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純元皇后 by樂知音

  鄭小柔其人

  「唉,終於看完了。」
  鄭小柔合上後宮甄嬛傳系列的最後一本,心裡堵著一口氣,難受死了。
  可憐的皇后,可憐的華妃,可憐的眉莊,可憐的……就是那後宮最後的勝利者甄嬛都好可憐啊!皇后愛而不得,算計了一生,最後卻失去了一切;華妃榮寵一時,卻從頭到尾都在自己最愛的人的算計中;眉莊更是心如死灰地死去……作為太后的甄嬛,也是失去姐妹,失去愛人,自己一個人面對清冷無情的後宮。
  「啪!」
  鄭小柔一下子跳起來,拍桌子大吼道:
  「皇帝,你就是個渣啊!」
  「小柔,你幹什麼呢?」
  鄭教授從二樓的書房走出來,看著自己一向乖巧的掌上明珠一副潑婦叉腰狀,不禁皺起了眉頭。
  小柔趕緊收腹挺胸,做淑女狀,淺笑道:
  「爸爸,我正在練習收腹運氣呢,上次你不是說我書法退步了嗎,我正抓緊練習呢。剛覺得自己手勁不足,站著,腹部提不起勁道,正按著您說的方法提氣呢。」
  小柔暗自在心裡吐槽道,有個愛好書法詩詞的中文系教授老爸,可真是受罪啊。人家娃娃還在學說話呢,自己就得背詩詞;等人家說話順溜了,學著拿筷子吃飯了,自己卻已經開始拿毛筆了;等人家拿筆寫簡體字時,自己都已經學會了楷書、隸書還有草書了!我快樂逍遙的童年啊,你在哪裡!!!!
  「你還好意思說,你書法練習了快二十年了吧,馬上都碩士畢業了,這水平還不如上高中的時候。你說你要是幹別的什麼耽誤了也就算了,成天抱著這小說看,看小說能當飯吃?」
  鄭教授想起自己上課的時候,講台下一大堆的女生在看什麼穿越小說,後宮小說,現在自己女兒也是這樣,更是氣惱。
  「整天看這些書,有什麼用?難道你還能去過那樣的生活?晚上,你媽回來還要檢查你舞蹈的練習情況,你媽可不像我這麼好說話。要是她不滿意,你啊,自求多福吧!」
  鄭教授說著,搖搖頭,出門去找好友下棋去了。
  「完了,完了,為什麼老天再給了我一個愛好書法愛好詩詞的教授老爸之後,還要再給我一個追求完美的舞蹈家老媽啊!!」
  小柔趕緊去換了練舞服,跑進舞蹈室。
  對著牆上的鏡子,小柔一邊做準備動作,一邊做鬼臉。
  還有三天,S市最大的舞蹈盛宴就要開始了,這一次的主題是唐宮風韻。小柔媽是組織者之一,就給自己女兒報了名。然後,我們的小柔女士看後宮甄嬛傳正處於走火入魔狀態,在小柔媽問舞蹈名字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個「驚鴻舞」。這個驚鴻舞可是甄嬛傳裡最讓人印象深刻的舞蹈了,小柔絕對是順口說的,有口無心啊。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已經改不回來了。為了不徹底地悲劇,只能暫時四處搜集材料,幸好老爸老媽研究這方面的朋友不少,自己也不是那麼一無所知,這才總算將這個舞排出來。
  想想這幾個月的艱辛,小柔還是挺得意的。看來自己也不比小說裡的人物差嘛。這個在小說中,只有純元皇后和女主甄嬛才能跳的舞曲,還不是被自己排練出來了?就是不知道,自己這個驚鴻舞和小說裡純元皇后的那支比起來,哪個更強一點。
  「啊!」
  小柔走神地太厲害,一不小心,壓腿動作過猛,頭一下子撞到牆上的玻璃上。
  「啪啦!嘩嘩嘩!」
  玻璃全碎了,小柔看見鮮紅的血順著碎玻璃流了一地,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好吧,為了滿足小柔的心願,讓她知道誰的驚鴻舞更強,於是讓她穿越了。不過穿越之後,她後不後悔,就不是作者能管的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新身份

  「二小姐,該起床給夫人請安了。」
  二小姐?鄭小柔迷迷糊糊間被人拖起來,被一群人打理著。腦子裡如同一團亂麻,什麼二小姐?
  等小柔完全清醒過來時,自己已經身處一個遍佈亭台樓閣的庭院中。腳下踩的是鵝暖石鋪就的石子路,路邊花圃中,各色花卉爭芳鬥艷,彩蝶翩飛。那一個個連著的假山,端的是鬼斧神工。
  小柔不禁咂舌,自己暈過去之後,這是到了哪裡啊?這麼大的一個古典庭院,在老北京城裡,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自己爸媽什麼時候有這麼有錢有權勢還有品味的朋友了?一連穿過這樣的小庭院,小柔正在嘀咕,暗自走神,倒是忘了看周圍的人,只顧著看建築去了。
  「二小姐,夫人院子到了。」
  小柔這才分出一分心力,去看看那個發出聲音的人。這一看,不禁嚇了一跳,啊,這都有錢到連傭人都穿古裝了,還是唐宋時期的風格,這家主人是誰啊?還有那個二小姐,人在哪裡啊?心裡這麼想著,頭就開始四處轉,想看看真人。
  誰知衣角卻被拉住,看著面前焦急的小丫頭,小柔一時之間還沒想到自己就是她口中的二小姐。
  不過看著小丫頭緊盯著自己的眼神,小柔終於有點恍惚了,於是她又暈了。
  「二小姐!」
  一時間朱府後院手忙腳亂。
  昏昏沉沉中半睜開眼睛,感覺有人影在眼前晃動,小柔於是重新閉上眼。仔細回憶了一下,覺得自己大概是遇到了最近比較火的事情——穿越了。
  「出去。」
  「小姐,奴婢……」
  「你們都出去,我要靜一靜。」
  「是。」
  等著屋子裡的人都退出去,小柔定了定神,掀開被子,下床,開始大量起自己的房間。
  房間倒是簡單至極,就如同自己看過的大明宮詞裡的裝飾一樣大方樸素,卻又不是華貴。
  或許是愛好書法的緣故,小柔習慣了看人先看字,於是,很自然地拿起了書桌上的小札看起來。
  這一看,收穫不小,至少她對自己的新身份有了個大體瞭解。這是一本類似於日誌的小札,字體很是娟秀飄逸,看的出來字的主人是個心思單純的人,不過倒是奇跡般地和自己的字有九分相像,莫非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緣分?
  莞莞小札,原來這個身體的主人叫莞莞。
  唉,堂堂國公府原來也是一大堆糟心事啊。
  這具身體的主人原來乳名叫莞莞,這家主人是個國公。現任秦國公叫朱康全,是莞莞的祖父,是當朝吏部尚書。莞莞的父親朱成琅是秦國公的嫡長子,也是下一任秦國公,現為禮部侍郎。莞莞的母親是正室夫人,除此之外,還有幾房妾侍。莞莞這一輩共有五個男孩,三個女孩。其中,長子朱明禮、次子朱明祈是嫡出,三子子朱明禧是二姨娘所出,四子朱明祥、五子朱明禎是五姨娘所出,長女朱雅頤是大姨娘所出,已經出嫁。小札中出現最多的名字卻是朱宜修這個有點眼熟的名字,蓋因兩人同齡,相差不過三個月,感情很是要好。近來,卻因一個是嫡出,一個是庶出有些疏遠了。
  朱宜修,三姨娘唯一的女兒。
  滿篇小札都是閨中小女兒的喜怒哀愁,朱宜修這個名字倒是出現多次,對於兩人的疏遠,這具身體的本尊倒是很委屈。不過,鄭小柔看來倒是平常,一個嫡,一個庶,沒有矛盾才怪了,要是一直和和美美的,倒是奇怪了。
  不過這個朱宜修,怎麼這麼眼熟呢!
  看到最後,卻是昨天的事情。
  昨天,太后也就是莞莞的親姑姑,又下旨宣召朱宜修進宮了。然後,大夫人心情不豫,連帶地訓斥了女兒的不爭氣。言語裡透露出太后看重朱宜修,屬意選其入宮,甚至有可能主位中宮的意思。莞莞倒是很為妹妹高興,可惜其他人都沒有她這份心思。
  嘖嘖,這個小妹妹真是天真,單純地可愛。一個庶出的女兒越過嫡出的姐姐,被太后看重要立為皇后,你這個嫡出的姐姐還沒定親呢!庶女為後,還是在有嫡女的情況下,不知道真相的人還指不定要怎麼編排嫡女的不是呢,從來都是人言可畏,這小姑娘還真是不明白她娘的苦心啊。不過,這個庶女看起來倒是不簡單啊,僅僅是能擠下自己的嫡長姐,得太后看重這一點就值得讓人警惕了。這小姑娘還在為自己妹妹高興,也許她妹妹還在背後笑她蠢呢。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或許對於古人、原來的莞莞來說,進宮為妃為後是天大的榮耀,但是對於現在的莞莞(小柔)來說,卻是避之不及的。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說的就是這個吧?在晉江、起點看宮斗文看多了的小柔,對那樣一個深淵,一想到那麼多的冤魂在飄蕩,簡直是想想就毛骨悚然。
  小札中所說的,太后頻繁地召朱宜修進宮,卻在召見過莞莞一次後就再沒召見過,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太后是看重朱宜修,正在努力培養她呢。
  朱宜修、太后、莞莞!
  小柔越看越眼熟,這……這……這不是後宮甄嬛傳這個小說裡的人物嗎?
  小柔趕緊細細地掃瞄小札的每一個角落,最後小札最後一行的小字證實了她的猜想:
  乾元元年,莞莞手書。
  坑爹的「乾元」這個年號啊,可不就是貫穿甄嬛傳的年號嗎?當時自己為了看書方便,還列了一個年份表呢!(微調):
  乾元元年,玄凌十二歲,朱宜修十四歲,純元皇后十四歲,甄嬛三歲,華妃八歲,沈眉莊四歲,安陵容三歲,玄清六歲,浣碧二歲,端妃齊月賓十五歲,敬妃馮若昭十三歲……
  扯遠了,不過莞莞,這不是純元皇后的小名嗎?這個名字可是後宮所有女人的噩夢啊,實在是太熟悉了!!
  難道說,我穿越成了後宮甄嬛傳裡的純元皇后?
  上帝啊,這是多麼慘淡的人生啊!
  丈夫是個花心大蘿蔔,寡情薄倖;親妹妹整天想著怎麼弄死自己,然後踩自己上位;後宮那一大堆女人整天算計陷害自己,最後搞的自己難產而死,還一屍兩命?
  想一想以後這悲催的命運,小柔恨不得自己再死一次,重新投胎算了。雖然看小說的時候,覺得純元皇后是後宮最幸福的女人了,只有她才得到了皇帝唯一的愛啊。但是命都沒了,還有什麼幸福可言?我可不想早死啊,那花心男的愛情誰要誰拿去好了,我可還想著長命百歲,榮華富貴呢!
  小柔定了定神,暗暗想道,現在才乾元元年,故事還沒開始呢。只要不讓玄凌見到自己,不就行了。想來太后也不樂意自己進宮,畢竟純元皇后可比朱宜修漂亮多了,瞭解自己兒子好色本性的太后肯定不樂意讓另一個自己不看好的侄女被皇帝看上。那麼,只要自己不入宮,不見到皇帝不就行了?
  玄凌和純元皇后的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來著,對對對,想起來了,是乾元二年,玄凌十三歲,純元皇后十五歲的時候,在太液池第一次見面,還跳了驚鴻舞來著。你說,你好好地看自己妹妹,就去看好了,跳什麼舞啊!現在我就是你了,我一定不這麼腦殘,離那個皇宮,那個池子遠遠的。不行,這麼做也不保險,我以後一定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做個賢良淑德的大家閨秀。
  即使玄凌那個渣男是皇帝,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地到自己家來吧?
  小柔想到這裡,心裡總算鬆了口氣。
  雖然對於好動的自己來說,來了古代卻不能出門是一大折磨,不過與自己的小命比起來,就不值一提了。只要躲過了乾元二年,朱宜修順利地生下了孩子,被封為皇后,自己還不是可以到處玩?
  不過自己比朱宜修還大,說不定到時早就嫁人了,真是坑爹啊!算了,車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吧。
  「二小姐,三小姐回來了,宮裡來了太監傳旨,夫人讓您趕緊收拾好了去前廳呢。」
  宮裡來傳旨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這道聖旨應該是冊封朱宜修為正二品嫻妃的旨意啊,自己這個姐姐沒必要到場吧?
  唉,朱宜修啊,最大的反派BOSS,你讓我怎麼面對你啊!!!
  小柔抓狂了!

  太后懿旨

  等我趕到前廳的時候,已經聚集了一大堆的人,看了整個國公府的有點身份的人都來了。幸虧國公府歷來除了繼承爵位的嫡長子一支留在祖宅,其他各房都分出去了,不然這個地方可容不下這麼多人。
  然後,我就看到了朱宜修。
  很奇怪,我從來沒有見過她,這裡和她同齡的女孩也不少,但是我就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小說裡,她是一個很不起眼的存在,尤其是在真面目暴露前,她就放佛只是一個佈景板,一個端莊溫和又不是華貴的佈景板。華妃的艷麗,逼人氣勢更是將她擠到了卑微的角落裡,在眾人眼中,毫無招架之力的她卻早已布好了棋局,甚至不用自己親自出手,就將那個寵冠後宮的女人打落進塵埃。沒有看過書的人,永遠都不會知道這個女人有多麼聰明,一局連著一局,誰也不知道她布下了多少顆棋子。可惜,一個「情」字,毀了她所有的算計。
  不知道為什麼,小說裡從沒有人用「美麗」來形容過她,但是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卻只想到了「美麗」這兩個字。說漂亮過於流俗,說嬌艷過於輕浮,唯有美麗這個詞真正適合她。
  她的美麗不張揚,不驚人,卻淡淡的,柔柔的,讓人覺得很溫婉,彷彿夏日的一陣清風,只會讓人覺得舒適。
  或許是得償所願吧,朱宜修一直在微笑,很端莊的笑容,卻因著發自真心而多了幾分俏麗。
  當我的視線落在大夫人身上時,看見她攥緊的手,指尖發白,臉色也很是陰鬱,不禁皺了皺眉頭,為什麼大夫人這麼厭惡朱宜修呢?要知道這具身體的記憶中,大夫人對其餘的幾個庶子庶女都很好,庶長女雅頤更是被因為大夫人的竭力撮合,才能被御使府求娶為嫡次子之妻。庶出的三哥也正在議親,聽說是大夫人娘家梁國公府旁系的一個嫡女,想來也是不錯的。難道只是因為大夫人不服氣朱宜修一個庶女要當皇后?
  這也不對啊,小札中可是寫了大夫人從小就不喜歡朱宜修和三姨娘,對她們母女不聞不問,就連莞莞和朱宜修要好,也被大夫人訓斥。
  那個時候,太后還只是琳妃呢,玄凌還只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啊。
  「莞莞,你到娘這裡來。」
  「是,娘。」
  很自然的一聲娘就叫出了口,我自己倒是愣住了。也罷,既然接受了這具身體,那麼就讓我替她好好活下去吧。放心吧,你的母親也就是我的母親。
  由於現任國公夫人早逝,祖父也沒有再續絃,因而娘親是這群女眷中身份最高貴的,站在最前面。朱宜修就站在她身後僅隔一步的地方,娘親的意思竟是叫我站到朱宜修的前面去。
  我猶豫了一下,雖說嫡庶有別,但是朱宜修顯然是今天的主角,甚至是今後幾十年朱府最大的依仗,何必為一時之意氣而得罪她?思考再三,我最終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朱宜修的身邊,和她同一排站立,然後垂下眼眸,不去看眾人的眼光。
  「太后懿旨到,朱府眾人接旨。」
  隨著眾人的動作行禮跪下,我假裝不經意間側過頭,只看見朱宜修嘴角上揚,滿眼的笑意都快溢出來了。
  「太后懿旨:朱氏宜修,鍾祥世族,毓自名門,秉性柔嘉,持躬淑慎。今冊為正二品嫻妃,為三妃之首,授金冊金印,主位未央宮柔儀殿。與秦國公府同沐皇恩,進嫻妃嫡母為正三品平陽郡夫人,生母林氏為正五品廣昌鄉君。欽此。」
  「謝太后娘娘隆恩,千歲千歲千千歲。」
  眾人正待起身,卻聽得那宣旨太監說道,
  「眾位夫人莫急,咱家這裡還有一道旨意。」
  幸虧我動作慢了一步,我暗自慶幸,又好奇這第二道旨意。
  「太后懿旨:朱氏柔則,鍾祥世族,毓自名門,柔嘉維則,性秉溫莊。大將軍慕容氏功勳卓著,其嫡長子慕容世勳有乃父之風,今特賜婚於此二人。欽此。」
  「謝太后娘娘隆恩,千歲千歲千千歲。」
  娘親命人打賞傳旨太監,然後等眾人散去,拉過我的手進了內室。
  「夫人,請用茶!」
  「滾開!欺人太甚!」
  娘親一把推開面前的茶水,又氣憤地砸碎面前所有能砸的東西。
  而我還處在對劇情的回憶中,可能是穿越太早的緣故,我對這段劇情倒是一無所知。不過大將軍慕容家可不就是華妃的娘家嗎?這個注定要被炮灰的家族,為什麼太后會賜婚呢?難道現在太后和皇帝還沒開始佈局,對慕容家還是信任重要的?既然如此,娘親又何必氣憤?
  「娘親!」
  「我苦命的莞莞,朱宜修那庶出女品貌出身哪一樣比的過你?憑什麼她就可以進宮當皇后,而莞莞你只能去那窮山惡水的邊塞,嫁與那鄙陋的武夫?」
  「娘親慎言,宜修只是正二品嫻妃。」
  「呵,嫻妃?只不過是她出身庶女不好立即封後罷了,等她生下一兒半女,朱成璧那妖婦還不是立馬會冊封其為皇后?」
  「娘,那是太后,您怎可!」
  我震驚了,娘親竟然和太后有舊怨,難怪太后對這後位要捨近求遠。不過娘親也太不謹慎了,隔牆有耳,要是被太后聽見,可是殺頭的罪過。況且,小說裡,太后活的很是長久,與她作對,可沒什麼好下場。
  「我為什麼不能說?想當初,她朱成璧不過國公的一個庶女,還沒進宮呢,就開始算計國公府的勢力以為其助威。她竟然讓自己的侍女去勾引你父親,不然你以為三姨娘是怎麼來的?」
  「娘親,區區一個三姨娘,何必動氣?」
  「娘親豈是善妒之人,只是秦國公府一向不參與皇位之爭,唯忠於皇帝一人,卻因為她而丟了百年清名。即使她做了太后又如何?她一人的富貴,是用秦國公府的安危換來的。自古以來,參與皇位之爭的外戚有幾個好下場了,她不知收斂,還讓朱氏為後,預置國公府於何地?」
  我心裡一驚,看來這位娘親倒不是短視之人。看看小說裡,朱府後來的下場,一一應驗了她的話。
  「娘親,既然知道,又何必羨慕三妹能夠進宮呢。」
  「莞莞,你還小。」
  娘親看著我,已是淚痕滿面。
  「昔時,太子楊勇獨寵妾侍,獨孤皇后一想到自己的兒女,將在自己百年之後向一個賤妾討生路,就心痛不已。莞莞,天下母親的心都是一樣的,一想到日後,你們兄妹將要向朱宜修那庶女俯首稱臣,娘的心就疼痛不已。」
  「娘,莞莞不委屈。」
  娘親抱著我痛哭起來,我被她情緒所感染,也忍不住慟哭。
  「娘,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日後女兒遠嫁邊關,與三妹也碰不上幾次,縱使兄長也是男子,有心避開,三妹也不能輕易拿捏我們。再者,兄長們將來更是國公府的掌權者,三妹要想在後宮立足,必須依仗自己的娘家,想來也不會做得過分。」
  我輕聲安慰著。
  娘親哭聲漸弱,看著我的眼神卻是漸漸疑惑,而後卻是欣慰。
  「莞莞長大了。」
  「娘,莞莞早就長大了。」
  娘親替我理理耳邊的碎發,
  「我是鑽了牛角尖了,林氏那賤婢竟然得封誥命,從來誥命只推恩嫡母,朱宜修真是給她母親長臉了。」

  何去何從

  朱宜修給生母請封真是敗筆,先不說那些言官們的非議,光是朱府的長輩就饒不了她。即使是太后有心抬舉,她也該推辭才是。
  現在她是正二品的嫻妃,即將入宮,想來朱府長輩頂多不滿,也沒有人敢當面指責她什麼,指不定那些見風使舵的小人還會誇讚她的孝順。
  想來我是被小說誤導了,小說中的朱宜修已經在後宮中摸爬打滾了二十多年,早就磨練出來了,而現在她才十五歲,即使有點心計與聰慧,少了歷練也是不成器的。
  看來我是自己嚇自己,有點草木皆兵了。
  我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那枚銅鏡,卻怎麼也看不清裡面的容顏。曾經無數次想像過純元皇后的傾城絕色,而今我成了她,卻永遠沒機會看清自己的容顏,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慕容家,真是一個龍潭虎穴,一個注定要被滅族的世家,我卻因為太后的賜婚而不得不踏進去。除非,我像原著上的純元一樣一舉魅惑了皇帝,才有可能擺脫。但是皇宮於我來說,比慕容家可怕幾萬倍。我是打死也不會走進去的,更不要提主動走進去。
  若是要我心甘情願地被炮灰,也是不可能的。或許,有人會說,我可以嫁給慕容,然後努力把慕容家從叛逆的歪路上扳回來。哈哈,別傻了,一個謀劃多年的世家,豈會聽從一個女子的話?更何況這個女子還有可能是朝廷派來的間諜臥底呢?
  如今,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我一定要想盡辦法,讓慕容世家主動提出退婚。這樣一來,抗旨不尊的就是他慕容家。雖然有利用他們的嫌疑,但是想來他們也不希望自己家裡有一個定時炸彈。再者,最後皇帝抄家滅族的時候,慕容家犯的大罪也不止這一條,更不差這一條。
  儘管被退親之後,我要再想嫁個好人家是不行了,但總比英年早逝、死無全屍好吧?
  不過,在一部宮斗小說中,陰謀無處不在,為了小命著想,我還得做些準備。
  「來人。」
  「二小姐,奴婢在。」
  「你去把我院子裡的人全叫回來,在外面等著,我有話要說。」
  小丫鬟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還是聽話地走了。
  看著院子裡密密麻麻的人,我在心底數了一下,大概十餘人。
  「今天,太后的懿旨,想必大家都聽見了。不久,我就要遠嫁,院子裡的人,有留下的,有和我一起走的。現在我想聽聽大家的意見,是走是留,大家都說說看,我也不會為難大家。」
  雖然我沒想過真正地嫁出去,但是能利用這個借口整頓一下自己的小院,也是不錯的。
  院子裡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開口。
  我也不催促,大概過了一刻鐘左右的樣子。
  我放下手中的茶盞,隨手指了個嬤嬤,讓她起來回話。
  「回二小姐,奴才是家生子,幾代都在府內工作,奴才的兒子丫頭也都在府內,實在是不忍心遠離,還請小姐准許老奴留下。」
  人之常情,我體貼道:
  「嬤嬤照顧我多年,這個小小的心意,我還是能滿足你的。其餘的想留下的,現在就可以出去了。」
  三三兩兩地走出去一大半的人,最後只剩下五個人,其中四個和我差不多年紀,還有一個嬤嬤,三十來歲。
  「你們可是打定主意了?」
  「是,奴婢絕不離開小姐。」
  「很好,從今天起,你們都是我身邊的一等大丫鬟,以前的名字都換了吧。」
  其實,是我不記得她們原來的名字,為了不引人懷疑,只能藉故給換個名字了。
  「你們按年齡大小排好序,再給我瞧瞧。奶娘,您先回去歇著吧。」
  是的,從小扎中,我知道奶娘安氏是個寡婦,原本有個兒子,可惜五歲的時候死了。安氏悲痛欲絕,也就把全部的心思放在了莞莞的身上,待她像是親生的,必然是不會離開的。
  果然,那嬤嬤聽見我的話,道了個萬福,起身離開了。
  四個丫鬟也已經排好序了。
  「回二小姐,奴婢今年十八/十六/十五/十三歲,請小姐賜名。」
  「一年分四季,你們四人正好應了這氣節,便以春夏秋冬來命名吧。」
  第一個女子年紀最大,也最是規矩守禮,模樣也端正。
  「等閒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你便叫知春。」
  「謝二小姐。」
  第二個女子是四人中最美麗的一個,嬌俏動人。
  「清江一曲抱村流,長夏江村事事幽。你便叫清夏。」
  「謝二小姐。」
  第三個女子有一股書香氣,清秀淡然,原來大抵是伺候莞莞讀書的。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你便叫言秋吧。」
  「謝二小姐。」
  最後一個女子,身量未足,還帶著一團孩子氣。
  「秋月揚明暉,冬嶺秀寒松。你便叫明冬吧。」
  「謝二小姐。」
  「從今往後,你們四人皆是我的心腹,爾不負我,我必不負卿!」
  「奴婢唯二小姐之命是從。」
  「很好,記住你們今天的話。」
  我把事先準備好的禮物一一分發給眾人,然後準備去和娘親要過這四人的賣身契,順便讓娘親探探這四人的底。
  小說中,朱宜修最後之所以會混的那麼慘,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眾叛親離」。所以,我絕對不能重蹈覆轍,反而要引以為戒。
  自來到這個世界,我就沒想過和朱宜修爭什麼,我所想的,只是自保罷了。所有的準備都是為了防患於未然,畢竟有朱宜修那樣一個宅鬥,宮斗高手在,我即使再天真,也不敢掉以輕心。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我只是求個心安罷了,一切我所預料的都不要發生才好。也許,朱宜修的兒子沒有死,她順利當上皇后,那麼甄嬛傳中所發生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

  謀劃

  看小說的時候,沒留心過,現在我卻發現了一個問題。
  書裡說,純元皇后和玄凌在乾元二年才第一次見面,然後一見鍾情。但是作為太后親兄長的嫡長女,朱柔則在此之前為什麼一次都沒能和玄凌碰上面呢?
  來到這個世界,熟悉了這個世界貴族世家和皇宮的關係,瞭解了所謂的內外命婦制度後,我真的好奇了。
  在玄凌未登基之前,太后還是琳妃,卻因為沒有皇后,舒貴妃寵冠後宮卻不通庶務,而執掌六宮。作為實際上的後宮之主,她沒道理沒召見過自己的侄女啊。更何況,逢年過節,初一、十五,如我娘親這樣的貴婦人都是要攜帶女兒入宮道賀的,怎麼就一次都沒碰上?
  即便太后當年就很謹慎,唯恐授人以柄,那麼她當上太后之後呢?在莞莞的印象中,自己也就進宮了一次,還是新帝登基那一次的入宮朝賀。不過混在那一大堆人裡,誰也看不清誰。這裡面沒有彎彎道道,我卻是不信的。
  也許是,朱宜修給人的印象實在是過於惡毒,因此我第一個懷疑地竟然是她。不過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疑神疑鬼了。
  朱宜修此時也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少女,即使再聰慧也沒有那麼多可使喚的心腹。在內宅,可以隻手遮天的還是我的母親,以她對朱宜修母女一貫的提防,朱宜修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施展不開啊。
  吃過晚飯,我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總也睡不著。眼前一會兒是娘親哭泣的臉,一會兒是朱宜修上揚的嘴角,一會兒又是一個看不清面容的陌生人……
  無知也是一種幸福,這句話真是至理名言。
  而我因為提前預知了自己的結局,不得不小心翼翼。
  人生在世最可怕的不是敵人的毒計,而是你洞悉了敵人的一切手段,但是卻離發生還有好多年,你的敵人此刻還不是你的敵人。
  就像我,知道了朱宜修的一切手段,明瞭自己的結局,卻什麼都不能做,只能一步步地看著她走下去。
  想想我以前認為的莞莞最幸福,朱宜修最可憐,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莞莞做了五年的皇后,就一屍兩命,悲慘地死去。而朱宜修當了二十多年的皇后,還生下了一個皇子,雖然最後死了,好歹還活到了三歲,玉牒上也有記名啊。
  你要說莞莞得到了玄凌的愛,所以更幸福。我想很多人會噴死你,就玄凌那好色的樣子,見一個愛一個,只是莞莞死的早罷了,不然還不知結局如何,說不定還不及朱宜修呢。再說了,朱宜修剛入宮的時候也是受寵的吧。不然,玄凌怎麼許下生下孩子就立其為皇后的諾言?即使是太后的意思,總也還有皇帝的一份真心吧?
  唉,現在我成了她,真是越想越覺得悲劇。被這樣一個喜新厭舊的花心皇帝惦記著,我就是死了,也不得安生啊。想想那小說裡,一個死了的人,被皇后利用,被甄嬛利用,被安陵容利用……
  即使娘親再不樂意,也得打起精神,為朱宜修進宮的事情開始打點。府裡張燈結綵,漸漸熱鬧喜慶起來,就連來往的僕從也多了幾分愉悅。
  自古女子出嫁,都要姐妹送親的,像朱宜修這樣的,我更是應該陪在她身側,一直到送她進宮方可。不知怎的,我卻連出席婚禮的資格都沒有了,娘親氣憤異常,又無可奈何。
  這倒是如了我的心願,那樣一個地方,我是萬萬不願意踏足的。
  只是今日她們如此防備於我,又是為了什麼呢?或許我該懷疑,也許乾元二年那驚鴻一瞥,並不是兩人的初見,只是當事人都不記得前緣罷了。
  不過,這與我何干?
  我所愁得,不過是那道賜婚懿旨。
  就在朱宜修進宮不久,宮裡又來了第二道旨意。
  讓我於下月初八啟程,前往邊關的縣城,就在那裡出嫁。
  如此的羞辱,讓我的母親一氣之下病倒了。
  這一回,她連「欺人太甚」都懶得說了。當一個人置於權力的巔峰,而你毫無反抗之力的時候,除了任由她的欺負,又能如何?
  只有我知道,這段婚事是注定結不成的。甚至這段婚事都沒有見諸於任何文字,也沒有任何人提及。這其中的隱秘我不想去深究,我只期望能夠抓住這次的機會,最好在出嫁的途中,能夠遠遠地躲開這個地方,無論是朱府還是皇宮,亦或是那手握重兵的慕容府。
  我暗自謀劃著,不動聲色地探查清楚了路線,準備好銀兩和簡便的包裹,偷偷藏好,只等著吉日的到來,到時候一走了之。
  想來朱府也是太后的娘家,小說裡太后很是看重提拔子侄,就連朱宜修也要依仗朱府為其撐腰,所以即使我逃婚了,朱府也是安全的。
  不是我聖母,只是心疼為了女兒傷心欲絕的大夫人罷了。更何況,我既然佔有了莞莞的身體,雖然不能為她做些什麼,但是總不能忘恩負義地禍連她全家。

  母親

  看著眼前憔悴的婦人,即使我不是她的親生女兒,但是那種血脈相連的情感依舊在時時折磨著我。
  來到這個世界不過短短幾日,看著這個婦人為我不值,為我叫屈,看著她精心照顧我的衣食起居,擔心我情緒低落,甚至違背她一貫的婦德閨訓,叫了外面戲園子的雜耍班子進來逗我一笑。儘管她為的不是我這個異世界的魂魄,只是為了她從小疼愛的親生女兒,這也足以讓我感動。
  我的親生母親,不是不疼我,只是在她心裡,舞蹈才是她一生的事業。當時孕育我,她幾番猶豫想捨棄我,最後還是做母親的心佔了上風。後來,儘管恢復不錯,但是身材的變化,還是影響了她的事業。雖然她從來沒說過,但是我觀其言行,想來也是後悔的吧。都說孩子最是敏感,這或許就是我從小懼怕她,和她不是太親近的原因吧。
  在這個婦人的身上,我體會到了什麼是最無私的母愛。身在豪門世家,一切都應該為了家族利益而考慮,當年她自己不也是聯姻的犧牲品嗎?但是,她從沒想過要讓自己唯一的女兒繼續她的路,她首先考慮的反而是女兒的幸福。
  這怎能讓我不感動?
  十幾日來,我天天早起晚歸,服侍床前,當湯送藥,克盡孝道。一想到,即將遠行,以後我再也不能見到娘親,是的,我早已在心裡將她認作了自己的娘親,我更是殷情備至。
  不是不愧疚的,但是,活著才是最好的選擇。
  或許太過勞累,我忽視了她日益堅定的眼神,反而認為這是她即將痊癒的徵兆。
  直到那一日,我才明白了一位母親的苦心,雖然不願,卻不得不感動。
  她示意我將軟枕墊在她頭下,自己理了理散落的碎發,讓我坐到她面前,靜靜地看著我,眼中滿是笑意。
  「娘,怎麼了?」
  我心裡慌起來,不知所措。
  「莞莞,娘親安排好了一切,你終於可以不用離開娘親的身邊了。」
  這怎麼行,娘親究竟做了什麼!
  「娘,女兒沒有幾日就要離開了,娘親您即使捨不得女兒,也……」
  她蒼白瘦弱的手緊緊握住我,一向柔和的眼眸中竟然帶了厲色。
  我在她尖銳的視線下,不由地低下頭去。
  「慕容家那小子應該是等不到那天了。」
  良久,她幽幽地吐出一句。
  「娘,你做了什麼!」
  我甩開她的手,一下子跑開去,背靠著門簾,準備跑出去。是的,我害怕極了,不是因為慕容的死亡,而是因為那可怕的命運。
  「前日,我派出陪嫁的死士前去慕容府,如今,他想必是凶多吉少了吧。」
  「娘,你怎可如此做,一旦事情暴露,你將如何自處?」
  我半跪在她的床榻前,心中第一個念頭竟不是自己計劃的無法實施,也不是那可怕的命運,卻是對娘親的擔憂。
  娘親欣慰地笑了,似乎我的質問很讓她開心。
  「莞莞如此擔心娘親,娘親又何嘗不擔心莞莞。」
  她動了動,彷彿只是為了躺的更舒服一點,我輕手輕腳地幫助她躺好。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朱成璧的心思,慕容府是注定要被剷除的。先不說當年慕容家輕視她乃一個庶女,就只談如今,朝廷內憂外患。朝堂之上,攝政王獨攬朝政,朝堂之外,慕容世家祖孫三代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再往下就是第四代了。朝廷無法節制慕容家,無論將來如何,莞莞你一旦踏進慕容家,卻是必死無疑的。」
  「慕容小子這一死,雖然會對你日後的婚嫁有所影響,但是總比枉送性命的好。再說,京中自有娘親和你外祖家撐腰,想嫁個好人家還是不難的。別人怎麼算計我都行,但是想要動我的兒女,卻是萬萬不能的。」
  我哭笑不得,這算不算好心辦壞事?
  不過,她又不知道我的圖謀,如此打算也是上佳之策。只是這樣一來,我想離開京城卻是不容易了。
  娘親看見我擔憂的神色,安慰道:
  「莞莞且放心,娘親陪嫁的死士全是忠貞之士,此次一去全是抱著必死之心,任務成功之後全部自殺,此事絕不會暴露。」
  說罷,她情緒低落下來。
  「當年,你外祖母平陽郡主給了我這幾個死士作為陪嫁,原只是為了讓我在內宅不被別人欺負了去。如今,卻被我用作刺客,更是全部死去,我倒是辜負你外祖母的愛女之情。」
  我遞上一杯溫水,柔聲道:
  「天下母親的心都是一樣的,外祖母為了娘親,娘親為了女兒,這也是成全了外祖母的骨肉之情。」
  「老爺,安。」
  「老爺,安。」
  院子裡一陣喧鬧,娘親閉上眼睛,似是睡著了,我卻看見一滴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滑下來。
  房門一下子被踹開,簾子上的珠串嘩嘩作響,饒了這一屋子的清靜。
  進來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微微發福,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上位者,想來就是我的父親,未來的國公了。
  「夫人,真是好算計!」
  「妾身不知道老爺在說什麼。」
  「要不是太后和嫻妃娘娘的告知,我還真不知道夫人竟有如此心計!一個內宅婦人,不好好看著內宅,卻去管宅子外的事情,刺殺當朝重臣之子,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呵呵,明人不說暗話,老爺既然知道了,也應該明白妾身為何如此作為,妾身無話可說。」
  「與慕容世家聯姻,我朱氏在朝廷之外更添一番助力,如此一來攝政王也奈何不了我朱氏。皇帝才能早日親政,嫻妃才能早日正位中宮。可惜,全被你這無知的賤人打亂了。」
  男子怒不可及,看見桌上的湯水,全都砸到地上去了。
  娘親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掀開被子,推開我,走到男子面前。
  大笑道:
  「她,朱成璧掌握實權於我有什麼好處!她,朱宜修當了皇后,我又有什麼好處!我是名正言順的未來國公夫人,正一品的誥命,她當了皇后難道我還能再往上升不成?倒是三姨娘有女兒、太后撐腰,更有底氣吧!我憑什麼委屈自己,委屈莞莞,便宜了她們母女?」
  「你你你,你還想做國公夫人,做夢!我要休了你!」
  娘親不再懼怕,直直地走到男子身前,推開她的手,喝道:
  「休了我?你休啊!妾身為朱家生育兩子一女,如今長子更是成家立業,娶妻樂陽郡主,次子也已與安城侯府嫡長女定親。更何況妾身的娘家,平陽侯府也不是好欺負的。有本事,你就休了我!」
  「你這潑婦!」
  男子氣的渾身發抖,娘親依舊漫不經心。
  「妾身也想賢惠來著,可惜老爺不給妾身機會,這都是你們逼的!」
  娘親直視著男子,男子被她尖銳的眼神刺得直直後退幾步,被門檻絆著,跌出屋子去。
  「老爺,老爺!」
  「滾!」
  聲音漸漸遠去,院子又恢復安靜,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擔憂地看著娘親,對於那男子,我也不想承認他是我的父親。
  「莞莞,放心。娘親忍了這麼多年,連孫子都有了,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了,還怕他!」
  看來朱府的男人確實是不中用的,還不如一個內宅婦人對於政治更具有敏感性。或許,他們僅僅是被眼前的利益蒙住了雙眼吧。
  我扶母親躺倒床上,替她蓋好被子,看她入睡之後,才準備離開。
  「娘親沒幾年好活了,她們誰也別想拿捏我。倒是莞莞,你們兄妹還要看她們臉色吃飯。你讓為娘如何放心地下?」
  我哽咽了,娘親才是看的最透徹的人。我是因為看過小說才知道朱宜修的真實面目,那麼娘親呢?十多年的相處,想必早已讓她明白朱宜修的睚眥必報吧。
  或許,書中莞莞最後的入宮,只是一次迫於無奈的選擇?
  如果真到了那樣的地步,我會怎麼選擇?是繼續我原有的計劃,遠遠地躲開這一切,還是按照命運的軌跡走下去?
  我第一次猶豫了。

  家族(捉蟲)

  回到自己的院子,我留下知春,讓其他丫鬟都出去。
  「知春,你在這府裡待了多長時間了?」
  「小姐忘了,知春是府裡的家生子,祖輩在府裡已經超過五代了。」
  「這麼說,你對這府裡很是瞭解了?」
  我這麼問不是沒有緣由的,雖然小札讓我大概摸清了一些事情,加之小說的影響,我算是通透了一些。但是,現在發生的一切離甄嬛出場還有十多年,這些情況,書裡只是粗粗帶過。
  本來,我想著再過個幾天就要遠離這一切,自然無心打聽,但是現在看來,卻是越陷越深了。
  「奴婢不管對府裡的事情熟,就是府裡的親戚也是熟悉的。因著奴婢的父親是管家的緣故,奴婢對這京城裡的大小世家都略有耳聞。」
  真是運氣好,一挑就挑了個寶。
  「你可別說大話,仔細我考你。」
  知春也是個精明人,聽得這話笑了,
  「小姐有事儘管問就是了,奴婢知無不言。以往小姐也不關心這些,不知讓夫人平白擔了多少心。要是夫人知道小姐如今的變化,保不定病就好了。」
  「就你嘴甜。那我考考你,我外祖母平陽郡主家的事情。」
  「夫人娘家……」
  時間就在我們的交談中過去了,托知春的福,我總算搞清楚了這些大大小小,遠遠近近的關係,也打探出了我在意的那些人的家世。
  大周自立國以來,就立下祖訓「異姓不得封王」。國公是非皇室成員外,所能獲得的最高爵位。
  國公,只有皇后、太后的家族父兄才能得此爵位,可以世襲。當今皇帝是大周朝第四位皇帝,加上前朝有後族犯事,被奪去了國公爵位。因而滿打滿算,如今能的國公封號的不過五位。分別是
  秦國公朱府,梁國公李府,魏國公胡府,趙國公林府,燕國公張府。其中燕國公這一代沒有嫡子承爵,又被皇帝駁回了過繼嫡子承爵的訴請,因而是沒落了。趙國公府因為自從出了開國皇后之後,再也沒有出過其他后妃,因而也是沒什麼底氣的。秦國公、梁國公和魏國公三府聯姻,又以現任太后的娘家秦國公府為首。
  國公之下是侯,我外祖母平陽郡主是現任平陽郡王的親姐姐,外祖父正是梁國公府的次子,沒有承爵,卻因為娶了郡主的緣故,另行加封為平陽侯。現任平陽侯府的主人是我母親的嫡親兄長,兩人關係很是親近,互為依仗。
  侯之下是伯,此次與我談及婚事的慕容世家的掌權者正是嘉毅伯慕容迥,嫡長子慕容世勳之下還有二個嫡子,分別是慕容世松、慕容世柏,嫡長女是慕容世蘭。
  因此,王爵體系如下:王、郡王(僅皇室成員)、國公、侯、伯。王、郡王爵位不入品,國公是正一品,侯是從一品,伯是正二品,從二品是給功勳卓著的武將、名望滿天下的文臣死後的追封。其餘大臣的官品從正三品算起。
  現在後宮除了嫻妃位份最高外,靜妃苗氏、恭妃甘氏都是朝廷重臣之女,此次和朱宜修一起進宮。不過皇帝最早的妃嬪還是端貴嬪,從小就養在宮裡的,是皇帝的師傅齊大學士的嫡長孫女,她的父親是正在邊關禦敵的虎賁將軍齊敷。
  不過,皇帝現在最寵愛的妃子還是嫻妃,因為從小嫻妃娘娘就經常進宮,又是皇帝表姐,得太后賞識,皇帝更是當眾許下承諾,一旦嫻妃娘娘生下皇子,就冊封其為皇后呢。
  看著知春與有榮焉的樣子,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即使朱府再出一位皇后,也還是個國公罷了。這就是正室嫡子和側室庶子的不同,正室嫡子不用爭也就有了世襲的爵位,側室庶子卻要靠自己去爭去搶才能有。一個攻,一個守,或許正是這天生的差異,所以正室嫡繫在面對庶子女們的時候,總是輸多贏少吧。
  朱宜修或許狠毒冷情,但是她總是對她母親好的,只怕一旦她封後,三姨娘就要蓋過娘親去了。雖然娘親有娘家,有兒子撐腰,但是三姨娘背後可是太后,皇后,再大的娘家也比不過這兩位的權勢。更何況當今皇帝還是個孝子,還喜歡聽枕頭風。
  「二小姐,樂陽郡主來看您了。」
  清夏在外面傳聲道。
  「小姐,大少奶奶來了。」
  我這才醒過神來,看來這位樂陽郡主就是我的大嫂了。
  清夏打開簾子,我趕緊起身相迎。
  這是一個帶點英氣和傲氣的女子,氣質介於少女與婦人之間,融合了天真與嫵媚,很是耐看。
  「二妹妹,你最近怎麼不常來走動?你的小侄子可是想你了。」
  我這才看見她右手牽著的小童子,好一個白白胖胖,粉雕玉琢的孩童。我一見就喜歡上了,恨不得在他臉上咬上一口。總算還記得那些淑女的禮儀,僅是伸手輕輕的掐了他粉嫩的臉蛋。即使如此,他粉白的臉上,還是立刻就紅了,讓我心疼死了。
  「姑姑,呵呵,姑姑抱抱。」
  那孩子也不哭,連眉頭都不皺一個,呵呵的笑著向我伸出手來,要我抱。我立馬把他抱起來,一連親了好幾口。
  「明哥兒,你又重了,姑姑都快抱不動了。大嫂,你可不能再像喂小豬一樣喂明哥兒了,看他肥的。」
  「哈哈,這小子,就愛吃甜食,不然就擾的別人幹不了正事。」
  「大嫂這話說的,帶好我小侄子可不是你最大的正事。」
  「莞莞,幾天不見你嘴皮子倒是利索了。」
  「這還不是和你學的,托您的福啊。」
  這麼閒聊了幾句,我料想無事不登三寶殿,她肯定有事和我商量,就抱著明哥兒進了內室。果然,大嫂也跟了進來。其餘的丫鬟婆子也是機靈,都退出去了。
  「說吧,大嫂,找我什麼事?」
  樂陽郡主歎了口氣,
  「前日爹爹和娘親吵了一架,有人聽了風聲,這下府裡可不安生了。」
  「誰?」
  樂陽郡主伸出三根指頭。
  「我也猜到是她,不過她又沒有兒子,就是有個女兒進了宮,不還得仰仗大哥?」
  樂陽郡主皺了皺眉頭,
  「可是西苑那位可是有兒子的。」
  西苑是什麼地方,我真是沒想出來,無論是小札還是知春所談,都沒提到。
  「五姨娘最近和三姨娘走的近呢,昨日,三姨娘還和底下人說,四少爺投她的眼緣呢。」
  「她想幹什麼?」
  難道她一個姨娘還想過繼另一個姨娘的兒子?
  樂陽郡主輕輕點了點頭。
  「不會吧,這可不合規矩。」
  「什麼規矩?自從朱宜修進了宮,哪一樣不是在打破規矩?遠的不說,長姐未嫁,做妹妹的先嫁了,小妾也能封誥命,庶女都要做皇后了!」
  「大嫂,你小聲點,還沒影子的事呢。」
  「得了,看他們那尾巴都快翹起來的樣子,誰不知道他們打的什麼主意。娘親病了,我剛掌管家事不久,一個個就和我擺長輩的架子。不過是個小妾,上不得檯面的東西。」
  樂陽郡主想必一世順遂,從沒想過自己會被丫鬟奴才出身的人給臉色瞧,臉色很是陰鬱。
  「三姨娘再上不得檯面,也有一個女兒在宮裡,是一宮主位。再說,大嫂,以後這嫡庶之論可不能再隨便說嘴了。要知道宮裡那兩位都是庶出呢,就連……」我頓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天,「那位也是庶出,大嫂這話落在有心人耳朵裡,又是一門子的官司,說不清了。」
  「便宜了這伙子人,難道就拿他們沒辦法?」
  「有什麼辦法呢?總歸不能捅破了天去。」
  辦法是有的,小說裡你們也是這麼做的,可是我卻不想這麼做。
  聊了一會兒,有婆子進來回事,大嫂沒辦法停留,又不得閒,就把明哥兒留在我這裡照顧,自己先走了。
  看著明哥兒這粉撲撲的笑臉,可把我樂的,一時間也忘了那些糟心事。

  三姨娘

  傍晚,喂明哥兒吃完飯,我牽著他在花園裡散步。小孩子腸胃功能不好,多散散步有助於消化。明哥兒短胳膊短腿的,肥肥的,讓他走就走,讓他停就停,你跑他就追,你停下來他就抱著你笑,然後用軟軟甜甜的聲音叫:
  「小姑姑。」
  實在是太可愛了,讓我忍不住多逗逗他。
  「小姑姑,等等我。」
  我慢慢地後退,拍拍手,滿是笑容地誘哄道:
  「明哥兒,快過來,慢慢地跑過來。」
  明哥兒像個粉糰子一樣,呼呼地往前衝,不期然間撞到了從拐角處轉過來的一個婦人。那婦人一把推開明哥兒,喝道:
  「不懂規矩的野小子!」
  「啊,嗚嗚!嗚嗚!」
  明哥兒被推得倒退幾步,本就走路不是太穩當,這下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趕緊跑過去,抱起明哥兒,仔細看了又看,幸好傍晚天涼,怕小孩子凍著多穿了件衣服,因而除了手心碰破了皮外,沒什麼大傷。
  「明哥兒不哭,小姑姑抱抱。」
  那婦人本是要離開,看到我來了,倒是不走了。
  「嘖嘖,原來是二小姐啊。」
  「三姨娘,你見到二小姐還不行禮!」
  忠心護主的言秋衝動地跑上前呵責道,我暗叫不好,看來今天這一關是矇混不過去了。
  果然,那婦人原來帶笑的臉,一下子變得陰鬱起來。
  「還以為自己是那個尊貴的嫡小姐呢?不過是個未嫁先剋夫的禍害!怎麼難道你還以為我還是以前只能任你們母女宰割的賤妾嗎?」
  三姨娘理了理身上穿著的誥命服,右手故作不經意間地扶了下髮髻上的鳳釵,得意地說,
  「如今,我林氏也是誥命夫人了,你朱柔則一個無品無級的人,還要我向你行禮?」
  我把明哥兒放到身後的奶嬤嬤手中,看了三姨娘一眼,隨意地說道:
  「一個人的高貴不在於她的出身,更不在於她的誥命,高貴的行止與品德才能讓人敬服。」
  「朱柔則,我知道你和你娘都瞧不起我,我是個丫鬟出身怎麼了?誰讓我生了一個好女兒?夫人倒是出身高貴,生了兩個兒子也比不過我一個丫鬟生的女兒啊?」
  「三姨娘,你剛從宮裡回來,還是先回去歇著吧。」
  我忍讓道,天知道,從小到大,活了兩世的我,從沒受過這等委屈。雖和那一世的母親不親近,但是也是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恐怕就連這大周朝的公主帝姬也沒有我活的嬌氣瀟灑。而今天,我卻不得不被眼前這粗俗卻一朝得勢的婦人所當面羞辱。
  「呵呵,我舒服快樂著呢。今日進宮,看到我的宜修那麼受寵,未央宮裡富麗堂皇,就連皇帝、太后都親自接見我,待我寬厚親切。這樣的好日子,大夫人和二小姐可是享受不到的,也只能眼紅啊。」
  「三妹受太后、皇帝寵幸,是朱府的榮耀。」
  我暗自提醒三姨娘,朱府才是她們母女的依仗。
  誰知道三姨娘竟像沒聽見我的意有所指,反而看著我的臉,不屑地笑了。
  「人人都知道,朱府的二小姐朱柔則是有名的美人,才女。大夫人說什麼來著,哦,我想起來了,她說我的宜修給你提鞋都不配。哈哈,可惜造化弄人,如今你就是求著去給我的宜修提鞋,恐怕宜修也不樂意!」
  三姨娘嘲諷地看著我,不屑地嗤了一聲,在眾多僕婦的簇擁下,慢悠悠地走了。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半響沒有說話。
  「二小姐,傍晚天涼,還是拿著暖爐捂捂手吧。」
  我毫無知覺地接過知春遞過來的暖爐,良久才感覺到手心的暖意。
  「知春,你說我美嗎?」
  揚起前世我在鏡子前練了多年的微笑,精準的黃金比例,蒙娜麗莎的神秘誘惑,一絲一毫都算計好了的笑容,剛揚起,整個園子都靜了下來。就連明哥兒含著自己的手指都忘了吮吸,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於是,我的笑容越發明媚。
  「知春?」
  知春看了我一眼,臉紅著低下頭去,
  「奴婢,奴婢再也沒有見過比小姐更美麗的人了。小姐的美貌想來就是書中所說的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吧。」
  清夏,言秋等人這才緩過神來,卻只是癡癡地看著我,神色中依舊帶著迷戀。
  看來,書中所說的純元皇后天人之姿倒沒有誆我。
  我帶著明哥兒繼續往前走,繞過一個假山,卻看見娘親被大嫂攙扶著站在花圃邊。臉色卻是變來變去,讓人感到莫名的心驚。
  「奶奶,要抱抱。」
  明哥兒軟軟的聲音,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我接過明哥兒,向娘親走去。
  娘親吃力地抱起明哥兒,親親他的臉蛋,卻對著我說,
  「莞莞,娘親一向知道你是絕美的,沒想到你現在出落地更是清麗雅致了。」
  「娘。」
  「這樣也好,也好。」
  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鬼使神差地說了句,
  「寧為乞丐妻,不為帝王妾。」
  院中一片吸氣聲,就連我的長嫂樂陽郡主也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是的,在這裡,後宮那些妃嬪都不能稱之為妾的,儘管事實上她們就是。但是即使是分封王爵的親王王妃,也是不及她們尊貴的。
  娘親卻笑了,
  「這才是我的女兒!」

  風波不斷

  看著府裡朱氏的長輩們來來往往,分府出去的那些旁支都回來了,我竟然出奇地平靜。
  安靜地坐在院子的繡凳上,心平氣和地繡著牡丹花。
  「知春姐,難道五姨娘真的把自己的兒子抱給三姨娘去養?這也太奇怪了吧,姨娘還能過繼姨娘的孩子?那些族老們怎麼也不管管?夫人都沒出來呢,三姨娘倒像府裡的女主人一樣,真是不知羞!」
  最年幼的明冬還帶著孩子氣,心裡藏不住事,正在自以為小聲地和知春聊天。
  「明冬,小姐、夫人都不著急,你急什麼?」
  知春也在繡著鞋面,依舊不急不燥。
  「小姐,夫人怎麼都不著急啊?眼看著三姨娘越來越得意,說不定日後就要多了國公府的爵位了,也不趕緊想想辦法。」
  這次明冬的聲音大了點,邊說還邊向我這邊看。
  由於有著前世繡發繡、十字繡的功底,刺繡這活,我練了幾天之後熟練起來,倒是激起了我前所未有的學習興趣。我聽言秋她們私下裡議論說,二小姐的繡技是越來越好了,比起宮裡最著名的繡娘都不遑多讓。想到這裡,我的心情越發舒暢,原來原主也不是那麼難以超越嘛。
  繡好最後一針,我慢慢地剪好線頭,解開繡棚,舉起這幅牡丹盛開圖。暖暖的陽光照射在絲綢上,彷彿給這團團簇擁的牡丹鍍上了一層金邊,這牡丹就像活了一樣。
  知春,清夏,言秋,明冬都向我圍過來,嘖嘖稱奇。我將繡帕遞給她們,就著小丫鬟遞過來的清水,洗了洗,又仔細用帕子擦乾了,喝口茶,才開口道,
  「明冬,你說如果有人要搶你的東西,你怎麼辦?」
  「當然是不給他,他越是搶,我就越是不給他。」
  「你不給他,他就搶不過去了嗎?」
  「既然東西是我的,讓不讓他搶走,自然是我說了算,只要我日日守著這個東西,好好保管,他怎麼搶走?」
  「呵呵,明冬,你說三姨娘過繼了五姨娘的兒子,那四少爺就成了嫡子嗎?」
  「自然不是,大夫人還在呢,大少爺和二少爺才是嫡子呢。」
  「既然如此,那麼你說,只要大夫人,大少爺,二少爺在,四少爺搶得走嫡子的名號和地位嗎?」
  「當然不行。哦,明冬明白了,小姐的意思是說,只要我們不給,四少爺就搶不走對嗎?」
  我又品了一口花茶,瞇了瞇眼,
  「也對,也不對。」
  小丫頭疑惑了,倒是知春若有所思。
  如果說,這個東西還不是你的,他原來的主人不想給你,想換個人給,那又該如何呢?
  三姨娘過繼兒子也就是仗著太后和嫻妃的撐腰,如果她們點了頭,那麼寵妾滅妻,廢嫡立庶也不是不可能。
  那麼,她們會這麼做嗎?
  朱宜修必然是肯的,太后還得顧忌一下朝野的非議,不過太后既然能不顧自己的清名和攝政王虛以委蛇,想必對此也不是很看重。太后點了頭,孝順的皇帝也肯定不會反對。
  如此一來,我們麻煩大了。
  雖是這麼想著,我卻沒有一點感到麻煩的念頭。
  娘親那邊也是不動聲色,想來她也是不在乎的。
  過了幾天,父親以母親身體不適,無法掌管後院瑣事的借口,奪了母親的管家之權,把管家之權交給了三姨娘。
  又過了幾日,大哥因為晚間飲酒,被父親斥為行為不端。
  昨天,大嫂又因為下人短缺了明哥兒的食物,去和三姨娘鬧了一通,卻被父親斥責為不賢惠。
  大嫂一氣之下,抱著明哥兒當晚就回了娘家。大哥從官署回來之後已是半夜,卻連個招呼不打,就命人駕車,親自去接嫂子。然後,大哥也沒有回來。
  父親連夜上了折子,指責兒子不孝順,兒媳不賢淑。
  皇帝留中不發。
  不過今早,大嫂的父親,久不上朝的皇叔樂陽王親自去見了自己的侄子皇帝和攝政王弟弟。之後,一道聖旨頒發到了國公府,大哥被封為了樂陽侯,並賜予侯府一座。大哥大嫂打發了人回來,收拾了東西,立刻就搬過去了。
  我知道,這都是娘親的意思。不過想來也好笑,父親現在只有一個秦國公繼承人的名頭,正三品的品級,大哥卻都是從一品的樂陽侯了。
  許是最近一系列的變故,讓身體本就不好的祖父受了驚,老人家一病不起,在快過年的時候逝去了。
  父親繼承爵位成了新任秦國公,母親也成了正一品的秦國公夫人。可是,父親卻遲遲沒有上折子冊立自己的繼承人。母親和哥哥們都不動聲色,似是渾不在意,倒是三姨娘和五姨娘得意地彷彿自己已經成了國公夫人。
  按照禮制,父親應該守孝三年,我作為孫女也要守孝一年。但是現在正處於關鍵時期,太后怎肯讓有實權的娘家去守孝,從而白白錯失了扳倒攝政王的大好時機?
  於是,皇帝下旨奪情,挽留父親,只讓他守孝三月,反而讓我的大哥送祖父的靈柩歸葬祖墳,並替父守孝三年。
  三年,這麼長的時間,什麼都可以做完了。真是打的好算盤啊!
  乾元二年五月的時候,宮裡傳來消息,嫻妃娘娘懷孕了。
  皇帝、太后高興至極,推恩秦國公府。
  父親官升一級,成了禮部尚書,三姨娘被破格恩封為正三品的漁陽郡夫人。
  不過這些都不能讓人震驚,最讓人驚異的是,剛剛八歲的秦國公四子朱明祥被立為秦國公繼承人。
  那一天,一直還懷有期待,不肯死心的娘親,砸碎了屋子裡所有能砸的東西,終於徹底死心了。
  至於我,卻是脫下了沉重的冬衣,換上了輕盈飄逸的夏裳。
  打開窗子,看著來往的僕從撤下白色的魂幡,孝布,取而代之的是一匹匹喜慶的紅紗。聽著府外連續不斷的炮竹聲響,我卻只想到了一句話:
  「山雨欲來風滿樓!」

  樂陽侯府

  我想過很多次,自己怎樣逃離國公府。
  或許是裝作丫鬟僕役混出去,或許是在婚嫁途中遠走他鄉……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這樣地離開。
  雖然比我自己設想的離開都要體面,更光明正大,但是卻讓我感到羞辱。是的,羞辱,我兩世為人,活了近三十年,第一次感覺到什麼是羞辱。我覺得,我漸漸地處在爆發的邊緣,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張臉,你打了我的臉,我就剝了你的皮!
  這句狠話,不記得是哪個人說的了,卻正好可以形容我現在的感受。
  青色樸素的馬車,在天色將明的時候,從國公府的一個小偏門駛出。
  「你不是說我不能休你嗎?我現在也不休你,你就去靠那個逆子吧!」
  片刻前,那個我應該稱作父親的男人,就這樣對著病床上的娘親惡狠狠地說。就像是吐出了一口多年的惡氣,很是暢快得意。
  而娘親卻是無動於衷,連一個白眼都欠奉。那個男人就這麼帶著一股只出了一半的郁氣,摔門出去了。
  之後,娘親就帶著隨身的嬤嬤和早已打包好的行李,叫過我和二哥,直接從側門出了國公府。
  「莞莞,明祈,為娘既然出了那個府就不打算回去了。」
  不回去就不回去唄,反正我從來沒有把那裡當成自己的家。只是這樣灰溜溜的如喪家之犬的被趕出來的滋味,真是難受啊。
  「母親,我們可以去找舅舅,只要……」
  二哥握緊拳頭,一臉希翼的看著娘親。
  娘親往軟枕上一靠,一臉的灰心喪氣。
  「去找你舅舅,說什麼?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即使你舅舅與我感情再好,肯替我出這個頭,我也沒臉面去見他。再說,朱成琅敢這麼做,背後必然有人撐腰,有恃無恐,我們何必給別人看笑話?」
  「母親!」
  「不要再說了。」
  我拉住二哥的衣角,朝他搖搖頭。
  二哥不過比我大兩歲,出生於鐘鳴鼎食之家,又是嫡次子。既享有嫡子的榮耀,又不用承擔嫡長子那樣的責任,顯得有些過於天真了。
  馬車在樂陽侯府門前停下,大哥大嫂帶著明哥兒,還有十幾個僕從在門口迎接我們。相比於國公府的奢華,倒顯得有些荒涼冷清了。
  「都進去吧。」
  娘親拍拍大嫂的手,看了一眼那些心不在焉的僕從,嘴角的笑意再也強撐不下去,勉強進得門去就昏過去了。
  晚間送走大夫,我在丫鬟的帶領下,從母親所居的住所前往自己的新居。路過一個帶有精巧假山的小池子時,耳邊傳來僕役的聊天聲。
  「阿月,他們都說大夫人被國公給休了,是不是真的啊?」
  「別胡說,小心被主子們聽到。」
  「主子們忙著呢,哪有時間管我們?再說了,我在這也待不了幾天了。」
  「阿寶,你要去哪裡?」
  「阿月,你也知道我是國公府的家生子,我阿爹阿娘都是府內有體面的老人了,我阿姐更是服侍嫻妃娘娘進了宮。就我運氣不好,大少奶奶剛進門,就被夫人送來伺候她。」
  「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當時不知道多少姐妹羨慕你呢。」
  「那時候是什麼時候?現在又是什麼時候?幸好我娘在三夫人面前說的上話,國公爺也願意給我爹臉面。再過些日子,我就要回國公府了。」
  「寶姐姐,你可真是有了好前程,不像我,沒人打點,只能在這樂陽侯府。」
  「阿月,你別急啊,等我回了國公府,一定想辦法把你也弄回去。」
  「那寶姐姐,我可全指著你了,你可比我親姐姐待我好。」
  阿寶立馬變成寶姐姐,看來這個丫頭倒是很會看人眼色,順著桿子往上爬。
  「哎,說道姐妹,我倒想起了嫻妃娘娘和二小姐。以前,三小姐樣樣都不如二小姐,三姨娘也不被夫人待見,連著三小姐也只是過的比一等大丫鬟好點罷了。誰曾想,最後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卻是這位不起眼的三小姐。」
  「可不是,我聽說,三姨娘本來懷過一個小少爺,卻被大夫人罰著去祠堂抄佛經,結果小產了。三姨娘和嫻妃娘娘恨死大夫人了,就連老爺也因此不待見夫人呢。」
  「所以說,做人不能只看眼前,誰知道以後會怎麼樣呢?」
  「以後?以後我們的嫻妃娘娘生下小皇子,就是皇后娘娘了,小皇子做了太子再當了皇帝,嫻妃娘娘就是太后娘娘了。真是母儀天下,榮華富貴享受不盡啊!」
  「別胡說,找死呢!」
  「寶姐姐,我可說的是實話,大家都這麼說呢。」
  「這話不要亂說,傳出去誰都保不了你。不過嫻妃娘娘能不能生下皇子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一件,樂陽侯府肯定是沒指望了。」
  「啊?寶姐姐,不是說樂陽郡主的父親樂陽王是皇叔,連皇帝、太后都要給他面子嗎?」
  「傻丫頭,你還不知道吧,樂陽王已經重病纏身,活不了多久了。到時候三夫人有太后、嫻妃撐腰,國公夫人都要換人做了。」
  「那真是太好了,寶姐姐,你以後飛黃騰達了,可別忘記我。」
  「知道了,阿月。」
  聲音漸漸遠去,我身後的知春、清夏、言秋還有明冬大氣都不敢出。
  我轉過身去,笑道,
  「知春,你也是國公府的家生子,怎麼沒讓你父母幫你回去?」
  知春先是一驚,然後筆直地跪在青石板鋪就的路面上。
  「知春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是也明白做人的道理。忠僕不事二主,更何況知春一家承蒙大夫人照顧多年。奴婢此次來侯府之前,奴婢的父母還叮囑奴婢好好伺候主子,希望奴婢在夫人面前進言,讓奴婢一家子都過來呢。」
  我聞得此言,很是感動,都說患難見真情,知春倒是個實誠的人。
  親自上前,伸出雙手扶起知春,說,
  「知春,謝謝你。」
  「奴婢不敢!」
  「小姐,還有我們呢,我們四人自從跟了小姐,就沒想著離開。」
  看著面前四人真摯誠懇的面龐,我只感到慚愧。以前我很鄙視古人的愚忠,覺得那樣很傻,但是只有處在那樣的環境裡,你才能感覺到她們是那樣的可敬。
  「知春,我發誓,只要有我朱柔則一日,我必然不會拋棄你們。」
  「小姐,奴婢等願永遠追隨小姐。」
  「小姐,那兩個婢子,該如何處置?」
  「知春,府中僕役的賣身契都在何人手中?」
  「國公府祖訓中說過,誰是僕役的主子,賣身契就給誰。那兩個丫鬟,奴婢也略有耳聞,當時大夫人將她們送與大少奶奶時,連著賣身契一併給了大少奶奶。」
  「如此甚好,你去將這兩人的話透露給大少奶奶知道。樂陽侯府太小,這些人的心太大,怕是容不下她們了。」
  「是。」
  沒過幾日,大嫂藉著整理府中事務的機會,找了幾個苛刻、涼薄的人牙子,賣了十來個僕從,其中就有阿寶和阿月。
  這之後,府裡多了一些新面孔,都是老實本分的厚道人。
  看來大嫂也是個明白人,處理內務也很是熟練精明,這樣也好,至少娘親不用再操心了。
  不過,那兩個丫鬟的話還是讓我上了心。
  一旦樂陽王逝去,還有誰能在皇帝面前說的上話?又還有誰能夠庇護我們?
  或許是我的小人之心,也許朱宜修進宮之後,志得意滿,不會記得那些陳年舊事。也許,她想著樹立一個賢良淑德的形象,會裝著寬宏大量的樣子放過我們?
  但是,我不敢賭,因為一旦賭輸了就是萬劫不復,樂陽侯府賭不起!
  更何況,這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很明顯地告訴我,她不會放過我們。一想到,她猶如貓耍老鼠一般,戲弄我們,我就寢食難安。
  前日,安城侯府找了官媒上門,說自己的嫡長女生了重病,和二少爺沒有緣分,話語間無一不是要退婚的意思。
  娘親強撐著,要回當初交換的庚帖,將安成侯府退回的聘禮又遣人送了回去,誰是給安成侯府的小姐添妝。
  娘親的病越發重了,我們都知道,這是心病。二哥經此打擊,倒是看清了一些人情世故,越發地認真讀書了。原本他就頗有文采,這下更是精益求精了。
  我知道我該怎麼做,才能打消娘親的心結。我也知道一旦我這麼做了,娘親的病立馬能好。但是,我能這麼做嗎?
  儘管,我佔據了原來莞莞的身體,也想著像她一樣對自己親人孝順。
  但是,我終究不是她,因為我做不到。

  往事如夢

  那一晚,我將那本莞莞小札,翻了一遍又一遍。
  怎麼也看不出娘親和朱宜修之間有什麼不能解決的爭端,嫡庶之間的矛盾是不少,但是也沒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我放心不少,將小札放在枕下,安心地睡去。
  我忘了,子不言母之過,即使娘親有再多的不是,莞莞也不會自己去指責她。最親密的血緣將她們聯繫在一起,成了天然的同盟。
  這是哪裡?
  一團團迷霧擋住了我的視線,我嘗試著向前走去。
  眼前是一個似曾相識的院落,我絞盡腦汁才想到,這是娘親在國公府的居處。
  「三姨娘,怎麼還沒過來立規矩?」
  「夫人,三姨娘身子不適,剛讓小丫鬟來告病。」
  娘親「啪」地一聲放下筷子,沉聲道:
  「三天兩頭地病倒,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虐待了她。李嬤嬤,你去告訴三姨娘,要是她不想立規矩,以後就不要來了,我受不起!」
  很快,三姨娘就過來了,臉色略帶蒼白,神色是一貫的懦弱。這樣的懦弱,和我記憶中她的得意相去甚遠,一時之間,我簡直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夫人,奴婢前來請罪。」
  「請罪?哼,三姨娘有著琳妃娘娘撐腰,還要向我請罪?」
  一個七八歲的精緻絕倫的小女孩,拉著娘親的衣角,說:
  「娘,莞莞餓了,我們快用早膳吧。」
  莞莞是誰?好耳熟的名字,難道這就是小時候的莞莞?
  「今天,看在莞莞的面子上,就饒了你,還不快去布菜!」
  「謝夫人。」
  三姨娘強撐著布菜,臉上委屈的神色,讓母親越來越不耐煩。而三姨娘在母親的氣壓下,手也越來越顫抖。
  在遞過燕窩粥時,竟然手一顫,那燕窩粥立馬向著莞莞臉上潑去。
  娘親,連忙拉過莞莞,手一擋,粥全都四散出去,大部分濺到了三姨娘身上。娘親,細細地看了莞莞渾身上下,見沒什麼大礙才放下心來。而,那個小莞莞早已經被嚇的呆住了。
  「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夫人饒命!」
  「賤婢,做了姨娘倒是把奴才服侍人的本事給忘了,竟然想害我的莞莞。」
  「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最近身子不好,一時沒拿住……」
  「不要在我面前擺出一副可憐的樣子,給我到院子裡跪著去,沒我的吩咐,不准起來!」
  再後來,另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女孩,看來是朱宜修,帶著父親進了院落,將三姨娘帶走了。
  娘親氣的連晚膳都沒用。
  當晚,三姨娘就小產了,還失去了生育能力。
  我走近娘親的床榻,想替她拭去額頭上的汗珠,卻被迷霧擋住了。
  眼前再次清晰的時候,已經又換了一副場面。
  院子裡,知春正帶著小丫鬟們,忙進忙去,所有人都喜氣洋洋地。
  「二小姐,看,這是今天京城裡最流行的錦緞呢。聽說,是皇帝陛下特地為舒貴妃娘娘,讓江南的繡娘織出來的。買都買不到呢,幸虧平陽侯是夫人的親哥哥,這才送了兩匹過來。」
  「哇,真好看。」
  這時候的莞莞似乎又年長了一些,眉眼間更是精緻脫俗。
  莞莞在知春的幫助下,將錦緞映在身上比劃著。
  「二小姐,真是越來越漂亮了,連著錦緞都被二小姐給比下去了。」
  「別亂說。」
  莞莞愛惜地撫摸著光滑似水的錦緞,順著那巧奪天工的銹技看下去,眼中滿是驚歎,良久才收回自己的視線。
  「娘親,給三妹妹那裡送了沒?」
  「二小姐,這可是您舅舅送給您的,夫人怎麼會給三小姐送去?再說了,這麼美的錦緞也要二小姐這麼美的人穿著才配啊?」
  「好了,就你嘴甜。我覺得這匹玫紅色的和三妹特別配,你給三妹送去,對了,別告訴我娘。」
  「知道了,我的好小姐。」
  不一會兒,知春回來了,手上戴著那匹玫紅色的錦緞。
  「怎麼了?三妹不喜歡嗎?」
  「三小姐說,錦緞再好,沒有好的繡娘,也是做不出好的衣裳的。」
  「這有什麼?反正我也要做衣裳的,到時候讓繡娘一起做就好了。」
  「可是,三小姐還說……」
  「說什麼?」
  「三小姐說,即使做成了衣裳,她也是不敢穿的。」
  小莞莞沉默下去,那麼精美的錦緞也吸引不了她的視線。
  「二小姐,你又何必理三小姐呢?你再好心,三小姐也是不願意接受的。」
  「好了,你把錦緞收起來吧。」
  「二小姐,你還沒選好衣服的款式呢,明天錦繡莊的繡娘可就來了。」
  一幕幕的場景,像是連環動畫片一樣從我面前滑過。
  有小事,有大事,有對有錯,到了最後已經不能用對錯來衡量了。
  積少成多,這麼多年,隔閡怨恨已經很深了。
  嫡庶嫡庶,嫡者高高在上,庶者卑躬屈膝。
  一朝庶者得勢,嫡者落魄,地位顛倒,就是庶者揚眉吐氣,打擊報復,嫡者暗含鄙薄怨恨的時候了。
  最後畫面定格了。
  朱宜修穿著杏黃色的貢緞裁成的衣裳,對著三姨娘,甜甜地叫了一聲:
  「娘!」
  而娘親,在遠處將手中的繡帕撕成了碎片。
  「啊!」
  我一下子就驚醒了。
  夢境雖然沒有多可怕,卻讓我驚心,讓我明白了:退無可退。

  娘親的心思

  伺候娘親喝過藥,漱過口,我看她氣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放下心來的同時,也想和她敞開心扉的談一次。
  「娘親,女兒這幾日看著以前所寫的小字,倒是想起來兒時的趣事。」
  「莞莞,想起了什麼?」
  娘親饒有興致地問道。
  「娘親,可還記得那一次姑姑回來省親?」
  「怎麼不記得?那個時候太后剛孕育皇子,被冊封琳妃,沐浴皇恩,回府省親!」
  我看著娘親的神色,不似前幾日那麼激烈。
  「那時候,姑姑指著府裡滿園子的花,問我們幾個女孩子,最喜歡哪種花。」
  「娘親怎麼不記得,莞莞還說自己最喜歡的是紅梅呢。娘親知道莞莞最喜歡的是牡丹,但是牡丹乃是花皇,除了皇后其他人都得避諱。」
  「娘親記性真好,當初要不是娘親提點我,我差點犯了忌諱。當時大姐說喜歡茉莉花,三妹卻指著池子裡的夏荷,說,世人都說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孰不知淤泥也染了荷花香。」
  「我怎麼不記得?就是因為這句回答,朱宜修才得了太后的親睞。」
  「可不是,顯見三妹是個胸中自有丘壑的人才,母親何必處處為難於她呢?」
  「行了,我知道你是想替她們說好話,抱不平,自小你就是如此良善,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我見娘親很是平靜,不禁奇怪起來。
  「二十年前,我嫁給你父親時,朱家還僅僅是個百年書香門第,雖是世代官宦,卻最高不過侍郎罷了。我娘家梁國公府卻是豪門望族,從前朝起就是有名的勳戚世家,大周朝的開國皇后就出自梁國公府。我的外祖父更是先帝一母同胞的親兄弟,特封的平陽王。當時,你父親在求親的世家子弟中並不顯眼,但是你外祖母卻看重朱府的百年清名,不惜將我下嫁。」
  娘親歎了口氣,似是在對當初年少歲月追憶。
  「可是這人啊,是會變的。百年的清名,在朱成璧進宮為妃的時候,就已經不存在了。你父親,最初那個清貴的公子也漸漸成了追名逐利的公子哥兒。當然,娘親也變了,從不通俗務的世家小姐,成了斤斤計較,善妒的婦人。」
  我沒有講話,靜靜地聽著那些陳年舊事。
  「你大姨娘、二姨娘都是你祖母給你父親的,在我進門之前就有了,一向安分守己,我也樂得給她們體面。你四姨娘、五姨娘更是朱府顯赫之後,從外面小官吏家納的貴妾,也算是家世清白。只有你三姨娘,一個小姐身邊的丫鬟,竟然爬上了主子的床。我是容不下的,當時我剛有了身孕,胎氣不穩,本想保養好胎氣之後,再發落她。卻不曾想,她倒是乖覺,趁此機會做了胎,還被抬成了姨娘。」
  「這口氣,我忍了十多年,看到她當然沒什麼好臉色。可惜她最是能忍,心思又深,這麼多年,我竟然沒能拿捏到她任何的錯處。反而,因此日漸被你父親疏遠。」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最尋常的妻妾宅鬥,卻因為發生在自己身邊,而想的不是那麼尋常。
  「朱宜修,就和她母親一樣,能忍,善謀算,娘親怕你吃虧,從不讓你跟她多來往。可是,你總是不聽話。」
  「娘親,你最想要的是什麼呢?」
  我暗下決心,就當報答莞莞給予的我這個身體,報答娘親對我最無私的愛,我一定要完成她的心願。
  「娘親最想要的不過是你們兄妹三人過的好罷了。你二哥被退了婚,你更是因為慕容世勳的死,再找個好人家怕是難了。就是最讓我省心的明禮,雖然有了樂陽侯的爵位,但是你娘親依舊覺得對不起他。本來,他是國公府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卻因為娘親的一時之氣而失去了繼承權,娘親對不起他。」
  娘親說到最後,哽咽不已。
  「娘親,朱府的國公之位僅僅是因為姑姑身為太后的緣故,想必娘親也是不屑的。既然,娘親想還給哥哥一個國公之位,不如就讓女兒給哥哥掙一個回來吧?」
  「你說什麼?」
  娘親詫異地看著我。
  「娘親,女兒要進宮。」
  娘親怔怔地看著我,良久說不出話來,眼神不斷地動搖著。
  可是我已經打定主意,又怎麼會放棄?
  「娘親,你不總是說女兒比三妹強嗎?那麼天底下比皇帝的妃子更強的不就只有皇后了嗎?三妹之所以待在妃位,不過因為她庶出的身份罷了,所以需要一個皇子來為其撐腰,進而為後。可是女兒不同,女兒不需要一個皇子,就已經有了資格正位中宮。」
  娘親被我說的心動了,然而她又猶豫道,
  「我與太后素有舊怨,太后怕是不同意的。」
  「即使如此,我與太后也是同出朱氏,血脈相同,想必她也是願意的。再說了,事在人為,不試試,又怎麼知道結果如何呢?」
  「可是,後宮險惡……」
  「娘親,來不及了。」
  「莞莞,你做了什麼?」
  我從衣袖中掏出一卷黃色的絹帛。
  「三妹,今日命人傳了旨意,讓我進宮參加太后、皇帝為慶祝她懷孕所舉辦的宴會,就在三日後。」
  娘親聽了我的話,臉色變來變去,最後才吐出四個字:
  「天意難為!」

  肩輿

  我以為我會睡不著,因為猛然聽到宮中的旨意,我心中很是忐忑。
  這本是我一心想要抗爭的宿命,卻因為心境的改變,而成了我急需的機會。
  結果,這一夜卻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睡的最香的一夜。
  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第二天早晨醒過來的我暗暗想道。
  因為朱宜修的「盛情」,娘親不得不拖著剛剛有起色的身體,穿戴著一品國公誥命服進宮道賀。而我因為沒有誥命的緣故,只能穿著平常的衣裳,還得特別注意不得犯了忌諱。
  幸而,知春在這一方面很是有經驗。
  她提醒我說,因為剛剛出孝的緣故,尤其是還在孝期內,只是由於皇帝特旨而免除,衣服就不能顯得過於艷麗。宮裡規矩嚴格,各個等級的妃嬪穿衣服的顏色質地都有規定,不能犯了忌諱。
  所以,諸如:明黃、杏黃、正黃等黃色就不能穿;大紅、粉紅、玫紅等紅色也不能穿;最好素淨點,亮麗的衣服也不要穿等等,說了一大串。
  總之一句話,能穿的不多了。
  說道這裡,我不覺地感到慶幸,幸虧朱柔則家境不俗,之前做的衣裳不少,很多一次都沒有穿過,白白便宜了我。
  去掉不能穿的衣服之後,在知春的幫助下,我最終選擇了一件主色調是粉的接近於白色,淺紫藍色鑲邊的高腰襦裙,兩臂上挽著一條淺綠色的披帛。走起路來,裙擺輕輕搖曳,披帛隨著手臂的擺動而飄舞,沙羅輕軟如霧。
  知春的眼眸裡有一絲驚艷,
  「二小姐這一去,可要把滿宮的女子都要比下去了。」
  我笑了,退無可退的話,那就只能硬著頭皮向前進了。
  我不是聖母,我只是一個自私的想要過的更好的女人。
  母親坐著四人抬的棗紅色官轎,我只能坐著二人抬的普通涼轎跟在她身後進宮。
  等我們到的時候,宮門前已經停了一大排的宮轎、官轎,我正在擔心我們是不是來晚了的時候。
  母親倒是開口勸我道:
  「我們還不算晚,今日的宴會,太后很是重視。所有的在京命婦,凡是有資格進宮的,太后全都邀請過來了,太后這是給嫻妃做臉撐腰呢。」
  看著眼前長的幾乎見不到頭的路,我簡直要哭了。
  「娘親,這麼長的路,我們就這麼走過去?」
  「我倒忘了,莞莞這是第一次進宮,不知道這宮裡的規矩。除了皇帝、太后、太妃,就只有後宮高位妃嬪才可以在宮內乘坐肩輿,尋常命婦只有得到特旨才可以坐肩輿入內。」
  我擔心地看著娘親瘦弱的身體,上前幾步挽住她,試圖給予她更大的力量支撐。娘親拍拍我的手,笑了。
  一邊慢慢走著路,一邊和娘親輕聲交談,偶爾還有幾個娘親熟識交好的命婦和娘親打招呼,再加上一路上的風景很是美麗,與在現代看到的古代園林都有所不同,我倒是有幾分新奇。
  突然後面傳來一陣大煞風景的開道聲,周圍幾個本來和娘親一起走的命婦,眉頭皺了皺,等看到身後來人,立馬四散開去。腳下的步伐卻是快了幾步,唯恐避之不及。
  「喲,前面這不是姐姐嗎?」
  聲音很是耳熟,我正準備回頭看看,卻發現手下娘親的手在細微地顫抖。
  「啪啪啪。」
  三下敲擊聲響起,身後的肩輿衝到我們身前,攔住我們的去路,然後穩穩地停下。
  三姨娘從前面的肩輿中走下來,幾天不見這位姨娘倒是威風不少。手指上也學著宮裡的貴婦一樣戴上了長長的甲套,嶄新的誥命服穿在她身上倒是顯得有氣勢不少。
  可惜,僅僅只是氣勢,而不是氣質,真正的氣質不是靠衣裳首飾撐出來的,而是自小培養,通過一言一行,一舉一動表現出來的。
  「三姨娘。」
  我拉扯了一下娘親的衣袖,先開口和三姨娘打招呼道。
  「嘖嘖,二小姐今天打扮的可真是美啊,這麼素淨的衣裳都能穿出脫俗清麗的效果。」
  三姨娘繞著我轉了一圈,幸災樂禍地說道,
  「可惜,我們家宜修長得沒有二小姐漂亮,也能靠著艷麗華貴的衣裳來撐撐了。啊呀,瞧瞧我這記性,說道衣裳我剛想起來,皇上剛賜了一件明黃色的宮裝給我們家宜修,這可是天大的榮耀啊。」
  明黃色,那可是皇帝皇后才可以穿的顏色啊。
  「嫻妃娘娘,深受皇帝寵愛,又懷有帝嗣,真是寵冠後宮啊。想來靜妃娘娘、恭妃娘娘,也應該很羨慕啊。」
  娘親意有所指地說道。
  我想到,之前娘親和我說的話,新帝勤於政務,與後宮眾妃嬪也是雨露均沾。朱宜修雖然是太后的侄女,恩寵更多一點,但是也沒有達到寵冠後宮的地步。尤其是靜妃、恭妃因著太后對朱宜修的格外重視,已經有意無意地走到一起,聯手對付朱宜修,三人隱隱成鼎立之勢。至於端貴嬪,則因著和皇帝青梅竹馬的情分,倒也是有幾分寵愛,卻為人淡薄,獨來獨往,沒有參與到後宮爭鬥中來。
  「靜妃、恭妃又算的了什麼,嫻妃娘娘身懷帝嗣,這可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太后和陛下高興極了,已經晉封嫻妃娘娘為正一品的嫻貴妃了。嫻妃娘娘身子重,不宜舉行繁雜的冊封典禮,所以打算等她生下小皇子之後再一起晉封呢!到時候……話說回來,這次我還是托嫻妃娘娘的福,才可以坐著肩輿直接進宮呢。」
  三姨娘一開始很是氣憤,到後來,說著說著卻興奮起來,滿臉的喜色。
  我細細一想就明白了,到時候怎樣?生下皇子之後,直接跳過貴妃,被冊封為皇后?真是打的好算盤!
  「呵呵,我們家靜妃是不算的了什麼,哪有嫻妃娘娘尊貴?」
  「是了,苗夫人,人家連你們家才貌雙全的靜妃娘娘都不看在眼中,想來她們連我們家的恭妃娘娘更是瞧不上了。」
  「我倒是不明白了,都是正二品的妃子,憑什麼我們家的女兒就要被糟踐?甘夫人,走,我們去找太后娘娘評評理,看太后娘娘是幫理還是幫親!」
  三姨娘的臉色刷的一下白了,她怎麼也沒想到,在這條道上,三妃之母竟然都聚齊了。不過,很快她又恢復了正常,笑道,
  「苗夫人、甘夫人,嫻妃娘娘當然和靜妃、恭妃地位一般,但是嫻貴妃娘娘加上小皇子可不是比她們尊貴多了。即使是到太后娘娘面前去評理,我也是不怕的。只是到時候,兩位夫人可就不好看了。」
  我和娘親對視一眼,無意插足這趟渾水,只想盡快離開此地,卻不防有人將我們拉進戰局。
  「你是什麼身份?區區一個賤婢小妾,被封誥命已是天恩浩蕩,竟然還以嫻妃之母自居。秦國公的正室夫人才是嫻妃的嫡母,你個姨娘也敢自稱母親?你將我朝國法禮教至於何地?國公夫人,你就任由這個小妾蹬鼻子上演,欺負到你頭上嗎?」
  娘親聽了這話,看著三姨娘受辱,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面上卻是不顯。
  「甘夫人,妾身最近身子不適,已經搬出府去和長子同住,即使想管教,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更何況,如今三姨娘有子繼承國公之位,這嫡庶之論還是休要再提。」
  「荒謬!嫡子在,庶子也能登大雅之堂?我看國公大人是老糊塗了,竟然寵妾滅妻,嫡庶不分!我倒要問問我們家大人,御史大夫竟然不將此事上表奏聞天子,真是失職!」
  「就是,我家大人身為禮部尚書,竟然沒能發現其中曲折,真是愧對皇恩,我回去之後一定提醒他。」
  三姨娘臉上血色頓消,手也不住打顫,想來她是忘了朱宜修曾經提醒過她的話了。
  見好就收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我上前一步,先給兩位夫人道了萬福,然後說道,
  「兩位夫人,剛才卻是我家三姨娘失言,小女替她給二位夫人賠個不是。」
  甘夫人、苗夫人也是聰明人,回了半禮,
  「四弟繼承爵位已得到陛下聖旨同意,想來二位大人也是忠心於陛下,才沒有上表諫議。更何況嫡庶之分,還是要慎言地好,畢竟……」
  我微微抬頭,朝天看了幾眼,兩位夫人明白了我的意思,臉色也是微微泛白。
  這是皇宮大內,當今聖上也是庶出之子,兩位夫人竟然張口就是嫡庶,真是不夠聰明。我之所以提醒她們也不是好心,只是怕受了連累罷了。
  苗夫人、甘夫人正了正身上的誥命服,對著我娘親行了一禮,也匆匆離開了。
  三姨娘揮了一下手中的帕子,諷刺地笑道,
  「算她們跑的快。姐姐,這時候也不早了,妹妹我也就不和你敘舊了,妹妹我先走一步了。姐姐,你身子剛好,就慢慢走吧。不用擔心誤了時辰,妹妹,我會替你在太后娘娘和嫻妃娘娘面前美言幾句的。呵呵!」
  看著三姨娘的肩輿漸漸遠去,直到拐過宮門,再也見不著。
  娘親腳一軟,人已經到了半邊,嘴唇氣的發抖。
  「娘!你怎麼了!?」
  「我沒事,莞莞我們快點走,不要讓別人看了笑話。」
  「好。」

  宴會風波

  等我們在引路宮女的指引下,到達翠雲嘉蔭堂時,裡面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不過,太后和皇帝還沒有到,因而我們也不算晚。
  我和娘親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抬眼正好看到三姨娘正和朱宜修說些什麼。不時對著苗夫人和甘夫人指指點點,而朱宜修時而皺眉時而展演歡笑,似乎不是很在意。苗夫人和甘夫人有些坐立不安,見朱宜修不在意的神色,也就漸漸放下心來。
  我的心卻慢慢地提起來,因為我知道,朱宜修是個表面越是不在意,心裡越是有主意的人。她只會憑著溫良端莊的表象,慢慢迷惑你,等你放下警惕心的時候,恭喜你,你離死不遠了。
  與朱宜修同排的兩側各坐著兩位美麗的女子,論容顏都比朱宜修出色,論恩寵卻不及朱宜修,兩人眼中滿是不平之色。
  門口突然進來一個小太監,一路小跑到朱宜修面前,悄聲說了些什麼。朱宜修點點頭,讓繪春打賞了小太監,然後小太監又一溜煙地跑了。
  「承蒙皇太后深愛,皇帝陛下的恩寵,今日在嘉蔭堂賜宴慶賀本宮有孕,本宮甚是歡喜。各位夫人,不辭辛苦而來,本宮在此一一謝過。」
  朱宜修微微彎下腰,行了半禮。
  在座命婦都站起來還禮,連道不敢不敢。
  我嘴角一撇,突然對這樣惺惺作態的朱宜修厭煩起來。
  「太后剛剛命人傳話來說,讓我們先開始,她隨後就到,陛下因為處理緊急軍務,稍後就過來。現在,就開始宴會吧。」
  早已準備好的舞姬們翩翩起舞,歌女們盈盈而歌,命婦們互相低語,氣氛熱烈起來。
  「嫻妃姐姐,妹妹我敬你一杯!」
  朱宜修右側的女子率先站起來,面色中滿是挑釁。朱宜修只是輕輕抬了一下眼眸,裝作沒看見她的挑釁,隨意道,
  「本宮身懷有孕,不宜飲酒,就以這杯清茶代替吧。」
  果然還是缺少歷練,少了那十多年的後宮爭鬥經驗,現在的朱宜修還做不到喜怒不形於色。
  「姐姐這是瞧不起我?誰不知道這宮裡的清酒,根本不能算酒,只是比清水帶點甜味罷了!」
  「恭妃姐姐,您可別生氣。如今嫻妃娘娘還把誰放在眼裡啊,人家懷著帝嗣,哪裡還認得我們這些姐妹?剛才臣妾的娘親在進宮的路上還被一個賤妾指著鼻子罵呢。」
  「靜妃妹妹,罵人算什麼。一個婢女出身的賤妾,竟然可以坐著肩輿在宮裡行走!臣妾的母親倒是沒有什麼,可是在座的親王妃、郡王妃都是皇親國戚,還得給一個賤婢讓道,還有何臉面?」
  在座的命婦們,雖然面不改色,但是眼神中偶爾透露出的不平與怨憤卻是一覽無遺。
  朱宜修也看見了,她沉下臉色,斥責道:
  「本宮的母親是太后和陛下親自冊封的正三品的漁陽郡夫人,靜妃一口一個賤字,可是對太后和陛下的旨意有所不滿?」
  靜妃也不甘示弱,
  「臣妾哪裡敢不滿,只是嫻妃娘娘你竟然放著嫡母不去尊敬,反而稱呼姨娘為母親,秦國公還擔任著禮部侍郎的官職,可曾教過娘娘一個禮字?」
  「靜妃,你不要太過分!」
  「太后娘娘駕到!」
  「臣妾給太后娘娘請安。」
  座中命婦全都跪下,直到太后叫起才站起來歸座。
  「剛才亂哄哄地在吵什麼呢?」
  朱宜修和靜妃都沒有說話,倒是恭妃站了出來,奏道,
  「剛才嫻妃姐姐正和我們說笑呢。」
  太后轉眼看著朱宜修,朱宜修點了一下頭,太后笑道,
  「你們三個一同入宮,伺候皇帝,應該和睦相處才是,後宮和睦才是社稷之福。」
  「是,謹遵太后懿旨。」
  靜妃、恭妃、嫻妃全都向太后行了半禮,才一一歸座。
  太后在座間掃視了一眼,我總覺得她在我和母親身上停了一會兒,卻不敢抬頭看她。
  「漁陽郡夫人在哪裡?」
  三姨娘從座間走出,滿臉喜色地向太后行禮道,
  「奴婢給太后娘娘請安。」
  言語間很是謙卑,按禮她是正三品的誥命,應該自稱臣妾的。但是,她之前是太后的侍婢,這樣稱呼自己倒也沒錯。
  我一直在偷偷地觀察朱宜修,果然看見她在聽見三姨娘自稱奴婢的時候,皺了一下眉頭。
  「你啊,還是那麼溫順,當初你還是哀家侍婢的時候,哀家就喜歡你。如今你成了哀家哥哥的妻子,也算是哀家的嫂子,又是正三品的誥命,以後要自稱臣妾。」
  是可忍孰不可忍。
  「啟稟太后娘娘,三姨娘只是一個姨娘罷了,即使有太后的旨意得封誥命,可是臣女的母親還在,臣女的母親才是夫親明媒正娶的正妻。」
  我知道我的話一出口,就是正式得罪了太后,可是我不後悔。
  我只是做了一個為人子女所應該做的事情,也是必須做的事情。
  這種情況下,娘親不能出頭,不然就會被太后斥責為妒忌。那麼只有我來出頭了,如果我不出頭,娘親就會被徹底忽視,我也會被斥責我不孝,三姨娘更是會坐穩秦國公妻子的位置。到時候,即使母親沒被休棄,又與休棄何異?
  太后瞇了瞇眼,問道,
  「這是柔則吧。」
  「回太后娘娘的話,小女正是朱柔則。」
  「你倒是個孝順孩子,一眨眼你也這麼大了,哀家記得你還比宜修大呢。」
  不過是三個月罷了,太后故意當著席間眾多誥命夫人這麼說出來,又是想提醒什麼呢?
  一句話就將我之前剋夫的事情擺在眾人面前,以後我還嫁的出去嗎?難怪她不是先帝后宮最受寵的女人,也不是家世最高的女人,卻是先帝后宮唯一勝出的女人。
  「小女比嫻妃娘娘大了三個月。」
  「哀家還記得那年回府省親,問你們喜歡什麼花,你明明喜歡牡丹,卻違背自己的心意說喜歡紅梅。宜修卻是誠實忠厚,說自己喜歡荷花。」
  這是在說我奸詐虛偽嗎?
  「牡丹乃是花王,臣女自然珍之愛之,可當時太后在場,最配的上牡丹的自然是太后娘娘。臣女豈敢在太后娘娘面前放肆?」
  我盡量不卑不亢地回答,心裡卻嘔了個半死。
  「你倒是會說話,可惜哀家不喜歡。」
  我立刻離座跪下,請罪道,
  「請太后恕罪。」
  娘親也隨著我跪下,請罪不已。
  「今天是宜修的好日子,哀家就不為難你了,怎麼著你也是哀家的侄女。既然你是托宜修的福,那麼你就去太液池裡采一朵荷花給宜修慶賀吧。」
  「臣女遵旨。」
  當時的我,一點都沒有想到太后話語裡的貶低,更沒心思去理會她借打擊我抬高朱宜修的意圖。
  我的全副心神都被「太液池」吸引而去。
  太液池,太液池,原來是這樣。

  驚鴻照影

  「二小姐,請隨剪秋過來。」
  看著眼前這個低眉順眼的宮女,我怎麼也沒想到她就是那個忠心耿耿,甚至最後為朱宜修而死的人。
  一路上我思緒煩雜,一會兒想著剪秋,一會兒想著那個太液池邊的驚鴻舞,真恨不得這條路永遠都走不完。
  「二小姐,太液池到了,前面就是您需要採摘的荷花了。」
  我的思緒猛然被打亂,突兀地抬起頭,只見到滿池子的荷花開得絢爛多姿,真正是「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剪秋看見我一臉的驚訝,一直低眉順眼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可以稱之為得意的笑容。
  「陛下得知嫻妃娘娘喜愛荷花,特意將離太液池最近的昭信宮重新修整,還更名為未央宮,希望嫻妃娘娘長樂未央呢。嫻妃娘娘愛極了這裡的荷花,沒到夏日必來觀賞,所有人都說這裡的荷花美艷絕倫,比那春夏之際的牡丹都不遑多讓呢。」
  此間正值夏日,荷花的盛放已是極致,美艷到了頂點,那麼接下來必然是衰敗了吧?盛極必衰的道理,誰都知道,可是又有誰看的透呢?
  「二小姐,您就暫且在這裡摘荷花好了,奴婢先去嫻妃娘娘身邊伺候了。」
  說完,她向我施了一禮,不顧及我任何的反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看著滿池子的碧葉紅荷,欲哭無淚。
  繞著池子走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的小船,這麼大的一處地方,更是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也對,這炎炎夏日,宮裡的主子都去參加宴會了,宮人們也就躲懶去了吧。
  我倚在欄杆上,憂鬱地看著那朵離我最近的荷花,雖說最近,卻也不是我伸手就能夠到的。
  沒有任何工具,也沒有任何人的幫助,我該怎麼去採摘荷花?
  剪秋如此匆忙地丟下我一人,想必也是料定我沒有辦法摘到荷花吧?這個計謀不能算是高明,卻足以讓我束手無策。就是不知道這是太后的主意,還是她主子的意思,亦或者這僅僅是剪秋自己給主子出頭?
  我小心翼翼地攀過欄杆,踩踏在欄杆邊沿的空隙上,一隻手緊緊抓著欄杆,另一隻手盡力伸長了去夠那朵荷花。
  一直挽在手上的披帛,被風吹動,遮住了我的視線,裙擺也在微風的作用下,飄飛起來。
  如果有人看見這樣的我,一定會以為我要飛昇了,我好笑地想到。
  「你是何人?」
  身後突兀地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難聽地很,就是那種處於變聲期的破嗓子。
  心情煩躁的我,被這難聽的嗓音一刺激也懶得回頭看他,直接回了句,
  「你不認識的人。」
  後面良久沒有聲音,倒是我一下子回過神來,一想,這個時候,這個地方,要出現的這個人,不就只會是那一個嗎?
  「啊!」
  我身子一個不穩,險些要跌進水裡,幸好我常年練習舞蹈,身體比一般人靈敏柔韌。
  一個行雲流水般的舞袖,披帛勾住欄杆,我再借助欄杆的助力,在半空中一個優雅的側翻,人已經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這可是我穿越之前,練習的最為熟練的驚鴻舞中的一個經典動作,被我下意識地舞動出來,倒是帶了一分意想不到的飄逸與瀟灑。
  我抬頭,看向聲音的來源處,一時間也是震驚不已。
  與其說那是個男人,倒不如說是一個小男孩,大約十二三歲的年紀。
  面容很是俊秀,是屬於男孩特有的那種的青澀與秀氣。
  要不是我親眼所見,我怎麼也不敢相信,他都是一個快要做父親的人了。
  看看眼前的秀氣男孩,再想想電視劇中陳建斌大叔那張飽經滄桑的老臉,我立馬風中凌亂。
  男孩愣住了好久,眼中滿是驚艷,半張著嘴巴,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呆呆傻傻的樣子,倒是很讓我懷疑,這還是那個傷了後宮中無數女子心的薄情郎嗎?
  我不急,皇帝喜歡隱藏自己的身份,第一次見到甄嬛的時候不就偽裝成了清河王嗎?這次,我倒要看看他會偽裝成誰。
  現在清河王玄清才六七歲,我倒要看看他怎麼裝,我陰險地想到。
  我微笑著看著他,舉止大方優雅,如果是我那最為苛刻、最為追求完美的舞蹈家媽媽在這裡,想必也要稱讚一句風華絕代吧?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時間,他才回過神來,整張臉都紅了,一直紅到耳根後面。
  聲音也如蚊子一般低沉,輕柔地彷彿害怕嚇跑了我。
  「你是哪家的小姐?嫁給我好嗎?」
  「叮噹!」
  我腦海裡似乎有什麼東西炸開一樣,彷彿有人在我耳邊說,
  「劇情任務已被激活,新的場景已打開,請進入。」
  這是怎麼回事?
  無暇顧及眼前的人,我向著來路一個人煙稀少、較為偏僻的地方跑去。
  「小姐,小姐……」

  遊戲任務

  躲到假山裡面,我低聲喝道,
  「你是誰?」
  「我就是你啊。」
  「什麼意思?」
  「通俗點說,我和你是一體的,只不過我只能寄存於你的思想。」
  可能是小說看多了,我對這個接受力挺高的,甚至還有點欣喜。總算是有個金手指了,有了靠山才有底氣啊,前一段時間的憋屈,我真是受夠了!
  「什麼劇情任務?又開啟了什麼新場景?」
  「具體地來說,這就是一個類似於遊戲系統的程序。背景設定為小說後宮甄嬛傳,現在你終於觸發劇情了。」
  「什麼破程序啊,我都來這個時間兩年了,才觸發劇情?」
  「那也是你自己沒本事,整天自怨自艾,只想著逃,害的劇情都延後了!」
  「這還是我的錯了?遇到危險,人的本能都是有多遠跑多遠吧?再說,我以為我只是穿越呢,哪知道還得沖關刷任務啊?」
  「好好好,小姐別激動。我們得抓緊時間,不然再耽誤下去,你可就趕不上下一個劇情了。」
  一直以來,我都猶豫不決,總不能徹底融入這個世界,更是不知道自己要幹些什麼。這下可好了,終於找到組織了,我迫不及待地期待著組織給我下派任務。
  「之前,太液池你讓皇帝對你一見鍾情,所以劇情任務正式開啟了。原本設定的初始場景是秦國公朱府,現在新場景皇宮開啟了。」
  「不對啊,樂陽侯府不是其中一個場景?」
  「那是一個特殊場景,一個很小的隱藏任務被你意外觸發了,這才打開。」
  「有獎勵不?」
  「切,有任務自然就有獎勵,你跟我來。」
  我正疑惑怎麼跟他走的時候,眼前一黑,天地旋轉之後,我的眼前出現了一片荒漠。
  剛一站穩,漫天的黃沙撲面而來,我一時沒有防備,吞了一口的黃沙。
  「噗噗噗!」
  「歡迎來到你的個人空間。」
  「就這麼個破地方,送我都不要!」
  我快被氣死了,憑什麼別人的空間都是有山有水,沒事可以泡泡溫泉,種種花草,我就這麼倒霉,只能吞黃沙呢?
  「別急,你的任務獎勵還沒輸入呢。」
  系統的聲音剛一落下,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座大宅,然後是一座相對小一點的宅子,最後是一個大大的池子,裡面滿是荷花。
  「這不是太液池?你把它搬進來啦?」
  不會這麼囂張吧?
  「這是你的任務獎勵,劇情場景的實體圖。等這片沙漠全部被宅院樓隔,池子花草覆蓋的時候,你就功德圓滿了。」
  我看看漫無邊際的沙漠,再看看只覆蓋了一小塊角落的地方,突然很絕望。
  那個聲音還在那喋喋不休,
  「記住哦,純元皇后,也就是你二十歲就死了哦,你還有五年的時間。按照你前兩年的速度的話,看來你是沒希望完成所有的任務了。」
  「如果完不成任務會怎樣?」
  我好奇地問道,大不了再死一次吧,這樣能威脅我?
  「嘿嘿,這可不是死亡之後還可以再投胎哦。一旦任務失敗,你就會像遊戲裡的病毒一樣徹底被絞殺!」
  我打了一個冷顫,徹底的絞殺,太可怕了。
  「那做完任務有什麼獎勵不?」
  「獎勵當然是和懲罰對等的。」
  「究竟是什麼啊?」
  我急切地追問道。
  「你的權限不夠,無權追問。我好心提醒你哦,你再不回去,就要錯過下一個劇情,到時候懲罰……」
  「快送我出去,等一下,我先摘兩朵荷花。」
  眼前突然現出亮光,我來不及想什麼,抓著手上的荷花,拔腿就往宴會場跑。
  「我縮小成一朵荷花,貼在你耳垂上,你要是想進來,直接摸三下耳垂就好了哦。」
  什麼破遊戲?
  這麼狠毒,竟然想將我徹底絞殺!
  等我站在嘉蔭堂外面穩定氣息時,卻聽見裡面太后的厲聲斥責,
  「李氏,你身為秦國公夫人,夫君尚在,竟然離府別居,有何婦德?如果看不上國公夫人的位置,不如就換個人來做。」
  「妾身不敢,只是……」
  娘親的聲音在發抖,我知道絕不是因為害怕,只是因為氣憤。
  「哈哈哈,太后也好意思說婦德?」
  一個婦人張狂的話語聲傳來,
  「攝政王王妃有何指教?」
  「指教?妾身哪裡敢指教太后?只是看見太后指責國公夫人的婦德,覺得好笑罷了。」
  「王妃這是什麼意思?」
  太后的聲音沉鬱肅穆,
  「哼,太后身為先帝遺孀,卻放任外男夜間進出後宮,這就是婦德嗎?」
  裡面寂靜下來,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太后和攝政王之間的不清不白,在整個京城都不是秘密,不過攝政王正妃竟然敢當眾說出來,無疑告訴大家這都是事實。
  看來,攝政王王妃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原來,你在這裡,我找了你好久。」
  真是陰魂不散,不過這樣也好,倒是解決了我眼前的難題。

  帝王愛

  皇帝的聲音不算響亮,甚是因著嗓音的沙啞顯得更加低沉。
  卻因為大堂內,眾人的寂靜,這聲音一下子便顯得突兀起來。
  我轉過頭去,看著面前興奮的皇帝,真切地感受到脊背上一陣滾燙。那一道道灼熱的視線,直直地向我射來,或尖銳,或不滿,或鄙夷……
  儘管皇帝沒有用朕的自稱,但是我也不能繼續裝作不知道,那就顯得呆傻了。於是,我用最標準的姿勢,向著皇帝行了一禮,
  「臣女朱柔則給陛下請安,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雙手扶住起來,如此一來,身後的眼光更是尖銳,我趕緊抽回自己的手。
  「你姓朱?莫非是嫻妃的姐妹?」
  「臣女是嫻妃娘娘的二姐,秦國公的二女兒朱柔則。」
  我實在沒有心情與他唧唧歪歪,不時地回過頭去看著正跪在大堂中央的娘親,心急如焚。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耐煩,眉頭一皺,順著我的眼光看去,問道,
  「堂中下跪者何人?」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正是家母。」
  他轉過頭去看身邊的太監,想必這就是內廷總管李長了。
  「啟稟陛下,堂中所跪的正是秦國公夫人李氏,也是現任平陽侯的親姐姐。」
  我微微揚起頭,期待地看著他,他似乎很高興,竟然問也不問太后的意思,直接說道,
  「秦國公夫人還是快起來,歸座吧,都是一家人,又有何事值得夫人行此大禮?」
  娘親猶豫了兩三秒,也就順著皇帝的意思起身歸座,只是把上座的太后氣的夠嗆。
  「皇帝,你……」
  皇帝直接打斷太后的話,興奮地說道,
  「朕這裡有一件喜事要和母后說,還請母后恩准。」
  「喜從何來?」
  太后臉色陰沉沉的,卻顧忌著自己和皇帝的身份,壓抑住了自己的郁氣。可惜,皇帝不會看別人的臉色,不過作為一個皇帝,他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母后,朕想娶秦國公府的二小姐。」
  說完,他就這麼微笑地看著我,彷彿我是他尋求多年的珍寶。我被他那毫不掩飾的愛慕眼光,刺激的臉都火燒火燒的發燙。
  我沒有迴避他的愛慕,因為我知道,只有他的愛慕才能讓我們母女在今日的宴會上化險為夷。也只有他的愛慕,才是我日後最大的依仗。所以,我露出自己最美的笑容,羞怯的回望著他,眼中有驚喜,有依賴,有信任,宛如他是我唯一的依靠。
  果然,他對我的依賴、信任很受用。
  對於他這樣年紀的男孩子來說,尤其是他上有太后和攝政王的壓制,下有大臣們的各懷鬼胎,那麼被人依賴、信任才是他最需要的吧。
  「皇帝,你已經娶了宜修,怎麼好再娶一個秦國公的女兒呢?」
  「母后,嫻妃只不過是朕所納的妃子罷了,怎麼能說娶呢?朕想要娶二小姐做朕的皇后。」
  太后怒不可及地斥責道,
  「皇帝,你可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嗎?你忘記你之前是怎麼答應哀家的嗎?堂堂一國之君,竟然如此不守信用,朝令夕改,將來又怎麼治理一個國家呢?」
  朱宜修在上面也是臉色煞白,尖銳的目光直直地盯視著我,那神情猶如想要將我千刀萬剮。然後當她的目光轉向皇帝時,卻是那麼的柔弱,哀傷。
  皇帝似乎有些遲疑,他轉過頭來看著我,我半低下頭,身子輕微地顫抖著。
  太后,看著皇帝的視線,更是生氣,喝道,
  「玄凌,嫻妃正懷著你的孩子,你之前承諾過她什麼,你都忘了嗎?告訴哀家,你剛才說的都不是真的,你是受了小人挑撥。」
  太后死死地盯著我,只待皇帝一句話,就可以坐實我的罪名。
  我依然低著頭,暗自笑道,太后啊,看來你真不瞭解你的兒子。
  他是你的兒子,當然會對你孝順,但是他也是一個皇帝,卻是一個年幼登基,被太后和攝政王架空朝政的皇帝。
  你在這麼多人面前指責他,無視他,逼問他,只會讓他更加堅定罷了。
  果然,耳邊傳來,皇帝堅定的聲音,
  「母后,娥皇女英乃是千古佳話,朕為何不能在納嫻妃之後再娶她姐姐為後?庶女為妃,嫡女為後,這不是禮教使然嗎?況且,朕愛慕柔則,只想娶她為妻,若是母后不同意,朕在此立誓,終生不立皇后。」
  「你!」
  太后緩緩語氣,盡量溫和地說道,
  「天下好女人多的是,皇帝何必非要娶朱柔則呢?嫻妃入宮以來甚是賢德,如今更是懷了你的孩子,正是中宮最好的人選啊。大不了,哀家馬上下令選秀,為你選幾個可心的妃子,好不好?」
  這樣誘哄的語氣,太后還是將皇帝當成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嗎?況且太后拿一個未出世的孩子來要挾皇帝,真是不智之舉。現在的皇帝自己還是一個孩子,怎麼對朱宜修肚子裡的孩子有多少感情呢?
  「母后,天下好女子再多,朱柔則只有一個,朕的皇后也只會是朱柔則一人。」
  「皇帝,朱柔則之前定過婚,未婚夫卻因此而死去,這是剋夫之兆啊。」
  記憶中的皇帝是一個極度自私怕死的人,不知道他會怎麼回答呢?
  「母后,昔時漢朝王政君幾次許嫁,未婚夫皆無故身死。其父找人算卦,算卦之人說,王政君當嫁天下最為顯貴之人。之後王政君果然入宮,生下皇子,成為太子妃、皇后。柔則未婚夫因此而死去,不正說明柔則當嫁天下最為顯貴之人嗎?而天底下,除了朕,誰又能稱得上最為顯貴呢?」
  皇帝看了我一眼,我回他一個溫柔的微笑,他恍了恍神,臉變得通紅,說話聲也變得更加羞澀,
  「還請母后成全朕!」
  太后看著皇帝堅決的神情,退而求其次道,
  「既然皇帝喜歡朱柔則,就先封個貴嬪就好了。正好嫻妃要升做貴妃,三妃空出一位,頂多封她個妃子,也算全了陛下的思慕。」
  說完,太后轉過頭,看了我一眼,道,
  「朱柔則,你看如何?」
  我跪下,向著太后行了一個最隆重的禮節,
  「太后,臣女自小有個心願,就是寧為乞丐妻,不為豪門妾,還請太后成全臣女的心願。」
  為了不被在座的后妃,太妃們忌恨,我將帝王妾偷梁換柱成了豪門妾。
  「好一個寧為乞丐妻,不為豪門妾。太后如此心善,何不成全了這一對兩情相悅的小兒女?」
  這是攝政王王妃的聲音,對於她出聲幫助我,我一點都不意外。這個王妃一向喜歡和太后作對,凡是太后不喜歡的,她一定要去做。
  今天的宴會上,太后明顯支持朱宜修為後,明顯地不喜歡我,攝政王王妃不插手這一次,倒是奇怪了。
  「玄凌,謝過皇嬸。」
  「呵呵,太后就成全了他們吧。」
  攝政王王妃笑盈盈地看著太后蒼白的臉,似是心中出了一口惡氣。
  「好,哀家就成全了你們,怎麼說柔則也是哀家的侄女,親上加親也是好事。」
  太后低頭思量了一下,估計是想到我也是朱家的女兒,眼見著朱宜修是沒有做皇后的希望了,由另一個朱家的女兒做皇后,總比便宜了別家來的好。
  朱宜修在太后話音落下後,直直地暈了過去,
  殿上頓時一片兵荒馬亂。
  皇帝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拉住我的手,笑道,
  「柔則,你要做我的妻子,朕的皇后了,你歡不歡喜?」
  朱宜修都暈了,她還懷著你孩子呢,你都不去關心一下,只顧著討美人歡心,真是不負責任的渣男一個啊!
  在現代,我就最煩這樣不負責任的男人。
  雖然朱宜修很有可能是裝的,但是拜託你也至少裝一下吧?
  我再次在內心暗暗告誡自己,面前這個男人雖然還是男孩,卻已經有了一個薄情男人絕情的心。自己千萬千萬要小心,保護好自己,好好活下去。
  心裡雖然這樣想著,面上卻做出欣喜至極的歡顏,
  「臣女歡喜至極。」
  他就這麼一直拉著我的手,似乎要拉著直到地老天荒。

  大婚前奏

  那一天對我來說,就像一個夢境一樣不真實。
  因為這一切來得太過於順利,我甚至在懷疑,皇帝愛上的是我,還是僅僅是由於劇情的設定。
  後來,我問系統,那個聲音,卻很不以為然地說道,
  「這個問題有那麼重要嗎?反正你又不愛他,現在這個結果不是很好嗎?何必去追問過程,有什麼意義呢,你又不是哲學家。」
  呵呵,確實是我鑽了牛角尖,雞生蛋還是蛋生雞,這真是一個愚蠢的問題。
  回來的時候,皇帝說要賜我們玉輦,被我謝絕了。
  這麼多命婦都在徒步前行,難道我們就如此精貴了?
  像三姨娘那麼招搖,只不過招了更多的人嫉恨罷了。
  很多的命婦都前來恭賀我們,先前不屑、鄙夷的目光,全都變成了羨慕,巴結。我只覺得好笑,不過是風水輪流轉罷了。倒是娘親卻是很開心,在眾人的諂諛奉承下,笑的如墜夢中。
  在這一堆人裡,沒有看見三姨娘,我猜想她一定在未央宮裡和朱宜修說著話。只是不知道,這話裡會不會有針對我的陰謀罷了。
  一切是如此順利,我很懷疑,朱宜修絕對不會讓我順風順水地當上皇后。即使她不能阻止我登上後位,她也一定想辦法噁心我一把。
  到了府裡的時候,府裡燈火通明,大堂裡擺滿了各種賀禮,有的時候你不得不佩服京城裡這些世家豪門消息靈通的程度。
  前腳太監剛傳過旨,後腳賀禮就蜂擁而至。
  大哥和大嫂領著滿府的僕役,喜氣洋洋地等候著我們。
  因為還沒有正式冊封,也就沒有諸多禮節需要操心。
  趁著眾人在檢查賀禮,娘親在和大嫂描述著宴會上發生的一幕幕。
  即使是我這個當事人聽了,都要為那驚險的場景倒吸一口氣,真正是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被這喜悅的氣氛所感染,本來沒覺得是多大事情的我,也開心起來。府裡一掃之前的鬱憤之氣,似乎連空氣都輕盈歡快許多。
  回到自己的小院,我沐浴過後,就讓知春她們都回自己的房子睡了。
  進宮的時候,除了受到太后詔令的誥命夫人及小姐們,其他侍女僕從只能在宮外面等候。她們站了一天,眉眼間滿是疲倦,不過眼神卻是透亮的,興奮非常。
  打發走她們後,我一個人待在屋子裡間,摸摸右耳耳垂。
  當時在宮裡,既擔心人來人往地被他人發現,又害怕延誤了時間,根本就沒來得及好好看看突然出現的這個遊戲系統。
  這下總算是夜深人靜,我也有興趣仔細研究一下它了。
  由於有了準備,這次進去空間的時候,我倒是沒有感覺太意外。
  不出所料,這次裡面多了一個翠雲嘉蔭堂,比例大小都和宮裡那個一樣,甚至都桌上的菜餚果酒都沒有什麼差異。
  我好奇地拿走一顆葡萄品嚐,味道果然和宴會上的一樣。
  宴會上事情一連串一連串地發生,我根本沒來得及吃些什麼。回府之後,娘親只顧著興奮,恐怕根本不記得自己什麼都沒吃。
  於是,我連著吃了一串,這桌的吃完了,正打算換一個桌子。結果,就在我剛才吃完最後一顆葡萄的地方,又重新冒出了和剛才一模一樣的一串葡萄!
  我以為自己眼花了,換了一個桌子拿起一個香梨咬了幾口,眼看就要吃完了。桌子原來的位置,立馬變出了一個新的和剛才別無二致的香梨。我震驚地連手裡的梨子丟了都不知道,等梨子落地聲響起之後,我循聲望去,地上哪裡還有梨子的影子!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一切都是幻覺,其實我吃的只是空氣?但是我肚子飽飽的感覺可不是騙人的啊,這該怎麼解釋?
  「還是說,其實這是一個神秘的空間,這裡的果子都是仙果,吃了能美白養顏,青春長壽?」
  難道我也搭上了帶著空間穿的潮流?
  「別做夢了,那就是普通的水果,和你在宮裡吃的一模一樣。」
  那個欠揍的聲音打破了我的遐想,我猶自不信地問道,
  「怎麼可能?你看它吃完了還會長出來!」
  「我知道,但是它再怎麼長出來,還是和原來一樣。沒玩過遊戲嗎?遊戲裡的水果,菜餚,不都是永遠都吃不完的嗎?就是吃完了,你下次再進入那個場景,不還是原來的樣子?」
  害我白白興奮一場,不過聊甚於無,至少自己以後不會餓死了。對了,還不用擔心別人下毒,到時候我只吃這裡面的東西,怎麼也不會被害死吧?
  我美滋滋地想道。
  「我說,你能不能不要老做些白日夢呢?你不吃那些下過藥,沾過毒的東西,這劇情還怎麼發展啊?」
  我一下子火了,明明知道有毒還要去吃,我看著很像傻子嗎?
  「混蛋,你想叫我死,直說好了,何必還要讓我死的那麼痛苦呢?難道還得我心甘情願地被害死,這任務才算完美?靠,不帶這麼變態的啊!」
  「小姐,我提醒你一下,你已經死了。另外,我不叫混蛋,請稱呼我為大神。」
  管你大神小神,我現在根本就不想睬你,反正我怎麼著都要死,我就是不想心甘情願地去死,不行啊!
  那個聲音似乎也挺內疚地,
  「其實,事情也沒那麼糟糕。」
  我豎著耳朵聽,眼淚依舊在嘩嘩嘩地往下掉。
  「這個,你也知道,遊戲有很多的隱藏任務,雖然主劇情是你二十歲那年必須難產死去,但是說不定你觸發了隱藏任務,就不用死了呢?」
  太好了,太好了,這個世界是多麼的美好,活著真好!
  太過於興奮地我,壓根就沒聽見,大神低若耳語的歎息,
  「隱藏任務哪有那麼容易觸發,即使真的觸發了,你怎麼知道就是可以不讓你死的任務?」
  「好了,你不想看看,你來這個世界兩年所獲得的獎勵嗎?」
  「額,不就是這些房子還有這些沙子嗎?」
  「我有那麼吝嗇嗎?」
  聽聲音就知道大神現在有多麼糾結,多麼氣憤,我還是不要惹它好了。
  我表現出很受寵若驚,很期待的神情,那個聲音才說道,
  「太液池中,皇帝對你的一見鍾情,觸發了劇情,這個系統才真正開啟,之前的劇情都只是前傳。每觸發一個場景的劇情,並完成劇情任務,你就可以獲得這個場景,並將它原封不動地搬進這個只有你能使用的空間,當然人是搬不進來的。」
  「這些我都知道啊,慷慨大方的大神,還有其他獎勵嗎?」
  「聽我說完!」
  那聲音彷彿是湊在我耳邊說的,中氣十足,害的我差點耳鳴。
  「首先,我們來看看你的遊戲基本屬性,屬性上限100。你,宅斗屬性0,宮斗屬性0,藥毒屬性0,外貌屬性90,舞蹈屬性70,文學屬性60,樂器屬性20,魅力屬性75,交際屬性55,智力屬性50。」
  「怎麼這麼多0?宅斗宮斗好歹我也看了那麼多小說啊,藥啊什麼的,至少我感冒了知道自己吃藥啊,最過分的是我智力竟然不及格?我很像白癡嗎?」
  「宅斗宮鬥?你會幹什麼?小說看多了,你會使用嗎?感冒藥?拜託,現在是中藥,你認識藥材嗎?至於智力,你看過小說了,你覺得你智力高嗎?」
  擦,受打擊了。
  「秦國公劇情任務獎勵,宅斗初級技能卡一張,加宅斗點數10;太液池劇情任務獎勵,舞蹈高級技能卡一張,加舞蹈點數30,舞蹈技能滿級;嘉蔭堂劇情任務獎勵,魅力初級技能卡一張,加魅力點數10。」
  「不對,樂陽侯府不是隱藏任務嗎?怎麼可以沒有獎勵?」
  「樂陽侯府觸發隱藏任務獎勵,宅斗中級技能卡一張,加宅斗點數20,另附贈隱藏道具—初級驗藥卡一張。」
  「這個卡有什麼用?我又不吃藥!」
  「驗藥驗藥,是在別人給你下藥的時候,可以驗出來!」
  「太好了,這樣我就不用擔心朱宜修給我下藥了,哈哈!」
  我迫不及待地點了使用,再一看,藥毒屬性變成了10。
  「不要想得太美,朱宜修要是給你下藥,就這初級水準還真的驗不出來。」
  「朱宜修的各項屬性是多少?」
  我好奇地問道。
  「朱宜修的基本屬性,宅斗屬性80,宮斗屬性70,藥毒屬性100,外貌屬性70,舞蹈屬性60,文學屬性60,樂器屬性60,魅力屬性60,交際屬性70,智力屬性70。」
  「大神,你程序出錯了吧!!!」
  大神不理我,繼續說道,
  「秦國公庶女打敗嫡女得封嫻妃,宅斗屬性加20,滿級;宮中生活兩年,宮斗屬性加20,升至90點;身懷帝嗣,智力屬性加20,升至90;舉辦各種宴會,交際屬性加20,升至90。」
  「怎麼可能?之前宴會她表現那麼差,三姨娘得罪那麼多人,智力屬性、交際屬性還90?」
  「NPC人物,不降點數。」
  「親愛的大神,我是NPC不?」
  「玩家名:朱柔則,暱稱莞莞,玩家終極稱號:純元皇后。」
  好吧,遊戲玩家和NPC之間的差距,地球人都知道!

  大婚封後

  第二天,我剛剛醒來,還沒有睜開眼,就聽見知春和清夏在簾外的閒聊。
  「知春姐,老爺他們真夠急的,昨天大半夜的就找上門來,幸虧沒吵到小姐。」
  「嘿嘿,當時趕我們出來的時候,可比這勁頭急多了,天還沒亮呢,夫人就得帶著我們搬家。」
  「這就叫風水輪流轉,活該他們倒霉。」
  「我看啦,夫人肯定不會回去。」
  「咳咳咳!」
  「小姐醒了。」
  四個丫鬟捧臉盆的捧臉盆,拿毛巾的拿毛巾,個個都很精神。
  「大清早的嚼什麼舌頭呢,知春你最大,以後你得多看著點,不要讓我屋子裡的人亂說話。禍從口出,這個道理難道還要我再教你們?」
  「知道了,小姐。」
  有時候想想,我是不是該給這四個丫鬟立立規矩,免得日後在宮裡犯了錯,害人害己。但是,我只是想想就放棄了,這四個丫鬟是家生子,又素來忠心,賣身契又握在我手中,即使想背主,只怕也沒有相信吧?
  「走吧,去給娘親請安。」
  我坐在梳妝台前任由,知春擺弄著,心情很是愉悅。
  「夫人昨晚一直沒合眼,到天亮的時候才睡過去,現在還沒醒呢,小姐還是先用早膳吧。」
  剛用完早膳,大嫂就派人叫我去大堂接旨。
  「奉皇太后慈諭,皇帝詔曰:朕幼沖繼位,上承天地諸神之眷,下得群臣百姓同心,托於億兆之上,入繼大位,日夜恭謹、勤於政務,不敢懈怠。然,朕聞,自古為賢君者必立後,所以承祖廟、裕後昆,建極於萬方者也。是以,朕親祭天地,告宗社,遵祖訓,遴選賢良之人入主中宮。今,秦國公禮部侍郎朱成琅之女,朱氏柔則,溫婉淑德、嫻雅端莊。茲仰承皇太后懿命,著冊封為後,為天下之母儀。內馭後宮諸嬪,以興宗室;外輔朕躬,以明法度、以近賢臣。使四海同遵王化,萬方共仰皇朝。特,頒旨佈告天下,鹹使宇內聞之,欽此!」
  「臣女接旨,遙祝陛下、太后萬福金安。」
  李長半弓下腰,連道不敢不敢,又拿過一道聖旨,說,
  「陛下之前對國公府之事多有誤解,今特賜旨一道給樂陽侯。」
  哥哥趕緊跪行向前,
  「皇帝詔曰:今冊封朱氏柔則為後,循例蔭封後族。後之長兄,朱明禮原為樂陽侯,溫文有禮,堪為表儀,特加封國公爵位,稱雍國公。」
  娘親喜極而泣,就是一向穩重得體的大哥,也渾身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我突然想到以前看的電視劇—小李飛刀,裡面有一句話「一門七進士,父子三探花。」到了這裡,不就可以說成「一門三皇后,父子兩國公?」
  不管我怎麼想,朱氏一門現在確實是達到繁盛的巔峰了。
  天子大婚分六步,分別為:納采、問名、納吉、納徵、告期、親迎。
  說來雖然繁瑣,卻沒幾件與我相關的。
  除了宮裡來人,丈量身材,試穿禮服,被尚儀姑姑教導宮規禮節,我每天都很閒。不過這個時候我也不大出去了,因為聖旨已下,身份已定,即使是娘親見到我,也要行禮了。而這對於我來說,卻是萬般艱難。於是我乾脆連娘親都不想見了,只待在自己的屋子裡繡繡花,看看書。
  娘親也很忙,忙著和眾多的誥命夫人們交際,也顧不上我這邊了。
  我看娘親高興地很,前一段時間的病容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可不是應了那句老話「人逢喜事精神爽」?
  父親是婚禮中必不可少的人物,很多禮節都需要他來才能進行。
  彷彿之前的矛盾糾紛都不存在一樣,娘親不願回秦國公府,他便樂滋滋地來了雍國公府,主持婚禮。
  一點的委屈都看不出來,想必自己的女兒做了皇后,自己成了國丈,即使這個女兒不是自己最看重的,對於他來說也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吧。
  乾元二年十月初八,據說是個千載難逢的大吉日。
  迎親正使是攝政王,副使是禮部尚書,這可是自古以來皇帝迎娶皇后的最高禮節了。以攝政王為迎親正使,這可是從未有過的恩寵。
  攝政王先向我的父親宣讀迎娶皇后的制文,然後把金冊金寶放在冊案寶案上。引禮女官引導我到拜位前,由侍儀女官向我宣讀冊文寶文,然後我接過金冊金寶。最後,我行三跪三拜禮畢,冊立大禮即告完成。等欽天監官報告子時吉時一到,我就身著龍鳳同合袍,前去內堂乘坐鳳輦。
  我搭上紅蓋頭上轎,正使持節偕副使出,乘馬先行。娘親率諸婦人送至鳳輿前,父親率朱氏眾子弟跪送於大門外。鑾儀衛校尉抬起鳳輿,提爐侍衛手持鳳頭提爐引導,太監左右扶輿,內大臣侍衛在後乘騎護從,向皇宮進發。由於是深夜,隨行的人多手執宮燈,沿途也懸掛了大量的燈籠。
  坐在十六人抬的鳳輦中,我輕輕地半掀起紅蓋頭,只看見路兩邊都是紅彤彤,亮堂堂的,似乎這不是黎明,而是白日。
  也許是因為這夜太過於寂靜,也許僅僅因為我的無聊,所以胡思亂想。
  看著那漫天遍野的紅色,我竟然想到了鮮血的顏色。
  這可真是一件不吉利的事情啊!
  但是很多事情,並不因為它不吉利,所以不會發生。
  鳳輦緩緩駛入皇宮正門的時刻,意外突生。
  很多年之後,我都忘不了那一刻的場景。
  或許,我該感謝太后和朱宜修給了我這樣一場令人永生難忘的婚禮。

  血色后冠

  我想再也沒有比我更倒霉的皇后了。
  兩世為人,我才有了這麼一場婚禮,雖然婚禮的男主角不是我愛的,但是至少這也是我第一次和唯一一次的婚禮啊?
  當鳳輦剛剛完全進入皇宮正門的時候,正門立刻被關上。早已埋伏好的將士們手持兵器,將行駛在儀仗前面的攝政王團團圍住。然後御林軍指揮使,親自帶人將攝政王擒拿囚禁於天牢。御林軍左右指揮副使則各自率領一隊人馬,從皇宮側門出去,在京城裡捉拿攝政王餘黨。
  不用親眼看見,我也能想像,這一夜的京城注定雞飛狗跳,血流成河。
  甚至,我都可以看見,在新封的雍國公府,熱熱鬧鬧參加婚宴的眾大臣命婦們上一刻還在笑臉逢迎,下一刻就可能被突然湧入的御林軍捉拿。如果,有人反抗,或者御林軍動作激烈一點,鮮血就可以遍佈整個京城。
  即使鮮血不能漫延整個京城,至少雍國公府會不可避免地成為一個眾人避之不及的凶地。
  今夜過後,誰還敢和雍國公府來往?誰還敢踏進雍國公府大門一步?
  恐怕就連雍國公府裡住著的人,也會覺得這是一個不祥之地吧。
  攝政王從先帝時期就開始經營,只愛美人不愛江山的先帝對這個弟弟如此信任,攝政王的黨羽可以說遍佈天下。
  我想,他自己大概也沒有想到,太后和皇帝會在帝后大婚之時動手吧。
  帝后大婚乃是六禮中首禮——嘉禮中最為盛大的禮儀,它的順利與否向來是盛世太平,乾坤和諧的象徵。
  又有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違,擾亂帝后大婚呢?
  可是偏偏有人這麼做了,這個人還是這場大婚的主角!
  坐在鳳輦中的我,一動不動,就這麼聽著外面的聲音漸漸地靜下來。
  天早已大亮,想必那所謂的吉時早已過去了吧。
  呵呵,欽天監真不會算日子,什麼吉時,明明就是凶日。
  我冷笑一聲。
  太后、皇帝真是天底下最為自私涼薄的人。
  我本以為皇帝這時候也才十三歲,是個孩子罷了,未必會有日後的薄情寡性。
  可惜,七歲看老。有這樣一個自私涼薄的母親,她培養出來的兒子又怎麼會是一個多情良善之人!
  我可不信今晚要發生的事情,皇帝一點都不知情。這麼大的事情,太后怎麼會不與皇帝協商?而且御林軍想來只聽命於皇帝一人,現任御林軍指揮使更是只忠於皇帝,既不站在太后這邊,也沒有跑去攝政王的陣營。
  現在看來,小說裡所表現出的皇帝對純元皇后的深情不過是一個笑話罷了!
  朱宜修、華妃,甚至於甄嬛,那麼聰慧有才華的女子,不是都被他的多情所欺騙過?朱宜修、華妃被他的多情欺騙了一輩子,所以她們的一輩子都被辜負了。甄嬛被欺騙了前半生,所以她坎坷了半生,甚至被逼的出家為尼;後半生她醒悟了,所以她後半生榮耀富貴至極。
  可笑的是我,明明知道他是如此涼薄自私的人,卻因為他的年幼,還把他當做一個孩子一樣去對待。因為他的年幼,因為之後那些事情還未曾發生,我甚至打算將他當做一個無辜的人對待。
  事實無情地嘲諷了我,皇宮裡哪有那麼多的孩子?
  更何況,這還是一個即將做父親的孩子?
  一個皇帝,雖然只有十三歲,但是他還是一個皇帝!
  我閉上眼,為自己初見他那一刻曾有的一點心軟而懺悔。
  當我再睜開眼時,我心底最後的一絲不確定也消失了。
  這個皇宮容不得一絲的心軟,容不得一絲的感情用事。
  如果當初舒貴妃不是被太后的姐妹之情蒙蔽了雙眼,一力在先帝面前稱讚太后母子,那麼哪裡會有現在的皇帝和太后?
  如果太后當初有了一絲一毫的心軟,現在登上帝位的也不會是她的兒子,她自己也不會成為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
  攝政王只不過比太后多了一絲的猶豫與感情用事,最終卻將自己一家和追隨他的那些人帶進了墳墓。
  當鳳輦再次緩緩前行的時候,外面又恢復成了剛開始的安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是鑾儀衛最前端,所謂的迎親使由兩位變成了一位罷了,想必明天的我會成為天下的笑柄吧。
  笑吧,狠狠地笑吧,笑到最後的人才笑得最好!
  在喜娘和宮中嬤嬤的指引下,我踏進了歷代皇后的居所——鳳儀宮,坐到了東暖閣裡的龍鳳大喜床邊。
  「皇后娘娘,皇帝陛下正從乾清宮過來,馬上就到了。」
  生怕我著急,喜娘出言解釋道。
  可惜,我一點都不急,在那一刻,我甚至永遠都不想見到那個即將成為我丈夫的人。一想到,我將要和這樣一個男人同床共枕,生兒育女,我就對未來充滿絕望。
  不過我還是讓知春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賞銀,打賞了殿內的每一個人。
  殿外,漸漸燈火通明起來,人聲由遠及近,已經有跑的快的太監進來報信。
  皇帝已經進了鳳儀宮大門。
  已經進了昭陽殿。
  已經到東暖閣外面。
  然而,就在皇帝踏進東暖閣的最後一刻。
  突然有太監急急地跑進來,連氣都不帶喘一口地請罪道,
  「陛下,嫻妃娘娘剛剛動了胎氣,就快要生了。太后娘娘已經到了未央宮,讓奴才告訴陛下,說陛下的皇長子就要誕生了,讓陛下趕緊移駕未央宮呢。」
  皇帝猶豫了一下,那小太監急了,
  「陛下,剛剛宮裡的動靜驚動了嫻妃娘娘,加上這幾日娘娘一直心情不好,太醫們都說娘娘這一胎是早產,很是驚險。您趕緊去看看娘娘吧,娘娘就快不行了!」
  我聽到暖閣內的宮女太監們,似乎鬆了一口氣,想來皇帝是進來了。
  大紅的蓋頭前,有了一個人影,眼前頓時黑了起來。
  那個熟悉的聲音,安慰地說道:
  「梓潼,嫻妃就要生產了,這是朕的第一個孩子,朕必須去看看,你且等朕回來。」
  然後,那腳步聲漸漸地越來越遠,直到消失不見。
  淚水順著我的臉頰滑落下來,幸好蒙著蓋頭,沒有人看得見。
  即使我不愛那個男人,即使我已經知道了他的自私,即使知道這只是朱宜修和太后的一次示威,但是我依然感覺到被羞辱的痛苦。
  從來沒有人可以這樣羞辱我,羞辱過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太后、皇帝、朱宜修,你們等著,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羞辱!
  我輕輕地拭去眼淚,然後自己掀開龍鳳蓋頭,也不去看眾人驚訝不贊同的臉,自顧自地說道,
  「知春,來給我補補妝。」
  「諾。」
  等臉上的妝容修飾好之後,我讓清夏幫我脫下沉重的后冠,重新梳理了一個簡單舒適卻又不失雍容華貴的髮髻。
  「明冬,你去把那朵牡丹剪下了。」
  我指了指牆角案几上擺著的那盆最鮮艷的大紅色牡丹,說道。
  「娘娘,不可啊,這可是……」
  「喜娘,記住你的身份。難道你要違背本宮的旨意嗎?」
  「奴婢不敢。」
  喜娘唯唯諾諾地退下。
  我接過明冬遞過來的牡丹,選了一個最好的位置,將它插入髮髻。
  古有「人面桃花相映紅」,今有「人面牡丹相映紅。」
  看著水晶玻璃鏡中,異常嬌艷明麗的人影,我微微揚起下巴,露出自己最美麗最神秘的笑容。
  不去看身後眾人驚艷呆愣的臉龐,我理了理有些起皺的衣角,在知春的攙扶下,站起來,說道, 「走吧,本宮要去未央宮看看,怎麼說嫻妃也是本宮唯一的妹妹,她生孩子,本宮總得去湊湊熱鬧。再者說,這可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本宮身為皇后也該去看看。」
  朱宜修,你給了姐姐這樣一份大禮,姐姐怎麼好吝嗇地不給你回禮呢?
  等著吧,姐姐這就去看你,給你送上一份大大的回禮。
  你可得好好收著,這可是姐姐身為皇后的一份心意!

  皇長子誕生

  等我到達未央宮的時候,剛下輦,只看見宮外面的宮女太監手腳很是慌亂,而越往裡面去,就越是井然有序。等到了僅與產房一室相隔的內室時,剪秋作為未央宮的掌事大宮女,已經獨當一面,指揮起來也是不慌不亂。
  雖然剪秋眼眸中有點焦急,面上也裝作很緊張的樣子,但是她太做事太有條理了。整個產房送熱水的剛送水進去,立馬有人接過,然後空盆傳出,另一盆又已經裝滿了熱水送過去。四個富有經驗的產婆,兩個太醫,更是分工有序,內外相互配合,堪稱完美。
  如果是別人這樣,我或許會認為這個奴才不夠忠心罷了。畢竟自己的主子正在裡面生死未卜,她還這麼理智有條理,豈不是不忠心?
  但是,剪秋是誰呢?這可是在朱宜修已經被軟禁,幾乎被廢黜的時候,還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去行刺甄嬛,為自己主子報仇的人啊!
  所以,這絕對是一場早就設計好的示威,而朱宜修絕對會安然無恙。
  「臣妾給太后娘娘請安,給陛下請安。」
  「梓潼,你怎麼來了呢?這裡人多手雜的,你還是回鳳儀宮等著吧,朕等這邊完了,馬上就回去看你。」
  皇帝的聲音中有愧疚,眼中更是有著驚艷與傾慕,甚至還有一絲地不耐煩。
  不知道產房裡的朱宜修聽了這話,會有什麼感覺,至少這一刻我的心情好了那麼一點。
  「嫻妃妹妹正在給陛下生育子嗣,無論是作為姐姐,還是作為皇后,臣妾都應該來看看。還望陛下不要嫌棄臣妾沒有經驗,給妹妹添了麻煩呢。」
  「梓潼沒有經驗又有什麼關係,等以後我們生育了皇子,不就有經驗了?」
  皇帝帶著點調笑地口氣說道,言語聽不出他有任何的焦躁。
  儘管內心不以為然,但是我還是裝作害羞的樣子,假裝不自然地拂過右耳邊的散發,順便輕輕摸摸右耳垂,於是就連耳根處也恰到好處地紅起來。
  皇帝情不自禁地走向我,眼看手就要升到我面前,這時候,太后的話音響起,
  「玄凌,宜修還在裡面生死未卜呢,你怎麼也得顧忌一下宜修!還有,皇后,大半夜地不好好在你自己宮裡待著,跑這裡來添什麼亂?」
  我含淚欲涕,半低下頭,耳鬢處的一縷髮絲晃來晃去,彷彿我在輕輕抽泣。
  我知道從皇帝那個角度看來,我這個樣子最是楚楚可憐。
  「母后,皇后也是一片好心,來關心嫻妃罷了,你怎麼總是對皇后有偏見?更何況今晚本來就是朕和皇后的大好日子,宜修卻在這個時候生孩子,分明是給朕和皇后添麻煩,怎麼母后反倒怪起皇后來了?」
  皇帝看到我這個樣子,果然心疼起來,反倒怪起朱宜修來。看來皇帝內心對朱宜修也不是一點都不懷疑的,否則他也不會想也不想地直接說出這番話。
  這個時候,我不禁感歎朱宜修的幸運,至少隔著這道門,讓她聽不見她心中愛慕的男子如此絕情的話。
  太后看著皇帝,被氣得說不出話來,在孫姑姑的攙扶下,向產房走去,
  「怎麼還沒生下來?產婆和太醫在幹什麼?哀家倒要進去看看。」
  說著作勢要進去產房,卻被周邊的宮女們攔下,連道不吉利。
  皇帝趕緊起身,擋在門口,阻止道,
  「母后,自古產房就不吉利,母后還是不要進去。」
  「宜修正處在生死關頭,裡面沒個主事的人,哀家這心裡實在放心不下。皇帝啊,這可是你第一個皇子,也是哀家第一個孫子啊。」
  「這,可是這裡也沒有合適的人啊?」
  「哀家看,這裡倒有一個人合適,皇后你說是不是啊?」
  我心裡一驚,看來太后是想讓我進去,產房被認為是不吉利的地方。
  要是我進了產房,少不得要被太后說不吉利,然後不讓皇帝和我同房。
  這樣一個月之後,朱宜修母憑子貴,又可以邀寵。而且皇帝和皇后一個月都不同房,這絕對是往我臉上扇了一扇大耳光,讓我以後如何在後宮中立威?更重要的一點是,我要是因為這件事而沒有與皇帝同房,無疑是在給朱宜修樹立威信,讓後宮眾人看到她被皇帝、太后的額外恩寵,連皇后都不放在眼裡。
  可惜,我不會讓她如願。
  「母后說的是,兒臣看剪秋指揮宮人甚是有條理,想來對這宮裡的人很是熟悉,有她坐鎮,想必嫻妃妹妹一定能順利產下小皇子。」
  「對啊,現成的人就在眼前,朕竟然沒看見,既然太后和皇后都這麼說,那麼……」
  皇帝想了很久也沒想起來剪秋的名字,只好含糊地說道,
  「這個宮女,你就進去產房,好好看著你家主子。」
  「奴婢遵旨,只是奴婢進去了產房,這外面……」
  剪秋很遲疑,畢竟她在外面指揮更好一些,她求救地看向太后。
  太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正想插話,
  皇帝卻已經很不耐煩地打斷剪秋,也沒給太后插話的機會,
  「怎麼,這外面有太后,有朕,還有皇后在,你還不放心?難道說你個小宮女比朕還有能耐?」
  「奴婢不敢,奴婢這就進去。」
  太后乾脆坐下,閉上眼睛,什麼話也不說了。
  剪秋進去不到一盞茶的時間,產房裡面就傳來了一陣嬰兒弱弱的啼哭聲。
  「生了生了!」
  裡面一個奶娘,抱著一個明黃色的襁褓,滿臉喜色地走出來,賀喜道,
  「恭喜陛下,恭喜太后娘娘,恭喜皇后娘娘,嫻妃娘娘誕下一個小皇子。」
  「快讓哀家來看看哀家的小乖孫孫,玄凌,你也來看看,看看這孩子真像你小時候啊。」
  太后小心翼翼地退下手上的甲套,抱起小小的襁褓,招手讓皇帝過去。
  皇帝臉上有一絲驚奇,走進了那個孩子卻怎麼也不肯抱,甚至離他還有兩三步之遙。我細細地看了他一眼,竟然發現他眼底深處似乎有一絲害怕。
  這難道是初為人父的忐忑之情?
  我沒有細想,只是輕輕走上前,不動聲色地握住了他的手。他似乎愣了一下,轉頭看了我一眼,反手回握住我的手,緊緊的,好像要從我這裡汲取力量。
  「玄凌,你來抱抱小皇子啊。」、
  太后邊說邊把襁褓往皇帝這邊遞過來,皇帝卻拉著我往後連退幾步,才說,
  「母后,天色已晚,既然嫻妃已經順利生下孩子,朕就和皇后先回宮了。母后,你也早點回宮休息吧。」
  說完,他就拉著我的手,迫不及待地幾乎是跑著出了未央宮。
  這樣子也不像是急色啊,他有必要這麼怕自己的孩子嗎?
  「順利完成支線任務一,擒拿攝政王,獎勵宮斗點數10點,特殊道具楚楚動人卡一張。」
  「順利完成支線任務二,皇長子誕生,獎勵宮斗點數10點,特殊道具任務提示卡一張。」
  「順利完成支線任務三,與帝同歸洞房,獎勵魅力點數5點,智力點數10點。」
  聽著這一連串的獎勵聲,我立馬拋棄了腦子裡的那些想法,就連皇帝現在的臉色、心事,我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關心了。

  帝心難測

  這是一個失敗的洞房花燭夜,皇帝一直有點心事重重,而我早已經神遊天外,恨不得立刻去看看那些得到的獎勵。
  於是,作為當事人的我們兩個,誰也提不起精神來進行一場魚水之歡。
  在宮人的幫助下,我們褪去繁重的禮服,換上輕便的衣袍,也就是相當於現代的睡衣了。
  當我坐在梳妝台前,任由知春幫我放下髮髻,卸下釵環時,皇帝卻揮退了在內室伺候的宮人,輕輕佻起我髮髻邊那朵鮮艷的牡丹,輕輕讚了句:
  「果真是國色天香,艷壓群芳。」
  不知道是在贊人,還是在贊花。
  不過我還是半側過頭,回給他一個嬌羞的笑容。
  他從身後緊緊擁住我,下巴就這麼擱在我的肩頭,猶豫很久,才開口,
  「梓潼,朕很害怕。」
  我心裡一個咯登,這個話題接不好可是會要人命的,但是如果回答好了,卻不失為走進皇帝內心的一步好棋。
  「陛下怕什麼呢?就連高高在上,威風凜凜幾十年的攝政王都被您給打敗了呢。」
  我恰到好處地表現出自己的仰慕與讚歎,果然看見他臉上的神情為之一鬆,整個人也顯得得意起來。
  「陛下,還是叫我莞莞吧,我家裡的人都這麼叫我,陛下是臣妾的夫君,叫臣妾莞莞也顯得親切些。」
  「莞莞,莞莞,真是一個好名字,就像你的笑容一樣讓人迷醉。」
  「陛下,您在害怕什麼呢?」
  我反轉過身來,回抱住皇帝,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後背,感覺到他緊繃的後背慢慢舒緩開來。
  「你看見那個孩子沒?」
  果然還是在怕這個孩子嗎?
  「剛才給把臣妾嚇了一跳,皇上可千萬別怪罪臣妾。」
  皇帝輕笑了一下,說,
  「莞莞怎麼就被嚇了一跳?」
  「臣妾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小的孩子呢,皺巴巴的,紅彤彤的,真難看。而且,他還那麼小,不知道怎麼從妹妹的肚子裡鑽出來的。而且,臣妾認為自己還是一個孩子呢,這突然就做了人家的母后,可真是震驚啊。」
  我注意到,皇帝在我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後背又緊繃了一下,然後才放鬆開來。
  他放開我,拉著我的手,慢慢走向床邊,
  「是啊,朕才十三歲,就有了一個兒子。」
  突然,我想到,皇帝害怕的或許不是一個兒子,而是一個可以繼承他江山的人的出現。剛剛走了一個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又來了一個被太后看好的皇長子,對於現在急需掌控大權的皇帝,也是一個不小的威脅。
  甚至,皇帝會在想,如果當初立了朱宜修為皇后,這個孩子就是真正的嫡長子,名正言順的皇太子,也是天下歸心的皇位繼承人,更是比現在的皇帝更加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要知道現在的皇帝,既不是先帝的嫡子,也不是先帝的長子,只不過是憑借太后和攝政王的支持才坐上了帝皇寶座罷了。
  對於任何一個年輕的,剛剛掌權的皇帝來說,過早地確立繼承人,都不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情。
  這就好比,你剛剛獲得了一筆巨大的財富,還沒有來得及使用,突然就有一個人冒出來,說這筆財富以後就是屬於我的了。
  我似乎懂得了皇帝的顧慮。
  朱宜修啊,朱宜修,我能說你算計來算計去,卻忘記了算計一個年輕帝皇的心嗎?
  這個孩子來的可真不是時候,現在才十三歲的年輕皇帝,自己都還處於一個孩子的年紀,你讓他怎麼去對一個可能威脅到他的繼承人產生父子之情?
  這真是一個讓人愉悅的好消息啊!
  儘管我的內心是如此的激動,我還是故作平靜地讚歎道,
  「陛下才十三歲,就做了父親,天底下這麼早做父親的,恐怕只有陛下一人了呢?」
  男人,尤其是一個作為皇帝的男人,最重視的是什麼?
  第一個必然是權力,第二個恐怕就是性能力了。
  果然,我這樣的稱讚,讓皇帝很是得意。
  「陛下,臣妾聽說,之前您答應過妹妹,說只要她生下皇子就給晉封的呢。」
  我就是要給朱宜修上眼藥,我就是要給皇帝這樣一個印象:朱宜修不過是為了權力、地位才如此溫柔地愛慕皇帝,如今她就要為了自己兒子的權力、地位來向你邀寵了!
  已經有了戒心的皇帝,對於這樣的一個嫻妃娘娘還寵得起來嗎?朱宜修想要母憑子貴的念頭,還是不要再想了,因為皇帝不允許!
  皇帝皺了皺眉頭,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嫻妃,就是不知道好歹,小家子氣,只知道要賞賜要地位。現在莞莞,你是後宮之主,晉封的事情,你就看著辦吧。」
  「妹妹剛剛給陛下生了皇長子,再說陛下之前也答應了她,不如就封她為貴妃吧。」
  「如此甚好。」
  「臣妾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呢。」
  「莞莞還要說什麼?」
  皇帝似乎有些不耐煩,但是我依舊說了下去。
  「帝后大婚,臣妾初掌後宮,嫻妃又剛剛誕育皇子,陛下更是一舉擒獲攝政王黨羽,這些可都是天大的喜事啊。」
  我順勢跪下,懇切地說道,
  「這樣的喜事應該恩澤後宮,讓後宮所有的嬪妃都沐浴皇恩,臣妾身為一宮之主,特向陛下請旨,晉封後宮妃嬪。」
  話這麼說也沒錯,還顯得我這個皇后的賢惠淑德,可是怎麼晉封可還得看我的意思不是?而且,不單獨晉封嫻妃一個,我倒要看看她如何樹立威信。整個後宮一同晉封,其實就是對朱宜修的一次不動聲色的打壓!
  「這是好事,莞莞真是賢淑,當得起母儀天下的皇后之位。」
  皇帝笑起來,一掃沉鬱之氣,想必也是想到了,這樣一來嫻妃被封貴妃就不是那麼打眼,皇長子也不會那麼受重視了。
  哼哼,能當皇帝的,有幾個是省油的燈?
  「陛下,臣妾之氣研讀了後宮妃嬪制度,覺得甚是繁雜,不便管理。而且後宮眾多,會讓人說陛下耽於美色,陛下可是要做明君的人呢。」
  「朕要是明君,莞莞就是賢後。」
  「呵呵,陛下,前朝初定,臣妾也想為陛下盡一份心意,不如就裁剪後宮人員吧。這樣陛下就有更多的財力、精力去開創一份偉大的事業,臣妾可盼望著陛下成為千古明君呢!」
  或許是我的話,讓皇帝燃起了雄心壯志,對於我關於後宮的改革,他全部都同意了,甚至都沒有問一下太后的意見。直接就讓人改了龍鳳玉璽,以帝后的名義頒發了。
  皇帝是天下之主,皇后之天下之母,一主外,一主內,即使是太后,沒有正當名義,也無法進行干預。
  第二天,這份加蓋了皇帝玉璽和皇后鳳璽的聖旨,在後宮和前朝都引起了軒然大波。
  不過除了太后和朱宜修,其他人都是一臉的喜色,前朝更是對帝后的行為一致稱頌。這樣一來,即使貴為太后,貴妃,她們兩人也不能反對了。

  大封後宮(捉蟲)

  原本的後宮妃嬪等級,共十六個品階,除了正三品品以上的高級封位,其餘都沒有人數限制,分別為:
  正一品:貴妃、淑妃、賢妃、德妃
  從一品:夫人
  正二品:妃三人
  從二品:昭儀、昭媛、昭容、淑儀、淑媛、淑容、修儀、修媛、修容、
  正三品:貴嬪五人
  從三品:婕妤
  正四品:容華
  從四品:婉儀、芳儀、芬儀、德儀、順儀
  正五品:嬪
  從五品:小儀、小媛、良媛、良娣
  正六品:貴人
  從六品:才人、美人
  正七品:常在、娘子
  從七品:選侍
  正八品:采女
  從八品:更衣
  品階繁雜,融合了從漢至清代幾乎所有的後宮妃嬪的分位,真是名符其實的龐大後宮啊!
  改動之後的后妃品階只有九級,除了正七品和正八品的小主們,其餘都有人數限制,分別為:
  正一品:貴妃、宸妃、淑妃、端妃
  九嬪:
  正二品:昭儀、昭媛、昭容、淑儀、淑媛、淑容、修儀、修媛、修容
  二十七世婦:
  正三品:婕妤三人
  正四品:容華三人
  正五品:婉儀三人
  正六品:美人九人
  正七品:才人九人
  小主:
  正八品:寶林、娘子
  正九品:采女、更衣
  正一品貴、宸、淑、端四妃,可自稱本宮,獨居一宮主殿,可在自己所居宮殿內單設小廚房,可撫養親生子女及低階妃嬪子女。
  正二品九嬪,可自稱臣妾,有資格獨居一宮主殿,可在自己所居宮殿內單設小廚房,可撫養親生子女。
  正五品婉儀品級以上者,可自稱臣妾,入住一宮之東西配殿。
  正七品才人品級以上者,自稱婢妾,入住一宮之偏殿。
  餘者皆為小主,小主自稱奴婢,承恩後必須服食絕嗣湯,只有得到皇帝恩旨才可以孕育子嗣。
  四妃九嬪可以獨居一宮,可以單設小廚房,這不僅僅是一項生活上的福利,更多的是為了皇帝的子嗣考慮。我可沒有忘記,小說裡,朱宜修憑借自己的醫毒雙絕和對人心的巧妙算計,謀害了那麼多的皇帝子嗣和後宮嬪妃。
  至於那些低分位的妃嬪,不好意思,我不是慈善家,沒有那麼多精力去顧及那麼多的人。
  更何況後宮的用度也支撐不起這麼龐大的開銷,所以低分位的妃子們,你們要努力地往上爬啊,只有爬到了高處,才能得到我的庇護。
  一個沒有地位權力的女人,如果連自己都不能保護,我憑什麼相信她會在這個後宮裡冒出頭呢?如果她不能出人頭地,那麼於我又有什麼用處呢?
  後宮位份的減少,當然是後宮裡面每一個妃子所喜聞樂見的。
  這就意味著,將來和自己爭寵的人就越來越少,而且先進宮的人只要不犯錯,牢牢佔據了高位,後來進宮的美人,即使再年輕貌美也只能在低級分位上熬著。
  分位這東西,可是直接與份例掛鉤的,即使將來自己失寵,有了這些份例還怕過不了好日子?
  同時,後宮人數的減少,也預示著後宮每個人待遇的提高。
  九嬪以上的高級分位的妃子或許提高的不是那麼明顯,但是餘者感觸就深了。比如原來四五個低位份的妃子必須擠一間小屋,現在可以兩個人,甚至一個人獨居一個屋子,這不是意外之喜嗎?
  後宮中對皇后到處都是溢美之詞,我聽著那些所謂的嫻靜淑好,端莊華貴,母儀天下什麼的讚美都是付之一笑。
  等著吧,這還沒完呢,既然要施恩,當然要大方一點,一次給個足。
  由於三妃之位的撤銷,而原本靜妃、恭妃已經被稱為妃,不宜降位,我以此為理由和皇帝商議,分別晉封她二人為宸妃,淑妃。此外,端貴嬪的父兄在平定攝政王之亂中,出了大力,本人又是皇帝的第一個妃子,乾脆直接將其晉封為四妃中的最後一位——端妃。
  這樣,連封號都不用改了,真是省心省力。
  嫻妃朱氏宜修,晉封為嫻貴妃,正一品,居未央宮柔儀殿。
  靜妃苗氏采薇,晉封為宸妃,正一品,居宓秀宮天巧殿。
  恭妃甘氏芷心,晉封為淑妃,正一品,居玉照宮擷綺殿。
  端貴嬪齊氏月賓,晉封為端妃,正一品,居瑤華宮披香殿。
  如此一來,四妃之位已滿,現有的後宮妃嬪也不用擔心以後的年輕妃子,後來居上,果真是皆大歡喜。
  不過嫻貴妃就沒有那麼歡喜了,本來以為自己生下了皇帝的第一個兒子,怎麼著都會比當時一同進宮,同為三妃的靜妃和恭妃地位高,結果這個等級一改,雖然,品階提高了,從正二品變成了正一品,大家又都是正一品的四妃了。
  尤其是端妃,本來還是比自己低一級的正三品貴嬪,這下也和自己平起平坐了。我想,朱宜修估計要氣得睡不著了吧。這可不好,坐月子的女人,還是得好好休息才是。我在心底嘲諷地笑道。
  在宮殿分配的時候,我特意將貴妃、宸妃、淑妃三人的宮殿都分在東六宮,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也放心不少。而且這三個人向來有矛盾,宸妃和淑妃雖然不及朱宜修聰明,但是兩人聯手也能招架朱宜修一段時間。
  至於端妃,我很喜歡這樣淡然,不陷於後宮爭鬥的女人。
  一開始她就敬愛自己的夫君,在知道他的無情之後,只是收回自己的心,安靜度日罷了。
  在皇帝最早的一批妃嬪中,唯有她一人笑到了最後。
  既然她不喜歡,我又何必勉強?
  就讓她離得遠遠地,在西六宮裡安靜度日吧,或許有了閒暇,我也可以像書中原主所做的那樣,教她彈彈琵琶。
  看了看手中的冊子,我歎了口氣,後宮裡的人數還是太少了。
  即使都升了分位也只不過是將四妃勉強填滿,現在的皇帝還沒有沾染宮女的習慣,因此低級的妃嬪竟是一個都沒有。
  作為皇后,這真是我的失職啊!
  既然如此,那就早點開始選秀吧,我暗暗想道。
  不過現在剛剛大婚,我對後宮的控制還沒有開始入手,還是再等一段時間吧。
  歎了口氣,想到皇帝那張多情的臉,我連吃飯的興趣都沒有了。
  按禮制,帝后大婚,皇帝可以免朝三日,皇后也不必向太后請安,後宮妃嬪更是不能打擾帝后。
  這個規定倒是讓我免去了一些麻煩,卻讓我不得不時時刻刻地面對皇帝那張充滿寵溺與愛慕的臉。
  有時候,我甚至在想,他究竟是怎樣做到的?他怎麼就能表現的這麼深情?
  看來,後宮那麼多女人對他死心塌地,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可惜,他的深情用錯了對象。

  龍鳳合鳴(上)

  一個十歲登基,母后攝政,大臣掌權的年輕皇帝最需要什麼?
  一個被壓制了三年,剛剛鬥垮攝政王的志得意滿的皇帝最需要什麼?
  一個剛剛親政,卻立刻有了一個可能繼承自己皇位的長子的十三歲皇帝最需要什麼?
  一個剛剛大婚的年輕皇帝最需要妻子給予什麼?
  這是一個相當重要的回答,也是一個非常關鍵的選擇。
  於是,我理所當然地選擇使用了那張剛剛獲得的任務提示卡,無視大神咬牙切齒地咒罵,
  「靠,你怎麼就想得出這樣用?」
  「反正與任務有關就行,好鋼要用在刀刃上,簡單的提示怎麼用得上神通廣大的你呢?再說了,皇帝可是所有任務中的關鍵人物,你可別告訴我這個問題與任務無關!」
  我警惕地看著虛空中,無聲地威脅到。
  「好吧,本大神,就回答你這三個問題。」
  「一個十歲登基,母后攝政,大臣掌權的年輕皇帝最需要的是關愛。」
  「一個被壓制三年,剛剛鬥垮攝政王的志得意滿的皇帝最需要的是臣服。」
  「一個剛剛親政,卻立刻有了一個可能繼承自己皇位的長子的十三歲皇帝最需要的是正視。」
  「一個剛剛大婚的年輕皇帝最需要妻子給予母愛、愛情、敬愛、關心、依賴、賢惠大方……」
  說了等於沒說,也就是說,我得給予皇帝母親一般包容的愛,異性一樣仰慕的愛,臣子一樣尊敬欽佩的愛,還要關心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對他和其他女人的調笑要笑臉相迎,大方地給予祝福,還得照顧好他的所有老婆孩子,讓他放心地遊戲花叢,沒有後顧之憂……
  這絕對是報復,哪個大神能做到這些,我立馬拜服!
  大神回答完問題,立馬就消失不見了,我看著自己剛剛上漲了10點的宮斗屬性,怨念叢生。
  好不容易想出這樣的計策,一環扣著一環,既回擊了朱宜修的示威,又施恩後宮,將朱宜修的獨出風頭給打下去。
  竟然只給我上漲了10點的宮斗屬性,這是壓搾,□裸的壓搾啊!
  鳳儀宮是個好地方,處於後宮的正中間,有點類似於坤寧宮在故宮中的位置。
  它左邊不遠就是御花園,右邊就是煙波浩渺的太液池,真是一個冬暖夏涼的好居所。
  我打發知春去小廚房裡看著,這可是新婚後的第一日,怎麼著也得給皇帝留個好印象。
  俗話說,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男人的胃。
  或許我做菜不如御廚,但是這裡絕對沒有人比我知道更多的菜譜。
  想當初,我為了保持練舞所需要的身材,可是對飲食下了一番苦功夫研究。絕對能夠做到在品嚐到色香味俱全的營養食物的同時,還能保持妙曼的身材。
  以前是為了舞蹈,為了滿足媽媽的心願,現在卻是為了取悅一個多情好色的皇帝,我也不是不感慨的。
  我轉身進了內室,皇帝還在睡著,卻睡得不太安穩。
  半跪在床前的腳榻上,伸出右手,用食指輕輕地拂過他的眉間。
  濃黑的眉頭聳了幾下,又平穩下去。
  我不甘心地捏住他的鼻子,不讓他喘氣。
  不出片刻,他就驚醒了,眼中滿是怒火,正要發洩的時候,我立馬吻上他的唇。他掙扎了幾下,卻被我按住了肩膀,我越吻越深,慢慢向法式深吻邁進。只聽得見他的喘息聲越來越大,到最後,他的雙手已經不自覺地抓緊我的肩膀,越收越緊。
  我難受地聳了聳肩,馬上又被他按下去。
  皇帝雖然經歷的女人多,卻因為年幼和宮規的限制,在性 愛上根本還沒開竅。
  而我,卻因為前世看多了各種視頻,相處了幾個男友,純技術而言,絕對可以教導他了。
  那麼,小皇帝,就讓我來好好教教你吧。
  我掙脫開他的束縛,輕蔑地看著他的慾求不滿。
  對,就是要讓他看見我的輕蔑,若有似無的話,效果最好!
  男人總是對自己無法征服的女人傷心,更是會對充滿神秘與野性的女人興致勃勃。
  十三歲的皇帝,都有了兒子,怎麼也是一個男人了吧?
  嘴角掛著殘餘的嘲諷,手卻已經開始飛快地解開他的袍子。
  說實話,對於一個十三歲的人,我還真下不了手。
  不過,想想他的心理年齡,說不定比我還大呢,於是我又心安理得了。
  雲鬢花顏金步瑤,芙蓉帳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幾度春風之後,我掀起床幔,皇帝伸出手拉我,被我推開了。
  「陛下,早點起了吧,這時辰可不早了。」
  「再睡會兒,今日無朝會,後宮妃嬪又不會來打擾你,再陪朕躺會兒。」
  我披著深衣,轉個身下了床,在他額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閨房之樂,有甚於畫眉者?」
  「莞莞,真是個雅人,今日朕就學那張子高,為皇后畫眉,倒也不失為一段佳話。」
  「古有張郎愛妻,今有四郎如此待我,莞莞何其有幸?」
  眉間的畫筆,停頓了一下,
  「四郎,四郎,真喜歡你這麼叫我,如同那尋常夫妻一般溫馨。」
  「四郎不怪我無禮才是,你要是喜歡,我就日日這麼叫你,保證讓你厭煩。」
  「哈哈,朕可不會厭煩,你這麼叫我,不知道真有多麼歡喜。」
  雖然陛下畫眉的手藝甚是生疏,卻畫技高超,如此一來,這眉毛勾畫完了倒也能看。
  皇帝對自己的作品很是滿意,左看右看,眼中滿是迷戀。
  「陛下、娘娘,小廚房裡的早膳預備多時,還請陛下、娘娘用膳。」
  「知道了,你先用熱水溫著,本宮和陛下隨後就來。」
  「四郎,我幫你梳理頭髮可好?」
  「如此甚美。」
  我拿過象牙梳,輕輕地理了理皇帝的散發,假裝不經意間扯到了髮根。
  皇帝只是輕輕呲了呲牙,眉目間卻是舒適與滿意。
  既然,你如此滿意,我就多扯幾次又如何?
  帶著點報復的快意,我又扯斷了幾根,皇帝倒是沒什麼怨言。
  只是在我理好頭髮,在發尾繫上繩結後,才說道,
  「莞莞,果然和朕一樣對此道甚是生疏。不過你我兩人來日方長,朕相信,熟能生巧,總有一天,我們能做好的。」
  說完這番話,他似乎還怕我生氣,又補上一句,
  「夫妻之樂,在於其情趣,而不在其技藝。」
  我拚命地忍住小人得志般的笑容,直到皇帝去了外間換衣服洗漱,我才放開笑容。
  得了便宜還賣乖,說的就是我這種人吧?
  看著幾個宮女整理床榻,我繼續坐在梳妝台前,對鏡貼花。
  透過銅鏡,我看見那兩個整理床榻的宮女對視著曖昧一笑,一個人悄悄地退出內室。
  然後彤史女官走進來,掀開被子看了一眼,拿出筆在一本厚厚的大本子上記著些什麼。
  「呼!」
  等所有人都退出內室後,我才吐出胸中的一口濁氣。
  不管怎麼說,帝后大婚之後的第一關總算是過了。

  龍鳳合鳴(下)

  陪同皇帝用完了早膳,我們便在鳳儀宮附近散步消食。
  不知不覺地,就走到了太液池。
  「莞莞,你看,朕第一次見你,你就在那裡採摘荷花。」
  皇帝用手指著不遠處的欄杆,眼神飄忽,似乎在回憶當時的場景。
  「四郎,真不害臊,第一次見面就求婚,哪有這樣的?一點都不像個皇帝。」
  我嬌嗔地責怪道,臉上的笑意卻恰到好處的表現出自己的驚喜。
  「呵呵,朕看到你的時候,可算是明白什麼是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了。朕當時就想,這樣美麗的姑娘,可得早早地搶回來當自己的新娘!」
  皇帝滿是陶醉地說道。
  我面上依然是一片嬌羞與愛戀,心裡卻冷靜無比。
  說什麼一見鍾情,不過是皇帝自己編織出來的夢想中的愛情罷了。或許,有驚艷,有喜歡,更多的卻只是一個剛剛長成的男子對於愛情的渴求。而我,不過是因為長得格外美麗了一點,就成了那個在對的時間,遇到的對的人。
  但是,你既然選擇了我,選擇了我作為那個夢的對象,那麼就不要怪我利用你對於愛情的渴求,將這個夢變成真實。
  相反,你得感謝我,讓你夢想成真!
  現在,我要做的不過是,將那一點剛剛萌芽的喜歡,澆澆水,施施肥,讓它長成蒼天大樹。到那個時候,喜歡也就成了真正的愛了。
  想到這裡,我突然輕鬆起來,笑容也變得額外明艷動人。
  「陛下,那樣采荷的動作,哪裡稱得上驚鴻呢?臣妾自幼修習舞蹈,尤愛古曲,日前剛剛練成驚鴻舞,願為陛下獻上。」
  「驚鴻舞?可是唐玄宗的梅妃所編?」
  皇帝眼中露出不可思議的神采,我偏過頭,假意不滿道,
  「正是,難道臣妾會騙陛下?」
  「朕只是太驚訝了,如此,莞莞盡可以跳來,讓朕也飽飽眼福。」
  「若是臣妾跳的好,臣妾可得向陛下討個賞。」
  「准奏!」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榮曜秋菊,華茂春松。
  髣拂兮若輕雲之蔽月,
  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
  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早知道會有表演驚鴻舞的一天,服飾、鞋子什麼地我早就讓娘親她們準備好了,即使是見慣天下奇珍異寶,艷麗服飾的皇帝,也會為這件舞服的華麗飄逸所震撼。
  這就是前世我打算正式表演時穿的舞服的樣式,沒想到之前沒用上,卻在另一個虛擬空間派上了大用場。
  一邊吟唱著電視劇甄嬛傳中《驚鴻舞》的插曲,一邊輕揮舞袖,舞姿輕盈,猶如一隻鴻雁在空中翱翔翻轉;飄逸柔美婉若折柳,嫵媚而弱不禁風;瀟灑無拘,如清蓮臨風,靈秀飄然。
  我一邊隨心所欲地盡情揮灑,一邊輕盈地挪動舞步,向著太液池舞去。
  映襯著滿池的荷花,我的舞姿也彷彿千萬株芙蕖次第綻放,灼灼妍華攝目。
  一曲舞畢,我軟下腰肢,施施然行了一禮,又優雅地起身。
  皇帝怔怔地看著我剛才舞動過的地方,一直沒有回過神來,視線落不到實處,似乎魔怔了。
  大神不是說我的舞蹈屬性點數已經滿級了嗎?應該不至於騙我吧?
  所以,皇帝大人,請給點表揚吧,不要一臉呆愣的樣子,這樣很讓我沒有成就感啊?
  「陛下,陛下?」
  沒有回音,我急了,繼續喚道,
  「四郎,四郎?」
  「哦,莞莞。」
  皇帝似乎回過了神,又似乎還如墜夢中,就在我以為他要說些什麼的時候,他突然拉住我的手,就這麼拖著我,跑到了太液池一個偏僻的角落。然後,推了我一把,我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就站在那裡,別動!」
  皇帝的話就是聖旨,雖然我很搞不清當前的狀況,但是我還是聽話地站著不動。
  於是,我眼睜睜地看著皇帝將我一個人扔在池邊,自己卻連退好幾步,又左右移動幾步,似乎在尋找些什麼。
  大概過了半柱香的時間,他彷彿找到了那樣東西,就這麼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卻又彷彿不在看我,而只是看著這廣闊無垠的太液池和滿池的荷花。
  看著失魂落魄的皇帝,我心下焦急萬分,到底是哪裡出了岔子呢?剛剛明明一切都很順利啊,我的驚鴻舞更是超常發揮!
  正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皇帝卻又飛快地向我跑來,緊緊地將我摟在懷裡。
  語氣中滿是深情,初始的喜歡中帶有的調戲和輕薄一下子消失地無影無蹤,彷彿我是他失而復得的珍寶。
  如果,我只聽他的聲音的話,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認為,這娃已經深深地愛上了我!
  可惜,我不用聲音看人,不用眼睛看人,我是用心在看人。
  我的心在告訴我,他視若珍寶的那個人,不是我,至少不是現在的我。
  不過,又有什麼關係呢?
  只要他認為他的珍寶是我就好了,不是嗎?
  至於那一段過往,與我何干?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透過皇帝的肩膀,我的視線停留在太液池對岸的幾個身影上。
  那一身莊重深沉繡有鳳凰的明黃色服飾,只有皇太后可以使用。
  想必那中間的人就是太后吧,嫻貴妃還在坐月子,那麼站在太后左右兩邊的女子大概就是宸妃和淑妃了。
  因為隔得太遠,我看的不是太分明,不過我想宸妃和淑妃的臉色大概是很不好看的。不然,怎會連向太后行禮都忘了,就直接離開了呢?
  而太后,面對著我這邊,我們都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我想,龍鳳合鳴乃皇朝之福,皇太后怎麼會不歡喜呢?
  身為兒媳和侄女的我,想必很讓她滿意吧,所以她應該是喜悅、志得意滿的神情吧?
  我略帶些惡意嘲諷地想著。

  清洗鳳儀宮

  午後,伴著皇帝小睡片刻之後,總管太監李長不知道和皇帝說了些什麼,皇帝就回了乾清宮。
  知春她們倒是一臉地擔心,生怕皇帝一去不回頭,讓我這個新任皇后在後宮失了臉面。
  我倒是沒有任何感覺,反正在昨天發生攝政王被擒,嫻妃生子之事後,我這個皇后的臉面也不剩下什麼了。如今該擔心的不是失了臉面,而是應該去想想如何挽回顏面。
  本來,我還在想,將皇帝留在鳳儀宮一個月,直到葵水來。這樣一來,一個寵冠後宮的皇后,怎麼著也是會讓人敬畏的,顏面也就回來了。可惜,這樣做的風險太大,一不小心就成了整個後宮的敵人,實在是得不償失。剛才,看見李長,我倒是想起了一個人,心中也拿定了主意。
  「知春,你去將掌管後宮所有宮人的尚儀叫來。」
  很快,尚儀就過來了,這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宮人,眉目間很是慈善。不過她,既然能夠打敗後宮那麼多宮女,成為最高女官,正一品的尚儀,想來也是一個有手段的人。這樣的人,如果後面沒有一個強大的靠山,也是走不到這一高位的。
  那麼,她背後的主子是誰呢?
  只要看看,先帝后宮最後的勝利者是誰,就一目瞭然了。
  看著這個宮人,不卑不亢地行禮,低眉順目的樣子倒是讓我看不清她的心思。但是,即使她是最高位的女官,背後有著太后撐腰,又如何?
  作為皇后,難道我連換個女官的權力都沒有了嗎?
  現在不換了她,不過是不想和太后直接撕破臉皮罷了。
  「奴婢,尚儀女官許靜菱給皇后娘娘請安,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起來吧。」
  我也沒有多為難她,直接問道,
  「本宮剛剛入主後宮,對後宮事務還不太熟悉,就請許尚儀和本宮說說這後宮的情況吧。」
  「諾!不知皇后娘娘想知道哪些事情?奴婢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輕抿了一口茶,潤了潤口,思量了片刻,說道,
  「你就先和本宮說說,後宮都有哪些先帝遺妃吧。」
  「諾!本朝開國皇后曾給後宮立過規矩:凡後宮無子之嬪妃,在先帝駕崩後,都必須去甘露寺出家。因此,現在後宮中的太妃都是有子者,只有兩人,分別是先帝長子之母淑太妃和先帝幼子的養母德太妃。」
  許尚儀猶豫了一下,又加上一句:
  「此外,還有先帝第六子之母——舒貴太妃,但是貴太妃不在宮裡住著。先帝去世後,貴太妃自請去安棲觀為大周朝祈福,太后和皇帝也恩准了。」
  先帝之子,也就是現任皇帝的兄弟,皇帝都登基三年了,還沒封王,先帝所遺留的太妃們也沒有正式加封封號,這可是讓人驚訝!太后一向精明,怎麼會在這些小事上,失了分寸?
  我暗自記在心裡,反正分封先帝諸子,晉封太妃是早晚的事情,我為何不將這功勞攬在自己身上呢?
  「許尚儀,本宮剛入宮,鳳儀宮的宮人,太監,都是如何分配的?」
  「回稟皇后娘娘,此前嫻貴妃娘娘為三妃之首,為後宮妃位最高者。因為中宮無主,於是就由嫻妃娘娘掌管鳳印、代理皇后之職。這鳳儀宮中的宮女、太監自然也是由嫻貴妃娘娘所選。」
  我看許尚儀在提到嫻貴妃時,眼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敬重,不由地暗自警醒。
  「嫻貴妃是本宮的親妹妹,本宮自然是相信她的眼光的。但是先前嫻貴妃懷著身孕,臨近生產,難免力有未逮。本宮閒著也是閒著,打算將一些偷奸耍滑的宮人、太監打發出去。免得將來這些人出了差錯,讓別人誤會了嫻貴妃妹妹的一片好心。」
  「皇后娘娘所言甚是。」
  「對了,許尚儀,嫻貴妃正在坐月子,想必無暇顧及後宮瑣事。既然本宮已經入主鳳儀宮,少不得要多操點心,就請許尚儀去未央宮走一趟,問問嫻貴妃何時歸還鳳印?」
  「諾!」
  至於許尚儀詫異的臉,我理也不理,直接揮了揮手,讓她退下。
  「知春,你找個可靠的宮女去淑太妃和德太妃的宮裡看看,有沒有一個叫崔槿夕的宮人。如果有的話,想個辦法把她調到鳳儀宮來。」
  「諾!」
  知春什麼都沒有問,似乎一點也不好奇,我怎麼就知道了後宮裡這麼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宮女的存在。
  我滿意地笑了,這四個貼身大丫鬟,也只有知春才最合我的心意。忠誠、懂禮、不多事,又識字、有見識,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就是年紀大了點,我也不忍心一直將她帶在身邊,等她過了二十,就讓娘親幫她找個好人家,放出宮去嫁人吧。真要是讓她做了白頭宮女,即使她自己樂意,我也是不願意的。算算年紀,頂多還有兩年。
  清夏嘴巴不嚴,在宮外不是什麼大毛病,在宮裡可就會要了人的命了。到時候,就讓她和知春一起出宮吧。至於言秋,雖然不如知春,但是守本分又忠心,可以留著,再歷練歷練。明冬的話,聰慧機靈,年紀小,也可以培養培養。
  按制,皇后身邊有品級的宮女共五人,分別是正一品的宮令女官,協助皇后管理後宮瑣事,代為保管鳳印;正三品的令人可設兩位,為皇后身邊的女官;正六品令侍兩位,為皇后身邊的女史。
  知春可暫代宮令女官一職,清夏和言秋可安排為令人,明冬年紀還小,就先看著吧。這樣一算,我身邊能夠用的人真是不多。回頭我得給娘親遞出話去,再仔細挑挑人。
  其實,進宮之前,秦國公府倒是送來了八個侍女,看著都是本分的,我卻不敢用她們。索性一個都沒帶進來,誰知道三姨娘有沒有在裡面動什麼手腳。
  娘親、大嫂更是剛搬進新家不久,自己還亂著呢,雖然先盡力幫我尋找著了,但是卻太過倉促。之前娘親說,平陽侯府有幾個跟著外婆從王府出來的老人可以用,卻回家榮養去了,已經找人去尋了,也快有消息了。大嫂也回娘家幫我打聽過了,也尋了幾個能用的人,正在找合適的機會,往宮裡送。
  這些王府,能人還是挺多的,畢竟都是跟著太妃、老王爺的,這可都是人精!
  剩下的就是時間問題了,我之前一直讓知春暗暗留心鳳儀宮的人,有不安分的直接攆出去。本來打算全部換一遍的,但是動靜太大,我也只能忍了。
  這就是晚進宮的壞處了。
  忙完這些事情的時候,已經到了用晚膳的時候,乾清宮那邊傳來消息,說皇帝用完膳之後再過來。
  竟然是總管太監李長親自過來傳的消息,我不敢怠慢,讓知春親自拿了厚厚的賞錢,打賞了他,順便讓明冬帶著跟隨李長來的幾個小太監去喝茶。
  「李公公,有什麼急事需要陛下在這個時候親自處理?」
  「這……」
  看出了李長的猶豫,我也不著急,要是他一下子全說了,我倒要懷疑他居心不良了。
  「李公公,本宮也是關心陛下,如果不方便說,就算了,本宮也不為難你。」
  「皇后娘娘,瞧您說的,哪有什麼不能說的?左右不過是攝政王的事情罷了。」
  讓知春和清夏親自送李長出了鳳儀宮宮門,我才招過來明冬,問道,
  「打聽的怎麼樣了?」
  「回稟皇后娘娘,那小太監說,今天午後,攝政王王妃進宮求見陛下了。」
  「攝政王都被抓起來了,王妃還無事?」
  「攝政王和王妃感情一向不好,早已分房別居,因而王妃躲過了這次。可惜,王妃對攝政王一往情深,今日在乾清宮門前跪了幾個時辰,就是為了給攝政王求情。到現在,還在跪著呢。」
  明冬一臉的欽佩,對那個王妃有著濃濃的好感。
  我皺起眉頭,這個王妃與我舅舅家和大嫂娘家都有點姻親關係,這也是之前她在宴會上幫我說話的重要原因。不管是為什麼,我也認了她這份人情。
  沒想到,她對攝政王這樣的男人倒是一往情深,值得嗎?
  打發言秋去乾清宮和皇帝說了一聲,我想召見攝政王王妃,皇帝沒有說什麼,很快就應了。命婦本來就歸皇后所管,甩了攝政王王妃這個包袱,想必他也很樂意。

  攝政王王妃

  以前一提到攝政王,想必很多對歷史有點瞭解的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多爾袞了。
  乾元朝的攝政王就和歷史上的睿親王多爾袞驚人的相似,兩人同樣地和當朝太后、自己皇兄的妃子曖昧不清;同樣的都是皇叔攝政;同樣的被小皇帝仇恨。唯一不一樣的是,多爾袞至少是等到死後才被清算,人家活著的時候可是風光無限。而攝政王就悲劇多了,正值盛年就被孤兒寡母的一舉擒獲,被定了謀逆的罪名下了天牢,眼見著是必死無疑了。
  很奇怪,這兩位攝政王的正妻都是善妒凶悍的婦人,也不為其所喜。但是他們的妻子卻對他們死心塌地,真是詭異的相似啊!
  看著眼前跪下來,拚命磕頭,再也看不見一絲傲氣的婦人,我不禁歎了口氣。何必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賠上自己的尊嚴與生命呢?攝政王既然當初選擇了幫助太后,就應該預料到自己今日的下場,求仁得仁罷了。
  女人啊,千萬不要被愛情迷惑,看著眼前失魂落魄的王妃,我暗暗告誡自己不要重蹈覆轍。
  「知春、清夏,快去扶王妃起來。」
  「不用了,皇后娘娘,我知道我不應該來求您,但是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我的父母兄弟都不肯見我,幫我,昔日王爺的幕僚,也是被抓的被抓,其餘的都各奔東西。如今,我也只能厚著臉皮求您和皇帝陛下,看在攝政王多年以來為大周朝盡心盡力的份上,看在他是長輩的份上,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這就是我唯一的感受,可惜無論是歷史上的多爾袞和孝莊,還是這裡的太后和攝政王,我都沒有任何好感。對於這位王妃,我倒是包含同情。
  「王妃,你和攝政王成婚幾年了?」
  她疑惑地抬起頭,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問這個,不過她還是回答道,
  「臣妾十六歲的時候嫁給王爺,現在已經十四年了。」
  「這麼久了,可有子嗣?」
  「皇后娘娘,是來羞辱臣妾的嗎?臣妾與王爺早已分居,哪裡會有什麼孩子?」
  「怎麼本宮聽說攝政王子女眾多?」
  我不理她的悲憤,就怕你不動怒,你既然動了怒,就還有救,繼續追問道,
  「不過是些小妾、通房的孩子罷了,上不得檯面。」
  「那麼這些小妾和孩子呢?」
  「那些沒有良心的東西,早就收拾細軟,想偷偷逃走,我怎麼會讓她們如願,早就派人拿下關起來了。」
  我歎了口氣,這個王妃啊,愛情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王妃可曾想過,即使王爺安然無恙,日後繼承王爺一切的不過是這些上不得檯面的庶子罷了。王妃沒有孩子,又與娘家人鬧翻,就沒有了根基,這王府說到底又與你有什麼干係呢?」
  她渾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著我,質問道,
  「那又如何?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是王爺的正妻,就是這個王府的女主人。」
  「愚蠢!」
  我實在受不了這樣以愛情為上,不要父母不要兄弟,甚至可以不要孩子的女人!一把將手上的茶盞砸到她頭上!
  「天下人都知道攝政王嫌棄厭惡你,你無子無女,又為了一個不把你當回事的男人得罪了父母兄弟,甚至還想將自己娘家拖下水!本宮真是替你父母羞愧,早知道生了你這樣一個女兒,當初就該直接掐死,省的禍害自己家族!」
  我頓了頓,恨不得上去踹她一腳,
  「攝政王喜歡的是誰?為了誰才落到今日的下場,你自己心裡清楚,不是為了你!就為了這麼個男人,值得嗎?本宮要不是看著咱們那點子親戚的份上,要不是本宮還得叫你一聲嬸嬸,真是懶得搭理你!」
  「你去看看太后,她都沒說什麼,你瞎操什麼心?即使攝政王出來了,他還能念你什麼好?何苦將自己搭進去?」
  要不是太過駭人聽聞,我真想直接對她吼道,
  「趕緊趁這個機會,做了寡婦再改嫁吧。你身家豐厚,娘家又是名門望族,再有我這個皇后給你撐腰,還怕嫁不了好人家?」
  再不會有比攝政王對你更差的男人了,簡直是將你的臉踩在泥地裡啊!名門貴女淪為全天下的笑柄,你還要不要臉啊!拜託你,爭氣一點行不行!
  「皇后娘娘,您沒有愛過人,所以您不知道……」
  「滾出去!既然你自己願意追隨那樣的男人,那麼就和他一起死好了,本宮幫不了你去救攝政王。但是,你想和他一起死,本宮倒是可以成全你。就是不知道,攝政王死後,想要葬在一起的人,是不是你這個正妻了!」
  懶得再看她一眼,直接讓知春帶人將她送出了宮。
  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想拉別人一把,也得看別人願不願意被你拉,不要你拉著她的時候,她在死命地往後退,到時候把自己也拉進去,就倒霉了!
  直到晚上皇帝過來時,我還生著悶氣。
  皇帝心情似乎很愉悅,至少還有興致來哄我,我當然不會放棄這麼好的機會,必須要順著桿子往上爬啊。
  有時候,生氣吵架,其實也是加深感情的一種方式啊!
  果然,皇帝越發來勁,又是低聲求饒,又是講笑話逗我。
  折騰了他一會兒,我也見好就收,順勢倚在他懷裡,哀聲道,
  「從陛下這邊算,王妃算是臣妾的嬸嬸;從臣妾舅舅家那邊算,我還得稱她一聲姨母。看著她如今這個樣子,臣妾真是難受啊。」
  皇帝很不喜歡這個話題,抱著我的胳膊鬆了鬆,我故作不知地用雙手拉著皇帝的胳膊,將自己攏的更緊一些。
  「攝政王倒是好福氣,作惡多端,還有這麼一個妻子對他死心塌地。臣妾可是聽王妃說,王府的其他妾侍都迫不及待地要逃命呢!」
  「攝政王妃是個好的,倒是被攝政王給連累了。只要她不再跟攝政王連在一起,朕也樂意順水推舟地保她一世安穩。」
  「四郎,你可真是個仁君啦。」
  皇帝樂了,用額頭碰碰我的額頭,又在我臉上蹭來蹭去,
  「現在開心了?」
  「嗯嗯,四郎,我以後一定做的比王妃更好,也對你更好!」
  我看著他的眼睛,用自己最深情的眼神,最懇切的聲音,鄭重地說著。眼睛餘光卻在瞄,我故意擺在內室角落的那面大銅鏡,微微地調試著自己的面部表情,力求讓自己看起來再深情,再真誠,再鄭重一點。看著鏡子裡,那鄭重其事,比入黨宣誓都更莊嚴的自己,我都快被自己感動的哭了。
  皇帝沒有說話,只是將頭擱在我的肩頭,雙手環著我,身子在不停地顫抖,似乎在笑。
  所以說,你說什麼不重要,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也不重要。關鍵是你得讓對方聽進去,並相信,這才是最重要的!
  這是個技術活,做到真不容易。
  晚上,自然又是一夜的□無邊。
  看著皇帝那一臉的滿足,與事後的筋疲力竭,我閉上眼睛後,還在想,皇帝還是需要再調/教啊!

  王妃番外之誤終生

  不見檀郎終生誤,一見檀郎誤終生。
  十五歲以前的胡容妍,是明艷大方的天之嬌女,雖然不是公主,但是卻比一般的公主過的更為舒逸。
  父親是魏國公府的當家人,母親也是出身自梁國公府的嫡長女,現任梁國公正是我的親祖父。也許並不是所有國公的女兒都如我一般的幸運,我受到的嬌寵連那長公主都要為之艷羨。只是因為,魏國公府連著三代都沒有出生過一個嫡出的千金。而我更是我的母親,連生五子後才得的唯一一個女兒。
  可以這麼說,父親寵著,母親縱著,就連我的五個哥哥,幾個嫂子也是對我百依百順。沒受過委屈的我,自然不知道什麼是委屈,也不知道在別人眼裡,這樣驕縱的我,是如此的惹人厭煩!
  那時的我,天真地以為,所有人就應該這麼寵著我,這是那麼的理所當然,不是嗎?所以,當他說,「憑什麼?」時,我是那麼地驚訝,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底氣。是啊,憑什麼呢?
  那一年的牡丹花會,我才十三歲,母親和幾個嫂嫂已經開始忙著為我選夫婿了。其實,在像我這樣的人家,這個年紀已經算是遲了。不過因為父母想多留我幾年,捨不得我受委屈罷了。
  如同所有情竇初開的少女一樣,我對自己未來的夫婿,是既好奇,又羞澀的。我也曾幻想,他或許是一個文質彬彬的新科進士;或許是一個溫文爾雅的世家子弟;或許是一個有著將帥之才的將門虎子……
  想了很多,就像話本裡描繪的那樣,我也幻想著有那樣的一場邂逅,然後引出一段才子佳人,英雄美人的千古佳話。
  於是,那一年的牡丹花會,我夢想成真了!
  那時候,他還不是攝政王,只不過是皇帝最寵愛最信任的弟弟罷了。
  所謂的牡丹花會,不過是貴族世家子弟千金的一場相親盛宴。參會的人,都心知肚明。那一天,大嫂、二嫂帶著我早早地佔了好位置,然後她們開始指點我,誰是誰,品行如何,家世如何。
  我聽得既羞澀,又有點厭倦。
  宴會中的世家子弟,大多是徒有其表的紈褲,家中通房妾侍無數,更有幾個時常出沒煙花之地,風流的名聲傳遍了整個京城,成為世家主婦選婿榜上的黑名單。就算偶爾有幾個品學兼優的,要麼早早地被定下,要麼就是大丈夫不立業何成家?
  千篇一律,實在是沒有什麼新意。
  就在我打算找個理由先溜時,宴會入口處卻傳來了一陣喧嘩。一群平時囂張傲氣的世家子弟,突然變得謙恭有禮,簇擁著一個二十來歲英俊男子走了進來。整個宴會場上,瞬間就安靜下來。
  然後是此起彼伏的行禮聲,問候聲。那男子只是淡淡的回應,卻讓被回應者受寵若驚。
  我從沒見過這樣貴氣威嚴、氣場強大的男子,只是一面,我的心就此淪落。
  「檀王真是年輕有為啊,聽說這次又是他擔任科舉的主考官呢。」
  「可不是?連著三屆了吧,才二十一歲的年紀,就有了那麼多的門生幕僚呢!天下的文士都以他為榜樣呢,這些名門之後,也對檀王敬服有加。」
  「真是年少有為啊,聽說檀王還曾打敗過擺夷族,將其一族幾乎族滅呢!」
  「哇,真看不出來。」
  「不過話又說回來,檀王如此年紀,怎麼還未成家呢?」
  「聽說檀王志在立業,無暇顧及家事呢。」
  津津有味地聽著大嫂、二嫂還有一群貴婦的竊竊私語,我暗自欣喜。
  一個年輕有為的王爺,和一個才貌雙全的國公嫡女,男未婚、女未嫁,可不是天作之合?
  當這個念頭冒出自己腦海時,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僅僅是一面而已,為什麼我都想到了婚嫁?
  後來,我就開始有意無意地留心著他的消息。
  昨日,他又拒絕了某某學士家的千金;今日,某某侯府的夫人又碰了壁……諸如此類的消息不斷傳來,我既緊張,又高興。
  高興於他沒有被別人捷足先登,又緊張他會答應下一個貴女。少女的害羞讓我不敢對母親明言,貴女的矜持成了我懦弱的罪證。
  我猶豫著,遲疑著,日漸消瘦。
  有一天,母親從宮裡賀喜歸來,說道,
  「琳貴嬪真是個八面玲瓏的女人,難怪在陛下如此寵愛舒貴妃的情況下,還能產下皇長女。不過是短短三年,就從正六品的貴人,連升六級成了正三品的貴嬪。」
  「可不是,舒貴妃不喜歡後宮瑣事,琳貴嬪與其交好,倒是代替她掌管了宮務。」
  「舒貴妃那樣出身的女子,又沒什麼心計,早晚被人算計了都不知道。看來這位琳貴嬪是個有野心,有算計的,我們以後要多敬著她,回頭讓府裡將賀禮再加厚一倍。」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琳貴嬪這個名字,卻對這個女人沒什麼興趣。一個與我無關的人,何必去在意呢?
  呵呵,當時我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女人會糾纏了我的一生。
  真正讓我下定決心的是,宮裡突然傳出消息來說,皇帝要立繼皇后。
  在禮部和御史們的壓力下,多年中宮空缺的皇帝陛下,突然鬆了口,要立一位皇后來主持後宮。
  由於後宮妃嬪要麼出身不高,要麼是地位不顯,於是皇帝只能從未曾出嫁的名門貴女中選出一位。
  算了算,家世、年紀和品貌都合適的,似乎也就只有包括我在內的兩三位千金了。加之皇帝的生母,胡太后是我的親姑姑,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我就要入主中宮了。
  一想到就要嫁個那個子女眾多,已經有了心愛女人和無數嬪妃的男人,我就欲哭無淚。
  終於,在姑姑詔我進宮時,我忍無可忍地說了出來。
  「妍兒,也快及笄了吧?該嫁人了。」
  「姑姑!」
  我心裡既羞澀,又害怕。
  「呵呵,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什麼不能說的?姑姑一向喜歡你,不知道妍兒願不願意進宮來陪姑姑呢?」
  聽著這略帶試探的話,我想著,姑姑終究還是疼我的,不然一道懿旨下來,又何須考慮我的感受?
  「姑姑,我當然願意陪著您一輩子,只是這並不一定要進宮啊。」
  姑姑似乎錯愕了一下,她側過頭,問身後的嬤嬤道,
  「這丫頭的意思,哀家沒聽錯吧?」
  「太后,胡小姐是想做您的小兒媳呢。」
  「妍兒啊,檀王雖然養在姑姑膝下,但是畢竟不是姑姑親生的,所以姑姑還是要問問他和皇帝的意思。你也知道,之前檀王拒絕了那麼多名門貴女,他也不一定會娶你,你要是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今日,你說的話,絕對不會傳出頤寧宮。」
  「妍兒明白,但是妍兒還是想知道一個答案。」
  「你這孩子!罷罷罷,哀家就厚著這張老臉,去幫你問問吧。」
  「謝謝姑姑!」
  等待檀王答覆的日子是忐忑不安的,我害怕他的拒絕,更害怕他的厭惡。
  當姑姑告訴我,檀王答應娶我時,我根本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每個人都做過很多不切實際的夢,但是我們從來沒指望它變成真的,是不是?所以當這個夢變成真的的時候,我除了不敢置信,還是不敢置信。

  王妃番外之鴛鴦夢

  後來,我總算明白,他之所以答應娶我,不過因為那個女人罷了。
  因為那個女人生了他皇兄的孩子,傷了他的心,所以他妥協。更是因為,他擔心我佔據了那個後位,擋住了他心愛的人的路罷了。
  多麼可笑的真相啊,更可笑的是,我竟然花了整整十年才明白!
  新婚時,他心不在焉的敷衍,早出晚歸的忽視,我都能替他找好理由,然後自己騙自己。
  畢竟,他也沒有別的女人不是?
  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也是夫妻的一種生活方式不是?
  可是,再火熱的心,遇到一次又一次的冷淡與無視,也會變得冰冷。更何況從沒受過委屈的我?於是,我開始發脾氣,不讓他進我的臥房,甚至讓僕人將他的寢具搬去書房。
  我幻想著,他會和我說好話,安慰我,然後我們和好,感情加深。
  結果呢?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將琳妃的貼身宮女領進府做了側妃。琳妃甚至將我宣進宮,話裡話外的意思不外乎,我不守婦道,為難自己的夫君,又善妒,不給丈夫納妾侍。於是,她為了我們夫妻的和睦,就將自己的貼身宮女給了王爺,這個宮女服侍她多年,如何如何溫順善良,絕不會打擾我們夫妻。
  就這麼一個庶女,只是因為攀上了舒貴妃,生了個皇子,就敢趾高氣昂地斥責我,安排我們夫妻的生活,你是什麼東西?
  我不服氣地出了宮,回了府,等待我的卻是他的冷漠與訓斥。我心中的委屈,又向何人敘說?
  再後來,側妃生了兒子,生了女兒,我也越加心灰意冷。再加上母親勸我不要得罪琳妃,我連麻煩都懶得找那個側妃了,乾脆眼不見為淨,徹底地和他斷了夫妻生活。甚至,我主動去尋找那些美麗年輕的女子,接近府中,看著她們一個接一個地生下兒子、女兒,我更加的麻木。
  或許,作為王府的女主人,最重要的不是夫君的寵愛,而是為了維持後院的平衡吧?
  再後來,琳妃成了太后,他成了攝政王。
  起初,我還在慶幸,幸虧他有先見之明,結交琳妃,這才名利雙收,權傾天下。卻想不到,事實真相是如此的骯髒!
  從來都沒有想到過,有一天我會成為整個京城的笑柄,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他們就這麼明目張膽,我的尊嚴,我的驕傲,一下子被他們踩到了腳底!
  當他被她和她的兒子擒獲囚禁時,我不是不幸災樂禍的,
  看,這就是你愛了一輩子的女人?
  她毀了你一輩子,你還愛她嗎?
  但是,女人的悲哀就在於,她的一生必須依靠男人。
  出嫁之前,得靠父兄,父兄的強大,才能保證自己找到一個好的夫君;出嫁之後,得靠丈夫,丈夫的強大,才能保證自己的地位與榮華富貴。
  或許,已經不愛他了,但是十多年的夫妻,總還是有那麼點感情的。
  我厚著臉皮去求自己的父母兄弟,卻被拒絕了,甚至我能看見他們眼底的不可置信與譴責。
  他們似乎在問,為了這樣一個男人,連累自己的娘家,值得嗎?
  值得嗎?
  當然不值得!
  可是,我是一個女人,一個還不曾死心,還有著微弱希望的女人罷了!
  父母兄弟不再嬌寵我,如果連名義上的丈夫都沒了,我還有什麼呢?
  在這個時候,我突然無比地怨恨那個男人,也怨恨自己,或許我該要個孩子的。有了孩子,至少,我的下半輩子還有指望。
  當那個新任的小皇后,責問我,
  「攝政王死後,想要葬在一起的人,是不是你這個正妻?」
  聽著這句話,我只想到了,
  「生不同衾,死不同穴!」
  是的,我想起來了。
  三年前,新帝剛剛登基時,命婦朝拜剛剛正式冊封的太后,我因為那些宮裡傳出的謠言,給了太后難堪,他就只對我說了這麼一句話。
  從此,十載夫妻,就這麼形同陌路。
  「生不同衾,死不同穴!」
  夫妻做到了這個份上,也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吧?
  生無可戀,死亦何懼?
  當夜,我將白綾懸掛上房梁,打了個死結,想著我這一生,真是一個笑話。
  踩上石凳,就這麼毫不猶豫地踢開,死亡真的是一個難熬的過程。
  就在我以為,我要死去的時候,突然有人衝進來,割斷了白綾將我抱下來。
  「魏安,你幹什麼!」
  「小姐!」
  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三十年如一日的堅持著叫我小姐,或許以前我沒有留意,但是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他隱藏的愛戀。
  多麼可笑!
  一個王府侍衛,一個國公府的家奴,竟然愛上了自己的主子!
  「你不過是個奶娘的孩子!」
  「是,我的娘親不過是你的奶娘。可是那又怎麼樣呢?我從小就喜歡你,愛著你,愛了三十年!之前,我一直不敢說,你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高高在上的攝政王王妃,我只不過是一個家奴罷了!我配不上您!即使王爺那麼對您,我還是沒有底氣去說那句喜歡,因為我配不上您,即使我再愛您,我也不能像王爺一樣帶給你權勢與榮華富貴。」
  儘管,我不想承認,但是很久以前,我就想明白了,或許我愛的不是王爺那個人,我愛的僅僅是他的尊貴罷了。初見時,我對他的留心在意,不過是被他的權勢所震撼罷了。
  我只是犯了一個年輕女人經常犯的錯誤,那就是虛榮!
  一個虛榮的千金,最終,為她膚淺的虛榮付出了一生的代價。
  「但是,看著您自殺的那一刻,我突然就想明白了。如果,我不說,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儘管,我不能帶給您榮華富貴,但是我會在您生病時陪著您,在您餓的時候給你做飯,在您生氣的時候讓您出氣,在您傷心的時候陪您一起傷心,在您開心的時候陪您一起開心。只要您開心,我就開心!」
  看著魏安真誠的面孔,懇切的話語,我哽咽了。
  那一刻,我想,身份、地位、富貴又算得了什麼呢?我終究不過是個女人罷了,女人所需要的其實很簡單,一個小小的魏安已經能夠全部滿足了。
  我給小皇后寫了一封信,我相信她會幫我。
  很奇怪的信任,到了這個時候,我竟然只能相信和求助於這個與我只有兩面之緣的女人。
  最後,我和魏安悄悄地離開了京城。
  走之前,我們去觀看了攝政王的行刑現場。
  在儈子手手起刀落的一剎那,我分明看到他似乎往南邊看了一眼。南邊?那不是原來的攝政王府嗎?
  估計是在惦念他的幾個側妃、寵妾,還有幾個孩子吧。
  這個念頭也只是在我的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後我就放棄了。與自己無關的人,以後還是不要想了。
  魏安雖然什麼都不說,但是我就是知道他其實是在意的。他是個好人,我不想對不起他。
  或許,我該學著怎麼去做個妻子,一個賢良淑德,善於操持家務的妻子。
  或許,我們還會有幾個孩子。
  其實,這樣也不錯。
  至於愛情,那實在是離我太遙遠了。
  如今,我每天都要精心計算著家裡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哪有那個閒工夫去想什麼勞什子的愛情!

  皇長子的洗三禮

  看著前任攝政王王妃的私信,我除了感慨至深之外也只能說一句,女人容易因為感動而產生愛情,雖然,現在,這兩個人或許只是臨時湊合的一對,誰說以後他們兩人就不能幸福呢?
  與之相反的是,男人卻只會因為愛情而產生感動,所以即使王妃為了攝政王付出再多,那個男人也是可以冷漠置之的。
  王妃其實也是個聰明的女人,只不過是被愛情迷住了雙眼罷了。
  光從這份私信能夠繞開皇帝和太后的重重封鎖,沒有驚動任何人的傳遞到我的手上,就足以證明她手底下也還是有一批能用的人的。
  信中就只說了兩件事,一件事是希望我能夠幫助她和魏安隱居,但是不能因此而連累她的娘家。第二件事則是她對於我幫助的回報了,曾經魏國公嫡長女的十里紅妝全都歸了我,不僅僅是明面上的店舖和地契,還有幾百個死士和忠心的僕從才是我最看重的。更讓我吃驚的是,她竟然在宮裡也有自己的人手,雖然不起眼,卻也能在關鍵時刻起到作用。畢竟是與攝政王夫妻多年,她對於攝政王的一些事情也是知之甚深,一份擁戴攝政王,在此次清洗中,沒有被清理出去的官員名單就到了我的手上。
  最後,她順帶著提到的皇長子的洗三禮之事,卻是實實在在地幫了我一個大忙。要不是她提及,我險些就忘了這件事情!即使有人提醒,我也會因為皇帝的心結和自己的新婚難堪,而不給予重視。
  幸好,幸好,幸好我的一念之仁幫助了王妃,於是也幫助了我自己。
  「知春,你去看看陛下在哪裡?」
  過了一會兒,知春回來說,陛下剛剛起駕正在來鳳儀宮的路上。
  我放下一半的心,吩咐知春去庫房搬出一些合時宜,貴重又不顯得炫耀的禮品,讓她準備好四份賞賜,尤其以嫻貴妃那份最為厚重。
  「皇上駕到!」
  帶著溫婉柔順的微笑,我親自替陛下褪下厚重的朝服,換上輕便的睡袍。遞上一杯溫熱的香茗,我自然地站到他的身後,輕輕的揉按著他的太陽穴。
  直到聽到他舒服地「嗯」了一聲,我才笑出聲來,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嬌嗔道,
  「四郎,莞莞有件事都差點忘記了,你可得幫幫我。」
  「什麼事情啊?」
  「還不是皇長子的洗三禮,我只記得和陛下新婚情深,卻差點忘記了這麼件大事,真是失職啊。」
  我留心到,在我說到皇長子這三個字時,皇帝僵硬了一下,似乎對這個詞有著莫名的煩躁。
  「是他自己不會挑時候出生,和莞莞有什麼關係?再說了,你是他的嫡母,只有他讓著你,敬著你的,怎麼能說你失職呢?」
  「四郎,我初入後宮,就有這麼大的事情等著我處理,我真怕自己處理不好,到時候白白惹了妹妹不開心,也讓太后嫌棄。」
  「莞莞,別擔心,有朕給你撐腰呢。不過,朕自己也是頭大的很,攝政王剛剛被處置,母后也歸還政務,朕處理這些朝政大事,還真是不熟練。那些老滑頭們,肯定在背後看朕的笑話,說朕不如攝政王呢!」
  我倒別想到這一番話會勾起皇帝這樣的情緒,如此一來,倒是讓皇帝認為我們同病相憐了,這算不算是意外之喜?
  「四郎,攝政王在你這個年紀還不如你呢。再說了,朝政我不是很明白,卻也知道忠誠的臣子總是多多的,有他們幫襯著四郎,四郎很快就能讓他們驚歎了。倒是我,也不知道誰能幫幫我,總不能讓四郎來幫我吧?」
  我故作為難地皺起眉頭。
  「莞莞,朕這裡倒是有兩個好人選。」
  他故意賣著關子,那眼裡閃爍的笑意,分明是再說,快來求求我啊!
  「四郎,你就大發慈悲告訴我吧!」
  輕輕搖晃著他的胳膊,他很是享受我的無助與依賴,看我急的不行才說道,
  「之前,嫻妃懷孕,宸妃和淑妃就協理過宮務,這次就讓她們看著辦好了。也不必太熱鬧了,之前大婚花了不少錢,戶部一直在哭窮呢,這次可不能讓他們再抓住話柄。」
  他為自己的好主意,不自覺地得意起來,那樣子真像一隻剛剛偷吃到葡萄的小狐狸。我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腦門,嗔道,
  「四郎,你真壞!」
  「哈哈,朕壞,朕最壞,現在朕就要對你使壞了,你小心了!」
  「啊啊啊!」
  我故作害怕地在內室跑起來,卻被他一把拉住,攔腰抱起,扔到了床上,然後他的身子就這麼壓上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第二日,洗三禮的前一天。
  「知春,宸妃和淑妃怎麼說?」
  「宸妃娘娘和淑妃娘娘說,一定會將皇長子的洗三禮辦的好好的,絕對不會浪費戶部一兩銀子。」
  「當時,她們的表情如何?」
  「兩位娘娘先是詫異,而後卻是得意非常的。還讓奴婢回來,謝謝娘娘的看重,說一定不辜負娘娘的提攜。兩位娘娘還厚厚地打賞了奴婢,您瞧,這是宸妃娘娘賞賜的碧玉鐲,這是淑妃娘娘給的雕金鑲玉釵。」
  「她們兩個倒是知情識趣的,既然她們給了你賞賜,你就留著吧。以後再有這些也不必告訴本宮,都收著做嫁妝吧。」
  「娘娘,奴婢要一直陪著娘娘。」
  知春跪下來,彷彿懷疑我在試探她的忠誠一樣,滿眼滿心的都是忐忑。
  「好了,起來吧,本宮哪裡會懷疑你。你、清夏、言秋和明冬四人,從小就跟著我,我懷疑誰也不會懷疑你們!」
  我的視線依次從她們四人臉上劃過,繼續說道,
  「不管是誰,到了年紀,本宮都會給你們找個可靠的人家,再給你備上一份厚厚的嫁妝,這樣即使你們嫁出去了,婆家也不會小瞧你們。」
  「娘娘。」
  四人臉上都出現微微的粉色,很是羞澀地低下頭去。
  哪個少女不懷春?看著她們的表情,我心中也明白了幾分。
  幸好,我沒打算將她們一直留著,不然留來留去留成仇,倒是成了我的罪過。
  「知春今年也二十歲了,這個年紀也不小了。本宮已經讓國公夫人留意,最遲明年,就把你放出宮去。清夏也十八了,到時候就和知春一起放出宮去,也好有個照應。言秋和明冬,本宮倒是要留你們幾年,一來你們年紀還小,二來知春和清夏走了,本宮這裡實在是缺人,用別人也不放心。你們幾個也給我好好留心一下,看看有哪些人有才能的,都提拔上來,也算是全了本宮對你們的一番心意。」
  「諾!」
  她們幾人互相看了幾眼,想來是把我的話聽進了心裡。
  「好了,這日子還長著呢。知春、清夏你們也去瑤華宮裡看看端妃娘娘,就說本宮說的,端妃雖然沒有處理過宮務,但是現在也已經是四妃之一,按理還是接觸宮務為好。這次皇長子的洗三禮,就有宸妃為主,淑妃和端妃協理好了。」
  宸妃和淑妃向來是站在一條線上的,而且兩人又有血緣姻親關係,讓她們兩個一家獨大,不是我希望看見的局面。有了端妃的協理,即使端妃什麼都不做,想必她們兩人也會收斂一些。
  當然,如果端妃足夠聰明,就更好了。

  施恩宗室

  就在京城裡面還在對攝政王王妃自殺殉夫一事議論紛紛、滿是褒揚,甚至還有那無聊的書生編寫了話本,戲班子搶著上演這段佳話時,這場鬧劇的主角早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京城,在一個偏遠的山區落地生根了。
  當那輛不起眼的馬車,出了京城的地界不到一百里,我的人就失去了她們的蹤跡。看來,魏安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至少武藝是一等一的高強,不然也不能在這麼多暗衛的護送下,還能帶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躲過眾人的視線。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王妃的下半輩子有了依靠,這魏安也不是無能之輩。
  「娘娘,宸妃娘娘派人過來請您前去翠雲嘉蔭堂主持洗三禮呢。」
  「知道了,陛下馬上就過來,到時候本宮與陛下一同起駕,你去和宸妃說,讓她們再等等。」
  這皇長子的洗三禮,也是我作為皇后在後宮眾妃嬪及外命婦中的第一次亮相。有著皇帝與我同行,幫我撐腰,我也顯得有底氣一些。
  「皇上駕到!」
  「皇后娘娘駕到!」
  等龍鳳雙輦一前一後停留在嘉蔭堂前時,宴會上所有的人,除了太后依舊坐在最上位,其餘的妃嬪、命婦都起身行禮。
  皇帝就這麼挽著我的手,並排前行,走過的道路兩邊,不斷有人依次跪下道萬福。很多人追尋權力地位的至高無上,或許僅僅是為了這一刻的高高在上。
  到了嘉蔭堂最裡面,皇帝向太后點了點頭,行了半禮,就在最中間的御座上就坐了。而我依照禮節,給皇太后行了最隆重的跪拜禮,才被太后叫起,然後坐到了皇帝右下手的位置。
  「好了,大家都起來吧。」
  太后一聲令下,席中的女眷都起身歸座。
  而我身後的尚儀姑姑則低聲對我指點著在座的各位女眷,當她介紹到太妃一桌時,我特別留意了一下淑太妃。在她身後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子,特別的柔順乖巧,卻又脊背挺得直直的,很有一番風骨。
  趁著宴會中間更衣的空隙,我叫來了知春,
  「淑太妃身後那個宮女,是那個叫崔槿夕的嗎?」
  「是的,娘娘,您上次讓我留心的正是這位崔宮娥。」
  「說說看。」
  「崔宮娥四歲就入宮了,一直跟在當時的尚宮後面學習宮內的規矩。原先是先帝宮中掌管茶具的宮女,先帝去世後被分到了淑太妃宮中。有老尚宮的照應,起先過的很不錯。但是老尚宮去世後,就有一些和老尚宮不對付的處處為難於她,她倒是能忍的,一直沒抱怨過。」
  「老尚宮為何對她如此照顧?淑太妃待她如何?」
  「據說,這位崔宮娥是原來那位尚宮唯一的親人,所以得到優待。至於淑太妃對她,則是無所謂好與壞了。」
  「既然如此,你尋個機會,施於她恩惠,再將她調到鳳儀宮吧。記住,要悄悄的,切不可讓她察覺。」
  「諾!」
  作為後宮之主,我想給一個不起眼的小宮娥施於恩惠實在是太容易了,不過幾天的功夫,崔槿夕就成了我宮裡的一位宮女。
  宴會上,我不意外地看到了娘親,坐在外命婦中第一排的位置。
  娘親面色紅潤,精神也不錯,和左右相鄰的命婦們也是相談甚歡。就是不時向我看來的眼神中有著擔憂,視線不斷在我和太后、皇帝間來回。明顯的動作,就連皇帝都注意到了。
  「那位夫人可是秦國公夫人?」
  「回稟陛下,正是臣妾的娘親。」
  「既然如此,李長,在皇后身邊設一座,請秦國公夫人上來。」
  「陛下,這可不合規矩,還請……」
  「無妨,這是家宴,沒有那麼多規矩。」
  因為我也正想和娘親多多交談,就沒有多過拒絕。
  於是,娘親在眾人的艷羨中,坐到了宴會上首。
  「陛下,這是慶賀嫻貴妃生育皇長子洗三的宴會,說來皇長子的親外婆也在席中,不如就在哀家身邊也設一座,給漁陽郡夫人吧。」
  自古座位已左為尊,所以太后能夠坐在皇帝的左下首,而我作為皇后只能坐在皇帝的右下首。現在,娘親坐在我的下首,如果三姨娘在太后下首落座,豈不是說三姨娘的地位高於我的娘親?
  雖然,我骨子裡對這些位置不是很在意,但是太后在眾目睽睽之下要給我難堪,就不是我所能容忍的了。
  但是我也不宜公開和太后鬧開,只能求助地看著皇帝,皇帝也沒有辜負我的期待,很給面子地說道,
  「母后,嫻貴妃的嫡母還在,她不就是皇長子的外婆嗎?朕倒沒聽說過,婢女出身的小妾可以成為皇長子的外婆的。」
  三姨娘本來已經露出喜色的面龐被皇帝的這句話氣的臉色蒼白,但是皇帝似乎又想起了什麼,繼續說道,
  「本來,皇長子是貴妃所出,身份高貴,朕也多幾分看重。誰知道,他的親外婆卻是身份低賤的婢女出身,看來皇長子的血統也還是不夠高貴。」
  短短幾句話,讓席中眾人心中明瞭,這位皇長子是與大位無緣了,僅僅是因為血統不夠高貴。
  皇帝這句話可真是一石二鳥,明面上是尊敬寵愛皇后,幫助我挽回了娘親的顏面,更重要的是徹底地斷絕了皇太后和嫻貴妃及其身後一幫人,擁立皇長子為太子的心思。儘管這個心思,或許連太后都還沒有仔細想明白,但是皇帝已經先下手為強,徹底地斷絕了她們的希望,更加鞏固了自己獨一無二的皇權。
  「陛下,您的外婆可也只是一個下賤的婢女!」
  太后惱羞成怒,竟然在宴會上和皇帝直接鬧僵起來。
  其實,太后能成為先帝后宮唯一的贏家,也不是不聰明的。可惜,因為自己的兒子成了皇帝,她成了太后,又消除了攝政王的威脅,她整個人變得飄飄然了。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說的就是現在的太后吧。
  太后這話不就是□裸地指責皇帝,
  「你的外婆也是一個卑賤的婢女,你不也一樣做了皇帝?現在你嫌棄皇長子不夠高貴,可曾想過自己也是不高貴的?」
  這句話道理沒錯,卻搞錯了對象。
  皇帝是什麼人,可以說是天底下最高貴的人,太后這句話說出來,不是明晃晃地打皇帝的臉嗎?
  眼看著皇帝的臉越變越黑,我卻不敢插話,這個話題,不是身為嫡女和皇后的我所能涉及的。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成為皇帝和太后母子倆遷怒的對象。
  「皇帝陛下,幼時就很聰慧,得先帝看重,因而成了天底下最尊貴的人。皇長子有陛下這樣天底下最高貴的父親,自然也是比一般人高貴的。」
  說話的正是先帝的德太妃,德太妃素來以賢德明禮著稱,家裡也是三朝重臣,這個話由她來勸解再好不過。無論是身份還是地位,也只有先帝的這幾位太妃合適了。
  我看皇帝的怒氣似乎壓抑了下去,趁勢說道,
  「陛下自然是天底下最尊貴的,說來本宮也是沾了陛下的貴氣,才能坐在這裡呢。」
  「皇后娘娘,也是福緣深厚之人。」
  這次接話的是反應過來的淑太妃。
  「之前陛下還和本宮說,要給幾位太妃和兄弟晉封呢,如此一來,大家可不都是沾了陛下的貴氣?」
  我故作輕鬆地笑談道,席中的命婦都是人精,自然是你一句,我一句地稱讚起陛下的高貴、明智和聰睿。
  皇帝的臉色恢復了正常,還帶了點喜色,接著我的話道,
  「最近喜事接二連三,朕剛擬了旨意,李長,你來宣讀。」
  李長從身後的小太監舉起的托盤中,拿起一道明黃色的卷軸,宣道,
  「皇帝詔曰:淑太妃誕育先帝長子,為人賢淑,後宮稱讚,特晉封為欽仁太妃。德太妃撫養先帝第九子,身出名門,品行高潔,為後宮典範,特晉封為莊和德太妃。」
  「皇帝詔曰:先帝長子,朕之長兄,玄洵,欽仁淑太妃所出,忠厚謙讓,今按例晉封為岐山王。先帝第二子,朕之次兄,玄濟,玉厄夫人所出,聰慧明禮,今按例晉封為汝南王。先帝第六子,朕之六弟,玄清,舒貴太妃所出,身份貴重,今按例晉封為清河王。先帝第九子,朕之幼弟,玄汾,順陳賢太妃所出,由莊和德太妃撫養,原平陽王無嗣,今特將其過繼給平陽王,繼承其王爵。
  一時之間,宗室皆大歡喜。
  我也沒有想到,新任平陽王就這麼和自己有了關係,這倒是個意外之喜。德太妃看向我的目光,一下子多了幾分親熱。
  有我在,新任平陽王肯定會跟皇帝關係密切,與他本人前途也是光明的。而我,有了德太妃在後宮多年的人脈關係的幫助,也是收益頗豐的。
  我看著皇帝陛下辨不清心思的臉,突然疑惑起來,陛下這舉動,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簡簡單單的幾招,就讓眾人之間的局勢為之一變,如果是無心,這也太過於巧合了,如果是有意,那麼皇帝的心思也太過與深沉了。
  思量來,思量去,還是沒有答案,我只能哀歎,皇帝的心思你別猜!

  母女交心

  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太后借口身體不適,先行離開了。皇帝也托辭於政事繁忙,就把這滿席的賓客交給我,自己走了。
  兩大重量級人物走了之後,眾人也就顯得意興闌珊,於是這場宴會就這麼草草收場了。
  不過這樣也好,如此一來我就有更多的時間來問問娘親家裡的事情和那些預備的人手了。
  回到鳳儀宮,換了便裝,我只留下知春一人,讓其餘人都去外面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娘親四下打量著整座宮殿,末了滿意地點點頭,說道,
  「看著娘娘過的好,臣婦也就放心了。」
  就這麼一句簡短的話,幾乎讓我落下淚來。不過三天的功夫,我只是嫁了個人而已,一下子就變成了君臣有別!
  「娘,最近家裡還好嗎?」
  「托娘娘的福,家裡一切都好。」
  「大哥領了新差事沒?我在宮裡,打聽這些倒是不方便。」
  「明禮剛剛封了國公,陛下也有旨意讓他進六部歷練。吏部侍郎剛有空缺,你哥哥本可以頂上,但是前日剛從外省回來敘職的甄大人得了丞相大人的青眼,這事怕是懸了。」
  「女兒剛剛封後,我朱氏一門已有兩位國公,風頭過盛,哥哥還是不要擔任實職為好。我倒是想讓哥哥謀個外省的實缺,多幹些實事,也遠離京城這些紛擾。」
  「娘娘所言甚是,臣婦也是如此和明禮說的。」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來,那甄嬛的父親可不就是吏部侍郎嗎?
  「不知道這位得了丞相大人青眼的甄大人是哪一位?」
  「是甄遠道甄大人。」
  果然是他,說來也是甄嬛運氣不好,當年看小說的時候,後宮那麼多女子,對其他女子我都是同情憐憫多於厭惡,偏偏這個甄嬛和她一家子讓我噁心透了。不知道作者開了多大的金手指,才讓這麼一個紅杏出牆,和小叔私通生子,還謀害皇帝的女人當上了太后。
  如果是甄遠道的話,我倒是不擔心,現成的把柄在,他還想當吏部侍郎?
  別做夢了!
  雖然本宮不想讓大哥掌握實權,引起皇帝對外戚干政的擔憂,但是這也不意味著本宮願意讓自己噁心厭煩的人佔去那個位子。
  甄遠道他不是多情才子嗎?不是英雄救美人嗎?
  既然他敢明知故犯地和百夷罪臣之女何綿綿私通生女,那麼就不要怪御史大夫參他個私德不修。
  試問,一個品行不好的人又怎麼能夠擔任吏部侍郎呢?如無意外的話,只怕他這個吏部侍郎也就做到頭了!
  「聽說這個甄大人是個風流才子,和異族女子糾纏不清呢,這事娘親可得好好查查。」
  娘親聽了我的話,抬頭看著我,似乎在奇怪我怎麼知道這些事情。不過,只是片刻,她就釋然了。她大概以為我在宮裡有了高人的指點,或者是聽說了什麼,竟然一絲懷疑都沒有。
  「臣婦這就回去暗中查訪一下,正好娘娘的大姐嫁入了御史府,這事歸御史管。臣婦可得和御史夫人好好說說,免得御史大人被別人參了失職就不好了。」
  「嗯,娘親這事可得辦的隱秘點。回頭,你也讓大姐常進宮來看看。我和三妹如今是這般情況,可不能和大姐也生分了。」
  「諾,臣婦一定將娘娘的話帶到。」
  「對了,二哥的婚事有了著落沒?」
  「說道這事,還有一個笑話要講給娘娘聽呢。」
  「哦?」
  「之前,安城侯府因為我們的落魄,找官媒退了婚。如今,我們家翻了身,安成侯府又後悔了,還找了魏國公夫人來說和。他倒想得美,我們明祈就是一輩子不娶妻也不要他們家的女兒!」
  看著娘親抑鬱不平,又揚眉吐氣的樣子,我心裡吐了口氣,娘親平時也是謹慎的人,也只有在四下無人的時候,才在我這個唯一的女兒面前露出真性情。
  「娘,你拒絕了?」
  「這倒沒有,不過我只是給魏國公夫人面子罷了,說再商議商議。」
  「既然如此,娘親,你明天就回去找京城最好的官媒,去安城侯府下聘。」
  「娘娘,您這是什麼意思?當初安城侯府可是……」
  看著娘親急躁的反駁,滿臉的不解,我打斷了她的話,
  「娘親,安城侯府不義在先,確實是他們不對,可是他們也是一片愛女之心。這些世家大族能夠為了自己女兒幸福,就拋棄自己名聲的,可是不多的。僅這一條,就可以看出這位侯府小姐是個受寵的。娘親,將心比心一下,要是換成了我,您捨得嗎?」
  娘親沒有說話,眉目間卻有了幾分鬆動,我繼續說道,
  「況且,我聽說這位侯府小姐因為父母的退親之舉,幾次三番地絕食自殺,說寧為守節死,不為富貴生。可見這位小姐,也是個實誠賢淑的人。所謂的退婚,不過是安城侯夫婦的一片愛女私心罷了。這次,他們厚著臉皮,明知道您生氣,也還上門提親,聽說就是這位小姐以死相逼的。如此烈性女子,配二哥是綽綽有餘了。」
  娘親聽到這裡,倒是露出了幾分滿意之色來,
  「這位小姐倒是個好的,這事情鬧得滿城風雨,她寧可不顧及自己的名聲,寧可嫁不出去,也要父母履行婚約,臣婦也是欽佩的。只是,要是答應了這門婚事,臣婦心裡到底是意難平!」
  看著娘親賭氣的樣子,我笑了,
  「女兒聽說,安城侯夫人生了五個嫡子,五個嫡子也多是生育嫡子。可見是家業興旺,這唯一的女兒要是嫁進了我們家,娘親想必是很快就能報上大孫子了。我們家就明哥兒一個孩子,還是太單薄了些。」
  娘親聽了這話倒是眼前一亮,
  「這姑娘要是個能生的,倒是好事……」
  話說到一半,娘親瞥見我似笑非笑的臉,倒是窘迫起來。
  「再者說,我們家現在還缺什麼呢?不過是需要些好的名聲罷了,娶了安城侯家的女兒,還能博個不計前嫌,寬洪大量的好名聲,又何樂而不為呢?」
  「既然娘娘這麼說,臣婦明天就回了魏國公夫人,將這件事情定下來。」
  「我讓娘親準備的那些人都準備好了嗎?」
  「先前平陽王府有些老人可以用,臣婦已經將她們另行安排了身份,陸續地送進了宮。這些人對於深宮大院裡的陰私、算計,都精通地很,一定能幫娘娘的忙。還有一些死士,臣婦挑了些武藝高強,行事小心的,讓他們參加了今年的侍衛挑選,也選上了一些,很快也能進宮了。就是娘娘所說的,要求精通各種香料,醫毒雙絕的女子還沒有找到。」
  「先將找到的人安排進宮,醫毒雙絕的女子還是要繼續找,速度要快。」
  對於娘親的辦事能力和速度,我還是很放心的。
  娘親想了想,幾番猶豫,還是說道,
  「娘娘在宮中還是得小心一點,臣婦見太后娘娘似乎對娘娘很不滿意。雖然說我們之間有些舊怨,但是太后娘娘畢竟是您的親姑姑,血緣是斬不斷的,可別讓人拿住了把柄。」
  「娘,我心裡有數。」
  「娘娘別嫌臣婦多嘴。太后娘娘畢竟是皇帝的母親,說話還是有份量的,不要因為舊怨就生了嫌隙。臣婦也看開了,只要您過的好,那些陳年往事就讓它過去了,哪怕要臣婦親自去向太后娘娘請罪,臣婦也是願意的。」
  看著娘親自責的神情,看著她擔心我受到太后的為難而憂愁的樣子,我知道有些話還是得和娘親透個口風,免得她急壞了身子。
  「娘親,姑姑在這後宮裡沉浮了這麼多年,還有什麼是她看不透的?」
  「娘娘的意思是?」
  「這後宮裡,最有權勢的三個女人都是姓朱的,同出一門,一個太后,一個皇后,一個貴妃。要是這三個人還是一條心的,到時候陛下可就要不放心了。」
  「娘娘的意思是?」
  娘親震驚地看著我,詫異地說不出話來,
  「雖然我沒有和姑姑聊過,但是姑姑自我入宮以來幾次三番地為難我,這麼明顯低劣的手段,還哪有一點先帝后宮最聰慧女人的樣子?」
  「娘娘是說,太后是故意的?」
  「娘,我可什麼都沒說,不過是用心在看罷了。」
  是的,之前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太后怎麼也是從先帝諸多後宮中脫穎而出的最後勝利者,怎麼現在手段這麼低劣呢?
  起初,我也以為她初登太后寶座,一時得意忘形,後來想想又不是這麼回事。如果她真的想為難我,我是必然進不了後宮,更不要說做皇后的。而且,她幾次的為難都是當著眾人的面給我難堪,其餘倒是沒給我造成什麼傷害,這不是很奇怪嗎?一個宮斗高手,怎麼會如此地愚蠢呢?
  漸漸地,我算是看懂了幾分。
  就連我這個剛進後宮的人,都能看出皇帝對嫻貴妃和皇長子的防備,作為皇帝的親生母親,太后又怎麼看不出來呢?
  作為母親,作為祖母,作為姑姑,太后也只能如此不動聲色,不露痕跡地小心維持著這個平衡吧。
  哎,皇帝的母親也不好當啊!

  太后

  大婚三日後,我正式升鳳座,在鳳儀宮裡接受眾妃嬪的拜見。
  說是後宮眾人,其實來的也不過三個。
  不過這樣也好,人少了,就少了些是非。
  等我登上鳳輦之後,三妃才依次坐上自己的軟轎,向頤寧宮行去。
  等達到頤寧宮慈懿殿時,孫姑姑說,太后昨夜休息的不好,現在剛起身,讓我們在殿裡候著。
  孫姑姑這話剛說完,三妃看著我的眼神已經不對。端妃倒是個安靜的,只是略微詫異,就藉著喝茶掩飾過去了,宸妃和淑妃看我的眼神就明目張膽地多了。
  說來,後宮的女主人是皇后,其實太后才是真正的主宰。得罪了太后,即使有皇帝護著,在這後宮裡想痛快地活著,也沒那麼容易。
  大概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太后才升座,接受了眾人的問安之後,也不理會眾人的試探,直接就讓三妃回去,單單留了我在殿上站著。
  這一下,就連端妃看著我的眼神,都帶著些不對勁了。
  我依舊無動於衷,站著怕什麼,又不是沒站過。
  等三妃走遠了,太后才放下手中的茶盞,淡淡地說道,
  「坐吧。」
  「謝姑姑。」
  稱她為姑姑,而不是太后或者母后,就是在告訴她,我已經明白了她的心思。
  「是個伶俐的孩子。」
  太后稱讚的話從上面傳來,我依舊心神安定,靜候她的指示。
  「其實,哀家一直不喜歡你。」
  「莞莞愚鈍,自然不及妹妹得姑姑歡心。」
  聽到這樣的話,我也是連頭都不抬,安安分分地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宜修是個好孩子,看著她,哀家就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妹妹,自然是有福氣的。」
  「是啊,有福氣,卻因為帶了個庶字,福氣少了那麼幾分。」
  我知道,太后這是在說朱宜修因為庶出,而沒有直接被封為皇后的事情。這個話頭,不好接,以為庶出是太后心底的一根刺,保不定她就會因此而發作。所以,少說少錯。
  「現在,哀家還是不喜歡你。」
  這又有什麼呢?反正我也不喜歡你,你喜不喜歡我又有什麼打緊?只要你兒子喜歡我,就行了。
  「不過了,到了哀家這個位子,喜歡還是不喜歡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莞莞,一定會努力讓太后喜歡的。」
  是的,是讓太后喜歡。
  我會努力成為一個讓太后滿意的皇后,而不是一個讓姑姑滿意的侄女;也不是一個讓母后滿意的兒媳。
  太后,你懂了我的意思嗎?
  「哀家這個兒子,孝順是有的,卻多疑,不肯聽哀家的。這個性子,以後要吃苦頭的。他既然喜歡你,你就要多勸勸他。」
  「莞莞知道了。」
  許久,上方一直沒有聲音響起,久的我都要以為太后睡著了。
  「莞莞,對皇帝好一點,好好地去愛他。」
  我覺得這是我聽過最好聽的笑話。
  能夠成為太后的女人,怎麼會不明白只有不愛皇帝的女人,只有對自己好的女人,才會成為最後的贏家?太后自己不就是這麼過來的嗎?
  可是現在,她讓我去愛皇帝,去對皇帝好,她是嫌我死的不夠快嗎?
  我終於抬起頭,看了一眼這個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
  「皇帝,終究是哀家的兒子。」
  太后雖然才三十出頭,保養地也不錯,但是兩鬢卻已經有了白髮。臉色淡淡地,眼神中卻露出慈愛之色。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
  後宮中的女人,最重要的不是權勢,不是地位,更不是虛無縹緲的帝王之愛。對於她們來說,最重要的是孩子,無論兒子還是女兒。因此,她們手染鮮血,作惡多端,卻最後輸給了自己的孩子。
  從來沒有聽說哪個太后能夠鬥得贏自己的兒子的,除了歷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則天,不過她已經不是一個後宮的女人,而是一個皇帝了。對於皇帝來說,一旦兒女威脅到自己的權勢,是隨時可以犧牲的。
  此時的太后,只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母親罷了。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苛求自己的兒媳,自己的侄女,也不過是人之常情吧。
  我可以理解,可以接受,卻不會這麼去做。
  或許是明白了我的意思,或許是因為太后自己也是過來人,所以她沒有勉強我。只是擺擺手,最後說了句,
  「去看看宜修和皇長子吧,那孩子怎麼說也和你流著一樣的血。」
  「諾!」
  規規矩矩地行禮之後,退下。
  看著太后疲憊的身軀,我突然想道:
  太后永遠不會和自己的兒子作對,那麼是不是只要我抓住了皇帝的心,那麼即使是太后,也只能成為我的手下敗將呢?
  「呼!」
  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我為這樣卑劣地利用一顆慈母之心的自己,而感到羞恥。
  「去未央宮!」

  姐妹與夫妻

  見到朱宜修的時候,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這還是那個淡然優雅,端莊得體的嫻貴妃嗎?
  看著她掙扎著要坐起來,向我行禮,我趕緊按住她,
  「三妹,不必多禮。」
  「皇后娘娘萬安!」
  她依舊堅持著行禮,看著這樣倔強的她,我也無話可說。
  「小皇子還好嗎?」
  「去將小皇子抱來給皇后娘娘看看。」
  提到小皇子,她才有了一絲真誠的笑意。
  洗三禮上,一波三折,我也沒有仔細看過這個孩子。
  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孩子注定要早夭,所以我從來沒有把他放在心上。但是現在,再聽了太后的話之後,我突然有一種衝動,留下這個孩子!
  既然,原著中我是因為難產而死,那麼如果我不生孩子呢?
  既然,朱宜修是因為自己孩子的早逝而對我產生殺機,那麼如果這個孩子沒有死呢?
  ……
  在我抱起這個孩子時,在我看著這個瘦瘦弱弱,卻對周圍的一切一無所知的孩子時,我下了決定,即使這個決定最後會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小皇子真可愛,你看他的眼睛真像你。」
  我對著朱宜修,也毫不掩飾自己對這個孩子的喜歡。
  「呵呵,姐姐忘了,從小別人都說我們姐妹倆最像的就是這雙眼睛了。小皇子眼睛像我,可不就是也像姐姐你嗎?」
  聽了這話,我一時之間分辨不出她到底是無心之語,還是故意的討好。只好笑笑,說,
  「剪秋,你去拿個鏡子來給我照照,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像!」
  剪秋依著我的話,去拿鏡子了,朱宜修看著我,嘴角滿是笑意,
  「姐姐還像小時候一樣,做什麼事情,還是這麼見風就是雨。」
  「這樣不好嗎?」
  「好,怎麼不好?人,最難得不就是保持自己的本心嗎?」
  朱宜修說著這話,是那麼的真誠,到最後都幾近無聲了。
  我不知道,她是自己心虛,還是在敷衍我,對著這麼一個高手,你永遠別去猜她的心思。因為你猜到的,往往是她想讓你知道的,而不是她自己真正想的。
  接過剪秋遞過來的銅鏡,我仔細對比著,果然如同朱宜修所說,這雙眼睛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
  眉毛彎彎似柳葉,淡如輕煙,末梢略微上揚,明顯的雙眼皮,眼眸大而發亮,彷彿浸潤在一灘清泉中,水汪汪的。
  這朱家的人,都生了一雙美麗的眼睛。
  「小皇子取名字沒?總不能就這麼小皇子小皇子的叫吧?」
  我想著,即使皇帝沒取名,太后也總得取一個吧?再不濟,朱宜修也可以自己選個乳名先這麼叫著。不曾想到,朱宜修聽了我的話,卻是低下頭,聲音哽咽,眼中似乎也有淚意。
  「都是我不好,不被皇帝待見,也連累了孩子。」
  「小皇子怎麼都是陛下第一個孩子,陛下還是看重的。想必,陛下第一次做父親,想給孩子一個好名字。」
  話雖這麼說,其實連我自己都知道,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陛下的態度,有目共睹,大家都是聰明人,都看的明白。
  「但願如此。」
  不知不覺,在頤寧宮和未央宮逗留的時間長了些,因而在回鳳儀宮的時候,天色已經暗淡了。
  在離鳳儀宮大門還有百米左右的時候,就看見明冬在焦急地踱步子。整座鳳儀宮也靜悄悄的,所有的宮人僕役都異常的謹慎。
  看見我的鑾駕,明冬飛快地跑過來,行了一個禮,說道,
  「娘娘,陛下已經等了您一個下午了。」
  想來這位陛下一下午的心情都不怎麼好,不然我宮裡的人也不會如臨大敵一般連大氣都不敢喘。
  不過,明冬在這麼大的壓力下,還能條理清晰地說完所有的事情,倒是一個好苗子,培養培養也可以獨當一面。
  壓下所有的心思,我踏進了自己的寢宮,一眼便看見皇帝正坐在軟榻上,眼睛閉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四郎!」
  我走上前,輕輕地喚著,似乎是在擔心吵到熟睡的皇帝。
  皇帝睜開眼睛,裡面一片清明,果然是醒著的。
  「莞莞回來了?母后沒為難你吧?」
  我斜倚在他胸前,低著頭,沒有說話。
  他撫摸著我的秀髮,將下巴擱在我的頭頂,歎道,
  「母后為什麼總是針對你了?莞莞這麼好,為什麼她就是看不見呢?」
  「四郎,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
  「呵呵,今天,朕一聽說,你被母后留下了,就立刻來看你了,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讓朕好一陣子擔心。」
  聽說?聽誰說?
  皇帝會不知道我去了未央宮嗎?
  作為一個皇后,我又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跡,皇帝怎麼會不知道我去了未央宮,並且待了一個下午呢?
  陛下,你究竟在試探什麼呢?
  或者說,多疑的你,終究還是懷疑我們朱家的這三個女人一條心?
  推開皇帝,我挺起身子,委屈道,
  「母后,今日訓斥我,說我作為皇后,不關心后妃與皇嗣。連自己的親妹妹生了皇子,都不去探望!於是,我只好去未央宮看看嫻貴妃和小皇子了!」
  我特意將嫻貴妃三個字咬的很重,就如同她本來就是一個貴妃,而不是我的親妹妹一樣。
  「母后也是多事,莞莞才是後宮之主,做什麼事情,還要她來指點嗎?」
  「四郎,母后畢竟是長輩,說幾句也沒什麼的。」
  我故意皺著眉頭,不情願地說道,果然瞥見皇帝似乎鬆了一口氣。
  「莞莞,看了嫻貴妃和小皇子,他們怎麼樣?」
  皇帝手上把玩著一個小巧的玉如意,漫不經心地問道,
  「我看嫻貴妃的氣色倒是挺好的,就是小皇子皺巴巴的,像只小猴子,真難看!」
  「哈哈,也只有莞莞敢說朕的皇子像猴子了。」
  皇帝哈哈大笑,暢快淋漓。
  「四郎,小皇子都過了洗三禮了,你有想過個好名字沒?」
  「怎麼?這是母后讓你問的,還是嫻貴妃問的?」
  皇帝停止了笑意,又恢復到了先前那種漫不經心的樣子。
  「難道非得她們讓我問,我才能問嗎?」
  我故作不滿意地說道,
  「待了一個下午,小皇子和皇長子兩個稱呼喚著來,都沒個名字,叫著好麻煩。所以,我才回來問問四郎,起了名字沒?」
  皇帝被我逗的笑了,摟住我,將我放在他腿上,
  「按理說,皇長子這一輩是予字輩,五行中取水。這名字我還真沒想過,公主的名字倒是起了幾個,可惜卻生下個皇子來。」
  「那也是嫻貴妃有福氣。」
  「她的福氣,可沒有莞莞的深厚。」
  皇帝不以為然地接話道。
  「那四郎趕緊起個名字啊,省的我以後不知道叫他什麼好。再說了,四郎總不想我再被太后訓斥吧?」
  「嗯,朕明日就讓禮部選幾個字來看看。」
  「啊,這麼麻煩?我倒是有一個好字,不知道陛下滿不滿意。」
  「說來聽聽。」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我覺得涵字不錯,有涵養,包容之意。」
  甄嬛傳中,甄嬛和玄清的兒子就叫予涵,而這個孩子最後還封了王,活到了成年。給小皇子起這個名字,一方面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長大,另一方面也是想徹底蝴蝶到將來可能會出現的甄嬛的孩子。一想到甄嬛和玄清私通所生的幾個孩子,我就各種不舒服。不過,朧月倒是我喜歡的,一定不能蝴蝶掉。
  思緒不知不覺就飄得很遠。
  主劇情到底什麼時候才開始,甄嬛什麼時候才入宮啊?我還能等到那個時候嗎?
  萬能的大神,卻沒有給我答覆。
  這傢伙自從我大婚之後,就好像陷入了冬眠,只給了我幾個任務獎勵之後,就沒有任何動靜。我都懷疑,他是不是也穿越了。

  甄家的敗落

  在我的有意迎合,皇帝的刻意抬舉之下,再加上朱宜修的坐月子,一時之間我倒是寵冠後宮。
  大婚一個月了,皇帝除了鳳儀宮和自己的乾清宮外,竟然沒有宣召任何一個妃嬪侍寢。
  宸妃和淑妃看著我的眼神越來越不友善,就連端妃也端不住了,那會說話的眼睛似乎也在指責我,身為皇后不勸導皇帝雨露均沾,卻獨霸君恩,真是善妒啊!
  每天去頤寧宮請安,也變得越來越難熬。
  原本太后只是演戲的不善中,也加入了些真正的不滿。
  這對於我來說,可真是個不好的苗頭啊。
  我也試著勸說過皇帝,可惜皇帝似乎對鳳儀宮充滿了興趣,總是不肯移駕。
  試過幾次失敗之後,我也就不嘗試了,反正我本就不在乎後宮其他的人,而且宸妃、淑妃與我共事一夫,又出自不同的利益集團,本來就不可能走到一起。我又何必為了自己潛在的敵人,去得罪自己唯一的靠山呢?
  這期間,娘親和大姐進過幾次宮,倒是給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娘娘,您可真是料事如神啊,這甄遠道還真是個風流才子!」
  大姐,抿著嘴,不停地笑著。看著她開朗不掩飾的性子,我算是明白她和大姐夫琴瑟和諧的原因了。這樣一個爽朗大方的女子,誰會不喜歡呢?
  「可不是,這還多虧了親家老爺的慧眼,看穿了他的本質啊。」
  娘親對大姐也是異常親切隨和,順著她的話頭,接了幾句。
  看著她們兩人的隨意笑談,幾日來一直緊繃著的我,也輕鬆了許多。
  「這甄家究竟如何?」
  雖然是我算計了甄家,但是這結果卻也不是我所能預料的。
  因為對這個時空的律令不是很瞭解,所以對於甄家會受到怎樣的懲罰,我倒是有了幾分好奇。
  「我朝對官員的私德尤其重視,私德不修何以為官?這甄大人出自書香門第,官宦世家,明知故犯更是罪加一等。」
  「這甄遠道自己本來是吏部侍郎的最佳人選,因為這件事,連貶五級,直接成了偏遠小城松陽縣的縣丞。過幾天就要領著一家人去松陽縣上任了呢,真是可憐啊。」
  「可憐什麼?這甄大人自己被貶不說,還連累了自己的家族呢。現在甄家的子弟想娶妻,好人家都捨不得將自己的女兒嫁過去呢。誰知道,這甄遠道的事情會不會再發生?」
  「可不是,甄家子弟的幾門親事都被女方家退了呢,為這事,甄家的族長特地開宗祠,將甄遠道一家從族譜上開除了出去呢。」
  「前日,甄遠道一家灰溜溜地上任去了,真是門庭冷清啊。甄夫人也是可憐,好好的大家閨秀,因為自己丈夫和其他女子的私通,連累的自己和一雙年幼的兒女不得不離開京城這錦繡之地,去松陽那個荒涼之城。」
  「這甄夫人也是個厲害的,聽說這事情一出,立馬就將那個罪臣女子和她生下的女孩賣去了那煙花之地。說,那何綿綿本來就是罪臣後代,本已經沒入官妓籍,是甄老爺心善,替她贖了身,這事情一出,甄家是無論如何都容不下她了。」
  「可憐那個女孩子,好像叫浣碧吧?才三四歲,就不得不跟著自己的母親去了那腌臢之處。」
  娘親和大姐,你一言我一語地,很快就將甄家那些事交代的清清楚楚。聽到浣碧才三四歲就被賣進了青樓,我倒是很詫異。
  「這甄大人就不管管?不是說他對這女子一往情深嗎?」
  娘親不屑地撇撇嘴,嘲諷道,
  「再深的感情,遇到自己的利益,還不是得靠後?現在甄大人被開除出了族譜,可不就只能靠著同是官宦世家出身的甄夫人娘家幫襯?」
  大姐接著說,
  「再說了,都是因為何綿綿這女子,甄大人才落得如此下場,甄大人惱恨她還來不及呢,又怎麼會為她求情?那何綿綿乃是百夷女子,她們和我們可不一樣,孩子是要從母親的,這何綿綿作為罪臣後代,生下的孩子可不還是罪臣?」
  聽到這裡,我算是對這裡的法律有了一些瞭解。
  對於浣碧進了青樓,我完全沒有任何觸動。
  原著中,浣碧先是勾引皇帝,未果之後,又暗戀清河王,最後成了清河王側妃,還害死了同為側妃的尤氏,這樣的女人,實在是無法讓人心生好感。
  所以,她進了青樓就進了青樓吧,這樣一來她就不會遇見愛而不得的男子,抑鬱一生了。說不定,她還要感謝我呢。
  我暗暗想道,完全沒有任何的負罪感。
  不過,這個時候,我怎麼也沒有想到,即使是進了青樓,她還是能和玄清遇上,還是能展開一段狗血的虐戀情深!
  娘親和大姐的閒談中幾次提到松陽城這個名字,我覺得耳熟,仔細想了想,這不是安陵容的老家嗎?
  甄遠道頂替了安陵容父親的職位,那安比槐要去哪裡呢?
  雖然安比槐這個男人比陳世美還陳世美,但是安陵容她娘可是比王寶釧還王寶釧啊!
  安陵容不進宮,平平安安一輩子,嫁人生子也不錯。但是,她娘親累死累活,不就是為了給她爹捐個官嗎?雖然糟糠之妻供養出了個白眼狼,害的自己死的淒慘無比,還連累了自己的女兒,但是要是這安比槐沒當上官,那安陵容和她娘不是更慘?說不定還要被安比槐那男人家庭暴力呢!
  回頭,得讓人去好好查查。
  這個安陵容可是一個厲害角色,僅僅是她對香料的精通就值得讓我伸手去拉她一把。有這麼一個香料高手在我的身後,不管是要防備後宮其餘人的冷箭暗算,還是鞏固皇帝的寵愛,都會變得簡單地多。更何況,這個安陵容也是一個聰明人,好好提拔,也能夠在鳳儀宮獨當一面。

  安陵容來了

  皇長子的名字在滿月禮上正式公佈了,正是我所提議的「予涵」。
  「涵」這個字還是寓意美好的,而且還是皇帝跳過禮部,親自擬定的,無形中也顯示了皇帝對皇長子的重視。雖然是我挑的字,但是要是說是我起的,不僅後宮會不滿,就連前朝也會有非議。因此一向體貼愛護我的皇帝陛下,金口一開,承認是自己親自擬定的,這樣一來眾人也就不好說什麼了。
  如果說,原本眾人對皇長子還有些不屑與輕視的話,現在可以說是全部都收了起來。
  所以,這一次的滿月禮,相對於上次的洗三禮,還是很鄭重的。至少太后很是滿意,相對於上次暗沉的臉色,這次絕對是喜氣洋洋了。剛出月子的嫻貴妃也是神采奕奕,光鮮靚麗。
  看著美麗如初的朱宜修,我很是詫異,這古代女子坐月子期間可沒有什麼科學方法,她是怎麼保養的這麼好,恢復的這麼快的?
  雖然比之前豐腴了一些,但是原來她也太瘦弱了些,這樣反而正好,顯得更美了。
  「嫻貴妃姐姐氣色真好,竟然變得更漂亮了些,真是讓妹妹我嫉妒啊!」
  宸妃如同吃了酸葡萄一般,滿嘴的酸味。
  「可不是,貴妃姐姐不禁氣色好了,就連皮膚也更光滑白嫩了呢!」
  淑妃一向是和宸妃一個陣營的,自然要附和宸妃。
  端妃還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安靜,只說了句,
  「貴妃娘娘,確實比先前氣色好了些。」
  「妹妹們這是笑話我呢?我可比不得你們青春靚麗,要說這氣色好,還不是太醫院的功勞?」
  看著她們幾個暗藏機鋒的明爭暗鬥,我興趣盎然,卻不會□去。一旦我插話,豈不是平白地降了身份?
  幾個妃子,你來我往地交鋒了幾次,都不約而同地將視線轉向了皇帝陛下。是了,評論妃子的美麗與否,也只有皇帝陛下最有發言權了。
  誰知道,皇帝一個人都沒有理睬,只顧低著頭和我說話。
  當發現,四妃都眼巴巴著看向他時,才笑了笑,說道,
  「依朕看,還是皇后最美麗,猶如那夏日綻放的牡丹,艷冠群芳。」
  我暗自皺眉,皇帝這話說的輕浮了些,一個艷字怎麼也不該與當朝國母搭上邊的。而且,陛下當著四妃的面這樣說,豈不是將我推到風口浪尖,讓她們直接與我為敵?
  心裡雖然不舒服,但是我還是不得不裝出受寵若驚,受之有愧的樣子。這樣的神情,自然又惹得皇帝一陣調笑。
  頂著眾妃可以殺人的目光,我硬著頭皮,還得表現的大方得體,端莊賢淑的樣子。看著正當空的太陽,我忍不住感歎,這時間真難熬啊!
  晚上,皇帝在太后的示意下,按照慣例,去了未央宮。
  總算是終結了鳳儀宮一宮獨大,皇后獨寵的日子。飽受壓力的我,終於鬆了一口氣,也算是有了時間來問問知春前一段時間的調查結果了。天知道,皇帝一直待在鳳儀宮,做什麼事情都束手束腳的是多麼的折磨人!
  這位大BOSS,可算是走了,謝天謝地!
  卸去一臉的妝容,我斜倚在臥榻上,聽著知春的匯報。
  「娘娘,這次國公夫人送進了五個嬤嬤進來,鳳儀宮留了兩個,御膳房、浣衣局和繡衣局各安排了一個。此次,後宮進來一批新宮女和太監,其中有幾個也是國公夫人和樂陽郡主精心挑選的,都有一技之長,已經安排到各個宮殿去了。」
  「上次讓查的松陽縣的事情如何?」
  對於娘親安排的人,我還是很放心的,現在我比較關心的就是安陵容了。
  安陵容不可謂不是一個人才,繡技精妙絕倫,對香料的熟悉更是比朱宜修更上一籌,我身邊有這樣的人才,可以減少很多的後患。
  「娘娘,還記得安嬤嬤嗎?」
  「本宮的奶娘,難道本宮還會忘記?」
  說道這個安嬤嬤,是我這具身體的奶娘,對原主的瞭解,比國公夫人還深。畢竟是形影不離,親自奶大的孩子。為了不讓她發現什麼異常,我早早地借口奶娘年紀大了,賞給她豐厚的養老銀子,讓她回鄉養老了。
  聽說她在老家還有一個弟弟,考取了功名,想來應該過得不錯。
  「回來的人,匯報說,原本要補上松陽縣縣丞缺的是安比槐,一個舉人,花錢捐了這個職位。這個安比槐,正是安嬤嬤的親弟弟。」
  「還有這層關係在?」
  真是無巧不成書,這樣一來我的行動也更方便些了。
  「安嬤嬤過的如何?」
  「娘娘不知道,這安比槐真是一個十足的小柔,當世的陳世美、白眼狼!」
  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不過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懷疑,我還是故作疑惑地示意知春接著說。
  「安比槐之前是個窮秀才,娶了一個妻子,甚是賢惠。安夫人繡技出眾,靠著一手繡活,不僅補貼家用,還省吃儉用地讓安比槐安心參加科舉。更是在其中舉之後,變賣自己的嫁妝,讓沒有什麼背景的安比槐捐了縣丞這個小官。可是這個安大人一朝得志,卻是忘了自己的糟糠之妻。一個接一個地納進美妾,拿著妻子的汗水錢,養著妾侍庶子女,對嫡女甚至苛刻。」
  「又是一個寵妾滅妻的!」
  「這安嬤嬤剛返鄉,因為娘娘給的銀錢比較多,安比槐對這個親姐姐還算好。可是等到,他騙光了安嬤嬤手中的銀子,就不管安嬤嬤的死活。多虧了安夫人是個本分老實人,儘管自己不富足,也常常接濟安嬤嬤。」
  「知春,你回頭讓人接安嬤嬤和安夫人、安小姐上京,就說本宮感懷幼時奶娘的照顧之情,很是想念她,接她回來享享清福。」
  「娘娘,接安嬤嬤回來就好了,安夫人和安小姐又有什麼理由呢?」
  「知春,之前,我讓娘親找的精通香料和醫毒的人找到沒?」
  「這個,還沒有找到。」
  我翻出調查資料,指著其中一行字說,
  「這安夫人不光繡技出眾,更是對香料知之甚深。安小姐受母親感染,想必對這些也是精通的。而她們在松陽縣已經快過不下去了,你說本宮這時候拉她們一把,她們會如何?」
  知春恍然大悟,欽佩地說道,
  「娘娘果然英明,如此一來,她們自然是對娘娘死心塌地。」
  「本宮不需要她們死心塌地,只要求她們安分守己,不做多餘的事情就足以。」
  安陵容這個人,是個可憐人,但是我也不會因為她的可憐,就對她放下戒心。
  東郭先生救了狼,卻被反咬一口的事情,我時時刻刻都不敢忘記。
  如果,安陵容安分守己,不背叛,那麼我自然會替她安排一個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是至少是不愁茶米油鹽的好人家。也會好好地照顧她的母親,還有她很在乎的蕭姨娘。
  如果,她依舊像原著中背叛甄嬛一樣,背叛我,那麼,我也不會因為她的可憐,而放過她!
  後宮中的女人都是自私的,只有自私的人才能夠好好地活下來!

  解釋幾個問題+後宮等級制度

  單獨開一章解釋一下吧。
  第一,女主表現的對皇長子很喜歡,並不一定是真正的喜歡。
  朱宜修的柔弱並不一定是真的柔弱。
  宮中的所有人都在演戲啊!
  第二,原著中,朱宜修的孩子早夭,沒有上玉牒,所以不是皇長子。皇長子是愨妃湯靜言的孩子,予漓,後來被封為齊王。讓一個早夭的皇子佔據皇長子的名頭,對於朱柔則將來可能會有的嫡子來說,是很有利的。嫡子和長子從來都是帝位的有力競爭者!
  第三,朱柔則近幾年不會生孩子,因為皇帝不喜歡,很戒備帝位更加名正言順的嫡子。而且,女主和皇帝年紀都還小,即使生下孩子也不會健康,風險太大。但是女主又不可能像原著中的朱宜修一樣阻止其他后妃生孩子,這樣必然有其餘的皇子公主出生。但是即使有再多的皇子,也不會是皇長子了,皇長子已經死了。
  第四,皇長子是一定會死的,本來朱宜修就早產,還有人為因素。女主不會攙和進去,要避嫌,後面會寫。
  第五,安陵容師承自己的母親,而且本人肯定很有天賦,女主會先用著安夫人,並好好培養安陵容。不要說培養其他人,有天賦並且有家傳絕技的人,很容易找嗎?
  本來這都是伏筆啊,結果我被你們的留言炸出來了,忍不住提前說了。
  本文又不V,而且保證完結。
  再有幾章,就是第三卷,甄嬛她們都要進宮了。
  這篇文章絕對不會超過二十萬字的,大家放心看好了。
  我後面要寫的內容都沒有深度和新鮮感了,……(>_<)…… ,我得好好想想。
  後宮甄嬛傳原著中的等級太多,容易混亂,再加上劇情的需要,所以女主改革了一下後宮妃嬪等級制度。而且,原著中,對於宮女的品階沒有詳細說,提過的有正七品順人,正五品溫人,正三品恭人,正二品慎人,正一品惠人,正一品尚儀,基本上都是說槿汐的。我自己查閱了一些歷史資料,整合了一下,補全了宮女的等級制度。
  因為,主要的劇情人物,如甄嬛,安陵容,朱宜修,慕容世蘭等都已經提到,下面就是等她們長大了,然後進宮了,這是第三卷的內容,然後會涉及到妃嬪等級,宮女等級什麼的。我單獨列出一章,這樣大家查閱的時候也方便一些。
  PS:妃嬪品階和宮女女官品階是不一樣的,妃嬪的品階絕對是高於宮女的,兩個不是同一系統,所以不要放在一起看,不然后妃會被氣死的,O(∩_∩)O哈哈~。
  妃嬪等級制度:正一品:貴妃、宸妃、淑妃、端妃九嬪:正二品:昭儀、昭媛、昭容、淑儀、淑媛、淑容、修儀、修媛、修容二十七世婦:正三品:婕妤三人正四品:容華三人正五品:婉儀三人正六品:美人九人正七品:才人九人小主:正八品:寶林、娘子正九品:采女、更衣正一品貴、宸、淑、端四妃,可自稱本宮,獨居一宮主殿,可在自己所居宮殿內單設小廚房,可撫養親生子女及低階妃嬪子女。
  正二品九嬪,可自稱臣妾,有資格獨居一宮主殿,可在自己所居宮殿內單設小廚房,可撫養親生子女。
  正五品婉儀品級以上者,可自稱臣妾,入住一宮之東西配殿。
  正七品才人品級以上者,自稱婢妾,入住一宮之偏殿。
  餘者皆為小主,小主自稱奴婢,承恩後必須服食絕嗣湯,只有得到皇帝恩旨才可以孕育子嗣。
  後宮宮女等級制度正一品:尚儀從一品:令人正二品:慎人、六尚從二品:御侍(皇帝身邊女官)正三品:恭人從三品:惠人正四品:宜人從四品:良人正五品:溫人從五品:司侍正六品:令侍從六品:惠侍正七品:順人從七品:良侍正八品:溫侍

  鳳孤飛(上)捉蟲

  朱家是書香門第,在本地也算得上是大戶人家,十五歲之前的我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直到後來,我進了宮才知道夜郎自大是多麼的可笑!
  自大周開國一來已近百年,這期間朱氏一族總共出了兩位進士,其中就有一位是我的祖父,他的官職一直升到了正五品的翰林學士。這是朱氏一門從未有過的榮耀,因為祖父的牌位被放在祠堂的最高處,成為朱氏族老們激勵子弟的典範。也因為有著祖父的餘蔭,我父親這一支才能在朱氏一族中脫穎而出,父親更是因此能夠娶了侍郎家的小姐。
  可惜作為庶出的女兒,我是沒有資格進入祠堂的,只能從嫡親的兄長口中聽得隻言片語,不過就是這麼一點點的信息也已經足夠讓我艷羨。
  我的母親,是鄉間普通人家的女兒,外公和外婆為了養活母親的弟弟,將自己親生的親生女兒賣進了朱府做丫鬟。在大夫人懷孕期間,母親成了父親的妾侍。
  父親和大夫人琴瑟和諧,而母親既沒有大夫人那樣的家世,又沒有過人的美貌,更是連字都不認識幾個,又怎麼能得到父親的憐愛呢?所以,母親只生了我一個女兒,就再也沒有了消息。
  大夫人出身於官宦人家,很是賢良淑德,從來沒有為難過我們母女,甚至對我們多有照顧。母親每次提到她總是稱讚不已,還讓我好好孝順嫡母。幼時的我也曾真心尊敬於她,後來大了,反而明白,她不為難我們,不過是因為我們對她沒有威脅罷了。要不然,父親另一個寵妾怎麼會犯了錯被發賣出去?我的兄弟怎麼都是嫡出?這也讓我懂得了,共有一個夫君的女人,永遠都不會和睦相處的。
  後來,我一直很慶幸,慶幸自己很小就懂得了這個道理,不然,我也不會成為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了。
  我十五歲那年,宮裡派人挑選書香門第的女孩子進宮做女官。一旦進宮作女官,就要待滿十年,那個時候再出宮的我,都二十五歲了,母親很捨不得我。大夫人一貫慈愛,自然是要為我想辦法免選的。
  那一晚,我偷偷地跑到祠堂外面,從門外眺望,我想看看我那位帶給族人榮光的祖父。天色將明的時候,我終於下定了決心。
  一早就等在大夫人的院門前,我想,一旦被選為女官,就是正七品。如果我努力一下,或許也能像祖父一樣做到正五品,到那時,我這個不被族人看重的庶女是不是也會成為朱氏的驕傲呢?
  大夫人見到我,以為我是擔心自己被選上,安慰道,
  「你放心,我怎麼說也是你的嫡母,會替你想辦法免選的。今日我就約了那位宮裡的姑姑,待備上一份厚禮,這事情也就成了。」
  我定了定神,看著大夫人,說道,
  「母親,我想進宮作女官。」
  大夫人詫異地說道,
  「你這孩子,難道是睡迷糊了嗎?」
  「母親,朱氏已經很久沒出過進士了,就是做官也不過是八、九品的小官。女兒一旦被選上女官,就是正七品,過幾年說不定就和祖父一個品階了。幾位兄長幾次應試都名落孫山,女兒進宮對兄長們的前途也是好的。」
  大夫人沉思良久,才抬起頭,彷彿第一次看清我一樣,
  「我沒有想到,我的女兒會是這樣一個心思玲瓏的人,也許你進宮會有一番奇遇,那也是你的造化了。」
  我心中一喜,幾位兄長沒有功名是大夫人的軟肋,我就知道,這樣一說,大夫人一定會答應的。
  「不過,你的玲瓏心思說不定會聰明反被聰明誤而害了全家。」
  一向慈善的大夫人嚴厲地看著我,我沒有退縮,因為我知道,從我說出那番話開始,我就沒有退路了。
  「我要你在這裡發誓,以你母親的名義發誓,一旦你進了宮,無論生死都不許連累朱氏一族。」
  「我發誓!」
  我一絲猶豫都沒有,如果失敗了,我會立刻毫不猶豫地死去,一定不會連累朱氏,一開始我就想好了,又怎麼會踟躕?
  離開鄉間那一天,大夫人給了我一個包裹,裡面裝了滿滿的四季衣服,還有銀錢首飾。朱氏自詡書香門第,向來看不上銀白之物,清貴有餘,富貴不足,這裡面的東西,肯定是大夫人自己的貼己了。
  明明知道,大夫人只是在下賭注,賭自己兒子們的一個光明未來,我還是忍不住感動。有了這些,即使在深宮裡,我也會活的很好。
  就在那一天,我給自己起了一個名字,朱成璧。
  從此,我不再是朱府庶出的大小姐,而是宮裡的正七品女官朱成璧。
  初進宮闈,我被選為校書女史,負責整理宮內的藏書。
  很是清閒的工作,我卻很喜歡。我雖然識字,卻沒讀過幾本書,書能夠教給我很多的知識,因而我花了大筆的錢賄賂負責分配的管事姑姑,才謀得這個官職。
  藏書閣很是幽靜,平時沒什麼人來,我也樂得清靜。
  我最喜歡看的書是史書,尤愛列女傳、后妃紀事,還有帝王本紀。那本資治通鑒,我更是翻了無數遍。
  三年,整整三年,我幾乎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但是就是這三年的潛伏,讓我受益匪淺。
  有一天,瑤華宮的宮女過來藏書閣,說玉厄夫人要取閱女則。
  後來我才知道,玉厄夫人因為兄長博陵侯的事情向皇帝求情,被皇帝斥責說,後宮不得干政,讓夫人抄寫女則百遍自省。
  那個宮女等不及我去找書,留下一句話,讓我找到書後送到瑤華宮,就匆匆離開了。
  我將書送到瑤華宮時,皇帝正在裡面,院子裡跪了一大圈的人。我進退不得,尷尬間,正遇上皇帝從殿裡出來。
  就在那一天,我被皇帝臨幸了,成為了正六品的貴人。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三年了,我在正七品的校書女史一位上一直沒有晉陞,只是被皇帝臨幸一次,就成了正六品的貴人。
  懵懵懂懂之間,我彷彿看見了我人生的另一條路。
  再後來,藉著舒妃這條大船,我一路順風順水地,從正六品的貴人,到正五品的琳嬪。生下皇帝的第二個女兒之後,更是直接晉封為正四品的容華。
  以前,正五品的官職在我眼中,就是頂天的榮耀了,而現在我是正四品的容華了,這一切就好像在做夢一樣。
  玉厄夫人真是個傻女人,竟然和皇帝慪氣,最後活活把自己給氣死了,還連累了自己的兒子。難怪明明是從一品的夫人,卻只能按照正三品的貴嬪禮下葬。
  舒妃更是愚蠢到了極點,整天只和皇帝親親愛愛的,其餘什麼都不想,我都好奇了,這女人的腦子是怎麼長的?
  淑妃、德妃因為之前給過舒妃難堪,皇帝從很早開始就不待見這兩人,更不會去她們宮裡。而我因為與舒妃關係親厚,反而得了皇帝的幾分寵愛。
  或許,因為對手太過於愚蠢,或許僅僅只是我對於權勢的執著與渴望,我第一次想到了代表母儀天下的那個鳳座。
  這個渴望,在玄凌出生後,更為迫切。
  皇帝的孩子不多,活下來的皇子就更少了,舒妃獨寵多年也是一無所出。所以,順理成章地,因為這個孩子,我成了琳貴嬪。
  看著玄凌那張小小的臉,多麼漂亮,多麼可愛啊。
  兒子,為了你,母親也要爭一爭的!

  鳳孤飛(中)

  我常常帶著玄凌去舒妃宮裡坐坐,舒妃因為自己沒有孩子的緣故,幾乎將玄凌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般疼愛。
  皇帝也因為舒妃的緣故,對玄凌比其他皇子更親厚幾分。一切都按照我的計劃,一步一步地往前推動,我看著玄凌,滿心裡都是歡喜。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怎麼也沒有想到,獨寵後宮多年的舒妃竟然會有了身孕。
  看著那個女人,笑著對我說,
  「玄凌真是個有福氣的孩子,幸虧妹妹常常帶他來我宮裡走動,姐姐我這才有了身孕。說起來,還要多謝妹妹呢。」
  這句話,字字誅心,我幾乎要懷疑,這女人究竟是不是在裝傻了!
  晚間,皇帝來看我,說舒妃在後宮一向被眾妃孤立,有我這麼個姐妹,是一件好事。還說,我生育了兩個孩子,經驗豐富,要常去看看舒妃,這是她頭一胎,本就比別人多幾分風險,讓我多照看著她。
  指甲掐進肉裡,我還得忍著笑,故意責怪地說,
  「臣妾本就與舒妃情同姐妹,舒妃姐姐平時對我多有照顧,現在姐姐有了身子,我自然會好好照看她。現在陛下這麼要求我,倒是傷了我們姐妹的情分。」
  「哈哈,朕知道你們一向是好的。過幾天,朕打算大封後宮,晉封舒妃為貴妃,晉封你為三妃之首的琳妃。希望這喜氣,能夠給小皇子帶來福氣。」
  「謝陛下隆恩。」
  忍著苦澀,我還得裝作歡喜的樣子謝恩。
  看著皇帝離開的背影,我癱坐在貴妃椅上。
  「母妃,父皇來了嗎?兒臣剛剛背會了一首古詩,父皇上次說要考我呢。父皇來了,怎麼不問我呢?」
  「玄凌背給母妃聽好不好?」
  「我不要,我要等父皇來!」
  「父皇,父皇,你舒母妃馬上就要生孩子了,他還會在乎你嗎?」
  氣憤至極的我,心裡的話脫口而出,根本沒有想到玄凌才只是一個五歲的孩子。
  看著慟哭不已的玄凌,我更是怨恨那一對男女。
  因為舒貴妃是百夷女子,她的孩子,不論男女,都注定與那個大位無緣。因此,即使我再怨恨她,也沒有動手除掉她肚子裡的孩子。反而,幫著她躲過了後宮裡其他女人的幾次明槍暗箭。
  皇帝和舒貴妃對我越來越滿意,皇帝為了舒貴妃的安全,甚至讓我處理宮務。我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皇帝的寵愛是最不靠譜的事情,只有權勢才是我最大的依仗。
  舒貴妃順利地生下了六皇子,這個皇子剛一出生,就得到了皇帝無與倫比的寵愛。幾乎是在他剛出生的那一刻,皇帝就親自宣佈了這個孩子的名字——玄清,取盛世清明之意。並且為此大赦天下,恩澤四海。要不是為了顧及宗室和大臣,只怕這個孩子一出生就要被封為太子了!
  幸虧,舒貴妃是異族女子,一想到這裡,我不禁要大笑了。即使我是大周小官的庶女,也比舒貴妃一個異族女子出身高貴。有了舒貴妃這一對比,我的玄凌的出身也就不是那麼低微了。
  唯一遺憾的是,我娘家地位不高,即使有了我在後宮的幫襯,幾位兄長也還是爛泥扶不上牆。如此一來,我就必須尋找外援,這個人最好是皇帝信任的,在宗室和朝堂上說話還要有份量。幾乎是一瞬間,我就想到了皇帝的親弟弟——檀王。
  那樣一個未經人事的少年郎,我只是若有若無的幾句曖昧,幾句哀怨與自憐,他就鑽進了我所設的網裡,甚至對我一往情深。
  真是個傻子,明明政事上那麼精明,怎麼在感情上這麼白目呢?不過這樣一來,我利用起他來就更無顧忌了。
  最後,皇帝英年早逝,成了先帝。
  舒貴妃即使手握皇帝的傳位遺詔,可惜後宮被我把持,其餘宮妃對她獨寵後宮早就怨恨頗深,更是不會幫她。而她一個異族女子,在朝堂上更是沒有任何人替她出聲。倒是有不少后妃和大臣,上書要求舒貴妃這個妖女殉葬。
  所以即使她手握先帝遺詔又如何?皇帝已經死了,他的聖旨也就是廢紙一張!我惡意地想到,終於在她面前揚眉吐氣了一次。
  我甚至希望,她能夠拿出先帝遺詔,這樣一來,我就有足夠的理由處死她,流放她的兒子。
  到了這個時候,這個女人終於聰明了一次,燒燬了先帝的遺詔,自請出宮為先帝祈福。
  她既然如此,我也不能逼她太甚。畢竟皇帝剛剛登基,前朝不穩,要是我有了個心狠手辣的名頭,那些大臣后妃們就不是那麼容易收服的了。
  所以,我大筆一揮,讓那個女人出宮去了。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大夫人對待我和我母親的事情。
  對於沒有威脅的人,那麼就利用他們來為自己博取好名聲吧。
  當玄凌坐在那御座之上時,我在簾後看著台階下的大臣們,覺得人生是如此地美好。
  當視線落在最前排的檀王時,哦,不,現在應該稱呼他為攝政王了,我的眉頭還是忍不住皺了一下。
  現在宮裡已經傳出了一些風言風語,雖然被我下狠手處理了,但是終究是個禍根。這王爺也太不懂得掩飾了,對於皇帝也沒有一個臣子應有的尊重,對於我這個太后更是輕薄了些。
  我腦海裡浮現出,當女史時所閱讀的那些史書。
  主少國疑,權臣當道,不是權臣死,就是少主亡。
  玄凌是我的兒子,我當然要護著他,那麼,攝政王,我只能對不起你了!
  乾元二年,攝政王謀逆,按律處以極刑。
  我的兒子,玄凌終於親政了,再也不用擔心大權旁落了。
  如今,這天底下,還有誰能威脅到我們母子呢?
  十多年了,在這個諾大的後宮裡,我終於能夠睡個安穩覺了。
  可是,玄凌,我的兒子,什麼時候開始,你竟然這麼多疑了呢?甚至開始懷疑,懷胎十月,辛辛苦苦將你生下來的親生母親呢?
  我想了很久,也沒有想明白。
  或許,僅僅是因為,玄凌他已經是一個帝王,而不再是我的兒子了吧。
  想到這裡,我不是不傷心的。但是又為玄凌高興,只有這樣寡情的玄凌,才是一個真正的皇帝吧!我相信,我的玄凌一定會成為名留青史,萬古流芳的好皇帝。
  我以為,當我成為太后的時候,就是我脫離後宮爭鬥的時候。
  事實卻告訴我,一個女人一旦入了後宮,不管她是最低賤的宮女,還是最尊貴的皇后、太后,除非她死了,不然就會一直在後宮這個漩渦裡越陷越深。
  看著面前的宜修和柔則,我突然很後悔,朱家的權勢已經這麼大了,我又何必一定要讓朱家再出一個皇后呢?

  鳳孤飛(下)

  三姨娘林氏,是當年我在鄉間時候的鄰居,幼時的玩伴,一開始我就知道她愛慕我的兄長。自古以來,就是高門嫁女,低門娶婦。就是先前,她家的門楣也是不如我家的。更何況,後來朱府因為我的緣故崛起,她更是隨著父母的去世無依無靠。
  兄長回鄉祭祖的時候,遇見了這個幼時的青梅,彼時他早就娶了妻子,將這個小青梅忘之腦後了。當看見昔日自己戲言要娶的妻子,依舊守著承諾,雲英未嫁時,不禁有了一絲愧疚。
  當時,我和兄長的原配夫人李氏矛盾頗深,她是世家的嫡女,自然是瞧不上我庶出的身份。那個時候,我才只是正四品的容華。她作為大家閨秀,更是瞧不上我所使用的那些陰謀詭計。雖然她隱藏得很好,但是我在後宮沉浮多年,怎麼會看不穿?
  於是,我就順水推舟,將林氏接進宮,一個月後以自己身邊侍女的名義,將她送給了哥哥做了妾侍。這既是對李氏的警告,也是為了將自己和朱府聯繫的更深。雖然娘家不中用,但是幾番聯姻,還是有了一點點權勢的。為了不和娘家離心,我需要一個人來幫助我,而林氏就是最好的人選。
  我甚至將林氏過往的痕跡全部抹去,只是為了讓李氏以為,林氏不過是一個爬上主子床的侍女,從而對她降低戒心。
  雖然我知道兄長不愛林氏,對她只是愧疚,但是這點愧疚利用得好,可比寵愛靠譜多了。
  果然,一切如我所料。
  不過在我有了兒子,成為貴嬪之後,我就不再需要朱府的幫襯了。所以,後來我也沒怎麼插手娘家的事情。
  聽說三姨娘被大夫人壓制的很慘,我也無動於衷,一顆棋子而已,何必放在心上?
  後來,成為琳妃的我,有權利召見娘家女眷。
  於是,我召見了李氏和林氏,順便讓她們把自己的女兒帶進來。真寧和她們年紀相仿,有這兩個玩伴我也放心。
  一想到,出身卑微的我所誕育的女兒,比出身名門的李氏所出的女兒高貴,我的心理頓時很微妙。
  歡喜總是有的,不過也不至於當面為難李氏,人啊,一旦到了高位,做什麼都有顧慮。
  第一次見到柔則的時候,我還是震撼了一下。
  不過七八歲的年紀,這個女孩子就如此粉雕玉琢,說是冰肌玉骨,玲瓏剔透也不為過。難得的是才貌雙全,性格嫻靜還守禮。
  在後宮見多了那些口蜜腹劍的美人,難得看見一個純真柔美的女孩,我倒是驚吒莫名。
  鬼使神差地,我問了身邊的竹息一句,
  「四皇子在哪裡?」
  「娘娘忘了,四皇子正在御書房上課呢,今天太傅要考校他們功課。」
  「那玄凌回來得晚了,可就見不到兩位妹妹了。」
  話是這麼說,我到底是放下心來,隱隱地我不想讓玄凌看見朱柔則。儘管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為什麼,卻已經有了洞察世事的敏銳。
  宜修自然也是美的,但是在柔則的身邊,就像綠葉一樣不起眼。我不禁皺了皺眉頭,在我看來,自然是宜修和我更親近。而且一看到她,我就想起了當年的自己,同樣是庶出,同樣胸有丘壑。
  打發竹息、竹語帶著兩位小姐去太液池、上林苑逛逛,叮囑了幾句,我便和李氏和林氏閒聊起來。
  那一晚,玄凌回來之後,臉色滿是喜悅。
  從玄清出生後,這孩子就變得有點陰沉,做什麼事情都無精打采,悶悶不樂的。即使按照我的意願,常常和玄清在一起玩耍,還市場讓著他。但是,偶爾我會瞥見他看向玄清時,眼裡所帶有的嫉恨與厭煩。不過,他掩飾地很好,我也就沒有點破,還順勢培養起他掩飾自己真實心情的本事。
  今晚,他這麼喜形於色,倒是讓我困惑了。
  「母妃,兒臣今天在太液池看見一個小仙女,她可真漂亮!」
  我的心一沉,柔則這個孩子太純真,不是我所喜歡的。
  「哦,那麼玄凌看清了那個小仙女是誰沒?」
  「隔那麼遠,我怎麼看的清?可惜我跑的不夠快,沒見上小仙女一面。」
  玄凌的語氣低落下來,滿滿的都是失望。
  「你都沒看清人家,怎麼知道人家漂亮?」
  我好笑地逗著他,
  「母妃,書上說,矯若游龍,翩若驚鴻,我只是看背影就知道是美人。而且母妃,你想啊,背影都這麼美,正面肯定更美了。」
  「誰知道呢?」
  我低語道,暗自想著宜修和柔則身量差不多,今天又是梳的同一個髮髻,玄凌沒看清正面,應該可以矇混過去,不過柔則以後是不能再進宮了。
  再後來,事情一波接著一波,我也將這兩個孩子忘在了腦後。
  玄凌登基後,作為太后,我回朱府省親了一次。
  我幼年時,不敢駐足的祠堂這一次為我敞開了大門,甚至我的蒞臨,被視為朱氏祖宗的榮耀。
  昏暗、陰沉,腐朽的宗祠裡,空氣中滿是檀香的味道,看著正中間祖父那陳舊的牌位,我甚至在想,難道這就是我幼時崇拜的偉大人物嗎?
  正五品的官職,在那時的我看來,已經是很大了。現在回過頭來,再看看自己當年的年少無知,這真是一件諷刺的事情,不是嗎?
  當時我已有意讓朱氏再出一位皇后,我要讓自己沒有做上皇后的遺憾,讓朱家的女兒替我完成。
  李氏自然是想讓自己的女兒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后的,當然,她可能是更不想讓庶出的女兒踩在嫡出女兒的頭上,甚至是自己的頭上。
  但是,我更屬意宜修,不僅僅因為她和我一樣是庶出,更像我,也因為她自己本身的性格更合適。
  於是,我對兄長和李氏說,
  「阿柔雖然貌美,但性子柔和,不足以母儀天下,安定後宮。宜修的性格,更適合在後宮生存。」
  李氏對此十分不忿,在她看來,柔則樣樣強過宜修,自然是不願意讓庶出的女兒比自己的親生女兒更高貴的。
  於是她力爭:「宜修是庶出,不宜入宮為後。」
  她情急之下,忘記了我也是庶出,忘記了庶出是我心底最隱秘的一根刺。就這一句話,她生生地得罪了我,我和她之間的不和徹底浮出水面。
  很好,你不是瞧不起庶出嗎?那我就讓你看看,庶出的女兒是怎麼一步步當上皇后,甚至太后的!
  我雖然內心氣憤到了極點,卻不願失了身份,和李氏計較。
  斜斜倚靠在座椅上,我淡淡地笑著說:
  「哀家是庶出,宜修也是庶出。哀家從未做過皇后,那宜修也就和哀家一樣,從妃子而起吧。只是來日,哀家沒坐過的皇后之位,總要給自家人坐上去的。」
  結果,一語成戳。
  可惜這個自家人卻不是我心裡想的宜修,而是另一個我不想當成自家人的朱柔則。

  宸妃有喜

  或許,是我宮裡的小廚房特別符合皇帝的胃口;或許,是我巧妙的膳食搭配迎合了皇帝的心意;又或許,僅僅是因為我們新婚燕爾,皇帝每日不管在何處留宿,一日三餐卻總是喜歡在我宮裡用的。
  雖然這樣一來,我每日不得不花費大量的時間與精力去揣摩皇帝的心思,但是從後宮眾人對我越發的敬畏諂媚來看,皇帝時常的留宿與用膳,效果還是相當顯著的。
  這一日,剛剛陪著皇帝用過午膳,兩人在書房賞析字畫,品評前人的文章。正說到興頭上,就看見知春的身影在簾外晃動。
  皇帝心情正好,就讓知春進來回話,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剛才宓秀宮宸妃娘娘派人來回稟,說宸妃娘娘被診出了喜脈。」
  皇帝臉上還掛著剛才的笑意,此刻也臉色未變,這倒讓我辨別不出他的喜怒哀樂。
  「陛下,這是好事啊,知春快去將這個消息告訴太后娘娘知道。清夏,你快去庫房裡找些好東西,替本宮賞賜宸妃,按例加厚一倍。」
  看皇帝依舊老神在在地坐在書桌前,我忍不住催促道,
  「陛下,宸妃有了身孕,臣妾要去探望她。想來陛下也是關心宸妃的,不如陪同臣妾一起去吧。」
  皇帝的手指輕輕在古畫上劃過,半晌才漫不經心地說道,
  「當初,嫻貴妃有喜,朕也還是正常處理政事,倒是母后特地去看過她。這次,宸妃有孕,朕也不好越過貴妃去。」
  「陛下,臣妾還是先過去看看宸妃妹妹,先前臣妾沒進宮,也不知道當時宜修妹妹的情況。這次宸妃妹妹有喜,還是臣妾進宮後,宮妃首次有孕,於情於理,臣妾都該去看看。」
  說完,我看著皇帝,言下未盡之意就是,皇帝大爺,你趕緊走人吧,我現在忙著呢,沒空招待你。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眼神太過明顯,皇帝卻是笑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像是在耍無賴一般,說道,
  「莞莞,你還是趕緊去吧,晚了就不好了。朕閒著也是閒著,就在這裡等你的好消息了。」
  看著皇帝偷笑的樣子,我也只能認了,明明是他自己的孩子,卻一點都不上心,還得讓我這個皇后去勞心勞力,難怪後宮的女人都這麼變態!
  到了宓秀宮時,淑妃早就到了,正在天巧殿和宸妃親親熱熱地說些什麼。這兩個人又不是親姐妹,又共事一夫,感情還這麼好,我倒是奇了怪了。
  宸妃和淑妃要給我行禮,我立刻扶住宸妃,說,
  「宸妃妹妹如今有了身子,還是不要行禮了。本宮這就傳下話去,從明天開始,免了宸妃到鳳儀宮請安。」
  宸妃一味地推辭,最終還是在淑妃的笑語中,似乎是勉強地答應了。兩人這一搭一唱地,端的是姐妹情深。
  在主座中坐下後,我看了看殿中的裝飾,很是富麗堂皇,卻也不算奢侈,由此可見,宸妃還是一個比較守禮的人。
  視線落在角落的香爐上,我故作不經意地說,
  「妹妹這裡點的是什麼香,味道怪好聞的,也讓人精神舒緩許多。」
  「臣妾這裡的香料怎麼及得上皇后娘娘所用呢?不過是內務府準備的尋常香料罷了,可能是用慣了,平時也沒覺得有什麼特別。今日,娘娘這麼一提,臣妾倒是覺得果然很是清爽宜人。」
  淑妃笑著接話道,
  「宸妃姐姐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見著什麼都說好。」
  兩個人互相打趣了幾句,我見宸妃不停地看向門外,知道她是想見皇帝一面,但是皇帝哪是那麼容易見的?要是讓她知道,皇帝現下正在我宮裡閒坐,估計她能立馬用眼神殺死我。我只能暗暗祈禱,希望皇帝能趕緊回乾清宮去處理政事。
  我朝知春點點頭,立馬就有宮女太監抬了東西進來。
  宸妃肚子裡這個孩子是沒有生下來的,具體是怎麼沒的,我卻不知道。為了不被利用,不被事後波及,我特別注意了賞賜的東西。如香料,食材,補藥什麼的,我是堅決不打算碰的,連布料、綢緞什麼的,要不是制度所限,我也是不打算賞賜下來的,誰知道會不會被做成一個巫蠱娃娃,然後來陷害我?
  所以賞賜的東西,全是一些玉石翡翠,珍珠瑪瑙,金銀首飾。俗氣是俗氣了一點,但是這些東西不容易出問題啊。
  並且,我當著宸妃的面,頒下賞賜,同時暗示宸妃和淑妃去檢查。她們兩人也是明白人,也擔心被設計,因此是一點就通,看得很是仔細。清夏看著她們兩人防賊似的樣子,倒是有些不滿,我卻很滿意。
  就怕她們什麼都不防備,有防備才好!
  又坐了一會兒,閒聊了幾句,我見宸妃、淑妃如臨大敵的樣子,心中苦笑,其實我也不想在這裡待著啊。大概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我客套了幾句,免了她們的送行,叮囑淑妃多看顧宸妃之後,就帶著人走了。
  鑾駕剛剛駛出宓秀宮,就看見不遠處,嫻貴妃和端妃的儀仗隊伍。
  等她們下轎行過禮之後,我點點頭,知道她們是去宓秀宮,只說了一句,
  「不要打擾了宸妃休息。」
  就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端妃什麼時候和朱宜修這麼親近了?
  想來,朱宜修沒有封妃之前就時常進宮,端妃又是最早進宮的,是皇帝第一個妃子,兩個人算是相處的最久了,即使關係深厚些也正常。畢竟,現在時間還早,後來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還沒發生呢。
  回到鳳儀宮,聽宮人回稟說,皇帝在我離開後不久就回乾清宮處理政事了。我鬆了一口氣,希望今晚皇帝能夠翻宓秀宮的牌子,不然我的日子就難過了。
  傍晚時候,有尚寢局的太監拿了冊子過來請皇后用鳳印。
  我一看,皇帝果然如我所願,去了宓秀宮。
  這下總算能夠睡個安穩覺了,於是我大大方方地在冊子上用了鳳璽。

  端妃染疾

  「你沒有聽錯?」
  我疑惑地看著知春,實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端妃一向身體康健,昨天見著她的時候,還是很正常的,沒有一絲病容。怎麼今天,就傳出她一病不起,大有永隔人世之意?
  「太醫瞧過了沒?」
  「太后早就下令,讓太醫院所有有一技之長的太醫都過去瞧過了。誰都瞧不出是什麼症狀,不過沉痾不起卻是真的。」
  「太醫院這一幫子庸醫!知春,我們放在太醫院的人,怎麼說?」
  「他們傳來消息,說端妃確實是染了重症,只是一時之間查不出所以然來。」
  要不是我知道,端妃是個長壽的,好好地活到了最後,說不定我也要被她給蒙蔽了。不過,端妃對於醫藥並不精通,究竟是誰幫了她?她這麼做,又是為了什麼呢?
  宸妃剛剛有孕,她就生了重病,這也太巧了吧?
  是她自己故意為之,為了躲避後宮的明爭暗鬥,想隔岸觀火?還是是中了別人的暗算,只是為了轉移眾人的視線?
  我百思不得其解,現在我真是深恨自己當初沒有去學醫,這才是穿越者最需要的技能啊!!!!
  「知春,安嬤嬤她們到京了沒?」
  「前日,夫人傳來消息,說明日安嬤嬤一行就能到京了,夫人請示娘娘有什麼安排。」
  「等她們到京之後,立刻讓娘親安排安夫人進宮。聽下面人說,安夫人繡技卓絕,又精通香料配製,更難得是識字,正好本宮身邊缺這麼個女官。等安夫人進宮之後,就先做個正七品的順人吧。」
  「安夫人真是好福氣,得了娘娘的青眼。」
  知春笑著說道,因為我已經許諾她出宮嫁人,她說這話倒不是嫉妒,純粹只是打趣罷了。
  「要想得我的抬舉,也要她自己有本事才行。不然,這世上這麼多人,我怎麼偏偏就抬舉了她?」
  擺弄著手上的釵環,我心不在焉地說道。
  「走吧,隨本宮去看看端妃。」
  剛到瑤華宮門外,就被侍衛給攔住了。
  「大膽,皇后娘娘的鑾駕也是你們敢攔的?」
  還沒等我說話,瑤華宮裡就傳出了斥責聲。很快,一個穿著管事太監服飾的人走了出來。我看著他,覺得眼熟,似乎是常常跟隨端妃請安的瑤華宮太監總管。
  我也想看看他會說些什麼,就阻止了知春、清夏的不滿。
  「奴才給皇后娘娘請安。」
  「起吧。」
  「諾!」
  「端妃娘娘身體如何?」
  那太監弓著身子,頭幾乎低到了泥土裡面。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諂媚的人,只覺得好笑,這人能夠混到一宮總管,想來也是有本事的。卻如此卑微,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另一層偽裝了?這宮裡從來都不缺少扮豬吃老虎的人。
  「回稟皇后娘娘,端妃娘娘昨晚受了涼,本也無事,娘娘不想驚擾他人,就沒有請太醫看診。誰知午時,娘娘歇了午覺,就一直昏昏沉沉的。到了傍晚就起不來了,奴才們這才不得不驚動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派太醫們看過之後,擔心娘娘患了疫症,就命幾名太醫坐鎮瑤華宮,然後命人封宮了。」
  「既如此,本宮就不打擾端妃了,瑤華宮有什麼需要,只管派人來鳳儀宮取就是。你們務必要精心照顧端妃,端妃要是出了什麼差池,整個瑤華宮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扔下這一句話,我就帶著人回了鳳儀宮。
  「知春,最近端妃娘家有什麼事情發生嗎?」
  「娘娘,這朝堂上的事情,您不是讓我們不要多打聽嗎?」
  知春疑惑地看向我,我苦笑,真是病急亂投醫。
  「算了,你讓人好好看著宓秀宮和瑤華宮,貴妃和淑妃那裡一樣不能放鬆。鳳儀宮裡伺候的人再仔細清掃一遍,這個時候,本宮宮裡可不能出了岔子,平白惹了嫌疑。」
  「諾!」
  第二日,去頤寧宮給太后請安的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對勁。
  本來,皇帝怎麼著也有四個妃子,每日裡我在鳳儀宮裡等著她們給我請過安之後,再帶著她們給太后請安,四個人怎麼也能湊成兩排。但是現在,宸妃有孕,太后和我都下旨免了她的請安。小皇子身子骨不好,嫻貴妃又忙著照顧他,自然是顧不上請安這事。說來,從我進宮到現在,嫻貴妃還一次都沒來請過安呢。之前,是她要坐月子,現在是要照顧孩子,連太后都免了她的請安。我作為皇后當然也只能跟著太后走,不然就會被批為不孝不賢!
  現在,端妃又生了病,瑤華宮都被封了,當然不能來請安了。
  所以現在,只有一個淑妃跟著我,好不寒磣!
  難怪皇帝這幾個月,幾乎都是宿在我宮裡,完全是沒地方去啊,真是委屈我擔了這個專寵的虛名!
  要是其他人知道了我的心理,只怕要鄙視我小人得志了。但是對於我來說,皇帝每日宿在我宮裡,我現在又不能生孩子,除了白白惹得後宮嫉恨,太后不滿,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好處?
  心底這麼嘀咕著,腳下卻依舊走的穩當,見了太后,禮節也是一步不差。
  「皇后,這宮裡人也太少了些,往日哀家這裡至少還能湊上兩排,現在就你和淑妃二人,也太單薄了些。」
  果然,是想什麼來什麼,幸虧我已經有了準備。
  「可不是,母后,剛才來的路上,兒臣還在想貴妃妹妹要照顧小皇子,宸妃妹妹懷有身孕,端妃又病了,宮裡能伺候皇帝的人是越來越少。正想著大選的時候還沒到,不如提拔幾個宮人呢。」
  按例,新帝大婚三年內是不能大選的,也是為了帝后和諧,取龍鳳合鳴之意。
  「胡鬧!宮人身份低賤,怎麼配為妃?依哀家之意,不如提前大選,此時情況特殊也是情有可原。」
  「母后,說得對,兒臣謹遵母后的吩咐。」
  選就選唄,反正我是皇后,能夠威脅到我後位的人,要麼已經在宮裡,要麼還不夠年齡選妃,所以我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擔心失寵?現在我才十五六歲,芳華正茂就擔心這個,那以後我還要不要活了?反正總是要選的,提前選也沒什麼不好。因此,我答應太后這事情的時候,聲音是一點都沒打顫。

  選秀

  乾元三年,皇帝登基之後第一次。
  在正式選秀之前,太后就放出風聲出去,因為皇帝年輕,再加上這是皇帝第一次選秀充實後宮,所以一旦被選上,就封高位妃嬪,至少是二十七世婦。
  很多官宦人家抱著搏一搏的心態,倒是送了不少才貌出眾的女兒進來。因為人數太多,導致太后不得不下了門檻設置,非正五品以上的官員嫡女,不得參選。
  儘管如此,還是有很多人前赴後繼地將自己的女兒送進宮來。
  現如今,宮裡后妃本就少,皇帝又年輕英俊,子嗣單薄,唯一的皇子還不受寵,可不是給了很多人希望?
  等秀女們要進宮參加最後一輪篩選時,太后突然說,自己過了暑氣,身體不適,就把這選秀的事情全權委託給我,讓我看著辦。
  這太后是不是真病,我不知道,但是不管她是不是真病,選秀這活計都是對我的一大考驗。
  在這宮裡,現在也只有淑妃能幫得上我的忙。不過,就我們兩個人,又都沒有經驗,也實在是手忙腳亂。而且,淑妃對宸妃有喜這事更是上心的多,對選秀也不過是應個卯。幸而有內務府的嬤嬤、總管熟悉情況,才免去了很多尷尬。
  這個時候,我倒是期待後宮能多進些人了,如今妃嬪稀少,我這個皇后做的也太沒滋味了一些。什麼事情都要親力親為,想只是發發號令,都沒有機會。
  選秀前一天,我看著手上最終入選的秀女名冊,以及與之相對的秀女家世譜,當看到那幾個熟悉的名字時,我想到大神前次給我發佈的任務,說該進宮的主要劇情人物一個都不能少,只得在這些人名後面畫上勾。
  娘親擔心我受氣,不願意選才貌雙全的女子進宮,還特地讓人傳了消息進來。勸慰我,要賢惠大度,女人都是這麼過來的。辟里啪啦一大堆,我既好氣又好笑。
  或許,是我自選秀以來就表現的不驕不躁,溫和平靜,娘親也放下了心,再也沒來安慰我,讓我很是鬆了一口氣。倒是太后,見到我這幅樣子,是越發地對我苛責了。
  其實,太后的心思也很好猜。同是後宮的女人,她也是這麼走過來的,必然能看出我對皇帝沒有心存愛意,只是虛與委蛇。作為母親,她自然要替自己的兒子抱不平,彷彿天下的女子就應該愛她兒子愛的死去活來一樣。所以,我越是淡然,她越是瞧我不順眼。但是,又因為一些原因,她又不能表現出來,所以對我每日例行的請安,是越來越敷衍了。
  朱宜修一向深愛皇帝,聽得選秀這個消息,本就很少出門的她,更是關緊了宮門,借口照顧小皇子,也不出來了。太后原本想讓她在選秀的時候幫襯我一把,也被她推辭了。
  皇帝此時已經除了我的宮裡,再也不去其他宮走動了。
  有時候,我藉著閒聊的機會,隨意地談起選秀這事情,他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只說讓我好好看著。
  一時之間,我倒是很鬱悶。
  感情後宮裡,這選秀一事,就我一個人忙活是吧?
  不管怎麼手忙腳亂,最後一場選秀還是如期而至。
  皇帝為了表現自己君子好德不好色,最後甚至都沒來,只讓我選些品行出眾的女子即可,容貌什麼的無可無不可。話是這麼說,到時候我真選個醜八怪,估計第一個不答應的就是他了。
  太后倒是露了個臉,卻看了一會兒,就說精神不濟,回宮休息去了。
  幸好,我之前做了充足的準備,早就定好了人選,因此才沒出了大差錯。選出來的人,皇帝、太后也都很滿意。從他們事後給予鳳儀宮的賞賜就可以看出來了。
  這次選秀,因為都是高官嫡女,也不好給她們太低的位份,再加上後宮經過我的整改之後,各個分位都有定額,因此留的人倒是不多。雖然留的人不多,可這些人都是些「名人」啊。
  湯靜言,封正四品容華,賜號愨,入住延禧宮擷芳居。
  馮若昭,封正五品婉儀,賜號敬,入住暢安宮存菊堂。
  曹琴默,封正六品美人,賜號襄,入住長春宮和煦堂。
  呂盈風,封正七品才人,賜號欣,入住翠微宮玉粹軒。
  看著面前的黃色絹帛,我心裡笑的好不得意。每個人給予的位份都不同,正好差了一級,當看到一起進宮的姐妹,家世和自己差不多,自己卻要向對方行禮時,不知道這些「名人」們會怎麼想呢?
  這四個人,可都是能在朱宜修的控制下還能順利生下子女的,如湯靜言、曹琴默和呂盈風;就是馮若昭也是活到最後,熬死了皇帝的。
  有了這些人,這個後宮,想來很快就要熱鬧了吧?

  隔岸觀火

  乾元三年是熱鬧的一年,也是是非不斷的一年。
  先是開春的時候,宸妃懷孕,接著端妃染疾;入夏的時候,四位嬪妃的入宮,擾亂了後宮長久的平靜。再是秋末的時候,太后突然稱病,不再過問政事之餘,連後宮之事也不再插手了。
  其實,從乾元二年,攝政王伏誅以來,太后就心力交瘁,支撐到現在不過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不讓別人說閒話罷了。再加上,皇帝對於垂簾聽政的母后的戒備,對外戚干政的提防,母子之間隔閡漸深,也加重了太后的病情。
  現在,太后放權,乾脆地幽居頤寧宮慈懿殿,閉門不出,專心修佛。
  皇帝一下子彷彿失去了主心骨一樣,對於自己的親生母親突然有了母子親情。不但日日請安,更是時常陪著太后用膳,對於太后的病情更是關心在意,時常召見太醫詢問病情。
  之前,母子之間的懷疑防備似乎煙消雲散。皇帝一下子想起自己年幼時,太后對自己的關心,扶持自己登上帝位所作出的犧牲,甚至太后誅殺攝政王都是為了自己而下狠手,免得自己擔上不仁的罵名。
  所以說,在與皇帝的權力沒有衝突時,皇帝才會念著你的好。人總要失去之後,才會懂得珍惜。
  太后這一招以退為進用的真好,或許她僅僅是累了,不想和自己的兒子爭執。
  奇怪的是,太后對朱宜修也不待見了。朱宜修幾次帶著皇長子予涵求見太后,都被她拒絕了。宮裡隱隱有傳言說,嫻貴妃不僅僅在皇帝面前失寵了,現在連一向袒護她的太后也不待見她了。
  凡是傳這話的宮人,全都被我杖責二十,送去浣衣局洗衣服去了。
  我知道,即使太后再不喜歡朱宜修,朱宜修也是她的侄女,予漓也是她目前唯一的孫子。就像當初太后不喜歡我一樣,但是她還是讓我入了宮做了皇后。
  在這個時代,個人的利益得失永遠都是次要的,唯有家族的利益才是永恆的。我以前在讀甄嬛傳時,還在想,世界上怎麼會有純元皇后這麼天真單純的人呢?面對害死自己的妹妹,竟然還讓自己為她保駕護航,一直護送她成為皇后,差一點她還成了太后。現在,我成了她之後,漸漸融入了這個時代,卻懂了她。
  不過,是為了朱氏家族罷了。
  就如同,太后臨死之前也不忘記告誡皇帝「朱門不可出廢後」一樣。那時的太后怎麼還會喜歡朱宜修這樣一個害死自己無數孫子孫女的人呢?侄女和自己的親孫子親孫女比起來,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明眼人都知道該如何取捨。但是,太后最終還是下了這樣一道旨意,為的不過是朱氏一族罷了。
  本來朱宜修可以一直安安穩穩地做自己的皇后,甚至太后,可惜一葉障目,她被私情蒙蔽了雙眼,一招錯,步步錯,最後死不瞑目。
  我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接過知春遞過來的暖爐,揮手讓周圍的宮人退下,只留下知春,在御花園裡散步。
  「知春,過完年,你就隨娘親出宮去吧。」
  「娘娘,奴婢要一輩子伺候娘娘。」
  知春眼中滿是淚水,人也在石道上跪下,拚命地磕頭。她額頭上都滲出血絲來,一片青紫。
  我伸出手,扶起她,換了在家時的稱呼道,
  「我知道,你不放心我,但是現在安順人已經進宮,崔槿夕也已經到了鳳儀宮,你也見過了,那是一個穩重有主見的,你走後,我打算升她做正五品的溫人,畢竟是欽仁太妃身邊的人,這也不算抬舉了她。言秋和染冬,你從小看到大,她們不比你差,只是缺了些火候,我暫時讓她們先做個正六品的令侍。更不要說,那些放在暗處的釘子,你看看,在宮裡本宮身邊有了這些人,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知春擦了一把眼淚,說道,
  「都是奴婢沒用,再也幫不上娘娘,才被娘娘嫌棄。」
  我氣得樂了,
  「胡說什麼?你出宮了才是幫我大忙,這宮裡和宮外,我還差個人協調呢。你也知道我娘親年紀大了,前幾年身體一直不好,如今不過是強撐著罷了。大嫂出身貴胄,對這些陰私缺了幾分見識,以後,這些事就得靠你提點她了。你在宮外,能幫我的才是大忙。」
  「奴婢,定不負娘娘所托。」
  「好了,起來吧。我聽娘親說,給你找的那位郎君是個出身貧寒的舉子,受了大哥的恩惠,算是雍國公府的幕僚。能被娘親和大哥同時看上的,人品自然不差。這舉子還未娶妻,現下雖然沒發達,但是他有功名在身,前途自然是不用愁的。」
  知春聽了我的話,臉紅紅的,頭也不敢抬,總算是有了新嫁娘的喜悅與羞澀。
  「到時候,你和清夏一起出去吧。你們年紀本也差不多,而且清夏這個性子留在宮裡遲早會惹禍,早出去是福。」
  「奴婢謝謝娘娘,娘娘的大恩大德,奴婢永世不忘。」
  「你們好歹跟了我這麼多年,我總不能看著你們一直做到白頭宮女不是?」
  正和知春閒聊著,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太液池邊上。
  隱隱約約間看見太液池對岸,人影團團,不知道是哪個妃子在遊玩。
  「娘娘,那好像是宸妃娘娘和淑妃娘娘。」
  「她們一向交好,想必是淑妃陪宸妃出來散步消食吧。」
  這兩個人在一起,定然不會出什麼岔子,再怎麼說她們也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要是換了個其他人和宸妃在一起,我或許會提高幾分警惕。
  「宸妃娘娘和淑妃娘娘的感情真要好,即使是親姐妹也是不及她們姐妹情深的。」
  清夏看著對岸,這句話便脫口而出。
  這話剛一出口,我周圍的人就安靜下來,尤其是知春,恨不得上前摀住她的嘴。
  幸好,幸好,再過兩個月,清夏就要被我放出宮去了。不然,就她這個性子指不定會給自己惹上什麼大麻煩。到時候我作為皇后,自然不會有什麼事,但是底下的奴才指不定就要被連累了。
  一想到,清夏即將出宮,我也不想和她計較,只是讓知春下去好好教導她一番。這件事,便這麼算了。
  還沒等我回到鳳儀宮,就有小太監飛奔過來稟報,說:
  「皇后娘娘,宸妃娘娘被淑妃娘娘推下水了!」

  旦夕禍福

  「不可能!」
  乍一聽得這個消息,我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
  「你看清楚了嗎?當時宸妃娘娘身邊只有淑妃娘娘?」
  「是的,不光是奴才,當時宸妃娘娘和淑妃娘娘身邊伺候的一大堆人都看見了。淑妃娘娘說,有話和宸妃娘娘說,宸妃娘娘就讓跟著她的宮人留在原地,自己和淑妃走到了太液池邊上。誰知道還沒一會兒工夫,只看見淑妃娘娘靠近了宸妃娘娘,宸妃娘娘尖叫一聲就落水了。然後淑妃娘立馬跳水去救宸妃娘娘,但是淑妃並不會浮水,最後還是被宮人拉上來的。」
  「現在宸妃娘娘情況如何?」
  「宸妃娘娘受了驚嚇,又染了寒氣,太醫們正在診脈呢。」
  「你快去乾清宮請皇帝陛下去宓秀宮,言秋,你去頤寧宮將這件事情告訴太后。知春,清夏,你們隨本宮去宓秀宮看望宸妃。」
  到達宓秀宮的時候,嫻貴妃已經在了,面露焦急,正在詢問太醫宸妃的情況。見我進來,她向我行了一禮,我示意免了。就轉過頭去問太醫,
  「宸妃娘娘如何?孩子還在嗎?」
  「回稟皇后娘娘,宸妃娘娘現在已經有了小產的徵兆,但是已經被微臣用金針控制住,只要不再受刺激,自然是會母子均安。」
  太醫也知道事情重大,沒有半點囉嗦,趕緊利落地將宸妃的病情交代清楚。
  我送了一口氣,這才有了心思去看一直跪在宓秀宮正殿的淑妃。
  「淑妃,當時到底是什麼情況?你一向和宸妃交好,說你推宸妃下水,本宮是不信的。」
  淑妃跪得筆直的身體,一下子變得僵直,看向我的目光透露出感激。
  「當時你和宸妃到底要說些什麼?怎麼宸妃就落水了呢?」
  淑妃嘴唇上下開合幾次,哆哆嗦嗦地就是說不出話來,我不耐煩地站起身來,正打算走進內室直接去問宸妃。就聽見宓秀宮外面傳來皇帝鑾駕到來的聲音。
  我只得先迎駕。
  皇帝進來之後,先是親手將我扶起來,示意我不要急。然後看了淑妃一眼,直接說道,
  「淑妃,行為不端,導致宸妃受驚,居心叵測。念其平時尚算賢德,今降其為正三品婕妤,依舊用其原來的封號恭字,希望你能夠恭敬有禮,不要再惹事端。此外,恭婕妤已經不適合居住在玉照宮主殿,今晚就從擷綺殿遷出去,以後就住在絳雪軒吧。」
  「臣妾,臣妾遵旨。」
  淑妃掙扎著想說些什麼,但是在皇帝的目光下哆嗦了幾下嘴唇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李長,送恭婕妤回絳雪軒,罰其抄寫佛經為宸妃祈福,在宸妃身體完全好轉之前,不許出絳雪軒一步!」
  下完這一系列命令,皇帝才抬步進入內室探望宸妃。
  朱宜修此刻倒是一點都不慌了,見我看著她,說道,
  「姐姐,予漓身子不好,妹妹我還是回去照看他吧。宸妃這裡有陛下和姐姐的照看,想必會化險為夷的。」
  我點點頭,
  「予漓身子也太弱了點,你多上上心也是情理之中,去吧。」
  朱宜修離開之後,敬婉儀、欣才人等陸陸續續來看望宸妃,都被我以宸妃需要靜養為由回絕了。
  此刻,皇帝在內室安慰宸妃,我倒是不方便進去,離開的話,又顯得自己過於小氣,只好在殿中坐著,喝茶。
  宓秀宮的隔音效果真是不好,隔了一堵牆,我都能聽見宸妃淒婉的聲音,
  「陛下,淑妃妹妹一定不是故意的,一定是受了別人的陷害,您一定要徹查此事。」
  不知道皇帝說了些什麼,宸妃的聲音漸漸地微弱下去。
  「知人知面不知心,宸妃你還是好好休養身體,給朕生個健健康康的孩子,此事,你就不要再管了。」
  最後只聽見皇帝說了這麼一句,我一盞茶還沒有喝完,就被走出來的皇帝BOSS牽著手,一起回了鳳儀宮。
  「四郎,你還是多陪陪宸妃吧,她剛剛受了驚嚇。」
  看著皇帝陰晴不定的臉,我突然覺得,儘管皇帝才十四歲,但是他的心理年齡絕對比任何人都大。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面對著這樣的皇帝,我竟然有了隱隱的害怕。幸好,他這樣對著我的時候不多,不然我一定選擇死了算了,因為壓力太大啊!
  「怎麼?皇后不想讓朕留在你宮裡?」
  這話說的重了,我趕緊跪下請罪,
  「陛下,臣妾怎麼敢如此?臣妾自然是希望陛下日日夜夜留在臣妾宮裡的,但是臣妾身為皇后,自然要多多關心後宮的眾位姐妹。」
  皇帝平息了怒氣,拉起我,讓我坐在他身邊,
  「莞莞,朕不該遷怒於你。」
  「四郎,你餓了沒?忙了這一整天,又被宸妃的事情驚擾,想必是沒時間用膳,不如在臣妾宮裡用點膳食吧。」
  「好,好幾日沒來你宮裡用膳了,朕還真是想念你宮裡的小廚房,也只有你宮裡的膳食才最合朕的心意。」
  「四郎只顧著和新進來的妹妹們說話,又怎麼還記得臣妾這個舊人呢?」
  我故意夾帶著一絲醋意地說道,果然看見皇帝嘴角揚起一絲微笑。
  「朕一個月裡,大半個月都和你待在一起,現在還不滿意?難道還真要朕日日夜夜宿在你宮裡?到時候,只怕太后和御史都不會放過莞莞了。」
  「要真是有那麼一天,就算被太后和御史責難,臣妾也不怕!」
  「莞莞,朕……」
  皇帝一臉感動地抱住我,我倚在他肩頭,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明明知道皇帝有事情瞞著我,如果我問的話,他說不定也會告訴我。但是我偏偏不問,有些事情不是你知道的越多越好,有時候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所以,與我無關的事情,我還是不要知道的那麼多才好。
  宸妃和淑妃一事有什麼隱情,只要不牽扯上我,既然皇帝不主動和我說,我又何必去問?裝傻誰不會啊?
  不過,皇帝還是那麼好騙啊,這麼容易就感動了,讓我很沒有成就感的啊!
  半夜的時候,我被宮人的通報聲吵醒,剛想起身,卻被身邊的皇帝拉住,只得又睡了下來。
  「什麼事?」
  皇帝眼睛還閉著,語氣很不善。
  「陛下,宸妃娘娘小產了!」
  皇帝一下子坐起來,掀開簾子,喝道,
  「你說什麼?」
  「宸妃,宸妃娘娘小產了。」
  在外間回稟的小太監被嚇得直哆嗦,聲音都在顫抖。
  「滾!」
  「李長,李長!」
  「奴才在。」
  「傳朕的旨意,宸妃保護龍胎不力,罰她閉門休養,沒事就不要出來了。」
  「等等。」
  看著李長就要去傳旨,我趕緊叫住他。
  「李長,你帶上知春一起去,知春你多準備些補藥,讓宸妃好好養養身子。告訴她,她還年輕,等養好了身子,以後再給陛下生個健康的孩子。」
  皇帝就這樣看著我,一言不發,等知春和李長都退出去了,才放下簾子,說道,「睡覺!」

  賢後

  芳林新葉催陳葉,流水前波讓後波。
  彼時,我正拿著詩詞集,很巧的看到這一句的時候,李長親自來我宮裡頒下了皇帝的口諭。
  「老奴給皇后娘娘請安!」
  「李總管,可是替陛下傳話?」
  「正是!」
  「皇帝口諭:敬婉儀馮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於宮盡事,克盡敬慎,敬上小心恭謹,馭下寬厚平和,椒庭之禮教維嫻,堪為六宮典範,實能贊襄內政。今冊為正四品容華。授金冊金印。欽此。」
  「這倒是要恭喜敬容華了。」
  看來這一次新選進宮的幾位妃嬪,已經隱隱分出了高下,馮若昭是拔得了頭籌。現在四妃之位,空出了一位,就是不知道會是誰後來居上了。
  「老奴奉陛下的命令先將旨意給了皇后娘娘,陛下說,冊封禮什麼的也可以先預備著,這宮裡需要些喜事來增添喜氣。」
  和李長叨嘮了幾句,我便讓剛剛到我宮裡的崔槿夕去送他。
  看著李長和崔槿夕遠去的背影,我倒是疑惑,李長到底是什麼時候看上崔槿夕的呢?我要不要插手改變這個劇情呢?
  算了,到時候還得看崔槿夕自己的意願,要是她願意,我自然不會使她的願望破滅;要是她不願意,我也不會逼迫她。
  其實,按照我的打算,自然是要將我身邊這些宮女都要安排個好出路的。但是崔槿夕和知春她們不一樣,礙著宮規,她們除了做皇帝的女人,就只能在這宮裡蹉跎一輩子了。
  第二日,敬容華來謝恩時,我特別注意了一下她的神色。並沒有恃寵而驕,眉目間多了些喜色卻是顯而易見的。
  和她同時進宮的欣才人和襄美人卻是一副嫉恨不滿的樣子,相比較而言,愨容華依舊寵辱不驚。
  尚寢女官每日都會將侍寢名單交由我過目,彤史女官也會將記載交由我蓋過鳳璽才算得到認可。
  新近入宮的四人中,只有這位愨容華還沒有承恩。當初進宮的時候,可是這位被冊封的位份最高,如今卻在四人中落了下乘。
  不知道這位愨容華是打算示敵以弱呢,還是心有所屬?
  其餘三人除了馮若昭因為前朝父兄得力的緣故,很是被召幸了幾回,也是四人中率先得到晉封的。
  不過,看著欣才人和襄美人一臉的躍躍欲試,愨妃的若有所思,想來,那空出的一個妃位,說不定很快就要有自己的新主人了。
  按著規矩,給了四人厚薄不同的賞賜,我命人將彤史取過來。
  近三個月來,馮若昭每月承恩三次,襄美人每月兩次,欣才人每月才一次。原本的四妃中,除了貴妃那裡,皇帝每月去過兩三次之外,竟然無一人侍寢。這一個月中,大半的日子,皇帝竟然都是在我宮裡的。
  因為皇帝隔上幾天才來的緣故,我也沒有仔細計算日子,這樣看來,我倒有些心驚了。
  「這個彤史還有誰看過?」
  我知道,按照規矩,彤史只有太后、皇帝和皇后可以看的。
  這個彤史女官也是個聰明人,微微抬起頭,沉穩地回到,
  「太后娘娘上個月取閱過一次。」
  「太后怎麼說?」
  這一回,她倒是猶豫了一下,不過也只是一瞬,就回到,
  「太后和身邊的孫姑姑說,看來,新進宮的妃嬪不得皇帝的歡喜啊。」
  「嗯,知道了,看賞。」
  打發走了女官,我仔細思量著太后的話,太后這話絕對不是無的放矢。
  即使是親姑姑,對於搶走自己兒子的兒媳也是不歡喜的吧?
  皇后這個位子,真是雞肋。
  除了橡皮圖章的作用之外,還得兼著給皇帝拉皮條的活。不對,還要調解妃嬪間的矛盾,安排好她們的衣食住行,關心皇帝的每個子嗣。
  這真不是人幹的活啊,難怪自古以來,就沒有幾個皇后有好下場的!
  雖然不滿,但是拉皮條的活還得照做。
  比如,在后妃們早晨來請安的時候,拉著她們聊聊天,等著早朝回來的皇帝一起用個膳什麼的。再比如說,晚上皇帝來我宮裡的時候,對於某個美人感染風寒什麼的順口提一下,皇帝就屁顛屁顛地去安慰美人去了。
  於是這個月,後宮雨露均沾,一時之間很是和諧。
  乾元三年的除夕前夜,不僅僅是早有旨意的敬婉儀得了晉封,就是襄美人和欣才人也在我的推薦下,能夠升上一級,搭著敬婉儀的順風車,一起行了冊封禮。
  太后為了這事,特地將我叫進頤寧宮裡,狠狠地表揚了我一番,誇讚我賢良淑德,恩澤後宮,有長孫皇后之風。
  表揚誰都愛聽,尤其是對於不愛皇帝的我來說,我還是很樂意地接受這個誇讚的。可是,太后娘娘,您怎麼就這麼咬牙切齒呢?
  我暗自在心裡偷笑,太后啊,您將您兒子當個寶,卻不知道在別人眼裡他只是棵草!還是一棵蔫巴巴的,沒長齊的狗尾巴草!
  再說了,反正這幾個人都是要晉封的,早晚罷了。
  幾個一起晉封,可是省了不少銀子啊。
  看看,年底的時候,內務府結算賬本剛出來,我就被太后和皇帝又是大大地誇讚了一番。無外乎我持家有道,節儉有方,後宮眾人的待遇上去了不說,竟然連花費的銀子都少了幾乎一半。
  這個皇后,可真是賢德啊!
  於是,還沒過完年呢,我賢明的名聲倒是傳揚四海了。
  其實,皇帝,你真的被坑了啊,沒發現你的小老婆連先帝的零頭都沒趕得上嗎?不過,這個時候,是不會有人提醒龍心大悅的皇帝陛下的。
  一路坎坷不順的乾元三年,總算在年尾有了個好消息,自然是皆大歡喜。
  但是這喜氣還沒出了正月,就換成了晦氣,還接二連三。
  就連太后都坐不住了,那佛堂去的更是慇勤了,佛經更是抄的嘩啦啦的。
  原因無他,後宮死人了!
  一個接著一個地,還地位一個比一個高,真是不吉利啊!

  妃殤——宸妃篇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莫止。
  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啟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歸曰歸,心亦憂止。
  憂心烈烈,載饑載渴。我戍未定,靡使歸聘。
  采薇采薇,薇亦剛止。曰歸曰歸,歲亦陽止。
  王事靡盬,不遑啟處。憂心孔疚,我行不來!
  彼爾維何?維常之華。彼路斯何?君子之車。
  戎車既駕,四牡業業。豈敢定居?一月三捷。
  駕彼四牡,四牡騤騤。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四牡翼翼,像弭魚服。豈不日戒?玁狁孔棘!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我的祖父應徵入伍的時候,不過二十歲的年紀,父親那時候才四五歲。祖父抱著滿腔熱血,帶著建功立業的渴望,辭別嬌妻幼子,遠去邊關苦寒之地。
  誰也沒有想到,這一去就是十年,當年的小小校尉,已經成了僅次於大將軍的驃騎將軍。當年的英俊少年郎,已被邊關的風霜染白了烏髮,雕刻了深深的皺痕。
  據說,當時三十來歲的祖母和三十歲的祖父站在一起,生生地就像是兩代人。祖父自己也想不到,只不過是十年,剛一回來的自己,就已經是祖父輩的人了。
  那個時候,我剛剛出生十三天。
  所以,我比我的哥哥姐姐們都幸運,因為我是祖父第一個親自起名的孩子。
  祖父說,在外的時候,就只想著回家,回家的路怎麼就這麼長呢?
  說完,長歎一聲,就給我取名「采薇」。
  因為祖父長期遠駐邊關,身邊也就沒有什麼侍妾通房。我的祖母含辛茹苦地將我的父親養大,自然是望子成龍,也不願意多弄些女人到家裡來,搞得內宅不寧。
  所以,我從小就沒見過那些勾心鬥角,那些陰謀詭計。
  所以,當知道我要入宮的消息時,祖母和母親抱著我幾乎是哭了一夜。
  但是,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皇帝和我差不多的年紀,面容俊秀,身份尊貴,富有四海,除了這樣的男子還有誰能與我相配?
  哪個少女不懷春?
  更何況,我明麗動人,出身高貴,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哪個男人會不喜歡這樣的女人呢?
  母親和我說,比我先進宮的嫻妃是太后的親侄女,一個庶出的女兒能夠壓過嫡女進宮為妃,肯定是心計非常深的,讓我不要小瞧了她。
  我嘴上答應著,心裡卻不屑極了,不過是個卑賤的庶女罷了!難道還能做皇后?大周朝自立國以來還沒出過庶女出身的皇后呢!
  祖母也告誡我,說太后和皇帝已經允諾,一旦嫻妃生下皇子,立刻就被冊封為皇后。
  憑什麼呢?
  就那樣一個面容一般,除了端莊之外,只是沉默寡言的庶女也配做皇后?
  我心裡暗暗發急,又不禁暗自懷疑,難道皇帝喜歡的是像嫻妃那樣的女人?
  表妹芷心,是我最要好的閨蜜,她的母親是我母親一母同胞的妹妹。
  因為姨娘可沒有我母親這樣的好運氣,嫁的男人雖然是她喜歡的,卻是三妻四妾,享盡齊人之福。從小就對後院爭鬥耳濡目染的芷心,年紀比我小,心智可比我成熟多了。
  那一天,她興高采烈地跑過來和我說,
  「采薇姐,這下可好了,我也要進宮了,以後我們又能在一起了。」
  我恍然,彷彿還記得小時候,芷心也是這麼高興地和我說,要和我嫁給同一個夫君。她說,采薇姐這麼傻,以後肯定被別人欺負,有她在,正好可以保護我。那時候,我是怎麼說的?我說,我以後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就像我爹娘一樣,還讓芷心不要來搞破壞。
  現在,我們真的要嫁同一個男人了。
  我不知道,我是該高興芷心的心想事成,還是該為自己的夢破碎而哭泣。
  不過,進宮了,能有芷心陪著,我也是安心的。
  初入宮闈,我從忐忑逐漸變得坦然。
  原來,皇帝也不是多喜歡嫻妃啊,不過是礙著太后的情面罷了。每次到她宮裡的次數,還沒到我和芷心宮裡的次數多。那個端妃更不用提了,不過是為著她父親手中的兵權罷了。
  我和芷心聯手,即使是嫻妃也不得不讓我們三分。
  這樣的日子,真是順心如意啊。
  可惜,為什麼會是嫻妃先懷孕呢?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地看著嫻妃生下孩子,然後被封為皇后?從此,我們就要對著這樣一個庶女卑躬屈膝?
  不,不,不!
  我的驕傲不允許我向一個庶女低頭。
  幸好有芷心幫我,我們忍了又忍,對著嫻妃甚至比往日更為恭敬。暗地裡卻在暗暗找尋機會,隨時準備出手。
  芷心說,必須一擊即中,不然一旦被嫻妃察覺,我們就再也沒有出手的機會了。我知道芷心聰明,心思玲瓏,自然對她言聽計從。
  但是嫻妃也不是笨人,未央宮守的是滴水不漏,太后更是將自己身邊的孫姑姑派出去,親自照顧她。
  我們一直沒有機會下手,直到後來,那個女人的出現。
  一見鍾情!
  真是笑話,我的丈夫對另一個女人一見鍾情,非她莫娶了!
  朱柔則,秦國公唯一的嫡女,京城有名的才女、美女。本來,大家都認為她是名正言順的下一任皇后了,誰知道卻被一個庶女打敗,可見是個愚蠢的。大家自然也不會將她放在心上,結果就是這樣一個愚蠢的女人,竟然得到了我們可望不可即的帝王愛!
  你認為她愚蠢,他卻認為她單純真誠,看看,這就是男人和女人看人的不同了。或許,從一開始我們就弄錯了方向,一個皇帝喜歡的不會是朱宜修那樣心思深沉的女人,他喜歡的應該是像菟絲花一樣單純天真,卻柔弱無依的女人。就像朱柔則一樣,美麗的簡直是不食人間煙火,眼神卻又清澈透亮的比太液池的水還乾淨。渾身散發著溫柔無害的氣息,溫暖陽光地讓人忍不住卻靠近。
  那個時候,我還沒人意識到這個女人會成為後宮的女主人。只是覺得,下手的機會來了。嫻妃為了自己姐姐的事情心煩意亂,太后正在和皇帝爭吵不休,未央宮的防守鬆懈不少,正好方便了我和芷心下手。
  將東西送進未央宮之後,我們的心放下了一半,餘下的不過是等待藥效的發作了。
  一直到死,我都沒有明白,到底是朱宜修算計了我們,還是我們算計了她?或許,對於我們的出手,她不過是順手推舟,進而給剛進宮的皇后一個難堪?
  可惜,我就要死了,看著遠處芷心的身影越來越近,我努力堅持著,我想見芷心最後一面。
  到了這一刻,我才發現,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我想見的不是我的丈夫,也不是我的父母,而是從小陪我一起長大,笑著說要和我嫁同一個男人的芷心。
  我似乎又看見了那一年的柳絮飛揚,我看見芷心緊緊地拽著我的衣角,笑著對我說,
  「采薇姐,以後我要和你嫁給同一個夫君,這樣我們就可以永遠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

  妃殤——淑妃篇

  我在絳雪軒門口,跪了整整一天一夜,身上的積雪落了厚厚的一層。
  從昨天凌晨的時候,我的心就一直慌亂地蹦個不停,抄寫佛經的時候,總是靜不下心來,撿佛豆的時候,更是手忙腳亂。
  「芷心,好好活著。」
  「誰?」
  貼身的大宮女滿頭是汗地跑進來,連跪下都來不及,直接對著我說,
  「娘娘,宸妃娘娘血崩了!」
  采薇姐,你等著,我一定要去見你最後一面。
  在我跪了一天一夜之後,皇帝終於發了善心,允許我去宓秀宮探病。
  就差那一點點的時間,幾步之遙,為什麼不再等一等呢?
  小時候,我雖然是嫡女,卻不被父親喜愛,更是被母親忽視。
  父親總是在追逐那些年輕艷麗的女子,對自己的兒女,除了嫡長子,其餘的想必都記不起面容吧。
  而母親,整日裡忙於應付來自後院的爭鬥,除了能夠幫助自己鞏固地位的幾個兒子,對於我這個女兒能有幾分在意?
  幸好,有表姐,一直陪著我,關心我,在乎我。
  我想,以後我一定要對表姐好,好好保護她,不讓任何人欺負她。
  所以,本來可以不用入宮的我,還是堅持著和表姐一起進宮了。要是沒有我,那樣單純的表姐,怎麼能在深宮中存活下來呢?
  母親僅有的幾分慈愛之情,也不過是讓她猶豫了那麼一點點的時間。為了她的地位和她兒子的前途,她最終還是放手讓我進了宮。
  有那麼一點點失望,卻不多,因為我已經習慣,習慣了這種失望。
  況且,進宮陪伴表姐,也是我的願望不是嗎?
  我以為我很聰明,看看,嫻妃和端妃不是被我和表姐壓制下去了嗎?
  我以為我們贏了,結果,卻是從一開始就輸了。
  采薇姐懷孕後,我才發現,原來宓秀宮和玉照宮裡面的宮人早就被朱宜修安排好了,我們日常所使用的香爐裡面更是每日裡都在燃燒能使人不孕的麝香。
  如此一來,幸運地能夠懷孕的采薇姐豈不是很危險?這個胎兒還能不能保住呢?
  剛一得到這個消息,我就迫不及待地去見采薇姐。
  進了宓秀宮,我才發現,我太急了,究竟誰是朱宜修的奸細,我還沒查探清楚,就這麼匆匆忙忙地趕來,實在是太冒失了。
  不過,我擔心采薇姐,繼續用這些香料,就將采薇姐叫到太液池邊上,揮退了伺候的人。太液池這裡,不僅風光無限好,更是視野空曠,不用擔心有人偷聽。
  采薇姐聽了我的話,很是吃驚,
  「是嫻妃動的手腳?太后參與進來了嗎?」
  關心則亂,我確實是心亂了。
  嫻妃進宮只不過比我們早了一個月而已,她怎麼來得及布下這麼精密的局呢?會不會是太后也插手了呢?
  是了,太后怎麼會眼見著其他姓氏的女子率先生下皇子呢?
  我和采薇姐,相對苦笑,後宮的事情,一旦牽涉到太后,皇帝的親生母親,就注定要不了了之。朱宜修,你是不是已經算到了這一步呢?
  采薇姐只是向後退了一小步,誰知道腳下一個不穩當,身子直直地往後倒去,我趕緊去拉她,卻只來得及抓住她的一個衣袖。
  後來,在皇帝來的時候,事實就變成了,我因為嫉妒宸妃懷孕,而推宸妃下水。真是可笑而又滑稽的真相!
  看著皇后真摯的臉龐,我忍不住要說出真相,卻被到來的皇帝打亂了步伐。
  皇帝嚴厲的制止目光,讓我不確定,母子情深的皇帝究竟是默認了太后的舉動,還是事後已經知道真相,卻選擇了維護自己的母親。
  不管是哪一個,我都不能說,因為一旦說了,宮中那些勢力的奴才眼見著我和采薇姐不得皇帝和太后的歡心,還不將我們踩在腳底?
  所以,不能說。
  可是,我已經忍了,采薇姐也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為什麼你們還是不放過我們呢?為什麼一定要采薇姐死,你們才安心呢?
  我憑什麼要讓你們安心?憑什麼要讓你們順心呢?
  聽著皇帝恢復我淑妃名號的聖旨,我卻只想笑,用采薇姐和她孩子的命就只換來我一個淑妃的名號嗎?
  人命,何時如此輕賤了?
  未央宮守衛森嚴,更因為有了皇長子的緣故,太后對未央宮更為上心,我下不了手。那麼,瑤華宮呢?
  當夜,我親手端著用大量紅花和麝香熬成的湯藥,闖進了瑤華宮。玉照宮裡的全部心腹宮人,全被我帶在身邊,使勁地按住端妃,我親自將大碗的湯藥給端妃灌進去。
  「為什麼?」
  看著端妃可憐兮兮,遍佈淚水的臉,我笑道,
  「為什麼?你問我為什麼?那我的采薇姐,又要向誰去問為什麼呢?」
  「我也是被逼的啊!一開始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要怪就怪你自己無能吧。
  你既然當了殺人的刀,就不要怪我毀了你這把刀。
  采薇姐,我不能殺了害死你的真正兇手,但是我已經懲處了幫兇,你看見了嗎?你放心,朱宜修那裡我也不會放過她的,她既然害死了你的孩子,就讓她的孩子為你償命可好?
  微笑著,飲下穿腸毒藥。
  生亦何歡,死亦何樂?
  采薇姐,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們一起玩樂的日子嗎?
  那樣的日子,真是快樂啊!

  死後哀榮

  「淑妃,真是惡毒,不知好歹!」
  皇帝下朝後,就咆哮著進了鳳儀宮。
  自古以來,嬪妃自縊都是大罪,不僅連累自身,就是自己的家族都會被禍及。淑妃一死,自己倒是一了百了,她的家人卻是慘了。
  「臣妾,倒是羨慕淑妃和宸妃的姐妹情深。雖然不是親姐妹,卻比那些親生的兄弟姐妹更加情深。不像臣妾……」
  話說到一半,我假裝不小心說錯了話一樣,停住。
  皇帝似乎有些動容,
  「朕小時候,除了二皇姐,和其他的兄弟姐妹也不過是個面子情罷了。」
  皇帝,你這話說的真是太保留了。遠的不說,就現在,就眼前,您的親哥哥汝南王還在對您的皇位虎視眈眈呢!
  不過,皇帝到底還是鬆了口,
  「後宮妃嬪自縊,於皇室名聲有礙。淑妃和宸妃一族,人才輩出,乃國之棟樑,就不禍及宗族了。只傳下一道密旨,責其閉門思過。至於淑妃和宸妃的後事,皇后看著辦吧。不過,淑妃的名號還是不要用了,謚號什麼的也不要想了,她到底是犯了事。其餘的,就由皇后酌情辦理。」
  「諾!」
  「宸妃苗氏,入宮之後,恭順柔和,深得朕心,又因孕育帝嗣而崩,今謚「靜德」,以正一品貴妃禮入葬妃園寢。」
  「淑妃甘氏,素行不端,不睦後宮,朕憐其與宸妃姐妹情深,以正四品容華禮隨葬靜德妃園寢。」
  看著面前,蓋了玉璽的聖旨,我轉過頭,對崔槿夕說道,
  「知春,你說淑妃這算不算得償所願?」
  「娘娘,知春姑姑和清夏姑姑已經出宮了。」
  「是了,本宮都忘了,最近事情真是太多了。」
  崔槿夕一如既往地靜默,我也沒期待她的回答,只是想找個人傾訴罷了。
  朱宜修威脅端妃出手,端妃只能生病,然後取到紅花,再依著朱宜修的吩咐送進宓秀宮去。
  這件事,太后掌控了後宮十幾載,她自然瞧得清楚。所以她日漸疏遠朱宜修,甚至連予涵都不見了。畢竟,宸妃肚子裡的也是她的孫子,雖然親疏有別,到底也是血脈情深!
  不過為著朱氏的利益,太后默認了,沒有阻止。
  而皇帝,估計也只看出了端妃出手陷害宸妃,然後被淑妃報復。所以,即使端妃被淑妃灌了紅花,皇帝也沒有對端妃進行什麼補償,譬如賞賜,譬如留宿。
  嫻貴妃的未央宮,端妃的瑤華宮,成了後宮裡最為奢華的冷宮。
  而自進宮一來一直不曾承恩的愨容華,也在上林苑和皇帝相談甚歡,承了恩澤。一朝侍寢之後,被晉封為愨昭媛,這可是後宮中第一位被晉封為九嬪的女子,一時之間倒也風光無兩。
  餘下的三人,自然是不甘示弱,幾番較量之下,除了馮若昭晉了婕妤之外,旁人竟是無一晉封。而皇帝似乎也厭倦了這樣,如花蝴蝶一樣到處留宿的日子,大半時候都是在乾清宮獨宿,偶爾去我宮裡住個幾晚。
  后妃們似乎懷疑皇帝的身體出了問題,各種珍貴難得補藥,壯陽藥,就像不要錢一樣,流水般地湧進了乾清宮。
  皇帝都吃的上了火,在到我宮裡的時候,對此多有抱怨。
  而我,對這些事情都不再上心了,因為乾元五年就快來了。
  乾元五年,嫻貴妃之子殤,嫻貴妃心中生恨!
  乾元五年,純元皇后懷孕!
  現在已經是乾元四年,深秋了,一晃,時間過得真快啊!
  看著自己幾近滿級的各項屬性,我和好久沒出聲的大神進行了如下對話,
  「大神,一定要懷孕嗎?」
  「必須的。」
  「那宸妃和淑妃不是提前死了嗎?我可不可以不要生啊?」
  「因為她們的意外死亡,嫻貴妃的各項宮斗屬性都已經滿級了,而你宮斗屬性還在八十左右晃呢。」
  「予涵一定會死嗎?」
  「就和你會不會懷孕一樣。」
  我沉默良久,用破釜沉舟的語氣說道,
  「可不可以做個選擇?」
  「你要放棄些什麼?」
  我知道,這是一個和魔鬼的交易,但是除此之外我別無選擇。
  乾元五年十月,皇長子予涵薨。
  乾元五年十月,皇后有孕,帝大喜,為之大赦天下。
  次日,帝臨朝,與群臣語:此乃朕第一子也,當有天下。

  慕容世蘭

  乾元九年,進宮,始封昭儀,帝賜號「華」,至此華昭儀寵冠後宮。
  「孫姑姑,這昭儀娘娘真是威風啊,現在還協理嫻貴妃管理後宮,就連端妃娘娘都被她壓下去了呢。」
  孫姑姑看著身後剛進宮的小宮女,十來歲的小女孩,滿臉的稚氣,暗自搖搖頭。
  「好了,太后讓我們去宓秀宮送佛經,到了那裡不該看的不要看,不該說的不要說。」
  小宮女懵懂地點點頭,阿娘讓自己進宮之後多聽孫姑姑的話,阿娘最疼自己,一定不會騙自己。
  自己娘家的這個小女孩,雖然天真了點,卻聽話,自己再多費費心,還是有前途的。孫姑姑看見宓秀宮三個大字的時候,心思又活泛了些,這宮裡的人都說皇帝將宸妃住過的宮殿賜給華昭儀,是寵愛她,想讓華昭儀為自己生個小皇子,畢竟皇帝都二十了,膝下還一個孩子都沒有呢。
  嫻貴妃當初生大皇子的時候,難產,已經不能生育,更何況近年來,皇帝是越發不愛去她宮裡了。端妃因為宸妃淑妃的事情,沒了生育的機會,更是被皇帝冷遇,要不是因為父兄得力,怕是連四妃之位都保不住。
  這幾年來,陸陸續續進了幾個新人,皇帝一時寵幸,給個低位份的封號已是極限,幾年下來竟然沒一個長久的。想來皇帝對華昭儀是寵愛極了,不然也不會破例封其為昭儀,還帶她出宮狩獵了。
  自從皇后小產,長期昏迷,時睡時醒之後,皇帝是越發喜怒不定,讓人琢磨不透了。想到這裡,孫姑姑側頭看了看遠處那座後宮中最為宏偉奢華的建築,歎息道,太后想讓朱家的女兒再生育一位皇帝的願望看來是不成了。
  所以,此次華昭儀有孕,太后才會將自己親手抄寫,供奉多年的佛經賞賜給華昭儀吧。
  「昭儀娘娘,老奴奉太后之命將太后娘娘親手抄寫的佛經賜予您,希望您能生育一位健健康康的小皇子。太后娘娘對這個小孫兒實在是期盼太久了,娘娘福緣深厚,一定能達成太后的心願。」
  「謝太后娘娘。」
  華昭儀喜不自禁,自己既得太后賞識,又有皇帝獨寵,父兄又手握重兵,等自己生下皇子,這個後宮裡還有誰能與自己爭鋒呢?
  孫姑姑剛剛出去不久,李長就來宣了皇帝的旨意,
  「皇帝詔曰,華昭儀侍候朕躬,謹慎恭敬,協理後宮,勞苦功高,今身懷帝裔。特晉封華妃,從四妃例。」
  「臣妾謝陛下隆恩。」
  華妃接過聖旨,命身後宮人打賞過傳旨太監之後,假裝不經意地問道,
  「陛下今晚在何處歇息?」
  李長暗自叫苦,卻也不敢得罪眼前這位目前後宮最為得寵的妃子,
  「陛下去了鳳儀宮。」
  「哦?」
  李長眼見得華妃臉色不好,趕緊躬身退下。
  出了宓秀宮,李長長歎了口氣,別人不知道,自己從小待在皇帝身邊,對皇帝的心思總還是能猜到幾分的。
  當年宸妃和淑妃的事情,讓皇帝從此就不願意踏進這兩人住的地方,而皇帝卻將華妃安排進宸妃所住過的宓秀宮,即使讓她寵冠後宮,這裡面到底有幾分真心,還真不好說。最近邊境不穩,皇帝這是要用慕容家了。可這慕容家卻和汝南王暗地裡糾纏不清,皇帝心裡惱著呢!這華妃驕縱奢侈,不得人心,更是讓皇帝厭煩,就算原本有幾分真心的寵愛,日子長了也淡薄了。不過,現在華妃有了身孕,指不定皇帝的心思又變了呢?
  唉,真是天威難測,自己還是做好份內之事吧。
  「皇后,皇后,又是皇后!那個女人怎麼就不死了算了!半死不活地,還霸佔著後位!霸佔著皇帝!」
  「娘娘慎言啊!」
  「本宮怕什麼?」
  華妃一拍桌子,隨手就將聖旨扔到了桌子上,慢慢平息自己怒氣。本已平靜下來的心,在看見展開的聖旨上,那鮮紅的鳳印時又是一陣怒火,一把抓過明黃的絹帛,死死地捏緊。
  「一個半死不活的人,還抓著鳳璽不放。說什麼讓本宮協理後宮,卻不給鳳璽,當本宮這麼好騙嗎?本宮就這麼缺心眼,就幫著別人忙活?」
  身後的心腹宮女趕緊抓住她企圖撕毀聖旨的手,苦勸道,
  「娘娘,這是聖旨啊,毀壞聖旨可是死罪,還要連累家族的啊!」
  另一個心腹宮女也著急地安慰著,
  「娘娘,陛下對您的寵愛可是獨一份的,皇后即使再得皇帝愛寵,又如何?只要娘娘生下小皇子,老爺、少爺立下大功,娘娘還用擔心以後的事情嗎?」
  「什麼獨寵?一個月只來個三五次,其餘的時候不是在鳳儀宮就是在乾清宮,皇帝可真是清心寡慾啊!」
  「娘娘,不管怎麼說,這後宮裡現在可只有您在承寵,您要是這麼說,後宮的其他妃嬪豈不是不能活了?為了您肚子裡的小皇子,您可不能動怒啊。」
  華妃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儘管那裡依舊平坦,露出個笑容,眉眼飛揚地說道,
  「是了,本宮和她們計較些什麼?一個快死的病秧子,貴妃和端妃又不能生育,剩下的幾個嬪妃又不得寵,本宮怕什麼?」
  未央宮裡宮人忙忙碌碌地,滿臉喜氣。
  自從大皇子去世,皇后生病之後,皇帝已經很久沒踏進未央宮了,現在皇帝突然點了嫻貴妃的牌子,難道說未央宮要是來運轉了?
  這麼想著,未央宮裡的宮人腳步又輕快了幾分,誰不指望自己跟個得寵的主子呢?
  朱宜修長年不動聲色的臉也忍不住露出幾分笑意,皇帝真是太久都沒來過了。
  自從姐姐生病昏迷後,皇帝似乎就對自己十分不滿,難道自己對姐姐下藥的事情被發現了?不會的,自己做的那麼隱秘,平時又與姐姐姐妹情深,皇帝怎麼會懷疑自己呢?如果他懷疑自己,以他對姐姐的寵愛,想必早就發落自己了,怎麼容忍自己到現在?更何況他今晚還點了自己的牌子呢。
  這麼想著,朱宜修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們都退下。」
  皇帝一進未央宮,就徑直地走進內室,揮手讓宮人退下。
  那神情很是迫不及待,宮人的眼神中不禁多了絲曖昧,看來嫻貴妃翻身的日子就要來了。
  朱宜修看著皇帝那沒有什麼表情的臉,卻暗自心驚,玄凌再也不是以前那個玄凌了,以前的玄凌會笑,會生氣,更是會與自己琴瑟和諧,而現在,他永遠都只有一個表情。
  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呢?
  是九年前,他剛剛登基的時候?還是四年前姐姐小產之後?
  姐姐,又是姐姐,玄凌,你什麼時候才能只看見我一個人呢?
  「貴妃,華妃有孕了,朕不想要這個孩子生下來。」
  朱宜修心中先是一喜,看來皇帝對華妃也不過是爾爾,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想由她來生。隨即又是一驚,皇帝和自己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皇帝看著朱宜修臉色變幻不停,也不說話,等她恢復平靜之後,才繼續說道,
  「貴妃,一定會為朕分憂,對嗎?」
  朱宜修趕緊跪下,請罪道,
  「臣妾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皇帝不耐煩地站起身,說道,
  「怎麼?貴妃非要朕說的清楚明白嗎?貴妃對這種事情不是早就有了經驗嗎?」
  朱宜修不敢置信地看著皇帝,淚水流了滿面,拚命地搖頭,
  「陛下,是誰在您面前進了讒言,臣妾一向兢兢業業,和睦後宮,怎麼做出如此滅絕人性的事情?」
  皇帝一腳踹開朱宜修,怒道,
  「宸妃的孩子是怎麼沒的?皇后又是怎麼小產的?不要以為朕是個傻子,什麼都不知道!朕不動你,不過是看在母后和皇后的面子上!朕的皇后,一直到昏迷之前,都在勸朕好好照顧你,可是你是怎麼對自己的親姐姐的?」
  朱宜修一下子癱瘓在地上,面目呆滯,皇帝也不管她,逕直走出內室,睡在了室外的軟榻上。
  連續三夜,皇帝都歇息在未央宮,嫻貴妃一時間風頭無兩。
  華妃獨寵的局面被打破,對嫻貴妃更是惡言相向,兩人之間爭鬥不休。
  七月,華妃小產。
  頤寧宮,太后放下手中的佛珠,看著孫姑姑,面上滿是苦澀,
  「哀家真是不會帶孩子,親手撫養長大的兩個孩子怎麼一個個都這樣呢?造孽啊,這可都是他自己的孩子啊,你說皇帝這是怎麼了?」
  孫姑姑,低著頭,沒敢說話。
  太后雖然專心禮佛,不問世事,但是在後宮十多年的經營也不是沒有用處的,至少後宮裡的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她。
  「哀家都這麼大年紀的人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抱上孫子。還有柔則,以前哀家不喜歡她,現在哀家卻盼著她能好起來。玄凌是哀家的親生兒子,自小就薄情,沒想到卻對柔則用情至深。」
  「這也是太后的福緣,皇帝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也不會薄待了朱家。」
  「唉,但願如此。」
  鳳儀宮,皇后依舊在昏迷,明冬一邊仔仔細細地給朱柔則擦拭身體,一邊將後宮的大小瑣事一一說給她聽,也不管她能不能聽見。
  而朱柔則明面上昏迷不醒,實際上卻一直在和大神對話。
  所謂的交換,不過是為了換取一個懷孕的假象來瞞過眾人,自己雖然失去了所有的屬性點數,甚至失去了自己的專屬空間。自己雖然長期昏迷,陷入假死狀態,但是也因此獲得了生存的機會。
  至於在昏迷前依舊為朱宜修求情,也是一舉數得啊。
  首先,在皇帝心中留下純潔美好善良的印象,讓皇帝對自己用情更深。其次,又能獲得太后的好感,畢竟以德報怨的人在後宮中可是絕跡了,自己對朱宜修既往不咎,那麼又怎麼會記得自己和太后那點小恩怨呢?所以太后一定會放下成見,善待自己。更何況,太后是一定會保下朱宜修的,自己又何必去做那個惡人呢?最後,如果朱宜修死了,那麼華妃和甄嬛難道要留給我自己去對付?借刀殺人才是最高境界,既能借刀,又何必髒了自己的手呢?
  看看,華妃不是如同小說中一樣小產了嗎?

  後宮波瀾

  華妃怎麼會相信自己的小產是偶然呢?
  如果她真的這樣想的話,那麼她也不用在後宮混了。身體剛剛恢復一點,慕容世蘭就開始了她在後宮的跋扈生涯。但是,算計她的是整個皇宮權力最大的人,所以她再怎麼蹦躂,也只不過找出了幾個替死鬼洩恨。
  一時之間,關於華妃驕橫跋扈,妒忌狠毒的傳言紛紛揚揚。整個後宮都在等著後宮最大的兩位BOSS表態,可惜,皇帝還是一如既往地獨寵華妃,太后依舊在佛堂吃齋念佛。
  嫻貴妃孤掌難鳴,既沒有皇帝的寵愛,又沒有太后的撐腰,更是沒有一個像華妃一樣位高權重的家族支持,因此在這場後宮爭鬥中很快處於下風。不過,嫻貴妃在後宮中一向低調沉默,不論是對後宮嬪妃,還是對宮女太監都是寬仁慈和。嫻貴妃的失勢反而為她贏得了很多同情分,比如愨昭媛往未央宮請安的步伐是越發地頻繁了。
  「剪秋,你說愨昭媛可信嗎?」
  朱宜修看著銅鏡裡自己模糊的身影,右手扶了扶散亂的鬢角,滿臉陰沉。
  「娘娘,我們已經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剪秋看著自己小姐越來越不快樂的容顏,內心一陣陣抽痛,為什麼這樣美好的小姐,皇帝就是不喜歡呢?
  小姐從小就比二小姐用功,能夠雙手寫出美麗的小楷,能調製香料,精通藥理,為了這一切小姐付出了那麼多。但是二小姐什麼都不用做,就輕而易舉地得到了小姐努力一輩子都得不到的嫡出身份,絕色容顏。甚至就連小姐傾心愛慕的夫君,都對她一見鍾情,癡心欽慕,而小姐付出了那麼多,也只不過是她的陪襯,別人提起嫻貴妃,永遠都只會說,看這是皇后的妹妹。也難怪,小姐從小就嫉恨二小姐。這樣想著,剪秋也就更加覺得自家小姐平時做的那些事情是多麼地迫不得已了。
  「是啊,現在皇帝是一點都不顧及我們往日的情分,姑姑也對本宮失望透頂,不願見本宮,姨娘又去世了。本宮沒有同母的兄弟撐腰,父親更是個只看利益的,如果本宮再不想想辦法,這宮裡還有自己的活路嗎?」
  自己已經退無可退了,既然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那麼就賠上一切來拼一場吧!
  「你去告訴愨昭媛,她的孩子就是本宮的孩子,本宮一定會護住她們母子。」
  乾元十年正月,愨昭媛有孕,帝命嫻貴妃照顧愨昭媛。
  華妃恨得牙癢癢的,卻無可奈何。嫻貴妃雖然不得聖寵,卻在後宮經營多年,自己幾次都差點鬥垮她,卻被皇帝一句,皇后親妹,而不了了之。朱氏姐妹真正是自己一生最大的敵人,不死不休!
  十月懷胎,期間華妃幾次動手,都被朱宜修識破。朱宜修將華妃這些舉動,命人偷偷地傳遞給皇帝身邊的內侍,以期讓皇帝知道。但是,此時正是皇帝拉攏慕容家對付汝南王的時候,又怎麼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將慕容家推向汝南王,白白地便宜了別人?
  朱宜修本意只是要收養一個皇子,讓自己有個依靠,自然也不會希望這個皇子生母健健康康地,所以在愨昭媛懷孕八個月之後,華妃的又一次下藥時,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愨昭媛拚死生下了一個男孩,卻因此傷了身體,不僅不能再生育,甚至連侍寢都困難了。
  「愨昭媛倒是命大,就這樣還能好好地活著。」
  慕容世蘭緩緩地撫摸著自己長長的甲套,嘴角掛著一絲厭恨的笑意。身後隨侍的宮人都不敢出聲,主子陰晴不定,受苦的不還是自己這些奴才?未央宮的嫻貴妃倒是脾氣好,與人為善,但是跟著個受寵的主子怎麼也比跟著個不被待見的主子強不是?
  朱宜修看著被抱到自己宮裡的小皇子,心裡泛起濃濃的母愛,彷彿自己多年前死去的孩子又復活了一般。
  「娘娘,看來陛下心裡還是看重娘娘的,不然也不會將小皇子交給娘娘撫養了,這可是陛下現今唯一的孩子啊。」
  「唯一的孩子?」
  朱宜修咀嚼著這句話,想到自己早逝的兒子,再看向小皇子的眼光中就帶了一絲複雜。要是自己的孩子還活著,自己還用得著去算計別人的兒子嗎?
  「愨昭媛平時悶不吭聲地,倒是讓她拔了頭籌。能平安地生下二皇子,她也是個有福氣的。不過,昭媛的福氣再大,不也是娘娘給的嗎?」
  剪秋附在朱宜修的耳邊,輕聲安慰道。
  「以後不能再叫昭媛了,她生下了二皇子,怎麼著皇帝也要給她升升位份的。這四妃之位的最後一個,沒想到竟然是她。」
  果然,如朱宜修所說,在二皇子的滿月宴上,皇帝正式晉陞愨昭媛為愨妃,從四妃之例。至此,四妃之位已滿。
  乾元十年注定是個吉祥年,繼愨妃誕育下一個健康的小皇子之後,剛剛進入臘月,纏綿病榻,長期昏迷的皇后娘娘終於甦醒了。
  據說,當時正在朝堂上聽政的皇帝陛下,一聽得這個消息,竟然拋下滿朝的臣子,直接奔赴鳳儀宮。
  看來,皇帝陛下對皇后娘娘的愛戀是多年不衰啊。
  這後宮的天,要變了!

  薄情郎

  「四郎。」
  嗓音沙啞的不可思議,只是短短的兩個字就費盡了我全身的力氣。
  看著眼前的年輕男子,我一陣恍惚。
  變了,變了,究竟是哪裡變了呢?
  他的容顏依舊英俊,他的衣著彷彿還是五年前我昏迷時的那件,一模一樣。但是,他到底是變了,五年前他是一個大男孩,儘管涼薄狠辣,終究還是帶著點稚氣與陽光。而現在,他成了一個男人,那僅存的稚氣與陽光似乎隨著他年齡的增長而消失殆盡。
  就比如眼下,如果是五年前,他一定會撲上來緊緊抱住我,說不定眼中還有喜極而泣的淚水。然後,他會絮絮叨叨第述說自己這些年來的思念。現在,他僅僅是坐在我的床前,掖了掖我的被角,面帶喜色地說,
  「莞莞,這麼多年了,你終於醒了。」
  那語氣裡滿是喜氣與激動,卻還帶著一絲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怨恨。
  五年的沉睡,所有的外掛,只不過換來了我的一個病弱的身體。至此,我再也不比後宮的女子多些什麼了。甚至,我原有的各項自帶基礎屬性都化為了零。
  眼前曾經那麼深刻地愛慕我的帝王,都對我有了怨恨,在這後宮裡,我該如何生存?
  這就是懲罰嗎?懲罰我不遵守遊戲規則,硬要苟延殘喘?
  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是我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人呢?
  我從不否認,我害怕死亡,因為死過一次,所以更害怕。
  忍著嗓子灼燒般的刺痛,我抓住皇帝的手,哀婉的說道,
  「四郎,臣妾再也沒想到自己能有再見您的一天,臣妾這不是在做夢吧?」
  「沒有,這怎麼會是做夢呢,你和朕都還好好的。」
  「臣妾每晚都夢見陛下,可是陛下您為什麼不理睬臣妾呢?您好狠的心啊!」
  淒楚的聲音,配上病弱的面容,楚楚可憐,皇帝動容了。
  「朕狠心?這五年來,朕每天都來看你,陪你說話,而你呢?你吝嗇於給朕哪怕是一絲細微的回應。朕等你等了五年,幾乎絕望,現在你醒了,倒怪我狠心?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你狠心的人了吧?」
  有些時候,話說開了,心結才會打開。如果刻意迴避,這心結就會從一顆埋在土裡的種子成長為參天大樹。所以我示敵以弱,逼問出了皇帝的真心話。
  或許,他對我也還是有幾分真心的,不然也不會幾句激將,就套出了他的心思。
  可惜,這點真心實在是太為淺薄,淺薄得即使我想動容,也沒有心情。
  「四郎!」
  我伏在他的腿上,慟哭不已,淚水濕透了臉下的龍袍。哭了很久,我都懷疑再這麼哭下去,會不會上演一出水漫皇宮時,皇帝終於長歎了一口氣,
  「好了,你身體剛好,應該好好休養才是。李長,你去叫太醫們進來,再給皇后好好看看。免得皇后,哭壞了身子。」
  我突然懷念起,以前那個會因為我的喜而喜,我的憂而憂的大男孩。現在這個男人,於我來說,是那麼的陌生,我的慟哭對於他來說已經不再那麼讓他動容。
  原著中,朱宜修最後曾問皇帝,如果姐姐還活著,不再年輕不再美麗,你還會那麼愛慕她,懷念她嗎?
  現在,我還活著,卻似乎在一條注定悲劇的路上前進,路的盡頭只是被拋棄。
  「後悔了嗎?」
  大神的聲音再次在我耳邊響起,五年間他不斷嘲笑諷刺我的貪生怕死與苟且偷生。
  「即使後悔,那也是以後的事情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和你說話了,也許我們再次見面的時候,就是你徹底死亡的時候。」
  然後,那聲音就消失不見了,我的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煩悶。
  「娘娘,陛下今晚留宿宓秀宮。」
  崔槿汐靜靜地看著我,眼神中滿是悲傷與哀憐。
  這又是何必呢?
  他是一個皇帝,坐擁三宮六院,天生就該左擁右抱的。我這樣一個病弱的身子,就算留住了他,又能做些什麼呢?
  為今之計,只能先養好身子,再生個兒子。
  這後宮中,除了自己和親生子女,其他的什麼都是空的。沒進宮之前,我就懂得了這個道理,只不過為了劇情的發展,我不得不蟄伏這麼多年罷了。
  現在,皇帝二十二歲,我二十四歲,等我花個一兩年休養好身體,正是生孩子最好的時候。等生下一個健健康康的嫡皇子,那麼一切終將塵埃落定。
  「槿汐,明天眾位姐妹來請安的時候,給本宮留下嫻貴妃和端妃。就說,本宮多年未見著兩位妹妹,很是想念,畢竟這宮裡的故人是越來越少了。」
  槿汐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諾」了一聲就退下了。
  我靜靜地倚靠在床榻上,思緒滿天飛。
  宓秀宮,華妃?
  甄嬛傳的主劇情終於要正式開場了嗎?
  華妃已經出現了,甄嬛還會遠嗎?

  番外——帝王心

  玄凌,玄凌,母妃一直告訴我,「凌」是凌駕一切之上的意思。她說,我注定是要成為凌駕眾人之上的天子的。
  母妃是一個很有野心,也很有能力的女人,當然她也很美麗,不然她也不能在這美人眾多的後宮中脫穎而出,榮寵一時。但是,在她的野心與能力之下,這美麗就顯得異常的脆弱。以至於,我長大後,只記得她的野心,從此與她漸行漸遠。
  憑心而論,母妃對我是慈愛的,我想,在這個世界上,如果她還愛過什麼人的話,那那個人一定是我。可惜,這愛裡夾雜了她對於權力的野心與慾望,所以不再那麼深刻,。
  有時候,夜深人靜,我也會反問自己,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變得這麼早熟和涼薄?
  可能,是玄清出生那年。當然,更可能,在我還孕育在母妃身體裡的時候,就已經太早地接觸了這個皇宮裡的黑暗。
  皇宮裡每個孩子的出生都帶著罪惡,每個能夠存活下來的孩子,已經不能稱之為孩子。
  所以,我實在是對皇宮裡的孩子產生不了喜愛,即使那是我自己的親生子女。等我成了皇帝之後,皇宮裡的孩子對於我來說,更是多了一重威脅,奪走我權力的威脅。
  這讓我如何對他們產生父愛?
  舒母妃是個完美的女人,絕色的容顏,妙曼的身材,輕盈的舞姿,鸝鶯的歌喉,溫婉的性子。所以父皇喜歡她,寵愛她,就連我在一開始的時候,也是喜歡她多過於我自己的親生母親。
  後來玄清出生了,舒母妃的母愛和父皇的寵溺全部都給了那個還在襁褓的孩子。之前被他們捧在手心裡的我,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只有我的母妃,一直站在原地,待我如初。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醒悟,在後宮裡,只有親生母子才是永遠不會割捨彼此的天然聯盟。骨肉相連的血脈親緣,注定了他們利益相關。
  也許,就是從那一刻起,我們母子開始相依為命。
  有時候,看著天真快樂的玄清,我不是不羨慕的,不過更多的卻是不屑。因為看著他,我就像看見了以前那個幼稚無知的自己,那個已經被我拋棄了的自己。
  母妃和皇叔越走越近,那言語神情中的曖昧,就連我這個孩童都覺得不對勁。但是,父皇和舒母妃只顧著他們一家三口的天倫之樂,竟然沒有察覺到這裡的貓膩。
  而我,感受著這一份恥辱的同時,又在期待,總有一天,我會凌駕於一切之上,就如同母妃所說的那樣。到了那個時候,我今天所承受的,終歸要報復回來!
  後來,父皇死了,權傾後宮,榮寵天下的舒貴妃如同失去根基的浮萍,除了無助的哭泣,再也不能給她的兒子爭得什麼。
  母妃和我成了隆慶朝最終的大贏家,母妃成了母后,我也成了天子,真正的凌駕於天下。
  而舒母妃只能出家修道,玄清也只能在我眼皮底下苟延殘喘。
  或許,因為母后和舒母妃的緣故,我很早就明白了,後宮的女子只能寵,不能愛。
  因為,我是皇帝,皇帝注定不能去愛任何一個人。
  帝皇的愛,是榮寵,更是災難。
  莞莞是個精緻到了極點的人,舉手投足間無一不優雅,無一不精緻。
  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是一個小女孩,穿著粉紫色的裙裝,梳著很尋常的雙丫髻。
  那一天,因為太傅突然頭痛暈眩,早早地放了學。於是我比往常早回來了一刻鐘的時間,卻也僅僅來得及看得見她的背影。其實,彼時她不過是個小女孩,說她身姿窈窕妙曼那也不盡其實。
  有的人,天生就是一眼就能讓你銘記終生的。莞莞於我來說,就是那個人。
  那時,我自己還是一個孩子,說一見鍾情也是荒謬,只是從那以後,我一直記得那小女孩腦後上下左右晃動的雙丫髮髻。明明是很優雅,很淑女的行走,偏偏那髮髻就能如同舞動的菱紗一樣,曲折曼麗,這可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當然,那個時候,母妃告訴我,那個女孩子是我的三表姐,朱宜修。我很不滿意,這樣靈動柔婉的女子,怎麼就有了這麼一個循規蹈矩的名字呢?再後來,在母妃的安排下,見了朱宜修幾次,就更是失望了。
  朱宜修很好,溫婉端莊,賢淑大方,更是穩重明麗,處理後宮事務也是得心應手。除了庶出的身份外,實在是一個皇后的好人選。我知道,母后的心思,也不介意給母后娘家出一位皇后的榮耀。
  於是,我承諾,等朱宜修生了皇子,一定冊封她為皇后。
  儘管,我總感覺缺少了點什麼,但是為了年幼時的那個背影,我願意給朱宜修這樣的榮寵,也僅僅是榮寵罷了。
  我沒有想到自己會有違背自己承諾的一天,更沒有想到僅僅只是一眼,就讓我拋棄了一個帝王的承諾。
  太液池邊初相逢,便已勝似世間一切,就彷彿我已經等這一天等了幾千年。
  我想讓她成為我的妻子,我的皇后,即使這會讓母后失望,讓後宮寒心。但是,只要能讓她開心展顏,那其他人又算得了什麼呢?
  後來,我也暗自心驚,什麼時候我也會因為一個女人而昏聵起來呢?
  再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
  朱宜修生了個皇子,我卻不喜歡,不過,我還是冊封她為貴妃。再後來,宸妃淑妃相繼去世,端妃絕育,一件接著一件,讓人不厭其煩。
  雖然明瞭這背後隱藏的算計,但是作為帝皇的我,也無能為力。因而,我對朱宜修和齊月賓是越發地厭倦了。
  鳳儀宮成了我唯一安心的地方。
  再後來,後宮新進來了很多女人,卻沒有一個能讓我長久地流連。
  剛聽到莞莞懷孕的消息時,我是欣喜的,很奇怪,我以為我會討厭後宮所生的每一個皇子,卻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例外。
  我怎麼也沒有想到,莞莞一心維護的親生妹妹竟然會對莞莞下了毒手。對於這樣一個惡毒的人,莞莞竟然還哀求我不要怪她!
  不過這樣善良溫柔的莞莞才是我真正愛戀的妻子,不是嗎?
  至於,朱宜修,因為母后的緣故,我還動不了她,不過竟然她有如此絕技,不利用一下豈不是浪費?
  看著後宮裡的女人,爭奪地死去活來,一如我所期望地維繫著後宮的平衡,我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莞莞,我會為你守護著你身為皇后所應該擁有的一切權力與榮耀。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我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乃至絕望。
  心中滿懷的柔情與愛意,在這看不見盡頭的等待中,日漸變得怨恨。
  有時候,我看著莞莞熟睡的臉龐,就有一種抑制不住的衝動。如果,現在就讓莞莞死去,那麼我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心有牽掛,苦楚淒寒?如果,莞莞已經死去,而不是昏迷,那麼我是不是可以更加快樂,盡情地遊戲於後宮的美人之間?
  這種衝動一天強似一天,就在我忍不住的時候,那個讓我愛恨不得的女人,她竟然醒了!
  那一刻,我自己也分辨不出自己是喜悅還是失望。
  但是,看著她哀婉的傾訴,我還是那麼心疼,也許還是愛著的吧?
  可惜,縱使舉案齊眉,到底是意難平!
  當晚,我欽點了宓秀宮華妃侍寢。
  後宮佳麗三千,朕又何必留戀於一人?

  番外——甄嬛

  乾元十二年,我十五歲。
  依稀記得兒時,自己無憂無慮,榮華富貴的生活。堂姐妹,表姐妹們,有說有笑,那真是快樂的日子啊。
  浣碧是我的幼時的玩伴,說是主僕,這情分卻比一般的姐妹還要來的深厚。別人都說我們有一雙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多麼神奇啊!
  如果,一切都這麼順風順水地過下去,那該有多好呢?
  當我知道,浣碧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妹妹時,我心中還有一絲竊喜。
  但是,當因為她們母女而使得我的父親被貶謫,被開除宗籍,逐出家族時,這感情就變得複雜起來。
  再後來,我們到了那個窮鄉僻壤的地方,父親成了官職低到不能再低的縣丞,原來親熱的親戚們也不再來往時,在看到母親對父親,對何姨娘不再掩飾的怨恨時,我彷彿也被感染了。
  安比槐,這個名字經常被父親掛在嘴邊,我知道這是父親恨不得食其肉的前任縣丞。因為父親佔去了他的縣丞之位,憑借自己在松陽縣深厚的人脈關係處處給父親使絆子。
  那是一個寵妾滅妻、忘恩負義,如同陳世美一般的人物。
  幸運的是,他有一個不離不棄的賢妻,孝順的嫡長女。這一對母女,在京城裡得到了皇后娘娘的賞識,無意間也成為了安比槐的依仗。
  其實,要我來說,這對母女也不見得會幫他些什麼,否則,安比槐怎麼會到現在連個縣丞還混不上?不過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勢罷了,偏偏那些小人紛紛巴結著他,連父親大人都不敢對他下狠手。要不然,這樣一個無能的人,怎麼會是父親的對手?
  多麼可笑啊!
  想當初,父親被家族寄予厚望,連吏部侍郎一職都如探囊取物,那時候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淪落為區區縣丞吧?
  乾元十二年,我十五歲。
  為了讓我的及笄禮不那麼寒磣,母親費盡心機,幾乎花費了自己全部的嫁妝,終於請來了京城娘家一位頗有福氣的貴婦人。
  起初,那位夫人還帶著那種矜持的高貴,話也不多,只是那種隱隱的倨傲,讓我很不舒服。不過,母親倒是很滿意,說她肯來,已是我們天大的榮耀。
  那位夫人只是看了我一眼,就愣住了,良久才回過神來,對我的母親和顏悅色地說道,
  「這位小姐頗有福相,今後必定貴不可言啊。」
  母親當然是喜出望外,不過也沒有多想,只是以為是那位貴人的客氣話罷了。
  不曾想到,父親聽了這句話,本已熄滅的名利之心,又死灰復燃。
  千方百計地買通了那位貴人身邊的侍女,這才知道原來我竟然與當今的皇后娘娘有七分相似。
  說起皇后娘娘,那可真是集千萬寵愛與一生。
  出生後族,一門勳貴,自己又才貌雙全,與皇帝陛下琴瑟和諧,恩愛情深。與她相像,可不是我的福氣嗎?
  從那時候起,父親就又開始活躍起來。
  京城裡的甄家,母親的娘家,似乎也看中了我的長相,把寶壓在了我的身上。多方活動之下,父親的官職升了一級,成為了縣令,我總算是有了參加選秀的資格。
  進入初選之後,祖母將我接回了甄家,讓我住在了我原來的屋子裡。堂姐妹們也親親熱熱地湊上來,所有人都當之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我也笑的很親熱,坎坷的生活早已讓我帶上了一面假面具。儘管這裡的一切,我已經沒有了絲毫記憶,但是我依舊可以如數家珍一般侃侃而談。
  祖母很滿意,叔母們很滿意,我也很滿意。
  很意外地,我竟然在甄家見到了溫實初,他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天真。
  當年的竹馬還是那個竹馬,可惜當年的青梅早已經不是當年的青梅。
  不過,他已經是太醫院最受重用的御醫了,有了他的幫助,我在後宮可以順利很多吧?
  再次看到眉莊的時候,我很是自卑,儘管她依舊如往昔一般的溫柔。就在那重逢的第一眼,就注定我們不能和睦相處。原本我可以相她一樣活得尊貴幸福,可惜現在我只能被她狠狠地比下去,看著她一如既往的貴氣。
  我突然有了一種危機感,有了沈眉莊的存在,那至高無上的皇帝眼中還能看的見我的身影嗎?
  自從我被送入京城參加選秀以來,一切就順利地不可思議。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一直推著我向前進。
  就在我以為,沈眉莊要壓過我一頭時,那鳳座上一直沉默的皇后娘娘竟然開口了。
  她說,沈氏溫柔賢淑,堪為女則,太醫溫實初素有功勳,兩人堪為良配,特賜婚於二人。
  我驚喜異常,竟控制不住地抬起頭來。
  嫻貴妃眉頭皺起來,斥責道,
  「好個不懂規矩的秀女,不知道是怎麼選進來的!」
  我大驚失色,趕緊跪下求饒,儘管嫻貴妃不受寵,但是想要收拾我這麼一個無權無勢的小秀女還是輕而易舉的。
  今日,皇帝陛下忙於朝事,沒有親自參加復選。因此,我只能祈禱皇后娘娘救我一命了。之前,祖母和我說過宮裡的齷齪。我知道,皇后娘娘和嫻貴妃雖然是親姐妹,但是因為後位的歸屬,向來是有心結的。
  果然,皇后娘娘依舊是淡淡地開口。
  「不過是個小姑娘罷了,妹妹何必和她計較?本宮倒是看這個秀女,眉目清麗,又不失爛漫,不如就選進宮,也好與你們姐妹作伴。」
  另一邊的年輕妃子,也附和著說道,
  「皇后娘娘的眼光自然是好的,依臣妾看,這秀女還和娘娘有幾分相似呢。可見是和娘娘有緣分,合該選進宮來與娘娘作伴。」
  「那就封個小主吧。」
  一句話,就定了我的終生。
  我原以為皇后娘娘是喜歡我的,後來我才明白,從一開始我就是她選的替身罷了。
  有我這個替身在皇帝面前受寵,她那個原主只會被皇帝越加放在心裡。
  因為選秀那天嫻貴妃的一句話,我和她從一開始就站在了對立面。
  一步又一步,我小產,產女,出家,又翻身回宮,終於憑借嫻貴妃曾經給皇后下藥害其小產這一鐵證,將她打得翻不了身。
  嫻貴妃被廢為了最低級的官女子,一切待遇連最普通的宮人都比不上。
  而我,憑借這一功勞,一躍成為了後宮僅次於皇后、華妃、端妃的莞妃,位比淑妃。
  華妃和端妃,我是不看在眼裡的,一個從來沒有得過寵,一個因為驕縱和家族的覆滅,早已經失寵。又有什麼資格做我的對手呢?現在的我,可不是剛進宮那時候一無所有的小主了。
  浣碧雖然被沒為官妓,卻一直賣藝不賣身,一舉吸引了年少風流的清河王,再加上我在皇帝面前的陳情,被破格冊封為清河王的側妃。清河王妃尤氏體弱多病,一向不得寵,不過因為皇后娘娘的看重,才能守著自己的兒子安分度日。等浣碧有了孩子,這清河王府還不都是掌握在我們手中?
  再加上,溫實初對我餘情未了,我在朝堂、後宮還有宗室都有了自己的支持勢力。雖然不能與皇后比肩,也相差不遠了。
  皇后很喜歡我的女兒,儘管她自己已經生了一個兒子,卻對我的朧月頗為上心。朧月也更喜歡粘著她,對我這個親生母親反而疏遠。
  我心裡有些不舒服,不過再想想,只不過是一個女兒罷了,等我生了皇子,一個女兒又算得了什麼?
  可是,為什麼這麼多年了,我還是沒能生出一個皇子呢?
  溫實初不是說我身體很健康,懷孕只是早晚的事情嗎?
  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麼一天,連溫實初都會選擇離開我。
  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那個溫文爾雅的男子,他說,
  「莞妃娘娘,眉莊給微臣生下了一個兒子,皇后娘娘說,既然是她撮合了這一段姻緣,所以也要由她來給這個孩子起名。微臣的長子,叫紓潤。」
  那一刻,我的心跳動得飛快,但是我卻能平靜地問道,
  「所以,你也要拋棄我了嗎?」
  溫實初看了我一眼,似乎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放棄了。
  「娘娘,您想要的微臣給不起,也不想給。眉莊為微臣犧牲太多了,如今微臣只想和自己的妻子、兒子,一起好好地活著罷了。」
  是了,你們是夫妻,是父子,我只不過是一個曾經的青梅罷了。不對,怎麼會是青梅呢?說不定在他眼中,我早已經是一顆黑透了的爛梅子了!
  我自嘲地笑笑,的確,他早就應該離開我了,他能夠堅持這麼久,本就早已超出了我的預料。早就想到了會有這一天了,不是嗎?可是,他一直沒有提,我也就以為他永遠不會再提了。就在我快要遺忘的時候,他卻最終還是拋棄了我!
  毫無徵兆地,我大病一場,期間,沈眉莊進來看過我一次。
  她說,其實我早就知道了,還有,是我換了你的診斷卷宗,你早就不能再生孩子了。
  最後,她憐憫地看了我一眼,歎了口氣,
  「現在,你不欠我什麼,我也不欠你什麼了,我們扯平了。」
  朱宜修,想不到,你已經被我打進了塵埃裡,竟然還能將手伸進未央宮裡。
  呵呵,我怎麼忘了呢?
  當初,這未央宮可是你的宮殿!
  難怪,難怪!
  我能夠怪誰呢?只能怪我自己,為了爭一口氣,為了給朱宜修添堵,放棄了自己的棠梨宮,搬進了這華而不實的未央宮!

  後記:大結局

  「太后娘娘,皇帝來看您了。」
  崔槿汐現在已經是頤寧宮的掌事姑姑了,整個宮裡的太監宮人在她面前都得恭恭敬敬地稱呼聲「崔姑姑」。
  「母后,母后!」
  「皇兒,什麼事情這麼高興啊?」
  「母后,李將軍打敗了赫赫,赫赫大汗已經上降表稱臣。朧月姐姐就要回來了給您賀壽呢,對了,兒臣剛剛冊封赫赫大汗為和王,朧月姐姐的長子為和王世子。」
  皇兒勤於政事,是社稷之福。母后前幾日出宮省親,可聽說了很多啊。自從皇帝登基之後,這天下是風調雨順,五穀豐登。現在赫赫又臣服,皇帝可是有史以來難得的聖君呢。」
  年輕的皇帝,在自己的母親面前,羞澀地笑了。
  當年,讓安陵容跟隨朧月去赫赫照顧她,她做的不錯,這次回來,就蔭封她的兒子吧。說起來,她那個兒子,小時候倒是粉雕玉琢的,白白嫩嫩的,很是可愛。現在,也該十來歲了吧?就先給皇帝做個羽林衛好了。
  我看著面前,年輕的皇帝,我的親生兒子,一時間一切彷彿都不真實起來。
  乾元二十七年的時候,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先是,莞妃性情大變,得罪了皇帝,被貶到冷宮。接著,太后姑媽在禮佛時含笑而終。再後來,連皇帝,我的丈夫也突然地駕崩了。
  其實,也說不上突然,我只是懶得去追究罷了。
  皇帝,哦,不,現在應該說先帝了。先帝臨死前,說了很多的話,我都記不太清了。唯一印象深刻地就是,他一直到死都緊緊地握住我的手。
  我撫摸著自己右手上,那個月牙形的指甲印,看來是不會消失了。
  「娘娘,華太妃薨了。」
  崔槿汐湊在我耳邊,輕輕地說著。
  「唉,又走了一個。」
  說來也奇怪,先帝駕崩之後,這些先帝的遺妃們倒是意外地親近了不少。就連當初的冤家對頭,華妃和嫻貴妃也走動得多了。
  新帝登基之後,我也沒有多為難她們。
  將她們全部晉封為太妃,已經去世的全都升一級陪葬帝陵,福蔭家族。
  前幾年,端妃先薨了,我也是以貴妃禮厚葬。如今,華妃薨了,因為當年的緣故,我總覺得欠了慕容氏一族,於是以皇貴妃禮,在先帝的陵寢右邊給她留了一個位子。
  葬禮上,朱宜修問我,
  「帝陵右邊已經葬了華妃,看來妹妹我是沒有資格陪伴先帝了。」
  我知道,她一直以為我怨恨她,所以帝陵左邊的位子,她是想也不敢想的。
  「二妹,我百年之後,想陪伴著自己的兒子,所以先帝就有勞妹妹們照顧了。」
  朱宜修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眼中面上滿是驚喜。
  「你根本不愛他!多麼可笑啊,我們全部被你騙了!」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罷了。
  玄凌,我也算對得起你了。
  這一生,最愛你的兩個女人,一個是朱宜修,一個是慕容世蘭,以後就讓她們兩個好好陪著你吧。
  下輩子,你可要擦亮了眼睛,不要再辜負愛自己的女人了。
  史載,明睿德皇后,出身名門,幼習詩書,乾元三年,正位中宮。主持後宮三十餘載,人皆稱道。帝后情深,后妃和諧。育有一子明帝,乃一代聖君。熙元二十三年薨,年六十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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