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明珠(1)

  這是一段沒有孝莊扭曲的歷史,
  這是一幅波瀾壯闊的歷史畫卷,
  這是一位成熟睿智的開國皇帝,
  這是一名幸福一生嬌媚的女人,
  這是眾多歷史人物粉墨登場的時代,在風起雲湧的明末清初歷史時空中,宸妃海蘭珠和皇太極之間的愛情到底是何模樣?
  眾說紛紜之間,是有情?還是無情?演繹一段幸福完美的愛情故事。
  第一章 穿越時空

  綠色整齊的軍營,午後的陽光格外燦爛。眼前的白光閃過,硝煙慢慢飄散,海瀾彷彿模模糊糊的見到身穿迷彩軍服的丈夫向自己跑過來來,周圍的喧鬧聲彷彿也聽不見,卻能將雲和風的聲音聽得清楚,感覺不到爆炸後的疼痛,身子輕飄飄的,恐怕自己快要死了吧,真是不甘心,來部隊探親,想看看特種兵如何訓練,可卻偏偏趕上爆炸,難怪算命的說,今年有災禍,讓自己小心。
  「海瀾,你不能有事。」被人抱起,肖逸已然沒有大隊長往日的威嚴,睿智沉穩的眼眸中只餘下慌亂,他一萬次後悔為什麼要讓海瀾來探親,懷中人呼吸已然微弱,經歷過生死的肖逸又怎麼會不明白,不斷的呼喚著海瀾的名字,不信神佛的他祈求上天,能讓海瀾平安渡過此劫,哪怕落在他身上也心甘。
  「海瀾,海瀾,想想岳父岳母,想想疼你的哥哥,想想我?」在疾馳的救護車上,肖逸半跪在妻子身邊,海瀾的臉上已經帶上氧氣罩,在她十八歲時,他們意外的相逢爭執,那時已經二十三歲的自己就動了心,歷盡千辛萬苦,在海瀾那兩個妹控的哥哥眼皮底下,她大學畢業後,順利將她拐去登記,步入婚姻的殿堂。
  「肖…逸…」海瀾努力的張開眼睛,想要開口,肖逸拿掉了氧氣罩,「肖…逸…這是意外…不怨你…替…我…盡孝…是…我任性…才會…肖…逸…」
  「海瀾…」肖逸高聲叫道,旁邊顯示心臟跳動的儀器已經是一條直線,海瀾纖細修長的手也低垂了下來,誰說男兒不流淚,剛毅果敢的肖逸此時眼已然紅了,眼淚在眼圈中轉動,拂過自己妻子臉上的頭髮,低沉喚道「海瀾,海瀾。」
  蒙古草原之上,淡淡的白雲在天上飄過,碧藍的天空地下,蒙古包錯落有致的分佈著,穿著蒙古服飾的幾人在在一個蒙古包外不停的走動中,遠處疾馳而過幾匹駿馬,馬上端坐一七八歲的少年,勒住馬的韁繩,翻身下馬,問道「阿爸,還沒出生嗎?」
  一個中年漢子穿著藍色蒙古袍,腰間帶著黃帶子,頭上梳著長長的辮子,鼻正口闊,虎目裡透著焦急,尤其是聽見蒙古包裡傳出的陣陣喊疼的聲音,搖搖頭「沒有,還是沒有消息。」
  英俊的少年也很焦急,跺跺腳怒氣道「怎麼這麼久?」
  「少爺,您別急,薩滿算過這胎一定會平安無事的。」旁邊的隨從安撫道,此時從後面跑過來一個七八歲梳著小辮子身穿半舊粉紅衣裳的小姑娘,焦急的喊道「不好了,不好了,暈過去了。」
  「哈日珠拉嗎?」少年拉過小姑娘,開口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
  「你慌什麼?哈日珠拉怎麼了?」中年漢子神情都放在了即將誕生的嬰兒身上,他的妻子從懷這胎開始就一直反映很大,讓他擔憂不已,生恐出什麼意外,直接開口道「吳克善,你親自去看看你妹妹,到底怎麼回事?」
  少年臉色微微一變。快步隨著小姑娘回到蒙古包中,看到榻上躺著地面色鐵青煞白地哈日珠拉,吳克善半跪了下來輕聲喚道「哈日珠拉,你可千萬要挺住。哥哥答應你帶你騎馬…」
  帳簾被挑開。只見一個蒼老穿著有些陳舊的蒙袍臉上佈滿皺紋滄桑地老人走了進來。烏瑪激動上前「爺爺,你快看看格格,她是不是…嗚嗚…烏瑪不想讓她有事。」
  吳克善楞了一下,他沒想到哈日珠拉身邊的丫頭竟然稱呼大祭司為爺爺?這是多久的事?為何一點風聲都有沒?
  老人嘴唇動了動。來到榻前,坐在一旁。嘴中唸唸有詞,半晌之後,眼底劃過一絲無能為力,剛要搖頭,突然他渾濁的眼裡閃現一絲光亮。「咦,這是?這是?」
  「薩滿大祭祀。哈日珠拉?她還好?」吳克善眼圈都紅了,見老人目光炯炯有神,口中神神道道地說著他不懂地話,也不由得緊張地看著昏迷地妹妹,對眼前的一切摸不清頭腦。
  老人從懷中掏出代代相傳的法器,站起身在平躺著的哈日珠拉上空,搖晃著法器,誦讀著經文,一時蒙古包內只聞蒼老悠遠的聲音。半晌之後,老人停住口,額上已然見汗珠,彷彿很是勞累,再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兒,輕聲道「轉生吧,哈日珠拉。」
  「薩滿師,您這是?」吳克善一頭霧水,老人疲倦的擺擺手,仿若無人一般向外走去,路過小姑娘的時候,輕聲說道「烏瑪好生跟著你主子,你會被她恩澤。」
  老人口中不停的在喃喃重複著「長生天的恩賜,逆天改命…逆天改命。」
  「格格,格格。」烏瑪撲到了榻前,聽見薩滿大祭司的話,讓她的心彷彿突然安定了下來,尤其是見到主子睫毛輕輕扇動,不由得更開心上幾分,擦著眼淚,哀求道「格格,您醒醒吧,不要丟下烏瑪。」
  海瀾覺得耳邊嘰裡呱啦的聲音,她一句都聽不懂?難道自己沒有死?來到了外國?可是英語法語都能聽懂,怎麼這個聲音就聽不懂?費力的睜開眼睛,朦朧中見到一個蒙古小姑娘,慢慢的合上眼,幻覺,幻覺,一定是幻覺,肖逸你說要保護我終生的,如今你在哪?
  吳克善此時才從薩滿那不同尋常的表現中回過神,惦記剛剛清醒過來的妹妹,來到近前,見榻上的人臉色好轉,欣喜的說道「妹妹,你總算醒了。」
  只聽得見越發嘈雜的聲音,海瀾這話還真是聽不明白,再次睜開眼睛,此次清晰一些,四周掃了一眼,簡樸的蒙古包,昏沉的光線,再仔細的瞧瞧小姑娘和少年,小姑娘的皮膚並不白皙,有些暗紅,應該是風吹過才會這樣。
  少年生的有些英氣,還沒有成年男子的豪氣沉穩,但從他的眼裡也可見一絲的銳利,應該不是簡單的人物。只是弄不清楚,他是誰?同這個身體是什麼關係?
  聲音這般清晰,周圍不算華麗質樸的陳設,應該不是做夢,費力的抬手,海瀾見到小小的手掌後,徹底驚呆了,喪氣的哀歎,原來真的有穿越一說,可是為什麼不穿成說漢語的地方,這蒙古話哪聽得懂?
  蒙古包外面傳了震天的驚呼,好像很是嘈雜,「生了,生了,福晉生了一個格格。」
  吳克善心中一喜,見哈日已然清醒,他也著急想去瞧瞧新出生的妹妹,安慰幾句,命令烏瑪好生照料,就快步離去。
  烏瑪瞧的明白,輕聲安慰著「格格,您別往心中去,您也是科爾沁尊貴的哈日珠拉,沒人會不善待您。」
  雖然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可是彷彿有感應一般,哈日珠拉落入海瀾的耳中,心不由的抽動一下,不是自己想的那般吧,不是海蘭珠吧,一定是聽錯了,一定是,不懂蒙古話,可能是歧義?
  海瀾思念著承諾會永遠愛她保護她的特種兵大隊長,想念著自己的父母,掛念自己的哥哥嫂子,她的母親是早婚,二十歲就同父親結婚,先後三年生了兩個兒子,直到三十五歲時才生出來愛如珍寶的海瀾,她的哥哥由於比她要大上十幾歲,對她呵護備至,那個幸福的家?沒了,再也回不去了。
  淚珠從眼角滾落,這個陌生的地方,未知的命運,一向明快的海瀾不知所措,這個身體究竟是誰?為什麼這麼重的病,父母不在身邊?多年的經驗告訴她一看就是不甚得寵之人,此猜想對被父母哥哥嬌寵著長大,沒受過委屈的海瀾來說更是難過上幾分,甚至不敢開口,不會說蒙古話,會不會將她當成妖孽?
  烏瑪扶起主子,將水杯放在海瀾的唇邊,說了一通,要喂自己水?海瀾冷靜下來,裝作很害怕的打翻水杯,抱住自己的雙膝,將頭埋進去,只露出一雙驚恐的黑眼睛,「嗚嗚…嗚嗚…」
  見烏瑪真心焦急的樣子,海瀾有些內疚,但還是自己命最重要,她並不怕死,可想到那種時空論,只有活著興許自己的親人能感覺到,他們只是活在不同的時空中,應該可以,畢竟他們之間的牽絆那麼深,將臉完全埋入膝中,在心中呼喚道「爸,媽,哥,肖逸,海瀾還活著,還活著,你們要安好,我才能放心的活在這陌生的時空中,肖逸…肖逸…」
  烏瑪看著自己的主子如此,心中也很難過,聽見外面越發熱烈的歡呼聲,在蒙古草原,女兒是尊貴的,尤其是在以美女聞名的科爾沁,烏瑪眼圈紅紅的,半跪在榻上,將縮成一團的海瀾攬在她還很稚嫩瘦弱的懷中,輕聲安慰「格格,烏瑪在您身邊,不會離開您。」
  海瀾雖然聽不懂,但卻能感受到小姑娘的善意,雖然心中暗自嘲笑自己沒用,但那分溫暖,卻讓降臨在這個陌生時空的海瀾,很是眷戀。


  第二章 融入明瞭

  此後幾日,海瀾一聲不吭,總是呆呆的坐在榻上,烏瑪同她說話,她也聽不懂,自然無法回答,只能透過她的動作,猜測其意,反正吃喝都是都是明瞭不用犯愁,只是這種孤寂格格不入,讓一向習慣自由自在的海瀾有些難以接受。
  雖然聽不懂蒙古話,但蒙古包外眾人的熱鬧喜悅還是能感受到的,平躺在榻上,海瀾將手舉在空中,估算著這個身體應該也就是四五歲的年紀,忍不住好奇,她到底是誰?按照穿越定律,怎麼也不應該是個無名氏,在海瀾的心裡故意忽略湧上心頭的那個人名。
  烏瑪挑開帳簾,提著一隻不大的銅壺走了進來,看了一眼發呆的主子,輕歎一聲,主子本來是科爾沁最得寵的格格,可自從去年福晉又有身子後,對格格就多有疏忽,格格又是個愛藏心事的人,再加上忽冷忽熱的著了涼,也就病倒了,好在長生天保佑,清醒了過來,只是更不愛說話。
  烏瑪將銅壺中的奶茶倒在瓷碗中,端著來到近前,輕聲喚道「格格,格格。」
  海瀾聞到奶腥味覺得有些噁心,她在現代是就不太喜歡乳製品,尤其是如今這種完全沒有提煉加工的奶茶,更是嚥不下去,前兩日由於擔憂露餡,強忍著喝了進去,可多日的觀察,在她身邊只有一個小丫頭,應該無事,於是大膽的將臉扭過去,輕輕的搖頭。
  「格格…」烏瑪眼神一暗,看來格格還是沒有想通,其實哪怕是福晉又生了一個小格格,以格格的尊貴,哪會不得疼愛?
  蒙古包內光線一亮,帳簾再度被掀開,海瀾咪咪眼睛,就見當日自己清醒時那名少年和陌生的中年漢子走進。
  吳克善關切的看了海瀾一眼,開口問道「哈日珠拉還沒好?怎麼瞧著沒什麼精神?」走到海瀾的榻前,手放在自己妹妹的額頭上,向著同樣很擔憂的父親道「阿爸,是不是再找大夫來瞧瞧?妹妹一向嬌弱,這次又差點醒不過來,恐怕是傷了身子的元氣。」
  海瀾很是緊張的手心冒汗,由於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又擔憂看出破綻來,只能合上眼。落入旁人的眼中,就見嬌弱的哈日珠拉睫宇輕顫,透著有別有於蒙古女孩的那分脆弱受不住風浪。中年男人暗自歎氣,這個女兒還是太過嬌弱,前景堪憂,蒙古草原可是容不嬌嫩的小花。
  「前兩日不是抓了一家子漢人為奴嗎?彷彿那家的男人就是大夫,既然部族的大夫看不好,那就讓那漢人來瞧瞧。」
  「阿爸這個主意好,我這就讓人喚他來。」吳克善連連點頭,轉身快步離開,中年男子來到近前,動動嘴唇,腦海中回想起兒子說過薩滿大祭司對哈日珠拉的不同,在布木布泰降生後,他想要見大祭司,卻被他身邊的弟子擋了回去,只是聽說,大祭司要向長生天祈福,他也只能按下心思,反正布木布泰滿月,大祭司一定會為其推算命格,到時在詢問也無妨。
  「阿爸,阿爸。」吳克善風風火火地聲音從外邊出來。海瀾睜開眼。只見走進來一名身穿青灰色圓領大袖衫,頭上梳著明朝的髮髻。上插一根桃木簪。年歲大約在三十歲左右。身型高挑。面如冠玉。卻透著幾許地風霜。雖然落魄。但在眼底卻還保持著讀書人地氣節。
  「讓你來不是發愣地。」吳克善推了那人一下。指了指榻上地海瀾,喝道「若是醫治不好我妹妹。你也不用活不了。」
  那人微微皺起眉頭,雖然不願。可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別人手中。只能聽命地來到海瀾身邊,伸手搭在她地手腕上,片刻功夫。喃喃自語「奇怪,真是奇怪,脈象平和有力,怎麼面像卻…」
  海瀾身子忍不住微顫。他說的是漢語。覺得倍感親切。攥緊拳頭,指甲扣到肉中。疼痛讓她清醒一些。不能顯出聽懂地樣子。從他的打扮上來看。恐怕自己穿越到了明末之時,心中那個念頭更重上幾分,暗自祈求上天千萬不要是她。那個一生悲慘的女人。
  「到底如何?你倒是說話呀。」吳克善又嚷嚷起來,那名漢人離得海瀾很近。自然察覺出她的異樣,斂去眼底的一抹沉思。緩緩的用蒙語說道「這位格格恐怕是患了離魂之症,前塵盡忘,所以才不再言語,依我瞧,格格的嗓子無礙。多休息幾日也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哈日珠拉忘記了怎麼說話?怎麼會這樣?」中年男子看著海瀾,察覺不出有任何一樣,心中雖有疑惑,躺在榻上的人確實是自己的女兒,大祭司也曾見過,若是有不妥,大祭司一定會明言。
  「原來是這樣,這有什麼,叫烏瑪重新教哈日珠拉好了。」吳克善覺得自己妹妹才四歲,平常也不愛說話,也沒什麼值得就記憶的,所以並不在意海瀾前塵盡忘。
  此時看著柔弱可憐的妹妹,吳克善反而覺得更心疼一些,彷彿一定要疼惜她一般,抓起海瀾的手,眼底閃動著疼愛,輕聲說道「不過,你可不能忘記我是你哥哥。」重複了兩句蒙古話的哥哥,海瀾看著面前的少年,彷彿回到了現代,自己學說話時,也是哥哥們教的,會說的第一個詞彙也是哥哥。
  「哥…哥哥。」海藍重複道,吳克善興奮的直眨眼睛,成串的話吐了出來「哈日珠拉,等你痊癒,哥哥一定帶你去騎馬。」
  海瀾那句蒙古話哥哥出口,腦子裡彷彿解開了一道封印,雖然還是聽不太懂,但大體意思卻已然明白,輕聲重複「哈日珠拉,哈日珠拉。」那面前站著的少年就應該是吳克善,而那個中年漢子就是科爾沁貝勒寨桑,自己就是皇太極最寵愛的寡婦再嫁的宸妃海蘭珠,眼角淚水滾落。
  「妹妹,妹妹,你又不舒服?」吳克善很緊張的問道,賽桑也關切的湊近,海瀾含笑望著他們,斷斷續續的說道「阿…阿爸…哥哥…哈日珠拉。」
  賽桑聽見哈日珠拉說出了蒙語,最後的那絲疑惑盡去,他就是自己的女兒,不會是旁人。吳克善大笑「妹妹果然聰慧,一句話就想了起來。」
  那名漢人也有些驚奇,沒想到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就讓她想起往事,神智清明,倒是同醫書上說的不同,若按醫書所記載失魂之人非瘋既傻,這個小姑娘倒是很有福氣。
  

  第三章 暗下決心

  此時的蒙古草原是簡樸的,哪怕是科爾沁部落首領的女兒也無法享受到華服美食,海瀾,不,此後她就是哈日珠拉,她雖然在現代時被父母兄長疼愛,同肖逸相戀相許,是眾人眼中的公主,但她的性格還是有著身為教授父親的那分清高傲骨,既然穿越為海蘭珠的結果無法改變,那命運就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格格,您也別在悶在帳篷裡,無妨出去走走。」烏瑪最近幾日一直不停教她說蒙語,如今她應經能聽懂大概,可能由於這具身體原來的印記,也興許在現代時海瀾對語言方面就很有天賦,所以說起話來也還算流利,在旁人眼中哈日珠拉就是大病一場,忘記了一些小事而已。
  海瀾順著蒙古包的小窗戶向外看了一眼,此時正是午後十分,日頭最毒的時候,雖然如今她的身體才4歲,可在蒙古一向早婚,有的甚至十歲就成親嫁人,若真是風吹日曬傷到了皮膚,那就是想要保養也很是困難。
  「不,我想歇一會。」海瀾重新躺好,合上眼,開始冥想下一步的對策,布木布泰已然降生,對於歷史中的孝莊她還是有分敬佩的,可歷史中海蘭珠幼子早殤,最後海蘭珠也傷心的病逝,這些她不信同當時是莊妃的大玉兒一點關係都沒有。
  她明白想要逃開既定的歷史命運,那就得從此時努力。海瀾仔細回想海蘭珠的生平,她的第一任丈夫,好像是林丹汗?但是最有名望的還是再嫁的皇太極,既然他是最終的勝利者,那又何必吃盡苦頭寡婦再嫁?
  「妹妹生得如何?」烏瑪正坐在墩子上坐著針線,突然聽見自己主子的話,微微發愣,小心翼翼的回道「小格格生得很是白淨,前一日聽說剛剛睜眼,雖然瞧不真切,但看過的人都說小格格那對眸子如草原上空的藍天一般,清澈明亮。」
  海藍撇撇嘴,她的母親是很有名望的中醫師,也曾想讓她女承母業,再加上她有些嬌弱的身體,從小中藥補藥不知喝了多少,秘不外傳的中藥方子也背誦不少,當初在報志願時,要不是遇見肖逸,恐怕她就會考醫學院。
  「妹妹還沒滿月吧,就是剛會睜眼也應該瞧不出什麼才對,哪會如她們所言的清澈?」
  「格格,奴婢只是聽聞,是做不得準的。」烏瑪細細一琢磨好像還真是這個理,平時身邊也有親生的,也沒瞧出睜眼有何不同?輕聲應道「興許是看在貝勒爺的面子上才會這樣說。」
  放下縫補的衣服,烏瑪想了半晌,走進海瀾,低聲道「格格,聽說你姑姑也派人來科爾沁送了厚禮,說是小格格滿月興許會親臨。」
  海瀾的腦袋一下子炸開,哲哲,皇太極,大玉兒以及許多的人名紛紛擁進腦海中,這一切讓她再也無法安睡,坐起身子,斂去眼底的波動,平穩有幾分好奇的問道「姑姑?就是遠嫁建州的那個姑姑?」
  「可不就是她,格格,聽說您姑丈是可汗最信任的兒子之一。」烏瑪向四周看看,低聲勸道「您可不能再如以往那樣不在意,您姑姑若是回科爾沁,那可是難得的機會,能得了她的看重,貝勒爺也會更疼惜您,咱們科爾沁部落可是有名的出美女,但要說嫁地最好的還就是她。」
  海瀾若有所思的看了只比哈日珠拉大三歲的烏瑪一眼,在她旁敲側擊下得知烏瑪是她奶娘的女兒,自從奶娘離世之後。烏瑪俸自己阿媽的遺命一直忠心耿耿的服侍安靜沉默的哈日珠拉,可以說是她最信任的人。
  在科爾沁雖然女子珍貴,塞桑和吳克善對哈日珠拉也很疼愛,可一個不會撒嬌地女兒往往會被忽略,若是沒有能言善辯的烏瑪,她的日子興許過地會更難上一些。
  「格格,您可要記在心中。」烏瑪見自己的主子還在愣神,臉上難掩焦急,小格格誕生就得到貝勒爺的寵愛,那不懂得討喜爭寵尤其又長得眉眼清秀受不得苦的主子,將來地親事若是隨便訂下那豈不是糟糕?
  「您別怪烏瑪多嘴,貝勒爺是您阿爸,您多去看望他也是應當,也是您地一片孝心。」
  海瀾見烏瑪一心為自己打算也很感動,眨動著眼睛,第一次主動的拉著面前七歲早熟的烏瑪,「我知道你的好意,以前的哈日珠拉太傻了,以後不會如此。」
  烏瑪仔細的打量海瀾,能感覺她身上露出來的堅決,長出一口氣,歡快的說道「真是長生天保佑,格格,您終於想通了。」
  「嗯,想通了,再想不明白那豈不是遲了?」海瀾從榻上起身,伸了伸胳膊,小手迎著照射進來的日光,張開,握緊,再張開,再握緊?重複幾次,眸光中透著一分的執著,不管歷史如何,自己能夠幸福安穩,遠在另一個時空中的父母兄長以及肖逸才會安心。
  海藍看見帳篷的角落中放著一個楠木刻著海棠花有幾分陳舊的梳妝台,上面擺著一面銅鏡,從穿越至今,她還不知道自己到底長得是何模樣,邁開步伐走近。
  見銅鏡中模模糊糊的映出一名小姑娘的影子,定睛一瞧,有幾分恍惚,這哈日珠拉的模樣,同她兒時竟然有八分相似,雖然還瞧不出將來出落的模樣,但此時卻是眉清目秀的小姑娘。
  尤其是一雙杏眼透著絲絲亮光,更顯得機靈可人幾分,對於這一切海瀾還是滿意的,畢竟在這生活,女子的容貌很是關鍵,低頭看看纖細的手腕,暗自歎氣,還是要多加鍛煉才行,這種柔弱美並不適合廣袤的蒙古草原,也不適合暗藏凶險的建州,更不適合這戰火紛飛的亂世。
  烏瑪看看時辰,開口說道「格格,奴婢去給您端些您愛吃的。」隨後腳步輕快的走了出去,隱隱約約間彷彿聽見她愉快的蒙古小調。
  海瀾嘴角上揚,彎出一道愉悅的弧線,既然無法改變這個時代,那麼就只能適應它,在她的腦海中突然閃現有趣的畫面,輕笑的低嚀「哈日珠拉若是不再安靜柔弱那會如何?她的命運是否會改變呢?」
  

  第四章 初次騎馬

  廣袤的蒙古草原,天湛藍清澈,彷彿被水洗過一般,遠處牧羊人騎在馬上,甩著鞭子,吟唱著蒙古小調,伴隨著放牧的羊群發出咩咩的合奏,不時勒住馬的韁繩吆喝上兩句,以防羊群走散。
  海瀾收回視線,她騎在矮小溫順的母馬背上,要比僅站在地上時看得更遠一些,雖然在現代她曾經也學過騎馬,但並不熟練,而且由於身體縮水成四歲,同以前的感覺完全不同,這的馬匹即使是最溫順的,也要比現代凶悍精神。
  更何況此時帶她騎馬的是吳克善,並不是她完全信賴的肖逸,難免有一分緊張。海瀾知道這是哈日珠拉首次騎馬,也不好表現的太過,抓住馬的韁繩,小臉繃得緊緊的,時不時彷彿在尋找依靠一般看著站在旁邊的吳克善,輕喚「哥哥,哥哥,不許手鬆,不許…」
  「好,好,好。」吳克善連說了三個好子,自從自己的妹妹大病一場之後,瞧著讓人心疼,也不再如往常那麼沉默,更像科爾尊貴的女兒。
  這匹母馬也僅到吳克善的肩頭,伸長手臂握住海瀾小手,同她一起執著韁繩,見她穿著紅色束腰半新單袍,頭上戴著瑪瑙傳成的帽子,腳下蹬著艷紅繡花的小靴子,欣慰的說道「妹妹早就應該如此打扮,你是哈日珠拉,留著黃金血脈,就是咱們草原上的明珠。」
  「哥哥,你會永遠保護我嗎?」眼前的情形讓海瀾同現代有些重疊混淆,自己小時也曾任性的要求哥哥們一直最喜歡她,如今又向吳克善要求疼愛,她心中很苦澀,低垂著眼斂去眼底那分自嘲,只有得到父兄的喜愛,將來的婚事才能更有自主權,不會隨便的就嫁出去。
  「嗯,哥哥會保護哈日珠拉。」吳克善並沒有瞧出海瀾的心思,眼裡含著笑意,她應該是擔憂小妹的出生他們會忽略她吧,輕捏一下海瀾的小鼻頭,輕聲安慰道「哪來那麼多鬼心思,我是你哥哥,這不會變的,哪怕小妹出生,你也是哥哥最疼愛的妹妹,這你安心了?」
  海瀾夾緊馬肚子,勒住韁繩,母馬停了下來,向吳克善伸出右手,「哥哥可不許騙我,咱們擊掌為誓。」
  吳克善看著海瀾,察覺到她身上流露出來的一絲憂傷,彷彿想要拚命的抓住自己,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有誰欺負了她不成?忍住心中詫異,伸手同海瀾稚嫩瘦弱的小手輕拍一下,保證道「哥哥說道做到,一定會保護你。」
  海瀾抬頭,臉上露出明亮的笑容,雙眸彷彿如兩盞明燈,猶如草原上夜空中的星辰,帶著認真的說道「哥哥,我也會保護你。」
  妹妹稚嫩的話語讓吳克善愣住,他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些,心中一暖,尚不及細想,海瀾望著遠處高高的青草,親情也是相互需要多相處,在這個孤單陌生的亂世,這恐怕是她如今的依靠。
  「哥哥,你鬆開韁繩,我自己來。」吳克善如她所願,海瀾平衡住身體,吸了一口氣,踩住馬鐙,夾緊馬背,一手攥緊韁繩,一手揚起馬鞭輕抽在母馬的臀部,被調教地很溫順地母馬吃痛小步跑了起來,隨著啪嗒啪嗒地馬蹄聲慢慢的遠去,吳克善眼裡劃過一抹的驚喜,向身後隨從招手,熟練翻身上馬,追著自己的妹妹而去。
  站在原地地烏瑪更是瞇著眼睛,瞧著一紅一白高低兩匹相聚不遠馬的影子,放心般暗歎,格格真的是想通了,真是長生天保佑。
  隨著騎馬動作越發熟練,海瀾已經沒有剛開始的擔心,慢慢享受騎馬地樂趣,風刮過耳畔,眼前是一望無際的草原,在這雖然沒有明朝生活那麼的舒適,但相比明朝的仕女更自由奔放,女子地位也更高一些,既然無法改變穿越的結果,那就爭取讓自己幸福下去。
  海瀾側頭向有幾分緊張的吳克善高聲說道「哥哥,我要成為草原上最耀眼的明珠。」不會讓任何人輕易擺佈她的命運,吳克善爽朗的大笑。他們兄妹二人騎了很久,慢慢地停了下來,隨後調轉馬頭,讓馬匹緩步向回走,海瀾不著痕跡同吳克善閒聊著,從他口中探聽瞭解這個時代必要的常識,歷史同現實還是有不同的,建州、蒙古、大明,這三方還真是熱鬧。
  「妹妹,你有此心是好的,可千萬要記得不能風頭太盛,科爾沁…」吳克善不甘心地說道「還是有些弱小,如今蒙古草原風頭正盛是林丹汗,他一心想要恢復大元的榮光,可阿爸更看好建州的努爾哈赤大汗,姑姑又嫁給皇太極,科爾沁保護不了最耀眼的明珠。
  吳克善使馬匹停下,伸手拉住海瀾手中的韁繩,讓兩匹馬離得更近一些,低聲說道「哈日珠拉,你不知知曉當初葉赫部出了一名『可興天下,可亡天下』的東哥,引得眾人追逐,戰亂紛紛,努爾哈赤為了她四處征伐,成就了建州的霸業。」
  手打在海瀾的肩頭,吳克善歎氣道「哥哥不希望你像那個老女一般,最後死在了葉赫的城頭。」見自己妹妹半晌沒有動靜,只是愣愣的發呆,按住她挺翹的鼻子,緩和語氣說道「同你說這些往事,你也不見得會懂,不可風頭太盛也就好了,省得哥哥到時同向你求親的蒙古男人較量,誰想娶走哈日珠拉要讓我心服才行。」
  「哥哥,哥哥。」時空彷彿再度的扭曲,海瀾眼中有幾分酸澀,當初肖逸也是被自己的兩個哥哥弄得淒慘兮兮,毫無特種部隊大隊長的風範。
  「妹妹,哈日珠拉。」海瀾聽見呼喚回過神,擦了一下眼角,抓住吳克善的手,俏皮的說道「嗯,若是哥哥看不好,那我就不嫁。」
  「哥哥向長生天發誓,一定給哈日珠拉挑個最好的夫婿。」吳克善許下了自己的諾言,不是衝動,而不曉得為何總是想讓妹妹的笑容一直掛在臉上。


  第五章 爭寵算計

  從那日騎過馬後,海瀾就越發的像小妹妹一樣粘著吳克善,她有著成年人的心智,自然會明白分寸,在吳克善忙的時候她是從來不會出現的。而對於塞桑,她更是小心謹慎,不敢讓他察覺出來哈日珠拉太大的變化,不過,要是讓海瀾真的像哈日珠拉以前一樣沉默無聲無息她也受不了,所以改變在所難免,至於會不會讓塞桑發現,那只能做到盡力而為。
  「哈日珠拉最近倒是看著好動上一些,她的病全好了?」塞桑看著海瀾同一群年紀相仿的女孩在遊戲,站在他身邊的吳克善在那些女孩之間一眼就可以見到海瀾,含笑的說道「阿爸,妹妹的病全好了,就是看著嬌弱些,我同你說,妹妹的馬騎得相當不錯,很少有女孩能比得上,就是嬌氣了點,有日頭的晌午是絕對不會出門,就連風大一點也將臉包的嚴實。」
  塞桑眼裡閃過一絲笑意,心中的疑惑少上兩分,她只是小姑娘,改變一些也說得通,隨即擰緊眉頭「大祭司最近不見任何人,也不曉得在做什麼?你小妹妹可是要滿月了,這名字還沒取,也沒有測算?」
  「阿爸,大祭司不是說過,在小妹滿月時一定會來,何況那是我們科爾沁的女兒,小妹的命格還能差了?您就是愛多想。」吳克善滿不在意,見海瀾向他揚起笑臉,抬起手臂招手,甚至吹起了哨子,塞桑無奈的搖頭,對於新生的這個女兒,他可是有很大的期望,指望著能天將貴人,榮耀科爾沁。
  海瀾雖然在同人玩笑著,注意卻始終放在交談的塞桑身上,甚至能覺察到塞桑略帶著疑惑的目光,心中一緊,他會不會發現什麼?暗自尋思這幾日的變化,海瀾咬咬牙,總是膽小如鼠生怕別人看出來,那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又怎麼能改變命運?
  想通的海瀾同旁邊的女孩說了兩句,小跑來到塞桑他們身邊,站在塞桑的面前,忽閃著大大的眼睛,裡面透著一分的依戀,撅著小嘴抱怨「阿爸,你都不來看哈日珠拉,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伸出纖細的胳膊纏住了塞桑的手臂,小臉在他的胳膊處蹭了蹭。
  「怎麼會?」塞桑雖然兒女眾多,但從來沒有這種經驗,身體有些僵硬,「阿爸只是最近比較忙,才沒去看你,若是缺什麼就同你哥哥說。」
  「阿爸,女兒只是想念您,並不是來要東西的。」海瀾裝作十分的不高興,臉上的笑容也黯淡了不少,抬頭關切擔憂的看著塞桑,輕聲說道「阿爸,您再忙也好仔細身體,女兒看著您可是輕減了,要按時用飯,不可挑食。」
  塞桑心中一暖,摸著海瀾的頭,眼裡疑慮盡去,「阿爸知道了,哈日珠拉也要仔細,莫要再得病。」
  海瀾的臉上重現笑容,連連點著小腦袋,那副模樣落在塞桑吳克善眼中是那麼招人疼,塞桑慢慢的緩和緊繃的身子,同海瀾輕言細語的交談了好一會,最後對這吳克善吩咐「好生照料哈日珠拉,你要是欺負她,我可不饒你。」
  「兒子怎麼會捨得欺負妹妹,您難道沒瞧見都是她在為難兒子?」吳克善伸手想要捏海瀾的鼻子,卻撲了一個空,海瀾靈活的躲在塞桑身後,露出小腦袋,向吳克善扮鬼臉,嬌嗔道「阿爸,您看!您看當這您的面哥哥就欺負我,總愛捏我的鼻子,將來把鼻樑壓塌了該怎麼辦?」
  天真幼稚的話語逗得他們哈哈大笑,海瀾躲在賽桑身後跺跺腳「你們都笑我,不許笑。」隨即跑開了,期間還向他們抱怨地一瞥。
  「阿爸,妹妹這樣子真是讓人疼到心裡。」塞桑看著遠去的海瀾,贊同的說道「確實如此,哈日珠拉這樣才是好,只是大祭司當初…」
  「阿爸,當初大祭司也沒說哈日珠拉的命格不好。」吳克善靠近自己的父親,低聲道「在妹妹清醒的那日,我可是親眼所見大祭司拿出了法器,就是那件傳承了許久的法器,念叨著什麼,後來走出帳子之前同烏瑪—照顧妹妹的丫頭說,妹妹會給她帶來恩澤,隨後又說什麼天生貴人,什麼改命。」
  塞桑抓緊吳克善的胳膊,沉聲問道「果真是這樣?」
  「兒子騙您做什麼?您也看見妹妹如今地樣子,誰捨得讓她受委屈?」吳克善想了想,還是要讓阿爸更看重哈日珠拉,低聲細說「烏瑪可是管大祭司叫爺爺地,現在細想起來,大祭司從哈日珠拉清醒以後就不見任何人。」
  「嘶…」塞桑陷入了深思,好半晌之後,拍拍吳克善的肩頭,「等見了大祭司再說,不管如何哈日珠拉都是我疼愛的女兒。」
  此時的海瀾並不知道他們的談話,她正揮動著半尺長的青草,自嘲自己剛剛的行為,扔掉青草,靠在一株不高的樹上,隨手在蔓草中挑了一個扁扁的小草,放在唇邊,試了幾次才斷斷續續的吹響,這還是當初肖逸教她的,那會怎麼也學不會,只想倚在他懷裡,靜靜聽他吹東風破。
  海瀾眼裡閃過淚光,仰頭看著蔚藍的天空,肖逸你可知道我在哪?在這只能靠自己,步步算計,你的海瀾變了,她變了懂得利用一切,不再是讓父母哥哥嬌寵的海瀾。
  聽見有腳步聲響,海瀾擦了擦眼角,定睛看去,在不高的草叢中走過來一人,身後背著竹籠,裡面裝滿了餵馬的草料,見到海瀾也明顯一愣,停住腳步,拱了拱手,轉身想要離去。
  「你等等。」海瀾也想不通她為何開口,這人就是當初那個給自己看病的漢人,此時他身上穿著破舊的蒙古袍子,只是頭上還梳著明朝的髮髻,顯得整個人有些不倫不類。
  「格格有吩咐?」那人並沒有回頭,海瀾覺得他身上還存些風骨,問道「你叫什麼?為什麼來科爾沁?」
  「名字?不提也罷,省得給祖宗丟臉。」那人說完此話,不再理會海瀾慢慢的離去,口中吟唱著「醉裡挑燈看劍,夢迴…」沉重悠遠的聲音,讓海瀾對他更感興趣,他到底是誰?
  

  第六章 驚聞音信

  斗轉星移之間,海瀾來到這個陌生的時空已經差不多一個月,再過幾日就是新生的小格格滿月的日子。在科爾沁女兒是尊貴的,這也是以美女聞名的科爾沁男人的悲哀。海瀾能夠察覺到吳克善略略流露出來的不甘心,覺得他還有算志氣,總是依靠出嫁的女人庇護,那又怎麼能稱得上是男子漢?
  對於吳克善,海瀾多了幾分真誠,軟言輕語之間,讓吳克善發覺海瀾雖然嬌弱,但卻同尋常的女孩不同,能理解支持他的想法,這也使得她們兄妹關係更是好上不少。
  海瀾不敢表現的太過,她如今還是小孩,只能寬解吳克善,凝神註釋著他,暗想若是你將來還有此想法,定會助你一臂之力,娘家若是強盛,不管嫁去哪,都不會讓人隨意拿捏欺負,更何況,若是蒙古強盛,興許八旗入關會更難一些。
  「格格,您又在搖頭。」吳瑪將溫水遞給海瀾,自己的主子還真是奇怪,不愛奶茶,反倒只用溫水,就連吳克善送的珍貴茶葉也不用,其實她哪裡曉得,海瀾不是不喜歡茶水,而是看著珍貴的茶磚,其實根本就是次品,也就能糊弄不懂的蒙古人,若是放在中原,尋常百姓之家都很常見。
  海瀾擺弄著吳克善新送來的小物件,暗自歎氣,也不曉得大明如今是何樣子,算算年份,應該是萬曆年間,海瀾突然輕笑出聲,也不知道最擅長罷朝的大明皇帝,此時上朝了嗎?
  「格格,你怎麼了?」見烏瑪疑惑的神情,海瀾笑得更開心,大明皇帝你的心腹大患在遼東,據史料記載萬曆年間是歷史上封建社會的頂峰,慢慢的止住笑意,海瀾看著她細嫩的小手,一個深處亂世命運多舛的海蘭珠又能做什麼?讓自己安穩幸福也就是了,沉重的歷史也不是一個女人就能改變的。
  「我在想大明中原,多想親自去瞧瞧那的富饒瑰麗。」海瀾不無遺憾,轉動著漆黑的眼珠,何時能去中原看看也不算白白穿越一場。
  「格格,中原人同咱們是有血仇的,是咱們蒙古的敵人,好多漢子都死在了大明的手中。」烏瑪上前,低聲道「您可不能亂說,若是讓旁人聽見就糟了。」
  民族仇恨,總是征戰不休,敵視仇恨只會越結越深,這也是身處亂世的不得已。海瀾明白自己還是大意了,開口道「嗯,我知曉,不會再提起這事。」
  「其實不說格格,就是奴婢也羨慕中原花花世界,聽老人們說,那滿地都是金銀,綾羅綢緞吃穿用度享用不盡,當初忽必烈大汗領著蒙古鐵騎建立大元,偏偏後人不爭氣,又退回了草原。」
  烏瑪一臉的感慨,眼神中同樣帶著一分神往,海瀾喃喃的說道「外族統治,若不化解緩和民族矛盾怎麼能長久?元朝是歷史上疆域最廣的朝代,成吉思汗、忽必烈也是英雄。」
  「您不是要去瞧福晉和小格格嗎?」烏瑪提醒道,海瀾回神。起身撫平了一角處地褶皺,對於去看大玉兒還是比較在意地,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是將大玉兒當成假象敵,暗自搖頭,自己是不是太沒用了?再如何她也是瞭解這段歷史的現代成年人,還會吃尚在襁褓地大玉兒的虧?
  烏瑪陪著海瀾向外走,不無遺憾地說道「聽說建州那邊來人,您姑姑不回科爾沁了,真是可惜。」
  「不回?」海瀾停住腳步。烏瑪藉機說道「她剛剛嫁去建州為側福晉,上面有大福晉,雖然得寵也不見得自在,更何況大福晉還是大汗大妃阿巴亥的從姑,身份當然不同。」
  海瀾額頭見汗,此時的後金關係還真是混亂,若是論起來皇太極豈不是努爾哈赤的姑父?笑意慢慢僵在臉上,側頭問道「姑姑?她不是皇太極地大福晉?怎麼是側福晉?」
  「格格不記得了?」烏瑪先是一驚,隨即開口道「格格忘記了以前的事也難怪,去年您姑姑才嫁去建州為貝勒爺側福晉,這還是科爾沁難得的榮耀呢。」
  「哦,原來是這樣,我好像有點印象,當初應該很熱鬧吧。」海瀾心中彷彿掀起了驚濤駭浪,臉上卻顯得很平靜,烏瑪一臉羨慕的說起當初的熱鬧情景,建州送來的嫁妝,正是由於哲哲嫁給皇太極,才讓科爾沁更安穩上一些,畢竟他們雖然不夠強大,卻佔據著豐沛的一塊草原。
  海瀾根本就沒聽見去,腦中不停的回想,哲哲竟然是側福晉?是蝴蝶效應改變了歷史,還是歷史上皇太極本來就有大福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此時她非常後悔,當初不耐煩聽自己父親講史書,結果弄成個半吊子,暗罵野史電視劇害死人。
  「格格,到了。」聽見烏瑪的聲音,海瀾停住腳步,面前是一座很大的蒙古包,看外表就要比自己的那個小帳篷華麗不少。放開疑惑抱怨,哲哲是福晉也好,側福晉也罷,此時同自己干連都不大,又何必多想,還是先得到塞桑他們的疼愛,才是眼前最要緊的事情。
  烏瑪挑開帳簾,海瀾走了進去,帳篷裡的擺設雖然更好上一些,但還是顯得有些昏暗,透著奶腥等氣味,若說海瀾最不滿的就是這一點,在草原上都是睡帳篷,而且不好洗澡,這對有些潔癖的海瀾來說很是不適應。
  忍住想要捂鼻子的衝動,海瀾臉上露出眷戀的神情,輕聲喚道「阿媽,阿媽女兒想你。」
  年近三十出頭的婦人懷裡抱著嬰孩兒坐在床榻上,抬頭慈愛的看了一眼海瀾,關切的問道「聽說你也病了,現在狀況如何?」海瀾細細的打量婦人半晌,她的五官並不精緻,最吸引人的就是那不同旁人溫潤的雙目,被她看著就覺得很溫暖,海瀾眼裡湧上一層薄薄的水霧,快走幾步,海瀾來到做到她身邊。
  「讓阿媽擔心,女兒病已經全好了。」海瀾再也不覺得此處有難聞的味道,她同自己現代的母親在神情上實在是太像了,讓她有種時空錯墜的感覺。
  

  第七章 初次相見

  海瀾想要依偎到她懷中,卻發覺她正抱著嬰兒,湊近問道「阿媽,這就是小妹妹?」很感興趣的看著明顯醒過來的嬰兒,此時她是那麼的脆弱,經不起一絲的風浪,半瞇著眼睛,長長小嘴,哪有未來孝莊皇太后的氣勢?
  「我能抱抱妹妹嗎?」海瀾接過大玉兒,小心仔細的抱在懷中,她的眉眼還瞧不出來有多麼出色,若是自己用力,大玉兒會不會…暗自好笑的搖頭,即便歷史中海蘭珠之死同莊妃有關,她又不想到當宸妃,又何必太在意大玉兒?
  「她同你兒時很像,只是眉宇間沒有你來的清秀。」塞桑的夫人塔娜乞顏見到海瀾神情有絲不自然,也聽自己的丈夫說起過哈日珠拉的變化,她很欣慰,輕聲道「哈日珠拉,你是我這麼多兒女中,出落的最漂亮的一個。」
  「我不要做漂亮的,我要做阿媽的小棉襖。」海瀾撒嬌的偎進乞顏氏的懷中,不敢大意的抱緊大玉兒,同大玉兒爭寵,這也也是極為有趣的事情,自己好像找到了新的目標,看看孝莊到底有多厲害,若是這段歷史改變,海蘭珠不改嫁給皇太極,那大玉兒還能否生下福臨,成為孝莊皇太后。
  「你呀,越來越會說話了,這小嘴甜得像抹了蜜一樣。」乞顏氏又何嘗不想母女相依,只是哈日珠拉以前太沉默,相處半晌往往一句話都沒有,稍稍嚴厲一些,她更是默然的流淚,所以當初的乞顏氏也並不太喜歡愛哭的女兒,如今見到活潑會說話的海瀾,怎麼會不喜歡呢。
  「對了,你姑姑送來幾件大明的首飾,我瞧著有對珍珠耳環很好,特意給你留著,誰都沒捨得給。」乞顏氏見海瀾的耳上只帶著一對鑲著米粒般大小珠子的銀耳環,心中有些難過,覺得虧欠了這個女兒。
  「珍珠耳環?阿媽還是自己留著佩戴吧,聽說珍珠養人,您剛生完妹妹,興許能有用。」海瀾連連搖頭,乞顏氏身邊的侍女將大玉兒接過去,海瀾毫無顧忌麻花一般扭進她懷中,感念的說道「女兒什麼也不缺,只要能在您身邊就好。」
  乞顏氏有些感動,更是堅定了將那對耳環給自己的女兒,摸著她的元寶一樣的耳垂,「我的女兒見耳垂就是有福氣的,那對珠子更是配你。」
  「薩仁(蒙語為月亮的意思),去將我的首飾盒取來。」旁邊十六七歲的侍女應了一聲,不大一會拿來一個一尺見方的檀木刻著海棠花的盒子,海瀾一見就知道這應該也是中原傳過來的,彷彿看著有些年頭。
  「這是我的陪嫁,聽老人們說還是當初咱們蒙古在關內時就有的。」乞顏氏摸著上面的海棠花,一副感慨的樣子。海瀾也暗自打聽過,乞顏氏還真是同成吉思汗有點親戚關係,難怪吳克善總是一副以黃金血脈為榮的樣子。
  乞顏氏遺憾的搖搖頭,輕歎道「我說這些做什麼?那都是過去的事情,還是看看那對珠子吧,這裡面若是還有你喜歡的,阿媽也給你。」
  打開盒子,裡面金飾玉鐲翡翠瑪瑙放得滿滿地,倒是顯得珠光寶氣。奪人眼球,海瀾雖然如今是小孩子。但她內心是女人。哪有對首飾不敢興趣地女人?尤其是這些都是古董,放在現代就可遠觀。不能近看。跟別說佩戴了。
  乞顏氏抱著海瀾,見她地眼睛盯著首飾。一會拿起玉鐲一會拿起耳環,還真是小孩子,輕聲問道「很喜歡?」
  「嗯,女兒看看就好,真的只是看看。」海瀾雖然喜歡於珠寶但並不迷戀,感歎於古代工匠地巧手,寶石玉器也都是極品,看著色彩斑斕,純粹清澈。
  「就是這對。」乞顏氏將珍珠耳環翻出來,放在海瀾手中。這對耳環很漂亮,珠子珠圓玉潤,散發著柔和的光亮,一看就是貴重的珍品。
  「阿媽,這對耳環很好,女兒不能要。」海瀾推辭,見乞顏氏有些不悅,主動將這對耳環戴在她的耳朵上,滿意地點頭「它們戴在您的耳朵上才般配,女兒不是同你生分,而是這對珍珠適合您,再搭配上別的珍珠首飾,阿媽會更好看。」
  乞顏氏聽見這話,心中的不悅散去,拿過海瀾遞上來的手鏡,興許是聽進去海瀾的話,乞顏氏也越發覺得這對耳環戴在她的耳上,彷彿更好一些。
  「阿媽,我更喜歡這個。」海瀾並不客氣的拿起一串紅珊瑚穿成的手鏈,戴在自己的手腕上,向乞顏氏顯示道「把這個給女兒吧,好不好,阿媽。」輕輕搖晃著乞顏氏的胳膊,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
  「好,好。」乞顏氏笑著開口,從首飾盒子中,有翻出一對赤金鑲著紅珊瑚的耳墜,戴在海瀾的耳朵上,「這也是阿媽當初的嫁妝,也給了你,正好配你的手串,記得彷彿還有一隻簪子,怎麼找不見?」
  乞顏氏繼續翻著,海瀾抓住她的手,低聲說道「阿媽,有這兩件就好,這是您送給女兒的,定會好好保存。」
  「我的哈日珠拉長大了,也懂事了。」乞顏重新將海瀾摟在懷中,海瀾慢慢的合上眼睛,感受母愛的溫暖,她當初嫁給肖逸時,自己的母親也送了兩套祖傳的首飾,其中就有一對紅玉手鐲,同這個珊瑚手串沒有一分相同,但海瀾卻覺得這就是當初的那對手鐲,戴上它彷彿母親就在身邊。
  海瀾擦拭了一下眼角,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現代的事情,乞顏氏明顯誤會了她的眼淚,心中有些內疚,暗自責怪自己忽視了哈日珠拉,一串不值什麼的手串都能讓自己的女兒流淚,身上透著依戀和滿足。
  「哈日珠拉,你以後缺什麼,就儘管同阿媽開口。」海瀾輕笑著將臉埋進乞顏氏的懷裡,悶悶的說道「女兒什麼都不要,就要阿媽,永遠不離開您。」
  「勁說傻話。」乞顏氏笑著責怪,隨後又同海瀾說了許久的貼己話,直到海瀾瞧出她睏倦才主動告辭離開。
  

  第八章 再見祭司

  「格格,您還沒好嗎?」烏瑪聽見遠處出來人聲鼎沸的熱鬧聲響,臉上透著焦急,對著海瀾催促道「格格,遲了總是不好的,而且大祭司也會來給新生的小格格批命取名,難道您就不想去瞧瞧,您不是想了好久了嗎?」
  「好了,烏瑪,我這就好。」海瀾將臉上的牛乳洗淨,抱怨的說道「若不是昨兒哥哥非要拉著我大風天去騎馬,會這麼麻煩嗎?真弄不懂有何喜事。」
  「格格,建州的貝勒爺側福晉有身子,這是多大的喜事呀。」海瀾坐在梳妝台前,如今她的蒙古包徹底的變了樣子,一座半新不舊的屏風將蒙古包隔成兩半,屏風裡面放著床榻和梳妝台以及不高的櫃子,外面是待客之地,放著矮小的桌子、色彩斑斕的墊子等物,帳篷的窗戶在海瀾的要求下盡量弄大,光線要更充足一些。
  在角落裡放著銅器香爐,裡面並沒有香料,海瀾不是不喜歡香料,可是以科爾沁如今的生活狀態她也弄不到珍品,所以在遍地的草原上,找了一些會散發出淡淡清香的小草放在香爐中點燃,驅散她最不喜歡的奶腥等氣味。
  海瀾的帳篷這一番收拾下來,倒是便宜了吳克善,只要無事他就會來這坐坐,味道清新舒服的感覺讓他留戀不已,每次海瀾都是攆人,他方戀戀不捨的離開,有幾次竟然將塞桑也拉來,讓海瀾頭疼不已,誰也不想見塞桑那如影隨形沉思的目光,好在海瀾表現得同一般女兒無異,撒嬌裝乖巧,讓塞桑也很滿意,對海瀾更多了幾分疼愛之情。
  「快來幫我弄頭髮,要不然真的遲了。」海瀾喪氣放下手臂,這蒙古髮髻怎麼都梳理不好,烏瑪將銅盆中的水倒掉,來到近前,拿起梳著,一會功夫就疏理好辮子,將亮眼的頭飾戴在海瀾的頭上,低頭看看自己主子白皙的肌膚,讚歎道「格格,正個科爾沁,不,整個蒙古草原,烏瑪就沒見到比您更白的的姑娘。」
  海瀾臉上有些黑線,張張嘴,輕聲嘟囔「你為何不說我費了多少的心思?保養皮膚要從小做起,可不能因為年歲小就不在意,蒙古草原風沙大,日照強,一點都大意不得。」
  「格格,你在說什麼?」烏瑪有幾分無奈,自己的主子自從醒過來哪都好,就是偏愛自言自語的嘟囔,服侍海瀾穿好紅色繡金絲的蒙袍,收拾整齊之後,海瀾照著銅鏡,雖然模糊,但還是能映出輪廓,滿意點頭,輕聲讚道「烏瑪,你的手藝和搭配越發的好了。」
  「那是格格長得好。」烏瑪半跪在地上,整理海瀾穿著的小鹿皮高筒繡著花紋的靴子,不放心的叮囑「格格,您姑姑有身子是大喜事,若是能生個小阿哥出來,對科爾沁也是好的,您莫要亂說話,現在整個部落都在盼望著這事,您姑父可是英明汗最器重的兒子。」
  「我不會亂說的。」海瀾當然不會亂說話,其實她也是真心希望哲哲能生出兒子來,這樣科爾沁就不用再往皇太極身邊送女人了,不知道歷史會不會改變。
  見烏瑪一副想要開口的樣子,海瀾問道「還有事?你今日說話怎麼吞吞吐吐的?一點不像往日那般爽利。」
  「格格,他們都說是小格格帶來地好消息,您…」海瀾淡然一笑。對於古人的信命之說算是瞭解了。大玉兒帶來地好消息?那她可真本事,竟然能讓哲哲懷孕?那還要皇太極做什麼?想到此處,她在烏瑪越發詫異地目光中笑意越濃。
  「好了,好了,再不去就真遲了。」海瀾帶著烏瑪,向金頂大帳走去。沿途的熱鬧,眾人臉上的喜悅,讓她明白,對於這個新生的嬰兒,整個科爾沁都懷著很大的希望,聽烏瑪說起過,在大玉兒尚未出生之時,薩滿就曾有言,科爾沁會得到長生天的恩賜,天將貴人,而大玉兒正趕在此時,難怪會如此。
  海瀾平靜地眼裡閃動一絲光亮,皇太極當初求娶大玉兒是不是也因為她是天將貴人?能助他成事?若是有機會真想好好看看,還有未來的攝政王多爾袞,二龍戲珠的戲碼端是精彩。此時的海瀾並不知道,由於她的意外穿越時空,因她逆天改命,擾亂了一部分歷史,未來究竟如何,恐怕已經無人知曉。
  烏瑪挑開帳簾,海瀾面帶笑容地走了進去,大帳裡人聚集的很多,瞧見海瀾都明顯的楞神,一身亮眼紅妝白皙可人的小姑娘,哪個不想多瞧上兩眼。吳克善一臉地驕傲,向自己妹妹招手「哈日珠拉,到哥哥這來。」
  海瀾不滿的瞥了吳克善一眼,先向正同薩滿大祭司說話地賽桑行禮,「女兒見過阿爸。」想要去吳克善那,本來坐著地大祭司,就是在海瀾穿越清醒時那名飽經風霜、神神秘秘地老人,站起身,躲開了海瀾的行禮,眼底露出一分笑容,動動嘴唇低沉著說道「哈日珠拉格格,做您想做的事就好,必將恩澤科爾沁。」
  賽桑整個人都愣住了,他離著大祭司最近,自然聽的清楚明白,站起身想要開口,就見大祭司搖頭,輕聲道「一會再同您細說,此時不是說話之處。」
  賽桑點頭,同薩滿大祭司重新落座,由於兩件喜事,科爾沁可以說貴客臨門,交好的部落首領都來賀喜,一探虛實。雖然他們沒有聽見大祭司的話,但薩滿在蒙古部落裡有著極為崇高的地位,而且科爾沁部落的大祭司在整個蒙古草原上都頗有威望,如今他對海瀾如此禮遇,讓旁邊的人難免不暗生心思。
  海瀾很是緊張,暗自猜想難道這個大祭司真有神通不成?竟然能看出她不是這個時空的靈魂,若是這麼有本事,能不能將她送回去?心中有一分期望,但想到現代她的身體可能都成骨灰了,回去又有什麼用?相見不相識的痛苦,恐怕比現在難過,更何況穿越是秘密,又怎麼能輕易出口詢問?到時大祭司會不會讓她當成妖孽?
  海瀾微微歎氣,還是算了,老實的當哈日珠拉,爭取扭轉她悲劇的命運才是最要緊的事。
  

  第九章 狼牙手鏈

  海瀾放下心思來到吳克善身邊,他身邊站了兩個年齡相仿的男子,他們也是一身華貴的蒙古袍子,長相很是粗狂,身上透著彪悍的氣息。
  「哥哥,他們是誰?」海瀾表現出一副好奇的樣子,吳克善一臉驕傲的攬著自己妹妹的肩頭,開口說道「如何?哈日珠拉就是科爾沁最好看的女兒。」
  海瀾滿臉黑線,她現在按週歲上來說尚不足五歲,除了皮膚白皙一些,眉目清秀,也只是可人的小姑娘,最好看的女兒?吳克善到底從哪裡瞧出來的?其實她還不知曉,在蒙古草原虛歲十歲就有可能嫁人。
  那兩名漢子看看海瀾,點頭道「吳克善,你的妹妹果真如畫上的人一樣,看來科爾沁確實出美人,若是將來哈日珠拉嫁人,我願出一份豐厚的聘禮迎娶她,嗯,以她的模樣怎麼也值一百頭羊。」
  海瀾差點一口氣上不來,這是什麼狀況?雖然知曉在這羊群很重要,可她就值一百頭羊?瞇起眼眸,看著發話的青年,開口說道「我看你的體格還是不錯,要不然這樣,等我長大了,我科爾沁出一百頭牛,讓你入贅如何?」
  吳克善嗤笑出聲,旁邊的人也憋的臉通紅,但眾人想到他的身份,都不敢笑出聲,那人很是激動,從來就沒有人敢如此侮辱他,上前兩步,低頭看著弱小不服氣瞪著她的海瀾。
  「你再說一遍?」海瀾顯然瞧見吳克善擔憂的眼神,可他也太瞧不起人了,仰頭毫不退縮的說道「好話不說二遍,而且我憑什麼聽你的?」
  「碩塞,算了,算了。」吳克善緊張的上前,拉住他的袖子,陪笑道「哈日珠拉得了一場大病,剛剛醒過來,身子還弱,你別嚇到她,我代她給你賠不是。」
  碩塞瞪大了虎目,身上的壓迫氣勢更濃,別說是小姑娘,就是一般的成年漢子也承受不住,海瀾雖然也有些緊張,但天生不服輸的性子讓她不會後退一步,同樣瞪大了黑亮的眼眸,裡面透著一分的輕蔑。在現代時,肖逸每次執行完任務回家,身上的血性並不比面前的人少。
  「好,哈日珠拉,我記住了。」碩塞從手腕上退下一串狼牙串成的手鏈,應是塞在海瀾的手中,「等你長大,我必會迎娶你。」說完此話,也不理會旁人,帶著他身後的隨從離開大帳。
  哪怕信心在足,海瀾也驚出一身冷汗,低頭看了一眼這手鏈,上邊的泛著青色的狼牙雖然清洗的很乾淨,卻能嗅到血腥味兒,嫌棄的想要扔到地上,吳克善一把抓住海瀾的手,將她拉到一旁,低聲道「這狼牙是碩塞八歲初次狩獵時的獵物,你若將手鏈扔了,那就是瞧不起碩塞。」
  「他到底是何身份?怎麼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海瀾此時也不敢再扔手鏈,八歲狩獵就能獵獲野狼,這人實力應會很強,冷靜下來細想,他彷彿身份地位也很高。旁邊的人都附和著他說話。
  「他是林丹汗的兒子,是最英勇善戰地兒子,是蒙古草原上公認地英雄。」吳克善眼裡透著一分地佩服,更多地是羨慕,海瀾能察覺他身上地感傷,看來碩塞那句『科爾沁出美女』這句公認的實話,又讓有些心氣地吳克善喪氣。
  「哥哥也是阿爸最出色地兒子,在我心中也是草原英雄,並不比那個碩塞差。」
  吳克善見海瀾說得認真,心情好上不少,拿過手鏈,左右擺弄了半晌,看著她歎氣道「哈日珠拉,你難道忘了我同你說過的話?科爾沁保護不了草原上最耀眼的明珠,碩塞將來極有可能繼承汗位。」
  海瀾現在也有幾分後悔,她最近可能是過的太舒服隨心隨意,再加上這對女子的要求沒那麼大,就有幾分恢復真正屬於海瀾地性格,聽見吳克善這句話,又想到海蘭珠將來地命運,在記憶裡彷彿嫁的不是碩塞這麼高身份地人,要不然海蘭珠怎麼會吃盡苦頭呢?
  「碩塞他是鬧著玩的吧,按你說的他是勇士,我如今才多大?他又怎麼會瞧上我?」
  吳克善聽後輕輕的搖頭,低聲說道「妹妹,我記得阿媽嫁到科爾沁的時候尚不足十歲,他將狼牙相贈,你說他會不會當真?」
  海瀾猛烈的咳嗽起來,不足十歲?這到底是什麼世界?吳克善無奈的接著說道「我記得姑父好像八歲就有女人了吧,哈日珠拉,你年歲並不小,生得又好,以後可千萬要小心,碩塞並沒有同阿爸提起,興許做不得準。」
  吳克善將狼牙塞給海瀾,暗自歎氣,剛剛自己的妹妹同碩塞對峙時的情形,讓他覺得碩塞不會輕易的放開哈日珠拉,又擔憂妹妹憂愁起來傷了身體,就好言的勸慰起來。
  「哥哥,若是科爾沁實力更強一些,碩塞也不會如此無禮吧。」海瀾只要一想到那一百頭羊就心中噁心,吳克善楞了一下,眼中的不甘心更重上兩分,拳頭攥得咯咯直響,「哈日珠拉,科爾沁不會只靠美女,這裡也有勇士。」
  「我相信哥哥。」海瀾同樣執著的說道,既然草原上強者為尊,為了她將來,也要助吳克善一臂之力,她實在不想讓自己再同牛羊作比較。蒙古草原不缺勇士,他們缺少的是計謀,而這些她雖然也不算精通,可總比他們知曉一些。
  海瀾再次定下了要幫助吳克善的心思,如今的問題是如何才能提起那些方法而不引人懷疑,這才是眼下最緊要的事情。
  坐在遠處的塞桑雖然瞧的不清楚,不知曉碩塞為何匆忙離開,但總是同吳克善兄妹有關,不覺皺緊眉頭,他雖然更看好建州努爾哈赤,也接受了他的恩賞,但他是蒙古部落的首領,又怎麼會敢輕易得罪如日中天的林丹汗?
  大祭司低沉的聲音在塞桑耳邊響起「您不用憂心此事,若是我推算的沒錯,科爾沁興許會實力大增,天將貴人,天將貴人。」
  

  第十章 五福俱全

  大帳裡並沒有因為碩塞的離開而寂靜,反而更熱鬧起來。海瀾也見到了幾個同科爾沁部落交好的部族,從旁打探他們的詳情,暗自琢磨他們哪些是可以聯盟,哪些是需要防範。
  蒙古漢子想來直爽,海瀾又是一個可愛的小姑娘,這些人更不會將她放在心上,在她軟言細語間,各種詳情被套出一些。海瀾在吳克善身邊聽著他們的談話,越發覺得,元朝的失敗也不見得僅僅都是民族矛盾沒有調和好,蒙古人從來就沒有喪失他們身上的狂野,不屑於漢人的統治手段,難怪被趕回草原,最後被清朝以滿蒙聯姻拴住。
  「阿媽還沒帶妹妹出來嗎?」海瀾等得有幾分不耐煩,吳克善望了一眼帳門,不確定的說道「許是快了,要不你先去看看?」
  海瀾有些意動,還沒等邁開腳步,就見大帳簾再此挑開,乞顏氏懷中抱著稚兒走了進來。眾人停住了談話,視線都集中在那名剛剛滿月穿著鮮艷小袍子的女嬰身上,她會不會就是科爾沁的天將貴人?
  吳克善拉著海瀾走到塞桑身邊,乞顏氏將女嬰放在鋪陳好的墊子上,望著大祭司,輕聲問道「您看我的女兒命相如何?」
  海瀾很感興趣的看著大祭司,想要聽聽他到底會怎麼說,據野史上傳說,大玉兒可是從出生就顯得與眾不同,命格高貴,如今有了機會親眼見證,海瀾又怎麼會不在意?
  大祭司看著趴在墊子上的女嬰,閉著眼睛沉思一會,隨後又伸手輕輕的撫摸她的額頭,嘴中唸唸有詞,半晌之後,重新睜開眼睛,微笑著說道「小格格名諱應為布木布泰,她是壽澤綿長之人。」
  「福元呢?」塞桑有幾分失望,只是壽澤嗎?大祭司耷拉下鬆垮的眼簾,飽經風霜蒼老的聲音再次傳進眾人的耳中,「小格格的福元也是好的,只是好不過哈日珠拉格格,她自從病好之後,福、祿、壽、喜、貴齊全而且深厚,是……」
  大祭司並沒有將話講完整,最後的幾句只見唇動,並沒有聽見聲音。吳克善拍拍海瀾的肩頭,爽朗的大笑「我就說哈日珠拉是好的,看看大祭司也這般說,那就沒錯了。」
  海瀾覺察到眾人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臉一紅,一轉身躲在吳克善背後,伸出嫩白的小手狠掐他的腰間,吳克善嘴角抽動,眼裡溢滿疼寵的笑意,雖然覺得很疼但卻心中暢快,當初哈日珠拉滿月時大祭司並沒有多說她的命格,彷彿不見得怎麼好,可如今不同,五福俱全,誰還敢小瞧她?
  吳克善見大祭司在同塞桑低語,同科爾沁交好的部落首領探究的目光,想到碩塞的那串狼牙,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恢復了一絲神明,哈日珠拉越是有名望,將來成親越是麻煩,他到底得打退多少人的心思才成?
  布木布泰此時哼哼起來,揮動著小手,彷彿要將旁人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才甘心。吳克善俯身抱起她,高舉過頭,開口說道「布木布泰,你也是科爾沁尊貴地格格,是壽澤綿長地格格。」
  眾人見到高舉過頭頂地布木布泰,紛紛祝賀說著吉祥的話,但天將貴人之言,卻從此再也沒有在布木布泰身上提起。整個晚上海瀾都挽著乞顏氏地胳膊,同她談笑著,小嘴一刻都沒有停息,甚至都不理吳克善的召喚,只陪在乞顏是按身邊。
  若說海瀾對吳克善和賽桑用了心機,對乞顏氏卻真的將她當成自己的母親,少了那分謹慎算計,海瀾更是活潑可人,臉上明媚地笑容,讓見過地人都心生暖意。
  乞顏氏本就對海瀾多有疼愛,再加上旁邊的夫人一直說著自己女兒地好處,讓她越看海瀾越喜歡,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海瀾確實很孝順,親自動手伺候乞顏氏吃食,吩咐烏瑪端上一個瓷碗,裡面盛放著補身子的湯藥。
  「阿媽,這是女兒特意給您準備地。」海瀾將湯藥用湯匙弄得涼一些,見到乞顏氏以及周圍人疑惑地目光,笑著開口「您生妹妹傷了身子,得好好地補一補,這是…這是女兒問過大明來地那個漢人,說是大明貴族的夫人生產完都會吃地補藥,您不妨也試試。」
  「哈日珠拉格格真是孝順,您有這麼個女兒,真是好福氣。」旁邊同乞顏氏交好的人紛紛開口,其中還有乞顏氏的妹妹,也有了身子,對著正在親自喂湯藥的海瀾問東問西,海瀾並沒有說太多,只是將這個方子給了她。
  隨後看了一眼她臃腫的身子,海瀾緊咬著牙,將欲出口話吞了回去,這名夫人如今這副樣子,恐怕生產會艱難上不少,可這是哈日珠拉能說的話嗎?打著那個漢人的旗號給乞顏氏弄湯藥已經很出格了,還是老實一些的好,其實若不是乞顏氏真的傷到元氣會減少壽元,海瀾也不會強出頭。
  等到眾人散去,乞顏拉住海瀾細細叮囑許久,才放她來開。海瀾返回自己的帳篷,疲憊的躺在榻上,看著帳篷頂,何時才能住上房子?睡蒙古包真是已經膩了,將那串狼牙手鏈舉在眼前,上面泛著青色的獠牙看著就不舒服,隨手扔在塌旁的櫃子上。
  「格格,這可使不得。」烏瑪替海瀾將靴子退下,忙將手鏈撿起,仔細的看了半晌,開口說道「這是碩塞王子送的,您怎麼能這麼隨便亂放?將來興許還能用的上。」
  「用不上,一定用不上。」海瀾用手臂擋著眼睛,她是一定不會同林丹汗的人牽扯上的,無論如何也不會嫁到那去,對於失敗的人,海瀾可沒有任何興趣,她就是天生自私吃不得苦的人,更何況若是她沒記錯,皇太極好像收了好幾名林丹汗的女人,那些女人可都帶著財產嫁去的建州,她可不想成為那樣的女人。
  寡婦再嫁?海瀾放下手臂,猛然起身唬了烏瑪一跳,「格格,你哪不舒服?」
  「沒事,你將這手鏈收起,再弄點熱水來,我要沐浴睡覺。」烏瑪將手鏈放在盒子裡,應了一聲,去弄熱水,自從主子醒了以後,這熱水是天天不能斷,烏瑪暗自搖頭,好在如今格格很受重視,今日大祭司的話,格格只會在科爾沁地位更高,想到此處,烏瑪腳步輕快不少,只要格格能平安如意,她就沒有辜負自己阿媽所托。


  第十一章 無心插柳

  清冷的月色照耀著金頂大帳,裡面剛剛的熱鬧已然消散,只剩下薩滿大祭司、塞桑以及打著哈欠一臉困意的吳克善。
  「大祭司,您剛剛所言是真的?哈日珠拉是天降貴人?」塞桑再三追問,大祭司低聲說道「我也是能看出格格福元深厚,將來興許有皇后之相。」
  「皇后?」吳克善立刻精神起來,不敢相信的低吼「您沒看錯?怎麼會有皇后之相?難道大明皇帝也要來娶妹妹不成?」
  大祭司搖搖頭,眼底劃過一抹無能為力,歎氣道「我推算整整一月,還是琢磨不透長生天的旨意,只能見到格格將來必會榮耀非常,恩澤科爾沁。」
  塞桑手臂激動的輕顫,身上透出濃重的喜悅,追問道「大祭司,那豈不是誰迎娶到哈日珠拉,誰就是未來……」
  「貝勒爺。」大祭司打斷塞桑的話,做了禁聲的手勢,將聲音壓得很低,「此話不可再提,想想葉赫老女,格格萬不可如她一般,那就不是恩澤科爾沁,而是禍事,而且長生天暗示,只要隨格格心意就可,到時必會有蓋世英雄來求娶格格。」
  「你說得對,我遵從長生天的旨意。」塞桑跪在地上,高舉雙臂,向他敬重的神明叩首,吳克善同樣也如此,大祭司又拿出法器,不停的念叨著,悠遠的聲音再次在帳篷裡響起。
  送走大祭司,塞桑拉住吳克善仔細叮囑,萬不可將大祭司的話告訴任何人,吳克善連連點頭,低聲道「阿爸,今日碩塞送了妹妹一條狼牙手鏈,兒子看他彷彿不像是玩笑,難道林丹汗能成就大事?」
  「林丹汗,他也是咱們蒙古草原上的英雄。」塞桑其實並不糊塗,他瞧得很清楚,眼底劃過惋惜,「只是他風頭太盛,太過自傲,不見得能爭過十三副盔甲起家的努爾哈赤。」
  「阿爸,那努爾哈赤年歲可是不小,妹妹她…」吳克善如何也捨不得懂事貼心的海瀾嫁給老邁的努爾哈赤,塞桑也對自己的女兒心生憐意,沉思一瞬,開口說道「大祭司不是說過嗎,等到哈日珠拉長大時,自會有人來求娶。」
  「這倒也是,反正哈日珠拉還是我妹妹,那些命格也影響不到她,我可不想讓她多心。」吳克善大大咧咧的說道,他對海瀾卻有兄妹之情,至於她是不是天降貴人,是不是未來的皇后,在自己眼中本不是最要緊的事。
  「布木布泰也是壽澤綿長之人。你也要用點心,科爾沁地女兒都很尊貴。」塞桑最後叮囑。吳克善嘴角微微抽動,耷拉下眼瞼,斂去不服氣,向自己的父親拱手行禮,大踏步走出了金頂大帳,外面地寒風突起,裹緊了袍子,吳克善邊走邊嘟囔「我一定要讓他們瞧瞧,科爾沁不是只有貌美地女子,還有守護尊貴女兒地勇士。阿爸,您不理解兒子地心思,整個科爾沁只有哈日珠拉懂得,也是只她會支持兒子。」
  海瀾並不知曉這一晚發生地事情,隨後幾日敏感地她還是能覺察到部落地人對自己地恭敬,讓她有幾分哭笑不得,原來他們把自己當成恩澤科爾沁之人,這是不是就是蝴蝶效應?
  「阿媽,這是最後一副湯藥,您喝了女兒就可以心安。」海瀾將湯碗遞給乞顏氏。隨即坐在榻上,拿起撥浪鼓逗弄著的布木布泰,乞顏氏像平常一樣將湯藥喝盡,將湯碗遞給薩仁,笑著開口「自從服用這湯藥,我倒真是覺得身上好了不少,也沒有那般地酸痛,看來漢人地方子著實不錯。」
  「那也得是格格懂事孝順,這可是格格親自動手煎制的,奴婢瞧著您氣色也要好上不少,還是格格懂得多,知曉心疼您。」
  海瀾看了一眼說話的薩仁,不在意的說道「女兒孝順阿媽是應當地,根本就是不值得一提的事。」
  「這怎麼會不值得一提?」乞顏氏將海瀾攬在懷中,有幾分驕傲的說道「現在誰不羨慕阿媽有個孝順的乖女兒?哈日珠拉,你是阿媽最疼愛的女兒。」
  海瀾安靜的靠在乞顏氏的懷中,輕聲喚道「阿媽,阿媽,女兒想你。」眼角有幾分濕潤,雖然來到這個陌生的時空有半年的時間,她從最初的懵懵懂懂到逐漸站穩腳跟,得到賽桑等人的疼愛,可前生的種種她始終無法忘懷,尤其是在投入感情最多神情酷似自己母親的乞顏氏身邊,她更像一個思念母親的女兒,而不是步步算計的海瀾。
  「既然想阿媽就常來,聽你這話,像是要離開很遠似的。」乞顏氏能感到自己女兒的依戀,雖不明白卻很是心疼,開口說道「若不然,你也搬到我這來,也省得我操心。」
  海瀾有幾分意動,想了一會,神情不捨的搖頭「阿媽要照料布木布泰,女兒就不給您添亂,以後每日必來阿媽這也就是了。」乞顏氏雖然居住的蒙古包很大,但她又怎麼能真的搬過來?塞桑也不只有乞顏氏一個女人,她可不能夾在中間讓乞顏氏失寵,獨守空房,對一個女人來說是最殘忍的一件事。
  乞顏氏輕捏海瀾嬌嫩的臉頰,笑責道「就曉得你不會搬過來,你呀就是嘴甜,肯定不想讓我拘著你,才不肯搬來陪阿媽。」
  「冤枉,天大的冤枉。」海瀾不依不饒的扭進乞顏氏懷中,撒嬌道「阿媽,女兒才不是那般,是真的擔心您累著。」
  乞顏氏眼裡含著笑意,她又何曾不懂海瀾的心思,抓住她的手,聽見悶哼一聲,關切的問道「怎麼?捏疼你了?」
  海瀾臉一紅,將手右手縮回去,「沒有,沒有。」乞顏氏硬是將她藏在身後的手抓了過來,低頭細瞧,嫩白的手指上留著一道長長的紅痕,「這是怎麼弄的?烏瑪,你是就是這麼伺候格格的?」
  烏瑪跪下請罪,海瀾率先開口「阿媽,同她無關,是女兒自己不小心,您不用擔心,已經上過藥,過幾日就好。」
  「是為了給我煎藥?」聽見此話海瀾面露尷尬,本來煎藥她也是很在行的,可對於這個時代的生火,很是好奇,不顧烏瑪的阻攔,想要親自生火,卻被柴火劃傷手指,還被乞顏氏發現,低聲道「是女兒沒用,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哈日珠拉,你是尊貴的格格,那些粗俗之事,你根本不用沾手,以後萬不可如此。」
  「女兒記下了。」海瀾靠在乞顏氏肩頭,輕聲保證,乞顏氏還欲再言語,外面匆忙跑進來一名婦人,焦急的說道「福晉,大事不好,您妹子坐胎不穩,恐有危險。」
  「你說她要生了?」乞顏氏放開海瀾,焦急的問道,婦人眼裡含著淚水點頭,「福晉,您快去瞧瞧吧,興許她挺不過這一關。」
  乞顏氏連忙起身,向外走去,交代道「你們好生照料布木布泰,不許大意。」
  「阿媽,你別急,一定沒事的。」海瀾小跑到乞顏氏身邊,陪著她一同趕到如今尚在她們這做客的青巴圖魯桑噶爾寨蒙古包中,聽見自己妹妹的哭喊聲,乞顏氏十分焦急,又看用銅盆端出來的血水,更是憂心不已,也不顧上多想,撩開帳簾走了進去。
  海瀾略作思索,趁著眾人不注意同樣溜了進去。乞顏氏這個妹妹就是在布木布泰滿月時詢問方子的身形臃腫的夫人,她對海瀾很是和藹,常常說起希望能有一個像哈日珠拉這樣的女兒。
  「你醒醒,孩子還沒生下來,可千萬不能暈過去。」乞顏氏抓緊已經氣息微弱自己妹妹的手,在她耳邊大聲呼喊著,旁邊專門負責接生的婦人滿臉是汗,神情很是焦急,若是再生不下來,恐怕就會一屍兩命。
  海瀾緊咬著嘴唇,她也沒有法子,畢竟不是正經學醫的,在古代女子生產九死一生,她算是徹底長了見識。輕步來到乞顏氏身邊,若是孕婦清醒著,應該還有一線生機,伸手狠狠的壓住她的人中。
  「哈日珠拉?」乞顏氏見到自己的妹妹竟然清醒過來,顧不得多想,呼喚道「冬娜,你一定會挺過這關。」
  海瀾見有效果越發的用力,將記得不多的幾個穴道都點了出來,好一會功夫,就聽見一聲淒厲的哭喊,隨即接生的婦人欣喜叫道「生了,生了個小格格。」
  海瀾擦擦額頭上的汗水,新生的女孩紅皺皺的皮膚,瞧著並不好看,突然腦海中冒起一個念頭,這個女兒也姓博爾濟吉特氏,她會不會就是小玉兒?這究竟算是怎麼一回事?若是自己不穿越時空,小玉兒會不存在?
  顧不上多想,海瀾見旁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新生嬰兒身上,拉著烏瑪離開帳篷,回到屬於自己的蒙古包,海瀾彷彿抽掉渾身的力氣一般,癱軟在坐墊上,烏瑪將溫水遞上,輕聲道「格格,今日之事定會在科爾沁傳開的。」
  「傳開?」海瀾半杯水入口,詫異的說道「怎麼會?我又沒做什麼事,就是傳開也同我無關,那是阿媽呼醒了她。」
  海瀾可不認為自己真的做了什麼了不得事情,烏瑪暗自搖頭,格格還是不明白,也就沒有多言,在她心目中,凡事對自己主子有好處的事情是越多越好。
  

  第十二章 影響歷史

  事情果然如烏瑪所料,海瀾在帳篷裡做的事情果然引起眾人的注意,甚至有些離譜的傳言,哈日珠拉只要揉揉捏捏就能讓將死之人清醒過來,聽見此話倒是讓海瀾大笑不已。
  「哥哥,你再如此說,那我就不幫你捶肩膀了。」面對吳克善的調笑,海瀾冷哼了一聲,小手也不再幫他揉捏肩頭,坐在墊子上,不再搭理他。
  「好妹妹,哥哥這不是高興嘛。」吳克善臉上露出笑容,從懷中拿繡功精緻的荷包,遞給海瀾,「這是從大明得來的,聽說是什麼繡,看著花樣比咱們這精細一些,我曉得你喜歡這些,特意留給你的。」
  海瀾接過荷包,看著繡法應是蘇繡,上面的海棠花搖曳生姿,她從穿越以來尚沒見過這般精緻的荷包,很是喜歡,卻不想讓吳克善得意,故意放在桌子上,不滿的說道「哪個女人送你的荷包?偏偏來送給我?」
  吳克善自然察覺到自己妹妹的小心思,她要是不喜歡的,又怎麼會眼神一刻都不曾離開荷包?
  「若是女人送的荷包,我是不會給妹妹的,這真是從大明那得來,聽說前一陣子努爾哈赤大汗命四大貝勒之一率鐵騎南下,雖然沒有打破寧遠城,但也沿途得了不少好處,這個荷包就是那時得來的,後來被姑姑當成禮物送來科爾沁,我一眼就知道你會喜歡,特意給你留著。」
  「南下嗎?」海瀾眼裡透出一抹悲傷,重新拿起荷包,錦緞的荷包上彷彿有著斑斑血跡,讓她明白深處亂世的悲哀以及那分無能為力,八旗南下又造就了多少冤魂?
  「妹妹,你不舒服?」吳克善見海瀾臉色不好,關切的問道,海瀾揚起淡然的微笑,看了一眼外面,此時應是黃昏,開口說道「哥哥,帶我去騎馬。」只有在馬背上,才能明白自己已經不是現代人海瀾,而是明末清出的哈日珠拉,大明後金的矛盾,你又怎麼能管得了?
  「好,咱們去騎馬。」吳克善起身,帶著海瀾騎馬在廣袤無際的草原上疾馳,海瀾聽著耳側的風聲,攥緊韁繩,以自己實力,永遠也不可能改變這段沉重的歷史,在這段群雄逐鹿的亂世中,紅顏只是梟雄的陪襯而已,更何況自己尚稱不上紅顏,還是老實的過好日子算了,歷史不會因為自己的穿越就發生偏移,亂世梟雄永遠最在意的就是成就偉業。
  海瀾慢慢的讓馬匹停了下來,側頭就可見吳克善擔心的神情,心中一暖,淺笑道「我沒事,就是想騎馬。」
  「哈日珠拉,你眼中的哀傷,哥哥瞧得出來。」吳克善控制著馬匹讓它離得海瀾更近一些,歎氣道「雖不知曉你所謂何事,但我更希望看見笑容甜美的妹妹。」
  「我明白你地疼我的心思。哈日珠拉再也不會像剛才那般。」海瀾望著遠處火紅地落日,身上地無能為力散去,既然阻擋不了歷史進程,那又何必為這些事煩惱?不過,海瀾心思一轉。若是蒙古科爾沁比歷史上更強上一些,那應該會有些影響吧。
  「我聽老人們說。蒙古鐵騎天下無敵,也不知曉當初成吉思汗怎麼訓練出來的?難道就沒留下點什麼嗎?」海瀾控制溫順的母馬。並肩同吳克善往回走,彷彿不經意的提起此話,黑亮地眼眸閃過一抹懷念地光芒,帶著幾許傲氣地說道「阿媽應該也是大汗的後人。我有見到阿媽的嫁妝,放首飾的盒子。聽說就是那時候傳下來地。」
  「阿媽是當初英勇善戰乞顏部的後人。」吳克善緊鎖著眉頭。低聲說道「聽你這麼一說,興許還真有些好東西流傳下來,等回去問問阿媽好了。」
  海瀾見目的達到,也在暗中盤算,訓練鐵騎地法子興許能傳下來,可蒙古人不善計謀這卻是最大地致命傷,疆場上瞬息萬變,有時不是緊緊憑著勇氣就成的,計謀同樣重要,該用什麼法子讓吳克善聰明起來?海瀾想得頭疼不已,就算懂得兵法她也不能說,自己的小命還是最要緊地,更何況自己也只是略同皮毛而已。
  快到駐地時,海瀾聽見偏遠之處傳來打罵地聲音,隱約見到有幾人撕扯在一起,詫異地問道「哥哥,那是怎麼了?好像有爭執。」
  吳克善看了一眼,毫無興致的開口「那住的都是部落的奴隸,也不明白為什麼又打鬧起來,看來給他們安排的活計還是太少了。」
  奴隸?海瀾剛剛放鬆的心情又沉重上兩分,不敢再看那邊,騎馬想要離開,就聽見一聲高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這個聲音應是那個漢人,海瀾翻身下馬,向事發地走去。「妹妹,那太亂,小心傷到你。」吳克善不無擔心,同樣下馬,大步上前拽住海瀾,喝止道「哈日珠拉,那是你該去的地方嗎?同我回去。」
  「哥哥,那個漢人也算救了我,去瞧瞧也是應當。」海瀾並不打算放棄,興許那人能用得上,吳克善不忍勉強她,也就隨著海瀾一同走近高呼一聲「住手,你們都住手。」
  廝打糾纏在一起的人聽見喊聲停了下來,見到是吳克善,訕訕不敢之聲,膽小的甚至顫抖著身體跪在地上,在蒙古他們這些奴隸的性命還比上一頭牛羊來得重要。
  被壓在地上的歲少年站起身,擦擦留著鮮血的鼻子,看了跪地的人,啐了一口,梗著脖子眼裡透著仇恨的望向吳克善,目光掃過海瀾,明顯有幾分愣神,他恐怕沒想到在草原上還有如同海瀾這樣白皙清秀的小姑娘,要不是穿著尊貴的蒙古袍子,說是中原大戶人家的小姐都不為過。
  「格格,求您饒他一命。」那個彷彿教書先生一樣的漢人跪在海瀾面前,不停的磕頭,少年並不領情,用漢語說道「我沒有你這樣趨炎附勢,毫無骨氣的爹,以前你教導我讀書人要有風骨,如今你竟然屈膝叩拜求饒,你不是我爹。」
  「住口。」跪地的人身上透著氣憤,失望,以及極為濃重的羞愧,他又何曾想要如此,咬破嘴唇,硬是將少年拉跪在地上,按著不斷掙扎的少年頭顱,低聲道「低頭,低頭,當初韓信能受胯下之辱,活著才有回歸大明的希望,想想你奶奶,你母親?」
  吳克善不懂漢文,自然不知曉他們再說什麼,眼裡透著一絲的興奮,覺得這齣戲很好看,海瀾卻很悲哀,能感覺到那人對少年父愛,他是真的擔心兒子有事才會下跪求饒的吧,難道身為人子沒有見到父親眼中的焦急,以及隱隱透出來對他們的一分輕蔑?就是跪地也並不折損他身上的風骨,在他眼中他們兄妹才是野蠻落後的人,這人倒是越來越有意思。
  

  第十三章 學習漢學

  海瀾靜靜看著那一臉憤憤不平的少年,用蒙語說道「起來吧。」上前幾步,來到他們父子近前,低聲道「既然你不誠心,又何必下跪?」
  那人抬頭驚愕的看著海瀾,遲疑的說道「格格,您…小的萬不敢不敬格格。」
  海瀾淡然一笑,環顧四周,見一個破舊僅能遮風擋雨的帳篷站著一位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婦人,雖然離得遠一些,那人溫潤如水的眼眸中透著擔憂,海瀾還是能清晰的感受到。
  「你有一個好母親。」海瀾對飛速起身的少年開口說道,少年回頭望了一眼自己的母親,在記憶中她的母親不是如此,是溫柔賢惠甚至漂亮的女子,為了在科爾沁生存下來,不給丈夫添麻煩,她故意污了面容,但即使是這樣,都沒有阻止旁人的窺探,否則又怎麼會打起來?
  充滿怨恨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倘若你有一分本事,他們一家又怎麼會落到如今地步?少年高高揚著頭,望向海瀾的目光裡充滿驕傲。
  「你將他保護的太好了,我記得漢人有句話,好像叫做大丈夫能屈能伸,看來你沒有教給你兒子。」
  「格格,您竟然懂這些?」漢人聽見海瀾這麼說,眼中透著不可置信,眼前的蒙古格格怎麼會知曉這句話?他自然也聽見科爾沁人談論哈日珠拉,但當時卻嗤之以鼻,覺得他們就是粗俗之人,少見多怪,不說中原大明的大家閨秀,就是小家碧玉也要比他們最尊貴的格格有才學。可如今看來,自己細心教養的兒子,都沒有眼前的海瀾沉穩懂得進退之道。
  海瀾開口問道「你現在能告訴我,你叫什麼了吧?」
  那人楞一瞬,低聲道「小的姓吳,單字名。」怕少年開口,搶先說道「小兒名諱為吳用。」
  「吳名,吳用?」海瀾重複一遍,眼底劃過一抹笑意,開口讚道「這名取得還真是不錯,吳用?」向著有幾分驚愕的少年露出淺笑,道「你是百無一用的吳用嗎?看來你父親也沒指望著你成就大事,果然是貼切。」
  「你…你…」少年被氣得滿臉通紅,抬手指著海瀾,氣惱的說道「休要胡說,你這是…這是有辱斯文。」
  海瀾眼底盈盈笑意更濃上幾分,這名少年雖然衝動一些,但還是心存理智,沒有當面拆父親的台,好笑地逗弄他道「斯文?為何物?同我又有何干?你這麼斯文為何還打架?那不是更有辱斯文?」
  「小兒只是莽撞一些,請格格贖罪。」吳名將少年擋在身後,此時他都不敢小瞧面前的小姑娘,他愛衝動的兒子又怎麼能說得過海瀾?
  「果然聖賢說得沒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吳用在父親身後不服氣的用漢語冷哼,海瀾眉頭一挑,想到她此時尚不能讓旁人知曉她懂中原地話,瞇瞇眼睛,將來自會有機會讓你明白這句話真正的含義。
  「妹妹,還不回去嗎?」吳克善有幾分不耐煩,想不通這對父子有何值得哈日珠拉注意的地方。
  「哥哥,我看此人有些才學,」海瀾挽住吳克善的手臂,向吳名瞟了一眼,開口說道「我想讓他教我說中原的話,哪怕聽聽故事也好,省得整日的閒著,我也想找點事情做。」
  「學漢話?有何用?」吳克善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海瀾抬頭懇求道「哥哥,你就依我一次嘛,我想聽聽大明如今的樣子,那不是天底下最富饒的地方嗎?哈日珠拉的才學一定不會比大明的女子差。」
  吳克善細細琢磨,在他眼中自己的妹妹就是最好的,又看看吳名瘦弱的身板,讓他做重活一定也弄不好,對於中原的文人墨客,他們也只是嘴上功夫罷了,若是有用怎麼阻擋不了八旗南下?
  吳克善對他們很是瞧不上,卻又捨不得違背哈日珠拉的心意,隨意的說道「你就當給我妹妹解悶好了,我告訴你們,若是傷到哈日珠拉,當心你們的小命。」
  「是,是。」吳名低頭謙卑的應道,掩去眼裡的疑惑,小格格要學漢學到底為何?
  「從明天開始吧。」海瀾很滿意的點頭,同吳克善離開。少年看著海瀾的身影,低聲重複「哈日珠拉?哼哼,我記住你了。」
  「禮兒?」少年撇撇嘴,憤恨的回道「我不是叫吳用嗎?你在叫哪個?」
  吳名心中一痛,他淪落蠻夷之地,為求活命卑躬屈膝,委曲求全,本就愧對祖宗,又怎麼敢報出真實的姓名讓祖宗蒙羞?
  拉住想要離開的兒子,吳名低聲道「哈日珠拉並不是簡單的科爾沁格格,她有何心思,為父現在尚還猜不透,總之你要當心,萬不可衝撞了她,如今她可是科爾沁的最尊貴的女兒。」
  「一個蠻夷女子,也就此處把她當成明珠。」少年不甚服氣,撇開父親向自己的母親走去。吳名搖頭歎氣,自己的兒子幼時聰慧過人,有過目不忘之能,在文風很盛的故鄉被成為神童,自然自視甚高,被一個小姑娘堵得啞口無言,一時恐怕很難接受,難道自己真的把兒子保護的太好了?讓他不懂得變通,一味的逞強硬氣?
  回到蒙古包,海瀾將頭上的帽子摘下,興奮的神情溢於言表,吳克善不放心的問道「你真要學漢文?」
  「那當然。」海瀾手指轉動著帽子,上面的小粒珠子成直線飛在空中,帶起一絲華光,「哥哥,你不是後悔答應我的事吧。」
  「那倒不會,就是我覺得你如今挺好,非要學那些個東西,有些意外罷了。」吳克善有幾分擔憂,他也曾見過漢人女子,那種嬌弱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樣子,哪及得上自己的妹妹?
  「我只是想聽聽他們史書上的故事,這輩子我恐怕是無法親自目睹中原的風景,聽聽故事也是好的。」海瀾很是遺憾,以她的身份,將來也沒有機會去大明遊玩,這也是一大憾事。
  「還有就是…」海瀾眼珠一轉,湊近吳克善,低聲道「忽必烈大汗也曾入主中原,為何會被漢人趕回草原?大明之人心思狡黠多變,興許也對你有些用處。」
  見吳克善不屑的神情,海瀾拉住他的胳膊接著說道「努爾哈赤是公認的英明汗,八旗鐵騎也兇猛彪悍,可是同大明打了這麼久,從來沒有攻破寧遠城,那座小小的關隘,還不都是大明的守城將軍善於謀劃?」
  吳克善沉思片刻,笑著捏了捏海瀾的臉頰,「你就是想要聽故事才如此說,哥哥答應你的事何時失言過?」
  「你又欺負我。」海瀾知道吳克善應該將話聽進去,不依不饒的同他鬧到一處,期間眼裡閃過一絲玩味,皇太極,當你面對實力增強的科爾沁時你到底會如何做?還真是值得期待。
  

  第十四章 逐漸改變

  塞桑聽說海瀾找了漢人的奴隸學習漢學,略略感覺有一絲不妥,將海瀾和吳克善找來,詳細的詢問經過。
  「哈日珠拉,你果真要學漢話?」海瀾聽見塞桑的問話,有幾分心慌,暗自琢磨是不是太大意了,來不及細想,抬頭看著塞桑帶著幾許疑惑的說道「阿爸,我喜歡聽故事,而且聽說中原人最擅長講故事,才想到吳名,順帶著識幾個字,中原大明大家閨秀好像都是識字的,我也不想讓她們覺得科爾沁是蠻夷之地,女子沒有學識。」
  「既然這樣,那就可你心意好了。」塞桑想到大祭司之言,也就點頭答應下來,海瀾來到塞桑的身後,貼心的按摩著他的肩頭,輕快的說道「阿爸,哈日珠拉不會讓您失望,您也要注意身子,我看哥哥還是很有本事的,有些事就讓哥哥做好了。」
  海瀾按摩的手法非常獨特,賽桑感覺肩頭真的輕快上不少,瞇著眼睛享受著,海瀾暗自長舒一口氣,吳克善此時開口「阿爸,咱們科爾沁的勇士是不是也要重新訓練一番,怎麼也不能墜了黃金血脈的名頭。」
  塞桑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正經八百的吳克善,問道「又沒有戰事,訓練太耽擱功夫。」海瀾手停頓一瞬,才重新按著塞桑肩頭,科爾沁還是安逸卑微太久了,他們難道不知曉,僅靠著女人又怎麼能長久?
  「阿爸,蒙古草原可是強者為尊,咱們雖然沒有林丹汗的氣勢,可按血統來說,科爾沁也並不差,也是有勇士的。」吳克善眼裡迸發出耀眼的光亮,單膝跪在塞桑身前,捶捶胸膛,高聲道「我要讓整個草原,不,天下人知道,科爾沁不只有貌美的女兒,還有英勇善戰的鐵騎勇士。」
  塞桑也有幾分激動,猛然起身,海瀾收手,輕聲說道「阿爸,我覺得哥哥說得很好,姑姑雖然嫁去建州,可只是姑父的側福晉,上頭有大福晉在,興許會受些委屈,姑父也只是英明汗的其中一子,雖受重用,但尚有其他人牽制,若科爾沁有難,無法趕到,豈不是危險?」
  對於吳克善的話,塞桑並不感覺太多意外,自己兒子的心思,他還是能摸得清楚,可哈日珠拉看似不經意的話語卻不能不在意,她點出了科爾沁最大的尷尬,由於接受建州的冊封,科爾沁被別的蒙古部族嘲諷,尤其是林丹汗那,更是交代不過去,若是有借口興兵,而建州的八旗鐵騎不到,科爾沁根本阻擋不住,到時恐怕也保不住這塊豐沛的草場。
  「哈日珠拉,你覺得科爾沁應該練兵?」塞桑來到海瀾面前,雙手按在她瘦弱的肩頭,眸光咄咄的看著她,想要聽聽大祭司斷言五福俱全,天降貴人的女兒會如何說。
  海瀾肩頭一沉,身上的壓力劇增,此時就應該堅定塞桑的信心,只有強大的部落才能讓自己將來更安穩,命運不會被人輕易的左右,抬眼望進塞桑的眼中,輕柔著嗓音說道「您不妨將此事交給哥哥,女兒猜想哥哥一定會處理妥當,蒙古草原廣袤無邊,哥哥應為雄鷹,光耀科爾沁。」
  「吳克善,此時就交給你了。」塞桑轉身向自己的兒子說道,吳克善驚喜的說道「阿爸,兒子定不會讓你失望。」
  塞桑欣慰的點點頭。他的兒子長大懂事了。吳克善興奮的同海瀾比劃著,說著他地練兵法子。睜大地眼中彷彿太陽一樣發出光亮。塞桑突然發覺面前地這對兒女興許就是科爾沁地希望,他又何曾不想恢復祖上的榮光?
  此後吳克善在海瀾私下建議下,召集科爾沁十五六歲朝氣蓬勃的青年自成一軍。配上統一的馬匹。開始在草原上早出晚歸地訓練起來。
  海瀾也同吳名學習漢話漢字,吳克善也不知道從哪淘換來筆墨紙硯送給海瀾。讓她很是高興,短短幾日,吳名吃驚於海瀾地識字速度,甚至比自己那過目不忘的神童兒子學得還快,吳用也跟在旁邊,目瞪口呆的看著海瀾背誦詩詞,喃喃自語道「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吳名老師,我背得可對?」海瀾雖然心中有些羞愧,但打擊一個瞧不上女子神童的自信顯然更有趣,向吳用挑挑眉。淺笑道「看來我這個身處蒙古地女子要比吳用聰明一點。」
  吳用臉憋得通紅,撇過頭去不再看海瀾,悶哼道「女子無才便是德。」
  「這話我不愛聽。」海瀾收斂臉上色笑容,將並不名貴的毛筆放在桌子上,開口說道「說出這話的人,就是沒有自信的儒士,他們是擔憂爭不過女子,連一個有才學的女子都無法包容的人,還敢妄稱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女子只要學好三從四德識得幾個字就可。」吳用本來很理直氣壯,但見到海瀾銳利的目光,慢慢的聲音低沉了下來,悄聲抱怨「我又沒有說錯?」
  海瀾整理好筆墨,起身向吳名行禮,帶著一分敬重的說道「老師,今日就到這吧,我還要去看看阿媽。」
  「好,好。」不止自己的兒子,就連吳名碰上沉穩不苟言笑的海瀾時也很緊張,那雙漆黑平靜如水的眼眸彷彿能看自己的心事,她真的是五歲的小姑娘?
  「喂,哈日珠拉,格格。」聽見吳用的話,海瀾回頭,開口說道「剛剛我背誦李易安的詞,以你的才學能否作得出來?等你學識淵博,再來同我談女子無才便是德吧,若是大明女子都是像你說得那樣,我還真是慶幸生在科爾沁,起碼在這我得到了尊重自在,不會動動就三從四德,更不會裹小腳。」
  撩開簾子,海瀾走了出去,吳用愣神好半晌,「我也沒說她不好,為何?這是為何?」
  「她同蒙古女子不同,同大明的女子更不同。」吳名拍拍兒子的肩頭,暗自歎氣就連他都琢磨不透,自己衝動的兒子又怎會不受挫?這樣也好,省得他過於自大,目下無塵。
  

  第十五章 稍起波瀾

  草原上的日子過得很快,斗轉星移之間,海瀾已經在此生活了三年,不管是天命眷顧也好,還是她一直沒有放棄過努力改變自己的命運,如今她已然在科爾沁站穩腳跟,得到父母兄弟的疼愛,不再是懦弱無聲無息的哈日珠拉,塞桑夫妻對她疼寵有加,吳克善更是把她當作最疼愛的妹妹,是科爾沁最尊貴的女兒,沒有任何人可以威脅到她的地位,哪怕是海瀾一直很在意的布木布泰。
  「格格,格格,福晉找您。」烏瑪挑開帳簾,此時海瀾所居住的蒙古包,雖然舒適不改,但鋪陳擺設更顯得華貴上一些,從大明來的物件更多些。哈日珠拉偏愛中土大明的東西,整個科爾沁都知曉。
  「阿媽?」海瀾停筆抬頭,疑惑的問道「阿媽有事?誰來送的信?」至親都曉得,海瀾這個時辰不是練習漢字,就是彈奏古琴,一般很少來打擾她,事關乞顏氏,海瀾也不能大意,畢竟她是將乞顏氏當成母親孝順的。
  「是薩仁來送信,格格。」烏瑪走近,帶著幾分遲疑的開口「格格,興許是為了…為了建州送來的那個女子。」
  「她竟然敢惹阿媽生氣?」海瀾面色一沉,烏瑪見她的似笑非笑的眼眸中鋒芒一現,不敢大意低聲道「聽薩仁說,她倒是沒那麼大膽子,就是依仗著是您姑父送來的,又年輕得寵,才沒了分寸。」
  「這事還真是好笑。」海瀾面色稍緩,眼底露出一抹嘲諷,科爾沁還沒惦記著給皇太極再送女人,他卻先送來兩名八旗女子來服侍塞桑。那兩名女子要比乞顏氏年輕,嘴又甜,又有著蒙古女子身上沒有的風韻,倒是很得塞桑的歡心。
  海瀾讓烏瑪重新梳理辮子,暗自琢磨這興許就是蝴蝶效應,前兩個月建州努爾哈赤下令調科爾沁鐵騎一同南下,她就私下建議吳克善帶著訓練許久的鐵騎去見見世面,只有親自經歷疆場,才能成為真正的勇士。
  當初塞桑並不同意,但架不住吳克善的軟磨硬泡,海瀾又在旁邊敲邊鼓,才勉強答應下來。吳克善親自帶著他們去了建州,他們並沒有親自拚殺,但這些鐵騎的訓練海瀾都出了主意的,單以整齊彪悍來說並不弱於建州八旗,這恐怕才引起皇太極的注意。
  海瀾將一支珍珠攢成的髮釵插到頭上,望了銅鏡一眼,還是很滿意如今的裝扮,站起身深吸一口氣,輕歎「女子還真是如物件一樣,想送就送。哼,皇太極,我記住你了。」
  烏瑪張張嘴,見到海瀾咬牙切齒的樣子,讓她不太敢言語,好在就自己在她身邊,也沒有旁人聽見,若是被人知曉英明汗重視素有軍功的貝勒被格格這麼說,還不得驚掉下巴?素有主見的格格會如何報復皇太極?烏瑪心中湧出幾分荒唐的好奇,難道格格還去建州報復不成?
  「還不走?」海瀾撩開帳簾,見烏瑪神色古怪的站在原處,開口問道「你怎麼了?想什麼這麼楞神?」
  「沒,沒,奴婢只是在想皇太極貝勒。」烏瑪連忙跟上。海瀾撇嘴道「他有什麼好想地?不就是後金…嗯…不提他了。」
  「格格,聽咱們科爾沁去建州地人回來說。英明汗很喜歡大福晉,也很看重她所生地幾個兒子,好像最看重多爾袞。」烏瑪伴著海瀾向前走。海瀾唇邊露出一分期許又略帶遺憾地笑意。那場慘烈地汗位爭奪她是看不見了,此時努爾哈赤越喜歡大福晉阿巴亥,她將來就會越慘。
  「多爾袞,多鐸,還是年歲尚小。」海瀾輕聲嘟囔。等到快走到乞顏氏住處時,聽見後面有人喚道「姐姐,也是來看阿媽?」
  海瀾回頭。布木布泰小巧地臉龐帶著笑容,她的五官趕不上哈日珠拉精緻,但卻讓人覺得很舒服,雖然只有四歲,可海瀾從來沒有小瞧過她,時時留意,甚至有時海瀾自己也說不清楚,她到底是在意布木布泰?還是在意她將來會是孝莊皇太后?
  「妹妹不是也到了?」海瀾停住腳步,沉穩心神,雖然知曉不能輕易得罪她,但若要自己謙卑的討好,那自己也做不到。
  「姐姐,您還在學漢學嗎?」布木布泰走近,親切的拉起海瀾的手,揚起小腦袋,眼裡透著幾許期待,開口問道「聽說姐姐如今的才學不比大明女子差,我也想像姐姐一樣。」
  「嗯,若是你也喜歡,那就去找吳名請教好了,他又不是單單教我一人。」海瀾想到野史上記載,布木布泰熟讀經史,看來真有其事。見她還欲再言,海瀾趕忙說道「阿媽也不曉得怎麼樣了?咱們還是先進去看看吧。」
  烏瑪會意撩開帳篷,恭敬的說道「格格請,布木布泰格格請。」
  布木布泰咬了一下嘴唇,她其實私底下找過吳名,可卻被他以才能有限只能教導哈日珠拉格格一人為由軟言拒絕,以她在旁人眼中不驕橫跋扈的性格也不好強求,更何況,由於海瀾經常拉著吳克善聽吳名講兵法上的故事,使得吳克善長了不少見識,對吳名也多有尊重,布木布泰就是再不服氣也只能另想它法。
  海瀾走進帳篷,見乞顏氏坐在榻上,面容哀愁,鬆開布木布泰的手,幾步來到近前,坐在她身邊,低聲問道「阿媽,您哪不舒服?」
  「哈日珠拉,我的女兒。」乞顏氏拉住自己女兒的手,擦淨眼角的淚珠擠出笑意搖頭道「沒事,我一切都好,就是想要見見你。」
  「阿媽,姐姐每日都來的。」布木布泰來到乞顏氏身邊,搶先開口說道,「阿媽是再為阿爸的事擔憂?您是阿爸的妻子,誰也及不上你的。」
  「布木布泰。」海瀾喚了一聲,挪了挪位置,將她拉到榻上,低聲道「休要提起那事,省得惹阿媽傷心。」
  布木布泰恐怕不會明白若是沒有丈夫的寵愛,那即便得到尊貴的地位,那又有何意義?見到她細長的眼裡透著一分不以為然,海瀾暗自搖頭,孝莊一生都沒有想明白吧,不過以布木布泰如今的年歲,她還真是早慧,虧著自己穿越而來,要不然十個哈日珠拉都不是她的對手。
  

  第十六章 略施手段

  蒙古包中傳來婦人和女兒的嬉笑聲,海瀾為了逗乞顏氏開心,講了幾個有趣的小故事。「姐姐,這般大還偏愛膩著阿媽。」布木布泰見到滾到乞顏氏懷中的海瀾不依不饒的說道,她始終覺得自己的這個姐姐還是太過嬌弱,缺少蒙古女兒爽朗氣勢,若是沒有父母的嬌寵,在她眼中,比自己大四歲的哈日珠拉定會吃盡苦頭。
  「你妹妹都笑你了,還如此沒羞,再過兩年你都得嫁人,還能總是膩在我懷裡?」乞顏氏雖然這麼說,但卻將海瀾擁得更緊一些,慈愛的輕撫她打理整齊的小辮子,見上面的珍珠髮釵,笑著說道「哈日珠拉果然適合珍珠,你就是咱們科爾沁的明珠。」
  「阿媽,我才不嫁人離開你呢,就要膩在您懷中。」海瀾撒嬌道,悄無聲息的看了一眼布木布泰,嘴角上揚,有時太過早熟,反而不是見好事。
  「阿媽,我先回去了,讓姐姐陪您多呆一會。」乞顏氏聽見此話,稍稍愣神問道「布木布泰,你這麼早就回去?」
  「嗯,女兒還想多識幾個字。」布木布泰開口解釋,向乞顏氏輕笑道「我比不得姐姐聰慧,要多多用功才行。」
  海瀾享受的微闔雙目,她知曉雖然吳名沒有教授布木布泰,但科爾沁的漢人奴隸並不少,也有些有學識的,她自然能找道肯教她的人這也不奇怪。「我一向懶散貪玩,妹妹將來的學識必在我之上。」
  「你們都是阿媽的好女兒。」乞顏氏面上對兩個女兒都很疼愛,但心底卻對愛說愛笑的海瀾更偏疼一些,布木布泰雖然年歲小,但她從來就是有主意的,凡事也處理的很妥當,根本就不用自己費心,可哈日珠拉卻不同,雖然看著聰慧,但卻更嬌氣一些,也更愛撒嬌。
  布木布泰淡然一笑,起身帶著她的侍女蘇沫兒離開。「阿媽,我怎麼覺得妹妹不像三四歲的小姑娘?很沉穩,說話也得體,記得前幾日的部族宴會,其它部族的夫人可是很誇妹妹呢。」
  「哈日珠拉嫉妒妹妹了?我記得當初可也有人誇讚你來著,說什麼來著?你可是當場就敢甩臉子,要不是布木布泰插話,還不見得會不會鬧僵起來,你以後可不許如此任性。」
  「阿媽,你不曉得那人說的什麼混賬話,太氣人了。」海瀾想到就覺得噁心,也暗自佩服布木布泰,哪怕在厭惡的人臉上都看不出來,等到長大了那豈不是更了不得?
  「這次就算了,也只是一個小部落的夫人。」乞顏氏也並不在意,海瀾在她懷裡蹭了蹭,就是因為小部落得罪的起,她才敢甩臉色,要是吃罪不起,她就當耳邊風過去好了,這些人情世故,在現代經過歷練的海瀾又怎麼會算不明白?
  「我只是想讓她們曉得科爾沁今非昔比。不是她們能招惹地起的,省得她們把好話反著說。暗含嘲諷。」
  海瀾腦袋枕在乞顏氏的腿上。從旁邊地桃木盤子裡拿過牛乳做成地小饃饃。放在嘴中,入口即化,滿意地咪咪眼睛,自己雖然不會做,好在記得做法,沒想到真地弄成了,也算改善生活吧。
  「就是因為科爾沁好上一些,你阿爸身邊才會有八旗女子侍奉。」乞顏氏臉上的笑容漸散,透著一分的寂寞,塞桑雖然以前也有女人,但從來不曾忽略自己,如今已經有兩個月沒來她這,自己又怎麼及得上年輕貌美的女子?
  「阿媽。」海瀾翻身跪坐在乞顏氏身邊。小手扶上乞顏氏地臉頰,低聲問道「我告訴您的法子可曾有用?看著您要比以前好上一些。」
  「到是時常用。可阿媽上了年歲,就是在弄也比不得年輕女子,更何況那兩名八旗女子又是建州送來地,身份也不比尋常,能說會道,你阿爸他…」乞顏氏神情一暗,感慨道「我有你們在身邊也就不求什麼了。」
  「她們敢給你臉色看?還是敢向阿爸說你的不是?」海瀾眉頭一挑,剛剛的小女兒之氣盡去,乞顏氏只是落寞的搖頭,不肯說出口,海瀾向旁邊的薩仁問道「你來說,她們兩個到底說什麼讓阿媽傷心的話來?」
  「格格,奴婢…」薩仁有些心慌,她可從來沒見過嬌弱的海瀾出說這般銳利的話語,惴惴不安的看著乞顏氏,海瀾再次加重口氣道「我要聽,你說。」
  「格格,送來的那兩人嫌棄咱們科爾沁的吃住都不合心意,也不知曉在貝勒爺面前說了什麼,貝勒爺就認為福晉不善待她們,反而苛責,讓他不好同建州交代。」
  「不好交代?」海瀾一聽這話,反而被氣樂了,「她們還覺得自己是八旗閨秀不成?當初哥哥可是說過,她們兩個是來著伺候阿媽阿爸的,不是來做姑奶奶的,哼,皇太極弄來這麼兩個沒眼色的,也不怕墜他的名頭?」
  「不許胡說。」乞顏氏想要摀住海瀾的罪,擔憂的說道「皇太極貝勒也是您叫的?仔細讓旁人聽見。」
  「他在建州,怎麼會聽見?阿媽你就是太小心,才讓那兩個人欺負到頭上。」海瀾覺得乞顏氏身處蒙古草原怎麼有些懦弱呢?眼珠一轉,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道「皇太極貝勒果然英明神武,知曉阿媽身邊缺人伺候,她們不是派來伺候您的嗎?雖然科爾沁比不上大明,但也有規矩的,晨昏定請不能少了,若是風吹日曬,看她們還精貴的起來?阿媽,既然她們如此不識趣,不妨就多讓她們在外面等一會,也好讓她們靜靜心。」
  「那能行?你阿爸那…」海瀾眼裡閃爍著亮光,開口鼓勁道「有時服下軟不見得是壞事,您也將委屈說出來,您同阿爸成親這麼久,哥哥又很爭氣,哪頭重,阿爸也分得清楚。」
  「至於吃食方面,她們不是嫌棄不好嗎?那就好吃好喝的招待好了,科爾沁最不缺少的就是牛羊肉,就是牛乳。」若是胖起來,看她們還怎麼邀寵?海瀾不相信塞桑會不顧吳克善,他才是純正的蒙古血脈。
  乞顏氏有些疑慮,海瀾接著說道「那可是阿爸,難道您就想輕易放棄?我曾聽吳名說過,大明的正妻對待妾室更加心狠,更何況她們連妾都算不上,科爾沁哪有她們插嘴反駁的份?」
  海瀾勸說了半晌,見乞顏氏終於被說動,欣慰的說道「這樣才對,您放心,她們兩個翻不了天,我倒要看看皇太極貝勒會不會真的庇護她們?送女人,哼,當我哈日珠拉好欺負?」
  

  第十七章 初次交鋒

  此後幾日,乞顏氏在海瀾的暗自鼓勵下,突然對那兩個女子突然硬氣起來,讓人吩咐她們每日必來這請安,而且總是讓她們在外面等上許久才會喚她們進蒙古包,幾日下來,六月的草原,晌午時分正是日光最強烈的時候,她們二人吃盡苦頭,也曾低聲向寨桑哭訴,但乞顏氏早就抓住機會先行說了她的意思,寨桑也不是糊塗之人,心中雖然有些憐惜,但並不欲為她們二人出頭。
  「貝勒爺,您不疼奴婢了嗎?」其中一人猜到寨桑的心事,杏眼中含著委屈的淚水,低泣道「我和姐姐也是八旗貴姓,在皇太極貝勒府當差,被挑了出來伺候您,本事好事,可福晉如此待人,奴婢實在是委屈。」
  二人盈盈下拜,低聲道「若是貝勒爺嫌棄奴婢,不妨將奴婢送回建州?」還沒待寨桑開口,就聽外面隨從稟告「世子到,哈日珠拉格格到。」
  「讓他們進來。」在蒙古本並沒有像大明那麼大的規矩,吳克善和海瀾自然可以出入寨桑的大帳。海瀾一眼就見到建州來女人在低泣,眼底一抹嘲諷一閃而過,果然如此,她們這幾日被折騰壞了,也該使出一點手段來。
  「阿爸。」海瀾臉上重現笑容,上前挽住寨桑的胳膊,開口說道「女兒耽擱您處理部族正事了嗎?主要是哥哥有話對您說,事關科爾沁鐵騎…」彷彿突然醒悟一般摀住了嘴,懊悔的看了那兩個女人一眼,不再言語。
  寨桑一愣,此處是他的金頂大帳,竟然讓不相干的女人進來,聽其訴說委屈,還要回建州?臉陰沉下來喝道「你們二人既然是皇太極貝勒賞賜下來的,哪有還回去的道理?」
  「她們要回建州?」海瀾緊張的問道,輕捏了一下寨桑的手,清脆的說道「那可不成,若是你們回去,豈不是瞧不起四大貝勒之一的姑父?你們這段日子也熟悉了科爾沁,又深得阿爸阿媽歡心,他們身邊可是離不開你們的服侍,阿媽剛剛還說要給你們弄好吃食衣物呢,你們可不要辜負阿媽的好意,雖然阿媽對你們嚴了一些,但也是為你們著想,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嘛。」
  「你們下去,好生伺候福晉。」寨桑冷冷的開口,他當然瞧出海瀾說起鐵騎的事情時,那兩人眼裡流露出來的在意,對她們的那分喜愛淡了不少,又聽到乞顏氏為她們準備好的吃食衣物,對自己的妻子也多了一分的愧疚。
  「貝勒爺。」其中一個不滿的嬌嗔,海瀾垂下捲翹的睫毛,唇角彎出弧度,你們兩人越不服氣,就讓寨桑越懷疑,可皇太極送來的女人不說經過特別的訓練,也應該是調教過的,旁邊那人忙插話道「貝勒爺,您先忙著,奴婢先同妹妹回去,您…」舔了一下薄唇,鳳眼流盼望向寨桑的的眸光裡,一抹的情意,見寨桑並不在意,立刻黯淡下來,硬拉著旁邊的人離開。
  海瀾一直注意著她們的一舉一動,暗自好笑,這尚未入住中原八旗的女人都有這種手段,是皇太極調教的太好,還是爭寵是女人的天性?建州這樣的女子是不是還有許多?那還真是龍潭虎。
  「妹妹,你又楞神?」吳克善問道,他是被海瀾硬拉來的,剛剛的一切,讓粗獷的蒙古漢子摸不到頭腦,總覺得自己的妹妹好像用了什麼計策,卻看不明白。
  「沒什麼。」海瀾回神,向吳克善淡淡一瞥,淺笑道「哥哥不是要同阿爸商量事情?我給你們倒奶茶去。」
  吳克善心一激靈,平常除了訓練鐵騎,就常常被海瀾拉去聽吳名講課,有時海瀾也會暗自提點一番,他如今頭腦也算靈活,不再豪放到一根筋兒,自然明白自己妹妹的心意,驕傲的向寨桑講起訓練鐵騎的事情,穩當持重的寨桑自然仔細的聽著,不時詢問上幾句。
  海瀾銅壺中的奶茶倒在碗中,分別放到他們父子面前,他們討論的很熱烈,也不插話,安靜的坐在一旁,托著下巴靜靜的聽著,過了好一會,見寨桑和吳克善越發的激動,甚至還爭論起來,那些事情實在是讓海瀾覺得無聊,也不是她如今的年齡能插嘴的,便悄悄起身,從帳篷的氣窗向外看去,外面有許多忙碌的族人,年歲尚幼孩童有的在幫父母幹活,有的嬉鬧在一處,毫無例外,每個人臉上都露著滿足的笑容。
  科爾沁部族佔據蒙古草原水草最肥沃的一塊草場,今年又是風調雨順,牛羊馬匹增膘很快,以遊牧的蒙古人來說,這就是豐收的一年。更何況部族的實力在逐漸增強,科爾沁不再單單以聯姻來保住那塊草場,讓科爾沁的蒙古漢子湧起一分自豪,他們也是保護部族的勇士。
  吳克善最後堅決的說道「阿爸,那些鐵騎是咱們的希望,吳名曾經說過,只有自身的實力夠強,才不會受欺辱,難道您就捨得將來哈日珠拉她們為保住草場嫁給暴虐之人?我是不會讓哈日珠拉受委屈。」
  海瀾回頭有幾分詫異,只是楞了一會,怎麼就談論起這些來?走到近前,將奶茶端起放到寨桑手中「阿爸,您消消氣,哥哥也是為了部落好才會如此。」
  寨桑喝了一口奶茶,歎氣道「我又沒不准他們訓練,只是最近科爾沁風頭有些盛,還是要收斂一分的好,就是咱們有所增強,難道還能強得過林丹汗?」
  「阿爸…」見吳克善一臉的不服氣,海瀾拽住他的袖子,率先開口道「阿爸說得對,哥哥會想明白的。」抬手拿起桌子上擺放的饃饃點心,塞進吳克善要開口辯解的口中。
  「您可千萬不能讓那兩奴婢回建州。」海瀾再次湊近寨桑,低聲說道「我聽說最近她們除了去伺候阿媽,經常在部落裡閒逛,阿爸,既然她們討得您的歡心,瞧著也更精貴一些,那就留在帳篷裡好了,阿媽性子寬和,怎麼也不會虧待她們。」
  寨桑暗吸一口涼氣,點頭道「就按你說的辦,她們就是來伺候你阿媽的,平時不得在外出。」
  「我會同阿媽說的,最近女兒瞧著阿媽年輕上不少,您一定也瞧出來了吧。」
  寨桑經海瀾這麼一說,也惦記起乞顏氏的好處,點了點頭說道「確實如此。」海瀾見目的達到,又說起乞顏氏養兒教女不易,才拉著吳克善離開大帳。
  「妹妹,你這是何意?」吳克善拉著一臉得意的海瀾開口問道,海瀾手指點著下巴,眼裡閃爍著調皮的笑意「哥哥,您就瞧好吧,皇太極,這一步我贏了。」隨即笑著遠遠的跑開,吳克善無奈的搖頭,歎氣道「哈日珠拉,姑父還沒正式出招,怎麼說你贏了呢?」
  

  第十八章 初次亮相

  海瀾對於不相干的人鮮少有同情心,尤其是同乞顏氏爭寵之人,更是巴不得她們消逝不見才好。那兩個女人每日除了去乞顏氏那請安之外,就呆在蒙古包中不得外出一步。
  海瀾又暗自吩咐人,將牛羊肉等肉食按時給她們送去,甚至做菜都是用得油水極大,牛乳饃饃從來不缺,果然不出她所料,僅僅一個月,這兩人幾乎胖了一圈,臉上也起了一些紅紅的小疙瘩,讓人看了很倒胃口。
  同越發白皙的乞顏氏相比,寨桑自然會曉得往哪裡去才是享福。乞顏氏自從了用了海瀾想出來的保養法子,果真年輕上不少,也有意告訴給布木布泰,卻被她回絕,理由是她年歲尚小還用不上,此時多長見識才是最要緊的。
  「布木布泰格格又去找吳名先生,聽說想要有學問請教,不過,被吳用搶白一頓,奴婢看吳用也是個有趣的,從來說不過格格您,但別人休想在他那佔到便宜,句句在理,讓布木布泰格格一分錯也挑不出來。」
  「好了,這事我知道了。」海瀾斜靠榻上,一手輕搖著扇子,一手執著半卷話本小說,這還是從吳名那借來的,那人愛書如命,被擄到蒙古,家財盡散,可書籍卻沒有少上一本,真是個有趣的人。
  「格格,您總是這麼不在意。」烏瑪有幾分著急,雖然布木布泰威脅不到自己主子的地位,但論起收買人心,布木布泰要更隨和上幾分,從來不肯輕易得罪人,這一點海瀾雖然心知肚明,卻不屑為之。
  海瀾用扇子輕拍一下烏瑪的腦袋,輕笑道「你不用替我擔憂,我心中有數,只要阿爸阿媽疼愛看重我,哥哥當我是最寵愛的妹妹就行了,其他人又於我何干?我還巴不得那些常來常往的部落夫人都看重妹妹,那樣興許更有趣。」
  若布木布泰不嫁給皇太極,那歷史豈不是發生偏移?海瀾抿嘴笑了起來,一臉期盼的神情。在她身邊已久的烏瑪暗自搖頭,科爾沁雙珠總比一顆明珠要好得多。
  其實烏瑪並不明白,族人雖然不太敢同海瀾講話,但那眼神中透著的恭敬,卻遠非溫和的布木布泰可比,就憑大祭司斷言五福俱全的命格,他們就很在意,畢竟這個科爾沁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尊貴的姑娘。
  「也不知道哥哥在哪?我都幾日沒瞧見他了。」海瀾翻身起來,將有些散亂的辮子向上一挽,隨手拿起髮釵插住,估算一下時辰,日頭偏西,又沒有風正是騎馬的好時候。
  「格格,聽說在外面的草原上訓練。」烏瑪伺候海瀾整理衣服,海瀾開口說道「你不用隨著我,弄好熱水等我回來,我溜一圈馬,一會就回。」
  「是,您要當心,不可跑遠,奴婢一會就去燒水。」對於自己主子喜歡洗澡的習慣,烏瑪已經習以為常,連帶著她都常常洗漱,身上也透著淡淡的清香,不如同以前身上的汗味兒,如今烏瑪也算是科爾沁部落裡的美人,也曾得青年男子送出的小物件,只是想到自己阿媽的囑托,烏瑪也就歇了心思。
  「駕。」海瀾騎在一匹通身雪白無一絲雜色的馬駒之上,輕甩馬鞭,向草原深處飛馳而去。剛行進不遠,就見斜刺裡閃出個人影,海瀾勒住韁繩,坐下的馬匹長嘯一聲『嘶…嘶。』
  「吳用?你也來騎馬?」海瀾見到一身蒙古裝扮梳著漢人髮髻的吳用,主動開口道「怎麼?你是覺得在學識上辯駁不過,棄筆從戎?」
  「哈日珠拉,我是不願同你一般見識。」吳用緊咬著牙根,清秀的臉上透出一分憤憤不平,眼底卻極快的劃過一抹驚喜,海瀾並不知曉在落日映襯下,她這個尚未長成的女孩有多美,只是她的小嘴還是那般不饒人。
  海瀾見到吳用臉上的尷尬笑了起來,逗他的感覺不壞,揚起馬鞭,向前一指說道「吳用,咱們賽馬如何?若是你輸了,就繼續替我在老師那找書看。」
  「若是我贏了呢?」吳用打馬靠近,一白一紅兩匹馬並排站立,低聲問道「你當如何?」
  海瀾側頭看了吳名一眼,白皙晶瑩的臉上綻放出耀眼的笑容,揚鞭抽在馬匹上,白馬吃痛疾馳起來,清脆的笑聲傳入吳用耳中「你贏了我再說。」吳用也拍馬追去,夕陽之下,兩匹駿馬前後在草原上疾馳,「哈日珠拉,我一定會贏。」
  海瀾回頭望去,晶亮的眼眸中透著得意「少說大話,追上我再說,駕。」
  建州皇太極府上,一身戎裝的皇太極細看著手中鑲滿寶石的寶刀,這柄寶刀是努爾哈赤所賜,在眾多貝勒中只單單賞他一人,自然讓他很開心,將鋼刀抽出刀鞘,用薄薄的羊皮一下一下的擦拭著,彷彿不經意的問道「你是說科爾沁失去了消息?那兩個奴婢已經沒有任何的作用?」
  「主子,她們已不再得寵,寨桑貝勒福晉有些手段。」侍從低聲將事情的經過稟告自己主子,眼前刀影一閃,覺得脖子涼颼颼,冰涼的刀刃貼著他的脖子,皇太極手持刀柄,侍從求饒道「主子,奴才萬死。」
  皇太極冷哼一聲,挽出一個瀟灑帥氣的刀花,將寶刀歸鞘,沉聲道「此事暫且放下,若再有下次,爺必不饒你。」
  「是。」隨從摸了一把冷汗,皇太極又問道「讓你找的人可曾有下落?」
  「尚無消息,主子你又何必瞧得上漢人?他們都是膽小怕事?」見皇太極臉色不悅,不敢再開口,「奴才定會將他找出來,請主子放心。」
  「下去。」皇太極吐出這兩個字,隨從打千之後退了出去,將寶刀放在一旁,皇太極翻看著一本破舊的書籍,低沉的輕言「明太祖朱元璋,也是草芥出身,卻能坐擁天下,開創大明,將不不可一世的蒙古鐵騎攆回草原,我皇太極也不會比他差,寧遠城…山海關…大明江山…」
  半晌過後,皇太極靠在椅子上,輕言道「科爾沁,有空還真要親自走一趟。」
  

  第十九章 再過兩年

  斗轉星移,在不經意間海瀾已滿十歲,在草原上生活也有六年,雖然得寨桑等人的疼愛,但海瀾始終沒有忘記現代的父母和哥哥,還有發誓守護自己的騎士肖逸。
  布木布泰生日這天,海瀾送了她兩本從吳名那得來的史籍,讓她愛不釋手,臉上露出一抹真摯的笑容「多謝姐姐,這份禮物我最喜歡。」
  「哈日珠拉,你將這書送給布木布泰,不怕挨訓嗎?我瞧著吳名可是很凶的。」在旁邊比布木布泰小上半個月的小玉兒(就這麼稱呼她吧,找不到她叫什麼)插話,海瀾對活潑好動,喜怒都表現在臉上的小玉兒很喜歡,她的母親就是當初那個幾乎難產的婦人。
  她對海瀾心存感激,希望小玉兒也同海瀾多親近,因此海瀾帶小玉兒反倒更親近一些。
  「不許胡說,要叫先生,省得你又挨罰,這是先生送我的,以後自然由我說的算。」海瀾捏了一下小玉兒的臉頰,向布木布泰淡笑道「這兩本書也不值什麼,妹妹喜歡就好。」
  布木布泰望向小玉兒的眼裡極快的閃過一分羨慕,也想拜師吳名,卻被他婉拒,而小玉兒並不喜歡漢學,卻能受他的教導,還真是…
  「格格,福晉叫您。」蘇沫兒輕推了一下布木布泰,海瀾和小玉兒的談笑聲有幾分刺耳的傳入她的耳中,一向平和的她斂住心神,從墊子上站起「姐姐不去阿媽那嗎?」
  海瀾望了一眼不遠處的乞顏氏,她身邊圍坐著幾名婦人,都應是科爾沁夫人或者交好的部落首領夫人,到那去湊什麼熱鬧?「不了,妹妹一向平和,很得夫人們喜歡,我就不去湊熱鬧了,阿媽叫你,就快去吧。」
  布木布泰淡然一笑,向乞顏氏走去,海瀾見到她一會功夫就同夫人談到一起,暗自佩服,就衝她有如此本事,就不愧將來的孝莊之名。
  「哈日珠拉,你為何不去?」小玉兒撅著嘴,圓溜溜的眼裡閃過一分的不忿,「你若是去,哪有她說話的份?科爾沁雙珠?她也是藉著你的名頭才會如此。」
  海瀾無奈的歎氣,她的性子還真是直率,同布木布泰總是不對付,不知是不是將來的情敵才會如此?小玉兒的暗虧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卻總是沒有記性,若不是自己時不時的暗自幫襯一把,她會吃虧更多。
  由於喜歡小玉兒的性子,所以海瀾軟言相求吳名,收下小玉兒。原指望著她能長點心眼兒,卻事與願違,計謀策略,她根本就當故事聽過笑過,從來不曾細想,記在心中。
  其實在海瀾心中,並不想讓小玉兒嫁給多爾袞,若是多爾袞心中真的有布木布泰的話,那以小玉兒的手段心機絕對爭不過她。若是能不遇到多爾袞,小玉兒會更幸福一些。此時的海瀾並不知曉,命運有時偏偏愛捉弄人,她們三人之間果然糾纏了一生。
  「這有什麼關係?兩個總比一個好。」海瀾端起清水抿了一口,還是不習慣奶茶的味道。
  「你不懂,我就是看不上她那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好像只有她最懂事。」小玉兒一臉的憤憤不平,海瀾雖然喜歡她的性子,但有時對於她的口無遮攔,也有些頭疼,覺得帳篷裡越發的悶熱,站起身道「我去外面透透氣。」
  「我…我…」小玉兒也想跟著,但見到海瀾的臉色帶著一絲不耐,點頭道「那你小心一些,一會吳克善哥哥可能會來叫你,聽說碩塞王子也來科爾沁了,風頭不能全讓布木布泰搶去。」
  「若是哥哥問起,就說我不舒服,先回去歇著了。」海瀾叮囑道,她可不想再見到碩塞,林丹汗的一切,都要敬而遠之。
  來到大帳之外,冷風一吹,海瀾舒服的瞇著眼睛,裡面點燃的炭火太多了,讓人悶得很,哪有外面舒服?此時是二月,厚厚的白雪覆蓋在地上,在星光的照耀下,泛著銀白色的微光,烏瑪將一件大髦斗篷披在海瀾的身上,不放心的說道「格格,您可得仔細,還是回大帳吧。」
  「我隨便走走。」寒風並不猛烈,她也無心應付那些人,踏著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漫無目的的閒逛。就是六年前今日,她才穿越至此,永別自己的親人,再也不得見的肖逸…
  「哈日珠拉,你怎麼會來此?」海瀾尚未從哀思中醒悟,眼裡閃爍著迷濛的水霧,吳用扔下木柴,來到她身邊,見她凍得有些發紅的鼻頭,身上透出的仇怨,語氣裡透著一分的擔憂「你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金頂大帳嗎?跑出來做什麼?」
  海瀾眨去眼中的水霧,緊緊外衣,藉著明亮的月光才發覺她竟然走到了吳名的帳篷前。
  「你的舌頭讓鳥叼了去?還是又記不得蒙語怎麼說了?那總應該記得漢話吧,要不然父親豈不是白教你一場?」吳用停住口,單腳跳了起來,「你…竟然下腳踩我?」
  海瀾見吳用這幅模樣,雖然知曉他是裝的,卻也笑得很開心,「哼,我給你扳回一城的機會,卻不珍惜。」向吳名的帳篷裡走去,挑開帳簾回頭看了有些傻愣愣的吳用,笑吟吟的開口「呆雁,你就是一隻大呆雁。」
  吳用見海瀾閃進帳篷,聽見自己父母同她談笑的聲音,抬頭看了眼天上遙不可及的明月,哈日珠拉,你可知剛剛在月光下孤身一人淚眼迷濛,彷彿迷失路途的樣子,有多讓人心疼?還是笑容更適合你。
  「哈日珠拉,即使我平安返回大明,也不會忘了你。」吳用撿起柴木,他不會在科爾沁停留太久,大明才是他的故鄉,祖母身體衰弱,無論多難,也要讓她安葬在大明的土地上,「落葉歸根,你是不會懂得。」
  海瀾在吳名的帳篷裡待了許久,同吳名請教學識,和吳用拌嘴辯駁,吳名的妻子和善溫婉,由於海瀾對吳名的尊敬,整個科爾沁無一人敢欺負他們,所以她也不需要自污面容,露出交好的容貌,將做好的簡單吃食遞上。
  「格格請用。」見海瀾神情有幾分驚奇,柔和的說道「這是大明的糕點,同這不大相同,格格莫要嫌棄。」
  「怎麼會嫌棄?真的很好吃。」海瀾將點心放在口中,原料雖然粗糙,但味道卻相當好,吳用在旁哼道「貪吃鬼。」
  「你是嫉妒師母待我比你好。」海瀾嚥下糕點,將整個盤子奪過,「這是師母給我的,你沒份。」
  「格格…」吳名拍拍自己妻子的手,輕輕搖頭,輕聲道「吳用和格格向來如此,你不用擔心。」
  吳氏看著不停半嘴爭奪的兩人,眼裡不無擔憂,蒙古民風開放如此這樣也並不奇怪,若是放在大明卻是要名聲受損的。吳用心中暗歎,哈日珠拉格格,可惜她生在科爾沁,若是在大明,那必是名動一方的才女,興許是自己兒子的良配,「可惜,真是可惜。」
  

  第二十章 贈送項鏈

  海瀾若是想躲一個人,旁人很難找到。林丹汗的兒子草原上有名的英雄碩塞王子連找了三天都沒有找到蹤影,最後騎在馬上向送別的吳克善說道「你去告訴哈日珠拉,這次我有急事就先放過她,下次我定要找到她。」
  「碩塞,我妹妹她…」吳克善話沒說完,面前白光一閃,伸手接住,是一條鑲著碩大祖母綠寶石密銀打造的項鏈,上面的祖母綠寶石一看就是極為難得,有剛出生嬰兒的拳頭大小,「你這是…」
  「給哈日珠拉的,就說我…算了。」碩塞虎目中閃過一分羞澀,打馬離去,留下一句「等下次見到她,我親自告訴她。」
  吳克善搖搖頭,歎了一口氣,向自己妹妹的蒙古包走去。一連幾日碩塞也見到了別的科爾沁姑娘,可顯然他還沒放棄哈日珠拉,想到林丹汗的實力日盛,碩塞是最有希望繼承汗位的王子,事情也越發的複雜起來。
  「哈日珠拉,你快來看,這些首飾好漂亮。」小玉兒將火紅的寶石耳環舉在眼前,紅的那麼純粹,彷彿兩團火焰,一絲雜質都沒有,聽見海瀾半晌沒有反映,回頭望去,只見海瀾正跪伏在乞顏氏身後,體貼的給她捏著肩頭,時不時的同乞顏氏談笑著,看都沒看桌子上碩塞送來的各色禮物。
  「姐姐許是不喜歡吧,她更喜歡大明精緻小巧的首飾,而不是蒙古的這些飾品。」布木布泰手中拿著書卷,看了一眼小玉兒手中的首飾,微蹙著眉頭,站起身離著小玉兒遠了一些,目光繼續落在書本上,她也見過碩塞,按說也是好的歸宿,地位榮耀都是極為難得的,可她卻如何也沒想到自己姐姐會躲個徹底,這是不是就是書上所說的欲迎還拒?
  布木布泰眉頭皺的更緊一些,她從來就沒弄明白過哈日珠拉在意什麼?或者說她想要什麼?除了阿媽,阿爸,還有哥哥,彷彿所有人都無法落入她的眼中,有時她高傲的讓人不好接近,但即使這樣也止不住旁人的靠近。記得大祭司私下說過,哈日珠拉格格天生就該如此,幸福榮耀伴隨她一生。
  布木布泰再也看不進去書本,探究的目光落在滾進乞顏氏懷中嬉鬧撒嬌的海海瀾身上,這幅模樣怎麼也不像科爾沁的明珠?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能感覺海瀾對她同旁人不同,到底是為何這般,還真是想不明白。
  「不去瞧瞧嗎?」乞顏氏輕撫著海瀾粉嫩白皙的臉頰,難怪碩塞王子用心,就沖這吹彈可破的肌膚,哪個姑娘能有?
  「不去,怪沒意思的。」海瀾興致缺缺,頭枕在乞顏氏的腿上,彷彿偷懶的貓兒一樣瞇著眼睛,暗自得意她的躲藏功夫還是了得的,愣是沒讓碩塞找到,她就想不通,當初自己也只有四五歲而已,碩塞已經是十五六歲,過了這麼多年他怎麼還是忘不掉?而且碩塞可是有妻子的人,雖然這是多妻制,但她還是不甘心就同眾多女人分享一個男人。
  「哈日珠拉,我還能留你幾年?」乞顏氏面露一絲不捨,上門求娶哈日珠拉的人很多,若不是有風傳碩塞王子看重她,再加上大祭司的話,哈日珠拉格格不易早嫁,恐怕自己就留不下這個女兒。
  「我不嫁人,就留在您身邊。」海瀾心中冒冷汗,十歲嫁人?這個時空果然很瘋狂。帳簾掀起,吳克善走了進來,布木布泰收回神情,淡然的喚道「哥哥。」
  吳克善點點頭,這個小妹妹比哈日珠拉還喜歡讀書,也更文靜穩重一些。路過桌子時,看見眾多的禮物,攥緊那串項鏈,碩塞你原本打算要親自送給她的吧,停住腳步,拿起一頂紫貂皮子弄成的帽子,皮毛流光水滑,不見一絲雜色。
  「哈日珠拉,這張皮子不錯,樣式也好看。」聽見吳克善的話音,海瀾捂嘴打了個哈氣,懶散的說道「哥哥要是喜歡,就送你好了,你還看上什麼,都拿去,反正我是一件都不想留。」
  「這些倒也罷了,這件東西你不能隨意送人。」吳克善看了一眼手中女子戴的帽子,無奈的扣在小玉兒頭上,來到海瀾近前,將那條項鏈放在她手中,「這是碩塞留下的,我估摸著翻遍整個草原也不見得再能找出一條同這個一樣的。」
  海瀾覺得手中一涼,將項鏈舉在眼前,眼中的懶散盡去,這是極品祖母綠寶石,在現代絕對價值連城,而且寶石打磨的很光滑,雖不耀眼,卻靜靜的散發著奪人眼球的光芒。
  「如何?你也心動了吧,原來我的妹妹也不是不愛首飾。」
  「哥哥,你能找出不愛首飾的女子嗎?」海瀾撅著殷紅的小嘴,瞥了吳克善一眼,仔細把玩那條項鏈,帶著一分遺憾的說道「烏瑪,你幫我收起來吧,把它同那串狼牙放在一起。」
  烏瑪接過項鏈,放進盒子中,隨後妥善的保管好。吳克善詫異的問道「你不是喜歡嗎?為何放在暗處?」
  「是很喜歡,但卻不喜歡送我的人。」海瀾惋惜的回答,她也曾遠遠瞧過碩塞,虎背熊腰,雖然看不清楚五官相貌,但碩塞就像蒙古漢子,自己的小身板怎能承受得住?還是指望他忘掉自己的好。
  「虧著林丹汗急招碩塞回去,否則你也躲不掉。」海瀾聽見這話,一下子坐起身,向四周望了一眼,乞顏氏問道「你怎麼…」
  「沒事,沒事。」海瀾笑笑,穿好靴子拉著吳克善道「哥哥,我有話同你說。」
  吳克善被拽著離開蒙古包,乞顏氏笑道「這兩個孩子,偏偏弄得這麼秘密。」布木布泰眼裡閃過沉思,哈日珠拉是不是還有另一面?她到底是何心思?
  「哥哥,你是說林丹汗準備用兵?」海瀾有幾分焦急的開口問道,吳克善摸摸頭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不就是對漠北用兵嗎?」
  「你最近要小心,就像阿爸說得不許風頭太盛,若林丹汗平定漠北,那幾乎蒙古草原就不會再有人同他相爭,科爾沁最先接受後金的冊封,到時豈不危險?」
  吳克善倒吸一口涼氣,緩緩的點頭「確實如此,我記下了,英明汗和林丹汗會不會…」
  海瀾掐了一下吳克善的手,烏黑晶亮的眼中閃爍著光芒,自信的開口道「他們之間必有一掙,還涉及到?總之,科爾沁不能招惹兩方面的注意,那才是最危險的。」
  傳國玉璽呀,好像有了它,皇太極才名正言順的建立清國,登基為帝的吧。
  

  第二十一章 再見碩塞

  七月的草原很是炎熱,尤其是今年比往年更熱一些,聽老人們說已經有許多年沒有這麼熱過了,牲畜牛羊毫無精神的趴在地上,小草也捲起葉子,直到前兩日天將甘霖,才使得熱度降下來一些。
  在茫茫的草原上,前面疾馳著兩匹駿馬,後面又聲音傳來「哈日珠拉,你等等我,等等我。」
  海瀾勒住韁繩,向後望去,「你們快一些,一會就到晌午了。」那時騎馬就是遭罪的事情,聽見旁邊嗤笑聲,海瀾斜了吳用一眼,請啐道「你笑什麼?」
  「你還真是一點苦都吃不得。」吳用感歎道,風吹日曬的蒙古草原,竟然有像海瀾這樣白淨的姑娘,這也稱得上是奇葩。若是她的騎術差還能讓人覺得文靜不愛出門才會這樣,偏偏她的騎術射箭鮮少有人及得上。
  海瀾抿嘴一笑,驕傲的點頭「那是當然,不懂得愛護自己的人才會吃苦。」
  「姐姐,前面是不是就是哥哥訓練鐵騎的地方?」趕到海瀾旁邊的布木布泰饒有興致的開口問道,小玉兒也首次沒有抬槓,開口說道「不能去看看嗎?哈日珠拉,你帶我們去瞧瞧如何?」
  「這我可做不得主,哥哥的事情,哪有我過問的餘地?」海瀾見她們二人黯淡下來的目光,淡淡的說道「那些男人的事有什麼好看的?」
  「姐姐說得是,倒也沒什麼好瞧的。」布木布泰掩去失望,看見在海瀾身邊的吳用,他們兩人倒是常常在一起,吳用雖然是漢人,但在蒙古已經生活許久,身型要比大明的漢人更寬闊一些,但卻沒有草原男人的粗獷,古銅色的臉龐,俊逸的五官,很是惹的姑娘們心動。
  除了他身邊的哈日珠拉,他對誰都是淡淡疏離的樣子,布木布泰眼裡閃過一分瞭然,騎馬來到海瀾身邊,低聲勸道「姐姐,你就是再看重吳名,也要記得他是漢人,是我們科爾沁的奴隸,而吳用只是奴隸之子,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海瀾打斷她的話,輕輕搖著馬鞭,目光落在勸解她的布木布泰身上,淡然道「吳名是我的老師,而他是師兄,其它的並不重要。」
  「呦吼…呦吼。」伴隨著雄厚的呼喊聲,遠處隱隱可見疾馳而行的駿馬,海瀾瞇著眼睛,一眼就見到那熟悉的旗幟,輕聲說道「還真是趕巧,你們想瞧的這不就到了?」
  少刻功夫,三四十騎趕到她們停住之地,吳克善笑道「今日太陽從西邊升起了?哈日珠拉,你怎麼會這個時辰出來遛馬?」
  「姐姐是磨不過小玉兒才出門的。」布木布泰搶先答話,細細的看著整齊劃一停下來的騎兵,他們一個個都一臉殺氣,穿著統一的鎧甲,即使臉上汗水直流,也不肯解開盔甲。這就是保護她們的科爾沁鐵騎吧,果然名不虛傳。
  「既然趕上了,那就給哥哥留一手,也好瞧瞧你進步多少?」吳克善向身後的人高聲道「你們說對不對?」
  此話剛剛落地,眾人抽出馬刀,在手中搖晃的高喊「哈日珠拉,哈日珠拉。」甚至有大膽的圍著騎馬圍著她們繞圈,小玉兒一臉的羨慕,就連沉穩的布木布泰眼中透出一抹的欣羨,她從來沒想到,自己的姐姐竟然有如此高的威望。
  海瀾臉上綻放出奪目的笑容,眼裡閃爍著自信的光亮,揚起馬鞭,眾人呼喊的更是整齊大聲上兩分,高聲道「你們閃開。」
  海瀾從馬鞍上拿出一張軟弓,吳克善擺手,身邊的青年翻身下馬立好箭靶後,眾人分列兩側,將草場完全讓開,吳用低聲道「你可得小心,若是弄砸了,連帶著我也一同丟人。」
  向他挑挑眉,海瀾輕哼了一聲「就不會說上一句好話?」攥緊馬匹的韁繩,在眾人的注視下飛馳起來,帶起的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她偏愛騎馬,就是因為只有在此時才覺得心是自由不受任何拘束的,瞪圓雙目,腿馬背,韁繩纏繞在手上,在疾馳的馬匹上,搭弓瞄準箭靶,耳邊出現肖逸的聲音『海瀾,你要記得射擊是三點一線,沉穩心神,就會正中目標。』
  在靶場時他站在自己身後,手把手的教導自己射擊,名師當然出高徒,海瀾的射擊水平一直不錯,弓箭雖然同槍械不盡相同,但原理都是一樣。
  『嗖,嗖,嗖。』三聲箭翎破空劃過,整齊的落在箭靶的紅心處,「好,好,哈日珠拉,好樣的,真是好樣的。」吳克善率先讚道,旁邊的人紛紛應和,場面很是熱烈,吳用的目光落在停在不遠處的海瀾身上,一分眷戀一分不捨,最終至於下輕歎。
  海瀾仰頭望著蔚藍的天空,眼角閃爍著的淚光,喃喃自語「肖逸,你可曾還記得我?你…還是忘了海瀾吧,她再也會回不去了。」
  「真不愧是科爾沁的明珠。」草原深處傳來動靜,吳克善注目觀瞧,這是屬於科爾沁的草原,誰這麼大膽子敢擅闖?
  等看清來人吳克善一愣,這還真是趕巧,他怎麼來此地?斂住驚愕,拱手道「碩塞,你何時到的?也不知會一聲。」
  「若是出言,怎麼會瞧見哈日珠拉的本事。」碩塞應了吳克善一句,拍馬來到海瀾身邊,見到她眼角的淚珠,濃眉皺了起來,「誰給你氣受了?」
  海瀾擦了一下眼角,明白躲不過,對於他的到來也很吃驚。碩塞穿著亮銀的盔甲,腰間挎著馬刀弓箭,黑黝黝的圓臉,銅鈴般大小的虎目,高聳的鼻樑,厚厚的嘴唇,寬厚的臂膀,實在是稱不上英俊,可他身上透著濃重的威武之氣。
  「誰能讓我受氣?碩塞王子多心了。」海瀾隨口應對,想要騎馬去吳克善身邊,卻被碩塞揮臂攔住,「哈日珠拉,你不用離開,我就說幾句話。」
  「王子,你為何如此執著?當日是哈日珠拉莽撞,向您賠禮。」海瀾還是有些想不通,碩塞到底看上她什麼?容貌嗎?
  「我只是路過科爾沁想來瞧上一眼,你不用慌張,等到我替父汗平定漠北,定會再來科爾沁。」碩塞盯著海瀾半晌,她剛剛騎馬射箭並不遜男兒,可離進才發覺她是那般的嬌弱,就如同掌中的花朵一般,稍有不慎就會凋零。
  「哈日珠拉,你生長的在蒙古草原,卻並不明白蒙古勇士。」
  海瀾抬頭望著目光咄咄的碩塞,他此時的雙目如同兩團火焰,能燃燒盡一切,身上的剛猛氣勢更重,開口問道「何為蒙古勇士?」
  碩塞高聲笑道「騎最好的馬,喝最烈的酒,手持最鋒利的刀劍,統領精銳鐵騎,砍掉最勇猛的敵首,娶最漂亮的姑娘。哈日珠拉,你就是蒙古草原最漂亮的姑娘。」說完此話,碩塞不再理會海瀾的反映,帶著他的人疾馳而去,只留下他暢快笑聲。
  

  第二十二章 暗影浮動

  海瀾呆呆的看著大笑而去的碩塞,已經離得很遠了,他豪邁的話音還迴盪在耳邊『哈日珠拉,你就是蒙古草原最漂亮的姑娘。』最漂亮嗎?海瀾扇面般的睫毛垂下,身處亂世,紅顏多薄命,她可不想成為禍水。
  「妹妹,妹妹。」吳克善向海瀾招手,大聲道「該回去了。」海瀾打馬隨著吳克善的回到駐地,一路上她並不多話,布木布泰幾次想要開口,見到海瀾這幅樣子也只能嚥下。
  回到駐地,海瀾翻身下馬,布木布泰最終開口喚道「姐姐,先等等,我有話同您說。」
  「你有事?去蒙古包中談吧。」海瀾向自己的帳篷走去,布木布泰頓了一下,跟隨她走了進去。烏瑪迎了上來,將盛滿溫水的銅盆端上,服侍海瀾洗漱。
  擦淨臉上的水珠,海瀾將外面罩著的紅色單衣脫下,輕鬆不少,坐在布木布泰對面,見她望著面前描著花鳥的白瓷蓋碗,解釋道「這是哥哥同茶葉一起送來的,我看著還好,若是你喜歡,我送你兩個?」
  「不用,不用。」布木布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微蹙著眉頭輕笑道「我還是更喜歡奶茶,茶葉還真有些不習慣。」
  海瀾哦了一聲,自顧自的用起茶水來,蒙古草原多肉少素,用茶還能清理腸胃,也不易發胖,這可是蠻重要的。
  「格格,您請用。」烏瑪見狀又端上來奶茶小點心放在桌子上,布木布泰望了一眼悠然的喝著茶水的海瀾,她同剛剛在馬上的颯爽截然不同,此時杏眼微合透著疏懶,雖然她比自己年長幾歲,但從身形上看,她也只高出一頭,在身量上,她比自己還顯得單薄,乍一瞧還真不像蒙古格格,興許大明的閨秀都如她般嫩若嬌蕊。
  「姐姐,你要嫁給碩塞王子嗎?」布木布泰知道若是自己不出聲,指望著海瀾,那就是坐一個時辰她也不會言語,臉上露出一分羨慕的笑容「碩塞王子不僅是林丹汗最出色的兒子,而且以英勇名冠草原,是姐姐的良配。」
  「我是不會嫁給碩塞的。」海瀾放下茶盞,靜靜的看著布木布泰,漆如點墨的眼裡露出一抹明瞭,布木布泰彷彿覺得心事被看穿一樣,勉強維持著笑容「除了碩塞王子,我還真沒瞧出誰能般配上姐姐,你可是科爾沁的明珠,阿爸他們是不會讓你隨便嫁了的。」
  海瀾唇角微揚,梨渦含笑「妹妹不也是?科爾沁雙珠可不單單只我一人,若是妹妹覺得碩塞王子好,姐姐幫你牽紅線,草原上的女兒見到合心意的莫要太過矜持。」
  「姐姐?」海瀾哪會讓布木布泰說話,疼愛的拍拍她的手,輕聲歎道「我一向嬌弱,比不得妹妹體態豐潤,見到碩塞王子凶悍的樣子就心驚肉跳的,哪還敢嫁給他?妹妹容貌也是好的,等再過兩年,我都及不上,到時嫁給碩塞王子,正應了那句話,美人配英雄嘛。」
  「我不是…」布木布泰有幾分著急辯解,海瀾一副我很明白並不在意的樣子,將她的手抓得更緊「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我的親妹妹,你喜歡碩塞王子,我是不會同你爭的。」
  此後無論布木布泰如何解釋,海瀾都當她在害羞,頻頻的安慰她,一副好姐姐的樣子,直到她有幾分氣憤的離去。海瀾才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瞇著眼睛,低聲道「布木布泰,就憑這分敏銳,還真是疏忽不得。」
  「格格。」烏瑪送布木布泰回到帳篷中,輕聲說道「建州那邊傳來消息,布木布泰格格恐怕是看上英明汗的兒子了吧,可只要有格格你在,又怎麼會顯出她來呢?格格,您也得多謹慎一些才行,省得被她算計去。」
  「你也更看好建州?」海瀾饒有興趣的看著烏瑪,自己是穿越女,自然知道這段歷史,布木布泰是將來的孝莊,能讓福臨在多爾袞和豪格的兩虎相爭之下登上帝位,政治嗅覺自然敏銳,而且孝莊可是玩平衡的高手,又一向能忍,海瀾從來就沒有小看過她,哪怕她還很小。只是讓海瀾吃驚的是烏瑪,竟然也有份眼力?
  「奴婢前兩日碰到了大祭司,他問起格格,奴婢就多說了兩句,後來大祭司就說起建州的事情,看大祭司的意思,是想讓奴婢轉告格格,才會同奴婢說的。」
  「大祭司?」海瀾能察覺他對自己的善意,烏瑪是她身邊的人,也可以說是她最信任的人,開口問道「你同大祭司是不是早就相識?我以前怎麼沒聽你說起過?」
  「格格,同大祭司熟悉的是奴婢的阿媽,後來阿媽故去,曾托大祭司關照您和奴婢,若不是這樣,您當初生病,奴婢也請不來大祭司。」
  聽見烏瑪的解釋,海瀾對從來沒有見過面的奶娘很是感恩,她應該是真正疼愛哈日珠拉的人,去世時還念念不忘,怕沉默的哈日珠拉吃虧,找了大祭司這個靠山。可若是自己不穿越而來,以哈日珠拉的性子,她的安排定會付諸東流。
  「烏瑪,奶娘的祭日時,我要去拜祭一下。」海瀾語氣裡帶著一絲的感慨和思念,輕聲道「奶娘是最疼愛哈日珠拉的人,我不會忘記她的。」
  「格格,阿媽見到你會開心的,她最放心不下就是您了,如今您這樣,阿媽也會安心的。」烏瑪眼裡閃爍著淚水,海瀾站起身,親自將烏瑪的眼淚擦乾,眼中劃過銳利,布木布泰,你的算盤打錯了,雖然我不會同你爭皇太極,但也不會嫁給注定失敗者,碩塞?對不住,我就是這麼自私的女子。
  此時布木布泰坐在自己的蒙古包中,緊抿著嘴唇,身上透著懊惱不甘,蘇沫兒輕聲問道「格格,您真的喜歡碩塞王子?」
  「胡說,我怎麼會喜歡他。」布木布泰連忙反駁,蘇沫兒將奶茶遞上,安慰道「哈日珠拉格格彷彿沒打算同您爭,您不用太在意。」
  「她是沒打算同我爭,就是不爭憑著她五福俱全的命格,又得阿爸阿媽的看重,哥哥也最疼她,還用爭嗎?」布木布泰有幾分不甘心,她一直覺得海瀾雖然得寵,但卻沒什麼心機,今日的事反倒讓她謹慎起來,自己的這個嬌美的姐姐,並不容易糊弄。
  「建州真的會…」布木布泰一個眼神就讓蘇沫兒閉嘴,歎氣道「我也不是想要尊貴,就是圖個安穩。」
  「格格,其實您也不用心急,英明汗大妃的兩個小兒子,都要比哈日珠拉格格年歲小,倒是同您相當。」
  「看看,看看再說吧。」布木布泰顯然不想在談這些,哈日珠拉一日沒有嫁人,她又怎麼能顯得出來?
  

  第二十三章 突發病情

  八月的草原天氣如同小孩臉說變就變,剛剛還是風和日麗,陽光普照,一轉眼就從遠處天邊飄來了烏雲,壓得整個帳篷裡昏沉沉的。海瀾從來不會虧待自己,見光亮弱了不少,停下毛筆,看著她寫的蘭亭序,還是很滿意的,基本恢復了在現代時的水平。
  海瀾的神情黯淡上兩分,她從小就坐在父親的膝頭練習毛筆字,『海瀾,你要記得字如其人?』耳邊彷彿有出現父親那渾厚慈愛的教導,海瀾輕撫著宣紙,一時感慨萬千,雖然她對寨桑很孝順,卻如何也比不上現代的父母,有時她甚至想要忘記在現代的一切,思念入骨,那種感覺太痛苦。
  「格格,哈日珠拉格格。」外面傳來焦急的呼喊聲,海瀾斂住失落,恢復常態,將毛筆放在旁邊的筆洗中,輕輕的搖晃,開口道「進來。」
  外面跑進來身穿粉衣容貌清秀的女子,她是吳克善的眾多女人中的一個,此時一臉的慌張,顧不得行禮「不好了,世子他…他訓練回來,就全身紅疙瘩,而且發熱。」
  「你說什麼?」海瀾一改剛剛的平和,焦急的問道「是我哥哥嗎?是他?」
  「是的,格格,貝勒爺大祭司已經趕去了,說是要請您也?」海瀾並沒有等他說完,扔下毛筆,向吳克善的帳篷跑去,對於吳克善不管剛開始存了什麼心思,此時興許有移情的作用,真的將他當成自己的哥哥。
  一把撩開帳簾,海瀾氣喘微微,見乞顏氏坐在平躺的吳克善身邊不停的抹著眼淚,大祭司和寨桑在一旁低聲說著什麼,寨桑的臉色很是陰沉,布木布泰站在乞顏氏身邊輕聲的安慰著「阿媽,哥哥會平安的,定會無事。」
  「癢,癢死了,又癢又痛,癢…」吳克善扭動著身子,雙手不停的在身上抓著,海瀾幾步來到近前,仔細的觀瞧,吳克善此時臉已經有些浮腫,上面佈滿紅紅的疙瘩,裡面彷彿有急於冒出的濃血一般,手臂上及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也同樣如此,吳克善五官扭曲,看著十分的駭人。
  「哥哥,你不能抓癢,不行。」海瀾也不管這疙瘩會不會傳染,抓住他不停撓癢的手,輕聲道「你忍忍,再忍忍。」
  「妹妹,我寧可死了,也不受這份罪,癢死了。」吳克善想要掙脫拉扯,海瀾明白病情沒弄清楚之前,挑破疙瘩十分的凶險,她人小力虧,哪能同有些發狂的吳克善抗衡,拉扯間膝蓋狠狠的撞在榻上,海瀾悶哼一聲,不肯鬆手。
  「哈日珠拉。」乞顏氏上前協助海瀾,布木布泰也擺出一副想要上前卻無處插手的樣子,低泣道「哥哥,哥哥,早晨時還好好的,就是去練兵而已,回來卻這副模樣,若是早知曉,你又為何去練兵?」
  「住嘴。」海瀾回頭首次用冷冽的目光盯著布木布泰,厲聲道「哥哥還沒出事呢,你哭什麼?」
  「我…我是擔憂哥哥的安危。」布木布泰一臉的委屈,縮了縮肩頭,偷偷的瞧了寨桑一眼。
  「好了,哈日珠拉。」寨桑望向海瀾的神情帶著些許的複雜,顯然布木布泰的話提醒了他,吳克善訓練鐵騎是有海瀾的主意的,開口道「你妹妹也是關心吳克善才會如此。」
  海瀾此時尚來不及細,直接說道「阿爸,你讓人去請吳名老師,他應該能懂得一些。」
  「我這就安排。」寨桑一拍腦袋,暗自責怪自己怎麼忘了治好哈日珠拉的吳名來?吳克善是他最出息的兒子,不能有失,也就沒有追究海瀾將吳名稱為老師這件事。
  吳克善掙扎的越發激烈,海瀾高聲吩咐「來人,來人,拿繩子來。」
  「你要做甚?」海瀾目光咄咄的看了一眼問話的寨桑,堅決的說道「把哥哥綁起來,此時不能讓他抓癢。」
  「這…」見寨桑有幾分猶豫,海瀾神情焦躁開口「阿爸,他是我的親哥哥,又一向疼愛我,我還能害他?」
  「格格說得在理,貝勒爺不妨聽聽。」大祭司在旁邊幫襯著,寨桑擺手後隨從才敢拿著繩子上前,按照瀾的意思,將吳克善禁錮在榻上。
  「妹妹,哈日珠拉…我是你哥哥,我…白白疼愛你了,你竟然這麼對我?我癢…」
  「哥哥,您再忍忍。」海瀾覺得胳膊肘膝蓋火辣辣的疼痛,應該會撞青了吧,趴在吳克善身邊,漆黑的眼底淚光閃動,接著吩咐道「冷水,端冷水來。」
  隨從發愣,海瀾厲聲道「快,我要冷水,乾淨的冷水。」隨從身子一顫,從來沒有見到哈日珠拉格格如此的銳利,不敢再說二話,一會功夫就將銅盆放在海瀾面前,裡面是冰涼的井水。
  海瀾將絹帕弄濕,在吳克善的臉上小心輕輕的擦拭著,輕聲道「這樣好點沒?我跟你說一件有趣的事情,就是…」不停的同吳克善說話,分散他抓癢的注意力,興許有些用處,吳克善面容緩和了不少,雖還是覺得疼癢難當,被冷水拂過,感覺好上一些,不再那般燥熱。
  乞顏氏見有效果,也學著海瀾用絹帕輕輕擦拭著自己兒子的手臂等處,海瀾用眼神示意要小心千萬不能將疙瘩弄破。
  「哈日珠拉。」寨桑站在旁邊看著,眼裡閃動著一抹的溫情,低聲道「大祭司,這就是長生天賜給科爾沁最珍貴的女兒吧。」
  「正是如此,貝勒爺。」大祭司滿是皺紋滄桑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有哈日珠拉在,科爾沁必會榮耀異常,只是不曉得他還能不能親眼見到。
  「貝勒爺,吳名到了。」帳篷外有人回稟,寨桑開口「讓他進來。」
  吳名緩步走了進來,海瀾停住口,由於不停的說話,嗓子十分的乾澀,咳嗽了兩聲,祈求道「老師,您來看看我哥哥,他到底出了什麼事?」
  見到吳名到近前,海瀾忙讓開位置,吳名仔細的看看吳克善的狀況,眼來閃過一絲的讚賞,「格格,你處理的很好,沒分辨出病情前,是不能讓疙瘩出水的,雖然世子現在受苦,但卻是最妥當的辦法。」
  吳名手搭上吳克善的脈搏,半晌之後,神色很是複雜,緩緩的搖頭,海瀾等人心中一沉,難道吳克善救不了?
  

  第二十四章 為兄尋藥

  帳篷裡一時沒了動靜,吳克善雖然身上有又癢又疼,腦袋卻並不糊塗,費力睜大腫脹的眼睛看著吳名,難道他真的活不了?自己還不想死,梗著脖子頭撞向陶瓷枕頭,砰的一聲,海瀾回神見到他腦後腫起大包,伸手揉著。
  「哥哥,你怎麼這麼不小心?讓人看著心疼。」海瀾略帶責備的話語,讓吳克善心中一暖,顫動著嘴唇牙齒打顫,海瀾柔聲接著道「哥哥,你儘管安心,我不會讓你有事。」
  「世子是吃了有毒的吃食,才會如此。」聽見吳名這麼說,寨桑詫異的低吼「有毒?誰這麼大膽子給他下毒?」
  「這…以世子的脈象看許不是有意為之。」吳名緩緩的說道,寨桑等人更是懷疑,不是有意?那如何中毒呢?
  「哥哥,你是不是在外面吃什麼東西了?」海瀾晶亮的眼睛閃過氣憤,吳克善身子一僵,才想到中午時腹中飢餓,就命人找了一些蘑菇野物等,搭鍋煮熟,用過之後,又騎馬射箭了好久,直到有烏雲飄來,才返回駐地,難道些野物有毒?他們在草原上許久,蘑菇也都是認識的,大意了。
  「我同你說過,不許在外面吃東西,你怎麼就不往心中去?」海瀾衝動的扯住吳克善的衣領,不見剛剛的柔意,一副惱怒咬牙切齒的樣子,「我不是給你準備了乾糧肉乾嗎?為何不用?」
  「妹妹,你聽我說。」吳克善緊張的開口解釋,海瀾瞇著眼睛說道「我不想聽,我最恨不知道愛惜自己的人,哥哥,等你好了,我會好好的讓你明白這個道理,哼。」
  吳克善後脖頸發涼,自己妹妹的眼神彷彿讓痛癢都輕了不少。寨桑開口問道「吳名,你有沒有解毒的法子?」
  「貝勒爺,也不是沒有法子解毒,只是…」在吳名說話的當口,一道閃電劃過長空,隨即轟鳴的雷聲傳入眾人的耳中,這是暴風雨的前奏,歎氣道「若要解此毒,必須尋到一味草藥,可是茫茫草原,又是雨夜,上哪去找?」
  「老師,你說的是那個鋸齒型的草藥?我記得彷彿在您的書上見過。」海瀾擰著眉頭,這味草藥用於解毒是最恰當不過,她也曾在現代時聽自己的母親說起過,蘑菇有毒用它能緩解。
  「對,格格真是好好記性。」海瀾抿著嘴唇,世間萬物相生相剋,在有毒蘑菇的地方,興許就有那種草藥,這可比漫無目的的搜索好多了,拿定主意,開口問道「阿爸,同哥哥一同外出的人是不是也有像哥哥一樣的?」
  寨桑叫來吳克善的隨從,瞭解詳情,隨從道「回貝勒爺,格格的話,其他幾人也有嘔吐腹瀉等症狀,但皆無世子這般嚴重,其餘大部分都沒有任何的不適。」
  「難道他們沒吃?」見寨桑不可置信的目光,海瀾解釋道「這應是分人身子狀況的,哥哥興許對這種毒物反映更大一些,其他人都有抵抗能力…」
  就連吳名都有些吃驚的望著她,海瀾心中慌亂,臉上卻鎮靜如常「這也是我在書上瞧見過,沒什麼稀奇的。」若是能有血清提取法,其實根本就不用去找解藥,直接注射進去,增加抗體也就行了。
  「你還記得當初你們是在哪弄到的野物?」海瀾知道時辰不等人,也想轉移旁人的注意力開口問那個隨從。
  「記得,我記得。」隨從連連點頭,海瀾看看瘦弱的吳名,外面正下著暴雨,他的眼神也不怎麼好,去了也不見得能找到,咬咬牙道「阿爸,還是我親自去一趟吧。」
  寨桑反對道「不行,你的身子嬌弱,若是找了涼怎麼辦?讓旁人去也是一樣的。」
  「阿爸,除了我和老師之外,整個科爾沁就沒有認識這種草藥的人,若是讓他們去尋,更耽擱功夫,還不一定能找對,哥哥的病情可是等不得。」
  海瀾整理衣服,瞟了一眼欲出言阻止的吳克善,湊近低聲道「哥哥,等我回來。」又交代了乞顏氏幾句如何照料才穩妥,向吳名懇求「老師,你多費心,我定會尋到草藥趕回來。」
  「格格一路小心。」吳名知道勸阻無用,對海瀾鄭重的點頭承諾「三個時辰之內,我必保世子無恙。」
  海瀾屈膝行禮道「多謝老師。」拿過烏瑪準備好的蓑衣,戴上斗笠,輕笑道「阿爸,阿媽,你們不用擔心,我去去就回。」撩開簾子,帶著幾名隨從,衝進了暴雨中。
  海瀾翻身上馬,開口說道「你們在前面帶路,要快不得耽擱。」
  「是。」八名侍衛神情嚴肅的正聲應道,望向海瀾的眼裡多了幾分的敬重。
  「哈日珠拉,哈日珠拉。」海瀾一行沒出去多久,就聽見後面有聲音傳來,勒住韁繩,稍等片刻,就見吳名騎馬趕到,海瀾臉上透著驚喜,吳名咳了兩聲輕聲道「我…我也識得那味草藥,能快一些找到。」
  「吳用師兄,你的情我領了。」海瀾眼裡的笑意更重一些,低聲道「你的名字取的其實很好,我很喜歡,因為水滸裡的軍師就叫吳用,卻是有本事的人。」
  說完此話,海瀾帶著隨從頂著暴雨前行,吳用聽見海瀾叫他師兄先是心中一喜,但是後面的話,讓他摸不到頭腦,水滸?那是什麼?
  行了小半個時辰,終於來到中午吳克善他們停留的地方,暴雨中火把的光亮並不大,只能隱隱看清地面,海瀾下馬,此時身上的衣服都已經被雨水打濕,粘在身上,十分的不舒服。
  「你們都下來找,凡是鋸齒型墨綠色的草都給我找來。」海瀾深知人多也方便一些,眾人應道「是,遵格格之令。」即使不用吩咐吳用,他也知道該如何做,向他點點頭,海瀾舉著微弱的火把,貓著腰在草地上仔細的搜尋。
  豆大的雨滴落在海瀾的臉上,有幾分疼痛,此時她已經顧不上這些,時間是生命,不等人,她不想吳克善喪命,不是為了自己的將來而謀劃,他是對自己最好的哥哥。
  搜尋了好久,海瀾越發焦躁起來,根本就找不到,臉上也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擔憂的淚水,突然銀色的閃電劃過,海瀾眼前一亮,終於找到了,剛想邁步,卻愣在當場,火把終於被大雨澆滅,直起身子,彷彿雨中的雕像一般?
  

  第二十五章 驚險返回

  風雨交加它怎麼不回洞裡躲雨?在這做什麼?海瀾同一條盤坐在草藥旁邊墨綠花紋的蟒蛇對望著,再大的雨聲都能聽見絲絲吐芯聲響,殷紅的舌頭,圓滾滑膩的蛇身,使得海瀾的心整個揪了起來,喘氣都有幾分費力。 這條蛇看樣子是有劇毒的,海瀾明白若是在這個年代被面前這條蛇咬中,生存機會渺茫,手心緊張的冒著冷汗,求生的渴望讓海瀾不敢移動一步,飛速的轉動著腦子,種種念頭湧上,一時也想不出好的法子。
  「哈日珠拉,你…」聽見身後不遠處的傳來微弱的腳步聲,海瀾驚恐的發覺那條毒蛇彷彿有移動的念頭,盡量平穩住身子,開口道「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有毒蛇。」
  「格格。」隨從想要上前,被吳用一把拉住,「不能上前,毒蛇會咬她的。」
  「那也不能看著格格有危險。」隨從掙脫了半晌,卻沒有擺脫吳用的拉扯,有些吃驚地看著比自己瘦弱好多的吳用,心中納悶不已,低吼道「放開,你放開。」
  毒蛇吐著芯子向前滑動,劃過草叢的嘩嘩聲,向海瀾方向滑動,難道就要喪命於此?海瀾見到盡在咫尺的毒蛇張著大嘴,毒牙上彷彿有青光隱現,冒出一身的雞皮疙瘩,海瀾知道躲不開,反而平靜下來,這一生就是死了也不虧,興許還能回現代去看見親人。
  海瀾緩緩的合上眼,耳邊卻響起『海瀾,不許放棄,你是我肖逸的愛人,是軍人的妻子,不許放棄,你要活下去…海瀾…海瀾…』眼角淚珠滾落,海瀾心好疼,輕聲喚道「肖逸,你在哪?肖逸。」
  一隻箭翎擦著海瀾的耳朵劃過,射到蟒蛇的頭上,鮮血飛濺,蟒蛇在不停的翻滾著,海瀾先向後一步,聽見身後傳來喊聲「格格,快跑。」眼裡精光一閃,在發狂的蟒蛇前跑開?那是最危險的事情,誰知道它會不會順著聲音追來?
  海瀾從腰間抽出彎刀,手臂輕顫,估算著七寸之地,狠狠的向蟒蛇砍去,持刀的手不停的揮舞著,直到吳用拉住她的手腕,在她耳邊安撫「停手,停手,哈日珠拉,你不用怕,毒蛇死了,不會再傷害你了。」
  「嗚嗚?嗚嗚?」海瀾後怕的哭泣著,原來她也是膽小的,哪怕討厭這個時空,她也並不想死,吳用雙臂停頓一瞬,才將海瀾攬在他的懷中,「不哭了,再哭就不像牙尖嘴利的哈日珠拉了。」
  牙尖嘴利?海瀾從吳用懷中跳出來,含著淚怒視著吳用,嬌嗔道「你在說誰?」
  吳用懷中一空,心中有些失落,此時他並不知曉,這是他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擁海瀾入懷。眼裡閃過笑意「你不僅牙尖嘴利,還很善用刀,你看那條毒蛇,都快被你剁成肉羹了。」
  海瀾回頭看著蟒蛇,斷得一節一節的,血肉橫飛很是噁心,乾嘔了兩下,不甘心的踩了吳用一腳,哼道「弄成肉羹給你吃好了,反正蛇羹大補。」
  吳用見海瀾恢復常態,眼裡露出一抹的疼惜,嘴角上揚,低笑起來,旁邊的隨從看著海瀾更是敬佩,不是所有的草原女兒都能像她一樣臨危不亂,他們都明白當初格格只要移動一步,蟒蛇一定會攻擊,更沒想到的是海瀾能有勇氣將蟒蛇剁成肉羹。
  海瀾用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雨水,低頭藉著微弱的光亮採集草藥,隨口問道「剛剛那只箭是誰射得?很有準頭,稱得上神箭手。」
  「是吳用。」蒙古漢子看向吳用的眼裡帶著佩服,漆黑中還能命中目標,而且沒有傷到格格一絲,這對一向擅長騎射他們來說都不見得能做到,沒想到在他們眼中一向文弱的漢人能有這麼一手?
  海瀾直起腰一臉的驚奇,笑著說道「原來你還藏了一招,在草原上你也沒算白白浪費光陰,也總能學到點什麼的。」
  「草原粗獷豪邁,可我還是更想回到大明。」吳用改用只有海瀾能聽得懂得漢話,海瀾將草藥收好,路過吳用時,停頓了一會,同樣用漢語道「大明的敵手不在草原,而在建州。」
  翻身上馬,海瀾揮手道「回去,哥哥有救了。」吳用站在雨裡,建州?努爾哈赤嗎?他垂垂老矣,應該沒有滅了大明的本事,難道是他的兒子?哈日珠拉,你是不是明白了什麼?才會如此說?嗤笑低嚀「一個無權無勢的奴隸,就是返回大明也不見得一展所長。」重重歎了一口氣,吳用騎馬趕上。
  大帳中的吳克善已經不是很清醒,乞顏氏眼中含淚細心照料著,吳名頭上都是汗水,緩慢的施針,維持著吳克善的性命。
  「這麼還沒回來?」寨桑急躁的走來走去,大祭司站在一旁誦讀著經文,祈求長生天的眷顧。
  「阿爸,哥哥那麼疼愛姐姐,她定會找到草藥。」布木布泰出聲安慰,帶著一絲關切的開口「姐姐一向身子嬌弱,外面又下著大雨,許是有事耽擱了吧,若我也認識草藥就好了。」
  「哈日珠拉格格,定會及時趕回來。」大祭司睿智的眼神掃了一眼布木布泰,隨即慢慢的合上,誦讀的聲音更大了一些。
  布木布泰微低著頭,欲再次開口解釋,帳簾挑開,海瀾渾身是雨水的衝了進來,身體輕顫,臉更是白的似紙,喘氣道「阿爸,老師,草藥我找到了,哥哥定會平安。」
  從懷中掏出草藥,吳名上前接過,「對,就是這味草藥,世子有救了。」海瀾微笑同吳克善目光相對,輕聲道「哥哥,我就說你不會有事,我怎麼會讓你出事?」
  「格格。」「哈日珠拉。」烏瑪和乞顏氏搶步上前,扶住暈迷過去的海瀾,乞顏氏撫著她火燙的額頭,喚道「哈日珠拉,你這是怎麼了?」
  寨桑同樣緊張的上前,「還不快扶她回去換下濕透的衣服?哈日珠拉應該是著涼了。」
  吳名讓丫頭下去煎藥,又仔細的看看海瀾的狀況,「格格急火攻心,又淋了雨,才會暈倒,休息幾日就好,只是…格格怎麼彷彿受過驚嚇?脈象不穩?」
  寨桑聞到海瀾的身上有一絲血腥之氣,衣角處也有血跡,皺眉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隨從將事情講了一遍,寨桑聽後,歎氣道「除了哈日珠拉,還真沒任何女兒能做到這般。」目光落在吳名身上轉了一圈,他是有本事的人,不能再輕賤對待。
  

  第二十六章 後續之事

  吳克善雖然中毒許久,但卻恢復的很快,一晚湯藥灌下去,他腦子清醒很多,身上的紅疹紅疙瘩慢慢的消退,動動身子,吳克善開口道「阿媽,你給我解開繩子吧,我不再痛癢難受。」
  乞顏氏心疼捆綁的兒子,卻擔憂會壞事,能幫她拿主意的女兒又暈了過去,很是躊躇的說道「這…你再忍一忍。」
  「阿媽,我看可以給哥哥解開,省得受罪。」布木布泰在一旁插嘴,上前去解繩扣,吳名眸光一閃,平緩的說道「格格,千萬不可,世子如今是關鍵時刻,不得大意,還是再看看的好。」
  「對,對,不能大意。」乞顏氏將布木布泰拉過來,略帶責備的說道「這是你姐姐吩咐的,你又不懂得這些,莫要妄動的好。」
  「可是哥哥…」布木布泰低垂著眉宇斂去眼裡那抹不自在,隨後心疼無能為力的目光落在吳克善身上,吳克善並沒有察覺到她的小心思,語氣裡透著擔憂的問道「阿媽,妹妹如何?還病著呢?」
  「哈日珠拉在發熱,她的身子本來就弱,又是遇見毒蛇受了驚嚇,正昏迷著。」乞顏氏很是憂心,將湯碗放在一旁,坐在吳克善身邊輕拭著自己兒子額頭的汗珠,「哈日珠拉說過,入口的吃食要謹慎,以後你可萬不能再大意,這次要不是你妹妹親自去尋藥,興許阿媽就失去你這個兒子了,你讓阿媽靠哪個?」
  「阿媽,兒子知道。」吳克善輕言安慰,寨桑雖然還有子嗣,他卻是乞顏氏唯一的兒子,對吳名說道「我這也沒什麼要緊的事兒,你去哈日珠拉那,你仔細看著,我妹妹不能有事。」
  「世子,你先歇著,我去瞧瞧格格。」吳名應了一聲,其實若不是因為海瀾,他也根本就沒打算在這呆著,也不會盡全力救治吳克善。
  「我也很擔憂姐姐,同你一起去瞧她吧。」布木布泰隨著吳名向外走去,吳克善眼裡閃過一抹沉思,勾起唇角,輕舒一口氣,「妹妹的情意我記得,我會更疼愛哈日珠拉,不會讓她受一分的委屈,誰都不得再算計她。」
  「這就好,這就好。」乞顏氏拍拍吳克善的胳膊,欣慰的說道「我也沒什麼求的,就想讓你們兄妹平安和睦,哈日珠拉懂事孝順,是阿媽最心疼的女兒,只盼望著她能嫁個好的,我瞧著碩塞王子太過凶悍,怕她吃虧。」
  吳克善眉骨一跳,吃虧?哈日珠拉何時吃過虧?「她也就在您面前一副乖巧柔弱的小女兒模樣,在旁處就連兒子訓練的鐵騎都對妹妹讚歎不已,她的那些訓練法子能讓將人發狂。」
  「胡說,哪有你這麼說你妹妹的?再讓我聽見必不饒你。」乞顏氏錘了吳克善的胸膛,一臉的不相信,在她眼中海瀾就是嬌美的小姑娘,吳克善嘴角抽搐,張張嘴,最終重重的歎氣道「是,妹妹就是嬌弱的格格,阿媽說得對,她嬌弱到兒子都…」
  「都怎麼樣?」乞顏氏感興趣的問道,吳克善撇撇嘴「兒子都捨不得欺負,也沒本事欺負,阿媽,哈日珠拉不欺負兒子就好了。」
  「你們兩個,還真是兄妹。」乞顏氏捂嘴輕笑著,片刻之後感歎道「也不曉得你妹妹好些沒?她將來到究竟會嫁給誰?最近可是有不少人都向我探聽消息。」
  「阿媽,妹妹將來必會嫁給公認的英雄,其他人配不上科爾沁的明珠哈日珠拉,兒子會將那些心思詭異,癡心妄想的人打跑。」吳克善眼裡一抹堅決,攥緊拳頭,冷哼道「科爾沁今非昔比,不是阿貓阿狗都能娶到妹妹的,他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布木布泰一路上不無擔憂的問起海瀾的病情,吳名退後一步讓她走在前面,沉聲應對著「您不用過多擔憂,哈日珠拉格格休息幾日就會痊癒。」
  「那真是太好了,我真怕姐姐出事。」布木布泰眼裡閃動著欣喜,吳名翹起嘴角,眼中嘲諷一閃而過,也不由得有些心驚,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心機,還真只有哈日珠拉能應對,若是換一個人,興許就被她給哄騙了去,科爾沁雙珠還真是不得小看。
  隨後布木布泰又旁敲側擊的打探起海瀾日常的漢學,吳名老道的應對過去,看似說了許多,其實一句實話皆無。
  「格格,到了。」吳名加快了腳步,率先走進蒙古包。布木布泰此時才露出一絲不甘心,吳名的學識如此出色,為何偏偏只教導自己的姐姐?難道自己太過笨拙?
  「格格,您莫要往心中去,總會有機會的。」蘇沫兒在旁安慰自己的主子,看看四周無人,壓低聲音說道「奴婢聽說貝勒爺要抬舉吳名,您不妨去求貝勒爺,料吳名也不敢拒絕,若是吳名得了貝勒爺看重,那對您可是大有益處。」
  「即使能成,也及不上姐姐。」布木布泰斂住身上的不甘,臉上重現焦急關切的神情,挑開帳簾,疾步走了進去,「姐姐,姐姐,你怎麼樣?」
  海瀾雖然身體瘦弱一些,但她長期鍛煉,體質並不差,淋雨喝點薑湯也就好上不少,她會昏迷,其實大部分也不是由於毒蛇的驚嚇,而是想到了現代的親人,只有沉睡才能再見他們,小部分的心思就是只有暈過去,才能加重自己在寨桑等人心中的地位,她從來都不是不求名的人,既然千辛萬苦的尋得草藥,就要讓旁人知曉。
  她把吳克善當成哥哥,若不然一向不願受苦的她也不會冒著大雨搜尋草藥,更不會同那條蟒蛇對峙許久,現在想來,海瀾都有幾分後怕,親人之間是需要真摯的感情,但也要表現出來才會讓親人明白。
  「妹妹,你不用擔心,我沒事。」海瀾見到緊張的布木布泰,虛弱的開口,掙扎著起身,烏瑪扶起海瀾,又將長毛氈子披在她的身上,才安心的點頭「格格,您剛好一些,不得再著涼。」
  布木布泰眼中水光流過,想要從烏瑪手中接過湯碗,烏瑪後退一步,恭敬的說道「格格已經用過湯藥,您是尊貴的布木布泰格格,侍奉湯藥這小事,是奴婢的本分。」
  海瀾舔舔發乾的嘴唇,見布木布泰尷尬的樣子,心中暗自好笑,烏瑪你還真是有心思,這話說得不錯。
  「姐姐,喝水嗎?」布木布泰極快的恢復常態,貼心的問道,海瀾淺笑的搖頭,抱怨的看了吳名一眼,「灌了一肚子湯湯水水,一點都不覺得口渴,妹妹你有心了。」
  布木布泰陪著海瀾說了許久的話,仔細的叮囑海瀾要好好休息,她會照料好吳克善等等,才告辭離開。
  「格格,你的這個妹妹並不簡單,就這份穩當算計,一般人及不上。」吳名看著布木布泰的背影,眼裡閃過一分佩服,有兩個這麼出色的格格,科爾沁興許會大興。
  「當然,她是布木布泰,我從來就沒有小看過她。」海瀾唇邊露出笑容,她可是清史留名的孝莊文皇后,能同她暗自較量爭奪父母寵愛,也是趣事,看看到底聰慧的孝莊厲害,還是穿越女的自己有手段,機會難得。
  

  第二十七章 臨別之前

  秋高氣爽,正是草原上最美的時候。海瀾的病好得很快,但乞顏氏不放心,硬是讓她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海瀾實在忍受不了整日的補藥燉品,可憐兮兮的求吳名替自己說明她已經完全好了,乞顏氏才作罷。
  期間沒良心的吳克善,準備好好的看她為難的樣子,認為終於有能制住海瀾的人了,卻沒想到被海瀾裝委屈弄得慘兮兮,乞顏氏反倒責怪他不懂疼妹妹,讓吳克善打心眼裡明白,自己這個妹妹是得罪不起的。
  尤其是海瀾能病好之後,各種整人的手段層出不窮,讓吳克善很是頭疼,直到對天盟誓,再也不敢亂吃東西,海瀾才一臉勉強的放過他,遺憾的輕言「真是可惜,還有好多法子沒用上呢,哥哥認錯也太快了?你真的知曉錯誤?會不會教訓不夠深刻?用不用妹妹再讓你記得明白一點?」
  吳克善連連搖頭,心有餘悸的說道「好妹妹,哥哥真的知道錯了,不會再犯,一定不會。」隨即又送海瀾好多珍藏的大明陶瓷,絲綢等等,才讓海瀾滿意的離開。吳克善擦擦頭上的汗水,眼裡閃過慶幸,低聲道「哈日珠拉,我怎麼會不疼你?不過,你將來的丈夫…還真得能降服住你的才成。」
  漫步在蔓草之間,海瀾蔥白的手劃過及膝的蔓草,目光落在遠處將要落山的火紅的太陽,在天邊有著很美麗的火燒雲,一片一片,給淡藍色的天際增添了幾許瑰麗,身處廣闊無垠的草原,微風吹起著發黃的蔓草,蕩起層層的波瀾,輕撫過海瀾額前的留海。
  海瀾停住腳步,慢慢的合上眼,張開雙臂感受著那分寧靜和空曠,人在病重總是容易想到往事,海瀾眼角滾落淚珠,她又想起現代的親人,想起肖逸,原來從來不曾遺忘,只是記憶更深,緩緩仰頭看著天空,我會活下去,會幸福,你們不用為我擔心,肖逸,若有來生,我還會…
  草叢深處傳來吹樹葉的聲音,海瀾手指擦拭眼角,身體輕顫,不由自主的撥開才蔓草,向發出曲調的地方走去。走近才發覺在一處平緩之處,吳用穿著藏青色蒙袍,頭上梳著蒙古髮辮,坐在那吹奏著樹葉,他除了身型略顯單薄意外,同旁的蒙古青年無異,彷彿刀削斧刻的英俊面容,在夕陽的映襯下,使得他整個人都鍍上一層金光。
  那時斷時續思鄉的曲調,讓他多了一分傷感,眼底多了幾許憂鬱的神情。吳名自從醫治好吳克善,就很得寨桑看重,不僅搬到了條件較好的蒙古包居住,身邊有奴隸服侍伺候,甚至被寨桑任命為參贊,有大事小情,寨桑也會詢問他的意見。
  海瀾其實還是覺得吳用束明朝的髮髻順眼,靠近他身邊,將絹帕放在草上,席地而坐,雙手抱膝靜靜的聽著吳用的吹奏,眼裡流露出懷念迷茫,在郊遊之時,身邊吹奏之人是肖逸,當初的甜蜜湧上心間,小鼻子,輕聲哼著東風破的曲調,這是她最喜歡的一首曲子,只要她一生氣,肖逸就總是吹這個哄她開心。
  「哈日珠拉,哈日珠拉。」吳用輕聲喚道,此時的海瀾眼裡含淚,再也不見以往的驕傲自在,彷彿一個迷路的小姑娘,脆弱迷茫的讓人心疼,聽著帶著哭音的曲調,吳用歎氣,仔細識別半晌,生疏的吹起東風破。
  這個時代的宮商角徵羽同現代的五線譜不同,因此有些走音,但海瀾卻彷彿毫無知覺,癡癡的望著吳用,時空交錯,彷彿她還在身穿軍服的肖逸懷中,聽著他那動人的情話,誰說有老虎之稱的大隊長肖逸無情?
  「肖逸,肖逸?」海瀾伸手碰觸吳用的臉頰,吳用楞住了,東風破停了下來,海瀾眼前的情景慢慢的化為無形,睜大杏眼,這是草原哪會有肖逸。
  「你為何不多吹一會?為何?」海瀾低泣,吳用手足無措,慌忙道「哈日珠拉,你莫哭,我再給你吹奏,你?」
  「不用了,回不去,就是回不去。」海瀾將臉埋入膝蓋中,悶聲說道,「吳用,叫我…叫我海瀾?可好?」
  「海蘭珠…」吳用重複道,海瀾嗤笑出聲,難道這就是命運的安排,自己只是海瀾,並不是皇太極的寵妃海蘭珠。
  「這是你的漢名?很好聽,寓意深遠。」
  「是嗎?你可知道,海蘭珠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海瀾猛然抬頭,紅紅的眼眸中含著仿若流動的溪流,盯著吳用半晌,勾起嘴角「她哪怕佔盡寵愛,也是個不幸福的人。」
  「我雖不明白你說的話,但我卻知道你會平順安泰一生,沒有人捨得讓你落淚,海蘭珠,這個名字會因你而名揚天下。」
  海瀾朱唇邊笑意更濃,深吸一口氣,哀怨憂愁盡去,眼眸中彷彿星辰墜落,輕聲道「沒錯,我哪怕是海蘭珠也會讓自己活的開心,不會讓他們擔憂,我是他們最驕傲的女兒。」
  吳用移開目光,不敢再看海瀾,生怕自己會陷進她的眼中,忘記自己回大明的心願,蒙古再好,終究不是他的故鄉。
  「老師,他其實不用為難的,遠交近攻,合縱之策我想先生應該會懂。」海瀾目光向南,問道「大明,究竟是什麼樣子?吳用,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實在做不了什麼,大明興許不是毀在?而是毀在自己人手中。」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吳用突然湧起這種念頭,抓住海瀾的胳膊,海瀾歪頭淺笑道「我能知道什麼?你堂堂男兒之軀都看不透的事情,我又何本事能看透眼前的一切?大元不就是以擅長遊牧的蒙古統治中原的漢人嗎?其實滿蒙漢,都是一般的人。」
  「不可能,努爾哈赤是入不了山海關的。」吳用頻頻搖頭,海瀾歎氣道「是,他是入不了寧遠城,因為有袁承煥,可大明就有一個袁承煥,將來卻有許多有趣的皇帝,吳用,若是江山穩固,還得有明君賢臣,你通讀史書,難道不明白南宋因何而亡?」
  海瀾甩開吳用的手,站起身見他尚在發呆,搖頭道「大明在內耗,他們都瞧不起遼東的努爾哈赤,因勢而起,厚積而薄發這才是亂世梟雄,努爾哈赤雖然垂垂老矣,但他尚有四大貝勒,皇太極?他可是雄才大略,懂得為君平衡之道。」
  「海蘭珠。」吳用望著海瀾遠去的背影,淡淡的金光灑在她身上,讓人移不開目光,他父親曾經說過,若哈日珠拉是男兒身,那必為當世英才,即使女兒身同樣睿智非常,只是她的志向不在此,白白浪費她的機敏才學,她更喜歡平穩享受。
  

  第二十八章 舉家返明

  十月末,烏雲遮月,深夜十分寒風四起,天空中飄散著青色雪花,蒙古包中卻是很溫暖,海瀾早早爬上了床,聽著寒風吹動帳簾的聲音,了無睡意,將軟軟的毛氈拉到胸前,從旁邊的針線筐中,翻出幾條綵帶,搭配著各色玉石,編織手鏈。
「格格,仔細眼睛。」烏瑪將燭火挑得亮一些,海瀾的手鏈編織的很漂亮,能讓她親自動手的很少,不知道這條是打算送給誰的?
  海瀾將最後兩個手指甲般大小翠玉墜在手鏈上,吳用這就算臨別的禮物吧?外面突然火光大亮,再也不似剛剛的平靜,馬嘯犬吠,人聲嘈雜「他們偷跑了。」「不知去向?還不快去追?」「這群南蠻子,竟然無情無義至此?去稟告貝勒爺。」
  海瀾垂下眼簾,將手鏈攥在手中,稍作片刻,起身穿戴好厚厚的帶著白狐領的袍子,對疑惑的烏瑪說道「吳名先生一家應該是返回大明,我要去送送,阿爸很看重先生,不會輕易的放過他。」
  「格格,您覺得先生返回大明好?」烏瑪壓低聲音,將一件鶴裘披在海瀾身上,擔憂的說道「路途遙遙,吳名先生一家有老有小,怎麼逃得掉?還要路過建州,英明汗據說很不喜歡叛逃的漢人,真是讓人擔心,還不如留在科爾沁。」
  「烏瑪,你不懂,這就是思鄉情切。」海瀾繫好披風,她並不擔憂吳名一家能不能逃離草原,吳名老練穩重,自會有一套妥當的路線,其實他們能不能如願入關才是最緊要的。將手鏈放在懷中,從旁拿過弓箭,海瀾快步離去。
  「您小心。」烏瑪不放心的叮嚀,吳克善看見翻身上馬的海瀾,愣愣的問道「妹妹,你也去追吳名?」
  「嗯,他太過分。」海瀾臉上透著憤怒,咬牙切齒的說道「他愧對阿爸的信任,我非要追回來他們不可,親自問問,難道我們對他不好嗎?」
  吳克善連連點頭,海瀾見到凶神惡煞的蒙古鐵騎,心中稍稍不安,若是吳名被他們追上,必會受些苦頭,開口說道「哥哥,吳名再不識抬舉,他好歹也救過我們兄妹的性命,而且阿爸將來還能用到他,咱們不是沒良心的人,若是抓到他,還是要妥善的送回來才是。」
  「妹妹說得對,咱們也應該知恩圖報。」吳克善一揚馬鞭,高聲道「你們記得,抓到吳名即可,不許傷到他。」
  「是,是。」眾人紛紛應和,海瀾暗自長舒一口氣,帶著四名侍衛騎馬搜尋吳名。冰冷的雪夜,沒有一顆照亮的星辰,黑漆漆的搜尋起來十分的費力,海瀾從心裡不想找到吳名,自然面上焦急,暗地卻慢悠悠的,有時甚至偏離方向。
  藉著火光,在一堆枯草叢邊,向著南面有清晰的雜亂無章腳印,「格格,吳名他們應該是往那個方向逃了。」
  海瀾瞧了一眼草叢,開口道「定是如此,你們先去追,我隨後就到。」
  「格格,您要當心。」這離科爾沁營地並不遠,所以他們還是很放心的,打馬向南飛馳而去。海瀾四處張望,在右側有火光隱隱閃動,那應該是另一批搜尋的人,下了馬匹,拍拍棗紅母馬的脖子,示意它安靜的稍後,撥開草叢,輕聲道「先生,我是哈日珠拉,你們現出來吧。」
  一會功夫,吳名一家從草叢中鑽了出來,海瀾見到吳用腦袋上的稻草,嘲諷道「你還真是狼狽。」
  「哈日珠拉。」吳用氣惱的跺腳,海瀾忙使了一個眼色低聲制止「停下,這是什麼時候?你怎麼還能大意?這附近可不止我一人。」
  「格格,吳名愧對你。」海瀾避開吳名的行禮,輕聲道「先生萬不可如此,您的救命教導知恩,我沒齒難忘。」
  「格格,此地一別,興許今生不得相見。」吳名諸多感慨,面前這個蒙古格格是他教導過最聰慧的學生,從旁邊的書箱中翻出十餘冊珍貴孤本遞給海瀾,歎氣道「這留給你做個念想,在我居住的蒙古包中,還給你留了一些書冊。」
  海瀾心中感動,卻最討厭離別的哀愁,故意不滿俏皮的輕佻眉頭,嬌嗔道「先生,你藏私。」
  「哈日珠拉?」海瀾打斷吳名的話,輕撫著手中有些年頭的孤本,抬眼笑道「叫我海蘭珠吧,我的漢名就叫海蘭珠。」
  「好,海蘭珠,這名字取得好。」吳名眼中同樣有幾分濕潤,點頭道「海蘭珠,你聰慧敏銳,但身處蒙古科爾沁,尚要仔細小心,你的妹妹布木布泰,並不好相與,多當心,萬不可輕信於她。」
  「多謝先生,海蘭珠不會忘記您的教誨。」海瀾向吳名鄭重行禮,從懷中掏出手鏈扔向吳用,「這是送你的,做個念想,在蒙古草原,你可從來沒贏過我,還要繼續努力奮進才成。」
  「海蘭珠。」吳用見到手鏈先是一喜,後聽見海瀾的話,不由的咬牙切齒,「臨別在即,你就不曉得說些好聽的?」
  「我這是替先生鞭策你,是為了你好。」海瀾捂嘴輕笑,聽見不遠處有動靜,忙正色道「你們還是趕快離開此地的好,遼東並不容易通過,若是不幸被捉,你們就去皇太極那,我的姑姑是他的側福晉,還很得寵,應該會有用,先生,只有保住性命,才能再謀它事。」
  吳用點頭,多年的歷練已經比初見時成熟穩重不少,寬闊的肩頭,已有男人的氣勢,海瀾將弓箭交給他,低聲道「拿去防身,你在蒙古待了五六年,同中原漢人也有所不同,聽說建州正在同大明交戰,你們要小心,大明的守軍興許不會讓你們輕易入關。」
  「不會,大明的將士不會如此,我們都是漢人。」吳用目光透著堅定,海藍輕歎「希望如此,遙祝你們平安返回大明。」
  說完此話,海瀾翻身上馬,攥緊韁繩,最後看了一眼吳名一家,撥轉馬頭,吳用上前拉住馬匹嚼子,抬頭望著高處的海瀾,想要將她的容顏印在腦海中,「海蘭珠,我真名叫范禮,你莫要忘了。」
  「范禮?」海瀾重複兩聲,每喚一聲都好像喚在范禮的心中,嫣然淺笑「我覺得還是吳用好聽。」馬鞭輕掃過馬匹的臀部,海瀾留下淡淡的笑聲遠去。
  「禮兒,該走了。」吳名拍拍自己兒子的肩頭,輕聲道「她是科爾沁最耀眼的明珠,同你有緣無分。」
  「爹,我知道。」范禮攥緊手鏈,海蘭珠,我今生恐怕都不會望記你…
  

  第二十九章 再次較量

  海瀾返回駐地時,又碰見幾路搜尋的人,都被她打混過去,希望吳名他們能順利的返回大明。懷中揣著吳名送的孤本,海瀾下了馬,向自己的蒙古包走去,聽見後面布木布泰的聲音傳來「姐姐,阿爸在找你,快同我去大帳。」
  布木布泰快走幾步,抓住海瀾的手,上下仔細的打量一遍,慶幸擔憂的說道「我聽說姐姐也去尋吳名,擔心得不行,這夜黑風高,還飄著雪花,你身子弱,若是著涼可怎麼好?」
  海瀾捲曲的睫毛微垂,在眼下映出暗影,覺察到布木布泰離得太近,有意外劃過她懷中的可能,向後移動身子,「我身上涼,莫要把涼氣過給你。既然阿爸有事,快點趕過去吧。」
  海瀾率先向大帳走去,此時要是她提出回去換衣服,一定會引起布木布泰的疑惑,好在當初她聰明,在袍子裡面縫了個兜子,放這些孤本,除非搜身否則絕對不會讓人發現。
  「阿爸,我回來了。」海瀾邁進燈火通明的蒙古包,見到寨桑緊皺著眉頭,一臉的凝重不悅,在布木布泰悄悄打量的目光下,解開披風扣子,仿若平常脫下披風,甩在旁邊的椅子上。
  「哈日珠拉,你怎麼也追了出去?」寨桑露出一抹疼惜,海瀾來到他身邊,挽住他的胳膊,微蹙著眉頭,悶悶的說道「阿爸,我沒料到吳名竟然如此不識抬舉,就帶人追了出去,可是外面好冷好黑,女兒有些害怕,就先返回來了。」
  寨桑見海瀾搓著凍得發紅的手指,更是心疼,伸手將她的柔弱無骨的手攥住,開口道「知道怕了?看你以後還不計後果的亂跑?追吳名自有你哥哥,你跟著反倒添亂。」
  「端碗薑湯上來,給哈日珠拉暖身子。」寨桑向隨從吩咐,海瀾撒嬌的蹭蹭他的胳膊,甜美的笑容映在臉頰「謝謝阿爸。」
  「吳名突然離去,姐姐也很難過吧。」布木布泰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輕聲歎道「他倒是選的好時候,雪夜找起人來還真是不容易,姐姐同吳名他們相處最久,按說以姐姐的聰慧定能發覺先兆才對。」
  「我…我…」海瀾心中一緊,小臉上佈滿委屈難過,語氣裡帶著催頭喪氣的哭調「阿爸,他們太精明了,又一心想要返回大明,怎麼會在我面前露出什麼?女兒算計不過他們,嗚嗚…都是我愚蠢,沒有像妹妹說的那樣發現他們的意圖,若是妹妹在定會能發現,可我卻及不上妹妹一分聰慧?」
  「不哭,不哭,哈日珠拉,阿爸沒有怪你。」寨桑看了布木布泰一眼,心中有些憋氣,若說同吳名相處最長的反倒是他,畢竟吳名可是參贊,自己都沒發現吳名的意圖,更何況一向不擅長謀劃有幾分天真的哈日珠拉?
  「真的?」海瀾睫毛上沾著晶瑩的淚珠,隨從端上來薑湯,寨桑接過湯碗放在她嘴邊,帶著一分寵溺的說道「快喝了,吳名叛逃的事同你有何干係,是阿爸沒安排好,漢人終是不可信之人。」
  海瀾放下心事,喝完薑湯,拿出帕子擦擦嘴,向寨桑揚起笑容,勸解道「我記得俗語說強扭的瓜不甜,吳名既然有南返之意,此時離開反而更好,省得將來讓他探聽了什麼,危機科爾沁。」
  寨桑倒吸一口氣,剛剛只顧著氣憤,反倒忘記了此節,吳克善挑開帳簾走了進來,拍掉身上的落雪,大聲道「阿爸,吳名是找不到了,外面雪越下越大,還起了寒風,實在是不容易搜尋。」
  「算了,讓他們都回來,單單為了漢人奴隸根本不值得,吳名他們即使沒有被英明汗抓住,也不見得能進入關內,那可是正有戰事,哪會輕易讓人入關?」寨桑擺手放棄,低頭看著打哈氣睏倦的海瀾,輕輕搖頭「你也累了一夜,先回去吧,你不用難過,在阿爸眼中,你就是最好的女兒。」
  「阿爸。」海瀾羞澀的跺跺腳,向帳門走去,吳克善一把拉住她,將放在一旁的斗篷重新給她繫好,不放心的說道「你呀,這麼大人還讓人擔心,外面起了寒風,你這麼出去,定會受涼,你看布木布泰就比你仔細。」
  海瀾瞥了一眼正在穿著外袍同樣準備離開的布木布泰,嬌嗔道「哥哥,我雖然沒有妹妹懂事,但也不差呀,哪像你說的那樣。」
  布木布泰見到吳克善捏捏哈日珠拉的鼻頭,同她談笑在一起,眼神以幾分黯然,是不是太過懂事就會被人忽略呢?他何時這麼對待過自己?自己也只有七歲而已,也想偎在父兄身邊,只是一切關注的目光都落在自己姐姐身上,哪怕哈日珠拉闖禍天真,不似蒙古格格的嬌弱,都讓人疼惜憐愛,而自己只能穩重謹慎,才能在科爾沁站穩腳跟。
  「哥哥,你可記得要喝薑湯,不許忘了。」海瀾捂著鼻子躲開吳克善的作弄,不管是前世今生,自己的哥哥總是愛捏她的鼻子,他們一定是羨慕自己高挺鼻樑才會如此。
  「知道,知道,一會我就用一大碗。」吳克善笑著應道,海瀾輕啐他一口,向寨桑道「阿爸,你也是最英明的科爾沁首領,吳名他是明珠暗投,你不用在意。」
  說完這些,海瀾才挑開帳簾離開,布木布泰向寨桑行禮後,輕聲道「阿爸,女兒先告退。」隨著海瀾一同離去。
  「這兩個女兒,性格真是不同。」寨桑感歎道,吳克善點頭應道「哈日珠拉更讓人疼惜一些,布木布泰反倒沒什麼可操心的,將一切都打理的很好,哈日珠拉將來得找一個妥當之人照顧疼惜她,若不然還真不放心。」
  布木布泰追上海瀾,歉然的說道「姐姐,剛剛我不是說您不夠謹慎,您莫要誤會我。」
  「不會。」海瀾心中冷笑,你本意就是如此,又怎麼會誤會?眼裡透著一絲哀怨「妹妹的才學要比我強上不少,又很細心,若是你定會發覺吳名的不同,我就是沒有主意只能依靠阿爸哥哥的人,妹妹才是科爾沁的貨真價實的明珠。」
  「你這樣也很好,碩塞王子將來會疼惜你的。」布木布泰抓住海瀾的手安慰,海瀾立刻反握住她的手,鄭重的說道「妹妹,我不會同你搶碩塞,你儘管安心,不要再試探我了,碩塞王子是你的,我是姐姐,當然得讓著你。」
  布木布泰一語頓塞,海瀾連珠炮一般說起碩塞的好處,最後歎氣道「碩塞同你就是天作之合,姐姐祝福你。」
  海瀾放開發愣的布木布泰,走進自己的蒙古包,在烏瑪的服侍下退下袍子,拿出孤本妥當收好,烏瑪摸到袍子很潮濕,問道「格格,這是雪水?」
  「不,是汗水,是冷汗。」海瀾再也提不起一絲的力氣,躺在榻上,心怦怦直跳,若是被發覺,自己以前的努力就會付諸東流,蒙古人豪邁,容不得背叛。
  布木布泰回神,緊抿著嘴唇,轉身向反方向走去,地上覆蓋的積雪留下兩道方向不同的腳印。
  

  第三十章 城關之外

  雪夜裡寒風四氣,雖然吳名早就計劃好了南返線路,但他的母親身體虛弱,尚需逃避科爾沁的搜尋,行進起來十分的艱難。吳用可以說在草原上度過了兒時,羊奶肉食從來不缺,自然身型體壯,抵抗寒風更強一些。
  「祖母,我來背著您。」吳用見自己母親費力的攙扶著老人,為了加快行程,盡早脫離科爾沁,彎腰背起自己的祖母。吳氏從包裹裡翻出一件毛色光亮的鶴裘蓋在老人身上。
  「這還是格格送的,她許是察覺到什麼,前幾日總是送些東西過來。」吳氏一臉感慨,哈日珠拉除了是蒙古格格之外,其餘的挑不出任何的錯處來,貼心良善,最喜歡聽自己講大明的事情,有時讓吳氏有幾分錯覺,她應是漢人。
  吳用身子一頓,深吸一口涼氣,大踏步向前行。吳名扶著自己的妻子,輕責「既然離開科爾沁,你還提格格做甚?她再好,也是蒙古格格,同咱們不是一路人,大明才是故鄉。」
  「老爺說得是。」吳氏忙開口,吳用此時低聲道「爹,哈日珠拉,不,海蘭珠曾經說過,漢蒙韃子都是一樣的,並沒區別,只是生活在不同地方而已。」
  「這話也就她能說出來。」吳用遙遙頭,都是一樣的嗎?這句話像是種子一樣留在他心底。
  曉行夜住,吳名一家終於離開草原,來到遼東,這裡是努爾哈赤的地盤。路過建州城時,吳用好奇的打量在此生活的漢人,見到布衣闌珊,面露淒苦神情,或者向旗人諂媚求生的漢人時,心中感慨萬千,這就是她所言大明大敵?就憑這著女真人這般作風,他們永遠不會有入關的那一日。
  在客棧裡,吳名一家稍作梳洗,吳用聽見閒人議論四大貝勒,尤其並不以軍功勇氣見長的皇太極時,吳名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其實若不是皇太極貝勒想出法子,城池定會打不下來。」「不說這些,就說他幫著大汗處理糧草之事,也很妥當。」
  「爹?」吳用將饃饃遞上,輕聲問道「您想什麼呢?用完就可以趕路,我看咱們再過幾日就可以回到家鄉。」
  「皇太極,此人素有謀略,聽他們所言應是努爾哈赤唯一識字的兒子。」
  「她也說過,皇太極是梟雄。」吳用十分贊同,這一路上四大貝勒的名聲,他們可是瞭解不少,努爾哈赤有他們幾人,難怪能同大明對峙遼東。
  用過飯後,吳名他們繼續南下,期間路見好些個同他們一樣淪落關外的漢人,他們也都想重新入關返回大明。吳名對這些人存了幾分可憐,就將乾糧肉乾等相贈,結伴躲避女真人的搜尋向寧遠城行進。
  「寧遠城在交戰,像咱們這樣逃難的人,很難入關,興許會把咱們當成韃子的奸細殺掉。」面色暗黃,身型枯瘦的中年人嚼著肉乾,對吳名說道,「你們是從草原逃回來的?看你們這打扮,應是在那過的不錯,看小哥的身型魁梧,幾瞧不出是漢人。」
  「我是大明人士,不是蒙古人。」吳用心中惱火,給他吃的還這麼多話,那人將手上的肉沫舔乾淨,歎道「看小哥就是沒吃過苦頭的,寧做太平犬,不為亂世人,你們是不曉得,大明將咱們這些淪落關外的人當成是叛徒,而韃子呢?除了尚有幾分慈心的皇太極,其他人將咱們當成豬狗不如的奴隸,這次拼著命不要,闖一回寧遠城,只要入了關,咱們又是大明人了。」
  同行之人連連點頭,渾濁麻木的眼中透著一分的火熱,吳名暗自歎氣,身逢亂世想要獨善其身,很是不易,大明不再接納他們這些落難之人?他們都是漢人呀,吳名心中泛起一絲迷茫,耳邊響起海蘭珠的問話『何為漢人?何為蒙古人?』
  繞過韃子的追捕,吳名他們終於來到寧遠城十里處,群山峻嶺之間,遙遙可見的寧遠關隘聳立其間,大有一夫當官萬夫莫開的架勢。手搭涼棚隱隱看見日光灑落在漆黑泛著寒光的火炮上,這才是阻止韃子入關的利器,努爾哈赤就曾在火炮之下吃過苦頭。
  吳用摸了一下腰間的弓箭,海蘭珠,我就要回歸大明,緣盡於此,抽出弓箭,想要折斷,卻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聲響,少刻功夫,可見馬蹄後帶起的塵土,馬上端莊著身穿鎧甲的大明軍士。
  領頭之人勒住韁繩,看著面前三十號人,傲慢的開口「你們這是要入關?」
  眾人有幾分害怕,多年的奴役讓他們不由的跪地磕頭出聲哀求「軍爺,小的都是漢人,日夜盼望著能重回大明。」「軍爺,求求您可憐小的,讓小的入關吧,願為您當牛做馬。」
  吳名雖然能屈能伸,但也有幾分書生意氣,拱手行禮道「大人,學生有功名在身,不幸淪落塞外,請大人准許學生入關。」
  「哼,功名?看你的樣子還是個秀才?」領頭的將軍一臉的不屑,高聲同手下調笑道「百無一用是書生,能在韃子手中活下來,興許你早已經忘了祖宗。」
  「大人何出此言?」吳用一臉的氣憤,雖然吳名一把拉住他,叫道「我們時刻不曾忘記是大明的子民,若是你們這些當兵能有用,我們又怎麼會被韃子掠去淪落關外?」
  「喲,你小子找打。」將軍一鞭子向吳用揮去,吳用在草原上早就練出本事,抬手攥住馬鞭,同馬上之人叫起力氣,最後生生的將他拽下馬,穿著重重的盔甲的總兵跌在土地上,砸出了大坑。
  旁邊眾人瞧見他那副狼狽的架勢,捂嘴忍笑,吳用臉上帶一絲痛苦,這樣的人還是將軍?是總兵?還趕不上科爾沁的普通人,難怪努爾哈赤敢頻繁南下,將士不就是保護大明和百姓的嗎?這是誰說的?對了是海蘭珠。
  「你,你,我看你就是皇太極的奸細。」將軍爬了起來,上前抓住吳用的衣領,怒道「說,你是不是派來打探消息的?還是想詐取寧遠城?」
  「不是,我不認識皇太極是誰?」吳用反駁,吳名忙上前道「大人,我們確實不是奸細。」
  吳氏也上前弱弱的行禮求情,將軍看見吳氏眼前發亮,他們好久沒見到如此出色的女子,再加上剛剛打了一場憋氣的敗仗,又怎麼會放過?
  「來人,將他們都給我抓起來,本總兵要親自拷問。」此話剛剛落地,兵士上前捆綁眾人,在吳名他們一行人中,有幾人掙脫著逃跑,甚至同兵士打了起來,他們明白若是被抓起來,那就是九死一生,那樣還不如留在關外,起碼還有生的希望。
  總兵見他們竟然敢反抗,更是怒火沖天,抽出腰刀高聲道「我就瞧著他們是奸細,果然沒差,來人,除了婦孺不留活口,省得讓他們給韃子送信。」
  「是,大人。」這種事對他們這些人來說已經司空見慣,寧遠城的守將已經很久沒有發糧餉,他們就靠打秋風過活,抽出刀劍砍殺起來。
  「住手,住手。」吳名大聲疾呼,痛心的叫道「大家都是大明子民,不得動武?」話沒說完,就被人踢倒在地,舉刀便向他砍來,吳用正同總兵交戰,無暇顧及,大驚失色道「爹,爹。」
  吳氏猛然撲在吳名身上,擋出了落下來的刀劍,鮮血染紅了吳名的衣服,虛弱的說道「老爺,你…你沒事…就好…這就是大明嗎?我寧遠生活…草原…」
  「夫人,夫人。」吳名頭哭流涕,吳用踢飛了總兵的刀,仰天長嘯「娘親,娘親…」在回神時,就見自己的祖母同樣倒在血泊中,吳名眼中泛著殺氣騰騰的紅光,再也不留手,兩三下奪過刀劍,狠狠的砍在總兵身上,彷彿魔舞一般失去了理智。但雙拳難敵四手,這些逃難的人又怎麼會趕得上兵勇?一會功夫就處於弱勢。
  吳用僅存的理智護住自己的父親,邊戰邊退,就在體力不知時,遠處彷彿萬馬奔騰,塵煙滾滾中,正黃旗迎風飄揚。
  「大人,是皇太極追來了,咱們怎麼辦?」兵勇停住手,此時才想起,皇太極就在他們身後,總兵匆忙上馬,揮手道「走,快走,咱們先去寧遠城向袁大人稟告戰事,這些亂民就留給皇太極好了。」
  摸了一把手臂上的傷痕,總兵向著吳用獰笑「算你小子有運氣,哼。」打馬帶人離開。
  吳用失去全身的力量,跌坐在地上,茫然的看著滿地的血跡,不自覺的低言「這就是你說的仇恨?為何?這到底為何?這就是我心心唸唸的大明?」
  

  第三十一章 再次登場

  馬蹄聲漸近,趕過來五百多號人馬,身穿銀白色鎧甲頭上簪纓同樣是白色,面色赤紅,眉目清秀身型健碩的大漢被彪悍的鐵騎如眾星捧月一般來到吳名他們身前。
  對於地面的血跡,倖存之人戰戰發抖驚恐的神情,來人並沒有理會,遙遙望著寧遠城的烽火台,見到明軍已然忙碌起來,面色一僵,神色不甘的歎道「寧遠城,寧遠城,總有一日我皇太極必踏上你的城頭。」
  「主子,能攻打瀋陽等城池,已是大勝,若沒您為大汗出謀劃策,哪會有此大捷?」
  「此話休提,全賴父汗英明,將士們英勇。」皇太極明白此時可不是掙功勞的時候,不過,心中還是對戰果很是滿意,起碼在如今的遼東,後金可以同大明分庭抗禮,只有完全佔領瀋陽城,後金才能更上一層樓。
  「這些逃難的漢人怎麼處置?」皇太極隨意的看了一眼尚存十幾名的漢人,輕輕一揮手,撥轉馬頭準備回營。隨從自然知曉,翻身下馬,抽出腰中的彎刀,向吳名等人走去。
  吳名苦笑著搖頭,早至今日喪母喪妻,還不若留在科爾沁,吳用眼中泛著駭人的紅光,護住自己的父親,拿出海瀾所贈的弓箭,同正白旗的兵勇對峙,身上透著的彪悍氣勢,讓他們一時不敢上前。
  「喂,你是漢人?我怎麼瞧著不像?」其中一名兵勇看著吳用問道。
  「是,我是漢人。」吳用拉弓準備放箭,他是絕對不會束手就擒,他們的問話顯然被將要離去的皇太極聽去,重新勒住韁繩,坐在高頭大馬上,瞇著眼睛注視著吳用。
  他手中所持的弓箭絕不是漢人能有的,應是來自蒙古,皇太極有幾分疑惑,難道他們是從蒙古逃過來的?
  「停一下。」侍衛退到一旁,將吳名父子完全顯露在開口下令的皇太極目光之下,吳用毫無畏懼同皇太極怒目相向,吳名擦拭了眼角的淚珠,不能讓自己的兒子出事,他是范氏一族的獨苗,輕輕推開吳用,拱手道「這位爺,我們是在蒙古草原討生活的,沒想到竟然被明軍劫殺,實在是…請您高抬貴手,饒小的一命。」
  吳用心中羞憤,他以不同剛剛在蒙古草原時意氣之爭,如今只是暗恨自己沒用,竟然無法保護父母親人,母親祖母刀下喪命,父親卑躬屈膝,吳用?你這個名取得還真是好。
  「蒙古?你們是從科爾沁來的?」皇太極神色一變,打量他們父子更加用心,只有科爾沁才會善待漢人奴隸,其餘諸部絕養不出吳用這樣酷似蒙古人的漢人。
  吳名心中吃驚皇太極的敏銳,跪在地上道「寨桑貝勒和善,念小的有點苦勞,母親思鄉情切,恩准小的返回大明,沒想到卻落到如今這個地步,小的愧對貝勒爺的恩典。」
  「既然你是科爾沁的人?」皇太極停住口,目光落在散落的書籍上,微風翻動著書頁,上面模糊的漢字很是熟悉,利落的翻身下馬,在眾人的吃驚詫異下,撿起書卷,上面尚殘留著血跡,捧在眼前仔細的觀瞧,緩緩的臉上殺氣盡去,露出激動慶幸的神情。
  皇太極快走兩步,並不在意吳用拿弓箭指著自己,來到跪地的吳名身前,親手扶起他,高聲道「你可是範文程,范先生?我尋你許久,終於得見先生容顏。」
  「貝勒爺,小的當不起。」吳名很是吃驚,一則他沒想到韃子的貝勒怎麼會知道他的這名,二則沒料到他會如此被尊敬善待,這對在蒙古大明兩地受盡屈辱的範文程來說,很是滿足身上殘留不多讀書人的自尊。
  皇太極拉住範文程的手,暢快的說道「當初我因緣機會得到先生寫的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的批書,手不離卷,其中的道理謀略,我收益良多,先生果然是大才之人。」
  「不敢,不敢。」範文程此時才明白緣由,當初被掠走關外,丟失的那些書籍都落在皇太極手中,這還真是趕巧。
  「來人,準備棺槨,安葬先生的妻母。」皇太極向隨從吩咐,吳用慢慢的放下弓箭,跪在自己母親和祖母屍身身邊,緊咬著嘴唇,不聞哭聲,眼中泣血,喃喃的說道「海蘭珠,這就是你所言的仇恨,枉我身為漢人,還沒有你一個蒙古格格看得透徹,當初你原來是這個意思,才會贈我弓箭,可是我終究沒有保護好母親祖母,我…我…」
  皇太極動了動耳朵,海蘭珠?她是科爾沁的格格?略略閃神之後,歎氣道「范先生,我們女真人並不都是殘忍好殺,大明也不都是善人,只有盡快的平定亂世,此事才不會再發生,先生可願助我?」
  範文程有幾分躊躇,他漢人的氣節不會輕易准許自己相助韃子,可皇太極很是赤誠,若是不允,自己父子定會喪命,他可沒信心假意投靠皇太極,然後再找機會返明,皇太極不是寨桑。
  正在他猶豫當口,皇太極並沒有步步相逼,範文程逃不出自己的手掌,眸光一閃,如今要做的就是讓他真心投靠,不只讓他出謀劃策謀得汗位,更要謀得整個大明江山。
  隨從將範文程的母親和妻子屍身放入棺槨中,安放在馬車上,皇太極當著範文程的面,來到棺木之前,深深一躬到地,神情端重哀悼「范老夫人,范夫人,你們好走,我皇太極必會為你們報此家恨。」
  「貝勒爺,當不得。」範文程有幾許感動,就見皇太極抽出努爾哈赤所賜的寶刀,割破自己的手指,滴了三滴鮮血於地,朗聲說道「今日尚無祭品,我願以鮮血拜祭。」
  「皇太極貝勒,我…我…學生叩見四王。」範文程撩開衣襟,行大禮參拜,皇太極嘴角上翹,扶起他,感歎道「得先生相助,是我的幸事,請先生放心,我必不相負,遼東漢人我也會善待。」
  「學好文武藝貨賣帝王家,範文程定會全力輔佐四王。」皇太極聽後很是高興,親自扶著他上馬之後,才翻身上馬,回頭望了一眼寧遠城,唇邊露出一絲必得的笑意,揮手道「回營。」
  范禮緩緩的合上眼,再睜開時馬背上已無一心返明的吳用,攥緊韁繩,隨著自己的父親重新踏入遼東,再同海瀾相遇時,一切皆已不同。
  

  第三十二章 建州來人

  吳名離開草原已有兩年的時間,雖然科爾沁還有幾個學識豐富的漢人,但海瀾並沒有再向他們請教,布木布泰倒是好心的將她漢學的老師推薦給海瀾,卻被她淡然婉拒。
  海瀾始終覺得她的先生只有吳名一人,更何況基礎的琴棋書畫已經都掌握了,再加上現代時的文學修養,海瀾覺得足夠用,她又不想成為真正的才女,書畫等就是解悶,現代所學的功底不引起旁人懷疑就好。
  早春時節,清晨十分,晶瑩的露水掛在剛剛冒出來嫩綠的小草上,海瀾深深吸了一口泛著泥土清新的空氣,純淨貼近自然的感覺,也算是穿越的福利吧,將手指放在唇邊,一聲尖銳的口哨聲響,蔚藍的天空中飛過來一對有著強健翅膀灰色羽毛,白頭雄鷹。
  它們直衝下來,訓練有素的在海瀾頭上盤旋片刻,才直衝而下,落在海瀾手中提著的架子上,烏瑪上前將鷹腳環套上,海瀾輕撫它們的翅膀,輕聲說道「你們還沒有飛夠嗎?我還真是羨慕你們能有片刻自由自在的翱翔呢。」
  「格格,這對雌雄雙鷹雖然及不上海東青,但也是難得之物,也就是您向世子開口,換個人世子定會不給的。」
  「海東青?興許更為神氣吧,不過也更兇猛。」海瀾覺得這對鷹能聽懂人話一樣,圓圓的眼裡透著不屑,煽動臂膀,彷彿在向自己的主人證明它們並不比海東青差,海瀾輕點它們的額頭,淺笑著「我最喜歡你們,海東青送我都不要。」
  得意的鷹鳴響打破了清晨草原上的寧靜,海瀾提著籠子,向自己的蒙古包走去,科爾沁的族人見到她都面帶笑容的說道「哈日珠拉格格早。」「格格又出來玩鷹?」
  海瀾含笑點頭,此時正是她們最忙碌的時候,擠羊奶喂草料等等,一片繁忙的景象,回到帳篷裡,烏瑪端上溫水,毛巾等物,將幾片花瓣放入溫水中,伺候自己的主子再次梳洗。
  海瀾並沒有用毛巾擦淨臉上帶著隱隱香氣的水珠,而是坐在梳妝台前輕輕拍打著臉頰,讓水珠自然乾爽,草原上初春時風很大,這樣也可以補充些水分,防止皮膚過於乾燥。
  看著銅鏡中有幾分模糊的自己,海瀾不禁想到何時才能有一面玻璃鏡子?等到水珠漸干,海瀾湊近銅鏡,她五官出落的越發精緻,彷彿黑葡萄般杏眼,不畫而黛的秀眉,上翹長長的睫毛,挺直的小鼻子,殷紅元寶般的朱唇,最為引人羨慕的就是白皙晶瑩能掐出水來的肌膚,海瀾對今生這幅樣子很滿意,可以說比現代的自己還漂亮上兩分。
  「整個蒙古草原,不,就連金國也算上,奴婢都沒瞧見像您這樣的格格。」烏瑪臉上透著幾許驕傲,想想這些年海瀾的細心,暗自搖頭好笑,她也從來沒見過比格格更愛美更仔細的姑娘。
  「格格,這是按您的要求,製成的胭脂。」烏瑪將小小楠木盒地上,海瀾打開後,裡面淡紅色的胭脂透著一絲晶亮,泛著清淡花香,滿意的點頭,手指輕輕的沾出少許擦在唇上,抿抿嘴唇,讓色彩更均勻,又拿出珍貴的玻璃小瓶,將裡面的淡粉色花水倒在手心處,揉開後擦在臉上。
  「做這些東西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珍珠,花瓣,油脂等等,都是不曉得用了多少。」
  「很值得,不是嗎?」海瀾的性子就是愛美,從不肯虧待自己,所以在現代時她放棄了學醫,放棄了家學淵源的文學,出乎眾人意料的報考了化工專業,其實說白了就是專門研製化妝品製造的調香師,就是有了這個基礎,她才能在如此簡陋的年代,製造出化妝品,她除了愛乾淨,也不想讓自己滿身的奶腥味兒,香噴噴才好呢。
  用過早飯,海瀾拄著下巴計劃今日該做什麼時,乞顏氏的侍女薩仁挑門簾進來,鋪面而來淡淡的香氣,同別處截然不同,而且也不顯得昏暗,暗自感歎,還是哈日珠拉格格這舒適,難怪世子總喜歡來這坐坐,哈日珠拉格格曾經親自幫著乞顏氏佈置蒙古包,使得貝勒爺常常去安置,但還是及不上這,更不用說布木布泰格格的住處了,根本不能相比。
  「哈日珠拉格格,建州來人送東西,福晉讓您也去見見。」薩仁屈膝行禮,海瀾放下手,眼裡透著一抹沉思,輕聲問道「是姑姑派人來?」
  「是的,哲哲福晉送了好些個大明珍品過來,福晉知道您喜歡,特意讓奴婢來叫您。」
  「妹妹也去了嗎?」海瀾才不相信哲哲會無緣無故的送東西回來,必定有什麼目的,她已經十四歲了,會不會哲哲有什麼想法?點了一下額頭,按說應該不會,她如今也只是側福晉,上面還有大福晉,哪輪到她做主?
  「布木布泰格格已經到了,格格您也是不是也起身…」薩仁想到剛剛還沒來得急知會布木布泰,就見她打扮整齊去乞顏氏那請安,也不知道是不是趕巧,她可是每日都沒去這麼早請安的。
  海瀾向烏瑪遞了個顏色,起身繞過屏風,去裡面換見客的衣服,烏瑪知其意,從旁拿出一個小荷包,暗自塞給薩仁,壓低聲音問道「建州來人是哲哲福晉身邊的嬤嬤吧?」
  薩仁稍稍推辭一下,才收下,她摸到荷包裡面放了幾顆珠子,同樣輕聲道「是陪嫁心腹,我瞧著可比當初在科爾沁時氣派上不少,眼睛都望到天上去了,當初她還同我交好呢,如今卻一副高傲的樣子,彷彿不是奴婢成了主子。」
  「你也別往心中去,聽說皇太極貝勒不是打下了瀋陽城嗎?這也是難免的。」烏瑪輕聲勸說,薩仁點頭,看看裡面的海瀾,壓低聲音在烏瑪耳側道「聽說她也伺候了皇太極貝勒,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海瀾雖然在換衣服,卻立著耳朵仔細聽著,聽見這話,心中噁心,這皇太極可真是葷腥不禁,哲哲還真是賢惠,暗自尋思著該如何表現才好,她年歲見長,怎麼也得嫁人,林丹汗那邊是不用想了,後金呢?想到皇太極就起雞皮疙瘩,還是在看看再說吧,科爾沁雙珠,怎麼也不能嫁得太差。
  

  第三十三章 初探心思

  海瀾換好紅色對襟的蒙袍,戴上一對銜著珍珠的金耳環,頭上的髮釵,耳上的耳環散發著淡淡柔和的珠光,襯得她的肌膚更加的晶瑩嫩滑。
「哈日珠拉格格,真是…」薩仁一語頓塞,真不曉得怎麼贊才妥當,海瀾淡然一笑,有道是一白遮三丑,皮膚的好壞還真的挺重要的。
  海瀾帶著烏瑪來到乞顏氏的蒙古包之前,聽見裡面隱隱傳來女人的笑聲,撩起帳簾的手稍稍停頓一瞬,布木布泰聲音清晰可聞。
  「格格,您不進去嗎?」薩仁在旁有幾分遲疑,海瀾梨渦含笑,暗自搖頭,這不是早就應該明白的嗎?她怎麼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阿媽。」徹底撩開帳簾,海瀾輕快的走了進去,裡面談笑眾人停住話語,看著突然走進的十三四歲身形高挑體態勻稱的姑娘,她五官精緻,肌膚賽雪,顧盼神曦,眼角眉梢含著淡淡的淺笑,一身紅妝彷彿一簇跳躍的火焰一般牢牢的吸引住旁人的視線。
  「這就是哈日珠拉格格?幾年沒見出落的越發好了。」一名二十多歲身穿碧藍色旗袍外罩著鑲嵌著狐狸毛的比甲,梳著整齊的小把子頭,斜鬢處帶了一朵淡紅絹花,旁邊插了一隻掐金絲的步搖,容貌上也只是勉強稱得清秀,若說最出挑的還是那對丹鳳雙眸,眉角上揚,透著一股的爽利。
  海瀾能察覺她身上透著傲慢,頗有點瞧不起科爾沁一般,而且她打量自己的目光像是在瞧一件是否有用的物件一樣,心中十分不喜,冷然道「你過獎了。」
  那人臉色一僵,剛剛乞顏氏和布木布泰的客氣,使她自我感覺良好,幾乎忘記她是奴婢的身份,如今海瀾絲毫不給面子,有些下不來台,就是在貝勒府,她很少受到這種慢待,畢竟哲哲也算皇太極寵愛的女人,而且她也曾伺候過主子,興許過兩年就能混過庶福晉。
  「您別介意,姐姐的性情就是如此直爽。」布木布泰起身拉住婦人重新坐下,蘇沫兒很是有眼色,將奶茶遞上,布木布泰笑著道「你也嘗嘗,隨姑姑遠嫁也很辛苦,已經許久沒用科爾沁的奶茶了吧。」
  婦人品了一口,讚道「還是科爾沁的奶茶地道,格格深知我心呀。」布木布泰抿嘴淺笑,將裝著饃饃的盤子也推到她面前。
  乞顏氏拉過海瀾,輕戳她的額頭,笑著說道「哈日珠拉被我給寵壞了,性子太過的嬌蠻。「
  「哈日珠拉格格,也是?」婦人撇撇嘴,欲說些敲打的話,卻見到海瀾那烏黑眼中露出警告嘲諷,心中一慌,才記起自己奴婢的身份,收斂了身上的傲慢,低頭改口「福晉說得哪裡話,瞧見格格沒有不愛的,別說您,就憑格格的容貌,誰不寵著?哪捨得讓格格受委屈。」
  海瀾唇邊勾出一抹微笑,她還算識時務,攬住乞顏氏的肩頭,臉上綻放出真摯耀眼的笑容「阿媽,女兒都想你了。」
  「仔細讓旁人笑話。」乞顏氏雖然嘴中這麼說,眼裡卻透著疼寵,將海瀾摟進懷中,輕聲說道「像你這般年紀,阿媽都已經出嫁好幾年了,你這副樣子阿媽怎麼能放心?」
  「那就不嫁好了,女兒陪著你不好嗎?」海瀾並不在意,她也曾想過,若是可以的話,不妨就嫁給科爾沁的人好了。
  「這怎麼成?你不曉得,提親的人都快把帳門踏破了,若不是大祭司有言你不易早嫁,如今你可能都有兒子了呢。」
  「哈日珠拉格格,按年歲上也是應該嫁人了。」婦人眼裡亮光一閃,小心翼翼的探聽道「福晉就一個都沒看中?」
  「哈日珠拉的婚事,我說得也不算,得由貝勒爺做主。」乞顏氏解釋,布木布泰此時插話道「姐姐可是科爾沁最珍貴的女兒,阿爸不會讓她輕易出嫁的,而且還有…」
  海瀾明白布木布泰想要提起碩塞,她還真是執著,開口打斷她的話「對了,妹妹,聽說碩塞王子幫著林丹汗平定了漠南,再過一陣興許就會來科爾沁提親呢,我可先給你賀喜了。」
  布木布泰臉憋得通紅,落在旁人眼中卻是羞澀的紅暈,海瀾見那哲哲派來的婦人臉上露出一抹沉思,趁熱打鐵的說道「妹妹也不用害羞,你也可以嫁人了呢,我倒時備一份好禮送你。」
  「姐姐,碩塞王子不會看上我的。」布木布泰在袍袖中的手攥緊,暗自讓自己冷靜下來,海瀾並沒有放過她的意思,繼續調笑道「怎麼不會?妹妹穩重聰慧,體態豐盈,碩塞王子會不喜歡?而且妹妹也是科爾沁的明珠,阿爸同樣不會讓你嫁得委屈。」
  海瀾對婦人問道「你說是不是?哪怕在英明汗那也找不出我妹妹這麼出色的女兒。」
  「科爾沁雙珠,奴婢就是在遼陽也聽說過的。」婦人按下心思點頭應道,悄悄仔細的打量布木布泰,她雖然在容貌上同哈日珠拉有幾分差距,但身型豐滿,不像哈日珠拉嬌氣柔弱,一副好生養的模樣。
  記起自己主子的話,婦人站起身,眼裡透著一絲的哀愁,走到乞顏氏身邊開口說道「哲哲福晉的意思是格格們的婚事還是慎重一些的好,大金國興許同林丹汗總有一戰,到時格格怕會受苦。」
  「我明白,這事我會同貝勒爺說的。」乞顏氏點點頭,即使她不瞭解政事也知曉科爾沁更支持努爾哈赤,放開海瀾,輕聲問道「哲哲福晉還沒有消息?她哥哥還惦記著呢。」
  「福晉你是不曉得,哲哲福晉倒是很得貝勒爺寵愛,可自從上次滑了胎到現在也沒個消息。」婦人看了一眼乞顏氏面前放著她送過來貴重的禮物,歎氣道「大金已經遷都遼陽,那可是繁華之地,綾羅綢緞珠寶玉器應有盡有,貝勒爺又是英明汗看重的兒子,是四大貝勒之一,哲哲福晉嫁過去算是掉到福窩裡,可就是…在子嗣上難上一些。」
  「哲哲還年輕,定會好的。」乞顏氏也不由得唏噓,她隱隱的明白哲哲的意圖,可這兩個女兒都是她的珍寶,哪個也捨不得,尤其是哈日珠拉,皇太極再尊貴他也是有大福晉的人,怎麼能讓她嫁過去?
  「這都得自大明吧,哲哲福晉還真是費心。」乞顏氏拿起一件古董花瓶,裝作很仔細的看了起來,向旁邊的兩個女兒問道「你們可喜歡?」
  海瀾瞥了一眼,這花瓶按年代來說並不算太值錢,而且做工也不夠精細,遼陽?還是繁華之地?剛剛聽到這話海瀾差點笑出聲來,淡淡的說道「大明的東西也不見得都是好的。」
  「姐姐此話差異,我倒是瞧著很精緻。」布木布泰接過花瓶一副讚歎的樣子,同婦人閒聊起來,言談間探聽了不少遼陽的事情,婦人見布木布泰感興趣,自然不住嘴的誇耀起來,在她口中遼陽就是天下難尋的大城市。
  海瀾強忍著笑意,扭麻花一般鑽進乞顏氏的懷中,悶悶的發笑,乞顏氏輕輕搖頭摸著她的頭髮,這個女兒將來得嫁給什麼樣的人才不委屈呢?
  

  第三十四章 送走來人

  蒙古包內,在布木布泰套話下,婦人見乞顏氏等人關注的目光,越發得意起來,彷彿在顯擺她見多識廣一樣,口中不停,海瀾並沒有在意她的言談,將目光放在了布木布泰身上,總覺得她在探聽些什麼。
  海瀾靠在乞顏氏懷中,微蹙著眉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布木布泰彷彿對阿巴亥大妃所出的兩個年歲小的兒子更感興趣,話也總是有意無意的圍繞著多爾袞和多鐸,難道她一直想嫁的是多爾袞?
  「怎麼了?」乞顏氏見到海瀾動動身子,有幾分詫異,壓低聲音問道「覺得吵了?再忍忍好了,這是你姑姑的人。」
  乞顏氏知道海瀾喜靜不喜鬧,但也不好得罪哲哲的人,輕拍自己女兒的後背安撫著,海瀾搖搖頭,同樣低聲道「阿媽,我沒事。」
  過了許久之後,婦人說得口乾舌燥,接過布木布泰地上來的奶茶,半杯下肚之後,歎道「英明汗對大妃那真是寵上天,大妃所出的兩個小阿哥,才多大年歲?就有半個牛祿了,想當初貝勒爺也是成年之後才執掌正白旗的。」
  布木布泰掩去眼裡的亮光,笑著恭維道「聽你這麼一說,我都有點想去瞧瞧繁華之地,姑姑何時才會科爾沁?我真是想念的不得了。」
  「貝勒爺剛得勝而回,哲哲福晉最近恐怕抽不出空閒來。」婦人一臉得色,腰桿挺得更直了,揚高下巴,看著了一眼海瀾,道「哲哲福晉也很掛念格格們,不妨去貝勒府見見市面。」
  還沒等布木布泰開口,乞顏氏率先說道「我知道哲哲福晉相見親人,可我身子最近也不太好,身邊著實離不開她們兩個,還是等哲哲有空會科爾沁的好,她哥哥很是想念哲哲福晉,那可是他最疼愛的妹妹。」
  布木布泰嚥下了欲出口的話,此時不是強辯的時候,婦人一愣,很是遺憾的歎氣道「那還真是可惜呢,福晉也要仔細身子,雖是捨不得格格,可她們早晚都是要嫁人的。」
  「我沒覺得有什麼可惜的,在阿媽身邊才好呢。」海瀾向乞顏氏靠得更近一些,濃濃情意瀰漫在這對母女之間,輕聲說道「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除了布木布泰略略明白點,旁人都不懂此詩的意思,乞顏氏能感到海瀾的依戀,哪怕不明白也曉得這是好話,婦人訕訕的歎道「哈日珠拉格格還真似大明的小姐,格格很喜歡漢學?」
  「她就是這點偏好,還取了一個漢名,叫什麼?」乞顏氏臉上透出一分得意,想了半晌道「海蘭珠,對叫海蘭珠。」
  「阿媽,妹妹不也有漢名?」海瀾嬌嗔道,布木布泰淡淡笑道「我的漢名哪記得上姐姐的好聽?」
  「布木布泰格格是?」婦人心中一喜,原來不僅哈日珠拉喜歡漢學,就連布木布泰也同樣如此,開口說道「這可是好事,格格多學點本事也是好的,我們貝勒爺就偏愛漢學,還請回來個先生,處處以禮相待,府中的人不敢慢待一分呢。」
  「大玉兒,妹妹的漢名就叫大玉兒,如珠似玉。」
  婦人聽後嘖嘖讚歎道「這兩個名都是極好,不愧是科爾沁的明珠。」看向布木布泰的目光更加的親切,她雖然不懂但卻覺得海蘭珠這名太過清冷,哪有大玉兒好聽好懂?
  「時辰也不早了,奴婢還要趕回去給哲哲福晉送信,就先告退。」婦人整整衣衫,準備離開。
  「不用飯嗎?這般匆忙?多在科爾沁留兩日吧。」布木布泰勸道,婦人向她微微屈膝,布木布泰忙扶住,親切的拍拍她的手道「這個使不得,你是姑姑用得上的人,不用多禮的。」
  「格格有心了,哲哲福晉身邊也離不開奴婢伺候。」婦人對布木布泰越發的滿意,穩重和善,就是年歲上小了一些,不覺有一分遺憾。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留你了。」乞顏氏打心眼兒裡不準備留人,海瀾拽拽她的衣襟,低聲道「阿媽,你也得送姑姑一些科爾沁的禮物才是。」
  乞顏氏一愣,這大金不是什麼都不缺嗎?海瀾暗自搖頭,趁著婦人同布木布泰告別的當口,低聲吩咐「你去挑揀一些上好的皮子等物什,帶個姑姑,要選好的,也讓姑姑放心,讓她知道科爾沁可是不比當初。」
  「是。」薩仁用眼神向乞顏氏請示,乞顏氏點點頭「就按哈日珠拉說的辦,我記得得過幾張紫貂的好皮子,都給哲哲捎去吧。」
  薩仁不一會就收拾了一個大包袱出來,比哲哲送來的東西只多不少,遞給婦人,乞顏氏開口道「這值不得什麼,我知曉哲哲福晉那什麼也不缺,但也是分心意,你帶給她。」
  婦人推辭不過,接過包袱,手臂一沉,收斂了那份不在意,薩仁在海瀾的示意下,更是遞上了十餘顆金瓜子,「這是福晉賞你的,也不能讓你白辛苦一趟。」
  「謝…謝福晉。」婦人訕訕的開口,薩仁得意的一笑,退到一旁,乞顏氏暗自掐了海瀾一下,這丫頭的心眼兒也不少,最是厭煩外人瞧不上科爾沁,同自己兒子的心性到時很像,難怪寨桑私下感歎,哈日珠拉若是兒子,同吳克善一起必將榮耀科爾沁。
  布木布泰幫著婦人提著包袱,開口道「阿媽,我去送送她好了。」
  乞顏氏含笑送走了她們兩人,轉神就見海瀾毫不在意的喝著溫水,歎氣道「哈日珠拉,你姑姑的意思你可懂得?」
  「阿媽,姑姑的心思我自然明白。」海瀾又怎麼會不知道哲哲的意思?不就是固寵生兒子嗎?「科爾沁今非昔比,哪還是她能拿捏的?」
  「若是說起來,阿巴亥大妃的兩個小兒子倒也是好的,只是你比他們大上不少,可若是嫁皇太極貝勒,你們年歲上也差得太多,而且他也有大福晉,雖然也是妻子,但阿媽怎麼捨得你受苦?」
  「妹妹的年歲倒也同多爾袞相當,難怪會如此。」海瀾放下杯子,托著下巴眼裡含著一絲笑意,這二龍戲珠的戲碼可是越發的精彩,皇太極能不能爭得過多爾袞呢?
  「你…」乞顏氏無奈的敲了神遊的海瀾,自己的意思她根本就沒聽進去,歎氣的搖頭,「哈日珠拉,你還真不讓我省心。」
  

  第三十五章 閒談之間

  此時在轅門之前,又是另一派情形,婦人臨上馬車之前,輕聲在布木布泰的耳邊低言「格格想念哲哲福晉的話,我必會給你帶到,哲哲福晉寬和,同格格真是相像極了。」
  「你一路小心。」布木布泰含著一絲羞澀,蘇沫兒上前送上兩個銀裸子,婦人連連推辭,布木布泰說道「這也不是賞你的,就當吃杯酒錢吧。」
  「謝格格。」婦人上了馬車,手中掂量著金瓜子,摸了摸懷中的銀裸子,眼裡透著一抹的貪婪,想到海瀾那雙澄澈略帶嘲諷的眼眸,心中不喜,輕呸一聲「哼,您就在科爾沁窩著吧,總有你後悔的那日,就是見不得榮華富貴的主。」
  布木布泰見到馬車走遠,俏面上立刻失去剛剛的平和寬厚,眼裡透著一抹厭惡,拿出絹帕仔細的擦手「蘇沫兒,你去弄些清水來。」
  「格格,不去福晉那了?」蘇沫兒輕聲問道,布木布泰擦手的動作一僵,片刻之後開口道「那有姐姐在,阿媽哪看得上我?」
  隨即她邁步向自己的蒙古包走去,蘇沫兒忙上,低聲勸道「格格,您又何必吃哈日珠拉格格的味兒?她一瞧就是沒心機的,將來還不曉得吃多少苦頭呢。」
  「沒心機?」布木布泰停住腳步,回頭望著發愣的蘇沫兒,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沉聲道「你還真是不瞭解我這個姐姐,若是沒心機能讓阿媽阿爸如此疼寵她?若是沒心機能成為科爾沁最珍貴的女兒?現在有多少人來向她提親,不都被阿爸婉拒?」
  「若是哈日珠拉格格有心思,又怎麼會輕易得罪哲哲福晉派來的人?」她們這對主僕回到帳篷裡,蘇沫兒端上銅盆伺候布木布泰洗手,在她眼中哈日珠拉格格美則美矣,但是太過驕傲,喜怒往往表現在臉上,比不得自己主子喜怒不行於色,也不會輕易得罪人。
  「她的心思,我哪怕費勁心力也猜不透,往往總覺得把握住了,可她就如同天上漂移不定的雲朵一樣,總是善變的。」布木布泰擦淨手上的水珠,跪坐在旁邊的墊子上,接過蘇沫兒遞上來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水,眉頭蹙得更緊,「反倒是我的心思,她卻能料到,處處在我之前。」
  「格格,既然不喜茶水,又何必勉強?」蘇沫兒心疼的遞上來奶茶,布木布泰並沒有接,而是強忍不喜著品著茶水,舒緩著眉頭「以後還是多上茶水,我總會習慣的,若真有嫁去大金那一日,僅憑科爾沁格格的身份,也不見得會得寵,還是有點旁的才好,剛剛你沒聽說嗎?英明汗他們還是挺喜歡嬌弱漢女的。」
  「您想要指望著哲哲福晉?格格,您和皇太極貝勒可是差了進二十歲,奴婢都替您委屈。」
  「誰說我要聽姑姑的了?」布木布泰放下茶盞,手中劃過杯沿,眼裡透著一絲得色,歪著頭看向蘇沫兒問道「你說她是不是也認為我想嫁給皇太極?」
  「您可不能同哈日珠拉格格鬥氣。」蘇沫兒心慌的勸說,布木不泰眼裡的笑意更重了一些,開口說道「你放心,我早有打算,不到萬不得已,我怎麼會聽姑姑的安排?大金的都城,我倒真想去瞧瞧,那是怎麼一派繁華景象。」
  自從去年努爾哈赤攻陷遼陽城之後,就遷都至此,如今遼陽城中,後金的貝勒貴族都在此居住,努爾哈赤很是瞧不上漢人,對投降和本來就在遼陽城居住的漢人很是苛刻,雖然有皇太極的勸誡,也僅使得漢人終日戰戰兢兢的勉強過活,即使有偶爾鬧事反叛之人,也會被極快的殘酷正壓下去,換來努爾哈赤最殘酷的報復連坐。
  這一切皇太極都看在眼裡,但此時卻無法作出任何的改變,他全副的心神都放在如何謀奪汗位之上。私底下同範文程感歎,若是有朝一日他得登汗位,必不會再如此,漢人,八旗女真都同樣是大金的子民。
  「您這話也曾有人說起過。」範文程愣了一瞬,身上透著一絲緬懷,神色深幽感歎「她瞧得比我都明白,若是早將她的話放在心中,興許我…哎,時運如此,人是爭不過命的,能投效貝勒爺,為遼陽城中的漢人謀得一分安慰,數典忘祖又何妨?」
  「他?她?是誰?」皇太極眸光炯炯,範文程心下後悔,能察覺到皇太極身上透出的肅殺之氣,汗毛都立了起來,帶著幾許惴惴不安的說道「是科爾沁的故人,說來慚愧,她雖然向我討教過學識,可在有些事情上,她看得更遠,不拘泥於史籍,反而見解獨到。」
  「她是誰?」皇太極的手彷彿鉗子一樣抓住範文程的手臂,沉聲問道「她到底是誰?」
  「哈…」範文程被抓著手臂處傳來一股炙流,腦中記起海瀾那雙清澈明瞭的眼眸,強忍住心神改口道「是…海蘭珠,是科爾沁牧羊人之女。」
  「海蘭珠…海蘭珠…」皇太極重複兩遍,擰緊濃眉,「范先生,一個牧羊人之女能有如此見識?」
  「確實如此。」範文程不敢同他視線相接,狀似恭敬的垂頭站,皇太極鬆手,爽朗的說道「范先生果然好才學,海蘭珠之名取得著實不錯,我的側福晉哲哲就是來自科爾沁,既然是牧羊人之女,瞧著范先生也多有思念,不妨我派人去趟科爾沁,將海蘭珠帶回來,讓她伺候你如何?」
  「不,不。」範文程覺得身上壓力徒增,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穩住怦怦亂跳的心,語氣裡透著傷感「您是知曉,夫人替我而亡,我又怎會另娶?」
  「大丈夫怎能無人伺候?看重的女人奪過來也就是了,你怎麼偏偏這麼婆婆媽媽的?雖然科爾沁實力漸增,但一個女人,寨桑不會不給我面子。」皇太極起身扶起範文程,見他身子顫抖,額頭上不滿汗水,也不見剛剛睿智的模樣,調笑道「范先生還真是在意海蘭珠,我可是好奇極了,應該見見。」
  「貝勒爺,海蘭珠年歲尚幼,我般配不上,多謝您的美意。」範文程暗恨自己多嘴,連連推辭半晌,皇太極鬆口道「既然范先生有憐香惜玉之心,那我也不勉強,不過,你身邊怎麼能沒人伺候?八旗女子並不比以科爾沁女子差,我給你安排兩個好了。」
  範文程不敢再推辭,只能點頭應道「多謝貝勒爺。」雙腿有些發軟的退了出去,門外冷風一吹,佈滿冷汗的身子一涼,剛剛才懂得,皇太極即使偏好漢學,卻絕不會改女真人霸道彪悍的氣勢。
  「海蘭珠,是牧羊人之女?海蘭珠…」屋子裡傳出皇太極低聲的淺言…
  

  第三十六章 主僕密談

  皇太極貝勒府後宅一處院落中,錯落有致的分佈著三間正房,兩處廂房,在角落裡還有一口天井,已是晚春五月,院子裡種植著幾簇花草,看外形不像主人精心修剪的模樣,鮮花和雜草纏在一起,但嬌艷的花朵還是給庭院裡增添一抹亮色。
  大紅繡著花鳥的錦緞門簾挑開,身穿湖水藍旗袍的面色微黃濃眉圓臉的婢女端著托盤走了進去,屈膝道「主子,這是按大夫的交代煎好的湯藥。」
  「放下吧。」一名身著殷紅百花遍地滾繡著銀線織錦旗袍的二十五六歲婦人躺靠在鋪著大紅褥子的炕上,手拄著腦袋輕聲說道,婢女將白瓷的湯碗放在紅木的炕座上,另一旁搭邊坐著妝容整齊收拾得很利索的婦人,開口勸道
  「主子,您還是想將湯藥趁熱喝了好。」
  臉上施著薄薄的脂粉夫人,她眉眼清秀,尤其雙眸裡彷彿流淌著涓涓細流暖人心扉,襯得她多了一抹的柔情婉約,只是眸光時而浮現出來那絲敏銳,又讓旁人不敢小瞧。
  「湯藥都喝了近一年了,卻無一點效用,真不曉得是不是好用。」她話是這麼說,還是坐直身子,將湯藥喝了進去,擰著眉頭,壓了一塊炕桌上擺放的乾果,酸甜溢滿唇間,開口問道「你回科爾沁,就沒見到我哥哥寨桑?」
  「主子。」旁邊的婦人站起身,讓婢女將炕桌撤下,隨後將帶回來的毛皮等物擺放在炕上,光亮滑順的紫貂皮,皓白如雪的狐狸皮,就是在此都極少見。「哲哲福晉,這都是寨桑貝勒福晉讓奴婢捎過來的。」
  哲哲手輕撫著這些毛皮,還有一些足金打造的金器,眼裡露出一分得色「早聽貝勒爺說起,科爾沁今非昔比,沒想到真是如此,寨桑哥哥沒有辜負阿爸希望,看樣子將科爾沁打理的很好。」
  「這倒是,科爾沁整個大變樣,牛羊牲畜也多了起來。」婦人點頭,笑著道「可草原哪趕得上都城?若不是伺候主子,奴婢一輩子也見不到這份繁華,奴婢的姐妹都很羨慕奴婢能伺候您呢。」
  「博娜,你從小跟著我,處事又和我心意,自然不會虧待你。」哲哲放下皮子,瞥了她一眼,輕歎「你若是為貝勒爺添個一男半女,我也不會為此事費心思,你也能得進庶福晉,豈不是兩全齊美?可老天不隨心願,為了科爾沁,必得有小阿哥才是。」
  「是奴婢沒福氣。」博娜心中一慌,慌忙起身紅著眼睛,道「主子,奴婢什麼身份?能伺候貝勒爺就是您天大的恩典,哪還敢妄想庶福晉,奴婢能在您身邊伺候就是福分了。」
  「兒子,若是當初那個成型的男胎能保住該多好。」哲哲只要一提起此事就眼圈泛紅,有兒子就有了指望,不如同現在這般雖然得寵,尚有大福晉,她心中很不踏實,而且皇太極幾次言談可以看出,他很重視如今的科爾沁,那有科爾沁血脈或者說黃金血脈的兒子越發的重要。
  「寨桑哥哥的兩個女兒如何?我恍惚記得哈日珠拉年歲可不小,如今還沒出嫁嗎?還有?」哲哲出嫁前是見過哈日珠拉的,當時她沉默瘦小,很是容易忽略,擰緊眉頭道「是寨桑哥哥忘記了?不,不會,科爾沁雙珠說的不就有哈日珠拉?幾年不見,她倒是大變樣,還是藉著布木布泰的聲勢才會如此?」
  「主子,哈日珠拉格格…」博娜向四周看了一眼,哲哲向旁邊的婢女擺手,等到散去,才繼續問道「她怎麼?你瞧著不好?」
  「以奴婢的身份,也不敢說哈日珠拉格格錯處。」博娜透著幾許為難,記起海瀾的高傲不講情面,把心一橫輕聲道「她可是被寨桑貝勒福晉寵上天,看著就是個嬌弱有脾氣的,奴婢瞧著不見得會聽長輩的話,若是鬧出什麼事情來,反而不美。更何況,主子…」
  博娜低頭斂去眼中的嫉妒,湊近哲哲耳邊壓低聲音「哈日珠拉格格出落的太好了,就她那身細皮嫩肉的肌膚,就連大明的漢女都比不上,更不用說眉眼了,那還真像畫上的人兒。」
  「哈日珠拉真是如此?」哲哲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就是女大十八變也不會像她說得那般?眼神有些懷疑的看著博娜。
  「主子,奴婢說得句句實話,不敢欺騙您一分。」博娜跪在地上,作出指天盟誓之態,接著說道「而且寨桑貝勒當哈日珠拉格格是明珠,最尊貴的女兒,興許不會輕易許人,若不然她早就出嫁了,奴婢瞧著,若是哈日珠拉格格來貝勒府,得寵是一定的,只怕到時科爾沁會更支持?主子,不得不防。」「
  「嘶」哲哲倒吸一口涼氣,揉捏著額頭,盯了博娜半晌,察覺她的神情不似有假,也不由得暗自心驚,若真是她所言,哈日珠拉可不是個好人選,隨著科爾沁地位上升,就連大福晉都不太敢給自己臉色瞧,若是再來一個科爾沁明珠,那將來豈不是引狼入室?
  博娜見哲哲神情有變,又加上幾句,明裡稱讚哈日珠拉出落的好,但細聽卻又是狐媚子,任性,不知尊重長輩。
  「好了,我心中有數。」哲哲雖不見得全信,但也信上八分,博娜貼心的遞上奶茶,輕聲道「哈日珠拉格格可也有漢名,叫什麼?海蘭珠,聽聽這名,就是無福清冷。」
  「海蘭珠?」哲哲搖頭,無奈的歎氣「寨桑哥哥還真是可著哈日珠拉的性子,蒙古格格要什麼漢名?」
  「呃。」博娜一語頓塞,將想要提起大玉兒的話咽在腹中,有幾分躊躇,不敢開口的模樣。
  哲哲抿了一口奶茶,開口道「有話就說,難道我縫了你的嘴?」
  博娜討好的笑笑,捶著哲哲的肩頭,「您交代的事情,奴婢時刻記在心中,布木布泰格格雖然年歲上小一些,卻穩重厚道,對您也諸多恭敬思念,而且最要緊的是布木布泰格格身體豐盈,奴婢一打眼就知道是有福善於生養的。」
  「布木布泰?她不會也有漢名吧,科爾沁雙珠,也不能缺了她。」
  「主子真是通透,布木布泰格格的漢名聽著就響亮,大玉兒。」博娜又是一通稱讚,哲哲心中有些意動,布木布泰年歲小,也不見得不好,可以先帶到身邊好生的教養,若是懂事的再圖謀也不遲,有她在身邊,寨桑也不會不支持自己,若是這幾年有了兒子,那也就用不上她了。
  「還是這個名字聽著順耳,她真有你說的這麼好?」哲哲回頭眸光中透著一分探究,博娜臉上擠出敬佩的神情,讚道「奴婢跟在您身邊也算見多識廣,卻從來沒有見過格格那麼待人和藹好性子之人,奴婢若有半句虛言,就讓長生天收走奴婢。」
  「我還要再想想,親自見見大玉兒才放心。」哲哲心中較定,還是抽空自己回趟科爾沁的好,也要同寨桑好好商談一下,在貝勒府中除了兒子之外,也不能失去娘家的支持,要不然豈不是讓人拿捏?
  「哲哲福晉,貝勒爺到了。」門外婢女稟告,哲哲眉間見喜,眼角含情,忙起身整理衣襟,迎了出去,博娜同樣眼裡含著喜悅,不敢越過哲哲,只能在她身後,目光緊緊鎖定,遙遙可望身型健碩,大步而來的皇太極。
  

  第三十七章 夫妻之間

  身穿丈青色袍掛,腰間掛著彎刀的皇太極大步走近,伸手扶住屈膝行禮的哲哲,進而向上攬住她的腰肢,渾厚的嗓音道「整個貝勒府,也就你這麼多禮。」
  「貝勒爺,禮不可廢。」哲哲能覺察到腰間皇太極炙熱的手掌,身子一軟,塗著脂粉的臉頰露出一抹羞澀,勉強站立,輕微的掙扎,卻又幾乎攤在皇太極身上,那副樣子不像是她攙扶自己的丈夫,反倒是皇太極摟著她進門。
  「給貝勒爺請安。」博娜同樣盈盈下拜,皇太極看都沒看一眼,同哲哲邁進屋中,博娜眼神黯淡下來,緊咬著嘴唇,在她的心中恐怕還記得當初的皇太極誇讚她之言,轉身就待她同旁的奴婢一般無二,輕撫著腹部,暗恨自己沒用,伺候了幾次,竟然連個音信都沒有。
  皇太極進了屋子,隨意的躺在炕上,大手抓過哲哲,想要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哲哲紅著臉,用力的掙脫開去,皇太極收回手臂,臉上的笑意盡去,眸光透著幾許的不悅「你不願意?不想伺候爺?」
  「不,不是。」哲哲連忙否認,他已經有幾日沒有來自己屋中,怎麼會不想?皇太極在府中一向說一不二,對待女人更是如此,微垂著艷若桃花的臉頰,柔聲道「爺,這天還沒暗下來,我先伺候您用飯可好?」
  皇太極伸展了一下手臂,動了動身子,將腰間的寶刀解下來,細心的放在枕頭旁,大大咧咧的解開衣扣,稍稍側身健臂一攬拽住哲哲,用力將她帶上炕來,壓在身下,哲哲見到身上人兒眼裡透著火光,也不敢再掙扎,半推半就解著皇太極的衣扣。
  「這就對了,爺想要什麼,哪有你反抗的餘地?憐香惜玉?那是漢人才會做的事情,女人不就是男人生兒子的嗎?」扯開哲哲的衣襟,身體下沉,不一會功夫守在外面的博娜等奴婢就聽見他低沉沙啞的吼聲,以及哲哲時斷時續的呻吟,博娜咬破嘴唇,口中嘗到苦澀的腥鹹,旁邊的婢女嘴角露出嘲諷的笑意低聲同旁邊人言道「貝勒爺真是疼愛哲哲福晉,哪會在意攀高枝的人?」
  「你…」博娜怒目而是,婢女挺挺胸脯,笑道「我怎麼了?等你當上庶福晉,再耍威風也不遲。」
  博娜知道她也是哲哲信得過婢女,身份也並不低,緩和了僵硬的臉色,開口道「這就是吃不到葡萄,偏說葡萄酸,我好在還伺候貝勒爺一場,還有個指望。你呢,年歲也不小了,主子還能留你幾年?早晚配府裡的小子。」
  婢女變了變臉色,上前兩步抓住博娜的衣襟,細長的眼睛透著一抹不屑,低聲道「那也總比要爬上貝勒爺床的你強,哼,我實話告訴,當初主子也有意讓我伺候貝勒爺,但我知曉分寸,將來哪怕嫁給管事或者兵勇,也是妻子,你呢?還真望著當庶福晉?你那是癡心妄想,你也不怕心太大閃了腰。」
  屋外低聲吵得熱鬧,屋中卻一絲動靜也聽不見,只是瀰漫著滿室的情慾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漸收,皇太極露著上身,雙手放在腦後,平緩著氣息,幾日堆積的情慾一次宣洩出來,瞇著眼睛,心中很是暢快舒服。
  哲哲從一旁拿過孰衣,披在身上,忍著酸痛的身子,慢慢的下地,在銅盆中弄濕帕子,親自擦拭著皇太極身上的污穢。
  「爺就喜歡你這份細心。」皇太極合眼享受著,女人就該如此,伺候男人是本分,嘴角滿足的上揚。此時他並不知道,命運的輪盤已經轉動,他的這種對女人的認知會因為一人完全打破。
  哲哲眼裡透著賢淑,更加的認真起來,她的容貌在皇太極的女人中並不是最出色的,就是憑著這分溫順,才能屢獲皇太極的寵愛,是最得寵的女人,見到他如此放鬆的神情,更是提醒自己不能失去本錢。
  拿著帕子的手,伸向皇太極的脖頸處,由於身子酸痛乏力,不由的一歪,哲哲的手落在枕邊的寶刀之上,皇太極猛然起身,睜大虎目,按住她的手,凜冽的肅殺之氣衝向剛剛同他共赴巫山的女人。
  「貝勒爺,我?」皇太極見哲哲驚慌失措,收斂眼裡的銳利,放開手,哲哲此時抽回手臂,手腕處紅腫一片,留著青紫的手印,不敢有任何不滿,作低扶小道「我只是想要給您擦拭身子,瞧著您脖子上有些灰塵。」
  皇太極將寶刀抓在手中,低沉的笑道「哲哲,以後你莫要如此,這是阿瑪所賜,更可況刀劍無眼,我可不希望傷到你。」
  清脆聲響,皇太極將寶刀抽出鞘,刀上的寒光讓哲哲瞇著眼睛,心彷彿擰成一團,身子不由的顫抖著,皇太極滿意她這副樣子,將寶刀入鞘,重新放在一旁,躺下道「你伺候的挺舒服,繼續。」
  哲哲平復半晌,才更加小心的擦拭著,她記起皇太極有一次因為女人恃寵而驕,非要看寶刀,被他獰笑著砍去一臂。
  「這是科爾沁送來的?」皇太極側頭望見炕的一角放著毛皮,拿在手中,「寨桑很大方,這皮子可是很難得。」
  「您過獎了,我是寨桑哥哥唯一的妹妹,他自是疼我的。」哲哲暗自提點皇太極,她也是有娘家的,同那個斷臂的女人不同。
  「科爾沁,還真是出美女,有你這樣賢淑之人。過兩個月,我親自走一趟,吳克善訓練的鐵騎相當不錯,不弱於八旗精銳。」皇太極自然明白哲哲的小心思,他更看重的是吳克善,是哲哲的侄子,帶著一絲好奇的開口道「最近總是聽見科爾沁雙珠之言,她們真的有那般出色?」
  「貝勒爺,布木布泰是性情極為穩重忠厚,聽說熟讀經史,有才女之名,漢名叫大玉兒,我想她的名頭自然更響亮一些。」哲哲開口稱讚起大玉兒,將博娜帶回來的話減去三分,即使這樣也將大玉兒贊成少有的女子。
  「另一個呢?雙珠怎麼會是一人?」皇太極眼裡透著一抹的興趣,這個大玉兒真是熟讀經史的話,倒也新鮮。
  「哈日珠拉身子柔弱,又被嬌寵著,我正懸著心,聽說瘦弱的很,比不得大玉兒豐盈有福氣。」哲哲一副擔憂的模樣,不停的長吁短歎,搖頭歎道「就是漢名聽著也不好,說是叫海蘭珠。」
  皇太極腦袋嗡的一聲,攥住哲哲的手臂,眼冒精光「你說她叫什麼?」
  「海…海蘭珠。」哲哲心中一慌,從來沒有講過他這樣子,輕聲問道「貝勒爺識得哈日珠拉?」
  「不,我只認得海蘭珠。」皇太極嘴角上揚,範文程說得海蘭珠就是她吧,當初城關之下,范禮說的也是她,那究竟是何模樣的女子?按捺住心中的躁動,對著哲哲道「過幾日,爺親自陪你回科爾沁,草原雙珠,好,海蘭珠真是個好名字,人也莫要讓我失望才好。」
  哲哲心中一緊,彷彿有些事情偏離了軌道,身上湧起無能為力的感覺,皇太極充滿興趣的眼神,讓她明白,海蘭珠興許就是點燃這一切的源頭。
  

  第三十八章 跪請求雨

  進入盛夏,科爾沁佔據的一向水草豐沛的草原從這年初春起就雨水很少,轉到初夏時,更是烈日當空,十分的乾燥,使得溪流乾涸,草叢枯萎。蒙古以放牧為生,這樣的乾旱弄得牲畜無草料可用,消減大半,又由於處理死去牲畜的不謹慎,瘟疫盛行,弄得科爾沁諸部更是雪上加霜。
  金頂大帳內,寨桑一臉憂鬱的坐在主位之上,旁邊的椅子上坐著的都是科爾沁部落的貴族,他們煩躁不安,不停的爭執著,吵吵鬧鬧之間,使得大帳裡更是火藥味兒十足。
  「你們這麼吵鬧又有何用?還是省些力氣想法子解決眼前的瘟疫吧。」吳克善被他們吵得心煩不已,臉上透著不屑,其實屬於他們的牲畜並沒有得瘟疫,但是整個科爾沁也不止他們一個部族,只是寨桑實力更強一些。
  「吳克善,你少說風涼話,你們的損失並不大,可我們卻不同。」一個同寨桑年歲相當的蒙古漢子瞪大透著血絲牛鈴般大小的眼睛,惱怒道「這是長生天的懲罰,我們又有什麼法子可想?」
  「那是你們不相信哈日珠拉的話,捨不得處理染病的牲畜,才會弄得瘟疫盛行,又能怪得了誰?」吳克善並不懼怕,挺直腰桿,當時乾旱牲畜死亡時,海瀾就同吳克善說起過要怎麼防止瘟疫,她雖然知道的也不多,但還知曉要隔離深埋,再加上找了一些草藥石灰等覆蓋,使得寨桑所部瘟疫並沒有盛行起來。
  「我…我哪會想到哈日珠拉能有如此本事。」蒙古壯漢一語頓塞,後悔不已,旁人同樣一臉的遺憾,放在當初他們怎麼會聽一個小姑娘的話?
  「好了,你們的意思我明白。」寨桑心中對自己的女兒也很驕傲,看了一眼緊靠著他坐著的大祭司,開口道「吳克善,你將那些防瘟疫的法子教給他們,至於雨水?大祭司,你有何法子?」
  大祭司此時才緩緩撩開眼皮,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剛剛還在吵鬧的科爾沁貴族都不再言語,眼巴巴的望著他,瘟疫有法子就能解決,可是沒有雨水,現在就連人用水都很緊張,這才是迫切要解決的大問題。
  沒待大祭司開口,帳外聲音傳來「貝勒爺,布木布泰格格到。」
  寨桑露出一絲詫異,她來做什麼?想到布木布太的穩重,還是開口道「讓她進來。」
  布木布泰身穿半新不舊粉藍色的衣裙,腰間的帶子上繡著花鳥圖樣,梳著整齊利落的髮辮,期間帶著珍珠頭飾,腳步沉穩的走近大帳,恭謹的向寨桑行禮,聲音中並沒有少女的輕靈嬌柔,而是透著一絲莊重輕喚「阿爸安,眾位叔伯安。」
  「格格不用多禮。」眾人抬抬手,這也是寨桑的愛女,他們是不敢慢待的,都說科爾沁出美女,其實他們心中明白,最主要還是寨桑所部。不說不常見的哈日珠拉,就是面前的布木布泰,眉眼清秀,臉上透著健康的紅暈,同自家閨女的濃眉大眼截然不同,聽說哈日珠拉還要更漂亮一些。
  見過布木布泰的眾人,也不由的暗自猜測哈日珠拉會美成什麼樣?布木布泰臉上露出一分端莊,走了兩步,讓人吃驚的跪在寨桑面前,微微仰著粉嫩的臉頰,日光透過帳簾傾灑在布木布泰的身上,增添了一輪七彩柔和的光暈,襯得她多了幾許的聖潔。
  「阿爸,我知曉如今科爾沁雨水不豐沛,是長生天對科爾沁的考驗,只要誠心祈求,一定會重新降雨的。」
  「布木布泰,你先起來,我曉得你擔憂部族。」寨桑有點摸不透自己女兒的心思,她弄得這麼慎重到底為何?
  「阿爸,女兒沒有姐姐的本事,但卻有誠心。」布木布泰跪爬兩步,離得寨桑和大祭司更近一些,決絕的開口「女兒願意在祭祀之地跪求長生天降雨。」
  「布木布泰格格,你可知曉這一跪就得跪足十二個時辰,而且是在神石之上,你雖然身子底子好,可也不見得能堅持下來,若是半途放棄,那長生天會降災禍到科爾沁,對你也不好。」
  大祭司緩緩的起身,銳利的視線落在布木布泰身上,這個求雨的法子,曾經有人用過,沒想到她竟然也知曉?
  「大祭司,我不怕苦,也沒有姐姐來得嬌弱,定會堅持十二個時辰,為了科爾沁,我不懼怕任何的事情。」布木布泰擲地有聲,眾人覺得她身上的光芒更甚,心中佩服,紛紛讚歎道「寨桑貝勒,您真是生養了一個好女兒。」「布木布泰格格就是科爾沁的明珠,是尊貴的女兒。」
  「你看如何?」寨桑向大祭司詢問,他雖然心中感動布木布泰的決定,若是成了自然好,若是不成,那豈不是白白讓她受苦?
  「布木布泰格格也是壽元綿長之人,興許會被長生天看重。」大祭司含笑看著不木布泰,睿智的眼裡透著一分的明悟,她的心思很重,不僅能吃苦,又能忍旁人不能忍之事,心性堅忍,又能審時度勢,倒也不可小視,沉聲問道「格格,我代眾人問上一句,你可會改變主意?」
  布木布泰猛然起身,從吳克善腰間抽出鋼刀,寒光一閃,手指上留下一道血痕,鋪著羊毛的氈子上,留下了艷紅的血花,神色凜冽「大祭司,為了科爾沁哪怕用我的血祭祀,布木布泰也不會皺眉頭。」
  「好,布木布泰格格,你就是黃金血脈的女兒。」大帳裡的眾人紛紛起身,布木布泰身上的堅決無畏讓這些豪邁沒有花花腸子的蒙古漢子,打心眼敬佩讚歎,有人單膝跪在地上,旁人紛紛效仿,高舉雙臂「長生天,感謝您為科爾沁降下布木布泰。」
  寨桑也站起身,吳克善退後兩步,看著在獨自站立在半跪的眾人中間的布木布泰,見到她眼底極快劃過的得色,心中發冷,也不由的暗自擔心起哈日珠拉來,若是布木布泰求雨成功,那會名聲更甚,不肯吃苦嬌柔的哈日珠拉該怎麼辦?
  此時帳外再次傳來輕盈彷彿銀鈴般的笑聲,洗淨了大帳內的沉重,清流一般滋潤了眾人有些許燥熱的心脾,「阿爸,哥哥,我海蘭珠可要進來了。」
  布木布泰眼底劃過一絲恨意,大祭司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遠的笑容,拿出法器,深沉的吟唱著,搭配著法器轉動的嗡嗡聲,彷彿讓大帳內的眾人位於祭祀之地,只能見大祭司低沉的聲音「天將貴人,榮耀科爾沁之人。」
  

  第三十九章 祭祀之舞

  帳簾挑開,跪地的眾人尚來不及起身,大帳裡光線大盛,海蘭珠逆光走進,她身穿著正紅嵌著金邊的一體及膝對襟盤扣衣裙,腳上蹬著紅緞面的高筒靴子幾乎同衣裙相接,腳步輕移之間,隱隱可見下著的白色褲子。
  衣裙並不如同布木布泰那樣寬大,海蘭珠所穿卻是束腰的,腰間也沒有繫著腰帶,卻更凸顯出她纖細輕盈的腰肢,由於經常騎馬,使得海蘭珠的雙腿很有韌性,而且極為筆直,雖比不得布木布泰的豐盈,但卻體態勻稱,惹人遐思。
  她的頭上並沒有佩戴頭飾,而是戴著一頂尖尖的紅色蒙帽,在額前垂著長短不一卻很有序的米粒般大小紅寶石串成的珠串,帽子後面自然垂下兩條湖水藍寸寬尾稍墜著珍珠的絲絛。
  這身耀眼的打扮,再加上光線的緣由,讓大帳內的眾人不禁瞇著眼睛,甚至還有人揉著眼睛,一副準備好好看看盛傳已久的哈日珠拉到底出落的是何模樣?海蘭珠雖然在草原上名聲顯赫,但卻很少見人,所以就連這些科爾沁的貴族也都是匆匆或者遙遙的見過一面,哪有這般細看的機會?
  等到帳簾落下,眾人睜大眼睛,不由得暗吸一口冷氣,哈日珠拉眉眼很是精緻,尤其是那似雪般晶瑩剔透的肌膚,讓人想要摸上一把,感受那分細膩滑嫩。清澈如水的杏眼中波光蕩漾著清純高潔,隱隱又透出幾許的魅惑,一顰一笑,一個婉轉的眼波,都讓覺得嬌媚無限,心醉神迷。
  「難怪不常見,這樣的女兒還真的藏起來才是。」有人輕聲感歎,眾人有些發傻的連連點頭。
  海蘭珠見到眼前這幅情形,微蹙著眉頭,這到底是何狀況?向旁邊的吳克善投去詢問的目光,沒等他開口解釋,布木布泰快步上前,面露親切的笑容,「姐姐,您也是來求雨的?你身子嬌弱,吃不得苦頭的。」
  「求雨?」海蘭珠更是詫異,雖然知曉乾旱,但總有一日會降雨,聽見一些閒言說是長生天對科爾沁的降責,但有著現代記憶的她怎麼會相信?不過蒙古草原一向迷信,海蘭珠神情並沒有外漏太多,清脆悅耳的聲音落入眾人耳中「妹妹是為求雨而來的?看來你還真是心誠。」
  「姐姐不是嗎?難道姐姐一點也不在意科爾沁的安危?」布木布泰一臉正色,海蘭珠自然能察覺到眾人臉上的異樣,她還真是一絲機會都不放過,找機會摸黑自己。
  「妹妹說得是什麼話。」海蘭珠收斂了笑容,俏面沉了下來,烏黑晶瑩的眼中閃爍著一抹怒意,身上也不見剛剛的柔美,透著絲絲的銳利,就當眾人心驚時,波光一轉,明媚的笑容在臉上重現,腳步輕盈的來到寨桑身邊,信任道「我哪會不關心科爾沁的安危?只是我更相信阿爸和哥哥的能力,自然會渡過難關,這點小事,怎麼會為難住有著黃金血脈的部族首領。」
  此話落地,海蘭珠又用一分崇敬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只要是她目光所到之處,這些豪邁的蒙古漢子都挺直腰桿,一副天塌下來他們頂著的樣子,海蘭珠嬌嫩元寶形的朱唇上翹,更平添了幾許動人的媚色。
  「我今日來此,是給阿爸和哥哥?」海蘭珠側著頭,聲音中透著女駭特有的甜美「還有叔伯送解暑湯,你們為了科爾沁能夠繁盛真是辛苦了。」
  「烏瑪,上酸梅湯。」海蘭珠吩咐,親自倒了一碗遞給寨桑,柔聲安慰道「阿爸,您且方寬心,這個坎兒總會過去的,你若是愁壞了身子,女兒會擔心的。」
  「哈日珠拉,你有心了,阿爸知曉你孝順。」寨桑喝著冰涼的酸梅湯,看著海蘭珠的神情越發慈愛,這個女兒還真是貼心。
  「哥哥,你也多用一些,聽說你的嘴裡都起火泡了,更應該降暑。」海蘭珠鬆開寨桑,來到吳克善身邊,擔憂的看著他,撇撇嘴道「你就是不聽我勸,這麼熱的天,偏偏愛用熱湯?」
  「知道了,再也不會如此,我的好妹妹。」吳克善將酸梅湯一飲而盡,抹了一把嘴角,討好的望著自己的妹妹「再來一碗行不?」
  「哥哥,你…」海蘭珠挑挑眉,搶過烏瑪手中的銅壺,吳克善咬牙保證道「我再也不用熱湯還不行嗎?」
  「這還差不多。」海蘭珠親自倒滿,眼底含著一抹得色,吳克善舉起瓷碗時,偷偷打量帳內眾人的反應,不由得唇邊溢笑,他們一副享受讚歎的樣子,看來自己根本不用為哈日珠拉擔心,哪怕最終布木布泰求雨成了,也不會損害到她。
  「哈日珠拉格格。」大祭司等到眾人用完解暑氣的酸梅湯,和善的看著海蘭珠,開口道「您來得正是時候,我有一事相求。」
  「大祭司,你莫要多禮。」海蘭珠搶步上前,扶住下拜的大祭司,「若是我能力所及之事,您儘管吩咐就是。」
  眾人先是吃驚於大祭司對海蘭珠的不同,接著更見到他竟然向海蘭珠行禮,再聯想到剛剛哈日珠拉沒進大帳時大祭司的天將貴人之言,望著海蘭珠更多了幾分的鄭重。
  「格格,您是五福俱全,而且福澤綿長,必是長生天寵愛之人,您替科爾沁避免瘟疫,這就是長生天的恩賜。」
  「大祭司,您儘管直言就是。」海蘭珠臉一紅,那些簡單的手段,現代人都知道的,其實並不算什麼。
  「布木布泰格格跪足十二個時辰求雨。」大祭司將事情簡單的重複一遍,海蘭珠暗自佩服大玉兒,擰眉道「大祭司也想讓我如同妹妹一般?」
  「不,不。」大祭司搖搖頭,低沉著聲音道「格格,您聖潔純真,世間的紅塵並沒有沾染到您,在祭祀之地,離長生天最近的地方,以祭祀之舞祈福,必會使得天降甘露。」
  「可是我不會跳祭祀之舞。」海蘭珠覺得這彷彿兒戲一般,但眾人卻不這麼認為,科爾沁很少有女子有資格跳祭祀之舞,難道哈日珠拉有此福氣?
  「我可以派人教你,格格身體柔軟,聰慧過人,必會學得很快。」
  海蘭珠知道推辭不得,面露一絲難色,心中暗自盤算,她可不認為祭祀之舞能夠帶來降雨,若是成了自然好說,若是不成那該如何?
  「妹妹跪地求雨就不用了嗎?」海蘭珠覺得要是大玉兒能趕巧降雨也是不錯的,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風頭太盛總不是好事。
  「布木布泰格格先跪請求雨,若是不成等到選定吉時,您再祈福。」大祭司看了一眼有幾分焦躁的布木布泰,才緩緩的開口。
  「姐姐,您這都不願意嗎?」布木布泰一臉的失望,輕聲道「就算為了族人,您也要堅持呀。」
  海蘭珠瞇了一下眼睛,想到肖逸講過的識別雨天的法子,既然布木布泰存了這分心思,那就不能讓她得逞,倒要看看現代的知識是不是能敵得過她的算計。
  「大祭司,我會跳祭祀之舞。」眾人聽見此話,神情一鬆,彷彿有了主心骨一般,海蘭珠接著堅決的說道「只是日子,得我說得算。」
  「姐姐,你不相信大祭司?這是褻瀆長…」沒待布木布太說完,大祭司看著眸光像兩簇火焰冉冉而起的海蘭珠,長嘯道「哈日珠拉格格必會得到長生天的旨意,何時跳祭祀之舞,全由格格做主。」
  「謝大祭司。」海蘭珠彎腰行禮,以她的性格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看了一眼布木布泰,自信溢滿臉頰「妹妹,您先求雨好了,姐姐預祝你得償所願。」
  布木布泰臉色一僵,隨即展顏一笑,不甘示弱的看著自己的姐姐,從這一刻開始,海蘭珠和大玉兒一生的暗戰正式拉開了帷幕。
  

  第四十章 終於相遇

  既然下定決心同布木布泰較量一番,海蘭珠就很是在意慎重,她重生穿越時空後的生命,是老天的恩賜,是撿來的,能生活在這個時代固然很好,若是不幸而亡也並不覺得吃虧,何必小心翼翼?
  同在清史中很有地位的女人孝莊較量,也不算白白穿越一場,不過海蘭珠就是臉皮再厚,也覺得這種較量對布木布泰來說並不公平,輕聲找著借口「誰讓你太過早熟?偏偏愛同我這種只想平安享福,閒時看戲的人較勁?」
  「格格,您該去學祭祀之舞了。」烏瑪催促,海蘭珠回神臉僵硬了幾分,祭祀祈求之舞,聽著好聽,可實際上就是有點像現代的跳大神,動作難看的要命,而且瘋瘋癲癲的,祭祀那日所有的族人都會到場,讓她在祭台之上做那種動作,一向愛美注意形象的她,覺得並不算太好的事情。
  「能不去嗎?我都已經學會了,不用再練習了吧。」海蘭珠試探的問道,烏瑪臉上露出不贊同,有幾分狂熱的說道「您怎麼能這麼想?祭祀祈福已經許多年都沒有出現過,您被大祭司選出來,那是多大的榮耀?您更應該好好練習。」
  海蘭珠歎了一口氣,宗教狂徒,在他們眼中信仰高於一切吧,抽抽小鼻子,披上外衣,向學舞之地走去。外面的日光很是炙熱,走在路上都能從腳底感到絲絲的熱氣,沿途遇見科爾沁的族人,她們望向海蘭珠的目光裡透著祈求,那種眼神,讓她心中很是不好受。
  尤其是見到四五歲的小姑娘,由於暴曬讓她的臉上起了干皮,嘴唇也都乾裂,她正在舉著有她半個身高的木桶,倒空出最後一滴的水,見到海蘭珠,睜著黑黑的眼睛,求乞道「格格,阿媽說您一定會祈福成功,塞瑪就能喝到水了。」
  海蘭珠停下腳步,伸手幫她將木桶放下,眼裡閃過一抹的感傷,雖然她的頭上沾染著灰塵,但此時海蘭珠卻不在乎這些,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頭髮,柔聲道「塞瑪,過幾日一定會落雨,一定會。」
  在祭祀之地,海蘭珠學起祭祀之舞更加的用心,那些跳躍動作也不覺得僵硬難看,她的腦海中總是閃現著剛剛的情形,哪怕就是應景也要給那孩子希望,其實祭祀不就是讓人心安,對將來保佑希望嗎?
  「格格,您休息一會吧。」大祭司在一旁勸道,他能感受到海蘭珠已經將自己融入到祭祀祈福中,而且已經練了許久,他也有些擔憂海蘭珠能不能吃得消。
  「大祭司。」海蘭珠停下動作,接過烏瑪遞上來的帕子擦淨額頭上的汗水,瞇著眼睛望了一眼天上耀眼的白日,最近一段日子還真是下不了雨水,開口問道「妹妹祈雨之日定下了?」
  「再過五日就是好日子,布木布泰格格在那一日祈雨。」大祭司實言相告,沉聲道「您將日子定在哪一日?」
  「等妹妹祈雨之後再說,我還要算一算。」海蘭珠眉頭輕佻,抬起右手作出掐指估算的樣子,大祭司搖頭輕笑,卻嚴肅認真的說道「格格,科爾沁就指望著您了,您可得算準一些才好。」
  「大祭司,我會讓你失望。水是生存之源,不可或缺。」海蘭珠收斂了臉上的調皮,沉思片刻,不甚甘心的問道「祭祀之舞就是如此?能不能稍稍的改變一些?動作是不是太僵硬了?興許長生天不喜歡。」
  烏瑪聽後,焦急的直跺腳,拚命的咳嗽,有時她也想不明白自己的主子,怎麼想法就是不同常人?這話能當著大祭司的面說嗎?想要圓場,卻聽大祭司仔細的問道「格格有了長生天的神喻?」
  海蘭珠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悶悶的點頭,她真的不想成為神婆,大祭司歎氣道「格格,確實是天將貴人,心思單純,按你心意就好。」
  「大祭司,我不會讓你失望。」海蘭珠揚起明媚的笑容,又練習一會,她其實並沒有改變太多,只是將一些舞蹈動作融入期間,使得整個祭祀祈福都如同一出舞台劇,在真誠的祈求上天的恩賜,顯得更加的心誠。
  烏瑪和大祭司看得目瞪口呆,大祭司感歎道「這?這才才應是祭祀之舞,長生天定會看到科爾沁的誠心。」
  在布木布泰祈雨的前一日,海蘭珠已經不再去祭祀之地練舞了,而是將風頭完全讓給布木布泰,傍晚十分,她覺得很是無聊,放下書卷,起身道「烏瑪,我去遛馬,帶上那對鷹。興許能獵到些野物。」
  「您不擔心布木布泰格格?」烏瑪將弓箭遞給海蘭珠,面帶一抹憂心匆匆的神情,輕聲道「我瞧著這天可是陰沉了下來,萬一?」
  「你放心,在她祈雨後的兩天內有八成的可能不會有雨水,若是有意外,那只能說妹妹命該如此。」海蘭珠輕笑,環境如此,就看她有沒有那運氣了。
  「格格,您怎麼會知曉?」烏瑪很是疑惑,海蘭珠斂去笑意,攥緊彎弓,眼底劃過一抹思念感傷,撩開帳簾留下一句話「是星星告訴我的,是他教得法子。」
  一望無際的草原,兩匹棗紅的駿馬在馳騁著,在海蘭珠的頭上盤旋著一對雄鷹,在草叢之中,被馬蹄聲鷹鳴驚動,偶爾跳出來一兩隻野兔等野物,海蘭珠雙腿夾住馬鞍,張弓射箭,往往能命中目標,烏瑪隨後將野物收起來,看著讓馬匹停下的海蘭珠,能覺察到她心情不悅,很是擔憂。
  海蘭珠看著天際只留著半個火紅的太陽,那層層疊疊的火燒雲,眼中酸澀,心中煩躁難安,開口道「我去前面的樹林裡看看還有沒有獵物。」將手指放在唇邊,一聲尖銳的哨音,天空中的雄鷹直直衝向樹林草叢。
  「主子,有人來此打獵?」在樹林中,一匹黑色渾身上下沒有一絲雜毛的駿馬旁邊,皇太極身穿藏藍色袍掛抬頭望著了一眼天上的雄鷹,讚道「沒想到科爾沁也有此雄鷹?看著架勢不弱於海東青。」
  鷹鳴響徹空中,在隨從手中的海東青不甘的應和著,皇太極爽朗一笑,「放它們出去,爺要看看到底是誰更兇猛。」
  兩隻海東青展翅高飛,同那兩隻雄鷹相互盤旋鳴叫,不一會就糾纏在一起,彷彿在爭奪這片天空的霸主一般。皇太極饒有興致的仰頭觀瞧,「這對雄鷹訓練的著實不錯,就是不知曉主人是誰?」
  馬蹄聲由遠及近,皇太極收回空中的目光,向來人望去,就見一團彷彿跳躍燃燒的火焰鋪面而來,好像能點燃周圍的一切,定睛觀瞧,遙遙之間可以分辨出是個女子?
  

  第四十一章 一鞭風情

  夕陽已漸漸落下,落日的餘暉透過片片樹葉傾灑在叢林之中,海蘭珠見到陌生男子,在不遠處勒緊韁繩,讓馬匹停住。從他們的穿著打扮來看,應該來自後金,而且為首是一名三十左右面色赤紅漢子,他長得尚算英俊,濃眉虎目,直挺的鼻樑,不算薄的嘴唇露出一抹的笑容,星眸中透著一絲的驚艷。
  他應是非富即貴之人,但那直勾勾火熱的目光,讓海蘭珠心中不悅,不想同他有牽扯,撥轉馬頭,想要離開。
  「你是科爾沁部族的人?」皇太極眸光炯炯的看著海蘭珠,彷彿一簇火焰一般點燃了他身上的那股躁動,她是誰?眉眼真是精緻,就連大明的漢女都鮮少能記得上她,而且她身上隱隱透出的那股子自在無拘無束,若天邊漂移的雲朵,皇太極攥緊拳頭,他要這個姑娘,不論她是誰,她只能屬於自己。
  「我為何要告訴你?」海蘭珠擰緊眉頭,撲面而來的那股霸道掠奪,讓她更是討厭上一分,語氣不悅的哼道「這是科爾沁,不是你的地盤,想要耍威風你找錯人了。」
  「格格,格格。」烏瑪騎馬追了過來,看見這幅場面立刻怔住了,微微側頭看著皇太極,覺得應該見過,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大膽,你竟然敢這麼跟主子說話?」旁邊的隨從發話,甚至想要上前,因為海蘭珠坐在馬上,身型魁梧的皇太極也得微微仰視,自己的主子何時受過如此的對待?
  「你才大膽,你家主子都沒發話,你多什麼嘴?」海蘭珠一臉的不屑,原先心中就很思念肖逸,如今出氣筒送過來,不用豈不是可惜?一雙眸子透出一抹嘲諷,瞥了一眼皇太極,輕哼「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真是有其僕必有其主。」
  皇太極眸光更加深邃,若說剛剛是一尊精雕細刻的白玉娃娃,現在卻是神情靈動,伸手攔住想要上前的隨從,喝道「退下。」隨從恭敬的退後,他可從來沒見過自己的主子這幅模樣,垂著頭眼簾上挑,細細注意著面前的情形,興許貝勒府又會多一位得寵的側福晉。
  「你是寨桑的女兒?是布木布泰,還是…海蘭珠?」皇太極自從聽見烏瑪喚的那聲格格就猜到,憑著眼前人兒的容貌應該就是草原雙珠之一,他更傾向於後者,是範文程提起的海蘭珠。
  海蘭珠愣了一瞬,他是怎麼猜出來的?而且自己的漢名很少有人知道,科爾沁的人都稱呼她為哈日珠拉,心中一緊,覺察到一絲的危險,不再言語,調轉馬頭,不顧身後的呼喊「等一下,你是海蘭珠。」
  這些都不能讓她停住,可是此時偏偏空中飄落幾片鷹羽,海蘭珠聽見雄鷹悲慘的哀鳴,伸手接住棕灰色的羽毛,抬頭望著已經處於絕對劣勢的雄鷹,剛想用口哨喚回來,就見一隻鷹墜落在她的馬前,睜著黑黑的眼睛不甘心的看著她,「點點,點點。」
  海蘭珠翻身下馬,輕撫墜地受傷的雄鷹,看著它慢慢的閉上眼睛,另一隻受傷的鷹盤旋而落,虛弱的鳴叫著,在訴說著悲痛,甚至用鷹嘴輕撫著一死去的同伴,這對鷹自從海蘭珠在吳克善那得來,就一直親自動手餵養著,洗澡理毛,竟然今日會死了一隻,另一隻也不見得能獨活,這讓本就心中煩躁難安的海蘭珠更是惱火憤怒,腦海中頻頻閃現著當初救護車上的畫面,自己同肖逸的生死之別,肖逸那滴眼淚。
  放下手中的鷹,抬頭看著趾高氣揚的海東青,海蘭珠恨得牙癢癢,攥緊弓箭手柄,瞄準之後,箭翎直衝雲霄,命中海東青的臂膀處,銳利的叫聲,海東青掙扎兩下直衝而下,皇太極猛然竄上前幾步,抓住海蘭珠的胳膊,將她護在懷中,受傷的海東青,見到自己的主人並不甘心,但卻不會襲擊他。
  「一對畜生而已,至於如此嗎?」皇太極心中雖然對海蘭珠的騎射很是激賞,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本事射中海東青,但更多的是心疼,是憂心,海蘭珠猛然推開身邊的人,受傷的海東青再次襲擊而下,沒待皇太極反應過來,就見寒光一閃,海蘭珠竟然趁機從他腰中抽出寶刀,將海東青斬殺。
  「你…你…」皇太極臉色極為難看,他怎麼會如此的大意?海蘭珠晶亮的眼中閃現著笑意,將寶刀橫在胸前,看著竟然不沾有一絲的血跡,揚起颯爽的笑容,讚道「真是好刀。」
  隨即一甩手,嗖得一聲,刀尖扎入泥土之中,刀身由於慣性不停的晃動著,散發著絲絲寒氣,這一串動作驚呆皇太極的隨從,他縮了縮脖子,難道科爾沁的女人都是這樣?哲哲福晉可是很溫柔賢淑。
  「不過畜生而已,你又何必在意?」海蘭珠輕佻眉宇,挑釁的看著帶著幾許怒氣的皇太極,把那句話送還給他。
  「海蘭珠,你好。」皇太極緩和了神情,對她更為執著,張開手臂想要將她拉到身前,扶上那雙如火焰般的眸子,感受那份炙熱。
  海蘭珠輕盈的躲閃開來,並不停留利落颯爽的翻身上馬,吩咐道「烏瑪,帶著上點點和斑斑,回科爾沁。」
  「是,格格。」烏瑪將一死一傷的雄鷹安置好,海蘭珠高舉的馬鞭剛要落下,皇太極快步拉住馬匹的嚼子,微微仰頭看著逆光而坐,身上透著高傲冷漠,以及一絲委屈的海蘭珠。
  「你,無論是誰,我都要定了。」皇太極彷彿宣誓一般,開口道「我是英明汗的第八子,皇太極。」
  海蘭珠心中一緊,竟然是他?在發愣的當口,皇太極的手掌竟然扶上她的腰肢,看那架勢就想將自己抱下馬去,危機感突生,海蘭珠尚不及細想,手臂反應比念頭還快,揚起馬鞭狠狠的抽在皇太極的手腕處。
  「嘶。」疼痛讓皇太極收手,海蘭珠趁此機會打馬離開,「你就是皇太極也勉強不了我,哼,這一鞭子告訴你,不是你看中的就是你的。」
  一會功夫便失去蹤影,皇太極舔了添手腕處的鞭痕,聲音雖然很輕,但卻讓人渾身發寒,能感受到那股志在必得,「海蘭珠,哪怕用搶的,踏平科爾沁,你也是我的,你是我的。」
  

  第四十二章 再見之前

  回到科爾沁,海蘭珠見到部族之人身上難掩的喜悅之色,微微擰著眉頭,翻身下了馬匹,烏瑪捧著受傷的斑斑跟在她身後,繞過蒙古包,正好遇上盛裝打扮的布木布泰,那身殷紅色的蒙袍,頭上的華貴足金銜著珍珠的髮飾,襯得她更成熟上幾分,僅以容貌身形上瞧,同海蘭珠倒也年歲相當。
  「姐姐,天將喜事,姑姑回科爾沁探親。」布木布泰親切的開口,她能察覺出海蘭珠身上的那抹憂愁,關切的問道「姐姐身子不舒坦?」目光掃過烏瑪手中的那對雄鷹,平和的神色一變。
  「這是怎麼弄的?斑斑點點怎會如此?」拉著海蘭珠的手,語氣越發的焦急「姐姐遇到何事?它們怎麼會一死一傷?那就是戳姐姐的心尖,何人如此大膽?」
  海蘭珠緩解開眉頭,淡淡的一笑,輕聲道「我有些頭痛,想去歪一會,妹妹帶我同阿媽說一聲,迎接不了姑姑,妹妹代我請罪吧。」
  「那姐姐也得仔細身子才好。」布木布泰低垂的睫毛掩去眼底沉思,她到底遇到何事?怎會如此?
  「哲哲福晉恐怕已經到了,格格,您不去嗎?」蘇沫兒輕聲提醒,布木布泰此時才收回看著海蘭珠離去的目光,蹙著眉頭,按下心思,恢復往日的神情向金頂大帳走去。
  回到蒙古包,海蘭珠將受傷的斑斑放在膝頭,翻出外傷藥輕輕塗抹在它的翅膀處,斑斑此時已經很是虛弱,就連腦袋都直不起來,但烏黑的眼睛蒙上一層生離死別的水霧。
  「斑斑,你要明白,只有堅強的活下去,才是對點點最好的安慰。」海蘭珠輕撫著它被海東青啄得參差不齊的羽毛,雙眸若寶石上的露珠一般晶潤,他也是如此想的吧。
  「格格,您身子要緊。」烏瑪將死去的點點埋葬好,進來就見到自己主子身上的哀怨,很是擔憂,挑起話茬「真沒想到林中之人就是大金四大貝勒之一,當初哲哲福晉出嫁時,奴婢曾經遠遠的見過一面,難怪如此眼熟,竟然沒有認出來。」
  「烏瑪,不要同我提起他。」哪怕他是最後勝利者,海蘭珠對他也生不起任何的好感,他看自己的那種炙熱充滿掠奪的目光,真的很討厭,彷彿自己是一件滿足他的物件一樣,而且剛剛在馬上竟然敢摸她的腰?抱她下馬?他想做什麼?那一鞭子,還真是抽輕了。
  「格格,您真的不去迎接哲哲福晉,您讓布木布泰格格請罪賠禮,奴婢怕?」烏瑪欲言又止,海蘭珠將斑斑放在厚厚的墊子上,倒在榻上,緩緩的合上眼,能對皇太極,大清的開國皇帝用鞭子,她還是很興奮的,心底卻也湧起一絲的擔憂,開口道「布木布泰一定會說我很嬌弱,她會表現的很是姐妹情深,皇太極我都見了,姑姑晚些見也好。」
  「奴婢剛剛聽說,哲哲福晉很得貝勒爺的寵愛,若不然怎麼會親自陪她回科爾沁?」
  「寵愛?」海蘭珠腦海中閃過皇太極迫人的氣勢,輕歎道「是寵愛,卻是只有寵而沒有愛,烏瑪,皇太極是不會被任何女人影響到的,他的妻子們,都只是他傳宗接代的人選而已,女人對亂世梟雄來說,永遠是生活的調劑品,是他征戰四方,威名遠播的獎勵。將來還有?沖關一怒為紅顏?這個亂世還真是有趣?」
  海蘭珠確實有些頭暈,剛剛的經歷太過刺激,耗費了她太多的精力,此時身體彷彿被抽空一般,沒有一絲的力氣,低聲淺言之間,竟熟睡過去,烏瑪聽見海蘭珠呼吸逐漸平穩起來,心中感歎,自己的主子太多敏銳,這樣又有誰能配得上她?
  在烏瑪的腦海裡閃過皇太極的影子,興許那股志在必得的氣勢能打破主子的心防,輕步上前,拿起旁邊的扇子,輕輕的替海蘭珠搖著,雖然她很擔憂哲哲福晉會不喜歡遲到,但見到海蘭珠眼角不自覺流出來那顆晶瑩的淚珠,心疼的不得了,她並不太懂剛剛的話,只是明白若是皇太極真的有心自己主子,他還得下一番功夫才行。
  「肖逸…皇太極…你混蛋…」沉睡的海蘭珠眉頭緊鎖,從她那殷紅的唇瓣中,時斷時續喃喃吐出模糊之言,烏瑪細心聽,卻也聽不清什麼,只能聽見皇太極混蛋,不由的眼底含笑。
  日頭完全落下,皇太極騎馬來到科爾沁駐地,先前早到的哲哲,以及寨桑,吳克善親自迎接。
  「寨桑貝勒不用多禮。」皇太極下馬,扶住行禮的寨桑,爽快的笑道「咱們是姻親,不用如此。」隨後仔細打量吳克善,滿意的錘錘他的肩頭,「吳克善,你越發的有本事,幾年沒見也已成了勇士。」
  「您過獎,我這點本事哪能入得了您的眼?」吳克善雖然有些驕傲,卻也分得輕重,科爾沁實力再強,也爭不過盤踞遼東的大金。
  寨桑一一介紹科爾沁的貴族,皇太極點頭含笑仔細的聽著,寨桑抬手道「您請去金頂大帳,我已在那設下宴席。」
  「不忙,再等等。」皇太極並沒有移動腳步,向遠處望去,哲哲拉著布木布泰走近,輕笑道「貝勒爺,這就是科爾沁雙珠布木布泰,我真沒想到她竟然出落的這麼好,又很懂事孝順,明日她還要為科爾沁求雨,真是難得的女兒。」
  「哦。」皇太極瞥了一眼垂頭站立的布木布泰,一副並不太感興趣的樣子,旁邊隨從回道「主子,范先生他們到了。」
  此時又疾馳而來幾匹駿馬,範文程和范禮在幾名侍衛的簇擁下行至近前,寨桑明顯認出已是大金打扮的他們,臉色一僵,範文程帶著范禮下馬,按下心中的諸多感慨,向寨桑深深一躬,羞愧的說道「寨桑貝勒,吳名愧對您,向您請罪。」
  寨桑心裡哪怕有再大的怒火如今也只能壓下來,皇太極讓他們來不就是想開解此事?緩和了神情,扶起範文程,搖頭歎道「你不用如此,大金才是展示你才學之地。」
  「寨桑貝勒果然大度,好。」皇太極將手放在寨桑和範文程交握的手上,高聲喝彩「你們都是我看重之人,過去的事莫要再提。」
  寨桑和範文程連連點頭,吳克善斜著眼睛看著垂頭的范禮,「真沒想到你還能再回科爾沁,當初為了找尋你們一家,哈日珠拉竟然冒雪而行,回來若不是用了薑湯,還不曉得會不會得了寒症?」
  皇太極神情一稟,她如此在於範文程?還是在意范禮?手腕處的鞭傷絲絲的疼痛,范禮抬頭,眼裡透著關切問道「格格如何?」
  「沒有你在,她會更好。」吳克善撇撇嘴,范禮身子一僵,嘴角露出自嘲的笑意,他有何資格再讓海蘭珠惦記?他們已經是雲泥之別,再也不敢妄想。
  

  第四十三章 接風宴會

  金頂大帳內,擺五六桌宴席,寨桑陪著皇太極坐在主位,旁邊一桌吳克善不甚高興的陪著範文程和范禮這對父子,從皇太極的言行就可以看出對范先生的重視,哪怕再瞧不上,吳克善也只能暗自生氣,逮到機會拚命的敬范禮喝酒,灌醉了也算出口氣。
  在另一側乞顏氏相陪哲哲,旁邊自然還坐著乖巧的布木布泰,哲哲越看她,越是滿意,沉穩不驕不躁,而且對自己也相當的尊敬,拉著她的手,向乞顏氏不停的誇讚著,布木布泰微微垂頭,俏面上湧起一分的羞澀,謙虛道「姑姑,我哪有你說得那般好,能有您一分風韻,就知足了。」
  「布木布泰到是不讓人操心。」乞顏氏眼底含笑,眉頭卻不自然的皺起來,輕聲問道「哈日珠拉病了?要緊嗎?」
  「阿媽,姐姐身子太過嬌弱,休息一會也就好,您不用擔心。」布木布泰神情一暗,少刻向有幾分憤憤不平的哲哲展顏一笑「姑姑,姐姐還讓我代她向您賠罪,她也是想要見您的,只是?姐姐雖然是草原上的女兒,卻酷似漢女,總是弱上一些,您多體諒一些。」
  「我也聽過一些哈日珠拉的事,哪有你來得懂事?」哲哲雖然是側福晉,但身份來的要比乞顏氏高,見到心儀的布木布泰受了委屈,聲援道「我倒是極喜歡布木布泰,不妨讓她去貝勒府陪我一陣,你看如何?」
  「哲哲福晉,這…」乞顏氏也明瞭哲哲的意思,本有心推辭,可見到自己的女兒一副渴望的樣子,惴惴的開口道「她明日還得跪足十二個時辰求雨,若是一切順暢,布木布泰又喜歡的話,我就將她交給你了。」
  「謝謝姑姑。」布木布泰晶亮的眼裡透著一分的喜悅,給哲哲布菜更加的精心,大金的都城?終於可以親眼可見那份繁華,而且到時再尋個機會,興許能碰見尚未娶大福晉的英明汗大妃所出的兒子,再衡量謀劃也不遲。
  海蘭珠此時已經打扮整齊,來到大帳之前,稍稍停頓片刻,她就要正式的見到皇太極,到時哪怕不喜為了科爾沁都不能露出來分毫,實力在這個亂世始終是最重要的。
  「哈日珠拉格格到。」帳內的眾人聽見這話,都不由的停住口,皇太極更是攥緊面前盛滿佳釀的瓷碗,目光落在挑起的帳簾處,就見到水藍色的身影閃現,海蘭珠梨渦含著淺淺笑容,既不顯得很諂媚,又不會過於冷漠,腳步輕盈的走了進來。
  海蘭珠微微仰頭,在燭光和火把的照耀下,襯得她比白日所見多了幾許的柔美,少了那分如火的剛烈,向寨桑看去,自然瞧見皇太極放下瓷碗,轉動著手腕,鞭痕時隱時現,海蘭珠輕揚眉頭,你還想再試試?
  「這就是哈日珠拉格格?是范先生提起的海蘭珠?」皇太極炯炯有神的目光落在海蘭珠身上,根本不顧旁人是不是察覺到他的那分不同和在意。
  哲哲一直在留意著,心中不由得一緊,隱隱泛著疼痛,多日來的憂心竟然成真?哈日珠拉出落的彷彿像是畫中人兒一樣,別說蒙古草原,就是大金的都城,以容貌美艷而聞名的阿巴亥大妃都及不上。
  伺候皇太極已久,她又一向細心,怎麼會覺察不到皇太極神情變化?這個笑容甜美的哈日珠拉就是變數,興許就是點燃皇太極的火焰,也是威脅她地位之人,拳頭緩緩的攥起,指甲扣進肉中,疼痛讓她冷靜下來,哪怕事不可為,也要搏上一搏。
  「姑姑,您…」布木布泰到底年歲尚小,她也並不瞭解皇太極,而且只要海蘭珠出現,無論是何場合,眾人的目光都會落在自己的姐姐身上,對於眼前的情形,她已經瞧過太多了,難道容貌就那般重要?
  「哈日珠拉,到姑姑這來。」哲哲按下心思,不能讓皇太極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海蘭珠先向主位上的寨桑行禮,輕步走到哲哲身邊,布木布泰欲讓開位置,海蘭珠輕笑搖頭「妹妹不用如此,我挨著阿媽坐也是一樣的。」
  乞顏氏欣慰的看著坐在她身邊的女兒,真真是貼心的不得了,眼裡疼愛的笑意更重,海蘭珠稍稍打量一眼哲哲,就移開目光,用筷子幫乞顏氏布菜。
  「阿媽,您嘗嘗這個,可不能總進肉食。」海蘭珠柔聲勸道,蒙古人愛用肉,對於已經上了年歲的乞顏氏來說並不太好,這個時代可沒地方治療高血脂。
  「我瞧著哈日珠拉比以前可是活潑許多,嫂子的身子彷彿也年輕上不少。」哲哲神情專注,乞顏氏拍拍海蘭珠的手,開口道「這還多虧哈日珠拉,我的吃食都是有她安排,身子還真是輕快了些。」
  「嫂子養了兩個好女兒,真是讓人羨慕。」哲哲眼神黯淡少刻,身上透著一絲的哀愁,輕聲道「若是當初…我的孩子…也同布木布泰差不多大小。」
  乞顏氏心善,寬慰起哲哲來,旁邊的布木布泰不時相助幾句,海蘭珠放下筷子,想到歷史記載皇太極突然暴斃而亡,據傳是思念逝去的宸妃,心神俱傷,可她是嗤之以鼻的,不相信如此,另一種說法是皇太極晚年發福,興許死於高血脂,抿抿嘴唇,向皇太極望去,打量評估一番,現在看來也只是健碩些,還稱不上肥胖。
  皇太極很是敏銳能自然察覺到她的目光,挺直了腰桿,身上的氣勢更重了一些,引得海蘭珠心中暗笑,妙目輕移,愣在當場,那是吳名吳用父子?他們怎麼會這身打扮?又怎麼會同皇太極一起回到科爾沁?
  海蘭珠盯著吳用那身滿人裝扮,以他的性子怎麼能忍受?當初在科爾沁,他哪怕身穿蒙袍,都沒有改變過漢人的髮髻,吳名同樣如此,耳邊彷彿響起吳名所吟誦的辛棄疾詩詞,海蘭珠看出吳用的不自在,慢慢收回視線,低垂著長長的睫毛,斂去那抹惋惜,身逢亂世又怎麼會隨心所欲?
  「姐姐,吳名…不…范先生如今是姑父的謀士。」布木布泰輕聲解釋,帶著一絲輕快的說道「范先生之子,如今在軍中當值,也是一員猛將,他同姐姐一向親近,你們也許久不曾相見,應是有許多話要說,等宴會之後?再談也不遲。」
  布木布泰的雖是輕言,卻句句落入皇太極耳中,含有絲絲的少女懷春情意的話語,讓他心中煩躁不已,范先生有大才,他還用得上,難道海蘭珠待范禮不同?
  「妹妹此言詫異,我是科爾沁的格格,也只是仰慕范先生才學,哪有妹妹說的那般。」海蘭珠辯解,直接點明身份,雖然對不住范禮,但此時不容有一絲的差錯,對布木布泰更是沒有好感,輕笑道「妹妹明日祈雨,不應該齋戒嗎,還用肉食?豈不是熟讀神靈?」
  「我…」布木布泰低頭看著吃碟中的牛肉不知道說什麼好,哲哲相助道「布木布泰要跪足十二個時辰,若是沒有體力怎能堅持得下來?她也是為了科爾沁,你當姐姐不能吃苦,怎麼這麼說話?」
  「姑姑。」布木布泰眼圈微紅,海蘭珠嘴角上揚,輕聲道「漢人有一句話,我挺贊同的,來而不往非禮也。」
  海蘭珠不再勉強自己,直接起身,對這乞顏氏說道「阿媽,我不舒服,就像姑姑所言我吃不得苦,就先去歇著了。」
  「布木布泰妹妹,我有一句話相勸,心誠則靈,長生天可是一直看著你呢。」海蘭珠撩下這句話,再也不顧眾人的反應,快步離開。
  「海蘭珠,海蘭珠。」皇太極眼底透出一股激賞,這才是自己看重的女人,輕歎「寨桑,你的女兒不錯,我?」
  「姑父,我敬你。」吳克善堵住皇太極的話,頂著他銳利不善的目光,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先乾為敬,姑父,可不許瞧不起我。」
  「吳克善,有些事哪怕你把我灌醉,也避免不了。」皇太極抬手飲盡瓷碗中的美酒,擦擦嘴唇,眼中閃過火熱的光亮,壓低聲音道「她,我要定了。」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身邊的寨桑聽見,寨桑除了暗自歎氣也無法可想,難道來求娶哈日珠拉的英雄就是皇太極?想到當初大祭司所言,他的目光更加的凝重,皇太極難道能繼承汗位?進而登基建國?看來對他更要恭敬一些。
  

  第四十四章 防狼拳法

  不論海蘭珠對布木布泰祈雨抱有何種想法,在眾人眼中,那也是希望。海蘭珠也不想引起太大的糾葛,哪怕心中不喜,也只能在面上是好姐妹,不能讓人察覺出來她們之間的爭鬥。
  天還濛濛亮時,海蘭珠就被烏瑪喚起,打著哈氣梳妝起來,此次是布木布泰的舞台,自己自然不會搶風頭,省得引起她暗自妒恨。
  「格格,奴婢剛剛去外面瞧過,今日彷彿要昏暗上一些,興許能有雨?」烏瑪不無擔憂,幫海蘭珠梳著辮子,想要拿珍珠髮釵,卻被海蘭珠擋住,從盒子裡拿出一段亮黃色的金線遞給身後的烏瑪。
  「用這個,不用首飾也一樣。」烏瑪綁好辮子,長長的金線自然垂下,搭配著冰藍色收腰的蒙袍,平添一分飄逸。海蘭珠照著銅鏡,將自製的花水塗在臉上去,輕輕拍拍,滿意的點頭,低調的華麗也不錯。
  「格格,您真的不擔心?」海蘭珠站起身,看著烏瑪輕笑道「有雲不見得有雨,誰也不曉得那塊雲彩有雨。」
  若是老天眷顧布木布泰,那她也就認了,海蘭珠帶著烏瑪來到祭祀之地,此處已經站滿了科爾沁的族人,就連皇太極和哲哲都來觀看。皇太極看見海蘭珠,不知為何,覺得心情上揚,可是偏偏她卻從不給自己好臉色瞧,可越是這樣,就越想要征服她,讓她完全的屬於自己。
  「消息送出去了?」身後的隨從聽見皇太極的問話,低聲應道「回主子的話,過幾日必會送到,您儘管安心。」
  皇太極微微點頭,身邊的哲哲聽不懂他們打的暗語,但憑著直覺能覺察到應是同海蘭珠有關,柔聲道「貝勒爺,布木布泰真是難得,跪求長生天十二個時辰可不是件容易事,小小年紀竟然有此志向,科爾沁有了她,還真是天大的福氣,而且聽寨桑哥哥說,布木布泰是福運綿長之人。」
  「那也及不上海蘭珠的五福俱全。」皇太極瞥了哲哲一眼,唇角彎出嘲諷弧度,「這你沒聽說過?還是你覺得爺你一般糊塗?」
  哲哲再也不敢多說,心中湧起一分的悲涼,此時祭祀的長號渾濁的響起,眾人靜下心神,祭台之上,鋪陳著青石,海蘭珠有些心驚,等一會大玉兒不是要跪在這上面吧,若是跪足十二個時辰,膝蓋可能就廢了,她這是在搏命。
  抬頭看看由遠處遙遙飄來兩朵烏雲,海蘭珠輕輕搖頭,喃喃的問道「值得嗎?大玉兒,你這麼做真的值得嗎?」
  「布木布泰格格。」「布木布泰格格。」有了烏雲,更是讓眾人心中湧起一分的狂熱,高舉雙臂呼喊著,雖然肅穆莊重的祭祀之地,但海蘭珠卻覺得很是好笑,隨即想到過幾日她也會如此,不覺額頭見汗。
  布木布泰穿著月牙白的袍服,將如雲的青絲編成一個粗粗的辮子,緩步鄭重的走上祭台,站在高處看著眾人,心中湧起一分得意,站在眾人之上,原來是如此的暢快,她沉靜的眼裡閃過一絲的動人的色彩,暗下決定,以後一定也要如此,自己天生就是站在高處之人。
  「格格,可以開始了。」大祭司在旁邊拿出代代相傳的法器,吟唱起經文,悠遠低沉的聲音,彷彿真的來自於天上一般,壓滅了眾人的火熱,祭祀之地慢慢的安靜下來,布木布泰轉身之前最後看了海蘭珠一眼,精光四射,雖然沒有言語,但海蘭珠能覺察到,她想要爭勝之心。
  看到布木布泰毫不猶豫的跪在石頭之上去,海蘭珠能聽見那聲石頭和膝蓋相撞的聲音,甚至能聽見布木布泰心中的不服之言,緩緩的收起看戲的心態,就憑這份毅力,她就值得敬佩。
  興許老天在故意為難布木布泰,從她跪在青石之上,本來漸漸飄近的雲朵竟然慢慢的遠離,烈日重新當空懸掛,日光傾灑在祭祀之地,映得地面都反射著白光,眾人竊竊私語,但沒到最後關頭,也不敢妄下結論。
  一個時辰以後,海蘭珠肉眼可見,布木布泰背後的袍子都已經被汗水弄濕,衣服黏在她身上,映襯出她尚顯稚嫩的臂膀,海蘭珠扶著額頭,瞇著眼睛看了一眼還尚未到正空的太陽,布木布泰這苦是吃定了。
  又稍稍停頓一會,海蘭珠悄悄的離去,她實在不想再面對那種場面,更何況大祭司也說過,不用都陪著。
  「你去哪?」剛剛離開祭祀之地,她的胳膊就被突然衝過來的皇太極抓住,海蘭珠瞪了他一眼,輕喝道「放開,你放開。」
  他的手彷彿鉗子一樣,緊緊的固定住她的胳膊,反而趁著海蘭珠的掙扎,離的更近一些,皇太極深吸一口氣,果然她身上的香味雖然淡,卻那麼誘人,輕聲命令「別動,讓我抱一會。」
  海蘭珠氣的牙癢癢,放軟了身子,彷彿是無力掙脫認命一般去,片刻之後,猛然抬起膝蓋狠狠得頂向皇太極的小腹,他雖然知曉懷中的人兒並不老實,卻沒料到會如此堅決,躲閃不及,一聲悶哼響起。
  「再提醒你一遍,哪怕你是皇太極也休想勉強我。」海蘭珠粉嫩的頰間綻放出耀眼的笑容,精亮的眼眸透著得意,襯得她整個人更加的英氣,她還想來一腳撩陰腿,畢竟當初女子防狼術可是肖逸親自教的,絕對不是輕易能學得到。
  皇太極扶了一下小腹,再次像狼一般敏銳的伸出手臂,海蘭珠眼中含笑,借勢而動,靈活的鑽到他的腋下,利用他身子前傾,竟然將皇太極摔了個過肩摔,碰的一聲,倒在地上,皇太極一臉不敢相信,他從來不知道海蘭珠身上蘊藏了這般的力量?
  躺在地上,看著逆光站立渾身上下透出霞光萬道以及一輪耀目光暈的海蘭珠,瞇著眼睛,朗聲大笑,手甚至錘了一下地面,倒把海蘭珠給弄愣了,低頭輕問「你沒摔壞腦袋吧。」
  「海蘭珠,你逃不掉,我不會讓你從我手中溜走。」皇太極在暢快的笑聲中,說出了這句話。
  「是嗎?」海蘭珠挑挑眉,蹲下身,狡黠瞥了一眼皇太極,柔聲道「我很敬重我姑姑,而且很不喜歡肥胖之人,這兩點你都佔全了,你怎麼知曉我逃不掉?尊敬的姑父大人?」
  說完此話,瞧見他彷彿充血的臉色,海蘭珠笑得更開心,腳步輕快的離去,那聲軟軟的姑父大人,反而更是喚進了皇太極心中,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皇太極利落的起身,隨從已經目瞪口呆,不敢上前分毫,自然得由他親掉衣服上的塵土。
  皇太極眼中亮光一閃,輕聲說道「海蘭珠,女真人最不講究的就是輩分,我怎麼會因為這點小事就錯失你?」
  

  第四十五章 再見范禮

  蒙古包中,海蘭珠一手拄著臉頰,一手輕搖著扇子,眸光中露出一抹得意,寬鬆舒適的袍子,讓她顯得分外舒懶悠閒。
「格格,這已近黃昏,一朵烏雲都沒有,看著樣子明天不會有雨。」烏瑪遞上溫水,海蘭珠用扇子輕輕敲了一下烏瑪,坐直身子,透過帳簾看了看外面,晚霞滿天,歎氣道「就沖妹妹那分堅決,她的堅韌就不能讓人小瞧。」
  「奴婢記下了。」烏瑪神情也凝重起來,輕聲說道「格格,奴婢勸你一句,可不能再對皇太極貝勒無禮,若是真的吃罪於他,整個科爾沁都擔不起。」
  「我明白,可是…」海蘭珠飲了半杯水,帶著一抹倔強的說道「我又何嘗不知道他得罪不起?可瞧見他那副樣子,我就心中有氣,以後避開他也就是了。」
  「格格,你要去哪?」烏瑪見海蘭珠起身換衣,上前伺候。海蘭珠將辮子甩到腦後,從旁邊拿起一頂銀紅的帽子戴在頭上,將上面的薄紗簾放下,遮住了眼睛,「去看看布木布泰,總是悶在帳子裡也交代不過去。」
  海蘭珠再次來到祭祀之地,此時科爾沁的族人大部分都已經回去,只餘下零星的幾人,微微仰頭看著祭台之上的布木布泰,雖然瞧不見正面,但卻能覺察到她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就這短短一日,海蘭珠就覺得她彷彿清減上一些,在烈日之下,身體的水分應該很容易流失,而求雨不能進任何的飲食,否則就是對神靈不敬。
  「海蘭珠…不,格格。」聽見聲響,海蘭珠收回落在布木布泰身上的目光,看向來人,展顏一笑「原來是你,范禮…不,我還是喚你吳用吧。」
  「我也更想是吳用。」范禮眼中劃過點點的懷念之色,若是當初不曾返回大明,如今又是何模樣?是不是還能保留著那分希望?有著中原漢人的尊嚴驕傲?也不像如今這樣,成為韃子的奴才。
  「范禮,我並不知曉你們在返回大明時發生了什麼,也不明白先生為何投效皇太極。」海蘭珠能察覺出來他的掙扎,若是不解開他的心結,氣結於胸,對身體也不好,仔細打量范禮一眼,他比在草原上時顯得成熟穩重許多,可身上卻露出落寞哀怨,腦後的辮子都隱隱可見白髮。
  海蘭珠伸出白玉般的小手,將遮住眼睛的薄簾撩開,直視著范禮,開口道「是否身穿大明服飾其實並不重要,在你的心中是不是還當自己是漢人才是最重要的,大明有多少人身著漢服卻做著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你是說大明的…」海蘭珠手指輕輕的點在范禮的胸口,低聲道「這話心中明白就是,你瞧不起女真人,皇太極心中未嘗不對你心生猜忌,范禮,你以後說話行事要謹慎,你只要不忘本,將來興許能救許多生活在亂世的漢人。」
  范禮垂下眼簾,低頭看著僅到自己胸前的海蘭珠,她輕柔的話語彷彿一縷微風拂過心間,讓幾乎僵硬枯死的心房重現那分活力,低沉著嗓音說道「你今日說的話,我會好好想想,爹時常說起,你是他最得意的學生。」
  「是嗎?先生還是有些眼光的嘛。」海蘭珠覺得同范禮離得有些近,退後兩步,輕輕揚眉得意的淺笑,「范禮,你如今是不是還有瞧不起女子的想法?」
  「在你面前,我哪敢有再有那種念頭?」范禮心中恍然若失,皇太極對海蘭珠的那分在意,自己何嘗瞧不出來,惆悵間也為她擔憂,皇太極的年歲同她相差實在是太大,而且已經娶了大福晉,又有嫡子在,難道海蘭珠去做側福晉?雖然也是妻子,卻終究低大福晉一頭。
  「想什麼呢?」海蘭珠看到范禮神情不斷的變化,心下好奇不已,一道銳利冰冷的實現落在范禮身上,讓他身子一僵,不用回頭就知曉,皇太極到了,在海蘭珠耳邊輕言「皇太極對你勢在必得,若是你不願,要早做打算,還有就是…」
  范禮頂住壓力,望了一眼祭台上已經有些支撐不住的布木布泰,接著說道「還有她,你也要當心,萬不可大意。」
  沒等海蘭珠言語,范禮轉身疾馳而去,路過皇太極身邊之時,低頭恭敬道「請貝勒爺安。」
  皇太極的左手放在刀柄上,看著范禮提醒道「海蘭珠是蒙古科爾沁最尊貴的格格,你應該知曉分寸,范禮,你也是爺看重之人,又是范先生獨子,莫要讓爺失望,她不是你能靠近的。」
  「貝勒爺,奴才明白。」范禮緊咬著牙關,低頭認輸道「格格只是詢問一聲奴才的父親,並無旁事。」
  皇太極手一下一下的拍著刀柄,啪啪的響聲彷彿拍進范禮的心中,灼熱的目光落在海蘭珠身上,開口說道「你是聰明人,爺也不妨告訴你,海蘭珠必為爺的福晉。」
  「奴才恭喜貝勒爺。」范禮心像是被刀割了一下,他從沒想到皇太極會親自說出來,在不懂男女私情的海蘭珠心中,他就應該是蜻蜓點水,風過無痕吧。
  皇太極拍拍范禮的肩頭,在他的耳邊輕言「女真人不同漢人,沒那麼多講究,你若是看上爺的庶福晉,不,甚至側福晉送給你也無妨,可海蘭珠不同,我皇太極,不會讓旁人碰她一絲一毫,你要記在心中,她只是范先生的女學生。」
  這句話若重錘一般狠狠敲打在范禮的心上,唇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貝勒爺說得對,格格就是爹的學生,在無其它。」
  皇太極將范禮的神情盡收眼底,他應該是真的懂了,透著一絲關愛的說道「待回都城,爺親自給你指兩個女人?」
  不遠處的海蘭珠驚呼一聲,皇太極立刻停住話語,緊張的望去,腿不由的控制的幾步來到她近前,抓住她的胳膊,關切的問道「哪不舒服?還是…」
  海蘭珠此時已經顧不上身邊站的人是誰,茫然的看了一眼皇太極,手顫抖的指向祭台,喃喃說道「值得嗎?真的值得嗎?」
  皇太極見她並無不妥,才略略的看了一眼祭台之上的布木布泰,神情一愣,隨即嘴角上揚,感歎道「寨桑確實養了個好女兒,布木布泰也是難得,你不用替她擔憂,她的心思並不小。」
  海蘭珠緩緩的垂下眼睛,耳邊彷彿能聽見滴血的聲響,這就是孝莊吧,布木布泰,你的這份堅決我佩服,也永遠做不到,但若是祈雨,我絕不會認輸,科學知識還是更重要。
  

  第四十六章 烏雲散去

  一個週歲十歲的小姑娘,哪怕心性再過堅韌,在烈日下跪了整整一日,體力都會承受不住,布木布泰此時已經頭暈目眩,耳邊轟鳴,嗓子乾澀發不出任何聲音,嘴唇都已然乾裂,就連舔舐嘴唇的唾液和力氣都沒有。 一股不服輸的勁頭支撐著布木布泰,她心中不相信自己會比海蘭珠差,可是哪怕意志堅強也不能忽視身體的狀況,布木布泰費力的抬眼望著即將落下的日頭,蠕動著乾裂的嘴唇,暗啞的輕言「不?不要暈過去?」
  一陣落日的微風吹過,布木布泰再也支持不住,身體微晃,左手扶著祭台,神智彷彿遠離,緩緩的合上眼,就在此時在她的腦海裡突然閃現出當初在金頂大帳裡海蘭珠的模樣,是那麼刺目,猛然睜開眼睛,從懷中拿出一把鑲嵌著紅寶石的匕首,用盡全身的力氣,拔出匕首,刺啦一聲,割破衣袖,在粉嫩的手臂處狠狠的劃下一道血痕。
  「長生天,布木布泰願以鮮血來祭奠,請您普降甘霖吧。」鮮紅的血染紅了她月牙白的衣服,留下耀目燦爛的血花朵朵,布木布泰一手攥著匕首,仰望著天際,沙啞的高聲祈求,手臂的疼痛,讓她清醒,此時無論如何不能昏厥。
  當她在劃下血痕時,一瞬見天色暗了下來,突然出現的烏雲遮住了火紅的落日,低低的壓在布木布泰的頭頂,耳邊響起轟鳴聲,讓布木布泰有了一分錯覺,下雨了嗎?贏了嗎?
  皇太極目光首次落在布木布泰身上,裡面透著一分沉思,一抹另類的光芒,哪怕就是男子也不一定能做到她這樣。海蘭珠此時很是敬佩布木布泰,心中暗自感歎,若是她不來找自己麻煩那該多好。
  「看呆了嗎?」海蘭珠能感受到皇太極神情凝重,帶著一分興趣抬頭看了他一眼,輕聲道「是不是覺得布木布泰不錯?我覺得你們挺相配,都是那般強勢之人,而且她?她應該是聰慧穩重,娶了她對你將來很有益處?」
  感覺胳膊被皇太極攥的更緊一些,海蘭珠收起臉上的柔和,烏黑的眼裡倔強的光芒閃現,壓低聲音道「你是不是還想被我摔到地上?這會擠滿科爾沁的族人,你不想堂堂四大貝勒之一的皇太極狼狽的躺在地上吧,放開?你捏疼我了。」
  皇太極見到海蘭珠由於疼痛的皺緊眉頭,才鬆了一分力氣,但胳膊還在他的掌握之下,眼裡劃過一絲難懂的神情,輕聲說道「海蘭珠,我皇太極就要你,布木布泰瞧著忠厚,卻很會盤算,我雖然自信能掌握住她,但偏偏遇見了你,你就是最烈最狡猾的胭脂馬,我再沒有心思用在她身上。」
  海蘭珠臉色一變,知道皇太極吃過一次虧必會有所防範,抬腳狠狠的剁在他的腳面之上,不解氣擰了半晌,應該很疼吧,可是皇太極眼底卻含著寵溺的笑容,「你越是如此,我就越放不下你,科爾沁還真是稀奇,竟然養出你這樣性子的格格。」
  在他們二人互相較勁之間,烏雲直衝沖的從上壓了下來,剛剛的細風已轉為狂風大作,吹動乾草發出沙沙的聲音,塵土飛揚,海蘭珠瞇起眼睛,將紗簾遮住眼睛,看來布木布泰的運氣真的很好,自己的祭祀之舞應該不用再跳了。
  在也顧不上皇太極,海蘭珠腦袋裡不停的盤算起得失來,若是下雨她又該如何應對布木布泰的咄咄相逼?
  「其實你不用擔心,直接嫁給我不就是了,我不會讓你受任何的委屈。」皇太極好笑的看著神情不斷變化的海蘭珠,她彷彿計較的小狐狸,那般的可人疼,只想抱在懷中,讓她安心,不再步步盤算,只餘下讓他心動的那抹自在得意的亮色。
  「你的話能信嗎?」海蘭珠瞥了皇太極一眼,在歷史上哪怕是宸妃都留不住皇太極的專寵,她早殤的兒子同福臨好像就差了三個月,只要一想到這一點,海蘭珠就對皇太極就沒有任何的好感,管不住自己慾望,還在她面前扮演情聖?
  「為何不信?」皇太極不明白,其她女子聽見自己的承諾,不都應該感動非常嗎?怎麼到她這就這麼一句話?
  海蘭珠眼裡的不屑將剛剛他們二人之間的那分似有似無的牽絆斷得乾乾淨淨,猛然甩手掙脫開皇太極的束縛,輕哼一聲「我就是不信你,這話你去哄騙你的女人們去吧。」
  快走幾步,海蘭珠徹底離開皇太極身邊,「格格,您的跳祭祀之舞的日子定下了嗎?」大祭司彷彿幽靈一般突然出現,海蘭珠脊背發涼,驚魂未定的看著大祭司,嘟著小嘴抱怨道「您怎麼突然發話?人嚇人也會嚇死人的。」
  「格格,您的神情都放在旁人身上,自然看不見眼前的人。」大祭司彷彿意有所指,海蘭珠心中一驚,輕聲問道「大祭司指的旁人是誰?眼前人又是誰?」
  「您的命格高貴,雖然能逆天改命,但卻莫要忘記一言,命中注定的人是改不得的。」大祭司向皇太極所站的方向望了一眼,海蘭珠突然明白原來這些神秘莫測的大祭司也不見得都是騙人的,隨即一想也就明瞭,靈魂都能穿越,有點神秘預知能力的人又怎麼會沒有?
  「大祭司,我看應該不用跳祭祀之舞了,妹妹應該能感動長生天降雨。」海蘭珠並不想深談命中注定之事,怕他真的看出什麼來,故將話轉到布木布泰身上。
  「天意如此,是強求不得,布木布泰格格雖然心誠,但卻打動不了長生天。」大祭司手指向天空,略帶一抹遺憾的說道「烏雲散去了,格格還是早定下日子的好,科爾沁堅持不了多久。」
  布木布泰的希望被散去的烏雲徹底打擊到了,再也堅持不住,昏倒在祭台之上,大祭司搶步上前,看著下面神情落寞的族人,朗聲道「布木布泰格格,為科爾沁跪請求雨,已感動長生天,剛剛的烏雲就是明證,過兩日,哈日珠拉格格以祭祀之舞祈福,必會普降甘霖,科爾沁的災難必將過去,長生天會賜福。」
  眾人紛紛跪地叩拜,海蘭珠心中暗歎,大祭司也不是好當的,精神信仰同樣重要,也不由的暗自憂心,到底能不能算準下雨的日子?還真得用點心思才行。
  

  第四十七章 夜空之下

  布木布泰暈過去之後,一連兩日都沒有清醒過來,海蘭珠去瞧了一次,她虛弱的睡著,似夢似醒之間,眉頭緊鎖,口中斷斷續續不由控制的說著什麼,由於暴曬臉上皮膚失去光澤,彷彿煮熟的蝦子一樣紅紅的。
  乞顏氏坐在布木布泰身邊,不停的用冷水擦拭著她的額頭,見到自己女兒包紮好的手臂,更是心疼,歎氣道「她就是太過倔強,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這手臂上深深淺淺的三道血痕,千萬不要留下疤痕才好。」
  「妹妹會挺過去的,她是布木布泰。」海蘭珠從來沒有小瞧過她,明白在大的打擊都不會磨滅她的志向,只會讓她更堅忍,忍字心頭一把刀,不是所有人都有她的韌性,起碼自己就比不過。
  「好在你不用跪地祈雨,若是你也病倒,我就真的?」乞顏氏心中慶幸,雖然她有些偏著海蘭珠,但兩個女兒都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哪個都疼愛。
  「您儘管放心,科爾沁乾旱這麼久,一定會降雨的。」海蘭珠知道由於乾旱瘟疫,使得實力見長的科爾沁此番受到極大的打擊,寨桑準備向皇太極求援,希望能度過這道難關,皇太極怎麼想自己還猜不透,但以他的性子,一定會佔盡好處,自己恐怕也在好處之列。
  「我是不會讓他願望得逞的。」乞顏氏聽見海蘭珠這句話,有些摸不到頭腦,拉過她的手,開口說道「剛剛你姑姑來過一趟,說是等著布木布泰身子好轉,就將她帶到貝勒府住上一段日子,你說我怎能答應?可布木布泰卻?」
  「阿媽,那也只是姑姑一廂情願的想法,姑父哪會被她左右?」海蘭珠不以為然,皇太極是不是在意布木布泰,此時都不會讓她去自己的府中,科爾沁雖然牲畜銳減,但實力並不弱,皇太極不會不顧慮寨桑的想法,更何況布木布泰還沒重要到讓他不顧一切的地步。
  「真是那樣就好了。」乞顏氏長長舒了一口氣,海蘭珠眼珠一轉,輕聲道「阿媽,若是妹妹堅決前往您也不用太多阻攔,她從來沒讓您擔心過,又一向精明,怎會不明白姑姑所想?興許妹妹心中另有打算,您可曾記得英明汗大妃之子可是同妹妹年歲相當。」
  「你年歲要更長一些,難道你就沒有瞧重的,再不成親你都是老姑娘了。」乞顏氏更為憂心自己這個女兒,海蘭珠輕笑,攬住自己母親的肩頭,撒嬌般的輕蹭「我就嫁給科爾沁勇士好了,到時一輩子在您身邊。」
  「你…」乞顏氏壓下了欲開口之言,寨桑私下曾經說起過,海蘭珠是天降貴人有皇后之命,科爾沁的勇士哪般配得上?
  海蘭珠幫著乞顏氏照料布木布泰,過了好一會,見月上中天,才開口道「阿媽,您也早點歇著吧,這交給蘇沫兒就好,她忠心可靠,會照料好妹妹的。」
  「福晉,哈日珠拉格格,奴婢定會照料好主子。」蘇沫兒眼圈泛紅,對於她海蘭珠一向有著一分的好感,但為了怕她難做,從來都是不假辭色,輕輕點頭,扶著乞顏氏出了布木布泰的蒙古包。
  同乞顏氏分開之後,夜晚的涼風輕扶在海蘭珠臉上,舒服的咪咪眼,烏瑪在旁邊挑著燈籠照亮,海蘭珠抬頭望著佈滿星空的星辰,當看見一顆並不明亮的星辰,眼睛迸發出驚喜神色,輕快的說「烏瑪,陪我去看星星。」
  「格格,您不回去休息嗎?」烏瑪大吃一驚,自己的主子的脾氣總是琢磨不透,這星辰有何好看的?
  「到更空曠的地方,我講給你聽。」海蘭珠拉著烏瑪來到一處僻靜之地,低頭在月光的照亮下,找到了平坦乾淨的地方,率性的席地而坐,烏瑪只能坐在她身邊,海蘭珠一手抱膝,下顎拄在膝頭,一手指著星空道「你知道那是什麼星座?有了它,就會有?」
  「海蘭珠,你能不能告訴我,這麼晚了,你到這來做什麼?」皇太極一臉怒氣快步衝了過來,剛剛他走出帳篷,就見到熟悉的人影一閃,想到可能是海蘭珠,就跟了過來,此處平坦空曠,又很寂靜,若是出事該如何?想到此處,就讓他有幾分不寒而慄。
  「這是科爾沁營地,哪會有事?」海蘭珠抬頭望著皇太極,他是不是有點緊張過度?撅著嘴嘟囔道「遇到你才危險呢,午夜凶狼,嗚嗚的叫…」可能是月色太美,也許是感動於皇太極的那分關心,海蘭珠當著他的面,「啊嗚?啊嗚…」的學者狼吼。
  「海蘭珠。」皇太極低頭看著面前的人兒,揚起的臉頰在月光下顯得潔白無暇,甚至透著淡淡的純潔光芒,黑寶石般的眼底彷彿夜空中的星辰墜入其間,閃閃生輝若無形的漩渦,能將人的心神全部的吸進去。
  皇太極雙手按在她的肩頭,呼吸有幾分沉重,海蘭珠此時才有些害怕,真的把狼招來了?身子不由得躲閃起來,皇太極慢慢的合上眼睛,平復半晌,不能嚇到她,若是強要了她,那以她的性格自己永遠也不可能再得到海蘭珠,他不能圖一時之快,要將她永遠鎖到身邊。
  皇太極順勢坐在海蘭珠身邊,沙啞的說道「你不用躲,尤其是不許躲我。」
  海蘭珠歪著頭看著一臉僵硬的皇太極,懂得男女之情的她自然能察覺到皇太極眼底的那抹情慾,他能忍耐住,到是讓自己高看一眼,但也不知道他會忍到什麼時候,心中還是有幾分擔憂,生怕他改變主意,若真是有事,她體力上可是絕對劣勢。
  向烏瑪打了一個眼色,烏瑪低頭輕手輕腳的離開,皇太極將海蘭珠頭上垂下來的一縷髮絲纏繞在他指間,吸吸鼻子聞到那誘人的清淡香氣,迷醉般的說道「海蘭珠,若是我不想放過你,就是把寨桑找來都沒用,我皇太極要一個女人,誰也阻擋不了。」
  海蘭珠只能任由皇太極擺弄她的髮絲,生怕驚醒了身邊這頭野熊,卻忍不住不甘心的問道「你到底把女人看成什麼?」
  「她們是給我生孩子之人,而你…」皇太極將髮絲放在鼻尖,香氣撲鼻,語氣更加曖昧「是陪在我身邊的女人,海蘭珠…海蘭珠…你就是我的結。」
  

  第四十八章 二人之間

  寂靜的夜空之下,不知從哪湧出一層薄薄的雲霧蓋在了星辰之上,使得大地草原上更加暗上一些。海蘭珠不自在的扭動了一下身子,腦後的頭髮卻被皇太極纏得更緊,不安的撇撇嘴,耳邊能感受到他沉重炙熱的呼吸,偷偷撩起眼簾向四周望去,眼底透出一分焦急,烏瑪,你怎麼還沒找吳克善來?
  「吳克善不會來。」皇太極雙眸幽暗深沉,海蘭珠扭頭,漆黑的眼底蒙上一層淡淡的水霧,波光流轉之間彷彿受了極大的委屈,不甘心的說道「你仗勢欺人,竟然讓你的人阻止烏瑪。」
  皇太極粗糙的大手,像是撫摸精緻的瓷器一般小心翼翼,輕撫著期盼已久海蘭珠那吹彈可破的臉頰,冰涼滑嫩,如同有著莫大的吸引力,讓他著迷不想放手。一滴淚珠滴在他的指尖,皇太極才回過神,海蘭珠眼中的那層水霧已經凝結成溪流,緩緩順著眼角滾落。
  「不哭,不哭。」皇太極手足無措,越擦眼淚越越多,不甘心的長歎一聲,放下手臂,向旁邊挪了一下身子,將二人的距離拉開一拳之隔,眼底不見一絲的光亮,開口說道「此處是科爾沁的駐紮之地,但也大意不得,今日是碰到我,若是旁人你該如何?」
  海蘭珠鼻頭微紅,眼底狡黠的光亮一閃而過,女人的眼淚還是很好用的。狠狠抹了一把淚水,輕哼「除了你,誰敢對我如此無禮?」
  「科爾沁的首領不僅僅只有寨桑一人,海蘭珠,你難道不懂?」皇太極仰頭望著夜空,黑幕若棋盤,星辰如棋子,他還掌握不了這局棋,低沉的說道「你阿爸寨桑所部,實力大增,必會引起科爾沁其它部族的不滿擔憂,內部紛爭有時比外敵更凶險,你是寨桑最疼愛的女兒,又出落的好,垂涎你的人會有多少?」
  海蘭珠怔住了,這就是皇太極吧,在紛亂的汗位爭奪中,籌謀上位,南面獨坐,他的智謀果然不能小瞧。
  「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雖然知道他說的在理,但要是承認豈不是很讓他得意?海蘭珠很是嘴硬,皇太極無奈的輕歎「怎麼會不嚴重?你不是還要跳祭祀之舞求雨嗎?若是成了自然你地位鞏固,若是不成?海蘭珠?」
  皇太極伸出手臂再次拉住海蘭珠的胳膊,眼底的擔憂猶豫一閃而過「隨我回去可好,海蘭珠,我迎娶你為福晉,你?」
  海蘭珠輕啟朱唇,堅定的搖頭「不,我不想嫁給你。」抬眼望進皇太極的眼眸,察覺到他那抹失望,還隱隱透著一分理所應當。她唇瓣之間綻開笑容,眼裡的水霧尚未散去,挑起眉頭透著一分驕傲的說道「你怎麼知道不會降雨?」
  「我不知道你的自信從何處而來,但卻知道一點,那就是…」皇太極抓緊海蘭珠的手,放在胸前,低沉的聲音在海蘭珠的耳邊迴響「你必須嫁給我,我不准許別人碰你。」
  海蘭珠手掌感到皇太極心臟的跳動,臉色微紅,眼裡劃過一分的感傷,為何他們都是這樣?都是如此?淚光在眼底閃爍不停,時空彷彿在這一刻扭曲,片刻之後死命的掙扎起來,哭聲道「放開,放開,你放開。」
  另一隻手不停的捶打著皇太極寬厚的肩頭,海蘭珠知道回不去,為何偏偏讓她想起那些事?哭聲漸大「皇太極,你混蛋,我…我不嫁你,就是不嫁…嗚嗚…不要聽你的心…不要…」
  「海蘭珠,海蘭珠。」皇太極很是緊張,她的樣子並不妥當,健臂一展,將有幾分瘋狂的海蘭珠抱在懷中,隱隱的幽香撲鼻而來,此時皇太極卻心無雜念,輕聲哄道「不哭,你怎麼這麼多淚水?」
  顯然他的話安撫不了海蘭珠,她哭得更凶,皇太極額頭上佈滿汗水,焦急的怒道「不去哭,海蘭珠,我不許你哭。」
  哭聲停頓了一下,皇太極剛剛舒緩一口氣,海蘭珠卻毫不在意他的怒氣,眼淚彷彿泉湧一般,弄濕了他的肩頭,皇太極攬住她的手僵硬了半晌,垂頭喪氣,他是一點法子都沒有,只能安撫的輕怕她的後背,無力的低垂著眼簾,懷中的人兒那時斷時續的抽泣聲,讓他心疼不已。
  過了好半晌,海蘭珠才緩過神來,對現代肖逸的想念,對如今自己命運的不確定,毫無安全感,以及多日的壓抑擔憂全都借此發洩出來。
  平靜片刻才聞到皇太極身上汗水味兒,皺著鼻子,猛然推開他,嫌棄的開口「你幾日沒有洗澡?」
  皇太極被她推了一個踉蹌,胳膊肘拄地,半躺在地上,看著已經起身的海蘭珠,搖頭道「從來沒有人敢這般對我,海蘭珠,你是唯一個一個。」
  海蘭珠臉上也有一分羞澀,暗自尋思對他是不是太過分了?怎麼有種用完就扔的意思?含著淚的眸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扭過頭去,理直氣壯的說道「我也不會讓你吃虧,教你一招好了。」
  皇太極姿勢不改,好笑的看著倔強的海蘭珠,笑道「哦?你還能教我?」
  海蘭珠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剛剛的情緒,抬手指著夜空中的一角,清冷柔韌的聲音灌進皇太極的耳朵「那顆星星出現,八成的把握就會有雨水,若是識別不清方向,還有那顆星星,你起碼不會在半夜迷路…」
  皇太極慢慢的坐直身子,看著海蘭珠的手臂在空中滑動,指著夜空中的星辰,嬌嫩的唇瓣一張一合,清脆的聲音在此時顯得更加的誘人,蘊含著水汽的眼眸透著奪人心神的光亮,只想沉醉其間。
  海蘭珠輕咳兩聲,轉頭見到皇太極的神情,撇撇嘴,賭氣道「說了這麼多,你卻在愣神?休想讓我再說第二遍。」
  抬腳欲離開此地,皇太極一躍而起,抓住她的胳膊,沉聲道「有八分的希望,你就賭了?海蘭珠,你不用如此辛苦,嫁給我,由我護著你。」
  「皇太極。」海蘭珠扭過身子,同他雙目相對,鄭重其事的說道「八成的把握,就很難得,為何不賭?你會護著我?你的話可信嗎?你如今的全部心神都放在英明汗身上吧。」
  用力一甩手,海蘭珠彷彿跳躍的小鹿一般輕快的跑了兩步,暗自盤算著距離應該夠遠,才再次回頭,遙遙望著發愣的皇太極,嫣然淺笑「你說的話,我就連五成把握都沒有,我又怎麼會賭?告訴你,信命不如信自己。」
  海蘭珠的倩影慢慢的消失在黑夜之中,皇太極獨自站立著,指尖好像還殘留著她的淚珠,低沉的笑聲迴響在深夜「哪怕你不信,我也定要娶到你。」
  

  第四十九章 祈福之前

  海蘭珠轉過一角,就見烏瑪一臉委屈的被皇太極身邊的侍衛抓住胳膊,他身型魁梧,若黑鐵塔一般,濃眉大眼,一臉的忠厚,一看就是不知變通之人。 「你還不放開烏瑪,你主子叫你去呢。」海蘭珠微擰著眉頭,侍衛眼底劃過一分躊躇,甕聲甕氣的應道「回哈日珠拉格格的話,主子讓奴才在這,奴才不敢妄動。」
  「他讓你在這,沒讓烏瑪也在這,放開。」海蘭珠對這種死板的人最是沒轍,也不知道皇太極從哪找來的,還真是本事,侍衛訕訕的放開烏瑪,蒲扇大的手摸著腦袋道「你叫烏瑪吧,剛剛多有得罪,主子的話不敢不聽。」
  「格格。」烏瑪活動手腕,瞪了一眼他,來到海蘭珠身邊,上上下下仔細瞧了半晌,才放心的長出一口氣。海蘭珠輕笑,示意她無事,快步走回自己的帳篷,烏瑪伺候海蘭珠梳洗時,輕聲問道「您同皇太極貝勒?」
  「無事。」海蘭珠擦著臉上的水珠,並不想多談,岔開話道「一會你去取一些牛奶來,我要好好的準備一下,跳祭祀之舞可是時辰不短,我可不想如妹妹一樣,將臉曬得通紅。」
  「您選定日子了?」烏瑪面露驚喜,卻也透著一股隱憂,「最近能有雨水?」
  「不能再拖下去,就連皇太極都瞧得出科爾沁如今的危機,我又怎麼能不在意?科爾沁若是再不下雨,其他人定會蠢蠢欲動,恐怕他們會把算盤打到我頭上。」海蘭珠並不是天真,就如同皇太極所言,寨桑無法一統科爾沁,自己要想安穩,那就要被眾人擁戴,就如同小玉兒的父親,不就是科爾沁另一支實力較強的首領?內鬥永遠是最凶險的。
  「奴婢這就去準備。」烏瑪應了一聲,走出帳篷,少刻功夫端著牛奶進來,眼圈泛紅,海蘭珠將厚厚的奶昔和著淡香的花水,翻出一個不大的木盒子,將裡面的珍珠粉到了進去,緩緩的塗在臉上,按著位輕柔著,平緩的開口「烏瑪,你不用為我擔心,從那日我重新活過來,就知道該做何事。」
  「格格,奴婢說句多嘴的話,其實皇太極貝勒,他?」烏瑪咬著嘴唇,吞吞吐吐的將下面的話道出「雖然年歲上差上一些,奴婢發覺他真的很在意您,其實若是能嫁給英明汗小兒子也很好,只是他們都比您小。」
  「你的意思我明白,說句心裡話。」海蘭珠看著銅鏡裡自己的白臉,很是自嘲「烏瑪,我並不在意是不是嫁給皇太極,我唯一在意的是?安穩?我就想安穩的活下去,皇太極他?有句話說得好,越是得不到的就越珍惜,若真是避不開,為了將來,我也不會輕易讓他好過。」
  「格格,您心中有數就好,奴婢也希望您平順安穩。」烏瑪此時才放下心來,她生怕自己的主子會得罪皇太極,在她眼中,皇太極那滿眼的殺氣,銳利凝重的鋒芒,讓她心驚肉跳,只有面對海蘭珠時,皇太極才會收斂起來,露出疼寵眷戀的神色,這些格格一定沒有察覺到。
  翌日,海蘭珠告知大祭司,明日就是好日子,大祭司很是興奮,他身上的壓力同樣不小,親自張羅人準備妥當,沉聲問道「格格,您還有何吩咐?」
  「您能體諒我的任性,哈日珠拉感激不盡。」海蘭珠對於大祭司很是敬重,若不是他,自己也混不到如今的地位,屈膝行禮道「您放心,我不會失敗,長生天也不會拋棄科爾沁。」
  說完此話,海蘭珠邁步離開,大祭司低沉的吟道「長生天怎麼會拋棄他最寵愛的女兒?哈日珠拉格格,您就是最尊貴之人。」
  大祭司看了一眼不遠處站立的人,搖頭歎道「逆天改命,鳳臨天下,皇太極貝勒,您可相信?您可心動?」
  「就是沒有此言,我也不會放開她。」皇太極從帳篷的陰影處閃出,向大祭司拱拱手,並不多言,大踏步離去。
  「長生天,您安排好了一切,哈日珠拉格格逃不開,皇太極貝勒同樣如此,就從祭祀祈福開始吧。」大祭司跪倒在地,高舉雙臂,不停的吟唱著經文。
  等到祭祀之日,科爾沁的族人不分哪個部落都擠在祭祀之地,就連身子剛剛有些好轉,能下地走動的布木布泰都在蘇沫兒的攙扶下來到此地。
  「你怎麼不好生的歇著?」同乞顏氏站在一起的哲哲親自扶著虛弱的布木布泰,臉上露出疼惜的神色,輕責道「你這孩子就不是不肯聽話,身子最是要緊不過,若是留下病根,將來有你後悔的。」
  「姑姑,為了科爾沁一切都是值得。」布木布泰神情沉穩無波,淡然的淺笑,看著祭台上鋪陳著厚厚的長長羊毛毯子,輕聲道「而且姐姐的祭祀之舞,我也想瞧瞧,她到底會是?」
  「哈日珠拉當然最是出色。」小玉兒在旁邊插話,瞥了一眼布木布泰,見她通紅的臉頰,抿嘴忍住笑意,透著一分嘲弄「就是有人不服氣,才會遭罪,白白耽擱功夫,大祭司都說過,哈日珠拉五福俱全,哪怕旁人用盡心思也比不得。」
  「小玉兒妹妹說的對,姐姐很有福氣,必會得到長生天的眷顧。」布木布泰沉靜的眼裡興不起一絲的波瀾,自從那日祈雨之後,她就更加沉穩,別說是小玉兒,就是海蘭珠站在她面前,如今恐怕都摸不準她的心思。
  哲哲打算開口想要訓斥小玉兒幾句,耳邊卻記起昨夜皇太極的話,小玉兒也是另一支首領的愛女,若是得罪也不好,捏了捏布木布泰的手,輕言叮囑起她要好生調養身子,最後開口問道「同姑姑回貝勒府住上一段可好?那有高明的大夫,你去姑姑那,身子必會更好一些。」
  「姑姑之命,不敢有任何推辭,能得姑姑看重,是侄女的幸事。」布木布泰更加的恭謹,這讓哲哲很是滿意,待她更是親熱上幾分。
  小玉兒眼裡閃過一分的好奇,脖子不由的伸得更長一些,想要探聽大金都城的繁華景象,在布木布泰望向她時,小玉兒訕訕的扭過頭,布木布泰拉過她,低聲道「既然有興趣,為何不親自問姑姑?」
  「我…我才沒有?」哲哲看著布木布泰點點頭,她還真是慈心的人,竟然嘲諷她的人都能善待,若是她能生得阿哥,也會更加尊重自己吧。相到此處,哲哲更是認為自己的想法沒錯,講起了大金都城的繁華景象,小玉兒連聲讚歎,布木布泰彷彿也很感興趣的聽著,在她們不注意之時,眼底極快的閃過銳利,袍袖內的手攥成拳頭,眼角的餘光望著晴空萬里的天空,哈日珠拉,我倒要看看你怎麼祈雨?
  

  第五十章 一舞動天

  碧藍的天空不見一朵雲彩,陪著科爾沁各部落首領的寨桑一臉的凝重,若是哈日珠拉再求雨不成,那她的婚事?只要想到昨日有人慫恿建議向皇太極或者林丹汗求援,以緩解科爾沁的困境,林丹汗牽扯到碩塞王子,若是去相求,那哈日珠拉必會嫁給碩塞,雖然他身份也相當,但寨桑更看好後金,又怎麼捨得將自己女兒嫁去?
  寨桑的眉頭擰成川字,左右為難起來。皇太極站在他的身邊,心神也有幾分定不下來,他不欲勉強海蘭珠,他身上的驕傲想讓海蘭珠心甘情願的出嫁。遙遙望著身穿正式祭袍的大祭司,記起他批得海蘭珠命格,皇太極心中就難以安定,鳳臨天下,這句話重重的擊打在他一爭汗位進而爭奪天下的野心上
  如今他也琢磨不透,是想讓海蘭珠祈雨成功,名聲更顯,還是讓科爾沁為解困境主動將海蘭珠送到他身邊。
  「這日子能降雨?」在寨桑身邊的部落首領一副不相信的模樣,吳克善冷哼一聲,被寨桑一個眼神止住,吳克善不滿的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嘟囔道「哈日珠拉,定會感動長生天。」
  「你這哥哥當得到也不錯。」皇太極大有深意的看著吳克善,寨桑雖然在說軟話,但眼裡流露出對海蘭珠的信任和疼愛,她能得到父兄如此看重,卻也出乎皇太極的意料。
  他雖然是四大貝勒之一,卻是年歲最輕,有年長實力最強的大貝勒代善在前,皇太極很需要蒙古科爾沁的支持,若不然也不會對哲哲另眼相看,對求娶海蘭珠更重上一分,畢竟將來掌控科爾沁的只能是吳克善。
  「她是我最疼愛的妹妹,也是最好的妹妹。」吳克善瞥了一眼那些出爾反爾打算拿海蘭珠去換林丹汗支持的部落首領,攥緊拳頭,低聲輕言「這就是你所言,實力的重要吧,若是哥哥再出色一些,就不會讓人勉強了你去。」
  皇太極眼神一閃,還是先開口的好,不能讓珍珠蒙塵,就在此時,蒙古長號嗚嗚的低沉響起,眾人凝神觀瞧,彷彿從碧空中突然飄落下來一朵白雲,海蘭珠腳步輕靈的站立在祭台之上,微微仰著頭,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微合雙目,淺淺的梨渦含著一分恬靜寧和的笑容。
  她身穿著一件純白無暇的對襟收腰撒邊及膝的袍子,上面沒有一道花樣,在下散的裙擺處用藍色的絲線滾繡著波浪,腳上穿著白色長靴,同樣藍色掐邊,俏面上未施任何脂粉,吹彈可破彷彿能掐出水來白皙細膩的肌膚,只有皇太極知曉那是何等的滑嫩晶瑩。
  海蘭珠頭上無一件飾品,一顆水滴一樣的藍寶石墜在額前,隨著她身體輕移,一抹藍色的光芒不斷變換,彷彿雨水一般落入眾人的眼底。她不似布木布泰當初披散著青絲,不曉得哪雙巧手,將天藍色長長的絲絛垂在發間,使得柔韌的青絲既顯得飄逸,又不會隨著舞動凌亂。
  蒙古人偏愛純淨的色彩,純白和湛藍更是在他們眼中代表著神聖,海蘭珠這身不同於以往的裝束,讓眾人驚歎連連,皇太極眸光聚焦在純真無暇的海蘭珠身上,不曾有一刻的偏移。
  「哈日珠拉,就是蒙古草原第一美人,無人可比。」有人忍不住出口讚道,寨桑和吳克善面露一絲驕傲,寨桑久歷是非,心高高掛懸起,哈日珠拉容貌越是好,就越會被人算計,他是不是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女兒呢?暗自祈禱長生天,降下甘霖。
  布木布泰臉上一如既往的平靜,但微微顫抖的手臂,卻洩露她的心思,深吸一口氣,仿若平常問道「姐姐,不用鈴鐺嗎?也不用其他人?」
  「我也不曉得,只是聽說,哈日珠拉嫌棄鈴鐺不好,恐怕不會用吧。」小玉兒盯著海蘭珠,眼裡閃爍著羨慕的神色,不自覺輕言「何時我也能像她一般就好了,等有機會定要好好的詢問,如何穿著打扮才能更漂亮,你不覺得哈日珠拉今日是最美之時…」
  「姐姐的容貌一向精緻,又在穿衣上多費心思,自然會如此。」布木布泰輕言兩句,將話引到海蘭珠偏愛穿戴享受上來,旁邊的人心神都放在海蘭珠身上,自然無暇多想,可是哲哲卻不同,她打一開始見到海蘭珠就心神不寧,如今海蘭珠如此亮眼,更是引得她頻頻的向皇太極方向望去,眼神黯淡下來,聽見布木布泰的話,輕聲道「她還真是偏愛出風頭的嬌嬌女。」
  「姑姑,姐姐的性子是嬌氣一些,旁的倒是沒得挑。」布木布泰擺出一副替海蘭珠辯解的樣子,哲哲眼角含笑,微微搖頭歎道「你這孩子就是心地和善,毫無妒心,我就偏愛你這一點。」
  「您過獎了,她是我的姐姐,就是有什麼我也得敬著。」布木布泰嘴角上彎出一抹弧度,很是尊敬長輩模樣,讓哲哲更為滿意。
  長號聲停了下來,草原上特有的馬頭琴聲音肅穆悠遠的響起,伴隨著極為悠長渾厚的蒙古長調,海蘭珠強壓下緊張,隨著音調旋轉,舉手,抬腿,扭腰,腦後如瀑布般的髮絲,在藍色絲絛的映襯下,更是彷彿在碧波上飛舞飄動。
  蒙古人能歌善舞,海蘭珠不覺得現代的舞蹈就能讓眼前的人驚歎,畢竟有著時代的間隔,更何況那些複雜的舞蹈,海蘭珠也沒學過,又趕上祭祀這種聖潔的之事,為了避免像跳大神的神婆,她基本上把祭台當成了舞台,演繹一出求雨的舞台劇,彷彿講故事一般,將少女對老天的祈求,完全的展現在眾人面前。
  大祭司帶著他的徒弟們沉聲吟唱著祈禱的經文,沉重古老的經文,飄逸靈動的海蘭珠,構成了一副絕美的畫卷。
  海蘭珠明白要想打動別人,先要打動自己,腦子裡記起當時高舉木桶渴望能喝到水的小姑娘,她的那分算計此時消散於無形,完全沉醉在這場求雨的舞台劇中,向老天訴說著沒有雨水的痛苦,祈求能降下甘露,以緩解人們的苦難。
  眾人果真如海蘭珠所想,完全沉浸在她的獨舞祈禱中,沒有水的困苦,生計的艱難引發了他們的共鳴,祭台之上的海蘭珠就是他們的希望。在無法言語時,舞蹈和動作就當成表現人們感情的方式,海蘭珠舞技並不高,但每一個動作都滲透著真情實意,反而很能打動人。
  不知跳了多久,海蘭珠身上的衣服都已然被汗水濕透,恍惚中感覺日光不再強烈,周圍彷彿陰暗下來,隱隱還聽見滾滾的悶雷聲響起,是要下雨嗎?她此時並不敢多想,沉下心神,開始做最後,最炫目的旋轉,二十四轉是她的極限,也許旋轉的不夠筆直,可落在眾人眼中,那翻飛純白的群擺,帶起天藍的亮色,美得讓人彷彿在雲間仙境,看過這場祭祀之舞之人,恐怕終生都無法忘記。
  「海蘭珠,海蘭珠…」皇太極眼中發出火焰般的光芒,低聲重複這個名字,就見祭台之上的海蘭珠停住身形,猛然跪倒在地,雙手做盛開的花朵形狀,高舉過頭,純淨無塵的眼眸望向空中,少女柔和的聲音輕吟著經文…
  一道閃電劃過昏暗的天際,照亮了海蘭珠,也點亮了人們的祈盼,隨著最後經文吐出,豆大的雨滴紛紛落下,卻澆不滅眾人的心中火焰,海蘭珠舔舔唇瓣上的雨水,很是喜悅,她賭贏了,沒有人再會輕易擺佈她的命運,更不會把她當成精美的禮物送給掌權之人。
  海蘭珠緩緩的起身,在雨水中黑亮的眼睛望著祭台之下跪成一片,叩謝長生天恩賜的眾人,在這神聖的祭祀之地,眾人的膜拜,天降甘霖,都成了極為絢爛的背景,只為襯托著站立的二人,祭台之上的海蘭珠,以及同她遙遙相望的皇太極。
  

  第五十一章 姑侄心思

  暴雨瓢潑而下,老天好像要將以前欠下的雨水都補償給科爾沁,乾燥的地面飢渴的吸收著落在地上的雨水,等到飽和之後,雨水彙集成淺淺的溪流,在地上蜿蜒流淌。
  站在祭台之上的海蘭珠,髮絲被雨水打濕,成屢的帖在臉上,她所穿的衣衫飄逸,自然就很單薄,侵濕的衣衫勾勒出曼妙凹凸有致的身材,纖細柔韌的腰肢,裙擺之下那修長筆直的雙腿,只要想到她剛剛優美的旋轉,那分突然爆發出來的柔韌,使得皇太極哪怕暴雨都熄滅不了心中的那股火焰。
  海蘭珠被暴雨弄得睜不開眼睛,卻能覺察到皇太極的怒視,有幾分詫異,輕揚眉頭,不服氣的對視。皇太極明白跪伏的眾人心思都放在叩謝長生天上,此時不會過多注意海蘭珠,但還不滿意,她的柔美只能讓自己瞧見。
  「大祭司,海蘭珠穿得很是單薄,還是加件衣服的好。」皇太極繞過跪地的眾人向祭台走去,褶褶生輝的目光一直落在海蘭珠身上,不曾有一刻偏移。
  大祭司止住誦讀經文,抬頭見皇太極面色凝重,給海蘭珠加衣服,在他眼中現在是最重要的事情。
  「用爺親自去?」皇太極見大祭司半晌沒有動靜,抬腳就向海蘭珠走去,大祭司一把拉住他,低聲道「貝勒爺,此事您做不得,哈日珠拉此時不得有任何人凡塵之人接近,這是屬於她的榮耀。」
  皇太極緊抿著嘴唇,重重的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她得長生天恩寵,想娶到她還真不容易。」眼裡閃過爭勝的光亮,信心滿滿低言「我再給科爾沁一年,一年之後,必會來迎娶她。」
  海蘭珠渾身發冷,剛剛跳舞時的汗水被冰冷的雨水一擊,那分不急散發的炙熱摻雜著涼意滲進骨子裡,自己不會得感冒吧,那可得不償失,在這個醫術匱乏的時代,還是多注意的好。
  在也顧不得享受榮耀,海蘭珠緩緩的走下祭台,大祭司將袍子披到她身上,遞上一把油傘,「格格,科爾沁的族人不會忘記您的祭祀之舞。」
  「既然我是科爾沁的哈日珠拉,這就是應該的,當不得大祭司之禮。」海蘭珠扶起鞠躬行禮的大祭司,鼻子癢癢的,手捂著嘴,打了一個噴嚏,撐開油傘,裹緊了身上的衣衫,攝取那分溫暖。
  「格格,這是皇太極貝勒專門給您送來的。」本來享受的海蘭珠聽見這話,低頭看著這件長袍,眼裡閃過一絲的懊惱,她的性子從來不會讓自己受苦,鼻音很重的哼了一聲「他倒是有心,等明個兒我就把袍子還給他。」
  海蘭珠向四周望去,一會功夫就不見他的蹤影?微蹙著眉頭,暗自尋思他溜得很快,大祭司明瞭的解釋「應是英明汗有信傳來,貝勒爺才離去。」
  「我又沒想見他?」海蘭珠很是嘴硬,臉上湧起一絲紅暈,輕移腳步,回自己的蒙古包休息,眾人此時已經冷靜下來,閃開一條道路,目光裡帶著敬意的看著海蘭珠,甚至有人不停的呼喊她的名字。
  布木布泰微仰著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雨水落在她的臉上,手臂處的傷痕隱隱作痛,彷彿在訴說著不甘。海蘭珠只是簡簡單單一曲舞而已,卻求來了甘霖,而她哪怕以血拜祭也不可得,喃喃自語「公平嗎?難道她真是您最寵愛的女兒?不…我不會認輸。」
  她回到自己的蒙古包中,坐在床榻上呆呆的愣神,蘇沫兒不敢打擾她,靜靜地站在一旁。布木布泰輕聲低言「名聲…草原雙珠…神賜之女…」突然眼前一亮去,「葉赫老女,不也是名聲顯赫?」
  外面的雨聲再也攪亂不了她的心,那分落寞稍縱即逝,布木布泰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站起身說道「蘇沫兒,將那件半新的粉色袍子找出來,我要換衣,去瞧瞧姑姑。」
  蘇沫兒心中疑惑,聽話的伺候布木布泰梳洗,凡是去見哲哲時,自己的主子必定打扮得很簡樸。布木布泰看著鏡子,滿意點點頭,嘴角含笑「姑姑喜歡守規矩的人,我定要去大金的都城。」
  邁進哲哲的帳篷,布木布泰眼裡閃爍的喜悅光芒,抓著哲哲的手,興高采烈的說道「姐姐真是太有本事了,竟然能祈求到長生天的恩寵,此事之後,族人必會更加尊敬姐姐,她的地位更加的尊崇。」
  她的話敲打在有些麻木喪氣的哲哲心頭,若昏暗中指引前路的一道光芒,哲哲剛剛的擔憂慢慢的散去,海蘭珠地位更高,絕不會輕易出嫁,皇太極就是有心,也要顧慮到科爾沁的反應,她還有機會,將布木布泰的手捏得更緊一些,察覺到她真心為海蘭珠高興的模樣,心中感慨連連,輕歎道「傻孩子,你待哈日珠拉好,卻不見得能得到同樣的回報。」
  「姑姑,姐姐很疼我的,就是總不喜歡我?像她一般。」布木布泰眼裡透著一分的失落,帶有一絲不解的強顏歡笑「我的容貌也及不上姐姐,也學不成姐姐的。」
  哲哲一把將她攬在懷中,心疼的說道「你還真是心實,若是你像她一樣,又怎麼會顯出她來?我側眼旁觀,她待你還及不上小玉兒,偏偏你還念著她的好,寨桑哥哥他們也都惦記著她。」
  「她是姐姐呀,同我血脈相連,我怎麼都不會忘記的。」布木布泰將臉埋進哲哲的肩窩,嘴唇勾勒出一道弧度,但也分外的享受起那分溫暖,她哪怕再多算計,也是需要人關懷的小姑娘,此時她才隱隱明白海蘭珠為何總喜歡膩在阿媽的懷裡,被珍視保護的感覺很是不錯。
  「咱們姑侄投緣,姑姑不能不為你打算。」哲哲輕扶著布木布泰的頭髮,眼裡閃過一分慈愛,若當初能保住那個孩子,如今也是她這般年歲,那是十成十的兒子,慈母之心偏向布木布泰,輕聲道「哈日珠拉以後會更加的尊貴,你若留在科爾沁必會受些委屈,同姑姑去大金的都城,到那裡你就不會再生活在她的光芒之下。只要你聽我的安排,等幾年之後再回頭看看,哈日珠拉必會沒有如今的榮耀,倒時你就明白姑姑今日所言,她待你的不同。」
  「我…我聽姑姑的。」布木布泰眼裡露出疑惑,卻很是信任的看著哲哲,輕聲道「我一切都聽姑姑的,您是待我最和善的人,姑姑不會害我。」
  「布木布泰,姑姑定會給你安排好。」哲哲眼底劃過盤算,布木布泰雖然忠厚聽話,可年歲還是小了一些,若是再大個兩歲就好了,不過,以貝勒爺的性子,哈日珠拉興許過幾日就忘記,哪趕得上近在眼前之人?
  

  第五十二章 軟硬兼施

  一場及時雨滋潤了乾枯的大地,更是滋潤了科爾沁族人的心田,使他們燃起對未來的希望,有被長生天寵愛的哈日珠拉格格在,他們就不會被長生天拋棄,科爾沁會越發的強盛富足。
  暴雨之後,璀璨的星空之下,駐營之地點燃了篝火,科爾沁人用嘹亮的歌聲,矯健的舞姿表示心中的喜悅。寨桑陪坐在皇太極身側,臉上同樣露出驕傲的神情,其它部族的首領頻頻向寨桑敬酒,說著稱讚之言。
  皇太極攥緊酒杯,目光掃過乞顏氏身邊,沒有海蘭珠的影子,想到她旁人沒有的性情,微擰的眉頭舒緩開來,唇角溢出一分的笑容,她總是讓人預想不到,放下酒杯,開口道「寨桑貝勒,我接到父汗的音信,過兩日就會趕回去。」
  「招呼有不周之處,請貝勒爺見諒。」寨桑並不敢得罪皇太極,又有幾分好奇努爾哈赤下一步的動向,試探的問道「英明汗要對大明用兵?」
  「這…」皇太極見旁邊科爾沁的首領貴族都停下話語,專等他回答,這是難得的好好機會,海蘭珠祈雨必會在草原上廣為流傳,不能讓林丹汗提前動手,洒然一笑,朗聲道「我同科爾沁有些緣法,就實言相告,此次父汗興許不會對大明用兵,而是…」
  稍稍停頓一刻,待眾人神情更加專注,皇太極黝黑的眼底閃動著嗜血光芒,強健有力的手臂向西面一指,朗笑道「關外不容二主,父汗性子剛烈,林丹汗他也風光的夠久了。」
  抽氣聲響起,科爾沁一支的首領惴惴不安的問道「英明汗這是要同林丹汗一爭高下?」
  「確實如此。」皇太極點頭,銳利的眸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對於牆頭草就應該敲打,將杯中的酒引盡,擦擦嘴角的酒珠,身上透出強橫的氣勢「林丹汗不肯臣服父汗,必會有一戰,你們都是最先來歸的黃金血脈,只要謹受本分,父汗和我絕不會薄待。」
  「那是,那是,我們是敬佩英明汗的。」眾人紛紛應和,不敢觸怒皇太極。
  「大金不會僅僅局限在關外遼東。」皇太極深邃的目光透出一爭天下之心,佞笑道「若是林丹汗敗亡,草原之地就以科爾沁為尊。」
  「貝勒爺此話當真?」其中一人率先開口,皇太極鄭重的點頭,「那是當然,只要誠心來歸之人,我不會虧待,但若…」猛然起身,將腰間的寶刀抽出,插在酒桌之上,震動了桌子上的碗碟,在寂靜時發出清脆的碰撞響聲,映襯著寒光凜冽的刀光。皇太極被火紅的篝火照亮得越發猙獰的面容,若火焰中走出來的煞神,引得眾人不敢違背其意,紛紛垂首做臣服之態。
  「我最恨三心二意之人,若是你們哪個敢將今日的事知會林丹汗,那…」皇太極目光更加的凜冽,寨桑率先起身,躬身行禮道「請貝勒爺放心,科爾沁既然敬佩英明汗,絕不會違背誓言。」
  「是。」眾人起身,隨同寨桑一同發下誓言,皇太極心下滿意,這趟沒有白來,不僅遇見了讓他心動的海蘭珠,還將科爾沁死死的攥在自己手中,這對將來的汗位爭奪很有益處。
  皇太極朗聲長嘯,將盛滿美酒的瓷碗再次舉起,高喝「只要你們不辜負我,將來我必會給科爾沁榮耀,讓你們真正成為草原上的主人,不負黃金血脈之名。」
  「永不相負。」科爾沁的貴族舉杯應和,將酒飲盡,從這一刻開始不管他們是不是有旁的心思,都不敢輕易的背棄皇太極。
  布木布泰坐在哲哲身邊,目睹了眼前的一起,目光炯炯的看著被眾人簇擁的皇太極,心跳得更快上一些,英雄就是當如此。少刻之後,皇太極又同眾人談笑起來,剛剛的霸道之氣不見任何蹤影,可旁人卻不敢疏忽,恭敬之態更重上幾分。
  布木布泰低垂著眼簾,手指無意識的輕輕劃過杯沿,心神染上幾許迷茫,哲哲的意思她不是不明白,心氣很高的她,又怎麼輕易甘心為哲哲固寵生子的人,又怎麼會甘心只為側福晉?但皇太極今日的氣勢,又讓她有幾分心動,她一直希望自己能站在那萬人中央,顯然皇太極的實力給她極大的震撼。
  「貝勒爺永遠是那般睿智,被英明汗成為眼眸之人。」哲哲一派以夫為榮的模樣,溫順的眼底閃動著愛戀,目光交織在已經同吳克善等人重新推杯換盞的皇太極身上,眸光慢慢的暗淡下來,卻突然爆發出如火般的亮度,哲哲十指握成拳頭,定要成為皇太極不可或缺的女人。
  「哈日珠拉怎麼沒到?」哲哲藏下心事,聲音有幾分高的開口說道「今日單單缺了她?」
  「姐姐身子弱,又淋了雨,許是著涼了吧。」布木布泰朗聲回答,她們的聲音自然傳進眾人的耳中,皇太極微不可聞得挑了一下眉頭,瞇著眼睛看了一眼,開口道「哈日珠拉格格不愧是科爾沁最尊貴的女兒,寨桑貝勒,你可要把她照顧保護好了,她不是等閒之人可以肖想的。」
  寨桑心中一緊,偷偷打量皇太極,又看看眾人的神色,歎氣道「謹遵貝勒爺吩咐,哈日珠拉…她不會輕易許人。」
  「好,好。」皇太極拍拍寨桑的肩頭,笑得很是得意,看來寨桑已經明瞭他的意思,海蘭珠,你逃不掉,我定會讓科爾沁主動將你這顆明珠送上。
  明亮的月色,熊熊的篝火也照亮不了帳篷旁邊的陰暗之處,海蘭珠手扶著帳篷,盯著皇太極半晌不語,他剛剛的所作所為軟硬兼施,都瞧得一清二楚,心中佩服的同時,也不由得興起較勁的衝動,指尖滑過帳篷,留下一道劃痕,不能讓他輕易得逞。
  「格格,不過去嗎?」烏瑪顯然不懂自己主子同皇太極的較勁,海蘭珠回眸一笑,輕輕搖頭「不去了,該看的都看了,還用去給旁人觀賞?」
  輕盈的轉身,海蘭珠若風過無痕,沒有出現過一般,離開此地,只餘下一聲淺淺的歎息「皇太極是亂世的梟雄,一爭天下之人,確實當得。」微風浮動,將這聲歎息捲起,皇太極彷彿心有所感,舉止酒盞的手稍稍停頓,向海蘭珠剛剛所立的方向望去,片刻之後,唇角上揚,心神飛揚,她應該來過才對。
  

  第五十三章 訓斥哲哲

  月上中天,熊熊燃燒的篝火緩緩的熄滅,皇太極被眾人灌得,確切的說是被吳克善灌得醉眼朦朧,腦袋有幾分暈眩,不過看見吳克善的酒醉的樣子,很是滿意,在他耳側低低輕言「你對海蘭珠的心,我也知曉,我不會虧待她。」
  「皇…姑父…」吳克善狠狠的搖頭,維持著那分清醒,舌頭麻木,吐字不清「你…你若是…是薄待…我的妹妹…必不饒你…你是英雄…有實力護住她…若不然…若不然…」酒意上湧,吳克善身子一軟,醉倒過去,寨桑忙扶起自己的兒子,搖頭苦笑,招呼隨從扶著他回去休息。
  「貝勒爺,我扶您回去。」哲哲過來體貼的攙扶皇太極的胳膊,寨桑見後眉頭緊鎖,哈日珠拉和哲哲將來如何相處?觀察細微的皇太極自然曉得寨桑的心事,一抬手推開哲哲,將手臂放在寨桑的肩頭,深邃的眼眸不見一絲渾濁的酒氣,低聲輕言「海蘭珠將會是我的福晉,誰也休想越過她。」
  寨桑很是吃驚,躊躇的低聲問道「您可是有大福晉的人,而且還有哲哲,您讓哈日珠拉如何…」
  「哪怕她是側福晉也沒人敢欺負她,好生照料海蘭珠,其它的我會處理妥當。」皇太極用力按住寨桑肩頭,見他點頭,才放心的離去。哲哲雖然在一旁,但他們二人由於低聲淺言,聽的並不仔細,但哈日珠拉的名字還是聽的真真,緊抿著嘴唇,上前來到寨桑身邊,柔聲喚道「哥哥,您不不疼哲哲了?」
  寨桑重重的歎氣,語氣裡帶著一分的歉意「不是當哥哥的不心疼你,皇太極貝勒的威勢你也見到了,科爾沁怎敢違背他的意思?而且…科爾沁需要有著黃金血脈的兒子,你…哈日珠拉性子單純重視情意,她會尊敬你的。」
  「哥哥。」哲哲眼神黯淡下來,柔聲道「我更看重布木布泰,難道她不行嗎?」
  「這事得由貝勒爺說得算,你我二人做不得主。」寨桑微微搖頭,神情凝重又透著一抹惋惜的勸道「做哥哥的多上一句嘴,貝勒爺的心思才是最重要的,哲哲,你可別錯失貝勒爺那分情意,而且如今你也只是側福晉,上頭還有大福晉,這些事你又管得了嗎?體貼的伺候著也就是了。」
  寨桑說完這話,邁步離開,哲哲楞在原地半晌,心中泛起一絲的無力,更是抱怨錯失的那個兒子,眼底轉動著淚光,暗下決定再試一把,她不相信穩重的布木布泰比不過嬌氣的哈日珠拉,皇太極以前可是看不上嬌貴仿若漢女的女人。
  哲哲回到蒙古包中,皇太極一身酒氣的斜臥在塌上,胳膊墊在腦後,深邃黑亮的眼底偶爾露出一抹的柔意,唇邊溢出極淡的笑容,哲哲心一沉,他的這幅神情從來就沒有瞧見過。
  輕腳走進,哲哲慢慢的坐在他的身側,放軟聲音,關切的說道「吳克善不曉得輕重,同您拼酒,沒見您用飯用菜,您又一向愛用宵夜,我讓人替您準備?布木布泰可是很會做些蒙古特色的肉食,她…」
  「不用,爺不餓。」皇太極笑容不改,增添了一抹寵溺,動了動身子,輕啟厚唇「她不喜歡太過健碩之人,也是,那副嬌俏的模樣,真怕壓壞了她。」
  「爺,在說哈日珠拉?她身子還真不像蒙古草原的女兒,經不得風雨…」皇太極起身,銳利的目光落在哲哲身上,嘲諷道「誰是草原的女兒?海蘭珠的性子如火般剛烈,你們都不如她,沒有一人像她那樣。」
  哲哲還想再言,皇太極嗅到肩頭的汗味兒,吩咐道「伺候爺沐浴。」站起身子,甩掉身上的長衫,哲哲楞了片刻,忙起身伺候他脫衣,吩咐外面的隨從準備熱水,少刻功夫,浴桶,熱水,毛巾等物擺放整齊。
  皇太極邁入浴桶中,溫熱的水漫過他的胸前,升起的薄薄溫暖的水霧,緩解了他眼中的銳利,頭向後仰,微合雙目,舒服的歎氣,手在水下輕柔的滑動,那分柔滑的觸感,就如同在輕撫海蘭珠。
  哲哲來到近前,伸手打散他的髮辮,弄濕毛巾輕柔的擦拭皇太極的肩頭,由於常年在外征戰,他的肩頭臂膀都留下一些刀槍的痕跡,這在女真人眼中是英勇的勳章,哲哲拂過傷痕,迷離的眼底含著一層水霧,輕言「爺,您以後可得小心,若是缺了您,我也活不下去。」
  皇太極應了一聲,對於哲哲的柔順他還是很看重的,放軟聲音「你最近也很辛苦,科爾沁很不錯,你有個好娘家。」
  哲哲見皇太極心情很好,試探的問道「我想帶一人回貝勒府,就當陪陪我,也可使科爾沁對爺更加忠誠。」皇太極向胸前撩著水珠,心裡有一絲激動,淡然的問道「是誰?你想帶誰回去?」
  「布木布泰,我看她很沉穩貼心,又是寨桑哥哥疼愛的女兒,而且漢學也不錯,同爺定會有…」沒帶哲哲說完話,皇太極一掌拍打在水邊之上,溫熱的水珠四散飛濺,哲哲用手遮住眼睛,衣衫潮濕,覺察到冰冷之氣,惴惴不安的開口問道「我伺候的不好?」
  「你一向以本分懂事被爺看重,難道你不懂爺的心思?」皇太極站起身,將哲哲拉到身前,若鐵鉗的手攥紅了她的手腕,眼眸如冰閃爍著徹骨的寒冷怒道「你存了什麼心思?難道爺要哪個女人還由你決定?爺是不是太給你臉面,讓你分不清天高地厚?就連大福晉都不敢過問爺的事,你還想插手?」
  「爺,我不是…不是…」哲哲開口辯解,皇太極眼裡閃過厭棄,猛然推開她,他最恨別人擺佈,又怎麼會讓哲哲影響到?巨大的衝力讓哲哲跌落在地,「我只是想讓布木布泰去陪陪我,並無它想。」
  「你認為爺會相信?」皇太極擦淨身上的水珠,披上褂子,低頭俯視哲哲,此處是科爾沁,做事不能太多分,別人知曉他是不怕的,但是惟獨擔憂摸不透心思的海蘭珠多想,海蘭珠的想法總是同旁人不同,伸出手臂,將哲哲拉起,甩到旁邊的塌上,悶哼聲響起,哲哲身子一痛,撐起手臂,看著皇太極走近,他身上流露出來的怒氣,讓她很是害怕,當初不就有婢女被他…
  「我知錯,您放過我吧。」哲哲向裡面躲閃,皇太極嘴角露出著陰冷的笑容,捏住哲哲的下顎,低沉暗啞的問道「你不想伺候爺?還是沒能力伺候爺,才想到拉上布木布泰,嗯?」
  不屑的動手扯開哲哲衣衫,哲哲含淚道「我不是不想伺候爺,以為爺會喜歡看重布木布泰,才會有此想法。」顫動著嬌軀,強忍住害怕,自己柔弱的身軀纏住皇太極,用柔順平復他的怒氣。
  「爺此時還會要你伺候?」皇太極推開哲哲,冷哼道「你要記得貝勒府誰是主人?爺要哪個女人,誰也阻攔不住。」
  將衣服扣繫好,合衣躺在塌上,皇太極閉上眼睛,慢慢的睡去,在似夢似醒之間,他低沉的聲音傳入默默哭泣的哲哲耳中「若你真是聰明,就不會打算帶布木布泰去貝勒府,你若是能打動海蘭珠,那爺興許還能高看你一眼,布木布泰?她從來就沒落入到爺眼中,而且你…看在你伺候多年的份上,爺提醒你,布木布泰不是你的把握住的人,她的心思你並不懂,她的堅忍倒是讓爺吃驚不小,若是沒有海蘭珠,同她玩玩還是挺解悶的,可偏偏遇見了她?」
  這個夜晚,皇太極睡得很舒服,而哲哲卻紅著眼睛流了一夜的眼淚,她現在已經記不起布木布泰,只想著用何法子能挽回剛剛的一切,在貝勒府怎麼能缺不得皇太極的寵愛。
  

  第五十四章 臨別之前

  月朗星稀,由於白日裡下過暴雨,使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泥土混合著青草的味道,夜風拂過,捲起帳簾的一角,隱約可見昏暗的燭光之下,繡著喜鵲登枝的屏風後面,有一道曼妙的身影浮現,以及拍打水面的聲音,給這個寧靜的夜晚增添了一抹俏皮的亮色。
  「您都泡了大半個時辰了,怎麼還沒嬉鬧夠?」烏瑪勸說的話出口,卻不停的將新燒好的熱水倒入浴桶當中,帶著一分神秘開口道「您猜我剛剛遇見誰了?」
  「誰?」海蘭珠將頭靠在浴桶邊緣墊著的毛巾上,溫熱的水讓她渾身上下毛孔微張,很是舒服,由於缺水她已經很久都沒這麼痛快的泡澡,這種舒適讓她記起現代時的溫泉,暗自感歎,何時才能在享受一次?
  「您絕不會想到,是哲哲福晉身邊的丫頭,還有皇太極貝勒的隨從,真是奇怪,他們也去提熱水,聽說貝勒爺也要沐浴。」烏瑪很是好奇,海蘭珠微微翹起嘴角,合著眼睛不在意的說道「皇太極?他也應該梳洗一番才是,要不然滿身的酒氣汗味,姑姑會讓他上塌?」
  「格格,哲哲福晉哪敢那麼放肆?」烏瑪手指輕輕滑過海蘭珠被熱水映襯的更加晶瑩粉嫩的肩頭,細膩滑潤,恐怕上等的絲綢也比不過。
  海蘭珠鼻音輕哼了一聲,腦袋也有幾分昏沉,站起身子,拿過早已準備好的寬大的浴巾,裹住身子,將裹著頭髮的毛巾撤去,八成干的青絲彷彿瀑布一般的垂下,帶起淡淡的花香,海蘭珠趴在塌上,伸手拿著裝著花水的瓶子,將花露倒在手心處,仔細的塗抹在身上,順便按著週身的學位,讓這些類似現代精油的花露滲透到皮膚中。
  「格格,奴婢看整個草原,誰都沒有您身上的香氣。」烏瑪一邊收拾殘局,一邊回頭讚歎道「布木布泰格格身上香囊的味道,哪及得上您彷彿骨子裡散發的香氣。」
  海蘭珠很是得意,揚揚手中的瓶子,笑道「這都是花水的功勞,蘇沫兒是不是也同你打聽了?妹妹她應該不會錯過機會的。」
  「就是奴婢心粗,也不會說起這事。」烏瑪一副憤憤的樣子,海蘭珠穿上抹胸,拉過被子,手撐著頭,輕聲道「我沒有多心,若是她直接來問,我是不會藏私的,偏偏拐彎抹角,我最最是看不上。」
  「您可是很大方,正正一瓶子花水都給了小玉兒格格,當初奴婢同你收集花瓣時,可是費了好多的功夫。」烏瑪收拾妥當,來到海蘭珠身邊,上下瞧瞧沒有不妥,輕聲道「夜已深,您又累了一日,還是歇著吧。」
  「烏瑪,你說姑姑真的會將妹妹帶去貝勒府?皇太極他…」海蘭珠眼裡閃過一絲的彆扭,頭重重的落在充斥著絨毛的軟枕上,凹陷進去小半個腦袋,不解的輕言「以他的性子,怎麼會同意?」
  「布木布泰格格可都收拾好行囊了,還能有假嗎?」海蘭珠緩緩閉上眼睛,眼前卻出現篝火映襯下的皇太極拔刀的影子,她一向最欣賞那種軍人身上地英武之氣,會讓她很有安全感,雖然她現在也算有些根基,但海蘭珠明白,亂世中一個女人,尤其是容貌出落的漂亮女人,並不容易生存,輕聲歎息「那我就祝願妹妹心願達成。」
  「格格,您其實也可以去的。」烏瑪猶豫半晌才緩緩地開口,海蘭珠猛然睜開眼睛,裡面透著明亮倔強的光芒,低聲道「烏瑪,我不會主動送上門去,若是皇太極接走布木布泰,我不會再見他一面。若是…那興許看在以後地份上,就鬥上一鬥,看看科爾沁是會主動送上明珠,還是他忍不住?」
  翌日,海蘭珠去看望乞顏氏。見到她面露愁容。輕聲問道「阿媽,您不舒服?」
  「不是,是你妹妹。」海蘭珠眼珠一轉。依偎進乞顏氏的懷中,「您還有我在身邊,那是妹妹的志向,您是攔不住的。」
  乞顏氏攬過海蘭珠。輕歎道「布木布泰去不成貝勒府,剛剛哲哲來過,說是臨行著急,這次不能帶她回去,等有空會派人來接,你沒看到布木布泰難過地模樣。我看著真是心疼。」
  「哦,有空來接?」海蘭珠將臉埋進乞顏氏的肩窩,很是遺憾,沒有看到布木布泰的當時的神情,乞顏氏應道「還不曉得什麼時候呢,不過,哲哲拉著布木布泰低聲輕言了好一會,她才好了一些,還頻頻的笑著安慰哲哲,哎,那孩子真是…」
  乞顏氏彷彿想起什麼來,開口吩咐「薩仁,把哲哲給哈日珠拉的禮物拿來。」
  薩仁應了一聲,少刻功夫將各色禮物擺滿了整個桌子,海蘭珠直起身子,看著瓷器首飾絲綢等物件,擰緊眉頭「這都是給我的?」
  「嗯,哲哲福晉讓我交給你的,她著急回去收拾行囊伺候貝勒爺,就先放在我這。」乞顏氏輕抹著青色的花瓶,讚歎道「聽說這個是古董,在大明都不常見,沒想到哲哲竟然送給了你。」
  「這不是姑姑送的。」海蘭珠看到盒子裡裝著極品翠玉的翡翠鐲子,以及那幾件古玩字畫,這些東西可不是哲哲能擁有的,應該是皇太極的意思,心中不免有氣,憑著這些就想打動她?簡直是妄想。
  「淨胡說,不是你姑姑的,難道還是旁人的?」乞顏氏手指輕戳海蘭珠的額頭,板著臉訓道「你姑姑可是很得貝勒爺看重,就比大福晉低上一頭,如今大金國今非昔比,不是說繁華嗎,你姑姑又是皇太極貝勒的側福晉,自然有好東西,只是為何不送給布木布泰?哲哲不是更喜歡她嗎?」
  「阿媽喜歡就留下,既然送給我,就由我安排好了。」海蘭珠將鐲子翻來覆去的擺弄半晌,扔到盒子中,清脆的碰撞聲響起,乞顏氏連忙拿起,看看沒有摔壞,長出一口氣,板著臉訓道「哈日珠拉,不許糟蹋東西。」
  「知道,知道。」海蘭珠乖巧的連連點頭,輕聲問道「皇?姑姑和姑父離開科爾沁了?」
  「正在同你阿爸辭行,你一會去當面謝謝你姑姑,省得讓她挑理。」乞顏氏叮囑道,海蘭珠並沒有答應,她現在根本就不想見皇太極,略路坐了一會,一件東西都沒拿,全都留給了乞顏氏,海蘭珠轉身出門,走了幾步,見到自己的蒙古包外,有人影晃動,是皇太極的隨從,心中更是不喜。
  「咱們去騎馬。」海蘭珠拉著烏瑪悄聲來到馬圈,尋到屬於她的棗紅色駿馬,牽了出來,騎馬出了營地,在她身後陰暗之處,有人影悄無聲息的一閃而過。
  

  第五十五章 就是趕巧

  皇太極在寨桑等人恭送下,走出金頂大帳,哲哲拉著一臉不捨的布木布泰,半晌無言,微微垂著頭,在她耳邊輕言「我定會派人來?」察覺到皇太極別有深意的目光,哲哲中途改口道「來接哈日珠拉你們姐妹。」
  「姑姑,您費心了。」布木布泰淡笑著,遺憾失望的神情沒有顯露半分,體貼的扶著哲哲上了馬車,眼裡含著晶亮的淚光「您一路小心,仔細身子。姑姑,我會想念您的。」
  「你也要當心,哈日珠拉她?她沒來送行嗎?」哲哲撩開青布的馬車簾,四下望去,皇太極以她的名義送了那麼多貴重物品,都換不來她親自道謝?
  「姐姐,騎馬去了。」布木布泰解釋道,皇太極正同寨桑辭行,隱約聽見此話,打量探究的目光掃了一眼布木布泰,她倒是好心思。海蘭珠,你有此多智堅忍的妹妹,讓我怎麼放心?
  「寨桑貝勒,就此別過。」皇太極翻身上馬,攥緊馬匹的韁繩,布木布泰突然快步走到近前,揚起露著崇拜神情的臉龐,柔聲說道「姑父,您若是去疆場可要多當心,我會為您和姑姑向長生天祈求平安的。」
  皇太極俯下身子,離的布木布泰更近一些,輕嗅間能聞到少女身上透出來的幽香,手蹭了一下鼻子,大手搭在她的肩頭,臉上很是慈愛,但聲音卻越發的冰冷「布木布泰,你的心思爺心知肚明,你的這點手段也就能騙騙哲哲而已,若是你聽話,爺未嘗不會成全你的心思,十四弟多爾袞,是大妃之子,同你年歲相當,正是郎才女貌。」
  「姑父,我…」布木布泰變了臉色,皇太極嘲諷的彎了一下嘴角,將身子俯得更低一些,直接在她耳邊壓低聲音「爺警告你,若是敢算計傷到海蘭珠,爺決饒不了你,聽明白了?」
  布木布泰身上一涼,那種嗜血的氣勢襲來,彷彿她就如同一隻小小的螞蟻,只要上位之人出手,她就會頃刻喪命,這難道就是地位的差距,多日來的費勁心思的表現,若跳樑小丑一般,難道這就是她的命?
  「我記下姑父之言,定會善待姐姐。」布木布泰心有不服,卻攝於皇太極的威勢,咬著牙說道,皇太極直起身子,目光望向遠方,眼前彷彿出現海蘭珠騎馬的樣子,那驕傲自信的俏顏,深邃的眼底劃過笑意,「興許是我多想,海蘭珠她聰慧過人,你哪能算計過她?」
  布木布泰抿著嘴唇,看著皇太極向寨桑拱手,帶著眾人離去,艷陽逐漸拉長他們的影子,直到消失在盡頭。
  「格格,該回去了。」蘇沫兒輕聲提醒,布木布泰狠狠的擦過眼角,神色堅定的說道「那就試試看,我到底能不能算計過哈日珠拉。」
  皇太極一行人行進的並不快,他正和同樣騎在馬上的范禮說著什麼,對於范禮很是欣賞,尤其是難得地在疆場上多智謀之人。這對幾乎不識字單憑勇氣制勝的大金將領是多麼的難得。
  「主子…主子…」遠處一人一騎飛馳而來,手中提著一個籠子,裡面放了兩隻精神威猛地雄鷹。皇太極讓馬匹停了下來,皺著眉頭問道「怎麼這麼遲?」
  「按您地吩咐,不要海東青,奴才挑選雄鷹費了些功夫。」來人慌張的請罪,開口解釋道「這對雄鷹不弱於海東青,又同格格的相像。」
  皇太極接了過來,手指透過籠子輕彈了一下鷹頭,「你們就替我陪著海蘭珠吧。」范禮讓馬匹離得遠一些,低垂著腦袋,祭祀祈福時的海蘭珠他也曾見,以他如今的身份只能是妄想而已,皇太極對海蘭珠的重視,他不能越雷池一步,在遠處看著她幸福也就好了。
  「海蘭珠還在那?」皇太極問道。隨從點頭應道「回主子的話,哈日珠拉格格就在不遠處,同您的行程正相反。」
  皇太極無奈輕笑,她倒是想躲個徹底,怎能如她所願?吩咐道「你們先停下,爺一會就回來。」語畢,提著籠子,帶著幾名侍衛向反方向疾馳而去,哲哲撩開車簾,神情很是黯淡,輕輕歎息,她明白皇太極的心神都放在了海蘭珠身上,這到底是好是壞?有一個得寵的侄女,興許對她也是有點益處,海蘭珠再受寵,按年歲來說也越不過她去。
  在茫茫的草原上,海蘭珠騎在馬上手搭涼棚望了一眼天上耀目的太陽,撇撇嘴抱怨道「我可從來沒這個時辰出來騎馬,都怨他。」看見前方有樹林,海蘭珠眼前一亮,有樹蔭總比此時好,抬起馬鞭一指「烏瑪,咱們去那歇一會,我猜想皇太極也快離開科爾沁了。」
  馬匹行進樹林,海蘭珠翻身下馬,四下打量一眼,覺得很是眼熟,這不是她同皇太極初次相遇之處?怎麼會這麼趕巧?賭氣的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飛起的石子撞到樹上,啪的響聲,讓寂靜的樹林增添了一分生氣。
  衡量了半晌,皇太極回去應該走的另一邊,絕對遇不上,外面的日光太足了,又沒帶遮陽的帽子,還是在這躲躲,怎麼也不能虧待自己。海蘭珠打定主意,將韁繩甩在馬匹的脖子上,輕撫鬃毛,拍拍它輕言「小紅,你自己去吃草。」
  這匹馬從小就是海蘭珠親自訓練的,很是通曉人性,長嘯兩聲,乖乖的去水草茂盛之處吃草,海蘭珠來到樹木之下,俯身細看,沒有蚊蟲等才墊著帕子做了下來,隨手拔起一株長草,無聊的在手中甩來甩去。
  「格格,您這又是何苦?就是去辭行也是應當的。」烏瑪在旁邊一臉好笑,海蘭珠挑挑眉,不服氣的說道「我才不想見他得意的樣子,以為送我大明的東西就能讓我感激?竟然派隨從監視?」
  海蘭珠一想到此處,心情就很煩躁,那種被禁錮的感覺,她並不喜歡,扔掉手中的長草,撿起旁邊的圓圓的石子,向樹木之間用力的扔去,只見幾顆茂盛的樹木中間人影閃過,隨著一聲悶哼聲傳來,海蘭珠有幾分好奇緊張,站起身子,少刻功夫,皇太極捂著額頭牽著馬匹晃了出來。
  「海蘭珠,你倒是真是張本事了,遇見你…我…我服氣了。」皇太極眼中含著一分寵溺的無奈,邁步走進。海蘭珠看著皇太極紅腫的額頭,手搭在腰上放聲大笑,怎麼偏偏會這麼巧?他是不是太倒霉了,越想越好笑,挨砸的是皇太極呀,可是一個開國的帝王,海蘭珠突然湧起一分的自豪。
  

  第五十六章 告別離開

  炙熱的日光透過茂盛的綠色樹葉灑落在身著雨過天晴蘭袍子的海蘭珠身上,在她明媚的笑顏上投下幾許暗影,銀鈴般清脆的笑聲,穿透了皇太極的耳膜,直入其胸,甩開馬匹的韁繩,他大步上前。
  海蘭珠止住笑意,見到他眼裡隱隱透出來的光芒,泛起一分的擔憂,轉身向自己馬匹跑去,若是他強行將自己帶回去,寨桑他們也只能認了。胳膊被皇太極拉住向後拽去,她跌入一個充滿陽剛之氣的懷中,皇太極健臂緊緊的環住海蘭珠的腰肢,幽香,不同於她人的幽香撲鼻而來,耳鬢廝磨間低沉暗啞的開口「你惹了我,能逃得掉嗎?」
  「嗯。」皇太極再次悶哼,疼痛讓他放開懷中的海蘭珠,搖頭歎息「你這套拳法從何處學來的,是不是都用在我身上了?」
  海蘭珠揚眉拍拍裙子,得意的笑道「你還真說對了,從來沒人敢如此待我,你?」想要出口的去抱哲哲的話,被皇太極那深邃的眼眸堵住肚子裡,「你不是回繁華的都城了嗎?怎麼從這路過?」
  皇太極自然能聽出海蘭珠在繁華上的嘲諷,被範文程教導的她有怎麼會瞧得上小小的遼陽城?揉捏著被她後踢到的大腿根,看她那副樣子應該還是腳下留情,若不然踢到關節之處?皇太極勾起唇角。
  上前一步,二人再次僅一尺之隔,皇太極含著幾許自信的說道「如今的都城你瞧不上,那瀋陽呢?大明的都城北京城呢?」
  海蘭珠抬頭望著皇太極,他此時就有此信心?撇嘴打擊道「你不要覺得攻陷過瀋陽城,就得意,最終瀋陽不還是被大明奪回去了嗎?」
  「我會重新奪下瀋陽城。」皇太極漆黑的眼底閃現自信的光芒,帶著厚厚繭子的手指輕輕點在海蘭珠的眉心,忍不住問道「同我回去可好?海蘭珠,我會護著你,雖然你在科爾沁地位尊崇,但尚需時刻留心布木布泰,若是林丹汗的兒子碩塞派人來,即便寨桑有心推辭,但別的部族首領定興許會有異心。」
  海蘭珠悶悶的沒有言語,這些她又如何不曉得,咬著嘴唇,故意找茬的怒道「你竟然派人跟著我?你的話我才不信,一句都不信。」雙手賭氣的摀住耳朵,皇太極心疼極了,她雖然性子倔強堅強,但彷彿浮萍一般,那麼柔弱需要人保護,抓住她的手腕,安撫道「你不用怕,我都已經安排好了,若是有要緊之事,你就去找他?此人必會給我送消息,保護你去我那。」
  「皇太極,連他都是你的人?」海蘭珠聽見這個名字吃驚不小,他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長了?咬牙切齒的說道「這是科爾沁,不是你貝勒府,你…」
  皇太極得意的低笑,趁著海蘭珠發怒的空擋,將她攬在懷中,她身體的曲線完全同自己完全貼合,她天生就應該在自己懷中。
  「你當我來科爾沁只是陪哲哲的嗎?她還沒有那麼大的臉面。」皇太極沉重地呼吸在海蘭珠地耳邊響起。壓抑著自己地慾望「海蘭珠,只有你讓我放心不下,如此用心。你可曾明白?」
  「我…我…」海蘭珠首次吞吞吐吐起來,由於離得很近。能感到他身上的炙熱。而且被他環在懷中,不管海蘭珠承不承認,都有一種難以言語地安全感,這對一直希望自己安穩生活的海蘭珠來說,實在是最好的選擇。
  「你會護著我多久?」海蘭珠揚起頭。晶亮地眼底劃過一分的探究,嬌嫩地唇瓣泛起嘲諷地笑容「過幾年,我興許就是哲哲。而你又會去保護另一個海蘭珠,到時你可曾還記得今日地話?皇太極,你不用急著否認。」
  海蘭珠雙手放在皇太極的胸前,目光一刻也不曾偏離,緊緊地盯著他,手上用力推開皇太極,後退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微微仰頭,開口說道「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皇太極,你根本就不懂。」
  「我是不懂。」皇太極很是大方的說道,抬手抓住海蘭珠地手腕。眼裡一分迷茫之色劃過。隨即重新果決起來「我有時也琢磨不透,到底看上你什麼。總是捨不得讓你受委屈,總是惦記著。這幾日我就明白一件事。就是你?」
  將海蘭珠拉的更進一些,咄咄逼人的說道「你海蘭珠屬於我皇太極,我是不會讓你嫁給別人。」
  海蘭珠微瞇著眼睛,同皇太極對視,該怎麼說?想讓一個古代男人懂情,她還沒那麼大的心思,更何況自己也不見得對皇太極動心,扭動著手腕「放開,說話就好,總是動手動腳的做什麼?」
  「看來你是不會同我回去了?」皇太極鬆開手,海蘭珠揉著手腕,看到上面有些紅,冷哼道「你是強盜嗎?沒有婚禮我怎麼會嫁人?」
  「那我去寨桑那說此事?」海蘭珠見皇太極有馬上再回科爾沁提親的意思,連忙阻止道「不行,你現在不許去。」
  「我就知道如此。」皇太極神色有幾許黯淡,搖頭苦笑「你的性子,又怎麼會輕易的不再折騰?海蘭珠,我說過給你一年,就輕易不會違背。」
  「拿上來。」皇太極隱在暗處的隨從高喊,一人手執籠子頷首走進,恭敬的將籠子遞上,隨後輕腳的離開,幾聲鷹鳴聲響起。
  「這是償還你的斑斑點點,我知道那次事後,哪怕海東青再兇猛,你都不會喜歡,這對雄鷹也很出色。」
  海蘭珠好奇的打量籠子裡神氣的雄鷹,它們的翅膀很是強健有力,灰色的翎羽透著亮光,烏黑圓滾滾的眼睛散發著天空霸主的氣勢,尤其難得的是同自己的斑斑點點很是相像,都是鷹頭上留著一撮白毛。
  「我…我…」海蘭珠有些躊躇,這對雄鷹不同於那些珍貴的首飾擺設,她打心眼裡喜歡,可又不想皇太極得意,別過視線,推辭道「我不要,你拿回去。」
  皇太極見她耍著小性子,越發的好笑,將籠子應是塞到海蘭珠手中,低聲道「這是我送的,不許不要,海蘭珠,讓它們陪著你,等我來娶你。」手指放在唇邊,清脆尖銳的口哨聲響起,一匹白色的駿馬邁開蹄子吧嗒吧嗒的跑來。
  皇太極翻身利落的上馬,最後看了一眼海蘭珠,彷彿要將她一笑一顰的嬌顏印在心上,不放心的叮囑「你記得有事就可去找他,當心布木布泰,萬不可大意,仔細莫要被她算計到。」
  撥轉馬頭,皇太極不捨的重重歎氣,保證道「海蘭珠,我會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等著我。」馬鞭狠狠的抽下,馬匹吃痛疾馳而去,海蘭珠看著皇太極急速消失的影子,垂下眼簾,隨即輕笑,她又怎麼會不當心大玉兒?
  看著手中的籠子,斑斑點點的相繼離去,讓她也很寂寞,這對雄鷹似它們再生。用哨音叫來小紅,海蘭珠帶著籠子騎馬返回科爾沁,風聲從耳邊劃過,攥緊韁繩,她明白人不能忘記過去,但始終最重要的是向前看,與其緬懷過去,還不如經營好現在,這樣遠在另一個時空的親人才能安心。
 

  第五十七章 姐妹爭鋒

  海蘭珠回到科爾沁宿營之地,安排好馬匹,提著籠子向蒙古包走去,一道帶有一絲不善的視線落到她身上,不由得停住腳步,向旁邊注目看去,隱隱露出紅色的袍袖一角,眼中銳光大聲,厲聲問道「誰在那?出來。」
  過了好半晌,布木布泰閃了出來,眼底的嫉妒神色一閃而過,眼圈微紅,紅潤的臉上透著淡淡的委屈,細長的眼角殘留著幾許淚痕,不如同往日的沉穩,見到海蘭珠,如同見到能安慰她的人一般,帶著低泣的輕喚「姐姐…姐姐…」
  見到主動纏上來的布木布泰的胳膊,海蘭珠怔住了,她們何時這般要好親密?想要掙脫開,卻被她緊緊抱住,略帶關切的問道「妹妹,這是有人欺負你了?誰這麼大膽子敢惹到布木布泰格格?」
  「姐姐,我?」布木布泰將身體的大部分重量都壓在海蘭珠身上,語氣裡透著一分的後悔「我是想隨姑姑去大金的都城,可是卻沒能如願,心裡本就有些難過,剛剛小玉兒又說了幾句,姐姐,我們是一母所生的親姐妹,小玉兒…嗚嗚…嗚嗚…」
  布木布泰越哭越凶,海蘭珠從來沒有見她這副模樣,有些慌了手腳,將籠子遞給身後的烏瑪,覺得自己肩頭都被她的淚水打濕,輕聲安慰道「小玉兒的脾氣耿直爽朗,人是不壞的,就是嘴上不饒人,她的話你莫要放在心中。」
  「姐姐。」布木布泰的目光似無意的掃過烏瑪提的籠子,將牙根咬得更緊一些,微微側著頭,她們姐妹雖然相差四歲,但在身高上相差無幾,擔憂的說道「您沒有送姑父姑姑,引得姑父有些生氣,他可是權威赫赫的皇太極貝勒,您若是將來去了貝勒府,他會不會…我看著他瞪眼睛就害怕。」
  沒等海蘭珠答話,布木布泰望望四周,很是神秘的湊近她耳邊,帶著幾許羞澀的低聲輕言「聽說皇太極貝勒不准任何女人碰他那把寶刀,而且…很是粗暴,對姑姑都如此,我剛剛瞧見到姑姑手腕處的紅痕。」
  「這同我有什麼關係?」海蘭珠嫣然淺笑,神情不漏一分,輕輕的推開布木布泰,雲淡風輕的說道「我既不想見他的寶刀,又不想去貝勒府,我勸妹妹才應該小心呢。」
  布木布泰臉上有幾許尷尬的紅暈,眼裡透著一絲的不服氣,此時籠子裡的雄鷹發出銳利的鷹鳴,帶著一絲嘲弄的問道「這不是姑父送的嗎?姐姐能有個好歸宿,妹妹只有替你喜悅的份,您還瞞著我?」
  海蘭珠沒有一分的羞澀,輕輕拍拍袖口,笑道「你猜對了,這就是姑父送的臨別禮物,你我姐妹一場,我勸你一句,總是盯著我,對你沒有任何的好處,你有青雲之志,我不會攔著,但別以為我好欺負糊弄,布木布泰,莫要讓我對你的那分姐妹之情消失無蹤。」
  布木布泰面色鐵青的愣在當場,身體羞怒的輕顫,她可能從來沒有想到海蘭珠會當面揭穿自己的心思,眉頭緊縮,牙齒咬得咯咯直響,過了好一會,才深深吸上一口氣,緩和神情,目光炯炯的看著海蘭珠。
  「姐姐就沒有青雲之志嗎?只是你的手段比我更高明一些罷了,運氣也更好。」
  「布木布泰,我懂你想要的,但你卻不知道我的心思。」海蘭珠覺得既然把話挑明,那就徹底攤開地好。邁步上前,同布木布泰站地更近一些,姐妹兩人面面相視,海蘭珠粉嫩的朱唇上揚,一抹驕傲自信的笑容落入布木布泰眼中,讓她身上地壓力驟升。
  「只要你不算計我,我絕不會阻攔,興許還能助你一臂之力。」
  「你真地沒有想法?豈不是白白辜負了你科爾沁明珠之名?」布木布泰眼裡透著一抹地懷疑。海蘭珠的雙眸在日光照耀下,似鑽石一般散發著點點的光亮,輕啟朱唇道「我只是想平穩安靜的生活著,並不覺得站在萬人中央接受眾人朝拜就是幸福。我們的個性完全不同,我更疏懶一些。妹妹,你又何必太在意我?平白失了你往日的風度,豈不是得不償失?」
  「可你畢竟是我姐姐,是大祭司預言地五福俱全之人,有你這樣的姐姐。我有怎麼能不在意?」布木布泰不忿此時再也無法內斂隱藏,神情很是激動,烏黑的眼中透著嫉妒,掙扎,以及一絲別樣地情緒。
  海蘭珠暗自感歎,她哪怕性子再過隱忍,精明算計,但尚沒有經歷皇太極的爭鬥,順治帝位的爭奪,以及攝政王多爾袞的欺壓,又怎麼會是孝莊呢?
  「布木布泰,我再勸你一句,皇太極並不是你能掌控的男人,他更…」海蘭珠停住話,眼前彷彿出現他怒氣沖沖的眼眸,輕歎一聲,喃喃的說道「你興許永遠也不會懂得,權勢地位,並沒有自由自在來的重要,感情…親情…」
  布木布泰吃驚的看著明顯陷入沉思的海蘭珠,她到底在說什麼?這些話是真話還是假話?忍不住疑心,她是不是故意的誤導自己?慢慢的眼裡透著確定,她師從於皇太極都很禮遇的範文程,又怎麼會少了心機?而且那些漢人的彎彎繞繞,海蘭珠懂得也不少,她定是存了別的心思。
  「姐姐,您騎馬也累了,我扶你回去休息…」剛剛的爭執,像是沒有發生一般,布木布泰和善的輕笑,如同關切姐姐的妹妹挽起海蘭珠的胳膊,輕聲道「您還是應該多歇歇,有事的話,妹妹也可以幫您。」
  「不用,不用。」海蘭珠撩起低垂的眼簾,任由布木布泰攙扶著,兩姐妹相依相伴的向蒙古包走去,微笑著說道「我哪能吩咐妹妹做什麼?莫要耽擱你的大事。」
  不一會功夫就來到蒙古包旁,海蘭珠心中鬆了一口氣,微微抬手掙開布木布泰的攙扶,看著她說道「妹妹,若是你有朝一日,心願達成,我還指望著你提攜呢,倒時可不許忘了姐姐。」
  「你我姐妹一場,怎麼會不記得姐姐?」布木布泰同樣含笑,海蘭珠點點頭,挑開帳簾走了進去,布木布泰收住笑容,狠厲的神色一閃而過,快的幾乎讓伺候她多日的蘇沫兒都覺察不到,她臉上綻開往日沉穩的微笑,輕移腳步向自己住所走去,手臂微微的顫動,讓人知曉,她並不如面上般平靜。
  

  第五十八章 風雲漸起

  時光若流水,轉瞬即逝,轉眼就到了深秋時節,草原上的蔓草都漸漸枯萎,秋風四起,捲起枯黃的草木,彷彿預示著多事之秋的到來。
  海蘭珠一如既往的在草原上科爾沁部落安穩平靜的生活著,每日除了沉下心神練練書法字畫,就去看望乞顏氏,若實在空閒會騎馬去找吳克善,看著他訓練科爾沁鐵騎,有時甚至出言說上兩句,往往讓吳克善眼前一亮。
  吳克善總是誇讚她若為男子必是不敗的將軍,海蘭珠心中好笑,在現代時肖逸有時說起練兵時的事情,尤其是家裡的書房,軍事方面的書籍可是所佔空間不小,她又是愛書之人,雖然有紙上談兵之嫌,但那時閒的無聊,古今中外的兵法書籍也看了幾本,當初是想同肖逸談到一起,沒想到如今用於此處,還真是世事難料。
  布木布泰自從那日同相遇之後,也越發的沉穩,對乞顏氏和寨桑更加孝順,顯得十分的乖巧懂事。面對小玉兒的挑釁,也多淡笑不理,一副和藹的模樣,同海蘭珠相處,總以姐姐為尊之態,彷彿那日的爭鋒不曾出現,海蘭珠心下佩服,就憑這副耐性,自己就做不到,對於她,還真是大意不得。
  「格格,格格。」烏瑪一臉興奮的跑了進來,海蘭珠手臂沉穩,在宣紙上勾勒上最後一筆,一副牧羊圖展現在眼前,她仔細鑒賞著,技法應該有了幾分進步,問道「有事?」
  「皇太極貝勒統領正白旗,協同阿敏貝勒再次攻陷瀋陽城,聽說」烏瑪喘著粗氣,興奮的神情不改「聽說大明皇帝已經無力在反擊,瀋陽等十幾座城池就是大金的領土,這還不是天大的喜事嗎?」
  海蘭珠聽見外面傳來的陣陣歡呼,長長的睫毛彷彿扇子一般在眼瞼上投下暗影,耳邊響起皇太極雄厚充斥著野心的聲音『瀋陽城呢?大明的都城北京呢?』
  「格格,您不開心?」烏瑪此時才反應過來,靠近海蘭珠輕聲詢問,海蘭珠泛起一分笑容,低聲重複道「開心,我怎麼會不開心,大明失去瀋陽,就意味著只能放棄遼東,關外將會是英明汗的天下。」
  「您說的奴婢聽不太懂,是不是大金就會強盛起來?」烏瑪琢磨了半晌,輕聲道「格格,這對科爾沁來說也是好事,林丹汗那也不會輕易興兵…」
  「算了,我一介女流,什麼都做不得,想那些軍國大事徒增煩惱。」海蘭珠重重歎氣,話雖然這麼說,她的腦子卻不停的轉動著,衡量厲害得失。她畢竟不是專門研究歷史的,只記得後金遷都瀋陽,改為盛京,卻忘記具體是哪一年?後金實力增強,對於率先歸順的科爾沁還是很有好處的,起碼不會成為林丹汗洩憤的目標,怎麼也要顧慮到努爾哈赤和皇太極的臉面。
  而努爾哈赤要想一統關外,就得善待率先歸順的科爾沁,也好安其餘有幾分猶豫的蒙古諸部的心。
  「還有一事。」烏瑪臉上露出幾許的驕傲,笑盈盈地開口道「剛剛奴婢碰見薩仁,離咱們科爾沁不遠本是靠向林丹汗的部族,讓首領夫人來走動呢,面對福晉一副謙恭地模樣,真是好笑。」
  海蘭珠心中一緊,背後佈滿汗珠,抓住烏瑪地手焦急地問道「你是說科爾沁西邊的那幾個部族?是不是從漠西蒙古遷來的?」
  「是呀。格格有什麼要緊的?」烏瑪很是不解,這根本就不是大事,哪比得上後金佔據瀋陽重要?海蘭珠鬆開手,在蒙古包中來回踱步,細細地盤算猜想,後金如今主要的兵力定會集中在瀋陽一帶,以努爾哈赤地野心興許想要一股做氣南下寧遠城,叩開山海關,進而威逼大明地都城。
  科爾沁雖然實力有所增強,但同林丹汗相差甚遠,上個月聽聞碩塞徹底平定了漠南諸部,林丹汗一統蒙古草原地大勢漸成。科爾沁如今不是地位穩固,確是更加的尷尬,那些來示弱的部族首領,興許就是林丹汗地耳目,若是一言不合,有戰事發生。如今地科爾沁鐵騎能抵擋的住嗎?進而抵抗得住隱藏在他們身後的林丹汗?
  海蘭珠額頭冒汗,腦子混亂成一團,烏瑪突然詫異的輕聲嘟囔「小玉兒格格可是有幾日沒來您這了,往常基本上每日必到的。」
  一道驚雷砸向海蘭珠的腦袋,沉底理清了千頭萬緒的思路,皇太極能在科爾沁短短幾日就布下暗棋,收買人心,難道林丹汗做不到?他們都是亂世梟雄,怎能輕視?
  再堅固的城堡總有被攻克的一日,尤其是從內部,科爾沁諸部也不見得團結一致,只有寨桑這一支才同皇太極有姻親關係,此消彼長之勢,這些首領怎麼會不早做安排?小玉兒不是不想來自己這,而是她的父親不同意吧。
  自己一次祭祀之舞,天降甘霖,必會傳揚到整個草原都知曉,海蘭珠目光轉向前兩個月碩塞再次送來的一柄鑲嵌著大顆紅寶石的弓箭,他應該不會輕易放棄,若戰事突起,科爾沁堅持不住,必然會求援,人選只能是皇太極和碩塞。
  這兩個人會輕易的出兵嗎?海蘭珠眉頭緊鎖,垂然的坐在椅子上,望著銅鏡中自己的容顏,冷笑道「海蘭珠,你就是科爾沁能獻上最尊貴的禮物,供這些上位之人賞玩。」
  「格格,格格。」烏瑪擔憂的換道,海蘭珠抽動著鼻子,抬手擦掉眼角處流出來屈辱的淚水,若真到那個時候,哪怕寨桑再捨不得,也會將自己獻上,「砰」的一聲巨響,海蘭珠猛得錘了一下楠木的書案,眼裡劃過厲色「皇太極,你恐怕早就預料到了,若不然怎會告訴我你佈置的暗線?你是怕阿爸將我送到碩塞那,才留著他,等著我主動送上門去…」
  「烏瑪,你去我阿媽那探聽來訪的首領夫人都說了什麼?」海蘭珠展開眉頭,傷心屈辱又有何用?他費心佈置,難道就得按他安排的走?海蘭珠粉嫩的頰間展露笑顏「皇太極,我們就以這場戰事來一決高下,科爾沁也不是好惹的,我更不會成為禮物,看看到底誰先後退。」
  

  第五十九章 紛紛登場

  皇太極一身戎裝,頭戴白色簪纓,威風凜凜的回到遼陽城,再次攻陷瀋陽,自然引得努爾哈赤大喜,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有幾分消瘦的身子都透著一爭天下之心,對皇太極更是交口稱讚,說他是大金國的眼眸,自己最為重視的兒子。
  「兒子當不起父汗的誇讚。」皇太極察覺到大貝勒代善的目光,實力不穩之時自然不會輕舉妄動。努爾哈赤彷彿沒有瞧見幾個兒子的爭執,開口道「你要多關照老十四多爾袞,他同你一樣,都偏好漢人的東西。」
  「是,父汗。」皇太極掩飾住那分怨恨,躬身道「十四弟聰慧好學,必是父汗的又一良將。」
  「咳咳咳…」努爾哈赤畢竟上了年歲,說上幾句話就咳嗽起來,從一旁走出一名容貌嬌美手端杯盞的婦人,她身上穿著蝴蝶穿花的旗袍,頭上梳著小把子頭,鬢間帶著紅艷艷的絹花,耳邊晃動著的珍珠流蘇,配合她搖曳生姿豐滿的身型,媚態入骨,動人的眉眼波光流轉間格外的勾人。
  「大汗,您別急,八阿哥自然會善待多爾袞。」她的聲音透著一股嬌媚,引得人心中一蕩,不愧是最得努爾哈赤寵愛的大妃阿巴亥。
  皇太極低眉順目,沒有看阿巴亥一眼,她嬌艷如花,也及不上海蘭珠。旁邊的阿敏等人呼吸不由的重上一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阿巴亥,皇太極瞥見阿巴亥在輕撫努爾哈赤後背時,望向代善帶著一分幽怨的目光,以及代善慌忙的別開視線,勾起嘴角。
  在自己親封的四大和碩貝勒面前,努爾哈赤一向少顧及,將阿巴亥攔在懷中,輕嗅她身上的幽香,滿意的說道「本汗就喜歡大妃身上的香味。」
  「大汗。」阿巴亥一臉的嬌羞,身子向努爾哈赤靠得更緊一些,別有深意的說道「皇太極貝勒的哲哲福晉,容貌也很出眾,聽說科爾沁不是出美女嗎?」
  「她及不上大妃的美艷。」皇太極並不抬頭,將話題轉到政事上來「父汗,雖然攻下瀋陽城,但漢人百姓的安撫,以及那十幾座城池的修復,都需要您親自決斷。」
  「安撫?」努爾哈赤不滿的挑眉,高喝道「還用安撫?不服從本汗命令的直接處死也就是了,本汗最瞧不上那些漢人,皇太極,你什麼都很好,卻獨獨這點很讓本汗失望。」
  「父汗,安撫漢人同打下瀋陽城一樣重要,若是根基不穩,兒子恐怕瀋陽…」沒等皇太極說完,努爾哈赤一手攬住阿巴亥的腰肢,一拍椅子扶手,冷哼道「殺一儆百,漢人都是軟骨頭,他們會知道本汗的威勢,必不敢反抗。」
  「父汗…」皇太極還想要開口勸說,努爾哈赤大手一揮。「好了,你們先出去,此事本汗有數。」
  皇太極神色一暗,知道不能久留,率先走出房門,阿敏緊跟著出來,咋咋嘴道「大妃還真是美艷動人,我就從來沒見過比她還漂亮的,同她相較,我的那些女人都是…那個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不堪入目。」皇太極接口,阿敏連連點頭,圓睜的眼裡閃現著掩蓋不住地情慾,湊近道「你就不想…咱們這次出征可是三四個月,就沒瞧見你找女人,何時你轉性子了?漢女雖然柔弱一些,但身子還是不錯,你不是一向偏愛這些?還是你府中有更好的?」
  皇太極淡然一笑,摸了一下手腕上淡淡的鞭痕,「我在等一個人,只有她能讓我如此,過幾日就應該有消息傳來,到時…到時…」
  魯莽耿直的阿敏一頭霧水,他可從來沒見到在疆場上肅殺的皇太極露出如此神情,想要開口,卻瞥見身後地代善一直注視剛剛的屋子,裡面隱隱傳出曖昧的呻吟聲,輕輕捅捅皇太極,「看來只有你一人不在意阿巴亥大妃。」
  皇太極眸光閃過厲色,代善這是你自己送上來的把柄,不用豈不是可惜?拱拱手道「我先走一步。」不再理會阿敏等人,走出努爾哈赤的汗宮,隨從牽過馬匹,剛將腳放在馬鐙之上,就見一名身穿寶藍色袍掛,腳蹬黑色靴子,腰間掛著龍佩濃眉大眼,鼻直口闊的少年跑進,張嘴喊道「八哥,八哥。」
  皇太極瞇了一下眼睛,上馬的姿勢並沒有停下,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走進的少年,「十四弟找我有事?」
  「八哥,你何時再去科爾沁?」這名少年就是阿巴亥大妃之子,頗受晚年的努爾哈赤喜歡的多爾袞,他仰著頭看著皇太極,身上透著年少的衝動,眼裡含著一抹好奇和對皇太極的敬佩「八哥,你若是去科爾沁,能不能帶上我?我可是聽說過草原雙珠之名,想要見見。」
  「好,我答應你。」皇太極別有深意的輕笑,馬鞭輕打在多爾袞稚嫩單薄的肩頭,腰桿挺得很直,微微低頭,輕聲道「草原雙珠,還是布木布泰較為有名望才學,同十四弟又年歲相當,興許你會瞧上她也不一定,而哈日珠拉?」
  皇太極的身上不見剛剛的疏離,一縷柔光在眼底浮現,嘴邊露出笑容「她就是容貌精緻一些,而且她是我的,十四弟,你要記得哈日珠拉是屬於我皇太極的,誰也搶不去。」說完此話,皇太極的馬鞭落下,駿馬邁開四蹄,疾馳而去,帶起一陣的灰塵,迷了多爾袞的眼眸。
  「八哥,我…又沒想要哈日珠拉…」多爾袞憤憤不平的揉著眼睛,眼裡透著一分的興致勃勃嘟囔「布木布泰才學能被八哥稱讚,應該是不錯,真的很想見見,哈日珠拉也只是容貌精緻而已,再漂亮能比得過額娘?八哥還真是小氣。」
  皇太極回到自己的府第,府門大開,他的女人們打扮的花枝招展,人比花俏的在門前迎接他的歸來,府門上方懸掛著匾額『和碩四貝勒府』
  翻身下馬之後,皇太極將馬鞭扔給隨從,邁步走了進去。眾女人紛紛行禮請安,鶯鶯燕燕的開口「恭喜爺一舉攻陷瀋陽城,為大汗立下赫赫戰功。」
  皇太極聞到撲鼻而來的脂粉香氣,擰著眉頭,身體裡那股想要海蘭珠的叫囂幾乎壓制不住,她總是香香的,卻從不如此媚俗,對就是媚俗,那晶亮倔強的眼眸時刻牽動著自己,平緩了神情,皇太極開口道「你為爺打理府中之事,辛苦了。」
  年約三旬容貌端莊的婦人上前,挽住皇太極的胳膊,輕笑道「我是您的大福晉,這不都是應做的嗎?」皇太極並沒有推開她,大福晉眼裡劃過得色,向旁邊的女人得意的一笑,陪著他跨進府門,繞過影壁牆,就見角落處,放著一頂裝飾華麗的轎子。
  「這是…」皇太極停住腳步,大福晉討好的解釋道「我知道爺喜歡漢人的玩意,就弄了這頂轎子,坐起來還真是比馬車舒服。」
  皇太極眉頭一挑,猶豫了半晌,開口道「你還是少乘坐轎子為好,父汗並不見得會喜歡。」
  「爺,您不曉得,都城裡有身份的福晉都乘坐轎子,聽說大妃也很喜歡呢。」大福晉並不在意,皇太極輕抬手臂,拉開兩人的距離,大有深意的警告「還是小心點好,若是出了事,別怪爺沒提醒你。」
  說完此話,他大步向書房走去,留下一句吩咐「最近爺忙於瀋陽之事,就歇在那了,府裡的事你多上心。」
  大福晉和跟隨的眾多女人愣在當場,出征三四個月,按往常皇太極每次出征歸來都會好好享受一番她們的伺候,可如今卻是這種結果,不由的面面相視,哲哲微低著頭,指甲扣進手心,難道是為了哈日珠拉?不,不會,是貝勒爺太忙,才會不用人侍寢,他又怎麼會為哈日珠拉費心神?定是自己想的太多。
  

  第六十章 戰雲將起

  隆冬之初,草原上的荒草都已經枯萎,牧羊人將牛羊入圈,做著迎接寒冬的最後準備,一場突如其來的小雪來覆蓋了荒草,使得草原上更多了幾分的淒涼。
  海蘭珠自從琢磨透眼前的情勢,不肯妥協驕傲的性子完全的顯露出來,吩咐烏瑪打探消息,幾乎每日必會去看吳克善訓練騎兵,也顧不得藏拙,一些冷兵器時代的陣法,以及如何增強這些蒙古勇士的彪悍之氣的思想教育,都從她的口中說出來,只有科爾沁實力夠強,才能擺脫被當成禮物送人的命運。
  當然,海蘭珠大部分是紙上談兵,有些法子根本就不適合,她還是記得兵無常勢這句話,更何況她也是略懂皮毛,只是建議,向吳克善提出也很是謹慎。
  吳克善眼底劃過心疼的神情,寒風吹拂在臉上,帶起絲絲的疼痛,攬住海蘭珠肩頭,低聲保證道「妹妹,你先回去,我會保護你的,不會讓你受委屈。」
  「哥哥。」海蘭珠抬頭看著吳克善,淺笑道「我知道你疼我,可是你不僅是我的哥哥,還是科爾沁將來的首領,哥哥,還記得無名先生所言嗎?」
  「只有自身實力夠強,才能保護得了你和族人。」吳克善低聲重複,海蘭珠抬手搓揉著冰涼紅紅的臉頰,深吸一口冷風,壓制住心裡的煩躁,看著冒著寒風身穿盔甲不停拚殺訓練的漢子,拉著吳克善蹲下身子,拿起一根樹枝,在雪地上勾畫著。
  「咱們生逢亂世就避免不了征戰,科爾沁此時情形瞧著危機,但有句話說的好,危機裡未嘗沒有轉機,沒有稱雄蒙古草原的機會。」海蘭珠將圖勾畫完成,指著有心挑事的部落,語氣裡含著一分的明悟「其實我本不用如此操心此事,你應該曉得皇太極他都安排妥當,若是科爾沁有異變,他們想把我送去林丹汗那裡,皇太極的暗線必會把我搶過去。」
  「我就知道以你的聰慧怎麼會不曉得眼前的危險?你放心,我是不會讓他們把我最珍貴的妹妹當成禮物送人的。」吳克善面帶堅決,拳頭狠狠的砸向地面,佞笑道「就是皇太極貝勒,他想娶到你,也得親自來求娶,搶人?科爾沁不會如他所願。」
  「努爾哈赤現在的目光都放在大明上,雖然攻陷瀋陽等地,但漢人並不見得就會臣服,他無暇顧及蒙古草原,這不僅是林丹汗的機會,更是科爾沁的機會,只要解決對科爾沁形成圍攻之勢背後有林丹汗支持的部落,那草原上興許就是兩分天下。」
  海蘭珠眼底劃過一分的算計,腦子裡快速的分析利害得失,自信的開口「就算科爾沁不能同林丹汗平分草原,但佔上三成足矣,再加上科爾沁是最先歸順努爾哈赤的蒙古部落,又有著黃金血脈的名聲,這一切都是立足的根本。」
  吳克善仔細的聽著,臉上同樣凝重,虎目裡透著一分狂熱,海蘭珠的話徹底點燃他心中的火焰,他身上的血脈同樣流傳自成吉思汗,那分彪悍野心並不比林丹汗少。
  「妹妹,你說地對,科爾沁男兒也應該以拚殺證明自身地勇氣。」吳克善起身,將地上地圖畫蹭得模糊,海蘭珠輕歎「若是科爾沁夠強盛,皇太極他興許也會頭疼吧,南宋時的大金是怎麼滅亡的,我想他一定會記得。」
  「你不會?」吳克善有些口吃,他只是想讓科爾沁有立足地根本,根本就沒有海蘭珠想的那麼遠,四下看看,惴惴不安地說道「你不會真地打算滅了英明汗吧?這本就是不可能的。」
  海蘭珠揚起笑臉,遺憾地歎道「若是皇太極奪得汗位,科爾沁只能臣服,若是情況有變…英明汗他老了,太過小瞧漢人氣節,以武力彈壓,以暴制暴,是坐不穩江山地。你應該還記得大元是怎麼失去天下的,努爾哈赤就是在走那條老路,所有地關節都聚集在皇太極身上,若是…」
  輕輕搖搖頭,海蘭珠眼底透著一抹遺憾,以她地蝴蝶翅膀,根本影響不到皇太極對汗位的爭奪,皇太極心智成熟,老辣穩重,遠遠不是自己這點小聰明能抗衡地,還是顧好眼前地事吧。
  「哈日珠拉,這話你可千萬不能亂說。」吳克善一臉擔憂,不放心的叮囑,拍拍她的肩頭,搖頭感歎「真應了阿爸那句話,若你是男兒必會是草原上地勇士,可惜了。」
  「哥,我只有小聰明,更喜歡安穩平淡的生活。」海蘭珠攥起粉拳,錘錘吳克善的厚實壯碩的胸膛,讚道「你才是擁有勇氣的勇士,榮耀科爾沁的也只會是你吳克善。」
  在溫暖的蒙古包中,爐火燒得很是旺盛,布木布泰身穿大紅全新領口嵌著珍珠紅狐狸毛的蒙袍,手中拿著金絲的手爐,歇歪在塌上。烏黑的眼裡露出一抹嘲諷,確定的問道「她又去了哥哥練兵之處?」
  蘇沫兒將炭火挑得更旺一些,紅艷艷的火光照亮她的臉龐,輕輕應了一聲,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止。
  「姐姐我還真是猜不透,她此時去找哥哥有什麼用?」布木布泰眼裡的不屑更重上一分,輕哼道「單單咱們這一支,還不是阿爸說得算?不過,如今的局面,就是阿爸也抗衡不了其他部族的首領,她有八成的可能會被送去林丹汗那。」
  「興許哈日珠拉格格會去英明汗那裡。」蘇沫兒輕聲說道,布木布泰直起身子,眸光中透著厲色,彎起唇角「不會,林丹汗離得更近一些,而且我不是讓你將話傳出去了嗎?英明汗如今垂垂老矣,再加上有貌美的大妃阿巴亥,不會有那分心,至於姑父?他如今的注意力都放在別處才是,你還真當他會為姐姐費心謀劃嗎?」
  「格格說得是,是奴婢想多了。」蘇沫兒遞上溫熱的奶茶,布木布泰抿上一口,香醇的奶茶流進腹中,很是舒服,她輕佻眉宇,「這場戰事不會太遠,我還要演上一齣好戲,讓姐姐不得不被當成禮物送走,到時科爾沁只留下我一人,皇太極或者多爾袞,我必得其一。」
  輕輕舉起杯盞,布木布泰滿臉笑意的輕聲送別道「哈日珠拉,一路走好,碩塞王子會疼愛你的,你恐怕會應了漢人那句話,紅顏薄命。」
  「格格,奴婢說句大膽的話。」蘇沫兒想了半晌,壯著膽子問道「若是林丹汗贏了那該如何?你這不是成全哈日珠拉格格了嗎?」
  「蘇沫兒,你不懂。」布木布泰將奶茶飲盡,擦擦嘴角輕笑道「林丹汗贏不了,從英明汗攻陷瀋陽開始,他就定會一統關外,林丹汗志大才疏,又剛愎自用,他的兒子們可沒有皇太極貝勒那般睿智,光憑著勇氣,是爭不過英明汗的。」
  「奴婢記下了。」蘇沫兒低垂著眼簾,只要記起皇太極的警告和身上的肅殺之氣,她的身子就發涼,自己的主子身在局中,自然不如她從旁看得明白,將於出口的話吞在腹中,皇太極看哈日珠拉格格的神情,怎麼都不會輕易的放棄的。
  

  第六十一章 陰雲密佈

  科爾沁諸部族首領,冒著嚴寒風雪來到寨桑的金頂大帳內,他們的臉上都顯露出凝重的神情,在前兩日,科爾沁駐營處附近的部族聯合起來,以自己部落牲畜減產為由,向科爾沁諸部索要牲畜糧食,若是不允,必將掀起刀鋒戰事。
  「寨桑,此事已經不得再托拖延下去。」其中一個首領出言催促,向四周的議事的眾人望了一眼,見到他們眼中的贊同,底氣更足了,甕聲甕氣的開口道「我也明白你疼愛哈日珠拉,可咱們科爾沁如今的實力怎麼能保護好這顆明珠?你強留著她,只會惹來禍事,更何況她轉年就十六了,還不嫁人,我們這些做叔伯的都跟著憂心。」
  吳克善緊鎖著眉頭,怒目而視說話之人,旁邊人幫腔道「這話在理,哈日珠拉生得好,又是五福俱全之人,必會得林丹汗的寵愛,那就是去享福,寨桑貝勒,你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眾人紛紛應和,寨桑目光環顧一周,心中泛起陣陣的心疼,自己更看好努爾哈赤,怎麼能讓貼心孝順的哈日珠拉按他們的主意被送去林丹汗那?拉住有些激動的吳克善,面色十分難看的說道「你們的話也很有道理,只是…我還是覺得應該向英明汗求援。」
  「寨桑,難道你不曉得這些挑事的部落就是林丹汗支持的?只要將哈日珠拉送去,林丹汗自會命令他們撤出咱們佔據的草原。而且哲哲是皇太極貝勒的福晉,哈日珠拉又在林丹汗那,不論他們之中哪一方得勝,對咱們科爾沁都只有好處。」
  吳克善再也忍不住,掙開寨桑的拉扯,大步上前,虎目圓睜,身上隱隱透著長期訓練兵士的彪悍之氣,心中雖然惱怒,但海蘭珠曾經說過的為將者要冷靜,決不能衝動行事,重重的吐著粗氣,開口道「你們難道忘了哈日珠拉如何為科爾沁祈福求雨?竟然想將科爾沁的最尊貴的女兒送人?只為求得一瞬的安穩?你們可是黃金血脈的延續,躲在女人身後,不怕祖宗恥笑?」
  這些剛剛還步步相逼的部落首領,臉上一紅,目光不敢同吳克善對視,或羞愧的低頭,或移開視線,不過尚有臉皮厚的輕聲嘟囔「我們也是為了科爾沁好,難道看著部族毀於一旦?哈日珠拉既然是科爾沁的格格,就應當承擔…」
  「承擔什麼?你讓我柔弱懂事的妹妹承擔什麼?」吳克善陰鶩的眸光掃過,上前抓住說話之人的衣領,同他相視道「這話你也說得出口?未戰先怯,不思持刀迎敵,反倒投敵求援,你還是不是條漢子?」
  「還輪不到你教訓我?」說話之人惱羞成怒,看著寨桑惡狠狠的說道「這就是你教養出來的好兒子?眼裡都沒有長輩嗎?」
  寨桑心中憋氣,當沒聽見他的話,低頭看著手掌,吳克善推開他,嘲諷的說道「你說出這話,還想擺長輩的架子?你連蒙古女人都比不上,又談何尊重?」
  「你…你…」吳克善不屑的拍拍衣袖,充滿煞氣的目光四下掃了一圈,大帳裡點燃照明的火焰,映襯著他有幾分嗜血的臉龐,增添了一抹英武之氣,狠狠的一跺腳,沉重的聲音彷彿落在眾人心頭,不由的打了一個寒戰,吳克善沉聲道「難道你們都忘記皇太極貝勒當日之言?他最恨隨風擺動的牆頭草,就是勢不可為,也應向他救援,怎麼能找林丹汗?將起的戰事不是他受益的?」
  「可如今皇太極貝勒的正白旗在瀋陽一代駐紮,又怎麼顧得上科爾沁?」
  「眾位不要忘了,咱們科爾沁還有精心訓練地勇士。」吳克善挺直腰桿。豪邁地說道「當初訓練騎兵就是防著這一日,漢人有句話。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此時正是咱們科爾沁顯出威名之時。也讓林丹汗和英明汗知曉,科爾沁不是只有俊俏地女兒,還有能喋血沙場的勇士。」
  帳內的眾人臉上的凝重之氣少上兩分,他們沉寂的太久了,身上那分與生俱來的勇氣已然被安穩磨去不少。有戰事發生,率先想到的不是持刀迎敵。而是四處求援。吳克善地話彷彿火種一樣點燃了他們心中幾近熄滅地火焰。金頂大帳裡一時激憤起來。再也不復剛剛地壓抑。
  不過也有持重之人,不會輕易被吳克善說服。搖頭道「你說地也有一定地道理,可若是抵擋不住。那該如何?難道就為了哈日珠拉讓科爾沁諸部遭受戰火?你們可不要望了葉赫老女之事。英明汗不就是藉著她,滅了海西四部?」
  「哈日珠拉她不是興了英明汗。亡了葉赫地老女。」吳克善眼底極快地閃過一抹擔憂,暗自慶幸哈日珠拉皇后命格沒有傳揚出去。辯解道「她只是五福俱全之人。而且自從她降生以來,為科爾沁做了多少事?防瘟疫,祈雨等等,這些哪是那個老女能比地?」
  事實擺在眼前,眾人頻頻點頭,寨桑同吳克善對視一眼,同時暗自長出了一口氣,吳克善趁熱打鐵道「科爾沁不是任人欺凌的部落,咱們也要顯出實力來,否則就是皇太極貝勒讓科爾沁獨佔草原,沒有足夠的實力,怎麼壓制住其它部落的異心?眾位叔伯不會認為別的部落就沒有容貌出挑的女兒,不會歸順英明汗吧。」
  寨桑眼裡露出一抹的驕傲,在眾人中間直言的是他的兒子,沉聲開口道「皇太極貝勒的正白旗雖然離的遠一些,但必會相助科爾沁,我已然先派人去他那送信,你們儘管安心,若是戰事不順,皇太極貝勒必會增兵。」
  眾人此時才心中有底,覺得有了強勁的後援,就連瀋陽城都攻打下來的皇太極還會懼怕那些部落聯盟?都挺直腰桿,對戰事各抒己見,彷彿在證明他們同樣是蒙古漢子,不等援軍到來,就會將面前的敵人殺個片甲不留。
  「既然各位有此決心,那咱們就辦個誓師大會,斬旗出征。」吳克善一錘定音,眾人連連點頭。
  大帳內議事的結果頃刻傳遍整個科爾沁,摩拳擦掌的勇士自然躍躍欲試,而布木布泰卻神色僵硬,厲聲問道「蘇沫兒,為何關於姐姐的命格沒有傳揚出去?怎麼還是五福俱全?」
  「奴婢不知,奴婢不知。」蘇沫兒跪地,布木布泰將她拉起來,蹙著眉頭「我沒有疑心,只是這事太過湊巧?難道是姐姐動了手腳?」
  「奴婢看還是莫要同哈日珠拉格格…」布木布泰打斷她的話,眸光裡透著一股不服輸的氣勢,「誓師大會可是好場合,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到時我會讓她進退不得。」
  遼陽城和碩四貝勒府,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將來自科爾沁的密報釘在了書案之上,皇太極手指輕刮著風刃,面色猙獰「布木布泰,她是根本就沒把爺的警告放在心上?竟然敢散步如此的傳言?」
  「主子,哈日珠拉格格早有安排,又有咱們的人在,格格吃不了虧的。」隨從心中發寒,輕聲勸道,皇太極聽見海蘭珠之名,嘴邊含著一縷的柔意,神情一緩「我的海蘭珠,怎麼會讓布木布泰得逞?誓師大會?恐怕又將會成為海蘭珠的揚名之地。」
  「主子,是不是安排人將格格…」皇太極一擺手,眼裡的柔意盡去,微微側著頭「不用,爺也要瞧瞧吳克善的本事,科爾沁?看來爺還得再去一趟。」
  將匕首從桌子上拔出,皇太極將匕首在手中舞弄著,屋裡的燭光遮不住那陣陣的寒光,半晌之後他低沉著歎氣道「這一局,恐怕是我輸了,海蘭珠,你竟然倔強至此?你不是禮物,而是我皇太極的福晉。」
  

  第六十二章 爭鬥再起

  就在皇太極準備調撥駐紮在瀋陽一帶的正白旗精銳同去科爾沁之時,天降禍事,由於努爾哈赤實行的對漢人以暴制暴的高壓政策,激起民變,瀋陽附近新得來的幾個城池重新陷入戰亂中。
  努爾哈赤當著四大貝勒的面跳腳大罵,可這些都於事無補,他雖然有些老邁,但能開創這份基業也是一方梟雄,自然曉得瀋陽是否在自己手中,對一統關外的重要性。他佈滿皺紋的臉被怒氣漲的猙獰,眸光利凶狠之氣掩蓋了往日的那份渾濁,佞笑道「本汗親自去,讓這些漢人曉得本汗的厲害,看他們是不是再敢反抗。」
  皇太極心中一緊,搶步上前,憤慨地說道「父汗,這點小事哪用得到你親自前去?兒子走一趟也就是了。」他絕不能讓嗜殺的努爾哈赤去瀋陽城,若真是血流成河,明軍極有可能反攻下來瀋陽,皇太極怎麼也不會讓一統遼東的大業葬送,只能由他親自前往,安剿並重才是上策。
  代善擰著眉頭,一副兄長的摸樣開口道「瀋陽就是皇太極奪過來的,是他沒處理好後來的安撫之事,才會引起民變,父汗,您就恩准他前去將功補過吧。」
  皇太極垂下的眼裡極快的劃過厲色,此時只想用最小的代價平定叛亂,也顧不得代善上眼藥,單膝跪倒請命道「父汗,請准許兒子出征,必會為您重新平定瀋陽城,您的遷都大業,兒子記在心中,時刻不忘。」
  「好,皇太極。」努爾哈赤眼裡透著激賞,朗聲讚道「你是最瞭解本汗心思之人,瀋陽將會是我大金的都城,不容有失,本漢就將此事交由你處置了,萬不可再心軟了。」
  「遵命。」皇太極站起身,由於移動身上的鎧甲發出互相碰撞的響聲,頭上的白色簪纓也飄動起來,他身上透著的沉穩中含雜著那份睿智,引得努爾哈赤暗自感歎,皇太極是自己最寵愛的兒子最大敵手,輕易動不得。
  皇太極回到府中,命人收拾行裝,卻獨自一人坐在一旁,低頭看著手腕,鞭傷已經完全好轉,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但他卻彷彿那還有傷口一樣,輕輕地撫摸著,海蘭珠,你要等著我去娶你,一定要等著我。
  「主子,可以動身了。」皇太極斂去眼底的柔意,琢磨了半晌,開口道「你去把范禮叫來。」
  不大一會兒功夫,身穿湛藍色袍掛的范禮走了進來,躬身行禮「給貝勒爺請安。」
  「免。」皇太極一抬手,盯著恭敬的范禮洒然一笑「我要去瀋陽平叛?」
  此話一出,范禮慌忙抬頭,眼裡含著一分祈求,跪在皇太極面前,「貝勒爺,請您放那些無辜的漢人一馬,他們只是雲從並不是主謀。」
  「范禮,爺若不是存了這份心,也不會親自前去。」皇太極低低的歎氣,親自扶起她,面色帶幾許的凝重,「瀋陽將會是大金的都城,不容有失。」
  范禮懸著的心落下一半,他明白此次民變固然有努爾哈赤政策失當的緣由,還應有大明不甘心失去瀋陽,煽動百姓鬧事,可是家破人亡的都是窮苦的百姓,難道這就是亂世?
  「我明白你身上的氣節,也知道你是難得的尚武之人。」皇太極不會讓范禮此時向亂民舉刀的,神情帶著一分複雜,輕歎道「科爾沁也將戰亂將起,你在那生活了幾年,爺想讓你帶著親信的隨從去一趟,若是……」
  停頓一瞬,皇太極眼裡透著迫人的亮光,勾起嘴角靠近范禮耳邊,低聲道「若是科爾沁戰敗或者想林丹汗求援,必會獻上海蘭珠,那是你就將她給爺帶回來,林丹汗早晚有一日必會敗亡,爺怎麼捨得她去受苦?此事同樣不得有失,他是范先生的學生,爺此時交給你了。」
  范禮撩起眼簾,見到身側的皇太極對海蘭珠志在必得的笑容,心中枉然,垂下頭顱,重新單膝跪地,沙啞的說道「請貝勒爺放心,奴才必不會讓海...讓哈日珠珠拉格格有失。」
  皇太極的手重重的按在范禮的肩頭,拍了兩下,笑道「起來,爺信得過你。」
  隨後又交待上兩句,並安排親信的士兵隨著范禮趕去科爾沁。
  皇太極帶著侍衛出了遼陽城,同范禮相別,望著科爾沁的方向,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心中對民變也有幾分的憤惱,怎麼偏偏趕到此時?雖然他已經安排妥當,可是沒見到海蘭珠出現在眼前,又怎麼能放心得下?
  「主子,若是范禮帶著格格離去……」貼心的隨從見到發愣的主子,不免有些擔憂,皇太極回過神自信的一笑,「不會,以海蘭珠聰慧謹慎,身處亂世,是絕不會亂跑,她就是嬌養懂得享受之人,哪怕富庶的大明,以她的性子也不見得會去。她心中自有一本賬,算的清清楚楚。」
  蒙古草原上,同樣是戰雲密佈,兵蜂將起,科爾沁諸部難得的統一聯合起來,吳克善為了提升士氣,命人安排誓師大會,不管男女婦孺,都為這場戰爭做著最後的準備,這也是科爾沁的揚名之戰。
  「格格,您就不擔心?」烏瑪憂心忡忡的看著拿著毛筆不停勾畫的海蘭珠,憤憤難平的說道「虧著您謹慎,若不然不得被布木布泰格格算計了去?她怎麼會想到那麼用心險惡的流言?」
  海蘭珠緊握毛筆的手,微微一顫,並沒有抬頭,繼續畫著地形圖,彎起嘴角意有所指的說道「因為她是大玉兒,而我並不想是海蘭珠。」
  「您就是海蘭珠呀,格格,您糊塗了?」烏瑪很是不解,這話怎麼聽不明白呢?海蘭珠劃下最後一筆,雙手扶著桌案,輕輕的吹乾墨跡,目光落在科爾沁所處的地形,暗自盤算著該如何佈局,手指輕柔著額頭,暗自後悔當初肖逸講解兵法戰局時,她都當有趣的故事聽過就忘,一場戰爭決定勝負的不僅僅是勇氣,計謀的制定,外在因素同樣重要。
  烏瑪走上前,輕按著海蘭珠酸痛的肩頭,不贊成的說道「就為畫這個,您累了好幾日了,也要仔細身子,省的精神不濟,若是布木布泰格格再…再動了什麼心思,您也得小心防範,奴婢瞧著她不像甘心的模樣。」
  海蘭珠頭向後仰去,疲倦的垂下長卷的睫毛,遮住了眼瞼下淡淡的青色,冷然一笑「她怎麼會甘心?總是認為我阻擋了她的青雲之路,既然她看好努爾哈赤,難道我就是天生蠢笨之人,不知道形勢?」
  「您可要比布木布泰看得遠,皇太極貝勒還真是用心,若不是您找了他安排下的人手,留言也不見得會掀不起一絲的波瀾。」烏瑪手上的動作沒停,輕聲歎道「奴婢都沒想到以您的性子會用貝勒爺的人。」
  「能用的為何不用?烏瑪,你要記得,驕傲自信固然是好,可有時太過,反而是驕傲變成了自大。」海蘭珠睜開眼睛,裡面已經見不到一絲的疲態,眸光重新散發著耀人的光亮,將面前的紙張收好,輕聲問道「哥哥在何處?」
  「奴婢不知,應該同鐵騎在一起吧。」烏瑪退後兩步,收拾著桌子上的筆墨紙硯,突然想到一事,提醒道:「格格,明日可就是誓師大會,整個科爾沁的族人都會去,您說布木布泰格格會不會……」
  海壯珠神情一緊,蹙緊眉頭,眉宇間形成深深的川字,確定的開口道:「那種場合又怎麼會少得了她?我還真得小心,別再最後陰溝翻船。」
  烏瑪拍拍胸口,長出一口氣:「您心中有數,奴婢就安心了。」隨即開口問道:「用不用奴婢再去打聽一下?布木布泰格格到底是何心思?」
  海壯珠面色有些遲疑,沉思半響,才緩緩說道:「以布木布泰的謹慎,她吃過一次暗虧之後,必不會再輕易的顯露出來,若是再去打探,興許會被她利用算計,得不償失。」
  「格格,您可真是辛苦。」烏瑪很是心疼,海蘭緩解眉頭,拍拍烏瑪的手,帶著一絲感動的說道「為了將來的平穩 ,此時步步為贏是值得的,萬不會有天上掉餡餅之事,我也不會心存僥倖的想法,而且。。。」
  海蘭珠站起身,扭動著僵硬的脖子,輕甩手臂,淺淺的梨渦含 著一縷不服輸的笑容,若寶石的眼底閃動著一教高下的光亮,輕聲道「既然投生在這個時代,同布木布泰相爭,也是一件趣事,若不然豈不是真是一口潭死水,了無生趣?」
  此時的布木布泰,同樣做著最後的準備,她記得海蘭珠在跳祭祀之舞動人的打扮,直到那時她才明白,衣著首飾是多麼的重要,擺弄挑選著匣子裡的首飾,開口道「蘇沫兒,衣服還沒有弄好?」
  「就好了,奴婢不會耽擱您的正事 。」蘇沫兒的手很巧,擅長針線,布木布泰的衣物配飾大部分都是出自她之手,低頭將線頭咬斷,輕輕展動乳白色繡著亮眼金線的衣裙,帳外的日光灑落其上,使得這件精心縫製的衣裙更加的漂亮。
  布木布泰放下首飾,輕扶衣裙,彷彿想到自己穿上它出現在誓師大會的場景,萬人矚目,高高在上,攥 緊粉拳,「姐姐,這次我是不會再輸給你的。」
  

  第六十三章 步步緊逼

  寒冬時節的暖陽,讓人覺得格外的溫暖,老天彷彿也很照顧科爾沁,在誓師斬旗出征之時,給了個難得的好天氣,往日如刀子一樣的寒風停了下來,淡藍色的天空懸掛著銀白色的暖陽,溫暖的陽光灑落在修繕整齊的站滿族人的場地上。
  吳克善本就是有志向之人,再加上海蘭珠的暗自協助,他明白此次戰事就是科爾沁揚名立萬的機會,能不能稱雄蒙古草原,就看這一戰的輸贏,所以他格外的用心此次誓師大會,戰場的勇氣是不可缺少的。
  由於科爾沁的頻臨戰事,趕來觀看的老有婦孺臉上都透著焦躁不捨,持刀拚殺的都是他們的親人,平穩已久的他們一時很難接受此事,更有甚者眼裡含著不捨的淚水,輕聲嘟囔著弱勢能有別的法子免除這場戰事該多好。
  在平整的場地上,身穿黑色盔甲的騎兵挺胸收腹肅靜的站立著,他們的腰間統一佩著蒙古彎刀,高昂著頭顱,看著站在高處的部族首領。那種沉重的肅殺之氣,讓周圍觀看的人心中都升起一分底氣。
  部族首領見到面前英勇的鐵騎,也不由的暗挑大拇指,這次以寨桑所部為主,他們也只是從旁協助。看向吳克善的目光,透著探究和讚歎,這些鐵騎都是他親自訓練出來的,察覺到吳克善身上透出的沉穩和那分不可阻擋的銳利,開口讚道「寨桑貝勒,你養了一個英勇的好兒子,科爾沁的將來就看吳克善的了。」
  「哪裡,哪裡。」寨桑眼裡透出一抹的驕傲,卻謙虛的說道「他年歲還輕,尚需諸位把關。」
  「皇太極貝肋那有消息嗎?他會派人前來支援?」其中一人不無擔憂的問道,旁邊的人自然豎起耳朵,吳克善暗自搖頭,抿著嘴唇,他們何時才明白,只有自身實力強橫,才有說話的底氣?他們恐怕忘了,自己也是成吉思汗的子孫,甕聲道「眾位,誓師大會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眾人神色一僵,訕訕的點頭道「一切都有你做主,科爾沁的安然可就落在你的身上。」
  吳克善目光一沉,覺得肩上的壓力劇增,看著面前的勇士,他能帶領他們拼出血路來嗎?雖然說是同仇敵亥,但這些首領的心思,他又怎麼會不知曉,能不能擊退來犯之敵,還是得靠自己訓練出來的鐵騎。
  平穩了一下心神,他身穿黑色鎧甲,頭盔上的簪纓同樣為黑色, 肩 上繫著大紅的披風,胸前的黑穗流蘇,隨著吳克善的移動,而搖擺著,上前跨了兩步,氣沉丹田虎目圓睜,充滿殺氣的目光環顧四周,高喝道「科爾沁的勇士們,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面對來犯之敵,你們該如何?」
  「誓死效命,保衛科爾沁。」整齊嘹亮的吼聲在空曠的草原上響起,傳來陣陣的回聲,吳克善滿意的點頭,而向寨桑和部族首領,身後的披風凌空翻起,帶起一陣紅色的波浪,單膝跪地,左手放在胸前,剛想開口請命,就聽清脆的聲音傳來「等一下,等一下。」
  吳克善愣在當場,回頭向發出聲音的方向望去,就見圍觀的族人,仿若刀劈流水一般向兩邊散去,現出一道狹長的通道。布 木布泰身穿著乳 白色裙擺處繡著華貴金色暗紋的束身袍子,全身上下裝點著至純的白色,只是在斜鬢處戴著一 朵天藍色花心為珍珠的絹花,小巧的耳朵 上佩戴著明月鐺。
  她姣好的面容上透著一股悲天憫人的神色,沉穩的眸光裡減慢了擔憂和慈悲,身上隱隱透出一分在莊重肅穆,長裙隨著布木布泰的移動,在地上劃過,那分慈悲,那抹輕盈,彷彿神女隆世從天上緩步而來。
  人讚歎拜服的目光,布木布泰心中雖然得意,卻也有些緊張,藏在衣袖中的手,不由的攥得更緊一些,指甲劃過掌心的絲絲疼痛,讓她明白,此時容不得犯一絲錯誤,來到高處,緩緩地在寨桑面前跪下,天鵝般修長的脖頸高昂著,眼底盛滿晶瑩仿若能滾到人心中的淚水。
  「阿爸,難道這場戰事就不能避免嗎?難道就讓女兒眼睜睜的看著科爾沁族人妻離子散?」
  「布木布泰,你糊塗了不成?」吳克善擰緊眉頭,四周的族人都有些被她說動,雖然不敢大聲訴說,但面容上的不捨更重,讓他擔憂,這不是擾亂軍心嗎?
  布木布泰望向吳克善,皓齒咬著殷紅的唇瓣,黑亮的眼眸透著點點不站同的光芒,親啟朱唇道「哥哥,妹妹說的是實情,你看看那些婦孺,即將上疆場拚殺的是他們的親人,刀光劍影之間,讓她們怎麼捨得?」
  「他們是蒙古勇士,若不拚殺又怎麼擊退來犯之敵?」吳克善冷哼,布木布泰盈盈的水眸彷彿微風拂過,掀起層層波瀾,輕聲道「您受姐姐的影響太大,不是只有拚殺才能解決眼前的危機,姐姐從小嬌養著,不願吃苦。」
  「布木布泰格格,你有何主意?」其中一個部落首領問道,布木布泰淡然一笑,臉上的那分慈悲之心更重,柔和平緩的聲音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我是科爾沁的格格 ,自然要為科爾沁的安然出一分力氣,我最見不得血腥,不忍讓他們分離,我雖然容貌上比不上姐姐,但請求阿爸,將我送去大金的都城,願以我蒲柳之姿,換來英明汗的增援。」
  「布木布泰。」吳克善怒氣沖沖,好不容易平息的話,就被她輕易的挑起,這些部族首領本就不夠堅決,若是將她送去大金,那送誰去林丹汗那?也只能是哈日珠拉。
  寨桑拉住吳克善,目光有些複雜,俯身扶起布木布泰,沉聲道「你對科爾沁的心,阿爸曉得,你先回…」
  「阿爸,在科爾沁為難關頭,女兒有一言相告。」布木布泰打斷寨桑的話,唇邊噙著一抹的猶豫,輕聲道「姐姐的容貌出落的整個草原的女兒都比不上,雖然身子柔弱一些,可這也讓人疼惜,我也很喜歡姐姐的,也不想讓她受委屈,其實。。。其實她去林丹汗那反倒是成全了她,林丹汗最看重的兒子碩塞王子,早對姐姐情根深重,必會善待她,碩塞王子手中掌握著彪悍的騎兵,自然會相助科爾沁,到時不費吹灰之力,就會解除科爾沁的危機。」
  「寨桑貝勒竟有這事?你為何不早言?」布木布泰的聲音雖然輕柔,但在此場中之人都將視線落在她身上,旁人又怎麼會聽不見?
  寨桑嗓子彷彿被堵住一樣,怔怔的說不出話來,暗自尋思該如何處理眼前的局面,有人趁熱問道「既然碩塞王子鍾情哈日珠拉,還猶豫什麼,直接將她送去不就成了?哈日珠拉容貌清秀,就像布木布泰所言,自然會得碩塞得寵愛,這不是避免兵禍的好事?」
  「確實如此,寨桑貝勒,我們知曉你捨不得哈日珠拉,只是她既然是科爾沁的格格,就應該為生養她的科爾沁打算。」說話的人,讚歎的一指布木布泰,「瞧瞧你的另一個女兒,她才是真正孝順懂事之人,哈日珠拉太過…」
  吳克善忍無可忍,布木布泰的出現,徹底讓誓師大會成為笑談,他心中憋著一股火氣,高聲喝道「我妹妹從不曾同碩塞有牽連,鍾情之言,布木布泰你是從何處聽來的?我怎麼都不曉得?」
  布木布泰身子委屈的輕顫,看向吳克善的眸光帶著一股濃濃的哀怨,輕聲道「那也是我嫡親的姐姐,難道我能害她不成?哥哥,你不是只有姐姐一個妹妹,我同樣也是你一奶同胞的妹妹,您怎能偏聽偏信至此?」
  吳克善拉住布木不大的胳膊,在她耳邊厲聲輕言「你既然知道她是你嫡親的姐姐,為何總是算計她?難道你就這麼容不下哈日珠拉?她從來就沒有同你相爭,而且你難道不曉得林丹汗性情暴躁,科爾沁接受英明汗冊封,送哈日珠拉過去,那不是死路一條?」
  布木布泰掙脫開吳克善的拉扯,沉靜無波的說道「哥哥,你太小瞧姐姐了,她定會處理好的,碩塞王子哪會讓她吃苦?」
  再次轉向寨桑,布木布泰悲天憫人的說道「阿爸,科爾沁剛剛經歷一場乾旱,本來就很艱難,難道您忍心再看族人受苦?戰爭是會死人的,到時血流成河,怎麼對得起族人?你是他們的首領。」
  布木布泰突然抬起胳膊,向四種的族人一揮,他們紛紛下跪苦求道「寨桑貝勒,求您將格格送去林丹汗那吧,求求您了。
  其他諸部的首領也圍著寨桑紛紛進言,寨桑穩住晃動的身子,緊抿著嘴唇,他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多久,難道哈日珠拉就要被當成禮物送走?吳克善見到站立的兵士也由於四周親人的哭喊,有一份遲疑異動,喪氣的耷拉下腦袋。
  布木布泰對面前一切很是滿意,眼底極快的劃過得意的神情,柔柔弱弱渾身彷彿散發著聖潔的光芒,輕聲道「阿爸,我就是被送去大金也無怨,姐姐聰慧懂事,也會如此,一切都是為了……」
  沒待她說完,四周響起震天的戰鼓聲,激昂的鼓點壓制住了眾人的哭泣聲,彷彿千軍萬馬奔騰而出,震動了每個人的心神,重新點燃那漸漸熄滅的火種。


  第六十四章 風雲變色

  滿天的戰鼓鳴響,在一處平緩的上坡之上,海蘭珠瞇著眼睛俯視著面前的一切,目光落在遠處的布木布泰身上,唇邊扯出一抹淡笑「你又失策了。」
  她揚起馬鞭想要直衝而下,旁邊的身穿亮銀鎧甲的范禮神色複雜伸出健臂拉住馬的韁繩,擔憂的說道「海蘭珠,你……你不能去,寨桑貝勒捨不得你,可是旁人,他們都是膽小怕事之人,若是……你應現在同我會遼陽城。」
  「科爾沁沉寂太久了,需要這場嗜血的戰爭,只有拚殺才能重新記起往日的榮光。」海蘭珠目光目視前方,展顏輕笑「范禮,我和哥哥為這場揚名之戰準備了多少年?怎麼能輕易的放棄?哪怕最後輸了,我也要同他們一起。」
  「海蘭珠,你……」范禮盯著面前的人兒,半晌無言,她就是科爾沁最尊貴的格格。海蘭珠側頭看著范禮,颯然的說道「我以前總是為將來擔憂,可如今我卻想通了,我為何要怕?能活過來就是老天的恩賜,既然來到了這,那我不僅僅是哈日珠拉,更是海瀾。」
  馬鞭落下,海蘭珠最後留下一句話「告訴皇太極,我不會撇下親人,無名無份的就跑去,這一局我贏定了。」
  「海蘭珠。」范禮輕聲喚著這個讓他一生不忘的名字,旁邊皇太極眾多親信的眼裡也含著敬佩,賣力的擂著戰鼓,為海蘭珠送行,范禮最後歎道「那就是她的戰場,沒有人比她更耀眼,科爾沁何其有幸能有明珠降世。」
  如果說布木布泰的出現如同一潭清澈含著悲天憫人的泉水的話,那騎在馬上直衝而下身穿火紅狐狸大髦的海蘭珠就是一團燃燒的火焰,耀目的眸光裡透著點點火種,仿若星火燎原之勢,那分炙熱,見過的人哪怕明白興許會被她點燃,也甘願靠近那團火焰。
  四周的鼓聲越發的響亮,疾馳的棗紅色鬢毛的駿馬仿若明白主人的心意,邁開四蹄向剛剛還有些異動的騎兵衝去,海蘭珠揚起馬鞭,嬌喝道「列陣。」
  此言一出,這些兵士仿若洪流一般向兩邊散開,『噌』『噌』紛紛拔出腰間的彎刀,搭起刀陣,隨著海蘭珠的通過,高抬臂膀,喝道「哈日珠拉」「哈日珠拉」寒光閃爍的刀陣,疾馳而來的火焰,震動人心的鼓聲,讓剛剛的懦弱哀怨消失的無蹤,此時在誓師大會上只留下屬於蒙古漢子的雄壯威武。
  海蘭珠勾起唇角,拉住馬匹的韁繩,疾馳的駿馬高抬前蹄,發出嘶鳴聲。吳克善眼裡含著笑意,抬頭挺直了腰桿,身上的彪悍之氣更重,哈日珠拉是最瞭解他志向之人,記起往日的閒談,她總是嬌俏的說,要幫助自己實現揚威草原的願望。
  布木布泰雖然心中有嫉妒,卻也忍不住將目光落在海蘭珠身上,羨慕,敬意,嫉妒,哀怨,渴求等等交織在一起,讓她的臉色不停的變化著,身上再也不復剛剛的沉穩,情緒幾乎失控。
  海蘭珠穩坐在馬上,晶亮的眸光透著一抹輕蔑的看向高處所站的科爾沁諸部首領,這些人在她的目光下或低頭不語,或移開視線,不敢理直氣壯的同她對視,戰鼓聲喚起了他們身上的那份戰士的勇氣。
  海蘭珠翻身下馬,輕盈颯爽的嬌軀移動,她身上如火的狐狸皮在暖陽的映襯下,更是發出火紅耀目的光亮。
  來到寨桑近前,海蘭珠輕撇了一眼布木布泰,輕歎「妹妹也來了。」眼中銳利的光芒大盛,白玉般的手指解開衣扣,動作瀟灑的將披在身上的大髦摔在身後,落在不遠之處。
  此時她僅著不厚的亮紅素腰袍子,上面並無華麗的暗紋或者圖樣,只是領口袖口收緊,這樣無論做什麼動作,都不會被衣服所累,又勾勒出海蘭珠曼妙動人的身體曲線,她的頭上沒有佩戴任何的首飾,僅將青絲梳理成長長的辮子,甩在身後,式樣獨特的紅色辮繩參雜在其中,嬌俏的臉上透著英氣,襯得她整個人都不同往日的甜美,反而露出英姿颯爽之態。
  海蘭珠向寨桑行禮,沉聲喚道「阿爸,誓師大會還沒有結束?科爾沁的勇士必會擊退來犯之敵。」
  「哈日珠拉。」寨桑很是尷尬,不知道該如何同眼前的女兒提起,吳克善冷哼道「即便是科爾沁的勇士有心殺敵,卻無力讓貪身怕死之人改變懦弱的送女人懇請援兵的心思。」
  「吳克善,剛剛是布木布泰主動提出嫁去大金。她可是你妹妹。」旁邊的人被吳克善的話激怒,又受到海蘭珠蔑視的目光,作為男人怎麼能不尷尬。
  「哦,布木布泰竟然有此想法?那太好了。」海蘭珠輕展笑顏,眼底嘲諷更重,開口道「林丹汗離得更近一些,妹妹既然有為科爾沁捨身的念頭,不妨去求求林丹汗,興許這場戰事還真是打不起來。」
  「姐姐,我…」布木布泰神情慌張,身體顫動,海蘭珠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上下打量了兩眼,輕啟朱唇「妹妹衣著還真是單薄,難怪頭腦不清,站立不住,蘇沫兒,好生的扶著你家格格。」
  蘇沫兒上前扶住布木布泰,海蘭珠收回手臂,凝神在她耳邊傾吐氣息「妹妹,有句話說得好,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話你可明白?」
  布木布泰耳根彷彿像發燒一樣,神色哀婉的看向海蘭珠的眼裡透著難言的憤恨,海蘭珠輕笑道「就是這個眼神,布木布泰,我更喜歡這樣的眼神,這才是真正的你,你不用不服氣,你不懂哥哥的心思。」
  海蘭珠此時對布木布泰不再留意,她需要的是解決面前的危局,轉過身子,看向站立的兵士,掃了一眼已經擦乾眼淚的圍觀眾人,心中也泛起一抹淒然,若是自己的親人在疆場拚殺,她也不會不捨的吧,指甲劃過掌心,記起肖逸,他每次出自己不知道的任務,自己面上不在意,可又怎麼會不緊張?
  是自私嗎?海蘭珠捫心自問,不,眼裡那分迷茫盡去,只有本身強大才能避免更多的戰事,依靠女人的身體獲得寵愛,永遠如無根的浮萍一般,沒有任何的保障,日子也絕長不了。
  「你們剛剛在說什麼?把我和妹妹當成禮物一樣送走?」海蘭珠環顧一周,厲聲問道「抬頭,看看你們即將出征的親人,他們不是為了我哈日珠拉浴血疆場,而是為了你們……為了我們共同生活的科爾沁草原。」
  「哈日珠羅格格,我只是捨不得兒子,他是我唯一的指望。」一名衣衫襤褸面帶風霜的婦人衝了進來,跪在冰冷的草原上,眼裡含著淚水,不停地低泣著,海蘭珠面色凝重,那段話還是由吳克善說出來好,他才是統領這些人的將領。
  「地上涼,你先起來。」海蘭珠深吸一口涼氣,將聲音放柔「你擔憂兒子,你的兒子又怎麼會不擔心你?」
  婦人被人攙扶起來,海蘭珠緩解眉頭,向四周眾人朗聲道「他們是科爾沁的勇士,保護你們之心才是他們持刀迎敵的根源,只有打出名望來,才能讓來犯之敵害怕恐懼,才能讓科爾沁更安穩,僅僅憑著女人」
  停住口,海蘭珠面帶幾許淒然,沉默片刻,單膝跪在地上,仰起頭清脆的說道「我是科爾沁的格格,為科爾沁盡一份心力是應當的,可是……」俏面上哀婉盡去,銳利重現。
  「我不是吃不得苦受不得委屈的嬌弱格格,也不是去不得林丹汗那裡。」海蘭珠的話,讓吳克善很緊張的看著她,難道這個妹妹也犯糊塗了?可她接下來的話,讓吳克善明白只有這個妹妹才是最瞭解自己的人。
  「如今的草原表面上雖然林丹汗一統。可是危機並不少,此次將我送走,先不說會不會換來林丹汗的援兵,你們覺得哈日珠拉有多大的本事,能讓一世梟雄的林丹汗鍾情聽話?或者等到哈日珠拉容顏老去,再面對來犯之敵時,是不是又有格格來承擔本事勇士的職責?」
  海蘭珠的話傳入眾人的耳中,引得他們紛紛低頭,用柔弱的少女去換取援兵這些他們怎麼能面不改色的做得出來?而且林丹汗又怎麼會全聽女人的話?就連他們都是一家之主,女人也只是他們延續血脈之人。
  海蘭珠猛然起身,從腰間拔出寶刀,握緊纏著金絲的刀柄,日光灑落在刀刃上,閃動的刀鋒讓人睜不開眼睛,沉聲道「只有科爾沁的勇士勇猛彪悍,才能在這個亂世中求得平安,哈日珠拉做不到委身別人,但能做到是同出征的勇士,同生共死,他們浴血疆場,我願去祭壇向長生天為他們祈福。「
  鼓聲停了下來,大祭司此時身著祭袍帶著他的徒弟祭祀搖著法器,口中誦讀的經文,緩緩的走進,大祭司來到海蘭珠身邊,輕歎道:「哈日珠拉,是得長生天厚愛之人,必將恩澤科爾沁。」


  第六十五章 雲淡風輕

  「哈日珠拉」「哈日珠拉」場中的眾人,不論是即將出征的鐵騎還是圍觀送行之人,全都高呼海蘭珠的名字,大祭司的話在他們眼中就是長生天的神諭,彷彿呼喊這個名字,就能帶來福祉一樣,放開喉嚨扯著脖子呼喊著。
  海蘭珠額頭見汗,他們對長生天的信仰,讓她覺得很是瘋狂,也有幾分理解不了,但還是很感激的望著大祭司點頭致謝,若不是他出言,恐怕還得再費上一些心力。
  她的目光掃過剛剛跪地懇求的婦人,神情一黯,肩膀猛然一沉,連忙回神,吳克善撿起地上的大髦上前重新披到海蘭珠身上,眼裡透著疼惜,一抹敬意,輕聲道「你也不曉得愛護自己的身子,若是著了涼,那該如何?」
  海蘭珠眼睛一轉,接著吳克善系扣子的時候,輕輕拽拽他的衣襟,低聲道「哥哥,你要記得蒙家軍的誓言嗎?」
  吳克善停住動作,擰緊眉頭,低聲道「你是說?」海蘭珠揚眉輕笑,道「血染疆場,固然是勇士所為,但也不能讓父母妻兒無依。」
  「剛剛你為何不說?」吳克善忍不住問道,海蘭珠抬腳踩在他腳上,刁蠻的哼道「我忘了。」隨即又瞪了他一眼,退後兩步,將這個中心位置讓出來。
  吳克善眼底含笑,腳上那分火辣辣的疼痛順著血脈延伸到心裡,平穩一瞬,目光盛滿凝重,朗聲道「科爾沁勇士聽命。」
  此話落地,場中的將士挺胸抬頭望向吳克善,聽侯他們的將領最後的吩咐。
  「家中獨子,妻兒無人照料者留在科爾沁。」吳克善只記得當時海蘭珠講過的這句話,雖然簡短,但那分袍澤之情,每個人都能感受得到,隨後又消除出征之人的後顧之憂「若是不幸戰死疆場,你們的親人將會有族人照料,我吳克善對長生天盟誓,比不會虧待勇士的親人,若違此誓言,甘受任何懲罰。」
  「誓死效命,保衛科爾沁。」即將出征之人滿眼敬佩的看著吳克善,士為知己者死,恐怕就是如此。
  隨後寨桑又說上兩句,將旌旗交給吳克善,一波三折的誓師大會就落下帷幕,等待科爾沁的是戰勝強敵的喜悅還是失敗的落寞,戰爭沒有結束誰都說不清楚。
  眾人散去,科爾沁諸部首領再次集結在寨桑的金頂大帳內,做最後的準備,海蘭珠小跑兩步再次拉住吳克善,「哥哥等等,我有東西給你。」
  吳克善停住腳步,海蘭珠從懷中掏出那份早就準備好的地形圖,壓低聲音道「這個給你,要記得為將者不是僅憑勇氣就成的,那些名揚天下的不敗將軍,哪個不是熟讀兵書戰策?兵無常勢,用最小的傷亡贏得最大的戰果,才是名將所謀,哥哥,具體我也不太懂,天寒地凍之下,只是興許伏擊會有些用處,你自己衡量。」
  吳克善展開不大的宣紙,上面的樹木山嶺標示的一清二楚,這就是科爾沁周圍的地形?眼裡透著感到,聲音有幾分嗚咽「哈日珠拉,哥哥不會讓你失望。」
  「不,哥哥,你說錯了這場戰事不是為了我,而是點燃科爾沁族人心中的火種,我們既然號稱黃金血脈,那就不能墜了祖宗的威名,當初成吉思汗不也是勢小博大,一統草原嗎?」海蘭珠搖搖頭,這是吳克善的心願,不是為了誰,男子漢就應該有擔當,那種英武的豪氣,是她最欣賞喜歡的。
  從腰間葫蘆形的荷包裡,海蘭珠又拿出一個護身符,遞給吳克善「這是我向大祭司求來的,是他親手所製,應該很靈驗,你帶著也好讓我們安心。」
  吳克善將護身符貼身放好,拍拍高挺的胸脯,捏捏海蘭珠挺翹的小鼻子,笑道「你就等著哥哥帶來的捷報吧,記得準備好美酒,上次你那個什麼……挺烈的酒,我可是惦記好久了。」
  「不理你,就曉得欺負我。」海蘭珠偏偏腦袋,向吳克善瞪了一眼,快步離開,大祭司從旁走過,低沉的聲音傳入吳克善耳中「那個護身符,格格曾經跪地祭拜了整整一個時辰的長生天,若是你能平安報捷,也有格格心誠所致。」
  「我明白。」吳克善低聲應道,穩步來到金頂大帳,拿出海蘭珠繪製的圖,信心滿滿沉著向諸部的首領講解起來,以往有些混沌的腦袋彷彿清醒上一些,吳名曾經講過的兵書也都躍入腦海中,吳克善的出言很有條理,讓旁邊的人心中詫異,這並不像往日只有莽撞的吳克善,瞧著他那架勢,還真帶有幾許名將的睿智。
  寨桑笑容滿面,很是驕傲的屢著鬍鬚,吳克善最後鐵拳錘在鋪著地形圖的桌子上,眼中仿若燃起兩簇火焰,沉穩中透著必勝的激昂「若此番奇襲最終成功,科爾沁必會一戰揚名。」
  眾人紛紛點頭,應道「就是如此,如此,吳克善此次我們都聽你的安排。」顯然吳克善的計謀,讓他們信心大增,有人向賽桑讚道「你可真是有福氣,兒子女兒都極為出色,賽桑貝勒,我們真真是羨慕不已。」
  「英勇多智的吳克善,性情剛烈有福祉的哈日珠拉,慈悲憫人的布木布泰,賽桑貝勒,你果真是好福氣。」
  賽桑更是得意,帳簾被挑開,烏瑪提著一個罈子走了進來,向眾人行禮之後,將罈子遞給吳克善「這是格格讓奴婢送來的,格格說,這是壯行酒,若是您得勝歸來,必會有更香醇的美酒迎接勇士。」
  「好。」吳克善揭開壇口上的蓋子,香醇的酒香撲鼻,賽桑忙命人準備瓷碗去,吳克善順著擺放整齊的瓷碗,將罈子中的美酒倒入,空罈子放在一旁,舉起瓷碗,高聲道「一切為了重現黃金血脈的榮光。」
  眾人同樣舉起瓷碗,應喝道「一切為了科爾沁的榮光。」飲盡美酒,吳克善擦掉唇角下巴上的酒珠,將瓷碗重重的摔在地上,啪啪啪連續幾聲瓷碗落地破碎的聲響,這就是即將出征的吳克善壯行。
  「格格,你別哭了,仔細身子。」在昏暗的蒙古包中,蘇沫兒心疼的勸道」您哭壞了身子,貝勒爺和福晉會擔心的。」
  「他們還會在意我嗎?」布木布泰眼睛紅腫,晶瑩的淚水彷彿小溪一樣順著臉頰而下,嗓音低沉沙啞「難道我做錯了?蘇沫兒,我雖然有些私心,但也是為了科爾沁,我並不想讓哥哥浴血疆場,為何……他不明白?科爾沁的榮光不是只有拚殺,靠著英明汗不是一樣能夠做到?」
  蘇沫兒一語頓塞,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說好,吳克善沒錯,哈日珠拉格格也沒錯,自己的主子布木布泰格格同樣沒錯,他們都是為了科爾沁的榮耀,那到底是誰錯了?為了偏偏結局是這樣?
  「格格,剛剛貝勒爺還問起您,擔憂您著涼,福晉還把奴婢叫去吩咐下來,要給您煮薑湯。」蘇沫兒想不明,按下心思,岔開話,柔聲訴說著乞顏氏的關切之言,布木布泰黯淡的眼神重新亮了起來,不確定的問道「阿爸,阿媽真的這麼說?」
  「看格格說的,您是貝勒爺嫡親的女兒,哪能不在意?」蘇沫兒輕笑著,順手將薑湯遞上,「格格,您先用了,奴婢瞧著你的臉色不妥當,還是早點歇著好。」
  「我哪有心思睡覺?」溫熱的薑湯入腹,讓布木布泰胃腸暖上幾分,輕咳道「咳咳……哥哥已然出征了?也不曉得會不會平安無事,我沒有姐姐會說話,可我也真的擔憂他的安危。」
  「您放心,他一定會得勝歸來的。」蘇沫兒輕聲勸解,布木布泰眼裡劃過憂愁,目光落在一角,若無知覺的低聲問道「姐姐,她在何處?是不是回去歇著了?還是...不,她是不會歇著的,她定是去了祭祀之地,是不是?」
  面對自己主子眼裡突然迸發的光亮,蘇沫兒身子一顫,低垂下頭,手上忙著給布木布泰整理褥子,並不敢輕易答話。
  「蘇沫兒,是不是?回答我。」布木布泰抓緊蘇沫兒的手腕,蘇沫兒沉默片刻,低聲道「哈日珠拉格格先去了福晉那,安撫福晉好半晌,後來採取了祭祀之地,看時辰應該還沒回去。」
  布木布泰身體一鬆,仰臉倒在床榻之上,合著眼睛,淚珠順著眼睛滾落,淒然的低嚀「為何我就總是想不到?哥哥出征阿媽也是需要安慰之人,她步步走在我前面,這到底是為什麼?難道我不孝順嗎?」
  她的疑問在蒙古包中迴響,誰又能回答得出來?蘇沫兒暗自歎氣,這興許就是命運的安排吧,格格費盡心機安排,得到好處的往往只是哈日珠拉格格。
  在祭祀之地,哪怕海蘭珠並不信命,也恭敬的跪著祈福,甚至同大祭司一起吟誦經文,複雜難懂的經文彷彿一道道靈符安撫海蘭珠焦慮擔憂之心,哪怕說得再義正言辭,她知道自己還是有私心的,就是那股私心,才讓她不安擔憂出征之人的性命,不過她更明白,若是重來一次,她還會如此做,也並不後悔今日所為。
  海蘭珠揚起修長的脖頸,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低聲祈福「哥哥,出征的勇士,請平安歸來。」


  第六十六章 揭開謎底

  天命八年初,蒙古草原上吳克善帶領科爾沁鐵騎,以一場乾淨利落的伏擊戰,痛擊來犯之敵,徹底平定了科爾奇周圍的小部落,不僅地盤有所擴張,更重要的是讓林丹汗明白,科爾沁不能再被輕視,他們不僅有容貌俊俏的姑娘,更有英勇善戰的鐵騎。
  不停遊牧的牧羊人,用馬頭琴吟唱著那場以弱勝強之戰,吳克善有勇有謀之名傳遍草原,當然又怎麼會少得了性烈如火同族人共同進退的哈日珠拉,科爾沁雙珠之名更勝上幾分。
  只是再也沒人敢輕易上門求娶在科爾沁地位尊崇的哈日珠拉,科爾沁的族人現在對她是發自內心的敬仰。在那場戰事中,海蘭珠從吳克善統兵出征的那一刻起,就就去祭祀之地祈福,直到體力不支暈過去,可卻為勇士們帶來的長生天的福祉,帶來了那場大勝,科爾沁威名遠揚,這一切的種種又如何能不讓族人瘋狂?
  「哈日珠拉,阿瑪現在真是犯愁,將你嫁給誰?」乞顏氏輕撫依偎在自己懷中海蘭珠的頭髮,眼裡盛滿了驕傲,又隱隱透出一抹的愁容,「你早晚要嫁人,可如今這個局面,一般的部落首領怎麼會敢娶你?」
  「阿媽。」海蘭珠嬌嬌的喚了一聲,更緊的靠近乞顏氏,嬌蠻的輕哼「我才不嫁給那些臭男人呢。」
  「這怎麼行?你哥哥都在暗自給你準備嫁妝呢。」海蘭珠聽見這話,將腦袋從乞顏氏的懷裡揚起,蹙眉咬牙道「哥哥還真是多事,他不是很忙嗎?怎麼偏偏想起給我準備嫁妝?」
  「興許是得到什麼消息了吧。」乞顏氏面色有幾分凝重,摟緊女兒,輕歎「我真是捨不得你,更不想你受委屈,只是你阿爸說得對,如今你也只能嫁給…唉,誰讓英明汗的尚未娶親的兒子年歲太小,你嫁去貝勒府同哲哲也會有個照應。」
  「皇太極嗎?」海蘭珠將眉頭蹶得更緊,咬著嘴唇心中不甘「阿媽,我不能嫁到科爾沁嗎?」
  「哈日珠拉,整個科爾沁誰有福氣娶到你?」乞顏氏重重地談起,不捨地說道「好在你聰慧細心,也不會輕易吃虧,要不然我還真是不放心,哲哲……她也是可憐之人。」
  「先不說皇太極身邊有姑姑,就說他有大福晉,我不甘心。」她是不甘心,皇太極女人也不少,雖然後金實行的多妻多妾制度,側福晉也是妻子之一,可有著現代靈魂的海蘭珠,又怎麼能忍受自己的丈夫名正言順的左擁右抱?哪怕她並不愛皇太極,也覺得噁心。
  「女人不都是如此?」乞顏氏有幾分不解,自己的女兒有時的想法還真琢磨不透,輕聲安慰道「你哥哥會給你準備極為豐厚的嫁妝,不會讓人瞧不起你。」
  海蘭珠嘟著嘴,心中氣悶不想言語,帳簾被挑開,凜冽的寒風夾雜著幾片潔白的雪花捲進了溫暖的蒙古包中,布木泰親手提著籃子走了進來,未語先笑「阿媽,姐姐,我給你們送點心過來。」
  「布木布泰,快過來那塊涼。」乞顏氏放開掙扎著起身的海蘭珠,向自己的另一個女兒招手,布木布泰唇邊笑意更濃上一分,脫掉了外面罩著白狐狸皮的大髦,柔聲道「還是阿媽這暖和,轉眼就快開春了,怎麼偏偏揚風攪雪的。」
  輕易腳步,布木布泰想著海蘭珠輕笑「姐姐,嘗嘗我親手做的點心饃饃。」將籃子打開,從裡面拿出精緻的酥子饃饃,溫熱的奶茶放在炕桌之上,海蘭珠輕聲道「你有心了。」
  乞顏氏拿起酥子饃饃吃了一口,讚道「布木布泰的手藝真是不錯,不過,你也是尊貴的格格,怎麼親自動手?讓奴婢們做也就是了。」
  「阿媽喜歡就好,我就是想做給阿媽你們用的。」布木布泰沉穩的眼裡偶爾閃過靦腆,見到海蘭珠雙手抱膝,關切的問道「姐姐,您身子不舒服?」
  「我只是在想些閒事罷了。」海蘭珠並不欲多言,布木布泰了然一笑,對著乞顏氏調笑道「阿媽,您瞧姐姐的樣子,這是想嫁人了。」
  乞顏氏拉著布木布泰的手,瞧見海蘭珠有些惱怒的樣子,搖頭歎息「你們都要嫁人了,阿媽就生了你們兩個女兒,真是捨不得。」
  海蘭珠跪在暖炕上,輕輕按摩著乞顏氏的箭頭,貼近她的臉頰,輕聲道「阿媽,哪怕嫁人也是您的女兒呀。」乞顏氏鬆開布木布泰,眼裡含著一抹淚光,再次將海蘭珠攬進懷中,任由她打滾耍賴,摩挲著她細膩光滑的臉頰,輕喚「我的女兒,我怎麼捨得你遠嫁大金國?」
  布木布泰眸光一閃,神情有幾分恍惚,強自鎮定道「聽說哥哥和阿爸在給姐姐準備嫁妝,我還當是笑談,沒成想姐姐這就要嫁人了?是誰有此福氣,能娶到姐姐?」
  「你別聽阿媽說,我是不會輕易出嫁的。」海蘭珠了了一下眼皮,乞顏氏反應過來,開口道「你姐姐年歲不小,也應該先預備下,吳克善也在給你籌辦嫁妝,你們姐妹都喜歡大明的擺設物件,這也得費些功夫。」
  「妹妹,妹妹。」吳克善渾厚的聲音從蒙古包外傳來,撩開帳簾,尚不及抖落肩頭的雪花,目光落在海蘭珠身上,滿臉笑容,「哥哥可有好事告訴你。」
  「哥哥。」布木布泰行禮輕喚,吳克善怔了一下,笑容收斂上一分,和善的說道「布木布泰也在?咱們兄妹不用多禮。」
  語畢靠近暖炕,吳克善伸手捏住懶散在乞顏氏懷中的海蘭珠鼻子,寵溺的開口「懶丫頭,真真是懶丫頭,就知道同阿媽撒嬌。」
  海蘭珠鼻子被捏住,呼吸有些困難,睜開星眸,去了慵懶,晃動著腦袋,向乞顏氏告狀「阿媽,你看看哥哥,就知道欺負我。」
  乞顏氏拍掉吳克善的手,眼中笑意不改,卻輕責道「不許胡鬧,她身子剛剛好些,哪能讓你這般對待?哈日珠拉,要是出事,看我能饒得了你不?」
  「阿媽,你看看妹妹,她像體弱的樣子嗎?」吳克善見到海蘭珠俏皮得意的模樣,心中暖暖的,一臉委屈的訴說「您就偏著她,哈日珠拉不欺負我就算好的,我可是您的親兒子。」
  「哥哥是堂堂的草原之狐,怎麼偏愛同姐姐玩笑?」布木布泰插話,藏起眼底的羨慕嫉妒,剛剛的一切都仿若針扎一般,自己就像一個不相干的外人一樣,瞧著他們相處打鬧,根本就融入不進去,漆如點墨的眼底閃動的敬佩和驕傲,將冒著熱氣的奶茶遞給吳克善,沉聲道「如今哥哥的名頭整個草原誰不知曉?聽說就連英明汗都親口稱讚呢。」
  「布木布泰過譽了,我這點本事哪能人得了英明汗的眼?」吳克善接過奶茶抿了一口,海蘭珠起身,幫著他退去厚重的大髦衣服,嘟著嘴問道「到底什麼消息?值得你這麼興奮?」
  吳克善朗聲一笑,上上下下打量海蘭珠半響,讚歎道「妹妹,你真真實長生天厚愛,這份福氣,誰也比不得。」
  「你怎麼沒頭腦的說起這話?難道還出了什麼大事?」乞顏氏聽見涉及到海蘭珠,也不由的心中一緊 ,拉住自己的女兒白玉般的玉手,語調焦急的問道「吳克善,你快講出來,別讓我著急。」
  布不布泰也心中疑惑,貼著乞顏氏坐在鋪陳著厚毛皮的暖炕上,支起耳朵,淺笑緩和緊張的氣氛「阿媽,姐姐,先別急,看哥哥的樣子,許是好事。」
  吳克善目光落在海蘭珠身上,見到神情淡然,眼裡掀不起一絲的波瀾,仿若平常,甚至還捂著嘴打了個哈氣,黑寶石般的眼眸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舔舔銀紅的唇瓣,襯得她整個人都顯得慵懶自在,彷彿什麼都影響不到她那份瞌睡的心情。
  他暗自搖頭,自己這個妹妹比草原上的天氣還多變,誰能想到如今這副神情的海蘭珠同誓師大會上如火的性子是同一個人?
  「哥哥,你到底說是不說呢?」海蘭珠有些睏倦,抱怨的瞥了發呆的吳克善一眼,「若不是說,我可就回去歇著了。」
  「妹妹,我剛剛接到消息。」吳克善故意停頓一瞬,神秘兮兮的說道「這可是有關皇太極貝勒的事?你還不在意嗎?」布不布泰緊張起來,忍不住攥緊拳頭,眼裡透出一抹緊迫,海蘭珠卻面不改色,輕哦了一聲,俯身穿上靴子,不在意的說道:「是不是他已經平定了瀋陽?他的事同我有甚牽扯?」
  「他前兩日可是親自來信向阿爸求娶你,怎麼會沒有牽連?」吳克善的話,讓海蘭珠神情一變,抬頭望著他,問道「這我怎麼不曉得?他那時不是在瀋陽平叛嗎?」
  「他不是怕失了先機嗎?」吳克善搖頭笑道,自己也沒想到皇太極會如此心焦,仔細想想也就釋然,如今配得上妹妹的都是實力雄厚之人,他不搶先,哈日珠拉嫁給旁人,豈不是可惜?
  吳克善拉住欲起身離去的海蘭珠,歎氣道「好了,好了,我直說,皇太極貝勒的大福晉由於乘坐漢人的轎子入汗宮拜見大妃,被英明汗怒斥,甚至下令休離,只等皇太極貝勒回遼陽城就會將大福晉遣回娘家。」
  「啊。」布木布泰捂著嘴,眼中含著驚駭,海蘭珠心也一緊,咬著嘴唇「那如今貝勒府中的女人可會很忙,英明汗還真是嫌貝勒府內宅不夠熱鬧。」


  第六十七章 各有心思

  海蘭珠從來沒有料到會發生這種變故,她不想不通,是由於穿越引發的蝴蝶效應還是歷史本來就是如此?眼底劃過一抹的不自在,淡淡的說道「這也算不得好事,還值得哥哥如此?」
  「怎麼不算好事?」乞顏氏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將海蘭珠拽進懷中,輕戳他的額頭,笑罵道「傻丫頭,你就是皇太極貝勒的大福晉,這還不是好事?」
  「阿媽。」海蘭珠扯動唇角,粉嫩的臉上布上一層紅暈,晶亮的眼眸透著點點羞澀,那副模樣可人極了,乞顏氏歎道「哈日珠拉,你配得上最好的。」
  吳克善不停的點頭,自己的妹妹就是最好最出色的。布不布泰的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紅痕,粉紅的櫻唇上有著淡淡的齒痕,強自鎮定片刻,眼裡的妒忌卻由於年歲尚小無法隱藏的徹底。
  「我…我也是為姐姐高興的,可…可阿媽不要忘了…貝勒府還有姑姑在,她伺候貝勒爺已久,聽說也極為得寵的,此番大福晉被遣回娘家,會不會抬舉姑姑?」
  乞顏氏經她這麼一提醒,也有幾分擔憂,海蘭珠嗤笑道「妹妹說的極是,皇太極興許會立姑姑為大福晉呢。」
  「姐姐,您別難過,姑姑心善又一向疼咱們姐妹。」布木布泰上前,語氣裡透著淡淡的安撫勸道「只要你聽姑姑的話,必會得到姑姑的關照,她是長輩,又是大福晉,難道還能不照顧好你?」
  「妹妹,你真是有心。」海蘭珠直起身子,明亮的眼裡透著一抹的輕蔑,向著重現擔憂神情的乞顏氏,安撫的輕笑「阿媽,你還不曉得女兒?在哪都會過的舒舒服服的,只要……是不是大福晉又如何?」
  站起身,海蘭珠穿上衣擺輕撫地面的鶴裘,帶上貂皮帽子,告別道「妹妹再陪會阿媽吧,也不能只是送點心才過來一趟。」
  布木布泰神情尷尬,若不是聽聞海蘭珠在這,她也不會藉著送點心來看乞顏氏,紅著臉問道「姐姐這就要回去?」
  「嗯。」海蘭珠應了一聲,向乞顏氏眨眼笑道「阿媽,女兒明日再來陪您說話,您可得好好教教我。」乞顏氏含笑點頭,吳克善此時說道「我同妹妹一起,阿媽,兒子明日再來向您問安……」
  海蘭珠伸手掐住吳克善腰間贅肉,面不改色的轉了半圈,吳克善眉骨一跳,扯動嘴角,改口道「不是問安,是來陪阿媽說話,兒子可是很掛念您的。」感到腰間的小手離去,長出了一口氣,這丫頭都被自己寵壞了。
  「外頭風雪不小,你們兩個要仔細,當心摔倒。」乞顏氏不放心的叮嚀,布木布泰看著海蘭珠和吳克善一同離開,暗自琢磨起來,也沒有心同乞顏氏閒談,吳克善帶來的這個消息實在是太意外了,若是皇太極娶哈日珠拉為大福晉?那自己豈不是白白的錯失機會?
  布木布泰眼裡閃過厲色,不會的,還有姑姑在,萬沒有讓姑姑屈居侄女之下的道理,這根本說不通。乞顏氏看著自己的女兒,暗自歎氣,自顧自的拿起奶茶抿了起來,布木布泰就是算計太多,反而失了福氣。
  雖然風雪很大,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睛,但已然轉進三月,比不得嚴冬,雪花飄落在地上是幾乎存留不住,很快就化去,使得小路上泥濘上幾分,海蘭珠反倒喜歡聽踩著雪的聲音,不停的踏著尚未化開的白雪,腳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大風襲來,吹動著貂毛的帽子,油光水滑的毛皮迎風豎立招展,襯得玩性大起的海蘭珠更多了幾許的俏皮。
  「妹妹,你就不擔心?」吳克善眼裡閃過疼寵,拉住海蘭珠,輕責道「你雖然穿得是鹿皮靴子,也會有雪水滲進去,不許胡鬧,我記得吳明說過,雙腳是很重要的。」
  海蘭珠展顏一笑,甩開吳克善的拉扯,轉到他身後,張開手臂輕快 的跳上他的後背,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哥,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是腳底很涼,背我回去,好不好?」
  「我何時拒絕過你的要求?」吳克善裝似不甘,其實眼底劃過的笑意早已出賣了他,身子前傾,背著海蘭珠向蒙古包走去,輕聲說道「哈日珠拉,你記得哥哥永遠都不會讓人給你委屈。」
  「我知道。」海蘭珠緩緩的閉上眼睛,將頭埋入吳克善的脖頸,感覺眼中有幾分酸澀,輕聲道「哥哥,其實我並不算太在意那些名分的事情,努爾哈赤那同大明,同科爾沁都是不同的,福晉同樣也是妻子,只是…」
  「只是什麼?」吳克善覺得脖頸吹拂的熱氣,哈日珠拉語氣裡透著的哀怨,讓他心疼,變了變臉色「你不用怕,若是皇太極敢欺負你,哥哥幫你出氣。」
  「我怎麼會吃虧呢?哥,其實皇太極怎麼想才是最重要的,若是他心中有我,就不會讓我為難,若是……若是僅僅是想獨佔,那是大福晉還是福晉,對我來說沒有區別,不過是安身之所罷了。」
  吳克善聽見這話,不知道該如何說,快到蒙古包時,海蘭珠跳了下來,見到他的衣扣有些松,抬手重新扣好,輕佻眉宇,嬌聲道「你這副樣子可不像草原之狐,不用為我擔憂,我會安排好一切,不過……」
  海蘭珠撫平他有些褶皺的肩頭,任性的說道「我的嫁妝可不許少,我要十里紅妝,我要我的婚禮整個草原的人都知道羨慕。」
  「哥哥答應你。」吳克善鄭重的保證,抬手按在她的肩頭,開口道「我會親自將你交給皇太極,我……」咬咬牙,一跺腳,吳克善臉上透著狠厲,怒道「若是皇太極不立你為大福晉,哥哥不會讓你出嫁,就留在科爾沁好了。」
  海蘭珠輕輕搖頭,挽住吳克善的手臂,感慨的說道「俗語有言,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哥,科爾沁如今是爭不過皇太極的,興許嫁給他就是我的命運吧,而且這樣的結果已經是最好的,總比……」受了十幾年苦,寡婦再嫁要好。
  吳克善渾身無力,科爾沁的實力他又何嘗不清楚,眼裡劃過精明的算計,低聲道「哈日珠拉,你是科爾沁未來的首領最疼寵的妹妹,姑姑…我只是她的侄子而已。」
  海蘭珠勾起嘴唇,不知道從何時起,自己對吳克善的那分算計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就是自己的哥哥,同現代的兄長一樣,那麼疼愛自己,眼裡的淚水有些止不住,轉身擦擦眼角,回眸一笑「你不疼我想要疼誰?」
  撩開帳簾,海蘭珠身行晃了進去,吳克善抬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低歎「皇太極貝勒,你會如何做?千萬不要讓哈日珠拉失望,若不然你永遠不會被她放在心中。』
  烏瑪伺候海蘭珠換上輕便的衣服,海蘭珠一下撲在榻上,若說她不想當大福晉,那純屬騙人,有著現代靈魂的她,怎麼會不知道名分的優勢?本來有些任命的心,重新活泛起來,可哲哲…就如同一根刺一樣紮在她心頭。
  「格格,看皇太極貝勒對您的心意,必不會讓您受委屈的。」烏瑪半蹲著將海蘭珠的靴子退去,白布襪子上已經有些潮濕,打來熱水道「您先泡泡腳。」
  海蘭珠坐了起來,將嫩白的小腳放入水中,熱氣從腳心上湧,舒服的輕嗯了一聲,斂去了那分遲疑不確定,瞇著的眼眸重新透著慵懶自得,無論是大福晉還是福晉,日子也得過下去,不能因為這些事就虧待自個兒,女人還是最愛自己一點才是最穩妥的。
  皇太極平定瀋陽等十餘座城池的叛亂,返回遼陽城,他在路上就接到消息,自己的大福晉乘坐轎子被努爾哈赤下令休離遣回娘家,在皇太極心中也湧起一分的不悅,畢竟是他的大福晉,自己的父汗是不是管得太寬了些?
  「貝勒爺,這是大汗在遷怒,對您還是信任的。"範文程一直跟著皇太極身邊,他此次平叛也出了主意,起碼讓百姓少傷亡一些,可是心中還是幾分難安,看著盡在咫尺的汗宮,拱手道「您去覲見大汗,一切小心,若沒有叛亂,興許大汗不會如此仇視乘坐轎子之人,而且……」
  範文程壓低聲音,輕聲提醒道「這也算是誤打誤撞,科爾沁取得大勝,海蘭珠格格名聲更顯,吳克善不會讓科爾沁明珠受委屈,大福晉之位只能是哈日珠拉,如今的科爾沁可是實力大增,這是您的強援。」
  皇太極翻身下馬,神色一怔,低沉的說道「范先生,以我的心意怎麼會讓海蘭珠受委屈?又怎麼不會早做安排?可是父汗……你說得也有道理,我的大福晉就是她。」
  「貝勒爺,哲哲福晉……她穩妥又最先來歸,很得大妃看重,興許大汗會命您抬舉她。」範文程不想涉及皇太極內宅之事,只是事關海蘭珠,他如何也不能躲開。
  皇太極自信的洒然一下「我心中有數,父汗就是偏疼偏信,也勉強不得我皇太極。」
  說完此話,皇太極轉身大踏步腳下生風的走進汗宮,範文程看著他健碩的背影,低沉的輕歎,搖頭離去,努爾哈赤真的是老了,哪能擺佈得了羽翼豐滿的四貝勒皇太極?


  第六十八章 各退一步

  汗宮議事之處,氣氛很是凝重,再也聽不見剛剛努爾哈赤猶豫皇太極平叛成功爽朗得意的笑聲,以及對自己兒子的誇讚之言,此時他眼睛圓睜怒目而視單膝跪地的皇太極,拍著桌子斥責「你大膽,竟然敢違抗本汗的命令?皇太極你可不用忘了,你的和碩貝勒爵位就是本汗封賞的。」
  「父汗,兒子沒有忘。」皇太極揚起頭,深邃的眼中透著一抹倔強不肯輕易屈服,沉聲道「若是軍國大事,兒子必不會違抗父汗的旨意,立誰為大福晉,是兒子的私事,父汗,兒子已經長大成人,您儘管安心,兒子會處理妥當的。」
  「好,皇太極你的翅膀硬了是不是?」努爾合赤聽見這話,更是心中發悶,他還真是一時半會奈何不了皇太極,這才是讓他最惱火的,捶著胸膛,粗聲粗氣道「本汗那還不是為了你?哲哲看著穩重,又出自最先來歸的科爾沁,理應為大福晉,你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皇太極斂去眼底的那分嘲諷,心中泛起一絲無力更多的是不甘,低沉聲音辯駁「父汗,哲哲是很穩重細心,但是兒子…兒子的大福晉,她還配不上。」
  「咳咳…咳咳…」努爾合赤不停的咳嗽起來,臉也漲得的通紅,連著內室的大紅簾子被挑開,大妃阿巴亥漆黑的眼眸裡透著擔憂,輕扭豐滿圓潤的身姿,來到努爾哈赤近前,伸出細膩光潔的玉手輕撫他的前胸,嬌柔的勸道「大汗,您為了這點小事氣壞了身子,那皇太極貝勒豈不是不孝?」
  努爾哈赤見到美艷的阿巴亥眼裡的怒氣弱上兩分,瞇著眼睛,享受起阿巴亥的貼心的伺候,鼻尖傳來陣陣的媚香,讓他又有幾許的心動,阿巴亥自然能察覺到努爾哈赤神情的變化,嘴角露出一抹得意,隨即依偎進他懷中,轉頭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看著半跪於地俯首的皇太極。
  她的眼底閃過光亮一閃而過,跪在自己面前的就是號稱這個大金國最有謀略的和碩四貝勒,被稱為金國的眼眸,此時還不是不敢言語上一聲?也只有他從來都是冷漠的看著自己,柔聲勸道「大汗的身子骨最近剛剛好上一些,您又何必為大福晉之事逆著大汗的心意?我瞧著哲哲品性端莊,有很細心,她……」
  皇太極猛然抬頭,銳利的目光落在坐在自己阿瑪懷中的阿巴亥身上,那股冷意讓她將欲出口的話嚥下,向努爾哈赤依偎的更緊了一些,心中泛起恐懼。努爾哈赤摟緊了自己的大妃,挑起眉頭,沉穩的問道「皇太極,你想做什麼?」
  父汗,兒子只是想要效仿您而已。」皇太極眼中的厲色進去,勾起嘴角,面露臣服的笑容,但在袍袖中緊握成拳血脈暴起不停輕顫的手卻顯示出他此時已然緊接憤怒的邊緣。
  「效仿本汗?」努爾哈赤語氣裡透著不解,皇太極深吸一口氣,淡然道「哲哲最先來歸,卻多年未為兒子生下子嗣,大福晉雖然被父汗命令兒子休離,但還有豪格在,無子的哲哲怎麼能立為大福晉?父汗,就是您寵愛的大妃,不也是有了十二弟後才晉為大妃的嗎?」
  「這……」努爾哈赤一語頓塞,阿巴亥也變了神色,她可是很清楚自己這個大妃的位置是如何得來的,輕聲道「四貝勒說得也有些道理,可堂堂和碩貝勒府怎麼能連主事的人都沒有?」
  「多謝大妃關心,此事我心中早有打算。」皇太極緊緊抿著嘴唇,惱怒憤恨無能為力充斥胸間,垂下眼簾,平緩氣息道「既然父汗和大妃都看重哲哲,那也是她的福氣,兒子就讓她暫攝府中內宅之事,等到她生下子嗣,再立為大福晉不遲,不…兒子…」
  皇太極將右手放在胸前錘了兩下,在努爾哈赤和阿巴亥的注視下,鄭重的開口「兒子血脈單薄,如今只有豪格一子,凡是兒子的福晉,誰第一個生下兒子,就立為大福晉。」
  「大汗,這應當,四貝勒的子嗣確實有些單薄。」阿巴亥覺得哲哲容貌清秀,在皇太極那些女人中是數一數二的,自然最為得寵,生下兒子那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皇太極之所以敢辯駁努爾哈赤的旨意,興許就是想要兒子的心太急迫了吧。
  努爾哈赤沉思了半晌,又仔細的打量皇太極,開口說道「你難道不曉得科爾沁的那場大勝?本汗這也是為了你好才讓你立哲哲為大福晉,你怎麼就不懂為父的心思?」
  「父汗厚愛,兒子銘記於心。」皇太極面露感動,微垂著的眼簾劃過一抹不屑痛心,沉聲道「兒子過兩日走一趟科爾沁,打探出詳情來,父汗,科爾沁可是最先來歸的部族,又得您的倚重,兒子又怎麼會虧待哲哲?」
  「你去一趟也好。」努爾哈赤敲不出什麼不妥,緩和了語氣「本汗曉得你情深意重,對休離的大福晉心生憐意,只是她竟然乘坐漢人的轎子,本汗怎麼能容的下?」
  「兒子並無怨言。」皇太極雖不贊同努爾哈赤的政策,此時也不好開口進言,順著他的話說上兩句,倒也使得努爾哈赤怒氣盡消,阿巴亥此時嬌嗔道「大汗,四貝勒還跪著呢?您不心疼?」
  「起來,起來。」努爾哈赤一手扣著大妃的腰肢,另一隻手擺手讓皇太極起身去,低笑著讚道「還是大妃知道本汗的心意,皇太極……他就是講究那些漢人的酸腐禮節。」
  「大汗。」阿巴亥聲音彷彿能擰出水來一般,柔軟的嬌軀幾乎化在努爾哈赤懷中去,臉上透著媚態,波光流轉之間,勾得人心動不已,努爾哈赤情慾大盛,伸手扯動她的衣領,阿巴亥趁著欲迎還拒之時,瞥了一眼皇太極,卻望見他眼中的流露出來的嘲諷,心中一緊「四貝勒還在,大汗……」
  阿巴亥的些許掙扎,在努爾哈赤眼中根本就不算什麼,反倒增添了一抹情趣,看都沒看皇太極,直接說道「你先回去,你府中的事,就按此辦理。」
  「是。」皇太極轉身而去,臨近門口之時,聽見衣物扯動的聲響,阿巴亥的嬌吟,努爾哈赤氣息沉重的說道「你先站一下,還有個事,你此次去科爾沁,帶上多爾袞…多鐸,讓他們也去見見市面。」
  皇太極身子一僵,神情更為凝重,低聲應道「謹遵汗命。」不再停留,努爾哈赤此時卻抬頭望著皇太極的背影,按住阿巴亥在自己身上挑動的手,低聲道「皇太極,這個兒子本汗還真是琢磨不透。」
  「大汗,為何讓多爾袞也去科爾沁?」阿巴亥趁此機會柔聲問道,努爾哈赤摸了一把她的酥胸,充滿情慾的眼中透著清明」為的就是科爾沁明珠,阿巴亥,若想多爾袞承襲汗位,科爾沁或者蒙古諸部的支持必不可少。「
  「可是四貝勒身邊已經有了哲哲了,多爾袞……」努爾哈赤重重的吻落在阿巴亥圓潤的肩頭,粗重模糊的說道「皇太極他很有智謀,將來多爾袞還用得上,有著姻親關係,本汗也放心一些,而且科爾沁如今做主的是寨桑,你說女兒和妹妹,他會偏向哪個?」
  「大汗英明。」阿巴亥抱緊身上的努爾哈赤,水潤的眼眸含著崇拜,嗚咽的輕言:「大汗您如此待我……阿巴亥……無以為報……」
  努爾哈赤帶著厚繭的手在她身上揉捏著,輕聲道「那就用你的身子報答本汗好了,阿巴亥,沒有任何女人如你這樣讓本汗著迷。」片刻時候,二人交纏在一起,嬌媚的低吟和沉重的呼氣悶吼聲傳來,久久不曾停息。
  而此時的皇太極已經返回自己府中,看著大開的府門,以及站在眾女人之前打扮的光鮮亮麗的哲哲,緊咬著牙根,海蘭珠,你可曾明白我的心意?合上雙目,眼前的一切彷彿都消失不見,他重新回到了蒙古草原,那晚星空之下,平時如火的海蘭珠柔弱哀傷的靠在自己懷中……
  「恭迎貝勒爺回府。」眾人在哲哲的帶領下,出聲打斷了皇太極的懷念,張開眼睛看著手指,上面彷彿還殘留著她的淚水,海蘭珠,我不會讓你再留一下一滴眼淚,翻身下馬,皇太極闊步走近,攙扶起哲哲,望了一眼眾人,沉聲道「奉父汗之名,由哲哲以側福晉身份暫攝府中內宅之事,除了貝勒府前院以及……新修建的院落,其餘諸事都有哲哲福晉做主。」
  「喳。」眾人俯身聽命,哲哲面上露出一抹的失望,以側福晉身份管理貝勒府後宅?不應該是大福晉嗎?皇太極自然瞧出眾多女人的心思,輕笑道「爺已經面稟父汗,凡是爺的福晉,先生兒子者立為大福晉。」
  哲哲身子一顫,皇太極鬆開手,低聲道「我過幾日要去科爾沁,海蘭珠將會是我的福晉,她就住在新修的院落,你應該明白怎麼做才對。」
  「恭喜爺…我會善待她…」哲哲忍住淚水,抓住皇太極的手臂,眼裡透著祈求的輕言「我也隨爺前去可好?今夜爺就…」
  「不用,爺自有安排,你管好府中事即可。」皇太極面不改色的掙開哲哲拉扯,想了一下輕聲道「海蘭珠也是福晉,同你地位相當,你就以姑姑的身份疼愛她好了,其餘的…最近爺找了一些明朝的工匠,專門修整她將來所住的院落,還有一些明朝的擺設物件運過來,你留在府中照看著也就是了。」
  說完此話,皇太極邁步向書房走去,擺手道「都散了吧,爺政事繁忙最近就在書房安置。」
  夜幕降臨,燭火亮起,同範文程商量完事情的皇太極見到他那抹擔憂,眼裡含笑,低聲說道「范先生,你說沒有爺的寵愛,她們誰能生出兒子來?」
  「貝勒爺。」範文程驚愕不已,這……他竟能做到?皇太極身子向後仰,唇邊露出輕快的笑意「除了海蘭珠之外,我不會找任何女人,也不會讓她們生下兒子,海蘭珠就是我皇太極的大福晉。」
  

  第六十九章 再次相逢

  冰雪融化,初夏時節,在碧藍如洗的天空下,廣褒無垠草原的水草很是茂盛,遠遠可見幾匹駿馬疾馳而來,坐在馬上的是身穿錦緞湛藍色袍掛,週身上下打扮的很是利索英俊的少男,漆黑的眼眸透著好奇,唇邊含笑,身上隱隱透出驕傲自信,襯得他五官更加的俊俏上一分。
  「八哥,這就是科爾沁嗎?這的草原真是很美。」此少年就是努爾哈赤的寵愛的兒子多爾袞,他和旁邊的弟弟多鐸被皇太極帶來科爾沁見世面。
  皇太極勒緊韁繩,馬匹停了下來,目光望向遠處的草原深處,只要一想到能見到海蘭珠,他心情就很好,看了說話的多爾袞一眼,眸光閃過一抹防備,抬手一指前方隱隱可見的蒙古包,低沉的說道「再往前行,就是科爾沁諸部駐紮之處,你就能見到布木布泰,你不是一直想瞧她嗎?」
  多爾袞臉上路出一抹羞澀,撓撓頭狡辯道「八哥,誰要見她?我只是…只是…」
  「十四哥一定是好奇吧。」身穿土黃箭袖衫的面容比多爾袞還清秀上一分的多鐸睜著晶亮的不停轉動著的黑眼睛,好奇的問道「這一路上,我的耳朵灌滿了科爾沁雙珠之名,尤其是哈日……」
  「十五弟,哈日珠拉她年歲比你可是大上不少,都是老姑娘了。」皇太極輕撫著馬匹的鬢毛,打斷多鐸的話,見多爾袞的心思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並沒有太過留意,眼前彷彿出現海蘭珠怒目而視的樣子,輕輕搖頭,喃喃的低嚀「我怎麼會嫌棄你?海蘭珠,我……」
  此時天空中傳來幾聲尖銳的鷹鳴,多鐸抬手指著翱翔的雄鷹,歡快的說道「八哥,十四哥,你們看,科爾沁竟然有這麼矯健的雄鷹?看它們並不弱於海冬青。」
  皇太極瞇著眼睛看了一眼,又四周瞧了瞧,唇邊的笑容更盛掉轉馬頭,對隨從親信吩咐「你們護著多爾袞和多鐸去科爾沁,爺隨後就到。」
  「八哥,你要去哪?」多爾袞趕忙問道,皇太極揚起馬鞭,順著雄鷹飛去的方向疾馳而去,留下了一聲爽朗的笑語「去找我的福晉。」
  少刻工夫,就在眾人眼前留下了一個模糊的影子,多多眼珠一轉,同樣打馬道「十四哥,我去瞧瞧八哥的福晉去。」
  「十五弟,多鐸……多鐸……」多爾袞連忙喚道,這個弟弟很不省心,從小就受努爾哈赤的嬌寵,他可不太認路,要是迷失路徑那就糟了,也想追去,旁邊皇太極的隨從道「誓死爺,您且安心,自有奴才引著十五爺,您不是要見科爾沁的布木布泰格格?還是先行一步吧。」
  「也只能這樣了。」多爾袞見到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的多鐸,聽隨從的勸說,打馬向反方向的科爾沁行進,領路的隨從慇勤的帶路,滿口稱讚布木布泰之言,這些都是皇太極早就吩咐好的,他自然知道該如何說才能讓主子滿意。
  皇太極追著雄鷹,隱隱聽見疾馳的馬蹄聲,心下一緊,皺眉問道「身後是誰?多爾袞嗎?」
  隨行的侍衛回頭,稟告道「主子,是十五爺。」皇太極眼裡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輕聲吩咐「他不識路,你去引開他。」
  「是。」侍衛應了一聲,放慢了馬匹,皇太極揚鞭而行,哪怕一絲的可能都不會留下,海蘭珠在沒正式嫁給他之前,不能讓他的任何兄弟瞧見,就是年歲最小的多鐸也不成。
  清清的涓涓溪流旁,身著紅色緊身衣裙的海蘭珠提著裙擺,站在僅沒腳踝的水中,不停的踩著水中的小魚,涼爽的溪流流過腳心,很是舒服,低頭看著那由於自己踩踏,四散游去的小魚,海蘭珠得意的輕笑,銀鈴般輕快的笑聲,映襯著溪流流淌的聲音,遠處更是可見碧藍的天空,茂盛的草原,這幅絕美生動的畫面落在了趕過來的皇太極眼中。
  「海蘭珠……海蘭珠……」皇太極眼裡透著驚艷,躁動的心卻平靜下來,不到一年的功夫,她更美上一分,只有見到海蘭珠,皇太極才明白自己有多想念她,利落的翻身下馬,皇太極邁開大步衝了過去,大喊一聲「海蘭珠,我親自來娶你了。」
  海蘭珠聽見動靜,抬頭向斜坡上望去,就見身型健碩身穿寶藍色劍袖衫的皇太極向自己走來,他怎麼會找來?海蘭珠見到他眼裡透著野獸志在必得的神情,有幾分害怕,想要跑開,卻被衝下來的皇太極一把抓住胳膊,海蘭珠覺得天旋地轉,再一回神時,自己已經被皇太極緊緊打橫抱在懷中,成熟男子的氣息纏繞在她身上。
  海蘭珠撅起小嘴,拍打著皇太極寬厚的肩頭,赤足不停的擺動掙扎著,嬌叱道「你放開,放開我,皇太極……你放……」
  「海蘭珠,我的海蘭珠。」皇太極撲鼻而來她身上那獨特的幽香,鼻尖掃過她小巧的耳朵,此刻擁她入懷,自己的心都被填得滿滿的,再也忍不住含住她的耳垂舔舐著,模糊充滿情慾又帶著幾許思念的低聲重複著海蘭珠的名字。
  海蘭珠由於他的動作,弄的耳根發軟,身上升起一絲酥麻之氣,想要躲閃,卻被皇太極緊緊的束縛住,尤其是他低沉的呼喚,讓她也失去了再次掙脫的力氣,可自己的順從明顯助長了皇太極的氣焰,他竟然順著耳垂,向下重重的吻著她光潔細膩的脖頸,這就忍不得了。
  海蘭珠眼睛閃過調皮的笑容,伸手攪住皇太極的脖頸,皇太極更是放肆起來,吻越來越重,氣息也愈發透著情慾,猛然脖頸一痛,半邊身子有些僵硬,海蘭珠趁機跳了下來,光著嫩白的小腳在柔韌的青草上,彷彿草叢裡掩藏著白玉一般,刁蠻的哼道「得寸進尺,皇太極,這就是給你的教訓。」皇太極扭動著脖子,緩了一會身子才恢復正常,眼裡含著無奈的搖頭,低沉瘖啞的說道「海蘭珠,遇見你,我皇太極認栽。」
  「那是當然,誰讓你輕薄我。」海蘭珠覺得赤足總是不好,要是草叢裡有蟲子就壞了,席地而坐,看著遠處的靴子,向烏瑪示意,烏瑪想要上前,卻被皇太極的侍衛應給拽走了,「格格……格格……」
  海蘭珠望著皇太極得意的眼神,暗自磨牙,他實在是太過分,剛剛那一下子還是輕了,應該再重一些,眼珠一轉,低頭軟軟甜甜的輕言「我的腳疼,剛剛水太涼了。」
  皇太極盯了她半晌,心中不忍,身體不由的向後轉取來了靴子,不禁有些納悶,這算怎麼回事?他何時這麼聽女人話過?賭氣的坐在海蘭珠身邊,當他再次聞到只屬於海蘭珠身上的味道時,什麼氣都沒了。
  「你何時來的科爾沁?」海蘭珠接過靴子,翹起赤足,想要將腳上殘留的水珠曬乾,皇太極眼神深邃,伸手抓住她的腳踝,海蘭珠向要縮回,卻被他沉聲命令「別動,海蘭珠,別動。」
  皇太極厚繭的手摩挲著海蘭珠白玉般的小腳,那分柔膩細滑,整個手掌都能包裹住,淡粉色圓鼓飽滿的指甲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使得皇太極著迷眷戀不已,當他的手指輕輕滑過腳心時,海蘭珠不可忍耐的笑了起來,手撐住後仰的身子,渾身泛不起一絲的力氣,「不……別碰那……好癢……皇太極……嗚嗚……好癢……」
  皇太極彷彿得到了鼓勵,手指在腳心處移動著,深邃的目光緊緊鎖定海蘭珠,雖然她在笑,但她往日晶亮的眼眸中,盛滿了委屈以及一抹的屈辱,轉而布上一層薄薄的水霧,嗚咽的笑道「你欺負我……嗚嗚……」
  皇太極哪怕再不捨也只能放開,伸出手臂將海蘭珠攬在胸前,輕聲安撫著「不哭,我沒料到,你會反應這麼怕癢,海蘭珠我哪捨得欺負你。」
  海蘭珠揚起頭,寶石般的眼眸透著水色,抽動小鼻子,「就是你--別人哪敢這麼待我?」隨即背過身去,將靴子穿上,不管是現代時,還是此時,她的弱點就是腳心,只要有人輕撓,她就渾身無力,當初肖逸--
  皇太極將穿戴好的海蘭珠再次拉住,眼裡熠熠生輝,那分動人的光亮,讓海蘭珠也不由的被吸引,停下動作,輕聲問道「你到底要怎樣?」
  「寨桑已然答應我的求娶,你就是我的福晉。」皇太極擲地有聲,海蘭珠眼神一暗,想要甩開皇太極的手,冷哼道「那哲哲是大福晉?」
  「她管不到你頭上,海蘭珠你是--」沒帶皇太極說完,海蘭珠淡然一笑「福晉?你還真是看得起我?」
  皇太極怔了一下,連忙解釋「沒有大福晉,誰為我生下兒子,誰就是大福晉,我知道虧欠了你,可父汗別有心思,我不得不如此,你就是我的大福晉。」
  海蘭珠愣愣的仰頭看著認真的皇太極,他這話是那個意思嗎?還是自己想多了?皇太極重新攬住海蘭珠,手指點在她的眉間,輕聲保證道「在你成為我大福晉之前,我不會碰任何女人,海蘭珠,你放心,我們的婚禮會讓整個草原,整個大金國都知道,我要讓所有的未嫁女兒都羨慕你,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第七十章 陰差陽錯

  命運就是那樣的神秘莫測不可捉摸,正在海蘭珠和皇太極相處之時,布木布泰也巧遇趕往科爾沁年少英俊的多爾袞,他們也為了一隻野物爭執起來,皇太極的隨從見到正逢相對的二人,低頭默默無言的退後,暗自暗歎自己主子的神機妙算,早就告知寨桑他會今日來科爾沁,果然引出了雙珠中的一位。
  多爾袞見到容貌清秀烏黑的眼裡閃爍著倔強的布木布泰,他的不服輸的話語,那跺腳嬌嗔的媚態,打動了多爾袞年少的心,騎在馬上伸出手臂將布木布泰抱了上來,安置在自己胸前,耳鬢廝磨間聞到處女的幽香,輕笑道:「科爾沁的格格,都如你這樣?還是你更不同一些?」
  布木布泰雖然精於算計,但從來沒有讓男人這樣對待過,多爾袞語氣裡含著的讚歎,使得他心中像抹了蜜一樣的甜,略略掙扎半晌,只使得多爾袞抱得更緊一些,明知故問的輕哼「你是誰?竟然敢小瞧科爾沁的格格?」
  多爾袞控制著疾馳的馬匹,仿若無骨的嬌軀在懷,豪氣驕傲的大笑「你不知道我是誰,可我偏偏知曉你,科爾沁雙珠中最耀眼的布木布泰。」
  布木布泰心中一喜,微微側頭看著多爾袞深邃英俊的五官,這就是大妃的兒子,努爾哈赤最喜歡的多爾袞?也是自己將來的希望,輕聲問道:你怎麼會知道?你到底是誰?
  馬匹轉眼進入科爾沁駐營之處,寨桑等部族首領已經站在轅門外準備迎接皇太極,眾人看到布木布泰坐在一陌生男子的身前,紛紛向寨桑投去詫異詢問的目光,雖然蒙古民風彪悍,可是布木布泰畢竟是科爾沁的格格,怎能如此隨便?
  「阿爸,他是誰?」小玉和見到逆光的多爾袞,他的峰上彷彿散發著耀目的光亮,黑黝黝深邃的眼眸,就像望進自己心裡一樣,小玉兒本不相信一見鍾情,可卻偏偏羞紅了臉,心怦怦亂跳,也不知道這是姻緣還是孽緣的開始。
  「這個……」他的父親也不認識多爾袞,只是從打扮上看,少年出身應該不錯,不是輕易能得罪之人,隨口問道:「寨桑貝勒,他是那一位?」
  多爾袞將布木布泰放下馬,利落的翻身跳下馬匹,布木布泰似怨似憐的瞥了他一眼,快步走到寨桑身邊,羞澀的說道「阿爸,他。。。他欺負女兒」
  寨桑眼底劃過一抹沉思,微微搖頭拍拍自己女兒的肩頭,輕言「布木布泰這若是你的選擇,阿爸會為你做主。」
  「阿爸。」布木布泰輕喚,寨桑已經顧不得她,上前拱手道「您是……皇太極貝勒……」
  「寨桑貝勒,這是英明汗十四子多爾袞。」皇太極的隨從上前介紹,沉聲道「我們十四爺的騎射是大汗親手所教,又是大汗最鍾愛的兒子,皇太極貝勒有事一會才到,寨桑貝勒,莫要慢待了。」
  「不敢,不敢。」寨桑連聲說道,多爾袞拉住隨從,臉上透著一抹驕傲,開口說道「寨桑貝勒不用如此多禮,我就是隨八哥來科爾沁見見世面的。」
  「你騎射很好?」小玉兒上前兩步,眸光中帶有一分的不信,多爾袞的身材顯得比較修長文弱,看著確實不太像精通騎射之人。
  「你是?」小玉兒皓齒明眸,同布木布泰容貌上僅在伯仲之間,那雙靈動的眼眸閃爍著亮光,只是缺少布木布泰眼裡的倔強,勾不起征服慾望,不過也讓多爾袞暗自感歎,科爾沁還真是應了出美女之言。
  「這是小女。」寨桑身邊的另一支首領搶步上前,他也是英明汗冊封的貝勒,在科爾沁除了寨桑所部,也就是他實力最強,拉住小玉兒斥責「不許無禮。」
  小玉兒撇撇嘴,斜著眼睛看著多爾袞,吳克善此時笑道「既然小玉兒妹妹不信,不妨讓十四阿哥顯露一手,也讓我們瞧瞧英明汗親所教的能耐,我們蒙古人最是好客不過,也最敬佩英勇之人,十四阿哥請吧。」
  吳克善的話激起多爾袞身上的傲氣,挽了挽袖角,揚起眉毛「你就是被稱為草原之狐的吳克善?」
  「愧不敢當。」吳克善嘴裡謙虛著,神色卻也很驕傲,他覺得多爾袞就如同當初不知道天高地厚被寵壞的自己一樣,缺少歷練,被父母寵著,怎麼能掙得過老謀深算的皇太極?
  「那好,我們較量一番。」多爾袞看了一眼布木布泰,爽朗的笑著被眾人簇擁著向空曠之地走去,布木布泰並沒有湊得很近,反而落在後媽,拉住蘇沫兒,低聲問道「姐姐去了哪?」
  「哈日珠拉格格彷彿去了溪邊,過一陣才能回來。」蘇沫兒謹慎的回答,輕聲提醒道「格格,奴婢瞧著小玉兒格格好像……」
  「不用理他,我從來不曾擔憂她會做什麼,只有姐姐……」布木布泰眼裡先是對小玉兒露出一抹不屑,隨後鄭重其事的命令道「你去阻止姐姐,我不能讓她見到多爾袞,不許再出意外。」
  「格格,可是今晚的篝火宴會上,哈日珠拉格格定會出現的。」蘇沫兒為難的說道,布木布泰眼裡閃過一抹得意,輕聲道「你還不曉得,我聽阿爸說,他已經答應皇太極貝勒的求娶,姐姐以側福晉的身份嫁到貝勒府。」
  「不是大福晉嗎?」蘇沫兒捂著嘴,面露吃驚,布木布泰輕言「那也是沒法子,怎麼都不能越過姑姑,雖然姑姑同樣不是大福晉,不過,興許比姐姐更有機會的吧,畢竟她伺候皇太極貝勒好多年。」
  「那格格還擔憂什麼?哈日珠格格不都已經定下了嗎?」布木布泰眼裡閃過厲色,冷哼道「一時沒有當眾宣佈,興許就有異變,姐姐容貌出落的精緻,有極為擅長勾男人的心魄,我怎能不小心?」
  「格格,奴婢記下了。」蘇沫兒低頭應道,空地那面已經傳來震天的喝彩聲,隱隱可以聽見小玉兒嬌媚的叫好聲,布木布泰神色一變,又吩咐了兩句,快步向走進,蘇沫兒輕輕歎了一口氣,暗自琢磨該如何阻擋哈日珠格格回科爾沁。
  落日的餘暉傾灑在牽著馬匹漫步而照片的皇太極和海蘭珠身上,給他們兩人渡上一層淡金色的光圈,他們之間的距離雖然隔了幾步,卻彷彿然繞著一縷動人的情絲,皇太極眼中含著絲絲的寵溺,聽著海蘭珠的撅著嬌嫩唇辮的抱怨,那抹嬌羞讓他眷戀,暗自記下她的喜好,想著該如何裝飾只屬於海蘭珠的院落。
  「皇太極,你有沒有在聽?我。。。」海蘭珠見離轅門已經不遠,停了下來,狠狠的踩了皇太極一腳,喚回他的注意,咬著嘴唇,想了半響,下定決心的抬頭望進皇太極眼中,一字一句的說道「我也知曉我師從範文程,喜好漢學,雖然我對其中的一些酸腐這事瞧不貫,但有一個點我很介意」
  皇太極覺察到她的鄭重,也收斂了放鬆的心神,低頭著著僅到他胸口顯得嬌俏玲瓏的海蘭珠,低聲問道「是什麼?」
  「就是哲哲福晉。。。」海蘭珠眼中閃過一抹的厭惡,認真的說道「我就是自私自利之人,皇太極,實話說我其實並且不願意嫁給你。。」手臂被皇太極拉著,能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怒氣,不服氣的看著他,面色凝重的說道「最大的緣由就是哲哲福晉,你我在一起時,我覺得……我總把你當成姑父,若是我們……我覺得很……犯噁心。」
  「海蘭珠,你怎麼會有此想法?」皇太極長出了一口氣,斂去怒氣,原來就為了這事?她的漢書讀多了,範文程竟然將她教的迂腐起來?開口道「你難道不知曉,我們女真人最不在意輩分?甚至有……」他見到海蘭珠臉上真的露出噁心的神情,停住了口,想到他們相差的年歲,若是自己早死,那自己兒子或者兄弟會得到海蘭珠?想到這變了神情,漢人的禮法好像也不錯,海蘭珠只能屬於自己一人。
  海蘭珠靠近皇太極,仰頭認真的說道「我可以嫁給你,但是有一條,若是你再碰哲哲福晉,那就不要來找我。」
  「明白了。」皇太極攬著海蘭珠的肩頭,低聲道「我不會讓你覺得噁心,她畢竟是你的姑姑……你的心性倒是很強硬。」
  「我不是善良柔弱的人,自私自利才是我的本能,要不然我也不見得會嫁給你。」海蘭珠有些羞愧的低頭,她真的無法忍受同這個身體的姑姑同侍一夫,哲哲興許會很可憐,但為了自己,海蘭珠覺得並沒有做錯,看著皇太極,暗自琢磨要不是知道他是勝利者,可以帶給自己安穩的生活,自己還會嫁給他嗎?
  「我就喜歡你這點,海蘭珠,你不用擔心,我會讓過你想生活的日子,不用再步步算計,你那副模樣,我瞧著心疼。」皇太極在海蘭珠耳邊輕聲保證,讓她那分疑惑愧疚盡去,海蘭珠暗自攥緊拳頭,起碼自己並不討厭他,若是他能做到保證的事情,那嫁給皇太極,是最好的選擇。
  

  第七十一章 敖包相會

  海蘭珠回神時,卻發現皇太極離得自己很近,鼻息相聞,他倒是一點機會都放過,俏面上一紅,猛然推天皇太極,羞怒道「就快到科爾沁了,你不許離我這麼近,我還。。。」
  「哈日珠拉格格,奴婢給格格請安。」蘇沫兒奉布木布泰之命早就等在轅門之外,見到皇太極和海蘭珠走進,心中焦急不行,後又瞧見他們之間相處,很是威嚴的皇太極貝勒在海蘭珠面前,百般忍讓,那眼中的嬌寵,讓她看著都羨慕不已,也暗自尋思自己的主子應該是想多了,哈日珠拉格格是不會看上多爾袞的。
  皇太極疑惑的皺了一下眉頭,面前這個女子他應該見過,海蘭珠揚眉輕聲問道「蘇沫兒,你怎麼沒同妹妹在一起?」
  聽見此話,皇太極勾起嘴角,眼裡的得意一閃而過,蘇沫兒低頭遲疑了半響,實在找不到妥當的理由,暗自咬咬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祈求道「哈日珠拉格格,奴婢。。。奴婢求求你此時別回科爾沁可好?」
  海蘭珠很是狐疑,她對蘇沫兒本就有些好感,上前攙扶起蘇沫兒,問道「你這是何意?難道科爾沁有事?」
  皇太極此時卻摸摸馬匹鬃毛,翻身上馬,四下看了看辨別了方向,蘇沫兒為難的低聲道「是英明汗第十四子多爾袞在空地演練騎射,您既然已經同皇太極貝勒…請您…」
  「是布木布泰讓你來的?」海蘭珠暗自好笑,自己這蝴蝶翅膀扇得可是夠遠的,大玉兒嫁給多爾袞,倒也成就了他們難得的姻緣,想到太后下嫁的傳言,挑起眉頭瞥了一眼皇太極,「你就沒什麼想法?」
  皇太極淡然一笑,俯下身子伸出手臂,將海蘭珠攔腰抱上馬,安置在自己向前,扣緊她不斷掙扎的腰肢,低聲輕言「有了你,我又怎麼會瞧得上布木布泰?」
  不遠處的科爾沁駐營之地,傳來震天的叫好聲,「十四阿哥英勇非常。」「十四阿哥好樣的。」海蘭珠額頭相抵,漆黑的雙眸彷彿漩渦一樣哪怕無光也極為吸人心神,自信的笑道「如今的大金國不僅僅需要能征善戰的戰將,更需要的是平定內患統領政務的睿智掌權者。」
  「你想建國入關?」皇太極身上霸道之氣襲來,讓海蘭珠不由得心神一晃,他此時就有此打算?皇太極先是一愣,隨後眼裡透著激賞,朗聲大笑「對,海蘭珠果然是最聰慧的女人,我皇太極就是要統領鐵騎踏入山海關,當初忽必烈做到的事情,我同樣也能做到。」
  「亂世梟雄。」海蘭珠覺得皇太極在那一瞬真的很是牽動她的心神,就連心都跳動的快上兩分,生在亂世的大丈夫當是如此,可瞭解歷史的自己,知道皇太極為大清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可是卻壯志未酬,霸業將成之時,病逝於入關之前,若是皇太極率兵入關,以他的成熟和睿智會不會少些血腥呢?
  「海蘭珠,將來我會親自帶你去紫禁城,帶你逛遍大明。」皇太極目光覺察,落日的餘暉灑落在他身上,更增添了一抹威嚴,海蘭珠嫣然淺笑「我想去的地方你會帶我去?」
  皇太極揚起馬鞭,撥轉馬頭向另一側疾馳而去,晚風浮動,帶起同乘一騎二人的一角,紅和藍糾纏在一起,疾馳的駿馬仿若長出翅膀,飛進天邊火紅的夕陽之上,帶起金色的光圈,讓旁人不可近視。
  蘇沫兒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低頭暗歎,格格,將來你興許會後悔今日的選擇,十四阿哥多爾袞雖然年少英俊,但單論權勢而言,又怎麼及得上四大貝勒之一的皇太極?
  皇太極彷彿對科爾沁的四周很多熟悉,不大一會功夫,來到石頭堆成的石台,翻身下馬,順手將海蘭珠抱了下來,見到她臉上的狐疑之色,皇太極心中很是高興,看來是沒有誰帶她來過這。
  「這是?」海蘭珠手指輕輕拂過堆砌的石台,偏頭問道「這是做什麼的?」
  「虧你還是蒙古格格,就連這都不知道?」皇太極攥住海蘭珠柔軟無骨的小手,低沉的說道「這就是敖包吧。」
  「敖包?敖包相會?」海蘭珠看著簡陋的石頭堆,一副大受打擊的摸樣,應該是浪漫之地,怎麼會這麼簡單,同想像中也差的太遠了,開口問道「你怎麼會知道?」
  「有什麼事實我不曉得嗎?」皇太極拍著石台一臉得意,海蘭珠雖然心中感動,卻最是瞧不上他這副樣子,剜了他一眼,掉轉身子做出離開的樣子,皇太極一把攬住她,低聲問道「你要去哪?回科爾沁?布木布泰也是你妹妹。」
  海蘭珠回頭望進皇太極的眼中,敏銳的發覺他眼裡的猶豫遲疑,同剛剛自信的樣子截然不同,甩開了他的拉扯,一躍跳上了不高的石台,張開雙臂,微微抬頭,清脆的聲音傳進皇太極耳中「我才不想見多爾袞,他哪怕在年輕英俊,我也不會喜歡,更不會同布木布泰爭搶。」
  由於她站的比較高,身型健碩的皇太極也只能微微仰視,將放縱肆意的海蘭珠深深的印在心中,興許是晚霞太美太柔,讓海蘭珠不安定的心,沉靜下來,望著皇太極,梨渦含笑,眼裡透著一抹堅定,朗聲問道「皇太極,我鄭重的告訴你,我海蘭珠願意嫁給你...」
  皇太極上前一步,將海蘭珠打橫抱在懷裡,身子不由得旋轉了兩圈,身型挺拔男子懷中嬌媚女子銀鈴般的笑聲,飛揚的髮辮,帶起了紅色辯繩讓這幅畫面更唯美上幾分。
  「海蘭珠,我不會讓你後悔今日所言。」皇太極停了下來,卻不忍將懷中的嬌軀放下,反而抱得更緊,海蘭珠揉了揉額頭,興許是剛剛的旋轉讓她整個人暈乎乎的,指尖劃過皇太極脖頸上暴起的動脈,帶著一分的警告,卻透著更多的任性要求「我...皇太極,你要記得不許輕視我,嫌棄我,要始終覺得我是最漂亮的,哪個女人都沒有我漂亮。」
  「我的海蘭珠是最美的。」皇太極眼裡含著寵溺的笑容,碰碰她光潔的額頭,低沉曖昧的聲音傳入海蘭珠耳中,讓她心跳的更快一些,就連她都沒想到皇太極會毫無顧忌的說出這話,自己這麼任性的要求,他都能接受?那是不是還可以更過分一些呢?
  海蘭珠眼裡閃過思慮,她其實一直都在小心冀冀的試探著皇太極的底線,皇太極心疼的說道「海蘭珠,沒有再敢給你委屈。」
  「我對不在意的人,從來就沒有放在心上過。」海蘭珠攬住皇太極的脖頸,軟軟的語氣裡透著一分剛性的強硬「若是你讓我傷心,皇太極,我興許做不到永遠的離開你,但我絕不會讓你好過。」
  皇太極由於海蘭珠的話徹底的愣住了,從來沒有女人敢威脅他,見到海蘭珠眼底的認真,胸中猛然升起一分豪氣和征服的的慾望,輕言道「我不會給你離開我的機會,海蘭珠,沒有人能從我身邊搶走你。」
  一聲尖銳的哨響,皇太極凝神聽了聽,眼裡透著一分的不快,冷哼道「看來曉得這個地方的還大有人在,布木布泰,果然好算計。」
  海蘭珠雙腳落地,很是狐疑,這有布木布泰何事?皇太極手指放在唇邊,用哨音回應兩聲,白馬邁開四蹄跑了過來,先扶著海蘭珠上馬,他才坐上去,最後看了一眼石台,朗聲道「我們回科爾沁。」
  「到底怎麼回事?」海蘭珠開口問道,此時夕陽已經完全落下,草原上溫差很大,她覺得身上漫開寒氣,不自覺的依偎進皇太極胸前,尋求那分溫暖,皇太極對於海蘭珠無意識的投懷送抱,又怎麼會拒絕,用厚實的身軀擋住了晚風,將海蘭珠嬌小玲瓏的身軀完全遮掩住。
  「布木布泰,她應該也會帶多爾袞來此。」海蘭珠眼睛亮了起來,這就是那著名的敖包相會?掙扎道「我們留下來看看可好?我想瞧瞧妹妹如何拴住多爾袞。」
  「她的手段也只能濛濛處事不深的多爾袞,將來有得他後悔之日。」皇太極語氣極為不屑,卻架不住海蘭珠任性的要求,隱在了一旁,低聲道「既然想看,就不要出聲。」
  海蘭珠捂著嘴,連連點頭,顧不得皇太極在自己耳邊曖昧輕撫的小動作,這個機會若是錯過就太可惜了。
  少刻功夫,多爾袞和布木布泰同乘一騎到來,多爾袞輕言問道「這是何地?」
  布木布泰嬌媚的撇了他一眼,賭氣的下馬,快走兩步,才回眸嫣然淺笑「這就是被我們科爾沁尊崇的敖包,在這許下誓言的……男女,會幸福平順一生。」
  多爾袞眼前一亮,翻身下馬,快步拉住布木布泰,黝黑的眼裡透著驚喜「你...你是說,你願意嫁給我?」
  布木布泰羞澀的垂下頭,臉上湧出紅暈,增添了一抹動人的神采,將自己腰間葫蘆形的荷包拍在多爾袞身上,多爾袞連忙用手摀住,順便攥住布木布泰的玉手,低頭同她鼻尖相碰,「我多爾袞何其有幸能娶到科爾沁最耀眼的明珠,布木布泰,你就是我多爾袞的大福晉。」
  布木布泰抬起頭,望著年少英俊的多爾袞,心中泛起滿足,哈日珠拉,你僅僅是側福晉,而我卻是英明汗最寵愛兒子的大福晉,將來有一日我必會在你之上,緩緩的閉上眼睛,翹起腳尖,輕吻上多爾袞的嘴唇...
  海蘭珠藉著星光看得一清二楚,心驚於布木布泰大膽,卻感覺皇太極扣著自己的腰肢越發的緊,氣息沉重暗啞的說道「海蘭珠,你從來就沒有這麼待我...」
  海蘭珠胳膊肘狠狠的頂在了皇太極的胸前,讓他悶哼一聲,俏皮的挑眉輕言
  「你不服氣嗎?」
  「好東西,我向來喜歡留在最後,洞房花燭之時,你就會知道,我有多想要你。」皇太極最後瞥了一眼,擁吻在一起的二人,掉轉馬頭寂靜無聲的離去。
  

  第七十二章 初見多鐸

  半圓的明月懸掛在半空,璀璨的星辰不停的閃爍著,草原上彷彿升起一層薄薄的煙霧,透著那分朦朧,馬蹄聲漸進,一匹白色駿馬仿若從煙霧中走來,上面馱著挺拔的男子和他懷中很難過嬌俏的少女,興許由於醉人的夜色,皇太極斂去往日的那分鋒芒,神情柔和側著頭在海蘭珠耳邊竊竊私語,引得身前明媚的少女晶瑩熠熠生輝的眼眸裡透著一抹羞澀,更伴有幾許的喜悅。
  來到轅門之處,皇太極把海蘭珠抱下馬,晚風吹動著海蘭珠額前的碎發,天性怕冷的海蘭珠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皇太極伸手細緻的整理著她的衣衫,低沉的說道「一會篝火宴會,當著整個科爾沁眾人之面,我會親自向寨桑求娶你。」
  海蘭珠輕嗯了一聲,冷不丁的心中升起一絲的茫然,皇太極厚繭的指尖滑過她在月色之下散發著珍珠般柔和光亮的臉頰,喃喃自問「海蘭珠,女為悅己者容,你會為我嗎?」
  「我會是最漂亮的待嫁之人。」海蘭珠揚起笑臉,同皇太極相對,既然已經決定或者說這是最好的選擇,她就不會後悔,哪怕將來皇太極做不到他所保證的,她此時也不會後悔,婚姻生活是靠兩人共同努力,她是不會輕易退縮。
  皇太極低頭炙熱的氣息滑過海蘭珠的臉頰,嘴唇仿若蜻蜓點水一般掃過她的額頭,海蘭珠連忙退後,皇太極見到渾身散發著防備的海蘭珠,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她何時才會真正的相信自己不會傷到她?
  海蘭珠擺弄著手指,轉身留下一句輕言「我以後會習慣的。」頭也不敢回,提起裙擺向自己的蒙古包跑去,為何怕皇太極吻上額頭?她眼角隱隱有淚光閃過當初答應過肖逸,此生不會讓任何男人碰觸她的前額,那是只屬於他的地方。
  「一切都安排妥當?」皇太極斂去那股柔情,身上重現銳利的鋒芒,隨從低頭靠近稟告「回主子的話,聘禮都已備齊,萬無一失。」
  皇太極點點頭,向金頂大帳走去,眸光裡透著執著吩咐道「讓人看著多爾袞,爺不想讓他見到海蘭珠,不能出一絲的差錯。」
  「是,輕主子放心,奴才會安排妥當,布木布泰格格也防範著呢,十四爺應該會被她拴牢。」
  皇太極低笑出聲,語氣裡帶著嘲諷冷意「爺還真得幫布木布泰一把,不過,多爾袞的大福晉?她想的太簡單一些,爺怎麼會讓你躍居海蘭珠之上?她既然不能以大福晉的身份出嫁,你也休想。」
  海蘭珠捂著胸口跑進了蒙古包,在烏瑪詫異的目光中,一下子趴在床榻上,將手蓋在了剛剛皇太極嘴唇劃過的額頭,緩緩的閉上眼睛,那分不安,那縷茫然更重,肖逸……我就要嫁人了?你可聽見我就要嫁人了……
  「格格,格格,您還是梳妝打扮起來吧,篝火宴會就快開始了。」烏瑪等了半晌,若是沒有見到海蘭珠眼角的淚珠,她興許都以為自己的主子睡著了,海蘭珠右手捂著胸口,腦子裡不斷回閃著同皇太極的相處和在現代時同肖逸的恩愛,兩幅畫面糾纏在一起,使得她腦袋彷彿要炸開一樣,『海瀾,你是我肖逸的妻子,我會保護你終生。』『海蘭珠,你是我皇太極的福晉,我會護著你。』他們的不同的聲音,頻頻在耳邊響起,海蘭珠摀住腦袋,烏瑪連忙上前問道「格格,頭疼嗎?」海蘭珠睜開蒙著水霧的眼睛,好半晌才長出一口氣,淡笑的搖頭「烏瑪,我沒事,你去準備吧,今夜就是海蘭珠的重生。」
  「您穿哪件衣裙?」烏瑪謹慎的問道,海蘭珠坐起身子,想了一會開口道「就是那件好了。」
  烏瑪從立櫃中找出那條紫色上等綢緞領口袖角繡著金色條紋的蒙袍,海蘭珠手指劃過衣服,輕輕搖頭,「算了,還是穿紅色的吧,這件留著以後再穿。」
  海蘭珠知道其實此時沒有那麼多講究,但她偏偏就要穿紅衣,烏瑪打水伺候她梳妝,將髮辮重新梳理好,輕聲問道「格格,你是戴帽還是佩戴首飾?」
  「我是蒙古草原的女兒,還是帶蒙帽的好」海蘭珠將周圍串著長短不一紅珠子的帽子戴到頭上,從首飾匣子中,挑揀出來嵌著赤金的珍珠耳環,戴到耳朵上,輕輕搖頭,柔和的珍珠襯著耀眼的金色,更是多了一分尊貴。
  等到收拾整齊,海蘭珠再望了銅鏡中的自己一眼,眨去眼中的水霧,無聲的動著嘴唇「肖逸,對不起,在這個亂世我只能嫁給皇太極,若是有緣,來世再見。」
  由於是初夏時節,夜風還是有些涼意,海蘭珠又讓烏瑪找了一件紅軟緞領口嵌著銀鼠皮的披風,繫好扣子,海蘭珠帶著烏瑪向外走去,今夜過後,一切興許都會不同起來。
  藉著月色,海蘭珠輕移腳步,猛然從暗處竄出來一個人影,她駭得倒退一步,注目觀瞧,愣在當場,眼前的少年五官俊秀,眼睛雖然不大,卻透著機靈善變的光芒,看到海蘭珠也不由的怔了一下,喃喃自語「還真有比額娘長得更漂亮的女人?」
  海蘭珠看他身上的箭袖衫,腦後的辮子,應該是皇太極帶來的,只是透著的貴氣和驕傲,不會是隨性的奴才,年歲尚幼身型也不高,不會是多爾袞,那只可能是十五阿哥多鐸,不知為何,海蘭珠對眼前的多鐸懷湧起一分的善意,輕輕搖頭,多爾袞的親弟弟,將來必會同皇太極對上,還是少接觸為妙。
  淡然一笑,海蘭珠想要繞過多鐸,卻被他伸手拉住胳膊,放肆的問道「你是誰?科爾沁的格格?怎麼會這麼漂亮?」
  海蘭珠擰緊眉頭,掙脫不開他的拉扯,烏瑪尚不及開口,就聽見海蘭珠冷哼「放開。」從沒有任何人敢如此對待最受努爾哈赤寵愛的多鐸,他爭鋒相對道「爺要不放你待如何?」
  海蘭珠揚眉淺笑,伸出芊芊細指,煞有介事的劃過多鐸的眼前,唇邊露出一抹淺笑,隨即眼底的笑意凝結成冰,扣住多鐸拉著她胳膊的手腕,猛然向外翻轉,幾乎同時抬腿掃過多鐸的雙腿,帥氣的將他掀翻在地
  「你英明的八哥都逃不過擒拿術,更何況你了,英明汗的十五阿哥。」海蘭珠輕輕拍拍手,好笑的瞥了多鐸一眼,向前走去,多鐸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來,高聲問道「你是誰?科樂沁明珠中的哪位?你是哈日珠拉對不對?」
  海蘭珠停頓一瞬,就當多鐸以為她會回答之時,卻見她仿若沒有聽見自己問話一般,繼續前行,多鐸心有不甘,撓頭喊道「你站一下,哈日珠拉,我有話問你。」
  「你到底有什麼事?」海蘭珠並沒有回頭,多鐸蹭到近前,已經失去剛剛的傲氣,尷尬的問道「我...你...我帶你去篝火宴會如何?這的帳篷太多了,你興許會迷路也說不準。」
  海蘭珠忍不住輕笑出聲,眼中彷彿夜空中的星辰一樣閃動著,多勾起臉一紅,卻不肯移開目光,海蘭珠看著只比自己高出半頭的少年,調笑道「你難道不知道這是科爾沁?」
  「我...我擔心你會迷路。」多鐸輕聲毫無邏輯的辯解,海蘭珠抬手一指天上的北斗七星,清脆的介紹如何通過星辰識別方位,多鐸仔細的聽著,時不時的點頭,鼻尖嗅到海蘭珠身上的幽香,少年的心跳加快上不少,他雖然年紀不大,但對男女之事,還是懂得一些的。
  「好了,十五阿哥,你知道這些,就不會讓人引路了。」海蘭珠也分不清為何偏偏將這些告訴多鐸,卻也並不覺得後悔,見多鐸還在愣神,蹙著眉頭好笑的問道「難道你沒聽明白?聰慧的十五阿哥不至於如此吧。」
  「我當然記得清楚,哼。」多鐸臉色微紅,很是尷尬的別開目光,卻又忍不住偷偷望著含笑的海蘭珠,不服氣的低聲問道「你到底用不用我保護?「
  「這裡是科爾沁駐營之地,沒有人敢冒犯我,除了……某個迷路的糊塗客人。」多鐸聽見這話,面帶羞憤,臉紅脖子粗的張著嘴,目光特意的銳利起來,卻也嚇不倒海蘭珠,反而讓她笑得更加開懷。
  多鐸冷哼一聲「爺就試試你的法子是不是有用好了。」按照星辰辨別方位,向舉辦篝火宴會的地方疾步而去,邁出七八步時,回頭向海蘭珠喊道「哈日珠拉,你還是笑顏最好看。」
  不一會就失去蹤影,海蘭珠抬頭重新看著天上閃爍的星斗,笑著(原文如此)嗎?肖逸,爸媽,哥哥,你們是不是也是這麼想的?
  「格格,時辰不早,您真的不能再耽擱了。」烏瑪見海蘭珠停了許久,遠處明亮的火光,彷彿已經預示著宴會已經開始,海蘭珠指尖滑過眼角,瞇起眼睛彷彿夜空中出現另一個時空的親人影子,他們在向自己招手祝福,淡然一笑「嗯,我聽見了,知道該如何走下去。」
  清晰的小路,不是歷史中宸妃海蘭珠的路,而是有著現代靈魂逆天而行的海瀾的路,至於在路的盡頭有什麼,此刻顯得並不重要,只有走下去才知道。
  

  第七十三章 兩樁喜事

  明亮的月夜之下,空地上燃起了熊熊的篝火,在炙熱的火炭上,金色脆皮滋滋冒油的烤全羊,散發著濃郁的香味,使得看見的人垂涎欲滴。在地勢稍高的地方,擺放著幾張桌子,科爾沁諸部的首領陪坐在皇太極和多爾袞身旁,推杯換盞之間,說著略帶討好奉承的話語。
  吳克善向四周巡視一圈,皺起眉頭,換來隨從輕聲吩咐「你去瞧瞧哈日珠拉怎麼還沒到?今兒可是她的好日子,不能耽擱了。」
  皇太極看了緊張的吳克善一眼,微微頷首,他待海蘭珠真是不錯,向吳克善舉杯開口道「你去年那一站奇襲打得乾脆利索,果然長了本事,我敬你。」
  多謝貝勒爺。吳克善沉穩的舉杯,眼裡已不見年少時的輕狂魯莽,鋒芒內斂,他已經從寨桑那得到確實的消息,又很瞭解哈日珠拉的性子,就不會再喚皇太極為姑父,揚起眉頭,意有所指的說道「貝勒爺,她可是科爾沁的明珠,是我吳克善最疼愛的妹妹,你若是薄待她,我可是不依的。」
  皇太極撰緊酒杯,並沒有開口承諾什麼,可他身上露出來的情意,讓吳克善很是放心,只是略略有幾許遺憾,自己的妹妹終是不能以大福晉身份出嫁。
  多爾袞此時全部的目光都落在挨著乞顏氏而坐,嬌媚中透著倔強的布木布泰身上,手指輕撫過嘴唇,仿若情竇初開的少年,心中泛起甜蜜,尤其是看見她臉上的紅暈,使得多爾袞眷戀難捨,黑亮的眼眸中透著喜悅驕傲,他就要摘下科爾沁最耀眼的明珠。
  「十四哥,十四哥。」多多瞧見多爾袞心不在焉的模樣,暗自拽拽他的一角,輕聲提醒「這是科爾沁,小心失了大金國的威風。」
  多爾袞回神,向多鐸得意的一笑「她本就是我的大福晉,你看如何?」多鐸聞聲掃了一眼布木布泰,腦海中海蘭珠的容顏越發的清晰,低聲道「比不上她。」
  「雖然比不得額娘美,卻也很是難得,整個大金國和草原我就沒瞧見比布木布泰還漂亮的女子,而且她的性子倔強強韌,很是難得。」
  「十四哥,你沒瞧見過哈日珠拉嗎?」多鐸忍不住摸了一把曾被海蘭珠攥住的手腕,很是懷念的動了動鼻子,彷彿還能聞到那股獨特的幽香。
  「聽八哥說她都是老姑娘了,怎麼及得上布木布泰?」多爾袞皺著眉頭,臉上透著一抹不快,顯然他心中最美的女子就是布木布泰,多鐸尚來不及言語,蘇沫兒端著冒著熱氣的酥油茶過來,俯身行禮遞給多爾袞,輕聲道「這是格格讓奴婢送來的,格格有交代,十四爺還是少飲些酒為好,酥油茶是格格親手所做,同旁的味道不同。」
  多爾袞面露驚喜,端起杯盞目光落在布木布泰身上,抿了一大口,柔滑的奶香引得他頻頻點頭讚歎,雙目中更是盛滿了柔情,布木布泰清瞥了一眼,向寨桑方向使了個眼色,羞澀的躲在乞顏氏身後,擺弄著手指,他此時會提親嗎?
  「十四弟,看來你的姻緣到了。」皇太極雖然在同旁人說話,但卻一直注意著多爾袞,見到他們之間的小動作,眼裡的嘲諷一閃而逝,放下酒杯,爽快的笑道「前幾日父汗和大妃還念叨你該給你娶個福晉,今日就碰見了,寨桑貝勒,你看我十四弟如何?」
  「十四阿哥自是英武好樣的。」寨桑哪敢違背皇太極?多爾袞年少還分辨不出來,他可是察覺到皇太極雖然在笑,但笑意卻不達眼底,天曉得他在轉動什麼心思,看看嬌羞無限的布木布泰,飛快的轉動心思,他雖然更疼愛哈日珠拉,若是布木布泰嫁給多爾袞,那將來無論誰登上汗位,對科爾沁也都只有好處。
  多爾袞被皇太極一說,臉不由得紅上一分,他實在是捨不得布木布泰,一向又以重承諾為傲,起身向寨桑拱手,語氣裡帶著些許的高傲「我向你求娶布木布泰為大福晉。。。」
  此時皇太極手指輕彈了一下酒杯,清脆的響聲讓多爾袞止住話語,問道「八哥,有何不妥?」布木布泰帶著一抹的疑惑偷偷望著散發著成熟魅力的皇太極,他還能管得了英明汗最寵愛的兒子?
  「十四弟,哥哥勸上你一句,你的大福晉應該有由大妃和父汗做主,怎能輕易的許諾出去?」「八哥,父汗和額娘會贊同我的,您多心了。」多爾袞毫不在意,皇太極盯著他半晌,低沉的笑道「十四弟,大福晉的事還是稟明父汗的好。」
  多爾袞心中一緊,泛起一分躊躇,他被皇太極的氣勢完全壓制住,惴惴不安起來,皇太極神情一變,轉頭對著寨桑道「布木布泰穩重端莊,當為十四弟福晉,不妨先定下親事,到時稟明父汗,也是可行的,十四弟,你看如何?」
  「我……」多爾袞想要反駁,皇太極不動如山溫和的抬手按住他的肩頭,彷彿不在意一般,暗中用力,多爾袞肩頭一沉,暗自尋思額娘和父汗不會不答應自己的請求,愧疚的看了布木布泰一眼,咳咳嗓子道「一切就按八哥所言,先定下婚事好了。」
  皇太極滿意讚賞的拍拍他的肩頭,說出兩個字來「聘禮。」寨桑此時想要不答應都不行,暗自歎氣也有一分埋怨,這皇太極也太獨斷專行了,多爾袞才明白還要聘禮的,這上哪找去?磨蹭了半晌,咬咬牙,將腰間的龍佩解下,遲疑不捨的遞上道「這是父汗所賜,權當做聘禮好了。」
  「十四弟可真是大方,此物都敢輕易的相贈?」皇太極眼裡閃過奪人的光亮,暗自攥起拳頭,父汗,你可是夠偏心的,兒子又怎麼能服氣?
  「十四哥,這不行。」多鐸開口阻止,上前拉過多爾袞,低聲輕言「你忘了父汗說過什麼?這是龍佩,你難道不曉得這意味著……十四哥,你糊塗。」
  「十五弟,我只是身無長物,又不忍虧待布木布泰……」多爾袞此時也很猶豫,多鐸眼睛一轉,輕聲問道「你一定要娶布木布泰?你不後悔?」
  「我怎麼會後悔?」多爾袞搖搖頭,多鐸眼尖見到他腰上的香囊,一把拽了下來,硬塞到他手中開口提醒道「不是還有這個?這也是額娘做的,足可當作聘禮。」
  多爾袞遲疑半晌,有些不好意思將香囊遞上,垂頭道「我……我將來會補上一份厚重的聘禮,不會虧待布木布泰。」
  吳克善咬牙想要暴起,卻被皇太極一個銳利的眼神止住,寨桑連忙拉住吳克善,勉強擠出幾分效益,無奈的接過香囊道「十四哥有心就好,有心就好。」
  皇太極此時啪啪的拍兩下手,起身舉杯向眾人說「我們滿飲此杯,賀十四弟多爾袞和布木布泰定下婚約,十四弟一言九鼎定會履行婚約,善待布木布泰。」
  「是,八哥所言極是,我多爾袞頂天立地,說話算數。」多爾袞抬起頭看著周圍的眾人,眼裡重現光芒,布木布泰咬緊牙根,暗自安慰自己,她還是有希望的,她會抓牢多爾袞一定會是大福晉。
  眾人將酒飲盡,旁邊的人圍著寨桑賀喜,小玉兒此時眼裡含淚,甩開自己的母親拉扯,跑到多爾袞面前,嗚咽道「你要娶布木布泰,那我呢?」
  眾人徹底的愣住了,皇太極身子微微向後仰,端著酒杯輕抿一口,悠閒的瞧著熱鬧,這齣戲可是越發的精彩了。
  「小玉兒,不許胡鬧,」她的父親,另一支的首領連忙喝止,眼裡透著濃濃的不悅,多爾袞愣在當場,他見到小玉兒眼裡的水霧,也有幾分心疼,輕聲辯解「我...是我辜負了你...」
  「多爾袞,我告訴你,我小玉兒喜歡你。」這種直白的表白,讓多爾袞心中一動,看著面前的小玉兒,久久無法言語,旁邊有人喝彩道「小玉兒格格,這才是我們草原上的女兒風範。」
  很多人都迎合起來,其實也難怪,所有人都知曉皇太極即將迎娶哈日珠拉,若是布木布泰再嫁給多爾袞寨桑一支在科爾沁諸部中就更為尊榮,那哪會有別人的份?不能讓一家獨大,好處也不能全佔了吧。
  藉著小玉兒的事,豪爽的蒙古漢子開始頻頻喝彩,逼得多爾袞有些不知所措,多鐸在旁邊大笑道「果然是美女愛英雄,十四哥這有何為難的?小玉兒也娶了不就行了,大金國的十四阿哥,多兩個女人又何妨?」
  多爾袞下意識的看了皇太極一眼,不敢瞧布木布泰左右為難,皇太極目光在多鐸身上轉了一圈,自己這個十五弟,雖然莽撞一些,但在大事上絕不囉嗦,比猶豫不決躊躇不前的多爾袞更為果決。
  「十五弟說得對,既然小玉兒格格鍾情於你,你又並非無意,都娶了也就是了。」皇太極最後拍板,小玉兒此時才現出女兒般的嬌羞,瞥了多爾袞一眼,捂著臉跑開了。
  定下兩樁婚事,篝火宴會更為熱鬧,皇太極見眾人群情激動,淡淡一笑,平緩的起身,眾人停下話語,紛紛抬頭望著銀色的月光下隱隱透著霸道睿智的四貝勒皇太極。
  只見他一抬手,朗聲道「抬上來。」話音剛落,週身上下收拾的很是利索身型魁梧的十二名隨從,抬著六口嵌著金色鎏釘的紅木箱子走了過來,整齊的放在寨桑面前,向皇太極行禮之後,在他的授意下,解開了箱子蓋,眾人不由得揉揉眼睛,更有甚者掐著大腿,看看是不是在做夢……
  

  第七十四章 當眾求娶

  黃的是金,白的是銀,翡翠瑪瑙寶玉石等等在銀色的月光下閃爍著奪人眼球的光芒,饒是科爾沁部族首領見過世面,也被眼前的用紅木箱子裝得滿滿的金銀珠寶給震住了,原來放在一起是這麼有震撼力。
  「貝勒爺,您這是……」寨桑嗓子發乾,顯然被皇太極的所為給弄暈了頭,手上還拿著多爾袞的香囊聘禮,這相差的也太遠了一些吧。旁邊的多爾袞臉色一變,望向皇太極的目光裡盛滿疑惑難解,他又不是蠢人,就算陷入布木布泰的柔情中,此時發熱的頭腦也應該清醒上一些。
  多爾袞拉住一臉怒氣想要起身的多鐸,擰緊眉頭輕輕的搖頭,壓低聲音道「再看看,八哥要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當然是求娶科爾沁明珠哈日珠拉。"多鐸推開多爾袞,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口灌了下去,香醇的美酒入喉僅僅剩下難言的苦澀,「十四哥,你不曉得哈日珠拉有多漂亮,就連額娘在容貌上都及不上。」
  多爾袞怔了一下,手摀住頭細細想了最近幾日的事情,苦笑道「八哥還真是好算計,不過,布木布泰也很好,哪怕容貌上及不上哈日珠拉,但別的一定比她更好」
  多鐸嗤笑一聲,默默的飲酒,低緩的聲音傳入多爾袞耳中「我若是再年長幾歲那該多好,十四哥,你將來會明白的,你到底錯失了什麼。」
  皇太極目光掃過,眾人癡迷的望著箱子裡的金銀財寶,卻感到吳克善的怒目而視,好笑的搖搖頭,自己又怎麼會讓海蘭珠受委屈?深吸一口涼氣,撩起袍角,出乎意料的猛然單膝跪在寨桑面前,宴會上的眾人都忍不住站直了身子,視線交織在皇太極身上,吃驚的張大嘴巴,他這是要做什麼?
  「貝勒爺,當不起,當不起。」寨桑慌亂的起身抬手想要扶起皇太極,卻被他推開,不知所措的愣在當場,他這是打算求娶哈日珠拉?他可是四大貝勒之一,寨桑額頭已經見汗,吳克善雖然也起身,但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這可比拿金銀珠寶砸人要好得多,妹妹,你應該來看看。
  皇太極健碩的身型就算單膝跪地,身上透出的氣勢也讓站著的人感覺到迫人的壓力,仿若他們才是跪著的,銀色的月光紅色的篝火掃在他的臉上,他眼裡透著一抹的柔情,不僅沒有減弱他的氣勢,反而平添了一分別樣的光彩。
  「寨桑貝勒,我皇太極鄭重向您求娶科爾沁明珠哈日珠拉。」皇太極擲地有聲,那沉穩認真的聲音若此起彼伏的波浪,蕩進眾人耳中,只要在場的人都能感覺到他對哈日珠拉的重視疼愛,未嫁的女兒也都眼裡透著欣羨,希望自己又朝一日也能遇見這樣一個有情人。
  寨桑神情平穩下來,仔細打量著皇太極,再次伸手相扶,語氣裡透著不捨,眼中露出真心的疼愛之情,挺直微彎的腰,眼前的人彷彿不再是大金的四貝勒,而是向自己求娶女兒的男子,朗聲說道「皇太極,我將我最寶貴的女兒哈日珠拉交給你,希望你能善待於她,莫要讓她受委屈。」
  「寨桑貝勒,請你放心,我會好好待她。」皇太極站起身,雖然知道寨桑不會拒絕,但眼裡還是忍不住滿溢欣喜,攥緊拳頭,海蘭珠,你終於是我的了。
  皇太極從懷中掏出一張羊皮遞給寨桑,朗聲說道「這是位於科爾沁南邊的草原,也是我給哈日珠拉的聘禮之一,從今日起,那塊水草茂盛的草原,就屬於科爾沁。」
  『嗡』的一聲,他的話徹底引爆了整個篝火宴會,眾人不敢相信的揉揉耳朵,那塊他們垂涎已久的草場竟然會是聘禮?
  「八哥,這恐怕不妥吧,父汗會同意嗎?」多爾袞面色凝重,皇太極看了他一眼,自信的一笑「十四弟,你還年幼,也沒有掌管過旗務,不瞭解詳情,那是我統領的正白旗打下來的,自然由我做主,父汗不會有異議。」
  他淡淡的幾句話,哪怕在粗心的人都聽得明白,多爾袞依靠的是努爾哈赤的寵愛,而他卻是手握正白旗的和碩貝勒,他們二人之間的實力差距,清晰的顯露出來。
  「多謝貝勒爺。」寨桑將羊皮手下,向皇太極深深行禮,有了這個,科爾沁興許真的能同林丹汗平分草原,此時大祭司才緩緩起身,滿是深深皺紋蒼老的臉露出笑容,高舉雙手,仰天道「感謝長生天將哈日珠拉格格恩賜給科爾沁,天降貴人,榮耀科爾沁,哈日珠拉。」
  眾人自然聯想到哈日珠拉格格求雨鼓舞勇士的事,再加上今日隆重的聘禮,徹底陷入瘋狂之中,高喊著「哈日珠拉……哈日珠拉……」
  布木布泰狠狠的攥緊拳頭,黯然的垂著頭,那聲聲的呼喊就像針一樣扎進她的心裡,她也不知道為何總是對自己的姐姐懷有攀比之心,興許是不服氣阿爸哥哥更疼她,興許是姐姐身上的防備讓她起了爭強之意,總是想科爾沁若是只有她一人那該多好,此時的榮耀就應該屬於她。
  在一頂帳篷旁邊,海蘭珠已經將宴會上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中,對於皇太極,他做到了這個時代的男人能做到的一切,自己又有什麼好不滿的?
  「格格。」烏瑪欣慰的揉著眼中喜悅的淚水,海蘭珠低頭整理了衣衫,展顏輕笑「皇太極,你的求娶勉強讓我滿意」
  烏瑪覺得有些頭疼,不由得擔憂的看著遠處的皇太極貝勒,興許將來他要更加努力,才能徹底得到自己主子的芳心,輕聲提醒「格格,您是不是也要進去了?」
  海蘭珠本不想此時出風頭,可求娶怎麼能沒有她?合上眼平復半響,再睜開時眼底平靜含笑,朱唇勾起一道弧度,沉穩的走進場中。
  她的出現,更使得場面上熱鬧上幾分,海蘭珠身穿紅色衣裙,肩上披著拖地的披風,腳步輕盈踏著朦朧的月色,在眾人高呼下,緩緩向著皇太極走近。「她就是哈日珠拉?」多爾袞終於見到了海蘭珠,露出幾分不可置信的神情,這世間真的會有如此的美人?不畫而黛的眉宇,不點而紅的朱唇,向上捲著彷彿小扇子的長睫之下是一雙漆黑水靈彷彿能吸人心神的眼眸,波光流轉之間,若涓涓細流淌過人的心間,膚若凝脂,吹彈可破,束身的衣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形,風姿卓越,宛然月宮的嫦娥,在此月色之下,顧盼神曦之間,使得她多了一分飄逸婉約。
  「十四哥,她就是哈日珠拉,就是八哥的福晉。」多鐸目光隨著海蘭珠移動,唇邊露出一抹失落的笑意「她才是科爾沁真正的明珠,布木布泰雖然也不錯,可你瞧瞧科爾沁族人的神情,就會明白,對於科爾沁來說,哈日珠拉就是天降貴人,地位尊崇。」
  多爾袞眼中透著驚艷,苦笑連連,輕聲歎氣「我此時難道還不瞭解八哥的心思嗎?十五弟,哈日珠拉雖然貌美,我…還是覺得布木布泰更適合。」別開目光,不敢再看海蘭珠一眼,多瞧一眼,興許就會後悔,老天偏偏愛折騰有情人,多爾袞的目光同布木布泰略帶擔憂的視線撞到一起。
  多爾袞眸光含著安撫的輕笑,布木布泰臉一紅,暗自發誓,多爾袞,我不會讓你後悔,紅顏終有老去之時,我會比她更能相助於你。
  皇太極見到海蘭珠走近,緩緩的抬起胳膊,海蘭珠停住腳步,看著面前的厚實的手掌,上面佈滿握刀騎射練出來的厚繭子,周圍眾人安靜下來,凝視仰望著二人。海蘭珠遲疑片刻,將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雙手交握,掌心傳來了不同於自己體溫的炙熱,皇太極用力將海蘭珠向自己懷中一帶,二人離得更近,濃厚的男子氣息包裹住海蘭珠,讓她有種在亂世中尋到了安靜祥和之感,不會再如浮萍一般隨波逐流。
  「你會永遠護著我對不對?」海蘭珠抬頭問道,雖然他已經說了很多次,可是這話卻脫口而出,皇太極低頭看著惴惴難安的海蘭珠,眼裡透著疼惜,低沉著聲音保證道「海蘭珠,這個世上沒有人待你比我還好,沒有人。」
  離得近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吳克善放心的舒展眉頭,欣慰的看著自己的妹妹,他終於可以放心了,妹妹不會被虧待,哈日珠拉配得上皇太極。
  海蘭珠心中感動,揚起眉頭,收斂了那分柔弱渴求,波光瀲灩重現自信的鋒芒,巧笑嫣然「皇太極,這個世上也沒有比我更出色的女子,沒有。」
  皇太極愣了一下,眼底劃過讚賞,她理應如此,在眾人面前,俯身橫抱起海蘭珠,用力將她舉高,爽朗興奮的長笑「哈日珠拉,科爾沁的明珠從今日起就是我皇太極的了。」
  老天彷彿也更厚道他們二人,月光灑落在他們身上格外不同,柔和明亮的光圈纏繞著他們,科爾沁的族人紛紛跪地,仰頭信服的望著他們,此起彼伏的高喊著「四貝勒。」「哈日珠拉」聲音在草原上迴盪,久久不曾停息下來。
  

  第七十五章 落下帷幕

  馬頭琴伴著鼓點響了起來,篝火被重新添上柴木,年輕的女子圍著篝火,舞動著充滿活力曼妙的身姿,引得青年注目的視線,若真是兩情相悅,青年就會上前同樣用舞蹈來表示,等待心儀姑娘的回復,他們都覺得這個夜晚藉著四貝勒的求娶哈日珠拉格格定下喜事,就會更有福氣。
  皇太極重新落座,推杯換盞之間,鄭重的同寨桑商量婚期,聽見寨桑定下的日子,沉思半晌,開口道「若是可以就早上一些,貝勒府已經安排妥當,最近興許會有戰事,我打算娶了海蘭珠之後,再統兵出征,她也不小了,而且?我也等了一年有餘,寨桑貝勒,你放心將她交給我就是。」
  賽桑面露一分的為難,見到皇太極的不容辯駁,小心的說道「您說也有道理她是我最疼愛的女兒,雖然早就備下嫁妝,但總怕委屈了她,您的的日子是不是太緊…」
  「你多慮了。」皇太極一挑眉頭,黑曜石般的眼睛閃過亮光,開口說道「婚禮會很隆重,我並不怎麼看重嫁妝的事,想娶的只是海蘭珠而已。」
  「科爾沁不會虧待哈日珠拉,她是我妹妹。」吳克善插話,他可不想讓自己的妹妹有遺憾,輕聲道「妹妹曾經說過,婚禮是她最重要的時候,怎能不安排妥當?貝勒爺放心,哪怕再緊,我也不會讓妹妹草率出嫁。」
  「那……」皇太極手指點著桌子,沉思半響,笑道「那就定在下月八日,我會親自來迎接海蘭珠。」
  下月八日?吳克善一口氣悶在心裡,聽著好像挺遠的,可實際上離那一日只有九天?就這麼短日子,還至於他那麼為難想了這麼久?眼瞼跳動,皮笑肉不笑的加重語氣說道「多謝貝勒爺留了這麼長日子。」
  「若是你嫌日子長,不妨……」皇太極並不在意吳克善的態度 ,反而做出一副認真思量的架勢,好像在為他們著想縮短日子,寨桑連忙插嘴「就定在那一日好了,大祭司,那一日是不是好日子?」
  大祭司忍住笑意,連連點頭,感慨的說道「貝勒爺真是有心,下月初八是這一年最好的日子…」皇太極淡淡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側頭看著已經坐在乞顏氏身邊的海蘭珠,這個日子早就選定好了,怎麼會不是吉日?「既然大祭司這麼說了,婚期就定在那日。」
  隨後皇太極被眾人簇擁著飲酒,海蘭珠坐在乞顏氏身邊,同樣在她身邊圍著諸部落首領的女兒,她們的臉上難掩羨慕,嬌聲說著討喜的話,使得海蘭珠微微垂頭,面若桃花,做出一副害羞的模樣。
  乞顏氏眼裡含笑,解圍一般攬住海蘭珠的肩頭,笑呵呵的說道「她臉皮薄,你們可不許取笑她。」
  姑娘們紛紛搖頭,不說如今寨桑這支實力最強,就說皇太極貝勒的聘禮,也讓她們對海蘭珠更謹慎上兩分,往日由於嫉妒暗自嘲笑她嫁不出去的心思此時再也興不起,生恐得罪必會得寵的和碩貝勒福晉。
  「哈日珠拉,你可真的就要出嫁了。」小玉兒臉頰上透出真誠的笑容,擠到海蘭珠身邊,看了一眼周圍的姑娘,笑道「我有話同她說,你們先散開。」
  眾人同樣不敢得罪小玉兒,暗下打探的心思,各自散去,海蘭珠長出了一口氣,耳根子終於清靜了,小玉兒拉著她的手,勸道「你就是脾氣太好,才會被她們圍著,換了我,她們才不敢如此呢。」
  海蘭珠看著肆意灑脫的小玉兒,心中茫然是自己性子太好?隨即搖頭,這不關性子的事情,恐怕是自己不在意,想要好名聲才會如此吧,她剛剛也見到了小玉兒主動追求多爾袞,更看見多爾袞和布木布泰定下婚約,三人行的感情,怎麼會沒有矛盾算計?而且以小玉兒的脾氣又怎麼能鬥得過布木布泰?
  「小玉兒,你真的決定嫁給多爾袞?」海蘭珠明知道此時不是說這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開口,小玉兒晶亮的眼裡閃過一抹羞澀,剛剛的氣勢已然不見,帶著難得的靦腆,低聲道「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麼,可我就是喜歡他,從見到他第一眼就喜歡,放不下,哪怕明知道爭不過布木布泰,我也要站在他身邊。」海蘭珠嚥下了欲出口勸說的話,仔細的打量著坐在皇太極身邊的多爾袞,從面容上來說,他倒也當得起年少英俊,小玉兒此時靠近她的耳邊,用手擋住嘴唇,嬌羞輕言「他的眼睛彷彿能發光,就像你同講的那個故事,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人。」
  「小玉兒,你選了一條最難走的路。」海蘭珠察覺到皇太極皺眉,瞪了他一眼,收回落在多爾袞身上的目光,如今多爾袞的樣子可瞧不出有將來攝政王的氣勢,也沒發覺他的眼睛發光。
  在她看來多爾袞就是被努爾哈赤寵愛的小兒子,雖然聰慧英勇,卻少了諸多的歷練,不夠成熟,他這樣絕對爭不過實權在握的皇太極,想到他的年歲,也就釋然了,皇太極自幼失了母親護持,所有的這一切都是他親自拼來的,想到努爾哈赤死後慘烈的汗位爭奪,海蘭珠心中泛起了一絲的興奮,又有幾許的不安,自己改變了歷史的軌跡,將來的汗位會不會還落到皇太極手上?
  抬頭看著被眾人簇擁著的皇太極,見到他詢問的神情,海蘭珠含笑眨眼,以他的實力和心機又怎麼會輸?
  「恭喜姐姐嫁入貝勒府。」布木布泰舉杯賀道,見到海蘭珠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嘴角上揚,感慨的說道「姐姐真是好福氣,姑姑如今掌控者貝勒府,還能讓你受委屈?若姑姑成了大福晉,更會關照善待於你的。」
  她的話若重錘一樣砸到海蘭珠的心間,故意遺忘的事情偏偏被她翻了出來,海蘭珠舉杯輕抿了一口酒,藉著酒氣腹中怒氣壓制不住,淡笑道「妹妹,我就是天生嬌養的人,受不得一絲的委屈,更不會屈居於人下,哪怕那人是哲哲,也不會輕易放棄這大福晉之位。」
  布木布泰神情一變,裝作吃驚的摀住嘴唇,小心的瞧瞧四周,旁人雖然在說話,但她們這顯然是矚目的焦點,拉著海蘭珠的胳膊,開口道:「姐姐,你醉了,竟說渾話,難道你還能同姑姑爭?她可是伺候姑父……」
  海蘭珠甩開布木布泰,猛然站起身子,清爽的晚風拂過臉頰,很是舒服 ,可是心中的那股跳動卻無法平息下去,星眸微醉,含笑道「布木布泰,你可以叫皇太極為姐夫 ,卻不能再稱他為姑父,當我決定嫁給他那一刻起,他就不是姑父。」
  她的食指在布木布泰眼前輕輕的搖動,輕啟朱唇道:「我想要的你永遠不會明白,姐妹一場我勸你一句,機關算盡太聰明……」
  「哈日珠拉,你真的醉了。」乞顏氏扶著海蘭珠,輕聲勸道「回去歇著,我一會陪你「不,阿發以,今日是訂婚之時,我怎能早退?」海蘭珠甩了甩頭,帖子上的紅珠子隨之搖晃,聽見樂曲聲,她一把將帽子摘了下來,兩根粗辮子上垂著紅色穿著珍珠的辮繩,眼裡閃過如火般的光亮,「阿媽,讓我在肆意放縱一次,海蘭珠給你跳舞。」
  說完此,海蘭珠將帖子向天上一扔,就連土生土長的小玉兒都瀟灑肆意,難道她的膽子還沒有小玉兒大?來到了場地中間,跳舞的男男女女停了下來,皇太極他們也停下了話語,凝神看著海蘭珠,寨桑不無擔憂,吳克善卻向海蘭珠豎起了大拇指,高聲讚道「哈日珠拉,跳上一曲。」
  樂曲伴著鼓點響起,海蘭珠肆意地舞動著自己的身軀,揮灑著青春活力,不同當初的祭祀之舞的聖潔,此時她是媚態百生,舉手投足,波光流轉之間透著驕傲柔美,撩人心神,舞蹈的動作雖然每個人都會,甚至有人比海蘭珠跳的更好,卻跳不出她的風情,原因很簡單,她在其中融合了卡門的神韻,只有視男人於無物的卡門,才能若火焰一般燃燒激情。
  皇太極見到多爾袞發愣的目光,心中湧起一縷的驕傲,這樣風姿綽約的海蘭珠是屬於他的,他們只能看著,而自己卻擁有她,站起身邁步走到海蘭珠身邊,仿若無意一般,擋住了多爾袞和多鐸略帶癡迷的目光。
  「你累了,去歇著。」海蘭珠揚起帶有一分醉意的笑顏,手搭在皇太極胸口,眼底隱現閃爍的群星,勾魂的一笑,手指劃過他的胸膛,小巧紅潤的舌尖舔了一下嬌嫩的唇瓣,圍著他旋轉起來,飛揚的青絲,翻飛的衣裙,帶起一股誘人的幽香,讓皇太極嗓子發乾,幾乎壓制不住自己的慾望。
  稍遠的眾人,巴不得自己就站在皇太極的位置,多鐸低垂下眼簾,難掩遺憾歎氣道「八哥,他真是好福氣,可以先遇見哈日珠拉。」
  「十五弟,你年歲還小,將來會遇見更好…」多爾袞看著旋轉的海蘭珠,剩下的話根本說不出來,多鐸嗤笑道「十四哥,錯過了就不會再遇見。」
  皇太極眼底沉迷的看著海蘭珠,等到她將手臂搭在自己肩頭時,輕聲道「下月八日我會親自來娶你。」
  月上中天,篝火漸漸的熄滅,這場盛宴慢慢的落下帷幕,皇太極的鄭重聘禮,海蘭珠的嬌媚,留給眾人難以忘記的記憶,多年之後,還在不停的傳誦。
  

  第七十六章 離別之後

  定好婚期,皇太極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他想要給海蘭珠最盛大的婚禮,雖然貝勒府裡有過安排,但他還是不甚放心,即使捨不得海蘭珠,翌日還是向寨桑辭行,同行的多爾袞戀戀不捨的同布木布泰相別,小玉兒站在一旁,眼神有幾分暗淡,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輕笑道「多爾袞,我等你來娶我。」
  多爾袞看著明媚爽朗,頗具草原女兒豪氣的小玉兒,她眼底濃濃的情意清晰可見,很是滿足了他身為男兒的驕傲,輕柔的拂過小玉兒額頭的碎發,承諾「小玉兒,我會來迎娶你的。」
  「多爾袞,我除了你誰都瞧不上。」小玉兒面色微紅,透出一分羞澀,多爾袞突然發覺此時的她更加嬌艷動人。
  布木布泰低頭斂去眼裡的寒冰,平復了好半晌,她知道自己應該大度一些,可又怎麼能忍得住?多爾袞是她先看中的,挽住多爾袞的另一隻胳膊,同樣含著羞澀的笑容「多爾袞,你也要當心身子,我…也會想著你的。」
  有道是最難消受美人恩,多爾袞被兩個蒙古格格弄得心亂神迷,覺得二人各有千秋,誰都放不下,多鐸在兩步之外故作成熟的搖搖頭,十四哥,還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目光忍不住落在單獨同皇太極惜別的海蘭珠身上,同樣是離別,可她卻不同,就連不捨的神情都比別人好看。
  剛剛晴朗的天空,突然之間陰沉下來,烏雲壓頭,漸漸的刮起風來,皇太極仔細將海蘭珠的衣扣繫緊,不放心的叮嚀「你畏寒,即使是初夏,但還是要小心,不許穿得太單薄。」
  海蘭珠含笑點頭,皇太極手指從上而下劃過她的俏面,最後落在嬌嫩的朱唇之上,輕輕沒擦,強忍住低頭親吻的衝動,他可是太明白海蘭珠的性子,要是自己敢越雷池一步,恐怕擒拿術又該用出來,眼裡閃過笑意,這究竟是誰教她的?動作簡單,卻極具威脅,讓嬌艷如花的海蘭珠有自保的能力,還是應該感謝那個傳授這套拳法的人。
  皇太極低頭在她耳邊叮嚀「我等著看最美的海蘭珠。」不再多言,轉身上馬,眼底極快的劃過留戀,轉瞬恢復以往的沉穩嚴肅,看了多爾袞一眼,朗聲道「十四弟,我們該離開了。」
  海蘭珠一下子衝到皇太極的馬前,揚起頭含笑辭別「皇太極,記得你說過的話。」主動的抓起他的手掌,放在自己臉上輕蹭兩下,皇太極感受到那分細膩,壓住將她直接給搶走的衝動,低沉暗啞的說道「海蘭珠,我答應你的事不會忘,記得想我。」
  「嗯。」海蘭珠將手中攥著的東西放在了皇太極的手心,轉身離開,走了幾步之後,回眸淺笑「隨身帶著,不許丟了。」向含著欣慰微笑的寨桑等人,羞澀的一笑,快跑著離開。皇太極覺得手心是硬物,低頭一看是祖母綠的扳指,套在拇指上正合適,眼裡透著一抹深思,雖然是珍貴的祖母綠,可也比不上她送給范禮親手紡織的手鏈?翻來覆去的仔細看著,還是沒發現特別之處,記起海蘭珠的精靈古怪,皇太極歎氣,只有等再見時細問。
  「寨桑貝勒,我會信守承諾,下月初八必會親自迎娶海蘭珠的。」坐在馬車上皇太極同寨桑說了兩句,見沒有任何遺漏才帶著多爾袞他們離開。
  「格格,你看著手上的戒指都很久了,還沒瞧夠?」烏瑪很是好奇,自從昨夜篝火宴會皇太極當眾求娶自己主子並定下婚期之後,海蘭珠回到蒙古包將首飾匣子翻了個底朝上,費勁心思,找了一個扳指和一個幾乎相同樣式的翠玉戒指,送別之後,又不停的看著中指上的戒指,這到底是怎麼了?
  海蘭珠並沒有答話,有些發傻的看著戒指,皇太極,你可明白這就是訂婚戒指,本來他想用紅玉的,可皇太極經常統兵出征,紅色反而不甚吉利,就挑了祖母綠,眼中含著一絲警告,皇太極,若是你敢不戴,看我怎麼收拾你。
  海蘭珠趴在床榻上,將臉埋入軟枕中,暗自想著同皇太極的相處,應該不很過分吧。帳簾之外傳來聲響「哈日珠拉格格,福晉讓奴婢送東西過來。」
  「進來。」海蘭珠坐了起來,整理了髮絲,帳簾被挑開,魚貫而入八名侍女,將手中的托盤放在她面前,上面擺放著大紅華麗的嫁衣,配飾,以及各色珠寶首飾。
  隨後有進來一批人,抬著幾口大箱子,打開之後,整齊的擺放著四季新衣,還有一些古董字畫,顯然這些珍貴的古董,被人薄待,隨便的堆放在箱子裡,若真是喜愛之人,定會說暴殄天物。
  「這就是我的嫁妝?」眼前的情形也只能讓海蘭珠想到這點,帳簾再次挑開,布木布泰攙扶著乞顏氏走了進來,淺笑道「還是姐姐聰慧,一下子就想到了。」
  「阿媽,您還用親自過來?」海蘭珠連忙起身,挽住乞顏氏的胳膊,嗔怪的說道「外面變了天,興許有雨,您的腿每到風雨天就酸脹,怎能不小心?」扶著乞顏氏坐下,海蘭珠翻出羊毛氈子蹲身親自蓋在了她的膝頭,開口說道「阿媽,女兒就要出嫁,不能常在身邊給您做按摩,以後你就讓薩仁做,我將手法都教給了她,還有那些虎骨膏,以及藥方,您可要常用。」
  「哈日珠拉,我記得…阿媽記得。」乞顏氏擦擦眼角,眼中含著不捨,輕聲道「我的女兒就要嫁人了,就要嫁人了。」
  「阿媽。」海蘭珠知道自己不應該哭泣,但眼淚卻止不止,布木布泰勸道「離姐姐出嫁還有幾日,阿媽,你這樣會讓姐姐嫁的不安心。」
  「對,對。」乞顏氏擦淨眼淚,攬著海蘭珠,欣慰的說道「皇太極貝勒待你的情意,我都有看到,阿媽真是高興。」
  海蘭珠靠在乞顏氏的肩頭,撇嘴撒嬌道「那也沒有阿媽待我好。」
  乞顏氏手指輕戳她的額頭,笑著說道「你呀,就是嘴甜。」隨後一指旁邊的紅色的嫁衣,接著說道「這是我親自給你做的,按得是當初大元還有天下時公主出嫁的樣式。」
  「阿媽,您還記得?」海蘭珠展開大紅嫁衣,上面的刺繡圖樣極為的華貴,乞顏氏歎氣道「怎麼會忘呢,這是我們乞顏一族代代相傳的,卻只有你能用上此嫁衣,別人卻…」
  「阿媽,這些身外之物不甚重要的,阿爸待您好才是關鍵呀。」
  海蘭珠俏皮的向乞顏氏眨眨眼睛,毫不在意的放開嫁衣,依偎進她的懷裡,低聲說道「要是阿爸不疼您,又哪來我們三兄妹?」
  乞顏氏收斂了身上的那分傷感,含笑敲了一下海蘭珠的額頭,笑罵道「你…真真是讓我捨不得。」將自己的女兒重新摟在懷中,輕撫她的額頭,感慨的說道「哈日珠拉,你怎麼就出嫁了呢?」
  「那我不嫁好了。」乞顏氏聽見這話,忍不住大笑道「看皇太極貝勒那副樣子,你若是不嫁,恐怕他會領著正白旗來搶人,你阿爸連聘禮都收了,怎麼能不嫁?」
  「姐姐的嫁衣真是好。」布木布泰手指劃過嫁衣,眼裡難掩羨慕抬頭望著乞顏氏道「阿媽,等到我出嫁,也要這樣的嫁衣。」
  「好,我也給你準備。」乞顏氏應道布木布泰這才坐到乞顏氏身旁,看著海蘭珠小心翼翼的問道「姐姐,您穿這嫁衣定會很好,只是…只是姑…」海蘭珠挑起眉頭,布木布泰連忙改口「皇太極貝勒尚沒立大福晉,阿爸,哥哥疼愛您,自會準備豐厚的嫁妝,可總不好越過其他福晉吧,我是擔憂姐姐太出風頭,成了眾矢之的,皇太極貝勒再疼愛姐姐,可他又經常領兵出征,貝勒府早有眾多福晉庶福晉,豈不是會給姐姐添麻煩?」
  「妹妹,你杞人憂天了,我若是擔憂將來會發生的事,就不會嫁給皇太極。」海蘭珠直起身子,安慰拍拍乞顏氏的手臂,眼裡透著自信堅決,輕笑道「難道怕她們吃味就讓婚禮寒酸起來?一生就一次的婚事,我是不會讓自己嫁得委屈,那就是我最美之時。」
  布木布泰顯然被海蘭珠給震住了,張著嘴說不出話來,乞顏氏歎道「布木布泰也是個有福氣的,雖然十四阿哥沒有皇太極貝勒的威勢,但他卻能給你大福晉之位。」
  海蘭珠眼光一閃,見到布木布泰眼裡透著的一抹得意,心中暗道,你不讓我好過,還給你留面子不成?勾起嘴角,笑道」阿媽,這話可別說得滿了,我自然希望妹妹能做大福晉,只是還不是要看英明汗的意思?十四阿哥多爾袞年歲輕,還得父母做主。「
  「還能有變故?」乞顏氏開口問道,她知道哈日珠拉雖然嬌貴一些,但在大事上絕不糊塗,有些科爾沁部落的大事寨桑都會詢問海蘭珠的意見,而且乞顏氏是個傳統的蒙古女兒,對那些繞彎的事情並不太擅長。
  「這也說不準,誰知道英明汗會怎麼想?多爾袞是不敢違抗英明汗的。」海蘭珠見到布木布泰神情驟變,安慰的輕笑「我是真心的希望妹妹能得償所願,過幾日不就有消息?現在妹妹還是少說大福晉的事好,若果然天隨人願,到時再高興也不遲,若是出了岔子,現在就驕傲起來,到時我怕妹妹會被人嘲弄,那就不好了。」
  「姐姐的心意,我明白。」布木布泰倔強的看著海蘭珠,咬著嘴唇淺笑道「多爾袞也是頂天立地之人,他答應我的事定會做到。」
  「希望如此。」海蘭珠垂下眼簾,大玉兒,你並不瞭解多爾袞,若是努爾哈赤不贊同,多爾袞是抗不住的,在他心中汗位和努爾哈赤的寵愛才是最重要的,嘴邊勾起自嘲的笑容,皇太極又何嘗不是如此?只是他有了一些自主能力罷了。


  第七十七章 事成定局

  春風得意馬蹄急,皇太極趕回了遼陽城,同多爾袞多番辭別,回到貝勒府,自有下人上前牽馬,如今貝勒府裡很是繁忙熱鬧,他命人我來的明朝工匠修建著新院落,府中奴婢都在竊竊私語的議論紛紛,那個院落據說就是天仙也住的,找機會想要一飽眼福。
  哲哲以福晉的身份掌管貝勒府,自然不會搬進大福晉居住的院落,但每日見到如流水的稀奇擺設搬進那個可能是海蘭珠居住的院落,她又怎麼能甘心,但想到皇太極的警告,只能苦笑連連,神情暗淡下來。
  「主子,別看如今貝勒府對那位如此重視,那是得不到才會如此,那位性情嬌蠻,貝勒爺的脾氣哪會忍著,等過了新鮮勁,貝勒爺就記起您的好來。」身邊的博娜知曉哲哲的心事,按下心底的酸水,小心的向四周看了看,低聲道「若說貝勒爺疼她,怎麼會偏偏安排離大福晉的院落最遠之處?奴婢瞧著就是當個貓兒養著,府裡的事還不是您說的算?」
  「貝勒爺有言在先,我管不了她院子裡的事情。」哲哲神情微變,恢復了幾許活力,人都是偏愛聽好言,畢竟有個盼頭,博娜努力忽略當初海蘭珠那似笑非笑的警告神情,壓低聲音道「主子,那位可是被寨桑貝勒福晉寵慣著,少不更事,若是您能面上善待她,奴婢想興許大福晉之位…」
  「你說得也有些道理,看來我還真的只能善待她。」哲哲唇邊溢出一分慈善的微笑,眼底卻是寒冰一片,沉聲吩咐「她自幼嬌生慣養自然需要伺候的奴婢多,我身為姑姑怎麼能不安排好?你去找些妥當忠心的奴婢,讓她們好好的伺候著。」
  「奴婢明白,請主子放心就是。」博娜連連點頭,哲哲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拿起桌子上放著撒發著濃濃苦味的湯藥,咬牙喝得一滴不剩,用絹帕擦擦嘴角,搖著房子,沉聲問道「別人那有什麼消息?她們也該想方設法的生出兒子來吧。」
  博那撇撇嘴,哼道「就憑她們?貝勒爺怎麼能瞧得上?」哲哲用扇子輕打了一下博娜的肩頭,嘴邊含笑「那也不能大意,若是她們得了貝勒爺寵愛,到時海蘭珠嫁過來,那齣戲不就更有趣了,到時海蘭珠就知道我這個姑姑好了。」
  「主子,若是她們生出兒子…」哲哲搖頭,輕歎道「你還是不懂,大福晉可不是僅僅就有兒子就成,貝勒爺性格倔強,執意不按大汗所說,只是較勁而已,更何況其中又牽扯到大妃,貝勒爺的額娘當初可也受過大妃的委屈,我還是有些推算了,單單忘了此事,若不然大福晉。。。哎,這就是教訓。」
  正在哲哲感歎之時,就聽見外面沉重的腳步聲,有丫頭稟告「福晉,貝勒爺到。」哲哲慌忙起身,眼裡迸發出驚喜,親自上前挑開竹簾,見到風塵僕僕的皇太極,柔聲道「給爺請安。」
  「嗯。」皇太極應了一聲,身體彷彿無意識一樣錯開哲哲,大步走進屋裡,盤坐在炕上,哲哲神情一暗,隨即隱去,上前笑著開口道「看爺的樣子,這趟科爾沁之行必是如意的。」招呼博娜端上來奶茶等吃食親自擺放在皇太極面前,歎道「當初我就瞧著海蘭珠好,沒想到竟真的進了府,有她在我身邊,也可以說說娘家之事。」
  「婚期定在下月八日,這些事由爺親自安排,你…管好內宅也就是了。」皇太極眼裡露出一抹柔情,抬手拿起點心饃饃,卻見到拇指上的祖母綠扳指,唇邊更是有了笑意,陷入了回憶沉思中,一時手臂僵在空中。
  「爺,您這是…」哲哲手輕推了皇太極一下,才讓他醒悟過來,笑容不改「婚禮那日你管好人,讓她們都在各自的院子裡待著,都不用到前面去,她不喜歡。」
  哲哲身子不由的一晃,緊咬嘴唇半響,忍不住脫口問道「爺的意思是婚禮那一日,庶福晉不去拜見海蘭珠嗎?這恐怕於理不合,是打她臉面的事情。」
  「爺就是這個意思,不止庶福晉不去,你們也別去,她並不在意這些瑣事,拜見之事,總會有機會的。」皇太極並沒有看哲哲,仰面朝上躺在炕上,慢慢的合上眼,吩咐道「給爺扇風,這鬼天氣怎麼會這麼熱?」
  哲哲垂下眼簾,臉色煞白,緊緊的攥著扇子柄,半響沒有動靜,「你沒聽見,用不用爺去找別人?」皇太極想要起身,哲哲忙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頭,「爺,我來伺候您就好。」
  見到哲哲我見猶憐的樣子,皇太極沒有異動就不是男人了,尤其是他又一身的慾火,緊握住拳頭,垂下眼想著海蘭珠的模樣,記得自己的誓言,沙啞的說道「不用,爺就歇會腳,一會父汗恐怕還有召見。」
  哲哲只能給躺著熟睡的皇太極掌著扇子,果然不出所料,不一會功夫,就聽見皇太極的隨從在屋外稟告「主子,大汗召見。」
  皇太極一骨碌起身,嘴角含著嘲諷的笑意,整理了一下衣服,向外走去,吩咐道,「哲哲,剛剛爺說的話,你記在心裡,有些事爺可以當看不見,但事關海蘭珠之事,爺都會瞧得很清楚。」
  哲哲身子一軟,博娜連忙扶住,「主子,你要想開點。」哲哲慘然笑道,「當初我就知道會如此,海蘭珠她就是點燃一切的火焰,她是能讓貝勒爺燃燒起來的火種,是冤孽,是孽緣…孽緣…。」皇太極走進漢宮,瞥見努爾哈赤一臉怒氣的坐在炕上,花白的鬍鬚由於氣惱不停的顫動著,身邊自然站立著軟語相勸搖著嵌綠寶石像牙柄的羽扇大妃阿巴亥,多爾袞一臉不服氣的站在一旁,好一副嚴父慈母的畫面,皇太極隱去眼底的厲色,俯身打千道「給父汗請安。」
  「父汗?皇太極,你眼中還有我這個阿瑪?」努爾哈赤暴怒道,阿巴亥輕拍著他的後背柔言相勸「大汗,您先別急,當心身子。」
  努爾哈赤瞪圓了眼睛,推開阿巴亥,喝道「皇太極,你倒是真是長能耐了,多爾袞可是你親弟弟,就讓他定下親事?他才多…」
  「父汗,兒子當初八歲時就定下婚事的,十四弟已經不小了。」
  皇太極打斷努爾哈赤的話,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心中對父親的偏心很是惱火,你當初讓多爾袞去科爾沁,存的什麼心思?難道我還能不知曉?若是定下海蘭珠,恐怕你就不會這樣了吧。
  努爾哈赤語氣一僵,錘了一下桌子狡辯道「那也不能讓他同兩個蒙古格格糾纏一起,你這個哥哥是怎麼當得?你就是這麼照顧多爾袞的?」
  「父汗,十四弟少年英武,又是你親自教導的,自然會得年輕姑娘的芳心,兒子看小玉兒和布木布泰都對十四弟用情至深,怎能棒打鴛鴦?」
  多爾袞此時插話,倔強的看著努爾哈赤,開口道「阿瑪,此事不關八哥的事,是我喜歡布木布泰,要娶她做大福晉,至於小玉兒也娶了也就是了。」
  「你…」努爾哈赤一口氣憋在心中,蒼老的手顫抖著指點著多爾袞,眼裡透著惱怒,一副恨其不爭氣的樣子,多爾袞見到他臉憋得通紅,以及自己額娘慌亂的神色,忙上前跪在努爾哈赤面前,仰頭勸道「是兒子不爭氣,阿瑪,您消消氣,兒子…兒子全聽阿瑪的。」
  「聽我的?當初我是怎麼吩咐你的?」努爾哈赤瞥了垂頭站立的皇太極一眼,意有所指的長歎「騁禮都下了,現在聽我的又有何用?」
  皇太極勾起嘴角,開口稟告道「父汗,兒子已經正式下聘,下月迎取科爾沁明珠哈日珠拉。」「知道了,我聽多爾袞說過,是寨桑的愛女。」努爾哈赤聽見這說更是氣憤,吹鬍子瞪眼道「皇太極,那些金銀就暫且不談,你竟然將大片的草場作為聘禮?你是不是被美色弄昏了頭?」
  皇太極早就料到努爾哈赤會問起此事,昂起頭胸有成竹的說道「父汗,大金如今的精力不應放在蒙古諸部,而是在於大明,那片草地放在兒子手中,並沒有多大用處,給了科爾沁,自然會增強他們的實力,到時林丹汗也會有所顧忌,再沒有擊潰林丹汗前,平衡方是上策。」
  努爾哈赤陷入了深思,顯然他明白皇太極的意思,皇太極瞥了一眼多爾袞,驕傲的說道「而且兒子娶的是寨桑最疼愛的女兒哈日珠拉,他又怎麼會輕言背叛?父汗多心了。」
  「皇太極,很好,你做的很好。?努爾哈赤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向皇太極的目光很是複雜,有驕傲欣慰,也有幾許的失落防範,隱去了臉上的怒氣,大笑道「你確實多智善謀,是我的左膀右臂,不可或缺之人。」
  「父汗謬讚,」皇太極臉上露出一抹的驚喜,眼底卻冷靜如常,努爾哈赤拍著多爾袞的肩頭道「你可要多向你八哥學習本事。」
  「是。」多爾袞低頭應道,此次科爾沁之行給了他深刻的教訓,她在心智上也比以前要沉穩上一些,努爾哈赤知道事成定局,開口道:布木布泰是哈日珠拉的妹妹,陪你也合適,之事她姐姐是福晉,也不好越過哈日珠拉去,她就當你福晉吧,小玉兒也是蒙古部落首領的愛女,聘為你的大福晉,「
  多爾袞想要說話,阿巴亥搶先道」大汗說的對,就如此好了。「狠狠的剜了多爾袞一眼,警告他不要開口,皇太極笑讚道」父汗英明。「
  屋子裡的幾人,各懷心思的笑了起來,情形還真不是一般的詭異,這興許就是獨特的父子兄弟關係吧,在權利汗位上面,冰冷的沒有一絲親情。
  

  第七十八章 婚禮前夕

  談笑過之後,不管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罷,屋子裡的氣氛要緩和上不少,阿巴亥此時關切的開口問道「雖然只是迎娶福晉,但畢竟是科爾沁的嬌女,四貝勒準備得如何?聽聞哈日珠拉容貌嬌艷,我還真想早點見到。」
  努爾哈赤攬過阿巴亥的腰肢,得意的笑道「她是及不上本汗的大妃。」
  「大汗。」阿巴亥眼裡透著自信,不依不饒的輕捶了一下努爾哈赤的胸膛,嬌聲道「哈日珠拉雖然年歲上大了一些,可也正值花期,我哪及得上?」
  「皇太極,你來說到底是本汗的大妃好,還是哈日珠拉出落的好?」努爾哈赤笑呵呵的問道,多爾袞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額娘,也暗自比較起來,哈日珠拉五官更精緻一些,但少了那分風韻,彷彿瓷娃娃一樣。
  皇太極攥緊拳頭,強忍住怒氣,將阿巴亥同海蘭珠相比?平緩半響,唇邊扯出一絲微笑「父汗,哈日珠拉及不上大妃的風韻猶存。」
  努爾哈赤眼裡閃過一絲疑惑?這風韻猶存何解?當著兒子寵妃的面,也不好開口細問,總之是好話才對,大笑起來「本汗見禮大金國,自然得有最漂亮的女人,男兒當是如此。」
  「父汗的英明,自然會被後人傳頌。」皇太極敬佩的開口,努爾哈赤以十三副盔甲起家,割據遼東,當得起英雄蓋世,只是此時卻是英雄遲暮,皇太極輕聲問道「兒子聽說您已經下旨遷都瀋陽城?」
  努爾哈赤放開阿巴亥,眼眸中睿智的精光大盛,朗聲道「本汗已然下令重修瀋陽城,那就是大金的都城,興許能攻下寧遠城,大明…大明…」低頭看著花白的鬍鬚,神情有些落寞遲暮,看了一眼多爾袞,又瞧瞧皇太極,他們兩個誰可以繼承自己的江山?
  「大汗,您在我心中就是頂天立地的男人,是我的一切。」阿巴亥伸手拉住努爾哈赤的手,含情的雙目透著滿足,努爾哈赤眼中重現光亮,爽朗的笑道「有大妃相伴,本汗哪會輕易就老去?還能統兵出征,本汗要打開山海關。」
  阿巴亥妙目裡透著憧憬信賴,身體越發的柔軟依偎在努爾哈赤懷中,皇太極低聲告辭「父汗,若是無事,兒子就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過兩日本汗會派人去科爾沁向小玉兒的父親提親。」努爾哈赤擺手,皇太極含笑拍拍多爾袞稚嫩的肩頭,笑道「等到定下婚事,我必會送上一份厚禮。」多爾袞臉一紅,有些不知如何應對的樣子,皇太極瞇了一下眼睛轉身離去。
  多爾袞躊躇了半晌,忍住開口「阿瑪,不能娶布木布泰為大福晉嗎?」「混帳話。」努爾哈赤暴怒,屋子裡已經沒有旁人,便不再忌諱指著多爾袞怒罵「當初你去科爾沁之前,我說過什麼?」
  「兒子娶得也是寨桑貝勒的女兒,同樣是科爾沁明珠,您沒見過布木布泰,她真是同一般女子不同,她……」多爾袞眼前一黑,裝著奶茶的杯子凌空飛了過來,連忙向旁邊一躲,從額頭旁劃了過去,杯子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大汗,兒子還小,慢慢教導才是。」阿巴亥從旁勸道,努爾哈赤扔完杯子之後,彷彿失去了渾身的力氣,靠在椅子上,眼裡閃過失望,罵道「糊塗,真是糊塗,我怎麼養了你這個糊塗的兒子?哈日珠拉能同布木布泰一樣?她在科爾沁什麼地位?就連沒去過科爾沁的我都聽說過,一場祭祀之舞,引來趕甘露天降,本身又是五福俱全的人,你權當看不見?」
  「阿瑪,兒子…」多爾袞跪在努爾哈赤的身前,低聲道「是兒子耳根軟,終究錯過哈日珠拉。」
  努爾哈赤長歎一聲,語氣裡透著惋惜的說道「這也怨我,少交代了幾句話,你一向聰慧多智,卻還是比不上皇太極,當初我…哎,這都是命該如此。」
  「阿瑪,難道哈日珠拉就那般重要?」多爾袞想到海蘭珠的容貌也有些異動,可他明白若是自己後悔,那就承認自己不如皇太極,輸給了他的算計,拚命的想著布木布泰的好處。
  「她的命格福氣暫且不談,科爾沁實力大增,又有黃金血脈之稱,大金少不得蒙古諸部的支持,你怎麼到現在還不明白?」努爾哈赤狠狠的敲著多爾袞的額頭,怒道「你到底想不想繼承汗位?」
  阿巴亥忙跪在多爾袞身邊,柔聲道「大汗,您真的有打算傳為給多爾袞?我……我……」她喜極而泣,努爾哈赤歎道「本汗是有此意,可你去看看你的好兒子,一副猶豫的樣子,就連這點事都想不明白,就是傳位給他也會讓人奪了去,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阿巴亥暗自狠擰了多爾袞一把,用眼神示意他趕緊言語,多爾袞遲疑一會,抬頭望著努爾哈赤「兒子聽從您的安排,迎娶小玉兒為大福晉。」
  「這就是了,你要記得,寨桑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會更疼愛哈日珠拉,也會全力支持皇太極,娶了布木布泰完全沒有好處,既然你喜歡她,就留在身邊伺候你。」努爾哈赤親自扶起多爾袞,語重心長的說道「本來我還想給你選個旗人簪纓貴女,但如今看來比不得小玉兒身份貴重,她的阿爸實力僅次於寨桑,你可不許虧待了她,而且還要暗自扶持她的父親。」「兒子謹記於心。」多爾袞心中歎道,只能委屈布木布泰了,阿巴亥輕笑道「大汗,既然兒子惦記著布木布泰,不妨讓她先嫁過來,這樣也好讓他收心,也省的身邊只有丫頭伺候,我也不安心。」
  「嗯,你就安排吧,聘禮上可要分出輕重來。」努爾哈赤畢竟上了歲數,身體有些乏力,阿巴亥起身伺候他躺下,向多爾袞擺手,多爾袞輕聲道「阿瑪,您先歇著,兒子告退。」
  躺在炕上的努爾哈赤擁著阿巴亥,輕嗅她身上的香氣,神情減緩低聲道「讓布木布泰先嫁過來也好,多爾袞心性猶豫少了一分果斷,不該堅持的卻偏偏堅持,這點他及不上皇太極,他呀,是得不到的越想要。」
  阿巴亥柔順乖覺的輕撫努爾哈赤的胸膛,柔聲道「我同大汗想到一處,多爾袞得了布木布泰興許就不會再犯渾,將來在盛重迎娶小玉兒為大福晉,到時寨桑也說不出什麼來。」
  努爾哈赤含著情慾點點她的額頭,手又不老實起來,低笑道「大妃果然深得本汗之心,不知道如今可明白?」阿巴亥嬌媚的瞥了一眼努爾哈赤,半支起身子,解開衣襟,輕言「聽聞哈日珠拉是草原第一美人,要不然能引得四貝勒如此?」
  「她定是及不上大妃會伺候人。」努爾哈赤有些急色,撤去阿巴亥的衣服,少刻功夫二人就糾纏在一起,女子的嬌吟求饒之聲再次隱隱傳出,努爾哈赤只有在此時才能覺得他並沒有老去,只是阿巴亥是否真的求饒那只有她自己才明白。
  此時在蒙古科爾沁,海蘭珠專心準備著出嫁的事情,查點豐厚的嫁妝,安排陪嫁的婢女,怎麼也不能只有烏瑪一人,多妻多妾的貝勒府,又怎麼少得了爭鬥?身邊還是要有信得過的人才成,多以她仔細的選了三個年歲在十一二歲的穩重的小姑娘做為陪嫁,交給烏瑪去調□教,她不指望一下子就能得到她們的忠心,相處下來仔細甄別才能放心。
  不過,在海蘭珠恩威並施之下,首先讓她們明白她們不會有伺候皇太極的機會,這是海蘭珠最容不下的事。「格格,大消息,大消息。」身穿藍色衣裙鴨蛋臉細眉丹鳳眼,皮膚微黑的日娜跑了進來,她就是新進的婢女,性格稍顯活潑,但卻很有分寸,海蘭珠正指揮著婢女將衣服裝進箱子裡,烏瑪不悅的說道「我是怎麼教你的?大呼小叫沒有一點規矩。」
  「奴婢…奴婢…」日娜心中一緊,惴惴不安的看著海蘭珠,低頭道「奴婢知錯,請格格責罰。」
  「這次暫且饒你,再有下次,一併責罰。」烏瑪嚴肅的說道,海蘭珠點點頭,烏瑪還是挺有氣勢的,這些事安排的很好。
  「出了什麼事?」海蘭珠坐下抿了一口茶水,日娜聽見這話來了精神「格格,是十四阿哥送聘禮過來,您不曉得,布木布泰格格成了福晉,而小玉兒格格是大福晉。」
  「是嗎?多爾袞還是沒扭過英明汗。」海蘭珠心中早就有數,自然不很吃驚,可是日娜的話讓蒙古包中的眾人都吃驚不已,布木布泰格格不應該是打福晉嗎?看著雲淡風輕悠閒的喝著茶水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海蘭珠,心中敬佩不已,暗自提醒自己,可不敢在主子面前耍心思。
  「布木布泰格格肯定會很傷心,格格,您不去安慰她?」烏瑪輕聲問道,她對布木布泰時不時用福晉的名頭紮海蘭珠的心,暗恨不已,自然不想錯過機會,海蘭珠看著憤憤不平的烏瑪,搖搖頭「還是算了,都是福晉,誰能安慰誰去?」
  「格格,您就是心善,她可不見得會這麼想,您忘了前幾日--」海蘭珠打斷她的話,神情帶著一抹的期許,「好了,烏瑪,她是我妹妹,又同嫁去大金,怎麼能讓阿媽他們擔憂?更何況……她是布木布泰,經此一事,她心性上興許更沉穩。「
  海蘭珠突然變了臉色,身上透著迫人的氣勢,厲聲吩咐「你們不許私下議論此事,更不許給布木布泰難看。」
  「是,格格。」烏瑪領著三個婢女躬身應道,主子吩咐她們自然不敢多言。
  

  第七十九章 母女之間

  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很是適合布木布泰此時的心境,由於天色昏暗,蒙古包中也沒有點燃蠟燭,自然漆黑一片,布木布泰坐在榻上,淚水成串的滾落,突然劃過天際的閃電,照亮了她黯淡無神的雙眸,更襯得她身上多了幾許陰霾。
  蘇沫兒靜靜的站在一旁,自從滿懷欣喜的主子聽見這消息,在人前還勉強能隱忍得住,可回到蒙古包中就如同癡傻一般,不言不語,她看著十分的揪心,輕聲喚道「格格,您可要想開,十四爺是心中是疼惜您的。」
  布木布泰木然的轉頭看著蘇沫兒,像猛然驚醒了一樣,從旁邊的籃子裡拿出繡好的鴛鴦荷包,拿起剪子拚命的弄碎,不停的說道「多爾袞,你怎麼對得起我?當初你答應了我什麼?你...你...你是大騙子。」
  「格格,您可不能拿自己出氣。」蘇沫兒上前奪過剪刀,剪刀在布木布泰的手上留下了一道紅痕,布木布泰抬起手,舔舔上面的血跡,眸光更陰暗上幾分,扯過她精挑細選的紅色錦緞,手臂一揮將其扯成布條,刺啦的聲音,彼此起伏,蘇沫兒有心上前阻止,可也明白要讓自己的主子心中怒火發洩出來,人前不能顯露出嫉妒,若是人後還憋著,對身體也不好。
  過來好一會,布木布泰望著榻上的碎步,滿是蒼涼的哭泣道「為什麼?我哪點比不上小玉兒?」
  蘇沫兒見到她有幾分瘋狂,忙上前抱住她,低聲安慰道「格格,您是草原上最出色的女兒,哈日珠拉格格不也只是福晉?」
  「她是福晉,可是我能和她一樣嗎?」布木布泰剛剛還汲取蘇沫兒身上的溫暖,聽見哈日珠拉的名字,猛然推開她,指著旁邊兩箱子的聘禮,怒道「皇太極是和碩四貝勒,卻肯當面跪地求娶,不說那些金銀,就是大片的草場就應了大祭司說的,她會榮耀科爾沁之言,可我呢?這些東西有何用?」
  隨即將箱子裡的物件向外扔,布木布泰低泣道「竟然要低小玉兒一頭,還要受別人的嘲笑,她必會來安慰我,我…我真是好難過,恨不得…永遠不見她得意的模樣,為何老天偏偏讓她是我的姐姐…」
  「格格,哈日珠拉格格不是…」蘇沫兒見到布木布泰的怒視,連忙改口道「她忙著準備嫁妝,不會來的。」是呀,你說得對,她是高高在上的科爾沁明珠,以她的高傲,又怎麼能看得上我?」布木布泰也分不清此時的心境,彷彿抽空了渾身的力氣,趴在榻上大哭起來,蘇沫兒輕步上前,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眼裡透著疼惜,為了能同哈日珠拉格格旗鼓相當,自己的主子人後付出了多少努力,可卻偏偏費勁心思也爭不過,這興許就是命運的安排吧。
  此時帳簾被挑開,乞顏氏收了手中的油傘,肩頭已經潮濕,聽見布木布泰的哭聲,又見到蒙古包中的狼藉,重重的歎了一口氣,蘇沫兒起身行禮,乞顏氏擺手,將哭泣的女兒抱在懷中,柔聲安慰著,布木布泰依偎進乞顏氏的懷中,乞顏氏的溫柔,讓她整個心都溫暖起來。
  「阿媽,阿媽,我…我…」乞顏氏拍著她的肩頭,歎氣道「我知道你委屈,可這是英明汗的意思,科爾沁違抗不得,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布木布泰此時反倒流不出眼淚,狠狠的擦著眼角,忍不住衝口而出「阿媽,我不嫁了,把聘禮送去,我不嫁。」
  「布木布泰。」乞顏氏喚道,眼裡閃過不贊同的神色,開口道「科爾沁承受不了英明汗的怒火,而且你姐姐也只是福晉,她難道不委屈?」
  布木布泰低頭斂去緊抿著嘴唇,指甲緊扣著掌心,平淡的問道「只姐姐讓您來的?」
  乞顏氏愣了一下,眼裡閃過一分的失望,開口道「我來瞧你,同哈日珠拉有甚牽連?布木布泰,你姐姐心中也是惦記你的,你們都是我的親生女兒,我哪個都是疼愛的。」
  「阿媽,我明白。」布木布泰攥得更緊一些,紅腫的眼睛含笑,體貼的說道「女兒沒事的,只是發發牢騷而已,我同小玉兒一同長大,誰當大福晉都是科爾沁的榮耀,多爾袞又待女兒有情,不會虧待我的,這離姐姐出嫁沒有幾日了,您一定心中惦記著姐姐,女兒還能給您添亂?」「你這麼想,我就放心了。」乞顏氏眼裡閃過讚歎,這個女兒還真是懂事,可不知為何卻總也親近不起來,不像哈日珠拉總是嬌滴滴的喊著阿媽,那彷彿喊道人心窩裡一樣。
  乞顏氏又陪了布木布泰一會,才起身離開,蘇沫兒見到自己主子紅著眼睛嘴角含笑的模樣,心中發毛,岔開話問道「這麼大雨福晉還來看望格格,肯定是心中惦記您的。」
  布木布泰眼裡精光一閃,淡淡的說道「我可是她親生女兒,阿媽又怎麼會不惦記我?」她將榻上的布條緩慢的纏在手上,結成死扣,眼裡含著詭異的笑容,阿媽,我會讓您明白誰才是您的好女兒,誰才能真的站在萬人中央。榮耀科爾沁。
  乞顏氏不放心海蘭珠,也擔憂她將來說些什麼,使得他們兩姐妹之間存了芥蒂,從布木布泰那出來,越想越是不安,抬腳冒著越下越大的雨水,來到海蘭珠的住處,剛剛挑開帳簾,就見到海蘭珠臉上不知道摸了什麼,慘白的很是駭人,焦急的問道「哈日珠拉,你病了不成?」
  「阿媽。這麼大雨您怎麼來了。」海蘭珠忙放下手中的瓷碗,起身迎了上去,拿過烏瑪手中的毛巾,親自擦拭著乞顏氏臉上的雨水,見到她潮濕的衣服,轉身吩咐道「烏瑪,去找件乾淨的衣服。」
  「您先換上,省的透了雨水的涼氣傷身子。」海蘭珠說完不顧乞顏氏的推脫硬是親自服侍她更換衣物,後又攙扶著乞顏氏坐好,日那細心的端上熱奶茶,海蘭珠滿意的點頭,輕聲道「您用,去去涼氣也好。」
  乞顏氏抿了一口,覺得心中暖和了許多,看著自己女兒臉上的薄薄一層白霜,恍然道「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叫…面膜的?」
  「阿媽。」海蘭珠眼裡透著一抹尷尬,低笑道「我這不是想要漂漂亮亮的嫁人嘛,我可是您的女兒,有其母必有其女,女兒可都聽說您當初也是遠近聞名的美人。」乞顏氏笑著將海蘭珠攬進懷中,還是這個女兒貼心,沉思了一會在她耳邊悄聲說著人倫之事,海蘭珠在現代就曾經經歷過,又怎麼會不知道詳情?可是想到皇太極那充滿情慾的眼神,他忍了多久,海蘭珠還是曉得的,心中也有些緊張害怕,忍不住喃喃的說道「他會不會將我整個人都吃了?」
  乞顏氏看到海蘭珠迷糊的樣子,噗哧一聲笑了起來,輕拍她的肩頭,「不會,我看皇太極貝勒捨不得的。」
  「阿媽,您怎能笑女兒?」海蘭珠回過神,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低垂的眼裡閃過一分不服氣,到時還不見得誰勝誰負呢,皇太極,你接招好了。
  「你也聽說布木布泰的事了吧。」乞顏氏看著海蘭珠,遺憾的歎氣「還真是讓你說中了,多爾袞只能娶她做福晉,你們兩姐妹都不是大福晉,哎,我這心都揪在了一起。」
  「阿媽,妹妹心性堅忍,不會有事,更何況只要待多爾袞真心,我反倒覺得多爾袞更會偏疼妹妹一些。」
  海蘭珠輕聲安慰,真正應該擔心的是直脾氣的小玉兒?若是沒有大福晉的名分,又怎麼能算計得過布木布泰?海蘭珠也曾私下勸過小玉兒再好好想想,可是她倒真是蒙古人的性子,喜歡上了就不會放棄,就如同飛蛾撲火一樣,也不知道她這烈性子是不是還如同歷史上的結局?海蘭珠搖搖頭,定然不會,多爾袞在歷史上興許對孝莊有情,但更多是因為得不到,是因為她是皇太極的妃子,被皇太極壓制住的多爾袞,要是能佔有孝莊,恐怕就是另一種報復吧,如今孝莊已經不存在,敢愛敢恨的小玉兒未嘗沒有一爭的可能。
  乞顏氏看看四周已經收拾好的箱子,輕聲問道「你可還缺什麼?你阿爸一再說,不能讓你受委屈。」
  「阿媽,這些足夠了,我很感謝阿爸和哥哥。」海蘭珠眼裡帶著不捨,當初任性的要求十里紅妝,她沒想到吳克善記在心裡,準備得嫁妝遠遠超乎她的想像,皇太極抬箱子用金銀砸人,吳克善也不逞多讓,他們好像較勁一樣。
  乞顏氏拉住海蘭珠細膩的小手,歎氣道「布木布泰現在瞧著沒什麼,可畢竟整個科爾沁都知道她應是大福晉,如今成了這樣,她心裡必是難過的,你們是姐妹,又都去嫁去大金,到時有個照應也是好的。」
  「阿媽,我也僅僅是福晉,又怎麼會瞧不上妹妹?」海蘭珠嘴角扯出自嘲的笑容,乞顏氏拍拍她的手,眼裡閃過一絲盤算,低聲說出了一個生子的方子,海蘭珠愣了一下,乞顏氏鄭重的說道「這也是乞顏一族代代相傳的方子,你要記在心中,若是能先生出兒子,哈日珠拉,你就是和碩四貝勒的大福晉,阿媽也就放心了。」
  海蘭珠低頭擺弄著衣角,嗯了一聲,這些古老的方子還真是有趣,難道用了就能生兒子?海蘭珠並不在意此事,她唯一在意的是皇太極能不能做到承諾,畢竟將來她是大清的 開國皇帝,後宮三千佳麗?倒是看看你能不能盡享齊人之福。


  第八十章 傾城婚禮(上)

  綿綿細雨在海蘭珠出嫁前一日徹底停了下來,碧空如洗,泛著泥土的清香,這場雨水彷彿是老天專來為這場婚禮洗淨人世間的渾濁一樣,海蘭珠斜臥在榻上,透過直起的蒙古包簾子,看著外面碧藍色的天空,上面漂浮著幾朵純白的雲彩,明日就是她出嫁的日子,草原,蒙古包,就不會常見了。
  「格格,您怎麼又落淚了?明日可是您的好日子,怎能哭呢?」烏瑪為海蘭珠輕搖著扇子,海蘭珠緩緩地坐起身子,留戀的看著四周的擺設,在這她生活了十餘年,從穿越時空時的不安,到如今逐漸融入到科爾沁,對寨桑乞顏氏盡孝,以及對看似魯莽實則心細的吳克善的喜歡,讓她又怎麼捨得?他們是這個亂世中,真心疼愛她之人。
  「以前我總覺得蒙古包昏暗,比不得華美的大宅子,可…」海蘭珠擦擦眼角,微展笑顏,手指劃過床榻,低歎道「將來我會還念這的安穩舒適。」
  「皇太極貝勒那麼疼你,到時在院落裡紮起蒙古包不就行了?」海蘭珠眼皮一翻,搖頭輕笑,水潤的眼眸中閃過一許光亮,眼底的不捨淡上幾分,「不能因為留戀蒙古包就停滯不前,興許將來會更精彩,活在人世上不僅僅是為了吃喝而已,感受酸甜苦辣,品味人生百態,才不會枉老天讓我…建州…遼陽城,那又是怎麼個情形?」
  「奴婢不認字,不甚明白格格的意思。」烏瑪放下扇子,跪在海蘭珠面前,仰頭堅定的說道「奴婢只曉的一件事,就是要跟在格格身邊,阿媽當初就是這麼安排的,格格,奴婢這輩子就伺候你了。」。
  「烏瑪。」
  海蘭珠拽起她,烏瑪比他年歲還大,可以說是她穿越而來第一個關心她陪伴她的人,拉著烏瑪的手慚愧的說道「我竟然忘記了為你安排婚事?讓你錯過了最美好的時節。」
  「格格,奴婢不嫁人的,奴婢就跟著你。」烏瑪連連搖頭,神情有些落寞的說道「格格不用為奴婢操心,您恐怕不曉得,奴婢是剋夫克子的命格,奴婢已經絕了嫁人的心思。」
  「烏瑪,我是不信這些的,將來若是碰見真心待你好之人,我會親自為你主婚。」海蘭珠知道這個時代的人很是相信命格一事,當初布木布泰就曾經暗自提醒過他,烏瑪的命格不好,但是海蘭珠卻堅決的將烏瑪留在身邊,只是為了她那份真心,還有那個唯一善待過真正海蘭珠的奶娘,她曾經在奶娘的墓前發誓,會好好的照料烏瑪,又怎麼會失言?
  若是不經歷婚姻,人生不是完美的,海蘭珠暗自決定要在金給烏瑪尋一個妥善的人,現在卻不能開口,省得烏瑪多想,岔開話說起了別的小事來。「格格,您不再做那個…」烏瑪歪著頭,怎麼也說不准那些名詞,海蘭珠淡然一笑,輕輕嗅嗅身上的幽香,滿意的點頭道「不用了,這樣就可以,明天還有的累呢,今日就早點歇著好了。」
  「這話在理,奴婢瞧著皇太極貝勒,他哪捨得您。」海蘭珠臉色微紅,抬手敲了一下烏瑪的腦袋,笑責道「貧嘴,他…我才不在意呢,還不曉得他是不是…」
  海蘭珠仰臉倒在榻上,手指無意識的把玩著胸前的紅玉珠鏈,緩緩的合上眼,腦海中想到現代時那場盛大的婚禮,肖逸手底下的那些能鬧洞房的特種兵,想到那日有老虎之稱的肖逸被折騰的筋疲力盡,就連他們的洞房之夜都留在了第二日,也使得肖逸安排的那一個月兵營的訓練任務彷彿做火箭一樣上升…
  肖逸,你的海瀾就要嫁人了,在你身邊是不是也有比海瀾更溫柔的女子陪伴呢?海蘭珠心中泛酸,眼裡澀澀的,唇邊勾起自嘲的笑容,女人是不是都是這麼自私?還是單單是她這樣,她雖然即將嫁給皇太極,卻並不想肖逸忘記他們曾經的感情。
  「格格,福晉來了。」烏瑪輕聲提醒,海蘭珠抽抽鼻子,肖逸,海瀾祝你幸福,再睜開眼睛時,只留下點點淚光,看著擔憂的乞顏氏,伸出手臂,展演輕笑「阿媽,我…我害怕。」
  乞顏氏心一軟,抱住海蘭珠,摩挲著她的額頭,輕聲安慰「不要怕,哈日珠拉,不要怕,皇太極貝勒會好好照顧你的長生天是不會虧待最寵愛的女兒。」
  海蘭珠吸取著乞顏氏身上的溫暖,慢慢的放下思愁,在他的懷中安穩的睡去,乞顏氏眼裡含著不捨,輕拍著海蘭珠的後背,彷彿哄著雛兒一樣。
  天剛濛濛亮,海蘭珠就被喚醒,梳洗打扮起來,乞顏氏指揮著烏瑪等人將華麗大紅嫁衣穿在海蘭珠身上,高高繡著金色花紋的立領掩蓋住她白皙的脖頸,金黃色繡著吉祥寓意的腰帶緊緊束縛住她的腰肢,顯得海蘭珠的腰肢更加纖細,不足盈握,寬大的袖口處同樣滾繡著花紋,他舉手之間,隱隱露出半截白藕般的雙臂,身後長長搖曳生姿的裙擺,襯得海蘭珠身形高挑,嬌媚可人「我的女兒果然是最美的。」乞顏氏滿臉的驕傲,海蘭珠深吸一口氣,看著面前的銅鏡,暗自感歎,想要漂亮也是需要代價的,烏瑪扶著她做好,全福的婦人上前,拿起梳子挽著髮髻,將各色鑲金鑲玉的首飾插在海蘭珠的頭上。
  海蘭珠覺得脖子發沉,想要開口推辭,就見乞顏氏從檀木盒子中拿出綴著六顆東珠的髮飾,親自插在她的腦後,看著銅鏡中自己女兒精緻的容顏,感歎的說道「這是皇太極貝勒讓人專門送來的,我瞧著這幾顆東珠極為難得,就吩咐下去做了這件首飾。」
  「阿媽,我很喜歡。」海蘭珠心中暗恨皇太極多事,脖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撐得住?烏瑪將長至垂肩的珍珠耳環戴在了海蘭珠耳朵上,珠光閃耀,襯得她仿若神妃仙子一般,更加的耀眼出塵。
  乞顏氏最後接過婢女遞上來由指甲般大小的珍珠穿成的珠簾,兩邊的金絲插在預先留下的髮髻上,珠簾下垂,掩蓋住海蘭珠的容顏,乞顏氏不捨的歎氣「哈日珠拉,從今日起你就是皇太極貝勒的福晉,要好生的伺候貝勒爺,不許再耍小性,阿媽盼著你好。」
  海蘭珠起身抱住了乞顏氏,寶石般的眼眸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阿媽,我會想你的…一定會。」
  乞顏氏拍拍海蘭珠的肩頭,同樣心中酸澀,低喝道「不許哭,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可不能哭。」
  「姐姐還沒收拾好嗎?」布木布泰一身亮麗的桃紅色衣裙,頭上戴著精緻穿著紅珠子的蒙帽,臉上笑盈盈的輕快的挑簾進來,看見海蘭珠的裝扮,明顯一愣,笑道「姐姐就是草原第一美女,這通身的氣派哪個也及不上。」
  海蘭珠見到布木布泰主動纏上來的胳膊,透著珠簾仔細打量著她,暗自歎氣,經歷多爾袞失信之事,倒是讓她更加的成熟,以往還能察覺出來的情緒,此時已經完全的內斂隱藏起來,布木布泰平靜的眼波彷彿鏡子一般,隔絕了外人的探究,只是表現出為姐姐欣喜的神情。
  「妹妹總也有這一日的,將來興許比我還出色。」海蘭珠淡然一笑,藉著整理衣袖的機會,擺脫布木布泰的糾纏,布木布泰收回手臂,溫和的說道「我哪及得上姐姐?能有您一半,我就知足了。」
  「阿媽,您說是不是?」布木布泰挽住乞顏氏的胳膊,帶著一分女兒的嬌軟甜甜的問道,乞顏氏不疑有它,看著自己面前兩個出色的女兒,笑道「你們都是最好的女兒,哈日珠拉容貌確實出落的更好,布木布泰也不差,等到你成親那日,阿媽也會好好給你安排的。」
  布木布泰笑得更甜了一些,海蘭珠卻心中發冷,作出害羞狀的垂下眼簾,輕聲問道「妹妹,也同去遼陽城?」
  「是呀,我可是親自給姐姐送嫁呢。」布木布泰眼光一閃,感歎道「藉著姐姐的福氣,才能先去看看大金的都城,聽說英明汗已經下令修建好瀋陽城之後,就遷都呢。」「那妹妹的婚禮興許會趕上,到時會更盛大吧,十四阿哥可是英明汗最疼愛的兒子。」海蘭珠撩了一下眼皮,果然見到布木布泰眼裡極快閃過的一份得意,心情彷彿輕鬆上一些。
  「你們姐妹將來有的是機會說話,可別誤了吉時。」乞顏氏見到他們兩人這麼親密,很是欣慰。
  「阿媽說得對,姐姐阿爸他們都等在轅門那呢。」布木布泰微微皺了皺眉,帶著一份疑惑的開口「聽說皇太極貝勒沒有親自來迎娶姐姐,只是在兩樣城之外,也不曉得出了什麼變故。」
  海蘭珠深吸一口氣,唇邊露出笑容,平靜的說道「應該是時辰來不及,若不然他定會親自來的。」
  「姐姐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布木布泰輕快的說道,想要上前攙扶海蘭珠,烏瑪搶不上前,低頭恭敬的說道「此事交給奴婢就好。」
  布木布泰神情一僵,隨即笑著挽住乞顏氏的胳膊,「阿媽,看著烏瑪多細心可比蘇沫兒強上不少,就是命格差了一些,不過,姐姐的五福俱全應該會庇護烏瑪的。」
  乞顏氏猛然醒悟過來,烏瑪的命格是剋夫克子,怎能讓她扶著海蘭珠,剛想開口,就見海蘭珠抓住烏瑪想要抽回的手臂,淡淡的說道「妹妹還真是說准了,烏瑪,我一刻都離不了,至於那些命格之言,信則有,不信則無。」
  「烏瑪,還不快走,不能讓阿爸等急了。」海蘭珠就連語氣都同平時一樣,烏瑪眼中淚光一閃而過,低聲道「格格小心腳下。」
  乞顏氏不再多言,同海蘭珠一同離開,布木布泰落後一步,見到海蘭珠那身華麗大紅嫁衣,唇邊露出一絲笑意,姐姐你不信命格?你可知曉若不是你的命格好,又怎麼會得到阿爸哥哥的看重?有剋夫克子的人在你身邊,倒要看看你還能得意多久?皇太極貝勒可是有言在先,誰生下兒子,誰就是大福晉?


  第八十一章 傾城婚禮(中)

  火紅的日頭懸掛在碧藍萬里無雲的半空,轅門外整齊的擺放著十幾輛紮著紅綢裝點得很耀眼的馬車,上面放著紅木嵌著碗口大鉚釘的箱子,整個科爾沁不分部落的族人都到齊,寨桑見到其它部族首領焦急的模樣,開口說道:「吳克善,你去看看哈日珠拉,可不能誤了時辰。」
  「阿爸,這有什麼可著急的?」吳克善一副滿不在乎的架勢,他還一肚子氣呢,皇太極說好的親自來迎娶,誰曉得竟然只派了隨從,自己寶貝妹妹還沒出嫁就這樣?將來還了得?雖然他送來了道歉的信函,但也不能輕易的饒過。
  吳克善看向頭戴白色簪纓的隨從目光並不和善,隨從低頭輕聲道「貝勒爺也想親自迎娶格格的,可瀋陽城如今是正白旗宿衛,突然有事,貝勒爺處置完,時辰就趕不及,所以就吩咐末將先行。」
  「到時見皇太極的面再說。」吳克善咬著牙擺擺手,隨從無奈,只能退到一旁,此時海蘭珠被烏瑪攙扶著走了過來,雖然面前的珠簾遮擋住她的嬌顏,但還是隱隱透出不凡來,朦朧中更增添了些許的神秘,恨不得能撩開珠簾,一睹海蘭珠的絕世容顏。
  海蘭珠來到寨桑面前,跪在放好的墊子上,仰頭看著寨桑,感恩的說道:「阿爸,女兒叩謝您的養育之恩。」
  「哈日珠拉,你…你是草原上最尊貴的女兒,也是我最驕傲的女兒。」
  塞桑聲音有繼續嗚咽,手搭在了海蘭珠的肩頭,海蘭珠四下望了一圈,在眾人面前,沉聲說道「是科爾沁的養育了哈日珠拉,我永遠都是科爾沁的女兒。」
  「哈日珠拉,哈日珠拉。」眾人紛紛高呼著她的名字,在他們眼中海蘭珠就是給他們帶來福祉之人,也使得他們重新激起黃金血脈的榮耀,更是讓他們在草原上稱雄的天降貴人。
  海蘭珠扶著烏瑪的手起身,她同科爾沁相輔相成,娘家就是她的根基,淡然一笑,大祭司此時邁步上前,將一條上面刻著字符的手串遞給海蘭珠,沉聲道「哈日珠拉格格,帶上它吧,這也是長生天賜給他最疼愛的女兒之物。」海蘭珠在眾人面前戴上看手串,向大祭司行禮,輕輕吐出兩個字,「謝謝,謝謝。」大祭司含著慈愛的笑容點點頭,壓低聲音道「格格,您的命格高貴異常,將來必會鳳臨天下,珍惜眼前人,是我送別之言,莫要被些許的煩惱亂了心神。」
  「大祭司,我有一事相求。」海蘭珠突然拉過烏瑪,按住她的肩頭,讓她跪在大祭司面前,沉聲說道「烏瑪,她的命格是不是也會不同?煩請大祭司再算一下。」
  「格格。」烏瑪感動的喚道,大祭司看了一眼烏瑪,雙眸合成一道縫隙,悠遠的聲音落在每個人耳中「哈 日珠拉格格必會庇佑烏瑪,轉其命格,逆天改命。」
  海蘭珠滿意的點頭,拉起烏瑪,感激的看了大祭司一眼,此時寨桑拿起薄薄的紅紗,蓋在海蘭珠的頭上,乞顏氏拿起拖地的紅薄紗,繫在墜在海蘭珠脖頸處的東珠之上,薄紗覆蓋到大紅嫁衣垂地的裙擺上,增添了一抹飄逸。
  寨桑忍住淚水, 向吳克善擺手,「去吧,別耽擱時辰。」吳克善也不多廢話,將海蘭珠打橫抱起,眼裡閃過不捨,「哥哥送你出嫁。」邁開大步,來到了馬車前,旁邊的人拉開車簾,吳克善將海蘭珠放了上去,最後看了她一眼,翻身上了黑鬢毛的戰馬,舉起馬鞭,「出發,送嫁。」
  面前的薄紗珠簾擋住了海蘭珠的視線,她知道此時若是撩開車簾再望寨桑等人一眼的話,她一定會流淚沖花了妝容,緊抿著嘴唇,手緊握著車簾,平復好半晌,覺得能控制住情緒,才撩開車簾,回頭張望,科爾沁,她生活了十餘年的地方,廣袤無垠的草原,就此告別,將來迎接她的又是什麼?馬車咕嚕嚕的前行,將科爾沁的明珠哈日珠拉送到皇太極身邊。
  在遼陽城外,天色已然擦黑,明月緩緩的爬上夜空,後金的婚嫁一般都是在夜晚,所以等候在此身穿紅衣顯得格外精神挺拔的皇太極並沒有顯得很著急,沉穩的騎在馬上,舉目望著遠方。
  「到底什麼樣的女人值得他這樣?豐厚的聘禮暫且不說,光是婚禮就嚷嚷動了整個都城,若是不是我勸著時辰來不及,他定會親自迎娶。」身型高大壯碩的彷彿黑鐵塔一樣的漢子看著皇太極,搖頭歎道「科爾沁的格格就那麼好?」
  「岳托,這你就不曉得了,哈日珠拉可是科爾沁最尊貴的女兒,聽說是草原第一美人。」身型不高國字臉濃眉大眼的莽古爾泰調笑道,並捅了捅身邊的打著哈欠一臉睏倦的阿敏,低聲問道「昨夜你又去找了汗女?當心身子受不住。」
  「說什麼,我還能降伏不了漢女?」阿敏跳腳怒道,皇太極回頭看了阿敏一眼,沉聲道;「你先回去歇著吧。」
  「那怎麼行,我還想看看草原第一美女呢。」阿敏瞇著眼睛,咋著嘴輕聲說「也曉得比起漢女來如何?同大妃…」莽古爾泰連忙扯住了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明顯露出不悅的皇太極,低聲警告「你就是個混人,哈日珠拉怎麼能同低賤的漢女比,你難道看不出來皇太極用了多少的心思?四大貝勒三人親迎,更何況還有等候在皇太極府上的太貝勒。
  阿敏摸了摸腦袋,大大咧咧的說道:「不都是女人,上了炕都一樣,我反倒覺得…」 莽古爾泰乾脆捂信了他的嘴,他已經看見皇太極發怒的手搭涼棚望去,只見明亮的月光下,千餘騎彪悍的戰馬上端坐著蒙古壯漢,神情肅穆地護送著一時望不到邊際的馬車。
  這就是送嫁妝的?阿敏此時已經完全清醒,長大嘴巴,莽古爾泰也一臉驚訝,喃喃的說道:「就沖這份嫁妝,皇太極廢再多的心思也值了。」
  皇太極望見遠處纏繞著紅綢的馬車,懸著心終於放下,吳無善搶先一步,打馬來到近前,拱手道:「貝勒爺,這嫁妝你看如何安排,是不是直接送去貝勒府?」
  「那是自然。」皇太極並沒有在意吳克善的語氣,對於能給海蘭珠長臉的事自然不會拒絕,吳克善向手下揮手,高聲吩咐「你們抬著嫁妝送去貝勒府。」隨即拍了拍身下的戰馬,笑道「阿爸還給妹妹添了一份厚重的嫁妝,兩千匹蒙古戰馬,明日送到。」
  皇太極怔了一下,看著吳克善問道「兩千匹?」戰馬此時是他最迫切需要的,那會極大的增強他統領的正白旗實力。
  「是呀,等到秋天長膘時,興許還會再給您添上一些。」吳克善眼底含著得色,能見到英明果決的皇太極露出這副樣子,還是很驕傲的,朗聲道「妹妹可是阿爸最疼愛的女兒,在科爾沁地位尊崇,怎麼會虧待她?」
  「吳克善,她不僅僅是你的妹妹,還是我的福晉。」皇太極翻身下馬,向海蘭珠所乘坐的馬車走去,吳克善忙拉住他,皇太極皺緊眉頭,開口說道「你所說的意思,我明白,我同樣不會虧待她。」
  「我要親自把妹妹交給你。」吳克善搶先一步撩開車簾,將手伸向海蘭珠,低聲道「妹妹,到遼陽城了。」
  海蘭珠並不曉得外面的情形,心中有幾分緊張,聽見吳克善的聲音,才安下心來,將手放在他的手心,輕聲問「他來了嗎?」
  吳克善猛然用力抱起海蘭珠,在她的耳邊低笑道「若是他親自不來,我就帶著你回去。」
  「哥哥…」海蘭珠靠在吳克善的肩頭,腦海中浮現著剛剛穿越時空醒來時見到吳克善的情形,以及以後的朝夕相處,看著倔強魯莽的少年,長成名震草原的英雄,他對自己的疼愛始終不曾改變。
  「哈日珠拉,記住我說過的話,你永遠是我最疼愛的妹妹,科爾沁是你的娘家。」吳克善鄭重的承諾,邁步來到皇太極身前,神情凝重的望著他,沉聲道「皇太極,我將妹妹交給你了。」
  皇太極伸出手臂,彷彿捧著稀世珍寶一樣抱過海蘭珠,將她穩在胸前,撲鼻而來獨特的香氣,眼前的紅裝,讓他心中叫囂的慾望得到了片刻的滿足,海蘭珠是自己的了。
  隨從趕著馬車過來,並撩開車簾,皇太極低頭輕言「海蘭珠,瞪大眼睛看著,我承諾你的傾城婚禮。」
  皇太極並沒有將海蘭珠放在馬車上,反而抱著她上馬,安置在他身前,一手環住她的腰肢,一手握緊韁繩,雙腳輕踢馬鐙,白色駿馬邁開四蹄向遼陽城行去。
  「你這是要做什麼?」海蘭珠忍住撩開簿紗的衝動,皇太極低沉的在她的耳邊輕笑「我答應過你的,必人做到,我們的婚禮要讓整個草原大金國未嫁的女兒都羨慕,你在馬車上又怎麼能清楚我的安排?」
  「很壯觀嗎?」海蘭珠好奇的問道,嬌媚的聲音彷彿像微風拂過讓皇太極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低聲應道「很壯觀,你一定會喜歡,那就是我想說的話。」
  

  第八十二章 傾城婚禮(下)

  大金都城遼陽城中,百姓紛紛擁擠在城門到螯和碩四貝勒府之間的街道上,不論是男女老幼,還是旗人漢人,都想想瞧瞧嚷嚷動整個遼陽城的婚禮到底是何模樣?各種小道消息在他們之間傳播蔓延,眾所公認的一點,就是這個即將嫁過來的蒙古格格,不僅命格好,而且容貌出眾,是草原上第一美女,百姓們紛紛猜測,她同阿巴亥大妃到底誰更漂亮一些?
  黃土墊道,淨水撒街,在圍觀百姓身前站立著一列身穿鎧甲,頭戴簪纓的正白旗兵士,他們臉上透著莊重肅穆,昂首挺胸,在每個人的手中都拿著東西,圍觀的眾人紛紛猜測,更有人上前打探,可這些兵勇目不斜視,一聲不吭,絲毫消息都探聽不出來。
  等到明月懸掛在半空中時,城門口出現馬隊,護送著十幾車的嫁妝率先行進到城中,浩浩蕩蕩的向貝勒府前行,這份厚重的嫁妝,不僅讓圍觀的百姓吃驚不小,就連等候在貝勒附的賓客,都面露驚奇。
  「科爾沁竟然豪富至此?」看著白在院子裡,想蓋大開的嫁妝,裡面的金銀首飾,衣料布匹,古董字畫等等,讓他們算是徹底漲了見識。
  「十四弟,您也不用羨慕,等到布木布泰格格出嫁時,也會有這麼一份嫁妝。」旁邊的人調笑的拍拍陷入沉思的多爾袞,這些爽朗到幾乎粗魯的漢子,紛紛起哄,多爾袞擺脫了他們的糾纏,開口說道「哥哥們就不用笑我了,迎娶布木布泰哪會有八哥的氣派?這根本就是娶磊福晉嘛。」
  「這到也是,四大貝勒去了三個,這科爾沁的臉面也太大了些。」說話的人看看唯一留守的代善,問道「大貝勒,你說四貝勒一向重視禮節,這次怎麼會…」
  「這你還不曉得?」代善斂去眼裡的那分羨慕,郎聲說道「那可是科爾沁的明珠,又有黃金血脈之稱,再加上這豐厚的聘禮,皇太極怎麼能不重視?」
  「聽聞哈日珠拉容貌極美,十五弟,你們也應該見過,先同哥哥說說,是不是如此?同大妃相比發如何?聽說她身形嬌小,也不知道能不能伺候得了皇太極?肯定不如大妃…」
  多鐸一把推開說話的人,抓住他的衣領,眼睛冒著紅光「你說什麼…你膽子不小,竟然敢冒犯額娘?」
  「多鐸。」多爾袞硬是將他拉開,眾人面露曖昧的笑容看著拉扯的多爾袞兄弟,大妃的風騷他們可是都看在眼中,再加上自有拉偏架的,場面更是混亂,代善面色也有些難看,端著身份喝道:「夠了,你們也不分時候,一會皇太極回來,見到你們如此,必會發火的。」
  眾人想到皇太極那不怒自威的樣子,後脊背發涼,紛紛停住口,不過瞧著代善卻含著調笑,更有大膽的人上前輕言「大貝勒常常進汗宮,自然曉得大妃的好處,等有空同咱們這些仰慕大妃的人說說好了,也讓府裡的那些娘們學學大妃如何伺候好男人。」
  「你…」代善臉紅脖子粗的架勢,這更驗證了傳言,多鐸拚命的掙扎,多爾袞眼裡冰冷一片,低聲道「十五弟,你冷靜一些,此時不是動手的時機,今日是八哥的婚禮,你不可鬧事,等到將來,我饒不了他們。」
  多鐸頭腦冷靜下來,暗啞的說道「放開,放開我。多爾袞慢慢的放手,多鐸拿起桌子上的瓷碗倒上烈酒喝了起來,烈酒從嘴角露出,今日不僅是八哥的好日子,更是她的婚禮,仰頭看著群星中的明月,是那麼的高不可攀。
  豐厚的嫁妝過去之後,城中的百姓一邊議論嫁妝,一邊等候著新娘子,過了好半響,就當眾人有些不耐煩之時,聽見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眼前彷彿升起了一片朦朧的煙霧,紛紛停住了口,目光落在城門口。
  一匹白色的駿馬馱著身穿紅裝的兩人彷彿穿過朦朧的月色,躍入到眾人眼簾,身型健碩俊朗有神的男人懷中仿若珍寶一樣擁著嬌俏的女子,他眼中的疼惜眷戀清晰可見,身穿嫁衣的少女雖然紅紗遮面,薄紗後面透著點點的珠光,雖模糊不可見卻給人應是絕世美人之感。
  銀色的月光灑落在他們身上,襯得他們多了幾許的飄逸,眾人不敢言語,彷彿一出口,眼前的人兒就會消失不見。
  「這就是你說的傾城婚禮?除了發傻的人,我根本就沒瞧出有什麼不同來?」海蘭珠微微撅起嘴,不滿的伸出手指掐著皇太極的手臂,那絲絲麻麻的疼痛,若撒嬌的小貓一樣抓緊皇太極心中。
  「我何時讓你失望過?」皇太極在海蘭珠耳邊吐著氣息,見到她染紅的耳根,眼中的寵溺更重,深吸一口氣,將手指放在唇邊,尖銳的哨音響起。
  此時早已等候在道路兩邊的正白旗兵勇點燃剛剛還放在底下的火把,海蘭珠覺得眼前明亮,兩側的高舉的火把彷彿兩道長龍延伸到遠處的貝勒府,突然傳來煙花爆竹升空的聲音,耳邊響起圍觀眾人的驚歎。
  海蘭珠微仰著頭,碰到了皇太極肩頭,夜幕星空中,奼紫嫣紅,朵朵煙花綻放著,渲染著那一瞬的光亮,此起彼伏的煙花升空,皇太極輕聲問道「都怪你,若是哭花了妝容,不是最漂亮的新娘,我…饒不了你。」
  皇太極唇邊露出爽朗的笑容,打馬向前,低聲道「我的海蘭珠哪怕不上妝也是最美的嫁娘。」
  當馬匹踏上火把點亮的街道時,在空中燃放煙火的襯托之下,兵勇仿若推倒的諾骨牌一般,單膝跪地,整齊的高喊「死生挈闊,與子相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聽見這一聲聲呼喊,海蘭珠的眼淚再也忍不住落了下來、緩緩的合上雙眸,向後靠在皇太極胸前,低聲重複著這句話,皇太極黑亮的眼裡閃過驚喜,側頭看著懷中柔軟下來的海蘭珠,她應該少了那分不安吧,剛剛在馬上的防範僵硬自己又何嘗察覺不到?
  圍觀的百姓群情激昂,有漢人自然懂得此話的含義,抬頭看著眼前走過的皇太極,露出敬佩的神情,同樣跌倒在地,應和著兵勇的話呼喊起來,族人雖然不懂這句話,但在此情景下又怎麼能忍的住,學了幾遍後,也呼喊起來,一時之間喊聲彷彿震動搖晃了整個遼陽城,在那裡只有一句話「死生契闊,與子相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送嫁的吳克善自從見到這場面,嘴就沒有合攏過,頻頻點頭,向著陪同的范禮問道「這應該是好話對吧?」范禮低嚀了半晌,猛 然抬頭,眼裡含著欣慰的笑意,點點頭應道「是好話,是最好的誓言。」
  布木布泰自然懂得這句話的意思,看著在火把星光映襯下的海蘭珠和皇太極,周圍人都跪地叩拜,忍不住想要上前,卻被范禮抓住了她的胳膊,低聲道「布木布泰格格,您可不能上前,這個時刻只屬於和碩貝勒福晉海蘭珠,只屬於她一人。」
  「你不難過?」布木布泰揚起臉看著俊逸的范禮,不屑的撇嘴「你的身份也只是妄想而已,姐姐從來就是把你當成……」
  「海蘭珠格格當我是師兄,這點我比您清楚。」范禮鬆開手臂,低醇聲音震動布木布泰的耳膜「我更清楚身份地位的不同,可布木布泰格格顯然不明白,他是手握重兵的貝勒爺,而多爾袞……卻只是英明汗的幼子,布木布泰格格,我等著看您的婚禮。」
  布木布泰面色一僵,不服氣的低言「多爾袞也不會讓我失望,不會的。」范禮看著強言狡辯的布木布泰,她說出來的話,自己都不見得全信,含著嘲諷的輕笑「那我就等著看更盛大的婚禮了。」
  來到和碩貝勒府門前,皇太極翻身下馬,握住海蘭珠的手,將她抱下馬匹,海蘭珠透過薄紗見到府門口放著兩座千斤重的獅子,在它們腳下足彩著繡球,敞開的朱紅大門,隱隱可以望見鋪陳著大紅氈子的道路,周圍人應該都是後金的貴族,皇太極的兄弟或者堂兄弟。
  海蘭珠的衛邊彷彿還迴盪著那句詩經,忍不住輕聲問道「他們懂那句話嗎?」
  皇太極跨過門檻,停頓了一瞬,隨即淡笑道「他們不需要懂,只要我懂不就成了?」
  「貝勒爺,您得將新娘子放下,還要跨火盆的。」旁邊的婦人提醒道,皇太極看看面前的火盆,以及只有一步距離的紅氈子,擰緊了眉頭,沉聲道「她不能腳踏土地,我抱著她也是一樣。」
  在眾人吃驚的目光中皇太極抱著海蘭珠邁過火盆後,才將她放在了紅氈子上,擋去婦人送上來的紅綢,抓住海蘭珠嫩白細膩的小手,同她十指相扣,烏瑪連忙上前整理好海蘭珠的拖地裙擺和薄紗,向旁邊退去。
  「海蘭珠,我們去拜天地。」皇太極說完此話,小心的攜著海蘭珠向前走去。
 

  第八十三章 洞房花燭

  此時貝勒府庭院裡掛起了大紅的八角燈籠,襯得得整個院落紅彤彤的,皇太極的這些兄弟,見到身型凹凸有致亭亭玉立的海蘭珠,真是恨不得上前扯掉紅紗,一睹芳容,眾人的目光落在海蘭珠腰肢上,怎麼會那般纖細?
  「還真是長見識了,她穿的嫁衣真是亮眼。」眾人感歎道,代善撫著鬍鬚,移開落在海蘭珠身上的目光,看了一眼周圍的兄弟,有些人的眼中透著火一般的慾望,看他們那架勢,彷彿要撕毀海蘭珠一樣?
  代善搖搖頭,咳了兩聲,低聲提醒道「那是皇太極好不容易娶到的福晉?是科爾沁的格格,你們當漢女不成?隨你們揉捏?」
  「這……這不是沒見過這樣的女人?」眾人收回灼熱的視線,他們也感到皇太極的怒視,低斂了神情,喃喃的說道「難道真的比大妃還漂亮?不可能吧」
  「明日見禮你們不就瞧見了?」代善開口說道,目光落站在府門口同多爾滾說話的布木布泰身上,瞭然的說道「你們瞧瞧那就是科爾沁另一個格格,出落的也不錯,但趕不上皇太極新娶的福晉。」
  眾人看了一眼布木布泰,若是沒有海蘭珠那身漂亮的嫁衣,以及皇太極眾星捧月一般的安排,布木布泰也是美人,查越是見不到朦朧的海蘭珠,越是讓他們好奇感興趣。
  「她這身嫁衣應該是乞顏一族代代相傳之物,大元時皇家貴女出嫁就是如此裝扮,還真是不愧黃金血脈之名。」代善故作沉穩博學的說道,眾人點點頭讚歎,另外幾桌安坐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們,眼裡露出難掩的羨慕之色,低頭看著自己的裝扮,也覺得很是俗氣,哪有海蘭珠的優雅。
  「真是奇怪,貝勒府的福晉庶福晉一個沒見,難道都病了不成?」其中一人疑惑的問道,眾人雖然心中有點譜,卻也不敢明言,只是看著海蘭珠更加的羨慕而已,畢竟誰也不想在新婚之夜見到自己的男人旁邊站著別的女人。
  「跪拜天地。」皇太極鬆開海蘭珠,二人同時跪了下來,低頭叩拜天地,海蘭珠腦後垂著的東珠,映襯著半截白皙的脖頸彷彿散發著珠光,身後垂地的衣擺輕紗顯得飄逸風姿綽約,更是讓觀禮的眾人眼睛發直。
  「夫妻交拜。」皇太極眼裡含著自豪的看著面前的海蘭珠,額頭重重的觸地,砰地一聲,海蘭珠輕笑出聲,低聲道「你用那麼大力氣做什麼?」
  三拜之後,皇太極親自扶起海蘭珠,在她耳邊輕言「我等了你整整一年,海蘭珠,一年。」
  海蘭珠聽見他壓抑著慾望的聲音,側頭看看他高大的身軀,此時壓力突生,洞房花燭之夜能不能順利的過去?低垂下眼睫,偷偷望了一眼四周的賓客,這麼多人,他們又愛飲酒,興許能將皇太極灌醉也說不準,到時應該會輕鬆一些吧,突然她再次被皇太極抱起,為了不出醜,海蘭珠抬手攬住皇太極的脖頸,穩住了身體。
  皇太極低沉的笑道「我怎麼會讓你摔著?不過,你這樣我更喜歡,再抱緊一些,海蘭珠,再擁緊一些。」
  「得寸進尺,難道你受的教訓還不夠?」海蘭珠暗揚起眉頭,手指在他脖頸處滑動著,皇太極大笑起來,當眾說道「海蘭珠這次我絕不會鬆手,你休想逃掉。」
  留下了發呆的眾人,皇太極邁開大步抱著新娘離去,岳托一拍腦袋,呻吟道「我就說八叔中邪了,他還偏偏不信?這哪是英明果決的四貝勒?」
  「漢人不是說,英雄難過美人關的嗎?」莽古爾泰咂舌道,理解的拍拍岳托的肩頭,低歎道「我看咱們還是喝酒好了,明日定要瞧瞧哈日珠拉是何美人。」
  由於罩著紅紗,海蘭珠看的並不清楚,朦朧間好像走進一個清幽的院落,甚至還有一個小池塘?皇太極踏上拱橋,說道「這是我為你準備的院落,只有你一人,等明日再細看,若是不合心意,那些工匠還沒離開,讓他們再重新修整。」
  望著三間正房,海蘭珠突然有些熱淚盈眶,不是說這有多漂亮,而是她終於能住進不移動的屋子了,不用再睡蒙古包,十餘年真是好懷念,屋子裡自然滿目的紅,皇太極將海蘭珠放在鋪陳著大紅褥子的床上,海蘭珠整理好衣裙,四周應該還有女人在,是皇太極的女人?
  皇太極目光落在旁邊拿喜稱的人身上,不悅的說道「還愣著?」那婦人才醒悟過來,她是沒想到主子竟然會抱著新娘子進新房,偷偷看了一眼旁人,見她們也在發愣,心裡平衡了不少,忙遞上喜稱,討好的說道「主子稱心如意。」
  皇太極將纏著紅花的喜稱探到紅紗下,停頓一瞬,猛然用力向上挑去,本想著能見到海蘭珠的容顏,卻被她面前的珠簾阻擋住,不過,就是隱隱透出來的嬌顏,也讓四周抽氣聲不絕於耳。
  海蘭珠彷彿故意一般,微微垂首,惹火含羞的輕抬眼瞼,晶亮的眼眸盛滿了笑意隱含著一分的嘲諷,皇太極扔掉喜稱,正好落在這邊婆子的腳上,疼痛讓她咬牙皺眉,卻不敢出聲,同旁人一樣,也想瞧瞧新福晉容顏。
  皇太極沉默半響,伸手捻住蓋住海蘭珠容貌的珠子,隨意的輕輕擺弄著,一副要撩開的模樣,正當眾人聚精會神之時,皇太極眼睛精光大盛,猛然將珠子扯斷,珍珠滾落在床上地上,好在髮髻纏繞的比較結實,衝力並沒有弄亂,海蘭珠眼前一亮,抬頭咬牙看著皇太極,黑寶石般的眼眸蒙上一層火一樣的怒氣,這是珍珠,竟然讓他扯斷?「皇太極,你真是有本事……」
  旁邊的眾人望著神妃仙子一樣的海蘭珠,更是發傻呆滯,真的有這麼漂亮的人兒?比畫上的人還好看,本想多看二眼,回去好吹噓一番,就見皇太極大笑出聲「海蘭珠,我的海蘭珠,你果然是最新娘」
  大紅幔帳落了下來,隔絕了眾人的視線,只能見到裡面隱隱透出的二人相視而坐的影子,喜婆尷尬的笑了兩聲,將酒壺酒杯和子孫饃饃等放在托盤進裡遞了進去,輕聲道「主子,這是吉祥物什,應該用的」
  「知道了,你們出去。」眾人連連不捨的離去,皇太極目光彷彿看著獵物一樣落在海蘭珠身上,抬手將酒倒入酒杯,遞給海蘭珠,輕聲道「海蘭珠,我的福晉。」
  海蘭珠拿起酒杯,同皇太極的胳膊交纏在一起,仰頭飲下,酒氣上湧,兩抹紅暈布上臉頰,星眸裡閃動著灼熱的光亮,身子前傾揪住皇太極的衣領,輕啟朱唇「皇太極,我的丈夫,海蘭珠是善妒之人,若是此時後悔還來…」
  「來不及,海蘭珠,已經來不及了。」皇太極將她拉得更近,二人鼻尖幾乎撞到一起,低頭含住了早就思念已久的唇瓣,皇太極的舌頭頂開海蘭珠的皓齒,追逐糾纏著她小巧的香舌,品嚐她唇齒間的那縷幽香,健壯的手臂緊扣著她的腰肢,讓海蘭珠的嬌軀貼緊自己,彷彿要將海蘭珠整個人都揉入到自己身體裡。
  海蘭珠呼吸不暢,掙扎起來,狠捶皇太極的肩頭,皇太極厚唇略帶遺憾的離開,二人之間牽扯出絲絲的銀線,皇太極用有著厚繭子的拇指摩擦著她的紅腫嘴唇,低醇的聲音響起「海蘭珠,海蘭珠。」
  海蘭珠喘著粗氣,臉漲得通紅,嬌怒道「你想憋死我?怎麼能這麼粗魯?」
  「那你是不懂,我等了你多久,我有多想要你。」美人在前,皇太極再也不想壓抑自己的慾望,虎腰一扭,將海蘭珠壓在身下,仿若暴雨般的重吻落在她眉眼五官上,海蘭珠的扭動掙扎,更是添了一把火,皇太極扯著自己的衣衫,海蘭珠手滑過他赤裸的胸膛,那炙熱的溫度讓她心驚,可是皇太極興許吃過虧,早有了準備,海蘭珠的腿被壓得緊緊地,絲毫移動不得。
  這種激情她定會承受不住,海蘭珠同盡全身力氣,將皇太極推的遠一些,嬌喘微微的說道「還…還有賓客…你不去陪酒嗎…」
  「不去,我不會離開你一步。」皇太極徹底開始解海蘭珠衣扣,那複雜的衣服顯然讓皇太極失去耐心,直接動手扯碎,海蘭珠聽見布料破碎的聲響,一個荒唐的念頭湧上心中,這怎麼都不像洞房花燭之夜,看見子孫饃饃,計上心頭,眼神黯淡了下來,緩緩的合上眼,做出一副死魚的樣子,眼角滾落晶瑩的淚珠。
  「海蘭珠,你…」皇太極扯掉了她的外衣,她胸前的飽滿隱隱可見,卻看見她這副模樣,停下動作,擦拭著她的眼角,強忍住情慾,沙啞的問道「怎麼流淚了?」
  海蘭珠閉著眼,淚水越來越多,剛剛的委屈屈辱讓她帶上更多的哀怨,「你到底把我當什麼?就連子孫饃饃都不用,難道我就一輩子是福晉?」
  「不哭,不哭,你是我的大福晉,我…我…」海蘭珠的眼淚指責讓皇太極手足無措,兩忙(原文)拿過子孫饃饃放到海蘭珠嘴邊,輕聲哄著「咱們一起吃,一起吃,生許多的兒子,海蘭珠,你會給我生下兒子,一定會的。」
  海蘭珠睜開水濛濛的眼睛,看著皇太極鄭重的神情,咬住饃饃,破涕為笑「誰要給你生兒子?還許多?你當我是…」
  「將來承襲我基業的,就是你生下的兒子。」皇太極同樣含著子孫饃饃,大手蓋住海蘭珠平坦的腹部,彷彿那已經孕育了生命一樣,此時海蘭珠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覺得口中的饃饃彷彿更香甜一些。
  「主子,外面的賓客在吵著敬你的酒。」屋外隨從的聲音傳了進來,海蘭珠眼裡透著果然如此的樣子,皇太極好笑的輕點她的朱唇,高聲吩咐「讓岳托,豪格替我敬酒,今日爺洞房花燭值千金,改日再賠罪。」
  「喳。」隨從不敢二話,悄無聲息的離開,自己主子忍了多久,他還是知道的,想到新福晉那嬌媚的容貌,哪個男人能不動心?不過,新福晉是不是承受得住主子的寵愛?脖頸子發涼,打了一個寒顫不敢多想。
  「你不怕他們說你重色?美色誤事?」海蘭珠並不放棄,皇太極洒然一笑, 手挑開海蘭珠的內衣,紅色的胸衣露出來,他的黑曜石般眼神更加的幽暗,埋首在她的胸前,吸允上面的紅櫻,沙啞的低嚀「為你值得,海蘭珠,值得的。」
  這句話讓海蘭珠放棄了所有的掙扎,歷史中聽聞宸妃病重,不顧前線的戰事趕了回去,不管真相如何,那種情深,確實是女人所求的,海蘭珠雙臂環住皇太極的脖子,微微擺動自己妖嬈的嬌軀,手指沿著他的脊柱下滑,在那個男人最容易動情之處,輕輕點了一下,吐氣如蘭,媚眼如絲「皇太極,我是你的,我是你的…」
  皇太極的雙目赤紅,壓制已久的情慾被海蘭珠撩撥的更加旺盛,彷彿出閘的猛虎一樣,稍稍殘留的理智,讓他記得海蘭珠年歲小,不敢太過用力,將海蘭珠抱在懷中,綿綿的細吻落在她圓潤的肩頭,手掌之下,膚若凝脂,緩緩沿著玲瓏有致的嬌軀下滑,慢慢的點在了她最柔軟的幽谷處。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執子之手,夫復何求?」皇太極忍住發疼的慾望,低聲在海蘭珠耳邊傾訴著,等到最後的話音落下,衝破一切束縛,撞進了她身體的最深處,低頭吻著海蘭珠皺起的眉頭,舔掉了眼角的淚珠,感受那分外緊致溫暖的包裹,先是平緩的擺弄著,等聽到海蘭珠口中壓抑不住的呻吟聲傳來,皇太極如見了血腥的野獸,疾風暴雨般的衝擊著。
  海蘭珠微睜著眼眸,身體就像驚濤駭浪之中,不停的沉浮著,只能抱緊皇太極,咬住他的肩頭,尖銳的指甲在他的身後留下道道的紅痕,不服輸的扭動腰肢,這更助長了皇太極的熱情,二人糾纏著,翻滾著,低吟,嬌媚,呻吟,粗重的聲音構成了一副和諧的樂章。
  屋子裡燃燒的紅燭,映襯著床榻裡交纏的身影,海蘭珠仿若低泣的呻吟,皇太極滿足的低吼,更是讓這個夜晚火熱起來,幔帳裡最終傳來皇太極的聲音「海蘭珠,你是我的,是我的。」
 

  第八十四章 死則同穴

  紅燭燃盡,紅日初升之時,溫暖的晨曦透過窗欞灑落在垂下的繡著牡丹大紅的幔帳上,微微掀起一角,隱約在錦被中間,海蘭珠被皇太極緊緊的抱在懷中,二人相擁而眠,從皇太極睡夢中勾起的唇角,都顯示出他的洞房花燭之夜是多麼的滿足,懷中海蘭珠露出來的白玉般細膩的身子上面佈滿了紅紅的吻痕,被汗水濕透的青絲,纏繞著她,更襯得她肌膚細膩白皙,微微輕顫的睫毛上彷彿還沾染著如露水般的淚珠,臉頰間含羞帶情,透出少婦般的風韻。
  皇太極聽見外面的腳步聲響,率先睜開眼睛,天性警覺的他差一點將懷中的海蘭珠推出去,眼中清晰起來,滿目的紅色,滿足的身心,讓他記起昨夜是海蘭珠出嫁之時,是他盼了許久的洞房花燭之夜,低頭看著懷中嬌媚的小妻子,唇邊溢出更多的笑容,劃過她的眉間,拂過她紅腫的嘴唇,皇太極的眼神更加的深諳,心動不如行動,他從來都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再次吻上□海蘭珠的唇瓣。
  海蘭珠睡夢中覺得很是憋氣,彷彿落在深海中那樣窒息被海水緊緊的環抱,掙脫不開,而且身子很是酸痛,掙扎間睜開水霧瀰漫的眼眸,眼前出現碩大的男人面容,身子反映比思維還快,狠狠的咬下口中他的舌頭,能移動的雙腿踢了出去,皇太極悶聲呼疼,放開海蘭珠,舌頭舔舔嘴唇,搖頭低笑「這就是你給我的見面禮,海蘭珠,你倒真是不同,難道忘記我已經是你的男人?」
  「我……誰讓你一早發情來著。」海蘭珠先是面容一僵,隨即看見皇太極支起的帳篷,想到昨晚那火熱的新婚之夜,他像不知疲倦的野獸一樣,不停的求索著,臉漲的通紅,羞惱的攥起粉拳狠狠錘向皇太極的胸膛,怒道「都是你……都是你。」酸痛的身子一軟,彷彿投懷送抱一樣,跌入到他的懷中。
  皇太極自然不會拒絕,伸出健臂攬住海蘭珠的腰肢,低沉的笑了起來,不斷起伏的胸膛,讓海蘭珠明白,他的得意和滿足,按住了他想要下移的手掌,嬌蠻的輕哼「天都亮了,一會還要見禮,我可不想讓被人笑。」
  「他們只有驚艷,誰敢笑你?」皇太極眼裡含笑,停下了動作,輕輕向她耳邊吹氣「那我們今晚在繼續?海蘭珠,我想要兒子,更想要你。」
  海蘭珠芊芊玉指劃過皇太極的胸膛,撩撥著他幾乎壓抑不住的情慾,見他眼裡的火光更盛,猛然坐起身子,穿上內衣,遮住自己的嬌軀,將胸前的青絲甩到腦後,撩開帳幔下地,回眸嬌媚的一笑,眸子含著一股的不服氣「皇太極,那就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我會讓你知道的,海蘭珠。」皇太極猛然坐起,赤裸著胸膛,上面佈滿了紅紅的抓痕,信誓旦旦的模樣,顯然更取悅了海蘭珠,使得她輕笑個不停,仿若黃鸝啼鳴的笑聲,給這個早晨增添了一抹輕快愉悅。
  在屋子外的烏瑪聽見這笑聲,懸了一夜的心終於放下,拍拍臉頰,帶著兩名手捧銅盆的婢女走了進去,先是看看無恙的海蘭珠,俯下身子行禮「格格,不,福晉,是不是梳洗?」
  海蘭珠應了一聲,婢女放下銅盆,伺候她梳洗打扮起來,皇太極此時也起身,自然有隨侍進來伺候著,他匆匆淨面,海蘭珠發話道「仔細點,不能馬虎的。」拿過衣衫,上前披在了皇太極的身上,接過隨從遞上來的帕子,輕柔細心的仰頭擦著他的面容,動作很是輕柔,口氣卻並不善「我可是最受不得汗味,你要是不清洗乾淨,休想上床。」
  「若是你每日如此,我定會做到。」皇太極含笑攔住她的腰肢,輕嗅她身上的幽香,海蘭珠笑嗔道「你想的倒是美,我才不是丫頭呢。」話雖然這麼說,她還是將牽著皇太極的手臂,將他按在了楠木刻花的梳妝台前,拿起桃木的梳子,親自將他髮辮打散,重新的梳理起來,手指穿插在他的髮絲間,皇太極看著面前擺放的銅鏡,調整好角度,裡面映出了海蘭珠的嬌顏,沉靜的雙眸,讓他心中升起一絲暖意,見她細心梳理著辮子,低沉的喚道「海蘭珠,海蘭珠。」
  海蘭珠從梳妝台的盒子裡拿出出嫁前親手編織的掐金絲綴著小顆紅寶石的辮繩,纏好後,輕揚眉頭,低聲淺語「結髮夫妻,就是應該如此吧。」
  皇太極將她拽到身前,讓她坐在懷中,從她手中奪過梳子,彷彿在證明什麼,動作雖然小心,但還是顯得粗魯的梳著海蘭珠的青絲,海蘭珠頭髮被他拽的生疼,本想躲開,可看見他認真的模樣,身子硬是移動不了,斷掉的青絲飄散在地上,皇太極低聲說道「海蘭珠,結髮夫妻……」
  「皇太極,你心中有我就好。」海蘭珠安靜的坐在他懷中,任由他有些癡迷的纏繞著自己的髮絲,皇太極低笑道「你是我期盼已久的人兒,你同她們都不一樣。」
  海蘭珠垂下濃密的睫毛,掩去眼底的不自在,此時正是新婚之時,自然什麼都是好的,可是以後呢?會不會還有一個讓他心動的女人?他將來可是擁有天下的開國皇帝,男人,這個時代的男人又怎麼能靠得住?女人的手段不僅是應對爭寵算計,更重要的是讓皇太極眼裡沒有別人,唇邊溢出一抹笑容,靠在了他的胸膛,抓住他的手掌,輕輕的磨蹭著,低聲說道「我相信你說的,皇太極,我相信你。」
  皇太極眼裡露出欣喜,透過銅鏡細細的打量著海蘭珠的神情,總覺得有一分不太妥當,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同,放下心思,輕歎道「打扮起來,要去見禮了,我的海蘭珠是最美的。」
  「那是當然。」收起那絲婉轉,海蘭珠重新煥發出活力,女人的容貌打扮同樣重要,這些又怎麼會失去?不過想到昨日朦朧可見皇太極兄弟們露出來的眼神,後金把女人當作財產,不由得有點心慌,她想要安穩幸福的生活,並不想成為紅顏禍水,被那些粗野的人惦記著,這感覺並不好,誰知道皇太極會不會為了權勢,將自己送出去,在記憶裡皇太極可是將自己的福晉都送人了,他有這前科,自己就不能不防著。
  見到海蘭珠沉思之後,抿著嘴唇,眼裡帶著一抹的憤怒,皇太極開口問道「你這小腦袋又在琢磨著什麼?」
  「我在想,你會不會……」海蘭珠扭身同皇太極面面相視,探究的緊緊盯著他,認真的問道「你的那些兄弟,他們的心思難道你不曉得?」
  皇太極臉色一變,死死地扣緊她的腰肢,眼中透著憤怒,身上顯露著霸道冷意「海蘭珠你是我的,我不會把你送給任何人,哪怕我將來...都不會讓他們有機會得到你。」
  「殉葬嗎?」海蘭珠說出了皇太極隱去之言,皇太極眼底閃爍著尷尬,一抹的疼惜,更多的眷戀執著,點頭應道「雖然我捨不得,但若是我早亡,你陪我可好?」
  「比起殉葬,我更討厭做寡婦。」海蘭珠動了動身子,離得皇太極更近一些,幾乎鼻尖都碰在一起,眉頭微蹙,柔聲道「我還沒有活夠,還有好多沒有享受到的東西,甚至沒有去看看最嚮往的大明景色……」
  皇太極眼神黯淡了下來,唇邊露出自嘲的勾起,手臂稍稍放鬆,哪個女人會甘心的殉葬?她這麼想才合常理,只是到時候……他的唇上感到輕柔細膩的碰觸,不由得睜大眼睛,海蘭珠捧著他的臉頰,彷彿承諾一樣吻上了他的嘴唇,小巧的香舌勾勒出他的唇線,皇太極加重了這個吻,手臂再次收緊,哪怕她不願,這樣的海蘭珠也不能讓別人碰觸。
  海蘭珠雙手撫上皇太極寬闊的肩頭,用力撐起自己的身子,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輕撫皇太極的五官,低聲同樣認真的開口說道「活著才能享受一切,才能保護我,皇太極,你要記得,努力的活的更好,我會永遠在你身邊,我渴求活著,卻並不懼怕死亡,只要你不負我,若是你有一日故去,我必會相隨,水上鴛鴦,雲中翡翠,憂佳相隨,風雨無悔,引喻山河,指呈日月,生則同襟,死則同穴。」
  說完這句話,海蘭珠吻上了皇太極眼裡的感動,唇角勾起,皇太極,我就是自私的女人,你興許是這個世間待我最好的人。皇太極抱著海蘭珠起身,同她額頭相抵,沉聲保證「海蘭珠,就如你所言,我會活的更久,登上汗位,奪得天下,我會實現你所有的心願,大明的景色,定會讓你看到。」
  海蘭珠輕嗯了一聲,等到江山在握,到時就看你的表現了,若是你……海蘭珠低頭斂去眼中的厲色,掙扎了兩下,小腿頑皮的翹起,嬌聲道「放我下來,我還要梳妝,時辰趕不及了嘛。」
  甜膩的聲音,同剛剛的果決承諾截然不同,可無論哪種聲音傳入皇太極耳中,都是那麼讓他心動,根本捨不得放開海蘭珠,時刻都綁在他身邊才好,看看外面的明亮的天色,昨日沒有去敬酒,近日要是再遲了,還真是交代不過去,惋惜的歎了一口氣,放下海蘭珠,將她的秀髮挽在耳後,輕聲道「去梳妝吧,要讓他們曉得,何為科爾沁的明珠,海蘭珠,你放心,他們不敢冒犯你的。」
  

  第八十五章 縱馬而行

  撒進室內的陽光越發的充足,讓海蘭珠明白真的抓緊才行,推著皇太極的身子,像是趕蒼蠅一樣,俏皮的嬌聲道「不同你胡鬧了,去外面等著。」
  皇太極苦笑的搖頭,順著她的意走出了內室,海蘭珠坐在梳妝台前,也顧不得打量室內的陳設,招呼烏瑪道「快一點,真的太遲了。」
  「格格,應該來得急。」烏瑪上前重新梳理海蘭珠的頭髮,海蘭珠自動的找出花水塗在臉上,輕輕的拍著,而後淡掃蛾眉,勾勒眼線,塗抹上淡淡的眼影,輕拍腮紅,就連很少用的胭脂也塗在唇上,看著鏡子,滿意的點頭說道「真是應了那句話,三分容貌,七分打扮。」
  「您就是不打扮,也是好看的。」烏瑪梳理好把子頭,透過鏡子海蘭珠發覺此時的把子頭遠沒有後世的誇張,只是略略凸起,並不太顯眼,將牡丹絹花遞給烏瑪,問道「你何時學的這手藝?我都不曉得。」
  「自從您定下親事,福晉派人專門教過奴婢。」烏瑪動作麻利的將絹花插好,她曉得自己主子心意,自然不會找些艷俗的首飾,也不會自作主張,開口問道「主子,奴婢瞧著翡翠吐珠的簪子不錯,您看呢?」
  海蘭珠手中擺弄著簪子,目光在首飾盒中搜尋了半晌,想到今日要穿的衣裙,翡翠反而不適合,搖頭道「不,用這個。」
  烏瑪接過金鳳口中銜著寶石攢成牡丹的髮釵,眼裡透著一抹疑惑,海蘭珠淡然一笑「我怎麼能讓他們小瞧?牡丹是百花之王,艷而不俗,高貴典雅。」
  「您說的對,是奴婢考慮不周。」烏瑪收拾整齊,將一串珍珠流蘇掛在赤金打造的扁方上,海蘭珠輕輕搖頭,珠光寶氣相映成輝,佩戴上紅玉耳環,起身指著蝶戀花的旗袍道「就穿那件。」
  少刻功夫,海蘭珠就已經打扮整齊,最後看了看鏡子,神采飛揚眨動著眼睛,自信的說道「就讓他們見識一下好了,也省的那些女子不會打扮。」海蘭珠腳步輕移,帶著烏瑪來到外面,正屋裡的擺設延續了內室的風格,漢化很重,八角楠木桌椅,旁邊的珍寶閣,角落裡的鎏金香爐,雪白的牆壁上掛著字畫,海蘭珠有幾分驚奇,卻更多的是好笑,有些陳設擺放的顯得不倫不類,皇太極偏愛漢學,看來也只是羅知皮毛,漢文化源遠流長,他還是得學呢。
  等海蘭珠收回目光時,卻發現旁邊伺候的下人,都傻傻的看著自己,就連皇太極也是些呆滯,先是低頭看著周邊的打扮,沒有不妥之處,蹙著眉頭問道「哪不對?」
  皇太極猛然起身,幾步就來到海蘭珠近前,她穿著雖然是旗袍,卻不同那些女人的樣式,身著紅錦緞繡富貴牡丹圖案,並杏黃挽袖繡蘭草,水鳥的旗袍,自然束起的腰身,端是襯得她體態高挑秀美,肌膚勝雪,鬢間的流蘇,晃動輕搖映出珠光,襯得她面若桃花的臉頰,更增添了一抹風情,黑寶石般狡黠轉動的眼瞬,添了幾分俏皮。
  「海蘭珠,我真是捨不得讓你去。」皇太極驚艷的回神,他克斯和很清楚自己的兄弟的德行,此時的海蘭珠少了少女時的青澀,眉眼間多了少婦的柔情,嬌媚入骨,引人遐思。
  「那就不去好了。」海蘭珠輕甩著白色的帕子,毫不在意的說道「我還覺得麻煩呢。」
  皇太極拉住她的手腕,那縷幽香撲鼻而來,無奈的歎氣「同父汗,兄弟們見禮之後,你才是我的福晉,走吧,我會保護你。」
  海蘭珠眼光一閃,仰臉問道「英明汗,也會去?」
  「你很想見他?」皇太極變了臉色,海蘭珠覺得她手臂被捏的生疼,低聲嘟囔「都英雄遲暮之人,誰會喜歡見他?我只是有些擔心,偏偏你卻想得那麼多。」不解氣的踩上皇太極的腳背,皇太極放心得大笑,她那嬌俏可人的模樣,真是想抱在懷中再疼愛一番,攬住她的肩頭,低笑道「海蘭珠,你怎麼會如此與眾不同?」
  「我是獨一無二的,當然與眾不同。」海蘭珠揚起自信的彎眉,也許還有比自己漂亮的女人,但卻不會有自己的性情,穿越而來,又有誰能做到?
  皇太極的笑聲更盛,拉住她向屋外走去,由於匆忙,海蘭珠大體掃了一眼院落,還是很滿意的,有小池塘,有堆砌而成假山,甚至還種了海棠樹,但整體的佈局要更粗放一些。等到出了這個院落,海蘭珠才明白何謂粗狂,顯得剛剛那個院落真是精緻。
  在府門口,停著一輛清布馬車,旁邊站著幾名容貌姣好的女子,在旁邊更是站著一名濃眉大眼,鼻若鷹鉤,豐唇身型高大,穿著明黃褂子蹬著黑底軟靴的青年,所有人都是一個動作,長大嘴巴目光僵硬的落在同皇太極相攜而來的海蘭珠身上,驚艷不可置信,甚至有人不自覺的輕言「真的有這樣的美人?」
  「她們是?」海蘭珠在馬車前停住腳步,挽著皇太極的手狠掐他的胳膊,沒待皇太極言語,其中容貌最好穿著紅袍子的女子上前,唇邊含笑「我是鈕□轆福晉,特地等候在此同妹妹相見,妹妹真是難得的美人,難怪爺愛的什麼似的。」
  海蘭珠看都沒看她一眼,目光落在皇太極身上,甩開他的手臂,也不上馬車,見到府門口皇太極的坐騎,動作利索的翻身上馬,皇太極見她揚起的馬鞭,快步上前焦急的喊道「海蘭珠,你下來。」
  海蘭珠居高臨下看著馬前的皇太極,眼裡透著灼人的光亮,唇角上揚,皇太極彷彿被蠱惑一般,攥住她伸出來的小手,藉著她的力氣,同樣上馬坐在她的身後,手臂扣緊她的腰肢,輕聲問道「你要做什麼?」
  「進汗宮見禮。」海蘭珠揚起馬鞭,雙腿用力,白色駿馬彷彿閃電一樣,馱著馬背上若火焰般的麗人消失在眾人面前。
  「這……這就是阿瑪新娶的福晉?」青年看的目瞪口呆,回頭瞧了瞧馬車,歎氣道「還是她那樣夠烈性,馬車並不合適。」
  那幾名女子也被海蘭珠弄的不知所措,剛剛說話的鈕□轆福晉神色僵硬,燦燦的笑道「新來的妹妹,性子還真是草原上的女兒,同哲哲福晉不太相同。」
  旁邊的人無神的應和,皇太極對海蘭珠的不同,她們又怎麼能察覺不到,只能暗自傷神,其中身型豐滿的圓臉丹鳳眼的女人挺挺胸脯,咂嘴道「出落的漂亮又如何?看她那乾瘦的身子,也不像能伺候爺的,更別說為爺生兒子了。
  她們彷彿突然來了精神,結伴向府裡走去,不停的議論著海蘭珠,她們眼中是羨慕嫉妒的,卻偏偏說著海蘭珠的瘦弱,無法承寵有子,皇太極也只是一時的新鮮而已,女人還是豐滿健壯能生兒子才好。
  在遼陽城的街道上,來往的向人有幸目睹海蘭珠和皇太極共乘一騎,昨日的傾城婚禮還歷歷在目,他們都私下裡議論紛紛,暗自猜測海蘭珠的美貌,那首詩經,也被他們當做最好的情話,回去之後同自己婆娘說起,顯得很是有學問的樣子,得到婆娘更傾慕的目光。
  直到此刻才見到海蘭珠的真容,讓這些行人紛紛停住腳步,目送如火一眼的海蘭珠而過,搖頭歎道「難怪四貝勒如此慎重,草原第一美人就該如此。」
  海蘭珠並不識得汗宮的方向,攥著韁繩讓駿馬一路狂奔,她明白這是在古代,她同皇太極差了許多歲,多妻多妾的後金,身為手握重兵的四貝勒皇太極又怎麼會沒有女人?將來興許會更多,可當她真的見到這些女人,並開口喚她妹妹時,心中的委屈怒火根本壓抑不住,仗著皇太極的寵愛率性而為,此時冷靜下來,雖然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卻並無悔意,既然嫁給了他,就不能讓他眼中再有別人,自私也好,善妒也罷,海蘭珠緊抿著嘴唇,眼底閃動著堅決,皇太極,你娶了我,就認命吧。
  「汗宮在哪?你也不知一聲嗎?」海蘭珠身子向後靠去,皇太極此時才奪過韁繩,掌控住馬匹,調整方向,少刻功夫,來到了整個遼陽城最壯觀的汗宮,海蘭珠望去,同紫禁城比實在是差太多,但在草原生活了十餘年,見慣了蒙古包,猛然瞧見雕樑畫柱的宮殿,還是露出了一分的驚奇。
  皇太極抱著海蘭珠下馬,低頭理了一下她頭上戴的珍珠流蘇,覺聲說道:「你以後再也不許如此,她們……你不見也就是了。」
  「能不見嗎?皇太極,你何時也學會了自欺欺人了?」海蘭珠挑起眉頭,仰臉同皇太極相望,陽光落在她的眼底,熠熠生輝,皇太極抓住她的肩頭,半響無言。
  海蘭珠唇角勾起一道弧度,靠的皇太極更近一些,鉤鉤手指,皇太極頭更低,海蘭珠翹起腳尖在他的耳邊輕啟朱唇「皇太極,我是生氣,但可以原諒你,畢竟你頭三十年裡沒有我海蘭珠,可你以後若是再……那我就收拾行裝回科爾沁,咱們永不相見。」
  「現在我有你就夠了,海蘭珠,可你有何本事讓我守著你一人?」皇太極低笑出聲,眼裡閃過幾分好奇,海蘭珠推開皇太極,退後兩步,同他視線相交,自信張揚的挑眉說道「那就試試看好了。」
  「好,海蘭珠,我等著你的本事。」皇太極郎聲大笑,黑曜石般的眼睛透著讚賞疼惜,拉起海蘭珠在眾人的目光中,走近汗宮,旁邊的侍衛隨從,同樣的摸了把額頭上的汗水,對海蘭珠敬佩不已,在聲威赫赫的四貝勒面前也不逞多讓,永不退縮,低歎道「科爾沁草原真是出美女,哈日珠拉福晉如此,聽說昨日送嫁而來的十四爺未來的福晉布木布泰也出落的很是漂亮,很得大妃大汗的喜歡。」
  

  第八十六章 暗諷之言

  此時的汗宮議事之處,人影交錯,笑聲連連,努爾哈赤端坐在椅子上,在他的下手兩側安放著七八把椅子,他的子侄安坐於上,紛紛說著奉承誇讚之言,努爾哈赤摸著下巴下的幾縷鬍鬚,豪氣突生,看著身邊嬌美彷彿小鳥依人的阿巴亥,得意的笑聲傳的很遠。
  「大汗,她就是布木布泰,是多爾袞定下的福晉。」阿巴亥今日打扮的更勝往常,大紅的旗袍,頭上金光閃閃的首飾,婉轉鶯啼,秋水般的雙眸含情,紅艷的朱唇襯得那顆美人痣更加的動人,在眾人的注視下,更是媚笑連連,散發著萬般的柔情,勾人心魂。
  努爾哈赤看著阿巴亥身邊站立著亭亭玉立的布木布泰,微微點頭道「她就是科爾沁明珠?看著身段還般配得上多爾袞。」
  布木布泰乖巧柔順的垂著眼簾,心中泛起一分的怒氣,自己怎麼般配不上多爾袞?阿巴亥被努爾哈赤攪住,嬌笑道「大汗,布木布泰出落得秀麗端莊,而且性子和順,昨日才一見,就很討我喜歡,那小嘴像抹了蜜糖一樣,讓人甜進心窩裡。」
  「她本來就是多爾袞的福晉,嘴甜知道伺候人也就成。」努爾哈赤顯然沒有瞧得上布木布泰的青澀,她雖然身型豐潤,卻沒有阿巴亥的風騷入骨,看著是穩重卻顯得有些呆板,不過,見到多爾袞深情的目光,心中暗歎多爾袞不懂他的心思,朗聲說道「昨夜皇太極迎娶哈日珠拉,又是煙火又是吼聲的,嚷嚷動了整個都城,哈日珠拉就這麼出色?值得他如此興師動眾?本汗聽說,科爾沁送了兩千匹戰馬,這嫁妝可是夠豐厚的。」
  阿敏率先說道「就是說呢,皇太極竟然連喜酒都沒用,直接就洞房去了,我們都沒瞧見新福晉,也不知道漂亮成什麼樣子?」隨即細細的打量了布木布泰一眼,搖晃著腦袋接著說道「都說兩姐妹,應該相像吧,看著布木布泰也只是清秀,真不知道皇太極是不是中邪了。」
  「姐姐一向被阿媽嬌養,出落的自然與我不同,會更多了幾分柔美。」布木布泰插嘴道,努爾哈赤擰緊眉頭,搖頭道「柔美?那可不行,皇太極的福晉怎麼能沒有爽朗潑辣?」
  「紅紗遮面倒也看不清楚,不過看著她那細腰,彷彿比漢女還嬌弱一些,應是經不住風浪的,八弟鍾情於她,興許會失了雄心壯志。」說完此話的代善,暗自瞥了一眼阿巴亥,多鐸嗤笑出聲,想要開口,卻被多爾袞拉住,壓低聲音道「哪是八哥的福晉,你多什麼嘴?」
  多鐸眼裡嘲諷的笑容一閃而過,身子後仰,彈彈衣袖輕言"過一會他們看到眼裡就拔不出來了,哼,哈日珠拉性如烈火,哪是漢女可比?"
  「你怎麼知曉她性如烈火?我瞧著除了容貌精緻以外,沒有…」多爾袞在多鐸似笑非笑的注視下停住口,想到了那日的篝火宴會,那支熱情奔放的蒙古舞,當時的哈日珠拉,彷彿什麼都不放在心上,驕傲張揚,格外的動人。
  阿巴亥順著代善的話,柔聲說道「若真是大貝勒所言,那大漢可要點醒皇太極貝勒才是,他被大汗稱為咱們大金的眼眸,怎麼能因女人誤事?」
  「本汗心中有數。」努爾哈赤擁緊了阿巴亥,低沉的笑道「大妃今日真是嬌艷,皇太極怎麼說來著…風韻猶存,他總是弄些酸腐的話出來,昨夜還喊什麼與子偕老?」
  布木布泰差點笑出聲來,看著阿巴亥想要開口,此時外面有人稟告「大汗,四貝勒和新福晉到了。」
  「可算到了,本汗等得真是著急,讓他們進來。」屋子外面的海蘭珠聽見蒼老卻顯得很是洪亮的生音,知道這應該就是努爾哈赤,屋子裡面隱隱透出狂放的笑聲,讓她心中泛起一絲的緊張,真是不想見那些粗野未開化之人,皇太極拉著海蘭珠的手,覺察到她手中的汗水,安慰道「別怕,我就在你身邊。」
  「誰害怕了。」海蘭珠硬著頭皮頂嘴,顯得剛剛氣還沒消,皇太極搖搖頭,攪住她的肩頭,低聲道「我會讓哲哲罰她們的,給你出氣可好?」
  海蘭珠沉思片刻,眸光了感滿厭惡,歎氣道「算了,這些事我早晚都得遇到。讓我自己處置好了。」
  皇太極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她早晚要是自己的大福晉,早些接觸這些反而更好,撩開簾子,攜著海蘭珠向裡面走去。
  當海蘭珠真真正正的出現在他們面前時,這些剛剛還調笑皇太極邪的人。全都沒了聲音,抽氣吞嚥口水的聲音不絕於耳,目光彷彿牛皮糖一樣粘在海蘭珠身上。
  海蘭珠體態輕盈彷彿受驚之後偏偏起飛的鴻雁,婀娜多姿,明媚耀眼的嬌顏如清澈池水中亭亭玉立的荷花,明亮動人的眼眸顧盼多姿,淺淺的梨渦含著嬌媚的笑容,明媚高雅,寬和嫵媚,身穿的牡丹艷紅的旗袍凸顯出他波瀾起伏的身體曲線,纖細的腰肢,卻彷彿很有韌性,白皙凝脂般的肌膚,讓人忍不住想要抹上一把,佩戴的赤金紅玉首飾點亮了她絕美的嬌顏,身上透出來的那抹風流魅惑,更是增添了誘人的魅力。
  多鐸頭向後仰起,合上眼睛,她的身上已經沒有少女般的的甜美,卻更顯得誘人,她已經完全屬於自己的八哥,腦海裡會閃著璀璨的夜空之下,她明媚的笑臉,自己再也不會迷路,可也不會再遇見她了。
  努爾哈赤眼中透著幾分的恍惚,鬆開阿巴亥,顫抖著嘴唇,彷彿陷入了某種思緒之中,阿巴亥也吃驚於海蘭珠的美貌,但此時最重要的是努爾哈赤,見他臉色蒼白,神情呆滯,連忙上前摩挲著他的胸膛,低聲喚道「大汗,大汗。」
  「東哥…東哥當初也沒有哈日珠拉漂亮。」努爾哈赤一把推開阿巴亥,拍著椅子扶手,低頭看著自己蒼老乾枯的手臂,平生出一分落寞來「東哥…你該恨我,努爾哈赤對不住你,老了,老了。」
  阿巴亥身子由於努爾哈赤的推搡向後仰去,布木布泰上前扶住,衝力使她退後一步,腳踝一扭,疼痛襲來使得布木布泰眉頭緊蹙,忍著疼關切的問道「大妃,當心。」
  「大汗,您一點都不老。」阿巴亥眼裡極快的劃過厲色,葉赫老女那就是努爾哈赤的心結,若是失去他的寵愛,自己如何立足?多爾袞還沒當上汗王呢,她的手搭在努爾哈赤肩頭,眼裡透著火一般的熱情,傾吐氣息「大汗生猛的讓我哭求,您是最強壯的男人,而且手握八旗鐵騎,就是大明的皇帝都曉得您的威名。」
  努爾哈赤忽然醒悟過來,猛然起身長嘯道「對,袁承煥,咱們一決勝負,本汗定要攻破寧遠城。「
  如此激昂的話語,才稍稍換回眾人投注在海蘭珠身上的視線,皇太極率先單膝跪地很有氣勢的說道」兒子願統領正白旗為父汗先鋒,輔佐父汗成就曠世英名。「
  」好,皇太極你不愧是我最看重的兒子,果然知曉本汗心意。「努爾哈赤欣慰的拍著皇太極的肩頭,眾人此時才醒悟過來,紛紛應和,海蘭珠妙目掃了一圈,看見他們群情激奮,暗自好笑,只是英雄遲暮的努爾哈赤不服老而已,難道他還覺得真的能攻破寧遠城?垂下的眼簾閃過一抹的嘲諷,努爾哈赤,你等著挨炮轟吧,還敢提起東哥的名字?她不詛咒你就不錯了。
  等到眾人的情緒稍稍平靜下來,阿巴亥扶著努爾哈赤重新落座,讚歎的看了一眼海蘭珠,柔聲說道」今日我方長了見識,真真有如此標緻的美人,獨獨被四貝勒得了去,真是讓旁人羨慕。「
  皇太極也難掩得意,眾人臉上的癡迷他並不是不曉得,朗聲道」父汗,海蘭珠是兒子的福晉,該給您和眾位兄弟見禮。「
  」對,對,是該見禮,不能耽誤了吉時。「阿巴亥也巴不得名分早早的定下來,省的努爾哈赤有了別的想法,至於皇太極的兄弟是不是心存它想,此時阿巴亥並沒有過多的考慮,只是腦子裡靈光忽閃,深思的目光落在落落大方沉靜的海蘭珠身上。
  「皇太極,你新娶的福晉,當得起草原第一美人。」努爾哈赤讚歎道,看向海蘭珠的眼裡難免有一抹的慾望,海蘭珠彎起嘴角,心中尤為瞧不上他,眼中的輕蔑極快的劃過,輕移腳步。帶起一股暗香,仿若黃鸝清脆的聲音清脆的響起「請父汗安。」
  海蘭珠看了一眼旁邊的隨從,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隨從此時才醒悟過來,將手中的蒲團放在努爾哈赤身前,海蘭珠哪怕心中在不屑不願此時也只能跪在他面前,從旁邊拿起煙壺遞給努爾哈赤。
  望著垂頭跪地的海蘭珠,那半露的容顏,皎潔的額頭,白皙修長的脖頸,讓努爾哈赤也不覺有些遐想,卻能覺察到皇太極身上露出了防護獨佔之意,看了一眼多爾袞,又瞧瞧布木布泰暗自歎氣,接過煙壺,吸了一口,方淡淡的說道「你可要把皇太極伺候好了,若是有絲毫的不周之處,本汗可不管你是不是科爾沁的明珠。」
  海蘭珠屈辱湧上心頭,咬著牙根,嫣然淺笑「貝勒爺待我鶼鰈情深,還是及不上大汗的朝三暮四,食言而肥,待大妃的人慾橫流。」
  努爾哈赤愣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皇太極,開口問道「你福晉也懂得漢學?這話聽著不錯。」
  「是,父汗。」皇太極忍住笑,淡淡的瞥了一眼欲上前的布木布泰,見她止住步伐,方勾起笑容。
 

  第八十七章 埋下禍根

  海蘭珠嘴角上揚,聘聘婷婷的起身,眾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顯得不同起來,努爾哈赤極為排斥漢人,所以除了皇太極之外,在場的努爾哈赤的子侄就沒有識字的,自然不知曉海蘭珠剛剛那一串話的含義,可那黃鸝般清脆悅耳的聲音文雅的言談,引得他們眼底更熱切上幾分。
  「哈日珠拉竟然也懂得漢學,還真是讓人想不到。」阿巴亥目光一閃,和善的拉著海蘭珠柔弱無骨的小手,按下心底的嫉妒,眼裡盛滿笑意「見你就是可人疼的,難怪四貝勒疼你入骨,親自籌備婚事,好多旗務都放在一旁。」
  「大妃過獎了,對於漢學我一個蒙古格格也只是略懂皮毛罷了。」海蘭珠眸光含情向皇太極一瞥,一抹紅暈染上臉頰,輕聲說道「我只是投貝勒爺所好,才翻了幾本書而已,哪稱得上精通?」
  阿巴亥見到柔弱的海蘭珠,剛稍稍安心,卻發現也神色一變,漆黑的眼底劃過程抹厲色,身上的氣勢也更銳利起來,沉聲說道:「他是四大貝勒之一,又是父汗親自任命的正白旗旗主,更兼 雄心壯志,自一會為女人分心,大妃實在是多慮了。」
  海蘭珠藉著輕撫肆鬢間的機會掙開了阿巴亥的拉扯,退後兩步重新回以皇太極身邊,揚起嬌俏的面容,漆黑的雙眸含著清晰可見的崇拜,同剛剛阿巴亥稱讚努爾哈赤直白的話語截然不同,雖然含蓄,卻更顯得真誠動人。
  努爾哈赤目光從海蘭珠的身上移開,在多爾袞身上掃了一圈,無力的歎氣「本汗有些累了,繼續見禮吧」
  海蘭珠來到大貝勒代善面前,眼瞼輕抬,他身材要比皇太極消瘦一些,濃眉闊目,隱含著一分的戾氣,海蘭珠深吸一口氣跪在蒲團上,同樣遞上煙壺,代善接過含笑的點頭,和善的說道「弟妹免禮」
  海蘭珠聞言起身,她巴不得這次見禮快點結束,見人就得下跪,而且還有她們那充滿慾望的目光,真是太憋氣了,強壓住煩躁厭惡挨個下跪見面,等到輪到阿敏時,海蘭珠遞上煙壺,他粗糙黝黑的手抓住海蘭珠露出來的半截皓白的手腕,海蘭珠楞了一下,下意識的抬頭看看皇太極。皇太極自然瞧得清楚,眼中的盛滿憤怒,邁步上前強忍住怒氣,陰沉的提醒「阿敏,我的福晉再給你遞煙壺見禮。」
  「啊…」阿敏色迷迷的眼光繼續盯著海蘭珠,彷彿無所知覺的摩挲著海蘭珠手腕,感覺那分柔韌細化,才戀戀不捨的鬆手,「皇太極,她身上塗了什麼,怎麼這麼的香?同別的娘們都不同。」
  海蘭珠很是噁心,手臂上湧出雞皮疙瘩,垂下長長的睫毛,對皇太極有些失望,她知道此時想要瞧她笑話的人很多,布木布泰和阿巴亥的目光感覺越發最為熱切,怒氣之下感覺越發的敏銳,布木布泰巴不得自己大鬧一場吧,怎麼能讓她們如意?
  阿敏是同努爾哈赤打下江山的親弟弟濟爾哈朗的兒子,自然繼承濟爾哈朗的勢力,也是同四大貝勒之一,努爾哈赤為表愧疚,對阿敏愛重有加,他知道汗位怎麼也落不到他身上,別人都得拉攏他,自然行事毫無顧忌。
  海蘭珠揚起笑臉,眼底卻冰冷一片,但那魅惑的笑容,讓阿敏更是身子發軟,氣息越發的沉重起來,巴不得將她摟在懷中才好,海蘭珠拿過挑煙壺的物什,動作輕柔的挑起火星,軟軟甜甜的說道「貝勒爺,請用。」
  皇太極合上眼睛,高大健碩的身子微顫,伸手摟住了海蘭珠的肩頭,海蘭珠甩動肩膀他(原文),他的手滑了下去,藉著扭動腰身,海蘭珠趁著阿敏發愣的當口,將煙壺裡德火星挑落在阿敏的手上,彷彿烤肉一樣的聲音傳來,阿敏猛然起身,手背上紅腫一片,怒道「你…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阿敏的語氣在海蘭珠佈滿水霧的眼裡軟了下來,她害怕般顫抖著睫毛,抿著嬌艷欲滴的朱唇,有再大的火氣也發不出來,海蘭珠表現出懊悔,緩緩的低頭,勾起嘴角,嗚咽道「我是真是該死,失手燙傷了貝勒爺,我給您上藥……」
  說完這話,海蘭珠起身一副想要上前的模樣,皇太極拉住她的胳膊,低聲道「上過沙場的人害怕這點傷?你繼續見禮好了。」
  海蘭珠嘲諷的盯著皇太極,口中卻說道「沒事嗎?那就好。」阿敏此時也並沒有再多說什麼,重新落座,海蘭珠向他回眸感激的一笑,更是讓皇太極目光赤紅,不由分說橫抱起海蘭珠,轉身向努爾哈赤說道「父汗,她剛從科爾沁草原來到遼陽城,身體尚沒適應過來,我先帶她回去,幾位兄長都已經見過,餘下的都是兒子的弟弟,她是嫂子,想必弟弟們也不會挑理。」
  「她出落得不錯,很很懂規矩,就是稍顯嬌弱毛躁了一些,回去好好歇著吧。」努爾哈赤擺手,在阿巴亥的攙扶下起身,環顧四周,見到海蘭珠沒有行禮之人的遺憾,開口道「等過兩日讓皇太極當面再給你們賠罪也就是了,到時讓他新娶的福晉親自給你們敬酒。」
  「謝父汗。」皇太極抱著海蘭珠行禮轉身離去,努爾哈赤搖搖頭,目光裡透著一抹的懷念,扶著阿巴亥緩步離開,他也曾有放不下捨不得之人,可為了他的霸業卻一次次的將她送走,若是自己當初有皇太極的堅決,是不是如今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就是她呢?
  回轉內室,努爾哈赤躺在炕上,阿巴亥想要上前,卻被他推開,倦怠的合上眼,低聲道「本汗累了,你先出去。」
  「大汗好生安歇,我就在外面伺候著,有事您就叫我。」阿巴亥體貼的將薄被蓋在努爾哈赤身上,輕手輕腳的離去,卻聽見努爾哈赤的聲音傳來,「讓多爾袞好好想想今日的事,本汗要看看他有沒有明辨事理的本事,那個…布木布泰…讓她留在皇太極府上陪哲哲,她早晚是多爾袞的人,也省得多爾袞惦記著,頭腦發昏。」
  「是,大汗。」阿巴亥應道,坐在外間的椅子上細細的琢磨努爾哈赤話中的意思,他是改了心意?想到努爾哈赤剛剛思念的神情,心中不屑,他這是又想起了葉赫老女?撇撇嘴眼中劃過嘲諷,就是東哥活著,如今一老婦,你會瞧得上才怪。
  眼前人影晃動,阿巴亥回神見是代善走進,含著媚笑語氣裡帶著一分的幽怨輕責道「你還能記起我來?」
  代善目光火熱,拉住阿巴亥的手臂,輕輕的撫摸著,看了一眼緊閉的內室,壓低聲音道「我怎麼會忘記大妃的賜飯之恩?」隨即離阿巴亥更近了一些,二人幾乎貼到一處,代善的雙手也不老實起來。
  阿巴亥身子綿軟,靠在代善身上,含滿情慾的眼中猛然清醒過來,推開代善,整理有些散亂的衣襟,低聲道「你忘了這是大汗的寢宮,若是他醒過來...」
  「父汗老了,哪能滿足你?」代善雖然調笑著,卻也清醒過來,清嗅手上的那縷脂粉香味,腦海中卻不由得閃現出海蘭珠跪地見禮時的情形,那抹誘人的幽香,回味不已,半晌沒有說話。
  「合著你到我這來發愣來了?」阿巴亥自然能瞧出代善此時在想什麼,泛起酸水,水蔥般的手指戳了一下代善的額頭,柔聲道「今日的事你還瞧不出皇太極對哈日珠拉的獨佔,就連阿敏……若不是哈日珠拉笨手笨腳燙傷了阿敏,皇太極興許會當面發火也不一定,那可是他極力拉攏的阿敏貝勒。」
  代善抹了一把阿巴亥的臉頰,笑道「哈日珠拉那及得上大妃的風韻?瞧著就沒梳理開,青澀的很,也就是皇太極喜歡,那副較弱的身子,怎麼恩那個伺候得了男人?」
  「你知道就好。」阿巴亥含媚的斜了一眼代善,歎氣道「偏偏就是有人上心,阿敏那…你說皇太極真的會為了她得罪阿敏?」
  代善手指敲著額頭,唇邊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皇太極哪怕有心汗位,實力也不夠,對哈日珠拉興許也是一時的新鮮,過上一年半載的,若是阿敏還有興致,送給他…」
  突然停住了口,側頭道「不會相送,怎麼也要看卡科爾沁的面子,最近科爾沁的聲勢可是不小,大不了伺候阿敏幾日也就是了。」
  「皇太極這個福晉娶得還真是值,我瞧著可不單單是阿敏貝勒有此心。」阿巴亥手指劃過代善的胸口,眼睛閃過嫉妒,嬌聲說道「別人恐怕也垂涎不已呢,我這第一美人的名頭就讓給她了。」
  代善攬住阿巴亥的腰肢,在她耳邊低笑道「那是他們不曉得大妃的風情,若是曉得,哪還瞧得上哈日珠拉」
  二人再次耳鬢廝磨起來,偷情顯然更為刺激。而皇太極此時卻面對著海蘭珠怒氣,雖然夏日炎炎,卻仿若陷入冰天雪地之中,身上發寒,抓著馬匹的韁繩,望著海蘭珠,耐著性子哄著「海蘭珠,你聽我的說,聽我一言好不好?」
  

  第八十八章 怒火漸消

  海蘭珠眼裡閃動著憤怒,剛剛被阿敏抓過的手,彷彿俎蟲爬過一樣,前世今生她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卻不能狠狠地揍阿敏一頓,只能燙傷他稍加懲處,海蘭珠別開眼睛,她知道這是汗宮,有許多雙眼睛看著他們,不能對皇太極太過分,攥緊韁繩,冷哼道「皇太極,你閃開,你應該曉得我的性子,我不想讓你……讓你沒臉,閃開……」
  皇太極面色鐵青,他也是個梟雄一樣的漢子,對海蘭珠諸多忍讓,卻讓她……眼裡同樣閃過怒氣,抓著韁繩的手上有水滴滴落,下雨了嗎?再抬頭卻見到海蘭珠紅著眼睛,狠狠的擦著眼角,眼淚彷彿透過手上的皮膚滲入到骨髓,他再大的怒氣都消失不見,只留下濃濃的心疼和一抹自己無法保護海蘭珠的自責,眼神逐漸的暗淡下來,抓緊馬鞍,翻身坐在海蘭珠身後,馬鞭狠狠的抽下,「駕,駕。」
  馬匹飛馳出城,海蘭珠心中有數,她如今已經嫁給皇太極,可以耍小脾氣,卻不能太過分的嬌蠻,扭了扭身子,裝似不甘心的被皇太極從後抱住,慢慢的放軟身體,女人的眼淚是最好用的,雖然不喜歡哭泣,可想到自己的委屈,眼淚止都止不住。
  遼陽城並不大,少刻功夫就來到城外,皇太極控制馬匹慢慢的停了下來,側頭看了一眼海蘭珠,眼淚已經被疾馳的駿馬帶起來的風吹乾,只留下淚痕和紅腫的眼睛,歎了一口氣,直接將她抱下馬來。
  「海蘭珠,我喜歡見你明媚的笑顏。」皇太極手指輕點在海蘭珠的雙眉之間,輕聲說道「我永遠也忘不了,當初你在馬上向我揮鞭子時驕傲的笑顏,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是我……是我讓你受委屈……可……」
  皇太極停住口,身上透著一分的無能為力,轉瞬卻戾氣大盛,海蘭珠心中一顫,抬頭可見皇太極鐵青的臉色,眼中閃爍著鋒利的光芒,轉身向長滿青青蔓草的草叢中走去,隨著腳步的移動,手指劃過及膝般的青草。
  海蘭珠心思飛轉起來,皇太極固然沒有阻止阿敏,可他最後還是抱著自己離開,這表明他還是在意自己的,應該也瞧出自己心中的委屈,更何況,她當初衝動的暗諷努爾哈赤,布木布泰的反應她不是不沒見到,雖然她有後招,可皇太極的警告同樣落在她的眼中,努爾哈赤越發的老邁,汗位爭奪很是激烈,她幫不上皇太極,這些事還是忍忍的好。
  想通的海蘭珠瞇著眼睛長舒了一口氣,手搭涼棚抬頭望了一眼高懸在頭頂的太陽,再次提醒自己,這是後金亂世,不是肆意有著父兄……肖逸保護的現代,對付像阿敏那樣的好色之徒,只能暫避鋒芒,只是……為了汗位,皇太極會不會將自己送給阿敏?在這些人眼中,女人不過就是暖床紓緩慾望的工具,尤其是風氣開放的此地,興許皇太極不在意,但自己是絕對容忍不了。
  海蘭珠回頭看著孤單而立的皇太極,拔起一根蔓草,在手中搖晃把玩,朗聲道「皇太極,你過來。」
  皇太極的目光沒有片刻離開海蘭珠,她的委屈掙扎自己又何嘗見不到,記起在蒙古草原上肆意灑脫的海蘭珠,皇太極的心彷彿被裉擰了一把,自己的誓言還猶言在耳,可一日之後,竟然……她應該生氣,堂堂和碩四貝勒,竟然只能讓海蘭珠「意外』燙傷阿敏?
  等到見她輕展笑顏喚著自己的名字,皇太極才明白自己有多怕失去她,在那一刻什麼彷彿都能放下,只想將她緊緊的擁在懷中,再也不放開,幾步來到她近前,行動比心思轉得還快,雙手搭住海蘭珠的肩頭,試探的問道「氣消了?海蘭珠,我……我……」
  海蘭珠主動伸手環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的胸前蹭了蹭,卻凶巴巴的說道「我哪會這麼容易消氣?他們一個個都不是好人,哼,還要我跪地遞上煙壺?也倒也罷了,可你看看他們的眼神,彷彿要把我吃了才甘心,我何時受過樣的委屈,就是看著你的面子,要不然……要不然……我會拿鞭子抽他們的,給他們一個教訓,我海蘭珠可不是好欺負的。」
  皇太極摟緊海蘭珠,腦海中彷彿想到了她揮鞭子時的模樣,那神惜一定會很讓人迷醉,唇邊溢出笑容,低醇的笑聲在海蘭珠的耳邊響起「將來……海蘭珠等到我登上汗位,坐北朝南之時定會讓你如願。」
  皇太極微微俯身手臂繞過海蘭珠的膝下用力將她橫抱而起向旁邊的樹蔭下走去,海蘭珠長睫弟垂著,伸手欖住他的脖頸,眼裡劃過算計,將來嗎?那現在該如何?皇太極你是不是會將我送人?這句話在口中轉了好幾圈,卻終究無法出口,她既想知道,又怕那個肯定的答案,自己何時這般懦弱過?
  海蘭珠性格雖然張揚肆意,對於男女之事卻很保守,甚至說有著潔癖,興許在皇太極眼中並不看重貞潔,在歷史上他將來可是娶了林丹汗的幾個福晉,如果別的男人碰自己,哪怕皇太極不在意,她也會覺得髒,海蘭珠嘴角自嘲的勾起,自己竟然沒有一個古人開放?
  皇太極挑了一塊乾淨的地方,抱著海蘭珠坐在樹蔭之下,看著像收斂了利爪的小貓一樣蜷縮在他懷中的海蘭珠,更是心疼不已,聲音放得更柔一些,「海蘭珠,我不會容忍別人碰你一下,永遠都會,阿敏……他如今我還用得上,這是最後一次。」
  「哪怕失去汗位?」海蘭珠靠在皇太極的肩頭,聲音帶著一分的不確定似有似無的傳入皇太極耳中,皇太極眼中突然迸發了兩簇耀眼奪目的火光,嚴肅的開口道「汗位我不會放棄,你……我也不會交給任何人,你,海蘭珠永遠是我的人,生則同襟,死則同穴。」
  「皇太極。」海蘭珠喃喃的喚著他的名字,皇太極的嘴唇掃過她的額前,輕聲歎道「你興許不知道,我的額娘是孟古,她是葉赫老女的姐姐,當初我看著父汗一次一次將葉赫老女送走,屢次興兵滅亡了海西四部,最終看著東哥死在葉赫的城頭,成就了父汗的霸業,我很敬佩父汗的雄心,但更多的是不屑,額娘的眼淚我記憶猶新,所以我見你今日諷刺父汗,我很高興,海蘭姝,從來沒有人敢如此大膽放肆,你難道不怕嗎?」
  「我是蒙古格格,貪圖虛榮賣弄那一點點漢學,詞不達意出了錯,英明汗胸襟開闊,怎麼會在意這些?更何況你的那些兄弟,都是粗獷之人,瞧不上漢人,文縐縐的用詞也記不太清。」海蘭珠直起身子,望進皇太極的眼底,信任的淡笑「更何況,不是還有你嗎?」
  「對,你還有我,海蘭珠,你是我的海蘭珠。」皇太極火熱的細吻落在海蘭珠的眉間,隨即問道「若是布木布泰出言呢?或者父汗若是發怒呢?」
  海蘭珠勾起唇角,自傲的說道「那我興許會當面的怒罵努爾哈赤,他是梟雄卻最是讓我瞧不上,不是為了他的野蠻粗俗,而是…皇太極,我最恨男人一邊做出情深意重的模樣,一邊去找別的女人,管不住自己的慾望,若是他真的懷念東哥,哪會有寵了十幾年的大妃阿巴亥?」
  性如烈火,純真無暇,就是她這樣吧,皇太極滿足的抱緊海蘭珠,不放棄的追問「若是父汗遷怒科爾沁呢?你不在意塞桑今兒吳克善嗎?」
  「皇太極,你當我是蠢人嗎?」海蘭珠不滿的撇撇嘴,眼裡閃過微怒,「不管怎麼說,努爾哈赤雖然英雄遲暮,但雄心壯志仍在,他會為了這麼點事就興兵科爾沁?那他就不是努爾哈赤了,他若想進兵大明,又怎麼能少得了蒙古諸部的支持?更何況林丹汗同樣是一方霸主,科爾沁的實力也不弱,幾方博弈努爾哈赤會想明白的。」
  皇太極朗聲長嘯,讚賞的說道「海蘭珠,我的那些兄弟都沒有你看得明白,若你為男人,必會稱雄一方。」
  「我才不要當臭男人呢。」海蘭珠嬌嗔道,眼中極快的閃過尷尬,若是不知道的歷史,她又怎麼能放肆妄為?又怎麼能說出這番話來?應了那句話,知識就是力量,真是缺不得,見皇太極笑聲越來越響亮,他的眼中甚至透著一抹的遺憾,海蘭珠拉住他的脖領惡狠狠的問道「怎麼?你很想讓我是男人?」
  皇太極的笑聲戛然而止,尷尬的吞嚥著口水,喉結不停的滾動著,訕訕地說道「我更喜歡你如今這樣,海蘭珠,還是你就應該是女人。」
  他的手摸上了海蘭珠露在外面白皙的脖頸,呼吸在海蘭珠的耳邊越發的沉重,低嚀道「海蘭珠,你就是在我皇太極懷中女人,被我嬌寵著的驕傲肆意的小妻子。」
  海蘭珠的捶著皇太極的胸膛,嬌蠻的怒道「誰用你護著寵著,我海蘭珠…是很獨立的,我…」皇太極將她未說完的話全吞進口中,品嚐她的那分獨特的甜美,此時滿心甜蜜的皇太極並不清楚。貝勒府中還有一出精彩的大戲在等著他們,今日就是皇太極的疲於奔命的日子。
 

  第八十九章 女人心計

  軟玉在懷,皇太極自然是沉醉不已,眼前的草叢彷彿都別有一番韻味,海蘭珠難得的柔順,皇太極又怎麼會放手,自然你儂我儂,不過皇太極還算瞭解海蘭珠的性子,沒有太多分,只是親親臉頰,在她耳邊說著難得的情話。
  海蘭珠靠在他懷中,粉嫩的臉頰含情,漆黑的眼底閃爍著動人的光彩,好聽的情話,哪個女人會不喜歡呢?只是總有大煞風景之事,皇太極的肚子嚕嚕嚕的響了起來,海蘭珠見到皇太極尷尬的神情,忍住笑意,柔聲解圍「咱們回府吧,看光景應該用午飯了。」
  「確實如此。」皇太極起身,將海蘭珠放下,轉身率先離去,海蘭珠落後兩步,垂著腦袋,肩頭微微的輕顫,忍笑真的很辛苦,皇太極停下腳步,回身無奈的說道「不用忍著了,笑吧。「
  海蘭珠笑著上前挽住皇太極的胳膊,抬頭看著他尷尬的樣子,含笑道「一會我讓她們做些蒙古的吃食,定會如你心意的。」
  「如我心意?」皇太極攬住海蘭珠的腰肢,抱她上馬,隨後在她耳邊低聲的說道「我更喜歡你,海蘭珠,只有你才如我心意,今早之言,我可記著呢。」
  海蘭珠回頭不服氣的揚眉,同樣低聲說道「還是那句話,你有那本事嗎?」
  「你會知道的。」皇太極被海蘭珠的話挑的火氣,新婚之夜若不是憐惜她,又怎麼捨得放過她?記起她在自己懷中婉轉承歡,柔媚的嬌軀透著不服輸的韌性,就讓皇太極巴不得一下子飛回府中,讓海蘭珠明白自己的本事,到時含淚求饒的一定是自己的小妻子。
  皇太極心急火燎的同海蘭珠回到貝勒府,剛剛下馬見到眼前的情景,不由得愣住了。下意識的躄了一眼海蘭珠,卻見她似笑非笑的把玩著她手上那串珊瑚珠子,剛剛含情的的雙眸中,此時卻冰冷一片。
  「哲哲,你這是做雙眸?」皇太極深吸一口氣,剛剛消失的怒火再一次湧了上來,他可以容忍阿敏等人的放肆,可對府中的女人他就不見的會有那份好性子了,語調上揚,含著絲絲的怒氣開口「爺的吩咐你是不是當成了耳邊風?你跪在門口這是恭迎海蘭珠?」
  哲哲剛剛自然看見海蘭珠和皇太極共乘一騎歸來,而且皇太極看海蘭珠的眼神,讓她心驚,皇太極重來沒有那副神情看過女人,心中泛起一份酸澀,強忍著淚水,低頭請罪「爺,是我沒有管理好府中的事情,讓鈕鈷祿姐姐她們今早衝撞了海蘭珠,特來向爺請罪,也想讓海蘭珠...」
  哲哲抬頭看著逆光站立在皇太極身邊的海蘭珠,嬌俏的臉上隱隱透著透著嘲諷,哲哲的瞳孔由於那份尚不及遮掩的怒氣放大了少許,轉瞬卻含著笑道「我知道爺疼海蘭珠,她那樣的人兒,誰不疼?我是她嫡親的姑姑,只會更疼惜她,我聽奴才說,今日她縱馬而行,真真是擔心的不得了,已經重重的罰過了鈕鈷祿福晉,給海蘭珠出氣」
  「這可當不起,那哪是給我出氣?」海蘭珠心中不耐,但卻不會認下這罪名,看著跪地請罪的哲哲,唇邊的嘲諷笑意更重了一分,無垢的眼中盛滿了謹慎探究,哲哲還真不愧壓制了孝莊一生的女人,並不見得就是忠厚沒有心機的人,孝莊能有幸生下福臨,甚至在那般錯綜複雜的情況下將福臨推向帝位,這其中自然有孝莊本身的本事,可哲哲同樣不可小視。
  海蘭珠手伸向皇太極的後背,狠狠的掐著他腰上的皮肉,仰起頭卻含著柔和的笑意,低聲淺語「貝勒爺,是不是先讓哲哲福晉起來?我這才剛嫁進貝勒府,就讓管理內宅的哲哲福晉跪地請罪,外人豈不是會笑話我?」
  柔柔的話語卻聽得皇太極陰風陣陣,背脊發涼,腰上傳來的疼痛,讓他明白,海蘭珠此時有多麼的生氣,剛剛才將她哄好,這才回到府中,就又出了岔子,皇太極心中歎氣,忍著疼痛既沒有掙扎,也沒有移動身子,讓她解解氣也好。
  「哲哲,你們先起來。」皇太極的吩咐,讓眾女不敢不遵,而且她們心中未嘗不對海蘭珠有著諸多怨言,憑什麼要跪地請罪?目光落在哲哲身上也多了一分的抱怨。
  海蘭珠鬆開手,並沒有再看皇太極一眼,邁步就往府裡走去,皇太極的心先是一鬆,隨後又繃得緊緊的,快走兩步喚道「海蘭珠……」
  哲哲此時卻突然擋住了海蘭珠的腳步,親切的拉著她的手讚道「我們也有一年沒見了吧,真是讓姑姑我想念的不行,你是出落的越發的好了,就憑這嬌媚的容貌,也難怪爺那麼看重的寵著。」
  「您過獎了。」海蘭珠淡淡疏遠的應道,有心甩開哲哲的手,卻被她抓得更緊一些,哲哲見她不耐煩的擰緊眉頭,心中同樣氣憤難平,為了大局強壓怒火,笑容綻放的更和善一些「你剛剛嫁進來,想必有許多不懂的規矩,等明兒來姑姑這,我好好的講給你聽,也知曉些分寸,到時才能更好的伺候爺。」
  又是這句話,海蘭珠就是因為努爾哈赤說出這句話,才忍不住暗諷,伺候?他們眼中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麼?工具嗎?海蘭珠沉著臉甩開哲哲的手,哲哲眼光一閃,身子藉著衝力,輕飄飄的向皇太極胸前靠去,面色有幾分哀婉的靠在皇太極胸前,忙開口求情道「爺,是我沒站穩,不關海蘭珠的事,她……她年歲小,難免任性了些,您多擔待,我……我沒事的。」
  皇太極並沒有看哲哲,而是將目光落在海蘭珠身上,見她臉色越發的難看,哪還顧得上哲哲?忙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問道「不舒服?你先回去歇著,這的事交給我處置。」
  海蘭珠怒極而笑,彈彈手指,挑眉道「這麼精彩的一出大戲,若是沒人觀賞豈不可惜?」她也不著急回自己的院落,這些事既然躲不開,那就瞧瞧到底誰手段更高,瞥了一眼哲哲,目光又掃過打扮的各具特色,千嬌百媚的女人們,狠狠的剜了一眼皇太極,一甩臉邁步向正堂走去。
  當場的眾人有些幸災樂禍的看著海蘭珠,皇太極何時被這麼對待過?想到以前府中也曾出現這麼個女人,新鮮勁過去,因為一點小事觸怒了皇太極,將她送給了手下的將領……可是接下來的事情,讓她們目瞪口呆,皇太極竟然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後腳追著海蘭珠而去,遠遠望去,皇太極甚至陪著笑臉,而海蘭珠更是在氣惱的踢著他的小腿,眾人目光呆滯,相互看了一眼,這是真的是四貝勒?他何時這麼的好性子?
  哲哲身子一晃,博娜上前扶住,壓住心中的酸水,輕聲勸道「主子,大局為重,此時可不能自亂陣腳。」
  「我明白。」哲哲咬著舌尖清醒了過來,在袖子中的指甲扣緊手心,環顧眾人,淡笑道「我這個侄女性子嬌蠻,爺卻偏偏吃她那一套,自然會寵著,她若有失禮之處,我當姑姑的先向你們陪個不是,看在她年歲小,又被科爾沁貝勒塞桑哥哥嬌寵已久,你們多擔待吧。」
  「不敢,不敢。」眾人垂頭斂去神情,哲哲掌管府中的事,不僅有科爾沁做後盾,還有一個得寵的侄女,她們又怎麼敢不敬?鈕□轆福晉眼中劃過算計,笑著開口「你這個侄女可真真是惹不起?今日我們姐妹好心好意去送她,卻換來這種結果,我看她心裡可不見得有你這個姑姑。」
  哲哲撫了一下鬢角,淡淡的說道「海蘭珠雖然有些過錯,但爺吩咐過,讓你們在院子裡好生待著,可你們偏偏不聽,反倒湊上前去,讓爺惱火,我這不是替你們請罪?終究貝勒府是我在掌管著,你們犯了錯,我也沒臉不是?」
  「哲哲福晉,一向寬和,眾姐妹是服氣的。」在庶福晉中,一容貌清麗,個頭不高的二十剛出頭的女子插話道,哲哲含笑的看了她一眼,她姓葉赫那拉,剛剛進府一年而已,家中已然沒落,被當成禮物送到貝勒府,皇太極這一年忙於政事,甚少找女子侍寢,她如今尚沒有伺候過皇太極,因此僅得了一個庶福晉的地位,那還是哲哲看著她老實合心意才抬舉的。
  此時皇太極的隨從滿德海從正堂方向走了過來,輕聲說道「哲哲福晉,主子說既然您帶著眾福晉請罪,那就去正堂好了,主子和海蘭珠福晉在等著你們。」
  哲哲心中一沉,有些猶豫的問道「爺真這麼說?」
  「哲哲福晉,奴才哪敢說瞎話?」滿德海眼裡透著冤枉不悅,他可是太明白自己的主子的心思,新娶的海蘭珠福晉,那就是主子寵在心尖上的人兒,主子今日在汗宮憋了一肚子氣,哲哲福晉她們此時來請罪,那不是找死嗎?
  「既然爺有吩咐,那眾姐妹就都隨我去正堂吧。」哲哲按下擔憂,故作沉穩,扶著博娜的手向正堂走去,心中不由得打起鼓來,將博娜的手都攥得通紅,她原打算藉著請罪,拉攏海蘭珠,打壓下有望生子的鈕□轆氏等人,沒想到卻惹火燒身,海蘭珠到底怎麼想,一點也探究不到,她到底是何性情?難道一年沒見卻出息了?想到布木布泰送嫁而來,看來得好生打探一番,才好應對。
  

  第九十章 藉機消氣

  海蘭珠心中有火,雖然暗恨皇太極,可同時她也明白在這個時代,男人都是如此,少刻功夫就來到正堂,剛剛光顧著生氣,也沒來得及看府中的景致,只是覺得貝勒府並不大,可進了正堂,海蘭珠瞪大了眼睛,屋子面積倒是不小,可卻顯得有些昏暗,牆壁粉刷的也不光鮮,安放了幾把撐門面的桌椅,其餘的擺設一件皆無,唯一的優點就是空曠吧。
  「海蘭珠,你也坐下。」皇太極坐在主位上,拉了愣神的海蘭珠一下,海蘭珠甩了他的手臂,坐在他的下手,翻了一下眼皮道「我又不是你的大福晉,哪能同你並肩而坐?」
  「我讓你坐,誰敢有異議?」皇太極再次伸手拉住她,硬要拽她近前,海蘭珠掙脫不開,輕聲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有多少雙眼睛看著我,此時還是老實一點的好,今日發生這麼多事,難道我還不曉得輕重?」
  「這是我皇太極的府邸,誰也管不到我身上來。」皇太極並不鬆手,海蘭珠見此情形,歎氣道「好了,你別鬧了,讓我安靜會成嗎?她們都把我當成了恃寵而驕之人,若是真成了眾矢之的,我疲於應付她們都來不及,哪有心想別的?」
  「恃寵而驕?」皇太極硬是將海蘭珠抱在懷中,低聲笑道「這點倒是真的,當著別人的面誰還敢踢我?除了你,我還真想不出別人來。」
  海蘭珠臉上透著薄怒,咬牙切齒道「難道你不該踢?我不止踢你,我還想…還想咬你。」抓住皇太極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下去,皇太極含笑的看著亮出利爪驕傲的小貓一樣的海蘭珠,彷彿咬的是別人的手臂一樣,鼓勁道「多用點力氣,海蘭珠,只要你不再生氣就好。」
  「你以為這樣就會讓我消氣?」海蘭珠鬆開口,瞥了皇太極一眼,一副吃醋的模樣反倒讓皇太極得意,輕聲問道「那你想如何?我將府中事交給你管如何?」
  「在你眼中,我就是貪戀權位的人?」海蘭珠更是憤怒,猛然跳出了皇太極的懷裡,惱怒的說道「你竟然會這麼想?皇太極,你竟然說出這話來?」
  海蘭珠不解氣的再次狠狠的踢了皇太極一腳,皇太極連忙起身,解釋道「我只是…只是…將來你總是我的大福晉,同我並肩而坐的人,府裡交給你,一是可以練練手,再有只有交給你,我才安心。海蘭珠,早晚我是要出征的,對你,我真的是不放心。」
  海蘭珠抬頭望進皇太極的眼底,他對自己的疼惜眷戀清晰可見,緊抿著嘴唇,扭頭道「我剛剛嫁過來,還沒完全適應,你就要出征?」
  皇太極扳著她的小腦袋,同她額頭相抵,不知怎的,見她這副模樣反倒心安了不少,海蘭珠同別的女人都不一樣,若是別人聽見能有管理內宅的機會,定會興高采烈的謝恩,哪像她一樣,反倒關心自己出征?
  「瀋陽雖然在我手中,但大明並沒有放棄,我不得不防,再有…」皇太極停頓了一瞬,緩緩的開口道「林丹汗,那就是大金背後的一隻猛虎,只有徹底消滅他,蒙古諸部才能真正的臣服,才能將兵力都用在寧遠城。」
  「我不想聽這些。」海蘭珠也不再鬧彆扭,靠近皇太極,柔聲道「你還是小心一點,戰場上刀劍無眼,你…」收斂了那分擔憂,仰臉嬌嗔道「我可不想早死,還沒活夠呢,若是你心中有我,那必會平安的對吧?」
  「我還沒有登上汗位,還沒有寵夠你,怎麼會出事?」皇太極臉上透著愉悅的神情,攬住海蘭珠的肩頭,低聲說道「哲哲的手段我未嘗不知,你也小心,省得她打著照料你之名,趁機行事,還有布木布泰…」
  海蘭珠心一緊,難道皇太極還真是看上布木布泰了?詫異的瞧了他一眼,皇太極並沒有解釋,而是專注的看著她,海蘭珠的腦筋飛快的轉動著,須臾功夫,想通關節,確定的說道「她應該不會回科爾沁,更不會居住汗宮,那只有進貝勒府等候多爾袞的迎娶,順便還能陪著哲哲福晉。」
  「父汗,終究是偏心的。」皇太極歎道,海蘭珠抬手理解的拍拍皇太極的肩頭,故作深沉的點點頭「英雄遲暮之人,最害怕的就是強壯傑出的兒子,他也不見得就那麼偏心於多爾袞,在努爾哈赤心中,更多的是如何坐穩汗位,不被他防範的兒子都是庸才,你難道想當庸才不成?」
  皇太極嗤笑出聲,眼底閃過倨傲,「海蘭珠,你是最懂我心意之人。」
  「主子,哲哲福晉和眾福晉庶福晉到了。」屋外傳來滿德海的聲音,皇太極先把海蘭珠按在主位之上,輕聲道「大金國沒有那麼多講究,我想寵誰,哪個也不敢過問,她們既然想讓你沒臉,我卻偏要讓你坐在我身邊,阿敏他們我可以暫且放一放,難道這些女人我還會心存顧忌?」
  對於皇太極偶爾的任性,海蘭珠也只能聽命,整理了一下衣裙,雙手放在腿上,端莊的坐在皇太極身邊,皇太極滿意的一笑,高聲道「讓她們進來向海蘭珠請罪。」
  哲哲在外面聽見這話,眼神更是黯淡無光,自嘲的勾起嘴角,打頭領著眾人邁步走了進去,俯身道「給爺請安。」
  皇太極並沒有言語,哲哲半蹲的身子有些僵硬,抬頭眼裡帶著一抹的委屈看向皇太極,掃過主位上的海蘭珠,心一沉,睜大了瞳孔,後金雖然沒有那麼多規矩遺俗,但皇太極一向看重汗血,在貝勒府自然立下一些禮法規矩,自從大福晉被遣回娘家,哪怕自己掌管的府中的事情,都不得坐到那個位置,竟然…竟然…彷彿自己祈盼已久的東西,就要落在一臉悠然看熱鬧的海蘭珠身上。
  哲哲直起身子,塗著脂粉的臉上,精描細畫的妝容掩蓋不住泛起的那分青色,低垂著的眼簾擋不住失望,幽幽的抬頭看了皇太極一眼,出乎眾人意料的跪在了地上,叩首道「爺,海蘭珠不懂規矩,您莫要怪她,是…是我這個做姑姑,管理內宅的人沒有教好她。」
  哲哲斂去了嫉妒的神情,恨鐵不成鋼看著海蘭珠,低聲道「還不快起來?那是大福晉才能坐的。」
  海蘭珠自然見到哲哲身後女人們的群情激奮,此時她卻不見剛剛的由於緊張,右手肘拄著桌子輕托著臉頰,悠然的坐在那,對於哲哲『善意』的勸導,並不在意,嬌艷的唇邊露出一抹笑意。
  「那是爺讓的。」皇太極此時開口,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最終落在哲哲身上,意有所指的說道「以後這個位置就是海蘭珠的,你們聽命也就是了。」
  哲哲臉蒼白如紙,身體不由控制的微顫,右手摀住胸膛,淚眼朦朧的看著皇太極,斷斷續續的問道「爺的意思…意思是…海蘭珠…她年歲尚幼,又剛剛嫁進府裡,怎麼會?」
  「哲哲,你一向最懂爺的心思,難道此時還不能明白?」皇太極端起桌子上的奶茶抿了一口,「海蘭珠聰慧過人,在科爾沁就曾幫著塞桑福晉料理家務,哲哲,這些你難道不知道?」
  鈕□轆福晉此時才明瞭他們之間的暗語,不忿的說道「爺,你不是當著父汗的面說誰為您生下兒子,誰才是大福晉嗎?」
  「我是說過這話,就是如此,海蘭珠才是福晉。」皇太極陰冷的看了她一眼,海蘭珠暗道,這個鈕□轆氏還真是直爽,分不出輕重來,難怪被哲哲當成炮仗,皇太極驕傲堅忍,他可以容忍努爾哈赤的相逼,採用迂迴之策,可又怎麼能容女人提起此事?那就是他的傷疤。
  「爺,她到底哪好?您竟然這麼抬舉她?」鈕□轆氏眼裡透著紅光,惡狠狠的看著海蘭珠,那凶光彷彿要將她整個人撕裂,皇太極神情一稟,擔憂的望了一眼海蘭珠,卻發現她並沒有受任何的影響,反而更加的沉穩,身上隱隱透出的鋒芒並不弱,感到他的注視,甚至俏皮的向他眨眨眼睛。
  皇太極很是滿意,開口說道「鈕□轆氏,你不遵爺的吩咐,今日清晨竟然敢向海蘭珠挑釁,爺絕對容不下你這樣不守規矩之人,圖裡什是爺看著之人,身邊缺一個伺候的人,爺看你倒是挺合適。」
  「不…」鈕□轆氏跪在地上,哭泣的哀求道「爺,我知錯,不要將我送走,我向海蘭珠福晉賠罪…我向她陪罪。」
  說完向著海蘭珠重重的磕頭,她那聲聲哭喊,紅腫的額頭,讓海蘭珠的心扭成了一團,她雖然知道皇太極有將女人送人的經歷,可真的當著自己面發生時,是那麼的…讓她難以接受,今日的鈕□轆氏,來日是誰?
  皇太極藉著鈕□轆氏消了一日的怒火,本來很得意的神情,當察覺到海蘭珠含著戒備的目光時,開口問道「你怎麼了?哪不舒服?」
  「我…我沒事。」海蘭珠別開目光,哲哲此時同樣跪地懇求道「爺,鈕□轆氏福晉雖然有錯,但…但念在她為您生下的女兒,繞了她這一遭吧。」
  眾人也有兔死狐悲之感,紛紛跪地求情,可這種局面又怎麼能令皇太極讓步?反而更加堅定起來,猙獰的喝道「爺的話,你們也敢違抗?哲哲,這就是你為爺管理的貝勒府?」
  哲哲尚沒有回話,就聽見一個輕柔甜美的聲音傳來,「姑姑,姐姐,布木布泰來看你們了。」
  

  第九十一章 得到失去

  布木布泰的笑語傳入火氣瀰漫的屋子裡,並沒有使得氣氛緩和下來,皇太極的臉色更加的難看鐵青,猙獰的怒道「滿德海。」
  海蘭珠見他額上的一道道青筋蹦起,看向哲哲的眼神更是不善,只聽見他冷笑連連的哼了一聲,哲哲身子一軟,勉強的開口道「爺,布木布泰畢竟是海蘭珠的妹妹,在草原上也沒有那麼多的規矩,她……」
  「她不是還沒進來嗎?你就不能消消氣?」海蘭珠悠然的起身,挽住皇太極的胳膊安撫的輕拍兩下,眼底盛滿關切,柔聲道「為這點小事暴怒?雖然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可還是要慢慢的教才好。」皇太極平復了好半晌,嘴邊才扯出一絲的笑意,仿若旁人一般輕撫海蘭珠額前的碎發,一改剛剛的陰冷暴躁,聲音放柔道「放心,我沒事。」
  隨即扶著海蘭珠重新安坐,沉聲道「讓她進來。」
  布木布泰得意的看了一眼剛剛堵在門口不讓她進去的滿德海,低嚀道「如何?我就說我能進去的,你偏偏不知好歹,我是海蘭珠姐姐最疼愛的妹妹,姐姐整治人的手段一向很多,她定然會收拾你。」
  滿德海低頭讓開了路線,做了個請進的手勢,剛剛聽見自己主子暴怒的聲音,他知道責罰定然少不了。海蘭珠福晉最疼愛的妹妹?他的心裡不由得泛起擔憂,皇太極對海蘭珠的疼寵,他可是瞧得太清楚了,難道會加重處罰?後背泛起了汗。
  布木布泰整理了一下衣衫,瞥了一眼滿德海的神情心中滿意,掩去眼底的鋒芒,重現天真無邪的樣子,粉嫩的唇邊含笑,腳步輕快的走了進去。眼前的情形讓她楞住了,哲哲還跪在地上,可海蘭珠卻端坐在皇太極身邊,這是怎麼回事?還有那個哭得聲嘶力竭的女人,以及眾多低泣的女子,,腳步遲疑沉重了些,此時的時機並不是太好,暗自提醒自己要小心應對。
  布木布泰眉宇輕揚,唇邊露出甜美崇拜的笑意看著皇太極,嬌笑道「我是喊你姑父,還是姐夫呢?按說應該喊姑父的,可是姐姐雖然敬重姑姑,但脾氣不同別人,倒叫我不好稱呼了。」「還真是為難你了,只是我不懂得一件事,一向聰慧過目不忘的布木布泰妹妹,怎麼連點小事都記不清楚?」海蘭珠手指劃過杯盞,聞到那股奶腥味兒微顰著眉頭,眼底劃過不滿的厲色,也不知道是對奶茶,還是對布木布泰。杯蓋輕輕的落下,清脆的響聲讓布木布泰身上一震,蠕動著嘴唇,委屈的輕喚「姐姐……姐姐……」
  「當日我說的話,希望妹妹記清楚。」海蘭珠看了一眼哲哲,神情一暗,就是心中不當她是姑姑,可在外人眼中她們就是姑侄,更何況還有布木布泰時刻的提醒。手突然被溫熱的手掌包裹住,海蘭珠抬眼,見是皇太極略帶擔憂的目光,按下心思展顏輕笑,在場的人都能感受道他們之間不可割斷的情意。
  布木布泰心生羨慕,但此時卻不敢再出聲。皇太極淡淡的嚼了一眼她,冷冰冰的說道「稱呼還用爺教你?沒嫁給十四弟之前,你難道不曉得怎麼稱呼爺?布木布泰,你可是很讓爺失望。」
  布木布泰身子激靈一下,冷汗爬上了脊背,怯生生的解釋道「四貝勒爺,是大汗讓我住到貝勒府的,大妃也有過交代,讓我多陪陪姑姑和姐姐,一解她們的思鄉之情。」
  「父汗讓你住進貝勒府待嫁,卻沒有讓你直闖正堂,你當爺的四貝勒府是何地?還是覺得爺會看在哲哲的面子,不會怪罪你?」皇太極的語氣更加的不善,阿巴亥想得是什麼,他還不清楚?為了多爾袞真是使盡手段,看來阿巴亥是太閒了,應該……皇太極眼裡精光一閃,還是給她找點事做,才能讓她收了心思。
  「貝勒爺,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布木布泰眼裡的不甘一閃而過,見皇太極的臉色減緩,壯著膽子上前兩步,嫣然淺笑「貝勒爺,姐姐剛剛新婚,您怎麼生這麼大的氣?是姐姐做的不好?」
  「布木布泰。」海蘭珠語氣也不善起來,冷哼道「你不是來陪著哲哲福晉的嗎?先去收拾東西吧,府中的事你是少插嘴的好。」
  布木布泰蹭到海蘭珠身邊,彷彿提醒一般,壓低聲音,卻讓眾人都能聽清楚,「姐姐,跪著的是姑姑呀,您怎麼能毫不在意的安坐著呢?阿爸他們知道也不會開心的,您……」
  海蘭珠挑起眉頭,似笑非笑的說道「你這是指責我?布木布泰,這就是貝勒府的規矩,你若看不慣,不妨回科爾沁去,省得這些世俗之事,污染了你那純真聖潔的心靈。」
  海蘭珠在純真聖潔上特意加重語氣,讓布木布泰臉一紅,幾乎掩藏不住那份的尷尬羞憤。按下心中的怒氣,布木布泰反而細細的打量起海蘭珠來,她從來沒有當著眾人的面這般對待自己,有些過分的話,也都是私下單獨說的,這次怎麼會如此不留情面?難道是布木布泰望了一眼皇太極,是他讓海蘭珠肆無顧忌?
  「我還是不喜歡喝奶茶。」海蘭珠再也不看布木布泰,以前名分未定,她也不知道歷史究竟會走向何方,擔憂布木布泰真的如歷史那樣嫁給皇太極,成為孝莊皇太后,到時會報復自己。在這個君權至高無上的時代,海蘭珠也無力抗衡,所以對布木布泰的諸多挑釁,選擇退讓用言語懲戒。可如今海蘭珠唇邊溢出自信的微笑,名分已定,她有自信孝莊絕對不會再出現,自然也不會再給布木布泰面子,又怎麼會客氣?
  「你喜歡茶葉?」皇太極不確定的問道。海蘭珠點點頭,輕笑道「我只喜歡好茶,你可不許糊弄我。」
  「為何不早說?」皇太極朗聲笑道,開口吩咐「滿德海,把爺得的茶磚都送到海蘭珠的院子去。」
  「喳。」滿德海在外面立著耳朵聽著屋裡的動靜,剛剛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對布木布泰多了一分的不屑,什麼海蘭珠福晉最疼愛的妹妹?簡直就是招搖撞騙,聽見皇太極的吩咐,轉身就去尋茶磚,還不忘吩咐旁邊的侍女,給海蘭珠福晉重新泡上一杯茶水。
  侍女輕手輕腳的端著青瓷的茶碗走進,恭敬的獻上。海蘭珠抬手接過,侍女瞧見她皓朧上帶著的紅珊瑚手串,襯得海蘭珠的肌膚更加晶瑩白皙,心中暗道,難怪主子愛的什麼似的,就這一條府中的哪個福晉都及不上。
  「如何?」皇太極看著海蘭珠抿了一茶水,海蘭珠瞇著眼睛細細品了一下,唇齒留香,點頭應道「不錯,你以後也少用奶茶,多用茶葉,對你身體好。」
  「這事我聽你的。」皇太極的話彷彿驚雷一樣落在眾人的心上,女人們忍不住抬頭,望向皇太極的目光多了一分疑惑,他何時這麼好說話?會聽女人的勸說?
  哲哲雙腿已經麻木,海蘭珠此時卻同皇太極說起茶葉的好處來,更是讓她憤恨難忍,咬著嘴唇,低泣道「海蘭珠,你替鈕□轆福晉求求情吧!她脾氣雖然莽撞些,可她伺候爺很是盡心,又有為爺生了三歲的女兒,大格格身體木來就有些弱,要是離開生母,怎麼能承受得住?」
  聽見哲哲這話,呆滯的鈕□轆氏彷彿抓到救命稻草,跪爬兩步,哭求道「海蘭珠福晉,您大人有大量……我的女兒離不開我……嗚嗚……女兒……女兒…」
  海蘭珠心中泛起一分不忍,雖然她知道鈕□轆氏不見得有多愛她的女兒,若真是疼愛女兒必定會行事謹慎,哪會被哲哲當成炮仗?憐憫孩子,但更多的是對皇太極將女人毫不猶豫送人的不滿,實在是太殘酷無情了,在皇太極眼中,女人究竟是什麼?但她同時也明白,這是皇太極在給她立威,讓這些女人心存警惕,不會再輕易的招惹算計自己,她此時的心惜同樣很是複雜。
  海蘭珠的放下茶盞,緩緩起身繞過鈕□轆氏,來到哲哲面前,同跪著的哲哲四目相對,哲哲神情是那般的複雜,嫉妒羨慕憤恨等等交織在一起,半晌之後海蘭珠抬手攙扶起哲哲,沉聲道「不是我心狠,皇太極決定的事情,哪會輕易改變?」
  「你……」哲哲聽見海蘭珠喚皇太極的名字,而皇太極卻沒有絲毫的不悅,更是泛起淒涼之意,迷茫落敗之感盈滿心間,腦袋昏沉沉的,虛弱無力的樣子彷彿隨時都會昏過去。布木布泰和博娜連忙上前扶住,焦急的叫道「姑姑,您怎麼樣?」
  海蘭珠後退一步讓開位置,望著皇太極輕聲問道「你不後悔?將為你生兒育女的女人送給旁人,你不會後悔?」
  皇太極起身拉住海蘭珠的胳膊,擰緊眉頭說道「你何出此言?這是極為尋常之事,我為何要後悔?你……」猛然醒悟過來,低笑的說道「你同她們不一樣。海蘭珠,還是那句話,我不會容忍別人碰你一下。
  皇太極俯身打橫抱起海蘭珠,沉聲吩咐「滿德海,一會送她去圖裡什那,就說這是爺賞給他的女人。若他再立戰功,爺還會加賞,哲哲處理內宅不當,閉門思過三月,府裡的事交由海蘭珠處置。」
  隨即抱著海蘭珠大踏步的離開,低醇的笑聲漸漸的遠去,「今晚你不是說給我做蒙古吃食嗎?我可是等著呢!海蘭珠我更想要你。」
  

  第九十二章 暗藏凶險

  隨著海蘭珠和皇太極的離開,屋子裡的女人們表情各異,或皺眉沉思,或偷偷瞧著哲哲的反應,海蘭珠才嫁過來一日,就奪了府中的大權,這份恩寵讓她們心中不由的打起了算盤,看來府中的風向要變了。
  鈕□轆氏神情呆滯,眼中泣血,身上散發著濃濃的哀怨以及一抹戾氣,滿德海上前道「按主子的吩咐,送你去圖裡什佐領那,你回去收拾東西吧,我可以多等一會。」
  「鈕□轆姐姐,你…你要想開,在咱們大金國就是如此,圖裡什佐領被爺看重,會善待你的。」哲哲面容蒼白,向緊張她的布木布泰看了一眼,輕輕推開她,虛弱的上前,眼裡透著憐憫的扶起跌坐在他上的鈕□轆氏,眼珠微微轉動,含著淚水道「你別怨恨海蘭珠,她年歲小,又被娘家寵慣,她……她不是……」
  「她就是狐狸精,專門迷惑爺的狐狸精,我…我饒不了她。」鈕□轆氏面目猙獰,聲嘶力竭的掙扎起來,哲哲好懸沒被她帶倒,卻沒有鬆開手臂,更是悲涼的抱住她,安慰道「你萬不可說這話,爺如今正寵著海蘭珠,若是惹爺不快,那你豈不是更…也沒由得連累眾姐妹。」
  鈕□轆氏掙扎著,吵鬧著,咒罵著海蘭珠。哲哲輕聲安慰著,神情哀婉彷彿在替海蘭珠贖罪。滿德海見她越說越不像話,抓住她的胳膊,厲聲喝道「你鬧夠了沒?海蘭珠福晉也是你能咒罵的?你是不是想讓主子將你送去軍營?」
  「不…不…」鈕□轆氏連忙收住聲音。哲哲輕聲說道「滿德海,她也只是出出氣而已,海蘭珠應該不會見怪的,我是她姑姑,知道她還是很善良的。」
滿德海鬆開鈕□轆氏,朗聲提醒道「主子如何待海蘭珠福晉,你們也看得到,就是海蘭珠福晉不見怪,可主子可不見得會讓福晉受委屈。」
  眾人想起剛剛的情形,心中發涼,目光更是黯淡,找了各種借口紛紛離開正堂,生怕惹禍上身。不大一會功夫,就只剩下鈕□轆氏和哲哲等人。哲哲拉著鈕□轆氏的手柔聲道「圖裡什也是曉得疼人的人,又素有軍功,你是伺候過貝勒爺的人,他必會善待你的。只是可憐了…可憐大格格小小年紀就離開額娘,真是…」
鈕□轆氏反應過來,她還有女兒,雖然平時不在意也暗恨她為何不是兒子,可此臨別之時,哪個親生額娘能捨得?攥緊哲哲的手,哀求道「哲哲,你為我頂撞貝勒爺,被他責罰,我心中很是感激。看著那些膽小怕事之人,也不會照料我的女兒,她不足月降生,身子又弱,你一向細心,我…我就將她拜託給你了,哲哲福晉…我請你善待她。」
  說完此話,鈕□轆氏跪倒在,向著哲哲不停的磕頭。哲哲手臂作勢想要攙扶,卻又彷彿沒有力氣一般,唇角上翹,分外的享受起昔日對手在她面前的跪拜哀求。布木布泰在旁邊將一切都在眼中,望著哲哲的目光帶著幾許的敬佩,雖然她並不曉得為何哲哲要暗示鈕□轆氏撫養她的女兒,但卻記在心中,這份從容不迫,才是穩居內宅的手段。
  布木布泰緩緩的垂頭,斂去眼中的疑惑,海蘭珠雖然聰慧,但可不見得能爭得過不動聲色的姑姑,皇太極是和碩貝勒,自然會統兵出征,到時姑姑若是使出手段,沒有皇太極的回護,海蘭珠那副嬌弱的樣子,興許不見得能躲得過?布木布泰想到大妃的暗中交代,以及自己的青雲之志,自然堅定了向哲哲靠攏之心,多向她學著點,定能長些本事,將來也能鬥得過小玉兒。
  「你儘管放心,姑姑一向慈愛,最是疼惜女兒不過,自會好好的照料大格格。」布木布泰同哲哲一同用力攙扶起鈕□轆氏,眸光中充滿親近的望著哲哲,柔聲道「姑姑很善待我們,姑姑剛到科爾沁就鈕□犢氏我就很喜歡她,而且姑姑也很和善,待我彷彿親生女兒,你將大格格交給姑姑真是最恰當的。」
  「是呀,是呀,哲哲福晉一向親厚待人,我放心…放心…」鈕□轆氏一臉感動,失去了渾身的力氣,看了一眼哲哲,長歎一聲「您同我一起去見見她吧,她以後就靠您了。」
  母女相別,哪怕感情不深的母女,但血脈相連,那份仿若杜鵑泣血的離別之惜,真是聞者流淚,見者傷心。身體瘦小,面色微黃,眼睛很大三四歲的小姑娘抱著鈕□轆氏的腿,哭求道「額娘,我不讓你離開,你不能不要我,我……」
  「哲哲福晉,她就交給你了。」鈕□轆氏抱住幾乎昏厥過去的女兒,不捨的輕撫她的面容,柔聲道「聽話,薩莉娜要聽哲哲福晉的話。從今日起她就是你的額娘,你要爭氣,將來要好生的孝順她,知道嗎?」
  「額娘,額娘…」薩莉娜小手攥緊鈕□轆氏的衣袖不捨的說道「我去求求阿瑪,求求他不要讓您離開。」
  鈕□轆氏眼裡閃現一絲亮光,可馬上黯淡了下去,皇太極下定了主意很難改變,若是自己讓女兒去求情,若海蘭珠在說些什麼,女兒的地位也可能不保。貝勒府的長女,有哲哲照料也會嫁得好一些,狠狠心掙脫女兒的拉扯,厲聲哼道「若不是你不爭氣,我又怎麼會到這地步?我…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鈕□轆氏猛然轉身擦著眼淚,不顧女兒的哭喊拿起包袱快步離去。哲哲眼底微動,低頭看著不停啼哭的薩莉娜,心中也泛起一絲的不忍,但想到自己的計劃,抱緊懷中的薩莉娜,眼淚滴落在她的小臉上,輕聲喃喃的重複「海蘭珠,你怎麼忍心…怎麼能忍心讓她們母子分離?姑姑這是在為你贖罪。」
  薩莉娜閃動著紅腫的眼睛,顯然她的話聽了進去,攥緊小拳頭問道「哲哲額娘,是阿瑪新娶的福晉要趕走額娘?是不是?」
  「不,不是,你要乖乖的,我會待你如親生。」哲哲神色慌張中透著憐憫,將懷中的薩莉娜放在炕上,蓋好被子,輕聲道「你先睡一會,我整理好物件,咱們就回我的院子。你額娘不是狠心,是真真的心疼你才會如此,你千萬莫要忘了你額娘。」
  布木布泰抹著眼淚,低垂的眼簾掩去眼中的精光,跺腳嗚咽道「姑姑,你…這又是何苦?貝勒爺怎麼會偏聽偏心至此?你被他責罰,收回管理府中的權利,還不都是…都是姐姐?我去找她,我去求海蘭珠。」
  哲哲猛然轉身,唇角止不住上揚,顯然布木布泰的識趣讓她很滿意。覺察到薩莉娜的睜著眼睛的注視,哲哲把住布木布泰,低泣道「海蘭珠她…她…只是嬌蠻一些,還是好的。你們雖是姐妹,但海蘭珠如今正得寵,哪會聽你的,幫著姑姑好好照料薩莉娜也就是了。」
  「姑姑,您…」布木布泰看著哲哲,眼角的餘光見到炕上的薩莉娜,緊閉著眼睛,睫毛輕顫,攥緊的小拳頭都表明,她們的話薩莉娜應該聽進去了,柔聲道「姑姑,我會陪著你,就當替姐姐盡份心意。」
  「這就對了。」哲哲點頭,真的彷彿慈母怕驚醒熟睡的薩莉娜,輕手輕腳的收拾她日常用的東西,偶爾投向她的目光充滿慈愛和善,壓低聲音吩咐博娜先行離開,給薩莉娜安排住的地方。
  一番忙碌下來,等徹底安排好後,天已經黑了下來,明月慢慢的爬上來,清冷皎潔的月光灑落在屋子裡,更襯得鈕□犢氏孤單悲涼幾分。哲哲望了一眼敞開窗戶外的月色,身後靠著墊子,捏著額頭,低聲問道「爺還在海蘭珠那?」
  「姑姑,姐姐是剛出嫁,正是得寵之時,她又一向懂得撒嬌姑父怎麼能放得下?」布木布泰跟著哲哲忙前忙後,可是漲了不少見識,對哲哲的手段謀劃更是心生敬佩。貼心的端著奶茶敬上,站在一旁輕捶著哲哲的肩頭,那副乖巧的模樣,到是讓哲哲心中一暖,抿了一口奶茶,歎氣道「你也坐,咱們娘倆說說話。」
  哲哲應將布木布泰拽到身邊,細細的打量了她半晌,含笑道「你也越長越好,多爾袞還是有福氣的人,能娶到你這麼個美人。」
  「姑姑,您笑我?」布木布泰扭捏含羞,鑽到哲哲的懷中,帶著一分落寞的說道「可惜…可惜我終究是低小玉兒一頭,也只能是福晉。」
  「布木布泰,姑姑一向喜歡你的穩重懂事,今日你又…就教你一手。」哲哲神色一稟,撫著她的腦袋,唇邊露出不符合往常的陰冷笑容,「你要懂得,後退不見得就失去名分,沉下心來,仔細謀劃,自然會得到你想要的。你一向沉穩,又不同於海蘭珠那般驕縱,小玉兒爭不過你的。大福晉可不是那麼好,就是當上了,她們也會坐不穩當,早晚出事。」
  「姑姑,我記下了。」布木布泰後背發寒,哲哲輕拍她的後背,歎氣「真是可惜,我本想讓你…哎,不過你嫁給多爾袞也好,他年少衝動,更好把握一些。布木布泰,你記得姑姑是不會虧待你的。」
  布木布泰俯首,藏起身上的害怕,這才哲哲吧,以前……想到自己那些小聰明,再看看哲哲瞭然的目光,臉一紅,嬌聲道「我只聽姑姑的,您是不會坑我的。」哲哲滿意的點頭,拉住她的手拍了拍,雖然得意卻露出一分哀怨,獨守空房真是難捱…
  

  第九十三章 前生回眸

  被皇太極抱著回到院子裡的海蘭珠,望著他毫不在意的模樣,還真是有幾分不舒服,她自己暗笑,若是皇太極找別的女人,她會更不舒服,可對將鈕□轆氏送人,皇太極沒有任何異樣,有覺得他有些無情。
  「你到底是怎麼了?哪不舒服?」皇太極抱著她半躺在鋪陳著厚褥子的炕上,輕撩著耳朵上戴著的閃耀著柔和珠光的耳環,眸光深諳,海蘭珠嬌嫩的臉頰,動人的身段,絲絲誘人的體香,都在刺激著他的感官。
  皇太極雖然口中說著關心海蘭珠的話,攬住她的胳膊卻越發的收緊,粗糙有力的手掌在她的腰間摩擦著,挑逗著,慢慢的上移,來到了海蘭珠白皙的脖頸,扯動著旗袍上的紐扣,低醇的喚道「海蘭珠,我的海蘭珠。」
  「你放開,皇太極放開。」海蘭珠身子發軟,此時卻並不想如此,掙扎顯然愉悅了皇太極,他的眼底盛滿了征服的慾望,翻身將海蘭珠壓在身下,動作越發的粗魯起來,海蘭珠咬著牙,看著身上的皇太極,趁他沉迷的時候,猛然將他仰面推到,翻身坐起,整理著有些散亂的衣服,將垂下的髮絲弄在腦後,此時才回頭看著皇太極,淡淡的開口「天還沒黑呢?你忘記我說過什麼?不洗漱不許你碰我。」
  皇太極猛然坐起,拉住海蘭珠的胳膊,眼裡閃過一分的怒氣,沉聲道「沒有人干如此?我想要的,不會得不到。」
  「皇太極,若是你將我當成你的妻妾,我不會反抗,畢竟我已經嫁給了你,若是?你當我是海蘭珠,就莫要勉強我。」
  海蘭珠的目光毫不示弱灼灼的看著皇太極,直到他放開手,她才緩緩起身,推開窗戶臨風站在窗前,望著院子裡橢圓形的小池塘,這個院子確實要比她所見的別處精緻許多,透著一股漢家的風韻,五間正房,旁邊的耳房天井一應俱全,院子裡的四角安放著精雕細刻的石台,上面擺著四角罩著薄紗的宮燈,在房山頭種著幾株有些年頭的寒梅,皇太極的用心她能感覺到,可是卻?
  腰肢再次被攬住,海蘭珠的後背靠近皇太極健碩有力的胸膛,皇太極目光有幾分的複雜,已經不見剛剛如火的慾望,他剛剛躺在炕上,確實對海蘭珠的拒絕很生氣,卻無法像對旁人那樣勉強她或者拂袖而去,這更讓他心裡憋著火氣,等見到海蘭珠站在窗前,那抹孤單的倩影,使得他怒氣盡消。
  「今日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雖然我不知曉你到底為何這樣?卻也不會再勉強你,海蘭珠,你是不肯相信我?」她這副摸樣不會為了阿敏等人的無禮,只能是剛剛府中的事情,她到底在擔心什麼?
  「皇太極,我擔憂有一日你會碰見另一個海蘭珠,而我就是今日的鈕鈷祿氏,或者說今日的哲哲。」海蘭珠哪怕再有自信,都不相信沒有別的女人比她更出色更好,她不是沒有法子緊緊抓住皇太極,而是在衡量是否值得,感情是講究付出的,虛情假意瞞得了一時,又怎麼瞞得了一生?課若是動了真情,那就再也不會有如此淡然,指望一個古代男人,將來的開國皇帝懂情,那根本就是自欺欺人,或者像現在這樣依靠他當個貼心的情人?
  「海蘭珠,我要說多少次你才會相信,我不會放開你。」皇太極也有些無力,為何她不明白?扭過她的身子,抬起她的下顎,深邃的目光緊緊的望著海蘭珠晶亮的眼眸,見到她眼底只映出自己的影子,才緩緩的開口「海蘭珠,不會有任何一個女人再值得我為我如此費心,你還記得當初在樹林裡相逢時,你揮出的馬鞭嗎?若是別人,我怎麼會容得,只是你…只是你…」
  「只是我嗎?皇太極。」海蘭珠雙臂環住他的腰,頭貼近他的胸膛,讓耳朵貼著他的心窩,那沉重的心跳聲,彷彿安神的湯藥一樣,讓剛剛鈕□轆氏的悲切怨恨在海蘭珠的眼中消失,只有在此時她才會明白,剛剛的自己不是無動於衷,她也害怕,未曾得到就不怕失去,皇太極對她的情意,讓海蘭珠有些許的眷戀,喃喃的低語「皇太極,這個世上興許你是待我最好的人。」
  皇太極擁緊海蘭珠,二人身體緊緊的貼在一起,他的眼中溢出笑意,唇角也高高的向上翹起,將海蘭珠緊緊的包裹在自己懷中,輕撫她的後背讓她安心,從第一次想見,皇太極就能察覺到她驕傲之下隱藏的那分不安,讓他很是心疼,如今聽見海蘭珠說這句話,皇太極怎麼能不高興?心中漲滿喜悅,醇厚的笑道「海蘭珠,按漢人說法,興許上輩子是我欠你的情,今生償還。」
  「不,皇太極,佛曰:前生五百次回眸,換來今生相遇。」海蘭珠抬頭,若水的眸光突然閃過狡黠頑皮的笑意「我前生一定是傾國佳人,才會讓你頻頻回頭張望,才會…佛祖憐憫你,今生才會結下姻緣,若是你敢待我不好,小心佛祖收拾你。」
  「佛祖?從來沒有入我眼中。」皇太極朗聲笑道,低下頭含住海蘭珠的耳垂模糊了語氣語音清晰的落進海蘭珠的心裡「我想對誰好,哪個敢妄議?」
  海蘭珠心頭一震,推開皇太極離開,嬌羞的紅暈掛在臉頰上,輕叱「去洗漱,我給你準備吃的去。」
  皇太極拉住抬腳離開的海蘭珠,低聲問「你信了?」海蘭珠點點頭,甩開他的拉扯,含情的斜了他一眼,腳步輕快的向外走去,留下得意低笑的皇太極,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海蘭珠停住腳步,眼裡已經沒有了剛剛的柔情似水,波光流轉之間,閃過一分的不確定,她又怎麼會輕易地相信皇太極所言?誰先動情,誰就會一敗塗地,她還是做好情人吧,興許更自在一些。
  夜幕降臨皇太極洗淨了一身的塵土汗漬,再跨進屋子時,海蘭珠都已經安排妥當,點燃的紅燭插在金色盤龍的燭台上,襯得屋子裡紅彤彤一片,在檀木炕桌上擺放著菜品,撲鼻的飯香引得皇太極十指大動,盤坐在炕上,臉色突然有些僵硬,「這就是晚膳?科爾沁就吃這個?」
  「你沒聽過一句話,秀色可餐嗎?」海蘭珠橫了他一眼,放下手臂,將筷子遞給他。
  皇太極緩和了神情,攥著海蘭珠拿著筷子的白玉小手,輕輕的摩挲著,低聲道「秀色可餐這句話好,三月不食肉,也甘心。」
  「竟說好聽的,你能三月不吃肉?」海蘭珠撇撇嘴,手指在他的掌心輕撓一下,「我看你過幾日就會出征吧,到時我見不到,自然沒人管得了你。」
  皇太極夾了青菜放入口中,往日難嚥的菜色,在海蘭珠的面前卻可口了不少,點點頭道「科爾沁的原來都是用青菜的?難怪你這麼纖細。」
  「哪是如此,我還不是為了你?」海蘭珠將豆腐丸子湯遞給皇太極,輕聲說道「你還記得我當初說過的話嗎?」
  皇太極興許是餓急了,吃相有些粗魯,大口吞嚥著,隨意的接道「你說的話多了,我哪記得了那麼…」瞥見海蘭珠瞇著眼睛,皇太極拿著筷子手僵硬在空中,眼神閃爍著問道「你說什麼來著?再說一遍我一准記得。」
  「不說了,省得你嫌棄我話多。」海蘭珠扭頭,不再看他,皇太極放下筷子,手指點著額頭,仔細的想著,看著眼前的青菜眼前一亮,搖頭道「海蘭珠,沒有強健的體格怎麼領兵打仗?」
  「我又不是不讓你吃肉,只是盡量少用一些,我看了幾本吳名老師留下的孤本,葷素相搭才更好一些,對身子也更有益處,興許能起到延年益壽的效用。」
  「現在倒也罷了,冬日裡哪有青菜可吃?難道…」皇太極挑眉調笑道「冬日裡你真的會變出青菜來?還是秀色可餐,讓我不知肉味?」
  「你就不能想點別的?」皇太極聽後大笑,放下筷子,將瓷碗中的粳米飯送進口中,一粒米粒都沒有留,擦擦嘴巴,起身攔腰抱起海蘭珠,開口道「嗯,你說得對,我不想了,直接動手也不錯。」
  「皇太極。」海蘭珠一拳捶在他的肩頭,看見他那副得意的樣子,真是恨得牙癢癢,而且竟然敢套她的話?皇太極大聲的吩咐「還不收拾碗筷?你們主子都等著急了?」
  海蘭珠臉漲得通紅,他倒是肆無忌憚,什麼話都敢說?羞憤之下反而冷靜了下來,眼底湧出絲絲的魅惑,小手在皇太極胸膛處輕畫著,香舌似微風劃過輕舔了皇太極的耳骨一下,柔聲道「是我等急了?還是你和碩四貝勒?嗯?」
  皇太極的慾火再也按捺不住,見烏瑪等人已經將炕桌收拾停當,沉住氣沙啞的吐出兩個字「下去。」
  隨後將海蘭珠扔向了鋪陳好的大紅繡著牡丹的厚褥子上,海蘭珠身上一痛,眼裡魅惑更重,胳膊撐著腦袋,雙腿疊在一起,側臥著瞥了發傻的皇太極一眼,吹了一口氣(原文),這副樣子,完全將她誘人的曲線顯露出來,皇太極眼裡泛著火光,再也顧不得其它,欺身上前,同海蘭珠交纏在一起,這個夜晚自然又是如火般炙熱,動人的呻吟彷彿在貝勒府蕩出很遠?
  

  第九十四章 即將相爭

  自此之後,皇太極除了每日練兵或者去汗宮同努爾哈赤稟告瀋陽的修建情況外,其餘的時間必然會陪在海蘭珠身邊,好脾氣的看著她向自己耍小性子,總是期盼著夜晚早一刻到來。
  海蘭珠趁著皇太極忙於公事的時候也逛遍了貝勒府,哲哲無論有何想法都很老實的閉門思過,完全將府中大權交了出來,一副專心教養鈕□轆氏留下的女兒不理世事的樣子,布木布泰也搬到哲哲的院子暫居,她們關起門來,倒也顯得其樂融融。
  既然皇太極有話,海蘭珠也不會謙虛的不敢過問府中事情,哪怕她知道外面已經有了傳言,自己剛剛嫁進來就急不可耐的奪了嫡親姑姑的大權,海蘭珠只求安穩舒適生活,對於這些議論,根本沒放在心上,到是皇太極暴怒,猙獰的吩咐滿德海「你去查查到底哪個多嘴的人說的?爺饒不了她。」
  滿德海面露難色,這種似是而非的謠傳,到度從哪查起?海蘭珠低頭看著白瓷刻著花鳥茶盞裡漂浮的妹芽綠茶,裊裊的白霧升起,襯得她的眼眸更加溫潤,開口道「算了,理會那些做什麼,本來就是如此,越查起會讓小人得意罷了,我才不會懼怕就退縮呢。」
  皇太極目光透著一抹欣慰,坐在海蘭珠身邊,低聲道「不生氣」,海蘭珠雙手捧緊溫熱的茶杯,挑了挑眉「你以為我會在意?為這點無關大局的事,我才不會在意呢?「
  放在茶杯,海蘭珠滾到皇太極的懷中,嬌滴滴的說道:「越是這樣傳,越是說明我受寵嘛,我為何要生氣?」
  皇太極向滿德海擺手,滿德海暗自松氣,低頭退了出去,輕撫她粉嫩的臉頰「海蘭珠,我會一直寵著你。」
  海蘭珠突然起身,靠近皇太極,盯著他的眼眸,眸光透著驕傲「我要做站在你身邊的女人,而不是在你羽翼之下的小女人,皇太極,我很有本事的。」
  「我相信你迷住我的本事,讓我不能放手的本事。」皇太極輕啄著海蘭珠嬌嫩的嘴唇,海蘭珠一下子將皇太極推倒到炕上,趴在他的胸前,翹高頭眼睛仿若星辰一般閃爍著「我會讓你看到的,你莫要忘了,我還曾經教過你如何識別雨天,其他的本事,我現在不告訴,將來你就會知曉。」
  「府中的事,你打算如何安排?」皇太極手指纏繞著海蘭珠垂下來的髮絲,很是感興趣的問道,海蘭珠長長地睫毛扇子一般垂下,哲哲雖然表面完全放手,可她入府好多年,自然安排下了不少的人脈,這些下人不敢明面上反駁自己,可往往陰奉陽違,自己做起事來很不順手,暗瞄了一眼皇太極尋思半晌,下定主意,輕聲道,「我會處理好的,明天我先去看看哲哲福?還是先去看看薩麗娜吧,還有就是豪格。」
  「他敢對你不敬?」皇太極面色一沉,海蘭珠輕笑的搖頭「不,是太過恭敬。」豪格,這個人還真是挺有眼色,知道海蘭珠受寵,從來見到她都是畢恭畢敬,只是海蘭珠對突然多出自己年歲相仿的兒子,那種感覺真是說不出來的彆扭,而且由於薩麗娜的親生額娘是被皇太極送人的,豪格興許是同病相憐,又或者是真心的疼愛這個妹妹,對薩麗娜倒是很好,卻很少同哲哲深談,一副置身世外的樣子。也不知道他心中到底怎麼想?
  能同多爾袞爭奪皇位的豪格,海蘭珠可從來不敢小瞧,頭皮被抓的生疼,海蘭珠嘟著嘴,拍到皇太極纏著髮絲的手,「你夠了吧,那是我的頭髮,不是線團。」
  皇太極低沉的笑了起來,將海蘭珠按在胸口,眼底劃過一絲滿意,開口道「你不用擔心豪格,他是個聰明的,自然知道該如何做才讓我高興,哲哲的心思可不見得能用在他身上。」
  「你,知道哲哲福晉的心思?」皇太極手指委曲敲了敲海蘭珠的額頭,低聲道「我怎麼會不知道,她心心唸唸的都是就是大福晉之位,若是沒有娶到你,立她也無妨,畢竟她懂事知分寸,不會讓我分心。」
  「聽說大妃很喜歡哲哲福晉?」海蘭珠輕聲探問,她不能僅僅憑著那一知半解的歷史就驕傲起來,在人生地不熟的後金,敵人和朋友要分的清楚,雖然敵人未嘗不能利用,但瞭解情況還是最主要的,
  「海蘭珠,你不用擔心,阿巴亥不會為難你,一是她最近會俗物纏身,二是她不會冒著得罪我的危險苛責於你。」皇太極勾起嘴角,眼底閃爍著陰冷的笑容,低聲道「大貝勒代善,才是多爾袞的勁敵,阿巴亥既要拉攏代善,又要防著他,而我偏向於誰就至關重要,你是我疼愛之人,阿巴亥哪怕心中再不悅,也只能笑臉相迎,不過等到多爾袞有出息那日,她就會張狂起來。」
  「你誰都不會偏向,更不會讓她張狂的。」
  海蘭珠肯定的說道,阿巴亥殉葬那也是歷史有名的,她又怎麼會不記得?
  「你說對了,她也就活著的時候是大妃。」皇太極眼神凝結成冰,語氣越發的滲人,低聲道「海蘭珠,過幾日她生辰,我會讓你瞧出好戲,希望阿巴亥能喜歡我送給她的禮物。」
  海蘭珠覺得身子發涼,向皇太極靠得更緊一些,汗位的爭奪已經到了白熱化,皇太極本事又不佔絕對優勢,手段必然不會少了,想到努爾哈赤看著皇太極的目光,海蘭珠合上眼睛,他到底怎麼想的?真是傳位多爾袞?努爾哈赤就是老邁昏庸,難道想不明白,以多爾袞如今的地位,就是有了汗位也坐不穩,真是為多爾袞好,就應該先增加他的實力軍功,怎麼會屢次讓皇太極出征?
  後金最重軍功,皇太極不僅善戰,還很有計謀,內政軍需也很得當,賢名很盛,尤其是瀋陽,將來的盛京修建防衛完全掌握在皇太極手中,可努爾哈赤對多爾袞偏心偏疼又不像做假,海蘭珠真是想不通他到底是如何考量的,難道真是昏庸了?還是他自信皇太極能安心做個賢王輔佐多爾袞?
  海蘭珠越想越頭疼,索性完全放下,那是皇太極操心的事,自己這點本事還是看熱鬧好了,汗位爭奪雖然殘酷,但卻極為精彩,在上了娛樂活動的此地,這出大戲又怎麼能錯過,海蘭珠突然腦海閃過一份名字,撐起腦袋,盯著皇太極半晌,開口問道「你不是要給大汗送女人吧?」
  皇太極愣了一下,隨即低笑道,胸口不斷起伏,捏了一下海蘭珠的鼻尖,「聰明,海蘭珠,你果然聰明,那是個讓父汗放不下的女人。」
  海蘭珠彷彿失去了渾身的力氣,重新跌入皇太極懷中,果然是她?德音澤,據說同葉赫老女東哥極為想像的女人,告發大妃阿巴亥和大貝勒的私情,一個柔弱的女人讓阿巴亥幾乎失寵,待善殺子之後徹底同汗位無緣,這一切真是皇太極謀劃的?警告道「你不許瞧那個女人一眼。」
  「那是父汗的女人,我怎麼會多瞧?」皇太極對海蘭珠醋意很是滿意,懷中的人兒也是在意自己的,一下一下拍著海蘭珠,沉思一瞬,低聲說道「還有布木布泰,他可不是一個安分的人,又同哲哲常在一起,我怕她會琢磨出別的來?」
  「可我根本就不想見她。」海蘭珠可不想整日對著布木布泰,開口說道「要不然讓她住到廂房去?反正那才是待客的地方,不行,住在那,她也可以去找哲哲福晉,她怎麼就不回科爾沁呢?」
  「她根本不想回去,總有借口留下的,更何況是父汗不讓她回去,她打著聽命的旗號,不是更便宜?」皇太極覺察到海蘭珠的神情不悅,想到布木布泰那些上不了檯面的小花招,她雖然費盡心思,最後得到了好處的卻總是海蘭珠,這對姐妹暗自相爭倒是挺有趣的,這話皇太極若是說出口,懷中的人兒,一定會炸毛,低聲道「這是貝勒府,你又是當家福晉,布木布泰不過是待嫁的客人,你隨意拿捏就是。」
  待嫁兩個字突然映入海蘭珠腦海中,抬眼看著皇太極,輕聲說道「我將小玉兒接過來如何?省得布木布泰佔了先機,小玉兒脾氣直爽,對多爾袞情根深種,若是遠離多爾袞,那對她不公平。」
  「可你心意就是。」皇太極應了一聲,見到海蘭珠瞇著眼睛的模樣,扯動看嘴角,小玉兒火爆直率,布木布泰柔和溫順,多爾袞有她們兩個在身邊,會少想很多事,日子也會過得更精彩一些。
  翌日,海蘭珠便給科爾沁送信,邀請小玉兒來貝勒府做客,將書信送出去,海蘭珠眼裡閃過一分對小玉兒的愧疚,暗自安慰自己,這也是為她著想,小玉兒已經失去先機,若是在離得遠一些,哪怕是大福晉都壓不住布木布泰,海蘭珠可是打聽清楚,布木布泰除了幫著哲哲
  照料薩麗娜之外,收拾多爾袞會來找她一同去遛馬射箭,海蘭珠冷眼旁觀,多爾袞對布木布泰可是越發的體貼,小玉兒遠離遼陽城,將來會受欺負的。
  「格格,剛剛哲哲福晉讓人傳話,大格格病了發熱不退。」烏瑪走進稟告,海蘭珠從椅子上起身,整理一下衣服,歎氣道「走一趟吧,也去瞧瞧病了的薩麗娜。」
  

  第九十五章 意外巧合

  海蘭珠剛剛走出屋子,一陣冷風刮過,讓她停了下來,如今已經是深秋九月,關外遼陽城雖然比當初在科爾沁時稍稍暖和一些,但海蘭珠天性畏寒,身體總是容易著涼,看著隨風飄舞的發黃乾枯的落葉,暗自尋思著,用不用親自去看薩莉娜?
  「格格,外面起了寒風,您披上斗篷吧。」隨海蘭珠出嫁的日娜腳步飛快的抱著紅錦緞繡花枝的斗篷趕了過來,並伺候海蘭珠穿戴好,海蘭珠繫著胸前的毛絨線球,既然暖和起來,就去一趟吧。
  海蘭珠帶著烏瑪和日娜沿著青石鋪就的小路向哲哲的院子中走去,她自從接手府中事情之後,並沒有大刀闊斧的改革,讓那些準備看熱鬧藉機鬧事的人大失所望,溫和煮青蛙,海蘭珠還是懂得的,緩緩的改變,慢慢的消弱哲哲對府中事情的影響,才是上策,當那些婆子管事明白跟著自己比哲哲更有前途,她們自然會做出選擇,畢竟這的可用之人太少了。
  海蘭珠雖然看不上貝勒府中建築佈置的粗獷,也只是小修小補,看著精緻一些,她可不想讓討厭漢學的努爾哈赤藉機發難,雖然努爾哈赤也管不到貝勒府的事,不過海蘭珠才不會給他留下借口,更何況後金必將遷都,又何必廢那分功夫?等到了瀋陽城,若是歷史沒變的話,努爾哈赤就該挨炮轟,他到時也沒有閒心再管別的事情。
  「給海蘭珠福晉請安。」哲哲院子裡的小丫頭見到緩緩走近的海蘭珠,愣了一下,雖然她和自己主子是姑侄,嫁過來兩個多月卻從來沒有踏足過這裡一步,小丫頭也只是遠遠的瞧見過海蘭珠,都傳說她是蒙古第一美人,甚至比阿巴亥大妃還美艷幾分,小丫頭微垂著頭好奇的打量起來。
  大紅的斗篷裡裹著動人的嬌軀,海蘭珠穿著玫瑰紅的軟緞纏枝的裌襖,在袖口和領口加了一些純白的狐狸毛,下穿一條百褶玫瑰紫的邊角繡著大朵海棠的裙子,頭上帶著珍珠首飾,粉嫩的臉上彷彿沒有擦任何的脂粉,卻嬌美若花,烏黑的眼中透著一分的高貴,讓人不敢近視,小丫頭暗自感歎,果然不愧美人之名。
  「哲哲福晉可在?」悅耳的聲音傳來,小丫頭才回過神來,低頭稟告「在,在,主子正在照料大格格,布木布泰格格也在。」
  「引我前去。」海蘭珠在小丫頭的引導下,走進了哲哲的屋子,撲面而來的暖氣,讓海蘭珠鬆開微顰的眉頭,屋子裡的擺設極為的簡單乾淨,暖看看來已經燒了起來,一眼可以望見裡面哲哲彷彿正抱著薩立娜輕聲的哄著。
  「海蘭珠福晉。」以前在科爾沁見過的博娜上前,低頭恭敬的行李,海蘭珠淡淡的說道「免禮,我是來看看薩立娜,聽說她有病了?」
  「海蘭珠,這麼大冷的天,你怎麼來了?」哲哲聽見聲音,安排好薩立娜,趕忙迎了上來,面帶關切,上前拉住海蘭珠微涼的雙手,掌中的細膩,讓她神情極快的一變,拉著海蘭珠往炕邊走去,「雖然還沒到過冬,但外面的風像刀子一樣,你這不是讓我擔心嗎?」
  這種細緻的關心,讓海蘭珠暗自好笑,她恐怕恨不得自己真的得病才好,卻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看來哲哲的真的不能小瞧,海蘭珠接著揭開斗篷扣子的機會,掙開哲哲緊握自己的手,瞥了一眼旁邊身穿湖水藍蒙袍,一身蒙古裝扮的布木布泰,淡淡的說道「妹妹也在?今日沒同多爾袞出門?」
  「姐姐,我心疼大格格,正幫襯著姑姑,可巧你也來了,咱們正好說說話。」布木布泰唇邊邊含笑,烏瑪接過斗篷海蘭珠摸了一下暖坑,讓自己的手完全暖和下來,才來到薩利娜身邊,見她小臉燒得通紅,心中一驚,不由得將手放在她的額頭,側頭問旁邊的哲哲「怎麼這麼燙?大夫怎麼說?」
  哲哲面上的悲切更重,低身說道「大夫說是這病來得挺重,若是養不好,興許?興許熬不到?」用帕子捂著嘴,眼裡轉動著淚光,嗚咽的說道「都是我不好,沒有照料好她,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我該如何同貝勒爺交代?我又怎麼對得起離去的鈕咕嚕姐姐?」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她總會好起來的,您也不用太過擔心,好生照料也就是了。」海蘭珠見到哲哲這副模樣,也不像是虛情假意,出口安慰道。
  「薩利娜,海蘭珠福晉來瞧你了。」哲哲輕聲喚著,博娜端著湯藥進來,輕聲道「主子,大格格到時辰該用藥了。」
  薩利娜聽見海蘭珠的名字,睜開眼睛,模糊見到一個衣著華麗光鮮漂亮的女人,那就是海蘭珠?果然同額娘不同,難怪自己的阿瑪更喜歡她,掙扎著起身,布木布泰也擠了過來,海蘭珠一時也倒不開地方,只能坐在薩麗娜的身邊,博娜此時道「海蘭珠福晉真是心善,伺候格格用湯藥的事奴婢做就好,哪能讓你親自動手?」
  「還是我來吧。」哲哲見海蘭珠有些猶豫,低頭斂去精光,接過湯藥碗,布木布泰扶起薩麗娜,柔聲道「大格格,用了藥你才會好,可不能嫌棄苦。」
  海蘭珠就在哲哲的下手處,她不是不肯餵藥,只是見到薩莉娜仇恨的眼睛,有些心驚,更多的是彆扭,對於皇太極的女兒,她真是生不出一點疼愛來,輕歎道「還是準備一些糖塊吧,薩莉娜還是太小,這湯藥看著就很苦。」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薩莉娜彷彿發瘋一樣沙啞的高喊「額娘,我要額娘。」舞動著手臂,將哲哲手中的湯藥推翻,哲哲手一歪,滾燙的湯藥飛向海蘭珠的面前,海蘭珠此時哪裡躲閃得開?連忙側頭用手擋住了湯藥,灼熱的疼痛,讓海蘭珠「呀」了一聲,白藕般的手臂上紅腫成一片。
  湯碗落在地上,哲哲氣憤的高呼「薩莉娜。」抬手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怒道「你竟然這麼不懂事?」
  薩莉娜捂著臉頰,嗚嗚的哭泣著,斷斷續續的說道「我…我想額娘…想額娘,我要額娘,哲哲額娘,我的額娘在哪?我想見她。」
  「姑姑,大格格正病著,你怎麼能下這麼狠的手?」布木布泰顧不上其它,眼圈微紅,攬住薩莉娜,輕撫著她的臉頰,眼裡透著關起「疼不疼?姑姑也是為你好,你的額娘去了很遠的地方,你安心養病,等病好了,你額娘就回來了。」
  「海蘭珠,你怎麼樣?」哲哲身一顫,眼裡透著後悔心疼的看了薩莉娜一眼,此時彷彿才想起海蘭珠才是受傷的人,轉身關切的看著海蘭珠,焦急的說道「博娜,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去拿藥膏?若是海蘭珠留下了疤痕,看我能不能繞你?快去。」
  海蘭珠捂著手臂,眼前的一切似真似假,就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楚,剛剛是巧合還是人為?只是見到哲哲靠近,她本能的向旁邊一閃,低聲道「不用了,只是燙傷了手,回去上點藥就好了。」
  「那怎麼行?快讓姑姑看看。」哲哲並不放鬆,伸手抓住海蘭珠的胳膊,見到成片的紅腫,嘖嘖兩聲「這怎麼好,這怎麼好,竟然腫成這樣?若是留下疤痕,爺得多心疼,我這當姑姑的心中也不落忍。」
  「主子,藥膏。」博娜小跑回來,氣喘吁吁的遞上藥膏,見哲哲做出一副想要上藥的模樣,海蘭珠抬起沒有受傷的手遮住,忍著火辣辣的疼痛道「不用,不用,我那有上好的藥膏,而且我比較特殊一點,一般的藥膏用不了。」
  不管是意外還是巧合,海蘭珠此時都不會用哲哲上藥,也很想離開這個總覺得陰氣很盛的地方,哲哲手一僵,哀婉的說道「海蘭珠,我是你嫡親的姑姑,難道我會害你不成?」
  「姐姐,您是不是誤會姑姑的好意了?還是有什麼人在你耳邊亂嚼舌根子?姑姑整日的照料薩利娜,將府中的權利交給你,從來沒有一句怨言的,您怎麼彷彿不相干的人?」布木布泰眼裡閃過不贊同的出言,抱緊了薩利娜,嗚咽的說道「為了照料生病的薩利娜,姑姑整夜都睡不安穩,才會沒有力氣,才會打翻湯碗。」
  「布木布泰,你住嘴。」哲哲惡狠狠的說道,含著眼淚看著海蘭珠,裡面透著心疼,傷心,落寞,彷彿她的好意被人踐踏一般,輕聲歎道「海蘭珠,你可以怨恨姑姑,但是姑姑請求你,不要怪罪薩利娜,她是個可憐的,只是想念額娘太甚,才會如此,她絕不是有意的,是姑姑的錯,都是姑姑的錯。」
  「哲哲額娘,是薩利娜的錯,是我的錯。」薩利娜此時彷彿才發現問題的嚴重,掙脫布木布泰,撩開厚被子想要下地,哲哲連忙上前喝止「你不要命了?快躺好,大人說話,你插什麼嘴?」
  海蘭珠看她們鬧成一團,紛紛搶先認錯,彷彿自己才是惡毒之人,看著手上的燙傷,開口道「好了,你們都沒有錯,我又怎麼會怪你們?薩利娜安心養病就是。」
  「海蘭珠,你真的不怪罪?」哲哲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海蘭珠淡然一笑,鬆開眉頭,眼裡含著一絲的警告「這不是意外嗎?是我不小心,不過這種意外以後不會再發生了吧。」
  「是意外,是意外。」哲哲連聲的應道,垂下的眼簾閃過一絲的遺憾,抬頭見海蘭珠穿上斗篷,留客道「我還沒同你說話,這就要離開?」
  「先回去上藥,省的留下疤痕。」海蘭珠記好扣子,瞥了她們一眼,眼裡閃過厲色,語氣更加的輕柔「等有空,我還會來坐坐,您有布木布泰的陪伴,怎麼會悶?過兩日小玉兒也會來,這下貝勒府真該熱鬧了。」
  見布木布泰神情僵硬,海蘭珠唇角上揚,輕聲道「到時你們可要好好相處,畢竟她將來是多爾袞的大福晉,妹妹,也要適應一下才好。」
  

  第九十六章 暗中下手

  海蘭珠走出了哲哲的院子,烏瑪見到她手上的傷痕,想要開口說話,海蘭珠微微搖頭,淡笑道「沒事,不會留下疤痕的。」走了幾步,回頭望了哲哲的院落一眼,臉上的笑意更濃上一些,剛剛的那抹不確定,如今冷風一吹反而讓她清醒過來,這碗湯藥就是衝著自己的臉頰來得,如今只是手受傷,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既然虧已經吃了,那不找回來,豈不是讓哲哲如意?
  烏瑪攙扶著海蘭珠回到自己的院落,剛剛進門就緊張的高呼「快,快,拿藥膏來,格格受傷了。」
  海蘭珠記起剛剛薩莉娜的病情,望見不遠處神情閃爍的婢女,彷彿很虛弱的靠在烏瑪身上,不停的咳嗽起來,喘著粗氣,將聲音故意弄得低沉沙啞「烏瑪,我,我難受,薩莉娜的是不是得了傷寒?我看著症狀很像?咳咳咳?咳咳咳?你摸摸我的額頭,是不是也在發熱?」
  「格格,你真的不舒服?」烏瑪此時慌張起來,傷寒?那是要死人的,眼裡含著焦急的淚水,手顫顫巍巍的摸著海蘭珠的額頭,不熱呀?海蘭珠此時眼裡閃過一份的光亮,想那個婢女的方向呶呶嘴。
  烏瑪雖然脾氣耿直,但痛海蘭珠相處已久,見到她這副樣子,自然曉得自己的主人心裡定會有了想法,那個丫頭是哲哲福晉安排的人,烏瑪早就勸過,找個借口打發出去也就是了,可海蘭珠偏偏留著她,難道此時有用?
  烏瑪焦急的哭出聲來「果真很熱,格格,奴婢先扶你歇著,您定會沒事的,你才陪著大格格多久,怎麼會染上傷寒?定然不會的。」
  烏瑪攙扶著海蘭珠躺下,回到叫道:「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去請大夫,沒見到福晉正病著?」
  婢女偷偷的看了一眼海蘭珠,屈膝行禮後匆忙跑了出去,海蘭珠身體靠在墊子上,此時屋子裡留下的都是她的陪嫁,都是可信之人,開口說道:「把脂粉拿來。」
  日娜遞上脂粉並打開蓋子,烏瑪已經拿著藥膏細細的給海蘭珠的燙傷處上藥,看著紅腫的傷處,憤恨的說道「這大格格也太不小心了,怎麼能這樣?」
  抬頭見到海蘭珠用沒受傷的手,往臉上擦著白白的脂粉,少可功夫。就顯得病弱異常,烏瑪低聲問道:「難道是哲哲福晉?是她?」
  「烏瑪,哲哲的這個手段並不高,全套也不夠精細,可就算明知道是她動的手腳,卻也抓不到她的痛處。」海蘭珠身子後仰,瞥了一眼銅鏡,這副虛弱的摸樣還是很滿意的,看著自己帶過來的四個陪嫁丫頭,除了烏瑪明白點,其餘三人日娜,月娜,雲娜,她們都是一片懵懵懂懂的架勢,蒙古也好,後金也罷,爭寵之爭更粗放,少了許多小心思,所以稍稍有心思的哲哲,才會屹立貝勒府不倒。
  「格格不能整治哲哲福晉嗎?」烏瑪開口問道,海蘭珠搖搖頭,低聲道「是薩利娜的掙扎打翻藥碗,她只是借勢而行罷了,你怎麼怪罪?不說她是我的姑姑,就說我怎麼能責怪薩莉娜,她才三歲,同一個三歲失去額娘的孩子計較,落在外人眼中我是什麼人呢?更何況現在外面已經傳我驕橫跋扈,容不得人,鈕咕嚕附近被送走,過錯不都是落在我身上?」
  海蘭珠低頭看著包紮好的手臂,歎氣道:「更何況,我對薩莉娜?她終究是離了額娘的孩子,我的心還是不夠硬,無法做到對一個三歲的孩子動手。」
  「奴婢看哲哲福晉必是用盡手段,才讓大格格仇視您,若是她下次再打年幼不小心的旗號,您還能總吃虧不成?」
  「有一我不會容忍有二,烏瑪,我不是好脾氣的人,可以忍氣吞聲。」海蘭珠是可憐失去額娘被哲哲當成鞏固的薩莉娜,但絕不會繼續容忍她額無禮,歎氣道:「這次我就給薩莉娜一個機會,等到哲哲和布木布泰相信她得的是傷寒,是會傳染的,我看她們還會不會照料薩莉娜。」
  烏瑪點點頭,恍然大悟道:「原來您留著她,就是要用在此時?」
  海蘭珠微微搖頭,低聲歎道:「我原來的打算並不是如此,可要不給哲哲一個教訓,我不甘心,而且小玉兒不是要來了嗎?布木布泰病了,近水樓台先得月,也不能總讓布木布泰佔上風,小玉兒性子耿直火熱,多爾袞興許也會喜歡。」
  烏瑪忍住笑意,突然問道:「格格,那奴婢用不用去叮囑大夫?若不然奴婢怕說漏了嘴?」
  「傷寒的症狀是頭疼發熱,去拿杯熱水來,我自有主意。」日娜連忙遞上熱水杯,海蘭珠放在頭上一會兒,聽見腳步聲,婢女在外稟告:「福晉,大夫來了。」
  海蘭珠連忙躺好,蓋上了厚厚的被子,還不停的打著哆嗦,顫抖著聲音:「讓?讓大夫進來。」
  花白鬍鬚的,臉上有著褶皺的五十左右歲穿著青布褂子的男子走了進來,海蘭珠看了一眼,就知道這是應該是女真人,皇太極雖然不會歧視漢人,但也不會輕易相信漢人,心中更有把握。
  大夫走進海蘭珠,看了她一眼,心中一驚,這幅樣子怎麼瞧著都像得了傷寒,只要心中有了個念頭,自然神色不安,低聲道:「請福晉伸手,奴才給你診脈。」
  被子中海蘭珠的手腕靠近熱水杯,自然站了許多的熱氣,慢慢的無力伸了出來,「大夫,我剛剛去看了薩莉娜,是不是過了病氣?腦袋彷彿要裂開一樣,而且發函,你一定要救我,我不想死呀。」
  大夫手指搭在海蘭珠炙熱的手腕上,心中更是擔心,故作鎮定地說道:「附近放心,奴才定不讓您出世的,奴才看著脈象?」突然停住了口,額頭見汗,看著海蘭珠祈盼的神情,更是慌亂,這脈象怎麼時有時無?眼前這個福晉可是貝勒爺的新寵,這怎麼像時日不多的樣子?似傷寒,可又彷彿不是?這到底是什麼病症?
  大夫轉動著心思,記起剛剛還攔住的話,還是當傷寒醫治的好,起碼不會出錯,興許不是傷寒,只是普通的著了涼氣,到時用藥燒減也就是了,開口說道:「附近病情並不重,喝幾幅湯藥就會好的。」
  「我們主子,是染了傷寒嗎?」烏瑪會意的焦急問道,大夫沉吟一會兒低聲道:「邁向上看有些相像,不過福晉同大格格相處不長,就是過了病氣也不重。」
  「那大夫開藥吧。」海蘭珠神情哀怨,彷彿命不久矣的模樣,日娜領著大夫下去,烏瑪輕聲安慰道「格格,哲哲福晉貼身照料大格格都沒事,您也不會有事的。」
  「早知道我才不去看她呢,燙傷了手臂,咳咳咳?還染了病氣。」海蘭珠撅嘴抱怨道,婢女在旁雖然低著頭,但神情不停的閃爍著,海蘭珠唇角微微上揚,日娜拿過來藥方,海蘭珠看了兩眼,果然有那兩味藥,更好下手了。
  「日娜,你下去煎藥。」海蘭珠看著藥方,神情有些猶豫,緩了半晌才對烏瑪不甘心的說道「哲哲福晉畢竟是我姑姑,雖然她身子底子好,不似我這般嬌弱,但同薩麗娜朝夕相處,若是過了病氣,豈不是危險?就是沒有症狀也要防著點好,你按這方子抓藥,給哲哲福晉和布木布泰送去。」
  海蘭珠打了個眼色,烏瑪點頭轉身出去,路過婢女時,吩咐道「你也同我一起去,省的我忙不過來?」
  「是。」婢女連忙點頭,她們出去以後,海蘭珠一下子坐了起來,撩開了厚被,吩咐道「把我陪嫁的藥材拿來,快去,就是紅色木盒裝的那個。」
  雲娜翻了出來,慌忙交給海蘭珠「格格,說的就是這個?」
  海蘭珠打開木盒,眼裡的笑意更重,捻起兩塊藥材,低笑道「就是它,同那兩味藥材如此想像,藥效卻截然不同,當初我可是沒少吃苦頭。」海蘭珠挑了出來一些,她只是想讓哲哲吃點虧,自然不會太多,用紙張包好遞給雲娜,吩咐道「你偷偷的送給烏瑪,她會處理好的。」
  雲娜拿著藥材,眼裡有一抹疑惑的轉身出去,這四個婢女都是海蘭珠仔細挑選教導的,她們不會多嘴,更不會同哲哲牽扯上,海蘭珠輕托著臉頰,眼前彷彿出現現代時的情形。
  她的母親是很有名望的中醫大夫,海瀾從小就是背藥方長大的,只要犯了過錯,就會被罰背誦藥方,或者去整理家中的中藥盒子,上百種藥材她已經熟記於心,她的哥哥都不喜歡學醫,母親自然將希望寄托在她身上,本想從小培養,自然多了些興趣,卻沒想到海瀾在高考報志願的時候,撇棄了中醫,高考後的那段日子,是海瀾最痛苦的,母親彷彿為了懲罰自己,或者說怕家傳的藥方失傳,像田賽鴨一樣,將藥方塞進她的腦袋。
  海蘭珠垂下眼簾,斂去失落之情,若是母親知道她用著藥方害人,會不會怨她?『海瀾,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媽媽更希望你一切平安。』海蘭珠睜大眼睛,這是幻覺吧,一定是的,可卻奇跡的安撫了海蘭珠不安的心神,目光落在手上的手臂上,海蘭珠的眼底重現鋒芒算計,既然已經燙傷,那就要爭取利益最大化,皇太極,你會怎麼做?還真是想看一看。


  第九十七章 十鞭之罰

  紅日落山,晚霞漫天,白日裡刮起的大風此時也已經停了下來,海蘭珠換好寬鬆的旗袍,斜歪在暖炕上,側頭看著外面落日的餘暉灑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襯得清澈的湖水,反射出淡金色的光輝。
  「格格,奴婢已經將藥材送給哲哲福晉了。」烏瑪從外面走進來,解開身上的披風,搓著手走到海蘭珠身邊,將被角掖好,低聲道「您別看外面的風住了,可還是挺涼的,屋子裡早就應該燒上暖炕,也不知道貝勒爺何時回來,聽說今日去了城外練兵。」
  「皇太極即將統兵出征,努爾哈赤可是有點等不及。」海蘭珠眼裡劃過一分的不捨,扶著烏瑪的手坐起身子,將胸前散落的髮絲甩到身後,拉高錦被,輕聲問道「哲哲福晉收了?她沒問緣由?」
  「奴婢說,是您好意,怕她和布木布泰格格也過了大格格的病氣,才讓我送去的,奴婢瞧著,布木布泰格格神色都變了,不過哲哲福晉還是一如既往,還拉著奴婢手問起您的情況,讓您別責怪大格格。」
  「不愧是哲哲,她確實有心,布木布泰還是太小。」海蘭珠覺得燙傷處的手臂傳來疼痛,顰著眉頭,輕聲道「她哪怕有內應也不會信,必然會找大夫,哲哲可是很細心的人,越是這樣,將來她越是對薩莉娜隔了心意。」
  「這奴婢就不曉得了,不過,格格您要是接大格格出來?」海蘭珠點點頭,歎氣道「給她一個機會吧,若是她還是不懂事,那就隨去她吧。」
  「貝勒爺回來見您的手上定會很心疼,必然會大發脾氣。」烏瑪輕輕碰觸著海蘭珠的傷處,白色棉布包裹的很厚,看著很是心驚。
  海蘭珠眸光一稟,興許是民風的問題,皇太極雖然還算精通計算,卻怎麼也用不到女人之爭上,想想歷史上宸妃的兒子夭折,宸妃也因悲傷過度離世,其中哲哲和大玉兒到底使了什麼手段不得而知,可要是沒用手段,海蘭珠怎麼都不會相信,皇太極對宸妃的寵愛,卻沒有給她保命的防護,才會如此吧。
  海蘭珠見到窗前人影閃過,彷彿聽到了腳步聲響,抬起未受傷的手,揉著額頭,睫毛垂了下來,輕輕咳嗽了兩聲,婉轉哀怨的說道「那也是他的女兒和女人,他又能如何?我看是指不上他了,皇太極待我是很好,卻?」
  「指不上我什麼?」皇太極大踏步的走進,剛進府門就聽見管事的稟告,海蘭珠興許染了傷害,他很是著急,匆忙趕過來,卻聽見這話,再看見海蘭珠受傷的手臂,很是心疼,海蘭珠猛然轉過身子,背對著皇太極,勾起唇角,低喝道「你出去,我不想見你。」
  皇太極停住了腳步,面露狐疑,轉瞬眸子光亮大盛,快步走到喊來住面前,板著鬧彆扭的海蘭珠,看著她的眼睛,沉聲道「你是擔憂將病氣過給我?海蘭珠是不是?」
  「不是,不是。」海蘭珠彷彿被人識破心思一般扭動著身子,就是不肯抬頭,皇太極捏著海蘭珠的下顎,抬起她的額頭,同她四目相對,輕聲道「海蘭珠,你就是嘴硬之人嗎,讓我怎麼能不疼你?」
  「皇太極,我才不是你想的那樣。」海蘭珠見到皇太極眼裡的認真,心裡湧起一分的愧疚,可是手上的疼痛壓制住這絲愧疚,抿著嘴唇倔強的不再言語,皇太極輕輕碰觸她的傷處,海蘭珠低聲道「疼,你別碰,真的很疼。」
  「是哲哲和薩莉娜?是她們讓你受傷的?"皇太極身上驟然透著凌厲的冷氣,甚至還帶有幾許的血腥,,海蘭珠歎氣道」皇太極,興許這是意外。」
  「意外?」皇太極猛然起身,將手掌放在刀柄上,抬高聲調『'我還在府中,就敢出這種意外,若是我統兵離去,她們會做什麼?哲哲,我是不是對她太心軟了?才會如此大膽?」
  皇太極扭身怒氣沖沖的想要離去,海蘭珠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沉身道「你等等,皇太極,你停一下。"
  "海蘭珠,我去給你出氣,我是你的依靠,你不指望我,還能指望誰?」皇太極顯然更在意海蘭珠的那句話,無法保護好海蘭珠,讓他不禁氣悶,還很後怕,這次是傷了手,下次呢?皇太極的面色更是猙獰恐怖。
  「你聽我一言,薩莉娜對我的仇恨我並不是不曉得,可是?"海蘭珠硬是將皇太極拉坐在他身邊,靠近他的懷中,眼底劃過一抹的憐憫,輕聲道「她始終是失了額娘的孩子,鈕□轆福晉被你送人?」
  「海蘭珠,你喜歡漢學,心腸柔軟,並不瞭解大金的習俗。」皇太極小心的擁緊海蘭珠,開口說道「兄死弟繼,父亡子繼,贈送賞賜女人,這都是理所當然的事,同漢家理學截然不同,將鈕鈷祿氏送人,是我下的決定,薩莉娜竟然敢仇視你?若是別人挑撥,她是不是還會仇視我?或者想要弒父?」
  「應該不會吧。」海蘭珠聽見這話,一臉黑線,他想的也太多了。皇太極眼裡冷厲更重,下顎拄著海蘭珠的額頭,低沉的聲音道「我可不能留下一絲的後患,薩莉娜只是我的女兒罷了。」
  海蘭珠心中一緊,身體微顫,皇太極摩挲著她的肩頭道「別怕,海蘭珠,別怕我。」
  「我只是覺得薩莉娜,她虛歲才四歲,還是能教好的,再怎麼說你都是她親生阿媽,虎毒不食子,我不想你手上血腥太厚,更不想你沾染上至親之血,人在做,天在看,皇太極,我怕你會折損壽元。」
  皇太極長出了一口氣,心裡漲得滿滿的,懷中人兒身上的暖香襲人,開口道「我明白,海蘭珠,以你的脾氣能忍下不發作,自然是為了我,薩莉娜是我的女兒,所以你原諒了她的無禮,哲哲是你的姑姑,你又寬恕了她。」
  「皇太極,我同你明言。」海蘭珠聽見這話,心裡很不舒服,怎麼聽著像是聖母?相處一久,皇太極早晚會發覺聖母這種品格定然不會出現在自己身上,跪坐起來,低聲道「薩麗娜我會讓她從哲哲那搬出來,另安排院子,派人伺候她,至於哲哲福晉,我?我可不見得會讓她有第二次機會,皇太極,我的性子一直沒變,嬌縱自私,才不會因為她是我姑姑就畏首畏腳。」
  皇太極搖頭苦笑,海蘭珠當著婢女的面喝了湯藥,此時藥效起作用,困意上湧,揉揉眼睛,嘟著嘴道「好睏,我已經安排好了吃食,你記得用,還有要梳洗乾淨才准上坑。」
  皇太極扶著海蘭珠躺下,親自為她蓋好了被子,看著她闔眼沉睡,盯著她的睡顏許久,他怎麼能容忍像水晶一樣剔透的海蘭珠受委屈?低頭輕吻她光潔細膩的額頭,不能就這樣放過哲哲,不給她個教訓,她定然還會肆無忌憚的出手。
  皇太極起身大步離開,向哲哲的院子裡走去,此時的哲哲看著面前的治療傷寒的湯藥,有幾分猶豫的問道「博娜,真的沒有問題?你讓大夫看過?」
  「主子,你放心,奴婢還不曉得你的心意?大夫可是可信?咳咳?」興許是心理作用,博娜聽說海蘭珠可能感染上傷寒後,覺得自己嗓子發癢,身子發涼,她已經偷偷的喝了些湯藥,咳嗽了半響,才沙啞的問道「大夫很可信,海蘭珠福晉天真浪漫,哪有那麼多心思?」
  「布木布泰也用了嗎?」哲哲見到博娜這副摸樣,壓下那分狐疑,將湯藥喝了進去,博娜低聲道「已經用了,興許離著大格格更近,聽她身邊的蘇茉兒說,布木布泰格格好像已經發熱。」
  「姑姑,姑姑。」布木布泰在蘇茉兒的攙扶下,臉色發白的走了進來,哲哲愣住,起身道「你怎麼不歇著?還跑出來做什麼?」
  「姑姑,大格格是不是?」沒待她說完,就聽見外面丫頭的聲音「給貝勒爺請按。」
  哲哲眼前一亮,趕忙向梳妝台的銅鏡望去,也顧不得布木布泰在眼前,抿了抿髮鬢,整理了一下頭上的珠花,見一切妥當,才迎了上去見到皇太極的身影,屈膝喚道「爺,您來了。」
  皇太極半響沒有出聲,哲哲抬頭見到他陰沉如烏雲的臉色,身上透著冷意,心中一緊,忍者害怕伸手想要攙扶住他的胳膊,卻被皇太極一把推開,身子向後一倒,布木布泰上前扶住,她此時身上乏力,又怎麼受得住這種衝力,姑侄二人同時摔倒在地,哲哲含淚的抬頭仰望皇太極,低泣道「爺,您這是哪受了氣?」目光一閃,哭聲更重「還是海蘭珠說了什麼?」
  「姑?」皇太極冰冷的目光掃過布木布泰,讓她吞下了剩下的話,改口道「貝勒爺,姑姑剛用了藥,身子虛弱,您不能僅憑一面之詞。」
  「布木布泰,爺記得提醒過你的話,你難道記不住?這是貝勒府,你只是待嫁之人,難道你想插手府中之事,你莫要以為有了父汗的命令,也就不敢將你攆出去。」
  「是,貝勒爺。」布木布泰還是攙扶著哲哲起身,退到一旁不敢再言語,皇太極身上的霸氣,讓她心驚肉跳,卻又有幾分癡迷,皇太極的身形健碩,五官深邃,同多爾袞截然不同,成熟,霸道,手握權柄,這些在多爾袞身上卻看見不到。
  只聽見蒼啷一聲,寒光一閃,皇太極的隨身寶刀出鞘,冰冷的刀尖指著哲哲的咽喉,哲哲身子恐懼的僵硬著,不敢移動分毫,皇太極此時眼裡泛著猙獰的血腥,以前他就是這幅樣子斬了伺候他的女人,聲音顫抖「爺,你?我?」
  「哲哲,爺讓你閉門思過,你卻暗算海蘭珠?難道你不知道她是爺最看重的人?還是你把爺的話當成耳邊風?」皇太極知道,再用一分力哲哲就會命喪當場,想到了海蘭珠,將刀鋒移開一寸,沉聲道「這是最後一次,若是你再對海蘭珠生壞心思,爺饒不了你。」
  皇太極目光掃過哲哲的手臂,朗聲吩咐「哲哲照料薩莉娜不周,搬弄是非擾亂附中之事,抽十鞭子以儆傚尤。」
  布木布泰張張嘴,皇太極掃了她一眼,獰笑道「怎麼,你也想嘗嘗貝勒府鞭子的滋味?爺成全你。」
  「不,不是。」布木布泰身體本來就虛弱,再加上神情激動害怕,暈了過去,蘇沫兒扶住自己的主子,不敢說話,皇太極看著面如死灰的哲哲,轉身離開留下一句話「海蘭珠什麼都沒有說,而你說的多,做的更多。」
  在貝勒府挨鞭子的女人也不少,哲哲絕對不是第一個,以前她還瞧過熱鬧,如今彷彿沾了鹽水的皮鞭落在手臂上,不只是手疼,心更是一抽一抽的的疼痛,哲哲倔強的脾氣上來,緊緊的咬著牙根,不肯吭一聲,拿鞭子行刑之人,的了皇太極的暗中吩咐,自然不敢手中留情,十鞭子全落在哲哲的左手臂上,道道紅痕猙獰,皮膚像裂開一樣,黑色的鞭子上也沾染了幾滴鮮紅的血跡。
  「哲哲福晉,按主子的吩咐,奴才行刑完畢,你還是回去歇著的好。」隨從微微行了禮,並不敢太過得罪早先很得皇太極寵愛的哲哲,只是暗中感歎,哲哲被罰的事,少刻功夫就傳遍了整個府邸,另有心思的下人,此時都不敢再動,管事婆子們苦思著是否的罪過海蘭珠,或者思索著如何才能得到海蘭珠的信任。
  「主子,主子。」傅娜扶著哲哲回屋,伺候他躺在暖炕上,一邊給傷處換藥,一邊哭泣說道』『爺怎麼能如此狠心?海蘭珠福晉會仙法不成,竟然將爺迷成這般?"
  哲哲將發白的嘴唇咬破,手臂火辣的疼痛,讓她緊皺著眉頭,她明白為何鞭傷落在手臂上,那是因為海蘭珠燙傷之處也在手上才會如此,伺候皇太極已久,哲哲又怎麼會猜不透他的心思?
  海蘭珠的傷,他要讓哲哲以十倍奉還,舔了一下嘴唇上的鮮紅的血珠,哲哲眼裡透著一抹瘋狂,更多的妒恨,低聲道「海蘭珠是什麼都沒說,可卻比說了更可怕,我是小瞧了她,這就是教訓,教訓,我將來會更謹慎,這筆血債我遲早討回來。」
  哲哲氣息不穩,喃喃的重複著「大福晉,大福晉之位是我的,是我的。」
  

  第九十八章 姑侄交鋒

  哲哲挨鞭子的事情,海蘭珠是在睡醒以後才聽說的,貝勒府的管事有些臉面的婆子紛紛過來表忠心套近乎,讓海蘭珠不勝其煩,命烏瑪將他們打發了,只召見幾名她以前都很看重的人,恩威並施之下,倒也使得他們心服,海蘭珠通過這次事,慢慢的將貝勒府掌控在自己手中。
  「真是沒料到貝勒爺會下令責罰哲哲福晉。」烏瑪見到海蘭珠神情有些萎靡,遞上茶水,她雖然不同於其她人喜形於色,但眼角眉梢也透著喜悅,讚道「今早貝勒爺臨行前,還吩咐奴婢給您上藥,可見他真真是將你放在心上。」
  海蘭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心中似甜非甜,對皇太極的任性和絕情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他只會寵愛他看重的人,失寵的或者他放棄的,他是絕對不會再看一眼,今日的哲哲,來日又是誰?會不會自己哪日惹惱了他,那鞭子就落在自己身上?
  扭轉了海蘭珠的命運,安穩的嫁給皇太極,可是她同歷史中的海蘭珠的個性沒有一分的相像,據說宸妃是柔美以皇太極為天的女人,海蘭珠想到同皇太極的相處,同這些根本就沾不上邊,這些讓她不由有些氣悶,皇太極到底喜歡她什麼呢?容貌?脾氣秉性?還是那分難得的新鮮感?
  海蘭珠覺得腳底有些泛著涼氣,吩咐道「你去拿個腳爐來。」烏瑪應了一聲轉身離去,海蘭珠寬著懷中的茶葉,暗暗的歎氣,眼底劃過一抹堅定,不管怎麼說,既然嫁給他,就要全力爭取,讓他放不下,將來結果怎麼樣,誰也不曉得,珍惜眼前,活得自在安穩也就是了。
  「格格,您覺得好點沒?」烏瑪在鎏金的腳爐裡放上木炭,安放在海蘭珠穿著鹿皮靴子的腳下,海蘭珠腳底湧起的熱氣讓她覺得很是舒服,瞇著眼睛,身子靠近厚墊子裡,靜靜的感受此時的那份慵懶,陽光透過窗欞灑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了一抹剪影,更是增添了幾許舒適。
  「海蘭珠福晉,奴婢有事回稟。」此時偏偏有人打破了這份寧靜,海蘭珠睜開眼睛,算算時辰哲哲她們也該發熱,沉聲道「外面是誰?進來。」
  厚厚的門簾挑開,涼風隨即捲進屋子,海蘭珠見到一個身穿紫紅色立領繡著蘭草旗袍的十五六歲的女婢慌慌張張的走了進來,臉上的焦躁擔心清晰可見,屈膝道「海蘭珠福晉,我們主子渾身發熱,就連布木布泰格格都病了,滿口說著胡話。」
  「沒請大夫看看嗎?」海蘭珠對藥材還是很有信心的,她只是讓哲哲吃點小苦頭,並不會危機她的性命,而且那味藥材加進去,還有敗火的功效,省得她心火旺威,那樣更傷身體。
  「主子挨了貝勒爺的責罰,氣火攻心,大夫說恐怕不好。」海蘭珠一下子坐起身子,披肩滑落,瞳孔收縮,她怎麼忘記了皇太極對哲哲的責罰?若是害了哲哲的性命,海蘭珠也不會原諒自己的,猛然起身匆忙道「我去看看,怎麼會這般嚴重?布不布泰如何?」
  「格格受了驚嚇,如今昏睡著。」婢女聽見海蘭珠欲親自去看望,心放下大半,但想到皇太極對海蘭珠的重視,張張嘴提醒道「福晉,我們主子彷彿是染上傷寒,您也剛剛好上一些,不能再過了病氣?」
  海蘭珠淡然一笑,披著厚厚的貂皮斗篷,扶著烏瑪的手,向哲哲的院落中走去,她若不親自去瞧瞧,以前的安排不都白費了?再次跨進這裡,就見伺候的婢女婆子都是憂心忡忡,既擔心哲哲等人的病情,又擔心自己會不會被傳染上,見到親臨的海蘭珠,誰都沒想到她此時會來?
  挑簾進門,海蘭珠聞到濃重的藥味,哲哲手臂包裹著白色棉布,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發白,髮絲散亂,虛弱無力的靠在墊子上,一名小丫頭伺候著她湯藥,海蘭珠心中一暗,一邊解開斗篷扣子,一邊輕聲喚道「哲哲福晉,我來看看你,怎麼突然病的這麼嚴重?」
  哲哲木然的眼珠見到海蘭珠,死寂的目光突然透出一分耀眼的光亮,憤恨,羞惱等複雜的目光一閃而過,最終只留下濃濃的哀傷和一縷擔憂,用絹帕摀住口鼻,沙啞的說道「你別過來,省得姑姑過了病氣給你,海蘭珠,你先回去,你能來看姑姑一眼,姑姑心中就很感激,聽話,回去吧。」
  海蘭珠心中敬佩,若是一般的人定會感激涕零,對哲哲推心置腹吧,唇邊溢出一抹和煦的笑容,腳步輕移來到哲哲對面不避嫌疑的坐下,柔聲道「您也別想得太多,安心養好身體,哪會那麼巧就是傷寒?」
  哲哲咳嗽起來,臉上染上兩簇紅暈,沙啞的說道「你也別不信,興許姑姑撐不過這一關,那樣將來科爾沁就指著你了。」
  海蘭珠的目光落在哲哲的鞭傷上,哲哲手臂向後收了一下,低垂著眼簾,神情黯然,語氣裡憂傷更重「海蘭珠,聽姑姑的一句勸,你可得好生伺候貝勒爺,省得像姑姑這樣,後宅裡沒有爺的寵愛,日子會過的更是艱難。」
  海蘭珠此時嗓子裡彷彿堵著什麼一樣,說不出來話,哲哲撩了一下眼瞼,微微勾起嘴角,聲情並茂的繼續說道「咳咳,姑姑也不曉得你聽了什麼話,同我硬生生的生分了,可是我卻沒有絲毫的怨恨你,海蘭珠,你是我嫡親的侄女,科爾沁雖然實力大漲,不還得依靠著大金國?咱們二人無論誰得寵,對科爾沁都只有好處,科爾沁那是生養咱們的地方,族人都指望著…」
  「這話不對。」海蘭珠出言打斷哲哲的話,輕笑道「科爾沁的族人指望的是首領,是阿爸和哥哥他們,只有科爾沁本身實力夠強,才沒人敢小瞧我,其實我才是一直受著恩惠的人。」
  哲哲神情一僵,像頭次見到海蘭珠一樣,仔細的掃了她兩眼,看著她紅潤細膩的臉頰,手上的鞭傷更痛,乾笑道「你的想法到是同旁人不同。」
  海蘭珠嫣然淺笑,向烏瑪使了一個眼色,烏瑪遞上來一個白瓷小瓶,哲哲接過有些迷茫,「這是?」
  「這是我淘換過的藥膏,抹在傷處省得留下疤痕。」海蘭珠輕聲解釋,哲哲攥緊拳頭,扯動嘴角「還是你知道疼姑姑,大老遠送藥膏過來,姑姑領你這份情,只是?」
  哲哲突然拉住海蘭珠的手,懇求道「海蘭珠,姑姑請求你,莫要在貝勒爺面前多言,姑姑真心盼著你好,並沒有別的想法,別人你才應該防範,姑姑怎麼會害你?咱們姑侄同時受傷,落在別人眼中,指不定怎麼偷笑呢。」
  「我從來沒有在皇太極面前主動提過你,這一點您盡可安心。」海蘭珠睜開哲哲的拉扯,這麼短的一會,又被她抓出兩道紅印來,她的身體倒真是有力氣,別人嗎?是想讓我替你掃清障礙?哲哲,你真是一點機會都不肯放過,眼裡布上一層冷霜,低聲道「皇太極責罰您,我也很難過,以後您謹慎一些,自然就不會如此,至於皇太極要去寵誰?那哪是我能管得了的。」
  「海蘭珠,昨日布木布泰同我說過一句話,我覺得挺對的。」哲哲身子後仰,將髮絲抿到耳後,輕聲道「花無百日紅,現在風光不見得以後也如此,爺心思善變,哪會總是寵著一人?過兩年自有更年輕出挑的女子進門,到時你就知道姑姑如今這番話都是為了你好了。」
  海蘭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一副無所謂悠閒的樣子,「我也不是過不得失寵清閒的日子,皇太極怎麼想,我管不了,但我卻能守得住我自己,更不會為了大福晉的位置,就拚命的算計,到頭來吃虧的總是還不是您?」
  哲哲臉色聚變,眼裡透著猙獰,海蘭珠並沒有嚇到,反倒施施然的上前一步,離得哲哲更近一些,壓低聲音道「您不覺得奇怪嗎?自從我嫁給皇太極,從來就沒有在叫您姑姑,難道你還不明白?在我眼中,你不是姑姑,而是皇太極的一個福晉罷了,您也同樣可以如此。」
  「海蘭珠,你到底中了什麼邪?哪個該拔舌頭的人在你面前進讒言?」哲哲氣惱的低吼道,海蘭珠轉過身去,背對著哲哲,低聲道「讒言?是一個叫清史的人吧。」
  「清史?」哲哲口中重複著,眼裡透著迷惘,這個人是誰?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海蘭珠此時把最後的目的亮出來,沉聲道「哲哲福晉,您還是安心將養身子才能好轉,雖然我不怕寒,但皇太極將貝勒府交給我來管理,如何也不能讓傷寒弄得人心惶惶,你的院落就先封閉起來,任何人不得外出,衣食等物品,我按時讓人給您送進來,薩莉娜身子已經見好轉,不能再過了 氣,惹得她反覆,而且您身子不好,也無法照料她,我就先讓她住在別住,等到您病好,在看看她的心意,若是她還惦記著你,再回來也是一樣的。」
  「海蘭珠,你不能這樣做。」哲哲再也掩飾不住憤怒,海蘭珠回眸輕啟朱唇,淡然道「哲哲福晉,我這也是為您好,為貝勒府好,您那麼寬厚心善,定會理解我的難處,我也是盼著您好,更何況布不布泰也在您身邊陪您解悶呀,她那麼得您喜歡,你們會有許多話說,不會煩悶的,我還真是羨慕她,能在您身邊恭聽教誨,對她以後嫁給多爾袞,如何伺候大福晉小玉兒定會有很多益處,那可是您難得的經驗呢。」
  海蘭珠說完這些,也不想再瞧哲哲的樣子,撩開簾子出門,就聽見屋子裡傳來杯盞落地碎片飛濺的聲響,海蘭珠並沒有得意解氣,而是湧出幾分無力,到底應該怪誰?是皇太極的錯?還是哲哲的錯?不,歸根到底是因為這個時代,是因為自己不肯妥協的潔癖,看著緩緩關上的院落房門,海蘭珠闔上眼,哪怕身後罵名無數,身後無情無義之名,只要自己此生開心肆意,平安和順那麼就不會後悔。


  第九十九章 再聽咒罵

  「格格,天快黑了,先回吧。」海蘭珠聽見這話,收回了落在緊閉院門上的目光,覺得身上一涼,裹緊了貂皮斗篷,刺目如刀的目光讓海蘭珠覺得很不舒服,望著被包裹的嚴嚴實實在奶娘懷中的薩莉娜,只有三歲的小姑娘眼底的仇恨彷彿要將她撕碎,海蘭珠很是心驚,對變相軟禁哲哲的愧疚,放了下來,心情反倒輕鬆上不少。
  身穿湛藍色袍子梳著整齊婦人髮髻眉目和藹,透著暖意的奶娘望著嬌媚尊貴的海蘭珠,抱緊懷中的小主子,暗暗用力讓她千萬不要放肆,她雖然也搞不清楚鈕□轆福晉被送走根源是什麼,卻明瞭海蘭珠能封了哲哲福晉的院門,皇太極會抽哲哲福晉鞭子,那面前的海蘭珠絕對得罪不得。
  「福晉,您看大格格先安排在何處?她年歲小不懂事,若是有不周之處,望您多體諒一些。奶娘暗自捏了一把薩利娜的腰,用眼神示意她趕快說點軟話,薩利娜扭過頭,不再看海蘭珠。
  「天色漸晚,她先在我的院落裡住上一日,明天我會讓人另外收拾院落。」海蘭珠扶著烏瑪的手轉身回去,奶娘屈膝行禮,伸手按住薩利娜的腦袋,討好的說道「多謝福晉。」
  隨後連忙跟上,沒話找話的讚道「您的院落,那就是神仙也住得,大格格好福氣,能住上一日,奴婢也跟著沾點您的福氣。」
  海蘭珠淡然一笑,並不多言,穿過迴廊,跨過月亮門,不大一會功夫,就進了院子,俏婢上前請安,薩利娜的眼睛不停的瞄著四周的景色,假山,池塘,拱橋,寒梅,石燈都是那般的精緻,她從來就沒有見過,等到撩開鄉著海棠的紅錦緞門簾,屋子裡獨特的暖香撲面而來,擺設鋪陳華貴典雅,桌椅都鑲著金邊,漂亮的花瓶,流金盤龍的香爐都讓她大開眼界,而且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安放著那五紫檀木鏤穿雕花鑲嵌著翠玉寶石的屏風,薩利娜的目光落在屏同上,一刻都沒有偏離。
  日娜上前伺候海蘭珠解開斗篷,輕聲道「主子,熱水已經安排妥當,您是不是現在沐浴?」
  「再等一等。」海蘭珠搓搓微涼的手掌,坐在主位看了一眼拘謹的奶娘和好奇的薩麗娜,開口說道「你們也坐吧。」
  薩麗娜又見從屏風後走過來容貌清秀皮膚白皙的雲娜,將金色的腳爐安置在海蘭珠腳下,又有人遞上白瓷茶盞,海蘭珠的腳踏在暖爐上,悠然的抿了一口茶水,舒展眉頭,身上散發著濃濃的暖意,同剛剛的銳利截然不同,奶娘更是緊張,哪敢坐?恭敬的站在一旁。
  薩莉娜掙扎起來,海蘭珠瞥了一眼,奶娘無法將她放在遞上,壓低聲音「小祖宗,您可不能得罪福晉,可要記得。」
  她雖然病情見好,可還是很虛弱,靠在奶娘的身上,眼裡閃動著不甘心,海蘭珠屋子裡的奢華,對比她見過自己額娘和哲哲福晉的屋子,讓她這種怨恨更身上一層,海蘭珠憑什麼能享受到這些?難道就是因為她是蒙古第一美人?
  「你用了湯藥嘴中必然發苦,烏瑪,端兩樣乾果給薩莉娜。」海蘭珠主動示好,可是薩莉娜卻並不領情,她脾氣暴躁的將烏瑪遞上來的果盤扔到底下,青花瓷瓷器破碎的聲音,讓海蘭珠微顰眉頭,唇角上揚彷彿不在意一般,眼底的舒緩一下子逝去,目光凜然的看著薩莉娜,「這青花瓷落地的聲音,還真是悅耳,薩莉娜你說是不是?」
  「福晉,大格格不懂事。」奶娘忙跪下身,將不停掙扎的薩麗娜也拉跪下來,海蘭珠將茶盞放在桌子上,緩緩的開口「不懂事?我可不這麼看。」
  「我不用你假好心,你就是憑著狐媚樣子迷惑了阿瑪,將我額娘送人,讓哲哲額娘流淚,你不是好人,你早晚有一日會有報應的。」薩麗娜掙開奶娘,手指著海蘭珠咒罵道「今日還將我從溫柔的哲哲額娘身邊帶走,怎麼你也想要兒子?你不積德,就是阿瑪再寵你也生不出兒子來,就是有了兒子也是夭折?」
  奶娘摀住薩麗娜的嘴,額頭佈滿冷汗,脊背發涼,身子顫抖著,卻不敢抬頭,只知道磕頭請罪。
  開始海蘭珠並沒有動怒,可是薩莉娜說到兒子夭折的話,真的是怒了,薩莉娜年歲小,這些話定然不知的,那她從哪聽來的?海蘭珠一拍桌子「你讓她說,我聽聽我的兒子怎麼著?」
  「福晉,格格病糊塗了,她在說胡話。」奶娘顫顫巍巍,牙齒打架的解釋。
  薩莉娜狠狠的咬著奶娘的手,奶娘疼痛鬆開手臂,她彷彿鬥士一樣,根本不懼怕海蘭珠,上前兩步,挺胸仰首道「我才沒糊塗,你是看豪格哥哥喜歡我,阿瑪也喜歡我,才對我好的,你就是想讓豪格哥哥認你當額娘,你想當大福晉,阿瑪早晚會識破你的鬼心思,遲早也會將你送人。」
  沒待海蘭珠說話,門簾被猛然拉開,皇太極一臉怒氣大步走了進來,瞇著眼睛看著薩莉娜,揚起手臂,海蘭珠一步上前,抓住他要落下來的手掌,薩莉娜向旁邊躲閃,神情慌張,諾諾的低言「阿瑪,您不疼女兒嗎?」
  皇太極喘著粗氣,海蘭珠柔軟的小手安撫了他的怒氣,冷哼道「薩莉娜,你見過我幾次?」
  「阿瑪。」薩麗娜眼神黯淡下來,海蘭珠拉著皇太極坐下,拍拍他的手,剛剛不想讓皇太極因為這個就扇薩莉娜的耳光,畢竟是他的女兒,在海蘭珠心裡對薩莉娜已經喪失了最後的好感,打法到遠處也就是了,晶亮的眼底再也沒有那分溫情,沉聲道「薩莉娜,我不知道這些話你是從哪聽到的,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哪怕我將來沒有兒子,也不會為了大福晉之位就認下皇太極任何一個兒子。」
  皇太極攬住海蘭珠的腰,海蘭珠掙脫開去,沉穩的走向薩莉娜,居高臨下看著她,淡淡的說道「你額娘被送走是因為不遵循你阿瑪的吩咐,當初管理內宅的可是哲哲福晉,若是她不准許,你額娘又怎麼會出現在府門口?」
  「不,你騙我,哲哲額娘不會如此?她是那麼和善,你騙我。」薩莉娜眼圈泛紅,仰頭看著眼裡流露出憐憫的海蘭珠,此時她的心已經亂了,不知道該信誰?
  「你為你額娘抱不平,也是你的孝心,可你卻選擇了最笨的法子,信了最不該相信的人。」海蘭珠伸出沒有受傷的手擦著她小臉上的淚水,輕柔遺憾的說道「薩莉娜,你錯失了機會,我從來只給人一次機會,你讓我很失望。」
  「我?我?」薩莉娜靠向了她的依靠奶娘身上,剛剛皇太極的怒氣顯然嚇壞了她,而海蘭珠的話讓她腦海中根深蒂固的想法混亂起來,渾身發著虛汗,小臉蒼白,柔弱的模樣很讓人憐憫。
  「烏瑪,她既然如此討厭我,那我也不強留她在此,我記得府裡東北處的那個院子不錯,清幽寧靜適合養病,今日就讓薩莉娜搬到那去。」
  「是,格格。」烏瑪應了一聲,上前躬身道「大格格,請吧。」奶娘知道事情也成定局,再多說也無用,無奈的起身看著明顯透出悔意的薩莉娜,暗自搖頭,自己的小主子徹底失去了機會和寵愛,拉著她向海蘭珠和皇太極俯身行禮,隨著烏瑪離開。
  屋子中的婢女也都識趣的退了出去,皇太極從後抱住海蘭珠,低聲道「不許生氣,海蘭珠,氣壞了身子我心疼。」
  「她們就這麼盼著我生不出兒子嗎?就這麼詛咒我?」海蘭珠最在意的就是這句話,因為那是歷史上宸妃的命運,她真的很擔心,若是有了親身骨肉那就多了一分的牽掛,身後的皇太極會保護得了她們嗎?若是沒有一個安穩的環境,又怎麼捨得讓孩子受苦?難道僅僅是為了大福晉之位?那孩子不就是權利的犧牲品了嗎?
  「她們也只是痛快痛快嘴罷了,以後誰要是再嚼舌根子,你就拔了她們說話的舌頭。」皇太極同樣也很憤怒,他已經接到努爾哈赤的命令,兩日後就會統兵出征,剛回府聽見海蘭珠封閉了哲哲的院落,他很是高興,他疼寵的海蘭珠有了自我保護的想法,不再像以前一樣游離於貝勒府之外,可是剛剛薩麗娜的話顯然讓海蘭珠憂傷起來,皇太極心彷彿被揪了一下,低聲保證道「你會給我生出兒子的,咱們兒子必定會平安。」
  海蘭珠眨去眼中的那分霧水,斂住哀怨,猛然回身,同皇太極面面相視,嘴巴含著柔美的笑意,讓皇太極的目光更加火熱,沒有受傷的手搭在他的肩頭踮起腳尖彷彿要親吻他一樣,突然銳利的目光大盛,海蘭珠一把推開皇太極,抬腳踢他的小腿,皇太極身子向後有些傾斜,腿上傳來疼痛,看著一臉憤怒的海蘭珠,不明就已,剛剛還好好,這麼會就變了?
  「就連薩莉娜都曉得,你要將我送人,還有誰不曉得?」海蘭珠憤怒,難道她就長了一副被當做禮物送人的模樣?在科爾沁布木布泰想法設法讓自己送去林丹汗那,如今又是這樣,這是不是紅顏禍水?可是她的潔癖並不想當薄命的紅顏。
  皇太極無奈的苦笑,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微微俯身手繞過他的膝下,用力將海蘭珠打橫抱起,海蘭珠翹著小腿,拉住他的衣領凶悍的看著他,低吼道「若是你有這想法,我就收拾包袱回科爾沁。」
  「海蘭珠,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除了有我相陪,否則你永遠也不會回科爾沁。」皇太極大步繞過屏風向內室走去,眸光堅決,海蘭珠敏感尖銳,哪怕在自己懷中,都不得安穩的樣子,生下兒子,她就不會想那麼多,就會相信自己了。將海蘭珠壓在身下,皇太極帶著些許的粗暴重重的吻著海蘭珠的嘴唇,低聲道「我身邊的女人,只能是海蘭珠,你休想找借口逃開。


  第一百章 風波漸起

  這一夜皇太極很是無所顧忌的求索征服著海蘭珠,他的吻彷彿印章一樣佈滿海蘭珠整個嬌軀,他要將離別的熱情完全釋放出來,而海蘭珠有所察覺,格外的柔順癡纏,雲雨漸散,皇太極粗糙有著厚繭子的手掌落在海蘭珠平坦的小腹,低醇沙啞的輕喚「海蘭珠,給我個兒子,給我個兒子。」
  渾身的酸痛無力,使得海蘭珠昏昏欲睡,眼睛都睜不開,但皇太極的話卻落在她的心中,海蘭珠蹭了蹭軟枕,她此時也有幾分迷茫,若真是有了兒子或者女兒,她恐怕就不會如此的肆無顧忌,有了牽扯那就更得步步謀劃,不能走錯一步,甚至不能再對皇太極耍性子,撩開沉重的眼瞼,望見皇太極眼裡的期許,拉高被子,哼道「難道我不想?還是你不夠努力。」
  皇太極手掌沿著波瀾起伏的曲線遊走著,在嬌軀上點燃一簇簇的火焰,海蘭珠媚眼如絲,瞥了他一眼嬌聲道「你還有力氣?小心?」未說完的話被皇太極的吻打斷,他更加火熱的衝擊著,彷彿要將海蘭珠揉碎融進骨子裡,直到聽見她呻吟的低泣才罷手,分外滿足的抱緊海蘭珠,手指點點她紅腫的唇瓣,得意的低聲道「你還敢不敢小瞧我?海蘭珠,你輸了。」
  此時海蘭珠就連一分的力氣都用不出來,只能恨得的牙癢癢,她就是要搾乾皇太極,省的他出征去找別的女人,可想想自己付出的代價也挺大的,明天小玉兒就會到,自己能不能起身?暗罵皇太極的野獸行徑,他比自己要大上許多,這個場子以後定能找回來。
  清晨的陽光撒進屋中,落在相擁沉睡的皇太極臉上,他緩緩的睜開眼,低頭見到海蘭珠的依戀,勾起唇角,生怕吵醒她,小心翼翼的起身,穿上衣服,目光落在海蘭珠露出的半截滿是吻痕的藕臂上, 含笑上前將手臂重新放在被子裡,掖好被角,悄無聲息的離去。
  他哪怕再眷戀海蘭珠的柔情,也不可能耽擱統兵之事,滿德海已經等候在外間,見到皇太極,連忙招呼丫頭上前伺候,低聲道「主子,奴才安排早膳?」
  「不用,去外面用。」皇太極結果丫頭遞上來的錦巾擦了一把臉,在滿德海的伺候下穿上亮銀盔甲,壓低聲音吩咐:「滿德海,爺讓你找的人到了?」
  「主子,還有兩日才能交代妥當。」滿德海一臉慚愧,皇太極不悅的緊皺眉頭,冷哼道:「怎麼這麼久?這點事都辦不好?」
  「主子,按您的吩咐,在福晉身邊伺候的必須是可靠的,奴才不敢大意,而且福晉性情不同旁人,奴才得重新訓練她們,才能得福晉歡心,若不然福晉哪會留她們在身邊?」
  「算你這奴才說得有理。」皇太極讚賞的瞧了一眼滿德海的腦袋,眉頭鬆開少許,強調道:「在爺出征前,她們要進府,否則爺不會安心。」
  「主子放心,定會趕得及。」滿德海連連保證,皇太極對著烏瑪吩咐「讓她多睡一會兒。」隨後才邁開大步離去,皇太極不是不想用海蘭珠準備的早膳,可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還是去軍營大腕吃喝痛快一些,有時他也不由得懷疑,蒙古長大的海蘭珠,怎麼偏偏在吃食上仿若漢人?
  日上三竿,海蘭珠才慢慢的清醒過來,喃喃的問道「這是什麼時辰?」未見其人先聞笑聲,「哈日拉珠,你可算醒了,我等了許久。」身穿紅色繡金邊蒙袍,腰間纏著黃色腰帶,腳上踏著軟底鹿皮靴子,頭戴尖尖蒙帽的小玉兒笑著從外間走進,掃了一眼四周的擺設,羨慕的說道「我看就是中原的公主王妃都沒有你這精緻。」
  「你何時到的?」海蘭珠將被子蓋嚴實,小玉兒的不拘小節,讓她也有些尷尬,可是見她那無垢的雙眸,卻也發不出脾氣來,輕聲道「烏瑪,你先讓小玉兒去外面,我好換衣服。」
  「哈日拉珠,你害怕我瞧?」小玉兒笑著來到近前,見到她裹的嚴實,眼裡更是透著調笑的笑意,伸手就要拉錦被,海蘭珠向裡面挪了挪,「你先出去,我一會就好。」
  小玉兒見到她白皙脖子處的吻痕,入鼻的歡好氣味,開口說道「在科爾沁就聽見四貝勒很寵愛你,哈日拉珠,你真是讓整個草原的女子都羨慕。」
  「小玉兒,你將來也會如此。」海蘭珠的臉上透著兩簇紅暈,小玉兒神情稍顯落寞,隨即信心滿滿的說道「多爾袞一定會喜歡我的,我並不比布木布泰差。」
  「好了,你先出去喝杯茶,烏瑪,去拿點乾果零嘴,也讓小玉兒嘗嘗。」海蘭珠歎了一口氣,烏瑪上前扶住小玉兒說道「您先隨奴婢來,小玉兒格格,主子準備了好多有趣的物件,你定會喜歡的。」
  小玉兒一臉興奮連連點頭,同烏瑪離開,海蘭珠此時才坐起身子,日娜,月娜捧著衣服,銅盆等物件上前,伺候她。
  「怎麼能讓小玉兒就這麼闖進來?」海蘭珠有些不悅,擦淨臉上的清水,坐在梳妝台前,日娜梳理著髮髻,低聲道「格格,奴婢們也攔著,可小玉兒格格一向如此,又是客人,奴婢也無法。」
  海蘭珠無奈的搖頭,以前很喜歡她那一眼就可以看透的脾氣秉性,也沒有多勸,將來她要嫁給多爾袞,還有一個沉穩內斂的布木布泰,還 真得讓她長進一些,否則她就是有著大福晉的名頭,也鬥不過布木布泰的。
  「格格,小玉兒格格帶了好多禮物過來,還有福晉和貝勒爺專門捎給您的,聽說有好幾大車呢。」日娜滿嘴的羨慕,將嵌著珍珠的珠花戴在海蘭珠頭上,最後整理了髮絲,接著說道「整個都城的百姓都見到小玉兒帶來的禮物,紛紛說這又是一個受寵的科爾沁格格。」
  「她阿爸倒是明白人,這些東西就是給大汗大妃瞧得。」海蘭珠對著銅鏡輕施脂粉,著了淡妝,見沒有不妥當,才起身向外走去,日娜低聲問「格格,您不用早飯了?」
  「小玉兒剛到,先來了貝勒府我又怎麼能不好生招待?過一會她還得向大汗請安,看她那副樣子,我也得陪著,畢竟是我去信讓她來的遼陽城。」海蘭珠心中湧起一分的無奈,若是沒有那些禮物,興許還不用這麼麻煩,還沒讓布木布泰焦急心煩,她先有幾分後悔了,轉念想到小玉兒那清澈的眼眸,對多爾袞如火般的感情,微微的搖頭,就沖這份難得的真情,也不能嫌麻煩得幫幫她才行。
  繞過屏風,海蘭珠就見到小玉兒將茶盞推得很遠,好奇的看著青瓷刻畫碟子裡裝的零嘴,也不曉得她是好奇吃的,還是好奇碟子,目光沒有一刻偏離。
  「碟子是不能吃的。」海蘭珠的手掌輕輕的打在小玉兒的肩頭,柔聲道:「這些點心都是中原廚子做的,同蒙古草原的味道不同。」
  「我剛剛也有吃,酥軟香甜,看著好精緻,你看就連花瓣都弄得像真的一樣,那個句話怎麼說來著?」小玉兒手垂著腦袋,冥思苦想起來,抱怨的嘟囔:「明明就在眼前,怎會一時想不出來?」
  海蘭珠坐在她旁邊,抿嘴一笑:「越是著急就越想不出,靜下心來,你很聰明,記性也很好,定然會想到的。」她並不會主動說出來,讓小玉兒自己想會更好一些。
  「對了,是栩栩如生。」小玉兒眼睛亮的像夜空中的繁星,得意的說道:「是不是,哈日珠拉,我想到了。」
  海蘭珠點點頭,拿起一塊點心放在口中,後用了茶水,開口說道「我早就說過,你定會想到的,只是用點心而已,你怎麼還非要弄出成語來?」
  「你不曉得,自從你那場盛大的婚禮流傳開去,整個草原的女子都羨慕不已,打聽到你喜歡漢學,所以如今草原上的貴族女子都開始學習漢學,說是這樣也能嫁得更好一些,更尊貴。」
  海蘭珠捂嘴笑了起來,輕聲說道「怎麼會有這種說法?」瞥了一眼小玉兒,揚起眉頭,調笑道「你不是最最不耐煩這些的嗎?而且已然定親,怎麼也會下苦功夫?」
  小玉兒突然靦腆起來,垂著粉面諾諾的低言「我聽說多爾袞也會偏愛漢學,才會--才會--」仰起頭,見到海蘭珠笑盈盈的面容,不依不饒的說道「你可不許笑我?若是我不懂的,定要向你請教的,你教的比那些漢人還好。」
  「小玉兒,你真的是很喜歡多爾袞。」海蘭珠很是感慨,以前怎麼讓她讀書,她都不肯,就因為多爾袞卻能做到。腦子裡念頭一轉,拉著小玉兒的手,語重心長的說道「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喜歡你的性子,我待你比布木布泰更親厚上幾分,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小玉兒,要記得你可以喜歡多爾袞,為了他改變豐富自己的學識,甚至收斂性格這都無妨,可萬不能因為他就喪失自我,患得患失把握不住自己,小玉兒,成親之後可以退讓,卻應該劃出底線來,不能一退再退,省得他覺得你的付出都是理所應當,混不在意,不知道珍惜。」
  小玉兒雖然並不太懂,卻一條條記在心中,反握住海蘭珠的手,心服的說道「從小我就知道你聰慧,事情拿捏得準,聽你的話我知道不會吃虧,哈日珠拉,你永遠是我的姐姐。」
  海蘭珠也緊握住小玉兒的手,傳遞著自己的善意,見到小玉兒全心信賴的模樣,不由得想到將來的汗位爭奪,想到她的小心思,臉上火辣辣的,起身說道「小玉兒,你挑揀些好的禮物,同我去向大汗大妃問安,你剛來遼陽城,他們是多爾袞的親生父母,這禮是不可缺的。」
  小玉兒羞澀的點點頭,低聲整理著衣服,不確定的開口道「哈日珠拉,你說他們會喜歡我嗎?」
  「怎麼會不喜歡?小玉兒,他們一定會很喜歡你。」海蘭珠對於這一點很確信,阿巴亥一心想讓多爾袞繼承汗位,小玉兒是科爾沁實力較強的首領愛女,阿巴亥又怎麼能不重視?何況小玉兒的性子火熱直爽,身型健美,更像是草原的女兒,明媚的笑容,爽朗洪亮的聲音,興許更討努爾哈赤的喜歡,他應該偏愛小玉兒這樣的女子。
  「對了。」小玉兒在成堆的禮物中左挑右撿,突然想起一件事,從懷中拿出兩份書信,遞給海蘭珠「這是賽桑貝勒讓我帶給你的,還有一封是吳克善哥哥寫的。」
  海蘭珠接過一厚一薄的書信,感覺沉甸甸的,知道此時才明白,她心裡深處還是很想念他們的,乞顏氏不會寫字,自然不會有書信,不過看著桌子上擺放的皮毛等物,就知道都是乞顏氏親自準備的,這份親情,讓海蘭珠眼裡轉動著淚花,抽泣了一聲,擦擦眼角,退到一旁,撕開信封,上面短短幾句話,卻讓海蘭珠覺得很溫暖,賽桑先說了科爾沁如今的形式很不錯,草水茂盛,牛羊很是充足,讓她不用擔心,提到等到明年開春時,還會送來戰馬給皇太極,最後叮囑她注意調養身子,早日能有好消息傳來。
  賽桑雖然沒有明言,但海蘭珠知道這是想讓她生個兒子,成為大福晉,科爾沁有依靠,她自己也有依靠,送戰馬過來就是讓皇太極不敢輕視自己,小瞧科爾沁的實力,給自己增加底氣,這些海蘭珠有何嘗不懂?賽桑不僅是科爾沁的首領,同時也是父親,女兒的幸福,在他心中也是重要的。
  海蘭珠並沒有看吳克善那厚厚的書信,她要回來安靜的細看,交給烏瑪道「你收好,我先同小玉兒去汗宮。」
  見到小玉兒愁眉苦臉的站在禮物旁邊,海蘭珠笑著走進「怎麼?不曉得選哪件嗎?」
  「就是不知道大汗和大妃喜歡什麼。小玉兒很是為難,海蘭珠眼尖,瞧見一把鑲著墨綠寶石金絲金鱗的彎刀,拿在手中掂量一下,抽出彎刀,寒光閃爍,十分的鋒利,想到努爾哈赤不服老的心態,彎刀回鞘放在小玉兒手上「你就送這個好了,到時再說上兩句老當益壯的話,大汗準保喜歡。」
  「至於大妃?」海蘭珠隨手挑了一些精緻的釵環,放在檀木盒子中,將小玉兒剛剛裝好的脂粉放下,開口道「你雖是好意,但送脂粉並不適合,大妃再美艷,也已經伴著大汗十幾年,這你可得想到,送脂粉豈不是暗諷她?省得大妃多心。」
  小玉兒點點頭,將這一切都記在心中,看著海蘭珠低聲道「有你在真好。」海蘭珠帶著小玉兒坐著馬車趕去了汗宮,那是她第二次跨進汗宮,迎接她的又是什麼?
  

  第一百零一章 非他不嫁

  馬車行駛進汗宮,海蘭珠扶著烏瑪的手輕快的跳了下來,耳上戴著碧綠的貓眼兒,在陽光下隨著她移動而蕩漾著起一輪光圈,海蘭珠先整理一下玫瑰紅立領旗袍,上身套著一件同色系嵌著銀邊的比甲,親自伸手扶下來小玉兒,扶正小玉兒脖子上戴著的亮銀打造鑲嵌著火紅寶石的項鏈,輕聲又交代幾句,才同她相攜向後宮走去。
  汗宮在海蘭珠眼中,並不算恢弘,可是小玉兒卻不一樣,她天性不拘小節,喜怒哀樂都放在臉上,圓溜溜的眼睛好奇打量著亭台樓閣,不時指點給海蘭珠看,滿眼的驚歎「原來這就是汗宮,同科爾沁截然不同。」
  海蘭珠聽到她的讚歎,輕笑出聲「小玉兒,等你嫁給多爾袞時,興許就會遷都盛京,那更好一些。」
  「盛京?就是新修建的都城?」小玉兒一臉的狐疑,顯然她並不知道會遷都的事情,海蘭珠停頓一瞬,前方不遠就是阿巴亥住的宮殿,也並不顯得很大,不過金黃色的琉璃瓦片使得人睜不開眼睛,拉著小玉兒的手,低聲道「這事回去再同你細說,你在大妃面前可要謹慎點,不能像在科爾沁那般口無遮攔。」
  「口無遮攔?這話我聽過,不過不記得什麼意思。」小玉兒吐吐舌頭,尷尬的看著海蘭珠捂著額頭,手握成拳頭在眼前比劃,一副知恥而後勇的摸樣「我定會多讀幾本書。」
  笑聲從她們旁邊出來,「十四哥,你沒過門的大福晉真的有趣的緊,像是蒙古草原的格格。」
  聽見這話,海蘭珠暗自感歎還真是有緣,多爾袞,多鐸一前一後的走了過來,小玉兒粉面上泛起紅暈,一改剛剛的豪氣,如同遇見自己的情人一樣,手指不自覺地把玩著手鏈,海蘭珠偷偷的拽了她一下,壓低聲音道「你不用如此害羞,像平時一樣就好,你同布不布泰妹妹性子不同,刻意學她反倒失去了本性,贗品永遠都成不了真品。」
  小玉兒感激的看了海蘭珠一眼,抬頭望著多爾袞,直起腰,剛剛的羞澀已然不見,明媚爽朗的笑容重新出現在她的臉上,脆生生的問道「多爾袞,你教我漢學可好?」
  海蘭珠退後一步,含笑看著多爾袞眼裡的驚艷,小玉兒由於信她,用了那些保養的化妝品,皮膚雖然及不上自己白皙,但也光滑細膩,身上的灑脫不羈,同布木布泰的沉穩恬靜很是不同,是另一種靈動之美,他應該會迷惑了吧。
  「你來看額娘?從那日見禮之後,我還真沒瞧見過你。」多鐸湊近海蘭珠,驕傲的輕揚著眉頭,隱去眼底的關切,一副毫不在意卻又略帶指責的口吻「你就是規矩太大,弄得不像蒙古的格格,反倒……」
  海蘭珠晶亮的眸光盛滿笑意,她同多鐸離得很近,他們身高相仿,多鐸聞到那股清雅的香氣,手足無措,手指揉著鼻子,彆扭的低言「你突然離這麼近做什麼?這香氣真是嗆鼻子,離我遠一點。」
  「十五阿哥,是你主動湊過來的好不好?」海蘭珠明悟調笑的目光,讓多鐸不由得紅了臉,不屑的撇嘴,目光卻捨不得離開她的身上,她比以前更加嬌媚動人,韻味十足,多鐸想要伸手,卻攥緊拳頭向後跳開,冷哼道「誰湊過來?我是在等十四哥。」
  海蘭珠再也忍不住輕笑出聲,語調歡快的說道「多鐸,你怎麼會這麼可愛彆扭,一點也不像……」腦海中出現歷史上記載的事情,眼前的多鐸,就是下令屠殺漢人的冷血魔王,是多大的怒火造就了那一場場的悲劇?
  「你不舒服?」多鐸見到海蘭珠眼裡的哀傷,出口問道「是誰欺負了你?還是八哥待你不好?」
  「十五阿哥,多鐸。」海蘭珠主動上前,重新拉近他們兩人的距離,平視著他,眸光泛著冷意,勸誡道「你要記得死亡不代表著征服,欺凌手無寸鐵的弱者並不是勇士英雄,鐵血容情,善待投降之人,才是統兵之道。」
  「你為何說這些?」多鐸叫住離去的海蘭珠,剛剛說話之時,她身上透出的氣勢,讓他都不忍違抗,海蘭珠回頭一抹笑意顯露在唇邊「多鐸,就如同星辰指路一樣,這是我的勸誡,少造殺戮,增加福元。」
  海蘭珠不知道自己這番話,會不會記在多鐸心中,若是歷史無法改變,清兵必然入關的話,那少一分殺戮,會讓她心安,在亂世中的女人又能做什麼?力量太過單薄,只能通過影響這些統兵之人,海蘭珠自嘲的笑笑,還真是沒用呢。
  「海蘭珠,我同你說。」多鐸突然快步上前,手臂僵硬在空中半晌,才緩緩的拉住她的胳膊,手掌下的柔韌溫暖,心中一蕩,止住那分心思,低聲道「額娘身邊有個族妹,早先打算要給八哥的,父汗都已然答應下來,八哥當時也沒有異議,可自從你嫁過來,這事就沒有再提起,但她彷彿認準了八哥,你多當心吧。」
  「大妃的族妹?」海蘭珠先是心中好笑,這後金的輩分還真是混亂,皇太極信誓旦旦的話,還猶言在耳,果然這個時代的封建男人都是不可信的,海蘭珠轉動心思,輕聲問道「這事還有誰知曉?」
  「去年八哥從科爾沁回來時就定下的。」多鐸其實只是隨口提醒海蘭珠一句,讓她有個準備,在他的心裡並不認為這事有什麼重要的,不就是個死心眼認準皇太極的女人嗎?
  海蘭珠神情慎重,笑容卻越發的耀眼「那就是說整個汗宮都知道的事情?你八哥還真是得女人緣。」
  多鐸突然身上發寒,不自覺的彷彿交代老底一樣「那個女人是非八哥不嫁,額娘勸過罵過都不聽,昨兒父汗來找額娘,額娘正勸著她,準備將她另嫁旁人誰曉得,她竟然說出,不嫁八哥就終生不嫁的話,讓父汗聽見,答應過兩日就讓她進四貝勒府。」
  海蘭珠眼裡閃動著一抹精光,大妃這時間拿捏得真是准,正巧就被努爾哈赤聽見?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個死心眼的女人而已,皇太極也不會在意吧,興許還會得意起來,畢竟那女人可是非他不嫁,絕非能滿足他男人的驕傲。
  「我明白了,多鐸謝謝你。」
  海蘭珠悠悠然的說道,從臉上看不出任何的異樣,細看之下眼底難免掀起波瀾,海蘭珠辭別多鐸,對他泛起一分感激,若不是事先有個準備,過會到阿巴亥那才知道此事,她興許就會亂了心神,至於現在,海蘭珠眼中透著嘲諷,看戲的心情反而更多了一些,她倒要看看皇太極會怎麼做。
  海蘭珠來到相談甚歡的多爾袞和小玉兒旁邊,見到多爾袞臉上的笑容,眼裡閃動著一分別樣的情義,細聽之下多爾袞彷彿在讓著小玉兒,一點都不像同布木布泰相處時的樣子,汗位原來是那般的重要。
  海蘭珠瞧了一眼多爾袞濃密微皺的眉頭,他的下巴上已經冒出青色的鬍子茬,嗓音也變了聲調,那雙漆黑的眸子也沉穩下來,身高也拔高了半頭,雖然還難免顯得稚嫩一些,卻也透著不容忽視的英氣。
  「你們兩個還沒說完?等成親以後,有的是機會互表鍾情。」海蘭珠斂住神情,調笑的拍拍小玉兒的肩頭,揚眉看著多爾袞,笑道「你以後可不許欺負我們小玉兒格格。」
  「這是自然,我怎麼會辜負小玉兒的一片情意?」多爾袞深情的目光,讓海蘭珠心中一跳,小玉兒更是羞紅了臉,眼裡透著濃濃的喜悅,低聲道「哈日珠拉,我們去見大妃吧。」
  「小玉兒,額娘很是慈愛,會喜歡你的。」多爾袞沉聲安慰著,海蘭珠鬆開小玉兒的手,再次讓開了位置,他們二人並肩向前走去,多爾袞不時同身邊的小玉兒低言,她輕靈的笑聲,海蘭珠突然覺得有些刺耳,更多的是悵然,她還以為多爾袞會問到布木布泰的病情,可他卻提都沒有提上一句,彷彿眼中只有一個小玉兒,這般深情是真情實意?還是虛幻不真實的?
  海蘭珠突然脊背發涼,多爾袞尚且如此,那一心汗位,欲奪大明江山的皇太極呢?他應該比多爾袞更善變,更懂得利用手中的一切,她是不是也是皇太極手中的籌碼?只要想到當初見禮時,阿敏等人充滿慾望的眼神,海蘭珠的心彷彿凝結成冰,眼裡更是泛著冷意,若是他有此心,哪怕拚個魚死網破,也不能被當成禮物送來送去。
  「哈日珠拉,你怎麼還站著?」小玉兒回頭望著已經有段距離,面容有幾分蒼白的海蘭珠,停住了腳步,很是不解,剛剛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變了?她身上已經不見那分溫柔恬靜,卻透著絲絲的冷意,以及隱含鋒芒。
  海蘭珠快步走近,淡然笑道「沒事,最近著了涼,身子有些弱。」哪怕掩藏的再好,多爾袞臉色一變,他怎麼會不知道貝勒府裡的事情?擔心布木布泰的話剛想出口,耳邊響起自己額娘的交代,將問候的話,咽到府中,沉聲道「海蘭珠福晉可得當心,京城雖然繁華一些,但貪戀繁華著了涼氣,傷身得不償失。」
  「多謝十四爺提醒,我會記得。」海蘭珠眼中寒光閃爍,多爾袞目光落在一旁,不敢同她對視,貪戀繁華?多爾袞,這話我記下了,海蘭珠剛剛跨進殿門,就聽見裡面的女人們的笑聲響起「等你嫁入四貝勒府哪日,我就將這大紅的嫁衣和這套首飾送你。」
  「多謝姐姐。」輕柔的話音重重的落在海蘭珠心頭,扯出一分笑容,裝似尋常無二,挽著小玉兒緩緩的走近。
  

  第一百零二章 此路不通

  屋子裡並不顯得很明亮,燃起的暖炕放著四角正方黑漆的炕桌,上面擺放著奶茶,酥油饃饃等吃食,阿巴亥一身通紅圓領旗袍,上面繡著翩翩起舞的蝴蝶,衣袖裙擺上滾繡著金絲的花紋,修長的脖頸帶著大顆圓潤的珍珠項鏈,元寶般的耳朵上佩戴著足金鑲嵌著碧璽的耳墜,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給大妃請安。」海蘭珠屈膝行禮,阿巴亥本來是靠在墊子上,眾多女人圍著她坐在繡敦上,她臉上溢出和悅的笑容,猛然起身熟識的扶住海蘭珠的胳膊,讓她不能下拜「快不用如此多禮,你能來瞧我,就很好了,怎麼能受你的禮?」
  阿巴亥拉著海蘭珠,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笑著介紹道「你們沒見過這麼水靈的人吧,她就是四貝勒新娶的福晉海蘭珠。」
  旁邊的人紛紛打量起海蘭珠來,她們也都聽聞海蘭珠出落的好,五官精緻,卻沒料到會如此的漂亮,吹彈可破的肌膚,挺直俊秀的鼻子,小巧紅潤的朱唇,炯炯有神的雙眸,長翹仿若蝴蝶般的睫毛,使得眾人暗自咋舌,不愧是蒙古第一美人,就連大金國都沒見到這樣的女兒,同大妃坐在一處,生生的將大妃壓了下去,她們紛紛開口先稱讚起海蘭珠,隨後再讚一聲阿巴亥,這樣兩人誰都不會得罪。
  阿巴亥向海蘭珠介紹起旁邊的女人來,她們都是四大貝勒的大福晉或者得寵的福晉,海蘭珠的含笑點頭,一一見禮,她可不想給外人以高傲容不得人的印象,在這些女子中,有一人很得她的注意,岳托的大福晉納喇氏,她容貌不很出挑,一雙丹鳳眼中,閃動著善意,讓海蘭珠覺得很是溫暖,她的年歲要比海蘭珠大上幾歲,應該二十剛出頭的樣子,可卻比海蘭珠生生的矮上一輩。
  海蘭珠同眾人打過招呼之後,看見炕上的大紅嫁衣,渾然不覺得問道「這是誰的好事將近?還是大妃給小玉兒準備的?」
  阿巴亥一愣,其實在她從海蘭珠剛進門時,她就已經知道,因此才會特意開口說了那番話,也料想海蘭珠聽進心裡,沒想到她竟然會仿若平常,一絲異樣皆無,漆黑的眼眸隔絕了她的探究,」小玉兒,快來見過大妃。「海蘭珠撂下話,小玉兒來到近前,微微抬頭看了一眼阿巴亥,記起自己父母的交代,恭敬地行禮」給大妃請安。「
  」這就是小玉兒?果然應了那句話,科爾沁專出美人,真真個頂個都是好的。「阿巴亥熱情地拉過小玉兒,滿臉笑意的拍拍小玉兒的手,柔聲道」我的多爾袞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我定會疼你,若是多爾袞欺負你,就同我說,我給你做主。「
  」謝謝大妃。「小玉兒甜甜的一笑,懸著的心落地,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禮物遞上」我也不曉得大妃喜歡何物,就準備了些釵環首飾,望大妃不棄。「
  」怎麼會嫌棄,只要你同多爾袞齊心,我就滿心歡喜了。「阿巴亥意有所指,可是小玉兒顯然沒有聽出話中的含義,卻錯有錯著」我既然嫁給多爾袞,自然會好好伺候他,他就是我小玉兒的丈夫,請大妃放心。「
  」這孩子的脾氣我喜歡。「阿巴亥連連點頭,海蘭珠垂下眼簾,她們本來就是不同性格的人,小玉兒還是太直了,瞥了一眼隨後跟進來的多爾袞,他到底哪裡好,怎麼把她迷成那樣?海蘭珠不信小玉兒不知道,有布木布泰在,她的前途會很坎坷,卻又義無反顧的衝進去,這就是愛情?
  「海蘭珠福晉,請用奶茶。」一個嬌弱的聲音進入海蘭珠的耳中,在她眼前站著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女,身形高挑纖細,身穿單薄月牙白旗袍,巴掌大的小臉,尖尖的下顎,懦弱躲閃的眸子含著薄薄的一層水霧,這幅我見猶憐的模樣,同屋子裡的這些女人截然不同,倒也顯得很特別,小菊花樣的女子很能勾起男人的保護慾望。
  「她是?」海蘭珠並沒有接過奶茶,而是向身邊的阿巴亥投去詢問的目光,她週身上下的打扮,耳朵上戴著的那對翡翠玉耳環,怎麼都不像婢女。
  阿巴亥雖然在同小玉兒說這話,可神情大部分還是落在海蘭珠身上,她已經聽聞,海蘭珠以養病為由封閉了哲哲的院落,就連布木布泰也關了進去,行事乾脆利落的接管整個貝勒府,她心中很是吃驚,海蘭珠才嫁過來多久,哪怕皇太極寵著,若是沒有手段,又怎麼能做到這步?
  阿巴亥心生警覺,海蘭珠並不如同看著的那般嬌弱,需要緊緊依附皇太極,轉動心思,悲傷的輕歎「你不曉得,她是我的族妹,名字是圖拉,她不比你是科爾沁最尊貴的格格,從小受苦,知道我把她接到身邊才好上一些,性子最是柔順不過,可這種性子的人犯起倔來,偏偏唉認死理。」
  原來非皇太極不嫁的就是她,海蘭珠接過奶茶,圖拉眼裡閃動著驚喜,隨即黯淡下來,因為海蘭珠連看都沒看,直接放在了炕桌上,『嗒』的聲,震動了她的心弦,蠕動著嘴唇,眼裡的淚光更盛,一副受盡委屈的不敢言語的模樣。
  「我又沒怎麼著你,你這又是何意?難道你敬的奶茶,我就得用嗎?」海蘭珠淡淡的瞥了身邊的阿巴亥一眼,勾起唇角「大妃,我受不得甜膩的奶腥味,不用奶茶難道是錯處?怎麼放在她這,好像我欺負了她一樣?這讓不知道的人看見,還以為我是囂張 跋扈之人,大妃,您一向英明,可得為我做主。」
  「呃。」阿巴亥一語頓塞,欲出口之言被海蘭珠生生的堵在嘴中,尷尬笑道「她就是如此,一點都驚嚇不得,哪趕得上你明媚開朗,她就是一朵小花,豈敢同你爭艷?」
  「話不能這麼說,怎麼說也是花嘛,自然有護花之人欣賞,就是不曉得誰能保護得了她,讓她的眼中不現淚光。」海蘭珠慢悠悠的說道,暗自盤算起來,皇太極會不會看上這朵小花?是看著皇太極選擇,還是施展手段不讓她進府?海蘭珠有幾分遲疑,但面上並沒有顯露一分,輕笑道」別的我到沒瞧出來,只是這著動不動就掉金疙瘩,真是讓我頭疼,貝勒爺最耐煩女人哭了,看來他不是圖拉的護花之人。「
  見圖拉想要下跪祈求,海 蘭珠抓住她的胳膊,硬生生的扶住,低聲道」這可當不起,內外是大妃的族妹,這哪成?快不用如此多禮。「
  」我,海蘭珠福晉,我是大汗。「海蘭珠出言打斷,打算再給她一次機會,」大汗最是憐香惜玉不過,又寵愛大妃自然會給你指個好姻緣,到時我必回喝上一杯喜酒。「
  海蘭珠就不信,努爾哈赤會在意這朵小雛菊?他應該只是隨口應下罷了,皇太極要是不提,努爾哈赤絕對不會強壓,畢竟皇太極羽翼已豐,又是他最看重的兒子,怎會因為圖拉而生了嫌疑?最重要的是她的娘家,已經被努爾哈赤幾乎滅了個乾淨,毫無實力,這種女人安排在皇太極身邊,根本一點用處都沒有,大妃這手棋走得不見得高明,難道在她們眼中,皇太極就如此好女色?
  其實海蘭珠並不瞭解詳情,圖拉是自己看中了英武的皇太極,磨了阿巴亥好久才有此一說,阿巴亥本來就不同意,可也架不住圖拉的眼淚苦求,也想著若能得皇太極一份寵愛,總是好的,也就替她謀劃起來,雖然人盡皆知,也得到努爾哈赤的許諾,可若是皇太極不點頭,圖拉絕對進不了貝勒府。阿巴亥看著一臉如常滴水不漏話音裡明顯透著拒絕的的海蘭珠,也有些束手無策。
  」大妃,我定要嫁給他,哪怕當庶福晉我都會細心的伺候皇太極貝勒。「圖拉淚眼中閃動著堅決,海蘭珠神情一僵,雖然臉上的笑意不見少,但眼裡卻凝結成冰,鬆開圖拉的胳膊,悠然的說道」你是看中皇太極了?「
  「海蘭珠福晉,我從來到都城那一日,見到騎在馬上的四貝勒爺就再也放不下,求求您成全我的一片癡心,讓我伺候貝勒爺吧。」
  圖拉沒有海蘭珠的阻擋,下跪祈求著,阿巴亥想幫襯,海蘭珠似笑非笑的掃過她,阿巴亥知道皇太亟亟寵著海蘭珠,此時還真不好出言,枕邊風可不能小看,她自己不就是伺候努爾哈赤盡心,才得以晉位為大妃?
  阿巴亥不吱聲,旁人更是樂得看戲,想想也是海蘭珠才嫁過來沒有三個月,圖拉就要進貝勒府?先不說海蘭珠不悅,又如何向頻頻送戰馬過來的科爾沁交代?
  海蘭珠靜靜地看著哭泣的圖拉,等她哭得眼睛紅腫,肝腸寸斷,才緩緩地開口「你看上四貝勒,那又有哪點讓他瞧得上?圖拉,我把話放在這,若是他答應,我絕不會有二話,收拾院落讓你入府,若是你想讓我主動為皇太極娶福晉,那絕不可能,此路不通,你死了這條心吧。」
  海蘭珠的話震動了屋子裡眾人,她們彷彿重新認識了海蘭珠,嬌俏甜美,卻有著蒙古草原女兒的韌性決絕,難怪皇太極會如珠如寶的寵著,多爾袞移開目光,他不會後悔當初的選擇,布木布泰的沉靜,小
  玉兒的火熱,哪是一個都不比海蘭珠差?多鐸咧嘴一笑,低聲道「如我所料,海蘭珠,你同旁人不同。」


第一百零三章 對決大汗

  屋子裡很是壓抑,眾人偷瞄了渾然不在意唇邊溢著甜美笑意的海蘭珠一眼,心中有所警覺,她可不像外表那般嬌弱。圖拉跪坐在地上,垂頭盈盈的哭訴「海蘭珠福晉,我沒想同您爭,只是單純的想要伺候貝勒爺,你的心胸那般寬闊,難道還容不下我這個卑微的人兒?」
  「難道我說的話,你聽不明白?」海蘭珠淡然的開口,對於她很是厭煩,語氣愈發的冰冷,嘲諷道「卑微的人兒?這可不敢當,你可是大妃的族妹,又被大妃接到身邊養著,同親妹妹也差不了幾分,有道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你就是自己不顧臉面,也要為大妃想想吧。」
  「圖拉,你先起來。」阿巴亥撂下臉來,海蘭珠的話讓她也掃得慌,圖拉心中一緊,眼淚彷彿若潰堤一樣湧出,哭泣的搖頭,就是不肯起身,斷斷續續的說道「小玉兒格格都可以當面向多爾袞表鍾情,我,我。」
  海蘭珠冷哼了一聲,目光落在旁邊擺放的點心上,那些常見的吃食,都比圖拉更值得她關注,啊巴亥對於圖拉的不識趣心中十分惱怒,臉上自然也帶出幾分,開口道「你同小玉兒能一樣嗎?海蘭珠都說的很清楚了,你若是有本事讓四貝勒接你進府,她自然沒有話講。」抬高語調,盯著海蘭珠盈盈的問道「是不是?海蘭珠福晉?」
  「就是如此,還是大妃明理。」海蘭珠並不示弱,迎上阿巴亥的視線,她們之間彷彿迸發出奪目的火光,而非皇太極不嫁的圖拉,此時彷彿成為了背景一樣,阿巴亥眼裡閃動著深沉的亮光,本來她不太相幫圖拉,可此時這口氣怎麼也壓不下去,圖拉雖然愛哭柔弱一些,可見慣蒙古八旗女子的皇太極興許會嘗個新鮮,慢慢的握緊拳頭,笑道「海蘭珠,圖拉若真是進了貝勒府,你可不能虧待她呀。」
  "大妃,還是先看看皇太極怎麼說吧。」海蘭珠自然聽出阿巴亥志在必得,白玉般的手搭在炕桌上,水蔥似的纖纖細指的敲著炕桌,手指上帶著鑲嵌著紅寶石的戒指仿若一縷火焰跳動著,勾起唇角,沉穩的開口「男子漢,尤其是像皇太極那樣頂天立地的男人,最恨的就是別人的勉強,大妃,您伺候大汗這麼久,子肖其父這句話,難道你不懂?大汗能以十三副盔甲起家,不就是不想被人勉強壓迫?在他的諸子之中,性格上最像大汗就是四貝勒——皇太極。
  「好。這句話本汗滿意,皇太極確實是最像本汗之人。」努爾哈赤直接撩開門簾,威風凜凜的邁大步走了進來,蒼老的臉上溢滿得意的笑容,目光炯炯的看著沉著行禮一分不亂的海蘭珠,很是欣賞的大笑「哈日??不,本汗還是叫你海蘭珠吧,這名字取得好,如玉如珠,果然是曠世明珠。」
  「當不得大汗的稱讚,我也只是實話實說,」海蘭珠微微屈膝行禮,退到一旁,對於努爾哈赤打下來的滿足山這一點還是很佩服的,雖然他現在老邁昏庸了一些,但這些都不損害他年輕時的威名。
  努爾哈赤笑聲更是爽朗,阿巴亥在旁邊伺候他脫掉外面披著斗篷,柔聲道:「大汗,今兒自怎麼有穿?」
  「本汗當然是掛念大妃,」努爾哈赤將花白的辮子甩到身後,手掌劃過阿巴亥的臉頰,眼裡閃動一分詭異的光芒,問道:「大妃是不是也惦記著本汗呢?」
  「大汗」阿巴亥嬌嗔,秋水般的眼眸溢滿深情,身子向努爾哈赤靠了靠,低聲道:「我時刻都惦記著大汗。」
  努爾哈赤不置可否,海蘭珠雖然隨著眾人低著頭,卻偷眼瞧見努爾哈赤眼裡閃動的一絲陰冷的目光,難道皇太極安排的德音澤已經行動了?會不會太快著急一些?
  海蘭珠的偷瞄,自然瞞不過努爾哈赤,他推開阿巴亥,同她的目光相碰,沉聲問道:「海蘭珠,你在看什麼?」
  海蘭珠被努爾哈赤識破,心神微亂,卻並沒有移開視線,展演一笑:「大汗是堂堂英雄,難道害怕瞧嗎?」
  「你瞧出什麼名堂?」努爾哈赤沒有放鬆反而步步緊逼,海蘭珠壓力徒增,攥緊拳頭,昂首道:「在蒙古草原時,就聽聞大汗的威名,心中一直很是敬佩,自然逮到機會就一窺真容,大汗身為瑞彩千條,為當時豪傑。」
  好話誰都喜歡聽,努爾哈赤也不例外,尤其是像海蘭珠這樣的美人說出來,那清脆柔和的嗓音,不同於一般女子的誇讚,讓努爾哈赤信心爆棚。
  海蘭珠偷偷拽了一下身邊的小玉兒,這個時候不表現,實在是太可惜了。小玉兒醒悟過來,充滿敬意的說道「大汗,您就是不老的傳奇,草原上的人最是敬佩英雄,您必能成就不弱於成吉思汗的偉業。」
  「科爾沁的格格果然教養的好,會說話,明事理。」努爾哈赤笑道,招手讓小玉兒近前:「你就是多爾袞未過門的大福晉?生得端是好相貌。」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多爾袞,笑道:「本汗這個兒子性子有些個優柔寡斷,你陪在他身邊,本汗放心。」
  「大汗,多爾袞很好,他齊射極為出色,當初在科爾沁教場,我。」小玉兒咬了一下嘴唇,黑亮的眼裡閃動著一份羞澀,仰起頭輕聲:「我就看上了他,所以才會不避嫌疑的主動問他是不是能要我。」
  「像是草原上的格格,本汗就喜歡你這樣直爽的性子,布木布泰也不錯,可卻看著心思重了一些。」努爾哈赤將手上的扳指退下來,塞到小玉兒手中,大聲道:「這就賞你了,以後多爾袞敢欺負你,就告訴本汗。」
  阿巴亥心中一喜,這個扳指可是努爾哈赤隨身帶了許久的東西,意義自然非同小可,望向小玉兒的目光更是慈愛欣慰,多爾袞能有小玉兒相助,再加上她身後的科爾沁,只要自己能把握住代善,誰也爭不過多爾袞。
  「大妃,多爾袞的婚事也不好再拖下去。」努爾哈赤靠在墊子上,目光越過眼前的小玉兒,再次放在落落大方,不見一絲嫉妒的海蘭珠身上,小玉兒帶來成車的禮物,雖然能看出她那一支的強盛,可還是及不上皇太極手中寨桑送來的戰馬,以及海蘭珠的格格吳克善。
  阿巴亥嬌聲笑道:「大汗,您多心,多爾袞的婚事不會耽擱,我心中已經盤算好了,還想著讓四貝勒出個主意,畢竟當初他迎娶海蘭珠時,安排得多好,他一向最是精明的,主意也多,多爾袞是他的兄弟,又是您最寵愛的兒子,他也會盡力才是。」
  努爾哈赤眼前彷彿出現皇太極沉穩成竹在胸的樣子,對於皇太極這個兒子,就連努爾哈赤都不曉得該如何?喜歡,欣賞,防備,以及一分的羨慕等等情緒糾結在一起,仰頭靠著墊子,低聲歎道「正值壯年,正值壯年,本汗若是…哎。」
  阿巴亥向圖拉遞了個眼色,圖拉弱弱的上前,柔身道「在奴婢的眼中,大汗就是英雄,怎麼會老?」
  努爾哈赤見她紅腫的眼眸淚光點點,柔弱的模樣彷彿經不得任何風霜,心中不喜,擰緊眉頭「她這是怎麼回事?哭過了?」
  海蘭珠見阿巴亥想要出言,悠然的俯身一拜「老驥伏櫪,志在千里。壯士暮年,雄心不已。」
  這話淺顯易懂,就連努爾哈赤不精通漢學,都大體明白其意,他重複兩句,眼裡迸發出一抹灼人的光亮,手指點著海蘭珠:「你這話說得好,比他們說的都好。」
  「大汗,這可不是我說的,是曹操說的,他同樣生於亂世,赤手空拳開創了一份基業,也是一方諸侯,同大汗倒是極為的相像。」海蘭珠心有不甘,卻只能稱讚努爾哈赤,加重自己的砝碼,省得他輕易的西陵,到時皇太極會不會遵命,海蘭珠也捉摸不透,幾句好話將潛在的危險消滅,又何樂不為?
  阿巴亥坐在努爾哈赤身邊,緊緊挨著他,低笑道:「大汗說喜歡小玉兒的性子,圖拉也是如此,她也看上了四貝勒,您不是說好成全她的嗎?」
  「海蘭珠,你怎麼看?」努爾哈赤一眼都沒看圖拉,他當時只是隨口應下,圖拉柔順,皇太極寵愛海蘭珠,興許偏愛這種性子的女人,多一個少一個倒也無妨,可今日見到海蘭珠,努爾哈赤明白,她絕不是柔弱的圖拉能比的,柔中帶媚,卻又透著剛性,絕不是一般女子。
  更何況皇太極就要出征,徵用的上科爾沁的戰馬,此時給科爾沁最尊貴的女兒沒臉,努爾哈赤暗自搖頭,阿巴亥還是太急躁,意氣之爭,眼皮子淺,汗位雖重,但哪重得過大金國的安穩?
  「大汗。」海蘭珠緩步上前,站在眾人之前,抬頭望進努爾哈赤的眼中,沉穩一字一句的說道:「皇太極是我的丈夫,我不會喜歡別的女人進入貝勒府,我興許不是最出色的,也不見得讓他寵我終生,但只要有一份的機會我就不會輕易的放棄,圖拉想要進府,讓她找皇太極去。」
  努爾哈赤眼裡透著激賞,對著柔弱含淚的圖拉說道:「各憑本事,本汗不會做這個主,就依海蘭珠所言,你去找皇太極,看看他會如何做。」


第一百零四章 我只要她

  努爾哈赤的話音落地,海蘭珠挑起眉頭淡然一笑,圖拉挑選的時機並不好,不說新婚,就是皇太極即將出征這一點,他此時哪有心思會要女人?俏皮的挑起大拇指「大汗英明,還是讓皇太極他自己選不是更好?」
  努爾哈赤接過阿巴亥遞過來的奶茶,抿了一大口,笑道「這本汗就英明了?海蘭珠你可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皇太極可不見得不會要圖拉,美女愛英雄,圖拉看著柔弱一些,興許皇太極會喜歡呢,到時你可別怨本汗,要不?」
  他彷彿吊人胃口的故意停頓半響,周圍不相關的人頭伸長了脖子,阿巴亥也有幾分緊張,海蘭珠一愣,隨即嫣然淺笑,晶亮的眼眸像是夜空中的星辰,努爾哈赤直了直身子,半開玩笑半正經的說道「本汗也很喜歡你,海蘭珠,你確實是本汗從沒遇見過的女子,同東哥,同本汗的元妃,都不同,你對本汗?」
  阿巴亥臉色一變,目光裡帶著一分的幽怨,難道努爾哈赤要奪皇太極的福晉海蘭珠?旁邊的人看海蘭珠神色也很複雜,海蘭珠此時卻淡笑著開口「大汗,您就是想為我做主嗎?」
  「你這麼有信心?「努爾哈赤見到海蘭珠點頭的模樣,朗聲大笑「是本汗多事了,海蘭珠,皇太極娶到你也是福分。」
  海蘭珠抿著嘴唇,低聲道「嫁給他同樣也是我的福分,就是如此,才不會輕易的放棄。」
  「大汗。」圖拉猛然跪在努爾哈赤身前,往日躲閃懦弱的眸子裡雖然還是瀰漫著水霧,卻也透著一分堅決「既然皇太極貝勒說得算,那奴婢就應該出去找皇太極貝勒,海蘭珠福晉不想讓奴婢進府,奴婢怕她同貝勒爺說些什麼,奴婢請求先去找貝勒爺。」
  阿巴亥想要一腳踢死圖拉,眼裡劃過失望,這個蠢東西,哪怕皇太極最終讓她進府,如今貝勒府在海蘭珠手中,皇太極還會為了你去得罪海蘭珠?等到他出征時,你還能有好處?還不得任海蘭珠搓揉?真是糊塗透頂。
  海蘭珠不屑的笑道「既然圖拉不放心,大汗,我就在這等消息好了,皇太極貝勒今日應該在軍營,可女子怎麼能入軍營?」
  努爾哈赤搖搖頭,還是海蘭珠知道輕重,圖拉太過小家子氣,若他是皇太極也不會要,是不是珍珠他還是分的清的,開口道:「圖拉,你果真要去找皇太極?」
  「請大汗恩准,大汗,奴婢相信皇太極貝勒也有幾分情意在的。」圖拉留著眼淚頻頻的磕頭,有幾分情意?這話同時落在海蘭珠和阿巴亥的耳朵裡,蕩起層層的波瀾,阿巴亥此時看向圖拉的目光透著戒備,難保她不會為了皇太極出賣自己,她若是成了自然好,若是不成那也不能留在身邊,海蘭珠眼中劃過一分興奮八卦,難道皇太極對圖拉地美男計劃?事情彷彿越來越有趣了。
  「來人,傳本汗命令,讓四貝勒皇太極速速進宮」外面的隨從應了一聲,迅速的去傳令,努爾哈赤看了一眼圖拉,冷聲道:「本汗還沒糊塗到,讓你去軍營的地步,這是本汗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你要把握好了。
  圖拉身子一僵,心裡彷彿打翻五味瓶一樣,分不清是喜悅還是苦澀,眼裡同樣透出一抹迷茫,她從小吃苦,只有在汗宮,在阿巴亥大妃身邊才享了幾日的福氣,她明白若是皇太極拒絕,看大汗的樣子,定會將她隨便指人或是送人,哪還有今日的風光,她如此執著於皇太極,是不是值得?
  「你還是先起來梳妝打扮的好,你這副樣子,貝勒爺怎麼會看上眼?」海蘭珠悠悠然的開口,圖拉仰頭看著面容沉靜隱隱透著自信的海蘭珠,更是淒然,自己哪方面都比不上,只是想到皇太極,他那身英武之氣,以及偶爾透出來的一縷溫情,讓她沉醉其中,哪怕知道前路崎嶇艱難,也不忍放棄,眼底重現光芒,站起身來,屈膝行禮,重新裝扮去了。
  「大妃,圖拉是你帶進宮的,你也去幫襯一把,省得說本汗不公。」阿巴亥見努爾哈赤這麼說,只能笑道「那我就去瞧著點好了,其實再打扮也及不上海蘭珠福晉的美艷,何必廢那分功夫。」
  雖然如是說,阿巴亥還是出去幫著圖拉梳妝,屋子裡只剩下眾位福晉,努爾哈赤合上眼,低聲道「你們也先出去吧,多爾袞,多鐸留下。」
  「是。」眾人行禮退了出去,努爾哈赤突然出聲「海蘭珠,你想不想看皇太極會不會要圖拉?」
  海蘭珠停住腳步,沒有回身的答話「我相信他。」隨後不再停留,同眾人一起退了出去,努爾哈赤睜開不見一絲渾濁的眼眸看著海蘭珠的背景,低歎道「多爾袞,你此時還不明白嗎?海蘭珠,她就是科爾沁最尊貴的女兒,小玉兒,布木布泰,甚至哲哲,沒有一個能比的上。」
  「阿瑪,兒子不後悔…」 多爾袞低頭半跪在炕前的楠木踏板上,努爾哈赤抬手狠狠的敲了多爾袞的腦袋一下,怒罵道「不後悔,你就是後悔也沒用,皇太極怎麼會捨棄這顆明珠?善待小玉兒,你興許還有得一爭,蒙古鐵騎不可忽視。」
  「布木布泰,她也是…」在努爾哈赤的怒視下,多爾袞止住了口,如今他已然長進,怎麼還會信雙珠之言?努爾哈赤歎道「多爾袞,你只要不後悔就好,本汗累了,你們也下去。」
  「阿瑪,您當心身子,」多鐸開口說道,努爾哈赤疲倦的擺擺手,突然間想到什麼,神情陰沉的吩咐,「多爾袞,這次皇太極出征你也去,多鐸…」
  二人有點疑惑,互相看了一眼,恭敬的聽著,努爾哈赤思量了半響,手上的青筋微微跳動,手握成拳輕輕捶打著炕沿,很是猶豫的說道「多鐸,你是想留在京城,還是隨著皇太極去疆場?」
  「阿瑪,我也和十四哥同去,」多鐸挺起胸膛,炯炯有神的說道,「我也是愛新覺羅家的男兒,怎能總是待在汗宮無所事事?我的騎射同樣不弱,還可以同八哥學點本事,請阿瑪恩准。」
  「好,多鐸你也同去,」努爾哈赤眼中含著欣慰的目的看著多鐸,他比多爾袞小上兩歲,雖然性子有些脫跳胡鬧,可遇事要比多爾袞果斷很多,只是偏重兄弟情意,若不然汗位交給他,也是不錯的選擇。
  「過幾日就是額娘的生辰。兒子看來不能向她親自祝壽。」多爾袞有幾分惋惜,雖然不是阿巴亥的整壽,卻也應該大辦才是,努爾哈赤眼中劃過猙獰,一下一下的拍著額頭,低聲道「你們放心,那日本汗會為大妃大肆慶祝,絕不會虧待大妃。」
  多鐸覺得有些不太妥當,剛想開口詢問詳情,努爾哈赤低聲道「下去吧,好好同你們八哥學。」
  「是。」兄弟二人躬身行禮之後,才轉身離去,努爾哈赤佞笑著,大妃,阿巴亥,你生辰那日,本汗會擺好戲台,就看你怎麼唱這齣戲了。
  剛一出門,多鐸拉住多爾袞問道「十四哥,父汗彷彿不太對勁。」
  「父汗將咱們都打發到八哥那,好像在安排什麼一樣。」多爾袞擰緊濃眉,他又何嘗覺察不到?拍拍多鐸的肩膀「父汗的命令不得違背,我們兄弟若是立下軍功,也會給額娘增光的,興許是咱們想多了。」
  「但願如此吧。」多鐸歎道 ,多爾袞出聲問道「十五弟,你說八哥會不會要圖拉?」
  多鐸瞥了多爾袞一眼,調笑道「怎麼,十四哥看上圖拉?」
  「哪會,我只是比較好奇罷了。」多鐸聽見這話,眼前一亮,拉住多爾袞,低聲道「我也很是好奇,不如咱們去看看如何?」多爾袞半掙扎的被多鐸硬拽了去,悄聲站在房門之外,駐足傾聽裡面的動靜,皇太極的隨從都在汗宮之外,自然不會阻止這偷聽的二人。
  多鐸捅破窗戶紙,瞄著眼睛向屋裡觀瞧,圖拉換上銀紅色海棠花旗袍,嬌弱的她卻能抓著皇太極的胳膊,臉上的妝容再次哭花,低泣道「貝勒爺,我不求別的,就是想伺候您,也從來沒有想過要當大福晉,福晉,難道在您身邊當個丫頭都不成嗎?只要您看我一眼,我就會幸福許久,這點小小的奢望,您都不能給奴婢嗎?」
  皇太極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陰森森的冷哼道「放手,爺叫你放手。」圖拉哭著搖頭,皇太極突然甩手,生生將圖拉甩了出去,彈彈袖口,輕蔑的瞥了圖拉一眼,嘲諷的開口「你以為你是誰?小小的奢望,爺就得滿足?你叫什麼來著?」
  「貝勒爺,我是圖拉,圖拉呀,你還讚過我柔順的。」圖拉不敢相信皇太極的無情,
  哭得更加悲切,「你怎麼會不記得,怎麼會呢?」
  「爺憑什麼要記得你?」皇太極轉身就要離去,圖拉跪爬兩步中、抱住他的腿,沙啞的說道「貝勒爺,你看看我,我雖然及不上海蘭珠福晉貌美,但我對你一片癡情,您怎能如此狠心。」
  皇太極捏住圖拉的下顎,冰冷無情的說道,「你還敢同海蘭珠相比?你依仗的是什麼,父汗都勉強不了我皇太極,你靠著大妃就可以了嗎?」
  「海蘭珠福晉就那麼好?」圖拉不放鬆拉扯著,皇太極手指擦著她臉頰上的淚痕,彷彿情人一般,突然抬腳踢開她,「你連海蘭珠的一個頭髮都及不上,我只要她。」


第一百零五章 初現端倪

  屋子中的圖拉癱坐在地上口中咳血,萬念俱灰,神情若死寂,努爾哈赤那句話在她的耳邊響起『這是本汗給你的最後機會。』將來等待她的又是什麼?此時她已經不敢想下去,剛剛梳妝時,阿巴亥冰冷的話語,讓她明白,已經錯失了最後的依仗,嘴角的鮮血,彷彿血珠一樣,滴落在銀紅色的旗袍上,眼淚已然流不出來,無知覺的重複問道「貝勒爺怎麼會認不出我呢?這不可能。」
  太極對於棄之如草芥的人連頭都懶得回,邁步離開,剛踏出房門,正好同偷聽的多鐸多爾袞兄弟撞到一起,皇太極抿著嘴,瞇著眼睛,臉繃的緊緊的,多爾袞臉上透著尷尬,垂著腦袋,顯然懼怕皇太極的壓力,不敢抬頭看他,多鐸嘴角揚起壞笑,向皇太極豎起拇指道「八哥,美人的一片癡心,就喚不起您回頭一望?那個漢人常說的一句話叫什麼來著?」
  多鐸狠狠的拍拍腦袋,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狀,片刻之後,右手拳頭砸在手掌上,恍然大悟道「憐香惜玉,你可是一點憐香惜玉的心都沒有。」
  「十五弟,我有憐花之意卻只對一人而已。」皇太極冷靜的看著多鐸的表演,舒緩擰緊的眉頭,嘴角勾起,沉聲道「除了海蘭珠,其她女人在我眼中都是一般無二,多一個少一個也無妨。」
  多鐸收了調笑之心,瞳孔微縮,皇太極這是說給他們兩人聽的,低聲道:「剛剛海蘭珠福晉帶著小玉兒去額娘那請安,正撞上圖拉。」
  皇太極神色微變,瞬間恢復正常,眼底如火般亮起,自信的說道「海蘭珠定不會讓我失望,她會相信我。」
  「父汗也很得意海蘭珠,誇讚你娶的好福晉。」多鐸心有不甘,卻還是正色實言相告,皇太極笑意更濃,海蘭珠彷彿就在眼前,在父汗面前,她定不會輕易低頭,卻也不會狂妄的讓父汗厭惡,灑脫聰慧,甚至有幾分任性的海蘭珠,她彷彿一直在變,引著皇太極去探究。
  父汗,傳召我是否有要事相商?皇太極斂住神情,多爾袞反應過來,抬頭望著皇太極健碩的身型,頂住他散發的壓力,帶著一分敬佩的開口「阿媽命我和多擇隨您出征,讓我們兄弟二人向你討教帶兵之法。「
  「哦?「皇太極稍稍一愣,問道」十五弟也去?「多爾袞前去並不意外,課室多擇年歲尚幼,戰場上刀劍無眼,若是傷到了他,落在努爾哈赤眼中並不一定能討到好處,多擇是他最疼愛的幼子,同對多爾袞的期許不一樣,努爾哈赤近乎寵溺的疼愛多擇,讓他們這些年長的哥哥都心生羨慕。
  多擇挺起尚顯稚嫩的胸膛,開口說道「確實如此,八哥,父汗也答應了,讓我一同前去。「
  「既然父汗之命,那明日你們就隨我出征。」皇太極拍拍多爾袞和多擇的肩頭,目光咄咄逼人,身上散發著嗜血的氣勢,沉聲道「你們要記得上了疆場,我就不是你們的八哥,是統帥,要服從我的命令,若是做不到我的要求,那就會軍法處置,你們可要想好了,吃不得苦,趁早留在汗宮。」
  「八哥,你放心,我們是您最英勇的鋒刃。」多爾袞一臉的嚮往,皇太極的手掌按在他肩頭的力氣彷彿更重上一些,頷首道「明日辰時一刻起兵,莫要遲了。」
  「是。」多爾袞乾脆的答道,皇太極又問道「父汗在大妃那安置?」多鐸點頭,輕聲道「八哥,父汗此番叫你進汗宮,就是處理圖拉的事。」
  皇太極一愣,心中苦笑,難道父汗真的老了?此番出征單單只有他同領的正白旗,其餘三大貝勒貝勒都會留守遼陽城,他實在是忙得很,卻為了這點小事將他叫進汗宮,皇太極在多爾袞面前,又怎麼會露出抱怨努爾哈赤的神色?平和的說道「正巧我也有事向父汗稟告,你們回去準備吧,只可惜此番出征正趕上大妃的生辰。
  「額娘是不會在意的,她還是盼著我們能同八哥學本事,盼著我們成才。」多爾袞眼裡隱隱透著一分遺憾,皇太極很是遺憾,大步向阿巴亥的寢宮走去,在衣袖之下緊拳頭,上面青筋凸起,皇太極眼裡閃過失望,以及一分的憤怒,父汗,多爾袞就那麼好?讓你如此相待?
  「四貝勒,大汗已然歇息,讓您先回去,大汗有令,明日出征之事就不用面呈,全由您做主,善街多爾袞,多鐸兩位阿哥。」在阿巴亥宮外,皇太極就連門都沒有進去,就被努爾哈赤的近侍擋了回去。
  「父汗還有何吩咐?」皇太極從懷中掏出金瓜子扔給近侍,上前兩步低聲問道「父汗身子不舒坦?」
  近侍看看四周無人,低聲道「貝勒爺,一切都已然安排妥當,您就等著瞧好戲吧,德音澤已然見過大汗。「
  皇太極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寢宮外的紅木柱子,轉身大步離去,這場戲可是越發精彩,唯一可惜的就是多爾袞不在,否則看他還有何面目爭奪汗位。
  努爾哈赤睡的並不好,他也沒用阿巴亥伺候,嗓子有些發乾,咳嗽起來,沙啞的說道」來人,咳咳,來人。「
  近侍連忙快步走近,扶起努爾哈赤,從旁邊倒上奶茶,努爾哈赤喝了一口,覺得心中順氣很多,低聲問道」皇太極已經回去了?「
  」回大汗,四貝勒遵從您的吩咐,此時應該到貝勒府了。「近侍望了一眼外面,日頭已經落山,晚霞出現在天邊,涼風四起,吹動著窗欞,呼呼作響,近侍見努爾哈赤彷彿在沉思,不敢打擾,拉高錦被,蓋到他坐起的胸前,準備退出去。
  努爾哈赤將茶盞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眼裡透著複雜的亮光,問道」皇太極沒有收圖拉,是不是?「
  「大汗英明,四貝勒爺怎麼會瞧得上她?」聽見這話,努爾哈赤微闔上眼眸,歎氣道「你先下去,今日之人你若是走漏半點風聲,本汗剝了你的皮,那個德音澤,你讓人好生調教,本汗希望能見到第二個東哥。」
  「謹遵汗命。」近侍打千後,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努爾哈赤此時睡意皆無,蒼老的面容有幾分猙獰,眼眸瞇成一道縫隙,皇太極的心思他又何嘗不知,德音澤能探聽到這種秘事,背後自然有人安排,而且她能同東哥如此相像,這其中的手筆只能是皇太極,別人哪有他那分精密的心思?
  努爾哈赤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見自己乾枯衰老的手臂,他是老了,可絕不會讓阿巴亥在他面前放肆,若真有其事,他不會輕易就放過去,雖然父死子繼,努爾哈赤將茶盞掃落在地,眼裡透著憤怒,本汗還沒死呢,怎容得他們肆無忌憚?
  內室裡茶杯破碎的聲響驚醒了拄著下顎思考眼前之事的阿巴亥,面露焦急的快步來到努爾哈赤身邊,見他神情不悅,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很冰冷,心中一慌,喘喘不安的問道「大汗,您這是睡魘著了?」
  努爾哈赤抓住阿巴亥的手腕,將她拽到身前,另一隻手沿著她的額頭向下,劃過直挺秀氣的鼻樑,不點而紅的櫻唇,落在白皙修長的脖頸上,緩緩的張開五指,掐住阿巴亥的脖子,慢慢的收緊,阿巴亥呼吸有幾分困難,想要掙扎,身子卻彷彿被釘住一樣,抬眼望進努爾哈 赤凝結成冰,卻又透著一分慾火的眼底,心中十分的害怕,可是她明白此時越是掙扎,努爾哈赤就越不會鬆手,雖然不曉得他發什麼瘋,但此時卻不能行錯一步。
  阿巴亥含著深情的看了努爾哈赤一眼,認命的垂下眼簾,沒有任何的掙扎,放軟身體,將她的性命完全交到努爾哈赤手上,眼角濏出一滴晶瑩的淚珠,喃喃的唏道「大汗,大汗,阿巴亥無論生死都是您的人。」
  努爾哈赤眼中的寒意慢慢消散,鬆開了掐住她脖子的手,在阿巴亥白皙的脖頸上,留下了淡淡 手指印記,他的手輕輕摩擦了半晌,捏住阿巴亥的下顎,同他四目相對,低沉的笑道「阿巴亥,本汗真是捨不得你,你說得對,你生死都是本汗的人,若有一日本汗離世,你可願殉葬,還是母以子貴,或者嫁給本汗的?」
  「大汗,我願殉葬,阿巴亥永遠不會離開您。」阿巴亥忍著喉嚨痛,靠近努爾哈赤的懷中,斂去那份心思,努爾哈赤拍著她的後背,彷彿很安心得意的低笑道「阿巴亥,你有此心就好,你還年輕,本汗怎麼捨得讓你陪葬,更何況若是汗位?
  覺察到阿巴亥在自己懷中輕顫,努爾哈赤輕頓了一瞬,才緩緩的說道「多爾袞得繼汗位,那本汗更是捨不得讓你殉葬,大妃,你陪了本汗十餘年,本汗真實捨不得,」此話出口,努爾哈赤眼中透著濃重的紅光,雙手撕開阿巴亥的衣服,將她壓在身下,彷彿證明他沒有老去,雙手在她的身上毫不憐惜揉捏著,粗暴的衝進她的身體裡。
  阿巴亥不適的皺著眉頭,忍著疼痛迎合著,雙臂環住努爾哈赤的脖子,斷斷續續的呻吟著「大汗,大汗,阿巴亥是你一個人的,大汗。」


第一百零六章 觀念不同

  海蘭珠同小玉兒坐著馬車向和碩四貝勒府行去,一路上小玉兒就不停的擺弄著努爾哈赤賞賜的扳指,小嘴在不停的說著她覺得新鮮的事情,能得到努爾哈赤和阿巴亥的喜歡,讓小玉兒心花怒放,臉上溢滿了笑容,對前路更有信心一些。
  見到海蘭珠胳膊肘拄著馬車的窗欞,托著下顎雖然仔細傾聽的模樣,可心思卻顯然沒有放在這裡,小玉兒停住口,心思微轉,湊上前去,挽住她的胳膊,輕快的安慰道「圖拉哪一點都不及你,皇太極貝勒一定不會要她的,她根本就是妄想。」
  海蘭珠淡然一笑,其實根本就沒有在想圖拉的事,她在琢磨皇太極下一步會怎麼做?細看努爾哈赤的動向,德音澤應該告密了,讓海蘭珠有幾分想不通的是,皇太極為何會選這個時候,他雖然即將出征,若是東窗事發減少嫌疑,卻也放棄了留在遼陽城謀奪最大利益的機會。
  「海蘭珠,你真的不用擔心的。」小玉兒見她半晌沒有動靜,眼裡閃過一分的疑惑,低聲問道「若你真的不放心,剛剛為何不留在汗宮?或者讓大汗為你做主,我看大汗還是挺看重你的。」
  「小玉兒,你要記得你嫁給的是多爾袞,你要把握的也是多爾袞,能得到大汗大妃的喜歡是助力,卻永遠成不了主力,只有多爾袞喜歡看重你,才是最妥當的,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海蘭珠手指2輕彈有迷茫不太懂的小玉兒,輕笑道「你的好意我明白,這個時候的皇太極是不會讓我失望的,至於以後?」
  海蘭珠止住口,眼裡同樣也有泛起幾許迷茫,她雖然當著努爾哈赤的面說出,皇太極是自己的丈夫,不會輕易放棄,可是在心中,卻根本就沒有當皇太極是丈夫,最多就是情人,是在這個亂世能安穩生活的保護傘,這種心態到底會持續多久,就連海蘭珠自己都想不清楚。
  和碩貝勒府的府門大開,馬車駛了進去,門房的下人恭敬的迎接著,絲毫不敢大意,海蘭珠下了馬車,見到管事薩克站立在一旁,開口問道「府中有事?」
  「回福晉的話,大格格又病了。」年近三十的薩克跟隨皇太極很久,身型消瘦,不同於其他人的粗獷,很是細心,皇太極才安排他為貝勒府的管家,如今府裡做主的是海蘭珠福晉,他能察覺到皇太極對海蘭珠的重視,因此極為恭敬,大事小情都不敢善專,生恐海蘭珠會拿他立威。
  海蘭珠整理好衣袖,輕聲問道「病了?是不習慣新院落?還是原先的病就沒好利索?找大夫了嗎?」
  「大夫已經瞧過,說是讓安心的養著,留下了藥方。」
  「讓她奶娘好生的照料著,若是少什麼儘管同我說,至於藥方?」海蘭珠想了一會,終究還是不忍心,開口說道「你把藥方拿來,用了這麼久都沒見好轉,是不是藥方有問題?」
  薩克將藥方遞上,輕聲說道「哲哲福晉和布木布泰格格也用的這個房子,病情好轉許多,剛給哲哲福晉送飯的人回稟,她已不再發熱發寒。」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哲哲福晉還是徹底養好為妙,省得像薩莉娜這般反覆,傷了身子的元氣,再給她送飯時,就說這是我交代的,等到她的病徹底的好了,我會當面向她請罪的。」
  薩克低頭應了一聲,海蘭珠柔柔的幾句話,讓她脊背發涼,對她更是恭敬上幾分,海蘭珠看了一眼藥方,擰緊眉頭,她並不太懂,卻知道這些藥材都太過的平緩溫補,薩莉娜雖然身體底子弱,不能用猛藥,可總是用這些不痛不癢的藥材,她的病何時能好?海蘭珠倒是記得一個方子,仔細衡量半晌,還是放棄了,她這種只知道背藥方的人,哪有資格給人看病?更重要的是若突然換了藥方,薩莉娜病情見好倒也罷了,若是出事,皇太極再不重視薩莉娜,那也是她的女兒。
  「我也看不出什麼來,若是薩莉娜再不好,就換個大夫看看。」海蘭珠將藥方還給薩克,同小玉兒回轉自己的院落,小玉兒低聲讚道「沒想到你還有這手段,我看你將貝勒府管理的很不錯,就連哲哲她們都討不到便宜,說關起來就?」
  「小玉兒,哲哲福晉是患了疑似傷寒,可不是我關的,我這也是為貝勒府好,難道看著整個府中的人都被傳染上?」
  「是,是,是病了。」小玉兒吐吐舌頭,討好的向海蘭珠笑道「你把我安排在哪?我倒是挺想同你住在一起,也方便咱們說話,我還有好多東西要向你學習呢。」
  回到自己的院落,挑簾走進屋中,日娜等人上來伺候海蘭珠退下斗篷,抿了一口熱茶,腹中的涼氣消散了不少,開口道「我也捨不得你,不過,你住在我這確實不太便利,已經讓人給你收拾了院落,就幾步遠的路,小玉兒你會喜歡的,若是缺什麼或者不滿意,可別同我客氣,直說就是。」
  小玉兒眼裡透著一抹失望,轉瞬輕笑道「你安排的我又怎麼會不滿意?你何時讓你挑出錯來?阿爸同我說過,要看看你怎麼管理府中事,我們從小交好,你可不許藏私。」
  「我也不是太懂,哪有藏私一說,只要你不嫌棄,儘管開口就是,小玉兒,我也希望你能幸福。」海蘭珠向旁邊的芸娜遞了個顏色,芸娜上前說道「小玉兒格格,您隨奴婢來,奴婢帶您先去安置。」
  小玉兒長途來到遼陽城,又去覲見努爾哈赤,自然很是疲倦,打了一個哈氣,眼裡湧出睏倦的霧氣,歉意的說道「海蘭珠,我先去歇著,等明日我緩過來,再同你細說,科爾沁最近可是大變樣呢。」
  「去吧。」海蘭珠點頭,小玉兒這才同芸娜離開,海蘭珠此時才鬆緩緊張的神經,疲倦的靠在椅子上,揉著額頭問道「烏瑪,準備熱水。」
  「格格,奴婢知道你就是愛乾淨的,早就讓人燒了熱水,您先去解解乏,奴婢讓人準備晚膳。」
  海蘭珠擰緊的眉頭減緩,烏瑪在身邊確實少了許多的事情,緩緩地開口「安排的豐盛一些,皇太極一會也會回府。」
  「奴婢醒的。」略略向日娜交代幾句,親自扶起海蘭珠,低聲問道「格格,汗宮發生事了?還是小玉兒格格闖下禍事?」
  本來海蘭珠準備修個浴室的,只是後金如今的生活條件實在不太好,好多東西都做不了,她也曾暗自感歎,難怪大明的人喚韃□子為野蠻人,更何況將來還要遷都,就歇了心思,盛京應該比遼陽城更好一些,到時再修也不遲。
  所以雖說是浴室,其實就是在屏障後面放著一個木製的圓桶,紅漆的衣架旁邊,靠近窗戶處安放著一個檀木刻著海棠花的美人榻,這還是遵從海蘭珠的要求,她可以躺在上面做些按摩,緩解疲勞,女人怎麼也得好生的保養才是,紅顏易老這句話還是挺有道理的。
  海蘭珠褪下衣物,白皙修長的腿跨進圓桶中,半身浸入到熱水中,輕輕歎一聲「還是這樣舒服。」抬起胳膊將髮髻打散,青絲仿若瀑布一樣垂到水中,閉上眼睛,海蘭珠讓身子繼續下沉,只留頭露在水面之上,溫暖的水流包裹著她,是那般的舒服安全,彷彿回到了母親的腹中。烏瑪手中的銅壺停下倒水,低聲問道「格格,您有心事?」
  海蘭珠沒有睜眼,輕聲說道「你怎麼會有此一問?就那般明顯?」
  「奴婢伺候您也有十幾年,您的雖然臉上看不出來,但奴婢知道,你有心事,看小玉兒格格的樣子,難道大汗更喜歡她,讓您受了委屈?」烏瑪放下銅壺,轉到海蘭珠身後,梳理清洗著她的髮絲,低聲道「格格,有大妃在,小玉兒格格得寵也是應該的,您莫要往心裡去。」
  「烏瑪,我何時在意過這些?」海蘭珠輕輕搖頭,睜開水潤的眼眸,將今日的事同烏瑪說了一遍,烏瑪驚詫道「難道貝勒爺要收人?這,這可怎麼好,聽您說雖然她娘家沒什麼人,但到底是大妃的妹妹,若是進了府,生了兒子,格格,大福晉之位豈不是危險?」
  「不會的,皇太極不會如此,你不用自己嚇自己。」海蘭珠向上浮起身子,目光落在旁邊鴛鴦戲水的屏風上,那對鴛鴦活靈活現,生死不離,歎道「他此時是不會讓有機會成為大福晉的女子伺候的,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大福晉,沒有娘家背景,就是生了兒子都不成。」
  「既然這樣,格格,您又何必在意?聽你的意思貝勒爺是不會讓圖拉進府的。」烏瑪長出一口氣,海蘭珠撩撥著木桶裡的熱水,低聲道「烏瑪,你可明白女人最重要的是什麼?」
  海蘭珠不待烏瑪言語,拿過旁邊放著的牛奶和蜂蜜的混合在一起的瓷碗,慢慢的塗在身上,在穴位處輕輕的揉按著,自答道「在這個時代,女人一要漂亮,二要看娘家,三要看能不能生出兒子來,最後才是性子,這就是女子的悲哀。」
  「海蘭珠,我不這麼看。」皇太極低沉的聲音後傳來,海蘭珠瞪大眼睛,屏風上顯露出他的影子,拿過毛巾摀住胸口,嬌喝道「你給我出去,出去。」
屏風上的鴛鴦戲水,在此刻更加的清晰起來,皇太極朗聲笑道「烏瑪,你沒聽見你主子的話,出去,出去,還不聽從吩咐?」


第一百零七章 鴛鴦戲水

  皇太極炙熱的目光讓海蘭珠身體下滑,重新落在水中,可是清澈的熱水,升起的白色水霧,朦朦朧朧間更是惹人遐想,皇太極漆黑的眼裡散發著野獸般嗜人的光亮,喉結微動,低沉的喚道「海蘭珠,海蘭珠。」
  烏瑪見到這種情景擔憂的看了海蘭珠一眼,悄聲退了出去,皇太極緩步靠近,佈滿厚繭子的大手劃過她的臉頰,向下延伸去,呼吸更加的沉重,海蘭珠被他弄得身上湧起雞皮疙瘩,狠狠的拍了一下水面,水花飛濺,弄濕了皇太極的衣服,惱怒的說道「外面的奴才都死絕了?怎麼能讓你進來?皇太極,你出去好不好?」
  皇太極收回手臂,眼裡盛滿了笑意,他很少見海蘭珠露出害羞的神情,她一向都是不服輸的,甚至總是自己較勁,向後退了一步,正當海蘭珠露出高興的神情時,皇太極抬手解開褂子上的扣子,甩掉外衣,雪緞的孰衣敞開,露出他精壯寬闊的胸膛,海蘭珠更是惱怒不已,「你就不能出去嗎?非要如此?皇太極,你。」
  木桶裡的水由於新加入的人向外溢出,本來不大的圓桶,硬生生的擠進兩個人,四肢難免交纏在一處,皇太極攬住海蘭珠,舔吻著她的耳垂,低聲道「海蘭珠,明日我就要出征,兩三個月才能回來,我又怎麼能放過你?」
  空間狹小,鴛鴦戲水倒也是情趣,可是這個地方,實在是太不舒服了,手指擋住他的嘴唇,忽略他在自己身上挑逗的大手,氣息微亂「皇太極,你不是不同意我說的嗎?你是怎麼想的?難道女子的容貌不重要?」
  皇太極將海蘭珠緊緊的禁錮在他懷中,額頭相抵,鼻息相聞,忍住憋得想要噴薄而出的慾火,沙啞的說道「海蘭珠,最先惹我注意的的確是你的美貌,說句實話,我見過這麼多女人,從來沒有一個比你更漂亮,你當初就如火焰一般無拘無束的跳動著,那麼的美,讓我想要束縛住你,哪怕會被燙傷,也要攥在手中。」
  「那你還說我說的不對。」海蘭珠心中湧起一份失落,扯動嘴角,男人都是注重感官的,他也不會例外,皇太極搖頭道「容貌雖然很重要,卻不是第一位的,海蘭珠,天下之大,難道就沒有比你還漂亮的女人?你最讓我心動的是刀斬殺海冬青時的銳利,一舞求雨時的聖潔,夜空之下的脆弱迷茫,你到底有幾面?讓我很感興趣,所以女人的性格同樣也很重要,這才是根本。」
  皇太極的吻疾風暴雨般的落下,動作越發的粗魯起來,想要將海蘭珠整個揉入他的身體裡,沙啞地說道「海蘭珠,你屬於我皇太極一人,只是我一個人的。」
  海蘭珠合上眼睛,不再掙扎,任由自己捲進激情的漩渦,隨著皇太極的動作起伏著,神情彷彿飛向很遠之地,又彷彿就纏繞在皇太極身上,激烈的感官刺激,讓海蘭珠似悲似喜的低嚀呻吟著,身體的不適,以及湧起的那份疼痛,海蘭珠報復般的用尖細的指甲,在皇太極身上留下道道紅痕,這些都阻止不了皇太極的熱情,他彷彿真的想將三個月的離別都補上,相擁的二人中間沒有一絲的縫隙。
  如火的激情蔓延至整個浴室,雲雨漸散,海蘭珠覺得身上粘膩膩的,恨得的只能咬牙,一絲力氣都用不出來,皇太極卻露出滿意的神情,靠在木桶上,伸手拿過銅壺,將裡面的水澆在他們身上,海蘭珠靠在他的胸口上,疲倦的闔著眼睛,低聲道」我要出去,抱我回內室。」
  「那怎麼成?我還沒有洗乾淨。」皇太極手掌下的肌膚那般柔韌細滑,藉著落下的水流,剛剛減收的熱情重新燃起,「鴛鴦戲水,果然別有一番情趣。」
  「皇太極,你明日就要出征,難道就沒什麼同我交待的?還是在你眼裡我就只能伺候你。」海蘭珠猛然睜開眸子,目光炯炯的看著皇太極,既然被吃干抹淨,還害羞?掙脫開他的束縛,直接起身,準備跨出木桶,只是剛剛的那場情事,讓海蘭珠的身子很是酸痛,腳下綿軟無力,跌落到皇太極的懷中。
  吻掉海蘭珠眼角沒濏的淚水,皇太極低歎「只有你的眼淚讓我心疼,我興許真的是中邪了。」
  皇太極抱著海蘭珠起身,拿過毛巾擦淨身上的水滴,拽過擺放好的乾淨衣服將裹在身上,向內定走去,海蘭珠垂著眼簾,緩緩的勾起嘴角,能讓皇太極改變主意,她還是很得意的,情慾必不可少,卻也不能僅僅只有情慾,水融,才是最動人的,他們之間何時才能達到?而不是只有征服和利用。
  激烈的情事,自然讓他們二人都有些餓,皇太極見到飯菜,食指大動,風捲殘雲之下,轉瞬就剩下盤子底,海蘭珠拿著筷子,呆呆的看著他,難道她把皇太極餓到了?
  皇太極最近將湯飲盡,舒服的拍拍鼓起的肚子,滿意的說道「海蘭珠,今日的飯菜安排的不錯,就應該如此,這湯很鮮。」
  海蘭珠放下筷子,看著面前空蕩蕩的碟子,怨恨的瞥了皇太極一眼,冷哼一聲,站起身,卻被皇太極攬住,拽到懷裡,低笑道「你沒吃好?用不用我在……」
  海蘭珠胳膊肘狠狠的頂在皇太極的胸口,輕責道「你能不能說點別的。」
  「我是說讓她們重新準備吃食,你想到何處去了?」皇太極正色的說道,眼裡透著壞笑,看著海蘭珠臉一下子漲的通紅,越發笑的開懷,海蘭珠狠狠的剜了他一眼,轉了轉眼球,吹氣如蘭「難道你不想?」
  皇太極笑容僵在臉上,他還真是從來沒見過海蘭珠這樣的女人,有些話就連最豪放的女子都不敢開口,她卻說得無比自然,彷彿天經地義一樣,攥緊她的手,低聲道「我要同你說點正經事,事關大妃。」
  「你不是早就安排妥當了嗎?」海蘭珠從皇太極的懷中起來,坐在一旁,輕聲說道,「我今天瞧著大汗待她格外的不同,就知道出了岔子,你又怎麼會知曉這些私密的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他果然敏銳,連阿巴亥都不一定察覺到,皇太極摩擦著海蘭珠的手背,低笑道「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只要那個苗頭就好,阿巴亥和代善太過自信,也太小瞧我皇太極。」
  「他們應該是太小瞧大汗了吧,皇太極,他雖然偏心,可並不糊塗,你小心惹火上身,能開創這份基業的努爾哈赤,怎麼會不警覺?」
  皇太極神情一變,眉頭皺得很緊,手上不自覺地用力,海蘭珠咬著嘴唇忍住疼痛,不想打擾到他的思路,想要算計過努爾哈赤可不是容易的事,海蘭珠的話顯然點醒了有幾分洋洋得意的皇太極,多鐸同去疆場的事,一下子清晰起來,眉頭擰成疙瘩,低聲說道「想必父汗是想讓多鐸遠離汗宮,省的他衝動,受到影響,同對十四弟的期許不同,多鐸更是父汗鍾愛的小兒子,寧願將他扔在戰場上,也不想讓多鐸牽扯進去,畢竟……父汗,還真是英明。「
  」你不會是…」海蘭珠停住口,想到多鐸的容貌,心中發寒,開口說道「皇太極,你可不要忘了多鐸的年歲,大妃不會在當初就有那麼大的膽子的。」
  「海蘭珠,你不知道大哥褚英尚沒有失去權柄時,阿巴亥就有了心思,她的膽子一向很大,若不然她能爬到大妃之位?」
  皇太極並不後悔所做的安排,努爾哈赤知道又如何,他不是照樣收了德音澤嗎?只要目的達到就好,低聲交代「我猜想父汗會在阿巴亥生辰那日動手,你們那天自然會進汗宮賀壽,到時你小心一點,省的捲進去。」
  海蘭珠問出自己的疑惑「你為何偏偏此時動手?」
  一是我不想再等下去,父汗真的是老了,如今大金國不是他能掌控得住的,漢人也是子民,安剿並用才是上策,二是我要為我額娘出這口怨氣,阿巴亥要為她當日所做的付出代價,若我留在遼陽城,父汗真要下令處決大妃,自然會讓我動手。」
  皇太極並沒有將後面的話說明白,海蘭珠眼光一閃,淡淡的說道「你還真是看好多爾袞。」
  低沉欣慰的笑聲響起,皇太極抓起海蘭珠的手放在唇邊,眼裡閃過欣賞,見到白玉般的手上染上微青,心疼的細吻,低聲道「多爾袞是難得聰明人,值得培養,他將來會是一顆有用的棋子。」
  「你可不要小瞧了大妃,她未必不能扭轉乾坤,十餘年的專寵,她比你更瞭解大汗。」海蘭珠清楚的記得努爾哈赤死了以後,阿巴亥才被逼殉葬的,她雖然扭轉了海蘭珠命運,會有蝴蝶效應,但應該不會影響到阿巴亥身上。
  「這事要是能成自然是好,若是達不到效果,也會使得阿巴亥失寵,代善再無機會繼承汗位,這就足夠了。」皇太極灑脫的說道,將海蘭珠重新拽進懷中,輕聲囑咐「我知道你喜歡熱鬧,在一旁偷笑就好了,你要記得不可插嘴。」
  「我才不願意看這種熱鬧呢,而且我從來不多話的。」海蘭珠皺皺小鼻子,眼中八卦火焰燃燒,皇太極無奈笑道「口不應心,海蘭珠,記得我的話,岳托的福晉性子溫和,同你應該談得來。」
  「岳托是你用的上的人吧,你可真是會算計。」海蘭珠撇撇嘴,皇太極安撫的輕拍她的後背,低聲道「你可是我的大福晉,將來更是大妃,這些事你總會經歷的,我相信以你的聰慧,會處置的很好。」
  海蘭珠點點頭,柔順的依偎進他的懷中,圖拉的事,她連問的興趣都沒有,聽著他的心跳,慢慢的合上眼睛,享受離別前的這一刻溫馨。


第一百零八章 你想多了

  屋子裡金製盤龍的燭台上,燃著紅燭,跳躍的光圈映在暖炕上相擁的二人身上,投下了一抹淡淡的暗影,卻透出幾縷溫情,海蘭珠雖然疲倦卻全無睡意,靠在皇太極胸口,聽著他低聲淺語。
  海蘭珠雖然已經嫁過來三個月,對那些皇太極的兄弟子侄瞭解的並不清楚,也顯少出門,一方面是海蘭珠覺得同那些大福晉福晉們沒什麼好說的,她也懶得動彈,另一方面就是皇太極根本就不想讓她出門,生怕別人惦記著。
  「海蘭珠,你是我皇太極的福晉,顯少有人比你的地位更高,就連代善的大福晉,你也可以不必在意。」皇太極很是驕傲,低頭看著海蘭珠,唇邊勾出笑容,低聲道「我更喜歡在蒙古草原上張揚灑脫的海蘭珠,那個敢向堂堂四貝勒揮鞭子的海蘭珠。」
  「若是我用鞭子抽走了對你爭奪汗位有用的人呢?」海蘭珠揚起頭,認真的望進皇太極帶著寵溺的眼中,這個可要問清楚,省得他將來後悔。皇太極低醇的笑聲響起,眼中透著自信的光芒,重新將海蘭珠按在胸口,「若是汗位奪來卻是委曲求全,那是我皇太極沒用。」
  他的話讓海蘭珠身子一震,這興許就是小說中描寫的霸王之氣吧,在她身邊的人,不僅僅是皇太極,更是一個開國皇帝,他霸道,睿智,執著,甚至高傲任性,雄圖基業更希望是由他自己開創出來,海蘭珠第一次對皇太極升起一分的敬佩,雖然努爾哈赤還能制約著他,卻已經無法束縛壓制皇太極,依靠打壓並重,就是如今努爾哈赤採用的手段。
  海蘭珠眼前突然回閃白天時努爾哈赤複雜的神情,身子一僵,蹙著眉頭,皇太極詫異的問道「怎麼?嚇到你了?」
  「不,皇太極,我突然想到一點。」海蘭珠直起身子,繫緊了雪緞的紈衣,眼裡閃過一分的猶豫,開口說道「大汗未必會最看重多爾袞,你們二人的機會應該是均等的。」
  皇太極猛然起身,身上蓋著的大紅錦被下滑,同海蘭珠面面相視,謹慎的問道「你為何會這麼想?」
  海蘭珠想到歷史上的事情,爭奪汗位的謎團,若是努爾哈赤不突然病重,死在船上,那他到底會傳位給誰?憑著今日的觀察,努爾哈赤不知曉將來的事情,更不知道他自己會活多久,若是歷史沒有發生改變,他就算真的有心傳位給多爾袞,也來不及安排的。
  「皇太極,八旗最重軍功,多爾袞雖然得寵,但論軍功哪及得上你?」海蘭珠見皇太極微微有些失望,這些事他又怎麼會不懂?淡然一笑,伸手環住了他的脖頸,在他的耳邊吹著氣,低聲道「大汗他對你很是欣賞,卻也有猜忌,這是為何難道你想不明白?欣賞是因為他明白只有你才是最好的選擇,而猜忌?大汗赤手空拳打下了這份基業,他的汗位還沒坐夠呢。」
  海蘭珠眼前一花,突然之間天旋地轉,在回神時,自己又被皇太極壓在身下,他的喘氣聲聽得很清楚,璀璨的眼眸打量著自己,海蘭珠挑起眉頭,扭動了一下身子,並不懼怕的說道「難道我想的不對?」
  皇太極的手扶上海蘭珠芙蓉般的面容,好半響才低沉的說道「海蘭珠,你果然是不同的,竟然想到了我沒有看到的這一點。」
  「你也不能得意,若是大汗執意將汗位傳給多爾袞,自然會給他安排好一切,拉攏分化你們四大貝勒,尤其是實力最強的大貝勒代善,以及最具雄心的四貝勒皇太極。」
  皇太極倒吸一口涼氣,翻身倒在一旁,沉思一瞬,低笑中帶著一分的苦澀「難怪父汗這麼容易就安排下一切,原來他是在順水推舟,就像你說的一樣看,剪除大貝勒代善繼承汗位的機會,讓多爾袞在疆場上鍛煉,看看他是否能承擔得起重任,增加他的威望,還真是煞費苦心。」
  「那我又是什麼?海蘭珠,你有一點說錯了,我不是同多爾袞機會均等,父汗眼裡從來就沒有我——」皇太極停住了口,海蘭珠鑽進他的懷中,幽香的氣息纏繞著他,烈火般的她此時在自己懷中那麼柔順乖巧,靜溢美好的穩住了皇太極焦躁不平的心。
  「你是皇太極呀,四貝勒皇太極。」海蘭珠輕聲低嚀,柔柔的話語落在他心頭,蕩起層層的波瀾,皇太極勒緊海蘭珠的腰肢,眼中閃爍著必得的光芒「我是最具野心的四貝勒,無論父汗心意屬誰?我都不會輕言放棄。」
  「我相信你必會得償所願。」海蘭珠點點頭,打了一個哈氣,緩緩的闔上眼,蹭了蹭他的胸膛,喃喃的說道「快睡吧,明一早你就要出征了,沒有精神的統帥,正白旗的將士會失望的。」
  皇太極一下一下拍著海蘭珠的後背,像哄稚兒一樣哄她入睡,海蘭珠一會的功夫就睡熟了,皇太極看著她恬靜的睡顏許久,好像怕忘記一樣,將她的容貌印在腦海中,剛剛她的那番言談,皇太極在激賞同時,也不由得泛起一分的心驚,她說得這些話,范先生和自己也都商討過,卻沒有她想得心細,這份見識可不是女子能有的。
  皇太極低頭,嘴唇劃過她的額頭,耳邊突然響起當初在科爾沁時,大祭司的說過話,將海蘭珠抱得更緊,睡夢中的海蘭珠雖然不舒服的蹙著眉頭,卻並沒有躲閃開,而是靠得更近。
  天降貴人,風臨天下,這彷彿就如同咒語一樣,皇太極嘴角上翹,闔上眼,這種預言,也不能不信,畢竟她當初可是一舞動天,普降甘霖。
  天色剛濛濛見亮,星辰月亮尚未完全退去,皇太極像往常一樣清醒過來,睜開眼睛,剛剛移動身體,海蘭珠低聲道「什麼時辰了?」
  「還早,你睡?」皇太極見到海蘭珠睜大迷濛的眼眸,微微有些發愣,往常她可是從來不醒的,海蘭珠撐起手臂,涼氣從錦被的縫隙中透入,不滿的嘟囔道「眼看就要下雪,卻在此時進兵?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雖然留戀被窩中溫暖,海蘭珠還是硬著頭皮起身,將髮絲甩到身後,拽過衣服,趕忙穿戴好,清晨哪怕是燒著暖炕爐火,還是涼意襲人,踏上靴子,回頭道「快起來,一會真的遲了。」
  「烏瑪,烏瑪,端熱水來。」外面的烏瑪應了一聲,端著銅盆走進,海蘭珠回身拉起皇太極,展顏笑道「我伺候貝勒爺更衣梳洗可好?」
  「海蘭珠,你是為了我?」他也不知道為何,別的女人同樣都是如此伺候自己,皇太極覺得理所應當,可海蘭珠這般,卻讓他感動驚喜,海蘭珠先重新梳理好他的辮子,服侍皇太極穿上外衣,親自用錦巾擦臉,安排早膳,皇太極看著海蘭珠圍著他轉,享受起這份難得的體貼。
  等用完早膳,皇太極看見時辰尚早,朗聲吩咐「滿德海,帶她們兩個進來。」
  海蘭珠若不是為了皇太極出征,她也不會這麼早就起來。強打精神還是有些睏倦,眼瞼下泛著青色,聽見皇太極這話,激靈一下,難道他還有別的安排?是女人?
  兩名二十五歲左右做嬤嬤裝扮的婦人走了進來,屈膝行禮「給主子請安。」
  海蘭珠仔細的打量,一人身穿湖水藍纏枝的旗袍,外罩比甲,髮髻一絲不亂,頭上戴著兩根月白石的簪子,柳葉完眉下一雙丹鳳眼,不高的鼻樑厚厚嘴唇,小麥色的皮膚透著健康的光澤,身上透著爽利,唇邊含著和善的笑意,觀之能讓人興起親近之意。
  而另一名年歲要大上一些,身著半長寶藍色領口繡香草的袍子,下穿一件百褶墨綠色的裙子,腳上踏上繡花鞋,挽著婦人髮髻,只有插了一個翠玉簪子,五官卻更清秀一些,肌膚也更白淨,身上隱隱透出一股漢家的風韻。
  「她們是誰?」海蘭珠開口問道,皇太極朗聲說道「你們重新給福晉見禮,從今以後,福晉就是你們的主子,伺候好了,爺有賞,若是惹福晉生氣,爺饒不了你們。」
  「奴婢富察氏拜見主子。」「奴婢曹氏拜見主子。」
  二人重新鄭重的行禮,海蘭珠明白穿湖水藍旗袍的就是富察氏,而另一名竟然是漢婦?對皇太極說道「你讓她們到我這來伺候?」
  「富察氏,她一家子都是正白旗,對大金的規矩知道的很詳細,她在你身邊讓我更放心,至於曹氏?她雖是掠來的奴隸但有些本事,尤其是擅長調理身子,應該就是漢人大家閨秀出嫁時必有的嬤嬤。」
  皇太極抓住海蘭珠的胳膊,低笑道「我可是等著你給我生兒子呢。」
  海蘭珠暗中踩了皇太極的一腳,這兩個人都是精挑細選的,忠誠上應該信得過,留下也有些用處,點點頭道「既然這樣,烏瑪,帶她們下去,熟悉規矩,我雖然要求不多,但有些事還是要交代的。」
  「是。」烏瑪應了一聲,帶著二人出去細說海蘭珠立下來的規矩,皇太極站起身,在滿德海的伺候下穿上亮銀盔甲,氣勢立馬一變,顯得更加的威武,海蘭珠最喜歡有陽剛之氣的男人,妙目一閃,上前一步,整理著他胸前的流蘇,心中難過,皇太極統兵南下,必然會造成殺戮,這個亂世何時是頭?
  皇太極顯然誤會了海蘭珠落寞的神情,眼裡透著驚喜的光亮,低聲道「你放心,我必會平安,記得調理好身子,我要一個兒子。」伸出手臂抱抱海蘭珠,在她耳邊低言「我知道你捨不得我,海蘭珠,你要記得天下事馬背上打下來的,此刻的分離為的是將來那片如畫的江山,記得想我。」
皇太極輕吻海蘭珠的額頭,轉身離去,海蘭珠低垂著眼簾,皇太極,你真的是想多了,不過,無心插柳的誤會,我喜歡。


第一百零九章 姑侄一心

  送走皇太極,海蘭珠環顧四周,還是如同從前一樣的擺設佈置,卻覺得有些許的空曠,按下心底的那絲波動,海蘭珠打了一個哈氣,透著幾許睏倦的吩咐「烏瑪,我再去睡一會。」
  烏瑪向富察氏和曹氏交代完海蘭珠的喜好,重新挑簾子進屋,本打算伺候海蘭珠去府門口恭送皇太極,卻沒料到聽見這話,看到自己主子毫無自覺的向內室走去,低聲提醒「格格,您不用去送貝勒爺?」
  「我不剛剛才送走嗎?」海蘭珠哈氣連天,昨天被他折騰一晚上,又說了好久的話,今天早晨起身伺候他出門,這應該可以了,解開衣扣,海蘭珠抽掉頭上的釵環,脫下鞋子,拉過錦被躺在暖炕上,舒服的閉上眼睛,低聲問道「那兩個人如何?底細摸清楚了?」
  「格格,她們都是貝勒爺專門訓練出來的,身家性命都捏在貝勒爺手中,奴婢從旁細看,應是可信之人。」
  「用威脅始終不是最妥當的,還是再看看吧。」海蘭珠輕聲說道,腦子裡混漿漿的,皇太極此番出征,遼陽城固然會因為阿巴亥的事很熱鬧,課遼東城或者說寧遠城又該戰火紛飛,這次又會有多少家破人亡?或者說皇太極會掠奪多少的牲畜牛羊和漢人奴隸?
  海蘭珠躁動的扭動著身子,很是無力難安,雖然皇太極寵著她,可這些大事上皇太極絕不會聽她的,後金生活條件也並不好,女真人不善耕種,掠奪牲畜興許就是他們的天性,耕種和遊牧,總是一對避不開的矛盾。
  「格格,奴婢多一句嘴。」烏瑪見海蘭珠並沒有熟睡,神情難安,心中斷定自己的主子思念貝勒爺,低聲道「福晉們都等在府門口恭送貝勒爺,格格,您真的不去嗎?如今貝勒府可是您說的算。」
  「那些女人我一個都不想見,皇太極和她們相別更是扎眼。」海蘭珠面向裡側身而臥,哪怕沒有愛上皇太極,海蘭珠也不想見到那些女人,低聲道「過兩日哲哲福晉也應該修養好了,讓她出門吧,大妃的生辰又怎麼能少得了她和布木布泰?」
  「是。」烏瑪還想張嘴勸說,但想到海蘭珠的脾氣,暗自歎氣,默默的退了出去。
  皇太極在府門口翻身上馬,朝陽灑落在他身上顯得更有氣勢一些,攥緊馬匹的韁繩,掃了一眼府門口站著的女人們,入目的是奼紫嫣紅,百媚千嬌,儀態萬千,她們仰望著皇太極,眼裡透著濃濃的情意,隱含祈求憐愛,專寵海蘭珠三個月,再加上海蘭珠沒過門前,皇太極忙於政事,她們心都火燒火燎,躁動難安,以前皇太極寧願讓漢女伺候,也不會去她們那。
  一身穿棗紅色旗袍,細描眉眼,姿色艷麗,盈盈的眼眸透著動人的嫵媚,上前俯身下擺,清脆若黃鸝的嗓音響起「願爺凱旋而歸,為大汗再立軍功。」
  皇太極嘴角嘲諷的翹起,掃了一眼說話的納咧氏,「真是難得,你還知曉凱旋而歸?」
  「爺。」納咧氏帶著一抹嬌羞的抬頭望著皇太極,低聲道「知道您喜歡漢學,我只是略略翻了兩本書。」
  「凱旋而歸不能放在一起用,凱旋就有得勝歸來的意思,你以後少賣弄些,省得惹出笑話來。」皇太極直起身子,最後掃了一眼眾人,朗聲道「貝勒府完全交給海蘭珠,你們聽從她的安排也就是了,少用點心思,就當為爺祈福了。」
  皇太極揚起馬鞭,帶著侍衛疾馳而去,飛奔的馬匹帶起塵土,讓納咧氏側頭咳嗽了兩聲,再也見不到皇太極的影子時,人叢之中嗤笑聲「也不曉得自己的份量,想要討爺的歡心,卻連話都說不明白,真真是臊死人。」
  納咧氏察覺到眾人的嘲諷,臉上不由得一陣紅一陣白,緊抿著嘴唇,挺直腰桿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冷哼道「我還曉得凱旋,總比那些個大字不識的人要好的多。」
  「海蘭珠福晉有吩咐,讓你們各自回去,好生為貝勒爺祈福。」管家見到她們彷彿要爭吵起來,上前說道「哲哲福晉病情好轉,過幾日就會痊癒,海蘭珠福晉知曉你們姐妹情深,自然惦記哲哲福晉,她心腸慈悲,准你們去探望。」
  眾人眼睛微凸,哲哲的病說好就好了?納咧氏斂去那份驚詫,笑著說道「小半個月沒見哲哲福晉,我也是怪想的,老天保佑,她終於是痊癒能出門了。」眾人反應過來,紛紛應和,納咧氏開口問道「我們是不是也得去給海蘭珠福晉請安?看看她還有何吩咐?她可是府裡的主事之人。」
  「這倒不用。」烏瑪緩步走了過來,向眾位福晉庶福晉行禮,沉聲道「你們的好主意主子知曉,只要你們恪守本分,福晉就會心安。」
  海蘭珠雖然不相見這些女人,思量了半晌還是讓烏瑪去管家那傳話,皇太極出征府裡的事怎麼能亂?既然擔著管事的職責,那就要妥當才是,也省得哲哲她們暗地裡動心思,海蘭珠不耐煩瑣事,卻更不喜歡別人算計去,掌控住貝勒府,可以將危險消滅在萌芽中,更自在安穩。
  眾人眼裡透著遺憾,記起剛剛皇太極的吩咐,又想到海蘭珠的手段,不寒而慄,連連點頭「謹遵海蘭珠福晉吩咐。」
  烏瑪淡然一笑,轉身離去,旁邊低聲議論「看看人家那氣勢,就是一個大丫頭而已,那身衣服頭面真是比不了,科爾沁如今竟會如此富庶?」
  「你想想小玉兒帶來的那些禮物,想想科爾沁的戰馬,不就全明白了。」眾人一邊議論一邊散去,納咧氏神情閃爍,扯動嘴角,姑侄相爭,看看科爾沁到底會支持誰?
  「姑姑,您還是先把湯藥喝了吧。」這場突如其來的病,讓布木布泰消瘦上一些,下顎都尖尖的,穿著淡黃色的旗袍,更多了兩分的柔弱,端著湯藥來到站在窗前神情落寞的哲哲身邊,低聲道「姑姑,您想開一些,貝勒爺此番出征,必會平安的。」
  哲哲茫然的目光落在布木布泰身上,低嚀「你也叫他貝勒爺了?」布木布泰怔了一瞬,將湯藥遞上,輕聲道「姑姑,還是喝藥吧,調理好身子才有將來。」
  「將來我還有指望嗎?」哲哲雖然這麼說,卻還是接過湯藥碗將藥汁飲盡,用絲絹擦擦嘴角,語氣裡透著後悔,「我太小瞧海蘭珠的手段,輕輕鬆鬆就將府中大全奪了過去,爺又寵著她,豈不是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姐姐她?」布木布泰閃過一分嫉妒,隨即垂眼隱去,扶著哲哲坐在椅子上,她站在一旁,手中捧著青花瓷的湯碗,波光流轉間露出一絲困惑「她的性子同別人都不同,別人想要而不可得的,在她眼中卻棄如草芥,姑姑,姐姐雖然看著嬌弱,卻性子分堅韌,用起手段來讓人猝不及防,她從小師從於範文程,那人如今可是貝勒爺看重的謀士,聽聞貝勒爺就算不言聽計從,範文程若是說上幾句姐姐的好話,在貝勒爺定會加重份量。」
  「還有此事?」哲哲彷彿來了精神,攥緊布木布泰的手,柔聲道「你和她是親姐妹,從小又一起長大,自然知道的清楚,你同姑姑說說,海蘭珠到底是什麼性子?」
  布木布泰手被捏的生疼,卻也不好掙脫出來,忍著疼痛低聲道「姐姐的性子多變,她又一向防著我,您也知曉她同我並不親近,總是隔著一層。」
  哲哲神色暗淡下來,歎氣道「你也不曉得嗎?」
  「姑姑,雖然不知道姐姐到底是什麼性情,但我卻知道一點。」布木布泰靠近哲哲耳語起來,哲哲的目光彷彿火焰一般,突然亮了起來,一掃剛剛的沉悶,在心中盤算了好半晌,拍著布木布泰的手,欣慰的說道「若是此事能成,姑姑不會忘記你的,布木布泰,你是姑姑的好侄女。」
  「主子,主子。」搏娜腳步輕快,一臉驚喜的跑了進來,哲哲見到她不穩重的模樣,不悅的擰緊眉頭「我是怎麼教你的?難道你都忘了不成?」
  「請主子贖罪。」搏娜停住腳,平復呼吸,語氣裡難掩喜悅,「剛剛奴婢聽說,海蘭珠福晉已經下令,過兩日就解開封禁。」
  「這真是天大的喜事,姑姑,咱們終於可以出門了。」布木布泰也很高興,臉上露出笑顏,她已經聽聞海蘭珠接來了小玉兒,不能同多爾袞見面十分的著急,此番能出去,那誰勝誰負還不知曉呢。
  「布木布泰格格,奴婢還聽說十四爺奉大汗的命令隨爺去了疆場。」博娜的話讓布木布泰笑容僵在了臉上,垂頭坐在椅子上,把玩著腰間葫蘆形的荷包,開口問道「小玉兒一定去送多爾袞了吧。」
  「這奴婢就不曉得了。」博娜搖搖頭,布木布泰嗤笑一聲「這麼個好機會,小玉兒怎麼會不去?多爾袞,你?」
  「布木布泰,你只要幫著姑姑成為大福晉,我自有法子讓你名正言順的嫁給多爾袞,成為他的大福晉。」哲哲輕拍布木布泰的肩頭,眸光一閃,輕聲說道「如今咱們姑侄應該齊心合力,我原先就料想,大妃生辰,海蘭珠不敢再不讓我出門,到時可是難得的好機會。」
「我明白,姑姑,我會按你說的做。」布木布泰拉著哲哲的手,鄭重的許下承諾,她們二人相視而笑,姑侄關係更加深上一層。


第一百一十章 再會哲哲

  皇太極身穿鎧甲騎在馬上,面前肅立著正白旗的兵勇,他們神色凝重,望向皇太極的眼裡透著敬重和信服,皇太極用馬鞭敲打著手心,眼前的這一切就是他的資本,他登上汗位,爭奪天下的資本。
  在寂靜凝重的教場上,突然傳來馬蹄聲響,皇太極注目觀瞧,多爾袞同樣穿著精緻的亮銀盔甲,頭盔上帶著明黃色簪纓,身下騎著一匹白色駿馬,炯炯有神的雙眸透著銳利的鋒芒,使得他褪去稚嫩增添一抹英氣。
  皇太極瞇著眼睛,看見多爾袞的馬鞍上放著的弓箭,不由得暗自攥緊馬鞭,那是努爾哈赤最喜歡常用的紫籐硬弓,卻落在了他的手中,真不是一般的偏心,帶著多爾袞出征,將來他親自訓練的正白旗是不是也會安排給多爾袞?海蘭珠的分析還猶言在耳,皇太極唇邊扯出一抹微笑,看著多爾袞走進,沉著臉問道「十五弟呢?怎麼還沒到?」
  「十五弟昨夜吃壞了肚子,今早實在是爬不起來,父汗憐惜,讓他留在汗宮,此番就不隨您出征。」多爾袞覺察到皇太極雖然帶著笑容,可身上卻透著怒氣,讓他脊背發寒,低聲道「剛剛我出宮前,多鐸起不來身,他是硬被額娘留下的,請八哥莫要怪罪。」
  「十五弟年歲尚小,留在汗宮也是好的,將來總會有機會的。」皇太極眼裡透著意外,還真是驚喜,點頭道「既然如此,多爾袞歸隊。」
  「是。」多爾袞明白此刻開始他就不再是皇太極的弟弟,不再是努爾哈赤最寵愛的兒子,只是皇太極統領下的兵士,打馬來到佐領們中間,輕視甚至帶點蔑視的目光,讓多爾袞很是難堪,他拔高胸脯,目視前方的皇太極,彷彿沒有察覺出異樣,暗自發誓這次出征一定要立下戰功,讓這些人明白他的英勇善戰,並不比四大貝勒差。
  皇太極朗聲吩咐兩句,高舉馬鞭道「出發。」在眾多兵士的簇擁下,啟程南下,他回頭望了一眼在晨光中熠熠生輝的遼陽城,扯動嘴角,等到在回來的時候,那場好戲應該有個結果了。
  皇太極出征以後,海蘭珠突然的閒了下來,每日除了安排府中的事,就是喝茶看書,日子過的很是悠閒。小玉兒確是閒不住的,尤其是多爾袞出征時,她趕去相送,多爾袞在她耳邊的承諾,讓小玉兒自從那一日起,嘴邊的笑容就從來不曾隱去。
  「海蘭珠,你說他們什麼時候能回來?多爾袞會不會平安?會不會立下戰功?」小玉兒想著坐在書案旁練字的海蘭珠問道,不滿的撅嘴「你就不擔心皇太極貝勒?你還真是能沉得住氣。」
  海蘭珠握著毛筆的手頓了一下,繼續練字,過了好半晌,小玉兒等得不耐煩,來到了海蘭珠身邊,看著她寫的字,低聲念道「夢迴吹角連營?」海蘭珠將毛筆扔在寫好的宣紙上,墨跡飛濺,清秀的字體看的不再清晰,小玉兒詫異的問道「你這是怎麼了?不是寫得好好的嗎?」
  海蘭珠將宣紙揉成團,身子後仰,長翹的睫毛垂下「寫了這些又有什麼用?徒惹傷感罷了。」攥緊紙團,現在她還不能影響後金的決策,等到將來,興許會讓這個亂世更溫和一些,那些血腥,能盡量避免也是她的責任。
  小玉兒眼裡透著明悟,捂嘴笑道「我就說嘛,你怎麼會不想念皇太極貝勒?他待你多好,所有未出嫁的女兒都嫉妒欣羨呢。」
  「小玉兒,那是寵愛,而不是?他根本不懂。」海蘭珠想到皇太極臨行前的誤會,皇太極不懂情,而她自己卻不會動情,小玉兒低聲問道「不是什麼?海蘭珠,你怎麼總是說一半留一半?一點都不爽利。」
  海蘭珠托著臉頰,看了一眼小玉兒,岔開話「你最近倒是常常進汗宮,多鐸身子如何?」
  小玉兒撲哧一聲笑出來,手撐著書案,眼裡閃動著笑意「你不曉得,他最近都出不得門,出征前只是喝了半碗奶茶而已,沒想到卻弄壞了肚子,知道的人明白他倒霉,不知道的,還指不定怎麼說呢,還不是看大汗寵愛他才會如此?」
  海蘭珠並沒有笑,多鐸還不如去上戰場,留在遼陽城,陷入到大妃和代善之中,他還真是可憐,爽朗,任性,甚至有幾分頑皮的多鐸,海蘭珠明知道他是多爾袞的幫手,卻無法對他厭惡起來,但也不會出言警告,這就是身不由己。
  「哲哲福晉和布木布泰格格求見。」烏瑪的聲音傳來,海蘭珠蹙起眉頭,剛剛可以外出,她們就來自己這?站起身,整理袖口,轉出書房,沿著抄手迴廊,來到待客之地,小玉兒自然跟隨,她可是好久沒見
  海蘭珠淡然一笑,興許更重也說不準,丫頭挑開簾子,見到海蘭珠走近,哲哲和布木布泰起身,布木布泰屈膝行禮,唇邊溢著笑顏輕喚「姐姐。」
  海蘭珠自然而然的坐在主位上,仔細的打量哲哲和布木布泰,關了半個多月,到讓她們的膚色更白淨一些,這也是有得有失,吩咐道「日娜,上茶。」
  海蘭珠冰冷生疏的話語,並沒有讓哲哲變了臉色,像往常一樣,眼裡透著關愛,臉上帶著優雅親切的微笑「海蘭珠,若不是你送來的藥方,姑姑也好不了這麼快,你真是為姑姑的事費心了。」
  「您說的是哪的話,藥方是大夫開的,我只是動動嘴而已,可當不得您這麼說。」
  日娜輕步端上來奶茶酥油饃饃,小玉兒此時開口道「我還吃千層糕,梅花糕。」海蘭珠點點頭,向哲哲說道「那是大明的點心,不曉得合不合您意,糕點酥軟香甜,倒是很得小玉兒的喜歡。」
  「姐姐一向不肯虧待自個兒,你這的點心必是好的。」布木布泰柔聲道,日娜又端上來幾碟新做好的糕點,哲哲神情微變,和藹的笑道「還是爺曉得疼人,更知曉你的喜好,姑姑藉著你的光,也嘗嘗這大明的糕點。」
  哲哲捻起一塊千層糕放入口中,再香甜吃起來也是味如嚼蠟,口中喝了半個月的苦藥彷彿還未散去,更加的苦澀,抬眼望著穿著外罩紫色比甲的海蘭珠,她此時悠閒自得的品著茶水,彷彿什麼都不在意,精緻如畫的眉眼流露出嫵媚,看向自己的目光隱隱透著一分的嘲弄,環顧屋子華貴的陳設,這一切都彷彿針戳心窩一樣疼痛。
  海蘭珠雖然沒有將視線完全落在哲哲身上,但她神情微小的變化,卻也能察覺到,暗自感歎這到底應該怪誰?手指劃過茶杯沿兒,輕聲道「貝勒爺將府中的事交給我,過兩日是大妃的生辰,大汗寵愛大妃,已經下來命令要大肆慶祝一番,各府的大福晉福晉都要進宮拜謁,我年歲小,有些禮節還弄不清楚,您可要多幫襯點。」
  「這是自然,姑姑不幫你幫誰?」哲哲心中泛起狐疑,她能這麼好心?試探的問道「我聽說你一向懂事明理,在科爾沁時過節來往走禮都是你安排的。」
  「科爾沁只是小小的部族,哪有遼陽城繁華?更何況我剛剛嫁過來,人都還沒認全,哪懂得這些規矩?貝勒府尚有別的事讓我費心,我實在是脫不開身,給大妃準備壽禮,事關貝勒府的臉面,怎能不謹慎?」海蘭珠真誠的看著哲哲,眼裡偶爾閃動著一絲不甘心,小玉兒擰緊眉頭,張張嘴想要開口,海蘭珠一個銳利的眼神甩過去,歎道「您嫁給貝勒爺也有幾年,又一向得大妃喜歡,就連大汗也很看重,在您養病時,還特地交代過我好生照料您,您知曉大妃心意,準備的壽禮必能討得大妃歡心,這事就交給您了。」
  哲哲以病體剛剛痊癒為由推辭,海蘭珠又勸了兩句,歎道「若是您不幫我,那就是交給別人好了,我記得還有一人很適合,叫什麼?」
  「格格,是納咧福晉,同哲哲福晉幾乎同時入的貝勒府。」海蘭珠一敲額頭,恍然大悟道「就是她,昨日還來請安呢,看著也是個穩重妥當之人。」
  「納咧妹妹確實是個好人選,在你沒入府之前,她可是很得爺的歡心。」哲哲神情哀婉,歎道「爺出征時,我正病著沒有親自恭送,沒有…」哲哲臉上湧起一抹耀人的紅暈,布木布泰在旁邊插話道「姑姑,我聽說姑父每次出征,你都會親自送他平安護身符的。」
  「要你多嘴。」哲哲眼裡透著羞澀的輕喝,襯得她整個人更加生動起來,海蘭珠淡淡的迎合道「是嗎?那還真是可惜。」
  「海蘭珠,你不用多心,爺最寵的就是你,姑姑是不會同你相爭的,誰做大福晉都是科爾沁的榮耀。」哲哲隱去了羞澀,擔憂的看著
  海蘭珠,神情落寞「當初我因為滑胎傷了身子,這輩子是不會再有孩子了,所以才會格外喜歡薩莉娜。」
  「我明白,您放心我不會多想。」海蘭珠垂下眼簾,哲哲這話能欺騙誰?小玉兒同情的說道「哲哲福晉,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海蘭珠彎起嘴角,原來還真有人捧場,哲哲有感慨幾句,見也再難探聽出什麼來,起身告辭,海蘭珠站起相送,等到哲哲他們離開,海蘭珠望向小玉兒的申請突然鋒利起來,低聲交代「小玉兒,我提醒你一句,聽話聽音,你不能光看表象,要動動腦子。」
小玉兒委屈的愣在那,海蘭珠搖頭歎氣,並沒有再搭理她,轉身回屋,她不是聖母,對小玉兒很喜歡,卻只能做到這一步。海蘭珠手指點著太陽穴,哲哲還真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 準備看戲

  明月初上,清冷銀白色的月光灑落進來,在昏暗的屋子裡投下一縷亮光,烏瑪手中舉著燭台走進暖炕,輕聲喚道「格格,格格。」
  海蘭珠緩緩睜開眼眸,有幾許迷茫,揉著額頭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烏瑪將燭台放到旁邊的桌子上,扶起海蘭珠,為難的說道「小玉兒格格一直候在外面,誰勸也不肯離開,您看是不是讓她進來?」
  「她想通了?還是會學會用腦子?」海蘭珠覺得身上有些涼,拉高錦被,腦袋還昏沉沉的,很不舒服,開口說道「烏瑪,弄杯茶水過來。」
  「格格請用。」片刻功夫,烏瑪就將茶水遞到海蘭珠手上,「不說小玉兒格格糊塗,就連奴婢都琢磨不透,您不是已經安排好給大妃的禮物了嗎?為何剛剛又想將這事交給哲哲福晉?」
  海蘭珠嚥下溫熱的茶水,身子後仰,頭靠在墊子上,輕歎道「因為我想讓哲哲再也動不了心思,可卻忘了,能在貝勒府穩居的人,又怎麼會輕易中招?尤其是她剛剛吃了個暗虧,哪怕前面的好處清晰可見,也不會輕易出手,只會更加謹慎小心。」
  「奴婢明白你的心意,哲哲福晉看著待您和善,但奴婢覺得她對布木布泰格格才是真的好。」烏瑪實話實說,海蘭珠捧著溫熱的茶盞,低聲道「讓小玉兒進來,我同她細說。」
  不大一會兒功夫,小玉兒低頭蹭到海蘭珠身邊,眼裡含著惴惴不安的低聲說道「海蘭珠你不許生我的氣,我能分出遠近來,只是看著哲哲福晉的樣子,心生憐憫,她也是科爾沁的格格。」
  「小玉兒,我沒有生氣,你不用如此。」
  海蘭珠唇邊溢出一絲的笑意,她的確是沒有生氣,只是有些失望罷了,最近幾日交給小玉兒的東西,都白費了,哲哲幾個表情,幾句話小玉兒就信了,布木布泰一直跟在哲哲身邊,她本身善於忍耐,抓得住稍縱即逝的機會,又很能裝模作樣,在加上哲哲的調教,小玉兒哪會鬥得過?
  太好了,我真怕你不再理我。」小玉兒一臉慶幸的說道,坐在海蘭珠身邊,拉著她的胳膊,輕搖著「早聽阿媽說過,當初要不是你出了主意,我興許也活不下來,你就是我的貴人,我以後一定聽你的勸。」
  「小玉兒,以後說話行事要多思量,你到底是多爾袞的大福晉,將來自然會掌管府邸,怎能可著性子來?」海蘭珠拍拍小玉兒的手,女人最重要的除了容貌,剩下的就是子嗣了,多爾袞在歷史上就沒有兒子,只留下一個女兒,身體興許有些隱疾,小玉兒若是能為多爾袞平安留下子嗣,哪怕布木布泰再費盡心思,都威脅不了她的地位。
  「小玉兒,我……」海蘭珠腦海中突然出現皇太極的影子,多爾袞在他眼裡就是一顆棋子,就是有調理身體的藥方也要同他商量一下,省得壞了他的安排,小玉兒的全心信賴讓海蘭珠新生愧疚,卻也轉了話道「我剛剛身子不舒服,脾氣也有些急,你多擔待,我並不是有意如此。」
  小玉兒點點頭,信誓旦旦的保證「海蘭珠,你說的話我都有記在心中,不會忘記的。」抬眼見海蘭珠神情很好,才輕聲問道「您為何將出風頭的事情交給別人?大妃也很喜歡你的,每次都向我有問起你。」
  「我確實對這的規矩不熟悉,大妃生辰怎能馬虎?」海蘭珠顯然不想再說這些,像小玉兒這種喜怒哀樂都外露的人,更是應該小心她的無心之失,阿巴亥想要從她口中知道自己的近況,還真是用心良苦,海蘭珠瞇起,難道此時阿巴亥就已經在提防皇太極?
  「你給大妃的禮物挑選好了沒?小玉兒,你若是想討大妃的歡心,這可是個好機會。」
  「我想讓你幫我打聽布木布泰準備送給大妃何物?」小玉兒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我只是不想讓她把我比下去,並沒有旁的心思。」
  「這事你要自己琢磨打探,我是不能幫你一輩子的。」海蘭珠心中泛起無奈,她知道大妃生辰那日必會出亂子,到時誰還在意禮物的問題,可卻無法對小玉兒明言,這種無能為力,讓看戲的樂趣少了不少,低聲勸道「送禮物除了符合身份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心誠,讓大妃感到你的孝心,不就好了,你同布木布泰的性子不同,眼光也不同,又何必比著她?」
  『咕嚕嚕』的聲音從小玉兒的腹中傳來,海蘭珠輕笑道「我已經讓烏瑪準備晚膳,一會咱們一起用。」
  小玉兒臊紅了臉,漆黑晶亮的眼底溢滿尷尬,低聲道「我是擔憂你,才沒有用午飯。」
  「你要記得,不能覺得歲數小就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飯食還是按時用的好,更不能為了別人就虧到自己,我的脾氣你還不瞭解?你站在外面請罪,反而生分了,我並不喜歡這樣的小玉兒。」海蘭珠眼裡透著一抹的不贊同,她最不喜歡虧待自己的人,連自己都不愛,又如何去愛護別人?
  海蘭珠起身同小玉兒用了晚膳,海蘭珠並沒有進的太多,小玉兒倒是吃了不少,晚膳後她又拉著小玉兒在屋子裡走動著,省的小玉兒腸胃不適,暴飲暴食是最傷身體的,期間小玉兒嬌羞無比,甚至連耳朵都羞紅了,在海蘭珠耳邊低嚀「多爾袞說他最看重我的性子,我要比布木布泰更合他心意。」
  男人的話能信嗎?尤其是左擁右抱的男人的甜言蜜語,更是不可信,海蘭珠想要開口,但見到小玉兒的幸福模樣,也不忍打擊她,低笑道「多爾袞並不傻,自然會曉得我們小玉兒格格的好處。」小玉兒羞澀的跺腳,呸了海蘭珠一口,一刻都沒有再停留,轉身離去。
  「奴婢按您的吩咐,將為大妃籌辦壽禮的事交代了納喇福晉。」烏瑪靠近低聲回稟,海蘭珠低笑的問道「她是不是歡天喜地卻假意推辭,然後你說這是我的命令才接手的?」
  烏瑪點點頭,輕聲問道「格格,你又何必抬舉她,奴婢瞧她也是個不醒事的,將來興許會生出旁的心思。」
海蘭珠揚起笑顏,輕輕搖頭「烏瑪,你不懂,咱們只要在旁看著就好了。」籌辦壽禮,必然得有應酬,自己也可以暫避風頭,按皇太極所言,在一旁看戲可是舒服多了,只是可惜哲哲的謹慎,若不然這齣戲會唱的更精彩。


第一百一十二章 壽宴驚魂(上)

  哲哲的院子同樣並不平靜,讓博娜她們分頭打探消息,哲哲心中警覺,始終猜不透海蘭珠的用意,自然不敢輕易出手。布木布泰在屋子裡焦急的走來走去,她已經聽說小玉兒很得努爾哈赤的喜歡,甚至將扳指都賞賜給她,想到幾次見努爾哈赤時,他對自己的冷淡,布木布泰哪怕再沉穩,也有些喪氣,若是大妃也不喜歡她,那成親之後,路會更難走一些,難道一輩子就被小玉兒壓著?
  「姑姑,您為何不同意給大妃準備壽禮?」布木布泰還是問了出來,若是借此經常出入汗宮,興許會得到大汗和大妃的喜歡,可卻生生的放過,她的眼眸中閃動著不甘心。
  哲哲闔著眼一句話都不說,似沒有聽見布木布泰的話語,腦子卻不停的轉動著,想著海蘭珠的一言一行,突然間靈光一閃,猛然睜開熠熠生輝的眼睛,低笑道「布木布泰,你要記得再急躁也不能缺乏耐性,她倒真是沒把我當成姑姑。」
  博娜等人此時進門,雖然哲哲被奪了府中大權,但多年積累下來的人脈,這點消息是可以做到的,她們低聲將探聽到的消息講出來,布木布泰見到哲哲臉色慎重,一頭霧水,低聲問道「姑姑,難道其中有事?」
  「我還琢磨不透,不過海蘭珠雖然看著沒什麼,卻有些反常,她已經完全掌控住貝勒府,爺走之前又留下了富察氏,你不知道這個人,她可是哪家的事都曉得,心又細,沒想到竟然給了海蘭珠。」哲哲語氣裡帶著難掩的嫉妒,記起當初嫁進來的時候,她由於人生地不熟,吃的虧和受的苦,步步小心,生怕做錯一點,可到海蘭珠這,皇太極把一切都安排好,又怎麼能讓哲哲心裡舒服?
  哲哲深深歎了一口氣,仔細想了半晌,開口對博娜等人說道「我瞧著最近興許要出大事,你們都小心些,不許多說一句話,更不許多做一件事,都老實的待著,若是你們哪個出門惹事,到時休怪我無情。」
  「是,主子。」博娜鄭重行禮,哲哲揮手讓她們退出去,隨後拉過布木布泰,輕聲交代「我知道你不服氣,來日方長,小心點總是沒錯的。」
  布木布泰點頭,突然心中冒出一個想法,轉動著眼珠,在哲哲耳邊耳語起來,哲哲愣住半晌,勾起嘴角,抬頭欣慰的看著布木布泰,頷首道「你這個主意不錯。」
  「是姑姑教得好。」布木布泰垂頭謙虛,哲哲略帶遺憾的歎氣,若是眼前的布木布泰嫁進貝勒府,她不只多個好幫手,興許早就是大福晉了,海蘭珠,你為何偏偏此時嫁過來?在推遲幾年那該有多好。
  這個世上總會有愛出風頭之人,自從海蘭珠將給大妃準備壽禮的事交給納咧氏之後,她就忙碌起來,頻繁的出入汗宮,打探別人送給阿巴亥什麼禮物,甚至去汗宮覲見,回府之後,感受到眾多女人的欣羨目光很是自得,越發的認真準備著,海蘭珠自從那日之後,就完全將這個事丟開,伴著小玉兒玩笑,讓她盡量少的出入汗宮,盡量少同阿巴亥接觸,閒談間總是教導她一些自己總結的夫妻之道,多爾袞怎麼想才是最關鍵的。
  斗轉星移,大妃的生辰終於到了,海蘭珠身穿玫瑰紫的收腰立領旗袍,披著長至地的紫貂斗篷,梳理了一個小把子頭,鬢間戴了一朵海棠絹花,上插金鳳珠釵,珍珠流蘇垂直肩頭,輕掃峨眉,塗上少許閃亮的唇膏,收拾整齊之後,看見小玉兒,笑著說道「我們是不是該去賀壽了?」
  小玉兒有些晃神,眼前的海蘭珠比平時更美上一分,眉宇音蕩漾出柔媚的風韻,皓齒明眸,舉手抬足之間 自有一番風流,同未出閣時清純稚嫩截然不同,多了幾許的深入骨髓的魅惑,勾人心魂。
  「海蘭珠,你出落的真好。?」小玉兒不由自主的垂頭,海蘭珠上前挽住小玉兒的胳膊,眼裡含笑,柔聲道「每個人都是都有自身的優勢,小玉兒,你不用如此喪氣,你的直率,爽朗也很討人喜歡。」
  小玉兒抬起頭,眼中重現亮光,海蘭珠接著勸道「記得我給你講的那個髮釵的故事?自信的人是最有魅力的。」
  「嗯,我記得。」小玉兒連連點頭,她容貌上雖然及不上海蘭珠,但別的方面也不差,拉住海蘭珠的手,向外走去。哲哲等人都等在院落中,見到海蘭珠和小玉兒這對各有千秋的美人相攜走進,千嬌百媚的海蘭珠,爽朗活潑彷彿天山雪蓮般清純的小玉兒,也不由得一怔。
  海蘭珠掃了一眼哲哲和布木布泰,眼角餘光落在納咧氏身上轉了一圈,笑盈盈的開口「這幾是真是辛苦納咧姐姐了,貝勒爺回來必會有賞賜的。」
  「不敢當海蘭珠妹妹這麼說,你不嫌棄我蠢笨將這事交給我,我自會盡力。」納喇氏芙蓉面上揚起一抹得意的微笑,襯得整個人都更加的鮮活,抬手抿了一下鬢角,手腕上那串碧璽散發著奪人的光亮,開口道「大妃很喜歡我準備的壽禮,我也算沒有辜負海蘭妹妹的希望。
  「這手串,我在大妃那見到過。」
  「小玉兒出聲,海蘭珠淡然一笑「看得出來納咧福晉很得大妃的喜歡,這應該是大妃賞賜的吧。」
  還是海蘭珠妹妹有眼力,大汗也有一份賞賜呢。「納咧氏驕傲的仿若孔雀,海蘭珠一直注意著哲哲的動靜,見她同平時一般無二,眼裡不帶任何的嫉妒之情,就連布木布泰的神色都隱藏的很深,暗自讚歎,不愧清史留名的皇后。
  「時辰不早,海蘭珠,咱們是不是該去賀壽?爺出征在外,可不能失了和碩貝勒府的臉面。「哲哲語重心長,沉穩無波的開口」大妃的生辰,人多事雜,眾位姐妹也應該謹慎小心一些,爺們喝起酒來,就會肆無忌憚,海蘭珠,你出落的好,更要小心,省得他們酒醉衝撞了你。」
  哲哲瞥見海蘭珠似笑非笑的神色,心中泛起一抹波動。恍然大悟般的拍了一些額頭,歉意的說道「看我這話說得,海蘭珠你可別怪姑姑,我這是習慣了,一時改不過來,你還有何交代?」
  「哲哲福晉說得很全面,我還哪有什麼吩咐?」海蘭珠並不想在眾人面前上演姑侄情深,若是讓她們明白自己同哲哲並不融洽,也許會有些麻煩,但更多的還是好處,省得哲哲總是藉著姑姑的名義,讓她寸步難行,反正她在眾人眼中就是恃寵而驕之人,不妨讓她們印象更深,冷冷的哼了一聲,率先拉住小玉兒離去。
  哲哲完全沒有料到,尷尬的愣在當場,好半晌才緩過勁來,乾笑道「我這個侄女就是愛耍小性,卻也讓人寵著,真真是捨不得她受一分的委屈。」
  眾人應了兩聲,目光閃爍,各懷心思的出了府門,偷瞄哲哲的海蘭珠的目光更多了幾許的探究,這對姑侄也不見得是同心協力的。海蘭珠彷彿為了證明她們的猜測沒錯,在安排馬車時,打著瞭解壽宴情況的借口,寧願同納咧氏同車,也不同哲哲說上一句話。
  布木布泰同哲哲同車,哲哲見到布不布泰欲言又止的模樣,唇邊露出一抹淡笑,輕聲說道「你不用為我擔心,海蘭珠此舉就是想要擺脫這分姑侄情意,我哪會輕易如她所願?寨桑哥哥再疼愛女兒,也不會忽略我,當初若不是我嫁給巴貝勒爺,科爾沁哪會有如今的風光?」
  「阿爸是經常念著您的好的,常說您是科爾沁的貴人。」布木布泰接著話茬,哲哲抿著嘴唇,耷拉下眼簾,隱去那分不甘委屈,若是她的阿爸阿媽不是死於那場突發的瘟疫,首領之位又怎麼會傳給寨桑?
  同坐一輛馬車的納咧氏底氣更硬上一些,不停的向海蘭珠說著籌備大妃生辰的事情,誇讚著努爾哈赤對阿巴亥的寵愛,海蘭珠把玩著手上的珠玉手串,暗自分析努爾哈赤會怎麼安排?德音澤會以什麼面目出現?或者阿巴亥就真的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海蘭珠妹妹,你不曉得整個汗宮都重新裝扮起來呢,到處披紅掛綵,比年節還熱鬧。」納咧氏一臉羨慕,口中更是不停,海蘭珠覺得吵得不行,瞥了她一眼,冷冷的說道「夠了,納咧福晉,我頭疼不想在聽。」
  納咧氏憋得滿臉通紅,海蘭珠仿若尋常,拿起馬車桌子上包裹著厚絹帕保溫的茶壺,倒了一杯茶水,悠然自得的喝了起來,根本不顧她的尷尬,小玉兒在旁抿嘴一笑,湊近海蘭珠低聲道「你又像在科爾沁一樣了,只要心中不悅,絲毫不給別人臉面,我還記得你曾經將一個多嘴的部族首領的女兒說哭了,她從那以後再也不敢在你面前碎嘴。」
  海蘭珠警告的瞥了一眼納咧氏,攥緊杯盞,輕聲道「我最討厭多嘴之人,更厭煩姐姐妹妹的,我可沒那麼多的姐妹,納咧福晉,你說是不是?」
  納咧氏臉更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冷哼一聲目光轉向別處,暗自咬牙,看你能得意多久,小玉兒心中有幾分擔憂,海蘭珠安撫的拍拍她的胳膊,搖頭淺笑,她確實最討厭這樣的姐妹,時刻在提醒自己,皇太極身邊有這麼多的女人,真的是很憋氣,如今她牽掛並不多,皇太極也算寵著她,若是還委曲求全的活著,不敢出言,那又有何意思?都死過一次的人,害怕什麼?
  海蘭珠眼裡重現光芒,身上隱隱透著灑脫肆意,小玉兒感歎道「海蘭珠,你終於又是科爾沁的明珠--哈日珠拉。」


第一百一十三章 壽宴驚魂(中)

  海蘭珠再次踏進汗宮,如同納咧氏所言,沿途都掛上了綵帶燈籠,迎風招展著,彷彿預示著那場奢華的阿巴亥生辰的到來。小玉兒由於陪著海蘭珠,並沒有常常去阿巴亥那請安,又見到這副華麗的場景,自然四下打量起來。
  納咧氏彷彿找到了話說,不停的向小玉兒指點著,不經意間說著她出了多少力,有多得阿巴亥的喜歡,偷瞄海蘭珠一臉平靜,淡淡的說道「就連大貝勒爺我也見過呢,他也去向大妃請過安,還詳談過一陣。」
  「你是說你見過大貝勒?」海蘭珠停住腳步,見納咧氏點頭,從她的閒談間,可以得知阿巴亥的膽子真是夠大,她到底依仗著什麼?難道真的當努爾哈赤老了?不會察覺?海蘭珠警告的瞥了一眼納咧氏,低聲說道「大妃見大貝勒的事,你最好爛在肚子裡,莫要混說,他們身份尊貴,你小心惹禍上身。」
  「海蘭珠福晉,你不曉得我們八旗的風俗,哪有你說得那般嚴重?」納咧氏並不在意,布木布泰看了哲哲一眼,垂下眼簾,海蘭珠如此小心,又怎麼會輕易的中招?哲哲面色如常,暗自攥緊手帕,瞅著納咧氏和悅的笑道「你是八旗貴女,肯定更知曉得俗禮,我們姑侄都是科爾沁嫁過來的,經歷少些,納咧氏姐姐以後可要指點一二。」
  「還是哲哲妹妹會說話。」納咧氏拍著哲哲的手,海蘭珠彎出嘲諷的笑意,回頭不理那對情深的姐妹,暗自思量若是阿巴亥和代善的事情曝光,她該如何應對才能不讓貝勒府攪進去,莽古爾泰、阿敏都留在遼陽城,莽古爾泰也是努爾哈赤的兒子,論地位可比皇太極要高,若是趁此機會出來暗著,還真得要防著點。
  來到紅磚琉璃的宮殿,就聽見裡面傳來嬉笑巴結的聲音,婢女挑開紅布簾子,海蘭珠帶著眾人邁步走進去,抬眼一看,阿巴亥身穿著大紅的百鳥朝鳳的立領旗袍,領口袖口用明晃晃的金線繡著華貴的花紋,把子頭上帶著足金展翅欲飛蝙蝠吐珠的金釵,一朵牡丹絹花戴在正中,金絲金鱗的扁方上掛著珊瑚流蘇,被圍坐在她身邊的眾多女人簇擁著,芙蓉面上透著驕傲自得笑意,精描細畫的眉眼,流露出萬般的風情,彷彿熟透的蜜桃一樣,引人採摘。
  「給大妃請安。」海蘭珠垂下眼簾,按照規矩屈膝行禮,由於低著腦袋,她並沒有阿巴亥眼中極快的閃過的妒忌,阿巴亥和藹的抬手,手腕上大顆極品祖母綠的珠串極為顯眼,手指上的玳瑁也閃動著珠光,襯得她露出皓腕更加潔白無瑕,「快起來,快起來。」
  海蘭珠剛剛站直身子,就聽見阿巴亥感歎道「你們剛剛說院子裡的紅梅是為我生辰開放,我看不盡然,見到海蘭珠,才知道什麼叫做美人,這把我們都比下去了。」
  「我哪趕得上大妃的美艷,若是像大妃的年歲還能有此風韻,那就是老天爺的恩賜。」海蘭珠淡淡的擋回去,她可不想成為眾之的,古往今來沒有女人是不愛美的,就連希娜神話中,女神都能為容顏永駐的金蘋果發動戰爭,更何況世俗中的女子?
  海蘭珠又向旁邊的福晉們微微屈膝,彷彿沒有看見阿巴亥的招呼,直徑坐在離得遠一些的地方,阿巴亥面色一僵,訕訕的收回手臂,意有所值的歎道「你還真是懂規矩,如今誰不曉得,你雖然是四貝勒的福晉卻也正得寵,又管著貝勒府,不是同大福晉一般無二?」
  阿巴亥眉頭一挑,心思細膩的人,自然聽得出海蘭珠和阿巴亥的交鋒,當然有聽不出來的人,藉著海蘭珠的話稱讚起大妃的守禮,阿巴亥心中發悶,卻也不好顯露出來,哲哲推了下身邊的布木布泰,用眼神示意這可是好機會。
  布木布泰上前屈膝行禮,盈盈雙眸含著一絲的為難,請罪道「大妃,姐姐是無心的,她是從心裡敬佩大妃。」
  眾人這才停住了口,表情更加不自然起來,阿巴亥對布木布泰很是冷淡,卻向海蘭珠笑道「她的話我自然明白,看著她就是可人疼的,將來的福氣興許更大,我疼她都疼不過來,哪會生氣?」
  哲哲神情微變,她疑惑的目光在阿巴亥和海蘭珠身上游移,布木布泰尷尬的愣在眾人中間,臉漲得通紅,海蘭珠嘲諷的眼神仿若針扎一樣難受,阿巴亥彷彿覺得她還不夠難看,向小玉兒招手,「快過來,讓我好生的看看你,幾日沒見真是想的不行。」
  小玉兒緩步上前,阿巴亥拉住她的手,眼裡的笑意更重,指著小玉兒向旁邊的眾人調笑道「你們可不曉得,多爾袞真真是將她放在心上,臨行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照顧好小玉兒,那個勁兒,我這當額娘看得都有些泛酸。」
  「多爾袞也讓我伺候好大妃。」小玉兒眼裡閃動著幸福的光芒,阿巴亥鮮明的立場,旁邊湊趣之人自然曉得該怎麼說,紛紛捧著小玉兒,對布木布泰視而不見,海蘭珠見到布木布泰眼中滾過的淚光,搖頭暗歎,阿巴亥將不能發作自己的怒氣發作在布木布泰身上,她這是代自己受委屈,誰讓皇太極是四貝勒,是阿巴亥急欲拉攏之人,作為皇太極最寵愛的女人。又有科爾沁做依靠,精明的阿巴亥怎麼會得罪自己?
  海蘭珠有心幫襯著布木布泰一把,剛想起身,就見到哲哲來到布木布泰身邊,輕輕的拍著她的胳膊,在她的耳邊說了幾句話,布木布泰眼圈發紅,忍住淚水,默然的退到一旁,哲哲行禮「給大妃請安。」
  阿巴亥可以不在意布木布泰,卻不能不在意哲哲,放開小玉兒的手,笑說道「最近身子如何?我可聽聞你病了?」
  「多謝大妃惦記著。」哲哲謙卑的說道,阿巴亥目光一閃,輕聲道「還是養好身子,伺候好四貝勒是正經的事。」哲哲點頭,一副明瞭的樣子,低聲同阿巴亥說了幾句,海蘭珠並不在意她們說些什麼,而是專心的暗自打量起周圍的大福晉福晉,轉動折心思,分析哪些是皇太極用得上的,這些女人還真是有八旗的特色,身型都很豐滿,濃妝艷抹瞧不太出來,但肌膚由於風吹日曬的並不細膩,更不會裝扮自己,有些佩戴的首飾盒妝容根本就不搭,顯得很不協調。
  「姐姐。」布木布泰委屈的聲音拉過了海蘭珠的思維,海蘭珠彈了彈衣袖,淡淡的問道「你有事?」
  「姐姐,您也誤會我的好意?您不疼我了?我們是親姐妹呀,阿爸阿媽也說讓您照料我的,姐姐,我…」布木布泰眼圈更紅上一圈,用絹帕捂嘴,默默的抽泣著,海蘭珠看了一眼四周暗自注意她們這對姐妹動向的眾人,笑得更加雲淡風輕,聲音不大,卻讓注意的人都能聽見「你有哲哲福晉照料不就好了,你不是一向最喜歡她嗎?我們雖然是親姐妹,但哪件事你同我商量過,又有哪件事你聽我的勸,布木布泰妹妹,姐妹之情也是相互的,傷了也補不回來。」
  「我…不是的。」布木布泰一副焦急辯解的模樣,眼角的淚珠,更是顯得受盡委屈後的我見猶憐,海蘭珠自嘲的笑道「我這話也說得不對,對你我也沒盡到姐姐的責任,又怎麼能說你做的不好?」
  海蘭珠抬手向旁邊一指,笑道「你也坐吧,總是站著太過顯眼。」布木布泰紅紅的眼裡閃動著狐疑,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樣坐在海蘭珠身邊,小心翼翼生恐得罪囂張的海蘭珠,低聲問道「姐姐,您又吩咐?」
  海蘭珠對她升起的那一點點情意,由於她的這幅表情煙消雲散,她這樣子落在旁人眼中,自己還不見得會被編排成什麼樣,那就不妨將驕傲任性做實了,又何必委屈自己,應和別人?海蘭珠笑道「吩咐到稱不上,只是提醒你一點,布木布泰妹妹,我是科爾沁最尊貴的格格,又是皇太極的福晉,你還是少動些心思,專心備嫁的好。」
  靠近布木布泰,海蘭珠臉上含笑,在眾人眼前就像一個慈愛的姐姐,卻在她耳邊留下鋒利的話語「我以為你已經得到教訓,沒料到你卻打算走一條道走到黑,科爾沁實力大增,阿爸卻只會支持一個女兒,你說他會選擇誰?布木布泰,你心思太深,卻沒有見到珍貴的親情,你總是在抱怨阿爸阿媽不疼你,甚至哥哥對我的偏愛,你可知道他們最喜歡什麼?最討厭什麼?我以前就提醒過你,可你卻當成耳邊風,把心思用在別處,你又讓他們怎麼疼愛你?」
  「難道你就沒有算計討好嗎?」布木布泰不服氣,也顧不得是不是在眾人面前,海蘭珠抬眼看了一眼阿巴亥,她應該也是注意這的動向的吧,梨渦含笑,眼中的鋒芒卻不減,低聲淺語「布木布泰,你不會明白我的心思,情到濃時是分不出來的,我明白哥哥最想要的是揚威草原,是恢復黃金血脈的榮耀,阿爸最想的科爾沁平安,阿媽卻只希望我們姐妹平順和睦,圍繞在她身邊,你為了多爾袞,為了榮耀,竟然來遼陽城備嫁,你可知曉你傷了阿媽的心。」
  布木布泰一副被打擊的模樣,以前認定的事情瞬間崩潰,海蘭珠輕輕搖頭,「這不是說話的地方,念在最後那分姐妹之情,我提醒你,今日莫要異動,有句話說的好,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布木布泰徹底愣住了,看著海蘭珠明悟平靜的眼眸,心中發慌,脊背竄起涼氣,難道她知道了?這怎麼可能?


第一百一十四章 壽宴驚魂(下)

  說完這番話,海蘭珠覺得她不再欠布木布泰什麼,也不再搭理她,抬眼瞧見岳托大福晉的眸光,她那恬靜柔和的笑容,海蘭珠本來就對她就有些好感,又知道岳托將來是皇太極的擁護者,臉上綻放出一分真摯的笑容,微微向她頷首,納喇氏略顯蒼白有幾分病態的臉上,同樣露出笑容,靠近海蘭珠,悄聲說起話來。
  在她的指點之下,海蘭珠才將這些大福晉福晉認全,對納喇氏更多了幾分感激,見她彷彿有不足之症,悄聲詢問緣由,納喇氏低聲感歎「是為了我家二丫頭,當初生她的時候,很是受了一通苦,好懸沒有就這麼去了,從那以後我的身體就不太好,咳咳…咳咳…」
  海蘭珠明白這是產後沒有條理過來,正打算說上兩句表達一分善意,就見丫頭進來回稟「大妃,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大汗遣人來讓您過去。」
  「你看我,見到你們光顧著高興,差點耽擱正事,可不能讓大汗久等。」阿巴亥站起身來,旁人也不好再安坐,哲哲語氣裡帶著一分羨慕的說道「大汗待您情深意重,為了您的壽宴親自安排,光這份情義就很是難得。」
  阿巴亥眼裡閃過得意,將手伸到小玉兒面前,小玉兒上前扶住,阿巴亥頷首笑道「還是你懂事,多爾袞出征在外,你在我身邊也是一樣的,海蘭珠,我今日可是同你搶了小玉兒,你可不許生氣。」
  她突然這句話,讓正在同納喇氏說話的海蘭珠驚愕,旋即含笑道「小玉兒是大妃未來的兒媳,跟在您身邊也是應當的。」向小玉兒使了一個眼色,海蘭珠退後到最後,小玉兒最近一直同海蘭珠在一起,從心智上來說,成長了不少,在阿巴亥身邊小嘴很甜,那些小笑話逗得阿巴亥笑聲連連。
  納喇氏陪著海蘭珠,輕聲安慰幾句,海蘭珠微笑著搖頭,自己何曾在意過這些?看向小玉兒背影的眼裡露出一抹擔憂,眸光有幾分複雜,她可千萬不能牽連進去。
  喧鬧的正殿由於阿巴亥領著這些福晉的到來寂靜下來,大妃一身艷麗的打扮,眾星捧月仿若神妃仙子一樣緩緩的走來,高坐上位的努爾哈赤捏著酒杯,瞇著眼睛,神情不定的看著阿巴亥屈身行禮,她臉上盈盈的媚笑,骨子裡透出來的風情,真是一般的女子都及不上,掃了一眼四周自己的子侄發愣的眼神,努爾哈赤突然湧上一抹自豪,這個柔媚的女人是他的,目光在代善身上掃了一圈,自豪漸去,只餘下憤怒。
  「大妃免禮,今日是你生辰,本汗同大妃同樂。」努爾哈赤抬抬手,阿巴亥笑容更是媚上幾分,腳步輕移展現那萬種的風情,安坐在努爾哈赤身邊,豐滿的身軀向努爾哈赤靠了靠,細長的丹鳳眼,含媚帶情的瞥了一眼努爾哈赤,輕啟皓齒柔聲道「大汗,你對我的情義,阿巴亥終身不忘。」
  努爾哈赤拉住阿巴亥的玉手,充滿情慾的低笑道「大妃有心就好,本汗,怎麼捨得虧待你?」
  「大汗。」阿巴亥嬌嗔,離得努爾哈赤更近一些,努爾哈赤爽朗的笑聲響徹大殿,代善抬眼看著幾乎依偎進努爾哈赤懷中的阿巴亥,想到她柔軟的身軀,心中彷彿有一團無法熄滅的火焰。
  海蘭珠坐的稍遠,她見到代善的目光,暗自搖頭偷情的刺激,或者說代善的自信,顯然讓他忘記了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努爾哈赤給予的,汗位還有沒有十拿九穩,哪怕他如今實力最強。
  偷偷打量著努爾哈赤和阿巴亥的海蘭珠,並不知道她也是眾人注意的焦點,如果說阿巴亥是一顆熟透的蜜桃,那海蘭珠就是一株遺世獨立的海棠,嬌艷卻不庸俗,不同於阿巴亥的柔媚,海蘭珠的舉手投足,一顰一笑不經意之間流露出絲絲的魅惑,卻含著一分的甜美純淨,更顯得勾人心魂。
  「你看阿敏貝勒,還有莽古爾泰。」哲哲對著身邊的布木布泰低言,卻沒有聽見她回話,側頭望去,才發覺布木布泰神情有幾分恍惚,心不在焉,低聲問「你還在想剛剛的事,那是大妃做給小玉兒看的,姑姑同你說,剛剛我同大妃說起你和多爾袞的親事,你必會先嫁人,抓牢多爾袞的心,生下兒子,小玉兒哪怕是大福晉也不敢給你臉色看,到時再看準機會,讓她……你應該懂的,兒子才是根本。」
  布木布泰耳邊根本就沒聽見哲哲說什麼,只是看她的嘴一張一合,她還是在琢磨著海蘭珠的話,非要弄懂她為何那般得阿爸他們看中不可?隨意的應付上兩句,舉起酒杯抿了一口,火辣的酒氣上湧,染紅了她的臉頰,眼底泛起一層的迷茫,更顯得她嬌俏上一些。
  「真不愧是科爾沁雙珠,布木布泰出落的也不錯,這兩朵花偏偏被皇太極和多爾袞摘了去,皇太極也就罷了,可是多爾袞。」莽古爾泰冷哼,阿敏久久不願從海蘭珠身上收回目光,海蘭珠鮮少出門,他還不趁此機會多看上兩眼,可是越看心中越像長草一樣,幾乎壓制不住,咋著嘴道「海蘭珠,真是勾人,皇太極好福氣,也不曉得咱們有沒有機會嘗嘗味道。」
  莽古爾泰目光同樣色迷迷的,海蘭珠此時正同納喇氏談笑,唇邊勾出一抹柔美的弧度,星眸中含著溫柔的笑意,讓莽古爾泰身上躁動難安,將酒杯中的美酒飲盡,擦擦唇邊的酒滴,嘿嘿低笑「皇太極此時還沒過了新鮮勁兒,你想也是白想,等到……總會有機會一償所願的,到時定要瞧瞧海蘭珠同別人有何區別,還是就看著好,而不懂得伺候男人。」阿敏連連點頭,若是皇太極的大福晉,他們不敢如此,可是海蘭珠偏偏是福晉,在他們眼中雖不見得皇太極會將海蘭珠送人,但伺候他們幾次還是可以的,二人彼此交心,阿敏知道自己的位置,汗位怎麼都不會落在他身上,皇太極若是有想法,那自己手中的實力就不可忽視,舔舔嘴唇,向海蘭珠笑的越發的志在必得。
  他們的眼神,敏感的海蘭珠自然覺察得一清二楚,在衣服下攥緊拳頭,瞪了一眼越發過分的阿敏,卻惹得他的目光越發的熱切猥瑣,緊咬著牙根,暗罵皇太極這些兄弟,暗地裡琢磨法子,給他們一個深刻的教訓。
  此時坐於上位努爾哈赤高聲說道「你們一同舉杯祝賀大妃生辰。」此話一處,眾人紛紛舉杯說著吉祥吹捧的話語,阿巴亥的神情更加的張揚自傲,那一刻的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在努爾哈赤的授意下,他的兒子子侄一同起身,舉杯聲喝道「祝大妃芳齡永繼,風韻猶存。」
  海蘭珠用絹帕捂嘴輕咳幾聲,眼裡憋著笑意,芳齡永繼是好詞,可是怎麼也用不到阿巴亥身上,那句風韻猶存,怎麼聽著像是嘲諷,是誰這麼有才,難道就不擔心阿巴亥報復?海蘭珠聽見阿巴亥嬌笑的聲音,額頭冒汗,沒文化真是太可怕了。
  納喇氏顯然理解錯了海蘭珠咳嗽,遞上奶茶「你先用一些,暖暖身子,我摸著你的手很涼,女人身子涼可不是好事,你還是要補一補。」
  「我沒事,只是身體一向畏寒。」海蘭珠接過溫熱的奶茶,感激的說道,納喇氏善意的笑容,彷彿她在現代的嫂子,由於同哥哥們年歲差距大,兩個嫂子真是將她當成女兒一般的疼愛,眼裡泛起一絲懷念,手中的奶茶更熱上幾分。
  「四貝勒英勇善戰,定會平安,你不用過於擔心。」納喇氏輕聲勸道,海蘭珠嘴角微抽,沖淡了對家人的思念,誰想皇太極了?他的這些兄弟,堂兄弟沒有一個好東西,他也不見得就是好人。
  布木布泰看著萬丈榮光都落在阿巴亥身上,往日高傲的八旗貴族,都向著她低頭恭賀,她迷茫的心突然重新堅定了起來,那個位置才是最榮耀的,為了它,什麼都可以忍耐和放棄,海蘭珠,今生定要讓你匍匐在我的腳下,向著哲哲展顏一笑,低聲道「姑姑,姐姐出落的好,自然會有人惦記,只是就看姑父是不是會捨得她?姑父注重漢學,漢人可是有好女不伺候二夫之念,姐姐從小也喜歡漢學,看著落落大方,其實很是守禮,若是……到時他們必然有矛盾的。」
  哲哲眼前一亮,雖然摸不準皇太極的心思,從旁觀察,皇太極也是有些野心的,四大貝勒互相制約,若是阿敏和莽古爾泰提出要海蘭珠,皇太極必然會捨得的,哲哲的眼底閃過厲色,到時看海蘭珠會不會從命,若是在此之前先弄出點事情來,到時豈不是更便利?
  哲哲在布木布泰的耳邊低聲耳語兩句,那個她們早已商定的事,再次被提了起來,層層的陰霾籠罩在仿若沒有知覺的海蘭珠身上。


第一百一十五章 壽宴驚魂(完)

  大殿內的眾人說完賀詞之後,重新落座推杯換盞,整個大殿很是熱鬧,海蘭珠看著面前的菜品,一點興趣都提不起來,雖然在深秋的關外吃綠色的菜色很是奢侈,可桌子上擺著的全是肉食,油膩的很,海蘭珠暗自非議,難怪這些人都膀大腰圓的,就用這些也並不奇怪。
  努爾哈赤輕輕拍手,『啪』『啪』兩聲,朱漆殿門咯吱的打開,從外面走進來一隊身著單薄衣衫,身型豐滿,打扮得艷俗的女子,她們光著腳,手腕上和腳腕上都帶著鈴鐺,甚至就連腰間也掛著銀鈴,隨著她們的移動,傳來奢靡的聲響。
  「這是?」海蘭珠從來沒有經歷過這些,納喇氏眼中透著一絲的憐憫,低聲道「她們是女奴,就是供爺們取樂的,好些個都是漢人的奴隸,還有蒙古?」納喇氏想到海蘭珠的身份,尷尬的拍拍她的手,開口道「也有大汗征服的部族女子,總之她們都是可憐之人。」
  海蘭珠的臉色素白如紙,這些女子濃妝艷抹,唇邊雖然帶著魅惑的笑意,眼珠卻十分的木然冰冷,透著死寂,樂曲聲響起,這些女奴扭動著誘人的身軀,而大殿內的男人,毫不掩飾他們情慾,討論著哪個更會伺候人,海蘭珠心中泛著噁心,這些女奴有漢人,蒙古人,甚至女真人,這就是亂世嗎?原來亂世不止只會征戰中家破人亡,還有許多看不見的陰暗污垢。
  樂曲聲越發的淫靡,這些女子動作更加的大膽,雖然在現代海蘭珠也看過鋼管舞之流,女奴的舞蹈並沒有那麼勁暴露骨,可那些伸向女奴的男人手,讓海蘭珠的身上彷彿螞蟻再爬,冷眼看著這場壽宴的安排者)努爾哈赤,他正擁著阿巴亥調笑,眼角的餘光望著他的子侄,心情彷彿很是暢快,高聲道「你們都給本汗好生的伺候著,否則本汗就將你們送去軍營。」
  女奴身子微顫,更加的柔順諂媚,軍營?這兩個字彷彿重錘一樣砸在海蘭珠的心頭,以前故意忽略的事情再次喚起,指甲扣進肉中,猛然站起身,素白的臉色,漆黑的眼中透著輕蔑很是顯眼,努爾哈赤愣了一瞬,高聲道「海蘭珠,你這是有話要說。」
  努爾哈赤陰沉沉的話語讓海蘭珠冷靜下來,他投注在海蘭珠身上的壓力和血腥之氣,讓海蘭珠很不舒服,後背冒出冷汗來,男人們停下了同懷中女奴的調笑,女人們也停止了言談,大殿裡的樂曲不知道何時停了下來,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海蘭珠身上。
  「大汗,我看海蘭珠是想跳上一曲吧,我聽布木布泰說過,海蘭珠可是很會跳舞的。」阿巴亥唇邊勾起一抹媚笑,靠近努爾哈赤柔聲的撒嬌道「當初沒有瞧見海蘭珠的舞蹈,我還頗為遺憾,今日是我的生辰,不妨讓海蘭珠一展舞技,也讓我們長長見識。」
  海蘭珠雙拳緊緊的攥緊,抬眼冷冷的盯著阿巴亥,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面對阿巴亥的請求,努爾哈赤本想答應,卻望見海蘭珠往日水潤的眸子彷彿燃燒的火焰,那般的動人,那麼的炙熱,襯得她整個人褪去了柔美,多了幾許從未在女子身上見過的英氣。
  努爾哈赤遲疑了,海蘭珠環顧四周,在她的目光下,竟然無一人再湧起讓她跳舞之念,彷彿想一想都是褻瀆。
  「大妃,請恕海蘭珠難以從命,我是皇太極的福晉,是科爾沁尊貴的格格,我的舞蹈只會跳給我喜歡的人看。」海蘭珠收斂了怒氣,昂首毫不示弱的看著阿巴亥,眸光彷彿透著濃濃的嘲諷,唇邊卻彎出一抹冰冷的笑容,讓阿巴亥彷彿墜入冰火兩重天中,心中不由的一緊,靠著努爾哈赤嬌嗔道「大汗,難道您不想看?」旋即看著海蘭珠,得意的提醒「大汗可是四貝勒的阿瑪,你難道不尊敬大汗?」
  海蘭珠嫣然淺笑,向努爾哈赤行了一個蒙古禮,抬頭望進努爾哈赤的清醒的眼底,開口說道「大汗自然是最英明不過,他在這種場合又怎麼會勉強我海蘭珠跳舞?」
  努爾哈赤放開了阿巴亥,猛然起身,幾步來到海蘭珠面前,撲面而來的迫人氣勢,讓人低頭臣服,海蘭珠並不示弱,忍住心中的顫動,紋絲不動,望見努爾哈赤陰冷的目光,海蘭珠反倒不怕了,大不了就是一個死,比起受的屈辱,死反而是最不可怕的,至於科爾沁,努爾哈赤應該不會因這事遷怒,那樣得不償失,更何況海蘭珠並不覺得有錯,快速閃過這道念頭,海蘭珠覺得身上壓力輕了許多,唇邊的笑容越發的灑脫,雲淡風輕。
  「海蘭珠,難道你不怕本汗?」努爾哈赤摸著腰間的寶刀,海蘭珠的眸光在寶刀上掃了一圈,同皇太極經常佩戴的寶刀極為相似,應該是一對的,淡淡的說道「大汗,您要是為這點小事就責罰海蘭珠?因為大妃的軟言相求,就不顧出征在外的皇太極以及蒙古科爾沁?」
  「你在威脅本汗?是誰給你這麼大的膽子?」努爾哈赤目光更加銳利,旁邊看熱鬧的眾人都有幾分心驚肉跳,努爾哈赤的怒氣每個人都能察覺到,更何況是身處旋窩中心的海蘭珠。
  海蘭珠輕輕的搖頭,再次望著努爾哈赤一字一句的說道「不敢,大汗您的英明打下了這份基業,佔據遼東同大明對峙,此時讓海蘭珠跳舞,只會帶給海蘭珠屈辱,而且也是對您最看重兒子的侮辱,我海蘭珠不夠聰明圓滑,卻也絕不是委屈求全的人。」
  努爾哈赤眼裡的激賞一閃而過,蒼啷一聲,將寶刀拔出半截,銀白色的寒光讓海蘭珠瞇了瞇眼睛,努爾哈赤低笑道「若是本汗執意如此呢?海蘭珠,你真的不怕死?」
  緩緩的將寶刀完全拔出,刀劍離海蘭珠的咽喉僅僅三寸,海蘭珠笑意更濃,晶亮的眸光中閃過鋒芒,反倒上前,努爾哈赤有些慌忙的收回寶刀,卻見海蘭珠漂亮的一個旋身,鬢間的流蘇同寶刀的寒光交錯,眾人瞇了瞇眼睛,等到再凝神時,見寶刀竟然落在海蘭珠手中,『嗡』的一聲,眾人吃驚的張大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形。
  努爾哈赤眼裡同樣很是震驚,剛剛海蘭珠靠近時,她身上的幽香讓努爾哈赤不覺得有些愣神,突然胳膊一麻,再回神已經寶刀易主,不禁問道「你想要做什麼?」
  海蘭珠看了一眼手中的寶刀,蛾眉微挑,露出頑皮的笑意,肖逸你的擒拿術真的很好用,斂聲到「多謝大汗賜刀。」海蘭珠明白,在眾人面前不能讓努爾哈赤失去顏面,愛面子興許就是他們愛新覺羅家的傳統。
  努爾哈赤同海蘭珠對視半晌,海蘭珠突然將寶刀玩挽出一個刀花,隨即寶刀歸鞘,努爾哈赤有絲狐疑,她不像是單單耍刀之人,旁邊有人眼尖的驚呼「血…血…流血了。」
  此時眾人才見到海蘭珠的旗袍慢慢的染上了赤紅,玫瑰紫的旗袍綻放出不規則妖艷的血花,那傷痕彷彿並不在海蘭珠身上一樣,她神情平緩的說道「大汗,海蘭珠刀法不精,傷了自己的腿,無法為大妃獻舞、」
  努爾哈赤撫掌朗聲大笑,「好,好,好。」連聲叫好,高聲讚道「不愧是科爾沁最尊貴的明珠,皇太極…皇太極所為值得,好,本汗將這柄刀賞給你。」
  「多謝大汗。」血越流越多,海蘭珠的臉有一份蒼白,雖然她下手有分寸,可是終究是割傷自己,真的很疼,不只是傷口疼,更多的是心疼,納喇氏忍不住上前扶住海蘭珠,關切的看著她,海蘭珠向她微微的搖頭,示意自己無妨。
  努爾哈赤轉身重新落座,並沒有看阿巴亥驚愕的臉色,眾人的目光緊緊的鎖住海蘭珠,剛剛的一切帶給他們極大的震撼,重複默念往常只有美貌的名字,海蘭珠,海蘭珠。
  阿敏的眼神更加的火燙,彷彿要將海蘭珠撕碎,壓在身下,感受那抹柔韌和征服的快感,莽古爾泰也隱去了嘴邊的調笑。
  一直沉默的多鐸神情更加複雜,同海蘭珠對峙的,造成這一切是他的親生額娘,不能怨恨額娘,可見到海蘭珠的傷痕,他心中苦澀不已,海蘭珠身上的傲骨深深的吸引著他的目光,若是旁人恐怕早就應下了吧,
  多鐸突然睜大了眼睛,瞳孔收縮,竟然看見海蘭珠俏皮的向自己眨眼?她並沒有責怪自己?多鐸心中泛起一絲的喜悅,隨即緩緩的垂下眼簾,自己額娘的心思他何嘗不知,以後得勸著額娘少同海蘭珠紅臉,若想十四哥登上汗位,就不能得罪手握重兵的皇太極,以及海蘭珠身後的娘家。
  哲哲抓緊布木布泰的手,不自覺的重複道「這就是海蘭珠?」布木布泰眼裡同樣帶著震驚,帶著幾許敬佩的歎道「這就是姐姐,總能出乎意料之外,扭轉一切的不利局面,當你把她逼迫到懸崖邊上,卻也是她最耀眼之時,反倒成就她萬丈榮光。」


第一百一十六章 驚變爆發

  一場驚變讓大殿裡的眾人彷彿失去了飲酒作樂的興趣,端著酒杯瞟著海蘭珠,心神飄忽,是不是所有蒙古科爾沁來的格格都會如此,還是就只她單單不同?
  「你不去處理一下傷口嗎?總是這樣流血傷身子。」納喇氏輕聲勸道,海蘭珠扯動嘴角,垂下睫毛,聲音帶著一絲疲倦的搖頭「不用,我還是回貝勒府再去處置吧,這點小傷不礙事。」
  海蘭珠此時才明白,嫁給皇太極並不意味著以後的就安穩了,還有許多的凶險暗礁存在,當著眾人面前,還能有所顧忌,若是自己單獨一人?誰知道這些拿女人當玩物的男人會做出什麼來?難道非要等到皇太極登上汗位?眾人的眼神,讓海蘭珠心中煩悶,難受極了,一點也不見剛剛大出風頭後的喜悅,拿起酒杯,放在唇邊,突然被人拉住手腕。
  「海蘭珠,你瘋了,受傷了怎麼還能飲酒?」哲哲眼裡透著疼惜,海蘭珠掙脫開手腕,放下酒杯,應了一聲「多謝。」就不在多言,哲哲不在意的笑笑,對旁邊的納喇氏道「她性子倔強,到時同你投緣,你多照顧她。」
  納喇氏目光在她們姑侄身上游移著,壓下心底的狐疑,點頭道「我很喜歡海蘭珠福晉,自會注意的。」
  哲哲也不再多言,回身做回原處,面色尋常,抿了一口酒,入口卻是苦澀,今日她對海蘭珠有了個清晰地的認識,不會再輕易的出手,省得好處都被她得了去。
  努爾哈赤拿起酒壺,親自將美酒倒入酒杯中,舉起酒杯放在阿巴亥的唇邊,低沉的說道「大妃,飲了賜杯,不要辜負本汗的美意。」
  不知為何阿巴亥突然身上泛起涼意,美目閃閃的看著努爾哈赤,皓腕輕抬,將酒飲盡,努爾哈赤此時才露出笑意,拍拍她的肩頭「你果然柔順,本王指望你以後也如此。」
  「大汗,我會永遠的陪著你的,沒有人待我比您還好。」阿巴亥信誓旦旦的說道,努爾哈赤瞥了一眼代善,將阿巴亥擁得更緊一些,在她耳邊輕聲的說著「本汗上兩個月忙於政務,好像許久沒讓你伺候了,冷落了你,今日補上如何?」
  阿巴亥心中一緊,芙蓉面上湧起一分嬌笑「能伺候大汗是我的榮幸。」她的手指還在努爾哈赤的胸前挑逗著,努爾哈赤朗聲笑道「本汗就喜歡你的這份識趣。」
  「大汗對大妃真是情深意重。」納喇氏歎道,海蘭珠微微一笑,瞄了一眼在上位上相擁的二人,眼中閃過一絲的無奈,嬌艷年輕的阿巴亥在蒼老頭發斑白,臉上堆滿褶皺的努爾哈赤懷中,是那麼的不協調,對阿巴亥的厭恨少上了幾分,輕歎「大妃,也是可憐之人。」
  當宴會即將結束之時,異變再生,阿巴亥突然嘔吐起來,而且怎麼都止不住,臉色蒼白的可怕,神情有幾分慌張,偷偷地看了一眼代善,擦擦嘴角,淡笑道「我興許是用的不好,腸胃裡鬧騰的很。」
  「哦?是這樣?」努爾哈赤神色莫測,捏著酒杯,低笑道「本汗以為大妃又能有好消息呢。」向旁邊的人掃了一眼,放下酒杯說道「本汗瞧著彷彿像有了身子,大妃,不妨讓大夫診治一下,本汗可是盼望著你能再生個兒子出來,本汗,定會好生的疼愛他。」
  「大汗,哪會這麼趕巧?」阿巴亥心中更是慌亂,雖然後金開放,若真是惹出事來,她同樣吃罪不起,更何況還有自己三個兒子,可是腸胃的不舒服,小腹的微微下垂脹痛,有過生子經驗的阿巴亥越發覺得要壞事,抬眼見到努爾哈赤的冰冷目光,剛想岔開話,反倒噁心加劇,再次嘔吐起來,旁邊的福晉討好的勸道「大妃,您還是先去歇一會,看樣子興許真的有了音信,讓大夫診脈就好了。」
  阿巴亥坐如針扎,猛然起身,僵硬的臉上扯出一抹笑容,語氣裡透著焦躁不安,柔聲道「大汗,我先去整理一下,一會再同您飲酒。」扶著婢女的手,阿巴亥離開,路過代善跟前時,向他警覺的瞥了一眼,努爾哈赤此時瞇著眼睛說道「大妃,別忘了請大夫,本汗要知道你是否有身子,本汗是不是又有了老來子。」
  代善身子一震,額頭見汗,心中也突突起來,努爾哈赤彷彿沒有瞧見他的異樣,同旁邊的子侄喝起酒來,還有幾名隨他征戰已久的臣子談笑著,推杯換盞憶起往昔,海蘭珠瞥見努爾哈赤身上透著一股英雄遲暮,只能回憶往昔的英勇,剛剛他那番同阿巴亥的面合神離,讓海蘭珠明白,德音澤恐怕已經見到努爾哈赤,他應該有所安排,繁華熱鬧的壽宴,此時卻透著詭異,彷彿是最後的盛宴一般。
  當海蘭珠見到代善離席找借口離去,努爾哈赤微微抽動的嘴角,垂下眼簾,事情恐怕不可挽回,努爾哈赤將酒杯磕在了桌子上,啪的一聲,驚呆了眾人的神經,他身子後仰靠在椅子上,四下巡視一圈,在垂著頭的海蘭珠身上稍作停留,她到底是個烈性的人,應該不會背著皇太級偷 情,最後停留在一臉茫然的多鐸身上,他偏偏鬧了肚子去不得疆場,真是命中注定,躲不開。
  努爾哈赤知道他老了,比不得年輕的代善,這個年歲卻更加疑心,更加想證明他還有能力征服女人,更容不得阿巴亥的背叛,臉色變得猙獰,低聲道:「讓她進來。」
  大殿門再次被打開,一名身穿碧綠色纏枝旗袍的十五六歲的女子,梳著整齊的小把子頭,精緻的釵環隨著她腳步的移動發出清脆的響聲,她雖然溫順的低垂著頭,卻能隱隱見到她清秀的眉眼,白皙細嫩的肌膚,來到努爾哈赤前,聲音仿若鶯啼「德音澤給大汗請安。」
  「起來。」努爾哈赤抬手,德音澤盈盈雙眸中如夢似幻,微微仰頭看著上面坐的努爾哈赤,唇角溢出一抹甜美的笑容,小巧秀美的鼻子,櫻紅的嘴唇,臉頰間那抹緋紅,更襯得她柔美上幾分,努爾哈赤手攥緊了椅子扶手,雖然早有準備,可德音澤同東哥的相像,讓他彷彿回到了過去,東哥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蠕動著嘴唇,「東哥??東哥。」
  努爾哈赤那低沉衰老透著思念的呼喚,讓海蘭珠心中一震,卻又湧起幾分好笑,他如今這神情的樣子做給誰看?東哥恐怕根本不會再想見他。聽見旁邊年老的人,吃驚的抽氣聲「怎麼會如此相像,簡直就是東哥再生,一舉一動真是太像了。」
  「本汗記得你是大妃的婢女,來找本汗有何事?」努爾哈赤到底是一代梟雄,很快的平復下來,德音澤清澈無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柔聲道「大汗,你英雄了得,奴婢不忍讓您受到欺騙,冒死進言。」
  德音澤出乎眾人意料噗通一聲雙膝跪地,漆黑的眸子裡含著水霧,透著幾許堅定,低聲道「大妃同大貝勒關係密切,奴婢伺候大妃時,總是見到大貝勒向大妃請安,大妃會遣散奴婢,同單獨詳談許久,甚至還有調笑聲傳來,而且當初大妃曾經送飯食給大貝勒和四貝勒,大貝勒欣然領受,而四貝勒卻一下未用。」
  「你這賤婢,竟然敢污蔑我額娘?誰給你的膽子?」多鐸激動的跳了起來,面容猙獰,揮動著拳頭向德音澤衝過去,德音澤身子害怕的顫動,嘴唇哆嗦,尖細的嗓音高喊「大汗,奴婢說的句句實情,若有半句虛言,願受天譴。」
  「多鐸,你住手。」努爾哈赤猛然起身,高聲喝止,多鐸踢向德音澤的腿僵硬的空中,努爾哈赤幾步來到近前,德音澤彷彿找到依靠一樣,躲在他身後,顫抖著聲音「大汗,德音澤…德音澤害怕。」
  努爾哈赤將她護在了身後,冷哼道「多鐸,你想滅口嗎?」眼裡再也不見往日對多鐸的疼愛,凝結成冰,甚至還透著陰鶩,「本汗才想問問,誰給你這麼大的膽子,沒有本汗的命令,你就敢意圖傷害她?」
  「阿瑪。」多鐸拳頭攥得咯咯只響,眼中赤紅,略顯稚嫩的胸膛由於激憤不停的起伏著,高聲道「您怎麼能信這個賤婢所言?額娘跟了您十多年,難道你還不了她對您的情意?這是陰謀,這是圈套。」
  努爾哈赤攥住多鐸伸向德音澤的手腕,臉色更是猙獰「多鐸,本汗比你瞭解她,你還是消停一會的好。」
  「阿瑪,您難道糊塗了?這種話怎麼能信?」多鐸情緒更加的激動,旁邊人看好戲的態度是那麼刺目,溫暖的大殿卻讓他覺得徹骨的寒冷。
  「是還是不是,本汗自有決斷,還輪不到你來質疑本汗」到底是他疼愛許久的兒子,努爾哈赤還是沒有將針對多鐸的話講出來,也算留了分體面給他,只是看著多鐸再也無法做到像往日的毫無芥蒂,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就會發芽重要。
  三人成虎是至理名言,海蘭珠看著眼前的這場大戲,皇太極終於如你所願,將水徹底的攪渾,大貝勒代善不管能不能順利過關,都會最終錯失汗位從頭再來,你離哪個位置更近一步,只是她的目光落在告密的德音澤身上,她彷彿對自己很是在意,沒有好處,她有膽子告密嗎?

  
第一百一十七章 觸動反思

  「奇怪,大妃和大貝勒都不在大殿,這是不是…」阿敏突然疑惑的嘟囔,雖說是嘟囔,卻讓每個人都能聽見,摸著腦袋愣愣的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大貝勒去看望大妃了?看她是不是有身子?」
  多鐸再也忍不住掙脫開努爾哈赤的拉扯,兩步上前想要抓住阿敏的衣領,但年歲上的差距,體力和打鬥經驗的差距,阿敏怎麼會讓他如願,輕易的扭住了他的胳膊,佞笑道「多鐸,你還嫩,又不瞭解詳情,豈會知道大妃的風情?聽我一句勸,你還是少說話為妙。」
  伸手一推,多鐸倒退了兩步才勉強站住,手腕由於被他的擰住紅腫起來,目光如同噴火,「阿敏,阿敏,我不會放過你。」
  阿敏拍拍手,挺胸不在意的嗤笑「多鐸,我等著。」眼中譏諷更重,甚至還囂張的拍拍手,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態,更是讓多擇恨不得撕碎了他,周圍的周圍的人自然是見風使舵,也許也有皇太極的安排,紛紛說著落井下石,矛頭直指大妃,多擇更顯得孤立無援,拚命的忍者淚水,高喊道「阿瑪,我相信額娘,她不會做出過分的事情。」
  「她一般情況下不會,可為了多爾袞,不見得不敢冒險。」努爾哈赤怎麼會不曉得阿巴亥的心思?拉攏住代善,保住多爾袞的汗位,興許將來還會除掉代善,揉了一下額頭,凝神道「本汗去看看大妃。「
  「大汗,我同您一起去。」阿敏等人一臉氣憤的紛紛請命,眼裡卻閃動著興奮,他們對阿巴亥也有些見得不得光的心思,如今這場熱鬧怎麼能不見?
  最讓海蘭珠吃驚的是,努爾哈赤竟然點頭應允,正常男人遇到這事不都應該瞞著,生怕別人知道嗎?怎麼在努爾哈赤這裡,彷彿生恐人不知道一樣?阿巴亥同代善有染,難道很光榮?海蘭珠實在是理解不了,對被眾人簇擁去捉姦的努爾哈赤投去複雜的目光。
  「你不去看看?」納喇氏低聲換回海蘭珠思緒。剛剛大妃執意讓海蘭珠跳舞的心思,她也明白上兩分,眾福晉那興奮的神情都壓抑不住,可海蘭珠卻在發愣,所以才會有此一問。
  「我,還是不去的好,腿實在是很疼。」海蘭珠雖然心中八卦火焰熊熊燃燒,但割傷的大腿讓她如今覺得寸步難行,熱鬧自然好看,自己的身體更加重要,她從來就不是委屈自己的人。
  瞥見沉穩的納喇氏也有幾分的好奇,周圍的福晉都各自找尋個理由離去,開口說道「我先回貝勒府處理傷口,有空來府裡坐坐,我尋了兩個廚子,你不妨來試試手藝。」
  「好,我一定會去的。」納喇氏率先站起身,向海蘭珠眨眨眼,疾步走出了大殿,這又是一個去看熱鬧的,海蘭珠拿著帕子擦擦額頭上的汗,對努爾哈赤真是敬佩的不得了,在阿巴亥的壽宴上玩了這麼一手,真是太會選時候了,在阿巴亥最得意時,狠狠將她打落下來,努爾哈赤的心果然夠狠夠硬,是不是男人的心腸都會如此?
  海蘭珠突然心生警覺,那皇太極呢?那也是努爾哈赤兒子,他會不會同樣如此?等到哪一日抓住她的錯處,讓這些人都去看她的笑話?海蘭珠哪怕再謹慎也會犯錯,區別只在於事大事小而已,科爾沁是依靠但卻不是全部,她明面上雖然碩士皇太極求娶來的科爾沁明珠,其實也就是科爾沁送過來的女人,代表著科爾沁的臣服。
  海蘭珠突然升起一抹涼意,由於皇太極近乎寵溺的行為,讓她最近是不是有些張揚的過分?盛極必衰,這個道理她還是懂得,尤其是皇太極根本就只有寵,那並不代表著愛戀。努爾哈赤寵了阿巴亥十餘年,阿巴亥生了三個兒子,如今卻前途未卜,被眾人嘲笑。
  阿巴亥同代善有染,觸動了努爾哈赤的尊嚴,海蘭珠頭突然覺得很痛,她不知道到底哪個想法是正確的,既可憐阿巴亥如今的命運,又覺得她是找的,只是努爾哈赤的翻臉無情,這項認知深深的紮在海蘭珠的心頭,也對皇太極將來的行事有所擔憂。
  大殿裡由於人潮的散去同剛剛的人聲鼎沸形成強烈的反差,顯得有幾分空曠,兩側點燃的蠟燭以及懸掛起的大紅燈籠,襯得大殿明亮,卻隱藏著幾許的刺目。
  海蘭珠四下看了看,就連哲哲和布幕布泰都不見蹤影,想也明白,她們一定也去看熱鬧了,腿上的傷口更火辣辣的疼痛,傷口由於鮮血和褲子粘著,稍稍移動就很疼,彷彿在提醒著她剛剛的大膽妄為。
  海蘭珠並不後悔自己所做,可此時卻有些心驚,手握著努爾哈赤賞賜的寶刀,上面鑲嵌著寶石很是咯手,若是努爾哈赤真的是暴怒改如何?捫心自問,海蘭珠你真的捨得死去?垂垂老矣心思不定的努爾哈赤若是借此機會嚴懲科爾泌,或者說分化科爾泌諸部,你又對得起疼愛你的吳克善他們嗎?
  種種一問仿若重錘一樣壓在海蘭珠的心頭,澆滅了她的那分驕傲,用寶刀撐著桌子緩緩的起身,蹙緊眉頭,她也該好好的反思一下了,同皇太極將來的日子還很長,憑著新鮮感又能維持多久?
  烏瑪連忙扶住她,低聲問道「格格,你覺得如何?奴婢看你臉色蒼白的很,是不是很疼?奴婢剛剛都驚呆了,若是大汗真的怪罪您,貝勒爺又出征在外,沒人幫你求情的,說句大不敬的話,哲哲福晉巴不得你失寵。」
  「我明白,烏瑪,我差一點忘記皇太極的大福晉是如何被努爾哈赤下令休離的。」海蘭珠攥緊烏瑪的手,雖然她並不怕被休離,可休離之後,她的命運又會飄向何處?寨桑再疼愛她,也難保不會被當成禮物送給歸權之人,畢竟自己這副皮囊還是很吸引人的。
  退讓不等於妥協,海蘭珠抬頭看著望了一眼已經升上半空的明月,她的命運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全身的重量依靠著烏瑪,向汗宮外挪去,她此時對著阿巴亥的熱鬧一絲興趣都沒有。
  在旁邊的黑影裡,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海蘭珠停了下來,警惕的凝神望去,多鐸急匆匆的漫無目身子有些踉蹌的奔跑著,眼中根本沒有看路,衝著海蘭珠就撞了過來。

  
第一百一十八章 謀劃未來

  銀白清冷的月光灑落在多鐸的臉上,往日驕傲的笑顏此時全然不見,在他的眼角處有哭泣過的痕跡,看著他撞了過來,海蘭珠挪動腳步,側開身,有阿巴亥的事情在前,她又怎麼可能再大意?海蘭珠雖然不會同多鐸如何,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她不會受人於把柄。
  多鐸身子踉蹌,由於海蘭珠突然側開身,他收不住腳步摔倒在地上,想到剛剛見到自己的額娘同代善抱在一起,訴說著她對懷孕的擔心,自己阿瑪猙獰的面容,讓所有人都知道阿巴亥懷的不是努爾哈赤的孩子,眾人調笑嘲諷的目光,讓多鐸如墜冰窟,根本一刻都待不下去才衝了出去。
  翻身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多鐸攥緊拳頭看著天上皎潔的明月,在月亮上升起淡淡的白霧,彷彿就如同今晚一樣迷霧重重,此時空中突然飄落白色的雪花,彷彿要掩蓋住一切的陰霾。
  海蘭珠本來想離去,但見到多鐸這幅模樣,心中不忍,輕聲的問上一句「你還好吧。」
  「我怎麼能好,怎麼能好。」多鐸怒目而視海蘭珠,赤紅的眼眸十分的駭人,海蘭珠向後退了一步,淡然的說道「你,想開一些吧,現在有多少人等著看你的笑話?多鐸,我說句不守禮的話,你再也不是大汗寵愛的十五阿哥,你該長大了。」
  海蘭珠不再理多鐸的反應,扶著烏瑪的手,緩緩的邁步離開,多鐸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大步上前,伸手想要抓住海蘭珠的胳膊,卻被海蘭珠手中的寶刀頂住胸膛,胳膊僵硬在半空中,悲憤的問道「難道你也來嘲笑我?」
  「男女授受不親,大妃的事還不夠我警覺嗎?」海蘭珠收回寶刀,轉身離者著多鐸兩步遠面向多鐸,嘲笑,恥笑的眼神多鐸見得太多了,此時海蘭珠的星眸中卻有著一分憐憫,更是讓多鐸難以接受,憤怒道「你在可憐我?我不用你可憐。」
  多鐸臉色漲得通紅,向後跳開兩步,他自己心中難過,當然也不想讓海蘭珠好受,氣急敗壞的笑道「我再如何也是阿瑪的十五子,你呢?八哥離去,沒人給你撐腰,阿敏,莽古爾泰更加的放肆,你說若是他們向八哥要你去,八哥會不會答應?他可是將當初很得寵愛的福晉都送給手下了。」
  他的話正戳在海蘭珠痛處,見禮的時候由於皇太極在場,阿敏等人雖然放肆,卻不會如此張狂,可皇太極出征在外,這次宴會他們猥瑣的目光,讓海蘭珠心驚,此時她才徹底的明白,自己已經不是科爾沁的格格,而是皇太極的福晉,她的榮辱絕大程度上都在皇太極的身上。
  皇太極要汗位,所以他設計阿巴亥,努爾哈赤恐怕想要消弱代善的實力,所以順水推舟,在阿巴亥生辰時是狠狠將她打落下來,給她重重的一擊,這種報復是最狠的。
  阿巴亥想要替多爾袞爭汗位,壓住皇太極,自己在宴會上,只是想要起身透氣,在別的女人身上無妨,可是落在她身上,卻引來了阿巴亥的跳舞之言,最後得到了手中的寶刀。
  海蘭珠雖然對多鐸有一分善意,可面對如今這樣情緒激動的多鐸,海蘭珠根本不想久待,冷冷的瞥了多鐸一眼,烏瑪說道「我們走。」
  「你也想去看熱鬧嗎?晚了,額娘已經被阿瑪鞭笞,代善被剝奪的牛祿,攆出了汗宮,無命不許再進汗宮一步。」
  海蘭珠身子停頓一瞬,深吸一口氣,背對著多鐸說道「你好自為之,我最後勸你一句,所有人都等著看你熱鬧的時候,你更應該保持冷靜,不要被阿敏他們輕易的挑撥到,若是像壽宴上那時掩不住脾氣,你會被大汗徹底的放棄。」
  「海蘭珠,你……」多鐸眼裡閃過一分複雜的神色,他此時充血的頭腦被冰涼的雪花降下一些溫熱度,低聲問道「你不怨恨額娘?她剛剛在壽宴上那麼逼你跳舞,你都沒有怨恨她嗎?都沒去嘲笑她,海蘭珠,你雖然語氣冰冷,但卻真的在勸我,這我分得清楚。」
  「作為一個女人,我不恥大妃的行徑,但?」海蘭珠稍作停頓,阿巴亥甘冒風險同代善有染,主要還是為了多爾袞的汗位,為了將來在努爾哈赤死後,她還能繼續的享受榮光,古往今來,女人最有力的武器就是嬌媚的身體,在現代這種事情不也很常見?
  海蘭珠再次回頭,漆黑眸光平靜如水,裡面並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多鐸直愣愣的看著她,海蘭珠勸誡道「所有人都可以嘲笑大妃,惟獨你們兄弟不能,多鐸,大妃為了自己,更是為了你們。」
  說完這句話,海蘭珠身影慢慢的隱入在黑暗中,潔白的雪花掩蓋住了她的腳印,多鐸默默的站立在原地,緩緩的闔上眼,眼前彷彿又出現剛剛自己額娘用祈求的眼神望著他,那是在尋求保護,而他呢?他竟然轉身而去,留著她在眾人的嘲弄中,多鐸緊咬著牙根,權勢如果那麼重要的話,那我也要爭取,只有重權在握才能保護想保護之人,才能……多鐸睜開眼睛,那份迷茫激憤漸漸的隱去,看著海蘭珠離開的方向,歎了一聲轉身離去,額娘需要安慰,眼前的局勢如此混亂,十四哥出征在外,那這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了。
  多鐸彷彿突然長大了很多,再也不是那個輕易被阿敏挑動情緒驕縱的少年,等到他們二人離去之後,在粗大的紅木柱子後,傳來一聲低嚀「海蘭珠,海蘭珠,皇太極娶了一個好福晉。」
  海蘭珠坐上馬車,回到了貝勒府,聽管家說起,哲哲她們還滯留在汗宮,尚未歸來。一場壽宴引發了這麼多的事情,讓她神情疲憊,渾身沒有一點的力氣,靠在床榻上,海蘭珠覺得很不舒服,很孤獨,若是能有個依靠該多好,烏瑪半跪著查看著她的傷口,從櫃子裡翻出外傷藥,小心的塗抹起來,「格格,你下手也太狠了,若是留下傷疤,那該怎麼好?」
  「不狠點,怎麼能讓努爾哈赤解氣?你當他的權威是那麼容易被冒犯的嗎?」海蘭珠自然知道她下手有多重,拒絕汗命是要付出代價的。
  「若不是大妃,您哪會受這種罪?別人同樣也起身,卻沒見她說話,怎麼偏偏到你這,就惹出這麼多的糾紛?」烏瑪很是不忿,低聲道「您就是太心軟,剛剛還寬慰十五阿哥。」
  海蘭珠扯動嘴角,外傷藥塗抹在火熱的傷口上,冰涼舒服了許多。見烏瑪放下了她的衣角,眼裡閃爍著疼惜,在這個時空,烏瑪是唯一一個毫無保留的對自己好的人,拉她起身,硬是讓烏瑪坐在身邊,輕聲道「烏瑪,我同你說,我不是心軟之人,同多鐸說那番話,固然有我對多鐸的好印象,更多的確是為將來打算,多鐸,多爾袞都是皇太極能用的上之人,現在留下一個好因果,將來興許能用的到,烏瑪,女人的武器不但只有眼淚,身體,同樣智慧也不可少。」
  「格格,那您豈不是很辛苦?」還來那種聽見這話,緩和了神情,歎道「人活著,或者說想要生活的更好更安穩,就不容易,你應該記得當初在科爾沁時,我是怎樣一步一步走過來的,現在在貝勒府我的處境會更難,阿爸哥哥他們同我血脈相連,有著天生的親情在,自然不會虧待我,可如今在貝勒府,今日的一切,讓我明白,男人想要翻臉的話,是那麼的無情無義,皇太極,他…」
  「格格,貝勒爺不會如此,他對您的情意,奴婢看得真真的。」烏瑪連忙寬慰,海蘭珠輕輕搖頭,「我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我更相信我自己,對皇太極,我也要注意些了,同他相處之道,更不能僅僅有驕傲自信,他此時寵著你,什麼都好說,若有一日變了心,那都是錯處。」
  烏瑪眼中的不平更重,嗚咽道「外面的人都說您恃寵而驕,囂張跋扈,剛剛嫁進貝勒府就奪了哲哲福晉的大權,可奴婢知道,您有多難,若你不如此,又怎麼能掌控住貝勒府,不嬌縱又怎麼能剪除哲哲福晉的人手,她在府裡可是經營了許久,就是這樣,咱們院子裡,也不見得就是徹底的乾淨,沒有哲哲福晉的耳目。」
  「我只是狐假虎威罷了,你不用為我不平,烏瑪,這個世道有得必有失,我雖然驕縱名聲傳遍這個遼陽城,但我得到了貝勒府的掌控權,是值得的。」海蘭珠動了動身子,牽動了刀傷嘶了一聲,眉頭蹙得更緊,若是皇太極在場,阿巴亥也應該不會那般的肆無忌憚,看來皇太極還真是個大靠山。
  「貝勒爺那麼寵您,他會安排好的,可您從來不說上一句,貝勒爺哪會知道府中這些瑣事?格格,府裡的這些福晉可沒少說你的是非。」
  「靠人不如靠己,皇太極在精明,也不會懂得,或者說不屑瞭解女人的心思。」海蘭珠讓烏瑪扶著她躺下,烏瑪蓋好被子,海蘭珠慶幸的歎氣「就說現在,若是我沒有掌控貝勒府,皇太極出征,我單獨一人,四面環敵,那才是真正的凶險,比起那樣,留下驕縱的名聲又如何?起碼我自在安穩,哲哲的手段用不到我身上,若不是我防範的緊,恐怕范禮就出現我的院子裡了。」
  「哲哲福晉是糊塗了,她也是科爾沁的格格,怎麼能如此待你?」
  「怎麼不能?烏瑪,我對哲哲沒有姑姑的情意,又怎麼能得到她的疼愛?她看重科爾沁,可更想要的是大福晉之位,我是不會相讓的。」海蘭珠目光咄咄,名分在後金同樣重要,若是此時自己是大福晉,阿敏他們絕不敢輕易的露出那種噁心的目光,就因為是福晉,他們才會如此,大福晉可以被休離,卻絕不會被送人。海蘭珠撫上自己平坦的腹部,應該要著手準備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再見大汗

  努爾哈赤最終還是要臉面的,雖然當初進汗宮賀壽的人都知道阿巴亥和代善的事情,卻被他命令不許外傳,所以遼陽城的平民百姓並不知道詳情,只是旁枝末節的聽說,大貝勒代善因為犯錯招惹了努爾哈赤的不喜,被剝奪了幾個牛祿,一時聲望權勢大跌,尤其是努爾哈赤將收回的牛祿將分給阿敏,莽古爾泰,甚至就連出征在外的皇太極和多爾袞都有一份,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努爾哈赤的私心,多爾袞得到的最多最好的人口牛羊,其次就是皇太極。
  海蘭珠主管著貝勒府,自然回再去汗宮謝恩,當海蘭珠忍著腿傷,跪在努爾哈赤面前叩謝恩典的時候,努爾哈赤半晌沒有動靜,可卻能覺察到他的注視,海蘭珠乖乖的溫順的低頭,不敢有任何的異動。
  她面對努爾哈赤時,再也不敢有絲毫大意,努爾哈赤翻臉無情給她太大的震撼,海蘭珠已經聽說,阿巴亥根本就沒有懷孕,她是以為喝了努爾哈赤那杯酒才會有所反應,這一切都是努爾哈赤設的局,就是要抓住阿巴亥和代善的把柄,這份心機不愧是打下這份基業人所為。
  長時間的跪地彷彿傷口有些崩裂,絲絲的疼痛讓海蘭珠咬緊嘴唇,努爾哈赤靠在椅子上,闔著眼睛彷彿睡熟一樣,既不叫起,也不言語。海蘭珠只能跪著,咬牙忍耐,過了半響,就當海蘭珠覺得自己堅持不住,想要移動身子的時候,聽見努爾哈赤沉聲道「一刻鐘,你跪了一刻鐘,起身。」
  「謝大汗。」海蘭珠恭敬的起身,身體微微輕晃,一層香汗布上額頭,刀傷應該又出血了,回去還要被烏瑪念道,海蘭珠嘴角有些抽搐,烏瑪的念道人的本事也挺讓她服氣的。
  「海蘭珠,若本汗下令你為皇太極的大福晉,如何?」努爾哈赤突然冒出的這句話,讓海蘭珠不見喜色,反而在心中將最近的事情想了一遍,琢磨著努爾哈赤的用意,他這是試探還是真是想法?
  在努爾哈赤的眼裡瞧不見任何異樣,海蘭珠想了一下,開口說道「若大汗真有此想法,我叩謝大汗恩典。」
  努爾哈赤反倒瞪大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大笑起來「海蘭珠,你到真是同任何人的反應都不一樣,這個時候不應該謙虛一下的嗎?」
  海蘭珠揚眉一笑「大汗的恩典為何不受?汗命不可違,為何要推辭?」
  這話倒是讓努爾哈赤一語頓塞,眸光落在海蘭珠身上,手敲著椅子扶手,低笑道「不是本汗不想下旨意,而是皇太極主動請命,誰先生兒子,就立誰為大福晉,想必你心中也清楚,海蘭珠,本汗拗不過皇太極,能不能成為大福晉,就看你是否爭氣了。」
  說了不等於沒說?海蘭珠暗自撇嘴,為了迎合努爾哈赤她的臉上稍稍露出遺憾來,淺笑道「多謝大汗惦記,我會爭取早日生下兒子。」
  「海蘭珠,若你生下兒子,本汗親自下汗命冊封你為大福晉,並且命所有人都去恭賀你。」
  海蘭珠並沒有感覺到欣喜,一股寒意湧上心頭,難道她也有把柄抓在努爾哈赤手中?不會,自己不會像阿巴亥那樣無恥無知,為了將來的榮耀,就觸犯當權者的底線,雖然努爾哈赤沒有費了她的大妃之位,卻幾乎將她軟禁起來,重寵德音澤,這一切雖然伴隨著權力的爭奪,但這都是她必須付出的代價,努爾哈赤這是在給多爾袞鋪路,消弱了代善,下一步興許就是分化四大貝勒,若不是真的看重多爾袞,那以努爾哈赤的心性,必會廢除阿巴亥大妃的名分,遲遲沒有動靜,恐怕就是為了多爾袞,他還真是偏心的父親。
  「謝大汗。」海蘭珠盈盈下拜,傷口終於裂開,絲絲的血沾染在月白色的旗袍上,努爾哈赤看了一眼忍痛皺眉的海蘭珠,低聲問道「你可曾怨恨阿巴亥?那日沒有見到你,本汗頗為意外。」
  「我若說不怨,您肯定不信,當初我也只是想透透氣,被大妃看出異樣來,那是我喜怒形於色,是教訓,其實最重要的我是皇太極的福晉。」海蘭珠抬起清澈的星眸,透著一分的瞭然,努爾哈赤身子前傾,勾起嘴角,讚歎道「科爾沁的格格果然教育的很好,海蘭珠,你要好生保管那柄寶刀,興許將來你還有用得上的那一日。」
  海蘭珠很是狐疑,那不就是一柄鑲嵌著寶石的寶刀嗎?工藝價值很高,難道還有別的用處?努爾哈赤見她這幅迷糊的樣子,笑意更濃,擺手道「回去好好養傷,皇太極就快回來了。」
  「是。」海蘭珠聽見皇太極要回來,先是一喜,隨即暗恨他竟然連封信都沒有,可見他不是真的想念自己,海蘭珠心中抱怨,由於在壽宴時的教訓,她神色沒有露出一分,反而違心俏容上露出驚喜,輕快的轉身退出去,剛走到門檻處,就聽見努爾哈赤低沉的聲音想起「海蘭珠你是不是同情阿巴亥,覺得本汗做的過分。」
  「不,我從來沒有如此想法。」海蘭珠回眸,認真的看著努爾哈赤,同樣很嚴肅的說道「大妃確實有過錯,這後果就應該是她自己承擔,我只是不耐煩去看熱鬧議論嘲諷罷了,畢竟這對您來說也是面上無光的事。」
  「海蘭珠,若有一日,皇太極得償所願,讓他善待多爾袞,多鐸。」不理海蘭珠的驚愕,努爾哈赤耷拉下鬆垮的眼簾,似有似無的聲音落在海蘭珠的耳朵裡「你那日同多鐸所言本汗聽見了,你做的很好,阿巴亥的錯牽扯不到多爾袞和多鐸身上。」
  海蘭珠身上冒出冷汗,以後可不敢再多說一句話,攥緊帕子,他是怎麼聽見的?還是哪個告訴他的?海蘭珠想要解釋自己同多鐸沒有牽扯,可是若是這種話出口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還是不說的好,邁出了門檻,這話一定得親自告訴皇太極,省得別人搬弄是非,讓他疑心。
  海蘭珠一邊想著一邊向回走,旁邊一身寶藍身影閃過,俯身行禮「給海蘭珠福晉請安。」

 
第一百二十章 再用手段

  海蘭珠凝神一看,原來這道身影是她——努爾哈赤如今最寵的女人,庶妃德音澤。對於這個告發阿巴亥,同皇太極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女人,海蘭珠有著本能的提防,虛扶一下,淡淡的說道「庶妃不用如此多禮。」
  按照身份地位來說,海蘭珠同德音澤地位相當,她如此客氣所為何事?海蘭珠微挑眉頭,此番進汗宮,她也覺察到眾人對她神情上的變化,雖然難免還有有些情色的目光,但更為收斂,甚至流露出一分敬重,這在以前是根本不肯能的,難道是由於皇太極即將得勝歸來?還是努爾哈赤加賞的牛祿?異或是努爾哈赤剛剛提起的那柄寶刀?
  海蘭珠覺得是應該好好的瞭解那柄刀的來歷,德音澤漆黑的眼底閃過一抹謙卑,絲毫不見努爾哈赤寵妃的高傲,嬌艷的芙蓉面上甚至帶著一分討好的笑容,更是讓海蘭珠心生警覺,禮下於人必有所求,她到底求的是什麼?
  「庶妃是來服侍大汗?」海蘭珠用話語暗自點了一下德音澤,語氣裡透著一分的關切道「大妃稱病,大汗的衣食住行還真離不得庶妃,您真是辛苦呢。」
  德音澤臉色素白如紙,微微垂頭,恭敬的說道「當不得福晉所言,伺候大汗時奴婢的本分。」
  「庶妃怎麼還稱呼上奴婢了?這可當不得,你是大汗的寵妃,你這樣稱呼,到讓我不好言語了。」海蘭珠心中的疑惑更重上兩分,德音澤低聲道「福晉,我?我永遠都是奴婢,在他眼裡都是這樣。」
  海蘭珠心中一驚,這德音澤是不是不怕死?剛出了阿巴亥的事情,難道還要將皇太極拉下水?也不知道明顯更老邁的努爾哈赤還能不能承受得住?趕緊打斷的道「庶妃千萬不可能這麼說,雖然你以前是大妃的婢女,可現在是伺候大汗的人,又正當寵,可不能想著過去,您的好日子這不就來了?」
  「是,海蘭珠福晉說的很對。」德音澤看著身著月牙白旗袍,外罩火紅狐狸皮大髦衣服的海蘭珠,她是那般的顯眼,有這樣的人在身邊,自己又怎麼會被他放在心上?眼裡透著一抹的遺憾「若是有可能,我倒寧願在他身邊做一個婢女,伺候他一生。」
  海蘭珠彷彿聽不懂一樣,恍惚的看著德音澤,好半晌才歎道「難怪大汗看重你,你真是一個念舊的人,只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庶妃如今深受大汗寵愛,總是想著過去,失去了大汗的歡心,恐怕就是想回到過去也難。」
  說完這句話,海蘭珠不再理會德音澤的反應,邁步離去,長至垂地的衣服在地上劃過一道淺淺的痕跡,彷彿劃入到德音澤的心中,她望著海蘭珠的背影久久收不回目光,難道就求而不得?
  「庶妃,大汗傳召於你。」旁邊的奴才低聲回稟,德音澤神情恢復了往日的神態,眼中重現純真羞澀,想著嬤嬤們調教過的話語,她就是葉赫老女的替代品,是努爾哈赤追憶過去最好的物什。
  海蘭珠上了馬車,沉聲吩咐「回府。」青布馬車換換的啟動,聽著咕嚕嚕的聲音,海蘭珠疲倦的很,她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現代也好或者古代也好,是不是處子她也略知一二,德音澤是努爾哈赤的寵妃,可努爾哈赤卻沒有碰過她,這其中到底是何緣由?恐怕努爾哈赤才是關鍵,想到今日他的話,海蘭珠當然知道他下汗命冊封的大福晉和皇太極立的大福晉的區別,名分上會更尊貴一些。
  只是孩子也不是說有就有的,而且貝勒府雖然在她的掌控中,卻做不到萬無一失,想要兒子,得從此時就開始準備去來,有要孩子的打算,那只能護住他終生的平安,這才是一個母親應該做到的,只是?海蘭珠心中並沒有底,若是她懷孕,皇太極會不會找別的女人?歷史上福林和宸妃的兒子相差不到一歲的痛苦,海蘭珠明白自己很可能忍受不了,多了孩子那就多了一分牽掛,她還敢如此肆意張揚行事嗎?這些疑問都壓在海蘭珠的心頭。
  海蘭珠頭向後仰,靠著馬車壁,慢慢的闔上眼,德音澤恐怕看重的是皇太極,將來還有多少女人會看重皇太極,天下美女恐怕會讓他予取予求,以她的脾氣能做到視若無睹嗎?
  由於馬車壓在石頭上猛然上下晃動,海蘭珠牙齒意外的咬住舌尖,她摀住嘴唇,舌頭很痛,卻也更清醒上一些,睜開眼眸,裡面迷茫盡去,既然無法忍受,那就同皇太極說明白,讓他自己選是要一片森林還是一棵樹,失寵的日子興許會很難,但總比看著他一邊深情款款,掉頭就去找別的女人時要舒服得多,只是對不住科爾沁的寨桑和吳克善。
  「福晉。貝勒府到了。」外面的下人輕聲回稟,海蘭珠白玉般的手撩開車簾,一眼就可以望見和碩四貝勒府的匾額,門房的下人恭敬的迎候著,白白的積雪覆蓋著府門口的兩座石獅子,海蘭珠貓腰探出身子,下了馬車,「恭迎福晉回府,恭迎福晉回府。」
  迎接的人都紛紛低頭行禮,海蘭珠緩緩的向府裡走去,若是皇太極的選擇那片森林,這種前呼後擁的局面不會再出現了。等待自己就是方寸之地困住一生,海蘭珠勾起嘴角,淡看風雲四起,也是一種樂趣,做出決定就不能後悔猶豫。
  「福晉,大格格病重,大夫說恐怕不好,讓有個準備,您看是不是先將棺木安排下來?」管家低聲回稟,偷瞟著海蘭珠,不敢露出一絲的情緒,他可是太明白面前這位驕縱福晉的手段,自從貝勒爺出征以後,她一改往日的溫吞,用盡雷霆手段,生生的拔出哲哲福晉再貝勒府的影響,震懾住不老實的下人,凡是她的命令,無人敢違抗忤逆,讓因為貝勒爺出征,等著看笑話的人大失所望。
  「哲哲福晉沒去看薩莉娜?」海蘭珠停住腳步,管家搖搖頭,低聲道「聽說哲哲福晉最近身子也不太好,在屋子裡將養著,怕過了病氣給大格格,讓她病症加重,不過,她送了好些個好藥材去的。」
  管家連連補充,雖然海蘭珠在面上待哲哲很一般,但他也不敢大意,怎麼也是姑侄,若是哪日她們交好,這些說壞話的人豈不是要遭殃?
  海蘭珠掉轉方向,向薩莉娜偏僻的院落走去,隨口說道「我去看看她吧。」她明白以薩莉娜的身子底子,天氣突然變冷很容易生病,雖然她在衣食上從來沒有少給過薩莉娜,也暗自吩咐她的奶娘要好生照料,但此時還是應該去看看,畢竟薩莉娜只是一個失去母親的小孩子,略略的看一眼,盡到心意也就是了。
  雖然薩麗娜的院落偏僻一些,但是該有的一樣不缺,院子裡在海蘭珠的授意下還種上幾株紅梅,潔白的雪花壓在紅梅梢頭,紅白相間那般的耀眼奪目,給清冷的院落增加了一分熱鬧,海蘭珠希望偏執容易受別人影響的薩麗娜能懂點事,不要被別人當炮仗放。
  對於海蘭珠的到來,兩個小丫頭很是吃驚,甚至忘記請安,海蘭珠淡淡的問道「薩麗娜身子如何?有沒有好一些?」
  「福晉,奴婢不知詳情。」婢女低低的說道,海蘭珠細不可察的顰眉,瞟了一眼二人,她們擦脂抹粉,打扮的很俏麗,頭上甚至還帶著銀簪子,剛剛進來的時候二人毫不顧忌的說笑,一點難過擔憂的樣子都沒有,貝勒府是踩低捧高的地方,不嚴懲恐怕不行,撩起門簾的手突然停了下來,厲聲回頭問道「我是怎麼安排的?不知?你們是大格格的丫頭,竟然不知道主子的病情?我就是這麼教你們規矩的?」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兩名丫頭慌忙的跪地請罪,海蘭珠冷哼了一聲「按規矩去責罰處領板子,你們都給我記住,大格格病情不見好,你們也得不了好處,薩莉娜是貝勒爺的女兒,是你們的主子伺候的要盡心。」
  「是,奴婢記下了。」婢女身子顫動,斂去對薩莉娜的疏忽不在意,她們覺得薩莉娜得罪了福晉,必然是不會在意她的生死,沒料到海蘭珠竟然會親自來看望她,這實在是出乎他們的意料。
  等進了屋子海蘭珠的氣更是不順,大夫竟然悠閒的坐在椅子上喝著茶水,間或同旁邊的嬤嬤調笑兩句,海蘭珠怒極反笑「大夫,大格格的病情如何?是不是見好,才讓你這麼悠閒。」
  「這個?這個?」下顎留著鬍鬚的大夫一臉尷尬的起身,吭吭哧哧的答不上來,海蘭珠緩緩的走進,眼底旋起陰冷之氣,讓大夫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唯唯諾諾的退後兩步,斷斷續續的說道「福晉,不是奴才不盡心,是,是,是大格格身子。」
  「住嘴,你少用點茶水,多用在診治上,搜尋醫書上,薩麗娜又怎麼病的這麼重?醫者父母心,你連最起碼的從醫道德都沒有,還敢在我面前狡辯?來人。」海蘭珠啪的一拍桌子,高喝一聲「將他給我抽十鞭子,攆出貝勒府,遼陽城之內不許行醫,省的濫竽充數之人耽擱病人。
  「福晉開恩,開恩呀,奴才上有老下有小,奴才的兒女三歲,奴才?」海蘭珠冷笑道「你女兒三歲,薩莉娜也只有三歲,將心比心難道你不懂嗎?」
  「奴才是哲哲福晉的人,您不能如此。」貝勒府的下人上前拉住大夫,他不停的掙扎著,不許行醫,他又怎麼生活下去?海蘭珠坐在了椅子上,淡笑道「貝勒府是我當家,哲哲福晉一向心慈,又極愛大格格,若是將你耽擱格格的事告訴哲哲福晉,她對你的出發會更嚴厲,你信不信?」
  海蘭珠擺了一下手,大夫被拉了出去,薩莉娜的奶娘從裡面走了出來,面容憔悴,紅著眼睛,低泣道「福晉,福晉,奴婢代大格格叩謝福晉。」


第一百二十一章 凱旋回府

  海蘭珠緩和了神情,看著明顯由於照料薩莉娜而憔悴的奶娘,歎氣道「總還是會有一個妥當的人,薩莉娜的病到底怎麼樣?」
  「福晉,大格格已經燒糊塗了,興許,興許。」奶娘彷彿找到了傾訴的人,眼淚成股的留下來,用絹帕捂嘴,哭泣道「興許熬不過這幾日。」
  海蘭珠站起身,向裡屋走去,奶娘連忙拉住海蘭珠,「福晉,這可當不起,大格格的病情很重,沒得過了病氣給您,貝勒爺知曉會責怪大格格。」
  「薩莉娜是他的女兒,他也是很疼惜的,只是他的心太大,想得東西太多,自然會忽略一些事情。」海蘭珠含笑解釋,既然來了不去看看也不放心,她快步來到暖炕旁邊,瘦弱的薩莉娜臉色暗黃,顴骨凸出,嘴唇發白乾裂,淡淡的眉頭不安的緊皺,腦袋上放著絹帕,這應該是有降溫的用處。
  「額娘,額娘。」薩莉娜不停的念叨著兩個字,讓海蘭珠的步伐更沉重,停在了離薩莉娜不遠之處,纖細骨感的手腕,讓海蘭珠很不好受,彷彿一堵牆一樣,讓她不能靠近,海蘭珠回身道「你去找些烈酒,擦拭薩莉娜的前胸,後背,腋下,腳心,手心,會對她有些益處,我再找一個妥當的大夫來瞧瞧,薩莉娜不是短命之人,會沒事的。」
  海蘭珠不欲久留,奶娘再次跪地叩拜「多謝福晉,若不是您前幾日送來的調理身體的方子,格格定然撐不過的。」
  海蘭珠扯動了一下嘴角,扶起奶娘,拍拍她的手「好生照料她,缺什麼儘管開口,我會讓人給你送來,若是有不盡心的婢女,就同我說,我來處置她們。」
  奶娘連連點頭,低聲道「福晉,大格格還小,容易被別人幾句話說動,她心裡此時應該明白的,有得罪之處,您就念著她年歲小,多擔待。」
  「我明白。」海蘭珠應了一聲轉身離去,這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極限了,若是薩莉娜能挺過去,長大成人,挑一個好一點的丈夫也就算盡到心力了,海蘭珠也就不會覺得有所虧欠。
  月上中天,海蘭珠洗漱過後,翻來覆去睡不安穩,命烏瑪重新點亮蠟燭,從暖炕上爬起,披著衣衫,腿上蓋著錦被,從旁邊拿過針線籃子,在裡面翻出幾條彩線,打起絡子。
  「格格,你不是說過,晚上做這些傷眼睛嗎?」烏瑪挑亮燭火,海蘭珠應了一句「偶爾一次不打緊。」
  「格格,這是給貝勒爺弄得?」海蘭珠手中的活計並沒有停,順嘴說道「不,我許是將來就會這樣過日子了。」
  烏瑪張大嘴大驚失色,上前拉住海蘭珠的手,讓她停下來,低聲道「您怎麼能這麼想,格格,貝勒爺真真是把你當成心尖兒一樣人,誰有您這樣的福氣?」
  「烏瑪,你不懂。」海蘭珠淡然的微笑映在她的臉上,自從嫁給皇太極,見到的那些女人所產生的擔憂,在這一刻都放下來,消失的無影無蹤,「我現在才真正的明白無慾則剛這句話的含義,烏瑪,若是同我過失寵的日子,你還會?」
  「格格,烏瑪永遠不會離開你。」烏瑪跪在海蘭珠身前,揚起頭認真的看著她,自己主子的心思她雖然不懂,但神情變化也察覺得到,此
  時的主子彷彿回到蒙古草原,那麼的愜意,不會再憂心匆匆,這樣也好,只要她開心就好。
  海蘭珠拉起了烏瑪,見她眼裡的贊同,拍拍她的手,低聲道「結果如何,還要看皇太極怎麼做,烏瑪,我不是一個好主子,從病好以後,就很任性,有時會讓你為難,若真是最壞的結果,咱們就相互扶持走下去,好嗎?」
  「格格,只要這是您的心願,奴婢不會阻攔你的。」烏瑪眼裡閃動著淚光,擦擦眼角,開口問道「科爾沁該怎麼辦?貝勒爺和吳克善世子都真的打心眼裡疼愛您,他們怎麼會容忍您受委屈?」
  「科爾沁會送另一個容貌出挑的格格來,我並不為此擔心,努爾哈赤和皇太極需要科爾沁彈壓住蒙古諸部,更需要黃金血脈的名聲,不是只有我才能做到。」海蘭珠神情也有幾許落寞,長歎一聲「唯一對不住得只有疼愛我的吳克善哥哥,他是真的疼著我,可讓我忍受,我又做不到,我只是一個自私的女人,沒有那麼廣闊的心胸,好在是英雄在亂世不會被埋沒,哥哥總有憑自己的本事名揚天下的一日,那樣會更尊榮。」
  「格格,若是貝勒爺將您送人?」海蘭珠神情一稟,身上的平和漸去,那分銳利重現,目光咄咄,朱唇勾起「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這句話在這個雪夜彷彿蕩漾出了很遠,海蘭珠哪怕在這個亂世生活了十餘年,爭取過,努力過,嚮往過安穩的生活,但她的本性,底線一點都沒有變化,燭光熄滅,海蘭珠緩緩的闔上眼,正是因為自己少了那分真正的牽絆,才會如此決絕,此時沒有懷孕實在是太幸運了。
  又過了兩日,海蘭珠雖然拿定了主意,卻如同往常一樣細心的管理貝勒府中的事情,將努爾哈赤賞賜的牛羊,莊子,奴隸重新的安頓好,冬季關外很冷,海蘭珠下令給府中的人重新做了衣裳,並且定下了規矩,每年四季衣裳都會統一賞賜下來,這些大家族的規矩,海蘭珠還是知道一些,可顯然這些關外的人並不知道,此時的後金禮教還不完善,所以海蘭珠的幾項福利,得到了下人們的擁護,恩威並施之下,海蘭珠的觸角逐漸擴散到整個貝勒府。
  「福晉,福晉。」日娜一臉幸福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貝勒爺讓人來送信,他已然回到都城,馬上就要回府了。」
  海蘭珠猛然起身,整理一下衣衫,瞥了日娜一眼,語調輕快的斥責「以後可不許這般魯莽。」收拾了桌子上的賬本,讓烏瑪重新放好,才緩步向外走去,烏瑪拿起鶴裘披在她的肩頭,「格格,外面涼,你要謹慎。」
  海蘭珠俏皮的向烏瑪眨眨眼睛,來到府門口,哲哲她們已經等候在那裡,打扮的花枝招展,人比花俏,臉上壓不住的興奮,使得沉靜多日的貝勒府,突然多了幾分的生氣,眾人哪怕再心中不忿,也讓開了首位,海蘭珠緩緩的走過,帶出了一抹的幽香。
  馬蹄聲由遠及近,海蘭珠凝神觀瞧,身穿鎧甲皇太極的輪廓逐漸的清晰起來他終於回來了,會給自己帶來什麼答案?海蘭珠想不明白,可心底湧出絲絲的喜悅,原來自己不見得無動於衷。


第一百二十二章 久別重逢

  皇太極的身後跟著一隊頭戴白色簪纓的兵士,後面隱約可見幾輛馬車,上面整齊的擺放著十幾口紅木箱子,皇太極一馬當先,騎馬來到府門口,坐在馬上掃了一眼迎接的眾多女人,目光最後落在海蘭珠身上見到她的笑顏再也移不開目光,察覺到她黑亮眼眸中的那分不自然,嘴角上揚弧度更大,她應該是想念自己才會如此吧。
  將馬鞭扔給隨從,皇太極利落的翻身下馬,眾女人盈盈下拜「恭迎爺回府。」海蘭珠同樣屈膝,卻被快步上前的皇太極扶住,當著眾人的面,皇太極將她攬在懷中,那股幽香撲鼻,讓他躁動的心突然平靜了下來,低聲問道「海蘭珠,你定是想我了,我平安歸來。」
  海蘭珠的身體被他死死的鉗制住,實在是掙脫不開,眾人妒忌的目光,她雖然不在意,卻也並不好受,輕聲斥責「誰想你了,你放開我。」
  「口是心非,海蘭珠,你何時能心口合一?」皇太極並沒有放開她,反而摟得更緊,轉頭向後面喊道「將東西抬進貝勒府,交給海蘭珠福晉。」
  「喳。」身後的隨從應道,皇太極攬著海蘭珠,瞥了一眼打扮的很是嬌艷的女人,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