不許慢。」海蘭珠鄭重的將書信交給可信的之人,看著他快步離去,久久才說出一句話來:「其實這場齊頭並進的守城之戰,對我們來說根本不公平。可是————」
海蘭珠知道未戰先示弱是兵家大忌,站起身來,拍了一下桌子,銳利的目光掃過多鐸、卓布泰等人,鼓舞士氣道:「以弱勝強,方可青史留名。」
「謹遵大妃吩咐。」不管多鐸是不是被海蘭珠簡單的兩句話激發的熱血上湧,總之,他率先單膝跪地,高聲應道:「誓死保衛盛京。」
眾人紛紛應和,在凝重中多了幾分的熱血,範文程望著海蘭珠,露出欣慰的笑容,若是此番守下盛京城,沒有任何人再能威脅她的地位,大妃海蘭珠的名聲恐怕會更響亮。
「眾位由些決心,我很高興。」海蘭珠心中也有些緊張,她雖然總是裝神棍,可從來沒有親臨戰場,到時會如何,誰也想不到,只能盡最大的努力,抬手說道:「你們先起來,有勇有謀才是獲勝的根本。」
眾人聽命的起身,海蘭珠仔細的琢磨了一會,方緩緩的說道:「盛京城的城牆是新修繕的,易守難攻,我想將分散在外的兵勇都調到盛京來,只有集中全部的力量,攥成一個拳頭,才能同袁崇煥一戰。」
「是,大妃。」多鐸點頭,他也覺得固守盛京才是上策。範文程遲疑了一瞬,欲言又止,海蘭珠微微凝眉,「先生有話要說?」


第二百六十六章 防線崩潰

海蘭珠的話,讓殿內的眾人將目光重新落在範文程的身上。範文程沒料到他稍稍流露出來的異樣會被海蘭珠察覺到,神情透著一分的不知所措,猶豫了半響,低頭說道:「按您的意思,散佈在小城內留守的兵勇都應該撤回盛京,可是城裡的人該如何安置?」
「就為這事?」多鐸混不在意的說道:「旗人當然撤回盛京了,難道還留著在那等著袁崇煥的屠刀?」
海蘭珠望著範文程,才想明白他為何如此神情。關外的漢人由於皇太極的政策多了不少,放在往日這也沒什麼。可如今戰火將起,在這些明軍眼中這些生活在關外的漢人,恐怕就是叛徒,而且關外苦寒,崇禎的糧餉給的並不多,哪怕袁崇煥軍紀再好,也有指著戰爭發財的人,這些人頂著冠冕堂皇的借口,受苦的只能是那些生活在皇太極統治下的漢人。
民族不同並不是最可怕的,最怕的就是走中間路線之人,他們往往兩方面都不討好,而且是最遭殃的人。
「范先生的意思我明白。」海蘭珠點點頭,她也不想讓那種慘事發生。稍作思索,抬頭說道:「多鐸,凡事服從命令的漢人,讓他們也隨旗人撤回盛京。」
「大妃,這恐怕不妥,盛京雖然不小,可是也容不下這些人,更何況他們是否忠心我大金並未可知。」
多鐸率先反對,卓布泰也隨即說道:「大妃,盛京的糧餉並不足以支撐這麼多人,而且誰也不曉得這場仗會打多久。若有意外發生,那該如何?而且大汗早就有過安排,若是您突然下次命令,興許會讓整個防線崩潰,奴才請大妃三思。」
海蘭珠沉默不語,多鐸一步上前抓住範文程的脖領,憤怒的說道:「你是有骨氣的漢人嗎?領著我們大金的錢糧,還想幫著別人?範文程,你的名聲早就壞了,你還是認命的好。」
「十五爺,奴才並不是這個意思,奴才——」多鐸的話讓範文程心如刀割,以往故意忽略的事情此時卻格外的清晰起來,範文程無言以對,「奴才只是想多了一些服從命令的漢人,守下盛京會更容易一些。」
「他們若是有別的心思呢?你當如何?」多鐸一把推開範文程。轉身望著海蘭珠說道:「你不能不防,此時一點都錯不得。大妃,你要明白漢人總是說『非我一族必有異心』,大汗的精兵良將在,他們這些軟骨頭並不敢反抗,可是如今外有袁崇煥,若是他們起了心思,那豈不是更危險。」
「非我一族必有異心?」這句話彷彿重錘一樣敲在海蘭珠的心頭,她該怎麼辦?她為何偏偏面對這種情況?難道這就是改變歷史的代價?
海蘭珠垂下眼簾,她只是一個平常的女人。前世所受的教育還在,又怎們能看著這些事情而不作為?那樣心中也不會安穩、海蘭珠此時寧願自己喝了孟婆湯,不記得前生的事恐怕會更輕鬆更決斷吧。
「多鐸,你說的也有道理。」海蘭珠並沒有抬頭,手上的戒指彷彿對她更有吸引力,輕聲說道:「隨著大汗近幾年的政策,生活在大金的漢人已然歸心,他們也是服從大汗的——」
「大妃。」多鐸忍不住出聲。海蘭珠此時才抬頭看著多鐸,深幽的眼底祈求一閃而過,抬手示意多鐸稍安勿躁,接著說道:「你所擔心也很有道理,就如同我所言,讓服從命令的漢人撤回盛京,主要的放在婦孺上,青壯男子,他們必有心思,就隨他們吧。」
多鐸張張嘴,婦孺撤回盛京又怎麼會有利於守城?海蘭珠眼底的懇求之意更重,讓多鐸不忍心起來,她終究是心軟的人,出身科爾沁,從來沒有受過苦,雖然聰慧機智,可又怎們能指望她如同爺們一樣鐵血無情?若她是那麼無情之人,像布木布泰一樣全心的謀劃,自己又怎麼會一直惦記著她?
「好吧,就按大妃所言。」多鐸困難的吐出這句話。海蘭珠的臉上綻放出感激的笑容來,有了多鐸的支持,她就好辦多了。婦孺撤回盛京,對有心思的漢人來說,應該也是牽制吧。他們即使捨得妻子?難道就連兒子也捨得?
「你們還有何意見?」海蘭珠的目光落在卓布泰等人身上,輕聲道:「這也算是人質吧,若守下盛京城,等到大汗回來,這些人還不都是大金的子民?若是沒有他們的勞作,又怎麼會有糧食?」
海蘭珠這番解釋也說得通,卓布泰等人低頭道:「遵命。」
隨後卓布泰說起了撤退的方案來,這些都是皇太極防止意外留下的,海蘭珠連連點頭,對皇太極的精明有了另一番的認識。這種撤退路既安全,又很快速,看來未雨綢繆用在他身上倒是很合適的。
眾人商議妥當才紛紛離去,範文程感激的看了一眼海蘭珠。在多鐸毫不掩飾憤怒的視線下,拱手行禮離開。多鐸狠狠的跺了一下腳,彷彿十王殿都晃動了,「也不知道你怎麼著了?這個先生,我看他就是個不明白的,難道他還能讓漢人感激他不成?」
海蘭珠突然腦海中閃過一句話來,這是不是就是牌坊之言?隨即搖搖頭,輕聲說道:「人的性命是寶貴的。在性命面前是不分女真還是漢人的,八旗英勇善戰,可若是沒有吃穿,同大明怎麼打下去?難道都靠掠奪嗎?」
「你不會單單認為,大汗此番只是進攻大明都城吧?一路之上財物奴隸應該會不少的。」
海蘭珠面色一僵,每次皇太極出征,這些都是不少的。輕歎一聲,她真的改變不了,緩緩的起身,扣緊衣扣,從多鐸身邊而過。多鐸一下子拉住海蘭珠的胳膊,低聲道:「你——海蘭珠,你的心太軟了,讓我怎麼能放心?」
「他,他會保護我。多鐸,準備血戰吧。」海蘭珠甩開多鐸的手臂,緩步走出十王殿,冷風刮過,她的腦子清醒一些,心中忐忑卻並不覺得後悔,她始終無法做到無情。
撤回盛京的消息下達一日後,袁崇煥徹底對盛京成合圍之勢。大仗一觸即發,而海蘭珠此時卻痛苦不已,使得整個盛京防線崩潰。盛京城危在旦夕。


第二百六十七章 鳳凰涅盤(上)

不下雪的日子卻更加的寒冷,寒風刺骨,可是就是如此的冰冷,也及不上海蘭珠心中的痛苦,她小瞧了關外漢人的仇恨,甚至小瞧了婦孺的力量,撤回盛京的鑲黃旗被年歲不大的小孩子擺了一道,陷入奮起放抗的漢人重圍,又有袁崇煥的相助,自然損失慘重,雖然最終撤回盛京,可幾乎折損一半,這讓本來就危急四伏的盛京,更加的凶險。
屋子裡漆黑一片,海蘭珠孤單的坐在黑暗中,她甚至能聽到盛京外袁崇煥的聲音,她失去了最好的機會,讓皇太極的留下來的佈置煙消雲散,現在就連棄守盛京都做不到,一旦城破,一切都結束了。
淚珠從眼裡滾落,海蘭珠抱著膝蓋將身子縮成一個圓球,臉深深的埋在膝頭,這種痛苦根本就無法的擺脫,如影隨形的跟隨她一生。
若不是這次的事情,她恐怕都忘記了,小孩子在關鍵的時候,也會起很大的作用,那些她都看過聽過的故事不都證明了嗎?有袁崇煥的暗自支持,又有什麼做不到?
「你從來就不是救世主,你就是蒙古的格格,大金的汗妃,永遠也不是海瀾,這是注定的。」
眼淚模糊了視線,海蘭珠從心裡來說並沒有抱著救世主的心思,雖然總是懷有一些小心思,但她從來都是保證自己的安穩下去盡量給皇太極找麻煩,讓他覺得在關外也是很好的,也不是非要進兵關內,可這一切都被皇太極的雄心壯志,以及這場戰爭打破了。
「大妃,您應該去看望鑲黃旗的將士了。」烏瑪持著燭台輕步走進,微弱的燭光使得室內明亮幾分,「大妃,這您一定得做的,若是不去,那盛京城真的守不住了。」
「我——我怎麼——我怎麼面對他們?」海蘭珠嗓音沙啞,若不是她堅持,又怎麼會有這次的意外?她有何臉面去看他們,鼓舞士氣,讓他們奮勇守城?
烏瑪將燭台放在桌子上,來到海蘭珠身邊,稍作遲疑,跪在了她身前,「格格,您一向聰明,自然明白事情的輕重,本來奴婢不應該妄言的,可是若是您不去,盛京城恐怕謠言四起,到時有人再推動,那時一切都晚了,格格,大汗可是將盛京城交給你的,你怎麼能讓他失望?」
「皇太極,皇太極。」海蘭珠抬頭,眨著紅紅的眼眸,你在哪?你說過要保護我的,這麼沉重的擔子我擔不起。
「格格,格格。」烏瑪上前抱住海蘭珠,低聲道:「哭出來也就好了,格格,這是意外沒有人怪您的。」
海蘭珠咬著嘴唇,強忍著淚珠,烏瑪的安慰讓她心裡好過一些,損失慘重的鑲黃旗她是一定得去看看的,深吸一口氣,鼓足所剩無幾的力氣,「烏瑪,伺候我梳洗吧。」
「是。」烏瑪很高興海蘭珠能夠想通,高聲喊著婢女端上銅盆等物,海蘭珠通過銅盆清澈的水影,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麼的憔悴,「換涼水,烏瑪,我要清醒一下了。」
婢女依命行事,卻也不敢真的端涼水給她,海蘭珠動手洗臉,梳頭,換上簡單的衣衫,披上斗篷,向外走去,哪怕前路更難,她也得走下去。
出了宮門,侍衛隨從點燃了火把,亮如白晝,侍衛們的神色同往日沒有不同,這讓海蘭珠更加的難受,侍衛牽馬過來,低聲道「大妃,請上馬。」
海蘭珠伸手抓住馬鞍,腳踏馬鐙,動作並不連貫,有所遲疑,她確實不敢去面對他們,運氣了好一會,才坐上馬背,看著遠處寥寥的燈火,輕聲道「出發吧。」
寂靜的夜晚,由於盛京城被袁崇煥重重包圍,顯得更加的落寞,家家戶戶中隱約有著燭光,可更有細微的哭泣聲,任何人都知道若是盛京城被攻破,那麼迎接他們的只能是屠刀,馬蹄聲在這個夜晚格外的清晰。
一盞茶之後,海蘭珠騎馬來到城門處,這已經燃起了更多的火把,驅散了黑夜,海蘭珠勒住韁繩,抬眼望去,堅實鑲著鉚釘的城門已經緊閉,城牆上加厚了不少,上面巡邏的人影晃動,而在城牆之下,火把閃爍之地,站著受傷的兵士,而另一邊有是撤回盛京的漢人婦孺,女子的低泣聲,以及士兵的怒喊,「哭什麼哭,再哭老子要你的命,若不是你們兄弟們會受傷嗎?」「就是,你們這些漢人是養不住的,就連小崽子都不能放過。」
這些話讓海蘭珠心中更加的難受,她甚至不敢下馬,在她身後傳來多鐸的聲音「大妃,你來看兄弟們,這可是好事,他們可都想見見我們大金的汗妃。」
多鐸下馬之後,快步走到海蘭珠的馬前,親自抓住韁繩,抬頭望著明顯哭泣過的海蘭珠,心中湧起一絲的恨惱,卻在她盈盈的目光中,打了一個圈消失不見,只留下濃濃的憐意,她終究是女人,哪怕再聰明也會心軟。
「大妃,請下馬,他們都在等著見您呢。」
多鐸的聲音,安撫了海蘭珠愧疚的心,不敢看受傷的人,她同樣知道多鐸為自己背了黑鍋,除了當初十王殿的人之外,所有的人都知道命令是他多鐸下的,同大妃海蘭珠無關,可是這樣反倒讓海蘭珠更是難安。
「多鐸,你不用——不用——」海蘭珠斷斷續續的說道,多鐸挑眉眼裡閃動著疼惜,隨即混不在意的低言:「大妃,這是為了盛京防衛,您的名聲不能有污。」
「謝謝。」海蘭珠下馬之後,在多鐸耳邊留下這句話,多鐸望著海蘭珠的背影,無聲的歎氣,她此番過後就不會再多想了吧。
事情每每有意外發生,並不順人心意,就在海蘭珠向前走的時候,一塊石頭突然飛到眼前,海蘭珠下意識的一閃,擋住眼睛,石塊從臉頰旁劃過,落在的肩頭,很疼,很疼。
「小兔崽子,你竟然敢偷襲大妃?」人群中傳來怒罵,海蘭珠捂著肩頭向發聲地望去,一個年歲不過七八歲的男孩被士兵揪住脖頸領子,提了起來,兩腳離地,掙扎著,明亮的火把映著他不服輸仇恨的眼睛,「那是你們的大妃,韃子的女人都該死,袁督師就快攻下城來,你們都得死。」
「老爺,老爺,饒了我的兒子吧,他不懂事。」旁邊衣衫不整面帶塵垢的婦人哭泣祈求,見士兵不為所動,掙扎著向海蘭珠叩首,「大妃,求求您原諒他,求求您,他還小,還小呀。」
「大妃,你怎麼樣?」多鐸快步上前,海蘭珠的目光呆滯無亮,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嬌嫩的臉頰上留在一道很細的血絲,她此時心中的疼痛,要比臉上肩頭的傷痛更痛上十倍。
周圍的旗人很是憤慨,多鐸從腰間抽出弓箭,閃爍寒光的弓箭指著男孩,當他準備放箭的時候,手臂被人拉住,多鐸皺緊眉頭,「大妃,我是有準頭的,不會傷了我們的人。」
海蘭珠的手臂僵硬,緩緩的闔上眼,淚珠滾落,臉上的傷痕由於淚水寒風更加的疼痛,慢慢的放下手臂,輕聲道:「多鐸,你替我去看那些受傷的鑲黃旗士兵吧,我——我想回去了。」
海蘭珠再也不想留在此地,心中有個強烈的念頭,離開,她要離開,像是一陣風一樣,騎馬揚鞭而去,那個孩子和婦人會如何對待,她根本不想聽也不願見,更沒有臉面面對受傷的人。
策馬回宮,海蘭珠進屋之後,就撲在了床上,烏瑪想要是上前安慰,「讓我靜一靜,我不想見任何人,烏瑪,你出去,出去。」
海蘭珠趴在床上,臉埋入枕頭中,胸中彷彿有一團火燃燒撕扯著她,想要躲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去,可是卻做不到,只能哭泣,「皇太極,你到底在哪?為何讓我面對這樣的事,我已經堅持不住了,滿漢仇恨這種大問題我解決不了,也不想面對,我受不了這種折磨,我到底是誰?我是誰?」
而此時尚在行軍中的皇太極心有所感,回頭望向盛京防線,微微的皺眉,怎麼能見海蘭珠哭聲?誰給她委屈了,甩掉腦子裡的想法,沉聲道:「傳令下去,加緊進兵,本汗要在三日內攻破通化。」
「喳。」他身邊的傳令官傳下汗命,皇太極讓會盟時就約定好的蒙旗一同進兵大明,只要堅持下去,就一定能成功,可是他的心願也同樣不順利,宿營期間,皇太極接到了海蘭珠的書信求援,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袁崇煥來襲盛京。
「大汗,還是揮軍回援吧。」代善先行開口,旁邊的阿敏等人附議,皇太極將書信放在書案上,他也會擔心海蘭珠,但同樣明白若是回援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望著沉默的岳托等人,他們還是信任聽從自己的號令的。
「不用多言,盛京城有大妃和多鐸在,又有本汗留下的人馬,必會安穩無恙,我們攻打大明的都城,袁崇煥必然會增援。」
皇太極站起身來,做出最終的決定,得到了岳托、多爾袞的擁護,徹底讓三大貝勒回援的願望落空,皇太極向著獨坐的道路更進一步。


第二百六十八章 鳳凰涅盤(下)

天明時分雄雞唱曉,冬日的暖陽緩緩的從天際升上來,多鐸穿著亮銀鎧,眼珠熬得通紅,邁步走進了汗宮,他可以代海蘭珠安排防務,可是有些事情只能由海蘭珠自己來做。
「十五爺安。」守在殿外的一夜沒有安睡的烏瑪見到多鐸之後,屈膝行禮,「大妃還沒起——」
「沒起?烏瑪,爺看她是起不來了,這點小事都承受不住,又怎當得大妃?」多鐸故意抬高聲音,希望屋子裡的海蘭珠能聽見,但顯然他失望了,裡面仿若死寂,聲響皆無。
多鐸此時方知曉問題嚴重了,凝眉問道:「大妃從昨日起就這樣?」
「十五爺,格格,格格好像真的撐不住了。奴婢伺候她這麼久,從來沒有見過她如此的傷心難過。奴婢怕——怕格格再也不像以往那樣。」
烏瑪眼圈泛紅,以前哪怕再難,自己的主子也沒有像昨夜那樣,好像一根稻草都能將她壓死。多鐸一臉的憤怒,「範文程,若不是他的教導,大妃怎麼會如此?他該死,罪該萬死。」
多鐸在迴廊下走動了起來,如今海蘭珠是大妃,他又怎麼能衝進去,旁人的議論自己是不怕的,可他卻不願意影響到海蘭珠的名聲,她可是愛惜羽毛得很。
「十五叔,十五叔。」穿著紫貂外衣,頭戴暖帽腦後有個小尾巴的布布跑了過來,紅紅的小臉上透著親近。他除了自己的阿瑪皇太極之外,最喜歡總是帶他玩耍的多鐸。
多鐸眼前一亮,俯下身來,直接將跑到他身邊的布布抱了起來,輕捏他臉頰,笑道:「你今兒怎麼起得這麼早?」
「十五叔,你當我是弟弟嗎?我每天都起得很早,額娘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他錯開了小腦袋,看著緊閉的屋門,皺著淡淡的眉頭,「奇怪,額娘還沒有起來?往日她都拉著我跑步玩耍了?」
葉布舒扯著喉嚨喊道:「額娘、額娘。」
「你額娘今日犯糊塗,十五叔帶你去敲醒她。」多鐸抱緊布布,上前一腳踹開了屋門。烏瑪張張嘴,卻也不好說什麼,「十五爺,十五爺。」
多鐸邁步走了進去,房門敞開,會讓別人清楚屋子裡的事情,將來也更好說起,省得引起別的閒話來。
「大妃,你出來。」多鐸四周掃了一眼,顯然海蘭珠還在裡屋。多鐸敢闖海蘭珠的宮殿,卻不敢進內室的。皇太極可不是吃素的,他對海蘭珠的獨佔,多鐸知道得一清二楚,雖然他出征前有過交代,可多鐸卻不信,皇太極會回不來,就是為了汗位,為了海蘭珠他也會拚命的。
內室裡不見動靜,多鐸將布布放在地上,摸著他的腦袋輕聲道:「你去把你額娘叫起來,讓她不許再偷懶。」
「好。」布布歪著小腦袋,有些琢磨不透。十五叔今日是怎麼了?好像火氣大得很,邁開小短腿,跑進了內室。多鐸坐在椅子上,自動的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水,暗自尋思著該如何喚醒海蘭珠,讓她明白盛京的防務根本缺少不得大妃。
屋子裡光線很暗,窗簾垂地,擋住了大部分的光線。海蘭珠和衣抱膝縮成一團坐在暖炕的角落裡,布布靠近暖炕,脫掉靴子,爬了上去,輕輕的推著海蘭珠,「額娘,你怎麼了?額娘。」
海蘭珠聽見兒子的呼喚緩緩的抬頭,視線逐漸的清晰起來,乾裂的嘴唇,沙啞的聲音,「布布,葉布舒,兒子。」
「額娘,您病了嗎?」布布的小手搭在海蘭珠的額頭。她蒼白的臉上傷痕格外的顯眼,兒子的手指輕觸傷痕,低聲問道:「疼嗎?額娘,是誰傷了你?兒子給你報仇去。」
「不用了。」海蘭珠抱住自己的兒子,眼淚再次湧出。她竟然懦弱到從自己的兒子身上吸取溫暖,尋求保護,自己是不是太沒用了?
多鐸立起耳朵,裡面的動靜雖然小,但也還能聽清,高聲喊道:「大妃,大妃海蘭珠,你出來,難道你想讓袁崇煥攻破盛京城?一旦城破,大汗無法回援,你讓布布他們當人質還是挨屠刀?」
海蘭珠手臂僵硬,幾乎抱不住兒子。記得那個清晰的夢,抓住布布的小肩膀,盯了他半響,猛然擦乾淨眼淚,低聲說道:「布布,我不會讓你們有事,我會守下盛京城,等你們阿瑪凱旋。我是哈日珠拉,是海蘭珠,是大金的汗妃,這裡同樣有我想要守護之人。」
「額娘,您別哭呀,讓阿瑪知道了,又說布布沒有照顧好您了。真是的,多大的人了,還用布布來哄。」
葉布舒一臉為難的樣子,黑白分明的眼珠轉動著,睫毛眨動,小手安撫的拍著海蘭珠的肩頭,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乖,額娘要乖,別哭了,布布給你吹吹就不疼了。」
布布靠近海蘭珠,小嘴對著她臉上的傷痕吹了起來。海蘭珠彷彿被定住一樣,好半響狠狠的親了布布一下,揉著他的腦袋笑罵道:「額娘還用不到你來哄,去找小猴子玩去,讓他也動一動,他實在是太懶了。」
「呃。」布布撅嘴,不悅的翻了一下眼睛,低聲道:「這是不是就是額娘說過的卸磨殺驢?」
「臭小子。」海蘭珠舉手要打,布布身形仿若靈猴一樣跳下暖炕,向海蘭珠扮個鬼臉,踏上小靴子,向外面跑去。海蘭珠整理衣襟時,就聽見兒子歡快的聲音,「十五叔,我哄好了額娘,你有獎勵沒有?」
「好小子,過兩天我帶你去騎馬。」多鐸抱起布布,玩起了他最愛的飛飛。海蘭珠從內室裡出來,就看見他們鬧在一起。布布歡快的笑聲彷彿驅散懸浮在上空的陰雲。
多鐸回頭望了一眼海蘭珠,她顯得比往日憔悴上一些。可是大大的眼眸重現光亮,眉宇間的透著英氣果決,卻又融合了一分的柔和溫暖。多鐸將布布遞給烏瑪,高聲道:「我要同大妃商量防務,你先帶著布布出去。」
烏瑪看著海蘭珠,見她點頭,抱著布布離開。布布下巴拄著烏瑪的肩膀,搖著小手道:「十五叔,你別忘了,別忘了帶我去騎馬——額娘——我會照顧——弟弟的。」


第二百六十九章 最終碰面

等到屋子裡只剩下他們兩人,多鐸翹起二郎腿,再次拿起茶杯悠閒的抿了一口,他彷彿對眼前的危局一點都不在意,自顧自的問道:「想通了,我們的大妃。」
海蘭珠先向外看了兩眼,門還是敞著的,寒風吹著積雪捲了進來,海蘭珠眼裡透著一抹的尷尬,多鐸見到了自己最脆弱無助的時候,緩步走近,坐在了另一邊,手指輕揉著額頭,問道:「我想知道你到底怎麼安排的?」
多鐸一挑眉,剛剛的清閒不見蹤影,手掌晃動著白瓷茶盞,過了好半晌,才緩緩的說道:「安排的再好,人手也不足,袁崇煥最遲下午就會攻城,到時能不能守住,我心中也沒有底。」
「對不起。」海蘭珠低頭不敢看多鐸,若不是她興許不會弄得如此的凶險,『啪』的聲響,海蘭珠抬頭,茶水從多鐸的手指縫中流出,慢慢的幾許銀紅滲出,磕磕巴巴的說道:「你——多鐸——你——」
多鐸猛然起身,來到海蘭珠近前,眼裡銳氣十足,「你要記得你是大妃,是不用同任何人說對不起的。海蘭珠,你的決斷不論對錯都是不可違背,留在盛京的人都會聽從你的命令,現在整個盛京城只需要一個命令。」
多鐸深深的看了海蘭珠一眼,緩緩的跪在她面前,臣服一般的低垂著腦袋,沉聲道:「大妃,您下命令吧。」
海蘭珠不知所措起來,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慌忙起身想要躲開,可眼前卻出現皇太極略帶失望的眼眸,『海蘭珠,我將盛京城交給你了。』眨去眼中的慌亂無措,盡量讓聲音平穩起來,「多鐸,動員所有人守城,但是不許漢人接近城頭,甚至接近城門。」
「是,大妃。」多鐸勾起嘴角,她終於想通了,只要她不存那些無用的善心,恢復往日的冷靜,盛京城守下來的希望會很大。
「多鐸,你起來。」海蘭珠停頓一瞬,親自扶起多鐸,他的手應該還在流血,低聲道:「處理一下傷口。」
「這點小事無妨。」多鐸滿不在意的笑笑。海蘭珠後退一步,背對著多鐸,轉動著心思,火藥尚沒有研製成功,可是此番敵強我弱,袁崇煥步步緊逼,只能亮出來,在冷兵器時代,火藥可是利器。
海蘭珠拿定主意,高聲叫道:「烏瑪,你進來。」
「格格,您有何吩咐?」烏瑪低頭走近,海蘭珠回頭淡笑的看了一眼多鐸,輕聲說道:「大汗早就命人研製火藥和紅衣大炮,袁崇煥此番攻打盛京,不會將寧遠城的紅衣大炮帶來,我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讓他嘗嘗火藥的厲害之處。」
「大汗英明。」多鐸隨聲附和兩句,海蘭珠明白他對火藥之事並不看重,當初若不是自己提出來,皇太極也是如此,他們更相信自己的騎射本事。
「到時候你就明白了,烏瑪,你去請研究火藥的工匠過來,我也要給袁崇煥送上一份大禮。」
一盞茶之後,工匠們走了進來,多鐸站在一旁聽著海蘭珠和他們的交談那些自己不太懂的火藥,眼裡閃過疑惑,難道火藥就這麼強悍?晃動著手腕,在多鐸的眼中,海蘭珠此時雖然還有些憔悴,卻也恢復了往日的光彩,波光粼粼的眼眸,這才是讓他放不下的海蘭珠。
「多鐸,你挑選弓箭出色的人,我有話要交代。」海蘭珠突然對多鐸開口,多鐸神情一震,點頭應道「是。」
「你們辛苦了,按我說的將東西準備好,等此番守城結束,我必會重賞,你們同樣是功臣。」
「叩謝大妃。」工匠俯首退了下去,海蘭珠站起身來,心中還是湧起了一分的失望,研究火藥的進展並不像她想像的那般順利,應用於戰事還是差了一些,也不曉得自己的法子效果如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就這麼相信火藥?」
海蘭珠看著多鐸認真的說道:「火藥現在還是半成品,也許發揮不了太大的作用,試試看吧。」回屋找了一件外衣,海蘭珠再出來時,身上披著貂毛的斗篷,「走吧。」
「去哪?」多鐸有些摸不清海蘭珠的意思,「你不是想要去城頭吧。」
海蘭珠回眸一笑,「你說對了,我就是要去城頭,看看袁崇煥長得什麼樣?現在不看,將來興許就沒有機會了,我會遺憾的。」
「大妃——海蘭珠,那是守城,不是——」多鐸停住口,海蘭珠已經跨出殿門,他根本就攔不住,搖頭歎氣,她去了也有好處,起碼能鼓舞士氣,只是遺憾?不見袁崇煥有何遺憾?還真是猜不透她腦袋的想法。
海蘭珠騎馬再次來到城門,此番的心境已經同昨夜明顯的不同,她徹底放下了屬於海瀾的那份記憶,既然已經到了明末,她就要徹底的融入到這個時代,她就是大金的汗妃,在敵對的立場上,她永遠也不能是海瀾,攥緊馬屁韁繩,若是和平之時,再想那些事情吧。
海蘭珠感到此時的氣氛更加的凝重,畢竟袁崇煥就在盛京城外,輕吐一口氣,海蘭珠返身下馬,走到了正裝準備守城的八旗兵士,他們眼中有迷茫更有著一分的堅定拚命。
「我是大妃海蘭珠,我無法同你們一起浴血城頭,只能做到一點,」海蘭珠知道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鼓舞士氣,若是喪失勇氣,絕對守不下來,運氣高聲道:「我會站在你們身後,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
「大妃,大妃。」眾人高聲的呼喊,海蘭珠欣然一笑,和善的對卓布泰等人說道:「若是缺什麼就同我說,不能讓將士們受苦。」
「多謝大妃。」卓布泰等人也很激動,站在他們身後,有號稱五福俱全、被長生天眷顧的大妃海蘭珠,讓這些相信命格的人平添了些許的氣勢,海蘭珠低聲對烏瑪交代兩句,仰頭望著厚實的城牆,抬手一指,「我要上去。」
「大妃,您小心。」卓布泰並不會阻攔,海蘭珠順著石頭鋪成的台階向上走去,越往上寒風越猛烈,仿若刀割一樣臉頰生疼,終於來到了城牆上,舉目望去,城垛旁站著守城之人,海蘭珠邁步走近,多鐸從後拉住她的胳膊,「大妃,危險。」
「沒事,我只想去看看。」海蘭珠掙脫開,她有兒子需要保護,自然不會讓自己真的陷入陷境之中。躲在一旁,透過城垛向外看去,袁崇煥在不遠處安營,海蘭珠凝神細數,袁崇煥帶來的人馬還是挺多的,這麼遠的距離應該是見不到袁崇煥了。
「除了此時,袁崇煥,我不希望再能看見你。」海蘭珠小聲的說道,她可不願城破時成為俘虜,拍了拍城牆,「袁崇煥,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對決。「
就在海蘭珠準備離開之時,戰鼓鳴響,多鐸一把拉住海蘭珠,高聲道:「上城頭,明軍要攻城了。「
「大妃,你站在一旁,這交給我們就行了。」多鐸不再說話,守城的命令迅速的下達,眾人忙碌起來。海蘭珠明白此時不能添亂,退後幾步,有些詫異,難道袁崇煥不用先打個招呼的嗎?
「袁督師,一切已經安排妥當。」偏將跪在袁崇煥的馬前,低聲道:「消息確實,皇太極重兵遠征蒙古林丹汗,城裡只剩下不多的兵勇。」
頭戴金盔、身穿鎧甲透著威武之態的袁崇煥攥緊韁繩,他並沒有像旁人那般的欣喜若狂。皇太極,你是去征伐蒙古了嗎?還是去了別處?此時已經開到了盛京城下,更是不能有失,不管你的最終目的是什麼,定要讓你回援盛京。
「天助大明,此番本督師定要重奪瀋陽,讓韃子無處安身。」袁崇煥高舉馬鞭,狠狠的揮下,「傳令官,攻城。」
震天的喊殺聲,密如暴雨的箭翎,遠處模糊可見反射著冬日陽光的盾牌,硝煙瀰漫,血肉橫飛,這就是戰場嗎?海蘭珠臉色有些發白,強壓住噁心的念頭,她明白此時應該下城去,可腳步卻移動不了分毫。
明軍跨過護城河,架起雲梯,冒著射下來的箭翎,想要爬上城頭,可是守衛城頭的人又怎麼會讓他們如願,箭翎更加密集,將石頭砸下去,呼疼的聲音、喊殺聲連成一片。明軍強攻近乎一個時辰,死傷也不少,並沒有達成目的,袁崇煥揮動令旗,稍作休整,趁著此時,他打馬上前,在弓箭射不到的地方,高聲道:「我是總督袁崇煥,沒有外援,你們是攔不住本督師的虎狼之師,速速開城投降,本督師可繞你們一命。」
他的聲音在血拼之後格外的沉重響亮,多鐸怒道:「你有本事就攻下盛京城,告訴你,只有戰死的八旗,沒有投降之人。」
就在此時幾個木箱被抬上城頭,侍衛來到海蘭珠身邊,「大妃,一切都準備妥當了,您看?」
「打開箱子。」海蘭珠深吸涼氣,上前將裡面纏著火藥的箭翎小心翼翼的取出,這就是她想到的,用手榴彈的法子,雖然不穩定,可是應該有用、
日頭漸漸偏西,斜陽之下,統兵在前的袁崇煥更顯得英氣逼人,他身邊簇擁著整齊神情堅定的士兵,只待他的令旗一揮,彷彿能撕碎眼前的一切,「消滅韃子,重奪瀋陽城!消滅韃子,重奪瀋陽!」
激昂的喊聲淹沒了多鐸的怒吼。海蘭珠瞇著眼睛,輕聲問道:「那就是袁崇煥嗎?」


第二百七十章 一箭驚天

「對,那人就是袁崇煥。」旁邊的多鐸咬牙切齒的蹦出這幾個字來,「他可真會說,我就不信他能攻下盛京。」
海蘭珠仔細的觀察一下距離,袁崇煥應該傷不到她,上前身子貼著城牆,腦袋躍出城垛,視線沒有阻擋,更清晰一些。袁崇煥見到城牆上的紅影,微微有些發愣,向旁邊詢問:「她是誰?」
「督師,興許是韃子的汗妃吧,屬下聽說皇太極出征在外,將盛京交給了她,一個女人能有什麼大本事,皇太極可能是腦子犯渾,咱們可有點勝之不武。」
袁崇煥旁邊的副將聽聞全都朗聲大笑,「督師,聽說韃子的汗妃可是有蒙古第一美人之稱,若是攻下了盛京,也要見識一番。」旁邊的笑聲更重,彷彿面前的城池唾手可得。
「夠了,你們難道忘記當初皇太極攻打寧遠城,她曾經做過什麼?」袁崇煥舉目望去,卻也看不清海蘭珠的容貌,不過不曉得為何,卻能感覺到她的不俗。
「大妃,你袁崇煥也看了,是不是該下城去了?」多鐸無奈的說道,海蘭珠淡然一笑,「我怎麼能不給他回禮呢,拿弓箭來。」
「大妃。」旁邊的侍衛將弓箭舉過頭頂,海蘭珠的手搭在硬弓上,從嫁給皇太極之後,她就很少有射箭的機會,不曉得身手是否還在。將弓箭攥在手中,目測一下距離,她的箭應該射不到人,輸人不輸陣,此時更不能讓袁崇煥打壓下氣勢。
「我教你們一招,該如何射火箭。」海蘭珠凝神,高聲道:「火把。」
侍衛再次將火把燃起,無論是城關上守城的八旗,還是城下準備再次攻城的袁崇煥,都吃驚的望著點燃的火把,雖然天沒有黑下來,可是火把卻那般的顯眼,袁崇煥甚至藉著火把的亮光,將旁邊的海蘭珠的容貌看得更清楚一些,五官只能看出精緻來,卻能清楚的看見那雙盈盈閃動著英氣的眼眸,灼灼生輝,燦若星辰。
袁崇煥也曾覲見過崇禎皇帝,也遠遠拜見過皇后貴妃,卻很少有女子身上有這種氣勢,容貌雖然瞧不清楚,袁崇煥還是感歎道:「蒙古第一美人,當之無愧,就衝著身上的英姿颯颯之氣,整個關外都找不出第二個來,甚至——」
袁崇煥停住口,將『甚至大明都不多見』的話壓下。不遠處坐在馬匹上肥碩的劉監軍動了動耳朵,望著袁崇煥的目光中多了一分陰霾,轉瞬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同樣抬頭向盛京城頭望去,心中暗自琢磨,若是攻破盛京俘虜汗妃,定要送到都城區,也讓皇上享受一番蒙古第一美人。
海蘭珠左手拿起綁著火藥的弓箭,放在火把處點燃半長的導火線,『嘶嘶』的響聲,冒起的火星很是驚人,多鐸慌忙開口:「大妃,你可別把城頭炸了。」
「不會,弓箭手,你們要注意,點燃後默數十個數,再將箭翎搭上弓弦。」海蘭珠身子後傾,拉開弓箭,將火箭扣在弦上,瞄準袁崇煥,卻偏移了方向還是射向招展的帥旗吧,那會更傷士氣。
「三、二、一。」海蘭珠輕聲念道,帶著火星的箭翎流星一般急速的劃過長空,海蘭珠望著箭翎飛行的軌跡,得意的一笑,「看來我的箭術還沒有丟。」
袁崇煥一方見到箭翎飛來,紛紛擋起盾牌,在離帥旗旁邊一步之地,箭翎落地,『轟』的一聲鳴響,「這是什麼東西?怎麼還帶爆炸的?像是炮彈一樣。」「這韃子的汗妃本事不小,不小。」
硝煙散去,地上生生的炸出一個坑來,眾人的手掌在眼前揮動著混合了塵土味道的硝煙,搖著腦袋抖落上面炸起的積雪,看著地上的土坑,不由得後背發寒,冰凍三尺之地,一支箭竟然能有此威力,若是落到人身上,那豈不是血肉橫飛?一個念頭同時湧上心中,韃□子的汗妃從哪弄來的這種火箭?或者說她還有多少?
就在此時清脆的嗓音如微風拂過,「袁崇煥,袁督師,這就是本汗妃的回答,勢同盛京共存亡。」
「萬歲,萬歲。」盛京城頭一時激起千層浪,望向海蘭珠的目光裡,透著敬意,就這一手,又有幾人能比得上?
「海蘭珠,大金汗妃海蘭珠。」袁崇煥四下看了一眼,最後落在城頭那抹耀眼絢麗的紅色靚影上,身上突然湧起一絲的惆悵來,戰場上除了排兵佈陣之外,運隨氣生,氣運同樣也很重要,弄明白皇太極到底去了哪同樣重要。袁崇煥心驚肉跳,他可不想在大明的都城見到皇太極,皇上如大金汗妃一般決絕?調轉馬頭,「收兵回營,明日再來攻城。」
「袁崇煥,你怎麼能收兵?」劉監軍催馬過來,袁崇煥沉穩的說道「你只是監軍,而我才是手握重兵的督師,本督師說回營。」
袁崇煥不再理會臉色變得像豬肝一樣的劉監軍,帶領手下離開。
「呸,袁崇煥,我倒要看看你還能得意多久?」劉監軍吐了一口唾沫,他的影響力是及不上在此經營十幾年的袁崇煥的,回頭最後望了一眼盛京城,袁崇煥,你若攻打不盛京,皇上是不會饒了你。
袁崇煥撤軍,城頭上的海蘭珠有些腳軟,手扶著城垛,耳邊響徹著萬歲聲,海蘭珠並沒有覺得驕傲,守城的壓力反而更重,好在今日算是挨過去了,袁崇煥應該不會夜晚攻城,他也得琢磨一下火藥吧,他可比自己更清楚戰場上利器的重要。
「大妃,屬下佩服。」卓布泰等人紛紛上前,他們任何人都沒有料到海蘭珠能有這一手,不說那奇特威力很大的火箭,就算她的射術,不愧是科爾沁最尊貴的女兒。
海蘭珠一夜沒睡的腦袋暈乎乎的,強大起精神望著身後守城的弓箭手,輕聲道:「你們都記下了嗎?明日若是再攻城,就按此法射出火箭,在明軍跨過護城河時最合適。」
「是,大妃。」眾人底氣很足的應和,海蘭珠緩緩的向城下走去,多鐸的手臂僵硬在半空,放了下來,低垂的眼簾遮住了異樣的情愫,在海蘭珠張弓射箭之時,他多希望自己站在她的身後,凜冽的寒風吹散了他腦海中的遐想,一切都遲了,海蘭珠此日過後,名聲會更加響亮。


第二百七十一章 危機時刻

夕陽斜照,寒風小了許多,海蘭珠身子輕飄飄的,剛剛雖然一箭逼退袁承煥,可海蘭珠心中明白,那不是她真正的本事,靠得就是先發制人以及袁承煥不曉得她的底細,明軍再攻城時恐怕會更加的猛烈。
「大妃。」「大妃。」隨著海蘭珠的腳步向城下走去,守城的兵士全部心悅誠服的俯首,海蘭珠如今成為他們必勝的信仰。卓布泰此時高呼:「天將貴人,五福俱全。」
海蘭珠停了一下,見到旁人的熱切眼神,恍然明白過來,原來命格之說他們都是相信的,眼底劃過一絲的黯然,皇太極是不是也相信呢?他迎娶自己,嬌寵著自己,是不是也是因為虛無縹緲的命格,以及那句眾人尚且不知曉的『鳳臨天下』。
海蘭珠心中一痛,並不覺得喜悅,若不是趕巧,她會不會如同歷史那樣?把一切努力都歸結於命格,這一點海蘭珠並不喜歡。
「姐姐——不,大妃。」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同海蘭珠這般去城頭督戰的,布木布泰站在城下,仰頭望著彷彿從天而降的海蘭珠,剛剛她那一箭驚天,她雖然沒有親眼見到,可是周圍的人那熱切崇拜的樣子,都讓她心生敬意的同時,更難掩那分的嫉妒,都是一樣的姐妹,就是因為命格不同,命運就不一樣嗎?她又怎麼能服輸呢。
「你來做什麼?」海蘭珠蹙眉,她沒料到能在此地見到布木布泰。這時旁邊溫柔祥和的聲音傳來,「你們慢點喝,還有熱湯的,別急,都有的。」
海蘭珠猛然回頭,就見哲哲身穿單薄的衣衫,親切和藹的目光裡不見一絲高高在上的姿態,將一碗碗冒著熱氣的肉湯遞給在城下休息的士兵,向遠處望去,受傷的兵士手中都端著湯碗,凡是哲哲路過之處,眾人眼裡透著感動,甚至還有人在抹眼淚。
「大妃,我是同姑姑來幫忙的,我們做不到您那般,只能做點小事。」布木布泰的手蹭著衣衫,海蘭珠定睛看去,她的手上也有著燙傷的水泡,難道她們還親自下廚?埋鍋造飯用得大鍋和爐灶同平常應該是不一樣的,更大更沉,燙傷很正常,想要有收穫就得付出代價嘛。
卓布泰身邊閃出一人來,打千跪在海蘭珠面前,高聲說道:「大妃,按您的吩咐,奴才已經調撥糧餉肉食,一定不會讓守城的兄弟們吃不飽,大妃您又命哲哲福晉等親自給兄弟們送吃食,奴才感念大妃恩德。」
「叩謝大妃,叩謝大妃。」旁邊的人更顯得激動異常看,原來這一切都是大妃安排的,她不止能一箭退敵,還能如此細心,更使得海蘭珠在眾人眼中親近高大不少。
哲哲抿著嘴唇,送湯碗的動作停在半空中,眼底透著陰鬱,她辛苦半晌到底是為誰而忙?若不是布木布泰拉著她出宮來,她又怎麼會同這些滿身血腥汗味兒的男人相處?
海蘭珠的唇角上揚,可憐她們的一片苦心,望著跪在地上的人,有些眼熟,輕聲問道:「你是——」
「奴才鰲拜,曾隨哥哥卓布泰覲見過大汗。」
鰲拜?海蘭珠心中感歎,果然不愧是歷史名人,確實不一般,比那些只曉得拚命的直腸子多了些心機,海蘭珠含笑點頭,「我也聽大汗說起過你的勇猛,你很好。」
鰲拜心中一喜,能得大妃的看重稱讚,對他來說很重要。海蘭珠本來還想同鰲拜說上兩句,瞥見布木布泰張嘴想要說話,海蘭珠不想再惹額外的煩惱,搶先開口道:「如今袁承煥兵臨城下,盛京城也有漢人百姓,若是袁承煥派細作煽動百姓的話,後果不堪設想。再堅固的城池,都怕從內部攻破。」
「大妃,您的意思是?」多鐸領著佐領裨將從城頭走下,望著眼前的一切,心中明瞭,嘲諷的看了布木布泰一眼,她的心思倒是不小,上前替海蘭珠抓緊馬匹的韁繩,他能察覺出海蘭珠身體不適來,更是表明立場,就連他多鐸都唯大妃馬首是瞻,又有誰敢不聽號令?
海蘭珠在多鐸的暗助下翻身上馬,多鐸遞上韁繩,海蘭珠的手指無意識的劃過他的掌心,多鐸身子僵硬,看到海蘭珠白皙的手指上弓弦勒出來的血痕,忍不住低聲道:「你回去記得上藥。」
海蘭珠輕『嗯』了一聲,睫毛微眨,她的注意力顯然不在多鐸身上,既然布木布泰她們想得到好名聲,自己就成全她們好了,坐在馬上眼中含笑招手,「布木布泰妹妹,你好像有話要說?」
布木布泰一怔輕移腳步上前,輕聲道:「大妃,我——我並沒有——」她背對眾人,沒待她講話說完整,就被海蘭珠的動作弄楞了。
海蘭珠垂下睫毛掩蓋住眼裡的狡黠,俯下身子,在眾人面前先將耳朵湊近布木布泰的嘴邊,然後旁人明顯感覺她眼中的感動,隨後海蘭珠坐直身子,拍拍布木布泰的肩膀,輕聲的感歎:「你和哲哲福晉真的決定這樣做?」
布木布泰更是發愣,她說什麼了?多鐸後退一步,低頭看著地上的石子,收斂住臉上的笑意,她什麼都不用說,調皮狡黠的海蘭珠會讓她無話可說。
「布木布泰妹妹,我答應你的請求。」海蘭珠向四周望了一眼,高聲說道:「剛剛我想到,不能不防城裡的漢人,入口的吃食更應該謹慎為上,布木布泰福晉和哲哲福晉慈悲心腸,願為我解憂,主動提出凡是給將士們的吃食她們將會率先嘗試,無恙後再送到你們手中。」
「我——我——」布木布泰張嘴結舌,雖然守城之人吃得不錯,可是大鍋飯哪有香甜可口的?她們都是沒吃過苦的,半生半熟的肉食和粗糧絕對難以下嚥。
「布木布泰妹妹,你不用多說了,我不是搶人風光的人,該是誰的就是誰的,將士們會感謝你們以身嘗試的。」
海蘭珠打斷布木布泰的話。哲哲面色蒼白的走了過來,張嘴道:「大妃,我們不是——」
「哲哲福晉。」海蘭珠輕甩著韁繩,悠然的說道:「你這副樣子,難道是我理解錯了?還是你不肯?將士們守城是很辛苦的,你不想為本汗妃分憂嗎?」
布木布泰拉住哲哲的衣角,大局已定,多說無益,認命的屈膝道:「遵命,大妃,我們就是此意。」
她們兩個現在不僅要擔心食不下嚥,以布木布泰的聰慧自然曉得,海蘭珠不會動手腳,可是難保城裡的漢人不動心思,若真是在食物中投毒,她們豈不是會很危險?布木布泰暗恨海蘭珠的同時,也在提醒自己一定要謹慎再謹慎,她還不想死呢。
「那就辛苦你們了。」海蘭珠瞥了一眼忍笑很辛苦的多鐸,收斂了臉上的玩笑之意,鄭重的說道:「多鐸,城裡的漢人不能不防,你要安排好,我不想無謂的遭殺戮,但更不想前兩日的事情重現,煽動百姓之人嚴懲不貸。」
「是。」多鐸嚴肅的應道,海蘭珠不再看哲哲她們,撥轉馬頭,打馬回宮,她不只要休息還要想一想怎麼熬過這兩日,皇太極應該是不會回援了,在科爾沁的吳克善也應該被袁承煥派兵阻擋,想要突破他的防線,同樣需要時間,現在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堅守盛京。
豎日清早,果然如海蘭珠所料,袁承煥率領明軍對盛京發起更猛烈的攻擊,他們彷彿豁出一切定要踏上盛京的城頭,守城的弓箭手按照海蘭珠的吩咐,射出了威力巨大的火箭,重挫明軍,可是火箭的製造並不完善,也不是沒有意外發生,最重要的是數量不多,只能威懾,而不能大規模的使用,不到緊要關頭,是捨不得用的,所以這場守城之戰更加的殘酷。
「大妃,您去坐一會吧,奴才看明軍應該不會此時攻城。」肩膀受傷的卓布泰勸著在城頭下站立的海蘭珠,她從明軍攻城時起,都一直仿若雕像一樣站在那一動不動,實現了她的諾言,她永遠站在守城人的身後。
「沒事,我還堅持得住。」海蘭珠巧笑嫣然,她此時不能亂,可心中卻焦躁難安,明軍越來越兇猛,守城的人傷亡慘重,若不是她動用了民兵的法子,盛京城經過幾日的血戰恐怕早就攻破了。
「明軍殺上來了。」就在此時,明軍再次攻城,須臾,海蘭珠竟然能聽見圓木頭撞擊城門的聲音,抬頭望著城頭,架起的雲梯上已經有明軍爬了上來,多鐸等人正在奮力的拚殺。
「難道盛京城真的守不住了?」海蘭珠攥緊拳頭,向後小退了一步,兒子該怎麼辦?正在她愣神之時,從天而降一塊滾石,海蘭珠清醒過來,石頭並不大,以她的身手絕對能躲得開,身子剛想移動,就聽見旁邊傳來尖叫聲:「大妃,海蘭珠,姑姑來救你,小心。」
一道黑影斜刺裡衝出來,抱住海蘭珠的身子,向後倒去。在戰時海蘭珠一向很謹慎,她雖然在督戰,但對所站位置的四周都很注意,掙脫不開哲哲的胳膊,後面可是有著凸出的石頭,旁邊還立著明晃晃的彎刀,向後倒絕不是一個好選擇,尤其是被哲哲壓住,『轟』的一聲,血色蔓延,哭泣聲響起。


第二百七十二章 害人害己

「格格。」「大妃。」「姐姐,姑姑。」眾多的呼喊聲再海蘭珠耳邊響起,她的衣衫上沾染著鮮血,臉上也同樣留下血跡,白玉般的手上粘稠的紅色更顯眼異常。
「格格,您怎麼樣?哪受傷了?」烏瑪搶步上前,剛剛她也想攔著哲哲福晉的,可是卻被布木布泰『無意識』的擋住了路線,她扶起海蘭珠,焦急的喊道:「格格,格格,您倒是說話呀。」
海蘭珠心有餘悸的長出了一口氣,向烏瑪淡然的一笑,鮮血染紅了手掌再衣衫上蹭了一下,「烏瑪,這不是我的血,我沒有傷到,真正受傷的應該是哲哲福晉。」
「姑姑。」布木布泰目光一凜,衝到了她們近前,先掃了一眼狼狽的海蘭珠一眼,見到哲哲的情形,倒吸涼氣,她滿臉是血,低聲哀泣:「疼,好疼。」
「扶我起來。。」海蘭珠藉著烏瑪的手勁站了起來,並沒有去瞧哲哲的淒慘樣子,也沒有理會布木布泰的哀嚎,抬頭望著城頭,此時守城才是最關鍵的,不容有失,高聲道:「民兵呢?排成一隊向城頭運送滾石圓木,將明軍壓下去,快。」
「喳。」隨著海蘭珠的命令,城下的人迅速的動起來。他們都是旗人,甚至還有尚未成年的孩子,此時他們已經拚命了,每個人都清楚若是盛京城破,迎接他們的是什麼。
「戰時是士兵,閒時是百姓,這就是民兵。」海蘭珠輕聲感歎。也就是對女真人來說,換成旁人絕對做不到聽命行事,甚至不用經過訓練,艱苦的生活使得他們對戰爭有一種野獸般的直覺,而且後金還保留著射獵的傳統,就連小孩子的射術都不錯,這也是能用上民兵的原因。
此番攻城拉鋸戰耗費了兩個時辰,日頭就要落山之時,心驚膽寒的海蘭珠聽見遠處傳來收兵的金鑼響聲,瀰漫的血腥慢慢的散去,城頭經過反覆的爭奪終於於守住了,海蘭珠彷彿失去了渾身的力氣,腳一軟,烏瑪從後扶住她,「格格,格格。」
「烏瑪,今日終於是熬過去了,熬過去了。」海蘭珠眼圈泛紅,當她在城頭上看見明軍的時候,她真的怕了,原來她並不像自己想像那般的不懼怕死亡,在這個亂世已經有放棄不下的人了。
海蘭珠是大妃,不能讓旁人看出她的脆弱來,狠狠地擦了一下眼角,將淚水抹淨,迎上走下城頭滿身血跡的多鐸,關切的問道:「你受傷了?」
「沒事。」多鐸側頭看了一眼肩頭,上面還帶著射入的箭翎。笑著猛然拔出,嘴唇顫抖,「這點小傷無礙的。」
多鐸看見身上血污的海蘭珠,愣了一下,焦急的問道:「你怎麼也受傷了?難道是被石塊砸到?」
「沒有,沒有,這不是我的血。」海蘭珠目光落在不停滲出鮮血的多鐸身上,「我給你上藥,我有最好的外傷藥。」
多鐸上上下下仔細的看著海蘭珠,見她身上確實沒有傷口才放心,疲憊的坐在能避寒風的地上,「不用了,我休息一會就好。」
海蘭珠看著傷痕纍纍的眾人,尚未受傷的人在做清理打掃的工作,戰況慘烈的超乎她想像,按照今日的狀況,明日盛京能不能守住?每個人心中都沒有底氣,士氣落寞得很。
海蘭珠從烏瑪手中接過藥瓶來到多鐸近前,輕聲道:「脫衣服,我給你上藥。」
「我說了不用。」多鐸將頭扭過一旁,自己的身上都是傷痕,怎麼能讓她看見,閉著眼睛說道:「你回去吧,別在這添亂了,還得分神照顧你,在城下都能弄得滿身是血。」
海蘭珠手指輕撫著藥瓶,想了想將藥瓶遞給多鐸的貼身隨從,低聲交待了兩句,隨後席地坐在了離多鐸僅僅一步距離的地方,同樣閉著眼睛,堅決的說道:「多鐸上藥。」
多鐸此時睜開眼,偷偷地望著閉目的海蘭珠,從來沒有見過她如此的狼狽,往日的她都是衣衫華麗,此時她的髮髻已經散亂,碎發垂下,隨著寒風飛舞,紅潤細膩的臉頰也顯得蒼白,卻寧靜般閉著眼睛,在離她不遠處點燃篝火的映襯下,落在剛剛激戰一場的多鐸眼裡,安撫了他焦躁不安的心,暫時放下了對明日戰事的擔憂,享受起難得的寧靜來。
「主子,傷口已經處理好了。」在多鐸發愣的當口,他的隨從已經處理好傷口,多鐸重新繫好衣衫,接過隨從遞上來的鹿皮酒壺,放在嘴邊。
「你不能飲酒,放下酒壺。」海蘭珠聞到酒味,睜開眼睛,出言阻止。多鐸手一僵,繼續往嘴中灌,聞慣了血腥味兒的鼻子嗅到了一縷幽香,手腕被海蘭珠抓住,眼前出現一雙盈盈若水,卻透著堅決的眸子。
「我說不行,烈酒會讓血氣上湧,不利於傷口。」
多鐸向後仰,磕到了後面的巨石,「現在還想那麼多做什麼?不是有句話說得好嗎,今朝有酒今朝醉。」
海蘭珠硬是從多鐸手中奪過酒壺,扔在了一旁,錯開身子道:「你沒有信心了?」
「海蘭珠,我同你說。」多鐸闔眼壓低聲音:「明日你別來了,若是城破,你帶著布布和阿爾薩蘭化妝後藏好,伺機混出城去吧,去科爾沁或者去找大汗。」
多鐸察覺到海蘭珠攥緊了他的衣袖,苦笑道:「我說的是實話,明日若是再攻城,除非奇跡,要不然絕對守不下來。」
「是嗎。」海蘭珠鬆開手,雙臂環住雙膝,身子縮成一團,真的受不住嗎?化妝混出城去?又哪是那麼容易的,她根本就沒有那種能耐,而且大妃海蘭珠通過此番攻城血戰,見過她的人很多,根本就混不出去。
海蘭珠也在想著後路,她哪怕死了都不想讓兒子們有事,那麼只有一個法子就是魚目混珠,用自己吸引袁崇煥的注意,希望烏瑪能帶著他們逃出去,海蘭珠拽過酒壺,擰開蓋子,仰頭喝了兩口,「咳咳,咳咳咳,好烈的酒,咳咳,過癮。」
「海蘭珠。」多鐸能清晰的見到她眼角滲出的淚珠,手臂抬起後慢慢的放下,控制住擁她入懷的衝動,壓制衝動,多鐸目光移向別處,詫異道:「布木布泰怎麼了?」
海蘭珠撇了一眼,低聲歎道:「她沒有大礙,只是為哲哲福晉傷心吧。多鐸,『害人者終害己』這句話用在哲哲身上還是很恰當的。」
說完這句話,海蘭珠站起身來,她也要去安排一下,起碼要保證兩個兒子的平安無事,至於皇太極?望著天邊升起的北斗星,海蘭珠心中湧起一絲的不捨和眷戀。


第二百七十三章 狗血臨頭

回到宮室裡,海蘭珠脫掉衣衫,喝了大半杯的熱茶,驅散身上的寒氣,坐在暖炕上想著該如何面對眼前的局勢。從今日的攻防可以看出來,多鐸的話不是危言聳聽,除非奇跡降臨,否則明日恐怕就是城破之時。
「奇跡,能有什麼奇跡呢?」海蘭珠手托著臉頰,冥思苦想了半晌,還是沒有一點頭緒,眼裡閃過一絲的愧疚。望著忙裡忙外的烏瑪,低聲道:「你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格格,您還是先換下衣衫的好,上面都是血跡。」烏瑪手捧著乾淨的衣服,不清楚海蘭珠的意圖,探尋的問道:「您有吩咐?」
海蘭珠將衣服放在一旁,抿了抿嘴唇輕聲說道:「我已經讓人去宮外找了兩個孩子進來,他們的年歲同布布和小猴子相仿,我——」
「格格,打算讓奴婢帶著他們?」烏瑪並不是一無所知之人,在海蘭珠身邊自然跟瞭解此時的危機,抬頭笑道:「奴婢一定會帶著他們,讓您——」
「不,不,你想錯了。」海蘭珠攥緊烏瑪的手,壓低聲音道:「若是城破,我親自帶著他們,你帶著布布他們趁亂離開。」
「格格,不行,這不行。」烏瑪『噌』的一下站起身來,激動的說道:「您怎麼能涉險?應該是你帶著小阿哥離開的。」
「你聽我說,只有用大妃的名望引開袁崇煥的注意力,你們才能安全。」
「格格,不行,不行。」烏瑪含淚搖頭,低泣道:「奴婢做不到,做不到。」
「額娘,額娘,你在做什麼?」就在此時門簾挑開,歡快不知愁的布布拉著一臉慵懶的阿爾薩蘭走了進來,「弟弟,你快一點,額娘好久都沒陪我們玩了,你再這麼慢悠悠的,額娘又該忙去了。」
烏瑪擦擦眼淚,眼睛紅紅的站在一旁,布布撲進海蘭珠的懷裡,輕聲道:「額娘,額娘,你怎麼又哭了?」
「沒事,沒事的。」海蘭珠抱緊了兩個兒子,不捨之情在此刻格外的濃烈,懷裡是她血脈相連的兒子,淚光閃動,不放心的叮嚀:「你們以後要聽烏瑪姑姑的話,知道嗎?不許調皮,一定要聽她的話,她會帶你去找你們的阿瑪。」
「格格。」烏瑪喊了出來。阿爾薩蘭此時睜大了眼睛,低聲道:「額娘,是不是出事了?」
海蘭珠放開兒子們,外面的戰事她從來沒有對他們提起過,也不讓伺候他們的奴才多嘴,所以他們兩個對此一無所知。
阿爾薩蘭拉著海蘭珠的手,繼續問道:「額娘,到底出了什麼事?你為什麼哭?剛剛我看見哲哲福晉一臉鮮血的抬回來,是不是她招惹你了?」
布布歪著小腦袋,恍然道:「額娘,我也看到了,而且也聽旁人議論,好像哲哲福晉的臉上會留下疤痕呢。」
疤痕?海蘭珠恍然,一想到當初的情形,就心有餘悸,若不是她警覺,在哲哲撲向自己向後倒去的一瞬間,強行扭開身子,如今毀容的可能就是她了,不,興許更嚴重,畢竟那塊凸出的石頭若是碰到脊柱,後果更不堪設想,在這個時代可沒有復建的機器,更不會有特效藥,若是脊柱錯位,恐怕行走都會很困難。
「大夫還說什麼了?只是說臉上留下疤痕?沒有說別的?」當時海蘭珠沒空關注,暗生恨意的同時,也想要知道哲哲會不會倒霉的傷到脊柱,若是行走不便,那可就真的熱鬧了。
「這個兒子不曉得。」布布並不在意,烏瑪低聲說道:「奴婢聽說彷彿傷到了腿,也許要修養一陣吧。」
「骨折?她還挺走運的。」海蘭珠此時對哲哲沒有一絲的好感,這也是她罪有應得,她若沒有害人心,又怎麼會落到如此下場?
「哲哲福晉臉上的傷疤正在額頭,奴婢聽說,恐怕是遮掩不過去的,哲哲福晉清醒過來後,就發呆流淚,還小聲的嘟囔著不懂的話,彷彿整個人都癡傻了一樣,奴婢也去看過,不曉得她能不能承受得住。」
海蘭珠動動嘴唇,不想當著兒子們說這些,哲哲雖然此番受挫,但她的精神強韌得很,應該不會輕易的就倒下,只是在這個時代,女子的容貌如此重要,她額頭上的疤痕,會不會讓她沒有面目見人?
此時一個嬤嬤打扮的人從外面走了進來,低頭靠近海蘭珠,輕聲說道:「大妃,按您的吩咐,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
海蘭珠輕『嗯』了一聲,嬤嬤行禮後輕步離去,她的辦事效率還是很讓海蘭珠滿意的,這也是皇太極留給她可信之人。想到皇太極,海蘭珠心中一痛,可多日來的辛苦艱難,心中升起幾許的埋怨來,若不是他有野心,就不會領兵襲□擊北京,也不會讓自己面對眼前的危局。
「男人永遠都是不可靠的,江山永遠是重於女人。」海蘭珠攥緊兩個兒子的手,他是不是太相信自己的能力了?海蘭珠才不信他沒有接到自己求援的書信,竟然不肯回援,若是自己死了,皇太極會難過嗎?
海蘭珠苦笑的搖頭,皇太極恐怕會為自己報仇後,有更多的美人充斥在他身邊,也不用再遵循他許下的諾言,興許會更高興吧。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這才是他想要的吧。
「額娘,額娘。」海蘭珠的眼淚滴在布布的手腕上,海蘭珠鬆開兒子們,從暖炕裡拿出陣線籃子來,拿過兩個繡好的荷包,輕輕撫摸了一下,不管信不信皇太極會記得自己,她終究要為兩個兒子打算。
海蘭珠拿起剪刀剪下兩縷青絲,分別放在兩個荷包裡,將它們遞給兒子們,低聲道:「你們要收好,一定要收好,若是見到你們的阿瑪,將這個給他,說額娘嫁給——嫁給他從來沒有後悔過。」
「額娘。」兩個兒子齊聲喊道,雖然不懂發生了什麼事,但一定是出事。海蘭珠輕撫著兒子的面容,猛然起身拉著他們跪在烏瑪身前,烏瑪連忙跪地,「格格,奴婢受不起,擔不起。」
「烏瑪,我將他們交給你了,我已經安排好了,若是袁崇煥攻打進來,你不要出城,在我安排的地方躲起來,只有皇太極打到北京城下,袁崇煥一定會回援,到時盛京城還是咱們的,你只要躲個三五天足以,等到皇太極回來——你——你再帶他們進宮,將這封書信交給他。」
海蘭珠從懷裡拿出早已經寫好的書信,看了看手上的戒指,摘了下來,放在信封中,緩緩的交給烏瑪,輕聲說道:「他會明白的。」
「格格,您為何不同奴婢躲起來?」烏瑪哭著問道,海蘭珠淡淡的一笑,「若沒有大妃露面,袁崇煥會挖地三尺的。」
海蘭珠抱住兩個兒子,柔聲道:「你們要聽烏瑪的話,沒有額娘在身邊,一切要小心,要兄弟齊心。」


第二百七十四章 『神跡』降臨

「額娘。」布布他們眼裡轉動著淚光,海蘭珠拉著他們起身,輕喝道:「不許哭,額娘最不喜歡哭泣的兒子。」
雖然嘴上這麼說,海蘭珠還是拿起手帕擦淨他們眼淚,不放心的交代起來:「葉布舒,你是哥哥,記得照顧弟弟,額娘以前給你講過的,你也要記住,你阿瑪將來一定再娶大妃——」
「不,阿瑪不會娶大妃的, 他一定不會,布布不會讓他娶。」
海蘭珠變了臉色,抓住兒子的手,警告道:「你不能這麼想,你唯一要記得的就是照顧好弟弟,隱藏在豪格身後,也莫要同你舅舅走得太近,暗自學習本事,額娘留下來的東西會對你有幫助的。」
「兒子不離開你。」布布和阿爾薩蘭更是依偎進海蘭珠的懷裡,抓緊她的衣袖,生怕自己的母親會突然離去,海蘭珠親吻著兒子的額頭,目光黯然,輕聲道:「額娘哄你們睡覺。」
烏瑪含著眼淚將褥子鋪好,海蘭珠輕拍著兩個兒子,唱起了搖籃曲。兩個兒子緊緊的拉著她的手,雖然努力的睜著眼睛,可也架不住睏意,眼瞼慢慢的闔上,小嘴嘟囔著:「額娘,額娘。」
海蘭珠心中也不好受,見他們睡熟後,仔細的蓋好被子,最後輕吻他們的額頭,暗自慶幸,他們由於年歲小,露臉的機會並不多,還是能躲過去的,雖然留戀不捨,海蘭珠也得壓住,哪怕做了最壞的打算,沒到最後關頭,自己也不會認輸。
海蘭珠起身向烏瑪遞了個眼色,拉著她外間,低聲的交代了起來如何化妝隱藏,若是她出事後,該如何利用皇太極那分愧疚之心保住自己兩個兒子平安。
「格格,格格。」烏瑪嗚咽著,海蘭珠笑笑,擦拭著烏瑪的眼淚,輕柔的說道:「你不用如此,烏瑪,我這一輩子並不覺得遺憾,你從小就陪著我,這裡我只相信你一人,你就像我的姐姐一樣。」
海蘭珠抱住烏瑪,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我若是出事,皇太極立的大妃也不會是面容有損的哲哲,但他一定會立蒙古格格的,同蒙古聯姻,皇太極不會放棄,你要記得若是科爾沁再送格格來,告訴阿爸挑個溫順柔和之人,皇太極應該會喜歡那樣的女人,至於我的兩個兒子,知會哥哥,我只希望他們能平安長大。」
「奴婢,奴婢記住了。」烏瑪眼淚根本止不住,海蘭珠此時卻平靜下來,將烏瑪的碎發攏在耳後,「我將一切都拜託你了,烏瑪,那封信你一定要親自交給皇太極,還有我收起來的書籍,等布布他們識字了,再給他們。」
烏瑪捂著嘴,連連點頭。海蘭珠深吸一口氣,終於可以放心了,披上狐狸領鶴裘錦緞披風,獨自一人向外走去。烏瑪身子一軟跪在地上,哭泣著輕喊:「格格,格格。」
日頭已經完全的落下,凜冽刺骨的寒風再起,海蘭珠站在迴廊下,縮了縮脖子,身上的大髦衣衫都擋不住寒風,這是不是自己在古代過得最後一晚呢?海蘭珠此時的心情完全放鬆下來,不由得回憶起她穿越後的生活來,有人說死過一次的人會更畏懼死亡,可是海蘭珠卻沒有這種感覺。
「皇太極,我見不到你最後一面也算是遺憾吧。」海蘭珠的嘴角翹起,將發涼的手指放在唇邊呵著暖氣,低笑道:「我原打算看著你南面獨坐,看著你開國,再去見識一下明末的英豪,秦淮八艷,也不算我白白穿越一場,可是現在卻見不到了,明年就應該是你獨坐之時吧,本來我還打算用冰燈慶祝——」
冰燈,冰封,奇跡,這幾個詞突然的聯繫到一起,海蘭珠平靜的眼底突然激動起來,仔細的細索著,左手握拳一錘右手手掌,還是有成功的可能的,算算日子,皇太極不會離著北京太遠,而且哥哥也在努力突破袁崇煥佈置的防線,這一切都是機會。
「烏瑪,烏瑪,準備紙墨。」海蘭珠高聲叫道,重新衝進了屋裡。烏瑪愣了一瞬,望著突然煥發了精神的主子,不知所措起來。
「快去,快去。」海蘭珠催促道,又高聲喊道:「你去把多鐸和卓布泰他們叫來,我有事吩咐。」
海蘭珠提起筆,順暢的寫了起來,一點都沒有卡殼或者暴漏皇太極意圖的羞愧之心,她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剩下的就是皇太極的事情了,他才是同袁崇煥一個等級的對手。
海蘭珠吹乾墨跡,將書信放好,腦中清晰起來,袁崇煥就算解了紫禁城之圍,他也逃不開皇太極設下的反間計,這有皇太極的籌謀,可更多的是崇禎的多疑以及大明朝臣對袁崇煥的不滿。
「唉,若不是你死得如此悲壯冤屈,你又怎麼會被後人傳頌?」海蘭珠將書信放好,她是不會提醒袁崇煥的,此時自己不是後世人海瀾,而是大金的汗妃海蘭珠,一切都在她成為海蘭珠時,注定了的。
「大妃。」門外傳來多鐸的聲音,海蘭珠高聲道:「你們進來。」
多鐸還穿著染血的衣衫,領著卓布泰等人走進、行禮之後,看著很是精神的海蘭珠,問道:「你有事?」
「我想到了一個法子,你們參詳一下。」海蘭珠指了指旁邊擺放的椅子,多鐸等人坐了下來,豎起耳朵聽海蘭珠的主意,海蘭珠輕聲細語的講了起來,多鐸一下子站起身來,控制不住上前抓住海蘭珠的胳膊,深邃的雙眸炯炯有神,「你是怎麼想到的?若是能成,就是奇跡,這是天降奇跡。」
海蘭珠胳膊被他捏得很疼,可此時也顧不上這些,扇子般的睫毛眨動著,「你覺得可行?多鐸,這個真的可行嗎?」
「怎麼會不行?今年的冬季特別的冷,只要冰封城頭,明軍又怎麼能爬上來?我們會省力很多。」
多鐸意識到不妥,不捨的放開海蘭珠。卓布泰等人也面露敬意,暗自感歎,不愧是大妃,這種主意也能想到。
「既然如此,那行動起來,多鐸,時辰可是耽擱不得。」海蘭珠提醒,他們只能有一晚上的時間,「隔半個時辰澆一次水,而且不能點燃火把,否則會被袁崇煥看出破綻來的。」
「這我曉得,你放心好了。」多鐸點頭,一改剛剛的英雄遲暮之態,重新的振奮起來,向外快步走去,背對著海蘭珠擺手道:「你就等著好消息吧,大妃海蘭珠,你必會憑著盛京這一戰驚天下,遍觀天下,沒有任何女子會比你更有名望。」
「多鐸,那並不是我想要的,我只希望一切平安,有夫有子的生活。」
多鐸停住了腳步,他知道此時海蘭珠應該是最美之時,也想回頭,可是卻無法移動身子,他心中更想忘記她,可是此番守城相處下來,他又怎麼能忘記?
「我同你們一起去。」海蘭珠向烏瑪遞了一個眼色,雖然有了主意,可是最後的安排她是不會放棄的,怕有意外發生。烏瑪點點頭,壓低聲音道:「格格,盛京會守下來的,您是長生天最寵愛的女兒,一定會平安。」
「希望如此吧。」海蘭珠繫緊扣子,追上多鐸,嫣然淺笑道:「我可是還有鼓勵士氣之言呢!雙管齊下,袁崇煥才能退兵。」
多鐸將她那抹讓人怦然心動的淺笑藏在心底,扶著海蘭珠上馬,他們簇擁著絢麗的紅妝趕到了城下。
忙碌了一晝夜,海蘭珠卻並不覺得睏倦,反而很精神。天明時分,將守城的眾人叫到一起,站在他們面前,聲音沙啞的說道:「大汗此番出兵,並不單單為了蒙古林丹汗,而是直奔大明的都城,我接到密報,大汗即將攻打北京城,作為抵擋八旗鐵騎的袁崇煥必會回援京師,而且只要我們守住今日,我哥哥也會領兵趕到盛京,這場攻防戰的勝利必會落在我們手中。」
眾人雖然一夜沒睡,可是此時卻心胸激盪,望著被長生天厚愛的海蘭珠,晨光給她鍍上一層柔和卻很耀眼的光環,激昂的說道:「大妃神跡,冰封盛京;大妃神跡,冰封盛京。」
「上城頭。」海蘭珠豪氣突生,緩步邁上城頭,鐵血男兒緊緊的追隨著她,眼裡透著崇拜之情。布木布泰躲在旁邊的角落裡,出神的望著海蘭珠的身影,這就是大妃之威,若自己當初選擇嫁給皇太極,是不是也能如此?
戰鼓鳴響,當袁崇煥帶領兵勇再次衝出營門之時,見到眼前冰封的盛京城,久久不能回神,在日光下,冰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格外的刺痛袁崇煥的眼睛,神跡面前,再精細的安排都是白搭的。

他身邊的人也不由得倒吸涼氣,僅憑那點人手就堅持住盛京,血戰到底,戰況出乎明兵意料的殘酷激烈,如今又冰封盛京,根本無法架雲梯攻城,讓明軍覺得老天爺不站在他們這一邊,士氣有幾分低落。
「督師屬下曾經聽聞,大金汗妃命格高貴,五福俱全,這是不是——」說話的裨將被袁崇煥盯得頭皮一涼,不敢再言語。
袁崇煥向城頭望去,果不其然再次見到那抹被眾人簇擁耀眼的紅妝,攥緊韁繩,高聲喝道:「汗妃海蘭珠,本督師佩服。」


第二百七十五章 書信退敵

城頭之上的海蘭珠,推開了擋在她面前的人,瞇著眼睛望著騎在馬上的袁崇煥,同樣高聲喊道:「袁督師,你同樣也是海蘭珠佩服之人。」

兩人遙遙相望,只是可惜他們無法看清楚對方的容貌到底長得是何模樣,這也是海蘭珠的一大憾事。
「你們誰有膽量給袁崇煥送信?」海蘭珠的話,讓旁邊的人愣住了,多鐸開口問道:「大妃的意思是現在?兩軍交戰陣前?」
「是的。」海蘭珠肯定的點頭,目光並沒有收回來,「就是現在。多鐸,雖然冰封了盛京,可是——敵強我弱,不能硬拚,我更想袁崇煥此時撤兵。」
多鐸擰緊眉頭,捉摸不透她到底想要怎麼做?袁崇煥會為了她一封書信就退兵?這是不是有太過異想天開?難道——多鐸想到那種可能,神情凝重起來。
多鐸都琢磨不透的事情,卓布泰等人更是想不明白,但是此番攻防戰讓他們對海蘭珠有了一分盲目的崇拜,可以說海蘭珠用她的智慧和膽量,讓留守盛京的八旗將士信任敬佩。
「戰場上不僅僅依靠智謀勇氣,天時地利人和同樣不能忽略,最關鍵的一點,就是知己知彼,我明白袁崇煥最擔心的是什麼?」
「大妃,你若是——」多鐸湊到海蘭珠進前,用只能兩個人聽見的聲音:「你是想用大汗奇襲大明都城的事,逼袁崇煥退兵?大汗若是知曉,你——」
「你可不能小瞧了袁崇煥,我琢磨著袁崇煥也快得到消息了,他不是傻瓜。聽大汗說過,沒出兵之前,他就再三上書崇禎加固城牆,而且這始終是男人之間的對決,我就不慘和了。」
海蘭珠笑得雲淡風輕,皇太極若是不碰見袁崇煥,那該多遺憾呀,而且此時皇太極根本就沒有能力打下北京城,後金更沒有能力入關,還是再等等的好,這並不是由於海蘭珠私心,而是歷史的必然結果。大明雖然腐敗,卻不會在此時滅亡,餘威尚存。
「大妃,奴才願去給袁崇煥送信。」鰲拜睜開自己哥哥的拉扯,一臉堅決的跪在海蘭珠面前,高聲道:「奴才願去。」
海蘭珠回頭望著鰲拜,輕聲問道:「你可知道此行的風險?此時可沒有『兩軍交戰不斬來使』的約定,袁崇煥看了這封信,說不得會暴怒呢。」
「奴才不怕,願為大妃送信。」鰲拜堅定不移的抬頭看著海蘭珠,若問他心中緊張不?那是一定的,沒有人會不懼怕死亡,可是鰲拜更清楚機會的難得,大汗甚愛大妃,海蘭珠又有此番守城之功,能得大妃的看重,對自己將來也是有莫大的好處。
「好。」海蘭珠點點頭,眼底流露出一分的喜悅來,將書信交給鰲拜,手掌在他的肩頭按了一按,壓低聲音說道:「有道是富貴險中求,鰲拜,你是識時務之人,我記下了。」
海蘭珠說完此話,轉身望著遠處,她能感到袁崇煥的猶豫以及明兵士氣的低落,海蘭珠並沒有完全的把握袁崇煥能撤軍,思量了一會,輕聲問道:「多鐸,火箭還有剩下的嗎?」
「應該還有幾支,你又要做什麼?」多鐸看見海蘭珠臉上露出來的笑容,不由得心中一緊,「大妃,你不可不能胡鬧。」
「多鐸,我何時胡鬧過。」海蘭珠不在乎的擺擺手,看著在腰纏著粗粗的繩子準備沿著城頭滑下的鰲拜,關鍵時刻,海蘭珠是不會命令開城門的,誰也不能保證袁崇煥不會突然襲擊。
海蘭珠抬起手臂,高聲道:「拿火箭來。」多鐸無奈的歎了一口氣,此時算是明白了,為何總是聽見皇太極哭笑不得的歎息聲,海蘭珠若是胡鬧起來,沒有人能想得明白她的想法,也更讓人又愛又無奈。
多鐸親自將火箭以及硬弓交到她的手中,海蘭珠將火箭扣在箭弦上,她的動作明軍自然看得清楚,難道她又想射箭?高呼道:「盾牌,上盾牌。」
海蘭珠唇邊露出頑皮的笑意,不見剛剛的凝重,身上洋溢著鮮活靈動,她並沒有瞄準袁崇煥,也沒有像第一次那樣瞄準帥旗,將硬弓上揚一定的角度,對著半空中。
「大妃,你還沒點燃火芯。」多鐸更是無奈,舉著火把,海蘭珠臉上一紅,她真的給忘記了,和著剛剛的姿勢白弄了,狡辯道:「我只是想看看往哪射?」
「那你想好了?」多鐸順著她的話問道,眼裡透著好笑。海蘭珠揚眉一笑,「那是當然,你就看著好了。」
海蘭珠眨去了眼裡的尷尬,雙眸重新明亮起來,點燃手中的火箭,搭在弓弦上,向已經躍出城頭彷彿坐冰滑梯而下的鰲拜高聲喝道:「鰲拜,我用火箭為你壯行。」
海蘭珠再次將火箭扣在了弓弦上,向著四十五度的天空射去,「嗖」的一聲箭翎劃過空中,彷彿要射進升起的日頭裡一樣,在高空炸開,模糊了眾人的視線,也更使得盛京城頭兵勇的士氣大振,紛紛叫好。
鰲拜此時解開繩子,疾馳的跑向了袁崇煥所在之地,兩軍陣前刀鋒閃爍中,再加上海蘭珠用火箭為他壯行,做足了氣勢,孤單英雄在哪都是受歡迎的。
袁崇煥的侍衛檔在他的馬前,看著由遠及近的鰲拜,袁崇煥不是沒有聽見旁邊人的歎息聲,空中還飄散著火藥的氣味,肉眼尚能看到淺藍的天空飄散著裊裊直衝雲霄的黑煙,袁崇煥並沒有看高舉書信來到近前的鰲拜,而是望著那抹倩影,就造勢來說,自己還比不上大金汗妃。
「袁督師。」鰲拜平復著由於奔跑混亂的氣息,舉起書信說道:「這是大妃親筆所寫。」
「呈上來。」袁崇煥眼底有幾分詫異,大金汗妃到底是何意?
侍衛將書信遞上,袁崇煥打開仔細觀瞧,清秀的字體躍然紙上,雖稱不上好字,卻能感覺到寫信者在練字上沒少下功夫,有著一分柳體的飄逸,信上的內容讓袁崇煥臉色發白。
「敢問袁督師一句,當天聰汗兵臨紫禁城時,崇禎皇帝是否能守住都城?海蘭珠再問袁督師一句,您布下的防線,能否獨擋住我兄長率領的科爾沁鐵騎?最後再問一句,您是否有本事攻下長生天眷顧的盛京城?」
袁崇煥抓緊書信,手臂輕顫,此時他派出去打探消息之人來到近前低聲說道:「大人,皇太極攻下通化城,兵臨都城。」
「撤兵。」袁崇煥當然分得出輕重來,最後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盛京城頭,海蘭珠,希望我們能有機會再較量一番。拔轉馬頭,帶著明軍離去。


第二百七十六章 硝煙之後

直到袁崇煥帶兵離開,海蘭珠才長出了一口氣,剩下的事情就看皇太極的了,同自己再無牽扯,海蘭珠激動的一拳砸在城頭,隨即跳腳,「好疼,好疼。」
多鐸苦笑著搖頭,不管如何,僅憑一封書信讓袁崇煥就撤兵,這也算是另一個奇跡吧。海蘭珠的輕聲呼疼除了多鐸有所察覺之外,群情興奮的眾人注意力顯然不在海蘭珠身上,他們相互擁抱,搖著手中的彎刀,高聲的呼喊慶賀著。絕境中峰迴路轉,更是讓人心潮澎湃。
城中的百姓聽聞袁崇煥撤兵,紛紛走出門來,彷彿過年一般放起爆竹來,城破人亡,懸在他們頭上的屠刀終於撤下。無論旗人還是漢人,在此刻少了幾許的隔閡,沒有人喜歡戰亂死亡。
「大妃萬歲,大妃萬歲。」不知出自誰的口中,『大妃萬歲』的喊聲若涓涓細流彙集成波濤洶湧的潮水,蔓延震動了整個盛京城。在這一刻,本來只以美艷聞名的海蘭珠,徹底的被人神話了,她更顯得高不可攀。
而對眾人的崇拜,海蘭珠心中有著一分的愧疚。這一切根本就是機緣所至,當時若不是她決策失誤,此戰根本就不用打得如此的辛苦。海蘭珠看著受傷的兵勇,剛剛湧起的喜悅消失於無形。
「這是你應得的。」多鐸顯然比眾人更瞭解海蘭珠一些,低聲道:「馬有失蹄,人有失誤,只要你想通就好。」
「多鐸,謝謝你。」海蘭珠鄭重的開口,隨後騎馬離開城頭。她不太習慣這種氣氛,更想同兒子們在一起。前面有侍衛的開道,雖然阻擋了百姓湧上海蘭珠的動作,可是卻擋不下他們的熱情。海蘭珠所到之處,百姓們紛紛跪地,高呼「大妃萬歲。」
等到海蘭珠再次邁進汗宮,兩個兒子口中叫著『額娘』撲了過來,好懸將她撞倒,海蘭珠後退一步穩住身子,笑著捏著他們的臉頰,一左一右牽起兒子們的小手,輕聲道:「我們終於平安了,現在就該等你們阿瑪回家。」
「阿瑪也會平安的。」布布攥緊自己額娘的手,仰頭道:「兒子聽見外面的喊聲,額娘,您好了不起,布布將來也會像你一樣的。」
「額娘這些都是投機取巧,只有真正有本事才能得到眾人的尊敬,我更希望有朝一日能聽見旁人真心實意盛讚你們的話,我更願意被人說是你們的額娘,是皇太極的妻子,而不是如今外面所喊的那般。」
海蘭珠低頭見到兩個兒子迷糊不解的樣子,他們還太小,不見得會懂自己說的話,可是她真的更想以子為榮,在明末亂世越有名的女人越是不幸福,哪怕最終在清史上留下重重一筆的孝莊在婚姻、子女上也是悲劇,海蘭珠曉得自己的本事,太大的名頭會讓男人望而卻步。
化解盛京危機,海蘭珠緊繃的心情一下子鬆懈下來。疲倦在此時湧了上來,海蘭珠覺得渾身上下都很酸疼。「額娘,兒子給你揉肩膀。」布布貼心的開口,阿爾薩蘭將茶盞遞給海蘭珠,「額娘,喝茶,喝茶。」然後就小心的捶著海蘭珠的雙腿,為她解乏。
海蘭珠欣慰的笑笑,闔著眼睛享受起兒子們的孝心來。過了好一會,感到兒子們的手勁小了很多,布布年歲稍大尚能堅持,阿爾薩蘭卻時而甩著小胳膊放鬆一下,時而擦擦額頭上的汗水,卻還是很認真的捶腿。
烏瑪在旁邊張嘴想要提醒,海蘭珠突然將兩個兒子摟在懷裡輕吻他們的臉頰,「額娘不累,你們的孝心我知道,額娘想睡一會。」
「嗯嗯嗯。」布布連連點頭,小手輕撫海蘭珠泛著青色的眼袋,心疼的說道:「兒子不吵您,額娘,你也該好好的歇一會兒了。」
兄弟兩人合力認真的鋪著褥子,卻弄得歪歪扭扭的,海蘭珠很是高興的躺在上面,布布扯開被子蓋在她身上,學著海蘭珠哄自己睡覺的樣子,輕吻她的額頭,輕聲道:「額娘,您可要乖乖的。」
阿爾薩蘭擠開哥哥,同樣如此,低聲唱了兩句走調的搖籃曲。海蘭珠忍住揉耳朵的衝動,原來他是音癡,典型的五音不全。可兒子們的關心,讓海蘭珠心情更好,閉上眼睛,一會呼吸就均勻起來。兄弟二人對視一眼,挽著小手仿若狸貓一樣,高抬腿輕落步,悄無聲息的離去。
此時海蘭珠方睜開眼睛,輕聲說道:「烏瑪,將藥膏拿來。」
「格格,您受傷了?」烏瑪連忙找來了藥膏,扶著海蘭珠起身焦急的問道「您到底傷哪了?用不用找大夫來?」
「不用。」海蘭珠搖頭,從櫃子上拿過一把手鏡,側頭看著臉上淡淡的傷痕,前兩日顧不上,現在閒下來,可是不能留下疤痕。扭開藥膏盒子,將涼涼的藥膏抹上,照著鏡子,海蘭珠輕聲道:「一會你去準備牛乳等物,我要好好的保養一下,這兩日寒風吹得我的皮膚差了好多呢。」
烏瑪可是很清楚自己主子是愛美的,放心的點頭。突然發現海蘭珠手指頭上的紅痕,低聲道:「格格,你手上不上藥嗎?」
海蘭珠低頭看了一眼由於射箭弄出來的勒痕,輕輕的搖頭,「不用,我要留著它。」
烏瑪眼裡透著不解,海蘭珠轉動著手中的鏡子,陽光照在不停轉動的鏡子上亮得刺眼,卻也映出了海蘭珠別有深意的目光,「烏瑪,你不懂,我想讓皇太極心疼。」
海蘭珠放下手鏡,躺了下來。只有讓皇太極心疼,她才能得到最大的好處,也可以讓她的名聲不會如同一根刺一樣紮在皇太極的心頭。皇太極是大汗,男人的自尊恐怕會更大一些。他可不見得會喜歡那種強勢的女人,自己可以聰明狡黠,可以蠻不講理的耍小性子,在關鍵時刻同樣也可以站在他的身邊,但始終一個身份是不會改變的,那就是自己始終是他的女人。
烏瑪還是不太明白,卻相信海蘭珠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上前幫她蓋好了被子,思索了一回,低聲道:「哲哲福晉派人來說,她想讓布木布泰進汗宮陪她。」
守城戰爭期間海蘭珠下令,沒有她的准許任何人不得踏入汗宮一步。海蘭珠不在意的眼睛都沒睜開,睏倦的低聲說道:「你同她說,難道宮裡的人伺候不了她?還巴巴的指望布木布泰?」
海蘭珠不會再給哲哲留絲毫的面子,她能如此算計自己,難道還真當自己不敢下手對付她?也不知曉她哪來那股自信?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海蘭珠壓住想要給哲哲下藥的衝動,低聲道:「烏瑪,這話你親自去說,讓哲哲安心的靜養,少動點心思,她的傷才會好得更快一些。」
「袁崇煥,你是不是同韃子暗中勾結?為何因為韃子汗妃的一封書信就撤兵?你對得起皇上的信任嗎?」
劉監軍一臉的氣憤,『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袁崇煥根本就沒有理會他,反而對著親自訓練出來的明軍高聲喊道:「皇太極繞道蒙古奇襲都城,本督師率領你們去救駕,眾將士夜不就寢,吃不下馬,本督師一定要搶在皇太極之前趕到都城。」
「聽督師號令。」這些人都是袁崇煥親自訓練的,又怎麼會不聽從他的命令?袁崇煥滿意的點頭,安排行進的路線,務求用最短的時間帶領他們馳援都城,立阻皇太極。
「袁崇煥,你沒有皇上的調令虎符,竟然敢私自入關?在你眼裡還有皇上嗎?袁崇煥,我必會向皇上稟告——」
正在劉監軍怒罵之時,袁崇煥坐在馬上回身,彎弓做出射箭的姿勢,弓弦聲響,劉監軍驚得從馬上滾落下來,圓滾滾的身子,在地上彷彿球一般滾了兩圈,滿身的灰塵,卻沒有見到箭翎,原來袁崇煥只是拉了一下弓弦。
「袁崇煥,你大膽。」劉監軍在旁邊人的攙扶下站了起來。袁崇煥最終留下嘲諷之言:「劉大人,你還趕不上汗妃海蘭珠,你連一個女子的都不如。」
劉監軍看著遠去的袁崇煥,小眼睛裡透著濃濃的憎恨惡毒。袁崇煥,將來有你後悔之日。
「少爺,咱們是不是隨著袁督師去都城?」
身穿黑色鎧甲的吳三桂端坐在馬上,將眼前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在他身後站著的是自己親自訓練的關寧鐵騎,雖然人數不多,但是卻是他立足的根本。
「袁督師又犯了一個錯誤,他斬殺了本不該死的毛文龍,卻留下了本就該死的劉監軍,此番馳援都城,雖然忠心耿耿卻——結果難料。」
吳三桂搖了搖頭,他是不會隨著袁崇煥去京城的。拔轉馬頭,向京城方向望了一眼,眼裡興趣盎然,海蘭珠,我還真想見見你,總會有機會的。
「我們回關寧,此戰過後,遼東將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一代梟雄吳三桂帶著他未來征戰天下的關寧鐵騎離開。
皇太極此時繞道蒙古突破大明的防線,連克數關到達了蔚為壯觀絢麗的北京城。此時大明都城九門緊閉,皇太極的突然出現,讓崇禎震怒不已,心情也越發的焦躁,而朝堂上更是亂作一團,大明王朝在這場血戰中更加的飄搖莫測。


第二百七十七章 回到盛京

炮火喊殺聲震動了二百餘年的大明紫禁城,從燕王朱棣靖難成功登基稱帝以後,北京城從來沒有再被戰爭洗禮過。當皇太極率領八旗鐵騎兵臨城下之時,可以想像大明文武百官有多麼的驚慌失措,興許是老天故意為難崇禎,他剛剛派出八萬官兵去增援圍剿李自成,京城空虛得很。
「朕身穿金甲,手持天子劍親自上城頭同皇太極一決高下,朕與都城共存亡。」
彷彿學著身上透著文雅之氣的崇禎面對朝臣的遷都和談之言,站起神來眸光炯炯透著一抹的瘋狂,狠狠地拍著面前的桌子,高聲怒道:「朕絕不和談,朕對皇太極只有六個字,戰之、剿之、滅之。」
崇禎負氣而去,打消了文武百官求和之心。他們迅速的行動起來,調集一切能徵集的兵勇,甚至發動北京的老百姓上城頭守城。崇禎頒布命令,凡事上城頭參與守城的青壯年美人賞十兩銀子,並且免除三年的稅賦。
這對被重稅弄得苦不堪言的老百姓而言,無異於是最好的賞賜。他們高呼著「萬歲」衝上城頭,同已經接到皇太極的命令攻打紫禁城的八旗鐵騎奮戰到底。
皇太極騎在馬上抬頭望著戰況激烈的紫禁城頭,瞇了瞇眼睛,揚起馬鞭一指,「那就是大明皇帝?」
「回大汗,身穿金甲手持天子劍的就是崇禎。」旁邊的人解釋到,低聲說道:「大汗,京城空虛,咱們定能一舉拿下北京城,到時大明江山唾手可得。」
簇擁著皇太極的眾人,臉上都露出興奮的神情。而對中原的誘惑,又有幾個能抵擋得住?對乾綱獨斷制定下奇襲北京的皇太極,更是敬佩不已。
皇太極同樣也是有野心之人,若不然他也不會坐上汗位。只是相比較眾人而言,他多了一分的冷靜和籌謀,皇太極見日頭偏西,天色漸晚,高聲道:「鳴金收兵,明日再戰。」
皇太極回到帳篷中,在滿德海的伺候下,摘掉頭盔,脫了鎧甲,坐在墩子上,看著面前鋪著的地圖,滿德海輕聲遞上來茶盞。皇太極目光落在地圖上,抿了一口,愣住了。
「大汗,這是大妃讓奴才給您準備的銀杏茶。」滿德海解釋。皇太極身子後仰,手指劃過茶盞,口中銀杏的清香壓制不住淡淡的苦澀。闔上眼睛,彷彿回到了盛京城,面對袁崇煥的攻城,她能守住嗎?她又會吃多少苦?
皇太極輕聲的念叨著海蘭珠,好半響才睜開眼睛。眼裡透著堅決,大口的喝茶後,刨除一切雜念重新看著地圖,手指在上面移動著,腦筋迅速的轉動,大明都城被圍困,那各方的援軍會在最近幾日趕到。別的他倒是不怕,可是袁崇煥的鐵騎確實很難對付,尤其是此時他孤軍深入,若是被大明的人包圍住,那將會陷入苦戰。
「大汗,眾貝勒旗主求見。」帳外傳來隨從的聲音。皇太極眼光一閃,他們的來意,他是明白的,都是抵擋不住這江山誘惑之人。沉聲道:「讓他們進來。」
「給大汗請安。」眾人在代善的帶領下向皇太極鄭重叩拜。皇太極抬手,「坐下吧。」
「大汗,明日我親率正藍旗攻城,定要拿下北京城。」阿敏落座後大咧咧的說道,旁邊的人紛紛迎合。
「此事本汗還要再思量一番。」皇太極見眾人說的都差不多了,才開口,「本汗猜想袁崇煥快到了,而且本汗十分的擔心盛京的安危。」
「大汗,若是能攻打下北京城,盛京沒了也無妨。這可是黃金遍地的花花世界,總比苦寒之地的盛京——」阿敏魂不在意,莽古爾泰悄悄的扯著他的衣袖,才讓他察覺到皇太極身上透著的陰狠來。呶呶嘴低聲道:「我又沒說錯,中原什麼沒有?而且盛京就算丟了,豪格等也能逃出來的。」
「阿敏,本汗明白的告訴你,本汗的大妃只會是海蘭珠。」皇太極拍了一下桌子,阿敏縮了縮脖子。現在皇太極的威勢越來越大,他哪敢輕易得罪?
皇太極沉思半響,他同樣有些猶豫不決。想到範文程在他臨出征前留下的書信,高聲道:「去把范先生的書信拿來。」
滿德海快步走進遞上書信,皇太極撕開仔細地觀瞧,慢慢的眼裡的野心漸消,神情凝重起來,長歎一聲:「范先生金玉良言,我大金就是打得下來天下,也坐不穩,因為我們無人可用。范先生問得好,大明眾多的督府縣城,本汗讓誰來治理?你們誰會?」
群情激奮的眾人默默無語起來,讓他們打仗還行,可是治理縣城?那是什麼東西?他們就字都不認識幾個,更無從談起如何治理了。
「報,大汗。」
就在眾人詫異之時,從大帳外跌跌撞撞的跑進來一個兵勇,喘著粗氣高聲道:「大汗,袁崇煥帶兵前來馳援,而且山東、河北等地的大明勤王之師,最遲三日後必到。」
皇太極站起身來狠狠地一捶桌子,哪怕曉得範文程說的是對的,他面對大明江山的誘惑,唾手可得的紫禁城,猶如野獸一般的喝道:「本汗不甘心,不甘心。」
「大汗,現在我就去攻打紫禁城。」莽古爾泰高聲道。皇太極苦笑的搖頭,「不,不用,本汗自有安排,同袁崇煥一戰後,再會師盛京。」
「大汗。」「大汗。」眾人不甘心的高呼。皇太極挺直了身子,冰冷的目光澆滅了他們的內心的火熱,眾人慢慢的低頭,「謹遵汗命。」
「下去吧。」皇太極嘴角微微上揚,眾人退了出去。皇太極攥緊拳頭,袁崇煥來馳援,那是不是意味著盛京還平安,海蘭珠,你應該無恙的吧。
翌日,皇太極同袁崇煥的馳援之師激戰於北京城下。一日後,在眾多勤王之師到來之前,皇太極下令班師回盛京。
「紫禁城,本汗還會再來的。到時本汗一定會踏翻崇禎的龍椅,沒有任何人再能擋住本汗的八旗鐵騎。」
皇太極回頭望了一眼落日下的紫禁城,掠奪了打量的財物牛羊,並布下了針對袁崇煥的反間計,回軍盛京。
而此時滿心歡喜覺得他的天子之威逼退皇太極的崇禎並沒有意識到,皇太極是主動的撤軍,更不會意識到他損失的名望財物,開創二百餘年的大明被皇太極打掉了最後的氣運,也讓大明內地的流寇明白,蔚為壯觀的紫禁城並不如同他們想像的那麼高不可攀堅固異常。這也為李自成的進京埋下了伏筆。
崇禎志得意滿的犒賞守城的百姓,與民同樂。當然在酒醒之後,有心振作大明江山的崇禎不記得他曾經下過的給守城之人十兩銀子的命令,專心的對付起已經對其生疑的袁崇煥來。
崇禎覺得他每年劃撥眾多的軍需糧餉並沒有平定皇太極,反而讓他兵臨城下,這就是袁崇煥的失職,再加上從皇太極那逃出來的那兩個太監的陳述,以及劉監軍的密報,崇禎才恍然大悟,原來黃寵壞早已同皇太極勾結,越過他竟然打著以戰求和之心。這讓剛愎自用的崇禎尤其難以接受,他是永遠不願同皇太極議和,同未開化的皇太極議和,那是對他這個大明天子的侮辱。
袁崇煥星夜疾馳,又以疲勞之師同皇太極激戰於北京城下並沒有賞賜,而是等來了下獄的聖旨,造就了大明開國後最大的冤案來。
盛京城剛剛從熱鬧中恢復平靜,就傳來了皇太極勝利凱旋的消息,奇襲大明都城,雖然沒有拿下紫禁城,卻也使得皇太極名揚天下,得到了大量的財物,讓城中的人欣喜若狂。
冰封的城頭上冰塊並沒有刨落,還維持著原樣。皇太極騎馬進城的時候,抬頭看著城牆上厚厚的冰塊,耀眼得很。他自然已經聽說海蘭珠的事情,在驕傲的同時,也有湧起一絲分不清楚的惆悵來。當時的情況是那麼危險,而自己卻不在她的身邊,自己的誓言尚猶言在耳,尤其是他離開盛京時的安排,皇太極垂下眼簾,不欲讓旁人察覺出他的異樣來,倔強的海蘭珠一定會生自己的氣。
可是在到達汗宮時,皇太極被眼前的情景弄愣了。在銀白色的冰雪映襯下,身穿火紅狐狸皮大髦衣衫,頭上戴著一朵薔薇絹花,上插蝙蝠金釵,耳側垂下珍珠流蘇的海蘭珠唇邊綻放出甜甜的笑容來,仿若一株迎著風雪綻放的紅梅。
身後千姿百媚的女人都無法同嬌艷的海蘭珠相爭,而站在旁邊不遠處身穿鎧甲的留守盛京的多鐸、卓布泰等人也使得迎接皇太極凱旋的氛圍多了幾分的陽剛和彪悍。
「恭迎大汗凱旋,一站驚天下。」海蘭珠笑容更顯得甜美,緩步上前,盈盈下拜。多鐸率先跪地,高喊道:「恭迎大汗,大汗威武。」
迎接的眾人同時高呼:「大汗威武,大汗威武。」一時之間喊聲震天,皇太極心情暢快了不少,翻身下馬,利落的將馬鞭扔給滿德海,來到俯身的海蘭珠身前。他低頭可以望見如玉的容顏,每個人都能看出海蘭珠的喜悅和崇拜之情,可是皇太極卻發現她的笑容雖濃,卻不達眼底,暗自搖頭,她還是在生氣。
「大妃請起。」皇太極親自扶起海蘭珠,抓緊她的胳膊,壓低聲音道:「海蘭珠,我回來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美人心計

慶功的酒宴正酣睡,慶功的地點和菜色的選擇都是海蘭珠親自安排的,自然合乎皇太極的心意,而且菜色上又獨有匠心,讓眾人吃得喜笑顏開。
海蘭珠乖巧的坐在皇太極身邊,神情柔和寧靜,親自為皇太極布菜,時刻注意著他的喜好,彷彿眼前的皇太極就是她的一切,就連她的兩個兒子都比不上,這樣柔弱甜美的女子,讓人很難同到率兵苦戰盛京,抵擋住當世名將袁崇煥的猛烈攻城,果敢堅韌的大妃聯繫到一起。
「你說冰封盛京,一箭震天真的是大妃所為?我怎麼看著不像呢?」阿敏收回落在海蘭珠身上略帶一些癡迷的目光,摸著下巴的短鬚,搖頭晃腦道:「不管如何,她的容貌倒是越發的好了。」
「阿敏,你呀,若是不注意早晚得死在你這張嘴上。」莽古爾泰舉起杯盞大口的喝了起來,擦擦嘴角的酒滴,掃了一眼同多爾袞說得開心眉目張揚的多鐸,冷哼一聲:「我還真是小瞧了多鐸。」
「怎麼?」阿敏有些迷糊,莽古爾泰在他耳邊細細的分析起來。「你是不是光顧著喝酒?他們兄弟可都被大汗賜了美號,又是固山貝勒,也只比咱們低上一級罷了,而且大汗當初許諾出去的正白旗,也沒見他收回,你說是不是就給多鐸了?」
「不會吧,那可是大汗親自訓練的正白旗呀。」阿敏張大了嘴巴,口水險些流出來。正白旗無論是從裝備上,還是訓練上都是最好的,這就給了多鐸?阿敏陰狠的看著多鐸,低聲道:「我看大汗是糊塗了,難道忘了當初——」
「住嘴,你不想死就住嘴。」莽古爾泰臉色劇變,偷眼望著被眾人恭賀的皇太極,壓低聲音道:「他當初說過的話你要爛在肚子裡,知道嗎?」
阿敏醉意的眼眸清醒上幾分,點頭示意他明白了。莽古爾泰心中盤算,是應該同阿敏拉開些距離了,省得被他牽連進去。如今的皇太極可是汗威很重,三大貝勒的實力已經被他消磨殆盡,此時更應該小心謹慎。
「海蘭珠,我聽聞你一箭驚天,果然好本事。」皇太極趁著沒人敬酒,在海蘭珠耳邊討好的開口「真不愧是我的海蘭珠。」

海蘭珠笑容未改,反倒拿起筷子,夾了菜色放在皇太極面前的吃碟中,聲音柔媚:「只是你的嗎?我真是感激大汗您還記得這句話,大汗請用。」
皇太極尷尬的移開視線,望著碟子中的用紅辣椒燉的肉片。她還是在生氣,皇太極心中默然,他最不喜歡辣椒了。可是自從海蘭珠嫁過來就不曉得從哪弄來的辣椒種子,在關外普遍種植。皇太極硬著頭皮,將肉片放到口中,本已經做好辣到的準備,畢竟那肉片紅彤彤的,按照常理來說應該會很辣的,可是肉片只有鮮嫩,雖有辣味但是卻不那麼嚴重。
「還是你弄的菜香。」皇太極津津有味的咀嚼起來,心理放鬆了一些,她雖然生氣,還是捨不得自己的,伸手攥緊海蘭珠的手,捏了一下。海蘭珠眉頭微蹙,想要甩開,皇太極低頭見到白玉般手指上顯眼的紅痕,心疼不已,輕輕的撫摸著,「這是怎麼弄的?」
「沒什麼,只是弓弦勒出來的。」皇太極的碰觸讓海蘭珠失去繼續為難他的心思,可心中還是不甘心,側開腦袋,真應該多放點辣椒才對,也讓他長長記性,省得他再把自己的後路安排好。她永遠都不想成為歷史中的孝莊,她也沒有孝莊的堅韌和耐力。
皇太極曖昧心疼的神情,海蘭珠天鵝般修長的脖頸上渲染上著紅暈,他們之間那割不斷的情意,這一切都落在布木布泰的眼中。她坐在眾多福晉們中間,偷偷的望著高坐在主位上霸氣尊貴盡顯的皇太極,心跳得突然快了一些,奇襲大明都城,聽歸來的人說差一點打下紫禁城,這樣的人物才為當世豪傑,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大妃氣質多變,誰能想到此時伴在大汗身邊的女子就是當時守城的大妃?」
布木布泰攥緊酒杯,當時的情形她永遠都不會忘記。耀眼尊貴的海蘭珠,眾人的信服擁護,那一幕一幕自己最渴望的場景,像是利刀一般割著布木布泰的心,海蘭珠若不是皇太極的大妃,又怎麼會有此機會?
布木布泰清晰的記得她被守城的兵勇攔在城下,只能仰望著城頭上的海蘭珠,舉起酒杯喝著香醇的美酒,此時卻透著一絲的苦澀來。瞥見尚顯幼稚的多爾袞,他同皇太極相比不止少了穩重成熟,少了皇太極對海蘭珠的信任疼愛,更重要的是缺少了權利和地位。
聰慧敏感的布木布泰很清楚,雖然此時還是四大貝勒並坐,可是皇太極即將難免獨坐,成為當之為愧的大汗,將來興許真的能得了大明江山,那權勢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你夠了吧,還不放手。」海蘭珠察覺到皇太極越來越過分,眼裡含著一絲的薄怒,壓低聲音:「這是為你擺的慶功酒,你總是抓著我做什麼?」
皇太極湊的更近,在海蘭珠耳邊吐氣道:「旁人千句稱讚之言,都比不上你一句話。海蘭珠,不許再生我的氣,嗯?」
炙熱的呼吸染紅了海蘭珠的耳根,側開頭低聲道:「他們還看著。」
在皇太極的目光下眾人紛紛收回視線,皇太極起身一手拉著海蘭珠,一手舉杯道:「本汗希望大金永遠昌隆,一統關外,入主中原,干。」
大殿裡的眾人紛紛起身,舉高酒杯高呼道:「一統關外,入主中原。」「一統關外,入主中原。」
皇太極喝了酒,在眾目睽睽之下拉著海蘭珠理直氣壯的離去,海蘭珠有些掙扎,皇太極直接俯身將她打橫抱起,大笑道:「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莫過於此。」
這句豪邁之言哪怕不識字的人也能明白其中的含義來。等到站立在殿中的眾人再也聽聞不到皇太極暢快的笑聲,才回過神來。阿敏眨巴眨巴眼睛,低歎道:「這話也只有大汗說出來對味兒,『天下權、美人膝』,果然是好享受。」
布木布泰望著大殿的門,緩緩的垂下眼簾,遮住了她眼底的那抹異樣的神采。


第二百七十九章 竊玉偷香

一盞孤燈將兩人的影子印在了窗欞上,回到內室的皇太極雖然有心安置,一解相思之情,可海蘭珠的無聲的抗拒讓皇太極不忍動作。他們兩人隔著炕桌對峙著,除了越來越清晰的影子之外,在他們中間彷彿多了一道看不見摸不到的隔閡來。
海蘭珠垂頭看著手中的茶盞,她雖然沒有在眾人面前掃了皇太極面子,做到了大妃應該做的事情,可是她心中的委屈和氣惱不是皇太極送來的珠寶首飾就能打消的,當初面對袁崇煥步步緊逼而皇太極不肯回援,她沒有怨恨過,畢竟海蘭珠很清楚的明白皇太極的野心,只是她終究無法原諒皇太極在出征前的安排,他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麼?難道是保住他汗位傳給兒子的工具?他是不是把多鐸想得太沒用了,也把自己想得太強了?
皇太極此時同樣也很鬱悶,強壓住心中的慾火,若是換做別的女人,自己又哪會在乎她的想法,可著心意來也就是了,可偏偏面對海蘭珠時,讓他舉足無措。
「你到底氣什麼?」皇太極隔著炕桌抓住手,低醇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的不悅,「我當時無法回援盛京,讓你受了驚嚇,可是海蘭珠,我是相信你會挺過去才——」
細微的『吧嗒』『吧嗒』聲音,讓皇太極停住了口,看見茶杯裡的茶水晃動,皇太極鬆開海蘭珠手,直接來到她的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顎,輕抬起來,淚珠從她的眼中滾落,在兩腮處留下了淺淺的淚痕。
梨花帶雨,皇太極從來都沒有見過海蘭珠如此的脆弱傷心,她以往就是哭也是哭得大聲,或者直接向自己訴說委屈,哪怕含淚的眼眸也帶著光亮,而此時她的眼眸卻暗淡無光,卻讓皇太極不敢同她對視,原來無聲的眼淚,是那麼讓他心疼。
皇太極蓋住了她的眼睛,海蘭珠長睫再掃過手心,「海蘭珠,我——我不僅僅是皇太極,而是大金汗王,若我出了意外,汗位只能交給我的兒子,也只有他才能繼承我的志向。」
「所以——所以——」海蘭珠緩緩的閉上眼睛,低聲的說道:「所以我就得出賣自己,無論是身體還是感情,幫你達成心願,是不是如此才是你皇太極的大妃?」
「難道你不想布布坐到那個位置麼?」皇太極遮著海蘭珠眼睛的手被拉了下來,眼前若水一般的眼眸灼灼生輝,提醒道:「海蘭珠,布布是你的兒子。」
「你說得對,布布是我的兒子,可是我也不會為了大汗的地位就犧牲一切。皇太極,當初你答應過我什麼?」
海蘭珠越想心越涼,眼淚不爭氣的又流了下來,狠狠推開皇太極,抹了一下眼角,聲音沙啞:「你既然有此想法,現在為了汗位,那以後會不會為了別的什麼,將我送出去,或者讓我去——」
「夠了,海蘭珠,夠了。」皇太極臉上透著羞憤,上前抓住她的胳膊,「海蘭珠,你是我的,我不會再如此。」
「我能相信你嗎?」海蘭珠抬頭望著皇太極,眼裡透著一抹的失望,緩緩的起身,彷彿自問一般,「我該相信你嗎?」
皇太極心中發慌,彷彿眼前的人兒即將遠去,一把抱住身體有些冰冷的海蘭珠,焦急的說道:「你不能這樣想,我有做萬全的準備,不會出事,我怎麼會將你撇下?我當時只是——」
「以防萬一,這防的是大汗之謀。」海蘭珠接著他的話,皇太極目光一怔,原來她是這麼的瞭解自己?或者說是那麼的精明細心。
海蘭珠突然掙扎起來,皇太極怕傷到她慢慢的鬆手,手腕被海蘭珠拉住,腳步隨著她移動到門口,皇太極有些琢磨不透,就見海蘭珠拉開房門,將皇太極推了出去,啪的一聲關上房門,隔著門低泣「我想靜一靜。」
「海蘭珠,海蘭珠,你給我開門。」皇太極拍著門,其實若是他用力也會推開的,畢竟在氣力上他要比堵著門的海蘭珠高上許多,從來沒有一個女子敢像海蘭珠這樣放肆,皇太極心疼她,可不見得會准許她如此胡鬧。
「海蘭珠,你就不怕我此時找別的女人伺候?」
海蘭珠依靠著門,抓緊衣襟,眼力閃過一絲的驚慌,隨即慢慢的消散,若是皇太極去找別人,那這段感情也就到此為止了吧。她也明白此時並不是好時機,應該慢慢的讓皇太極認識到錯誤,慢慢地收網,可是她就是忍不住,皇太極此時是大汗尚且如此,若是他將來登基稱帝呢?
海蘭珠的身子慢慢的下滑,最後坐在了地上,將臉埋入到膝頭,他會不會因為江山就犧牲自己?這才是海蘭珠最在意的,她知道在這個時代女人的容貌是最吸引人的,海蘭珠本身長得就不醜,自己又注意保養裝扮。在整個關外有比她容貌更好的,卻絕不會有比她更懂得保養打扮的。
男人,都是感官動物,有美女還是身份高貴有些名聲的美人,他們又怎麼會不注意?他們永遠也不懂感情為何物,好奇就想要擁有,情慾就是他們的全部,愛情在這個時代就是奢侈品,他們永遠都不可能懂的。
海蘭珠聽著門外腳步聲越來越遠,心中更是悲涼,他還是離開了,這也好,也使得自己躁動懵懂的心安靜下來。有著守城的名聲,只要自己不犯大錯,皇太極還要依靠科爾沁,她的大妃之位就不會廢除,那就做個合格的大妃吧,感情既然是奢侈品,又何必非要擁有?
不知從哪來一陣風將不甚明亮的蠟燭吹滅,屋子裡漆黑一片,只有淡淡的月光透過窗欞傾灑進來,海蘭珠抱緊膝蓋,將臉藏得更深,腦子裡混漿漿的,但卻不會後悔今日所為,野史上的一切都彷彿石頭一般壓在心頭,皇太極稱帝以後勸降洪承疇,沒有莊妃,又能誰去?洪承疇可以說對皇太極的奪得大明江山格外的重要。
『吱嘎』的聲響,海蘭珠覺得涼風吹了進來,應該是風刮開了窗戶吧,海蘭珠縮成一團,此時她更本無心去關心別的事情。突然腳步聲響,海蘭珠抬起紅紅的眼睛,藉著微弱的月光,一個熟悉的身影來到近前,彎腰蹲在她的面前。
「竊玉偷香,無門有窗。海蘭珠,以後再同我鬧彆扭,窗戶也好關好。」
「你——你——」海蘭珠磕磕巴巴的,彷彿不認識一樣看著面前的皇太極,這是大汗所為嗎?爬窗戶?
皇太極心疼的拭去海蘭珠眼角的淚珠,將有些發傻的海蘭珠從地上抱起來,輕責道:「你身子本來就弱,坐在地上又會著涼,我只要一時注意不到,你就不肯聽話。」
海蘭珠的手搭在皇太極的肩頭,盡量的挺身看著關好的窗戶,還是對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窗戶緊閉著沒有一絲的異樣,可是誰能想到堂堂大金的汗王皇太極會爬窗戶,這若是讓人看見或者知道了,豈不會傳為笑談?
「你真的是大汗?」海蘭珠坐在暖炕上,屁股下的熱度讓她身上溫暖起來,剛剛坐在地上確實挺涼的。皇太極坐在海蘭珠身邊,輕撫她的額頭,低聲道:「在你眼中我何時是大汗?海蘭珠,我是皇太極。」
「皇太極,你——」海蘭珠猛然撲到皇太極的懷裡,用力將他壓倒,趴在他的胸前,低聲的哭泣起來,「你欺負我,皇太極,你明明知道我最在意什麼,偏偏要作此安排,你小瞧了男人的野心,小瞧了布布他們的本事,最錯的就算高估了我,海蘭珠永遠也沒有那個本事能將男人玩弄於鼓掌之間,更不會為了權力付出一切,我只想有疼愛自己的丈夫,有孝順懂事的兒子,幸福安穩的生活。」
「哪怕為了我的志向都不行嗎?」皇太極沉聲問道。海蘭珠抬起頭,紅著眼睛堅決的說道:「不行,皇太極,我告訴你,你對江山的野心只能靠你實現,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下屬。」
「明白了,明白了。」皇太極望著坐在自己身上的海蘭珠,低笑道:「我的小妻子,我的海蘭珠,只屬於我一人嬌寵的海蘭珠。」
抓住海蘭珠捶著自己胸膛的粉拳,皇太極翻身見她壓在身下,深邃的眼裡閃動著火光,低聲道:「話已經說明白了,海蘭珠,現在是不是可以竊玉偷香了?」
沒待海蘭珠言語,皇太極就開始扯開她的衣衫,紅色的胸衣時隱時現刺激著皇太極的感官,皇太極的吻重重的落下,模糊的說道:「我現在只想要力拒袁崇煥的海蘭珠,在我懷裡婉轉承歡,悠然綻放。」
皇太極用行動證明他不會讓任何人碰觸到懷中的人兒,在最後的嘶吼中道:「海蘭珠,你說得對,我永遠不會為了志向野心犧牲你。」
海蘭珠抱緊了皇太極,讓他深深的埋入自己的身體裡。皇太極低頭吻上了她嘴唇露出的安心笑容,摟緊了這個不同於任何女子的海蘭珠,別人在意的她根本就想要,而她所求的卻是如此簡單,皇太極徹底的明白過來,唯一恐怕才是她最在意的。


第二百八十章 情挑大汗

此後幾日皇太極對海蘭珠更加的疼惜寵愛,甚至就連處理政務也讓海蘭珠陪著。這在中原可能會有美色誤國昏君之言,可此時的後金,眾人也略有些詫異,同時也很羨慕皇太極有如此美人在身邊伺候著,紅袖添香在他們眼中也是美事。
海蘭珠雖然伴在皇太極身邊,但處事很有分寸,對於皇太極頻頻召見的八旗將領、他們商量的事情,本著不打聽、不參與的方案,專心的在屏風後安靜的呆著,閒時看看孤本書籍,或者練練字畫。總之,她就像普通的女子,毫無守城時指點江山的颯爽英姿。
「我還是更喜歡這種日子。」海蘭珠手拄著腦袋,半臥在美人榻上,松寬的袍子,只用一根金簪挽起的髮絲,都顯示出來她此時的悠然自得。在檀木法螺的榻旁,擺放著同色系的角桌,上面放著乾果點心,軟墊旁邊,擺放著一摞的書籍,供海蘭珠閱讀。
只要抬眼望去,就可以透過窗戶看見外面的景致,七扇檀木刻花的屏風將皇太極處理公務之地隔為大小兩半,這個不大的地方,徹底的歸海蘭珠支配。
「格格,你嘗嘗。」烏瑪端著點心盤在繞過屏風,壓低聲音道:「這是大汗從紫禁城掠來的廚子做的,聽說他還當過大明皇帝的御廚呢。」
海蘭珠捻起紅棗糕來,放在口中,瞇了瞇眼睛,香甜可口,一面還夾雜著肉沫的味道,彷彿像現代時吃的肉鬆一樣,十分的和心意,海蘭珠點頭輕聲道:「大明的點心著實不錯,你再問問他還有沒有別的手藝,既然是御廚,一定會有拿手的絕活的——我——」
「大汗,奴才有要事稟告。」正同阿敏等人商議如何招攬有才學漢人為大金效力的皇太極停住了口,眼裡閃過一絲的明悟,有些擔憂的望了一眼屏風,此時應該會有些消息傳來了,只是海蘭珠恐怕會承受不住吧,沉聲道:「進來。」
「奴才給大汗請安,給眾位貝勒旗主請安。」少刻功夫一名風塵僕僕的人行禮後,開口說道:「奴才接到大明傳來的消息,袁崇煥已經以通敵背主的名義治罪。」
海蘭珠拿著紅棗糕的手停了下來,臉色蒼白,嗓子乾澀不已。烏瑪見後連忙遞上來茶盞,「格格,請用。」
「太好了,大汗,您的計謀成了。真是天助我大金,大明失去袁崇煥,又有誰能阻擋我八旗鐵騎?」
多爾袞率先開口,他的臉上透著一絲的得意,反間計雖然是皇太極定下來的,可是實施卻是他,而且他也知道反間計同布木布泰有些關聯,他雖然心中有那麼一絲的不悅,但還是為袁崇煥獲罪而高興,若不是袁崇煥用紅衣大炮重傷了努爾哈赤,倘若努爾哈赤多活兩年,結果可能就不同了吧。
「就是,就是,父汗的仇終於報了。」莽古爾泰怎麼會讓多爾袞專美於前,高聲問道:「袁崇煥是被斬首?還是——我真是恨不得食其肉。」
「回三貝勒的話,您若是食其肉,奴才興許能辦到。」稟告之人臉上透著一絲的不忍來,袁崇煥雖然是他們的大敵,可是多年的征戰八旗將士對袁崇煥還是很尊敬的,誰都不沒有料到袁崇煥會死得那麼悲慘。
「崇禎皇帝下令千刀萬剮袁崇煥,而且下密令不割夠1200刀不能讓其斷氣,並向天下公佈袁崇煥的罪行,說大汗兵臨北京是袁崇煥引來的,致使京城百姓對崇禎皇帝處置袁崇煥拍手稱讚。據說,現在京城最有名的就是奸臣肉,也就是從袁崇煥身上割下——」
『啪』杯盞落地的聲音,屏風後傳來海蘭珠的嘔吐聲,皇太極面色凝重,高喝道:「夠了,不用說了,袁崇煥是大明傑出將領,他雖然在寧遠阻擋我八旗十餘年,是大金的大敵,可本汗還是敬佩他的。」
旁邊的眾人也唏噓不已,沒料到袁崇煥會死的如此之慘。多鐸向角落裡撇了一眼,搖頭歎道:「都說我們是野蠻人,可是大明竟然有此酷刑,再大的錯,砍頭不就行了,真是琢磨不透這些漢人,折磨人的手法他們比誰都野蠻。」
「準備祭品,本汗要帶著你們親自拜祭袁崇煥。」皇太極攥緊了拳頭,他此時一點都沒有因為算計死了袁崇煥而開心,「生不逢時,袁崇煥,本汗遺憾不能同你相交。」
莽古爾泰想要反對,可見旁人沒有動靜,暗自歎氣,皇太極的決定,現在就連他們也反對不得了。
等到眾人散去,皇太極起身繞過屏風,見到面容蒼白的,眼角有些濕潤的海蘭珠,坐在她身邊,從後抱著她,低聲道:「我們一起去拜祭袁崇煥,海蘭珠,這是他的命。」
「後世之人會給袁崇煥公正的評價的,這是崇禎最昏庸的決定。」海蘭珠靠緊皇太極,在他那攝取溫暖。
皇太極輕吻著海蘭珠的耳朵,輕聲說道:「不用等到後世。」
「你還要做什麼?」海蘭珠回頭望著皇太極,他難道要向天下公佈崇禎中了反間計?輕聲道:「皇太極,你不能這麼做。袁崇煥雖然獲罪下獄,可他當了幾十年遼東總督,在朝中也是有人脈的。他這是用自己向天下表明,背叛大明的下場,要不然撞牆服藥不都是一個死嗎?又何必被百姓戳脊樑骨,受那千刀萬剮執行。」
皇太極輕撫海蘭珠的額頭,「你這麼認為?」
海蘭珠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將臉埋入皇太極的胸口悶聲說道:「袁崇煥是大明最後的衛道士,他的品格忠心不容置疑。」
「海蘭珠,我也這麼認為,袁崇煥有咱們兩個知己,也能安息了。」
皇太極的話讓海蘭珠打了一個寒戰。皇太極你懂『知己』這個詞嗎?自己又怎麼配當袁崇煥的知己?
翌日,海蘭珠身穿月牙白的袍子,頭上插著銀簪子,素面朝天,同皇太極來到早已準備好拜祭袁崇煥之地。在台階的平台上,擺放著供桌靈牌,上書『大明忠誠之士袁崇煥』。
海蘭珠和皇太極並肩站在台階上,她向下看了一下眾人,沒想到布木布泰也會來,眼裡閃過一絲的憤恨來,若不是她提醒,皇太極那個時候恐怕也想不到反間計,只要過了奇襲北京這個時期,興許就不會有這麼慘烈的後果來。
皇太極帶領眾人向袁崇煥的靈牌行禮後,皇太極親自拈香插在了香爐中,開口說道:「本汗雖然同你對峙過,卻始終無緣目睹你的真容,頗為遺憾。袁將軍,你是大明的忠臣,本汗為了天下不得行此下策,向你賠罪,若是你能投效本汗,那天下何愁不平?不過,本汗曉得你不會如此,是本汗平生遺憾之事。袁將軍,本汗在你的靈前發誓,等到本汗入主中原之時,必會為你樹碑立傳,一證忠名。」
布木布泰雖然低垂著眼簾,可是目光始終落在皇太極的身上,她登上台階向靈牌行禮時,含淚的說道:「袁將軍,一路走好,您有大汗這樣的知音,也會含笑九泉的。」
她此時離著皇太極並不遠,皇太極自然將她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布木布泰彷彿感到了皇太極的注視,向皇太極請安行禮之時,想要將拿在手中擦拭眼淚的帕子放回腰間,此時卻微風拂過,布木布泰的帕子掉落在地上,她沒有知覺一樣,向台階下眾人中走去。
皇太極瞥了一眼地上的那塊絹帕,吸了吸鼻子, 彷彿還有隱隱的幽香傳來,隨後目光落在台階下拜祭完對一切都沒有察覺的多爾袞身上,唇角勾起,上前一步,將那方帕子擋在身下。
布木布泰雖然老實的站在多爾袞身邊,卻一直留意著皇太極的動靜,見到此處,耳根有點泛紅,心跳得很厲害,彷彿推翻了五味瓶,興奮、甜蜜、緊張等等一起湧上,這一切都及不上對站在高處的渴望。
「你怎麼了?」多爾袞看了一眼身穿單薄素淨的衣衫、顯得楚楚可憐的布木布泰,輕聲道:「你非要來此,也不曉得多加一件衣服。」
布木布泰回神,喃喃的說道:「我沒事的,我也想親自拜祭袁將軍。」
多爾袞變了臉色,冷哼道「你是想出風頭吧?讓旁人知道這是你提醒大汗的,還是想人旁人說爺靠女人出頭?」
「沒有,沒有。」布木布泰可憐兮兮的,眼裡的淚珠委屈的滾落,敏感的她覺得皇太極在看,更顯得我見猶憐,低頭諾諾的說道:「爺,我從來沒有那想法,我一直是盼著你好的,夫榮妻貴,我也是明白的。」
多爾袞愣住了,怕被她影響,撇開腦袋低聲警告道:「你要記得,你是爺的福晉,伺候爺才是你應該做的,外面的事你以後少參合。」
布木布泰輕『嗯』一聲,乖巧的站在多爾袞身後,腦袋再也沒有抬起來,身上透著一絲的哀怨以及委屈。
海蘭珠此時來到皇太極身邊,剛剛她去給袁崇煥燒紙祈禱,見皇太極身上透著預約,不由得問道:「你在看什麼?」
皇太極勾起唇角:「海蘭珠,你錯過了一場好戲。」隨後擺手道,「回吧,本汗再單獨同袁將軍說兩句話。」
「喳。」眾人行禮後散去。海蘭珠不想再留在這,聽皇太極的貓哭耗子之言,輕聲道:「我也先回去了。」
等到海蘭珠走後,皇太極退後一步,看著面前再次露出來的帕子,呶呶嘴,一直伺候在側的滿德海明瞭,俯身撿了起來,交給自己的主子。皇太極拿在手中,長笑一聲離去。


第二百八十一章 設下陷阱

自從祭拜過袁承煥,海蘭珠就有點心神不寧,總覺得錯過了什麼,細細的想來,皇太極在祭拜之後的表現有點奇怪,她也想不明白到底為何有這感覺。最終歸結於興許皇太極是高興崇禎親自除去袁承煥吧,他哪怕對袁承煥有敬意,也不會放棄入關的夢想。更何況,他曾經兵臨紫禁城下,見到了中原的花花世界,他的野心恐怕在也壓制不住了。
「大汗,您請用茶。」滿德海不敢抬頭將茶盞放在皇太極面前,安靜的退到一旁,偷瞄著自己的主子,心中有幾分詫異,這論起勾引男人的手段來,布木布泰福晉倒真是獨特,一方絹帕,就連主子都懶得彎腰撿起來的絹帕,還能起到什麼作用?
皇太極抿了一口銀杏茶,自從海蘭珠嫁給自己後,他就很少能喝到香濃的奶子,海蘭珠千方百計的從大明弄來銀杏,向漢人學習制茶的技術,親自動手弄出銀杏茶,還撒嬌般的強行命令自己必須用,皇太極雖然琢磨不透,也不想違背她的心意,而且這種銀杏茶初嘗時有點苦味,習慣了反倒覺得不錯,皇太極也發覺,他的腦袋比以往更清楚了一些,更提神。
「大妃回去了?」皇太極眼裡閃過遺憾來,屏風後再也不見那道靚影,滿德海低聲道:「回大汗,大妃回宮照料兩位小阿哥。」
「那兩個臭小子,就曉得同本汗搶海蘭珠,她也只是陪著本汗處理公務而已,又不是不管他們?哼,布布也該學習騎射了。」
滿德海垂著的腦袋擋住眼裡的笑意,一連一個多月,海蘭珠將注意力都放在了皇太極身上,自然會讓兩個兒子吃味,他們在小處沒少同大汗鬧彆扭。別看阿爾薩蘭愛睡覺,可是腦筋卻極為清楚,葉布舒打頭,背後有阿爾薩蘭支招,也使得皇太極頭疼不已,真是輕不得重不得,為難的皇太極心中還挺驕傲,兩個兒子讓他滿意。
「大妃恐怕捨不得。」滿德海上前一步,見到皇太極擺弄著布木布泰留下來的絹帕,目光一凜,心裡合計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難道大汗真的想要找個樂子?「大汗,最近布木布泰福晉每日進宮侍奉哲哲福晉,您若是——」
「住嘴,本汗怎麼會讓海蘭珠傷心?」皇太極銳利的瞥了一眼滿德海,「此事不許同海蘭珠說起。」
皇太極展開帕子看了一眼,絲白的絹帕散發著誘人的熏香,絹帕的一角繡著一株迎著風雪綻放的紅梅,如血一般的嬌艷魅惑。皇太極放下絹帕打了兩個噴嚏,吐沫飛濺,沾染到乾淨的絹帕。
「本汗同海蘭珠相處的習慣了,如今就連這熏香味兒也聞不得。」皇太極眸光一閃,海蘭珠身上雖然也有香料,可是卻不會是媚香,反而十分的清新,聞著卻更誘人。
「大汗,那這事?」滿德海也分不清皇太極到底是何用意,皇太極身子靠在椅子上,輕揉著額頭,勾起嘲諷的嘴角,「多爾袞,若不是涉及多爾袞,本汗還沒有心思同布木布泰閒扯。」
滿德海身子一僵,背後發涼,他伺候皇太極已久,自然知道他對多爾袞的心結,「大汗,奴才是怕大妃知曉。」
皇太極愣了一下,隨即手掌蓋住眼睛,低醇的笑了起來,「這也是樂事,最近她傷感於袁承煥之死,若不然不會今日躲著本汗,更不會錯過了那場好戲。」
對於範文程對海蘭珠的教導,讓皇太極是既愛又恨。海蘭珠聰慧果敢,有別的女人身上很少出現的審時度勢,卻也有點迂腐,對大明有一分特別的感情,不,應該說對漢人,她對於崇禎皇帝可是很瞧不上的,說他是志大才疏之人,分不清現實,一心活在振作大明江山的夢想裡,還覺得自己受命於天,是天子。其實他根本就沒想明白,大明如今最迫切解決的是什麼,而且天子多疑剛愎自用是對江山最大的危害。
皇太極搖了搖頭,暗自歎氣,若是海蘭珠知道布木布泰的心思,她會怎麼做?真是好奇的緊。可只要一想到海蘭珠冰冷無情的目光,皇太極壓下了心思,不捉弄戲耍一番,又不甘心,眼珠一轉,低聲道:「滿德海,你親自去,別讓旁人看見,本汗記得大妃不喜歡那匣子珍珠來著?你挑兩顆給布木布泰送去,就說她的心意本汗曉得了,兩日後汗宮相聚。」
「大——大汗。」滿德海徹底的混亂了,皇太極唇邊的笑意更重,在他耳邊輕聲吩咐兩句,滿德海點頭,身子僵硬得退了出去。若是布木布泰福晉真的去那個地方的話,這天寒地凍的,恐怕會受些苦,再加上大汗的安排,布木布泰福晉就是不死也得脫層皮。
雪花飄起,寒風凜冽,滿德海等候在出宮的必經之路上,涼風直往脖子裡面灌,縮了縮腦袋,滿德海裹緊衣衫,跺腳暖和一下。就在此時,布木布泰帶著隨身的丫頭從迴廊處走了過來,她身著鶴裘,頭戴長毛絨帽,只帶一名小婢孤獨的走在雪地裡,寧靜的眼裡透著一絲的哀怨,襯得她整個人更顯得惹人憐愛。
布木布泰其實早就看見了作為皇太極心腹隨從的滿德海,卻裝作瞧不見一般,直到滿德海開口,才恍然的抬頭,動人的眼眸裡帶著一分的意外,又隱隱透著一絲的羞澀,輕聲道:「你有事?」
「布木布泰福晉,這是大汗賞你的。」滿德海可是不敢大意,怕破壞皇太極的好心情,低垂著腦袋,偷眼四下看去,茫茫雪地裡沒有一個人影,做足了仿若偷情的準備,遞上裝著珍珠的荷包,湊在布木布泰耳邊低嚀兩句,最後說道:「布木布泰福晉,大汗會等著你的。」
滿德海說完此話,轉身快步離去。布木布泰捏緊了荷包,眼裡閃過真正的驚喜,扶著丫頭的手離開了汗宮。
「大汗一切已經安排妥當。」返回皇太極身邊的滿德海伺候自己的主子穿上貂皮大髦,皇太極含笑點頭,邁步向海蘭珠宮殿走去。這齣戲可是越發的精彩了,興許是由於絹帕上媚香的作用,皇太極此時只想好生的抱著海蘭珠廝磨雲雨一番,才能消除心中的火熱。


第二百八十二章 必輸之賭

當皇太極冒著風雪來到海蘭珠寢宮之時,攔住了守在外面婢女的稟告,直接邁步走了進去,解開大髦,溫暖的屋子,讓皇太極更有些躁動不已,內室裡傳來兒子的嬉笑聲,「額娘,還要,還要親親。」
挑開簾子,皇太極的臉色有幾分陰沉,海蘭珠歪在炕上,兒子彷彿小狗一樣趴在她身邊,用小腦蹭著海蘭珠的臉頰,海蘭珠輕撫布布腦後的小辮子,低聲的說著什麼,顯然更逗樂了布布,母子相處的畫面,有些刺痛皇太極的眼眸。
海蘭珠聽見動靜,望了過去,嫣然淺笑,「你回來了,咱們兒子可是越發的有本事了,布布懂事了呢。」
海蘭珠獎勵般的親吻落在布布的額頭,皇太極快步走近,從後抱住布布,拉開他們的距離,笑著說道:「你說說看,布布又做了什麼?」
「放開,放開啦,阿瑪,你放開我。」布布不停的掙扎著,凌空揮動著小胳膊和小腿,小臉漲得通紅,嘟著小嘴,「阿瑪,你講講道理好不好,額娘都陪了你好久了,您也應該知足。」
皇太極抓住布布的雙臂舉過頭頂,同兒子四目相對,布布不服輸的對視著,小聲的說道:「我又沒有說錯,阿瑪,那是兒子的額娘。」
「臭小子,你額娘是我的。」皇太極心中滿意,在他的注視下,布布還算鎮靜,能說出話來,低聲道:「從明日起,你就練習騎射去。」
海蘭珠張嘴想要說話,皇太極瞥了她一眼,解釋般開口:「兒子,你是大金汗王之子,騎射上可不許弱於旁人。比你稍大兩歲時,阿瑪都上戰場了,哪能像你這樣賴在你額娘懷裡?能騎善射,才是咱們女真人的本事。」
布布眼中晶亮,他顯然對此也很感興趣,連連點頭,「阿瑪,兒子不會讓你失望,十五叔說過,要送兒子一匹小馬駒的。」
皇太極一甩手,將布布扔到了旁邊嬤嬤的懷裡。海蘭珠『噌』的一下坐起身來,見到兒子安穩無恙,才長出了一口氣,心有餘悸的說道:「皇太極,那是兒子,不是皮球,讓你扔著玩的。」
「現在去找你弟弟睡覺去,阿瑪明日給你準備一匹更好的馬駒,絕對比多鐸的要好。」
皇太極擺手,嬤嬤抱著不甘心的布布出門。海蘭珠恨得牙癢癢,雖然明白皇太極心裡有數更不捨得傷害兒子,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扭過身去,不再看他,怒氣未消,「你以後再把兒子當球扔,看我饒不饒得了你?」
「那是我兒子,怎麼會那般沒用。」皇太極從後抱住海蘭珠,躺在了炕上,手掌沿著海蘭珠身體曲線移動著,「而且我怎麼會傷到布布,海蘭珠難道你不明白,布布就是繼承我志向之人。」
「若是他不合適,或者不願意呢?」海蘭珠按住了皇太極的手掌,兒子年歲還小,他的未來應該自己選擇,作為母親不能代他們決定,「皇太極,你這樣安排對豪格不公平。」
「若是布布不合適,你總有合適的兒子。」皇太極靠得海蘭珠更近,嗅著她身上的香氣,輕吻落在她的耳根處,「海蘭珠,你要明白,只有你的兒子,我才會喜歡看重。而且布布,你又怎麼知道他不願意?至於豪格,他性情已定,只能做領兵之人,在權謀上還是差了一些,我皇太極要的是穩坐江山的兒子,豪格勇猛有餘,在——」
海蘭珠突然回頭,抽動著小鼻子,目光閃過探究來,皇太極愣住了,輕聲問道:「你這是怎麼了?難道我說得不對。」
海蘭珠並沒有答話,反而將臉埋入皇太極的胸口處,抓著他的衣襟,嗅了嗅,果然,這香味不是自己身上的,他有別的女人。海蘭珠心中發酸,鬆開皇太極,身子向炕裡面滾去,拉開他們兩人的距離,背對著皇太極,嗚咽的說道:「你別碰我。」
皇太極擰緊了眉頭,她怎麼突然這幅模樣,詫異的嗅了嗅自己的胳膊,沒有什麼問題,再次靠近海蘭珠,輕聲問道:「你到底怎麼了?」
「你身上有別的女人的香氣。」海蘭珠決定實話實說,她絕不會委屈自個,暗自神傷,扭過頭望進皇太極的眼底,認真的說道:「不怕告訴你實情,我對香味格外的敏感,哪怕你身上沾上一點我都能聞到,你——」
皇太極鬆開眉頭,大笑出聲,手指劃過海蘭珠的眼角時,沾染上幾滴的淚珠,她是因為在意才會如此,低聲道:「海蘭珠,你有如此本事,看來以後我還真的小心一些呢。」
「你什麼意思?」海蘭珠蹙眉,眼前的一切怎麼都不像皇太極抱了別的女人,低聲問道:「你有事瞞著我?」
皇太極的手指輕敲了一下海蘭珠的額頭,從袖口處拿出絹帕來,帶著好笑的神情,將絹帕放在海蘭珠的鼻子下,「你聞聞,是不是這個味道。」
媚香?好像隱隱透著一絲惹人情慾的藥香,雖然用香料掩藏,可是還能聞到。只是這種搭配手法,宮裡的女人不會有這心思,而唯一有這本事的哲哲,此時容顏有損,腿又骨折,現在她最關心的是如何養傷,怎麼也不會此時出手的,難道是宮外的女人?
海蘭珠掃過絹帕,一角處紅梅格外的顯眼,繡工也很好。香味太濃,海蘭珠撇開腦袋,推開皇太極放在自己面前的手,讓絹帕遠離自己,「你把我當小狗了?阿嚏,阿嚏。」
皇太極笑意更濃,將絹帕仍在地上,抱緊不停打噴嚏的海蘭珠,低聲道:「你猜猜是誰送的?或者是哪個敢如此大膽,在你眼皮子底下勾引我?」
海蘭珠掙扎不過,手指蹭蹭發酸的鼻子,眨眨眼睛,今日的一切湧上腦海,撅著嘴說道:「還能有誰,除了多爾袞福晉布木布泰之外,沒人有這本事,她的繡活我是見過的,那株紅梅我可是看得清楚。」
「聰明,海蘭珠,你不用擔心,我根本就沒想要布木布泰,她白動得心思,我想要的是——是讓多爾袞丟臉,看看——」
海蘭珠突然掙扎著起身,越過皇太極健碩的身子,踏上軟鞋,高聲道:「烏瑪,準備熱水,我伺候大汗沐浴。」
隨後,海蘭珠低頭望著地上的絹帕,上面已經沾染了幾許的灰塵,蹲身在絹帕旁,長歎一聲:「布木布泰,你竟然用品性高潔、不染世俗的紅梅?她根本不合你的性子,罌粟花才恰當吧。」
皇太極撐著腦袋,看著海蘭珠,低聲問道:「罌粟花?那是什麼?」
海蘭珠撿起絹帕,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轉身拉著皇太極起來,歎息道:「罌粟花是能讓人沉迷的花朵,它的果實是有毒的,而且越是嬌艷的毒性越強。皇太極,你能抵擋住罌粟花的誘惑嗎?」
皇太極輕輕碰觸海蘭珠的長睫,她認真的眼神火熱迷人,俯身打橫抱起她,低聲的說道:「海蘭珠,只要有你在身邊,什麼花都入不了我的眼睛。」
海蘭珠唇角勾起,靠近了皇太極的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此時他應該說得是真話。海蘭珠心中泛起甜蜜,挑起眉頭摟住皇太極的脖頸,曖昧的低言:「還不去浴室?難道你不想我伺候你?嗯?」
皇太極強壓了半晌的火氣被海蘭珠徹底的挑起來,想要直接將她壓在炕上,可一想到浴室,那個地方也不錯,大笑道:「鴛鴦戲水,我更喜歡。」
邁開大步向浴室走去,海蘭珠路過烏瑪時,輕聲說道:「把被褥都給我換了,我的內室,不想聞到任何女人的香氣。」
「是。」烏瑪點頭,皇太極腳步,停頓了一下,深深的望了同自己對視的海蘭珠一眼,沒有說一句話,轉身進了浴室。海蘭珠柔情下的那分倔強自尊,讓皇太極格外的著迷,也更有完全征服的慾望。
雲雨散去,海蘭珠趴在皇太極身上,閉著眼睛問道:「你有何打算?我不信你會輕易的放過此事。」
很是滿足的皇太極,也不想瞞著海蘭珠,在她耳邊說了自己設下的局。海蘭珠緩緩的睜開迷濛中尚存一絲情慾的眼眸,輕輕的搖頭,沙啞的說道:「你的想法是好的,對付別的女人足以讓她們永無翻身,可是你面對的是布木布泰,她的小心謹慎,以及那分我都佩服的堅韌,她絕不會輕易涉險。」
「她由你說的那麼厲害?」皇太極輕撫著海蘭珠被汗水打濕來的頭髮,目光裡閃過一絲的詫異,「我怎麼沒有瞧出來,她聰慧是有,可是——」
「皇太極,我們打賭可好?若是布木布泰中計,我就答應你一個要求。」海蘭珠撐起身子,浴桶旁放著的紅木架子,扯過毛巾,包裹住嬌軀,望著皇太極,抬起胳膊,手指輕點皇太極的嘴唇,低笑道:「若是你輸了,也要答應我一個要求。你敢不敢賭?」
皇太極一挑眉,張嘴含著海蘭珠的手指,「好,我同你賭了,海蘭珠,你一定會輸。」
皇太極的舌尖纏住海蘭珠的手指,使得她心跳得厲害,剛剛消散的情慾,再次被挑起。瞥了一眼身上的吻痕,海蘭珠果斷的抽回了手指,手掌撐著皇太極的肩頭,邁出浴桶,身子有些發軟。皇太極瞇著眼睛望著海蘭珠大片雪白的肌膚,雖然遮擋住關鍵位置,淡淡的吻痕,像是白雪中綻放的紅梅,更加的誘人。
海蘭珠抖開乾淨的衣衫,包裹住身子,回頭嫣然巧笑,「皇太極,我比你更瞭解布木布泰,而是偷情的最高境界就是『欲迎還拒,看得見卻吃不到』,這個賭注你是必輸的。」


第二百八十三章 還君明珠

月上中天,此時布木布泰卻是孤單一人守著一盞昏暗的孤燈,在這個寂靜的夜空裡,彷彿還能聽見男女調笑的聲音,布木布泰再也看不進去手中的書籍,放在桌子上,從腰間小心翼翼的拿出從汗宮中得來的荷包,裡面的散發著柔和亮光的珍珠,是那麼奪目。
「福晉,您早點安歇吧。」旁邊的婢女收拾好被褥,輕聲說道,「看著天色,爺許是不會來了,您明日還要進宮去伺候哲哲福晉,又得累上一日,早點安置的好。」
布木布泰彷彿沒有聽到,捻起一顆珍珠放在燭台旁,仔細地看了起來。透過圓潤的珍珠,她彷彿可以看到那些她最想要的東西,布木布泰目光柔和上不少,眼裡含著渴望喜悅以及一分難懂情緒,這樣做是不是對不住多爾袞?布木布泰懂得雖然大金民風開放,可她是多爾袞的福晉,這一點除非多爾袞身亡,否則不會改變的。
「奴婢真是替你委屈,你一番辛苦反倒成全了大福晉,最近爺可是常歇在她那。」
布木布泰回神,搖頭道:「不許渾說,爺想去哪安置我是不能插手的。」
「要說還是大妃有福氣。福晉,不,格格,您也是科爾沁的明珠,怎麼福氣都讓大妃佔了去?」
布木布泰覺得手中的珠子發燙,剛剛有些鬆動的心突然堅定起來,若是她能籠住皇太極,到時讓他動手也就是了,自己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如何牽動皇太極的心思。布木布泰猛然起身,走到梳妝台前,看著鏡子裡德形單影隻的人影,此時的海蘭珠身邊一定有皇太極的陪伴吧。
拿起梳子,布木布泰散開髮絲,一下一下的梳理著,思索著該用什麼手段達到最終目的。她深深的明白,容貌是一方面,更多還是要利用皇太極對多爾袞的心結,男人雖然心胸要開闊,可是在有些時候反倒很小心眼兒,再有自己的對皇太極的幫助,並不見得就比海蘭珠差。
『啪』的一聲,布木布泰掰斷了梳子,下定了決心。回頭望著從蘇沫兒出嫁後就一直是她心腹的阿齊雅,收斂了眼中剛剛的鋒芒算計,黑亮的眼眸上一層淡淡的憂傷以及一分的友愛。
布木布泰招手道:「你過來,我有話同你說。」
阿齊雅愣了一下,走了過去,微微俯身道:「格格,您有吩咐?」
布木布泰和善的拉著阿齊雅,身子向旁邊靠了靠,讓出椅子的一部分讓阿齊雅坐下,低聲道:「今日你也看見了?大汗賞了我兩顆珠子。」
「奴婢——奴婢——」阿齊雅很是慌張,自己主子的心思她雖然不見得能琢磨得透,可也不是不懂,連連搖頭,「格格,奴婢什麼都沒見到。」
「你不用緊張。」布木布泰輕輕的拍著她的手,在她耳邊輕吐氣息,「在我的陪嫁中去其實最看重的就是你。阿齊雅,別著急,雖然蘇沫兒從小就在我身邊,她也是忠心的,只是她的心不會轉彎,沒有你活泛。」
「奴婢當不起。」阿齊雅紅著臉頰,眸光中閃過一絲喜悅來,這一切又怎麼能瞞得過布木布泰?
「當得起,你只比我小上半年,我一直是把你當妹妹看的。阿齊雅,你可明白,只有我好了,才能照顧好你,也許有朝一日你也能飛上枝頭呢?」
「格格,奴婢不敢,不敢。」阿齊雅扭動著身子,想要下跪,布木布泰死死的拉住她,帶著一絲的遺憾說道:「阿齊雅,你也曉得我興許無法再有身子,將來我就靠著你了,你以後沒人的時候就叫我姐姐吧。」
「格格。」阿齊雅很是感動,手被布木布泰攥緊,諾諾的改口道:「格——姐姐。」
「這就對了。」布木布泰眼裡透著欣慰,伸手從梳妝台的首飾盒中,翻出一對她很是喜歡的珍珠耳環,不顧阿齊雅的掙扎,硬是給她戴上,笑道:「以後,你若是喜歡什麼就自己來拿。」
阿齊雅看著鏡子裡閃動的珍珠耳環,和自己很相配。每個奴婢都有當主子的夢想,哪怕是她也不例外,心中泛起喜悅,她也能帶這麼好看的耳環?
「果然很襯你,阿齊雅妹妹,你也是個美人呢。」
「姐姐,我——多謝姐姐賞賜。」阿齊雅羞澀的低頭,錯過了布木布泰眼中的算計。布木布泰歎氣道:「你也曉得,爺冷著我,論說無不該抱怨什麼的,可是——可是當初若不是海蘭珠突然插一槓子,硬是憑著阿爸哥哥的厚愛,嫁給本來應該是我嫁的四貝勒,我又怎麼會落到如今的地步,當初四貝勒——同我——哎,也怪我年雖小,不懂得算計,哪有她的本事?」
阿齊雅是在布木布泰出嫁前才來到她身邊伺候的,所以對當初的事情知道的並不清楚,布木布泰這麼說,她也就信了。
「那姐姐的意思是?看得出大汗對姐姐你舊情不忘,可這還連著十四爺呢?」
「妹妹呀,你不曉得,我自有辦法讓大汗難忘。」布木布泰眼裡閃過必得的光亮,低聲道,「只是還要勞煩妹妹一事,若是我能走通青雲之路,我不會忘了妹妹的好處,將來的富貴榮華妹妹也有一份。」
「姐姐,你說吧,我一定幫你做到。」阿齊雅被布木布泰說動,心中也火燙起來。榮華富貴,每個人都喜歡,就是不伺候大汗,像大妃身邊的烏瑪等人一樣,嫁給八旗佐領為妻,那也是很榮耀的事情,而這一切都取決於布木布泰能夠得到大汗的憐愛。
布木布泰拿起剪刀,剪下一縷髮絲,又拿出一個繡好的荷包,將皇太極送的兩顆珍珠捻起來一顆,連同髮絲放進荷包中,遞給阿齊雅,「等到約定之日你代我赴約,把這個交給大汗,就說——就說——」
布木布泰轉動著眼睛,站起身來,看著桌子上擺放的筆墨,勾起唇角,拿起毛筆在宣紙上寫了起來,吹乾墨跡,放在信封裡,再次交給阿齊雅,低聲道:「我想說的,都在信裡。」
「姐姐,你不去赴約,大汗會不悅的。」阿齊雅顯然被布木布泰弄得一頭霧水,布木布泰輕輕的搖頭,眼裡閃動著灼灼的光亮,輕笑道:「你不懂,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惦記著。」
兩日後,皇太極的安排自然落了空。海蘭珠趴在鬱悶的皇太極肩頭,看了一眼荷包,珍珠滾落,拿起書信輕聲念到:「——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第二百八十四章 征服心起

信紙上透著淡淡的幽香,海蘭珠手點著上面已經干的淚水,向皇太極揚眉,「如何?我就說布木布泰不會輕易中圈套,這封信一出,她反倒成了貞潔烈女,就算被人曉得,也會暗挑大拇指,稱讚一聲不為你的權勢所動。」
「哼!」皇太極冷哼一聲,攥緊的手中的書信,從沒料到布木布泰會有如此的心思,這讓他覺得很意外。
「怎麼?心動了?還是不服氣,想要征服不給你面子的布木布泰。」
海蘭珠撐起身子來,盯著面色不悅的皇太極,布木布泰此舉恐怕更有深意,難道會讓皇太極放不下嗎?或者真的升起征服的慾望來——手臂被皇太極抓住,一勾帶進了他的懷裡。
「海蘭珠,實話說,若是我身邊沒有你,興許我會同布木布再玩上一局。可有了你,我也沒那心思了。」
海蘭珠枕著皇太極的大腿,撇嘴道:「難道你就不想通過布木布泰讓多爾袞丟臉?」
「想過。」皇太極的手指著迷的穿梭於海蘭珠披散的青絲之間,透著清香的髮絲,像是繩子一樣纏住他,瞧出海蘭珠忍不住的醋意,心中很高興,她是因為在意自己才會如此的,低沉的說道「海蘭珠,我有法子拿捏住多爾袞,根本就不需要布木布泰。而且我是大汗,靠女人?哼,我丟不起那臉。」
海蘭珠張開手臂,搭在皇太極的肩頭,示意他低頭,順勢攬住他的脖子,藉著這個力氣抬起上身,皇太極的手在海蘭珠後背處托著,讓她的朱唇更靠近自己。
「三十六計中可是有美人計的,當初越王勾踐獻上美女西施,最終引得吳國內亂,雖然後世之人總是將內亂的緣由歸結到紅顏禍水身上,但是我並不贊同和喜歡,不過美人計確實也是一種手段,反之——」海蘭珠眼裡忍不住調笑起來。皇太極稍做沉思也就明白了,手掌滑向海蘭珠的肩窩處,「哈哈,哈哈,皇太極,你不許鬧我——嗚嗚,我怕癢,我——我錯了還不行嘛?我錯了,真的錯了。」
在皇太極的作弄下,海蘭珠根本就止不住笑意,晶亮的眼裡布上一層薄薄的水霧,皇太極低頭停住了手上的動作,吻上了那寶石般的眼眸。
「海蘭珠,你要明白,我是坐擁整個大金的皇太極,根本不屑用那種手段對付多爾袞,他哪怕用盡心思也休想逃開我的手掌心。至於布木布泰?我擁有了最珍貴的科爾沁明珠,要她何用?她雖然有些小聰明,可還入不了我的眼。」
「真的嗎?皇太極,你沒有感覺征服她的慾望?」
皇太極一扭身將海蘭珠壓在身下,低笑道:「女人在我眼中都是一般無二,布木布泰也不例外,只有你——海蘭珠,只有你讓我眷戀難捨。」
「皇太極,我喜歡聽你說這話。」海蘭珠臉上綻放出甜蜜的笑容,不管承不承認,她剛才心中還是有些擔心的,直到此時才完全放下。皇太極的吻如暴雨一般落下來,海蘭珠自然全新投入到這場情事中,直到疲憊的睡去。
皇太極抱住海蘭珠,目光落在她的嬌軀上,嘴角上揚,剛剛那場情事很盡興,她彷彿更放得開一些。征服慾望?皇太極搖頭,不是沒有,只是大多落在海蘭珠身上。皇太極手指點在身邊的人兒的心窩,神情一稟,不是順從依靠就是全部的,她那顆七竅玲瓏的心自己尚沒有完全的掌握,又怎麼會再花費心思去關注別的女人?
更何況布木布泰……皇太極通過此事已經明瞭,她的心思不小,而且沾上了就絕對甩不掉,是個大麻煩。有佳人在身邊,又何必去找一個心思叵測、醉心於權勢的女人?
海蘭珠也曾用計策,但是全都是光明正大擺在自己面前,在她的心中唯一才是最重要的,這一點同布木布泰截然不同,也更讓皇太極安心。
天明時分,迷迷糊糊的海蘭珠聽見旁邊的動靜,費力的睜開眼睛,模糊可見皇太極在婢女的伺候穿衣。海蘭珠伸出胳膊遮住照射進來的陽光,舔舔發乾的嘴唇,疏懶的低嚀:「你別忘了當初的打賭之言,還欠我一個要求呢!」
皇太極扣好領扣,來到暖炕前,將海蘭珠伸出被窩外面的胳膊重新放了回去,低聲道:「你想要什麼?難道昨夜不是你想要的?」
「你……不知羞。」海蘭珠扭過頭去,昨夜的求饒之言湧上心頭,嬌嗔道:「不算,你不許說話不算話。」
「那將此事交給你處置可好?海蘭珠,我最近要召見蒙古諸部的首領,打算設立漢八旗。最重要的是,我要招攬在大明鬱鬱不得志的人,省得打得下天下而坐不安穩。」
皇太極的手指纏繞著她的髮絲,海蘭珠回頭,爭著迷迭的眼眸望著器宇軒昂的皇太極,淡笑道:「我明白了,這事我會處理好的。」
皇太極垂頭含住仿若紅梅的唇瓣,輕聲道:「你怎麼處置布木布泰我都不會有意見,可現在……海蘭珠,你要明白,蒙古諸部首領這幾日會陸續到盛京來,你阿爸和哥哥也會來,科爾沁是你的娘家,也是我最看重的蒙古部族,不能讓布木布泰醜事影響到科爾沁的地位,科爾沁亂不得。」
海蘭珠輕輕的『嗯』了一聲。皇太極的拇指輕點被他吻得紅腫的唇瓣,信任的點頭,轉身離去。海蘭珠是聰慧之人,她不會不分輕重的,雖然她對布木布泰的姐妹情誼淡了一些,但她不會想要一個名聲徹底壞掉的妹妹。
皇太極走後,海蘭珠再也沒有睡意,科爾沁不能因為布木布泰丟臉,哥哥吳克善風頭正勁,也是別人攻殲的對象,不能讓他們抓到把柄,影響吳克善的威望。海蘭珠坐起身來,從旁邊拿過衣衫披上,輕輕的歎了一口氣,若是不懲治布木布泰,她又不甘心,可也要講究方法的,不能混來。
「格格,您起來了?」烏瑪聽見裡面的動靜,連忙指揮著婢女端著銅盆進來,並忙碌起來,海蘭珠回頭微蹙著眉頭,「烏瑪,我說了多少次了?你是納蘭鐵成的妻子,他此時好不容易在盛京,你不多陪陪他,進宮來做什麼?」
「您不用為奴婢擔心,奴婢心中有數的。」烏瑪並不在意,扶著海蘭珠起身,低聲道:「無論何時,奴婢都是您的烏瑪。」
海蘭珠搖頭,她怎麼也說不動烏瑪,好在納蘭鐵成是皇太極的侍衛首領,留在汗宮中也說得通,而且他也是老實人又很喜歡烏瑪,若不然夫妻之間會因長期分離而鬧矛盾的。
「格格,聽說哲哲福晉的腿傷又嚴重了。」烏瑪岔開話,她可不想海蘭珠為自己擔心,幫海蘭珠梳頭時低聲道:「好像折了的地方錯開了,大夫說要重新砸開再接骨的。」
「這麼嚴重?」海蘭珠雖然嘴上吃驚,臉上卻平和的很,對於傷害自己的人她才沒有那分好心,凝眉問道:「怎麼會呢?哲哲福晉是知曉輕重之人,怎麼不安心的養著,反而錯位了呢?」
砸折再接上,這得遭多大的罪?而且這年代可是沒有鋼釘的,若是接不好,很可能生骨刺或者積水什麼的,而且很容易習慣性骨折,這對哲哲來說還真是滿悲慘的。
「誰也不曉得為何會這樣,不過,奴婢倒是——倒是這其中恐怕有布木布泰福晉的手筆。」
「有這事?你從哪聽說的?」海蘭珠愣住了,布木布泰會下狠手?按說她們之間沒什麼利益衝突,而且哲哲可是很精明的,布木布泰在她的指導下成長了不少,她們這到底是弄得哪一出?
「您還記得當初您讓奴婢去給哲哲福晉送大汗賞賜的物什麼?奴婢在您身邊已久,還是有些眼力的,布木布泰福晉雖然全力照顧哲哲福晉,可是——可是有些手法……」
烏瑪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透著幾許懷疑接著說道:「手法有些問題,恐怕就連哲哲福晉都沒有看出來。」
海蘭珠戴上耳墜,淡笑道:「她們的事,聽聽也就算了,至於誰好誰壞,同我有何干係?嗯——」眼珠一轉,海蘭珠眼裡閃動著笑意,輕聲吩咐烏瑪兩句,自己不好下手,可是哲哲呢?看看她是不是還會疼愛布木布泰,頻頻招她入宮,引得她生了勾引皇太極的心思。這後金命婦侍疾的風俗,也該改一改了。
用過早飯後,海蘭珠傳下命令,讓布木布泰進宮拜見。布木布泰在府裡接到大妃的旨意,心中一突,臉色微變,海蘭珠怎麼會此時召見她?
「大妃召見?布木布泰,你可夠有本事的了,竟然還能籠絡住大妃?」小玉兒出言嘲諷。無論她怎麼做,海蘭珠除了正式場合,從來不曾私下召見小玉兒;就連正式場合,對小玉兒始終也是疏離的,沒有往日的親近。
「大妃恐怕是因為哥哥來盛京才叫我去的吧,我到底是她嫡親的妹妹,血緣是割不斷的。」布木布泰壓下了心底的疑惑,整理衣衫,面容恭敬的向小玉兒行禮後,轉身離去。
『啪!』小玉兒摔茶杯,眼底含著猙獰憤恨,若不是布木布泰從中插手,她早在博爾貼兒產子的時候,讓她血崩而死。殺母取子的計劃,被布木布泰硬生生的破壞,雖然兒子還養在她身邊,可是小玉兒總是不放心,多爾袞恐怕也知道些什麼,暗中警告自己,不許傷到有功的博爾貼兒,現在她已經是庶福晉了,小玉兒更是動不了手。
當布木布泰懷著忐忑的心情邁進海蘭珠的待客之地時,徹底的愣在當場。


第二百八十五章 死於流言

海蘭珠的臉色倒是瞧不出異樣來,恬靜慵懶的坐在紅木刻花的桌子旁邊,可是她手中卻拿著一顆珍珠仔細的把玩著,在旁邊的桌子上擺放著布木布泰熟悉的絹帕,打開的荷包以及從裡面露出來的一縷青絲。
布木布泰心中一緊,臉上微微泛起青色,她在緊張尷尬的同時,有一分難掩的羞憤湧上心頭,彷彿自己最在意的東西被人輕待一樣,深吸一口氣,平緩了一陣,恢復常態,波光流轉之間閃過一絲的異樣,俯身道:「給大妃請安。」
過了好半晌,才聽見海蘭珠歎息聲:「可惜了這顆蒙塵的珍珠。」布木布泰秀眉微顰,這話聽著很是不舒服,強忍著怒氣,高聲道:「給大妃請安。」
海蘭珠將珠子放在荷包上,擺手道:「布木布泰妹妹,你起來吧,何時你這麼守規矩了?」
「大妃,你今日傳喚我來有何吩咐?」布木布泰起身,展顏笑道:「是因為哥哥他們會來盛京嗎?」
「你消息倒是靈通,今早大汗才說過最近他會召見蒙古諸部首領,你就得了消息?果然是個精細人兒。」
海蘭珠向旁邊一指,低聲道:「坐吧。」隨後吩咐道:「烏瑪,上茶。」
「謝大妃。」布木布泰低頭謝過,邁步走近,小心翼翼的坐在一旁,對桌子上的物什看得更清楚了,斂去眼中的異樣,明知故問的笑道:「大妃,這荷包是您繡的?」
「布木布泰福晉,您請用茶。」烏瑪聽見此話,端著茶盞的手一抖,她怎麼能當這事不存在一樣?若是讓不明真相的人見到,一定不會相信這一切都是她安排謀劃的。烏瑪穩住心神,將茶盞放在布木布泰身邊,偷偷的瞥了一眼,轉身站在海蘭珠身側,不再言語。
布木布泰雖然面上平靜,心裡也是緊張的,猜不透海蘭珠到底會怎麼做,更想不到這種偷腥的事皇太極會擺在海蘭珠面前,難道他們彼此之間就如此信任?還是皇太極不怕海蘭珠吃醋同他鬧彆扭?以自己姐姐倔強的秉性,越是平靜的海蘭珠,恐怕越是難以讓她消氣。
「我哪有這手藝,青絲?情思,這份心意,我看著有些感動呢。」海蘭珠嘴上這麼說,可目光落在荷包上卻透著清晰可見的煙霧,眉頭微挑,「布木布泰福晉,我看著這繡活彷彿同你——」
「姐姐,我——」布木布泰連忙插嘴,她明白若是海蘭珠講話挑明,那一點迴旋餘地都沒有,被多爾袞知曉,她只有死路一條,嘴角微抽,低聲道:「我最近一直在伺候姑姑,繡活已經許久不曾動過了,定是生疏了不少,看著姑姑如今的樣子,我的心就如同刀割一樣的疼,每日暗自神傷,又不敢在姑姑面前露出來,我——我心裡真的難受,那是咱們的親姑姑呀,阿爸若是來盛京,他得多傷心。」
布木布泰用手中淡粉色的絹帕抹著眼睛,透過縫隙偷瞄海蘭珠的反應,斷斷續續的低泣道:「姑姑是阿爸嫡親的妹妹,阿爸上了年紀,看見姑姑這副樣子一定會心中不好受的,是我沒用,連姑姑都照顧不好,還得讓她再受一場的罪。」
「哲哲福晉,她識人不清才是這苦難的根源。」海蘭珠低頭看著面前的荷包,看來她是不會承認的了,此時也不好挑明,低笑道:「宮裡的人沒有這手藝,也沒有這份心計。布木布泰,我也不瞞你,聽大汗說這是宮外的有人送過來的,你幫我琢磨一番,到底是誰如此大膽?」
布木布泰咬著嘴唇,仔細衡量著,此番若是不給海蘭珠一個交代,一定不可能輕易過關的,心中有了一分的慶幸,虧著她留了一條後路。布木布泰彷彿像辨別一樣將荷包拿在手中仔細看了半晌,突然臉色一白,嘴唇有點哆嗦。
「看來你是知曉這是誰的了?」海蘭珠蹙眉,以布木布泰的心思,恐怕不會有這麼明顯的神情外漏,難道——果然應了她的猜測,布木布泰猛然跪在海蘭珠面前,未語淚先落,晶瑩悔恨的淚珠從眼角滾落,「姐姐,是我是我識人不清——是我沒管好身邊之人,讓她升起了勾引大汗的心思,請您降罪。」
海蘭珠身子向後靠去,恨不得狠狠的踹掉她臉上的負罪、虛偽以及無辜的模樣,低垂下眼簾,強忍住被她激起的怒氣,嘲諷的說道:「你身邊的人?」
「是——是阿齊雅,我就看著她最近有些不對勁,沒想到她竟然藉著進宮的機會興起別的心思來。大妃,我會好好的收拾她的。」
「一個小丫頭,布木布泰,你覺得我會信嗎?還是你真的將我當成傻子?」海蘭珠再也忍不住,布木布泰的厚臉皮她真的看膩了,怒道:「小丫頭能知道還寫出『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海蘭珠以右手拿出那封書信,狠狠的甩到了布木布泰的臉上,「你好好看看吧,布木布泰,我明白的告訴你,哪怕寫得再像的字都有不同。」
突然飛過來的紙張,掃過布木布泰的眼睛,讓她本已經很紅的眼睛更是如同充血一樣。她跌坐在地上,剛剛就是因為沒有見到書信,她才敢否認裝傻,沒料到海蘭珠竟然將書信藏了起來,最後再拿出來。
「大妃,姐姐——姐姐,我,這封書信——」
海蘭珠眼裡閃過嘲弄,低笑道:「你的意思是不是這首詩詞是你寫的,但是被你的丫頭偷了出來?」
布木布泰嘴唇咬破,彷彿受盡委屈一樣,低聲道:「隨你怎麼說好了,你是大妃,反正不會相信我的。你從來就沒有像姐姐一樣關心過我,在你眼中我從來不是你的親妹妹,而是你的陪襯,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只有你不要的才能屬於我。阿爸他們把你當成稀世明珠,而我呢?我有什麼?」
海蘭珠攥緊了拳頭,對以布木布泰的指控她也有絲無力,自己是自私,從魂穿過來,就想要擺脫那悲劇的命運。知道歷史的進程,同樣明白歷史上孝莊的心性,她不是聖母,也沒有感化她的心思,在權力地位和親情面前,孝莊永遠都會選擇前者,若不然野史上也不會有她最愛的是大清之言了,這是對一位太后最好的褒獎,可對於她的親人來說就絕不是什麼好事,她能為了江山權利犧牲一切。這樣的人,海蘭珠又怎麼會不心存警惕,又怎麼會對她毫無保留的親近?
「布木布泰——」海蘭珠無力的歎道。布木布泰抬著紅紅的眼睛,理直氣壯的說道:「難道我說錯了嗎?在你心裡我算什麼?跳樑小丑?還是你——你對阿爸他們也不見得就那麼孝順,你就是天生冷血——你的血是冷的,誰也——」
『啪!』海蘭珠狠狠的扇了布木布泰一個耳光,手臂有幾分顫抖的說道:「你——布木布泰,我怎麼對阿爸和哥哥,他們心中是明白的。」
布木布泰看見激動的海蘭珠,心中一鬆,這樣絕對會過關,海蘭珠不會再揪著那份信不放。捂著臉頰,倔強的看著海蘭珠,低聲說道:「你對哥哥有心,可是為何卻不能如此待我?姐姐,我是你的親妹妹呀!」
海蘭珠緩緩的閉上眼,無力地說道:「起來吧,布木布泰,這是最後一次,今日之後,我就不再虧欠你什麼了。」
「姐姐——」海蘭珠突然睜開灼灼生輝的眼眸,讓她慌忙改口,」大妃,我明白了。「
海蘭珠淡淡的疏遠的一笑,向烏瑪示意,「你去把布木布泰福晉攙扶起來,地上涼,既然是她身邊的丫頭捉妖,也不能讓『無辜』的福晉受委屈。那丫頭——」
「大妃,我會給你個交代。」布木布泰哪敢讓烏瑪攙扶?緩緩的起身,海蘭珠將桌子上的荷包等物什推給布木布泰,那縷青絲從荷包裡掉了出來,海蘭珠捻在手中,低聲道:「布木布泰福晉,你一向聰慧,可知曉袁崇煥是怎麼死的?」
海蘭珠從旁邊的盒子裡,拿出火折來,將青絲點燃,屋子裡瀰漫著燒焦的味道。布木布泰看著咫尺的燃燒的青絲,自己的青雲之路慢慢的消散,她不服氣,不甘心,搖頭道:「我不明白,請大妃指教。」
海蘭珠鬆開手,青絲在半空燃燒殆盡,仿若灰塵一般飄落在地上,輕聲說道:「流言,布木布泰福晉,袁崇煥不是死於反間計,而死於流言紛紛。」
布木布泰沉思的了半晌,笑道:「大妃高見。」
「時辰不早,我也不留你了。布木布泰,你把這些污穢之物都收回去。」
布木布泰強忍著屈辱,她明白海蘭珠這是打算息事寧人,把證據返還,這事就算是揭過去了。收斂好物什,布木布泰行禮告退。
當她走到門口時,傳來海蘭珠悠然的聲音:「布木布泰福晉,在你眼裡我恐怕就是無情冷血之人,你想對了,對於不相干的人,我從來懶得再瞧一眼。莫要逼我用流言對付你,你承受不起的。」
布木布泰身子僵硬,低聲說道:「是,大妃。」隨後走了出去,冷風一吹,布木布泰瞇了瞇眼睛。海蘭珠,我不會再給你這個機會,我會更小心謹慎。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大妃職責

「格格,您真的相信她不再有別的心思?」烏瑪忍了半響,她一點都不相信布木布泰,覺得心驚肉跳,見到沉默無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海蘭珠,低聲道:「其實您不用給她留面子,貝勒爺他們也能理解您,在他們眼中您才是是重要的,奴婢看著您這樣都難受。」
「一次不忠,百次不容。」海蘭珠輕笑,「烏瑪,你不明白,我雖然惱恨布木布泰,但是也在乎哥哥他們,不想讓布木布泰的事情影響到哥哥以及科爾沁的名聲,可是我更在意的是皇太極。」
「大汗?」烏瑪凝眉問道:「大汗不是將這事交由您處置嗎?」
「你可知道在他心裡最重要的是什麼?烏瑪,不是我妄自菲薄,我還比不得他的江山重要。」
海蘭珠起身親自撩開厚厚的門簾,寒風捲了進來,雖然有些冷意,可是屋子裡的空氣新鮮不少,驅散了剛剛燃燒頭髮的燒焦味道。
「格格,奴婢來就好。」烏瑪上前,海蘭珠並沒有離開,低聲歎道:「蒙古諸部首領到達盛京之時,不能有任何的桃色消息傳出來。若是流傳出去,固然讓布木布泰沒臉,被人譴責嘲笑,可是對皇太極來說,也是臉面無光的事情,更何況還牽扯著多爾袞。代善等三大貝勒被皇太極分割奪權,沒有往日的威風,他們並不會就此甘心,都在等著皇太極出錯的時候,我不能給他添亂。」
「格格,那奴婢讓人看著點布木布泰格格?」
海蘭珠攥緊門簾,靈動的眼珠轉動著,透著一分的狡黠,低笑道:「我在想,若是哲哲知曉布木布泰才是讓她傷上加傷的緣由,會如何?烏瑪,有些事並不一定需要自己動手的,哲哲福晉,也不是簡單的人。」
「奴婢曉得了,會透給哲哲福晉知曉的。」烏瑪拍拍大髦衣衫,遞給海蘭珠,輕聲道:「您是不是要去看小阿哥?奴婢看外面彷彿起風了,再拿上個手爐,省得凍到您。」
海蘭珠披上衣衫,向外走去。她的腦海中還不停的重複著布木布泰的指控,突然停住了腳步,烏瑪連忙問道:「格格,您哪不舒服?」
「沒有,沒有,我只是沒料到布木布泰會——竟然這種手段都用得出來?不過這些話也只能說一遍而已,多了也就不好用了。」
海蘭珠反應過來,在最關鍵的時候,布木布泰說的那些不服氣的話都是她早就想好的,只是為了讓自己不再追究她勾引皇太極之事,原來她也算瞭解自己呢!只是這機會只能用一次。海蘭珠輕拍金絲手爐,低笑道:「布木布泰,你把唯一的一次機會用了,難道你將來就不會再犯錯嗎?」
海蘭珠出神的望著庭院裡盛開的紅梅,其中有的枝椏順著圍牆伸展出去,露在外面,偷情?海蘭珠輕笑起來,慢慢的轉為狡黠的大笑,「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這也是一種情趣,若是謀劃好了,興許還能有意外的收穫呢。」
烏瑪跟在海蘭珠身後,一點也琢磨不透自己的主子想些什麼,擔憂的皺緊眉頭,格格到底是怎麼了?難道想到好法子?
「烏瑪,把我對布木布泰的不滿傳揚出去,讓人給小玉兒傳話,命她管好布木布泰。」
海蘭珠明白這話是一定得說的,要不然布木布泰肯定會利用此番自己召見的機會,做足一番姐妹情深的架勢,小玉兒也會有所顧忌,自己不會再讓布木布泰打著姐妹的幌子行事了,也不欠她什麼。
「阿爸,哥哥,我——」海蘭珠眼裡突然升起一分的暗淡來,隨即堅定起來。她雖然剛開始對賽桑、吳克善有利用的心思,但是後來相處下來,海蘭珠明白自己也許最惦記的始終是現代的父母兄長,但對他們也是真心的,父女情、母女情、兄妹情,並沒有再摻著更多的雜質。
海蘭珠敲了敲腦袋,搖頭苦笑,你怎麼輕易被布木布泰影響到了呢?她那嫉妒的話能信嗎?
「妹妹,妹妹。」酷似吳克善的聲音傳來,海蘭珠驚喜的四下望去,庭院裡空無一人,並沒有瞧見吳克善,而烏瑪也一副毫無反應的樣子,海蘭珠喃喃的問道:「是我聽錯了?還是太過想念哥哥?」
「妹妹,妹妹。」海蘭珠這次聽得真真的,並不是幻覺,而且吳克善由遠及近地走了過來。海蘭珠臉上綻放出開心的笑顏,小跑了過去,高聲道:「哥。」
一下子撲到吳克善的懷裡,黑寶石般的眼眸透出一絲的水霧,輕聲說道:「哥,我好想你,想阿爸,想阿媽。」
吳克善拍著海蘭珠的後背,眼裡也有幾許的酸澀。從那次蒙古會盟之後,就再也沒見過海蘭珠,尤其是皇太極奇襲大明都城之時,海蘭珠獨自面對袁崇煥的鐵騎,他的心就一直都懸著,費盡心思突破袁崇煥布下的阻擋防線時,得到的消息卻是袁崇煥已經撤兵,以及海蘭珠更為顯赫的名聲。
吳克善以妹妹為榮,可心裡卻也捨不得讓海蘭珠面對戰場上的血腥,就算皇太極此番不會召見,他也下定決心要來盛京看妹妹,所以他是最早到的蒙古部族首領。
「你是堂堂大金的大妃,怎麼還如此?」吳克善雖然這麼說,但卻沒有鬆開海蘭珠,像是哄小孩一樣,「有沒有人欺負你?哥哥給你報仇去。」
「吳克善,本汗親封的圖謝國汗,你是不是先放開本汗的大妃。」皇太極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吳克善脊柱發涼,慢慢的鬆手。海蘭珠見到皇太極陰沉的臉色,嘟囔道:「那是我哥哥。」
皇太極目光炯炯的望著那對離得很近的兄妹,慢慢的走了過去,拍著海蘭珠的肩頭,「準備酒菜,我同吳克善喝兩盅。」
「嗯。」海蘭珠點頭,她明白來盛京的人會很多,這些首領不可能獨自一人,還會帶著女眷,到時盛京恐怕會更熱鬧。而她是大妃,自然得打點好一切,哪怕不耐煩,也要應對眾多朝拜的人。「
天聰四年初,盛京再次風起雲湧,拉開了皇太極南面獨坐的序幕。


第二百八十七章 回眸一笑

眾人彙集盛京城,皇太極憑藉著多年的謀劃,以及奇襲紫禁城帶來的威望,使得蒙古各部首領紛紛表示臣服。雖然尚四人並坐,可是代善等三大貝勒都能感受到旁人的輕視,覺得屁股下的椅子坐起來很不舒服,仿若針扎一般。
皇太極的唇角彎出一絲得意的笑容,在舉行的迎接的宴會上,彷彿試探一樣撤掉了三把椅子,獨留著大汗和大妃的位置。早到的眾人看著如此的畫面,雖然有些驚愕,稍過片刻,也就透著幾許的理應如此。
不大一會功夫,大殿裡聚集了許多的人,有大金的旗主貝勒以及他們的大福晉、福晉,還有從蒙古草原上來的首領及其夫人。在這些豪邁的漢子身邊,伴著爭奇鬥艷的女子,她們或穿著顏色純淨的蒙古服飾,頭戴穿著珍珠或者翎羽的蒙帽,又或者身著艷麗的旗袍,小把子頭上插著蝙蝠金叉,耳側的流蘇晃動出幾輪光圈,總之各有特色。眾女人攀談著,交換著各自的八卦以及打扮的心得,暗自比較著,誰都想艷冠群芳。
「哼,我就是瞧不上她那副柔弱樣子,也不曉得喀爾喀首領是怎麼想的,難道還真離不得她不成?走到哪都帶著她?」
「就是呀,也不想想自己什麼身份?就算是大名的大家閨秀,可這是在盛京,咱們大汗就連大明的都城都打得下來,還在意她?偏偏穿著不倫不類的,一看就知道光會勾引人的狐媚子,也不想想她多大年歲了?女兒嫁給二貝勒好久了。」
旁邊的人紛紛應和著,無論是蒙古貴婦還是大金的福晉都對當時海蘭珠在科爾沁遇見的喀爾喀部族首領的妾室蘇氏很有意見,她們男人身邊也都有漢女,卻從來沒有任何一個漢女能像蘇氏那般寵的。蘇氏受到的寵愛並不比正妻差,甚至部族首領的妻子都以裝病沒有來盛京,外面傳言,她是不想被別人恥笑她連一個卑微的漢女都拿捏不住。
眾人毫無顧忌的嘲笑諷刺,都落在了蘇氏的耳朵裡,她並沒有像被嘲笑的女子那般或憤怒、或羞愧、或舉足無錯,而是挺直腰桿,安靜祥和的坐在那,水潤的眼裡透著一抹的嘲弄。蘇氏上身穿著寶藍色戳子,下襯一條百花落地地長裙,擋住她那雙三寸金蓮,全套的珍珠頭面,使得在她在奼紫嫣紅的女人之間,更顯眼一些,引得大殿裡漢子的視線偷偷地落在她身上。她雖然有個嫁給阿敏的女兒,但歲月更偏愛於她,蘇氏的臉上並不見皺紋,比旁人的肌膚更白皙,同自己的女兒坐在一處不像母女,反倒像是姐妹。
「阿敏,好福氣,沒料到娜齊格的母親也是絕色,若是——」莽古爾泰色迷迷的目光落在蘇氏身上,不懷好意的嘿嘿笑著,靠近阿敏壓低聲音,「聽說她可是深知伺候男人之道,有些獨特的手段,娜齊格是你的福晉,也不曉得有沒有得到真傳?
莽古爾泰的話自然引來了更多的人,紛紛纏著阿敏追問。這些魯莽粗野的漢子,除了打仗之外,最常說的也就是女人了。
阿敏得以的一笑,彷彿回味一般的砸吧砸吧嘴,顯擺的高聲說道:「她的味道絕不同旁的女人,真是——真是什麼溫柔鄉,還有一句詩詞還來著,娜齊格曾經說過的?
阿敏狠狠地拍了拍腦袋,想了半晌,一捶手掌,得意的吟道:「——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莽古爾泰等人仿若不認識一樣看著阿敏,他何時還會吟詩?阿敏更加的得意,向娜齊格瞟了一眼,怕旁邊的人不明白詩詞的意思,擺頭晃腦的講解以來。一時之間,大殿裡只聽見阿敏的得意的聲音。
「娜齊格,你怎麼會念這首詩詞?你瘋了不成,」剛剛淡定的蘇氏臉色一變,捉緊女兒的手,壓低聲音冰冷的說道:「『君王不早朝』也是你能說的?難道不曉得阿敏貝勒只是個貝勒,就連大金的汗王都不曾——你——我教過你什麼?你難道一點都沒有記住?」
「阿媽,這有什麼?貝勒爺是堂堂的和碩二貝勒。他——」娜齊格見到自己母親的臉色更加的不好看。停住了嘴。諾諾的低言:「難道我做錯了?阿媽,您不曉得我,看著風光,可是在二貝勒府並不是那麼如意。貝勒爺是個貪新愛色的,若沒有手段,我——」
蘇氏眼裡閃過疼惜,自己就這麼一個女兒,將來也是她的依靠,低聲道:「以後這話不許再說,難道你看不清如今的形勢?」大汗即將獨掌大金,你——算了,我還要在盛京城留一些日子,我會同你詳說的。若是敏貝勒——」
蘇氏拿起絹帕擦嘴,眼裡的陰狠一閃而過。片刻之後,水潤的眼眸重現溫潤柔情,帕子擋嘴,低聲道:「你也要做最壞的準備,女人的身體可是本錢。」
「阿媽。」娜齊格身子一緊,她母親的這副樣子讓她想到了當初,記得還有另個絕色漢女在時,蘇氏是表面與她交好的,也不知道怎麼弄得,那個漢女就好生生的死了。這在娜齊格幼小的心裡留下了抹不去的印記,在面對自己母親時更加的謹慎。
吳克善摸著嘴邊的鬍子,低聲笑道:「『回眸一笑百媚生』,我覺得這怎麼是在形容我妹妹——大金的大妃呢?除了我妹妹,誰能當得起這首詩詞?」
他的聲音雖然不大,卻也清晰的落入旁人的耳中。阿敏停住了口,對於海蘭珠,他也說不出反對的意見來。
「我看他早晚死在這張嘴上。」多鐸唇邊向上翹起,在多爾袞身邊低聲說道:「十四哥,你說大汗會饒了他?真是可惜,無法親自給額娘報仇。」
多爾袞低垂下的眼睛,收斂住心思,拍拍多鐸的腿,壓低聲音,「大汗的心思,沒有人能猜得透,就如今日——看來難過這關的不僅是阿敏,恐怕還有旁人。你看二哥的臉色也不好看呢,這可是在蒙古諸部面前。」
多鐸抬眼看看並肩放著的兩把椅子,輕輕搖頭,報仇的日子恐怕不遠了。
大殿外,海蘭珠拉住皇太極的手臂,淺笑嫣然,「你同阿敏置氣?是為了『君王不早朝』?」
皇太極拇指按在了海蘭珠唇角的笑意上,低笑道:「這首詩詞,就像吳克善說的,最適合你。」
海蘭珠躲了開去,放開挽著他的胳膊,快走兩步,回眸笑道:「你還是仔細研究一下這首詩詞再說吧,阿敏只說出來最纏綿之時,可是隱在詩詞之後的寓意他不知道,大殿裡的人除了你招攬的漢臣都不知道。皇太極,這首詩詞雖然流傳很廣,可是卻同紅顏禍水相當。」
皇太極伸出手臂拉住海蘭珠,無奈的搖頭,他知道的很清楚,海蘭珠雖然任性愛使小性子,甚至吃醋,卻最不喜歡紅顏禍水這句話。用力將她重新拉回身邊,眸光一閃,「剛剛吳克善也是這麼說的,難道你還怪罪他?」
海蘭珠輕抿了一嘴唇,皺皺鼻子,「看來我得給哥哥再請個好師傅了,省得他鬧出笑話來。旁人說的文鄒鄒的不好的話也不曉得。」
皇太極大笑起來。海蘭珠挑眉踩了一下他的腳掌,裝作很凶悍的低言:「你不用得意,我還不曉得你的心思?哼,那可是我哥哥。」
「那又如何?」皇太極彷彿不曉得疼一樣,挑了一下海蘭珠的珍珠耳環,反著淡淡紅色的珍珠晃動著,彷彿凌空蕩起幾許的波紋,眸光中透著獨佔的光芒。海蘭珠拉住她的手,望進皇太極深邃的眼裡,「兄妹情和夫妻情我分得很清楚,皇太極,我不止是你妻子,同樣也是吳克善的妹妹,這並不衝突。」
一轉身,海蘭珠退開兩步,揚眉說道:「你雖然也喜歡漢學,可也應該知道的更詳細一些,否則把嘲諷之言當做好話來聽——漢學博大精深,語言的運用更是玄妙無比。」
皇太極從後攬住海蘭珠的芊芊細腰,在她的耳邊低笑道:「就如你當初大膽的嘲諷父汗之言?我比父汗幸運,若是有人敢嘲諷於我,海蘭珠,你會不會出手相幫?」
「那是當然,皇太極,我會在你身邊。」海蘭珠低頭看著腰上的大手,緩緩的將自己的雙手蓋在上邊,輕聲說道:「我不會讓人再欺負你的,要乖乖的呀,我的大金汗王。」
輕盈的笑聲從海蘭珠嬌嫩的口中飄出,皇太極手臂一僵,眼底盛滿了寵溺,輕責道:「調皮。」
守在殿外的奴才全都安靜的低頭,彷彿地上有金子一樣很認真的尋找著,哪怕心中好奇,也不敢看向皇太極所站的位置,只是不停顫動的耳朵,想盡辦法將大汗大妃悄聲之言聽清楚,誰都架不住好奇之心。
模糊的情話,大汗對大妃的疼寵,讓婢女們的臉頰上染上兩簇的紅暈,春心微動,悄悄的瞥著皇太極那健碩高大的身影,幻想自己就是他攬在懷在嬌俏可人的女子。
「咳咳,咳咳。」滿德海硬著頭皮咳嗽兩聲,低頭說道:「大汗,眾人還等著呢,您看是不是——」
皇太極鬆開海蘭珠的腰肢,卻牽起了白皙的柔若無骨的小手,吸了一口氣,點點頭。滿德海面朝熱鬧的大殿,高聲道:「大汗,大妃到。」


第二百八十八章 未雨綢繆

大殿門敞開,眾人停住了口中的話轟然起身,恭敬的低頭下拜,皇太極牽著海蘭珠的手緩步走了進來。皇太極一身明黃色的袍子,上繡著龍紋;頭髮梳理的一絲不亂,辮尾處墜著金黃色辮繩,上面還穿著幾顆米粒大小的珍珠;腰間帶著荷包等物什。高大健碩的身軀,刀刻斧削的面容,透著無形的壓力和威勢,讓人忍不住俯首稱臣。
而在他身邊的海蘭珠並沒有穿著旗袍,而是穿上了紅色的蒙古對襟衣裙,腳上踏著高過膝蓋的紅色在靴口繡著金紋的靴子,頭上戴著的嵌著亮銀珍珠首飾的蒙帽,在上面還插了一根招展的翎羽。如水的眼眸,仿若月宮仙子般的容貌,乖巧的陪伴在皇太極身側,對於旁人的讚歎彷彿一絲都入不了她的眼眸,只有她身邊的皇太極才是她的全部。
柔順?甜美?眾人暗自搖頭,誰都曉得嬌柔的海蘭珠,有時爆發出來的鋒芒,更讓人心動心驚,她現在就想收斂了光芒之人,恬靜的棲息在皇太極身邊,也只有掌控大金的漢王,才會擁有海蘭珠那樣的女子。
「六宮粉黛無顏色,回眸一笑百媚生。」不知誰低聲吟道,眾人點頭的承認,用在海蘭珠身上確實最恰當不過。
皇太極扶著海蘭珠落座之後,四下望了一眼,慢慢的攥緊拳頭,獨坐的感覺著實不錯。海蘭珠暗自捏了他一下,提醒道:「你現在還沒到得意之時。」
皇太極笑著說道:「起來吧,免禮。」
眾人起身重新落座,大殿裡懸掛起八角精緻的宮燈,著裝統一的清秀婢女訓練有素地端上來各色的美酒佳餚,輕聲地退到一旁,菜色不同以往都是粗糙的肉食,更精緻一些,這一切都是海蘭珠仔細安排的。
對於海蘭珠的打扮,眾人在驚艷的同時,心中也難免泛起一份的心思來。大金的旗主貝勒除了當初隨著皇太極去求娶時的多爾袞、多鐸,很少有人見過海蘭珠身穿蒙袍;而來盛京的蒙古諸部首領的臉上露出笑容來,海蘭珠如此打扮,意味著她並沒有忘記自己的出身,她是蒙古草原上的女兒,對於皇太極的聯姻之策,也讓他們這些豪邁的蒙古漢子更加的有信心。
「本汗歡迎遠來的首領們。」皇太極舉起酒杯,高聲說道:「本汗不會虧待諸位,大金和蒙古永遠是兄弟之義。」
「謝大汗。」蒙古首領站起身來,舉杯同飲。在皇太極的示意下,海蘭珠輕輕地歎了口氣,向旁邊的烏瑪點頭,銀鈴聲響,身著單薄衣衫的妙齡舞孃走了進來,在她們的纖細的腰間纏繞著鈴鐺,伴隨著響起的樂聲,少女們扭動著腰身,按平時訓練跳起動人的舞蹈。
酒宴中的眾人目光落在這些舞女身上,可是再也不敢輕易的動手動腳。大妃海蘭珠曾經有過嚴令,她們只是舞孃,而不是伺候男人的輕浮女子。
海蘭珠銜著杯沿,明亮的眼底劃過一絲的黯然,她也只能做到這一步,別的事實在是沒有辦法,她不是革命者,只能慢慢地改變一些她看不順眼的東西。
坐在她旁邊的皇太極,雖然察覺海蘭珠神情有異,可也明白此時不是詳談的時候,敬酒的蒙古首領很多,他也頻頻用語言攻勢,恩威並施,讓他們更忠心於大金,使蒙八旗更完善,增強他手中的力量,剪除三大貝勒的影響力。
老謀深算的代善看著被眾人簇擁的皇太極,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喝起了悶酒。他明白大勢已去,哪怕他聯絡阿敏、莽古爾泰,也無法再影響到皇太極,為了自身的安穩,他只能臣服,美酒入喉苦澀不已。
皇太極瞧出代善的掙扎以及認命,勾起了唇角,他最大的對手終於服輸了,又怎麼會不興奮?海蘭珠輕聲歎息:「你的目光還在大貝勒身上?從當初在靈柩前他無法阻止你登上汗位,就永遠的失去了先機。」
「聰明。」皇太極側頭看著海蘭珠,眼裡閃過理應如此。海蘭珠親自將酒杯斟滿美酒,舉在了皇太極面前,甜美的一笑,「大汗,我祝願你達成所願。」
皇太極並沒有接過酒杯,而是藉著海蘭珠的手叼住酒杯,撲鼻的酒香以及從海蘭珠袖口中透出的體香融合在一處,更加的醉人,皇太極張口將酒喝盡,厚繭的手輕撫她的手腕,低聲問道:「你曉得我的心願吧?」
「你此時的目光恐怕更多的放在了蒙古草原上吧。」海蘭珠抽不回手,任命的讓皇太極攥著,低聲說道:「我剛剛聽那些蒙古首領的夫人說起,林丹汗也以你為死敵,彷彿同大明有所勾連,據說大明的新任將軍不止送了林丹汗糧餉,還送了十餘名美人呢。」
皇太極有些愣神,他都沒有海蘭珠知道的詳細。海蘭珠眼裡閃動著盈盈的笑意,瞥了一眼剛剛同她閒聊的夫人們,低聲道:「你可不能小瞧內宅的女人,她們的消息更靈活和快速。」
皇太極很明白海蘭珠並不喜歡這種應酬,可是為了自己卻能做到,輕聲說道:「辛苦我的海蘭珠了,本汗會好好地酬謝你的,嗯?」
海蘭珠臉一紅,頰間的雜紅,嬌嗔道:「你何時能正經一些?這是大汗所為嗎?」話鋒一轉,垂首輕言,「而且我是你的妻子,不幫你幫誰?」
皇太極注視著海蘭珠低頭露出的那截白皙的脖頸,情意更濃,調笑道:「本汗難道不該賞你?夫妻敦倫,這也是大道。」親眼目曙海蘭珠脖頸處慢慢的染紅,皇太極明白,她此時恐怕連腳趾頭都紅了。海蘭珠有時張揚,可有時卻又靦腆的很,一點也不像兩個孩子的額娘,還保留著少女的羞澀,只是在床榻上……皇太極的眼神更加的深幽,她那不服輸的柔韌,那些小花招,自己根本就放不開手。
自從海蘭珠落坐後,蘇氏就一直悄悄的注視著她,輕聲問道:「你看懂了嗎?大妃深得誘惑之道,欲迎還拒,才能獨佔大汗的寵愛。你的打算行不通的,在大汗眼裡,除非海蘭珠犯下大錯,或者有傾城之人?」
蘇氏輕輕地搖頭,改口道:「恐怕就是傾城之人,也無法讓大汗多看一眼,」拍拍沮喪的女兒娜齊格,低聲說道:「大汗那你走不通,別人我倒是有法子。娜齊格,若想繼續有如今的吃穿用度,就要聽阿媽的話。」
娜齊格臉上重新展開笑容,微不可聞的點頭,先保住如今富貴日子才是最重要的,至於將來……瞥了一眼正同皇太極談笑的海蘭珠,唇角詭異的勾起。


第二百八十九章 再次揮鞭

酒宴正酣,飲多了酒的漢子呼朋喚友聚在一起閒談起來。皇太極應對著首領們的敬酒以及恭維,而海蘭珠面露淡然的笑容,同那些遠來的夫人說起話來。她的話也並不多,只是在聽著她們八卦的同時含笑的說上兩句,更多的時候,認真的辨識著她們話中透出來的有用的信息或者輕抿一口美酒。
當聽到一人不經意的說起牛羊牲畜的異狀時,海蘭珠眸光一亮,隨口問道:「我已經許久沒有回草原了,也不曉得寒風還是否像當初那般刺骨,我這有些上好的皮子,等眾位夫人離開時都拿上幾張,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多謝大妃。」同海蘭珠談笑的人面帶喜色,大金的毛皮是很好的,而且大妃所贈更顯得尊貴幾分,「離開部族之時真是天寒地凍,比往年要更冷一些,不曉得為何總是不下雪?若是有雪的話,可能會好一點吧。」
海蘭珠暗自記在心裡,旁邊的人小心探究的問起皇太極是否會出兵,她們也都明白,大金和林丹汗必然有一戰的。海蘭珠攥著白瓷酒杯,輕聲歎道:「這事我也聽大汗說起過,你們也知道最近大汗在整頓內政,對外用兵之事……」
海蘭珠停頓一瞬,見眾人的耳朵都豎起來,淡笑道:「大汗有一戰定乾坤之心,同林丹汗一戰必不會草率行事。」
「那是,那是,大汗的籌謀我們也是佩服的。」眾人心中明瞭點頭應道,話題轉到內宅上來,海蘭珠也輕聲的指點一二,讓她們更懂得如何化妝打扮,夫人們更是感興趣,生怕錯聽了一句。
海蘭珠說得嗓子有些乾啞,輕咳兩聲總結道:「雖然品德、管家的本事也很重要,可是容貌同樣不能忽視的。咱們都是女人,場面上的話我也不多說,只說一句,女子若是不知曉保養,那會衰老的很快,咱們也都不願在男人面前只留下衰老的容顏,只剩下妻子的體面。」
「大妃說的是,誰不想讓爺們陪在自己身邊?看著那些狐媚子,真真是讓人氣惱。」一位三十多歲收拾得貴氣逼人的夫人開口,狠狠的剜了不遠處正和娜齊格說著什麼的蘇氏一眼,眼裡透著凶光,憤恨地說道:「您不曉得,我那可憐的姐姐,若不是還來有兩個兒子在,就快被那個蘇氏逼死了。也不曉得她用了什麼手段,男人聽話得很,姐姐病了,竟然將事情交給蘇氏那個賤人處理,這還有章法沒有?而且——而且,勾得姐姐的那個小兒子都站在他那邊。」
海蘭珠的目光落在蘇氏身上,眼裡劃過沉思,聽著旁人的氣惱之言,心中有些沉重起來,蘇氏好像比當初在科爾沁初見時還要得寵,而她施展的那些手段——怎麼聽起來如此的熟悉?她到底是不是穿越女呢?
一說起這個話題,眾人部分部族到是難得的同仇敵愾,齊聲的聲討蘇氏。海蘭珠才發覺原來蘇氏在喀爾喀諸部,不,應該是蒙古草原還真是挺有名的,沒有不曉得她的。
「布木布泰,你說這個蘇氏會勾引爺們,還是你手段更強?」旁邊的小玉兒突然發話,嘲諷的笑容始終掛在小玉兒的唇邊,輕笑道:「用不用你同她比上一比?也許你還能學上兩手,心願也更容易達成呢!」
布木布泰顧不上氣惱,她雖然喜歡漢學,卻從來沒有瞧得起漢人過,抬眼看了一眼小玉兒,難道她知道了什麼?隨後望向海蘭珠,是不是她告訴小玉兒的呢?見到海蘭珠眼裡透出的驚愕,放下心來,輕聲道:「大福晉何出此言?誰不曉得爺最疼惜您?」
剛剛還在說話的夫人們停住口,眼裡閃過激動的神情,固山貝勒府中的八卦,她們也是很感興趣的,巴不得小玉兒再說上兩句。海蘭珠將酒杯放在桌子上,搶先開口道:「好了,小玉兒大福晉,這是在酒宴,那些瑣事你回去再說吧!若你有心想比較的話,大汗也得了幾名大家閨秀,用不用我給多爾袞送去?」
小玉兒面色一僵,憤恨的搖頭,「不用您的好心,我們府裡的事情,大妃不用操心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插手你府中的事,小玉兒,我明白的告訴你,你怎麼對待布木布泰或者多爾袞的其他女人,那是你的事情,我永遠不會插手。當初我就曾經說過的,說話辦事要看場合,顯然你根本就沒有聽進去。」
海蘭珠說完這話,扭頭不去看小玉兒。吳克善的福晉——自己的嫂子低垂眼簾坐在那,這一切她應該是看到了,布木布泰受的委屈,她興許會哥哥說起。雖然哥哥他們更在意自己,可是布木布泰始終也是寨桑的女兒。
「大妃。」布木布泰感激的低泣。海蘭珠連連擺手道:「布木布泰福晉,你千萬不用如此,從那封書信之後,你在我眼中也就是多爾袞的福晉而已。」
眾人吃驚的望著一臉平靜的海蘭珠,那封信?這是什麼意思?眼裡探究的渴望更重,因為一封書信,就斷絕了姐妹情誼?布木布泰眼圈泛紅,手指甲在掌心劃出紅痕,明白海蘭珠這是在提醒她。布木布泰咬著牙,蹦出一句話來:「是我對不住大妃。」
「你明白就好。」海蘭珠一眼都懶得看她,拉著自己的嫂子問起乞顏氏的狀況,並讓她明日再進宮敘舊。海蘭珠覺得還是要把布木布泰的事情告訴給吳克善知道,省得讓他覺得自己不顧姐妹之情。
「怎麼了?看著你不太舒服。」皇太極側頭看著臉色有些蒼白的海蘭珠,隨後瞟了在她旁邊的眾人一眼,警告威嚴的目光讓她們心跳加快,紛紛低頭,不敢面對皇太極的目光。海蘭珠輕輕拍拍他的手,揚眉笑道:「沒事,你別嚇她們,我只是覺得有點悶罷了。」
「放手,放手。」就在此時傳來舞女的驚呼,海蘭珠凝眉望去,一名喝得醉醺醺的部族首領拉住場中的舞女意圖不軌。海蘭珠輕聲問道:「他是誰?」
「科爾沁屬部之人,非要隨著你哥哥前來盛京。」吳克善的妻子搶先開口。海蘭珠按住皇太極的手,大殿裡慢慢的寂靜下來,眾位旗主貝勒都望向海蘭珠,是她制定的不許在酒宴之上調戲舞女的規則,是不是會為了科爾沁的人破壞?而且那人據說還同賽桑沾點親戚關係。
海蘭珠星眸含笑,低聲對旁邊的吩咐兩句,烏瑪點頭離去,清脆的聲音響起:「你是不是先放開她?」
「呃。」男子抬頭望著已經站起身來的海蘭珠,喝得發木的腦袋混漿漿的,勉強維持著神智,大著舌頭說道:「大妃,呃,堂妹,只是一名舞女,您賞給我得了。」
烏瑪返回將鞭子遞到海蘭珠手上,海蘭珠平靜的笑道:「既然你要請賞,那我成全你。」
話音剛落,海蘭珠的眼底銳利突現,揚起手中的鞭子,精準的抽在了他的胳膊上,男子吃痛的鬆手,這一鞭子抽醒了他的醉意。海蘭珠並沒有停手,接連抽了幾鞭子。大殿裡鞭影閃現,無論是旗主貝勒還是蒙古首領,都目瞪口呆的看著執鞭的海蘭珠,這手法著實不錯,看來科爾沁的格格是得罪不起的。
皇太極端著酒杯身子靠在椅背上,眼中含著一絲的回味,唇角上揚。呼嘯的鞭聲讓他想起初見海蘭珠之時,拔刀斬殺海東青,在他通報姓名後還敢向他抽鞭子,更何況眼前的人了。皇太極抿了一口美酒,瞇起眼睛,若是自己拉攏的部族首領,海蘭珠恐怕會有點顧慮,不會這麼直接。
阿敏此時覺得下身疼痛,他也想起海蘭珠當時那一腳來,望了一眼四周越發興奮的眾人,阿敏撇撇嘴,難怪自己被海蘭珠揍了之後這些人總是旁敲側擊的詢問。看笑話,或者說看海蘭珠收拾別人,確實蠻過癮的。
「大妃饒命,大妃饒命。」男子躲閃著鞭子,向吳克善發出求救的信號。吳克善眼觀鼻,鼻觀口,一言不發,彷彿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影。
皇太極拉住海蘭珠的手臂,輕聲道:「好了,為了一個混人累壞了自個兒,本汗會心疼的。」
海蘭珠停住了手,『嗖』的一聲收回鞭子,向四周望了一圈。抽鞭子也是運動,海蘭珠的臉頰染上了緋紅,更顯得嬌艷上幾分,平順氣息之時,衣衫被撕扯的有些不整的舞女突然跪地,含淚道:「叩謝大妃為奴婢做主,叩謝大妃。」
分散開的十餘名舞女全都跪地拜謝,海蘭珠胳膊僵硬,心中泛起一分的難過,她雖然有心憐憫她們,可是卻無力改變根深蒂固的思想,她們既然已經淪落為舞女,這恐怕興許就是她們的宿命,自己之所以揮鞭子,主要緣由也不在她們身上。
皇太極覺察到海蘭珠不自然,抬眼望去,愧疚在她的眼裡一閃而過,對舞女的拜謝彷彿不敢承受一樣。海蘭珠沉聲說道:「你們起來,我這也不單單是為了你們才會出手懲治此人,我定下的規矩必須得遵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這一點很重要。眾位旗主貝勒叔伯兄弟,你們可曾明白。」
「是,大妃。」眾人齊聲喝道,海蘭珠此時才露出一分的笑容來,隨即隱去,輕啟朱唇說道:「哥哥,圖謝國汗吳克善。」
吳克善低垂著眼簾,讓旁人不曉得他的心思。布木布泰更是目光咄咄,難道海蘭珠也要懲治吳克善不成?那可是最疼愛她的哥哥。


第二百九十章 剛柔並濟

隨著海蘭珠的話音落地,大殿裡響起了抽氣聲,大妃鞭抽無理之人,他們並不感覺意外,可難道還會牽扯到吳克善身上?海蘭珠對吳克善的兄妹之情,他們也都明白的,更何況吳克善也為了大妃掏心掏肺,先有硬抗林丹汗之子碩塞王子,後有血戰突破袁崇煥設下來的防線。最關鍵的是,若不是科爾沁如今的強大,海蘭珠的大妃之位又怎麼會穩如泰山?大汗皇太極怎會疼寵她如斯?
吳克善身子明顯的一震,並沒有抬頭,緩緩的站起身來,繞過面前的條案,一步一步的走到大殿的中央。被海蘭珠鞭笞的男子惴惴不安的低聲喚道:「堂哥,我——我——」
吳克善抬起一腳踹在了男子的胸口,將他踢翻在地,拍了拍衣袖,沉聲說道:「誰是你堂兄?你,你該死。」
向旁邊的隨從遞了一個眼色,自然有人上前將他拉出大殿,吳克善此時才抬頭望著看不出波瀾的海蘭珠,緩緩地單膝跪在地上,認罪一般的垂下腦袋,「大妃,是我的不是,沒有管好他,請大妃降罪。」
疼愛她的兄長跪在自己面前,海蘭珠控制住想要後退的身子,眨去眼裡的異動,平靜無波分不出喜怒的說道:「你是我哥哥,更應該以身作則。此番朝見大汗,竟然帶著這樣的混人來盛京?你是科爾沁將來的首領,識人不清這怎麼能成?」
「大妃教訓的是。」吳克善的頭垂得更低了,手掌扶著青磚,身子彷彿強忍著怒氣一樣的顫抖,低聲回道:「我讓大妃失望了,請大妃處罰。」
那冰冷的話彷彿利劍一樣刺入海蘭珠的心窩,將嬌嫩的唇瓣咬出血絲來,拿著鞭子的手臂微不可見的顫抖著,遲遲的舉不起來,可是為了科爾沁將來安穩,必須要做。哥哥,原諒我!海蘭珠眼裡染上一絲的決絕,猛然揮手,鞭子高高的揚起,彷彿頃刻間就會落在吳克善的身上。
皇太極此時抓住海蘭珠的手臂,海蘭珠眼光一閃,心中放鬆了少許,藉著他的手勁還是讓鞭子從吳克善身邊落下,『啪』的一聲抽在了地上。
吳克善頭皮一麻,抬頭仿若不認識一樣看著海蘭珠,眼裡透著難掩的失望,隨後帶著一絲的嘲諷輕言:「謝大妃手下留情。」
海蘭珠垂下了眼睛。皇太極攪住了身子微顫的海蘭珠,看著吳克善,又看看吃驚的眾人,能察覺到他們的驚愕、不敢置信,不止他們,就連皇太極也很吃驚,可近在咫尺的皇太極自然能察覺出來挺直腰站立的海蘭珠身上透出來的哀婉。
「吳克善,識人不清很容易誤事的。」皇太極緩緩的說道:「你先起來吧,大妃她——她也是為了你好。」
海蘭珠睫毛輕顫,咬牙堅持著,不敢看吳克善一眼,勾起唇角,「吳克善,你叩謝大汗吧,若是你——再有今日之事,這一鞭子就不會落在地上了。」
「謝大汗。」吳克善挺起胸膛,感激的看了皇太極一眼,沉默無言的回到座位上。大殿裡的氣氛很是尷尬沉重,詭異的情緒流淌著,皇太極一手攬著海蘭珠,一手舉起杯盞,高聲道:「大妃說得對,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咱們現在是大金國,更應該遵守規矩典制,不管是在戰場上,還是內政上,政令統一才能使得大金長遠。」
「謹遵大汗命令。」眾人鄭重的起身,不管懷有怎樣的心思,面向皇太極俯首稱臣,偷瞄著海蘭珠的目光裡含有一絲的不同來。這個女人絕不簡單,就連親生哥哥的面子都不給,要小心為上。
在皇太極的授意下,岳托等人落座後就活躍著尷尬的氣氛,又有人幫襯著,使得場面不再那般的凝重,重新恢復了熱鬧,只是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說不明道不白的異樣。
「海蘭珠,你這是何苦?」皇太極攥緊海蘭珠冰涼的小手,心疼不已。海蘭珠雖然面容同往常一樣,甚至眼裡嘴邊都含著笑容,可是在明媚的笑容中卻有著難掩的苦澀,這也只有對她知之甚深的皇太極能感受得到。
冰涼潮濕的手心傳來皇太極的體溫,海蘭珠彷彿在給自己打氣一樣,低聲說道:「哥哥會原諒我的,對不對?皇太極,他會原諒我的?」
「會的,吳克善他會明白的。」皇太極不忍心海蘭珠這副脆弱無依的模樣,當著眾人的面,將她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厚唇輕掃過海蘭珠光潔的額頭,安撫一般的說道:「你永遠是吳克善最疼愛的妹妹。」
海蘭珠輕嗯一聲,將臉埋入到皇太極的胸膛裡,緩緩的闔上眼睛,彎出一分自嘲的笑意,她並沒有看起來那般的脆弱,只是——此時她卻必須如此,否則又怎麼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這一切皇太極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只是心疼自己懷中的人兒,公平嗎?不公平,誰讓他是大金汗王,在這個君權至上的時代,海蘭珠又怎麼會不小心?科爾沁是皇太極的助力,同樣也是他需要防範的部族,這一點海蘭珠一清二楚,剛柔並濟,才是上策。
吳克善喝著悶酒,有心人想要上前,都被他用冰冷的目光擋回去,一會功夫,他的眼裡就有了幾分的醉意。多鐸過來拉住吳克善拿著酒杯的胳膊,低聲說道:「你醉了。」
吳克善醉意朦朧,詫異的看著多鐸,沒料到上前之人會是他?冷笑道:「我沒醉,你閃開。」
「你真的在責怪大妃?」吳克善聽見這話,手臂一僵,多鐸的目光有著一絲明悟,吳克善低聲說道:「多鐸,這事你管不了,我心中有數的。」
多鐸鬆開手,坐在吳克善身邊,同他對飲起來,旁邊的人更是吃驚不小。多爾袞擰緊眉頭,自己的弟弟這事弄得哪一出?
布木布泰偷瞄被皇太極抱在懷裡的海蘭珠,眉頭蹙得更緊,暗自盤算起來,這到底是什麼緣由?難道海蘭珠真的不管科爾沁了?她就如此自信嗎?這其中的詭異,讓布木布泰的心思無法用在別處。
「大妃都敢向吳克善世子揮鞭子,若是再違抗她立下的規矩,肯定得不了好處的。」
不知誰說出這話來,凡是聽見的人都紛紛點頭稱是,對海蘭珠斷絕同布木布泰的姐妹情誼有了更深層的認識,看著布木布泰的目光透著探究,難道她破壞了規矩?到底是冒犯了大妃什麼呢?


第二百九十一章 酒宴之後

酒宴上的一切都深深地印在了從頭看到尾的蘇氏眼中,她望向海蘭珠的目光裡有沉思,更有一分欣賞,摩擦著酒盞的杯沿,低聲歎息:「她果然不是一半之人,難怪能坐到大妃的位置。」
「阿媽,您不覺得她太過薄涼嗎?那可是她嫡親的哥哥,我——」在蘇氏銳利的目光下,娜齊格停住了口,小聲地辯解道:「她可是圖謝國汗最疼愛的妹妹,竟然當著這些人的面一點情面都不留,讓國汗的面子往哪擺?又如何能服眾?」
「蠢,愚蠢之極。」蘇氏臉色一變,心中納悶,她也是認真的教養了娜齊格,可是她卻一點長進都沒有,難道是方法錯誤?「吳克善是大妃的親哥哥,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有如此強勢的大妃在,誰又敢小看吳克善?更何況他本身就是有本事的,就是因為功勞太大,大妃才故意壓了壓科爾沁的風頭。」
娜齊格聽得雲裡霧裡,蘇氏重重的歎氣,朽木不可雕也!低聲道:「回去我再同你細說,你只要記得看看大妃是如何做的?要想抓住爺們的心,光光會吟兩首詩詞是遠遠不過的。」
娜齊格裝作很認真地點頭,其實根本就沒往心中去。若她也是科爾沁的格格,大汗當初就不會輕易的將她送給阿敏了,她只是喀爾喀小部族首領的女兒,又沒有像吳克善那般有本事的哥哥,在她的眼裡這方是海蘭珠得寵的關鍵。
蘇氏善於察言觀色,在細微處能察覺到旁人的心思,這也是她能活下來的關鍵。娜齊格這麼明顯的心思,她又怎麼會猜不透?蘇氏默默地歎氣,自斟自酌飲起酒來,眼角的餘光見到神情莫測的布木布泰,稍稍有幾分晃神,彷彿想到了什麼,嗤笑一聲,她同自己還真像呢!不過,她比自己要更有運氣。
揮鞭之後的海蘭珠,再也興不起同人說話的興致,也不能光看著喝悶酒的吳克善,沉默了下來。皇太極見狀,也沒什麼話可說,結束了酒宴,在眾人的恭送聲中,攜著海蘭珠離去。
眾人神情各異地散去,吳克善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向外走去。他是唯一一個能歇在汗宮待客院落中的蒙古首領,隨從扶著他回到了歇息的院落裡,剛剛推門進去,就見到屋子燭火明亮,在燭火下人影晃動。吳克善醉眼朦朧中露出一絲笑意來,將全身的重量壓在隨從身上,打了一個酒嗝,「妹妹,我料想你一定會來,只是沒料到大汗會在此時讓你過來。」
「哥。」海蘭珠從暖炕上起身,小步地來到吳克善身邊,拉著他的胳膊,低聲道:「你怎麼喝這麼多酒?都不曉得注意自己的身子?」
「若是不如此,怎麼能對得住旁人看戲的心思?」吳克善揉著腦袋。海蘭珠用力地扶著他坐回炕上,遞上來早已準備好的醒酒湯,愧疚的說道:「哥,對不住,我——我不是——」
吳克善抿了一口醒酒湯,晃了晃發沉的腦子,將手掌搭在海蘭珠的肩頭按了一下,沙啞的說道:「你說黃蓋會責怪周瑜嗎?妹妹,哥哥今日才明白,你的大妃當得有多難?!以前還以為你嫁進了福窩裡,有大汗的寵愛,誰還敢對你不敬?沒料到——唉,你不僅要掌控宮闈,還要為科爾沁操心,是哥哥沒用——」
「不許這麼說,我不許你這麼說。」海蘭珠低聲反駁,眼底蕩出一抹安心的笑容來,「哥,科爾沁是我的娘家,有你們在,我做這些都是應當的。更何況,若是沒有你們,又哪有我海蘭珠的今日?」
「妹妹。」吳克善同海蘭珠相視一笑,剛剛在兄妹之間的隔膜漸漸地消失不見,反而更親近上幾分。海蘭珠坐在吳克善身邊,抬手按摩著他的腦袋,輕聲道:「哥,若沒有大汗攔著,那一鞭子恐怕就真的抽在你身上了。」
吳克善覺得海蘭珠按過之後腦袋清醒不少,側過身,仿若在海蘭珠未出嫁時一樣捏住了她的鼻子,低笑道:「就是真的抽上了,我也不會怪你的。我是蒙古漢子,還怕這點疼痛?」
海蘭珠側過頭躲閃著,不依不饒地說道:「哥,你的習慣何時能改?」
吳克善得意的笑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膽子捏大妃的鼻子的,想當初布木布泰——」吳克善止住了臉上的笑容,歎氣道:「布木布泰她——」
「她說了什麼?」海蘭珠輕聲問道。吳克善搖搖頭,「她嘴上什麼都沒說,可是有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在,不說也說了。」
海蘭珠繼續按著吳克善的腦袋,壓低聲音道:「哥,本來這事我是不想說的,可我更不想你們誤會,親人之間應該坦誠相待。哥哥,你是信我,還是信她?」
「當然是相信你了。」吳克善沒有一絲的猶豫,自己兩個妹妹的性子,他又怎麼會不曉得?!闔眼問道:「她做了什麼?」
「勾引皇太極。」海蘭珠吐出這幾個字來。吳克善身子一僵,隨後跳了起來,站在地上,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問道:「勾引大汗?這——這——」
海蘭珠先是肯定的點頭,隨後眼神黯淡下來。吳克善焦急的說道:「妹妹,我不是不信你,而是太過意外了。咱們雖然也有這風俗,可是多爾袞還沒——」
吳克善攥住了海蘭珠的手,重重地歎氣道:「我明白了,大汗的地位,才是布木布泰有此心的緣由。現在她恐怕是腸子都悔青了,為何當初沒有嫁給大汗?她看出了大金的強盛,卻也沒有瞧出大汗和多爾袞之間的差距來,下錯了賭注;現在想改變,卻也來不及了。」
「哥哥,我始終記得她是我的妹妹,可是我無法原諒她勾引皇太極,以後我只當她是多爾袞的福晉。」海蘭珠堅決的看著吳克善,將自己的心意說得一清二楚,「我曉得我此舉會讓阿媽傷心,但是我——」
「海蘭珠,我們明白的。」吳克善並沒有讓她繼續說下去,安慰地笑道:「你永遠是科爾沁最尊貴的女兒,而是我吳克善最疼愛的妹妹,任何人都沒你來得重要。海蘭珠,你要記得,當初是你贊同我訓練鐵騎;是你冒雨尋藥救了我的性命;是你在我彷徨的時候安慰我;是你位居大妃之時還惦記這科爾沁的安危,為了科爾沁的將來,不惜背上薄涼的名聲。」
「哥哥,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偉大?」海蘭珠笑著搖頭,仿若撒嬌一般,「其實我只是想樹立大妃的權威,看他們誰還敢小瞧我?!」
吳克善自然明白海蘭珠不願居功的心思,她從來就不在意這些,就是如此才讓皇太極放不下的吧。
「阿媽那我會明說的,我們都知道你心眼小得很。」吳克善調笑道,這個妹妹的醋意可是很大的。海蘭珠臉色微紅,挑眉道:「反正我不想皇太極找別的女人,誰都不行。」
「也就大汗寵著你。只是海蘭珠,你也要心中有數,這種獨寵不一定能持續一生,男人都是貪新鮮的,哥哥怕你到時傷心。你是大妃,又有兩個兒子在,再加上科爾沁,誰也不會威脅到你大妃的位置。」
海蘭珠淡然一笑,不想同吳克善說起自己和皇太極驚世駭俗的約定,點頭應道:「我記下了。」
吳克善還欲再勸,可又不想海蘭珠憂心,皇太極對自己妹妹的疼寵,他看得清楚。更何況,海蘭珠從那日大病痊癒就明白得很,恐怕也不用自己操心,只要自己能保住科爾沁的實力,那海蘭珠就會安枕無憂。
「妹妹,你的意思是,大汗用兵林丹汗之後會削弱科爾沁的實力?」吳克善的聲音壓得很低。海蘭珠轉了轉眼眸,同樣低聲道:「帝王心術,大汗的目光絕不僅僅是在一統關外上。當初咱們先祖做到的事,他同樣想做到。」
稱帝?獨佔中原?吳克善的腦門冒汗,看向海蘭珠的目光更加複雜。鳳臨天下的皇后命格,這不都是印證了大祭司的斷言嗎?
「剿滅林丹汗之後,大汗會用平衡之道,科爾沁只能收斂鋒芒,遵從他的命令,否則——我不知道他會不會興兵科爾沁?」
「不會的,大汗是喜歡你的,怎麼捨得讓你傷心?」吳克善面露凝重。海蘭珠自嘲地笑道:「哥哥,我並沒有本事讓他放棄江山。而且,你難道忘了葉赫老女之事?努爾哈赤不喜歡東哥嗎?最後不還是讓葉赫部實力大損,再也無法同他爭鋒,大汗的生母可是葉赫的格格。」
「我明白了。」吳克善鄭重地點頭。海蘭珠拉住自己哥哥的手,輕聲說道:「你也不用太過緊張,皇太極的目光不會在蒙古草原,而是在大明身上。他恐怕會用平衡之策,讓諸部實力平衡,或者在諸部中製造矛盾,這就是帝王心術。」
海蘭珠見天色不早,再留在此處,皇太極那也不好交代。整理了衣衫,低聲道:「銀杏樹可以活好久,不懼怕電閃雷鳴,是因為它的根深深地埋在土壤裡。只要有粗壯的根在,又何必在意土面上的東西?」
吳克善思索片刻,鄭重地點頭,大聲笑道:「妹妹,你快回去吧,省得大汗等著急了。」
海蘭珠一翻眼睛,帶著一絲羞憤地跺腳離去,輕哼道:「哥哥,不理你了!」
待隨從重新將房門關好,吳克善躺在暖炕上,手掌拍著腦袋,想著今天的一切。原來越往後走越不容易,越是榮耀越出不得一絲的差錯,科爾沁最近確實有點得意,難怪海蘭珠會在此時揮鞭子,自己也要收起驕傲之心呢。


第二百九十二章 喜歡和愛

清冷的月光灑落在雪地上,映出耀眼的銀色,海蘭珠披著長垂於地的斗篷,走在回自己院落的道路上,揉了一下凍得發紅的臉頰,長出一口氣。話已經說開,在吳克善的心中並沒有留下芥蒂,這比什麼都重要。
海蘭珠停下腳步,抬頭望著已經升上半空中的明月,對於吳克善的感情,恐怕要比寨桑等人來的更親近,而且海蘭珠也能感覺到吳克善對自己的真心實意,他始終當自己是妹妹,這份兄妹之情尤其讓海蘭珠想要珍惜。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海蘭珠眼裡劃過對現代的思念,不由得記起那個夢境來,自己現代的父母哥哥也還好吧?思念確實很痛苦,她寧願讓自己的現代親人忘記她,只要自己記得他們就好了。
「若是按陰曆計算的話,今日竟然是我的生日呢。」海蘭珠眨了一下眼睛,那些有些模糊不清的慶生記憶重新的清晰起來。遊樂園、電影院、西餐廳——那些地方都留下了他們的足跡,每次拉著肖逸卻西餐廳都會很費勁,他會讓外國侍者端盤子,還拉著人家強辯著中西之道,當時覺得很丟臉,可是現在想起來卻是那麼的懷念。
「傻瓜。」海蘭珠輕聲嘟囔。沉浸在回憶中的海蘭珠並沒有聽見靠近的腳步聲,所以當她被人來住攬到懷裡的時候,多年的戒心讓她身體比思維更快,胳膊肘抬起,擊向後面人的胸膛。
「海蘭珠是我。」皇太極無奈的聲音響起。他剛剛在遠處看著海蘭珠獨自一人站在月光下,那麼的孤獨脆弱,雖然在笑卻透著濃濃化不開的憂傷以及一絲的懷念,皇太極雖然好奇她在想些什麼,可是更想將海蘭珠抱在懷裡,驅散她的憂傷,讓她的臉上重現驕傲明媚的笑容。
海蘭珠的胳膊被皇太極抓住,才明白自己的那防身術對皇太極來說並不是那麼難以應付,以前皇太極是讓著自己,不忍傷到她的吧?輕聲道:「你這麼突然出現,嚇我一跳。」
「你該罰,海蘭珠,連我你也分不清?」皇太極攬住海蘭珠的腰肢,將自己身上披著大髦衣衫的扣子解開,包裹住緊緊貼在一起的二人,「還是你認為如今還有人能有此膽子,敢於冒犯大妃?」
溫熱熟悉的懷抱讓海蘭珠的身上一暖,輕笑道:「有句話怎麼說來著,不是防人之心不可無?現在蒙古首領齊聚盛京,再加上酒宴剛散,誰曉得他們會不會借酒生事?」
「汗宮可不是他們久待之地,誰敢再違背大妃海蘭珠立下來的規矩?」皇太極唇角上揚,有些規矩就連他都沒有想到,可是海蘭珠卻提前做了。低醇的笑聲響起:「敢向本汗親自冊封的國汗揮鞭子的大妃,一般的人更不會放在眼中。」
「你明知道不是那麼回事,卻還笑我?」海蘭珠恨得牙有些癢癢,直接捏住皇太極手背上的皮膚,一掐一擰,皇太極挑起濃眉,這疼比抓上一把還厲害,可是見到海蘭珠恢復了往日的精神,也就隨她去了。
皇太極的反應讓海蘭珠也沒有了繼續掐下去的興致,鬆開手哼道:「皮糙肉厚。」
「海蘭珠,你剛剛在想什麼?」皇太極扭過海蘭珠的身子,讓她面朝著自己,雙臂環住的嬌軀緊貼著自己的身子,眸光裡閃過探究,微微低頭同海蘭珠額頭相抵,輕聲道:「還是吳克善說了什麼?你為何那般的悲傷?」
長睫微顫,海蘭珠根本沒有想到皇太極會出來尋她,更沒料到他會看出自己的悲傷來,到底該怎麼說呢?海蘭珠很是猶豫,皇太極撞了一下海蘭珠的頭,沉聲道:「既然不想說,我也不會勉強,總有一日,我會讓你自願的說出來。」
海蘭珠緩緩的闔眼,雙手環住了皇太極的腰,將臉埋入他的胸膛裡,吸取著他身上的溫暖,壓低聲音道:「皇太極,你知道嗎?今日是特別的日子呢。」
「怎麼特別?」海蘭珠的依戀讓皇太極剛剛泛起的一絲不悅消散,海蘭珠翹起腳尖,湊到皇太極耳邊輕吐氣息:「是海蘭珠的重生之日。」
皇太極疑惑的問道:「為何這麼說?何為重生?」
「是她想明白該做什麼?什麼該放下?該站在誰的身邊,或者說該喜歡什麼人?以前的記憶雖然不會消失,但是現在站在這的只是海蘭珠。」
每個詞都聽得懂,可是皇太極覺得連在一起聽就不明白了。海蘭珠猛然推開發愣的皇太極,向前跑了兩步,拉開五六步的距離,回頭笑道:「海蘭珠該喜歡什麼人,皇太極,難道你不想知道?過了今日,恐怕再聽到也不容易了。」
說完這句話,海蘭珠向前輕盈的跑去。肖逸,對不起,你忘記我吧,在這裡我也有了喜歡的人,皇太極用他的強勢,難得的忠誠唯一,毫無顧忌的寵溺,不管我承不承認,在我心中都印下了無法消失的影子。
皇太極回神邁開大步追著海蘭珠,須臾片刻,就重新將海蘭珠打橫抱在懷裡,自信的低笑道:「除了我皇太極,還有誰能讓你動心動情?」
「自大。」海蘭珠笑彎了眼睛,伸出胳膊抱住了皇太極的脖頸,話語彷彿微風一般的拂過,「皇太極,我喜歡你,這一生只會喜歡你一人。」
皇太極身子一震,原來這些情話從她口中說出來是那麼的動聽。皇太極想要吻上海蘭珠的嘴唇,他一絲尚存的理智提醒他這是在外面,不能做的太過分,邁開大步急速的向屋子裡走去,他想要抱海蘭珠,只要抱著她一人足矣。
火熱的交纏,在情最濃之時,傳來皇太極暗啞的低嚀聲:「海蘭珠——我——放不開你,同樣也——喜歡是什麼感覺?我並不懂得,只是此生,我明白恐怕再也放不開你。」
海蘭珠輕嗯了一聲,更緊的貼近皇太極,彷彿蔓籐一樣緊緊的纏繞著他,低聲道:「我會讓你懂得什麼是喜歡的。皇太極,我一定會讓你明白的,那種酸酸甜甜的滋味,很舒服。」
情事過後,皇太極沉沉的睡去,而海蘭珠由於心中有事,雖然身子疲倦,卻並沒有睡熟。側著頭緩緩的睜開眼睛,望著近在咫尺的皇太極,無聲的歎息,為了將來,只能一步一步的走下去,讓皇太極陷得更深,才是自己的最終目的。喜歡離刻骨銘心的愛還是有一段距離的,皇太極,會不會愛上你呢?


第二百九十三章 美人之謀

一連幾日,海蘭珠在汗宮裡召見安撫遠來的蒙古各部首領夫人,同她們聚在一起談笑著。哪怕很辛苦很不耐煩,也得讓這些夫人感覺到自己的善意,這也算是替皇太極籠絡這些蒙古部族。
日頭偏西,海蘭珠終於送走這些笑得很滿意的夫人,掛在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望了一眼四周尚未撤去的繡墩,散落在桌子上的果皮。雖然她們也遵循皇太極的命令,不帶香囊見海蘭珠,可是人多,空氣就顯得很渾濁,夾雜著濃濃的脂粉味。海蘭珠揉著腦袋,輕歎道:「把簾子撩開。」
「是。」烏瑪忙示意婢女按命令行事,並又讓人收拾桌子等物,輕步走到海蘭珠面前,關切的說道:「格格,您去躺一會吧!看這光景,大汗也得晚歸,不是說同眾人商量建立蒙八旗嗎?」
海蘭珠點點頭,扶著烏瑪起身,難掩倦色,「也不曉得她們何時才能離開盛京?這些女人怎麼有這麼多的話要說?就沒有停嘴的時候。」
海蘭珠的腦袋嗡嗡作響,她本來就不甚喜歡熱鬧,更何況她們說的話題都是雞毛蒜皮家長理短之事,更是不感興趣,可是又不能不聽,還指望著從裡面探聽點什麼來呢!大妃也是不容易做的。
回到裡屋,海蘭珠打散了頭髮,躺在暖炕上。這些天她忙著接待這些夫人,兩個兒子也只是匆匆見了幾面,閉眼問道:「布布他們如何?」
「格格,您就放心吧!小阿哥已經在開始練習騎射了,大汗專門給他找的能騎善射的人,至於阿爾薩蘭阿哥,這——」
烏瑪有些為難,她也對阿爾薩蘭的懶惰沒有一點的法子,藉著給海蘭珠蓋被子的機會岔開話道:「格格,您看喀爾喀首領的病有救嗎?若是救不回來,那蘇氏豈不是成了寡婦?難怪旁人都說她命硬。」
「也不曉得生的什麼病,怎麼會這麼嚴重?難道沒請大夫?」海蘭珠隨口說道。她對於蘇氏的事情還是比較上心的,總覺得蘇氏並不是簡單的人,若她的男人真的死了,她的命運還真不好說,只要回到喀爾喀蒙古草原,蘇氏一定是殉葬的命。
烏瑪見到海蘭珠疲倦,不再多說話,輕步地退了出去。可是由於蘇氏的事情,海蘭珠雖然睏倦,卻也睡不熟,半夢半醒之間,總是記起今日聽來的事情。莽古爾泰去探訪過,他對蘇氏的興趣可是不小,只是據說蘇氏嚴聲地拒絕,一心伺候身患突發病症的喀爾喀首領,這點倒是讓旁人說不出什麼來,那些對蘇氏頗有意見的夫人們也無法在這上指責她。
海蘭珠突然睜開了眼睛,一下子坐了起來,蓋在身上的錦被滑下,迷濛的眼底閃過一絲明悟,眉頭皺得更緊,輕聲嘟囔道:「怎麼會那麼巧?若真是天花,恐怕這事就麻煩了,不過——」
海蘭珠勾起唇角,重新躺了下來,將被子拉到臉頰邊,蹭了蹭,那不就是皇太極施恩的機會?
「給大汗請安。」守在外面的婢女屈膝行禮,皇太極面帶一絲陰鬱地抖落衣服上的落雪,壓低聲音問道:「大妃在何處?」
「回大汗,大妃今日剛剛召見了各部首領夫人們,在裡面休息。大妃吩咐過,若是您來了,就去喚醒她,奴婢這就去。」
「不用了,本汗親自去。」皇太極出聲喚住烏瑪,解開外面的狐狸領錦緞大髦,向裡屋走去。昏暗的燭光映著在暖炕上熟睡的海蘭珠,馨香的內室讓皇太極的心情放鬆上少許。
皇太極緩步來到近前,伸手想要點上海蘭珠微蹙的眉間,卻被冷不丁突然睜眼的海蘭珠怔在當場,尷尬的手想要收回,海蘭珠的胳膊從被窩裡伸出,攥緊他微涼的手掌,輕笑道:「陪我,好不好?」
對於這話,皇太極又怎麼會拒絕?麻利的脫掉靴子,躺在海蘭珠身邊,將她摟在懷裡,已經暖過來的手掌不自覺地想要探進海蘭珠薄薄的衣衫裡,卻她被按住,動彈不得。
「最近幾日我忙於政事,已經許久沒有親近你。海蘭珠,今日我來得早,不妨我們——」
海蘭珠眼神一暗,她並不想自己和皇太極之間只能有情事,這也不是夫妻相處之道,溝通同樣很重要。扭動著身子,垂下腦袋低聲道:「可是我不想。」
皇太極收回手,只有海蘭珠敢一次一次拒絕伺候自己。海蘭珠能察覺到皇太極的不悅,軟語輕言:「我只是想同你說說話,難道不行嗎?」
皇太極重新把海蘭珠抱在懷裡,暖香襲人,低笑道:「說吧,你想說什麼,我聽著就是。」
海蘭珠在他的懷裡蹭到一個舒服的位置,輕聲說道:「情事熾烈,有時卻及不上涓涓細流。皇太極,脈脈溫情也是很舒服的,你的煩惱之事也可以同我說,我們是夫妻,是並肩而行的人。」
皇太極頭靠在墊子上,舒服的微合著眼睛,這樣確實也很舒服,不自覺地開口說起了今日處理政務的事情,有壓制代善等人的喜悅,也有棘手的事情。海蘭珠安靜的聽著,並不會打探政事的具體內容,時不時的輕語上兩句,讓皇太極本來有些陰鬱的心情暢快不少。
「真不曉得莽古爾泰是怎麼想的,竟然去向喀爾喀的首領要女人?雖然部族不是很強盛,可是喀爾喀身居草原深處,同林丹汗牽扯比較深,人家將那個女人當成心尖子一樣,怎麼會輕易的送人?平白丟了大金的臉面,現在外面都說——莽古爾泰以勢壓人,強搶蒙古首領的夫人,這讓那些左右搖擺的人會怎麼想?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英雄難過美人關。」海蘭珠輕撫著皇太極的胸膛,安撫著他的憤憤不平,帶著一絲好笑地說道:「莽古爾泰雖然不像阿敏那樣容易犯渾,可是——可是他也太小瞧蘇氏了。」
「蘇氏?就是莽古爾泰惦記的女人?」
「可不就是她。」海蘭珠撐起身子,頭枕在皇太極的肩頭,攥住他的手指輕聲說道:「莽古爾泰反倒成全了蘇氏。其實這種男女之事向來是一個巴掌拍不響的,我猜想蘇氏這是在給自己找尋後路,莽古爾泰只是她的備選而已,不到萬不得已,蘇氏恐怕不會想要改嫁給莽古爾泰。」
皇太極剛想開口,就聽見外面滿德海聲音傳來:「啟稟大汗,喀爾喀首領因天花離世。」


第二百九十四章 扣宮請見

天花?海蘭珠詫異的睜大眼睛,這個季節不是天花盛行的,怎麼會偏偏染上了天花,那可是會傳染的,而且海蘭珠明白蒙古人談天花色變。海蘭珠神情的變幻莫測,讓皇太極臉上露出尷尬來。
「海蘭珠,你聽我說,不是我不想告訴各部種牛痘的事情,而是我——」皇太極思量著該怎麼說才恰當,蒙古是盟友但同樣也需要防範的人,蒙古鐵騎不敢輕易南下,有一部分緣由就是怕染上天花,這好比懸在他們頭上的利劍一樣。在皇太極沒有完全掌控住蒙古諸部的時候,預防天花的辦法,決不能洩露。
「你什麼都不用說。」海蘭珠蜷縮在皇太極的情況中,一手攬住他的脖子,讓皇太極頭稍稍垂下,她的粉嫩散發著誘人光澤的朱唇湊上前去,兩唇相碰即離,笑道:「我相信你,皇太極,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海蘭珠,我的海蘭珠。」皇太極手臂收得更緊,將頭埋入海蘭珠的肩窩。剛剛那相碰的嘴唇,讓皇太極心動不已,原來涓涓細流的柔情是那麼的濏人心胸,果然別有一番的味道。
「等到建立聽命於我的蒙八旗,我就會昭告天下牛痘之事,到時讓他們感念你的恩德。」
「不,不是我的恩德,應該是天聰汗的恩德。」海蘭珠低聲的強調,她才不想出這種風頭,尤其是最近她剛剛消停了一點,更不想被那些福晉夫人們纏上,故作凶巴巴的說道:「這本來就是你的事,可別找上我,那些人也不曉得怎麼想的,袁督師當初撤兵回援京師,是你奇襲北京之效,她們一個勁兒的問我給袁崇煥寫了什麼,能讓他撤兵,弄得我百口莫辯,讓她們膩味死了。」
「我也想知道你給袁崇煥寫了什麼?」皇太極低沉地笑了起來,他真是好奇得緊,回來後問過海蘭珠,她卻怎麼也不肯說。海蘭珠小臉繃著,無限擔憂地望了一眼皇太極,若是不說,總是埋在他心中的一根刺,尤其是自己對袁崇煥有過的稱讚,現在情濃時看起來無妨,若是同皇太極鬧矛盾,到時若是有人提起這件事來,興許會引出更大的麻煩。
「我要說了,你可不許生氣?」海蘭珠動了動身子,仰頭同皇太極相望,見他點頭,才緩緩的說道:「我只是問了袁崇煥三個問題。」
將快的內容複述一遍,海蘭珠有些惴惴不安,低聲辯解道:「當時實在是沒有法子,我——不是有意向袁崇煥說起你奇襲之事,可是——」
皇太極仰頭吻住海蘭珠的嘴唇,將她未出口之言吞進腹中,好半晌才離開,海蘭珠大口喘著粗氣,皇太極輕撫海蘭珠微紅的臉頰,深邃的眼裡閃過笑意,「海蘭珠,我不會因為此事怨你,那是情況危急時最好的法子,以袁崇煥的本事,他不會被你三個問題嚇到,他也應該接到確實的消息,我從沒想過會完全將他瞞過。」
海蘭珠安心的嗯了一聲,「我去給你弄點好吃的去。」披上衣服想要下地,皇太極拉住她的小手,低聲笑道:「海蘭珠,秀色可餐。」
「還是大汗呢,沒個正經樣子。」海蘭珠掙脫開去,穿鞋子時問道:「喀爾喀首領去世,那蘇氏怎麼辦?是扶靈回去?還是——糟了。」
皇太極見到海蘭珠變了臉色,一改剛剛的舒適,緊張地問道:「怎麼了?可是想到什麼?」
「今日我聽說莽古爾泰去看望了喀爾喀的首領,你說他會不會感染上天花?」
皇太極嘲諷的一笑,不在意地揮手,「現在莽古爾泰一定害怕的不得了,若真是染上了天花,那也是他的命該如此,誰讓他為了女色就不管不顧的?」
海蘭珠思量一會,輕聲說道:「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你的兄長,就是你心中不滿他,你是大汗,也得做個姿態出來,省得別人議論你不顧兄弟之情。」
「你何時在意過這些?莽古爾泰對你可是也不算尊敬,以前我記得你還說過他的不是,怎麼現在反而擔心起他來?」
「誰擔心他來著?」海蘭珠咬牙,狠狠的掐了皇太極抓著自己胳膊的手腕,低哼道:「你自己想去,別指望著我說出來,若是你想不明白,今晚就別想睡了。」
海蘭珠甩開皇太極的手向外走去,暗自埋怨:真是個榆木腦袋,除了他之外,自己何曾在意過別人?對於自己來說,若不是對皇太極有著那分的喜歡,也只是這個時代的看客而已。
皇太極臉上得意的笑容更濃,他這是為了自己,只是為了他皇太極的名聲,笑過後,高聲道:「滿德海,你派人去和碩三貝勒府,看望莽古爾泰。」
「喳。」滿德海應道,又過了好一會,隱隱有飯香傳來,「大汗,大妃請您起身用飯。」
皇太極站起身彈彈袖口,不無惋惜的想到,怎麼不是在此處用飯呢?到時美食美人都能享受到。邁步來到外面,飯香味更濃,海蘭珠親自將各色的菜品擺好,聽見腳步聲,回眸一笑,「嘗嘗吧,看是不是合你的胃口?」
皇太極接過海蘭珠遞上來的筷子,含笑看著她在自己身側忙碌著,小嘴還不停的念叨著:「等到我弄到土豆種子、蘿蔔種子,再讓廚子做給你吃,省得冬日裡除了肉就是肉,這得多少油脂?你每天就是坐著處理政事,就不再動彈了,這可不好,騎馬射箭的本事會不會落下?我看等到雪停時,我們去騎馬怎麼樣?」
皇太極吃了半碗的米飯,自從海蘭珠嫁過來,自己好像很少再用麵食,都是被眼前的人兒影響到的,停住筷子,笑道:「海蘭珠,你想去騎馬了?不用等到雪停,我明日就帶你去,讓你看看我的騎射是不是還像以往。」
「不去,除非雪停。」海蘭珠坐在皇太極對面,她晚膳一般用的很少,連連搖頭,「風雪那麼大,我下不去呢。」
「嬌貴的丫頭。」皇太極自然明白海蘭珠的心思,她可是從不曾虧待自己。海蘭珠輕哼道:「女兒都是水做的,自然比不得爺們爺們皮糙肉厚,寒風都刮不透。」
將豆腐丸子湯遞給皇太極,海蘭珠仔細數數丸子的數量,滿意的點頭。她可不想皇太極得高血脂,在她的調養下,皇太極並沒有發胖,反而精瘦上幾分,身上隱隱透出的力量並不比以前少。
「大汗,奴才有事稟奏。」門外再次傳來滿德海的聲音,海蘭珠微不可聞的顰眉,輕聲抱怨:「用個飯也不消停。」
「進來。」皇太極放下喝了大半的青瓷湯碗,輕笑道:「海蘭珠,你別急,我處理完這事後,就會好好的陪你的。」
「你——」海蘭珠臉漲得通紅,他倒是什麼話都敢說,到底誰著急呀?皇太極在滿德海邁進門的那一剎那,臉上重新嚴肅起來,同剛剛的調無賴判若兩人。海蘭珠瞥了一眼,這變臉速度還是夠快的。
滿德海低頭,他很清楚自己主子的心思,長話短說:「大汗,自從得知喀爾喀首領去世之後,和碩三貝勒府上亂作一團,三貝勒也病到了,讓奴才帶給大汗一句話,說是想讓蘇氏去他府上。」
「咳咳咳。」海蘭珠猛地咳嗽起來,莽古爾泰還真是色心不死,這種要求都提得出來?他的腦袋怎麼長的?見皇太極透過來擔憂的眼波,海蘭珠連連擺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事,我沒事,你們繼續說。」
「他是不是糊塗了?蘇氏現在是未亡人,就算伺候別的男人,也得蒙古部族首領說得算,同本汗說有用嗎?」
皇太極相當的氣惱,其實他也知道若是他開口,是沒有問題的,可這很讓他沒面子的事情,他又怎麼會輕易的答應?
海蘭珠此時卻冷靜下來,總結一下今日聽到的八卦,轉了轉眼珠,按住了皇太極緊握的拳頭,低聲道:「三貝勒還能缺女人?就算蘇氏貌比天仙,哪有性命來的重要?以我猜想,他恐怕是另有心思吧?!我記得當初是蘇氏留在首領身邊伺候著,蘇氏又是大明來的,會不會出過天花?」
皇太極愣一瞬,緩緩地點頭,莽古爾泰的性子他還是瞭解,雖然愛女色,可也惜命得緊,「你倒是提醒了我,出過天花的人不會輕易的被感染上,莽古爾泰身邊倒是缺這麼一個人。可是蘇氏的男人剛死,我就去要人,讓別人怎麼想大金?」
「三貝勒也是病急亂投醫,他難道就不曉得外面的傳言蘇氏命硬?她連自己的男人都沒伺候好,還能服侍好他?而且整個盛京城,就找不出一個出過天花的人?更何況他還不見得是不是染上了天花呢。」
「大夫怎麼說?」皇太極點頭,海蘭珠說得很有道理,轉頭問滿德海:「莽古爾泰真是染上天花?」
「回大汗,大夫不敢確定,淨說些似是而非的話,三貝勒更覺得他就是染上天花。」
海蘭珠撇撇嘴,這是心理作用吧,不過蘇氏死了丈夫,以她的精明絕不會甘心殉葬的,她到底會用什麼手段呢?海蘭珠還是比較期待的。
「啟稟大妃,已逝的喀爾喀首領妾室蘇氏身穿素服,扣宮門請見。」門外傳來婢女的聲音。海蘭珠低歎:「蘇氏,你果然來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祈求憐憫

『啪』皇太極將筷子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不悅的說道:「請見?她算是什麼東西?請見大妃?」
「雖然不合身份,可如今盛京城裡蒙古諸部首領都看著呢!蘇氏的男人到底是死在了盛京,而且他身邊只有蘇氏一個女人,不見也說不過去,還是見見吧,看看她想說什麼。」
皇太極怒氣未消,站起身冷哼道:「這麼麻煩的女人?莽古爾泰竟然看上她?可見也不是個聰明的。」
「你要出去?」海蘭珠起身問道,他難道不想見見蘇氏?就沒有一點好奇之心?皇太極拉住海蘭珠的胳膊,眼裡的怒氣更甚,「怎麼?你想讓我見蘇氏?」
「才沒有。」海蘭珠矢口否認的話顯然讓皇太極神情稍稍緩和下來,抬手彈了一下海蘭珠的額頭,低聲說道:「我去裡屋,那個蘇氏心思恐怕不小,若不然也不會此時進宮,你——算了,這事你看著辦吧。」
皇太極湊在海蘭珠耳邊,低聲道:「我在裡面等你。海蘭珠,今日你休想敷衍過去。」
說完話後,看見海蘭珠染紅的臉頰,皇太極大笑著轉了進去。海蘭珠平緩了好半響,才吩咐道:「都收拾了,讓蘇氏進來。」
一會兒工夫,碗筷剩菜等物都收拾乾淨,烏瑪將曬乾的花瓣放在了金絲金鱗的香爐中,少頃功夫,驅散了剛剛的菜香,屋子裡飄散著淡淡的茉莉香味——不過分濃烈,卻聞起來很舒服。
蘇氏一身潔白的素服,身上的半點首飾皆無,歇鬢處戴著一朵白色小花,微紅的眼眶裡含淚欲泣,長睫上沾染著幾片晶瑩的白雪,進屋之後融化成幾顆水滴,往日嫵媚的眉眼此時難掩悲傷,更是嬌柔上幾分。蓮步輕移,聲音透著幾分的沙啞,盈盈下拜,「給大妃請安,大妃萬福。」
海蘭珠自從她進來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結合蘇氏的往日表現以及聽來的八卦,還真有些摸不著蘇氏想要做什麼?又是一個對皇太極有心思之人?海蘭珠搖頭否定,以蘇氏的智商,她絕不會輕易的做出勾引皇太極的事情來,她的身份實在差太遠了。不說是寡婦,就是她漢女閨秀地身份,做旁人的妾倒也使得,可是皇太極畢竟是大汗,怎麼也不會收這麼個女人。
「起來吧。」海蘭珠壓下心底的疑惑。蘇氏緩緩地起身,默默的站在一旁,睫毛輕顫,淚珠從眼角滾落,拿出絲絹的帕子擦了擦眼睛,悄無聲息地撩起眼瞼向海蘭珠望去。
盤龍金色燭台上,紅燭燃燒過半,燭光映在一身水藍色旗袍的海蘭珠身上,淡淡的金光攏在她恬靜的眼中,修長的脖頸上隱隱透著一道淺淺的曖昧的紅痕;疏懶的模樣,不同於往日所見的尊貴,多了幾許的柔和,這是個被人捧在手心裡嬌寵的女人。
蘇氏重新垂下眼簾,望著青磚上刻著花紋的地面,屋子裡一應的檀木傢俱,陳設雖然不夠奢靡,卻透著幾分淡雅的奢華,顯得更舒服一些;擺放的瓷器古董,興許別人不曉得,可是蘇氏卻明白這些都是難得的珍品,那對白玉瓷瓶,恐怕就連大明的勳貴之家都不常見,也只有封疆的王爺才能有吧。
「你不安排喀爾喀首領的喪事,連夜請見,到底所為何事?」
海蘭珠察覺到蘇氏的目光雖然極力顯得悲傷,卻難免有些許的閃爍,更捉摸不透,也不願多想。皇太極既然沒有別的心思,甚至就連蘇氏的面都懶得一見,這還是讓海蘭珠心中泛甜的。
「大妃。」蘇氏撩起長裙,跪倒海蘭珠面前,抬起頭低聲說道:「請大妃救奴婢一命,奴婢今生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大妃的恩典。」
「救你?你怎麼說出這話來?難道在盛京城裡誰敢欺負你?還是大汗的兄弟子侄逼迫你了?若真是如此,你就同我說,我定會給你做主,至於別的——」
海蘭珠稍稍停頓,輕舔了一下嘴唇,使得朱唇更是鮮艷,為難的說道:「你到底是喀爾喀首領的妾室,這是你們部族家務事,我也不好插手的。」
蘇氏的心涼了半截,『砰砰』的磕起頭來,那響聲讓海蘭珠皺了一下眉頭,不悅的說道:「你這是做什麼?難道還想要逼迫我?」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蘇氏將姿態放得更低,額頭上的紅腫刺痛讓她剛剛還篤定的心突然懸了起來,大妃的性情難道變了?蘇氏咬咬牙,她本來想要博取海蘭珠的同情的,畢竟敏感善於觀察的蘇氏明白海蘭珠對自己有著一分的善意,只要不碰觸她的底線,就應該會幫自己一把。
蘇氏也分不清楚海蘭珠這分善意究竟是為何,雖然在夫人福晉們的面前海蘭珠很少給她留面子,但是卻並不過分的苛責,有時在大妃的眼中還能察覺到一絲的親近,雖然很快就隱藏了去,可是終究還是能察覺的到。
「大妃,您是曉得的,首領疼寵奴婢,這本是奴婢的福分,可是落在夫人們的眼中,這就是奴婢天大的罪過。首領在時還能維護奴婢幾分,如今——嗚嗚——他突然歸去,留下奴婢孤零零的一人,奴婢——奴婢失去了最後的依靠,重新孤苦無依,若不是還有一個女兒,奴婢就想隨著他去了,也算報答他的一番情意,可——奴婢捨不得女兒——」
蘇氏時斷時續地低泣著,眼睛越發得紅腫,訴說著她對已逝首領的情意,間或又對女兒娜齊格的放心不下,在話語裡又捎帶出首領夫人的嫉妒手段的陰狠。海蘭珠暗自感歎,這就是語言的藝術,同蘇氏這樣的人在一起,少動點腦筋都不成。海蘭珠默默地聽著,絕不輕易地露出半分的同情,她可不想被蘇氏利用自己的同情心達到她的目的。
「娜齊格,那孩子雖然被大汗嫁給阿敏貝勒,是——奴婢身上掉下來的肉,真真的捨不得她,而且娜齊格從小出落得就好,學什麼都快,被首領寵著,性情上有些任性刁蠻,若奴婢不在身邊看著她,奴婢——奴婢怕她做下無法挽回的錯事。首領臨終之前,心心唸唸的就是娜齊格,並讓奴婢好好的看著她。」
「你說了這麼多,就是想要留在盛京,留在阿敏貝勒府中?不想扶靈回喀爾喀蒙古?」
海蘭珠漆黑的眼裡閃過一絲的嘲諷,這些都是蘇氏怕殉葬的借口罷了。蒙古男人是疼寵女兒,可是臨死還心心念著自己的女兒,這是將娜齊格當成禮物一樣獻給皇太極的父親做出的事情?
「奴婢——奴婢——」蘇氏一語頓塞,海蘭珠的話直戳到她的痛處,她怎麼敢扶靈會喀爾喀?先不說那遠比不上盛京繁華,就說回去了,蘇氏非常清楚首領的位置一定會落在對母親很孝順的長子身上,她到時恐怕連死都是奢望。
以前雖然她也曾極力拉攏過長子,可是收效甚微。活下去,體面的活下去,為了這個簡單的願望,她受了多少苦?又忍受了多少的屈辱?這一切,以前受盡父兄疼愛的科爾沁明珠、如今高高在上的大金汗妃又怎麼會知曉?
蘇氏揚起頭,望著端坐於上掌控著她命運的海蘭珠,紅紅的眼裡蕩出一抹的淺笑,輕聲說道:「大妃,奴婢不想死,死了什麼都沒有了。」
這句輕言,比她說了千句萬句都更能打動海蘭珠,在這一刻蘇氏身上透著很強烈的求生光芒。海蘭珠換了一個姿勢,手肘拄著椅子扶手,托著臉頰,淡淡的說道:「蘇氏,只是不想死嗎?」
蘇氏向前跪爬兩步,抓住海蘭珠的裙擺。烏瑪想要上前喝止,海蘭珠輕輕的搖頭,烏瑪退到一旁,蘇氏彷彿抓著救命稻草一樣,手抓得緊緊的,通紅的眼裡仿若泣血,冒著灼人的紅光。
「大妃,奴婢也不想瞞你,奴婢雖然出身大家,可是卻是庶女。您雖然也曉得一些嫡庶之事,可您並不曉得庶女的殘酷,奴婢從小就是被當成婊——丫頭養的女兒,奴婢的娘甚至就連個同房丫頭都不如,內宅中不見血腥的爭鬥,奴婢打小看得太清楚了。所以奴婢怕死,很怕死,後來舉家從南遷到北方,又被蒙古族掠了去,在生死貞潔之間,奴婢沒有像嫡出的姐姐一樣守節而亡,奴婢——奴婢想要活得更好。」
蘇氏淚流滿面,顛三倒四地說著她這一路行來的不容易,海蘭珠靜靜地聽著,被她說得有點心酸起來。這其中的苦難,海蘭珠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是還是能想像得到的。
「你別哭了,起來吧。」海蘭珠向內室望了一眼,蘇氏這麼大的動靜,皇太極應該聽得一清二楚,他會怎麼想?
蘇氏低頭垂眼,若隨風飄零的浮萍一樣祈求著海蘭珠的那一絲憐憫,她的目光亮了一瞬又重新的黯淡起來,難道大汗也在?有了這項認知,蘇氏心中不由得謀算起來。
烏瑪親自攙扶著蘇氏起身,她聽了蘇氏的事情,眼中也泛紅,看向海蘭珠時也帶著一絲為蘇氏求情之意。
海蘭珠暗自搖頭,烏瑪太過善良,她應該是想到了自己,才會如此的吧?其實若是將蘇氏留在盛京也是舉手之勞,畢竟就按她說的,娜齊格還在盛京,留下陪女兒,旁人就算有異議也說不出什麼來。只是海蘭珠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該幫她一把。


第二百九十六章 邀功改嫁

屋子裡只聽聞蘇氏難掩的低泣聲,海蘭珠輕輕的敲著桌子,間或探究的看了一眼蘇氏,氣氛越發得凝重起來。過了好一會,海蘭珠目光柔和起來,蘇氏暗自出了一口氣,心中泛起喜悅來,看來有門,大妃果然是心軟的。
「蘇氏,你說得也蠻可憐的。」海蘭珠輕聲感歎,蘇氏見縫插針,「大妃,奴婢並不是因此想求得您的憐憫,奴婢只是想要留在女兒身邊,她也有了身子,奴婢怎麼能放心?」
懷孕了?海蘭珠瞳孔微縮,隨即淡然一笑,緩緩地說道:「還真是趕巧,其實娜齊格是阿敏貝勒的福晉,你也不用過多的擔心,阿敏的大福晉也是賢惠之人,必會好好的照顧她。」
「大妃。」蘇氏失聲喚道,她的臉色此時更白,身子微顫,蒙著水霧的眼眸透著不敢相信,難道這樣都喚不起海蘭珠的憐憫之心?她的心腸何時變得這麼的硬?
「我是大金的汗妃,蘇氏,有些事無能為力,你好自為之吧。」海蘭珠平緩地吐出這幾個字來,還是決定收起同情之心。蘇氏值得同情,可她並不是救世主,幫不了所有的人,以她的身份地位,若是為了蘇氏網開一面,那別的大福晉會怎麼看她?這不是明擺著為她們眼裡的狐媚子做主嗎?
蘇氏咬著泛白的嘴唇,失望的搖頭,哭聲更重一些,「大妃,大妃——您救救奴婢吧,大妃——」
海蘭珠站起身來,低聲說道:「蘇氏,我幫不了你。」眼前閃過一道影子,讓海蘭珠離去的腳步停住,望著再次跪在她身前的蘇氏,海蘭珠臉色一沉,透著一絲不悅的問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大妃,您獨佔大汗的寵愛,這固然有您的本事,更多的恐怕還是因為您不同於蒙古格格的容貌吧。」
蘇氏用袖子抹淨了眼淚,再也不復剛剛的柔順可憐樣,尚含著淚珠的眼裡露出絲絲堅韌的光芒,仰頭望著海蘭珠的目光裡蘊含著明悟瞭解,言之灼灼:「大妃,還有就是您精通漢學,能幫得上大汗。」
海蘭珠後退一步,拉開同蘇氏的距離,看了一眼內室,勾起唇角。透過半掩的門縫,朦朧可見一道身影,蘇氏的話,顯然皇太極也聽進去了,不曉得他會有何感想?以皇太極的驕傲來說,他對自己的疼寵,竟然落在別人眼中是這個緣由,他會不會心中鬱悶呢?
海蘭珠嫣然淺笑,輕聲說道:「你說得也有幾分道理,我若不是科爾沁尊貴的格格,也不會成為大妃。不過,大汗他——」
「大妃,有句話不曉得您聽說過沒有?」蘇氏明白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不能輕易地放棄,大汗一定在,到時有了那份功勞,興許能有意外的收穫。蘇氏裝作無知的模樣,接著說道:「出嫁從夫,娘家再尊貴,想要得到大汗的專寵,也要有本事才行。您力抗袁崇煥,讓大汗心生敬意;若是能解決眼前的危機,大汗豈不是更愛重於您?」
「危機?我沒有覺得有何危機?你這話從何說起?」海蘭珠不懂的蹙眉,蘇氏到底拿得什麼心思?她還真是徹底地猜不透了。
「天花氾濫。」蘇氏更是自信,雙眸如同兩灣清水一般,清澈卻又仿若漩渦,讓人想一探究竟,「大妃,奴婢有法子根治天花,奴婢願獻給您,由您單獨面呈大汗,想必大汗會更看重於您。」
「你的意思是將這個大功留給我?」海蘭珠唇角上揚,漆黑若星辰的眼眸閃爍著,點點的笑意從中透出來。蘇氏很是迷茫,若是旁人聽見這話應該會很興奮吧,怎麼海蘭珠是這種反應?
「你早有這法子,為何喀爾喀首領還死於天花?他不是你的男人嗎?而且聽你所言,他也是喜歡你的,他因天花離世,我還會相信你嗎?」
「大妃。」蘇氏語氣一頓,攏在袖口的指甲摳在肉裡,辯解道:「不是,不是的,我出過天花,只知道如何——如何——可是對染上天花之人,奴婢——」
「沒有用處對吧!」海蘭珠此時出口,天花可是世界性的難題,在這個時代怎麼可能治癒?只能預防而已,蘇氏應該也是想要說種痘之事。
「大妃,奴婢——」蘇氏怔怔的發呆,海蘭珠篤定的話語彷彿將自己身上最後一層神秘扯開,不會的,一個蒙古格格絕不會曉得這事,輕聲說道:「奴婢知曉一種法子,只要能成的話,就此生都不會再染上天花,是用——」
「牛痘。」海蘭珠緩緩吐出這兩個字,蘇氏瞳孔放大,詫異地低言:「你怎麼——你怎麼會曉得?這不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的,本汗的大妃是長生天眷顧之人,豈能是你妄言的?!」皇太極推門走了出來,掃了一眼彷彿失去了渾身力量跌坐在地上的蘇氏,上前拉住海蘭珠的胳膊,沉聲道:「也不怕告訴你,幾年前海蘭珠就曾經說過種說過種痘之事,你說的法子,還不如大妃全面。」
「皇太極,你——」海蘭珠想要開口,她本不想讓蘇氏太過難堪,手臂處傳來疼痛,蹙眉說道:「疼,你輕一點。」
皇太極深吸一口氣,眼裡的憤怒慢慢地散去,深邃的目光帶出一抹疼惜,輕聲說道:「很疼?我還沒用力呢,怎麼這麼的嬌貴?」
話雖然這麼說,皇太極還是挽起了海蘭珠的衣袖,發現她白皙的小臂上留著一個淺淺的拇指印,海蘭珠想要抽回手臂,皇太極凝眉道:「別動。」
「有外人。」海蘭珠輕聲提醒。皇太極停下了輕撫的動作,目光落在呆滯的蘇氏身上,眼裡閃過不屑,「你男人剛死,你就另尋他路,果然是薄涼無情之人。本汗告訴你,海蘭珠就算容貌尋常,無法輔助本汗,本汗也會疼她如此,因為她是本汗一人的海蘭珠,天生就要捧在手心裡的明珠。」
「皇太極。」海蘭珠很開心,原來被人刺激到的皇太極,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這話我愛聽,你以後每天都要說。」
皇太極被海蘭珠炙熱的眼神弄愣了,尷尬的咳嗽兩聲,俯身打橫抱起海蘭珠,無奈地輕言:「常說就無趣了,海蘭珠,我的心思你還不瞭解?該打。」
海蘭珠的翹臀被皇太極輕拍一下,臉更紅了,皇太極向內室走去,路過蘇氏時,低頭仿若看螞蟻一般,嘲諷道:「今日之言,本汗不想在別處聽見議論。給你個機會,喀爾喀首領三七之後,若是你有本事讓大金的男人來大妃面前索要你,大妃就讓你留在盛京;若不然,你就扶靈離去。」
說完此話,皇太極抱著海蘭珠離去。過了好半晌,緩過神來的蘇氏連連磕頭,「叩謝大汗,叩謝大妃。」


第二百九十七章 引誘成功

「海蘭珠。」
「嗯。」淺淺的模糊的對話從暖炕上傳來,屋子裡溢滿了歡愛過後的氣息,皇太極輕輕地拍著朦朧欲睡的海蘭珠,低沉的說道:「你是大妃,海蘭珠,我現在無法給你獨有的尊榮,但也不必看著別人的臉色。我的海蘭珠,是驕傲任性的。」
海蘭珠撩開眼瞼,幽幽的望著皇太極,不甚明白他到底什麼意思?難道自己還不夠任性?
「就說今日蘇氏的事情,她雖然是個喀爾喀首領得寵的妾室,但終究無法改變她是漢人奴隸的身份。」
「我是——」海蘭珠微張的嘴唇被皇太極帶著厚繭的手指堵住,漆黑的眼裡閃過一抹的疼惜,「海蘭珠,我曉得你要說什麼,你是為了我才會見她的,可是我並不想讓你如此。我更願意看到驕傲的海蘭珠,我帶給你的不僅僅是大妃的責任,更多的是身為大妃的尊榮,是上位者的尊貴。」
「你就不怕我攪黃了你的政事?」海蘭珠認真問道,她恐怕永遠無法體會到上位者的心態,自己可以任性,但卻不能因為自己的任性而傷害到別人,這就是無法忘記現代教育的結果吧。
皇太極輕輕地搖頭,湊近海蘭珠,笑道:「我當然不怕,能幫上我固然很好,可我更願意見到在草原上的海蘭珠,有些事情你完全可以不用忍著,可著心意來就是。尤其是對於地位卑微之人,喀爾喀首領雖然寵著蘇氏,卻不見得是明理之人,女人們的應酬卻讓奴隸出身的蘇氏出面,這本就是是非不分。」
「人家恐怕是喜歡蘇氏,才會如此吧?!這就叫為博紅顏一笑。」海蘭珠蹭了個舒服的位置,緩緩的闔上眼,「皇太極,謝謝你。」
「睡吧。」皇太極蓋好二人的被子後,安心的閉上眼睛。自己不想看著海蘭珠做不喜歡的事情,他明知道海蘭珠不耐煩應酬,可是為了自己只能挺著,海蘭珠雖然驕傲任性,卻很少傷害到別人,打罵奴隸更是很少有過,有時對別人的冒犯,一笑而過,並不想深究。這些都很讓皇太極心疼,所以才會有今日之言。
皇太極雖然這麼說,可海蘭珠還是有顧忌的,所以並不能真的將那些蒙古首領的夫人拒之門外。不過,她也不再如往日那般平和,見她們說得不合心意,也撂下臉來表示出不悅來,這樣一來,她們反倒對年歲不大的海蘭珠更增添了幾分的敬意。往日大妃海蘭珠雖然名聲顯赫,但在她們眼中終究是個年歲不大、處事未深的女人,缺乏大妃的氣勢,讓她們有嫉妒羨慕,唯獨沒有敬畏。
可是海蘭珠申斥一個說話不合時宜的夫人之後,這些人才明白,無關年歲她都是大金的大妃,這個地位決定了她們只能臣服。
「不讓她們曉得厲害,還真是拿捏不住她們。」等到眾人散去,海蘭珠不由得長吁短歎,她實在想不到會有這樣的結果,難道自己的威風耍得還不夠?當初在酒宴上她可是揮鞭抽人了,「不抽在她們身上,都感覺不到疼。」
「格格,您其實還是心軟的,好多人都說大妃心腸柔軟呢!這對您來說並不是好話。」
烏瑪給海蘭珠重新添了茶水,海蘭珠愣了一瞬,輕聲問道:「我何時給她們這樣的印象?按理說不應該吧?」
「這奴婢就不好說了,奴婢也不懂的,只是聽見貴婦們中間的悄聲議論。」烏瑪本來也不擅長這些,承認錯誤般地說道:「格格,前兩日蘇氏的事,是奴婢想錯了,蘇氏雖然可憐不容易,但是格格您怎麼可能幫她?」
海蘭珠拿著茶盞的手僵硬了一下,掀開茶杯蓋兒,薄薄的水霧升起來,輕聲說道:「蘇氏想要活下去的心思我——可能就是因為我無法做到像她那樣,才會想看看她終究能走到哪一步,但是幫她一把,我是絕不會做的。其實我有時也在想,若是我——算了,說這些做什麼,老天爺還是很厚愛我的。」
海蘭珠品了一口茶水,暗自搖頭。若是她穿成蘇氏那樣的人,有著那一番的經歷,恐怕早就自盡而亡了,她欠缺蘇氏那種為了活下去可以犧牲一切的性格。
烏瑪抿嘴一笑,「格格,您可是長生天最寵愛的女兒,您這話若讓別人聽去,還不得說您不知足?」
「烏瑪,你膽子越發的大了,調笑起我來了?」海蘭珠眼裡含著笑意卻冷著臉。烏瑪誠惶誠恐地說道:「格格,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海蘭珠忍不住笑了起來,驅散了剛剛的陰霾。烏瑪陪著海蘭珠談笑一陣,才低聲說道:「剛剛哲哲福晉的丫頭來傳話,她的腿傷已經好轉不少,想要向您請安。奴婢想著您正忙著,就自作主張,讓她徹底好起來再說,您看——」
「傷筋動骨一百天,哲哲二次受傷,恐怕傷得更重,讓她安心的養著吧。」海蘭珠點頭,哲哲不外乎想趁著蒙古諸部的夫人都在露露臉,她畢竟也是科爾沁的格格,皇太極名正言順的福晉,現在除了哲哲之外,細算下來,有福晉名分的一個都不剩——看來只有等到林丹汁的大福晉她們來歸時,才會——
「格格,您怎麼了?」烏瑪見到海蘭珠變了臉色,想了一會,低聲道:「哲哲福晉的腿雖然重新接過,受了一番的苦,但是也不會瘸腿的,只是聽說走不了長路而已;至於臉上的傷口,在額頭處,應該也能遮擋一二的。」
「我沒有想哲哲福晉的事情,自從那日城頭之後,我就徹底的想明白了。」海蘭珠才不會聖母到去關心哲哲怎麼樣,其實壞心一點來說,她巴不得哲哲瘸腿呢!當初若不是自己謹慎,如今這一切興許都會落在自己身上。人無害虎意,虎有傷人心,農夫和蛇的故事,她還是記得的。
「您說蘇氏會讓誰來要她?是莽古爾泰貝勒?還是阿敏貝勒?」烏瑪不願讓海蘭珠多想,主動岔開話道:「聽說阿敏貝勒也對蘇氏很有意思呢?其實蘇氏那樣的人,只是貝勒爺們的寵物罷了,又哪有一分真情在?」
海蘭珠想到了後金此時的民風,以阿敏的好色來說,不見得不會母女同收,注重倫理的海蘭珠對此感覺很反胃。細細琢磨了一下蘇氏,她從大家的庶女淪為蒙古人的奴隸,又憑著男人的寵愛費盡心思成為寵妾,不是光有韌性就成的,審時度勢的心思絕對少不了。
「不會,蘇氏不會選擇莽古爾泰或者阿敏,她甚至還會為自己的女兒打算。」海蘭珠的話還沒說完,烏瑪正在發愣的當口,外面傳來中年女子悲切的哭聲以及婢女的稟告:「大妃,大貝勒福晉請見。」
海蘭珠目光一沉,看來蘇氏選擇了大貝勒代善,她這方面還真是有天賦,讓海蘭珠都不由得懷疑,蘇氏是不是也知道歷史?皇太極南面獨坐之後,只有代善得了善終,這一點她可是記得很清楚,代善的謹慎、懂得收斂是能得善終的緣由。以蘇氏的年齡來說,怎麼也不會去費力討好多爾袞、多鐸,代善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讓她進來。」片刻之後,大貝勒福晉眼睛泛紅地走了進來,她的臉上並沒有像以往那般擦著厚厚的脂粉,眼角眉梢的皺紋更清晰一些,這一切都在昭示著她芳齡不在,身上更是難以壓制住的沮喪和認命。
「大妃。」她忍住悲切俯身行禮,海蘭珠抬抬手腕,「二嫂,你起來吧。」
她起身時順帶著看了一眼嬌美的海蘭珠,心中頗不是滋味,若是有她的容貌,代善是不是就不會被那個賤人勾引了?只要一想到蘇氏那張臉,她就想要撓花了她,看她還如何勾引男人。
「二嫂,用奶子。」海蘭珠雖然抱著看戲的心態,但是對於每個正妻來說,蘇氏那樣的人都是很難容忍的,這一點哪怕是在古代同樣如此。雖然避免不了多妻多妾,可是哪個妻子不想獨寵,就是有妾,也會挑一些聽話老實、不懂得爭寵的。
「大妃,我也不同您繞彎子了,我這番來是為了我們爺,蘇氏那個小賤人——」代善大福晉停住了口,自己男人對蘇氏的疼愛,她還是看見的,此時蘇氏正在得寵時,她不好做得太過惹代善生氣,平白便宜了假裝貞潔的蘇氏。擦了擦眼睛,從牙齒縫中擠出幾個字來:「蘇氏容貌秀美,我看著也是個好的,她既然死了男人,又同大貝勒年歲相當,請你做主賞給我們爺吧。」
海蘭珠雖然心中有底,可是蘇氏的動作是不是也太快了,不自覺的輕言:「大貝勒何時同蘇氏見的面?」
「這——這——」代善的大福晉臉色更難看,眼裡氣憤更重,洩憤地說道:「您是不曉得,那蘇氏真是天生的狐媚子,男人就不能看上一眼,一副貞潔烈女的樣子,卻讓爺們放不下。」
「二嫂,想開一些吧,蘇氏真是進了府,還不是您說得算?她的身份永遠都無法改變,大貝勒恐怕是一時新鮮而已。」
海蘭珠安慰的話讓代善的大福晉心中好過一些,擠出一絲笑容,說道:「話是這個理,可我這心裡還是——哎,我也不是霸著爺不放的人,若是爺瞧上年輕貌美的閨女,不論蒙古也好,還是八旗秀色也好,我親自下聘抬進來伺候他也就是了,可偏偏瞧上這個命硬的蘇氏。她本是奴隸不說,就說她剛死了男人,這多晦氣的事?」
海蘭珠同情的拍拍大福晉的手,歎息道:「既然大貝勒看重她,那就留下她吧。」


第二百九十八章 想要女兒

代善的大福晉既然親自來索要蘇氏,海蘭珠也答應下來,但她並不願提著留下蘇氏的名聲,略略思索了一陣,叫來烏瑪向外面透話。翌日,整個盛京都傳遍大貝勒看重蘇氏,屢次三番向大妃索要她,大妃本欲拒絕,讓蘇氏扶靈向蒙古草原,卻架不住大貝勒福晉的苦求,萬般無奈之下方才答應將蘇氏給了大貝勒代善。
流言八卦的功力絕不容小視。雖然蒙古諸部首領不在意蘇氏,可是畢竟她也是未亡人,這樣就讓大妃留在盛京賞了別人,總是不大有面子的事情,可有了此流言,倒是讓眾人對代善有點看法,他貪圖美色,一看就不是有大志之人。
「哈哈,海蘭珠,這流言傳得好,你是沒見到代善的臉色。」人未到,皇太極爽朗的笑聲先傳了進來。海蘭珠起身迎了上去,接過他身上穿的大氅,低聲道:「你小點聲,阿爾薩蘭還睡著呢。」
皇太極向暖炕上瞥了一眼,兩個兒子睡得正香甜,不自覺地壓低聲音:「阿爾薩蘭何時不是睡著?我很少見他清醒的時候?別說我這點聲響,我琢磨著就是戰場上的嘶鳴也吵不醒他。」
海蘭珠拍了皇太極一下,將他按在椅子上,抱怨地說道:「有你這麼說兒子的嗎?阿爾薩蘭雖然懶惰一點,可是該學的他都沒有落下,你才同兒子待多長時間?兒子也不是那麼愛睡覺的。」
皇太極見著護犢子一樣的海蘭珠,笑意更濃,她可是忍受不了別人說兒子們一點的壞話,低聲道:「流言是你讓傳的?」
海蘭珠故作天真地眨眨眼睛,彷彿對此一無所知的模樣,明知故問地說道:「你說什麼?我——我——」
在皇太極的注視下,海蘭珠也演不下去,直接坐在皇太極的腿上,頭枕著他的肩膀,輕聲說道:「我才不甘心讓眾位夫人們誤會,代善既然難過美人關,自己惹出來的麻煩,自然他自己處理。」
「他現在可是焦頭爛額,這流言的威力不小,我看代善的樣子恐怕也有悔意了。」皇太極攬住海蘭珠腰肢,「惦記蘇氏的不在少數,被代善佔了先,這可是難得的樂事。」
「你怎麼也得給喀爾喀蒙古諸部一個交代,蘇氏雖然強留在盛京,可終究是人家部族之人。」
「這事我曉得,為了保全我和代善的兄弟之情,只能忍痛多給他們一些好處,比如說奴隸,糧食,金銀。」皇太極靠近海蘭珠,語氣裡略帶一絲的捨不得,嘴角卻高高的翹起,「這可都是咱們好不容易得來的,為了代善,也只能用此堵住蒙古諸部的口了,我這個大汗當得也不容易。」
海蘭珠扭頭,忍住笑意,安撫一般輕撫著皇太極的五官,低聲說道:「大汗,您想開一點吧,糧食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
皇太極愣了一下,他從沒想到海蘭珠會這個反應,那軟軟暖暖的手心劃過臉頰,很舒服很貼心。自從他懂事起,除了自己額娘,不,就連額娘都不曾有過這種動作,剛剛的笑容漸漸地消失。
「你不舒服嗎?」海蘭珠小手移到皇太極的額頭,試了試溫度,微蹙眉頭,「不熱呀,你——你——」
皇太極低頭吻上她嘴角的關切之意,海蘭珠放軟了身子,環住皇太極的脖子。記得母親曾經說過,再堅強的男人,也有渴望愛人安慰之時,皇太極也不會例外。
「阿瑪,額娘——」布布想要張口,卻被自己的弟弟用手摀住。往日眼裡透著迷糊的阿爾薩蘭,此時眼中晶亮,目不轉睛地盯著相擁的父母,壓低聲音咬耳朵道:「哥哥,這機會多難,你不能出聲,要不然額娘會生氣的。」
為何額娘會生氣呢?布布眼裡透著不明白,看那架勢明明是阿瑪該生氣呀?阿爾薩蘭撇撇嘴,繼續壓低聲音解釋道:「你難道不記得額娘講過什麼?」
布布迷茫的眼裡突然亮了起來,點點頭輕聲道:「是應該額娘生氣。」
海蘭珠的耳朵很是靈敏的,雖然聽不太清楚兒子們說得是什麼,可她知道眼前這一幕全都落在兒子們的眼裡,將臉埋入皇太極的胸口,羞澀地說道:「該怎麼辦?他們都被你吵醒了。」
皇太極含笑地看了一眼暖炕上的兒子,那兩個小傢伙還假裝闔著眼睛,高聲道:「既然醒了,就玩去,我同你們額娘有話說。」
布布一骨碌爬起,穿上衣服,拉著打哈氣的阿爾薩穿鞋下地,向皇太極撇撇嘴,「我才不信阿瑪您找額娘有事呢?還不想欺負獨佔額娘!」
阿爾薩蘭拉著布布的手,天真的問道:「哥哥,阿瑪會欺負額娘?那我們更不能離開了,得保護額娘。」
「阿爾薩蘭。」海蘭珠低吼道,臉彷彿在發燒一樣。阿爾薩蘭明白自己的額娘真生氣了,吐了吐舌頭,拉著哥哥快步離去。
「他們都走了。」過了好半晌,皇太極強笑道。海蘭珠抬頭,由於長時間的悶在他胸口,此時嬌喘微微,臉頰染著晚霞,髮髻稍顯著凌亂,更帶出一分的柔媚,「都是你——都是你,你還敢說?」
「海蘭珠,兒子們大了,也懂事了,你是不是再給我生個兒子出來?」皇太極抱著海蘭珠起身,期盼著笑道:「女兒也成,像你一樣的女兒,我會更疼惜。」
「生個女兒讓你嫁去蒙古?我才不幹呢!女兒要留在身邊疼惜才行。」海蘭珠自從那次小產之後,即使沒有再避孕,同皇太極的夫妻生活也很正常,可是卻再也沒有懷孕的跡象,難道真的傷到了身子?
「我怎麼捨得將你生的女兒嫁出去?」皇太極倒在炕上,輕撫著海蘭珠的臉頰,在她耳邊吐氣道:「我的兄弟子侄可是有許多的女兒,收養兩個也就是了。」
「現在日頭正好,皇太極,白日宣淫——」海蘭珠按住他的手,皇太極吻住她早已經垂涎欲滴的唇瓣,「本汗同大妃親近,誰敢有異議?海蘭珠,給我個女兒。」
海蘭珠的情慾慢慢地被皇太極挑起,隨著他起伏衝上雲霄,在肩頭留下劃痕。女兒,一個漂亮的小公主,也是不錯的。
又過了幾日,正當代善好色之名越傳越廣之時,皇太極趁著他焦頭爛額之機,徹底改編蒙古八旗,掌控住了蒙古這支不容小看的力量。隨後皇太極當著眾人的面,公佈如何預防天花,這項德政,使得皇太極的名聲更是響亮,恩怨分明的蒙古漢子,就算是林丹汗控制的部族,都感念皇太極的恩德,在草原上傳頌著天聰汗的威名,甚至漸漸地傳到了大明中原。


第二百九十九章 小虐哲哲

春到來冰雪消融之時,蒙古諸部首領已經離開盛京有一段日子了,海蘭珠也終於恢復了平靜悠閒的生活,沒事陪陪兒子,或者泡上一壺好茶,拿起孤本看上兩頁。春日裡的空氣散發著泥土的清香,微風浮動,吹在臉上很舒服,每逢皇太極不忙時,趕上風和日麗,海蘭珠總是喜歡拉著他去騎馬,在冒著新芽的土地上奔馳,彷彿回到了廣袤無垠的草原。
每當這時,皇太極總是無限眷戀地貪看海蘭珠那明媚的笑容,聽著她輕盈的笑聲,尤其又趕上他從登上汗位就開始的佈局終於得到了效果,沒有人再能威脅他的汗位,心情總是愉悅的。
夕陽斜照,他們兩人並肩走著,時不時能聽見皇太極低沉的笑聲以及海蘭珠輕言細語,守在不遠處的侍衛隨從不敢發出任何的動靜聲響,生恐打擾到這一刻的寧靜。
轉過四月,突然發生的一件大事,讓蘇氏留在盛京帶來的各種八卦傳言徹底地被壓了下去。袁崇煥最信任的手下,大明名將祖大壽歸順大金,據說帶來了紅衣大炮等秘方。大明先失去袁崇煥,再失去唯一能繼承他遺志的祖大壽,這對大明關外的防禦是極為嚴重的打擊。
「格格,您看將祖大壽將軍的家眷安排在此處如何?」烏瑪很是興奮,大金越強,她們的日子會越好,歡快地說道:「真沒料到他竟然會歸降大金,大汗最近的笑聲很遠都能聽見呢!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是喜事。」海蘭珠淡淡的點頭,攥著毛筆的手停頓了一瞬,輕聲念叨:「祖大壽,洪承疇,他們應該是不同的——」
「格格,墨汁,墨汁。」烏瑪驚呼,筆尖的墨汁落在了寫好的字上,海蘭珠將狼毫放在筆架上,拿起污花了的宣紙揉成一個紙團,也不曉得在說紙張還是祖大壽來歸,或者說含冤致死的袁崇煥,「可惜了,真的是可惜了。」
「您說的洪承疇是大明的人?」烏瑪顯然並沒有聽說過他的名字。海蘭珠歎息道:「洪承疇是大明的兵部侍郎,也是個有才華的人,只是——只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袁督師一樣的。」
「啊, 這人奴婢聽說過。」烏瑪恍然大悟,輕聲說道,「格格,他聽說祖大壽歸降,還大罵了一陣呢!說祖大壽是什麼——賣國賊,膽小怕死,是無法守節之人,奴婢還聽說這番話讓大明皇帝聽見,重賞了洪承疇呢!」
「恐怕不僅是重賞,還有陞官重用吧,洪承疇也應該很快就來寧遠城了。」海蘭珠眼裡閃過不屑,她對洪承疇這樣的人一點好印象都沒有,擺了擺手道:「算了,不提那個沽名釣譽之人,祖大壽同咱們長期交戰,大汗雖然欣喜他的歸降,可是別人不見得心中就沒有想法,就算無法違抗大汗的命令,不敢對祖大壽多加刁難,可是在家眷上恐怕就會少了兩分的顧忌,我恍惚聽說祖大壽的夫人是有名的美人,可不能讓人輕賤去。」
「奴婢也聽說過,說是名門閨秀,姿容、女紅都是很出色的。」
「岳托福晉是個良善細心之人,我看就安排她們坐在一起吧。岳托也同祖大壽交過手,只要他的大福晉能善待祖大壽的夫人,別人也會收斂一些。」
海蘭珠細細地想了半晌,翻著賬冊,開口說道:「烏瑪,把那兩套珍珠頭面找出來,我打算見到祖大壽的夫人送給她,再有那一對寶石盆景送去岳托府上,告訴岳托大福晉好生地接待祖大壽的家眷,莫要輕慢了。」
「是,奴婢這就去。」烏瑪點頭應道,快步走了出去。
等到屋子裡重新平靜下來,海蘭珠靠著身後的墊子,揉著額頭。祖大壽來歸,好像並不是真心實意的,據後世之人推測,他一是因為崇禎中反間計凌遲處死袁崇煥,心灰意冷,有唇亡齒寒之感;二是袁崇煥彷彿在臨死之前給祖大壽一封書信,至於裡面說了什麼,這一點海蘭珠實在是記不清楚了。
海蘭珠眼中劃過惋惜,祖大壽後來的命運如何,她同樣記不清楚,不過若是祖大壽反覆無常的話,只能是兩面都不討好,剛愎自用多疑的崇禎絕不會相信祖大壽的忍辱負重,權柄日重的皇太極也不會再相信他,祖大壽的日子恐怕會更難過。只是,以自己如今的身份,什麼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做。
「啟稟大妃,哲哲福晉求見。」門外傳來婢女的聲音。海蘭珠無奈地搖頭,哲哲還真是執著,也不好總是不見她,平淡無波地開口道:「讓她進來吧。」
須臾,一身寶藍色旗袍上罩比甲、收拾得很利索的哲哲邁步走了進來,彷彿要向海蘭珠證明她的腿已經完全好了一樣,推開了身邊婢女的攙扶,走到海蘭珠近前,屈膝行禮道:「給大妃請安。」
「起來。」海蘭珠的語調聽不出一絲的不同,既沒有待皇太極的女人時透出來的大妃威嚴,也不像在對待她的姑姑,就如同陌生人一般,掃了一眼低眉順目的哲哲,「你這是身子大好了?怎麼不多休養一陣?」
「大妃,我也想出門透透氣,這宮裡宮外都您一個人忙著,我看著也心疼,就想著能不能幫上你一把。」
哲哲的神情很是恭敬,飄向海蘭珠的眼裡偶爾閃過一絲的記恨來。見她容貌依舊,被皇太極嬌寵的模樣,讓哲哲的傷腿疼上幾分,額頭上的疤痕隱隱作痛。
「坐吧,你的傷剛好,還是要注意。」海蘭珠向旁邊的婢女吩咐:「給哲哲福晉端個繡墩來。」
「是。」婢女一會就準備妥當,哲哲含笑坐下,對於海蘭珠並沒有讓自己坐在她身邊的深意彷彿沒有察覺。海蘭珠暗自歎息,才看清楚哲哲的容貌,雖然她的額頭帶著鑲嵌著寶石的額抹,就是為了遮擋住疤痕,可是在據離眉毛半寸的地方,還是隱約可見嫩紅色的疤痕,畢竟額抹不能將眉毛都蓋住。
「大妃,我聽說祖大壽攜家眷歸順大金?」哲哲見海蘭珠半晌不說話,只能主動的提出來,歡快地說道:「這可是難得的喜事,正是應該好生慶祝一番,祖大壽的家眷許夫人——」
「哲哲福晉雖然在養傷,可這消息還真是靈通,都曉得許夫人?」海蘭珠打斷哲哲的話,淡笑道,「我記得布木布泰福晉昨日進宮來的吧。」
哲哲心一緊,點頭道:「我這次能好的這麼快,全靠布木布泰,她真是一個孝順的侄女,我還真是離不得她。」
「孝順,布木布泰確實孝順。」海蘭珠似笑非笑、意有所指地說道:「若是沒有布木布泰伺候的周全,哲哲福晉的腿傷興許——」
海蘭珠略帶笑意的目光落在哲哲的傷腿上,哲哲強忍著心中對布木布泰的憤怒,笑道:「大妃說得是,沒有布木布泰,我的傷恐怕更不容易好。」
「你能這麼想倒真是難得,看來你還真把布木布泰當成侄女看了。不過,她雖然穩重仔細,可也是科爾沁的格格,打小就沒伺候過什麼人,手腳自然比不得婢女們利索,哲哲福晉你既然離不得布木布泰,那就得有寬宏大量,不計較這些的性子才成。」
海蘭珠在『寬宏大量』上加重語氣,成功的使得哲哲變了臉色。這才對嘛,她就不信哲哲的腿不疼,重新捏斷再接上的痛苦比剛受傷時更疼,尤其是錯信之人導致的這一切,以哲哲的智慧只要稍加提示就應該能想得通其中緣由,只是——海蘭珠暗自歎息,哲哲還真是能隱忍,她到底在求什麼?竟然沒有聽說她對布木布泰出手,這也是很奇怪的事情。
「格格,您說的是不是這個?」烏瑪讓人端著寶石盆景,見到哲哲愣了一瞬,低聲道:「哲哲福晉安。」
海蘭珠點頭道,「就是這個,你親自去給岳托大福晉送去。」烏瑪答應下來,湊近海蘭珠又說了幾句,海蘭珠一邊點頭一邊詳細地吩咐著酒宴的安排,她們主僕兩人仿若哲哲不存在般討論著接待祖大壽之事。
恐怕還覺得哲哲不夠難堪,皇太極得意地從外面走了進來,高聲道:「海蘭珠,海蘭珠。」
海蘭珠望去,站起身來含笑輕喚:「大汗。」皇太極的目光一直落在海蘭珠身上,笑道:「今日得閒,我們去騎馬射箭如何?帶著那兩個臭小子,我也看看他們的本事。」
「給大汗請安。」哲哲低頭行禮,皇太極此時才發覺哲哲也在場,臉上的笑容漸漸地隱去,平淡的「嗯」了一聲,隨即就不再看她,哲哲面容慘白,眼中對皇太極的思念未及散開。皇太極順手拿了一件披風,仔細地披在海蘭珠身上,將她的手攥在手心裡,直接拉著海蘭珠走人,「我找到了一個景色極為優美之地,你一定會喜歡的。」
像風一樣不可捉地離去,哲哲哪怕連伸手的機會都沒有,獨自站立在屋中,望著相攜遠去的二人,心如死灰。淚已干,情未逝,哲哲的傷腿幾乎站立不住,在婢女的攙扶下悲涼地離去,再多的謀划算計,再多的賢惠,也比不得皇太極對海蘭珠的眷戀。此時哲哲方明白過來,只有讓這眷戀消失,才能扭轉一切。


第三百章 疑似故人

八角宮燈高挑,酒香撲鼻,人聲鼎沸,一切都預示著這場盛宴是何等地的熱鬧。海蘭珠安靜地坐在皇太極身邊,滿意地看著面前的這一切,掃過來歸的祖大壽,淡淡的笑容溢在唇邊,恐怕皇太極已經暗自交代過這些驕縱的後金貴族,使得他們面對祖大壽時,也只是略略的挑眉,並沒有說什麼不得體之言。
祖大壽的妻子許夫人確實是一位難得的大明仕女,雖然換上了旗袍,梳著兩把子頭,但言行舉止都帶出那股書香門第的秀雅平和之氣,端是同大金和蒙古的女人不同。一樣的服飾,少了一分的爽利,多了幾許婉約的風韻。
海蘭珠對許夫人的印象很好,舉起酒杯遙敬,開口說道:「許夫人,請。」銜著杯沿,率先將美酒飲盡。許氏忙舉起酒杯,抿了一口,低聲說道:「謝大妃。」
「許夫人,祖將軍是大法極為看重之人,常常說起他的本事來,按大明的話說,這就叫不打不相識,識英雄重英雄,祖將軍也是——崇禎皇帝不懂得用人,使得忠臣良將喊冤蒙塵,良禽擇木而棲,這也是聖人的教誨。」
許夫人放下酒盞,緩緩地點頭,出嫁從夫,她哪怕不贊同自己的丈夫所為也會跟著,更何況,她明白自己的丈夫有多困難才做出這個決定來。袁崇煥身受凌遲,被百姓怒罵,這一切她都看得清楚,而袁崇煥的家眷同樣沒有躲過,她並不曉得身為袁崇煥最信任的下屬祖大壽,是擔心皇上的屠刀落下還是為了什麼別的緣由,只記得當祖大壽決定歸降後金時,那一夜他跪在祖宗的靈牌下淚流不止,沒有人願意背負這種罪名,可形勢逼得人不得不如此。
她也預料到,長期同大金交戰必然會留下深仇,本也有些擔心,可是大妃的種種安排,並沒有太過難堪的事,讓她慢慢的放下懸著的心,又聽見大妃柔聲淺語、慢條斯理的安慰,話語中透著的理解尊重,讓她心中一熱。
「妾身早就聽過大妃的英姿,今日一見,果然應了那句話聞名不如見面。」許夫人真心誠意地讚道。當初盛京一戰,冰封奇跡給自己的丈夫留下太深的印象了,閒暇時常常同自己說起,就連袁崇煥都對大妃讚不絕口,說是巾幗不讓鬚眉,世間女子少見。她當時還覺得此言過虛,等見到海蘭珠時,才明白海蘭珠完全當得起。
「大妃,您同許夫人的說話還真是讓我等撓頭,聽著是悅耳,可是其中的話音——」岳托的大福晉含笑地望著海蘭珠,輕聲說道,「看來我等也應該多讀兩本書的好。」
「讀書之事不得勉強,不過 ,漢學源遠流長,從有文字記載開始已經傳承了幾千年,雖然中原戰亂不斷,可文字風俗都一代一代的傳承下來,並沒有因為戰火而斷掉,這才是最寶貴的。」
海蘭珠突然覺得若是改變不了歷史的進程,大清終將入主中原的話,那自己所處的地位,只能做到一件事而已。
見旁邊的大福晉、福晉們臉上透著幾許的迷茫,或者不在意,海蘭珠淺笑道:「就如同我早說過的那般,漢人的女子同咱們一樣,各具風韻,如許夫人這樣婉約柔順之人,而咱們更爽快灑脫,咱們在才學上是及不上許夫人;可是在騎射上,她們也遠非咱們的對手,若是天下女子都一般無二,那豈不是很無趣?」
小玉兒開口說道:「您說得是,雖然咱們不識得幾個字,可是論起騎射的本事來,她們也比不上的。」旁邊的人紛紛點頭表示贊同,場面重新的熱鬧起來。許夫人默默地看著這些大金的女人,也不由的轉變往日的錯誤認識,她們並不都是野蠻粗俗之人,恩怨分明,不喜歡很難裝出喜歡來,不像大明貴婦那麼的喜怒不形於色,少了些彎彎繞繞,更真爽一些。
「這話用在大妃身上恐怕不合適,大妃既有大明閨秀豐富的學識,又有蒙古格格的騎射本事,兩方面的優點都佔了,才會讓大法眷戀疼龐的。」
布木布泰此時開口稱讚起來,旁邊的人也多有贊言。海蘭珠含笑不語,連一絲目光都懶得奉上,見許夫人神情有幾許恍惚,微微顰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蘇氏的臉色煞白,神情閃爍,不敢看許夫人,海蘭珠暗自猜想,難道她們認識?
「許夫人,你們新到盛京,若是缺什麼,不用客氣,直說就是。」海蘭珠輕聲說道。許夫人收回放在蘇氏身上的目光,低聲道:「大妃的安排很細緻,妾身謝過大妃的關愛。」
應該是認錯了吧,她怎麼可能還活著?只是面容相像之人罷了。許夫人收斂好那分的意外,再抬頭時已經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來,海蘭珠將這一切的不同記在心中,同樣如此的還有細心的布木布泰。
「祖大壽,你能來歸,本汗高興,本汗志在天下,大金正是需要你這樣的有本事之人,以前的種種今日就此揭過。」
皇太極舉杯,向著面帶恭敬、隱含透著一絲哀愁的祖大壽敬酒,心中的得意就更不用說了。少了袁崇煥和祖大壽,誰又能阻擋八旗鐵騎?只要平定林丹汗,那將來興許——只要一想到那一日,建國也不是不可能的,忽必烈能做到的事情,他同樣可以。
「謝大汗。」祖大壽站起身喝盡酒,方緩緩地落座。雖然有皇太極的交代,沒人敢當面讓他難堪,可是在旗主貝勒等人略帶嘲諷的目光下,祖大壽同樣也是難安的,目光掃過在酒宴上唯一坐著的漢臣——範文程,片刻之後轉開了視線。
「大汗,弟弟我敬你。」喝得臉色醉紅的多鐸舉杯起身,高聲道:「父汗的遺願,您都做到了,真是可喜可賀——」
皇太極盯著被多爾袞拉扯的多鐸,眼中劃過一分的厲色,熱鬧的場面慢慢的安靜下來。海蘭珠只是略略的掃了多鐸一眼,隨後就攥住了皇太極青筋暴起的拳頭,壓低聲音說道:「有句話怎麼說來著,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還有一句話,就是單純之人容易被人當爆竹放,別人點火,他就往外放。」皇太極鬆開拳頭,握住海蘭珠的手,警告地瞄了一眼努力拉扯多鐸的多爾袞,大笑道:「十五弟,你的酒量可是不行,還是缺少磨練。」
多爾袞拉住多鐸,低頭道:「大汗說得是,十五弟是醉了,他醉了。」多鐸捂著額頭坐下來。此後,多爾袞一直能覺察到皇太極不善的目光,勉強壓制住心中的擔憂,仿若平常一般同旁邊之人暢飲著。這場宴會便在如此詭異的氛圍裡結束,多爾袞喝得大醉,在最後的記憶裡只餘下皇太極似笑非笑的神情。


第三百零一章 怒火中燒

初夏時節,並不像盛夏那般的炙熱,日光也不強烈,在外面散步賞景還是很怡人。海蘭珠身穿單薄的藕色衣裙,額頭上有幾許的汗珠,從外面散步回來,靠在安放在窗前碧玉竹子編製成的躺椅上,喝著酸甜的梅子湯,冰涼的口感,驅散了她身上的暑氣。
「宮苑還是應該多種上些花草樹木,柳樹成蔭、百花爭艷也是一種美景,省得像現在這樣都沒有什麼可看的。」
烏瑪在旁邊搖著扇子,抿嘴聽著海蘭珠的抱怨和打算,輕聲說道:「格格,只要您想要的,大汗定都會答應。」
「烏瑪,這些用不了多少銀子的事情皇太極是不會管,他雖然寵著我,可著我的性子,在大事上卻不會含糊。衝冠一怒為紅顏,他做不出來的。」
海蘭珠的頭偏向了外面,興許在歷史皇太極能做到,可是自己始終缺乏自信,皇太極為了她也會如此?不過,歷史聞名衝冠一怒的吳三桂,聽說現在還在關寧訓練他的關寧鐵騎呢。
「格格,最近阿敏貝勒府上可是熱鬧頻出,娜齊格福晉有了身孕,阿敏貝勒的大福晉可是心中泛酸,加上那個蘇氏在背後指點,也不曉得娜齊格福晉用了什麼法子,阿敏貝勒還真是寵著她,甚至訓斥她的大福晉。」
蘇氏?她還真的不老實,難道她忘了是如何留在盛京的?不安心的在大貝勒那待著,還跑去阿敏那裡?海蘭珠淡淡的歎了一口氣,也不能說蘇氏不老實,她可是將大貝勒伺候得很好,行為舉止讓大福晉挑不出一絲的錯來,就連借題發揮的錯處都抓不到,而代善確實很寵她,使得大福晉也不敢做事太過,畢竟代善殺妻的凶名可是餘威尚存。
「大貝勒,代善。「海蘭珠輕聲的嘟囔。他寧願有好色之名,也寵著蘇氏?這其中是不是有緣故?還是蘇氏真的是天賦異稟,男人沾上就放不下?代善自從得了蘇氏之後,彷彿更加的——更加的無為,難道他——現在就思退保全,看來皇太極逼得他很緊,魯莽不知進退的阿敏若是再張揚下去,恐怕也落不下好。
在歷史上阿敏的罪名是什麼來著?海蘭珠凝神思索著,好像是怯戰逃跑,陷人於不義,告發他的就是多爾袞,這可是越來越有趣了。
「滾開,都給本汗滾開。」皇太極憤怒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隱約透著婢女的磕頭求饒聲,「大汗饒命,大汗饒命。」
烏瑪心中一慌,她可從來沒有聽見皇太極如此憤怒戾氣的話語,聽聲音都能讓人覺得後背發涼,手中的扇子掉落在地上。海蘭珠坐起身來,眼裡透著疑惑,竹簾被猛然拉開,直接拽到了地上,皇太極暴怒道:「這麼不結實?本汗還沒用勁呢!」
屋子裡的婢女噤若寒蟬,身子微顫,膽小的直接跪在了地上。皇太極臉色鐵青,身上透出來的暴戾讓海蘭珠也有些心驚肉跳,努力地回想著最近應該沒什麼不愉快的事情,難道是朝政上的……
沒待她想明白,就聽見瓷器落地的聲音,碎片飛濺,皇太極高聲怒道:「以後這些瓷器都不許再擺,漢人的東西沒有一件好的!」
「你們先出去。」海蘭珠的話讓屋子裡的婢女徹底地鬆了一口氣,輕步急速離開,生怕皇太極的怒火發洩到她們身上。海蘭珠望著在屋子裡轉悠、彷彿拿不準再扔什麼物件擺設的皇太極,雖然他怒火中燒,可海蘭珠卻並沒有覺得害怕,反而挺稀奇,他同以往的沉著一點都不同,此時更顯得任性些。
「誰惹到你了?」海蘭珠一點都不可惜那些擺設,哪怕是古董,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讓皇太極出氣反而更重要。將珍寶閣上的瓷瓶塞在他手中,皇太極徹底地愣住了,這瓷瓶摔也不是、不摔也不是,尚存的理智讓他不會對著海蘭珠發脾氣,氣呼呼的坐在椅子上,「都是死人?還不給本汗上茶?」
屋外沒有一絲動靜,如今這狀況哪個大膽的奴婢敢上前?還是等大妃讓大汗消火之後再進去請罪吧!婢女們互看一眼,低頭裝作沒聽見皇太極的話。
「你喝這個吧,我剛剛讓她們弄的梅子茶,去火。」海蘭珠拿起茶壺,將梅子茶倒在白瓷杯中,推向皇太極,再次低聲道:「你這是在同誰生氣?沒有得氣壞身子,我會心疼的,你當給你調養身子那麼容易?」
海蘭珠拿起扇子給皇太極扇著涼風,皇太極喝了整杯的茶水,臉色稍稍緩和幾分,拉住海蘭珠,聲音裡帶著一絲的愉悅:「你會心疼?」
「嗯。」海蘭珠直接點頭,逕直坐在皇太極的懷裡,輕撫他稍顯僵硬緊繃的面容。由於怒氣,他的臉更紅,這才是海蘭珠最擔心的,怕他暴怒之下血管出問題,低聲勸道:「你以後不許如此,若是生氣,摔東西也就是了,可不許自己生悶氣,發洩出來反而更好一些,只是……」
「只是什麼?」皇太極挑了挑眉頭,海蘭珠抿嘴搖頭,一副忍笑的樣子,不肯說出來。皇太極哪怕再生氣,都不會對這樣的海蘭珠發火,故作嚴肅的說道:「好,你也敢小看本汗?嗯?」
「你先說為何這麼大火,我再說。」海蘭珠明白以皇太極的城府,絕不會輕易的讓情緒如此失控,開解他才是最重要的。皇太極目光黯淡了一些,「祖大壽,他恐怕不是真心歸降我,反而另有圖謀。」
狠狠地錘了一下桌子,皇太極失望中夾雜著憤怒,「難道我對他不好?為了讓他有面子,我暗自訓斥對祖大壽有敵意的兄弟,吃穿住用,都安排得妥當,可是——他——他竟然竊聽大金的情報,這是圖謀不軌。崇禎皇帝刮了袁崇煥,他若不是歸順大金,下場興許會同袁崇煥一樣,他怎麼還——」
「還一副忠心的模樣。」海蘭珠接口道,抓住皇太極的手掌,上面留下了青紫的砸痕,拉到唇邊輕輕的吹了一下,「皇太極,你要明白,忠心難改,這也是祖大壽的可貴之處。」
「他為何不能對大金忠心,難道就是因為我們是女真人?我連重傷父汗之仇都放下了,難道崇禎有我的胸襟?」
「崇禎若是有你的胸襟,恐怕大明就不是如今這幅樣子了。」對於這一點海蘭珠還是很敬佩皇太極的,雖然稱不上殺父之仇,可是努爾哈赤畢竟傷在袁崇煥和祖大壽的炮火下,輕聲地問道:「你打算怎麼辦?處罰祖大壽?」
「不行,海蘭珠,我不能處置他,天下人都看著呢!祖大壽想要忍辱負重,成就忠誠之名,我偏偏不給他這個機會,我讓他——」
海蘭珠可以毫無懼色的面對皇太極的怒氣,因為曉得他再憤怒都不會傷到自己,可是面對此時面露陰狠笑意的皇太極,她卻心地發涼,這就是帝王心術,若是用到自己身上——
皇太極察覺到她的異常,停住了口,轉而輕拍她的後背,沙啞的說道:「海蘭珠,別怕,別怕,這些手段我永遠不會用在你身上。」
海蘭珠抬頭仔細的看著皇太極,見他眼裡透出來那分黯然,嘴邊的笑容仿若緩緩盛開的花朵,身子慢慢的貼近皇太極,輕輕的「嗯」了一聲,「我相信你。」
「海蘭珠,幸好我會皇太極身邊有你,若不然——」皇太極打橫抱著懷中的人兒起身,海蘭珠的手指劃過皇太極的耳朵,輕聲問道:「若不然你會如何?衝冠一怒為紅顏?」
皇太極含笑不語,見海蘭珠想要追問,開口問道:「你為何總是提起衝冠一怒為紅顏?這其中有什麼典故不成?」
海蘭珠眼珠靈動的轉了一圈,闔眼掐指盤算,翹起了小腿,猛然睜開眼睛,目光灼灼的說道:「皇太極,若是你能保養好身子,自然會明白這個將來某一日發生的典故。所以,身體是本錢,若是弄壞了身體,好多有趣的事看不到,好多美食嘗不到,還有——」
摟住皇太極的脖子,海蘭珠身子向上,同皇太極額頭相抵,能聞到彼此的呼吸,「你的志向,你的雄心——我不願看你壯志未酬,皇太極,那是你應得的榮耀。」
「只要你在我身邊,海蘭珠,只要你在我身邊。」皇太極的瞳孔中只印著懷中海蘭珠的影子,低笑道:「你剛剛笑的是什麼?現在能說了吧。」
海蘭珠心一緊,若說只有女人才愛在生氣的時候摔東西,皇太極一定會生氣的,怎麼辦?腦筋飛速的轉動著,計上心頭,湊近皇太極耳邊,柔媚的輕言:「我們是天生的夫妻,很有夫妻緣分,我生氣的時候也愛摔東西呢!沒料到你也會如此,很有默契的。」
說完此話,海蘭珠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皇太極的耳骨,這種發自內心的誘惑,皇太極又怎麼能忍得住?自然春色滿室。
翌日,在朝堂上,當著眾人的面,皇太極意有所指地向祖大壽說起投名狀的典故來。祖大壽緩緩地垂下眼,點頭應道:「奴才知曉,請大汗放心。」
獻過投名狀之後,皇太極重賞祖大壽,向大明之人立下典範,只要真心歸順大金,他就絕對不會虧待。可事實是,皇太極讓祖大壽榮養起來,再也無法參與到政事中,同時也徹底地斬斷了祖大壽回歸大明之路。


第三百零二章 怒闖宮闈

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驅散盛夏時節的暑氣,庭院的樹木被雨水沖洗過,顯得如同翠玉般的透亮,寬大的樹葉上海殘留著幾滴雨珠,在陽光的照射下,印出五彩的光芒,碧藍的天邊劃過一道七彩的虹橋,蟬鳴也慢慢地響亮起來。
幽靜的內室,透著淡淡的迷迭之香,海蘭珠悠然轉醒,張開迷濛的眼眸。落地的冰藍色薄紗窗簾由於微風飄動著,飄進來雨後泥土的氣息,海蘭珠坐起身來,整理了滑下肩頭的衣衫,見到小巧圓潤的肩頭上清晰地吻痕,愣了片刻,看來不是做夢!海蘭珠臉上發燙,若不是他,自己怎麼會做那種春夢?
烏瑪聽見動靜,端著銅盆等物什走了進來,笑道:「奴婢就想著您該起身了。」
海蘭珠披上長袍,坐在梳妝台前,拿起梳子打理著頭髮,輕聲問道:「他來過?」
「大汗剛離開,吩咐奴婢不得吵到您。」烏瑪將弄濕的帕子遞給海蘭珠,含笑道:「大汗知曉您最近有些乏累,都不忍吵醒您,您也該好好的鬆緩一下了。」
「多嘴。」海蘭珠嬌喝道,將帕子蓋在發燙的臉上,夢中被人緊緊地抱在懷中疼惜著,仿若微風細雨一樣的淺吻,現在想起來尤其舒服。記得當時電閃雷鳴之時,她雖然不怕,但被攬入寬闊厚實的胸膛,朦朧間聽著沉穩的心跳聲,那種安心,以及耳邊的輕哄聲,使得海蘭珠的臉更紅上兩分。
「格格,您今天還要出宮?」烏瑪出言問道。海蘭珠悶聲道:「不去了,莽古爾泰的喪事都處理妥當,我也可以放心了。」
「說起來三貝勒還真是可惜呢,最後大夫也沒說出個什麼病症來。不過,大部分人還是覺他是染上天花才會離世的,那個蘇氏還真是禍水。」
海蘭珠拿下臉上的帕子,剛剛的嬌羞慢慢地褪去,歎息道:「莽古爾泰可惜了,他應該是被天花嚇死的,若是想開一些,興許就會無事,只是患病之人很難想得通,不過——」
海蘭珠將帕子扔到銅盆裡,莽古爾泰真正的死因還不甚清楚,她也不想弄清楚。反正海蘭珠知道,莽古爾泰的長子繼承和碩貝勒的爵位,而皇太極名正言順的撤掉了一把並立的椅子,向著他獨坐的目標更近一步。
「奴婢看娜齊格也不是老實的,剛生完孩子就——您看看她在莽古爾泰貝勒爺喪禮上的樣子,怎麼看都有點,怎麼說呢?」
「媚惑入骨。」海蘭珠將香露塗在臉上,用上指腹輕揉,也不由得回憶起,在眾人弔唁之時,皇太極同樣親臨,娜齊格那素淨的衣衫,又逢剛出月子,豐腴凹凸有致的身形,我見猶憐的氣質,舉手抬足之間帶出來的絲絲嫵媚,確實很吸引男人的目光。
「對,奴婢就想不通了,阿敏貝勒待她可是如珠如寶,怎麼她還——」
「這些事應該是蘇氏教的。烏瑪,內宅的女人,地位的尊崇以及舒適安穩的生活都落在男人的身上。娜齊格若是生個兒子出來,興許就不會這般,可她偏偏生的是女兒,而且是個不足月的瘦弱的女兒,大金眼前的局勢,你也應該明白一二的,娜齊格只是未雨綢繆而已,可是我完全沒料到,娜齊格竟然會看上他?」
「您是說大汗會處置二貝勒?」烏瑪見到銅鏡裡海蘭珠挑眉,連忙停住口,雙手忙碌著。海蘭珠淡笑哲搖頭,「烏瑪,這種事心中有數就行,說出來圖惹是非。」
莽古爾泰的病逝,是的阿敏的局勢更加的凶險,旁人恐怕都能察覺出一二來,只有他本人才看不清楚。蘇氏經歷的波折較多,人又敏感,怎麼會不教女兒找條後路?
烏瑪忍了忍,湊近海蘭珠壓低聲音說道:「十五阿哥多鐸,會不會被——被娜齊格給迷住?」
「多鐸?」海蘭珠細想他遊戲紅塵的樣子,頗有一些『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能耐,還能讓每個女人說不出他的壞話來,這也是他的本事。海蘭珠肯定地輕輕搖頭,「他不會,多鐸雖然風流一些,脾氣也夠直接,但在大事上絕對不糊塗。」
「那對母女都是不省心的,不弄出點事情來,她們就過不下去。」烏瑪一想到莽古爾泰葬禮上的事情就氣得不行,恨恨地說道,「若不是您處理得當,娜齊格——哼,她就是個癡心妄想的。」
海蘭珠臉色微變,想到那件事就噁心,不過當時蘇氏的臉色也不好看,應該是娜齊格自作主張的行事。對皇太極的表現,海蘭珠還是很滿意的。最遲今年他就可以達成所願,到時用不用送他一份『大禮』慶祝一番呢?
「大妃,阿敏貝勒大福晉求見。」婢女的聲音傳來,海蘭珠暗自歎息,就沒有一刻消停的時候。後金這種由大妃協調各府事情的規矩也要改變才行,她可沒有那麼多耐心聽她們訴苦,去處理各家的糾紛。
「奴婢正想著她也應該來了,您不曉得,外面的傳言可是很廣呢!」烏瑪扶著海蘭珠起身,向待客之地走去,輕聲說道:「格格,您心中也要有數,聽說最近阿敏貝勒更寵著娜齊格,對他的大福晉橫眉豎眼的。」
海蘭珠點點頭,守在門外的婢女挑開簾子,俯身道:「給大妃請安。」
「大妃,您可得給我做主,嗚嗚,給我做主呀!」剛剛跨進屋門,就見一名哭得眼睛紅腫的女子撲到在海蘭珠面前,聲嘶力竭地哭泣著,「大妃,我——我冤枉,我冤枉呀!」
「好了,有什麼事起身再說。」海蘭珠越過她,邁步走到椅子旁,落座後才仔細地打量著她,阿敏竟然將自己的妻子逼到了這步田地?在她的臉上明顯留著男人的掌印。海蘭珠輕聲歎道:「起來吧。」
烏瑪上前攙扶起她。阿敏大福晉已經年近四十,芳齡早已不再,頭上也有了幾許的白髮,眼角眉梢處皺紋清晰可見,哭花的妝容更顯得她多了幾分蒼涼,她抹淚低泣道:「大妃,我從來不曾說過娜齊格的壞話,自她有了身子,我仔細地照顧她,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曉得我們爺寶貝她,我又怎敢虧待她?誰曉得她早產,我是忙前忙後地安排接生之人,可是就算這樣,我也沒落下好來。」
海蘭珠摸了一下發脹的額頭,暗自思索著該如何說。阿明大福晉一邊哭泣一邊訴說著委屈,祈求的目光落在海蘭珠身上,希望她能為自己做主。海蘭珠剛想開口,外面突然熱鬧起來,「您不能擅闖大妃的宮苑,您停下。」


第三百零三章 拔刀相向

外面的聲音嘈雜起來,阿敏的大福晉身子不停的顫抖著,嘴唇哆嗦,「大妃,救救我,救救我。」
就在此時簾子被挑開,阿敏推開攔在外面的婢女衝了進來,身上透著暴虐之氣,指著他的妻子高聲喝道:「賤人,你竟然敢在大妃面前挑撥是非?你的膽子也太大了,眼裡還有爺嗎?」
「爺,我——我——」大福晉向海蘭珠身邊靠去,辯解道:「沒有,我,真的沒有說娜齊格妹妹的壞話,您要相信我呀。」
「哼,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這副鬼樣子,娜齊格溫婉柔順,嫵媚動人,會伺候爺,你哪一點能比她強?」
被阿敏氣勢所逼,大福晉的眼淚仿若決堤一般的湧出。海蘭珠強忍著憤怒,阿敏擅自闖進自己的宮苑,不分緣由的責罵他的正妻,這場景讓本不想插手此事的海蘭珠都忍不住了,抬高聲音說道:「她哪點都比娜齊格強。」
阿敏停住了口,看了一眼站立起來的海蘭珠,梗著脖子說道:「她的容貌比得上娜齊格,還是性子比得上?就曉得拈酸吃醋,就知道欺負柔弱的娜齊格,她的眼裡根本就沒有爺。」
「娜齊格給你生兒子了嗎?娜齊格有在你出征時料理家務、撫養兒子嗎?娜齊格有陪著你共患難嗎?娜齊格有在你阿瑪舒爾哈奇死後陪你守孝安慰你嗎?這些娜齊格有哪一點做到過?」
阿敏被海蘭珠的聲聲斥責弄愣了,看了一眼哭得雙眼紅腫顯得蒼老的妻子,想到娜齊格的嬌美,冷笑道:「海蘭珠,我敬你是大妃,這是我府中的事情,你少管為妙。若論起來,你也不是皇太極的元妃。」
「這一點不用你提醒,我不是大汗的元妃,但是現在陪在他身邊的是我,大妃應該做到的事情,我沒有少做一件,也自認為不會比別人差。」
海蘭珠眼底閃過嚴肅,身上隱隱透著大妃的氣勢來,「阿敏,我提醒你一句,你的妻子陪了你這麼多年,風風雨雨不離不棄,你可以寵著娜齊格,可是你不能因為妻子容貌不再就嫌棄她,紅顏總有老的一日,就連你現在寵著的娜齊格也會老。」
「大妃,嗚嗚——大妃——我從沒埋怨爺,我對天發誓,從來就沒有說過娜齊格的不是。爺,你不能只聽她一面之詞,我雖然看不上娜齊格那一副風騷的模樣,可是絕沒有虧待她一分,您應該去打聽打聽,她瞞著你都做了什麼。」
大福晉狠狠地擦掉眼淚,她也豁出去了,既然阿敏不給她留面子,自己又何必太過委曲求全?受夠了娜齊格的面上恭敬,背後卻暗自挑撥是非。大福晉紅腫的雙眸仿若泣血,在這一刻拚個魚死網破,也落得乾淨,聲音尖銳地說道:「阿敏,你錯寵了娜齊格,你去聽聽傳遍京城的留言,省得你自己帶綠帽子都不曉得。我就是再不好,也不會在你活著的時候,在莽古爾泰的喪事上勾引小叔子,勾引多爾袞,也就是你寵著的娜齊格才會做出來。」
「你,你。」阿敏瞪大眼睛,雙眸中大發著凜冽的寒氣,手臂顫抖的舉起,暴怒道:「你說謊,娜齊格絕不會如此?你這個賤人,還敢誣賴她?看我——看我——」
阿敏四下搜尋,這是海蘭珠待客之地,怎麼也不會有利器出現,他找不到趁手的物件,猛然一拍腦袋,從腰中抽出鞭子來,高高舉起。此時大福晉理智全無,反倒上前兩步,仰著腦袋哭叫著:「你打,你打死我,也改變不了旁人的議論,你就連多爾袞都比不上。」
「住嘴。」鞭子狠狠地落下來,大福晉用手臂擋住了臉頰,胳膊上被抽回一道血痕,疼痛讓她恢復了一些冷靜,見到阿敏並不解氣的將鞭子放回腰間,隨後竟然拔出了在腰中的彎刀。閃爍的寒光,阿敏猙獰幾乎變形的臉龐,讓她害怕起來,動作麻利的竄到了海蘭珠那,躲在海蘭珠身後。
海蘭珠身子前傾,但是很快就穩住了身子,剛剛聽她所言,海蘭珠就覺得這事情要壞。沒有任何男人能忍受戴綠帽子的侮辱,尤其是對幾乎野蠻的女真男人來說,他們可以將自己的女人送人,甚至可以命令自己的女人去伺候別的男人,但是自己的女人卻不能主動勾引男人。
「阿敏。」海蘭珠見到羞憤得彷彿失去理智的阿敏也有點緊張,高聲喝道:「這是汗宮,不是你拔刀之地。」
「你閃開,我宰了這個賤人。」阿敏刀尖向旁邊一滑,海蘭珠袖子被後面的大福晉拉住,又怎麼能移得開?心中暗暗發苦,以阿敏的莽撞,發起狂來還真是不管不顧。
「阿敏,你冷靜一點,流言都是不可信的。」海蘭珠聲音放柔,想要喚醒阿敏尚存的理智,「多爾袞論爵位、論能力,哪趕得上你?他——」
「閃開。」阿敏眼裡的殺氣更重,刀尖向前刺去。海蘭珠見勢不好,強行扭轉身子,大福晉高聲尖叫:「啊——啊——」
外面的婢女衝了進來,「大妃,小心。」烏瑪焦急地喊道:「格格,小心。」
海蘭珠向旁邊錯開一步,避過刀刃,下意識地推倒大福晉,她不願血濺當場,鋒利的刀鋒從海蘭珠的胳膊處劃過,『唰』的一聲,衣袖破裂。阿敏面容猙獰,手腕一翻,刀鋒橫撥,海蘭珠用了最大的力氣看準時機,手掌成刀,砍在了阿敏持刀的手上,阿敏吃痛地抽刀。電光火石之間,海蘭珠從阿敏的腰間抽出鞭子,再次揚鞭抽在了阿敏的胳膊上,『匡啷』寶刀落地。阿敏捂著胳膊上的鞭痕,憤怒的看著海蘭珠,「你——你——」
「在我面前拔刀,抽你一鞭子是輕的。」海蘭珠握緊鞭子,望著阿敏鄭重地說道:「阿敏,我再三提醒過你,這是汗宮,我是大金的汗妃,而你只是和碩貝勒。」
阿敏憤怒地咬緊牙關,『咯吱咯吱』的響聲,聽得人都滲得慌。此時侍衛也衝了進來,紛紛拔刀團團圍住了阿敏,客廳裡站滿了人,顯得偌大的客廳擁擠起來,海蘭珠見局勢已經控制住了,才側頭掃了一眼胳膊,好在只是劃破衣袖,沒有傷到,若不然——
「你們誰能告訴本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皇太極的聲音從門外飄了進來。侍衛和奴婢跪在地上,齊聲說道:「給大汗請安。」隨即不敢抬頭,聽著皇太極的聲音雖然同往日沒有什麼不一樣,可是此時卻讓人心中發寒。沒有保護好大妃,讓大妃瀕臨險境,這些侍衛們清楚,這頓責罰是絕對少不了的,可是誰又敢收繳阿敏貝勒的寶刀?也可以說,沒有人能預料到阿敏面對大妃也會毫無顧忌的拔刀相向。
「皇——大汗。」阿敏喪氣地低頭,手臂處傳來的疼痛也比不上戴綠帽子的恥辱,一腳踢向摔倒在地上的妻子,怒道:「都是你這個賤人。」
阿敏在悲憤時自然用足力氣,大福晉被剛剛的一系列變故弄得發愣,身子下意識地閃躲,躲開了胸口,卻正好踢在了小腹處。大福晉覺得身子劇痛,血氣上湧,張口噴出一口血來,精神再也支持不住,暈了過去。
走進來的皇太極並沒有看阿敏一眼,而是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海蘭珠半晌,見她雖然有些狼狽,袖子也被劃破,可是並沒有受傷,這才放心。再次讓海蘭珠面對危險,還是在汗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這讓他尤為的窩火。
「大汗,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要宰了那個賤人,並不是有意冒犯海——」阿敏能察覺到皇太極身上透出的殺氣,目光若刀鋒一樣直刺他的胸口,心中一慌,剛剛發熱的頭腦也冷靜下來。皇太極對海蘭珠的寵溺大金沒有不知道的,想到剛才的事情,阿敏雙腿發軟,跪在地上,小心地賠笑道:「我不是故意冒犯大妃,大汗,您也要相信我。」
海蘭珠站在皇太極的身後,瞟了一下阿敏,隨即垂下眼簾。剛才推開阿敏的大福晉,就是不想讓事情弄得太大,此時有皇太極在,自己自然懶得操心,只是皇太極會如何做?他會不會高管舉起,輕輕放下?
『啪』『啪』兩聲清脆的耳光聲打愣了阿敏,也打愣了在場所有的人。皇太極眼底仿若寒冰,卻彎起嘴角,看了一眼扇阿敏的手掌,語調緩慢:「怎麼?阿敏,本汗打不得你?」
阿敏的臉臊得通紅,皇太極的掌印還留在上面,抬頭不敢置信的望著皇太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算皇太極現在坐穩汗位,幾乎獨攬大權,可卻沒有料到皇太極回如此不給他面子,喘著粗氣,激憤地想要起身,卻感到彷彿大山壓頂,他只要一動,皇太極就會更嚴厲的處置他。
「大汗,是我的錯,冒犯大妃,請您降罪。」阿敏緩緩地垂下頭。皇太極雙手背在身後,深邃的目光劃過沉思,盛京城中關於多爾袞和娜齊格的流言,他也是清楚的,瞇了一下眼睛,沉聲道:「本汗一向賞罰分明,你在汗宮拔刀,本汗容不得你這般對大妃無禮,你將功折罪好了,三日統領鑲藍旗征討林丹汗。」
「大汗。」阿敏的心一顫,以一旗的兵力征討林丹汗,那還不得死在戰場上?皇太極低笑道:「你放心,本汗讓多爾袞相助於你。」
說完此話,皇太極背後的手彷彿長眼睛一樣抓住海蘭珠的手腕,緊緊地攥住,不讓她——海蘭珠輕步上前,離得皇太極更近一些,手並沒有抽回,輕聲道:「我不會離開,我相信你。」


第三百零四章 不再容忍

海蘭珠抬頭望著皇太極寬闊緊繃的後背,琢磨不透他如此安排的用意,卻明白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能幫自己抵擋風雨,不會被別人欺負。皇太極能當著眾人的面扇擅闖自己宮苑的阿敏兩個耳光,等同於向所有人發出警告,誰也不敢再有此膽子對自己不敬。
相同此節,海蘭珠又何必在意皇太極的謀劃呢?只要他不傷害自己,那不就行了?至於別人,同她無關的。
「傳本汗命令,從今日起,諸旗貝勒不得身帶寸鐵覲見大妃,若是再敢對大妃不敬,本汗決不輕饒!」
「庶。」眾人應道。皇太極回頭,輕撫上海蘭珠微紅的臉頰,褪去剛剛的寒意,柔聲問道:「嚇到了?」細膩的臉頰蹭著皇太極的掌心,海蘭珠含笑的搖頭,眼裡的信任及一絲的感動讓皇太極徹底緩和了緊繃的情緒,掃了一眼還昏倒在地上的阿敏大福晉,想要開口說話,卻被海蘭珠暗自拉住衣袖,那雙明亮的眸子閃動著。皇太極淡淡的點頭,她是大妃,這種事情根本不用自己插手的。
皇太極轉身向外走去,路過阿敏時,開口說道:「你跟本汗來。」阿敏隨即起身,雖然形勢所迫向皇太極請罪,可一向驕縱的阿敏心中並不服,狠狠地瞪了一眼海蘭珠,胳膊上的鞭痕越來越疼,碰到她就沒有自己得好的時候。
海蘭珠平靜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得意,阿敏愣了一下,想到她剛剛的身手,海蘭珠終究不是一般的女子,難怪皇太極會寵著。阿敏此時也分不清對海蘭珠到底是怨恨,還是什麼,聽見屋外傳來皇太極平靜無波的呼喚:「阿敏。」
阿敏身子一顫,不敢再看海蘭珠,低頭向外走去。海蘭珠睫翼煽動,皇太極到底找阿敏何事?四周望了一眼,也不能總讓她躺在地上,開口吩咐:「把這重新收拾一下,我去躺——換身衣服再去看大福晉。」
海蘭珠帶著烏瑪去重新梳洗,將袖子破了的衣衫脫了下來。烏瑪拉住海蘭珠的胳膊仔細地看著,慶幸的說道:「格格,好在您沒有傷到,若不然奴婢該如何交代?」
「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海蘭珠穿好冰藍色的旗袍,烏瑪幫海蘭珠梳頭時低聲道:「格格,您以後可不許再逞強了,那個關節你還管她做什麼?」
「我不能讓她血濺當場。」海蘭珠挑眉自嘲,示意烏瑪聽自己說,「那只是下意識的動作罷了,到底是條人命,而且——妻子怎能如此對待?糟糠之妻不下堂,這句話我要讓這些男人明白。」
海蘭珠猛然起身,『嘶』了一聲,烏瑪連忙停手,看著手上由於海蘭珠的動作拽下來的一縷青絲,「格格,您沒事吧?奴婢——」
「不關你的事。」海蘭珠用一隻蝙蝠釵挽住髮髻,看了看銅鏡中嬌美的容顏,若是自己紅顏不再的那一刻,皇太極會不會像阿敏那樣?隨即輕輕的搖頭,他不會,皇太極不會那樣對她。
「娜齊格,她犯了眾怒,踩過了底線,這事我不能不管。」海蘭珠說得擲地有聲。本來她不想過多的插手別人府中的事情,只是想看看熱鬧罷了,可是今天的事,這是打了所有大福晉的臉面,所有人都在看著她,海蘭珠知道自己必須動手懲治娜齊格,甚至於隱藏在娜齊格身後的蘇氏,不然大妃的威望何在?
「蘇氏。」海蘭珠長長的歎了口氣,對於那個女人,海蘭珠都不曉得該對她抱有什麼想法。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海蘭珠釋然的搖頭,地位差距太過懸殊,蘇氏若是老實的話,那就留著,若不然——眼裡鋒利凸顯,賜死她也就是了,代善哪怕寵著她,也不會此時為蘇氏說話,只是——海蘭珠心中還是不甚舒服。
「啟稟大妃,阿敏貝勒大福晉已經醒了。」海蘭珠聞言,向外面走去,進了西廂房,大夫連忙迎了上來,打千道:「大妃安」
聽到咳嗽聲中夾帶著隱隱的哭聲,海蘭珠凝眉問道:「大福晉身子如何?」
「回大妃的話,大福晉受了驚嚇,再加上猛然——」大夫不曉得怎麼開口,大福晉內傷明顯是被用力提出來的,猶猶豫豫的低聲說道:「急火攻心,又受了內傷,恐怕得好好的調養一陣,只是內傷不容易好,會影響壽元。」
「我明白了,下去開藥方吧。」海蘭珠點頭,收斂了臉上的沉重,來到床邊。咳嗽的大福晉掙扎著想要起身,海蘭珠含著關切的笑容,按住了她,「快別動,你正傷著,莫要在乎這些虛禮。」
「咳咳,大妃。咳咳,若不是大妃,我這條命就沒了。」阿敏大福晉感激的看著海蘭珠,輕聲說道:「多謝大妃。」
「你不需想那麼多,這並沒有什麼的。」海蘭珠坐在她身邊,「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養好身子,旁的話我多說也無益,你有兒子在,將來也是依靠。」
海蘭珠想到阿敏的結局,他離那個被囚禁的結局越來越近,將來的貝勒爵位不會落在他的兒子身上,好像便宜了他的弟弟濟爾哈朗,只是此話怎麼能現在說出來?海蘭珠微微歎息,「娜齊格恃寵而驕,挑撥是非,引得和碩貝勒府內宅不寧,我自然會處置她,你放心就是。」
「大妃。」阿敏大福晉先是很驚喜,隨即目光黯淡下來,沒有一絲光亮,苦笑道:「咳咳,如今我這副樣子,還爭什麼?萬幸撿回一條命,可是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恐怕沒有多少日子好活了。」
「你就不想想自己的兒子嗎?他們是孝順你的,若是失去了你,將來——」海蘭珠想要喚回她的求生意志,輕聲說道:「大貝勒代善殺妻之後,同岳托等人到現在還有著隔閡,你不想讓自己的兒子也同岳托一樣吧?那豈不是稱了娜齊格的心意?娜齊格年輕,將來若是生個兒子出來,到時——以阿敏貝勒的偏聽偏信,你的兒子不見得能得了好的。」
阿敏大福晉用力抓住海蘭珠得手腕,眼裡重現光亮,堅決的說道:「您說的對,我不能讓兒子出事,貝勒爵位是我兒子的,不能落在別人身上。娜齊格,我不會再給她機會。」
「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海蘭珠暗自歎息,也不曉得這麼做是對是錯?有時候知道歷史反而是很沉重的包袱,後金的風俗是繼承爵位之人將會接受財產和人口,活著總是一種希望。海蘭珠輕聲說道:「明日,我會召見各府的大福晉、福晉進汗宮,娜齊格這件事,我不會輕易的放過去,會當眾處理,省得在出現娜齊格這樣的人,鬧得家宅不寧。」
「是應該整治這些魅惑爺們的狐媚子了,哼,給她們幾分臉面,她們——我就是太綿軟了些,只是想著她伺候爺開心,對她無禮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料到她卻蹬鼻子上臉,全然忘記自己的身份了。」
「話是這麼說,但有時同男人相處還要講究方法的,不能總是軟著,也不能強硬到底。」海蘭珠輕拍一臉憤恨的大福晉,輕聲提醒道,「以後那些留言的事,可不能直接同阿敏貝勒說起,這種打男人臉的事,還是少做的好,惹怒了他們,那情況會更糟的。」
見自己的話她聽進去了,海蘭珠嘴角彎出一絲的笑容,壓低聲音道:「這種紅杏出牆的事,若是讓男人親眼所見,再寵著的女人都不會有好果子吃。以前有多寵,那時就會有多恨,你明白嗎?」
阿敏大福晉愣了好半晌,目光灼灼生輝,恍然大悟地點頭,「大妃,我懂了。」
海蘭珠含著笑點頭,起身說道:「大汗將阿敏貝勒訓斥了一番,他應該不會再犯渾了,你好好的休養吧。」
「大妃,謝謝,謝謝!」大福晉蠕動著嘴唇,她是真的感謝海蘭珠,不僅救了她的命,還教了她一手,更明確表示會親自處置娜齊格。她們這些人其實都清楚,海蘭珠一向的不愛熱鬧怕麻煩,很少插手各府的事情,這次一反常態,讓她很感激。畢竟,大妃的威勢是所有人都不敢違抗的。
海蘭珠讓烏瑪準備了好些藥材、首飾、綢緞賞給阿敏大福晉,並命烏瑪親自帶人將她送回阿敏府中,順路去各府下達海蘭珠得命令。本來有些得意的娜齊格見到這副光景,立馬變了臉色,雙眸含淚地問道:「大福晉,你怎麼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