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諾傾天下

他,英姿飛揚,霸氣深情,他是天下的大英雄,大清的開國皇帝皇太極。
她,恬靜似水,柔美勝花,她只是個平凡的女子,甚至被人視為災星。
那一世,
他愛她,愛得轟轟烈烈,愛得深入骨髓
原以為幸福就在咫尺,誰料想卻是鏡中花。
愛恨糾葛,後宮紛爭。
她注定紅顏薄命,他已然心如死灰。
長生天垂憐,賜他與重生,那他皇太極誓要守護摯愛,成就霸業。


內容標籤:重生 情有獨鍾 宮斗 歷史劇

搜索關鍵字:主角:皇太極,海蘭珠 │ 配角:大玉兒,多爾袞,哲哲,多鐸等 │ 其它:重生,執子之手
第一卷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第1章 再回首已百年身

「皇太極,你一輩子都欠我的!」「為什麼是你?為什麼!!??」
誰?是誰那般悲哀的哭泣吶喊,是誰如此絕望地喚著他的名。
他想找到聲音的主人,很努力,很努力地睜開眼睛。
眼前是滿地嬌嫩的情人花海,還是身著嫁衣的她,那樣美艷,那樣動人。
「蘭兒」他癡了,緩步走向前方的佳人。
他是那樣迫不及待地想要擁抱她,又怕一不留神嚇怕了她。她在微笑,依舊是當年那彎彎嘴角的一抹淺笑,卻足以傾國傾城。
近了,更近了,他彷彿一伸手就可以擁她在懷中了。
「皇太極」她呢喃著,忽然換了表情,似愛似恨,絕望無力。
雪,洋洋灑灑,自天而落,她在雪中若隱若現,直至無影無蹤。
「不!」皇太極一陣哀嚎,跪倒在雪地中,腦海裡全是昔日她的種種。
那失去愛人時,痛哭流涕的海蘭珠;
那翩然起舞,嫵媚嬌艷的海蘭珠;
不肯吃藥,任性撇嘴的海蘭珠,在他懷中幸福落淚的海蘭珠......
重重疊疊的記憶,壓得他快踹不過氣來。
是呵,蘭兒死了,他也死了,那這裡,是陰曹地府嗎?那麼上窮碧落下黃泉,他又該如何找到他的蘭兒呢?
他埋下頭,想讓雪的冰冷刺激下他被悲傷傷得麻木的心臟,淚,從眼中滑落。
堂堂皇太極,此刻也不過是個失去摯愛的傷心人罷了。
雪,越下越大了。似乎也在為他們這段淒婉的傾世之戀哭泣。






第2章 此生再逢,別來無恙
雪停了,太陽出來了。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似乎過於刺目,一陣暈眩,他昏了過去。
「大汗,大汗。」誰。誰在叫他,那般熟悉的聲音。
他費力睜開雙眼,一時驚愕,失聲道「哲哲!?」
「大汗你終於醒了,昨晚大汗喝多了,今日只是酣睡,臣妾叫不醒大汗,擔心死了。」
皇太極支起身子,眼中閃過驚訝,錯愕,迷茫。求證般地撫摸著眼前人的臉,他需要去感受這種真實的溫度,來確定,來告訴自己,這不是一場夢境。
起身到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冷峻,傲氣,年輕,正是當年意氣風發時的皇太極。還有剛才那觸感,真實,清晰,絕非是夢。
此時的哲哲正沉浸在皇太極剛才的撫摸中,那種罕見的溫柔,讓她一時回不過神來。等她清醒,只見皇太極留下幾句話便匆匆離去。
「昨晚我喝多了。哲哲,辛苦你了。好生休息,我有空再來看你。"皇太極大步向客房走去,他想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麼時候。對於重生,他欣喜如狂,然而此刻也無比擔憂。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不知道卓林死沒死,也不知道海蘭珠身在何方。縱使他不願蘭兒跟卓林在一起,但他更不願蘭兒為卓林的死,一生活在仇恨中不得解脫。
可惜,事事不如人願,他在客房看見了分外眼熟的白衣,一股無力湧上心底,卓林到底是死了,就在昨晚吧。搖搖頭,他定了定神,當務之急是找回蘭兒,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來人,備馬,隨我出宮。」既然悲劇已經發生,無法重新開頭,就讓他來把過程和結局改寫吧。郊外,一匹馬緩緩走來,馬背上那熟悉的身影,讓他幾欲落淚。皇太極一把抱住馬背上的海蘭珠,急忙趕回宮中。
是夜。
「她怎樣了?」
「傷心過度,導致雙眼失明,不過大汗放心,只要細心調養,過幾日自然就會好了。」皇太極愣了愣,多麼熟悉的對話啊,當年也是這般,她失明他照顧,再有了之後的種種。他深吸一口氣,擺擺手讓太醫下去了。知道海蘭珠的眼睛能好,他放心了,現在的他,只想看一看他的蘭兒,活著的蘭兒。
「烏雅,守在門口,任何人不得進來。」
「是,大汗。」
進了屋子,皇太極走得很慢,很輕。他怕。怕一不小心驚醒了她,驚跑了她。坐在床沿上,他伸手,溫柔地撫上她的臉,勾勒著她的嬌顏。那唇,那鼻,那眼,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他的蘭兒呵,就算憔悴至斯,也是芳華絕代。「蘭兒,蘭兒......」他念叨著,他從未如此感謝長生天,讓他有了重寫一切的機會。那一世,我失去你,我們錯失幸福。
這一世,我會用全部去將你守護,坐擁天下沒有你,也是高處不勝寒的淒楚。
他的眼中滿是堅定不移的柔情與自信。他是皇太極,大清開國皇帝皇太極。既能創造一個新的王朝,如何不能給自己和心愛之人創造一個新的結局?!
凝視著熟睡的海蘭珠,皇太極附身,在她耳畔低吟
「蘭兒。此生再逢,別來無恙。」






第3章 寧負天下不負卿
什麼是幸福?一千個哈姆雷特有一千個回答。然而此時,一千個皇太極也只有一個回答,親手照顧他的蘭兒!他又可以餵她吃飯,哄她吃藥,看她熟睡,偶爾替她拉拉踢開的被子。不是大汗,不是什麼蓋世英雄,他就想做個照顧妻子的好男人。雖然他知道,此刻海蘭珠心中的他,是想像中的卓林,也罷,寧願是另一個人的替代品,也好過失去蘭兒的絕望傷痛。
「蘭兒,你睜開眼看看。」「嗯」
許久未見陽光的海蘭珠有些不適應,眨了幾下,勉強開眼看了看四周。看著眼前男子英偉的面容,有些吃驚有些失望。「太好了!蘭兒!你能看見了!」皇太極高興極了,他的蘭兒恢復視力了,又能看見這個世界了,又能看見他了。看著比自己更激動的皇太極,海蘭珠心中一動,微微的,有些感動。正待一笑,瞬間又想起了什麼,滿臉驚惶。
「卓林了,大汗,卓林了?」「他死了...」
「不,不會的!這幾日,我都能感覺得到他的存在,就在我的身邊。餵我吃藥,照顧我,他告訴我說,『海蘭珠。活下去。』難道,難道是鬼嗎?」她一邊說著,一邊流下淚水。
「別哭了。大夫說你不能哭得,不准哭了。」 她的淚,似是落在了他心臟最薄弱的地方,灼痛了他那顆柔情萬千的男兒心。皇太極伸手,擁她入懷。他再也忍不住了,這些天了,他多害怕一切只是個夢境,夢醒了,又是黃泉相隔的殘酷現實,只有她在懷中時,他才敢肯定這一切的一切,是天的恩賜,是活生生的現實。摯愛失而復得的喜悅,此時蘭兒心中無他的傷感,衝破了他本就不堪一擊的感情防線。
突如其來的溫暖懷抱讓海蘭珠措手不及,她掙扎著「大汗....」
皇太極怎肯撒手,越抱越緊,近乎夢囈般地說道「蘭兒,蘭兒,不要走,留在我身邊,你要開始新的生活,我會用所有去愛你,照顧你,我會比卓林對你更好,蘭兒,你會幸福的,留在我身邊....」
「大汗...」海蘭珠不再掙扎了,她太累了,喪母之恨,亡夫之痛,壓得她快要崩潰了。這個懷抱,何其溫暖,還有那麼些似曾相識的味道,讓她無力去抗拒了。
不是不知道誰在照顧她,只是固執地不願去相信不願去承認,她更不知,人人視為災星的她,有什麼好,值得貴為大汗的皇太極廢寢忘食的照顧。帝王本無情,歷來都是如此。「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感覺到懷中佳人不再掙扎,他微微揚起嘴角, 「因為我要你,永遠陪在我身邊。」
這一刻,前塵往事紛紛湧入皇太極腦中,他輕輕一吻,落在海蘭珠的髮梢上,
「負盡天下,不負卿。」






第4章 博爾濟吉特
書房。今日是難得的清閒日。皇太極坐在書房中,反覆思量前世之事。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他必須要從過去中吸取經驗教訓,才能在這一世中避免錯誤和悲劇。他不僅僅要一份完美的愛情,他也要實現當初沒完的夢,撬開山海關,入主中原,建立一個完整的大清朝。
在他眼中,後宮亂則無太平。本就是打天下之際,後宮若是是非不斷,絕對有害。而此時在後宮舉足輕重的,就是那兩個女人。
「哲哲...大玉兒...博爾濟吉特氏...」皇太極雙手扶額,回想著這兩個女人的種種。
哲哲,就像是他自己,處處有著他的影子,行事大方得體,為人端正賢惠。然而失了本色和獨特,他不喜歡自己,更愛不起來哲哲。有敬,有重視,唯獨沒有愛。
大玉兒,聰穎善良,卻太過倔強,他們更像對手而非夫妻。若非有那母儀天下的福星之說,他是不會娶她的,何況,中間還有個多爾袞。前世蘭兒的事,他雖不清真相,想必和這兩個女人也脫不了干係。還有她倆對科爾沁非常重要,尤其是大玉兒,更有多爾袞牽扯在裡面,不得不妥善處理。皇太極越想越頭疼。他的智商是拿來處理天下政事的,對這些個女人,當真沒天賦。「這姑侄,沒一個讓人省心的,博爾濟吉特,真是個好姓氏啊。」皇太極長歎,哭笑連連。
「大汗,多爾袞求見。」「進來。」
皇太極看著眼前精神抖擻的青年,俊朗秀氣,又透著大將的豪氣,不由心中讚歎。他的十四弟,的的確確是個將才。「大汗,多爾袞想跟您商量下進兵朝鮮之事。」
「哦~~?」
「林丹汗,大明,都是眼前的大敵,理應出兵殲滅。朝鮮正應是彈丸之地,所以屢屢被人忽略,雖是小國,不得不防,若是三者聯盟,恐難以取勝。臣之見,不如先收朝鮮,解除後顧之憂。"
皇太極眼中浮現出欣賞,眾位兄弟中,多爾袞是心智與他最為相近的,若是他早出生些年,這汗位真不一定是誰的了。「十四弟說的是,明日早朝共議此事。」
「那臣先行告退了。」「嗯。」
望著多爾袞遠去的背影,皇太極眼中閃過一縷精光。「十四弟。你若聽話,他日大事成,我自會成全有情之人。」
說來倒也奇怪。前世他對多爾袞和大玉兒的感情百般忌諱憤恨,而今生全無半點感覺。許是因為自己和蘭兒的事,反而生出幾分成全他們的心思。畢竟後宮少一人,蘭兒也多安全一分。可惜此時大玉兒怕是還愛著自己,這事急不得。
母儀天下之命也好,後宮三千佳麗也好,他滿心都是「海蘭珠」三個字,他只要她,博爾濟吉特.海蘭珠。





第5章 魅惑之舞
入夜,微涼。
皇太極來到客房前,徘徊躊躇。他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那一年,就是這樣的一個晚上,她成了他的女人。這一次,還應該在今天要了她嗎?這扇門,推開了,或許就是萬劫不復的愛恨糾纏。他猶豫,他彷徨,他皇太極,算是載在了名喚海蘭珠的情愛上。深吸一口氣,他毅然推開了房門。愛,從來難以自已。
屋裡寂然無聲,只有幾根蠟燭搖曳著微光,營造著一種詭異的氣氛。海蘭珠身著黑衣,濃扮彩裝,一改之前的清新。
她於他身旁翩然起舞,眼波流轉,情意綿綿。沁人心脾的海蘭花香充斥著皇太極的口鼻,如夢如幻,如癡如醉。幾許嬌艷,幾許妖嬈,他的蘭兒,舉手投足間,有著攝人心魂的魅力。
哪怕是前世看過了,他仍舊無法把持住自己,小腹湧上一股熱氣,他一把上前,將海蘭珠壓倒在床。他細細親吻著她的唇,她的眉,那般熟悉,那般心動。曾幾何時,他也曾這樣吻過她,愛撫著她,他們水**融,屬於彼此......曾經,想到曾經的皇太極一個激靈,從癡迷中清醒過來,身下女子的臉上雖然掛著笑容,卻不達眼底,而那唇角的苦澀,又如何瞞得住他呢?沒有人會心甘情願的把自己的身子,交給一個不愛的男人吧?皇太極在心中長歎,他壓抑住心中的燥熱,直起身子。
海蘭珠滿臉的不解,又參雜著幾分解脫,似乎又帶點失落。只怕過了今夜,如她這般的女子,再也做不出第二次引誘的事了吧。正在出神之際,她忽然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抬頭,便可見皇太極那雙深情的瞳孔。
「蘭兒,現在我不能...最美好的,理應留在新婚之夜。我要你,名正言順的成為我的妻。」
前世未能給蘭兒一個盛大的婚禮,也是他那生的遺憾,這一次,他要給她一個,終身難忘的傾世婚禮。
是感動?是欣喜?此時的海蘭珠不得而知,她的心情太過複雜,難以言表。輕輕「嗯」了一聲。她略微動了動身子,找了一個更舒適的方式依偎在皇太極懷中。
今晚月光,分外清澈。





第6章 祭天大典
「大福晉,不好啦。不好了。」
「慌裡慌張的,阿納日,怎麼了?」
「大汗讓海蘭珠出席祭天大典。」
「哦~?」哲哲臉上浮出一絲嘲諷,「他終於要得償所願了。阿納日,更衣,不要讓大汗久等了。」
同一時間,永福宮中。「主子,大汗讓那個海蘭珠出席祭天大典,你說大汗是怎麼想的啊。」「姐姐?」大玉兒心中升起一股不安和困惑,
「是啊主子,海蘭珠可是災星,大汗這樣...」
「蘇瑪,不要多嘴!。」玉兒自我安慰般的說道,「許是大汗看姐姐孤身可憐,才如此的,走吧,祭天大典要開始了。」「是,主子。」
皇太極那夜並未留宿海蘭珠房中,他想起當初玉兒撞破他們的事情,從此變成了姐妹不和的開端。他可不想這件事成為她們姐妹反目成仇的導火線。畢竟這個後宮,多一個妹妹,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得多。就算是為了蘭兒,他也要對大玉兒好幾分。
祭天大典開始了,右側群臣俯首,左側妻妾敬畏。他皇太極,傲立於祭天台正中,黑衣黑袍,金龍繞身,霸氣威武。他高舉著酒杯,向天訴說出前世今生,最雄偉的心願。「願我大金國泰民安,早日入主中原,一統天下!」
「入主中原,一統天下!」「入主中原,一統天下!」四周的熱血兒郎,齊聲吶喊,聲音直衝雲霄。那不僅僅是他皇太極的夢,也是每個大金勇士畢生的渴望!將酒灑在地上,劃出一個完美的「一」字來,皇太極負手而立,將自己沉浸在吶喊聲中,這是最氣勢磅礡的樂曲,是最振奮人心的呼聲。豪情壯志湧上心頭,這是他的江山,這是他的將士,這一次,他定要完成他們的心願,譜寫大清的完整山河。
略微回頭,他看見了那個心愛的女子。皇太極前去,牽起海蘭珠的手,和她一起再度走向祭天台,全然不顧其他人或詫異或驚愕的神色。皇太極抬手示意眾人安靜,高聲道「我宣佈,科爾沁的海蘭珠,從今天起,就是我的側福晉!下月初八,舉行婚禮。」
「恭喜大汗!」「恭喜大汗!」在祝賀聲中,他凝視著她的雙眸,清楚地看見她的眼中,交替著驚訝,感動,羞澀。四目相對,此時此刻,他心中溢滿了甜蜜,後宮那些個女人現在是死是活全然與他無關,他的眼中,只有她。海蘭珠的本愛低調,不由得微微垂下頭,掩飾臉頰的紅色,同時調理下她難以言表的心情。皇太極看著她泛紅的耳垂,不住想笑。他的蘭兒呵,還是這般羞澀可愛。
愛與不愛,利用與否,都不重要了不是嗎?至少她還在,如此鮮活的存在在他身邊,以他的女人的身份,和他並肩而立。他堅信,終有一日,蘭兒會完完整整的屬於他皇太極。美人與江山,絕非不能兼得!
蘭兒,生生世世,你都是我皇太極,唯一的妻。






第7章 關雎
「蘭兒,你看這宮殿可好?」
「呵呵,大汗安排佈置的,自然是好,蘭兒謝大汗。」
「來,蘭兒,你抬頭看看。」海蘭珠依言向上望去,精美的宮殿,門上高懸著塊匾,上面用滿漢蒙三種文字寫著同樣意思的三個字。
「關雎宮」。
「大汗的字果然極好,大氣魄人,蘭兒佩服。」在她心中,這個男人,是大金的大汗,是天下的英雄,唯獨沒想過,會是自己的愛人自己的丈夫。她敬他,需要他,不愛他。所以單單看到了字,不曾想過其中深意。皇太極愣了愣神,眼眸平添了些黯然。蘭兒呵,是心中無他吧。他在海蘭珠耳邊低吟「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蘭兒,這取自《詩經》中的《關雎》。蘭兒,我皇太極雖非什麼君子,也願求得佳人芳心。」關雎宮的匾,金光閃閃,似乎太耀眼了,海蘭珠微微瞇起眼睛,一定是這金光太過閃亮刺眼了吧,不然她怎會覺得眼睛有腫脹的感覺。《關雎》,《關雎》,這世代相傳的愛情絕篇,她怎會不懂,可是她能去懂嗎?她要的,是報仇,僅此而已。海蘭珠向後傾著身子,將自己靠在皇太極身上,他的情,他的意,讓她不得不為之感動,也為之愧疚。她不知道此時該說什麼好了。
對於蘭兒的主動接近,皇太極從來都卻之不恭,他緊緊雙臂,嗅著她的髮香,享受著這片刻的溫柔。
半晌,皇太極說「蘭兒,你好生歇息,三大貝勒還在等著,我去處理完事情就來看你。」
海蘭珠微微一笑,「大汗,快去吧。蘭兒自己知道的。」
「嗯。」臨走時,皇太極不忘摸了摸海蘭珠的臉頰,心中偷笑,手中殘留的溫度讓他精神振奮。
關雎宮中,送走皇太極的海蘭珠獨自坐在床上,手中緊緊握著葫蘆項鏈,滿臉的哀傷。
「卓林,你看到了嗎?關雎,他給了我其他女人都沒有的宮殿,我一定可以成為他最寵愛的女人。到時候,大仇得報,我就來找你。」仇恨在心中早已根深蒂固,她不是看不見皇太極的情誼,只是潛意識中告訴自己,他不過是貪圖她的容貌罷了。他是坐擁天下的君王,古往今來太多故事告訴她,最是無情帝王家,何況是一個有圖畫天下野心的梟雄。她用仇恨再次封住了自己有些動搖的內心,她告訴自己,她要為深愛的卓林報仇。
關雎宮,誰知此生又是怎樣的結局呢。





第8章 留與不留
永福宮中。
大玉兒坐在桌旁,酒,一杯一杯下肚,喝醉了,是不是心就不痛了?
蘇瑪站在一旁看著,滿臉的焦急無措。「主子,不要喝了!喝多了對身體不好啊!你可是有孩子的人了」
「呵呵,孩子?身子?」大玉兒苦笑著,淚流不止。「主子!!」蘇瑪無可奈何,強行按下玉兒拿酒的手。
「就算喝再多,大汗他會關心嗎?」
大玉兒藉著蘇瑪的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酒勁衝上大腦,讓她有些昏昏沉沉的,胃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翻滾灼燒,疼痛,難受,然而都不及她心中的痛楚。
「你說,大汗是什麼時候愛上姐姐的?是別人都好啊,怎麼會是姐姐,怎麼會是姐姐啊!」
淚止也止不住,自己的男人,愛上自己的親姐姐,叫她怎麼不悲不痛,怎麼想的通。
「他還愛我嗎?他還愛嗎?」
蘇瑪在一旁勸道「定是那海蘭珠勾引大汗,小人猖狂...」
「蘇瑪!住嘴!姐姐不是那樣的人!」她厲聲呵斥。雖然悲傷,但她清楚海蘭珠心中只有卓林,她更看得分明,是自己的男人突然宣佈的納福晉之事,她的姐姐,也是措手不及吧。
「大汗看上姐姐,想娶姐姐,姐姐也是無能反抗的吧。他是大汗...」
話沒完,一陣頭昏襲來,大玉兒眼前一黑,暈倒在蘇瑪身上。
「主子,主子!來人,快找太醫啊!」 「大汗,玉福晉有喜啦。」「哦?」
書房內,正在處理奏折的皇太極聽到這個消息,不覺皺了皺眉頭。最近事務繁忙,又在籌備婚禮,他倒是忘記了玉兒懷孕這個事件該發生了。當初為了防止是多爾袞的種,他狠心讓哲哲除了這個胎兒,可歎一報還一報,這件事間接害死了雅淳肚子裡自己的小阿哥,之後更讓大玉兒對他萌生恨意。雅淳瘋癲,玉兒心變,後宮爭端......他歎氣,這次一定要妥善處理才行。這些後宮的女人事,往往比征戰天下更讓他頭疼不已。
現在的他,並非不信任大玉兒。前世的經驗告訴他,大玉兒此時對他是情深意切,何況草原上的烈性女兒,絕不會同多爾袞行苟且之事。再者,他的十四弟,算得上是個英雄,也不會強迫心愛之人的。只是大玉兒為救他去求多爾袞,還共處一夜的事情,定有旁人知道。若是被有心人得知利用,也是個不小的麻煩。流言的力量,從來不容小視。
思索良久,皇太極起身,整整衣服,大步向永福宮走去。「大玉兒,我就留下這個孩子,也算為我和蘭兒積福。」





第9章 還你一子
「玉兒啊,你真不讓人省心啊,大汗子嗣單薄,你明知有身孕還喝那麼多酒幹嘛?」
「姑姑,我難過,我好難過!」
「哎」哲哲一聲歎息,慈愛的摟著大玉兒。你難過,我又何嘗願意自己的男人娶別的女人呢?「傻孩子,他是大汗,他要娶個福晉是很正常的事,以後還會的,你啊,要習慣啊。再說了,男人哪有不嘗鮮的,海蘭珠柔美,大汗一時癡迷,等新鮮勁過了就好了。」哲哲一邊說著,一邊質疑著自己的話,她有種預感,海蘭珠就像是一個火種,早晚會將皇太極心中的「 燭心」點燃。「你可是科爾沁的小福星,大金的小福星啊。」
皇太極剛至門外,打發了正欲行禮的宮女,聽到這段對話,嘲諷一笑。嘗新鮮?厭煩?算了吧。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絕無可能。想到海蘭珠,臉上不由自主地浮出溫柔,他的蘭兒呵,那般乾淨純粹,為愛而生,為愛而活,哪是這些女人比得上的。
皇太極理理心思,裝作什麼沒聽見,走進屋去。
「參加大汗。」「行了。」他坐在大玉兒床邊,斥責道「玉兒,你如何這樣不小心?!有了兩個月的身孕都不知道?」
「大汗...我...」大玉兒正想解釋,卻被皇太極打斷了,「我知道你生性活潑,也是第一次懷孕,大意也是情理之中,索性母子無恙,以後不可再飲酒過度了。」大玉兒臉上閃過欣喜,皇太極,還是關心她的吧。哲哲心中一動,嘴角微動,欲言又止。皇太極握住玉兒的手,問道「怎樣,沒事吧?」
面對他的關切,玉兒心中一暖,笑著說「大汗來看我了,帶來了大汗的福氣,胎兒當然無恙。」哲哲聞言輕笑「大汗的福氣,加上小福星的福氣,我看這個孩子啊,一定健康多福。」
大玉兒臉上升起兩朵紅雲,用力回握了下皇太極的手,「玉兒定為大汗生個小阿哥。」
「哈哈,」皇太極似乎很開心,笑了兩聲,卻並未正面回答。
對大玉兒,他終究是有虧欠的吧,畢竟這個女人,也是深愛過他,把自己最好的青春年華獻給了他。而他,卻毀掉了她的第一個孩子。他不愛她,但是他欣賞她的智慧,也佩服她的大度善良。那麼就算是補償吧,再說也是自己的親骨肉。虎毒尚且不食子,何況這一世,似乎心變軟了的他。
他決定好了,留下這個孩子。如果是女兒,定護她一世安康;如果是男孩...他想起前世的福臨來,眼神暗了暗。
大玉兒,我還你一子,只是希望,你最好生個女兒。





第10章 三貝勒
處理完玉兒懷胎的皇太極心情舒暢,連日和海蘭珠閒聊胡謅,尚未成婚,他不願動她,不過每每看見蘭兒因他所講發笑時,他總是說不出的滿足。先培養感情再「吃肉」,或許比較好吧。
這一眨眼,已是五天後了。議政殿中。
皇太極道「入關是我大金統一天下的關鍵,刻不容緩,眾位有何看法啊?」
豪格生性衝動莽撞,出列道「這又何難?父汗,你給兒臣十萬精兵,我就不信滅不了一個袁崇煥。」
多鐸與豪格素來不合,當即冷笑「哼,當年父汗在世時也奈何不得袁崇煥,你是何人?大言不慚!」豪格也不喜這小十五叔多時,怒道
「你這麼說,豈不是沒人比的過袁崇煥,一味長他人志氣,沒用!」
「混賬東西,見識淺薄,我好歹是你十五叔!什麼語氣在說話!」
「你!....」豪格大怒,正欲反唇相譏,卻瞥見皇太極泛著冷意的眼,不由心生寒意。
皇太極以手叩桌,發出「砰砰」的響聲,當初在他面前也多次發生這種事情,全然視他這個大汗和百官與無物,而他權力受三大貝勒牽制,多年方才獨掌大權。這一世,他要從現在起就讓這些人認清,誰才是大金的主。
「這裡是議政殿,不是鬥雞場,你二人若要吵鬧,給我滾出去。」平靜的語調,卻給人無形的壓力,那「滾出去」出口之時,不僅多、豪二人低頭歸位,其他人也埋了埋頭。多爾袞瞇了瞇眼,看了看面無表情的皇太極,不覺心中一動。他的八哥,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
皇太極滿意地暗自點頭,就算是所謂的四大貝勒共政,他,才是大金的大汗。
半晌,代善開口「大汗,我以為袁崇煥乃是勁敵,此時不宜輕舉妄動。草原林丹汗未除,後患仍在,不如先用科爾沁牽制住林丹汗的勢力增長,我等趁機演兵蓄銳,等待時間。」
群臣附議。多爾袞暗暗搖頭,打算出列說什麼,突然看見皇太極的眼神,似是在阻止他。他略有不解,還是止住了腳步。
皇太極心中暗歎,這麼些人,卻只有多爾袞最懂他的心。「達海,你持我書信前去朝鮮,盡最大力與其取得同盟,以防其被大明所用。」
「庶。」
「多爾袞,多鐸,豪格,你三人自今日起加緊操練兵馬,以待時機伐明。」
「庶。」
語畢。皇太極將目光掃向三大貝勒。化其權力,就從現在開始吧。
代善為人小心謹慎,還算識時務,他的兩個兒子也是自己得力忠心之人,暫無妨礙。莽古爾泰心機較深,需小心行事,不宜操之過急。那麼.....「阿敏,我知你素日英勇善戰,乃是真正的巴圖魯,當年又隨父汗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如此把你閒置朝中,倒是有辱了你昔日盛名。這樣吧,待我大婚完,還請貝勒領鑲藍旗精英攻那袁崇煥,我再讓鑲紅旗助你一臂之力,混淆大明視聽,促成朝鮮之盟。」
阿敏驚怒交加。什麼有辱昔日盛名!?比起那些名頭,他更愛美女和好酒。該死的皇太極,不知安了什麼心,三言兩語堵得他無法反駁,再者他也不是舌尖嘴利之人,現在拒絕也會受他人恥笑。不管怎樣,臉面他阿敏要的。當即一咬牙,應承下來。代善和莽古爾泰飛快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東西,擔憂!皇太極,是要向他們出招了?
「眾位也累了,下去安排好事務好生休息吧。 」
「臣等告退。」
眾人行禮之際,皇太極眼中露出笑意來。四大貝勒共同執政?呵,不需要!





第11章 朝鮮之謀
「多爾袞,你留下。」眾人剛起身告退,皇太極出聲叫住了多爾袞。多爾袞心中詫異,「是。」
片刻,偌大的宮殿裡只剩他二人。皇太極起身上前,站在多爾袞面前,一言不發,靜靜注視著他。皇太極心知多爾袞對他多有不服,前世便是如此,只因他的大汗身份,所以才忍住沒說。他們,似乎是天生的知己,在政策軍事上都有著驚人的相同看法,然而是又天生的對手,膽略心智都屬上乘,誰都想勝誰。對於重生的皇太極來說,雖有大玉兒這個制住多爾袞的捷徑在,卻也是最可恥的辦法。他皇太極不屑,他更想用堂堂正正的方式讓多爾袞心服口服,為他盡心做事。
空蕩的大殿安靜得可怕,沒有一絲聲響,身經百戰的多爾袞竟有些不敢直視皇太極的目光,那深邃的瞳孔,透著威嚴與霸道,讓他不禁生寒。他似乎忘卻了,皇太極沒做大汗前,比他殺過更多的人,打過更多的戰。終於,他招架不住開口道「大汗....」
「從今日起,你從正白旗中挑選數名精英出來,我再從正黃旗中選出之人來給你。你需編兩組精英,嚴加訓練。」
多爾袞不解道「大汗這是何意?」
「你當我真要與朝鮮結盟嗎?」皇太極輕蔑一笑,「彈丸小國,又反覆無常,豈可相信。我先前阻你,是不願把欲攻朝鮮之事放到檯面上來,若被朝鮮或大明朝得知,兩者練成一線,我大金腹背受敵不是好事。」
他伸手按了按多爾袞的肩膀,「達海前去朝鮮來回也要數月,我給你兩個月,並讓岳托來幫你,訓練好精英,由岳托為領隊。我要你讓這些人混入朝鮮軍中。我知道難,不過定不會難倒我軍有『墨爾根岱青』之稱的巴圖魯的。」
皇太極做這番決定也是想了許久的,與其此時聲勢浩大的攻打朝鮮,勞民傷財,不如借結盟表象,安置奇兵,屆時施以奇計。
兵者,詭道也。
多爾袞不覺心生敬意,無論如何,他還是太年輕,比不得皇太極沉穩。他當即領命準備告退時,卻聽見皇太極道「勝,就要力爭傷亡最小的勝利。」
似是自言自語,似是說給他聽。花園中。海蘭珠出來散步,碰到了大玉兒。海蘭珠神色尷尬,正欲離去,卻被叫住。「姐姐 」大玉兒快步上前,「姐姐這般不願見到玉兒嗎?」
海蘭珠搖搖頭,「不是的,玉兒,我實在是.."
她實在內心有愧,痛恨賽琦雅雖是事實,然而玉兒待她的好她也深有體會,此刻她要奪取的,是玉兒那樣崇敬的男人...
「姐姐,我知道,大汗的決定我們都無法左右,姐姐你不要愧疚,也不用擔心。我想通了,至少我們姐妹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一直在一起嗎?海蘭珠臉色微沉,玉兒,你可知我甘願嫁給皇太極,為的便是找你的額吉報仇雪恨。
「姐姐,好啦。」大玉兒上前挽起海蘭珠的手 「我們姐妹多久沒聊過天了,今天好好說說話吧。」
「嗯。」海蘭珠勉強一笑。玉兒,就讓我再做幾日的好姐姐吧,大婚之後,就是報仇的開始。





第12章 《詩經》
次日清晨,皇太極和來到關雎宮門前,揚眉一笑。這些日處理政事,他有些疲憊,那些個個諂媚只知討好他的女人,更讓他心生煩悶。只有這裡,才能讓自己真正心情舒暢吧。
他輕輕開門走進去,看見海蘭珠手捧著書,倚在桌上看著。身穿是藍色宮裝,淡雅不失華麗,卻多了幾分出塵氣質。寬大裙幅逶迤身後,優雅華貴。墨玉般的青絲,簡單地綰個飛仙髻,淺綠色的流蘇隨意點綴發間,讓烏雲般的秀髮,更顯柔亮潤澤。美眸顧盼間華彩流溢,紅唇間漾著清淡淺笑。娥眉微蹙,似乎看到什麼不解的地方。一時間,皇太極看癡了。而海蘭珠似乎也太過入神,全然沒有發現他進來。他倒也不急著過去,只想在這裡多看看她,如此靜謐美麗的她。
主子或許在書中神遊,而作為奴婢的烏雅明顯無所事事,她正打算活動下筋骨,猛然看見門邊的皇太極正含笑望著自家主子。這一驚非同小可,也不知道大汗來多久了,她趕忙行禮「 參加大汗。」海蘭珠也是一驚,急忙放下手中的書,「蘭兒見過大汗。」
本在惋惜這麼早就被發現皇太極看見海蘭珠俯身行禮,三步並作兩步,扶住了她。「蘭兒,你我之間不必多禮。」
「烏雅,先下去吧。」
「是。」
烏雅轉身出門後,他二人對坐在椅子上。
「大汗來多久了?不是烏雅發現我還真不知道。」
「就一會兒,剛來沒多久。」皇太極眼神閃躲著。
「呵呵」海蘭珠戲謔道「沒多久嗎?不知道大汗為何不叫蘭兒,偏要獨自在那門口吹寒風呢?這雪幾日未停了,大汗可別受了涼,倒是蘭兒的不是了。」
皇太極一愣,繼而暗自高興。這麼些天,蘭兒還是第一次跟他開玩笑,這是不是說明蘭兒心中的創傷好些了?他乾咳兩聲,有意岔開話題。
「咳咳,蘭兒看的何書啊?」
海蘭珠並不作答,只拿那雙帶笑的雙眸注視著他。皇太極不由眼角抽搐,他是大汗哎,他才不要對這個得意的女人坦白,她看書,他看她,盡皆入了迷。
「蘭兒...」皇太極無奈地皺皺眉。
「蘭兒看的是,《詩經》」
「哦?」他詫異,「蘭兒何時喜歡上《詩經》了?」
海蘭珠一邊拿起桌上的書翻著,一邊說
「聽說大汗偏愛漢學,閒來無事,蘭兒也想學學看。」
欣喜湧上皇太極的臉,在蘭兒面前,他從不吝嗇自己的笑。不管是不是借此可以接近,至少他的蘭兒肯為他做點什麼了,這不是和前世不一樣了嗎?變數越大,他越開心,對改寫結局的信心也就越足。
「蘭兒喜歡哪篇?念給我聽聽?」皇太極一邊說一邊起身,站到海蘭珠身後,用自己的雙手握住她的雙手,從後面環抱著她。
只見那《詩經》被翻在《關雎》一頁上。
「大汗,蘭兒最喜歡,《關雎》」
海蘭珠說完,似是看了皇太極一眼,輕啟朱唇。皇太極心中溢滿了欣喜與滿足,嗅著懷中佳人的芳香,心有靈犀般的開口。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他的聲音,和著她的聲音,在關雎宮中久久迴盪。






第13章 英雄論
那日,皇太極在關雎宮待了一天,除了海蘭珠誰也沒見。他太高興了,似乎有種修成正果的感覺,雖然他知道,他離蘭兒的心還很遠,但不妨礙他高興一會兒。
晚膳後,他們又閒聊起來。
「蘭兒,這些日我忙來忙去,沒怎麼來看了。吃得可好?睡得可好?」
「宮裡的飯菜比科爾沁可好多了,蘭兒很好。大汗忙於政務,不要再操心蘭兒了。」
海蘭珠心中有些發笑,這個男人,怎麼會讓她有種額吉的感覺,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怎會不知道吃飽睡好呢?今日一首《關雎》,她認得自己只是想還他賜關雎宮的情誼。原諒她的心已經死去,墓上刻滿了卓林的名字,容不下第二個人。
「大汗今日怎麼不忙了?事情處理好了?」
皇太極笑了笑,滿眼的自傲。
「區區一個朝鮮,我還不放在眼裡!至於三大貝勒,我已讓阿敏去牽扯袁崇煥。成,則可一撮明軍銳氣;敗,阿敏也該休息休息了。」他願意在她面前說這些,去它的後宮不得干政,他只想讓心愛的人一起分享他的成功。
海蘭珠怔了怔,這個男人,何其的驕傲,何其的大氣,這樣一個男人,肯定有很多女人愛的吧。只可惜,她不在其中。她暗自歎氣。
「大汗是當世大英雄,這些事自然是難不倒大汗的。」
「在蘭兒看來。什麼是英雄?」
「這...」海蘭珠對他這樣的問題似乎有些不解,想想說「如大汗這般,英名蓋世,文武雙全又愛民勤政的,自然就是英雄了。」
「不,蘭兒。」皇太極搖搖頭。「在外,我是個梟雄,一直都是。」他微微垂下眼簾,想起前世種種,有些蕭瑟的感覺。「心狠手辣,雷厲風行。心機深沉。我擔不得英雄。」
海蘭珠不知說什麼好,正欲出言安慰,又聽他說道,「不,說梟雄也不對,我若是梟雄,又豈會連心愛的女人都搞不定了。」
海蘭珠愣了,蹙眉看著他,輕聲說「大汗說笑了。大汗是當今第一人,不知多少女人傾心於大汗。能嫁給大汗,也是福氣。」
又是當今第一人嗎?皇太極笑笑,「那麼多女人要嫁我,蘭兒你不介意嗎?」
「怎麼會?大汗是一國之君,自然是三宮六院,福晉多方可延續子嗣,好事一樁,蘭兒怎麼會介意了。」
早上誦詩的喜悅,自此蕩然無存了。是他太心急了吧,才一個月的時間,蘭兒豈會對他動心了。明明知道答案了,偏偏要問,他是不是自作自受。皇太極心中苦澀難言,蘭兒啊蘭兒,這番話我希望是後宮任何一個女人說,唯獨不是你說。
海蘭珠見皇太極臉色沉沉不說話,自忖是否說錯了。
這是愛與不愛的差異吧,她不愛他,所以看不出他的苦澀。而他愛她,才懂她的心不在這裡。
「大汗,蘭兒是不是說錯話了?」
皇太極回過神來,「沒,你很懂事。」他頓了頓,「可是,太懂事了。」自己還是太心急了吧,慢慢來才好。海蘭珠有些困惑地看著他。
他勉強笑笑,「天色晚了,你早點休息,我先走了。大婚在即,好好準備哦,我的新娘子~ 」
海蘭珠低低頭,似乎是害羞了,「恭送大汗。 」
皇太極黯然,他知道,這不是害羞,是不知所措吧。嫁給一個不愛的人,是不是勉強她了?不,早晚有一天,她一定會愛上他的。起身,出門,沒有半點猶豫。
「蘭兒,我只願是,你一個人的英雄。」
海蘭珠垂著頭,這夜,涼。





第14章 大婚
天聰二年十一月初八,皇太極迎娶海蘭珠。連下七日的大雪也在這天停止,晴空萬里。皇太極在城裡購下一間宅院作為海蘭珠的出嫁地。他心疼她,父母皆亡,沒有娘家。他送她的第一份禮物,就是把她唯一的弟弟帶給她。
戌時,海蘭珠身著大紅嫁衣,踏出了房門。四周喧鬧的鼓樂聲,分外喜慶,然而她心中卻一片蠻荒。一年前,她也曾穿上嫁裳,滿心歡喜的以為可以嫁給那個心愛的男人,結果卻是紅衣變素裝。這一次,她要嫁給一個人人仰慕的男人,卻不是她的愛人。
正恍惚間,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姐姐,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弟弟送你。」她驚訝,定眸看著眼前的少年,「阿古拉!」心情換成了感動和欣喜,她唯一的親人,她疼愛的弟弟,被那個男人找回來了。
此時的皇太極騎在馬上,臉上溫柔似水,再無往日的冷峻,那張俊朗的臉被紅衣襯托著,恍若少年郎。他在激動,也在等待,等待時辰到了,迎娶他的愛人。
終於,吉時到。他策馬向前,她乘轎相迎。數十輛大馬車拉著一箱箱珠寶玉器跟著皇太極向前。馬停了。轎子也停了。他們之間只相隔那麼十幾步了。阿古拉下馬,背上海蘭珠,一步一步朝皇太極走來。「大汗,我們沒有嫁妝,沒有什麼勢力雄厚的娘家,可我也希望大汗你,好好待我姐姐。」
皇太極接過海蘭珠,讓她依偎在自己懷中,笑道「不用你說,我會用全部,去疼愛她。」感覺到懷中人動了動,他大笑道「阿古拉,有你姐姐,勝過這世間任何。」說罷,左手高抬。只聽見空中傳來無數「砰砰」聲響。皇太極輕輕掀開海蘭珠的頭蓋,讓她能清楚的看見這一切。
她錯愕,那滿天綻放的煙花美得驚心動魄,似乎是他的心聲,在這夜空中發出最美麗的光彩。煙花未完,滿城的樹上都繫著無數條紅綢帶,從外城開始,無數孔明燈一圈一圈地升起,她看見了,是那些老百姓在放,他們的臉上都帶著真摯的祝福。長上天許是感應到了,所以沒有一個燈墜落,它們都越飛越高,和那煙火相互映襯,整個盛京城,充斥著他皇太極的愛。
看著眼前一切,皇太極很開心,他趁著海蘭珠不注意,一把橫抱住她。海蘭珠猝不及防,本能地緊緊摟著他。他更開心,大笑著,向宮裡走去。
海蘭珠將頭深埋在他頸項中,她只是個平凡的女子,更是個想利用他的女子,如何受的起他這般的用心。眼睛澀澀的,點滴晶瑩從眼旁溢出。不知走了有多久,皇太極低聲道「蘭兒,仔細聽。」她不解,抬頭正想發問,猛然看見,八旗將士身掛紅彩,屹立兩側。每走過一種顏色的旗時,他們就會行禮吶喊。
紅色,「恭喜大汗,恭喜海福晉!」
藍色,「結取萬年歡會,恩愛應天長!」
白色,「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黃色,「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他們不懂這些話的意義,又隱約明白點什麼,用自己最歡快最洪亮的聲音吶喊著,他們衷心祝福著崇敬的大汗,心想事成。
海蘭珠被震撼了,淚止不住得落下。皇太極掛掛她的鼻,牽著她走進宮裡,屬於他們的禮堂中。
滿地鋪滿了玫瑰花,兩旁還有宮女向他們撒著花朵,大臣嬪妃拱手相賀,她覺得自己就像在夢中,一切美成了這樣。前方是放著英明汗牌位的桌子,她驚異的發現,那桌上還有一個小點的牌,寫著的是她額吉的名。這份情如何還得情,這份愛如何不動人?
她哽咽著對皇太極低語「大汗,這於禮不合。 」
皇太極開懷一笑「呵呵,我皇太極的婚禮,不需要和禮法沾邊,不需要和旁人一樣。」他在想,他不是以大汗的身份納一個福晉,而是以一個男人身份,娶他心愛的女人回家。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這兩字完,皇太極笑了,他很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他終於補上了前世的一個遺憾,他的蘭兒呵。海蘭珠,從此以後,是他皇太極的妻





第15章 芙蓉暖帳話鴛鴦
新娘被送入了洞房,新郎卻要在外面應酬。在不情願該有的禮儀還是要有的。皇太極一邊和眾人對飲,一邊心繫海蘭珠,巴不得快點結束。這邊三大貝勒齊齊敬酒,他含笑接受,剛要舉杯時就聽見阿敏道「大汗,你這個女人不錯,真不錯...」他眼中帶著貪婪,一臉的猥瑣,看得皇太極登時大怒。他的女人,不允許這些混蛋褻瀆,哪怕是想一想都不可以!殺機從眼中閃過,他沒有說話,一口喝完酒,按捺下心中的殺意。阿敏,看了你真的該「休息」了!莽古爾泰在旁看得分明,心中顫動,看著毫無察覺的阿敏,歎息著,阿敏啊,你早晚要死在你的性子上。
這邊多爾袞、多鐸也舉杯相賀。「大汗,臣弟恭喜你娶得嬌妻,白頭偕老。」
「哈哈,多爾袞,你這話深得我心啊。」
語畢,皇太極瞅瞅四周,壓低聲音道「有情人,總會終成眷屬的。」
多爾袞,只要你們讓我滿意,我自然會幫你的。
不知喝了多久了,他終究是壓抑不住內心的渴望了。他向哲哲走去,欣慰的語調「哲哲啊,很好,宮裡佈置得很不錯,你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
哲哲笑著,卻夾雜著哀傷與嫉妒。「為大汗做事,是臣妾應該的。」皇太極看在眼中,暗自歎氣,「你是我當之無愧的大福晉,有你,我很欣慰。」哲哲呆住片刻,臉上的笑意變濃了。海蘭珠,不論你怎樣受寵,大汗還是最倚重我的。「我把這裡交給你了,好好處理。」
「大汗你去吧,別讓海福晉等急了。」
聞言,皇太極躲開眾人,飛快地向關雎宮趕去。
蘭兒,我來了。關雎宮。他緩緩揭開她的紅蓋頭,心臟「砰砰 」跳動著,激動,緊張。他是怎麼了?竟跟個才成親的毛頭小子一樣了。深吸一口氣,他凝視著眼前的嬌顏,心神動盪。海蘭珠半垂著眼,微微低著頭,似乎是不敢正式皇太極,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上面還殘留著之前的淚珠,晶瑩剔透。他壓住現在想把她就地正法的衝動,端來兩杯酒。
「來,蘭兒,該喝交杯酒了。」
「嗯。」
酒入肚中,皇太極從未覺得酒如此美味過,就像是天上甘露,暖人肺腑。海蘭珠因為喝酒臉色有些泛紅了,她望了望皇太極,一笑傾城。不矯揉造作,不是刻意勾引,那淺淺三分,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盈盈。卓林,我不得不感動了,請允許我今晚放下前塵往事,做一個合格的新娘。
皇太極看得癡迷,看得心動。他不再壓抑了,也是時候了。他向前一傾,吻住了她的唇,那般的甜美。他用唇瓣輕輕擦拭著她的唇瓣,並未深入,他能感到眼前人的緊張與害怕,他想給她一個美好的夜晚。
輕吻後,他便漸漸用上了技巧,之後更是千方百計地挑動她的牙關,逗弄起了那丁香,雙手輕輕地在她背上自上而下地滑動,自那尾骨處漸漸觸到了那圓潤光滑的豐臀,卻沒有進一步深入。
他放開了她,見她是面色緋紅雙眼迷離,心中更是好笑,三下兩下脫去彼此的衣服,趁她還有些發怔,他適時地一手箍住她的腰肢,倒在床上,忽地低頭含住了那嬌艷欲滴的蓓蕾,右手便輕輕撫揉著那滾圓的峰巒。隨著身下玉人漸漸忍不住發出陣陣嬌吟,他趁勢攻城略地,到最後關頭長驅直入的時候,他更覺得酣暢淋漓,只想要大吼一聲一瀉心頭激奮。
這是她的第一次,皇太極不捨得她太過勞累,他一邊說著情意綿綿地話,一邊用最溫柔的力度進入她體內。這一刻,他中有她,她中有他,他們真實的屬於彼此,再無阻隔。星眸合處差即盼,枕上桃花歌兩瓣。
多方欲閉口脂香,卻被舌功唇已綻。
嬌啼歇處情何限,酥胸已透風流汗。
睜開四目互相看,兩心熱似紅爐炭。洞房花燭夜,只恨今夜苦短,切盼次夜重來。





第16章 為你畫眉
一晌貪歡,這一覺睡醒快到中午了。皇太極看著懷裡熟睡的人兒,輕輕地笑著。這一天終於來了,蘭兒是他的了。他發誓,會用生命去愛她,他也會等她,等她真真正正地愛上她。
他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惹得佳人不樂意了。海蘭珠吸吸鼻子,皺皺眉,朝他懷中擠了擠,找到一個更舒服的動作,繼續睡著。他看著蘭兒孩子氣的動作,不由心癢難耐。一個吻,落在她的眉頭,輕輕的。
海蘭珠覺得額頭有些冰涼,睜眼一看,皇太極帶著戲謔的笑凝視著她。
「蘭兒,昨晚可有睡好?」
這不是白問嗎?睡得好才是怪事。海蘭珠暗自嘀咕。腦子想起昨晚覆雨翻雲的場景,臉色一紅。嗔道「大汗!...」
他的蘭兒真害羞。皇太極一邊想著一邊起身。 「蘭兒餓了吧,起來準備用膳吧。」剛剛說完,誰知自己的肚子先「咕咕」叫了兩聲,惹得佳人吃吃一笑。「原來大汗是被餓醒的啊~」
皇太極一陣懊惱,這個肚子,可真是爭氣啊!
他訕笑著,迅速穿好衣服起身,吩咐下人傳膳。咳,真丟人。
回頭間,看見穿好衣服的海蘭珠正準備叫人進來,他連忙阻止「別叫人了。我來。」
「啊?」海蘭珠還來不及說話,就被他按在梳妝台前坐著。
「大汗...?」
「嗯。」皇太極答應一聲,也沒多話。拿起桌上的眉筆,在海蘭珠臉上輕輕勾勒著。
看寒蟬顏色,墨跡青青,新月曲眉嫵。
望遠山無際,芙蓉面,翩翩雙蝶紛舞。
流波盼顧。
最賴它,浮宇雲綠。
照清水,裊一絲纖細,似汀月新出。
他心中是歡喜的,看著鏡中人眼帶濕潤,嘴角含笑,他彷彿成了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海蘭珠心中感動。「你是大汗,怎麼可以做這樣的事情呢?」
皇太極搖搖頭,「我是大汗,更是你的丈夫。古尚有張生為妻畫眉,我皇太極豈會不如一個書生呢?」
她盈盈一笑,滿是感動。
他嘴角揚起同樣的幅度,「蘭兒,你知不知道,你笑的時候,是最好看的。」
言罷眉筆停,皇太極吻吻海蘭珠的耳垂,柔聲道「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蘭兒,可喜歡我給你畫的眉?」
她點點頭,「喜歡,蘭兒很喜歡。」可是你對我這般好,我該如何回報呢?後半句話沒有出頭,在海蘭珠的心中久久迴盪。仇恨與感動交織,她的腦中,忽而是卓林和她在草原上嬉笑的場景,忽而是昨日他擁著她,接受萬千百姓祝福的畫面。
皇太極擁著她,心中亦是思緒萬千。
此時越是幸福,他越是不能放鬆警惕。當初何嘗不是,在最幸福的時候被打入地獄呢?他再也不想嘗試第二次,那種天堂地獄的差距。他只能加倍的對她好,感動她。期盼著早日融化她的那顆心。卓林的死,成了他們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他至今仍不知怎麼跟她說這件事,他怕開了口,他們連相處的機會都沒有了。
悠然長歎,走一步是一步吧,他總能想到兩全其美的辦法的。
到那一日,他會告訴他的蘭兒,他願意生生世世,只為她一日畫眉





第17章 流言
幾日後,皇太極來到永福宮看望玉兒。
「玉兒,你最近身子還好?」
「多謝大汗關心,玉兒沒事的。」
「嗯,我給你帶了些補品,你要記得吃,好好安胎。」
玉兒嬌羞一笑,「是,大汗。」
皇太極看她臉色紅潤,身體健康,點點頭轉身出門了。不愛就是不愛,現在的他,連應付這些女人的心都沒了。
玉兒剛還高興,又見皇太極來去匆匆,不由怔住。蘇瑪從外面端來補品,「格格,吃藥了。 」
玉兒回過神來,見蘇瑪氣鼓鼓的,似是受氣了,問道「你怎麼了?誰又給你氣受了?」
「格格我說了,你可別動氣。」
「說吧,你主子有這麼小氣嗎。」
蘇瑪看了看門外,壓低聲音「剛剛我給你熬藥,聽見烏雅和幾個宮女在嚼舌根,說...說格格從十四爺那裡回來後就有了身孕。我氣不過,就和他們吵了一架!」
玉兒滿臉愁色,「姑姑說她向大汗解釋過的。而且大汗也相信我了...難道,難道大汗近日都不怎麼來看我就是因為這個?」
若是皇太極聽見了,定會大呼冤枉,他是真的沒心思放在別的女人身上,和這個沒有半點關係啊!
玉兒咬咬牙,「我清者自清,由他們說什麼! 」
蘇瑪急道「格格,這種事是男人最忌諱的,就算大福晉解釋了,難保大汗不會猜忌啊。再說當晚的事,只有你知,十四爺知。別人以訛傳訛,這...」
「蘇瑪!好了。我清者自清,我相信大汗會還我清白的。你也別為我的事情生氣了。」
「格格...」主僕二人爭執之時,外面有人送來多爾袞的信,讓她出去散心。玉兒臉色一沉,搖搖頭,多爾袞,我們這樣...早晚會出事的。城外軍營中。多爾袞怒氣衝天,一個勁地射箭,多鐸在旁道「哥,你這哪是在射箭啊,分明是在和人家決鬥嘛。再說嘴在別人身上,別人愛說什麼是什麼,咱也管不著啊。你何必掛心了。」
多爾袞大聲道「我才不在乎了!」他咬牙切齒著,「我在乎的是玉兒,她現在有孕了,還要受這樣的氣!」說著將手中的弓狠狠砸在地上。
「哥,這裡沒外人,你老實說。那天晚上你和玉姐姐有沒有那個?」
多爾袞更是火大,一拳打在多鐸臉上。「混小子!你也瘋了是不是!」
此時,手下傳來了玉兒的回答,「報,玉福晉說身子不適,不方便出門,還請十四爺無事勿擾。」
多爾袞臉上陰沉,滿是不郁。多鐸捂著臉過來
「哥,你怎麼還敢約她出來!你!你好歹避諱避諱啊!」
「我避什麼避!我和玉兒是清白的!我多爾袞連紅衣大炮都不怕,還怕他們嚼舌根子!!」
他冷哼一聲,調頭就走。
玉兒,我什麼都不怕,我只怕會傷害到你。
流言的力量,往往讓人不敢忽視。此時的皇太極坐在書房裡,為這個事頭疼著。好不容易過幾天太平日子,他還想找個時間帶蘭兒出去玩雪的,誰料這檔子事還是出來了。他鬱悶。這還真不是留不留孩子就沒事的。一個是兄弟大將,一個是福晉,他不能坐看流言滿天飛,何況還牽扯自己的骨肉。
皇太極閉著眼思索著,前世是多爾袞主動坦白一切並娶了小玉兒平息的事情。然而,也使得他對自己越發的不滿和憤恨。一個英明的君主,不該讓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幹將和自己有仇,不是嗎?
那麼,他睜開眼,眉頭一揚,多爾袞,我就從這件事情開始,慢慢馴服你這匹野馬吧。





第18章 第一步
賽琦雅來盛京了,為了她那不省心的女兒。她帶著財寶補藥。一是為玉兒養胎,二是想讓哲哲幫住玉兒。果然,哲哲應了此事,找到多爾袞,希望他娶他人為妻,好打修皇太極的疑心。多爾袞抑鬱不振,在宮中散步時,碰到了大玉兒。
二人相對,無語相望。愛意,躲閃,迷惘,在他們之間瀰漫開來。
「你怎麼到這裡來了?」大玉兒開口,眼中是無奈。
「你氣色不好。」他何嘗想來這個宮中,每次來,每次就彷彿在提醒他,玉兒是他的八嫂,八嫂!可是有她在,他不得不來。「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我沒事,不用你擔心。我們還是少見面比較好。」說著說著,大玉兒轉身欲走。
多爾袞上前拉住她,憤懣道「你是這麼在乎皇太極怎麼看你嗎?」
「我一直都在乎。」
「可他並不在乎你!」
「他心裡有我!」
「他心裡已經有了你姐姐!」
「那是因為我不夠好,只要我做的更好,他會回心轉意的。」多爾袞黯然,玉兒,怎麼就看不清呢。
「所以請你放開手,不要在打擾我的生活,讓大汗誤會我了!讓我好過一點,行嗎?早點娶個人吧,你也該成家了。」
他垂垂眼眸,黯然神傷。「好,只要你一句話,我就去娶小玉兒。」
「哎...」皇太極一直都在後面,只是沒有驚動他們。這多爾袞,不愧是他兄弟,連著感情事上也和他如此相似。愛新覺羅的子孫,愛上誰了,便是全力付出吧。他聞聞手指上殘留的芳香,剛才幫蘭兒梳頭,柔順的感覺令人難忘。蘭兒,我不想看見那些悲劇再發生了,為公為私,讓我幫一把他們吧。
他走上前去,「玉兒,多爾袞,你們跟我來。」
多、玉二人錯愕,來不及多想,趕忙跟上皇太極的腳步。
書房內,安靜無聲。皇太極久久未語,只是看著他們二人,面無表情。他在等,他倒想看看,這個十四弟會不會先按捺不住說先什麼。半晌,多爾袞終於忍不住了,大有伸頭縮頸都是一刀的感覺,直言道「如今流言四起,大汗您是信,還是不信呢?」
玉兒跟著說「大汗,您寧願相信流言,也不相信玉兒嗎?」
皇太極不由心中發笑,他尚未開口,怎麼就被認定不信他們呢?他並未答言。
「看,這就是你辛辛苦苦跑去軍營找我救人的結果。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多爾袞嘲諷著。
皇太極挑挑眉,多爾袞,真夠膽大的。「你說什麼!?」
「不瞞大汗,多爾袞早在玉兒嫁給大汗之前就喜歡上她了。實在沒想到,大汗會搶先娶了玉兒。」皇太極看了看他,暗忖:我要是早一步重生,打死也不會娶的...你想要拿去罷了。想歸想,話不能這樣說的,大玉兒現在還沒有愛上多爾袞,誰知道貿然讓她改嫁又會出什麼狀況。他假怒道「你好大的膽子!」
「大汗若是不滿,可以殺了多爾袞。但是多爾袞死前,還是要把想說的該說的,都說出來。免得大汗知道真相後後悔莫及!」大玉兒在一旁制止著,「多爾袞!」
皇太極沉沉臉色注視著多爾袞,原來自己在這些心中就是是非不分的小氣男人?「我倒想聽聽,說吧。」
「當初我問過玉兒,是否願意嫁給我。可是玉兒說,她心中只有一位英雄,她只會嫁給那個大英雄,也就是大汗您。從那一刻多爾袞的心就死了,只想安安心心地打仗,就算不能像大汗一樣,至少也要當個勇士,為我大金效忠!玉兒當時不顧自己安危來找多爾袞救大汗,多爾袞心中佩服。大汗不找三貝勒而找多爾袞,是相信我們的手足之情。若是大汗聽信流言殺了多爾袞,八旗分裂,妻子寒心....」
「好了。多爾袞,從頭到尾,我沒說什麼。反而是你們兩緊張得不行。流言蜚語如何入得了我皇太極的耳,你大可放心。」
「大汗,玉兒就知道大汗是信我的。」大玉兒面露喜色。
「呵呵,玉兒你有身子,下去休息吧,我和十四弟還有要事相商。」
「這...」大玉兒疑惑
「放心吧,我說信,就肯定信。我不會做些讓妻子兄弟寒心的事情的。」
「對了,你們也不要急著給多爾袞張羅婚事,我大金的固山貝勒的大福晉,我會親自挑選的。」
多爾袞聽著這話,心中莫名一動。
大玉兒看看多爾袞,退了下去。





第19章 第二步
房中又只剩他們兩人了。多爾袞有種回到那天在議政殿時的感覺。他的八哥,一瞬間讓他覺得高不可攀。
「多爾袞。」皇太極道「八旗齊心滅明,是我皇太極一生的志願。不用你說,我絕不容任何人破壞。」
「全力輔助大汗一統天下,也是我多爾袞一生的志向!」
全力一統天下我信,可是多爾袞,你的心並不服我。皇太極在心中想著。可是你,必須要服我!
「多爾袞,玉兒喜歡你嗎?」
「大汗!你可是還不信我們?玉兒心中只有大汗您一個大英雄啊!」
「呵。」皇太極朝多爾袞走進幾步「可是她的大英雄,不該是我。」多爾袞呆住了。「因為我這個英雄,已經有了心中牽掛。」
「大汗....」
「多爾袞,我更想聽你叫我,八哥。」皇太極頓了頓。「你我兄弟一場,心意相似,你可以為了你愛的女人生生死死,我皇太極就不能有一個那樣愛的女人嗎?」
多爾袞心中震撼,腦子裡閃過一個柔美的面孔,海蘭珠!那日大婚的情景,尚且歷歷在目。難道說,他的八哥,真的動情了?
「你有心愛之人,定然知道那種感受。萬千紅顏,也抵不住她一笑傾城。我可以告訴你,我對你愛的那個人,毫無興趣。」
「大汗!玉兒已是你的福晉!懷了你的骨肉啊!你這樣...」扯到玉兒,多爾袞有些激動了。
皇太極擺擺手,示意他冷靜。
「她對我,或許更是少女時期的崇拜,而非刻骨銘心的愛。而你不同,與她悲喜與共,在她心中你早已生根,只是她不知道罷了。」皇太極說著說著,又想起了自己和海蘭珠。兩世為人,他覺得蘭兒對卓林只是依賴和喜愛,而非和自己那般細水長流地深情,只是她不懂,亦或是暗示著自己不許懂吧。
多爾袞大驚,他想說什麼,又怕這是皇太極的試探。
「十四弟,你不必多想,我今天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愛,就要自己去把握追尋。我會替你好好照顧玉兒的生活,然而,不包括她的心。我更不想我們兄弟為了一個女人而鬧崩。你是我大金第一將軍,更是我大金伐明的最大利刃。我需要你,才能成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你不必去娶小玉兒了。何苦平白害了別人的終身。流言之事我會打壓下去,但是」他眼中精光浮現,盯著多爾袞,「玉兒現在還是我的福晉,你不得多加親近,我不想後宮出現任何醜聞!流言的事,還有下一次,我也幫不得你們了。」
多爾袞翻身下跪,「多謝八哥。」他的八哥變了,好像多了些情誼和大度,更多了些深不可測。不論今天他為何說這些,他多爾袞都看不透他皇太極了。
皇太極暗自笑笑,當真是個多情種子。「好了。你下去吧,時限就要到了。這是攻佔朝鮮的第一步,我希望聽到好消息。」
「庶,多爾袞告退。」玉兒會平安無事,他也不用娶別人,心中舒暢多了,立即趕回兵營操練。
皇太極獨自站在書房內,摸摸下巴,瞇了瞇眼。
小玉兒的家族勢力只比科爾沁稍弱一點,他才不會跟以前一樣,把這份勢力給多爾袞,利劍,足夠鋒利就好,不需要更多的東西來裝飾。
多爾袞,但願這一世,我們能做兄弟,也都能夠有情人,成眷屬。






第20章 帝王的無奈
重生之後的皇太極最喜歡做的事情,除去陪他的蘭兒,就是在書房獨自發呆。這日送走阿敏大軍的他,又在書房發起呆了。說是發呆,更是靜思。他需要空間去回憶過去,思索未來。現在的他就像在下一盤棋,對手叫做命運,每一步都至關重要,他不想一步下錯滿盤皆輸,為了蘭兒為了天下,他必須贏!
前幾日,總算是妥善處理完了玉兒的事情,流言沒了,多爾袞也對他有所信服了。如今阿敏出征,他安排地精兵據報也安全潛入朝鮮軍中,達海也傳來消息說結盟之事將成。什麼都成了,他卻在煩惱什麼呢?
賽琦雅。賽琦雅的到來無疑觸動了他的心弦,好不容易要打動蘭兒的心了,她的出現刺激著蘭兒,他感覺,仇恨的種子在蘭兒心中開始發芽了。皇太極起身走動,他坐立不安,心情煩躁。其實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留下賽琦雅,借她殺害寨桑的事情懲處她,這樣不僅可以替蘭兒報了殺母之仇,卓林的事也可以就此深埋。只要哲哲不說他不說,蘭兒不會知道誰是真的兇手。可是....他可以嗎?吳克善會罷休嗎?
他搖搖頭。自己現在的實力還不夠,需要科爾沁的幫助才能牽制林丹汗。他不能,為了一己之私使整個大金處於困境,這是一個帝王最基本的責任。
雙手緊握,蘭兒,對不起,再等等我,等我收復了三大貝勒的勢力,等我足夠強大,我會達成你的心願,為你的額吉報仇雪恨。
帝王也是平凡人,也著那麼多的無可奈何。清寧宮,哲哲送走賽琦雅沒多久,來一個她意料之外的客人,海蘭珠。結合賽琦雅之前來找她的目的,略想了想,她冷笑道「海蘭珠,你來也是為了科爾沁首領的事情吧。」
海蘭珠掛著笑,坐在哲哲面前,只是那笑容不達眼底。
「姑姑是聰明人,不用我說也明白。」
賽琦雅的到來,讓她埋在心中的恨意萌發了,她忘不了額吉的死,更忘不了卓林的死,她腦子裡還有阿古拉兩天前說的話。「姐姐,我需要實力,現在你得了皇太極的寵愛,只要我也有了實力,賽琦雅算什麼。吳克善又算什麼!我要當上科爾沁的首領,為額吉和卓林哥哥報仇!」
哲哲瞥了海蘭珠一眼,姑姑?呵呵。
「海蘭珠,你要我幫阿古拉,憑什麼?」
「姑姑,我知道我們從小就不親近,但是我想告訴你,賽琦雅不是寨桑,見不得就是和你真親近。」
海蘭珠親熱地拉著哲哲的手,「姑姑你想想,吳克善成了首領,你說他們是會幫自己的親女兒,親妹妹,還是你這個姑姑呢?只怕姑姑到時地位不保吧。蘭兒也是為了姑姑著想。」
「你!」哲哲有些發怒「那我幫了阿古拉,他會幫我嗎?哼,不是還有你這個親姐姐嗎?你現在是深受大汗寵愛,再加上科爾沁的話,誰,比得上你呢?」
提到皇太極,海蘭珠有些不自在,她起身,略微偏頭,掩飾住那瞬間的茫然。
「這個姑姑大可放心。只要你肯幫忙,將來阿古拉做了首領,幫的一定是姑姑。」她邊說著,邊掏出懷中的葫蘆項鏈。「姑姑。你要的是權勢,我要的,是報仇。」
「你...」哲哲訝然,「原來你嫁給皇太極是..」
「是,蘭兒只為復仇。大仇得報之後蘭兒自會離開,絕不再和你們爭寵。」海蘭珠不明白,為何說出這話時,心中會泛起一種酸楚。
哲哲拿住葫蘆,嘲諷一笑。「好,海蘭珠,我答應你。我就賭你對卓林的愛,是不是那樣堅定不移。 」
「多謝姑姑,蘭兒告辭了。下次再來看姑姑。」
她轉身出門,臉上再無笑容。心裡有種淡淡的苦澀在蔓延。
玉兒,對不起,怪只怪你有個那樣惡毒的額吉。皇太極,對不起....





第21章 雅淳產子
關雎宮中。
「蘭兒,你知道我這生最大的心願是什麼嗎?」
「是什麼?」
「一是八旗入關,天下一統;二嘛,就是像現在這樣,有你陪著我,喝茶聊天,直到老去。」皇太極眼含期待地看著她,蘭兒,這一次你會不會給我不同的答覆呢?
海蘭珠倒茶的手顫了顫,避開他的目光。
「大汗是大英雄,入關是遲早的事,不用擔心的。 」
又是大英雄嗎?皇太極苦笑連連,什麼時候你才肯去回答第二個問題,什麼時候我對於你來說,不是英雄而是丈夫呢?他舉杯將茶一飲而盡,淡淡的苦澀茶味在口中蔓延,一如此時他的心情。
海蘭珠拉了拉他的手,道「大汗手下精兵良將自是很多,但蘭兒斗膽,想為弟弟謀一條出人頭地的路。懇請大汗幫幫阿古拉。」
皇太極勉強笑著,一絲心疼劃過,不知是為她報仇的執著,還是為自己的付出無用。阿古拉嗎?罷了,不論怎樣,也是個人才,熱血,勇敢。
「過幾日我就讓阿古拉回科爾沁去,讓他和吳克善一起幫我牽制林丹汗,他倒也是個人才,常留在盛京不做事也是委曲他了。」
他想起那日去永福宮看玉兒,賽琦雅處處提醒他要善待玉兒,這樣才能得到科爾沁全力支持。當即怒火上升,他皇太極,不需要去討好一個女人來成就大業!再過段時日,科爾沁算什麼,林丹汗又算什麼?!讓阿古拉回科爾沁也有他自己的心思。殺母之仇,阿古拉定會針對吳克善,一來分化科爾沁,以免吳克善坐大,二來他從來用人為賢,若是吳克善不及阿古拉,這首領之位還是早點換人來的好。
海蘭珠這旁笑道「哪有大汗說的這麼好,他還小,蘭兒只想他出去多立立功,長長見識,等他有出息了,蘭兒也對得起額吉的在天之靈了。」
皇太極將她攬入懷中。「蘭兒,你還有我。」
「嗯。」
溫香暖玉在懷時,突然有人打擾,他一皺眉,正待說什麼,卻聽見小太監說道「大汗,淳福晉要生了!大福晉已經過去了,派奴才來通知您。」他一怔,算算日子,雅淳也該生了,
「大汗快去看看吧。」
「嗯,好,我完事了就來看你。」
說完,皇太極飛快走去,這個孩子,不是有多愛,但對他而言有著重要的意義。 「哲哲,怎麼樣了。」
「大汗,已經有好些時候了,快了。」
「嗯?」
「大汗放心,雅淳身體向來健朗,一定會母子平安的。」
「嗯。」他不想多言,緊鎖眉頭看著屋子,小阿哥,你一定要平安降生。
不多時,屋內傳來嬰兒的啼哭,聲聲響亮,久久未覺。「大汗,大福晉,生了個小阿哥!」
「呵呵,大汗,太好了。」哲哲帶頭祝賀「恭喜大汗添子。」
「恭喜大汗,恭喜大汗」
皇太極的眉頭舒展開來,終於是平安生下來了。八阿哥嗎?「以後,他就叫禮喇豐阿。」
禮喇豐阿,長壽之人。蘭兒,你知道嗎,這個小阿哥在這一世是我的第八子,我希望他能平安長壽,替前世我們的八阿哥,健康長壽。
孩子的平安出世讓他鬆了一口氣,他成功救回了一個孩子的生命,一切都會不一樣的是嗎?
他有了,更多改變他和蘭兒結局的信心了。





第22章 爭寵
小阿哥的降生,有人歡喜有人愁。哲哲就屬於愁的那一類。她狠狠地皺著眉,對下方跪著的太醫怒目以示。
「大...大福晉...」難以承受她怒氣的太醫顫顫巍巍地開口。
「說!吞吞吐吐的幹什麼!」哲哲用力拍著桌子。她不甘心,雅淳生下阿哥,玉兒有孕,海蘭珠又倍受寵愛,懷孕不過是遲早的事情。而她,除了女兒還是女兒,現在居然連經期都不來了,阿哥,她多麼渴望自己也能生個阿哥!
「大福晉思慮過多,心緒嘈雜,以致經期混亂。只要大福晉平復心情,不要多想多思,按時服用奴才的藥,會好的。」
「會好?吃多久!?多久才會好!?」她壓抑著怒火,厲聲道。
「這....奴才...這....」
「沒用的東西!滾,滾出去!」
「奴才告退..奴才告退...」
哲哲胸口劇烈起伏著,無法生育是她此刻最大的痛,在她眼中,沒有阿哥就無法鞏固自己的地位,沒法得到君王的寵愛。
「玉兒,你一定要為科爾沁生個小阿哥啊。」 賽琦雅總算是走了。皇太極想了想最近練兵分外積極的多爾袞,歎道「十四弟,你倒是快點讓玉兒愛上你吧,照顧不愛的女人,真不是個好差事。」他搖搖頭,向永福宮走去。
永福宮。大玉兒摸著自己的肚子,滿臉的慈愛。
「蘇瑪,你說這個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啊?」
「一定是個小阿哥,呵呵。」
「是啊,大汗最喜歡阿哥了,生個像大汗一樣的阿哥。」
不..大汗最喜歡的是蘭兒,然後是蘭兒生的小阿哥。皇太極聽到她倆的話,慢慢腹誹。
「玉兒。」
大玉兒欣喜地站起身來,「大汗,大汗你怎麼來啦?」
皇太極看看蘇瑪,示意她扶玉兒坐下。
「你有身子,不必多禮了。我來送你個禮物。」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小盒子,裡面放著一串珍珠,
「好看嗎?」
「好看,好看!」玉兒拿著,愛不釋手。
「呵呵,喜歡就好。我希望以後我們的孩子能用得上。」
大玉兒愣了,孩子用?大汗是希望我生的是女孩嗎?
「好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大汗!」玉兒急忙叫住他。「大汗多日未來看玉兒了,今晚....就算不看玉兒,來看看玉兒肚子裡的孩子吧。」
皇太極瞇瞇眼,孩子嗎?「我晚上就來看你。」說完,他轉身出門。玉兒,生下這個孩子,我們也該結束這些亂七八糟的關係了。是夜。皇太極正向永福宮走去,忽然撞見烏雅。
「大汗,主子身子不好,不肯吃藥,大汗去看看吧。」
「蘭兒?」他心中一緊,怎麼病了?「你們是怎麼照顧的!?」他呵斥道,朝隨行的下人吩咐了一聲,快步向關雎宮走去。
海蘭珠坐在床上,披著外衣,臉色有些蒼白。皇太極心中疼惜,趕忙上去握著她的手,冰冰涼涼的。 「哎,」他輕輕歎氣,蘭兒的身子真夠差的。緊緊手,想把自己的溫度傳過去。
「大汗...」
「你怎麼了,怎麼突然就病倒了?」
烏雅端著藥上來道「福晉晚上睡不著,就去院子裡走走了。結果一不小心就著涼了。」
海蘭珠面露尷尬。「大汗忙於政事已經夠辛苦了。現在還要為**心,我真是過意不去了。」
皇太極無奈一笑,你不知,在苦在操心。我始終甘之如飴。「說什麼傻話呢?」
「你剛剛大病了一場,元氣還沒有恢復,身子骨又弱,一定要注意身體啊。」他頓了頓,「晚上外面冷,就算你睡不著也不能出去啊。好好待在屋子裡知道嗎。」
海蘭珠蹙著眉「可是,漫漫長夜,一個人在屋裡多無聊啊,哪裡睡得著啊。」
皇太極瞅瞅她,又瞅瞅烏雅,「藥快涼了,先喝藥吧。」他輕輕地舀了一勺餵過去。只見海蘭珠剛喝下去,眉頭一皺,趕忙捂著嘴偏過頭去,不讓他再餵了。
「怎麼了?」
她嘟嘟嘴,「太苦了。」聞言,皇太極又好笑又無奈,「烏雅。去拿點甜果來。」
「是。奴婢這就去拿。」
他伸手刮著她的小瓊鼻。「這麼大個人了,還怕吃藥呢?良藥苦口嘛。」
她聳聳鼻頭,拍開他搞怪的手,嘟囔著「你不知道又多苦..」
「是是,我的海福晉,都怪藥太苦,不怪你自己要生病。」
四目相對。他笑,她也笑。一個笑的寵溺,一個笑的開心。
「一會兒吃了藥,早點休息。」
「大汗是要走了嗎?」海蘭珠越說聲音越低「能不能陪陪我,和我說說話?」
皇太極見她一副可憐委屈的樣子,心兒一顫,趕忙道「不不。我不走。我就陪著我的蘭兒,一直一直陪著她。」蘭兒,我是你趕,也趕不走的。
是不是刻意爭寵,是不是試探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都不重要了。她那輕輕一笑,足以擊倒自己所有的防線。在她面前,他早就潰不成軍。
如此,你我相視而笑,閒話天長,很好。






第23章 陰謀
「大福晉。」
「大汗連續一個月都在海蘭珠那裡過夜的吧。」
「是...」
「呵。」哲哲冷笑道「她倒是好本事,把大汗迷得神魂顛倒的。」
「主子,您就不擔心嗎?」
「擔心?」她抿了一口茶水。「阿納日,獨寵絕不是什麼大好事,我不找她麻煩,自然有人找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玉兒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來。這日,海蘭珠應哲哲的邀請向永福宮走去。哲哲,雅淳,扎魯特博爾濟吉特氏,庶妃顏扎氏,庶妃那拉氏,庶妃伊爾根覺羅氏,諸多福晉都在永福宮中閒聊。她看著這場面,有些不解亦有些好笑,居然這麼多人一起來這永福宮看玉兒?只怕是有人刻意安排吧。
她欠身道「見過大福晉,海蘭珠來晚了,大福晉莫怪。」
「呵呵,沒事。海蘭珠來,坐到我身邊來。」
她點點頭,坐了過去。順勢望了下床上的玉兒,
「玉兒,姐姐最近也沒來看你,不知你身子還好?孩子肯定很折騰人吧。」
「多謝姐姐關心。」玉兒看著海蘭珠,勉強笑著回答。「玉兒很好,孩子也很好。」
哲哲道「難得大家今天來得這麼齊,玉兒啊,可要給大汗生個好阿哥,不枉姐妹們對你的關心。」
「玉兒會盡力的。孩子最近老踢我,活潑得緊了。 」
庶妃顏扎氏道「還是玉福晉和淳福晉好福氣,先後都有了孩子。我自打生了葉布舒之後,肚子就沒動靜了。」
海蘭珠聽著這群女人討論著孩子問題,心中好笑,又有些寂寞。她終究是和這些人合不來的。她們心心唸唸的就是生兒子,生兒子,還是生兒子。這樣就能不失寵了嗎?讓她不由的升起同情和輕蔑。這些女人,早已喪失了自我了吧。
她暗自搖頭,皇太極,也不是一個看誰兒子多就寵愛誰的人吧。
這時,庶妃那拉氏說「都說玉福晉是科爾沁的小福星,要不我們都摸摸她的肚子。沾沾她的福氣吧。保佑我們啊,都能早日為大汗添子。」
哲哲道「胡說些什麼!這肚子怎麼是隨便摸的。」
雅淳面色陰沉,生了一個阿哥的人是她!為什麼也不見這些人要沾她的福氣呢?不過是看著科爾沁的實力。見不得,這玉福晉就是生個男胎!
「大福晉,各位,我身子不好,先走了,你們慢慢聊。」說完即走,全然不顧眾人的反應。
大玉兒看看臉色不好的哲哲,搖搖頭,淳福晉這個性子,早晚要出事的。
「姑姑,沒事的。大家來摸摸他,也讓他提前認識下大家。」
眾人聞言,一個接一個的上去摸了摸,輪到海蘭珠了。海蘭珠本不想去,又看見大玉兒含著傷心的眼神,於心不忍,起身上前。
「玉兒...」
「姐姐...你看,孩子是不是在動?他一定會很喜歡你這個姑姑的。」
海蘭珠心裡也不好受,她半垂著眼簾,躲開玉兒的目光,那裡面的姐妹情,讓她難以接受。未答言,她歎了口氣。玉兒,怪只怪,賽琦雅是你的額吉;怪只怪,你的額吉害死了我的額吉和丈夫;怪只怪,我們姐妹緣淺。
大玉兒看著沉默的海蘭珠,心中難受。從小到大感情深厚的姐姐,就這樣遠離了嗎?她正想說什麼,一陣頭暈傳來,栽倒在床上。
「玉兒!?」
眾人錯愕。哲哲反應最快。「來人,快找太醫來。 」
太醫診斷著。眾人心中各有想法。此時的海蘭珠暗暗擔心,不管怎樣,再恨賽琦雅,她也不希望玉兒有事。畢竟那麼多年的姐妹情分,那麼多年玉兒對她的好,她清清楚楚。何況,還有一個小生命。
「怎麼樣了?」哲哲問道。
「呃...玉福晉這是中了毒。」
「中毒!?」海蘭珠急道「怎樣,她有沒有事?」
「不過還好,毒性不深,玉福晉身子骨又好,不妨事。奴才看幾副藥,吃了就沒事了」
「哼!」哲哲大怒。「好大的膽子,誰竟敢毒害玉福晉!我定要徹查此事。」
眾福晉連忙低頭,生怕扯到自己身上。
「是什麼毒,你可知道?」
「這..」太醫猶豫片刻。「這應該是海蘭花毒。兩個月前大汗專門囑咐過奴才去研究這種花的毒性並配製解藥,就是害怕福晉們誤中花毒...」
海蘭珠一驚,下意識的摸了摸懷中的葫蘆,海蘭花毒?她看了看昏迷的玉兒。糟了!誰設計害她?!
一轉頭,便見到哲哲帶火的眼神....





第24章 我信你
來到關雎宮的皇太極尚在疑惑,今天怎麼蘭兒會去永福宮。誰料下人傳來的消息讓他大吃一驚。
眾福晉去永福宮探望?沾福氣?玉兒被下毒?他臉色一暗,覺得有火氣在向大腦上湧。這些個女人,是鐵了心不讓他安生了!還是海蘭花毒嗎...唇角勾勒起一絲冷意,他的蘭兒,從來不是下毒害人的惡毒女子,更何況這種一屍兩命的勾當!既然你們要玩,爺就陪你們玩玩!他一邊思考著會是誰,一邊走向永福宮。
此時的永福宮中一片壓抑。除了海蘭珠以外的所有人,都被哲哲趕走了。玉兒剛剛清醒過來,聽見自己是中了海蘭花毒,難以置信地看著海蘭珠。「姐姐...」
「海蘭珠,我記得你隨身帶的葫蘆裡,裝有海蘭花的露水吧。你一定也知道,這種花孕婦是不能聞的吧!」哲哲語氣怪調,似乎認定是她一般。
海蘭珠看看雙眼帶淚的玉兒,又看看滿臉厲色的哲哲,心中一涼。
「姑姑,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是一家人。我怎麼會做出那般殘害姐妹的事情來。」
「那你說,這後宮眾福晉中除了你,又有誰知道海蘭花這種東西?」
「我....」
「姐姐...你真的這麼恨玉兒嗎?」
「玉兒。我沒有...」
「夠了!」皇太極大步跨進房門,鋒利的目光掃過哲哲和大玉兒。他的蘭兒,如何能受這種委屈。
「你們審人審完了吧。能讓我說幾句了嗎?」他走到海蘭珠身旁,雙手搭在她的肩上。
「大汗...」三人有些吃驚皇太極的到來。
「哲哲,事情的經過我大致是知道了。你們就憑玉兒是種了海蘭花毒,就認定是蘭兒做的嗎?」
「大汗,臣妾只是就事論事,海蘭珠深知海蘭花性,又隨身攜帶著海蘭花的葫蘆,她碰了玉兒沒多久,玉兒就暈倒了..再說,她們之間....」
「大汗,我沒有..蘭兒...」她著急地解釋著,不知為什麼,她不願他誤會,更不想在他心中,她是個惡毒的女人。
「蘭兒,」皇太極沖海蘭珠笑了笑,示意她安心,又轉頭對哲哲說道
「荒謬!那麼多個女人都碰過玉兒,何況聞一聞就會中毒?你當玉兒是紙做的不成!」
「......」從始自終,玉兒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有一直看著皇太極。她從之前的驚嚇中清醒過來,也不信是海蘭珠做的,她相信她這個姐姐,始終是善良的。可是,她此刻很悲傷,不是因為海蘭珠,而是皇太極。她那樣的期盼著,他衝進來是關心她的身體,可是現實永遠都那樣殘酷。皇太極的目光,始終在海蘭珠身上。他關心的,只是她們冤枉了她。
哲哲不敢答言,這事確實有蹊蹺。她不是不知,無非是想打壓下海蘭珠的氣焰吧了。然而皇太極的態度,雖說很可能不是海蘭珠做的,就算是,他也會維護她的吧。
皇太極扶起懷中愁悶的佳人,緩緩了語氣。
「哲哲,我剛才語氣重了些,別介意。這事情交給你,你是我最得意的大福晉,我相信你一定能查清楚的。」
「是。」
他扶著她走出門,看著海蘭珠的目光還落在玉兒身上。暗歎一口氣,他的蘭兒哎,總是是非多。
「玉兒,你好好養著。我有空就來看你。這件事...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關雎宮。皇太極沉默不語。他在思考,到底是誰。
海蘭珠見他不說話,以為是懷疑她了。害怕湧上心頭,拉著他的衣服道「大汗,蘭兒沒有,蘭兒沒有,真的沒有!」
他回過神來,看著她。
「大汗,蘭兒是恨賽琦雅,可是蘭兒不會...玉兒肚子裡還有孩子啊,蘭兒不會。。」她急得想落淚了,不是她,真的不是,她不想他誤會。
皇太極看著海蘭珠漸漸濕潤的雙眼,一把將她按在自己懷中。
「傻蘭兒。」他頓了頓。哪怕是你做的,我也會幫你,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我信你。」
海蘭珠呆了呆,繼而想起之前,他不問任何,處處維護,處處替她爭辯,眼眶更加濕潤了。
他信她,全身心的相信,就算所有人都不信她。
他,也信她。
海蘭珠在皇太極衣服上蹭了蹭,擦了擦眼眶中的淚水,抬頭看著他,勾起笑容。





第25章 堂堂正正的勝利
大汗,大汗!」
「多爾袞,進來,有事就說,大呼小叫幹嘛。」
「大汗,玉兒她...玉兒她可好?」
皇太極眼中一道利芒掃向多爾袞。「多爾袞,這裡是宮中!」
多爾袞自知失言,低了低頭。「大汗,我只想知道..玉兒怎麼樣了。」
「你沒去看她?」
「不敢去。流言才消除沒幾日,我....」
皇太極欣慰一笑。「有出息了,總算是沒有為了女人亂了陣腳,落人口舌。她沒事,母子平安。」
「呵呵,呵呵...大汗,有沒有查出是誰下的毒?」
聞言,皇太極收起了笑容。想起那日和哲哲的對話。
「大汗,我查到最近幾日庶妃那拉氏、顏扎氏都曾頻繁去欣賞海蘭花。」
「哦?然後呢?」
「玉兒的毒應該是有些時日了,而海蘭珠的身上還殘留了些許海蘭花香,所以玉兒才會毒發。我讓人徹查玉兒房中,發現玉兒平時點的香被人動過手腳。聽蘇瑪說,幾日前一個叫惠秀的丫頭幫她拿過一陣子香。」
「惠香?誰宮裡的丫頭。」
「庶妃那拉氏。」
他沖多爾袞搖搖頭「你放心,我會給玉兒一個交代的。」
「多謝大汗。」
「不過...」皇太極語氣暗沉「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多爾袞,你現在應該把心思放在正白,鑲白旗身上。而不是我的後宮!」
多爾袞暗道糟糕「臣弟...」
「多爾袞,你要知道。我需要實力,你需要功績。什麼時候,你有了足夠的功績,我有了足夠的實力,我們的心願才能成真。」皇太極閉著眼,不再看他。多爾袞是聰明人,會明白他的意思的。
大金不是沒有福晉改嫁的事情,只有他皇太極實力足夠強大,不再需要科爾沁,而他多爾袞功績夠多,那麼他就可以順理成章的讓大玉兒改嫁他。
果然,多爾袞微微色變。「臣明白了。」
「下去吧。阿敏就要和袁崇煥交戰了。你也該抓緊練兵了。兩白旗,是時候上戰場了。」
「是。臣告退。」
袁崇煥,至始至終是他皇太極的心腹大患。他根本不指望阿敏那種好色之徒能贏得了袁崇煥。前世,就連他也是借崇禎皇帝的手,才除去了這個勁敵。反間計,的確是最好最狠的方式,兵不血刃,讓對方自毀長城。可是這一世,他更想真刀真槍的跟袁崇煥幹上一場,他更想在戰場上,堂堂正正的贏他!他皇太極要證明給全天下的人看,天意佑金,他是天意所屬的天下之主。他更想證明自己,行軍打仗,不遜當年,比得過任何人。
兩世為人,一個袁崇煥,何足懼哉。






第26章 庶妃那拉氏
花園中。海蘭珠蹲在海蘭花旁,滿臉寫滿了懷念。
烏雅在一旁看著,連連搖頭。
「主子,玉福晉中毒都事,就是這海蘭花引起的,以致大家都在猜測是您和玉福晉姐妹不和,你怎麼還敢來弄這花啊?」
海蘭珠勾勾嘴角,「那又如何?清者自清。」
她看著手中的海蘭花,回想起了草原上那個勇敢的少年。
那一年,他牽著她的手,輕輕對她說「海蘭珠,這葫蘆,你一個,我一個。裡面都有海蘭花香。這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管我們分開得多遠,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氣息。」
年少時純真無邪的愛戀,讓她如何談忘記。卓林慘死的那一幕又湧上心頭,死的不僅僅是卓林,還有她對愛憧憬的心。悲傷,在心中擴散,久久不息。
「哎,主子!」烏雅歎歎氣。「還好大汗寵愛你。事事都相信你,不然這個事哪有這麼容易脫身啊。"
皇太極嗎?這三個字竄入心頭,她不知如何是好。她本以為被仇恨填滿,包圍的無縫可擊的心,總是在那個男人面前,輕易地被剝開,被入侵。他的深信不疑,他的溫柔體貼,就像一團火,迴旋在自己的心牆外,慢慢地溫暖著,等待著。海蘭珠苦笑,她多想皇太極對她壞一點,或是僅僅貪圖容貌,那樣她就能乾脆利落的復仇離去了。可是...
「妹妹好興致,又來賞花啊。」哲哲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大福晉。」她站起身來「海蘭珠閒著無事,就過來走走。」
「呵呵。這海蘭花真是香啊,可惜有壞處在。對孕婦不好。」哲哲盯著海蘭珠,眉尖上揚。
「大福晉這話的意思,還是懷疑是海蘭珠做的呢"
她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冷意在唇角氾濫。
「妹妹這是什麼話?我來只是想告訴你,我中午會在花園喝茶,你要是沒事就來陪我聊聊天。」
「海蘭珠知道了。」
在同一個後宮裡,姑姑,我們注定做不了親人吧。
這時的皇太極看著多爾袞遠走,心中也想通了不少事情。這次的事擺明了就是有人栽贓,而處處矛頭直指庶妃那拉氏,他雖然疑惑一個庶妃哪裡來這麼大的膽子,但事絕對和她脫不了干係。
「這許久未去的偏宮,也要去一次了。」皇太極自言自語著。交給哲哲查可以,事關蘭兒,交給哲哲處置,他絕不放心。不由暗歎命苦,國事一大推就算了,還要親自處理這些女人的勾心鬥角。
想著想著,他朝偏宮走去。
庶妃那拉氏看到皇太極來到,一陣錯愕,繼而欣喜若狂。
「大汗...!參加大汗~」大汗居然會來她這裡?難道她真的沾了福氣?上天保佑啊。正激動間,皇太極的話卻如同冷水,澆滅了她的熱情。
「那拉氏,說吧,那海蘭花毒是不是你下的。」
「啊!...」她急忙搖頭。「臣妾與玉福晉無冤無仇,怎麼會做這種事了!?大汗,明鑒啊。」
皇太極道「可是玉兒的香,是被你宮中的宮女動過手腳,那日也是你提議沾福氣的吧。莫不是想借此栽贓蘭兒,一箭雙鵰!」說著,他滿眼鋒利地看著那拉氏。
那拉氏滾到在地,冷汗直流。
「大汗。臣妾只是一個庶妃,就算是害了兩位福晉,對臣妾也沒什麼好處啊。大汗,大汗冤枉啊。」
皇太極摸了摸下顎,歷色減緩。他也查過,惠秀是這裡的宮女不假,可是這那拉氏向來不喜那個丫頭...一個庶福晉,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必要去害側福晉。那麼,是誰假借她的手呢?
難道是她!?皇太極隱隱猜到是誰,神色一變,頗為憐憫地看著那拉氏。這事必須有個人來承擔,那拉氏,抱歉了。
「那拉氏。」他抬起她的下巴。「我會讓人好生伺候你的,不過,要委屈你了。」
那拉氏猜到了什麼,連連驚呼「大汗不要啊大汗,不要啊!」
他鬆手,負手而立。「你放心,高賽,我會好好栽培,一定讓他成人成才。我不會殺你,你就好好的待在這裡。總有出來的一天。」
那拉氏面色蒼白,她知道皇太極的決定,沒人能輕易動搖。認命般的不再說話。不過她的兒子,能得到皇太極的栽培看重,她也夠了。
皇太極看了看她,走開了。
那拉氏。就算不是你,可是若非你有心爭寵,處處打聽蘭兒的喜好,想借此吸引我,又如何能被有心人利用了。我會善待六阿哥,但願他爭氣,早日立功讓你出來吧。





第27章 龍鳳呈祥
幾日後,皇太極來到關雎宮中。
「蘭兒,怎麼一個人發呆啊。」
「大汗,蘭兒....」海蘭珠欲言又止,笑的有些辛苦。他看著,心兒顫了顫,這又誰惹到他的寶貝了?
「怎麼呢?有誰欺負你了?」
「大汗說笑了,大家都很好,怎麼會欺負蘭兒呢? 」海蘭珠撫撫髮梢。「只是蘭兒覺得自己不好,在反思了。」
皇太極瞪大眼睛,這又是演的那門子戲啊?反省?
「胡說些什麼了,沒有人比蘭兒好了!」
「呵呵,大汗...蘭兒...」說著說著,海蘭珠起身欲跪,皇太極愕然,趕緊托住。心中暗暗叫苦,我的好蘭兒,這到底又是要怎麼著啊?
海蘭珠滿臉愧色。「大汗的厚愛蘭兒明白,感激不盡。可是大汗也是那麼多姐姐們的丈夫,蘭兒不該,獨佔著大汗。蘭兒知錯了。」
皇太極一陣錯愕後,眼色陰沉,「蘭兒,誰跟你了什麼不成?」略一思索。「可是哲哲!?」
「不..大汗..不關大福晉的事,蘭兒自己也覺得,這樣實在不妥。」
「沒什麼不妥的!」他不好氣地打斷道,看著海蘭珠擔心的神色,緩緩表情笑了笑。
「蘭兒,不要管他們,我想在誰寢宮裡是我的事,我就是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寵著你。我皇太極願意,這輩子都這樣寵著你,愛著你。」
「大汗...」海蘭珠似是感動般,依偎在他懷中。心裡卻無比的複雜。是,她是借此告哲哲一狀,那日名為邀她去聊天,實則處處告誡她不可受獨寵。可是,她也能感覺到皇太極剛才的話,真心實意。讓她不知如何是好。你的情,我該如何還得清。
皇太極收起怒氣。笑著撫摸著她的發,暗暗思量。蘭兒,我只怕你不願要這獨寵,又怎會怪你了。他扶起海蘭珠,從懷中掏出一物來,赫然是一對精緻的玉珮。
這對玉珮比一個巴掌略大,以和田白玉雕琢而成,玉質溫潤,又有玻璃般的光澤。陰刻細絲線分外流暢。龍頭有角,身側有翼,作曲身回首怒吼狀;鳳圓目鉤喙,作展翅飛翔狀。
「蘭兒,來,我送你。」
海蘭珠拿著接過鳳紋玉珮,細細地看著。
「幾年前隨父汗出征,我在路上發現了一塊美玉,前兒讓人打磨成了這兩個玉珮,你看看。喜歡嗎? 」
龍鳳嗎...?她點點頭,等著皇太極的下文。
「漢人說的好,龍鳳呈祥。夫妻間比翼雙飛、恩愛相隨、相濡以沫、怡合百年的忠貞愛情。更兼龍主天下,鳳臨四海。我是大汗,你是我的妻子,這龍鳳之意剛好合適。」他未說的是,那塊美玉是世間罕見的帝王玉,相傳帝王者佩之。他私心希望這塊玉的靈氣,能替他守護者她。
海蘭珠大驚,連連拒絕。「大汗,使不得。我再怎麼也是個側福晉,『鳳』這個字,當不得。大汗不如給大福晉吧。」
皇太極擺擺手,拿著玉珮不由分說地為她帶上。「 又什麼使不得。我送出的東西沒有拿回來轉送的道理。何況在我心中,除了你,沒有配的上。我只想和你,並肩而立。」
「大汗...」她又不得不感動了。「海蘭珠只是個福薄之人,曾有災星之名。多災多難,大汗,你...」
「什麼傻話呢!你才是我的福星。正因為你多災多難,老天才派我下來幫助你,保護你。你看,沒有你,不就沒有我皇太極嗎。」皇太極朗聲道。
海蘭珠眨了眨眼睛,趕走濕潤,含笑。這個男人,總是這樣輕而易舉地就感動著她。如果他們先相遇...
她搖搖頭,不再多想,拿過皇太極手上的龍形玉珮,繫在他腰間。
皇太極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心中感慨。蘭兒,等你真正愛上我的那一天,我會告訴全天下的人,只有你才是我的妻!
他腦子突然冒出一句詩來。
「何以結恩情?美玉綴羅纓」
我等你,心甘情願地為我結綴羅纓。





第28章 兄弟與姐妹
這日,皇太極和多爾袞在書房談事。在他重生以來,這種事不是一兩次了。可是這次要談的事,卻是頭一遭。多爾袞帶來一個消息。阿敏兵敗了!袁崇煥大軍進攻,阿敏臨陣怯敵!致使鑲紅旗大敗,損失慘重!
饒是前世就因臨陣怯敵這一條處置過阿敏的皇太極,再次聽到這個消息,也是勃然大怒。他一掌拍在桌上,恨聲道「阿!敏!」主帥臨陣脫逃,軍心定然大亂。他大金兒郎個個英勇,可他愛新覺羅子孫中卻出了這樣一個懦弱怕死的混賬!
「大汗...」
皇太極看了眼多爾袞,深吸一口氣。終是平復自己的心情。
「說。」
「大汗,阿敏戰敗,鑲紅旗已然潰不成軍。是否讓他撤回來。」
「撤?」皇太極森然道,「袁崇煥,會讓阿敏撤回來嗎?」
多爾袞暗歎一聲,無言以對。
「多爾袞,在你看,阿敏這人如何?」
「這..」多爾袞遲疑著開口。「這些年的錦衣玉食,阿敏早已不負當年之勇,又好色狂妄。。。」
「好了。」皇太極打斷道「我欲收其兵權,依十四弟看,誰適合這鑲紅旗啊?」
聽到「十四弟」,多爾袞苦笑不止。每次這位大汗叫他「十四弟」時,總會有出乎他意料的事情發生。「臣弟不知。」
皇太極笑笑,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吩咐道
「明日我會派豪格相助阿敏,三日之後,你率正白旗,鑲白兩旗從草原繞道,直取北京城。圍而不攻。知道嗎?」
多爾袞不愧是將帥之才,略做思索就明白了。好一個圍魏救趙!之前他就讓自己加強訓練手下兵將,只怕是早就猜到這天了吧。不,或者說,他是在等待這天到來而已。從某方面來說,皇太極,比他的父汗更強。想著想著,多爾袞眼中含著敬畏,恍如自己又回到少年時代,跟隨皇太極出征學習的時候。他的八哥,他當初是那樣的敬佩和嫉妒。
皇太極看見多爾袞的眼神,走到他身邊。清了清嗓子。
「十四弟,我要罷免三大貝勒。需要你才能成事! 」
多爾袞一驚。「大汗。這...你跟多爾袞說了,就不怕多爾袞說出去嘛。」
皇太極傲然一笑,「怕?他們知道又有何妨?再者,我皇太極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我,不僅僅是君臣,更是兄弟!」
「兄弟...」多爾袞呢喃道。小時候,他敬仰他,羨慕他,立志要超過這個八哥。兩兄弟感情也是好的。相同的心智,相同的才華,即使爭鋒相對又惺惺相惜。是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之間的兄弟情被權勢,仇恨給掩埋了?是皇太極成了大汗而自己的母親殉葬?是他的八哥奪了他心愛的女人?正漫無目的地想著,卻聽見皇太極說道。
「我知道,你不服我。可是我信得過你多爾袞。讓臣下不服是我做得不夠好,是我的失職。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全心臣服的。」
多爾袞正要說「不敢」,便看見皇太極柔和的目光。
「十四弟,也許生在帝王家,我們都是不幸運的。可是今生難得同根生,何不珍惜呢?我不會殺三貝勒,因為我們畢竟是親人,皇太極雖不是什麼善良之輩,也不是什麼嗜血之徒。你記著,我們永遠是兄弟。」
多爾袞胸口一熱,兒時的記憶紛紛湧上。雙手抱拳,情難自禁。
「八哥!」 與此同時,永福宮中的兩姐妹也開始了談話,卻遠沒有這邊來得順利。這是玉兒中毒後,海蘭珠第一次來到這裡。她看著挺著大肚子的玉兒,心潮澎湃。記憶中的她們,還是草原上無憂無慮的少女,騎馬,打獵,牧羊。縱使自己生活諸多不容易,卻也有那麼多的快樂時光。誰想轉眼間,都成了一個男人的妻子,成了仇人。大玉兒看著自己的姐姐,不禁悲從中來。她是那樣喜歡這個善良美麗的姐姐,可是為什麼,她們到了今天這一步。
「姐姐,你來看玉兒了?」
「嗯。」海蘭珠並未上前,選了個遠點的椅子坐下。「我來是想告訴你,害你的不是我。我恨你額吉,卻不想要你的性命。」
「我知道我知道!」玉兒有些激動。「姐姐不會害我的,玉兒從來都知道。姐姐..那樣善良..」
「玉兒!」海蘭珠不想讓大玉兒再說下去。她會心軟,會不忍。可是她不能,決定不能放棄報仇!
「姐姐...玉兒知道姐姐是關心玉兒的。我們就不能像從前一樣嗎?」大玉兒暗自神傷。
「像以前一樣?」冷笑爬上臉來,海蘭珠諷刺地看著玉兒。「換做是你的額吉被害,丈夫被殺,你能做到像以前一樣嗎」
「不..姐..」
「夠了。玉兒,收起你的天真!在這裡,天真只會將自己推向地獄。」她斂斂神色。
「好好生下你的孩子。我不會害你性命,畢竟,我們也是姐妹。可是仇,我海蘭珠不得不報!」她一咬牙,不再看大玉兒欲哭的臉,不再想兒時姐妹嬉笑的場面,奪門而出。
玉兒,原諒姐姐,似乎不能和你做姐妹了。





第29章 出遊
從永福宮回來的海蘭珠一直悶悶不樂,皇太極看著眼中,頭疼不止。他現在的確不知怎麼解開姐妹的死結,時機未到哎。看著外面的飄雪,比往日小了不少了。他想了想,攬過海蘭珠。
「好蘭兒,怎麼悶悶不樂的?今天我沒事,帶你出去玩玩吧。」
「真的!」海蘭珠不免激動。來了盛京這麼久,永遠都憋在宮中,她才二十幾歲,又不是什麼老太婆,怎麼會不寂寞啊。
看到她的喜形於色,皇太極暗自開心。
「我什麼時候騙你呢?今日雪下,出去走走也無妨。你來這裡這麼久了,也沒出去看過吧。」他早就忘了,好像他的其他福晉也沒有去過...
「嗯!」海蘭珠很開心,不是假裝,是發自內心的。宮裡太壓抑,讓她喘不過氣來,滿心都是恨與悲。宮外自由的世界,她很嚮往。
急急忙忙換上便服,二人也不帶隨從,逕直出宮去了。
雪洋洋灑灑的,滿天飛舞著,又不大,花瓣大小,所以路上行人還是很多。他們一邊走一邊停停看看,皇太極心情舒暢,他的蘭兒,這個時候像極了小孩子,哪裡都想去,哪裡都在看。眼含疼惜地看著海蘭珠,從小在草原長大又生活艱苦的她,一定是第一次逛這種地方吧。
蘭兒,有我在,以後絕對不會讓你受苦了。他在心中暗暗發誓。
「啊。」海蘭珠發出輕叫。原來一群玩毽子的小孩子,不慎將毽子踢到了她。皇太極走上去,正待說說這些小孩子,卻被海蘭珠拉住了。
「蘭兒?」他不解。
「爺,孩子們也不是無意的。」說著說著。海蘭珠彎腰摸了摸其中一個小男孩的頭,溫聲細語道
「別怕,姐姐不怪你們。不過。」她臉色蕩漾起一抹紅暈和頑皮,「姐姐可以陪你們玩一會兒嗎?」
孩子們見這個大姐姐和善可親,自然歡迎。於是一大和一群小,踢起毽子來。
皇太極愣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他一個大男人,什麼都學過了,可是這踢毽子,還真不會。聳聳肩,他站在一旁看著他的蘭兒。輕快活潑的身影,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這樣的蘭兒,開心的蘭兒,讓他更加愛憐了。他笑著看著海蘭珠,就像在看一個小丫頭,撞上海蘭珠的目光,他腦子轉了轉,做了個小動作。指了指小孩子,指了指海蘭珠,然後刮了刮自己的臉頰。結果,他如願地看見自家女人的臉蛋,開始發紅。
得意間,肩上一頭。毽子?他一看,海蘭珠惱羞成怒般將毽子踢到他身上來。周圍的小孩子哈哈大笑。他挑眉,勾勾手指,海蘭珠心兒一顫,跟孩子們告了別,挪著步子不情願地走過去。
皇太極笑了。剛才不是還踢他來著嗎?現在又裝可憐了。他刮刮她的鼻,滿眼疼愛。
「蘭兒,還敢踢我了?」
「爺...」她有些緊張地開口。「蘭兒今天太高興了,爺..不會怪蘭兒吧。」出宮的那一瞬間,她放開心中的煩惱瑣事,難得出來一次,她想釋放自己,忘記一切,不然她真怕自己還沒報仇就倒下了。
「哈哈。」皇太極大笑。「爺哪裡捨得怪你啊。」 從未看見過這樣開心的蘭兒,早知道出宮能讓她高興高興,他早就帶她出來了。
「呵呵,蘭兒謝謝爺。」
邊說邊走著,忽然到了一家茶館。皇太極想了想,問道。
「蘭兒想聽故事嗎?」
「嗯?」「跟我來。」
茶館內一陣陣的呼聲傳來,台上先生講得精彩,台下觀眾聽得入迷。
他拉著她找到個好座位坐下,相視一笑。
「爺,這講的可都是多爾袞的故事,爺你就不生氣?」
「哈哈。」皇太極笑道。「爺有那麼小氣嗎?再說,人家講的也是事實。多爾袞,天生帥才。」
「百姓都知多爾袞,而不稱讚爺。爺你...」
「咳。」皇太極乾咳一聲,這人今天是怎麼著,非要他承認自己小氣不成?好吧,他是有些鬱悶,可是無所謂,總有一日,人人傳頌的將是他皇太極。
「我只想盡心盡力做一個好大汗,天下昌平,百姓安居。至於別人怎麼說,與我皇太極又和干!」這,是他的真心話。
海蘭珠有些動容,這樣一個男子,胸懷天下,雄才偉略,又心胸開闊。被這樣的人愛上,何其幸運。可是他愛上的是她,又何其不幸?想著,不免之前的興頭有些消散了。
皇太極歎歎氣。她又開始想那些事了吧?看著台上的講說人,他腦子想起以前看過的幾個故事,起身整整衣,向台上走去。
只見皇太極跟說書人說了什麼,說書人退到了一旁。皇太極一拍桌子,一改以往威嚴冷峻的面孔。朗聲道「今天我給各位帶來兩個故事,說的不好大家喝喝茶見諒,說得好就請眾位替我的妻子祈福,願她平安快樂!」
台下眾人齊聲喝彩。
「好!好一個癡情人。」
「哈哈,小伙子你講吧,好不好我們都幫你!」
........
他很欣慰,他手下的百姓,其實都是淳樸熱情的善良人。
海蘭珠一臉錯愕的看著他,繼而不解,驚訝,激動,感動在臉色交織,最後化成微微一笑,雙眼滿是晶瑩。
他為了她,願屈尊去講什麼故事,她又如何不能為了他,做一天快樂的海蘭珠。只屬於他的海蘭珠了。
四目相對,第一次,皇太極看見蘭兒眼底有種感情在瀰漫。
一個故事叫楚莊王旅和樊妃
昏君轉眼變明君,愛情的力量讓人側目。
一個故事叫梁祝化蝶
碧草青青花盛開,彩蝶雙雙久徘徊。千古傳誦深深愛,山伯永戀祝英台。
同窗共讀整三載,促膝並肩兩無猜。十八想送情切切,誰知一別在樓台。
樓台一別恨如海,淚染雙翅身化彩蝶,翩翩花叢來。歷盡磨難真情在,天長地久不分開。
他想告訴他的蘭兒,因為有她,所以他才會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因為有她,所以他才有勇氣和熱血去爭霸天下。不論愛恨,不論真心假意,他愛她,生死相隨。再多磨難他也接受,因為他皇太極相信,終有一日,守得雲開見月明。





第30章 面人
從茶館出來後,他們的手始終牽在一起,十指緊扣。皇太極現在,簡直比打了大勝仗更舒服。也對,情場如戰場,這算不算他在蘭兒心中,贏了一場呢?
此時快到下午了,路上行人漸多,周邊的小攤販也多了起來。海蘭珠看看這個,瞅瞅那個,十分新奇。皇太極搖頭髮笑,蘭兒,跟個孩子似的。
走著走著,突然走不動了。他拉拉海蘭珠,不動。再拉拉,人家還是不動。不解地順著海蘭珠的目光看去,原來是個白髮老者在捏面人。他看了看滿臉好奇的海蘭珠,笑著牽著她走去捏面人的地方。
「老人家,我們能看看你的面人嗎?」海蘭珠柔聲道。這些面人栩栩如生,色彩鮮活,讓她不由心生喜愛。
老者聞聲抬頭,竟然有些晃神。這是一對怎樣的男女啊。雖然衣著不俗,帶著一種常人不及的貴氣。那男人身型健碩,五官輪廓分明而深邃,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濃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揚起,長而微卷的睫毛下,有著銳利深邃的目光,不自覺得給人一種壓迫感。一身單調的黑衣也掩不住他卓爾不群英姿。天生一副君臨天下王者氣勢。
再看那女子,皓齒青蛾,淡綠色的長裙,袖口上繡著淡藍色的蘭花,銀絲線勾出了幾片祥雲,下擺是排藍色的海水雲圖,風髻露鬢,淡掃娥眉眼含笑,那般地輕柔嬌美。般配二字,莫過於此吧。
老者笑答道「夫人看上哪個,儘管挑。」
皇太極倒是對那個「夫人」的稱呼非常滿意,笑著點點頭,從腰包裡摸出一錠銀子來。
「老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這點夠了吧。」
「夠了夠看,這個買下全部都有剩的。」皇太極看了看海蘭珠,他倒想看看,蘭兒會選哪一個。
海蘭珠盯了他一下,撇見他腰間的龍形玉珮,心中一動。「老人家,你可以教教我嗎?我想自己做一個。」
這麼大方的客人,他怎麼會拒絕了。當即答應,認認真真地教了起來。老人一邊做著,海蘭珠在一旁心靈手巧地跟著做。還時不時抬頭瞅瞅皇太極,讓他一陣不解和無語。
皇太極按按額頭,今天的海蘭珠,老做些出乎他意料的事情。不過,他很喜歡。
半個多時辰過去了。皇太極不得不承認,他的蘭兒相當聰明,這麼一會兒就捏出來了一個,還像模像樣的。
老人看了看海蘭珠的面人,似乎想笑又忍著沒笑,誇讚道「夫人好生聰慧,老頭活了這麼久,這麼短時間內能捏得這樣好的,夫人還是頭一個。」海蘭珠羞澀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這邊皇太極樂了,自己的妻子被表揚,他不免有種自豪的感覺。然而,這一切在看到海蘭珠手中的面人時,他不覺嘴角抽搐。
那個身穿黑衣的小面人,怎麼怎麼會看怎麼像他自己呢!?
「爺,蘭兒捏得可好?」海蘭珠笑臉盈盈,那雙眸子,閃動著皇太極從未看見過的狡黠。皇太極看的入了迷,心動不已。海蘭珠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咳咳」皇太極乾咳兩聲,好吧,他又被戲弄了「 古人說得好,來而不往非禮也。夫人既然送我這份大一禮,我又怎麼能不回送呢?」
那老人倒也識趣,看出這小兩口在嬉鬧。那錠銀子也抵得上他一個月的收入了,在皇太極的眼神暗示下,退到邊上。
皇太極挨著海蘭珠坐下,捏捏她涼涼的臉蛋。
「蘭兒,教教爺,看爺也做一個。」
「好。」
這一次,捏得是個女人,綠裙搖曳,赫然是小海蘭珠。
完事後,他們謝過老人,朝別處走去。
兩個小面人,被皇太極握在手裡。
他們,它們,笑得很溫馨。






第31章 一日到白頭
海蘭珠千猜萬想也沒有料到,皇太極會到她到城外的廟裡面。她記得,他一向不拜神佛的,今天怎麼轉性了?
皇太極在廟中,心緒萬千。前世他從未來過這個地方一次,莊嚴的寺廟,難懂的佛經,讓他這個在沙場上嗜過血的人渾身不自在。今生,他卻為了她,甘願踏足。看了看寫著問號的海蘭珠,想著今日的種種,他由衷的笑了。走到佛像前,緩緩跪下。
若是求神拜佛,能許得你一世安穩,信信又何妨?
「蘭兒,我們來許願吧。願長生天,願佛祖,實現我們的心願。」
「嗯」海蘭珠依言,跪在他身邊。這個原本寂靜蕭瑟的地方,突然沒那麼冷了。看著皇太極閉著雙眼,似乎開始許願了。她笑了笑,雙手合十,閉眼。
皇太極在心中默念,
「佛,我皇太極,兩世為人,從未跪過天地,今日跪你。願,天下昌平,四海同慶。願,心愛之人,永世安好。佛,但求你佑她,福澤綿長。我願用我所有的福氣來換她平安。」
他不知道的是,身邊那個人,許著和他那般相似的願望。
海蘭珠心懷虔誠。
「佛祖,蘭兒自知是個多災之人,幸得天祐,遇到他。護我,憐我,疼我。蘭兒此時別無他想,願佛祖佑他成就大業,得到一個真正愛他的女人,願他多福多壽,兒孫滿堂。」
佛,終究是聽到了他們的心聲的吧。他們的願望,一定可以實現的。
「蘭兒,好了嗎?」
「好了。」
「走吧。」
二人並肩走出了佛堂,路過廟中空地。
海蘭珠不知是想什麼,神情恍惚著,也沒注意到皇太極嘴角邪邪的笑容。
原來,他一早就看出來,自從拜佛後就心不在焉的海蘭珠。看著滿天飛雪,瞥見地上厚厚的積雪,再想到蘭兒今天總是笑他,起了捉弄人的壞心思。
他順手抓起一把雪,一個箭步拉開自己和海蘭珠的距離。接著,只聽「啪」的一聲,一團雪球砸在海蘭珠的頭上。
「啊!」她從思緒中醒轉,驚愕地轉頭看著皇太極,一時竟然呆住了。她見過霸氣傲然的皇太極,見過冷峻森然的皇太極,見過對她溫柔體貼的皇太極,唯獨沒有見過,這般孩子氣的皇太極。他的嘴角上揚,那樣恰到好處,一絲調皮爬上眼角。叫海蘭珠不自覺的失了神。
她吸了口氣,如碧波伴清澈的眼神,洋溢著淡淡的溫馨,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然後,她成功地看著皇太極失了神,趕忙從地上抓起一團雪,用力甩過去。
「你!」被偷襲的皇太極有些懊惱,他堂堂大汗,怎麼老是被一個小女人戲弄了!
「爺,這是你教蘭兒的,來而不往非禮也。」
他聽見海蘭珠拿之前自己的話堵他,閉了閉眼。
「蘭兒,你可要小心咯~!」話未完,手先出。他就不信征戰沙場多年的他,打雪仗還贏不了一個女人。
不知玩了多久,海蘭珠體力不知,嬌喘連連。皇太極連忙罷手,走到她身邊。滿是寵溺地替海蘭珠彈了彈身上的積雪,他不由明白了一句話。對付女人,永遠不要太自信!這不,從身上雪的多少來看,這位海蘭珠大小姐,才是最後的勝利著。剛才,她銀鈴般的笑聲,那般燦爛的笑容,讓他屢屢失神,不知白挨了多少次雪球攻擊。不過,這樣的蘭兒,他很高興看到,如果可以,他希望蘭兒永遠都這般快樂。
「爺,可是你輸了?」
「是是,爺輸了。」他無奈地認輸道。輸了就輸了罷,贏得全天下也輸給蘭兒,他願意。
風吹來,海蘭珠縮縮脖子,之前玩著還沒覺得,現在她發現天要暗了,四周也冷了不少。皇太極見狀,把她打橫抱起來。
「哎,爺!」她措不及防,一陣驚呼。
皇太極哈哈一笑,吻了吻海蘭珠的額頭。天冷了,該回去了,蘭兒都有些冰了。
「爺,放蘭兒下來,被人看見。」
皇太極可不會聽她的,佳人在懷,怎捨得放手?一邊走著,他一邊輕聲說道。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蘭兒,我們算不算,一日到了白頭呢?」
海蘭珠聞言,看看自己和皇太極滿是白雪的頭髮,眼眶一熱,將頭貼在他的頸項處,似乎,不是這麼冷了。他的愛,總是這般細膩溫暖,不霸道,不灼人,只是護著她,溫暖著她的身心。忽然,她捨不得報仇。因為,她是那樣不捨得,她是那樣貪戀著,這份世間獨有的溫暖。
這一天,皇太極很滿足,這是他重生這麼久來,最幸福的一天。
蘭兒。願,一路跟你到白頭。





鴻圖霸業,英雄紅顏
第32章 天下
天聰三年初,春暖花開。雪停了,溫度也回升了。然後盛京城的主人卻並沒有大地逢春的喜慶和愉悅。他還記得一個月前的除夕之夜,那樣的不愉快。
他本是好心,讓阿古拉回來,畢竟蘭兒只有這一個弟弟,姐弟團聚過年,是件好事。可是他沒想到,阿古拉回來的同時,來了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叫賽琦雅!
賽琦雅說,是代表科爾沁前來賀新年,其實不過是來看看自家寶貝女兒,還帶來了讓蘭兒痛恨的血燕王。皇太極見到賽琦雅的那刻,就知道這個年是過不安生了。他突然萬分後悔,要是不把大玉兒的孩子留下來,賽琦雅就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來了,更不會把讓這惹人的血燕提前出現。
果不其然,他清楚地看見蘭兒的臉色一差再差,和賽琦雅在宴席上針鋒相對。無論哲哲如何周轉,都打不破局面的僵硬。還不容易讓蘭兒暫時忘卻仇恨,賽琦雅的到來無疑成了導火線,之後的日子,他看著蘭兒又變成從前的模樣,對自己看似親密實者心隔甚遠。那麼多天的努力,似乎白費了!皇太極哀歎連連,蘭兒,你報仇的心又佔了上風嗎?
他還能記得起賽琦雅的話,句句暗示著他,疼愛玉兒才會得到科爾沁最大的支持。右手緊握,眼中儘是暗潮湧動。他們當真以為,他皇太極非要科爾沁不可嗎!看來,有的事情,要加緊行動了。
次日早朝,眾人議論阿敏的事情。皇太極看看代善和莽古爾泰明顯不好的神情,心頭大快。三大貝勒,威脅他已久,臥榻之側,豈能容他人酣睡。當初立「八大臣」及兩班「十六大臣」只是個初步打擊,今天,他要真正開始分化其權勢。
「大家說,阿敏之事該如何解決啊?」
武拜出列道「大汗,奴才以為,阿敏臨陣怯敵而逃,不但使得我軍大敗,更讓諸多將士枉送性命!鑲紅旗大損!實乃我軍之恥辱!當處以軍法!」
「哦?其他人還有什麼看法啊?」
武拜乃是十六大臣之一,佐鑲白旗,是皇太極的得力干將。眾人無聲,紛紛猜測是皇太極授意武拜這樣說的。代善看看皇太極,那張不動聲色的臉色什麼都看不出來,讓他心中一陣發毛。八弟,越來越難琢磨了。他想起自己的兩個兒子,全心支持皇太極,不由覺得自己老了很多,低頭不言。莽古爾泰聞言,心中恐懼,這是要拿阿敏開口啊!他急忙上前表態「大汗,我覺得武拜說的對。阿敏這次太混了,犯了軍法就該依法處置!」
皇太極瞇瞇眼,打量著莽古爾泰。不傻,看來是知道自己要拿阿敏開刀了。可惜啊,現在你說的越多,越證明心虛,死得越早。
眾人見莽古爾泰也這樣說了,連聲附議。
皇太極暗自冷笑,這些人中還是有不少鑲紅旗的人,阿敏,我到底是該說你太失敗,不得人心,還是該感歎你鑲紅旗下的這些人,自私冷血呢?
此時,勞薩站了出來。勞薩是鑲紅旗人,對阿敏雖不滿,也有著一些感情,求道「大汗,阿敏雖犯下大錯,望大汗看在他曾立功諸多戰功的份上,放他一條生路吧。」
「嗯?」
「大汗,奴才知道二貝勒罪該萬死,可是你看在他曾經為大金出力的份上,饒他一命吧。」
患難見真情用在這裡雖不大合適,然而這個人,敢在這種情況下出來替阿敏求情,是條漢子。他皇太極,要的就是這樣的人。
「阿敏之事,我早就想好了。念在其曾戰功卓著,免他一死,撤貝勒名號,收回鑲紅旗,加以幽禁,令其反省!」
他頓了頓,眼神在代善身上飄忽,「畢竟兄弟一場,我也不忍心,二貝勒就這樣死去。」代善,你還算有見識,但願你能明白,從此低調做事,幫我做事!
「三大貝勒已少其一,『分月掌理』國政,煩勞未便,從今日起,國政可令以下諸貝勒代之,倘有疏失,罪坐諸貝勒。」
代善心中一緊,忙帶頭跪下「大汗聖明!。」
「大汗聖明!。」他高興地點點頭。喚出鰲拜,
「鰲拜,我把正黃旗交給你,練的怎麼樣了?」
「稟大汗,正黃旗本就實力雄厚,奴才訓練多日,已經初見成效了。」
「好,勞薩。」
「奴才在。」勞薩答道。
「從即日起,你暫領鑲紅旗。」勞薩被這個消息衝擊的差點回不過神,連連謝恩。
皇太極起身,朗聲道
「三日之後,我將親自起兵,去回回那袁崇煥!」
眾人皆愕。他卻意氣風發,袁崇煥也好,三貝勒也好,科爾沁也好,不足畏懼!
這天下,一定是他皇太極的!






第33章 懷孕
當天,關雎宮的海蘭珠,聽聞皇太極要親征的消息,手中的梳子不經意落下,心裡升起莫名的情緒。
是擔憂嗎?是不捨嗎?她已經很久都弄不清自己的感情了,那兩個小面人,還靜靜躺在櫃子裡,那天的記憶,清晰依舊。
若不是阿古拉回來,若不是賽琦雅帶來血燕,或許她會繼續麻痺自己,把過去的恩怨情仇當做一場夢,不再翻閱不再想起。她可以學著只呆在關雎宮中,不去觸碰那些和過去有關的任何人、事。可是,她終歸是太天真吧。世事無常,怎會輕易放過她。海蘭珠勾起唇角,卻沒有半點笑意。頸項上的葫蘆,貼在胸前,貼在離心很近的地方。玉珮卻在腰間,離心有那麼遠,其實她早就做了選擇了,不是嗎。
她半閉上眼,呢喃著「卓林,卓林...」她開始盡力
回想和卓林的點點滴滴,有些模糊的過往,被她拼了命的想起,她咬咬牙,告訴自己:海蘭珠,大仇未報,你怎麼可以先迷失自己。海蘭珠,你的丈夫被人害死,你要報仇!
手指,忽然觸碰到腰間的冰冷,心緒有在一瞬間亂了。那個男人,猶如天神,忽然闖進她的生命。保護她,照顧她。婚禮,關雎宮,面人,雪地...她本就情思萬千的女子,如此,又怎叫她不感動。
胡思亂想著,忽然眼前一黑,她頭暈目眩,連忙擠出力氣喚來烏雅。然後便沒了知覺。
「主子,你想啦?」
「烏雅?」她回憶了一下之前的事情,問道「我怎麼暈倒了?」
烏雅臉色浮出激動,「主子,你有身子啦!大汗就在路上,一會兒就來看你。」
海蘭珠難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孩子?她懷了孩子了?
軍營的皇太極,聽到這個消息,欣喜若狂。孩子,他們終於又有孩子了!四周正黃旗將士齊齊祝賀,他們終於又有孩子啦!四周正白旗將士齊齊祝賀,他朗聲大笑,翻身上馬向關雎宮趕去。
「蘭兒。蘭兒!」皇太極看到床上的海蘭珠,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的手撫上她的小腹,似乎在感受那個剛剛孕育著的生命,笑得像個孩子。這個孩子,他等太久了,當初八阿哥的夭折,是他作為一個父親畢生的痛苦,早在重生的時候他就立誓,不僅是蘭兒,他也要把這個世上最好的給他們的孩子!
皇太極望著自己最愛的女人,柔情蕩漾,他急著道
「蘭兒,怎麼這麼不小心啊,有孩子了都不知道。 」
海蘭珠看著他發自內心的喜悅,心中一酸,勉強笑著。
「你好好休息,好好養身子,我這就去吩咐下人給你弄些燕窩來。」
他大步向御膳房走去。他太過激動,以致於忽略了海蘭珠那勉強到不行的笑容。
海蘭珠顫抖著,這個孩子,真不該投到她的肚子裡。她這樣一個背負著仇恨的女人,給不了孩子什麼母愛。海蘭珠趕走下人,站起來走到門口。門外的陽光,也暖不了她的心。
淚,順著臉龐落下。她顫動著手從懷中摸出葫蘆,哽咽著,
「卓林..你會原諒我的,你會明白我的對不對?..卓林,卓林....」
孩子,原諒額吉,要去報仇。不愛你的額祈葛,也不能去愛你。
卓林,等一切結束了,我就來找你。原諒我,好不好。
那天夜裡,她做了一個夢,夢裡皇太極和卓林的身影,交織纏繞





第34章 出征在即
三天,其實過的很快。這不,眨眼就沒了。皇太極心中萬分不捨,看著身邊熟睡的人兒,一顆心感覺都快融化了。海蘭珠大概是因為有孕在身,開始嗜睡,仍在酣睡。昨晚,他跟她告別,卻沒聽見自己想聽的,心中暗傷,蘭兒,還要多久才能感化你。
皇太極笑笑,想這麼多幹嘛呢。自己的這一輩子,本就是多出來的。能再次擁她入睡,已是天大的恩賜了。是他的,總會是他的。急不得。
他輕輕勾勒起她的容顏,手,停落在鼻處,輕輕劃下。那「從此君王不早朝」的話,他算是信了。剛才有一瞬間,他差點就不想去打仗了。可是,他不能。只有盡早的擁有強大的實力,才能解決一切。
還好,暫時後宮還不是很亂,所有矛盾尚未激化,他可以放心蘭兒的安全。
「蘭兒,和孩子好好的,等我凱旋歸來。」
皇太極幫海蘭珠扯了扯被子,吻吻她的額頭。一狠心,走了。他怕自己再多待會兒,真的捨不得走了。可惜,他沒看見,自己離開後的那刻,床上人睜開雙眼,滿眼的擔憂。
清寧宮。
「大汗,就要出征了嗎?」
「嗯。馬上就走了。」
「大汗..大汗多保重,臣妾願大汗旗開得勝。凱旋而歸。」哲哲面露不捨。皇太極看著眼中,歎在心中。沉聲道「哲哲,你一直是我倚重的大福晉。我希望我出征的這些時日,後宮不會發生任何不好的事情!你懂嗎?」
哲哲面色一變,「臣妾懂得,臣妾明白。」
「海蘭珠母子,大玉兒的孩子,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個人出事。」哲哲不斷應著。皇太極清清嗓子,拿出一顆珍珠來。
「哲哲,送你。我不在,就辛苦你了。」
哲哲眼神一亮,「多謝,大汗。」
「我該走了,不用擔心我。」
皇太極走到門前,略微回頭,看著哲哲手握珍珠,盯著他的背影,滿是不捨。心中一動,多年情分湧上心頭。把這兩世都算上,他們夫妻幾十年,沒有愛,卻有情誼在。哲哲,我注定是要負你,待我稱帝,皇后之位還是你的,償你多年情誼。
宮門前。
「將士們,我大金的兒郎,今日出戰,攻那袁崇煥,誓雪前恥!揚我大金國威!」
皇太極一身戎裝,金甲閃亮,眼神如炬,高聲道。
各將士齊聲高喊,「揚我大金!揚我大金!」
那一瞬間,豪情壯志衝破了他要離開海蘭珠的哀傷,不管怎樣,他也是渴望一展抱負的熱血男兒,就算是做了些年大汗,也未磨滅他想傲視沙場的心。回頭想關雎宮的方向望了望,蘭兒,等我!
「出發!」他策馬向前。前方,是霸業夢想。
海蘭珠並未和其他福晉一起在城門中央送皇太極。此時的她,在城牆的一個邊上,靜靜看著皇太極。聽著他的壯志豪言,看著他的英姿勃發,也看到了,他那不捨的一個回頭。她的心,亂了太久。她想起昨晚他的話,滿是對自己的眷念。
「蘭兒,我越來越不想去打仗了,我怕自己有個萬一,就不能見到你了。」
「蘭兒,我必須去打,必須贏,威望,權勢,都是我必須有的。只有真正君臨天下,我才能保護好自己心愛的一切。」
「蘭兒,你要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孩子。你放心,孩子出生前,我肯定凱旋回來了。」
她只是敷衍的「嗯」著,並未開口。所以看到了他的神傷。皇太極,你可知不是我有意敷衍你,這顆心已經被你打亂,我怕開口便是淚下。何時起,我竟有這般在乎你,不捨你離去,害怕你出事。皇太極,你是個可怕的男人。
她的目光送了他很久,直到徹底看不到他的身影。海蘭珠笑了,帶著些嘲諷,或許是在笑自己。她摸了摸玉珮,歎了歎氣。
長生天,請你保佑他,平安歸來。
皇太極,我等你,凱旋而歸。





第35章 籌劃
天聰三年三月,皇太極領正黃旗進軍大明。
行軍途中,皇太極欣賞著兩旁風景,不急不忙,鰲拜大為不解。
「大汗,奴才不明白,為何大汗不加緊進軍,與固山貝勒匯合,大敗明軍呢?」
皇太極笑笑,「鰲拜啊,你真以為,我要去打那大明都城嗎?」
鰲拜一愣,「大汗,難得不是嗎?」
「哈哈,你小子,還是太年輕。大明朝盤踞幾百載,豈是一朝一夕就能攻下來的。漢人迂腐之人甚多,是不會接受外族人統治的。滅明,時機未到。」
「奴才愚鈍...」
皇太極尚未答言,後方一軍士策馬而來,翻身下馬行禮。
「報~~大汗,固山貝勒說一切準備妥當了,請大汗示下。」
「好。」皇太極臉色浮出一絲笑,「鰲拜,傳令下去,再進十里路,全軍紮營。」
「庶。」
多爾袞,你果然沒讓我失望,和我預計的時間剛剛好。
當天夜裡,營帳內。皇太極召見鰲拜和勞薩、武拜。
「你們覺得,此戰當如何啊?」
三人面面相覷,勞薩答道「大汗,依奴才看,現在取北京城,五五成的勝算。」
「呵,何止五五?怎麼都不敢說?明明就是毫無勝算。北京城,現在是攻不下來的。」皇太極頓頓,「那些朝中大臣,豈會都看不清時局,卻沒有一個勸誡我,哼,真是好臣子。」三人惶恐,連連告罪。
「好了。我今天可以告訴你們,我的目標不在北京,也不在袁崇煥。而在,寧遠!」皇太極眼神深邃,想起了以前在寧遠的敗戰。這一次,一定要贏。
「自從達海去了朝鮮之後,朝鮮王還算安分老實,大明朝一直在為和朝鮮聯盟之事頭疼,自以為有袁崇煥坐鎮寧遠就無事了,愚蠢之極。」
「多爾袞進攻北京,崇禎一定會驚慌,召袁崇煥回京。我倒想看看,倉皇離城的袁崇煥,能不能帶上紅衣大炮。能不能守得住寧遠。」
皇太極看看勞薩,吩咐道「勞薩,稍作消息,兩日後,你與我率輕騎抄近路,兵發寧遠。鰲拜,武拜,你二日壓大軍後行,切記謹慎,勿要操之過急讓袁崇煥起疑心。」
「大汗,」武拜勸阻道「兵行險著,大汗萬金之軀,如何冒險!不如奴才去吧。」
皇太極搖搖頭,「武拜,你放心。我皇太極不打無準備之戰。此戰,不僅能勝,更能一舉揚名!」
「庶。」三人領命退下。
皇太極將自己放鬆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他已經修書多爾袞,讓他五日後攻城,也派人給豪格傳令了。
袁崇煥,前一世你屢屢勝我,父汗也死在你的紅衣大炮下。這一世,我皇太極要一一討回來





第36章 戰
寧遠城內的袁崇煥尚不知道皇太極的計劃,他正和手下得力干將祖大壽商量著,怎樣殺阿敏大軍一個全軍覆沒。
「將軍,鑲紅旗得鑲黃旗相助,恐怕不好辦啊。」
「哼,鑲黃旗又如何?阿敏酒色之徒,豪格有勇無謀,就讓我毀了這兩旗。到時候八旗損二,大金也短期也難以對我朝起侵奪之心。」
正商量著,忽然京中來使。風塵僕僕,
「袁將軍,救,救皇上。」
「怎麼了?皇上怎麼了?」
「多爾袞帶兵奇襲北京,現在已把北京城團團包圍了!」
袁崇煥大驚失色,頓足道「好!好一個皇太極,好一招圍魏救趙!」他心中暗恨,如此好的時機,可是北京不得不救。他明知多爾袞不會強攻北京,可是不得不搬兵前往,這,賭不起!
祖大壽一旁急道「將軍!回不得!多爾袞定然不敢強攻,我們只要能殲滅鑲紅、白二旗,他自然會退的!」
那使者狠狠地瞪著祖大壽,厲聲道「祖大壽!你豈敢至皇上於險地!不顧皇上安危!」
袁崇煥面上滿是掙扎,良久,長歎一聲「唉~!大壽,你守在寧遠,以防他們趁我不在攻城。明早我便領兵救駕。」
「將軍!」「不要說了。我意已決。」
袁崇煥滿是不甘和郁色,轉身而去。北京城外。
多爾袞橫刀立馬,朗聲笑道「泱泱大明,怎麼?都是些膽小怕死之輩?竟無一人敢與我多爾袞一戰嗎?」
崇禎不顧臣下勸阻,身披戰甲,來到戰場上。聞言勃然大怒,恨不得自己衝出去。此時,一將士策馬而出,手持大錘,和多爾袞對陣。一旁有人勸道「 皇上不要衝動啊,我們只要堅守,袁將軍很快就來啦!」
又有人說「這魏將軍甚是勇猛,皇上寬心。」
多鐸看看來將,輕蔑地橫了橫眉。「哥,這種貨色哪裡需要你親自出馬,看我的。」
說完拍馬而出,拿刀一指「遇上我多鐸,你也就到此為止了!」
那將士大怒,快馬而上,手上雙錘舞得「呼呼」帶響。多鐸笑得甚為蔑視,舉刀相迎。
幾個回合,那將士氣力不加,漸漸落在下方,正想要逃,卻聽見多鐸說「這就是明將的實力?哈哈,我還沒出力氣了。接招咯!」
馬忽然加速,刀在地上拖出聲響,他起身一躍,立刀斬下。那將士以錘相迎,誰料多鐸一個轉身,刀從那人胸前穿過。
崇禎大驚,明軍士氣低落。而正白、鑲白氣勢高漲,高聲吶喊。
多爾袞看著弟弟的武藝越發精進了,心中也是暗喜。他彎弓搭箭,眼中精光閃爍,長箭破空而去!
箭,直直地射入了明軍的旗上,那個「明」字,被箭從正中射穿。
「崇禎!今日我軍將士也累了,先走了。我們改日見!」
明軍齊齊變色,崇禎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地看著多爾袞離去。
回兵路上,多鐸不為大解地問「哥!雖說我們比不上他們人多,但是依我看,我們一定可以贏得啊!為什麼要圍而不攻呢!」
「多鐸,大汗的命令,你沒聽懂嗎?」
「哥!你幹嘛要聽那皇太極的!我看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哪裡比得上你啊!」
「多鐸,給我閉嘴!」多爾袞怒道「你才是什麼都不懂!八哥,不是你我能比的。」
「八哥?哥,你到底被他下了什麼藥啊!」
「夠了,依命行事,不然就算你是我弟,軍法行處。」
多鐸,你還是這般衝動,怎麼會知道,我們的八哥,早晚是連父汗都比不上的人物。這時的皇太極,滿臉輕鬆地趕著路。勞薩忍不住問道「大汗,大戰在前,你好像...」
「好像一點都不緊張是吧。」皇太極摸摸下頜,「 身為大將,不論是緊張還是擔憂,絕對不能讓別人看出。一個將領,一舉一動,一個表情,牽扯著全軍軍心。明白嗎?」
勞薩道「奴才明白了。」
「嗯。」皇太極沉默半刻,看似不經意地開口「勞薩,在你心中。阿敏此人如何?」
「這....」
「但說無妨。」
「庶。阿敏貝勒當年也是戰功赫赫的人,有智有謀,雖然這些年漸漸墮落,可是奴才一直覺得他才能尚在。實在不解,此次這般大敗。」
「呵,勞薩,慾望,是讓人墮落的利器。阿敏,早就不復當年了。雖略有才智,卻目光短淺,急功近利,貪圖享受。如此之人,如何勝得過袁崇煥。」 皇太極忽然加快馬速。
「勞薩,好好跟我干。我會讓每個大金兒郎看到,江山入懷的那天。」
他朗聲笑著,策馬向前。
這邊,阿敏帳中,迎來了皇太極的密使,帶著皇太極的書信。豪格和阿敏正為進退不得苦惱著,急忙拿過信來,拆開,兩兩錯愕。
紙上,只寫著一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戰」!





第37章 牽掛
入夜,黑,漸漸佈滿天空,無數的星掙破夜幕探出來,夜的潮氣在空氣中漫漫地浸潤,擴散出一種感傷的氛圍。仰望天空,求摸的星空格外澄淨,悠遠的星閃耀著,像細碎的淚花……滿天星辰。皇太極抬頭看著星空,一顆心滿滿都是思念,才走兩個月,不想已經相思入骨。
他看的入神,似乎星空中,浮現出了海蘭珠的臉龐。不知不覺,滿眼的溫柔。拿出了懷中的龍形玉珮,出征前他怕上戰場弄掉了它,才把它取下來放在懷中。
「蘭兒呵...」他閉著眼呢喃著,腦子裡全是昔日的畫面。微笑的蘭兒,蹙眉的蘭兒,淘氣的蘭兒,兒女情長至此,滿滿都是愛。
慢慢的,他改變著生活。前世的許多,到如今都沒有發生了,一切,似乎都在按著他預想的發展下去。他只盼望著,不會出什麼意外。
「蘭兒,明日就要和袁崇煥決戰了。你說,我會贏嗎?」他是帝王,他是將領,不能在別人面前表現出一絲一毫的不自信和猶豫。然而,面對他的妻子,他願意放下一切身份,一切矜持,訴說自己的內心。面對的是最厲害的對手,皇太極是大汗,更是個凡人,又怎會沒有絲毫的擔憂呢?
玉珮反射著夜光,別有一番明亮,他看著看著。笑了。
「蘭兒,我會贏的。」眼神堅定,笑容溫柔。
「我皇太極,會為了你永遠勝利下去。」
蘭兒,等我凱旋而歸。
此時的關雎宮,海蘭珠蹙眉提筆,在紙上寫著什麼。三個月了。小腹開始微微鼓起,月光灑在臉上,為她本就柔美的面孔添了幾分靜謐。烏雅笑道「難怪大漢對主子這般寵愛,單單論這氣質容貌,主子已是眾福晉中的翹楚了。」
海蘭珠停筆,笑著敲了敲烏雅的頭「你這丫頭,少胡說。」
烏雅笑了笑,問「主子,大半晚的,寫什麼了。」 說罷湊過去一看,卻是一首李清照的《一剪梅》
紅耦香殘玉蕈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看著眉頭不郁的海蘭珠,烏雅搖搖頭「主子,想大汗了吧?」
海蘭珠一愣,趕忙收起紙來。
「少胡說,我沒有。」
「好主子,騙誰啊?自從大汗走後,你算算,你有多少天沒有好好吃東西了。」
「那是害喜的反應。」
「哎,主子,你...你也就能騙得過自己。常常看著面人發呆,要不就是摸著玉珮出神...」
「好了!」海蘭珠突然厲聲打斷道。「你最近,話真多。」
烏雅連忙低頭,「主子,奴婢多嘴,奴婢多嘴。」
「下去吧。」她的心忽然不聽使喚的亂了起來,她需要一個人待著,冷靜一下。
「是。」烏雅想想,又說「主子,早些睡吧,大汗不在,您要照顧好自己和孩子啊。」
言畢,烏雅退了出去。關上門。
海蘭珠將紙攤開,指尖在字上滑動。她是怎麼了?竟然突然寫下這樣的詩句。按按心口,那顆心,用力地跳動著。第一次,不是對卓林的追悼,不是對報仇的渴望,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思念。
不痛,不苦,是一種酸甜的味道。
那人不在身邊的酸澀,回憶往事種種的甜蜜。
海蘭珠無力地跌坐在椅上,這是怎麼了?我對皇太極動情了嗎?
滿眼迷茫地看看星空,卓林,我已經不知道怎麼辦了,我似乎迷路了。
那滿天的星斗,格外明亮。第一次,沒有為她浮現出卓林的;第一次,為她勾畫出了皇太極的樣子,彷彿正在對她溫柔一笑。
或許,正因為你離開,給予了我空間,我才更明白自己的內心了。
皇太極,我好像,開始想念你了。
天涯雖然,隔不斷的,是他們彼此牽掛的思念。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第38章 針鋒相對
天,終歸是亮了。戰,一促即發。
寧遠城中的袁崇煥眉頭緊鎖,看著大殿裡的山河圖,儘是無奈。此時,祖大壽急匆匆地走來,
「將軍!城外金兵不知為何,開始攻城啦!」
「什麼!?」袁崇煥驚怒交加。「定是誰洩露了我軍要返回北京之事!」
「將軍,這下如何是好?」
「無妨。我不會將紅衣大炮帶走。紅衣大炮尚在,量他們也攻不進來。」袁崇煥按按眉頭,不知為何,他心中總有種不祥的預感,這一切似乎沒那麼簡單。可是,若回北京救駕是個圈套,他又偏偏只有入套。
「寧遠交給你了。我這就回去。」
「將軍一路小心!」
袁崇煥召集兵士,策馬而奔。他怎麼也想不到,等在前方的不是北京城,不是多爾袞,而是皇太極。
這是條小路,狹而細長。原本不應這樣走的,可是時間緊迫,袁崇煥只有抄近路。剛行兩三里,就聽見戰馬嘶鳴,亂箭齊發,落石滾滾。他大驚失色,心知中計。高聲叫道「不要慌!撤!回撤!」、
「袁崇煥。你不肯讓我的鑲紅旗撤回去,我就能讓你撤回去嗎?」這個聲音猶如驚雷乍響,讓袁崇煥久久難以回神。
皇太極策馬而出,一身金甲,伴著陽光,恍如天際戰神。袁崇煥正想調轉馬頭,換個方向趕去,此時,石停箭止。正黃旗將士紛紛湧出,將明軍包圍起來。後方領軍將士正是勞薩。
袁崇煥一咬牙,恨恨地瞪著皇太極。
「原來多爾袞攻打北京城,果然是你的詭計!」
「哈哈。」皇太極心情甚好。「多謝袁將軍誇獎。兵不厭詐。沒人說過,戰場上只准『圍魏救趙』,不許『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
「好個韃子王,我倒是看輕你了。不過,你一個正黃旗,看上去似乎人還不齊,當真以為能贏得過我這五萬大軍?」
皇太極並未作答,反而問道「袁將軍,你實是我大金心腹大患。我想問你,如此之才,何意甘願為那崇禎賣命?」
「無恥韃子,休要對吾皇無禮!我袁崇煥身為漢人,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魂!」
皇太極惋惜地搖搖頭,「將軍,我雖欽佩你的忠誠和本事,然而卻不贊同你的行為。崇禎,剛愎自用,不聽人言,疑心太重,實非明君。只可惜了,你這罕見帥才啊。」
袁崇煥面色一變,喟然長歎。認可了皇太極的說法。「多說無益!袁崇煥是不會聽信你的鬼話,背主棄明的。全軍將士,聽我號令!衝破重圍!」
話音剛落,又聽見馬蹄聲聲,袁崇煥定睛一望,卻見一彪軍從越來越遠,赫然是鰲拜、武拜。皇太極大笑道「袁崇煥,我倒是很想看看,我正黃旗將士,比你等如何!」
袁崇煥心中暗恨,他看看四周地形,如果強行突破,就算成了,只怕也是損失慘重了。進退不得,今日他也懂了這個詞的滋味。
皇太極道「將軍,我敬你是個英雄。當年老父汗也敗在你手上,打敗你,一直是我皇太極的願望。兩軍交戰,死傷無數,想必兩敗俱傷的場面誰都不願意看到。那麼」他眼神微沉,拔出佩劍,「將軍可敢,與皇太極一戰!?」
眾人齊齊大驚,這邊鰲拜等人勸道「大汗不可,刀劍相向,若有損失怎好?!」
那邊副將也勸「將軍不可!這韃子王必有陰謀。待我等殺出,護將軍平安。」袁崇煥不置可否,面色堅毅地望著皇太極,拔刀。
「將軍!」「閉嘴!」袁崇煥怒聲呵斥。甩開眾人上前,「皇太極,若是我勝了,你當真放了我們? 」
「我皇太極,從來說一不二。」他一手撥開鰲拜等,「身為大金大汗,武藝也沒那麼弱!」
他以劍指著袁崇煥,朗聲道「可敢一戰!?」威嚴、傲氣,這刻全數迸發。
勞薩一愣,隨即高聲道「大汗!大汗!」
正黃旗將士,盡皆高喊「大汗!大汗!!」
袁崇煥看看還在勸他不要答應的手下,滿臉悲哀,大金有軍如此,有將這般,無怪能一路直下,打得大明無力還手了。他把馬一拍,「袁崇煥就來,領教大汗高招!」
皇太極把劍一橫,四周立馬安靜了下來。他嘴角勾起自信的笑容。快馬上前。
此刻,刀劍相撞





第39章 寧遠陷落
刀劍相撞,二人看似旗鼓相當。然而,袁崇煥一臉凝重,皇太極滿是輕鬆。
袁崇煥急於求勝,刀刀凌厲,大開大合,直往要害處劈來。皇太極不攻只守,檔,推,護,看著似乎漸漸落於下風。
袁崇煥心中叫苦,他本想著皇太極是大汗,平日錦衣玉食,定然氣力不足,誰料來回好幾個回合,他的攻擊毫無效果,反而被震得手臂發麻,而皇太極仍舊氣息綿長。剛一分神,耳畔從來皇太極帶著笑意的話語「將軍打這麼久,該累了吧?」
袁崇煥一驚,暗暗提防,卻見皇太極的劍從刀下一繞,斜刺而來。他回檔不及,翻身下馬躲開。
「將軍小心了」皇太極一躍下馬,劍花飛舞。他知道自己多年未與人對招,氣力不比當年,藉著袁崇煥急於求勝的心情,只防不攻,暗暗消耗對方力氣。畢竟是書生起家,果然不久,袁崇煥就開始沒了力氣。他眉梢一挑,刺,劈,挑,來勢洶洶。袁崇煥一時不慎,倉皇舉刀相迎。二人擦肩而過時,他看見皇太極邪氣一笑,暗道糟糕。
果不其然,二人分開的一剎那,皇太極急忙止步,藉著慣性一個反手劍刺出。冰冷的劍,橫在了袁崇煥頸上。
「將軍!」明軍軍心大亂。
反觀金軍,歡聲吶喊「大汗!大汗!」
袁崇煥手中刀滑落在地,滿臉不甘和淒楚。「不愧是大金汗王,我輸了。要殺要刮,悉聽尊便!」
皇太極笑笑,正要答言,忽然見一人從正黃旗中殺入,直奔到明軍軍中。他定睛一看,祖大壽。
祖大壽看見皇太極,勃然大怒「韃子,放了袁將軍!我已擊退阿敏,大軍就在後面,今日誓要你狗命。」
不由的,皇太極大笑出來。「哈哈。哈哈。」
他對著袁崇煥道「袁將軍,你的手下真忠心啊。你說,我是不是要放了你,求得自己平安呢?」
出乎祖大壽意料的事,袁崇煥並沒有絲毫喜悅,反而面色蒼白,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他看著皇太極,滿眼複雜和無力,良久,歎道「大汗良計,袁崇煥不及。今日,輸的心服口服。」
「將軍,你在說什麼啊!」祖大壽急道。
看了眼滿面喜色的皇太極,袁崇煥面如死灰,沉聲道「大壽啊。你真不該來救我。寧遠城,沒了。」
祖大壽不信,豈料金軍來使,竟是正白旗的人。
「大汗,寧遠攻下了!。」
「哈哈,哈哈。好!好極了!好個多爾袞,不負我望!」
原來早在出征前,他就囑咐多爾袞,一旦崇禎求助於袁崇煥,立即準備收兵,直奔寧遠,待機攻城!
祖大壽難以置信地望著皇太極,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副將趕忙扶住。
袁崇煥此時卻平靜了許多,「大汗,今日之敗已成定局。我袁崇煥自領兵來,還是第一次敗得這樣慘。臨死之際,尚有疑問,還請大汗解答。」
「嗯?」
「敢問大汗,你派出阿敏攻到寧遠,就是為了今日做準備吧?」
「沒錯。區區一個阿敏,我知道不是將軍的對手。 」
「多爾袞智勇雙全,不輸於我,大汗為何不讓多爾袞來。反而自己要兵行險著。需知,一旦有人洩露消息,大汗便是置自己於險境。」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皇太極滿臉傲然,「正因為我久未征戰,將軍就不懂皇太極的想法,猜不到我要走那一步。如果是多爾袞來行此計,將軍定然早作防範。豈能大勝?何況,有資格打倒『大明長城』的人,只能是我皇太極。」
袁崇煥一怔「好一個皇太極,好一個天聰汗!你比努爾哈赤,強多了!袁崇煥,死在大汗手下也不枉此生,只是,還請大汗饒了這些將士。」
「將軍!將軍!」明軍聞言,紛紛哀嚎。
皇太極瞇瞇眼,袁崇煥若死,的確有好處,然而。他眼光掃過祖大壽。壞處會更多吧。袁崇煥被他所殺的話,他日招降明將,定然十分困難。袁崇煥,看了殺你的那個人,注定不是我了。
皇太極收起劍,道「我皇太極視英雄,重英雄。將軍真豪傑,皇太極不忍殺之。寧遠已得,我不想枉開殺戮。你們走吧。」
鰲拜等正想勸阻,皇太極擺手制止。
袁崇煥苦笑連連,「大汗真是好算計。目光長遠,果是英才。只怕袁某也活不了多久了。也罷,就此別過。」
「袁將軍,其實漢人,滿人,有又什麼區別了?不論誰統治這個天下,只是他善待百姓,是個明君,不就夠了嗎?」
明軍盡皆默然。
袁崇煥上馬拱手道「大汗金玉良言。只可惜,我們此生是敵人。不然大汗,定是我一生知己。」
「將軍,敵人,亦可是知己。」
皇太極面帶遺憾,他知道袁崇煥是絕不會降的,就算明知是個死,他也不會離開大明。只可惜,這次見面之後,這個當世名將,就要以血薦忠心了。他暗暗歎氣。
明軍退去了。皇太極甩開心中的惋惜。上馬朗聲道 「今日旗開得勝,眾將都有功勞。隨我入城,論功行賞!」
寧遠,兩世爭奪,你終於屬於我大金了!





第40章 兄弟之談
寧遠城上,皇太極眺望遠方,感慨萬千。
父汗,我終究是奪下了寧遠,打敗了袁崇煥,願了你的心願。黃泉下,安息吧。我會贏得這天下的。
多爾袞走來,「八哥,想什麼呢?」
這一場大勝之後,他對皇太極真的敬服了。換做是自己,一定無法這樣輕鬆地拿下寧遠吧。
皇太極看了看這個弟弟,這一世,靠著自己的努力,他們的關係好了很多,這樣,真好。
「想想老父汗,想想以前。」皇太極頓了頓,「十四弟,拿下了寧遠,你高興嗎?」
「高興,我很高興!為了這個城,多少將士戰死,連父汗也...」
「你可是也像其他人一般,怪我沒有殺袁崇煥?」
多爾袞想了想,搖搖頭。「袁崇煥這次回去,想必也活不長久了。八哥這樣做,一定有道理。我不怪八哥,只是遺憾無法手刃仇人。」
皇太極欣慰地看著這個弟弟,現在的他,開始成長了吧。不僅僅只是軍事上,政治上也有了一定的敏感。
「我也遺憾著。只是袁崇煥殺不得。他在漢人當中呼聲甚高,殺了他,只怕許多人會視我為大仇,不利於將來之治。」
「八哥何意?」
「十四弟,我們打仗,不是為了報仇,不是為了寧遠,而是天下。當年成吉思汗何等勇猛,江山盡在囊中。然而,他及後輩,徒以武力治人,不知教化百姓,山河動盪,沒多久就滅亡了。」
「打江山難,守江山更難啊。」多爾袞不由歎道。
「是啊。」皇太極目光深邃,一字一句地,訴說著自己的看法。
「中原多數是漢人,那麼,以漢人、漢人之制治理漢人,不是很好嗎?一味地用血腥暴力地方式壓制著,只會使社稷不安。」
「不殺袁崇煥,不僅可以避免不必要的仇恨,將來招降漢將時,也沒那麼麻煩。八哥遠見,多爾袞不及。」
皇太極笑笑「十四弟,你長大了。看得清時局,是好事。」
忽爾,多爾袞臉色轉為憂鬱,「可是八哥,這樣做,阻力會很大....」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的支持,需要朝南獨坐,需要凌駕眾人之上的威信和實力。」
多爾袞抱拳道「八哥放心,多爾袞定不服八哥期待。」父汗,母妃,創造一個繁盛的大金,一定是你們都想看到的吧。
皇太極拍拍多爾袞的肩,笑道「好兄弟。我們的父汗和母妃,會在天上看著我們的。」
他轉頭,再次向遠方望去,慢慢地,視線向上,碧天白雲,清澈明亮。手指觸碰到腰間的冰冷,戰後,他就把玉珮系回了腰間。英雄大氣後,便是兒女情長時節。
「十四弟,想她嗎?」
多爾袞愣了愣,乾咳兩聲。「想。」男子漢大丈夫,想就想,愛就愛,他不願隱瞞什麼。
「人在緊要關頭,總會想起自己心中最重要的那一個人。多爾袞這些年在戰場廝殺,身處險境地想她,告訴自己一定不能放棄,有人還需要你;旗開得勝時想她,要把這份喜悅分享給她,要把平安帶給她。一生,為一個人而戰。」
「是嗎?」皇太極想起了誰,眼中儘是溫柔的流波。他低聲呢喃著「蘭兒,我這一生,也只為你而戰。」
多爾袞耳靈,聽見這話,驚訝盡顯。「八哥,你是認真的?」
皇太極細細撫摸著玉珮,在腦中勾勒著海蘭珠的容顏。「自然。」
「可是...你...」
「我知道。我是大汗,是一國之君。那又何妨呢?天聰汗會有無數的福晉,皇太極只會有一個妻。」
他向遠方望去,蘭兒,我越發的想念你。等我,很快我們就能見面了。
多爾袞看看陷入沉思的皇太極,心中一動,也向遠處張望,似乎一眼就能看到,那個活潑的人兒。
他們不知道的是,盛京的深宮後院中,他們心心唸唸的那個人。
一個正站在關雎宮門前。手撫著隆起的小腹,滿眼思念地望著藍天。
一個在永福宮中,挺著大肚子,雙手合十,手心中是一條晶瑩的項鏈,為誰求著平安。
他們,和她們,彼此思念著,彼此牽掛著。人雖不知,心仍相連。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地難為情。






第41章 後宮瑣事
關雎宮。
「主子,主子,宮裡傳來消息,說大汗大勝袁崇煥,打下了寧遠城,擇日就能回來啦。」
「真的?!」無論平日如何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不愛他,不在意他,當他的消息傳來時,心不由自主地激動著。
「他沒事吧?」
「主子,看你瞎操心的。大汗是長生天保佑的人,怎麼會有事呢?」
海蘭珠長舒一口氣,多日忐忑的心情,終於得以平靜。看著外面春意盎然,她對烏雅說「烏雅,準備一下,我們去花園。大福晉幾次邀我都被我拒絕了,這次還是去吧。」
「是,主子。」
這主僕二人向花園走去,到那一看,除卻即將臨盆的大玉兒和禁足的那拉氏,其他人都在,衣著鮮艷,一個賽過一個。
她緩步走到哲哲身邊,正欲行禮,被哲哲扶住。 「妹妹身懷六甲,那些虛禮就免了吧。」
海蘭珠依言落座,告罪道「蘭兒這些日身子不適,多次拒絕大福晉邀請,實在過意不去,還望姑姑不要怪罪蘭兒。」
「海福晉連姑姑都叫了,大福晉向來寬厚,豈有姑姑和自己親侄女過不去的啊。」
「海福晉身體不適?可要小心啊。一定要多吃點,保重好自己和小阿哥。」
「妹妹想吃什麼了儘管說,我啊宮裡最近來了不少補品的。」
眾福晉七嘴八舌地說著,海蘭珠配合她們,虛假地笑著,她甚至懷疑,這次茶喝完,自己的臉會不會變僵硬。這些福晉,明明心中是嫉妒是痛恨,卻要做出一副親善喜悅的樣子,不時讓她覺得可悲。轉而又自嘲著,在這個深宮後院,誰不是抱著自己的目的呢?就算是她,也被侵蝕得那般虛假了。
哲哲笑道「怎麼會。你有了身孕,身子弱些也是常識,可千萬要注意啊。要知道,大汗對你和孩子,是格外看重的。」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海蘭珠看重哲哲說這話時,眼中閃過冷光,讓她暗暗心驚。她自忖這些時日深居簡出,也沒有開罪過哲哲,疑惑不已。只有應聲點頭,「多謝姑姑關心,海蘭珠知道的。」
哲哲點點頭,眼中一道利色,「過年那會兒賽琦雅大福晉送來了上好的科爾沁血燕王,我聽說啊,對孕婦是極有好處的。大汗也太粗心了,這樣的好東西居然沒有拿給你服用。我啊,剛剛派人給你送到宮裡了。要好好吃,為我們的小阿哥養好身體才是啊。」
血燕王?海蘭珠一愣,繼而怒火中燒。她的額吉,就是被賽琦雅派去採血燕王而摔斷腿的。哲哲,不會不知道,那麼...她怒視著哲哲,按壓著火氣,
「多謝姑姑了。不過玉兒臨盆在即,還是送去給玉兒吃的好。」
「你們姐妹情深,我也是考慮到的。玉兒那裡本就有不少了,不礙事的。」
眾福晉也勸道「是啊,玉福晉想必也不會那麼小氣的。」
她死死地扯著衣角,不再言語。
片刻,其他人都走了,她也準備起身離開,忽然聽見哲哲道「海蘭珠,我只是在提醒你,莫要忘了你進宮的初衷。我可是一直等著你大仇得報,不再爭寵的!」
那陰狠的聲音,直衝沖地撞入海蘭珠心底,回憶翻湧不停。她回頭扯出一抹冷笑,「多謝姑姑關心了。海蘭珠從未忘記過報仇。倒是姑姑,與其多關心蘭兒,不如想想自己,怎樣才能生個阿哥吧。」
她不想再這個地方多停留一分鐘,逕直快步回到關雎宮中。
此刻,剛才的冷意憤怒化為滿臉的無助。
其實,她只是個平凡的女子,想過平凡的生活,和心愛的人在一起,簡簡單單就足夠。這般日子,讓她太累了,何時才是個頭。
永福宮中,大玉兒的肚子很大了。算算日子,離生產期不遠了。她也接到取得寧遠的消息,喜形於色。
蘇瑪在一旁道「主子,你到底是在為誰高興啊?大汗,多爾袞?」
大玉兒愣了愣,表情有些恍惚。
「蘇瑪,大汗的心中,早就有人了。只是當初的我,選擇了逃避現實罷了。」
「主子,怎麼會?大汗心中是有你的。」
「不。」她臉上泛著傷感,「我本以為,他那樣志在天下的男人,不會在意兒女情長,可是我錯了。不是不在意,他和多爾袞,都是一種人。認定了一個,就是一生。」
「主子,別難過,定是海蘭珠勾引大汗,你...」
「蘇瑪,你錯了。大汗一早就愛上了姐姐,愛得比我們想像得都要深,不是我能掙得回來的。」
蘇瑪無言。
大玉兒想起皇太極出征前的那番話來,
「玉兒,我問你,你愛我嗎?」
「愛,如何不愛呢?」
「不,玉兒,你不是愛,只是一種敬仰,一種對英雄的嚮往。你喜歡的,是那個救你於危難的大飛鷹,而不是我皇太極。」
她當日不解,現在漸漸的,開始明白了。那種愛,或許更多的是仰慕之情。
愛的話,她摸摸多爾袞送的項鏈。
多爾袞,若是愛,該是你對我這般吧。不離不棄,永不懷疑。





第42章 女兒
宮中某處的宮殿中,一盛裝女子端正在椅上,表情猙獰。
「該死的,本想讓海蘭珠和大玉兒反目成仇,偏偏那拉氏沒本事。這下可好,眼看大玉兒就要生了! 」
下首一個宮女全身顫抖著,似乎很懼怕那個女子。
「主子..你何必呢...哲哲大福晉生的時候也沒見你這般...」
「你懂什麼!」那女子厲聲道,雙手緊緊抓著衣襟。「哲哲這輩子,就是個生女兒的命!沒能力生個兒子!大玉兒年輕身體好,見不得這胎不是個兒子!」
她雙眼通紅,「海蘭珠是個病秧子,大玉兒不同!當初大汗防的緊,現在大汗不在,我定要除了這個胎兒!」咬牙切齒般尖利的聲音,嚇得那宮女頭也不敢抬。
忽然,那女子撇見一隻黑貓從宮門跑過,陰冷的笑意浮在臉色.....
這邊,關雎宮中的海蘭珠心情久久難以平復。哲哲處心積慮,無非就是提醒她早日報仇離開。她摸摸肚子,那裡面正孕育著一個鮮活的生命,那是她的親骨肉啊。真的可以像當初說的那樣,報完仇之後,斬斷一切羈絆的追卓林而去嗎?她不怕死,她只是越來越眷戀這人生了。儘管很累,儘管她此刻不快樂,可是...
她歎著氣,唇角勾起一個苦澀的弧度。額吉,女兒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女兒迷路了,在這場名為復仇的途徑中,女兒迷失了自己。理了理耳鬢的頭髮,她蹙著眉,苦苦思索著。
這時,烏雅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甚為慌張。
她輕聲斥道「烏雅!何事驚慌?」
「主...主子。玉福晉要生啦!」
「生就生了...」話未完,她忽然想到什麼,驚訝道 「不對啊,玉兒不是還有五六天嗎?這也太早了啊?!」
「聽說玉福晉是受了驚,導致早產,現在大福晉他們都過去了,一直沒生下來,就怕有個萬一啊。」
海蘭珠瞳孔一陣緊縮,心中亂跳。「烏雅,帶我過去!」
「主子,不成啊!你沒生過孩子,而且還懷著孕啊,不能看啊!」烏雅連忙阻止。
海蘭珠愣了愣,想起姐妹兩人小時候的場景,想起之後的恩怨糾紛。不管怎樣,他們的情誼從來不假,那份姐妹情,曾是彼此最珍視的東西。歎口氣,眼神化為堅定。
「不,我要去。女人生孩子本就是生死關頭,又是早產。我擔心...」
「主子,使不得啊!玉福晉福大命大,沒事的。」
「那是我妹妹!」說完,她踏出門去。烏雅連連搖頭,趕緊跟上。
永福宮,此時一片緊張的氣氛。哲哲在門口,手把手帕都擰成了一團。海蘭珠一見,暗叫不好,此時也沒有和哲哲爭論之前事情的心了,問道「姑姑,玉兒怎樣了?」
「正在生了。可是都好久了,一直沒生出來,再這樣,怕她會體力不支啊。」哲哲臉上的憂愁不是騙人,海蘭珠心中一顫,向屋內望去。大玉兒越叫聲音越淒慘,讓人聽得害怕,尤其她這種即將生產的孕婦。
看見海蘭珠臉上轉白,哲哲急道「海蘭珠,你來幹嘛啊!你還有身子!」
海蘭珠定定神,「姑姑,她是我妹妹,我放心不下。」
哲哲神色一變,「沒想到,你...」
屋裡嬰兒啼哭聲響起,打斷二人的談話。產婆出門道「生啦生啦。玉福晉生了個小格格!」
哲哲一聽是女兒,剛還欣喜的表情忽而一沉。海蘭珠卻笑得格外開心,她沒有那麼多想法,自己的妹妹母女平安,她就可以放心了。
不理會暗自沉思的哲哲,她走進產房。
大玉兒虛弱地睡在床上,看著產婆懷中的女兒,心得分外滿足。沒像之前說的那樣生個阿哥,她反而很開心,是個女兒,她隱隱覺得是個大好事。
「玉兒,人在危急關頭,都會想起心中最牽掛的人。我每次征戰,都會想起你。才會有勇氣打敗所有敵人,活著回到你身邊。」
她想起多爾袞曾對她說的話,笑了笑。多爾袞,就在我覺得自己要不行的時候,想起的竟不是大汗,而是你。我要是就這樣去了,你肯定會嘲笑我無能懦弱的吧。
回神,她看見海蘭珠正笑臉盈盈地坐到床沿上,看著她。眼中一熱,幾欲下淚。
「姐姐....」
「玉兒。」海蘭珠按住掙扎著要起身的大玉兒,「 你現在沒力氣,多休息,不要起來了。」
「姐姐來看我,玉兒很高興。」邊說著,邊控制不住地落淚著。這是不是證明,姐姐還是關心自己的,她們還是可以做姐妹的?
海蘭珠笑了,是很久沒在大玉兒面前露出的慈愛笑容。她為玉兒擦了擦淚,笑道「都是孩子的額吉了,還像個孩子一樣哭鼻子呢?」
「姐姐...」
此時的海蘭珠,不再多想別的。她看見了那個孩子,皺巴巴的,像個小肉球,似乎一揉就會碎掉。可是,那是一個嶄新的生命。那樣神奇,就在她面前降生。再過不久,她也會這樣孕育出一個新生命吧。
仇恨,或許沒那麼重要。
就算要報仇,也是找賽琦雅一個,不該牽扯無辜的人。
玉兒,姐姐無法放過你的額吉,可是姐姐希望,等有罪之人受到應有的懲罰後,我們還能像當年一樣。





第43章 處置
寧遠城中。
皇太極端坐在大殿內,把玩著一把匕首。聽說,那是當年努爾哈赤賜給阿敏的,因為他勇猛過人,立下了大功。
多爾袞多鐸站在一旁,阿敏跪在下面。
「皇太極,你什麼意思!」阿敏壓住心中的恐懼,高聲喝道,似乎這樣能提高膽氣。
「阿敏。」皇太極慢慢開口,「你憑什麼直呼我的名字!?」他雙眼注視阿敏,滿是鋒利的光芒。
「你..我是先汗封的二貝勒,是與你平坐的!」阿敏急道。
「哈哈。」皇太極發出一陣冷笑。「可笑之至。你當真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風光無限的二貝勒嗎?」
阿敏不敢答言,直冒冷汗。此次他遭逢大敗,縱使平時在蠻橫,也知道自己是犯下大錯了。只是不知,皇太極要如何處置他。
「阿敏,你身為主將,臨陣怯敵而逃,導致我軍大敗,鑲紅旗損失慘重!你說,我該怎麼罰你啊。」
阿敏看看皇太極,他面色如常,沒有憤怒沒有殺意,還以為皇太極是顧忌其他貝勒的勢力,想饒過自己。當即說道「我願將功贖罪,帶兵攻下朝鮮,再不會盛京礙著大汗的眼啦。」如果能打下朝鮮,他就可以在那裡當個土皇帝,吃喝享樂,沒人能管他,不知多快活。
此言一出,竟無一點聲音發出。阿敏抬頭,看見皇太極正摸著自己的匕首,嘴角帶著冷笑,心中凌然。又瞥見一直沒有開口的多爾袞兄弟二人,都用總看死人的表情看著自己,更是驚惶。
皇太極道「阿敏,你倒是也聰明,知道我想要朝鮮。不錯,很不錯。」皇太極思量著,這阿敏還是有些頭腦的,可惜了,不堪重用。
阿敏聞言正高興,卻聽見皇太極聲音一沉,「不過,你倒是好算計啊!替我鎮守朝鮮?哼,莫不是想學你父親,割地為王吧!」
他將匕首扔在阿敏面前,厲聲道「自己仔細看看!這個是什麼!當年你也是個人物,老父汗也很欣賞,看看你現在!貪圖享受,鼠目寸光,野心也夠大啊!還想霸佔朝鮮嗎!?」
阿敏想起當年因企圖割據稱王的父汗,最後落得個身死的下場,心中怕極。
「不,不。大汗,阿敏不敢啊,阿敏不敢啊!」言畢,磕頭不止。他不想死,他還沒活夠啊!
多爾袞在一邊看著,心中感歎,搖搖頭。
多鐸輕蔑地說「阿敏,你真是丟了我們愛新覺羅的臉!」
阿敏敢怒不敢言,狠狠瞪了多鐸一眼,又眼巴巴地看著皇太極。
皇太極閉了閉眼,「來人,傳勞薩。」阿敏,你如今變得這般,真讓人心生感慨啊。
勞薩上來,看見阿敏,愣了愣神,行禮道「參加大汗。」
「勞薩,此次你也是立了大功。我愛惜你品性人才,從今日起,你就是鑲紅旗旗主。」
勞薩大驚「大汗,勞薩無能,不堪重任啊。」
「不用多說了。我覺得你行,你一定行。」皇太極衝他笑笑,指了指匕首道「去吧,把匕首撿起來。從今天起,你就是那把匕首的主人了。」
勞薩心知推辭不過,走到阿敏前,正要拿起匕首時,忽然翻身下拜,連磕三頭。
「二貝勒。勞薩當年得你賞識,方有今日成就,感激不盡,今日謝過你了!」
阿敏見鑲紅旗被收,驚怒交加,咬牙切齒道「勞薩!!你可是我的手下!!」
勞薩拾起匕首,朝皇太極拜去。「從今日起,勞薩只忠於大汗一人!」
多鐸道「好個勞薩!不忘舊恩,果斷忠心。」
多爾袞也讚道「是個人才。八哥果然慧眼識人。」
皇太極一笑「下去吧,勞薩。鑲紅旗實力大損。需要你多花些力氣了。」
勞薩退下了。阿敏知大勢已去,反而鎮定了許多,問道「皇太極,你到底要怎樣吧,給我個痛快。」
「殺戮,皇太極從不喜歡。何況鑲紅旗中也有不少人對你是忠心的,殺了你,我是自找麻煩。」
皇太極起身,走到阿敏面前。阿敏頓時倍感壓力,為皇者無形的威嚴,衝擊著他。
「二貝勒,我再最後這樣叫你一次吧。從今日起,革除你鑲紅旗旗主之職,禁於盛京府中。子孫三代皆不得襲爵!」
阿敏認命般地坦然道「皇太極,是我們小看你了。只怕從一開始,你就打算把我們個個擊破了吧。不過。我阿敏對你服氣,敗在你手上,不虧。」
他似乎回憶起了年輕時縱橫沙場的輝煌,眼中是憧憬和回憶,頹然一笑,跟著侍衛下去了。
皇太極按了按眉。阿敏的事總算解決了,不過他有些累了。蘭兒,我越發想念你的笑臉了。
多爾袞、多鐸正想告退,皇太極忽道「十四弟,我忘了說了。宮裡來信,玉兒生了個格格。母女平安。」
最後四個字無疑是興奮劑,多爾袞瞬間興奮起來。縱使她是為別的男人生兒育女,可是只要她平安,就足夠了。
多鐸聞言臉色一僵,看著喜形於色的哥哥,大驚。卻有看見皇太極含笑的表情,困惑不已。
宮裡信上還說,蘭兒很好,無病無痛,這樣,就很好了。他終於可以回去看蘭兒了。
念及此,他也懶得去管多鐸瞬息萬變的表情。看著和自己一樣急切想回去的多爾袞,笑道「多爾袞,下去準備吧,明日啟程。回京。」
蘭兒,我回來了。





第44章 甘為悅己者容
天聰三年七月,皇太極大敗明軍,攻陷寧遠。
天聰三年八月,正白旗,鑲白旗,正黃旗,鑲黃旗,鑲紅旗五旗將士,隨皇太極凱旋而歸。
那日,陽光正好,盛京城中一片歡聲笑語。眾人開門迎合,都爭先恐後地擠在大街上,想要看看英雄真容。
這一仗,皇太極一戰揚名,天下只多爾袞,更知大金大汗,皇太極。
大軍緩緩向城中前進,每個人都面帶喜色和驕傲。寧遠在他們手下攻陷,他們終於一雪當年寧遠大敗的恥辱,他們因這一戰,成了大金的英雄。
多爾袞、多鐸兩騎當先,白甲閃亮。一個俊朗英豪,一個年少桀驁,並且都未婚配。引得無數少女心思蕩漾。
多鐸對多爾袞笑道「哥啊,你說我們打贏戰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被夾道相迎也不是第一次了。怎麼我覺得這一次心裡特別爽啊~!」
多爾袞笑著看著他「你啊,就得意吧。寧遠攻陷,實在是大快人心。就算是我,也比平時得勝要高興得多。父汗,一定也很高興吧。」
「哎,哥。你說這皇太極還真有點本事,短短數月就拿下寧遠,而且我們的人還沒損失多少。」
多爾袞回頭望了望皇太極,道「傻小子,八哥厲害著了。你以後會知道的。」
此時的皇太極行於全軍中心,金甲披身,眉梢上挑,眼角也微微上揚,滿是傲氣。他對四周的百姓點頭回禮,嘴角揚起一抹放蕩不拘的微笑,不失身份又含帶親切。他用心去享受耳畔的呼聲和喜悅,那是前世未曾有過的感覺。作為君王,能得到百姓的愛戴和崇敬,實是生平一大快事!忽然間,心底生出一股豪情,睥睨天下,納進百川。
漸漸的,離宮門近了,越來越近了。做夠了英雄大汗的他,此刻激動萬分,拋下天下英雄的包袱,他只想做一個人的丈夫,僅此而已。皇太極拍了拍身邊將士,示意他們讓出一條道來,他朗聲一笑,縱馬向前奔去。
宮內。每個福晉都在盛裝打扮,準備出門迎接皇太極。關雎宮中的海蘭珠,是第一次,心甘情願地打扮自己。她本不是濃妝艷抹的女子,此刻只想讓自己更美一些,讓那個人,一眼就能看到自己。
她阻止想來替她梳妝的烏雅,輕輕拿起了眉筆,回憶著新婚第一天,皇太極為她畫眉的情景,笑容,在臉上綻放。
一方葵形銅鏡襯映出人兒的倒影,烏黑如泉的長髮在芊細的指間滑動,一絡絡的盤成髮髻,玉釵鬆鬆簪起,再籠上碧藍色的流蘇,長長的珠飾顫顫垂下,在鬢間搖曳,眉輕描如黛,淡紅的臉頰透著幾分喜色,她雙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執起一盒胭脂,輕點朱唇,唇絳一抿,嫣如丹果,剎那間,百花失色。正應了皇太極當日所說,她笑得時候,是最美的。何況,是這般精心打扮過的容顏。
一身藍色的翠煙宮裝,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裊娜的身段,鏡前徘徊,萬種風情盡生。
烏雅一旁讚道「主子,你這個樣子,可真是美麗無雙啊。」
海蘭珠笑笑「烏雅,我們走吧,他回來了。」
宮門外。
皇太極一馬當先,沖了回來。剛進門,他翻身下馬,怔怔地看著前方。
是的,每個福晉的精心打扮過。他的後宮中,每個人都是艷美動人的女子,然而,這又如何?一眼望去,他到底是只看到了她。她的蘭兒,猶如一汪清泉,一輪皎月,於百花叢中,依然獨一無二。
四目相對,他看見了她眼中的欣喜和放心,更看到了她眼中,自己的身影。
一步步,一步步,近了,更近了。
身旁響起行禮聲,他置若罔聞,只是帶著笑,看著心愛的女子。
海蘭珠的眼中,慢慢溢滿了淚珠。他回來了,平安無事,萬人稱頌。他的目光,至始至終在自己的身上,從未離開。他的深情,好像無論何時何地都不會褪色。她本就擁有著柔情似水的心,如何能抵得住他的款款深情。
海蘭珠正欲行禮,便被皇太極一把抱住。
「蘭兒,我的蘭兒。」皇太極輕聲喚道。多少日相思,在這一刻,擁你入懷時,才能真正滿足。
海蘭珠抬頭看著他,眼中含淚,卻是嘴角帶笑,三分淺笑,最是動人心魂。她想讓他看到自己笑得樣子,她記得他曾說過,希望打完戰回來,第一眼看到的,能是自己的笑容。
皇太極笑道「蘭兒今日,真美。」
「大汗的意思是,蘭兒平時不美了?」
「非也,非也。只是今日打扮過的蘭兒,堪比神仙妃子,讓我這塵世帝王,好生心動。」皇太極深吸一口氣,蘭兒的身上,永遠是這清新淡然的蘭花香味,撲鼻而來,美不勝收。
「蘭兒謝大汗誇獎。」
看見日夜牽掛的人,她也是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就讓她拋卻一切的愛恨情仇,恩怨是非,好好感受這重逢的喜悅吧。
皇太極替她將一縷落在耳畔的調皮髮絲濾在耳後,笑意十足,
「人皆道,『女為悅己者容』,蘭兒,我可是你的悅己者?」
兩相笑顏對,脈脈,含情萬千。





第45章 小別勝新婚
先不說這二人旁若無人地擁抱訴說衷腸,一旁的臣子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眾福晉更是咬牙切齒,有甚者把手指甲都陷入了皮膚中,哲哲心寒又心怒,上前提醒道「大汗。」
皇太極回過神了,道「大家都起來吧,不用多禮了。」
海蘭珠耳垂一紅,連忙從皇太極懷中閃出,站得老遠。
皇太極笑笑,搖搖頭。剛好投懷送抱了,現在躲這麼遠幹嘛哎。
多爾袞、多鐸也率軍進了宮門。多爾袞眼尖,早就看到了之前發生的事情,不由嘲笑著皇太極。忽爾,看見眾福晉中,一佳人含笑而立,除了以往的活力青春,更多了幾分初為人母的成熟風韻。她們的目光交織在一起,相視而笑。
此時,皇太極轉身向眾人道「我軍攻下寧遠,固山貝勒兄弟當記首功!我八旗將士浴血奮戰,同樣功不可沒!今日整頓兵馬,安民養酬兵,明晚於宮中設宴,給各位慶功!」 諸事安排妥當,皇太極笑著攬過海蘭珠。向各福晉道「你們今日迎駕也夠辛苦了回去歇著吧。」
「大汗。大汗..」
眾人欲挽留皇太極,卻被他一擺手,阻止了回去。
哲哲看了看海蘭珠,咬牙上前「大汗,玉兒生了個格格,你可要去看看。」
皇太極眼神飄忽,沒有看哲哲一眼「哲哲,我去哪裡,什麼時候要你來吩咐呢?」
「臣妾不敢。」哲哲忙告罪。
皇太極臉色沉了沉,不要以為他不知道哲哲跟海蘭珠說了些什麼。他想盡辦法要蘭兒忘記仇恨,她倒好,費盡心機要蘭兒報仇。
「明晚的宴席,你幫忙處理一下,一定要好。」
「是。」
皇太極目光掃過眾人,緊緊了攬著海蘭珠的手,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回到關雎宮,好好跟蘭兒說說話。
「怎麼。你們還不走?也想吩咐一下我去哪裡嗎? 」
眾福晉驚慌,連忙行禮下去了。
海蘭珠瞅瞅皇太極,笑笑,又復瞅瞅。看的皇太極摸不著頭腦。「蘭兒,瞎看什麼了?」
「蘭兒在想,大汗這一回來,脾氣倒是見長啊。」
皇太極一愣,「哪裡有了?胡說八道。」只是我從不在你面前發脾氣,擺出一副大汗的姿態,你見了,自然不習慣。
「她們也太煩人了。不這樣,不知道又要說多久。 」
海蘭珠抿嘴一笑「蘭兒在想,若非大汗這般寵著蘭兒,只怕蘭兒也會淪為她們中的一個吧。」
他伸手捏捏她的鼻子,「又胡說了。蘭兒,永遠和她們不一樣。」
他炙熱的目光,照得她晃了神,側過頭躲開了。這個動作,又惹來皇太極的笑意。關雎宮到了。他依舊沒有撒手,好不容易能抱抱,才不想放手呢。皇太極讓海蘭珠依偎著自己坐下。大手撫上她已經明顯鼓起不少的肚子,輕輕地上下動著。
「蘭兒,我不在的時候,孩子有沒有不聽話折騰你 啊?吃得好不好?睡得夠嗎?有沒有人惹你生氣啊?對了,之前我讓廚房每天給你做的燕窩,有沒有好好吃啊?」
海蘭珠「噗嗤」一笑,「大汗,你問題這麼多,到底要蘭兒先回答哪一個才好呢?」
皇太極有些尷尬地乾咳一聲,「你..一個一個的都給我回答了。」
「孩子很乖,蘭兒沒有很強烈的害喜反應,這些天啊反而越吃越多了。一頓要吃好幾餐!也不知道長胖了沒有。」
她嘟起小嘴,似乎在為長胖發愁。
皇太極笑道「呵呵,蘭兒就算胖了,也是個胖美人啊。」
海蘭珠嬌嗔道「大汗!什麼胖美人!蘭兒不要胖!大汗也胡說了。」
「怕什麼?胖點好啊。你現在一個人吃兩個人的份兒,就該多吃點,我就怕你,吃不好,吃不夠!」
海蘭珠點點頭,又向他身上靠了靠。
「出征數月,大汗還好嗎?有沒有受傷?我見大汗,瘦了好些。」佳人關心,皇太極大為開懷。
「想著你,不敢受傷。」他輕吻著她的髮梢,芳香撲鼻。「那袁崇煥也是個真英雄,可惜了,大明朝內部腐敗過久過深,回天乏術,可惜了他這一代帥才。」
「大汗果真厲害,一舉打敗袁崇煥,奪下寧遠,不知讓多少人佩服了。」
「哈哈。」皇太極豪邁一笑,「世人如何看與我又何干?管他們佩服不佩服的,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海蘭珠被他的豪情感染,手覆在他放在自己肚子的大手上。
這溫柔,讓皇太極心中一動,他柔聲道「蘭兒,我回來了,平安回來了。」
海蘭珠閉著笑,感受著他懷中的溫度,幾個月了,她不是日夜盼望著這份寧靜嗎?這個渾濁的地方,只有他的懷抱,是最溫暖清澈的淨土。
皇太極,你回來了,平安回來了,真好。
濃濃的情誼在兩人周圍瀰漫開來,這刻,更勝當日新婚時的溫馨。





第46章 夢境
物極必反,似乎是亙古不變的真諦。如今的皇太極和海蘭珠,其實尚未迎來極致的幸福,可是悲傷的影子,又開始在二人間交錯纏繞。往事如火,稍一不留神,就會燃燒起來,將身在其中的所有人都灼傷,灼痛。
收復寧遠,又自覺離佳人芳心更近一步的皇太極,意氣風發,前幾日的晚宴上更是縱情大飲,頗有些來者不拒的味道。此刻,他正坐在書房,計劃著宏圖大業。前世的記憶來看,林丹汗早晚會病死,他倒是不用急著在他身上浪費兵力。朝鮮不足為懼,明軍也士氣低落。現在,他要做的,是好好震懾下科爾沁吳克善的部落,免得自他們太過看高他們自己了。思索對策時,忽有科爾沁的來信,說因大玉兒產子,賽琦雅近日會啟程來京。他心中一顫,賽琦雅嗎?
頭疼般地按按眉頭,好不容易和蘭兒有的今天,就算她心中還沒放下卓林,但是好歹能和自己好好過日子。賽琦雅的到來,是不是又要將一切打破呢!?
他重生至今,依舊未想好如何告訴海蘭珠卓林的死因。自私也好,懦弱也好,他就是不敢說。難道他要去告訴蘭兒,說「蘭兒,卓林是因我而死的,派人殺他的是我的大福晉」?只怕以海蘭珠前世那般剛烈的性子,又是一個生死別離的收場。
蘭兒,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忽然,他抬頭,眼中閃過狠辣。賽琦雅,既然蘭兒認定仇人是你,那麼,不要怪我狠。我只是選了一條對我們都好的路。你的女兒,我會給她個好歸宿的。
這天,關雎宮也收到一封來信。阿古拉在信上告訴海蘭珠,自己平了不少次草原上的叛亂,已經有了一定的人脈和聲望,也頗得皇太極信任。賽琦雅即將來看望大玉兒。復仇之事,可以加緊了。
海蘭珠臉色蒼白。是她想得太簡單了吧。把自己放逐在皇太極的溫柔體貼中,借此來讓自己把往事都忘記。可是世事豈能如人願,更何況是她這樣,生來就命運坎坷的人。頸項上的項鏈從來未曾取下,就如她對卓林,從來未曾遺忘,忠貞如她,豈是說放就放的下的。那些回憶,略一想起,便是動骨傷筋的痛楚。
可是,她摸摸肚子,孩子。她現在不是一個愛著卓林的少女,而即將是一個孩子的母親啊。她垂下眼簾,那日,在關雎宮中一坐就是一天,未說一句話。既然回憶找上門來,那麼,一切就該有個選擇了。
是夜,海蘭珠做了一個夢,許久沒見的卓林又出現在夢中。
剛開始,他還是昔日的英勇少年,笨嘴笨舌的,對她卻很好,很真心。然後,是他贏得第一勇士的稱號,他向眾人宣佈要娶自己為妻,一切都那樣美好。忽然,畫面轉到了卓林死前的那一幕,身中數箭,慘死倒地。
「卓林,卓林!」她於夢中悲聲呼喚。不經意間,淚流滿面。片刻,場景轉換到了關雎宮。卓林就站在她面前。她激動無比,撲上去抓住卓林的雙臂,「 卓林,你來了,卓林。」
卓林看著她,冷冷道「海蘭珠,我死得好冤,好慘!」
海蘭珠心中陣痛,「我會殺了賽琦雅,為你報仇的!」
「那你就快動手吧。莫不是貪圖上了這宮殿的榮華富貴,變了心。」
「不!我沒有!只是皇太極...」
「還是說你愛上皇太極了?他是大汗,會有無數的女人,對你又有幾分真心?!」
「不,不,卓林,你等我,我一定會為了報仇的。到時候,我就來找你,就來找你。」
「海蘭珠,我的妻子。」卓林的目光開始滿是深情,一如當年他們在草原上對視的樣子。「我等你,我的妻子。」言畢,慢慢消散在空氣中。
「卓林!」海蘭珠滿身冷汗,從夢中驚醒過來。她無力地閉上眼,卓林,為什麼,報仇明明才是我的目的,你明明才是我的愛人,但是為何,再次夢見你,答應你報仇,我這般心痛呢?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今日在書房就寢的皇太極,也做了一個噩夢。他夢見前世,他們的孩子夭折,海蘭珠紅顏早逝的悲劇。他,同樣的心痛無比,又多了些惶恐不安。
一夜無眠。





第47章 後宮始亂
日子一天天過去,隨著賽琦雅要到來的日子越來越近,皇太極心中越發煩躁,天氣逐漸炎熱,惹得他更是脾氣暴躁。最讓他心憂的是,是海蘭珠不知為何,從前些日子開始就怪怪的,既不再去看望大玉兒和小格格,對他也有種莫名的閃躲。雖然看上去親密無間,只有他明白,蘭兒會在很多時候心不在焉,垂著眼簾想什麼,偏又不告訴他,讓他不知如何是好。他重重地歎氣,他有種預感,眼前的平靜下,暗藏洶湧。
而他心心唸唸牽掛的人,其實和他一樣,不知是天氣太熱還是孕婦脾性,最近越發煩悶不堪了。算算時日,賽琦雅也要來了,她想就此把仇報了,以求日夜心安。可是皇太極,我能否把一切告訴你,讓你來替我報仇呢?你知道了,有會怎樣想呢?
且不論二人怎麼想,這後宮之中,的確開始了風雨湧動。任皇太極千般聰明,兩世為人,他所知道的,不過是他當初看見的事情,況他堂堂男兒,也猜不來這些女人的勾心鬥角。這日,清寧宮中,剛從永福宮回來的哲哲大發了一通脾氣。將每日必吃的藥打翻在地,阿納日等宮女跪在地下,不敢發出一聲。
「藥藥藥!天天都吃這些沒用的藥!這麼些年了,我還是一個兒子都生不出來!這兩年吃那麼多,也。。。庸醫!都是些庸醫!」
她去看望大玉兒,每每見到那個小格格,心中又氣又恨。難不成科爾沁的女人真的只生得出女兒來?!她是暫時無法生育的,若是大玉兒生的是個阿哥,她藉著姑姑的身份,自然可以把那孩子拿來當親生的養著,偏偏玉兒不爭氣啊!又是一個格格!還喜歡得跟什麼似的,讓她不好多說。
海蘭珠。想起海蘭珠她更是火大,好一個海福晉!眼看海蘭珠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沒多久就要生了,她無比擔憂。雖說海蘭珠也是科爾沁的人,然而從來和自己疏遠,要是生下了兒子,依著大汗對她的寵愛,恐怕自己地位不保啊。
她頭疼萬分,按著額頭。
阿納日想想,鼓起勇氣道「大福晉,太醫說你不可思慮過重,只要你能放寬心,早晚會好的。」
「好了又有什麼用!我好了,也要大汗...」話到一半,她自知失言,揮揮手讓其他人下去。
「阿納日,起來吧。」
「大福晉..是在憂心大汗吧。」
「是啊。這大汗已經許久沒有來過了,這樣下去,就算我的病好了,也是沒用的。」說著說著,她臉上浮出一縷悲傷,愛權勢是真,對皇太極也是真啊。那個丈夫,已經很久不來就寢了。雖然每日都會來看她,和她說話。可她心裡清楚,這是夫妻多年的習慣,因為自己可以幫他。
「也不知那海蘭珠下了什麼藥,讓大汗這麼神魂顛倒的。」
哲哲神色一凝,「海蘭珠~!」
「大福晉...」
哲哲像是進入了自己的世界,自言自語道「當初你信誓旦旦說,只為報仇,然後就走。我倒要看看,你現在想怎樣做。要是你不守信用,也就怪不得做姑姑的心狠了。」
同樣的,在某處宮殿中,有個人和哲哲一樣的憤恨心情。
「可恨!大玉兒命真大,居然平安無事。還好是個格格。現在大汗也回來了,對海蘭珠可以說是寸步不離!早晚她也要生了,大汗早就不來我們這些人宮裡了,如何是好!」
「主子...你想怎麼辦?」
「我能怎麼辦!大汗在,我能做個什麼!一旦被發現,可是連命都不保!」
「主子...」那宮女臉色奸詐「我聽說科爾沁的賽琦雅要來了。她和海福晉就像有深仇大恨一樣,要不,咱們...」
那女人一愣,繼而尖聲笑了起來「好。好。我聽說她們有什麼殺母之仇,就讓我來幫她們點點火。不管誰出事,對我都是好的!」
世事終難料,重生後的皇太極,怎麼也想不到,這一世,宮裡多了一個潛伏的暗手。
好像,一切要開始亂起來了。





第48章 大玉兒
後宮中暗潮湧動,就連皇太極也心浮氣躁,然而有一個人,此刻在永福宮中,一副有女萬事足的樣子,開開心心地逗著女兒。那小格格兩根眉毛像兩隻彎彎的新月,長開了的五官,像極了大玉兒,此時小格格正手腳亂舞著,跟自己的額吉玩耍。
蘇瑪在一旁看著,撇了撇嘴。「我說主子,你怎麼就這麼開心啊?!大汗回來之後,可是沒來過幾日啊。反而夜夜在關雎宮裡。這...小格格的名字還沒取了!」
大玉兒也不看她,頑皮地撓了撓女兒的腳丫,「蘇瑪,我都不急,你急個什麼?她們啊,日日想著怎麼爭寵,我也落得清閒。」
「主子!!你就不怕失寵啊!」蘇瑪急道。
大玉兒手一頓,不再玩鬧,轉為拍著孩子讓她睡覺。「蘇瑪,從未得寵,何來失寵?」
蘇瑪困惑,「主子...?」
看著女兒漸漸進入夢鄉,她心情出奇的好,想了想說道「蘇瑪。大汗的心,從不在我身上。當初他娶我,恐怕也是出於某種目的吧。我承認,開始嫁給他的時候,我很開心,我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可是,後來我漸漸發現,我不快樂。這就像一座牢籠,將我死死地困在了裡面。我要去和無數女人,爭奪一個男人的心,很累,很痛苦。」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
「大汗曾跟我說過『他愛你,你不必做什麼;他不愛你,你做再多也是沒用』。大汗對姐姐的好,你我都心知肚明,那種深情,絕不是姐姐勾引就能有的。而我,這些日子也想明白了很多。我對他的愛,絕不是他對姐姐的那種情。」
蘇瑪呆住了,半晌開口道「主..主子..你是說你..不喜歡大汗了?」
「不。喜歡,很喜歡。甚至比以前更喜歡。卻無關男女私情。」
「大玉兒,你好大的膽子啊!」此時,皇太極從門外走來,滿臉陰沉。
蘇瑪嚇得渾身顫抖,「大汗..大汗...主子是糊塗了,亂說的,大汗贖罪。」
相比之下,大玉兒除了開始的驚訝,十分平靜,甚至有些舒坦。她到底是心中藏不住話的人,今日坦坦蕩蕩地說清了,很好。她看了看熟睡的女兒,眼中滑過一道堅決。事已至此,不管後果如何,她都認了。
皇太極冷笑一聲。沖蘇瑪道「下去吧。我和你主子,要好好談談。」
蘇瑪擔憂地望了一眼大玉兒,退了下去。
皇太極和大玉兒對視著,看著她那清澈見底的目光,心中暗讚。多爾袞,其實很有眼光的。這樣一個女人,臨危而不亂,確實出色。之前他聽到了大玉兒的話,心中更是好感頓生,一個能看清自己心的人,是個明白人。他想了想,假怒道「大玉兒,你可知罪!?」
大玉兒緩緩下拜,「玉兒知罪。身為人妻,其心不忠,大罪。可是玉兒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對大汗,有敬,有畏,有喜歡,獨獨沒了愛。」
「哼!身為我的福晉,你竟敢如此,我該如何處置你好啊!?」
「玉兒情願一死,只求大汗看在玉兒昔日的情分上,放我女兒一條生命。」
「放?只怕那個女兒,也是多爾袞的種吧!你二人私通甚久了!當我不知道嗎!」
大玉兒一驚,連聲道「不是的!大汗當初不是相信玉兒的嗎?怎麼會這樣想。此事絕對與多爾袞無關。」
「呵,要我信你也不難。我要你,一輩子留在這裡,好好做我的福晉。不准再見任何一個男人。如何啊?」皇太極眼中滿是戲謔,只可惜大玉兒此時心緒雜亂,沒有看出。
她滿臉淒楚,忍住淚水,道「玉兒,玉兒答應大汗。」多爾袞,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害到你。
「這個格格,就叫妮楚娥吧。」皇太極不想再逗她了,放輕聲音說道。
大玉兒抬頭,困惑不解。「你先起來,省得十四弟以後知道了,說我欺負他的人。」
大玉兒錯愕,還是依言起身。她瞅瞅皇太極,一臉的溫和沒有半點之前的怒意。問道「大汗..你這是...?」
皇太極衝她笑笑,上前看著搖籃裡的女兒,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臉。「這名字是多爾袞起的,起給小格格的。」
「大汗...?」
「十四弟對你的情誼,我早就明白。我不愛你,何況皇太極是要成就大業的人,豈會為了這般虛名小事,就跟自己的第一大將反目成仇。之前我也屢屢暗示過你,看來你如今是想明白了。」
大玉兒想起之前幾次的對話,目瞪口呆。她原本以為,皇太極就算對她沒感情,也絕不會放過這種事情的。
「放在以前,我斷然容不下你們。可是,當我也愛上一個人的時候,開始明白了十四弟的心情。之前沒和你明說,是你沒明白自己的感情。今日倒好,你既然想清了,我也沒什麼好瞞你的了。」
大玉兒驚喜,忙道「多謝大汗。玉兒,玉兒雖不知對多爾袞是何種心情,然而對大汗...大汗至始至終,都是玉兒心中的大英雄。玉兒敬重大汗。」
「大英雄嗎?」皇太極忽感惆悵,人人皆道他是英雄,又有誰知道他這個英雄心中的苦和痛呢?眼看著最近蘭兒奇奇怪怪的,又頗有些柴米不進的味道,讓他心生挫敗,不知如何是好。
「玉兒,我這個英雄,也太失敗了。」他苦聲道。我是英雄,卻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無法擁有,江山就算唾手可得,又談何樂趣呢?
大玉兒猜到了什麼,道「大汗,早晚有一日,大汗會真正得到姐姐的。」
皇太極看看她,笑了笑。出門向關雎宮走去。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古人說的倒也真對





第49章 兩種
「蘭兒,怎麼起來了?太醫說了你要好好休息。」
海蘭珠挺著個大肚子,費勁地在屋裡走來走去,看得皇太極著急。
「還休息?我都要生出虱子來了。」
皇太極無奈一笑「就是要走,你好歹讓烏雅扶著你啊,看著沒幾個月了,要小心些才好。」他扶著海蘭珠坐下,硬是不讓她走了。
「最近太醫說你胎氣有些不穩,要靜養。你要是實在坐不住了,就讓烏雅陪你在關雎宮外的小院子裡走走。這幾天事情多,等沒事了,我就來陪你去花園散散步。」
說著說著,他伸手想將她攬在懷中,就像平時一樣。誰料,他竟然感覺到海蘭珠身子明顯有些僵硬,手一顫,放了下來。他的預感,果然正確吧,蘭兒怪怪的。
海蘭珠瞥見皇太極臉色的黯然,心中一痛,微微低了低頭。不是她不想,那個懷抱,其實是很溫暖的,只是,她好矛盾,好亂。孩子要生了,賽琦雅又要來了,而她的仇至今未報。昔日對著卓林的墳許下的句句誓言,還在腦海迴盪,她怎麼做得到心安理得地區享受另一個男人的愛。她要怎麼做,才能讓一切得到解決。
氣氛有些尷尬,皇太極深吸一口氣,忍住心中的黯然,笑道「怎麼?蘭兒害羞了?」
「嗯...」海蘭珠不知如何答言。
「蘭兒,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說出來,說給我聽聽。」蘭兒,若是你把心中所想所要都告訴我,哪怕是要與整個科爾沁為敵,我也竭盡全力為你辦到。
海蘭珠咬了咬下唇,搖搖頭。「沒。。大汗是知道的,孕婦脾氣不是很好。蘭兒沒事。」
皇太極重重歎著氣,忽然不知道說什麼了。「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你要悶了讓烏雅陪你走走,小心身體,完了我就來看你。」
他轉身出門,她闔目神傷。
情之一字,最是無奈,最為傷人。兩日後,大玉兒帶著妮楚娥去廟裡祈福。剛進廟中,那個挺拔俊秀的身型惹得她一驚。眼前人秀眉高挑,衝自己笑得很得意。
「多爾袞,你怎麼來了!」
「怎麼?你不想看到我啊?」多爾袞邪邪一笑。
大玉兒臉一紅,啐道「不要臉。」說完也不管他,沖佛祖跪下。
「我要祈福,管你幹嘛來的,不要影響我就是了。 」
「哦?好巧,我也要祈福。一起吧。」蘇瑪在一邊聽得暗笑,接過妮楚娥,退到一旁。
大玉兒瞪了瞪他,也不再理會。閉眼,心道「佛祖,玉兒此生不求榮華富貴,不求權勢財富,只想你保佑,親人都平安長壽;保佑大汗能和姐姐,有情人相伴一生;保佑...」她回頭偷偷看了一眼多爾袞,「保佑玉兒愛的,和真心愛玉兒的人,能幸福健康一輩子。」
同時,多爾袞站的筆直,也在心中默許著「願佛祖保佑,我大金日益強盛,早日統一天下;願八哥早日實現心中所願;願,多爾袞愛的人,能永遠快樂生活。」
完後,大玉兒接過孩子,讓蘇瑪下去了。她沖多爾袞一笑「你許的什麼呢?」
「你呢?」
「女兒家的願望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男兒家的願望也不能說,說了就不好玩了。」大玉兒一窒,算了,論鬥嘴自己是鬥不贏他的。
二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相視而笑。多爾袞伸手去逗小格格,逗得小格格哈哈直笑。這個長得酷肖玉兒的小格格,在他心中,就跟自己的女兒一樣。
大玉兒看他兩個玩得和諧開心,自己心中也舒坦,她本還擔心,多爾袞會因為這是自己和皇太極的孩子,不喜歡她了。
「妮楚娥,妮楚娥。以後啊,可以乖乖的,千萬別學你額吉,跟個小老虎似的。」多爾袞一邊逗著孩子,一邊調笑著玉兒。
玉兒正欲還嘴,忽然停住。妮楚娥嗎?珍寶。
她看了看這個男人,為她成熟為她長大,保護了她那麼多次。其實,自己的心早就很清楚了吧。
「多爾袞,以後,你也是妮楚娥的額祈葛。」
多爾袞一愣,看著大玉兒的眼中,只有他,只有他多爾袞一個人。狂喜,縱聲大笑。
忽然,蘇瑪急忙跑進來,「主子,十四爺,外面下暴雨了,看來今天是回去不了。」
二人都呆了呆,回去不了呢?多爾袞心中更是歡喜。這樣也好。
半刻後,他向宮裡的方向望去。
八哥,我從未如此感謝你。不是你,多爾袞也沒有今日。
八哥,弟弟願你,也早日真正的幸福。





第50章 賽琦雅到來
很多事情,你越不想它來,它往往來得越快。最近皇太極為蘭兒不冷不熱的態度差點愁白了頭髮,偏偏這個時候,又收到一個更頭痛的事情。賽琦雅到盛京城了!他看著四下無人,沒很形象地癱在椅上歎氣,天知道他多想直接下一道令,賽琦雅不准踏入盛京半步!可是,就算自己是大汗,也不能任性妄為。科爾沁此時不是他的臣子,而是大金的盟友,林丹汗未滅,許多事情看似小,實則牽一髮而動全身,他不得不顧全大局。
閉閉眼,蘭兒,賽琦雅來了,這次你會不會做什麼呢?
還不得不說,這賽琦雅頗有些魅力,她的到來彷彿一顆重磅炸彈,炸得每個人都變了神色。就連多爾袞也在府中感歎,怕是又要出亂子了。
這日,大玉兒帶著孩子去了關雎宮,她額吉的到來,似乎讓好不容易緩和的姐妹關心有變糟了。她知道自己姐姐的心結所在,只是沒法解開。
海蘭珠看看玉兒,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者是,千言萬語縈於胸,反而不知從何說起。玉兒和賽琦雅,斬不斷的親緣;自己和賽琦雅,解不開的仇恨。或許,是命吧。她垂著眼簾,不去看大玉兒,擺出了一副不歡迎的姿態。
大玉兒一愣,繼而苦笑道「姐姐,你就這樣不待見玉兒嗎?」
海蘭珠並未答言。
「姐姐活在仇恨中,塔娜姨娘和卓林哥哥在天有靈的話,是不會安心的。」她看看懷中的孩子。繼續說道「沒有一個母親,希望自己的兒女活的痛苦。姐姐,或許當你成了一個真的母親的時候,會想通一些吧。」
海蘭珠摸摸肚子,神色恍惚,偏過頭不想讓大玉兒看到自己臉上的彷徨。
「玉福晉,我累了,你先回去吧。」玉兒,不是姐姐不明白那些道理,只是姐姐放不過自己。報仇,是我當初忍辱活下來的目的,我如何放得下去。
她睜眼,滿眼狼藉。玉兒,下一世,再做姐妹吧。清寧宮中,哲哲看著來人,露出很甜美很親切的笑容,然而眼底儘是陰森。賽琦雅,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不去拜見大汗先來見我,是為了什麼!
來人正是賽琦雅,她剛到盛京就立馬趕來找哲哲。在科爾沁的時候,她聽說玉兒生了個格格,這也就罷了,人還年輕,早晚會有兒子。可是她還聽說,皇太極數月未寵信其他福晉,就算是海蘭珠懷孕這些日子,他也是夜夜留宿關雎宮!深感女兒地位不保的她,再也坐不住了,急忙找哲哲幫忙。
「不料嫂嫂來得這般匆忙,哲哲招待不周,嫂嫂不要怪我才好。」
「哪裡的話,我想著你身為大福晉,定然事情多,也就沒好意思打擾你,悄悄來了。我帶了些科爾沁的特產,補血養顏,對女人再好不過了。」
「多謝嫂嫂了。」
二人各自寒暄一番,臉色虛假的笑容,竟然絲毫不減。
客套話完之後,也步入正題了。賽琦雅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開口「哲哲啊,我聽說大汗許多日沒來過你這裡就寢了吧。」
「大汗政務繁忙,怕是沒時間。」
「政務繁忙?」賽琦雅冷笑道「恐怕不是這樣吧。 」
哲哲笑容一頓「嫂嫂這是何意?」
「哲哲啊,玉兒這孩子自小敬愛你,寨桑死後,我們就是最親的人了。」
「這個自然。」
「明人不說暗話,哲哲,我可是聽說海蘭珠寵冠六宮,大汗除了關雎宮哪裡都不留宿。那般下賤的人,你怎麼可以允許她這樣!大汗也是理應雨露均占的,你身為大福晉,該勸勸大汗才是。」
縱然知道賽琦雅是有意激怒自己,哲哲也忍不住失色發怒,這些話,無疑擊中了她的痛處。
「勸?前些日我不過略說了幾句,就遭到大汗的斥責,也不知海蘭珠使得什麼好手段,讓大汗如此著迷!嫂嫂倒是說說,我怎麼勸!?」
「呵呵,這樣長久下去,只怕哲哲你地位不保啊。不得不防才是。」
哲哲不愧是大福晉,怒氣過後,很快冷靜下來。想了想賽琦雅的話,心中冷笑,只怕是擔心你的女兒地位不保吧!
「嫂嫂說笑了,大汗喜歡誰是大汗的是,我們做妻子的,如何幹涉。」
「海蘭珠就要生產了,萬一是個阿哥....玉兒沒有阿哥還有我們,可是哲哲你...我一片好心,哲哲千萬聽進去才好。」賽琦雅臉色帶著厲色。
哲哲把眼一瞇,「嫂嫂想怎樣?」
「幫玉兒,贏得大汗的寵愛。你是明白人,玉兒好,你自然也就好。科爾沁定將全力支持大福晉的。再則,我只是想大福晉稍微教訓一下某些狐媚子,省得她不知身份,太過囂張!」就算動不得海蘭珠,她也要讓她不好過!
賽琦雅緩緩語氣,又笑道「看我,說多了。該去拜見大汗了,你好生歇著吧。」
哲哲幾乎把牙咬碎,好個賽琦雅,處處威脅她!
良久,狠毒一笑,「賽琦雅,既然如此,你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第51章 湧動
「大福晉似乎對盛京城十分喜愛啊,這隔三差五的來,想來閒著,不像我一天事多。」
「大汗見笑了。你也知道,玉兒生性純良,又跟個孩子似的。現在又是第一次做額吉,我難免放心不下。過來瞧瞧。」
皇太極笑道「天下父母心。我明白的。大福晉既然牽掛玉兒,去永福宮看她就是了。她可是天天閒得緊。」他實在不想跟這個女人多說,雖說她疼愛玉兒是真,有一顆母愛之心是真,可是心狠手辣也是真。要沒她做的那些事,他也不至於現在這麼煩了。
誰料賽琦雅很不識趣,「大汗多去看看玉兒,玉兒也就不會閒得無事了。」
皇太極劍眉微挑,這女人是來興師問罪的?
賽琦雅接著道「大汗,不知是不是玉兒做錯了事惹得大汗不高興了。若是的話,賽琦雅這就教訓她去。」
皇太極眼中暗波流動,心中不悅。「大福晉何意?可是玉兒說了什麼?或是我薄待了玉兒不成?」
「不敢,不敢,」賽琦雅欠欠身,「只是玉兒是科爾沁最寵愛的格格,是科爾沁的小福星,難免從小受了些寵愛,要是衝撞了大汗,我替她道歉。畢竟整個科爾沁,都希望看見最有福的格格,和最尊貴的大汗,和和氣氣地過日子。」
皇太極負手而立。暗暗握拳。搬出科爾沁來了?好大的膽子!
他把嘴一鉤,「大福晉,我後宮私事,什麼時候輪到旁人說三道四了。」
賽琦雅料想皇太極會顧忌科爾沁,笑道「天下父母心,大汗也說了。我只是關心女兒而已。」
「呵。」皇太極冷冷一笑,「我要是不依你的,是不是我大金最大的盟友就會不高興,會和我疏遠關係啊!」他龍目炯炯,迸發出帝王的威嚴。
賽琦雅暗暗心驚,連聲告罪,她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
「我告訴你。我的私事,我寵誰愛誰,不需要和政治扯上一點關係。本汗更不希望,有任何人干預我的私人生活!」 與此同時,哲哲也當真是個行動派,前腳剛走了賽琦雅,她後腳就行動,立馬趕去關雎宮。
要說現在的海蘭珠,第一個不想見皇太極,第二個不想見大玉兒,第三個就是這個所謂的姑姑哲哲了。她突然覺得,自己寧願此時去面對賽琦雅,也不過是鬥一場氣罷了。她心中覺得,哲哲是個比賽琦雅更狠的女人。看著哲哲端正無比的坐在自己面前,嘴裡說著讓她噁心不止的虛假關心,本就最近身子不爽的她,更是倍感頭疼。性子忽然上來了,海蘭珠也懶得再去虛以委蛇了。
「大福晉,有話直說吧。」賽琦雅都來宮裡了,她就不信哲哲是來說廢話的。
冰冷的語氣讓哲哲一愣,她屏退下人,道「海蘭珠。你果然是今非昔比啊。有了大汗的寵愛,說話底氣十足。」
「大福晉真是說笑了。大汗寵愛誰是大汗的事情,哪裡是我們能管得了的。還是在大福晉心中,大汗是個能輕易被別人左右的人呢?」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噎得哲哲久久無言。她緩緩氣道「今日我來不是和你吵架的。賽琦雅之前來找過我了,要我幫著對付你,你提防點好。」
「蘭兒糊塗了,竟不知大福晉這般關心蘭兒。急急來通知蘭兒。」海蘭珠笑道。
哲哲道「就像你之前說的,賽琦雅最終只會幫大玉兒,不是幫我。再則,你不是說她殺了寨桑嗎?殺兄仇人,我怎麼能幫她?既然如此,我倒是決定幫你一把。」她頓了頓,看了看海蘭珠的肚子,算算時間,還有一個月了吧。
「再說,這後宮有了你,我們可都不要指望大汗會正眼瞧一眼了。早點幫你報了仇,也好早點成全你,讓你去找你心中的那個丈夫啊!」說完,她看著海蘭珠冷冷笑了笑,轉身就走。「海蘭珠,可不要現在告訴我,你已經愛上我們的大汗了,捨不得走了吧。」
海蘭珠滿臉蒼白,她望著哲哲的背影,咬咬牙。哲哲,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逼我,對你就有那麼大、那麼多的好處嗎!
一陣陣眩暈傳來,她撫著頭,心神一亂。她該怎麼辦?怎麼辦....
一個恍惚,竟然暈了過去。剛巧烏雅進來撞見,唬得她趕忙去扶住,連聲高叫著。
「太醫!來人!快去找太醫來!!!」






第52章 隔閡
皇太極走進賽琦雅,面無表情,卻看得賽琦雅心驚。這個男人,已經遠不是以前迎娶哲哲時的熱血青年了,他是大金的大汗啊!她緩緩心神,道「賽琦雅失言了,請大汗贖罪。」
皇太極道「看在你是一心為女的份上,姑且不做計較。不管本汗希望你記好,不要把注意打到我宮裡任何一個福晉身上。否則本汗絕不輕饒!」
「大汗!大汗不好了!」一個小太監扯著嗓子吼道。
「放肆!何事如此驚慌!?」
「海...海福晉無故..無故暈倒了。太...」未等太監說完,他早已驚慌趕了過去,也懶得去計較賽琦雅臉上隱秘著的得意神色。
「蘭兒!蘭兒!」他滿是心急,眼看就差一個月孩子就要出生了,現在出了什麼事可怎麼好!剛到門口,他就心急地喚了起來。
烏雅聽見趕忙上前行禮。「大汗,也不知先前大福晉來說了些什麼,主子就暈倒了。太醫正在診治了。」
皇太極皺皺眉,哲哲嗎?兩三步來到床前,只見海蘭珠還在昏睡中,雙眉緊鎖,臉色蒼白,看得他心中絞痛。
這時,太醫也診斷完了,忙起身行禮。皇太極坐在床邊,右手覆上她的眉頭,滿眼疼惜。他多想替她,永遠推平這種眉峰上的小山丘!
「她怎麼樣了?」
太醫想了想,謹慎地開口道「海福晉本就身子弱,又兼以前調理不當,思慮過重,以致憂慮成疾,氣血兩虧,只怕...」他不敢繼續說下去,身子微微顫動著。
皇太極臉色一沉,「你再吞吞吐吐的,我保證,你這輩子都不用再開口說話了。」
「只怕生產之時會有不妥!」他跪在地上,萬分恐懼。之前他仗著自己行醫多年經驗豐富,可是誇下了海口,定保得母子無恙,誰知....大汗的怒氣,不是他承受得起的啊!
皇太極左手緊握,「咯吱」作響。大怒道「混賬!當初是你說定能母子無事,現在告訴我會有危險!?如今九個多月了,孩子也不能不生了!庸醫!來人,拖出去砍了!」
太醫匍匐在地,渾身亂顫「大汗啊,大汗饒命啊! 」
剛巧,哲哲聞訊過來了。那太醫一見到哲哲,更是痛哭流涕地求助「大福晉!大福晉你救救奴才吧!看在奴才為你調養多年的份上,救救奴才吧!」
哲哲暗忖一會兒,道「大汗,殺了他也無濟於事,不如讓他將功補過,饒他一命吧。」
皇太極揚起劍眉,森然道「這一個月是你最後的活命機會。若是再有了任何差池,我要你全家陪葬!滾!立刻給我滾去配藥!」
太醫趕忙謝恩,當真連滾帶爬地出去了。
一眾宮女都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哲哲見狀賠笑道「大汗別氣壞了身子。海福晉吉人自有天相,會沒事的。」話音剛落,猛然發現皇太極面色陰沉可怕,幾欲嗜血的目光掃過她。饒是她心機深沉,也不敢再出一聲。
半晌,皇太極道「哲哲,你和我夫妻十幾年,該是你的,我會一分不少的都給你。但是你給我記住了,什麼話該說,什麼事該做!慎言!慎行!」
他看著眼前人,有無力有憤恨,他現在還不想動她,希望自己的警告哲哲能聽進去。
哲哲滿臉淒楚和不甘,咬牙道「哲哲記住了。」皇太極,我如此愛你,為什麼你心中一直都是她!一直都是!
皇太極轉頭看著海蘭珠,心中的怒火化為了悵然。蘭兒,我只想好好保護你一個。就算傷害再多人,我也在所不惜。一切的債,我來背就好。
「哲哲,你的身子我早就知道了。少想一些,對你也是好事。去歇著吧,」
哲哲大驚失色,繼而有點安慰,他到底還是會關心自己的吧。她擦擦眼角的淚,扶著阿納日下去了。
皇太極屏退下人,為海蘭珠擦拭著臉頰,靜靜地守著她。大手撫著她的嬌顏,心中轉過無數個念頭。命運的齒輪似乎開始轉動了,一切恩怨情仇都逐步上演。他要怎樣做,才能護得佳人平安呢?正思索著,聽見嚶嚀一聲,卻是海蘭珠醒轉過來。他喜得眉開眼笑,立馬端來熱水餵她喝下。
海蘭珠從昏迷中醒來,尚有些迷迷糊糊地,下意識喝了口唇邊的水。暖暖的溫度,身子一熱,她回過神來。看看面前的皇太極,她一咬牙道「大汗,蘭兒有一事相求。」
皇太極一愣,「蘭兒你說,我一定替你辦到。」
「賽琦雅害死了蘭兒的額吉,害死了寨桑和卓林,蘭兒此生與賽琦雅不共戴天!蘭兒懇請大汗為蘭兒報仇雪恨!」
這話倒是讓皇太極吃了一驚,他怎麼也沒想到,海蘭珠這一世會直接告訴他報仇這件事,讓他幫忙。可是...殺了寨桑嗎?他為難的皺皺眉。「蘭兒,這事要從長計議。寨桑是科爾沁首領,是賽琦雅的丈夫,牽扯甚大。依你所說,她弒夫,還牽扯兩條人命。不是小罪。無憑無據,我不能處置她。」
「可是蘭兒說的句句屬實啊!」海蘭珠急道。
「蘭兒!我相信你,可是世人皆知你跟賽琦雅不合,如何說服他人?賽琦雅是科爾沁的大福晉,身份特殊,要動她,就必須有個合理的交待給科爾沁。 」
「說到底,大汗就是不肯吧?說到底,大汗心中,江山永遠才是最重要的,蘭兒什麼都不是對吧?」
海蘭珠見他屢屢拒絕,臉色一片冷然。
「蘭兒,你聽我說...」他急著解釋,剛伸手過去,海蘭珠眼中陌生的疏離,讓他生生制住了手。嚥下心頭苦澀,皇太極道「不是這樣的....」
「『負盡天下不負卿』,大汗果真好口才,說的比唱的好聽,是蘭兒傻了。」海蘭珠心很痛,不知為何,自己會這般悲傷。當他一次次拒絕自己時,當自己覺得比不上他的江山時,心中竟這般悲涼。感覺淚要從眼眶中溢出了,她趕忙側身躺下,不讓皇太極看見。「我累了,大汗自便吧。」
皇太極黯然神傷,敢這樣對自己說話的,恐怕也只有她了吧。蘭兒,你竟是這般看我嗎?我就這樣,讓你不信任嗎?
「蘭兒,我並非不答應你。我只是想說,我們需要想一個適當的理由和證據。你給我點時間。」
他按按心口,那裡面傳來陣陣酸楚。江山美人的選擇,他早在上一輩子就做過選擇了,而且,會永遠這樣選擇下去的。
這夜,皇太極也沒有去別處,逕直弄來躺椅放在關雎宮裡睡了。
男兒生於天地,自應有一份擔當。父汗扔下一份才起步的霸業給他,多少人為了這個夢而流血喪命。他既然做了大汗,就承載了萬千人的念想,他不能為了一己之私罔顧天下。江山佳人,他選後者。
然而,他可以為了心愛的女人放棄天下放棄江山,可是不能為了自己而至整個大金於困境。那是他不得不盡的責任。
看來,有些事情他要多想想,早點解決才是了。
蘭兒,等我一會兒,你的仇,我一定會為你報的





第53章 誕生
一個月,其實很快就過了。然而對於皇太極來說,這一個月過得太憋屈了。自從那天之前,蘭兒對他就沒了好表情,不是蹙眉無視,就是冷淡到底。他也就認命般的在躺椅上睡了一個月。眼看就要臨盆,他怕出了一點差池,非要日夜看著才安心。一個月前,他發狠下了死令。任何人不得打擾海福晉!因此這個月那些聒噪的女人也都安靜下來了。
「蘭兒,這是廚子新做的點心,你嘗嘗。」
皇太極捧著糕點,討好的笑著。海蘭珠看了看,吃了塊「多謝大汗賞賜。有孕在身,不便行禮,大汗贖罪。」
剛想笑的他,表情立馬韁住了。又是這種客套疏遠的話啊!他有些欲哭無淚,蘭兒,你到底要生多久的氣才肯好啊!
正想再哄哄,有下人忽然傳話,說是多鐸回來了。他一愣,繼而有些欣喜,看來賽琦雅的事情也快解決了。
「蘭兒,我等會兒再來看你。」
海蘭珠見他一眨眼就不見了,心中暗怒,拿著點心惡狠狠地咬著,她要為自己的孩子保重身體,才不要管那個騙子。書房中。皇太極高興地拍拍多鐸的肩,「十五弟,去科爾沁玩得可開心?」
多鐸竟是難得的有些羞澀之意,「八哥,我....我很滿意..我很開心...您做主吧..我都行我..」
「好啦!亂七八糟說的些什麼了。等會兒多爾袞來了,我們就商量下日子,你只管等著娶美嬌娘就是了。」
原來,得知賽琦雅要來沒多久,皇太極就想到了一個辦法。既然吳克善的勢力在科爾沁草原獨大,那麼,他只要找個能牽制住吳克善勢力的部落,也就不用再顧忌來顧忌去的了。所以,他想到了小玉兒的父親,那是略遜於吳克善的部落。他聽聞小玉兒還沒許配,那麼,最好的方法就是聯姻,一如他當年。
自家兄弟兒子他都考慮過了,豪格難成大器,偏生又有野心。多爾袞是除了大玉兒不會再娶的人。那麼,只有這個多鐸了。而且,現在他有把握控制住這兩兄弟的心思,所以就讓多鐸去了科爾沁,向小玉兒提親。現在看了,多鐸對那個小玉兒怕是動情了,這樣就好。
「八哥,我已經把你的信將給小玉兒的父汗了。他讓我告訴你,他定當盡心盡力,只終於八哥一人。 」
皇太極負手一笑,「好。果然是個明白人。你的聘禮可要豐厚,莫讓人家覺得我們瞧不起他們,絕不能丟了我大金的臉。知道嗎?」
多鐸傻笑幾笑,似乎看到了心中的那個琪琪格,「 知道知道了。多謝八哥。」
「對了,八哥。我在草原上發現有莽古爾泰的實力,只怕他用心不良。」
皇太極眼中閃過殺機。莽古爾泰嗎?看來想讓你多活幾年都不成,你非要向死路上撞!「無妨。他莽古爾泰,我還不放在眼裡。」
一時間,傲氣盡顯。多鐸暗暗點頭,看來哥說的是對的,八哥越來越有大汗的氣勢了。
隨後,多爾袞也來了。三兄弟在書房裡相談甚歡。直到了深夜。第二日,皇太極才從沉睡中醒來,迷迷糊糊的。結果一個炸雷般的消息,驚得他飛快清醒,趕往關雎宮。
蘭兒要生了!!
這個消息,一直在皇太極腦子裡不斷迴盪。他站在關雎宮門口,聽著裡面陣陣的慘叫,心都快碎了。
那一盆盆血水端出,看得他雙眼通紅。忍也忍不住了,他一腳踹開非要阻攔著他的下人,衝了進去。
那個人兒,滿頭是汗,兩鬢之發皆被打濕了粘在了臉上。她掙扎著,似乎很痛苦。
「蘭兒,蘭兒你怎麼樣了!?」他趕過去,握住她緊抓著被單的手,想把自己的力氣傳過去。
「大汗..啊!..我...我不行了!」
「不會的!蘭兒不會的!我在這裡,我在這裡陪著你,沒事的沒事的!」感到那手猛然握緊了自己,他也不由地用了用力,安慰她,鼓勵她。
一旁的產婆焦急道「福晉,用力啊,再用點力啊! 」
誰知,海蘭珠像是沒聽見般,反而氣力渙散了。
「大汗...蘭兒...怕是熬不過去了...」
皇太極看她逐漸要閉上的眼,心中又急又痛。
「蘭兒!蘭兒不可以!加油啊!蘭兒!」
心急如焚下,他當即大吼道「海蘭珠!我告訴你!你敢放棄,我就殺了阿古拉殺了大玉兒給你陪葬!然後我就自盡來陪你!就算死我也不放過你!!」
本是氣力竭盡,迷迷糊糊的海蘭珠,聽著這話,心頭一緊,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個用力,便聽見「 哇哇」的嬰兒啼哭聲。
產婆取出孩子,看了看笑道「恭喜大汗賀喜大汗,生了個小阿哥啊!」
皇太極看了看那滿身是血的孩子,欣慰地笑了笑,剛才把他嚇得也出了一身汗啊。
他回頭,滿眼是溫柔憐惜「蘭兒,辛苦你了。」
海蘭珠已是累極了,虛弱地道「皇太極..殺我弟弟妹妹..你等著。」言畢,昏睡過去。
皇太極一陣錯愕,剛才他沒聽錯吧。蘭兒說什麼?皇太極?!
他搖搖頭,讓自己回了個神。復笑笑,打來熱水為她擦拭著身上的汗水。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眼中是比以往更深的眷念和柔情。
蘭兒,我真怕差點就失去你了。
蘭兒,還好。還好你留了下來,謝謝你,和孩子都留了下來。
蘭兒。相信我。仇也好,怨也好,我會替你一一瞭解。我要你好好的,陪我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第54章 叫我,皇太極
海蘭珠想來,眨眨眼道「孩...子...」她支撐起身子,努力尋找著孩子的蹤影。之前那聲響亮的啼哭,還在她心頭迴旋。
皇太極趕忙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笑道「蘭兒你真厲害,給我生了個小阿哥!」他太高興了,太醫也診治過了,這個孩子,很健康!想想前世衰弱的八阿哥,他由衷地舒了一口氣,不管怎樣,一個健康的孩子會少很多麻煩。
海蘭珠聞言笑了,「大汗..我想看看孩子。」
大汗?皇太極愣了愣,他明明記得之前有人叫他皇太極來著。
「烏雅,把小阿哥抱來給福晉瞧瞧。」
那小嬰兒正在烏雅懷中熟睡著,先前扯著嗓子大哭了一番,現在是累了,呼呼大睡著。
海蘭珠瞅了瞅,眼角一跳「...這孩子像誰啊?怎麼...怎麼這麼醜,皺巴巴的。」
「哈哈!」皇太極忍俊不禁,他還是第一次碰到嫌自己兒子醜的額娘。「傻蘭兒,這孩子才生下來都是一個樣子的。等大些天長開了就好看了。我和蘭兒的孩子,一定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他頓了頓, 「蘭兒你可是給我生了個小阿哥。該記一大功。想要什麼賞賜啊?」
海蘭珠羞澀地笑了笑,「有大汗陪著蘭兒,就是最好的賞賜。」
先前的事情,她早就不氣了,是她沒有考慮周到。過於任性地要求皇太極幫她報仇。現在又有了兒子,她只想做一個好母親,好妻子。報仇的事,她相信這個男人,一定會幫她完成的。
皇太極緊緊雙手「傻蘭兒,我會永遠陪著你們母子的。我要蘭兒,給我生好多好多個小皇太極小海蘭珠,到時候讓這一群小蘿蔔頭圍著我們轉。」
海蘭珠先還感動著,聽到後面,笑容一頓,臉紅了起來。「大汗你又在胡說了!當蘭兒是豬不成?什麼一群小蘿蔔頭啊!」
她向他身上靠了靠,相視而笑。
那一刻,他們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巧妙得沒有絲毫空隙。嘴角揚起的,是一模一樣的弧度。初為人父母的喜悅和溫馨,衝散了之前的隔閡,蕩漾在他們的心底。滿是甜蜜。
那天夜裡,哄好兒子的皇太極坐在海蘭珠床前,撫摸著海蘭珠的發。蘭兒太累了,醒了沒多久又睡了。他看著她,眼中都是寵溺。這個兒子來得太及時了,化解了他們之間的矛盾,不愧是他皇太極的好兒子。
他的蘭兒呵,睡得像個孩子。終於沒了小山丘的眉頭,也像是微微蹙著一般,當若顰顰二字。小嘴嘟著,也不知道夢見了什麼。少了份清雅,卻多了份孩子氣。
這一世,很幸運。小阿哥是健康的。他們再也不用為孩子的身體去擔心,她也不願再去自責。想到前世,皇太極喃喃自語著。
「蘭兒,我知道,你來到我身邊是為了報仇,可是我不在意。只要你在,一切都好。」
「蘭兒,你知道嗎,這個孩子我等了好久好久。有一個孩子,我才敢放心地為你報仇。不然,我總是害怕,害怕大仇一報你就會離我而去。」
「我不是大英雄,我也會害怕會膽怯。你會不會失望?」
...........
「為了孩子也好,母親的責任也好,你不會離開我了對嗎?」
「只要你在,我就很幸福了。蘭兒,好好睡吧,再過幾天,我會為你報仇雪恨的。」
他自顧自地說著,全然沒有發現,床上那個人兒微微顫動的身子。
忽然,他胸口一熱,卻見海蘭珠撲在他的懷中。他錯愕,「蘭兒...你沒睡啊...」
「嗚嗚...」海蘭珠哽咽著,在他懷中哭著。「我..海蘭珠何德何能,大汗你對我這麼好,值得嗎?」
皇太極連忙輕輕拍著她的背,哄著她,「傻蘭兒,不哭不哭哦。值,為了你都值。」蘭兒是聽到之前的話了吧,也好,省得自己日日都憋在心中又無法開口。
「可是大汗你對我這麼好,我該怎麼報答你呢?」
「我不要你報答。我只要你答應我,一生一世平平安安地陪著我,就夠了。好嗎?」
「還有,從此以後,叫我皇太極。」
「為什麼,你明明知道我是為了報仇才接近你!你明明什麼都知道的!為什麼..為什麼還要...」她語無倫次地說著。
皇太極笑了,幾許惆悵幾許認命,幾許心甘情願。他有很多很多的解釋,可是此刻,他只想說最簡單的一句話。
「因為,我愛你。」
海蘭珠怔了怔,繼而淚如雨下。她從來不知道,有一天,會有這般強烈的心動,從心底升騰起的感動和愛戀,隨著血液在全身遊走。
她輕捶著他,邊哭邊說「你是不是傻啊!怎麼會有你這麼傻的人啊。」
皇太極笑得得到珍寶的孩子似的,他有預感,蘭兒終於是他的了。他哄著她,拍著她,任由她在懷中哭泣。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衫,融化了那顆本是百煉鋼的男兒心。
半晌,海蘭珠不再哭了,她突然從皇太極懷中掙扎出來。雙手捧著皇太極的臉,堅定道「皇太極。我願意。一生一世陪著你。」
卓林,再見了。我無法再欺騙自己的內心。今生海蘭珠負了你的情,若是來世有緣。海蘭珠願意還你。我只想,好好陪他,好好去愛他。做一個好妻子,做一個好母親。
淚水未乾,尚有幾顆淚珠掛在她因哭泣而略顯紅潤的臉上。長長的睫毛亦有幾粒晶瑩,在燈光下,格外的清新秀麗。看得皇太極心動不已。
他有種苦盡甘來的欣喜和激動。兩世的守候,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天,蘭兒親口對自己許下承諾的這一天!入睡。海蘭珠悄悄支起身子,她今天睡了很久了。現在睡不著。她側身看著身旁那個英武的男人,滿心都是幸福。手摸著他俊朗的臉,淺笑著,回憶著從相識到現在的一點一滴。她今天才發現,原來那些過往,記得那樣清晰,其實他,早就在自己心中生根發芽了。只是一直自欺欺人,現在才醒悟。
望了望搖籃中熟睡的孩子,還好,還不算完。他們有了孩子了,他們有一個完整的家,更會有個美好的未來。
威壓如他,傲氣如他,冷酷如他,卻在自己面前溫柔似水,沒有絲毫的戒備。她該相信他的吧,就算他是君王,也毫不影響對自己的愛。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海蘭珠突然想到了這句詩。關雎宮啊關雎宮,其實他的深情,無處不在。這種精美的宮殿,何嘗不是無時無刻都在訴說著他的愛了。
她眼中滿是溫情,偷偷吻了吻他的側臉,這是自己第一次主動親他了。
「皇太極,我愛你。」
「原來我的海福晉,喜歡趁著人家睡著了佔別人便宜啊。」
皇太極張開雙目,含情脈脈地看著海蘭珠。
「呀!」海蘭珠一驚,趕忙轉過身子。臉上紅紅的。羞死人了,他居然沒有睡!?
「你..你裝睡!」
「呵呵。」皇太極得意極了,把她抱在懷裡。「不裝睡,怎麼能聽到蘭兒的心裡話呢?」
「你!堂堂大汗,怎麼這樣無賴!」她嗔道。
「『來而不往非禮也。』可是蘭兒先裝睡偷聽我心裡話的。怪不得我哦。」皇太極笑道。「我長得好看吧。讓蘭兒看了那麼久。」
她又羞又急,「皇太極!我要睡覺了!」
「睡,哈哈。我們一起睡。都睡了。」他挪挪身子,讓海蘭珠能在懷中睡得更舒服。
「我抱著蘭兒睡。」
那天夜裡,他們的嘴角始終揚起,勾勒起最美好的彎





第55章 忙裡偷閒好時光
「多鐸出發了嗎?」
「是的。前些日子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呵呵,他啊,可真是性急。親都定下了,小玉兒又跑不掉。」
皇太極最近是有兒有妻萬事足,談論政事的時候難得的面色柔和。多爾袞不由暗歎兒子的力量真強大,同時想起自己那個莽撞的弟弟,出發去下聘禮的時候,笑得跟個什麼樣。繼而哀歎命苦,他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和玉兒在一起啊。
「八哥你就別笑他了。我已經吩咐他務必第一時間把信帶給阿古拉。你儘管放心。不過,大貝勒的事情...」
皇太極點點頭「無事。你不用擔心。莽古爾泰成不了什麼氣候。」
他看向身旁一個滿是書卷氣的中年人,問道「范先生。不知達海那邊有什麼消息嗎?」
範文程拱手道「大汗放心。朝鮮王已說好,隔日就會派人前來。」
「哦?看來那寧遠一戰,也讓朝鮮想通了。代善呢?最近有什麼動作嗎?」
「三貝勒倒也識趣,除了完成公事完,日夜作樂。 」
「好。之前我讓人把紅衣大炮運來了些,十四弟,你且拿去交於岳托兄弟兩個。一年之內,我要見到他們的成效。」
「是。」
亂七八糟的事情處理完了,皇太極整整衣服。走往關雎宮。海蘭珠喜得貴子,自是無比高興。也顧不得坐什麼月子。整日逗著孩子玩。眼看就要一個月了,孩子一天一個樣子,越長越可愛。濃濃的劍眉,微微上挑的眼。她怎麼看怎麼像皇太極。她伸手咯吱了幾下小阿哥,小孩子觸癢不禁,手舞足蹈著,「咯咯 」的笑了起來。
皇太極在門外聽著,笑著搖搖頭。「蘭兒,你又在欺負兒子了。」
海蘭珠見他來,也沒行禮。衝他笑了笑,一邊逗著兒子一邊道「哪裡有了。我陪小阿哥玩了。哪裡像他的父汗啊。都不怎麼來看他。」
「你這人,又在抱怨我來遲了不是?」
「自己說的中午吃飯時候過來。結果遲了一個時辰。」海蘭珠小聲嘟囔道。自從二人敞開心扉後,她也越來越放得開自己了。在這個關雎宮中,只有丈夫和父親,沒有大金的大汗。
皇太極倒是耳朵好聽見了,也就笑笑沒說什麼。上前抱起了自己的兒子,順便把他從頑皮額娘的手中救出來。
「小阿哥啊。父汗來看你了~!有沒有想父汗啊」
這個孩子,他越看越像自己,十分滿足。只見小阿哥「咯咯」的笑著,搖搖手指,又一個勁兒地晃著小手,一個不小心,打在了皇太極臉上。
「噗嗤。」海蘭珠忍不住笑了起來。
皇太極一愣,瞪了瞪孩子道「好小子!這世上還沒人敢打我呢。不錯,是我的兒子,有膽氣!」
海蘭珠憋著笑,從他手中抱過兒子,道「小阿哥該睡覺了。你不許逗他了。」把小阿哥放在搖籃裡,輕輕搖著哄著。「讓你這個父汗說話不算數吧,兒子都要罰你了。」
皇太極看著兒子漸漸地入睡了,放低聲音道「你啊。我事情多,比不得坐月子的女人自在哎。」
海蘭珠剛要還口,忽然想到了什麼「不對啊。賽琦雅來了都兩個多月了,沒道理她不來找我。再說,我生了小阿哥,哲哲和玉兒這些福晉肯定是都會來的,怎麼我一個都沒看到。」
皇太極乾咳一聲,尷尬道「我...我下令說你坐月子完之前,不准任何人來打擾...」
海蘭珠又好氣又好笑「這又是要怎麼樣?」
我總不能告訴你,是因為不想他們來打擾我們吧。
「你生了小阿哥,肯定會有很多人有些不該有的心思。坐月子期間身子也弱,像賽琦雅那種人來了,你鐵定又要生氣的。乾脆就讓他們這個月不用來了。」
「你...我說了,怎麼一個人都沒有來過。你放心吧,我沒事的。」
皇太極笑了笑,見海蘭珠不看他,只知道看著兒子。笑容頓在臉上。湊過去道「蘭兒,別生氣了。我知道你一個人無聊,等過了這個月就讓玉兒來陪著你說說話。」
她看了他一眼,也不說話,逕直去倒水喝。
皇太極歎口氣。蘭兒啊,小性子上來了吧。忽然,他靈機一動,牽著海蘭珠就往門口走。
「大...皇太極,這是幹嘛?」本是脫口而出的「 大汗」兩字,被皇太極瞪成了他的名字。
「蘭兒,你知道嗎?關雎宮的柱子和門,都是情人樹做的。」
「情人樹?」
「就跟情人花是...是同宗。」他看見蘭兒依舊茫然的目光,暗笑了下自己,蘭兒不知道前世的事情,哪裡知道什麼情人花啊。
「傳說,站在情人樹下許願的有情人,會得到長生天生生世世的祝福和保佑。」
海蘭珠眸子滿是笑意,彎彎眼看著皇太極,等著他的下文。
「咳,蘭兒。我們來試一試。」
他們各在門的一側,伸出右手,貼在門上同樣的高度。
這一刻,海蘭珠才發現,門上刻著一行小字,赫然是那首《關雎》。只是手法相當精美,讓人難以察覺。她心中一動,揚眉淺笑,面上潺潺笑意似要融入輕和的微風,輕水般的眸子顯得格外清明。那笑容,宛若幽蘭。
他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裡有著柔柔的光,他看著她,像是看著一朵守護了千年才綻放的幽蘭。
縱使往後滿路荊棘磨難,縱然未來不知悲喜好壞。至少這一刻,天地雖大,他只要她,她只有他。





第56章 怒
滿月之日已到。皇太極卻只是簡簡單單的在關雎宮擺了個酒桌,請了大福晉、幾個側福晉。其餘福晉皆有賞賜。
其實,他很想很想向全天下宣告這個兒子,這個他最寵愛的兒子。可是,吸取過前世教訓的他深知,過分的榮耀對一個剛足月的嬰兒絕非好事。尤其是現在他實力未穩。
一邊逗弄著兒子,他一邊想到。兒子,再等父汗一些時日。待到你週歲之時,父汗會讓你成為全天下最尊貴的阿哥。我皇太極的兒子,當有異於常人的尊榮。
酒席上。哲哲舉杯帶頭賀道「恭喜大汗,恭喜海福晉,喜得貴子!」
皇太極舉杯就飲,滿心喜悅。他那個滿月的兒子,越來越顯得調皮了,長得也越發像自己了。惹得蘭兒直抱怨,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兒子,長得卻一點都不像自己,虧!
海蘭珠笑著正要舉杯飲酒,卻被皇太極奪了過去。
「蘭兒剛剛出了月子,身子還需調養。這杯酒,我替她喝了。」
幾位福晉皆是一愣,繼而雅淳笑道「大汗對海福晉真是體貼啊。」語氣中無不有些酸澀。她也生了阿哥,可是卻沒有這樣的厚待。
哲哲聞言道「大汗是體諒海福晉身子,她生孩子本就傷了元氣。」轉而對海蘭珠笑道「海妹妹真是好福氣,生了個白白胖胖的小阿哥。」
海蘭珠含羞一笑「大福晉過獎了。烏雅,抱來小阿哥給姐姐們瞧瞧。」
那小阿哥大約是睡醒了,黑曜石般的眼睛,像極了他的父汗,此時正溜溜直轉,好奇的打量著一切。
玉兒最先抱了抱孩子,衝著小阿哥笑了笑「大汗,姐姐,這個小阿哥真可愛。」
海蘭珠自從放下心結和皇太極坦誠相待後,面對玉兒,也沒了先前的隔閡,她回笑道「妹妹,你的小格格才是可愛,又聽話。你別看他小,調皮著的。 」
此時哲哲接過小阿哥,一邊逗弄著一邊嫉妒著。她多想有自己的兒子!可恨為何自己最忌憚的人,偏偏在她之前又了兒子!正想著,也不知那小阿哥是否感覺到這人對自己額娘的不喜,當即「哇哇」叫著。哲哲一呆,一股熱流從手中流出,她臉上各種表情轉化著,可謂精彩。
海蘭珠見了一驚,趕忙道歉「大福晉..孩子不聽話 ..抱歉啊。給我吧,去換尿布。」
皇太極「哈哈」大笑起來,「好小子。我的大福晉你都敢欺負啊!哲哲,來,我敬你一杯,給那小子賠個不是。」
聞言,哲哲和其他幾個福晉都笑了起來,誰真誰假,卻是不得而知。次日,皇太極上朝去了。海蘭珠一個人在屋裡陪著孩子。那呼呼作睡的小阿哥,惹得她母愛氾濫。烏雅在一旁笑道「主子,小阿哥真可愛。長得也好像大汗。」
「呵呵。是啊,但願他長大了,也能像他父汗一樣。」
正在此時,玉兒急急忙忙地趕了來。海蘭珠詫異道「玉兒,幹什麼呢?這麼急的。」
「姐姐。。姐姐我額吉...」話未完,賽琦雅已先進來了。
「玉兒。跑這麼快幹嘛!?報信啊!」
「額吉..」大玉兒無法,搖搖頭,不知道說什麼好。
海蘭珠看到賽琦雅,眼中儘是冰霜,起身道「不是科爾沁的大福晉來此為何?」
「海蘭珠,我聽說你生了個小阿哥。特地來看看。再怎麼說也是我科爾沁的血統。」
「多謝大福晉了。小阿哥已睡了。」
「呵呵。」賽琦雅見四下無外人,冷笑道「真是沒想到,低賤之人,也能生得龍種。」
大玉兒忙拉了把賽琦雅「額吉!不要胡說八道!」
「住嘴!你是誰的女兒!替誰說話!」
海蘭珠暗暗咬牙,「賽琦雅!這裡不是你的科爾沁,我也不是當年的海蘭珠,你說話注意點分寸。」
「呵。分寸?海蘭珠,你一個奴婢,做了這側福晉就了不得了?骨子裡還是個奴婢!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福氣養活阿哥!」
「你!」
「給本汗閉嘴!」皇太極從外走來,剛好聽到那話,氣得登時大怒。一想起前世夭折的八阿哥,更是怒火中燒。
「參見大汗。」眾人行禮道。
「賽琦雅大福晉!本汗敬你是客,不曾薄待與你。之前你干預本汗私事,我已警告於你!今日竟來到這關雎宮中胡言亂語!混賬之際!」
「大汗...」賽琦雅欲說什麼。
他轉頭看了看泫然欲泣的海蘭珠,厲聲道「本汗不想聽你狡辯!你辱罵我的側福晉,詛咒我的阿哥,該當何罪!」
賽琦雅告罪道「賽琦雅失言,望大汗贖罪。」
「贖罪!?可笑之至!本汗多次忍你,此時忍無可忍!來人,給我掌嘴!」
海蘭珠和大玉兒皆是驚愕。大玉兒立即下拜「大汗。我額吉一時失言,大汗...」
皇太極盛怒之下,喝道「你也給我閉嘴!」
上來了兩個下人,當即掌起賽琦雅的嘴來。
「大汗。大汗!」玉兒不由苦求。海蘭珠看了看大玉兒,道「大汗...算了吧。小阿哥也睡了。不要吵醒了他。」
皇太極看著賽琦雅的臉都紅了,也是結了些心頭怒氣。「停。下去吧。」
賽琦雅忍住臉上的疼痛,掩住滿眼的陰沉和恨意,道「多謝大汗寬恕。賽琦雅記下了。絕不再犯。」
皇太極扶起大玉兒,又轉身走到海蘭珠身前,擁住她笑了笑,狠聲道「賽琦雅大福晉。我希望你記住,這裡是盛京不是科爾沁!就算是在你的科爾沁,本汗也無需顧忌你!」
「再讓本汗知道,你胡言亂語辱我愛妻,絕不再輕饒!」
賽琦雅,今日幸得有玉兒為你求情,動你也好不到日子。再過些時日,你若肯安分守己,本汗倒是可以給你條好出路。否則,怪不得我了。





第57章 來信
這日,皇太極於書房看信。他等了一個月,多鐸總算把事情辦好了。
之前他就決定,以聯姻桑噶爾寨台吉之女小玉兒,搞好大金與其的關係,並請求其相助,牽扯吳克善。他深知,草原之上的每個部落,現在看似關係友好,其實有不少的明爭暗鬥,他正好藉機讓他們既彼此發展,又彼此制約。
桌上另一封信,是來自阿古拉的。皇太極摸著信,暗自一笑。
吳克善也好,桑噶爾寨台吉也好。到底都是草原的實力。就算與他結盟,或是表面臣服,也終非大金的人。就在阿古拉去科爾沁之時,他便下了一道密令,讓阿古拉在草原之上盡情施展本事才華,無關大局的事情上,可與吳克善針鋒相對。同時他派去了幾名心腹和一支軍馬。今日倒也是好消息都來齊了。阿古拉也來信道,他在草原上已有了相當的名望和實力了。
一切都按著皇太極的設想進行著,讓他大為開懷。只等林丹汗病死,他不僅要收復林丹汗部落,更要讓整個草原稱臣!不是結為盟友,而是納入大金懷中。
他拍桌而笑,離霸業又進一步,怎能不喜。忽而,他眼角一挑。默念道,阿古拉...。
起身負手而立。權力越大,慾望也就越大。阿古拉,你是蘭兒的弟弟,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一切是我給你的,我也能收回來!此時的關雎宮中,顏扎氏前來看望海蘭珠母子,葉布舒也陪著自己的額娘來看這個弟弟。三人逗著孩子,玩得正開心了。
顏扎氏向來是個安分守己,溫柔賢淑之人,對海蘭珠更是和和氣氣。她看著胖嘟嘟的小阿哥,正衝自己笑著,吐著小泡泡,不覺想到了小時候的葉布舒。笑道「海福晉真是好福氣,小阿哥天庭飽滿,一定是個有大出息的。」
在皇太極刻意的安排下,海蘭珠和顏扎氏的關係越發親近起來,葉布舒也認了海蘭珠為額娘。對這個小弟弟,更是喜愛的緊。
「是啊。海額娘,以後我來教弟弟騎射,一定把他培養成個巴圖魯。」
顏扎氏笑道「就你?可別把弟弟帶壞了才是。」
「額娘!有你這樣說自己兒子的嗎?」
聽著那母子那人的對話,海蘭珠不由感到好笑。也不知皇太極怎麼想的,自己的年齡當葉布舒的姐姐就夠了,非要當什麼「海額娘」,找個日子,要好好問問他才是。
她摸摸葉布舒的臉,笑道「葉布舒也是個好的。這麼多個阿哥中,相當出色了。大汗啊,常在我面前誇他來著。」
葉布舒臉色一紅,喃喃道「海額娘,兒這麼大了,別摸臉了成吧。」
海蘭珠和顏扎氏都笑了起來,「你這孩子,被你海額娘摸摸還害羞了不成?」
「兒子..嘿嘿...兒子..」兒子很喜歡海蘭珠,可惜只能是海額娘。葉布舒傻笑著摸摸頭,不知道說個什麼好。
見這三人談得正歡,小阿哥對自己的被冷落不滿意了。「哇哇」哭了起來。
海蘭珠忙把起兒子哄著,小阿哥在額娘香香的懷抱裡,漸漸止住了哭聲。手向上亂揮著,硬是抓著海蘭珠兩鬢搖擺的流蘇不肯放手。嘴裡「咿咿呀呀」 的叫著,不知道說個什麼。
海蘭珠笑著寵溺地看著兒子,「你這小傢伙,不僅欺負你父汗,連你額娘都要欺負?」
小阿哥「咯咯咯」的笑著,就是不鬆手,看得其他兩人也笑得不行。
葉布舒道「弟弟真好玩。」說著說著欲伸手摸他。
只聽「啪」的一聲,手被海蘭珠打了下來。他委屈地瞅了瞅自己的額娘。見自己的額娘不理自己,又瞅瞅海蘭珠。「海額娘,就摸摸,你也太小氣了吧。」
海蘭珠瞧他滿臉的委屈,忍俊不禁道「你忘了上次你摸他,被他咬了的事情?還不吸取教訓呢。」
顏扎氏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四人的笑聲,在關雎宮裡面來回作響。聽得路過關雎宮的皇太極欣慰極了。
他頓了頓腳步,看見裡面人玩得正開心的樣子。點點頭,向軍營走去。
蘭兒,你能快樂,我便放心了。





第58章 暗流湧動
扎魯特博爾濟吉特氏,也是側福晉之一。巴雅爾戴青之女,所出僅有兩位格格。相貌在眾福晉中只算中等,然而為人從不爭寵,又四處交好眾福晉,自雲守拙。十幾年下來,倒是成了唯一一個沒被皇太極斥責過的福晉。因喜她安分老實,每每其他福晉有賞賜時,她都是有的。
這日她正在宮中學做胭脂,打算送給其關他福晉用用,已達交好心願。
關雎宮中。皇太極打從收到多鐸一切準備就緒的信時,開始抓緊一切時間和自己的妻子兒子在一起。他深知,過不了多久,他又要忙碌起來。說不定還要來親自出征。看著嬌妻幼兒,他心中既是滿足又是不捨。
「皇太極!自己看看你的兒子!又...」海蘭珠說不出口,滿臉嗔怒地取出兒子的尿布,柳眉橫挑,別有一番風情。她倒不是真的抱怨自己兒子,只是這個孩子,越長大越像皇太極,之前還有眉毛像自己一點,現在全都像他父汗啦!
皇太極撇嘴笑笑,接過尿布道「兒子他額娘,你不就是抱怨兒子不像你嗎!好好,我來給他換,福晉您歇著可好?」
海蘭珠一愣,看著皇太極把尿布接走,給小阿哥擦屁股換尿布。好吧,就算滿族人「抱子不抱孫」的傳統在他這裡早就用不上了,但是....
「大汗,你怎麼能做這種事呢?哎,蘭兒是開玩笑的..」
「又叫我大汗了?」皇太極一邊安撫著「哇哇」大哭的兒子,一邊說道「蘭兒,在這裡,沒有大汗只有皇太極。只有你的丈夫,兒子的阿瑪。」
海蘭珠沒有反駁,揚起會心的微笑,自去打熱水來給皇太極擦手。
小阿哥身子乾淨了,沖自個阿哥笑笑,咬著手指睡了。皇太極享受著佳人的服侍,又看了看海蘭珠尚自嘟著的嘴,寵溺地笑了笑,伸手環抱住她。
「好蘭兒,別賭氣了。要不,我們再加把油,生個小海蘭珠出來~」
海蘭珠大羞,嗔道「誰要跟你生!」
「你不跟我生跟誰生!」
這二人鬥鬥嘴,吵吵鬧鬧著,心中都是甜蜜。
忽然,烏雅在門外道「大汗,福晉,博爾濟吉特氏側福晉命人送胭脂來了。」
皇太極問道「怎麼是她?平時不都是玉兒愛做這事嗎?」
「賽琦雅來了,玉兒這些日子沒時間。剛巧這博爾濟吉特氏說想學了自己做,玉兒就教她做了。」
海蘭珠接過胭脂,問了問,一股香氣撲鼻而來,芬芳十足,只是..似乎味道有點濃了。
皇太極淡淡一笑,本未在意,誰料那股香氣傳入鼻中,他心裡一驚,拿來細細聞了聞,繼而震怒!
他一把將胭脂摔在地上,怒道「這些個混賬女人!一個比一個囂張!」
原來他打重生後,為了以防萬一,自己找過太醫,認得了多種毒以解救方式。那盒胭脂裡,明明就有毒粉在其中!
烏雅低首不敢做聲,海蘭珠忙替他運氣,「怎麼了?這胭脂有什麼不妥?生這麼大的氣?」
他忍忍火,對海蘭珠笑笑「我沒事。就是有些人不怕死,一定要惹些事情來做。」
接著吩咐道「烏雅,去把給你送胭脂的宮女找來。再叫人去找太醫了,就說是我身體不適。」
海蘭珠察覺道什麼,心驚不已,要是這胭脂有了問題,她用了,和自己天天接觸那麼近的兒子,也..
她有些後怕,握緊了皇太極的手。
「蘭兒,不怕,有我在。沒人可以傷害你們母子的。」
皇太極安慰著海蘭珠,心中轉過萬千個念頭。
他倒要看看,這次又是誰再搞鬼!
上次經過哲哲的一番整頓後,也算是安靜了一年。沒想到蘭兒剛生下麟兒不久,這些人又開始蹦躂了。還真的當自己對她們寬容就是好欺負了不成!要不是時局未穩,沒那麼多空閒的心思讓自己管理後宮,他早把這一個二個的混賬女人給扔出去了。
看來,後宮,是時候又該整頓了!






第59章 不要是你
「稟大汗,的確有毒...」
「好了。你下去吧。」
皇太極以手扶額,雙眉緊鎖。海蘭珠站著身側,挽著他的手道「別愁了。等烏雅回來了再說吧。我和兒子都沒事,別擔心。」
他雙手掌住她的雙肩,聲音有些發顫「蘭兒,我都娶了些什麼樣的女人進來啊。日日錦衣玉食,偏偏還要這般不知足。」當初他的蘭兒,不就是在這些女人的勾心鬥角中成了犧牲品嗎?這一世,他絕不容許這種事情再發生。
「皇太極,看著我。」海蘭珠柔聲道,「你的妻子,絕對不是一個只知道躲在你身後的女人。海蘭珠沒有那麼脆弱。為了你,為了孩子,我會學會保護自己,保護我們的家。」
看著她堅定的目光,皇太極心中一暖,之前的驚慌也漸漸平靜下來。是他想太多了,前世的蘭兒,和今生的蘭兒是不一樣的。這個完完全全屬於他皇太極的海蘭珠,是柔情似水的,也剛烈勇敢的。他吻了吻她的額頭,「蘭兒,我相信你。」
蕩漾著柔情蜜意時,烏雅帶回了那個宮女。
「大汗,人帶來了。」
「嗯。」皇太極放開海蘭珠,走到那宮女面前,滿臉冰霜,「說。這胭脂是怎麼回事!?」
「大...汗...這..這..」宮女心中恐懼,說不出句完整的話來。
「哦?是個結巴不成?要不要本汗,幫你治一治病啊!」他忽然放柔聲音,滿是邪氣。
「大汗饒命!大汗饒命啊!奴婢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是博爾濟吉特側福晉吩咐奴婢送來的,每個福晉都有!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啊!」
博爾濟吉特嗎?皇太極和海蘭珠對視一眼,俱為不解。皇太極猜想著,胭脂帶毒主要目的是為了還小阿哥才對,那些毒素,要害蘭兒這樣一個成年人,需要長年累月的時間堆積,而要小阿哥年幼體弱,只需幾日就會有事。博爾濟吉特氏只有兩個女兒,沒道理要害小阿哥啊。就算是她要害,這樣的明目張膽,豈不是太膽大了?
海蘭珠問道「你來我這裡的途中,有沒有碰到過誰?」
「有..有..是..是顏扎氏庶福晉...」
海蘭珠愕然,怎麼會是她!
皇太極一驚,「你要是胡說八道,本汗會讓你生不如死!」
「大汗...奴婢絕對沒有說話啊!大汗可以去問庶福晉啊!」
皇太極見她臉上表情不像作假,心中暗沉,顏扎氏是自己找來陪蘭兒的。近十年的相處,他深信那個女人絕不是外表端正蛇蠍心腸的人。「來人,把她押下去看好。」
「大汗..蘭兒不信會是她。這些日子相處,蘭兒覺得她是那樣的慈愛溫柔,她看自己兒子的眼神,那樣慈祥。就算是為了葉布舒,她也不該啊!」
「蘭兒,葉布舒文武全才,在我這些個兒子中,算得上是個翹楚。也許就算為了葉布舒...」
「不!蘭兒不信。」
皇太極歎了口氣,「我也不願意相信。畢竟她是我找來陪你的,我也一直信得過她。要是她想對付你,早就有很多機會了。」
「現在怎麼辦?」
「小阿哥估計也要醒了,你陪著他。我去顏扎氏那裡走一趟。」
「大..皇太極。」海蘭珠猶猶豫豫地開口了。
皇太極看出她要說什麼,衝她笑笑「你放心,在一切沒有水落石出之前,我是不會對她怎麼樣的。況且,我也很希望,不是她。」
「嗯。」海蘭珠朝皇太極笑了笑,只是眉梢上還掛著憂慮。
他搖搖頭,走出關雎宮。
他的蘭兒啊,還是容易心軟,容易輕信他人。
他心中思索著,顏扎氏,博爾濟吉特氏。這兩個女人平時在宮裡都是不顯山不露水的人,偏偏這一次都捲了進來。到底是有人故意陷害,還是本就是他們中的一個做的?
博爾濟吉特氏只有女兒,就算蘭兒的孩子被害了,對她又有什麼好處呢?然而顏扎氏有葉布舒,這些年那孩子越發成器了,自己平時也頗為看好他,要是小阿哥沒了,對他也是有好處的吧。
可是...可是顏扎氏嗎?他停著腳步,閉上雙眼,回憶起了從前。
那還是在上一世的時候。年方二八的顏扎氏宛如江南水鄉孕育出來的女兒,身著淡妝,裙衣搖曳,在細雨中持傘而立,回眸對自己溫柔一笑。那一個雨天,濕潤了他在沒有蘭兒前的許多個日夜。那是自己年少時的悸動和憧憬。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不再是當初那個熱血小伙子,她也不再是那時的持傘少女。然而,就算他懂了愛情,並把一顆心全給了那個名叫海蘭珠的女子時,也不曾虧待過顏扎氏。
相敬如賓,說得就是這樣吧。
曾經悸動過的人,涉嫌傷害自己最愛的人,這是怎樣的事情了。
顏扎氏,不要讓我失望,不要讓蘭兒失望。不要,不要是你。





第60章 昔日煙雨時
「大汗,你來了?」顏扎氏在屋裡做著針線活,看見皇太極到來,連忙起身相迎,倒上茶水。
皇太極坐下喝了口茶,四處打量著。「我多久沒來了,你這屋子的擺設越發細緻了,倒是不輸關雎宮。」
「大汗過獎了。正是前些日在海福晉宮中做客,看著關雎宮清新別緻,心中喜愛,特地改的。」
「呵呵,原來如此。對了,你這幾個裝花的花瓶,我怎麼第一次在你這裡看到過啊?」
顏扎氏看著花瓶笑了笑,眼中都是感激。「這還要多謝海福晉。那日我說這花瓶好看,她二話沒說就給我送來了。」
皇太極笑道「這蘭兒,我好不容易從中原買來的上好瓷器瓶,她不用就算了,還送給你了。」
顏扎氏一驚,自覺不妥當,忙道「既然是這樣,我這就還給海福晉吧。」
皇太極攔住她,眼中閃過精光,緩緩道「你和蘭兒關係很好吧?」
顏扎氏有些遲疑,她不是愚笨的女人,敏銳的感覺到皇太極話中有話。
「自然。海福晉心底善良,為人和善,我和葉布舒都很喜歡她了。」她拿起剛才做的手工活計。道「 這是我給小阿哥做的,就算是答謝海福晉贈瓶之情吧。」
那是個小孩子用的肚兜,紅色鮮艷,倒也十分吉利可愛。
「那你說,要是有人想害海福晉,我該怎麼辦了? 」
「當然是嚴懲不貸。」
皇太極起身四下走動著,他來到花瓶邊上,直覺告訴他,這花瓶不對勁。他附身聞了聞,愕然,然後伸手從花瓶中摸了摸,取出一個小瓶子來。那味道,和之前的毒的味道,竟然是一模一樣!他臉色陰沉,轉頭看著顏扎氏。
顏扎氏被他的表情嚇到了,不知所措的站了起來,道「大汗,怎麼了?」
「混賬!」他想到可能是顏扎氏要害海蘭珠,心中又氣又恨,當即高聲喝道。「你給本汗說說,這個東西是什麼!」他把小瓶子扔到她的面前。
「今日送到關雎宮的胭脂裡,就有這種毒!而那胭脂,只有你碰過!現在又發現了這個,你最好給本汗好好解釋!」
顏扎氏困惑又驚愕,然而她清楚,自己是被陷害了。
「大汗!我和海福晉一直交好,怎麼會害她?我是被人陷害的!大汗明察啊!」
「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被陷害的?葉布舒近年頗受我起重,我又怎麼知道你是不是為了兒子...」
他是信任她,然而身為君王,他一直都明白,不要輕信他人,更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顏扎氏心中微涼,她懂了,自己是被人陷害了,而且除非找到那個人,不然絕對洗刷不了自己冤屈。因為,自己有個兒子,有個能繼承汗位的兒子。想通了這些,她認命般地說道「大汗,你信我嗎?」
「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今日,要是把我換成海福晉,大汗一定會深信她的,對嗎?」
皇太極收斂了一下怒氣,之前是他太衝動,雖然是有證據,然而更是破綻百出。他覺得,顏扎氏是被人陷害的。然而苦於沒有線索,他只能委屈一下顏扎氏,以此讓真兇放鬆警惕,才能找的出那個人。聽到顏扎氏的這個問題,他有些悵然了,對啊,換做面前的是蘭兒,他肯定深信不疑了吧。
「大汗是默認了,對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
顏扎氏站起身子來,微微一笑,幾分滄桑和傷感。
「大汗,敏兒這些年,何嘗爭過一次寵?從頭到尾,敏兒都不稀罕去爭。你不愛我,爭,是沒有用的。」
皇太極默然,不曾想到,她竟有這般見識。
「海福晉是個好人,心真。敏兒和她交流,沒有任何的防備。她以誠心待我,我自以誠心待她。又怎會害她?」顏扎氏說著說著,紅了眼眶。
「敏兒自知,這件事的矛盾是指向自己了。大汗要怪,我認了。可是敏兒冤枉。敏兒不甘心!」
皇太極看了看泫然欲泣的她,心中莫名的有些疲憊。下毒,陷害,誣陷。就如當年那拉氏的那件事情一樣。不知道這些事情,什麼時候是個頭。
「不管怎樣,近段時間,你不能踏入關雎宮半步。我更想你,哪裡都不要去。」
他冰冷的語氣,讓她心中越發傷感起來。看著皇太極作勢欲走,她幽幽道「大汗,你心中眼中,只有海福晉嗎?所以一遇到關於她的事,不惜對所有人都絕情。」
「大汗,你愛過敏兒嗎?」
敏兒。這個稱呼,讓他恍惚回到了少年時代,那個笑如梨花的少女,曾經被自己心心唸唸過。然而,那不是愛。
「大汗,或許要喜歡千萬個女人。然而作為皇太極,我只想也只會,愛一個叫海蘭珠的女人。」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敏兒,當年的年少無知,負了你一生。可是,我的心,今生今世,生生世世,都已經屬於了心中幽蘭。我會盡快查處真相,還你清白。
顏扎氏頹然地坐倒在地上,兩行清淚流出。她又想起了,那個煙雨時節,自己打著傘走在路上,遇見了他。
「你怎麼不打傘啊,來,和我一起打吧。」
「你是誰?」
「我叫顏扎敏,你呢?」
「皇太極。」
那少年劍眉橫挑,嘴角勾勒起邪魅無懼的笑,似乎萬事萬物都不能入他的眼。
那一笑,動了她的女兒情腸;那一笑,改寫了她一生的命運。
一眼,誤終身。





第61章 無奈與君訣
「事情怎麼樣了?」
「主子....我把那東西放去了顏扎庶福晉那裡。」
「什麼意思?」
「事情出了意外,那盒胭脂被顏扎氏碰了。奴婢為了安全起見,就把那東西放去顏扎氏的寢宮,聽說大汗已經發現了。」
一盛裝婦人笑道「好奴才。不枉跟了我這麼久。明兒你就出宮,去看望你的家人吧。」
「謝主子恩典!」
「不過那賽琦雅也真是夠幸運,我專門讓人在永福宮面前走了一圈,本想勾著她來碰碰胭脂,陷害給她。真沒想到,陰差陽錯成了顏扎氏。不過也好,那女人平時也沒受什麼關注,等會兒我去看看她,把這檔子事結了。」
「可是主子...」
「我知道,現在只能讓大汗不查到我身上來。別的事,有的是時間。」繼而她冷笑道「海蘭珠,大玉兒,哲哲..呵呵,最後是誰能笑到最後呢?」 第二天的夜晚。今日的晚上,沒有絲毫的星星,陰沉而黑暗。
顏扎氏在宮中坐著發呆,她實在是想不通,誰會陷害她。此時,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顏扎庶福晉,好生悠閒啊。」
顏扎氏見人大驚,回想今天的所有事情,頓時醒悟。
「是你!!」
「呵呵,果然不負一個『敏』字,看來你知道了。 」
顏扎氏咬牙道「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本來不想害你的,可惜啊,你自己撞了上去。想害的人,沒害到。」
「你為什麼要去害海福晉!」
來人臉上浮出憤恨和陰狠,」為什麼?!自從她來了,大汗可曾看過我們一眼!?沒有大汗的恩寵,在這個宮裡,又能活多久?!我要的是大福晉的位置!要的是一輩子的榮華!」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情說出去?」
那女人從懷中取出一物,扔給顏扎氏。「你大可說了試一試。要你兒子活命,就一命換一命吧。」
顏扎氏拿著葉布舒貼身的玉珮,心中一沉,「你! 」
「妹妹,可不要怪姐姐。你不死,大汗一定會追查下去。姐姐可不想死,只有委屈妹妹你了。等清明,姐姐一定給你多燒些紙錢!」那女人尖聲笑著,拿出一包藥遞給顏扎氏,走了。
顏扎氏握著兒子的玉珮,不由失聲痛哭。她不知為什麼兒子的玉珮會在這個女人身上,可是她不敢賭,已經沒了丈夫的愛,孩子,是她所有感情的傾注。她不想死,可是...
顏扎氏長歎一聲,淚如雨下,緊了緊手中的藥粉。是命吧,她只能認命了,是嗎?
將玉珮放在桌上,她吻了吻,彷彿在吻著自己兒子的臉頰。
葉布舒,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成人成才。平平安安,幸福地走完你的人生。額娘會在天上看著你的。永遠守護著你。
她一咬牙,把藥吞下了。漸漸疼痛的腹部,漸漸模糊的雙眼,反而讓她的意識越來越清醒了。
她想起了那個少年,曾經牽著她的手,給過自己千萬寵愛。
曾經,她以為這就叫愛。可是,隨著歲月的增長,直到那個叫海蘭珠的女子的出現,她幡然醒悟,那不是愛。不過是少年時原有的悸動。只可惜,自己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對於愛情,她是越發看得透徹了。她只希望自己愛的人都好,一切足矣。
皇太極,我不怪你。敏兒多想看著你,和你的蘭兒白頭到老,一路幸福。多想看著我們的兒子長大成人,出人頭地。
皇太極,我很開心,你遇到了自己愛的,也愛自己的那一個人。海福晉是個好女人。你們要幸福。
皇太極,敏兒命薄,今生得不到你的愛,更是搭上了自己的一輩子。敏兒願來世,找個愛自己的人。不要,再遇見你。
歎息從唇邊滑出。萬物歸於寧靜。
今夜,與君相訣別。





第62章 軟語慰君心
次日清晨。
皇太極昨晚一直沒睡好,他心裡總覺得有什麼事情發生,偏偏又摸不著頭緒。此時頭疼著,愁眉緊鎖。
海蘭珠穿衣起身,餵好兒子,看見他那個樣子,心中一緊,忙走了過去。她伸手替他按摩著頭部,輕聲道「你啊,昨晚一直沒睡好,大清早又這個樣子,都在愁些什麼啊。」
「我也不知道,就是心裡慌。」
「你啊!」她有些氣惱地級加了加力道,馬上又鬆了下來。「身體最重要。過不了多久政事有多了,你這樣,讓人怎麼說?」
皇太極笑笑,牽過海蘭珠的手,輕輕吻了吻。「蘭兒擔心我呢?」
「誰擔心你!?」
「放心吧,我自己知道的。為了你和兒子,一定保重身體。」
「嗯。」她點點頭,溫柔地笑了笑。瞬間,驅散了他心底的煩躁。
二人正說著話,忽一小太監跑了進來。
「大汗!大汗!海福晉!不好啦!」
皇太極心中一跳,「什麼事!?」
那小太監作悲聲狀「顏扎庶福晉....殯天了!」
「啊!」海蘭珠聞言,雙目落淚,以手掩口。
皇太極站起身子,身子微微有些顫抖。「前兩日不是好好的嗎!怎麼會..怎麼會..?」
「庶福晉...是..是服毒自盡的!」
「大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海蘭珠拉著皇太極的衣服,伏在他身上哭了起來。那個女人,那個笑容溫婉的女子,怎麼捨得拋下那般疼愛的兒子,自己結束自己的生命啊!
皇太極忍住心中的難過,安慰道「蘭兒,不哭,蘭兒。」
「大汗..大汗..蘭兒不信是她要害蘭兒,大汗要為她做主啊。」
他伸手抬起她的頭,用指腹輕輕為她擦去淚珠。笑笑「蘭兒,我去看看她。你要一起來嗎?」
海蘭珠抹了抹眼淚。「嗯!」
「好。好。」他牽著她的手,向外走去。
「小理子,庶福晉的死還有別人知道嗎?」
「沒了。奴才在庶福晉宮裡當差,今天一發現就來稟告大汗了。」
「好。你現在去告訴大福晉。讓她安撫好其他福晉,不要發生慌張,也絕不許議論。告訴她,晚上我去找她。」
「庶。」 那座宮殿,此時哀聲一片。顏扎氏生前對宮女下人皆有恩惠,她這一去,自然有不少人傷心。
此時的她,躺在床上,安靜和祥。乍一看,彷彿是睡著了。然而那蒼白的嘴唇,告訴著人們,她的生命的逝去。
海蘭珠握著她的手,止不住的眼淚往下淌。她不笨,她能猜到,顏扎氏的死和自己或多或少有著關係。那盒胭脂,那盒要害自己的胭脂,惹出了多少事,害了這個無辜和善的女子。
「皇太極...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鬥來斗去,一定要有人死。」
看著這個的蘭兒,皇太極心疼急了。他摸了摸海蘭珠的發,道「蘭兒。一切都是我的錯。來,讓我送送她。」
海蘭珠抽泣著,挪了挪身子。
皇太極輕輕抱起了那個已經冰冷的身軀。這個已經失去生命的女人,是那樣的愛他,只為他而愛他。縱使自己不愛她,可是,曾經有過那樣美好的記憶,那是自己少年時代最值得珍藏的回憶。「敏兒。 」這個稱呼,隔了那麼多年,他第一次叫出。
「我皇太極發誓,一定為你,討回公道!」
桌上葉布舒的玉珮安然放在,他已經猜到了。定是那個真兇以葉布舒威脅她,逼她自盡。而且,昨天,是自己的大兒子豪格,約這個弟弟出去打獵的!一切的一切,牽扯著的已經不僅僅是後宮女人。現在,他不能動手,他隱約猜到真兇了。是的,一切都錯了!他們以為是有阿哥的福晉,其實更可能不是!
他看看還在落淚的海蘭珠,又看看懷中的顏扎氏,一咬牙。
「來人,送庶福晉走吧。讓大福晉好生辦理好後事。對外,就說,庶福晉惡疾突發,不治生亡!」
「不,皇太極。不。」海蘭珠衝了過來,她想多看看這個朋友,這是她除了玉兒這個妹妹,在這深宮中第一個真心的好朋友啊!
「蘭兒,蘭兒!」皇太極緊緊抱住她,心中疼痛。
「蘭兒。讓她入土為安。你放心,我不會放過真兇的!」
「嗚...皇太極..」她哭得很傷心,為這個無辜而去的生命悲哀,為一個孩子失去了額娘哭泣。半晌,她止住了眼淚。淚眼婆娑地看著皇太極。發現這個男人,滿臉都是疲倦和悲哀,全無往日的意氣風發。
似乎感覺到蘭兒在看他,他瘖啞著聲音開口道「蘭兒。你知道嗎,我會難過。當年年少衝動,僅憑一面之緣,就硬是娶了她。可是我不愛她,只是因為她不同於一般的滿洲女兒,我有了幾分新鮮。我後悔,後悔以前那樣衝動任性!直到遇見了你,我明白了愛,對其他人更是提不起一絲興趣。可是,她們都是我的福晉了,這一生幾乎是沒有嫁給良人的機會了。我本想著,多給她們些財物,讓她們安穩度過一生。可是,為什麼她們就是不知足!為什麼,她是不該死的啊!」
她環手抱著他,現在的他,多像一隻過於疲憊了的猛獸,讓她心疼。
「皇太極...」
他似乎被這聲呼喚嚇到了,又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一樣,語無輪次著「她走了。蘭兒,別走。蘭兒,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好嗎?」
腰間用力的雙手,讓她有些疼痛,不過沒關係。她踮起腳尖,輕輕吻了吻他的唇側。雖然自己很難過,不過眼前這個男人,更需要她的安慰。
「皇太極,不許離開我哦。一定不可以。因為,你是要陪海蘭珠一生一世的人哦。」
她的吻,驅散著他心中的傷痛與慌亂,猶如春風般,和煦溫婉。
「蘭兒。」他眼中儘是溫柔,和她前額相抵,感受著她的溫度。那種真實的觸覺,足以掃平了他心中所有的恐慌。
「有我陪你的,皇太極。」
「蘭兒,幸好,此生有你。」
幸好,本以為注定孤獨的帝王路,有你相伴。不枉,人世走一遭。





第63章 雷霆之怒
第五十八章雷霆之怒
庶福晉的喪禮,辦得跟側福晉一樣隆重,也是這麼多年第一次了。皇太極自覺虧欠了她太多,只能以後多多照顧在葉布舒身上。他還記得,出殯完後的那一日,十二歲的葉布舒,哭得猶如新生兒般。
那一日,是個晴空,卻是個悲傷的晴空。
葉布舒去了關雎宮,跪在海蘭珠面前,失聲痛哭。
「海額娘!我額娘怎麼會死啊!怎麼會死啊!」
海蘭珠含著淚,說不出話來。半晌,哽咽道「好孩子,是我的錯,都是因為我。」
「不!額娘是被那些歹毒的女人害死的。額娘!額娘!」
海蘭珠伸手將他抱入懷中,他還只是個大男孩,如何走完將來沒有額娘疼愛的路。「孩子,以後,我就是你的額娘。我會替她,好好照顧你。」
「額娘!額娘!」
皇太極從未想到,自己這個自幼懂事勇敢的兒子,會哭成這個樣子。那一瞬間,在門外的他,忽然就沒了面對兒子的勇氣。
如果不是自己,仗著重生知道一切,過於驕傲了。完全沒想到,既然是重生了,新的人生會有新的東西出現。會有新的不安分存在。他的額娘也不會死。
回轉過思緒,皇太極歎歎氣,向關雎宮走去。
前幾日和哲哲的交談,他已經可以確認兇手了,他本想直接去處置了那個人,卻被哲哲的一席話打了回來。
「大汗,你有沒有想過,事情已經不僅僅是後宮爭寵那麼簡單了。豪格是你的長子,更是手握兵權。那日剛巧是他約葉布舒出去的,誰又知道,是巧合還是刻意。大汗,信得過哲哲,就交給我吧。」
哲哲說的對,他現在不能動手,不過,他可以借這個事情,處理很多東西。
進了關雎宮,發現海蘭珠破天荒的沒有逗兒子,反而是烏雅在帶著小阿哥。而她,倚在椅子上發著呆。
「蘭兒,還在想顏扎氏的事情嗎?」
「你來了。這幾日,我總能想起葉布舒的哭聲,想起以前我們三個在一起逗小阿哥的場景。皇太極,你說,紅顏薄命,是不是就是這樣。」
他微微歎息,上前抱住她。「蘭兒,都是我的錯。你放心,我會給他們母子一個交代。有我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嗯。」
「蘭兒,為了保護你們母子,為了避免這種犧牲,我決定了。」
「什麼?」海蘭珠有些困惑,又有些明白了。
「呵呵。」皇太極衝她笑笑,繼而吩咐道「來人,去把所有福晉給我請來。包括,賽琦雅大福晉。」
「庶。」 半晌,眾人齊聚在關雎宮中。表情不一。或不解,或不願,或平靜。
皇太極道「你們知道,我叫你們來幹嘛嗎?」
「啊,大汗是怕海妹妹無聊吧?」
「這個,我們怎麼知道啊?」
「大汗叫我們來幹嘛啊?」
眾人七嘴八舌,皇太極本就不好的心情,更是煩躁。火氣上來,他一拍桌子道「統統給我閉嘴!這裡不是買菜的地方!你們是福晉,不是市井野婦!」
「....」瞬間,所有聲音都沒了。眾人都跪了下去。
「蘭兒,你起來。哲哲,你也起來。」
「你們這些人,當福晉當得也夠久了,天天錦衣玉食,還有什麼不滿意嗎!」
沒人敢答言,皇太極也不屑聽他們的鬼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混賬!統統都是混賬!仗著我平時對你們還算寬容,不怎麼管後宮的事,就越發囂張了!」
「平日小打小鬧也就算了,結果兩次三番地鬧出大事情來!我已經忍無可忍!!」
他頓了頓,漆黑的雙眸掃過跪著的每一個人,「從現在開始,後宮之事由大福晉全權負責,海福晉從旁協助。如再有任何混賬做出壞事來,也不必查找是誰了。所有人,統統給本汗滾出盛京去!!」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個女人身上,滿是殺氣「當然,要是被我逮出是誰的話。本汗會告訴你,什麼是生不如死。」
「是..大汗。」眾人顫聲答應道。
皇太極感覺到海蘭珠有些被自己嚇到了,牽過她的手拍了拍。「都給本汗滾回去歇著!哲哲,就麻煩你,料理下了。」
「是,大汗。」
眼看所有人都要走出房門了,皇太極緩緩道「賽琦雅大福晉,本汗找你有話說,留下。」
賽琦雅,雖說這次事情怪不得你,可是你在這裡,早晚是個禍害。
就讓我,讓這宮裡,在清淨一點吧。





第64章 事後
姐姐,我求求你,一切的惡果玉兒都願意承受,你要報復,就沖玉兒來吧!」大玉兒來到關雎宮中,滿臉是淚。
海蘭珠無奈地蹙著眉「玉兒,有了小阿哥的那天起,我就不想報復什麼了。只是,賽琦雅自己犯下了罪,就該自己承擔,不是我能左右的。」
「姐姐,難道,大汗不是為了你,才誣陷我額吉殺了額祈葛嗎?」大玉兒哽咽著。那個消息的傳來,幾乎讓她心碎。她不信,不敢相信,真的是自己的額吉殺了自己的額祈葛。
「玉兒!」海蘭珠扶著大玉兒坐下。自從顏扎氏死後,她越發覺得生命的脆弱,真情的難得,她現在只想好好過日子,好好珍惜身邊的每一個人。
「大汗再寵我,也是大金的主。科爾沁和大金的關係你是知道的,若非賽琦雅真的做了那種事,大汗怎麼會判她的罪?更何況,有你們自己的人作證,證據確鑿。」
「姐姐...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這樣!?」大玉兒伏在海蘭珠肩上,嚎啕大哭。她知道,很可能是真的。自己的額吉是怎樣的人,自己清楚。可是,叫她怎樣接受,這種殘酷的事情。
「哥哥肯定也知道,他們都再騙我,都再騙我!」
海蘭珠撫著她的發,就像兒時一樣。「妹妹。事已至此,多想無用。我們都要去接受現實。以後,你還有姐姐。」
「姐姐!!」
半晌,大玉兒漸漸止住淚水,道「大汗...大汗會殺了我額吉嗎?」
海蘭珠想了想「不會。要是會,賽琦雅早就直接下獄了。」
「可是..大汗到底想怎樣呢?囚禁她一輩子嗎?」
這時,皇太極從外面走進來,道「我來告訴你吧。 」
「大汗...」大玉兒摸摸眼淚,直起身子坐好。
皇太極一點都不在乎大玉兒在流淚一般,冷冷地說道「我是打算關她一輩子。我挑斷了她的腳筋,毒啞了她....」
大玉兒抓緊衣擺,臉色蒼白,好不容易止住的淚又開始落下了。「大汗...為什麼....」
「哭哭啼啼的做什麼!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我沒殺她,已經對得起你們科爾沁了!再說,這件事,吳克善脫不了干係,看在往日情分上,我可是沒有追究他。大玉兒,人要懂得知足才是!」
海蘭珠見自家妹妹又哭了,不由頭疼。她是很慶幸賽琦雅得到應得的報應,可是大玉兒是無辜的,或者說,也是個受害者啊。她瞅了瞅臉色陰冷的皇太極,微怒道「這麼大聲幹嘛!你嚇醒了孩子自己去哄。」
皇太極一窒,冷哼一聲不說話了。他不就是最近心情不好嗎?看到個女人哭哭啼啼的更煩躁...
「是要回來休息了,還是路過?」
「我要去軍營,過來瞧瞧你。」皇太極緩緩面色,笑了笑。罷了罷了,天大地大蘭兒最大。
「快去吧,早點回來。」
「嗯。」 皇太極剛走出關雎宮沒進步,海蘭珠又匆匆追了出來,手上拿著一件黑色外衣。
「蘭兒?」
她也不理他,逕直把衣服披在他的身上,又替他理了理衣帽。柔聲道「玉兒沒惹你,人家正傷心著,你又來說,我好歹是她姐姐。」
皇太極皺皺眉,有些無奈。「蘭兒..」
「我看天氣越來越冷了,你天天又忙個不停,不注意身體怎麼好。」
她從頭到尾打量了一下他,威嚴不失風度,滿意地笑了笑「這是前些日子我做的,不算好,不過也好勉強,你可別嫌棄。」
皇太極摸了摸身上的新衣服,毛茸茸的,說不出的柔順質感和暖和。心底劃過一道熱流,煩躁,疲憊,一瞬間都沒了。這是,蘭兒第一次給他做的衣服呢。
「怎麼會嫌棄,我高興還來不及了。」
「那就好。快去吧,晚上回來再跟我好好說說賽琦雅的事。你啊,就騙騙玉兒還行。我才不信你是看在什麼往日情分才沒殺賽琦雅呢。」
皇太極一愣,看著來去匆匆的海蘭珠,不由搖頭失笑。果然,還是蘭兒最懂自己吧。
他才不會惦記著那些所謂的情分放過賽琦雅了。不過,扣留著賽琦雅,可以讓吳克善有所顧忌。畢竟自己只是說,是賽琦雅殺了寨桑,沒有提到吳克善一個字。他相信,此時的吳克善一定惶惶不安了。
他忽而一笑,科爾沁,是時候從大金的盟友變成大金的領地了。





第65章 賽琦雅
書房中。
「大福晉進來可好?」
「多謝大汗關心,賽琦雅向來安好,不知大汗找我有何事?」
皇太極搓搓手指,笑了笑「就是問問,要是大福晉遠道而來,過得不好,豈不是我這個做主人的不夠周到。」
自從她來後,皇太極從未主動找過她,直覺告訴她,一定沒有好事。
「大汗說笑了。」
「呵,不。本汗從不對大福晉說笑。大福晉既然好日子過過了,那麼,是時候換點日子過了。」
「大汗...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勾勾嘴角,沉聲道「賽琦雅,你好大的膽子!殺了旁人也就算了,居然為了吳克善能坐上汗位,殺了寨桑!要知道,寨桑可是部落汗王,豈是你一個婦人能隨便殺害的!」
賽琦雅大驚,她本也想過海蘭珠會告訴皇太極,可是自己進京數次也沒聽到風聲,也就沒再多想這事情了,誰知皇太極會這時發作,讓她措手不及。不過,也不愧是在草原上叱吒一時的大福晉,她很快就鎮定了,跪下緩緩道
「不知大汗聽了哪些小人的閒言碎語,寨桑是重病暴斃的,人人皆知。大汗怎能憑旁人一句話就定了賽琦雅的罪呢?」
「哦?大福晉不就是要證據嗎?好,來人,帶證人!」
兩名蒙古男子上前行禮「參加大汗!」
「帖木兒,格斯兒!」賽琦雅滿臉陰狠道。這兩個都是當夜職夜的,可是,都不會知道那件事情的!但是...她看看皇太極,如果是他故意找來的,就另當別論了。
「嗯。你們給大福晉說說,寨桑死的那天晚上,你們看到了什麼。」
「這...」這兩個人對視一眼,又看了看賽琦雅,似乎有些恐懼。
「但說無妨,一切有本汗替你們做主。」
「是,是!」其中有個人做悲聲狀。
「大汗啊!你要為我們的汗王做主啊!那天晚上,我兄弟二人職夜,親眼看到賽琦雅大福晉和吳克善在帳內和他大吵了一架,然後就聽見『砰砰』的聲音,接著....」他似乎悲不能言,說不下去了。
另一個接著道「接著我們悄悄掀開帳子,就看見汗王被...被殺害了!」
賽琦雅大怒「狗奴才!你們吃我的,穿我的,如今竟然來誣陷我!」
皇太極喝道「賽琦雅!本汗問話的時候,沒你插嘴的份!」
「你們兩個下去吧。我會讓人好生伺候的。」
「是。」
皇太極看著賽琦雅滿是憤怒的臉,道「大福晉,你還有什麼話說?」
賽琦雅此時懂了,皇太極明擺的就是要治自己的罪,不管有沒有證據。她認命似地嘲諷一笑「大汗如此費力地去科爾沁找來證人,不就是要賽琦雅認罪嗎?賽琦雅認了就是。不過大汗,受某些女人的言語擺佈,你就不怕禍水誤國嗎?要知道,她可是科爾沁出了名的,災星!」
皇太極把臉一沉,上前蹲在賽琦雅面前,大手捏住她的下巴。看著那張因為恨和痛楚漸漸扭曲的臉,他忽然笑了
「大福晉,我告訴你,蘭兒從來就不是什麼災星。無非是有的人,自己犯賤,見不得別人生的好罷了!」
他從腰間掏出一粒藥丸來。
「呵,你很聰明,我的確是因為蘭兒才找上你的麻煩。可惜啊,誰讓你敢動我的女人!不要以為,有科爾沁做後台就了不得了。我皇太極想要滅一個部落,還是綽綽有餘的!」
「你...!皇太極!」賽琦雅狠聲道。
「你殺了寨桑,殺了蘭兒的額吉,兩條人命啊,我也包庇不得你。這個藥,送給你吧。」
他把藥硬塞進了賽琦雅的嘴裡,把手鬆開,站了起來。
「咳咳...你..你給我吃了什麼。」
「沒什麼,不過是讓你這輩子,再也不能說話罷了。你不是最喜歡罵蘭兒這樣那樣嗎?本汗聽夠了,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你的聲音來聒噪了!」
「啊...額..啊...」藥效很快就發作了,賽琦雅說不出話來,痛苦的吼著。
皇太極笑了,滿眼都是狠毒。「稍後,會有人去服侍大福晉,大福晉這輩子,也不用走路了。」
「還有,除了海蘭珠,沒人能叫本汗,皇太極。」 那一日,皇太極以其殺害科爾沁部落大汗的名義將賽琦雅囚禁於盛京城外的一處住宅裡,同時派人把守,並將其罪證公諸與天下。自此,科爾沁大驚,賽琦雅的罪名也由此坐實。
事情解決了,他很是疲憊,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抱著蘭兒睡一覺。
賽琦雅,我不殺你,死才是解脫。你就給本汗好好活著,體會什麼是求死不得,什麼叫生不如死。





第66章 回憶
事情好像告一段落了,然而他的心,卻依舊不能平靜.有人說過,越是年紀大,越是愛回憶.
那麼,重活一輩子的他,算不算是老到了八十多了呢
許是自己太過自信了,以為知道了會發生的一切,就能讓這一世活得隨性所欲.然而,最近的事,狠狠地打擊了他.正是自己過於清楚前世,急著去改變每一件事,才會導致新的事發生.這也是,他並不想趁著處置賽琪雅的時候連帶哲哲的原因.
沒了一個賽琪雅,沒了一個哲哲,會多新的人.只要他的後宮還在,只要他還是高高於上的大汗,就逃不過陰謀算計,逃不過爭寵奪權.而自己最愛的,必將是風尖浪口上的那一個.
為了此時的安定,以不變應萬變,以不動應萬動,才是保護蘭兒和孩子最好的辦法把.
他有些疲憊似的閉上眼.回憶,在腦子飄絮紛紛.
這一次,想到的不是前世,不是蘭兒.而是另一個女人.
大約三十歲不到的年紀,衣著華麗,桃花眼微微上調,朱唇彎彎,眉宇間掛著淡淡的哀愁,揮之不去.略帶病色的臉色,絲毫不損她的美麗.反而平添了幾許讓人憐惜的感覺.只是,醫者一定一眼就能看出,她命不久矣.
"額娘..."四下無人,他也無需壓抑自己的感情,輕輕地呢喃著.
是了,那個女子,不就是他的額娘嗎孟古姐姐.
那個紅顏薄命的額娘,一生得不到愛,甚至還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丈夫滅了自己全族人.偏偏自己還要苟且偷生在他眼下,好好伺候著他.
恨不得,愛不得.他可憐的額娘,只能選擇提前結束自己的生命.自己,是她最後的眷戀和牽掛啊.也是從那以後吧,真的恨起了自己的父汗.
努爾哈赤或許是個英雄,但在他眼中,永遠不是個真正的男人.只為一句"可興天下,可忘天下",逼得自己心愛的女人死於城樓,只為了心中的慾望和冠冕堂皇的理由,害死了一個又一個的人.他不是個好丈夫,不是個好父親.他皇太極看不起.
皇太極睜開眼,撫了撫額頭.他打小就看不起自己父汗那樣的男人,所以,不管是那一世,他都盡心竭力地去保護著自己的蘭兒.他想做個好丈夫,做個好父親.這一世,更想給自己的每一個福晉一個好的晚年.給不了愛,就給她們財富和錦衣.他以為,這樣自己額娘那般的悲劇就不會發生.他以為,這樣他就可以和心愛的人,好好過日子.
可是,敏兒呵.
他至今都還記得,顏扎氏最後看他的眼神,哀,悲,愛,恨.他至今都忘不了,葉布舒在葬禮上的隱忍堅強,不似當日在關雎宮中的嚎啕大哭.更像當年失去額娘的他,在一瞬間長大,成熟得可怕.
"或許,這一次,我也成了父汗那樣的人了."皇太極自言自語道.
那個笑在煙雨中的女子,曾那樣溫暖過自己的生命.不求多,不嫌少,不獻魅,不爭寵.恬靜淡雅.較之蘭兒,她多了些怯弱,少了些傲骨.就像...自己的額娘.一時衝動懵懂,接她到了這個吃人的地方,害了她的一生.
這輩子,欠了哲哲,欠了大玉兒,欠了雅淳.欠了那麼多的人,他都不愧疚.唯獨敏兒,他心存歉意.不是因為不愛她而愧,而是因為害了她紅顏早逝而悔.
一拳,打在桌上.他劍眉深鎖.
他不想,額娘的悲劇,在他的身邊演繹.他要改變,徹底改變這些命運.紅顏並非注定薄命.
蘭兒,他還有他的蘭兒.已經有人犧牲,就不要讓更多的悲慘發生.
最好的,也是最有用的方法,他想到了.廢後宮!
他不能,阻止天下人娶妻納妾,他不能,阻止自己的後代子孫只娶一個女人.但是,他可以阻止自己.曾經他以為,只要在心中,認定了蘭兒是唯一的妻就夠了.就算有再多的福晉也是作為大汗的,不是作為他皇太極的.
可是,今天他徹底明白.有後宮,就有紛爭.他的蘭兒,說不定哪天會成為第二個敏兒,第三個額娘.
想通了一切的他,臉上又掛起了昔日傲世一切的笑容.
會很困難,會有千萬阻攔.那又如何!曾經,他的蘭兒心裡,沒他.現在,蘭兒也是愛著自己.再多的阻攔,又有什麼關係.早晚有一日,他要大權在握,清掃後宮!
額娘,敏兒,你們也希望我這樣做吧.
蘭兒,再等等,你將不僅僅是我心中唯一的妻,也是這世界上,唯一能和我在那紫禁之巔並肩賞天下的人.





第67章 進一步
如他這般的男人,一直都是行動派。這廂打定了注意後,他立馬開始了下一步的進展。一連幾日待在書房內,勤於政務,連關雎宮也沒有去。
真的要廢了後宮,那麼阻力定然相當強大,他必須有至高無上的權利才行。如今阿敏以除,然而莽古爾泰和代善還在。就算代善再有自知之明,就如那再忠心的惡狼,也還是惡狼一樣。權利,必須要收回來的。不過,急不得。
朝鮮王子就要來了吧,也好,就讓他趁機把朝鮮給收了,也少了一樣煩心事。
大明呢?他又想起了那個老對手,袁崇煥。本是英雄惜英雄,他不願這一世的袁崇煥也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然而,崇禎倒也是個明眼人,雖說有奸臣進言,也始終未對袁崇煥下手。他活著,於大金於大業,注定是個阻礙。
無毒不丈夫吧。皇太極有些歎息了,摸了摸手旁的《三國誌》,反間計啊,我到底是要用了。
草原嗎?算算日子,林丹汗也沒多久了吧。前些日子傳來風聲,吳克善因為賽琦雅一事開始蠢蠢欲動了。呵,什麼草原之狐,碰到了和自己利益相關的時候,不也成了一頭蠢豬了嗎?他當真以為,沒有科爾沁,大金就不行嗎?
一切事情想好了,皇太極持筆寫信,連下三道急令。
然後,他抿了抿茶,眼底滑過一抹光。這一次,天聰四年,他就要朝南獨坐!數日後,皇太極施反間計,捕捉兩名明宮太監,然後故意讓兩人以為聽見滿清將軍之間的耳語,謂袁崇煥與滿人有密約,皇太極再放其中一名太監回京。明思宗中計,以為袁崇煥謀反。明思宗以「袁崇煥咐托不效,專恃欺隱,以市米則資盜,以謀款則斬帥,縱敵長驅,頓兵不戰。及至城下,援兵四集,盡行遣散。又潛攜喇嘛,堅請入城」罪名碟刑(分裂肢體)處死於西市,棄屍於市。
自此,大明自毀長城,大將不復,屏障以無。只可惜一代名將,未能馬革裹屍還,反而屍骨無存。同一時間,吳克善在科爾沁惶惶不安。賽琦雅因殺害寨桑而被囚盛京之事,傳的草原人人皆知。弄得人心惶惶,許多舊部對他也開始不滿起來。而此時多鐸到來,與青巴圖魯桑噶爾寨台吉之女聯姻,卻未來看過自己一眼,他越發感覺不對。深恨皇太極過河拆橋的同時,野心和不安慫恿著他,暗地進行著一個計劃。
天聰三年十月十八日,科爾沁大會上。吳克善特意邀請來多鐸和青巴圖魯桑噶爾寨台吉,卻在四周暗下伏兵。
多鐸此時是抱得美人歸,相當的意氣風發。本就俊朗的臉色平添幾分喜色,幾年的沙場征戰又給他增加了些男兒氣概。藍衣端正,氣度不凡。
吳克善舉杯笑道「十五爺少年英才,如今又得以娶得美嬌娘,實在是可喜可賀啊!」
多鐸雖不善心機,卻也看出吳克善今日別有所圖。他那躁動的性子,也難得虛以委蛇的客套。當即喝道「吳克善!你要說什麼就說吧!少給爺來這一套!誰不知道賽琦雅被大汗關了,你還來祝賀爺!呵!可笑!」
吳克善面色一沉,看手下之人準備妥當了,也不再多話,把杯子一摔,道「來人!」
四下湧出士兵來,將多鐸等人團團圍住。
吳克善冷笑道「別以為我不知道皇太極打的什麼主意。我科爾沁一直都是大金最忠實的盟友,然而他卻囚禁我額吉,還欲讓那阿古拉來奪我地位!你又和這桑噶爾寨台吉聯姻,當真以為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他自以為多鐸等是甕中之鱉了,膽子大了起來,話也多了起來。
「桑噶爾寨台吉。你我同是成吉思汗一脈,何苦非要屈居在大金手下。倒不如你給我拿了這多鐸,然後我們兵和一處,打敗林丹汗。到時草原任你我縱橫。量皇太極也要顧忌我們!」
什麼額吉,什麼妹妹。哪裡比的上大業宏圖。若是能稱霸草原,他何嘗不能重振當年成吉思汗的雄風!
桑噶爾寨台吉笑了笑,用總哀憫的眼光看著吳克善。「利慾熏心後的草原之狐,已經不能帶領科爾沁成長了。」
再看了看面帶譏諷的多鐸,吳克善大驚,正待要說什麼,忽然聽聞馬蹄聲傳來。他尚未回神,一青年躍馬而下,三兩下就砍翻自己手下。冰冷的刀,架在了自己的頸上。
「阿古拉!」他咬牙切齒地叫出這個名字。
「哼!」阿古拉冷哼一下,大聲道「天聰汗有旨!吳克善背信棄義,妄圖撕毀結盟之誼,罪大惡極!手下之人若甘願棄暗投明!既往不咎!」
手下眾人見吳克善被擒,哪裡還敢反抗,紛紛投降。
多鐸此時走了過來,說道「吳克善。沒有任何準備,爺怎麼敢來赴你的約!八哥給了你機會,可惜你不珍惜,非要妄圖整個草原。怪不得我們了!」 天聰三年十月二十日,吳克善汗位被廢,阿古拉和桑噶爾寨台吉暫令科爾沁諸事。多鐸賜號額爾克楚呼爾,即日返回盛京,舉行大婚。
自此,草原除卻林丹汗部落外,盡皆歸於皇太極。





第68章 吃醋
自打十月以來,皇太極是忙得腳不沾地,海蘭珠卻是閒的發慌。雖說她是可以和哲哲共執後宮諸事,然而她生性淡然,不喜與人相爭,對管這管那的事情也實在沒有興趣。雖說兒子一天大似一天,也一天比一天調皮,然而畢竟是個幼兒,睡覺的時間佔了大半。自從賽琦雅受到處置後,她心中對卓林的愧疚,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淡化了下來,如今幸福的生活,讓她漸漸開朗,漸漸做回了最初的海蘭珠。和大玉兒的姐妹情,也得到了緩解,姐妹間偶爾聊聊天,相互誇誇彼此的孩子,平靜安逸。
但是,但是她真的很不開心。這一個月來,皇太極出現的次數屈指可數。當初不在意時,他天天來,自己毫無所謂,甚至有些煩。現在在意了,他卻又不來了,一次又一次說他忙,反而讓自己心慌意亂。她哄著兒子睡覺,心中忐忑。君王之愛呵,有時越深沉,越讓人患得患失。
「主子!」烏雅走了進來,面帶難色。
「怎麼樣?」海蘭珠有些著急的問道。
「大汗...大汗說讓主子先睡,他今天還有點事情沒完,明兒再來看你...」
海蘭珠垂了垂眼簾,心中劃過酸澀。好吧,這是第幾次了!他一次一次地說明天,一次一次地說自己忙,讓她有些難過。曾經,不是再忙,也會來看自己嗎?
想到這裡,她起身道「烏雅,去把奶娘叫來看著孩子。你跟我去書房看看大汗,我給他做點點心過去。再怎麼忙,也不能沒日沒夜的啊。」
烏雅答應著,隨著海蘭珠離開關雎宮。也該皇太極運氣不好。這晚,他不知道海蘭珠會來看他,剛好找來了哲哲問事情。後宮自從賽琦雅的事件後,在哲哲有力的控制下,看上去風平浪靜了。哲哲這般的女人,當如臣子一樣來對待。有功必賞,才能讓她安心。所以,他把朝鮮剛剛送來的夜明珠賜給哲哲,卻不料此時,海蘭珠走了進來。
「大汗...」話到嘴邊,看見哲哲拿著一個盒子,臉上止不住的笑意,海蘭珠把話收了回去。欠欠身道「參加大汗,大福晉。」
皇太極見她臉色不佳,有些不解,問道「蘭兒,大半晚的,有事嗎?」
海蘭珠咬咬唇,努力讓自己不去看哲哲的笑臉,冷聲道「多謝大汗關心,蘭兒沒事。」她拿過烏雅手上的點心,放在桌上,「蘭兒不打擾大汗和大福晉了!」說完,她也不看皇太極,逕直出去了。
皇太極看著她這一系列動作,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覺得蘭兒生氣了,可是無緣無故的,他不知道她為什麼生氣啊!看看手邊的奏折,他歎歎氣,算了,今天還是早點把事情做完,去看看蘭兒吧。回到關雎宮,海蘭珠第一次沒有去看兒子,直接倒在了床上。她的心,有些酸,有些痛。人啊,或許就是這樣吧。不在意的時候,就真的什麼都不在意。一在意起來,就是生生牽扯血肉。
他是大汗,他是很多很多女人的丈夫,他終究不是自己一個人的。這道理,她很久以前就明白。可是那時她不愛他,無所謂。然而現在,她愛他!再次面對他的那些女人的時候,面對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的時候,心,叫做撕裂著的疼痛。
是自己太傻了吧,傻到去相信,這個終將坐擁天下的男人,會只守著自己這樣一個柔軟無用的女人。傻到相信他真的是很忙很忙,忙到沒有時間來看她。其實,只是厭倦了自己吧。
想著想著,淚落不止,打濕了枕巾。
不知過了多久,門邊傳來腳步聲,穩重而有力。她不用看都知道,那是皇太極特有的腳步聲。繼而又暗暗自嘲,什麼時候開始,光聽腳步,就知道是他呢?
「蘭兒?」皇太極輕輕地喚道。他有些害怕,蘭兒是生氣了吧?他雖不是什麼情場高手,可是那份點心,恰好又是湯圓的點心,勾起了他從前的記憶。
那時,她也是來看他,卻發現娜木鍾在伺候自己。也是那一次,她第一次為他吃醋。今天,也是吃醋了吧?
海蘭珠不理他,吸吸鼻子,朝裡面擠了擠。
皇太極有些無奈,他實在是不知道怎麼哄女人好不好!「蘭兒。有什麼,你就說出來。我錯了,我都改好不好。」
他話語溫柔,卻惹得海蘭珠一陣心酸,啜泣了起來。
「蘭兒!哎,這是怎麼了!」他心急得不行,三下兩下脫了衣服,上床抱住她,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你不是忙嗎?還來幹什麼?我知道你是不想看到我,我不煩你!」她本不是任性的人,可是在他的寵愛下,漸漸有了些小性子。
皇太極撞起天屈來「我的好蘭兒!大大的冤枉啊!科爾沁蠢蠢欲動,朝鮮名為臣服實在心懷鬼胎。我是真的忙。」
「那...那你還找大福晉幹嘛!?」
「事情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哲哲又掌管著後宮諸事。我找她來問問,看看最近後宮的情況。只有把握一切,才能好好保護你們母子啊!」
皇太極笑了笑,「九阿哥就要滿週歲了。我想讓他,在週歲那天,成為全天下最尊貴的孩子!」
海蘭珠一愣,轉身過來望著他。眼前的男子,俊朗依舊,只是眼下多了兩道深深的青色,一看就是熬夜過多的後果。眼中的點點血絲,表現出了他的疲憊。脾氣發過了,此時的她相當理智,仔細想想了,又悔又愧。
他一心一意,全部都是為了自己,偏偏自己還要鬧脾氣。
「我...皇太極...」她想道歉,又不知如何開口。
皇太極很開心,蘭兒肯為他吃醋,是在乎自己的表現,他才不會怪她呢。
「好了。我知道。沒事的。你生九阿哥生了元氣,早點休息吧。早點好,早點再給我生個小格格!」
海蘭珠瞪了他一眼,剛想說什麼,見他滿臉疲態,心中一痛。她把頭深深埋在他的頸項中,耍賴般地說道「皇太極,快睡覺!我抱著你哦~快睡覺了。」 她心疼他,總是這樣忙。不知多少日夜沒休息了。
皇太極知道她的意思,心中感動。吻吻她的額頭,笑道「好好。睡了。蘭兒抱著我睡了。」
他是真的很累了,是該好好休息休息了。為了蘭兒和孩子,他可要保重身子,長命百歲才好。
那一天,是這個月來二人睡得最香的一個晚上。
午夜入夢時,心心唸唸之人就在身側,堪為幸福。





第69章 歲月匆匆,時光靜好
許是這時候的長生天,分外厚待皇太極。現在的他,不僅國力蒸蒸日上,離統一天下的目標又進了一步,更是嬌妻愛子,好不快活。
天聰四年,只差半個月就要來了。他開始放下手頭的事情,靜靜享受生活。因為,天聰四年注定是忙碌的。他給自己大半年的時間,他要在兒子週歲之前,君臨天下。
「蘭兒,別鬧了。」皇太極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家妻子。好吧,他承認兒子很可愛,白白胖胖的臉蛋,讓人忍不住想捏著玩。可是...可是她好歹是孩子的娘啊!哪有這樣對自己兒子的娘親啊!
看著海蘭珠越捏越開心,玩的不亦樂乎,而兒子的小臉越來越紅,表情越來越臭,似乎馬上就要哭出來了。他這個做阿瑪的實在是不能在坐視不管了。 「好啦好啦,蘭兒!」他趕忙拉住海蘭珠的手,阻止她再虐待自己的乖兒子。
海蘭珠玩得正起勁,被打斷了,怪沒好氣的。她瞪了皇太極一眼,「怎麼了?我生的肉還不能捏捏啊!你就偏心吧。只知道兒子了。」
「我....」皇太極搖搖頭,苦笑幾聲。「我的好蘭兒,你可要冤枉死我不成?你看看,兒子被你捏成什麼樣了。等會兒弄哭了,心疼的還不是你。」
「咿呀啊..咿呀」小阿哥也「啊啊」叫著,不知說的是什麼。像是在贊成自個阿瑪的話。額娘太凶殘啦!他白嫩嫩的小臉啊,都被揉捏成麵團了。
「哼。」海蘭珠瞅瞅兒子發紅的臉蛋,自知理虧,偏又不肯認錯。心念一動,伸手朝皇太極臉上去。
「不讓捏兒子,我捏捏兒子的阿瑪總可以吧。」邊說著,邊捏著他的臉,看著他無可奈何的神情,眼中閃過狡黠。
皇太極也不是吃素的,哪裡能讓她這樣捏著。何況那蘭兒身上特有的海蘭花香,在鼻間迴繞遊走,惹得他心猿意馬起來。
「蘭兒....」一開口,便是有些情動的瘖啞聲。
海蘭珠看他眼中閃著光,暗道不好,立馬縮回手來。「別像餓狼似的看著我,我...我還是跟兒子玩去。」
「哈哈!『皇太極大笑兩聲,哪裡肯捨,欺身上前,他能感覺得到,他們的鼻子都要貼在一起了。彼此的呼吸打在臉上,癢癢的,輕輕的。
受不了他眼神的炙熱,海蘭珠不安地動著,想拉開距離。誰料,皇太極挑起一個邪魅的微笑,瞬間讓她失了神。
見過溫柔的他,霸氣的他,冷漠的他,獨獨這種邪氣的他,少之又少。
「唔。皇...」就在這分神之際,他灼熱的吻,混著強烈的男子氣息落下。唇齒相依間,不知身在何方。
這個吻,用盡了他所有的愛戀和真情。其實,他很怕這只是個夢境。這樣的蘭兒,愛他的蘭兒,只是在夢裡。只有抵死纏綿的交融,他才能踏實,才能確信,這是現實。
「嗚,哇哇咿呀。」此時,出現了一個很不合群的聲音,海蘭珠像觸電般的推開皇太極,快速閃到聲音的發源處。自己的親親好兒子。
小阿哥「咯咯」的笑著,不知道這樂呵個什麼勁。只怕是在笑自己的父母,當著自己的面親熱。母子連心,海蘭珠臉色一紅,瞪了瞪皇太極。她下次一定要離他遠點,跟個什麼似的,做些羞人的事情也不分場合!
皇太極吸吸鼻子,走過來道「好小子。笑什麼呢笑!老和你阿瑪作對啊!看我不打你屁股!」
「喂!少來欺負我兒子!」海蘭珠忙維護道。
「蘭兒....」皇太極叫兒子在海蘭珠懷裡拱來拱去的吃豆腐,心中發酸。
「我們不理這臭小子。總愛和我作對。把他拿去給奶娘算了!」
海蘭珠峨眉一挑,嗔道「有你這樣做阿瑪的嗎?蘭兒辛辛苦苦生的,你不帶算了。我自己帶著。」說著說著,親了親兒子的小臉蛋。
「啊,哇,呵呵嘻嘻。」感覺到額娘的喜愛,阿瑪的不開心,小傢伙很得意地拍著手,笑了起來。
皇太極看著看著,自己也掌不住笑了。
他有妻子,有兒子,有一個完整的家了。這是只屬於他們一家三口的時光。
他側過頭看了看窗外的陽光,似乎看到了自己的額娘,在陽光下靜靜地站著,慈愛的注視著自己。
額娘,你放心。兒子會很幸福。會讓自己的女人幸福。額娘,安息吧。
那時,陽光明媚,歲月靜好。





第70章 豐年好大雪
大雪紛飛。天聰四年的第一場雪,洋洋灑灑,給大地披上了白妝。
皇太極攬著海蘭珠,帶著兒子來到城樓上。他深信,天聰四年會是不平凡的一年。這場瑞雪,他要和心愛的人,一起欣賞。
「蘭兒,冷嗎?」他替她緊了緊外衣,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不冷。兒子都不冷,我怎麼會了冷。」她向他懷裡靠了靠,心中說著沒說出口的話。他的懷抱,一直都那樣溫暖,像朝陽,暖著她的整個生命。
皇太極笑笑,看著襁褓中的兒子。就要一歲了吧,兒子越發像他了,虎頭虎腦的,眉宇間透著機靈和英武。他是越看越愛,不愧是他皇太極的兒子!
小阿哥吐著泡泡,歪頭看著自個爹娘。然後一個勁兒地向外探著頭,眼睛睜得老大,溜溜直轉。皇太極把兒子舉了起來,朗聲道「好小子,想看,阿瑪讓你好好看!看好了!這些都是你阿瑪的,也是你的!將來它會更大,更繁華!」
小阿哥「啊啊」叫了兩聲,似乎在回應皇太極。小小的臉上,笑容更深了。
「噗嗤。」海蘭珠看著父子倆的互動,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曾幾何時,她在仇恨中苦苦掙扎著,不得解脫。
曾幾何時,她在痛苦中深陷彷徨,日夜以淚洗面。
這種幸福,簡單而安寧,遠離塵世喧囂,遠離恩怨情仇,是她曾經多麼可望不可即的東西。
眼中柔情萬千,注視著身邊的一大一小。因為他們,她才得以重生。他們,她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似乎感覺到身側佳人的目光,皇太極轉頭,和她四目相對。滿滿都是情,沉沉都是愛。
他笑道「蘭兒。有你真好。」
她把頭放在他的肩上,柔聲答道「不。皇太極。是有我們,真好。」
她把小手伸進他的大手中,厚實有力的手呵,包圍著她,心,一陣暖暖的感覺。
那日,他們的身影在大雪中,發出溫馨的光芒。豐年好大雪。幾家歡喜幾家愁。
相對於皇太極和海蘭珠的喜悅,後宮中的其他福晉,看著白茫茫的大雪,心中就是苦澀和淒涼了。前些時日顏扎氏的事情,不知是不是讓皇太極對後宮眾人寒了心。從那之後,他再也不去任何一個人宮裡,連看都不去看一眼,就算是哲哲,有事的時候也是把她叫到書房去。
除了偷偷溜出去見多爾袞的大玉兒外,眾福晉心中苦悶,卻有無可奈何。丈夫是天,有千萬般的不滿,也不能說,只能咬牙往肚裡咽。
清寧宮,哲哲穿著大紫色的袍子,手裡握著夜明珠發呆。
是的,現在的她,有比以往更大的威信和權利。皇太極幾乎是把後宮所有的事情都放下給她,也親口保證,沒人能動搖她的地位。
該欣喜的,不是嗎?她始終追求的,不就是這個位置的穩定嗎?不就是滔天的富貴和權勢嗎?可是為什麼,心中這樣苦了?
「哎...」一聲長歎,千轉百繞。她到底只是個女人,一個希望自己丈夫好好愛自己的女人!
想到這些日子來,皇太極對自己禮敬有加而親密不足,更似對待臣子一般,心中不由生痛。再想到那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海蘭珠,大恨!
她的手一再用力,像是要把夜明珠給捏碎般。是她失算了,居然會縱然一個這樣的女人出現在皇太極身邊。明知那將是把點燃他的火,也沒有及時採取措施阻止。她恨,恨自己,恨皇太極,恨海蘭珠!
妒火衝上大腦,她憤怒地將夜明珠扔在了地上。
「海蘭珠!我想搶回自己的丈夫!既然你言而無信,就不要怪我了!」
忽而面色一變,「皇太極!我那樣愛你,你卻這樣對我!不要逼我!不要怪我!」 城樓上的兩人自是絲毫不知這些人的心思。此刻的他們,心中只有彼此。他們,終於可以真誠相對,攜手看天下了。
前方或許尚有阻撓和荊棘,只要不放開彼此的手,只要心始終相依,他們終究能夠幸福。
完成,「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美滿傳說。





第71章 煙花燦爛好時節
正月,大年。
可能是因為心情好的緣故,皇太極眼中的這個年,格外熱鬧。他還記得去年這個時候,賽琦雅的到來把好好的一個新年搞得一團糟。前些日子他去看了一眼賽琦雅,那個口不能言腳不能行的婦人,像是老了十幾歲,滿頭白髮,神情麻木。倒是讓他大大出了一口惡氣!
當初不是她,造成萬千惡果的開端,也沒有那麼多悲劇發生了。
「呼」他呼出了口熱氣,天真夠冷的。他能看見呼出的氣化成白霧在空中飄蕩。
「大冷天的也不進屋來,你是要怎麼樣?!」海蘭珠從屋裡走出來,手上拿著黑袍,體貼地披在皇太極身上,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怒意。
「說多少次了,你不是十幾歲的小伙子了!自己瞧瞧,葉布舒才多大,都知道要多穿些,你...」她一邊替他整著衣領,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好沒留意皇太極越來越臭的表情。
皇太極抽抽眼角,是不是他的錯覺啊!怎麼他老覺得蘭兒自從生了孩子之後,越來越囉嗦了,好像把一腔母愛都放在自個身上了一樣啊!
「你啊,要多穿點聽到沒有。有事沒事少在擋風口站著,還有啊,你是大汗,不是將軍,沒事的時候不用老往軍營跑...唔,唔!」
皇太極實在忍無可忍,用了最直接有效又利己的方式讓海蘭珠安靜下來。那就是....強吻!
「哎,你!」掙扎出來的海蘭珠滿臉嬌嗔,當初還沒什麼,現在他怎麼越來越愛輕薄人了!
「呵呵。」皇太極滿足地笑道「蘭兒,你真夠囉嗦的。女人變囉嗦,是開始變老的預兆哦。」
「你!嫌我老了是吧!走,走!找年輕的去!」海蘭珠一隻手推著他,可是另一隻手卻緊緊拉著他的衣袖,惹得皇太極笑出聲來。
他把她抱在懷裡,胸膛裡傳來的「嗡嗡」笑聲震得海蘭珠耳朵癢癢的。
「好了娘子,為夫錯了。娘子始終是美麗動人的淑女,哪裡會老啊~」他用漢人夫妻間的稱呼,叫得她心頭泛甜。淑女嗎。她又想起那首《關雎》了。
「還是大汗呢。油嘴滑舌。叫人看見你這個樣子,不是被笑死掉嗎?」
「呵呵。誰敢笑本汗啊!再說,我只對你油嘴滑舌。」
二人說說笑笑著,時光在歡笑聲中度過。新年的那天夜裡,後花園相當的熱鬧。每個福晉都穿上了新衣服,或美麗或端正或嬌俏。
今晚的海蘭珠一襲寶藍色的羅裙,月下的藍色妖姬般的顏色透露出整個人的玲瓏,青色的軟煙羅將柳腰淺淺束起,身段越顯優雅,銀絲線在裙擺、袖口、領口分別都勾勒出流雲的圖案、青絲淡雅的挽成墨花髻。月光下的佳人,散發著淡雅的恬靜。看的皇太極心動不已。
「蘭兒,你真美。」
「去,又油嘴滑舌了。」那時,她眼波流轉,比月光更皎潔了幾分。
「呵呵。」
「大汗。如此好日子,不如我們一起放天燈吧。」 大玉兒看著一臉幸福的海蘭珠,心中也是高興的。自己的姐姐,終於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皇太極想了想,笑道「難得玉兒你有這個想法。好吧。大家一起,放天燈。」
他們拿來紙筆,寫著自己的心願。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很巧合的,很默契的,他們所寫的,竟是同一句話。寫完後,他們相視而笑,漆黑的瞳孔中,只有彼此的身影。無數的天燈飛上空中,伴著奼紫嫣紅的煙花,為夜空畫上了最美的風景。就如幾年前的那個夜晚,他們成為彼此最親密的那一個,成為注定要相守一生的那一對。
他們靠得很緊很近,十指相扣。兩隻手,願扣著生生世世的幸福。





第72章 朝鮮來使惹風波
天聰四年二月底,朝鮮王遣朝鮮世子攜其妹入盛京。特產禮品,金銀珠寶,滿滿裝了幾大車。
清晨,皇太極在關雎宮整理衣冠。朝鮮使者到底是來了,想當初朝鮮王舉棋不定,兩面三刀,實在讓人痛恨,這次,他非要給朝鮮一個下馬威不可。聽話也就算了,不聽的話....他眼中閃過寒光。
「要走了?」海蘭珠睡眼朦朧,一邊揉著眼一邊走過來。
「嗯。今天朝鮮的人來了,要去看看。」他緩和表情,溫柔地看著她。「怎麼起來了?還早呢,多睡會兒吧。」
海蘭珠打了個呵欠,吐氣如蘭,「還睡呢!你看看,天天睡得好吃得好,我肯定長胖了。」邊說還邊象徵性地比了比自己的腰,看的皇太極忍俊不禁。
他摟住她纖細的腰,笑道「盈盈細腰,不堪一握。你要是胖,別人可怎麼辦?」
他親了親她的臉頰,惹來佳人嬌嗔。
「大早的,我還沒洗漱了。你倒不嫌髒。」
「哪裡髒了,蘭兒一直都乾淨漂亮。」
「呵呵。」海蘭珠笑著捶了捶皇太極,那手碰到他身上時,又由拳化作掌,輕輕撣著衣服上細微的灰塵,撫平每一個小小的褶皺。
「我的大汗,別貧嘴了。快去吧。」
他們就像平凡的夫妻,處處都是寧靜的溫馨。
「好。等我回來。」 大殿上。皇太極端坐著,之前的溫柔早已蕩然無存。冷酷,威嚴,眼神中充斥著淡淡的不屑和輕蔑,嘴角微微上揚,卻是個嘲諷的弧度。
「朝鮮世子不是來了嗎?怎麼沒看見人啊?」
歸來的達海上前道「世子在下面整理禮物。」
「呵。讓世子快些上來,那些事,交給下人去做就是了。來者是客,不能怠慢。」
這邊才說完,朝鮮世子就被侍衛帶進來了。
他走進來,下拜行禮道「朝鮮世子李涵參加大汗。 」其聲朗朗,其姿優雅。
光潔白皙的臉龐,一雙溫柔得似乎要滴出水來的澄澈眸子鉗在一張俊逸的臉上,細碎的長髮覆蓋住他光潔的額頭,垂到了濃密而纖長的睫毛上,一襲白衣襯托出少有人比的高雅。
皇太極本在暗讚朝鮮王挺會養兒子,這個朝鮮世子舉止之間皆是貴氣,倒是個人才。可是,當他免了李涵的禮,細細看了看李涵的相貌時,心頭大驚。
那五官,竟然和卓林有著七分相似!
縱使神采氣度全然不同,但是光憑著五官,被蘭兒看見的話,他不能確定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防範於未然的道理,這一世他絕對比誰都懂,心中陡然萌生殺意。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任何危險因素他都要斬殺!
「我王欲結好大金,故我特地帶來朝鮮犀牛角,大珍珠等物品,還望天聰汗笑納,兩國永修盟好!」
李涵生於朝鮮宮中,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不然,他看出皇太極突然轉化的情緒,卻也不動神色,談吐自然。
皇太極聞言,忍住心頭的殺意,大局為重,他不能沒事亂殺人吧。
「呵呵,如此,多謝世子了。」他笑笑,卻是未達眼底的冷然。
「來人,帶世子下去休息,好生照顧。」
看著李涵遠去的背影,皇太極劍眉一揚,寒意滿滿。
早在李涵到來前,他就吩咐了要設宴款待。就算是他根本就不屑與朝鮮結盟,也要先穩住朝鮮,同時讓全天下看見,與大金結盟,不管你的實力強弱,不管曾經有怎樣的恩怨,都是絕對的厚待!他想等到林丹汗部落收服後,再來征服朝鮮。這樣,是他所想的於大金最好的方式。
可是....可是誰能告訴他,明明是朝鮮的世子,怎麼長得跟卓林有相似的地方!!
他心中歎歎氣,頗有幾分無可奈何的意味。他本想帶蘭兒參加這次宴席的,看來是不成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他可不敢賭。只要蘭兒見不著李涵就是了吧。他要早點招待完這些朝鮮人,早點讓他們離盛京遠點才是。
好吧,長生天,這是你送給我的驚喜嗎!?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就不信一個朝鮮世子,能掀起多大的浪來!





第73章 意欲聯姻
招待宴上,皇太極帶著哲哲來了。
不愧是陪伴他多年的大福晉,舉手投足間,端正貴氣,絲毫不錯。絳紫長裙,長及曳地,腰間佩一容嗅,右手腕上帶著與衣裙相照應的瑪瑙藍鐲子,三千青絲被盤成一個芙蓉髻,髮絲間隙間插入一寶藍玉簪。面如桃李,端正典雅。
縱使皇太極不愛她,也不由得暗暗讚歎。這樣的女人,大氣天成,其實是很有本事的。如果,如果不是他愛上了蘭兒,這樣一個女人,的確是他掌管天下的最好賢內助。
再看那李涵,不管是面對多鐸的盛氣凌人,還是代善的冷嘲熱諷,都相當的沉穩淡定。就算是和氣宇軒昂的多爾袞並肩而立,也絲毫不遜色。
皇太極面色一沉,走向李涵。
兩者相對時,迸發出點點火花。
「世子遠道而來,我等招待不周了。」
「哪裡。大金甚是繁華富饒,非我小國可比。大汗更是人中之龍,氣度不凡,李涵三生有幸,長見識了。」
「呵呵。」皇太極笑了笑,半真半假。「世子年少英才,也是讓人敬佩。」他當真佩服他,敢孤身前來,敢周旋於這麼多人之間。朝鮮世子,果然不同凡響。
李涵輕輕一笑,有幾分風流的韻調。「我父王對大汗崇敬無比,故而願與大汗聯姻,以修兩國永世之好。」
皇太極一怔,四周的人也愣住了。
只見李涵拍拍手,侍衛領著一個麗人緩緩走來。
淺藍長紗裙,裙幅褶褶如雪月光華流動輕瀉於地,挽迤三尺有餘,使得步態愈加雍容柔美,三千青絲用髮帶束起,頭插蝴蝶釵,一縷青絲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顏色,雙頰邊若隱若現的紅扉感營造出一種純肌如花瓣般的嬌嫩可愛,整個人好似隨風紛飛的蝴蝶,又似清靈透徹的冰雪。
那女子來到皇太極面前,揚起一抹誘人的微笑,柔柔道「小女子李漣,見過大汗。」
大金的男人,很少見過這般絕色美艷的女人,皆被其迷了眼。皇太極自詡閱美無數,也不由晃了晃眼。他看看被神情癡迷的臣子,又瞥見李涵嘴角的得意笑容,心頭大怒,當即重重的拍了拍桌,眾人回神,氣氛也略有些尷尬。
他揚眉道「久聞朝鮮公主堪稱朝鮮第一美女,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李涵眼中滑過詫異和瞭然,不愧是名動天下的天聰汗,居然沒有被迷惑。
李漣接過哥哥的一個眼神,笑得更是嫵媚了。「大汗見笑了。李連薄柳之姿,實在當不起那名號。」
皇太極笑道「我已是妻妾無數,公主年少貌美,當許得少年英豪,何苦來我這裡受罪。」
李漣道「大汗英雄莫敵,李漣著實敬佩。願服侍大汗,終身無悔。再則,可修兩國永好,大汗何樂而不為呢?」
這女子談及自己終身大事,毫不臉紅,沒有絲毫的矯揉造作,也算是有本事了。可惜到底年輕,言辭間帶著急切,讓皇太極心生疑竇,懷疑他們聯姻的意圖。
思索良久,皇太極笑道「成親之事兒戲不得,這樣吧。還請公主和世子先觀賞大金風光,待我想想,可好?」
「悉聽大汗安排。」
那宴席,就在聯姻事件中落下帷幕。
皇太極有些頭疼,這事情說大不大,說小又不小。他是堂堂大汗,隨便娶個女人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本有心肅清後宮的他,又怎麼能再收進一個不知底細的朝鮮公主,平白給蘭兒和小阿哥添麻煩了?
要是不娶,朝鮮就會有借口說事了。再則,聯姻的意圖到底是什麼,他不得不防。
越想越頭大,心煩的他懶得動彈,就在書房睡了,全然不知後院起火....那朝鮮公主倒也有著一張利嘴,款款而談,讓對她心懷警惕的哲哲也笑得合不攏嘴。將她邀請到後宮中做客。
路過關雎宮門口,哲哲停了下來,笑道「這是海福晉的寢宮,公主可以去認識一下,她可是大汗最寵愛的女人。」邊說著,心中邊泛著酸楚。呵,她很想看看海蘭珠面對這個想嫁給皇太極的公主的樣子!
李漣微微一笑,跟著哲哲走進房門。
海蘭珠正在逗兒子,忽見哲哲領著個女子走進來,愣了愣。
「大福晉深夜來訪,不知何事啊?」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依她對哲哲的瞭解,絕對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海蘭珠心中暗暗提放。誰料李漣忽然開口,淡淡的一句話,讓她差點維持不住笑容。
「海福晉好。我是朝鮮李漣,或許不久後,我們就是姐妹了。」
哲哲在看了一眼李漣,心中瞭然。看來她是看出自己不喜歡海蘭珠,才故意這樣說,給海蘭珠一個下馬威,也是討好自己的做法。聰明,果然是個聰明人。
「.....」海蘭珠咬咬下唇,不知說什麼,她心裡很亂很亂了。皇太極....會娶這個女人嗎....
不,他不會的,自己要相信他。
可是...可是這次的宴席他為什麼不讓自己去呢?不是為了這個女人嗎?
一時間,心亂如麻。
哲哲心中暗笑,道「呵呵,我們路過來看看妹妹和小阿哥。順便讓妹妹早點見見新妹妹。那,就不打擾妹妹了。」
看著哲哲和李漣遠去,海蘭珠握了握拳。心頭大怒。這是叫做示威嗎!哲哲!
她看看熟睡的兒子,望望星辰密佈的夜空,有種風雨欲來的不祥感。
這平靜的日子,到底是要沒了嗎?





第74章 往事如刀
話說那晚哲哲領著李漣示威,海蘭珠徹夜難眠。她不是愚昧的婦人,這些年跟皇太極朝夕相處,更是學到了不少關於政局的東西。她很清楚眼下的形式,大金收復科爾沁後,沒必要畏懼朝鮮。但是,如果真的通過和親就能收服朝鮮,對於大金對於皇太極來說,未嘗不是好事。
「唉。」摸了摸兒子光滑的臉蛋,她心中有些悵然。自己愛上的那個男人,注定不是只屬於自己的。作為丈夫的皇太極,她知道他會怎樣選擇。然而,作為大金天聰汗的皇太極呢?她不得而知。一夜無眠。
第二日,她按捺住心頭的煩躁,將兒子托付給奶娘,自己也沒叫烏雅,獨自去了書房。
也是天意弄人,皇太極不願搞社麼無聊的聯姻,也不想放李涵二人回朝鮮。他猜測所謂的聯姻一定有陰謀在裡面,決定先留下他們,看看能否趁機奪了朝鮮。
這時,他召來李涵李漣在書房說話。
那李涵依舊一襲白衣,越顯得人才不凡,看得皇太極心頭火氣。好吧,他承認自己是個小氣的男人,看著眼前酷似情敵的人,忍不住的肝火大。
只見那李涵道「大汗,前日涵所提聯姻之事,不知大汗意下如何?」
皇太極抿了抿茶,也不答言,省視著一旁的李漣。肌膚賽雪,溫柔美麗,他不得不承認,這女人的姿色果是天下少有。雖說沒有幾個男人是不好色的,可惜,他皇太極就是其中一個。
「貴公主容貌無雙,的確是一方佳人。誰娶了,是誰的榮幸。只是我心懷天下,無心於兒女情長,只怕會誤了公主。」
要說這李漣,先前來聯姻的確是奉了自己父親的命令,帶著目的。可是皇太極冷俊英武,王者之氣渾然天成,不似自己兄長般柔軟,男兒英雄氣十足,是她平生所未見。再則大金繁華富貴,朝鮮是遠遠不及的,心生貪意。本就是青春年少,也真動了心腸,偷偷戀上了這個男子。乍一聽皇太極拒絕,忙道:「久聞大汗對後宮福晉都是體貼有加,以禮相待。漣兒不求過多寵愛,只要能陪在大汗身邊,就夠了。」
她略想了想,聽說皇太極喜愛漢學,當即輕吟道
「芳魂甘為君歸去,但求來世常幸從。」
皇太極愣在當場,心中苦笑不已。還真是個大膽的女人呵。這話換做蘭兒說,他肯定很感動吧。只是,換成這個女人,沒來由的讓他有些反胃。
李涵見皇太極臉色不豫,扯了扯李漣,喝道「漣兒休要胡言亂語,沒得惹人嘲笑!」
又衝皇太極拱手道「家中只有這個女兒,父王就溺愛了些,沒什麼教養,大汗見笑了。」
皇太極挑挑眉,似真似假的讚道「哦?我看貴公主倒是個直性子,當真...勇敢得緊。」
李涵面色一緊,這話明著是表揚,實則是說李漣不知廉恥,毫無女兒家的矜持。
「呵呵,大汗見笑了。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雙方正尷尬之際,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接著,房門輕輕推開了,一麗人翩然而至,直叫皇太極和李涵看愣了眼。
這日陽光正好,灑在來人身上,平添了幾分聖潔。一身淺藍色的宮裝,裙角上繡著細碎的櫻花瓣。頭上斜簪一支碧玉玲瓏簪,綴下細細的銀絲串珠流蘇.臉上薄施粉黛。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氣若幽蘭。美眸顧盼間華彩流溢,紅唇間漾著清淡淺笑。
饒是自己的妹妹已是傾城絕色,在李涵看來,也比不上眼前的女子。雖是容貌上略有不及李漣,然而那空谷幽蘭的氣度,卻是李漣絕對比不上的。
「皇....大汗。」
習慣了開口閉口的「皇太極」,乍一看有外人在,海蘭珠硬生生地改了口。打量著屋裡另外兩個人。
她之前見過李漣,自然認出來了,心頭暗怒。再看看旁邊那個男子,猜測著是朝鮮世子,想了想上前道「海蘭珠見過朝鮮世子、公主。」
「蘭兒不要多禮了。」皇太極暗暗叫苦,他倒不是擔心被撞見自己和朝鮮公主在一起,橫豎這個事情可以解釋的。但是...李涵...
事情往往是這樣,你越不想發生,越是發生了。
李涵回神,笑道「久聞天聰汗獨寵海福晉,今日一見,涵算是明白了。這般佳人,如何不愛。」
皇太極微微一愕,心道不好。
海蘭珠聞言,收起看著皇太極的視線,向李涵望去。這一看,簡直叫做震撼!
那眼,那眉,那五官湊在一起,赫然一個卓林。只是氣度不同。可是,單單憑著樣貌,足以叫她的心底防線崩潰。
海蘭珠倒退一步,滿眼的驚慌失措,手隔著衣服,死死地按在昔日葫蘆項鏈的位置,顫聲道
「卓...卓...卓林....」
那些好不容易忘記的過往,席捲而上,在腦子裡「 嗡嗡」作響。
往事如刀,割得她好生疼痛。





第75章 只是愧對君深情
皇太極看看失措的海蘭珠,又看看滿臉詫異的李漣李涵,濃眉一皺,高聲道「蘭兒!過來,怎麼能在朝鮮世子面前失禮了。」
這一聲猶如驚雷,將她從回憶的沼澤中打了出來。海蘭珠定定神,走到皇太極身邊,細細看了看李涵。的確有著相似的容貌,可是雍容華貴的氣度,謙謙君子的感覺,絕非當初那個純真樸實的少年。是她失態了。卓林,這個刻在了心底的名字,到底是輕易抹不去的吧。
她笑笑,向李涵福了福身。「世子酷似蘭兒一位...好友。蘭兒失禮了。世子見諒。」
溫柔婉轉的聲音,早讓李涵不知南北,他正想說笑幾句,忽然感到一股寒意升起。
皇太極看著臉色有些蒼白的海蘭珠,心頭大怒,之前收起的殺意又迸發出來了。他一直都覺得,不能放任這個人在盛京,早晚會嚇到蘭兒的。
眼中露出森然,他看著李涵李漣道「聯姻的事,不必多說了。 我大金以信服人,只要你們是真心交好,定然不會虧待。」
他握了握海蘭珠的手,想溫暖她手心的冰冷。
「世子和公主可還有別的事情嗎?」
李漣早已被他冷厲的氣勢嚇得不敢開口,李涵也是心頭亂跳,硬著頭皮迎上那目光,道「不...不打擾大汗和福晉了。」
他現在巴不得早點離開才好。閒雜人等都走了,皇太極舒了口氣,開始處理和海蘭珠的這檔子事。
「蘭兒...」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拉了拉海蘭珠的衣袖。蘭兒會不會生氣,自己因為朝鮮世子長得像卓林才故意不讓她出席宴席的事。
海蘭珠側過身去,把衣袖扯了出來,也不理他,暗暗生著悶氣。倒不是因為李涵的事,死者已矣,這個道理她很明白。更何況,李涵是李涵,不是卓林。那個愛護她的少年呵,終究是在命運轉盤中逝去了。她只是生氣,李漣的存在。
她海蘭珠,本就是個小女子,沒有哲哲的那種包容大氣,她只想讓自己心愛的男子,屬於自己一個人。而不是成為萬千少女嚮往的對象。
她認為皇太極是找李涵李漣來商量婚事,又急又酸,再加上想起了卓林,心情更糟糕了。
「蘭兒,蘭兒你別不理我啊。」見海蘭珠不理會自己,皇太極更著急了,想要抱住她好好哄哄。
「我不是有意不讓你去的,只是...只是這李涵...這...」
海蘭珠本還聽得糊里糊塗的,再一聽見「李涵」二字,立馬明白了,也火大了起來。難道她在他心中,就是這樣不專一的人?就是這樣愛著一個想著另一個的人?
「你什麼意思!?你不是還要娶那個朝鮮公主嗎?就准你娶別人了?我就不能記著以前的丈夫!」
這話無疑是觸動了皇太極最脆弱的神經,他也動了氣,道「我就知道你忘不了那個男人!一個死人有什麼好!你記著,你是我的女人!我兒子的額娘!和別的男人沒有任何關係!」
海蘭珠何時被他這樣嚴厲地對待過,只道是他變心喜歡上那朝鮮公主了,又痛又氣,淚珠溢出來了。
「你...好,說得好。我海蘭珠就是這樣三心二意的女人,受不起大汗你的厚待!」
眼裡含著淚,她跺跺腳,轉身就跑開了。
皇太極見到心愛女人哭了,天大的怒氣也沒了,心軟做一團,腳不歇地追了上去。
「蘭兒,蘭兒你別跑啊!」
「蘭兒,蘭兒!」他又好氣又好笑,四周的宮人都跟看怪物似的看著他們,這下他的形象可是要毀了。
海蘭珠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跑著,到底是女兒家比不上男子,皇太極一個箭步,把她攔了下來。
她那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淚珠,猶如出水芙蓉般清麗。那淚珠彷彿留戀那潔白的肌膚,遲遲不肯落下。因為又哭又跑,臉色有些發紅了,好不讓人憐愛。
面對海蘭珠,皇太極向來都是百煉鋼化作繞指柔的。何況本是自己說了重話,心立馬化成一汪水了。
「蘭兒,蘭兒,別哭了。我說錯了。我給你道歉。 」
海蘭珠抽泣著,「不敢。大汗給我道歉,海蘭珠當不起。是海蘭珠有違婦道,不忠貞,還要請大汗降罪。」
細細想來這些日子,朝夕相處,皇太極如何不知道海蘭珠心裡眼裡只有自己。這下大大後悔剛才不該胡言亂語。
「蘭兒...我也是被李涵李漣的事情折騰煩了。說錯了話,蘭兒....」他想想,又道「我不會娶任何人的!」這一聲,似承諾似保重,說得擲地有聲。
見海蘭珠漸漸止了淚,只是不理他,皇太極無奈之下,厚著臉皮貼了上去。
「好娘子,為夫錯了。為夫這廂賠罪了!娘子親親,原諒為夫吧!」一面說著,一面拱手作揖。
海蘭珠本也是一時怒極亂想,這廂冷靜下來,又見他伏低做小,哪裡還有火氣。聞言破涕而笑,嗔道 「瞧瞧你,什麼樣子?還是大汗呢!?」
皇太極見她笑了,心裡鬆了口氣,上前擁住她。輕聲道「蘭兒,是我的不對。我小心眼發作,不想讓你看見跟卓林長得想得人。我錯了,其實夫妻一體,任何事,我都該讓你知道的。」
海蘭珠歎了歎氣,她哪裡會不知道他的想法啊。卓林,曾經是他們之間最大的隔閡。
「你會娶朝鮮公主嗎?」
「不會的。」
「可是...這關係到朝鮮...再說,也是個絕色美女呢。」
皇太極急了,道「蘭兒,別亂想!區區一個朝鮮,不足為懼。管她是個天仙下凡,我也不會要的。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海蘭珠也不說話了,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說到底,她不過是害怕失去他罷了。何時起,他竟然這樣重要了。
他嗅著她的髮香,聆聽著花海風聲。
忽然,懷中佳人低聲輕語「皇太極,我...我心似君心,只是愧對故人情。」
她愛他,只是總覺得,對不起曾經那個因她早逝的少年而已。
一切,無關風月無關愛情,只是些許的內疚和追悼。
僅此而已。





卷三 天下定,攜手人生
第76章 害人之心
卻說哲哲自從獨掌後宮大權之後,反而越發的寂寞孤獨了。雖有兩個女兒,到底不得她的喜愛。於是一腔不平和恨意油然而生。
她自忖為皇太極做了無數的事,心心唸唸全是自己的丈夫,卻遭致冷落,心懷不滿,無奈又不能對發作。
如今科爾沁臣服,她沒有了當初強大的娘家支撐,也少了一股傲氣,本想就這樣過日子算了,然而看著曾經卑賤的海蘭珠過得比誰都滋潤,享盡恩寵的時候,她忍不下了,更是把一筆筆賬都記在了海蘭珠頭上。
她恨她的不守信,她恨她生了個阿哥,她恨她活在這個宮裡!
哲哲很聰明,她知道要走謀害海蘭珠這條路,無意識自取滅亡。可是,她有足夠的把握,讓海蘭珠和皇太極鬧崩。
卓林,當初她派人去殺的那個男人,總算是給自己帶了點好處,她就不信把這個事情告訴海蘭珠,海蘭珠還能這樣甜甜蜜蜜地跟皇太極生活下去。
現在來了個長得像卓林的朝鮮世子,讓她興奮極了,很好的一個契機啊,她在宮裡苦思冥想著,怎樣好好的理由這個機會,又不讓皇太極找到她身上來。
巧的是,除了哲哲,還有個女人按捺不住了。她一次次的計劃,一次次的算計,結果沒有一次成功的。反而累上了無辜的人,惹得皇太極勃然大怒,更害的她沒法進去做事。她忍,一忍就是好幾個月。眼睜睜的看著九阿哥越來越大,馬上就要滿週歲了,心急如焚。她可以確定,皇太極一定會立那個孩子為繼承人,那樣,這後宮不是唯海蘭珠獨尊了嗎?
不,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可不想以後一輩子都只能冷冷清清地呆在自己的宮殿裡,她要得是母儀天下,是權傾一方!
於是,這個利慾熏心的女人,終於走到了檯面上,她要去找哲哲,有的時候,有著共同敵人的人,可以先當一下朋友。
那天,清寧宮的哲哲迎來了一個客人,饒是哲哲自詡智謀多端,也不覺甘拜下風。兩個女人計劃著,害人之心頓生。兩日後。
得到皇太極一番保證的海蘭珠心結稍結,可是朝鮮的人在盛京一日,她心裡就不舒坦一日。然而大事上,她深知皇太極自有打算,也不想一時任性壞了大事,只有暗暗悶著。
一個非要嫁給自己丈夫的朝鮮公主,一個酷似以前愛人的朝鮮世子,都讓她頭疼萬分。就連可愛的兒子也逗不起她的開心點了。
這日,哲哲派人邀她去花園喝茶賞花,她本不想去,誰料來人說每個福晉都去了,無奈之下,她只有換了件衣裳去花園。
在花園路上走著,她實在覺得好笑,賞花?眼下是晚冬時節,花差不多都謝了,新生的也不過露了個頭,不知要賞個什麼勁。心下猜測哲哲是不是又要整什麼不好的事情出來。
行至半路,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嗯?海福晉好,涵有禮了。」
海蘭珠順聲看去,心思有開始飄動了。
好個身長如玉的男子,他的皮膚很白,很細膩,一雙明亮清澈的眼睛,射出柔和溫暖的光芒,鼻樑挺直,帶著好看的弧度。
她福了福身,道「世子好。」
她細細打量著他,沒了前些日的驚慌。像,只是五官像罷了,氣質人物,都不是曾經的人。罷了,往事如煙,過就過了,不就是個相似的人嗎,她何必去過分在意了。
海蘭珠沖李涵點點頭,正待要走,李涵哪裡肯放。他自打見了她之後,心心唸唸,不能忘懷,這次重金賄賂了好幾個福晉,給他找了所謂「帶妹入宮,讓我們見見」的理由,讓他能進來。
這時得見佳人,斷不能捨。
他擋在海蘭珠面前,彎腰拱手,道「久聞海福晉之名,今日一見,幸哉樂哉。不知福晉能否賞臉,跟涵略說幾句?」
海蘭珠挑眉,這些年在皇太極的寵愛和指導下,她越來越有了母儀天下的氣勢。
對自己的丈夫孩子,她依舊是當年溫柔似水的女子,可是對外人,她絕不假以辭色,更何況是對一個她不喜的男子。
「世子過界了!我是大汗福晉,豈能與一外性男子獨自交談!更何況我與世子並無更甚交情吧!與情與禮,皆是不可。世子私入後宮已是一錯,今日我不予追究,世子請去吧。」
誰知李涵不但不走,反而面露欣賞。他一直以為她是柔軟的女子,不料還有這番氣勢。
讚道「海福晉,果然不愧被獨寵後宮。」
海蘭珠怒了,這個男人怎麼跟那個公主一樣,聽不懂話呢!?還果真是一家人。
她怒道「世子!我敬你是朝鮮世子,身份尊貴,不想與你相爭。還請世子注意言行分寸!海蘭珠被不被獨寵,不勞世子掛心!更不需要世子來說什麼!還請世子自行離開吧,海蘭珠不想叫侍衛來,傷了和氣。」
雖長得像卓林,可惜這性格差太遠了!海蘭珠心裡暗怒,也不等他答話,繞過他向前走去。





第77章 原是紅塵舊夢人
這邊李涵望著海蘭珠背影,心神皆動,依依不捨。他不想放她走,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見到了,他捨不得。
他李涵自認也是個翩翩少年,更加之身為朝鮮世子,多少女子嚮往。他也見過不少絕色佳人,自己的親妹妹,更是堪稱絕色。他也正值青春熱血的年齡,可是偏偏任由萬花飛過而無動於衷。也是心懷柔情的兒郎,也想初嘗情緣,只是沒想到,一顆心,一眼見淪陷在了一個有夫之婦的身上。還是,那個君臨天下之人的愛妻。明知不可為,他也想試一試,能不能留住這個女子,哪怕只是簡單的回眸一笑,他也知足了。
「海福晉留步!」李涵攔住海蘭珠,面色誠懇,做了個揖道「先是是涵無禮了,在此道歉。涵仰慕海福晉已久,一時心急失言了。」
海蘭珠頓了頓,道「世子言重了。海蘭珠已是福晉,私下與外男相處實在不妥,世子見諒。」
李涵心頭一痛,一時忘情「福晉嗎?呵,只恨涵未能先如福晉相遇,此生大憾!」
海蘭珠聞言不忍,看了看他,那張臉呵,那種款款深情,多麼熟悉啊。
「世子,一見鍾情的事,海蘭珠並不怎麼信。或許世子對我,只是一時的著迷而已。世間之大,總會遇到對的那個人。感情,是在歲月磨礪下沉澱出的芳香,世子,放下這一時的執著,才是對的。」
她本不需要說這麼多話的,只是,那張臉,讓她無法克制地想起了那個少年。
當初,拚命贏得摔跤比賽拚命建功,只為給她買好衣服,只為娶她的少年。
當初,笨嘴笨舌卻憋足勁要逗自己笑的少年。
再看看李涵,忽而,她釋懷一笑,前塵如夢,卓林,不過是個紅塵舊夢中的人罷了。人,始終還是要向前看的吧。
李涵微微一愣,正待要說什麼,忽然看見前方有人影走來。他雖看似文弱書生,實則自幼習武,又心思縝密。想起之前那些個福晉痛快答應自己的要求,並且笑意不明的表情,他頓時醒悟,湊到海蘭珠耳邊輕語
「海福晉,涵告辭了。忠告一句,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努力吸了口氣,她的身上,那股誘人的蘭香。縱使今生無緣,他也無法忘記的吧。
言罷,躍身上屋頂就沒了蹤影。
海蘭珠正錯愕不解,忽然看見前方遙遙走來幾個人影,為首的那一個,身材健碩,霸氣外露,分明就是皇太極。
身旁幾個衣著華貴的麗人,不是哲哲她們又是何人?細細想想李涵的話,她算是明白了,自己又被算計了。還好李涵謙謙君子,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情,不然....海蘭珠搖搖頭,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衝來人走了上去。
「參加大汗,見過大福晉。」
皇太極神色不變,扶起海蘭珠,「蘭兒不用多禮。 」
哲哲臉色有些不好,她明明把李涵放了進來的,依照她和那個女人的想法,現在李涵應該還在這裡啊,怎麼不見了蹤影。可惜啊,她們千算萬算沒算到,看似文質的李涵,卻是武藝高強,看似風流的俊郎,卻是對愛坦蕩的君子。
大玉兒得了皇太極的照顧,連日都得以出宮和多爾袞玩耍,女兒又可愛孝順,心裡舒暢。只是美中不足,她多日都沒見到自己的姐姐了,這乍一見,倒是十分開心。
「姐姐,玉兒好想你了。」大玉兒親熱的挽著海蘭珠的手,笑得很開心。
海蘭珠溫柔地衝自己妹妹笑笑,又拿眼瞅了瞅皇太極。
夫妻心靈相通,皇太極哪裡有不懂的,蘭兒這是想和自己妹妹好好聊聊吧。他想了想,道「你們姐妹多日沒見了,今天好好聊聊吧。我和大福晉她們去坐坐,不打擾你們姐妹談心。」說完,他悄悄指指心口,似乎告訴海蘭珠,一切放心,絕對只是坐一坐!海蘭珠會意,看見大玉兒似笑非笑的表情,暗暗害羞,也不理他。
哲哲見李涵居然沒在,可惜之下也只能作罷,聽到皇太極肯在沒有海蘭珠的情況下陪她們,倒也有點歡喜,不想再折騰什麼了。
誰知,偏偏就有人沒眼色。
不知是恨海蘭珠曾經比自己卑賤今日卻翻身做主,還是恨皇太極把小玉兒指給了多鐸,讓自己一腔少女情無處安放,蘇瑪竟膽大地開口道「咦?剛剛奴婢好像看見有個男人的身影在這裡,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
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哲哲似喜非喜,大玉兒面色沉重,海蘭珠怒上眉梢。
皇太極呢?卻是浮起淡淡的笑意。然而熟悉他的人都明白,這是發怒的前兆。
只見他走到蘇瑪面前,柔聲道「是嗎?你可看清楚了?」
蘇瑪也極沒眼色,答道「是的,奴婢看得很清楚! 」
皇太極笑笑,右手一揚一落,只聽「啪」的一聲,蘇瑪臉上多了五個指印!
蘇瑪捂著臉,驚恐地跪在地上哭道「大汗,大汗饒命啊!」
「呵。」皇太極冷笑一聲,也不顧眾人臉色,只是站著不說話。手卻緊緊牽著海蘭珠的手。
他亦是身懷武藝的人,當時也看見了李涵的身影。他早就預感這些福晉非要他來花園,絕對有預謀,卻不想是要敗壞蘭兒的清白。之前哲哲沒說什麼,他可以當做沒這件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很清楚這個道理,狗急跳牆,有的事情能放還是不要逼太緊。
可是,偏偏有人就是要往死字上撞。
「你算個什麼東西!本汗和福晉們說話的時候,有你說話的份嗎!怎麼,就你眼神好,本汗和福晉們都是瞎子?!混賬東西!!只會嚼舌根!要你何用!」
他絕不許,任何人來污蔑他的蘭兒。更何況是這種卑微的下人!





第78章 世間卻有癡心人
此時的後花園,倒是很符合深冬的肅殺和寂靜。沒人敢說話,沒人敢動,皇太極不怒而威的樣子,讓每個人不寒而慄。
蘇瑪跪在地上,顫顫發抖。她後悔了,也害怕了。只知道逞口舌之快,卻忘了,現在的海蘭珠,是那樣得皇太極的寵愛,是那樣的尊貴。
「大汗饒命大汗饒命!!」皇太極的表情嚇得她不行,她怕,怕自己今天要交待在這裡了。她只能痛哭著,哀求著,不停地磕頭著。
皇太極冷笑一聲,凌厲的目光掃過在場每個人的臉,把她們的表情看在眼裡,心中瞭然。蘇瑪再這樣,也只是個小小的奴婢,哪裡會有這麼大的膽子。只怕是有心之人慫恿!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哲哲身上,只看得哲哲頭皮發麻才移開。
「饒你?告訴本汗。你有什麼資本讓本汗饒了你! 」他玩味地看著蘇瑪,眼中透著殺機。這個女人,跟賽琦雅那個毒舌,簡直叫作一樣的犯賤!見不得別人比她好,比她幸福。他當初不計較,是因為沒有心思去理會這些小人。現在,既然撞到了他的手上,那就不要怪他了。
蘇瑪見無人幫她說話,更是大哭不止,衝著大玉兒和海蘭珠道「海福晉,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我吧!奴婢嘴賤,奴婢胡說八道,原諒我吧福晉!」 海蘭珠面帶不忍,正想開口求情,忽然手上一緊,原來皇太極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說話。她忍了忍,別開臉去。她不是什麼聖母,蘇瑪多次侮辱她,她心中亦是有氣的。罷了,都交給皇太極吧。
「主子,主子!」蘇瑪跪走到大玉兒身邊,哭道「 主子,你看在蘇瑪多年服侍你的份上,幫幫奴婢吧!從今以後,奴婢一定盡心盡力的服侍你!!主子!主子!」她哭得好不可憐,原本也有些姿色,頗有幾分梨花帶雨的感覺。
大玉兒心頭不忍,雖然她也不喜歡蘇瑪的口無遮攔,但是畢竟多年感情,也不想她有事。
「大汗...」大玉兒咬咬下唇,「可不可以...」
「呵,玉福晉是要為一個小小的奴婢求情嗎!?」
皇太極冷笑道。
大玉兒一個激靈,不敢說話了,只是默默流淚。
「大福晉..大福晉!」蘇瑪就自己主子也不理她,立馬抱著了哲哲的腿。
哲哲又急又怒,喝道「給本福晉放手!」
皇太極道「夠了,別把本汗的後花園搞成衙門一樣的吵鬧,來人,把這個賤奴帶下去,杖責三十,關起來。」
他不殺她,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問她。
蘇瑪被帶下去了,氣氛一時有些凝重,皇太極揮揮手道「算了,都下去吧。」眾人皆道皇太極是因為蘇瑪的事掃了興致,心頭暗恨起了蘇瑪,要知道,皇太極肯陪她們去坐坐閒聊,是多少日都等不來的啊!閒人一時都沒了,只剩皇太極和海蘭珠了。海蘭珠的表情還有些不好,似乎是在為之前的事情煩惱。
「皇太極...」她喃喃地開口。話沒說出,人先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傻蘭兒,我都明白,之前的人,是李涵吧。」
「是...」她頓了頓,口氣有些急切「可是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我們....」
聽著她的語無倫次,皇太極有些開心。曾幾何時,他是那樣的期盼著,有一天蘭兒會這樣緊張他啊。幸好,現在一切,他都擁有了。
「我知道,我信你。」
他們之間,已不再需要過多的解釋了對嗎?多少日夜的風雨走來,信任,已經在彼此的心中根深蒂固了。
「皇太極,只准喜歡我一個哦。」她放下慌張,柔柔地說道。語氣卻是那樣的甜蜜。
「呵呵。不!」感覺到懷裡人有些僵硬的身子,他臉上掛起了壞壞的笑容,那樣的和煦與溫柔。
「只能愛你一個。」
花海中,無數的種子正在展露頭角,悄悄孕育著新的生命,春天,就要來了。不說他們的濃情蜜意,這邊卻有人黯然神傷。一個酒館裡,李涵靜靜的喝著酒,一杯又一杯,一瓶又一瓶,不知今夕是何年,只願長醉不復醒。
他雙眼赤紅,皆是傷感。羅敷有夫,他又能如何?何況那個男人,是那樣的愛她,寵她,憐她,他們之間,再無旁人涉足的空隙。
又是一口烈酒,直衝腸腹,有些疼痛。他按按了太陽穴,抹起一絲苦笑。
可不可以容他幻想一下,他們之所以無緣,不是因為她不會對自己動心,而是他們遲了一步相遇?呵,幻想,終歸只是幻想吧。
這時,李漣施施然地走了過來。一把奪下李涵的酒杯。
「哥!你看你現在什麼樣子!那個女人有什麼好的!偏生把你們這些男人迷得神魂顛倒!」
她本就對皇太極寵愛海蘭珠卻不看她一眼心懷不滿,此時眼見自己的哥哥這樣,更是不服。
「她長得有我好看嗎!?為什麼你們都那麼喜歡她!!」
李涵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嘲諷道「呵。你懂什麼?以貌取人者,庸俗爾。」
「你!」李漣怒了。「你這個樣子!算什麼朝鮮世子!你還記不記得父王給我們的任務!我看你是被女色迷得不知道姓什麼了!好,你忘了!我可記得!我就不信憑我的姿色不能成功!」
聞言,李涵把酒都砸到了地上,用從未有過的森寒看著自己的妹妹。
「父王說的!我一直都記得!不過我要警告你,不要輕舉妄動,皇太極絕非是貪圖女色的人,稍有不慎,我朝鮮舉國遭殃!那時,就算你是我妹妹,也不要怪我心狠!」
李漣不敢說話了,她知道這個哥哥,看似溫和,其實做事相當決絕的。她咬牙,蒼白著面色跑了出去。
李涵站起來,扔下一錠銀子走出了酒館。
他是有私心的吧,作為朝鮮世子的他,看慣了後宮之間的勾心鬥角,小小的朝鮮尚且如此,何況偌大的大金。他看見她幸福,心裡又痛又喜,她能有自己的良人,也是好的吧。
什麼父王的任務,統統都是狗屁,他為別人活了一輩子,這次,讓他為自己活,按自己的心願行事。
也許,別人他管不著,可是他決不允許,自己的妹妹去破壞她的幸福,一絲一毫都不行!
他看看天,有些暗了,該回去了。
他在心中自言自語著,皇太極,一定要好好愛她。愛到我覺得,這世上任何人都不必要再愛她。






第79章 利慾之心最毒人
皇太極把海蘭珠送回房中,避開眾人徑直朝別處走去。
這是後宮中一個並不起眼的地方,雜草叢生,似乎多日沒人來打掃過了。
皇太極走進其中一間屋子了,冷冷地看著眼前人,嘴角泛起一絲冷酷的嘲諷。
「怎麼樣?沒死吧?」皇太極冷冷道。
那人蜷縮在床上,瑟瑟發呆,彷彿遇見了惡魔!
什麼杖責!她倒寧願是杖責!那根被火燒得火辣的鞭子打在身上時,簡直是生不如死!
「大汗...饒命啊。饒命。我都說,我全部都說! 」
她在床上不斷地作揖磕頭,冷汗直流,混著臉上的淚水,好不可憐。
皇太極無動於衷,笑得猶如修羅。「說。說得好了。本汗饒過你這條賤命!」
自從顏扎氏死後,他看似對後宮死了心,不再理會後宮諸事。其實只是化明為暗罷了。安排人手潛伏在暗處,時時刻刻觀察著後宮的動靜。一來迷惑那個幾次事件的主謀,讓她放鬆警惕從而露出馬腳。二則,在暗中保護著海蘭珠母子,比明的來得有效。
結果,多次的暗中調查,竟然讓他無意中發現了真相,一個讓他驚訝的真相!
原來從當初的玉兒早產,到後來的顏扎氏被害,都是一個人的陰謀!
起初他還懷疑是哲哲,卻沒想到,這深宮之中竟暗藏黑手,比之哲哲,更有心計。枉他一世英名,千防萬算,偏偏被人的表象所欺騙。好一個深入淺出的賢德人!好一個安分守己的側福晉!
「大汗。一切都是側福晉博爾濟吉特氏讓我做的啊!我是被逼的啊大汗!!!」
「本汗想聽的,不是你的求饒!」皇太極眼色一變,竟泛著淡淡的血腥之氣。
蘇瑪嚇得不行,語無倫次地解釋了之前的一切。
原來,博爾濟吉特氏一向都是個野心極大的人。然而之前有哲哲鎮守後宮,哲哲心智過人,處事圓滑有度又不失狠辣,讓她根本無從下手。誰知來了個海蘭珠,受盡皇太極的千般寵愛,導致後宮眾福晉間失衡,讓她那顆心蠢蠢欲動起來,私下尋找時機。
博爾濟吉特氏很聰明,她審時度勢下明白,要登上權力的巔峰,必須除掉的女人一定有三個。哲哲,大玉兒,海蘭珠。
海蘭珠她輕易動不了,不過可以利用他們三個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讓她們自相殘殺,她自坐享漁翁之利。
於是,她暗中查訪,終於找到了機會,也隱約摸清了她們之間的恩怨情仇。再利用蘇瑪對海蘭珠和皇太極的不滿,蠱惑蘇瑪為自己辦事。
只可惜,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皇太極兩世為人,對後宮女人的心機有了不少的防範,對海蘭珠的愛更是到了深信不疑絕不有變的地步。所以,她只有輸。
皇太極聽到了全部事情,唏噓嗟歎,千算萬算,不如天算。他真沒想到,這個前世不出名不做聲的人,到了今生竟然惹起這麼多的事端。
他厲聲道「聽著,不要做過多無謂的掙扎。更不要妄圖求救。本汗若是心情好,自然會饒你一命。不然,」他嘴角一鉤,嗜血森寒「本汗會讓你,生不如死!」
蘇瑪不停地磕頭,她的生命在他手上,她不想死,真的不想!!
皇太極走出屋子,望著外面一片的雪白,沉沉歎氣。
博爾濟吉特氏,一個娘家並不強大的女人,哪裡來得那麼大的膽子?他忽然就想起了顏扎氏出事前,把葉布舒叫去狩獵的豪格,他的長子啊!
閉上眼,他有些累了,爭權奪利,錯綜複雜。他不知道這個女人身後還有幾個人,可是有一個可以確定,那就是他的兒子,牽扯在其中了。
也許,還會有一些他的手足骨肉吧。
利慾,權勢,果然是最毒的毒藥,足以毀滅一個乾淨的靈魂。
不過是他的長子,還是這個博爾濟吉特氏,曾經都有過純真善良的時候吧。
為了什麼,就硬生生的讓自己變成了利慾熏心的人了?是滔天的富貴?還是這個至高無上的大汗之位了?
呵,這世間又有幾人懂,高處不勝寒的道理了?
「敏兒。」他喃喃道。「原諒我現在無法為你報仇。不過,請你再等等。我會盡快查出這個毒婦身後的人,給你一個交代。讓你的在天之靈,得以安息。」
他欠她的情,所能做的,就是讓兇手伏法,讓他們的兒子,成才成人。
讓他們的兒子,絕對不要成為,權力至上的人
讓他們的兒子,絕對不要成為,權力至上的人





第80章 迷情
李漣比之於李李涵,不知是不是因為身為女子的緣故,心智手段中多了幾分不計後果和瘋狂。
也許是看著皇太極對朝鮮的人還算好,從心底認為自己國家還是有一定影響力的;也許是一向自負貌美卻屢遭拒絕,導致心頭大怒,嫉妒和不甘燒沒了理智。
李漣私自入宮,做出了讓她悔恨終身,讓朝鮮悔恨終身的蠢事來。
她那日被自己的哥哥責罵,心中不平憤怒,心道一定要讓皇太極娶了自己,然後再奪得寵愛,才能解心頭之恨。
苦思冥想中,她從自己父王的經歷中發現了一個法子,一個讓她萬劫不復的法子。春藥!
她今日打扮得很美很美,內穿薄蟬翼的霞影紗玫瑰香胸衣,腰束蔥綠撒花軟煙羅裙,外罩一件逶迤拖地的白色梅花蟬翼紗。腰若細柳,肩若削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有幾分清新脫俗的味道,讓人見之忘神。
可惜,皇太極終究是皇太極。他的款款柔情,只會對一個女子展現。別的人,縱使美若天仙,縱使神仙下凡,他也不會多看一眼,心如磐石。
「大汗。」李涵輕聲喃喃,吐氣如蘭,挑起眼眉,竟是魅惑。
皇太極在書房看書,猛然聽見這個聲音,放下筆抬頭。
他細細打量來人,看得出是一番精心打扮的,美人如花,美人如玉。只可惜,那顆心被慾望給沾染,空有其表,卻無法讓人心動。
李漣手中端著一盤看似極為可口的菜餚,妖妖嬈嬈地走了進來。
柔聲似水「大汗累了,讓漣兒伺候大汗用膳吧。 」
皇太極劍眉一挑,眼中是說不出的戲謔和嘲諷,
「嗯?朝鮮公主,不知什麼時候,本汗的宮殿可以讓外人隨便出入了!?」他心頭發怒,不知她是私通了哪個不知好歹的福晉,又混了進來。
李漣面色一僵,頓了頓,繼續柔聲道「漣兒思念大汗,所以才...」她輕咬下唇,楚楚可憐。再一抬眼,風情萬種。
「這是漣兒辛苦做的,大汗你試一試吧。」
皇太極笑道「佳人好意,本汗實在不好拒絕,好吧,姑且試一試。」
話是這樣說著,他心中卻在暗暗思考著,李漣想幹什麼。
李漣聞言大喜,忙將菜整齊地擺在桌上,笑臉盈盈,為皇太極夾了滿滿一碗的菜,自己也笑著吃了起來。
皇太極想了半天,也拿起筷子吃了吃,味道還是不錯的。
「公主手藝不錯。一定長練過吧。」
「呵呵,是嗎?」李漣似有點羞澀地低低頭,半晌,又道「漣兒只為心愛的人做飯。想著心愛的人,做的菜也好吃了。」
皇太極一愣,凝視著李漣。
那張精緻的臉上,透著點點紅暈,的確秀色可餐,國色天香。那眼中卻有真情,只是真情之下,藏著更多的利芒。是對富貴的渴望?是對權力的追求?他在心裡暗歎,這世上,到底有多少人是不為富貴所動的了?所謂真情,又有多少是真呢?
李漣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卻暗地欣喜,還道皇太極真的對她上心了。輕輕拿著酒杯酒壺,為皇太極和自己分別滿上了一杯,笑道「漣兒代表朝鮮敬大汗一杯,多謝大汗對我們的照顧和幫助。」
這一頂帽子下來,讓皇太極不好不接。他拿著酒,正待要喝。多年風雨積累下來的直覺卻告訴著他,有問題。再一看,李漣眼中閃爍著急切和渴望的光芒,他更肯定這酒不對勁。略一思索,皇太極站起身來。
「光喝酒怎麼好?公主廚藝不錯,不知會跳舞嗎?」
「漣兒不才,略懂一二。」
「不知本汗可有幸,跟公主共舞一曲?」那時,他笑得極為溫柔,在李漣面前向來冷峻嚴肅的面孔,霎時間變成了一汪春水,讓她沉入其中,不可自拔。
她點點頭,起身。
他笑著,伸手攬著她的腰,轉了一圈有一圈。
片刻後,他停了下來,道「呵呵。沒想到公主跳舞也是這般動人,讓本汗實在捨不得停下來。」
李漣嬌羞一笑,「大汗,快坐下吃東西吧。等會兒菜涼了。」
皇太極依言坐下,舉杯一飲而盡,「痛快!」
李漣見他喝了酒,心中暗喜,也把自己的酒喝了。卻沒看見,皇太極眼中閃過的嘲弄和深沉。
原來,就在那一圈一圈的舞中,他把酒杯互換了。李漣一個不懂武藝的弱女子,自然沒有發現。
二人一邊吃著,一邊聊著,沒有任何意外發生。皇太極還道自己想錯了,忽然發現李漣的臉,泛起了不尋常的潮紅。
「大汗...」她叫了一聲,卻是那般的嬌媚誘人,眼神蕩漾著春意,身子直往皇太極身上倒去。她不知道怎麼了,只覺得身子很熱很熱,很想就這樣躺著皇太極的身上。
皇太極忍不住想笑,原來,原來是春藥!好,好個朝鮮公主,居然用這招對付起自己來了。他不好好對她,還真辜負了春藥啊!
皇太極假笑著,把李漣扶到了一邊的床上,一個用力就閃出了屋子。
他衝著屋外站著的侍衛道「屋裡有個女人,中了春藥。本汗給你兩條路。一,去替本汗解決屋裡的女人,本汗保你終身榮華;二,死!」
那侍衛嚇得直抖,忙道「奴才...奴才選第一條! 」
「去吧。本汗給你把風。做得好。本汗重重有賞!」
那侍衛又驚又喜又怕,急匆匆地就跑了進去。半晌,屋內傳來了陣陣似歡似悲的呻吟。
這時海蘭珠走來,剛想說話,忽然聽到屋內的聲音,臉色緋紅,暗暗啐了一口。
「皇太極,這是搞什麼啊!」
皇太極見海蘭珠來了,訕訕一笑,伸手把海蘭珠抱在懷裡,輕輕吻了吻她的發,惹得她又是一陣嬌嗔。
「蘭兒。這世上,人心不足蛇吞象。明明知道不是自己的東西,偏偏要不擇手段的去要。那麼,我也沒辦法了。」
「怎麼了?」海蘭珠不解道。
「真沒想到,朝鮮之人,竟是如此不知廉恥的東西。」





第81章 處置和不安
「真沒想到,朝鮮之人,竟是如此不知廉恥的東西。」皇太極冷冷地說道。
「堂堂一個朝鮮公主,居然想用下春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對付我,哼,還真以為自己可以迷到天下所有男人了嗎!?」
「她既然這麼想有男人要,我自然該滿足她才對。」
海蘭珠聞言,先是一驚,再是憤怒,最後望向屋子時,眼中流露出不忍。
她雖驚訝李漣不顧廉恥做出這種事情,更是憤怒她心心唸唸打著自己丈夫的注意,但是清白對於一個女子來講,有多重要啊。何況她是堂堂公主,就這樣被...不知醒來後該如何面對。
「皇太極...是不是...太..」海蘭珠吞吞吐吐地,斟酌著用詞。她知道他都是為了她,否則多娶一個少娶一個又有什麼關係呢?不過那點子同情心和善念在作祟,不忍看到一個好好的女子就這樣毀了。
皇太極懂她的意思,輕輕為她拂了拂臉頰上亂出來的髮梢,極盡溫柔。
「蘭兒,她怎樣都沒關係,怎麼對我都好。但是,我絕不允許任何對你不利的因素存在。」
海蘭珠心頭一暖,點點頭。
這時,屋內的呻吟聲戛然而止,那侍衛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滿臉的驚慌恐懼,一見皇太極就跪倒在地。
「大汗...大汗救命啊...那...朝鮮公主...」他算是怎麼也沒想到,裡面那個女人竟然是朝鮮的公主啊!
「啊!!」許是藥性過了,清醒過來的李漣發出一聲哀嚎,似困獸悲泣。
海蘭珠到底於心不忍,暗瞪皇太極一眼,匆匆走進屋內。
皇太極示意那侍衛起來,說道「今日你先回去吧,隨後,本汗會把賞你的黃金牛馬,一起送到你府上。」
那侍衛聽了大喜,忙不迭地磕頭謝恩下去了。
這時,皇太極看向屋內,心頭大怒。
原來清醒後的李漣,本就哀痛欲絕,忽一看到海蘭珠,更是恨意滔天,撕扯著她不放。
皇太極兩三步上前,一掌拍開李漣,接著又是一巴掌打在李漣臉上,直叫她目瞪口呆。
「蘭兒,沒事吧。」他把海蘭珠從頭到尾細細打量了好幾遍,直到確定沒事之後才安心。
海蘭珠笑他太緊張,有些無奈地點點頭。然後退了一兩步,暗示皇太極這事情她不會插手了。之前是出於一片同情的好心,沒想到別人去不領情。她沒那麼多的大善,還能替一個既想傷害自己又想奪自己丈夫的女人求情。
「大汗。為什麼,為什麼!!」李漣見到皇太極,發出尖銳的叫喊。
「這個女人有什麼好啊!!有什麼好!哪裡比得上我!你們憑什麼一個二個都這樣愛她!視我為草芥!」
她雙眼赤紅,聲音嘶啞,全身滿是不甘和恨意。
皇太極冷冷地看著她,直看得她一陣害怕。之間旖旎的場景呵,就像是一場噩夢,一個讓她墜入地獄的夢。
「大汗。我是愛你的,為什麼這樣對我。我那樣愛你啊,我可以陪在你身邊,為你唱歌跳舞,和你吟詩作對。我可以給你生很多很多孩子,可以給你做衣做菜。我...」說著說著,李漣神色癲狂恍惚,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皇太極聽得頗為不耐煩,打斷她的話。
「夠了,你的想法,本汗實在沒興趣!本汗可以告訴你,像你這種女人,一抓一大把,又什麼值得驕傲的!哦,對了,不過你這種勇敢得不知羞恥的人,我大金還真是沒有。朝鮮水土,果然不一般!」
繼而,他緩緩面色看著海蘭珠道「蘭兒的好,你這種人永遠不會知道,也不配知道。我皇太極,永遠只會愛她一個人。」
「你以非完璧之身,清白之人,不要再妄想什麼了。看著你是朝鮮公主的份上,本汗不會公開這件事,讓你哥哥帶你,滾出大金領地!」
「啊!!」李漣突然爆發出一聲絕望的吼叫,心若死灰,軟軟地倒在了床上。
皇太極攬著海蘭珠,背過身去。消息傳得很快,沒多久朝鮮公主被逐出大金的事情就被後宮裡的所有人知道了。
哲哲有些坐立不安,她沒想到,那個一向天下為主的男人,竟然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同時坐立不安的,還有博爾濟吉特氏。自從蘇瑪出事後,她越發覺得皇太極懷疑上自己了,秉著先下手為強的道理,想著死也要拖一個的名言,她再次拜訪哲哲。
兩個心懷鬼胎又不安的女人,再一次開始了計劃。
「哲哲,你就甘心嗎?甘心這樣一輩子掛著個有名無實的大福晉孤苦終老嗎!?」
「哲哲啊,我們都有同一個目的,你看看,大汗現在為了海蘭珠連朝鮮都能放棄,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我們必須動手了,哪怕是同歸於盡,也不能眼睜睜地這樣看下去!」
哲哲心動了,她早就想這樣做了,博爾濟吉特氏一慫恿,更是堅定了決心。
皇太極,既然你不愛我只愛她,那麼,不要怪我了。
海蘭珠,你不守信諾留在宮裡,奪走了本該屬於我們的一切,那麼就等著你不守信的懲罰吧!






第82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
「哥!你要為我討回公道啊!!哥!我..我好恨!我的清白啊!!」被趕出宮的李漣來到李涵這裡,其色癲狂,痛苦哀嚎,憔悴又嚇人。
李涵面色鐵青,怒視著猶如潑婦般的妹妹,一言不發。
她恨,他又何嘗不恨?!他再三警告自己的妹妹不要輕舉妄動,不要再打皇太極的注意,可是李漣偏偏不聽。還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於情於理,皆是大錯。更何況...李涵看著李漣,眼中閃過殺意。
朝鮮王本是打算讓李漣嫁給皇太極,爭取得到皇太極的寵愛,以保朝鮮無憂。然而,李漣的這個舉動,不僅是毀了自己,更是毀了朝鮮啊!依皇太極的性子,定然會藉機興事,只怕朝鮮..日夜擔心的事情,終究是要發生了。
她是朝鮮的公主,卻任性妄為,置朝鮮於險地。他不僅是她的哥哥,更是朝鮮的世子,是下一任的朝鮮王。他要對自己的國家負責啊!
心煩意亂間,李涵用力拍打著桌子,憤聲道「給我閉嘴!你是自作孽不可活!!」
一向和藹的哥哥這般對自己說話,李漣嚇了一跳,不敢再嚎叫,只是不斷落淚。
「作為公主,你不顧國家興衰死活,任性妄為,全憑一己之私做事,是不忠!作為女子,你不知廉恥竟然用春藥引誘男人,最後導致自己未婚先失身,是不貞!咎由自取!!」
說完他也不顧李漣的臉上,揮揮衣袖,憤怒地走了,臨走前特地吩咐隨從,一定要看好李漣,不能讓她踏出屋子一步!
他要馬上修書給自己的父王,朝鮮..該如何走出這次的事情呢?關雎宮。
「皇太極。前幾天我看見葉布舒了。」海蘭珠有些黯然的說道。
那個大男孩,越發的清秀俊朗了,像極了顏扎氏。一切都和以前一樣,只是那個孩子,多了幾分沉默和安靜,那雙眼睛,多了幾分不符合孩子的滄桑和透徹。她看得心酸,看得心疼。不是因為自己,他還是個有娘親疼愛的孩子吧。
皇太極明白她的想法,更心疼她。大手撫上她的臉頰,道「蘭兒,不要想了。我會好好對葉布舒的。害死敏兒的不是你,她的仇,我一定會報的!」言畢,他眼中佈滿寒光,那個惡毒的女人,他發誓他會讓她生不如死,萬劫不復!
再閉眼,又是煙雨時節那抹俏麗的身影,忽而轉成了幾個月前面色蒼白,安靜躺在床上的場面。
敏兒,你注定是我這生無法彌補的恨吧。
傷感間,一雙手撫上他的臉,輕柔地來回動作著。
「皇太極...還好吧。」是她忽略了,他也是個有心的人,也會傷心的。那樣一個女子,愛他愛得徹底,愛得深切安靜,或做是誰,都無法漠然相對的吧。就算不愛,也無法忘卻。
皇太極笑笑「沒事。蘭兒,我沒事。我只恨我自己,身為大汗,卻連自己身邊的人都保護不了。敏兒身亡,你也屢屢遭到算計。我恨!我恨!」
他多麼不甘心,重生後立誓要避開悲劇,誰知卻終究無法如願。
海蘭珠歎了口氣,有些疲憊地倒在皇太極懷中。
「皇太極,我好累,真的好累。我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想成為你的枕邊人,不知道還有多少的算計陰謀等著我。我不怕,不怕自己出事。可是孩子,我擔心我們的孩子啊。還有你,我不想,不想在一次次的陰謀中,失去你。」
她緊緊地抱著他,生怕一不小心,他就不在了。她愛他,早已經是深愛他,愛得勝過愛自己。
「蘭兒...」皇太極輕聲喚道,也緊緊地抱著她。
她累,他又何嘗不累了?他的人生,他的時光,應該是用來拋灑男兒豪氣,建功立業的,應該是用來陪自己的愛人孩子享受人生的啊!
他多想帶著她,永遠遠離這些是是非非,過安靜的生活。
此時,屋外風聲陣陣,他忽然想起一句話來。
「樹欲靜而風不止。」
無奈,感慨。這一切,不是他們想不繼續就能成功的。
風雨欲來的感覺,越發清晰了。





第83章 命運
命運,是不是人越反抗越逃避就越無能為力的東西呢?皇太極不得而知。多年後,他回想起這時的事情時,更是感慨萬千。
有時候,看似是壞事,看似殘酷的命運。換個方向想,未必不是一種慈悲。
這天,怒氣衝天的他急急地去了正白、鑲白旗的軍營。因為他終於發現了博爾濟吉特氏背後的支持者。豪格參與其中,還有那個不知安分的該死的莽古爾泰!
是他最近忽略了這些人,被他們安分的表象給欺騙了!狼子野心的人呵,他還正值壯年,活得好好的!卻有人迫不及待地要這個位置,要他死!對於敵人,他從來都是不留情的。就算那個人,是有著十多年父子情分的兒子,也絕不例外!
卻說皇太極去軍營找多爾袞秘密商談事情,這邊的海蘭珠也沒閒著。
逗逗兒子,縫縫衣服,繡繡花。
她想給孩子做套衣服,當作兒子的週歲禮物。再給那個隨時都只知道穿黑色衣服的丈夫,做一件其他顏色的衣服,留著春暖花開的時候用。
嘴角含笑,一針一線,認認真真地做著。那是她的柔情,那是她的甜蜜真心。
忽然,有人到來打破了寂靜。
哲哲今日穿得分外好看。奼紫嫣紅錦緞十八鑲滾邊暗繡團花大褂旗頭上正中央是大紅色的月季花。她本就長得美艷,這一下更是動人。最可怕的是,那臉上的笑意過於濃厚,讓海蘭珠心驚膽戰。
「海福晉好興致啊~」哲哲笑臉盈盈,笑得極為開懷。
海蘭珠放下手中的活計,道「大福晉到訪,不只有何貴幹?」
她心中隱隱不安,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呵呵。呵呵呵。」哲哲笑了起來,有些□人。
「哎,我看著海福晉和大汗如膠似漆,甜甜蜜蜜,這心裡,當真不好受啊~」
「大福晉這話什麼意思?!大汗想找誰,想對誰好,是大汗的事情。大福晉這般說,等大汗聽見,又是一個過錯了!」海蘭珠怒道。
哲哲輕蔑地看著海蘭珠,眼眉一挑。「海福晉這話可是冤枉我了。我絕不是為了自己難過啊。只是..只是為了一個枉死的靈魂啊。」
海蘭珠心頭一跳,問道「你在胡說什麼?!」
哲哲又笑了,陰陽怪氣地說道「海蘭珠,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啊?!你那枉死的丈夫,卓林!你就這樣忘了嗎?呵呵,真是天真的女人。憑賽琦雅的本事,怎麼可能在盛京呼風喚雨。她要是真有這本領,也不會落得個口不能言腳不能行的下場。」
海蘭珠瞪大眼睛,顫顫地站了起來,雙手搖著哲哲的肩膀,急聲問道「你!你什麼意思!你說清楚!!」
卓林的死,永遠是她心中的傷。本以為兇手得到懲罰,過就過了,現在聽來,賽琦雅竟是被冤枉的!!
「說清楚?好。我告訴你!殺你以前丈夫的人,就是跟你日夜相處朝夕相對的那個男人!那個現在你最愛的,替他生下兒子的男人!哈哈。海蘭珠,你真可憐,被騙了那麼久,還和自己的仇人愛了那麼久,哈哈。我同情你!同情你!!」
「不!不可能!」這個消息幾乎衝破了海蘭珠的腦神經,她簡直難以相信,真相會是這個樣子!她狠狠地推開哲哲,自己倒退幾步,抱著頭喊道。
「我不信!不可能是他!!不可能!!」
哲哲見狀心頭大快,多日來的悶氣一掃而光。她上前拽住海蘭珠,道「就是他!就是他皇太極!就是你現在的丈夫!!你想想,不是他,誰能叫得動鰲拜!他那樣想得到你,不這樣做,你又怎麼會屬於他!!」
「不!!不!!」海蘭珠哭叫著,她不能接受這樣的世事,太殘酷,太悲哀,讓她如何接受!
「哈哈哈!海蘭珠,你太可笑了,災星就是災星!受到再多的寵愛,得到再尊貴的身份,也還是個災星!我同情你!哈哈哈,真的好同情你啊! 」
「滾!!給我滾!!」忽然,海蘭珠爆發出一聲強烈的悲鳴,哲哲被她推到在地上,她自己也站不住了,倒在椅子上,驚慌失措,流淚不止。嘴裡只喃喃地念叨著「不是他,不是他,不會是他 」。
哲哲從地上站起身來,滿足地笑了,拍怕身上的灰就走了出去。
「海蘭珠,我同情你啊!!哈哈哈!」
海蘭珠,我倒要看看,你還怎樣能像以前那樣面對皇太極,你還能怎樣的活下去!
哲哲如是想到,報復後的快感在心中升起。
然而,軍營中的皇太極正在籌劃著莽古爾泰和豪格的事情,全然不知,命運轉盤,再一次轉了回去。





第84章 何以酬君恩
海蘭珠木然地坐在關雎宮裡,雙眼呆滯無神,整個宮殿裡的人都被她趕了出去,只留下自己,就來小阿哥也讓人帶著了。寂靜森然的氣氛圍繞在整個宮殿上空,剛哭過後的她,眼神空洞,臉頰上還帶著殘留的淚花。
她的腦中裡,全是卓林和皇太極昔日的身影在重疊搖晃。一瞬間,她像是回到了卓林剛死不久的時候,滿心滿腹都是仇恨。
漸漸冷靜下來的她,卻是相信了哲哲的話。沒辦法,她找不到地方可以反駁。賽琦雅最多能在科爾沁呼風喚雨,在這裡,什麼都不是,怎麼會使喚得動鰲拜。如果說是別人,她當初初到盛京,沒有朋友亦沒有敵人,所以,只能是...只能是那個人!
「皇太極...!」她叨念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愛恨。
一切的幸福,就像是個笑話,一個天大的笑話!她心心唸唸都是復仇,為了這個進宮,生子,慢慢迷失了自己,愛上了那個男人。可是,原來一切的起因,都是那個男人!那個口口聲聲愛她疼她的男人,卻是毀了自己和卓林的人!
丈夫,呵呵,多麼可笑啊。哲哲說得沒錯,她海蘭珠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可笑的女人!
「蘭兒,我愛你。」
「蘭兒,生生世世,你都是我皇太極的妻!」
往日的甜言蜜語,山盟海誓,現在卻是最鋒利的刀刃,割得她痛不欲生。
「海蘭珠,你等我,等我立了大功就可以娶你為妻了。」
「海蘭珠...我的妻子...」
彼時熱血樸實的少年,又一次出現在了她面前。
「啊!!」一聲大叫後,淚再度流出,她不知哭了多久了,只是那雙眼睛,痛得分明。
「皇太極,告訴我,為什麼是你!為什麼要是你啊!」
她在自言自語的說著,竟沒看見門開了,那個她正在聲聲質問的人,正站在門邊,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恐懼和哀傷。
皇太極從軍營回來,理所當然地來看海蘭珠,卻不想見到的是關雎宮壓抑的氣氛,周圍竟無一個下人。他感覺不對,再聽到這話時,敏銳如他,一瞬間就猜到了答案。
終於,是來了嗎??!
他千避萬逃,千防萬算,還是贏不了命運嗎?還是...這個他最怕的事情,到底是來了嗎?
「蘭兒...」他輕輕地喚道,生怕驚到了海蘭珠。
聞言,海蘭珠立即站起身來,憤恨地看著這個又愛又恨的人。
事到如今,她無法欺騙自己了。她愛他,愛得不比他愛她少啊!只是,愛越深,恨越沉,叫她如何原諒他,如何面對他!
「你來幹什麼!!滾!!滾出去!!」
她不想聽他說話,不想聽他解釋,她覺得自己簡直要瘋了。
「....」皇太極動動雙唇,不知道說什麼好。解釋?告訴海蘭珠不是他殺的?呵,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他逃避不了責任。
告訴海蘭珠他愛她,只是想愛她?
用愛做借口,是種褻瀆,更是種敷衍。他不能接受自己這樣做。
他望望她,明明就幾步之遙,為何他覺得,隔了很遠很遠呢?遠到他再也無法觸及她,遠到他們之間除了空氣,再無其他。
「你...好好休息吧。」皇太極說出這話,忽然有種力氣都被抽空的感覺。他好累啊,真的好累。命運的輪迴,給他一種人力的渺小和疲憊。
我們都該冷靜下吧。他這樣想到。他不敢多說,怕激怒了海蘭珠,又造成當初的悲劇,只有自己默默地走了,吩咐宮人照顧好她。
海蘭珠看著皇太極的背影,說不出的頹唐和黯然,心中也是隱隱作痛。意氣飛揚的他,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樣子啊。
無力地跌倒在地上,她把頭埋在膝蓋裡嗚咽。她該怎麼辦!!兒子,丈夫,卓林,現在,過去,她干如何是好!!
不知過了多久,她保持著這個姿勢到了夜晚。忽然抬頭,淒涼一笑。
是了,她還是想報仇,那是對亡者的承諾,那是對曾經愛戀的誓言,剛烈如她,做不到和曾經的殺夫之仇一起幸福的生活。可是,她下不了手了吧,愛得那樣深,她如何下得去手。
再說,兒子,兒子還那麼小,他是無辜的啊。
「皇太極,你不能死,你還有太多的事要做,太多的責任要盡。就讓我,讓我去替你,替自己贖罪吧。好好活下去,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下定決心般,她站了起來,拿紙提筆。
一邊寫,一邊含笑,一邊靜靜地落淚。
腦子裡,全是嫁給皇太極後的一幕幕畫面。那場驚世的婚禮,那兩個可愛的泥人,那場玩雪,那次因吃醋而爭吵,那次孩子的誕生....
她才知道,自己和他,早就是骨肉相溶的了。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刻,都溶於血肉之中,跟隨著呼吸同步而行。
寫完那紙,她在外衣裡面換上了當初進宮前的白衣,帶上了多久沒動的葫蘆項鏈,笑著開了房門,讓宮人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不要再守著她。
那些人見海蘭珠並無異樣,跟平時一般和藹可親,倒也未做多想,散開了。
海蘭珠留戀地朝烏雅的房子望了一眼,那是自己的兒子呵。孩子,你要健康地長大,額娘對不起你,給不了你母愛了。
再想書房望去,眼中愛恨衝突掙扎,最後化作悠然長歎。
「皇太極,我愛你呢。」
言畢,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張紙,靜靜地躺在關雎宮裡,上面寫著:
「皇太極,請你原諒蘭兒的選擇,愛恨不得,蘭兒不得不走這樣的路。才能對得起自己的心。此生蘭兒已是無法面對你。生,已不能長伴君側,償還君恩。唯一死酬君,替君贖罪,黃泉碧落魂夢相隨。」





第85章 死生
「蘭兒!!」半夜,皇太極從夢中驚醒過來,滿頭都是冷汗。他又夢到了,這是重生來的第三次,夢到那種場景了。他的蘭兒,靜靜地躺在關雎宮的床上,在那個充滿回憶的地方,失去生命。
心,沒來由地抽痛和不安。他抹了抹額頭的汗珠,穿衣起身往關雎宮走去。
靜。這是他到關雎宮的第一個感覺,之前他安排了的宮人,沒有一個在門口守著,只有些許打掃的人和巡邏的侍衛,在四周徘徊。
他心下一涼,連忙推開門進去。可是,那屋子並沒有熟悉的身影,有的只是一片孤寂。
「來人!!來人!!」他在屋裡大聲叫道。一會兒,關雎宮的宮人都到了,戰戰兢兢地站著,不知哪裡又惹到了皇太極。
烏雅這些日被海蘭珠叫去照顧小阿哥,日日心思都用在孩子上了,也沒見過海蘭珠幾次。她剛看著小阿哥睡著了準備自己也歇一歇,叫聽到皇太極含著驚慌的叫聲,暗道不好,想著只怕是海蘭珠出事了,忙換衣趕了過去。
「都是些死人嗎!都跑去哪裡了!!本汗讓你們好生照看海福晉,你們聽不懂嗎!!海福晉去哪裡了!!誰能給本汗一個交代!啊!」他多麼害怕,害怕她就這樣離開了他的生命。那他的重生,又有什麼意義?
一個宮女顫抖著開口了「大...大汗...海福晉不讓我們守著,我們看她笑得挺開心的,就...」
「混賬!!」他大力拍打著桌子,笑得開心?她怎麼會開心啊!越是笑,越是不正常!
「大汗..」烏雅急匆匆地走進來,看著面色越來越白的皇太極心頭大驚,連忙去桌上倒茶水,忽然發出一聲驚呼。
「啊!大汗,主子的信!」
皇太極一把奪了過來,定睛一看,那是她乾淨清秀的字體呵,怎麼可以寫出這麼殘忍的話來。
「皇太極,請你原諒蘭兒的選擇,愛恨不得,蘭兒不得不走這樣的路。才能對得起自己的心。此生蘭兒已是無法面對你。生,已不能長伴君側,償還君恩。唯一死酬君,替君贖罪,黃泉碧落魂夢相隨。」
他倒退一步,面色白得嚇人。天昏地暗的感覺襲來,他要失去她了?又要失去她了?不,不!!
想起了什麼,他一把推開門邊的宮人,撞撞跌跌地朝外面跑去。海蘭珠平時對宮裡的侍衛還是不錯,再加上她深得皇太極寵愛的事情,人人皆知,所以輕而易舉就出了宮去。
她慢慢地走著,一直到了卓林的墳地,挑眉,輕笑,跪。
「卓林...」她輕聲地喚著,似乎想呼喚回他的靈魂。
「呵。」嘲諷一笑,淚先跌出眼眶。「我就是個不祥之人,對吧。你因為我而導致殘疾,又因為我而失去生命。而我呢?我背叛了你的情,愛上了殺你的人。呵呵,我對不起你。」
「卓林,還記得我們在科爾沁的時光嗎?雖然我很卑微,吃不好穿不暖,但是,我覺得很單純,很簡單。沒有勾心鬥角,沒有你死我活,有額吉,有阿古拉,有玉兒,還有你。」
她緩緩地推掉外衣,裡面赫然是當年的喪服。
「我曾說過,報完仇之後就來陪你,不會讓你孤單一個人。我食言了。現在,我來兌現承諾。」
再從懷裡摸出一把匕首來,那還是當年,皇太極送她防身用的。
「我的心,再也無法屬於你。只能把這條命,還給你。他殺你,都是為了我,我是他的妻,一切由我來承擔。所以不要怪他。」
刀,慢慢出鞘了。她深情地看著那把刀,像是看著皇太極。
「皇太極,來世再見。」
用你送我刀,結束這人生之路。
因為愛你,所以不能再面對你,因為愛你,所以不能讓我們的愛之間,參雜進有關別人的愛恨。
只怨,命運多舛。只恨,緣淺情深。只悲,晚了一步相遇。
不過愛上你,是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決定,被你所愛,是我最大的幸福。
愛你,不悔,無怨。
只有結束過去的恩怨,我才是完完整整屬於你的海蘭珠。
皇太極,我會在奈何橋邊等你,下一世,我還是你的妻。





第86章 生死永相隨
刀,已然出了鞘,高舉在胸前,卻遲遲未落下。她不是怕死,死有什麼大不了的,當初不是皇太極,她早已死過幾次了吧。
只是,在面對死亡的這一刻,她發現有太多的眷念和不捨。
兒子可愛單純的笑臉,丈夫霸道深情的體貼,鳥語花香,白雪如畫,那麼多那麼多的東西,她都不想放開啊。
閉上眼,唇邊溢出一絲苦澀。老天爺,為何你這般捉弄人呢?要是沒有過開始,沒有過相愛,她不會連死都那麼難,那麼苦吧。
由我開始,還是由我結束吧。
她認命似地深吸一口氣,手一抬,眼看刀就要送入了胸腔。
「不!!」一聲暴喝傳來,海蘭珠微微一愣,就在這發愣地當口,一個黑影閃到身前,劈手奪下了她的刀。
「皇太極...」望著來人,她似夢囈般地喚道這個名字。
皇太極滿頭是汗,看得出趕路的匆忙,身上佈滿了灰塵,眼中寫滿了痛楚。
他用力捏住她的手腕,大聲道「你!憑什麼自殺!我告訴你海蘭珠!你的命都是我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死!!」
眼中佈滿紅絲,他那顆心跳得劇烈,他多麼害怕啊,晚一步,要是再晚了一步的話...他不敢想像,那刀刺入她胸膛的後果。
海蘭珠一仰頭,直視著他的目光,咬唇道「為什麼不可以!一命還一命!」
「那要死的也該是我!不是你!」
「一切都是因為我!沒有我..沒有我你不會要殺卓林,都是我!」海蘭珠說著,神色越來越激動,淚水佈滿了臉頰。
「都是我這個不祥之人,害了他。」
皇太極的怒火,終是在海蘭珠的淚水下澆滅了。他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任由她的淚,打濕他的衣衫。
「蘭兒,不,不是你。你沒有錯。」他抬頭望著頭,心底忽然湧起一股憤恨。
「我們都沒錯!錯的,是這該死的命運!是這該死長生天!」你既然讓我重生,為何不讓我重生在卓林死前!讓我用最正大光明的方式,爭奪她的心!讓我們的愛之間,擱下了污漬!
「我是你的丈夫,有債,有罪,我來還。」
他的眼中,深情款款,夾雜著憐惜和疼愛,看得她好不容易聚起的勇氣,再一次灰飛煙滅。她捨不得,她真的捨不得離開。
「你為什麼要殺他!!為什麼啊!!」她捶打著他,瘋狂地捶打著,心如刀割。
愛不得,恨不能,生難安,死無法。她到底要怎麼樣,才好,才對啊!
「蘭兒...」他任由她打著,只是抱著她,緊緊地抱著。忽而,自己的眼角也有些濕潤了。
「我...沒有...我不想殺他的,一切,不是你想的那樣。」
之前,秉著男兒的尊嚴,王者的驕傲,他不屑解釋。可是,不解釋,也許他就會永遠失去她。他們的幸福來之不易,無論要放棄什麼,他都願意,只要能挽回他們間的感情。哪怕,是這天下。
其實,從相遇的那一刻起,江山美人的抉擇,在他心中就已種下答案了。
「....」她哭得不行,一股氣哽在喉頭,說不出話來,只能用雙眼看著他。
她忽然期盼起來,期盼那真相,不是這樣。
他摸摸她的臉,為她擦拭著淚,正要說什麼,卻敏銳地感覺到四周的不對勁。
靜。太安靜了!
就算是冬天,動物都冬眠去了,也不該這樣寂靜啊。
眼色一沉,他扶著海蘭珠起身,默默抽出拴在腰間的軟佩劍,面色沉重。
海蘭珠驚愕,突然四周閃出十數個黑衣人,皆蒙著面,殺氣騰騰。
皇太極面不改色,把海蘭珠護在身後,心裡卻暗暗叫苦。
他當時心急如焚,走得匆忙,也沒有帶侍衛沒有通知任何人,不料有人這麼大膽,竟然敢給他設埋伏!他是武藝不俗的男兒,可是雙拳難敵四手,再加上,還有她啊!
他不怕自己出什麼事,卻捨不得她有一點損傷,敵人是有備而來,而自己卻勢單力薄,還要護著海蘭珠,一切,太不利了。
握著劍的手緊了緊,他心中有些緊張。比上戰場更緊張。他還不能死,更不能讓她受傷。
海蘭珠冷眼看著這一切,原本慌亂哀傷的心,慢慢靜了下來。她不傻,這些人來是幹嘛的,她很清楚。眼下的情況危急,她也清楚。
上前一步,手握住了皇太極的大手,含淚一笑,嫣然。
「皇太極,生死,與共。」
她可以自己了結自己,那是為了他們的愛,為了自己的心,但她絕不願意,死在這些殺手手上。她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訴眼前這個男人,一切的恩怨,暫時都可以放下,她會陪著他,面對這場危機。
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皇太極笑了,心愛之人陪在身邊,再大的困難,又有什麼呢?
那時,他又成了朝堂上霸氣威嚴的大汗,戰場上叱吒風雲的大將。手上劍向前一橫,劍眉橫挑,傲氣萬丈。
蘭兒,若能生,我必要一切都告訴你。我們的前一世,我們的曾經,我的重生。
若必死,碧落黃泉,我也會牽著你的手,生生世世,絕不放開。





第87章 化險為夷
四周瀰漫了肅殺的氣息。皇太極仗劍而立,漆黑的瞳孔中殺意盎然,嘴角帶著笑,猶如地獄修羅。冷眼看著那些黑衣人,宛如看著一群死人。
「敢來殺我皇太極的人,都在家裡買好棺材了嗎?」
淡淡的聲音,發出的卻是不容置疑的氣勢。
敢來殺他,敢來傷他的蘭兒,這些人,從開始就注定了結局。
死!
為首的黑衣人雖被他的氣勢所攝,也是個心狠志堅的人。當即拔刀喝道「死到臨頭了還嘴硬!在這裡,我們可不知道什麼大汗!兄弟們,他們兩個人而已,上!殺了他們就立了大功了!」
所有的殺人都受到鼓舞,緩緩將刀拔出,對準皇太極二人。他們都知道,自己要殺的,是大金最尊貴的兩個人,風險是極大的。敗,固然死無髒身之地,然而勝,便是萬人不及的榮華富貴。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說的便是這般吧。他們拿著刀,步步逼近皇太極。
「皇太極……」畢竟是個弱女子,海蘭珠不免有些害怕,手心出汗,「別管我,你先殺出去吧。 」
同生共死,多麼美好的字詞呵。然而危機來臨時,她寧願選擇獨自奔赴黃泉,換他平安。
這些殺氣騰騰都黑衣人,鐵了心會要他們的命的。她知道皇太極的本事,若是一個人,或可全身而退,但是要照顧她,只怕都難逃一劫。
是她的錯,使他孤身出宮遭人埋伏。又怎能讓他因她,受傷受害了。他是屬於大金的,屬於天下的,還有那麼多的事業未完成,他決不能死!
皇太極轉過頭來,直直地看著海蘭珠,其聲朗朗。
「生同眠,死同穴。」
迎著他堅定深情的目光,海蘭珠不覺淚光盈盈。黑衣人越來越近了,她忽然揚起一個笑容,若雨後梨花,「皇太極,給小阿哥生個妹妹吧。」
劍走飛鴻,寒光所到之處,俱是血光。
海蘭珠的話,無疑給了皇太極巨大的動力,他一手保護著海蘭珠,一手跟黑衣人廝殺起來。
為心愛之人而戰,必當戰無不勝!
一個又一個的黑衣人倒下,皇太極的衣衫也越發黑亮了,那是鮮血打濕的結果。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身上有著大大小小的傷口,額頭上佈滿了汗珠,神色卻依舊堅定如常,嘴角笑意不減。這半刻時間,敵人也損失不少了,他的蘭兒依舊安然無恙!
「皇太極....你還好吧。」看著皇太極,海蘭珠心疼不止,想摸摸他,看看有沒有事,又怕弄到了他的傷口。
皇太極搖搖頭,笑道:「傻蘭兒,我好著呢!」
雖是身上傷口有些疼痛,但他男子漢大丈夫,不算什麼。最重要的是,她平安無事,便是最好了。
這時,傳來一陣馬蹄聲,震耳欲聾。遙遙望去,卻是正白旗的將士,多爾袞一馬當先!
海蘭珠見了,欣喜不已,又是哭又是笑,救兵離他們不遠了,只要再堅持一下,就能得救了!
皇太極見局勢即將逆轉,朗聲大笑,「呵呵,此時罷手,供出你們的主謀,本汗或許可以留你們一個全屍!」
想殺他的人,是注定不會有活口的!
剩下的黑衣人面面相覷,那首領咬牙道「拼了!殺了他們兩個,也值了這條賤命!」
這些人一擁而上,不顧自己生命,誓要奪皇太極和海蘭珠的性命。
心頭大安的皇太極又豈會畏懼他們,挺劍而上,與他們周旋。而這邊,多爾袞的救兵也到了。
一時間,局勢大改,僥倖活下來的黑衣人也紛紛被正白旗的將士給擒住了。





第88章 情為何物
一時間形式逆轉,多爾袞率數十名正白旗匆匆趕來。待手下將士收服黑衣殺手後,他翻身下馬,跪拜在皇太極面前,道「多爾袞來遲了,八哥可否安好?」
皇太極縱聲一笑,扶起多爾袞道「我沒事。十四弟來得剛剛好。這群賊人,給我留個活口,查清楚是誰指示的。」他的瞳孔中流轉著狠厲,不管指示者是誰,和他關係再深,他也絕不放過!
多爾袞點頭稱是,又道「八哥,多虧了朝鮮世子來通知我,不然還真是凶險啊」
朝鮮世子?!李涵?!皇太極錯愕,忽而見一白衣青年縱馬上前,行至跟前下馬拜道「涵,見過大汗。」
人才俊秀,面如冠玉。不是李涵又是何人?
皇太極思索片刻,道「多謝世子相助了。不知世子如何知道,有人要行刺本汗呢?」他目光炯炯,彷彿能看透一切的陰謀詭計。
李涵面色一僵,緊抿著唇不肯說話。只是目光時不時飄向一旁的海蘭珠,柔和,含情。他是知道這件事情,說白了無非就是男人爭權女人要富貴寵愛的可悲爭奪。他不想參與,也不想幫誰的。皇太極若死,對朝鮮或許還是一件好事。可是,有她在啊!
他不能得到她的身心,至少要護她周全。要他眼睜睜的看著她處在巨大的生死危機中而無動於衷,他做不到!
苦笑一下,枉他風流一世,也會有這種時候。再看看海蘭珠,雖才面臨大難卻絲毫不損其淡雅柔美,她的手始終緊緊握著皇太極的手,預兆著同生共死吧。這樣柔而不弱,深情專一的女子,無怪自己動心,無怪那個坐擁半壁江山的男人生死不棄。
海蘭珠感覺到李涵的目光,正要說話。忽然,原本躺在地上的一個黑衣人掙扎著起身,提著帶血的刀向海蘭珠砍來。因為是背對著那黑衣人,皇太極和多爾袞反應過來時,已來不及了。唯有李涵正面看見,不及多想,一把推開海蘭珠。
時間彷彿靜止在這一刻了,刀入皮肉的聲音驚醒了所有人。海蘭珠接住要倒下的李涵,皇太極愣了愣,複雜地看著李涵。多爾袞拔刀結果了那個黑衣人。
「海……福晉……」白衣上綻放著大片大片的血花,當胸一刀,讓李涵感到陣陣暈眩傳來。「你沒事吧?」他心滿意足地躺在她懷裡,這或許是有生之年唯一一次吧。
海蘭珠含淚看著他,說不出的感激和感動。她不愛他,卻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皇太極皺著眉,道「來人,快扶好世子隨本汗回宮!」
兩個正白旗將士上來抬走李涵,為他簡單地包紮了下傷口。李涵虛弱地閉上眼,看著佳人感激又愧疚的目光,闔眼,淺笑。如此,也就夠了。他還是有用的,他能保護她一次,這個善良的女子,定會把自己記住的吧。
哪怕只是在她心頭留下一個淡淡的影子,也足夠了。
「蘭兒。」雖然知道海蘭珠只是不想李涵為救她喪命,皇太極也難免吃味,他很不喜歡蘭兒這樣看著別的男子啊!聽到呼喚,海蘭珠擦擦眼看著皇太極,眼中交織著深愛,深情,悲哀,無奈。看得皇太極暗暗心驚。
是啊,危機已過,他們該去面對那件事了吧!
蘭兒,當我把一切都告訴了你,我們是不是就能,盡釋前嫌,重新開始?
他急著想解釋,忽然發現說不出話來。一種久違的令人心驚的暈眩在身體裡作祟。
當日重生前的昏迷,就是這種感覺啊!身子搖搖晃晃,天不怕地不怕的他,萬分恐懼。上天能讓他重生,也能讓他離去的吧。他怕,他怕這次閉眼就無法醒來,或者,再次想來時,物是人亦非了!
他的蘭兒,他的兒子,他們構想過的無數的未來呵,他不能就這樣離去啊!
努力地睜大眼睛,卻撐不住沉重的眼皮。終是緩緩倒下了。
海蘭珠驚愕,緊緊抱著他搖搖欲墜的身子,就他閉眼不醒,發出一聲悲鳴。
「皇太極!!」
昏迷的他,什麼都聽不見了,只有一個意識在腦海中叫囂。
「蘭兒,我不能離開你!」





第89章 為你而歸
關雎宮,瀰漫著一片死寂的氣氛。宮人來來往往地做自己的事,卻沒一個人敢說話,紛紛低著頭,生怕發出一絲聲響。整個房間裡,只聽得見海蘭珠細微的啜泣聲。
她的皇太極,昏迷了快七天了,始終不肯醒來。太醫明明說他身上的傷沒有大礙,可是為什麼,他就是任由自己哭泣,也不睜眼看看。
「皇太極,七天了,你究竟還要睡多久才夠。」
「皇太極,兒子又調皮了,昨天還尿了玉兒一手。以後一定是個調皮鬼。」
「皇太極,你看,我是不是瘦了啊。最近老是沒胃口。你就不怕蘭兒瘦沒了嗎?」
「皇太極,你不是說最喜歡我笑嗎!我都被你惹哭了,你快起來!快起來逗我笑啊!!」
那個昔日威震四方的男人,靜靜地躺在床上,不聲不響。深情款款的雙眸沒曾睜開,親吻過她,許過無數山盟海誓的唇始終緊抿。整整七天,她真的要崩潰了!連兒子也扔給大玉兒了。一切的恩怨,愛恨,她都不想管了。他倒下的那一刻,她才清楚的認識到,人生中的所有,也抵不過一個他。
海蘭珠撲在皇太極身上,淚流滿面,只有聽見他心跳還是那般有力時,她才可以安慰自己,他還活著。
「皇太極,你真捨得留下蘭兒一個人嗎?我不再想過去了,我會把過去把卓林,統統忘記。蘭兒,只做你的海蘭珠好不好!」
她滿心期盼著他能回答,然而回應她的,始終只有空蕩宮殿中的空氣流動聲。
「姐姐……」大玉兒走了進來,心疼地望著自己的姐姐。最近太亂了,四處都再傳皇太極遇刺重傷,昏迷難醫。多爾袞調集正白,鑲白旗,實用強制手段,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外面的局勢。然而,後宮諸人慌亂不堪,吵嚷著要見皇太極,卻是多爾袞無法處理的。
而她那向來視大體的姑姑哲哲,竟也跟著其他福晉胡來,正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趕。
「姐姐!姑姑她們馬上就要來了,我先來通知你,快想個辦法啊。現在已經夠亂了,不能再亂了!」
海蘭珠拿著帕子替皇太極擦擦臉,揚起一抹諷刺的笑容,眼中儘是輕蔑。
「來,就來吧。真當我是好欺負的?!玉兒別擔心,陪我看看,何謂八仙過海!」
話畢,哲哲也帶著其他福晉到門口了,不停叫嚷著要見皇太極。海蘭珠打開房門,喝道「都給我閉嘴!各位福晉看清楚了,這裡是關雎宮!要吵要叫回你們的寢宮去!」
眾人噤聲,場面忽然安靜了下來。哲哲仗著自己身份高,笑道「海福晉,妹妹們也是關心大汗……」
「本福晉說了,閉嘴!」海蘭珠斥道。她實在沒心情聽哲哲磨嘰。
「海蘭珠!你!」哲哲一窒,惱羞成怒。
「怎麼?大福晉忘了,大汗說過,後宮諸事由你我共掌!本福晉說的話,不能算數嗎!?還是今日大福晉,想帶著這些個人硬闖關雎宮呢!?」
一時間,威嚴盡顯,不輸男兒。倒有幾分目母儀天下的氣勢。
皇太極,既然你不在,那麼作為你的妻,會好好管住你的後宮。
此時的皇太極,正在重生前的雪地中徘徊。他好像迷路了,愣愣地站在地上,不知往哪裡去。
迎面走來一男子,英武俊朗,黑袍傲氣,正是他自己。
那人說「皇太極,走了吧。被兒女情長牽絆著,大業何時能成!走吧,走吧,跟我去,君臨天下!」
他昏昏沉沉,幾乎就要答應了。
「皇太極!」隱隱傳來一聲悲呼,他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不!沒有她天下再大,也是一片廢墟!我所要的江山,是有她笑瀲的如畫山河!」
話音落,面前畫面扭曲,等他再睜眼時,身在關雎宮。
我……回來了嗎?
他動動身子,尋找著海蘭珠。
似心有靈犀般,海蘭珠不理那些女人,忽然回頭。
只一眼,四目相對,忽而落淚。
她彎彎嘴,笑得風情萬種。他挑挑眉,笑得柔情萬千。
皇太極,你終於,終於醒了。
皇太極,歡迎回來。
蘭兒,辛苦你了,我沒事了。
蘭兒,為了你,我回來了。
願意重回這是非不斷的紅塵亂世,只為能與你,再笑看人生。





第90章 我只屬於你
「皇太極!」海蘭珠大喜,急忙跑過去扶住皇太極,又哭又笑,激動得不能自已。也忘了顧忌外面的眾福晉,叫出自己順口的稱呼。
哲哲沒想到皇太極這個時候會醒來,眉跳個不停,暗道不好。正想上去湊趣打諢一番,看能不能躲過皇太極的怒火。
夫妻多年,她太瞭解他了。誰惹了他不要緊,誰惹了海蘭珠,就是罪該萬死了!
誰知,偏有個庶福晉極其沒有眼色,見海蘭珠直呼皇太極名字,自以為抓住了把柄,得意忘形地說道「海福晉!好大的膽子,怎麼能直呼大汗名諱了!!」
皇太極正享受著佳人的懷抱,心裡高興得不行,要知道,他的蘭兒呵,很少讓自己躺在她懷裡了。乍一聽這話,怒從心生,冷眼看了看前來鬧事的福晉,冷冷哼了聲。
他換了個姿勢,讓自己能更舒服地躺在她的懷中,畢竟是昏迷多日才行,身子有些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庶福晉,規矩兩個字,忘了怎麼寫的嗎!本汗和大福晉在的時候,誰給你說話的份的!!要讓本汗教你,規矩怎麼寫嘛!!」
剛才迷迷糊糊間,他彷彿聽見了海蘭珠和這些人的對話,感慨蘭兒終於有國母氣勢之餘,更恨這些女人,總是來找她的麻煩。
那庶福晉嚇得跪倒在地,其餘的人都不敢做聲。
皇太極也不理她們,倦倦地眨著眼,他有些困了,昏迷的時候,總在那雪地裡遊走,跟沒睡沒什麼差別。
海蘭珠心疼地看著他,輕輕道「怎麼了?累了?」
「嗯。」他笑笑,大手撫摸著海蘭珠的臉,差一點,差一點自己就見不到她了吧?現在這樣,真好。
海蘭珠的手也在他的臉上勾勒著,一點一滴,劃著他的輪廓。當即將失去時,她才發現重要,她不敢想像,要是皇太極就這樣一睡不醒,她又該如何活下去。或許,就算為了兒子不得不活著,也是生不如死的折磨吧。
「皇太極,你還在,真好。」一字一淚,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這樣感激名為長生天的東西,讓她還能在擁抱住,真實鮮活的他。
看著他們旁若無人的親密,哲哲咬牙強笑道「大汗,我們是擔心你,就約好一起來看你...」
「閉嘴!!」皇太極忽然發出一聲暴喝,哲哲面色不斷轉變,又紅又紫。她當大福晉多少年了,還是第一次在一天之內連續被人呵斥。
「擔心?我看你是巴不得本汗出事吧!!」
他猜到卓林的事情定是哲哲說的,就算他遇刺的事情哲哲不知情,也是間接幫兇。何況,她害得他差點失去海蘭珠,他怎麼能夠原諒!
「呵,還有你們!誰給你們的膽子來關雎宮鬧事了!本汗還沒死呢。怎麼,都迫不及待地來給本汗奔喪了!!」
哲哲聞言驚怒交加,領著眾福晉下拜道「大汗息怒。我們斷無此意啊!!」
皇太極實在太累了,很想睡覺,聽著這些女人的告罪求情聒噪,更是心煩得說不出話。
海蘭珠見皇太極精神不濟,心疼又心急,清清嗓子道「各位福晉請回吧。關雎宮小,收不下這麼多人!大汗身子不適,還請各位不要打擾了!」她頓頓,「大福晉,你身為後宮之首,行事更是要考慮周全,應事事以大汗為重,知道嗎?」
隱隱有種威嚴,讓哲哲不由心驚。那個曾經卑微的奴婢,什麼時候開始,有了這般氣勢了?
她心知今天是來錯了,早走為妙,當即行禮帶著眾人灰溜溜地去了。
閒雜人都沒了,皇太極鬆了一口氣,眼皮也越發沉了,他偏偏又不想睡,強撐著看著海蘭珠,他變膽小了吧,生怕這一閉眼,又是身陷雪地。
「傻子,快睡吧,你也累了。」海蘭珠見他死撐,嗔道。然而那語氣,竟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呵呵,蘭兒,蘭兒。」皇太極看了她半晌,忽然想孩童般地笑了起來,念叨著她的名。
眼皮越來越重,他真的該睡個好覺了。海蘭珠身上特有的蘭花芳香,更像是安眠香,直催他入睡,做個好夢。
「我回來了。」皇太極低聲說著,終是在海蘭珠的懷中沉沉睡去。嘴角勾著幸福滿足的笑容。睡在心愛之人懷中,一定是個好夢。
海蘭珠換個姿勢,讓他的頭枕在她的大腿上,為他蓋好被子。笑著撫摸著那張漸漸恢復血色的俊朗,心裡的滿足和安逸,是生平第一次。
一直以來,我享受著你的保護你的寵愛,在你的身後安享太平,讓你去累去苦。不懂珍惜你,不懂體諒你,還一味地想要你付出。
那麼,從現在開始,我會學著做個好妻子,好福晉。
將來,陪你做個好女主人。陪你面對風雨,陪你實現夢想,陪你笑書鴛鴦,陪你笑談天下。
「皇太極,記得哦,我,海蘭珠,從今以後,只屬於你一個人。」





第91章 前塵悠悠
大金的主人皇太極遇刺重傷,久睡不醒,命在旦夕。
這是人人皆知的消息。然而,那個所謂朝不保夕的人,此時正溫香軟玉在懷,美味佳餚在口,好不消息自在。
「皇太極!把你的爪子挪開!」海蘭珠臉紅耳赤,嬌嗔道。
好吧,他身子虛弱,睡在自己腿上自己沒意見但是可不可以不要像色鬼一樣到處亂摸啊!
「嘿嘿,蘭兒。」他停了手,再繼續蘭兒會把他扔出去了吧。瞇眼看看海蘭珠晶瑩剔透的臉,他滿足地笑著。
陽光下的他臉色還有些許蒼白,多了分清俊,少了分冷峻。海蘭珠又開始心疼了,那個高大如神的男子,什麼時候這樣憔悴過啊。果然,遇到自己之後,總是災難不斷吧……
「皇太極,好些了嗎?」海蘭珠眉頭緊鎖,道不盡的繾婘情愫。
他暗自搖頭,蘭兒,又胡思亂想了。是時候了吧,說出一切,讓彼此間坦誠相對。
「我沒事。」他半閉著眼,有些悵然。「蘭兒,能聽我說一個故事嗎?」一個關於我們的故事。
「……」海蘭珠默然,點點頭。
「曾經,有個人,雄心壯志,一心要統一河山。他算是成功的吧,編八旗,設漢制,做了多少他被世人傳誦的阿瑪沒做到的事情。可是,高高在上的他,心是孤苦淒涼的。因為他一生的愛,不得善終……」
往事,如涓涓細水,在二人中間流淌著。他始終為睜眼,自顧自的說著。
從當初在科爾沁的偶然相遇,到酒醉後的心動情醉。
從卓林之事她的忠貞堅定,到朝夕相處的日漸情深。
最後,他們有了孩子,有了情愛,卻夭折在籌劃報復中。
最後,她失憶,他們又可以重新開始。卻被命運無情摧毀。
他出征,她身隕。天人永隔。
一字一句的說著,皇太極彷彿又經歷了一次那種人生。
「蘭兒,天可憐見,讓我重生而歸。只是偏偏卓林已死。不然,我定會護他周全,堂堂正正地贏得你。」
錚錚男兒如他,眼角也滑過淚滴。誰能懂得他心中的不安和慌亂,害怕一覺醒來現在的一切都不在了,害怕悲劇再次上演。
「有時候,真怕如今是場夢。」
話音剛落,有淚滴滴落在臉上。他睜眼,只見海蘭珠正落淚而笑,清澈的眸子裡滿是柔情和眷戀。
「皇太極,謝謝你,這樣愛我。謝謝你,穿越輪迴,找到我。」
她真的好心疼,心疼他的付出,心疼他的努力。她真的好愛他,愛他的霸道,愛他的情深。
「我竟不知道,一切是這樣。皇太極,對不起。」
是自己該道歉吧,為了一個早已逝去的人,屢屢傷他。寧可信如哲哲這般的人,也不肯信他。
海蘭珠從懷中取下葫蘆項鏈,打開,裡面的海蘭花露呵,灑落一地。
「往事如煙,該過就過了吧。蘭兒不再那樣固執了,更不想再傷了自己愛的,和愛自己的人。我們有孩子了,我們會有新的未來。」
她望望天,彷彿看到了昔日樸實的少年。卓林,你一定也希望我幸福的,對嗎?祝福我們吧。
淚順著臉龐滑下,她海蘭珠呵,從來都是個水做的柔美女兒啊,自從遇上懷中這個人,更是愛哭鼻子了。
無關悲傷,只是感動,只是幸福。從今而後,她會加倍去愛他,把上一世,這一世,該給未給的,全都給他。
皇太極翻身起來,輕輕將海蘭珠擁在懷中。說開了,就好了。他的蘭兒呵,是他的珍寶,值得一生一世去呵護。
忽然,海蘭珠輕輕笑道「皇太極,記住了。你是我的人了,永遠永遠都只能是我的人哦!」調皮的語調,藏不住的纏綿。
皇太極一怔,嘴角生花。
「好!」
微風送來花香,不知是香氣迷了人,還是情深醉了心。





第92章 捉凶
外界皇太極重傷難醫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不少人感歎可惜了一個好大汗,時時祈禱他早好的同時,更有人幸災樂禍,頻頻動作。當然,這正是皇太極想要的。
他封鎖一切消息,讓全天下人都以為他不行了,就是為了引出真兇來,一網打盡。
算算日子,這是他清醒過來的第十天了吧。多爾袞通知他,一切都準備好了。那麼,是時候了。
海蘭珠替他編著辮子,叮囑道「身子才好,不要太操勞了,也不要隨便發脾氣。不然,你可給我小心了。」
滿意地欣賞了海蘭珠給他編的髮辮,皇太極握住海蘭珠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笑道「知道了。我的福晉。」
說完,他理理衣冠向書房走去。
書房內,多爾袞一身錦衣,越顯得丰神俊朗,只是眉頭縈繞著絲絲愁悶。
「十四弟,怎麼這種表情啊?說吧,到底是誰。 」皇太極問道。
多爾袞抿著唇,半晌,道「八哥,刺客,是鑲黃旗的人。」
他垂垂頭,不想再說了。鑲黃旗呵,不是豪格幹的又是誰?親子欲弒父,他的八哥,該怎麼想呢?
房中,久久未曾有聲響,多爾袞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了。
忽然,皇太極發出一聲大笑,迴盪在書房內,幾許悲涼,幾許憤怒。
縱使現在不大待見這個兒子,到底也是自己的親骨肉啊!他還能記得起,自己得到這個長子時,初為人父的喜悅和歡樂。自己把鑲黃旗都交給了他,就是看他是個勇將,雖不適合為王,當個衝鋒陷陣的將軍還是可以的啊!
可是,他卻是這樣的不孝不忠,無情無義之徒。本事不大,野心卻這麼大!就算是他皇太極自己,和他那些個個有本事的兄弟們,在努爾哈赤活著的時候,也絕不敢行弒父奪位之舉啊!
多爾袞手心出汗,八哥這笑聲,太恐怖了。
「八哥...豪格最近常出入莽古爾泰的府邸,我想...我想他可能是受了莽古爾泰的挑唆...」
皇太極收住笑聲,冷冷道「挑唆?你當豪格是三歲稚童嗎!!若不是他有這個心,莽古爾泰再怎麼挑唆,也是沒用的!」
狼子野心,不忠不孝的兒子,他留不得!就算是心痛,就算是悲哀,他也不能饒恕他。 為了大金的穩定,為了給其他的兒子引以為鑒,他終是要做個食子的惡虎了嗎?
「八哥....」
「不要再替那個逆子說話了。我不是沒給過他機會。早在敏兒出事的時候,我就懷疑他了,也暗地警告過他。誰知,他不但不悔改,還變本加厲!留,則是禍。」
皇太極背過身去,掩蓋住眼中的黯然。
「多爾袞,讓多鐸去豪格的府邸,撤去他鑲黃旗首領的職務,給人也我帶過來。你,立刻去撒布消息,就說我不行了,傳剩餘兩貝勒入宮商量下任大汗之事。」
多爾袞默然一歎,拱手道「是,大汗。」 代善府。
代善聽到這個消息,先是一陣錯愕,然後良久不語。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八弟了,就算是他真的要不行了,也絕不會找自己和莽古爾泰商量後事。想起皇太極的面無表情,卻萬事俱在心中的深不可測,代善寒從心升,不由打了個寒顫。
再瞥見多爾袞眼底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向老謀深算的代善心中揣測良久。當即清清嗓子,道「固山貝勒,大汗當真不好了嗎?」
「嗯?代善貝勒覺得有什麼不妥嗎?」
代善注視著多爾袞,良久,長歎一聲,問道「敢問固山貝勒,大貝勒,可是進宮了?」
多爾袞點點頭。
代善倒退一步,長歎一聲,彷彿老了多少歲一般。
「還請固山貝勒稟明大汗,就說代善年老體衰,重病在身,實在無法參與政事了。參政貝勒之職,也無法勝任了。恕不能進宮看了。」
三大貝勒,到今天,全都沒了吧。什麼商量後事,什麼重傷不愈。只怕是這次的行刺事件,徹底惹怒了皇太極才對。
莽古爾泰啊,你可知道,這是場鴻門宴啊!你這一去,怕是回不來了。
代善雖不甘在手多年的權力就這樣沒了,可是一切都比不上性命。他心思敏銳,深曉自己不是皇太極的對手,與其學阿敏、莽古爾泰跟皇太極作對而不得善終,不如圖個平安。
雖然沒了那傲人的權勢,至少,還有榮華富貴可享,至少還有命在啊。
多爾袞笑著點點頭,這代善,倒也識時務,明局勢。
他朝代善行了個禮,道「貝勒好生養病,多爾袞這就回宮交代了。」
相比於代善,此時,心裡還洋洋得意,自以為大計將成的莽古爾泰,正大搖大擺地朝宮裡走去。





第93章 朝南獨坐
莽古爾泰大大咧咧地朝宮內走,喜形於色。直至走到皇太極面前也神色未改。看見床上的皇太極雙目緊閉,奄奄一息,他心中的狂喜幾乎要出破胸膛了。多年的憋屈和氣悶,終於可以掃光了!!
「大汗?大汗!!」像是示威吧,他大聲地叫嚷道。
皇太極被子下的雙手緊握成拳,慢慢睜眼,殺機和嘲諷在眼底流轉。
他假意強撐起身子,虛弱道「咳咳。咳咳。莽古爾泰...你來了啊..來....」
他剛剛支撐起身子,又一下子倒了下去,似乎沒力氣坐起身來了。痛苦的按著胸口,費力地喘息著。
莽古爾泰看在眼裡,忽然,發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哈!皇太極!你也有今天!!」
皇太極怔住了,手顫顫地指向莽古爾泰,喝道「 混賬!你...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皇太極,你威風得夠久啦。是時候退位讓賢了!只可惜啊,沒群廢物沒能殺得了你。不過也好,你傷成這個樣子,哎!就讓做哥哥的,送你一程吧!」
莽古爾泰眼中滿是貪婪和慾望,抽出腰間佩刀,一步步走向皇太極。
皇太極不咳嗽了,冷冷地看著他,含著悲憫,像看著一個死人。
莽古爾泰被這種眼神激怒了,幾步上前,把刀架在皇太極的脖頸上。
「你!死到臨頭還這樣!只要我殺了你,憑借我的兵力,再加上一個鑲黃旗!這汗位就是我的了!哼!沒想到吧,你的兒子啊!那般愚蠢,竟然幫我害你。還指望我擁戴他!」
皇太極歎了一聲,「那個逆子。我早就知道了。莽古爾泰,你真夠愚蠢的。仔細看看四周吧。」
話說完,他一把奪了莽古爾泰的刀,扔在地上,站起身來,哪裡像個重傷不治的人啊。
這時,四周出現了不少侍衛,持刀對著莽古爾泰。
莽古爾泰心道不好,顫抖著說「你...你不是要死了嗎!!這時怎麼回事!!」
他的大業啊,他的雄心啊,眼看就要實現了!怎麼會。怎麼會突然就破滅了!
皇太極笑道「呵,我從來就沒有重傷不愈。之所以傳出那樣的消息,就是為了找出你們這些狼子野心的人!你們的陰謀,我早就知道了。那個逆子,也被抓了。本汗受命於天,區區幾個刺客,又奈我何!?」
一時間,威嚴盡顯。
莽古爾泰冷汗直流,心思翻轉極快。是他太過自信,得意過了頭,現在騎虎難下,不知如何是好。
皇太極一抬手,「來人,拿下!」
侍衛紛紛上前,扣住莽古爾泰。
「啊!大汗。大汗!我知罪了!!饒命啊!!都是豪格挑唆的我啊!!大汗饒命啊!!」他自忖孤身一人入宮,旗下軍士近來對他又多有怨言,只怕只有死路一條,趕緊求饒。
此時,門外傳來一個聲音,卻是多爾袞帶人押上來了豪格。
豪格聽見莽古爾泰的話,當即破口大罵「混蛋!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他跪倒在地,對皇太極不住磕頭。
「父汗啊!兒子知錯了!!都是他挑唆兒子的!!兒子悔過!父汗!!」
皇太極冷眼看著他們的相互指責,嘴角是藏都藏不住的嘲諷。
終於是沒興趣聽下去了,他開口道「好了,你說我我說你的有意思嗎?你們當本汗是傻子嗎!不管是誰挑唆的誰,視為同罪!我大金不需要謀權篡位的人存在!」
他眼中殺機迸發,道「來人,傳旨下去。豪格貝勒不忠不孝,弒父奪位,即日起革除鑲黃旗旗主一職,念起多年征戰有功,免其不死。貶為庶人!圈禁終生!莽古爾泰罪同豪格,還帶刀入宮意圖行刺,罪不容誅!即日起收回兵權,子孫三代不得為官,不得以愛新覺羅為姓!本人收監,擇日處斬!」
豪格軟軟地倒在地上,哀聲道「父汗!我是你兒子啊!」
皇太極看著那張跟自己有幾分相似的面孔,心頭一歎。
「豪格,我知道,你是我的兒子,我的長子啊!所以,我給過你機會了。為了權勢,你居然不顧手足之情,顏扎氏和葉布舒的事情,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吧!我放過你一次了,誰知你又做出弒父奪位的事來。我...饒你一命,父子之情,就此了結了吧!」
他的骨肉,不能是這種狠毒之人!他寧願,沒有這種兒子!
莽古爾泰正待想為自己求情,皇太極實在不想再聽他聒噪,一揮手,讓人把他們帶了下去。
「大汗!!饒命啊!饒命啊!」
「父汗!!父汗!!!」
二人的求饒聲多遠都能聽見,皇太極閉著眼,無動於衷。
他從來不是個心軟的人,除了面對自己所愛,對任何人,他都是狠辣的。為君者,必須學會,心狠!
半晌,他望著天,悠悠一歎。
自今日起,三大貝勒不復存在。他皇太極,終於成了大金第一人。
朝南,獨坐。





第94章 朝鮮
處置完豪格和莽古爾泰的皇太極正在書房品茶。
茶湯明亮清澈,精華浮於碗麵。碧雲般的熱氣裊裊而上,吹也吹不散。 茶香固然是好,可那略帶苦澀的茶味,直衝入心脾。
他半瞇著眼,說不出的惆悵。再怎麼不在乎,那也是他的親骨肉,血脈相連。而如今,自己要親手毀了本有著大好前途的兒子,心情,又怎麼能好。
「唉!」放下茶杯,他一聲長歎,歎出為父者的心酸,為君者的無奈。
鋪紙,提筆。
「著,愛新覺羅葉布舒,愛新覺羅高塞共掌鑲黃旗。」
是他,曾經對兒子的教育太過忽視了。給了他們鍛煉的機會和軍權,卻沒給他們好的教導。那麼現在起,他要好好培養剩下的兒子。也為他的九阿哥,培養出好的輔佐者。
一揮手,他握著早上朝鮮來的信,思索著。
那是他當年派去潛伏在朝鮮的精英們傳來的消息。不愧是他八旗子弟中出類拔萃的人物,居然都順利地混進了朝鮮中央軍隊中。讓他對朝鮮行軍路線瞭如指掌。
信上說,朝鮮王自打他放出自己昏迷不醒的消息後,就開始頻頻與大明朝的人私下接觸,準備結盟。意圖夾擊大金。同時,自李涵重傷後就失去蹤影的李漣,忽然出現在了朝鮮宮中,朝鮮王打定主意跟大明合作,只怕她功不可沒。
皇太極想著想著,幾乎不曾笑出聲來。一個彈丸之國,自己說和他們結盟是給他們面子,同時不想為了一個朝鮮勞民傷財。沒想到,竟是這樣不知好歹,還想兵犯大金!
他再次提筆,寫下對付朝鮮的計策。
早在李漣下春藥的時候,他就想收拾朝鮮了,誰知隨後事情不斷,讓他沒精力來處理。
朝鮮,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義了!七日後,朝鮮大亂!
各地兵馬騷動,兵士反叛。數名將軍被擒或被殺。朝鮮王及朝鮮公主皆被皇太極當初派去的精英所抓,暗地押往盛京。
與此同時,鰲拜、岳托率大軍攻打朝鮮諸城。屢戰屢勝,一舉攻破都城。自從,朝鮮不復存在!朝鮮被破消息傳來後的某個夜晚,關雎宮中,海蘭珠似有心事,一直悶悶不語。
皇太極暗自揣測著,道「蘭兒,想什麼了?」
「皇太極...我...你打算怎麼處置朝鮮王室的人呢?」海蘭珠咬著唇,吞吞吐吐。
她不喜歡干預政事,後宮不能干政是規矩上寫好了的。可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又何況救命之恩呢?
皇太極明白了,笑道「蘭兒,是想問李涵吧?」
「我...」海蘭珠不知說什麼。畢竟李涵和卓林相似,她怕皇太極多想。再一看,皇太極正溫柔地看著自己,並無任何不滿,方知自己多想了,柔柔地說「你知道的。他救了我一命。救命之恩,不得不報。我只想你放他一條生路。」
皇太極撫摸著她的青絲,順滑光亮,愛不釋手。
「我明白。我不是嗜殺之人,更想為咱們的兒子積點德。朝鮮的人,我不會殺的。朝鮮王,我會給他一塊土地,讓他錦衣玉食,得以安享天年。至於李涵,朝鮮現是大金的領地,但是朝中並無多少人懂得朝鮮風俗,管理起來也不順手。李涵是個人才,我想讓他回去,幫我管治朝鮮。」
海蘭珠順勢依偎在皇太極懷裡,笑了笑,有什麼能比心上人明白自己,心意相通更讓人欣慰呢?
「嗯。嗯。」
「可是...」皇太極皺皺眉。「他不肯回去。他說沒有見到一個人,寧死不走。」
海蘭珠一怔,那個人,怕是她吧。
「皇太極,讓我去見他吧。」
「嗯?」他望著她的雙眸,清澈見底,只有自己的影子。
「去吧。蘭兒。」他吻了吻她的額頭,心底坦然。
讓她去吧。去還了救命之恩,去了結了那些是是非非。
做他的蘭兒,從頭到尾,從裡到外,只和他有關的海蘭珠。





第95章 恩怨盡皆消
次日清晨,海蘭珠早早地起來了,照例親親兒子粉嫩的小臉,然後換了一身平常衣服,搖搖出了宮。
重傷初癒的李涵正在自己的庭院裡小憩,陽光下的面色,越發的蒼白剔透。
他閉著眼,又開始想念起心中的那個人來。
那個溫柔恬靜的女子,淺淺一笑,笑容就像冬日中的暖陽,溫暖了他昔日冰凍的心。
自己救了她,不就是求能在她心中留下一個印象嗎?哪怕是淡淡的痕跡,也好過就此忘記。
朝鮮滅了,在自己昏睡不醒的那些時日裡,毀在了愚昧的父親手上。而他,只有徒歎無奈罷了。那個男人,如神袛般偉岸高大,是他今生今世遙不可及的。朝鮮滅在他手上,不虧!況且,他相信,皇太極定會善待朝鮮子民的。
而他,也是幸運的吧。居然得到恩典平安返回朝鮮,還將偌大的朝鮮交給他。
可是,為什麼自己就是捨不得走呢?冒著會惹怒皇太極的危險,貪戀著那不屬於自己的身影,不屬於自己的容顏。
忽然,淡淡的香氣順著風沁入口鼻心肺,那是他眷念的味道呵。
李涵站起身來,朝來人微微一笑。
「你...來了。」
海蘭珠眨眨眼,看著他。不知該說什麼好。這張熟悉的臉呵,沒想到再見時,心中已無波瀾了。
「世子,執意要見海蘭珠,不知為何?」
李涵上前幾步,待要走近時,又強行停了下來。
「你...可安好?」
他擔心她,只怕她過得不好,過得不順心。
海蘭珠輕輕點頭,道「好。一切都好。世子身上的傷可無恙?」
「好,好。」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了。兩人都找不到話說。
李涵只是怔怔地看著海蘭珠,滿眼滿心都是深情款款。
海蘭珠無奈地搖搖頭,這又是何苦呢?
「世子,盛京再好,終究不屬於你,既然有機會,何不回朝鮮去,富國安民,莫要辜負一身才華。」
李涵癡癡道「家鄉雖沒,心卻難安。」
沒有她的地方,再好,又有什麼意義呢?
海蘭珠歎道「世子何必執著,退一步,或許就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最好的。」
「非也。就算是屬於自己的,我知道,絕不是最好的了。」李涵閉上眼,哀傷。
「你...真的想我走嗎?」明知答案,他還是非要問一次,聽她說出,才能讓自己下定走的決心。
「是。」擲地有聲,乾脆利落。直叫李涵心涼。
他苦澀一笑,拱手道「既然如此,涵,擇日就收拾東西,準備上路。」
他想轉身就走,到底是不捨,道「能,給我一個送別禮物嗎?給我一個擁抱嗎?」
他知道這是大不敬,她已是別人的妻子,怎麼能抱別的男人。可是,他只盼一個足以回憶一生的擁抱,就夠了。
海蘭珠沉默不語。
「就當,是還恩吧。」他面露祈求,讓她心中一動。
再細細看著那張臉,她又想起那個少年來。她的青澀時光啊,有他,才能那樣的快樂。
就在李涵快要絕望的時候,海蘭珠一步上前,湊進他身。手握了握他的手。
就像,一個妹妹,牽著哥哥的手一般。
「海蘭珠多謝世子救命之恩。」她眼中寫滿感激和祝福。
李涵緊緊了那雙手,柔軟,芊芊。一生,也就這一次了吧。
片刻,他像是下了大決心般,猛地放開手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海福晉。保重!」
海蘭珠望著他的背影,直至他消失。
閉眼,往事盡在腦海浮現,一幕幕,一點點,極為清晰真實,似乎在跟她告別了。
忽然,她睜眼微笑,轉身向宮裡走去。
前事,恩怨,到今天就是盡頭了吧。李涵,她祝他幸福,就讓他的離去,帶走一起吧。連同她心底對卓林最後的一份寄托,一同帶走。
腦中,此時是那個威嚴深情的男子,讓她滿心滿腹,都是幸福和甜蜜。
皇太極,我回來了。
你的海蘭珠,回來了。





第96章 哲哲
說讓海蘭珠去,其實皇太極心中,到底有些不安。說來卓林也真是強大,死了那麼久,偏偏兩生兩世,都給他們造成了巨大的影響。真讓他有些談「卓」色變。
自己醒來的那天,和海蘭珠把一切都說清了。可是,越是愛,越是患得患失吧。
揣著煩躁心情的皇太極,在宮門外踱來踱去,很不自在。只苦了兩旁的侍衛,又驚訝又恐慌,不敢有絲毫地偷懶,一個個站得筆直。
「皇太極,你幹嘛呢?」只打那次在眾福晉面前叫出皇太極三個字的之後,她除了正式場合,對皇太極都是直呼其名。看到平日裡在外人面前嚴肅得不行的皇太極,在宮門邊團團打轉,海蘭珠驚訝萬分。這是...發什麼病了不成?
皇太極身子一僵,停下腳步看著海蘭珠。忽然大步上前,擁她在懷。
「哎!你..」海蘭珠被他禁錮在懷中,再瞅見兩旁侍衛想笑又不敢笑得神色,羞澀萬分,掙扎幾下見他不放,惱羞成怒,狠狠踩了他一腳。
「啊!」皇太極吃痛,放開手,有些委屈地看著她。不就是抱一抱嗎?用得著這樣啊。
海蘭珠嗔道「你..這是宮門口!!」
皇太極一愣,訕訕地笑了笑。好吧,是他一時忘情了。
「蘭兒,那李涵...走了吧?」他可是巴不得他早點走才是。
「走了!」海蘭珠瞪了他一眼,又好氣又好笑。敢情他是怕自己跟李涵跑了吧?這人,一天想些什麼!
說完,她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快步走了。枉她匆匆了結事情趕回來,結果這人還亂想一通!不要理他才是!
皇太極尷尬地跟在後面,不敢做聲。蘭兒平時看似溫柔,發起脾氣來,自己還是惹不得的啊!
小兩口彆扭著回到關雎宮,皇太極正要說個什麼,忽然看見哲哲站在門口。見他回來了,立馬下跪告罪。
「大汗。哲哲有罪,請大汗責罰。」
皇太極沉下臉來,心想自己沒找她,她倒找上自己來了。哲哲就是哲哲,知進退,有心計。
「大福晉何罪之有啊~?」
哲哲滿臉悔恨,淚從眼中滾出,
「哲哲身為大福晉,卻沒替大汗管制好後宮,一直這些年來多次發生陰謀暗算的事件。又心懷妒恨,挑唆海福晉和大汗的關係。罪不可赦。」
海蘭珠看了看哲哲,又看看皇太極,暗自思索了一下。
哲哲畢竟是大福晉,和皇太極幾十年夫妻,就算不是愛情,也有感情在。何況也是她的姑姑,有的事情,她還是不攙和比較好。
盈盈一福「大汗,大福晉。我去看看小阿哥。」
收到皇太極肯定的眼神,她笑著進去了。
見海蘭珠進去了,哲哲繼續說「大汗,海福晉知書達理,氣度不凡,哲哲願交出權力,讓她來管理後宮!」
皇太極打量著哲哲,神色堅定,心頭長歎。
到底是他的大福晉,陪他經歷了這麼多年的風雨,心思非常人所能及。
她知道自己處理完外面之後,一定會來清理後宮。而她這次罪責難逃,與其等著自己去找她,不如主動請罪。
多年的夫妻情分,她算定自己會放她一條生路的。
沉默片刻,皇太極道「起來吧。」
就順了她的心意吧。他皇太極,從不喜歡欠別人什麼。
就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就看在是她為他留下了海蘭珠的份上,就看她曾也是真心愛自己的份上。
「我的大福晉,始終都是你。這樣吧,去休息段時間吧。蘭兒會暫時代替你管理好後宮的。」
聞言,哲哲謝恩起身,有喜有悲。
還好,自己保住了自己。
還好,大福晉還是自己的。
只可惜,這樣一來,這個男人對自己的情分,算是要盡了吧。
皇太極背過身去不看她了。賢內助賢內助,其實十多年前的哲哲,當得上這個名號的。一心一意,只為他管好家室,讓他安心。是什麼時候起,一切都變了呢?她開始向著權勢努力了呢?
也罷,大福晉,還是留給她吧。
他才捨不得他的蘭兒一直在這些個女人中周旋了。
哲哲,不能當做妻子來寵愛,卻可以當做人才來使用。
至少在自己清空後宮之前,她還能幫到自己。





第97章 報仇
偏殿內,盛裝打扮的麗人坐在梳妝台前,手持眉筆,一筆一劃,一心一意,為自己畫著最美艷的妝。
事已至此,她知道自己只有死路一條了。沒有娘家的支撐,沒有多年情感的積累,沒有子嗣的幫助,她注定走向滅亡。
看著鏡中的人兒,厚厚的胭脂蓋住了眼側的皺紋,隱約看著,倒也是個端正大方的美人。她忽然發出一陣奸笑聲,笑容中夾雜著頹唐和不甘。
那耀眼的榮華呵,眼看就只有一步之差了,怎麼就這樣沒了呢!
當初嫁給皇太極的時候,她就是個沉默寡言的女子,太過安靜,亦不得皇太極的喜愛。可是,她有著一顆更勝哲哲的爭榮誇耀之心!她不甘心就這樣一輩子了!
莽古爾泰奸險狡詐,野心極大,她看中了莽古爾泰這點,一次偶然的機會和他暗度陳倉,行男女之事。並和他約定,相互幫助。自己沒有女兒,豪格沒有了額娘,好,實在好!她看出了豪格的野心,收攏了豪格,把後宮中的消息悄悄傳出去。
可惜啊!可惜啊!她通知了他們皇太極私自離宮了,他們卻沒有殺了他!反而讓自己落入萬劫不復之地。
皇太極,馬上就該來找自己了吧。博爾濟吉特氏如是想到。
果然,身後響起腳步聲,她癲狂一笑,轉身,眉眼上鉤。
「恭迎大汗!」一字一句,毫無膽怯,有著些許妖冶。
皇太極看著她,恨聲道「好!好一個自雲守拙的側福晉!枉我號天聰!卻被枕邊人騙了十幾年!!」
他恨,他悔,要是自己能早點發覺,敏兒…豈會枉死!
「哈哈哈!」博爾濟吉特氏狂笑著,笑得快流出淚來。
「大汗,說那麼多有什麼意義,是我,都是我。害大玉兒早產的是我,誣陷海蘭珠的也是我,逼顏札氏自己的也是我。哈哈,大不了就是一死,哈哈!」
她神色癲狂,進入自己的世界裡。
「成者為王敗者寇,我懂!只恨那些廢物沒能殺得了你!」
一個冷落自己的丈夫,一個不能給自己帶來權勢榮華的丈夫,留著,又有什麼用!
皇太極雙手緊握,手上青筋盡現。怎麼會有這種女人!居然狠毒到想害死自己的丈夫!
本來自己還念著一絲情分想給她個痛快,既然如此,怪不得他了。
「葉布舒。」皇太極喚道。
一少年快步走進,濃眉入鬢,虎眼生威,雙眼凌厲地看著博爾濟吉特氏。
看著越發出材的兒子,皇太極有些傷感了,敏兒,今日我們的兒子,將為你報仇雪恨。你看,一表人才的葉布舒。
「這個女人,就交給你了。」
葉布舒年輕的臉上滿是仇恨,揪著博爾濟吉特氏的出去了。他是皇太極的兒子,溫文的外表下有著骨子裡的狠辣。害死他額娘的女人,他要她生不如死!
一切都解決了吧。皇太極按了按眉頭,大步離開了。





第98章 修身齊家
皇太極懶懶地躺在躺椅上,曬著春天的小太陽,逗弄著兒子。
小小的兒子呵,軟軟肉肉的,讓他生怕一不小心就弄壞了。
眼瞅瞅海蘭珠不在,皇太極偷偷跟兒子耳語。
「兒子,我告訴你啊。你額娘最近脾氣越來越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問題...哎,你阿瑪最近太可憐了。」
小阿哥溜溜直轉漆黑的眼珠,小手扯扯自個阿瑪的臉,「咯咯」直笑。似乎說,「阿瑪笨,阿瑪笨」。
「你這個傢伙,扯阿瑪臉幹嘛!小心幹嘛揍你哦!」
他假意凶著兒子,兒子也不怕他,只拿手在他的臉上搗亂。兒子眼睛一轉,似是看見了什麼,住了手,嘟嘟小嘴。
皇太極一愣,順著兒子的目光看去。那個清凌凌似水般的女子,正用一種似嗔非嗔的目光看著自己,讓他不由微微紅了臉。
糟了...之前的壞話一定讓蘭兒聽見了...可是,可是他說的是實話啊!天知道蘭兒最近是怎麼搞的,脾氣大得不行,老愛發發脾氣鬧鬧小彆扭不理人,讓他又頭疼又好笑!
海蘭珠輕移蓮步,笑道「大汗,可是海蘭珠最近做得不好,惹大汗生氣了?竟逼得大汗跟一個未滿一歲的稚童告狀。」
大汗?海蘭珠?皇太極暗道不好,蘭兒的脾氣又發作了,趕忙打起精神賠笑道「蘭兒,蘭兒,我是說你美麗動人...溫柔體貼....是賢妻良母的典範....」
「噗嗤!」海蘭珠忍不住笑出聲了。
「油嘴滑舌。當我沒聽到啊!」她斜眼撇了他一下,抱起兒子就走。
「對兒子說我壞話,我可記著了。你等著吧!」
她滿意地看到皇太極變黑的臉色,心中暗笑,進屋給兒子餵奶去了。
皇太極眼角一抽。糟!要趕快哄好。不然....又要寂寞好幾天了!
苦思冥想著,他忽然靈機一動,邪邪一笑,往廚房走去。
廚房裡的人看見皇太極進來,登時嚇得不行,連忙想下拜行禮,卻被皇太極制止了。
「得,虛禮都免了。咳,本汗想做道糕點,快來教一下。」
廚房的人面面相覷,總覺得自己聽錯了。
皇太極乾咳一聲,道「快快,沒聽見啊!」
說完自顧自地去拿了團麵粉搞鼓起來,嚇得他們不行,忙去看著幫著,細心教著。中午,後花園。海蘭珠靜靜地坐在庭中,笑得頗為無奈。也不知道皇太極在搞什麼鬼,非要她過來等著,也不說個話。她在心裡暗暗打定主意,要是沒個合理的理由,她非要他好看不可。
這時,皇太極穿著便裝,手上端著一盤狀似點心的東西,悠悠然地走了上來。
屏退下人,挑起一抹討好的微笑,道「娘子~且嘗嘗為夫精心準備的相思糕!為夫在這裡賠罪了! 」
海蘭珠笑著扯著他坐下,拿起一塊糕點,慢慢品嚐著。
紅豆的味道,甜而不膩,軟滑入口,直叫她吃得心如抹了蜜。
這世上,能吃到大金最尊貴的人親手做的東西,也就她一個了吧!
相思糕啊,好名字。就算是近在咫尺,他也在無時無刻地想著自己,戀著自己啊。
輕輕再拿起一塊,送到皇太極嘴邊,兩相對望,好不幸福。
皇太極笑得,跟個孩子似的。他和她,終於又恢復了安定平穩的生活,是比之從前更親密幸福的日子。
修身齊家,他已經做完了。
只等治國,平天下。他這一世,再無遺憾。





第99章 治國
相比起齊家,其實治國平天下,更適合他這個心懷天下的大汗。
那一日,林丹汗終於是病重而亡,察哈爾部落四 分五裂的情景傳來,他幾乎要不顧形象地笑起來了。
林丹汗,這個一直威脅著他的老對頭啊,終於是壽數盡了嗎!!
放眼天下,再無人能阻擋大清入關一統河山的步 伐了!
然而,他不能就這樣輕舉妄動吧。先治內再收外 ,是他一直奉行的原則。
他命岳托兄弟二人研製紅衣大炮,讓多爾袞勤加練兵,終於得到了一個好消息。不僅建造具殺傷威力的武器紅衣大炮,並且將單一的騎兵兵種,改建成一支騎兵、炮兵與步兵多兵種的軍隊。為 了進一步增強軍隊實力,他下了一個決定,擴編 八旗。
一是對滿洲八旗不斷補充新的成員,二是完善和擴大蒙古八旗、漢軍八旗。
如此一來,大金的兵力更勝往昔。
同時這些年,他分重視漢族地主知識分子和明朝 降官降將的作用,對他們採取招降收買政策。不僅通過考試儒生,網羅了兩百餘名漢族文人,而且此後又多次舉行考試,分別優劣,量才錄用。 對大批降將賜以莊田、奴僕、馬匹,並委以官職 。明朝將領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沉志祥等 紛紛自願來投。雖然,這些人並非有才有德,或許只是個庸碌小人,但他們是明朝大臣,來了,一則讓明朝人心動盪,二則熟悉明朝環境情況, 對入關又是一大好處。
如今,三大貝勒亡其二,代善又始終小心謹慎,處處以自己馬首是瞻,倒讓他有些無語。摸了摸腰間的飛鷹金牌,他忽然想起了當初的他。
代善是哥哥,年輕時的他溫文儒雅,對人和善, 對自己,也是好的吧。
兄弟十數人,如今死的死,囚禁的囚禁,自己年近中年,看著兄弟一個一個都得不到好下場,心中也有些感慨。
罷了,代善還算老實,前世今生,都沒做出什麼壞事來。更何況,岳托他們是自己的得力心腹,也是代善的兒子。再恨這個父親,也是斷不開的血緣吧。
清初決策的重要機構是議政王大臣會議吧,那麼 ,他就改出一個適合自己的政策。
一、成員除令固山貝子尼堪、羅託、博洛等與議國政外,每旗各設議政大臣三人;二、規定他們啟迪主心,救濟貧乏,撫養新人三項任務;三、 議政大臣奏事必先通過他們各自的固山額真。設置都察院,給他們稽察一切官員的大權。
自此,他大權在握,只等入主中原!
大金國泰民安,日益強盛,兵多將廣,早已凌駕於大明之上。而大明殺袁崇煥,逃洪承疇,敗祖大壽。勝負之勢,顯而易見.
「蘭兒。」一日清晨,皇太極早早地醒來,抱著海蘭珠輕輕的喚著。
海蘭珠倦怠地半睜著眼,發出「嚶嚶」的撒嬌聲,她真的不想起來好不好!現在不是還早嗎?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幾天她越來越嗜睡了。
皇太極好笑地看著她,歎歎氣。昨晚他告訴她自己就要出征了,不知道誰說要早起送自己的,現在可好,叫都叫不醒。
「蘭兒。」又喚了一聲還是沒動靜,他無奈起身,道「那我可要走了咯~」
「嗯嗯。」海蘭珠迷迷糊糊地應著,忽然一個激靈,瞌睡全沒了。走!?出征了!?
她趕忙揉揉眼,呆呆地看著皇太極。又要,又要分開了嗎?那一次的思念和擔憂,她還能清晰地回憶起來,又到要分開的時候了嗎?
「皇太極……」她按壓不住心頭的感傷,其聲淒淒不捨。
皇太極看得心動,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來回摩紗著。「蘭兒,我,我保證。一定會快就回來。」她不捨,他又何嘗捨得。然而男兒生於世,理應去闖番天地。他骨子裡流淌著的愛新覺羅血液呼喚著他,親自領兵,第一個看看中原風光,登上那紫禁之顛,做天下第一人。
海蘭珠雙手圈住他的腰,緊緊抱著。她知道他的雄心壯志,更不想他因她而耽誤。自己能做的,就是讓他沒有後顧之憂的去。
「你放心,我和孩子都會好好的等你回來的。這裡,我也會好好管著。」
「哲哲畢竟是大福晉,在這深宮處事多年,有經驗。我會讓她幫你管理,現在的她,不敢找你麻煩。如果她做得好,我會給她一個安好的晚年的。」
海蘭珠默然。她有些同情那個姑姑了,爭了半輩子,到頭來什麼都沒得到,反而失去了丈夫對自己最後的一點情分。何其可歎,何其可悲。可是,愛情本就如此。不在局內的人,只剩悲哀。她的愛呵,就是那樣自私的,容不得雜質。
皇太極,只能是她的。
吸吸鼻子,她仰頭看著皇太極。想哭又不願哭,導致鼻子憋得紅通通的。看得皇太極直想笑,伸手掛掛她的小鼻子,手停留許久,有些戀戀不捨,要過好長段日子,才能掛到了啊。
海蘭珠拍掉他的手,假裝凶巴巴地嚷道「皇太極!我告訴你,平平安安的去,平平安安的回來!要是敢給我找個什麼中原妹妹回來,你試試看...唔!」
皇太極越聽越好笑,也越聽越憐惜。於是用了最能表達內心情感的方法。
以吻封緘。
用一個熱情的吻,表達內心所有的感情。
蘭兒,你放心,我一定平安回來。
蘭兒,中原女子,哪裡比得上你一分。
蘭兒,我會讓你成為全天下的女主人,這世上最尊貴的女人!
吻畢,他看著氣喘不停的海蘭珠,燦然一笑。
「蘭兒,等我回來。」 皇太極親率大軍攻打明朝,明軍節節敗退。大金軍,直逼山海關!





第100章 定天下(一)

萬水千山隔不斷思戀。他迎兵攻城,節節大勝,她素手芊芊,帶子養胎。做著截然不同的事,卻都在想著彼此,念著彼此。
這日,海蘭珠照例起床,喂喂孩子散散步。一手抱著兒子,一首摸著平坦的小腹,聖潔的光在臉上流轉。
烏雅小心地攙扶著海蘭珠,笑道「這是怎麼樣,大汗前腳剛走,這孩子就有了。哎,要是大汗知道了,不知道多開心呢。」
海蘭珠調皮一笑,「烏雅,等他回了,給他個驚喜不是更好?」看看在懷裡呼呼大睡的兒子,虎頭虎腦的,讓她母愛氾濫。
肚子裡的寶寶啊,一定要是個女兒,像自己的女兒哦!有兒有女,有愛自己的丈夫,她這一生,算是完整了。
一路旗開得勝的皇太極一馬當先,率領著他的大軍走著,意氣風發。他大軍所到之處,明軍無不丟盔棄甲,望風而逃。不到兩個月下來,他竟然直逼山海關。
這日紮寨安營,多爾袞一身白甲,越發有大將之風。
「八哥,終於到山海關了!」年輕的臉上有藏不住的激動,兩代人的夢即將實現,男兒建功立業留名史書就在眼前,怎能不激動!
皇太極擦拭著佩劍,寒光刺眼。劍身上反射出自己的面容,依舊俊朗,依舊年輕。他才過而立幾年罷了,正值壯年。然而統一天下的路,就在咫尺了。不用等到人過半百了!多爾袞興奮,自己又何嘗不興奮呢?
只是……多鐸岳托英勇善戰,這次做為前鋒出戰卻遲遲沒有消息傳來,莫不是遇上了什麼麻煩?
「我呸!該死的,下次爺一定要贏那個小白臉!」這時,多鐸罵罵咧咧地走進了。對皇太極行禮道「八哥……那個該死的總兵小白臉!死守不出!該死!該死!」
多爾袞看見弟弟臉上一處淤青,笑道「多鐸,少在八哥面前胡說。怎麼,跟人家單挑輸了?」
「哥!」多鐸一瞪眼,不吭聲了。
皇太極忽然對那個總兵感興趣起來,大手一揮「傳令。正黃正白二旗統兵集合,隨本汗攻打山海關!」
他很想看一看,漢人中何時又出了這麼個好漢,竟能打敗他愛新覺羅的勇將。
兵至山海關,果然是戒備森嚴,守兵站得筆直,氣勢不凡。
多爾袞上前喚道「山海關總兵何人?!敢傷我弟弟,給爺滾出來!」
忽然城門大開,一紅袍小將殺出,於金軍十數步前停步。
「金狗!擾我大明,犯我河山。速速滾回去!不然定殺得你等片甲不留!」
聽他口出狂言,皇太極倒也不惱,打量著那小將。唇紅齒白,眉清目秀,襯著紅袍更顯俊俏。怪不得,會被多鐸說成小白臉。
是個人才,這是皇太極對他的評價。但是,是不是真如他自己說得那樣,是個愛國忠貞的人才呢?
皇太極輕蔑一笑,心中已有了定論。
「來將通名。」
「山海關總兵吳三桂!金狗!還不滾!」
皇太極反而拍馬上前幾步,審視著吳三桂。閱人多年,他自信一看一個准。
吳三桂雖說得大聲,氣勢極高,卻有些掩蓋心虛的成分。話語凶狠,眼底卻閃爍著,並沒有之前遇見那些漢人的恨意。皇太極覺得,在吳三桂身上反而隱藏著一種難以明狀的幸福!
皇太極略想了想,下令道「撤軍!」
不戰而屈人之兵,兵不血刃而奪城,在他眼中才是真正的勝利。
這個看似忠義的吳三桂,實在沒必要硬拚。他要用個法子,寸兵不失的破了山海關!







第101章 平天下(二)
「八哥,幹嘛要撤軍啊!依我說,就該好好教訓下那個小白臉,殺他個片甲不留!!」多鐸回到營寨,大聲嚷嚷著。他自負英勇,卻被看不起的漢人所傷,心中氣憤難平。
皇太極只不理他,把佩劍拔出來反覆欣賞著。
「八哥!!哎!!」多鐸急聲道。
多爾袞看著這個始終衝動性子的弟弟,搖搖頭,拍拍多鐸的肩。
「弟,別衝動。八哥自有他的想法。為將者,衝鋒陷陣固然是好事。但是能以最小的傷亡取得最大的勝利,才是優秀的將領。」
「哈哈,十四弟說得好。多鐸啊,該多向你哥哥學習學習。」皇太極爽朗地大笑著,眼中充滿欣賞。
多爾袞,的確是眾兄弟中最出色的一個。年少有為,英勇多智。尤其是現在的他,再無當初對自己的叛逆和怨恨之心,兄弟和睦齊心,以後他的江山,一定可以安定的。
多鐸撓撓頭,道「哥,八哥,你們到底有什麼好主意,說來聽聽啊。」
皇太極不答話,眼看著多爾袞,他想聽聽他們的注意是否一致。
多爾袞會意笑道「那吳三桂固然是個勇將,然而,不一定是個忠臣。他說得好聽,什麼要殺我們怎樣的,但是始終堅守不出,也沒見任何襲營的動作,屢次拒戰。依我看,倒是更想跟沽名釣譽之輩,想投降又恐落人口舌。」
皇太極讚許地點點頭「嗯。不過看山海關的佈兵之勢,吳三桂是個人才。我大金正需要這些漢人來幫忙,才能收服天下人心。所以,我會想個法子,讓他順理成章的歸順大金。」
多鐸面色不豫,「該死的小白臉...哎!好吧,聽哥哥們的!!」
皇太極搖頭笑著,這個多鐸,跟著多爾袞這麼久了,竟不及他一絲沉穩。
望著鋒利的劍,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問道「我聽聞,吳三桂有個紅顏知己,深受他的寵愛,曾還說下『天下不及此女』的豪言。對吧?」
多爾袞一愣,繼而反應過來,「是的。那女子似乎叫什麼陳圓圓...」
皇太極一笑,只聽「踉蹡」一聲,寶劍入鞘。
「研磨修書,我要給吳三桂一份禮物。」 深夜。吳三桂獨自在書房中,表情似喜又悲,頗為複雜。皇太極給他的信上,言辭懇切,說欣賞他,要重用他,並許以高官厚祿。
心動嗎?肯定的。不心動才有鬼。這個支離破碎的大明朝,就像一灘死水,養不起他這種蛟龍般的人物。
大金,強盛至極,遠是大明不可比的。那威嚴整齊的軍隊,堅硬光亮的鎧甲,英姿勃發的將領,無不預示著大金的強大。那才是他能功成名就的地方,那才是值得他做事的國家!
只是,漢人重忠孝二字。他不想背負著賣國不忠的名頭。
信上的最後一句話「送君良機,望君珍重」,實在讓他費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將軍,將軍不好啦!後院起火啦!!」下人急匆匆地跑來說道,吳三桂呵斥道「慌!慌什麼慌!起火滅火就是了!燒死人了嗎!?」
那下人抖動著身子跪下,叫嚷道「沒..沒死人,但是,但是陳姨娘...不見了啊!!」
「你們是怎麼看人的!!圓圓...找不回圓圓你們都不用回來了!!」
剛剛發完火,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吳三桂猛然地站起身來,眼睛睜得老大。
「送君良機,望君珍重」
原來,是這個意思嗎?不過,皇太極到底是要怎麼做了?
圓圓....他搖搖頭,那個女子,自己固然喜歡。但是,一個女人,怎麼比得上自己的雄心大業呢!圓圓,為我犧牲,也是值得的吧。
他按了按跳得劇烈地心臟,揮手讓來人下去了。望著桌台上的燭火,吳三桂眼中閃爍著說不清的光芒。





第102章 定天下(三)
紫禁城中的崇禎收到了一份禮物,一個女人。美得妖妖嬈嬈,不似凡塵中人。可是,面對內憂外患,江山即將不保的他,再美的人他也沒興趣欣賞。再則,這女子無緣無故出現在他的寢宮中,讓他好生納悶,再聽說是吳三桂的愛妾,心裡暗暗湧出不安。本想把她送走,卻苦於戰事緊急,又怕有詐,只把陳圓圓安置在了宮裡。
崇禎怎麼也想不到,這件小小的事,讓大金順利地攻入了山海關。
三日後,吳三桂反!他橫刀立馬,引著金軍節節勝利,兵臨北京城。
明明是叛國之舉,偏生他還理直氣壯地說道「崇禎身為人主,奪人妻,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吳三桂甘願,衝冠一怒為紅顏!」
可憐崇禎糊里糊塗地吃了啞巴虧,可憐陳圓圓紅顏絕代,落得個禍水之名。
大局將定,皇太極背著手欣賞著嚮往已久的中原大地。當初,他沒能進來,沒能帶上自己的愛人看一看這繁華清麗的中原大地。如今,他終於可以實現願望了。
只是,只是這地方受到了戰火的波及,再加上明朝統治的力不從心,百姓的臉上掛著黯淡和死氣。他一定會治理好這個地方的。他的天下,他的子民!
看看整著軍的吳三桂,年輕的臉上意氣風發,卻讓他心底恥笑。
癡情如他,是看不起這種男人的。想做不敢做,還要為了自己一點子虛榮,卻害了無辜人的名聲。
可憐陳圓圓對他的一往情深,可憐。
這種男人,自詡深情款款,其實骨子裡是自私薄涼的。
然而,行軍作戰,倒也是個人才。可用,又必防!
「八哥。」多爾袞走了過來,俊朗的臉上興奮激動。他們父汗都不能完成的事,終於在他們身上得到實現了!
「嗯?」皇太極回神看著這個十四弟,從相互爭鬥到嫉恨,再到如今的和睦相處,實在不容易。
他像極了慈愛的兄長,大手拍拍多爾袞的肩。
「十四弟。記著,這天下,是我們一起打下來的。有我在一天,絕不虧待你!我大清的第一巴圖魯!」
大清?這是他們創建的帝國的名字嗎?清,水也,必克明之火。
他的八哥,對他越來越器重了,也是絕對的放心。他多爾袞,士得知己,以命相酬。
皇太極深吸一口氣,朗聲道「全軍將士聽令!整頓兵馬!兵發紫禁城!」
最後一戰了呵,千古偉業,在此一舉!大明宮,一片火海。誰也想不到,兵敗如山倒,身處絕境的崇禎,竟有著許多漢人所少的骨氣和決絕。
一把火,燒了深愛的宮殿,燒了立誓守護的地方。一縷白綾,結束了自己不得志的一生。
皇太極面色凝重地站在宮外,心頭除了喜悅,亦多了淡淡地感慨。
崇禎,其實可以是個好皇帝的。如果不是前人已將大明朝敗得只剩瘡痍了,如果不是他遇上了比他更厲害、更有雄心的自己,他能名垂青史的吧。
命運,有時候就是這樣不饒人啊。
「厚葬崇禎,依帝王禮。」
天下一統,終於實現了嗎?
他閉了閉眼,手裡把玩著龍形玉珮。男兒丈夫事業已成,豪情壯志得以滿足後,瀰漫心間的就是似海情深。
一閉眼彷彿就能看得到妻子溫柔似水的眉宇,兒子可愛機靈的臉蛋。
蘭兒,我勝了。我...很平安。
蘭兒,你該來了。我的妻子,我大清帝國的女主人。





第103章 回家

小阿哥的生日,一天近一天了,而前線卻始終沒有消息傳來。她的一顆心高高懸掛著,再加上孕婦的症狀這一次格外明顯,吃不好睡不好,幾個月下來,芊芊細腰更是不堪一握。
快週歲的小阿哥長開了,眉宇間全是皇太極的影子,看得海蘭珠相思氾濫都成了大海。
「兒子,你說你阿瑪也真不負責任的,丟下我們娘倆,就這樣影訊全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上了大明的美麗公主,不要我們了。」
她鼓著腮幫子,學兒子吹泡泡那樣,有一搭沒一搭地吹著氣,心裡埋怨著那個也不知報個平安的傢伙。
小阿哥年幼卻聰明得很,胖胖的小手在額娘身上亂摸,親了海蘭珠一臉的口水,嘴裡吐著含糊不清的字「額..額額...」
海蘭珠笑著拍拍兒子,捏捏他的小鼻子,手感不錯啊,怪不得皇太極老喜歡捏她的。
「傻兒子,我不是額額,我是你額~~~娘!」
再摸摸小腹,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個兒子,天天鬧騰個不停,她真的想要個像自己的女兒好不好!
「哈哈,誰說我兒子是傻的?我兒子最聰明了! 」
耳畔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海蘭珠顫抖著身子站起來,手捂著嘴,不敢置信。
那個多日沒有消息的人,正用一種久違的愛戀目光注視著她,彷彿要把她刻在心中。
眼睛滾落出淚水,卻是那樣的幸福。她巧笑倩兮,暖暖的目光看著皇太極。
這個男人,身穿著金色盔甲,滿面的風霜,一定是馬不停蹄地趕回來的吧。
皇太極忽然面色大變,幾步上前抱住海蘭珠,大手摸上了海蘭珠的肚子,嘴唇抖動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好幾個月的肚子,早就鼓起來了,一看就看得出。
海蘭珠笑皇太極的傻樣,道「怎麼,又要當阿瑪了,不喜歡?」
「不不不,喜歡,太喜歡了!」他笑得開心極了,戰場上熏陶得有幾分凌厲的臉,頓時柔和成了一汪春水。他和她的孩子,自己怎麼可能不喜歡?
高高地抱起海蘭珠,打著一個又一個的圈,「我又要當阿瑪咯~~又要當阿瑪咯~~~」
「哈哈,哈哈。好了,快停下,小心弄到寶寶了!」
皇太極停下,扶著她坐下。又抱過兒子,一臉傻笑地看著海蘭珠。忽然又一臉自責和凝重。
「蘭兒,你瘦了。是我不好,不該這個時候離開你的。你看你看,都只剩骨頭了。」
一面說,一面摸著她的腰。海蘭珠嗔怪地拍開他作惡的手,笑道「你是大汗,大英雄,有你的事業要做。我又不是第一次懷孩子,怕個什麼啊。就是你,也太可惡了些,怎麼不知道讓人抱個平安啊!我...我擔心你...」
皇太極懊惱地皺皺眉,「都怪我,一心想要給你個驚喜來著...結果卻...怎麼樣?孩子沒有欺負你吧?」
海蘭珠笑道「這個小傢伙,也不知是不是太淘氣了,老是鬧騰個不停。」
撫著肚子,母性的光在她身上綻放。看得皇太極心癢難耐,狠狠親了親她一口。
衝著隆起的小腹說「乖女兒,不准淘氣哦!不然出來了,阿瑪可要打你屁股!」
鼓起的肚子左右動了動,似乎是孩子聽見了這話,在抗議自個阿瑪偏心恐嚇她。
「怎麼想是個女兒?你是君王,不該像要兒子嗎?」
「兒子,有一個就夠了。我只想有個像你的女兒,看著她慢慢長大,用這樣的方式,去參與我曾錯過的你的過去。」
海蘭珠靜靜地靠在他懷裡,玩弄著兒子。有這樣的男人相伴一生,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了。
「蘭兒。」皇太極輕輕道,語氣裡滿是幸福和萬丈豪情。
「跟我回家吧。」
海蘭珠一愣,家?
「我們的新家,紫禁之城!」
「蘭兒,從今天起,你就是這天下的女主人!」 兩日後,他們啟程去了北京,莊嚴華麗的宮殿,氣勢恢宏。那是屬於他們的地方,象徵著全天下最尊貴身份的地方。
紫禁城的城牆,比盛京的高上許多,登高一望,幾乎能看清北京的全貌。
「皇太極,你成功了,你真的成功了!」海蘭珠含著熱淚,激動地說著。她愛的男人,終於實現了他一生夢想。
前世的遺憾,終在今生得以彌補。她,為他而高興。
皇太極憐愛地替她擦擦淚,眼中精光爆閃,
「蘭兒,從今以後,請允許我牽著你的手,共賞天下!」







第104章 君臨天下
大汗,大汗!!」這是他們入住北京的第十天,一切閒雜事務已經安定下來。皇太極用強硬並著柔和的手段,使得整個北京中迅速在戰亂後寧靜了下來。而現在,只剩一件大事了,登基,封妃。
御書房外面擠滿了人,全是那些個福晉的丫鬟,來邀請他今晚去哪兒哪兒,吃飯,喝酒,聽曲兒...讓他倍感好笑。
如此慇勤,不就是為了博得一個高點的位置嗎?不就是看著自己從大汗變成了皇帝,猜測定然不可能只愛一個,會恩澤後宮三千嗎?可惜啊,可惜他們終究是要失望的。
皇太極冷眼望去,哲哲的丫鬟,雅淳的丫鬟等等,除了大玉兒和海蘭珠,其他人可都是來得夠齊全啊。看來他之前好心好意發的解除禁足令,還是自找麻煩了。
提筆欲批奏折,又著實被外面嘰嘰喳喳的聲音吵得心煩意亂,他無奈的把筆放下了。登基大典馬上就要到了,他一定要一次性把這些個麻煩清理出宮去!
起身走到門邊,他厲聲喝道「吵什麼吵!這裡是御書房,大吵大鬧成何體統!奴才都這麼沒規矩,可見主子也好不到哪裡去!」
眾人噤聲不敢說話。他又冷冷一笑「還愣在這裡幹什麼!滾!」
終於清理完了這些人,他舒了一口氣,背著手向關雎宮走去。 「蘭兒。」一聲輕喚,他將頭埋在海蘭珠的懷裡,嗅著她身上的芳香。
一代帝王,英雄如他,在這裡,卻像個孩童般溫和天真。
海蘭珠笑道「怎麼了?那些女人一定又去煩你了吧?」
皇太極抬起頭來,愛撫地把玩著她發,笑得柔情萬千。
「由她們吧,就讓她們再好好享受一下自己在宮裡的日子吧。不多了。」
紅顏如花,過身不顧;後宮三千,為卿而空。
海蘭珠的心中,又是高興又是擔憂。他的身邊只有自己,是該開心的事情吧。可是,君臨天下,後宮怎麼只有一個人呢?只怕會被無數的唾沫給淹死。
「皇太極,這樣..不好吧....」想了想,海蘭珠說著違心話。
「呵,蘭兒,沒事的。」他站起來,對著陽光射入的方向,光芒灑在他身上,襯得他霸氣飛揚。
「天下都是我的,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天聰四年十月,大金天聰汗皇太極祭天祭祖,登基為帝。改國號大清。
那一日,他黃袍披身,明黃色緙金九龍緞袍,袍襟下端繡江牙海水紋,所謂"疆山萬里",綿延不絕。在陽光下越發得丰神俊朗,威嚴傲氣。
「今日,我愛新覺羅.皇太極,告各位列祖列宗,大金一統天下,建國大清!皇太極自今日起,登基為帝!必恩澤四海,造福蒼生!」
三碗酒倒下,群臣皆跪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負手站在,一向冷酷的面上浮現出笑容,傲氣十足。
「眾卿,平身。」
一系列過程後,他向兩個宮女使了個眼神,清清嗓子道「朕為君,當從後宮選一人做眾女表率,母儀天下。趁今兒良時,立後,封妃!」
言畢,那兩個宮女扶著一麗人款款而來。
黃色煙羅紗用五色金絲線繡著朝陽拜月飛騰的五綵鳳凰,下束黃色團蝶百花煙霧鳳尾裙,手挽黃色繡羅紗。風髻霧鬢斜插一字排開龍鳳簪,後別一朵露水的玫瑰。臉蛋嬌媚如月,眼神顧盼生輝,撩人心懷。
好一個氣質高雅的女子。雖小腹隆起,卻也不減其風華。
皇太極笑著執著手海蘭珠的手,朗聲道「從今日起,科爾沁的海蘭珠,就是我皇太極的皇后,我大清的女主人!!」
一邊的大臣雖有不滿,卻也跪拜行禮。那是皇太極之前暗地行動的結果。調查出這些大臣的罪狀,威脅一下,恐嚇一下,再賞賜一下,一切就解決了。
那些福晉們相繼面如死灰,也不得不下拜。只有大玉兒,她臉上帶著真心的笑,祝福著自己的姐姐,再一眼望去,多爾袞深情的雙眸落在心田,情絲萬千。
海蘭珠上前一步,和皇太極並肩而立,「各位大人請起。」
再用只有彼此聽得到的聲音,輕輕道「皇太極,我終於能和你,並肩而行了。」
我為皇,你為後,江山風雨,執手同行。





第105章 後宮

登基了,又是一大推亂七八糟的事情忙碌,算算日子,他都有五天沒去看蘭兒了!度日如年啊!
雖然有些累,心裡卻是甜蜜的。還有半個月,就到小阿哥滿一歲的慶典了,他要給兒子,一個最盛大的生日。
閉眼小憩,他還能想得起他讓那些個福晉改嫁時候,所有人驚恐交加的面容。
那日是登基大典的後一天,他在朝堂上賞賜功臣,封侯封王。
多爾袞為睿親王,又年過弱冠多年了,他便藉機問他想要什麼賞賜,一切都可以滿足。
多爾袞順理成章的提出要求玉側福晉改嫁之事,雖說有些大不敬,但大金的習俗在那裡,這種事情曾經也發生過許多。
皇太極假意不捨,終是將大玉兒指給了多爾袞,既成全一對有情人,又給自己博得了一個慷慨皇帝,說一不二的好名聲。
原本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巧的是,接連好幾個大臣都紛紛出來,請求賞賜誰誰誰,那次的早朝簡直成了提親宴。他差不多湊成了十多對,其中有大半都是從自己後宮中弄出去的。
好吧,他承認這是他使得計策,那些人本就是對他忠心耿耿的臣子,向來從不違背他的話。
清後宮,這是個很麻煩很麻煩的活計,尤其是對於才登基的他,百廢待興,樣樣事情都在面前堆著,所以,必須想個合適的法子。
他後宮嬪妃十數人,雖有利慾熏心,心計狡詐的人,但是也有安分善良的人。他不能做出把他們全部逐出宮的事,畢竟她們曾是他的女人,為他生兒育女。那麼改嫁,是最好的法子。
他讓他的臣子,在他挑選出的那些福晉中選擇自己看得順眼的,並在他面前立下保證,做不做夫妻全憑他們自己做主,但一定會善待那些福晉。
至於有野心心存不良的人,他才沒那麼仁慈呢。只需要將以前的錯一件件翻出,懲令一下,冷宮之門大開,再稍微找個時間將其攆出宮去,對外稱抱病而亡,一切就搞得了!
只是....皇太極轉弄著筆,心思轉動。哲哲呵,跟著他十多年的大福晉,幫過他,愛過他,這是唯一一個他不知道怎麼辦的。
讓她改嫁?怕是沒人敢娶,更會引起風波。
逐她出宮?人已中年的她,如何自處。
心煩意亂間,瞥見了吳克善送上來的祝賀表詞,他靈光閃過,有了主意。
三個月前,賽琦雅咬舌自盡。或許是終究受不了這樣的生活,亦或許是痛悔過去贖罪,她自殺了。皇太極趁機讓人遣送賽琦雅屍身回科爾沁,調節了和吳克善的關係。也許,哲哲回到娘家,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吧。 「哲哲....」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女子,說不出的感慨。她已不在年輕,再加上憂思過重,竟比自己看上去老了那麼多。眼角有了細細的皺紋,雙鬢白髮漸生。昔日美艷的容顏,今日也是紅顏遲暮。
「臣妾,參見皇上。」哲哲福身,行禮,面色平靜。
她知道他的來意,這些日後宮陸陸續續搬出去了不少妃子,還有一些是搬入了冷宮,終於是要輪到自己了吧。
哲哲靜靜地注視著皇太極,那張臉,雖要到不惑之年了,卻如青年時代一樣俊朗霸氣,歲月的沉澱,更在他的身上添了幾許威嚴。那是她曾深愛的男子啊,那樣仰慕,那樣崇敬。她曾以為,就算得不到他的愛,也可以成為他最器重的那個人,相敬如賓,一生一世。
海蘭珠,海蘭珠!這個讓她一生痛恨的名字!她的來到,改變了他們之間的所有,自己也一步錯,步步錯,毀了最後的感情。
皇太極道「哲哲,我的心,你一直是明白的。那你知道,為什麼,我就是無法愛你嗎?」
「臣妾明白,臣妾....生不出兒子。」
兒子嗎?皇太極苦苦一笑。
「不,哲哲你錯了。生兒生女是天意,我從不強求。是因為,你太像曾經的我,看似柔和端正,其實心計暗藏。我討厭著那個我,如何愛得起你來?」
哲哲辯解道「不...皇上....」
「你的愛,夾雜了太多的東西。娘家的榮耀,自己的地位,不再純潔的愛,動不了帝王的心。哲哲,我感激你幫我良多,若不是最後博爾濟吉特氏的事情你插上一腳,或許我還捨不得你走,會給你一個皇后的虛名,讓你在這裡安度晚年。哲哲,回科爾沁吧。你我夫妻,情盡於此。」
說完,他不理會哲哲的表情,扔下一個香包就走了。
哲哲呆呆地跪倒在地,拾起香囊,顫抖得不能自已。那是她才嫁給他時送他的,沒想到..他保留到了今天。
她的丈夫,其實一直都是個深情人,如果不是自己走錯那一步,留著夫妻情分,自己還可以留在他身邊吧?和他做朋友,和海蘭珠做朋友,安度晚年。愛一個人呵,其實光看著他,就能很開心了。可惜,一切結束,她的愛呵,再無旋轉餘地。
哲哲將香囊放在懷裡,開始收拾起自己的東西來。
科爾沁,科爾沁。來於何方,歸於何方。
這,也許是她博爾濟吉特.哲哲最好的結局。







第106章 天下慶
最近宮裡忙碌不堪,每個人都是從早忙到晚,不敢有絲毫懈怠。為什麼呢?因為他們英明神武的皇帝皇太極,最寵愛的兒子皇九子馬上就要滿週歲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後宮嬪妃一天少似一天,皇太極對海蘭珠的寵愛更是無可厚非。太子之位,非九阿哥莫屬,替未來的儲君辦生日,當然要勤快了!
週歲大典上的九阿哥穿著大紅衣,越顯得唇如抹朱,雪白粉嫩,父子倆站一塊,那五官的相似度更是讓人稱奇。只是九阿哥更顯風流,皇太極更顯霸氣。
海蘭珠在皇太極的多次命令叫警告下,終於妥協了—非朝堂之上不許稱他為皇。她抱著兒子,小傢伙太調皮了,一見人多熱鬧,止不住的要亂跑亂撞,偏生又討人喜歡,不知多少個福晉都要趕著來抱他親他。那皇太極還一副榮辱與焉的表情,頗為自豪自己的兒子被萬人喜愛。罷罷,橫豎她這個做娘的辛苦一些,看緊了這小傢伙不讓他搗蛋吧。
觥籌交錯著,代善領著一輩的兄弟去看小阿哥抓周。代善年歲大了,這些年看著皇太極一步步強大直到君臨天下,也沒有爭什麼的心了。現在兒子雖對他不親,卻也要回去看他,孫子更是喜歡自己,這樣的日子,也不錯。
「皇上,九阿哥呢?讓叔叔伯伯們瞧瞧他吧。」
皇太極頭疼地按按眉,眼神飄向身後,他要怎麼說?說自己的兒子和額娘鬧騰,撒了他額娘一手的尿?丟人啊!
多爾袞老早就瞅見海蘭珠抱著小阿哥匆匆離開了一小會兒,他長期出入宮中,對這個侄子的脾氣可算是瞭解透了,當即出來解圍。
「哈哈,想是小阿哥餓了,皇后帶著去吃**了,二哥別心急嘛。」
這廂說著,海蘭珠抱著小阿哥又上來了,秉著是家宴非國宴的想法,她微微欠身,「見過各位王爺、貝勒。」然後揮著兒子的小手道「來,我家子拓乖乖哦,跟叔叔伯伯們打招呼。」
最後朝皇太極一個瞪眼,眼神中寫到「回去找你算賬」的話。
皇太極一僵,這....兒子撒尿,關他這個老子什麼事啊!
「子拓?哈哈,皇上皇后好文采,這是孩子的漢名嗎?」多爾袞笑道。
「嗯,大名還沒定下來呢,等他抓周了再說。」
有宮女端上來抓周用的東西,木劍,書籍,笛子等等,海蘭珠放下兒子,讓他自己選擇。
所有人都盯著他,子拓卻也不怕,一手拿這個,一手拿那個,偶爾還做做鬼臉,似乎很糾結。
好半天,他也沒選中一樣,耍賴般的坐倒在地上,小嘴一撇一撇的。
眾人都被他的可愛惹笑了,皇太極這邊看著,更是高興,一個都看不上嗎?果然是他的兒子。
在眾人的驚訝中,皇太極拿著一方印章朝子拓走了過去,放在地上。
那印章,赫然是傳國玉璽!
只見子拓摸了摸玉璽,臉上笑容生花,一把抱著不放了!
海蘭珠又是搖頭又是欣慰。誰不想自己的兒子有大抱負大志向,可是帝王之位,終歸是苦的,又開始心疼自己兒子的未來。
眾人愣在當場,抓玉璽?皇帝?
皇太極抱起子拓,笑得分外開懷,他本想著要是子拓無心天下,他也會順從兒子的想法,大不了再多生幾個就是了。沒想到,不愧是他愛新覺羅的子孫,不愧是他皇太極的兒子,有志氣,有膽識。
「從今日起,朕立皇后之子,愛新覺羅.福臨,為太子!大赦天下,普天同慶!」
眾人驚愕後,紛紛下拜,「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福臨,他和她的福臨。絕不會是那個為情所困的無用順治。
他這一生,逆天改命,是無人能及的成功。他的兒子,頂著這個名字,也要逆天改命,更要戰勝一切!
福臨,願大清從此福臨,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福臨,願他們一家人,幸福到老,相守不離。





第107章 一諾傾天下
十五年,漫長而又短暫。
對於為皇的他來說,是漫長而枯燥的。對於為夫的他來說,是短暫而溫馨的。
他用了十五的時間,等待著子拓的長大成人,等著天下安定寧靜,他終於可以留給兒子一個清明的江山。
「蘭兒。」遠處走來兩個婀娜的身影,一個是他的愛妻,一個是他的愛女。正站在他面前,含笑盈盈地看著他。
一大一小兩個美人,是他窮盡一生也要守護住的珍寶。
「你不去處理政務,在這裡偷什麼懶啊?」年至不惑的海蘭珠沒有一絲老態,歲月似乎格外眷顧她,連皺紋都沒有幾許,舉手投足間,成熟的氣韻流轉,大方自然,芳華盡顯。
他的蘭兒呵,和自己的女兒站在一起,猶如姐妹,永遠那樣的年輕貌美。而自己,大她十多歲,都要到知天命了,皺紋有了,白髮也有了。
皇太極瞇瞇眼,老咯,該放手了。他為了夢想為了天下,已經付出了最好的時光了。
英雄戎馬半生,如今只想紅顏相伴,笑看人間。
「哼哼,皇阿瑪一定是又壓搾哥哥了。可憐的哥哥啊,天天都要對著無數的奏折虛度生命。」說話的是他唯一的女兒,愛新覺羅.敏。
這名字,是海蘭珠取的。她說,她要永遠記住那個深情又悲情的女子。
敏兒長得跟年輕時的海蘭珠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因為從小的教育和環境不同,眉宇間多了幾分高貴了灑脫。這個女兒,卻不知性子像誰,跳脫到不行。
「虛度生命?敏兒,你的意思是,皇阿瑪半輩子都是虛度的了?」皇太極好笑道。
敏兒吐吐舌頭,忽然從身後撈起一個粉雕玉琢的娃娃來。
那娃娃看上去7歲左右,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惹人憐愛。此時手腳亂踢著,「臭敏敏,放我下來,壞人。我要額娘,不要你!」
眼睛衝著海蘭珠眨啊眨啊的,看得海蘭珠母愛氾濫,正要上前抱著,卻被皇太極攔下來了。
「咳,敏兒,把你弟弟抱去玩,我和你額娘有事要談。」
「好哇~弟弟,咱們走啦~~」揪著小娃娃,敏兒匆匆地跑了。笑話,誰敢打擾皇阿瑪和皇額娘單獨相處的時間,就是兩個字,找死!
看著皇太極一副「我真的有事情要說」的樣子,海蘭珠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一把歲數了,還要吃孩子的醋。自己不就是看小兒子可愛,多親了親抱了抱,他就把自個兒子當情敵來防了。還真是...越活越孩子氣。
「你啊,子清還小,你.....哎!」那是他們的小兒子子清,生得雪球般,相貌融合了海蘭珠和皇太極的優點,比之子拓俊美上幾分。
皇太極抱著海蘭珠,親親她的額頭,笑道「不小了,我是他這個年紀,都開始管家理財了。」
海蘭珠不理他,冷哼一聲。
「蘭兒...」皇太極眼中寫著釋然和解脫。
「我們走吧。」
「走?」海蘭珠不解。
「對。子拓長大了,現在四海昌平,他能應付的。或者說,守天下,他比我更合適。」
機靈善變的兒子,有著他沒有的圓滑,更能讓大臣人盡其能。
「我....放下江山和帝王之位,你捨得嗎?」她一直不喜歡這宮殿,雖然後宮已清,但是深宮後院,太悶人。而她的他,不僅是丈夫,還是皇帝,肩負天下。可她,只想他做自己一個人的皇太極啊。
「呵呵。」皇太極低低一笑,「我說過,負盡天下也不會負你。帝王之位再尊貴,天下再大,沒有你,又有什麼樂趣。」
他抬起她的下巴,四目相對。
「蘭兒,我們去做一對平凡的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賞盡天下美景,遍嘗天下美食。好嗎?」
他的眼裡,全是不容置疑的堅定和深情。海蘭珠微微一笑,靈如幽蘭。
「好。」三日後,皇太極忽然退位,眾人苦勸無用,太子福臨即位,號順治帝。
五日後的夜晚,海蘭珠挨個親了親孩子們,待他們都睡下後,一封留信,一身便裝,一匹駿馬,和她的丈夫遠走天涯。
太湖上。
「蘭兒,我們終於出來了。」
「是啊,你是我的丈夫,只是我的丈夫。」
他們的身影,在太湖之上,在草原之上,在高山之上,都曾出現過。
民間都再流傳著這對神仙眷念的故事,或羨慕,或祝福。
一諾傾天下的童話,清太宗皇太極和他最愛的女人海蘭珠,寫完了這美麗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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