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猗蘭小築

第一章 霧裡看花

第一章霧裡看花

傅漪瀾覺得自己睡得很沉,因為她正在做一個夢,一個美妙的夢。自她成年以來,她常常做這個夢,醒來後卻怎麼也想不起。所以她理所應當的認為,她是在做夢。

祖奶奶告訴過她,如果在做夢,就不要強迫自己睜開眼,否則有傷天和。

傅漪瀾不明白怎麼會傷天和,但是祖奶奶向來有理,故而她一直閉著眼。

她的耳朵動了動——祖奶奶沒說耳朵不能動,所以她動了,然後她聽見了熟悉的蟬噪——因為每次做夢都會聽見,所以她對此很熟悉,她想,這肯定是個暖洋洋的夏日。

她的鼻子動了動——祖奶奶也沒說鼻子不能動,所以她動了,然後她聞見了熟悉的蘭香——因為每次做夢都會聞見,所以她很熟悉,她想,這肯定是一個種滿蘭花的小院。

為什麼是個小院呢?因為傅漪瀾的觸覺——她除了眼睛不能用,其他感覺都是存在的,她感覺到了自己睡在一張床上,身上蓋著軟軟的散發著蘭香的被子。微風時不時的拂起輕紗,這輕紗在她的臉上掃過,細膩光滑。

傅漪瀾猜測,她是在一間屋子裡,睡在一張有著軟被高枕的床上。因為沒有人會在露天環境裡擺一張床,而且她的鼻子完全沒有聞到露水的味道。既有床,那肯定還有別的傢俱,所料不差的,她還聞到了另一種味道,這種味道她也很熟悉——祖奶奶的閨房裡就有這種味道。是上了年紀的老傢俱,自然沉澱的那種濃厚卻極為淡雅的木香,紫檀木的味道。這裡的味道要濃一些,雖然混在一片花香裡,她還是清晰的聞到了。

所幸,傅漪瀾的感覺完全是正確的。

她確實是躺在一張寬大的拔步床上,紫檀木的顏色還很新,雕花細緻講究。床上鋪著嫩黃色的真絲被子,一個軟軟的塞著茶葉的同色枕頭,床上掛著嫩綠色的帳子。被子、枕頭、帳子無一不是繡功細緻,針腳平整,撫摸上去一片光滑。繡圖是蘭花,各種蘭花,有盛開的蘭,含苞的蘭,品種繁多,顏色多變,栩栩如生,一眼望去,簡直就如睡在蘭花園裡一般。彷彿還能聞見一絲絲的清香。

床尾放著一個小框,框裡鋪著同樣柔軟的小被,裡面一隻白色的小貓正如同主人一樣酣睡。 它的姿勢極為舒適慵懶,前腳放在頭下,枕著一張俊秀的小臉——這是任何女孩都會直呼漂亮的小臉。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靈動的大眼睛。挺直的小鼻子,隨著呼吸一翕一張。櫻桃般的小嘴,嘴角上翹,噙著一抹甜甜的笑意。細細觀察對比,你會感歎,果然寵物是隨主人的!

框邊有個小碗,裡面還有一碗牛奶,那牛奶還在散發著甜甜的香氣——這小貓顯然是吃飽喝足了才睡下的。

右側牆靠著窗戶擺了一張軟榻,上面散落幾個軟枕和一本書。窗戶上擺著幾盆蘭草,正熱鬧的盛開著,傅漪瀾即使在深閨內室也聞見了蘭花清香。

榻側安了一個小小的書架,上面幾十本書整齊的擺著,顯然是房間主人常閱的。

左側牆面靠裡立著幾個大衣櫃,大約佔了牆面的三分之一。過來一些,光裸的牆面上掛了一幅繡圖,正是繡著一株蘭草,配了韓愈作的《猗蘭操》,那字瀟灑飄逸,又帶著一些女兒家的細緻娟秀,寫的極為好看。

繡圖右邊便放了一架梳妝台,整齊的擺放著幾個首飾盒子,胭脂水粉等物。鏡子明亮光滑,影像清晰,不差現代的玻璃鏡。

梳妝台的左邊有一高幾,上面一個雨過天青的瓷瓶裡面插著三隻含露珠兒的山茶——總算不是蘭花——紅色的山茶與白底青花的瓷瓶相得益彰,煞是好看。

還算高大寬敞的月亮形內門用厚厚的布簾遮了整面雕花的木質牆面,如你所想,繡著蘭花的藍色門簾直直垂下,蜿蜒鋪開,擋住了閨房內的春光。

視線透過門簾向外看去,外屋儼然是個會客室,正中擺著幾把雕花紫檀木椅子,下面鋪著厚厚的同色坐墊,椅子背後牆面上掛著一幅足足有三米長,一米寬的繡圖,看刺繡的手法,與臥室的繡圖出自同一人之手,上面繡著一副江山煙雨圖。

下面對稱擺著幾把椅子,只是椅子的雕花與主位上的略有差異罷了。椅子間隔著高幾,擺了盛開的水仙花。牆面皆飾以名人字畫。不再贅述。

還待再看,傅漪瀾卻突然感覺一陣頭痛,便是昏沉過去。

框內的小貓突然驚醒,若有所覺的往床上跳去,待看見傅漪瀾睡得正熟,方才放鬆了豎著的毛髮,伸出濕漉漉的舌頭舔了舔傅漪瀾的眉心,又鑽進被子裡,蹭著傅漪瀾的脖頸,甜甜的睡著了。

而昏睡中的傅漪瀾也感覺到一陣放鬆,鬆開了緊皺的眉頭,蹭蹭柔軟的枕頭,甜甜的睡去,那嘴角翹起的弧度竟然和小貓一模一樣。

再說那小貓——其實她是一隻母老虎,因為感到主人有危險,費盡精力才把主人的魂魄召喚到玉珮的空間了,又乘此滴血認主,傅漪瀾此時方能好好的躺在空間裡。

以前傅漪瀾總是夢到猗蘭小築,都是白虎的影響,卻因未認主,故而只能朦朦朧朧的看見卻不能進來。認主之後,白虎能力有限,只能救下傅漪瀾的魂魄,而肉身卻有心無力了。

不過白虎早為主人找了一個新的身體,乃是傅漪瀾的前世,正是博爾濟吉特氏海蘭珠。海蘭珠懷著身孕,逛御花園時不小心摔倒,一屍兩命,白虎趁機借助「冰蘭」將傅漪瀾的靈魂安在海蘭珠的身體裡,才避免了海蘭珠和傅漪瀾雙雙死亡的命運。

傅漪瀾剛才頭痛是因元神虛弱的緣故。本來她只有一個靈魂在此,而正是虛弱的時候,白虎為了使她魂魄穩定,和海蘭珠的肉體更好的結合,餵給她一顆冰蘭結的果子。傅漪瀾因此擁有了修真者才有的內視能力,而她不慎用神過度,致使自己昏睡。

空間外的海蘭珠此時也靜靜地躺在關雎宮的內室裡,她的丈夫,後金的大汗,正在外面發著脾氣。海蘭珠已是昏睡三天了。要不是心臟還在跳動,怕是御醫們都要宣佈死亡了。空間時間流速是外界的十倍,傅漪瀾沉睡了一個月,若是她再不醒來,那幾個走路顫巍巍的老御醫怕是要提早見閻王了。

皇太極的忍耐力雖然隨著當大汗的時間增長而減弱,此時他也不得不壓下內心的惱火,讓幾個御醫回太醫院商議對策,他還等著他們拿出一個好的方案來救他最寵愛的女人和他們的孩子。 同時,心裡恨恨的想到,博爾濟吉特哈爾額敦實在是太膽大妄為了,剛生下女兒就敢對海蘭珠出手,差點害了自己和海蘭珠的第一個孩子。實在是該死!

第二章 水中望月

第二章水中望月

傅漪瀾是在一陣驚喜的呼喊聲中睜開眼晴的。

她覺得這一覺睡得實在是舒服極了——睜開眼睛後看見的竟然還是夢中的景象!雕花的拔步床,暖被軟枕,淡粉色的床帳被金色的掛鉤掛上,那掛鉤還是鳳凰樣式——她一點也不驚奇,任誰看了它二十多年也不會驚奇——她的祖奶奶正是用的這種古代的拔步床,純金的掛鉤按鳳凰的模子做成。

值得一提的是,傅漪瀾的祖奶奶是清朝皇族中人。傅漪瀾是由祖奶奶養大的,祖奶奶現在已是一百歲高齡,其父乃是清末的王爺。好好的一個女孩子為何會被祖奶奶養大呢?原因很狗血。 傅漪瀾的父親是祖奶奶的長孫——最優秀的孫子——在一個傳統的百年世家裡,長子嫡孫的地位何其高,但是十分不幸的是他英年早逝了,順帶帶走了他的妻子,即傅漪瀾的母親,所以傅漪瀾很悲催的成為了孤兒。

祖奶奶憐愛漪瀾年幼,又是最疼的孫子的遺女,將她接到祖宅中撫養。傅漪瀾十分敬愛祖奶奶,將她的脾氣作風幾乎學了個十成十,對她的話並行不悖,養成了足足的大家閨秀,滿洲貴女。

漪瀾即使再遲鈍也發現了問題,何況她本身就是一個極聰慧的女子。她馬上便發現了,這不是她常睡的拔步床,也不是她的房間。那個驚呼的聲音明明是滿語——漪瀾當然懂滿語,並且說得很好。

在祖宅裡,除了祖奶奶和她的侍女——九十多歲的吳雅奶奶之間,其他人說話都是用漢語。這個驚喜的聲音,叫著「福晉醒了,福晉醒了」的侍女明明是一個如花的年紀的女孩才該有的。

漪瀾側了頭,看著這個喜極而泣的少女——一身深青色的旗袍,梳著一條烏溜溜的麻花辮垂在胸前,小兩把頭上只用紅線纏繞幾圈,其餘再無裝飾。清秀的小臉上正又哭又笑的,甚是滑稽。

漪瀾見她哭得真切,忍不住把語氣放平了些,道:「別哭了。」

那女孩子聞言收起了眼淚,做出一副高興的表情:「福晉,奴才已讓人去稟報大汗了。福晉您餓不餓,想不想吃些什麼?」

內室只有這一個小丫頭,觀其梳妝打扮,不像是一等大丫頭,漪瀾估計她是個二等丫頭,便問:「今兒是什麼日子了,我睡了多久?」

「回福晉,今兒是十月初五,您昏睡了三天了。」那丫頭極為恭敬。

漪瀾心裡略算了算,這裡是清朝,小丫頭先前提到大汗,那就是後金時期才對。只是不知道後金大汗是努爾哈赤還是皇太極。

漪瀾又問:「你叫什麼名字?怎麼只有你一人在此?」

「回福晉,奴才名叫晃阿,惠哥姐姐有事情出去了,讓奴才在這兒守著您。請福晉恕罪。」晃阿趕緊跪到一邊垂首答道。

惠哥此時出去,若是真的有事便罷了,若是有其他原因,比如說對主子不在意,或者另有所圖,那便要小心提防了。且再看看。

漪瀾的心思已在瞬間轉過了幾個念頭,再看向晃阿道:「你的名字倒是不錯。」又向她招了招手,「你過來。」

晃阿先是高興的磕了頭,才起身到漪瀾床邊,道:「謝福晉。」

說話間,一個女子便從門口走了進來,正是晃阿所說的惠哥。只見惠哥穿了一件粉紅色的旗袍,旗袍上繡著翩翩飛舞的蝴蝶,腳下踩著一雙花盆底鞋子,裙子下隨著行走露出一束粉紅色的流蘇,倒是和旗袍相應。這一身衣服為她本來清秀的小臉增添了幾分嬌媚。惠哥頭上戴著幾朵粉紅色桃花模樣的珠花,臉上顯然是才擦了新粉,唇色飽滿,頗有些「人面桃花相映紅」的感覺。

漪瀾不用再問,也是知道這女子打得什麼主意了。藉著生病的主子邀寵罷了。

那主子看見漪瀾已經醒過來,眸光一黯,臉上卻是扯出一副開心的表情來,腳步迅速的走到床邊,擠開了晃阿,驚喜的說道:「福晉,您醒了,奴才真是太開心了。」

又迅速的轉頭斥道:「晃阿,你怎麼不去通知我!」心裡想著,決不能讓主子知道她去偷懶了。

那小丫頭被這一嚇,立馬就跪下去了,口裡稱罪不已。

漪瀾不耐煩惠哥演戲,便揮揮手,讓晃阿下去了。心裡卻是堅定的要打發惠哥。企圖趁機勾引大汗,把錯誤推到他人身上,對主子撒謊,漪瀾可沒有那麼好的心,養一個隨時會背主的丫頭。

「福晉,奴才剛剛去看藥煎好了沒有,哪知錯過了您醒來。」惠哥見漪瀾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來,辯解道。

「知道了。」漪瀾現在還煩著,不想和惠哥多話。

隨著一聲通報「大汗到!」,海蘭珠總算看見了大汗,終於可以理清現在的處境了。來人穿著一身黑色龍紋的常服,裡面襯著明黃色的內衫,並不算高,但很健壯。觀之若三十歲之人,一張四方臉,眼尾上翹,眉目間隱含殺伐之氣,薄唇挺鼻,留著短鬚。算是俊朗的男子。

漪瀾不知不覺的鬆了口氣,她實在是害怕這個大汗是努爾哈赤。努爾哈赤有一個十分得寵的阿巴亥大妃,她這個「小老婆」的日子不會好過。

漪瀾聽見他進門的時候喊了一聲:「蘭兒」。如此得寵——聽說她醒了立馬就趕過來,名字叫「蘭兒」,這個身體的身份簡直呼之欲出了——清太宗皇太極的寵妃海蘭珠!

至於這個女人還有幾年壽命的事情,漪瀾決定隨後再做考慮,現在她要大氣全副的心思來應對這個大汗!

當皇帝的人都是多疑的,而且他們還很聰明,特別是努爾哈赤的兒子中最聰明的一位。漪瀾一點都不敢小看古人的智慧,所以失憶的那種借口還是不要用了吧——不要把皇帝當成傻子——漪瀾需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應付皇太極。

「蘭兒,你感覺好些了嗎?」皇太極深情款款的問。

漪瀾並沒有看見一絲一毫的作偽,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十分喜歡她!漪瀾的直覺簡直是太敏銳了——感謝在空間住的那些日子,感謝白虎餵給她的冰蘭果子!

但是現在漪瀾不知道這個緣故,她只是感覺這個男人身上散發著和煦溫暖的信息,讓她感覺十分舒服。所以她很自然的隨著身體的感覺回到:「大汗,蘭兒好多了。」聲音柔媚酥軟。

「哼!那些老頭子,看在他們的藥還有效的份上,這次饒了他們。」皇太極恨恨的道。

漪瀾也不去分辨真假,溫柔的道:「蘭兒還要感謝他們呢,不然蘭兒可就見不到大汗了。」這話說的可真是肉麻。

「就是你最寬容了!」皇太極笑著道。「你放心,害你的人我已經處置了,至於那個主謀,哼,看我怎麼處置她!」皇太極說這話的時候一臉陰狠,看得漪瀾有些心驚,暗自決定以後行事更小心一些。

皇太極不愧是大汗,轉瞬間面對漪瀾已是換了一幅表情,溫柔的說:「你好好的養著,咱們的孩子可是堅強的很。」說話間,大手輕輕的覆上了漪瀾的小腹,溫柔的摩挲著,眼底的喜悅都快要溢出來。

第三章 驚聞懷孕

「什麼?您說什麼?」漪瀾驚奇的問道。這倒不是假裝,她沒有聽錯的話,海蘭珠是懷著身孕的。漪瀾一下子撐著坐了起來。

「蘭兒,別急。當心孩子。」皇太極連忙扶著漪瀾坐起,在她背後塞了一個枕頭。

漪瀾顧不得其他,只一個勁兒的抓著皇太極的手問道:「您說我懷孕了?」由不得漪瀾不驚奇,任何一個女孩子聽見都會驚訝的吧,老天,你讓一個未婚女子,而且是一個家教嚴謹的女子懷孕,你讓她情何以堪?若是祖奶奶知道了,怕是要打斷她的腿——漪瀾,你還有心情想這些。

還好,皇太極並沒有覺得漪瀾是被嚇了,他只是以為這個驚喜太大,漪瀾一時不能接受而已。皇太極剛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正是面臨著愛妻不保,隨時可能帶著愛子離開的狀況,所以這個未來的開國皇帝還沒怎麼覺得驚喜,反而有些驚嚇。漪瀾的身體受胎兒的影響很大,情況糟糕,很有可能一屍兩命。當時他只顧著發火去了。哪裡來的驚喜?這樣,漪瀾現在的反應被理解為擔心而驚嚇,便說得通了。

「蘭兒,你沒聽錯,咱們的孩子已經兩個多月了。」皇太極道:「萬幸你們都挺過來了,不然哈爾額敦死千百次都不能贖罪。」

哈爾額敦?這個難道是害海蘭珠的主謀?漪瀾想了想,還是開口勸道:「大汗,我不是沒事了嗎?您就饒恕她吧。就當為我們的孩子積德。」雖然漪瀾猜測哈爾額敦是皇太極的女人,但是身份不明,她也不具體說是姐姐妹妹的,便用一個「她」來代稱。

「雖然你們沒事了,但是她心思惡毒,剛產下阿九就禍害到你的頭上,不懲處不行。」皇太極語氣好了些,但還是陰沉:「這個毒婦今天便害了你,難保他日不會害了我。」又頓了頓道: 「既然你為她求情,那便放過她一回。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皇太極似乎是對怎麼樣處置哈爾額敦起了興趣,在床邊不斷的繞來繞去。漪瀾乾脆閉上眼晴,梳理今日所得的信息。

海蘭珠應該是被皇太極的女人給暗害了,理由只有一個,就是爭寵!後宮的女人向來心思詭譎,為了帝王的寵愛什麼手段都能使,這個理由漪瀾很平靜的接受了。至於她是怎樣把海蘭珠害了,知不知道海蘭珠懷有身孕,漪瀾都不關心,畢竟是過去式了,哈爾額敦在皇太極手裡絕對討不了好。而現在的後宮呢?大妃應該是博爾濟吉特哲哲,是海蘭珠的親姑姑。估計和海蘭珠的關係不怎麼好,誰會喜歡丈夫寵愛的女人呢?還有一個側福晉博爾濟吉特布木布泰,是海蘭珠的親妹。她們之間關係也不該很好。面對如此強大的女人軍團,實在是一個累人的活啊!不過,再次感謝祖奶奶的教導,否則縱然海蘭珠擁有皇太極的寵愛,她無法在這後宮裡生存,何談立足。

有一點還是值得欣慰的是,這些女人的手段比起明朝和清朝中後期來說還很簡單粗暴,心思也沒那麼靈活,姑且小心應對。

「我想到了,就把她改嫁給葉赫部德勒格爾台吉之子南褚。」皇太極撫掌道。

漪瀾不解的眨眨眼,這還有什麼說法嗎?皇太極的生母孟古是葉赫部的女子,乃是著名的葉赫老女布喜婭瑪拉的姐姐。這難道是對葉赫部的一種獎賞?漪瀾當然沒有多問。皇帝尤其忌憚自己的心思被人窺伺,所以漪瀾的好奇心瞬間被鎮壓了。

「蘭兒,你好好休息,我先去處理些事情,晚上再來看你!」皇太極說道。

估計是要頒布旨意,讓哈爾額敦改嫁。漪瀾點點頭,道:「您去忙吧,大汗,我沒事。」她實在是說不出「我等你」之類的話來了,他們還不熟,跟個陌生男人說這句話,真矯情。——若是祖奶奶知道了,肯定會把她好好的教育一頓:「女子要矜持啊!」還有一句,是「才能得到男人的喜歡!」

漪瀾眨巴著眼,努力回憶曾經一眼掃過的清朝歷史——此女過目不忘——根據剛才得到的信息,漪瀾分析,害了海蘭珠的女人是皇太極的側妃扎魯特博爾濟吉特氏,皇九女的生母(皇九子是愛新覺羅福臨,其母是布木布泰,還未出生),叫做哈爾額敦,譯成漢文名暖風的,成功害死海蘭珠,後來被逼改嫁的。

還有一個是林丹汗的囊囊福晉,阿巴亥博爾濟吉特娜木鐘,未來的皇十一子生母。她在皇太極死後和孝莊太后鬥法多年,不見敗,最後由於兒子死了才瘋了。以及林丹汗的竇土門福晉阿巴亥博爾濟吉特氏,名為巴特瑪璪。死於康熙六年。庶妃若干,漪瀾也不知道是哪些人。

漪瀾想著想著便睡著了,只是這次卻沒有做那個美妙的夢了,她睡的很沉,呼吸順暢。惠哥也被她打發下去了。惠哥圍著皇太極的那炙熱的視線她當然看見了,雖然現在不能肯定她是否有害主之心,但這樣的侍女她是不會用了。一來,惠哥十分熟悉海蘭珠的生活習慣,漪瀾不能被惠哥看出來海蘭珠已被換了靈魂;二來,這樣的丫頭指不定在她出事的時候推她一把,好另投明主。

那個叫做晃阿(漢名和睦)的小丫頭倒是可用,謹慎規矩,不多話,可以提拔一下。再另外挑三個大丫頭配齊四個——她在祖宅的時候有四個丫頭。

漪瀾這一睡,便是幾個小時,她也沒有覺得餓,只覺得睡得好飽,還是晃阿前來把她叫醒,說大汗快來了。也不知道惠哥跑到哪裡去了。漪瀾也沒有管她。

漪瀾覺得十分舒暢,肢體倒是比原來靈敏了好多,聽覺嗅覺也是——她老遠便聞道了藥香,聽見了一個小丫頭向這邊走來,是一個沒有聽見過的腳步聲。當然她現在為止,只認識三個人,皇太極、惠哥、晃阿。漪瀾心境安定清明,這是現代念幾個小時的佛經才能獲得的效果。不由心情開朗了些。

漪瀾想著,便讓晃阿將自己扶起,問道:「會梳頭嗎?」

晃阿還是那樣恭敬的道:「回福晉,會梳頭。」

「那你扶我到梳妝台那邊去,」漪瀾抬起手,晃阿趕忙拿手臂撐著她,將她扶到椅子上坐了。

「給我梳個小兩把便是。」漪瀾指著首飾盒裡兩朵珍珠做成的綠色珠花道:「就插這個。」又挑揀出一支白玉雕成的蘭花簪子道:「加上這個就夠了。」

晃阿也沒有多問,應了聲是,便手腳麻利的動作起來,不一會兒漪瀾頭上便出現了一個精巧細緻的小兩把頭。

此時,端藥的丫頭也進屋行禮了。漪瀾免了她的禮,透過鏡子將其細細打量一番,此女長得頗為端莊,直覺告訴漪瀾這是個純潔的女孩子。漪瀾便問了她的名字。

谷魯,意為淳樸、樸實無華,倒對應此女的外貌。漪瀾點點頭,讓她把藥放在一邊,她也是沒有多話,並不邀寵,漪瀾道:「你去給我挑一件衣服來。」

漪瀾還穿著睡袍呢,可不想這樣面對皇太極。谷魯很快便挑號了一件粉黃色的旗裝,上面繡著幽蘭。觀察仔細,做事迅速,品味也不錯,漪瀾心裡評價道。

時間剛好合適,漪瀾換上正式的旗裝,門口便傳來了「大汗駕到」的聲音。漪瀾帶著兩個小丫頭走到外室,迎接皇太極。見皇太極進了門,漪瀾也擺了個屈膝禮的姿勢,皇太極自然很快便把她攙扶起來了。

第四章 處置惠哥

第四章處置惠哥

「蘭兒,你怎麼不躺在床上好好休息?」皇太極順勢牽起漪瀾的手,只覺那小手實在是分外的滑膩,一直拉著細細摩挲。

漪瀾也不好抽出手,只好在心裡不斷暗示「他是你丈夫,讓他牽一下又不少塊肉?」那說的是漪瀾的靈魂罷了,海蘭珠的身體對此完全免疫。

「大汗,我已經好多了,這幾天睡得骨頭都軟了,想下床走動走動。」漪瀾道,語氣像在撒嬌。海蘭珠的聲音本身如此,漪瀾也很無力。

「也是。御醫說你多走動對孩子有好處。」皇太極也贊同的點點頭。說著上下打量漪瀾一下,笑道:「蘭兒如此打扮倒是顯得更清新自然了。」

漪瀾垂頭做嬌羞狀,腹誹道:「我又不是海蘭珠,整天一件大紅色的旗袍,你大老婆看了能高興嗎?」漪瀾很怨念的想了一下衣架上掛的大紅旗袍,以及首飾盒裡面大多數的紅色首飾。

「大汗喜歡便好。」演戲要做全套!否則被拆穿。——祖奶奶名言。

這句話說的皇太極骨頭都要酥了,心情更是好,他哈哈大笑道:「蘭兒真是可愛,倒像是一個小姑娘,怎麼害羞了。」那寬大的左手便接替右手繼續揉捏則海蘭珠的小手,右手抬起去摸漪瀾那微微泛紅的耳垂。那白玉般的小耳朵上顫顫的墜著一顆潔白的圓潤的珍珠,更是惹人憐愛。

漪瀾卻是羞憤死了,她竟然被調戲了,二十多年來頭一回呀!心裡的小人編貝般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還是惠哥領著丫頭們上菜解救了她。

這惠哥也不知什麼時候跑回來的,怕是知道皇太極此時來了吧,衣服還是上午的那件沒換,頭上的桃花還是新鮮嬌艷,真是目含秋波。漪瀾瞟了一眼惠哥,便丟開不再理她。

因為御醫囑咐,漪瀾大病初癒,不宜多進葷腥,桌子上的菜色有一半是素菜。漪瀾知道滿族男子喜肉,皇太極肯定也是,桌上一半兒的素菜肯定是在照顧漪瀾。漪瀾覺得皇太極還是蠻體貼的,對海蘭珠這個最寵愛的女人。

漪瀾的筷子一不小心便夾了一些菠菜到皇太極的碟子上,頓時後悔不迭。就怪這個身體做這些事情太順手了。

皇太極倒是不生氣,笑著道:「蘭兒,我會多吃些蔬菜的。」又體貼的給漪瀾夾了一塊清蒸魚肉,道:「你吃點這個吧,光吃蔬菜對身體不好,這個清淡些,御膳房專門為你做的。」

還好海蘭珠也是常幫皇太極夾菜的,皇太極一點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還幫漪瀾解圍。

漪瀾聞了聞,確實沒有什麼腥膻味,便吃下了。「多謝大汗!」

皇太極又哈哈大笑起來(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喜歡就好。我吩咐御膳房每天為你做幾種菜式,你現在可是兩個人需要補養。」

漪瀾也笑著點點頭。惠哥此時湊趣道:「福晉,你嘗嘗這個蝦仁冬菇,是奴婢特意為你做的。」蝦仁可不是孕婦吃的好東西,但是漪瀾還是笑著對惠哥說道:「你辛苦了!」卻並未去碰那個菜。

惠哥得了誇獎,頓時高興的很,原本她還以為海蘭珠對她淡了,想著做點東西來討好海蘭珠。自然沒有再關注海蘭珠是否吃了那個菜,她全副心思都往皇太極身上去了。眼神也直往皇太極臉上飄。

在座的兩人都是聰明人,皆看出了惠哥的小心思。漪瀾也沒有發作,靜靜的吃完了飯。吃飯的時候還是不要開口的好。——祖奶奶訓誡。

惠哥算是一個有點心機的婢女了,若不是她選錯了時機,沒準皇太極會給她一次機會,不過有沒有以後誰說的準呢?

惠哥很能把握一個男人的心理,特別是一個帝王。皇太極吃多了大餐,也許會品嚐一下清粥小菜呀?這時候海蘭珠生病,皇太極常來探望,基本上是按著飯點來的。她露臉的機會也是大大的增加,說不定皇太極就願意和她排遣一下寂寞,共同討論一下她的主子海蘭珠了。她一朝奴才變主子,麻雀上枝頭了。這是個好算盤。

她只是沒有考慮到,海蘭珠是一個深愛皇太極的女人,這樣的女人時不會希望自己的丈夫去臨幸其他女人的。再者,惠哥還是她的貼身丫頭,她最信任的奴才。此時她懷著身孕,又病勢凶險,奴才心裡想的卻是如何勾引自己的丈夫。

海蘭珠如何能不怒?說不得醒來一聽見這個消息便會再次暈過去。到時活不活得下來就不知了。惠哥沒有想到的情形,皇太極卻想到了。他無視了惠哥的勾引,在他看來,惠哥實在不夠份量,他完全沒有必要因為她去冒失去海蘭珠母子的這個險。退一步講,他的女人也夠多了,千姿百態,集采眾家之長。他完全可以名正言順的寵愛一個屬於自己的女人,沒必要和惠哥夾雜不清。

皇太極想到的,漪瀾自是想到了。所以在飯後皇太極對她道:「看著哪個不順心的奴才打發出去了就是。」皇太極在表態。

漪瀾借坡下驢,說道:「奴才們倒是都很不錯。就是我想著提四個大丫頭起來,讓他們分別管著我的物事,省的一要了慌慌忙忙的去找。四個丫頭明確分工,各領職責,再由一個丫頭攬總。這樣煩心事兒少些。」

皇太極覺得海蘭珠似乎聰明了許多,只是點點頭:「你決定就是了。」彷彿那杯子裡的茶水更吸引他一些。

「惠哥年紀也大了,她跟了我許久,我也不能虧待她,讓奴才們寒心。所以我打算幫她選一門好親事,備上豐厚的嫁妝把她嫁了。也省的再做這些伺候人的活計。」漪瀾緩緩的道。

「嗯,不錯。你有沒有合適的人選?」皇太極順口問道。

「她跟著我從科爾沁來,我聽她說十分想念那裡寬廣的草原,高遠的天空和奔騰的駿馬。我就滿足她的願望,讓她嫁回科爾沁吧。」漪瀾想到,科爾沁夠遠,也省得她再回來。

皇太極立刻乾脆的應和道:「不錯,是個好辦法!」女人之間的一點爭風吃醋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只要不太過分,他一般不會管。皇太極也挺享受他的女人們為他爭風吃醋,更顯得他有魅力——大男人心理。漪瀾心裡嗤之以鼻。

話說完了,茶水也見底了,所以還是走吧您。漪瀾勸道:「大汗,天色晚了,我懷著身子不能伺候您,不如你到妹妹那裡去吧,省得妹妹見你天天來我這兒,心裡指不定怎麼埋怨我呢!」妹妹,自然是指的布木布泰。試探一下皇太極,順便給對手上點眼藥。

沒辦法呀!身份決定命運啊。海蘭珠和布木布泰是絕對不能和平共處的,加上還有個哲哲,那就更不可能了。若是海蘭珠的兒子活下來了,這兩個女人怕是會為皇位爭得不可開交。

「哼,」皇太極似是不屑,「你說大玉兒?怕是巴不得我不去呢!」

咦?這怎麼說的?漪瀾注意到皇太極的語氣變化,看來皇太極還是滿在意大玉兒的嘛?怎麼這樣子呢?

看漪瀾眨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求知的看著她時,皇太極有點尷尬,畢竟他也不好說是自己沒有魅力,那個女人心裡喜歡的是另外一個男人。他今天的情緒有點外漏了,所幸實在一個深愛自己的女人面前。他立刻變回了溫柔的表情,對漪瀾道:「蘭兒,你先休息吧,我去處理政事了。」

漪瀾也不強求,溫柔的道:「大汗,你也早點休息。」起身送了皇太極出門。

第五章 猗蘭小築

漪瀾探到皇太極的底線,滿意的躺在拔步床上。心裡卻在細細的分析。

皇太極十分寵愛海蘭珠——這是肯定的——從許多細節上就能體現出來。其中不乏對海蘭珠外貌的喜歡——海蘭珠是個大美人,科爾沁專出美女,布木布泰更是滿蒙第一美女,還得到喇嘛預言能夠母儀天下——皇太極征服之心十分強烈,雖然現在看來還沒有征服,不過布木布泰不是已經給她生下三個女兒了嗎?

漪瀾有點迷惑,不過未解之事,她很有耐心等到解開那天。再說這邊,她心裡已經挑好了四個大丫頭,一個總管了。晃阿人不錯,先做個攬總的。送藥的丫頭叫做谷魯的算一個,還有上來伺候她和皇太極用飯的十多個丫頭裡,她又憑著直覺挑了三個,明日叫過來問問。

宸妃海蘭珠可真個苦命的。據說以前嫁過人,後來丈夫死了,科爾沁又把她送給了皇太極。努力博得了皇太極的寵愛,生個兒子,才兩歲,還沒有名字就殤了。她深知自己身體不好,兒子這一死就是割了她的命根子,後來一直病歪歪的,所以沒兩年,也跟兒子去了。皇太極在她死後兩年也去陪她了,這一家人總算是團圓了。

若是講一下陰間的事情,對這一家三口來說也算是個happy ending;但是如今海蘭珠已經死了,她漪瀾頂替海蘭珠活了下來,她可不想再死一次了——死的滋味實在是難受,那種絕望,你體會了一次再也不想體會了——她得活下來。

她要怎麼活下來?這是個問題啊!連莎士比亞都覺得是個問題。

漪瀾面臨三個選擇:一、自己的兒子活得好好的,當然皇太極也得活得好好的,這樣皇太極傳位給她的兒子,她逍遙自在的當太后。評價:這是最好的選擇!但是過程很複雜。試問,她要怎麼樣改變人的生死命運啊?她可沒有穿越女主們那麼強大啊!

二、自己的兒子死了(不帶你這麼詛咒自己的兒子的),皇太極也死了,布木布泰的兒子福臨繼承皇位,布木布泰看在自己是她的親姐份上,讓自己在深宮裡養老。評價:孤單!淒涼!寂寞!紛紛襲來。不過問題不大,漪瀾是個耐得住寂寞的人。但卻有個前提——布木布泰念著姐妹情分。但深宮幾十年時間,被圈在這個地方,自己可要怎麼過呀?還不如考慮第三個選擇。

三、按照歷史來。回到原論題了。

經過深思熟慮,漪瀾決定對不起海蘭珠的妹妹一回了,不過她保證會善待布木布泰母子!說話講信用。——祖奶奶訓導。

所以說選擇第一個吧,毫無疑問。不努力一回,怎麼就知道不能成功了呢?

漪瀾緩緩睡去,即使現在也只有下午三四點的樣子——滿人只吃兩頓飯的——漪瀾剛才享用的就是晚飯,快要睡著的時候,她在想,好想再到夢裡去看看呀。

果然,漪瀾有點驚訝了,雖然她很快便做回了一臉平靜的表情。但是任誰都會驚訝的呀!不過轉瞬間驚訝變成驚喜,她終於看見了這個房間。還摸到了……淑女一定不能做出誇張的表情。——祖奶奶訓導。

漪瀾一臉平靜的再伸手摸了摸,這小貓的皮毛真是光滑,毛色鮮亮。不過,當小貓迷濛著雙眼抬起頭的時候,漪瀾發現自己判斷錯誤了。這明明是隻老虎嘛!誰都知道老虎的頭上才會有一個「王」字,不過小老虎頭上的字是粉紅色的!真是可愛的母老虎!漪瀾想起了祖宅裡的那只高大溫順的薩摩耶。和這隻老虎一樣有著雪白的皮毛和溫軟的身體。

漪瀾此時已經瞭解到,她雖然穿越了,但是老天爺卻厚待她,給了她一個隨身莊園。最近讀初中的侄女超級迷戀的一類小說,還熱情的推薦給她看了,所以她此時是在隨身莊園內了。

漪瀾對著小白虎說:「我們一起出去逛逛吧!」那小白虎乖順的依偎在她的懷裡,頭還靠在了漪瀾的手臂上。漪瀾樂呵呵的給小白虎順著毛,看見小白虎一臉享受的表情,心裡更是愛心氾濫。

內室和外室都跟漪瀾再夢裡見過的,外室的另一側開了一道門,漪瀾走進去,如其所想,這是一間書房,房間很大,比內室還要寬些,房內擺了三個高大的書架,架上放滿了書籍。漪瀾慢慢逡巡過去,不得不感歎這裡的藏書豐富。天文地理、花草養殖、武功秘籍、醫術典籍、詩詞文集等等應有盡有。正對著窗戶有一張書桌,桌上筆墨紙硯擺放得整整齊齊。一旁的瓶子裡插著幾個卷軸,漪瀾打開一看,也不禁讚歎主人的書法繪畫水平。

漪瀾轉過書架,後邊挨著窗戶擺著一張軟榻,榻邊一矮几,上面擺放著茶碗。軟榻另一側立著一個高幾,幾上一個百花爭艷瓶,裡面插著幾隻綠梅。這裡一切都像是有人在住著一般。

走出房門,蘭花芬芳越發明顯了,一大片的蘭草映入眼簾。院子不是很大,沒有祖宅的花園面積大,一大片全部種著蘭草。現代裡嬌貴的緊的蘭草,如今卻是被隨意的種植在地上(其實是有規律的啦,不過漪瀾不懂),滿苑花開,香氣襲人。那種被稱為天價蘭花的素冠荷鼎沿著房屋的走廊密密的植了一圈。

漪瀾心裡開心得不行,現代的時候她就常隨著祖奶奶種花種樹,陪它們說話聊天——祖奶奶說植物都是有靈性的!——她照顧的花草比傭人照顧的先開花,花也開得更美。連園子裡的花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好心情,香氣更濃烈了些,葉片都快跳舞了!——漪瀾更高興了,猝死又穿越時空的抑鬱都消散了。

漪瀾撫摸著小白虎的軟毛說道:「小白虎,你叫什麼名字啊?」頓了頓,又說:「你肯定是有主人的吧?真是不好意思,佔了你家主人的空間。」漪瀾確實有些歉意。

「我叫做悠悠,是主人你幫我取的名字啊!」小白虎揚起腦袋,甜甜的答道。

漪瀾的手頓了一下,又接著撫摸著小白虎軟軟的肚子:「悠悠,你好呀!我怎麼是你的主人呢?」

「你一直都是我的主人啦。」悠悠頭也不抬,「主人忘記悠悠了。」語氣很是失落。

漪瀾是個對可愛的動物沒有抗力的女人,她立馬安慰道:「哪有?只是主人暫時想不起來,悠悠你告訴我吧。」

「這裡是你的祖傳玉珮冰蘭裡面,主人你死亡的時候悠悠只救下了你的魂魄,當時你很虛弱,可是把悠悠給嚇壞了。」悠悠的語氣很是懊惱。

「沒關係的,主人不怪悠悠的。」漪瀾趕緊安慰道。

「那個海蘭珠,她是你的前世,身體是最合適你的魂魄的。當時她很虛弱,所以悠悠就借助冰蘭把你送到了她的身體裡。」悠悠說道,又有點慶幸,清朝離現代時間還不算長久,她才能把漪瀾的魂魄送過去。

「嗯。這裡只有你一個人麼?」漪瀾很難不把悠悠當人看。顯然悠悠也對漪瀾這樣說很開心,她的聲音歡快起來:「還有一隻老虎啦。」

「哦?」漪瀾聽出了未盡之語。

「他叫閒閒,是悠悠的老公啦。」悠悠的臉可疑的紅了起來,「主人,你不要怪悠悠好嗎?你走了以後,悠悠很悶,所以在深山裡面裡去找了隻老虎做伴,還給他取了名字叫閒閒。」悠悠一雙濕漉漉的大眼晴裡滿是乞求之色。

漪瀾當然不會怪悠悠,所以她輕輕拍了拍悠悠的背,又繼續給她揉肚子,道:「我不會怪悠悠的啊。那閒閒現在在哪裡?」

「他在樹林裡。」悠悠道:「我沒有讓他進主人的房間哦。」

漪瀾覺得,這對老虎夫妻也是需要夫妻生活的。她決定將第一進院子撥給這對夫妻。「悠悠,你以後就和閒閒住在我前面的房子裡吧,就是這裡。」漪瀾指著第一進院子道。

悠悠的臉色再次可疑的紅了,這次連耳朵也跟著紅了。過了半晌,才聽見一個小小的聲音,弱弱的道:「那好吧。悠悠聽主人的。閒閒也聽。」

漪瀾這次歡快的笑出了聲。小白虎真是害羞啊!

「悠悠,以前我老是夢到這裡,是不是你在叫我啊?」

「是啊,悠悠試了好多次,都沒有叫醒主人。」

「那我現在怎麼進來了?」

「我乘主人身體要死亡的時候,弄了一點血,所以玉珮認主了啊!」

……

園子的正門口掛著一張木匾,上面寫著「猗蘭小築」,和自己的名字發音一樣,真是有緣!可見因果循環!

小築的外面有一汪潭水,清澈見底,裡面還有魚兒游來游去。說是潭,但也有兩畝大小。潭邊遍植垂柳茶花,樹下有一張石桌,邊上幾個石凳。旁邊間或有幾個石凳,大概是釣魚用的。還有幾畝藥田,很多藥材漪瀾都不認識。

穿過紫籐花架,葡萄架,走向小築背面。然後走過密密的梅花林子,便來到了悠悠說的果林裡了。據說閒閒就住在這裡。

果然還沒走幾步,就聽見一聲虎嘯,悠悠也叫了一聲應和,一隻白色的虎王,身姿極為高大矯捷,從林中竄了出來。悠悠從漪瀾手上跳下去,和虎王蹭蹭脖子,又嘯了幾聲,那隻虎王便放鬆身體走了過來。悠悠一下子竄到了虎王背上,虎王也不管她,還略略調整了姿勢,走的更平穩了些。

悠悠歡快道:「主人,這就是閒閒。」又朝虎王吼了幾聲。那虎王便朝漪瀾點了下頭。

這是一個非常驕傲非常有實力的虎王!漪瀾想著,說道:「你好,虎王閒閒,多謝你照顧悠悠這麼多年!」

那虎王似是聽懂了漪瀾的話,卻並不同意,長嘯了一聲。悠悠道:「他說,照顧老婆是應該的。」那神情極為扭捏,兩隻前爪握到一起搓來搓去的。

「悠悠,你怎麼會說話的?閒閒不會說話嗎?」

「我是吃了冰蘭果子才會說話的,主人你也吃了一顆,所以你的身體才好多了。」悠悠極為認真的說道:「我看主人還需要吃一顆冰蘭果子,這樣小寶寶才會好些。」

「你說的是我肚子裡這個?」漪瀾指著肚子問道。

「當然了,主人你的魂魄和海蘭珠的身體結合了,那個寶寶自然是你的小寶寶了。所以她是悠悠的小主子。是個很漂亮的小公主哦。」悠悠道。

「是個女孩子嗎?你知道?」

「是啊,悠悠可是很厲害的呢。」悠悠驕傲的昂起頭道,忽而又垂下腦袋:「雖然為了救主人變成了小時候的樣子,不過很快就會恢復的。」

「不是有冰蘭果子嗎?還有多少?我們三個一人一顆好了。這樣你就能很快恢復了,閒閒也可以說話了。」漪瀾問道。

「還有二十八顆,主人。這果子五百年一開花一結果,每次結果三十顆。你吃的是上次成熟時悠悠摘下來儲存的。」悠悠道,「不過,冰蘭馬上要再次結果了,主人你要去看看嗎?」

第六章 冰蘭花樹

漪瀾隨著悠悠往小築內走去,悠悠說,漪瀾房間裡有一道門,可以直達冰蘭花樹所在之地。一路上,悠悠活蹦亂跳,唧唧喳喳的和漪瀾說話。

原來冰蘭花樹是這塊玉珮的守護植物,冰蘭五百年一結果,每次結果三十顆,玉珮的前任主人還未等到冰蘭結果就香消玉殞了。玉珮的來源悠悠也說不清楚,只說是傅家祖傳之物。漪瀾也不去深究。悠悠也說這兒根本也無甚修真典籍,住在這空間裡,勤加練習武功(前任收集的),食用空間的蔬菜瓜果糧食,能夠活兩百歲左右罷了。不過前任也沒有吃過冰蘭果子,也不知道能延長多少年的壽命。但是看在悠悠都六百歲左右了,生命力都還旺盛,怕是作用不小。

這果子還真是神奇!漪瀾想著,這種靈果應該還有其他功效——她吃下這果子後,靈魂得到穩固,感覺靈敏許多。漪瀾也不要猗蘭小築有多麼的逆天,這樣就很不錯了。活個五六百歲,就能再次看見祖奶奶了。說不定祖奶奶還是她的晚輩呢!萬事不可貪心,隨遇而安。——祖奶奶訓導。

穿過臥室的暗門,漪瀾舉目四望,這後院倒是寬闊。有幾間房子,應是浴室,雜物室。據悠悠所說,臥室下面還有一個地下室,裡面是前任的收藏品。前任是個風雅之人,多是收藏玉器,名人書畫一類。漪瀾對也不是很在意。

沿著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路,穿越大片的花叢。這裡倒是不拘蘭花,什麼品種都有些。花朵都還開得正好。漪瀾還發現了幾顆茶樹,幾從修竹。倒是曲徑通幽,茂林修竹,花木深。

走走停停,一行三人來到了冰蘭花樹所在地。猗蘭小築原是依山傍水而建,冰蘭花樹就長在山腳下。花樹只有兩米多高,此時樹上已是掛滿果實,大小似杏,顏色如水蜜桃,正是白裡透紅。綠色的樹葉上泛著亮晶晶的光芒,在陽光下像是冰一樣透明。

萬物都是相生相剋的。離冰蘭花樹不遠的地方,有一個溫泉,只有半畝大小,漪瀾能看見水面上蒸騰的霧氣。這溫泉溫度頗高,人應該是受不了的。而溫泉和冰蘭是的中間,有一汪山泉,正淅淅地從山上流下。悠悠說這是小築的飲用水。泉水迅速,流到潭中嘩嘩作響。山泉佔地面積與溫泉差不多,照這個流速,小築內不愁水不夠用的。

漪瀾在那裡逛了一圈,便回到房間。在書房的櫃子裡取了三顆冰蘭果子,和悠悠閒閒分著用了。按著悠悠的說法,開始放空思緒,在軟榻上打坐起來。悠悠閒閒也回了他們的「新家」打坐去了。

這樣一坐,便是三天。漪瀾醒過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趴在腳踏上的悠悠。悠悠只是靜坐了一會兒,身體便回復如初。現在她還是小老虎的樣子,只不過是不想驚嚇道漪瀾罷了。

漪瀾一身惡臭,先在浴房裡仔細的洗了一個時辰。身體清爽了許多,感覺更是靈敏。漪瀾肯定冰蘭果子還有美容養顏的作用,對愛美的女孩子來說真是太有吸引力了。漪瀾坐在內室的梳妝台邊感歎道。

本來海蘭珠皮相不錯,只是是蒙古族人,雖是養尊處優,但畢竟上了年紀,比不得十幾歲的小姑娘了——更是比不上滿蒙第一美女的妹妹——海蘭珠一心壓妹妹一頭,整天不知擦了多少胭脂水粉。海蘭珠身體本來不好,加上思慮過重,所以歷史上生個兒子兩歲便夭折了。現在漪瀾感覺身體很健康,相信能夠生下健康的孩子。

漪瀾已經完全掌控了海蘭珠的身體,各種隱疾也消失無蹤。漪瀾現代的長相原本和海蘭珠有五分像,只是比海蘭珠更艷麗一些。海蘭珠一直是微微蹙眉,有種弱不禁風,欲語還休的感覺。看起來就是多愁善感,福薄之人。漪瀾吃了冰蘭果子,海蘭珠的眉眼外貌便隱隱改變成漪瀾的樣子,更為疏朗大氣,面帶福相。

在猗蘭小築待了三天,外界只過了幾個時辰。漪瀾和悠悠交代一聲便出了空間。還是回到那張拔步床上,漪瀾閉著眼睛心滿意足的睡著了。惠哥一心勾引皇太極,對著漪瀾不上心,沒有過來看。小丫頭們不夠格,得了漪瀾吩咐的誰也不許去吵她的命令更不敢去看了。故而,漪瀾消失了幾個小時,竟無一人知道。

有了小築的幫助,漪瀾也不用擔心皇太極會早死了,她的兒子也能活下來,她也會活得好好的。猗蘭小築就是漪瀾最堅實的後盾啊。現在她的任務就是把自己和孩子養得好好的,再給皇太極調理調理身體。至於要不要一勞永逸的給他吃冰蘭果子現在還不考慮。

肚子裡的孩子是女孩,應該是明年七月出生。明年皇太極將在盛京稱帝,改國號為「清」,是為清太宗。這個孩子雖然讓漪瀾措手不及,但是個很好的護身符,可以避免和皇太極親近。至少能再給漪瀾一年的準備時間。

再說皇太極,他並未按照海蘭珠所說,去大玉兒那裡。他只是回到了書房,對最近的事情進行了思考。他的汗父努爾哈赤年輕時迷戀葉赫老女布喜婭瑪拉,對他的額娘孟古不是怎麼寵愛。後來又迷戀阿巴亥,甚至讓她後來居上,坐到了大妃的寶座上。她的三個兒子自然水漲船高,多鐸更是努爾哈赤的子,從小備受寵愛。不過多鐸被汗父保護得太好,心機不夠,有勇無謀,不足為懼。倒是多爾袞是個人才,勇猛果斷,需要好好利用與防備。

若不是阿巴亥大妃被四大貝勒一起逼迫殉葬,今日高坐汗位的就不是他皇太極了。多爾袞有心為阿巴亥報仇,不過還是太稚嫩了。多爾袞還有一個弱點就是多情,對大玉兒的情!這汗宮裡有什麼事情能夠瞞住他?他們未免也太小看他皇太極了。

哲哲為了科爾沁的地位包庇了大玉兒和多爾袞,他可以理解,只要不過分,她就能得到大妃的尊榮,甚至是皇后!而大玉兒,仗著年輕聰慧,和多爾袞秘密通信,蘇茉爾便是他們的信使。 目前看來,大玉兒雖說幫多爾袞避開了幾次災禍,但他的利益也沒有受到損害,就先放過他們。 他現在還留著多爾袞這只猛虎有用!

大玉兒未能為科爾沁產下阿哥,科爾沁不得不把海蘭珠送來。他自然明白他們的主意,他默許了。他現在還需要科爾沁的支持。今日和海蘭珠的相處時發現了一些細微的變化,他不怎麼在意。後宮的女人哪個是天真的?經過此事,海蘭珠應該覺醒了。他不會去保護一個女人,他可不要一個軟弱的如菟絲花的女人。他寵愛她,因為她漂亮,她懂事,還有她是科爾沁的女人。

科爾沁在他的汗宮裡放了三個女人,只要有一個女人生下兒子,那麼科爾沁就贏了。他們會支持這個阿哥當上大汗,甚至是皇帝!他並不介意下一任皇帝有黃金血統。他最矚目的是大玉兒,大玉兒幼時就被預言能夠母儀天下,而且大玉兒是科爾沁的掌上明珠,本身更是美貌聰慧,生下來的孩子肯定不錯。她和多爾袞的感情也可以利用一下,若是有一天,他老了,拴不住這只猛虎,大玉兒也能保證他們的兒子當上皇帝!而不是多爾袞或者多鐸。

「啪」的一聲,皇太極一拳捶在書桌上。無論哪個帝王都不會承認自己老了,能力不夠,不能御下。這種選擇,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用的。何況,大玉兒美則美矣,對他一直不冷不熱,日子短,還可以稱為情趣,引發他的征服之心,日子長了,則是淡而無味了。

科爾沁美麗聰慧的女人又不是只有她一個,據他觀察,海蘭珠完全不下於大玉兒。海蘭珠又一心一意的愛他,依賴他,對姑姑和妹妹並不親近,更好掌握,所以海蘭珠是個更好的選擇。海蘭珠的兒子才值得被他培養成下一任皇帝。他總是不喜歡戴綠帽子的。

在這一天裡,皇太極和漪瀾定下了一個相同的目標。

第七章 四大丫頭

次日,漪瀾早早的在晃阿的服侍下起了床。惠哥今兒倒是勤快,一見漪瀾醒來,她便趕著上來為她洗臉。漪瀾也不管她,讓晃阿過來給她梳發,也不施脂粉,更顯得皮膚水潤,姿容艷麗。看得一邊的惠哥吃驚不已。

按說,漪瀾未化妝的樣子惠哥也是瞧見過的——以前都是她為海蘭珠梳妝——但漪瀾這次大病初癒,兼之懷有身孕,不該有這樣的顏色啊?前幾日,漪瀾的氣色分明沒有這麼好,臉上還蒼白憔悴的很。不過她也不是個有見識的,只能歸功於御醫,暗讚兩句醫術高明罷了。

漪瀾自然瞧出了惠哥的疑惑,她現在對別人的情緒十分敏感,看來,換人的事情要加緊實行。在丫頭的伺候下換了身秋香色的旗袍,兩把頭中間用三朵粉紅色的珠花壓住,左邊戴了一朵鑲嵌黃色寶石的珠花,下面垂著白色珍珠串成的穗子,右邊戴了兩隻翩翩欲飛的蝴蝶,一藍一白,隨著漪瀾的走動翅膀一閃一閃的。耳朵上戴了兩隻粉紅色的珍珠耳環,難得的是最下面那顆珍珠是水滴狀的。

漪瀾再仔細看了看,又加了兩支翡翠簪子便十分滿意了。早膳是燕窩粥,一碗□,一些開胃小菜,跟祖宅裡的早膳區別不大,漪瀾也吃得習慣。

用完早膳,漪瀾便讓惠哥把屋子裡的二等丫頭三等丫頭全部叫到正殿裡。漪瀾懷著身孕,不能喝茶,便拿了杯牛奶在主位坐著慢慢喝著,什麼話也不說。

一旁的惠哥是個急性子,自是受不了漪瀾裝深沉。兩下子便打破了沉默,躬身問道:「福晉,您把丫頭們叫過來是有什麼事嗎?」還不知道自己馬上要被處理了。

惠哥這樣問話很是不守規矩,不過她仗著自己是科爾沁來的,又是主子的心腹,地位肯定要比其他人高些,如此也能敲打敲打丫頭們。

「惠哥,」漪瀾放下杯子,「你跟我這些年了,我十分信任和看重你。」漪瀾停頓了一下。

惠哥立馬面現喜色,高興的說:「當不得娘娘的誇讚。」又得意的看了眼丫頭們。

「如今,你的年紀也大了,我便想著為你找一門好親事,備上嫁妝,讓你風光出嫁。」漪瀾的聲音還是不急不緩。

這對惠哥來說無疑於晴天霹靂,一下子把惠哥打蒙了。剛剛她的主子還說信任看重她,現在卻要趕她走?她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求饒道:「福晉,惠哥要是有伺候的不好的地方,惠哥改就是,您千萬別趕惠哥走啊!」惠哥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眼淚一顆顆的往下掉。剛才的威風全是不見。

「惠哥,你伺候的很好,所以我要嘉獎你,不是嫌棄你的意思。」漪瀾也不叫起,面上無波無瀾,說出的話又把惠哥嚇傻了,「你不是總說想念科爾沁的大草原嗎?我也想念的緊。既是如此,你就幫我回科爾沁看看我們的家鄉吧。」

惠哥頭磕得更猛了,主子要把她打發回科爾沁啊。她往常說想念科爾沁,只不過是想勾起主子的同情,順便表表忠心,哪知道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惠哥猜測漪瀾怕是知道了自己勾引大汗的事情了,此時要打發她去遠遠的。她真是偷雞不成捨把米,大汗沒有勾引到手,主子卻發現自己的小心思。按自己主子的小心眼肯定是要把自己弄走的啊。悔不該當初聽了那個女人的教唆!

惠哥還是挺聰明的,瞬間便認清了事實,自己被趕走已是板上釘釘了,還不如博取主子的同情,讓自己以後過的好點。俗話說,給臉得要臉!所以惠哥也不哭了,只是跪著說:「多謝主子的恩典。請容奴才再給你磕三個響頭,拜別主子。」

漪瀾驚奇了一下,這惠哥還是挺聰明的嘛。懂得為自己留下一點尊嚴,沒有弄得最後大家都不好看,下不來台。漪瀾倒是對她高看了一眼,不過人卻不能留了,暗自決定把嫁妝給她厚一倍,再寫信囑咐海蘭珠的嫂子給她找戶好人家。

惠哥的事情完結了,就說漪瀾挑四大丫頭的事情了。前面說過,漪瀾看著晃阿是個老實持重的,年紀也要大些,還經常在她面前露面,便宣佈了由晃阿接替惠哥的差事,做個總攬。

晃阿年紀說是大一些,也只是個十七歲的小丫頭,在現代還是為考試發愁的年紀。自從主子病癒過後,也隱隱的感覺自己被重視了些,但今天真是天上掉餡餅啊,一下子砸到她身上。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能夠接替惠哥的差事。

縱是漪瀾給了她一個沉穩的評價,她清秀的小臉上神采也略略飛揚起來。她的聲音還有些顫抖道:「多謝主子賞識。」跪下規規矩矩的給漪瀾磕了頭,又站在漪瀾身後。

漪瀾點點頭。雖說不太喜歡別人給她磕頭,但也不能改變這個規矩不是?前輩子生長在二十一世紀,那是個人人平等的社會,祖宅裡的規矩也是十分嚴明的。磕頭被免了,然而僕人們見到主子還是要躬身行禮的。這樣她也算是比較適應。

漪瀾站起身來,晃阿馬上過來攙扶著她。她慢慢向那些丫頭們走去。第一排站著的是二等丫頭,大概有七八個。都是平時有些機會在主子面前露臉,陞遷機會也大,故而相貌都不差。不是大美女之類,也有幾個小美女,總體水平中上。

漪瀾從他們面前一一走過,憑直覺挑了三個,加上昨天端藥的小丫頭谷魯,正好是四個。這四個丫頭都是一臉喜悅,原本她們被惠哥壓制得很了,甚少機會挨著主子的邊。連忙千恩萬謝的感謝主子的提拔。

漪瀾免了她們的跪,又讓晃阿去挑幾個三等丫頭來補上她們的缺,有心幫晃阿樹立威信。漪瀾坐回鋪著狐狸皮的椅子,將四個丫頭招到前面來,問道:「叫什麼名字?說說擅長些什麼?」

昨日送藥的小丫頭叫做谷魯的首先站出來,先行禮,垂著頭回到:「奴才谷魯,對膳房的事情較為熟悉。」谷魯只有十五歲左右,說話謹慎,留有餘地,不敢說自己擅長於烹飪,只說較為熟悉。

漪瀾點頭表示知道了,道:「那你就負責我的膳食吧。」並不多話,晃阿這時說道:「下一個。」

一個瓜子臉的女孩子行禮道:「奴才噶裡(譯為伶俐),擅長於製衣。」這個女孩子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小些,身形也不是滿族女人那麼高大,引起了漪瀾的注意。

「哦,你說說。」漪瀾猜測她應該是漢族女子的女兒。

「回福晉,奴才的母親原是漢人,祖籍明朝的蘇州之地,母親擅長女紅,奴才也跟著學了些。」噶裡答道。噶裡性子活潑伶俐些,人也長得好看,是個小美女,母親又是漢人,在二等丫頭中常受排擠,地位不怎麼高。

「那你就負責我的衣裳吧。」漪瀾想著漢族的服飾可比滿洲的輕靈漂亮些,又道:「你會做漢族的衣服麼?」

「回福晉,在奴才幼時額娘曾經教導過。」噶裡道。

「那你就給我做幾套漢族的服飾,有什麼需要就找晃阿吧。」漪瀾點點頭示意她退下。

這次,晃阿不需要漪瀾的提點便喊了下一個。

「奴才布魯堪(譯為溫和),不擅長什麼。」這個女孩子十六歲左右,一臉和氣,嘴角微翹,像是笑著一般,和紅樓夢的襲人頗似。不過漪瀾也不懼,便吩咐她管著自己的首飾帕子等物。

最後一個女孩子是年齡最小的,才十四歲,紅紅的臉蛋似蘋果,小臉上掛著天真的笑容,有一口娃娃音,她行禮道:「奴才布耶楚克(譯為可愛),擅長泡茶。」明朝的茶水在後金較為受歡迎,但懂茶之人很少,大多數滿人都是喝□。皇太極崇尚漢文化,也是愛茶之人。這個小丫頭升得那麼快速,估計得歸功於這手藝。

「那你便管著茶房吧。」漪瀾拍板,算是完結這事情。接下來她還要去看看海蘭珠的姑姑大福晉與妹妹布木布泰。

第八章 姑侄三人

按理漪瀾應該每日早晨去給大福晉請安的,以前海蘭珠做了沒有,她不知道,但是她現在需要去探探虛實,順便活動活動筋骨。

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漪瀾這次生病,也不知海蘭珠的姑姑和妹妹來探望沒有,她對這兩個人的瞭解也只來自歷史上的一點記錄。這樣呆在屋子裡自然是不行的,不知道對手的情況,做什麼事情都是兩眼一抹黑。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傅氏家訓。

出於種種考慮,漪瀾帶著晃阿,後面跟著四個小丫頭——剛才被漪瀾惡趣味的命名為鴛鴦、紫鵑、畫眉、鴻雁、蒼鷺、雪鶉、丹鶴、銀鷗八個二等丫頭裡面的前四個——一行六人向大福晉所居的清寧宮出發。

清寧宮居於崇政殿正後方,漪瀾所住的關雎宮在清寧宮左側,距離不是很遠。穿越御花園——現在正是秋季,樹葉差不多都變成金黃色,有些樹都已經只剩下枝幹。滿園裡只有菊花開得正好,漪瀾興致還不錯,走的緩慢,悠閒自在的賞了回菊花盛宴。

「晃阿,回去後,打發小丫頭來採點菊花,釀幾瓶菊花酒喝吧。」漪瀾想著現代每次重陽節都要吃蟹喝菊花酒,還真是懷念。

「是。」晃阿也不像先前那麼拘謹了,笑著湊趣道:「丹鶴以前倒是會釀些菊花酒,今年重陽節奴才們還一起喝了幾杯呢。」滿族女兒不像漢族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騎馬射箭都是會的。馬奶酒也是滿族人十分喜愛的飲品。

「哦,那就讓她來釀吧。」漪瀾點點頭,這關雎宮裡面人才還蠻多的,漪瀾決定當一個善於發現人才的好領導,然後人盡其用。一路上就跟晃阿瞭解了一下還有幾個有「才藝」的小丫頭,四個大丫頭的身家背景也被熟記於心。畢竟漪瀾初來乍到,需要培養幾個心腹,別人的眼睛也要趁早拔掉。在清朝初期,能給漪瀾安慰就是,女人的心思還不是太複雜,對付起來要容易的多。

值得一提的是,那個叫噶裡的女孩子,是姓佟佳,乃是明朝投奔過來的漢人。以後佟佳一族將在大清朝大放光彩,但是現在身份卻較為敏感,即使皇太極已把佟佳一族歸在自己統領的鑲黃旗中。現在滿人對漢人的牴觸情緒還較高,滿漢尊卑明顯。從阿敏貝勒屠城就能看出。

走走停停的,半個小時候總算到了清寧宮。此時清寧宮的門房較為清閒,看來漪瀾不是錯過了請安時間,就是大福晉沒有立請安的規矩。行至正門,漪瀾並未急著進去,只是按程序讓鴛鴦著人先去稟報一聲。漪瀾站直了身子,讓晃阿幫自己整理一下著裝才扶著晃阿的手隨著出來的丫頭進門了。

這個丫頭正是哲哲身邊的心腹,名叫珍哥,是清寧宮的總管大丫頭。漪瀾不認識珍哥,也從她的衣著首飾上面看出來了這是個大丫頭,看來哲哲還蠻重視自己的。

「福晉,您來的正好,側福晉也在裡面陪大妃說話呢。正說著,待會兒就去關雎宮看您,您這就來了。」珍哥對漪瀾還算客氣,陪著說了幾句笑。漪瀾猜測應該是布木布泰正在陪哲哲說話呢,看來她來的還真是時候。

「哪裡能勞動姑姑來看我呢,我這就來給姑姑請安。」漪瀾也跟珍哥客氣了幾句。

珍哥心裡有些奇怪,海蘭珠向來和哲哲不怎麼親近,對自己也是不理不睬的,今兒怎麼就客氣起來了?心裡打定主意和主子說說。

在漪瀾來之前,哲哲正好和大玉兒談起側妃哈爾額敦還未出月子便被勒令改嫁之事。哲哲由於此事不怎麼高興,本來後宮當由自己管理,而大汗沒有告知自己便下旨讓哈爾額敦改嫁。心裡對漪瀾有些不滿。大玉兒自是充當了潤滑劑,先寬了哲哲的心,再為漪瀾美言幾句。

哲哲對海蘭珠這個大侄女沒什麼感情——她當年出嫁的時候,海蘭珠還小,性子也不活潑討喜,有些木訥;她當上大福晉回科爾沁省親的時候,海蘭珠已經出嫁。而十歲左右的大玉兒活潑亮麗,青春飛揚,十分討她喜歡,便沒能想起另一個侄女來。後來和阿瑪商量一下,把大玉兒帶回建州,至今已有十幾年了,大玉兒簡直是她看著長大的。海蘭珠和大玉兒比起來,自是跟自己十分貼心的大玉兒更為親近。

哲哲多年無子,為了科爾沁的未來,當大汗看上了大玉兒,她只好犧牲了大玉兒的幸福。並在多爾袞失去消息的時候讓她嫁給了大汗,由此存了一份愧疚。這麼多年來,大玉兒的苦楚她清楚的看在眼裡,大玉兒並未生下大汗的孩子,可見心裡還是念著多爾袞的。此消彼長之下,對大玉兒更好些。

漪瀾一進門便看見了坐在主位上的哲哲,穿了一件正紅色繡牡丹的對襟中袖旗袍,淺黃色的內裙。梳著兩把頭,戴著綠色的珠花,眉目間甚為秀麗。雖是上了些年紀,也是個大美人。

漪瀾先屈膝給哲哲行禮,又扶起給自己行禮的大玉兒。大玉兒不愧滿蒙第一美人的稱號,額頭飽滿,細眉大眼,梳著小兩把頭,只戴了兩朵粉紅色的牡丹絹花,一對紅寶石耳環。身穿枚紅色束腰無袖外袍,同色內衫,把她潔白如玉的皮膚襯得更加美麗,好似一朵出水芙蓉。

大玉兒將左首為讓了出來,自己陪坐次座。

「海蘭珠,你懷著身孕,怎麼出來了?」哲哲道:「今兒,你的氣色看起來倒是不錯,身體已是全好了吧?」哲哲先責怪了海蘭珠不懂事,又關心了漪瀾的身體。

「回福晉,我今日覺得好多了,便想著來給您請安,還請姑姑不要責怪才好。」漪瀾微笑著把責難推了回去。

哲哲倒是沒有察覺海蘭珠的變化,海蘭珠說話經常帶刺兒她已經習慣。剛才她的話確實是有點責怪之意,也只是輕輕拿起,輕輕放下罷了。這麼著,碰了一個軟釘子。

「姐姐不要多心,」大玉兒拉著漪瀾的手笑道:「姑姑是關心你。」

大玉兒給漪瀾的感覺很是舒服,漪瀾的身體也沒有排斥大玉兒的接觸,這讓漪瀾判斷,大玉兒應該是對她這個便宜姐姐沒有敵意的。剛才她反刺了哲哲一下,就是因為直覺告訴她,哲哲對自己不太友好——直覺真好用啊!

漪瀾順勢而下,本來她也不是來跟自己樹敵的,她笑著道:「妹妹不用擔心,我曉得姑姑是關心我呢。」

哲哲也笑著道:「玉兒說得對。我也是怕你身子沒有好全,出來吹了風就不好啦。」看啊,親疏從稱呼上就看出來了。一個是玉兒,一個是海蘭珠。要真是海蘭珠坐在這兒,依她林妹妹般的性子,還不心裡委屈麼?

漪瀾站起來,對哲哲行了個屈膝禮道:「多謝姑姑關心,是我不太懂事。」哲哲連忙叫起,大玉兒也上來攙扶她。

「你身子嬌貴,就坐著說話,別起來了。」哲哲道。

漪瀾推辭一番道:「我今日來,還真是有件事兒稟告姑姑。昨日因我的關係,大汗生氣的很,要將哈爾額敦姐姐改嫁,我怎麼也勸不住,今兒希望姑姑給大汗說和說和。」漪瀾低著頭懇切道。

哲哲也拿不準漪瀾這話的真假,只能寬慰道:「那本來就是哈爾額敦該得的懲罰。她設計害你病倒,差點連累大汗的骨肉,原本就錯了。你也放開心思,別再糾結此事,大汗已經下旨,讓她明日就出發去葉赫部。」

漪瀾不打算管這件事情,這是海蘭珠的舊事。她努力為哈爾額頓掙下一條命來也算對得起她了,其餘的也是無能為力。再者,海蘭珠確實被哈爾額敦害死了。漪瀾此時提起,只是一種試探與解釋罷了。還請你這後宮之主不要難為我呀!

第九章 深夜談心

漪瀾目的達到,又陪著哲哲和大玉兒扯了些閒話,看著天色不早了,就拜別大福晉,和大玉兒約好下次共同探討一下漢文化,然後扶著晃阿的手慢慢的回宮了——她是趕著回去吃飯的,清宮一日只吃兩頓,她可是習慣了吃三頓的——漪瀾的胃部在向她發出吃飯的申請,眼看著正午了,她順從心意回宮,讓谷魯準備飯食。

「福晉,」晃阿問道:「大汗遣人來說,要在這兒用膳的。您不等等嗎?」

漪瀾揮揮手,不在意的說:「我現在餓得慌,你先弄粥來我墊墊。大汗來的時候我再吃一頓就是,想來大汗不會責怪。」

「是。」晃阿叫了個小丫頭,吩咐道:「快去讓你谷魯姐姐準備些粥來,要她親自做。」晃阿還挺細心的,這樣做可以防止有人在漪瀾的吃食裡做手腳。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若是漪瀾再受到傷害,她怕是比不上惠哥,被打發走還能得到豐厚的嫁妝。

漪瀾只看她行事,也不出聲,拿一杯牛奶慢慢喝著。

皇太極果然依約到關雎宮來用膳,漪瀾陪他用了些,照樣勸他去哲哲那裡歇息。皇太極樂得哈哈大笑,直說她們姑侄感情好。漪瀾心裡撇撇嘴,實在不耐煩招呼你罷了,她還要去空間裡看悠悠呢。

最近,皇太極的心情頗佳,察哈爾林丹汗身亡,其妻囊囊太后攜子額哲來歸,並獻上傳國玉璽。蒙古一統,大金國的敵人就只剩下明朝。八王議政已被廢除,現在他南面獨坐,朝中請求他稱帝的呼聲越來越激烈。他心裡很是動搖,雖礙著幾大貝勒的忠心程度他屢次推辭,但是傳國玉璽的獲得,增加了他的信心。

多爾袞有私藏玉璽之心,幸而豪格來報,讓他能夠早作準備。他再怎麼惜才,也不容許多爾袞的反叛之心。不過,多爾袞的性命留著還有用,他還是給了多爾袞一個機會。他透過哲哲和大玉兒暗示了多爾袞的心懷不軌,大玉兒果然沒有讓他失望,派蘇茉爾送信給多爾袞。多爾袞並非不識時務之人,乖乖的獻上了玉璽。

今晨,皇太極就已下旨,令哈爾額敦改嫁。對於這件事,他實在是生氣的很,就繞過了大福晉哲哲,直接處理了,未免有些不給哲哲面子。他們夫妻多年,哲哲一直很賢惠,在後宮之事的管理上還算公正,對他多有助益。即使大玉兒和多爾袞的事情哲哲隱瞞不報,給他心裡留下了疙瘩,也沒能動搖他對哲哲的信任之情。

皇太極用過膳食,又回到崇政殿與範文程商量了一下稱帝事宜,決定還是拖一拖,待到明年,諸部穩定了,再行稱帝。皇太極很是重用範文程,對他有知遇之恩,甚至命範文程思考新的國號。

這次皇太極接受了漪瀾的提議,晚上就直接到哲哲那裡休息了。哲哲親自伺候皇太極洗漱,又為他寬了衣,才坐在梳妝台前卸妝,也沒有讓婢女伺候——他們的夫妻時間,哲哲向來珍惜,不想要其他人打擾——哲哲多年來就是這樣做的,皇太極也能體會她的心意。

「大汗,這次多爾袞率領正白旗,立了大功,你準備如何賞賜他?」哲哲問道。清朝的女子地位較高,現在也沒有後宮不許干政的說法。

哲哲一直對多爾袞很是照顧。

皇太極看了她一眼,道:「多爾袞智勇雙全,我打算封他為和碩睿親王,讓他接著為我大金國效力。」縱是皇太極要防著多爾袞,也不得不承認多爾袞是一員虎將,對多爾袞大加讚賞,有點英雄惜英雄的意思。

正所謂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多爾袞野心勃勃,忍耐力強悍,若不是他,多鐸那個衝動易怒的性子早就栽了。皇太極不介意多爾袞處置了阿敏——他們兩個想法不謀而合——讓他消消氣也好,他也算報了母妃阿巴亥被阿敏勒死的仇。

多爾袞掌控得住是一枚好棋,若是掌握不好,說不定被反咬一口。如果他還在,多爾袞自然翻不出大浪來;若是他不在了——多爾袞比他年輕二十歲,歲月不饒人——皇太極看了一眼哲哲,哲哲和大玉兒肯定是彈壓不住多爾袞的。所以他必須要活得久一點,皇太極歎了口氣。

「好好的,你歎什麼氣?」哲哲走到皇太極的躺椅邊,用食指輕輕地幫他按壓太陽穴。

「哲哲,這次我越過你處置了哈爾額敦是因為我實在太生氣了。」皇太極這算是在解釋了。

哲哲不會為這種小事跟皇太極置氣,忙說道:「大汗你處理了哈爾額敦,我能理解,她也該得那樣的懲罰。」

皇太極舒服的閉了眼,道:「我現在子嗣稀少,成年皇子只有豪格一個,可惜豪格智謀不足,果敢不夠,實在不能委以重任。」哈爾額敦這次觸及了皇太極的底線,「哈爾額敦的做法,將傷及我大金國的根本,不能姑息。」

哲哲的臉色一下子黯淡了,她也沒能為皇太極生下一個兒子,要不然也不會犧牲大玉兒的幸福。可憐大玉兒嫁給皇太極十年時間,也未能生下一子半女。現在皇太極對大玉兒已經淡了,讓大玉兒生下兒子的事情更是遙遙無期,只能盼望現在獲皇太極寵愛的海蘭珠能為科爾沁誕下一個阿哥。

「都是我不好,這麼多年也未能為大汗生下一個阿哥。」哲哲用手帕抹著眼睛道。

皇太極見哲哲有幾分真情觸動,知道自己提及了哲哲的傷心事,他未免沒有敲打哲哲的意思,如今達到效果,自然揭過不提,皇太極安慰道:「哲哲,我們還有以後,這件事怪不得你。」

「哎,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現在海蘭珠懷孕了,若是玉兒也能有個孩子就好。她一個人實在孤單的很。」哲哲放下手帕,勸道。

哼!皇太極心裡想著,你的玉兒跟你怕不是一條心!她想的男人是誰,以為我不知道嗎?但此時不宜發作,皇太極只好暗自忍耐。若是哪天大玉兒在她的後宮裡沒有用了,說不得遂了她的心願,讓她改嫁給多爾袞。

「我知道了,休息吧。」皇太極起身走到床上躺下,迴避這個問題不談。哲哲也只能在心裡歎口氣。

永福宮。

大玉兒看了會兒書,叫住了忙來忙去的蘇茉爾:「蘇茉爾,你過來陪我說說話吧。」

「哎,格格,你等等。」蘇茉爾抱了一床新被子出來,「格格,想說些什麼呢?」

「看你,怎麼又換了被子?」大玉兒嗔怪道。

「格格,咱們一個月換一下被子呀。」蘇茉爾笑著道。

大玉兒放下了書,走到床邊,幫著蘇茉爾整理,惹來蘇茉爾的一瞥,嗔怪道:「格格,你別動,讓我來就好了。」蘇茉爾和大玉兒一起長大,感情十分深厚,雖是主僕,感情卻勝似姐妹。

「你讓小丫頭來整理就好了,你陪著我說說話。」大玉兒道。

蘇茉爾嘟嘴道:「格格又不是不知道,小丫頭不知哪裡躲懶去了,一天到晚見不了個人影。何況,格格的事情,向來是我親手親為才放心。」

蘇茉爾扶著大玉兒到軟榻上,又遞了杯新茶給大玉兒,道:「從前啊,那些人沒事就約了來串門,鬧得咱們不安寧,如今啊都屁顛兒屁顛兒成天往關雎宮跑。真是勢力。」說著也靠著軟榻坐了。

大玉兒看了她一眼,端著茶杯道:「這不就安寧了?」

「可是,」蘇茉爾頓了頓,「這太安寧啊,又嫌太冷清了。」

大玉兒喝了口茶,道:「不要說人家勢力,這都是人之常情嘛。」

蘇茉爾有點恨鐵不成鋼的道:「格格,能不能拜託你,不要這麼自暴自棄,每個活人的樣子。」

「我哪有自暴自棄?」大玉兒懇切道:「海蘭珠是我的親姐姐,你也看到了,今兒她對我很是親熱,還約了下次一起看書呢。」

「哪有很親熱?」蘇茉爾嘟囔道:「不過蘭格格什麼時候學的漢文啊?」

「姐姐出嫁前,和我一起學過來著。」大玉兒解釋道。小時候,爺爺莽古思疼愛她,特意為她請了漢人師傅來教授她漢文化。當時海蘭珠也在,不過海蘭珠對漢文化並不感興趣。

「蘭格格哪裡比得上您啊?」蘇茉爾不服氣道:「還要和您探討呢,不知道她認識的字有沒有您多?」

「蘇茉爾。」大玉兒板著臉呵斥道:「以後可不許你再這樣說,她是我的親姐姐。」

蘇茉爾也不是很害怕,但自家格格的威信她也不敢挑戰,屈膝行禮應了。

「好了,蘇茉爾,你過來陪我睡。」大玉兒只是警告一下蘇茉爾,免得惹來麻煩,「夜深了,咱們該歇息了。」

第十章 新年來臨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時間是不等人的。漪瀾閒來無事,扶著已經顯懷的肚子坐在窗戶邊,真是——窗外日光彈指過,席間花影坐前移。

天聰九年是個喜慶的年份,皇太極統一了蒙古各部,將其編為蒙古八旗,自此大金再無後顧之憂。這座年輕的盛京皇宮也染上了節日的喜慶——已近年底,處處張燈結綵。

漪瀾已是來到清朝近兩月,肚子裡的寶寶也是四個月了。自那日漪瀾去清寧宮給大福晉哲哲請安過後,每隔一兩日都會去坐坐,聊天打發時間。大玉兒的永福宮也去了幾回,連皇太極都笑著誇讚她們姐妹的感情十分和睦。

哲哲言語間經常暗示漪瀾應該幫著妹妹大玉兒懷個孩子,對此,漪瀾表示很無奈,她已經勸說皇太極去大玉兒那裡了,皇太極最近也不排斥,沒有顯現出前一段時間對大玉兒的不滿和不屑來。漪瀾真想說,大福晉,你多慮了,大玉兒和福臨的緣分還沒到。

隨著漪瀾對宮裡人的深入瞭解,發現了一個問題,這個問題令她感到驚悚——漪瀾懷疑自己是不是處在清朝正史裡。漪瀾發現了很多不符史實的事情,而這些事情的來源都指向一個人——大玉兒。除了大玉兒,其他事情都在該有的軌道上。

根據清朝史書:西宮福晉布木布泰此時應有三個女兒——皇四女、皇五女、皇七女,但是經過漪瀾多方考證,大玉兒嫁給皇太極十年時間裡,沒有一個子女。而皇四女、皇五女、皇七女是由皇太極的名不見經傳的庶福晉所生。除此之外,再無疑點。

這個問題的發現給漪瀾帶來了困惑,同時也帶來了解脫。她不用擔心改變清朝的歷史會引起怎樣的後果了,因為現在有些事情本就不合史實。她心裡最後的一絲猶疑也丟掉了。

大玉兒如史實所說的精通滿漢蒙三種語言,蕙質蘭心,漪瀾與她相處和諧。姐妹二人當真如小時候一般一起看書玩笑,彷彿沒有分別這麼多年。實際情況如何,漪瀾心裡也有份賬。大玉兒對漪瀾親近不足,姐妹友好只是漪瀾維持的一種假象罷了。這對漪瀾來說已經足夠。大玉兒是個心腸極好的人,對人十分寬容忍耐,這種態度是面對任何一人,漪瀾心裡有些小小的感慨,也十分的驚奇——大玉兒的性子是怎麼在清宮存活下來,一直到康熙時期。又是怎麼輔佐幼帝,教養康熙成為千古一帝的?難道真是好人有好報?

最近,漪瀾又開始無聊了。每天去向哲哲請安加聊天已經被免了,理由是漪瀾身子不好,需要好好保養,估計是哲哲看見漪瀾心裡膈應了,而大玉兒始終沒有懷孕。現在是十二月下旬,哲哲忙著宮裡的年慶,事物繁雜,的確沒有空閒陪著漪瀾這個無事一身輕的人閒聊。大玉兒也在哲哲身邊幫忙,漪瀾也不好找她,關雎宮的事情全部由晃阿打理,根本不用漪瀾插手。

晃阿經過兩個月的練習,對自己的工作十分熟練。打點起各處的人情往來,處理宮內的事務公正合理。四個大丫頭對她十分服氣,各司其事,有條不紊。把漪瀾這個主子伺候得好好的。漪瀾觀察了幾個丫頭一段時間,沒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丫頭們心思純淨,適合培養成心腹。

皇太極也是極度忙碌。先不說,臨近年底,需要他參加的宴會無數,另外,皇太極已經同範文程等心腹大臣商量決定,改大金國號為「大清」,於明年四月春暖花開之時稱帝。屆時,後宮封賞,大臣封賞,以及制定法律等國家大事都需要他做最後決定。他比大福晉哲哲更忙!

在這種時候,他也沒有忘記漪瀾。每日晚膳必到,還要陪漪瀾聊聊天,講講外面的事情。有時連大福晉都不能見著皇太極的面,他卻堅持每天道關雎宮點卯,簡直風雨無阻。皇太極對漪瀾肚子裡的寶寶十分期待,漪瀾曾試探過他:「若是生個女兒如何?」哪知皇太極一點都不在意的哈哈大笑道:「生個女兒就封為固倫公主,要讓她成為大清最尊貴的公主。」皇后的女兒才能被封為固倫公主。皇太極這樣做,簡直是打哲哲的臉面,一點不曾考慮哲哲的幾個女兒。漪瀾不得不大費唇舌的勸阻他,說孩子太小,怕是不能承受那麼多的福氣。皇太極方答應等女兒長大些再說。由此,漪瀾心裡再次感歎下,海蘭珠真是寵慣後宮!

但漪瀾仍然不認為皇太極是真的愛上了自己。雖說愛新覺羅家出情種,但是帝王的愛情實在是虛無縹緲。若是太宗真的愛海蘭珠,海蘭珠的兒子怎麼會早逝,海蘭珠又怎麼會犧牲在這宮廷鬥爭中?一個皇帝,在他的後宮裡,完全有能力保護好自己愛的女人。

「主子,」晃阿叫回沉思中的漪瀾,「永福宮的蘇茉爾來了。」

蘇茉爾也是個奇女子。出生在牧人家庭裡,因其幼時就美貌遠揚,被大玉兒的父親選中,送到大玉兒的身邊。與大玉兒有一起長大的情分。這個女人十分長壽,在康熙四十四年逝世,並以嬪禮下葬。康熙十分尊重她,曾道:「賴其訓迪,手教國書。」蘇茉爾在康熙幼時曾親身教導康熙滿文。蘇茉爾後來又撫養了康熙的十二阿哥。此女的傳奇之處在於從來不洗澡,也從來不吃藥,卻是長壽之人。

漪瀾現在還沒有觀察到蘇茉爾的神奇之處——比如不洗澡,不吃藥什麼的。至少還從未聽過這個傳聞,也許蘇茉爾是後來才養成這樣的習慣的也未可知。

「快讓她進來。」漪瀾打起精神道:「定是大玉兒有事情派她過來。」總算有點事情做了。 漪瀾真是百無聊賴。

晃阿迎著蘇茉爾進屋,漪瀾免了她的行禮,問道:「可是你家格格有事?」

蘇茉爾對漪瀾已經不怎麼排斥,笑著道:「格格啊,讓奴才來請您去清寧宮。吳克善台吉親自來京,為大汗祝歲了。」

吳克善,乃是海蘭珠親兄,下任科爾沁的主人。漪瀾是必要和他打好關係的。不求吳克善支持自己,也要讓他不拖後腿才好——吳克善與海蘭珠的關係不怎麼親密。吳克善如哲哲般,也更喜歡活潑美麗的大玉兒妹妹,一直對海蘭珠不怎麼上心。這也無法責怪,誰也會更喜歡聰明討巧的女孩子,海蘭珠這個悶葫蘆被忽略也能理解。

「那你先等等,我換件衣裳再跟你一起去。」漪瀾笑著道:「我有一年多不曾見過哥哥了。」蘇茉爾忙應了。晃阿忙起身扶著漪瀾到內室去了。

漪瀾閒暇時招了噶裡在旁邊,看她繡花做消遣。噶裡的手藝極為出眾,漪瀾看過她的繡品,是正宗的蘇繡。雖說比不上前任留在猗蘭小築裡的繡品,也是極好的。這兩月,漪瀾已得了五套漢家女子的襦裙。穿在身上比旗袍要鬆快些,坐著也不繃的難受。漪瀾自顯懷來如若不出門,便一直都是穿的漢裙。所以才有換衣服一說。

這會兒,原本坐在一邊做針線的噶裡也是機靈的,見著漪瀾進內室了,忙放下針線請蘇茉爾坐,又招呼小丫頭上茶。噶裡心巧手巧,又是關雎宮的大丫頭,雖說身份上差了蘇茉爾一點,但由她來招待蘇茉爾較為合適,所以漪瀾很放心的離開了。

第十一章 兄妹見面

大福晉哲哲常穿大紅以及黃色的對襟旗袍;大玉兒喜著粉紅、橘黃和玫紅色的束腰蒙古袍。未免撞衫,今年做冬衣的時候,漪瀾撇開了海蘭珠喜歡的大紅色和黃色,選了些湖綠、天藍、淡紫、月白、草青、橙色等布料做了旗袍,琵琶襟立領樣式和圓領樣式多一些,少數衣服是黃色、紅色、粉紅之類。

這次是去見海蘭珠的兄長,遠道而來的客人,漪瀾選了一件粉紫色的琵琶襟旗袍,雪白色狐狸皮披風,只在披風帽簷和底部鑲了一圈火紅的狐狸皮子。她對這件披風尤其滿意。二十一世紀,狐狸都成保護品種了,皮草都是人工製作的,哪裡有真的狐狸皮來得舒服——祖奶奶也有幾件狐狸皮子大衣,貂皮大衣,漪瀾覬覦已久,可惜看得著摸不著啊……

在三百多年的清朝,滿族男子皆以打獵為傳統,能夠打到老虎、熊等大型動物更是一件引以為豪的事情,會被稱為巴圖魯的。終究還是衣服對女子的吸引力大些,漪瀾很不好意思的收回了對小動物的同情心。

漪瀾梳了個一字頭,難得戴上了一副紅寶石頭面。耳朵上一對潔白的珍珠耳環。胸前掛了一塊羊脂白玉,下面編著中國結,綴著大紅色的穗子——布魯堪的傑作,這丫頭的手倒是對這些小東西在行。

「蘇茉爾,我們走吧。」漪瀾道。

蘇茉爾是個活潑性子,和噶裡差不多,兩人處得來,沒多久二人就姐姐妹妹的稱呼上了,小丫頭又給她們端了盤南瓜子,邊吃邊說,氣氛極為熱絡。漪瀾淺笑著,也不說她們,給蘇茉爾又留下個寬和的形象。

「是,福晉。」蘇茉爾站起來躬身道。剛才蘇茉爾驚鴻一瞥,見漪瀾整理了頭髮,又換上了旗裝,顏色越發艷麗起來。心裡頗為感慨:蘭格格自懷孕以來,出落得越發好了,怨不得大汗寵愛她多些。轉念又想,蘭格格也經常勸著大汗到永福宮過夜,永福宮也不似之前那麼清冷,格格也要高興些。蘇茉爾做如此想,難免為自己的小心眼不好意思,又對漪瀾添了份敬重。

晃阿扶著漪瀾的右手,蘇茉爾走在左邊,不時和漪瀾說話。

「哥哥此次來京,可有帶著阿瑪額娘的家信?」漪瀾問道。

「自是帶了。台吉說,貝勒爺和福晉十分想念您和格格呢。台吉還帶了許多科爾沁的特產來。」蘇茉爾道。可憐海蘭珠來盛京一年多,一封家書都未收到。

蘇茉爾話裡的虛實漪瀾自是不會計較。

「哥哥能來看我,我就很開心啦。」漪瀾道:「還真是想念科爾沁的大草原啊。」漪瀾一臉嚮往家鄉之情,弄得蘇茉爾又愧疚了幾分。自家格格倒是常收到科爾沁的信,信裡卻極少有提到蘭格格,有時只是一筆帶過罷了。

這次吳克善親來,也有和漪瀾拉近關係的心思,因為漪瀾得寵的名聲連科爾沁都知道了。哲哲給科爾沁的信裡也有說過。漪瀾還有個重要的籌碼,就是她的肚子,她是科爾沁三女中唯一一個懷孕的。這一點,足夠令科爾沁的貝勒爺和福晉想起這個早嫁夫亡的女兒了。

不得不說,親情同愛情一樣,也是需要澆灌,小心照料的,不然就如那盛開的花兒,沒有充足的養分,早早的枯萎了。吳克善的示好,漪瀾自然接受,她也需要科爾沁的支持,是不會跟科爾沁撕破臉皮的。反正一年能見到一次就不錯了,也不需要花過多的精力去應付。

說話間,清寧宮已經近在眼前了。珍哥早早的站在正門口等了,見著漪瀾來了,忙領了她們進去。今日天氣倒好,雪下了一夜,今兒早早的便停了,但溫度還處於零下,難為珍哥站在門口受了一會兒涼。

珍哥給漪瀾行了個禮,道:「福晉怎麼不坐了肩輿來,天氣這樣冷,當心雪後路滑。」

漪瀾倒是不怕冷,看見珍哥關心她,也笑道:「我走著走著也不冷,還可以看看雪景,倒是你,怎麼不在屋裡等?看著涼了,姑姑就少了個好幫手。」先給戴一頂高帽。

珍哥聽了果然很開心,笑著道:「多謝福晉關心了,奴才也不冷,穿的可厚實了。」

漪瀾笑著點點頭。

蘇茉爾覺得漪瀾還是很和藹的嘛,她哪裡知道,這種話兒漪瀾是順嘴就來。在祖宅,遇見祖奶奶的丫頭吳雅奶奶自是不必說。對待父親小時候的奶嬤嬤,漪瀾也是十分恭敬的。大家族裡,長輩身邊的丫頭管事等,地位是較高的,晚輩見著也是要問好的。

漪瀾走進正殿,首先便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典型的蒙古漢子。他穿著一件典型的蒙古袍,身材壯實,皮膚古銅色,身高只有一米七左右。蒙古男子是馬背上長大的,身高普遍不高。

漪瀾扶著晃阿疾走幾步,站到吳克善的面前,飽含深情的叫道:「哥哥。」

吳克善見著這樣的漪瀾驚奇了一下。他是個直性子,不會拐彎,見漪瀾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也感慨起來,紅著眼眶叫道:「妹妹。」以為漪瀾是想家想得很了,久不見親人激動的。最近收到大玉兒的來信,也說這個海蘭珠妹妹的脾氣改好了許多,更開朗自信了,看來是沒錯的。 吳克善是個耿直的漢子,被漪瀾勾起了一些兄妹之情,暗自決定以後要多想著漪瀾些。

漪瀾首次到清寧宮沒有先向大福晉哲哲請安,哲哲見她一直以來懷孕還堅持給自己請安,規矩不錯。今日是見著哥哥來了,情緒激動了些,也不與她計較,反而覺得她是個至情至性之人,對科爾沁還是有感情的。

所以當漪瀾屈膝給哲哲道歉,請哲哲寬恕她的時候,哲哲很大方的揮手放過了。漪瀾的身子嬌貴著呢,也經不起久蹲,哲哲樂得做個好姑姑。

漪瀾又和大玉兒相互問候了一回,晃阿才小心翼翼的扶著她在吳克善下手坐了,大玉兒站在吳克善身後,靠近一些,便於說話。

微笑著附和著吳克善的話,又問候了海蘭珠的阿瑪額娘,漪瀾看著這其樂融融的景象,不由想起了祖奶奶。不知祖奶奶的身體可還好?飯能吃多少?還是喜歡聽小丫頭唸書嗎?可有想起自己?新年來了,祖宅裡肯定按習俗修繕一新。各位爺爺奶奶,叔叔伯伯,嬸嬸姑姑,姐姐妹妹,侄兒侄女肯定都回祖宅給奶奶祝賀新年了。希望祖奶奶保重身體,不要為她的死傷心。

「妹妹,你說好不好?」吳克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妹妹?一個人在想些什麼呢?」

漪瀾忙拉回自己的思緒,笑著道:「聽哥哥說著,我也想起了在科爾沁的日子呢。不知額娘和阿瑪身體可好,科爾沁的草還是不是那麼茂盛,天空是不是那麼寬廣深遠?」漪瀾隨口扯到。

「妹妹,可真是難為你了。」吳克善動情的道:「阿瑪額娘的身體很好,只是想念你們兩姐妹。額娘還為你們準備了不少科爾沁的特產讓我帶來呢。」海蘭珠上次回科爾沁,並沒有住多久,又因為喪夫,心情抑鬱,根本沒有出帳子一步,哪裡知道科爾沁的天空和草原還是不是原來那樣。吳克善見妹妹開朗起來也是很開心的,聽妹妹說的話,大概也不再埋怨阿瑪額娘了。

「多謝哥哥。還請哥哥轉告阿瑪額娘,女兒以後一定好好保重身體,請不用為女兒擔心。女兒以前不孝,給阿瑪額娘添麻煩了。女兒自己也要當額娘了,終於能夠體會阿瑪額娘對女兒的關愛了。」漪瀾這話說得溜,吳克善,大玉兒,哲哲,蘇茉爾聽著都唏噓了一番。

吳克善感慨到,以前那個沉悶寡言的海蘭珠真是改變了,阿瑪額娘也該放心了。

第十二章 兄妹談話

崇政殿裡,皇太極接受了科爾沁族人的朝見,對吳克善大加讚揚與鼓勵,最後還特別提起:「吳克善,你的兩個妹妹很想你啊,特別是海蘭珠,她還懷著身孕。你到清寧宮去拜見你的姑姑過後,也去關雎宮看看蘭兒吧。」

皇太極話說得那個語重心長,就連吳克善這種心思粗獷的人也聽懂了皇太極的話外音,無非是——你不要只想著小妹大玉兒,你還有個妹妹,現在還懷著身孕呢。至於吳克善能瞭解多少科爾沁能否明白就不是皇太極操心的了,吳克善的父母還沒死。

吳克善心領神會,依照大汗的意思先拜見姑姑大福晉,再去關雎宮看妹妹,然後去永福宮。雖然他掛心大玉兒多些,但是皇太極的話都說得那麼明顯了,他在汗宮裡在皇太極的地盤上也得遵照主人的要求來不是?

計劃被打破,吳克善來京的消息早已傳到了後宮,大玉兒早早的便在清寧宮等著了,這是不可抗拒因素,大汗也不至於責怪。在清寧宮見過大福晉和漪瀾,漪瀾借口自己身子勞累被哲哲早早的打發回去——漪瀾陪坐得很尷尬,他們是一家人,漪瀾一個外人,總是很難融入的——給他們留個私密的談話空間罷。

哲哲叫了一頂肩輿送漪瀾回了關雎宮。漪瀾走後,吳克善也向哲哲告辭,和大玉兒去了永福宮。永福宮就在關雎宮的下首,兩宮之間距離還要比關雎宮到清寧宮近些。

蘇茉爾親自給大玉兒、吳克善奉了茶,便把丫頭們全部帶下去了,有些話是奴才們不能聽見的。

吳克善和大玉兒這對感情從小就很好的兄妹直到現在才算真正獨處了,平日裡沉穩的大玉兒這時眼眶也有些微紅,吳克善的情況好不到哪裡去。吳克善從頭到腳打量了一下大玉兒,才哽咽的道:「妹妹,你受苦了。哎,為了科爾沁,哥哥對不起你。」大玉兒從小便是科爾沁捧在手裡怕碎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小公主,吳克善更是個妹控,極為疼愛這個比自己小得多的妹妹。當然和大玉兒的聰慧美麗有關。

「哥哥,」大玉兒握住吳克善的雙手,強笑道:「玉兒不辛苦,這些都是玉兒該做的。哥哥快別提了。」大玉兒安慰道:「哥哥還是快說說科爾沁的事情吧,剛才玉兒聽得不夠仔細呢。」

「好妹妹。」吳克善不想惹大玉兒傷心,感歎了一句,又給大玉兒細細的描繪起科爾沁來。這次吳克善連那個牧民家新產了幾隻羊羔都講到了,一直到金烏西垂方才罷了。中間蘇茉爾不知進來添了幾次茶,直講得吳克善口乾舌燥,大玉兒才滿意。

「妹妹,」吳克善咳嗽了一下,道:「有些事情你知道輕重,哥哥就不多囑咐你了。你要記住,科爾沁是你的後盾。」

大玉兒臉色凝重的點點頭道:「我知道了,哥哥。時間已經不早了,我叫蘇茉爾送哥哥出去吧。」

「哎,」吳克善答應著,「你多保重,明日哥哥要去你姐姐那兒坐坐,就不來看你了。」——吳克善,你總算想起來你還有個妹妹在等著你啊。

「嗯。」大玉兒抹了淚,一直把吳克善送到永福宮門口,見蘇茉爾領著吳克善走遠了,再也看不見才回到屋裡沉思起來。一時間,心緒亂紛紛,腦仁都疼了,索性丟開不再去想——大玉兒真是自苦啊。

關雎宮裡。

皇太極辦完公務,忙裡偷閒的來看看寵妃和兒子。正是下午四五點的天氣,夜幕已經快要降臨。眼看著天要黑了,漪瀾招呼谷魯給她做了晚膳,緩慢優雅的小口小口吃著。皇太極運氣不錯,趕上了漪瀾的飯點。

漪瀾吃的東西大多數是空間出產的,營養豐富,口感也好。漪瀾能吃上空間的飯菜,得歸功於悠悠。悠悠趁著萬籟俱靜的時候,化作小貓的樣子溜躂出空間,並隨身攜帶一個百寶袋。百寶袋是地下室裡翻出的好東西,應該是玉珮最開始的主人留下的。這個百寶袋裡面有十立方米的空間,也不是什麼都能裝下,只能裝死物罷了。

悠悠身體靈活,偷偷的把小廚房裡的菜米等物,只要空間裡有的,全換了。第二天,漪瀾吃的就是空間出產的東西了。空間出產,質量有保證啊。漪瀾的胃口也是一天好似一天,全然沒有了海蘭珠的小貓胃。看得谷魯小丫頭樂呵呵的,她最大的快樂就是自己做的食物被欣賞。晃阿等人也是樂在其中,別說三頓,無論好多頓,只要漪瀾身體允許,什麼時候吃都行。

漪瀾先慶幸一下空間的菜米和外面的差別不大,再感慨這時的丫頭們心思都單純啊。漪瀾未免谷魯發現,還特意叫了另一個二等丫頭叫做蒼鷺的管著食材。兩人各司其職,倒也相安無事,漪瀾的秘密也得到了保守。

漪瀾見著皇太極來了,忙叫晃阿道:「快去給大汗拿份餐具來,另外看小廚房有什麼新鮮的,簡單易做的,挑幾個大汗愛吃的送上來。」晃阿忙應了,親自去安排。

漪瀾又扶著雪鶉的手慢慢的站起來要給皇太極請安,皇太極哪能讓啊,趕緊走過來,拉著漪瀾的手,把她按在凳子上,道:「不是叫你不用請安了嗎?怎麼這麼不聽話。」皇太極見漪瀾關心他,其實得意得很,又不好明著表達出來。

「大汗勿怪。本來大汗免了我的請安,是對我的恩寵,但我不給大汗請安就是我的不對了。」漪瀾笑著安撫道。看樣子,皇太極今晚是打算住在關雎宮了。皇太極並未因漪瀾懷孕而不到關雎宮過夜,很多時候他也過來,和漪瀾一起逗逗孩子,蓋著棉被純聊天。漪瀾從剛開始的緊張,到現在已是適應了。反正她有恃無恐,皇太極又不能無視她的肚子亂來,拉拉小手,親親小臉就忽略吧。把皇太極當悠悠就好了。若是皇太極知道自己被比作一隻虎王,卻是一直母老虎,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了。

「算了。不說這個了,蘭兒今天又吃了什麼好東西?」皇太極看著滿桌子的菜問道。

「大汗,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嘛。」漪瀾道。

皇太極捏著漪瀾越來越光滑的皮膚笑道:「可真是要把蘭兒吃成個小豬仔了。」

「哪有?還不是你的孩子在吃。」漪瀾咕噥道。皇太極的耳力自是聽見了,他笑著道:「蘭兒,可是怪我了?」

漪瀾不理他,催促著皇太極趕快吃飯。

皇太極一笑,也是認真的吃起飯來,心裡總覺得這關雎宮的飯菜要更好吃些,茶水也更好喝些。

「大汗,你說要給我們的女兒取個什麼名字好啊?」飯罷,漪瀾坐在軟榻上,親手給皇太極端了杯茶,問道。喝吧,喝吧,省得動手動腳的。

「哦,」皇太極拿茶杯蓋子刮著杯裡的茶沫驚奇道:「蘭兒怎麼知道是女兒的?」

「這是我作為母親的直覺啊。」漪瀾自豪道。就不告訴你。

「什麼直覺?」皇太極問道。

「就是直覺啊,這種事情說不清楚的。」漪瀾含糊道,「你快說給女兒取個什麼名字。」

皇太極擱下茶杯,還認真的想起來:「若是個女兒,咱們就叫她圖裡宜琛比吧。希望她是個有福之人。」說罷,又笑著道:「咱們的女兒又怎麼會沒有福氣呢。」

「圖裡宜琛比?」漪瀾品味著,這個名字是福至了、得福的意思。怎麼感覺像是盜了大玉兒的女兒和兒子的名字呢?滿語「圖」是福的意思,而大玉兒的三個女兒之中的兩個一個叫做阿圖,一個叫做雅圖;兒子叫做福臨。

皇太極看漪瀾沉吟半天也沒有說個好壞來,就問道:「怎麼,覺得不好?」

漪瀾哪敢說不好啊,就笑著道:「大汗取的名字自然是好的。」

「那我怎麼覺得你不滿意?」皇太極問道。

漪瀾心裡撇撇嘴,皇太極,你真龜毛。

未等漪瀾回話,皇太極又接著道:「經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不怎麼滿意,不然就叫瑚圖裡宜敏比吧。這回怎麼樣?」

你這是在詢問意見嗎?四四的悶騷和霸道肯定都是遺傳了你呀。漪瀾小聲道:「她哪裡當得起這個名字,還是叫圖裡宜琛比吧。」漪瀾想了一下,道:「既然大汗給她取了大名,我這個做額娘的就給她取個小名,叫做福兒怎麼樣?」

皇太極見了漪瀾那個可愛樣子哪裡忍得住,直把漪瀾擁在懷裡,好好的逗弄了一番,哈哈大笑道:「依你。」見漪瀾的嘴角翹起來,眼睛瞇成一彎月牙,顯見的是得意地很了,又很無良的補充了一句:「你都說你是額娘了,我能不依你嗎?」氣得漪瀾要捶她,連忙哄了好一會兒,漪瀾才又理他了。

「嘴賤啊,欠虐待。」漪瀾飄著眼睛想到:「看你那個樣兒,活似個妻奴,鄙視你。」

第十三章 天聰十年

新年伊始,節日的氣氛還很濃烈,大金國迎來了王朝歷史上的轉折點。在這一年,皇太極建立了繼元朝過後第二個少數民族統治中國的國家,清王朝,她的統治時間近三個世紀。王朝歷史上有過輝煌,有過低谷,最終還是走向了滅亡。

漪瀾站在關雎宮的門口眺望盛京皇宮高大的殿宇樓閣,看著冬日的雪一點一滴消融,春天的氣息吹拂大地,感觸良多。她的祖奶奶親眼見證了清朝的滅亡,她又在三百多年前見證了清朝的建立。漪瀾的祖奶奶和祖爺爺都是滿洲正黃旗人,漪瀾身體裡流著滿洲血統。傅家的女子始終脫離不了清朝。要眼睜睜的看著清朝滅亡,祖宗的家業被不肖子孫敗掉,實在是不忍心。

可是她一個女子,又能改變什麼呢?她只能是一個妻子,一個母親,她所做的一切都不外乎是影響丈夫,教育兒子。她能保證她的兒子成為一個好皇帝,保證她的孫子是一個聖明之君。以後呢?她不是神,她不能總守著這個朝代。時代更替,都是有歷史的必然性的。漪瀾也只有盡人事,聽天命。

天聰十年,皇太極正式稱帝,改國號為大清,改元崇德,改瀋陽為盛京,並定都盛京。大清王朝的時代開始了。皇太極在稱帝時,曾道:「朕將兢兢業業,定國政治禮儀,也願我八旗軍民上下一心,發揚我大清國威。」作為後來人,漪瀾知道皇太極做到了,一個皇帝必須做的事情。

外封功臣,內封后妃是皇太極稱帝以後最受矚目的大事。此刻,代善被封為和碩禮親王,多爾袞被封為和碩睿親王,掌管吏部;多鐸被封為豫親王,掌管禮部;岳托被封為成親王;濟爾哈朗被封為和碩鄭親王;豪格被封為和碩肅親王,掌管戶部。

對內,後宮五大福晉,大福晉哲哲是皇太極的嫡妻,陪伴皇太極多年,被封為清寧宮皇后,實至名歸;東大福晉海蘭珠是皇太極最寵愛的女人,被封為關雎宮宸妃,榮寵無兩;西大福晉娜木鐘,和兩位和碩親王是姻親,不可忽視,被封為麟趾宮貴妃;察哈爾的竇土門福晉是最先來歸的,為籠絡察哈爾各部,被封為衍慶宮淑妃;大玉兒年紀最輕,封為永福宮莊妃,居五宮之末。

漪瀾早就知道後宮諸妃的分封,對皇太極給自己選了個「宸」字也瞭然於心。皇太極為了彌補不能把自己最寵愛的女人立為皇后的遺憾,特意給漪瀾選了這個字。

「宸」本意為高大的房屋,引申為宮殿,皇帝的居所,後來直接被用來代指皇帝、王位。如宸極,即北極星,喻帝王。皇太極真是寵愛海蘭珠,從給她的封號上可見一斑。就連哲哲也覺得此舉難免榮寵太過,以恐傷福氣的理由勸諫也未能動搖皇太極的決心。

皇太極覺得海蘭珠是深愛他的女人,無關身份地位,只把他當做一個男人來愛戴信任。他不能給這個女□子的身份,不能只有她一個女人,那就給她獨一無二的寵愛。同時,他也需要考量,這個女人配不配站在他的身邊。

如果這是正史,皇太極一定會失望,而且賠上他最愛的女人海蘭珠的性命——幸運的是,這不是正史,漪瀾接替了海蘭珠的身份。所以最後站在他身邊的女人一定是漪瀾。

哲哲見皇太極決心已下,不容更改,也不再勸,心裡卻暗暗把漪瀾當做威脅。後宮風雲莫測,皇太極給了漪瀾無上榮光,也將她擺在了一個極為顯眼的位置上,成為了眾人的靶子,為姑侄反目,姐妹離心埋下了伏筆。

漪瀾在受封後給哲哲請安的時候就發現了,哲哲好不容易被緩和下來的情緒又向漪瀾發出了不友好的訊息,就連大玉兒的態度也略略改變了,蘇茉爾更是暗地裡嘟噥了好久。可見,在後宮裡,任何姐妹親情都是不管用的,再親密的朋友,也會因為利益而反目。

漪瀾只能在心裡暗歎一口氣。皇太極看來是見不得他們姑侄三人聯合一心了。皇太極決不允許科爾沁的女人在他後宮裡獨大。哲哲,海蘭珠,大玉兒三人一個正妻,一個愛妾,一個才女,若真的擰成了一股繩,估計皇太極夜裡也睡不安穩。只是一個分封后妃,便把這種脆弱的聯合打破了,漪瀾幾個月的努力也付之東流。也罷,漪瀾想到,她本來就是孤身一人,也應該孤軍奮戰。哲哲和大玉兒早晚會和她反目成仇的,即使大玉兒不想,哲哲也容不得大玉兒不想。

漪瀾挺著七個月大的肚子漫步在御花園裡,回味著來到清朝的歲月。她的眼神很飄渺,她的身影也極為淡薄。桃花盛開的園子裡,漪瀾著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就那樣靜靜的站著,晃阿等丫頭們在漪瀾的背後看著,彷彿漪瀾會隨風而去一般。漪瀾的背影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個七個月的孕婦,她似乎只有肚子長大了,其餘的地方無一絲改變,如一個妙齡少女一般。

「蘭兒!」這一幕,正好被出來尋找漪瀾的皇太極看到,不由得急急出聲喊道。有一瞬間,皇太極覺得漪瀾好似不是真實的一般。這個女人太輕靈,太簡單,就不像人間的女人。

「皇上。」能夠叫漪瀾蘭兒的只有皇太極一人,漪瀾轉過身來,看著皇太極,以眼神詢問著。她心裡惱怒皇太極打攪自己的好心情。

「蘭兒。」皇太極又叫了一遍,見那張小臉上出現了他熟悉的困惑神情才略略放心,笑著掩飾道:「蘭兒,快出來,那裡枝椏多,當心絆著你。」

有人說,心動是一瞬間的事情,就在漪瀾回眸的那一刻,皇太極心裡忽然開出了花來,覺得經歷萬水千山的跋涉,終於找到一個對的人。你感到萬分的滿足與驚喜。皇太極作為一個帝王,他為了得到一些東西,總是付出了千百倍的努力,制定了很多計劃,反覆推敲,這種精神使他贏得了最後的勝利。他是大清國的皇帝,大清的一切都是他的。他卻從來沒有一種充實感,反而覺得高處不勝寒,日子越來越乏味空虛。原來如此,他終於在這一刻,在這個女人身上,找到了癥結——他是缺少一種感情,一種愛,一根支撐幸福生活的支架。他覺得他的人生終於完滿了。以前他曾在大玉兒身上尋找過這種完滿,但是他失望了,大玉兒愛著另外一個男人,她願意為另一個男人付出生命。而不是他!不是他皇太極。

他從來也沒有覺得他是如此的渴望一個女人,渴望看見她的笑容,她的疑惑,她的得意,他愛著這個女人所有的表情。往事清晰的一幕一幕閃現在他的眼前,蘭兒的眉,蘭兒的眼,蘭兒的嘴,蘭兒的手,他所想,所念,都是眼前這個女人。而這個女人,正俏生生的站在他面前,撅著小嘴,伸著左手在他眼前晃著,嘴裡還唸唸有詞道:「皇上,回魂了,回魂了。」

皇太極實在是懷疑自己是不是縱容這個女人過多,都敢這麼打趣他了,還不讓一堆太監宮女看笑話?他厲眸環視一圈,還好,太監宮女都在裝殘疾人。還算知趣,饒過他們這回。

漪瀾見皇太極四處看,噗嗤一笑道:「沒人看見皇上神遊的樣子,皇上放心吧。」

「你喲,」皇太極寵愛道。又呵斥一地的宮女:「沒眼力見的。還不過來扶著你們娘娘。真是蠢貨,看見娘娘進林子裡,你們都不知勸著點。」唬得一地的宮女太監全跪下磕頭請罪。

「皇上,」漪瀾扯著皇太極的袖子撒嬌道:「不關他們的事情,是我要進去看看桃花的,她們勸也沒有用。你要懲罰就衝著我來,嚇壞了她們,可就沒人伺候我啦。」

皇太極也撐不住嚴肅的面孔了,朝著漪瀾道:「你還真是小女孩子脾氣。」又對宮女太監道:「既然你們主子娘娘為你求情,就饒了你們這次。若有下次,必定嚴懲不貸。」

漪瀾給了皇太極個笑臉算作表揚:「多謝皇上。」

皇太極笑著搖搖頭,小心翼翼的扶著漪瀾向關雎宮走去。

自此,皇太極對漪瀾更是寵愛,後宮無人能出其右。

第十四章 如此夫妻

睿親王府馬廄。

多爾袞正在擦拭心愛戰馬的馬鞍。不遠處小玉兒一邊扯著帕子一邊走過來,質問道:「我問你,你是不是請封烏蘭為側福晉了?」烏蘭是多爾袞的侍女,懷孕不久,小玉兒趁著多爾袞征討察哈爾的時候將其整治了。

多爾袞滿不在乎的答道:「是啊。」

小玉兒是個暴躁脾氣,心裡向來是沒有什麼成算的,比她那個貴妃姨媽大大的不如。聽見多爾袞如此說,就像炮仗被點了般的炸毛了,恨聲道:「好啊,你竟然把一個賤丫頭,升到只差我一肩,你這是存心羞辱我。」

多爾袞根本不理小玉兒,仍然專心擦著馬鞍,依舊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兩人之間爭執越發劇烈。最後小玉兒一句,你看上烏蘭,完全是因為烏蘭的一雙楚楚可憐的狐媚眼睛,長得跟大玉兒是一模一樣。這正好踩在了多爾袞的痛處,多爾袞雖然還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口裡卻說道:「我的馬兒不愛聽你講話,你還是快走吧。」語氣很是嫌棄。

小玉兒滿心怨恨,無處可發,只詛咒般的說了一句:「你讓我不痛快,我也有本事讓你很悲慘。」

小玉兒回到房間,真是越想越氣,烏蘭的驕橫樣子看在眼裡一下子就變成了大玉兒的樣子,特別是那雙長得和大玉兒的眼睛帶著鄙視的眼神看著她,嘴裡冒出幾句酸言酸語時,她簡直是怒火沖天,只恨恨的想了一個辦法。

以上,是造成皇太極午睡未醒,便被小玉兒吵著要皇上做主給鬧了起來解決家事的導火線。皇太極眉頭皺的緊緊的,呵斥道:「小玉兒,收起你那無法無天的性子,當這裡是你睿親王府麼?」

小玉兒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道:「請皇上為我做主。」

皇太極回頭看了一眼熟睡中也蹙著眉頭的漪瀾,無奈道:「你起來,跟我到東暖閣說話。」又回首吩咐晃阿:「晃阿,你看著你主子,待會兒她睡醒了,就來通報。」

見晃阿躬著身子應了,皇太極才一抬腳往東暖閣去。小玉兒忙站了起來,跟著皇太極離開。晃阿到床邊看見漪瀾的眉頭舒展開了才鬆了口氣。

其實小玉兒很愛多爾袞,她今天的行為全是由於一時之氣。和多爾袞吵架她怒氣沖沖的到了麟趾宮,希望她的貴妃姨媽能夠給她出個主意。娜木鍾與哲哲、大玉兒不對付,只維持著表面的和平,個人心底都明白。這次娜木鍾便給小玉兒想了一個「好主意」,就是向皇太極透漏大玉兒和多爾袞之間的感情糾葛,這樣皇太極就會冷落大玉兒,甚至懲罰她,那多爾袞自然就會不痛快,正好應了小玉兒說的那句「我也有辦法讓你很悲慘」。而皇太極此時按照規律正在關雎宮歇晌,小玉兒這樣一鬧,也可以給漪瀾添點堵。孕婦忌吵鬧煩心,如果能給漪瀾弄個什麼「產前憂鬱症」就更好了。

小玉兒不聰明,要不然也不會經常拍多爾袞的馬屁拍到馬腿上,如今夫妻間相敬如冰,甚至水火不容,小玉兒要負起絕大部分責任。她頭腦一熱,就朝關雎宮跑來了,根本沒有考慮到她這一狀告了,會給多爾袞帶來什麼不良後果。

「說吧。」皇太極接過紫鵑遞來的茶,語氣不好的道。相信任何一個正在抱著妻子午睡的男人被吵醒了也不會有好聲氣的。

「皇上,你要為我做主啊,多爾袞竟然要抬舉一個包衣出身的賤婢當側福晉,那個賤婢還敢給我臉色看。簡直是不把我放在眼裡,我是您親封的睿親王嫡福晉啊。這不就相當於在打您的臉嗎?」小玉兒抱怨道。

「你們府裡的事情,別把我掰扯進去。」皇太極喝了口茶道。

「皇上,您是皇上啊,我求你幫幫我,命令多爾袞對我好點吧。」小玉兒乞求道。

皇太極擺擺手,道:「這是夫妻感情的事兒。你不受教,誰都幫不了你。」又試探的說道: 「這回是莊妃救了你,下回你就自求多福吧,啊。」滿意的看著小玉兒變了臉色,皇太極說著起身,不願再談。

「皇上,你說什麼?大玉兒她……」小玉兒問道。

皇太極見小玉兒已經朝著他想要的方向發展,又回首道:「莊妃已經找過多爾袞啦,勸他別跟你為難。否則你以為多爾袞就肯這麼跟你善了了嗎?」這個說法是蘇茉爾臨時想出來應付皇太極的借口,此時被皇太極拿出來用。

小玉兒原本已經忘記她的好姨媽給她出的主意,經過皇太極這一提醒,又想了起來。自言自語道:「我當是誰,原來是她。」

小玉兒再也忍不住,竹筒倒豆子般的把大玉兒和多爾袞的事情說了出來。

皇太極暗地裡忍不住彎了嘴角,嘴裡卻恨恨的道:「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這種事情是要有證據的啊,皇上,況且,皇后袒護著大玉兒,有誰敢多嘴呢?」

皇太極恍然大悟般,做出被心愛之人背叛的悲痛欲絕表情道:「難怪我用作伏兵的這招棋不管用,原來人家的另一支伏兵,已經在我身後布好了。」皇太極疾走幾步,似是害怕小玉兒看出他的情緒般。

走到房門口,皇太極吩咐道:「派人送睿親王福晉出宮,傳我的口諭,以後睿親王福晉無宣召,不得入宮。」看著就煩躁,還是離遠點好。皇太極最後瞥了一眼跪在屋裡失神的小玉兒,快步向漪瀾的房間走去。同時招來幾個人,將自己今天召見小玉兒後,獨坐書房幾個時辰的消息放出去。

而本該獨坐書房的皇帝陛下現在在幹什麼呢?

漪瀾午睡醒來,見皇太極不在,有點奇怪,最近皇太極基本上都會陪著她睡午覺直至她起床的——她也睡不了多久,而皇太極最近似乎很閒。

晃阿見漪瀾醒了,忙過來服侍,笑著道:「娘娘,今兒睡得可好?」

「還不錯。皇上呢?」漪瀾順嘴問道,完全不知道皇太極已經不知不覺侵入了她的生活中。

晃阿正要答話,那邊皇太極已經大步走進來。屋裡的宮女們忙屈膝請安。皇太極免了他們的禮,笑著道:「怎麼,才一會兒不見,蘭兒就想我了?」

漪瀾癟癟嘴,示意晃阿過來給她梳發,又揶揄道:「皇上國務繁忙,哪裡是我想見就能見的。」

皇太極見漪瀾那個孩子氣的樣子,真是恨不得抱到懷裡好好揉搓一番。見晃阿眼疾手快的給漪瀾挽了個漢人的如意髻,鬢上插了朵含苞的紫紅色玉蘭花,越發顯得美人如玉。嘴裡不由念叨:「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漪瀾一身淺粉色漢族襦裙,外套粉色上衣,裙底邊緣繡著一串一串盛開的櫻花,手工精緻考究,明眸皓齒,簡直要晃花了皇太極的眼睛。「皇上,快別打趣我了。」漪瀾被皇太極赤果果的目光看得很窘迫。

「我說的都是實話。」皇太極攬著漪瀾坐到榻上,見那寬廣的裙擺上的櫻花隨著漪瀾的動作翩翩欲飛,更是喜歡,「總有一天,我要打下中原的花花江山,到時蘭兒想著怎麼穿都可以。」

「我只盼著皇上身體健康,打仗這些事情可不是我們女人管的。」漪瀾笑著道。

「唉,蘭兒的聰慧不輸於男子。」皇太極這句話可是大實話,最近漪瀾讓皇太極慢慢的深入「瞭解」到海蘭珠其實不遜色與大玉兒。皇太極對漪瀾大家讚賞,說她虛懷若谷,有大家之風。——像大玉兒那種就是太招搖了?半瓶子醋才響叮噹呢。——這純粹是皇太極的個人偏見。大玉兒也是很有才華的。漪瀾曾和大玉兒談論起詩詞歌賦文章等,大玉兒作為一個蒙古女子,漢文化懂得那麼多,已是難得了。滿蒙第一才女的封號也不是噓吹。

既然皇太極繞過漪瀾的問題不說,漪瀾也沒有興趣多問,便陪著皇太極說起另外的事情來。 反正,待會兒問問晃阿就知道了,在關雎宮發生的事情還沒有什麼事晃阿這個大總管不知道的,而皇太極也沒有刻意隱瞞。只是還沒有想好怎麼和漪瀾提起而已。

皇太極陪著漪瀾用了點晚飯,便離開關雎宮,走之前說道:「蘭兒,今晚,我去找皇后有些事情商量,你要是困了就先睡著,我晚點再來。」

「皇上,你有事去忙就是了。」漪瀾笑著道,一點也不吃醋皇太極要去別的女人那裡的樣子。

皇太極無奈的歎口氣,看漪瀾的小手捂著嘴巴打了個秀氣的呵欠,捏了捏漪瀾的粉面,手感頗好,寵溺道:「真是個小孩子般。」

「皇上快去吧。」漪瀾催促道,「我也好回去睡覺了,最近特別困。」

「好。」皇太極笑著道,又囑咐晃阿照顧好漪瀾才緩緩離去了。

漪瀾看見皇太極走遠了,扶著晃阿的手,道:「扶我回去,順便給我說道說道今天有什麼新鮮事兒。」

皇太極,革命尚未成功,同志還需努力啊!!

第十五章 帝后失和

一下午的時間,滿後宮都在傳,說是自從皇上見了小玉兒,兩人密談了半個時辰後,皇上氣得在書房裡獨坐了一下午——輿論害人啊。

太監宮女嘰嘰喳喳的談論著,各有各的猜測,這個消息到了晚上已經傳成了——皇上惱了睿親王福晉,甚至下令不准睿親王福晉再進宮來。大家都在猜測睿親王福晉是怎麼被惱了的?真是一千個宮女太監,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啊。

宮內的宮女太監主要分為三派:一個派系認為是小玉兒弄掉烏蘭的孩子,即睿親王多爾袞目前唯一的骨肉,皇上惱了小玉兒;一個派系認為是小玉兒吵著宸妃娘娘睡午覺了,宸妃娘娘被小玉兒氣得胎兒不穩,皇上惱了小玉兒;一個派系認為是皇上對睿親王不滿了,所以將小玉兒召進宮來敲打了一頓。

各種傳言紛紛揚揚,各宮主位也從奴才們的口中聽到了這個消息。皇后娘娘很擔心,她害怕小玉兒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惹得皇上發火了,尤其是一個她極力隱瞞的事情;貴妃娘娘很得意,她猜測皇上已經知道了大玉兒和多爾袞的私情,這對後宮三大主位上的科爾沁女人來說都不是好事情;莊妃娘娘嚇得差點暈倒,蘇茉爾更著急,主僕兩個都對有關多爾袞的事情十分關心,何況她們還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多爾袞曾有謀反之心;淑妃娘娘存在感向來很少,皇上也不喜歡上她那兒去,她只是偷笑幾下,並吩咐丫頭加幾個菜;而事件發生地點的關雎宮裡,一如往常,宸妃娘娘聽說了,只是淡淡一笑,便沉沉睡去。

大玉兒和蘇茉爾兩人有苦難言,就連哲哲那裡都不敢去,一晚上大玉兒不知喝了幾杯濃茶,主僕兩人都熬了一夜,生生把嬌滴滴的美人臉弄成了熊貓臉。只盼著明天早上能在哲哲那裡知道消息——聽人回報說,皇上一出書房,便直直往清寧宮去了。

清寧宮裡。

皇太極穿著明黃色的常服,拿了一本棋譜正在擺弄,嘴裡唸唸有詞:「這白子想圍掉這一片黑子,」手裡捻著一顆黑子在棋盤上晃動,又看了一下書,道:「卻沒有想到黑子在這,出人意料的埋了一個伏兵,」皇太極將黑子往棋盤上一放,「忽然之間殺得這一片白子是措手不及呀。」

皇太極一副入迷的表情,看得哲哲暗自慌亂,也不好突然提起今天下午的事情,便勸道: 「皇上,歇著吧,別那麼入迷了。」哲哲已經換了一件睡袍,放下了頭髮。

皇太極卻不理她,臉上還是一片雲淡風輕,自言自語道:「如果這白子……」

哲哲兀自失笑,以為小玉兒沒有提起什麼不好的往事,心情隨即放鬆了一些:「看來皇上還真是入迷了。」便不再管他,轉身往床走去。

誰知皇太極卻突然出聲道:「這多爾袞和玉兒,他們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哲哲心裡猛的一跳,轉過身來,強笑道:「什麼怎麼回事呀?」

「今天下午,聽小玉兒說,他們之間……」說到這兒卻不再說了,聽得哲哲提心吊膽。

哲哲疾走幾步,到皇太極身邊,急切問道:「小玉兒說什麼了?」

皇太極不愧是開國皇帝,還是一片沉穩,道:「瞧你急的,有什麼要緊的?」

哲哲不由鬆了口氣,暗自責怪自己不夠沉穩。不過,今天可不是一個幸運日,皇太極下一句話,讓哲哲心裡七上八下,一口氣也不知該提上來還是放下去。

誰知皇太極拋出了今天的重磅炸彈:「多爾袞和玉兒從小在你身邊一起長大,你知道他們之間確實有過什麼吧。」

不及哲哲想出借口,皇太極一下子把棋盤上的棋子全部拂下,嘩啦啦的聲音弄得哲哲心驚膽顫,皇太極站起身來,責備道:「哲哲,你瞞得我好苦啊。」

哲哲歎了口氣,暗自穩定一下心神,誠懇道:「我只是不想無事生非,並不是刻意要瞞您的。」

而皇太極呢,他早早就把他們之間的事情瞭解清楚了,今天不過是想藉著小玉兒的事情,發作哲哲和大玉兒罷了。事已至此,皇太極也懶得聽哲哲解釋,道:「我也是害怕我們都蒙在鼓中,萬一有一天被出賣了都不知道。」心裡更是對哲哲給的理由,大玉兒是後宮第一謀士,且幫著勸多爾袞取小玉兒嗤之以鼻。

任何一個皇帝都是多疑的,皇太極看著哲哲一片懇切的樣子,想到:科爾沁的女人都太聰明,若不是他知道所有的事情真相,知道大玉兒在多爾袞私藏玉璽時暗自送消息給多爾袞,知道所謂的勸導其實是兩人歡歡喜喜的跑馬,他說不得就真的相信了她們。後宮的女人啊,沒有一個是簡單的。就連蘇茉爾都急中生智的編了個借口來欺騙他,像哲哲這種經歷了這麼多年的鬥爭,坐上後位的女人,怎麼會沒有心機呢?

哲哲最先嫁給皇太極時,在貝勒府中並不顯眼,但是哲哲在皇太極先後兩個大福晉被廢棄過後,坐上了大福晉的位置,然後是汗宮的大妃,最後是皇后。皇太極保證這將是哲哲這一生也只能在皇后位子上了。他心裡失望的搖搖頭,原本期望哲哲不要在欺瞞與他,他也將一如過去般的信任她,給她皇后的尊榮,現在看來哲哲把這最後一次機會給放棄了。他已經知道實情了,哲哲還是想好了忒多理由來為大玉兒辯解。所以,對女人最重要的,還是娘家呀。

說到娘家,皇太極不免想起了漪瀾,漪瀾也是科爾沁的女兒,但是和娘家並不親近,甚至可以說是疏淡了。上回吳克善來京,他還特別提醒吳克善,讓他看過哲哲就去看一下漪瀾。吳克善卻根本沒有這麼做。皇太極收到的消息是,漪瀾挺著肚子去清寧宮見了吳克善過後,吳克善一下午的時間都是在永福宮度過的,晚上在宮門下鑰前直接出宮了,第二天也沒有去見漪瀾,似乎是收到什麼緊急消息,便急匆匆的趕回科爾沁了。

看來,只有漪瀾了,漪瀾沒有娘家的支持,只能依靠他,他才能信任漪瀾。漪瀾是不會背叛他的。一想起漪瀾,皇太極再也坐不住了,也不知道漪瀾有沒有等他,有沒有好好睡覺,夜已經深了。

「我話已至此,你好好想想吧,看我是不是真的冤枉了你的玉兒。夜深了,你好好休息。」皇太極語重心長的說道。——我說皇太極,你是故意的吧,你看不得別人睡個好覺是不是?

哲哲看著皇太極匆匆的離開,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珍哥看皇上走了,連忙進內室,就見哲哲一臉頹唐的靠在椅背上,表情不定,六神無主般。

這可把珍哥給嚇壞了,皇后娘娘什麼時候有過這種表情啊?她也顧不上什麼主僕了,慌忙的問道:「皇后娘娘,您這是怎麼了?您可別嚇奴才呀。」珍哥搖搖哲哲的手臂喊道。

珍哥說著就要喊守夜的丫頭去傳太醫,此時,哲哲終於回了神,道:「珍哥別慌,我沒事。」

「娘娘,您到底是怎麼了,是不是皇上給你說了什麼啊?」珍哥擔憂道。

「皇上,」哲哲彷彿才反應過來般,問道:「皇上走了?」

「是,奴才親眼看見皇上離開清寧宮,看樣子是朝關雎宮去了。」珍哥答道。

「珍哥,」哲哲拉著珍哥的手道:「我現在有件事情交給你做,這很重要。」

珍哥看皇后的樣子急切,也一臉鄭重的答應了:「娘娘放心,奴才萬死不辭。」

「好。」哲哲滿意道:「你立刻就去永福宮,告訴玉兒……」哲哲附在珍哥耳邊,把事情悄聲交代了,又囑咐道:「我只能信任你了。你一定要悄悄的,讓玉兒早做準備。」

珍哥點點頭,披上一件黑色的披風,匆匆往永福宮去了。至於大玉兒和蘇茉爾,以及珍哥之間的談了些什麼話,就只有她們三個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皇太極便收到消息,說珍哥趁著夜色,去永福宮,與莊妃主僕密談了半個小時,又回到清寧宮覆命。皇太極撫摸著漪瀾甜甜的睡臉歎了口氣道:「蘭兒,你不要再讓我失望了。」

漪瀾是醒了的,她聽覺靈敏,早在皇太極把手放在她的臉上的時候,她就已經醒了過來。皇太極怕是做了什麼決定了,漪瀾心裡暗想。也不知是好是壞……

由於皇太極最近每晚道關雎宮陪睡,趕也趕不走,漪瀾無法,也只得任由皇太極抽風了。索性不再理睬,每晚只用魂魄進去猗蘭小築,看看悠悠閒閒。那日,皇太極好不容易去了清寧宮睡覺,漪瀾進到猗蘭小築就聽見悠悠抱怨說主人好久不來看她了,一副幽怨失落的小表情,看得漪瀾大為不忍。只能應承道,只要有時間就進來看她。

漪瀾也很無奈,皇太極天天守著她,她也很不方便好吧?所以漪瀾便向悠悠解釋了一番,又抱怨了兩句皇太極的煩人。悠悠很高興的道,原來不是主人不喜歡她了,其實主人的魂魄可以進來呀,她也能看見主人了。空間對靈魂也有很好的滋養作用,也不用漪瀾每次都帶著肉身進來。

故而,漪瀾晚上睡覺大部分時間都是「離魂」了的,所以皇太極才覺得漪瀾睡得很沉,不到時間就絕不醒來。每晚也只睡八個小時,一點也不像御醫說的孕婦嗜睡的樣子。漪瀾只好笑著道,是女兒心疼母親啊,所以一直都乖乖的。皇太極擔心的很,讓御醫來把脈,也說漪瀾身體健康,胎兒也很活潑——皇太極常常感覺到女兒踢她額娘的肚子——這樣皇太極才放心了。

第十六章 宴無好宴

宮裡的流言蜚語並沒有被傳到宮外去,皇太極對皇宮的控制力還是很好的。小玉兒提心吊膽了幾天也沒有見什麼事情發生,終於放下心來,又有力氣和烏蘭小丫頭,哦,現在是側福晉了,打擂台了。兩個女人一個是皇上賜婚的正福晉,一個是有王爺寵愛的側福晉,旗鼓相當,睿親王府整天雞飛狗跳的,不得安寧。就連多爾袞也不得不避其鋒芒,跑到弟弟多鐸的豫親王府去躲清淨,飯也不回睿親王府吃,睡也睡在豫親王府了。

多爾袞這樣難免惹來弟弟的嘲笑,多爾袞也不以為意,只道,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古人誠不欺我。多鐸笑道,哥哥的艷福不淺啊,這麼多的女人,何苦想著大玉兒不放呢?多爾袞也不辯解,只說,大玉兒才是最懂他的女人。

這樣幾天後,小玉兒和烏蘭才忽然發現,他們的睿親王爺,已經不見了幾天,連忙派奴才去尋找。最後知道,多爾袞竟然跑到多鐸府裡去了,小玉兒親自去接,又責怪了多鐸一回。多鐸笑著,也不惱小玉兒。自此,睿親王每次遇見小玉兒和烏蘭吵架對攻就跑到弟弟府上去,小玉兒和烏蘭見多爾袞走了,難免失掉吵架的趣味,就不再吵了。爭奪的那個人都離開了,還有什麼好爭的?兩個福晉總算是學乖了,雖然還會見面話裡帶刺,但是也不再鬧到多爾袞面前,睿親王府終於安寧了。奴才們謝天謝地,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睿親王府的八卦讓漪瀾開心了幾天,甚至有心情做了幾首酸詩。看得皇太極大呼才女。大玉兒雖說懂漢文化,也不定能做出詩來。

哲哲那天見皇太極離開,和大玉兒一起同樣提心吊膽了幾日,而皇太極還是一如尋常,該上朝上朝,該逗小老婆逗小老婆,跟沒有發生這件事情一樣,才鬆了口氣。哲哲和大玉兒都以為皇上是不再追究了,是相信哲哲那天的說法了,把心放回了肚子裡,還是該幹嘛幹嘛去吧。

有些事情,你不願意它來,它卻偏偏要來。上天是見不得人們生活得太安寧的。半個月後,皇太極突發奇想的通知哲哲,讓睿親王夫妻進宮來,加上大玉兒,五個人要好好的辦個家宴。——皇太極你真是腹黑。這個貓耍老鼠的法子是怎麼想出來的?在敵人放鬆警惕的時候,再突然出擊,弄的別人個措手不及。

哲哲急得在清寧宮裡轉圈圈,幾個奴才因為絆倒個凳子,打碎了個花瓶被哲哲叫來批評了半天,最後還要去領五十個手板。真是欲哭無淚,身心雙重折磨啊。奴才們都很奇怪,平日裡和藹可親的皇后娘娘怎麼變成了這個嚴厲樣子。還真是嚇人啊。清寧宮風氣為之一肅,奴才們不敢隨意玩笑,說話走路都輕聲細氣的,誰也不敢招惹煩躁中的女人啊。——皇后娘娘,您是更年期到了嗎?

大玉兒也是急得很,但見哲哲的那個樣子,只能強笑著寬慰道:「姑姑,你別急,皇上已經沒有提起那件事情了,說不得已經忘記了,這可能就是場普通的家宴罷了。」哪裡可能?大玉兒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話了。

「對,玉兒。」哲哲看著大玉兒道:「說不得都是我們多想了。咱們怎麼能自亂陣腳呢?無論皇上要做什麼,最壞的結果就在那兒了,咱們心裡有底,也不怕。」哲哲正正衣襟道:「橫豎皇上不會難為我們太過,他還得念著我們這麼多年來的情誼。往遠了說,咱們背後可是代表著科爾沁呢。」——哲哲啊,你太自信了,科爾沁可不止你們兩個聰明美貌的女人。

「是的,姑姑。」大玉兒想了想,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隨即又放棄了。

哲哲又成了那個端莊高貴的皇后,人這一冷靜,理智自然回籠啦。她見大玉兒的表情若有所思,問道:「玉兒是不是有什麼主意?」

「姑姑。」大玉兒遲疑了一下才道:「玉兒不知該不該說。」

哲哲看了大玉兒一眼,知道她的聖母心腸又出來作祟了,便道:「為了多爾袞和你,為了科爾沁,你還有什麼說不得的。」

「是。」大玉兒下定了決心道:「這件事情,皇上雖然生氣,卻也沒有多說什麼。我擔心是不是我們小題大做了。」大玉兒看了哲哲一眼,見對方正定定的看著她,「姑姑,皇上向來寵愛姐姐,想來有姐姐說情,皇上怕是不會再追究。」

「你說宸妃?」哲哲眼睛一亮,對啊,宸妃也是科爾沁的女兒,和她們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好事情,就想不起你的另一個侄女。

「好啊,我怎麼沒有想到,現在在皇上心裡,我們兩個人也比不上一個宸妃。兼之她又懷有身孕,皇上肯定會答應的。」哲哲道。

大玉兒沒有接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哲哲看了一眼大玉兒,寬慰道:「我知道你們姐妹情深,想必看她身子重,不願去擾她清靜,但是宸妃說不得不知道此事呢。若是她知道了,肯定願意幫你的。」

這話說得大玉兒有點慚愧,最近皇太極吩咐,沒有事情就不要去關雎宮打擾宸妃娘娘養胎,她已經有兩個月沒有見漪瀾了。這次是自己對不起姐姐,大玉兒想到,但是她也是迫不得已的,希望姐姐不要怪她。只是那人是多爾袞啊,她願意自己代替多爾袞去死。

「嗯?她們倆商量好要去找宸妃娘娘來求情?」崇政殿御書房裡,皇太極問道。

「是。」德順低眉順眼的回到。德順是皇太極的貼身太監總管。

「哦……」皇太極沉吟了一會兒,看了一眼還在下面等著他吩咐的德順,道:「德順,你辦事不錯,理應嘉獎,以後你就是這崇政殿的大總管了。」

德順聽得眉開眼笑,他一個太監,追求的不過是權力與銀子罷了。而權力和銀子幾乎是如影隨形啊。「奴才謝皇上恩典。」德順恭敬的磕頭道:「皇上,那邊可要怎麼辦?」

「隨他們去吧。」皇太極道,「將這個消息透給宸妃娘娘的丫頭。」皇太極有心觀看漪瀾的做法,又不忍心她被哲哲哄去,把消息透給漪瀾,好讓她早做準備。

「你一定要好好做事,才能回報真朕給的恩典啊。德順,你知道嗎?」德順本來就已經轉身離開,聽見皇太極的話又忙轉回來,磕了幾個響頭,表了一下忠心。直到皇太極滿意了,德順才得以離開,此時背後已是汗濕一片,身子也陣陣發冷。

皇太極通過寬大的門扉,向關雎宮的方向望去,嘴裡囔囔道:「蘭兒,可別讓我失望。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

「哦?」關雎宮裡,漪瀾聽到晃阿才探回來的消息,感興趣的挑挑眉頭。

晃阿聽見畫眉丫頭稟報來的消息時,眉毛皺得死緊,擔心皇后來找自己的主子麻煩。晃阿的忠心自是不必說,就連四個大丫頭,八個二等丫頭,也是對漪瀾忠心耿耿。漪瀾本身脾氣溫和,從不打罵丫頭,另外,她的身上還散發著一股令人想要親近之感,讓人如沐春風,不想背叛。畫眉是個情報頭子,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個八卦天後呀。關雎宮裡人員往來很少,卻消息靈通,完全是畫眉丫頭的功勞。

「娘娘,您不擔心?」晃阿問道,看漪瀾一派沉穩,她也安心了些,在她心裡,她的主子娘娘可是萬能的。

「有什麼好擔心的,來就來唄,我也好久沒出門了,也沒個人來看我。來了也好。」漪瀾不在意的揮揮手,道:「去準備些新鮮水果,點心什麼的,有客人來,我們可要好好招待啊。」

「是。」晃阿行禮退下。

不一會兒,哲哲和大玉兒果真相攜而來,兩人都帶著一副笑臉,一點也看不出先前的憂慮來。漪瀾忙讓人請哲哲和大玉兒坐了,才笑著道:「姑姑今兒是和玉兒約好了,一起來看我嗎?我真是高興。」

「是啊,」哲哲拉著漪瀾的手笑著道:「你身子越發重了,我和玉兒特意來看看你。也省得你天天悶在屋子裡無聊。」

都無聊很久了。「多謝姑姑和玉兒的好意了。」漪瀾笑著道,「晃阿,快去,把宮裡的新鮮水果,點心都端上來,我要和姑姑妹妹好好聊聊。」——全都得奧斯卡大獎吧,女人們。

「娘娘,哪裡還用的著您吩咐,早準備好了。」晃阿指揮著鴛鴦、紫鵑、鴻雁、丹鶴一樣一樣的往炕桌上擺著吃食水果,眼看著都擺滿了,晃阿才收了手。又笑著道:「多虧皇后娘娘和莊妃娘娘來啦,主子剛吵著無聊要出去呢。我們做奴才的也不好勸。兩位娘娘剛好來了,我們主子總算能消停會兒啦。」——晃阿丫頭,你的意思是皇后娘娘和莊妃娘娘就是個陪聊的吧?

小丫頭也不簡單。哲哲指著晃阿笑道:「宸妃,看你這利嘴的丫頭哦,還把我們三個都編排上了。」

漪瀾笑著道:「還請姑姑和妹妹不要怪罪,都是我寵的,這丫頭,無法無天的,什麼話都敢說。」

「哪裡?」大玉兒笑著道:「姐姐不怪我來叨擾你就好了。能陪著姐姐解悶,我也很高興呢。」——皇后娘娘可不是解悶的。

「唉,這丫頭可比不上你的蘇茉爾伶俐乖巧,姑姑和妹妹不責怪就好。」漪瀾笑著看哲哲的嘴角抿了抿。——你們來找麻煩,我還得供著你們麼?漪瀾對大玉兒有些失望,她終是喜歡大玉兒的,可是她這個姐姐遠比上多爾袞啊。

「姐姐。」大玉兒看了一眼哲哲,哲哲閉嘴不言,便試探著說道:「這次來找姐姐,還有件事情求你。」

「哦?說什麼求不求的。什麼事情讓你巴巴的過來,打發個丫頭來說就是了嘛。」漪瀾做出好奇的樣子道。

大玉兒為難的張了一下嘴,見漪瀾只拿一雙大眼睛看著她,只能說道:「是這樣的,最近玉兒有件事情做得不對,惹了皇上生氣,連著姑姑也跟著吃了掛落,玉兒心裡挺不好受的。請姐姐看在姐妹之情的份上給皇上說和說和吧。」

「什麼事情啊?我看皇上最近心情還不錯呀。」漪瀾問道,好似對此事一無所知。

哲哲還是開口了,道:「玉兒那件事情,宸妃你就別問了吧,看在姑姑的面子上,你就幫幫玉兒吧。」

不滿足我的好奇心,我也得給你幫忙。哲哲的這句話,已經拿出了長輩和皇后的身份作威脅,漪瀾也不難為她們了,就笑道:「好啊。我會記得給皇上說的。」

哲哲和大玉兒同時鬆了口氣。消息傳到御書房,皇太極也鬆了口氣。漪瀾也鬆了口氣,送走了哲哲和大玉兒。總之,皆大歡喜。

晃阿過來問道:「娘娘,這些水果,可怎麼辦呀,一個都沒吃?」

「讓谷魯想想辦法,搾成果汁,或者做成什麼餅子之類的,其餘的你們想吃就吃了吧。給我留點果汁就行。」漪瀾道。

滿屋子的宮女都躬身謝恩。漪瀾擺擺手,道:「去把點心給我端來,我餓了,跟聰明人說話可真是累。」一句話說的晃阿也笑了。

「是,奴才這就去。」晃阿笑著道。漪瀾的吃食和端來招待哲哲和大玉兒的可不一樣。不過水果是空間裡的水果,美味十足,哲哲和大玉兒沒有福氣享受,滿屋子的宮女可是受惠了。

第二天,哲哲就收到皇太極的旨意,說最近事物繁忙,又不逢節慶,這家宴還是留著下次再吃吧。大玉兒和多爾袞這對情侶算是有驚無險的度過了這一劫。

第十七章 喜得貴女

天氣悶熱,酷暑難當。

關雎宮內,晃阿指揮著鴛鴦、銀鷗、鴻雁、蒼鷺幾個人把屋子裡的暖色的窗簾被套、坐墊軟枕全部換下,一律改成藍色、青色、綠色等冷色調的。主子娘娘懷著身孕,屋子裡不能擺太多冰塊,那些紅橙黃色之類,在夏天裡看著就熱,一熱這心裡就容易煩,一煩啊,主子娘娘的身子可就受不住啦。

時間晃悠悠的步入了六月,眼看著主子娘娘的肚子越來越大,就快臨盆啦,宮女們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全部都臨陣以待。皇上呆在關雎宮的時間越來越長,擔心這主子娘娘的肚子啊,怕是小阿哥哪一刻忽然就要臨世啦。

御花園的荷花正開得好,主子娘娘看不到,真是可惜。所以善解人意的大總管晃阿支使了一個小丫頭,專挑那種含苞待放的,去採幾隻回來。清晨的荷花還帶著晶瑩的露珠兒,看著可真是喜人啊。放在窗戶邊,也能襯個「朝陽荷花」的景兒,這樣主子娘娘起床梳妝的時候就能看見啦。

六月六日這天,是個順遂日子——六六大順麼——所有人的期待著,全皇宮的眼光都矚目著的,宸妃娘娘的肚子終於在早膳後有動靜了。晃阿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第一次遇見女人生孩子的情況,不由慌亂起來。

此時的情景是這樣的:皇上早早的上朝去了,主子娘娘照例在早上八點起床,梳妝洗漱,然後用早膳。當主子娘娘一臉平靜的用完了兩碗燕窩粥,吃了兩個饃饃的時候,語氣平淡的說了句:「安排太醫和穩婆,我要生了。」

晃阿一時覺得自己幻聽了,呆呆的抬頭問了句:「主子,您說什麼?」

「我要生了,你讓人去傳太醫和穩婆。」主子娘娘說完這句話,也不要攙扶,直直的走到床上躺下了。

「哦,要生了。」晃阿重複道:「哎呀,娘娘你要生了?」聲音驚奇。

晃阿慌得團團轉,惹來主子輕飄飄的一瞥,才頓時恍然道:「對,奴才得先派人通知皇上。」說著手一指,「你,快去通知皇上;你,去傳太醫;你,去叫穩婆;你,去通知皇后娘娘。」明顯,在晃阿丫頭的心中,皇后是最不重要的。

幾個丫頭忙急惶惶的出門,其中以通知皇上的丫頭跑得最快。

好樣的,金牌選手。晃阿讚歎一句,又回到床邊問道:「娘娘,你疼不疼?你疼的話也別忍著,你叫出來吧。」

她的主子此時心裡正計算著宮縮時間呢,哪裡有空理會這個失了分寸的丫頭,連個眼神也沒賞給她。晃阿丫頭問話本來就是寬自己的心,待聽到主子一句:「扶著我去產房」,連忙叫了個人進來,一起把主子攙住往產房去。

其實哪裡需要她付出多大力氣,她主子這會已經進入的宮縮週期中的靜止期,下一次宮縮還要十分鐘左右才會來。所以一左一右兩個丫頭輕鬆的完成任務。

一刻鐘後,皇上喘著粗氣跑來了,頭上還滴著汗水。一到關雎宮就問道:「娘娘怎麼樣了?」不等丫頭回答,已經一陣風的奔進了產房。看著自家女人好好的躺著,頭上也沒啥汗水,問道:「蘭兒,疼不疼?」

主子娘娘這會兒喘了口氣道:「皇上,你怎麼就來了。看你,一頭的汗,晃阿快去打水給皇上擦擦臉。」

「蘭兒,你沒事?」皇上小心翼翼的問著主子娘娘,語氣驚疑。

「哦,我要生了。你先去洗個澡,換件衣服吧。看你,小心中暑。」主子娘娘的語氣還是很平淡。像是在說「你吃了嗎」。

「真的沒事?」皇上十分不放心,估計他和丫頭們的疑慮一樣,怎麼主子娘娘一點也不像是要生孩子的女人呢?後宮其他女人生孩子,哪個不是老早就扯著嗓子喊「皇上,我好疼」啊?

「現在沒事,估計等生下來還得要幾個時辰呢。」主子娘娘寬慰道:「您還是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說不定我還趕得上陪你吃晚膳呢。」主子娘娘說到這兒忽然頓住,咬緊牙關,冷汗一滴一滴的從頭上掉下來。那汗水圓溜溜的,就像碎了的珍珠。

「蘭兒?」皇上試探的喊了一句主子娘娘,「你開始疼了嗎?別忍著。」

「你快出去吧。」主子娘娘從牙縫裡憋出一句話來,就躺下不再理皇上了。

晃阿趕緊上前勸道:「皇上,您還是按著娘娘說的去做吧。免得娘娘這兒生著阿哥還要擔心您啊。」瞧這話說的,藝術啊。不得不說,晃阿丫頭,你也是好樣的。

皇上出去了。按著主子娘娘的話洗澡換衣,後來甚至在書房裡看起了書。至於皇上看了些什麼,只有天知地知了。

後來,皇后娘娘,莊妃娘娘,御醫和穩婆都陸陸續續的來了。皇后娘娘聽見皇上在沐浴更衣好像鬆了口氣的樣子。那表情,似喜似憂的,不知該怎麼形容了,看得小丫頭們十分不解。莊妃娘娘一臉關切,但是還算沉穩,就跟這會兒正在生產的主子娘娘一樣。

御醫在產房旁邊的屋子裡喝涼茶吃點心。大熱天的急急忙忙趕來,肯定是又餓又渴啊,還得難為他們在等幾個時辰主子娘娘生下阿哥才能回去。此時不補充點能量,待會頭暈眼花的,開錯了方子可怎麼辦。

產房裡,三個穩婆經驗老道,見產道還沒有開,就和主子娘娘說著話兒打發時間。雖然主子娘娘從來沒有回答一句,她們還是一副樂意的樣子。說不定,是她們三個太無聊了,硬要扯著主子娘娘說話。

一個時辰後,主子娘娘繼皇上來後,第一次開口說話,她說的是:「晃阿,我餓了。去端碗燕窩粥來。」

「哦,娘娘,我這就叫谷魯端來。她一直守著呢。」晃阿說道。三個穩婆倒是奇怪了,這宸妃娘娘可真是與眾不同啊,瞧著這淡定的樣子,不知情的還以為生孩子的不是她呢。

谷魯很快速的端上一碗燕窩粥,晃阿親手伺候著主子娘娘用了。這樣又是兩個時辰過去了。眼看著該吃晚膳了,鴛鴦又招呼著小丫頭給御醫們上了點心,當然穩婆這兒也沒有忘記。三個穩婆滿意的享用了主子們的糕點。

此時,一個穩婆眼尖的發現,道:「宸妃娘娘要生了,產道已經有八指寬了。」三個穩婆的專業素質一下子就體現出來了,晃阿看著她們仔細的用香胰子淨手,又用沸水煮過的毛巾擦了手,才到榻邊,伺候著主子娘娘生產。

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那血腥味,那艷紅的顏色,看得人膽戰心驚的。一個人身體裡有這麼多的血麼?終於,千呼萬喚始出來,伴隨著主子娘娘一聲尖叫「啊」,產房裡再也沒有了聲息。

皇上終於走出了書房,但是那腳步分明就是飄著的,見了出來報喜的晃阿,連忙問道:「娘娘怎麼樣了?」

晃阿眉開眼笑的,彷彿自己得了孩子般,屈膝道:「恭喜皇上,娘娘添了個小格格。」

皇上明顯鬆了口氣,又問:「娘娘呢?」

「母子均安。」晃阿道。

皇后娘娘的表情放鬆下來,念了句「祖宗保佑」。

莊妃娘娘向皇上行禮道:「皇上洪福齊天,喜得貴女。」

滿地的奴才們都跪下來喊道:「皇上洪福!」

皇上得意的哈哈大笑道:「好好。關雎宮的奴才都有賞。」

御醫們大大鬆了口氣,腦袋安穩的呆在脖子上的感覺是多麼的美妙。趕緊去給宸妃娘娘請平安脈吧,也好快點回家吃飯。不過,關雎宮的點心可真是好吃啊。

第十八章 老虎寶寶

窗外紫薇花盛開,紫薇花的香味悶悶的傳來,給屋子裡的空氣添了份壓力。娜木鍾正在喝茶,她的茶水已經喝了許久,在這盛夏裡,黃釉綠彩的茶杯都已涼透了。她似乎仍然不覺般,正小口小口的呡著,那純白的杯沿上印上了一個紅紅的唇形胭脂。

終於,在晚膳時分,丫鬟白裡踏著匆匆的腳步進來了。娜木鍾終於放下了那個摩挲已久的茶杯,站起來問道:「怎麼樣?」

白裡(譯為恩情)喘了口氣,才道:「奴才親耳聽見的。宸妃娘娘生了個格格。」

「格格。」娜木鍾嘴裡品味著,「可真是個好消息。」嘴角不由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娘娘,您可以放心了。老天爺是站在您這邊的。她們科爾沁的女人是生不出兒子來的。」白裡笑著道。白裡是跟著娜木鍾從察哈爾來的,對娜木鍾很是忠心。她一聽見宸妃生下女兒的消息就趕緊跑回麟趾宮報告了。

「哼。」娜木鍾冷哼一聲道:「你懂什麼!縱是她這次生了個女兒,難保下一次她不能生個兒子。」

「啊,娘娘,那我們怎麼辦?」白裡不是個很精明的姑娘。

娜木鍾走到窗邊,看那粉紅色或白色的紫薇花在烈日下灼灼的開著,道:「沒腦子的東西。她能生,也不代表養得活。」

白裡吞了吞口水,看著自己主子的臉上一閃而逝的狠厲之色,心裡不禁抖了抖。她早就知道主子是個果斷狠辣的女人,在察哈爾,凡是惹到主子的人全都被收拾了,有些人更是突然之間就消失了個乾淨。

「你在幹什麼?」娜木鍾回頭看見白裡在發呆,呵斥道:「還不快過來。」

「是,娘娘。」白裡被嚇了一跳,連忙收斂了心神,垂首道。

「你去……」娜木鍾附在白裡耳邊說道。

白裡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面上也顯現出為難之色,見娜木鍾目如沉水的盯著她,還是嚥下了嘴裡的話,答應道:「是。」再次急匆匆的離開了。

娜木鐘的目光若有所思,一閃而逝的殺機在白裡身上閃過,最後沉寂於無形。那尖尖的鑲嵌著寶石的黃金指套一下又一下的敲擊在茶几面上,聲音煞是燥人。

她轉了轉頭,將視線停在一株盛放的凌霄花上,密密的綠籐纏繞著深褐色的木架子,同紫薇花相比是遜色了些,但是同樣開得熱鬧。她瞇了瞇眼睛,開始認真思考著今天的計劃來。

鼻尖縈繞著陣陣蘭花的香味,耳邊是悠悠的呼喚聲。漪瀾眨眨乾澀的眼睛,看向悠悠的方向,問道:「悠悠,我怎麼在這裡?」

「主人,你只是魂魄進來了,你放心。」悠悠見漪瀾有些擔心,便解釋道:「主人身子雖調養好了,但畢竟是頭次生產,所以有點虛弱,悠悠就把主人的靈魂帶到小築裡溫養著。」

「哦,悠悠,你已經生下寶寶了嗎?」漪瀾看著悠悠又恢復了小老虎形象,問道。十多天前漪瀾曾進到小築,發現悠悠懷孕了,身體變成了大老虎的樣子。那還是漪瀾第一次看見悠悠的原本模樣,真是威風凜凜。

老虎的孕期正常時間是三個多月,小築裡的時間過得快,裡面三個多月,外面也只有十天出頭的樣子。故而,悠悠竟然趕在漪瀾生產的前一日,在初四和初五交替之時生下了兩只可愛的小虎崽。

悠悠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高興,主人醒來過後連小主人都沒問,就先關心自己了。嬌聲道:「寶寶已經生下來了,都能到處跑了。」

漪瀾看著悠悠那個小害羞的樣子,打趣道:「咱們悠悠都當媽媽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像個小姑娘似的。」

「主人。悠悠雖然有了寶寶,但是最愛的還是主人的。主人別再笑話我了。」悠悠小聲嘟囔道。小腦袋已經快要低到床沿上了。

漪瀾一笑,放過了這個剛出爐的新鮮媽媽,問道:「怎麼沒有看見小寶寶,抱過來我看一看啊。」反正小築裡的時間流速大於外界,漪瀾也不在乎耽誤了這點兒的時間。

悠悠朝著門外長嘯了一下,漪瀾猜測她是在告訴閒閒「主人醒了,你把小寶寶帶進來主人看看」。漪瀾笑瞇瞇的看著悠悠,悠悠又害羞的低下頭,就差沒有對手指了。

轉瞬間,閒閒便帶著小虎崽們進來了。兩隻小老虎都是純白的顏色,看來沒有遺傳到母親的隱性基因——悠悠的父親是一隻黑色的虎王。一隻虎崽正坐在閒閒背上,翹著個小腿直晃悠,另一隻大概要調皮些,被閒閒刁住後頸,還發出小貓一般的叫聲,身子不斷亂晃,忒不情願的樣子。似是在抗議父親大人怎麼好好的把他從林子裡拉出來了,他正和兔子玩得高興呢。

這兔子是悠悠出小築放風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裡找回的,問過漪瀾的意見,便把兔子放養到林子裡去了。悠悠和閒閒吃慣了水果,平常也不去管兔子,兔子一家的人數便是急劇增長啊,漪瀾三天以後進小築的時候,兔子家族竟然浩浩蕩蕩的有近百隻成員了,真是可怕的繁殖力啊。兔子一胎本來能生下接近十隻小兔子,在小築這種無天敵,食物又無限量供應的情況下,自然造成了兔子數量呈直線行增加。

悠悠看著兒子調皮的樣子,虎王的氣勢一下子就散發出來,朝著兒子一聲虎嘯,那小搗蛋被媽媽嚇了一跳,終於安寧了。

看來悠悠是扮演的嚴母角色啊,漪瀾笑著問道:「給寶寶取名了嗎?」

「沒呢。主人給寶寶取一個吧。」悠悠道。「主人給悠悠取的名字好聽。」

「取名字是你們作為父母的權利,你們給寶寶取名吧。我就不越俎代庖了。」漪瀾看著新上任的父母笑著道。

「唔,這樣啊。」悠悠心思單純,她取名就取唄,閒閒的名字還是她取的呢。悠悠看了一眼坐在老公背上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女兒。女兒不是虎王,以後也不需要承擔虎王的責任,所以她難免偏心一些。

小老虎見媽媽看著自己,一下子跳到媽媽身邊,十分好奇媽媽怎麼和自己一樣大小了呀?獸類的直覺很準,要不是悠悠身上有媽媽的氣息,她都要以為自己認錯人了。那這個漂亮的姐姐又是誰呢?

漪瀾把跳到床上的小老虎摟入懷中,笑著問道:「寶寶不會說話嗎?」

悠悠道:「還不會。要等著成年了才能說話呢。」又頓了頓道:「主人,你說叫初五怎麼樣啊,寶寶是初五生的。」

「好。」漪瀾笑著答應道:「簡潔易記,咱們寶寶也不需要什麼太複雜的名字。就叫初五吧。」漪瀾拿手給初五順著毛,就像以前給悠悠順著毛一樣,悠悠嫉妒的看了一眼女兒,轉過身,對閒閒道:「我取了女兒的名字,閒閒你給兒子取名字吧。」

閒閒沉思了一下,說道:「就叫初四吧。」初四是六月初四生的。不得不說,白虎兩口子取名的水平真不咋樣。可憐的將來八面威風的虎王同志竟然有這麼個名字。

說起閒閒,他的祖宗可是了不得喲,據祖輩上口口相傳的家族記事,他這一族原是四大神獸之一白虎的後裔,來頭蠻大。所以老虎是森林之王呀,除了他們自己的先天優勢以外,還因為白虎的祖宗是神獸。雖說現在神仙已經是遙遠的傳說了,但是獸類和人類不同,他們從祖先開始,血液裡都有對老虎的崇拜和敬畏。

小老虎不會說話,對別人說什麼也是大概聽得懂的。從根本上來說,悠悠和閒閒是吃了冰蘭果子就會說話的,但是冰蘭果子卻只是個誘因,充滿靈氣的果子引發了白虎記憶深處的傳承。即使因為大陸的變更,這個世界上的白虎幾乎都成了普通獸類了,他們靈魂深處的傳承依然還在。所以是冰蘭果子喚醒了祖先留給他們的寶貴知識,比如如何說話,如何修煉等。

那你們肯定要很好奇,白虎能不能成神獸呢?漪瀾也很好奇,她問了悠悠,答案是不能。現在的地球已經不具備這樣的修真條件了,猗蘭小築本是傅家祖先對有緣的後代的饋贈,又不是讓後代去修真的。小築裡靈氣是要充沛一些,卻也不能支持靈獸修真的需要啊。連小築內都不能,真想要找個修煉寶地,怕是只有什麼崑崙山深處了。

悠悠從來沒有想過離開小築,離開主人,所以悠悠和閒閒商量決定,放棄了成神獸的機會。只是平時勤加練習罷了,不能成神獸,還是能提高自己的能力。悠悠至今對沒能救得主人一命耿耿余懷,要是她再厲害一點,主人就不會出事了,也不用頂替另一個人的身份在陌生的時代生活了。

漪瀾知道了悠悠的想法,很是寬慰了幾次,好不容易勸得悠悠不再那麼愧疚了。悠悠見主人為她著急,自然放開了一些,不願主人著急,心裡卻仍是自責得很。漪瀾知道後,也只能歎一口氣,反正悠悠沒有什麼過激行為,只對提高自己的實力感興趣,在漪瀾勸了幾回不可冒進,悠悠倒也聽進了心裡,就不再管悠悠了。

至少這次的愧疚成了悠悠向前的動力,悠悠的記憶比閒閒早甦醒幾百年,和閒閒的實力卻是相當,就是因為悠悠本性懶惰,又從小便在小築裡養尊處優,得過且過,不像老虎,倒像小貓了。前任主人離開過後,悠悠更是無所事事,又沒有人督促,練功是三天打漁兩天曬網,要不然依著神獸傳承的那些方法,悠悠還不能救下漪瀾一命?

所以啊,人總是要受點傷,才能長大。這對獸類同樣適用。

第十九章 各方勢力

繡著百花盛放的小帳子,色彩艷麗豐富,大概是漪瀾的臥室裡唯一一點暖色了。帳子裡一個穿著大紅色繡福字小衫的寶寶正在酣睡。

白玉般的小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淡淡稀疏的眉毛舒展著,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雙眼皮蓋著那雙亮晶晶黑黝黝的大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是愛新覺羅家的典型特徵。小小的瓊鼻隨著呼吸一張一翕,櫻花般粉嫩的小嘴正咂著,似在吃什麼好東西,嘴角微翹,帶起兩個小酒窩。肉呼呼的雙頰鼓鼓的,像個白胖的饅頭。

一隻佈滿肉窩子的小手鬆松的捏成了一個小拳頭,放在小枕頭上,另一隻手臂在另一側,袖子上滑,露出藕節般的小臂,也是胖乎乎的。小肚子還是鼓脹脹的,顯然是剛剛飽餐了一頓,夢中還在回味著母親乳水美味呢。兩隻小腿不安分的交疊著,一個小腳踝上繫著一根編製的紅線,上面掛著一個小虎狀的翠綠玉珮——是悠悠送給寶寶的禮物。

微風吹來,嬰兒床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音,非但沒有吵醒熟睡的寶寶,反而讓她睡得更好了些。這嬰兒床是按照大人的床樣式來做的,圓弧形的邊角避免寶寶磕碰著,上面做了幾根支架,掛上了百花爭妍的帳子,防止蚊蟲的侵襲。因為漪瀾來到清朝後,就停止了宮內的熏香,那味道太濃烈單一,漪瀾不喜歡,何況,熏香可是最好做手腳的東西啊。君不知,有多少後宮女人和皇子皇女折在了這熏香上。

說起寶寶喝的是母乳,還要全靠貴妃娜木鐘。娜木鐘定的計策就是後世中常用的伎倆,對清朝人來說還算挺高明,對漪瀾來說卻是屢見不鮮。哪個大家族裡沒有幾件這樣的糟心事兒啊?娜木鍾吩咐人給三個預備的奶嬤嬤中的一個最容易被選上的下了點藥,這藥是急藥,見效快,在寶寶餓了的時候那奶嬤嬤已經發病,不能餵養寶寶了。

皇太極聽見後大怒,自然不會認為此事發生在這個當口,是非人為的,得查!查出來得結果讓皇太極又發了頓火。原來這三個奶嬤嬤都是出自皇太極親自統領的正黃旗包衣,表面上看來還是蠻忠心的,但是背後卻都牽扯到一堆關係。比如說,這次生病的嬤嬤某個表弟便是娶的皇后從科爾沁帶來的舊部。只是這個丫頭已經被打發出宮許多年了。皇后也不會起什麼歹心去害科爾沁的孩子,而且一個格格也沒有什麼值得她害的,她只是想放下這步棋子備用罷了。

另外兩個奶嬤嬤其中一個是嫁給貴妃娜木鍾從察哈爾帶來的人,歸到皇太極的旗下的,算是貴妃的人。但是這關係明眼人一看便知,這個人娜木鍾是不會用的。這次被娜木鍾下令給最出挑的那個奶嬤嬤下藥,成功後已經是一顆棄子了。娜木鍾答應保她家富貴,再來,娜木鍾也忖度皇太極不會明目張膽的處置了幾個奶嬤嬤,全是因為皇帝的面子——皇上的包衣旗下有不忠於他這個主子的,他能說出去麼?丟臉啊。

娜木鍾私下的一點運作,這個奶嬤嬤是絕對能保命的。所以有好處,沒什麼大害處的事情她怎麼會不聽主子的命令呢?她的任務很快完成了。娜木鐘的主意是將皇后的奶嬤嬤除名,然後才是填補上真正的屬於自己的人。

鑲黃旗包衣裡最出挑的奶嬤嬤是她廢了很多力氣才控制了的。這奶嬤嬤本來也是皇后派系的,對皇后很是忠心。但是娜木鍾卻偶然得知了這個奶嬤嬤的一個把柄,並被她很快的抓住利用,所以這個奶嬤嬤已經是她的人了,卻無人知道。

以後即使這個奶嬤嬤出了問題,那也只能查到皇后,是絕對找不到她這個幕後主使者的。娜木鍾才來大清一年多時間,也沒有什麼深厚根基,要不早把手伸到正黃旗包衣裡了,哪裡用得著使這個調包計?就像皇后哲哲的勢力早已經滲透在兩黃旗了。這次還多虧了豪格的福晉幫忙,畢竟豪格現在是鑲黃旗的都統——以前埋下的伏子終於起了作用。

娜木鍾這一番打算自是好好的,但卻漏掉了漪瀾這個不定性因素。滿洲女人但凡有點身份的,是絕對不會親自哺乳的,但漪瀾偏是一個現代女人,受過高等教育,知道母乳是對孩子最好的。不得不說,娜木鐘,上天都不保佑你,若是海蘭珠在這,說不定你的計謀就成了,這會兒你真是替漪瀾做了嫁衣。

漪瀾不過是在皇太極重新選擇奶嬤嬤的時候,提了一句:「這幾個奶嬤嬤是背後有人的,那其他的呢?」這三個奶嬤嬤就代表了後宮的三大派系,三大派系都有動機對漪瀾下手,誰叫漪瀾是皇太極最愛的女人呢?特別是當漪瀾隱隱威脅到了皇后的地位,哲哲心地再怎麼好也不會叫別人替代自己的。

皇太極認真思索了一番,命德順去查清楚,卻發現兩黃旗包衣裡可用的奶嬤嬤裡居然大半數是背後另有個主子的,剩下的小半兒就是有這樣那樣的問題,都不能選上來。皇太極簡直恨得要死,那麼多的包衣竟然無一人可用?那他的寶貝女兒可不是要被餓著了?所以當漪瀾適時的提出要親自餵養女兒,還得到了一個慈母的印象。皇太極大方的允許了。他還要去處置兩黃旗的釘子——兩黃旗直接對皇帝負責,但是他們卻不止一個主子,那以後他還能吃得下,睡得著?

這一次大規模的兩黃旗人口普查結果讓皇太極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兩黃旗旗人和包衣裡竟然有一半人數的牽著他的後宮。其中以哲哲經營最久,佔了這些人裡的大半,還有淑妃、貴妃的人馬,數量很少。最後就連多爾袞都有幾個人在裡面。這幾個人雖說數量少,不扎眼,但其妻子卻是有點權力的。皇太極查到,在戰場上,多爾袞數次救了他們的性命。救命大恩,無以為報!

「好好好!」皇太極心裡重重連說了三個好,他防著別人,別人也防著他呢!這次奶嬤嬤引發的人口普查事件給皇太極留下了陰影,加強了他對兩黃旗的控制。想到自己的性命捏在別人手裡,皇太極就不能鎮定下來,兩黃旗的人馬被暗地裡處理了一大批。皇后哲哲也被皇太極列入了不居心叵測的一類人裡。

這次大清理,哲哲的人手折損最為嚴重。畢竟大部分兩黃旗將士都是跟著皇太極上過戰場,拼過命的人,是用鮮血建立的忠誠。他們之所以對哲哲的態度也不錯,不過是因為哲哲是皇帝信任的女人,現在皇帝對這些人召開了秘密會議,暗裡透出消息是帝后不合,皇后失信於皇上了。這些人手裡不知沾過多少鮮血,最後存活下來,不是沒有腦子的人。幾個有妻子、寵妾是皇后從科爾沁帶來的丫鬟或者是跟皇后有點姻親關係的馬上心知肚明,知道皇上這是信任他們,給他們最後的選擇呢。要不然大可以編個明目讓他們直接消失。

一些冥頑不靈,不聽勸阻,或者已經牽連太廣,不得抽身的被處理了。那些本來看在皇后面子上十分得自家男人尊重與寵愛的女人也在一瞬間全部失寵了,後被幽禁在佛堂裡,平時活物也見不了一個。她們跟的主子受到了皇帝的猜忌,她們自然也要受難。其中皇后哲哲的大丫鬟阿塔,早年從科爾沁帶來的,嫁給了正黃旗的一個小統領,男人身份不高,在家裡向來做主慣了的。內務府的奶嬤嬤正是歸她管轄,沒想到此次為皇后辦了一件小事,竟然受了大難。兩個月後,阿塔便感染了時疫,不久一命嗚呼。她家男人只是吩咐準備好一點的棺材把她葬了,就不再理此事。

皇后哲哲此時還不知道,她多年的心血就這樣毀在貴妃娜木鐘的一個手段裡。她正在氣惱著娜木鍾簡直太蔑視她皇后的尊嚴了,竟然敢動她的人。娜木鍾絕對是比海蘭珠更有威脅的人,這種人,平時安安分分的呆著,放鬆你的警惕,再突然出手,打得你措手不及。皇后把一直以來放在海蘭珠的目光移向了娜木鐘,畢竟海蘭珠還算是「自己人」,當外面的敵人來了,拳頭還是要一致對外的。——中國的歷史經驗告訴我們,內戰要不得啊!

娜木鍾這會如果知道了真相,可真會悔得腸子都要青了——偷雞不成蝕把米啊!她的悲慘在自己被皇后惦記上了,還不知道呢。娜木鍾一直以來的隱形人身份被打破了。皇后娘娘的槍口對準你了!造孽的貴妃娘娘。

而娜木鍾此時正在得意呢,皇上查出來那個嬤嬤是皇后娘娘的人,她難道會不知道麼?這次怕是科爾沁的三姝也團結不起來了。依照海蘭珠的性子,關係到她骨肉的事情,這次能不炸毛麼?科爾沁的小團體起了內訌,眼看著就要分裂了,到時她坐收漁翁之利,豈不美好?你還以為海蘭珠是以前的那個樣子啊,貴妃娘娘?漪瀾裝得是不錯,懷孕了過後更是少現人前,但是我得告訴你,貴妃娘娘,以老眼光看人是不行的啊!——時代在發展,人也在改變,你的思想也得跟著進步才好!

這一局,貴妃出招總體上失敗的;皇后出招,失敗,敗得很慘。——皇后要向貴妃宣戰了!漪瀾坐收漁利,很好;皇太極發現了統治弊端,就長遠來看,益處多多。

第二十章 滿月之禮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 纖纖擢素手,札札弄機予。 終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這還是晃阿來問漪瀾七夕節怎麼安排時,漪瀾恍惚想起的。

轉眼一月已過,因著漪瀾晚上獨睡時就悄悄的抱著福兒寶寶去小築裡面度過,她的月子早就坐滿了。七夕佳節前夕,剛好是寶寶滿一月的日子,漪瀾作為寶寶的額娘,肯定是要參加寶寶的滿月禮的。皇太極為表示對女兒的看重,要辦一場盛宴,文武百官,福晉夫人,全部都要參加。

圖裡宜琛比,崇德元年六月初六生,是皇太極稱帝以後得到的第一個孩子,排行第十,暗合皇太極坐上汗位十年時間。那些漢族大臣口才了得,這一番話說得,皇太極本來九分的愛女之心就更添了三分。本來十格格長得玉雪可愛,就像觀音菩薩座下的女童子般,生母又是皇上最寵愛的宸妃娘娘,漢族大臣為了討好皇上和宸妃對十格格百口稱讚。就算是壞的他們也能掰成好的,何況十格格本來生辰就好,命格裡就是有福的。

現在皇后的女兒還是按照次序喊的,不用說其他庶妃生的女兒了,有的甚至一輩子都沒有名字。宸妃娘娘的女兒一生下來,皇上就賜名為圖裡宜琛比,可見寵愛之盛。皇后哲哲看著兩歲還沒有名字的八格格歎了口氣,十分不值,卻也明白此時不宜動作,暗自忍了。畢竟還有個心機深沉的貴妃娜木鍾在旁窺伺呢。她的大女兒就要嫁給娜木鍾和林丹汗的兒子,現在已封為察哈爾親王的額哲,娜木鍾算是她女兒的婆婆,她們之間也成了姻親。

想起這事,哲哲就一陣膈應,但是皇太極的旨意不容更改,而且公主和親是國策,她的女兒是帶著使命去察哈爾的。所以目前哲哲還不能對娜木鍾出手,至少也得等著大女兒在察哈爾站穩腳跟再說。圖裡宜琛比?哲哲的大女兒剛被封為固倫溫莊公主,還不是沒有自己的名字,她也只叫女兒溫兒。罷了,罷了,就是個名字,誰知道這個承載著福氣順應天命出生的小女娃長不長得大?她不去害這個小女娃,難保別人不會。——不得不說,您和貴妃娘娘真是天生的對手,想法都一樣,她也等著你出手呢!

這個還只會吃的小娃娃被人誇得天上有地上無的,也被有心人惦記上了,她卻一點感覺也無。她此時正埋在額娘香香的豐滿的胸脯上吃飯呢,而她的皇阿瑪,在一邊虎視眈眈的,瞪得眼睛都直了。

還真是後悔呀,怎麼就答應蘭兒餵養福兒了呢?害得他只能在旁邊干看著。

女兒終於吃飽了,漪瀾一手托著她的小屁股,一手托著小腦袋,將她立起來,輕輕的拍了一下她的背,她便滿足的打了一個飽嗝。眼睛一看,是最親愛的額娘,哎呀,就在額娘香香的懷裡睡個覺吧。

可真是累著她這個小人兒了,她討厭的皇阿瑪最喜歡跟她搶額娘了,她是花費了多大的精力,哭了多少次,從美夢裡醒來多少回,才爭取到在漂漂額娘身邊睡覺的權利呀!那跟皇太極長得極為相似的眼睛,輕蔑的瞟了一眼她的皇阿瑪後,便拿肉呼呼的小手,捂著嘴打了個秀氣的呵欠,美美的睡了。

睡著的時候可真是像個溫順的小貓咪。皇太極心裡想到。可他卻不敢去挑戰這個小貓咪,因為只要一被抱離漪瀾的身邊,這隻小貓絕對炸毛,她會亮出她那還很脆弱的貓爪子,給你深刻的教訓。皇太極多次被女兒的哭聲弄得心慌意亂的,只能妥協讓宮女把女兒抱回來。

其實女兒才剛滿月,皇太極再心急,也不至於現在就把漪瀾吞吃入腹。他最近也有在某些庶妃那裡過夜,甚至有個庶妃也傳出了懷孕的消息,他不關心此事,交給哲哲去辦就好了。哲哲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時候還是個賢妻,所以不會去害那個庶妃。害了又怎麼樣?只不過是少個女人而已,那個孩子也不是他期盼的,他不會在意。——帝王啊,你真是絕情。

不過,看見女兒在妻子雪白的胸脯上吃豆腐的時候,他真是羨慕又嫉妒啊。漪瀾見皇太極那個樣子,笑道:「皇上,您還是先出去吧。大臣們等著你去開宴呢。我這兒也得快些出去呢,多虧姑姑和妹妹在招呼著那些福晉夫人,我才能偷回閒,在內室裡喂福兒,您還在這兒鬧她,待會她哭起來看怎麼辦。」

「好好好,我這就去了,你也別催,看著這小貓睡覺了,我才能和你說會話。」皇太極即使是稱帝,也還在漪瀾面前自稱「我」。

「去吧。」漪瀾看著皇太極走遠了,喊了晃阿進來跟她梳頭髮,上妝,換衣服。

今兒是福兒的滿月之禮,漪瀾不能穿的如平常一樣太素淨了,便選了一件銀紅色的琵琶襟收腰旗袍,上面繡著纏枝海棠,淺粉色的底裙蓋著藍色繡鞋。如此一來便十分顯身材,幾個丫鬟都說好看。

晃阿按照漪瀾的吩咐梳了一個兩把頭,戴上一副金鑲紅寶石和藍寶石的蘭花頭面,耳朵上是一對藍寶石耳墜子,下面垂著流蘇。胸前掛了一塊羊脂玉配,由明黃色的絡子繫著。

漪瀾上下看看滿意了,才扶著晃阿的手娉娉婷婷向大殿裡走去。此時殿裡的貴婦人們正聊得熱鬧,見漪瀾走進來,全部都停止說話,一致望向她。也不怪人家失禮,實在是漪瀾保養得太好了,生下女兒過後竟然越來越年輕漂亮了。而且,君不見人家盈盈一握的小蠻腰;君不見,那豐滿的上圍;君不見,她露出的滑如錦緞的皮膚。這實在是讓人無語啊。再看看自己生下孩子後臃腫的身材,想想粉底下掩蓋的暗沉,以及腰身上的妊娠紋,上了年歲的女人傷不起啊!

福晉們見到這樣子的宸妃娘娘,心裡先是對皇上最寵愛的女人評價了一番:就憑著那艷麗的臉,妖嬈的身段,酥柔的語調,皇上怎麼能不愛?再對比下主位上坐著的皇后娘娘,雖說風韻猶存,卻是眼角眉梢都留下了歲月的痕跡;側面站著的莊妃娘娘,您真是不嫵媚啊,不是男人喜歡的類型。所以怨不得科爾沁三個女人裡只宸妃娘娘獨佔鰲頭,實在是你們站在她面前就像陪襯的啊。

「眾位福晉。」漪瀾走到上座,也不坐下,笑著道:「我來晚了,怠慢了眾位,還請不要責怪。」說著微微彎腰,表示歉意。

福晉們正好奇這酥柔的聲音是哪裡來的呢,原來是宸妃娘娘說話了。想著自己剛剛居然對著娘娘發呆,連忙一臉愧色的起來賠禮道:「娘娘見外了。我們也沒有等多久。」這是代善的大福晉,算是這群女人裡地位最高的,年齡也是最長,她為代表來回話正合適。

漪瀾忙謙虛道:「大福晉可別這樣客氣。我是小輩,受不起大嫂子的禮。」

禮親王福晉笑著道:「娘娘不要責怪就好。」她是個和善人,和代善差不多,見著宸妃娘娘並不是那種恃寵而驕的,心裡也很高興,語氣也親熱許多。

小玉兒在一邊氣呼呼的不說話,因為前一段時間,她想進宮來,卻被侍衛擋住了,說是奉皇上的命令,她不得宣召不許入宮。今天全京城有點身份的福晉夫人都被邀請來參加漪瀾的女兒的滿月禮,她才得以進宮。

小玉兒聽了姨媽的分析,認為是漪瀾給她使了絆子,皇上才下旨禁止她入宮的。本來她恨大玉兒恨得牙癢癢的,卻不能把大玉兒扳倒。多爾袞和大玉兒那麼大的事情,皇上都放過了,現在她手裡還真沒有什麼把柄好用的,更是拿大玉兒毫無辦法。所以漪瀾作為大玉兒名義上的親姐,自然被嫉恨上了。——遷怒啊!絕對是遷怒!造孽的漪瀾。

哲哲是個精明的女人,肯定不會在眾人面前鬧姑侄失和的笑話,所以親親熱熱的拉著漪瀾說話談笑,簡直比得上和大玉兒的親熱勁了。漪瀾對此很不適應,雖然哲哲的笑容和動作都十分完美,但她明顯感覺到了哲哲身上散發的不友好的信息。她很是納悶,最近她都呆在宮裡坐月子,沒有惹到哲哲啊,怎麼哲哲越來越討厭她了?——事實的真相是,哲哲遷怒了。她的勢力大受打擊,全是因漪瀾找奶嬤嬤引起的。可憐的漪瀾。

大玉兒對漪瀾很是慇勤,估計是要補償上次她算計了漪瀾的意思,但是大玉兒好妹妹,你不知道感情是最難彌補的嗎?大玉兒的身上散發著不平和的虛偽與刻意討好訊息,令漪瀾本能的拒絕了大玉兒過來扶她的手。這下子,兩人都有點尷尬,大玉兒卻跟沒事兒般收回手,臉上還是一成不變的和善微笑。

漪瀾陪著福晉們坐了,又說笑了一會兒,才到崇政殿和皇上大人們一起參加晚宴。滿月宴的熱鬧略過不表。因為今兒的主角,被她皇阿瑪用為大宴群臣的借口的十格格,圖裡宜琛比正在呼呼大睡呢,她也不知道是自己的滿月禮是什麼樣子。

第二十一章 七夕佳節

「今日雲駢渡鵲橋,應非脈脈與迢迢。家人竟喜開妝鏡,月下穿針拜九宵。」

無齒小兒福兒寶寶肉乎乎的小手扭著額娘身上的玉珮不放開,打定主意要賴著額娘,堅決貫徹「額娘在哪,我在哪的」的方針。說起來就氣啊,好不容易皇阿瑪向她妥協了,她終於可以霸佔額娘,聞著額娘香香的味道睡個囫圇覺了。

想法是不錯,可是意外頻頻發生。昨日不知哪裡來了一群人趁著自己睡著了警覺降低把額娘給搶走了,自己醒來不見了額娘,那是使出了殺手鑭,大哭特哭啊,丫頭哄也哄不好,餵奶奶也不吃,直到最後哭得小胖臉都憋得和猴子屁股差不多了,額娘才總算回來了。額娘餵了自己香香的奶奶,自己也哭累了,只有抓著額娘的衣袖不放,這樣額娘就不能丟下福兒啦。——好聰明的寶寶!一個「纏」字訣用的好啊。

「好,好,額娘的乖寶寶,額娘不走,就陪著福兒好吧。」漪瀾對著皇太極歉意的一笑,本來答應了皇太極今天陪他的,可是寶寶不讓,這有什麼辦法。寶寶喲,額娘的小機靈鬼。漪瀾如削蔥般的食指輕輕點了點女兒的小額頭。

皇太極看了看不斷用眼睛向自己示威的女兒,笑著道:「就帶著福兒吧。她粘著你,你一離開,她怕是就哭聲震天了。」

「那皇上抱著她吧,我可抱了了多久,這小胖妞,才一個月,就這麼重了。」漪瀾笑著建議。女兒可不能不親她的皇阿瑪呀!寶貝女兒你給額娘爭點氣,好嗎?漪瀾笑著親親寶寶的小臉,把女兒的小身子豎起來,指著皇太極道:「寶寶,這是你皇阿瑪,是除額娘外,寶寶最親的人了,也是最愛寶寶的人。寶寶讓皇阿瑪抱抱好嗎?皇阿瑪可想抱著寶寶了。」

「蘭兒,福兒才一個月大,能聽懂你說的話麼?」皇太極見漪瀾一副認真的樣子和寶寶打著商量,哭笑不得的道。

「怎麼不能聽懂我說話呢?」漪瀾柳眉一豎,顯是對皇太極懷疑女兒的聰慧不怎麼高興,「寶寶在我肚子裡的時候就能聽懂我說話了。」

皇太極也不生氣,心想,只有這個女人才敢用這種表情質問他,寵溺道:「依你,依你。我看啊,你是越長越小,和福兒差不多了。」

漪瀾裝作不好意思的道:「哪有?我在外人面前還是很成熟的。」這樣好給你一點特殊感。

皇太極看見漪瀾那個害羞的小樣子,越發愛得不行,笑著道:「好了,福兒寶寶,來,皇阿瑪抱抱。」當著宮女的面,皇太極也不好再打趣漪瀾,便伸出手來,對女兒做了一個抱的姿勢。

嬰兒對這個姿勢是相當敏感的,如果她想讓你抱,她也會伸出兩隻小手臂來,方便你接過她;如果她不願意你抱,那麼她會用她的小屁屁對著你,頭也扭到一邊,表示對你不屑。也不知道是不是漪瀾的話起了作用,福兒大大的眼睛認真的看了一會兒皇阿瑪,便向皇阿瑪伸出手來。

皇太極接過寶貝女兒,笑著道:「寶貝兒,可真是聰明,聽懂額娘說的話了?捨得讓皇阿瑪抱了?」

福兒寶貝揮著小拳頭,咿唔咿唔的不知道說些什麼,大眼睛左右端詳她皇阿瑪的臉,漪瀾和皇太極都注意著小寶貝要做什麼呢。福兒小寶貝果真不負額娘的厚望,啪的一聲在皇阿瑪的臉上弄了個口水印子。

「哎喲,寶寶親皇阿瑪呢。」漪瀾幸災樂禍的看著皇太極臉上的口水,笑著道。

福兒寶寶似是聽懂了額娘的話,回過頭來,見額娘笑吟吟的誇獎她,也十分得意的彎了彎唇,嘴角露出兩個小肉窩,越發顯得小臉胖嘟嘟。

皇太極帶著漪瀾,抱著福兒寶寶踏上了出宮的馬車。

福兒寶寶晚上大部分時間都被漪瀾抱進空間生活,再加上,漪瀾是服用了冰蘭果子的,所以福兒寶寶比一般的小孩子要健康聰明的多。但也抵不住她是個剛滿月的嬰兒啦,所以一會兒便在皇阿瑪的懷中睡著了。其間晃阿想要接過福兒寶寶,她都不幹,只一頭埋在皇阿瑪的懷裡呼呼大睡。這個人身上也有令她安心的氣息,所以她第一次在皇阿瑪的懷中睡著了。

馬車行駛了一會兒,就到了盛京的大街上。盛京城為「井」字格局,四條道路貫穿盛京城,將皇宮圍在中間,與四條道路相對應的是八個進出城的城門,即「八門對八街」。從清定都盛京這一天起,盛京城才有了系統完善的城市建設規劃,即所謂內有「井」字型大街的方城,外有圓郭,四方有四個塔寺,方城與圓郭之間有八條放射狀的大街的格局,整個城平面像一個車輪的形狀。盛京城內方外圓的格局是中國獨一無二的城市佈局。

現在的滿族女子還是很大方爽朗的,在這個新修建的城市裡,處處都能看見女子的身影。漪瀾撩開馬車簾子往外看去,寬闊的大街被石板鋪成,路邊店舖林立,大門上掛著紅色的燈籠。由於今天是「女兒節」,所以很多貴婦都帶著女兒出門玩耍,旅遊。路上時不時飄來女孩子清脆的笑聲。

「皇上,咱們去哪裡呀?」漪瀾看著馬車一路出了地載門,還在向前行駛,便問道。

「帶你去河邊看看。那裡景色好,很多福晉格格都去那裡遊玩。」皇太極笑著道。「還有一些小情侶,今天也會相約去河上划船,賞花的。」

不會是要去約會吧?皇太極作為一個皇帝,是怎麼知道女人們遊玩的地方?漪瀾一臉戲謔的看著他。

皇太極見漪瀾的樣子,哪裡還有不懂的,咳嗽了一下,道:「我是叫德順去查的。」

德順啊?就是外面的那個大太監,皇太極的心腹。漪瀾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笑著道:「皇上,今天你帶我出來,我很高興。」

「嗯,我也是想著,你來到盛京幾年,也沒有出來看看。」皇太極道。

皇后她們不是也沒有出來過?漪瀾對著皇太極了然一笑,看著在皇太極懷裡吐著口水泡泡的女兒道:「皇上,我來抱福兒吧,她醒了。」

原來是皇太極的咳嗽吵醒了福兒寶寶。皇太極一看,寶寶不正在他懷裡睜著大看見看著他嗎?「寶寶,阿瑪吵醒你了。」皇太極哄著福兒,又轉過頭對漪瀾道:「蘭兒,咱們在外面,就不要興宮裡的那套規矩了,你也不要叫我皇上,就叫我『爺』吧。」漪瀾欣然一笑,如繁花盛開般,答應道:「好的,爺。」皇太極的這個稱呼已是多年不用了。

皇太極被漪瀾這一笑給迷花了眼,心裡有些蠢蠢欲動,但礙著女兒那天真的眼神也不好多做動作。

漪瀾也不理他,只抱著福兒寶寶問道:「寶寶,餓了沒有?額娘看看寶寶的小肚子。」

福兒寶寶當然餓了,嬰兒一天也不知要吃多少頓。一聞見額娘身上的奶香味,那個小爪子就抓啊,抓的,腦袋也往額娘胸脯上湊和。

「乖寶寶,等等啊。」漪瀾的手輕輕的拍著心急的女兒,轉頭向皇太極道:「爺,麻煩你把後面小爐子上溫著的茶盅端出來吧。裡面有我給福兒準備的奶水。」在外面,漪瀾當然是不會撩開衣襟喂女兒的,就算她想,皇太極也不會同意。

河岸邊確如皇太極所說的,楊柳依依,遊人如織。幾十個侍衛化作普通人,混在遊客群裡保護著皇太極三人。

漪瀾抱著福兒和皇太極並排走進亭子裡,丫頭們早已將桌凳打掃的乾乾淨淨,幾個人站在亭子外面,警惕的看著周圍。

皇太極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常服,用料精緻不顯眼;漪瀾選了一件紫色馬甲罩月白色的內袍,梳了個小兩把頭,只戴了一件淺黃色珍珠製成的桂花樣式的頭面,倒是襯景;福兒穿了粉紅色繡桃花的小袍子,戴著一頂吉祥如意帽子。打眼一看,也不過是一般的富貴人家罷了。在這盛京城了,隨便抓一個人,都是王公貴族,他們這樣也不顯眼。

「咦?」漪瀾正在四處觀景呢,正好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在船裡說話。「爺您看,那不是多爾袞和小玉兒麼?」漪瀾指著一艘精緻的畫舫道。

皇太極也抬眼去瞧。只見小玉兒拉著多爾袞的袖子滿臉神采的炫耀著什麼,還不時拿手比一下那艘精緻的畫舫,一會兒又拉著多爾袞說著岸邊的景色。「真是小玉兒和多爾袞,他們也出來遊玩了。」皇太極冷冷一笑。

漪瀾裝著沒有看見皇太極的鄙夷表情,笑著道:「看來,他們兩個的感情不錯嘛。前一段時間,宮裡還在傳,睿親王府給小玉兒和那個側福晉鬧得雞飛狗跳的,多爾袞都跑到多鐸府上去了。不過,他們是夫妻,床頭吵,床尾和的,沒有隔夜仇。」

皇太極聽見多爾袞夫妻的鬧的笑話也是忍俊不禁,點了點漪瀾的額頭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看那多爾袞,分明就是不情願的很。」

「哪裡?」漪瀾辯駁道:「多爾袞再不情願,還不是陪著小玉兒出來玩了,特別是在今天這個節日裡。」

皇太極開始陰謀論了。如果多爾袞真的那麼討厭小玉兒,為著大玉兒的勸說才娶的小玉兒,完全可以把小玉兒冷落到一邊。今天卻陪著小玉兒出來遊玩,是大大的不對啊。多爾袞不是該在七夕節裡思念著自己的真愛——莊妃娘娘嗎?難道,多爾袞的目的是拉攏科爾沁?小玉兒父親掌管的科爾沁分部實力不下於大玉兒的父親寨桑掌管的科爾沁分部啊!

偏心的皇帝,你完全都沒有注意到,你旁邊坐的這位和大玉兒是一個部落出來的親姐妹嗎?皇太極做如此想法,心裡難免越想越對,誰叫皇帝都是多疑的呢?多爾袞實在是有動機,有野心,也有實力。

漪瀾看出了皇太極的心事,本來就是她引著皇太極朝那方面想的。她實在是不喜歡多爾袞。說起有多愛大玉兒,老婆卻娶了一大推。

皇太極此時肯定想回宮去召集心腹大臣議論怎麼樣應付此事,漪瀾就很好心的說道:「爺,咱們回吧。我累了,寶寶也不能吹太久的風。」

「那就回宮吧。」皇太極心不在焉表現的那麼明顯,本以為漪瀾會生氣的,但是漪瀾卻體貼的說自己累了,想要回宮,心裡不禁為漪瀾加一分,得意道,不愧是自己愛的女人。

回宮後,皇太極一到崇政殿,便下了馬車,吩咐德順去召範文程等心腹大臣到御書房說話。

漪瀾換乘轎子,回了關雎宮。宮女們看見漪瀾回來了,都很高興。漪瀾心情也是不錯,笑著道:「今天是七夕節,你們有什麼活動的,就去安排。我累的很,先帶著格格睡一會兒,晃阿也和丫頭們乞巧去吧。」

漪瀾打發了晃阿,便抱著福兒寶寶去了小築裡。

悠悠帶著福兒和初五在室內玩笑,漪瀾微笑著看著她們幾個。初四不知又被閒閒帶到哪裡訓練去了,不過林子裡的動物們遭殃是一定的。

第二十二章 金風玉露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皇太極和範文程密談了幾個時辰,才最終敲定削弱小玉兒父親掌管的科爾沁部落一支的方案。此時,天色已晚,皇太極揮手阻止了德順的跟隨,一個人向關雎宮走去。

守門的小丫頭見皇上來了,忙要通報,皇太極道:「別出聲。娘娘和小格格睡了嗎?」

小丫頭第一次得皇上問話,緊張的屈膝行禮,垂首道:「回皇上的話,小格格睡了一會兒了,娘娘臨睡前交代如果見皇上來了,就進去通報一聲。」

「朕自己進去,你下去吧。」皇太極也不在意,把小丫頭打發了,自己大步朝著漪瀾的臥室走去。

皇太極先到嬰兒床邊看了看女兒,女兒睡得正香呢。一隻手捏成拳頭擺著小枕頭上,另一隻手放在嘴邊,小嘴咂咂的吸著手指頭。皇太極笑了一下,將女兒的手輕輕的抽走,擺在小身子旁邊。女兒也不鬧,小嘴一抿,露出對小酒窩來,又甜甜的睡去。皇太極寵溺地點點女兒的小鼻子,笑道:「可真是個好吃的小懶豬。」

皇太極給女兒拉拉小被子,又將百子嬉鬧的帳子拉嚴實啦,才轉身向漪瀾的拔步床走去。憑漪瀾敏銳的聽覺,早就發現皇太極進了屋子,只是裝著睡覺呢。看皇太極對女兒那麼細心,心裡也很高興。這可是與她骨血相連的女兒啊,她希望皇太極能多寵愛女兒一些,避免女兒長大後被拿來當聯姻的工具。就像皇后的大女兒固倫溫莊公主,才十一歲,就要遠嫁察哈爾,實在是很可憐。

俗話說,燈下看美人,有一種朦朧之美。皇太極瞧著裹在蔥綠色被子裡的小妻子,可是越看越美。那泛著自然的紅潤之色的皮膚,光潔如玉;那烏黑的秀髮全部放下,灑在嫩黃色的枕頭上,就像一匹錦緞;那飽滿的額頭,一看就是聰明福氣之象;彎彎的柳葉眉,細密的睫毛長長的,如一把小扇子;瓊鼻下面是櫻桃般的嘴唇,此刻正泛著甜蜜的味道,引誘著人咬一口。

皇太極十分順應心意的輕輕吻上了漪瀾的小嘴,抬起頭來,看見漪瀾還是一無所知的睡著,連睫毛也沒有顫動一下,自己動手脫下了衣服,僅著明黃色褻衣上了拔步床,躺在漪瀾內側。皇太極側著身子端詳美味的小綿羊,尋找著從哪裡下口才好。那樣子頗像一隻大灰狼。

小綿羊感覺到了旁邊炙熱的視線,心裡緊張的怦怦直跳,大灰狼今天不是要把她拆吃入腹吧?哎呀,小綿羊沒有做好準備啊,大灰狼可不可以再等等?小綿羊心裡急得抓心撓肺的,面上卻是一片雲淡風輕。

大灰狼輕笑一聲,一個翻身,便把小綿羊壓在身子底下。小綿羊瑟瑟發抖,心裡吶喊,放過我吧,我一點也不好吃。大灰狼才不管小綿羊的心理活動呢,只挑了一塊看起來最肥美誘人的肉肉咬了下去。密密的淺吻落在小綿羊的臉上,脖子上,弄得小綿羊酥□癢的。小綿羊終於忍受不了啦,唰的一下打開了眼皮上的小扇子,十分純潔無辜的看著大灰狼道:「皇上,您來了啊?咱們睡吧,我好困啦。」說著小綿羊就要轉身背對著大灰狼睡去,還裝模作樣的打了個哈欠。

精明的大灰狼當然看穿了小綿羊的拙劣之計,笑著道:「我好久都沒有和蘭兒一起睡覺了,我們先聊聊天再睡好嗎?」

披著羊皮的大灰狼,你以為小綿羊那麼傻,看不出來你身後搖得歡快的大尾巴嗎?小綿羊賠笑道:「皇上,好八爺,咱們明兒再談吧。現在天晚了,可別吵醒了福兒寶寶。」

拿小貓來敷衍大灰狼,可是不再管用啦。大灰狼笑著點頭道:「對。那咱們小聲一點,或者直接用肢體表達。」大灰狼,你懂啞語嗎?

可別再逗小白兔了。小綿羊心裡嗤笑大灰狼的險惡用心,口中卻道:「明天時間長,什麼事情都可以說啦。」小綿羊垂死掙扎道。小綿羊,你還沒有認清形勢啊,看大灰狼那個垂涎欲滴的樣子,哪裡由得你逃脫?

大灰狼的前爪子已經伸進被子,握住了小貓的糧倉,一捏一放,弄得小綿羊神情變幻的嬌嗔道:「爺,你真是個壞人。」

大灰狼對這個稱呼很是滿意,吃吃一笑道:「那爺今兒就是要當個壞人。小娘子還是趕快從了爺。」

小綿羊強撐的淡定一下子就飛了,臉蛋也紅紅的變成了猴子屁股,諾諾的道:「不能打個商量了啦?寶寶才剛滿月呢。」

「小妖精,爺問了御醫,你的身子早好了。」大灰狼給雞拜年了,不安好心。四隻爪子齊齊動作,困住妄自掙扎的小綿羊,一隻前爪捏著小貓的糧倉不放,另一隻前爪卻偷偷的往小綿羊腰部伸去。「爺可是有將近一年時間沒和蘭兒親熱了,想你得緊。」

呸!大灰狼你要不要臉,老不正經的。小綿羊觀察一下,實在是形勢比人強啊,妥協吧。小綿羊誕著笑臉,兩隻前腿往大灰狼頭上一伸,就抱住了大灰狼的要害——脖子。

大灰狼見小綿羊已經放棄掙扎,主動出擊了,也不落羊後,兩隻前爪動作的更迅速利落,先將自己脫的光溜溜的,又把小綿羊剝得光溜溜的,辮子往後一甩,就在小綿羊身上大動作起來。

小綿羊調整了作戰方針,抬首吻上大灰狼的嘴唇,配合大灰狼摧殘小貓的糧倉。大灰狼更是激動,手勁兒一時沒有掌握好,便捏的小綿羊咩咩的叫疼。大灰狼安撫了小綿羊,便張開血盆大口,一下子把小貓的糧倉含在嘴中。這對小綿羊可是個大衝擊啊,大灰狼吃東西和小貓可不一樣,小綿羊嘴裡喊著不要不要,身體卻是軟了下來,任大灰狼胡作非為。

大灰狼對小綿羊的反應很是滿意,舔了一下嘴唇道:「怪不得福兒只肯喝你的奶水,可真是美味。」大灰狼,你這樣是在誘惑小綿羊撲倒你麼?

小綿羊現在還不敢對大灰狼下手,聽見大灰狼的話,越發羞憤,索性趁著大灰狼不注意,一個翻身,把後背留給大灰狼。要保護糧食啊,要不然,明天小貓可沒有吃的了。

「蘭兒是喜歡這樣子的麼?」大灰狼的身體一下子全部壓到小綿羊身上,一寸一寸的咬著小綿羊雪白的美背,對小綿羊的翹屁股愛不釋爪。

小綿羊被大灰狼一番動作,早已經弄得眼波如絲,春意湧動,快要抵擋不住啦。嘴裡只恨恨道:「皇上,你真是傷風敗俗。」

「哦?蘭兒倒是說說爺怎麼傷風敗俗啦?」大灰狼四肢動作不停,嘴裡海出言調戲道。

小綿羊怎麼好回答這話?能說大灰狼同志,你不要臉麼?顯然不能。所以小綿羊只好毫無底氣的「哼」了一聲,就閉嘴不言。

偏偏這大灰狼就喜歡聽見小綿羊嘴裡「咩咩」叫喚,手段更是多了起來。小綿羊本來咬緊牙關不鬆口的決心一下破碎了,嘴裡也不由軟言求饒。大灰狼用前爪試了試,小綿羊已經為自己準備好了,竊喜的把床上的軟枕抓過來一個,扶起小綿羊的屁股,就把枕頭墊在了小綿羊小腹下面。

小綿羊察覺了大灰狼的動作,把臉羞得緋紅。這可是小綿羊的第一次啊,既緊張又期待哦。那巴掌大的小臉埋進枕頭裡,任大灰狼怎麼叫也不抬起來。

大灰狼是上過戰場的人,身體健壯,肌肉有力,和小綿羊這種溫室裡長大的小動物可真不是一個水準啊。在大灰狼一進入之時,小綿羊嘴裡就發出了痛呼,小腦袋一下子從枕頭上挺了起來。

大灰狼忍著衝動,把小綿羊的腦袋轉過來,細細的吻著小綿羊被自己咬得血紅的嘴唇,嘴裡不斷安慰著:「蘭兒,忍一忍,一會兒就好了。」兩隻前爪也扶在小綿羊的小腰上,輕柔的按摩著。

忍你妹啊!小綿羊心裡破口大罵。這個身體都生了孩子,怎麼這時候還是疼的厲害。小綿羊的身體自吃了冰蘭果子後,變得敏感之極,面對著大灰狼這位箇中高手,一小會兒功夫便把痛感丟在十萬八千里外,嘴裡也發出了動聽的「咩咩」聲。

大灰狼見狀,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的大動作起來,直把小綿羊弄得嗷嗷叫喚,幸好這對夫妻顧忌著大床外的女兒,不然小綿羊怕是嗓子都得沙啞。

大灰狼硬是拖著小綿羊和自己大戰了幾個回合,見小綿羊連睜眼都沒有力氣了才放過她,此時已經過了兩三個時辰了。大灰狼滿足的抱著小綿羊軟軟的身體,歎了口氣,道:「蘭兒,你是我的,你的全部都是屬於我的。蘭兒你要記住。」

小綿羊一個激靈,大灰狼這是怎麼啦?難道想起了紅太狼?可別給自己惹出什麼事情來才好。小綿羊懶懶的伸手抱住大灰狼的腰,把身體向大灰狼懷裡緊密的依偎,無意識般說道:「蘭兒永遠是爺的,爺也是蘭兒的。」憑什麼我就是你的了,小綿羊不是吃虧的動物。

大灰狼身體一僵,隨即放鬆道:「對,蘭兒說的對,爺也是蘭兒的。」大灰狼親親小綿羊的額頭,看著小綿羊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道:「蘭兒快睡吧。誰也不敢和蘭兒搶爺。」兩隻動物和諧的睡著了。

第二十三章 漪瀾探病

「千林掃作一番黃,只有芙蓉獨自芳。」時間已是九月中旬,木芙蓉花開得艷麗,倒是為深秋的關雎宮增添了一份活力。丫頭們不知躲哪裡去了,院子裡靜悄悄的,只偶爾聽見走廊上掛著得籠子裡翠鳥的叫聲。

漪瀾午睡醒來,用手順了順一頭保養的極好的長髮,笑著道:「爺,您還是快起吧。都這時候了,想必范先生都在崇政殿裡等著您了。」這幾個月,皇太極對漪瀾可謂迷戀之甚,除了初一十五,雷打不動的去清寧宮休息外,其餘時間都在關雎宮過夜。就連皇后哲哲也為之側目,多次勸說皇太極要雨露均沾,平衡後宮。

中午皇太極又跑來糾纏了漪瀾一番,正滿足的抱著漪瀾的腰肢,將頭枕在漪瀾的大腿上。聽見漪瀾打趣他,便用手拍了一下漪瀾的屁股,滿意的聽到漪瀾一聲驚呼,促狹道:「不急。想必范先生也懂得『從此君王不早朝』的美事。」

這可怎麼行?漪瀾嗔怪道:「皇上,還是快去吧。不然我該被編排成禍亂後宮的妲己了。」實際上漪瀾並不擔心,皇太極是個有野心的帝王,才不會被兒女私情絆住腳步呢。

「叫我什麼?」皇太極不滿的捏了一下漪瀾腰上的癢癢肉,調笑道:「看你還記不記得住!要知道,蘭兒可是比那妲己漂亮多了。」

漪瀾吃吃一笑,皇太極你是自己的東西自己覺得好。這幾個月的專寵,後宮已經怨聲載道啦,漪瀾可不能當著這個名聲。「爺,你還是體諒體諒蘭兒吧,要不然那些女人的眼神,就快把蘭兒吃了。」說著,彎下腰,在皇太極的臉上親了一下。

皇太極心裡美滋滋的,笑著道:「蘭兒放心。我自有論斷。」皇太極這樣冷著後宮的女人,大部分的原因是喜歡和漪瀾在一起的感覺,小部分是因為後宮的女人該敲打敲打了。

「好。」漪瀾也不會去深究皇太極的想法,笑著道:「我得趕快起來了,還有事情做呢。」說著對著門外喊道:「晃阿。」

晃阿聽到主子的叫喚,馬上出現在漪瀾的視線裡——真是有效率。漪瀾給了晃阿一個讚賞的眼神道:「你來給我梳一下頭髮,要素淨點的。」說著坐在梳妝台前。

皇太極也下了床,在鴛鴦的服侍下換了衣服,朝著漪瀾問道:「下午有什麼事兒?」

晃阿手腳是越來越利落了,說話間,就給漪瀾挽了個一字頭。漪瀾透過鏡子看著皇太極穿上了明黃色的常服,解釋道:「昨兒聽畫眉丫頭說,玉兒病了,我想著今兒應該好了一些了,準備去看看她。」

噶裡給漪瀾挑了一件淺綠色的旗袍,上面繡著幾從翠竹,漪瀾點點頭,讚許的笑笑。晃阿從外面回來,手裡拿著兩朵黃色的木芙蓉,插在漪瀾的一字頭中央,兩邊再插上幾隻帶著穗子的玉簪。再配上一塊翡翠吊墜,一條同樣繡著綠竹的手帕,漪瀾就裝扮好了。

漪瀾走過去,給皇太極正正衣領,勸道:「爺,玉兒也不容易,您有時間還是去看看她吧。」

皇太極垂首看著漪瀾的發頂,掩去眼中一閃而逝的厲色,笑著道:「就你大方,別人怕是盼著爺去,你竟然把爺往外推。」

「我何嘗想著爺到別人那裡去,我巴不得爺天天陪著我呢。」漪瀾抱著皇太極的腰解釋道:「玉兒是我妹妹,姑姑也時常要我勸著爺一點。」讓你也體會一下被當靶子的滋味好不好?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哪天被你厭棄了,我不是成了恃寵而驕,不明大理的人了?漪瀾腹誹。

皇太極把漪瀾擁緊了些,道:「我知道,是委屈你了。」語氣裡滿是歉意,還算真心。

算啦,不跟你計較,反正被當靶子也不是一時兩時了。漪瀾笑著道:「爺,蘭兒不委屈,其他人才是委屈呢。」

「那是她們活該。」皇太極恨聲道。

此刻的永福宮裡,蘇茉爾正忙著呢。將大玉兒汗濕的床單被褥全部換了,又伺候著大玉兒洗了臉,笑著道:「格格,你可算是好了,昨天晚上你燒得厲害,可真是讓人擔心。」

大玉兒也沒有梳頭髮,只穿了一件睡衣坐在凳子上,看著蘇茉爾忙來忙去的。她大病出愈,身體還很虛弱,有氣無力的道:「我可是說了什麼?我記得我夢見額娘了。」

蘇茉爾忙碌的身影頓了一下,又笑道:「人這一生病啊,就很脆弱,自然就想起額娘來了。」說完又問道:「格格,您想吃些什麼?我準備了些清粥醬菜。」

大玉兒拿著一把小鏡子照了一會兒,走向床邊,道:「不急。你也別忙了,過來陪我躺躺。」

「格格,您身體虛弱,還是先吃飯吧,吃了飯再喝回藥,這病啊就好了。」蘇茉爾勸道,把大玉兒扶到桌子邊坐了,又吩咐小丫頭去端粥,說道:「說不定,待會兒皇后娘娘就該來看你了。昨天,娘娘打發珍哥來問了幾次呢。」大玉兒點點頭,在蘇茉爾的注視下喝粥吃藥,換了件衣服到榻上躺了。

皇后娘娘沒有來,宸妃娘娘卻來了。

漪瀾把福兒寶寶交給晃阿照顧,扶著噶裡的手,後面跟著四個丫頭,帶著補品等物,向永福宮迤邐而去。守門的小丫頭見著後宮風頭最盛的宸妃娘娘進了門,被噶裡一聲呵斥才醒過神,進屋去通報。

此時蘇茉爾正坐在塌邊的腳凳上給大玉兒按摩呢。大玉兒歪歪的靠著抱枕,聽著蘇茉爾絮絮叨叨的說著宮內的趣事,突然聽見漪瀾來了,主僕兩個都沒有反應過來。

「咦?這宸妃娘娘怎麼來了?」蘇茉爾好奇道。原本她盼著皇后娘娘早些來,好開解開解娘娘的思鄉之心,沒想到倒是漪瀾先來啦。

「快去請姐姐進來。」大玉兒吩咐道。自己坐直了身子,理了理頭髮和旗袍上的褶子。

「妹妹,好些了沒有?」漪瀾疾走幾步,扶住了要站起身行禮的大玉兒,笑著道:「妹妹,可別見怪。本來姐姐昨天要來看你的,又擔心你那會兒病得嚴重,沒有精力來招呼我這個閒人,倒讓你勞累了。耽誤你養病可就不好啦。」漪瀾幾句話解釋了昨天沒有來看望的理由,說得大玉兒和蘇茉爾心裡都舒坦起來。

大玉兒蒼白的臉上也露出了一個笑容,道:「多謝姐姐關心。快過來坐吧。」

蘇茉爾忙整理了榻上散亂的枕頭,將漪瀾引到上面坐了,又親自去端茶。

漪瀾拉著大玉兒的手笑道:「看來這病是好了,身子也不燙啦。妹妹這次可要好好的保養一下。不要不重視這些小病,小病也傷身啊。」

大玉兒點頭稱是。漪瀾見狀,指指自己帶來的一堆東西,笑著道:「我給你帶來的這些阿膠,蜜棗,燕窩等物,都是對女人有用的好東西,你可要記著吃啊。」

蘇茉爾正好端茶進來了,漪瀾停下來,轉頭對蘇茉爾道:「蘇茉爾,你可要好好看著你家格格,不要忘記吃東西。」

蘇茉爾笑著答應了,道:「多虧娘娘您來了,格格昨兒晚上夢見福晉了,想額娘的很。您們姐妹間一起排解排解。」

漪瀾聽了蘇茉爾的話,對大玉兒嗔怪道:「妹妹,既然想著額娘,就要好好保重身體,不要讓額娘擔心。什麼時候,咱們回了科爾沁,好叫額娘看看自己的女兒可是越來越漂亮。」

大玉兒體虛,說話也沒有什麼力氣,見狀,漪瀾暗歎了一口氣,體貼的告辭了,臨走吩咐蘇茉爾好好照顧大玉兒。蘇茉爾送了漪瀾出永福宮,見漪瀾走遠了,才回到房中。

大玉兒問道:「姐姐走了?」

蘇茉爾把漪瀾帶去的補品收拾好了,笑著道:「走了。奴才看啊,蘭格格是真的關心您的。」說著,嘴張了張,還是把下面的話嚥回了肚子裡。

「怎麼,對著我,你還有什麼話不能說的?」大玉兒自然看出了蘇茉爾的欲言又止。

蘇茉爾走過去,幫大玉兒捏了捏被子,坐在床邊道:「奴才說了,格格可別生氣。」見大玉兒點點頭,又道:「我看啦,蘭格格不像是皇后娘娘說的那個樣子,對人也和善。」

大玉兒想著姑姑說的那些話,又拿著漪瀾來對比了一番,歎口氣道:「我知道姐姐對我好。上次是姐姐幫我和多爾袞說了話,皇上才放過不究。姐姐心裡哪有不明白的?」大玉兒轉過臉來,對著蘇茉爾道:「蘇茉爾,姐姐救了多爾袞一命,對我是莫大的恩情,我不會忘記的。我只怕姐姐惱了我,再也不理我這個妹妹啦。」

蘇茉爾連忙勸道:「格格,您放寬心。今兒蘭格格不是來看你了嗎?說明她已經原諒你啦。蘭格格從小就心軟,捨不得責怪自己親妹妹的。」

「對。姐姐原諒我了。」大玉兒笑著道,又感歎:「姑姑是長輩,她說什麼,我也不好反駁,就讓她說吧。我和姐姐是親姐妹啊,血緣親情哪裡是那麼容易就割斷的?」

蘇茉爾見主子想通了,笑著道:「好啦,格格,您的心事解開了,就好好的睡一覺吧。明兒這病就好啦。」

第二十四章 求而不得

經過那日漪瀾的勸說,皇太極終於開始臨幸後宮其他女人了。密切關注著皇太極動向的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皇后娘娘的擔憂最多,見皇上臨幸的都是些庶妃,心裡十分著急。她實在是想讓大玉兒在漪瀾前頭生下一個小阿哥。沒有阿哥作為保障,雖然不會威脅到她的皇后之位,但是新皇登基後,科爾沁的地位難免下降。漪瀾倒是最受皇上寵愛,卻和科爾沁不怎麼親密。大玉兒對她恭敬有禮,又是她培養長大的,才是她最好的人選。

貴妃娘娘在麟趾宮裡氣的摔了幾個花瓶子,她只比皇后娘娘好一些。但是,一個阿哥是她志在必得的。她在宮裡時日尚短,勢力不大,也不急著要孩子。不過,時間不等人啊,她本來年紀就大,已經是三十多歲了,仗著保養的好,還看不出來,以後可就不好說了。女人一過了四十歲,生孩子什麼的簡直是妄想。

莊妃娘娘大病初癒,與姐姐的心結也解了,身體便一日一日的好起來。這一日,蘇茉爾拿著封信函歡歡喜喜的走進來,向看書的大玉兒道:「格格,您看,這是什麼?」

「又拿什麼東西來逗我?是不是姐姐派人送東西來了?」大玉兒頭也不抬的看著書道。最近漪瀾常打著探病的名義給大玉兒送東西,拉攏感情。這書還是漪瀾送來永福宮給她病中解悶的,她十分珍惜。

「格格,」蘇茉爾嗔道:「這次不是,您再猜猜?」

大玉兒抬起頭來看著蘇茉爾,笑著道:「別藏了。是不是額娘來信啦?」

「您自己看看。」蘇茉爾說著把信函遞給大玉兒,扭著身子跑出門去。

「這蘇茉爾。」大玉兒嗔道:「不知又在瘋什麼。」說著便把書放下,拿起信函來看。看著看著,眼淚便掉下來。

原來蘇茉爾並未走遠,正躲在門外探頭探腦的看著自家格格呢,此時見格格哭起來,顧不得其他,迅速的跑到大玉兒的身邊,問道:「格格怎麼了?是不是十四爺寫了什麼不好的東西?我這就去問他。」說著,便氣呼呼的要往外跑去。

大玉兒忙拉著蘇茉爾在凳子上坐了,破涕為笑道:「看你這急性子,我不是什麼都沒有說嘛。」

蘇茉爾本就是做給大玉兒看,讓大玉兒開心的。她心裡明白,以十四爺對自家格格的真心,怎麼會對格格說什麼不好的話。格格肯定是喜極而泣,畢竟自那件事後已經幾個月沒聽見十四爺的消息了,好不容易得了機會送封信進來,裡面定是寫得綿綿情話之類的。

「格格,你嚇死奴才了。」蘇茉爾誇張的拍拍胸口道。

「行了,別裝了,我還不知道你那促狹性子啊?」大玉兒用手指戳戳蘇茉爾的額頭,笑著道:「剛剛我不過是慌了神,才被你騙過去了。」

蘇茉爾撲哧一笑,道:「知道瞞不過格格。格格的聰明伶俐是皇上都誇的。」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連忙摀住嘴巴。

「好啦。我們來看信吧。」大玉兒淡淡一笑,說道。

蘇茉爾安安靜靜的坐在旁邊,看主子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心裡感慨的很。主子和十四爺明明是有情人,卻不能終成眷屬;主子嫁給皇上,心裡肯定是很不樂意的,平時侍奉皇上,雖說盡心,卻也少了一點溫情和真心。自從蘭格格來盛京以後,格格不用再對著皇上強顏歡笑,皇上也不來永福宮,宮裡很是冷清。宮裡的人向來捧高踩低,好在格格還有個皇后姑姑做後盾,又有個親姐撐腰,才沒有過得像那些無寵的妃子那樣辛苦。

大玉兒看完了信,又反過來再看了一遍,才放下信紙,怔怔的出神。

蘇茉爾眼看主子又要陷進顧影自憐的情緒裡,趕緊出聲道:「格格,十四爺信裡說些什麼?」主子和十四爺的事情自從被小玉格格告發過後,主子常常自責,說是自己害了十四爺。

「哦。」大玉兒道:「你十四爺約我出去騎馬。」

「這是好事情啊。以前格格最喜歡騎馬了。」蘇茉爾道:「格格您是害怕皇上知道嗎?」語氣小心翼翼的。

大玉兒苦笑道:「我不怕皇上知道。皇上早就知道了。看現在這樣子,皇上怕是不會搭理我。最壞的情況也是如此,就算看在姑姑和姐姐的面子上,我就能安安穩穩的在這皇宮裡終老。」

「格格,您說什麼喪氣話呢?您還那麼年輕,您都沒有一個孩子。」蘇茉爾勸道。

「蘇茉爾,」大玉兒拉住蘇茉爾的手,懇切道:「皇上,他是不會讓一個不忠於他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的。我怕是和孩子沒有緣分。」

「格格……」蘇茉爾道:「格格,您不要灰心,您人這麼好,上天一定垂憐您。您想要的東西,都會得到的,包括孩子。」話是這樣說,蘇茉爾心裡也認為皇上不會讓自家格格生下小阿哥的。

「蘇茉爾,別再說了。」大玉兒見蘇茉爾一臉的不服氣,又道:「收起你的小主意。我太瞭解皇上。皇上怕是只會讓姐姐生下他的繼承人,我們都不要多想。」說著,又淌下淚,囔囔道:「何況,我只想為那個人生下孩子。」

蘇茉爾聽見這話,頓時一個激靈,先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聽見,才悄聲勸道:「格格,這話可不能再說。若是讓皇上知道了,我們可怎麼辦?」

「放心,」大玉兒看見蘇茉爾那個緊張樣子,安慰道:「我只說給你聽,你也知道了,以後別想著給我弄些什麼事兒就好。」

蘇茉爾連忙點點頭。她總覺得,自家格格是會有孩子的。既然格格不願意她做什麼小動作,她就不做,順其自然吧。

崇政殿裡,皇太極聽著德順的回報,心裡再也起不了任何波瀾,曾經他喜歡的女人啊,終是隨著歲月一塊流逝啦。有些事情,有些人,當你一旦不在意,那便什麼也不是了。現在有漪瀾的陪伴,他覺得十分滿足。

「既是如此,那麼以後永福宮的消息不必事事來回報。」皇太極撫弄著書桌上的傳國玉璽道。

「是。奴才遵旨。」德順弓著身子出門,背後又是汗濕的。皇上的龍威是越來越強啦,他可是頂不住多久。

大玉兒,確實很聰明,竟然猜對了朕的心思。那就希望你一直聰明下去,不要有什麼不軌動作,也不要與你的好姑姑同流合污,那朕就看在你姐姐的份上滿足你的心願!

要不是蘭兒為你說了那麼多好話,你以為你和多爾袞還能好好的呆著?你可真是有個好姐姐,你可得好好珍惜。

至於多爾袞,你以為你的信函是那麼好送進宮的?既然大玉兒是你的結,那朕就要讓這個結解不了,讓你永遠被我控制在手心裡,還要好好的感激朕,為朕忠心辦事。

一陣微風吹過,輕輕的拂起了奏折下面壓著的兩張信紙。如果大玉兒在此的話,肯定會發現,皇太極這裡竟也有多爾袞寫給她的信,其內容排布絲毫不差。

第二十五章 草原來信

十月份,對漪瀾來說,是個重要的月份。

九月底的時候,漪瀾和大玉兒都收到了科爾沁的來信,希望漪瀾和大玉兒回科爾沁省親。而皇太極也收到了科爾沁的折子,思考權衡一番,又招來德順問問最近有什麼異常的事情。怎麼科爾沁會突然提起要大玉兒和蘭兒回草原。

德順很是想了一陣,才試探的說道:「皇后娘娘前段時間派了一個心腹向科爾沁去了。不知是不是……」後面就不是他這個奴才該說的了。

原來是皇后!肯定是心急了。皇太極的手一下一下撫摸著椅子,也不說話。這可苦了德順,頂著皇上的壓力,汗水滴答滴的往下掉。

「哼!既然皇后出招了,那朕接著就是。」皇太極一拍龍椅,唬得下面彎著腰盡量降低存在感的德順差點跪下。「傳旨下去,就說,十月份巡視草原,十一月迴鑾。讓宸妃娘娘,莊妃娘娘,禮親王夫婦,睿親王夫婦,豫親王夫婦,肅親王夫婦,範文程隨駕。大臣們直接把折子遞到朕那裡。」

哲哲,多年夫妻,朕這次要好好的看看,你究竟有什麼招數。

關雎宮裡,漪瀾正拿著海蘭珠阿瑪的來信反覆研究。她十分好奇,這寨桑究竟是怎麼回事。空穴來風,必然事出有因。最近,最近有什麼事情呢?漪瀾在原地打著圈圈,怎麼也想不到這是哲哲的一個計策。她心裡一直以為,哲哲雖然不喜歡自己,也不至於對自己出手,畢竟海蘭珠是她的親侄女。

福兒寶寶十分不滿額娘對自己的忽略。她現在已經會爬啦,漪瀾就讓丫頭們在屋子裡鋪上軟軟的毛毯,把傢俱上的稜角都用厚厚的軟布包起來。福兒寶寶沒事就在毯子上爬來爬去,或者擺弄一地的玩具和布娃娃。其中有兩隻是漪瀾照著初四初五的樣子做的,福兒寶寶最喜歡啦,在外面的時候經常抱著不放,一到小築就扔下。畢竟再好的玩偶,那也沒有真的小老虎來的可愛呀!

「啪」的一聲,福兒寶寶的小貓爪拍在額娘的小腿上。漪瀾低下頭,見女兒一雙大眼睛正泫然欲泣的盯著自己呢,連忙檢討道:「對不起,寶寶,不生氣哦,是額娘不對,不該忽略了寶寶。」

可女兒水汪汪的眼睛還是一動不動的看著自己,並沒有原諒自己的意思。漪瀾蹲下身子,抱著女兒狠親了幾口道:「好寶寶。額娘再也不想了,天大的事情,有你皇阿瑪給咋娘倆頂著。」

福兒寶寶這才破涕為笑,滿意的在額娘的臉上留下幾個香香。拉著額娘的手,指著毯子中央的一堆小玩具。漪瀾知道女兒這是要自己陪她玩呢,便抱著女兒到玩具旁邊坐下,一下一下的指點女兒玩起來。

此時,皇太極正好站在門口,聽見漪瀾哄孩子的話,對自家小妻子的信任與依賴感到十分的滿意。崇政殿裡的抑鬱一掃而光,皇太極笑著走進來,問道:「在玩什麼?這麼高興。」

福兒寶寶看見皇阿瑪來了,依依呀呀的說著話,小巴掌也拍了起來。快來,快來,皇阿瑪快來陪寶寶玩玩具吧。

皇太極還是第一次見女兒拍手,笑著走進母女兩個,一把抱起女兒道:「皇阿瑪的女兒,可真是聰明,是在歡迎阿瑪來麼?」說著,也在女兒臉上吃了兩口嫩豆腐。

福兒寶寶被皇阿瑪的鬍子弄得癢癢的,咯咯直笑,也給了皇阿瑪一個響亮的濕吻。漪瀾在旁邊看著那父女兩互動,感動就要溢滿胸房。

「蘭兒,你剛剛一個人在轉悠什麼呢?老遠就見你的影子在窗子邊晃來晃去的。」皇太極問道。

小事一件,漪瀾也不會隱瞞,她正等著皇太極給她解惑呢。便直說道:「爺,蘭兒收到阿瑪的來信,讓我和妹妹回草原省親。好好的,阿瑪怎麼就想起這事兒來了?還有,這省親哪裡就是這樣簡單的,還得爺首肯才行。」

「蘭兒真是這麼想的?」皇太極抱著女兒走到榻邊,將女兒放在榻上,讓她自己玩耍,又握著漪瀾的手問道。

漪瀾給了皇太極一個奇怪的眼神,便把目光移到女兒身上,生怕女兒磕著碰著。「當然是這麼想的,爺這話問得真是奇怪。」

「蘭兒。」皇太極擁著漪瀾,感歎道:「也只有你,只有你才跟爺是一條心。」

「這話怎麼說的?」漪瀾招來晃阿,讓她抱著女兒去院子裡看花曬太陽去,驚奇的問道。

「哼!」皇太極冷冷一笑,道:「還不是你的姑姑。她派人去科爾沁不久,你和莊妃便收到科爾沁的信件了。」

「姑姑?」漪瀾一想,腦袋頓時一片清明,拉著皇太極的手問道:「您的意思是,姑姑送信給阿瑪額娘,讓我和妹妹回科爾沁的?」

「對。」皇太極撫著漪瀾垂下的頭髮道。漪瀾今天梳的是漢人的墜馬髻,穿的也是漢家襦裙,更是顯得姿韻楚楚,纖腰盈盈一握,弱不勝衣。

「那姑姑能得到什麼好處?」漪瀾道。

「我的傻蘭兒。沒有好處的事情,你姑姑會做?你也不要太相信她啦。」皇太極寵愛道。手指捏上了漪瀾嫩滑的臉頰。

漪瀾笑著道:「爺,蘭兒誰也不信,只信您。」漪瀾把頭靠在皇太極的懷裡,避開那隻狼爪子,委屈道:「我一直以來就知道,姑姑格外疼愛玉兒一些,對我也不是怎麼喜歡。蘭兒不傻。」

皇太極把漪瀾擁得更緊了一些,想要安慰她,卻是喉頭滾了滾,什麼話也沒有說出來。漪瀾像是頭頂上長了眼睛,道:「爺不用說什麼來安慰我啦。我心裡知道,玉兒是姑姑看著長大的,姑姑自然是要偏疼些的。蘭兒幾乎就沒有見過姑姑,以前蘭兒……」

「別說了!」皇太極阻止漪瀾提起往事,道:「蘭兒,你的過去我沒有參與,實在是後悔,怎麼沒有早點遇見你呢。」

「對不起,爺,蘭兒對不起你。」漪瀾裝著一把辛酸淚,越發把臉往皇太極懷裡埋去。她是存心要試探一下海蘭珠的過去,好應付海蘭珠的阿瑪額娘。

「蘭兒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皇太極道,卻是避開過去的事情不提。

難道皇太極也不知道海蘭珠的過去?海蘭珠這個女人就像是突然從世上冒出來的,在嫁給皇太極以前完全沒有記錄。也有人猜測海蘭珠是寡婦再嫁,但總得留個記載吧。就像貴妃娜木鍾也曾是林丹汗的妻子。滿人不認為娶寡婦是丟臉的事情。漪瀾相信這裡面有隱情,但是無跡可尋,漪瀾也就只能將疑問埋在心底。

「爺,那我們去科爾沁嗎?」漪瀾小心問道。注意,她說的是「去」,不是「回」。

皇太極整理一下表情道:「去。怎麼不去?」頓了頓又道:「我們怎麼能讓皇后娘娘失望?就去科爾沁看看,她究竟想的什麼招數。」

皇上,你完全多慮啦,皇后娘娘還沒有失去冷靜,是不會出昏招的。

永福宮裡大玉兒也對這次科爾沁的來信很好奇,自己阿瑪額娘都是求穩妥的人,不該要求兩位皇妃省親這麼出風頭的事情啊?

蘇茉爾從外面匆匆而來,喘著粗氣道:「格格,我探聽到啦,貝勒爺給皇上上了折子,請求您和蘭格格一起回鄉省親呢。」

「看你喘的,快過來喝杯茶再說。」大玉兒道。

蘇茉爾拿起茶杯一飲而盡,笑著道:「格格,剛才皇上已經下旨,十月初咱們就能回草原,格格就能看見自己額娘啦。」

「你說皇上下旨啦?」大玉兒問道。

「對啊。宣旨的太監待會怕是要來啦,這次皇上只帶蘭格格和您兩位回科爾沁呢,留下皇后娘娘坐鎮盛京皇宮。」蘇茉爾道。

「奇怪。」大玉兒站起身來,慢慢的走著。「真是奇怪。」

「怎麼奇怪法?」蘇茉爾好奇道。

大玉兒轉身,看著蘇茉爾道:「以前,皇上哪次回科爾沁沒有帶上姑姑?」

蘇茉爾想了想,道:「格格這麼說也對。」隨即又笑道:「不是讓皇后娘娘管理後宮嘛?皇后娘娘一走,這宮裡還不亂套啦。」

大玉兒並不知皇后的打算,也只能搖搖頭,按下不提。主僕說話間,便聽見珍哥的聲音在外面響起。蘇茉爾忙去請了珍哥進來。

珍哥帶著笑容,道:「莊妃娘娘,皇后娘娘請你去說話呢。」

大玉兒和蘇茉爾對視一眼,剛說到這事呢,皇后就來解惑了。大玉兒收拾一番,帶著蘇茉爾自去清寧宮不提。

第二十六章 歸程之中

皇帝出行,那隊伍可謂是浩浩蕩蕩。

皇太極此行,也是有政治目的的。他主要是實行「削弱科爾沁桑噶爾寨貝勒掌管的分部的方案」,以及「如何加強大清對科爾沁的統治辦法」,這兩份機密文件都是由範文程范先生起草,皇太極最後批定,簽字蓋章的。

皇帝所乘坐的御攆就像一座移動的小屋子,裡面足足有五六平米的面積,高度也有兩米,周圍還有半米寬的圍廊。漪瀾一上御攆就沒有下去過,她的馬車也讓幾個丫頭坐了。福爾寶寶還小,漪瀾不放心她一個人呆在盛京,便取得皇太極的同意,將她也帶上啦。此刻,福兒寶寶正抱著小布老虎玩得開心。

「爺,您歇一會再看吧。這御攆雖是平穩,您也禁不住這麼久不休息啊。」漪瀾讓皇太極靠在自己身上,用手指輕輕按壓他的額頭。

「唉,蘭兒。」皇太極笑道:「蘭兒可是嫌爺老啦?」自皇后哲哲被他厭棄,已經有好久沒有人為他按摩頭部。

漪瀾捧起皇太極的臉左看右看,幸好他長得不像以前一部電視劇裡面的皇太極,笑著道: 「我們爺哪裡老啦?那麼多的小姑娘對你癡迷的很。」

「蘭兒也來打趣我了,」皇太極伸手把漪瀾抱在懷裡,略調整姿勢,讓漪瀾坐得舒服些,道:「她們喜歡的是我這頂皇冠,這身龍袍,不是爺這個人。」

漪瀾笑瞇瞇的道:「喲,爺這是在可惜嗎?」見皇太極一臉莫名的望著自己,又笑道:「可惜那些小姑娘不是真心的。」漪瀾雙手環上皇太極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道:「其實,哪個又不是爺呢?皇上也好,大汗也好,爺在蘭兒的心裡從來就沒有變過。」先表表忠心,我不是看上你的皇帝位置哦。

皇太極知道漪瀾是在拐著彎安慰自己呢,越發對漪瀾愛得不行。他笑著道:「蘭兒是在說你愛得是爺這個人嗎?」語氣曖昧,還在漪瀾的耳邊吹著熱氣。

漪瀾的臉皮薄,一下子就變紅啦,害羞的捶了一下皇太極寬厚的胸膛,道:「爺,福兒還在呢,您別這樣。」

「爺什麼也沒做呀?」皇太極裝著無辜的表情,一本正經的道:「蘭兒,你是在暗示爺麼?」見漪瀾那明眸瞪著自己,都快要冒出火來,笑著道:「這會兒是大白天呢,等晚上,爺一定滿足你。」

漪瀾羞憤欲死,又拿不出什麼把柄來威脅這個男人,只得恨恨的跺一下腳,趁著皇太極不注意從他懷裡逃出來,一把抱起女兒,道:「寶寶,你皇阿瑪不喜歡咱娘倆啦,咱們還是收拾收拾回盛京去吧。」

聰明的福兒寶寶這回卻會錯意,以為額娘要抱著自己去和皇阿瑪玩耍呢,兩隻小手就往皇太極那邊伸去,嘴裡也依依呀呀的,似是在說:「額娘,你快點,福兒要和皇阿瑪玩。」

你個養不熟的小白眼狼,漪瀾氣的捏了捏女兒的小鼻子,道:「笨寶寶。」

哎喲,人家要和皇阿瑪玩呀,額娘你到底抱不抱我過去嘛?你不抱我,我就自己爬。福兒見額娘確實沒有弄懂自己的心思,算啦,就原諒你這回,我決定自己爬過去啦。說話間,福兒寶寶就要往下滑。

皇太極瞧夠了母女兩的熱鬧,笑著走過來,道:「來,寶寶,皇阿瑪疼你。」說著一手抱著福兒寶寶,一手攬著漪瀾的細腰。為了防止福兒寶寶磕著了,馬車裡只有一個靠著車壁放的小桌子,是用來給皇太極看折子的,其他地方都用厚厚的墊子圍起來,這樣福兒寶寶不小心碰到壁上,也不會疼。

福兒寶寶目的達到,在皇阿瑪懷裡歡快的拍起手,嘴裡用火星語唱起歌。漪瀾本就是鬧著玩的,為的是讓皇太極不要想起糟心事,在父女倆得柔情攻勢下,也不板著俏臉啦。

皇太極見漪瀾回復笑臉,在她的耳邊悄聲道:「今晚上,就讓晃阿帶著小貓去睡覺。你留在這裡。」漪瀾害怕女兒太小,身體受不住長途旅行,便一直親自帶著女兒睡覺,一家三口白天都是在御攆裡活動。

「皇上,」是德順的聲音,「睿親王來請旨。」

多爾袞的聲音也在外面想起,鏗鏘有力:「啟稟皇上,前方二十里處地勢平坦寬闊,又有活水,是否在那處紮營?」

「睿親王辦事,朕放心,你去看著辦吧!」皇太極道。

「是。臣告退。」多爾袞道。

馬車裡,漪瀾好奇的問道:「爺,咱們今天這麼早就紮營啦?」

「蘭兒可能不知,附近就這地方易守難攻,又有活水,是紮營的好地方啊。」皇太極道。

「哦。」漪瀾恍然大悟道:「我都快忘記啦。」

皇太極調笑道:「蘭兒不會是想到什麼事情了吧?怎麼臉一下子變得這麼紅?」

漪瀾見皇太極看破了自己那點小心思,臉唰的變紅道:「福兒餓了,我去餵她。」你哪只眼睛看見福兒寶寶餓了,她明明就在呼呼大睡嘛,借口也不找好一點的。

隊伍向前行駛半個時辰後,隨著多爾袞的一聲大吼「紮營」,車架、人員便齊齊停下。

漪瀾輕拍福兒寶寶的小背,見女兒並沒有被吵醒,才站起身,走到皇太極身邊坐下,一邊幫皇太極捏著肩膀,一邊輕聲道:「睿親王可真是中氣十足,不愧是上過戰場的。」

皇太極也上過戰場,卻是熟讀詩書,身上的殺伐之氣就不顯得那麼濃重,反而有點謙謙君子的范兒。皇太極聽漪瀾這樣說,也不惱:「他戰功纍纍,自然血腥之氣就重,許多小孩子看見他就嚇得睡不著覺呢。」

「那可不能讓他看見福兒。」漪瀾道:「萬一福兒睡不著覺,我們可受累啦。」福兒寶寶可是個小搗蛋。

皇太極親親漪瀾鼓起的臉頰,笑著道:「福兒是我的女兒,哪裡是多爾袞能嚇著的?我看啊,咱們福兒哭起來那個陣勢,可不比多爾袞差。」

漪瀾想起女兒哭聲震天動地的樣子,也是心有餘悸,道:「說的也是。咱們的福兒可是龍女呢。自是不會怕一隻獅子的。」漪瀾瞟了皇太極一眼,見他正在沉思,也不打擾。

「對。蘭兒說的對。」皇太極撫掌笑道:「朕是上天選定的人,是真龍天子,哪裡會怕一頭雄獅?」

漪瀾一臉莫名的盯著皇太極,好像他說了什麼多餘的廢話,道:「爺,您在說什麼呀?您當然是真命天子啦!」

「小妖精。」皇太極伸手點點漪瀾的翹鼻,笑著道:「爺知道你懂。爺就愛你這個樣子。」 說著便把漪瀾摟在懷裡,又親親漪瀾的發頂,道:「爺的女人,爺怎麼會不知道她有多聰明。蘭兒,你是爺的妻子,是爺唯一放在心裡的女人,你不需要時時刻刻偽裝。爺不是別人,爺愛你任何樣子。」——滿人實行的是一夫多妻多妾制度,側福晉也算是妻子。

這是在暗示我你把我看透了嗎?提起別人,是說我在其他人面前可以偽裝,在你面前只能是真實的自己嗎?人都是要留些底牌的,皇上。「嗯,蘭兒明白的。蘭兒只是想讓爺開心些。」

「蘭兒。」皇太極感歎一聲,道:「多爾袞喜歡大玉兒,你也知道吧?前段時間,是哲哲和大玉兒來找你,讓你為他們求情的?」

「是。」漪瀾道。你不早就知道了嘛?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會處置他們。」皇太極突然雄心萬丈的說道:「我要讓多爾袞為我所用,讓他為大清建功立業,大玉兒這根繩子必須掌握在我的手裡。到時他想飛,也要看飛不飛得掉!」

漪瀾看著這個大清的開國皇帝,他此刻是那麼的自信,那麼的豪邁,只是可惜,歷史上的皇太極卻沒有打下大明的江山,他沒有親眼去巡視本該屬於他的土地;而多爾袞,作為攝政王,幾乎佔了皇太極身上所有的榮光,他控制朝廷,得到皇太極的女人。

就算為了自己,我也不會讓你死的,皇太極,你一定能夠長命百歲。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漪瀾對自己說到,再等一年,只要再等一年,皇太極如果你還是如此對我,我就給你吃下冰蘭果子,我就相信你,把自己托付給你。我也不是菟絲花,我希望最後站在你的身邊,成為和你共享繁華的女人。女人的心很小,一旦付出真愛,就只能裝下丈夫和孩子,我也不要這天下,我不願做孝莊太后那般苦命的女人。我只要在你的羽翼下活的幸福快樂。

漪瀾眼中湧動的崇拜和真情震撼了皇太極的心。其實最近一年來,漪瀾自認為掩飾得很好,但是皇太極哪裡看不出來漪瀾不如海蘭珠一般對他無比依賴和愛戀了呢?他感覺到漪瀾的改變,卻不願驚動,他害怕得來不易的真心又失去。帝王向來孤獨寂寞,高處不勝寒。他願意為這個女人嘗試一次,而時間證明這個女人值得他的認真對待。

皇太極感到心臟又一次劇烈的跳動起來,他用力把漪瀾擁著,似是要把這個女人刻進骨血裡,嘴裡喃喃道:「蘭兒,蘭兒,我最愛的女人。」

我想成為你唯一的女人。漪瀾嘴裡發苦,她本來是一個現代女人,期望的是有一個真正疼愛自己的男人相知相守到老,就像爸爸和媽媽一樣。大家族裡事情複雜,大多數的叔叔伯伯都是有幾個女人的,她怎麼會不知道。祖奶奶從來也不避開她說此事,也是希望她能看清現實。穿越到清朝,靠著祖奶奶多年的影響教育支撐,她才沒有一下子垮下來。她一個人在這陌生的地方也會彷徨,也會害怕啊。不過,上天沒有拋棄她,祖奶奶親手為她戴上的玉珮裡面有悠悠閒閒,她的肚子裡藏著一個小生命。是這些東西給她力量,讓她堅持。現在,可喜的是,還有一個男人願意愛她,關心她,懂她,她該知足啦。

第二十七章 回到故鄉

十月中旬,隊伍到達科爾沁。

科爾沁此時已經見不到「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景象,藍天還是藍天,牛羊還是牛羊,草原卻不是翻滾著綠色的波瀾,而是黃色的波瀾。勤勞的牧民們還在趕著牛群羊群,希望它們能多吃一點,今年好過個豐收年。

歷史上的科爾沁草原,包括了歷史上內蒙古四部十旗,即科爾沁部六旗、杜爾伯特部一旗、扎賚特部一旗、郭爾羅斯部二旗和扎魯特部等廣大地域。而科爾沁部六旗,即左翼前中後三旗、右翼前中後三旗,又是科爾沁草原的核心部分。由此可見科爾沁貝勒寨桑之女意味著什麼,它背後代表著的是一個強大的蒙古部落,這也是皇太極的后妃幾乎全是蒙古族的原因。

漪瀾早就受不住整天呆在馬車裡,即使偶爾皇太極也會帶她去騎回馬,她也覺得這樣趕路的日子實在憋得慌。皇帝乘坐的御攆性能之優,堪比現代的勞斯萊斯房車,也禁不住天天坐啊。還是福兒寶寶幸福,什麼都不擔心,玩累就睡,睡醒接著玩。

「好啦,蘭兒。」皇太極安慰道:「馬上就到啦,看你這性子,還不如福兒呢。」說著又忍不住去摸摸漪瀾的小耳朵。

漪瀾早就適應皇太極動手動腳的,一有時間就黏糊,自從那天兩人攤開一切,皇太極就對自己更好了一樣,時時刻刻都要看見自己。漪瀾和女兒並排躺在車廂裡,只不過女兒睡得是小枕頭,蓋著小被子,而漪瀾卻是枕在皇太極的大腿上,瞇著眼睛聽皇太極唸書。

漪瀾一個翻身坐起來,道:「我怎麼就不如福兒啦?」那樣子,好像皇太極不給個說法,就誓不罷休。

「看看。」皇太極把漪瀾往懷裡樓去,讓她靠在自己胸前,親親她的發頂道:「瞧你,這小性兒。還說沒有呢。」

「哎呀。」漪瀾愛嬌道:「我只是無聊。」又問:「您說下午就能到啦?」

「嗯。說不定你阿瑪額娘就在前面迎接呢,待會你就能看見啦。」皇太極寵溺道。

「哦,那我得好好收拾收拾。」漪瀾笑著道:「待會兒,我就去玉兒車上坐著,不給爺添亂啦。」

「說什麼呢?你就好好呆在我身邊。」皇太極道。他是要向科爾沁表態,讓科爾沁知道自己最寵愛的女人是漪瀾。

漪瀾笑著應了,對此時皇太極的表現很是滿意。她剛才不過是試探。

果然,再向前行進一刻鐘,科爾沁部落的聚集地就遙遙在望。眾多的蒙古包矗立在廣闊無際的草原上,蒙古包前面站著來迎接皇上的科爾沁族人。漪瀾遠遠望去,站在最前面的是個服飾華貴,皮膚黝黑的大漢,旁邊不正是漪瀾的便宜哥哥嘛。看來前面那位就是海蘭珠的阿瑪,蒙古人稱作阿爸的寨桑貝勒。蒙古婦女的地位也不低,站在男人們的後邊,領頭的自然是海蘭珠的額娘啦。

多爾袞一聲號令,隊伍便迅速停止了。這是皇太極的親自掌管的兩黃旗,訓練有素,整齊一致。後面的親兵跑步前進,將皇上和后妃的車架包圍在中間。

此時,滿場俱靜。耳朵裡只聽見風呼呼吹著旗幟的聲音。德順扶著皇太極下了御攆,皇太極卻轉過身,伸出手來。只見那馬車的門裡走出一個披著紅狐狸披風的女子,懷裡用熊皮密實的包裹著一個小娃娃。

所有人都在注視著皇太極的動作。那火紅色的披風裡伸出一雙雪白如玉的手來,搭在皇太極寬大的手掌上,皇太極輕輕的扶著女子,讓她緩緩的走下車來。這個女子正是漪瀾。她原本打算自己下去的,誰知道皇太極竟伸出手來扶她,眾目睽睽之下,她能夠拒絕皇帝伸出來的手麼?不能!漪瀾只好頂著幾千人的目光,若無其事的走下來。她明白,皇太極是在給她長臉,宣佈她的地位呢。

眾人早就聽說過,宸妃娘娘是皇上最寵愛的女人,心裡還不以為然。一個皇帝擁有美女眾多,能對一個已經快滿三十歲得女人有多寵愛?今天,皇太極的動作,給他們的衝擊不可謂不大,有些城府低的下巴都快要掉下來啦,比如說吳克善。城府深的也不由微微變了臉色,比如說多爾袞和寨桑。有些女人事不關己,只是難免會心生羨慕,比如說大玉兒。

「格格,」向來伶俐的蘇茉爾也有些口吃,道:「皇上,他真的是很寵愛蘭格格呀!竟然以帝王之尊親手攙扶蘭格格下車。這簡直……」蘇茉爾,你說出了大部分人的心聲。

「蘇茉爾,」大玉兒也是全身都裹在披風裡,低斥道:「閉嘴。禍從口出。」

蘇茉爾趕緊閉上了嘴巴,搖搖頭,表示再也不說。大玉兒歎口氣,走向前面望著她的漪瀾。

皇太極大步向前,去和寨桑貝勒寒暄,漪瀾自然不會跟著去。她就站在那裡看著大玉兒,等著她上前,好一起去向海蘭珠的額娘問好。依照漪瀾如今的身份地位,自然不用主動向科爾沁部落的貝勒福晉問好的,不過博禮是海蘭珠的阿媽,女兒尊敬母親是應該的。

漪瀾把懷裡的福兒寶寶小心翼翼的遞給晃阿,囑咐她莫讓小格格吹了風,也莫驚醒小格格後,便拉著大玉兒的手向博禮走去。

博禮此時也是五十多歲的婦人了,身為貝勒福晉,即使保養的再好,臉上也顯現出了皺紋,不過她的目光是慈和溫暖的,就如吹面不寒的楊柳風。她嘴角噙著一抹欣慰的笑,注視著朝自己走來的一對女兒,眼裡卻是要濕潤啦。

博禮見女兒們走進,便要依著身份向兩位皇妃行禮。漪瀾和大玉兒自是趕忙扶了起來,不讓博禮彎下腰去。

漪瀾和這個婦人無一點母女情誼,見博禮溫和帶著歉意的目光期待的看著自己,也順從身體的指示握住了博禮的左手。大玉兒自然拉著母親右手,哽咽著,無法出聲。

「阿媽。」漪瀾笑著道:「阿媽,好久不見您,您的身體還好嗎?」

母親的直覺是很準的,博禮自然感受到了大女兒淡淡的疏離,當著眾人的面不好分說什麼,便笑著道:「好好。阿媽的身體好。只要我得兩個女兒都過得好好的,阿媽心裡就高興啦。」

「阿媽,您看,妹妹多年不見您啦,現在正拉著您撒嬌呢,您還是安慰一下吧。」大玉兒嫁給皇太極十年餘,其間只見過母親一兩次。

「好。好。阿媽看著你們姐妹倆感情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好。」博禮笑著道,又對大玉兒說道:「好啦,玉兒,這會兒不是回家了嗎?咱們先回去,你們姐妹好好陪著阿媽說話。」

漪瀾抿嘴一笑,也不接博禮這話茬。博禮見狀,目光黯淡一下,又隨即恢復,道:「蘭兒帶著十格格來的嗎?咱們快進帳篷裡說話,可不要吹著我得小外孫女。」

雖然海蘭珠和博禮曾經有些心結,但是博禮對目前僅有的外孫女還是很疼愛的。漪瀾見博禮如此體貼,笑容裡也添上三分真心,道:「多謝阿媽啦。您叫她福兒就成,是女兒給她取的小名。」

「好。」博禮慈愛的看了一眼在晃阿懷裡酣睡的外孫女,拉著兩個女兒的手向最大那個蒙古包走去。

一進蒙古包,便感到一股暖氣撲面而來,紫鵑伺候著漪瀾脫下披風,小心收好。那邊蘇茉爾也伺候大玉兒脫了披風。漪瀾搓搓手,待感覺沒有那麼冷了,便從晃阿懷裡接過女兒來,又把熊皮給揭開,露出女兒巴掌大的小臉來,方便她呼吸。

博禮笑道:「蘭兒。先把福兒抱去阿媽床上睡會兒吧。阿媽等會兒要好好看看我的寶貝外孫女。」

漪瀾笑著點點頭,吩咐晃阿隨著領路的侍女進了內室,交代女兒睡醒就來通知她。「阿媽,等那個小搗蛋醒啦,您不要嫌她鬧得您頭疼就好啦。」

大玉兒整理好情緒,笑著道:「阿媽,福兒很是活潑討喜呢。玉兒也很喜歡她。」

「那你就自己生一個。」博禮笑著打趣道,「你的女兒阿媽一樣喜歡。」

漪瀾還是微微笑著,也不說話。大玉兒卻是有點尷尬,哲哲那日招她去清寧宮把此次回科爾沁的目的說了,她很不情願,心裡也覺得對不起姐姐。阿媽肯定是收到姑姑的信,說來試探姐姐的。

大玉兒笑著,語氣不急不緩道:「玉兒的孩子緣分還沒有到呢。等緣分到啦,長生天自然會賜給玉兒孩子的。」大玉兒見阿媽還想說話,就拿長生天來堵阿媽的嘴。

蒙古人都是信奉長生天的,博禮也不好多說什麼了。

接下來,三個女人都挑了些安全話題來談論,乍一看,氣氛很是和諧。漪瀾也盡量配合她們,不露出什麼破綻來。好在海蘭珠本人就是不愛說話的,又和博禮有些心結,博禮雖是努力想引著漪瀾說些什麼,都被漪瀾巧妙應付過去。這個善良的女人還不知道,她的大女兒海蘭珠香魂已逝,渺渺無蹤了。

第二十八章 策馬奔騰

作者有話要說:
同志們。告訴大家一個消息,本文週六要入V啦。首先,我的文得到承認,我很高興。但是同志們以後看文就要花錢啦,真是大夏天的要少吃幾根雪糕啦。喜歡的朋友們可以繼續看,支持一下我唄。不想看V文的也沒有關係,等我這篇文完結後……我會開新文啦。到時喜歡這種文風的可以再來看看啊。  翌日。氣溫還是較低,但是天氣晴好,偶有拂面的微風。

皇太極並不急於召見蒙古各部,現在他忍耐力越來越好,在各蒙古貝勒們的殷切盼望和猜測下,德順宣旨,於五天後進行與蒙古各部的會晤。這五天嘛,自然是要讓行進多日的隊伍休整恢復。

不是應該馬上就召開大會嗎?就像某某領導人下到某某鄉鎮察看,如果不是到達的很晚,晚上也無法辦公,就會直接深入民間,發現問題後,立即召開會議解決問題?漪瀾一臉黑線的看著在蒙古包裡,優哉游哉的逗著女兒玩耍的皇太極。

「來,福兒,給皇阿瑪來個歡迎。」皇太極親親女兒,要求道。

福兒寶寶很高興,她繼承了額娘能清楚感覺別人情緒的特長,對這個散發著愛意和溫和的皇阿瑪很是喜歡。聽了皇阿瑪的話,兩隻小手就拍起來,嘴裡咿咿唔唔的討賞。

「皇阿瑪的福兒真聰明,」皇太極十分配合的親親福兒寶寶,這是父母對小孩子最好的獎賞。「來,再給皇阿瑪做個瞇瞇眼。」

福兒寶寶配合的不斷瞇眼睛,那雙清澈黑亮的大眼睛忽開忽閉,漪瀾見了,再也忍不住把女兒抱起來,狠狠的親了幾口。胸腔裡暖得一塌糊塗,母愛就快要溢出來啦。不管皇太極是怎麼想的,和小寶貝玩耍才是正理。

漪瀾抱著福兒寶寶在屋裡走來走去,笑著道:「寶寶,給額娘做個恭喜吧。」福兒寶寶精靈的貓眼一瞇,兩隻小手一抱拳,頭也和小拳頭齊齊垂下抬起。

漪瀾看得咯咯直笑,和福兒真不愧是母女,道:「真像個招財貓。」

「招財貓是什麼?」皇太極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那母女的身邊,擁著小妻子問道。

「招財貓啊…」漪瀾拖長聲音勾起皇太極的好奇心,道:「就是一種會招財的貓唄。」

皇太極瞇了瞇鳳眼,笑著道:「你個小機靈鬼,總是有這麼多新東西。」漪瀾得意的回了皇太極一個笑容。

皇太極也不以為意,笑著道:「蘭兒,想不想出去騎馬?」

「咦?」漪瀾望了望外面的天氣,笑著道:「好啊。爺,我們來比試一下誰騎得好吧?」說著,漪瀾招來晃阿,讓她抱著福兒去玩,囑咐道:「餓了,就喂一些牛奶。讓鴻雁看著煮。」

「是。奴才明白。」晃阿行禮後,抱著福兒寶寶回了漪瀾的蒙古包。漪瀾是有自己的地方的,只是從來沒住過,只有晃阿她們會偶爾帶著福兒在裡面玩耍。

漪瀾回頭對皇太極燦爛一笑,道:「爺,容蘭兒去換身衣服。」

「去吧。我等著你。」皇太極道,看漪瀾苗條的身影走遠了,回到書桌邊坐下,眼睛裡滑過一道精光。

漪瀾換了一身火紅的騎馬裝束,戴著尖尖的蒙古帽子,乍一看,還真有幾分專業素質。海蘭珠是蒙古女人,會騎馬是毫無疑問的;漪瀾是清朝皇室後裔,又是興盛的大家族嫡長女,自然也會騎馬。騎馬是傅家子孫必須掌握的技能——祖奶奶訓導。

漪瀾父母早逝,雖有祖奶奶的庇護,卻不得不比別人堅強優秀。任何東西漪瀾都是付出十二分的努力去學習的,幾乎行行是翹楚。最終成為傅家女子中的領尖人物,是最像祖奶奶的,也怨不得她得到最多的疼寵。可惜天妒紅顏,漪瀾在大好年華就離世,被祖奶奶引為一生最痛。

「蘭兒這樣穿著,可真是英姿颯爽。」皇太極一歎,「蘭兒總是能體現每一件服裝最美的風情。」簡直就像百變的小妖精。皇太極抱著漪瀾被繡著雲紋的寬腰帶束住的細腰,在漪瀾的耳邊輕聲道。他愛慘啦漪瀾臉蛋紅紅的樣子。

漪瀾玉頰染粉,推卻道:「皇上,爺,現在可是大白天呢。」你就不能不像個急色鬼一樣啊?——歷史證明,滿族男人都太好色啦。

「好。聽蘭兒的。」皇太極正正臉色,還是一個高貴威嚴的皇帝。「那晚上……」

漪瀾看皇太極用滿是正經的口吻說著不要臉的話,真是哭笑不得,只道:「知道啦。」拉著皇太極的手就往外走,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危險係數頗高啊。

皇太極給漪瀾選了一匹溫順的母馬,有棗紅色的皮膚,一雙大眼睛可跟福兒寶寶媲美,水汪汪的泛著和悅的光芒。女人天生對可愛的動物沒有抵抗力,漪瀾一見這馬兒就喜歡的不得了,放開皇太極的手就迅速向它奔去。那馬兒頗通人性,在漪瀾甜甜的糖塊攻勢下,很快就喜歡上它的新主人。漪瀾歡喜的摟著馬脖子不放,對皇太極笑道:「爺,這匹馬兒是給我的嗎?我好喜歡。」

「當然是你的。你給她取個名字吧。」侍衛另牽過一隻黑色皮毛的高頭大馬,漪瀾的母馬一對比,就顯得嬌小多啦。

「爺,你的馬兒叫什麼名字?」漪瀾扭身去瞧那匹黑馬,那馬兒似乎也是感染了主人的個性,眼神倨傲,神態高貴。

「綽勒果羅科(譯為超出、超群),你可以叫它綽勒。」皇太極很喜愛這匹戰馬。

漪瀾想了想,道:「那我得馬兒就叫更甘吧。」更甘譯為清澈明晰,倒是和那雙大眼睛相符。

皇太極帶笑的眸子瞟了漪瀾一眼,道:「走吧。」說著,翻身上馬。漪瀾也利落的上馬,動作行雲流水,皇太極誇讚道:「看來蘭兒的馬術還沒有丟下。」

切!少瞧不起人啦。漪瀾也不理他,策馬就往草原奔去,嘴裡道:「爺,咱們來比試一下誰更厲害。」漪瀾的馬兒雖小,卻也是匹良駒,在漪瀾刻意超前一步的情況下,倒也一直領先。

皇太極看著活力四射的漪瀾,無奈的笑了,隨即也拍馬趕上。皇太極只緊緊的追在漪瀾的身後,安撫著□的馬兒,不讓綽勒超過更甘。漪瀾似是背後長了眼睛般,回首看一眼皇太極,就策馬往樹林趕去。

兩人一前一後的騎馬奔馳,侍衛們不好打擾,都遠遠的墜在後面。

轉眼,漪瀾的馬兒便在樹林裡失去蹤影。皇太極急忙打馬加速追去。雖說這裡挨著科爾沁部落的聚居地,但是誰也不能保證林子裡沒有猛獸。

「蘭兒。」皇太極高聲叫道:「你在哪裡,快出來。」見林子裡沒有漪瀾的影子,皇太極嚇得出了一身冷汗,指揮跟來的侍衛分頭去找。

皇太極觀察了一下方向,往北就是林子深處,不知蘭兒是否走進裡面,要是碰見危險可怎麼辦?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即使是面對戰場上強大的敵人也沒有。他害怕失去這個女人!不知不覺間,漪瀾已是在他心裡佔據了這麼重要的位置。都說皇家無真情,皇帝也不會真正的愛上一個女人。但是皇太極卻不是如此,在歷史上,他都能做出拋下戰場回來看彌留之際的海蘭珠的事情,而漪瀾,是一個比海蘭珠好千倍的女人,他怎麼能不愛?

「蘭兒。」皇太極呼喚道。隨著林子越走越深,皇太極的心臟止不住咚咚跳起來,他害怕見到不好的結果。他多麼希望蘭兒此刻正站在旁邊笑瞇瞇的看著自己。他是個肆意張揚,雄心萬丈的帝王,此刻也感到無能為力。

馬兒在原地踏步——綽勒走到此處就不肯再往裡面去。任由皇太極怎麼哄,綽勒就是不動一步,他拿馬兒也沒有辦法,只能翻身下馬,坐下悻悻歎氣。

「爺。」是蘭兒的聲音,皇太極立馬站起來四處張望,待看到那白茫茫的霧裡走出來的佳人不是漪瀾又是哪個。

「蘭兒。」皇太極奔過去,一把擁漪瀾在懷裡,道:「你去哪裡啦?嚇死我了。」

「爺。」漪瀾抬起一隻手撫著皇太極,另一隻手卻抱著懷裡的初五,道:「爺,蘭兒在這裡。」她自是感覺到皇太極慌亂的情緒,急忙放出和緩的氣息安撫。

漪瀾不過是要趁此時將初五帶出小築。她不能時刻守在福兒的身邊,就想讓初五一直陪著福兒,畢竟初五是開了靈智的老虎,對危險有天生的直覺,可以在福兒遇到危險時示警和保護。她沒有想到皇太極會這麼擔憂自己,那種恐懼直接感染漪瀾的心情,她不由眼睛有些濕潤。

「爺,蘭兒好好的。」漪瀾雙手摟著皇太極的腰,頭靠在他肩膀上,不停的在皇太極耳邊重複道。初五乖巧的依偎在漪瀾腳邊。

「蘭兒……」皇太極長長舒口氣,又上下仔細打量漪瀾,見她確實沒有事情,才板起臉來,道:「以後可不許這麼任性。」

漪瀾撲哧一笑,見皇太極神色認真,也收斂表情道:「保證完成任務。」

「你呀!不知哪裡來的新說法。」見漪瀾已經意識到錯誤,皇太極就放過她這次,笑著刮刮她的翹鼻道:「蘭兒,你可得記住,再也不能這樣啦。」現在各方人馬都聚集科爾沁,難保不會有小人對皇帝的寵妃起歹心。

「好。」漪瀾柔柔的保證道,沒想到這次意外倒試出皇太極對自己的真心來。若不是放悠悠閒閒和初四去林子裡玩,也不至於多耽擱了時間。「爺,您看,蘭兒在林子裡撿了個小老虎。」漪瀾把初五抱起,炫耀道。

皇太極乍一見初五,還以為是只小貓,乖乖的呆在漪瀾的懷裡,又見漪瀾一雙杏眼眨巴眨巴乞求的看著自己,到嘴邊得責怪怎麼也說不出啦,只道:「你就是去找它?」

「嗯。爺,你看,她是不是像小貓一樣乖乖的?」漪瀾討好的道:「咱們把她送給福兒,福兒一定會喜歡的。」

「不行。福兒那麼小,萬一老虎傷著她怎麼辦?」皇太極把漪瀾送上馬,自己又跨坐在漪瀾背後,兩人共乘一騎,任由綽勒慢悠悠的走著,更甘跟在後面。

「爺,」漪瀾撒嬌,回頭親親皇太極的嘴角,道:「你看她很乖巧的。是不是啊?」最後這句話是對著初五說的。

初五立馬點點頭,嘴裡發出低柔的吼叫,像在說「我很乖的」。漪瀾讚許的揉揉初五的肚子,初五一臉獻媚的對著漪瀾吼了兩嗓子,又懶懶的窩回漪瀾的懷裡。

這老虎還挺通人性。皇太極十分驚訝。隨即又想到老虎是森林之王,當然會很聰明,綽勒便是如此。初五明顯還是只在吃奶的老虎,還沒有凶性,如果好好培養,說不得會是個好夥伴。動物有時候遠沒有人可怕。

「好吧。可以把它給福兒,不過一定要先讓御醫檢查一下才行。」皇太極妥協道。

漪瀾把後續的幾十招都想好了,千方百計磨得皇太極答應為止,結果他這樣輕易的就答應啦?不過也好,省得費那麼多的口舌。「爺,謝謝您,福兒一定會喜歡的。」

「哦?」皇太極笑道,「蘭兒打算怎麼來謝我呀?」

唔。福兒寶寶,額娘為你犧牲好大,你長大後一定得孝順額娘啊!皇太極,你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

第二十九章 天機已改

大祭司是長生天的使者,是最接近長生天的人,是蒙古族人心目中的神子。由此可見,大祭司的地位之高。大祭司平日裡並不和蒙古族人一起居住,他有自己單獨的居所。

漪瀾聽見大祭司為了覲見皇帝陛下,特意趕來科爾沁的時候有些詫異,當大祭司要求見自己的時候就更奇怪。大祭司年事已高,幾乎都不出門,平日裡的祭祀活動也多由他選好的下一代大祭司來完成。也就是說,大祭司現在基本上只是掛個名頭,被榮養著而已。

德順引著漪瀾走進了皇太極的蒙古包,這是皇太極專門用來辦公以及會見部下的,晚上並不在這居住。門口有幾個皇太極的親衛守著,周圍也是正黃旗兵士,乃是皇太極的心腹之人。這麼大的陣仗,漪瀾預感即將發生的事情不簡單,暗自提防。

德順親自打開簾子,見漪瀾走進去後,就站在門口,老僧入定般一動不動。幾個親衛虎目裡泛著精光,密切關注著皇帝帳前的動靜。

蒙古包裡光線明亮,只有三個人。漪瀾先給皇太極行禮,又扶起給自己行禮的海蘭珠的阿瑪寨桑貝勒。最後漪瀾揮手免了大祭司的禮。大祭司已是八十歲高齡,髮鬚皆白,身體卻很結實,目含睿智,一點不像個耄耋之人。

大祭司一眼不錯的盯著漪瀾,倒叫漪瀾有些心虛。莫非這大祭司當真能窺天機,看出自己是個冒牌貨?一時之間,沒有一個人講話,屋子裡落針可聞。漪瀾目光坦然的迎視大祭司。就在漪瀾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大祭司的小指動了動,微笑著對漪瀾點點頭,退到座位上坐了。

皇太極和寨桑見狀,也和緩神情,各自落座。「蘭兒,過來。」皇太極招手道。漪瀾對寨桑點點頭,目不斜視的向皇太極走去,並不多看大祭司一眼。

「蘭兒。」漪瀾一坐到皇太極身邊,便被拉住手,有些驚訝皇太極的手心竟然有些汗濕。漪瀾關切的瞧了一眼皇太極,只見他嘴角微微抿起,雙眼冒出精光,散發出一股帝王的威壓來。不過這威壓對她卻是柔和的。

漪瀾順著皇太極的眼光看去,寨桑此時鼻尖已見細汗,緊扣的領口在這十月的天氣裡也潤濕一片。不過,那大祭司卻是拿著茶盞,品味著貢茶。雙眼微瞇,雙唇微翹,臉泛紅光,顯然是一副極為享受的樣子。不愧是大祭司,瞧這淡定的藐視帝王的樣子!漪瀾暗讚一句。

不管皇太極和大祭司在那裡打著什麼擂台,漪瀾端起面前的青花纏枝杯,淡淡的抿了口茶,急什麼?心急可是吃不到熱豆腐。大家就來比一比定力吧。漪瀾將另一隻茶杯端給皇太極。

皇太極帶笑的看一眼漪瀾,接過她手裡的茶杯,也開始品茶。至此,屋裡的三人似乎都對這據說是明朝來的名茶懷有極大興趣,倒也不大眼瞪小眼啦。漪瀾抿嘴一笑,打開沉默,也替最不知所措的便宜阿爸解圍,道:「皇上,今兒可是吹什麼風,大祭司和阿爸一起來啦?」

寨桑鬆口氣,對女兒的盛寵有些明瞭——敢當著眾人的面,在皇上開口前先說話,皇上也不責怪,就憑著海蘭珠的地位,科爾沁也會繁榮的。寨桑心裡對妹妹有些不以為然,手心手背都是肉,海蘭珠和大玉兒,在寨桑心裡的地位都是差不多的。何況,寨桑也不傻,哲哲已經是科爾沁的過去,科爾沁的未來還要看海蘭珠。想到這裡,寨桑看了一下並坐在皇太極身邊的大女兒,不得不承認海蘭珠才是科爾沁最美麗的明珠。

「朕也不知。這還得問問大祭司才好。」皇太極道。兩人的眼睛自然而然一起投向大祭司。

大祭司這會兒也不裝木頭人啦,笑著道:「聽聞皇上帶著宸妃娘娘來了科爾沁,我自然是要來拜見的。」拜見皇上,還是宸妃呢?

老狐狸!漪瀾暗罵。面上卻是一副和煦的表情,也不開口,誰不會演戲呢?

「大祭司遠道而來,朕是必要好好款待的。」皇太極笑道:「既然大祭司喜歡這西湖龍井,朕也不吝嗇,大祭司回去時就帶上幾包吧。」大家一起打太極。

大祭司站起來,微微彎腰道:「如此,多謝皇上啦。」

「哪裡,哪裡?」皇太極笑得極為真誠:「大祭司,你不如嘗嘗這裡的小點心,是南邊來的廚子做的,福兒最是喜歡啦。」福兒還不能吃點心吧?皇太極你太能扯啦。這不是說大祭司和一個小孩子一樣麼?皇太極你真是損。

「能得十格格喜歡的點心,必是極好的。」大祭司拿起一個小麻花咬了一口,讚道。哎呀,大祭司,你的牙口可真好。

漪瀾眼珠一轉,笑道:「皇上,我可要去看看福兒啦,此時她怕是餓了。」

此話一出,其餘三人皆是目光一閃。皇太極拍拍漪瀾的手,笑道:「你還是去吧,餓著朕的寶貝女兒可是不好。」

「娘娘且慢。」大祭司道。你終於說正題了。皇太極和漪瀾都暗暗鬆口氣,但寨桑的心眼卻是提到了嗓子口。漪瀾察覺道寨桑的情緒,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寨桑反而鎮定下來。

「皇上,」大祭司走到屋子中央,很是恭敬的鞠躬行禮,道:「您要的答案我已知曉。」

「快說。」皇太極握緊拳頭道,語氣急促。漪瀾伸手握住皇太極的拳頭,慢慢安撫著,皇太極果然放鬆下來。

「宸妃娘娘的命格已改。」大祭司抬首,溫和的目光便望向漪瀾。漪瀾接收到大祭司的善意,只挑了挑眉。

「如何?」皇太極問。

「娘娘曾逢大難,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娘娘正是此例。」大祭司道。

天聰九年海蘭珠曾被謀害,差點一屍兩命。皇太極有些著急,問道:「後福怎說?」大祭司,你能不能不要說句話,喘口大氣?

大祭司又向漪瀾一望,似是在確定什麼般,後堅定說道:「此時的娘娘面有佑親、旺家、興國之象,命格極是清貴,乃女子之冠。」

大祭司的話沉甸甸的,一字一句敲打在皇太極三人身上,越到後來,就越是心驚。皇太極虎目精光四射,直指大祭司,一字一頓道:「你再說一遍。」此時,皇太極已經走到大祭司的身邊。

大祭司毫無畏懼道:「宸妃娘娘,乃是天賜大清之福祉,是大清的貴人,將會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天下?天下!皇太極心中的喜悅再也壓制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道:「天祐大清。」回身緊緊擁著漪瀾道:「蘭兒,我大清一定能攻佔明朝的大好河山,南方,也將是我大清的領土。」

「是。皇上。你將是這個天下的主人。」漪瀾擁著皇太極,眼眶也不禁濕潤啦,原來皇太極把大祭司招來是要給自己批命麼?

皇太極在漪瀾的安慰下冷靜下來,回頭道:「你說,大玉兒是將要母儀天下之人麼?」皇太極銳利的眼光向刀子般向大祭司湧去。

大祭司面不改色的搖搖頭,道:「可惜。莊妃娘娘本可勉強為之,但是長生天的旨意不是我等能更改的。」大祭司溫和的看著漪瀾道:「長生天有更好的人選,莊妃娘娘只好讓賢。」

「此話當真?」皇太極沉聲道:「如若有假,長生天將降罪予你,你將會是科爾沁的罪人。」

大祭司道:「我以長生天和科爾沁族人的性命起誓。」大祭司還是很有威信的。

「好!好!好!」皇太極連歎三個好,哈哈大笑道:「長生天必會降福科爾沁的,大清也會保護科爾沁的。」

大祭司目的達到,目含熱淚,拜倒在地,道:「科爾沁忠於大清朝,世世代代。」寨桑也跟著跪地起誓。

皇太極親自扶起二人,道:「你們是我大清的大功臣。朕要好好的封賞你們。」

大祭司推卻道:「皇上聖恩,莫不敢負,但我卻受之有愧。」說著,看了一眼漪瀾。

皇太極自是明白,他接著道:「既然大祭司推辭,朕也不好勉強,只能加恩於科爾沁啦,相信大祭司也是樂意的。」大祭司地位崇高,自然是不再需要高帽子。

「朕就封寨桑貝勒為和碩忠親王,封寨桑之妻博禮為和碩賢妃。」蘭兒的父母自是不能虧待,「封吳克善為和碩貝勒。」

「謝皇上。」寨桑這一受封,可謂是蒙古各部裡身份最高的,加之有兩個女兒是皇帝後妃,他掌管的科爾沁一支必定會更加強盛。歷史上,他這個親王還是順治帝追封的呢。

「你們下去吧。」皇太極道。待兩人告退,皇太極便回到書桌邊親筆寫下聖旨,漪瀾在旁磨墨,可真是紅袖添香。

皇太極寫的是滿文,速度極快,一會兒便寫完了,招來德順讓其去頒旨。此時,他心中最大的心結已解,便舒展了越到科爾沁越緊得眉頭,擁著漪瀾細細的體會這一刻的喜悅和溫馨。

寨桑回到蒙古包的時候,博禮正在焦急等待著。她不停的在地面上走來走去,一見寨桑,便問:「我的蘭兒怎麼樣?」

「唉,」寨桑摘下汗濕的帽子,道:「蘭兒很好。倒是玉兒……」

「玉兒怎麼了?」大玉兒是博禮手心裡的寶貝。

寨桑道:「大祭司說玉兒,雖有磨難,但也算遂心。」大祭司這句話其實也算是美化了,他本意是想說「雖然遂心,但偶有磨難」。一句話,顛倒順序後,就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那妹妹的來信?」博禮小心翼翼的問道。

說起這事,寨桑的脾氣就上來啦,罵道:「婦人之見。皇上的事情是我們好左右的?你要想想,女兒和妹妹誰和我們更親?」

「那玉兒?」博禮遲疑道。當然女兒更親,哲哲無寵無子,看樣子已經被科爾沁放棄。

「各人有各人的命,玉兒的福分說不定在後面呢,你要不要太擔心啦。」寨桑對妻子還是有感情的,說道最後語氣也軟化起來。

皇后哲哲的打算就這樣被大祭司的一句話攪得煙消雲散。

第三十章 秘密談話

第三十章秘密談話

漪瀾正坐在軟榻上看著丫頭們繡花,福兒寶寶在一旁抱著初五玩耍。噶裡揚言要為主子做出一套最精美的蒙古服飾來,此刻正帶著丫頭們趕工。

此次來科爾沁,漪瀾帶了晃阿、噶裡和布耶楚克並幾個二等丫頭。谷魯是個悶性子,平日裡只熱衷於美食,卻是個極有成算的。布魯堪心細如髮,對事十分經心。谷魯不出頭,布魯堪做前鋒,一裡一外把關雎宮的內務打理的妥妥帖帖。外面的事情自由喜順操心——喜順是德順的師弟,兩人一同出師,喜順被皇太極給了關雎宮做管事太監,平日裡和晃阿配合倒也默契。

皇太極板著張臉進門的時候,漪瀾正拿著噶裡繡好的腰帶讚歎,這手藝要是放到現代,噶裡就是大師級別的呀。眾丫頭還是頭一次見皇上對著主子板臉,心頭惴惴,漪瀾卻不以為意,讓晃阿帶著她們下去。

漪瀾笑瞇瞇的看著皇太極,道:「怎麼啦,爺?」說著把玩得高興的福兒寶寶遞給他。

福兒寶寶一見皇太極進來,就支著手要皇阿瑪抱抱。皇太極不好唬著女兒,這威嚴的樣子自然掛不住,轉眼就成了一個好阿瑪。福兒寶寶在皇阿瑪的臉上親親,趁著皇阿瑪坐到榻上的時候又自顧自的玩起來,包子臉上一派認真。

「還不是那個大祭司。」皇太極道,「他下午又來找我,說想和你談談。」給他賞賜不要,竟以此請求和漪瀾單獨談話。

漪瀾目光一閃,道:「爺,不如我去見見他?」皇太極既然來了,就表示他還是願意漪瀾去見大祭司的,還不如自己主動些。漪瀾總覺得,大祭司好像知道些什麼,人家都送上門了,她就抓住機會。

「哼!」皇太極不滿的道,「那個老匹夫,早晚被我拿捏在手裡。」

漪瀾撲哧一笑,道:「我的好爺,大祭司都是土埋到脖子上的人啦。」等不到你拿捏他,他就入土了。

皇太極聽聞此言,也露出一個笑容,道:「蘭兒當心。那個老匹夫可是只成精的老狐狸。」狡猾的很,一點不吃虧。

漪瀾眨眨眼,笑道:「放心。」皇太極見漪瀾的壞心眼又活躍起來,也不說她,只寵溺的笑著。

漪瀾是在自己的蒙古包裡見得大祭司。她是皇妃,自不會紆尊降貴,清場後,便抱著初五在帳篷裡等著大祭司到來。

大祭司在下午四點鐘準時赴約。晃阿垂著頭端茶進來後,就站在門口守著,福兒寶寶被漪瀾塞給皇太極照顧。

比的就是定力!漪瀾笑著道:「大祭司,嘗嘗這大紅袍的滋味如何?」漪瀾擺出請用的姿勢,她心裡有底,便也不懼這神叨叨的大祭司。

「好茶。」大祭司先觀其色,再聞其香,最後才端起來小小喝了一口。

還真是有些樣子。漪瀾想到。卻閉嘴不再言語,只小口小口得品茶。越是緊張的時候,就越要冷靜——祖奶奶訓誡。

「唉。」大祭司知道自己無什麼可威脅漪瀾的,只好先釋放善意,道:「宸妃娘娘,我知道您乃是異世之人。」

「哦?」漪瀾平靜的道:「大祭司,飯可以亂吃,話卻不可胡說。」大祭司還是有點真本事的。

「娘娘,您不用激我,老頭子都是要離世的人啦,拼著全力才窺破了一點天機。」大祭司道。

漪瀾抬頭直視大祭司,道:「大祭司,這話有何證據?」沒有證據,說也白說。

「沒有證據。娘娘。」大祭司道:「不必擔心,此事只有老頭子知道。」

漪瀾笑著道:「既如此,大祭司還是請回吧,我們之間已無甚好談。」漪瀾送客道。這老狐狸,說話留一半很厲害嗎,我也不稀罕知道。

「娘娘,勿慌。」大祭司神色不動,道:「難道娘娘不想知道蘭格格的事情?」

就知道你老狐狸有底牌。漪瀾纖細的手撫過茶杯,淡淡道:「那你說說看。」

大祭司觀察漪瀾,見她真是一點不在意,心道自己的算盤打錯了,苦笑道:「當日,蘭格格出生時,是我給她判的命。」說著,看了漪瀾一眼,暗讚宸妃娘娘好修養,接著道:「蘭格格長得極美,卻是短命之象,一生坎坷,出嫁剋夫克子,在家克父克母。」

漪瀾一驚,這大祭司算命倒准,海蘭珠可不就是剋夫克子麼?

「但是,我有一次為蘭格格算命時,發現她命中有一大劫,如若度過,便可改命。」大祭司看著漪瀾道:「今日我觀娘娘的面相,已是和小時大不相同,且娘娘生死大劫已過,日後必有大福。」

「海蘭珠在嫁給皇太極之前可曾嫁過人?」漪瀾問道。她蠻好奇這事情的。

大祭司聽漪瀾直呼皇上的名字,有些驚奇,搖搖頭,解釋道:「當日,蘭格格十二歲,卻是不能在家裡住下去了,否則天將降大難於科爾沁。因我推算出蘭格格的轉機在汗宮之中,故已逝的和碩福親王和我商議,將格格以出嫁之名送走,以避免天災。」

「送到哪裡去?莫不是你的住處?」漪瀾問道。

大祭司歎口氣,道:「娘娘聰慧。蘭格格也只能送到我那裡啦。」說著,目光充滿回憶,道:「所謂慧極必傷,蘭格格早熟聰慧,心裡什麼事情都明白,卻悶著不肯說,最終抑鬱成疾。到天聰八年之時,蘭格格便只能湯藥度日,表面還好,骨子裡卻已是虧損啦。」

「是老頭子失責啊。蘭格格幼時少得父母寵愛,長大後卻迫於天命不得不和我這個老頭子作伴,心裡自是不高興的,卻深明大義,苦水全往肚子裡吞。」大祭司說道動情處,也不由淚光閃閃。「如若老頭子肯開導於她,蘭格格並不至於早喪黃泉。」

漪瀾歎息一聲,原來如此麼,歷史上的海蘭珠二十六歲以前是被科爾沁雪藏了。「大祭司不必自責,蘭格格想是不會怪你的。這樣對她來說,說不定是種解脫。」海蘭珠死的時候還不知自己懷孕身孕——她身體不好,月事向來不准——總比看見自己的幼子早夭悲痛而死的好。

「是老頭子執拗啦。」面對漪瀾坦然的承認,大祭司擦乾濁淚,道:「娘娘可否告知,您的來處?老頭子便是死也安心啦。」

「告訴你也無妨。」漪瀾淡淡道,並不害怕大祭司洩自己的底,他們這類人相信天命,既認定自己的到來是長生天的旨意,一定不敢違背。「我出生在一個皇室後裔家庭裡,不過已是幾百年後啦。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危害科爾沁,危害大清。」點到為止。

漪瀾說中大祭司的心事,他倒是坦然的鬆口氣,起身拜謝道:「多謝娘娘。」

「你也不用謝我,我算是愛新覺羅家的後人。」漪瀾淡淡道,「你可否告知,我還能回家麼?」漪瀾問得小心翼翼,她一直沒有放棄過回家的希望。

大祭司遺憾的搖搖頭,道:「怕是不能啦。不過只要娘娘過的好,清朝興盛,想必娘娘的家族也能受益。」

漪瀾的臉色一下子就黯淡了,原來是注定的,不能回家啦。也好!省得心裡惦著,和這個時代總是格格不入的。漪瀾完全沒有退路,只能在清朝背水一戰。以前還想著哪天一回到現代,就把清朝的一切拋得乾乾淨淨的,心裡存著份猶豫,做事難免踟躕。現在卻是不能。

「好啦。大祭司先回吧。」漪瀾揮揮手,沒什麼力氣來招待大祭司了。

大祭司也是知趣之人,見漪瀾一臉頹唐的撐著頭,眼皮下垂,知道她是被打擊到了,便起身告辭。

離歷史上的皇太極薨逝還有七年時間,看來為皇太極調理身體之事勢在必行。至於可以一勞永逸的冰蘭果子,漪瀾猶豫一下,還是決定按原計劃行事。不過,皇太極最近飲食也健康了許多,不再像以前只吃肉,不吃蔬菜,估計也在御醫的建議下開始保養了。漪瀾輕笑一聲,大約猜到皇太極的心思,有多爾袞這只猛虎在側,他怎麼也得長壽,否則皇位就落入別人手中也未可知。

可惜天意弄人啊。若不是愛子寵妃相繼而亡,皇太極大受打擊,也不會在五十歲出頭猝死,造成終身遺憾。這樣一想,漪瀾豁然開朗,自己是這歷史上的變數,有自己在,皇太極怎麼都會活下去的。再不然,還有冰蘭果子呢。

事在人為,多想無益。漪瀾恢復往日的笑容,帶著晃阿丫頭去皇太極那裡看寶貝女兒啦。小白虎初五乖乖的趴在漪瀾懷中,期待見到自己的小主人。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漪瀾笑瞇瞇的揉著老虎肚子,完全把初五當成一個小貓來養,道:「初五別急。待會兒就和福兒寶寶喝牛奶去。」

「吼」,初五低柔的叫道,牛奶味道雖說比不上虎奶,還是差強人意,勉強接受吧。

「今兒,初五可真是乖。待會給你吃果子。」愛吃水果的老虎一家人啊!也不知悠悠閒閒帶著初四上哪裡去啦?

第三十一章 蒙古聚會

第三十一章蒙古聚會

蒙古的聚會按照聖旨在皇帝一行到達科爾沁五日後的傍晚舉行。之前,無論哪個部落首領要求覲見皇太極,均被德順以皇上政務繁忙拒之門外。首領們受到皇帝的冷待,難免人心惶惶。特別是有小心思的那類人,更是難捱之極。生怕一個不注意,被皇上抓住把柄,那就慘啦。

晚膳後,蒙古人便忙亂起來,搭建篝火,宰殺牛羊,準備餐具等等,不一而足。到殘陽西下時分,聚會終於開始了。圍著篝火佈置一圈的小桌子,地面鋪上墊子,人們便盤腿坐在墊子上。

各部落的首領還是第一天迎接時見到過皇上,後來皇上就只召見過科爾沁的寨桑貝勒——現已封為和碩忠親王。縱使首領們想要從寨桑那裡探聽消息,也得掂量自己的身份和考慮兩位皇妃,故而寨桑倒是得了清淨,新上任的和碩賢妃博禮那兒卻是人來人往,好不熱鬧。噶爾寨貝勒是寨桑的親兄弟,都是莽古思的兒子,即睿親王福晉小玉兒的阿瑪。睿親王正是年富力強之時,立下汗馬功勞,已被皇上封為和碩親王,與寨桑的等級一樣,卻是來得更紮實,更尊貴。當噶爾寨來問寨桑皇上為何不召見他們時,寨桑心知推脫不了,只好與其寒暄幾句。幸而小玉兒過來找她阿爸才為寨桑解了圍。兩兄弟感情不算好,長久以來部落間暗裡較量不斷。如今,不過是面子上的交情罷了。

蒙古部落越是面和心不合,對皇太極來說,越有利,蒙古若真是一條心,還有愛新覺羅家什麼事兒?元朝早就再現於世了。

眾位首領都在圍著禮親王代善寒暄。多爾袞遙遙望著坐在左側首的大玉兒喝悶酒,小玉兒早去找她阿媽了。這幾日,她要盯著多爾袞未免其私下與大玉兒接觸,可是抽不出一點空來找她阿媽。而眾目睽睽之下,又有噶爾寨貝勒坐鎮,多爾袞即使心裡再想,也不可能和皇上的妃子接觸。

多鐸和豪格向來不對盤,坐在一起也不說話,各自飲酒罷了。多鐸不喜自己的嫡妻,只帶了個美妾來,這種時候自是上不得檯面的。而豪格的大福晉被其殺死不久,新娶的妻子是小玉兒的親妹妹,此時也和她阿媽團聚去了。

皇太極是皇帝,自是不需要早早的到場。漪瀾今天穿著噶裡日夜趕工做出的淺黃色蒙古袍子,梳了個蒙古頭式,陪同皇太極出席。聚會正式開始時,皇太極才攜手漪瀾來臨。

「皇上駕到!」德順這一聲綿長悠遠,顯然是特意訓練過的——當太監也不容易啊。

眾人皆靜,向皇帝和宸妃行大禮。皇太極免了他們的禮,將漪瀾帶到自己座位上坐下,眾人才各自落座。皇太極道:「難得眾位首領齊聚科爾沁,今兒晚上就好好樂和樂和,正事兒就明日再提。」成功止住了首領們的躍躍欲試的心情。

「哼!這點勁兒都憋不住,能成什麼大事?」多鐸向來自傲,又喝了些酒,對那些人誠惶誠恐的模樣滿是鄙視。

多爾袞揉揉太陽穴,拿自己魯莽的弟弟沒轍,只道:「多鐸,在別人的地盤上,謹言慎行!」多鐸閉嘴不語。

豪格在旁邊說風涼話,道:「十五叔,首領們難得見到一次皇阿瑪,自是如此,比不得你這常常見到的。」傲慢無禮。豪格暗暗嗤道,你就是個沒有長大的。

「你!」多鐸忍耐力很差,聽了豪格的酸言酸語,就要站起來和他大吵一場。多爾袞覺得腦袋越發脹痛,低斥道:「多鐸!看看今兒是什麼場合。豪格也少說兩句,皇上還在上面坐著呢!」

「是。」兩人不情願的應道,垂下頭喝悶酒不再說話。

皇太極的目光縱觀全場,早就發現多鐸和豪格的爭執。多鐸暫且不說,皇太極對豪格的期望還是蠻高的,畢竟是自己的長子。但是豪格卻有個不著調的額娘,本身只會莽夫之勇,皇太極早就對其失望。還好,自己才四十多歲,採納御醫的建議注意保養,身子骨好了許多,以後肯定會再有兒子的。想到兒子,皇太極不免看了看端坐在自己的身邊的漪瀾。福兒才四個月大,漪瀾不宜此時懷孕,再等等吧。

漪瀾側首給了皇太極一記疑惑的眼光。皇太極剛才還暗讚漪瀾有皇后風度呢,轉眼就看見漪瀾對自己使眼色,不由失笑,想到,就是為了蘭兒,自己也得多活幾年才行。

漪瀾見皇太極沒有反應,悄悄的伸出小手去摸索他的大手。大草原晚上氣溫很低,雖然漪瀾不怕冷,但是她的手也是冰涼冰涼的。皇太極一觸到漪瀾的手,便將其包裹在手心裡。這樣的場合,皇太極不能太早退場,連累漪瀾在這陪他受凍。

「蘭兒,嘗嘗這烤羊腿。比不上你宮裡的丫頭做的精緻菜餚,還是很不錯的。」皇太極道,又拿出貼身的腰刀把羊腿割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才放在漪瀾面前。

這一幕自然是落在有心人的眼裡。多爾袞的眼睛裡劃過一道晦暗,望了一眼大玉兒的方向,見蘇茉爾正伺候著大玉兒吃東西,和碩賢妃正坐在大玉兒的身邊,三人有說有笑的,對主位上的事情毫不在意。多爾袞捏緊了拳頭,骨骼咯咯作響,一會兒才放下。

多鐸注意到多爾袞的情緒變化,道:「哥哥。既然你如此放不下莊妃娘娘,不如向皇上請旨,讓他將莊妃娘娘改嫁給你算了。」多鐸以前稱呼大玉兒為玉姐姐,關係友好,自從大玉兒嫁給皇太極,多鐸很不理解大玉兒,感情便疏離了。

多爾袞目含熱淚,卻什麼話沒說,只仰頭喝下一杯苦酒。他偶爾也會有如此想法,奈何功勞不夠,皇上未必願意將玉兒嫁給自己。不過,若是更大的功勳呢?多鐸的話點燃了多爾袞心裡的小小火種。

「來,我們大家一起敬皇上一杯,祝皇上早日一統天下,建立萬世基業。」噶爾寨站起身,舉杯道。

皇太極目光一閃,笑著道:「我八旗和蒙古軍民上下一心,必能戰勝明朝,一統錦繡江山。干!」眾人一同幹盡杯中之物,倒有些豪氣干雲的意思。

皇太極再坐了半個時辰便帶著漪瀾退場了,漪瀾擔心福兒寶寶餓到了,皇太極擔心小妻子冷到了,至於其他人怎麼想,從他們臉上曖昧的笑容裡看得出來。大玉兒見皇上帶著姐姐走了,心裡有些羨慕與嫉妒,不過很快便被自己壓下來。她遠遠的望了多爾袞一眼,此時小玉兒已經回來,正勸著多爾袞少喝酒。大玉兒的目光一暗,笑道:「阿媽,玉兒喝了酒,有些頭暈,就先回去休息了。您也早點回去吧。」

博禮見寨桑喝酒不知節制,正想去勸,但礙於陪著小女兒,不好前去,此刻見女兒主動要求離開,心裡很是感動於女兒的體貼,便笑著道:「好。你先回去休息。明兒阿媽再來看你。」又吩咐蘇茉爾道:「蘇茉爾可要好好照顧你家格格。」

蘇茉爾應是,道:「福晉放心,格格今晚一定睡個好覺。」博禮還是很放心蘇茉爾的,點點頭,放兩人離開,自去照顧寨桑不提。

場上眾人見皇帝和兩個皇妃都走了,身上壓力一鬆,便高聲談笑,大碗喝酒,氣氛頓時更加熱鬧起來。這人一醉啊,就容易說真話,在場的人那麼多,不妨被誰聽見一句兩句也是有的。

第二天早晨,哪家首領的小妾貌美,哪個部落的今年收成不好,哪兒的獵物好打,雜七雜八的信息擺上了皇太極的御案。這些有用的沒用的東西,皇太極看得腦仁發疼,漪瀾見了,幫他揉著額頭道:「皇上,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

「哦?蘭兒何出此言?」皇太極好奇道。

漪瀾吃吃一笑,道:「皇上日理萬機,哪裡有這閒工夫來關心哪家的台吉娶了幾個小妾?」

皇太極來了興趣,也不要漪瀾給他揉額頭了,將漪瀾抱著道:「那蘭兒說說該怎麼辦?」

「要我說呀,皇上不如專門找些人來做這件事情啊。讓他們分析後再把結果呈給你就好啦。」漪瀾笑道。

皇太極沉思一會,道:「那得注意保密性,還得防止這些人背叛。」

不愧是皇帝,漪瀾暗讚,道:「那我就不知道了,皇上,這國家大事,您還是自己想吧。」皇太極見漪瀾避嫌,也不勉強她,笑道:「我的好蘭兒。等著爺把這事兒辦了好好獎勵你。」

「好。蘭兒等著。爺不不許食言。」漪瀾笑道。

第三十二章 征伐朝鮮

第三十二章征伐朝鮮

十一月初,皇太極率領大隊伍回到盛京。崇德元年注定不會是平靜的一年。就在新年快要來臨的時候,皇太極決定攻打朝鮮。

皇太極是位傑出的軍事家和統帥。這時他親自領兵打的第一個大仗是征朝鮮。自從十年前大金與朝鮮結為兄弟以來,朝鮮仍與明朝藕斷絲連,對後金要求政治上尊重,但對大金要求的開市貿易、借兵等都尋找借口不肯應允。皇太極每有勝利,都不厭其詳地告訴朝鮮,極力想把朝鮮從明朝一邊拉過來,但收效甚微。

皇太極登帝位的典禮上,朝鮮使臣不肯朝拜,這使皇太極非常惱怒,促使征伐朝鮮戰爭的爆發。早在皇太極稱帝以後,他已經召集心腹大臣開始出謀劃策,囤積糧食,準備拿下朝鮮。

「朝鮮乃彈丸之國,與我大清既結友邦,卻又和明朝關係密切,實乃兩面三刀之國。對付如此小人,我大清也不必手軟,此次一定要收服朝鮮,揚我大清國威。」皇太極道。

崇德元年十一月十九日,皇太極以「朝鮮敗盟逆命」為由,決定親征朝鮮。十二月一日,八旗大軍會於盛京。皇太極命濟爾哈朗留守盛京,阿濟格駐牛莊,阿巴泰駐噶海城。第二天征伐朝鮮的大軍分左右兩翼出發,代善、多爾袞、多鐸、岳托、豪格、杜度等隨軍出征。

皇太極此次出征朝鮮必是大勝而歸,漪瀾並不擔心。但連日行軍十分勞累,吃食也不怎麼好,漪瀾挺擔心皇太極的身體能否受得住。故而,她左思右想,終於發現小築內被她遺忘的各類書籍和一片藥田。趁著皇太極與心腹研究攻打朝鮮計劃的時間,漪瀾臨陣磨槍,製造出一些比較簡單的藥丸,又咬咬牙,將冰蘭果子的四分之一混在其中,最後得到經悠悠認證的養身藥丸。漪瀾十分慶幸,小築的前任主人是個全才,連帶著寵物悠悠也略通一二,才沒有把漪瀾難住。

真是一文錢餓死好漢!漪瀾決定自學成才,再也不要面臨此種窘境。漪瀾將藥丸子交給皇太極,囑咐他每隔三日吃下一粒,得到皇太極同意才作罷。至於皇太極問漪瀾是哪裡來的藥丸子,漪瀾就全往大祭司身上推。

那日漪瀾與大祭司密談後,選擇性的告訴了皇太極一些事情,如海蘭珠曾和大祭司生活在一起,得到高人指點,獲贈一些醫書、典籍等。不過當時海蘭珠並不感興趣,所以沒有學,還是那次差點喪命後才慢慢的看起來,至今也只懂些皮毛。漪瀾又讓御醫來檢驗一番,確認藥丸子是極好的補身藥後,便讓皇太極貼身收藏。

漪瀾想,既然自己的命運已經和皇太極分不開了,皇太極好就表示她好,所以也不再吝嗇,從小築內書房裡挑選了一套普通些的功夫給皇太極修煉。皇太極四十多歲,錯過了練武的年齡,這武功他練著也不能成為高手,最多強身健體罷了。不過她也沒想到,皇太極一直堅持練功,許多年以後也成了高手。小築內的東西看著普通,卻實在是沒有真普通的,要不怎麼能被前任看入眼?不過那是後話啦。

「蘭兒,你真是上天賜給我得寶貝!」漪瀾的心意皇太極哪裡有不明白的,漪瀾能為他做這些事情,說明已經把他放在心裡。他的努力終於有了結果,能不感動麼?

「爺,你一定要平安回來。蘭兒和寶寶等著你。」漪瀾呢喃道,為皇太極掛上一塊玉珮,妥帖的放在皇太極的胸口上,認真道:「爺,這塊玉珮一定要隨身攜帶,任何時候都不能取下來。」漪瀾強調「任何時候」,見皇太極一臉鄭重的點點頭,又道:「這是那個高人送給蘭兒的,蘭兒一直收著,連大祭司都不知道。」

「蘭兒,你給了我,那你呢?」皇太極擔心道,猶豫著想把玉珮還給漪瀾,但在漪瀾的瞪視下只好妥協。

「蘭兒還有一塊呢。」漪瀾將自己的那塊拉出來,道:「我們一人一塊。」這玉珮還是在地下室裡找到的,是冰蘭玉珮的原始主人留下的,有一定的護身符作用,同時也可以調養身體,給皇太極再好不過。漪瀾決定,等皇太極一走,她就進小築,將地下室改名為寶庫。

玉珮什麼的,很容易讓人往定情信物上聯想,皇太極簡直是太高興啦,深情款款的道:「蘭兒,你放心,我一定不負你的。」

漪瀾在皇太極的懷裡一頭黑線。皇太極你想多啦,你只要好好回來就行,皇后那兒還得你去頂著。咱還沒有到送定情信物給你的地步。我們的玉珮根本不是一對的,好伐?對不起啦,皇太極,你的人品還得不到承認,現在說這話為時過早,咱們還是騎驢看場本——走著瞧吧!

皇后娘娘疑似進入更年期,自從皇太極從科爾沁回來還沒有一次去過清寧宮,她暗自裡不知生了多少悶氣。大玉兒不聽她的話了,連哥哥嫂子也裝著沒有事情般。各宮主位都不是傻的,皇上一出行,就把自己的地方把的嚴嚴實實,讓人插不進腳。就連關雎宮,她也不過只安排了幾個小丫頭進去。她的勢力折損太多,漪瀾對她又有防備,她也不好大動作。不過,她還保持著理智,知道現在不是追究此事的好時機。皇太極出征朝鮮在即,她強撐著精神為皇太極準備東西,打點宮務,又得提防有人趁機使絆子,勞累不堪,在皇太極出發後就病倒啦。

大玉兒不知是怎麼解釋來安了哲哲的心。哲哲還是很相信自己親手帶大的侄女的,在病倒後就讓大玉兒來幫她主持宮務,小事她也沒有心力去管,只是在大事上過目。哲哲完全是在把大玉兒當下一任皇后培養,就連蘇茉爾也跟著珍哥忙前忙後。

皇后這次避開後宮三妃,直接讓居五宮之末的莊妃來打理宮務的事情惹怒了貴妃娘娘。貴妃娘娘最會使的就是借刀殺人之計。所以娜木鍾聽到消息,發了一頓脾氣過後,就想起了皇后的另一個侄女宸妃海蘭珠。她不願直接和正當權的皇后鬧上,便打算挑撥在她眼裡耳根子軟,脾氣拗的海蘭珠去找皇后的晦氣。到時候,她好看一場姑侄相爭的大戲,調劑枯燥的後宮生活。

漪瀾自皇太極走後,就不大出門了,皇后這一病,免了嬪妃的請安,漪瀾更是過起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日子,一心一意的教養女兒。悠悠閒閒和初四去山林裡放一下風,順手給漪瀾帶回不少的好東西。漪瀾讓悠悠和初五陪著福兒玩耍,自己就在一邊看書。多虧了冰蘭果子帶給她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她先把這些醫書看完一遍,再加以融會貫通就好。

皇后的幾個人手,漪瀾一回來,布魯堪便報告給漪瀾。換人、添人這事情看來尋常,其實不尋常,尤其是在主子不在的時候,兩個丫頭只能牢牢記下,再派人緊緊盯住那些人。漪瀾擔心的是,皇后這是虛晃一招,為了掩飾她真正的人手。收買才是更為隱蔽的,人都是有弱點的。她已經不能肯定皇后不會對自己下手了,特別是從科爾沁回來以後,想必哲哲對此行結果很是失望。寨桑已經放棄她這個當皇后的妹妹,哲哲難保不會出什麼昏招,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娘娘,貴妃娘娘來了。」鴛鴦躬身道。

漪瀾眼珠一轉,就知道娜木鍾打什麼主意來了,不就是想把自己當槍使麼?也得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鴛鴦,去請貴妃娘娘進來,晃阿,你過來給我梳理一下頭髮。」

鴛鴦應是,去請貴妃進門不提。這邊,晃阿問道:「娘娘,要換個旗頭麼?」

「不用。你給我順順頭髮就行。」漪瀾道,又從梳妝盒裡挑了一副清爽的頭面讓晃阿。平日裡她嫌累贅,都不太喜歡戴著些東西。晃阿最後又給漪瀾加了朵粉色薔薇狀宮花,增添了三分顏色。漪瀾在穿衣鏡面前照照,見自己並無不妥,才向外走去。

主殿太大,在這寒冬臘月的也太冷了些,漪瀾便讓人引著娜木鍾去了東暖閣。暖閣裡的火爐撥得紅紅的,到也不顯冷。朱紅色的門簾一掀,漪瀾便走進去,頓時便讓冬日裡沉悶的房間一亮。

娜木鍾年齡較大,漪瀾位份較高,所以漪瀾只叫了一聲「貴妃姐姐」,娜木鍾便趕上來寒暄道:「妹妹,我的年齡比你大些,就舔著臉稱呼你一聲妹妹啦,還請妹妹不要責怪才好。」

不怪。你本來就比我老,要是你喊我姐姐,我才膈應呢。漪瀾心裡如此想,嘴裡卻柔柔的道:「貴妃姐姐入宮比我早,我應該叫你姐姐的。」

娜木鍾仔細打量一下漪瀾,笑道:「妹妹這身衣服穿著可真好看,就像個小姑娘一樣。」

你才小姑娘呢!諷刺我裝嫩,不懂規矩才是真。「哪裡比得上貴妃姐姐端莊典雅?」漪瀾掩口笑道。你倒是端莊典雅給誰看呢?

娜木鍾一頓,見漪瀾笑靨如花,心裡恨得牙癢癢,明明都是快三十的人了,怎麼保養得跟個少女似地,就連大玉兒看起來都比漪瀾老幾歲。隨即想到今天來的目的,又把妒火壓下去,笑著道:「姐姐今兒來啊,是找妹妹叨嗑叨嗑。莊妃妹妹近來被皇后娘娘喊著協理宮務去啦,怕是沒有空來找妹妹說話。」

「唉!妹妹確實辛苦,都怪我,帶著福兒,不能幫姑姑和妹妹的忙。」漪瀾滿是歉意與愧疚的道。就是不接你的招。

娜木鍾見漪瀾並未體會到自己的深意,也不知真假。宮裡的女人最在乎的莫過於兒女,其次才是權利和皇寵。眼珠一轉,便有了新主意,笑道:「皇后娘娘也是太忙碌啦,連十格格回京都沒有看一眼。」

漪瀾點點頭,道:「我也能體諒姑姑的辛苦,疏忽一些是難免的。何況福兒那麼小,我有心抱去清寧宮給姑姑看,卻又捨不得福兒吹風。真是對不起姑姑啊。」

「你!」娜木鍾差點脫口而出,你怎麼這麼笨,人家姑侄倆聯合起來排擠你呢。

漪瀾迷惑的望著娜木鐘,差點讓她提不起那口氣來,勉強笑道:「哎呀,皇后也是您的姑姑,按理也應該叫著你一起打理宮務才好,就算因為十格格,你不能常去,你也該偶爾去看看,幫扶一下的。沒有姑姑只勞累一個侄女的理。」

「貴妃姐姐說的也是。我是該主動去幫著姑姑的。」漪瀾不耐煩和娜木鍾磨嘰,點點頭,贊同道。

娜木鍾心裡呼口氣,暗道,好不容易。總算是請動了這尊菩薩。「既是如此,那我就先走啦,不打擾妹妹你。」

「好,姐姐慢走!鴛鴦,你送送貴妃娘娘。」漪瀾道。

「不用啦。我自己走。」娜木鐘頭也不回的道。今天她被漪瀾鬱悶到啦,好歹目的達到,哪裡用得著人送,步下生風的走了。

第三十三章 崇德二年

沒有皇帝的皇宮是怎麼也熱鬧不起來的。皇后哲哲病體未癒,以「為征伐朝鮮大軍多存銀錢」為理由簡辦除夕宴。命各府福晉不必進宮拜見,在家為出征將士祈禱。崇德元年的新年,後宮眾妃齊聚清寧宮,吃一頓團圓飯,並不一起守夜,說笑一會兒就各自散了。

這個年很是冷清,大部分人都過得很不安穩,急切盼望著前方的軍報傳來。終於,崇德二年的正月十五日元宵佳節這日,前線捷報傳來:正月初四日,大軍北渡漢江,距朝鮮王京二十里駐營。初七日,大軍戰勝朝鮮全羅、忠清兩道援軍,但是六十六歲的額駙揚古利被朝鮮一敗卒擊中身亡。李倧「勢窮情迫」,稱臣請罪。

收到捷報的哲哲一下子有精神了,先通知揚古利家準備喪事,遺體將在五日後運回盛京,後又吩咐人向各家各戶報喜。揚古利已是六十六歲高齡,此次是為國捐軀,倒讓他府上得了體面,等皇上回到盛京,還會論功行賞,對家族來說是個好事情。所以,揚古利的府上倒是開開心心的準備喪事,這也算是喜喪。

二月初二日,皇太極自朝鮮班師回朝,留下多爾袞,阿濟格等人善後。此次征伐朝鮮大捷,從此朝鮮變成了清朝的藩屬。朝鮮對清朝以前是兄弟相稱,現在是執藩臣之禮。不久阿濟格領兵攻克皮島,斬明將沈世魁等,徹底解除了清朝攻向關內的後顧之憂。

皇太極得勝之後,一刻不停趕回盛京。由於朝鮮已降,回程途中再無阻礙,在二月十七日便抵達。盛京皇宮大清門大開,皇后哲哲率後宮嬪妃在崇政殿前面的廣場上正裝以侯。晌午時分,皇太極身穿明黃色盔甲,駕著綽勒飛奔而來。

皇后領著眾人拜倒,高呼萬歲。皇太極疾步向前,一手扶起皇后,一手扶起位於皇后右側的漪瀾,道:「皇后,你辛苦啦。」

哲哲淚盈於睫,道:「為皇上分憂,臣妾不辛苦。」

你辛苦的都病倒了。此時當著眾人的面,皇太極不得不給皇后面子,笑道:「朕此次征討朝鮮大捷,帶回財寶若干,你們通通有賞。」

「謝皇上。」眾人再次拜倒。皇太極拉著漪瀾和皇后的手,她倆只是微微俯身稱謝。

皇太極看了一眼哲哲,笑道:「皇后也在這兒站了這麼久,就先回宮休息吧,朕待會兒去看你。」

「是。皇上。」哲哲當然明白這不過是個托辭,皇太極真正掛在心上的是宸妃,倒也頗為知趣的告退。她不由暗歎口氣,果然玉兒沒有騙自己,皇太極今兒簡直是對宸妃以外的女子視如無睹。

皇太極招來御攆,帶著漪瀾回到關雎宮。關雎宮裡的晃阿早就收到消息,說皇上和主子正朝著關雎宮來,忙吩咐了人去準備熱水和飯食。小丫頭們做得格外精心,想著今兒皇上和主子心情好,沒準全部都有賞呢。

漪瀾親自服侍皇太極洗澡後,兩人又一起吃了飯。雖然皇太極很想來點那什麼,不過漪瀾把他推出了門。皇太極一想,可以先到皇后那裡點卯,晚上再回關雎宮那不是更好麼?

在去清寧宮的路上,皇太極就在沉思最近收到的宮中密報。去年在科爾沁的時候,漪瀾提出這個想法,他再加以改進利用,首先就在皇宮中安置了一批人馬。這幾個月,即使遠在朝鮮,他對皇宮的掌控力度卻絲毫不減,甚至有些隱隱加強的趨勢。這次回來後他打算將情報系統鋪開來,要在整個盛京,乃至整個大清撒一張大網,什麼事情都不能無法逃過他的眼睛。

皇后,在他離開盛京之後,立刻便稱病,讓權給莊妃。哲哲反應得很迅速,從科爾沁得到消息,知道自己成了棄子,便推大玉兒出來,和蘭兒對峙。好算計!皇太極這回才真正認識到女人的智慧謀略不下於男子。若是清朝成為另一個李唐怎麼辦?皇太極感到危機,來自於後宮的女人們。後宮不得干政!這是皇太極苦思出來的策略,用來制約清朝的后妃們。

御攆已經到了清寧宮,德順小心翼翼的扶著皇太極下來。經朝鮮一戰,皇上龍威越發明顯,而且德順親眼見識了皇上對皇宮的掌控力度,說話做事都得先在腦子裡過兩遍才行。

「你讓他們就在這裡等著。」皇太極吩咐。

「是。奴才遵旨。」德順躬身道。

皇太極瞥了德順一眼,便朝清寧宮裡大步邁進。珍哥早就得了皇后的令,在宮門口守著,見了皇上連忙引著他往內室去。

哲哲正和大玉兒在暖閣裡說話,聽見通報,急忙在正殿裡迎接。皇太極免了哲哲的禮,道:「皇后不必多禮,莊妃也去坐下吧。」再也不叫哲哲和玉兒了。

「皇上,」哲哲笑道:「您可是回來啦,我和玉兒都擔心的很。」說著,拿手帕抹了抹眼睛。

皇太極卻不接話,只對大玉兒道:「莊妃這幾個月協理宮務,真是辛苦了。」

大玉兒垂著頭,道:「不辛苦。能為皇上和姑姑分憂,玉兒很高興。」

皇太極眼中精光一閃,道:「皇后病後虛弱,既是不辛苦,那以後還由你來協理宮務吧。你們姑侄二人一起把這後宮治理得井井有條的,朕看了很是滿意。」

哲哲帕子遮擋下的臉色晦暗一下,又迅速的恢復過來,笑著道:「是啊,玉兒,姑姑自去年大病一場,身體一直不好,你就來幫我分擔一些宮務吧。」

大玉兒站起來,推辭道:「玉兒年紀最幼,何德何能?要我說啊,就算是要協理宮務,也得找幾位姐姐幫忙。」

哲哲的臉色從滿意變僵硬,看得皇太極暗自高興,道:「莊妃不必推辭,你從小就跟著皇后長大,又很聰慧,想必皇后的能力你也學會了九成,這樣就很不錯。」

皇太極的話裡帶上威脅和暗示,大玉兒此時再推脫,就是不懂事。大玉兒跪下道:「定不負皇上的信任。」事情就這樣敲定。

想合起來算計蘭兒,也得看朕答不答應!

皇太極無視皇后期待的臉色,在進入清寧宮半個時辰後出來。德順連忙吩咐小太監們機靈些,親自扶皇太極上了御攆。

「去關雎宮。」皇太極是極少在宮裡乘坐御攆的,但是他剛從前線趕回來,身體確實有些勞累。他摸了摸懷裡揣著的小瓶子,嘴角慢慢綻出一抹笑意來。

關雎宮裡的氣氛和清寧宮截然不同。漪瀾和福兒寶寶在逗著初五翻跟頭呢,滿屋子的宮女都看得笑呵呵的。福兒寶寶拍著小手為初五加油,她已經有八個月大,已經會開口說話啦,瞧她樂得露出兩顆小門牙,嘴裡喊道:「初五,加油,好乖。」初五還是剛出生那個樣子,似一隻小貓,根本長不大一樣,聽見福兒的鼓勵,翻得更起勁。

「哇。」宮女們見初五完成了一個高難度的動作,驚歎道。別人都以為初五是只小白貓呢,漪瀾也沒有去解釋,任由他們猜想。

「幹什麼呢?全部都杵在這兒,不會動了嗎?」晃阿從門外進來,見到宮女們圍著初五和十格格不成樣子,高聲斥道。

大家都知道晃阿沒有壞心,只是相互笑笑,在漪瀾的解圍裡退下。

「娘娘,您看,您把這些小蹄子慣得沒個樣子啦。」晃阿端了杯熱茶給漪瀾道。

漪瀾搖搖頭,笑道:「只要他們該做事的時候不要偷懶,記著自己的主子是誰,平常說說笑笑的,我倒是不在意。」

「您就是太和善啦,主子。」晃阿道。漪瀾只是瞇著眼睛品茶不說話。

「額娘,額娘,果果,福兒,要吃。」福兒只會兩個字兩個字的說話,她扶著椅子腿站起來,一步一步挪到漪瀾的腳邊。

漪瀾只是看著福兒,也不去幫她。晃阿緊張的不得了,礙於主子的命令,也只在小主子的後面,生怕小主子摔著。

終於到了!晃阿大大的鬆了口氣,比當事人福兒和漪瀾這個當額娘的還擔心。漪瀾笑道:「快別說話啦。去給你小主子端果子來吧。記得用溫水暖上一會子。」頓了頓又道:「多端些來吧。說不定皇上待會還要來呢。」

說曹操,曹操就到。漪瀾的話剛落,皇太極的腳步已經跨入了內室,他笑道:「蘭兒背著我說什麼呢?」

漪瀾親自上前去將皇太極的熊皮披風脫下,又引著他在火爐邊烤火,直到他身上暖和了才牽著皇太極的手到榻上坐下。

福兒寶寶正瞪著一雙鳳眼好奇的看著來人,胖胖的包子臉鼓著,小腦袋上戴著一個虎皮做成的老虎帽,身上穿著鑲銀狐皮毛的大紅褂子。這個向她走來的男人給了她一種熟悉感。

漪瀾和皇太極都沒有說話。皇太極看著女兒的眼神裡充滿的關愛,他有很多個孩子,但他唯一寵在心尖上的只有眼前這個女兒。他抱著女兒,看著她一點一點的長大,不知道女兒和自己分別四個月後能不能認出自己。

漪瀾坐在一邊,看著那兩父女拿著極為相似的鳳眼相互打量,並不心急。她知道,女兒肯定能認出皇太極,就憑著自己遺傳給女兒的極敏感的感覺。她會想起,這個人是她的皇阿瑪。

「哇。」福兒寶寶忽然放聲大哭起來,驚天動地的,皇太極慌的不知如何是好,難道是自己身上的血腥之氣嚇著女兒啦?他急忙伸手去把女兒抱在懷裡,那小小的一團,清晰的讓他感受到溫情歡喜,這就是所謂的血脈相連?

「阿瑪,」福兒在皇阿瑪的懷裡打嗝,把小腦袋靠在皇阿瑪的肩頭,她覺得一陣安心,這個人是她的父親,是愛著她的。「阿瑪。」福兒寶寶呼喚著,把皇太極的二十四孝情結都快呼喚出來啦。

「阿瑪的寶貝,想不想阿瑪?」皇太極輕拍女兒的背問道。

「福兒,很想,阿瑪。」直接把「皇」字吞了。

阿瑪就阿瑪吧。這樣倒是顯得親切些,太多人叫自己皇阿瑪啦。皇太極笑道:「阿瑪的乖寶寶,真是聰明,都會說話啦。」皇太極親親女兒的小嫩臉,換來女兒的幾個響亮的濕吻。

一家三口在關雎宮裡和樂融融。

作者有話要說:先放上一章來給大家看。

唔,我要說一聲,在其他網站轉載文章的同學,我也不要求你刪文啦,你是花錢買了V文的。

但是能否請你晚發幾章呢?

第三十四章 你儂我儂

天光大亮,漪瀾眨眨生澀的眼睛,略動了動身體,感覺到一陣酸痛,特別是腰部,就像要斷了一樣。漪瀾撐起手臂,欲坐起,背上的那雙大手卻不同意,一使力,她便落入男人的胸膛裡。

「哎唷。」這一動,便牽扯到勞累過度的細腰,漪瀾忍不住發出驚呼,粉拳直往皇太極胸上捶,抱怨道:「爺,我的腰都快折啦。」

那點力道還不夠給皇太極撓癢的,他把漪瀾的雙手一拉,便緊緊的扣在自己寬闊的背後,漪瀾反而和皇太極貼得更緊密。皇太極笑道:「蘭兒,爺給你揉揉。」說著一個翻身,讓漪瀾躺在他身上,雙手便往漪瀾的腰上伸去。

手法熟練,用力適中,漪瀾舒服的歎口氣,原本的那點警惕之心也丟到九霄雲外,在輕柔的按摩裡快要睡過去。要知道,她可是天剛亮的那會兒才得以休息啊。哪知那雙狼爪子逮到可趁之機便朝其他地方揉捏啦。

漪瀾睡夢中被皇太極撩撥的氣喘吁吁,身體燥熱,不由發出愉悅的吟~哦。皇太極見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蜂腰一動,順利到達秘境,舒暢之極。除了蘭兒,再也找不到一個女人能給他如此深刻的歡快和滿足感。

漪瀾累極的張開眼睛,想看看是哪個人敢打擾自己的美夢,結果便對上一雙充滿欲~望的眸子,要將自己吞掉似地。她一嚇,差點從皇太極身上滾下來。皇太極順勢翻身壓住漪瀾,喘氣道:「蘭兒,夾緊點。」

聽話的把雪白的雙腿環住他的蜂腰,漪瀾湊上去吻皇太極的嘴唇。皇太極心頭一動,漪瀾是他唯一吻過的女人,也是唯一敢吻他的女人,其他女人他都是直接脫衣服辦事。我的蘭兒果然與眾不同!皇太極暗道,順從心意和漪瀾擁吻起來。

激~情過後,皇太極懶懶的留在漪瀾的身體裡不想動,漪瀾覺得不舒服,便道:「爺,你快出去,出了一身汗,咱們先去洗個澡。」

皇太極的大手不斷撫摸著凝脂般的玉背,感覺手指都快被吸住了,十分的誘人,聽了漪瀾的話,親親漪瀾的嘴角,笑道:「那我們一起去洗吧。爺都好久沒和蘭兒一起洗浴啦。」說著,皺皺眉頭,道:「你那個叫鴛鴦的丫頭,給她換個名字吧。」連鴛鴦浴都不能說。

漪瀾忽閃忽閃著大眼睛,猜到皇太極的心思,捂著嘴笑道:「好吧。聽爺的。」

皇太極滿意的微笑下,叫道:「德順,準備熱水。」

德順早早的便來門口候著了,後來聽見皇上和娘娘親熱,又站得遠遠的。皇上的佔有慾太強啦,這關雎宮的內殿一個太監也沒有,只有自己可以沾著皇上的光進來,不過一會便會被打發得遠遠的。

德順趕忙在外面應是,通知晃阿找幾個力氣大的婆子抬水去浴室。浴室就在漪瀾臥室的後面,臥室內開道暗門,直通浴室。抬水的婆子們走的是另一道門。晃阿知道主子的習慣,早早的便燒好了足夠的熱水,又將浴室裡烘得暖暖的,四周的厚帳子放下,預備好主子和皇上醒來後沐浴。

晃阿指揮著幾個有力氣的嬤嬤把水注滿澡盆,便到臥室外稟報道:「皇上,娘娘,浴室已經準備好了。」

「你們出去,沒有傳喚不得進來。」皇太極道。

「奴才遵旨。」晃阿和德順一起離開,遠遠的守著。他倆還算談得來,相互客氣問好後,便小聲交談起來。

聽見腳步聲已遠,皇太極狡猾的笑道:「蘭兒,爺今兒親自抱著你去沐浴。」在漪瀾的驚呼中,就著兩人結合的姿勢,用被子裹著二人,朝浴室走去。走一步,便能聽見漪瀾的尖叫聲。

「蘭兒可要小聲點,不要被奴才們給聽了去。」偏偏皇太極還惡劣的在漪瀾耳邊說話,漪瀾弱點被掌握著,無計可施,磨磨白瓷般整齊的牙口,啊嗚咬在皇太極的肩頭。

皇太極腳步一頓,眸子裡都泛起血紅的光,道:「你這個小妖精,還有力氣咬人,看爺今兒怎麼收拾你。」大手啪的拍在漪瀾的翹PP上 ,弄得漪瀾一個激靈,肌肉緊縮。皇太極越發舒服,咬牙切齒的道:「小妖精!」二人不免在浴室裡胡鬧一番,一個時辰後,漪瀾連哼哼的力氣都沒啦,皇太極還不滿足,見水冷了,只用被子把漪瀾包得像個蠶蛹般,回了臥室。

漪瀾連眼皮都撐不起啦,只在皇太極耳邊小貓般哼唧道:「爺,饒了蘭兒吧。蘭兒又累又餓。」說著,還擠幾滴眼淚出來。

「好蘭兒。」皇太極吻去漪瀾的淚水,道:「爺真是太想你啦。你等著,爺親自餵你吃飯,好不好?」

朝鮮那麼多嬌滴滴的美人,我就不信你沒有吃過。漪瀾懷疑的看著皇太極,嘴巴翹起。皇太極刮刮漪瀾紅腫的嘴唇,笑道:「想什麼呢?小妖精。為了你,爺可是吃了四個月的素啦。」

漪瀾還是不相信的望著皇太極,那意思就是,你在騙人吧。皇太極給漪瀾一個纏綿的吻,道:「你這個沒良心的小妖精,爺可真是沒有看其他女人一眼,更別說做什麼了。難道你不該補償爺嗎?」皇太極自己穿上衣服,又回頭親親漪瀾,笑道:「君無戲言。」

漪瀾眨著眼,看著皇太極去外面吩咐晃阿端些清淡的吃食來。皇太極不會真的禁慾了吧?這真是太驚悚啦,但是漪瀾敏銳的直覺告訴她,皇太極沒有說謊。算啦,漪瀾搖搖頭,不再多想。那個冰蘭果子還是等等吧。皇太極吃了自己加了冰蘭果子配的藥丸,效果沒有吃整個的好,但是壽命也會延長,崇德八年的事情也不會出現。這次征伐朝鮮的戰爭雖說打亂了漪瀾的計劃,但是漪瀾還是給自己留下了退路。如果哪天,皇太極放棄自己,自己也可以憑著猗蘭小築生活的很好。

皇太極回到寢室,拿來漪瀾的小衣和中衣一件一件的給她穿上,漪瀾只是愣愣的看著皇太極,像不認識他一樣。直到穿好衣服,皇太極捏捏漪瀾的俏鼻,寵溺道:「怎麼,不認識你家爺啦?」

真是奇怪啊。皇太極竟然有這麼溫情的一面。漪瀾拉拉皇太極的袖子,道:「爺,您不是誰假扮的吧?」

「你個小沒良心的,」皇太極點點漪瀾的額頭,道:「爺怎麼就是假扮的啦?」

漪瀾歪歪腦袋,道:「爺,我餓了,要吃飯。」那個話題太危險啦,不提也罷。說著,便要掀開被子下床。

皇太極將漪瀾按回床上,笑道:「今兒個,爺累著你啦,就由爺親手伺候你吃飯。」

漪瀾一臉莫名的望著他,道:「爺,您真不是假扮的啊?」後面的話在皇太極的瞪視下自動消聲。漪瀾木呆呆的任由皇太極一口一口的燕窩粥往自己嘴巴裡送,待吃了小半碗,見皇太極一臉溫情,道:「爺,蘭兒自己來吧,您還沒吃呢。」

「那我們就一人一口的來,怎麼樣?」皇太極給漪瀾擦擦嘴角,調笑道。

漪瀾的額角抽了抽,這才對嘛,先前那個皇太極是假象啊!漪瀾笑道:「要不蘭兒來伺候你用飯吧?」

皇太極眉毛一挑,笑道:「既然蘭兒這麼有誠意,爺就享受一回好啦。」說著,便叫晃阿來將飯食擺在炕桌上去,對漪瀾道:「來,爺把蘭兒抱過去。」

漪瀾本來想說,我自己能走。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力氣也只能抬起手,雙腳一下地,說不定就得摔倒,便點點頭。

兩人一頓飯,你儂我儂的,吃了半個時辰方罷。撤飯後,皇太極拉過漪瀾,放在自己腿上,兩人之間說些悄悄話。丫頭們都很有眼色的退下了。

漪瀾的青絲半干,洗完澡後還沒有來得及打理,皇太極撿了張吸水的帕子來給漪瀾擦著。漪瀾把小腦袋靠在皇太極的胸前,問道:「爺,我給你的藥丸子你記得吃了沒有?」

皇太極柔柔一笑,可惜漪瀾垂著睫毛沒有看見,道:「蘭兒的囑咐,爺都記在心裡呢。」說著,拉開胸前的衣服,把青花瓷瓶逃出來,遞給漪瀾。

漪瀾打開瓶塞,聞了聞道:「爺,你是按著我說的,三天吃一粒麼?」因為這瓶子裡只有一部分,供皇太極隨身攜帶的,其餘的漪瀾都裝在玉盒子裡儲存。

皇太極試試髮根處,已經干了,將帕子丟在一邊,雙手環住漪瀾,親親她的發頂,道:「蘭兒之命,怎敢不從?」

漪瀾仰起頭,掰著皇太極的臉看了看,認真的問道:「那您吃了後有什麼感覺?」嗯,臉色確實好了許多,沒有原來的虛浮之象。漪瀾一直擔心皇太極會得高血壓、脂肪肝、酒精肝之類的病症。

「嗯,」皇太極想想道:「頭腦更靈活,心情也明淨,身體也輕鬆了。」還有,不那麼容易上火啦,至於什麼火,咳咳……

看來是有排出毒素,寧氣靜神的功效。「那你吃下過後,身體上有沒有什麼反應?」

皇太極有些尷尬,每次吃下一粒,身體上都會出很多臭汗和污垢,能說麼?他也曾經懷疑過,這藥是不是有什麼副作用,招來軍醫察看過後,發現只是促進身體排出不乾淨的東西,而且吃藥過後神清氣爽的,感覺許多陳年舊疾都快痊癒了。

「就是,得多洗幾次澡。」皇太極換了個婉轉的說法。

嗯?漪瀾一下子回味過來,看來皇太極跟自己第一次吃冰蘭果子後的反應一樣,不過要輕得多,不過出一身臭汗是免不了的。漪瀾捂著嘴偷樂。

「蘭兒,你個壞丫頭,是不是知道那藥丸子得作用,卻故意不告訴爺的?」皇太極見漪瀾樂得眼睛都彎成月牙兒,肩膀也一聳一聳的,猜測道。

漪瀾忍笑忍得肚子痛,眼角都樂出淚花兒來,卻一本正經的道:「爺,蘭兒是知道,那藥能清理身子裡的雜質,可也頂多出次恭便好,哪裡知道您的反應與書上記載的不一樣。」說著,語帶暗示的望著皇太極。

皇太極細細品味了這句話,笑道:「好啊,蘭兒竟敢取笑爺,看晚上,你再求饒,爺都不放過你啦。」

漪瀾撲哧笑出聲來,也不憋著啦,道:「爺,您容蘭兒笑一會,蘭兒的肚子都憋痛啦。」

「誰叫你笑話爺的?」皇太極嘴裡說著解恨的話,大手卻毫不遲疑的幫漪瀾揉起肚子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投霸王票的同學。

第三十五章 親子互動

皇太極是個很勤勉的皇帝,陪著漪瀾吃過晚膳,他便要去辦公了。他這一走,就是四個月時間,許多政務累積下來,簡單的事情都交給大臣們處理,但有些奏折卻是必須他自己批閱的。

和漪瀾一上午的溫存,讓皇太極心情舒暢,如一隻饜足的老虎。漪瀾吩咐小太監抬起御攆,勸道:「皇上,天氣太冷,還是坐轎子吧。省得走路出汗著涼,也可以節約些時間。您趁這會兒休息一下。」皇太極也不過睡了兩個時辰左右。

「好。」皇太極前傾身子,方便漪瀾將披風帶子繫上,笑道:「就依你,你先帶著福兒睡會兒,朕晚上再來。」當著眾人的面,皇太極是自稱「朕」的。

「嗯。」漪瀾點點頭,看著皇太極的御攆走遠了,才回到內室,福兒寶寶早就在等著額娘啦。漪瀾按照現代科學的育嬰方法,已經讓福兒開始吃一些流質食物,並且減少母乳的食用量。

「額娘,額娘。」福兒寶寶拍著小手道。金鐲子上的鈴鐺也跟著響起來。漪瀾一把抱起女兒,笑道:「寶寶,想額娘沒有?」順便親親福兒的包子臉。

「寶寶,想。」福兒寶寶毫不吝嗇的回吻額娘,笑著道:「寶寶,肚子,餓啦。」說著,拿小手拍拍小肚子。

「哎喲,」漪瀾對女兒這個樣子愛得不行,笑道:「額娘的好寶寶,額娘馬上就餵你。」屋子裡的丫鬟會意的退下去,晃阿親自守在門口。

漪瀾餵了女兒,又帶著她睡了一覺,母女兩個直到晚上六點鐘才起床。福兒睡醒後也不吵額娘,只一個人在床上玩得歡快,時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和說話聲。

漪瀾睜開眼,見福兒寶寶正和床邊的初五說話,便問:「寶寶,你醒了怎麼不叫額娘?」福兒扭著小身子爬回額娘的身邊,道:「額娘,覺覺,寶寶,乖,不吵。」

漪瀾摟著女兒,親親她的小額頭道:「寶寶好乖,餓了沒有?」福兒眨巴眨巴鳳眼,道:「餓了,寶寶,吃糊糊。」福兒寶寶這次竟一句話說了三個字。

「額娘的好寶寶,真是聰明,會說三個字的話啦,今晚想吃什麼味道的糊糊?」漪瀾對女兒的每一個進步都十分驕傲和開心,決定讓女兒選擇食物味道以示獎勵。福兒歪著腦袋想了想到:「玉米糊糊。」進步真快。福兒說的是空間裡的鮮玉米,挑糯糯的一種用骨頭高湯煮熟後再攪碎成糊糊,十分的好吃。

「好。就吃玉米糊糊。」漪瀾立刻滿足了女兒的小要求。福兒寶寶跳起來,拍手道:「初五,吃糊糊,吃糊糊。」漪瀾笑瞇瞇的點頭,笑道:「放心,額娘不會忘記初五的。」

晃阿和黃鸝(即鴛鴦)一人端著銅盆一人端著熱茶進來。晃阿笑道:「娘娘,您可是醒啦。剛才小主子醒來,奴才想抱著她出去玩呢,小主子卻不樂意,非要等著您醒。這不,黃鸝就把初五抱過來。」福兒也有自己的房間,就在漪瀾屋子隔壁,初五和福兒的小床挨在一起,每晚安排了兩個丫頭守夜。這次漪瀾又專門在二等丫頭為福兒選了四個大丫頭,黃鸝是個妥帖的,便被漪瀾派去總領著福兒的房裡事。

福兒寶寶等待玉米糊糊的時候,皇太極果然來了。漪瀾親自替他除了披風,又服侍他洗手擦臉,換上一身在爐子邊烤的熱熱的家居服才罷。

「阿瑪,阿瑪。」福兒寶寶從榻上爬過去,倚在皇太極的懷裡,道:「阿瑪,寶寶,想你。」皇太極摟著女兒,笑道:「乖寶寶,阿瑪也想你。」

福兒寶寶笑道:「阿瑪,寶寶,唸書。」小手拉著皇太極的袖子指著炕桌上的詩經。漪瀾笑著給皇太極解惑:「她是讓你唸書給她聽呢。」

「哦,寶寶喜歡詩經?」皇太極好奇道。還沒有哪個小孩子八個月就會讀書呢。

漪瀾笑道:「她哪裡懂那些?不過是有一日見我在看,她便來了興趣,硬要我念給她聽。」又安慰福兒道:「寶寶,咱們先吃飯,吃完再看書,好麼?」

福兒寶寶歪著腦袋思考一會兒,道:「好,吃糊糊,再看書。」聰明的寶寶,學得很快嘛。

原來如此。皇太極笑道:「說不定咱們的女兒以後也是個才女呢。跟她額娘一樣,才貌雙全。」

漪瀾接過寶寶,將玉米糊糊一勺一勺的餵給女兒,道:「可經不起爺這麼誇獎,她還小呢。」頓了頓,又道:「哪有當阿瑪的這樣誇自己的女兒的?」小孩子經不起餓,漪瀾先得把女兒的肚子填飽再說。

福兒寶寶在漪瀾的懷裡點點頭。漪瀾笑道:「寶寶,知道額娘和阿瑪說的什麼嗎?」福兒把嘴裡的糊糊嚥下去,才說:「糊糊,好吃。」漪瀾哭笑不得,道:「你真是額娘的小豬仔。」福兒這回卻搖搖頭,道:「福兒,不是,豬寶寶。」

皇太極和漪瀾都笑了。皇太極逗著女兒,問道:「那福兒是什麼?」福兒寶寶眨巴著鳳眼,道:「福兒,乖寶寶,阿瑪,額娘的。」那麼簡單的事情怎麼來問我啊?阿瑪還沒有福兒聰明呢。

「真是乖寶寶。」漪瀾笑著道,「乖寶寶,快點吃完糊糊再說話。你看,初五都吃完啦。」福兒寶寶伸頭一看,果然初五都吃完一大碗啦,便點點頭,不再說話。

女兒的聰明乖巧,讓皇太極心情大好的感歎:「蘭兒可真是給我生了個好女兒。」

漪瀾瞥一眼皇太極,道:「皇上可別這麼說,您可不止一個女兒呢。」福兒排行第十,去年哲哲的長女固倫溫莊公主才嫁給額哲。

「蘭兒可是吃醋啦?」皇太極笑道:「你放心,只有蘭兒的孩子才是我放在心上的。那些人你不用在意。」說著,皇太極的臉色也嚴肅起來:「她們總是做些不切實際的白日夢。」不知道皇太極想起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只聽他喃喃道:「以後只有蘭兒才能生下我的孩子。」

最後一句話,很是小聲,但漪瀾還是聽到了。漪瀾不由抬起頭望著皇太極,欲分辨出真假來。「蘭兒聽見啦?」皇太極笑道:「這是朕的承諾。」

漪瀾點點頭,把福兒放在榻上,任她和初五一起玩,道:「爺,您何出此言?」

對上漪瀾清澈的大眼,皇太極不忍欺騙,歎了口氣,認真的道:「蘭兒,若是我說這是因為你是我唯一愛的女人,你肯定不信。」見漪瀾遲疑的點點頭,他接著道:「皇后和我不是一條心,莊妃和多爾袞暗通款曲,而貴妃和淑妃都是來自察哈爾的,我不放心。只有你,我才敢信任。」

這話算是大實話啦,漪瀾也不怪皇太極,畢竟他是一個皇帝,做任何事都有政治考量,下任何決定都關係著整個國家。看來皇帝的愛情確實是不能相信的,他不會因為一個女人損害國家利益,即便他選擇了自己,大部分原因也是自己好掌控罷了。漪瀾自嘲的笑了一下,她應該感謝皇太極選的是自己嗎?因為這份歉疚,她得到最多的恩寵,殊不知,這恩寵也是一把雙刃劍。

心裡的失落感有為何而來?漪瀾自問,她還是對這個男人抱有較大的期望的。不過,失落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轉眼,漪瀾便振作起來。她想到了好的方面。比如,自己未出生的兒子已是皇太極選定的下任繼承人,皇太極是信任自己的,不然也不會告知自己真正的理由。他完全可以敷衍自己。

有人說,誠實是最尖銳的刀子。但,漪瀾需要這種誠實。它可以幫助人保持清醒的頭腦。所以,漪瀾接受了皇太極的說法。在皇太極想要擁抱自己的時候,沒有拒絕。起碼,自己還是在皇太極心裡佔有一定的地位的,只要自己再努力一些,時間再長一些,未必比不上這萬里江山。任何事情都不能一蹴而就的,我們需要慢慢來。前景是美好的,漪瀾拿出你鍥而不捨的精神來。

皇太極紮實的鬆了口氣,心裡懸掛已久的石頭終於放下了。他害怕此時不說,那大石頭以後說不定會把他砸得頭破血流。漪瀾接受了他,說明漪瀾心裡是有他的,這對他是莫大的安慰。他從來就不懷疑自己的決定,他和漪瀾,是最合適的人,最終將會走到一起,把彼此安放在心底最重要的位置。

「蘭兒,」皇太極撫摸著漪瀾的背,溫柔道:「蘭兒,多謝你信任我。」

「嗯。」漪瀾柔柔道:「我能理解您的抱負,皇上,您是大清的開國皇帝。蘭兒會一直支持您的,只求皇上把蘭兒和寶寶放在心底。」胸懷天下的男人才更有魅力,漪瀾不喜歡太過兒女情長的男人。而皇太極,現在說什麼為時尚早,一切交給時間來判定吧。

「蘭兒,等我們的兒子長大啦,我就把這天下交給他,我們什麼也不用管啦,自由自在的生活,那多好。」這是皇太極為未來所做的藍圖,他會疲憊,他也需要一個避風的港灣,需要許自己一個美好的未來。而這份被塵封在心底最深處的柔情,最終被一個女人牽扯出來。

漪瀾道:「好。我等著爺。」隨即撲哧一笑,道:「爺的這個願望,怕是有點遙遠,咱們的兒子還不知在什麼地方呢。」

皇太極見漪瀾恢復平日的神采,也笑道:「那蘭兒可是要多多努力,咱們的任務可不小啊。」

我又不是母豬。漪瀾道:「這話怎麼說的?」

「你想啊,咱們至少要三個兒子。咱們的長子,我就培養他當一個帝王,次子就當一個開國大將軍,三子還得當一個賢王。」皇太極道。

漪瀾笑道:「哎喲,爺,那這麼說起來,全天下還不在咱們家的掌握之中?」最優秀的都是你的兒子。

「那當然。到時候,他們三兄弟將聯手開創我大清的萬世基業。」皇太極豪情萬丈的說道。

漪瀾吃吃笑道:「那以後我可不管啦。兒子都由你教導,我可不擔這個責任。我就管好咱們的女兒就是。」

「好。」皇太極刮刮漪瀾的俏鼻,道:「咱們的女兒一定和你一樣聰明美麗,兒子一定是我大清的巴圖魯。」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最後一更。感謝親們投給我的霸王票哦。

第三十六章 春暖花開

「桃花塢裡桃花庵,桃花庵裡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四月的天是最美的,春意濃濃的染上皇宮威嚴的殿宇樓閣。

上身穿著月白色的小襖,下面套著嫩綠色的羅裙,漪瀾領著一幫愛熱鬧的小丫頭往御花園行去。那嫩綠的顏色就如春日剛破土出芽的小草,帶著清新的生命的風采,手工掐成的百褶裙擺在微風的吹拂下蕩起醉人的波瀾。

尤愛這四月的天氣,記得有個詩情畫意般的女子曾經寫過一首小詩,叫做《你是人間的四月天》。漪瀾反覆的咀嚼體味,詩裡充滿了愛意,可這愛是輕柔的,是喜悅的,正如那句「你是一樹一樹的花開,是燕在梁間的呢喃」,充滿了生機和溫暖。這樣的感情令人無不稱羨。

指揮著丫頭們挑選新鮮艷麗的桃花採下,漪瀾坐在路邊的亭子看著這一副春日採花圖。丫頭們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在桃花林間嬉笑著,豆蔻年華的少女和這紅的、粉的、白的花朵交相輝映,倒是有「桃花淺深處,似勻深淺妝」的意境。

「娘娘,」晃阿丫頭笑道:「這群小丫頭被慣得無法無天了。」她嘴裡說著責怪的話,語氣裡毫無責怪之意。想必也是樂見此景的。

在開滿枝椏的桃花背景下,漪瀾朝她明媚一笑,差點晃花了她的眼睛。晃阿好不容易穩住怦怦的心跳,就聽主子說道:「她們正是這樣的年紀,你看。」說著,削蔥般的食指便往樹林裡一指,道:「是不是像那含苞的花蕾?」

「娘娘,晃阿可沒有您那麼好的修養,只知道她們是一群成日說笑打鬧的小蹄子。」晃阿笑道,「要我說,娘娘才像是那含苞的花蕾呢。」

淡淡一笑,漪瀾道:「我已是快謝了的,都是孩子她額娘啦。」

「哪有?」晃阿撅著嘴不依,道:「娘娘可是比她們都美麗。那個誰說的『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可不就是形容娘娘的嗎?」

抬起螓首,漪瀾笑罵道:「是曹子建寫得。你這個丫頭,難為你記住這麼長一句,卻用來誇你的主子。」晃阿讀書不求甚解,雖跟著漪瀾認了幾個字,對詩書並不感興趣。

「我當時讀這篇文章的時候就記住了這一句,用來描寫主子是再好不過啦。」晃阿在小丫頭面前從來都是端著架子的,只在主子面前活潑一些。

「哦?」漪瀾打趣道:「怕是記著來討主子的賞吧?」

晃阿蹲身行禮,笑道:「本來是沒有存著這心思的,不過既然主子要賞,奴才只好拜謝主子。」

捂嘴一笑,漪瀾嗔道:「小丫頭,打著主意我不會罰你,倒是和誰學的巧嘴?」

晃阿笑道:「還不是畫眉那丫頭,最近我們可沒有少被她騙去好東西。」

往桃花林裡望去,畫眉正挎著個花籃子,玩得高興呢,漪瀾笑道:「好。也不讓你損失,回去就賞你。」

晃阿行禮道:「謝主子賞。」倆人都輕笑起來。

目光一一從採花的小丫頭中掠過,漪瀾的視線最終定在一個穿粉色旗袍的女孩子身上。十三歲的女孩子,有著天真的笑容和嬌俏的面容,不過這個女孩子卻是皇后的人。就算再美好,也不得漪瀾的喜歡。

臉色一肅,晃阿道:「主子,雨菲每隔一日便會去永福宮串門,據說那裡有個和她一同進宮的小姐妹。」

剪水雙瞳一瞇,漪瀾的笑靨頓時添了一抹嫵媚,看得晃阿心頭一顫。她笑著道:「看來,我的好姑姑給我使了個離間計。」把禍水往大玉兒那裡引,再加上大玉兒此時正協管後宮,這兩姐妹不離心也難。

眼睛一亮,晃阿笑道:「主子,咱們的消息可不是那麼好探聽的。」

把玩著蓮花粉釉壓手杯,指腹摩挲著細膩的紋路,漪瀾笑道:「姑姑的盛情我自然得領著。沒想到姑姑也給妹妹送了人。」漪瀾感歎:「不過,依妹妹的聰慧,想必早就知道。不然,也不會答應皇上讓她協管後宮的要求。」

身子一個激靈,晃阿問道:「娘娘的意思是,莊妃知道這是皇后的計策?」

嘴角抿起一個惑人的弧度,漪瀾道:「你可別忘記,妹妹可是皇上稱讚過的『後宮第一謀士』呢。」

晃阿小嘴一撅,嘟囔道:「莊妃哪裡有主子聰明?何況皇上剛頒布『後宮不得干政』的聖旨,她這個謀士也沒什麼用處。」

聞言,漪瀾一笑,道:「這作用不在前朝,在後宮可是大。你個小丫頭,可別小看莊妃,滿蒙第一才女的稱號不是白叫的。」

猶自不服,晃阿小聲道:「什麼才女?她哪裡比得上娘娘。」

無奈一笑,漪瀾點點晃阿的額頭,道:「可別去外面說。在你心裡自是你主子最好。」

「奴才省得。主子在奴才的心裡當然是最好最美的。」晃阿調皮一笑道。

帶笑的眼神瞥了晃阿一眼,漪瀾道:「回宮吧。這會子時間,福兒說不定已經醒了。」

「是。格格醒了可是要找額娘的呢。」晃阿笑道。

「連你主子也敢打趣。」漪瀾笑笑,帶著一干小丫頭回宮。

裂紋釉青花細頸瓷瓶裡插著幾支鮮艷欲滴的桃花。福兒寶寶正和初五在軟榻上玩耍。噶裡和黃鸝坐在一旁邊繡花邊看著小主子。還是福兒寶寶對額娘有心靈感應,漪瀾一跨進門檻,福兒寶寶軟軟糯糯的聲音便傳來:「額娘和寶寶玩。」她已經能說較長的句子。

噶裡和黃鸝忙放下手中的活計過來請安,漪瀾免了她們的禮,對福兒笑道:「寶寶玩什麼呢?」

「香香的口袋。」福兒寶寶舉起小手裡的香囊炫耀著,「額娘,是不是很漂亮?」

滿屋子的丫頭都笑了,漪瀾假意問道:「寶寶,是說額娘漂亮,還是口袋漂亮啊?」

福兒寶寶毫不猶豫的答道:「額娘最漂亮,寶寶也漂亮,阿瑪很帥。」說得大家又撐不住笑起來。誇額娘,還不忘捎上自己和阿瑪。

帥這個字是某天漪瀾嘴誤說出來的,誰知福兒聽見了,非要究根問底,她最近學新詞,對第一次聽說的字好奇的很。漪瀾無法,就跟她解釋,說是很好看的意思,不過是用來形容男子的。男子,福兒知道意思,她對額娘的話舉一反三,晚上皇太極一到關雎宮,福兒就諂媚道,阿瑪好帥。弄得漪瀾哭笑不得,福兒寶寶的嘴跟抹了蜜一樣甜。

點點女兒的俏鼻,漪瀾笑道:「我怎麼生了你這個小調皮哦?」

「寶寶不調皮,寶寶是乖寶貝,是額娘的貼心小棉襖。」福兒申辯道。屋子裡的丫頭捂著嘴笑得肚子痛。

晃阿上前道:「沒見過哪家的孩子有咱家格格這麼聰明的,才十個月就能說這麼長的話,難得意思也不差。」她是丫頭中頭一份,漪瀾又格外倚重,所以敢和主子說笑。

「可不興你這麼誇她。」漪瀾滿足了期待親吻的女兒,見她笑瞇瞇的玩荷包去了,又道:「她還小,不禁得誇。要說她笨,才能長得好。」

黃鸝湊趣道:「誰能昧著心說這話,咱們格格可是最最可愛聰明的。」她是小主子的大丫頭,小主子又沒有奶娘,以後她說不定就跟著小主子當主事嬤嬤,所以對小主子格外細心,滿腔的溫柔都傾注在小主子身上。

漪瀾對黃鸝也放心,笑著道:「那你們可就在心裡誇誇得了,別拿出去嚷嚷,對格格不好。」難免會招來嫉妒和暗害。

「是。」丫頭們全部答應著。她們也是知道厲害的。

這時,初五姿態優雅的走來,像個大家小姐般,但是一見漪瀾,就破功了,歡快的低吼一聲跑來,直往漪瀾懷裡撲。

大家都知道主子對這隻小貓寵得緊,也沒有人攔她。漪瀾一把接住奔過來的初五,笑道:「又跑哪裡去玩啦?」

這個初五其實是個偽初五,她是初五的娘親,悠悠,變成了初五的樣子跑出來玩。悠悠可以自由進出空間,初五此時肯定是躲在哪個地方睡覺呢。漪瀾當然知道是悠悠,便摟著她打算給她揉肚子,突然之間,悠悠卻像發狂般的往那個插著桃花的瓷瓶撲去。

眾人一驚,不知道好好的貓兒怎麼就發狂了,一時之間亂紛紛。晃阿沉聲呵斥住一幫丫頭,道:「慌什麼慌。初五喜歡那桃花,你們著急什麼。」

揮揮手,漪瀾道:「晃阿和黃鸝留下,其他人都下去。」悠悠可是靈獸,漪瀾才不認為她是喜歡那桃花,定是發現什麼不好的東西才是。想到這裡,心裡一驚,連忙問道:「怎麼回事?」

這是問的悠悠。悠悠低吼兩聲,意思是這花有毒。晃阿和黃鸝都緊張的看著悠悠,就連福兒也停止玩荷包,一臉好奇的看著悠悠。

走近那些花枝,漪瀾一看,原來裡面藏著一支夾竹桃花,混在一把桃花裡一點也不顯眼,而且只有一支,若不是悠悠是靈獸,對危險和毒物有天生的直覺,說不定這支不一樣的桃花就被忽略了。

這花擺在福兒常玩耍的塌邊,又開的好看鮮艷,小孩子最是喜歡這些東西,福兒趁著大人不注意拿來玩耍也是有可能的。福兒正處於長牙時期,難免牙根發癢,若是福兒用花枝磨牙可不就中毒了?

漪瀾抱著女兒的小身子一陣後怕,到底是誰那麼狠的心,要陷害一個才十個月大的小娃娃?漪瀾嚇得臉色慘白。晃阿連忙過來問道:「主子,這是怎麼了?」

指指那堆花枝,漪瀾道:「這裡面有一支桃花有毒。你小心收拾,讓小丫頭丟了。」

有毒?晃阿和黃鸝一驚,臉色變得和漪瀾差不多,晃阿穩穩心神,將花枝小心翼翼裹上。又聽漪瀾道:「就說貓兒突然發狂,打碎花瓶,把這些花扔掉換些新的來。」漪瀾冷靜下來,先不讓別人知道自己發現此事,畢竟對手是在暗處的,這些花是那麼多人一起去採的,這支有毒的花也不知是怎麼混進來的,無法細究。漪瀾才不信關雎宮裡只有皇后才派了人,那些妃子哪個又是簡單的?打草驚蛇可不好。如今,只能先按下不提。

見晃阿一臉迷茫,漪瀾道:「按我說的去做,不要張揚。」

「是。」晃阿和黃鸝一起退下。

作者有話要說:美景和陰謀總是相伴啊!!

第三十七章 再次懷孕

第三十七章再次懷孕

有些事情可以靠男人,有些事情只能靠自己。漪瀾不打算告訴皇太極這件事,這是屬於女人的戰爭,她迎戰,她也不會輸。不過自己不說,難保他人不說。漪瀾不相信皇太極沒有放人在關雎宮裡。不是監視,而是起保護妻兒的作用,他需要將妻兒完全保護在羽翼下,他才安心。即使漪瀾並不這樣認為,卻也沒有反對。

鴻雁就是皇太極的人,所以事情發生一會兒,皇太極的御案上便有了詳細報告。平時他不會對漪瀾的行為很關注,以免引起反感,鴻雁只是受命在漪瀾或者福兒遇到危險的時候向他傳遞消息。當漪瀾命晃阿不要聲張的時候,皇太極已經明瞭,漪瀾怕是要隱下此事。宮裡人多口雜,漪瀾需防著背後的陰招,十分不易。他也認為,打草驚蛇不是好辦法。

不聲張,不代表此事就此揭過。所以,查,一定要查,查得清清楚楚,他倒要看看是誰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暗害他心愛的妻女。漪瀾也做了同樣的決定。到下午的時候,結果已經清楚。晃阿的大總管不是白做的。

漫不經心的靠在椅背上,漪瀾看著女兒和初五耍的高興,耳朵裡聽著晃阿的報告:「花瓶裡的花是雪鶉插上去的,花是銀鷗給收拾的,採花的人是雨菲,不過雨欣在那時候讚了一句這花好看,主子一定會喜歡。」

雕花的紫檀木椅溫潤光滑,漪瀾保養良好的左手從上面輕輕滑過,朱唇微啟,道:「還有呢?」

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深沉的主子,晃阿不敢遲疑,道:「雪鶉的額娘最近生了重病,是淑妃娘娘的人給治好的;銀鷗的哥哥是個紈褲,又好賭成性,貴妃娘娘早在銀鷗進宮之前都資助好幾次,近日裡更是把房子都輸了;雨菲和永福宮來往親密;雨欣是皇后娘娘的人。」說完,晃阿抬頭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主子。

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漪瀾笑靨如花的道:「好啊。沒想到,一支夾竹桃竟然牽連出這麼多的人,」漪瀾站起身,緩緩踱步,道:「這宮裡的水可真是深,一不小心就得粉身碎骨。」漪瀾笑得幽深遙遠,看來自己的示弱倒讓人覺得是好欺負的。

望了一眼描著仕女的粉釉花瓶,裡面幾支紫玉蘭開得正好,漪瀾幽幽的道:「晃阿,去請太醫,就說我病了。」

「娘娘,您沒事吧?」晃阿一著急,話脫口而出。

搖搖頭,漪瀾笑道:「我沒事。既然大家都盯著關雎宮呢,我就把這水攪得更渾些。」見主子恢復以往自信優雅的笑容,晃阿放心的道:「是。奴才這就去。」

看來自己還是掉以輕心了。漪瀾自嘲道,還以為自己的智慧比這些清初的女人高幾個等級,卻是被算計了都不知道。殊不知,別人才是此道中人,是宮斗高手。自己雖是在大家族裡見過這些事情,但那時有祖奶奶相護,所有手段都近不了身,自己只是長長眼見,故而輕忽了些。若不是悠悠,後果簡直無法想像。

你們不仁,也別怪我不義。你們拿我的女兒作伐子,也得承受起後果。一個毫無威脅的小女孩你們都下得去手,還有什麼做不出來?漪瀾知道,這一切的手段都是衝著自己來的,卻是連累自家的小寶貝。所有人都明白,十格格是皇上最寵愛的女兒,是宸妃娘娘的心肝,若是十格格中了毒,兩人必定心神不寧,無暇他顧,到時侯,渾水摸魚,大家各憑本事。

宸妃娘娘宣太醫的消息一傳出,各宮都動作起來。皇太極來得尤其快,幾乎是和御醫一起抵達的。皇太極不放心太醫院,宸妃娘娘生病其實是叫的專為皇帝服務的御醫。

一踏進內室,皇太極見心愛的女人慘白著俏臉,秀眉微蹙的樣子,心臟都疼的抽抽,恨不得此時把那些女人全辦了。顧慮到她們身後的勢力,自己卻動她們不得,皇太極簡直恨死這種感覺,對漪瀾更是添了三分愛意與愧疚。

「蘭兒,你怎麼樣?」皇太極握著漪瀾的手,焦急問道。

睜開杏眼,水濛濛的眸子對皇太極投去一瞥,漪瀾道:「沒事。就是腦仁疼的慌。」音量小而沙啞,皇太極想起平常漪瀾柔而脆的聲音,不由對其他女人更恨幾分。

「御醫。」皇太極叫道,「快來給娘娘診治,娘娘的頭疼。」晃阿搬了個凳子,將漪瀾的手放在上面,又拉下紗帳,請了七十歲的老御醫進門。老御醫走路顫巍巍的樣子讓他的醫術頗得晃阿的信任。醫生嘛,年齡越大,經驗越多。不過,這御醫,年齡那麼大,會不會得老年癡呆呢?

沒人去管晃阿丫頭此刻心裡作何想法,老御醫還是有真本事的,不然皇太極那關他首先就過不了。捋著鬍鬚,老御醫閉著的雙眼打開,躬身拜倒,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宸妃娘娘這是有孕啦。不過時日尚短,才沒有發現。」

「什麼?」皇太極驚喜道:「你說娘娘有孕?」

老御醫顯然是知道皇上的性子和對宸妃的重視,所以並未走一慣的拽文路線,乾脆應道:「千真萬確,老臣不敢欺瞞皇上和娘娘。」

「好!」皇太極讚道,隨即又皺起眉頭道:「娘娘的頭疼是怎麼回事?」

「娘娘今日受了大驚,加之懷孕勞累,造成頭疼的現象。」老御醫道。

受了大驚!可不是嘛。光顧著蘭兒懷孕,竟忘記蘭兒和福兒差點被害一事,心愛的妻子和兩個孩子差點就著了別人的道。皇太極氣的走來走去,打定主意要給那些女人好看,讓她們不敢再找蘭兒的麻煩。皇太極不耐煩的揮揮手,道:「蘇御醫,你下去開方子,別忘記你的職責。」別忘記你的主子是誰。皇太極現在看誰都不放心。

「是。」老御醫是個明白人,顯然弄懂了皇上的意思,連忙躬身退下。

「爺。」低柔的聲音自帳子裡傳來。晃阿掀開帳子,皇太極坐到床邊,拉著漪瀾的手問道:「想不想吃點東西?」

漪瀾點點頭。晃阿急忙下去端燕窩粥,主子上回懷小格格的時候最愛喝這種粥,說是喝了對孩子好。

「好蘭兒,讓你受委屈啦。」皇太極將漪瀾扶起,又拿了個靠枕在她背後墊上,才摟著漪瀾的肩頭幽幽的道。

漪瀾反握住皇太極的手,道:「爺,蘭兒不委屈。」嘴裡如此說,眼睛裡卻聚起濛濛的水汽,泫然欲泣,梨花帶雨的樣子好不可憐,看得皇太極的心軟得一塌糊塗。「能為爺孕育孩子,蘭兒很高興。」

平日裡總是明媚的笑著的漪瀾,此時此刻卻柔弱無依,皇太極的心肝顫了顫,覺得自己怎麼也看不夠這個女人。當你瞭解她的一面時,她又呈現出另一樣風采。既矛盾又無比和諧的堅強與軟弱在這個女人的身上輝映出誘人的光華,讓人欲罷不能。

吻吻漪瀾的發頂,皇太極心疼道:「蘭兒受了驚,怎麼不告訴我?」

「爺。您知道。」漪瀾的淚珠再也控制不住滾下臉來,打濕皇太極的手,也打濕皇太極的心。沒有比欲語還休的樣子更動人的,漪瀾這句話可是包含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這就是說話的藝術。

四個簡單的字硬是讓皇太極聽出許多意思來,感動,信任,依賴,愛戀,委屈,體貼,可謂是淋漓盡致。女人,你的高明之處,在於抓住了一個男人,而這個男人,恰好是一個帝王。

「蘭兒。」皇太極只叫了一聲,拿臉頰摩挲著漪瀾的腦袋,淚水也差點滑下。這個女人是他放在心尖子上,當做眼珠子來疼的女人啊。那些不要命的,竟然敢剜他的心,戳他的眼,他要讓她們知道後果!

好好的喜事被鬧成這樣,皇太極心裡算是給她們記上一筆,等以後再好好收拾。要知道,一個帝王的底線你踩不得!願長生天保佑你們吧!

「咱們有寶寶了。」漪瀾的手輕輕撫著小腹,強撐起一個笑容,安慰道:「爺,這是好事。」說著,也把皇太極的大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笑道:「爺,您可別有了兒子就忘記女兒啦。」

這笑容在皇太極眼中看來是那麼的苦澀,他也笑道:「蘭兒放心。女兒和兒子都是朕的寶貝。」他自稱「朕」,是在以帝王的身份做下承諾,君無戲言。

漪瀾吃吃一笑,睫毛上的淚水還未干,道:「那蘭兒就放心啦。」漪瀾早就知道自己懷孕,是在皇太極回來的時候有的,只不過一直不說,就是為了選擇一個好的時機。此時皇太極因為自己差點被暗害而感到愧疚,勢必對肚子裡的孩子更好。漪瀾歎口氣,她不是不知,皇太極是真心愛著自己,至少是現在,但是帝王的愛能有多長久呢?她總是要為兒女多謀劃打算的,畢竟他們是愛新覺羅家的人,身上流著皇族的血液。

在一個帝王面前,特別是一個雄心萬丈的帝王面前,有時候,不爭即是爭,以退為進方能得到最大利益。大玉兒不就是這樣的麼?在海蘭珠進宮以前,大玉兒用這個法子拴住皇太極近十年時間。可惜的是,海蘭珠進宮了,大玉兒失寵,海蘭珠被漪瀾代替了,大玉兒翻身無望。

第三十八章 暫避風頭

關雎宮宮門緊閉,皇太極下令任何人無聖旨不得打擾宸妃娘娘,宮內的人也不得外出。

據說,宸妃娘娘自那日春遊回來,就生了重病,御醫診斷只能臥床靜養,不能受擾。消息不脛而走,各宮主位表面上都是一臉擔憂,但心裡如何想的,只有她們自己才知。

清寧宮。

珍哥低著頭,道:「娘娘,雨菲那兒傳來消息,那日採花回去後,曾聽見內室裡有些喧鬧。」

哲哲身著正紅色旗袍,頭戴華麗的鈿子,平淡問道:「然後呢?」

「奴才不知。雨菲說,宸妃娘娘的內室她們進不去。宸妃娘娘防她們的緊。」珍哥道。

哲哲也不在意,這幾個擺在明面上的棋子沒有多大用處是她早就料到的。她也不靠這兩個人,倒是雨欣,她是豪格的額娘安在她那裡的釘子,她就順水推舟把雨欣放在關雎宮。

「那布魯堪呢?」哲哲一臉平靜的問出這話。

珍哥一抖,頭垂得更低,道:「沒有消息傳來。」

「哼!」哲哲將手中把玩的玉墜甩開,道:「傳話去,讓她不要忘記是誰救了她姐姐的命。」

「是。」珍哥強忍著恐懼道。她是知道的,布魯堪的姐姐是早年進宮的宮女,因為一些事情要被主子打死,而皇后悄悄的放了她回家。

哲哲那麼精明的人自然注意到珍哥的害怕,緩和了語氣道:「珍哥,你是跟了我那麼多年的老人啦,自然是瞭解我的。」見珍哥抬起頭來看著她,又道:「宸妃是我的侄女,我是不會害她的。你也知道,皇上寵信宸妃,已經幾個月不曾來清寧宮過夜。」珍哥的表情有一絲鬆動,哲哲也露出個和藹的微笑來,道:「我是關心皇上和宸妃。」珍哥微微點頭。

誰也不是傻子,珍哥在皇后身邊這麼多年,見多了皇后的手段,知道皇后是怎麼由一個側福晉爬到皇后的位置上的。皇后的說法,是為寬她的心,她不會當真。但是別無他法,她和皇后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只希望宸妃娘娘聰明些,別被她善良大度的姑姑欺騙。暗歎一口氣,珍哥按照吩咐,將信送往關雎宮。

麟趾宮。

白裡遞給娜木鍾一杯熱茶,小心翼翼的道:「主子,銀鷗已按照您的吩咐把夾竹桃花混在花枝裡。」

娜木鍾瞇著眼睛,彎起嘴角,道:「沒有被人發現吧?」手裡的佛珠手串不停轉動著。

「沒有。」白裡斂衽垂手站著,道:「銀鷗只是收拾了一下花,查不到她身上去的。」

輕笑一聲,娜木鍾道:「海蘭珠還真是可憐,那麼多人想害她,也不差我這一個。」她嘴裡說著同情的話,臉色的表情卻分明是得意洋洋。

永福宮。

書桌旁,大玉兒正在翻看宮裡的賬本。蘇茉爾端了杯茶放在桌上,給大玉兒揉著肩膀,道:「格格,您還是先休息會兒吧,這個也不急。」

閉著眼舒服的享受著蘇茉爾的服侍,大玉兒歎口氣道:「蘇茉爾,你不懂,這是姑姑交給我的任務,我不能推諉。」

蘇茉爾嘟嘟嘴巴,心裡的酸話忍不住冒出來:「格格,皇上讓你協管宮務,皇后娘娘就讓您在宮內坐著看賬本兒。」

拍拍蘇茉爾的手,大玉兒體貼道:「皇上專寵於姐姐,這次得勝過來後更是毫不掩飾,姑姑心裡不痛快,我是知道的。你也別說啦。」她怎麼不知道姑姑想以此分裂她們姐妹的感情,不過科爾沁之行,她對姑姑有愧,即使姑姑再怎麼刁難,她也得忍下來。

「格格,」蘇茉爾扁扁嘴,換了一個話題,道:「皇上下令封閉關雎宮,也不知蘭格格那裡實際情況如何?」

雙眼無神的望著遠方,大玉兒喃喃道:「姐姐沒事。不過是皇上疼寵姐姐罷了。」語氣羨慕,道:「皇上是真的愛姐姐。不過,姐姐是那麼好的一個人,值得皇上真心愛護。」

蘇茉爾聽出大玉兒話裡的落寞,安慰道:「格格,您也是個好人,您也會獲得幸福的。」大玉兒衝她笑笑,不再說話。不過蘇茉爾一眼就看出主子的笑容虛無縹緲,了無生機,不由暗暗咬牙。

四個幕後推手,都認為自己的計謀成功,一時之間意氣風發,好不得意與歡快。女人啊,你的快樂總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話說關雎宮裡,心虛者有之,坦然者有之,憂愁者有之,自在者有之。

端著一碗熱熱的,漪瀾聽著畫眉清脆的聲音描述著宮裡宮外的新聞,聽到有趣處,漪瀾也撐不住笑起來,這畫眉完全是個開心果嘛,不過人家是言之有物。

畫眉手舞足蹈的道:「娘娘,您不知道。睿親王從朝鮮歸來,那是何等的威風啊,皇上帶著群臣去城外接見他們呢。」

「沒規矩。娘娘若知道,還用你說。站好了。」晃阿呵斥道。其實她是很喜歡這個活潑單純的女孩子的。

畫眉吐吐舌頭,收斂了些,道:「娘娘勿怪,且聽奴才細細說來。那日,睿親王回到盛京,帶著許多珠寶。」說著頓頓,又道:「還有,幾十個朝鮮的美人。奴才聽說,裡面還有朝鮮公主呢。」

「哦,聽誰說的?」漪瀾挑挑眉頭,問道。這朝鮮的王不是打著將公主嫁給皇太極的主意吧?

「娘娘,奴才聽小路子說的。」小路子是崇政殿的小太監,畫眉垂下頭,道:「娘娘,您別惱,雖說那個公主想要嫁給皇上,可皇上愣是沒看那個嬌滴滴的美人一眼。」

漪瀾對畫眉笑笑,毫不在意的鼓勵道:「繼續說。」

畫眉細細觀察,主子確實沒有生氣的跡象,又眉飛色舞起來:「娘娘,那公主放在朝鮮女子中還算是個最美的,但是跟後宮的眾位娘娘一比,可就不夠看啦。就是大阿哥的額娘也比她好看。」

漪瀾吃吃一笑,這個畫眉真是可愛。豪格的額娘已經是四十多歲的女人啦,比哲哲年齡還大,多年無寵,早已是年老色衰。

因著這次夾竹桃事件,豪格的額娘最後被皇上查出也參了一手,所以晃阿也不呵斥畫眉。

見逗笑了主子,畫眉更是開心的道:「那公主嬌滴滴的,還以為自己還是一個尊貴的公主,端著個架子不放。來的時候,她還蒙著面紗,硬是到了朝堂上掀開給皇上看,皇上才不稀罕呢。見眾位將士蠢蠢欲動,皇上看了一圈,娘娘,您猜皇上最後把她賞給誰啦?」

還頗注意和群眾互動呢。漪瀾止住晃阿的話,笑道:「我猜,莫不是,立下汗馬功勞的和碩睿親王吧?」

「娘娘,您真是厲害。那公主臉色都氣白啦,睿親王當場領了聖旨,帶她回家。」畫眉豎著大拇指讚道。

漪瀾好奇的問道:「嗯?那睿親王沒說什麼?」

畫眉道:「沒說什麼啊。不過奴才瞧著,那睿親王挺滿意的,睿親王福晉凶巴巴的,不講理是出了名的,睿親王肯定不喜歡。奴才想,這睿親王府上又有熱鬧看了。」

「你怎麼知道睿親王很滿意?」漪瀾問道。

畫眉道:「娘娘,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公主本就是那朝鮮王獻給睿親王的,不過睿親王說,不敢擅專,這才把她帶回來。那公主據說有體香,出的汗水都是香噴噴的,長得也不差,睿親王也是男人,不喜歡才怪呢。」

「體香?」難道是個香妃不成?漪瀾想著蒙面的香妃和招蝴蝶的御花園之舞,不禁打了個寒顫。

「是啊。奴才聽說,那個公主見被賞賜給睿親王,沒有轉圜的餘地,就使出渾身解數,將睿親王把在手裡。睿親王回來這些日子,可是一直在她房裡過夜。」畫眉道:「據說一日,天氣晴朗,百花盛開,朝鮮公主就在王府花園裡跳了場朝鮮舞。那公主跳得香汗淋漓,睿親王看得津津有味,睿親王福晉氣的怒氣衝天,側福晉酸得掰掉了手指甲。」

「她招來了蝴蝶?」漪瀾靈機一動,問道。

畫眉點點頭,道:「主子莫不是觀音娘娘轉世,能掐會算的?」

「莫要貧嘴,能掐會算的是算命的,接著說。」漪瀾笑道。

畫眉道:「那公主跳著跳著,一大群斑斕的蝴蝶聞香而來,繞著那公主翩翩起舞,久久不願離去。睿親王和福晉們看得眼睛都直啦。」斑斕的蝴蝶,那是哪種昆蟲變的?漪瀾一想起那場面,就渾身發麻。

「奴才想啊,虧得睿親王還是上過戰場的,跟沒有見過女人似地。那蝴蝶,全是毛毛蟲變的,該有多噁心啊,睿親王竟然喜歡的不得了。」畫眉一臉鄙視道。本來她對軍功在身的將士十分崇拜,結果發現她最崇拜的睿親王是個沒常識的,失望可想而知。

「你怎麼知道蝴蝶是毛毛蟲變的?」漪瀾好奇道。

畫眉想起童年的趣事,也不失落了,道:「奴才小時候跟男孩子一樣調皮,經常和他們一起去抓魚爬樹的。有一次,奴才抓了只毛毛蟲養著玩,親眼看見它變成一隻蝴蝶飛走。後來,奴才為了證實這個想法,又去抓了許多毛毛蟲,結果蟲子全變蝴蝶了。」

真是,竟然有喜歡玩毛毛蟲的女孩子,漪瀾對此很是無語。

第三十九章 真實夢境

孕婦的日子總是很難捱的,幸好有冰蘭果子的幫助讓漪瀾沒有害喜孕吐之類的感覺。不過這次有孕明顯比上次勞累些,原來經過悠悠鑒定,漪瀾此次懷的是雙胞胎,俗稱龍鳳胎的。在悠悠的建議下,漪瀾再次服下兩顆冰蘭果子,溫養著肚子裡的孩子,讓其身體發育更健康,更加聰明漂亮。

每個母親都想把最好的東西給自己的孩子,漪瀾也不例外。近日裡漪瀾除寫字外,迷上了做衣服。幸好,海蘭珠的身體上有這個底子,讓漪瀾對繡花剪裁迅速上手。

蒙古女人上得馬背,下得廚房。海蘭珠也不例外,在大祭司處生活時,只有一個老嬤嬤照顧起居,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動手,比如說做衣服,無論內衣外套,因為根本沒有人會為她準備這些。

海蘭珠出嫁的半途上被送到大祭司那裡,而她的丫鬟頂替她做了新娘子,帶走一半屬於她的嫁妝。另一半嫁妝,由海蘭珠帶到大祭司住處。莽古泰逝世前每年會和寨桑去大祭司那裡看她一次,給她帶些物品。而海蘭珠的阿媽根本不知道她的大女兒過著怎麼樣的日子,遑論為她準備衣服。博禮自海蘭珠出嫁後很少聯繫,她一直認為大女兒責怪自己,不該為了科爾沁的利益把她嫁掉。

先做最簡單的肚兜,漪瀾想著,未來三個寶寶都穿上自己為他們做的衣服是多麼的美好。漪瀾是現代人,對繡花技藝掌握可能沒有古代人好,但是新奇的花樣子卻是信手拈來。猗蘭小築裡面前任留下的無數作品與花樣讓漪瀾對此更有信心。現在漪瀾終於明白,為什麼小築裡面會有那麼多的繡品和書籍啦,因為前任和她一樣閒得慌。如果不做這些,漫長的歲月要怎麼打發?

有些人就是上天的寵兒,是個天才,我們只能仰望。漪瀾覺得自己就是個天才,當她握住那根繡花針的時候,簡直是有如神助,隨著身體的感覺走,一朵逼真的桃花便出現在帕子上。要知道,她可是沒有花一點心思,只用帕子來試試手感而已。結果令人震撼,連噶裡丫頭也不得不對主子甘拜下風。主子果然無所不能。

唯手熟爾。漪瀾想到,海蘭珠近三十歲的年齡,比你小丫頭有經驗是肯定的。唉,噶裡,快收起你的星星眼,不要崇拜姐,姐只是個傳說啊。有小築內前任的作品對比著,漪瀾也不覺得自己繡得很好,所以她決定繼續提高。

十天之內,漪瀾便做好了六件小肚兜,有四件是為肚子裡的寶寶準備的,有兩件是為福兒準備的。她是個公平的好媽媽,福兒雖是海蘭珠留下的骨肉,但也是漪瀾從懷孕兩個月照顧到現在的,漪瀾對福兒投注的愛和肚子裡的孩子一樣多,何況福兒本就是她的親生女兒,又是自己的長女,是個貼心的乖寶寶。

也不敢做的太多,漪瀾畢竟是個孕婦,還是要注意休息,不能熬壞了眼睛。可是耐不住漪瀾的手巧,所以每天兩個時辰的女紅,也讓漪瀾的成品多多。是時候挑戰更高難度的了。漪瀾決定為寶寶做內衫和小衣,外套就交給丫鬟們做。她可是不敢要內務府做這些,誰知道裡面會不會夾雜天花豆莢之類的,古往今來,栽在這方面的皇子皇女還少嗎?

說到天花,大家都知道它是滿族人的剋星,死於天花的人不計其數,就連順治帝都是出天花死的。可見天花威脅之大。漪瀾若有所思的看著福兒,要不要給福兒寶寶接種育苗呢?有小築在,天花的危險性要降低些,但漪瀾也不敢完全保證無事,何況,那麼小的孩子若是得了天花還不難受死啊?

若能解決天花問題,自己和孩子們的地位肯定會加重的,這是利國利民的大事。漪瀾思考一夜後決定告訴皇太極牛痘可以防治天花。至於哪裡來的?高人送的醫書裡看見的唄。

「蘭兒。」漪瀾覺得皇太極最近越來越纏人了,瞧他英氣的眉頭微皺,大手撫摸著漪瀾的小腹,語帶委屈的道:「蘭兒,自有了孩子,你就不怎麼注意我啦。」

男人是孩子,你得寵著,即使這個男人是一個帝王。漪瀾微微一笑,道:「爺,您是吃寶寶的醋啦?」一副你不要不好意思的樣子。

皇太極早就習慣小妻子的打趣,也不惱,還是愁眉苦臉的表情,道:「蘭兒,你不會只要寶寶不要爺吧?」

嗯?這是什麼說法。漪瀾親親皇太極的臉,安撫道:「爺,您從哪裡聽來的?最近,我是有點忽略您啦,但也不至於如此吧。」

「是福兒給我講的。」皇太極此刻就像一個被妻子拋棄的丈夫,哪裡還有半點帝王的威嚴?

福兒,是那個小機靈鬼。漪瀾笑著道:「爺,您別聽福兒胡說。她一個剛滿週歲的小孩子能知道什麼,定是哪天聽別人講故事記差了。」

「這麼說,是沒有這回事情?」皇太極確認道。

眨眨杏眼,漪瀾歪著腦袋問道:「爺,我是不是掉進你的陷阱裡啦?」

擁著漪瀾柔軟的身子,皇太極道:「蘭兒,前幾日我做了個夢,夢中你帶為我生了個兒子,但是咱們的兒子才兩歲就離開了人世。」頓了頓,又道:「是我沒有保護好我們的兒子,所以兒子去後不久,你說要去和兒子團聚,也棄我而去,只留下我孤零零的活在世上。」

啊?漪瀾瞪圓眼睛,皇太極竟然夢到真實的歷史了!漪瀾心裡有些慌亂,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也不要漪瀾的回應,皇太極接著說道:「你和兒子都走了,我十分的孤單寂寞,這皇位也沒有什麼意思,我經常恍惚著,以為自己看到你和兒子快樂的玩耍。我的身體越來越差,最後在崇德八年薨逝。」皇太極緊緊抱著漪瀾,把頭埋在漪瀾的脖子上,道:「蘭兒,我死了,卻沒有下地府,我的魂魄還在這皇城裡飄蕩。我想你,我想得心痛,卻一直找不到你。」

摟著皇太極的腰,漪瀾的手一下一下的撫摸著他的背,他的背在輕微的顫抖,絕望空虛的情緒全部湧向漪瀾,漪瀾的眼淚不由自主的溢出來。

「蘭兒,我的蘭兒。」皇太極密密的親吻著漪瀾的臉,脖頸,頭髮,彷彿怎麼也吻不夠似地。漪瀾忙釋放出安心的氣息來圍繞著他,讓他平靜下來。皇太極穩穩心神,接著道:「然後,我看見大玉兒的兒子當了皇帝,多爾袞帶兵攻進北京,看見多爾袞和大玉兒之間的糾纏。後來,哲哲死了,大玉兒和兒子鬧翻,大玉兒的兒子死了……」

「然後呢?」漪瀾的聲音帶著不經意的顫抖。

憐惜而溫柔的撫摸著漪瀾的臉,皇太極道:「我醒過來了,沒有然後。蘭兒,失去後才知道痛苦,我再也不要把你弄丟了,你能不能不要拋下我?」

漪瀾舔舔乾澀的嘴唇,道:「爺,你這幾天不高興都是因為這個?」見皇太極點頭,漪瀾接著道:「爺,您聽我說。除非你不要蘭兒,蘭兒是不會離開你的。」漪瀾往皇太極的懷中縮了縮,道:「爺,您和寶寶是蘭兒在這世上唯二的親人了。只要您還愛著我和寶寶,蘭兒就不會離開你。」漪瀾說的是「蘭兒」,作為你的蘭兒,她不會離開你,但是她叫漪瀾。

誰知,皇太極聽了這話,反而把漪瀾抱得更緊,彷彿要融進自己的骨血般,道:「我不要蘭兒,我要的是你,是你!」皇太極有些慌亂的說道,控制不住加大了力氣。

什麼?!漪瀾大吃一驚,皇太極難道發現自己不是海蘭珠?漪瀾面色不變,心裡卻怦怦跳得厲害。

見漪瀾愣怔著不說話,皇太極發狠的親吻漪瀾的嘴唇,像是一頭發怒的老虎,漪瀾就快呼吸不過來,嘴裡也瀰漫著血腥味。皇太極難道打算悶死自己?漪瀾試著回吻皇太極,手也摟著皇太極的脖子安撫著他,皇太極慢慢冷靜下來。他的眼睛血紅,定定的看著漪瀾,唇舌還在漪瀾的嘴上糾纏。漪瀾的眸子一如既往的純淨真誠的望著皇太極。

在漪瀾的嘴邊,皇太極含糊的說著:「蘭兒。我知道你和夢裡的海蘭珠不一樣。她軟弱執拗,而你堅強寬容。」又去吻漪瀾的耳垂,悶悶的道:「蘭兒,我不管你是誰,你是我的女人,你逃不掉了。」

炙熱的唇逐漸向下,皇太極喃喃道:「我不想再體會那種撕心裂肺痛苦了,蘭兒,我不愛夢裡的海蘭珠,我愛的是你。但是在夢裡,我以為我失去的是你,我痛不欲生,我恨上天,我祈求上天,把你還給我。果然,你回來啦。我好高興。」精緻的鎖骨上被種上一顆一顆草莓,漪瀾喘息著抱著皇太極的腦袋。

「爺。」漪瀾嘴裡發出動聽的吟哦,不自覺的挺起胸,好方便上面的男人動作。她的眼裡蓄滿淚水,從眼角流入髮鬢裡,留下嫵媚惑人的痕跡。

「噓。」皇太極吻干漪瀾的淚水,道:「別哭。蘭兒,我會用時間證明,我是值得你愛的,我將是你相依相伴永生的男人。」

「爺,您好不要臉。」漪瀾梨花帶雨的臉上泛著情潮的粉紅,道:「這一輩子不夠,您還想拴住我永生。」

「對。」皇太極爽快的承認道:「我要做一張網,套住你,讓你永生不得離開我。」說著,又去吻漪瀾的眼睛、鼻子、下巴,一路向下。

「爺。」婉轉誘人的聲音響起,面對如斯美人,沒有哪個男人會做柳下惠的。孕婦荷爾蒙分泌得本來就多,漪瀾身體又敏感,哪裡經得起皇太極的撩撥?那些情話,就像催~情的藥劑般,漪瀾的心被感動被融化。她主動去吻皇太極的喉結,滿意的看到皇太極一顫,動作越發急切起來,吼了聲:「小妖精。」

漪瀾呵呵一笑,挑逗的眨眨眼,嘴角勾起壞壞的弧度,道:「爺,我就是妖精,您來收了我啊。」

「看爺怎麼收拾你!」皇太極嘴裡說著發狠的話,動作卻輕柔無比,他還得顧著漪瀾肚子裡的寶貝,翻身將漪瀾置於腰上,再緩緩的動作起來。幸好御醫說了,只要小心些,也可以行~房,不然還不把他憋死?除了身上這個小妖精,他誰也不想要。

漪瀾拉起皇太極的手,一筆一劃的寫著「瀾」,嘴裡說著最動聽的情話,蠱惑皇太極的眼,迷醉皇太極的心,只聽她道:「這是我的名字,爺,您叫我瀾兒。」

「瀾兒,瀾兒。」皇太極終是控制不住自己,在漪瀾的刺激下,大動起來,嘴裡不斷說道:「我愛你。」

雖然激~情中的男人說的愛,不可信,但是漪瀾輕輕拭去皇太極眼角的淚珠,道:「我信你。」信的淚水,信你此刻是真的愛我。

雲消雨散,皇太極佔有性的摟著漪瀾的身子不放,回味著剛才的滿足與歡樂。他忍不住去親吻這個女人,這個他愛的女人啊。其實,夢裡的他也不是那麼愛海蘭珠,只是對海蘭珠的真心與依賴十分珍惜。他們的兒子八阿哥,也死於後宮的鬥爭中。而現在,他懷裡的這個女人,聰明睿智,堅強自信,完全不是海蘭珠那樣菟絲花般的女子。這個女人無論在哪裡,注定是要放出光芒的。他感到慶幸,上天不薄於他,他擁有這個女人的身,未來他也會擁有這個女人的心。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皇太極相信,總有一天,瀾兒會把自己放在心裡的,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皇太極的大手握著漪瀾因懷孕而愈加豐滿的雪峰,輕輕的揉搓著,引來漪瀾的嬌嗔。

「爺,我很累啦,寶寶也累啦。」水汪汪的大眼睛抬起,可憐兮兮的望著皇太極。

皇太極心頭一動,差點抑制不住,恨恨的咬了一口漪瀾的下巴,歎道:「小妖精,爺不鬧你了,爺摸著才安心,你好好睡吧。」

你是缺乏母愛吧,皇太極?漪瀾懷疑的望著皇太極,道:「爺,皇上,您難道有戀母情結?」

皇太極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被漪瀾噎得無話可說。面的漪瀾求知的眼神,無奈的歎了口氣,道:「爺就栽在你手裡啦,小妖精。爺保證不做什麼,你快睡吧。」

那你倒是把你的狼爪子拿開呀。漪瀾暗道。皇太極被漪瀾看得頭皮發麻,道:「好,爺放開,你好好睡,別累著你們母子啦。」等你睡著了,這雪峰還不是落在我手中?

這還差不多。漪瀾捂著嘴,打個小哈欠,朝皇太極懷裡湊湊,滿意的睡著了。皇太極看漪瀾和福兒睡覺的樣子一模一樣,無奈道:「真是個小寶貝哦。」和女兒一般可愛。皇太極笑笑,對漪瀾露出本性來十分的得意,滿足的抱著小寶貝軟軟的身子閉上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看見有人說我寫的很差,心情很低落啊~~~

第四十章 暗潮湧動

自那日皇太極和漪瀾談話之後,兩人的感情又向前大跨一步。漪瀾為了安撫皇太極那顆受傷的玻璃心,表示自己對他還是很在意的,親自為他量身定做了一件睡袍,皇太極樂得一天都是好心情。

在漪瀾做完皇太極的第二件外袍之後,時間已是進入夏天。漪瀾的肚子已經挺出來,皇太極也不讓她做衣服了,漪瀾每日便靠與福兒寶寶玩耍和看書打發時間。

皇太極剛為福兒寶寶和未來的兒子念完一首詩,晃阿便從外面進來,道:「皇上,娘娘,皇后派人送了東西來。」

睜開微瞇的雙眼,漪瀾便聽皇太極問道:「哦?皇后送的什麼?」

晃阿躬身行禮,讓小丫頭把禮物抬進來。漪瀾撐起身子,皇太極連忙小心翼翼的扶著漪瀾坐起,晃阿蹲□子為漪瀾穿上軟底鞋,漪瀾道:「爺,咱們去看看就知道了。」原本在小窩裡昏昏欲睡的初五瞬間打起精神。皇太極自從知道上次初五(其實是悠悠)發現危險後,對初五的態度好了許多,允許初五在漪瀾房間裡睡覺了。

在皇太極的面前向來不敢放肆的晃阿,此時規規矩矩的道:「皇后娘娘那兒傳話說,主子生病,礙於皇上的命令,她不好來打擾主子,便送些新進上的東西來。讓主子好好保養。」說到皇上,晃阿抬起頭瞧了一眼,皇上正護著主子的大肚子,往桌子邊走呢。

那麼好心?漪瀾暗暗搖頭,哲哲和她之間本來就稀少的姑侄情誼早就消磨的不剩,何況「夾竹桃事件」漪瀾和皇太極都記得清清楚楚。莫不是趁著皇太極在的時候來表功,表示她對這個侄女還是很關心的?

紫鵑小心拆開包裝,漪瀾過去看了看,是一套百子嬉戲的彩釉瓷器,那顏色十分鮮亮,顯然是剛出產不久的。茶壺、茶杯、碗碟、勺子倒是一應俱全,像是專門為漪瀾準備的一般。漪瀾越看,眼睛越亮,嘴角甚至勾起了淡淡的笑容。

皇太極還以為漪瀾很喜歡,道:「瀾兒喜歡這些東西?這些都是新的,沒什麼價值,要是你喜歡,我私庫裡有更好的供你挑選。」

瞥了皇太極一眼,也不說話,漪瀾波瀾不驚的翻檢著床帳子,有一副小小的,明顯是為福兒準備的。漪瀾拍拍對著桌子齜牙咧嘴的初五,笑著道:「姑姑還真是細心,連福兒的小床尺寸都知道。」

那小床是內務府製造的,皇后知道尺寸也沒什麼。福兒最近長高了許,漪瀾便為她換張大一號的。那床還是今天早上才送來的,中午時分皇后的賞賜便下來了,其中還有件專門定做的小床帳,那就耐人尋味了。

「是不是這些東西有問題?」皇太極發覺漪瀾的話裡有深意,也沒有錯過初五對著桌子低吼的表情。

扶著肚子,緩緩的坐下,漪瀾喝一口牛奶,道:「爺,怕是我懷孕的事情皇后已經知道啦。還是把宮門打開吧。」再藏著也沒有意義。

心裡一驚,皇太極道:「何出此言?」頓了頓,又問:「他們是怎麼把消息送出去的?」關雎宮裡有皇后的人,他知道,但是他已經禁止宮內人員外出,宮內所有必需品都是他派心腹送來的,皇后是怎麼得到消息的?

抬眼一看,福兒寶寶還在床上呼呼大睡,漪瀾揮揮手,道:「晃阿,把東西收拾好了,放在庫房裡,拿把鎖給鎖上。」待晃阿帶著丫頭們出去後,漪瀾笑著道:「皇上,皇后自有特殊渠道。」她掌管宮務這麼多年,心腹能少嗎?

點點頭,皇太極贊成漪瀾的說法,看她一臉悠閒毫不在意,心裡也放鬆不少,道:「那些東西有毒?」

撫摸著蜷縮在凳子裡的初五,漪瀾道:「那些瓷器對孕婦不好,至於那些帳子布料,我不知。索性全部收起來,不用就是。」

「要不讓御醫檢查一下?」皇太極問。

搖搖頭,漪瀾道:「這倒是不用啦。我猜答案這幾天就會揭曉。」漪瀾高深莫測的笑道。

果然,漪瀾一語中的。就在當日下午,布魯堪便帶著證物向漪瀾請罪來了。

下午茶時分,漪瀾吃著空間產的水果,聽說布魯堪求見的時候輕輕的笑了,她已經好幾日沒有見過布魯堪,也不讓她插手房內的事情,想必大家都揣著疑問呢。漪瀾看了晃阿一眼,晃阿若有所覺,恍然大悟。她不是個聰明的姑娘,但也不笨,勝在對漪瀾忠心耿耿,絕不質疑主子的任何決定。

「黃鸝把格格抱回屋子,晃阿去傳佈魯堪進來。」漪瀾吩咐。兩人應了,各自走開不提。

見布魯堪跟著晃阿進門,漪瀾的目光微閃。不過幾日的光景,布魯堪瘦了一大圈,眉目間也染上輕愁。漪瀾暗歎一口氣,對她不由生出些憐惜來,溫和的問道:「布魯堪,你是有什麼事情稟告嗎?」

見主子用這種語氣問自己,布魯堪先是一怔,噗通跪下,磕頭道:「主子,奴才對不住您。」眼眶泛紅,淚珠兒一溜的滾下來。

漪瀾目光平和,淡淡的看著她道:「你要告訴我什麼事情嗎?」漪瀾再問。布魯堪這個女孩子雖說有點心機,但人還算不錯,漪瀾才給她留了坦白的機會。

「主子,奴才確有要事稟報。」布魯堪擦擦眼淚,哽咽道。

晃阿接到主子的眼神示意,道:「你們先下去,不得傳喚,不得過來。」說完,站在漪瀾的右手邊,眼睛一絲不錯的盯著布魯堪。她算是明白了,布魯堪是別人的放在關雎宮的釘子,立場未明前她不得不防。

桌子上擺著一盤新鮮的葡萄,漪瀾用銀簽子插了一個放在嘴裡,細細品味著,又酸又甜,頗合她孕婦的口味。漪瀾只用眼睛示意布魯堪繼續,並不說話。

布魯堪心裡沉了沉,掂量著道:「主子,您懷孕的消息是奴才傳給皇后娘娘的。」偷偷抬起頭一看,主子根本就沒有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語氣稍稍急促起來,道:「皇后娘娘以奴才姐姐的救命之恩相要挾,奴才無法不答應替皇后娘娘傳遞消息。」

幾顆葡萄下肚,漪瀾心裡不禁搖搖頭,暗道,這個布魯堪不能留啦。唉,給了你一次說實話的機會,你不把握好,心思不純,怨不得別人。漪瀾目光淡了下來,道:「還有呢?」

布魯堪心底一顫,咬咬牙,下定決心般,道:「皇后娘娘要奴才在您的首飾脂粉裡添上此物。」說著,雙目一閉,舉起一個紙包。

漪瀾擺擺手。晃阿接過紙包放在一邊,並不遞給主子。漪瀾不用看也知道裡面不是什麼好東西。

布魯堪原本有些期望的眸子一下黯淡了。她認認真真的給漪瀾磕頭道:「奴才全部都交待,請娘娘救救奴才的姐姐。」在漪瀾身邊近兩年時間,讓她瞭解,自己的主子是一個寬容的人,對小丫頭們多有憐惜,從不打罵。這對作為奴才的宮女太監來說,遇見這樣的主子簡直是幾輩子修來的好福氣。布魯堪是皇后派到關雎宮來的,在沒有接到皇后命令的時候,布魯堪便只當沒有這回事情,一心一意的服侍主子,如此才會被漪瀾選中,做了大丫頭。

昨日接到皇后的命令,她知道自己在所難逃,不如拚死一搏,向主子投誠,也許主子會顧念兩年來自己的精心伺候,救自己和姐姐一命。主子是皇宮裡地位僅次於皇后的寵妃,保下自己一命或許不難,但是皇后的手段其可小覷?所以,她說話時猶豫了,而漪瀾敏銳的直覺不是作假,自然察覺到了。

抱著兩不得罪的心理,布魯堪在主子洞察一切的眼神裡完全坦白了。但是這時再說,已失去最後的機會。

漪瀾定定的注視著布魯堪,道:「你錯過了最後的機會。」漪瀾不會想要兩面三刀的丫頭,即使布魯堪的猶疑只是一瞬間。一瞬間,可以發生太多的事情啦。

見布魯堪的臉色逐漸灰白,漪瀾接著道:「念在這兩年的伺候,我可以放你出宮。但是以後的事情我不會再管,你自求多福。」不堅定的奴才絕不能要,漪瀾不是聖母,布魯堪難保沒有想過服從哲哲的命令來害自己,自己得把危險扼殺在萌芽之中,不留一絲可能。

「娘娘?」布魯堪抬起哭得淚花花的小臉,乞求道:「奴才知錯。奴才求您,娘娘。」

漪瀾冷下臉來,她實在是不喜別人在面前哭鬧,皺眉道:「布魯堪,你如果還想給自己留點體面,你知道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娘娘,您那麼寬容,那麼善良,那麼偉大,求您原諒奴才這次吧。」布魯堪哭得好不淒慘,連連磕頭。——你是瓊瑤附體了麼?

晃阿板著個臉,對布魯堪爬過來拉著自己的褲腳求情毫不所動。即使她有些不忍心,不過不該說的話她絕不會說,不該幫的人她絕不會幫。

額頭直抽抽,漪瀾暗道,難道瓊瑤奶奶的文章,真是在清朝歷史裡取材的麼?怎麼先有個招蝴蝶的公主,後來又有個淒淒慘慘喊著別人很偉大的丫頭?費解啊,費解。漪瀾淡定的對待布魯堪的哭訴,雷雷更健康吧。

「把她帶下去。」漪瀾揮揮手,不想再看見布魯堪,給了二十兩的遣散費,讓人送她出宮。兩個有體力的婆子進來拉著哭泣不止的布魯堪出去。

世界清靜了。揉揉額角,漪瀾撫著肚子安慰道:「寶寶,你們以後可不許這樣哭啊,忘記今天下午的事情,知道嗎?」她可不想兒女變成小哭包。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一個字都沒碼,所以今天得趕工。

第四十一章 生產遇險

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布魯堪事件落幕,漪瀾不知皇后的反應如何,她也不關心,她只想好好的教養女兒和照顧寶寶。對於皇太極,夾竹桃和布魯堪事件戳到他心中隱痛,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這種事情,不是明擺著告訴他,他的情報組織能力不行麼?故而,這兩次事件也正面效應,至少促進了皇家情報及間諜組織的長足進步。

「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漪瀾想到這句詞的時候,正是崇德二年的新年間。自皇太極稱帝,沿用明朝的習俗之後,新年也提上了滿族人的日程。冬至日,由於崇德元年征伐朝鮮,皇太極沒有祭祖,所以今年的祭祖之禮頗為隆重。當然,漪瀾是不會參加的,她挺著那麼大個圓滾滾的肚子,出了什麼意外可就不好了。

隨著皇太極對清朝制度的完善,由皇宮領先,眾王爺大臣紛紛效仿,這年味在盛京裡也逐漸濃厚起來。當然,皇太極可沒有賜「福」字的習慣,這時的清朝人還不認識幾個漢字呢。皇帝也是需要休息的。臘月二十六日,皇太極封筆過年,不再辦公。這個習俗本該是在清朝入關以後再興起的,但是漪瀾這個蝴蝶扇了下翅膀,皇太極做了個夢,歷史改變了。所幸這不是什麼大事,清朝早幾年過春節和晚幾年沒有什麼區別,漪瀾便不再計較。

臘月三十一日,皇后在清寧宮舉辦晚宴,邀請後宮妃嬪參加。漪瀾沒有去,不是漪瀾不給皇后面子,而是午飯過後不久,她的肚子有隱隱下墜之感。她預感到自己快要生產,哪裡還有心情去湊熱鬧?只讓谷魯多煮些燕窩粥來吃了,還喝了兩碗人參雞湯。

清朝的晚膳是在下午一兩點鐘,漪瀾懷著孩子不經餓,在午時就吃中飯,晚上還要吃晚飯,其間點心次數不限。皇太極和漪瀾生活久了,難免被影響,又聽明朝來的太醫說,一天吃三頓正餐對身體有好處,皇太極就不堅持什麼祖宗家法了——規矩也不是一成不變的。

因預產期臨近,漪瀾懷著雙胎還沒有動靜,皇太極十分擔憂,在封筆後更是對漪瀾投注了十二分的注意,一天到晚都耗在關雎宮。其他女人連皇上的面也見不到,無計可施,心裡積蓄無數的怒火,要給宸妃一個好看。不光皇太極,整個後宮的視線都聚集在關雎宮,他們都在等著呢——女人生孩子是一腳進了鬼門關,出不出得來就不好說了,說不得還能搭上肚子裡的那個。漪瀾明白,自己阻攔到很多人的道路,所以不得不小心提防。這次生產,由於皇太極的格外在意,漪瀾也格外凶險。

即使是一點點異常,無比關注漪瀾的皇太極也發現了。見漪瀾秀美微蹙,嘴角微抿,皇太極連忙問道:「瀾兒,可是有什麼不舒服的?」晃阿也緊張的看著。

「爺,」漪瀾道:「您不要慌張,只是肚子有些下垂感,不太舒服罷了。」漪瀾想拖著時間,不讓其他人知道自己快要生產,也好讓自己準備充分。

「瀾兒,是不是要生了?」皇太極問道,說著,就要吩咐晃阿去宣御醫。

漪瀾道:「爺,估計是要生了,但是怕是時間還長,還有得等。」轉眼一想,自己是臘月底的預產期,別人怕是早就知道了,這會子瞞也瞞不下來,還不如把御醫宣過來等著。自嘲的笑笑,在這關鍵時刻,自己怎麼魔怔了?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她們要下手,肯定早有準備,也不拘這一時半會的。

「快去,讓所有的御醫都來關雎宮等著。」皇太極大手一揮,晃阿急忙叫喜順宣御醫去。收生嬤嬤是早就準備好了的,就在關雎宮的偏房裡住著,傳喚過來倒也便宜。

肚子雖然不痛,但墜墜的也不舒服,漪瀾的臉色有些蒼白,道:「爺,您先扶我去產房躺會兒,省得待會不好過去。」產房被晃阿收拾的不錯,暫時休息一下還是可以的。

皇太極道:「好,瀾兒,我抱你過去。」他捨不得漪瀾自己走過去,便起身打橫抱著漪瀾往產房走。

朝皇太極虛弱一笑,漪瀾略帶調侃的道:「瀾兒還是第一次被這樣公主抱呢。」以前,漪瀾自稱蘭兒是推脫,現在自稱瀾兒卻是撒驕了。

皇太極也露出個微笑,道:「這就是公主抱麼?瀾兒要是喜歡,以後爺就這樣抱著你。」

「好。」漪瀾朝皇太極燦爛一笑,便不再說話。

皇太極見漪瀾臉上滲出的細汗,道:「瀾兒累了,就先養著精神,我在這兒守著你。」皇太極把漪瀾放在榻上,握著她的手道。

漪瀾也不拒絕,她這次懷的雙胎,即使吃下兩個冰蘭果子,也比懷福兒那會兒勞累的多。福兒此時有初五和黃鸝守著,漪瀾倒也放心。只是這裡怎麼辦?要不,讓悠悠躲在床底下為自己保駕護航?漪瀾想著,自己最近的眼皮常跳,心裡也老是不踏實,總覺得會有事情發生。尤其現在,心底越發慌亂起來,哪裡還找得到上次生產時的鎮定勁兒?

微微閉上眼睛,漪瀾用心神的悠悠交流。悠悠和漪瀾心靈相通,感覺到小主人快要出世,主人的心緒不寧,也急得在小築內團團轉,看得閒閒和初四眼暈。收到主人的召喚,悠悠心頭一鬆,忙按照主人的要求悄悄出了空間,變成小老虎樣子躲在床底,這樣還是不放心,又把閒閒找來,和自己一起等著。初四就這樣被媽媽忽略了。皇太極的注意力全在漪瀾身上,手帕不停的擦著漪瀾的汗水,根本沒有發覺屋子裡多了兩隻老虎。

晃阿氣喘吁吁的跑進來,道:「皇上,御醫宣來了,全在外面候著。」

「快宣,讓蘇御醫來。」皇太極低聲道,語氣很是焦急。看漪瀾此刻的模樣,他真是太擔心了,心裡有著隱隱的恐懼,就像夢境裡失去漪瀾的感覺。

蘇御醫幾乎是被紫鵑和鴻雁架著進門的,他人老了,步子慢,主子那裡正著急等著呢,兩個丫頭心急,對老頭子不客氣了些,也是可以原諒的。

免了蘇御醫的禮,皇太極道:「這個時候,別行禮了,快過來給娘娘看看。」也不用帳子遮擋了,反正蘇御醫是個老頭子。

蘇御醫見皇上那著急上火的樣子,鬍子也不摸了,坐在紫鵑搬來的小凳子上,仔仔細細的給漪瀾把脈。「咦?」蘇御醫驚奇道:「怎麼會這樣?昨日請脈時,娘娘的身體明明就很健康,今兒卻如此虛弱。」

「怎麼回事?」皇太極沉聲道:「仔細說說。」他害怕吵醒漪瀾,聲音放得低低的,更給人以壓迫感。

蘇御醫的老腿一抖,就差點跪下請罪,他連忙穩住心神,問:「娘娘剛剛可是吃了什麼東西?」

不待晃阿回話,皇太極直接道:「兩碗燕窩粥,兩碗雞湯,怎麼了?」

「可否容老臣看看粥和雞湯?」蘇御醫道。晃阿是個有眼色的,早就派個小丫頭去叫谷魯帶著粥和雞湯過來。若是粥和雞湯有問題的話,谷魯是絕對脫不了關係的。

谷魯跑得一頭的汗水,把燉粥和雞湯的砂鍋一起端過來,供御醫查看。蘇御醫一看,差點又嚇得跪下,扭頭見皇上虎目精光四射,正等著自己的答案呢,連忙說出最後結果,道:「這粥和雞湯裡面有相剋之物,對孕婦危害極大,故而娘娘此時虛弱昏迷。」也不說是怎麼相剋之法了,皇上此刻又聽不進去。

「什麼!」皇太極低吼道,「是誰要害瀾兒?」說著一雙眼睛便向谷魯瞪去。

谷魯雙腿一軟,跪下道:「不是奴才。」她還算冷靜,知道此時不是申辯的時機,便不再說話。

皇太極這時候哪有心情管此事。不過他還保持著一分冷靜,想到漪瀾平日裡對谷魯很是信任,否則也不會讓谷魯掌管最重要的廚房。他不耐煩的揮揮手,道:「帶下去,看管起來,等娘娘生產過後再說。」晃阿和谷魯都鬆口氣,谷魯磕頭謝恩退下。

床底的悠悠和閒閒急得毛髮都豎起來,自己的主子再次面臨生死危險,悠悠恨不得咬死那個作惡的人。這次,悠悠一定要保護主子。她交待閒閒注意著主子的情況,一個轉身,便回到猗蘭小築的書房,從盒子裡拿出一顆冰蘭果子,打算給漪瀾服下。雖說冰蘭果子能解百毒,但漪瀾畢竟是孕婦,身體脆弱,肚子裡還有兩個小寶寶,現在只是小腹下墜已是不錯了。

那毒素很是霸道,蘇御醫都在懷疑宸妃是怎麼撐下來的。當然,此時他是不會說的。面對盛怒著要他拿出解決辦法的皇上,他的後背都汗濕了。有辦法,他會不說嗎?他還想壽終正寢呢。蘇御醫的語氣也顫巍巍起來,道:「容老臣和眾御醫商議一下。」

皇太極簡直想一腳把這不中用的老頭子踹出去,好歹忍著,低吼道:「還不快去。」蘇御醫身子一抖,以百米衝刺速度衝了出去,根本不像是個年過七十的老頭子。

晃阿擦著主子額頭上的虛汗,焦急的快哭了。主子快要生產,昏迷不醒可不行。皇太極在屋子裡踱著步子,來來回回,既氣惱御醫們無用,又擔心失去漪瀾,還恨不得把害漪瀾的人剝皮抽筋,回頭又怪自己沒有保護好漪瀾。

就是這時候!悠悠變作初五的樣子,裝作從門外躍進來,嘴裡咬著一顆杏子大小泛著螢光的冰蘭果子。悠悠的出現,嚇了皇太極一跳,脫口而出,道:「初五,你怎麼來了?」他認為悠悠是有靈性的動物,自從上次悠悠辨認出夾竹桃時,他就相信悠悠是能聽懂人話的。

悠悠可是初五的娘親,經過空間裡幾百年的修煉,道行要高得多。她並不理睬皇太極,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便直接往漪瀾的塌上奔去。悠悠速度之快,影子一閃,就站在了榻上。

「你做什麼?」皇太極見悠悠咬著個果子拚命往漪瀾嘴裡塞,連忙問道:「你想給他吃這個麼?這能夠解毒?」

悠悠抬起頭,終於看了皇太極一眼,這個可能成為自己男主人的皇帝,感受到來自於他的焦急關心,點點頭,示意皇太極撬開漪瀾的嘴巴。皇太極皺皺眉,想著出去半天的蘇御醫,怕是無法醫治漪瀾,商議對策根本是個借口。再看看一臉真誠和渾身靈氣的悠悠,決定相信她一回,也相信漪瀾的眼光。

皇太極捏著漪瀾的下巴,看著悠悠咬著果子,餵入漪瀾的嘴巴裡。那果子十分神奇,竟然入口即化。不過皇太極此時哪裡有心情問這些,何況問一個老虎,合適麼?悠悠盯著漪瀾的臉,見主人蒼白的臉色漸漸恢復紅暈,知道果子起作用了。剛才漪瀾的意識進入熟睡,就和才到清朝時靈魂虛弱一樣,正靠著睡眠來恢復身體呢。

一會兒,悠悠眨眨眼,見漪瀾還是不醒,十分著急,轉了幾個圈子,突然把爪子伸到嘴巴裡一咬,瞬間鮮紅的血液便流出來,悠悠直接把爪子伸到漪瀾嘴邊,讓血液滴下一滴到漪瀾嘴裡。她即使再菜鳥,也是個神獸,她的血液裡含有靈氣,對漪瀾的身體大有幫助。

果然,幾分鐘過後,漪瀾便醒轉過來。見悠悠和皇太極一起看著自己,有些奇怪——怎麼悠悠跑出來了,不是讓她藏在床底嗎?皇太極一見漪瀾醒來,就知道自己賭對了,忙問:「瀾兒,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

「爺,瀾兒很好。」漪瀾笑著道,「初五,你快回去看著福兒吧。」悠悠的樣子懨懨的,像是體力喪失過多,漪瀾很擔心的朝她眨眨眼,心裡對悠悠道:「你怎麼這個樣子?快回小築裡,吃一個冰蘭果子。」

悠悠剛才餵了漪瀾一滴心頭血,損耗過多,也不推辭,便低吼一聲交待閒閒照看漪瀾,轉身跑走了。漪瀾知道悠悠進入小築,鬆了口氣,才發現自己羊水已經破了。漪瀾忙道:「爺,您先出去吧,孩子要出世了。」

「好,好,瀾兒,我就在外面守著你。」皇太極轉身,交待晃阿去把收生嬤嬤叫進來。三個收生嬤嬤還是上次接生過福兒的,熟門熟路。其中一個一進門,漪瀾便察覺到不對勁,這個嬤嬤的目光游移不定,情緒焦躁緊張,和其他兩人大有不同。

漪瀾忍著陣陣的宮縮,對一步三回頭的皇太極道:「皇上,把中間那個帶下去。」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原來不是一夥人想要自己的命,吃食有毒,收生嬤嬤也有問題。皇太極聽了一驚,馬上知道漪瀾是發現了什麼,叫了人把磕頭喊冤的收生嬤嬤帶走,等候處置,又對剩下兩個戰戰兢兢的嬤嬤威嚇一番,才不放心的出去了。只不過,他出去後也站在門口,並未離開。就連皇后帶著幾個有身份的妃子過來行禮,皇太極也不搭理。特別是皇后和貴妃,還收到皇太極充滿恨意的眼神。兩人心裡都有鬼,自是噤聲,不敢再說話。她們還不知道漪瀾已經被悠悠救回來,以為這次計謀成功,看皇上的臉色,面如沉水,知道宸妃情況不好,面上作出一副擔心的表情,心裡卻暗自高興。

一盆一盆的血水從皇太極面前端過。上次漪瀾生產的時候,他在書房裡,根本沒有看見這麼多的血水,現在心裡越發害怕起來。每過去一個人,皇太極的面色便沉重一分,心裡的恨意越發濃烈,總有一天,要讓這些女人也嘗嘗瀾兒受過的苦痛。

產房裡,漪瀾咬著帕子不出聲,保持體力。產房外面眾人懾於皇上的威勢也不敢出聲,整個關雎宮靜悄悄的。不像是有人在生孩子,倒像是參加肅穆的葬禮。時間過去越久,皇太極心裡越焦急,雖然他面上不露,但任誰也看得出皇帝心情不好。整整幾個小時,皇太極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皇后讓嬪妃們先回去了,又叫他去休息,他充耳不聞,一雙血紅的眼睛直直掃過皇后明黃色的鳳袍,覺得那顏色是那麼的礙眼。皇后嚇了一跳,也不敢再勸,只能陪在那裡,直到崇德三年的第一秒來臨,產房裡終於傳出喜訊。

晃阿出來報訊時,已是淚流滿面,她高興的道:「啟稟皇上,娘娘為你生了個小阿哥。」皇后直接被忽略。皇太極心頭一鬆,就有些站不住,連忙問道:「娘娘呢?怎麼樣?」

晃阿還未說話,紫鵑的身影便走出來,笑道:「恭喜皇上,娘娘為您生了個小格格。」皇太極大大舒口氣,身子一個踉蹌,揮開皇后過來攙扶的手,道:「既如此,皇后先回吧。」說著,不管哲哲的反應,大步踏進產房,無視兩個嬤嬤的驚叫聲,便坐在漪瀾的床邊。屋裡已經收拾乾淨,兩個小寶寶也清洗過了,正在漪瀾旁邊呼呼大睡呢。如此情景,令皇太極濕潤了眼眶,嘴角卻露出一個大大的滿足的笑容來。

「瀾兒,瀾兒。」皇太極喃喃道,親吻著漪瀾的額頭,輕輕的脫下衣服,在漪瀾旁邊睡下。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好肥哦。感謝昨天大家對我的鼓勵,我會繼續堅持的,我也會進步的。謝謝乃們。

還有,不是我要虐漪瀾的啊,是你們強烈要求她難產的,不要拍我。

夾竹桃不行,這次來點厲害的毒。

第四十二章 龍鳳呈祥

愛新覺羅家有史以來,第一次出現龍鳳雙胞胎。文臣們認為這是天祐大清,一統江山的吉兆,紛紛上疏請奏皇上封賞新出生的皇嗣以及他們的生母宸妃娘娘。皇上甚喜,卻以宸妃病體未癒,皇嗣尚小推拒,但號令刑部大赦天下,為大清祈福。

大非吉兆。皇太極還記得夢境裡,自己要立八阿哥為皇太子時,皇后說的話。即使是在夢裡,皇太極也暗恨,皇后竟不幸言中,最終八阿哥早夭,海蘭珠也跟著去了。而這回,瀾兒拚命為他產下龍鳳胎,他不會重蹈覆轍,授人以柄。

即使這回皇上沒有表現出要立八阿哥為皇太子的心思,但眾位親王都是明眼人,皇上對宸妃的寵愛無人可比,若八阿哥健康長成,這皇位還不是八阿哥的嗎?心裡有小算盤的如豪格,野心勃勃的多爾袞和多鐸,難免憤憤不平。

粗長有力的手指捏著一分薄如蟬翼的紙張,咯咯作響,皇太極額角青筋直跳,嘴唇緊緊的抿成一條直線。啪的一聲,皇太極狠狠拍了下紫檀木雕成的龍椅,嚇得一邊垂首而立的德順噗通跪倒在地,冷汗直冒。他不明白好好的,皇上才剛得了一雙兒女,怎麼會突然發這麼大的脾氣?

他當然不明白。作為一個多疑而睿智的皇帝,皇太極不會讓一個總管太監知道所有的事情。作為最重要的秘密機構——情報系統,是由幾個毫無相關且毫不認識的人管理,直接對皇帝負責。這些機密事情,怎麼可能讓德順知道?甚至德順也在皇太極的掌握之中。除了漪瀾,他不會對任何人放心。

「去關雎宮。」皇太極大步往外邁去,德順趕緊擦乾汗水,從地上爬起,小跑著跟上皇太極。哎喲,宸妃娘娘,救救命,皇上再生氣,奴才可就撐不住啦。

也不坐御攆,皇太極直接走到關雎宮,進內殿前一個嚴厲的眼色把還想再跟的德順定在門外。喜順連忙招呼著德順喝茶去了,他倆關係一直不錯。

產房血腥,漪瀾已經挪回平日住的臥室。此時,漪瀾正在給女兒餵奶,晃阿帶著丫頭親自在門口守著。見皇上駕到,晃阿屈膝行禮道:「奴才參見皇上。」

「娘娘呢?」皇太極說著就往裡屋走。

晃阿垂首道:「回皇上的話,娘娘在屋裡給小阿哥小格格餵奶呢。」

「哦,你不用跟著,朕自己進去。」皇太極揮揮手,頭也不回的進屋。

一個長相憨厚的三等丫頭叫做雨湖的輕輕蹭到晃阿身邊,道:「晃阿姐姐,皇上今天好嚇人呢。」

晃阿自然察覺到了皇上情緒不佳,不過奴才怎可妄議主子是非,她瞪了雨湖一眼,道:「多嘴。快下去。」皇上從來不對主子發火,這樣想著,晃阿心頭一寬,繼續站在那裡守門,一動不動。

福兒寶寶眼巴巴的看著妹妹喝下香香的奶水,又在額娘的輕拍下打了個飽嗝睡了,小嘴巴蠕動一下,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漪瀾抱歉的看了福兒一眼,道:「寶寶,你餓了沒有?」福兒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弟弟妹妹出生後,自己便不再喝額娘的奶水,要把奶水留給弟弟妹妹。漪瀾對女兒的懂事感動,笑著道:「寶寶,等弟弟妹妹喝完了,寶寶再喝好嗎?」

福兒大大的鳳眼裡閃過一絲光芒,卻搖搖頭道:「福兒長大了,可以吃飯飯啦,弟弟妹妹還小,才喝額娘的奶水。」她已經是一歲半的年齡,得益於猗蘭小築,十分聰慧可愛,個子也比同齡人高幾分。

向福兒招招手,漪瀾道:「寶寶,來額娘這裡。」說著拍拍身邊的床鋪。

福兒彎唇一笑,沒有任何猶豫,乖乖的爬到床上,小心翼翼避開正在喝奶的弟弟。她的小嫩手輕輕戳戳弟弟的臉頰,道:「額娘,弟弟和妹妹都好可愛,不過他們好小哦,什麼時候才能和福兒一起玩呢?」又扭過小身子去看枕頭上閉著眼睛睡覺的妹妹。

小孩子的問題總是很多的,甚至可以編本《十萬個為什麼》。漪瀾從不限制女兒的思考,也會耐心而誠實的解答女兒的問題,不像有些家長隨便敷衍孩子。漪瀾摸摸兒子紅紅的小臉蛋,笑道:「等和福兒一樣大就可以陪你玩了。」雙胞胎因為出生前被下藥的緣故,沒有福兒寶寶出生時那麼健康,有些虛弱,所以漪瀾堅持要親自餵養兒女,拒絕了皇太極送來的奶娘。

福兒歪著小腦袋想了一會兒,嘟著小嘴道:「額娘,弟弟和妹妹長大了,寶寶也長大了,他們是不會和寶寶一樣大的。」小臉蛋上一片傷心,額娘不可以騙小孩子哦,福兒很聰明的。

聽了福兒的話,漪瀾吃吃一笑,道:「好寶寶,額娘沒有騙你,額娘的意思是等弟弟妹妹和你現在一般大就行。」女兒簡直是個鬼靈精嘛,這個語病都被她抓住了。

「哦。」福兒點點頭,自言自語道:「寶寶現在一歲半,等弟弟妹妹也一歲半的時候就好啦。」一年半的時間,很短嘛,福兒寶寶綻放個笑臉,對兩個小嬰兒道:「弟弟妹妹,快點長大哦,姐姐帶你們玩。」她可喜歡香香軟軟的小寶寶啦。想到這裡,福兒又皺起小眉頭,問道:「額娘,弟弟妹妹也叫寶寶,福兒也叫寶寶,阿瑪會不會認錯我們啊?」額娘那麼聰明,肯定不會認錯的。

漪瀾把吃飽的兒子放在床上,點點女兒的小額頭,笑道:「你個小機靈鬼,那叫你阿瑪給弟弟妹妹取個名字,以後咱們都叫名字就不會認錯了。」說完,便抬起頭,對站在屋門口的皇太極笑道:「爺,您看什麼呢?怎麼還不進來。」

看你們母子相處的溫馨景象。皇太極舒展緊皺的眉頭,覺得頭疼減輕不少,對漪瀾笑道:「咱們的女兒就是聰明。」

福兒一見阿瑪來了,扭著小屁股爬下床,邁著不是很穩當的小步子往阿瑪奔去。皇太極忙接住女兒軟軟的身子,親親她的額頭,笑道:「想阿瑪了?」

「嗯。」福兒重重點頭,拉著阿瑪的手往額娘走去,將他按坐在床邊,自己又扭著小屁股爬上阿瑪的大腿坐著,拉著他的手,認真道:「阿瑪,你給弟弟妹妹取個名字吧。要不,阿瑪就分不出誰是寶寶了。」

夢裡,八阿哥未命名便殤了,是皇太極心中的痛楚之一,這次自漪瀾懷孕他便開始考慮兒子的名字,只是想了好多個,都不是很滿意。他抱著福兒側身去看床上並排躺著的一對小兒女,皆是濃眉大眼,融合了自己和瀾兒的全部優點,特別是眼睛,是愛新覺羅家典型的鳳眼,眼尾微微上翹。女兒像自己多些,兒子像瀾兒多些,也好,女效父,兒效母,是福氣。

皇太極抬眼一看,寶寶們的額娘也睜著杏眼,期待的看著自己。他笑笑道:「瀾兒,咱們的孩子生在個好時間,明朝也快是我大清的囊中之物,不如女兒就取個漢族名字吧,也好表示大清滿漢一家的好政策。」盛京漢人不少,就連軍隊裡也有兩旗漢軍。不過滿漢一家,說是如此,事實怎樣未可知。歷史上,清朝入關後,孝莊太后還下旨,漢族女子不得入宮為妃呢。

漪瀾雖說是滿族後裔,但血統早已不純,對女兒取個漢名也沒什麼意見,便點點頭:「爺您決定就是。我還是給女兒取小名兒吧。」分工合作。

皇太極要給女兒取個漢名真不是看輕女兒的意思,見漪瀾這樣說,便道:「那女兒就叫昭懿吧。」說著,又摸摸福兒的頭髮,歎道:「瀾兒,這次讓你受的委屈,朕一定讓他們百倍償還。他們一個也別想逃。」

女兒的名字還是不錯的。漪瀾點點頭,並未說話。漪瀾暗道,這仇就算你不報,我也會報復回來的。別以為我躲著他們,是我害怕。不過,皇太極的心意,漪瀾還是要領的。借刀殺人誰不會用?

漪瀾不冷不熱的表情給了皇太極一種錯誤信息——漪瀾不信任自己。皇太極保證道:「瀾兒,你放心,朕說到做到。上次放過他們一回,他們竟故技重施,這次朕不會顧忌什麼了。」

「爺。」漪瀾安慰道:「我沒有不相信您。他們背後勢力大,牽一髮而動全身,咱們現在不好動作。」眼珠一轉,又道:「除非,您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皇太極點點頭,很是贊同漪瀾的想法,道:「那我得好好想想。」見漪瀾笑得一臉狡黠,完全沒有了昨天的虛弱,皇太極總算鬆口氣,不過還是要讓御醫來檢查一番才行。

福兒寶寶雖說是個聰明的寶寶,但對額娘和阿瑪之間的啞謎完全不懂。見阿瑪忘記弟弟的名字了,便苦著張小臉,道:「阿瑪,弟弟那麼可愛,你不要重女輕男好不好?」額娘給她講過重男輕女的意思,這回被她活學活用了。

聽了女兒的童稚之語,漪瀾和皇太極都笑起來。漪瀾對女兒遣詞造句的能力心知肚明,便道:「爺,您可不能忘了您的兒子。」說著,抱起睜開眼四處瞧的兒子道:「您看咱們的兒子多可愛啊,長得那麼像我。」

兒子確實可愛,還是自己期待已久的和瀾兒的長子,就更得皇太極歡心了。不過滿人向來抱孫不抱子,皇太極先前還有點遲疑,自己是要做個慈父還是嚴父,此刻看見兒子靈活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轉動,心裡的那點想法早丟到爪哇國去了,兒子還小,還是先培養父子感情,以後兒子長大了,再做一個嚴父,教導兒子的為君之道。

「阿瑪的乖兒子。」皇太極接過漪瀾手中的兒子,生怕漪瀾用力過多,導致月子裡落下毛病,他點點兒子飽滿的額頭,笑道:「兒子確實長得像你,長大了不知要迷倒多少女孩子。」不過兒子以後是皇帝,也不用擔心妻妾過多。

皇太極的小心思,漪瀾自然看破了,她嗔道:「兒子可不能像你。女人多了,是麻煩。」說完,一臉揶揄的看著皇太極。

皇太極有些尷尬,自己的想法被小妻子看出來了,還當著兒女的面這樣說自己,即使兒女最大的也只有一歲半,他喃喃道:「瀾兒,你別生氣,你還在月子裡,御醫說生氣傷身。」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生氣了?漪瀾暗地裡撇撇嘴,真會轉移話題。她笑道:「爺,我沒有生氣。您還是先給兒子取個名字吧,不然咱們福兒可要著急囉。」用眼神示意皇太極去看女兒,果然福兒的大眼睛裡含著兩包淚水,鼓著包子臉,委屈極了。

女兒也是皇太極捧在手心裡的明珠,皇太極見狀,安慰福兒道:「乖寶貝,阿瑪馬上就給弟弟取名字啊。」福兒果然破涕為笑。

漪瀾偷偷笑著,女兒真是個小機靈鬼。難為皇太極願意當個二十四孝老爸,被女兒騙得很高興。怎麼不高興?皇太極那麼多的兒女,只有福兒敢和他撒嬌,他萬分珍惜這父女之情。至於兩個小的,還只會吃和睡,就不多提了。

皇太極站起身,來回走了幾步,道:「就叫宜肯額(譯為元)吧。《易經》六十四卦第一卦說,『乾。元亨利貞。』其中『元』是開始的意思。他是我們的第一個兒子,這個名字正好合適。」

「元亨利貞」四個字,本是分開的,在現代常被一起用於表示人的運氣好。乾卦卦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漪瀾細細品味一番,也覺得這是個好名字。看著皇太極的灼灼目光,漪瀾也不能裝作不懂,笑著道:「多謝爺。」你前面還有七個阿哥呢。這句話,漪瀾不會自討沒趣的說。幸好現在的滿人都不怎麼識字,也沒讀什麼書,更別說《易經》。皇太極你真是知識淵博。漪瀾暗讚。

小孩子覺最多,良好的睡眠也能幫助他們成長。三個小寶貝在額娘溫柔的氣息撫慰下,甜甜的睡著了。漪瀾招來晃阿、黃鸝和紫鵑,讓她們將孩子們抱到福兒的小房間裡去。

見兒女們離開了,皇太極的臉色沉了沉,道:「昨天的事情查出來了。」

漪瀾難得也是一臉嚴肅,俏臉上連個笑的模樣都沒有。當初,皇后給她送東西的時候,打著不好的主意,但沒有傷及兒女,她還能笑得出來。經過中毒、難產,她從現代帶來的寬容思想再也沒有了,對敵人寬容就是對自己殘忍。這個後宮,是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不想輸,就只能爭。她堅守著心底最後一絲溫暖和清明,不想置人於死地,別人卻不放過她,也不放過她的兒女。兒女啊!是一個母親堅強的理由,也是一個母親的底線。

她是一個母親。她不會放過害她兒女的人。現在,大清還不是很穩定,但大清總會有強大的一天。那時,才是漪瀾報仇的時機。她不是一個不懂事的女人,相反,她是一個很聰明睿智的女人。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相信,不用十年時間,察哈爾、科爾沁,再也威脅不到她。她會為自己的孩子們討回這筆賬。

漪瀾的目光如水,臉色雖是嚴肅,卻毫無憤恨之情,在皇太極的面前,她掩飾的很好。皇太極見此越發心疼起她。皇太極道:「是貴妃下的毒。那收生嬤嬤是皇后的人。」一句話概括。

點點頭,漪瀾道:「怕是不止她們吧。」貴妃一個深宮女子,怎麼會有那麼狠毒的藥?皇后又是通過什麼人收買的收生嬤嬤?三個嬤嬤都是皇太極精心挑選的心腹,怎麼會那麼輕易被收買?漪瀾生下福兒後,皇太極便加緊對兩黃旗旗人和抱以的控制,皇后的勢力迅速減弱。這次,竟然還能安排嬤嬤來害漪瀾,可見,皇后把這顆棋子埋藏很深。若不是漪瀾有超於常人的敏銳感覺,她說不定就死於非命了。

根據那個嬤嬤的口供,皇后只是想要漪瀾死,而且是慢慢的虛弱死去,看起來就像病逝一樣。皇后並沒有要害漪瀾的孩子。當然,她不會害漪瀾的孩子。去母留子的事情,在古代並不少見,只要皇后掌控得好,八阿哥將會成為她的好兒子,她的好依仗。

而谷魯交待,她做飯時,有個三等丫頭,曾來找她說過話。這丫頭名叫雨晴,是最開始便在關雎宮裡的,對飲食頗有心得,和谷魯算是投趣,一來二去的谷魯便把她當做妹妹照顧。谷魯家裡確實有個小妹,才十歲大的年紀,谷魯進宮以後,多年不見,便把一腔愛妹之情投入到雨晴身上了。她卻沒有想到雨晴是貴妃的人,害了主子,實在該死。

經過查實,谷魯的話沒有作假,漪瀾對谷魯的忠心也沒有懷疑,便免了谷魯的大罪,讓她以功抵過。谷魯對漪瀾感激的無以復加,發誓要一生忠於漪瀾。這件事情,也不怪谷魯,當初漪瀾選丫頭時,只對大丫頭和二等丫頭比較在意,三等的根本沒有細看,才導致了今日的險情。也是漪瀾太掉以輕心了,有時候,一個小卒子就能壞了一件大事。

皇后那邊,和多爾袞脫不開干係。只是皇后自己也不知,多爾袞在此事背後做了推手。皇太極想著才拿到的關於多爾袞和多鐸的秘密談話,以及豪格的側福晉和貴妃之間的密謀,額頭青筋又要開始跳了。

一雙柔弱無骨的小手覆上皇太極的額頭,漪瀾溫柔勸道:「爺,生氣傷身。為了那些人不值得。瀾兒會心疼的。」

皇太極露了個笑臉,道:「瀾兒說的對。爺不生氣啦。爺以後一個一個的收拾他們。」把漪瀾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手裡,又道:「瀾兒的手怎麼那麼冷?擔心著涼,你還在月裡,生病可不是鬧著玩的。你也得為爺好好保重自己。」

漪瀾笑著道:「好。瀾兒知道。瀾兒還等著爺一起去遊山玩水呢。」

皇太極撫摸著漪瀾順滑黑亮的頭髮,笑著道:「瀾兒,爺陪你睡會兒,待會再起來吃飯。」抬手刮刮漪瀾的俏鼻,道:「你可要多吃點,不然咱們三個寶寶可是吃不飽。」邊說,眼睛邊往漪瀾那裡瞄,可惜的歎口氣,道:「這兩個孩子吃完,怕是就沒有爺的了。」福兒都已經開始喝羊奶了,自己也不好和兒女們搶食。以前只有福兒一個寶寶的時候,晚上他還能喝上一頓,那味道可比羊奶牛奶好多了。真是沒有兒女想兒女,有了兒女後又愁著自己的福利。誰叫兒女就是父母的債主呢?從懷孕到生產,皇太極是一路陪著漪瀾走過來的,自然知道做母親的辛苦,也格外體諒她。

第四十三章 皇后之心

崇政殿東暖閣。朝陽的幾扇窗戶打開,靠窗的案几上擺了盆造型奇特的水仙花,散發著縷縷幽香。

明亮的房間裡,書桌上堆著幾摞奏折,皇太極看完一本,用御筆做了批注,又拿起另外一本。整個房間靜悄悄的,只偶爾聽見毛筆劃過紙張發出嘩嘩聲。

德順弓著腰站在一側,對站在書桌前面三米處不停給自己發出求救信息的陳太醫視而不見。魯迅說的好,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陳太醫今年剛過四十大壽,是個年輕的太醫,但他覺得再不說話,怕是明年他就得過五十大壽了。

陳太醫以完全不符合身體狀況的動作,顫巍巍的抱起拳頭,低首道:「啟稟皇上,皇后娘娘只是受了風寒。」這句話,他本來在邁進大門的時候就想說的,卻被德順一個眼色止住了。此時,他說完這句話,不由微抬頭,向端坐在主位的皇上看去。皇上似乎根本沒有聽見,還是在批改奏折。皇上不是對皇后很關心的麼,怎麼對他的話不為所動?他又微微偏頭去看垂首恭立的大總管,大總管也是不動如鐘。

陳太醫咬咬牙,想起皇后交待的不要讓皇上知道自己的真實病情,又抬頭看一眼散發著龍威的皇上,心裡做了決定。陳太醫輕輕跪下,磕頭道:「啟稟皇上,娘娘其實是思慮過重,傷了脾臟,需慢慢調理幾月方能恢復。」他是皇帝的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這些個主子,他一個也得罪不起,不過他還是很清楚,這大清國的主人是皇上,而不是皇后。

飽蘸硃砂的御筆被擱下,德順機靈的上前,將筆洗淨,擦乾,掛好。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般。陳太醫心裡哀號,大總管,你是斜視嗎,怎麼我拚命給你使眼色你都沒看見?德順做完這些,又回到皇太極左後側裝木頭人。

有長相端正的宮女端上一杯清茶,皇太極呡了一口,心底發出舒服的喟歎。這瀾兒送來的茶,就是比上貢的茶好喝些。青色蘭花紋茶杯被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皇太極深沉的目光注視著跪倒在地的陳太醫,心裡勾起一個笑容,面上卻什麼也不露,道:「陳太醫,平身吧。你再把皇后的病情仔細的與朕分說一番。」

恭敬的磕了一個頭,陳太醫方站起身子,保持微微躬身的姿勢,道:「謝皇上。」話在腦子裡轉了幾圈,他接著道:「皇上,皇后娘娘近日裡思慮過重,加上晚上受了點風寒,不及時治療,才導致今日的病勢。」是皇后自己不注意,諱疾忌醫,不關我們做太醫的什麼事情啊。

皇太極凌厲的目光掃視過來,直把陳太醫嚇得冷汗直冒,幸好,皇太極很快的收回目光,接著品茶。皇太極細細觀察著青花瓷茶杯,想起自己的彩釉茶杯全部被漪瀾收走,餐具也換成了簡單的瓷器,微微笑起來,道:「那陳太醫的治療方案呢?」

陳太醫拱拱手,道:「臣以為,藥補不如食補,皇后娘娘先吃下幾服藥,將風寒之症治好,後便可以吃藥膳調理身體。」是藥三分毒,皇后經過去年冬天和今年冬天的病,身體還是很虛,不能大補,只能慢慢來。

「哦,」皇太極道:「那你說說看,皇后的病嚴不嚴重?」

在皇太極的虎目瞪視下,陳太醫在這寒冷的冬日裡也滲出細汗,道:「回皇上,皇后娘娘病勢不是很嚴重,但若不注意保養,很有可能發展成重病,到時就來不及了。」本來皇宮裡的人生病,做太醫的都是往輕三分說,但在皇上的目光之下,硬是被他說重了三分。

皇太極滿意一笑,端起茶杯喝一口熱茶,道:「如此,陳太醫你說,皇后不吃藥怎麼行呢?她可是一國之母,容不得絲毫差錯啊。」

總算是摸清楚了皇上的意思,陳太醫連忙附和:「皇上所言有理。皇后娘娘實在是需要靜養,每日裡也需要用些湯藥溫養著身體,方能痊癒。」吃些一般的補藥就好,就是苦些。

皇太極點點頭,對陳太醫識時務很高興,道:「那陳太醫就去開方子吧。記住,一定得開些好藥,我大清不差這些好東西。什麼高麗參、人參的,陳太醫只管開,皇后為大清操勞連累了身子,朕也不能虧待她。」

陳太醫和德順同時眼角一跳。心裡欲哭無淚的陳太醫行禮道:「臣遵旨。」

皇太極道:「你退下吧。記得叮囑皇后按時吃藥。」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哲哲,不是朕一定要害你。是你自己讓我們夫妻走上這條路的。看在我們夫妻情分上,我放過你兩次,但是你竟然敢傷害瀾兒,想讓瀾兒中毒虛弱而死,你的心好狠。朕這次再也不能視而不見。

正月裡的天氣還是很冷的,東暖閣的窗戶卻被打開,涼氣嗖嗖的湧進溫暖的屋子裡。吐蕊的梅花插在繪著仕女的瓷瓶裡,為屋子添了絲暖色。皇太極端坐在暖炕上,目光悠悠,回憶起幾天前和皇后的爭執來。

自收生嬤嬤被抓,哲哲已經被嚇到了,再聽說那嬤嬤是剛邁進產房的大門便被皇上抓起來就更是心慌。不過接下來的幾天,皇太極忙於朝事,沒有來質問她。她自認為還是做得很隱秘的,這個叫那嬤嬤的收生嬤嬤是她很早以前便埋下的棋子,一直沒有動用,而且掩飾得很好。她被貴妃這幾個月的擠兌,以及科爾沁態度的轉變沖昏了頭,做下了這件事。但她經過細細的謀劃,還是為自己留下一條退路。宸妃沒事,憑借皇上與她多年的感情,以及對自己尊重,應該不會找上自己。

那嬤嬤表面上是正黃旗包衣,但她的男人卻是豪格的心腹。豪格,有一個那拉氏的額娘,雖不得寵,但那拉氏家族的力量不可小覷。豪格也是皇太極唯一一個長成的兒子,是長子。漢臣的思想,嫡長子的地位與其他兒子是大不相同的。皇太極是一個重視漢文化的皇帝,中宮無子,皇太極百年之後,這皇位說不定就是豪格的。

豪格向來與哲哲不睦,哲哲的大福晉位置更是從那拉氏的手中奪過來的。幸好,那拉氏心機不多,不然,也不會聽了挑唆,對皇太極不准乘轎的命令置若罔聞被皇太極廢棄。豪格一個嫡長子一下子變成了尷尬之極的長子。豪格的額娘那拉氏是當時努爾哈赤的大妃阿巴亥的姑姑,兩人關係親密,所以烏喇那拉氏有恃無恐,卻沒有想到被皇太極抓住把柄。

當然,皇太極不會因為這不算大的事情廢棄大福晉,他那時抬舉哲哲做大福晉,一是因為科爾沁旗的壯大,二是哲哲識大體,處事很得他的心思,三是那拉氏和阿巴亥走得太近。

現在想起,為什麼皇太極有八個兒子,卻只有豪格和幾個母族不顯赫的兒子長大?還不是因為哲哲手段高超,皇太極對那些兒子也不是很在意。皇太極是真的打算要一個流著黃金血脈的兒子,要把科爾沁牢牢的和自己綁在一條船上。

即使已經明確查清皇后買通收生嬤嬤要給漪瀾下毒的真相,皇太極仍然顧念著哲哲這些年的體貼支持和陪伴,沒有把此事放在明面上,只是親自去了清寧宮。

在門口指揮丫頭們掃雪的大宮女鸚哥見了皇上,急忙行禮。皇太極揮揮手,讓她退下,自己走進去。他已經近一年的時間沒有來過清寧宮了。

當皇帝似乎都有一個癖好,就是聽壁腳。所以皇太極一路止住了宮女太監,放輕腳步走到內室的窗戶邊。哲哲受了風寒,一直在內室休養。

珍哥拿著一碗散發著苦味的中藥勸道:「主子,您還是先把藥喝了吧。」

哲哲穿了一件淡黃色的袍子,靠在蔥綠色繡福字的大迎枕上,頭髮梳成一個兩把頭,臉色撲了一層鉛粉,遮住了有些蒼白的臉色,即使是病中,她也沒有失去皇后的體面。哲哲有些嫌棄的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中藥,皺了皺眉頭,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珍哥端了蜜餞過來,道:「主子,吃個蜜餞壓壓苦味吧。」

哲哲扭頭看了一眼,揮揮手,道:「拿走吧。我不吃。」見珍哥欲言又止的看著她,又道:「珍哥,這麼多年的時間,你還不知道嗎?這點小苦我還受得住。」她是最能忍的一個人,所以她當上了皇后。

「主子。」珍哥和皇后多年來相伴,感情還是很深的,她哽咽道:「您好好保重身體,這偌大個後宮還指著您呢。」

哲哲自嘲的笑笑,道:「後宮?後宮有玉兒管著,她做的不錯。」宸妃產子後,皇太極以皇后病重為由,將後宮的大部分權利都下放到大玉兒手中,為漪瀾減輕了不少壓力。

珍哥為主子掖掖被子,勸道:「莊妃娘娘是主子的親侄女,自是向著主子的。主子放寬心,您才是這中宮皇后呢。」

哲哲雙目無神,道:「玉兒,她怕是和我離心啦。我教養她這麼多年,也比不上她那個突然來盛京的親姐妹。」語氣惋惜,又夾雜著一絲憤恨。「至於這中宮皇后,更不用提,無子無寵的皇后,有什麼用呢?要不是我多年以來的經營,這後宮早就沒有我的位置了。」

珍哥聽了這話訥訥不能言語。詭異的沉默過後,哲哲突然道:「不過,你說宸妃她的運氣怎麼就這麼好呢?」每次都能躲過危險。

珍哥勉強扯了個笑容,安慰道:「主子,宸妃娘娘也是您的親侄女,她生下皇子也是科爾沁的榮耀和希望。」你就不要想著害她了,省得最後害人害己。

哼。哲哲輕蔑的笑道:「八阿哥是科爾沁的榮耀,但是宸妃卻不是。壞就壞在她太受寵啦,這後宮裡是絕對容不下一個特立獨行的女人的。」就算我不動手,別人也會動手。

那您怎麼還要針對宸妃娘娘呢?這句話珍哥只能在肚子裡滾一圈,卻不敢說出來。哲哲瞟了珍哥一眼,道:「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麼。」說著,轉過頭看案頭上生機勃勃的翠綠色富貴竹,輕聲道:「還不是因為我的好哥哥。科爾沁的支持對大清來說,意味著什麼……」說完,抵不住洶湧的睡意,躺□體閉上眼睛進入夢鄉。夢裡她還是個少女,是科爾沁的明珠,草原是那麼的廣闊美麗,而她的丈夫皇太極騎著神駿的戰馬叫著她的名字向她跑來。多麼美好的景象啊。

皇太極是一個念舊情的皇帝,聽見哲哲這些話,心裡的恨意消減了些。本來他是打算讓哲哲退位讓賢的,不過如今,哲哲的身子骨不好,每年冬天都會大病一場,看來也活不長久了。在皇太極夢裡,哲哲活到五十歲,而現在哲哲不過才近四十歲罷了。不過還有六年時間,等清軍入關,哲哲,你的皇后位置也做到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先發一章,下一章晚些。八點如何?

第四十四章 固倫公主

午後下起紛紛揚揚的雪花來。宮人們走路時輕輕的,低著頭不發出一點聲息。皇太極靜靜的站在窗前,看著傲然挺立的寒梅,鵝毛般的雪花很快灑滿枝頭,微微的冷風送來暗香,正是「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這美景,瀾兒一定會喜歡的,他想到。

珍哥端著藥碗出來,又細細的將門掩上,害怕露了一絲冷氣進去。走到廊前的時候,見到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的皇上,嚇了一大跳,不知皇上聽見主子的話沒有。無法,珍哥壯起膽子,對賞雪的皇上走去,行屈膝禮,道:「皇上萬福。」

皇太極轉頭看著心底還算善良的珍哥,問道:「皇后歇息了?」聲音平淡如水。

珍哥的頭垂得更低,道:「回皇上,娘娘剛睡下。」抬眼一看,皇上的黑熊皮披風上沾滿了雪花,微微低頭道:「娘娘睡得不安穩,不過一刻鐘便醒了,要不皇上先進去換件衣服?」她試探的問道。曾經皇后得寵的時候,珍哥在皇上面前還是說得上話的。

皇太極垂目看看落滿雪珠子的肩頭,從喉嚨裡答應一聲,便朝內室走去。珍哥趕在前面為皇太極打開大門,將藥碗交給一邊侍立的小丫頭。見皇上到黑漆太師椅上坐了,又打開衣櫃,從裡面找出一件靛藍色的袍子和一件黑狐皮的披風。

皇太極在珍哥的伺候下脫下被融雪浸濕的披風,擺擺手,讓珍哥把袍子收好。他身上那件銀灰色的常服是漪瀾做的,肯定不會換在皇后這裡。

珍哥忽然聽皇上道:「你去把熊皮的披風烘乾,待會兒我走的時候還穿那件。」珍哥頓了一下,心裡微微歎口氣,自去收拾好不提。

皇太極站起身,坐到暖炕邊的椅子上,盯著哲哲來回的細看。珍哥端來一杯熱茶,皇太極喝下一口暖暖身子,便放下不理。他的身體自吃了漪瀾的藥丸子以後,好了很多,冬日裡並不怎麼怕冷。

許是感覺到皇太極灼灼的目光,哲哲果然在一刻鐘後悠悠醒轉。睜眼一看,夢中的丈夫正淡然著一張臉看著自己,不由迷迷糊糊的露出一個欣然的笑容來。珍哥忙去服侍哲哲,在她背後墊了個大迎枕,扶著哲哲坐起來。哲哲病暈的腦袋微微清醒。

哲哲好像沒有看見皇太極冷著一張臉,輕輕推了推珍哥,道:「去,把窗戶打開一個縫隙,房間裡憋得慌。」她有些低燒,說這句話含著低沉的鼻音,確實不太舒服。

珍哥看了看主子,見主子一臉堅決,嚥下口中的勸說,將皇太極先前站的位置那扇窗戶推開一絲小縫,正對著一叢梅花。倒是好風景。

咳咳,哲哲清了清喉嚨,笑道:「皇上難得來清寧宮裡一回,珍哥快去,把才進上的檀香拿來熏一下屋子,省得滿是藥味,皇上聞了不舒服。」一句話,大度體貼又隱含埋怨,還表示了一下自己的病情嚴重。

「不用了。」皇太極終於捨得開一下尊口,道:「這藥味倒是比什麼香的聞得舒服些。」哲哲的藥又苦又澀,比起香氣綿長飄渺的檀香來多了份真實。善於打官腔的夫妻。說話都是在肚子裡饒了幾個彎的。「你先下去,我有話和你主子談。」

「是,奴才告退。」珍哥望了一眼端著淡淡笑容的主子,轉身離開,把門掩實了,自己在門口守著。

想起剛才的夢境,哲哲的笑容真實了些,她道:「剛才我還夢見在科爾沁的草原上和皇上一起去騎馬呢。」說著,微微扭頭,細細的觀察著皇太極的表情。

皇太極不為所動,牽起嘴角,道:「皇后的夢還算是個美夢。」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哲哲的身上,甚至都沒有看她一眼。

聽見皇太極的稱呼,哲哲嘴裡更苦了,比剛才吞下的那碗藥水還要難受。和大玉兒頗似的大眼睛裡泛出水汽,聲音也哽咽起來,低低的道:「爺,我們多年夫妻,就非要如此麼?」

你委屈,我還更委屈呢。皇太極壓下心頭蹭蹭上漲的怒火,心道,你害了人還有臉在朕面前哭訴?「皇后,你是一國之母,咱們相扶相持走過那麼多年,彼此都很是瞭解。」皇太極看了哲哲一眼,又轉開視線,道:「瀾兒就是我的心肝,你不會不知。」其實,皇后還沒有害到漪瀾,不過男人的心啊,都是偏的。

哲哲點點頭,沙啞著嗓子柔聲道:「我當然知道。不過,皇上,您對海蘭珠的恩寵過盛,對她也不好。」見皇太極目光沉沉的盯著自己,哲哲轉開視線,看著那盛開的梅花,道:「宗室大臣,王爺親貴們不會高興的。」

你還在顧左右而言他。皇太極捏緊拳頭,隱忍著火氣,道:「所以呢?所以你們就像讓瀾兒消失麼?我的瀾兒擋著宗親們的路了?」皇太極緊走幾步,掐著哲哲的下巴,強迫她轉過臉來,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道:「瀾兒哪裡對不起你了?你跟我說。」

你對她的寵愛威脅到我皇后的位置了。哲哲能這麼說麼?不能。她閉了閉眼,兩行淚水便滾滾而下,道:「皇上,我是你的妻子啊?你在質問我為什麼要對一個你寵愛的女人不好麼?」

豈止是不好!你是要瀾兒的命,是要剜我的心!皇太極放開哲哲,轉身走開,背對著她道:「哲哲,你還要說謊麼?你確定你要放過這最後一次機會?」

皇太極的話敲打在哲哲的心上,她強忍著怦怦的心跳聲,問道:「皇上,您在說什麼?我不知道。」她不能說,說了就連皇后的體面,科爾沁的支持都保不住。依皇上對海蘭珠的寵信,她說不定會被廢。哲哲咬了下舌頭,嘴裡立刻充滿了血腥味,道:「皇上,我對後宮哪個嬪妃不盡心?即使我不喜歡海蘭珠,我也對她十分照顧。她總歸是我科爾沁的女兒,是我的侄女啊。」

心痛的閉了閉眼,皇太極心裡割舍下多年的夫妻感情,聲音已經平靜如水,道:「哲哲,你放棄了最後的機會。你以後,就好好當你的皇后吧。」皇太極揮揮手,就要大步往外走去。

哲哲心裡一急,喊道:「爺,你說清楚,你是什麼意思?」

皇太極腳步一頓,道:「哲哲,你我的夫妻情分就這樣斷了,我也很心痛,不過你要記下,這是你選的路。」回頭看了一眼坐在炕上淚流滿面的哲哲,他接著道:「大家心裡都明白。」你就不要再裝了,以為把事情嫁禍給豪格就萬事大吉了麼?

「皇上,夫妻情分,你和我說夫妻情分?」哲哲哭笑道:「咱們多年來的夫妻情分就比不上一個女人麼?」為了海蘭珠,你可以不要我這個妻子,不要玉兒。

「女人。」皇太極覺得自己又要生氣了,他走回來,道:「哲哲,瀾兒只是一個女人麼?」

怎麼不是。哲哲道:「海蘭珠有哪裡好的?她甚至嫁過人,她哪裡比得上大方得體、聰慧可人的玉兒?」

聽了這句話,皇太極不怒反笑,道:「你的玉兒,心裡愛的男人是多爾袞,你以為朕不知道麼?」見哲哲還想反駁,他又道:「朕想要一個女人的身子還不容易麼?朕想要的是一顆真心。」皇太極目光嚴肅,看得哲哲不敢反駁。哲哲、大玉兒或者其他的女人,誰能用真心去愛一個帝王呢?

見哲哲無話可說,皇太極輕笑道:「朕告訴你。瀾兒嫁給朕的時候,是一個完整的女人。」她根本沒有嫁過人。不過,你是不會知道的。

怎麼可能?這是哲哲的第一個想法。一個寡婦怎麼可能是完整的?哲哲還想再問,皇太極卻不願再說,大步離開了。

珍哥聽見房間裡的動靜,連忙準備了皇太極的熊皮披風。皇太極接過,道:「你去看著你的主子,這病情不要加重了。」朕還等著她管理後宮呢。

第二日,皇太極下旨封漪瀾所出的皇十女為固倫元和公主,皇十一女封固倫永安公主。對皇八子卻不做封賞。哲哲聽見福兒的封號掐斷了幾根指甲,氣的不行,卻只能把苦水往肚子裡倒。元和,元是第一的意思,皇太極這是在暗示福兒是他的第一女呢。若是哲哲知道皇太極本來打算封福兒為固倫元和長公主,不知該作何想法了。

經此一事,哲哲病得越發厲害了,陳太醫診治幾次過後,只能搖頭歎氣。看來那日他說的話果然應驗了,皇后思慮過重,風寒未癒,實在危險。風寒不好好治療,也是會死人的啊。不過,哲哲也不是一般人,硬是喝了一個月的藥湯子痊癒了。但身體卻是被傷了底子,只能靠補藥溫養著,不能動怒,也不能過於勞累。

哲哲越發把大玉兒當成繼承人培養,很多後宮大事都依仗大玉兒。大玉兒也不負所望,把後宮治理得井井有條。大玉兒早起晚睡,瘦了一圈,看得蘇茉爾十分心疼,想勸也不敢勸。而大玉兒知道自己是被姑姑和皇上拿來當擂台,每日還要幫著病中的姑姑操心後宮之事,十分勞累,卻不敢說。

皇太極對大玉兒管理後宮一事好像是默認了一樣,對病中的皇后也經常看望,也偶爾會到別的嬪妃處歇息,再也不像以前專寵漪瀾。後宮暫時得到平衡,朝中大臣們也鬆了口氣。

漪瀾很高興。對造成她難產的直接人物貴妃,皇太極做了一系列的安排。先是派人看管麟趾宮,將娜木鍾軟禁,防止她和外界互通消息。後又給察哈爾那邊送了信,只用等待結果便是。不過,皇太極可不敢小覷娜木鐘,在他的夢裡,大玉兒的兒子福臨的死亡,娜木鍾可是很出了份力。娜木鍾心機深沉,也夠狠,竟能在兒子博果爾死後讓兒媳嫁給福臨,再細細謀劃幾年,把兩人都害死。衝著這份忍功,皇太極也得對娜木鍾重點照料。用不了幾年,等察哈爾的額哲死了,娜木鍾也該下去陪她的兒子了。至於豪格的額娘,烏喇那拉氏被皇太極找了個借口遣歸母家,也是對豪格的敲打。

作者有話要說:小十一的名字叫昭懿,康師傅的皇后封號被我蝴蝶了。不過小康康,你奶奶是不會看見你那麼慘的。死了四個皇后啊。。。

第四十五章 帝王之怒

在詭異的平靜中,時間走到了崇德五年。歷史上記載,崇德四年,被皇太極賦予深切希望的皇八子夭折。當然,歷史自漪瀾來到清朝時已經改變。

漪瀾對關雎宮的控制力越來越強,在皇太極的幫助下把宮內把持的跟鐵通一般。後宮現在的主管是莊妃,但她是管不到關雎宮來的,就如她管不到皇太極的崇政殿一樣。漪瀾覺得自己就是一特權階級。

小八宜肯額和小十一昭懿在額娘和阿瑪的層層防護中健康成長,現在是滿兩週歲的孩子,十分的健康聰慧。皇后期盼的大玉兒始終沒有為皇太極生下孩子,後宮甚至沒有一個新的皇嗣出生。哲哲關照幾個御醫多次,想知道皇上是不是有什麼隱疾,要不然怎麼那麼多女人沒一個懷孕?御醫們都是成精的老頭子,自然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皇上龍精虎猛,身體越活越年輕,臉上的皺紋都慢慢減少了,他們都知道,但他們都不會告訴你。這些御醫都是皇上信得過的人,身家掌握在皇上的手裡,是油鹽不進啊。一個沒有帝王寵愛的皇后,你拿什麼來要求皇上的心腹為你辦事?

自從大凌河之戰以後,祖大壽回到明朝就駐守在錦州。崇德三年為配合清軍入口之戰,皇太極親自領兵攻向寧遠、錦州。祖大壽在中後所,打敗了多鐸的軍隊。皇太極到中後所,要求祖大壽來見,被拒絕。第二年皇太極又領兵圍攻松山,旁及連山、塔山、杏山,崇禎召祖大壽救援,皇太極卻要他來投降,也沒有成功。祖大壽堅守錦州,清軍屢攻不克。

皇太極為祖大壽之事生了不少悶氣,雖然他從夢中知道這段歷史,現實裡也走了不少彎路。吳三桂是大壽之甥,時為副將,祖大壽和吳三桂在遼東擁有強大實力,是明朝倚重的軍事集團。打不敗祖大壽,皇太極就用高官厚祿拉攏他的子孫。吳三桂是一個突破口,至於他那名動天下的小妾陳圓圓,也被皇太極暗中運作,送給了崇禎皇帝。

將範文程親自呈上的軍機折子蓋上,皇太極怒道:「多爾袞竟然敢把朕的話當耳邊風。誰許他讓士兵輪班回家,誰許他在圍逼錦州時退兵三十里的?」錦州久攻不下,多爾袞竟然敢退兵。看來多爾袞還真是一點都沒有變,和夢裡做的事情一樣。

不過氣還是要繼續生下去的,還要當著眾人的面。皇太極將桌子拍得啪啪作響,高聲斥道:「這個混賬多爾袞,是不是認為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不進反退,三十里的距離是多大的缺口啊,給明軍留下多大的機會?」

範文程拱手道:「皇上息怒,還是先把事情問清楚再說吧。」

這些話正被端著補湯來看望皇太極的哲哲聽見。自兩年前,皇太極和她談話過後,兩人間心底即使產生了隔閡,平常卻絲毫不顯。兩人都是善於粉飾太平的人,皇太極對哲哲的溫柔體貼不阻止,也給了哲哲當皇后的體面和尊重,哲哲都快要忘記兩夫妻曾吵過架。帝后關係恢復,莊妃執掌宮務,挑撥好手娜木鍾被軟禁,漪瀾也快要成為隱形人了,後宮一片祥和。皇太極平衡後宮的能力還是很強的。

哲哲緊走幾步,撫著皇太極的胸口為他順氣,道:「皇上,生氣傷身啊。」又朝範文程使眼色,讓他勸勸皇太極。

不待範文程開口,皇太極下旨:「命濟爾哈朗前往錦州換防,讓多爾袞和其他將領通通給朕滾回京來。」

範文程不敢反駁,拱手道:「遵旨。」

哲哲驚愕的回頭看向皇太極,就聽他道:「叫多爾袞在舍利塔紮營,不准進城。」範文程垂首應是。皇太極又道:「范先生,你親自去,把事情問清楚,看他怎麼交代。哼!」炕桌被皇太極拍得一震,桌腳裂開一個口子。說完,皇太極便怒氣沖沖的離開。

「范先生,」哲哲著急的問道:「你快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

範文程緊皺著眉頭,皇上明令後宮不得干政,皇后這樣問他該怎麼回答?心裡思索一番,範文程道:「回皇后的話,看來睿王爺此次是真的做錯了,也難怪皇上大發雷霆。」

「那圍城的將領還有哪些?」皇后問。

範文程心裡叫苦,哎喲,皇上,臣陪著你演了這麼一場戲,你不要把老臣拋棄了呀!他嘴裡卻恭敬道:「有豪格、碩托、阿巴泰、杜度等人。」

哲哲歎口氣道:「不是親王就是貝勒。看來這回的風波不小啊。」怔怔的望著前方,哲哲道:「我明白了,你跪安吧。」不知玉兒聽見會怎麼辦?

範文程躬身告退,自去舍利塔問多爾袞理由不提。

無論多爾袞怎麼說,皇太極這次打定主意是要給多爾袞好看。他還記著上次多爾袞做了害漪瀾的幕後推手。聽了範文程的勸說,皇太極震怒道:「分明是狡辯。」

範文程覺得多爾袞有理,便勸說道:「皇上息怒。今年二月,睿親王確實以退兵三十里之計,誘敵深入,將祖大壽打了個措手不及。這次睿親王為了戰馬糧草退兵三十里,想來祖大壽也不敢輕舉妄動。」範文程對有勇有謀的多爾袞是很欣賞的,他求情道:「請皇上姑且看在那場勝仗,開恩赦免睿親王和眾位將領吧。」

皇太極認真的看著範文程道:「范先生。這兩軍對峙,戰場瞬息萬變,那次是多爾袞僥倖贏了,祖大壽不是傻子,他還會相信?」

「這……」皇太極說的也有道理,倒叫範文程不好反駁。他是文臣,沒有打過仗,自是比不上皇太極身經百戰,經驗豐富。

皇太極站起身來,背著手走到地圖前,道:「范先生。你不用為多爾袞說話了。他根本是在拿軍國大事賭運氣,事到如今,還不肯認錯。」看來真是站得太高,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果然還是年輕氣盛。

這次,不用漪瀾從中挑撥,皇太極便下定決心要處罰多爾袞。漪瀾根本不知道,多爾袞想要害自己。她向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還有皇太極頂著。皇太極要報復多爾袞,漪瀾也不會攔著,捧著茶杯,吃著瓜果,看戲就很好嘛。

皇太極刮刮漪瀾的俏鼻,笑道:「瀾兒,怎麼你的妹妹沒有來找你求情麼?」

漪瀾撅著嘴看了皇太極一眼,嗔道:「爺,我都是三個孩子的額娘了,你能不要把我當小孩子麼?」惡趣味的皇太極,你明知故問。

瞧那嘟嘴的可愛樣子,不是和昭兒一模一樣麼?皇太極摟著小妻子軟軟的身體,親親她掛起油瓶的小嘴,道:「瀾兒,你真是我的心肝哦。」話語中寵溺無限,也不提大玉兒了——掃興。

抿抿嘴,漪瀾道:「妹妹怕是忙著後宮諸事,脫不開身。」把玩著皇太極的貓眼石紐扣,漪瀾道:「那是哪一年的事情囉,爺還記著做什麼。」小心眼的男人。

爺就是記仇了,怎麼著。皇太極吻著漪瀾泛著蘭花香味的頭髮,笑道:「爺早就忘記了。不過是白問你一句,害怕皇后和莊妃拿這事來煩你。」

漪瀾撇撇嘴,放過這個話題。看完紐扣,又去研究外袍上的金色龍紋,繡得可真是逼真啊,不過比起自己的手藝還差點。

皇太極托起漪瀾的小腦袋,讓她靠著自己肩上,問道:「瀾兒,你的身上怎麼總是有股蘭花香味?」說著,皇太極的鼻子還在漪瀾脖子上嗅個不停。

漪瀾怕癢,被皇太極逗得咯咯直笑,道:「爺,您別動。」她伸出雙手抱著皇太極的頭,固定住,埋怨道:「爺,你現在才知道嗎?」

小妻子生氣的模樣真是太像昭兒了——福兒長大了,自認為是大孩子,要做弟弟妹妹的好榜樣,很少生氣——皇太極愛得不行,直接給了小妻子一個深吻,把她吻得暈乎乎的,笑道:「爺早就知道了。不過,爺還認為你是用的香料呢。」

內務府進上的香料不怎麼樣,我還不放心用呢。漪瀾嫌棄的道:「那香料不好,要是傷了我的皮膚可怎麼辦?」

那一身瑩潤潔白的皮膚確實傷不得,也是皇太極的最愛,他一想到這裡,便有些蠢蠢欲動。摟著漪瀾的細腰,皇太極笑道:「是嗎?那讓爺來給你檢查一下,有沒有被傷到?」不安分的雙手便到處亂摸起來。

大色狼!這大白天的,不宜宣~淫。漪瀾瞪視這個三句話不離老本行的男人,被皇太極鬧得雙目都蒙上白茫茫的水汽,咬著嘴唇不發出吟哦聲。

真是個小妖精。皇太極暗暗歎道。他偏要逗漪瀾發出聲音,那嬌媚的語調動聽之極。兩人鬧著鬧著就鬧到床上,緊閉門扉。

福兒帶著弟弟妹妹被晃阿給堵在了門外,面面相覷。阿瑪和額娘太喜歡在大白天關門說悄悄話了,三個小豆丁偏要做出成熟的樣子搖頭晃腦,對這對無良的父母很是無奈啊。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投霸王票的童鞋們。

第四十六章 恃寵而驕

昨夜下一場大雨,電閃雷鳴,似乎老天爺也感受到了皇太極的震怒之情。眾大臣踏著濕漉漉的地面走進皇宮,今兒朝會要議論睿親王多爾袞的罪狀。

皇太極端坐在龍椅上,道:「睿親王多爾袞過去的確英勇善戰,而朕對他的格外提拔,是有目共睹的,但如今,他卻延誤軍機大膽違抗聖旨,深負朕對他的期望與恩典,實在令朕痛心。」皇太極搖搖頭,對多爾袞失望之極,道:「為平眾怒,對他不得不處置。」說完,視線往下一掃,禮親王代善不忍的表情落入眼中,皇太極略提高聲音道:「禮親王。」

代善一回神,道:「臣在。」

「你就先去一趟舍利塔,」皇太極站起身來,擺擺手,道:「讓多爾袞自己說,該當何罪。」

永福宮。

「格格,今兒朝會,皇上派禮親王去問十四爺,要他自己認罪。皇后派珍哥來遞個話,問問您這事要不要緊?」蘇茉爾道。

大玉兒穿著橘黃色的束腰袍子,頭髮梳成兩把頭,戴著藍色的珠花,顯得更成熟了些。她也是近三十歲的女人了,多年的宮廷生活,已讓她失去了少女時期純淨的眼眸,天真的笑容,比被皇太極嬌寵的漪瀾顯得更成熟些。

「怎麼會不要緊?」大玉兒歎一口氣,道:「皇上向來自負,這一回,他是鐵了心要跟多爾袞卯上了。」——你的語氣是在說你的丈夫?

「那皇上究竟想怎麼樣呢?」蘇茉爾著急問道。

「皇上是要多爾袞誠心認罪,好壓住他功高蓋主的氣勢,然後再看,究竟是要殺還是要赦。」大玉兒站起身來,道。——你放心,多爾袞不會被殺的。

「殺…」蘇茉爾嚇了一跳,問道:「怎麼還會要殺呢?」

因為多爾袞動了害姐姐的心思。以大玉兒的智慧,不難猜到,漪瀾難產和多爾袞有關。大玉兒看了一眼面帶焦急之色的蘇茉爾,道:「因為皇上心裡有鬼。從大妃殉葬到我的事兒,皇上對多爾袞的疑忌越來越深。」——他能不對多爾袞有疑忌麼?一個皇帝最忌諱的就是有人惦記他的龍椅。

扶著蘇茉爾的手,大玉兒道:「近兩年,後宮沒有一個皇嗣降生,姑姑招來御醫問了,說是皇上精力不濟。」大玉兒怔怔望著窗外的杜鵑,道:「皇上的身體越來越差了。」——大錯特錯。

「所以,我倒是理解皇上的心情。」大玉兒坐在椅子上:「眼看著多爾袞年富力強,皇上的壓力當然越來越大。所以,多爾袞的把柄一旦被皇上拿住,皇上就不肯罷休。」大玉兒蹙著眉頭道。

關雎宮。

皇太極一拳捶在茶几上,恨聲道:「很好,很好。大玉兒竟敢揣測朕的心思。」茶几被震得裂了幾條口子。這個茶几是大玉兒那邊送來的,他看不慣很久了,偏漪瀾拿它當寶貝,今天藉機把它人道毀滅。

漪瀾嗔怪的看他一眼,撿起地上的密折,翻開一看,上面正是寫著大玉兒和蘇茉爾的談話。當看到「精力不濟」四個字時,漪瀾忍不住發出笑聲,揶揄的看向皇太極。

大玉兒的想法皇太極早就知道,倒不至於為這生氣,他真正生氣的是,大玉兒說他精力不濟,比不上多爾袞年輕力壯。一個男人的這個方面受到自己的女人質疑,雖然是一個被厭棄的女人,無論修養再好,也會發火的。大玉兒掌管後宮兩年,和多爾袞一樣被權力迷花了眼,什麼話都敢說,什麼事情都敢做。其實,大玉兒很冤枉,她只是口頭說說,奈何啊,皇太極早就給你貼了個其心必異的標籤。

「爺,你要真是不喜歡這個茶几,拿出去就是,幹嘛那麼用力。」漪瀾看著晃阿帶著丫頭收拾茶几殘骸,揶揄道:「快讓我看看手受傷沒有。」

皇太極練了四年漪瀾給的武功,這點小力道,哪裡會受傷?他知道漪瀾指不定肚子裡暗笑自己呢,也不生氣,很是享受的看著漪瀾櫻桃般的嘴唇輕呼著他的手掌。順手捏了下漪瀾嫩滑的面頰,皇太極笑道:「你呀。老是喜歡作怪。」

漪瀾噗嗤一笑,道:「爺您還不是,用得著生氣嗎?」拿帕子捂著嘴巴,漪瀾斜著眼睛看著皇太極,拉長聲音道:「不就是說您『精力不濟』麼?」精力不濟四個字加重音調。

一把摟過漪瀾,皇太極低聲在她耳邊道:「那宸妃就陪朕來試試,看看事實如何吧。」

漪瀾咯咯直笑,也不懼怕皇太極,道:「爺,您告訴我一件事。」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

「什麼事?」皇太極裝作很感興趣,湊到漪瀾面前,大方道:「瀾兒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削蔥般的手指勾了勾,漪瀾用帕子擋著,在皇太極耳邊悄聲道:「爺,難道您和玉兒晚上是蓋著棉被純聊天嗎?」男人哪裡有不見色起意的,漪瀾不相信皇太極和別的女人沒有做過那檔子事情。

皇太極有些尷尬,漪瀾坐月子的時候,他的確和大玉兒有過幾次,但這兩年裡他可是一次也沒有。為了平衡後宮,皇太極每月來關雎宮二十天,其餘十天幾個妃子輪流。除了漪瀾,他還真沒有寵幸過其他女人,每次有點意思心裡都會想起漪瀾,就沒有興致了。他覺得自己中了毒,一個叫做漪瀾的女人的毒。

皇太極將漪瀾安置在腿上,吻著漪瀾的脖子——那裡是她的敏感點——逗得漪瀾呵呵笑個不停。「你還不信爺麼?你是不是給爺下了毒?」

「這可不能亂說。爺,您不是污蔑我嗎?」漪瀾躲在皇太極的懷裡笑道。

烏黑的髮絲鋪了皇太極一手臂,他親吻著漪瀾的發頂,篤定道:「爺就是中了你的毒。」

螓首微抬,漪瀾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問道:「那爺說說,我給您下的什麼毒?不說出個好歹來,今兒我還不依了。」一副嚴肅認真,公事公辦的口吻。

皇太極最愛漪瀾變幻無窮的表情,見她素著俏臉,脂粉未施,清麗動人的臉蛋上眉頭微蹙,嘴角微抿,含著三分嬌嗔、三分認真、三分薄怒、一分委屈,明知她是裝出來的,也不由微微揪心,道:「你喲,爺真是愛慘了你。」

漪瀾長長的嗯了一聲。你別想轉移話題。

吻吻漪瀾翹起的嘴角,皇太極喃喃道:「爺中了一種叫非你不可的毒。」說著,抬起漪瀾的下巴,給了她一個深吻,直吻得漪瀾面頰緋紅,嬌喘微微,才放過她,道:「滿意了吧?」

漪瀾眨巴著霧氣瀰漫的雙眼,撅著嘴問:「真的?爺不會哄我的吧?」

皇太極點點頭,調笑道:「咱們試試看就知道了。」氣的漪瀾握著粉拳去捶他。皇太極毫不在意的哈哈大笑起來。

「唉。」皇太極突然歎口氣,道:「瀾兒,你等著看吧。禮親王代善和范先生,以及皇后莊妃都會想方設法的保多爾袞一命的。」想起夢境中,範文程為了幫助多爾袞逃脫罪責,給代善出了計策,皇太極止不住寒心。把事情鬧得不可解決,也是一種解決辦法啊。

「爺。」漪瀾遲疑的喚了聲,道:「范先生……」範文程不是你的心腹麼,怎麼會幫著多爾袞?

皇太極得意的笑起來,道:「我的瀾兒真是聰明。」他輕蔑的道:「范先生倒是個聰明人。是朕授意他保住多爾袞的,要不然禮親王怎麼能討得了他的主意。」皇太極撫著漪瀾的背脊,道:「朕不會像夢境裡一樣,腹背受敵。至於多爾袞,我留著他還有用呢。」

真是高招!漪瀾心裡豎起了大拇指,皇太極你竟然玩無間道。漪瀾暗道,範文程是皇太極招攬的漢臣,也是他的肱骨之臣,怎麼會三句話就被禮親王騙去。

「這次,我要挫挫多爾袞的銳氣,煞煞他的威風,不然他還以為自己是個人物。」皇太極道。多爾袞暗害漪瀾的仇他一定要報,而且要慢慢的報。多爾袞竟敢覬覦皇位,他不會「虧待」多爾袞的。死才是最容易的,要讓多爾袞活著受折磨才能解他的心頭之恨。

第二日,禮親王代善果然在朝會上上奏,睿親王多爾袞自覺有負皇恩,唯有一死以謝皇上。另外,肅親王豪格對睿親王的做法未加勸誡,覺得自己理應同罪。

皇太極詫異的聽著禮親王的匯報,心裡卻是止不住冷笑。代善打的什麼主意,他豈會不知。代善是不會讓多爾袞死的,保住多爾袞,才能讓他的地位更加穩固。而以命抵罪更是禮親王自己琢磨出來的。想要用死來威脅朕,讓朕失去仁君的稱號?代善還真是用心良苦,竟然將朕一軍,不過朕也不是吃素的。

揮揮手,打斷代善說的所有將領都願赴死的假話,皇太極痛心疾首的道:「眾位親王貝勒,竟沒有一人瞭解朕的苦心。」他站起身來,眼眶泛紅的道:「朕只是希望他們由此得到教訓,怎麼會要他們的命?他們這樣說不是存心逼朕麼?」

皇太極定定的注視著禮親王,看得他心虛低首才罷,又道:「禮親王,你說,他們是不是以死相迫,讓你在朝堂上這樣說的?」離間計誰都會用,皇太極心底輕哼。

禮親王慌的跪倒在地,道:「不是。不是。眾位將領都沒有那個意思。」以死謝罪一下被皇上說成了以死相逼,代善嚇得冷汗直流。誰敢威脅皇上啊?這是大不敬的罪過啊,殺頭都算便宜的。

步下階梯,皇太極親自彎腰扶起代善,懇切道:「唉。代善哥哥請起。朕不是說你,朕也相信我愛新覺羅家的人是不會如此昏頭的。」

「是是是。」代善忙不迭的點頭贊同,道:「眾位將領絕無此意。」皇上你不要多想。

你們就是打的這個主意。皇太極暗道。「你去給他們說,朕只是要讓他們認識到此次的錯誤,不是要他們的命。」先認錯,以後該怎麼罰就看朕怎麼做,還輪不到你禮親王做好人。

不是要命就好。至於其他的,功勳榮譽以後再掙便是。禮親王暗喜,朗聲道:「臣遵旨。臣一定將皇上的旨意傳達給幾位將領。」

「嗯。」皇太極放心的點點頭,道:「告訴他們,我愛新覺羅家的子孫敢作敢當。」不認罪就不是愛新覺羅家的子孫。開出宗籍可要比殺頭還難過。

代善聽了這話,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的往下滴,他垂首道:「謹遵聖諭。」那點暗喜早就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最後一更。恭喜大家,明後兩天都是三更。

我可憐的手啊,都成雞爪子了。。。

第四十七章 友情客串

第四十七章友情客串

作者有話要說:費馨——滿語名字,意思是密實、誠實、厚重人。

我是可愛的存稿箱,作者大人還沒醒。

再說一次,接下來的更新情況,工作日兩更,節假日三更,考試日一更。童鞋們千萬記住了哦。

御花園裡,百花爭艷,蝶舞鳥鳴。

駐足在一叢蘭花面前,漪瀾歎道:「這春天可真是好呀。」

扶著漪瀾的手,晃阿道:「書上不是說一年之計在於春麼?可見春天確實不錯。」

「哎呀,小丫頭什麼時候看的書?」漪瀾打趣。其實晃阿已經是二十出頭的女孩子,哪裡還是小丫頭,不過在漪瀾這個邁過三十大關的女人眼裡,晃阿還真算是個小丫頭。

「娘娘。」晃阿叫道:「奴才可不是小丫頭啦。」

含笑的瞥了晃阿一眼,漪瀾笑道:「我知道,你已經可以嫁人了。」最近漪瀾常拿這事情來說嘴。晃阿到了該出嫁的年紀,在古代她已是個老姑娘。

「娘娘。」晃阿淡淡的笑道:「奴才可不受你的激,奴才要守著娘娘一輩子。」晃阿對此已經淡定了,宮女出嫁不是做個繼室,就是做個妾室,哪裡能有好日子過。

漪瀾看出晃阿的心事,安慰道:「你放心。你是我的貼身丫頭,我是不會虧待你的。」見晃阿眉宇間襲著一縷愁色,並未放開,漪瀾對她道:「我說到做到。皇上已經拿了一批好男兒的名單給我,我好好選選,一定給你挑個如意郎君。」

聽見主子為自己做了那麼多,晃阿濕潤了眼眶,道:「娘娘,奴才不願離開你。」

是不願,而不是不想。待嫁女兒心啊。漪瀾能理解,也沒有想過讓這些女孩子的青春耗在深宮裡,她拍拍晃阿的手,道:「別哭。你待我的心,我知道。」

關雎宮的大門已經在望,漪瀾繞過薔薇花架上的花枝,道:「谷魯比你小不了多少,趁著這次小選,你們就一同出宮吧。以後想進來看我,就是遞個牌子的事兒。」

擦乾眼淚,晃阿點點頭,道:「那就讓費馨來接替奴才的職位吧。經奴才這些年觀察,費馨是個穩重的,一定能把娘娘伺候得妥妥帖帖。」

費馨原名鴻雁,是皇太極放在關雎宮的人。漪瀾不可置否,算是默認晃阿的說法。她沒有什麼要瞞著皇太極的,而她想瞞的,誰也探聽不到。

晃阿道:「原是該噶裡來接替奴才的職位的,不過噶裡年紀也只比奴才小一些,伺候不了主子幾年,不如直接選個年紀小的。噶裡心思淺些,費馨卻是個底細的,也能讓人放心。」

「嗯。」漪瀾道:「就把畫眉和丹鶴提上來做大丫頭。」二等的升為一等是慣例。黃鸝被撥去做了福兒的大丫頭,紫鵑做了昭兒房裡的頭,蒼鷺給了小八(八阿哥的小名),二等丫頭裡就剩下畫眉和丹鶴兩個。

「奴才曉得了。奴才私下裡會好好關照她們。」晃阿道。在她離開皇宮之前,先把接班的調教好了。

還未邁進關雎宮的大門,畫眉兒就迎了出來,笑道:「娘娘,睿親王福晉聽說您很喜歡蘭花,特意帶了幾盆蝴蝶蘭來看您。」

哦,那麼好心?漪瀾眉頭一挑,問:「那睿親王福晉可是還在?」

「當然。福晉非要等著您回來說會子話。您再不回來,奴才就要去上第四杯茶了。」畫眉低聲道:「福晉好像很著急的樣子。」

當然著急。多爾袞被皇太極反將一軍,這罪認也不是,不認也不是,進退維谷。皇太極採取了不理睬不過問的策略,任那幾個王爺、貝勒的在舍利塔風吹雨打的,吊著難受啊。今天小玉兒能找到關雎宮來,還投其所好的帶著蘭花,怕是背後有人支招啊。

漪瀾低低一笑,道:「瞧你這張巧嘴。既如此,咱們就快去吧,可別讓福晉憋出病來。」

畫眉細細一想,撲哧笑開了,連晃阿嘴角也露出一絲笑意。主子娘娘喲,和畫眉差不多,都很促狹,竟然說睿親王福晉喝多了茶憋得慌。

繡著蕙蘭花的花盆底鞋一踏進屋子,小玉兒便噗通跪下,拉著漪瀾的袍子求道:「娘娘,娘娘,求求您,救救我家王爺。多爾袞他是我的丈夫呀。」涕淚齊下,小玉兒倒是真的為多爾袞擔心,多爾袞卻不見得領情。

晃阿和畫眉連忙扶住小玉兒,將漪瀾的裙擺給拯救出來。漪瀾有微微的潔癖,不喜歡陌生人的碰觸,幾個丫頭都是知道的。漪瀾拉著小玉兒的手,坐在椅子上,誠懇道:「福晉,你快起來吧。」又把小玉兒按在旁邊的凳子上,道:「你聽我說,不是我不想救睿王爺,可是這國家大事,我也說不上話呀。」

「娘娘,」小玉兒哽咽道:「只要你肯為我家王爺說句好話,皇上,皇上他會聽的。」說著,便要拜倒在地。

畫眉兒在一邊扶著小玉兒,不讓她拜下去,脆生生的道:「福晉,您可不要逼我們家娘娘啦。皇上明令禁止後宮干政,娘娘她從來不敢議論朝政,干涉皇上的決定。」你以為你又哭又鬧的有用麼?不要鬧得大家下不來台。

小玉兒充耳不聞,哭訴道:「娘娘,我求求您,求您幫幫忙吧。就看在……」小玉兒的話在嘴裡打個滾兒,又道:「看在我一向尊敬您的份上。」她實在是拿不出什麼好理由要宸妃幫忙。

畫眉在一邊撇撇嘴,在晃阿的瞪視下不甘不願的扶著又要磕頭的小玉兒,道:「福晉,您可不要再說啦。我家主子不像莊妃娘娘,哪裡敢在軍國大事上多嘴。」你還是去找莊妃幫忙吧,你家王爺和皇后、莊妃的關係不是很好嗎?

小溪潺潺,綠柳低垂,精美的迴廊邊放著一盆盆蝴蝶蘭,紫的,紅的,粉的,和偏偏飛舞的彩蝶相映成趣。御花園又迎來了兩個嬌客。

蘇茉爾走在大玉兒的身邊,低聲訴說這往事:「這麼些年過去了,當時的情景我依舊忘不了。皇上對大福晉發誓,一定要善待十四爺,否則就天地不容,祖宗不佑。而大福晉指著皇上說,如果你不善待他們,我就算死了,也會變成厲鬼來找你算賬。我每次想到大福晉淒厲的神情,都會不寒而慄。」——古人信鬼神,皇太極的誓言算是重誓了。後來皇太極的確善待多爾袞兄弟,如果不是多爾袞起了反叛之心,皇太極也不會想殺之而後快。

「我認為,皇上並不糊塗,他不會冒著親貴大臣離心離德的危險,非殺多爾袞不可。」大玉兒道。

「格格。」蘇茉爾拉住大玉兒的雙手,道:「我也這麼認為。今兒早上,皇后傳來消息,說是皇上只是讓十四爺認罪,根本不想要他的命。」

大玉兒搖搖頭,撿了張乾淨的石凳坐了,道:「皇上雖說不要多爾袞的命,但是一定要多爾袞認罪,否則就開除宗籍。」她偏過頭去看水面上一對毛色鮮亮的鴛鴦,道:「這比要多爾袞的命更狠啊。皇上是不會輕饒多爾袞的,無論認不認罪,多爾袞這啞巴虧是吃定了。」

「是啊。」蘇茉爾愣愣的道:「我怎麼沒想到這點呢。」她走到一株垂柳下,道:「皇后娘娘說的有理,皇上大概已經忘了,他當時對大福晉發過的誓言。」蘇茉爾折下一支柳條,扭過身子,對大玉兒道:「依我看,必須有人去提醒他才行。」語氣帶著憤恨,甚是不尊重。

「誰敢提醒皇上呢?」盆子裡的一串紅開的正盛,大玉兒轉過頭瞧著,不忍再看那對交頸纏綿的鴛鴦,問道。

蘇茉爾靈機一動,道:「自然是大福晉自己。」

大玉兒低斥道:「開什麼玩笑。大福晉都死了這麼多年了,怎麼提醒皇上。」

「山人自有妙計。」蘇茉爾狡猾的笑道:「格格,您就等著看好了。」

深夜。關雎宮。

漪瀾捂著嘴,打了個秀氣的呵欠,見皇太極拿著一本書,一點睡覺的意思都沒有,不由問道:「爺,您今晚怎麼還不睡,什麼書這麼好看?」

皇太極扭頭去看,只見燈下的漪瀾,皮膚泛著微微的光芒,越發白皙光滑;一頭及腿的烏絲全部披散開來,如夜幕一般黑壓壓的;眉如遠山,鼻若懸膽,口如櫻桃,眼角嘴邊都帶著慵懶魅惑。靜時閒花照水,動時優雅嫵媚。真是個妖精,皇太極不知第幾回作此感慨。把書甩在一邊,皇太極滑□子,將漪瀾的腦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道:「今兒晚上,有一場好戲,瀾兒想不想看?」

把下巴杵在皇太極堅硬的胸膛上,漪瀾盯著他,好奇道:「什麼戲?爺這麼好的興致,就是為了等這場戲?」

「是啊。我害怕等得無聊,才拿著本書做做樣子,偏你說燈光太暗,傷眼睛。」皇太極笑道,手掌一揮,那擺在床邊的燭台一下子便熄滅了。

漪瀾瞇了瞇眼,在藥丸的幫助下,皇太極的武功進步還不錯。待適應了黑暗,漪瀾輕聲道:「爺,咱們一起吧。我最喜歡看戲了。」

「好。」皇太極把漪瀾整個人都抱來壓在自己身上,笑道:「還有一會兒呢。瀾兒先陪我做做其他事情。」

「什麼事情?」漪瀾可以夜視,在月光下,兩個眼珠閃著疑惑的光芒。

皇太極還是第一次發現,自己可以在黑夜裡將漪瀾看得清清楚楚,是武功練成了一層的原因麼?或許還有瀾兒給的補身藥丸,他想到,那藥丸子服用過後,對練功大有助益。出於練功有所小成,皇太極心情大好,把蘇茉爾要裝作阿巴亥嚇自己的事情都拋諸腦後,呵呵笑道:「瀾兒跟著爺就是了,不用知道。」大手從領口伸入漪瀾的睡袍,握著漪瀾的雪峰,揉捏著。

漪瀾俏臉一紅,低吼道:「你這個色狼。」

皇太極咬著漪瀾的耳垂,笑道:「爺只對你一個人色,小妖精。」感覺漪瀾的身子一顫,皇太極調侃道:「還是這麼敏感。」兩人陷入激~情當中。

蘇茉爾提著個燈籠,邊朝關雎宮走邊道:「蘭格格,我不是故意要來嚇您的。只是格格,她實在是活的太苦了。她和十四爺究竟是招誰惹誰了,為什麼總在生死邊緣掙扎。」她暗道,「蘭格格,您和格格是親姐妹,您享受著皇上的寵愛,格格卻總是過得痛苦不堪。格格逆來順受到今天,又得到個什麼好結果?」她轉過身子,想離開,卻又不甘心:「我再也忍不下去了,我不能讓十四爺去死。我蘇茉爾沒有什麼可怕的,就算用我的一條命,換十四爺一條命,也值了。」——蘇茉爾,你的理由好牽強,其實你是喜歡多爾袞,是吧?這次漪瀾根本就沒有害多爾袞,也招來了你的嫉恨。大玉兒和多爾袞的苦楚分明就是他們自己種下的因,和漪瀾有半毛錢關係啊?

想到這裡,蘇茉爾偷偷在關雎宮外扮了幾次吊死鬼。可憐的蘇茉爾,更深露重的,表演了半天,房間裡的兩人卻完全沒有反應。

蘇茉爾的計劃是扮鬼嚇漪瀾,卻沒有想到皇太極也在關雎宮休息,她去的時候正碰上兩人激~情似火。整個房間黑漆漆的,外室裡連一盞燈都沒留,偶爾只能聽見女子帶著哭腔的吟哦聲和男子的低吼聲。大玉兒在漪瀾來之前還是得寵過多年的,當時皇太極和大玉兒在內室裡睡覺,她在外面守過夜,自然知道大床上的兩人在做什麼。

蘇茉爾聽得臉紅心跳,也顧不得扮鬼了,趕緊溜走,在拐角的地方卻絆倒了一個花盆——是小玉兒白日裡送來的蝴蝶蘭,被畫眉擺在這裡。微微的響動驚醒了初五,初五跳上窗戶,低吼一聲,把蘇茉爾嚇得直往外跑,燈籠也熄滅了,不知被她丟在哪兒。蘇茉爾還以為自己被人發現,一路跑一路回首,見沒有人追來才敢回到永福宮。

第四十八章 在劫難逃

第四十八章在劫難逃

第二日皇太極精神飽滿的去上早朝,步下生風,虎虎生威。

「禮親王,朕命你去勸多爾袞,他是個什麼說法?」皇太極滿面笑容,期待的看著代善。

代善拱拱手,道:「臣已經將皇上的旨意細細轉達了,睿親王多爾袞帶領眾將領一同認罪。請皇上降罪。」

「好。」皇太極高興的哈哈大笑:「勇於承擔責任,這才是我愛新覺羅家的巴圖魯。」他走下台階,拍著代善的肩膀笑道:「禮親王真是功不可沒。告訴多爾袞,他還是朕的好兄弟。」

代善欣然道:「臣代多爾袞叩謝皇上聖恩。」他十分激動,既然是好兄弟,那此事就此結束吧?

皇太極背著手往龍椅走去,話鋒一轉:「不過,死罪不提,這活罪還是不可免的。」皇太極轉身面對著下面一副就該如此的大臣們,高聲道:「不然,誰都可以延誤軍機,不遵皇命了。」他的目光往下掃視一圈,眾人的表情動作盡收眼底,問道:「眾位大臣說說,是不是這個理?」

範文程首先站出來附和道:「皇上此言甚是。皇上開恩,免了幾位將領的死罪,但睿親王這延誤軍機的罪責還是要罰的,不然不足以服眾啊。」

有了個開頭的,後面就有跟風的了,眾人紛紛稱是。代善還想辯兩句,卻被範文程悄悄拉了一把,只好附議。罷,這麼個結果已經算好了,也不能真的駁了皇上的面子。

皇太極抬手制止下面的議論聲,道:「睿親王多爾袞是主帥,既然他們已認罪,就還是讓禮親王去問問他應該作何處罰吧。朕很是心疼這個弟弟的啊。」多爾袞是領頭羊,自請處罰,就不能往輕了去。

這不是回到原點了嗎?代善歎口氣,道:「臣遵旨。」看來是甩不掉這個燙手山芋了。不過這次大臣們心服口服,多爾袞連自請死罪也不能。與天鬥,其樂無窮,與皇上鬥,悲不自勝啊!

「嗯。」皇太極滿意的道:「由代善哥哥去問,朕很放心。」再不成,你就是辦事不力。

永福宮。

大玉兒拉住喘氣不停的蘇茉爾,道:「怎麼樣?皇上是怎麼處置多爾袞的?」

「格格,」蘇茉爾皺起眉頭,道:「皇上免了十四爺的死罪,也不用開除宗籍。」頓了頓,又道:「十四爺認罪了。」

「認罪?」大玉兒雙手交握,怔怔的走了幾步,回首道:「多爾袞怎麼就認罪了呢?那皇上如何做的?是罰俸幾年,還是除了親王頭銜?」她十分著急,完全失去了平日裡的冷靜。

蘇茉爾拉住大玉兒,叫道:「格格,您先別慌,皇上還沒有降罪。」她撇撇嘴,垂下頭,道:「皇上又派了禮親王去問十四爺該當何罪。」昨晚的被嚇了一跳,裝了半天鬼,看來是白搭。

大玉兒慢慢踱著步子,十分沮喪的扶著椅背,道:「看來多爾袞是在劫難逃啊。」

蘇茉爾連忙去攙著大玉兒到榻上坐下,安慰道:「格格,您別傷心,皇上也沒有要十四爺怎麼樣,只要十四爺隨便認個罰頭就行啦。」

大玉兒無神的大眼睛裡滾下兩行淚水,道:「蘇茉爾,你道這罪是好認的嗎?甘願受罰,皇上這是把多爾袞往絕路上逼,就算不死,也差不離。」

撫著大玉兒的胸口幫她順氣,蘇茉爾柔聲道:「格格,照奴才說,這命保住了,其他什麼還不能掙麼?我大清想到攻克大明,皇上缺不了十四爺這位智勇雙全的大將。您想想,放眼大清,還有誰能和十四爺媲美呢?」繡著青草的帕子輕輕的拭乾大玉兒的眼淚,蘇茉爾道:「格格,與其在這裡傷心,您還不如替十四爺想個法子,看看什麼懲罰是最合適的。」見大玉兒聽進心裡,蘇茉爾笑道:「您可是這『後宮第一謀士』啊。」——不知是哪年的老黃歷了。

大玉兒露出個微笑來,道:「蘇茉爾你說的對。是我慌不擇路了。我得好好想想才行。」說完,便微微偏著頭思索起來。這是大玉兒思考問題時的小習慣。

見格格恢復正常,蘇茉爾鬆了口氣,打算離開給格格留個安靜的環境。剛走到門口,又聽大玉兒喚她:「蘇茉爾,你別走,先給我說說昨兒晚上是怎麼回事?」

蘇茉爾嗓子裡的氣一提,擱在那兒不上不下的,昨晚好不容易敷衍過去,怎麼格格今兒又問起來?出於格格語氣裡的嚴肅,蘇茉爾只好轉過身來,走到大玉兒面前站在,低著頭扭著手帕。

「別想耍賴,你今兒給我說清楚。」大玉兒道。

舔舔乾澀的嘴唇,蘇茉爾拉長聲音喊道:「格格。」悄悄抬起頭,見大玉兒一臉認真,知道避無可避,喃喃的道:「就是那麼回事,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啊……」

「你。」大玉兒見房間裡只有她們兩人,低聲道:「你不是說要提醒皇上麼?怎麼一臉慌亂的回來?」

「格格,一定要說麼?」蘇茉爾小心問道。

大玉兒沉下臉來:「你看我是像在說笑的麼?」

蘇茉爾只好把昨夜怎麼去的關雎宮,心裡怎麼想的,又怎麼裝鬼想嚇漪瀾,卻差點被發現跑回來一一說清。中間略去漪瀾和皇太極在做什麼事情不提。

大玉兒低斥道:「蘇茉爾,你好大的膽子。姐姐從小就怕鬼神,你明明知道,卻故意裝鬼去嚇她。你怎麼做的出來?」這還是大玉兒第一次跟蘇茉爾生氣。她既氣蘇茉爾自作主張,又怕漪瀾知道了找蘇茉爾算賬。

「格格。」蘇茉爾噗通跪倒在地,拉著大玉兒的袍子乞求:「您不要生氣。是奴才自作主張,讓您為難了。格格,奴才這就去,親自去和蘭格格請罪,請她治奴才的罪,這件事和格格您毫無關係。」

「唉。」大玉兒終是不忍心視作姐妹的蘇茉爾的哭訴:「你起來吧。我親自帶著你去請罪。姐姐雖說外表柔弱,但是內心執拗,希望她不要聽了有心人的挑唆,將你這份罪怪到多爾袞頭上就好。」——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是。」蘇茉爾道:「格格,這不關您的事兒。由奴才去請罪就是。」大玉兒不知情,不知情不罪。

大玉兒長歎一口氣,道:「你呀。說你精明,你倒是糊塗起來了。」她站起身來,道:「我是你的主子,你做的事情,我至少得是個監管不力的罪責。我現在管著後宮,稍有風吹草動,便落入有心人的注視中。到時被別人捅出來,皇上哪能饒得了我?」她自嘲道:「那我就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還不如自己去請罪。希望姐姐寬厚,從輕處罰才好。」

「哦,莊妃打算帶著蘇茉爾來認罪?」皇太極擱下茶碗,問道。

德順垂目道:「是。皇上,是小李子過來告訴奴才的。」小李子是永福宮的太監。

「你下去吧。」皇太極揮揮手。德順躬身退下,其間眼睛直直盯著地面,不敢亂看。

皇太極冷笑一聲,大玉兒真是聰明,還想要先發制人,用來堵朕的嘴。朕倒要看看你到底編個什麼說法。想著便大步走進內室。

漪瀾午睡醒來,頭腦還不甚清醒,晃阿正看著費馨給漪瀾按壓穴位。漪瀾瞇著眼睛,聽見皇太極的腳步聲,問:「爺,可是有什麼事兒麼?怎麼今兒起的那麼早?」平時兩人都是同時起床的。

「頭暈麼?」皇太極坐在床邊,接過晃阿手中的象牙梳,一下一下的為漪瀾順著頭髮。

「沒有啊。」漪瀾睜開眼睛笑著道:「爺,您要不要試試,可是很舒服呢。」

「怎麼?瀾兒想要給爺按按?」皇太極笑問。

「好啊。」漪瀾揮開費馨的手,直起身來道:「你過來躺下,我來給你按,她們可是我教的徒弟呢。名師出高徒嘛。」後面一句是對晃阿和費馨說的。

皇太極將頭枕在漪瀾的大腿上,感受著小妻子柔軟的手指在他頭上按壓,放鬆精神。漪瀾對著半月形的光腦袋還是很好下手的,不用再頭髮裡找穴位不是麼?同時,漪瀾恍然想起一件事情來。受各種各樣的清穿影視劇的荼毒,她對清朝男人的腦袋印象就是像皇太極這樣的半光頭——還不算太醜,如果和金錢鼠尾辮相比——歷史上,在清朝末年男子才是剃半光頭,而非清初。

幽蘭的香味侵襲著皇太極的鼻翼,在這舒適安靜的環境裡,他快要睡著,一個柔柔的聲音喚醒了他:「爺,你的頭髮一直是這個樣子麼?」不是鼠尾辮?

「嗯。」皇太極喉嚨裡發出滿足的輕哼,道:「自太祖時期,滿洲的男子就是這個髮型了。太祖以前,生活艱苦,男子們是留的鼠尾辮。這個髮型是太祖下令改變的。你問這些做什麼?」皇太極耐心仔細的解釋了一遍。

漪瀾收了手指,將小手放在皇太極的手心裡,笑道:「我覺得,這髮型不怎麼好看。所以就問問囉。」看誰發明的這麼破壞整體美感的髮型。

皇太極將漪瀾拉下躺在自己的臂彎裡,點點她的額頭,道:「也只有你敢說爺們的頭髮不好看。咱們滿洲人善於騎馬射箭,這個髮辮方便些,且是太祖定下來的,也不能隨意更改。」

「爺。」漪瀾的小手抓住皇太極的衣襟,道:「你這個說法好沒有道理,太祖還不是把鼠尾辮改成了半月形的頭式,可見啊,太祖也認為一個民族在發展,髮型也得越變越好看才行,不然就跟不上時代的腳步囉。」

「你這是什麼歪理?」皇太極笑睇著漪瀾。

漪瀾撅撅嘴:「爺,您不是看了很多漢人的書籍麼?書上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為孝悌之道,這頭髮也不能隨意剪掉。咱們滿人還好些,一直以來習慣如此,但是大清是要統治漢人的。漢人人數龐大,又最為重視孝道,等咱們做了這天下的主人,還要不要求漢人剃頭髮呢?若是不剃,這滿漢分家也太明顯了,不符合國策;若是要剃,可不就是讓漢人對不起祖宗嘛,不利於穩定團結,也不利於我大清對漢人的管理。」

皇太極陷入沉思,道:「瀾兒說的有理。范先生當初歸順我朝時,對剃頭也很是心痛。看來頭髮對漢人的意義重大。如果強迫他們剃頭,說不定會引起他們的反抗心理,咱們無法收攏人心。我還是先去找幾位大臣商議一番。」

「這就對啦。」漪瀾笑瞇瞇的給了皇太極一個親吻,道:「爺,您留上頭髮肯定很帥。」

皇太極無奈的捏捏漪瀾的面頰,道:「又給爺灌迷魂湯,這留發的事情還沒有個准。爺這個樣子不帥啦?」

「也很帥。」漪瀾附送一個諂媚的笑臉:「爺怎麼樣都帥。不過等頭髮長出來了更帥。」

第四十九章 姐妹情斷

第四十九章姐妹情斷

水霧氤氳,淡淡的蘭花香逸散開來,整個房間頓時充滿沁人心脾的味道。纖纖素手撥亮嬰兒手臂粗的蠟燭,輕輕把它移到黃花梨的大浴桶旁。牆壁上的抽屜打開,拿出一個紫檀木雕著花開富貴牡丹圖樣的盒子。中等大小的銀勺往裡一舀,便盛了兩克左右的乾燥蘭花,屏著呼吸,黑眼珠子湊近一看,顏色未變,質量上乘,顯然是保存的極好。將蘭花倒在一張絲質手絹上,細心包上。蓮步微移,又從另一個抽屜裡拿出四個漢白玉製成的瓶子來,擱在托盤上,連同包著蘭花的手絹一起端到放燭台的小桌子上。

晃阿輕聲的問:「記清楚了麼?這些都是娘娘待會沐浴要用的,一定不能掉以輕心。」

「是。」費馨勉強把驚奇壓到心底,恭恭敬敬的點頭:「多謝姐姐教誨。」

晃阿讚許一笑:「這些事情看起來繁瑣,但熟練過後就好了。這次還是我來,你認真看著,然後記下,下次的時候就由你來。你做事穩當,以後我走了,你就得打起十二分的心思把娘娘照顧好囉。不然饒不了你。」打一個棒子再給一甜棗,晃阿作為總管大宮女,做的還是很順手。

幾個年輕的婆子陸陸續續的提水進來,注滿足有一人高的浴桶。一個體面的婆子最後提了半小桶的水進門,慇勤的道:「晃阿姑娘,水已經拿過來了。」說著便把小桶裡一半水注入架上的銅盆,又笑:「兩位姑娘快過來用吧。」

晃阿對那婆子一點頭:「葉嬤嬤,你有心啦。」葉嬤嬤是葉赫納拉氏的包衣。晃阿說著便和費馨走過去:「這是要試水的溫度合不合適。咱們先就著水淨手,再用烈日曬過的毛巾擦乾。記住娘娘的各種浴巾一定要用烈日曬過才能用。」

費馨細細的記住了,心裡不免感歎,以前她做二等丫頭的時候根本就不能貼身伺候娘娘,哪裡知道娘娘有這麼多的規矩。不過,她也只敢在心裡想想,妄議主子是大罪。

晃阿又仔仔細細的給費馨說了幾個注意事項,最後笑道:「好啦。我們去請娘娘進來,否則還得辛苦嬤嬤們再燒一次水。」

其他婆子都出去了,只有葉嬤嬤一個人賠笑:「哪裡敢說辛苦,只要不嫌奴才們粗手笨腳,奴才們就很高興啦。」

「嗯。嬤嬤就先下去休息吧。有事情還得勞煩嬤嬤。」晃阿笑道。這些下面的婆子也要轄制好,要不被別人收買了,她們做丫頭哭都找不到地方。

漪瀾坐在浴桶裡,享受著晃阿的服務,心裡感慨:自己真是腐敗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過得挺心安理得的。在現代時,雖說自己是被祖奶奶嬌寵著長大的,也沒有讓傭人幫著洗過頭髮啊。順應時代,順應時代,漪瀾心裡安慰自己。

嘴角噙著一抹舒服的微笑,聽晃阿細聲細語的給費馨講解,漪瀾不由想到今天下午大玉兒過來請罪的事情。時間倒退到辮子論過後。

美發大師晃阿巧手一動,就給漪瀾挽了個清新甜美的垂掛髻,簪上兩朵桃花狀的粉色寶石珠花,下面的髮絲自然垂下。就沖晃阿這挽髮的手藝,漪瀾決定給晃阿添些嫁妝。晃阿選了個內務府包衣世家的男子,嫁於他做正妻;谷魯挑的是皇太極的一個三等侍衛,做繼妻;漪瀾索性也給噶裡選了個漢軍旗鑲黃旗的曹姓男子預備著。晃阿和谷魯都是今年年底出嫁,噶裡定在明年裡春天。三家人算是得了漪瀾的大恩典,成了關雎宮的心腹之人。

「娘娘,」畫眉兒還是活潑開朗,聲音清脆悅耳:「莊妃娘娘來了。」

扭頭去看坐在那裡看書的皇太極,漪瀾笑道:「妹妹來了,爺還是去崇政殿處理政事吧。」

「怎麼,來了個妹妹,瀾兒就不要你家男人了?」皇太極調笑道。

漪瀾橫他一眼,嬌嗔道:「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什麼呢。我不過白問你一句。你坐在那兒也行。」漪瀾本就是隨口一問,哪裡能因為大玉兒趕皇太極走。

皇太極把書放下,走過去摟著漪瀾道:「爺不走,昨天你勾著爺,忘記看戲了,今兒她們還要來給咱們補一場。」

「看戲?爺您說的是……」漪瀾眼珠一轉,不等皇太極明說,便知道昨兒晚上要演戲的是大玉兒,或者是蘇茉爾。大玉兒倒不會親自出馬,怎麼也得顧著皇妃的身份。「既如此,你們還不去把瓜果點心擺上,讓莊妃娘娘享用。」漪瀾側首道。

「是。奴才這就去。」畫眉和費馨相視一笑,一起出門。晃阿親自去請了大玉兒進來。

「給皇上請安。給姐姐請安。」大玉兒笑著行了個屈膝禮。

漪瀾也不下塌,笑著受了大玉兒和蘇茉爾的禮,等她們直起身後,方道:「妹妹怎麼如此多禮?快請坐吧。晃阿給莊妃娘娘上茶,就泡那個西湖龍井,那是她的最愛。」晃阿退下泡茶不提。

大玉兒坐穩了,雙手交叉放在大腿上,一絲規矩也不逾,謙虛道:「禮多人不怪嘛。何況妹妹本該向姐姐行禮。」蘇茉爾失了鮮活的樣子,默默站在大玉兒背後。

禮多人不怪?這句話有點意思。漪瀾笑道:「咱們是親姐妹,沒得為些規矩傷了感情。相信皇上也不會責怪的。」說完,笑著瞥了眼一言不發的皇太極。

皇太極把漪瀾的小手握在手心,慢慢揉搓著,笑道:「瀾兒說是什麼就是什麼。」盯著漪瀾,他語氣縱容,一點眼神沒有往大玉兒那邊投去。說完,便又把目光收回到書上。漪瀾嬌羞一笑,不再打擾。

大玉兒心裡膈應一下,面上帶著萬年不變的溫和笑容,道:「姐姐待妹妹的心,妹妹自是心裡明白的。」她才不會說,姐姐,皇上真是寵愛你呢。

「嗯。」漪瀾笑著點點頭:「妹妹,快嘗嘗這茶水吧。看布耶楚克泡得合不合你的口味。」晃阿端著茶,畫眉和費馨一人端著水果,一人端著點心進來。

大玉兒呡了口茶,誇讚道:「早就聽說姐姐這裡有個宮女很會泡茶,今兒個妹妹終於嘗到啦。」

漪瀾呵呵一笑,暗道,茶可真是個好話題。不知說什麼的時候,就說吃的。又道:「那妹妹嘗嘗我關雎宮的點心如何,比不比得上你宮裡的?」

保養良好的手指捻起一塊梅花狀的糕點,大玉兒笑道:「姐姐這裡的糕點自然更是美味。」說完,便微微咬了口。

你沒吃就知道美味了?漪瀾捧起杯子,喝了口小築裡采收的茶葉泡的清茶,彎彎嘴角。皇太極心有靈犀般的投來一個寵溺的眼神。漪瀾嘴角的弧度拉大了些,道:「蘇茉爾今天怎麼變啞巴啦?你也來嘗嘗這水果和糕點。」

突然聽到漪瀾點自己的名字,蘇茉爾的心肝一顫,微微屈膝,不太自然道:「謝宸妃娘娘賞賜,奴才不敢受。」

「呃,」漪瀾略提了提聲音,好奇問道:「蘇茉爾今天怎麼懨懨的,沒什麼精神似地?」笑睇了眼欲開口說話的蘇茉爾,漪瀾又道:「把我這關雎宮當成永福宮便是。你是玉兒的大丫頭,和她一起長大,情分不同,倒也不用死守著身份規矩。隨意些就好。」

這句話聽在心裡有鬼的主僕耳朵裡,倒顯得是漪瀾諷刺蘇茉爾沒有規矩,不明身份,被大玉兒寵壞了的一樣。蘇茉爾臉色微變,就要還嘴,大玉兒低斥道:「蘇茉爾,姐姐讓你吃,你就吃吧,哪裡來的那麼多廢話。」

「是。格格。」蘇茉爾屈膝,略帶委屈的道。

讓你吃東西,還委屈著你了。漪瀾心裡一哂,對蘇茉爾道:「快嘗嘗啊,沒有多大個事兒。玉兒也別說她。」

「姐姐,這個丫頭就是被我慣壞了。」大玉兒不好意思的道。

漪瀾不贊同的搖搖頭,道:「蘇茉爾很好,哪有你說的那樣。她聰明機靈,我這裡儘是些蠢笨的丫頭,比蘇茉爾差遠啦。」

畫眉腦袋一歪,就笑著附和:「是。奴才們都是蠢笨的,娘娘把我們攆回去,找了像蘇茉爾姐姐這樣機靈的才好呢。」

漪瀾低斥道:「瞧你這張巧嘴,在胡謅些什麼呢。早該拿根針來縫上。」又對大玉兒道:「妹妹可別見外,畫眉丫頭平日便是這樣的。」也不是單拿你家蘇茉爾打趣。

畫眉快嘴,不等大玉兒說話便道:「娘娘,您把奴才的嘴逢了,可聽不到好聽的笑話啦。」

「哎喲。」漪瀾笑倒在皇太極的身上:「當著莊妃娘娘的面,你怎麼這麼沒臉沒皮的。」皇太極伸出一隻手臂來扶著漪瀾。

蘇茉爾被畫眉的話氣得眼眶泛紅,漪瀾和畫眉每句對話都含沙射影的,偏又不是指著自己說,做奴才的不好反駁主子的話。蘇茉爾是有身份的大丫頭,又跟著大玉兒掌管宮務,仗著身份,平日裡沒有一個人敢拿她開玩笑的。雖說她心裡對漪瀾不怎麼尊敬,面子上也不過馬馬虎虎,敷衍居多。此時皇上在旁邊坐著,她膽子再大也不敢開口,只得暗自忍了。

大玉兒微笑的樣子,似乎就是姐妹間最平常的敘話般,嘴角笑意不斷,眉心舒展著,一絲情緒也不外露。漪瀾忽然覺得沒有意思,便直接問道:「妹妹宮務繁忙,今兒特地來是有什麼事情麼?」蘇茉爾的笑話也看了,漪瀾不想在和大玉兒主僕周旋。皇太極感受到漪瀾心情的變化,悄悄把她摟緊了些。

茶水已經涼了,大玉兒呡了口,是刺骨的苦澀。她笑道:「是這麼回事兒。」食指指著蘇茉爾:「和蘇茉爾有關的。」

「哦?」漪瀾咬下皇太極遞到嘴邊銀簽子插上的蘋果,待吃完了,才問道:「什麼事兒?」

這一幕落在大玉兒眼裡,她卻目光平和,道:「昨兒晚上,我給蘇茉爾派了個任務,她卻辦雜了,今兒是特地來向姐姐請罪的。」

漪瀾疑問的看著大玉兒,等著她細說。你總不能要我問一句才說一句啊。

大玉兒淡淡一笑:「昨兒我收到一封信,是阿爸阿媽寫來的。」

漪瀾用眼神示意大玉兒接著講,她忙著吃皇太極喂的水果沒有空閒說話。

「都怪妹妹。我看賬本看迷糊了,一時忘記這事兒,睡覺的時候才想起,又想起姐姐一定急著看,就讓蘇茉爾立刻送來。」大玉兒自我檢討,語氣誠懇愧疚。

要是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說不定還真被你騙過去了。漪瀾暗道,大玉兒你說謊就跟吃飯一樣自然,沒有一絲破綻。那表情,語氣,都是真真的,有你在,奧斯卡得主不得羞愧回家再練幾十年才行啊?漪瀾也微微的笑道:「芝麻大點事兒,值得你說成這樣啊?」

蘇茉爾見漪瀾相信了,悄悄鬆了口氣。自己格格果然很聰明,也幸好科爾沁的信是昨天收到的,不然還真對不上。見大玉兒給自己使眼色,蘇茉爾站出來,垂著頭,雙手奉上信函。晃阿接過來,交給漪瀾。漪瀾也不急著看信,這戲還沒有唱完呢。

蘇茉爾終於露出了個笑臉:「昨兒晚上奴才奉格格的命令,半夜來給娘娘送信,走到轉角的時候卻絆倒了個花盆,奴才摔了一下,燈籠也滅了。見娘娘房裡熄了燈,奴才不敢打擾,便想著今天再給您把信送來。誰知格格知道奴才辦雜了差事,非要帶著奴才來道歉。奴才說,娘娘寬厚,並不在意這一時半會的,格格卻偏不信。說您是王爺王妃的親女兒,定是和她一樣盼望著科爾沁的信件。娘娘,還請饒恕奴才沒有盡快把信送的您手上的罪過吧。」

你什麼都說完了,還要我說什麼。漪瀾一笑,無所謂道:「這事兒倒也不急。蘇茉爾別摔出什麼好歹來才是。不過,我看蘇茉爾說話這利落的樣子,肯定是沒事兒的。」

「姐姐不要怪罪就好。」大玉兒笑道:「蘇茉爾,快給姐姐賠個不是。」蘇茉爾忙給漪瀾行了個端端正正、絕不偷工減料的禮,嘴裡道:「娘娘,奴才給你賠不是啦。」

漪瀾卻不接這話,看蘇茉爾自顧自的起來了,就聽畫眉接口道:「蘇茉爾姐姐,我們娘娘大度,對這些小事兒可不放在心上。不過,妹妹還得提醒你一聲,那盆被你絆倒的蝴蝶蘭卻是睿親王福晉親自送來給娘娘解悶的,你還要給福晉說一聲才是,別讓福晉責怪我們家娘娘不珍惜她送的禮物。」

畫眉一段話把蘇茉爾噎得不輕。大玉兒和小玉兒天生不對盤,蘇茉爾也討厭小玉兒,讓她去賠罪,不是送上去讓小玉兒罵麼?那花放哪裡不好,偏要放在拐彎的地方?蘇茉爾暗自埋怨道。

經此一事,漪瀾和大玉兒之間勉強維持的姐妹情算是斷絕了。漪瀾再聖母,也不會原諒一個想要裝鬼嚇自己的奴才和一個放縱奴才的主子。漪瀾不信昨天大玉兒聽了蘇茉爾那麼明顯的話,會不知道蘇茉爾是想裝成阿巴亥來嚇皇太極或自己,但是大玉兒默許了。事情敗露過後,大玉兒又帶著蘇茉爾來關雎宮請罪,編了個理由,想要揭過此事。

漪瀾徹底寒了心,以前她還覺得大玉兒算是至情至性,對大玉兒和多爾袞有情人被拆散有些同情。再加上,漪瀾打算讓自己的兒子當上皇帝,也沒有讓大玉兒生下孩子,或多或少有些愧疚。所以,漪瀾一直對大玉兒主僕多有忍讓,沒成想,忍讓換來的卻是黑心腸的傷害。如果真是膽小的海蘭珠,怕是會被蘇茉爾嚇得精神失常吧。蘇茉爾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漪瀾暗自決定,和永福宮拉開距離,省得被這對心裡只有多爾袞的主僕給害了。

第五十章 關關雎鳩

第五十章關關雎鳩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關雎宮的書房裡傳來朗朗讀書聲,稚嫩的音調,軟軟的話語,甜膩的口氣交織成初夏最有朝氣的風景。

穿著粉色交領短衣襦裙,梳著雙丫髻,右手放在背後,左手執書,站在屋子中央的五六歲大的小姑娘輕啟紅唇,用脆生生的聲音讀著詩經。

黑漆漆的髮絲粗實光滑,用一根紅色的頭繩紮成沖天辮,三歲左右的小男孩唇紅齒白,長得一副好相貌,若不是他穿著一身寶藍色的短衣短褲,一看就知道是個男孩子,保不齊大多數人都會認錯他的性別。此刻,他正端坐在一張矮矮的書桌後面,雙手捧著一本詩經,認真跟著小姑娘誦讀。

挨著男孩子,旁邊還有一張一樣大小的桌子,上面一絲不亂的放了筆架,硯台,筆洗等東西,一本書攤開放在桌上。一個和男孩子差不多歲數的小女娃,梳著雙平髻,雙手平放在桌上,小嘴微張,吐字清晰,字正腔圓,正經之極。大紅色的對襟上衣襯著紅潤的小臉,分外甜美。

三個孩子有著六分像的好相貌,遺傳自美麗動人的母親和英俊爽朗的父親。清一色的大鳳眼,眼尾微挑,目光流轉之間,可愛機敏。

漪瀾站在門口,驕傲的笑起來,這是她的孩子們啊,多麼的聰明懂事。三個孩子都發現了額娘用一種欣慰的眼光打量他們,卻並沒有立刻扔下書本跑過來。等著姐姐帶著他們將這篇《關關雎鳩》念完,三人才高興的跑來,圍著漪瀾說話。

「額娘,您請喝茶。」這是初步具有小淑女風範的長姐福兒。

「額娘,你來看我們唸書嗎?」這是愛學習的小八宜肯額。

「額娘,昭兒今天能夠背誦兩首詩囉。」這是聰慧的小妹昭懿。

漪瀾笑瞇瞇的依次回答了他們的問題,又問:「寶貝們喜歡讀書嗎?」

「喜歡。」三個豆丁齊齊答道。

漪瀾獎勵了孩子們一人一個吻,讚揚道:「額娘的乖寶貝,真是聰明。」將最小的昭兒抱起來放在腿上,漪瀾點點福兒的鼻子,問:「福兒告訴額娘,是誰教你們念這首詩的啊?」

福兒也不嫉妒坐在額娘身上的小妹,眼珠一轉,機靈的道:「是阿瑪呀。他說咱們住的宮殿名字就是從這首詩裡來的。」福兒的啟蒙讀物是《詩經》,自小就喜歡讓漪瀾和皇太極念給她聽。

就知道是你們阿瑪。漪瀾笑道:「那福兒知道這首詩是什麼意思嗎?」

福兒看了弟弟妹妹一眼,道:「我當然知道囉。不過,小八,姐姐這會兒要考你,你告訴額娘這首詩的意思吧。」

小八是由皇太極親自教養長大的,從一歲開始就給他講詩書,兩歲半的他已經認識許多字啦。他得意的道:「姐姐你考不到小八的,阿瑪早就告訴小八了。」見額娘和姐姐妹妹都一臉期待的看著他,他偏偏頭,笑道:「阿瑪說,這首詩是講的男子和女子相愛,就像阿瑪和額娘一樣。」

小小年紀,竟然敢打趣額娘。漪瀾對著孩子倒不是薄臉皮,她笑道:「小八真聰明,額娘以你為傲。姐姐和妹妹也以你為傲。」兩個女孩子是額娘的貼心小棉襖,立馬露出一副贊同的表情,漪瀾見了,又道:「乖寶貝,聰明是好事,但切記不能過於驕傲,學習是要勤勤懇懇,踏踏實實才行的,知道嗎?」

「小八知道。」小八鼓著包子臉,右手握拳道:「小八一定做一個像阿瑪那樣偉大的人,要保護額娘和弟弟妹妹。」

漪瀾一直教導兒子,他是個男子漢,是大清的巴圖魯,看來效果不錯。漪瀾又問:「那福兒和昭兒記住了嗎?」她從不偏頗。

「記住了。」福兒和昭兒異口同聲的道。

漪瀾親親女兒的小臉蛋:「福兒和昭兒是女孩子,額娘不要求你們做個頂天立地的人,額娘只要你們活的健康快樂就是。」女孩子和男孩子的要求不一樣,雖然三個孩子從小一起上課,但是以後就不同了。皇太極已經在考慮要成立一個上書房,專供皇子皇女讀書。鑒於滿洲人識字不多,而他的兒子要不已經成年,要不還很小,就暫時擱置了這個計劃。漪瀾不關心其他女人的兒女,反正現在小八還小,而福兒和昭兒有她教導就行,那上書房到了北京再成立也行。

「好了,為了獎勵寶貝們認真讀書,額娘決定帶你們去湖裡划船,你們不是一直想去摘荷花嗎?」漪瀾還未說完,三個豆丁都歡喜的叫起來,漪瀾笑道:「但是你們要答應額娘,不能亂跑,不能讓宮女姐姐們找不到你們才行,能不能做到?」

「能!」三個孩子高聲答道。

漪瀾向門欄處的皇太極投去一瞥,問道:「那寶貝們去玩耍,要不要帶上阿瑪呢?」

「當然。」機靈鬼福兒首先發現了皇太極,蹦蹦跳跳的跑過去拉著他的衣角道:「阿瑪,你陪寶貝們去划船吧。」看來福兒還真是高興,連一直端著的長姐架子也忘記了。平時漪瀾不准他們幾個私自去水邊玩耍,所幸孩子們都很聽話。

皇太極彎腰將寶貝女兒抱起來,面對三雙閃著光的眼睛,道:「乖寶貝,阿瑪陪你們去。」

「哦。」三人都歡呼起來。

皇太極叫來德順讓他去安排船隻,漪瀾讓晃阿準備吃食,黃鸝、紫鵑、蒼鷺並八個二等丫鬟隨行。福兒一手牽著弟弟,一手牽著妹妹,三人唱著兒歌往御花園走去。

待上了船,宮女們哪能真讓主子下去採蓮,各自劃了小舟盪開一池碧水在荷花叢裡穿梭。漪瀾交待三個豆丁乖乖的就在這裡看,晚上煮蓮子粥吃才止住了他們躍躍欲試的心情。

漪瀾指著花叢中開的最好的一隻芙蕖笑道:「孩子們,咱們來背詩吧。看誰背得最好,這只荷花就做綵頭送給他。」

「好。」三個小包子都很有信心,對那花倒是不怎麼在意,只是想在阿瑪額娘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學習成果。

漪瀾出題道:「就背寫蓮花的詩句吧,每首詩只能背一次,從年紀最小的昭兒開始,好不好?」福兒和小八點點頭,姐姐和哥哥是該讓著小妹的。

昭兒坐在阿瑪的懷裡,搖搖腦袋,想了想:「那昭兒就背個最簡單的樂府詩。青荷蓋綠水,芙蓉披紅鮮。下有並根藕,上有並頭蓮。」搖頭晃腦的,還真有那副架勢,斷句也是對的。船艙裡的人都很給面子的鼓掌誇獎。皇太極摟著女兒的小身體笑道:「阿瑪的寶貝閨女喲,和你姐姐小時候一樣聰明。」順帶誇獎一下福兒。

漪瀾向皇太極笑了下,你這阿瑪當得很稱職嘛,小孩子的心裡把握得不錯。漪瀾扭頭對端坐在凳子上的兒子笑道:「小八,到你了哦。」

小八清清嗓子道:「我來背一首詩仙李白的《古風》。碧荷生幽泉,朝日艷且鮮。秋花冒綠水,密葉羅青煙。秀色粉絕世,馨香誰為傳?坐看飛霜滿,凋此紅芳年。」他一臉嚴肅,小小年紀,背起詩來,竟很是沉穩。漪瀾獎勵兒子一個芝麻酥餅,看著他破功,把餅子迅速吃下去,笑道:「兒子真是厲害。」小八抬起頭,見阿瑪額娘,姐姐妹妹都一臉驕傲的看著他,微微紅了小臉。

漪瀾遞給兒子一杯蜂蜜水,對福兒道:「福兒你是長姐,可得拿出長姐的威勢來,不要輸給弟弟妹妹哦。」

福兒抬抬下巴,道:「弟弟妹妹好多詩都是我教的呢。額娘可不要小看我。我就給大家背周邦彥的詞《蘇幕遮》。燎沉香,消溽暑。鳥鳥雀呼睛,侵曉窺簷語。葉上初陽干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故鄉遙,何日去?家住吳門,久作長安旅。五月漁郎相憶否?小楫輕舟,夢入芙蓉浦。」

「那福兒知道這首詞的意思嗎?」皇太極問道。

福兒毫不猶豫的答道:「福兒知道。這是講詞人久居外地,消夏思歸的情思。」

「真是聰明。寶貝們都是好樣的。阿瑪和額娘為你們自豪。」漪瀾毫不吝嗇對孩子們的誇獎,又問:「你們都背得好,那只有一支荷花要給誰呢?」

三人面面相覷,只顧著表演,早忘記那花了。不得不說,漪瀾轉移孩子們的注意力的方法是很不錯的。福兒道:「我是長姐,要讓著弟弟妹妹。」

小八鼓鼓包子臉,正經道:「我是長兄,要讓著小妹。」福兒排行第十,小八也不是皇太極的長子,他們的長兄長姐論是皇太極教的,漪瀾表示很無力。

昭兒望望姐姐,又望望哥哥,笑道:「那妹妹就不客氣啦。」福兒和小八都很疼愛最小的妹妹,覺得她天真可愛,漂亮聰明,一直把她捧在手心裡,什麼都讓著,寵著。昭兒也很懂事,有好東西也從不忘記哥哥姐姐。

皇太極和漪瀾相視一笑,對兒女們的親密友愛很是滿意。

一行人乘興而出,盡興而歸。

第五十一章 紅顏易逝

第五十一章紅顏易逝

那是個日光溫暖,寧靜祥和的初春下午。午膳過後,漪瀾照例要小憩半個時辰。按照往常的習慣,漪瀾進入睡眠向來是迅速,就像設定了鬧鐘般,沾枕即睡。今天她卻是莫名其妙的睡不著。皇太極寵她如寵女兒,便拿了本給孩子們當睡前故事的《射鵰英雄傳》給她講。孩子們都大了,不愛聽漪瀾講什麼白雪公主和灰姑娘,漪瀾只好在小築書房裡找了這麼一本書。

在皇太極柔和的聲音裡,她的腦子中不斷閃過漫天飛舞的桃花,一隻碧綠色的玉笛,終是迷糊起來。這時,費馨的腳步聲卻傳來,有一點急促的意味,漪瀾瞬間便清醒了。皇太極見漪瀾被打擾,有些惱怒丫頭的莽撞,但見漪瀾秋水般澄澈的眸子投來寬慰的眼神,暗自壓下了上竄的火氣。

「急急忙忙的做什麼?」皇太極低斥道。似是不願打擾這和諧的春日。

費馨卻是個穩重的,定定神,不慌不忙的行了禮,才道:「回皇上的話,德順公公方才來稟報,察哈爾傳來消息,固倫溫莊公主的額駙,察哈爾親王在三月初十病逝,公主遣人前來報喪。」

不待費馨說完,皇太極嘴角便勾起一個隱秘的笑容,道:「嗯,人已經到了?」好像死的不是他女婿,而是他的仇人。額哲當然不是皇太極的仇人,但額哲的額娘貴妃娜木鍾卻是皇太極從心底裡恨上的女人。

「是。德順公公還說,貴妃娘娘聽了這個消息,已經失去神智。」費馨很懂事,只說了該說的。不過這足以讓皇上高興起來,不再追究自己冒失打斷娘娘休息的事情。她心裡還不願意著呢,只是貴妃娘娘非要嚷著見皇上和娘娘,德順公公被鬧得無法,才冒著皇上發怒的危險,讓費馨過來傳達一聲。

皇太極表面維持著一副莊嚴的情緒:「貴妃的事情讓莊妃去處理吧,以後不必再稟報。」他絲毫不掩飾對貴妃的厭惡,漪瀾甚至察覺到了皇太極平靜下的不耐煩。貴妃的發瘋是他一手安排,早就預想好結果的,此時聽見害漪瀾難產的最大兇手落難,竟是毫無在意的樣子。只能說明,這個帝王是越發的深沉,越發的狠心。漪瀾卻不怕,皇太極的狠只是對待敵人,而自己永遠也不會成為他的敵人,這個強勢的男人是愛著她的。

費馨遲疑道:「貴妃娘娘一直說,想見皇上和娘娘。」皇上明顯是別拿這件事情來煩我的態度,貴妃在皇上眼裡還補不上娘娘的一頓午覺。費馨為主子的得寵感到高興,卻又為同是奴才的白裡感到遺憾。白裡是個誠懇忠心的人,可惜跟了個心狠手辣的主子,注定要受連累。

皇太極眉頭皺得死緊,道:「告訴她,朕沒有什麼好見的。讓她安分點呆在宮裡養病,不要鬧騰。」否則別怪我直接解決她這個麻煩。這是皇太極的潛台詞。不過娜木鍾吃了三年多的毒藥,是絕無痊癒的可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這是皇太極對娜木鐘的手段。

「是。奴才這就去。」費馨哪裡敢承受皇上的怒火,她想,除了娘娘,誰也不能在皇上的龍威之下還能保持著淡然的笑意。心底對娘娘愈發佩服。

雷鋒說過,對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溫暖,對待敵人要像嚴冬一樣殘酷無情。漪瀾生長在紅旗之下,從小受尊重生命,熱愛生命的教育,但對於一個生命的消失也只是心底歎息一聲,再提不起一點傷心的情緒。漪瀾明白,皇太極這是在報娜木鍾想害死自己的仇,她不是聖母,不會以德報怨。對於娜木鐘,漪瀾根本不相信這個女人會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她只會設計讓你陪她一起死,所以皇太極的決定是正確的。

「淚盡羅巾夢不成,夜深前殿按歌聲。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熏籠坐到明。」漪瀾忽然想起白居易這首詩,真是對一個失寵的女人最好的描寫。帝王,可以是最多情的人,也可以是最薄情的人。她何其幸運在這三百多年前遇見一個把自己珍藏在心底的男人。一個女人,再堅強,也會渴望一個可以放心依靠的肩膀和一個溫暖的家。

聽見漪瀾幽幽的歎氣聲,皇太極著急的問道:「瀾兒,怎麼了?」

漪瀾扭過頭去看皇太極,他臉上是深刻的焦慮不安,眸子裡充滿關懷體貼,漪瀾忽然覺得心裡一鬆,將頭靠在皇太極的胸口上,她真誠的道:「爺,瀾兒是個幸福的女人。」

皇太極從未感覺到漪瀾和自己的心如此貼近,他鬆口氣,道:「還好。我還以為瀾兒被我嚇到了。瀾兒不要怕,娜木鍾就快去見他的兒子了,她永遠不能再傷害你。爺會一直保護你的。」

皇太極你想歪啦。我哪裡是怕娜木鍾?就算她死了化成鬼,我也不怕。漪瀾暗道。漪瀾舒口氣:「有爺在,我什麼也不怕。」你不在,我也沒什麼可懼的。

「瀾兒。」皇太極撫摸漪瀾的秀髮道:「睡覺吧。難得今兒天氣好,你躺著,爺接著給你讀書。」

「嗯。」漪瀾點頭。經過這麼一會兒,確實是睡意來襲,便換個姿勢將頭枕在皇太極腿上,聽著皇太極低沉的聲音漸漸睡熟。

次日的朝會上,皇太極深切表示了對察哈爾親王英年早逝的惋惜與傷痛,又馬上提了額哲之弟阿布鼐做察哈爾親王,為了顯示大清對察哈爾的重視與恩寵,更是將剛剛喪夫的固倫溫莊公主改嫁給新的察哈爾親王做大福晉,並封為和碩溫妃。

對出嫁的公主來說,皇帝最好的恩寵是加封其本人的頭銜,比如和碩公主變固倫公主,固倫公主變固倫長公主,享雙親王俸祿。但皇太極這次一反常例,加封自己的女兒為和碩溫妃。等級下降了不說,這封賞方式明明是對待外人的。滿朝大臣都在嘀嘀咕咕,皇上這樣子像是要把公主從皇室除名,公主再嫁也不能嫁得這麼著急吧,甚至都沒有提起讓公主回京準備婚禮,直接就在察哈爾把公主賜給下任親王了。

哲哲聽見這個消息,病了一個冬天還未完全恢復的身體又被打垮了。因為皇太極一句「大清不吝惜一點珍貴的補藥」,太醫給皇后開的藥多是大補之物。哲哲本就體虛,再經過這一補,人倒是長得富態了,底子卻是虧空之極。就像不穩當的地基,再怎麼也撐不起一座高大的建築般,哲哲已經快要倒下。一年裡,哲哲大半時間是生著病的,天氣稍微變化,對她來說,就是一個月的苦藥渣子。虛不受補,說的就是她這種情況,而這一切都是皇太極一手導演的。漪瀾猜到一些,對哲哲卻同情不起來。

漪瀾看著三歲多的兒子滿頭烏黑的髮絲,十分的開心。關於剃髮令,皇太極雖說還未廢除,但卻已經下旨,還未剃髮的幼兒和漢人不必剃髮。這回他的態度十分強勢,任滿洲大臣拿出祖宗家法來也被皇太極一句「難道朕比不上先帝嗎」給堵回去。努爾哈赤也讓滿人換過髮型,於情於理,你不能讓現在的皇帝不准讓人換髮型呀?何況,換個髮型是小事,總比丟掉旗主之位,閒置在家好吧?

漢大臣是最開心的,他們是受儒家思想熏陶長大,歸順清朝後,對他們來說,最大的問題就是要剃頭髮。誰也不想被老父老母和遠在明朝的漢族同胞們指著腦袋罵不肖子孫,所以對這個旨意大力支持。俗話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只懂打仗的滿洲將領們,誰的嘴皮子能磨得過讀書人?就連現在最能說上話的禮親王代善也被範文程說服了。

大家心裡都明白,皇上的威勢不可挑釁,否則你就等著和睿親王一樣回家吃老本吧。哦,不對,現在不是睿親王了,是十四貝勒。去年多爾袞以死相逼皇上,結果一敗塗地。不僅被皇上除了親王封號,還被收回了正白旗旗主的位置,賦閒在家已經一年時間。多鐸和他哥哥的處罰差不多,但因為在皇上下旨處罰的時候跳出來指責皇上不顧兄弟情誼,錯待有功之臣,比多爾袞的結局還要慘烈。多爾袞的睿親王府邸沒有被皇上收回去,而多鐸的肅親王府邸卻被收回,俸祿也停了。就連皇上的親子豪格也被收回親王封號,做回貝勒。幾個膽大違抗旨意的將領全部被處分,許久沒在朝堂上露面。皇上一句好好反省,就整整晾了幾人那麼久。大家心有慼慼,對皇上的命令不敢再反駁。

去年太醫們研究出的牛痘預防天花這一成果,為皇太極收攏人心加了不少分。天花是困擾滿洲人一生的疾病,基本不可治癒,卻在崇德年間被攻克。這說明什麼?說明大清的皇上是個明君,是得老天爺眷顧的真龍天子。對一些事,如留發,建立漢軍旗,開墾農田,釋放奴隸等,武將們都不敢支聲。皇太極對皇權的控制力越來越強,大清國制度逐步完善,國富力強。

第五十二章 皇帝親征

第五十二章皇帝親征

從崇德六年起,濟爾哈朗開始令諸軍包圍錦州。因清軍威脅,明朝已調洪承疇入衛京師,正式任命洪承疇為兵部尚書兼副都御史總督薊遼軍務,準備與清軍決戰。洪氏十月出山海關,調集曹變蛟、王廷臣、自廣恩、馬科、吳三桂、楊國柱、王樸、唐通八總兵,十三萬軍隊,東來決戰。當時祖大壽駐錦州,以松山、杏山、塔山三城為犄角。

崇德六年八月,皇太極見形勢危急,事關重大,親自領兵進戰,不顧鼻子出血,十五日起程,三日後方止。有人建議「徐行」,皇太極說:「朕如有翼可飛,當即飛去,何可徐行也!」經過六天急行軍到了松山。皇太極親征,大大鼓舞了清軍的士氣。他部署清軍自烏忻河南至海,橫截大路,綿亙駐營,再在高橋設伏,圍追堵截,處處有備。明兵雖號稱十三萬,能戰者只有白、馬、吳三總兵所部。

此時吳三桂已經因愛妾陳圓圓對崇禎帝頗有怨言,兵部尚書陳新甲、職方郎中張若麒等皆輕躁促戰,洪承疇無法,只得被迫進兵,初獲小勝。皇太極以退為進,誘明軍深入。皇太極採取大包圍的攻勢,挖深濠困住了明軍,洪承疇正欲決一勝負,而諸將以無餉,議回寧遠取糧。洪承疇看出:「戰亦死,不戰亦死;若戰,或可冀幸萬一。」皇太極早有所料,明軍各部並不團結,而吳三桂更是心懷異志。皇太極許以高管厚祿以及異姓王爺,吳三桂很快便與清軍達成協議,裡應外合。

還沒有等洪承疇下令與清軍決一死戰,王樸已畏敵先逃,於是各帥爭馳,敗如山倒。逃兵半路被清軍伏擊,追擊,明朝十三萬兵士,被斬就有五萬。只有曹變蛟、王廷臣突圍入松山城,洪承疇與巡撫邱民仰在松山堅守。松山城內兵不過萬,外失救援,孤立絕望。洪承疇幾次欲突圍而出,皆以失敗告終。到第二年正月,副將夏承德以其子夏舒為質,密約清軍為內應,二月十八日清軍入松山,生擒洪承疇。三月初八日,錦州城內的祖大壽也以孤立無援被圍一年後投降。四月,清軍又攻克塔山、杏山,並毀二城。至此,松錦決戰以清軍勝利告終。經過松錦決戰,明朝軍隊精銳傷亡殆盡。清朝人說,薩爾滸之戰是「王基開」,而松錦之戰是「帝業定」。皇太極為大清奠定了一代基業。

皇太極得勝歸來,直奔關雎宮。漪瀾早早命人準備了充足的熱水給皇太極解乏,又帶了三個孩子在正殿翹首以盼。待身穿盔甲的皇太極大步邁進宮門時,漪瀾忍不住淚盈於睫。領著孩子們與皇太極請了安,漪瀾又讓宮女們將他們帶下去,自己親手服侍皇太極梳洗。

聽說皇太極在行軍途中身體微恙,漪瀾甚至將空間裡的溫泉水放出一部分在浴池之中,為皇太極解乏。有專人在外面燒火,熱水隨著銅製的管道輸送進浴室,純金打造的龍頭吐出冒著熱氣的水流。皇太極強忍著把漪瀾抱進懷裡好好疼愛一番的念頭,一雙鳳眼燃著灼灼的火焰,將漪瀾盯得死死的,視線不斷糾纏在漪瀾的身上。每一根頭髮,每一寸肌膚,皇太極都細心審視著。漪瀾眼睛裡閃著的水光,讓皇太極心跳如雷,他能清楚的感覺到,這個女人把他放在心底了。這是多麼歡欣的事情,皇太極心裡陡然繁花似錦,喜悅再也無法掩飾的流露在眉梢眼角,嘴角勾起一個大大的弧度,皇太極恨不得告訴天下人,他的瀾兒真心愛他了。這種喜悅比打敗明軍,生擒洪承疇來得更猛烈。

衣衫盡褪,漪瀾領著皇太極往浴池裡面走去。皇太極猛的一把抱住漪瀾,熱水撲面而來,沾濕了她的襦裙。皇太極哈哈大笑,在漪瀾埋怨的眼神裡把她剝得光溜溜的。漪瀾臊紅了臉頰,皇太極親吻著她的眼角,安慰道:「瀾兒別生氣,爺這不是回來了嗎?」

漪瀾又哭又笑的捶著皇太極越發堅實的胸膛,嬌嗔道:「叫你不注意身體,叫你生病,叫你不聽話,叫你欺負我。」櫻桃般水潤誘人的紅唇裡吐出一句句暗含關切的怨懟,聽得皇太極又大笑起來。漪瀾咬住下唇,心裡的小人抖了抖,哎呀,這話真酸,說的真是難為自己。

一個心愛的女人紅果果的靠在你的懷裡,柔情似水,嬌艷欲滴,試問哪個男人能忍受住?何況是向來重視口腹之慾,且餓了半年多的皇太極,他發狠的想大口吞下這個讓自己牽腸掛肚的女人,將她溶於自己的骨血裡,再也不離開。含住漪瀾喋喋不休的小嘴,皇太極雙手也不得閒的到處揉搓、摩挲,在他的強烈攻勢下,漪瀾很快便動情了。顧不得矜持與害羞,漪瀾也熱烈的回應摟著自己的男人。皇太極胸腔裡發出呵呵的笑聲,放開漪瀾的嘴唇,見漪瀾紅霞滿身,好不得意。

漪瀾嗔怪的瞥了皇太極一眼,湊上去吻皇太極的脖子、喉結,兩人夫妻那麼多年,她自然知道哪裡是皇太極的敏感點。皇太極低吼一聲「小妖精」,抱著漪瀾旋轉一圈,自己坐在浴池的椅子上,把漪瀾按在大腿上,便埋頭去吻漪瀾的鎖骨,一路向下。漪瀾嘴裡抑制不住的吟哦聲,大大的鼓勵了埋頭苦幹的皇太極,他嘴角一彎,竟露出和福兒一模一樣的狡猾酒窩,又去親漪瀾最動人的地方。漪瀾被吻得雪白的雙腿直抖,無法掛在皇太極的肩膀上,雙手直往皇太極的頭髮上招呼,壓著嗓子低低的乞求著喊「爺」,皇太極聽得心肝兒都醉了,又如泡在蜜罐裡一樣,甜的發膩。

皇太極抬起頭來,舔舔嘴角,看著最愛的女人在自己懷裡盛放,得意一笑:「瀾兒還是這麼熱情,這麼快就受不住啦?」活像個調戲良家婦女熱紈褲。那雙大手卻是握著一對雪峰,把它們捏成不同的形狀。

熱情你妹!你來試試看。漪瀾心裡暗罵道。她鼓著一雙霧氣濛濛的大眼,報復般的咬上皇太極堅實的下巴,嘴裡是含糊不清的委屈控訴:「你欺負我,欺負我。」

皇太極眼眸一暗:「你這個小妖精,看爺今兒不好好治理你。」說著,一個挺身,兩人便陷入無邊的喜悅與糾纏之中。漪瀾和皇太極針鋒相對,誰也不服氣誰,在浴室裡折騰了近三個小時。可苦了燒火的婆子丫頭們,水燒了一鍋又一鍋,直累得腰酸背痛。

女人在體力上始終是不如男人的,漪瀾使出滿身勁兒也沒能比上這剛從戰場上回來的皇太極。最後還是皇太極用浴袍把漪瀾細細的裹住,不露出一絲如玉的肌膚,抱回大床,饜足的摟著漪瀾睡了一夜。

雖說昨天累得不行,漪瀾還是在次日早晨八點準時醒過來,生物鐘這玩意比鬧鐘都準時。漪瀾睜開眼,細細的看著身邊熟睡的男人。他黑了些,也瘦了些,半年不見,似乎更壯實了。柔軟潔白的手指輕輕撫上男人的眉,他有兩條濃黑的劍眉,斜飛入鬢;男人的眼是一對大鳳眼,眼尾上翹,漪瀾不知感慨了多少次愛新覺羅家的基因強大,三個孩子沒有一個的眼睛是杏眼;挺直的鼻樑對男人來說有些秀氣,想是遺傳自他的母親葉赫那拉孟古;下面是一雙薄薄的唇,和福兒很像。人家說,薄唇的人薄情,看來是有些道理的,不過,皇太極的一腔情思卻是傾注在懷裡的女人身上。

皇太極笑瞇瞇的睜開鳳眼,漪瀾保證自己看見了那雙眼睛閃過不明的光亮。他笑得很是開心,輕輕將漪瀾放在他唇上的食指含住,充滿暗示的舔弄著,看著漪瀾的臉皮「轟」的變紅,慢慢的問道:「瀾兒對你看到的可還滿意?」他很明顯是就早醒了,閉著眼睛看小妻子要做什麼呢。

漪瀾向來是不肯服輸的,特別是嘴皮子,即使心裡認了,嘴上也不肯承認的。這種性格不知被漪瀾壓抑了多久,卻被皇太極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寵溺給勾了出來。她撅著嘴,輕輕的動動被含住的食指,挑釁道:「不看不知道,仔細漪瀾,才發現爺長得很像是……」

皇太極被小妖精勾得蠢蠢欲動,聲音沉沉道:「像是什麼?」嘴裡卻含著漪瀾的手指不放,指腹到關節都沒有放過。偏漪瀾是個敏感到極致的,身子一顫,紅唇裡卻不屑道:「長得像是女子!」

因為漪瀾和孩子們不喜歡,皇太極沒有留鬍子,在漪瀾制的藥丸子調養下,越來越顯年輕,現在更是像個二十多歲的男子。他長相繼承美麗的母親七分,本就很是秀氣,若是單看五官,還以為是個書生呢。如果不是黑黑的皮膚掩蓋,加上一身結實的肌肉,皇太極確實很肖女子。

聽著小妻子這樣打趣,皇太極卻不生氣。小妻子就喜歡他這樣的外貌,他不是沒有發現。他的威勢越來越強,現在敢直視他的人都很少,何況是敢去研究他五官的?也只有小妻子敢這樣說他。所以他反而嘿嘿一笑,道:「現在就讓瀾兒見識一下爺究竟是男是女。」

只來得急發出一個「不」字的漪瀾很快便意識到: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帝王的威信不可挑釁,男人的能力不能懷疑。為你默哀,漪瀾,誰讓你只知道逞嘴皮子功夫,卻看不清形勢的?這輩子,你在床上是翻不了身囉。

門口,費馨強忍著緋紅的臉頰,把一大早就要給額娘請安的三個豆丁勸回去了,才鬆了口氣。還是十格格懂事啊,就快成大姑娘了,知道把八阿哥和十一格格給帶到書房上課。漪瀾昨天就給兒女們下令,說今兒的上課就免了,你們阿瑪好不容易回來,要好好休息。雖說包子們不懂為什麼阿瑪要休息,額娘卻不來給他們上課,但還是很聽話的,打算自習一會子,再去遊戲室玩耍。

第五十三章 永結同心

第五十三章永結同心

在古代,有個這樣的傳說:「巴人首領廩君率船隊順清江西征,在鹽池與美麗的鹽水女神相愛,廩君把自己的一綹頭發送給女神說,結上它吧,我要和你同生共死。但廩君不願停止西征的步伐,女神戀戀不捨化作飛蟲,設置霧障,攔住廩君的去路,企圖挽留他。廩君在陽石之上一箭射死了女神,女神死時脖頸上還纏繞著他送的頭髮。」即便在神話裡,女性也是如此的癡情與決絕,令人歎息。

經過一上午的癡纏,皇太極和漪瀾的頭髮糾結在一起。漪瀾看著散亂的黑髮重重疊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歎了口氣。她終究不是皇太極的結髮之妻,連哲哲也算不上原配。皇太極撫摸著漪瀾光~裸的背脊,輕輕的在她紅腫的唇上印下深情一吻,他與漪瀾一起生活這麼多年,兩人算不上心有靈犀一點通,彼此之間的想法還是能猜到一些的。

握劍的雙手長滿了薄繭,皇太極撩起兩人打結的髮絲,在漪瀾的注視下,拿出隨身的腰刀,一揮,頭髮應聲而斷。他撿起床上的髮結,摟緊漪瀾香軟的身體,幽幽道:「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皇太極文藝細胞發作了。

漪瀾撐起身體,怔怔的看著皇太極將髮結裝入枕邊的荷包裡,復又拉緊繩子,溫柔的摩挲了一會才放下,對看著自己的小妻子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嘴角竟可以看見蕩漾的酒窩。那是漪瀾給他做的荷包,他一直貼身攜帶著,就連睡覺也是不離身的。

甩開鋒利的腰刀,皇太極穩穩接住漪瀾撲過來的身體,聽她帶著哭腔道:「爺。」說完這個字,漪瀾便哽咽著再說不出話。婉轉動人又包含深情的呼喊叫得皇太極心肝一顫,眼眶濕潤起來,他輕拍著漪瀾的背,就如哄著孩子們入睡一樣,道:「瀾兒,瀾兒,別哭。」皇太極想不到漪瀾有這麼大的反應,看來元妻的身份,對每一個女人來說都是十分重要的。

這麼多年來,皇太極並不是一個喜歡把感情悶在心裡的男人,他愛上漪瀾以後,說了數不清的情話。然而所有加起來也比不上這一句,這是一個男子對一個女子做下的最美的承諾,是一生不變的期許。漪瀾是真的被感動了,一個帝王,能給一個女人的,無非權利與寵愛,但漪瀾不稀罕,她要的是相知相許相伴。「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漪瀾逐字念叨這句詩,抬起頭,兩行熱淚滾滾而下,她看著皇太極真誠的眼睛,許誓般說道:「皇太極,只要你不負我,漪瀾絕不負你。」這是她首次叫皇太極的名字,也是首次告訴他自己的名字。

「漪瀾,漪瀾。」皇太極咀嚼著這兩個子,心裡的喜悅再也壓制不住,高聲道:「我愛新覺羅皇太極對博爾濟吉特漪瀾永不相負。」漪瀾的祖爺爺是姓博爾濟吉特的,只不過後來改了漢姓傅。

漪瀾捂著皇太極的嘴,制止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含淚笑道:「爺,你的心意我知曉了,你要叫得宮女太監都來看咱們的笑話嗎?」

吻著漪瀾的嘴角,皇太極心裡充滿了溫情,卻沒有一絲的肉慾,他笑道:「除了我的瀾兒,誰敢看朕的笑話!」哪個不要命的站出來,看皇帝的笑話,不想活了。

漪瀾橫他一眼,吃吃一笑:「那兒女們呢?他們指不定怎麼笑這對父母,怎麼晌午都還未起床。」早上的時候,她聽到了費馨和福兒的對話。

這一眼可謂媚意橫生,看得皇太極骨頭酥軟,剛剛饜足的身體又有飢餓的現象,考慮到漪瀾身體嬌柔,承受不起,只好忍下,道:「那咱們就起吧,爺得先把寶貝兒的肚子餵飽,養的壯壯的才好。」大手便在漪瀾的肚子上揉搓著。

在皇太極的大手作用下,漪瀾小腹一熱,便感覺下面的床單濕濕的,知道皇太極是在體貼的幫自己,不想她頻繁懷孕,想來是生雙胞胎的時候被嚇狠了,心有餘悸。漪瀾嬌嗔的看了他一眼,道:「爺,我想沐浴,出了汗水不舒服。」

這武功內力真是管用。皇太極暗讚。他親親漪瀾的額頭,寵溺道:「好。爺陪你沐浴。」見漪瀾略帶防備的看著自己,又保證:「爺不碰你,再說,瀾兒你一個人,坐得穩嗎?」後一句明顯是調戲。

大色狼!漪瀾暗罵。她的確腰酸腿軟的,沒有力氣,還不是皇太極折騰的。如此,她也不拒絕皇太極的好意,兩人一同在浴桶裡沐浴。平時,漪瀾也沒有奢侈到用浴池的地步,那池子完全是皇太極為了自己的小心思下令修建的。皇太極倒也老實,只是打著為漪瀾清洗按摩的名義吃了些嫩豆腐,也沒有幹什麼出格的事情。

經過熱水這麼一泡,再加上小築裡蘭花提煉的蘭花凝露作用,漪瀾的體力恢復了些,至少可以自己走路吃飯了。皇太極免費享用了漪瀾的蘭花凝露,身上陳舊的疤痕也消除乾淨。本來皇太極吃了藥丸子,內傷已經痊癒,外傷也看不出來什麼,但這麼一泡,皮膚竟也光滑許多,倒是比漪瀾的效果還明顯。漪瀾嘀咕了一句,男人要那麼好的皮膚幹什麼後,又開心起來,皇太極越來越好看,還不是自己的福利?至少看一個年輕有力的帥哥比一個半老男人來得愉快。

皇太極點點漪瀾的翹鼻,笑道:「瀾兒想什麼呢?一個人怎麼笑得那麼高興。」

漪瀾眨眨眼,道:「爺,你好像變年輕了,也更好看了,要是迷倒更多的女人,我可怎麼辦呀?」我去找個比你更帥更有型的美男子,絕不要半月頭的。

「你個小妖精。不准勾引爺。」皇太極恨恨的咬一口漪瀾的鎖骨,道:「你一個人,已經夠爺費神了,哪裡還敢要女人。」

「是不是瀾兒不讓你費神,你就去找更多女人啦?」漪瀾故意委屈道。

皇太極吻著漪瀾的耳垂,滿意的感覺到小妻子的顫抖後,嚴肅道:「可不許再說這種話了。爺這輩子只要漪瀾一個女人,記住了?」

「嗯。」漪瀾閃著濕漉漉的大眼睛點頭:「爺,咱們出去吧。福兒他們怕是過來等著開飯了。」

「好。」皇太極用一張大大厚厚的浴巾把漪瀾擦乾,又親自給她穿上衣服,兩人收拾好了,才從浴室出來。

三個寶寶果然已經等在那裡,正開心逗著初五玩耍呢。初五捧著一個紅色的繡球,時不時上拋,等落下的時候又用腦袋把球頂上去。漪瀾十分無語的看著一個小老虎變成一個海豚。

還是福兒眼尖,留了個心眼關注著內室的門,一見漪瀾和皇太極出來了,便喊道:「小八,昭昭,額娘和阿瑪出來啦。」邊說邊往皇太極身上撲。

這性格和小妻子太像啦。皇太極笑著示意漪瀾看女兒的動作,便接過飛奔過來的大女兒,笑道:「寶貝,想不想阿瑪,有沒有乖乖的啊?」

「福兒想阿瑪,好想,小八和昭昭也想阿瑪。」福兒把頭埋在皇太極肩上,給了他一個親吻,笑道。昭昭是她給妹妹取的小名。說完,便跳下皇太極的懷抱,吃力的抱起一邊的妹妹,道:「昭昭,這是最愛咱們的阿瑪,還記得不呀?」

「當然記得。昭昭最聰明了。」昭兒拍拍自己的小胸脯,道:「阿瑪抱抱寶寶,昭昭好久不見你,很想你。」她害怕姐姐抱不起自己,連忙往皇太極那裡鑽。皇太極摟著小女兒,親親她散發著奶香味的臉頰,道:「寶貝好香。還在吃奶奶麼?」

「嗯。」昭兒點點頭,道:「姐姐,哥哥和昭兒都喝的,是牛奶和羊奶,額娘說了,喝奶奶長高高。」還要長漂亮。別看昭兒才四歲多,已經是個愛美的小姑娘了。

小男子漢小八是個懂事的好孩子,一點也不跟姐姐妹妹搶,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是阿瑪的兒子,姐姐和妹妹都是女孩子,阿瑪額娘和姐姐妹妹加上自己是一家人,他要保護他的家人,他要做大清的巴圖魯,做阿瑪那樣偉大的人。小八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生來便是皇家最尊貴的阿哥,已經初步培養出皇家風度,他乖乖的呆在額娘懷裡,等著姐姐妹妹撒完嬌才喝阿瑪說話。終歸是小孩子,雖說覺得自己是男子漢了,不該再被額娘抱著,但額娘身上的味道好好聞哦,他捨不得下去。

「來,宜肯額,阿瑪的兒子,過來讓阿瑪看看你。」皇太極在桌子邊坐下,並不伸手去抱小八,只把小女兒放在一邊特製的凳子上,道。

漪瀾一笑,明白皇太極已經要開始做個嚴父了。女兒是寵出來的公主,但兒子卻是嚴厲教育下出來的皇子。將兒子放下,漪瀾摸摸他的腦袋,上面黑髮濃密,更襯著一張小臉粉雕玉鐲。讓兒子去皇太極那裡,漪瀾領著福兒在桌邊坐了。

見兒子肅著一張六分像小妻子的臉蛋,皇太極便突然笑了,道:「好兒子,阿瑪離開的時間有沒有認真讀書?」

小八表情不變,先抱拳給阿瑪行禮,後道:「兒子有好好唸書。額娘已經在教兒子《論語》了,說等著阿瑪回來再給兒子講其他的。」有些東西是只有父親才能教給孩子的。

「嗯。」皇太極滿意的點點頭,道:「《論語》是要學的,但不可全信,小八隻需要懂得裡面做人的道理就是,至於治國之策、御人之術,阿瑪自會教你。」見兒子聰明懂事,皇太極忍不住多說了一些。

「是。多謝阿瑪。」小八喜形於色,對阿瑪的親自教導很是期待:「兒子一定好好學習,不讓阿瑪額娘失望。」

漪瀾和皇太極欣慰的對視一眼,漪瀾笑道:「好啦,你們父子要教要學的,等吃完飯在書房裡去說吧。額娘和福兒、昭兒可是餓著呢。」

「好吧。吃飯,可不能餓著咱們家的兩個嬌寶貝。」皇太極本來想說三個嬌寶貝的,又想著在兒女面前不能駁了漪瀾的面子,才改口道。

三人歡喜的吃了午飯。

第五十四章 莊妃勸降

第五十四章莊妃勸降

無論多少年的時間,對明朝,皇太極都想戰而勝之,取而代之,此志不遂,誓不罷休。但如何做到卻是另外一回事。目前的大清國最需要的是人才,無論是謀士、能臣或戰將,無論滿人、漢人或蒙人,只要是為大清國效力的人才,皇太極都視若珍寶。像祖大壽這種智勇雙全的戰將,正是大清求之不得的,所以皇太極在朝會上力排眾議,決定勸降祖大壽和洪承疇。祖大壽和洪承疇一個是新知,一個是舊識,若是他們真的寧死不屈,那是大清沒有福氣,若是真心歸順大清,必是大清不可多得的助力。

祖大壽和皇太極幾年前已經見過,祖對崇禎帝早已心冷,很快便被皇太極幾句話勸降了。倒是洪承疇冷熱不進,對歸降大清的祖大壽多有不恥。洪承疇道,臣不念君過,子不念父仇,祖大壽枉讀聖賢書,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得。祖大壽卻認為,良禽擇木而棲,也是聖賢的教誨。大凌河一役,祖大壽已為大明盡忠,如今再度被擒,蒙皇太極不計前嫌,如此寬容,理該效忠大清。天意難違,至於身後的是非,他已經不願多管。

皇太極點點頭,讓侍衛曹遠為祖大壽鬆綁,道:「祖先生,朕今日親自接待於你,以示重視。祖先生長途跋涉,必是勞累之極,就先下去休息吧,咱們改日再晤。」曹遠是噶裡的丈夫,漢軍鑲黃旗人,被皇太極點了三等侍衛。皇太極為了加恩於漪瀾的侍女,特地將晃阿的男人提做內務府的大管事,晃阿做了管事嬤嬤。而谷魯的丈夫葉赫那拉阿克敦是皇太極的心腹,由三等侍衛提做二等侍衛。

祖大壽自是萬分感激,拜謝皇太極後,由曹遠領下去。皇太極悠閒的背著雙手,對洪承疇道:「洪經略,剛才祖先生之言,沒有什麼值得你三思的嗎?」

洪承疇堅決道:「我洪承疇只求以死明志,不願苟活於世。」勸降不外乎兩種方法,一是以死脅迫,一是誘之以利,但對洪承疇都不管用,他滿腦子殺身成仁的儒家思想,根深蒂固,難以動搖。

皇太極很欣賞這種有骨氣的男子,他微微一笑,並不多說話。皇太極知道洪承疇的弱點在哪裡,夢境給了他提示,不過,要不要採用這種方法他還需考慮一下。

御花園,涼亭裡。

布耶楚克親自動手,為漪瀾和皇太極泡了一壺好茶。茶香裊裊,伴著這春日裡明媚的風景,十分美麗。漪瀾深深的呼吸一下,笑道:「爺,這樣好的日子不賞景豈不是可惜啦?」

皇太極端著茶杯,用蓋子撥了撥茶水,先聞了聞,再呡一口。他和漪瀾都是喝茶的高手,他喝過的茶不計其數,卻總比不上關雎宮的茶水。皇太極笑著搖搖頭,道:「瀾兒不知。我正為那個軟硬不吃的洪經略發愁呢。」他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利用大玉兒。在夢境裡,因為是大玉兒勸降洪承疇的,後來洪承疇便十分忠心於大玉兒,甚至超過了她的兒子小皇帝。大玉兒拉攏人心的本事是高,但不能為他所用。

洪承疇?歷史上的洪承疇的弱點便是女色,而且是偏愛聰明的女人。漪瀾狡猾的道:「何不讓玉兒去試試?」她看出皇太極的猶豫,但是她不介意送個好處給大玉兒。有皇太極在,什麼人什麼事也威脅不到她。

皇太極詫異的看著漪瀾,問:「瀾兒知道爺心裡想什麼?」難道他表現的那麼明顯?

漪瀾撲哧一笑,道:「昨兒晚上,爺可是念叨了許久呢,除非我是個聾子,不然怎麼會聽不見?」不過是在心裡念叨。自漪瀾給皇太極吃下一個冰蘭果子後,兩人就心靈相通起來。不過漪瀾有些優勢,她知道控制自己的念想不被皇太極聽見,而皇太極不知道。兩人之間能夠互通心事的作用是被動的,只有一方刻意去聽,而對方也願意讓你聽才行,皇太極對漪瀾根本不設防,所以被漪瀾聽見心事也是無可厚非的。

皇太極正是敏銳的感覺到了洪承疇的堅決求死之心,才不敢輕舉妄動。這會子聽漪瀾說起,倒是想到了冰蘭果子的奇效來。他笑道:「瀾兒對此事可有什麼看法?」在他看來,漪瀾遠比大玉兒聰慧美麗。

漪瀾把玩著一個翡翠龍紋佩,笑道:「這可要看爺怎麼想了。爺若是捨不得妹妹去,這事自然告吹,咱們再另尋美麗聰明的女子便是。不過,這可難辦了。先不說識字的大清女子不多,能說漢話的女子更是鳳毛麟角。玉兒妹妹是不可多得的人選啊。」翡翠在大清初期根本不值錢,不過漪瀾卻很是喜歡,用來做簪子掛飾還是很好看的。

「哦?瀾兒不必自謙,你可是比她出色多了,無論哪裡都是。」皇太極看著漪瀾將玉珮掛在自己的腰上,笑道。

漪瀾直起身來,橫他一眼,賭氣道:「皇上是想讓瀾兒去麼?正好,瀾兒對聞名遐邇的洪經略也很是仰慕呢,正好去看看他的廬山真面目。瞧瞧他是否名副其實,皇上有沒有看走眼。」連稱呼都變了。

皇太極哪裡捨得漪瀾去見別的男人,平時關雎宮內殿裡連不算男人的太監也不能出現一個的,漪瀾出門遊玩的時候,太監侍衛更是得迴避。他連忙抱著漪瀾安慰道:「瀾兒別氣。爺不是這個意思,爺只是覺得你才是最好的女人。什麼滿蒙第一美女根本比不上你之萬一。」他心裡也是這樣覺得的,絕不是假話。

坐在皇太極的腿上,漪瀾看著周圍的宮女都退到十步以外,低著頭裝木頭人,撅嘴道:「那好吧。原諒你這次。」小手卻不斷扯著荷包下面的如意同心結的穗子。「爺,這個荷包舊了,瀾兒給你做了好幾個新的,這次回去就換上吧。把咱們的髮結也裝進去,好不好?」

皇太極吻吻漪瀾的發頂,笑道:「好。瀾兒怎麼說就怎麼辦。真是爺的小寶貝喲,跟昭兒一樣。」漪瀾時不時露出的小孩子心性讓皇太極很受用,對她愛得不行,那心情就跟寵女兒似地。

漪瀾抱著皇太極的脖子,仰頭問道:「那洪經略那兒……」

順勢偷得香吻一枚,皇太極笑道:「就讓莊妃去吧。她再怎麼蹦躂,也逃不出朕的手掌心。」他是個得天獨厚的皇帝,那些魑魅魍魎根本不放在眼裡。

大玉兒很不想去,多爾袞也不想她去,但皇帝和皇后都想讓她去。多爾袞雖不能上朝,但消息還是很靈通的。皇太極沒有找大玉兒,反而是在哲哲面前提了一下,哲哲「憂他之憂」,很快便想起了最合適的人選莊妃。哲哲當然有自己的心思,自己已經無寵多年,而永福宮皇上去的次數也很少,宸妃幾乎是獨寵後宮。貴妃娜木鐘的下場擺在那裡,後宮的女人們沒有一個敢對宸妃下手的。哲哲不是傻子,即使自己沒有幾年的壽命了,她也不想將這搖搖欲墜的後位拱手讓人。

洪承疇正好給了她和玉兒機會,只要玉兒能幫忙勸降洪承疇,皇上必定會更重視玉兒,洪承疇說不定也能略偏向她們。洪承疇歸降過後,皇上定會許以高官厚祿,她只要保證洪承疇不靠攏宸妃就是,但若能拉攏,那就更好啦。

近幾年,後宮的大事由玉兒掌管,她們卻沒有鑽到空子,凡是敏感些的地方,都需要經過皇上的同意才行,根本無法下手。所以,當皇太極把話遞過來了,哲哲便趕緊接住,生怕這好不容易的機會又長翅膀飛走。

皇太極對哲哲讚許一笑,道:「如此,皇后,說服莊妃去勸降的事情就交給你了。洪經略已經餓了兩天,再餓下去,可就受不住啦。皇后的動作可得快點。」

「是。皇上。為您分憂,是臣妾和玉兒的責任。臣妾一定盡快辦好,不會耽誤皇上的大計。」哲哲行禮道。

「嗯。朕還有事,先走了。」這充滿藥味,死氣沉沉的清寧宮,他是一刻也不願多呆。

「恭送皇上。」哲哲屈膝行禮道。看著皇太極邁著矯健的步伐背影逐漸消失,哲哲流下一滴濁淚。皇上越來越年輕,更是英武不凡,而自己卻老啦,老啦。

關雎宮。費馨捧了瓜果進門,見畫眉兒從滿面喜色的從外面匆匆而來,便停下來,問道:「這又是遇見什麼好事啦?瞧你樂得臉都開了花。」

畫眉緊走幾步,道:「咱們一起進去,讓我給娘娘說說,也好給娘娘解解悶。」她甩著帕子,略擦擦額頭上的汗水,顯然是走都有點急了。

「瞧你急成個什麼樣兒?就連曼嬌也比你穩重些。看你以後嫁了人還是這樣可怎麼辦。」費馨道。曼嬌是新選上來的二等丫頭裡最小的一個,只有十四歲,跟畫眉差不多,是個猴兒性子。

畫眉嘟著嘴,不樂意的道:「我有那麼不穩重嗎?」見費馨點頭,又道:「好啦。我知道的,我會改。在外人面前我還是挺有范兒的。咱們還是快去告訴娘娘,省得娘娘久等。」費馨和她關係一直不錯,她倒也不惱費馨說她。

費馨無奈一笑,被畫眉給拖著進了屋。

兩人先給漪瀾請安,待漪瀾免了她倆的禮,畫眉的嘴皮子就活了起來,道:「娘娘,今天的新鮮事兒,您想聽聽麼?」

漪瀾好笑的看她一眼,道:「是什麼事兒?快說吧。」能有什麼新鮮事,這後宮就這麼大點地方,還不是洪承疇的事情最熱鬧,畫眉也最喜歡拿他說嘴。

畫眉道:「那洪承疇本來在破屋裡又哭又叫的喊著殺了他,後來特意打扮過的莊妃娘娘端著人參汁一進門,就鎮住了他。莊妃娘娘真是明艷動人,才思敏捷。和洪承疇對答幾句,他便認輸啦,答應歸降我大清。快五十歲的糟老頭子了,還最愛美色。」最後這句是個人看法。說著畫眉便惟妙惟肖的對大玉兒勸降洪承疇的經過表演了一番,好像自己是在現場一樣,居然八九不離十。

漪瀾不得不說,畫眉總結得很好啊。說完梗概,再描述細節。漪瀾端著茶,看著畫眉把大玉兒和洪承疇的對話、表情、動作一一學來,倒跟得上看電視了,真是生動形象。

第五十五章 死如秋葉

第五十五章死如秋葉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大清國崇德八年,公元一□三年,大清開國之君清太宗皇后博爾濟吉特哲哲崩於盛京皇宮清寧宮,享年四十四歲。這位清朝歷史上的第一位皇后,自崇德元年以來身體一直不好,終於在崇德八年,清朝入定中原前一年溘然長辭。清太宗皇太極命禮部擬旨,哲哲謚曰孝端文皇后。

哲哲自崇德七年入冬就開始患上風寒,日復一日的纏綿病榻,拖到崇德八年二月十五,她走完了這精彩的一生。從有著明艷笑容的科爾沁明珠到情竇初開的四貝勒側福晉,哲哲懷揣著對未來美好的期望陷入女人之間的寵愛爭奪戰,從志得意滿體貼賢惠的大福晉到權利在握深沉內斂的天聰汗大妃,哲哲為了科爾沁的未來為了自身的榮耀成為一個端莊賢淑的女人,然而一切都墜落啦,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命中無子,命中無子啊!哲哲長歎一口氣,若不是命中無子,她不會讓年輕靚麗肖似自己的侄女嫁給丈夫,還得大度容人。「善妒」這簡直是對一個女人最惡毒的罪名。大妃不能善妒,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丈夫寵愛美貌如花的侄女,她還要祈禱著侄女生下帶著科爾沁血脈的皇嗣。這還不是最狠的。她看著丈夫愛上另一個女人,與丈夫分享他和另一個女人之間的愛情,心心相印。她恨得眼淚和鮮血一起吞下肚子,只能在黑夜裡埋怨自己,在白天笑意盈盈,對這個女人關懷忍讓。

偏偏這個女人是她的侄女,還是一個寡婦。大玉兒她認了,是自己拆散了大玉兒的愛情,用科爾沁的存亡逼迫大玉兒嫁給皇太極的。可海蘭珠是什麼?一個近三十歲的女人憑借楚楚可憐打動丈夫的心。自海蘭珠來了,這後宮其他的女人都是擺設,包括自己,包括玉兒。她退讓,她不甘,她不願,她報復,換來的是丈夫的斥責與離心。她贏了麼?沒有。她輸的很慘,她輸掉了丈夫,輸掉了自己,輸掉了皇后的尊榮,輸掉了科爾沁的支持。她後悔麼?她後悔了。她後悔自己怎麼手下留情,後悔怎麼讓海蘭珠進了這座城市,後悔嫁給了皇太極,後悔自己是科爾沁貝勒之女。她捨得麼?不捨吧。是阿爸阿媽給了她生命,是科爾沁的水土養育了她,是皇太極給了她最美麗的回憶。

珍哥在一邊嚶嚶低泣。哲哲面色蠟黃,眼神黯淡無光,雙鬢染了霜,她咳嗽幾聲,費力的開口道:「珍哥,去請皇上吧。就說,我想見他最後一面。」說完,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娘娘,你醒了麼?」珍哥撲到床邊,哽咽道:「娘娘,你不要說這些喪氣話。奴才這就去找皇上來。您先歇一會兒,啊。」珍哥說話很輕,像是怕驚到重病的主子。

閉上眼,哲哲伸出一隻枯黃的手,費勁的揮了揮,道:「去吧。叫宸妃和莊妃也來。我們姑侄怕是再也見不到啦。」

珍哥咬著唇,抑制住即將脫口而出的哭聲,過了一會子才道:「奴才遵命。」說完,迅速的跑出房間,在門外捂著嘴巴低泣起來。待情緒穩定了些,方疾步出宮,找人慢一刻通知莊妃和宸妃,自己親自去找皇上。

大玉兒今早才被珍哥和蘇茉爾一起勸回永福宮,誰知不過晌午時分,哲哲那裡便來了人,說皇后要見自己最後一面,她心裡一驚,便立刻穿了衣服往清寧宮趕去。在門口正遇上迤邐而行的姐姐宸妃,大玉兒停下來,行禮道:「給姐姐請安。」

漪瀾上身一件月白色繡綠梅的小襖,下面是一條藕色羅裙,看上去清新雅致,完全不像一個快四十歲的女人。她穿的是家常的漢裙,一聽見清寧宮的傳話,連衣服都沒換就出來了。「妹妹,可是去看姑姑?」明知故問,但還是必須的。

大玉兒還是一件束腰的淺黃色袍子,頭髮只挽了個小兩把,戴了兩朵藍色的珠花,顯然也是急匆匆趕來的。她抬了眼,見漪瀾臉色脂粉皆無,滿頭青絲只用了根翡翠蘭花簪子挽起,說不出的嫵媚風流,道:「是。玉兒正是去看姑姑。」

漪瀾動了動,還是沒有去搭上大玉兒的手,索性放棄,道:「妹妹還是慢些吧。皇上剛才進去了。」漪瀾遠遠的便瞅見皇太極坐著御攆進了清寧宮,才放慢步子走著,便碰上腳步迅疾的大玉兒。

大玉兒想了想,便同意道:「姐姐說的有理。咱們還是在偏殿去坐會兒,等著皇上和姑姑傳喚。」也好讓皇上和姑姑說些私密話。有些時候,姑姑也不一定喜歡看見自己和姐姐的。大玉兒暗道。

「嗯。」漪瀾道:「正好姐姐許久沒看見妹妹了,咱們先說說話。」免得進去大家都尷尬。

大玉兒最近忙著管理宮務和照顧哲哲,□乏術,勞累異常,偏她是個要強的,一直撐著,想著等姑姑痊癒就好,如此一來,硬是把自己熬得眼眶深陷,衣帶漸寬,見著宛如二十歲少婦的漪瀾,心裡便有些酸澀。

她忍得,蘇茉爾卻是個忍不得的刻薄脾氣,見著自己主子如此憔悴,而漪瀾跟個沒事兒人似地,也不來服侍皇后,把擔子全壓在主子身上,看漪瀾的眼神就跟小李飛刀一樣,如果眼神能殺人,詛咒能死人,漪瀾怕是早就屍骨無存。

漪瀾一偏頭就看見蘇茉爾如看滅門仇人的眼神,心裡有些惱怒,卻不願在此刻計較。跟一個奴才計較,那是失了身份。漪瀾對氣憤不已的費馨畫眉搖搖頭,示意不去理蘇茉爾。

皇后病重,整個清寧宮都籠罩在一層濃厚的悲傷裡,宮人們小心翼翼,就連呼吸都是輕輕的。到底是皇后的地盤上,宮女待漪瀾和大玉兒沒有失去禮數,悄悄的上來奉茶,又靜靜的退下去。漪瀾從來不吃外面的東西,只用帕子捧著茶杯在唇邊做了個樣子,便放下不再動。看在蘇茉爾的眼裡倒是成了漪瀾不識好歹,自以為是,向漪瀾飛過來的眼刀子越發密集。

大玉兒怔怔坐著,不知在想什麼,沒看見她的奴才快要挑釁到漪瀾的底線。門外種了一片梅林,是崇德三年小八和昭兒剛生下來那會子,皇太極在哲哲的窗外望著一樹梅花出神後,哲哲便命人在那裡栽種了幾十棵梅樹,到現在已經成林子。大玉兒細細的瞧了會兒,突然轉頭對漪瀾道:「姐姐知道那片梅林是怎麼來的嗎?」

漪瀾和小築內悠悠的交流被打斷了,聽見大玉兒想說故事的樣子,只淡淡道:「不知。」也沒有興趣知道。

可是大玉兒不懂漪瀾還沒有說出口的話呀,或許她懂,但她還是要說。大玉兒用深情的言語訴說了這段往事。蘇茉爾感動得熱淚盈眶。

漪瀾卻是毫無所覺,那閉月羞花的臉上無波無瀾,彷彿不曾聽見。其實漪瀾是故事看多了,就連瓊瑤奶奶的故事也只覺得是喜劇,這種程度的還打不動她的心。而且,她不想對此事做任何評價。

而大玉兒也不需要漪瀾的評價。大玉兒接著道:「姑姑深愛著皇上,我一直知道的。要不然,她不會為皇上犧牲那麼多。」——你是有更深層的意思吧?

漪瀾先前還淡淡的頷首,現在連些微的表情都欠奉。任何事情都是等價交換的,哲哲付出了愛,她得到了皇太極的尊重,得到了皇后的位置。她不虧。愛情又不是最重要,最了不起的東西。

「姐姐。我知道,你愛著皇上,皇上也愛著你。但是這個時候,請你體諒一下姑姑吧。」大玉兒雙行淚水滾滾而下,猛的握著漪瀾的手道。

演小白花啦?漪瀾一時不查被抓住了手,想抽也抽不出來。大玉兒,你的力氣真大。漪瀾放棄掙扎,因為她聽見皇太極沉穩的步子正邁過來。

「瀾兒。」人未到,語先至。皇太極聽見漪瀾應聲,便繞過屏風進來,一眼就看見了大玉兒攥著小妻子的手和小妻子不自在的表情。

「瀾兒過來。」皇太極向漪瀾招招手,道。大玉兒只好放掉漪瀾的手,站起來給皇太極行禮。

皇太極拉著迫不及待走過來的漪瀾的手:「莊妃去看看皇后吧。她在等著你。」他就是知道小妻子的步伐平緩,但心情卻是很急切的,像是在擺脫什麼不好的東西,皇太極皺皺眉,看了眼大玉兒,無論她有什麼心思也不過是幾個月的事情了。

皇太極旋身摟住漪瀾的細腰,道:「皇后身體不好,瀾兒也不要去打擾了,咱們這就回吧。」說完,給德順使了個眼色,德順立馬點頭退下。

「好。」在外人面前漪瀾對皇太極向來是百依百順,她柔柔的點頭道:「聽皇上的。」也不問他怎麼不讓自己去見哲哲。

大玉兒看著皇太極和漪瀾離開清寧宮,身體一下子軟了,疲憊全部襲來,她對扶著自己的蘇茉爾道:「咱們去看看姑姑吧。我沒事。」

「格格。」蘇茉爾的眉頭打了個死結,憤然道:「宸妃實在是太不懂事了,連皇后娘娘都不去看看。」

出人意料的,大玉兒只是擺擺手,沒有斥責蘇茉爾,她揉揉抽痛的額頭,道:「姑姑等著呢。」

內室裡,哲哲拉著大玉兒的手,渾濁的眼睛裡流下兩行淚水來,她緩緩道:「玉兒,是姑姑對不起你。姑姑不該讓你嫁給皇上,是姑姑害得你這樣的啊。你還那麼年輕。」

「不是。姑姑,你對玉兒是最好的,玉兒沒有後悔嫁給皇上。」大玉兒拉住哲哲的手,摩挲著上面起皺的皮膚,違心道。

哲哲的眼裡泛起清亮的光芒,她似乎好了些,說話的聲音也高了:「玉兒不必騙我。姑姑為你做了最後一件事情,希望這事是對你有利的。不過,無論結果如何,總好過把生命耗在這寂寞的深宮裡。姑姑要走啦,你要好好的。可別再這麼與世無爭的,要知道,我們女人的幸福都是靠掙來的啊。」提著一口氣,說完最後的心事,哲哲便軟到下去,雙眼也慢慢闔上。

「姑姑。」大玉兒淒厲的大聲喊道。

守在一旁的德順大聲喊道:「皇后崩了。」

人生就是一場戲,哲哲的戲落幕了,新的戲才開始。

皇太極沒有對哲哲還是不錯的,為她舉行了盛大的喪禮,自己卻沒有像乾隆那樣為孝賢皇后服縞素十二日,就連漪瀾也只是穿的素淨了些而已。皇太極在哲哲死前,和她談了什麼話,沒有人知道。漪瀾也不問,她猜想肯定是哲哲說了什麼惹怒了皇太極,本來自己是被皇后召見的,卻被他帶回來了。當然,漪瀾對見不見皇后最後一面,實在無所謂。她不是海蘭珠,與哲哲不是姑侄,哲哲對於她來說,也只是一個想要害死自己的人。皇后的喪禮就這麼過了,皇太極也只做做表面樣子,私底下和漪瀾還是恩恩愛愛,羨煞旁人。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哲哲死了。劇情加快些。我也憋得難受。

第五十六章 明朝滅亡

第五十六章明朝滅亡

清太宗崇德九年,公元1644年,闖賊李自成搶先一步,攻陷北京,崇禎帝在煤山自縊殉國。李自成稱帝,國號大順。明朝在理論上宣告滅亡。當時寧遠總兵吳三桂駐守在要塞山海關,李自成奪了他的愛妾陳圓圓,於是吳三桂衝冠一怒為紅顏,決定向大清國借兵,殺回京城,剿滅李自成,以報奪妾之仇。李自成帶兵出擊山海關,與吳三桂展開著名的「山海關大戰」。吳三桂在戰前已與清軍溝通,清軍隨後加入這場戰爭,李自成大敗,退回北京,後退回西北。

在孝端皇后的葬禮上深切痛哭的多爾袞多鐸兄弟被皇太極重新啟用,攻打李自成時做下重大貢獻。皇太極封多爾袞為睿郡王,多鐸為豫郡王,豪格為肅郡王。正白旗和鑲白旗也被返還多爾袞兄弟,不過皇太極卻安排了自己的第四子和第五子入兩白旗,以學習之名任副都統,這是明晃晃的安插,但身價性命都被拿捏住的多爾袞兄弟無法反對。不過以後的事情,各憑本事。皇太極也不指望這兩個兒子能有多厲害,他只是給多爾袞一個警告,順便埋下伏筆。

皇太極並不急著進入北京城,山海關一戰之後,他命禮親王代善和洪承疇進京準備,大部隊定在六月出發。清軍得勝的消息傳來,舉國歡騰。盛京城舉行了熱鬧的慶祝活動,處處張燈結綵,人聲鼎沸。在崇政殿,皇太極大宴群臣,對多爾袞高度讚揚,道:「睿郡王多爾袞英勇善戰,為這次大清順利入關做出了不小的貢獻,是有功之臣,朕從不虧待。不知睿郡王有何所求,說出來,朕一定滿足你。」皇太極帶著引誘的說道。

多爾袞心中一震,珍哥在皇后逝世後,曾親自來他的府邸一趟,交待皇后的遺言。他聽說後,心中慌亂無比,但最終還是對大玉兒的感情佔了上風,請旨參加山海關一戰,為清軍入關立下大功。多爾袞的目光不由飄向側座上的大玉兒,那情深不悔的樣子連漢臣們都看出了端倪,而和多爾袞相熟的滿洲大臣有誰看不出的呢?

大玉兒瘦了,也憔悴了,露出尖尖的下巴,深黃色繡牡丹的旗袍越發襯得其臉色蒼白。她雖是微笑著,可那微笑看起來是那麼的苦澀與勉強。大玉兒感覺到灼熱的視線,無比自然的往多爾袞看去,自然發現了他眼裡的心疼與愛憐。她微微舉杯,扯出今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來,將杯中物一飲而盡。

皇太極摟著漪瀾說笑,一點不在意自己的女人和弟弟眉來眼去。他只靜靜的等著,等著多爾袞開口。當日哲哲臨死前曾請求他看在自己和大玉兒伺候他那麼多年的份上給大玉兒一個孩子,陪伴大玉兒過剩餘的一生。皇太極一下子便明白了哲哲的心思,這女人啊,到死也不放棄。只要大玉兒生下兒子,就還有與漪瀾一爭的機會。哲哲在死前模稜兩可的交代加上大玉兒對哲哲的感情,說不定會讓大玉兒打起精神來跟漪瀾作對。憑借大玉兒的聰明才智,漪瀾的「軟弱可欺」,誰能夠笑到最後還不一定。但哲哲至死也想不到,自己的身體是被皇太極的好藥拖垮的。

這邊,皇太極聽著漪瀾的嬌聲細語,親自動手給漪瀾切下一塊最嫩的烤羊肉,細細的弄成小塊,才放在漪瀾面前的盤子裡。漪瀾聞聞這正宗的烤全羊的味道,十分的鮮香誘人。她先對皇太極露出個甜蜜的笑容,才慢慢的小口吃下。皇太極見漪瀾吃的香,也不去管她,只抬起頭來,道:「十四弟,想好了麼?你想要什麼?」

剛熱鬧起來的場面頓時安靜了,全部人的注意力都在多爾袞身上,而多爾袞的視線卻黏在垂頭吃菜的大玉兒身上。大玉兒眼角一跳,抬首凝望著多爾袞,只聽他道:「多爾袞什麼也不缺,只是缺一個知冷知熱,能理解我的女人。」含淚的雙眼一絲不錯的盯著大玉兒。

皇太極眼中精光一閃,擱下鑲滿寶石的腰刀,多年為帝的威勢一下子釋放出來,順著多爾袞的目光一看,大玉兒強自鎮定的坐著。漪瀾也看向神情不安卻有些期待的大玉兒,期待?漪瀾暗自哂笑,大玉兒怕是知道什麼吧?不過,多爾袞的表現那麼明顯,這大臣們的心裡都有察覺,只是等著皇太極表態而已。

等不及的人可不止多爾袞一個,還有他的手足兄弟,一貫嬌寵被皇太極冷了兩年卻沒有學乖的多鐸,他的腦筋在美酒的作用下,不甚清醒,膽子也大了許多。在他看來,皇帝賞賜自己的女人給功臣是很平凡的事情,他脫口而出:「皇上不如就把您的莊妃娘娘給我哥哥吧。」反正你又不待見她,而我哥卻寶貝她得很。

全部人都提了口氣在嗓子眼裡,皇太極可不是天聰汗那會兒,還興個「八王議政」什麼的,這可是個手握大權,獨裁專制的皇帝啊,多爾袞兄弟公開要皇帝的女人是個什麼概念?特別是漢臣,心裡大驚。範文程執杯的手一抖,聽皇太極哈哈大笑起來。

皇太極止住笑聲,神情一肅,凜然道:「多爾袞,這是你的要求?」泛著銳利光芒的鳳目一轉,便見大玉兒咬著嘴唇,雙手緊握,皇太極緩了語氣,幽幽道:「你要的是莊妃麼?」

多爾袞大步邁到大廳正中央,直挺挺的跪下去,堅定的頭顱一點,拱手道:「請皇上成全弟弟的心願。」大玉兒反而鬆口氣,事已至此,也只有破罐子破摔。她抓住蘇茉爾,狠狠的握住蘇茉爾的手,蘇茉爾現在出去只能添亂。

不錯!大玉兒果真是多爾袞的軟肋。不過,以皇太極的多疑,他不會完全信任多爾袞。皇太極捏捏漪瀾的小手,惹來漪瀾嗔怪的一瞥,他笑道:「十四弟呀,十四弟。你是我大清的巴圖魯,戰場上的猛將,怎麼變得兒女情長啦?」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兩行淚水滾滾而下,多爾袞真誠道:「四哥。玉兒和我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我一直深愛著她,到現在也放不下。既然四哥要答應弟弟一個請求,弟弟希望四哥能將玉兒賜給我。」這話涵義頗深。先說我們是兄弟,再說自己愛慕小嫂子,卻絕口不提大玉兒對他的感情。多爾袞這是在打感情牌呀。你看,我們是好兄弟,我只是想要一個一直喜歡的女人,你不能不給吧?

意味不明的勾唇一笑,皇太極喝了口酒,道:「十四弟,哥哥也不瞞你。當初先皇后去世之前,曾請求朕將大玉兒下嫁於你。」不過哲哲說的是,如果他不能給大玉兒一個孩子,就將大玉兒下嫁給多爾袞。哲哲料想,皇太極帝王的驕傲不容質疑,憑她對皇太極的瞭解,說不定這會激起他的征服欲。不是說,彼岸的花總是更香麼,得不到的有人搶的,當然比身邊的來得珍貴。殊不知,皇太極正有此意,此時此刻,在眾人的面前,皇太極提起哲哲的話當然不是顯示皇后的賢惠。

一個皇后讓自己的丈夫將妃子下嫁給小叔子是安的什麼心?難道是長嫂如母,還是有更深層次的想法呢?大臣們陰謀論了,本來對這個孝端皇后讚譽頗高的人也開始反思。皇太極滿意的看著眾人的狐疑之色,他就是要將哲哲留給大玉兒的勢力一網打盡,這只是開個頭而已。一旦在人們心裡埋下懷疑的種子,只要澆澆水,很容易就生根發芽。

陰險。真陰險。漪瀾給皇太極投去崇拜的眼光。皇太極微微一笑,道:「皇后說,你和莊妃都是她看著長大的,感情要好。是她沒有分辨清你們的感情是兄妹之情還是男女之情,便做主將莊妃收入後宮,是她的不對。」皇太極完全把自己給摘出來。

別以為我不知你是見著大玉兒年輕漂亮,才順著哲哲的做法娶了她,吃干抹淨後,擦擦嘴巴就想走,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漪瀾的手使勁在皇太極腰上一扭,凶狠狠的看著他,皇太極卻咧嘴一笑,很是得意。

皇后真的沒分清麼?大臣們心裡難免嘀咕。他們的目光一致向多爾袞投去,看他怎麼說。多爾袞道:「是弟弟的不對,沒有早向皇后娘娘表達心意,以致娘娘誤會。」看來是個拎不清的。眾人心裡齊齊搖頭,這個睿郡王在戰場上是有智勇雙全,但在家事上卻不行,他府裡就沒有一刻消停過。原來,睿郡王還肖想著皇帝的莊妃,娶那麼多女人回去,究竟能不能擺平?想來今兒睿郡王求娶莊妃的消息一傳出,人們這茶餘飯後又多了個話題。誰說男人不八卦?他們不過是在心裡八卦罷了。吃菜,吃菜,看好戲吧。眾人開始對香噴噴的烤全羊烤乳豬感興趣了。

「這樣啊。」皇太極看了眼裝木頭人的大玉兒,沉吟道:「既然朕應了你的事情,朕便不會反悔。」說著,提高聲音道:「眾位大臣在此為睿郡王做個見證,朕就把莊妃賜給睿郡王做側福晉吧。嫡妻不可廢,睿郡王以後可得對小玉兒好一點。大玉兒和小玉兒是堂姐妹,你艷福不淺,雙玉在懷,以後府上肯定越來越好。」越來越亂才是真的。

多爾袞激動的磕頭道:「皇上大恩,多爾袞沒齒難忘。以後,臣定會加倍感激皇上。」

「快起來。」皇太極站起身,走到多爾袞身邊,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我乃是親兄弟,這就不必客氣啦。只要你為大清盡忠朕就很欣慰。」一個女人,在你看來是塊美玉,在朕看來不過是個爛石頭。

大臣們見皇上如此態度,是不會打算為這個曾經的莊妃撐腰的。而莊妃的親姐姐,如今封後在望的宸妃娘娘呢?宸妃娘娘在吃水果,壓根就沒看大玉兒一眼。大家都明瞭,心裡暗暗計劃起來,回家叫婆娘們不要跟睿郡王府的女眷走得太近才是正經。

「博爾濟吉特氏。」皇太極看向大玉兒,叫道。

大玉兒的反應慢了半拍,還從來沒有人如此稱呼過她。在蘇茉爾的攙扶下,大玉兒跪在多爾袞身側,叩首道:「奴才在。」

皇太極道:「你是我皇宮裡出去的,伺候了朕近二十年時間,朕也不能虧待於你。朕就賜你為莊側福晉吧,權利如同嫡福晉。以後,你進了睿郡王府可要發揮你的聰明才智好好的輔助多爾袞啊。」讓你們狗咬狗一嘴毛,多爾袞的後院亂成一鍋粥更好。

聰明才智!大玉兒心臟猛的一跳,冷汗濕潤內衣。皇上這是在警告她,不要耍什麼手段呢。她恭恭敬敬的磕頭道:「多謝皇上。」

「嗯。你就暫時住在永福宮偏殿裡吧。朕會讓宸妃好好安排你的婚事。」皇太極道。正殿是給後宮主位住的,大玉兒的身份可不能再住著。

崇德九年五月,宸妃為其妹大玉兒舉行了堪比親王迎娶嫡福晉的婚禮,大玉兒的人生出現轉折點。至於小玉兒和朝鮮公主砸了多少花瓶,換了多少帕子就不是漪瀾該關心的了。前朝後宮都陷入一片忙亂之中,因為大清朝馬上要遷都北京了。

第五十七章 遷都北京

第五十七章遷都北京

時隔十年,跨越三百年的時空,漪瀾再次站在威嚴雄偉的紫禁城裡面,心裡湧起了一種難言的激動。這個北京城,是她熟悉的土地,是孕育她的地方。踩在漢白玉的階梯上,漪瀾恍然感覺時空交錯般,祖奶奶慈祥的笑容彷彿在眼前晃動,和藹的聲音在叫著她的名字。漪瀾快步向前跑去,嘴裡叫道:「祖奶奶,祖奶奶。」祖奶奶來了,祖奶奶一定是來接她的,祖奶奶那麼疼她,只要她大聲一點,祖奶奶就會伸開雙手接住她。在傅家只有她才能叫祖奶奶,其他人都是叫老祖宗,只要她叫祖奶奶,祖奶奶肯定會跟小時候一樣,馬上出現在她身邊,抱著從噩夢裡驚醒的她唱著歌謠。

皇太極看著小妻子發瘋般的朝遠處奔去,一股要失去她的惶恐迅速佔據胸腔,他運起武功,幾步踏到漪瀾的身邊。緊緊摟著漪瀾的身子,皇太極輕輕的吻去她的淚水,雙手在她的背脊上不斷撫摸,柔情道:「不怕,瀾兒不怕,爺在這裡,還有咱們的孩子也在這裡,你不要離開爺好不好?」

幸好周圍只是些心腹宮女,沒有外人,不然還不知怎麼解釋漪瀾的失態。漪瀾抬起梨花帶雨的小臉,看著皇太極,半晌才叫道:「爺。」又一下子把腦袋埋在皇太極的懷裡嚶嚶哭泣起來。這還是皇太極第一次見到漪瀾哭得那麼傷心,好像要把所有的苦痛都發洩出來似地,他只能不斷的安慰她,親吻她,讓她穩定下來。

大約過了一刻鐘時間,漪瀾終於止住了嗚咽,只是靜靜的抽泣著。漪瀾心裡明白,這不過是幻覺罷了,她和祖奶奶遊覽過無數次故宮,祖奶奶的音容笑貌留在了每一個角落裡。不知三百多年後,祖奶奶是不是和她一起走在這皇城裡?她好像感到了祖奶奶身上的氣息,暖暖的,給人心安與依賴。

「爺,瀾兒今天任性了,以後再也不會了。」漪瀾閃著小鹿般濕漉漉的大眼睛乞求的看著皇太極。你就不要怪我啦,那個什麼祖奶奶你也忘記吧。

縱使皇太極很想知道漪瀾究竟是為何痛哭,這時他也不會問的。他會給可愛的小妻子完全的信任,他相信總有一天漪瀾會完整的告訴他實情。他不急,他還有很長的時間來等待。皇太極微笑著點點漪瀾的額頭,道:「你呀,爺怎麼捨得責備你。不過,瀾兒,你要相信你的丈夫,無論你遇到什麼事情,都是可以和我分享的,我會用這雙手臂為你撐起一片天空。」

會嗎?我該完全的信賴你嗎?皇太極不再是盛京的皇帝了,他現在是一個新的帝王,是這大好河山的主宰。美麗的女人多了去,中原的誘惑那麼多,皇太極能保證自己的心不動搖嗎?漪瀾垂下眼睛,柔柔的道:「爺,瀾兒信你。」不管心裡是怎麼想的,她嘴裡總是說著同一句話。

皇太極心肝一顫,他和漪瀾心靈相通,怎麼感覺不到漪瀾的懷疑和猶豫。不過,皇太極只是加緊了手上的力道,道:「瀾兒,就讓時間來證明吧。」時間才是最能考驗真心的東西。

咬著下唇,漪瀾忍受著身上的鐵臂帶來的壓迫感,道:「好,瀾兒等著。」既然你都說了,不答應才是傻子。她可是一個理智的女人,她最愛的人是自己。

皇太極長歎一口氣,放鬆漪瀾,轉而拉起她的手,道:「走吧,瀾兒,看看喜歡哪個地方。」漪瀾早就說過不住坤寧宮,那裡雖是皇后的居所,但也是祭祀之地,主殿裡煙熏火燎的,一點也不舒服,她性子挑剔,又好享受,自然是另謀住處。

還好皇太極有命代善和洪承疇帶兵直入北京,保住這皇宮,不然不知被李自成那個喪家之犬燒成什麼樣。皇太極住的是代善帶人修繕過後的乾清宮,而漪瀾嘛,本該位尊皇后,住坤寧宮的,但她不想住,皇太極也由著她——誰說皇后就一定要住坤寧宮的,如果漪瀾能住乾清宮更好。

皇太極心裡存了想法,就把漪瀾往最靠近乾清宮的宮殿裡帶,漪瀾看了半天,選擇了皇太極最中意的永壽宮。這紫禁城可比盛京皇宮大多了,當然選個離皇太極住處近點的地方才好,省腳力啊。如果皇太極住養心殿就更方便了。

永壽宮為兩進院,前院正殿永壽宮面闊五間,黃琉璃瓦歇山頂。外簷裝修,明間前後簷安雙交四菱花扇門,次間、梢間為檻牆,上安雙交四菱花扇窗。正殿有東西配殿各三間。後院正殿五間,東西有耳房,殿前東西亦有配殿各三間。院落東南有井亭一座。

現在的永壽宮還很新,完全沒有後世衰敗的樣子,雕樑畫棟,綠樹成蔭,花香四溢。漪瀾指著大門前的空地道:「我要在這裡種兩顆高大的玉蘭樹。」轉了一圈,進了後院,指著廊下的空地道:「在這裡種上我的蘭草。」後又指了幾個地方要做什麼改變,皇太極只是微笑著,一味應好,對她十分寵溺。

皇太極瞇著眼睛,看漪瀾興高采烈的樣子,想到封後的旨意禮部已經擬好,等幾日過後的朝會就可以發佈了。封後大典就在明年舉行,他一定要給漪瀾一個盛大的典禮。南明餘孽還在垂死掙扎,要乘著這股勢頭,把他們全部收拾乾淨,不要像夢境裡那樣,餘黨們時不時跳出來鬧一通反清復明的猴戲,實在令人心煩。至於剃髮的事情,他早就下令制止,就連八阿哥宜肯額都是滿頭的黑髮,確實比他的半月頭要好看些。漪瀾就常常在他面前誇獎小八,他絕不承認自己是忌妒兒子。

後宮一後四妃死的死,嫁的嫁,到現在也只剩下瀾兒和無子的淑妃,淑妃沒有什麼威脅不去管她,但這後宮卻是必須充實了,不知道瀾兒心裡會怎麼想。皇太極暗歎一口氣,制度不可廢,四年一次的大選是必須進行的。也不一定要給自己選女人啊,皇太極眼中精光一閃,幾位親王的府上應該添些人才好。葉布舒和碩塞年紀大了,嫡福晉側福晉也應該有了,先封個貝勒,娶妻的時候也好看一些。在盛京那會兒,前線戰事緊張,哲哲病重,沒有人管這兩個阿哥。現在天下初定,葉布舒和碩塞在兩白旗裡的作為還是不錯的,已經結交了些人脈,摸清大部分人的底細,皇太極心裡高興,自然就想起這兩個打光棍的兒子來。

由於后妃主位稀少,且皇太極的女人並不多,這後宮大部分都是空著的。其中,淑妃被封為淑惠妃安排在永和宮;葉布舒的額娘庶妃顏扎氏也撈了個靜嬪做,佔了景陽宮的主殿;有子的庶妃那拉氏和庶妃伊爾根覺羅氏分別封為恭嬪和寧嬪,這兩人關係不錯,佔了儲秀宮和鹹福宮主殿,做上鄰居。其餘的暫且不提。

崇德九年十月底,皇太極發佈文告,準備兵分兩路,一路由阿濟格帶兵,統帥吳三桂,尚可喜等將領,進攻西北地區之李自成;另一路由多爾袞和多鐸帶兵,下江南討伐南明。次年,多爾袞攻陷南京,弘光帝朱由崧被擒,弘光政權滅亡,朱由崧於次年被清廷殺於北京。隨後,在清軍圍攻下,明朝這個文明國度被徹底的推向了滅亡的深淵。雖然明朝宗室又在南方建立了幾個小朝廷,但也抵擋不住清軍的進攻。清朝在基本掃除明室以及農民軍政權之後,逐漸的統一了中國。

皇太極在遷都前都已讓代善頒布安民告示,只要漢人真心歸降大清,朝廷不會胡亂屠殺良民,一切生活制度暫時按照前明來,也不需要剃髮易服。這一舉措安穩了人心,使大部分漢人臣服於清廷,日子也不用過得提心掉膽。由漢族大臣牽頭,各地都稱頌皇太極是「寬溫仁聖皇帝」。

京城最有名的茶館叫做清客臨,許多文人雅士都聚集在這裡。大廳正在熱熱鬧鬧的談論新皇帝是多麼的仁慈寬厚。

漪瀾面紗下的嘴角勾起一個笑容,皇太極仁慈寬厚?比起崇禎帝來是不錯了,何況皇太極還減輕了賦稅。而清軍入關之時帶領之人是以仁德著稱的禮親王代善和漢族大將洪承疇,遵皇太極旨意安定民心,並不燒殺搶掠,故而沒有發生有名的」揚州十日」、「江陰三日」、「嘉定三屠」等慘案。

現在的北京城民風較盛京保守,漪瀾陪著皇太極帶著三個孩子出門時佩戴著面紗,穿著蘇繡月華錦衫和撒花純面百褶,足踩繡花軟底鞋,披著妝緞狐□褶子大氅,完全是一個漢族貴婦人的樣子。皇太極也帶了帽子,遮住半月形的腦袋。因為很多人為了討好滿洲貴族,男子也開始編辮子,女子開始穿旗袍,梳把子頭,故其他人並未多注意他們。

「額娘,他們是在說阿瑪的好話麼?」最小的昭兒也有六歲了,長得玉雪可愛,活脫脫一個粉糰子,穿了件男孩子樣式的月白色袍子,更襯得膚白如雪。

漪瀾捏捏女兒鼓著的腮幫子,兒子不讓她捏,她只好捏和兒子長得很像的女兒過過癮,道:「昭兒認為呢,你阿瑪是不是個好阿瑪?」

昭兒扭過頭,看著皇太極,可憐兮兮的道:「阿瑪,額娘掐女兒的臉蛋。」阿瑪對她最好啦。

皇太極寵溺的看著妻子和三個兒女,摟著小女兒道:「額娘是愛昭兒才捏昭兒的臉的,你看額娘都不去捏你哥哥的臉,是不是?」

那是哥哥不讓額娘捏。昭兒小嘴一撅,阿瑪果然最喜歡額娘,什麼時候都幫著額娘說話。她道:「可是昭兒的臉會被捏醜的啦。昭兒要做漂亮的女孩子。」

福兒眼珠一轉,道:「妹妹,不會變醜的,你看姐姐就是從小被額娘捏大的,沒有變醜吧。」

昭兒仔細打量一下比自己大兩歲半的姐姐,姐姐梳著一個垂掛髻,戴著兩朵盛開的粉色茶花,唇紅齒白,五官精緻,雙眸靈動,確實很好看。昭兒勉強同意了姐姐的說法,道:「好吧。昭兒知道啦。」

「這就對嘛。」漪瀾撫著女兒的小臉道:「昭兒可是額娘的小棉襖,額娘怎麼會讓你變醜呀。」

昭兒瞥一眼坐在旁邊,繃著六分像額娘小臉的哥哥。哥哥在外面雖然冷淡了些,總是像個大冰塊,但是也長得很俊俏。我們一家人的基因真不錯,看來額娘是對的,昭兒也不會變醜,一定長成額娘那樣的大美人。

第五十八章 適我願兮

第五十八章適我願兮

明黃色繡著九條金龍的朝服是噶裡領著內務府的繡娘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完成的。陣腳細密,做工精緻華麗,其中穿插五色雲紋及福壽紋路,下幅飾以八寶立水。領與接袖、中接袖、袖端為石青色。朝冠,薰貂為地,綴朱緯。頂部分三層,疊三層金鳳,金鳳之間各貫東珠一隻。帽緯上有金鳳和寶珠。冠後飾金翟一隻,翟尾垂五行珍珠,共三百二十顆,每行另飾青金石、東珠等寶石,末端還綴有珊瑚。

這華燦燦的服飾差點晃花漪瀾的眼睛,她定定神,站在鏡子面前審視盛裝的自己。這是自己,卻又分明不是自己。漪瀾抬起皓腕,削蔥般的手指撫上自己的臉,五分像前世的相貌混合了海蘭珠的嬌柔與嫵媚,更是美麗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漪瀾心裡有些忐忑和緊張,這似乎像是自己的婚禮,時隔十年,她也可以擁有一次婚禮嗎?

年近四十的漪瀾有著雙十年華的青春外貌,無暇的肌膚,明眸善睞,丹唇外朗,皓齒內鮮,華容婀娜,氣若幽蘭,看呆了一干的宮女嬤嬤。漪瀾轉身時珠玉碰撞的聲響喚醒了癡愣的費馨,她回過神,將漪瀾扶到梳妝台前,捅捅晃阿,道:「娘娘,現在讓晃阿來給你梳頭吧。」晃阿在主子封後的時候自是要來幫一把的。

漪瀾點點頭,晃阿向來知曉自己的心意。晃阿嫁人之後,倒是越來越謹慎,先給主子行禮,才手腳麻利的將漪瀾的一頭青絲挽好,道:「娘娘的頭髮真是好,光滑柔順,像那上好的錦緞一樣。如果不是手巧的,還不好打理呢。」髮式以簡單為佳,反正還要戴朝冠

漪瀾綻開笑臉,道:「就你貧嘴。剛剛還規規矩矩的呢,一會兒便露出本性來了。」

晃阿在外人面前架子是端得足的,完全符合一個內務府的管事嬤嬤身份,在主子面前要活潑些,好似還在主子身邊的那段日子。她笑道:「娘娘可是嫌棄晃阿啦?」

費馨忍著笑意,將裝著朝冠的托盤端過來,輕輕推了下晃阿,道:「誰敢嫌棄你?可不要忘記咱們晃阿可是個大官呢,咱們宮裡的一應物事還不是你在管著。」皇太極為了給漪瀾培養心腹勢力,把晃阿的男人提成內務府的二把手。

晃阿也不惱,這些年她的面皮早鍛煉出來了,道:「咱們是半斤八兩。主子給你定的那位鈕鈷祿家的小兒子可也是不差的。雖說你不是長媳,但那家老太太可是最疼子的,還能虧了你三奶奶?」

費馨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被晃阿打趣得滿臉緋紅,道:「你嫁人後嘴皮子越發沒有遮攔。今天是娘娘的大好日子,我不跟你置氣。」

漪瀾笑著打斷兩人的話,道:「你們可快點吧,在那裡聊的熱鬧,可忘記了你家主子穿了好幾公斤的衣服呢,難受的慌。」

晃阿和費馨對視一眼,雙雙行禮道是,晃阿捧起朝冠,小心翼翼的給漪瀾戴上,漪瀾頓時覺得脖子抽抽的疼。皇太極那邊打發喜順來催,晃阿和費馨連忙扶著漪瀾朝太和殿走去。三寸高的花盆底鞋穿著就像在踩高蹺似地,身上的衣服首飾的又重,還好有人攙著,不然走不走得動都是個問題。

待上了鳳輿,漪瀾便保持著端莊的姿勢,裝作木頭人一動不動,她實在害怕閃了脖子。全副皇后儀仗迤邐而行,一路上掛著紅綢,穿戴一新的宮女太監跪伏於地。鳳輿駛到太和殿台階,費馨和晃阿扶著漪瀾下去,拾步而上,緩緩走入正殿。文武百官、宗室親貴們都於殿內跪迎皇后,這還是他們首次近距離的看見漪瀾,當然也是最後一次。皇太極此時高坐龍椅之上,看漪瀾跪在香案前的蒲團之上,恨不得立刻把這個讓人魂牽夢縈的女人揉進懷裡,擋住眾人驚艷的目光。

冊封詔書很長,咬文嚼字的,時刻惦記著脖子的漪瀾沒有聽得很清楚,只聽見一句「深得朕心」。囉嗦的長篇大論一完,皇太極就步下丹陛,親手將漪瀾扶住,他看出漪瀾的不適。兩人一起走上去,皇太極坐回龍椅,漪瀾坐上鳳椅。上任不久的禮部尚書範文程退後兩步,高聲道:「親貴大臣,朝拜皇后娘娘。」

漪瀾轉轉僵硬的脖子,給皇太極投了個可憐兮兮的眼神,惹得皇太極把漪瀾的小手抓在手心裡不斷揉捏安慰。叩拜之後,鑾儀衛手捧著金冊金寶,出了太和殿向永壽宮走去,那裡自有內侍女官跪接,不過片刻,鑾儀衛返回,範文程見沒有出任何的差錯,開口高喊:「禮成。」

眾人簇擁著漪瀾回到永壽宮,畫眉機靈的倒了杯溫水給漪瀾。漪瀾淺淺的喝了幾口,道:「晃阿,費馨,你們快過來把我身上的帽子衣服換了,真是不舒服。」

畫眉撲哧一笑,道:「娘娘您還嫌棄呢,有些人是想穿都穿不上。」語氣有些嘲諷。

畫眉消息最是靈通,怕是聽了什麼話才會如此說,但此刻不便多說,在晃阿和費馨的服侍下換上一件大紅色的旗袍,頭髮梳成兩把頭,感覺輕鬆許多。

晃阿笑道:「娘娘,您現在該自稱本宮了,可別對那些女人太和善,要不然她們該忘記自己的身份。」漪瀾作為皇后,還要接受內外命婦和宮妃磕頭請安。

晃阿也如此說,看來是確有其事。漪瀾微微一笑,道:「今兒是喜樂之日,這些事情留待明日吧。」她累得很,不想在兩輩子的唯一一場算是婚禮的封後典禮上想這些。

晃阿幾下子給漪瀾髮髻中央戴了一朵足以亂真的紅色牡丹花,前額墜上鑲水滴狀紅寶石的華勝,把子頭左側插上粉紅色的瑪瑙桃花紋簪和帶流蘇的純金蝴蝶簪,右側插上一支石榴石純金步搖和鑲紅寶石的花鈿。瞧了瞧,還不滿意,又給漪瀾加了對累絲嵌寶花簪才算完。

漪瀾看著滿頭珠翠的自己,無語道:「晃阿,你怎麼又給我戴上這麼多東西?」

「娘娘,」晃阿語重心長道:「您平時不愛打扮,可今兒是您的大喜之日,哪能素淨,還是打扮的喜慶些好。」

我哪有不愛打扮了?漪瀾腹誹道,但還是沒有打消晃阿的積極性,頭上的首飾加起來也沒有朝冠重,還在她的忍受範圍之中。四個心腹丫頭對視一眼,似乎在傳遞某種信息,又齊齊捂著嘴笑起來。

大紅色足有小臂粗的喜燭燃燒著,火光一跳,發出啪的爆裂聲,漪瀾納悶的眼神逡巡一圈,終於發現心中隱隱的怪異從何而來。這是封後吧?又不是成親。怎麼永壽宮都淹沒在一片紅色的海洋裡?難道是皇太極為了討自己歡心特意吩咐的,或者是幾個丫頭干的?漪瀾搖搖頭,等皇太極來就知道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

日晷儀上的指針轉了一圈,終於在金烏西墜之時,皇太極邁著穩健的步子進了永壽宮。宮女們簇擁著漪瀾在罩著大紅色繡鸞鳳和鳴帳子的拔步床上坐下,漪瀾略移動一下屁股,下面的紅棗、花生和桂圓的咯得慌。要是此時她還不明白皇太極打的什麼主意就不用在這深宮裡生活了,此刻她心裡陡然升起深深的感動與期待。

畫眉從外面進來,慌慌張張的道:「兩位姐姐,快給娘娘蓋上蓋頭,皇上已經進門了。」

不知費馨從哪裡扯出一張繡著龍鳳呈祥的紅蓋頭,一下子蓋在漪瀾頭上。漪瀾的目光所及之處便只剩下一片紅色,她凝神聽著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呼吸也不由急促起來。成親啊,她可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瀾兒。」皇太極低低的喚道,不待漪瀾回答,他便拿起喜秤挑起了紅蓋頭。畫眉在一邊笑道:「祝皇上和皇后娘娘從此稱心如意。」

漪瀾的臉頰上飛起紅霞一片,在滿屋子的紅色映襯下更顯嬌羞,她緩緩抬起頭,看著長身玉立的皇太極。皇太極也穿了大紅色的喜服,並未穿明黃色的龍袍,兩人就像民間的夫妻成婚的樣子。漪瀾紅了眼眶,默默無語,此時無聲勝有聲。

接下來的一系列事情按照大婚的程序在走,漪瀾恍恍惚惚的,如做夢般,心裡的喜悅來的不真實又激烈。費馨伸手將兩件大紅色的喜服下擺拴在一起,宣佈禮成,眾人便流水般退下去。

皇太極摟著漪瀾的腰肢,鄭重道:「我終於把瀾兒娶回家了。我愛新覺羅皇太極發誓,從此以後必愛護瀾兒一生,不離不棄。」

「爺。」漪瀾將腦袋放在他寬厚的肩膀上,道:「爺今兒是怎麼啦?瀾兒早就是你的妻子。」

皇太極托著漪瀾的下巴,真誠的眼睛一絲不錯的看著她,道:「瀾兒,你可願意和你的丈夫我共同走完這一生?」

漪瀾也直直的回視他,道:「瀾兒早就說過,皇太極,只要你不負我,我也定不負你。」這句話鏗鏘有力。

皇太極微不可查的鬆口氣,道:「這輩子是爺欠你的,下輩子咱們兩個一生一世一雙人。」

漪瀾的手不由一抖,隨即認真道:「爺,下輩子是個不定數,瀾兒要的是這輩子。」

看著漪瀾波光瀲灩的眸子,皇太極忍不住輕輕吻下,道:「瀾兒,這輩子爺早就許給你了,自你出現爺的生命裡便只有你了。」其他的都是浮雲。

漪瀾經不起他的撩撥,也抬首去回吻。兩人的唇舌很快便糾結在一起,氣溫一下子升高,皇太極大手一揮,帳幔嘩的落下,遮住床內的春光。

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皇太極和漪瀾都有些亟不可待。皇太極脫衣服的功力越來越高,不過一分鐘時間,兩人便渾身赤~裸,溫熱的肌膚相依相偎。漪瀾滿頭的黑髮鋪下來,與潔白如玉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皇太極眼神一暗,加速動作,兩具身體便糾纏在一起。

「瀾兒,瀾兒。」皇太極動情低吼道:「給朕再生幾個孩子。」

漪瀾高仰線條優美的脖子,嗚咽著答應了一聲,她早已神志不清,哪裡知道皇太極說了什麼。兩人心靈緊密的貼合起來,運動就越發和諧歡暢。

第五十九章 後宮瑣事

第五十九章後宮瑣事

大紅的擺設被撤下,永壽宮又恢復成清爽恬淡的樣子。漪瀾品味偏向低調奢華,彩釉的器皿一律不能在永壽宮出現。

穿上淺綠色緞繡博古花卉紋袷袍,梳著一字頭,漪瀾滿意的笑道:「曼青的手藝越發好了,都快趕上你晃阿姐姐。」

畫眉端了個銅盆進來,裡面是滾熱的水,曼青忙過去幫著畫眉把水兌得溫溫的,就聽畫眉笑道:「娘娘可是不知道?曼青是晃阿姐姐的弟子呢,俗話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您看著吧,以後曼青的手藝肯定比晃阿好的。」曼青在二等丫頭裡排首位,等費馨出嫁,肯定是被提成一等的。

漪瀾在首飾盒子裡挑了挑,撿了朵淡粉色的海棠宮花戴在髮髻正中,左右兩方各插上一支玉鏤雕丹鳳紋簪,左邊發端戴了個鎦金點翠步搖,右邊戴了點翠瓊花華勝。費馨絞了張濕帕子給漪瀾洗臉,道:「娘娘可是最有天賦的,您這一搭配,多好看啊。」

抬起頭來,漪瀾自己拿了梳妝台上的玉瓶打開,先給臉上拍了蘭花精華水,丹鶴過來將旁邊一個玉盒子打開,漪瀾用食指勾點蘭花乳液擦上,也不用上妝。丹鶴笑道:「這後宮裡啊,誰能比的上咱們娘娘天生麗質。」

眼尾一挑,漪瀾扶著費馨的手往外走,道:「你們這些小蹄子,膽子不小,竟然連主子都敢打趣。」

畫眉略落後一點走在漪瀾左側,聽了這話笑道:「娘娘,奴才們哪裡敢呢,奴才們呀都是說的實話,偏在娘娘那兒就成打趣啦。」

「巧嘴。」漪瀾笑罵道:「好啦,福晉們肯定都等急啦,咱們快些走吧。」今天是內外命婦進宮向皇后請安的日子。

德順在正殿裡候著,見著漪瀾一群人迤邐而來,提高嗓子道:「皇后娘娘駕到。」

方纔還在喝茶低聲談笑的聲音一下子止住,全部人都跪下迎接皇后。這是命婦們第一次給身為皇后的漪瀾請安,人來的格外的齊整,嫡福晉側福晉都入了宮。

漪瀾搭著費馨的手款款走向主位,明亮的眼神環視一圈,待看見大小玉兒時,嘴角勾起一個笑容,隨即溫和道:「眾位福晉請起,賜座吧。」

這裡面不少婦人還是在八阿哥滿週歲的宴會上見過漪瀾,如今七八年時間過去,她們都老了一輪,而漪瀾的聲音還是清澈婉轉,就如少女的聲音般動聽,面容也沒有變化。福晉們謝了恩,才各自按身份坐下。坐在首位的是代善的大福晉,她在命婦裡是身份最高的。

漪瀾端起茶杯,呡了一口,含笑的瞥了費馨一眼,道:「福晉們剛才在說什麼呢?說出來我也聽聽。」茶杯裡裝的是溫熱的牛奶,漪瀾每日早晨都要喝上一杯,今兒為了召見命婦還沒有用早飯呢,喝茶傷脾胃,費馨便做如此安排,甚是貼心。

此話一出,下面的女人們難免有些惶恐,第一次拜見皇后娘娘就在永壽宮裡聊起八卦來,這不是打皇后的臉面麼?大家的視線都往禮親王福晉身上飄,這裡只有她能出言求情。誰知,禮親王福晉坐著不動如鐘,恍若未見,只微笑著品茶。

大玉兒此時站起來笑道:「姐姐勿怪。眾位福晉難得這麼齊全,遇上了就互相問好而已。」人之常情嘛。

握杯的手一頓,漪瀾挑挑柳眉,哦了一聲,道:「莊側福晉是說,大家在永壽宮裡敘舊來著是吧?」我們的姐妹之情早就斷了,你還是不要這麼親熱的稱呼我才好。這裡有你出頭的份兒麼?想賣好,也得看我答不答應。

如此一說,眾位福晉心裡跟明鏡似地,皇后娘娘這是在警告莊側福晉呢。轉念想到,這莊側福晉竟然拿大家來做伐子,皇后根本沒有那個意思,怎麼被你一解釋,反而咱們都有罪呢?眾人看大玉兒的眼神有些不善,卻取樂本來怒視大玉兒的小玉兒,她是個直性子,見狀便呵呵笑道:「皇后娘娘還請饒恕大玉兒吧,這都是奴才管教不嚴的罪過。」見識過貴妃的死,小玉兒再也不敢輕視漪瀾,何況漪瀾可是盛寵在身的皇后。看見大玉兒吃癟是她人生的一大樂事,這麼好的機會,她怎麼能不好好擠兌她一番。

「本宮也沒有怪罪誰呀。」漪瀾垂下頭喝了口牛奶,笑道。是你們多想啦。不過這下馬威的作用倒是顯現出來了。

禮親王福晉此時開口道:「娘娘這裡的茶真是好喝。」繞過前一個話題。

漪瀾借坡下驢,道:「福晉可不是第一個這麼誇的人呢,你回去時,本宮讓費馨給你包上一包。」她只是給個警告,讓大家不要在皇宮裡放肆,自然不會抓住這個小錯不放。看來還是有明白人的。

眼波一轉,漪瀾瞟到大玉兒臉上微微的尷尬之色,但很快便收斂,恢復成端莊和藹的笑臉。你又不是嫡福晉,漪瀾心裡一笑,覺得這看戲實在是太有意思啦。大玉兒下面坐的那個丹鳳眼婦女就是朝鮮公主?據說,朝鮮人長得比中國人差遠了,事實表明,這不是誤傳。那個公主是朝鮮第一美人,也就是個清秀佳人,連小美女都不算,只是很會化妝打扮。先天條件差就靠後天彌補,漪瀾明白後世韓國的整容手術為什麼那麼發達了,這都是迫不得已,環境所逼啊。

漪瀾目光直視著朝鮮公主,問:「那位就是睿親王府的側福晉,朝鮮來的公主?」

朝鮮公主在小玉兒密集的眼刀裡站起身來,扭著楊柳般的小蠻腰,走到正中央,道:「奴才李慧喜拜見皇后娘娘。」聲音矯揉造作,身段嫵媚勾人,活脫脫一個青樓花魁。

額角劃下三條黑線,漪瀾無語的想到,難道朝鮮國王就是這樣培養公主的麼?她道:「起吧。據說你身有異香?本宮很好奇你身上的味道究竟是個什麼樣子的。」

難道皇后也想把自己弄得香香的,好迷住皇上?李慧喜苦惱著,不知要不要把這個朝鮮宮廷秘方告訴皇后。

看出朝鮮公主的想法,漪瀾覺得胃部出現隱隱不適症狀,她道:「本宮只是聽說你能夠招蝴蝶來著,很好奇這是個什麼景象。」蝴蝶舞在滿洲貴婦圈裡早就不是什麼秘密,大家表面上對睿親王的艷福恭維有加,實際上卻在吐槽他寵個狐媚子。

李慧喜臉龐紅潤光滑,和失寵的小玉兒形成強烈對比,看來大玉兒也沒能完全拉住多爾袞的心啊,不然這李慧喜怎麼是一副滋潤妖嬈的模樣?或者是大玉兒賢惠,硬要勸著多爾袞去其他姐妹那裡過夜?

「那奴才就為皇后娘娘舞一曲吧?」李慧喜眼睛一亮,試探問道。自己的絕技拿出來讓大家佩服佩服。

漪瀾卻遲疑了,那些美麗的蝴蝶都是毛毛蟲啊,現在又正是春天,李慧喜這一跳,還不引來一大片蝴蝶?她又很想見識一下這滿身毛毛蟲的公主是什麼樣子,真是為難。

費馨笑道:「娘娘若是想看,何不移駕御花園,現在正是百花盛開之時,福晉們也好借此機會賞賞花。」命婦不能隨意進宮,當然沒有什麼機會逛御花園,而且,主子的花園子是奴才隨便看的嗎?

女人們對美麗的事物往往沒有抵抗力,雖然心底唾棄李慧喜那花魁樣子,但還是對她能招蝴蝶的本事挺好奇羨慕,可以鑒賞一番也是好的,以後吐槽也有新鮮的吐法。就算她跳得實在不入眼,大家也可以看看風景嘛。

看見大家臉上的期待之色,漪瀾不好掃了她們的面子,便起身道:「那大家就跟本宮去御花園吧,喜順你去通知皇上一聲,本宮和福晉們在那裡。」不要走錯地方,驚嚇到嬌客。

「奴才遵命。」喜順不知從哪個角落裡鑽出來,低眉順目道。

漪瀾點點頭,示意禮親王大福晉走自己左邊,兩人邊走邊說話。不過一會子時間,眾人便穿過儲秀宮旁邊的門進入御花園。幾個宮妃聽說皇后帶著命婦遊園的消息,也來湊份熱鬧,在亭子裡等著。見了漪瀾一行人,連忙過來行禮。眾人相互見禮一番,一同上了千秋亭。

看著在下面做「熱身準備」的李慧喜,漪瀾問:「側福晉穿著這花盆底跳舞麼?」不需要換裝什麼的?

李慧喜自信一笑,道:「回皇后娘娘的話,奴才完全沒有問題。」

不錯,都比得上蔡依林了。漪瀾笑著點點頭,你摔倒了可不關我事啊。

宮女們端來瓜果點心,漪瀾看著擁擠的亭子道:「眾位福晉不必在這裡守著,你們到處看看,只是別迷路就好。」那麼多人堵得慌。

女人們謝了恩,各自找地方站立,也沒有走的多遠。雖說皇后娘娘賞下恩典,自己也要識趣才好。所有人都拿眼睛盯著李慧喜,看她怎麼招蝴蝶。

李慧喜穿著旗袍,先給眾人行了個朝鮮禮節,便開始跳起來。漪瀾很想給她配個「烏拉拉,烏拉拉,娃娃哭啦,烏拉拉,烏拉拉,他找媽媽」的音樂。這舞蹈沒什麼看頭,不過李慧喜笑容越笑越大,最後轉起圈子來,直弄得香汗淋漓。遠遠的飄來一股濃烈的味道,好像是多種香料混合而成,漪瀾拿手絹摀住鼻子,害怕自己突然打個噴嚏。費馨最是瞭解主子,暗自責怪自己出了個餿主意。她不知從哪裡摸了把扇子來給漪瀾輕輕扇著,企圖把香味弄走。

揮了揮手絹,漪瀾笑道:「不用啦。這天氣你扇什麼扇子。」還是給人家留點面子吧。

費馨收了扇子,恭敬的應是,自己略移動腳步擋在風口上。眾人都期盼著毛毛蟲呢,倒沒有注意漪瀾主僕的對話。

「來了,來了。」有個女眷眼睛最尖,首先看見了遠方飛來的一大群色彩斑斕的蝴蝶,高聲叫道。

漪瀾也轉頭去看,忽略這蝴蝶有毒沒毒,再忽略它們都是毛毛蟲變化的,這景象確實夠美,夠震撼。所有蝴蝶都繞著喘息不停的李慧喜翩翩飛舞,或停在她的手臂上,頭髮上,鼻子上,有一隻最漂亮甚至停在那大紅色的嘴唇上。

李慧喜得意非常,小玉兒扯壞一塊帕子,大玉兒眼神不變,眾人讚歎紛紛。漪瀾心裡抱歉的想到,公主啊,不要怪我,是你自己要跳的。——李慧喜嘴巴上的蝴蝶有毒,雖然毒性不大,也夠她難受一陣子。

第六十章 一勞永逸

第六十章一勞永逸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還有一更,比較晚,十點左右。我覺得自己隨著天氣漸熱越來越懶啦。

還有一件事情,從明天開始,我將進入為期五天的考試日,我只能保證每天一更,希望大家諒解,等考完了就好啦。

六月份的時候,中宮傳來喜訊,時年三十七歲的皇后在七年之後再次懷孕。算算皇后懷孕的日期,正是封後的那段時間有的。皇太極高興得簡直不知該說什麼,他已經年過半百,老來得子,怎麼能不心中得意。幾日來朝會的氣氛都很是輕鬆,大臣們的日子也過得很愉快。

自生下小八和昭兒這對雙胞胎過後,漪瀾一直都在注意避孕,所幸效果不錯。現在大清已經入關,國家穩定,小八已經有七歲,此時為小八添幾個嫡親的弟弟最好。漪瀾害怕出現兄弟鬩牆的現象,有意拉開幾個兒子的歲數差距,故一直到遷都以後才停了避孕,果然在封後那晚便懷上孩子。

親帝的漢臣一致認為這是大清江山永固的吉兆,順著皇太極的心意對漪瀾讚譽有加。皇太極知曉這些大臣的意思,他心底也認為國母有孕是大吉,便放縱大臣幾日,後來還是範文程頭腦清醒,沒有被皇太極的默認弄暈頭,及時制止眾人越來越離譜的恭維。皇太極對範文程越加滿意,其子也得以重用。

永壽宮裡,漪瀾歪著身子靠在皇太極胸前,聽他用舒緩的嗓音讀著《詩經》。從福兒開始,似乎這本書便成了漪瀾的孩子們的啟蒙之書。正念到「桃之夭夭,灼灼其華」這段,昭兒便蹦蹦跳跳的跑過來,氣喘微微,道:「額娘,阿瑪,昭兒要做姐姐了嗎?」小眼睛閃亮閃亮的,對弟弟妹妹很是期待。

福兒從後面行來,也略有些激動,她已經十歲,開始懂事了,這幾日都和弟弟妹妹在上書房聽先生講課,下課後她和妹妹要學習女紅,而弟弟要練習騎馬射箭,很是忙碌。今兒一聽到這好消息,昭兒便歡快的跑來,她還注意著些皇家儀態,雖說步子邁得大些,但別人看見也挑不出錯來。

繡著梅花的帕子輕輕撫上昭兒的額頭,漪瀾無奈道:「昭兒都這麼大了,怎麼還是這個模樣?」語氣嗔怪,卻暗含寵溺。她恨不得把自己的本事全傳給兩個女兒,女兒大了,總是要嫁到別人家的,她心疼的很,只好多多教導她們為人之道,又隱晦的用自己和皇太極相處的道理來影響女兒們。

昭兒膩在漪瀾懷裡撒嬌道:「昭兒要當姐姐了,一時心裡激動,額娘就繞過昭兒這次吧。」那小小的紅唇嘟著,一副可憐兮兮的姿態。

皇太極見女兒的可愛靈慧忍不住輕笑起來,惹來漪瀾嗔怪的一瞥。女兒向來是由漪瀾教養的,皇太極即使對女兒很是寵溺,也不會插手妻子管教女兒之事。

「可別這樣膩著額娘,你說你忘記什麼事情啦?對長輩連基本的禮節都沒有嗎?」漪瀾板著俏臉低斥道。

昭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一時忘形,竟沒有向阿瑪額娘行禮。阿瑪額娘對她們姐弟多有寵溺,卻也要求嚴格,皇家公主該有的風範一絲也不能少的。昭兒退出漪瀾的懷抱,和福兒一起請安後才坐下來說話。皇太極滿意的點點頭,女兒有滿洲姑奶奶的豪爽,也有女子的婉約,一點也不驕縱。

見額娘和阿瑪都露出滿意神情,而昭兒還是悶悶的,福兒便笑道:「昭昭這是想當姐姐啦,一直都是她最小,可是最盼望弟弟妹妹出生的呢。」她心裡隱隱的知道一些道理,阿瑪的女人很多,卻獨寵自己額娘,而額娘只有小八一個兒子難免站不住腳。況且,阿瑪還有幾個成年的兒子呢,大哥豪格更是在戰場上立下赫赫功勳,已經封肅親王。小八需要弟弟的支持,額娘需要弟弟穩固地位,還好阿瑪春秋鼎盛,看起來不過三十歲,阿瑪會等到小八成年那天的。她打定主意,以後選擇夫婿也一定要找個能靠得上的。

看見女兒心中的沉思,漪瀾有些憂心,福兒終是長大啦,會為家人考慮了,但她也需要正確的引導,暗自決定抽些時間來對女兒進行心理輔導。

昭兒扁扁嘴,道:「阿瑪,額娘,等弟弟妹妹出生過後,您們還疼不疼昭兒呢?」昭兒被福兒和小八保護得好,難免有些小孩子心性。

撐起身子,漪瀾把小女兒摟在懷裡,道:「昭兒還不明白麼?你們都是額娘的親生孩子,額娘斷不會因為弟弟妹妹不疼你們的理。而且,昭兒今年都七歲了,也是個大姑娘,應該像姐姐疼昭兒一般疼弟弟妹妹啊。你看,額娘有沒有因為你出生而少疼姐姐一分?」

昭兒誠實的搖搖頭,道:「沒有。那昭兒也要做個像姐姐一樣的好姐姐。」她心裡對未出生的弟弟妹妹越發盼望,道:「那昭兒以後下學就來給弟弟妹妹唸書,就像昭兒小時候姐姐給我唸書一樣,好不好?」

欣慰的點點頭,漪瀾親親女兒的包子臉,道:「好,昭兒和福兒都是好姐姐,都是額娘和阿瑪的心肝寶貝。等弟弟妹妹長大,她們也會很喜歡昭兒這個姐姐的。」

幾人說笑一會兒,就聽外面曼青在道:「娘娘,八阿哥來啦。」費馨、畫眉、丹鶴、布耶楚克都陸續出嫁了,現在漪瀾身邊的大丫頭也增到八個,是直接提的二等丫頭,其中曼青最得漪瀾的意。

小八走在前面,先恭敬的給阿瑪額娘行禮,皇太極滿意的讓他坐下椅子上。曼青端著幾盤水果走在後面,有鮮紅的西瓜、嫩綠的葡萄和一些荔枝。她微微蹲身行禮道:「給皇上、娘娘請安。」

漪瀾免了曼青的禮,問道:「什麼好東西,怎麼等你八阿哥回來了才端上來?」

「娘娘勿怪。這是井水裡冰著的,拿起來一會子就涼了,奴才見公主來了才吩咐人去撈起來的。哪裡是專門等著八阿哥呢。」曼青解釋道。

漪瀾點點頭,小八才七歲,若是這會子的宮女都想著討好他,還不知怎麼樣呢,要是養成了個賈寶玉可不行。還好小八身邊的嬤嬤蒼鷺是個有分寸的,一直阻著小丫頭跟小八套近乎。

福兒專心的剝著荔枝的殼子時不時餵給昭兒,昭兒也拿著葡萄喂姐姐,兩姐妹相處十分和諧。這邊皇太極問小八道:「可是才從靶場上回來?」今天下午小八要練習射箭。

幾人都停下說話,看著小八。小八站起來,拱拱手,道:「回阿瑪,是的。」頗具皇子風度。

「坐下吧。咱們一家人相處,別這麼繃著個臉。」皇太極歎道,兒子好是好,學習很有天分,騎射也很不錯,就是整日繃著個六分像妻子的臉,像個小老頭子似的。

聽見阿瑪這樣說,小八漲紅了臉,越發顯得唇紅齒白,像個女孩子,他鼓鼓雙頰道:「是。兒子知道了。」

漪瀾撲哧一笑,這兒子怎麼和四四一個樣子呢,都喜歡扮冰山。殊不知,小八覺得自己生的太過俊俏,而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又不能埋怨額娘怎麼把自己生的像女孩子,就只好散發出生人勿近的信息,免得那些大媽大嬸蹂躪自己。他對額娘和姐姐妹妹以外的女性生物都沒好感。

「小八是來看未出生的弟弟妹妹麼?」漪瀾開口給兒子解圍,順便橫了皇太極一眼,別老是難為兒子啊,冰山臉也很有愛嘛。

小八微微一笑,道:「是,額娘。兒子聽說您有弟弟妹妹啦,所以下課便過來了。」顯然對幼弟幼妹很是喜歡。

兄友弟恭,姐妹同心,自己的孩子們簡直就是上天的恩賜,漪瀾對幾個孩子疼到心坎裡,對他們真摯的感情很是高興。漪瀾笑得眼角眉梢都舒展起來,道:「你們希望額娘給你生弟弟還是妹妹?」

昭兒歪歪頭,疑惑道:「不可以一起要麼?」她和哥哥都是額娘一起生出來的。

福兒抿嘴微笑道:「只要是額娘生的,福兒都喜歡。」她已經是個淑女啦。

小八想了想,道:「兒子希望額娘生弟弟。兒子好教他騎馬射箭,兵書謀略。」額娘只有他一個兒子,而他跟阿瑪其他的兒子說不上話,很是孤單,想要一個弟弟來陪伴自己。「不過,額娘生的,都是兒子的親弟弟或親妹妹,兒子都喜歡。」

皇太極聽了兒子的話和漪瀾對視一眼,俱看出了眼底的深意。皇太極笑道:「好,好兒子,你現在好好學習,以後才能將弟弟教導成一個巴圖魯。到時你們兄弟一心,共同開創我大清的盛世基業。」

小八的臉因激動微微發紅,他堅定的道:「是。兒子遵命。」阿瑪還是第一次這樣激勵他。

漪瀾抬眼看了看西洋掛鐘,道:「昭兒少吃些荔枝,那個東西吃多了上火,咱們還是開飯吧。」

「是。餓著弟弟和妹妹可不行。」昭兒的童言童語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曼青帶人上來擺了飯,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了。他們一直都是一起吃飯的,在自己家裡,也不講究什麼食不言的規矩,飯前,皇太極和漪瀾都會關心一下兒女們今天的生活狀況和學習情況,吃飯的時候大家都不說話,飯後漱了口,大家又接著聊天。

今兒晚飯過後,漪瀾留住了大女兒福兒,道:「福兒,你年紀還小,平日裡從其他人口中聽了什麼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你們都是額娘的骨肉,額娘會為你們打算的。那些子小人的心思額娘都知道,額娘也不需要你去犧牲什麼。你要相信額娘能保護好你們的,額娘只要你和昭兒快快樂樂就是。就算額娘不行,還有你阿瑪撐著呢。」

福兒哭著喊了聲額娘,小心翼翼的避過漪瀾的肚子撲到她身上,道:「福兒相信額娘的,也相信阿瑪。」

漪瀾歎口氣,拍著女兒的背安慰她。皇家的孩子都早熟啊。

第六十一章 王府趣事

崇德十年,清朝在紫禁城的第一次選秀落下帷幕。這次選秀,漪瀾以身子重為由,將淑惠妃招來協理,自己只做個總攬。本來皇太極想要再延遲一年時間,體貼漪瀾懷著身孕。漪瀾卻是笑道,她很想看看這些花樣年華的女孩子們,愉悅心情,有淑惠妃的幫襯她也不會有多勞累,她做個甩手掌櫃便是。最後皇太極只留下一些小戶人家的女孩子做了女官,等幾年後就賜婚給別人,他有自認為最好的漪瀾,對其他女人提不起興趣,倒是王爺親貴們得了好些秀女。

四貝勒葉布舒被指了個瓜爾佳氏的嫡福晉,五貝勒也得了馬佳氏的嫡福晉,另有側福晉預備著,俱不是身份高貴的。皇太極要傳位給小八宜肯額,當然不會養大了這兩個兒子的野心,所以他們的妻族不能太顯赫。值得一提的是,皇太極又選了兩個漢軍旗的女子給多爾袞做格格,這兩個女子原本是漢人,生得嬌媚柔軟,對多爾袞小意奉承。多爾袞見慣都是滿洲姑奶奶,哪裡見過這兩個格格的揚州瘦馬模樣,幾日裡便寵得很。

小玉兒不知摔壞了多少瓷器,扯壞了幾條帕子,對皇太極很是埋怨。各家王爺貝勒、宗室親貴幾乎都得了幾個秀女,位份又不是很高,都不影響當家主母的位置,其他福晉便睜隻眼閉只眼,當做養個玩物罷了。故而小玉兒也找不到合心意的傾訴對象,有些人還勸著她一些,你一個嫡妻,位置穩實,即便是皇上親賜的莊側福晉都越不過你去,你對那些小妾何必太過分,反而惹得睿親王不快呢?

這些人或是真心實意或是巴結,該說的話都說了,小玉兒心裡明白,卻也聽不進去,她恨不得多爾袞其他女人都死光才好。大玉兒她動不了,無論使多少招數都被靈巧避開,多爾袞知道後還斥責過她幾次,說她小氣不能容人,不如早早退位讓賢。讓賢?讓哪個賢?這嫡福晉的位置是要讓給大玉兒那個「破鞋」嗎?小玉兒心裡越發不憤,既惱皇太極把自己的女人送給多爾袞,更恨多爾袞當著眾位大臣王公的面求娶大玉兒,最最該死的是大玉兒,嫁給皇太極二十年,一邊哄騙皇上的寵愛,一邊還要拿捏著別人的丈夫。先皇后一去,大玉兒就上趕著來嫁給多爾袞,真是不要臉。還有一個奴才蘇茉爾,眼睛長在頭頂上,仗著爺寵她主子就敢不把自己放在眼裡,莫要忘記誰才是睿親王府真正的女主人!——你還小看蘇茉爾了,她連皇后都不放在眼裡。

小玉兒瞇了瞇眼睛,詭異的光芒一閃而過,大玉兒,你不是最會做人情嗎?睿親王府裡你那個大度樣子做給誰看呀?你只是個側福晉,這些事情還輪不到你賢惠。那個奴才蘇茉爾看爺的眼神哦,別以為我小玉兒是瞎子,沒有看見。眼珠一轉,小玉兒心頭頓時浮上來一個好主意。

多爾袞雖然在皇太極的壓制下不像歷史上那麼妄為,但作為一個戰功纍纍的和碩親王,他的府邸還是很大的,日常工作都在前院,晚上再回到後院休息。小玉兒是嫡福晉,自然是住的正院,大玉兒住的西跨院,朝鮮香公主住的是東跨院。除了小玉兒的正院多爾袞鮮少踏足,一月裡大玉兒基本上能得十五天,香公主十天,還有幾天就是幾個侍妾格格輪流伺候。

至於那個烏蘭側福晉早就在大玉兒下嫁在望之前被多爾袞拋在腦後,小玉兒一番手段下來,烏蘭一直病歪歪的,直至去年遷都時感了時疫而亡。為什麼不直接賜個兩個側福晉給多爾袞呢?親王可是能有四個側福晉的。皇太極心中自有一番計較。

歷來女人的戰場就比男人要殘忍的多,後院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小玉兒扶著小丫頭的手,笑瞇瞇的去了香公主的香儀院,在門口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唾棄一回,這李慧喜真是害怕別人不知她體有異香的事情,給個院子取的名字倒像是青樓楚館,不過也符合她那個花魁作風。

這個香公主小玉兒不怎麼放在眼裡——李慧喜是朝鮮人,就算生下兒子也不會成為世子的。她雖然對多爾袞的事情上容易喪事理智和分寸,但她也是正經的蒙古貝勒的女兒,這種事情她拎得清,知道自己真正的對手只有皇上親封的「莊側福晉」。所以說,她的所作所為都是因為太愛多爾袞,只不知這種愛是幸或不幸。

繡著牡丹的花盆底鞋剛邁進門,李慧喜便帶著丫頭出來迎接,見了小玉兒,先操著不太熟練的漢語恭敬的請安道:「給嫡福晉請安。」她才不會傻到認為小玉兒喜歡自己呢,更不敢湊上去叫姐姐。李慧喜在朝鮮王宮裡長大,宮廷鬥爭一樣不少,她察言觀色的能力很是不錯,算是朝鮮國王最出色最漂亮的女兒。

而現在,她在清朝,遠離家鄉,正如父王在臨行前交待的,她以後只能靠自己,朝鮮是不會為她撐腰的,也撐不起這腰。李慧喜看得清小玉兒眼中的鄙視與不喜,一直夾著尾巴做人,小心翼翼的伺候著小玉兒,又籠絡住多爾袞,加上自己防範嚴密,小玉兒才不敢輕易動手。這段時間以來,她鬆了不少氣——有新來的莊側福晉在前面擋著,小玉兒的怒火撒不向她,她還要趁著這段時間養個孩子才是正經。即使兒子做不了世子,也能給她添一份希望,不要讓她覺得孤苦無依。

小玉兒點點頭,這李慧喜的漢語還真不是怎麼好聽。皇太極自進入中原以後,就主張親貴大臣們學習漢文化,更是將漢語定為日常用語。小玉兒這等蒙古貴女,大字不識一籮筐,哪裡學得來這些東西,倒真是便宜大玉兒。

李慧喜從朝鮮帶來兩個丫頭一個嬤嬤,是她的心腹之人。一個叫做美英的丫頭端上來一杯茶,李慧喜親自捧給坐在主位的小玉兒,慇勤笑道:「這是奴才從家鄉帶來的茶葉,福晉您嘗嘗看吧?」她畢竟是公主,帶來清朝的東西不少。朝鮮王完全是按照公主嫁妝給她準備的,高麗參之類的好藥也多,一點也沒有虧待這個為國犧牲的女兒。

想起李慧喜那幾罈子朝鮮秘製的泡菜,小玉兒就覺得牙酸。在她看來,朝鮮彈丸之國,比不得大清地大物博,能有什麼好東西。用嘴唇微微呡了一下,只沾濕嘴唇,隨即又把茶水擦乾,這香公主的國家對藥材之類的還蠻有研究,她量李慧喜沒有膽子害她,但是,不在自己的地方,小心總是不錯的。

擱下杯子,小玉兒連評價也懶得給一個,直接道:「妹妹是知道的,皇上聖恩浩蕩,什麼事情都惦記著咱們爺呢。眼看著別的府上子嗣一個接一個的生,咱們府上卻是一個都沒有。這次選秀,皇上便挑了兩個秀女給爺,但是我瞧著那兩個一副竹竿樣兒,也不見得能生下什麼好的,咱們做福晉的還是得為爺好好打算打算。」

心裡一驚,李慧喜的手不動聲色的撫上自己的肚子,難道嫡福晉知道什麼了?不可能啊,她熟知醫藥,自己有孕的事情瞞得好好的,按理嫡福晉不該知道才是。強壓住心底的恐慌,李慧喜笑道:「奴才是個沒主意的,不知道福晉有什麼好辦法麼?」多爾袞的身體被她調養好了,可以讓女人懷孕,不過此時絕不是讓小玉兒知道她懷孕的好時機。

還挺上道的。小玉兒眉毛一挑,微微含著笑意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打算啊,給王爺選個知根知底又好生養的女人。」

暗自吞了吞口水,李慧喜不得不接小玉兒的話頭,問道:「不知福晉看上哪個姑娘?」她的兩個丫頭長得一般,就算給了多爾袞也不見得他喜歡。

瞧你這小家子樣。小玉兒暗暗嗤笑。她做出個親切和藹的笑容來,道:「妹妹知道,爺一向看不慣我的,總覺得我做什麼事情都是有私心的。」她這麼一說,倒是帶了幾分真心的委屈,「在爺的眼裡妹妹是個好心的,由你去說這事一定能成。」

李慧喜不是傻子,小玉兒話裡夾槍帶棒的,她怎麼聽不出來。不過,她從來也沒有存著扳倒小玉兒的心思,自己朝鮮公主的身份怎麼能做大清睿親王的嫡福晉呢?到時候,小玉兒倒了,扶上個更厲害的莊側福晉,自己就討不到活路了。某些時候,她還要偏幫著這個一遇見大玉兒就炸毛的嫡福晉,只有大小玉兒兩虎相爭,她才能在夾縫中討生存。

她恭恭敬敬的笑道:「福晉有事只管吩咐。」你吩咐了,我還得考量一下做不做。

李慧喜一點小心思瞞不了小玉兒,經過這麼多年的風雨,小玉兒也歷練出來啦。小玉兒也不惱怒,只道:「我看莊側福晉那邊的大丫頭蘇茉爾就不錯,冷眼瞧著她也對爺有情,只不過被她主子壓著不好出頭。她模樣不錯,身材也是好生養的,給了爺正是合適。若是將來,她生下個一兒半女的,想必爺和她都會承你這個情,我也記住你的好處。」點明蘇茉爾就是給多爾袞生孩子用的。

李慧喜心裡幾個轉圜便明白小玉兒為何如此做了。既能打擊到西院的側福晉,讓她們主僕離心,又正好冷冷近日來得寵的兩個格格。一舉多得,實在是個好方法。小玉兒來找自己一是因為她確實在多爾袞面前說不上話,二是想要把自己這個沒有威脅又還算得寵的側福晉拉到她的船上。

略一思索,李慧喜便答應下來。小玉兒容不得她做隱形人,多爾袞縱使對小玉兒多有不喜,大清也沒有休掉嫡妻的道理。站在小玉兒這邊是最好的選擇,小玉兒心機是有,但不深,只要對多爾袞沒有什麼害處的東西一律不多做過問,只要自己拿住那個度,小玉兒便不會對付自己。而大玉兒,這個對手太厲害,在自己見過的女人裡,恐怕只有皇后娘娘能對付她。

小玉兒很是滿意的揮手離開,不帶走一片雲彩。

果然,當天晚上,李慧喜便告訴了多爾袞有關蘇茉爾的事情。蘇茉爾對他的喜歡,多爾袞隱隱約約的也能感覺幾分,而且蘇茉爾容貌不差,又是從小跟著大玉兒長大的,學識也行,和他有共同語言,比兩句話就吵的小玉兒好得多。李慧喜最後還說了句,都是嫡福晉關心王爺。別的也不多說,卻明顯撇清自己的責任。大玉兒怪也只能怪小玉兒,憑她的賢惠又怎麼會責怪在嫡福晉壓迫下的自己呢?

幾日後,小玉兒便聽到多爾袞抬舉蘇茉爾做格格的消息,並連著在她那兒歇息了三天。大度的大玉兒不僅成全了蘇茉爾,還經常勸著多爾袞去蘇茉爾那裡。雖是自己出的主意,但這麼做自己何嘗不是在受著剜心之痛。

宮裡的漪瀾聽說這消息的時候,扶著大肚子差點被一顆葡萄噎著。小玉兒真是厲害,除了佩服,漪瀾也不能表示其他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看了《畫堂春》,長了許多見識。

第六十二章 喜訊連連

第六十二章喜訊連連

窗台上擺放著一盆素冠荷鼎,枝葉茂盛,生機勃勃,翠綠的細長葉片中伸出三支四寸長短的嫩黃色花枝來,直直向上挺立,每支上面都開著四五朵蘭花,頂端還結著花苞。

靠窗的美人榻上躺著一個臉色蒼白的美人,一個梳著小兩把的穿著藍色圓領旗袍的宮女正在打扇。漪瀾的眼球在眼皮下滾了滾,微微睜開眼睛,待看見拄著頭雙眼緊閉左手卻無意識的規律搖動宮扇的曼青,她淡淡一笑,叫道:「曼青,去把荷葉粥端來吧,我想吃。」

聽見主子的聲音,曼青從迷糊中驚醒,嘴角不由一笑,最近小主子越長越大,可主子卻被折磨的吃什麼吐什麼,這會子主子要吃荷葉粥,她怎麼能不高興。曼青興奮的答應道:「哎,娘娘。奴才這就去。」她本來就沒有睡著,心裡一直掛著主子呢。

點點頭,漪瀾見曼青出了門,又瞇了瞇眼睛,窗外日光大盛,夏日炎炎正好眠。細碎的光線透過窗外的大樹縫隙灑下乾燥的土地,蟬鳴是這永壽宮裡唯一的聲音。纖細的手指握住腰上的冷玉,仔細摩挲著,就是靠這塊玉珮,漪瀾這個孕婦在夏日裡才不那麼難捱。孕婦體熱,漪瀾這次懷的是多胞胎,以前不曾經歷過的孕吐和浮腫通通找上她,這幾個月裡被折騰的夠嗆,小臉都瘦了一圈,把皇太極急得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香,打結的眉頭就沒有鬆開過。

所幸,孕吐在懷胎六月的時候止住,漪瀾開始吃很多東西,瓜子臉很快變成西瓜臉,肚子變成西瓜肚,寶寶們發育得很好。漪瀾服下一顆冰蘭果子,希望孩子們能和兄姐一樣擁有健康的身體,同時壽命有所延長,但不會像漪瀾和皇太極直接服用果子的效果來得那麼明顯。漪瀾並不想一家人都成為老妖怪,孩子們應該像普通人一樣,或者只比普通人好一點,無盡的壽命帶來的寂寞。漪瀾有皇太極相陪,但孩子們卻沒有人陪伴,當他們長相還年輕時,看見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甚至孫子死亡卻無能為力,那種滋味肯定苦澀難當。

崇德十年的新年過的很熱鬧,因為前線傳來好消息——多爾袞攻陷南京,弘光帝朱由崧被擒,弘光政權滅亡,朱由崧於次年被清廷殺於北京。隨後,在清軍圍攻下,明朝這個文明國度被徹底的推向了滅亡的深淵。雖然明朝宗室又在南方建立了幾個小朝廷,但也抵擋不住清軍的進攻。清朝在基本掃除明室以及農民軍政權之後,逐漸的統一了中國。

已經懷孕八個月的漪瀾把手中的權利完全下放給淑惠妃,讓她主持新年大典。淑惠妃很高興,她對懷孕還霸著皇上寵愛的皇后不滿不是一兩天,私下裡小伎倆頗多。漪瀾聽見心腹的稟告,只是笑笑,淑惠妃想爭權,就讓她爭,小打小鬧漪瀾還不看在眼裡。淑惠妃籠絡了幾個新進宮的答應常在,想讓她們生下皇嗣,自己好抱去養。她還算有自知之明,自己年歲過大,人老珠黃,皇太極看都不會看她一眼,根本沒有生下兒子的機會。

對付這種心太大的女人,要麼扼殺在搖籃裡,要麼等她的野心不可收拾的時候,一次性斬草除根。所以漪瀾任由淑惠妃四處活動,打聽皇太極的行蹤,又想方設法的帶著幾個花骨朵般的女孩子偶遇皇太極。就連在御花園陪著漪瀾賞花的時候,兩人經常可以看見穿的清涼打扮各異的女人在路上晃悠。

這麼熱的天,你是怎麼保持你的妝容不花啊?漪瀾很想問一下路常在。看她那嬌柔的身段,象牙般的皮膚,清新的雨後荷塘旗袍,蓮步輕移,青春之風便迎面拂來。「雨荷給皇上請安,給皇后娘娘請安。」書香味濃厚的漢家女子微微俯身,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和如花般的側臉,細密的睫毛微微顫動。

皇太極穩坐著不說話,漂亮的女人他見得多了,身邊就有一個,對這段數的勾引還不放在心上。漪瀾嘴裡的果汁差點走錯路,她清清嗓子,問道:「你姓夏麼?」

美人眼珠一轉,露出個甜美的微笑,恭敬道:「回皇后娘娘的話,雨荷姓路。」

漪瀾點點頭,不說話了。曼青十分嚴肅的站出來,斥責道:「路常在,跟主子說話要自稱奴才,什麼雨荷雨花的,不要亂說。」

雨荷姑娘保持著蹲身的姿勢也不敢亂動,因為沒有主子叫起啊。她悄悄抬眼瞟了瞟年輕英俊的皇帝,大眼睛一眨,便水潤潤的,整個人看起來就像雨後的荷花便嬌艷動人。皇上沒反應,只有自救,雨荷咬咬下唇,露出貝齒,哽咽道:「奴才有罪,請皇后娘娘饒恕奴才。」十分委屈,又楚楚動人。

聽了這顛倒黑白的話,曼青怒道:「你什麼東西,敢這樣說話。」她是皇后身邊的正二品女官,對路常在這種沒有品級的宮妃哪裡用得著客氣。而且,這女人敢當著皇上的面給皇后上眼藥,就算皇后不計較,皇上也饒不得她。

噗通一聲,美人的膝蓋著地,淚珠兒滾滾的流下,乞求道:「皇后娘娘,請你看在奴才是初犯的份上,大度慈悲的饒恕奴才吧。」嘖嘖,美人無論什麼表情都是那麼動人。

「放肆!娘娘不饒恕你就不大度不慈悲了嗎?」曼青喝斥道。

美人的淚水如不斷線的珠子般,道:「娘娘,奴才聽說您是最和善的人,對咱們最是照顧,請娘娘饒了奴才這次吧,奴才給您磕頭啦。」化妝品的質量不錯,在雨水的沖刷下都沒有花掉。

你是在扮演夏紫薇麼?漪瀾撫著肚子的手不動。曼青剛想發火,皇太極手邊的茶杯便啪的一聲親吻了美人的額頭,霎時間漪瀾愣住啦,曼青愣住啦,美人愣住啦,世界清靜啦,只見一條鮮紅的血液從美人飽滿的額頭流下來。皇太極站起身子,高聲叫道:「德順。」

藏在假山後面和喜順敘舊的德順忽的冒出來,恭敬道:「奴才在。」

皇太極氣不打一處來,道:「以後再出現這種情況,朕拿你試問。」他的行蹤是那麼容易探聽的麼?想要賺外快,還得掂量下腦袋。

「喳。奴才遵命。」德順雙腿微抖,汗水流了一臉。

皇太極轉過頭,溫柔道:「瀾兒,咱們回宮吧,這裡的風水不怎麼好。」變臉時間只需要0.01秒。

漪瀾笑道:「曼青,還不得給德順公公送一碗酸梅湯去,大熱天的。」曼青應是,自去不提。

挽上皇太極的胳膊,漪瀾柔聲道:「走吧,皇上,宮裡給你準備了綠豆湯,降降火啊。」眼睛揶揄的斜了皇太極一下。

路過美人身邊的時候,漪瀾頓了頓腳步,道:「雨荷姑娘,從今兒起,你的名字就改做白茶吧。」美人怔怔的,還在糾結之中,沒有回漪瀾的話。當然漪瀾只是一說,並沒有指望她同意這個新名字。

走出御花園的月亮門,百思而不得其解的皇太極終於問出心中的疑問:「怎麼叫白茶?」

漪瀾的眼波橫掃過來,淡淡道:「抓破美人臉呀。」

皇太極細想一番,哈哈大笑,點點漪瀾的額頭,寵溺道:「真是個促狹鬼。」

這個故事是在漪瀾看見滿走廊的茶花時想起的,她現在不具備逛御花園的條件,即使她對銀裝素裹的冬日很好奇,特別是聽說花匠開闢了一塊不小的地種植新品梅樹之後。眾目睽睽之下,她不得不挺著大肚子在溫暖的房間裡睡覺或休息。

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漪瀾歎口氣,道:「兒啦,額娘為了你們受了那麼多罪,你們可得好好孝順額娘。」

曼青撲哧一笑,比劃了幾下手中的細棉布做成的嬰兒服,道:「就算娘娘不說,小阿哥也會孝順您的。」

孩子們似乎聽見了額娘的話,紛紛拿小拳頭小腳丫招呼漪瀾的肚皮,漪瀾汗水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強笑道:「曼青,我要生了。」

「啊?」曼青驚訝的叫了聲,立馬反應過來,安排人手扶漪瀾到產房,通知皇上和阿哥格格們。

穩婆御醫很快各就各位,大家都是老手了嘛,皇后娘娘都是第三胎啦,沒有必要那麼誇張。孩子們這回補償額娘懷孕的辛苦,不過一個時辰,就全部出來啦。這麼快的生產速度,讓做慣老牛車的突然坐上寶馬車的漪瀾很吃驚——她還沒有蘊量出尖叫來呢。

皇太極一次得了二子一女,高興的嘴都合不上,直誇兒子女兒懂事貼心。當即便給小九賜名哈豐阿,小十賜名阿昌阿,即「元亨利貞」裡面的「亨」和「利」。漪瀾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產一子,肯定叫「貞」。十二格格是最小的妹妹,被賜名雅懿,封為固倫永憲公主。

這次漪瀾給三個孩子找了奶娘——她的奶水不夠三個寶貝吃的。小九的奶娘是嫁人生子的畫眉,小十的奶娘是布耶楚克,雅兒的奶娘是丹鶴,俱是漪瀾的丫頭,絕對忠誠可靠。漪瀾在空間裡坐了月子,用悠悠做的好東西調養身體,三十天後便偷偷洗澡,外面只過了四五天。宮女們都在驚奇,皇后娘娘就是坐月子也那麼乾淨漂亮。

畫眉還是個活潑性子,嫁人後也沒有改變。俗話說,有畫眉的地方就有八卦。她回到永壽宮後,漪瀾無聊的月子生活多了些色彩。

這日,三個寶貝睡在漪瀾的房間裡的三張小床上,畫眉一邊看孩子一邊小聲的和漪瀾說話。曼青笑道:「畫嬤嬤,你就大聲些吧,小主子們好脾氣,睡著後雷打不動的,省得娘娘費力去分辨你說了些什麼。」

漪瀾躺在床上,笑道:「曼青丫頭,不是主子聽不清,是你聽不清吧。」曼青也是個精怪的丫頭,就拿白茶事件來說吧,她一改平常的穩重樣子,對路常在發那麼說話,就是故意激那個女人。

畫眉笑笑,一臉「我瞭解你,你不要不好意思」。曼青嗔她一眼,道:「畫嬤嬤,你快些講吧。」

在漪瀾的示意下,畫眉曝出現在京城最熱門的話題,那就是多年無子的睿親王多爾袞府上一共出現兩個懷孕的女人,而這兩個女人正是朝鮮香公主和莊側福晉。「娘娘,您不知道這兩個側福晉瞞的多好,直到四個多月了,才被檢查出來懷孕。睿親王為防嫡福晉下手,已經把這兩位保護起來啦,還對嫡福晉說,如果這兩位出事,就要休妻呢。」

漪瀾對小玉兒很同情,唉,何必要把心拴在不愛自己的男人身上呢?多爾袞也不是個好男人。倒是香公主,漪瀾發現自己小看她啦。

幾人說笑一會子,永壽宮內室裡不斷傳來清脆的笑聲。

第六十三章 隱秘計劃

睿親王府正院。

側著臉在玻璃鏡面上照了照耳朵上嶄新的珍珠耳環,小玉兒歎口氣,踱著步子在茉莉寬榻上坐下。貼身丫頭飛羽匆匆而來,給小玉兒請安,小玉兒歪歪頭,道:「那邊有什麼消息嗎?」

飛羽附在小玉兒耳邊說了幾句話,小玉兒越聽越吃驚,最後眼中都要冒出火花來。保養良好的手掌往梅花式填漆小几上一拍,小玉兒怒道:「什麼東西!一群賤人,敢在我面前耍心機,還把不把我放在眼裡?」飛羽縮在一邊,埋著頭不敢去勸。

唰的站起身子,小玉兒重重的踏了幾步,精美的月蘭邊目中無人毯被踩出幾個印記來。「不行。」她自言自語道:「我要去告訴爺,蘇茉爾那個賤人竟然敢騙我……」大玉兒和李慧喜就罷了,她們是側福晉,而蘇茉爾只是個侍妾,有什麼資格瞞著她這個王府女主人?小玉兒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顯然是恨極了,自己嫁給多爾袞多年無子,而這三個女人卻一個接一個的懷孕!最可惡的蘇茉爾不報告自己懷孕的事情,打的竟然是這個主意!——你也不想想蘇茉爾為何能懷孕。

裝作木頭人的飛羽總算在小玉兒失去理智前站出來勸道:「福晉,您還是不要去跟王爺說吧?」扶著目眥欲裂的小玉兒坐下,飛羽垂頭道:「您這樣去說,依王爺對那兩位的恩寵,說不得還會如了她們的意。」嘴上說著,手卻不停,又倒了杯菊花茶給小玉兒。

怔怔的接過散發著清香的花茶,小玉兒一下子洩氣,道:「我也不過如此。多爾袞他從來沒有把我放在心上。那幾個女人有了孩子,不能伺候他,他也不來我的屋子。」平常時候,小玉兒都是鬥志昂揚的,今天說這些話,可真是有些頹喪,想來是三個女人懷孕給她的打擊實在太大——丈夫不愛,老天不佑,多年無出,是任何女人心上的傷口。

垂著的雙眼機靈一轉,飛羽安慰道:「福晉可千萬不要說這些喪氣話,就算那兩位有孩子也不能威脅到你的位置。」小玉兒的身後可是站著強大的蒙古部落,她又是皇太極親自指婚給多爾袞的,地位自然不同,就算多爾袞要休妻,也得考慮皇上的面子。

一隻手慢慢的撫摸著肚子,小玉兒雙目無神,喃喃道:「怎麼不能?怪我的肚子不爭氣啊。若是大玉兒生下兒子,那睿親王府的世子之位可就是她兒子的了,嫡妻無出,皇上也不能阻止多爾袞。」想著,想著,小玉兒便落下淚來,她要強了一輩子,只為一個男人流過淚。她哽咽道:「何況,莊側福晉啊,她也是皇上親口御封的。大玉兒她還有一個做皇后的親姐姐。」

手忙腳亂的掏出帕子,飛羽道:「福晉,您難道忘記啦,皇后娘娘似乎不怎麼待見側福晉呢。」

拿過金絲攢牡丹綾帕,小玉兒拭乾淚珠,點頭道:「對。你說的對!我並不是毫無退路,大玉兒她自以為了不起,什麼時候得罪皇后娘娘都不知。還有皇上,我就不信他對大玉兒沒有一點恨意。不恨也罷,只要對大玉兒有一點不滿……」沒有一個男人能忍受女人的背叛,況且這個男人是皇帝。只要皇上肯幫忙,大玉兒再厲害也得束手就擒。

嘴角微微一勾,飛羽露出個笑容道:「福晉,既然如此,何不去皇上那裡討個主意?」——還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小丫頭。

「對。」小玉兒也振奮起來,道:「給我換衣服,我要遞牌子覲見皇后娘娘。」女眷不能直接見皇上,她只有通過皇后達到目的。

看著小玉兒大步往內室邁進,飛羽眼神意味深長,滿意一閃而過。

永壽宮。

今天剛好是三個寶寶滿月的日子,美美的洗了個澡,漪瀾總算脫下「月子服」,換上寬鬆的水藍刻絲並蒂蓮軟煙羅褂子,下套一條瑩白暗花梅紋百褶裙,腳著軟煙鍛攢珠繡鞋,在這炎熱的夏日看起來甚為涼爽喜人。白玉花卉紋梳子靈巧一動,三千青絲挽起,涵煙芙蓉髻上點綴著落英繽紛翡翠頭花、玉蝴蝶紋步搖和一支白玉嵌珠翠玉簪,雅致玉顏、略施粉黛,更顯清麗脫俗。

冰綃窗紗遮住悶熱的暑氣,角落裡的冰盆子籠罩著淡淡的霧。親親三個孩子的小臉蛋,漪瀾道:「把冰盆子拿遠點,丹鶴、畫眉、布耶楚克,你們三個經心些,別涼著阿哥和格格。」三人躬身應是。

湘妃竹簾被掀起,身著豆綠色旗袍的曼青進來稟報:「娘娘,睿親王福晉求見。」她的聲音被刻意壓低,沒有對熟睡的三個寶寶產生一點影響。

「哦?」柳葉眉微微一挑,漪瀾笑道:「無事不登三寶殿,看來小玉兒是著急啦。」昨天皇太極才知會她「好好招待」小玉兒,今天人就上門了。

能不急麼?睿親王府可是有三個懷孕的女人。得益於皇太極的情報組織,漪瀾比小玉兒先知道蘇茉爾懷孕兩月的消息。織金美人像牙柄宮扇輕搖,手腕上的珊瑚手串微動,漪瀾道:「派人去通知皇上,就說睿王福晉進宮了。」

「是。奴才曉得啦。」曼青打起竹簾,待漪瀾出了內殿,便回首給滿眼期待的畫眉使個眼色,道:「畫嬤嬤,妹妹回來再給你說,你現在還是用心照顧小主子吧。」說完,捂著嘴笑著扭身走了。

畫眉是個頂愛看熱鬧的性子,但也是個認真負責的,對小主子照看的無微不至,聽了曼青的打趣,只跺了跺腳,罵道:「好你個小蹄子,看我不收拾你。」最終還是坐下來,拿了針線縫著小衣服。

丹鶴和布耶楚克都抿嘴笑起來,布耶楚克揚揚下巴,道:「畫嬤嬤當心些,可別紮著手啦。」

畫眉的手沒有其他幾個人的巧,但也是很會用針的,豈會被扎手?她微微一笑,並不與她們打鬧,三人悄聲說起話來。

「小玉兒給皇后娘娘請安,皇后娘娘吉祥。」小玉兒微微蹲身,恭敬道。

揮揮手,漪瀾道:「睿親王福晉何需客氣,起來吧。」在黃花梨透雕鸞紋玫瑰椅上坐了,又道:「福晉可是稀客,快坐吧。」她稱呼小玉兒福晉既是尊重,也是拉開距離,對小玉兒自稱不以為意。

小玉兒垂下眼,恭敬道:「謝皇后娘娘。」

曼珍和曼秀一人端著一個紫檀木托盤進來,裡面有兩杯茶和幾盤切好的冰鎮水果。素手執起杯盞,漪瀾淺酌一口茉莉清茶,道:「福晉來找本宮可是有事兒?」有事兒就快說。

小玉兒抬起頭,問:「皇后娘娘,我想見一見皇上可以嗎?」眼神明亮執著,她的話不是問句,而是要求。

搖搖頭,漪瀾暫時不想跟小玉兒計較,她的脾氣漪瀾清楚的很。漪瀾保持著笑容不變,語氣平緩道:「福晉還需要問本宮麼?」其意不言而喻。

小玉兒一窒,馬上站起來請罪道:「還請皇后娘娘原諒。」

看著小玉兒懨懨的樣子,漪瀾呵呵一笑,道:「福晉請起,本宮沒有怪你。」我只是忍不住要逗一下你。

「誰想要見朕?」皇太極虎步生威,高聲問道。德順並不跟進,只垂著頭站在門口。

漪瀾忙扶住皇太極,道:「皇上今兒來的好早。」莞爾一笑,漪瀾眼波往小玉兒一掃,嗔道。

皇太極配合的哈哈大笑道:「瀾兒不喜歡朕來看你?」兩人無非是想告訴小玉兒,皇太極不是專門為你來的,只是你運氣好,挑對了時間。

二人重新落座,小玉兒屈膝道:「給皇上請安。是我想要見皇上的,希望皇上能抽出一些時間來,我有事要單獨稟報。」

你真是直接。漪瀾渾不在意的道:「皇上,既然福晉那麼著急,肯定是有要事,我就先告退啦。」睿親王府的那些事兒,畫眉不知八卦了多少次,早就不新鮮。

皇太極點點頭,道:「等朕一會兒。」這句話是在漪瀾耳邊說的,音量很低。水瞳劃過一絲柔光,漪瀾頷首答應,扭身進了內殿,順便帶著幾個尾巴。

漪瀾帶著丫頭們一離開,小玉兒便噗通跪下,磕頭道:「請皇上幫幫我吧。」

皇太極凝重的眼眸審視著小玉兒,這已經是小玉兒第二次為多爾袞的事情找他,著實令人厭煩。不過,小玉兒得留著,還大有用處。他沉聲道:「這次又是什麼事情?」

小玉兒被皇太極的威勢壓的冷汗涔涔,忐忑不安道:「是大玉兒的事情。我聽說,大玉兒懷的女胎,想把蘇茉爾的兒子充作自己的養。多爾袞肯定會封這個賤種為世子的。蘇茉爾是個卑賤的女人,她的兒子怎麼能做睿親王府的世子呢?皇上,這是欺君啊。還請您治治這兩個膽大妄為的女人吧!」她始終拿不準這個睿智的帝王心裡的想法,不禁反問自己是否做錯,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得壯著膽子,像個上戰場的士兵一樣,背水一戰。自己成功與否,完全取決於這個帝王的態度。

厲眸裡劃過一絲精光,皇太極道:「你的意思是,她們想使偷龍轉鳳之計?」蘇茉爾的兒子給大玉兒養育,不僅可以保證大玉兒的地位,而且可以讓自己的兒子獲得世子之位。蘇茉爾,你不傻嘛。跟著大玉兒那麼多年的女人怎麼會是傻子呢?那在盛京皇宮裡,蘇茉爾表現出來的樣子豈不是假象?皇太極心火陡然升起,蘇茉爾,你好得很,竟然把朕也騙過了!

小玉兒道:「我的猜測是這樣的。如此不忠不誠之人,皇上一定要治她們一個欺君之罪。」

端著漪瀾用過的冷茶一飲而盡,心頭的怒火總算平息,皇太極側目道:「你也知道她們只是在商量,沒有證據,如何定罪。」餌已經下了,就看魚兒上不上鉤咯。

小玉兒果然上鉤,眼睛一亮,道:「皇上,我可以找到證據。」人證有了,就是大玉兒的一個二等丫鬟,叫做玉棋的,是她精心安排的人,隱藏很深。

瞟了小玉兒一眼,皇太極不冷不熱道:「你的人說的話不足以取信。博爾濟吉特氏是皇后的親妹,科爾沁的格格,朕親賜給睿親王的側福晉,怎麼只憑一人之詞把她治罪?別說睿親王,就連宗室親貴也不會答應的,朕不能寒了他們的心。」

皇太極的話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小玉兒癱坐在地上,心道:「怎麼這樣呢?難道我真的就比不過大玉兒嗎?連蘇茉爾一個賤奴都沒法子對付。不,不行,多爾袞是我的,我不會退讓的,蘇茉爾有本事懷孕,卻不定能養大兒子。」

皇太極嚴厲道:「小玉兒,雖然蘇茉爾是個奴才,但是她的兒子卻是多爾袞的長子,是我愛新覺羅家的後裔,是絕不允許你傷害的。」用力傷害吧,不要心軟。皇太極心裡如此想法,口中冠冕堂皇的表現出一幅仁愛君主,愛護無子的弟弟的好兄長表情。

原來小玉兒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把心裡話說出口,憑皇太極的耳力自是聽得清清楚楚。小玉兒被皇聽見這一嚇嚇,立馬求饒道:「請皇上饒恕我吧,我只是口不擇言,並非有心的。」有心沒心只有自己知道。

哼了一聲,皇太極道:「沒有就好。不過,你這事情也不是沒有辦法。」

希望之光照耀下的小玉兒期待問道:「皇上有辦法,請告訴我吧。以後,我一定對忠於皇上。」想要得,必先捨,這個道理小玉兒還是懂的。

小玉兒的一句承諾,輕飄飄的,皇太極當然不滿意,卻不急在一時半會兒。他說出考慮周全的計劃:「你把蘇茉爾懷孕的事情揭露就行,哪裡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想法。」似很不耐煩般,又道:「只要你生下嫡子,無論誰生下兒子都不能威脅到你的位置。」

小玉兒臉色一喜,後又黯淡,道:「多爾袞根本不來我的房裡。」沒有男人,她又不是聖母,怎麼能生下孩子?

皇太極恨鐵不成鋼:「你不會去想辦法嗎?朕沒空管你們這些事情。」國家大事都操心不夠。說完,皇太極便站起來,往內殿而去,邊走邊道:「睿親王福晉,回去好好反思,沒事不要進宮來。」足夠笨的女人,怪不得連個朝鮮公主都鬥不過,比大玉兒的段數差得遠。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背書寫筆記手都酸啦,天氣又熱,晚上三點過才睡,今天早上考試的時候,手完全就不聽從我的思想指揮。不過萬幸的是,我昨天基本都背到重點啦。考完回來吃了飯,下午一覺睡醒就是五點了,所以今天只能更新一章,我明天爭取早些起來,盡量更新兩章。但是我還要背書啊。。。只有最後一科,30號考完,我就把精力放在碼字上,我會盡快更新的。請大家諒解啊。

另外,我來求一下花花吧,看在我的肩頭很酸,手也酸的份上······

第六十四章 春風得意

睿親王府的西院是一個二進的院子,前面是門房,後面是一座漢家閨秀常住的閣樓。睿親王最寵愛的莊側福晉把閣樓命名為錦繡閣,自己住在二樓,下面是待客的地方。現在,錦繡閣裡正一片忙亂之象。

不斷有丫鬟婆子端著東西穿梭往來,神色匆匆,對著急的在原地不斷踏步的睿親王和旁邊疊聲安撫的嫡福晉也來不及行禮。此時,莊側福晉正在側房生產,因為是頭胎,故十分艱難。而蘇茉爾格格也在心腹的服侍下喝下催產藥,預備兒子降生。

滿面焦急之色的小玉兒柔聲道:「爺,你還是先回書房去等消息吧,這女人生子都是這樣的,特別是第一胎,沒有一天兩天的哪裡生的下來。」她拉住多爾袞的手,苦澀的微笑。

詫異的看了小玉兒一眼,多爾袞道:「真的那麼久?」你又沒有生過,是怎麼知道的?

像是看清多爾袞心裡的想法,小玉兒勉強一笑,道:「是我的嬤嬤告訴我的,她也是好心,以為……可我這樣子……」雙手撫著肚子,小玉兒眼裡閃著淚花,嘴上卻是道:「如今,爺你放心吧,側福晉肯定能為你生下健康的兒子。」說完,低著頭用帕子掩飾的擦擦眼角,大玉兒懷的女兒多爾袞不知道,她們主僕打著讓大玉兒生龍鳳胎的想法,我就偏不如她們的意。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我倒是要看看多爾袞滿心期待的兒子變成女兒會有什麼表情。

不尋常啊,小玉兒的表現簡直是和以前差別十萬八千里,莫說她心裡對多爾袞的其他女人恨之入骨,大玉兒更是她的死對頭,她怎麼會這麼好心的在這裡守著大玉兒生孩子呢?她當然不會這麼好心。脾氣豈是說改就能改的?小玉兒再怎麼變,骨子裡也是驕傲的小玉兒,只不過她的不可一世,睥睨一切的性子被多年的生活磨平了。近段時間的溫柔賢惠當然是經過高人指點的。這個高人正是皇太極通過漪瀾的手送給小玉兒的布嬤嬤,目的在於監視,或者為小玉兒出謀劃策。不管怎麼說,小玉兒既然投誠,皇太極就絕不會容許她反悔。幾個月的潛移默化,這位科爾沁旗的布嬤嬤,已經完全取得小玉兒的信任和依賴。

見好強的小玉兒露出低下的姿態,多爾袞有點不忍心,最近小玉兒確實做到了一個好福晉該做的事情,對大玉兒和李慧喜這兩個孕婦非常關心。任何男人面對妻子的眼淚都會心軟,何況是多情的多爾袞,他定定的看著小玉兒,用手指抹去小玉兒的淚痕,道:「小玉兒,是我對不起你。這麼多年,我們都一起走過來,是我欠了你的。」男人呀,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大玉兒嫁給他後,他反而沒有以前那麼牽腸掛肚。小玉兒和他也有過一段美好的時光,那時候他帶著小玉兒去騎馬,小玉兒的笑容明麗美好。這個女人是真心愛著他的,他突然發現,如果小玉兒不真愛他,也不會吃大玉兒的醋,想到這裡,他心裡一動,便把哭泣的小玉兒擁在懷裡。

小玉兒一驚,但她對丈夫的愛意深濃,多爾袞突來的溫柔被她看成上天的恩賜。在多爾袞的懷裡,小玉兒喜極而泣,沾濕多爾袞的肩頭,那眼淚的熱度似乎要燙到他血肉裡去。

順暢的哭了一回,小玉兒把多年來的委屈都發洩出來。一刻鐘後,她不好意思的抬起頭,梨花帶雨的臉蛋撐起一個羞怯的笑容,道:「我真是失態了,也沒有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側福晉還在生產呢。」眼睛往多爾袞身後一看,布嬤嬤對她伸出大拇指,她便笑得越發開心起來,道:「爺,您要不進屋坐坐,在這裡站著累。」太陽都升起來了,即使有樹木遮陰,溫度也不低。

被小玉兒真心的笑容晃了神,多爾袞拉著她的手,道:「你也說婦人生產最少要一兩天,我就先到書房去處理公務。你也回去吧,這裡有嬤嬤們照看著。」他不可能什麼都不幹,在錦繡閣等著大玉兒生孩子呀,親王的工作任務繁重,並非吃飽就耍。

小玉兒眼裡又泛起淚光,受寵若驚的笑了笑,道:「爺,您去做你的正事,我就在這裡坐鎮,我不累。」高興得有些語無倫次。她還沒有忘記一個蘇茉爾正在偏房裡生兒子呢,她一定要掌握第一手消息,把蘇茉爾生了個兒子的消息捅開。蘇茉爾以為自己稱病幾個月不見人,就能瞞住懷孕的消息麼?癡心妄想!

見狀,多爾袞心裡一酸,自己一句並不溫柔的話都能讓小玉兒驚喜,看來平日裡自己對待小玉兒的態度真的不好,不然何至於讓她如此。他緩緩語氣,道:「既然你有心,這樣也好,但也不要太累著自己。」首次關心,語氣有些生硬。

「好好好,我聽爺的。」小玉兒聽了這話激動得不成樣子,盛大的喜悅迎面而來。

多爾袞的大男子主義得到深刻滿足,他道:「今天晚上我去你房裡。」

小玉兒手足無措,多爾袞要去自己房裡,這是多麼的不可思議啊,淚水奪眶而出,小玉兒深情喚道:「多爾袞,你說的可是真的?」太像做夢了,曾經孤獨漆黑的夜晚,她無數次的夢到這個情景,醒來後面對的依然是冷清的房間,失落、無助吞噬她的心靈。而現在,多爾袞他親口說要去自己屋裡麼?「多爾袞,你是真的,我不是在做夢吧?」顫巍巍的抬起手,小玉兒想去撫摸多爾袞的面頰。

多爾袞一把抓住小玉兒的手覆蓋在自己臉上,他無法回答妻子小心翼翼又卑微的問話,只能道:「你摸摸看,小玉兒,你不是做夢,我是你的丈夫。」女人的眼淚是最好的武器,大部分的男人都不會無動於衷。對多爾袞來說,小玉兒是一個妻子,也是一個全心全意愛著他的女人。雖然小玉兒年輕時不懂事,做下一些錯事,但都過去了不是嗎?他們都老啦,難道還要繼續斗一輩子,繼續相敬如冰嗎?再沒有時間可以給他們揮霍,而小玉兒是個好妻子。

男人啊,喜歡你的時候,你就千般萬般的好,錯誤都是無心犯下的;不喜歡你的時候,你就是可以媲美天仙也不能吸引他的視線。小玉兒幸運的迎來春天,三十多歲的女人因為愛情綻放出無與倫比的美麗光彩。嫁給多爾袞幸耶非耶?都不重要了。對小玉兒來說,多爾袞就是她的全世界,她為他哭,為他笑,為他做任何以前想也不會想的事情,比如說此刻端坐在主屋裡守著最恨的女人生孩子。

多爾袞最終還是離開了,小玉兒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怎麼也無法遮掩,就乾脆笑著。翡翠扁方上的牡丹絹花暗香幽幽,粉彩百花茶盞裡的菊花茶茶香裊裊,小玉兒問道:「嬤嬤,那邊可有消息了?」

布嬤嬤自然明白小玉兒問的什麼,弓著身子,道:「福晉,已經開始啦。」

這句話沒頭沒尾,但小玉兒還是聽懂了,她勾起一個諷刺的笑容道:「讓李嬤嬤警醒些,一旦孩子降生,立馬報來。」李嬤嬤是大玉兒為蘇茉爾秘密請的接生嬤嬤,是哲哲留給她的人手,不過哲哲的勢力早就被皇太極收為己用,李嬤嬤真正的主子當然不是大玉兒,而是皇帝。可笑的大玉兒,還以為自己多聰明,事情做的多麼的天衣無縫。這個國家裡,任誰也不能厲害過皇上去。小玉兒對皇太極的敬畏越來越強,不敢生出二心來。

「奴才省得,誰也不能越過嫡福晉去。」布嬤嬤很會說話,又道:「福晉可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今晚王爺一准讓您抱個大胖小子。」

小玉兒爽朗一笑,道:「借嬤嬤吉言。」

「不過,」布嬤嬤話鋒一轉,道:「恕奴才說句大不敬的話,福晉可是要保持現在的樣子才好呢。」不要把我幾個月的調教忘記,恢復本性就不惹人喜歡了。

小玉兒臉色一肅,道:「嬤嬤言重了,我心裡有數。」保持現狀,才是對她最有利的。布嬤嬤說的是大實話,由不得她不信。二十年的失敗經驗告訴她,不能輕舉妄動。

此時,小玉兒身邊一個大丫鬟叫做飛絮的疾步行來,道:「給福晉請安。香儀院的李側福晉要生產了。」

小玉兒眉頭一皺,怎麼都趕在今天生產?她現在□乏術,兩邊怎麼兼顧?精明的布嬤嬤出聲道:「李側福晉生產也是要事。福晉不妨過去看看,再派人通知王爺,這裡有奴才,不會出亂子的。」布嬤嬤給飛羽使了個眼色,又道:「飛羽這丫頭機靈,跟著福晉最好不過。」

點點頭,小玉兒交待:「有嬤嬤在我自是放心。這裡就有勞嬤嬤了,飛羽跟我走吧。」這是最妥帖的安排。剛剛在多爾袞心裡建立起的仁慈形象可不能毀掉,她不能厚此薄彼。

香儀院。

小玉兒首先作為嫡福晉進去安慰一番滿頭大汗的李慧喜,表示已經派人給王爺報信。至於,王爺來不來看你,就不是她能管的。

李慧喜並不期盼多爾袞能過來看自己,她有自知之明。多爾袞被小玉兒勸離錦繡閣的事情,她已經聽說。「無事的,福晉。」李慧喜搖搖頭,對多爾袞來不來並不在意。

你倒是明白。小玉兒歎息一聲,道:「你好好的,我就在外面守著你。」

李慧喜不愧是朝鮮王精心栽培的公主,單就藥理這一項,她就比別人強太多。孕期注意保養,放鬆心情,生產前保存力氣,且服下一顆朝鮮王庭秘製的藥丸,同樣是頭胎,李慧喜硬是在三個時辰後便產下一個健康的女嬰。待看見女兒紅潤的雙頰時,李慧喜微微鬆口氣,女兒好呀,她能看著女兒長大出嫁就是莫大的幸福了。

小玉兒聽見李慧喜生下一個六斤重的女嬰時也鬆了口氣,趕緊派人通知多爾袞,他得了一個長女。小玉兒暗暗念了句佛祖保佑,李慧喜這女兒生的太及時,嬰兒長得很像多爾袞,就連小玉兒也沒法對這軟軟小小的東西生出一絲厭惡之情來。

天色將晚,小玉兒進門慰問了產婦李慧喜,誇讚她為王爺生下長女,是王府的大功臣,又讓她好好養著,想吃什麼就打發人到她那裡去要就是。不如自己先把這好人給做了,說幾句話也便宜。

李慧喜精神還好,摟著女兒的小身子看了又看,親了又親。小玉兒的態度表明,她不會害自己的女兒。李慧喜心裡最大的石頭放下,女兒啊,是她在這陌生的國家裡唯一的牽掛,她會拚死保護女兒。

李慧喜稀罕女兒的樣子叫小玉兒很是眼紅,不知自己什麼時候才能擁有一個女兒呢?快啦,快啦,只要多爾袞進了她的屋子,憑著幾個月學來的手段,她不信自己拴不住多爾袞。她暗忖。

外書房。

貼身太監全盛抬手敲敲書房的大門,待裡面傳來主子的問話時,躬身稟報道:「回王爺,李側福晉為您生下長女。小連子過來說了,福晉本來守著莊側福晉,後來飛絮通知福晉李側福晉即將生產的消息,福晉才過去香儀院的。福晉留了布嬤嬤在錦繡閣守著。」全盛一席話,把小玉兒下午的所作所為全部交待。

多爾袞還是對小玉兒留了個心眼的,不過看他嘴角的笑容顯然是對小玉兒很滿意。他問道:「莊側福晉那裡是個什麼情況?」

「回王爺,據接生嬤嬤說,莊側福晉估計得明天早上才能生下孩子。」全盛道。

「嗯。」多爾袞沉吟一番,又問:「福晉此刻在哪裡?」

「福晉已經回到正院。」全盛道。

「她也累了。」多爾袞道:「你進來吧,爺這就去福晉那裡。派個機靈的人去錦繡閣守著,有事就來叫我。」

「是。」全盛推來書房門,先給多爾袞行禮,又服侍著多爾袞往正院而去。

正院是一個兩進的院子。小玉兒正在內室坐立難安。布嬤嬤把事情交給小玉兒另一個心腹嬤嬤,匆匆回到正院。

「嬤嬤,你可回來啦。福晉正想過去找你呢,我好不容易才勸住。」飛羽迎上來,拍拍心口道。

布嬤嬤道:「你個促狹的丫頭。還不把我交給你的事情一一準備好,我這就看福晉去。」

飛羽道:「哪裡還用您說,我早就準備好啦,萬事俱備,只欠您這個東風了。」

布嬤嬤道:「巧嘴丫頭,我不跟你說,浪費我的時間。」說完,便轉身進了內室。

小玉兒看見布嬤嬤就像看見主心骨般,噌的站起來道:「嬤嬤,我這心裡緊張。」

布嬤嬤扶著小玉兒坐下,道:「福晉沒什麼可緊張的,您想想咱們這幾個月的準備,奴才保準萬無一失。這天色晚了,王爺怕是要過來了,你先把這碗粥喝下,待會才有力氣。」

小玉兒被布嬤嬤充滿暗示的話羞紅了臉,看起來竟像是十八歲的大姑娘般,道:「嬤嬤,你可別打趣我,我知道的。」接過燕窩粥快速吃下。

布嬤嬤笑道:「這就對啦。福晉,現在咱們先去洗個香香的澡吧。」這洗澡水可不一般,是小玉兒向婦科國手韓太醫求來的中藥方子,有滋陰養宮的效果,小玉兒用了幾個月已初見成效。

泡了半個時辰的藥浴,小玉兒又在飄著花香的浴桶裡清洗後,才挽了個鬆鬆的髮髻,穿著睡袍出門。

布嬤嬤讚歎道:「福晉的身子比後院那幾個侍妾可是好多啦。」

後院的侍妾都是十五六歲的少女,布嬤嬤這一誇,小玉兒可謂心花怒放,越發自信。她臉頰一紅,顯出小女人的羞澀來,道:「嬤嬤誇張啦。」

布嬤嬤也不反駁,拿著瓶香水過來,道:「福晉,把這個抹一點在身上吧,這是皇后娘娘賞賜的精貴東西,聽說一滴就能香很久。」

小玉兒打開一聞,是玫瑰香味的,很適合她,便灑了滴在手腕上,又抹了點在耳後。

布嬤嬤拿起梳子為小玉兒打理一頭秀髮,道:「福晉,奴才在這裡預祝你心想事成,和王爺夫妻和美。」

「多謝嬤嬤。」小玉兒笑道。

橘黃的燭光搖曳,青花纏枝香爐裡冒著縷縷香煙,沉香木雕花大床上,天青色暗織榴花帶子紗帳掩映中,一隻大手拔下女人挽髮的事事如意簪,柔順光滑的青絲便鋪滿十香浣花軟枕,女人的眼睛瞪得直直的,怎麼看也看不夠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楊桃色蝶紋寢衣被輕輕掀開,露出光潔如玉的肌膚,大手一按,便可以感覺彈性極佳。

小玉兒的心如擂鼓,竟升起一股新嫁娘的羞澀之情來。多爾袞來她房裡的次數用五根手指頭都能數清,她歷經千辛萬苦,才終於挽回這個男人的心。眼睛裡澀澀的,小玉兒主動湊上紅唇去吻多爾袞的嘴唇。

最會討男人歡心的女人是什麼樣的?忠心的布嬤嬤曾找了個十分「有經驗」的嬤嬤來專門教她這些事情。為這一晚,她已經準備了太久太久,機會稍縱即逝,她要使出渾身解數,讓多爾袞對她欲罷不能。

妻子的主動迅速勾起最近常吃素的多爾袞的情~欲來。雙手一用力,那薄如蟬翼的寢衣便四分五裂,紅果果的身軀便呈現在他眼前。雙峰挺拔,腰肢柔韌,溫香軟玉在懷,非柳下惠的多爾袞雙眼一紅,大手便在完美的身體上滑動。

小玉兒和束縛在後院之中的其他女人不一樣,她是蒙古女兒,最愛騎馬,經常通過這項運動來發洩心中的不滿和委屈。常運動的女人絕對更為吸引男人的視線,加上藥物的滋養,小玉兒擁有吸引男人的所有本錢。

和大玉兒的溫柔和李慧喜的嬌媚不同,小玉兒是熱情火熱的,對多爾袞來說十分新鮮。兩具身軀很快便糾纏在一起,多爾袞很是興奮,小玉兒就像他的對手般,互不相讓。多爾袞進入的時候,小玉兒微微蹙眉,叫了聲「疼」,媚如春水。

多爾袞欲~火熾烈,小玉兒比處~子都還緊致兩分,那裡收縮著想要把他排擠出來,又像第二層皮膚包裹著他,依依不捨。他揉弄著小玉兒的腰眼,親吻她高聳上的紅梅,道:「玉兒,為了我,忍一忍。」

玉兒?你叫的誰?小玉兒忍著不適,翻身壓在多爾袞身上,道:「叫我哈宜呼,多爾袞,這才是我的名字。」說完,嬌軀一沉,硬生生把多爾袞納入自己身體裡,自己也被刺激的仰著脖子呻吟起來。

多爾袞握住小玉兒的細腰,低吼道:「哈宜呼,哈宜呼。」叫著小玉兒的本名,多爾袞不再控制自己,渾身似有用不完的勁兒般,在小玉兒身體裡大動起來。

對閱盡千帆的多爾袞來說,小玉兒這番給他的感覺太震撼,太驚喜,他感覺自己回到年輕歲月裡,他還是個衝動的小伙子,無法自抑。

首次做了七次郎的多爾袞柔情撫慰著激情過後不斷顫抖的小玉兒,滿足的歎口氣。晨光微曦時分,內室的才算安靜下來,累得手指都不能動一下的小玉兒帶著甜甜的笑容在多爾袞懷裡睡著。這個讓她安心的懷抱,她終歸盼到了。

次日。生物鐘向來準時的多爾袞早早醒來,略動了動身體,低下頭看著小玉兒紅潤而滿足的臉龐,喃喃道:「哈宜呼,哈宜呼,裊娜多姿,用來形容床上的你還真貼切。」

小玉兒睡得不太安穩,昨晚的一切像個美麗的夢。她的眼珠在眼皮底下滾動幾回,人像個八爪魚般貼在多爾袞的身上,微啟紅唇道:「我不要醒來,不要。」

清晨的男人最經不起撩撥,多爾袞沉聲道:「哈宜呼,睜開眼睛看著我,我在這裡。」

小玉兒迷糊著睜開眼睛,笑瞇瞇道:「多爾袞你在這裡。」

見小玉兒醒來,多爾袞不再忍耐,按著柔軟的嬌軀來了個晨間運動。小玉兒睡眠不足,頭腦不甚清醒,比昨晚的熱情似火又添了份嬌媚柔嫩,像柔軟的籐蔓牢牢的纏繞多爾袞。

一個時辰後,小玉兒才能撐著酸痛的腰肢起床,為多爾袞穿衣束髮。這是她夢寐以求的事情,她做的格外認真開心。

多爾袞從小玉兒大紅色寢衣的領口往下一看,昨夜和今早留下的青紫痕跡歷歷在目,雪峰中間的深溝誘惑著他的視線,他偏了偏頭,強忍下蠢蠢欲動的心情——時辰確實不早啦。

經過一晚,小玉兒原本冷漠的臉上平添一抹嬌嫩,眉目間帶著一分柔媚,臉頰紅潤,十分動人。

飛羽帶了人進來擺飯,笑著給兩人行禮,道:「福晉,今天有爺最愛吃的荷葉蓮子羹。」

小玉兒道:「爺,先吃了飯再去辦公吧。」

多爾袞為小玉兒無微不至的體貼感動,笑道:「好。」

小玉兒的眼裡染上笑意,道:「走吧。」

布嬤嬤瞅準時機進來,小玉兒和多爾袞正在喝茶,她笑道:「王爺福晉大喜。莊側福晉平安產下一女,蘇格格為爺添生下長子。」

多爾袞疑惑道:「哪個蘇格格?」

布嬤嬤道:「回王爺,蘇茉爾格格。」

小玉兒道:「她什麼時候有孕的?嬤嬤不要亂說。蘇茉爾不是病了幾個月了嗎?」

布嬤嬤道:「老奴沒有亂說。老奴親眼看見蘇格格生下爺的兒子。」

多爾袞眉頭打結,道:「這是怎麼回事?」

小玉兒安慰道:「爺先不要生氣,還是去外書房處理事務吧。我親自去問問,一定給爺一個滿意的答案。」

經過昨晚,小玉兒在多爾袞眼裡的地位已經不同,道:「好。內院的事情本該福晉管的。」

小玉兒和布嬤嬤相視一笑,起身送了多爾袞出門。

事實真相她們瞭然於心,但樣子還是要做的,小玉兒整整衣服,道:「嬤嬤,咱們這就去看看吧。」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好肥。我從上午寫到現在。今天就不更啦,明天要複習,也沒有時間更新,等後天就好啦。

第六十五章 靜女其姝

第六十五章靜女其姝

作者有話要說:同志們,今天考完啦。即日起的更新狀況如下:明天至少兩更,從後天起直至本文完結,每天至少三更。

還有件事情,編輯說要開定制印刷,如果有人想買的話,就留意一下吧。我還沒有弄懂怎麼開,等我研究一下下。

另外,關於更新時間,具體時間不是很穩定,你們可以晚上睡覺前來瞟一眼就是,今天來不及看的還有明天。

大家不用擔心我會坑啦。我已經在構思寫下一部文章了。

睿親王府同一日內得了兩女一子的消息在皇宮裡流傳開來,不過,它的新鮮度並不高,幾日後就消弭了。現在大清朝最熱鬧要數蒙古各部進京來朝的事情。

清崇德十一年年末,吳克善代表蒙古科爾沁進入北京城,拜見大清帝后。同行的還有吳克善年僅五歲的女兒博爾濟吉特靜姝,聰慧可愛。

博爾濟吉特靜姝,蒙古科爾沁卓禮克圖親王吳克善之女,歷史上順治帝的第一位皇后,清朝開國以來第一位廢後。她是個不幸的女子,是滿蒙聯姻的犧牲品。當然,現在的靜姝還是一個小孩子,而順治帝也不會是大玉兒不知在哪的兒子福臨。

永壽宮。

吳克善帶著靜姝給漪瀾行禮。漪瀾端坐在主位上,道:「哥哥不用多禮。咱們兄妹這麼多年不見,可別這麼生疏了。這就是靜姝嗎?」

靜姝這個名字是漪瀾取的。崇德六年,吳克善得到這個獨生女兒時大喜,因為女兒長相與漪瀾有三分相似。為了對當時的寵妃妹妹表示親近,吳克善特地修書一封請漪瀾給他的獨生女兒取名。

「回皇后娘娘,」吳克善拱手道,「是小女靜姝。」

站在一邊的小姑娘穿著大紅色的旗袍,梳著兩個小抓髻,點綴兩朵粉紅色瑪瑙珠花,清爽可愛。妃色桃花紋琵琶襟比甲下面是一條鵝黃色福紋百褶裙,肌如白雪,臉似櫻桃,亭亭玉立。小姑娘行雲流水的給漪瀾請安,道:「靜姝給皇后娘娘請安。」

暗自點點頭,漪瀾思忖,這小姑娘禮貌乖巧,哪裡有歷史上靜妃的影子啊?靜姝不像是草原上長大的被嬌寵的格格,反而像滿洲貴族的大家閨秀。

漪瀾招招手道:「來,靜姝,到姑姑這裡來,瞧這小模樣可人疼的哦。」又對吳克善道:「哥哥遠道而來,就不必守著這規矩啦,也請坐吧。」

吳克善恭敬的行禮後才坐下。他不敢小覷這個妹妹——以一個寡婦身份被皇帝寵愛的女子,最後坐上皇后寶座,把最有競爭力的小妹大玉兒推給睿親王的漪瀾怎麼會是個簡單的?

曼嬌端著紫檀木的盆子進來上茶。漪瀾笑道:「哥哥請喝茶吧,天氣冷了,暖暖身子。」

吳克善笑著應了,顯得有些拘謹。

漪瀾又道:「我給靜姝格格準備的吃食呢?曼嬌去端些上來。」

簾子一掀,曼雪進來笑道:「哪裡還用娘娘吩咐。早幾天奴才們就預備上幾樣最好吃的,這會兒熱熱的糕點剛好用呢。」說著便動手把幾個裝著小點心的碟子擺在小几上,露出手腕上的絞絲銀鐲子,道:「也不知合不合靜姝格格的胃口。」

紅翡滴珠鳳頭金步搖隨著漪瀾轉頭而晃動,她笑道:「靜姝,快嘗嘗看喜不喜歡。這是你十一姐最愛吃的點心。」

靜姝道:「十一姐喜歡的點心肯定好吃。」說著嘗了一口道:「果然。科爾沁都沒有這樣美味的點心呢。」肖似漪瀾的杏眼亮晶晶的,嘴角一彎,梨渦淺笑。

吳克善聽見漪瀾讓女兒稱呼永安公主為十一姐,微微鬆口氣,姿態自然了些。

雙眼一瞥,漪瀾發現了吳克善的小動作,笑痕淺露。撫摸著侄女的髮髻,她感歎道:「靜姝小小年紀就這麼懂事,你十一姐在你這個年齡的時候還到處瘋玩呢,現在進了上書房讀書才算好些。」

這句話在吳克善心裡打了兩個圈,卻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他早已不是以前的科爾沁貝勒,會傻傻的只去關心和自己親密的小妹,而忽略漪瀾。他立刻站起來,誠惶誠恐道:「娘娘這話言重啦,固倫永安公主豈是小女能夠比的?」

挑挑眉,漪瀾暗道,吳克善可算是鍛煉出來了,反應很迅速嘛。漪瀾心裡明白,其實他並沒有表現的那麼惶恐不安。漪瀾笑道:「哥哥可是想差啦。福兒大了,昭兒調皮,雅兒還是個小嬰兒呢,我呀,是羨慕哥哥有個好女兒。」

那你就把靜姝留下陪你吧。吳克善心裡作此想法,嘴裡卻道:「娘娘是最有福氣的,阿哥和格格們都很聰明。」

漪瀾側頭看了看靜姝,見她並沒有對自家阿瑪貶低自己褒揚別人的話生氣,只停下吃糕點的動作,認真點頭道:「十一姐已經讀書啦,靜姝肯定比不上的。」

「哦,」漪瀾好奇的逗著小姑娘,道:「這話怎麼說?」

靜姝偏偏頭,想了想,道:「是大祭司爺爺說的。他說姑姑都是讀了許多書,才會這麼聰明。」

漪瀾看了故作鎮定的吳克善一眼,問道:「是哪個大祭司爺爺啊?」新上任的大祭司,還是退休的大祭司?

靜姝眨巴著大眼睛,道:「是一個白鬍子很長的老爺爺。阿爸說他是大祭司。」小手往吳克善一指,問道:「阿爸,你說是不是啊?」

見漪瀾的眼光掃過來,即使不帶一點凌厲,吳克善卻覺得心跳不已,連忙站起身道:「娘娘,奴才曾帶著靜姝拜訪過老大祭司。」他還請大祭司給女兒相看過八字和面相,說女兒是鸞鳳之命。鸞鳳是什麼?是一種類似鳳凰的鳥兒,卻不是真的鳳凰。吳克善怎麼想也想不通這命是好還是不好。按理說,科爾沁的女兒生來尊貴,特別是靜姝還有個當皇后的姑姑,加上大清朝滿蒙聯姻的習俗,他幾乎可以確定女兒是下一任皇后。偏差究竟出現在哪裡?

為了女兒和科爾沁的未來,吳克善回部落告訴父親寨桑,請他拿主意。寨桑似是明白什麼,卻又不忍從小被呵護長大的孫女出意外,便親自去求見老大祭司。——新任大祭司對吳克善這一支並不怎麼友好,也不得他們信任。寨桑回來只說了一句話,就是要求吳克善進京時把靜姝帶上,想辦法把靜姝留在京城。

細細思索一番後,吳克善有點明悟,感歎薑還是老的辣,便帶著女兒上京。吳克善有求於人,卻無把握妹妹會不會同意,才會有些拘謹。他還特地請了嬤嬤教導女兒半年規矩,又讓女兒說滿語,穿旗袍,一心想給皇后妹妹留個好印象。說起來,這個嬤嬤還不是別人,正是當年被放回科爾沁的惠哥。

漪瀾靜靜的看了弓著身子的吳克善幾秒鐘,最後笑道:「老大祭司還在?」原主海蘭珠對老大祭司有一定感情,老頭子又被漪瀾拿來當了幾年擋箭牌,漪瀾還念著他的好。

吳克善肩膀往下一放,笑道:「老大祭司聽說您生下三位阿哥三位公主,很是高興呢。」老頭子一臉欣慰之情,他倒被弄得糊里糊塗。

漪瀾道:「哥哥請坐吧。在妹妹這裡,就像在科爾沁是一樣的。」算是放過前個話題。

雖然漪瀾這麼說,但是吳克善哪裡能自在得了?誰都明白後面一句是客氣話。他笑笑,道:「靜姝丫頭魯莽了,是她額娘沒有教好。」

其實靜姝是博禮養大的,關她額娘什麼事啊?可是,吳克善不能說是靜姝瑪嬤沒有教好。博禮不會教育人,那皇后和莊妃是怎麼來的?對了,不是莊妃,是莊側福晉。吳克善歎息一聲,怪只怪小妹沒那個命。母儀天下,是誰都當得起的嗎?

小姑娘嘴角一抿,露出懊悔的酒窩子,問道:「姑姑,是不是靜姝做錯什麼啦?」神情有些忐忑不安。她是個聰明的孩子,對別人的情緒非常敏感。

看著可憐兮兮的小姑娘,漪瀾忽然就想起女兒們認錯時的樣子,心便軟了幾分。把靜姝抱坐在自己旁邊,摟著她的小身子,漪瀾柔聲安慰道:「靜姝很乖,沒有做錯什麼事情。靜姝是個討人喜歡的女孩子。」

博禮是個溫和性子,沒有讓孫女那麼早接觸黑暗的一面。所以靜姝的世界是單純美好的,聽見姑姑這麼說,立馬就彎了眼睛,往漪瀾鐵銹紅撒亮金刻絲蟹爪菊花宮裝上蹭了蹭,甜甜的道:「那姑姑喜歡靜姝嗎?」

在純淨清透的雙眼注視下,漪瀾展開一個真心的笑容,道:「姑姑喜歡靜姝,咱們靜姝這麼可愛。」說著,捏捏小姑娘嫩嫩的腮幫子。

小姑娘的眼睛簡直比天上的星星還要善良迷人,她毫不吝嗇綻放一個大大的笑容,摟著漪瀾的脖子,親親那比額娘漂亮百倍的臉,道:「靜姝也喜歡姑姑。」孩子的世界也是公平的,別人贈與她多少,她便等量回饋。她又道:「姑姑真是漂亮,比草原上的彩虹都美麗。」在她看來,彩虹是最美麗的。

真心的誇讚總是會讓女人心花怒放,漪瀾呵呵一笑,道:「靜姝也是個小美女,以後也會很漂亮的。」科爾沁的水土養人,女孩子長得一個比一個好。

「真的嗎?」不懂害羞為何物的小姑娘雙手捧著小臉,問道:「靜姝真的會長漂亮嗎?」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又羨慕道:「要是靜姝能只比姑姑少漂亮一點,靜姝就很開心啦。」姑姑是她見過最美麗的女人。

抹了蜜的小嘴甜的哦……漪瀾笑得越發燦爛,道:「可真是個小寶貝。等姐姐下學回來,靜姝就可以跟她們一起玩了。」說著,扭過頭,對笑得與有榮焉的吳克善道:「哥哥不介意把靜姝留在宮裡陪我吧?」

「不介意,不介意。」吳克善忙道。實際上,他很樂意,正合他意。

漪瀾淺淺一笑,對靜姝道:「靜姝還有一個妹妹和兩個弟弟,正在睡覺呢。他們肯定也會喜歡靜姝這個漂亮姐姐。」

小姑娘拍拍小胸脯,道:「靜姝也喜歡弟弟妹妹,靜姝是個好姐姐。」她是吳克善最小的嫡女,平常在博禮身邊,見不到庶弟庶妹們,對當姐姐十分期待。

「好。」漪瀾點點自信滿滿的小姑娘的翹鼻,道:「那靜姝幫姑姑照顧弟弟妹妹吧。」

「嗯。」小姑娘響亮的應了。

吳克善再次交待女兒不准淘氣,和阿哥公主好好相處後,才離開永壽宮。幸好女兒是她瑪嬤教養的,要是她額娘教養的,他才不能放心。

第六十六章 去留問題

第六十六章去留問題

漫天的雪花自午後揚揚灑灑飄下,永壽宮內院的梅花樹上壓滿皚皚的雪珠子。曼雪和曼紫捧著瓷甕,拿著把小刷子小心翼翼的把紅梅上的雪花掃到罐子裡,預備雪化後泡茶。雪水裡含著淡淡的梅花幽香,用作茶水最好不過。

銀白底色翠紋織錦的羽緞斗篷把漪瀾婀娜的身軀遮得嚴嚴實實,臉襯朝霞,肌凝瑞雪,鴉青色的頭髮上戴著翠鑲碧璽花扁方,綴著雕刻瑞獸的翡翠珠子,白玉般的耳垂上是紅翡翠滴珠耳環。端坐在正對著梅花的迴廊裡,漪瀾接過曼青遞來的滾茶,皓皎如月的眸子低垂,淺淺呡了一口。側側頭,漪瀾問道:「靜姝格格睡啦?」

曼青穿著碧色旗袍,雙手交握,微微躬身道:「曼柔是照顧靜姝格格的,剛才她來回稟說靜姝格格已經睡下。」

水剪雙眸注視著火紅色的梅花,清風送來縷縷暗香,漪瀾深吸一口氣道:「也好。小孩子的覺總是很多的。」睡午覺養身。

曼青抬眼看看主子,踟躕一會子,還是問道:「娘娘,奴才不明白,您是把靜姝格格留在宮裡住下了麼?」

顰起柳眉,淡淡看了眼曼青,漪瀾站起身,理理衣袖,扶著曼青的手往宮外走,道:「我有說過麼?我只是今天把靜姝留下,不代表以後。」見曼青一臉困惑,漪瀾又道:「走吧,陪我去御花園看看那片梅林子,可比咱們宮裡這幾株美麗。」

「奴才遵旨。」曼青道。她給門口的一個二等丫頭使了個眼色,那丫頭便機靈的通知人手,準備東西去啦。大冷天的,皇后去御花園賞梅,也不是件可以輕忽的事情。

漪瀾淺淺一笑,並不管她們。

紅牆朱瓦,這裡吸引了多少女人,埋葬了多少青春?永壽宮到御花園經過一條長長的過道,漪瀾也不坐肩輿,只一步一步的走著,看著,簌簌的雪花落到頭髮上,衣服上,漪瀾也不理睬。

曼青突然出聲道:「娘娘,您不是喜歡佟佳家的□玥格格麼?」

佟佳□玥,歷史上順治的孝康章皇后,少保、固山額真佟圖賴女,康熙皇帝的生母。漪瀾的確喜歡她,曾經多次招她進宮玩耍。

漪瀾偏頭看了曼青一眼,把訝異壓在心底,問道:「這和靜姝有什麼關係?」

曼青垂下頭,道:「奴才姓佟佳,是□玥格格出五服的族人。」她並不是包衣奴才,而是正經的滿清閨秀,要不然也不可能當上皇后身邊的二品女官。

這樣的女官以後一般會被指婚給身份相當的男子。曼青以後的出路最差也是嫁給二等侍衛,婚後也需要娘家的依靠。若是□玥能得到皇后獨一無二的喜歡,或者更進一步,那佟佳家族一定會興盛起來,對她家有好處。所以,今天她違矩了。

雖然欣賞曼青誠實的態度,但是漪瀾不能破例。主子的心思是奴才能揣測的嗎?她收收肩膀,撇開曼青的攙扶,把如玉的雙手和小臂藏在白狐狸皮的手籠子裡,警告道:「曼青,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情。這回我當沒有聽見,你注意言行。」

曼青袖子裡的手瑟瑟發抖,顫聲應道:「是。奴才曉得。」再平易近人、溫和寬容的主子,也是皇后,是奴才不能仰視的高峰。

暗自歎息一聲,漪瀾道:「回去吧。曼嬌去折幾支梅花回來插上,曼雪和曼紫去御花園收集雪水吧,那可比我們永壽宮的好。」轉頭看著垂首默立的曼青,又道:「曼青回去反思反思,近日裡就不用來伺候我了。」

曼青的手攥得死緊,指甲掐入肉中,滲出血絲。她明白主子向來說一不二,不敢求情,只躬身應道:「是。奴才謹遵娘娘旨意。」——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漪瀾旋身坐上肩輿,吩咐道:「回永壽宮。」不再看獨自站在風雪裡垂淚的曼青。

曼青是幾個大宮女裡面年紀最大的,可以嫁人啦。漪瀾低低頭,撫弄著赤金嵌翡翠滴珠護甲,思索著哪家兒郎合適。

永壽宮,東暖閣。

「額娘,額娘。昭兒給額娘請安。」昭兒眼珠一轉,看見額娘肅著臉看著自己,連忙止住飛奔的腳步,緩緩行來,給漪瀾蹲身請安。

無奈的搖搖頭,漪瀾道:「額娘說你多少次啦,怎麼還是記不住?咱們的昭兒不是很聰明的嗎?」摸摸女兒的臉頰,感覺溫溫的,才放心的點點女兒的額頭嗔怪。

昭兒膩在額娘柔軟馨香的懷裡道:「額娘,女兒當然很聰明,女兒是想你了嘛。你都不擔心女兒在大雪天冷不冷的哦?」先轉移話題。

拍拍女兒的小背,漪瀾道:「你個鬼靈精!額娘不說你啦。」

目的達到。昭兒扭扭屁股,爬上暖炕,道:「額娘,昭昭的臉給你親親,親親就不生氣啦。」見額娘一絲不錯的看著自己,並不順台階下來,又勉為其難的試探道:「那女兒的臉給你捏捏?」

漪瀾撐不住展開笑顏,道:「好啦。別在額娘這裡耍寶。看你靜姝妹妹不笑話你。」

昭兒小嘴一撅,誰敢笑話我?扭頭一看,一個眉彎楊柳,臉綻芙蓉的小姑娘正俏生生的立在一邊,看著自己撒嬌呢,頓時心裡生出一股不滿,就連靜姝長得兩分像額娘的眉眼看著也不順眼起來。額娘是我的,誰准你長得像額娘?相反,佟佳□玥更討她的歡心。金尊玉貴的昭兒即使被教養得很好,也有固倫公主的驕傲與自豪。

頑皮之色一收,昭兒氣勢全開,道:「這就是科爾沁來的靜姝表妹?」

靜姝笑吟吟的上前行禮,道:「靜姝給公主請安。」十一姐在她喉頭滾了幾滾,最終還是沒有吐出來。

「嗯。」昭兒淡淡道:「起來吧。你是我的表妹,不用這麼客氣。」她想起額娘給自己看的書裡面,儘是表哥表妹相配的事情,不由一陣後悔自己對靜姝的稱呼。故而她話鋒一轉,道:「你阿瑪是我額娘的親哥哥,你也算是我的親妹妹,以後就叫我十一姐吧。」

她只有一個哥哥,才不要被靜姝搶走呢。聽姐姐說過,額娘的哥哥吳克善和額娘不怎麼親密,反而是和睿王府的莊側福晉要好。她不喜歡莊側福晉,在她還是小孩子的時候,莊妃就是她最討厭的人。如此一想,本來沒幾分的真心又疏淡了些,只是把這個表妹當成客人來對待。

漪瀾看著女兒和靜姝之間的來往互動,看似親熱,實則疏離,暗暗喝彩道,女兒,你給額娘解決了個麻煩。愛新覺羅家的人天生就是影帝影后,敏感的靜姝也沒有發現昭兒對她的不喜歡,只是認為昭兒對待陌生人都是這樣,待熟悉過後就好啦。

穿著白紋曇花雨絲錦裙,戴著溜銀喜鵲珠花的福兒迤邐而來,優雅的行了福禮,道:「給額娘請安。」

漪瀾上下打量一番已是大姑娘的長女,十分高興的笑道:「福兒快來。這是你靜姝妹妹。」表妹變成妹妹,漪瀾也要配合一下小女兒呀。

靜姝上前要給福兒行禮,被福兒一把拉住,道:「妹妹不必多禮,咱們就跟親姐妹一樣。」瞧,姐妹心意相通就是這麼的,福兒瞟了一眼微笑的昭兒,又道:「初次見面,姐姐也沒有什麼好東西帶在身上,這個檀香木手串就給你玩吧,也算是姐姐認下妹妹的信物。手串是高僧開光的,可保佑妹妹平安。」

福兒這話說得圓滿,靜姝竟找不到推辭之處。想起瑪嬤的交待,靜姝道謝後便把手串收在懷中。她的手腕太小,還戴不上。

福兒朱唇微勾,用淡淡的眼神安撫妹妹。昭兒靈機一動,在繡帕的掩飾下偷偷對姐姐豎起大拇指。漪瀾看著女兒們的小動作,竊笑之餘又升起為人母的驕傲來。——看自己把福兒教的多好,完全是個小狐狸。昭兒是福兒教導出來的。漪瀾一直給福兒灌輸她是大姐,要為弟妹樹立榜樣,教導弟妹成才的思想,福兒果然沒有讓她失望。

夜幕降臨。皇太極進門之前跺跺腳,把虎皮披風褪下交給曼雪。漪瀾把烘得暖暖的兔毛拖鞋放在皇太極腳邊,皇太極揮退欲上前伺候的曼貞,自己將靴子脫下,換上拖鞋。

虎目一掃,皇太極道:「孩子們都睡下啦?」

漪瀾嗔他一眼,道:「你也不看看什麼時辰啦,明日裡孩子們還要早起唸書,當然已經睡下。」勤學不綴,方能成才。

皇太極訕訕的摸摸鼻子,對宮女們道:「你們都跪安吧。」待內室只剩下兩人,皇太極便一把抱住漪瀾,放在自己腿上,道:「這些日子是有些忙碌,回來晚啦,瀾兒別生氣好嗎?」

漪瀾撇撇嘴,道:「誰敢生皇上的氣。我只是心疼某些人的身體,都六十歲的人,還不消停,當自己是小伙子嗎?」

六十歲?皇太極哭笑不得。自己才五十五好吧?他板著臉,嚴肅道:「好。那朕就讓皇后見識見識,朕的身體究竟行不行。」說完,打橫抱起漪瀾,大步往床上走去。

「哎呀。」漪瀾驚呼一聲,道:「爺,快放我下來,爐子上還給你溫著粥呢。」

男人的能力不可質疑,皇太極哪裡能放過懷裡的女人,道:「等會兒,爺先運動一番,省得吃完不消化。」

兩人自然是一次翻雲覆雨,濃情纏綿。

皇太極拍拍女人的翹臀,揶揄道:「怎麼?爺還是不是老頭子?」

漪瀾喘息未歇,媚眼欲滴,道:「爺當然不是。爺還是個小伙子。」她也不在言語上吃虧。

「哼。」皇太極捏捏雪峰上的紅梅,道:「還想試試?」他很樂意配合。

漪瀾嚶嚀一聲,道:「爺,饒了瀾兒吧。我還有正事問你呢。」

「好吧。這次放過你。」說完再來。皇太極手執酥軟的雪峰揉捏著。

漪瀾清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正常些:「爺,你給我說說,對科爾沁,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皇太極眸光一沉,道:「今天下午,吳克善出宮便去了睿親王府。」去見大玉兒。倒是兄妹情深。大玉兒都嫁給多爾袞了,吳克善還那麼關心這個妹妹。

沉吟一番,漪瀾道:「那靜姝……」怎麼辦?難道嫁給小八嗎?近親結婚不好呀。她才不要看著自己的孫子是傻子畸形兒。

皇太極道:「聽說她長的有點像你?」

漪瀾道:「眼睛像,也有酒窩。」不過酒窩和杏眼都是遺傳自博禮的,「輪廓倒更像大玉兒。」

那沒有什麼特色嘛,皇太極嗤之以鼻。細細觀察了懷裡的女人一番,皇太極還是覺得她是最美的。他道:「既然如此……」那就嫁給福臨。他本來想這樣說。——福臨還不知在哪裡呢。

漪瀾挑挑眉道:「科爾沁怕是打著把靜姝嫁給小八的主意呢。不然吳克善也不會想把靜姝留在宮裡了。」

「他是這樣想的?」皇太極眉頭一皺,原來如此。如意算盤打得好啊,他本來還有些猶豫要不要給小八娶個科爾沁皇后,現在卻徹底否決了。他算計別人可以,但別人不能來算計他。青梅竹馬麼?妄想。

皇太極道:「想個辦法送她回去。」他不要吳克善的女兒當兒媳婦,特別是靜姝還長得像大玉兒。他看見大玉兒就討厭。

見皇太極一副看見噁心東西的表情,漪瀾知道他肯定把靜姝想成大玉兒。撲哧一笑,漪瀾道:「昭兒和福兒已經在想辦法啦。且看看女兒們的能力吧,她們也不小啦,咱們就不用操心囉。」她對女兒本事很有信心。

捏捏妻子的小鼻子,皇太極寵溺道:「好,就依你。咱們等著看好戲。那兩個鬼靈精哦,肚子裡彎彎繞繞多著呢。」他就中招過很多次,不過他心甘情願。

拍下皇太極的大手,漪瀾皺皺眉,道:「你給曼青選個丈夫吧,她也該出宮了。」

漪瀾的丫鬟,皇太極向來是不管的,他蹙眉道:「怎麼了?」

「沒事。」漪瀾道,「我這做主子的賞她個恩典罷了。」曼青女大思嫁,心神不屬。

既然漪瀾不說,皇太極也不問,只道:「我記得她姓佟佳?」

漪瀾點點頭,把臉靠在皇太極溫暖寬闊的胸膛裡。

以指成梳,皇太極順著光滑的頭髮往下滑至臀部,摟著漪瀾的屁股往自己一按,道:「就安翔吧。」說完,一挺身,又進入他最愛的所在。

赫捨裡安翔,三等侍衛,是歷史上康熙元後的族人,清朝的後起之秀,比不上佟佳家族隨軍入關,但配曼青還是不錯的。

第六十七章 命該如此

第六十七章命該如此

院子裡的小池塘結了冰,光禿禿的樹幹立著,間或看見幾株打著花骨朵的梅花。幾個粗使婆子一邊暗罵這大雪不停的天氣,一邊彎著腰使勁掃著路上的積雪。一個時辰都要掃一次,她們體力再好也被消耗的差不多了,想著幹完這趟,就去後面的小房子裡燙幾壺酒來暖暖身子。

風呼呼的刮著,天色愈晚,這雪卻越下越大。婆子們找個背風的假山洞躲著,搓搓裂開的雙手,呼了幾口熱氣。她們互相抖落衣帽上的雪珠子,才擠在一起坐下,也不計較地上髒不髒。

其中一個婆子拿舌頭潤潤唇,道:「喂。林家的,你說這莊側福晉和她哥哥在書房裡說什麼悄悄話呀?天都快黑了,他還不離開,難道想留在咱們王府吃飯?」

林家的搖搖頭,道:「誰知道呢?不過側福晉離家這麼多年,和娘家人肯定有很多話說。」

馬家的插嘴道:「聽說側福晉是草原上來的?」她們都是睿親王在京城買的奴僕,並非家奴。

孫家的得意笑道:「這個我曉得。側福晉是科爾沁來的,據說那裡的草原可大啦,牛羊也多。」她家男人是門房,看管後門的,消息靈通些。

「呸。」最先開口的婆子夫家姓蘇,人稱蘇碎嘴,她唾棄道:「你這算什麼。我知道更了不得的消息呢,你們要不要聽聽?」說完,面帶得瑟的看了一圈,見大家都露出好奇的神色,方慢慢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道:「我聽說啊,這莊側福晉原來是皇上的莊妃。」

大家都驚訝的張大嘴巴,她們是漢人,哪裡知道滿洲的習俗,便七嘴八舌的催促起來,道:「蘇碎嘴,你快別吊胃口,給我們說說,也好讓我們長長見識。」

蘇碎嘴最愛別人捧她,聽了幾句「你好厲害」之類的恭維,不由飄飄然,把自己心底那些料全抖落出來:「據說是咱們院子裡這位嫁給皇上做妃子後,皇上不喜歡她,她就勾搭了自己的小叔子,就是王府的主人睿親王。」

孫婆子搶先問道:「這麼不守婦德啊。那你說說皇上怎麼不喜歡側福晉呢?」

「哼。」蘇碎嘴輕蔑的嗤笑道:「你覺得咱們院子裡這位很漂亮吧?」見眾人點頭,又道:「那是因為你們沒有看見過她的姐姐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才是天下第一美人呢。皇上能不要第一美人,要咱們院子裡這個麼?」

……

蘇茉爾站在假山旁靜靜的聽了會兒,想出去呵斥,又硬生生的忍住腳步,最終悄悄的走開。她能怎麼說?雖說粗使的婆子們話不好聽,但是她們說的是實話。她不能告訴她們,格格和王爺是真心喜歡的,皇上才是橫刀奪愛之人。格格曾經是莊妃,後來被賜給王爺當側福晉,她當時多麼開心啊。她和格格一樣,都深深愛著王爺,都想要嫁給他,照顧她。小玉兒是王爺的嫡福晉,卻沒有一點能般配王爺。只有格格,只有格格和王爺才是天作之合,不過他們總是命運多舛。

伸展一下被凍得毫無知覺的手掌,蘇茉爾幽幽的目光往前院飄去。王爺啊,你怎麼能忽視咱們的孩子,他是你的長子啊,我究竟是什麼地方做錯了,為什麼你再也不來看我?晶瑩的淚珠滾下,流過臉頰便結了冰。天冷,心更冷。冬天什麼時候才能過去呢?

阿克敦,對,她還有阿克敦要照顧,那是她九死一生誕下的親骨肉,是她這輩子唯一的孩子。因為早產加難產,她已經不能生育。她要好好的養育她的孩子,相信王爺總有一天能發現兒子的好。蘇茉爾咬咬牙,回到錦繡閣的後院。她只是一個格格,身份卑下,沒有資格住單獨的院子。

錦繡閣,書房。

氣氛有點僵硬,沉默蔓延,良久,吳克善長歎一口氣,道:「妹妹,你跟我說說,你怎麼又嫁給睿親王了?」見大玉兒張口欲辮,吳克善搖搖頭,道:「你不用說什麼話來搪塞我,這次我是一定要知道清楚的。」大玉兒送回科爾沁的信上總是言辭閃爍,似乎在特意迴避這個問題。

大玉兒呡一口熱牛奶,潤潤乾澀的喉嚨,道:「哥哥,我知道你們擔心我。其實你多慮啦,我和多爾袞兩情相悅,他待我很好。」

吳克善盯著大玉兒的杏眼,直接問道:「那皇上呢?」你究竟是怎麼回事?就算是嫁給一個和碩睿親王,也是下嫁,科爾沁丟不起這個人。

「皇上?」大玉兒的語氣平淡,皇上這個人對她來說已經很遙遠,她的世界只剩下多爾袞和女兒東菱。「哥哥,事已至此,還去追究這些有意思嗎?」

吳克善閉閉眼,艱難的問道:「你是不是真如別人說的,在還是皇妃的時候便和睿親王暗通款曲,私下往來?」他還說的比較文雅,別人的話更是不堪。阿媽不知被蒙古其他貴婦奚落多少回。

大玉兒眼眸大睜,認真道:「哥哥,我在嫁給皇上之前都已和多爾袞相戀。」算是默認了吳克善的話。

「好吧。」吳克善對這個妹妹沒有什麼好話說了,怪只怪自己沒有阻止姑姑把妹妹嫁給皇上,要是妹妹直接嫁給多爾袞,那還有小玉兒什麼事?「小玉兒是怎麼懷孕的?」小玉兒這胎要是生下嫡子,妹妹就毫無希望了,他對大玉兒很是疼愛,不願妹妹在睿親王府受苦,故而連小玉兒什麼時候懷孕都打聽到了——正是大玉兒坐月子那段時間。

「哥哥。」大玉兒滿心苦澀,只道:「小玉兒她也不容易,嫁給多爾袞二十年好不容易才懷上孩子。」也不想談這個話題。

吳克善語重心長道:「玉兒,你怎麼還是這個性子,你現在身份不一樣,在睿親王府裡,你不爭能行嗎?還有,難道你要你的兒子成為庶子嗎?」這個算是明示大玉兒將小玉兒取而代之了。

大玉兒啞巴吃黃連,只道:「多子多福氣。多爾袞才一個庶子,有個嫡子也好。何況,我是皇上親賜的莊側福晉,這王府裡怎麼都有我的位置。」

吳克善恨鐵不成鋼的拍著大腿,呵斥道:「莊側福晉?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經歷二十年的宮廷生活後,你還是那麼天真?」皇上明明是諷刺你,對你不滿。為什麼皇上會當著眾人的面把你當個物件賜給戰功赫赫的睿親王,還賜號「莊側福晉」?明眼人都知道科爾沁來的大玉兒是個笑話,是個工具。

大玉兒強忍著眼淚,嘴唇微抖,道:「哥哥,別說了。這條路是我自己選擇的,我無悔。」

「唉。」吳克善覺得自己今天歎氣都比說話多,道:「小妹,你是哥哥最愛的小妹,也是阿爸阿媽最愛的女兒,我們只是想要看你過得好。當初阿媽聽說盛京傳來的消息,氣的兩天沒有吃下飯,差點就親自上京來問你,還好被勸住了。阿媽老了,身體不好,你就不要讓阿媽為你擔心。還有,我怎麼覺得你和皇后娘娘的關係不怎麼好?海蘭珠是皇后,也是你親姐姐,你要和她保持良好的關係才行。平日裡多進宮去看看皇后,只要她支持你,那就算是小玉兒生下嫡子也不能動搖你的位置。皇后把你的侄女靜姝留在宮裡住下了,你以後也替哥哥照看照看,她一個小孩子,才五歲,就要離開父母離開家鄉,哥哥實在放心不下。她是個聰明孩子,就跟你小時候一個樣,你要好好教教她。」

大玉兒疑惑道:「哥哥,你為什麼要把靜姝送到京城來?」小小年紀,沒有父母關愛怎麼行。自動忽略吳克善要自己和漪瀾打好關係的話。

吳克善想起女兒乖巧的模樣,歎口氣道:「是大祭司的指示。」

大玉兒恍然大悟,道:「哥哥,你是想要……」科爾沁再出一個皇后?

吳克善點點頭,也不欺瞞自己妹妹,道:「科爾沁的榮光必須延續,靜姝必須成為皇后。」

大玉兒怔怔的,想起偶然見到的八阿哥,才八歲便有不能讓人忽視的光芒,道:「哥哥,你放心,我會幫忙的。」希望靜姝不會和她一樣,成為滿蒙聯姻的犧牲品。

吳克善看了悵然的妹妹一眼,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便轉了個話題,問道:「聽說你把蘇茉爾給睿親王當侍妾了?」

大玉兒笑了笑,道:「蘇茉爾她一直喜歡多爾袞,我就做主成全了她。」

吳克善了然道:「怕是睿親王也有那個意思吧?」男人懂男人。不等大玉兒說話,他又道:「你心裡留個底,可不能像以前什麼都讓蘇茉爾知道了。」女人有了兒子怎麼都會拚搏一下的,所以他才不擔心妹妹會一直是這種與世無爭的性子。——細節都替妹妹考慮到了,吳克善,你真是個好哥哥。

大玉兒不敢反駁,低聲應了。

正事說完,現在來敘敘兄妹之情。吳克善仔細打量一回妹妹,見她頭上挽著一個小兩把,戴著燒藍鑲金花鈿,臉色蠟黃,脂粉未施,不由道:「妹妹,你的臉色看起來不怎麼好。」

誰知,大玉兒卻綻開一個真心的笑容,道:「哥哥,妹妹這是有孕了。孩子已經一個多月。」雙手溫柔的撫摸著肚子。

吳克善皺緊眉頭,心裡算計一番,道:「你才出月子四個月,怎麼又有孕啦?」他是男人,不太懂女兒家懷孕的事情,也不好問,但總覺得大玉兒懷孕太快。「你要好好調養。」他只能囑咐這一句,其他的也說不出來。

大玉兒道:「哥哥,你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這已經是第二胎。對了,你要不要看看你侄女?」

吳克善擺擺手,道:「這麼冷的天,別來回折騰得生病了。我先回去,這天看起來又要下大雪,待會路上不好走。」至於見多爾袞的事情,還是留到以後吧。

大玉兒起身欲相送,被吳克善制止後,只在書房門口看著兄長的背影消失,喃喃道:「哥哥也要保重。妹妹命該如此啊。」

第六十八章 煮酒賞梅(修)

第六十八章煮酒賞梅

雪裘上沾著細白的雪珠子,不細看根本無法分辨。今兒六部議事,耽擱了許多時間,多爾袞為見吳克善一面,縱馬飛馳回來。他知道吳克善和大玉兒兄妹情深,對這個大舅子比較尊重。

將手裡的韁繩交給門房,多爾袞問道:「科爾沁來的貝勒爺可還在府中?」

門房一般都是由機靈的人擔當,他不知吳克善的名字,也知道吳克善是科爾沁來的,忙垂首躬身回到:「回王爺,貝勒爺在府中待了兩個時辰,您回來前已經走啦。」

多爾袞點點頭,進門後直接往錦繡閣而去。來不及打掃的雪堆積在地上,多爾袞虎步踏過時,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進了錦繡閣的院子,地上還算乾淨,多爾袞招來守門的婆子,道:「把院子打掃乾淨,不能留積雪。」大玉兒懷孕才一個多月,胎兒尚不穩定,若是在院子裡摔一跤可不是好玩的。

守門的婆子點頭哈腰的應了。擦擦額頭上的冷汗,那婆子心底呸了聲,道:「還不是只能生下個小丫頭,倒勞累得我們掃了無數遍院子。」這婆子正是蘇碎嘴,是小玉兒的人,對大玉兒自然不放在眼裡。蘇碎嘴雖然閒話多了些,但是說話不曾欺人,在底下的奴才之間還是說得上話。

繡閣門口的小丫頭冷的瑟瑟發抖,嘴唇發紫,整張臉都快埋進圍脖裡。她見了王爺忙過來請安。多爾袞問:「你家主子在房裡?」小丫頭顫聲稱是。多爾袞不忍道:「你回去吧,不用在這裡立著。」他對柔弱的小女孩總是有股同情心。小丫頭抬起青色的秀氣小臉,驚喜道:「多謝王爺。多謝王爺。」蹲身行禮後退下不提。

多爾袞歎口氣,推開門道:「玉兒,玉兒,我回來了。」樓下沒人,必是在樓上。他抬腿上樓,果真見大玉兒穿著件家常的旗袍,脂粉未施,正站在樓梯口笑吟吟的看著他。

露出個明朗的笑容,多爾袞道:「玉兒,怎麼出來了?你是雙身子,勞累不得,還是快去歇著吧。」說完,人便已站在大玉兒身邊,溫柔的扶著她。

琴音打開簾子,笑道:「主子聽說王爺回來了,忙不迭的從床上起來,說要去迎接王爺呢,奴才怎麼勸也勸不住。」

大玉兒嘴角勾起溫柔的笑,道:「貧嘴的小丫頭,主子可是你能編排的?」

琴音忙笑著自打嘴巴,道:「主子還是饒恕這個一心為您著想的奴才吧。」也不是真的懼怕大玉兒。

多爾袞將雪帽脫下,琴音忙去接了掛在衣架上,又服侍多爾袞脫下雪裘。琴韻把燒得旺旺的鎦金鶴擎博山爐移到茉莉寬塌一側,捧了個紫金浮雕手爐給大玉兒,道:「主子還是把這個抱著吧,要不王爺又該責怪奴才們不盡心了。」

蒼白的手指撫摸著溫熱的手爐,大玉兒笑道:「王爺,你看這些奴才的嘴是越來越刁鑽了,我都制不住她們。」

哪知多爾袞卻道:「玉兒你對自己身子總不經心,有她們幾個在我也放心些。」大玉兒身邊四個大丫頭都是正白旗裡挑選出來的,對他忠心耿耿。

把一件軟毛織錦披風繫在大玉兒脖子上,琴音道:「總算有人能制住主子的小性子啦,王爺您快說說主子。主子這一回懷孕啊,小性子都出來了,定時小阿哥調皮,才導致主子這樣的。」

大玉兒撫摸著一點起伏都無的小腹,嗔怪道:「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呢,你們說是小阿哥,小心小格格不高興。」她也很希望自己生個兒子,但女兒同樣是從她身上落下的骨肉,她也疼愛。

飲下一杯熱茶,身子暖和後,多爾袞拉著大玉兒的手,道:「無論是阿哥還是格格,我一樣疼愛。只要是玉兒生的孩子,都是我多爾袞的寶貝。」他的眼睛帶著真誠,許諾般說道。

那小玉兒算怎麼回事?大玉兒垂下頭掩飾自己苦澀的笑容,道:「多爾袞,你是我一輩子的依靠,我願意為你生兒育女。」

多爾袞把大玉兒摟在懷裡,撫摸著大玉兒因懷孕失去光澤的髮絲,道:「我過幾天下帖子請吳克善哥哥來咱們府裡賞梅吧,玉兒為咱們阿爸阿媽準備些東西,讓吳克善哥哥捎回科爾沁。」

「好。」大玉兒悶悶說道。她感激多爾袞對哥哥和父母的尊重,也感激多爾袞對她的心意。即使多爾袞接受了小玉兒,也無所謂啦。懷孕的人很感性,大玉兒抱緊多爾袞,從他寬厚的胸懷裡汲取溫暖與力量。

一直到晚上,多爾袞在錦繡閣用飯、休息,並未踏出房門一步。

幾日後。

侍衛達春是吳克善從科爾沁帶來的心腹,此刻他正拿著一張燙金帖子敲響書房的門,道:「啟稟貝勒爺,睿親王府的管家親自送來一張請帖。睿親王邀請您今天下午去王府煮酒賞梅。」

吳克善沉沉的聲音傳出:「拿進來。」

達春左手壓了壓手上的寶刀,恭敬應是後,推開房門走進去。他在離書桌三尺處停住,頭部低垂,雙手將帖子奉上。

吳克善接過帖子仔細閱讀一遍,裡面的內容與睿王府管家的無多大差異,遂道:「去準備一下,下午去王府赴宴。」

達春太陽穴鼓起,顯然是功夫練得極為出色,他乾脆的頷首道:「是。奴才這就去。」說完,便大步邁出書房。

吳克善揉揉隱隱作痛的額頭,今天他才收到漪瀾送來的表禮,其中還包括數套精美的旗裝,華麗的首飾,幾套紙墨筆硯,甚至還有幾箱子書籍,禮單上更是點明這些東西是送給靜姝格格的。

送給靜姝?吳克善暗忖,靜姝如果留在京城,這些日常用品哪裡用的著送到他這裡?皇后妹妹是在表示,靜姝只是被留在宮裡小住,等他離京時靜姝也得跟著回科爾沁的。

漪瀾不再是科爾沁的格格,也不再是他的妹妹,她現在是大清朝的皇后娘娘。一個地位穩固的皇后娘娘,一個從一開始就沒有得到娘家傾力幫助與關心的皇后娘娘,漪瀾對科爾沁生疏冷淡的態度他可以理解。吳克善心底對這個早嫁的妹妹有一絲不忍,不好仗著兄長的身份讓漪瀾留下靜姝。況且,為此事惹惱一個盛寵在身的皇后太過不值,說不定會得不償失。大清朝還有誰不明白皇上是在把八阿哥當儲君培養?漪瀾幾乎是板上釘釘的皇太后。

為了科爾沁,靜姝必須與愛新覺羅家聯姻;為了科爾沁,吳克善不能違逆帝后的旨意。唯一的辦法便是犧牲靜姝了。退一步說,吳克善更希望靜姝能嫁給大玉兒的兒子——如果大玉兒還是皇妃就好啦。不過,這一切都是吳克善心底不可訴說的幻想,一旦被人知道,科爾沁寨桑一支就沒有存在的價值。

寨桑一支是憑著幾個女兒才換得繁榮,在其他部落虎視眈眈之下,如果失去大清的支持,吳克善的貝勒位置也坐不穩,遑論將來從寨桑手裡接過王爺之位?

娶妻當娶賢。小八的嫡福晉必須是滿洲貴族的女子,必須是大清國的「自己人」。漪瀾和科爾沁薄弱的感情根本比不上大清和小八,漪瀾當然不會如吳克善的意。科爾沁的女子可以為妾,卻不能威脅到未來八福晉的位置。所以靜姝不適合,她的身份太高,連給小八做側福晉的機會都沒有。若靜姝和小八如歷史上的靜妃和順治一般,每日裡吵吵鬧鬧,漪瀾的還不得頭大?關係到寶貝兒子,漪瀾絕不允許一點意外發生。所以靜姝還未入局,便已出局。

王府花園即便不能與御花園相比,也勝出其他地方千百倍。暗香亭位於睿親王府花園梅林旁邊。正對著梅林,視野最好的地方立起一個八角上翹的亭子,是冬天賞梅喝酒的好去處。

四周掛上遮擋寒氣的薄紗簾,並不影響視野。亭子四角放了燃著銀絲碳的銅爐,亭子裡暖洋洋的,大玉兒脫下織錦鑲毛斗篷,籠著黑狐狸手籠子端坐在鋪上煙灰紫色團花軟墊的黃花梨雕花椅子上。琴藝忙拿了個蹙繡桃花椅枕放在大玉兒背後。

今日大玉兒略施薄粉,遮住黯淡的臉色,見吳克善和多爾袞停下談話瞧著她,便笑道:「王爺和哥哥飲酒便是,看我做什麼?」

吳克善仔細打量妹妹一回,道:「玉兒這天更有精神些。」又對多爾袞道:「我這妹妹身體底子不好,王爺有空還是多關心一下她吧。」——睜著眼睛說瞎話,底子不好的是你另一個妹妹吧。

多爾袞因著大玉兒的原因對吳克善多有尊重,便道:「吳克善哥哥說的是,我會的。」

親自為吳克善添了酒,大玉兒道:「哥哥多慮啦,王爺對我很好。」又對多爾袞笑道:「哥哥多關心我一些,王爺別在意。」

握住大玉兒的手,多爾袞深情說道:「玉兒還是叫我多爾袞吧,我聽著親切。吳克善哥哥也不是外人。」在有外人的時候,大玉兒稱呼多爾袞為王爺。

「好。」大玉兒莞爾一笑。

吳克善看著妹妹與多爾袞的互動,略微放心。看來大玉兒和多爾袞一往情深沒錯。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多爾袞喜歡妹妹的同時也有幾個喜歡的女人無可厚非。

美食,美景,美人。三人煮酒賞梅其樂融融。

幾月後,吳克善在科爾沁的帳篷裡看靜姝在老師的教導下讀書寫字,摸著小鬍子點頭讚歎不已。女兒越大越不像皇后,反而更像玉兒,就連性情也跟玉兒頗為相似。這樣的格格才是科爾沁之福。

侍衛達春打馬而來,遞上京城的來信。正是大玉兒寫的吳克善的家書。吳克善翻看一遍後,暗歎一口氣,妹妹還是生下一個女兒,而小玉兒卻生下嫡長子。皇上為多爾袞嫡長子賜名德克濟克,並立德克濟克為睿親王世子。妹妹終究棋差一招,失去先機。

第六十九章 時光飛逝(修)

第六十九章時光飛逝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曹操《短歌行》

崇德十八年六月初六,是固倫元和公主滿十八歲的日子,皇宮裡舉行了盛大的宴會。御花園裡張燈結綵,宮女太監步履匆匆,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今晨,皇太極下旨今晚大宴群臣,並封皇后嫡長女為固倫元和長公主,正式確立福兒長女的身份,福兒成為大清朝開國以來身份最尊貴的公主。

手執白玉梳,漪瀾親自為女兒梳著一頭秀髮,道:「轉眼之間,福兒已是十八歲少女啦,額娘還記得當年你幾個月大時,鬧著要額娘給你念《詩經》的樣子呢。」漪瀾的語氣有說不出的惆悵,女兒大了,就要成別人家的媳婦,做額娘的怎麼捨得?福兒對於漪瀾來說,意義是不一樣的,她剛來到清朝那段彷徨迷惘的日子,是福兒給了她信心和勇氣,也是福兒陪伴她走過孤單的日夜。

福兒抿抿唇,見額娘的眼眶紅了,笑道:「額娘這是說什麼呢?福兒早早就盼著這一天到來,以後就可以由福兒來保護額娘啦。」長大之後她才明白,額娘幫她擋去了多少風霜刀劍與陰謀暗算。無論是盛京還是北京,這華麗的宮殿裡總是掩蓋著無數的陰暗與血腥。

漪瀾欣慰的笑了笑,道:「額娘的乖女兒長大了,可以嫁人啦。」漪瀾細細觀察了一番今日的女兒,盈盈玉貌,楚楚梅妝,口點櫻桃,眉舒柳葉,輕疊烏雲之發,風消雪白之肌,不饒照水芙蓉,恐是凌波菡萏。撫弄一下福兒的珍珠耳垂,漪瀾笑道:「走吧。咱們出去,讓那些人看看咱們大清的最美麗的長公主。」

福兒挽著漪瀾的手,俏皮道:「那些貴婦太太怕是要羨煞額娘了,她們怎麼就沒有這麼漂亮的女兒呢。」

漪瀾點點女兒的額頭,道:「好個不知羞的公主,別丟阿瑪額娘的臉就是。」

這時,昭兒握著一個繡著玉蘭花的荷包進來,道:「額娘,姐姐,等等昭兒呀。」

福兒偏偏頭,寵溺道:「又跑哪裡玩去啦?」

昭兒小臉一板,道:「姐姐,昭兒可沒有貪玩,昭兒去拿這個啦。」說著,便把手裡的荷包遞出來,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福兒道:「這是昭兒親手繡的哦,姐姐喜不喜歡?」

福兒接過荷包,疑惑道:「真是你繡的?唔,還不錯,有進步。」昭兒最不耐煩做針線,漪瀾為此沒少說教她。

昭兒鼓著臉頰,道:「姐姐可別小看人。這是昭兒花了一個月時間做出來的。」慢工出細活,總算是趕到姐姐的生日前完成了。

怪不得比平日練習時繡的好,福兒大方的讚賞道:「昭兒很厲害嘛。是給姐姐的生日禮物嗎?」他們姐弟幾個生日時有互贈禮物的習慣。

「嗯。」昭兒點點頭,道:「姐姐,你把它打開,裡面還有禮物呢。」

福兒依言拉開細繩,從荷包裡掏出一塊和田白玉花開富貴玉珮,訝異道:「這不是你最喜歡的麼?怎麼送給姐姐了?」某日皇太極巡視上書房時,昭兒回答問題很得皇太極的意,便賞她這塊她一直覬覦的玉珮,昭兒喜歡得很,每日不離身。

昭兒皺皺眉毛,道:「再好的東西也比不上姐姐,昭兒只有一個姐姐。」小時候,是姐姐給她唸書,講故事,並把她喜歡的所有東西都讓給她,她一直記著。

漪瀾笑道:「你們都是額娘的好孩子。」孩子們感情好,是父母最樂見的事情。

出了內室,漪瀾所出的幾個孩子都等在那裡,要給姐姐送生日禮物呢。三胞胎已經七歲,其中最小的雅懿長相有八分肖似漪瀾,最得皇太極寵愛。

雅兒一見額娘,就十分高興的走過來,姿態優雅,是個端莊的皇家公主,不像昭兒總是風風火火的。「給額娘,姐姐請安。」一雙杏眼滿含崇拜的望著大姐,唔,大姐今天真是漂亮。

「快起來。」漪瀾免了幾個兒女的禮,問道:「怎麼?你們都商量好了,要現在給大姐禮物嗎?」皇太極讓幾個小兒女叫福兒大姐,昭兒二姐,小八大哥。

小九嬌嫩稚氣的聲音道:「當然,我們要最先給大姐禮物。」

「對。」小十附和道。他為哥哥馬首是瞻。鳳眼一動,看向端坐的大哥,等著他說話。

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小八也和緩了他冰雪般的容顏,道:「額娘,我們是這樣想的。」不過讓昭兒撥了頭籌,當然,這也是他縱許的。

漪瀾一直有種想要看冰山兒子變臉的心情,便揶揄道:「那小八把你的禮物拿出來我們看看,若是太普通,額娘可是不依的。」

小八微微一笑,對額娘偶爾孩子氣的惡趣味瞭如指掌,道:「大姐肯定喜歡的。」你不喜歡也沒法子。

漪瀾一噎,這兒子,是不是她生的啊?——肯定是,不用懷疑。福兒的眼神裡分明傳遞著這個信息。漪瀾也不惱,只靜坐著,要看看稀奇。

小八面對家人之時是個典型的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他略有薄繭的手從紫檀木茶几上拿起一個長形口袋打開,拉出一個卷軸來。

「難道是小八自己寫的字?」福兒好奇問道。小八寫的字最好看,別人都比不上。

小八搖搖頭,將畫軸徐徐展開,大家都睜大雙眼去瞧。只見上面畫著一副御花園全家嬉戲圖,圖中漪瀾指著捉蝴蝶玩的雅兒給皇太極看,皇太極端著茶杯噙著笑容深情凝視著漪瀾;福兒坐在一邊和小八下棋,福兒眉頭微皺,正舉棋不定,昭兒撐著腦袋坐在一邊糾結不已;小九和小十兩人在花叢中躲迷藏,小九藏在一叢湘妃竹後面,露出個腦袋探查敵情,小十卻在小九藏身之處的左側,躲在一棵梔子花後面竊笑。整幅畫形態逼真、色彩艷麗,堪稱佳作。

昭兒苦苦思索一番,道:「哥哥,這不是那日咱們一起逛御花園的情景嗎?」她還記得那場棋局,看了半日也沒弄懂。

小八微笑著點點頭,道:「是啊。阿瑪還說,觀棋不語真君子呢。」說的就是昭兒。

昭兒臉蛋微紅,道:「那我不是什麼也沒說嘛?」

是沒說出個什麼吧。福兒替妹妹解圍道:「好啦。還有小弟小妹們呢,你們給姐姐準備的什麼禮物呀?」

女士優先。雅兒從懷裡掏出一串碧璽手串,道:「這個是阿瑪給雅兒的,現在雅兒把它送給姐姐。」雅兒從皇太極那裡得了不少好東西,但大部分都被漪瀾以保管的名義收藏起來了,只給雅兒留了幾件她最喜歡的。

兩個妹妹都把自己最心愛之物送給自己,福兒十分感動,道:「好小妹,大姐很喜歡,一定好好保存。」

「嗯。」雅兒乖巧的點點頭,退回椅子旁,坐下。

小八和小九對視一眼,道:「我們兩個一起送給大姐禮物。」說完,小八從背後拿出一隻小弓,戀戀不捨的撫摸了一回,雙手遞上,道:「這是阿瑪獎勵給小八的弓,送給大姐做生日禮物。」小九從袖口裡拿出一個鹿皮袋子,裡面是三隻小箭,他也雙手遞給福兒道:「這是阿瑪給小九的箭,送給大姐,祝大姐越來越漂亮。」弓和箭都是純金打造的,寄托著皇太極對一雙幼子的希望。

福兒彎唇笑了笑,仔仔細細的看過每一個家人,強忍著淚意道:「多謝你們。」

漪瀾安慰的拍拍女兒的背脊,道:「都大姑娘啦,可不能像弟弟妹妹一樣哭鼻子。」

「是。額娘。」福兒綻放一個如花的笑靨道:「咱們去御花園吧,可不能讓客人們久等。」真心是皇宮中最缺少的東西。她不是無知少女,比起幾個閨中密友來,她的生活很美好。阿瑪和額娘,女兒何其有辛能做你們的孩子!

「給皇上請安。」門口傳來宮女的聲音。

皇太極哈哈笑道:「我是不是錯過什麼好事啦?」

幾個孩子一溜站成排,在漪瀾的身後,一起請安。漪瀾卻只看著皇太極笑,道:「孩子們給福兒送生日禮物呢。你可不是錯過啦。」

「哦?」皇太極好奇道:「都送了些什麼?拿出來阿瑪瞧瞧,看有沒有阿瑪送給福兒的禮物大?」

福兒從懷裡掏出玉珮和手串,又指著茶几上的畫軸和弓箭笑道:「這就是啦。」

漪瀾笑道:「別瞧啦,還不都是你給孩子們的東西,他們呀都借花獻佛來了。」說著解開畫軸上的紅繩子,道:「你看小八的畫如何?」

皇太極細細端詳一回,感歎道:「好,好,不錯。看來我得去感謝一下范先生,沒有良師,咱們小八也不能這麼出色。」又對小八讚道:「宜肯額,真是阿瑪的好兒子。」

小八並不洋洋自得,躬身道:「都是師傅教得好,兒子還有很多要學習的地方。」

皇太極看著自己長大成人的兒子,驕傲道:「勝不驕,敗不餒,宜肯額,你要記住。」

「是。兒子謹記阿瑪教誨。」小八鄭重應道。

摟著皇太極的手臂,福兒撒嬌道:「阿瑪,今天可是女兒的生日,你不要老是和小八說話,把女兒忘在一邊啦。」自弟妹出生後,福兒就甚少和父母撒嬌,但是一想到自己已經成年,最遲明年便會嫁為人妻,離開皇宮,見到阿瑪的機會就更少啦,免不得在生日之時放開一回。

福兒對皇太極的意義也是不同的。在漪瀾懷孕生產的時間裡,皇太極為了獲得漪瀾的芳心,幾乎日日夜夜都陪在漪瀾身邊。皇太極覺得,如果沒有福兒,沒有女兒成為漪瀾的牽掛,說不定漪瀾早就棄他而去。他就會像夢境中的自己一樣,失去兒子,失去愛妻,失去明朝這片大好的江山,最終孤獨而去。福兒就像她的名字一樣,給漪瀾和皇太極帶來福氣,給大清國帶來福氣。

皇太極被女兒晃得哈哈大笑,道:「福兒可是忘記了,是誰在你小時候唸書給你聽?是誰抱著你到處玩耍的?你是阿瑪的長女,是阿瑪的寶貝女兒。」他是個愛孩子的好阿瑪。

福兒眉眼一彎,笑道:「那阿瑪還沒有送女兒禮物呢?」皇太極剛剛說過要送禮物給她。

摸摸女兒的辮子,皇太極笑道:「阿瑪和額娘可是為福兒準備了一份大禮,比你弟弟妹妹送你的大多了。」

福兒狐疑的看看阿瑪和額娘,還未說話,便聽昭兒道:「阿瑪你快說說看,有什麼好東西,比我們的心愛之物都好呀?」

漪瀾嗔怪的看了皇太極一眼,本來她沒有打算這麼早便告訴福兒,結果皇太極為了刺激小八,一下子就說出來了。真是個大嘴巴。漪瀾暗罵。

皇太極訕訕的摸摸鼻子,閉口不言,女人是老虎啊。見阿瑪明顯攝於額娘的威勢不說,孩子們把疑惑的目光往額娘投去。

天啊,被十四隻明晃晃的眼睛照射著,漪瀾感覺很淒慘。拿起杯子,掩飾性的淺酌一口茶,漪瀾咳嗽幾聲,清清嗓子,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阿瑪和額娘為福兒選了一個夫婿。」

夫婿?眾人愕然。福兒心底浮現一個清俊強健的輪廓,微微垂首。

把孩子們的反應收載眼底,漪瀾道:「好啦。咱們走吧,別讓人久等。」

一家八口這才帶著一大群宮女太監,往御花園行去。

第七十章 公主歸寧

第七十章公主歸寧

清太宗第十女,固倫元和長公主,愛新覺羅圖裡宜琛比於崇德十九年五月初五端午節下嫁於瓜爾佳圖海。這是清朝入關以來最盛大的公主婚禮,真正的十里紅妝,滿城喜色,熱鬧非凡。

元和公主府建在靠近皇宮的街道上,佔地甚廣,可與皇城裡最豪華的睿親王府媲美。自一開始,愛女心切的漪瀾就去除了陪嫁嬤嬤制度,恩准額駙與公主一同吃住在公主府裡,如平常的夫妻般生活。公主和額駙只需每日早晨和傍晚回到瓜爾佳府向長輩請安。

最開心的莫過於齊佳氏,本來她還以為兒子將娶個公主兒媳回來當菩薩供養,沒想到皇后娘娘早就考慮到這些事情。在瓜爾佳府,沒有外人時,公主對齊佳氏執媳婦禮,十分尊重婆母齊佳氏,也絕不插手瓜爾佳府中之事。當然,媳婦為婆婆站規矩,伺候吃飯什麼的倒是不可能。

齊佳氏並不貪心,對於兒媳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經非常開心,想來公主是愛重自己兒子的,不然也不會收起公主的派頭,與她平起平坐。若說齊佳氏對兒子不能回家居住沒有一點怨言,那是不可能的。捧在手心裡的兒子成家離開,任何母親都不會很痛快。但她轉念一想,皇上和皇后寶貝那麼多年的女兒也離開皇宮,嫁到自己家裡,他們肯定也不好受。大家都是一樣的。孩子總是要長大,不能一直留在父母身邊。如此一想,她便收起心底的一絲酸澀之情,越看公主這個兒媳就越滿意。

元和公主是皇后嫡長女,一舉一動都符合皇家規範,卻又自然流露出溫和之意,讓人不由自主的親近喜歡。福兒嫁入瓜爾佳府不過幾日,便把婆母的寵愛哄過來大半,整日裡對著她就像對親閨女一樣疼愛。

值得一提的是,齊佳氏膝下還有一個嫡子,名叫額爾赫。額爾赫不過十五歲年紀,同他哥哥一樣聰慧過人,只是早產體弱些,所以便一心只讀聖賢書,爭取考個功名,好光宗耀祖。清朝入關後,皇太極提倡滿人讀書認字,做文章,滿人漢人都能參加恩科取士。很多滿人卻不以為意,並不看重這些。瓜爾佳府雖然無卓著功勳,但一貫忠心耿耿,對聖旨無不服從,又未放棄滿人崇尚的武術,所以圖海才能文武雙全,從眾多八旗子弟裡脫穎而出,成為八阿哥的伴讀,繼而娶到公主為妻。

圖海和福兒新婚燕爾,耳鬢廝磨中對彼此都有了新的認識。

福兒覺得丈夫除了天資聰慧以外,還十分體貼入微,對自己關愛有加,一些小細節都不曾忽略。對待宮裡帶來的宮女嬤嬤,圖海既不恃才傲物,也不卑微討好,顯得落落大方,行止有度。福兒不由高看丈夫幾分,圖海在她心裡位置也加重一些,至於其他的地方,她還要從現實生活之中慢慢發現。

圖海覺得自己的妻子簡直是天下最可愛的女人——她端莊卻不死板,她優雅卻不苛求,她尊貴卻不驕奢,她美麗卻不自傲,她溫柔卻不軟弱;她聰慧過人,飽讀詩書;她是琴棋書畫皆通的才女,女紅針黹也不拉下一分。妻子是一個會過日子的女人,在花開時觀賞美景,用詩畫陶冶情操,享受生活,熱愛生命。

夫妻兩琴瑟和鳴,公主府歲月靜好。

五月十四日是元和公主出嫁九日的歸寧之時。

漪瀾早早的起床做了一會子瑜伽,又在院子裡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出了些熱汗,才在宮女的服侍下沐浴。皇太極每日早上一定會巴著漪瀾不放,所以二人又在浴室裡荒唐了一回。

漪瀾的聲音嬌媚如水,白嫩的雪峰隨著喘息不停上下浮動,晃得皇太極眼裡差點又冒出火花來。漪瀾見狀馬上道:「爺,今天是福兒的歸寧日,咱們還在浴室呆著可不像話。」有誰每日晨間洗浴能用半個時辰的?人家不用猜都知道皇上皇后在做什麼好事。平日裡漪瀾都依著皇太極,只是今日卻是不行。

皇太極沉吟一番,道:「好吧,咱們這就出去,不過晚上可要補償爺才行。」他還要去乾清宮見見新上任的額駙,警告他不能欺負寶貝女兒。

漪瀾無奈的翻了個白眼,道:「知道啦。」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皇太極怕是要當幾百年的色狼了,她反抗無效,乾脆放棄掙扎。

皇太極也不叫人服侍,從浴桶中站起身來,就這麼紅果果的邁出去,拿了架子上一張厚厚的吸水棉布裹在妻子嬌軀之上,把妻子一把抱在懷裡往榻上去。皇太極仔仔細細的擦掉每一滴水珠後,大手還要在滑膩的皮膚上摸一摸,看漪瀾身體是否已全干。

對於皇太極光明正大吃豆腐的行為,漪瀾視若無睹,也無視掉那已經向自己立正行禮的小皇太極,順從的放鬆身體,讓皇太極把護膚乳液塗在自己皮膚上,連一個角落都不放過。皇太極自從發現妻子保養肌膚的好法子之後,便從宮女手中接手了為漪瀾塗乳液的事情,還自發的幫漪瀾輕柔按摩以促進吸收。

橫了皇太極一眼,瀾漪拍掉在自己雪峰上流連不斷的大掌。皇太極也不生氣,端著嚴肅的表情繼續向下而去,彷彿自己是在御書房裡批著重要的奏折。他到底還是收斂了些,整個身體塗抹下來也不過用了一刻鐘時間。時間不早,女兒怕是要進宮了。

收回手,皇太極戀戀不捨的歎口氣,垂頭看了一眼反應頗大的小兄弟,對漪瀾道:「好啦,為夫來伺候娘子穿衣。」真是可惜啊,時間太短,還沒有摸夠。

男人怎麼喜歡自虐呢?漪瀾想不通皇太極明明渴望得很,卻忍受著欲~望硬要替自己按摩,這不是找罪受麼?她搖搖頭,不再糾結於此。

永壽宮正殿。

漪瀾穿著明黃色縷金鳳紋織錦緞宮裝端坐在青鸞牡丹團刻紫檀椅子裡,鳳鈿上赤金鳳尾瑪瑙流蘇微微搖擺,如玉的皓腕擱在一旁紫檀木茶几上,左手細細撫摸著素面淡黃色琉璃茶盞,對幾日不見的女兒盼望不已。

福兒還從沒有離開過自己身邊那麼久,不知她在公主府住的習不習慣,額駙對她好嗎?瓜爾佳府上的人好不好相處?宮女太監用得是否趁手?就連晚上睡覺會不會踢被子,漪瀾都想到了。——你女兒五歲就不踢被子了。這就是慈母之心啊,無論哪個母親都會為兒女擔憂,只是程度不盡相同罷了。

芳菲端著青花底琉璃花樽進來,裡面插著幾支紅彤彤的石榴花,她道:「娘娘,您看這花開得多喜慶啊!待會公主看見一定會喜歡的。」

漪瀾也側首去看,石榴花寓意多子多孫,很合今日的氣氛,便道:「你有心啦。我那個翡翠簪子就賞給你了。」

芳菲蹲身道:「奴才多謝娘娘恩典。」說完,便在漪瀾含著笑意的目光裡將花瓶擺飯在一旁的高几上,又轉了轉瓶子,選了個最好看的景兒,正對著主位。

此時,外面有人來報:「皇后娘娘,公主的車架已進了西華門,正朝永壽宮而來。」

漪瀾一聽,臉上立刻就泛起笑意,道:「你跪安吧,芳菲,賞。」

「是。娘娘。」芳菲笑著行禮,從袖子裡摸出個小荷包,裡面裝的是幾個金銀裸子,內務府專門為公主大婚打造的,用來賞人,喜慶又便利。

小律子接了賞,笑瞇瞇的打了個千,道:「謝皇后娘娘賞賜。」師傅果然對自己很好,讓自己來通報,結果就得了賞賜。

芳菲笑道:「娘娘這會子可沒空理你,你快下去吧。」小律子點點頭,又謝了芳菲一回才走了。

漪瀾笑道:「這小律子倒是機靈,跟他師傅一樣。」芳菲附和的點點頭,喜順大總管可不是她小丫頭能打趣的。

不過一盞茶時間,宮門處候著的芳洲就喜色滿滿的進來稟報道:「皇后娘娘,公主已經到宮門口啦,說話間就進門。」

漪瀾說話聲音帶著歡快,道:「也賞你一支翡翠簪子。」這些宮女無非是逗她開心。

芳洲剛謝了賞,福兒便踏進門檻,眼含激動的給漪瀾跪下磕頭,早有機靈的丫頭拿了個明黃色的跪墊過來。福兒抬起頭時已是滿目熱淚,動情道:「女兒給額娘請安了。」

「快。快起來。」漪瀾受了女兒的大禮,忙讓芳菲去扶女兒起來,道:「額娘的寶貝女兒,過來讓額娘看看,有沒有變瘦?」

福兒本是活潑性子,剛才只是一時激動成那樣。她很快便收了淚水,把泛著健康紅暈的臉往漪瀾面前湊,笑道:「給額娘扭扭看,女兒到底瘦了沒有。」

漪瀾寵溺的拍拍女兒的背脊,道:「都嫁做人妻了,還這樣撒嬌,好不知羞。額娘的女兒呀,是瘦了,瞧這小臉尖尖的,你和額駙都該打。」

福兒假意求饒道:「女兒這臉一瘦,就更漂亮啦,額娘就饒了女兒吧。至於額駙,額娘想怎麼打就怎麼打,他也不敢吭聲。」

「哎喲,福兒就不心疼自己丈夫?」漪瀾揶揄道。她的情緒也來得快,去得快,見女兒還和以前一樣俏皮,便知道她在公主府過的很好,圖海也對她疼愛有加。

福兒把頭靠在漪瀾肩膀上,小嘴一撅,道:「才不心疼呢。」

看著眉宇間泛著小女人嫵媚的福兒,漪瀾悄聲道:「告訴額娘,額駙沒有欺負你吧?」

福兒不知想起什麼,臉上染了紅霞,喃喃道:「沒有。額駙才不敢欺負我呢。」圖海每天晚上都會把她欺負得很慘。不過閨中樂趣,不可說,不可說。

柳眉一豎,漪瀾道:「怎麼,女兒才出嫁幾日呢,就跟額娘離了心?有小秘密都不和額娘分享啦?」又誘惑道:「福兒給額娘說說,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那些事還不是額娘教你的。」

福兒紅著臉把腦袋往漪瀾懷裡拱,不願開口。漪瀾笑道:「好啦,額娘不過說說而已。快起來。」

點點女兒的翹鼻,漪瀾認真道:「福兒告訴額娘,額駙對你好不好?」她要親自確認才放心。

福兒低下頭,不好意思道:「很好。額駙很好。」

漪瀾道:「那額娘就放心了。圖海是個好男子,以後能不能變成一個好丈夫就要看福兒的了。」

福兒鄭重點點頭,道:「額娘不用擔心,福兒可是您親手教導的女兒。」

母女倆說說笑笑,直至傍晚時分,漪瀾看著女兒的身影遠了,才歎口氣回到內室。

第七十一章 所謂伊人

清太宗崇德十九年,威嚴的紫禁城第三次迎來了眾多年輕的秀女。這次選秀會為十七歲的八阿哥挑選嫡福晉側福晉,故而許多有待選秀女的家庭都十分期待。早在選秀之前半月,從各地趕來遴選的秀女都已聚集在京城,等待選秀開始。

清朝宮廷選美,即所謂選秀女,首先必須是血統純潔的八旗官員的女子,以保持滿洲貴族的尊嚴和特權。在保證血緣和社會地位高尚的情況下,才講女子的美貌與素質。在八旗子女內部「選秀女」形成定制以後,每三年都有一批年輕的旗籍女子被選到宮中,不僅皇帝的后妃要從這些女子中挑選,有的秀女還有可能要配給皇帝的近支宗親。選擇作為后妃的秀女有嚴格的條件。清制規定秀女一般從滿、蒙八旗中遴選,凡年齡在13至16歲,身體健康無殘疾的旗籍女子,都必須參加閱選。

每到要挑選秀女的時候,先由戶部奏報皇帝,奉旨允准後,立即行文八旗都統衙門,由八旗的各級基層長官逐層將適齡女子花名冊呈報上來,到八旗都統衙門匯總,最後由戶部上報皇帝,皇帝決定選閱日期。

選秀分為初選,復選,以及皇上皇后的最後閱選。宮中的御花園、體元殿、靜怡軒等處,都是閱選秀女的場所。一般每天只閱看兩個旗,根據各旗參選秀女人數的多少進行搭配。通常是五六人一排,供皇帝或皇后選閱,但有時也有三四人一排,甚至一人一排的。如有被看中者,就留下她的名牌,這叫做留牌子;沒有選中的,就撂牌子。

然後,留牌子的秀女再定期復選,復選而未留者,也稱為撂牌子。經復選再度被選中的秀女,還有兩種命運:一是賜予皇室王公或宗室之家;一是留於皇宮之中,隨侍皇帝左右,成為后妃的候選人。如果成為后妃的候選人,手續會更為複雜,初次「引閱」之後,屢屢「復看」,有「記名」的,這是被選中留牌子的;有「上記名」的,這是皇帝親自選中留牌子的。最後,還要經過「留宮住宿」進行考察,在留宮住宿的秀女中選定數人,其餘的都撂牌子。

小巧精緻的繡樓中,佟佳福晉理理女兒的青花纏枝旗袍,道:「□玥,在宮中一定要小心行事。雖說皇后娘娘喜歡你,但你也不能驕傲。額娘告訴過你的,自己的東西要保管好,千萬不能被別人動手腳。你也不用去討好誰,只平常相處就是。佟家家大業大,我們這一支又因你阿瑪的軍功被提入上三旗,身份不同,與漢軍旗的佟家算是分家了。」

□玥乖巧一笑,道:「額娘,我曉得的。」佟佳福晉是在暗示她不要跟佟家一個表姐名叫佟含玉走得太近。

佟含玉也是本屆應選的秀女。她性情乖張,目中無人,驕縱跋扈,一心想要攀高枝,誰也不能攔著她的路。如此一來,佟含玉對□玥的這個表妹便十分討厭,憑什麼□玥能得皇后娘娘的另眼相看?表妹一家也被提入滿洲鑲黃旗,改姓佟佳,與之相比,自己的地位卻下降一截。

在女兒耳邊別上一個小小的珠花,佟佳福晉點點女兒的額頭,嚴肅道:「□玥,額娘不是跟你說笑的。宮裡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你一定要小心謹慎。要不然就算有了主子的喜歡,你也活不長久。我的女兒從今兒起便不再是一個單純的閨閣少女了,額娘不能保護你,你也要爭氣才行。」

點點頭,□玥想到皇后娘娘溫和慈愛的笑容,認真道:「額娘放心,女兒記下了。」她雖不至於對未曾謀面的八阿哥芳心暗許,但也知道皇后娘娘的意思,心裡還是有那麼一絲意動,希望自己能成為和皇后娘娘一樣的女人。

女兒是自己生的,佟佳福晉怎麼能不明白□玥的心思,歎口氣道:「□玥,皇后娘娘的幸福是所有女人的夢想,卻不是每個人都能得到的。你若是以為幸福是憑空而來,那就大錯特錯了。幸福也是要靠自己爭取的。」

穿衣鏡中顯現一個亭亭玉立的身影,□玥道:「額娘,女兒從來不這麼認為。您瞧著,女兒會努力活的很好,不讓額娘擔憂。」

將繡帕別在女兒腰間,佟佳福晉欣慰道:「□玥能明白額娘的一番苦心,也不枉阿瑪額娘養育你十四年。」

□玥復又拉住佟佳福晉的手,撒嬌道:「額娘,女兒不會辜負您和阿瑪。」

佟佳福晉心裡高興,嘴上卻嗔怪道:「你呀,都是大姑娘了,還跟額娘撒嬌,真是不成樣子。」

□玥翹起嘴角,膩在佟佳福晉的懷裡,道:「哪有。女兒再大也是額娘的貼心小棉襖。」

佟佳福晉推開女兒,無奈道:「也不知是從哪裡聽來的話。」

□玥附在佟佳福晉的耳邊道:「是從永寧公主那裡聽來的,額娘可不許告訴別人。」 佟佳福晉笑道:「哎呀,女兒有閨蜜啦,都不和額娘分享秘密了,額娘可真是傷心。」

□玥又和佟佳福晉笑鬧一回,直到前面的騾車已在催促,佟佳福晉才依依不捨的送女兒出門。

青色布帷騾車停在門口,在小太監討好的笑容下,佟佳福晉看著女兒上了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荷包,道:「公公辛苦啦,這是一點小心意,拿去喝點熱茶吧。」

那公公是個十分機靈的,連忙道:「不辛苦,能接到佟佳格格這樣的貴人,是奴才的榮幸。」手卻把荷包揣進懷裡。宮裡誰不知道,佟佳家的姑娘最得皇后娘娘喜歡,連半月前來京的親侄女都要靠後。

博爾濟吉特靜姝,蒙古科爾沁卓禮克圖親王吳克善之女,是皇后的娘家侄女,原本打算在宮裡住下,卻被皇后以一句「待選秀女不能住在後宮,本宮不能帶頭徇私」給堵回去,只好住在睿親王府。

佟佳福晉道:「小女有什麼不懂的地方,請公公儘管指出。」

小太監躬身道:「福晉請放心,奴才一定會照顧好佟佳格格,絕不讓格格吃苦。時辰到了,奴才要出發了,不然延誤之罪奴才可吃不起。」這可是喜順公公親自交代要恭敬對待的貴人,他也不敢慢待。

佟佳福晉略略放心,看女兒從車窗裡露出的秀美臉頰,無聲囑咐道:「一切小心。」

□玥捏著懷裡幾個裝著金銀裸子的小荷包,舒口氣,對佟佳福晉展現一個美麗的笑容。隨著騾車越駛越遠,佟佳福晉終於轉身回府。

這一次選秀,關係著無數八旗女子的命運,□玥也講由此走向和歷史完全相反的人生。

日落時騾車開始出發,入夜時分進入地安門,停在紫禁城的北門神武門的外面,等待宮門開啟以後,選送的秀女,按照上車前排好的次序下車,然後由宮中的太監領著她們進入順貞門。

□玥隸屬滿洲鑲黃旗,是第一批應選的。初選是對秀女的身體進行檢查,看其有無傷痕和異味,是否完璧。嬤嬤們得了上面的吩咐,再瞟了一眼□玥身上表示身份的布條,在收下一個荷包後,便大方的放□玥過關。

□玥放下提著的心,道:「多謝嬤嬤了。」

那嬤嬤對記錄的人使了個眼色,回首道:「不敢。奴才當不得格格的謝意。」

□玥並不多說,點點頭,便走出去。她鬆開手掌,裡面已經出了細汗。在外人面前赤~身~裸~體的感覺真不怎麼好。

在外面站立等待半天的佟含玉一見表妹早早出來,眼裡便噴出了火花。她揶揄道:「喲,表妹出來的好早,莫不是出了什麼意外吧?」

□玥淡淡瞥表姐一眼,實在提不起心情來應付她,只行了個禮,道:「表姐,表妹要先回去啦。」沒空搭理你。

佟含玉哼了一聲,還想說什麼,卻看見上面的小太監正瞪視著自己,悻悻的跺跺腳,閉口不言。

表姐這個樣子,在皇宮裡怕是要吃虧。□玥想到。自己已經提醒表姐多次,盡了表妹的義務,表姐是否聽從她的意見,她也管不著了。

次日拂曉,□玥坐著來時的騾車回到佟佳府。佟佳福晉昨晚只稍微瞇了會眼,便起床盼著女兒歸家。細細計算著時間,佟佳福晉不斷思量著女兒什麼時辰已經做了什麼,沒有多久,天邊便出現亮色,□玥的騾車總算到了。

還是昨日的那個小太監送□玥回家,他見了佟佳福晉先打個千道:「福晉不用擔心,格格很好。」

早有□玥的貼身丫頭親自上車將□玥扶下,佟佳福晉左右上下打量女兒,見女兒果然連一根髮絲都沒有少,便對小太監笑道:「有勞公公啦。」說著手裡又遞了個荷包過去。

小太監照樣迅速將荷包揣在袖子裡,恭敬道:「福晉和格格還是快些回去休息吧。奴才還要回宮覆命,就不逗留啦。」

佟佳福晉道:「公公慢走。」

待小太監駕著騾車走了,佟佳福晉連忙拉著女兒的手進府。母女兩人細細談論一會子□玥選秀時的事情,才在一張床上睡下。

作者有話要說:我果然又摸了將近三個小時才寫完這章。

第七十二章 所謂伊人(修)

第七十二章所謂伊人

清太宗崇德十九年,威嚴的紫禁城第三次迎來了眾多年輕的秀女。這次選秀會為十七歲的八阿哥挑選嫡福晉側福晉,故而許多有待選秀女的家庭都十分期待。早在選秀之前半月,從各地趕來遴選的秀女都已聚集在京城,等待選秀開始。

小巧精緻的繡樓中,佟佳福晉理理女兒的青花纏枝旗袍,道:「□玥,在宮中一定要小心行事。額娘告訴過你的,自己的東西要保管好,千萬不能被別人動手腳。你也不用去討好誰,只平常相處就是。」

□玥乖巧一笑,道:「額娘,我曉得的。」佟佳福晉是在暗示她不要跟佟家一個表姐名叫佟含玉走得太近。

佟含玉也是本屆應選的秀女。她性情乖張,目中無人,驕縱跋扈,一心想要攀高枝,誰也不能攔著她的路。如此一來,佟含玉對□玥的這個妹妹便十分討厭,憑什麼□玥能得皇后娘娘的另眼相看?大家都是漢軍正藍旗的女兒,只因三伯軍功在身,被封為正藍旗的固山額真,自己的地位就憑空下降一截。

在女兒耳邊別上一個小小的珠花,佟佳福晉點點女兒的額頭,嚴肅道:「□玥,額娘不是跟你說笑的。宮裡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你一定要小心謹慎。要不然就算有了主子的喜歡,你也活不長久。我的女兒從今兒起便不再是一個單純的閨閣少女了,額娘不能保護你,你也要爭氣才行。」

點點頭,□玥想到皇后娘娘溫和慈愛的笑容,認真道:「額娘放心,女兒記下了。」她雖不至於對未曾謀面的八阿哥芳心暗許,心裡還是有那麼一絲意動,希望自己能成為和皇后娘娘一樣的女人。

其實,漪瀾只是對歷史上康熙的生母孝康章皇后較為好奇,才特地與□玥多說了幾句話。作為皇后,每一句話,每一件事情都不能掉以輕心。最初漪瀾招滿洲貴女進宮,用的理由是為公主找幾個玩伴,實則是想瞭解貴女們的性情,畢竟小八需要妻子。漪瀾早早開始為兒子打算,再觀察幾年,看誰是最適合的八福晉人選。若都不合意,不是還可以從小培養麼?即使漪瀾不想兒子有很多女人,但封建男人三妻四妾的習慣真的是很難改變的。你要讓皇帝只有一個妻子?不等萬千人民反對,不等宗室親貴,文武百官反對,就是皇太極也不會同意的。開枝散葉,多子多福,是每位皇帝的任務。

女兒是自己生的,佟佳福晉怎麼能不明白□玥的心思,歎口氣道:「□玥,皇后娘娘的幸福是所有女人的夢想,卻不是每個人都能得到的。你若是以為幸福是憑空而來,那就大錯特錯了。幸福也是要靠自己爭取的。」

穿衣鏡中顯現一個亭亭玉立的身影,□玥道:「額娘,女兒從來不這麼認為。您瞧著,女兒會努力活的很好,不讓額娘擔憂。」

將繡帕別在女兒腰間,佟佳福晉欣慰道:「□玥能明白額娘的一番苦心,也不枉阿瑪額娘養育你十四年。」

□玥復又拉住佟佳福晉的手,撒嬌道:「額娘,女兒不會辜負您和阿瑪。」

佟佳福晉心裡高興,嘴上卻嗔怪道:「你呀,都是大姑娘了,還跟額娘撒嬌,真是不成樣子。」

□玥翹起嘴角,膩在佟佳福晉的懷裡,道:「哪有。女兒再大也是額娘的貼心小棉襖。」

佟佳福晉推開女兒,無奈道:「也不知是從哪裡聽來的話。」

□玥附在佟佳福晉的耳邊道:「是從永寧公主那裡聽來的,額娘可不許告訴別人。」佟佳福晉笑道:「哎呀,女兒有閨蜜啦,都不和額娘分享秘密了,額娘可真是傷心。」

公主怎麼會是女兒的閨蜜?□玥暗歎,自己只是能和公主說上幾句話罷了。小棉襖還是偶然聽見元和公主與永寧公主姐妹說話時提起的。不過,這些事情不能告訴額娘,讓額娘擔心。□玥又和佟佳福晉笑鬧一回,直到前面的騾車已在催促,佟佳福晉才依依不捨的送女兒出門。

青色布帷騾車停在門口,在小太監討好的笑容下,佟佳福晉看著女兒上了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荷包,道:「公公辛苦啦,這是一點小心意,拿去喝點熱茶吧。」

那公公是個十分機靈的,連忙道:「不辛苦,能接到佟佳格格這樣的貴人,是奴才的榮幸。」手卻把荷包揣進懷裡。

佟佳福晉道:「小女有什麼不懂的地方,請公公儘管指出。」

小太監躬身道:「福晉請放心,奴才一定會照顧好佟佳格格,絕不讓格格吃苦。時辰到了,奴才要出發了,不然延誤之罪奴才可吃不起。」

佟佳福晉略略放心,看女兒從車窗裡露出的秀美臉頰,無聲囑咐道:「一切小心。」

□玥捏著懷裡幾個裝著金銀裸子的小荷包,舒口氣,對佟佳福晉展現一個美麗的笑容。隨著騾車越駛越遠,佟佳福晉終於轉身回府。

日落時騾車開始出發,入夜時分進入地安門,停在紫禁城的北門神武門的外面,等待宮門開啟以後,選送的秀女,按照上車前排好的次序下車,然後由宮中的太監領著她們進入順貞門。

□玥隸屬漢軍正藍旗,排在滿洲上三旗和蒙古上三旗的秀女之後。初選是對秀女的身體進行檢查,看其有無傷痕和異味,是否完璧。

垂著頭站在後面的□玥被細微的聲響驚動,忙抬起頭來。之前□玥便聞到一股似蘭似麝的香味,才斷定對方也是個女子。只見此女穿著一件中規中矩的青色纏枝旗袍,頭髮上插著多玉蘭絹花,並未多做裝扮,端的是清麗無匹,眉目如畫,一舉一動皆是優雅。再看一眼白條子上寫著鈕鈷祿清卓,可不是正應了女子的清雅秀麗,卓爾不凡麼?□玥心裡一比較,自己卻遜色許多。

「這位妹妹?」清卓的聲音如黃鶯出谷,婉轉清脆。

微微一愕,□玥回過神,發現自己盯著人家發呆許久了,臉上一紅,道:「這位姐姐何事?」

彎腰撿起地上的一枚珠花,清卓道:「妹妹的珠花掉了。」說著便把珠花塞到□玥手裡,道:「妹妹保管好吧,姐姐先走了。」

對著清卓這樣美好聰慧的女子,□玥過去的靈活機智完全不管用,愣愣的道謝,看著清卓風姿綽約的身影走遠,才在心裡哀歎一聲。看來自己希望渺茫,有如此美麗而尊貴的滿族大家閨秀在前,自己要從眾人之中脫穎而出十分困難。

年近中年的一個太監正在唱名,不多會便叫道:「漢軍正藍旗,佟佳□玥。」

「來了。」□玥將珠花別在發間,整整衣襟答道。

中年太監眼皮一台,掃視□玥一番,道:「進去吧。」

宮裡的每個人都不是簡單的,不能得罪。□玥想著額娘的話,恭敬道:「有勞公公。」

那公公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嗯,算是回答。□玥忙疾步走向房間,深吸一口氣,撩開簾子進門。

裡面有三個中年嬤嬤,兩個正在喫茶,一個正在看本子,上面正是記載著秀女的身體情況。喫茶的嬤嬤見□玥進門,先是掃了眼表示□玥身份的布條子,見□玥也是曾被皇后召見過的人,便放鬆些語氣,道:「格格請先把衣服脫掉吧。不用害羞,每個秀女都要經歷這關的。」

在心裡做了幾次建設後,□玥緩緩脫下旗袍,還未發育完全的秀體呈現在三個嬤嬤面前。負責檢查的嬤嬤繞著□玥看了一圈,又要求□玥抬手仰頭後,終於道:「格格身體很好,穿上衣服吧。」

□玥放下提著的心,道:「多謝嬤嬤了。」

那嬤嬤對記錄的人使了個眼色,回首道:「不敢。奴才當不得格格的謝意。」

□玥並不多說,穿好衣服後便轉身離開,步履雖是從容,卻暗含焦急。她鬆開手掌,裡面已經出了細汗。在外人面前赤~身~裸~體的感覺真不怎麼好。

在外面站立等待半天的佟含玉一見表妹早早出來,眼裡便噴出了火花。她揶揄道:「喲,表妹出來的好早,莫不是出了什麼意外吧?」

□玥淡淡瞥表姐一眼,實在提不起心情來應付她,只行了個禮,道:「姐姐,□玥要先回去了。」沒空搭理你。

佟含玉哼了一聲,還想說什麼,卻看見上面的小太監正瞪視著自己,只好悻悻的跺跺腳,閉口不言。

表姐這個樣子,在皇宮裡怕是要吃虧。□玥想到。自己已經提醒表姐多次,盡了表妹的義務,表姐是否聽從她的意見,她也管不著了。

次日拂曉,□玥坐著來時的騾車回到佟佳府。佟佳福晉昨晚只稍微瞇了會眼,便起床盼著女兒歸家。細細計算著時間,佟佳福晉不斷思量著女兒什麼時辰已經做了什麼,沒有多久,天邊便出現亮色,□玥的騾車總算到了。

還是昨日的那個小太監送□玥回家,他見了佟佳福晉先打個千道:「福晉不用擔心,格格很好。」

早有□玥的貼身丫頭親自上車將□玥扶下,佟佳福晉左右上下打量女兒,見女兒果然連一根髮絲都沒有少,便對小太監笑道:「有勞公公啦。」說著手裡又遞了個荷包過去。

小太監照樣迅速將荷包揣在袖子裡,恭敬道:「福晉和格格還是快些回去休息吧。奴才還要回宮覆命,就不逗留啦。」

佟佳福晉道:「公公慢走。」

待小太監駕著騾車走了,佟佳福晉連忙拉著女兒的手進府。

「□玥,你在宮裡還好吧?有沒有出什麼意外?」佟佳福晉拉著女兒的手坐在軟榻上。「你阿瑪不在府中,額娘也只能請你克羅瑪嬤去打點一番。你沒受苦吧?」

檢查身體的一幕一閃而過,□玥蹙了蹙眉,道:「額娘,女兒沒事。嬤嬤們也沒有對女兒動手動腳。」

佟佳福晉安慰道:「乖女兒,你已經算是好的了。這一關是不能避免的,你就先忍忍啊。」

□玥乖巧一笑,道:「額娘放心。女兒忍得的,並沒有什麼大事。」

佟佳福晉摸摸女兒的臉蛋,道:「可遇見什麼人了?」

一個美麗的少女在□玥心底閃過,她的目光微微迷離,道:「女兒看見一個十分漂亮的女孩子。」

「哦?」佟佳福晉好奇問道:「是哪家的貴女?」自己的女兒向來驕傲,很少誇讚其他人。

抿抿唇,□玥看著額娘,目光氤氳道:「是鈕鈷祿氏的貴女,就是開國功臣額亦都的孫女。」

佟佳福晉的手一頓,勉強一笑,道:「□玥,咱們睡覺吧。額娘今晚和你一起睡。」拍拍女兒的背脊,佟佳福晉道:「女兒,是你的,誰也拿不走,不是你的,你也得不到。」

「嗯。」□玥低低的應了,翻個身睡去。

第七十三章 再見靜姝

永壽宮。

漪瀾坐在朱漆鏤花長窗旁,低首翻閱著這次秀女初選的結果。這次秀女質量普遍較好,看來小八艷福不淺。設想一下兒子嘴角抽搐的樣子,漪瀾便覺得十分開心。

事情是這樣的。在選秀之前漪瀾專門抽時間與兒子進行了一次談話。這次談話圍繞「早婚對身體的影響和下一代的害處,以及近親結婚是滅族之舉」為主題,漪瀾是主講,皇太極旁聽,小八即教育對象。

長篇大論之中,漪瀾用無數事實證明論題的正確性與科學性,逼迫在場的兩個男子將她的話執行到底。皇太極無所謂,祖制什麼的,咱們要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既然妻子說早婚不好,那所有皇室成員便只能成年後結婚;近親結婚不好,那三代之內的近親便不准結婚。妻奴皇太極次日便將漪瀾的話交給大臣商議,又請了幾個屈服在龍威之下的御醫國手,對這問題進行反覆驗證,其實就是走個過程。

宗室大臣哪裡還能不明白皇上的決心。要改就改吧,皇上又不是第一次改祖制,次數多了,大家都習以為常。頭髮都可以不剃,皇室子女晚些成婚也行。許多寶貝女兒的家庭都在謝天謝地,女兒能多留幾年再好不過,你擔心女兒嫁不出去?你看公主格格們也是滿十八歲才出嫁的呢,你就別瞎操心。雖說男女十八歲才能成婚,但皇上又沒有叫你不訂婚,好女婿也是跑不掉的。當然女子要在選秀過後才行。

至於男子,究竟是個什麼情況大家心裡都清楚。不是還有通房丫頭之說嗎,皇上總不能管別人家的房裡事啊。只要不讓庶子庶女在成婚前出生就行啦。

別人是否陽奉陰違,皇太極並不在意,他只要自己的兒女按照規定執行就是。他是個開明的皇帝不假,但他也是個封建君主。如果他心裡沒有被漪瀾說服,他不會頒布法令,並將其寫入清朝《皇室律例》。《皇室律例》是由範文程主持編寫,刑部參與製作,經多方斟酌商議制定的規範清朝皇室子弟行為的法律。比如,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等。

本性就清冷的小八在兩座大山的鎮壓之下,心甘情願的同意十八歲以後才會親近女子。額娘的話本就不隱晦,他又不笨,早就心領神會。就算額娘的要求毫無根據,只要是無害的,他便會答應。——漪瀾當之無愧是清朝最幸福的女人,她不僅擁有丈夫的寵愛,孩子們也十分尊敬信賴她。

芳茵輕輕踏著步子進來,躬身稟報:「皇后娘娘,莊側福晉和靜姝格格求見。」

嗯?漪瀾略顯驚訝的抬起頭,暗忖,大玉兒不是魯莽的人,怎麼會在這個敏感時間帶著參選的秀女進宮?漪瀾站起身來,在房間裡來回踱著步子,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原以為,自己拒絕靜姝住在皇宮裡的態度,已經很明顯的表示自己對靜姝和其他秀女一視同仁,不會因為靜姝是自己的侄女便放鬆要求。

「去宣她們進來。」漪瀾道。自己怎麼開始草木皆兵了?隨大玉兒打什麼主意,也對她沒有威脅。做了這麼多年的皇后,難道還用害怕大玉兒麼?

「是。奴才遵旨。」芳茵躬身離開,自去傳旨不提。

漪瀾見自己只穿一件家常的軟緞襦裙,頭髮也披散著,便坐到梳妝台前,道:「芳菲,去給我找件見客的衣服。」

芳菲笑道:「還是奴才來給娘娘束髮吧。芳澤選衣服的眼光比奴才好。」

漪瀾道:「就依你。」她身邊的丫鬟大都有一技之長,芳菲是最會梳頭髮的,芳澤搭配衣服最在行。

靈巧的手指在鴉青色的黑髮裡翻動,須臾間,漪瀾頭上便有了個流雲髻,再插上一支玫瑰晶並蒂蓮海棠修翅玉鸞步搖並四蝶穿花碧鈿,額戴灑金珠蕊海棠花華勝,身著桃花雲霧煙羅衫,累珠疊紗粉霞茜裙,更顯得丰姿迨麗,天然綽約。

這邊漪瀾剛換好裝,那邊芳馨就來通報:「皇后娘娘,莊側福晉和靜姝格格已經到了。」

漪瀾扶了扶步搖,嘴角勾出一個自信的笑容,道:「請她們到正殿裡說話。」她不想見到靜姝,其實是因為對這個女子的可憐與不忍。

當年漪瀾狠下心沒有留下靜姝,其一是不想靜姝嫁給小八,近親結婚生不出健康的後代。以靜姝的身份,只能做皇后,這是對科爾沁和蒙古的尊重,也是對自己的尊重。——漪瀾的身份是科爾沁親王的女兒,靜姝的姑姑,如果靜姝不做皇后,那不僅是丟科爾沁的臉,也是丟自己的臉。這就是歷史上的孝莊為什麼堅持給順治娶蒙古皇后的原因,既是孝莊需要娘家做後盾,還有孝莊作為皇太后的面子。

其二是因為靜姝的父親吳克善。吳克善與大玉兒關係親密,就算是大玉兒改嫁多爾袞也沒有改變,漪瀾不想要一個極有可能與大玉兒交好的兒媳。靜姝是科爾沁的女兒,她同大玉兒一樣,身上流著科爾沁的血液,心裡最重要的始終是娘家科爾沁。大清對科爾沁有利用,也有防備,小八和靜姝沒有相同的利益,即使生活在一起,也會很艱辛。與兒子無益的事情,漪瀾當然不會做。所以,她只有犧牲靜姝這個侄女。

漪瀾理理裙子,揚起一個和藹的笑容往正殿走去。大玉兒和靜姝忙垂首蹲身請安。漪瀾杏眼裡流光一閃,笑道:「莊側福晉、靜姝免禮。」先拉開距離,省得大玉兒不知趣。

大玉兒身子一僵,低聲歎息一下,道:「謝皇后娘娘。」

靜姝極小弧度的側側頭,看了小姑姑一眼,也跟著道:「謝姑姑。」有些時候人卻不能太聰明,傻一點的女孩子才能得到更多疼愛。

抬抬手,漪瀾道:「側福晉請坐吧。靜姝都長成大姑娘了,快過來姑姑看看。」雖然靜姝不能做她的兒媳婦,但面子上也要過得去,所以漪瀾還是一臉高興的看著靜姝。

靜姝展開一抹純淨的笑容,走到漪瀾身邊,道:「靜姝也很想姑姑。姑姑還是這麼年輕漂亮,這麼多年就沒有一絲改變。」

用手帕捂著嘴,漪瀾呵呵一笑,道:「靜姝的小嘴還這麼甜。」養大靜姝的博禮早在幾年前逝世了,漪瀾當時只是派人去慰問一下,並沒有多做關心。博禮當沒有海蘭珠這個女兒,漪瀾也不用替海蘭珠償還這母女之情。

靜姝與漪瀾相似的酒窩甜甜掛在兩靨上,道:「靜姝可是從來不說假話的,姑姑。」

漪瀾目光一轉,道:「靜姝也去坐下吧。我和側福晉說說話。」靜姝嘴角一彎,柔順的應是。漪瀾又對大玉兒道:「莊側福晉,睿親王府的三個格格還好吧?」這幾年大玉兒接連懷孕,為多爾袞產下三個女兒。

睿親王府近幾年共得三子五女。其中長女乃香公主李慧喜所生,次女三女五女是大玉兒所出。小玉兒苦盡甘來,為多爾袞產下嫡長子、嫡次子和四女。庶長子的母親是失寵多年的侍妾蘇茉爾。漪瀾問的便是睿親王府的二格格、三格格和五格格。

大玉兒垂下眼皮,微微牽起嘴角,道:「回皇后娘娘,王府幾位阿哥格格都很好。」並不想多談自己女兒。

開始打太極了。漪瀾偏偏親切的問:「怎麼睿親王福晉許久不進宮來呀?」

嘴唇微微一抖,大玉兒不曾抬眼,只道:「福晉今日事忙,三阿哥還很小,每日裡都粘著福晉不放呢。」

東拉西扯漪瀾做得最熟練。大玉兒今兒擺明是來給自己找麻煩的,漪瀾也不會這麼輕易的放過她。不待大玉兒說話,漪瀾緊接著道:「不知蘇茉爾可好?以前她總像是你的影子一樣,最近本宮卻沒見到她。」漪瀾每一次話都是在大玉兒的心口上劃一刀。

大玉兒臉色蒼白,幾年連續產女使她虧了身子,特別是產後不久又再次懷孕對婦女傷害巨大。她咬咬塗上紅胭脂的嘴唇,道:「大阿哥阿克敦身體不好,蘇茉爾照顧生病的大阿哥有些勞累。」

「哦,」漪瀾頷首道:「據說李側福晉又懷孕啦?」漪瀾步步緊逼。

大玉兒終於抬起眼皮,看一眼年輕美麗的姐姐,又垂下頭,顫聲道:「是。」彷彿多看漪瀾一眼她便會失去力氣。

整個過程中,靜姝一直保持著笑容,並不插嘴。漪瀾心下一沉,果然,再純潔的女孩子也會被歲月染上雜色。靜姝,她總歸是失去了本心。

摸著金累絲繡花香囊,漪瀾道:「側福晉今日進宮可是有什麼事情?」她獲得想知道的信息,便不再浪費時間與大玉兒周旋。看一個失敗者的笑話,也不那麼讓人愉快。

大玉兒收拾好被打擊得殘破不堪的心情,道:「哥哥傳信過來,幾日後他便要進京了。」

漪瀾蹙眉,凝眸看著大玉兒道:「側福晉,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沒有皇上的傳召,卓裡克圖親王是不能隨意進京的。」

一旁做壁花的靜姝忙道:「還請姑姑饒恕。阿爸不是任意妄為,他此次進京是有事。」

不耐煩的揮揮手,漪瀾道:「靜姝,這不是你一個秀女該管的,你回睿親王府等候復選便是。對於卓裡克圖親王吳克善,皇上自有聖斷。」又轉頭對大玉兒嚴肅道:「側福晉,後宮不得干政。這條聖旨,側福晉最好牢記在心。」

大玉兒雙目朦朧,猛的跪在靜姝身邊,乞求道:「皇后娘娘,親王他是你的親哥哥呀。」你不能不顧兄妹之情。

星眸一冷,漪瀾道:「側福晉,記清楚你的身份,本宮如何處事還容不得你置喙。」水袖一甩,漪瀾大步離開,道:「芳菲,喜順,把莊側福晉和靜姝格格送回睿親王府,請嫡福晉好好教導一番,未得宣召,不能進宮。」

靜姝跪走幾步,拉著漪瀾的裙擺,道:「姑姑,侄女求求您。」

芳菲與芳馨走過來將靜姝拉開,道:「格格請跟奴才出宮吧。」漪瀾頓了頓,還是頭也不回的離開。

第七十四章 千嬌百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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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選秀分為初選、復選和皇帝閱選三個階段。皇太極對選秀毫無興趣,把此事全權交由漪瀾辦理,漪瀾直接將其簡略為兩個階段。能夠參加復選的秀女在家世、外貌上都是較為出挑的。復選時,秀女們將會在儲秀宮居住十幾天,便於宮中的主子們觀察其生活習慣,進而判斷其品性、德行。

說是主子們,其實整個紫禁城後宮只有一個主子,就是皇后。淑惠妃自幾年前被皇帝警告後,就徹底在皇宮中沉寂下來,呆在永和宮裡寸步不出,一心吃齋禮佛。靜嬪近日裡有些活躍,經常到永壽宮奉承漪瀾,想要為兒子葉布舒選一個家族強大的側福晉,漪瀾敷衍不過,於是敲打了一下靜嬪。

四貝勒葉布舒早已成婚分府,這幾年他為大清建立了不少功勞,但皇太極一直壓著沒有分封幾個兒子,就是為留給新帝加恩。皇太極把宜肯額當儲君培養的態度那麼明顯,眾親貴大臣心裡有數。葉布舒明白,如果自己一直安分守己,做一個純臣,等八弟登基後,一定不會虧待自己。若是自己按靜嬪的意願娶一個娘家勢力龐大的側福晉,肯定會引起皇阿瑪和八弟的猜忌。

葉布舒細細的將事情分析給靜嬪聽,等八弟繼位以後,自己可以將靜嬪接出宮居住。一個不能掌握的側福晉會對嫡福晉的威信產生很大影響,說不定也會小看作為葉布舒額娘的靜嬪。靜嬪顏扎氏家族式微,無法彈壓兒媳,日子就難過了。葉布舒是靜嬪的命根子,她聽兒子為自己考慮深遠,十分喜悅,便依了兒子。

崇德二年出生的六阿哥高塞和七阿哥常舒,對文武雙全的八弟很是服氣,一向唯宜肯額馬首是瞻。寧嬪和恭嬪的兒子還是光頭阿哥,自然沒有靜嬪底氣足,想要為兒子終身大事打算,對漪瀾的討好也顯得小心翼翼。她們並不奢求兒子能娶到家世多好的福晉,只要福晉品性良好就行。

其實不用這兩個嬪開口,漪瀾也會為六阿哥和七阿哥選擇匹配的嫡妻。畢竟小九和小十年紀不大,對成年的小八幫助還是小了些,有小八親自培養的兄弟與他分憂也是好的。且高塞和常舒都不是很出色的皇子,也非奸詐狡猾之輩,沒有一些小打算。只要加以鍛煉,相信他們會成為小八的左膀右臂。為了便於這兩位臂膀行事,漪瀾還得選擇家世貴重些的女子才行。

作為一個皇后,所有皇子皇女的嫡母,執掌後宮這些年來,漪瀾問心無愧。大面上,她對幾個皇子一視同仁,並不偏頗哪一個;私底下,各位皇子都有自己額娘可以照顧。漪瀾從不使手段打壓嬪妃,只要她們本分,就能享受安逸舒適的生活。至於格格們,除了漪瀾的幾個女兒外,其餘的都被皇太極嫁得遠遠的,估計此生再也不能回到紫禁城。

皇家的女兒都是命苦之人,她們擁有錦衣玉食的生活,也要為此付出代價。漪瀾不是聖母,她不會攔著皇太極用公主們撫親蒙古,也不能這樣做。和親是一項國策,容不得漪瀾動搖,她只能把自己的孩子保護在羽翼之下,對其他人實在無能無力。漪瀾是一個現代人,總不能要求她對待丈夫的其他兒女如親生的一般吧?古代也沒有這種賢惠的嫡妻。

時間正是四月中旬,御花園裡百花爭艷,奼紫嫣紅。漪瀾指著花樣年華的女孩子們,對晃阿道:「你看,她們是不是如花兒般千嬌百媚?」

晃阿年近四十,已是內務府的總管嬤嬤。她身著寶藍色緞面暗花旗袍,把子頭梳得一絲不苟,眼角留下了歲月的痕跡,總體來說是一個慈和優雅的中年婦女。——似乎從漪瀾身邊走出的丫頭,都在日積月累中沾染了她們主子的優雅和處變不驚。

順著漪瀾的目光一看,晃阿自然看見了穿著鮮艷靚麗的秀女們,略略躬身道:「娘娘,她們的漂亮都在表面。」她看了看被時光忘記的主子,真誠道:「娘娘的美麗卻是刻在骨子裡。」

瞟了一眼站在左後側的晃阿,漪瀾笑道:「你呀,都快做瑪嬤的人了,還是這麼巧嘴。」漪瀾今天穿著一件粉霞錦綬藕絲羅裳和緞裙,鴉青色的髮絲挽成把子頭,插著累絲嵌寶石金鳳簪和菊花紋琺琅彩步搖,中間是一朵鏤空牡丹形瑪瑙頭花,額頭上戴著累絲銜珠華勝,體欺皓雪之容光,臉奪芙蓉之嬌色。

晃阿嘴角一抿,道:「相信娘娘不久也會做瑪嬤了。」說完,便注視緩步行來的新婚不久的福兒,眼睛裡有不容錯辨的溫柔和慈愛。

瑪嬤?漪瀾看著女兒道:「你坐我旁邊,我這會兒正和你晃阿姑姑說起你呢。」不知女兒肚子有消息沒,待會記得問問。

福兒優雅的行個福禮,道:「給額娘請安。」又扶起欲行禮的晃阿,道:「姑姑最近可好?」

晃阿理理身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親熱道:「勞公主掛心,奴才還好。公主與額駙生活可還如意?」作為一個奴才問這個問題是逾矩,但在場的人卻都掛著笑意,因為晃阿不是一般的奴才,她是皇后的心腹,是把元和公主照顧長大的人。

被問的福兒盈盈一笑,道:「我和額駙都好,姑姑有空在公主府來看我吧。姑姑一直忙得很,我已經許久沒有和姑姑好好說話了。」

漪瀾讓宮女搬來一個繡墩,對晃阿道:「你今天就坐在這裡和我說話吧。」晃阿對宮裡的事情瞭如指掌,是漪瀾的眼睛。

正黃旗赫捨裡惜文年屆十六,是索尼的老來女,漪瀾看了她呈上來的字,將其放在有些意動的寧嬪手裡,問道:「喜歡柳體?」有「顏筋柳骨」之稱的柳體,飄逸靈動,適合女孩子練習。

赫捨裡惜文垂首肅立,道:「回皇后娘娘,奴才喜歡。」並不多話。

看來是個沉穩謹慎的性子。漪瀾看向寧嬪,寧嬪眼睛一亮,立刻問道:「可會繪畫?」七阿哥常舒好文,是一個比較有才的皇子。

赫捨裡惜文態度不變,恭敬道:「回寧嬪娘娘,奴才只粗淺瞭解一些。」

寧嬪看不懂漢字,但找到一個能文會畫的女子給兒子做福晉也是不錯的。她笑容更加燦爛,眼睛裡也帶著滿意,點點頭,不再開口。

唱名的小太監叫下一個秀女的名字,赫捨裡惜文安靜福身退下。

也是正巧,鈕鈷祿氏姐妹和瓜爾佳菲琳隸屬滿洲鑲黃旗,被分到一組。鈕鈷祿清卓著一件雨過天青彈墨纏枝海棠紋古香緞旗袍,髮髻插著兩朵逼真的灑銀珠蕊芍葯絹花,別無其他首飾。

清卓的作品是一方繡帕,圖樣是一朵「醉舞楊妃」之菊,另配有一首晉代陶淵明的詩:「芳菊開林耀,青松冠巖列。懷此貞秀姿,卓為霜下傑。」既體現了女紅之技,又體現了才情。

福兒接過繡帕仔細一看,見繡帕是精緻的雙面繡,便道:「清卓格格手巧心也巧。」嘴裡雖是說著誇讚的話,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清卓,似要看進她的心裡去。

淡淡一笑,清卓並不懼怕福兒的眼光,但身份差距不允許她與公主對視。將目光移到高几上擺放的一株春蘭,清卓恭敬道:「多謝公主讚賞。」這時候她不能退步,也不能示弱。

福兒斂了神色,端起清花纏枝蓮紋小杯,淺酌一口清茶,道:「本公主也會雙面繡,有時間可以和清卓格格討論一下技藝。」

清卓淺笑道:「是清卓的榮幸。」不卑不亢。

從晃阿那裡,漪瀾瞭解到秀女們這幾日的精彩生活,可謂驚心動魄。而住在同一個屋子的鈕鈷祿氏姐妹和赫捨裡惜文、瓜爾佳菲琳卻是過的風平浪靜。

漪瀾出聲,柔和問道:「可讀了什麼書?」

眼角輕抬,清卓從餘光裡看見一個風格天成、儀容絕世的女子,終於明白為什麼皇后能得到皇上數十年如一日的寵愛。皇后對於天下的女人來說,已是一個傳奇,是不能企及的夢幻。瞳孔微縮,清卓躬身道:「回皇后娘娘,只讀了四書五經。」據說,八阿哥遺傳了皇后六分外貌十分風骨,是大清朝最完美無缺的皇子。人哪裡有完美的?不過,清卓的理論在今天完全顛覆了。由這樣的額娘教導出來的皇子,最大的缺點便是沒有缺點。不過,只要是人,總是血肉之軀,總有柔軟之處。

謙虛是美德,且能分清場合謙虛,那便是難得了。只讀了四書五經的人,怎麼會懂詩?漪瀾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示意太監唱名。清卓行禮退下不提。

鈕鈷祿清逸,是清卓的堂妹,只比十六歲的清卓小兩個月。一身桃紅色彩繡蝶紋彩暈錦旗袍襯得清逸面如滿月,唇若紅蓮。她大方一笑,眼似彎月,福身道:「清逸給各位主子請安。」

「免禮。」漪瀾見清逸手持琵琶,便問:「可是要演奏琵琶?」清逸和清卓是兩種不同性格的人,一靜一動,並稱京城雙姝。此時,清朝的風氣還沒有被中原完全感染,女子亦可出門會友,騎馬打獵。所以,哪家貴女才貌雙絕,哪家貴女大方爽朗,貴族間也有傳聞。

恭嬪的眼神一黯,自己兒子高塞和七阿哥常舒喜歡舞文弄墨不同,偏愛舞刀弄槍,估計對琵琶什麼的樂器不會喜歡。這一組的幾個秀女是最為出色的,原想著高塞也能在這裡面挑一個。寧嬪拍拍恭嬪的手,道:「姐姐且等等。」靜嬪只端坐在福兒右側,並不開口。這幾個秀女都太優秀,不能當兒子的側福晉。

清逸紅唇一彎,顯然是個常笑的姑娘,面對皇后等主子還是一點侷促也無,道:「回皇后娘娘,是的。清逸技藝拙劣,還請主子們不要怪罪。」

只會古琴的福兒倒是對琵琶較為感興趣,對漪瀾道:「額娘,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彈琵琶呢。」又扭頭對清逸道:「那你開始吧。采卉去搬個繡墩來,方便清逸格格坐著彈琵琶。」

「多謝公主。」清逸彎腰行禮道。說完,便斂衽坐下,手指靈活的在弦上撥動。

漪瀾柳眉一挑,清逸演奏的是著名的琵琶曲《十面埋伏》,當曲子到兩軍決戰時,聲動天地,屋瓦若飛墜。徐而察之,有金鼓聲、劍弩聲、人馬聲……使聞者始而奮,繼而恐,涕泣無從也。其感人如此。即使是不懂欣賞琵琶之人,也能聽出曲子中的風湧雲動,正是白居易所說「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

一曲終了,清逸抱著琵琶起身行禮。漪瀾看一眼面帶激動的恭嬪,道:「恭嬪有什麼話就問吧。」

恭嬪感激道:「多謝皇后娘娘。」又問清逸:「格格擅長騎馬射箭嗎?」真是直白。

清逸卻笑道:「回恭嬪娘娘的話,清逸最喜騎馬射箭。」不說擅長而說喜歡,清逸也是個有底細的人。

恭嬪一時忘形,道:「可喜歡兵法?」

清逸道:「回恭嬪娘娘的話,所有書籍裡面清逸只看得懂兵法。」

在恭嬪要脫口而出「我們七阿哥也喜歡兵法」前,漪瀾及時插話道:「清逸格格倒不該托生為女子,你若是男子,我大清朝想必又要出一位將軍了。」

恭嬪被寧嬪抓住手腕,反應過來自己差點說出什麼,忙感激的看了寧嬪一眼,輕舒口氣。

清逸道:「當不得皇后娘娘的誇讚。清逸知道自己這點份量,就是說說而已,根本不能做將軍。」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冷靜清醒,認清現實。這個女子不錯。漪瀾笑道:「清逸格格不必自謙,要知道,你是女子而非男子。」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要好高騖遠才是應當。

清逸肅容道:「多謝皇后娘娘教誨。」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漪瀾道:「你退下吧。有空和公主討論琵琶曲,公主很感興趣。」

待清逸退下,福兒扭頭小聲道:「額娘真是火眼金睛。」

「額娘還能不知道你。」寵愛的拍拍福兒的手,漪瀾笑道。

下一名秀女是十三歲的瓜爾佳菲琳,乃後金五大開國功臣之一直義公費英東的後代。菲琳臉頰圓潤,是個甜美可人的小姑娘。每次看見這種花骨朵,漪瀾都要感歎一下,幸好皇太極已經把女子成婚年齡定為十八歲。不然花骨朵就要提前開放囉,揠苗助長要不得呀。

目測這位花骨朵身高一米四左右,前不凸後不翹,還是個小孩子。她穿著粉色桃花紋雨花錦旗袍,頭上戴著桃花形瑪瑙簪花,臉襯朝霞,肌凝瑞雪。

「給皇后娘娘請安,給元和公主請安,給靜嬪娘娘請安,給恭嬪娘娘請安,給寧嬪娘娘請安。」花骨朵甜笑著蹲身行禮。

漪瀾撲哧一笑,是誰教養的孩子這麼有意思?抬抬手,漪瀾道:「免禮吧,菲琳格格。」

福兒用帕子捂著嘴偷笑,指著菲琳道:「額娘,這菲琳格格可比咱們雅兒有意思。」雅兒是一個標準的皇家淑女,確實沒菲琳逗趣。

點點女兒的額頭,漪瀾笑罵道:「可不興這麼說你妹妹的。」又對菲琳道:「這是你作的畫?」

菲琳直點頭,道:「是菲琳所畫。」畫裡是大片的桃林,枝椏上綴滿花朵。

每個人都有自己偏愛的花呀。漪瀾暗笑。先是菊花,現在又是桃花。漪瀾笑問:「喜歡桃花?」

「嗯。」菲琳頷首道:「回皇后娘娘的話,菲琳最喜歡桃花。」

將畫卷遞給福兒,漪瀾道:「畫的很好。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再接再厲吧。

把漪瀾的話完全當做誇獎的菲琳笑著道謝。這下所有人都笑起來。

……

幾日後,秀女閱看完畢,皇帝的指婚旨意下達。鈕鈷祿氏清卓指婚給八阿哥為嫡福晉,鈕鈷祿氏清逸賜婚六阿哥為嫡福晉,以赫捨裡氏惜文為七阿哥嫡福晉。其餘秀女等待指婚。三位皇子福晉的阿瑪穿蟒服於乾清宮北門三跪九拜。

另擇吉日,內大臣和侍衛隨皇子至福晉家行文定禮。依年紀大小排列,六阿哥最先,七阿哥居中,小八居末位。欽天監為幾位阿哥選定大婚吉日,皆在未來福晉成年之後。小八無所謂時間,可憐的六阿哥和七阿哥還要等待近兩年才能娶到嬌妻。不過,恭嬪和寧嬪在兒子十八歲時會安排格格侍妾之類的給兒子,福晉家也管不著。

第七十五章 紅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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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公主府。

采文和采綠侍立在朝華軒的迴廊裡,見采萱和采卉說說笑笑的端著黃花梨雕花托盤過來,緊走幾步,將二人堵在路上。采綠道:「兩個小蹄子,叫你們去端個茶拿個水果的怎麼用了這麼半天?」

采萱努努嘴,道:「你瞧著這白桑葚稀奇吧?皇后娘娘派人送來的時候特地說了,桑葚要用清水泡兩刻鐘才能用,其間要換三次以上的水。」桑葚味甜汁多,稍不注意就有螞蟻飛蛾之類飛進去。

皺皺眉頭,采綠疑惑道:「這麼麻煩啊。我記得小時候我們都是直接去樹上摘了吃的。」采綠家的院子裡栽有一顆桑樹。

嘟嘟嘴白了采綠一眼,采萱嗤笑道:「你個小妮子就是鐵打的,怎麼吃也吃不壞。咱們主子的身子可比你精貴不少。」

爽朗一笑,采綠也不惱怒,道:「我是個沒見識的,你也不是才知道。不過,我看你也和我差不了多少。」

「好啊,看我不撕了你的嘴。」采萱和采綠是鬧慣吵慣的,兩人不打不相識,越吵感情越好。

一邊采文不慌不忙的勸道:「你們兩個就在這裡繞幾圈吧,公主和額駙還等著茶和水果呢。待會公主問起,我就說是采綠和采萱耽誤了時間,看你們被罰。」

拍拍胸口,采綠氣喘吁吁的道:「采文姐姐騙得了采萱和采卉,可騙不了我。公主和駙馬正專專心心的作畫呢,哪裡知道茶送上來沒有。」

瞇著眼笑笑,采文道:「你當主子真不知道?就是你和你,」采文挨個點點采萱和采綠的額頭,道:「你們倆什麼性格主子早就清清楚楚。若是誤事,定是你們的責任。」

聽了這話,采綠垂頭洩氣不已,只悶悶道:「采文姐姐,我知道錯了。在外人面前我一定不會丟主子的臉。」說著,還舉起右手,做發誓狀。

采卉對猛打眼色的采萱視而不見。眼睛都快抽筋的采萱在采文警告的目光下,雙手扭著帕子道:「采文姐姐,你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歎口氣,采文道:「把東西給我吧,我和采卉一起送進書房,你們兩個先下去想想清楚。」

對視一眼,采萱把手裡的托盤交到采文手裡,拉著采綠的手,低低道:「那我和采綠先回房。」

軟底繡花鞋輕輕踏在地面上,采文和采卉小心推開書房的門扉,盡量不打擾相依作畫的兩個主子。

圖海筆走龍蛇,一勾一撇之後,一首小詩便躍然紙上。福兒嘴裡念叨幾番,讚揚道:「爺的詩倒是把畫的意境提高了。」這是福兒的真心話,她雖知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也只是略通而已。她所學繁雜,不比圖海一心愛詩書。

握握妻子軟和的小手,圖海笑道:「福兒莫過於自謙。你每天打理家事都要花去那麼多時間,哪裡有太多閒暇來專攻詩詞。如此水平,已是不錯。過幾年為夫也難望福兒項背。」

私底下,福兒就如額娘漪瀾稱呼阿瑪一樣,將圖海喚作爺。差距的存在不利於感情產生,夫妻之間最好的相處之道,便是平等的身份。福兒的俏臉泛起紅暈,推推圖海的環在腰間的大手,小聲道:「丫頭們進來了。」

故作鎮定的放開手,圖海捂著嘴乾咳幾下,無奈的看著面帶揶揄表情的妻子。有些時候,妻子真是一點也不像個公主,反而像個愛惡作劇,愛臉紅的孩子。

莞爾一笑,福兒問采文道:「可又是那兩個小妮子鬧彆扭啦?」

眼裡帶著「我沒說錯」的意思,采文瞧了采綠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扭頭對福兒道:「回公主的話,您真是料事如神。」

「嗐。」福兒揮揮手,不在意的道:「她們兩個的性子,我還不瞭解?」鸝嬤嬤早就對她說了幾次,采萱和采綠不穩重,要好好訓練,要不然就換下,不能讓她們拖主子後退。福兒暗忖,倆丫頭幾乎每天都要鬧幾次彆扭,實在不行,便配人吧,嫁人後會變得穩重些。等她們行事老練了,再提上來做管事嬤嬤。心裡打了這個主意,福兒便開始留心家世清白簡單的小伙子。

暗地裡攥緊福兒的小手,圖海肅著俊臉,道:「你們下去吧。我和公主有話要說。」

采文和采卉齊齊笑著應是後退下。公主和額駙感情好,她們做奴才的十分開心,日子也更好過。

雖然福兒選的幾個大丫頭比不上自己,但俱都是上等之姿。這幾個丫頭均對福兒忠心耿耿,原是福兒預備著自己小日子時給圖海當通房丫頭的。福兒身為公主,也沒有攔著額駙娶妾的道理,就連額娘尚且不是皇阿瑪唯一的女人。後宮的嬪妃即使是擺設,也都是有名分的,死後碑文上會刻上愛新覺羅的姓氏。

最讓人感動的是,圖海是個不好顏色的,認準福兒是他的妻子,便不會辜負。故而,圖海每日都是和福兒一起睡在主臥。第一次福兒給圖海安排通房的時候,圖海還感到很奇怪。待問了妻子的理由後,遂對妻子感到心疼起來。他的額娘只有他和弟弟兩個兒子,其餘弟妹都是阿瑪的側室所生。圖海是個聰明的男子,他能感覺到每次新弟妹出生時額娘笑容底下的苦澀。漂亮的外貌只能為一個女人添彩,流光容易把人拋,若是沒有美麗的心靈,再美的紅顏也會成為枯骨。所謂腹有詩書氣自華,就是如此。圖海能得德容兼備的福兒為妻,夫復何求?

親自伺候著圖海更衣,福兒笑道:「你有什麼話對我說的?」不漏痕跡的揶揄。

攬過妻子的柳腰,圖海讓福兒安坐在梳妝台前的彎腿圓凳上,在妻子的耳邊呼著熱氣,細語道:「為夫和娘子的閨房之趣,怎麼能讓丫鬟們看見?為夫來侍候娘子梳頭可好?」不等福兒說話,他從首飾盒裡拿出犀角梳子,將妻子的秀髮打散,再用巧勁兒按摩頭皮,一梳到底。

和額娘一樣,面對丈夫的調慨總愛臉紅的福兒淡淡轉過頭,想起今天額娘戲謔的問題,忍不住俏臉上又飛上紅霞。她的小日子才剛過去半月,哪裡能那麼快就有孩子了?福兒驚叫一聲,發現自己從凳子轉移到圖海大腿上坐著,道:「你真是……」嚇我一跳。福兒拍拍心口,用眼神控訴自己的不滿。

將擋著視線的髮絲撩開,圖海抽出一隻手來點點妻子的額頭,笑道:「娘子想什麼呢?為夫叫你那麼多次都沒有回答。為夫可是會傷心的。」說著扁扁嘴,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在暗地裡翻個白眼,福兒心中吐槽,你有什麼好委屈的?典型的惡人先告狀。對圖海不為人知的無賴性格很無語的福兒抬頭望天,天啊,那個溫文爾雅的額駙在哪裡去啦?人果然都是有兩面性的麼?福兒秀氣的粉拳捶在圖海胸膛上,就像給圖海撈癢癢般,他哈哈大笑起來。福兒抱著圖海的脖子,大大的鳳眼一挑,氣鼓鼓的道:「不准笑。再笑我就不理你了。」

房間裡的妻子其實是只紙老虎,圖海明知如此,還是做出封嘴的表情,只是黑亮的眼珠裡的笑意怎麼也遮掩不住。他啄了口妻子的紅唇,道:「好啦,為夫不笑。娘子今天有什麼開心的事情與為夫分享嗎?」

淡淡的蹙起秀眉,福兒思忖一番,道:「額娘和阿瑪為小八挑的嫡福晉看起來不是個簡單的,不知額娘怎麼會選擇她?」鈕鈷祿氏清卓正如她所說的手巧心也巧。

暗歎口氣,圖海抱著妻子至拔步床上坐下,道:「福兒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縱使額娘想要為八阿哥選個合心意的妻子,也不是輕而易舉能辦到的。何況,福兒難道希望八阿哥真心喜歡上八福晉麼?我這幾年在八阿哥身邊,明明白白的看清楚八阿哥是個清冷的性子,除了家人,估計誰也不能進了他的心底吧。」他因為和八阿哥的姐姐成婚,才被八阿哥勉強被列為半個自己人。

想起冰山臉的弟弟,福兒贊同道:「小八確是如此之人。」作為下一任皇帝,小八能守住自己的內心不去愛上女子,是再好不過了。福兒心底對小八有淡淡的憐惜,阿瑪放在小八身上的重擔,會讓小八失去很多珍貴的東西。

一眼看穿妻子想法的圖海抱著福兒翻個身,一下子躺在軟軟的被褥上,圖海親親妻子憂慮的臉頰,安慰道:「福兒不必擔心八阿哥。」八阿哥的內心實在很強大,也很清醒。「有句詩說,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有你們這樣優秀的姐妹在前,想必誰也不能入他的眼吧。」有皇后娘娘那樣的額娘在,怕是世間所有的女子都會在八阿哥的面前失去顏色。就連英明神武的皇上亦然心甘情願陷入皇后的溫柔之中。

圈圈漣漪在心中盪開,桃灼的笑靨揚起,鴉青羽睫微扇,福兒把溫柔的吻印在圖海的眼瞼上,低喃道:「圖海,你知道麼?你的眼睛就像一面鏡子。」清晰的倒映出她的影子,只有她的影子,讓人動了心,動了情。

翻身將妻子壓在身下,兩人緊密貼合,道:「這雙眼睛只能看見福兒一個女子。」圖海掀開楊桃色並蒂蓮寢,眼睛直直的讚歎:「衣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抬手遮住墜落滿天繁星的眸子,福兒咯咯一笑,道:「額駙還和本公主拽文了麼?」說完,便舉頭去吻圖海的脖頸。經試驗證明,圖海這裡很敏感。

圖海的身體抑制不住的一顫,沙啞聲音似是從嗓子底發出,道:「今晚,就由額駙好好伺候公主吧。」

永壽宮內室。羊角宮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作怪的小手被抓住,漪瀾翹起嘴巴,在皇太極耳邊嘟囔道:「爺,你不喜歡麼?」

皇太極深深吸口氣,狠狠道:「你這個小妖精,爺怎麼會不喜歡,你要真的還想再來,爺奉陪。」

尷尬的笑笑,漪瀾乖乖的收回手,道:「沒有,沒有。爺,咱們還是說說正事吧。」笑話,都三次了,再來,她的老腰還要不要了?簡直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皇太極,你說你一個老頭子,怎麼體力還這麼好?

皇太極眼睛一暗,這些年來,瀾兒的外貌沒有一點改變,哪裡看的出來是六個孩子的額娘?那個冰蘭果子也真是神奇,自己吃了以後,身體上的隱疾全部復原,比二十歲的小伙子還健康。光滑的手指摸著特意蓄起掩飾年齡的鬍子,要不要把它刮掉?再把頭髮留起來吧,瀾兒說過幾次小八的頭髮好看了。現在的形勢不錯,滿朝大臣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想來誰也不敢說皇帝的閒話。

摸著出了薄汗更顯凝脂的肌膚,手上的觸感叫人欲罷不能,皇太極道:「瀾兒想和爺說什麼正事?」說完接著辦事。

想起那日復選時見到的靜姝,漪瀾的柳眉顰起,道:「爺打算怎麼安排靜姝?」還有剛到京城就被皇太極叫去斥責一頓的吳克善。漪瀾從不干涉政事,所以她沒有問皇太極吳克善來京的真正原因。吳克善打著靜姝的幌子進京,漪瀾卻不認為一個親王會做出那麼蠢笨的事情。選秀指婚的事情豈是一個蒙古王爺能干涉的?大清朝的主人又不是孝莊太后大玉兒。

臉色沉了沉,皇太極眼睛裡陰狠一閃而過,道:「就把她嫁給多爾袞吧,多爾袞正好還差兩個側福晉。」本來,他看在漪瀾的面子上,打算把靜姝指給親王世子做嫡福晉的,但吳克善這次逾越了他的底線。「再另外指個漢軍旗的秀女給多爾袞做側福晉。」敢做就要承擔後果,皇帝的怒火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

細細一想,漪瀾心裡便有了計較。用手掩著嘴打了個呵欠,漪瀾含糊道:「哎呀,爺,這麼晚了,咱們就睡覺吧。」別以為我沒有看見你冒著綠光的狼眼。

「晚了。」不好好收拾你,難振夫綱。小綿羊怎麼能從大灰狼爪子裡脫生?還是乖乖洗乾淨了送上,爭取寬大處理吧。

漪瀾心裡哀號一聲,自作孽不可活啊。

幾日後,聖旨下達,驚掉一大推人的下巴。博爾濟吉特氏靜姝被指給能做她爹的睿親王多爾袞做側福晉。多爾袞的長子也只比靜姝小五歲啊。這還不算完,漢軍正藍旗的秀女佟含玉也被指給睿親王做側福晉,且先於靜姝進府。正藍旗固山額真之女佟□玥被指給八阿哥做側福晉。

多爾袞也不是年輕人了,這次是娶側福晉,也不用遵循女子年過十八方能成婚的律法。皇帝恩旨一下,兩個側福晉就在今年進府吧。相信睿親王不是急色鬼,立刻便把兩個含苞的花蕾給吃下的。

佟含玉接著聖旨之後,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攀高枝是她的夢想,但她的目標可不是老樹啊?這老樹看起來是夠高大了,可誰知道老樹有沒有長蟲生病啊?含玉的額娘倒是高興得很,睿親王可是大清最尊貴的王爺了,那是皇子也不能比的啊。那拉氏勸導女兒幾回,含玉也只有接受了。皇帝金口玉言,聖旨一下,任你多老的資歷也不能違抗。

至於靜姝,她的心情很是複雜。憑借阿爸和皇后姑姑的關係,自己最少也會是八阿哥的側福晉,卻沒有想到,皇上會把自己指給姑父做側福晉。——你還是太單純了,姑娘。

這不是漢人所說的麼?——多爾袞的嫡妻不是你姑姑,他還算不上你的姑父。漢文化的侵襲和影響之下,側福晉的地位不比清朝都城在盛京之時。現在的側福晉也被算入妾室之流了。

如果她嫁給多爾袞,那小姑姑情何以堪?特別是小姑姑也懷孕了,不能伺候多爾袞的時候。——稱呼從姑父變成多爾袞。靜姝的心態蠻好,適應性很強。

自己一定不會搶去姑姑的寵愛的。靜姝對自己保證。小姑娘都有英雄情結,對戰功赫赫,一身英氣的多爾袞難免會有一絲崇拜。經過聖旨的催化,小姑娘的崇拜很快變成愛慕。所以,嫁給自己熟識的多爾袞總比隨便配給一個未曾謀面的人好吧?——見過八阿哥之後,靜姝今天的理論徹底被顛覆,悔之晚矣。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第七十六章 芙蕖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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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周敦頤的《愛蓮說》曾道,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無窮的碧波在清風的撫弄下翻湧,像飛舞的裙裾。遠處傳來女子的嬉笑之聲,似一片羽毛拂過心底,癢癢的,卻又捨不得去抓撓。一心只盼著,盼著這美麗的聲音再近點才好,才好聽清出姑娘間的竊竊私語。

似乎每一個俊俏的公子都會隨身攜帶一把雅致的折扇——折扇唰的打開,襯得翩翩少年,英俊瀟灑,風流無雙。八角亭里長身玉立的八阿哥背在身後的右手也握著這麼一把折扇,扇面是西湖六月的風光,下面大紅色的如意結繫著老黃種翡翠雙面花卉小墜子。

常年握劍的手上卻沒有一個繭子,全賴漪瀾懷孕時服下的冰蘭果子。細緻的拇指摩擦著扇骨,小八的目光悠遠不定。待聽見遠處清脆的笑聲,冰雪般的容顏上慢慢綻放出一抹淺淺的笑意。大大的鳳眼找到焦點,明亮無比。

只有熟識的人才知道,八阿哥此刻的心情應該非常好。自被皇上派去江南視察水利之後,納蘭明珠是第一次看見修皙清雋的八阿哥露出歡喜的神色。小八微微擺手,制止納蘭明珠的匯報,兩人一起聆聽愈行愈近的鶯聲燕語。

華美的小舟盪開碧綠的波濤,破開層層疊疊的漣漪,迤邐而來。船艙的窗口上掛著一串風鈴,隨風發出「叮鈴鈴」悅耳的聲響,為這楊柳依依,水面清圓的湖面平添一絲趣味,小船、荷花、楊柳和諧的如同一幅生動的畫卷。船首有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她穿著荷花一樣顏色的襦裙;她的腰間佩戴著玉浮雕荷花鱖魚玉珮;她綢緞般的秀髮半挽半散,上面插著一支水晶扇形步搖,再無其他首飾;她的雙眸如朗朗碧空,滿溢著歡欣神采;她削蔥般的手正舉著一支白裡透紅的菡萏,彷彿少女明麗的秀顏。

這世間所有的讚美之詞都不足以形容凌波而來的女子,她就像不可摘得的繁星皓月,皎潔明亮,不惹塵埃。明珠清晰的聽到心房裡某一處破碎的辟啪聲,他突然想起「班姬續史之姿,謝庭詠雪之態」,現在怕是要加上「永安凌波之景」了。

昭兒的眼力優於常人,遠遠瞧見兩月不見的哥哥,便一徑囑咐小太監把舟子往八角亭這邊劃來。待近一些,才發現哥哥身邊星眉劍目、面如冠玉,身著石青色服飾的納蘭明珠。十七歲的女孩子油然而生出一股隱隱的期待之情,又有些羞赧之意,白玉般的臉頰上染上粉荷的色彩。

丹菊捧著一個霽藍地描金粉彩詩句花卉紋大瓶出來,看見自家公主的樣子,了然笑道:「公主,你看那邊是不是八阿哥和郎中納蘭大人?」

宮女的打趣心思顯而易見,昭兒偏不接她的茬,只把手中的菡萏插在花瓶裡,淡淡一笑道:「小丫頭還挺有眼力介兒的。」丹菊心細如髮,比昭兒還小一歲,是昭兒自己培養的心腹大宮女。

抿嘴一笑,丹菊道:「公主也只比奴才大一歲罷了,還說奴才是小丫頭呢。」見亭子裡的八阿哥和納蘭大人都往這邊看,便笑道:「奴才先去把這送給皇后娘娘的荷花放好。公主可是好久不見八阿哥了呢。」也好久不見納蘭大人了。八阿哥剛被指婚不久,便被皇上派離京城,順便帶走一位額駙和一位未來的准額駙。額駙肯定是回公主府了,而未來額駙卻跟著八阿哥進了宮。其心意不言而喻。

外人面前不可失禮,況且女子都是想要給男子留下一個好印象的。昭兒笑了笑,待小舟停穩之後,在宮女的攙扶下邁下船頭,先盈盈的給小八施禮,道:「昭兒好久不見哥哥了。哥哥近來可好?」

上前一步,小八自然的替昭兒整理被風吹亂的秀髮,寵溺道:「明珠不算外人,昭兒大可不必如此。」

瞳孔微微一縮,明珠恭敬的抱拳道:「給公主請安。」其實他心裡的小人都快跳起舞來。是不是只要再努力一下,他就不是外人了?

捏著繡帕的手輕抬,頗有公主風範的昭兒道:「明珠大人請起。」說話可真是一門藝術。明珠大人的稱謂既顯尊重,又略帶親暱。

為人臣子最重要的素質就是要體察上意。從皇上的提拔和八阿哥的言語之間,明珠幾乎可以知道,帝后把自己和永安公主配對的意思。他爽朗一笑,拱手道:「謝公主。」退到三步之外。先前礙於八阿哥的嫡妻未定,他和公主的沒有訂婚,為公主的清譽著想,他們還是需要保持安全距離。

把明珠的動作看在眼裡的小八滿意一笑,道:「明珠不必見外。」他和明珠是名義上的主子和臣下,但明珠身份不一般,這次皇阿瑪派明珠和自己一起去視察,就是想要明珠建立功勳。此次回京,明珠的額駙身份肯定會昭告天下。他心疼姐妹,有意幫昭兒和明珠創造相處機會。撇開明珠是自己的心腹不提,和睦美滿的婚姻對妹妹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三人在荷香瀰漫的亭子裡坐下,早有昭兒的四個宮女上來擺放點心。明珠謹守為臣之道,推辭不過才在石凳上側著身子坐下。丹彤點燃銀絲碳的小爐子,取了剛收集的荷露煮起茶來。不過一刻鐘,三隻骨瓷清花手繪小杯便置於石桌之上。

清淺的茶香飄來,昭兒抬首笑道:「明珠大人嘗嘗這茶。據說有清心明目,開脾養胃,舒緩疲勞之效呢。」

只用嗅覺,小八便知這茶的來處,笑道:「昭兒可是在額娘那兒拿的茶?」永壽宮裡衣食住行都是精緻絕倫,幾個兒女也被漪瀾養成了精緻的生活習慣。

眨眨眼睛,昭兒道:「哥哥真是厲害。這就是額娘珍藏的好茶,我好不容易才要來一些,用了清晨的荷露作茶水,吃著是不是別有滋味?」茶葉是小築內採集的,確實難得。漪瀾卻不是寶貝身外之物的母親,兒女要的她毫不吝嗇。只不過是皇太極偏愛此茶,所以看得珍貴些,哪裡有昭兒說的那麼誇張。

搖搖頭,小八輕點妹妹的額頭,笑道:「不興你這麼說額娘的。這茶再珍貴,又豈能比得上你這個掌上明珠?」

頑皮一笑,昭兒道:「這就被哥哥看出來了。」飄渺的凌波仙子遠去,這才是活生生的凡人。

兄妹之間的親暱表現,看得明珠羨慕不已。如果有一天,讓公主歡笑的人是自己該有多好。那情景,光是想想,便讓明珠心花怒放。他的眼光癡癡的看著昭兒燦爛的笑靨,人家都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次從江南回來,明珠對昭兒的喜歡更上了一個階梯。——短暫的別離真是有利於感情的發展。

端起茶杯,淺酌一口昭兒推崇的茶水,好似一泓清泉注入明珠心底。耳邊響起昭兒驚喜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把玩著繪製西湖風景的折扇,昭兒問道:「這是哥哥給我的禮物嗎?」小八的字畫均是上佳之作,這次小八出行,昭兒特地求了他畫一幅西湖的風光圖。哪知小八做成了折扇,簡直是太合她的心意。徐徐展開折扇,昭兒娓娓念道:「畢竟西湖六月中,風光不與四時同。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她稍稍一想,當自己穿著噶裡嬤嬤新做的那件寶藍色的男裝,頭髮用玉冠束起,手執折扇,一揮一灑之間可不是個俊俏的少年郎?比起哥哥來也不遑多讓。

一眼便看穿妹妹想法的小八溫和的笑笑,自己這個妹妹都要指婚了,可小時候愛玩鬧的性子一點都沒變,總愛扮男裝上街遊玩。滿洲格格也不是做不得這些,大家就任由昭兒去了,所幸昭兒是個知曉分寸的。他瞥了目光暗暗追隨妹妹的明珠,希望這個未來的額駙不要太見怪才好。不過,瞧著明珠的模樣,想是不會如此,只盼著他不要把昭兒的性子寵得無法無天罷了。

用手掩著嘴咳嗽一聲,驚醒再次沉迷的明珠。小八笑道:「是給你的。可還喜歡?」

唰的收起扇子,又唰的打開,昭兒高興點頭道:「喜歡,喜歡。太喜歡了。」果然是雙胞胎,心意相通。哥哥是最瞭解她的人了。

明珠左手的大拇指習慣性的摸了摸食指,暗道,難道公主鍾愛西湖或者荷花?也沒有聽說過呀。看來以後還得細心觀察公主的喜好才行。——美麗的誤會就是這樣產生的。與此同時也造就了一個愛妻好男人的成長。

掃了沉思的明珠一眼,小八面上泛起溫暖的光輝,心底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恭喜又有一個男人拜倒在愛新覺羅家公主的石榴裙下。英雄難過美人關嘛。——小八,你是被你額娘的惡趣味感染了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話真是有理。

女兒家的心思細膩,且漪瀾的幾個兒女無一不繼承她的敏銳感知能力。昭兒自然體會到了身側的明珠的情緒變化。面對著芙蕖碧波,在裊娜的茶香之中,這個明珠般的男子對她的喜愛得以昇華。昭兒自信一笑,有些隱秘的得意。

摟住小八的手臂,昭兒笑道:「哥哥,前兒個阿瑪才賞了我一匹好馬,咱們明天一起去騎馬好麼?」越是閒適自然的相處,越容易讓明珠覺得他不是外人。

洞察一切的眼睛輕而易舉的看出昭兒的想法,小八頷首道:「好,叫上姐姐和圖海。姐姐京郊的莊子裡可有一片好馬場。」清朝遷都北京以後,皇太極為安穩人心,輕徭薄賦,國庫並不充裕,所以沒有修建什麼好的遊玩之所。現有的皇家御苑也不過是前明留下來的。

小八轉頭對明珠道:「明珠也一起來吧。咱們好久都沒有比賽一下馬術了。」

明珠聰明幹練,善解人意,聽見八阿哥的話眼睛一亮,拱手道:「既然八阿哥要求,明珠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吃吃一笑,昭兒道:「哥哥可不許耍賴啊。否則,我就去向皇阿瑪告狀。」皇太極有意歷練小八,近兩年派了許多的差事給他,常忙得他□無暇,本就很少的兄妹相處時間被剝奪的更可憐了。就連漪瀾也很少看到兒子,每次小八都是來去匆匆。皇太極洋洋自得,兒子忙些,他就清閒些,遂有更多的時間陪漪瀾了。——皇太極絕對不承認,妻子老是誇兒子,打翻了他心中的大醋缸。

家人排在首位的小八看向妹妹的眼光很柔和,道:「好。哥哥不會失約的。」君子一諾重逾千金。

明珠也寵溺的看著昭兒,思忖著,以後自己也要這樣把公主捧在手心裡寵著,比八阿哥更甚。如果有人得了一件極為珍貴且重要的寶貝,一定會小心翼翼的守護珍藏,連給別人多看一眼也捨不得。明珠感覺自己已經找到了這麼一個寶貝,讓他想要把天下所有的美好都獻給她,看她歡笑;將她的幸福快樂列為人生的目標。就像皇上對皇后娘娘,亦如圖海對元和公主。一切都是因為這麼美好的女子值得最好的對待。

次日,朝堂上,皇太極下旨封六七八三個阿哥為貝勒。令四貝勒主刑部事,五貝勒主吏部事,六貝勒主禮部事,七貝勒主兵部事,八貝勒主吏部事,額駙圖海攝戶部尚書事。納蘭明珠升為內務府總管,又命欽天監擇吉日予納蘭明珠與固倫永安公主訂婚。

一時間,納蘭明珠風頭無兩。陞官尚主,哪件事不讓人眼紅?明珠反而越發低調起來,忠於皇上,認真辦事,倒消去了不少流言蜚語。

第七十七章 天家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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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崇德二十年,莊嚴的紫禁城迎來了數次喜慶的日子。自崇德十九年選秀開始,先是和碩睿親王娶得兩位如花般嬌艷的側福晉又得了兩個兒子,然後六貝勒高塞與富察清逸大婚建府,接著是七貝勒常舒與赫捨裡惜文大婚出宮。年末,清太宗皇帝嫡子八貝勒於皇宮內大婚。

鹹安宮位於內廷外西路壽康宮以北,英華殿以南。內務府對此處加以整理改建,皇太極將成婚後的八貝勒安置於此。雖然皇太極還沒有明旨宣佈立八貝勒宜肯額為太子,但此舉用意顯而易見。

年過四十的肅親王豪格戰功纍纍,與睿親王多爾袞不合,在皇太極的默許下,二人的摩擦不斷,各自的力量皆有削弱。面對強勢的皇帝,肅親王和睿親王都沒有能力來反抗他的任何決定。對豪格來說,這麼多年的時間,他已經看清,自己繼承皇位無望,不如支持自己的兄弟上位,也總好過野心勃勃的多爾袞坐大。

而多爾袞呢?在得到大玉兒之後,多爾袞心裡也對皇太極生出一絲感激來。有大玉兒日積月累的勸導在前,他對當前形勢的分析在後,除非發生大的意外,否則他只能選擇做一個安穩的王爺。並不是他不想要坐那個萬人之上的位置,而是他沒有魄力也沒有機會。年過六十的皇太極看起來比他還年輕力壯,他卻被多年征戰留下的隱傷折磨得早已失去年輕時的激情和勇氣。歲月催人老,多年安逸的生活容易讓人放鬆,也會磨滅英雄堅強的意志。

皇太極這一招不可謂不狠,所謂溫水煮青蛙,便是他對付多爾袞兄弟之類心存異心的功臣的手段。他的資本在於他健康的身體和長久的壽命。出於對漪瀾的信任,他沒有深究冰蘭果子的來歷和功用,但他也是一個睿智的皇帝。——多年不變的容顏和練功後精力充沛的身體告訴他,他很可能擁有比常人更長久的生命。

每一個皇帝都追求長生不老。皇太極猜測這應該是漪瀾沒有直接告訴他冰蘭果子的效果的原因。他暗地裡歎口氣,瀾兒還是不相信他,不過,他會用實際行動表達自己的決心。自古以來,皇帝掌握著無上的權柄,卻也高處不勝寒。他簡直無法想像,在繁華的皇城裡,如果沒有瀾兒的陪伴,他該怎麼生活。他當皇帝的時間已經夠久,是該把大清交給兒子,去實現對妻子的承諾的時候了。

晃阿側坐在漪瀾腳踏邊的繡墩上,手裡正拿著一卷長長的單據,道:「娘娘,您看看,還差些什麼,奴才再去準備。」當年小小軟軟的嬰兒都長大了,嫁的嫁,娶的娶。還好有兩位小阿哥和一位小格格陪在主子身邊,不然主子該寂寞了。

青花纏枝牡丹紋梅瓶裡的梅花正散發出暗香,漪瀾戴著白銀纏絲雙扣鐲的皓腕一動,接過單子仔細的看了起來。上面列著昭兒出嫁所需的一應物品。將單子擱在青玉案几上,漪瀾道:「這些盡好了。福兒大婚也是由你操持的,我很放心。咱們依例辦理就是。」想起納蘭明珠的內務府總管身份,漪瀾又笑道:「咱們額駙是不會虧待昭兒的。」

眼角露出魚尾紋,晃阿嚴肅的眉頭舒展開來,道:「娘娘說的是。奴才年紀大了,這記性可就越來越差。竟然忘記額駙的官職了。」皇宮裡的哪件東西不是通過內務府採買的?額駙就算公正無私,對永安公主的嫁妝也會更精心些。

撫過鏤金菱花嵌翡翠粒護甲,漪瀾暗道,現在朝廷上重要位置基本上都被皇太極換成了自己的心腹之人,小八登基的阻力會小很多。皇太極是在準備退位了麼?心裡想著這些事情,漪瀾面上卻一點不露,打趣道:「那些嫁妝還不是抬到額駙他納蘭府上,以後也會留給納蘭家的子女,額駙能不經心麼。」納蘭性德啊,漪瀾決定要把未來的外孫子培養成一代大家,不要再英年早逝了。

晃阿也陪著漪瀾笑道:「娘娘最近喜事連連。想必八福晉和長公主很快就能讓娘娘抱孫子了,到時候,娘娘三代同堂,那才熱鬧呢。」福兒出嫁兩年都沒有消息,晃阿很是替從小看大的公主著急,話裡話外都念叨著福兒快點懷孕的事。

清楚晃阿心思的漪瀾笑著道:「借你吉言啦。」她對福兒的事不怎麼著急。女兒的身體很健康,圖海也沒有什麼毛病,不過是子女緣分還沒有到罷了。所幸齊佳氏還算聰明,沒有催著兒子納妾生子。

小八的嫡福晉清卓是一個自持甚高的女子,漪瀾一眼便看穿了她骨子裡的驕傲。滿洲貴女哪個不是如此呢?這也沒有什麼大毛病。漪瀾只要求她能當好一個嫡福晉,當好未來的皇后,否則,鈕鈷祿氏家族再龐大,也不會保下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清卓。

宜肯額是個早熟的兒子,從小稚嫩的肩膀就壓上了國家江山的重擔,漪瀾難免多心疼兒子一些。但是小八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擁有常人般的感情。愛新覺羅家出情種,漪瀾卻不希望自己苦心養育教導的兒子像歷史上的順治帝一樣,甘願為一個女人放棄皇位。宜肯額首先應該是一個有擔當有作為的好皇帝,在這個基礎上,他才能去談感情。

現代人崇尚戀愛民主,漪瀾為兩個女兒選定的丈夫都是女兒自己喜歡的。而深沉內斂的兒子,漪瀾不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就讓他自己去找吧。男子總是更獨立些,比女子更有自主性。漪瀾和皇太極不能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讓兒子做一個享成之君。作為長子,小八也應該擔負起對姐妹兄弟的責任。這大清未來的天下,還要靠下一代來創造。

晃阿正欲說話,芳菲笑吟吟的過來稟報道:「皇后娘娘,六福晉、七福晉和八福晉來給您請安了。」

漪瀾道:「還真是巧了。她們幾個怎麼碰到一起啦?快讓她們進來吧。」清逸和惜文居住在皇宮外的貝勒府上,清卓住在鹹安宮。

晃阿笑道:「既然幾位福晉來了,那奴才就先告退了。請娘娘放心,奴才一定把公主的嫁妝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擺擺手,漪瀾讓芳馨拿來一個硬木匣子交到晃阿的手上,道:「聽說你剛得了個長孫,這裡面的東西是我給你的賀禮。咱們兩個多年的主僕了,你可不能不收。」

剛欲推辭的手收回,晃阿嘴角牽起一抹笑紋,蹲身行禮道:「奴才多謝主子的恩典了。」她的眼眶泛紅,主子是個念舊情的人,對她的心意她一直記著,她也要子孫後代記著。

漪瀾笑道:「看你這個樣子,都當了這麼多年的主母了,難道還沒有見過主子這點好東西,你何至於激動成這樣?」

用繡帕擦擦眼角,晃阿笑道:「主子賞賜的東西不在於珍貴。」在於對奴才的信任,這才是最重要的。

漪瀾道:「行了,你快走吧。你再說幾句話,我的好東西可都要被你搬回家裡去了。」晃阿對她的忠誠自不必說。

晃阿行禮道:「那奴才就先回去了。主子有什麼吩咐就傳喚奴才一聲吧,奴才很快便來的。」

這邊晃阿前腳邁出門,那邊三位新婦便進了屋子。三人齊齊把雙手搭在腰側給漪瀾請安道:「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吉祥。」

皇后是所有皇子皇女的嫡母,三位皇子嫡福晉是有資格稱呼漪瀾為皇額娘的。漪瀾用帕子掩著抽搐的嘴角,笑道:「快起來,坐吧。咱們是一家人,不必那麼多禮。」客氣還是要的。她還不習慣突然多了幾個兒媳婦,對三人的稱呼有點膈應。即使清卓是小八的妻子,也沒有得到漪瀾更多的喜愛,對於幾個福晉,她向來是一碗水端平。

清卓歷來是一副端莊的形象,她清淺一笑道:「剛才來給皇額娘請安的路上正好遇到了兩位嫂子,我們便一起過來了。」她們三人感情不錯,在閨中便已熟識。

兒媳婦的做派總讓漪瀾想起歷史上的乾隆帝的元後孝賢。漪瀾看了看清卓素淨的裝扮,道:「你們三個一起來正好,本宮喜歡。」實力派的漪瀾出演親切的好婆婆。不過,她那跟幾個十八歲的少婦一樣嬌美的容顏不是很給力啊。

清逸是個活潑性子,跟昭兒很合得來,也最會說話討漪瀾歡心,她道:「咱們特地選了永安公主不在的時候,一起來給皇額娘逗樂子呢。」

漪瀾故作好奇的問道:「咦,這話怎麼說的?」真把她當成賈老太君哄嗎?她人老心不老。——其實你人也不老。

清逸笑道:「有永安公主在,皇額娘的眼睛哪裡還能看見別人呢?我們可都被比下去啦。」

會說話的人就是討喜。漪瀾呵呵一笑,道:「老六家的,怎麼嫁了人過後,性子越發調皮了?現在連皇額娘都敢取笑。」又指著兩個沒說上話的道:「你們說是不是?」

清卓附和道:「可不是嘛,定是成婚後六貝勒給寵的。小時候不曾見過她這麼促狹的樣子。」清逸是她的表妹,兩人經常見面。

惜文也笑道:「我也不曾見過。」

清逸用帕子捂著臉不依道:「不來了,不來了。皇額娘聯合兩位弟妹欺負我一個。」那樣子別提多嬌俏。如此妻子,六貝勒能不放在手心裡寵著嗎?

三人說笑一回,漪瀾讓芳馨和芳澤抱了幾個匣子過來,道:「這些是皇額娘年輕時戴過的首飾,你們若是不嫌棄,就拿回去戴吧。」

宮女打開匣子一看,三個盒子裡的東西份量相當,都是紅寶石之類顏色艷麗的首飾,很適合她們新婦佩戴。清逸首先笑道:「那兒媳可就不客氣了。皇額娘的好東西,兒媳可眼饞很久了。」首飾稀有珍貴不說,光是得了皇后的賞賜,已經夠讓她們臉上有光。

有清逸帶頭,幾個人都不推辭,道謝後便收下,讓貼身宮女抱著。她們哪裡敢嫌棄皇后的東西?——幾個貝勒都是出名的孝子,就連六貝勒和七貝勒都把皇后放在首位,親生額娘也要靠後。

杏眼裡流光一閃,漪瀾笑道:「皇額娘老了,看見你們花朵一般的人兒啊,就很是高興。」

清卓聞弦音而知雅意的笑道:「皇額娘哪裡老了?您一直都是那麼年輕,兒媳們羨慕都來不及呢。若是皇額娘不嫌兒媳蠢笨,我們可要經常來叨擾皇額娘。」

清卓是八貝勒嫡福晉,三人裡她的身份最高,也是皇后的正牌兒媳。另外兩人隱隱以她為尊,連忙附和著點頭。

漪瀾笑道:「你們有這份心,皇額娘就很高興了,也不用經常來永壽宮。」她還懶得演戲呢。頓了頓,又道:「把你們自己的身子保養好才是正經。」先生幾個小包子來玩玩。

三人都恭敬應是。

如水的眸光掃過三個兒媳,漪瀾思忖:清卓雖有傲骨,心底還是好的,也是個聰明的人,只是不要太過聰明了,須知聰明反被聰明誤,還得多多磨練;清逸看似大大咧咧,實則細心,與高塞也算情投意合,也是個好性子,不必擔心;惜文是赫捨裡家的幼女,被嬌寵長大卻無驕橫之氣,沉穩謹慎。

漪瀾歎口氣,不能要求完美,人都是有缺點的。至少幾個貝勒福晉都是忠臣之後,也不是輕浮愚蠢的,小八不必擔心兄弟被他們的妻族策反了。枕頭風的威力不可小覷啊。

作者有話要說:怎麼到結尾的地方,我反而卡文了呢?對不起,一直在碼字,遲到了,明天我會早些碼的。

唉,卡文真是難受,就像便秘一樣。

第七十八章 舊貌新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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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春意濃濃,永壽宮的陳設煥然一新,冬天用的厚重器具全部都被清點收入庫房。碧紗垂曼掩映下,院子裡盛放的花朵影影綽綽。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新的季節到來,就意味著新的開始。

推開朱紅鏤花木窗,清新的空氣迎面撲來。長長的呼吸吐納之間,彷彿胸中的濁氣都被排走了。芳菲指揮著宮女們將紅地壽字花盆毯捲起,又把墨水蘭錦地博古毯鋪上,方歇了口氣。芳茵打開幾個琺琅鑲金匣子,裡面滿滿噹噹的都是罕見的首飾。

漪瀾搖搖頭,道:「芳菲,你來給我挽個清爽的髮髻吧。去年都戴著鳳鈿,壓得我腦仁疼。」幾個皇子大婚和兩月前女兒出嫁,漪瀾都是穿著皇后正裝,確實難為了她的小身板。

芳菲盈盈福身,笑道:「是。看奴才巧手為娘娘梳個襯景兒的百花髻如何?」

帶笑的眸子瞥了芳菲一下,漪瀾打趣道:「你這個手巧不巧,我不知道,但你這嘴啊,可是越來越貧了。」

芳菲巧手一點不假,不過一刻鐘時間,漪瀾的頭上便出現一個精緻的百花髻,再配著一對點翠嵌寶石花果頭花,耳朵上戴上一對鑲嵌點翠環便成了。芳澤打開紫檀雕花二十四幅密格木衣櫥,挑了一套玉色繡折枝堆花襦裙和一煙緞攢珠繡鞋。

站在足有一人高的滿地浮雕像牙鏡前,漪瀾上下打量一番,滿意的笑道:「芳菲和芳澤倒是默契。」衣服和髮式搭配得很好。

芳菲和芳澤相視一笑,齊齊福身笑道:「多謝娘娘誇讚。」

漪瀾回身舉步間,恰似柳搖花笑潤初妍。她話鋒一轉,笑道:「經你們這一打扮,我可年輕了好幾歲。」旗袍穿著更顯端莊貴重,漪瀾最近極少穿著漢服。為了彰顯婆婆風範,她儘是讓宮女們把她往老了裝扮。

芳菲故作羨慕的說道:「娘娘可正是風華正茂之時,本身就年輕漂亮,這哪裡是我們的功勞呢?要是奴才能有娘娘萬分之一,奴才就謝天謝地了。」皇后的魅力是經過歲月沉澱出來的,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的優雅高貴很容易讓人忘記她的年齡。歲月是如此寵愛她,在她身上便忘記了行走。

漪瀾若有所思的笑笑,敢情她們都是這樣認為的麼?這個理由現在聽起來還好,畢竟古代女子,特別是宮妃都是很會保養的,自己看起來像二十歲的人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不過,再過幾年,怕是大家都會心生懷疑吧。漪瀾目光悠遠,到時候,她已經離開這座華美的紫禁城,離開熟悉的人們,也不在乎這些了。

芳茵從外面匆匆而來,興高采烈的稟報道:「皇后娘娘大喜。」

纖纖素手撫摸著和田青白玉雙面鏤空靈芝鳳鳥方形大玉珮,漪瀾抬首,好奇問道:「你慢慢說,喜從何來?」

芳茵拍拍胸口,喘勻了氣才道:「長公主府上的黃鸝嬤嬤親自來報,說是元和公主和永安公主都有身孕啦。」

聽見兩個女兒同時懷孕的消息,漪瀾喜色難掩,忙道:「黃鸝嬤嬤呢?去傳喚她來回話。」黃鸝是福兒的總管心腹嬤嬤,也曾是漪瀾的侍女。

芳茵笑了笑,道:「嬤嬤就在後面,奴才仗著腿腳快,便先來給娘娘報喜了。」

漪瀾心情高興,連道三個好:「你們都有賞賜。」小丫頭跑那麼快可不是來討賞的?

芳菲笑道:「娘娘火眼金睛,奴才們這點小把戲可逃不過您的眼睛。」

黃鸝年近四十,依然是腿腳利索,只比年輕的女孩子要差些,說話間,漪瀾已經看見黃鸝滿臉生光的邁步進門。黃鸝先給漪瀾行禮道:「給皇后娘娘請安。」多年的宮廷生活,她的骨子裡都刻上了規矩,任何時候都一絲不錯。

漪瀾免了她的禮,讓芳菲搬了個繡墩給她坐了,問道:「福兒和昭兒身體可好?御醫是怎麼說的?」

黃鸝也不推辭,接過芳茵遞來的杯子喝了口茶水,道:「兩位公主身體都好,特別是永安公主,已經懷孕一個多月了,想是在新婚時便懷上的。長公主也有了兩個月的身子。蘇御醫說了,公主們身體健康,坐胎很穩,只要注意著過了三個月時間便沒事。」孕婦懷孕前三個月是危險期。

看來昭兒懷的是蜜月寶寶。漪瀾道:「兩位額駙知道消息了嗎?」

黃鸝道:「回娘娘的話,長公主特意派奴才進宮給您報訊,額駙那邊也有機靈的小太監去通知了,此時想必兩位額駙都已知曉。」

漪瀾頷首,福兒做事妥帖,她很放心。漪瀾交待黃鸝讓女兒們好好保養身體,頭三個月就不用進宮請安了,又讓芳菲去把庫房裡的好藥找出來,給女兒帶上,以防萬一。「你和紫鵑好好看顧著兩位公主,她們年紀輕輕,是第一次懷孕,經驗不足。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就直接指出來。你們也是伺候過我懷孕的,該細心的地方不要馬虎。另外,我再給你一個小冊子,上面寫的是懷孕時的注意事項,但凡有什麼不懂的,你們就翻一翻。」冊子是她閒暇時寫好了預備給懷孕的女兒用的。

芳菲從紫檀雕花盒子裡找出裝訂整齊的兩本冊子,又用金線錦盒裝好,才交給黃鸝。漪瀾沉吟一會子,又道:「若是額駙不提出什麼要求,你們也別勸著公主。她們都是我教養的。」

這句話說得隱晦,但黃鸝還是聽懂了。如果額駙不提出要找通房丫頭陪寢,公主也犯不著主動去說。最後一句更是表示皇后會為公主撐腰。黃鸝暗忖,公主金尊玉貴,為額駙懷孕生子,十分辛苦。依照兩位公主的性子,額駙此時如果犯錯,怕是夫妻間的感情就算完了。希望兩位額駙聰明些,也希望瓜爾佳家族和納蘭家族識時務些,不要忘記公主們背後的帝后和八貝勒。

黃鸝站起身來,畢恭畢敬的應是。

漪瀾道:「告訴公主,我會抽時間出宮去看她們的。」女兒懷孕不能進宮,她就親自到公主府上去。反正,繁忙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她還沒有好好看過女兒的府邸呢。

黃鸝暗忖,除了掛心公主們,娘娘恐怕也存了敲打兩位額駙的心思。她福身道:「奴才定會把娘娘的意思傳達給兩位公主。」

漪瀾點點頭,道:「你跪安吧。芳菲帶著東西和黃鸝嬤嬤去一趟公主府。」

二人躬身應了,一同出了永壽宮,往長公主府駕車而去。兩位公主的府邸緊挨著,這麼一趟行來,倒也便宜。

淺酌一口清茶,漪瀾把銀白點朱流霞花盞擱在青玉案几上,長歎一口氣。

見主子神情悵然若失,芳茵大惑不解道:「娘娘怎麼不高興了?」兩位公主懷孕可是雙喜臨門啊,她不懂主子怎麼會唉聲歎氣。

茶水的熱氣氤氳在漪瀾的杏眼裡,她淺淺一笑,道:「小丫頭還年輕不懂這些。」站起身來,看著窗外的灼灼繁花,似自言自語道:「舊貌換新顏啦。」

嘟嘟嘴唇,芳茵在梨花木圓桌上擺上時令水果,道:「娘娘來嘗嘗這新鮮的水蜜桃吧。奴才蠢笨,現在不懂,以後自然就懂了。」

漪瀾啞然失笑,道:「小丫頭看得清楚。行了,娘娘不喜歡吃水蜜桃,就賞給你們吃了吧。」

芳茵和芳澤歡歡喜喜的應了。

穿著薄綢碎花寢衣端坐在紫檀龍鳳玻璃鏡台前,芙蓉玉頰在琉璃屏畫宮燈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白玉花卉紋梳子輕輕滑過烏雲般的秀髮,一通到底。

高大的影子自後面移來,結實的雙臂摟住漪瀾的細腰,皇太極沉聲道:「怎麼了,我聽說女兒懷孕,瀾兒不是應該很高興麼?」以他對皇宮的掌控力度和對永壽宮的關心指數,對漪瀾事情可謂瞭若指掌。

放鬆的把頭部靠在皇太極懷裡,漪瀾滿足的舒口氣,道:「爺,福兒和昭兒都有孕啦。」她扭過來,定定的看著皇太極俊朗的相貌,道:「皇太極,咱們都老了。」白玉般的手掌覆上皇太極的面頰,漪瀾以額相抵。

猿臂一伸,皇太極輕鬆抱起嬌妻往貴妃榻上走去。將漪瀾禁錮在堅實的胸膛中,皇太極用下巴摩挲著漪瀾的發頂,道:「我的瀾兒一點也不老,還是那麼動人,爺的眼睛恨不得粘在瀾兒的身上。」

心裡一虛,漪瀾咬著下唇,捶了捶皇太極的胸膛,提高聲音道:「芳菲,去準備些熱水,我要沐浴。」

芳菲在門外應聲,暗道,娘娘和皇上一起沐浴,肯定是要在浴池裡的,得吩咐婆子們多燒些熱水才好。

胸腔一震,皇太極低沉的笑聲在漪瀾耳邊漾開,他道:「瀾兒可是要與爺洗個鴛鴦浴麼?」

在口舌之間,漪瀾向來討不到便宜。她秋水般的眸子橫了皇太極一眼,你硬要和我一起洗浴,非要說成是我想。我想就我想吧,懶得理你。

見漪瀾恢復了往日嬌俏的樣子,皇太極心裡鬆口氣。

兩人十分和諧的沐浴一個時辰不提。用細膩的錦緞裹著漪瀾的嬌軀,皇太極抱著妻子躺在沉香木雕花大床上。

習慣性的握住香膩的綿軟,皇太極側著身子,看著沐浴後愈顯嬌媚的妻子,道:「瀾兒,再等一段時間,我把事情安排好了,咱們就可以去暢遊天地。」

不甘示弱的小手也在皇太極身上作怪,漪瀾柳眉一挑,道:「好啊。瀾兒可是等了好久了呢。」二十多年的時間,漪瀾把女子最美好的歲月都奉獻給丈夫和兒女。

把漪瀾的小腦袋放在自己手臂上,皇太極瞇了瞇黑曜石般的眸子,道:「瀾兒,不會很久了,我保證。」及膝的長髮鋪灑在湖藍色疊絲羅衾上,皇太極以指成梳,打理著妻子綢緞般的黑髮。

內功真是好用啊。皇太極感歎道。用來烘乾衣服頭髮什麼的,一點也不費勁。不知道兒子的武功練的如何了?——幾個兒女都在練習適合自己的武功秘籍。反正漪瀾小築書屋裡一抓一把,不練白不練。

趴在皇太極胸膛上,漪瀾喃喃道:「皇太極,你真的能舍下皇位,舍下這萬里江山和我離開麼?」

大掌啪的拍在漪瀾的翹臀上,皇太極深邃的眼睛直視漪瀾,道:「瀾兒,對我來說,你才是最重要的。」萬人之上的龍椅,他坐了這麼多年,已經沒有年輕時候的激情,大清朝該注入新鮮血液了。宜肯額是他親自教養的兒子,他很放心把皇位交給宜肯額。相信在兒子的治理下,大清朝將迎來更加輝煌的盛世。

點點頭,漪瀾明白皇太極的意思。歷經千帆後,人總是要歸於平凡之中。皇帝也是會當膩的,折子也是會看煩的,勾心鬥角會讓人身心俱疲。漪瀾道:「我等你。」說完,便把頭緊緊的靠在皇太極的心臟處。那怦怦的心跳聲,讓她覺得安心。

作者有話要說:預計會在一兩章內結文。後面陸續會有番外奉上。

第七十九章 臨別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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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東暖閣。

金碧輝煌的宮殿,雕樑畫棟的廊宇在面前晃過,把子頭上金海棠珠花步搖隨著雙色緞孔雀線珠花盆底鞋的移動而前後搖擺。漪瀾揮揮手,止住後面跟隨的宮女太監,德順弓著腰上來打了個千,悄無聲息的推開厚重朱漆雕花大門。待漪瀾的身影消失在門內,德順站回原位,恢復成老僧入定的姿態,一動不動的,眼神古井無波。

捏著帕子的右手撫平彈花暗紋錦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漪瀾泰然自若的坐上赤金九龍雕花紫檀座椅,與皇太極伸出的大手交握。輕啟朱唇,漪瀾低聲道:「起來吧,兒子。」難得如此親切的稱呼一回。

丰神俊朗的少年眉宇舒展,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從容不迫。上面坐著天下最尊貴的夫妻,卻也是他最敬愛的父母。微垂的頭顱抬起,身子站得筆直,少年眼睛裡有無限的孺慕之情。皇家威儀已刻入他的骨血,任何時候自然而然的便散發出來。

吾家有子初長成,漪瀾和皇太極眼裡不約而同的閃現欣慰、自豪、滿意等複雜的情緒,最後是愧疚。皇太極握緊掌中柔弱無骨的小手,表情嚴肅的沉聲道:「宜肯額,阿瑪和額娘今天就要把大清朝的未來交給你,把姊妹幼弟交給你,你值得阿瑪和額娘的信任和托付嗎?」十分正式化的詢問。

少年眼睛裡一片堅定,他的目光毫不避諱的直視著皇太極,鄭重道:「兒子從小便以繁榮大清,保護家人為己任,現在兒子準備好了,兒子不會辜負阿瑪和額娘的心願,不會辜負大清的列祖列宗。」這兩年,他處理政務,批閱奏折,在皇太極的親手教導下的確成長很快。

虎目裡爆出精光,頃刻間皇太極多年的龍威朝小八覆蓋過去,他再次問道:「你確定?」

天分極高,修養極好的小八也抑制不住額頭冒出的冷汗,但他抱起的拳頭很是有力,他昂起頭道:「兒子確定。」皇太極畢竟當了三十幾年的皇帝,還不是他這個初出茅廬的親王可比的。——崇德二十四年,小八被封為順親王。

一步一步走向小八,皇太極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拍拍小八的肩膀,他讚歎道:「不愧是我皇太極的兒子。好兒子。」自家的孩子有幾斤幾兩重,做父親的當然很清楚。他的眼光沒有錯,相信大清會在小八的帶領下更加強盛。

緊緊提到半空中的心臟放下,漪瀾暗自舒口氣,笑道:「小八也是我的兒子。」光你皇太極一個人,可生不出這麼出類拔萃的兒子。

多年的習慣成自然,皇太極寵溺的笑道:「是。瀾兒可是我愛新覺羅家的大功臣。」功勞一點都不比朝堂上的大臣,戰場上的將軍小。

漪瀾嘴角一彎,歪著頭笑了笑,並不說話。

重新坐回椅子,雙手平放在大腿上,皇太極恢復平日的表情,道:「宜肯額,阿瑪只對你有兩個要求。」

少年的背脊如寒松般,道:「恭聽阿瑪和額娘的教誨。」

清清嗓子,皇太極道:「第一,你要做好皇帝。如何掌控人心,如何治理國家,如何發揚祖宗基業,阿瑪教過你一些方法,但其他的需要你自己去探索發現。我大清的皇帝可以不光明磊落,但必須立身為正,不驕不躁,行止有度,堅韌不拔。」有些事情不能只用陽謀。皇太極手中還握有一支不為人知的暗衛呢,專門行不可明示之事。

「第二,你要做好自己。你不僅是一個皇帝,你還是一個丈夫,一個父親,將來還會是一個瑪法。你要做一個有擔當的人,用你自己的行為影響你身邊的人,教育下一代。你要保證你的兒子不會比你差。」愛新覺羅家的優秀傳承不可斷絕。

拳頭攥的死緊,小八垂首應是。做好皇帝,做好自己,說的容易,做著卻很困難,他用盡畢生的精力也不知能否達成。不過,這是阿瑪和額娘對兒子的期望,他一定盡力而為。

長歎口氣,皇太極道:「宜肯額,阿瑪這一生沒有做到的事情就交給你去做了,你做不好的事情就交給下一代去做吧。咱們大清的國運有多長久,這責任就延續多久。每一個皇帝都要盡全力完成。」

小八忽的抬起頭,直視自己的皇父,道:「皇阿瑪!」皇太極不止是他的阿瑪,更是一個皇帝。萬斤重擔陡然壓在自己肩上的時候,他才發覺,皇太極真的是一個很好的父親。

擺擺手,皇太極制止小八欲勸的話,道:「宜肯額,你應該清楚,時代的發展,國家的興亡是不可逆轉的。從有史開始,中原這片富饒的土地,已經易換了多少次主人了,朝代不是持久不衰的。若真有這麼一天,大清被取代,誰都不必自責。在其位,謀其政。相信我愛新覺羅家的子孫不是庸碌之人,他會很好的處理和面對。」

皇太極這些話一出口,不止小八大吃一驚,就連漪瀾也目瞪口呆。一個當政三十多年封建君主,一個致力於發展封建集權的皇帝,竟然會說出這麼超時代的話來。皇太極,他該有多清醒的頭腦來認識自己,認識大清啊?想必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裡盤桓了不止幾十年吧。

捏捏漪瀾的小手,皇太極輕鬆一笑,道:「我從來沒有覺得這麼舒暢過,宜肯額,阿瑪身上的重擔就交給你了。」他深情的凝視著漪瀾,道:「阿瑪要去實現對你額娘的承諾了。」

此刻的他已經不是一位皇帝,而是一個疼愛兒子的父親和一個鍾愛妻子的丈夫,皇太極憐惜的看著小八,道:「兒子,你的路肯定比阿瑪走的更為辛苦。皇帝是九五之尊,高高在上,卻注定孤獨寂寞。圍繞在你身邊的人都或多或少有其他目的。」特別是女人。

「阿瑪有你額娘的陪伴是三世修來的福氣。」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像你額娘一樣的。

「相信老天不會薄待我的孩子。」愛情需要緣分。

「你要好自為之。」不要偏聽偏信,迷失了本心。

小八冰雪般的俊臉上表情一成不變,心裡卻巨浪滔天。他曾憧憬過阿瑪和額娘琴瑟和鳴的夫妻生活,他也希望能有額娘一樣美好的女子陪伴在自己身邊;他夢想某一天他走下冰冷的龍椅時,能有一個人陪自己遠走。可是,夢想敵不過現實。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如果世界上沒有那麼一個人,他也認了,阿瑪的好運,他無法企及,卻不願意將就。

向小八招招手,漪瀾笑道:「兒子,過來額娘這裡。」慈母的形象不好樹立,知心媽媽扮演難度係數很大。

小八彎著腰,方便額娘對自己臉頰的蹂躪。他心裡齜著牙,這麼多年了,額娘的愛好都沒有變過。——但這個熟悉的動作彷彿讓他回到了懵懂無知的歲月,舒緩了他心中的壓力,沖淡了淡淡的苦澀之情。

抱著離開之前怎麼也要捏夠本心情的漪瀾心裡暗讚一聲,哎呀,冰山兒子破功的樣子可真稀罕。小八要是一直都和現在一樣乖巧就好了。本來她只是想摸摸兒子的臉,表示一下慈母的關懷之情,結果看見兒子乖乖的附臉過來,就改摸為捏了。毀了,毀了,兒子心裡不定怎麼腹誹這個額娘呢。

若無其事的收回手,漪瀾咳嗽幾聲企圖挽回面子,對兒子眼中的幽怨和丈夫眼中的揶揄視而不見。她用帕子按住隱隱抽搐的嘴角,暗罵自己不爭氣,對小八正色道:「兒子,額娘和阿瑪等你三十年時間,如果你厭倦了這個皇位,你就來找我們。」復提高聲音對窗外叫道:「海兒。」

一直在屋頂盤旋的雄鷹自窗口俯衝之下,長鳴一聲,停在漪瀾抬起的手臂上。這只海東青是悠悠在深山裡發現後帶到空間裡去的。當時失去怙恃的雛鳥,被漪瀾放養在空間裡多年,已經長成神俊的海東青。

皇太極是知道海兒的,只靜靜看著漪瀾把海兒托付給小八。漪瀾囑咐道:「兒子,額娘把這只海東青留給你,他是一隻有靈性的老鷹,以後咱們就用海兒通信。你要像對待朋友一樣對待海兒。」在空間裡待了那麼久,還能不有靈性麼?

溫柔的撫摸著海兒黑色的羽毛,漪瀾指著小八輕聲道:「海兒,這就是你現在的主人了,你要替我好好保護他知道嗎?」動物的直覺比人靈敏,皇帝又是高危職業,漪瀾不放心兒子的安全。

海兒點點小腦袋,似是聽懂了漪瀾的交代,炯炯有神的眸子盯著小八看了一會兒,方垂頭去整理自己光滑的羽毛。

漪瀾扭頭對小八道:「兒子,無論額娘在哪裡,海兒都能找到額娘的。」她盯著小八的眸子,嚴肅道:「額娘和阿瑪只等你三十年,時間一過,你再也看不到額娘和阿瑪了。」兒子是她身上掉下來的骨肉,她不願意兒子為大清奉獻至死。國家利益再重要也比不過一個母親對孩子的疼愛之心。如果小八三十年後退位,也只有五十歲出頭,到時她再把冰蘭果子給小八服下為時不晚。

看來阿瑪和額娘沒有拋下他。喜色溢滿明亮的眸子,小八道:「兒子一定會來找阿瑪和額娘。」

漪瀾歎口氣,自己的孩子品性如何,沒有比做父母的更明白了,她道:「如果小八找到了能終身相依的妻子,就不用來找我們了。」

福兒和昭兒各自擁有美滿的家庭,三胞胎也已經十四歲了。她為雅兒選了位好額駙,已經定會。至於兩個幼弟,作為長兄的小八肯定會好好安排,她不擔心。只有小八,生來便被賦予國家重任,是童年最少的孩子。書本知識,治國之策,武功謀略,小八的時間基本花在為做一個成功的皇帝做準備上了,不像其他幾個孩子是在漪瀾和皇太極的寵溺下長大的。漪瀾和皇太極都不自覺的把小八當成一個皇帝來培養,而不是當成兒子來疼愛。一直以來,漪瀾對長子都很愧疚。手心手背都是肉,在這方面小八欠缺較多,她難免想在其他方面補償。所以,她才會提出讓兒子退位後來找她的建議。而另外幾個兒女,就讓他們擁有平常人的幸福吧。

小八有些激動,額娘終究還是疼愛自己的,他道:「兒子曉得了。」

漪瀾莞爾一笑,換了個話題,道:「兒子,有一件事情是你阿瑪也不知道的,額娘今天要告訴你。」

皇太極好奇道:「哦?什麼事情?」可以說,這紫禁城裡沒有什麼事情能逃過他的眼睛。

漪瀾橫了皇太極一眼,頗有些自得的抬抬下巴,道:「兒子,千萬不要小覷女人的能力。切記,切記。」

皇太極沉吟一會兒,撫掌大笑起來,道:「極是,極是。瀾兒所言極是。」又對小八道:「兒子,後宮是一個隱形的朝廷,你萬不可掉以輕心。」女人的戰爭兵不血刃,比男人更為慘烈。

「其中的平衡之道,需要你自己摸索。」一朝天子一朝臣,每位君主的統治策略都不會完全一樣。

受益良多的小八應是。

兒子還是自家的好啊。皇太極和漪瀾相視一笑,小八不會讓他們失望。皇太極柔聲對漪瀾道:「咱們回去吧。讓兒子在這裡好好想想。」

漪瀾不捨的看了一眼小八,與皇太極攜手離開。夕陽的餘輝將他們的影子拖得長長的,似是要完全重合在一起。

即將上任的新帝卻在乾清宮裡端坐了一天一夜。誰也不知道,未來的皇后鈕鈷祿清卓自永壽宮見過漪瀾後,也在鹹安宮寢殿裡對影獨坐到天明。

對大清的臣子和人民來說,新的太陽正在緩緩升起。

明天,一切都是新的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親們的留言很不給力啊,所以我的更新也不怎麼給力。好吧,我是越來越懶了。你們多多鞭策我吧,估計還有一章正文,本文就要完結啦。所以要看什麼番外的快說說啊。

番外之飄然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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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二十五年,清太宗皇太極禪位給順親王宜肯額,自己與皇后飄然遠去。

也不知是否巧合,新上任的皇帝年號順治。漪瀾聽到禮部一干老子商議半月得出的結論時,心裡有些複雜,繼而是釋然。歷史被她蝴蝶的翅膀一扇改變雖大,但在某些地方還是有它的必然性。如此也好。

新帝登基半個月後,一輛外表低調普通內裡華麗舒適的馬車駛出神武門。幾個兒女站在城樓上目送著父母離開。

納蘭成德拉拉額娘的衣袖,糯糯的問道:「額娘,哥哥還會不會回來?」他的雙胞胎胞哥哥納蘭性德也乘坐著馬車走了。他和哥哥的感情很好,即使哥哥住在瑪嬤的永壽宮裡,而自己住在公主府中。

二十二年的時候,昭兒生下雙胞胎兒子,頭次做阿瑪的納蘭明珠為長子取名納蘭性德,次子取名納蘭成德。因為成德生下來時身體不好,像隻貓兒一般,首次做父母的昭兒和明珠難免多疼一些小兒子。漪瀾在最初的驚愕過後,提出由自己來照顧性德。

昭兒和明珠夫妻之間有商有量,先考慮到漪瀾深宮寂寞,又意識到兩人對大兒子的忽視,便點頭同意了。不過每天昭兒還是要帶著成德去永壽宮看望性德。性德和成德是雙胞胎,天生的血脈相連,不用長時間的相處也特別親近。經過幾年時間的調養,成德的體質雖然差些,但已經不礙事。

離別時分,漪瀾交給兩個女兒一本適合男子修煉的武功秘籍,囑咐女兒們要督促外孫學習,不出幾年,外孫便能勝過常人。福兒和昭兒含淚答應了。誰知這時候,性德和成德破門而入,兩個小鬼頭顯然是在外面偷聽已久。福兒的長子博翰也跟在後面。

屋裡的三個女人目瞪口呆,三隻小包子淚眼朦朧。其中以從小養在漪瀾身邊的性德哭得最為淒慘,小腦袋一個勁兒的往漪瀾懷裡鑽,眼淚沾濕了漪瀾的繡帕。另外兩個小子也在額娘的身邊尋找安慰。

外甥肖舅,性德長得有七分與小八幼時相似的小臉蛋抬起來,可憐兮兮的望著漪瀾道:「瑪嬤,你不要性德了麼?」在他的記憶裡,瑪嬤是和他最親的人。

唇紅齒白的小包子露出這種表情來,是個女人都會受不了,何況小包子還是自己一直疼愛的外孫呢?愛心如潮水氾濫得一塌糊塗的漪瀾托著性德的下巴,擦乾他的眼淚,愛憐道:「瑪嬤怎麼會不要性德?性德可是瑪嬤的小心肝呀。」

五根手指頭還不一樣長短呢,漪瀾對幾個外孫的疼愛要多過幾個孫子,特別是性德這個孩子因為昭兒的偏心和漪瀾對歷史上納蘭容若遭遇的心疼得到了漪瀾更多的疼愛。雖然漪瀾對幾個孫輩的孩子外表都是一碗水端平,但教養外孫可比孫子可靠多了。她才不敢讓把某個孫子抱到永壽宮撫養呢。她不僅是一個瑪嬤,還是大清的皇后,一舉一動都令人遐想。唔,小玄子還沒有生下來,不然她也會多疼惜些。

小包子抽抽噎噎的望著漪瀾,嘴巴撅起,問道:「那瑪嬤怎麼不帶性德一起走?」他剛才可是清楚的聽到瑪嬤要額娘今天就把自己帶回家去。

這話一出,三個女人都愣了愣,昭兒更是眼圈都紅了。就算知道兒子和他瑪嬤親近是正常的,昭兒還是有些泛酸,兒子不願意和自己回家,哪個做母親的能高興?

漪瀾看了一眼女兒,拍拍性德挺得筆直的背脊,道:「性德也有阿瑪額娘啊。難道性德不想回家和阿瑪額娘、弟弟妹妹住在一起麼?」二十五年初,昭兒生下一個女兒,現在才兩個月大。

扁扁嘴,性德轉身看看自己嘴唇微顫的額娘和額娘懷抱裡比自己矮小瘦弱的弟弟,對漪瀾道:「額娘和阿瑪還有弟弟妹妹要照顧,性德長大了,要照顧瑪法和瑪嬤。」瑪法和瑪嬤兩個人生活該有多麼孤單啊,而阿瑪和額娘那兒還有弟弟妹妹陪伴。小孩子心中的天平傾斜了。

淚珠子終於忍不住滾出了眼眶,昭兒道:「性德,你是個好哥哥,弟弟和妹妹也需要哥哥照顧呀。」因果循環便是如此,她對長子的一時疏忽換來了長子對自己的放棄麼?

性德還是很愛額娘的,可是額娘在他心裡的地位比不上瑪嬤和瑪法。他抱歉的看了眼額娘,對成德道:「弟弟你要好好的,長大後要做我大清的巴圖魯,要保護妹妹和額娘知道嗎?哥哥要保護瑪嬤。」大舅舅要當皇帝,要治理國家,肯定不能保護瑪嬤的;兩個小舅舅也要娶妻子了,以後保護舅娘都忙不過來,哪裡能保護瑪嬤呀?性德覺得自己肩頭的責任十分重大。

長兄為父,聽到一向崇拜的大哥交給自己這麼大的任務,成德頓時雄心萬丈。他拍拍自己挺得高高的小胸脯,道:「弟弟一定會保護好額娘和妹妹。」幾個男孩子自懂事便被灌輸保護家裡女性的思想,此時早已生根發芽。——阿瑪一邊站,兒子才是額娘和姐妹的依靠。

昭兒看著兩個兒子的互動,一時又是欣慰又是驕傲。她也不是個胡攪蠻纏的,對漪瀾的擔心不比性德少,想了想道:「性德確定要和瑪嬤一起離開麼?這樣的話,以後會很多年性德都看不到阿瑪額娘了。你還是要走嗎?」

性德堅定的點點頭,道:「是的,額娘。兒子已經長大了,看不到額娘不會哭鼻子的。」弟弟和妹妹才會哭鼻子呢。——也不知道剛剛一把鼻子一把淚的人是哪個。

摸摸兒子的臉頰,昭兒笑道:「那好。性德和瑪嬤瑪法出去遊玩吧,等性德長大了再回來,咱們全家人都等著你。性德要記得和阿瑪額娘寫信哦。」

有這麼個小孩子在身邊,想必阿瑪和額娘走不遠,也好經常傳信回來。昭兒暗道。和福兒相視一眼,明瞭彼此眼中的信息後,昭兒對漪瀾道:「額娘,就讓性德跟你們去吧,也好給你解解悶。等性德長大後,再讓他回來便是。」兒子的前程還是在京城,畢竟性德是流著皇家血脈的男子,以後也要為大清建立功勳。

漪瀾垂頭思索一番,道:「好吧。我和你們阿瑪每個月都會送信回來,你們也不用太掛念了,我們會照顧好自己。」有猗蘭小築在手,白虎陪伴,自己和皇太極又是吃了冰蘭果子的,根本不用害怕未知的危險。

漪瀾心裡的想法很好,但她的幾個兒女不知道啊。所以福兒幾個兄妹一邊擔心年老又執拗的父母遠行會不會出現意外,一邊把挽留的話吞回肚子裡。別說阿瑪額娘保養得很好,看起來就跟自己歲數差不離,光是遊覽萬里江山是額娘一直以來的心願這點,他們就不願違背。

皇宮的生活確實苦悶,阿瑪額娘在為國家子女付出許多後,有生之年還出去轉轉也能說得通。且父母心意已決,又俱是說一無二的性格,誰能左右他們的決定?左右不了,就只有順著了。幸好皇宮裡好手一大堆,派出去照顧和保護兩個健康的人都沒有問題。

風嗖嗖的吹著,城樓上,昭兒緊了緊兒子的手,道:「會回來的。哥哥一定會回來的。」阿瑪和額娘也會回來的。落葉歸根,是額娘告訴自己的。昭兒暗忖。

成德點點頭,放心了。後來,機靈聰明的男子與長兄一別十八年,也沒有忘記今天哥哥離開的日子。天朗氣清,萬里無雲。

站在一邊的明珠把妻子和兒女攬進懷裡,低聲安慰著。福兒也依偎在圖海的懷裡,圖海一手護著兒子,一手護著妻子的肚子。——福兒再次懷孕了。三胞胎站在一邊,小九摟著泣淚漣漣的小妹。小十邁開步子,走到小八身邊,握住兄長的手。

今天,最疼愛他們的父母離開了;今天,他們就要獨自面對風雨;今天,他們就要相依相靠。小八的眼珠一直盯著遠方,一動不動,直到酸澀。父母的馬車早就看不見了。他的另外一隻手緊握成拳,艱澀的開口道:「走吧,咱們回去。」

國家,家人,從今天開始,便需要他來保護了。他是阿瑪和額娘的長子,是這皇朝的主人!阿瑪額娘會在某個地方看著他的作為,關心注目著他。他一定會把這個國家建立得強大無比,讓姊妹兄弟無後顧之憂,讓阿瑪額娘以他為傲。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還有一章,估計很晚,可以明天來看。

還有,我寫不來**啊,大家莫要要求我把小八往那邊寫。實在是水平不夠啊。大家原諒我吧。

其實,你們自己yy一下,我很支持,真的。

番外之在河之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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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上漂浮著一艘精緻的大船。堅實的船身,朱紅的油漆,華美的雕花,淡紫色的簾子迎風飛揚。幾艘略小些的船停泊在大船周圍,形成一個保護圈。丫鬟僕婦分佈在小船上,行止有序;虎背熊腰、孔武有力的侍衛眼泛精光,巡視著湖面的動靜。

行過西湖的人都要往這大船看幾眼,更有那膽大的指揮著花船想要往大船靠近,但那些侍衛可是好說話的?一個二個油頭粉面的公子與穿著涼快的姑娘被那殺意騰騰的眼風一掃,頓時脊背發涼,趕緊開船溜了。高枝不是誰都能攀上的,富貴人家也不是誰都能結交的。

「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萬紫千紅披錦繡,尚勞點綴賀花神。」 一年一度的花朝節來臨,街上熱鬧極了。湖面上也是船來船往,絡繹不絕。有渺茫的琴聲飄散開來,柔柔的婉轉的,技藝還算不錯。今天是個遊玩踏青的好日子,漢家的女兒們也感染上了滿洲女子的豪爽風氣,紛紛約上幾個好友,在一堆丫頭婆子的陪伴下說笑玩鬧,吟詩作畫。相比以前大家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情況已是好上許多了。

一朝天子一朝民啊。新帝登基不久,便有恩旨下放,禁止女子纏足,鼓勵女子讀書識字。才識出眾的女子甚至能提高身價,嫁入原來不可妄想的高門。政策一環扣一環,順勢而行。——再厲害也不能一口吃成大胖子呀。至於以後女子的地位還能提升到哪個地步,誰也不好說。——年輕的皇帝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哪個能猜到天子的心思,又有哪個敢自作聰明?

黃花梨雕花圓桌上擺著一套青花纏枝茶具,原本滾燙的茶水已經快要冷卻。船窗邊的美人榻邊擺著一個青瓷螺珠瓶,裡面的花中西施——火紅色的杜鵑花競相綻放。內室的艙門緊緊閉著,裡面傳來男子渾厚低沉的說話聲和女子柔媚酥軟的笑聲。

把泛著醉人蘭香的嬌軀摟坐在懷裡,皇太極在妻子耳邊曖昧的噴灑著熱氣,道:「瀾兒,再給我生一個孩子好麼?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我都喜歡。」

纖細的手臂柔柔的推了一下他的腦袋,漪瀾嬌聲道:「有性德在,你還愁沒有小孩子逗?」也不知是誰嫌外孫子礙事的。漪瀾腹誹。

別人的兒子能比的上自己親生的孩子麼?即使這個別人是他的親生女兒。皇太極哼了聲,道:「那小子,看著老實,實際上頑皮得很。」性德好不容易才讓侍衛帶著逛街去了,如此自己才得到些和妻子單獨相處的時間。

撫摸著丈夫被小築內的食物、飲水等改造得越來越俊美的臉,漪瀾笑道:「待會又生個不省心的,看你怎麼辦。」現在兩人無事一身輕,生幾個孩子出來玩玩也不錯。

眼睛一亮,皇太極道:「瀾兒同意啦?」他以為妻子不會同意呢,結果準備了好幾大篇的腹稿都沒有用上。

嬌媚一笑,勾著皇太極的下巴,漪瀾柔聲道:「夫君有命,妾身怎敢不從?」

皇太極被漪瀾弄得心火直跳,難耐不已,高聲道:「沒有爺的命令,誰都不准進來。」外面的侍衛齊聲應是。

一把抱起嬌妻,皇太極道:「娘子,咱們這就去解決此事吧。不然夜長夢多。」

在皇太極嘴角印下一吻,漪瀾道:「這可是白天,待會性德回來了可怎麼辦?」侍衛能攔住他們的小主子嗎?

那小子不到天黑是回不來的。皇太極心裡得意的想著,嘴上卻萬分贊同道:「既然如此,那咱們就找個隱秘的地方好了。」猗蘭小築內時間過得迅速,兩人可以趁機在裡面休息一整天,外界的人也不會察覺。

橫了精~蟲~上腦的皇太極一眼,漪瀾心念一動,兩人便進入了猗蘭小築的內室。悠悠和閒閒察覺到男女主人的進入只是抬抬眼皮,又相互依靠著睡著了。——悠悠最近懷孕了,睡眠較多。

自從離開京城,漪瀾便放下心來對皇太極完全信任,也告訴了皇太極冰蘭果子的來由和功效以及猗蘭小築的存在。皇太極原先便有心理準備,可聽見妻子擁有隨身空間還是大吃一驚。好歹他是當了幾十年皇帝的人,心理素質不是一般兩般的好,在參觀小築過後,便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心裡卻越發堅定的認為,漪瀾是上天派下來拯救自己的仙女。要不然,猗蘭小築和兩隻虎王怎麼會只認漪瀾為主呢?越發感慨自己不知是修了多少輩子的好運才得妻如此,又感動於漪瀾對自己的信任和愛意。至此,兩人算是徹底交心,彼此相知相許了。

術業有專攻。如今,皇太極在日日勤練不止下,脫衣服的功力愈見高深,三兩下兩人便紅果果相對了。當然,作戰場地和作戰方式也越來越多樣化。——皇太極,你真是發明創造的人才。

此時,兩人剛從軟榻上轉移到桌子上。漆黑的髮絲下垂蕩漾著,漪瀾嘴裡不斷發出愉悅的吟哦聲,叫站立的男人紅了狼眼,立刻加速了頻率,加大了力度。幸好桌上早鋪上了厚厚的桌布,不然漪瀾那身與嬰兒想比不遑多讓的皮膚可要受罪了。

見妻子眼淚花兒都冒出來,嘴裡也亂七八槽的嘟嚷著不舒服,哭求自己,皇太極心底一熱,健壯的長臂一伸,抱起軟成一灘水的妻子往大床走去。床才是最舒服的地方啊。一時間,屋內大戰不休,喘息連連。

悠悠和閒閒自動關閉耳朵,聽覺太靈敏的不是好事。不過習慣成自然,兩隻虎王已經在主人進入小築的時候便屏蔽了外面的聲音,用心神交流了。

努力總會有收穫的。十月之後,漪瀾在產房內疼痛兩個小時後,產下一雙兒女。不要太嫉妒,又是雙胞胎。漪瀾很惆悵,怎麼又是倆個呢?唉,照顧不過來啊。皇太極很興奮,這是他的老來子啊,對兩個小包子稀罕得不得了。性德很憋屈,怎麼會有比自己還小的舅舅姑姑啊?不過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也取得快,很快便加入了皇太極的隊伍中,對寶寶們關懷備至,立志要做個好哥哥,讓漪瀾準備開解的話吞回肚子裡。

紫禁城裡的人很無語。阿瑪和額娘也太強悍了吧?他們竟然會有新的弟妹出生。幾個人面面相覷,相對無言。當了皇帝的人就是不一樣。最終還是小八拍板,各人回家收拾些東西給父母送去吧。這兩個孩子就按照父母的意思不寫入玉牒了。

小八心裡那個不平衡啊。自己在這裡為國家累死累活的容易嗎?阿瑪和額娘卻在西湖邊逍遙自在好不愜意。甚至還有時間生孩子。既然三個孩子是照顧,四個同樣也是照顧。小八腦筋一轉,想起目前自己最看好的三阿哥玄燁來,讓小三子去江南跟著阿瑪和額娘住吧。阿瑪肯定會把玄燁教育成一代聖君。自己太忙,沒有時間培養新君。——額娘看不順眼東邊的小國家很久了,就打幾下好了。玄燁是皇后嫡次子,身份尊貴,聰慧伶俐,是繼承祖宗基業的好人選。嫡長子承澤身體不好,國家重擔便落在嫡次子身上。好皇帝是從小栽培出來的。小八自鳴得意,心裡長笑三聲,對阿瑪看見玄燁黑臉的樣子十分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我可不可以把進度改成完結了?我對睿親王府實在沒愛呀。主要是沒靈感。

要是我明天還沒有找到靈感,那我就宣佈本文完結吧。

番外之同人異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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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小玄子還不是英明神武、寬仁睿智的康熙大帝,他只是一個萬分依賴信任瑪嬤的小豆丁。剛滿三歲的時候,他已經很聰明了。就在生日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並且清晰的記住了夢裡發生的事情。

丹桂飄香,秋風送爽。小丫頭們拿著長長的竹竿子使勁兒往樹上一揮,簌簌的花雨便紛紛而下。立志永生追隨漪瀾的晃阿在明珠受封內務府大臣後,就辭退職務一直侍奉在漪瀾身邊。此次,她也隨著漪瀾出宮了。

不一會兒,竹編的籃子裡已經盛滿了橘紅色的細小的花朵兒。漪瀾暗歎,兩個丫頭不愧是暗衛出身的人。俗話說,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瞧靈秀和靈韻兩個姑娘,人家辦事又好又快。就連打桂花也得心應手,比靈萱和靈慧厲害的多。

晃阿笑嘻嘻的轉過身,正好看見小玄子邁著小短腿,小心翼翼跨出門檻。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慈愛,就像看見自己的孫子一樣,道:「三少爺,來看摘桂花嗎?」

小玄子對晃阿較為尊敬,畢竟晃阿的資歷和身份擺在那裡,而且晃阿對他們幾個小孩子也很好。三歲的孩子,心裡早有一個賬本。聽見晃阿的問話,小玄子抬起圓圓的臉蛋,誠實的點點頭,道:「是啊,嬤嬤。我聽說瑪嬤在這裡,我找瑪嬤有些事情。」一個小孩子偏要用老成的語氣說話,簡直是萌翻了一堆人。

被忽略的漪瀾站在抄手迴廊裡道:「小玄子,瑪嬤在這裡呢。快過來。」這小子,只顧往樹上看了,哪裡能發覺漪瀾就站在他背後。

應聲回頭,小玄子發現漂亮瑪嬤正在對自己招手呢,連忙邁著穩穩的步子往漪瀾跑去。丫鬟們用帕子捂著嘴忍俊不禁。

佈滿肉窩子的小手拉上漪瀾翡翠煙羅綺雲裙,小玄子仰頭看著漪瀾,問道:「瑪嬤,咱們今晚吃桂花糕嗎?」桂花糕好好吃哦。

蹲□子,漪瀾抱起地上的小肉球,捏捏他的饅頭臉,道:「小玄子喜歡吃桂花糕?」

點點頭,小玄子道:「對啊。哥哥和弟弟妹妹也喜歡吃。」弟弟妹妹比他小一歲。他是個友愛兄妹的好孩子。

抱著小玄子走進屋裡坐下,漪瀾忍俊不禁:「小玄子,貞兒和婧兒不是弟弟妹妹,他們是你的小叔叔和小姑姑。」

愛新覺羅家的子孫似乎都繼承了漪瀾的好相貌。小玄子眨眨大鳳眼,精緻的臉上露出疑惑,歪著頭道:「那他們怎麼比小玄子小呢?」貞兒和婧兒只有三歲,而他要滿四歲啦。

漪瀾一征,吶吶難言。小孩子的問題總是讓人難以回答。她趕緊轉移孫子的重點,道:「要是小玄子覺得為難,就叫他們的名字吧。」

「唔,好吧。」小玄子似懂非懂的頷首:「反正我長大後就知道了。」

幸好小玄子還沒有養成刨根問底的習慣,漪瀾鬆口氣,暗道好險。

桂花糕告一段落,小玄子終於想起自己來找漪瀾的目的了。他一臉神秘兮兮的告訴漪瀾道:「瑪嬤,小玄子告訴你一個秘密哦。」

欣喜於分享孫子秘密的漪瀾立馬保證不外洩,就聽孫子在耳邊悄聲道:「小玄子總是看見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小朋友。」

漪瀾將信將疑的道:「在哪裡呀?」可孫子從來不說謊。

「在夢裡。」小玄子道:「我昨晚上還跟他說話呢。」

心裡一驚,漪瀾試探問道:「小玄子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嗎?」

「當然知道。」小玄子道:「他說他叫燁兒。小玄子要跟他做朋友,自然得問他的名字啊。」這是交朋友的基本禮貌。

他這裡侃侃而談,漪瀾心裡卻萬分震撼,難道自己所處的不過是一個清朝的平行空間麼?小玄子和燁兒,都是玄燁呀。漪瀾看了眼興高采烈地敘說著和燁兒相處點滴的孫子,暗忖,這是所謂的心有靈犀麼?——小玄子和燁兒隔著時空也能在夢中相見!

經此一事,漪瀾越發留心小玄子的一舉一動,也經常主動與他分享秘密。小玄子聰明伶俐自不必說,但是有些根本就沒人教過的書他也懂就太奇怪了。經過一番詢問,漪瀾瞭解到,夢中的燁兒學過的東西,小玄子自然而然就會了,對於燁兒來說也是如此。

小玄子與燁兒就像擁有外掛作弊器。兩人一起學習,那進度比一個人要快得多,成效也當然好得多。漪瀾哭笑不得,想來另一個空間裡命運多舛的燁兒也能受惠。至少,燁兒擁有一個完全放心、無話不談的好友小玄子。漪瀾擔心總是做夢會對孩子身體有什麼不好的影響,但確認明了外人根本無法控制孫子的夢境後,她更加注重小玄子的武功修煉。——好的體魄比什麼都強——直接導致燁兒也成了武功高手。也算是自己對康熙大帝的補償,漪瀾想到。當康熙知道這個空間的歷史被自己歪成這樣時,會不會覺得很驚悚?

八歲的小玄子悶悶不樂的找到漪瀾,漪瀾引著他坐在葡萄架下分享心事,順便充當知心姐姐。

扭了扭腰帶上的環珮,小玄子黯然神傷,道:「燁兒沒有阿瑪了。」

突如其來的話語也只有漪瀾聽得懂了。——另一個時空的歷史是按照軌跡正常發展的。漪瀾捧起孫子低垂的小臉,盯著他的眼睛道:「小玄子擔心嗎?」小玄子和燁兒情緒相通。漪瀾也有些擔心燁兒,這麼多年來,她已經把燁兒當成另外一個孫子。

愁眉不展的點點頭,小玄子道:「燁兒他阿瑪出家為僧了。」做和尚有什麼好的?他抬首看了漪瀾一眼,欲言又止。

漪瀾撫摸著孫子黑亮的髮絲,道:「小玄子還有什麼事情是不能告訴瑪嬤的嗎?」

小玄子立刻道:「沒有。」瑪嬤是他最愛的人了。在漪瀾鼓勵的眼神下,小玄子說出實話:「燁兒他阿瑪也叫順治皇帝。」跟他的阿瑪一樣。「可是他阿瑪的名字是福臨。」那不是睿親王家的四阿哥的名字嗎?

自從小玄子開始夢見燁兒,漪瀾就知道這一天會來的。她舒口氣,道:「小玄子,瑪嬤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為什麼。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這些事情的原由都要靠你自己去發掘。你可以和燁兒交流一下呀,你告訴他你的事情了麼?朋友之間要坦誠以對。既然燁兒很傷心,你就去安慰他,用你的快樂去感染他,告訴他不是孤單的,他還有你這個好兄弟啊。你的阿瑪可以分他一半嘛。」用更先進的細想和政策去影響燁兒,讓另一個大清的歷史不要那麼慘烈與屈辱。

小玄子恍然大悟的點點頭,綻開一個笑臉,道:「孫兒知道了,謝謝瑪嬤。」他恭敬的拱手一拜到底。自己的瑪嬤可比燁兒的皇祖母和藹可親。

漪瀾歎口氣,看著自信的孫子離開。昔日的稚子已經長大,是該回去紫禁城面對考驗的時候了。

熟悉的氣味傳來,漪瀾依偎進皇太極的懷裡,聽他規律的心跳聲,感受輕柔的撫摸。皇太極低沉的聲音向大提琴般優雅,道:「瀾兒可是有煩心事?」

「爺,咱們把小玄子送回京城吧。」小玄子該生活的地方應該是皇宮。他會在傷害和鬥爭中成長,最終會成為一個合格的統治者。

抱緊妻子的嬌軀,皇太極道:「好。」自兩歲被送到江南,小玄子已度過了六年的安逸生活,卻是別的皇帝不能求得的。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逆境才能使孫子迅速成熟,而這六年的時間足以在孫子心底留下溫暖的痕跡。

在燁兒登基為帝的那日,小玄子被一輛馬車送回北京城。十三歲的納蘭性德被皇太極賜字容若,包袱款款的離家出遊。他這一走就是八年時間,最終在二十一歲時回到父母身邊。自此以後,他再也沒有見過養大他的外祖父母。

彼時,十六歲的三貝勒玄燁和十六歲的康熙皇帝玄燁境遇懸殊。年幼的康熙皇帝利用一身不為人知的好武藝,出其不意的擒拿奸臣鰲拜。三貝勒玄燁從康熙的為君經歷中收穫頗多。兩人可謂互惠互利,同時也萬分慶幸對方不是在自己真實的生活裡,否則是敵是友就難說了。

一代聖君康熙大帝,因為時空的阻隔,同人卻不同命。

作者有話要說:待會還有一則番外。另外定制印刷徵集今天下午要開始了。

正文 番外之一眼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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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色古香的宅邸坐落在蔥蔥鬱郁的樹林之中,四周空氣清新宜人。

黃花梨千工床上懸掛著碧綠色的垂曼,隱隱約約可以窺視到裡面熟睡的人兒。配套的黃花梨梳妝台上鑲嵌著清晰明亮的玻璃鏡面,精緻的梨花塌邊擺著一盆盛放的水仙,香遠氣清。

乍一看,大家都會認為自己時空錯亂的踏入了某位古代大家小姐的閨房。不過,房頂上的水晶吊燈卻是用電能照明的。屋頂的角落處有四個空調通氣孔,中央空調常年保持著宅邸適宜的氣溫。

漂洋過海,在英國鍍金回來的笑琴是烏雅奶奶的曾孫女,也是宅邸的大管家。受曾祖母的影響,她喜歡穿著整齊的旗袍,細碎的短髮很是幹練。最令人歎服的是她精益求精的管理方法,最令人吃驚的是她各色各樣的高跟鞋踩在木質地板上卻不會發出任何聲響。

冷靜的指揮著傭人們將一塵不染的傢俱再擦一遍,一切規整以待貴客臨門。所有朱漆雕花窗戶全部打開,屋子裡充滿了陽光的氣息。這座老宅非但沒有因時光流逝變得陰森沉鬱,反而煥發著勃勃生機,一如傅家的興盛之勢頭。

邁著輕巧優雅的步子,笑琴轉身往今日的另一個主角的房間而去。舉手略叩了叩門扉,裡面的傭人僑心便悄悄的推開了房門,盡量不驚醒熟睡的女子。

笑琴壓著嗓子,低低問道:「大小姐還沒有醒嗎?」往床上一望,果真沒有任何動靜。悄悄歎口氣,不待僑心回答,笑琴便走到床邊,掀開床帳,溫柔的拍拍女子的肩膀,道:「漪瀾,該起來了。」她也算是傅家的一份子,從小和漪瀾一起長大,情同姐妹。

眨眨迷濛的眼睛,漪瀾看著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子,喃喃道:「笑琴,怎麼是你?我不是在做夢吧。」她不是在清朝嗎?怎麼會看見好姐妹笑琴。漪瀾滿腦子的問號等著笑琴解答。

笑琴眉眼一彎,坐在床邊道:「漪瀾怕是看書看迷糊了吧。我回中國已經有半個月啦。」漪瀾傻愣愣的樣子簡直不像平常知書達理、優雅聰慧的女子。

啊?漪瀾驚愕的長大嘴巴,手不由自主的往脖子上摸去。觸手生溫,冰蘭玉珮還在她身上。思緒電轉之間,漪瀾閉上嘴巴,笑道:「剛才做了一個夢,很真實,弄得我都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了。」清初一遊啊,可不是個美夢麼?

理解的笑笑,笑琴道:「快起來吧,昨晚又睡晚了麼?也別看太久的書了,傷眼睛。」傅家藏書量巨大,哪裡是一天兩天能看完的。偏漪瀾性子執拗,每日加班加點的閱讀。

拉著笑琴的手,漪瀾關切的問道:「祖奶奶起了麼?」祖奶奶的情況是她最關心的。夢裡離開祖奶奶的情景讓她心痛無以復加。

僑心早就在洗漱間的浴缸裡放滿了熱水,並灑下一些精油,此時過來道:「大小姐,快起床洗漱吧。熱水已經準備好了。」

笑琴回首看了僑心一眼,對漪瀾笑道:「老祖宗早起了,正在園子裡練養身拳呢。你也快起吧,今天可是有客人來喲。」今天的貴客也是漪瀾的相親對象,笑琴有些惡趣味的想看漪瀾的反應。

漪瀾道:「那你去跟祖奶奶說一聲,我馬上就來。」

笑琴點點頭,自去不提。

躺在現代化的浴缸裡,漪瀾稍稍放鬆心情,一時思緒萬千。清朝真是她的夢境麼?怎麼她覺得自己確實在那裡度過了一百多年的歲月。還有八個兒女,還有皇太極。皇太極,想起這個名字,漪瀾心臟不可抑制的顫抖,眼眶泛酸。

醒來前,夢裡的她在做什麼呢?哦,她和皇太極累及後正睡在猗蘭小築的床上,突然聽見悠悠的吼叫聲,張開眼睛卻看見笑琴在床邊笑吟吟的看著自己。拿起放在一邊的玉珮,漪瀾緩緩撫摸著,喃喃自語道:「悠悠閒閒,你們難道真是我的臆想麼?」

她的死亡也是虛構出來的嗎?她明明活得好好的,此刻正享受著頂級的沐浴。她還陪著祖奶奶住在大宅裡面。那皇太極呢?那個男人的寵溺、信任和深情,都是她的幻覺嗎?她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好像缺失了一大塊。「皇太極,無論你是真的還是假的,我都好想你。」漪瀾用力捂著心口,低訴道。淚水一滴滴的掉下,混合在充滿蘭香的水裡,轉瞬不見。

整理好情緒,漪瀾恢復成知性美好的女子。站起來邁出浴缸,用浴巾擦乾身體,漪瀾為自己擦上全身乳液。又是想起那個男人,漪瀾心裡泛酸。為顯對客人的尊重,漪瀾為自己化了個淡妝。柔膚凝脂,杏眼靈動,當之無愧的智慧型美人一個。

翠綠色的裙裾在風中飛揚,漪瀾在花園裡看見用早餐的祖奶奶便急不可遏的飛奔過去。

祖奶奶的一頭銀髮在朝陽中閃閃發光,看見最心疼的孫女來了,她連忙放下餐具,迎面展開一個笑容,皺紋悄悄的露出行藏,道:「瀾兒起啦。快過來讓祖奶奶看看變漂亮沒有?」

漪瀾摟著祖奶奶的細腰,把頭靠在祖奶奶肩膀上,撒嬌道:「才一個晚上,哪裡能看出漂亮了呀?祖奶奶可別打趣瀾兒。」

捧著曾孫女的臉蛋,祖奶奶嘖嘖歎道:「女大十八變。祖奶奶的寶貝兒真是越來越好看啦。哎喲,看看這皮膚真是水靈啊。」泛著紋路的白皙手指捏上漪瀾的臉頰,觸感頗佳。——原來捏臉蛋這事情是家族遺傳啊。

「祖奶奶。」漪瀾乖乖的等祖奶奶收手,才在她祖奶奶臉上印上一個吻,道:「吃早餐囉。」

小丫鬟們早就在桌子上放了漪瀾那份早餐。漪瀾轉身坐到椅子上,對侍立一旁的烏雅奶奶道:「烏雅奶奶早上好。您吃過了嗎?」

烏雅奶奶臉上的皺紋開成菊花,道:「大小姐,奶奶吃過啦。」

祖奶奶揮揮手,道:「快坐下。讓你陪我吃,你偏要早吃。現在罰你再吃一份。」

漪瀾站起來,把烏雅奶奶按坐在自己左手位,道:「奶奶快坐吧。你就聽祖奶奶的話,省得祖奶奶每天都說你。」

祖奶奶笑罵道:「小丫頭,編排我什麼呢?別以為我沒有聽見,我的耳朵好著呢。」她十分注重生活品質,保養得如同六十歲的老太太。

漪瀾回首眨眨眼,道:「祖奶奶可別怪瀾兒。瀾兒這是為您們好呢。」

烏雅奶奶呵呵笑著。祖奶奶寵溺的罵道:「鬼靈精丫頭。看以後誰治得了你。」

摟著祖奶奶的手,漪瀾撒嬌道:「祖奶奶能治我,就讓我一輩子被您治著吧。」

拍怕厚臉皮的曾孫女,祖奶奶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你呀,就陪著我。」

烏雅奶奶對祖奶奶道:「咱們大小姐,多好的姑娘,肯定不能陪著您一輩子的。還是奴婢陪著格格一輩子吧。」漪瀾撒嬌不依。

這是一個歡快的早晨,喜鵲在枝頭唱著歌兒。

不一會兒,笑琴過來道:「老祖宗,漪瀾,貴客到了。安晏正陪著黃先生在客廳喝茶呢。」安晏是漪瀾的大哥。

「哦。咱們這就去吧。瀾兒今天的衣服不錯,就不用換了。」祖奶奶起身道。

漪瀾扶著祖奶奶,笑琴扶著烏雅奶奶,四人往大廳走去。

寬敞的堂屋裡,兩個年紀相似的男人相談正歡。

「黃先生是混血兒麼?」安晏看著男子暗金色的眼珠,好奇道。

「是呀。中英混血。」

「難得見到說中文說的如此好的混血兒了。」安晏道。

「平常我們家裡都是用中文交流的。我的母親是個中國人。」

「哦。原來如此。」安晏道:「聽說黃先生和我們家有親緣關係?」

「是。我這次就是奉命來訪親的。」

「奉你母親的命嗎?」安晏道。

「不是。奉祖先的命。」

祖奶奶站在門口靜靜聽了會兒,方打斷長孫子的話,道:「安晏的話多,德崇還請不要見怪。」又對安晏解惑道:「德崇的老祖宗是咱們大清的一位格格。不過歷史沒有記載罷了。咱們家的族譜上是有的,不過你向來沒有興趣看。」

安晏忙恭敬站起來聽訓,道:「孫兒一定下去認真看。」

祖奶奶又道:「德崇,你父親可好?」

德崇轉身逆著光一笑,道:「勞祖奶奶惦記了,父親很好。」先把關係拉近些。

祖奶奶慈祥的笑起來。漪瀾卻瞠目結舌道:「皇太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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