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齊妃

穿越女蘇涼機密檔案
穿越前:三無小編輯
穿越後:格格李氏-側福晉李氏-皇貴妃李佳氏-皇后李佳氏
性格特徵:喜抱大粗腿
擅長:開外掛
所出子女:大格格懷恪、大阿哥弘暉、三阿哥弘昐、四阿哥弘昀、五阿哥弘時
座右銘:大步邁向皇后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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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標籤: 清穿
搜索關鍵字:主角:蘇涼 │ 配角:胤禛;懷恪;弘暉等 │ 其它:雍正後
☆、第一章

  蘇涼是在李氏新婚之夜穿來的,由此可知四爺是多麼簡單粗暴,生生把一個嬌弱姑娘驚得靈魂出竅。蘇涼前世是個可憐的小編輯,對的,就是俗稱無車無房無背景的三無女。所以說,穿了就穿了,好歹現在不用租房了,出入也有車了,身旁還有著幾個小丫頭伺候著,連娘家都闊氣了,順帶男人都不用操心了,甚好。
  那李氏進府帶了兩個陪嫁丫頭,看面相濃眉大眼,厚唇圓腮,像是本分老實的,一個喚棗兒,一個喚桂兒。蘇涼暗想,也不知道誰起的名字,兆頭真好,早生貴子。她前生唸書時就喜歡稗官野史,所以對宮闈隱私也很有點心得。這胤禛後院的李氏,手裡本抓的一把好牌,可惜下場慘烈。早期相當受寵,雖是個格格,孩子倒一個接一個的生,雖然夭折了不少,但好歹立住了二公主懷恪和三阿哥弘時,還因此晉了位份做側福晉。雍正元年得封齊妃,地位僅次於皇后烏喇那拉氏與年貴妃。可惜後來弘時受人教唆陰謀篡位,被弘歷捉了把柄,落得毒鴆而死,齊妃受了牽連,鬱鬱而終。
  棗兒又見主子發呆,便喚道:「格格,時辰快到了,奴婢剛才倒水的時候瞧見東院宋格格已經出門了。」桂兒一邊蘸著桂花油為主子梳頭一邊冷笑道:「就她腳蹤兒勤,成日哄得爺高興。」蘇涼無心聽丫頭們碎嘴,把玩著昨兒福晉剛賞的八寶簪花點翠朱釵,尋思著該不該戴著。四福晉是個百里挑一的賢惠人,康熙親選的這幾個兒媳婦個個品貌出眾,德行昭慧,尤其是太子妃石氏,即便太子二廢,她也是以太子妃之禮下葬,可見她的明理賢淑是多麼深入人心。李氏新婚之夜昏死過去很擾了四爺的興,自然久不逢甘露。同為格格,在奴才眼中,體面卻比宋氏少。但四福晉是個御下嚴苛的,倒也沒人敢當面給李氏沒臉。
  棗兒見主子磋磨半天也拿不定主意,便自作主張給她插了釵。她從小做丫頭,自然懂得把主子賞的東西掛在明處,聊表忠心。如今小姐可不是四福晉的奴才麼,主子賞了這麼一支好釵,必須戴著。蘇涼往銅鏡裡瞅一眼,無可無不可,這兩個小丫頭前途性命都握在李氏手裡,諒她們也不敢作妖兒。
  「格格,該穿著件大毛衣裳,馬上入三九了,這天兒是一日比一日寒。」桂兒從箱子裡取出一件玄色貂皮連帽大氅,幾下子就把主子裹得嚴嚴實實。
  福晉住在正院萬福堂,門口守著兩個小丫頭翠兒和紅兒。見李氏裊裊娜娜來了,便通報了一聲。大丫頭墨蘭掀起門簾來,笑容滿面把李氏迎進去。棗兒忙上前為蘇涼解了衣裳,又把熏得暖暖的狐皮手筒塞給她。一時之間寒氣散了,蘇涼方隨了墨蘭進了內室。撒花銀緞的簾子後頭飄來一陣柑橘清香。見了李氏進來,端坐在烏喇那拉氏右側的宋氏頗有些不情願的站起來,她入府晚幾日,就從了小。胤禛也在,顏色淡淡的。蘇涼連忙給四福晉四爺請安,然後與宋氏行了個平禮。
  「這釵正合適妹妹戴著。」四福晉見她聽話,忍不住誇了一句。蘇涼連忙又謝賞,接著便悶頭坐在一邊裝死。宋氏則含情脈脈望著胤禛,蘇涼斜了她一眼。宋氏自詡姿容貌美,又加上胤禛去她院子多睡了幾次,恃寵而驕的傻樣兒昭然若揭。烏喇那拉氏面上一片和平,心裡早不知道把她弄死多少回了。眾人安靜喝茶,寂然無聲。等到胤禛起身,只見烏喇那拉氏笑盈盈說道:「今兒個便由李妹妹隨妾身進宮給額娘請安,爺看呢?」胤禛滿心裡軍國大事,瞧都不瞧小妾,只說:「後院的事都是你做主的,不必問爺。」烏喇那拉氏頓時笑得很滿意,蘇涼也知趣,知道福晉抬舉,立即作出受寵若驚的表情,如此這般更取悅了烏喇那拉氏。
  時年胤禛十六歲,烏喇那拉氏十五歲,李氏和宋氏都是十四歲,雖然都是少男少女,但哪一個心眼都夠旁人喝一壺了。蘇涼打從來的第一天就知道床上掃了爺的興,遭胤禛厭棄,所以牢牢抱住烏喇那拉氏大腿,凡事規規矩矩,一天三五趟的往萬福堂跑,又是請安又是侍奉,好不乖巧。如今又能跟著一起進宮,知道是福晉刻意提攜,便投桃報李,格外恭謹。宋氏皺了臉,秀氣的大眼睛迸了點淚,蘇涼見她惺惺作態,心裡都替她愁得慌,這麼形色外露,將來死的時候還有法兒看麼。
  「宋妹妹回去歇著吧。」烏喇那拉氏見宋氏難受,心裡爽了一點。又見李氏在旁低眉垂臉的,就越看越順眼。蘇涼替了墨蘭的手,為福晉著了滾了兩道金邊的黑狐皮裘,又在百魚戲蓮琺琅手爐慇勤裝了兩個海棠香餅,方遞過去。棗兒上前服侍蘇涼裹了灰狐狸風毛鑲青鍛斗篷,烏喇那拉氏端詳了一番,笑道:「妹妹不必緊張,額娘慈悲得很。」蘇涼連忙應個是字。
  宮裡頭的規矩森嚴,烏喇那拉氏熟門熟路。她成婚時,胤禛尚未出宮開府,在阿哥所很住了一段日子,裡裡外外的都是老面孔。德妃位居四妃中第三位,住的永和宮向來收拾得中規中矩,跟主子一樣,不上不下。大太監領著烏喇那拉氏與李氏在宮門外候著,等蘇嬤嬤來了,才將她們領進去。蘇涼見烏喇那拉氏一直微垂著臉,自己趕忙也學著,更不敢東張西望了。
  「琪琪來了。」正座上坐著的德妃,修眉鳳眼,櫻唇微啟,笑容滿面,雖年近四十,但保養得極好,瞧得出來,年輕的時候必是姿容絕代。康熙此人果然嘴巴刁鑽。
  「臣妾給額娘請安。」烏喇那拉氏忙跪下行了大禮。蘇涼見狀立即跟上:「奴婢給德妃娘娘請安。」
  「這是哪一個?」德妃先讓兩個人起身,又問一旁的蘇嬤嬤。
  「回主子,這是四阿哥剛收的格格李氏,是李文燁的嫡女。」蘇嬤嬤自然把小主子後院的事搗鼓的一清二楚。
  「抬起頭來我瞧瞧。」德妃簡單掃了一眼,說了一個字:「好。」然後就不搭理了。
  婆媳兩個面帶親熱的嘮家常,無非是開府之後感覺怎樣以及何時能給本宮抱個金孫之流。蘇涼聽著兩個人嘰嘰喳喳,站在一旁發呆。半個時辰之後,烏喇那拉氏告退,蘇涼也呆呆跟上。出了宮門,烏喇那拉氏貌似無意的說道:「見了德妃娘娘也不知道賣個好兒,只傻站著。」蘇涼嘻嘻一笑:「主子跟娘娘說話,哪裡有奴婢插嘴的份兒。」烏喇那拉氏便笑道:「你啊,就是太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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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胤禛這夜聽從福晉安排,去西院李氏屋裡安置。他難得今日有閒情搞搞男女關係,本要跟嫡妻親香,但因為烏喇那拉氏說自己小日子,就推薦他去看看李妹妹。福晉一向穩重,胤禛很信賴,也給她體面,下令在嫡長子出生之前,其他妾侍不得有孕。如此,雖厭惡李氏,但要給福晉幾分面子。
  棗兒和桂兒聽說爺要來,打了雞血一樣,又是要水又是熏香,在箱子底摳衣服,找了一件粉白色的紗衣,滿面春色逼著蘇涼穿上,比自己主子亢奮多了。蘇涼聽說胤禛要來就知道是烏喇那拉氏的主意,雖說不是為了爭寵才討好她,但目前來看,胤禛再不與自己睡覺,烏喇那拉氏恐怕都要嫌她沒用了。睡就睡唄,未來李氏還要生三子一女呢。
  胤禛性子冷淡,生活更沒情趣。找小妾睡覺也就是關燈扒衣服流程簡單。前世二十八歲的蘇涼瞧著今生十六歲的冷酷小少年在自己身上賣力,嘴裡還得配合發出嬌聲,心情真是無比複雜。胤禛不傻,覺得她叫的做作,皺眉道:「閉嘴。」然後心情略複雜,老子弄得不好麼不好麼!蘇涼於是乖乖閉上嘴,黑暗中床晃動的聲音格外刺耳,最後胤禛撲騰了兩聲就趴在她身上不動彈了。蘇涼暗自嘀咕,也不知道這孩子爽到了沒有。
  棗兒悄無聲息送來熱水,蘇涼起身為胤禛清理了,順帶自己也洗洗,就爬上床呼呼睡了。胤禛往常在宋氏那裡,必須還要聽宋氏軟言嬌語撒一會兒嬌。這個李氏,果然不懂風情。
  第二日,蘇涼循例侍奉烏喇那拉氏早飯,險些被宋氏的眼刀扎得體無完膚。烏喇那拉氏雖然心裡作酸,但見宋氏吃癟她就開心了。蘇涼深知自己如今刀尖上行走,侍候福晉更加卑躬屈膝小心翼翼,表明自己極度感恩的態度,至於宋氏這個倒霉孩子,她從來就沒多看一眼。將來那些花花草草們進來的時候,宋氏早就被扔在犄角旮旯自生自滅了。
  「今日該是太醫進府給妹妹們請脈了,張太醫已經在外頭候著了,李妹妹先去吧。」烏喇那拉氏面帶微笑。蘇涼聽言先出去了,過一會兒又回來了。跟在蘇涼身旁的墨蘭對福晉輕輕點頭,烏喇那拉氏笑得更開了,緊接著宋氏也出去了。待她回來時墨蘭的臉色顯然不好看了,宋氏倒是笑得很歡,烏喇那拉氏心底一沉。蘇涼瞥了她們一眼,不動聲色繼續發呆。
  當夜胤禛從衙門回家可經歷了一番雞飛狗跳。宋氏捧著肚子哭,烏喇那拉氏扯著臉笑不如哭,李氏像根樁子一樣杵在角落,還有早時候的兩個通房丫頭武氏和徐氏也跟在一旁架火起哄。
  「爺,宋妹妹有喜了。」烏喇那拉氏強撐著笑臉給胤禛報喜。蘇涼雖然明白自己該躲是非,可她卻也好奇,胤禛究竟是什麼反應?蘇涼偷偷摸摸往胤禛那裡瞧。只見他眼中先閃過一絲驚喜,旋即收斂起來,怒道:「爺不是交待過麼?福晉未孕前妾侍們不得逾矩。」蘇涼低下頭去,她相信烏喇那拉氏也將胤禛壓抑不住的喜悅看在眼裡。只聽福晉非常賢惠大度的為宋氏求情:「爺,這是府裡頭第一個孩子,妾身要為妹妹請賞。」胤禛在鼻子裡哼了一聲,便也見坡下驢道:「宋氏好大的膽子,若不是福晉給你求情,爺定不輕饒!」烏喇那拉氏連忙挽起宋氏,關懷備至:「以後妹妹也不必每日來問安侍候了,只要安心保胎即可。」說著又笑道:「爺,宋妹妹有了身子,院子裡只有妾身與李妹妹侍奉,怕有不周,府裡頭也該進人了。」蘇涼也不抬頭,從烏喇那拉氏的聲音裡能聽出這女人的心如死灰,不由就湧出些同情。這個十七歲的女孩子,還沒有歷練到無堅不摧。
  胤禛令人把兩個通房拖出去禁足,然後說自己還有些公務,今夜便去書房歇了。烏喇那拉氏揚起頭來,一臉無懈可擊的笑容:「妾身恭送爺。」蘇涼跟著一起跪下來,瞧著少年遠去的背影,覺得有點落荒而逃的狼狽。
  「你們都下去吧。」烏喇那拉氏強撐著吩咐了一聲,眾人便依言退下。蘇涼心知此事輕易不了局,怕是血雨腥風。桂兒瞅著宋氏的眼風比墨蘭都凌厲,小臉兒上掛著一層寒霜。蘇涼正扶著棗兒的手往外頭走,卻被烏喇那拉氏喊住:「李妹妹留步。」棗兒桂兒識趣,連忙退出門去。蘇涼斂了斂面色,乖乖坐回原位。墨蘭為烏喇那拉氏輕捶柳肩,一時之間屋內寂然。
  「凡事都要有個規矩。」烏喇那拉氏幽幽開口了。蘇涼忙賠笑道:「福晉教導得是。」烏喇那拉氏知道她一向識趣,也不兜圈子,說道:「從今兒起,你的避子湯也停了罷。」蘇涼做出大吃一驚的樣子,忙跪下磕頭:「奴婢不敢壞了規矩!」規矩!哼!烏喇那拉氏臉上露出一絲冷笑來:「什麼敢不敢的?多給爺開枝散葉才是規矩。」李氏知道她心裡恨極了宋氏,連帶有點失態,只好委婉勸道:「福晉息怒……宋妹妹也是……」這話不好再接著說下去了……若不是被胤禛寵壞了,宋氏焉敢如此囂張,今日又未受任何懲罰,一旦誕下男胎,便是庶長子,烏喇那拉氏身為嫡福晉一輩子都嚥不下這口氣。
  卻說此次烏喇那拉氏真真被宋氏氣的肝疼,又傷心胤禛薄情。她對李氏本是試探,心中並不肯再添一刺。但見李氏如此態度堅決,又知她每一次都乖乖服下避子湯,從沒有托懶耍滑的時候,眼見宋氏得意,她不得不考慮扶植一個真正的心腹,但只怕前門趕狼,後門進虎。蘇涼見她面上露出搖擺之色,更不想攪進這一攤渾水,跪著就不肯起來,猛烈剖白真心,大意便是只要四福晉未孕,她如何都不敢逾矩云云。烏喇那拉氏見她知趣,暗想自己畢竟年紀小,時常注重調理身子,借腹生子的事暫時可以不提。於是順勢拉她起來,忍不住落了幾點淚,蘇涼也不便背後論宋氏是非,只好繼續裝老實呆。「也罷了,你早些回去歇著吧。」烏喇那拉氏又吩咐墨蘭道:「把前日外頭送來的那副紅寶石頭面取來給格格帶回去。」蘇涼照舊要推托,烏喇那拉氏挽著她的手極親熱道:「妹妹膚白勝雪,配著紅寶石定是好看的。」蘇涼便不再言聲。
  桂兒托著沉甸甸的紅木匣子,李氏扶了棗兒的手往回走。一路風凜夜冷,好容易回了西院,黑漆漆的連個光兒都沒有。守夜的婆子偷懶,桂兒要叫,蘇涼忙叱道:「還嫌不夠亂麼?」棗兒道:「桂兒你先進去點燈。」一面又將蘇涼外頭穿的氅衣使勁裹了裹。
  一時之間進了屋子,小丫頭蓮子戰戰兢兢的給主子問好。蘇涼坐在暖暖的榻上,聽桂兒問話。原來是西院宋氏有喜,特地賞了底下人幾桌席面,冬日夜長,婆子們也肯勾連,如此正湊在一窩吃酒。因胤禛一向儉省,四福晉不過是四個大丫頭,四個小丫頭,外加六個婆子的例。府裡頭格格配得人就更少了,每人只兩個大丫頭,兩個小丫頭,粗使婆子只有兩個。滿院子只剩下一個小丫頭看門,她倒也盡心盡力,熱茶熱湯都齊備。桂兒要把兩個婆子綁起來交給正院的福晉發落,蘇涼擺了擺手道:「這幾日都安靜些,以後再找理由開銷了她們。」棗兒笑道:「格格說的是,這樣明火執仗的鬧起來,不曉得的還以為我們院爭風吃醋呢。」蘇涼點頭道:「正是這話,宋氏有了喜,正是得意的時候,爺今日為了她連福晉的面子都駁了,這些日子你們也都收斂些,能躲就躲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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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宋氏有孕的消息到底傳到宮裡去。因是胤禛府裡第一個喜信,德妃便打發蘇嬤嬤賜給宋氏一幅錦緞金線百子千孫的帳子和一柄祥雲百蝠碧璽如意,烏喇那拉氏帶著眾人謝賞,蘇嬤嬤不好出宮久留,便也沒去瞧宋氏,只吃了一杯茶走了。接著太子妃石氏,大福晉和三福晉也送了各色賀禮來。蘇涼只站在烏喇那拉氏身旁侍候,眼見著走了一撥又來一撥,折騰了一天,四福晉的臉都笑僵了。宋氏只在東院閉門安胎,等閒不出來。烏喇那拉氏也要避嫌,凡是送來的東西當著眾人的面碰都不碰一下,直接讓東院的大丫頭葉兒帶走。
  蘇涼見烏喇那拉氏總打不起精神,知道她心結難解,設身處地也能體會她的難處。晚膳時見她眉間緊蹙,只吃了半碗紅棗粳米粥便放箸,墨蘭在身旁含淚苦勸,主僕兩個都做悲得很。蘇涼在旁陪侍,也不能太沒心沒肺,好歹四福晉對她照拂有加,平常呆呆笨笨可以,關鍵時刻再是木頭就不中用了,況且在後院,抱緊嫡福晉的大腿才是生存之道。「今兒個這粥熬得好,冬夜長,主子不如多進一些……」未等烏喇那拉氏說話,蘇涼又吩咐道:「棗兒,你帶著你墨蘭姐姐去院子裡取一罐子咱們自個兒醃的白菘,鹹津津的,正好送粥吃。」墨蘭自小隨四福晉長大,人情往來無不精心,忙應了隨棗兒去。整間屋子只剩下烏喇那拉氏與蘇涼二人。
  「奴婢跪請主子細想……」蘇涼為表誠意,跪下來,「主子若一味傷心,損了身子,又怎能順利懷上小阿哥呢?」一聽此言,烏喇那拉氏的眼淚便在眼睛裡打轉兒。蘇涼歎道:「奴婢斗膽勸主子一句,即便是宋格格生了孩子,也得喊您一聲嫡額娘,俗話說尊卑有別,按老祖宗的規矩,您就把孩子抱過來養,爺也不能說什麼。」烏喇那拉氏悲從心中來,低聲道:「妹妹你不知道我心裡的苦。」蘇涼聽她言辭中大有親近之意,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落到她心坎兒上,聲音又低了幾分:「福晉放寬心,您是皇上指婚賜給爺的嫡福晉,這滿府裡無論哪個都越不過您去。宋格格再受寵,也就是個格格,您與她計較,且失了身份。至於爺,在兒女私情上一向是淡的。您想,如今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府裡頭都沒有男孫,若是咱們府裡先出了皇孫,也對爺有好處不是?」烏喇那拉氏聞言也覺得有理,這幾日她只在糾結胤禛冷情,倒忘了皇嗣一事。如此想來,胤禛能夠容宋氏產子倒也說得通。烏喇那拉氏不由親手將蘇涼挽起來:「好妹妹,地上涼,快些起來。」蘇涼見她郁色稍解,也鬆了一口氣。「妹妹今日能對我說這樣一席話,我往後便拿你做親妹妹看,日後府裡要晉側福晉,我必保妹妹。」未等蘇涼謝恩,烏喇那拉氏又道:「妹妹嫁過來晚,有些事不知道。早些年在阿哥所的時日,也有個通房丫頭不老實,私下吐了避子湯,懷了胎,爺那時直接命人灌了紅花,攆出宮去。」蘇涼不說話,烏喇那拉氏微笑道:「也是妹妹今日提醒了我,前朝後宮本來就是一體,此一時彼一時,倒是我鑽了牛角尖,讓妹妹見笑了。」蘇涼見她敞亮起來,不由也鬆了一口氣,笑著打趣道:「那是主子對爺一片玉壺冰心,爺是個有福的。」烏喇那拉氏頓時面上一紅,待要說什麼,只聽門吱呀一聲開了,胤禛走進來,臉上難得露了笑容:「在門口就聽到你們的笑聲,有什麼喜事,也講給爺樂一樂。」
  烏喇那拉氏對蘇涼使了一個眼色,然後微笑道:「也沒什麼……爺今兒個回來進膳,也不早叫人支會一聲來。」蘇涼乖巧,道:「奴婢叫人去廚房傳飯。」胤禛擺擺手道:「爺與十三弟吃了飯回來的。」蘇涼更乖巧了,福了福身道:「爺跟福晉早歇著,奴婢先告退了。」未等胤禛與烏喇那拉氏吩咐,她竟一溜煙跑了。
  「這李氏見了爺,總跟耗子見了貓似的。」胤禛頗不解,烏喇那拉氏笑道:「李妹妹性子怯弱,爺以後對她好些。」胤禛抬頭見烏喇那拉氏眼睛有些紅腫,不由湊過去細瞧,烏喇那拉氏紅了臉,要避開,卻被胤禛抓住手:「琪琪,委屈你了。」烏喇那拉氏心中一暖,眼淚再也止不住了。胤禛見狀心中更軟了,「琪琪,你該知道爺心裡還是最疼你的。」說著,便抱起四福晉往臥房去了。
  蘇涼回了西院,桂兒早把廚房送來的例菜擺好,也是紅棗粳米粥,配上幾樣酸筍雞胗、枸杞蓮藕、桂花鴨子做小菜。「這粥都熱了好幾回了,主子怎麼才回來。」桂兒嘴碎,倒也不失關懷。做奴婢的,最重要的便是忠心,服侍好主子是本分,主僕之間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白菘交給墨蘭了麼?」蘇涼問道,棗兒答道:「給了,墨蘭姐姐還嘗了一塊,直誇好吃呢。」「今天是我沒法子,才找了這個由頭,以後不能隨便給正院送吃食。咱們都該記著。別院給的,咱們也別吃。」蘇涼又道:「東院現有了小廚房,我明兒求了福晉,也在咱們這裡開個小廚房。棗兒你去大廚房打聽哪個採辦為人厚道,以後便把咱們院的吃食單交給他,賞銀要豐厚。」棗兒聽了,忙答應了一聲。
  「福晉是個心慈的,保不住底下的人做妖。現在東院閉了門子,咱們千萬不要去招惹,萬事要忍。」蘇涼心知宋氏這一胎是史上早夭的大格格。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自己千萬要小心,免得出了事自己被拖下水。棗兒與桂兒是李家的家生子兒,後院的事兒也知道一二。也不知何時,覺得大小姐換了脾性,心裡有成算了許多,無論如何,跟著大小姐總不會吃虧的,況且大小姐待她們又好,早許諾將來發了賣身契,給她們找體面人嫁了,從此子孫後代不再為奴,兩個人怎能不盡心竭力。
  「你們早些吃了飯,也收拾去睡吧。」蘇涼跟著烏喇那拉氏應酬了一天,也累得渾身痛。棗兒見她疲憊,想了想回道:「蓮子在外頭,有事求格格。」蘇涼閉著眼睛道:「讓她進來吧。」西院裡的兩個小丫頭,蓮子和碧荷,都是進府的時候管家照例撥過來的。蓮子一向老實肯幹,碧荷卻不甚聽話。蘇涼聽到蓮子有事,便點頭見她一面。
  「格格,我媽生了病,想跟主子請假兩日,回去照顧。」蓮子跪著,渾身顫抖,聲音又乾又澀,顯然也是急壞了。
  「去吧。」蘇涼又令棗兒拿出一包銀子,「這五兩銀子從你年底分紅裡扣下來,先帶回去給你媽瞧病。」
  蓮子又驚又喜,本以為有假就是難得了,沒想到主子還預支了銀子。她跪下來磕了三個響頭,也顧不上擦淚,就從棗兒手裡接過銀子風一般走了。
  「格格慣會說小氣話,到了年底分紅的時候早把這五兩銀子忘記了。」棗兒笑道。府裡的規矩,除了公中例銀分紅,年終各房主子還要出一些私房犒賞辛苦一年的下人。蘇涼笑而不語,這樣忽兒巴拉的賞了五兩銀子,傳出去總不是好事,沒錢的說你輕狂,有錢的說你收買人心,全沒有好話。若說是從例錢裡扣,便是誰也沒話說了。
  


☆、第四章

  胤禛現在回府習慣先去宋氏院子瞧瞧,聽宋氏撒會兒嬌,又想著將來繁花似錦兒孫滿堂,心裡也熨帖了不少,因此對宋氏趁機提出的要求,即便不怎麼符合規矩,他也都默許了。例如宋氏自有孕以來,說自己害怕,便央求了胤禛接了自家老娘來府裡住。烏喇那拉氏為顯重視,又為避嫌,特特給她單辟了小廚房,食材每日從大廚房單撥出來,都是上上份兒。不料宋家竟每日派人在府後角門專送蔬菜瓜果,雞鴨魚肉,更不必說藥材補品。面對這一明著打臉的可惡行徑,烏喇那拉氏心裡窩火,卻也不敢制止,雖怕承擔治家不嚴的名聲,但更怕貝勒府這寶貴的第一胎出了問題,到時候怪罪下來自己更承受不起。烏喇那拉氏權衡利弊之下,乾脆對宋氏不管不問,免了她每日定省,管她要星星還是要月亮,只要府裡有的,都源源不斷往東院搬,任憑宋氏自己折騰去了。
  宋氏真正母憑子貴,鎮日躺在床上吃安胎藥,宋老太太服侍女兒當然盡心,只盼給四阿哥生下兒子,宋氏晉了側福晉,日後宋府的榮華富貴就有盼頭了。
  蘇涼每日裡除了往正院給烏喇那拉氏請安問好,服侍一日三餐,餘下的時間也縮在西院,不言不語。偶爾胤禛過來睡個覺,兩個人彼此都覺得乏味,聊勝於無。棗兒和桂兒見爺對主子總是淡淡的,心裡著急。桂兒在李府裡針線是拔頭籌的,便天天張羅著給主子制新衣裳。俗話是人靠衣裳馬靠鞍,李氏每天穿得清湯寡水,雖說不張揚討了福晉喜歡,可不趁年輕多籠絡爺生個孩子傍身,將來人老色衰,豈是一個慘字了得。橫豎庫裡綢緞錦絹多得是,她手藝又好,務必要把主子打扮得漂漂亮亮。棗兒每日在小廚房裡也不閒著,天天換著花樣煲湯,花生豬腳,蓮藕排骨,桂圓烏雞,百合豬心,只求把主子養得容光煥發,白嫩噴香。而小丫頭蓮子自母親病癒後回來愈發忠心,灑掃洗衣天天像個陀螺轉不停。眾人各有忙碌,只襯得小丫頭碧荷成天無所事事。蘇涼冷眼觀她,每次胤禛過來西院,她都描眉畫眼,塗脂抹粉,衣裳也格外鮮亮,心裡是個不安分的。桂兒等早看出她心思,更瞧不上她嬌嬌媚媚的樣子,成日派些苦活髒活給她。這日又令她去擔水澆花。碧荷長久以來也吃準了蘇涼老好人的脾氣,便有些不聽話。若不是蘇涼在旁攔住,桂兒早把她罵個狗血噴頭。
  「這整個院子的女人都是四爺的女人,只要四爺瞧得上,愛收誰就收誰,你罵她做什麼。」蘇涼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喉,又笑道,「你實在瞧不上,隨便找個由頭攆她出去就是了。偏偏又把事情惹得滿府滿院知道,旁人還以為咱們容不下一個小丫頭,白白惹人笑話。」桂兒被蘇涼一席話說得低頭稱是。蘇涼見她不開心,又哄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忠心,但以後做事可要穩重些,別落人把柄。」說罷,她暗暗指了指隔壁。桂兒知道東院有人聽著動靜,忙點頭答應。
  過了幾日,棗兒吩咐碧荷去小廚房瞧著鍋裡的淮山雞絲粥,說自己往大廚房一趟要點黃□回來煎桂圓茶。熟料回來,小廚房裡粥鍋灑了一地,碧荷連個影子都沒有。棗兒回了蘇涼一聲,秉了內管家高福兒,直接將碧荷攆出去。碧荷原先也常有小廚房的差事,只是偷懶就過去了,誰想到這一次能被貓撲了鍋,叫攆回家去。
  桂兒與棗兒見碧荷出了門,心裡早就滿意得不得了,有她在院子裡比主子還像主子,確實討人嫌。烏喇那拉氏一向不理會這些小事,只說知道了,高福兒便按例又選了幾個小丫頭送給西院挑。蘇涼帶著棗兒、桂兒,坐在正廳裡瞧著進來的幾個小女孩子,都是□歲的模樣,剛剛留頭,垂手低眉站著,看著都甚乖巧。蘇涼就要了其中一個顏色中等,手指甲剪得短短的小丫頭。棗兒親自帶這個叫果子的小丫頭去蓮子的屋子,抬了藍印花的新鋪蓋給她,讓睡在碧荷原先的鋪上,順便又囑咐了幾句「好好幹活,勤快些,主子不會虧待」等。有了新人,蘇涼將蓮子調撥到小廚房,幫著棗兒打下手。果子便由桂兒帶著,除了灑掃便跟著桂兒學做針線。院子裡的婆子見蘇涼攆碧荷出去眉都不皺,也知道主子厲害,做事便多了謹慎。蘇涼早就讓棗兒物色新的婆子,一時沒有合適的,又見這院裡的自此消停了不少,想她們反正進不來內院,多防著些就是了,若是把整個院子弄得鐵桶一般全置換了自己的心腹,反倒引人家疑心了。
  臨近年關,烏喇那拉氏帶著墨蘭與管家們商議迎來送往並置辦年禮忙得團團轉。蘇涼不好再添亂,就窩在西院裡念點詩詞,偶爾畫幾筆寫意,冬夜漫長,閒暇與丫頭們針線頑笑,打發時間。胤禛良久不去別院,夜來只歇在萬福堂,正好也能與烏喇那拉氏商量家事。「宋氏那裡可好?」這日胤禛又照例問起,烏喇那拉氏一面幫他脫衣裳一面笑瞇瞇的答道:「太醫說,一切都好。」胤禛舒了一口氣道:「今兒個皇上還問起來。」烏喇那拉氏心裡一緊,隨即又笑容滿面:「這可是咱們府裡頭第一個孩子,皇阿瑪自然也牽掛。」胤禛也露出笑來:「等孩子生了,你多帶他進宮給額娘瞧瞧。」烏喇那拉氏服侍胤禛躺下,小聲道:「爺,咱們府裡後院的人終歸單薄了些……」胤禛沉吟了一會兒道:「你瞧著誰好?」烏喇那拉氏窩在胤禛懷裡,聲音帶了點委屈:「額娘前陣子跟妾身提起,要把玲瓏送過府來。」玲瓏是德妃娘家的遠房侄女,父親捐了個從六品的同知,一向很巴結德妃。而德妃與天底下的婆婆一樣,都喜歡插手兒子的房事。胤禛在黑暗中皺眉,終究應了一聲:「送就送來吧,按格格的規制收拾個院子給她。」烏喇那拉氏聽他聲音冷淡,心裡舒服了不少。
  蘇涼得知烏雅氏要進府的消息,不由笑了。烽火硝煙的日子越發近了。因為烏雅氏進府也是格格規制,烏喇那拉氏便循著李氏、宋氏的例新收拾了一進院落出來,按照東院、西院裝飾,不增不減。又為好分辨,便將幾座院子更了名字,宋氏的東院裡養得金邊臘梅好,便叫梅院;李氏院子有一泓小泉,蓄了幾隻如墨的蘇州錦鯉,便喚作鯉院;烏雅氏的院子雖然距離正院偏些,但勝在寬敞,院子裡栽著幾竿翠竹,夏日避暑正合時宜,以後便叫竹院。收拾完畢後,烏喇那拉氏將安置好的院落帶胤禛去瞧了,因為是婆婆欽定的人選,怠慢不得。胤禛飯後消食,也就陪著福晉慢慢走了一圈,最後停在鯉院外。蘇涼早得了消息,帶著棗兒、桂兒在門外候著,遠遠見胤禛與烏喇那拉氏過來,忙行禮請安。胤禛不瞧她,只盯著匾額上的鯉字,只見墨酣字美,大氣柔和,渾然一體。烏喇那拉氏讓墨蘭扶蘇涼起來。
  「福晉的字愈發好了,該給爺的書房也換個匾去。」胤禛點頭讚道,烏喇那拉氏捂嘴輕笑,「還不是李妹妹求著妾身,磨了這許久,終歸得應了她。」蘇涼連忙做出不好意思的樣子,胤禛眼神掠過去,「福晉不能偏心,該給宋氏的院子一同換了。」烏喇那拉氏笑道:「妾身光一個鯉字就練了小半月,求爺別折磨妾身了。」未等胤禛說話,烏喇那拉氏又笑道:「若說宋妹妹那裡,若能得爺親筆,妹妹必是開心的,於肚子裡的孩子也有益不是麼?」胤禛便不言聲了。蘇涼在旁暗笑,誰說人家四福晉沒有脾氣。
  棗兒扶了蘇涼回屋,見四下無人,不由憂心道:「主子為什麼一定要求福晉的字來?爺好像不怎麼高興……」後院里拉幫結派這麼扎眼,不是什麼好事。
  蘇涼笑道:「爺高不高興無所謂,只要福晉高興就夠了。」烏喇那拉氏能夠賜給她字,已經表明她願意大張旗鼓收下蘇涼這個同盟。於烏喇那拉氏而言,其一能表明她不是容不下人的人,其二也告訴了其他人她能容下的只是守規矩的人。於蘇涼而言,更是益處多多了,她是妾,本該順服正妻,符合禮儀規矩。況且,作為福晉的狗腿子,眾人以後打狗也要看主人,即便不遭胤禛待見,只要福晉在,她照舊衣食無憂。如此便夠了。
  


☆、第五章

  烏雅氏定於臘月初十進府,烏喇那拉氏忙得腳不沾地,雖然是個格格,但背景雄厚,消沒聲兒的抬進來,恐怕薄了德妃的面子。於是夫妻二人商議著下帖子請了幾桌客過府吃酒。胤禛又做新郎,駕輕就熟。蘇涼本要躲清靜,烏喇那拉氏有意提拔她,也為了試探,便分了些雜事內務與她。蘇涼豈能不知她本意,無論遇到何事,大小都要請示,即便福晉讓她做主,也都循了舊例開銷,不肯逞才多事。烏喇那拉氏又滿意了幾分。
  宮裡頭德妃執意要為侄女撐腰,令花轎從永和宮抬出,連嫁妝箱籠都是由德妃體己出的。德妃不待見四阿哥是眾人皆知的事,可憐胤禛恭謹孝順,每每見額娘偏心十四弟,心裡插刀,嘴角含笑。玲瓏穿著水紅色的嫁衣,髮髻上簪著的赤金鳳凰尾翅上還顫巍巍綴著一顆渾圓晶瑩的東珠,映得新娘端莊明媚,德妃越看越滿意,「老四媳婦是個賢惠的,府裡頭現今只有兩個格格,還都是漢人。你雖進去的晚,但是咱們烏雅氏的孩子,老四總得高看你一眼。」德妃挽著侄女的青蔥玉手,又囑咐道:「進了府,早點生下孩子,本宮也好給你請旨晉側福晉。」玲瓏臉上頓時火燒一樣紅,「奴婢知道了。」德妃道:「放心,若府裡頭有人欺負了你,本宮定會給你做主。」玲瓏忙跪下給德妃磕了三個頭:「奴婢謹記娘娘教誨。」德妃便笑道:「傻孩子,該叫本宮額娘了。」
  臘月初十,四貝勒府張燈結綵,胤禛喊了幾個在戶部交好的同事,又叫了幾個弟弟過來吃喜酒。因是娶妾,便沒有驚動兄長們。孰料太子當夜親臨,大大給胤禛長了臉面。同行的太子妃石氏便由烏喇那拉氏迎進內院照顧,蘇涼便與墨蘭一起侍候福晉。
  「四弟妹快坐下。」太子妃石氏行事溫柔大氣,與妯娌之間的關係處得都不錯。烏喇那拉氏聽言便坐在下座,陪著太子妃頑笑。正熱鬧著,正院另一個大丫頭青蓮悄無聲息進來在墨蘭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蘇涼見她進來,早就往旁邊挪一挪,唯恐自己聽見什麼。墨蘭眉間一蹙,低聲說了幾句,青蓮便頭也不抬的出去了。烏喇那拉氏早在青蓮進門就瞧見了,與墨蘭眼神一碰更心有靈犀,只見她站起身來微笑道:「臣妾告個罪,去外頭瞧一眼。」石氏微笑點點頭,很理解的樣子。蘇涼見烏喇那拉氏形色匆匆,甚感不妙。
  果然,宋氏小產了。宋老太太哭天搶地,跟宋氏一起暈了過去。梅院的大丫頭葉兒死活要去前院稟告四爺,早被青蓮派人攔下。墨蘭令青蓮回去封了梅院,一個人不許進出。烏喇那拉氏派人把高福兒喊過來,令他尋隙把消息告訴四爺。墨蘭親自帶人去守著梅院。烏喇那拉氏轉回了屋子,石氏親手將一杯茶推到她的面前,微笑道:「外頭這樣冷,弟妹該喝些熱茶擋檔寒氣。」烏喇那拉氏早恢復了無懈可擊的笑容:「多謝太子妃……底下人教得不好,倒讓您見笑了。」石氏笑道:「這是哪裡的話。稱心如意的奴才能有幾個,平常能將就也罷了。」因墨蘭去了,蘇涼便成了烏喇那拉氏的大丫頭,端茶倒水夠慇勤。石氏又說了幾句話,便要回宮。烏喇那拉氏也沒有挽留,只說招待不周改日去毓慶宮向太子妃賠罪。石氏笑道:「四弟妹客氣了,忙你的罷。」
  「梅院出事了。」烏喇那拉氏送走了石氏,臉上烏雲密佈。雖然聽了消息,心裡舒爽不少,但一想到接踵而來的麻煩,不由更惱火起來。自己一退再退,什麼事都放給宋家做了,最後莫名其妙還是小產了,偏偏還撞到烏雅氏進府的好日子。好惡毒的計謀!「我已經讓墨蘭青蓮帶著婆子守住梅院,爺那裡也派人說過了。」烏喇那拉氏忽然轉臉對蘇涼道:「妹妹你瞧這是誰的主意?」蘇涼正在思緒萬千中——先震驚宋氏為何會小產,明明該誕下大格格,難不成真的因為自己穿越了?所以把大格格扇沒了?這不是作孽麼……忽聽烏喇那拉氏此問,知道福晉已然疑她,急忙坦蕩回視:「奴婢不知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一切但憑爺和福晉做主就是。」烏喇那拉氏碰了一個軟釘子,心裡卻不怎麼惱怒,只冷冷笑了:「若說是外頭的事,爺精明能幹,這府裡頭的事,他糊塗得很。」蘇涼暗想,到底是結髮夫妻,烏喇那拉氏對胤禛的總結還是很準確的。作為一個子嗣艱難的皇帝,這位四爺大概從來沒把後院的事情理清楚。而這位早逝的烏喇那拉氏,連自己的親兒子都沒保住,可見也不是個有能耐的。
  兩個人正大眼瞪小眼,墨蘭從外頭急匆匆來了,略喘道:「福晉,爺帶了高福兒往梅院去了,讓奴婢喊您過去。」烏喇那拉氏皺了皺眉,拿著帕子微抿了抿嘴角,對蘇涼道:「走吧,妹妹。」
  此時梅院已經亂成一鍋粥。胤禛坐在外室,玲瓏站在他身後,葉兒跪在地上低聲哭訴著。烏喇那拉氏進門,胤禛略抬了抬眼:「福晉來了。」烏喇那拉氏行了禮,便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來說道:「妾身剛把太子妃送走。」這話一出,胤禛便不好再埋怨她失職,玲瓏見了烏喇那拉氏鄭重請安,又與蘇涼行了平禮。烏喇那拉氏點了點頭,問道:「宋妹妹怎麼樣了?」鬍子花白的張太醫恭謹回道:「宋格格吃了不合時宜的東西才導致小產。」烏喇那拉氏便問葉兒:「格格的食材一向都是由宋夫人親手照料的,事事都由你過手,究竟怎麼回事?」葉兒早哭得亂七八糟:「奴婢事事都按照太醫囑咐,不敢欺瞞爺和福晉。」烏喇那拉氏道:「這可奇了,自宋格格有孕以來,一應飲食材料都是由宋家每日供進來,大廚房也從未往梅院送過吃食,如今太醫說是飲食上出了岔子……」胤禛臉色陰沉:「把梅院侍候的奴才們全都拿住,一個一個過審,爺就不信找不出來。」烏喇那拉氏瞥了葉兒一眼,道:「既然如此,就按爺說的去辦吧。」說罷,又站起身道:「妾身要跟李妹妹進去看一眼宋妹妹,今兒個是爺跟烏雅妹妹的好日子,也不要耽誤了。」玲瓏忙含羞低首。胤禛心中煩悶,烏喇那拉氏近前一步勸道:「這裡凡事都有妾身,爺且去吧。」
  胤禛帶著玲瓏走了不提。烏喇那拉氏與蘇涼進了內室,見宋氏面如白紙,雙眼紅腫,好不可憐。「妹妹不要哭壞了身子……」烏喇那拉氏抹了抹眼角,「這以後的日子還長,妹妹這般年輕,以後還會有子嗣的……」宋氏滿心的怒火雖不敢向烏喇那拉氏撒,見到蘇涼一起跟進來,不由雙目如炬,冷冷道:「李嬌蕊!今兒個總算稱你的心意了!」她哭得嗓子嘶啞,又撕心裂肺發出怒聲,在深夜中聽起來頗為驚懼。烏喇那拉氏眉間一跳,蘇涼下死勁兒盯了宋氏一眼,木著臉答道:「宋妹妹可是糊塗了,你失了孩子,我心裡只會比妹妹痛惜百倍千倍,又怎麼會稱心呢。」宋氏聞言又絕望地抽泣起來,滿嘴兒啊肉啊娘對不起你啊,烏喇那拉氏見狀實在尷尬,只好勉強道:「宋妹妹多歇著,我明日再來瞧你。」
  蘇涼伴著烏喇那拉氏回了正院,一路無話。宋氏這一胎沒的蹊蹺,大家都覺得膽寒。「墨蘭,你去叫棗兒桂兒來接她們主子。」烏喇那拉氏吩咐了一聲,墨蘭應著出了門。整個屋子只剩下烏喇那拉氏與蘇涼。只聽福晉慢條斯理說道:「妹妹與我實說了吧,如果真是妹妹做的,我也能保妹妹平安。」
  宋氏向來自持受寵做事無分寸,這一回又是踩著福晉懷孕,烏喇那拉氏再寬容大度也難忍她,但如果真是李氏所為,行事如此歹毒,日後也必成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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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蘇涼可不會被烏喇那拉氏隨隨便便就能詐出底兒來,況且此事真的跟她半點關係沒有。「自宋妹妹有孕以來,奴婢從未往梅院去過,平常除了往福晉這裡來定省請安,只在鯉院裡做些針線。奴婢冤枉啊!」蘇涼很著急的樣子倒不是裝的,她還真是為烏喇那拉氏的智商著急。若說宋氏出事,胤禛第一個懷疑的肯定是烏喇那拉氏啊,把宋氏的孩子搞掉了,最受益的當然是四福晉。這時候她就應該留在梅院,好好審問那些奴才,查找蛛絲馬跡,預防旁人潑髒水。可惜她倒是心大得很,自己關起門惡審自己收下的新同盟,真是白瞎了一肚子心眼。
  烏喇那拉氏見她說得斬釘截鐵,只得拉她起來。
  蘇涼忍不住點醒她:「奴婢絕不幹這斷子絕孫的缺德事,也不能給爛污了心腸的賤人背黑鍋……但奴婢也說句不怕死的話,自奴婢進府以來都是福晉照拂有加,若宋氏此事是福晉所為,奴婢願意為福晉去死!」
  烏喇那拉氏登時怒道:「混賬!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雖瞧宋氏不順眼,可她肚子裡懷的是爺的孩子,即便生出來也得喊我一聲嫡額娘!」
  蘇涼見她動了真怒,索性再添一把火:「福晉這話奴婢自然沒有半分懷疑,爺那裡呢?福晉有沒有想過,萬一宋氏這一胎是自己搞丟的,她害怕爺怪罪,硬是要找一個替罪羊……」
  烏喇那拉氏冰雪聰明,臉色頓時變了,幾乎癱坐在椅子上。大家的正室因為妾侍暗害被休出門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她自嫁入皇室以來,勤謹小心,加上身份高貴,胤禛尊重,從未有防人之心,否則宋氏也不能輕而易舉有孕。今日若不是被李氏一語驚醒,她險些落入他人圈套。
  蘇涼在一旁暗自歎氣,越來越明白這位四爺嫡妻為何死得早了,實在太單純了些。也難怪,一等內大臣費揚古家嫡出的小姐,自小養尊處優,長大後又嫁到皇家做正室,一路上順風順水,怎能跟胤禛後院裡的摸爬滾打的人精兒們站在同一起跑線上。同理,自己這具身體的原主李嬌蕊也是嫡女出身,亦是腦子不夠用的貨。
  「跟我去梅院。」烏喇那拉氏好容易清醒過來,帶著蘇涼急匆匆往竹院去。「把張太醫喊來。」烏喇那拉氏到底是聰明人,知道打蛇打七寸的道理。這老頭子不是說宋氏的胎像一向穩固麼?到底怎麼個穩固法?宋氏究竟又是吃了什麼才滑胎的?到底有幾個人沾了這樣東西?
  蘇涼站在烏喇那拉氏身旁陪她審奴才,強忍著困意打哈欠。四周都是耳目,她必須也要裝做很關心宋氏的樣子,至少不能讓胤禛覺得自己薄情冷血。
  在四福晉的雷厲風行下,事情很快弄清楚了。宋氏在傍晚吃了一碗桂花湯圓然後覺得肚子不舒服,未等張太醫趕到便出了事。原來那碗湯圓裡頭含了酒釀,跟早起吃的一味安胎藥相沖,於是宋氏小產了。
  烏喇那拉氏和顏悅色問葉兒:「格格怎麼想起吃湯圓了?」葉兒戰戰兢兢答道:「格格這幾日嫌嘴裡淡,想吃點甜的,於是讓小廚房做了一碗。」烏喇那拉氏道:「你可知你家主子吃了藥不能吃酒釀?」葉兒聽了只管磕頭:「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烏喇那拉氏又問張太醫:「你可囑咐過禁忌?」張太醫額頭上滲出汗珠:「老臣已經交代過了,吃了那藥不能進酒。」葉兒泣道:「奴婢已經跟小廚房囑咐過了,這幾日飲食裡頭不能用酒……」烏喇那拉氏冷笑道:「去把做酒釀的奴才即刻帶來!」蘇涼在一旁瞥著葉兒閃爍的眼神,插了一句:「張太醫您不是講宋格格胎像一向平穩麼?怎麼吃了一碗酒釀圓子便能如此?」張太醫額上的汗珠更層出不窮了,他回道:「是……老臣也不知為何……」
  等了好一會兒,還不見人來。烏喇那拉氏不耐煩道:「怎麼還不帶來?」只聽外頭有人驚慌來報:「小廚房裡頭的夏婆子畏罪自盡了!」葉兒不由大哭起來。
  整個梅院雞飛狗跳,烏喇那拉氏揉著額頭靜默不語。宋太太從內室裡跌跌撞撞跑出來哭著跪倒在烏喇那拉氏腳下,求福晉做主,一口咬定夏婆子一定是被他人指使,要求查出幕後主使還女兒一個公道。
  烏喇那拉氏到底年紀小臉皮薄,對於撒潑耍賴的親家太太沒有招架之力。幸好墨蘭機靈,跟青蓮兩個連拉帶扯將宋太太揪回內室。
  蘇涼默默盯著張太醫,覺得他緊張得有點不自然。烏喇那拉氏正坐著後悔當初不該賭氣不管梅院,現如今理不出頭緒來。
  眾人正沉悶中,高福兒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繃著臉道:「爺來了。」胤禛雖洞房花燭了一回,但終究心不在焉,聽到高福兒在外頭輕聲報梅院裡頭審出來了,就躺不住了。
  烏喇那拉氏立即起身,胤禛帶著玲瓏走進來。
  「怎麼回事?」胤禛坐下來問道。烏喇那拉氏見玲瓏滿臉春意,嬌嬌怯怯,心裡不由一酸。蘇涼輕輕拽了拽烏喇那拉氏的衣角。宋氏蒼白著臉硬撐著出了內室,未等開口便眼淚成行。
  各色人等到齊,前因後果交待清楚,蘇涼倒要看胤禛如何處置。
  胤禛問宋氏:「你說,夏婆子是受了誰的指使?」
  宋氏只哭不說話。
  胤禛又問烏喇那拉氏:「福晉怎麼看?」
  烏喇那拉氏心中一慌,低聲道:「妾身不知。」
  胤禛的目光在整個屋子轉了一圈,最後停留在蘇涼身上:「李氏,你說。」
  蘇涼此時此刻深深記得胤禛在後院是個糊塗人的結論。雖然她一向是把韜光養晦奉為宗旨,雖然她一直戰戰兢兢活在穿越時代,但人生的際遇便是如此,一旦錯失機會,便永不得翻身。
  宋氏一事撲朔迷離,若不是夏婆子的死,她們還露不出馬腳。如今再明顯不過,宋氏此胎大概從一開始就內存險象,避子湯不可能吐盡,所以此胎先天便有缺陷。而宋氏母女在保胎失敗之後,只好讓它落胎,同時選擇烏雅氏進府的日子一石二鳥。夏婆子的死是最關鍵的一步棋,要的就是死無對證,順便栽贓。應該說宋氏此計相當老練惡毒,即便不能嫁禍旁人,她作為受害者也不會引人懷疑,甚至會因此得到胤禛更多憐惜。而烏喇那拉氏身為主母,治家不嚴的罪名是跑不了的,如若不慎,更要被扣上妨害子嗣的帽子。至於李氏,同為妾侍,因嫉生恨也逃不脫干係。烏喇那拉氏向來心慈手軟,蘇涼此次再裝聾作啞,烏喇那拉氏未來在府中的地位將會岌岌可危,而狗腿子蘇涼當然也要吃瓜落兒。
  於是,滿庭之中,蘇涼沉穩回道:「爺,奴婢認為事情已經查清楚了,底下人照顧宋格格不經心,張太醫已經叮囑不得用酒,下頭人監管不力,致使宋格格小產。夏婆子雖贖罪自盡,奴婢看這滿院子的奴才皆有疏忽之責,當重罰以儆傚尤。」
  此言一出,宋氏哭泣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起來。
  胤禛聽了她的話,緊盯著她的雙眼:「那依你看來,究竟有沒有人背後指使?」
  蘇涼揚起臉來,迎視他的目光,朗聲答道:「有。」
  作者有話要說:重新排版,是不是看著舒服點了?


☆、第七章

  胤禛皺起眉來,烏喇那拉氏瞪大了眼睛,宋氏連哭都忘了。
  「奴婢早有疑慮。自宋格格有孕以來,福晉時時處處關照,平時也吩咐我們不得擅入竹院。而滿院的婆子丫頭都是宋格格精選細選的心腹之人,連飲食藥材都是由宋家每日送來,如此事事小心,怎麼又會突然小產呢?張太醫既然一向都說宋格格胎像平穩,爺不如派人去太醫院取了檔案來,也多讓幾位太醫瞧瞧方子……」
  蘇涼先把烏喇那拉氏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然後再將貌似無辜的張萬言捅出來。若宋氏這胎沒有貓膩又何必找夏婆子做替死鬼,宋氏母女自始至終都想把眾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夏婆子之死上呢,蘇涼就偏不遂她們心願。
  一語未了,張萬言便跪倒在地:「老臣……」滿面愧色難安,待要開口,胤禛擺了擺手。後院陰私不必鬧得沸沸揚揚,況且也得給老臣留幾分臉面,諒他也不敢有害人之心,頂多是替宋氏遮遮醜罷了。
  宋氏直直撅過去,葉兒不敢大聲哭,涕泗橫流狼狽不堪。
  烏喇那拉氏見眾人如此生相,心裡也明白了過來,氣的臉色發白。
  蘇涼見真相接近大白,傻子也能問明白,於是站起來,過去扶了烏喇那拉氏的手,道:「福晉回去歇了吧,凡事都有爺做主呢。」
  烏喇那拉氏狠狠瞪了宋氏一眼,也沒跟胤禛說話,直接走了。墨蘭和青蓮跟在身後,忍不住啐了一口。
  玲瓏入府初夜,就見識了這樣一場大戲,回了竹院見胤禛皺眉不語,便打疊了萬分溫柔小意兒前去安撫。胤禛懷裡抱著軟香玉潤,卻沒有半分心思。
  張萬言在書房裡頭已經磕頭承認了,宋氏的胎像一直不穩,他都是寫了兩份方子,一份存檔,一份抓藥,後來月份大了,他又診出此胎存著缺陷,便與宋氏實話說了。本要稟告福晉,決定是否落胎。宋氏卻苦求再力保一個月,並威脅張萬言說一旦洩露,便治他保胎不力,暗害子嗣之罪。張萬言無奈,也怕己身擔干係,只好繼續按方調理,孰料還是出了事。
  胤禛沉著臉,他只是個皇子,若為了一個妾侍貶了醫正,免不得被人嘲笑治家不嚴,別人又會說他輕狂不知禮,況且此事宋氏錯在七分,張萬言也算無辜,命他以後不再提起便是了。
  天近三更,蘇涼方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鯉院去。棗兒與桂兒早用備好的熱水來替她擦洗了,然後展開熏好的錦被,服侍她睡下。
  蘇涼舒舒服服的躺下,閉著眼道:「瞧著吧,明天還有一場官司可打呢。」棗兒一邊替她捶著小腿一邊小聲道:「不都說是宋格格嘴饞吃了不該吃的東西。」蘇涼忍不住笑道:「你們耳報神倒快。」
  烏喇那拉氏一宿無眠,心中忍不住後怕,若不是李氏幫她解圍,自己可不是落了宋氏的圈套。倘爺真把自個兒當做不容人的毒婦,以後的日子可就難熬了。烏喇那拉氏越想越睡不著,命墨蘭點燈。
  墨蘭是自小侍候烏喇那拉氏的心腹丫頭,深得信任。「你也拿件大衣裳兒披著。」烏喇那拉氏見墨蘭只穿著小衣,忙囑咐道。墨蘭見她眼下有淡淡烏青,歎氣道:「主子該好好歇著了。」近來府中瑣事不斷,烏喇那拉氏好強,唯恐落人褒貶,只強撐著張羅。
  「我也睡不著,不如你上炕來陪我說說話。」烏喇那拉氏輕聲道。墨蘭輕聲應了,先服侍主子喝了杯暖茶,又上來替她掖了掖被子,然後在身旁小心翼翼半躺下。
  「留著門邊那盞燭火,滿屋子暗得我喘不過氣。」烏喇那拉氏見她要熄燈,忙說道。她自回來就覺得心裡惴惴的,總覺得不舒服。
  「主子可是不舒服,奴婢去叫太醫來……」墨蘭就要動身,卻被烏喇那拉氏拽住,「安生點吧,今天出了多少事,我現在又鬧起來,爺只怕嫌煩了。」烏喇那拉氏淒然道:「烏雅氏頭一日進府就遭了事,她三日後回宮可不是得跟娘娘說呢。今兒若不是李氏在旁邊提著我,後頭的事還不知怎麼樣呢。」
  墨蘭見她傷心,自己也忍不住含了淚:「主子太委屈自個兒了,自打您嫁過來,爺哪日不是把主子放在心坎兒上?」
  烏喇那拉氏擺手道:「你也不用寬我的心,爺的心在不在我這裡,我心裡清楚得很,只盼著他能念及結髮的情誼,讓我早些有個孩子傍身就是了。」
  墨蘭哭道:「主子哪裡能灰心至此呢。」烏喇那拉氏道:「你也瞧見了,不過是虛頭巴腦的福晉罷了,一切臉面都是爺給的。也是我肚子不爭氣,可憐李氏還把我當個傍身的,瞧她今兒像個聰明伶俐的,倒不知道該好好拉攏爺們,也是個傻子罷了。」墨蘭聽她絮絮叨叨,不再插話,只等著天亮去喊大夫。
  蘇涼睡得極晚,但棗兒桂兒因她的囑咐,還是一大早兒喊她起來,梳洗了去往萬福堂請安。
  這日正該烏雅氏敬茶,棗兒要多撲粉遮她黑眼圈,蘇涼搖頭道:「平常的妝就是了,穿那件淺紫的衫子,烏雅格格的好日子也不能太素了。」棗兒會意,將福晉賞的紅寶石頭面取出來,挑著幾幅簪子和戒指給她戴了。
  桂兒把給烏雅氏預備的禮拿出來,是一件鑲了琉璃翠的赤金荷葉釵子。蘇涼瞧了瞧,褪下手上的翡翠鐲子,令包起來,道,「把這個給烏雅氏罷了。」桂兒便將新做的秋香色繡五彩鴛鴦的荷包拿來,小心翼翼裝進去。
  早早到了萬福堂,青蓮將蘇涼迎進去。墨蘭正在為烏喇那拉氏梳妝,蘇涼便笑盈盈的走上前去要接過墨蘭手中的篦子,烏喇那拉氏閉著眼睛,一臉倦色道:「不必勞動妹妹了。」蘇涼卻笑道:「奴婢前些日子剛學了一個好花樣兒,正適合福晉。墨蘭妹妹歇著去,讓奴婢好好侍奉主子。」說罷,便輕輕巧巧梳起來,又忙喊人去暖花塢折支蝴蝶蘭。
  烏喇那拉氏也不睜眼:「妹妹也該把心思多放在爺身上。」蘇涼瞧著鏡中女子憔悴的臉,暗歎不容易,因聽見外頭有腳步聲,知道是胤禛到了,便不再吱聲。
  胤禛先到正院來,與烏喇那拉氏一起備著等玲瓏敬茶。青蓮本要報,他擺擺手,昨夜鬧了一宿,他來的早,不願擾了嫡妻。沒料到李氏也過來得早,在門簾後頭聽了烏喇那拉氏的話,李氏沒應聲,他心裡有些不舒服起來。自這李氏進府以來,只往正院跑得勤一點,倒不見她往爺眼前多湊湊。昨夜裡瞧她口齒伶俐,辟里啪啦一席話說得頭頭是道,往日真小瞧了她。
  按捺下諸般心思不提,胤禛也知昨日薄了福晉的臉面,竟當眾問審起來。夫妻三年,一向知道她溫柔小心,如今寒了她的心,也該好好補償一番。
  「爺來了。」蘇涼先在鏡子裡瞧見胤禛,忙問安。烏喇那拉氏睜開眼睛,墨蘭上前攙著也行了禮。胤禛見她臉色青黃,關切問道:「福晉可是哪裡不舒服?」烏喇那拉氏搖了搖頭,溫柔答道:「大約是昨夜睡得晚些,不礙事,爺先往外頭歇著,妾身收拾好了就出去。」
  胤禛往外頭吩咐了一聲:「快去喊太醫過來。」高福兒應了。胤禛又隨手一指:「你去催著烏雅氏快些過來,好讓你們主子待會子早點歇息。」蘇涼連忙放下朱釵,應了一聲是。墨蘭知趣,去外頭張羅茶水,跟蘇涼一起退出去了。
  「琪琪,你可是心裡怨爺?」胤禛壓低了聲音問道。烏喇那拉氏望著鏡中的自己,一邊簪花,一邊溫柔的笑:「爺說的是什麼話,妾身竟聽不懂。」胤禛道:「爺昨天已經連夜把宋氏開銷了,遣到外頭莊子上養病去了。」
  烏喇那拉氏道:「宋妹妹的事,爺還是查清楚些,免得冤枉了好人。」
  胤禛聽她含酸帶惱,惹人憐愛,忙道:「梅院的奴才們招了,都是宋氏自己的主意,反害了一條無辜人命去。」
  烏喇那拉氏黯然道:「終歸是妾身的不是,未曾將後院料理清楚,讓爺跟著耽心。」
  胤禛聽了,臉色略微泛紅,停頓了半晌,方說道:「以後這後院裡的事都交給你,不依規矩的要打要罰也隨你。」
  烏喇那拉氏沒有直接應好,想了想道:「妾身想求個恩典。」
  胤禛道:「你我本是夫妻,不必說求字。」
  烏喇那拉氏道:「府裡頭側福晉的缺兒還空著,送來迎往單靠妾身一個人也忙不過來,更不必說府裡頭的雜事繁忙起來千頭萬緒。不如就晉李氏為側福晉,給妾身做個幫手吧。」
  胤禛沒料到烏喇那拉氏能趁機提出此事來。雖說側福晉空缺,那也一直是要為生子有功的妾侍或者另娶的貴女留著的。如今要晉李氏,只怕請示折子上也不好寫緣由。
  烏喇那拉氏見胤禛不語,又說道:「李妹妹進府早,妾身冷眼瞧著,她一直安分守己,處處以大局為重,很好。」
  胤禛見她執拗起來,也不好再說反對之意,反正側福晉的缺兒還剩一下,也罷,權當安撫她,就同意了罷。
  作者有話要說:小長假該出去踏青哈~!


☆、第八章

  烏雅氏穿著一身淺紅緞子鑲嫩粉滾邊裌襖,繫著棗紅馬面裙,帶著大丫頭如意進了萬福堂,蘇涼與桂兒隨在後頭。
  若不是蘇涼打扮不同,乍一看,倒像是烏雅格格帶了三個丫頭。
  胤禛與烏喇那拉氏此刻談判完畢,都端坐於上座,等著新人進來。
  墨蘭見蘇涼來了,忙帶她去左邊第一把椅子坐下。皇室娶親的規矩,滿人比漢人尊貴,雖說烏雅氏進府晚,也同為格格,但她的地位本要比李氏高一些。蘇涼正疑惑,烏喇那拉氏向她微微點了點頭。蘇涼方安心坐下。
  「奴婢玲瓏給爺敬茶。」烏雅氏磕頭,接過如意遞來的小楠木茶盤,跪著奉上,胤禛接過飲了,又將一枚拴著同心結垂明黃墜子的碧色玉珮放入茶盤上。
  烏雅氏欣喜接過,又給烏喇那拉氏和蘇涼分別敬了,烏喇那拉氏賞了一支七寸翡翠扁方。
  蘇涼不敢拿大,令桂兒把鐲子遞給如意收了。
  烏喇那拉氏因為胤禛遂了自己心願,心裡高興,臉色也紅潤了些,她笑瞇瞇對烏雅氏道:「妹妹以後也是咱們一家人了,日後只管好生侍奉爺就是,住的院子有什麼少的缺的,哪裡不趁心意,也別外道了,告訴我,告訴你李姐姐都使得。」
  烏雅氏低頭靦腆一笑:「多謝福晉了。」
  烏喇那拉氏又和藹道:「祖宗規矩你都知道,頭三日爺都往梅院歇著。昨兒個大傢伙兒都累了,也不必侍奉早飯了,都回去歇著罷。」烏雅氏磕了頭,含羞望了胤禛一眼,就告退了。
  蘇涼聽了福晉的話,卻未動身,烏喇那拉氏便笑道:「你這小蹄子磋磨了一晚上,也不嫌乏得慌。」蘇涼笑道:「奴婢剛剛進院子,聞著小廚房裡頭熬得好粥,香氣大老遠就飄過來。可憐奴婢大清早空著肚子跑了幾個來回,正餓狠了,求福晉賞口飯吃。」
  烏喇那拉氏正惱恨烏雅氏不懂規矩,也不知是聽不懂虛讓之詞,還是故意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居然抬抬屁股就走人了。如今見蘇涼知趣,挽回了面子,不由對李氏更添了幾分喜歡。
  胤禛見福晉與未來的側福晉蛇鼠一窩,自己反倒在一旁礙眼,咳了一聲,道自己先去書房了。烏喇那拉氏也不虛讓,蘇涼福了福身,墨蘭桂兒送爺出門去。
  婆子們魚貫而入,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一籠金銀饅首、一屜蟹黃鮮肉包,一盤雞蛋糊塌子,一碟棗泥山藥糕,另有各色小菜。蘇涼照例起身侍奉,剛把一碗熬得香糯糯的紫米粥放到烏喇那拉氏跟前,烏喇那拉氏便令墨蘭接過食箸,拉著蘇涼的手讓她坐下。
  「你快坐下來,」烏喇那拉氏笑道,「我今兒個已經與爺提了,五日之後就請旨晉你做側福晉。」蘇涼大吃一驚,手裡的筷子都掉了。這陞遷來得太快了!
  「妹妹可是歡喜傻了?」烏喇那拉氏見她受寵若驚,心中頗享受,如此方能知恩圖報。德妃將烏雅氏送入府,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若不是胤禛先開了口,早被指為側福晉了,將來一旦生下兒子,自己連福晉的位子都坐不踏實。那邊宋氏送出去了,梅院也不會空很久。康熙每三年都要給兒子們指婚一回,進府的新人在可以預見的未來也將源源不斷。而自李氏進府以來,謹慎小心,凡事都以自己為尊,經了幾次風浪,都乖乖站在自己一邊,於是也就放心收進麾下。正好趁此次宋氏事發,把李氏晉了位份,從此自己也多個臂膀好轄制眾人。雖說自己無害人之意,經此一事,卻要重重提防旁人害己之心。
  「以後你來,便隨我一起吃飯。等聖旨下來,你那院子裡頭就找工匠來重新修飾了,衣裳首飾都該換新,丫頭下人也要再添,放心,由我做主了。府裡頭最近喜事不少,到了年底,再多一樁,爺跟大家都歡喜。」烏喇那拉氏越說越高興,「你進府一年來沒見你娘了,等晉了位份,也讓你娘來瞧瞧你。」
  蘇涼只坐在一旁做含羞狀默默低頭喝粥,一言不發。
  烏雅氏三日後回門,因從永和宮嫁出去的,便回了永和宮。胤禛理所當然陪她,而烏喇那拉氏要進宮請安,於是也就一併去了。德妃眼裡沒瞧見烏喇那拉氏一般,只把玲瓏叫到身邊,噓寒問暖,如慈母一般。胤禛照舊面無表情,烏喇那拉氏一臉尷尬。
  「你們都站著做什麼?還不賜座?」德妃半天才瞅見兒子和媳婦直愣愣站著,又嗔著蘇嬤嬤,「本宮光顧著玲瓏了,你也瞧不見。」
  烏喇那拉氏淡然坐下。婆媳自古是冤家,胤禛在德妃眼前又不討好,每次進宮自己都要受些氣的,早習慣了。
  「玲瓏一年裡頭倒有一半時間在本宮這裡,若不是給了本宮的親兒子,還捨不得她出嫁呢。你們可要好好待她。」胤禛和烏喇那拉氏連忙稱是。
  德妃滿意的笑笑,又道,「我昨兒聽人閒話了兩句,老四院子裡頭宋格格出去養病了,小人家身子不結實也該養著,只是……」
  烏喇那拉氏與胤禛正震驚德妃消息靈通,聽她拉長了話音,烏喇那拉氏連忙賠笑道:「宋格格小產之後身子著實虧了些。」
  德妃點頭道:「也是她自己不經心,可偏偏在玲瓏進府的日子鬧起來……琪琪,額娘得說你一句,平常對後院也該好好照料著,進了府的都是為了侍奉老四,你們也該互敬互愛才是啊。」
  烏喇那拉氏臉漲得通紅,低頭不敢說話。胤禛剛要為嫡妻辯解幾句,德妃又道:「咱們祖宗雖然有避子湯的規矩,但依本宮看來,停了也就停了,總歸是子嗣要緊。」這已經是公然嫌棄四福晉不能生孩子了。
  烏喇那拉氏在心裡咬牙,臉上卻不得不笑道:「早該停的,額娘教訓的是。」
  德妃便對玲瓏笑道:「額娘早說過,四福晉是最懂事知禮的。回去好好侍候四爺四福晉,早些生下兒子,讓你爺賞你做側福晉。」玲瓏知道德妃處處提攜,連忙跪下來磕頭。
  胤禛與烏喇那拉氏對視了一眼,思緒萬千。胤禛決定給德妃添添堵。「兒子還有一事要稟告額娘,前兒福晉跟兒子商量了,晉李氏做側福晉。」德妃聽了,只皺了一下眉,便不露聲色:「好啊,下一回琪琪帶她來,本宮見了好好賞她。」
  待眾人走了,蘇嬤嬤湊過來小聲道:「主子瞧著,那李氏無功無妊,突然升了側福晉,四爺是什麼意思?」德妃揉了揉額頭,哼道:「還能是什麼意思,壓著玲瓏罷了。」蘇嬤嬤歎了一口氣道:「四爺不該這麼打主子的臉。」
  德妃低首啜了一口茶,搖頭道:「他從小沒得我照顧一天,跟我隔得遠。」當年胤禛甫一出生便被抱到坤寧宮去,自此母子見面不相識,而後佟佳氏薨了,胤禛又去了阿哥所,從小兒便疏遠……德妃只覺聲音哽咽,低聲道:「只盼著將來小十四是個孝順的,我這輩子便知足了。」
  慢悠悠的馬車裡,胤禛與烏喇那拉氏並肩坐著。「回去找個由頭把烏雅氏帶的丫頭們都換掉。」胤禛閉目說道,「額娘這裡平時還要靠你多請安照顧,大日子都別忘了,皇阿瑪眼睛一直盯著。」
  「妾身曉得了,爺儘管放心。」烏喇那拉氏見他疲憊不堪,實在心疼。
  「避子湯的事情……」胤禛心裡抱愧,剛剛答應烏喇那拉氏後院的規矩都由她定,豈料德妃橫□來干涉,他又不能駁。經宋氏一事鬧得後院不寧,他心中頗後悔。嫡子不長、長子不嫡是大忌,胤禛從心底也希望自己第一個兒子能夠是嫡出。所以,不如折中一下,避子湯再行一年,若烏喇那拉氏依舊無孕,再停也罷。
  「爺不必說了,避子湯早該停了。妾身也希望妹妹們多為爺開枝散葉,以承後嗣。」烏喇那拉氏這邊自宋氏一事早看開了,命中沒有莫強求,避子湯遲早要停,不如自己賢惠些,讓爺瞧著也大度。如若時候合適,將妾侍的兒子記入自己名下也罷了。
  胤禛無聲一歎,緊緊握了一下烏喇那拉氏的手,他深知嫡妻委屈,於是道:「放心,爺以後定多去你屋裡。」烏喇那拉氏感受著他手掌的暖意,低頭含羞小聲道:「爺也別忘了妹妹們。」
  作者有話要說:玉蘭花都開了~~大家多出去玩嘍~~~


☆、第九章

  接近年關,外頭冰天雪地,慈寧宮裡正是百花齊放,鶯歌燕舞。
  纏枝蓮花紋八寶榻下的青銅鼎裡熏著檀香,繚繚繞繞,滿室生芳。
  自孝莊太皇太后薨逝,又因孝懿仁皇后之後康熙未再立後,太后博爾濟吉特氏便成了後宮的主心骨兒。博爾濟吉特氏一輩子沒受過世祖寵愛,年紀輕輕守寡受封皇太后,跟著孝莊太皇太后過活,性子恬淡,最有自知之明。後來,孝莊薨了,她就乖乖守著嗣子康熙,凡是後宮之事,等閒不說話,偶爾發聲,也都是皇帝的意思。
  康熙對祖母感情最盛,後見嫡母溫順平和,從無異心,又為給天下人做孝順表率,便將皇太后奉得高高在上。如此你情我願,母子相安,感情日漸深厚,比起一般的親生母子倒顯得親密得多了。
  後宮眾嬪妃一直以來深知太后在皇帝心中的份量,因此每日都規規矩矩去給嫡婆婆請安定省。時下後宮以溫僖貴妃鈕祜祿氏為首,但因她身子不好,三五日裡只能到一日,反襯得惠宜德榮四妃勤謹謙和。
  太后跟前撫養了宜妃的長子五阿哥胤祺,宜妃在慈寧宮裡就比其他三妃有體面。眼見溫僖貴妃成日纏綿病榻,往來太醫都說沒幾天好過,宜妃也動了幾分心思。前頭孝懿仁皇后位列貴妃的時候一人統攝六宮事,豈不比現如今四妃共理來得快活?
  話說溫僖貴妃本也該有這等榮耀,可惜她身子不爭氣,連帶十阿哥胤也是個惹禍胚子,沒幾日都要被皇帝爹拎進乾清宮訓斥一番,新火夾舊病,害得溫僖貴妃愈發孱弱了。
  太后正在戴水晶老花鏡仔細看宜妃送來的秀女花名冊子,眾妃也在旁邊湊趣。五阿哥早被指婚,但因為嫡福晉他他拉氏年紀太小,還要過兩年方能成親,因此宜妃便先要給兒子娶個側福晉。太后對五阿哥一向疼愛有加,因為一輩子沒有生育,便在孫子身上過足了母親癮,挑媳婦也是為人母的巨大樂趣之一,眾妃見太后比宜妃都苛刻,不由都心裡暗笑。
  最後娘倆個斟酌了半日方定了劉文煥的閨女劉佳氏,說開春就辦喜事,然後又問眾妃意見。惠妃等□撂在旁,早就等得不耐煩又不好就走,聽見太后問話,忙笑道:「太后選中的人兒自然是好的。」
  宜妃覺得太后能給自己兒子挑側福晉也是體面的事,於是瞥了一眼在旁沉默的德妃,想起最近新得來的情報。德妃把自己的侄女兒巴巴放到兒子府裡頭,卻連個側福晉都沒掙上,宜妃不禁想要膈應一下她:「德姐姐要不要也看看這冊子?四阿哥府裡頭還沒有側福晉,出宮開府,光四福晉一個人忙碌著也太辛勞些。」
  一語未了,惠妃先變了臉色,眾所周知,大阿哥胤褆已經拒了好幾個側福晉,偏偏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還總是生閨女,惠妃在延禧宮當著兒媳婦的面摔了好幾次碗,不料大阿哥最是疼媳婦的,死活攔著讓伊爾根覺羅氏稱病在家,足足有半個月沒進宮請安。
  太后雖然老實,但在後宮混了這麼久凡事也通透,知道宜妃又有些得意忘形,犯了愛欺負德妃的老毛病,忙笑容滿面的轉向德妃問一聲:「哀家怎麼記得前陣子說是老四府裡有了好事,算起來也快生了……」
  德妃聽問,也不瞞著,平靜的回道:「臣妾也是才知道的信兒,可憐那孩子福薄……」
  太后聽了面色一黯,都是她愛新覺羅家的子嗣,失了哪一個都心疼。
  惠妃聽聞老四家的沒生出兒子,心裡平衡了一點,平常又與德妃關係交好,便道:「橫豎現在老四年紀還小,日後兒孫福定是有的。」
  三阿哥胤祉府裡頭也沒有兒子,榮妃心裡就跟著一起鬆一口氣,當然面上的事一定要做足,於是也勸德妃安心。
  整個慈寧宮裡頭只有太后真心實意哀歎自己又失了一個重孫。想這幾個孫兒自成親以來,除了太子庶妃李佳氏去年剛誕下一個病病弱弱的男孩,還因為是早產,不敢折福,連個名字都沒給起,其他的,無論嫡庶,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還都沒有兒子出生。
  因為太后情緒明顯不佳,眾人也就敷衍了兩句各自回宮。
  宜妃被留在最後,太后瞧在五阿哥份上跟她推心置腹說了幾句話,勸她以後安分,然後又商量了一番提親事宜,才放她回翊坤宮。
  傍晚康熙過來瞧太后,李德全在旁弓著腰侍奉著。
  太后身邊的白大姑姑親自迎出來,康熙笑問:「皇額娘今兒個晚膳吃了什麼?比常進得香不香?」
  白大姑姑面有難色,康熙皺皺眉,快步走進去,只見太后坐在榻上,手邊放著一個透明的琥珀大碗,正低著頭一顆一顆認真理佛豆,見皇帝進來了,便吩咐拿了明黃團龍繡墩坐。
  康熙見她不甚精神,忙賠笑道:「兒子最近多在乾清宮裡,沒來給皇額娘請安,是為不孝。」
  太后搖頭道:「皇帝國事繁忙,自是以黎民百姓為重,哀家只是今兒個聽說老四家失了孩子,心裡很不痛快。」
  康熙聽了,雖然知道是掉了一個庶出的孫子,但心頭也有點不爽。
  太后又歎道:「哀家瞧著孫子輩都長大了,可如今除了太子家的,其他阿哥們還沒給哀家抱重孫子過來……」說著便要落淚。所謂太子家的,還是一個不能見風見日的病秧子,天天人參肉桂吊著,太后想著心裡更難過了。
  康熙雖然也憂心兒子們的後嗣,但見到太后哀傷,怕鳳體違和,忙勸道:「他們都是小孩子家,日子以後長著呢。」
  太后抹了抹淚,點頭道:「皇帝說的是,正好快過年了,哀家尋思著齋戒三個月,給孫子們祈福。」
  康熙嚇了一跳,忙阻攔道:「太后可要折煞他們了。」
  太后的眼淚又要奪眶而出:「哀家擔心啊,怕以後沒臉去見太皇太后,也沒臉去見世祖爺,還有你額娘,哀家的佟姐姐啊……」
  康熙見老太太越說越感傷,忙轉變話題,開始跟她聊五阿哥。「兒子聽說皇額娘給胤祺指了個側福晉,宜妃都跟兒子說了,是劉文煥家的二閨女,兒子也覺得很好。」
  太后聽了,終於收起淚來:「哀家瞧那孩子模樣性子都是好的,正適合胤祺。」
  康熙笑著稱是:「已經讓禮部去選日子了,早些辦,也給宮裡添添喜氣。」說罷,心裡又想起一事。
  胤禛今早請旨要晉府裡的李氏為側福晉,折子上寫著一堆「賢良淑雅」、「品性昭慧」、「德行兼備」、「婉約恭謹」好聽話兒,再往下,想看點實質內容,卻一句沒有了。康熙心裡有火,胤禛貝勒府裡還沒有側福晉,若晉了李氏,她就成為理所當然的第一側福晉,按規矩,第一側福晉只在福晉之下,在福晉無法行嫡妻職責時第一側福晉完全有代行權力,但李氏無功無妊該以何理由晉封?更可惡的是家世也不顯,雖說不想讓皇子跟大臣們勾連,但是也不能太差了不是?李家原是個商戶出身,李文燁後來花了大筆銀子捐了個知府,估計戶部還是瞧著胤禛的臉面才給辦下來的……老四敢情是被女人迷昏頭了?
  康熙終於把太后哄得歡喜,母子兩個又議了議今年過節的事宜,安排哪些歌舞玩意兒等等,康熙便告退回宮。
  外頭天黑成一片,刮著淒淒冷風,康熙裹著一件紫猞猁皮大衣,也不上轎輦,只扶著李德全慢慢往乾清宮走,前頭兩個小太監彎腰提兩大盞綴著明黃穗子的萬壽無疆的透明琉璃大燈籠,戎裝侍衛們緊緊跟在後頭。
  路過永和宮時,康熙本想去德妃處打個轉兒,一起商量兒子的事,後又想到德妃心結,不禁打消了念頭。
  李德全見皇上一臉鬱悶,只好更加認真注意路上積雪——萬歲爺向來不肯多坐轎子,黑燈瞎火可苦了底下人。
  康熙心裡犯難,胤禛這孩子跟著胤礽辦差,一向都老老實實的,平常也不愛惹是生非,做事知分寸懂規矩,這次請封的事確實有點出格,側福晉是要正兒八經上玉牒的,皇家媳婦能是隨隨便便就晉封的麼,至少李氏得有個生育之功嘛。
  回到乾清宮,見到張廷玉在小書房裡本本分分的整理條陳,康熙心裡憋了一肚子家事,忍不住也就跟心腹大臣嘮叨幾句。
  李德全帶著邢年守在門口,康熙先從御膳房叫了一桌上等席面賞張廷玉一起晚飯,主子奴才兩個都簡單扒拉了兩口。
  聽完張廷玉奏事,天下太平,康熙道:「衡臣,你坐。」張廷玉玲瓏心竅,今日也看了胤禛的折子,知道康熙正壓著,想是為難。他自來秉承「萬言萬當,不如一默」,只告罪坐著喝茶等皇帝開口。
  康熙細細吃了半盞茶,問道:「衡臣,朕記得你去年抱了孫子。」
  張廷玉躬身回道:「是,勞萬歲爺掛念。」
  康熙又道:「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早起你也瞧見四阿哥的折子,晉側福晉一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你怎麼看?」
  張廷玉便又起身回道:「啟稟萬歲爺,兒孫自有兒孫福,四阿哥做事向來深思熟慮,不是輕率之人,所以臣倒是贊成的。」
  康熙深知張廷玉平時很注意跟阿哥與同僚保持距離,今日能評一句「四阿哥不是輕率之人」已經是很不容易了。於是就點點頭道:「兒孫自有兒孫福,這話沒錯的。」橫豎又不是什麼犯忌諱的事,只是個側福晉,沒的為這種家務事讓兒子沒臉,依就依了,將來再有不合適,褫奪也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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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胤禛請封側福晉的折子被圈了硃砂批下來,李德全親自來貝勒府宣讀聖旨,胤禛、烏喇那拉氏帶著蘇涼在大門口磕頭謝恩。李德全笑瞇瞇將聖旨交予胤禛,又道:「恭喜四爺四福晉,也恭喜李側福晉。太子爺身旁的李佳氏也沒有這個體面。」烏喇那拉氏極欣喜,蘇涼忙做出相當受寵若驚的樣子。
  胤禛公事公辦的留李德全喫茶。高福兒在旁奉上楠木茶盤,除了青瓷蓋碗之外,還放著一枚朱紅繡茶花的荷包。李德全並不客氣,他只是皇帝身旁的蘇拉太監,又不是內閣機密大臣,做人不需要太立崖岸。於是裝了銀子又吃了半杯茶,最後才道,說萬歲爺囑咐了,先不用進宮謝恩,太后最近身子乏,免得打擾她。反正團年合宴沒幾天了,到時候一起見了倒便宜。眾人忙站起來恭敬應是。
  送走李德全,胤禛孤身踱回書房怡性齋,心裡沒料到皇阿瑪竟一言不發的准了折子,又派身旁得臉的大太監過來傳旨,而李德全最後說太子庶妃李佳氏的話貌似也有影射。帝心難測,不知是福是禍。
  雖是逾矩,但請封李氏確是胤禛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決定的。烏喇那拉氏雖時不時喜歡吃點小醋,但終歸大家門第出身,心地極善,平日待人處事也都是溫柔體下,恩多威少。她做賢妻良母千好萬好,但要整飭後院卻不見得合適。宋氏一事便是極好的例子。如今自己羽翼未豐,德妃輕而易舉便能安插烏雅氏入府,恐怕也難防他人,因此,府邸後院須得有個伶俐人掌著方能維護清明。
  李氏入府一年來,平時悶不吭聲,像是息事寧人的性子,誰料到關鍵時刻也是不肯吃虧的主兒,倒能頂事。雖沒去過幾趟鯉院,但印象深刻,覺得各處都打理得井井有條,是有些才幹。論資質,她進府的日子在幾個妾侍裡頭算是早的,擔當得起側福晉的位子。不如趁勢順了烏喇那拉氏的心意,允她們一同協理後院。李家不起眼,不會帶來什麼助力,但同樣也不會惹皇上多心。至於李氏以後會不會生了其他心思,日子長了,慢慢再看。
  李德全回乾清宮復旨,康熙一邊批折子一邊聽他回話。
  事實證明,李德全能夠在眾太監中脫穎而出成為康熙的倚賴心腹是有原因的。他早把四阿哥府裡頭的事打聽得清清楚楚,從宋氏出事到烏雅氏進府,再到四福晉要求給李氏抬位份,無非是爭風吃醋的一套,全須全尾的跟康熙絮叨了一遍。「奴才瞧著,領旨謝恩的時候四福晉果然是最歡喜的。」
  康熙自來是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不能耽誤,興趣盎然的聽完四兒子後院秘辛,八卦之心得以滿足,就揮揮手讓李德全先下去了。
  年根底下各色事務雜亂瑣碎,烏喇那拉氏想著風風光光為李氏張羅晉封禮,因此便跟胤禛商議將喜日定在三月初九,留夠了充裕的時間做採辦預備。
  臘月十八,李氏的母親李夫人終於獲准進貝勒府看望女兒。
  蘇涼在腦袋裡搜尋了一下李氏的記憶,理順了親戚關係,以防李夫人看出破綻。李家早年本是在江南開銀莊出身,而後連帶當鋪綢緞鋪首飾鋪成衣鋪等一併推展開來,利潤不算豐厚但勝在規模龐大,爾後發展到各地均有分號,終究聚成豪富之家。李家老爺子頗有遠見,知道從商不是長久之計,便不惜花費巨資為兒子李文燁捐了一個前程,雖只是個戶部裡的從六品主事,但也算光宗耀祖。李文燁為人精明能幹,侍奉慇勤,進戶部幾日便攀上了跟隨太子辦差的四阿哥。因獨生女兒李嬌蕊姿色俏麗,便索性將女兒送與四阿哥做妾。而胤禛也投桃報李,將李文燁從從六品主事抬到四品知府,再加上與皇家聯姻的關係,李家在京城裡便也有點赫赫揚揚的意思了。
  李文燁家中無妾侍,只娶了一位嫡妻林氏,便是李嬌蕊的母親。李嬌蕊上頭還有兩個哥哥,長子李文淵在工部營繕司做員外郎,娶了戶部左侍郎曲家的長女,並已誕下長孫;次子李瑞淵接掌了家裡的生意,尚未娶親。兄弟兩個官商聯盟,借助父親的威勢,更把李家發揚光大起來。
  蘇涼把李家的枝枝蔓蔓認真溫習了一遍,再帶著棗兒、桂兒在萬福堂迎接母親的到來。李夫人現如今是側福晉之母,烏喇那拉氏身為福晉也要出面寒暄幾句。
  墨蘭掀了簾子進來,未語先笑:「李恭人到了。」蘇涼慌得忙站起身來,烏喇那拉氏原本要提醒一句規矩,後又想這是人倫至情,橫豎在自己院子裡,也漏不到外邊去,就讓她站著迎接母親。
  李夫人年紀約四十左右,穿著銀灰色的緞襖,繫著暗青色的百福裙,梳著尋常的髮髻,但戴了一整套的嵌藍寶首飾,顯得十分鄭重。蘇涼調動出了思念媽媽的真情實感,母女相見就更有了幾分動人。
  李夫人行動之間頗有禮數,先給福晉請安,而後才與側福晉見禮。烏喇那拉氏忙命墨蘭攙起,知道在萬福堂她們母女多有不便,隨口說了幾句話就借口更衣進了內室。
  蘇涼忙上前挽住母親的手,李夫人看見一年未見的女兒,滿腹辛酸,眼睛頓時濕潤起來,棗兒、桂兒忙在一旁引路將母女兩個送到鯉院去。
  「我的兒,你可瘦了。」李夫人也不敢哭,只哽咽著握住女兒的手揉搓著,弄得蘇涼也觸景生情,難過起來。
  娘倆兒執手相望淚眼,停了好一會兒才安撫住了情緒。蘇涼體諒慈母心懷,決定好好寬慰李夫人,她先撿著高興的事哄娘開心,便笑道:「娘,我在府裡頭很好的,您瞧瞧,四爺都給我晉位份了。」
  棗兒、桂兒知道夫人小姐要敘體己話,早去大門口守著,不准閒雜人等路過。李夫人見四下無人,急忙從貼身口袋裡取出一沓厚厚的銀票來塞給蘇涼,悄聲道:「蕊兒,把這些都收好,千萬別委屈自己,只管放心大膽花費,用完了娘再給你送來。」蘇涼手裡握著帶有李夫人體溫的銀票,心情複雜,眼淚撲簌撲簌往下落。
  「都是你爹當時非要把你送給四爺,我跟他吵了多少次也不能成,終究還是送來了。你自小懂事,娘知道你心裡苦卻也不哭不鬧,看你上了轎子娘的心都碎了……」李夫人說著說著也忍不住哭起來。
  蘇涼擦了擦淚道:「娘!我這不是很好嘛!別傷心了呀!」李夫人低泣著點頭道:「我瞧著你氣色倒是不壞,性子也比原先活潑了點……唉,咱們家雖然不是什麼豪門貴族,但也不至於淪落到把你送到這裡做妾,你爹整個官迷心竅了!」
  蘇涼搖頭道:「爹也是沒法子,咱們家從商的終究沒有官家體面,爹也是為了以後哥哥們能有好前途。娘也別多想了,就算我沒嫁給四爺,聘給一般人家做正妻,也得忍著三房四妾。哪像如今在貝勒府裡,福晉是個善心人,反而過得順心呢。」
  李夫人知道女兒懂事,為自己寬心,也就點了點頭:「福晉是不錯,費揚古家的小姐確是端莊,我瞅著也很好。唉,知道你過得好,娘就放心了。」
  外命婦入府探望親眷時辰自有規定,娘倆絮叨了半天不覺得時候過得飛快。李夫人最後才道:「你身子還沒動靜?」蘇涼知母親憂心,忙拿避子湯搪塞過去。李夫人又道:「還有一事要跟你說。蘇州你許姨娘家的濟榮表哥上個月剛進了太醫院做院判,很入宮裡貴主兒們的眼。我想跟他求一張生子的方子給你,你表哥卻說各人體質不同不敢隨便斷方。」
  蘇涼笑道:「榮表哥這話明白。」李夫人皺眉道:「也罷了,你該把避子湯的方子抄一份給你表哥瞧瞧,別是摻了什麼不該有的東西。」蘇涼安慰她道:「老祖宗幾輩子的規矩了,都是從宮裡傳出來的,好幾個太醫審過的,不會有事的。」李夫人接著又囑咐了好幾遍「注意身體」、「凡事寬心」云云,才紅著眼圈離開。
  墨蘭拿著時候過來傳福晉的話,說讓李側福晉陪著李恭人吃了飯再走。蘇涼卻道:「規矩不能壞,請墨蘭姑娘回去多謝福晉好意。」李夫人深知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也推托了幾句,眾人簇擁著一同走到垂花門外,側福晉不能出二門,蘇涼就站住了,李夫人回身又望了女兒一眼,見她神色淒惶,知道不能再留,狠下心腸頭也不回走了。
  墨蘭便與棗兒一同送李夫人出去。上轎之前,李夫人偷偷給墨蘭塞了一張銀票,說道:「往後還請墨蘭姑娘多多照顧。」大戶人家主母的心腹大丫頭比後院一般妾侍還有體面,李夫人心裡非常清楚,女兒能不能在府裡頭有好日子,除了要有四阿哥的寵愛,還得有四福晉的抬舉。墨蘭本不欲收下,棗兒機靈,硬是摘了她腰間掛的翠竹繡囊將銀票裝進去。
  李夫人見狀微笑著放下轎簾,四個轎夫便抬起那頂青呢朱蓋的轎子穩穩的走了。
  


☆、第十一章

  繼宋氏渺無音訊之後,烏雅氏的丫頭被烏喇那拉氏隨便找了由頭裡裡外外全換一遍血,緊接著,李氏又得聖旨榮升側福晉。這一系列變故之下,烏雅氏涵養再好,也得閉門裝病了。
  烏喇那拉氏經由宋氏一事也汲取了教訓,對妾侍們不再噓寒問暖,省得她們生了不該有的心思。況且,如今又有了心腹做側福晉,索性把跟胤禛小老婆們打交道的事全權交給蘇涼去做。
  這種得罪人的差事接下來蘇涼也不打怵,天底下沒有白來的恩寵,烏喇那拉氏提拔她本來就是指望她能分憂,所以忙碌點也是意料之中。去竹院探望烏雅氏之前,烏喇那拉氏終於將後院即日停用避子湯的事情告訴給蘇涼。
  「我跟爺商量了,還是子嗣要緊。」烏喇那拉氏將茶盞緩緩放下來,滿面鄭重。
  蘇涼忙做出驚愕的表情,說道:「這怎麼能行?」
  烏喇那拉氏見她懂事,越發覺得自己的眼光不錯,李氏絕對是忠心耿耿。她便笑得很委婉:「妹妹放心,以後我會勸爺多去你那裡。」
  話到這個份上,蘇涼不好再說什麼了。按照史實推測,烏喇那拉氏既然能誕下弘暉就說明她的生育能力沒有問題。後世皆傳,自康熙之後清帝多偏愛漢妃,所以,歷史上的烏喇那拉氏應該並不怎麼受寵。胤禛在潛邸時妾侍中漢女居多,尤其是年秋月入府之後,胤禛專寵,與起先的李氏一樣都連誕三子,但都不幸夭折。而後更年輕的耿氏、鈕祜祿氏接連進府,烏喇那拉氏終因年老色衰,便再也沒機會受孕了。
  蘇涼正感懷,只聽烏喇那拉氏又道:「你去瞧瞧烏雅氏,問她吃的用的缺不缺,順便把這個喜信兒跟她說了。」然後冷冷一笑,「這一高興恐怕病就好了。」
  蘇涼沒湊趣,在避子湯的問題上,她的立場其實與烏雅氏是一樣的。所以此時不便多說話。
  烏喇那拉氏又記起一事:「我已經派人去內務府催你的朝服,務必臘月二十九送來,除夕夜你跟我一同進宮陪爺赴宴。」蘇涼感激涕零的表情又取悅了烏喇那拉氏。
  墨蘭親自送蘇涼出萬福堂,立在門口等了良久的棗兒忙迎上來,蘇涼望著陰沉沉的天色,吩咐道:「你讓果兒跑一趟竹院,說下午我要去瞧瞧烏雅格格。」棗兒見她神色肅然,也不敢像往日一樣嬉鬧,忙正經應了。
  回到鯉院,桂兒又是一臉得意洋洋的迎上來:「主子,大廚房的林媽媽遣了小丫頭過來,問咱們晚膳想吃點什麼新鮮的?」
  棗兒正給蘇涼脫大衣裳,眉頭一皺:「我們自個兒有小廚房,她巴巴跑來問什麼?」
  桂兒笑道:「主子現今是側福晉了,她一個廚房媽媽敢不巴結?哼,往常眼裡從沒有我們,還是東西院的時候就上趕著給宋氏溜鬚拍馬,如今見我們主子升了,倒想來事了……」
  棗兒見蘇涼臉色越來越難看,忙去拽了桂兒一把。桂兒方知覺,閉上嘴乖乖不說話了。
  「去叫蓮子守著門。」蘇涼換了家常的衣裳,先吩咐了一聲。兩個丫頭知道有機密話要說,面面相覷。棗兒出去佈置了一番,然後輕手輕腳的掩好門進來了。
  「你們兩個是我從家裡帶來的,從小兒一起長大的情分,我一直把你們視為心腹,以後我身旁不管再有幾個大丫頭,都越不過你們去。」蘇涼感情很真摯,接著歎一口氣:「現如今,我熬了這些日子終於升了側福晉,你們瞧著主子比以前風光了,心裡為我高興,我很懂得。」
  棗兒、桂兒越聽她心平氣和說話,越覺得忐忑不安起來。
  「但是,你們需要牢記一點,在爺的後院裡頭,無論側福晉還是格格,更不必說那些通房,大家統統都是福晉的丫頭。我能有今天,也是福晉提拔,賞我臉,所以你們也別忘了自己的本分。聽懂了麼?」
  棗兒、桂兒見她頭一次說重話,連忙跪下磕頭說自己聽明白了,以後不敢再得意忘形、必不會再讓主子為難等等。
  「大廚房的事桂兒你該知道怎麼回了,以後這種事情不要再讓我知道。」蘇涼說罷揮揮手,示意她們兩個都出去,自己要歇一會兒。
  她最近的心情很抑鬱。晉陞側福晉這步棋看似平步青雲,實則險象環生。往後侍奉烏喇那拉氏,自己要更小心謹慎方不顯忘恩負義。面對後院,也必要適時立威以防不測,由此烏喇那拉氏便坦然的將後院所有的仇恨值拉到自己身上。烏喇那拉氏越捧著側福晉,招來的嫉恨就越多。而且,將來一旦再出事故,協理後院的側福晉還是一個現成的替罪羊。同時此舉又大大籠絡了人心,堪稱一箭三雕。蘇涼越想越悲涼,雖說自己不打算為了榮華富貴拚死拚活,可也不能這樣活生生被扔出去當槍使喚吧?
  下午飄了幾點雪花,徒添了幾分寒氣,蘇涼想了想,還是決定去竹院例行公事跑一趟。烏雅氏瘦了些,但其他的瞧不出什麼虛弱來。坐下來閒扯了點別的,然後告訴她避子湯停用的消息。果然,烏雅氏的臉立刻好看起來了。
  第二日清早烏雅氏在萬福堂正院向烏喇那拉氏請安問禮。蘇涼進來時忍不住笑了,這病好得確實是快。
  「玲瓏給側福晉請安。」烏雅氏見了蘇涼,禮數也周到。蘇涼點了點頭。胤禛昨夜又歇在怡性齋,回萬福堂吃做早飯的時候見到齊刷刷的妻妾三人一團和氣,心情還是很愉悅的。
  「我記得玲瓏前幾日病了,現在身子可好些。」胤禛見了烏雅氏,一日夫妻百日恩,又是個千嬌百媚的美人,難免要問候一聲。
  烏雅氏見胤禛關懷,也顧不得福晉在場,當即聲音就能讓人酥倒半邊:「奴婢身子已經大安了。」
  烏喇那拉氏使勁絞了絞手帕。
  胤禛年底考核,受了康熙嘉獎,還得了一兩百金子,錢數不在多少,關鍵是皇上給的體面。他心情非常不錯,所謂飽暖思□,畢竟也是熱血少年,再怎麼裝老成,對貌美如花的小妾也得另眼相看。
  說起來胤禛也覺得心酸,自己後院裡頭,其實只有宋氏跟自己比較合拍,嫡妻烏喇那拉氏好是好,但床上太古板,李氏呢總是心不在焉,覺著就是敷衍。現今雖然宋氏去了,來了個烏雅氏卻是個知情知意的,雖然是跟德妃關係匪淺,但當用還得用。他平常是喜歡裝正經,但沒有男人是在床上裝正經的。
  烏喇那拉氏哪能瞧不出這對狗男女辟里啪啦的心思,賢惠的笑道:「既然這樣,爺今晚就去烏雅妹妹的院子安置了吧。」
  胤禛不置可否,喝了半碗粥就往衙門去了。烏雅氏不勝欣喜,見胤禛走了,也就沒興趣繼續留在正院,道個萬福就扶著丫頭的手急急往回去了。想必是要好好拾掇一番的。
  蘇涼見烏喇那拉氏又犯了吃醋的毛病,想著昨天去竹院的時候烏雅氏待自己也夠冷淡,便唯恐天下不亂的給她出主意:「主子,按說宋氏走了,府裡頭只有一個格格也顯得太單薄些。」
  烏喇那拉氏愣愣的問:「妹妹是什麼意思?」
  蘇涼見她這麼沒用的樣子,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把她的智商想得太複雜了。
  「哪個皇子後院只有一個格格啊?福晉也得多為爺考慮啊。」蘇涼覺得自己說得夠明顯了。
  烏喇那拉氏不是笨人,馬上懂了心腹的意思。她認真想了想,說道:「既然這樣,把武氏的份例升為格格吧。」武氏是胤禛在阿哥所的通房丫頭,也是康熙親賞下來給兒子啟導人事用的。體面該有也得有,況且聽說武氏還是胤禛第一個女人呢。偶爾的,胤禛也唸唸舊,去武氏房裡歇一宿。而從侍妾到格格,福晉完全可以做主拍板的。
  蘇涼見烏喇那拉氏上了道,又笑道:「既然升了格格,便不能在廂屋住了,要奴婢說咱們府裡頭的例也太寬鬆了,哪裡能有一個格格就住一個獨院,福晉您說呢?」
  烏喇那拉氏點了點頭:「妹妹說得很是。」
  原先府裡頭沒有側福晉,所以每個格格都能分的一個院子。如今,李氏升了側福晉,格格們再單住一個院子就有點不像話了。即便是皇宮裡,位份不高的宮主也得帶著幾個答應常在。所以往烏雅氏的竹院裡再插/進一兩個格格亦是理所當然的。


☆、第十二章

  烏雅氏如願以償,與胤禛度得一夜春宵,而且早起也不需再閉著眼睛灌避子湯,更想著昨日夜裡可能受孕,說不得還是府裡頭的長子,心裡是真正樂得開花兒。
  溫柔服侍完胤禛更衣,烏雅氏在榻上躺著揉按微微發酸的腰肢,正考慮要不要去萬福堂給烏喇那拉氏請安。雖然爺體貼,臨走時囑咐多睡一會兒也無妨,但是剛剛入府還沒滿一個月,如此行事總是有點不妥當。但這天寒地凍,折騰了一夜,身上也乏得很……
  正低頭思忖著,外頭傳來鬧鬧嚷嚷的聲音,探頭往窗外看去,好像是來了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烏雅氏不由得生氣,何人敢這樣大膽喧嘩?可恨自己帶來的心腹都被烏雅氏騰手換得乾淨,新派來的這幾個丫頭都像活小鬼兒似的,處處不得人心。
  「如玉,你出去瞧瞧。」烏雅氏真不知道貝勒府裡的丫頭是裝憨還是真傻,或者是故意不把自己放在眼裡?那麼一群人直愣愣的闖進來,身為大丫頭也不知道去問句話。
  不消一會兒,卻見李側福晉帶著武氏,後邊跟著幾個丫頭一同走進來。烏雅氏尚未梳洗,見眾人長驅直入,呆呆發怔。
  「好一卷美人冬日初醒圖,難怪爺要把玲瓏妹妹時時刻刻掛在嘴邊了,早起就跟福晉求情說要妹妹今兒個多歇息呢。」蘇涼拿著萬紫嫣紅的錦帕子捂嘴輕笑,身後跟著的武氏卻目光灼灼。
  烏雅氏被不輕不重的說了幾句,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從榻上爬起來給側福晉見禮,而武氏卻只跟她見了一個平禮,烏雅氏越發覺得有些不妙。
  「福晉的恩諭,武妹妹從昨日起升為格格,與玲瓏妹妹同居竹院。」蘇涼說罷,又笑道:「我剛才四下裡瞧了瞧,玲瓏妹妹的內室就不必變了。讓幾個婆子快些把西屋收拾出來,事不宜遲,武妹妹也好在過年前住進來。」
  武氏在旁笑道:「奴婢謝過福晉與側福晉了。」
  蘇涼見她說話知趣,順便也為了膈應烏雅氏,又道:「我那裡還有些格格規制能用的東西,雖日子久,但都是沒動過的,棗兒收拾了就給武妹妹送來,還望妹妹不要嫌棄。」
  武氏宛然一笑:「側福晉說哪裡話,這等好東西奴婢求還求不來呢,豈敢說嫌棄。」
  烏雅氏見她們一來一往,勝似親姐妹,面上連忙也換了好顏色:「奴婢也得多謝福晉恩典,一個人住大院子正害怕得緊呢,今後有了武姐姐過來作伴就更好了。」
  好一個見風使舵的晶瑩剔透人兒。蘇涼別有意味的一笑:「如此更好。既是這樣,天不早了,我跟福晉回話去。」
  武氏告罪留下來,說要盯著婆子佈置屋子。她做了多年通房丫頭,終於混到格格,再從小屋子搬到大院子,這日子總算亮堂了,怎麼能不精心。至於烏雅氏這個同屋,別人那裡還能瞞得住兩分,她武氏可也是從宮裡混出來的老人兒,豈能不知道德妃素來對四爺的德性。所謂的遠房侄女不過是德妃娘娘送來監視四爺兩口子的釘子罷了。四爺這是不想跟親媽翻臉,所以先按兵不動,以後說不准哪天就被攆出去。再說往常位份不同,見面敬稱一句烏雅格格是客氣規矩,今後彼此都是同一份例,要想在自個兒眼前拿大,也不仔細掂掂份量!
  從萬福堂出來,棗兒見蘇涼難得心情好,不由也湊趣說些笑話兒討她喜歡。自從主子升了官,確乎是比從前更難伺候了。蘇涼察覺到她小心翼翼,不由笑了:「你去拿點銀子給小廚房,吩咐夜裡開個席,我請你們幾個吃酒。」
  這是親近的意思,棗兒袒露出真歡喜,笑道:「那奴婢就先代她們謝過主子了。」
  這日黃昏時分,高福兒早早報胤禛回府,給大廚房傳話讓晚飯也擺在萬福堂。蘇涼向來是個知道眼色的,便不再去打擾人家夫妻團圓。沒料到竹院裡的那兩位聽見消息裝扮得花枝招展的一起去了,雖然被守在門外的大丫頭墨蘭直接攆回去,但又在烏喇那拉氏心裡紮了一根刺。蘇涼在屋子裡頭點著明瓦燈,一邊算賬一邊聽桂兒講八卦,恍惚覺得竹院的兩位也許有跟胤禛一起3P的潛力。
  因為有事,鯉院早早關門落鎖。棗兒和桂兒從小廚房親自抬了一桌小席,蓮子和果兒搬了一罈女兒紅進屋。外頭上夜的婆子們每人賞了一弔錢,另裝了各色乾果子和臘肉熏雞的吃食送過去,因是值夜,也就送了一壇蜜水似的葡萄釀,聊作解饞而已。
  蓮子和果兒拿小杌子坐在火爐前篩酒。蘇涼先卸了妝,換了外頭大衣裳,只穿一件玫瑰紫的小衣和雨過天晴色的睡褲。烏油油的頭髮也放下來,鬆鬆的編了一條麻花辮,鬢邊簪了一朵粉絨花,顯得格外嬌俏。棗兒和桂兒見主子帶頭隨便起來,自己也忙寬了衣,都穿著油綠的小衣和窄腳褲,頭髮簡單挽了兩個□,蘇涼見她們裝扮清純可愛,便找出兩支翠玉釵子送她們上頭。
  棗兒桂兒兩個一上一下將花梨木的小炕桌擺好,又使茶盤運來小菜。左不過是些五香肘子、松仁小肚、脆炸杏鮑菇、涼瓜肉皮凍、醬鴨熏雞、腰果蝦仁、青蒜香干、椰子乳片之類的吃食,外帶著鹹肉點心、紅豆餅,更少不了兩盤子蘇涼最愛的油炸花生米與水煮豌豆,雖不富貴,但都很適宜配酒。
  蓮子笑嘻嘻拿大托盤送了一壺熱酒跟兩個杯子過來,棗兒忙從各碟子揀了些菜攢成一大盤子給她拿過去,讓她與果兒同吃。
  三人坐下,蘇涼親自執壺給棗兒和桂兒斟酒,二人坐立不安,十分慌張。「陪了我這麼多年,一杯酒受得,你們都吃了,聽我說話。」蘇涼的聲音不大,屋裡燭火特意調暗,一是怕被人發覺,二為的在青布簾子上能映出外頭兩個小丫頭擁爐的影子,是否偷聽一目瞭然。
  「我早說過,這府裡能依靠的只有你們兩個。」蘇涼給自己也倒了滿杯,然後舉起來一飲而盡,「福晉說了,按照側福晉的份例還會往咱們這裡再撥兩個丫頭,以後再像今日這般能夠推心置腹說話卻是難了。」此言一出,棗兒桂兒心中頓生無限責任感,對著主子都不知該如何表白忠心好了。
  「原先做格格的時候你們也跟我吃了一些苦,如今的日子是比過去好些,但是你們也該懂得,這府裡頭到處危機四伏,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我一個人的眼睛不夠,便要有你們的眼睛來幫我盯著。我好了,你們就好,我不好,你們的日子也就到頭了。」蘇涼冷笑道,「瞧見宋格格的下場了麼?」宋氏被送到莊子,身邊親近的大丫頭葉兒等全被杖斃。當日胤禛有令,特讓全院下人前去觀刑,以儆傚尤。
  棗兒、桂兒眼睛裡迅疾掠過一絲驚恐。
  「她剛剛懷孕的時候是何等風光跋扈,連福晉都倒退了一射之地。如今呢,福晉照舊在萬福堂做主子,而她早被攆到外頭自生自滅了。」蘇涼想著,不禁也覺得殘酷,慢慢壓低了聲音,「只要我一日不成為福晉,你們就得給我乖乖夾著尾巴做人。誰犯了忌,出去惹是生非,到時也別埋怨我不念舊情。」
  這是極機密的話,棗兒、桂兒聽了都有些心驚。原本以為主子做了側福晉便是頂頭的福分了,沒想到還存了心思更進一步。但她們耳濡目染,對後院的事領悟得透,知道你死我活的道理,再說主子前途好了對己身發展也大有裨益,便都點了點頭小聲道:「主子儘管放心,奴婢們雖是粗笨,卻不敢誤了主子事的。」
  蘇涼見該敲打的也敲打完了,接下來要給些甜頭。俯身從床頭紅木匣子裡摸出兩張龍頭銀票,都是五十兩的印子,送給她們一人一張,眼瞧著她們貼身收好,才笑道:「這是年例外我體己賞你們的,年後出府回家也有個捎帶兒。」說罷,又招呼她們儘管放量吃酒,明日醒得遲些也不礙事。
  棗兒、桂兒兩個到底也是規矩人家出身,第一次跟主子這麼放浪形骸,隱約有些不習慣,蘇涼索性把蓮子和果兒一併喊來,一同斟酒搛菜,反正大家都是一條索上拴著的螞蚱,彼此合該同甘共苦。再多幾杯下肚,也都將禮儀規矩拋在腦後,個個忘形起來。
  主僕幾個兒吃酒唱曲高樂,也就沒好生聽外頭的動靜。等到上夜的婆子戰戰索索將胤禛帶到內室,掀開簾子一瞧,呵,滿屋子溢著酒香,再看她們主子奴才幾個籠著炕桌團團坐,個個小臉兒吃得紅彤彤。
  


☆、第十三章

  胤禛靜靜站著,抿唇望著眼前七倒八歪的一幕沉默不語。眾人忽然覺得氣氛不對,再轉頭瞧見爺,存著的酒登時被嚇醒了,各自不知所措,慌忙起身,杯碗盤盞也被帶的亂七八糟,局面越發不堪起來。
  關鍵時刻還屬側福晉淡定,蘇涼強忍著眩暈感站起來,心裡只抱怨烏喇那拉氏沒本事,都混去吃了晚飯卻連個男人都勾不住。
  「去收拾了。」胤禛給婆子們發完令,就甩手往西屋靜坐等待。
  蓮子年紀小,酒量卻最好,所以是裡頭五個人最清醒的一個,跟著兩個上夜婆子手腳麻利的清理現場。棗兒、桂兒嚇得臉色發白,果兒迷迷瞪瞪,蘇涼托著發熱的臉腮,舒舒服服斜在躺椅上,口齒不清的安慰道:「咱們平平常常吃杯酒,不犯忌諱,凡事有我,你們都下去歇著。」
  等到一切爽利起來,胤禛方才進來。蘇涼連衣裳都沒換,帶著一身酒氣半撲著迎上來,打了一個酒嗝道:「爺來了。」然後呵呵傻笑。如此不成體統,胤禛忍不住皺眉,要開口訓斥,又拿不準她是真醉還是假醉。想拂袖而去,又見她與往日那副木呆呆的樣子大不相同,熱情似火的,心裡就有點捨不得。
  「爺?」蘇涼見狀索性老著臉掛在少年的身上不住的揉搓。這樣芬芳鮮活的肉體,胤禛的氣息都不穩了。蘇涼察覺,微微低首嘴角露出隱隱約約的淺笑。
  「安置吧。」胤禛深吸一口氣,使勁握住她的手,低聲道。
  蘇涼見他動情,卻知道欲擒故縱的道理,更藉著酒勁作興起來,「爺先坐,我給你唱支歌子聽。」說罷,也不理會他准不准,就開始咿咿呀呀唱起來:「天涯呀海角~~覓呀覓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們倆是一條心~~~愛呀愛呀郎呀~~咱們倆是一條心~~~家山呀北望~~淚呀淚沾襟~~小妹妹想郎直到今~~郎呀患難之交恩愛深~~~愛呀愛呀郎呀~~~患難之交恩愛深~~~人生呀誰不惜呀惜青春~~~小妹妹似線郎似針~~郎呀穿在一起不離分~~~愛呀愛呀郎呀~~~穿在一起不離分……」
  胤禛從小正經兒,所以最煩唱戲雜耍的玩意兒。可沒料到這一向規規矩矩木頭人一樣的側福晉居然有這等才藝,雖然歌詞淺白平易,卻字字透著深情,加上曲子朗朗上口,側福晉的表演聲情並茂,再瞧她眼淚含在眼圈裡,滿心滿腹隱忍相思,少年的心頓時被感動得一塌糊塗。
  蘇涼唱到佳處,貌似深情的掉了兩滴淚,見火候差不多了,又撒嬌賣癡的撲過來:「爺,我唱的好不好聽?」胤禛鄭重點了點頭。蘇涼心裡暗笑,忽地又站起來,嚷道:「我還會唱呢~!」於是再接再厲:「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裡~~~開在春風裡~~~在哪裡在哪裡見過你~~你的笑容這樣熟悉~~我一時想不起~~啊~~在夢裡……」
  一曲未了,胤禛便急躁的拖小老婆上炕。蘇涼佯作掙扎,心裡早笑翻了天。可憐的天潢貴胄小少年,自小拘束慣了,還沒享受過這等不合規矩的郎情妾意吧。就是打死宋氏和烏雅氏,她們也不敢如此孟浪,更不必說大家閨秀烏喇那拉氏了。這夜,胤禛非常賣力。蘇涼跟他也不是頭回夫妻了,以前心裡總有老牛吃嫩草的罪惡感,但這一回大概因了酒精的作用,真正做成了圓滿。
  俗話真是說得好啊,酒是色媒人,蘇涼挽著少年的胳膊,一面想著一面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早起睜眼,天光大亮,胤禛早已不見蹤跡。棗兒、桂兒兩個丫頭掛著一副擔憂臉侍立在旁,見主子醒了,臉色不虞,忙道:「爺走的時候吩咐不得擾醒主子。」
  蘇涼抬眼瞧了瞧時辰,低斥道:「胡鬧!你們聽他的還是我的!」眼見是晚了,因為侍寢誤了去正院請安的時辰,烏喇那拉氏心裡還不恨出一個洞來。
  棗兒、桂兒也不敢再說什麼,急急給她梳洗了,又換了深灰的緞襖才送她出門。蘇涼臨走時叮囑道:「昨日夜裡吃酒的事情盯緊了,別漏出一個字去。」棗兒應了,桂兒跟著她往萬福堂去。
  路上迎面來了烏雅氏與武氏。想必是剛從烏喇那拉氏那裡剛回來的。
  「奴婢給側福晉請安。恭喜側福晉了,昨兒個可是二十的整日子,聽說爺半夜去了鯉院,到底是側福晉,榮寵不衰呢。」烏雅氏早起請安見側福晉不在,又聽說夜裡侍寢,又醋又恨,便在烏喇那拉氏眼前好一頓下火,等挑唆得差不多了,就溜身出來,心裡好不痛快。
  蘇涼達到目中無人最高境界,眼裡沒有她,只向武氏笑道:「妹妹明日便能搬過去了吧,有甚麼缺的只管開口。」武氏遷院的事情是由她全權負責的,規制裝飾,婆子丫頭什麼的都要經她的手。武氏忙福身謝了側福晉,也不多話。
  萬福堂四周靜悄悄,墨蘭見側福晉來了,像往常一樣微笑行了禮便帶進去。屋裡烏喇那拉氏剛吃了飯,見蘇涼急忙忙進來,知道還沒吃飯,忙吩咐小廚房添補著東西送來。然後笑道:「你又何必這樣,爺早起說了,夜裡睡得晚,讓免了你的請安。」
  蘇涼偷覷她神色,也不知道是裝的和諧大度還是真心實意不吃醋,但還得本本分分做出滿面愧色:「是福晉寬厚,可奴婢自個兒不能不要臉。日日都早到,偏偏今兒遲了。」說罷竟然哭起來。
  烏喇那拉氏聽了,就知道路上准遇見烏雅氏了。那賤人一早上嘟嘟囔囔,滿嘴都是「側福晉恃寵而驕」、「側福晉不懂規矩」,沒被聒噪死。昨夜是李氏升了側福晉之後第一次侍寢,早上沒來請安,到底讓人覺得心裡不舒服。總不能是鵝毛飛上天便忘了根本吧。
  等見她慌張張來了,又嚇得這樣,烏喇那拉氏有些不滿也就平復了。於是還特特安撫道:「你別多想了。我若不信你,也不推你做側福晉。」說罷,自己也苦笑:「好容易昨日裡爺來了,偏生我又不方便,雖然是整日子,但也沒有曠著爺的理,不去你那裡去哪裡?」
  蘇涼此時方才知道為何昨夜胤禛三更半夜跑去了鯉院,這倒是常例,只要福晉小日子,都會推著胤禛過來。她還真是想多了。
  吃了早飯又陪著福晉頑笑一會,蘇涼回到鯉院,終於長舒一口氣。烏雅氏是不能留了,雖然明眼人都知道她這輩子也就是格格到頂了,但是這樣貧嘴作舌招人煩,太容易壞事了。
  蘇涼悶坐在屋裡,正謀劃著如何收拾烏雅氏。只見蓮子乖乖巧巧送一碗紅豆羹進來,不聲不響安放好要退下去。蘇涼瞧著她,彷彿記起來什麼,開口道:「我記得你還有個妹妹。」
  蓮子是包衣出身,全家都被內務府撥到四貝勒府做奴才。蘇涼來了一年多,冷眼瞧她,平常做活勤謹,又不多言多語,因為前些日子賞她錢回家看老娘,一直忠心耿耿。棗兒早報過,說宋氏曾派人偷偷給蓮子塞了不少銀子叫打聽鯉院的事,都被推拒回去,倒真是個靠得住的。
  只聽蓮子回道:「謝主子惦記,奴婢家裡還有個小妹,在府裡頭做漿洗的雜役。」
  蘇涼想了想,和藹說道:「我要撥她去竹院侍候武格格,你看可好?」
  蓮子心裡一震,望了蘇涼一眼,忽而跪下來道:「奴婢們定不會讓主子失望的。」
  蘇涼微微一笑,果然是聰明的女孩子,她的妹妹想必也是極伶俐的。於是又問道:「你妹妹叫做什麼?」
  蓮子回道:「小荷。」
  蘇涼點了點頭,站起身,去多寶格的琺琅盒子裡取出一錠螺絲銀子,大約四五兩的份量,瞧著蓮子接了。然後才笑道:「去竹院做活少不得辛苦,這是賞她的——你們家女兒的名字個個都是好的,將來必有後福。」
  蓮子聽了,磕頭謝賞。她畢竟年紀小,還不懂掩飾心思,彎月般的眼睛裡直直透出笑來。
  


☆、第十四章

  內務府按時將側福晉的吉褂朝服送到四貝勒府,烏喇那拉氏給了豐厚賞錢,派人喊蘇涼過來試穿。朝冠也一併送來,按規制只比嫡福晉的東珠少一顆。清朝崇尚青、綠二色,因此吉服大多為石青、深藍顏色。蘇涼想這顏色太考驗個人氣質,穿得不好極其顯老。在丫頭侍奉下穿戴了一番,從銅鏡裡看,勉強端莊合體。烏喇那拉氏更給面子,笑道:「真是襯著妹妹越發好看了。」
  第二日便是除夕,整個京城都洋溢著濃郁的喜慶氣氛。老祖宗傳下的規矩是乾清宮家宴,只有皇帝帶著皇后、嬪妃等圍著圈聽聽曲吃吃酒,樂呵樂呵就罷了。但是,康熙身為千古一帝,從小有主意慣了,瞧不起漢人酸腐的男女有別,所以毫不猶豫的改了規矩,命把一大家子都招來,熱熱鬧鬧的。皇帝帶著皇子、皇孫在外頭擺宴,再隔了一道二十四扇喜鵲登梅的糜竺鑲金屏風,後邊是太后、皇后與眾嬪妃領著眾皇子福晉等。
  蘇涼不料想第二次進宮就要經歷如此闔家團圓的大場面,心理素質再好也忍不住發抖了。烏喇那拉氏臨行前與她講了半天規矩,如何行禮,如何飲食,如何稱呼等等,蘇涼差點要拿小本子一條一條記下來。烏喇那拉氏不嫌她笨,心裡還挺有優越感的,李氏到底只是商戶出身的丫頭,沒見過世面。
  閒話少敘,四貝勒府的車駕在黃昏時分就早早出發了。胤禛直接從衙門進宮去了。蘇涼與烏喇那拉氏同乘,車廂裡寬闊明亮,燃著暖爐,布著茶格書櫃,非常精緻。馬車緩緩向紫禁城駛去,外面飄起了雪花,每逢佳節倍思親,蘇涼頭一次在外頭過年,心情十分複雜。
  到了西華門交了牌子,兩個人就得下來換轎子,守門太監們也比較客氣,四阿哥是太子手底下的得力皇子,將來也是輔國重臣,輕易得罪不能。從神武門向北,越過永巷,到了東六宮二人忙下轎。蘇涼低著頭,乖乖跟在烏喇那拉氏身後,先到永和宮給德妃請安。
  因為是新年的緣故,永和宮也循例裝飾得喜氣洋洋。蘇嬤嬤接四福晉和側福晉進去,剛磕頭說了兩句吉利話,屁股還沒坐穩,外頭報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到了。德妃聽了,浮出喜色,竟按捺不住站起來。烏喇那拉氏和蘇涼不由交換了一下眼色,隨即也跟著站起來。
  胤祥與胤禎年齡相仿,十來歲的模樣,裝扮也相同,都是朱紫綢袍罩著暗黃馬褂子,腰間束著碧玉帶,腳踩蜜色鹿皮小靴,很精神的小哥兒倆。二人先給德妃請安,又給烏喇那拉氏請安,異口同聲叫四嫂。然後眼巴巴瞧著蘇涼的品級朝冠,蘇嬤嬤便很及時的介紹道:「這是四阿哥府裡頭的李側福晉。」烏喇那拉氏在旁輕輕推了一把,蘇涼方醒悟,忙給兩位皇子請安。
  眼睛圓圓的胤禎先笑道:「小四嫂快快請起,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氣。」蘇涼瞧著他少年老成的口氣,實在可愛,不禁抿嘴一笑。一旁站著的胤祥則沉默的瞅著蘇涼,他秀目清澈,睫毛捲翹濃密。蘇涼不無羨慕的想,他的母親敏妃定有著一雙如春日湖水般迷人的眼睛。
  眾人紛紛落座。除夕日,萬家團圓,宮裡破例允皇子與生母見面多待半個時辰。上書房裡早早下課,胤禎像扭糖兒一樣黏在母親身上,德妃輕撫著他,一臉寵溺。母子二人享受著難得的親子時光。待到夜裡開宴,又要被一道屏風隔開,雖說天家尊貴,但骨肉之間倒不如貧家小戶來得親香熱鬧。
  那母子之間的情深,烏喇那拉氏與胤祥都是見慣不慣的樣子。蘇涼瞧著胤祥,也是人小鬼大,瞧著小兄弟在娘懷裡打滾,也不怎麼嚮往。想必是隔母的緣故,名義上雖是德妃養大的,但不比生母,彼此感情淡漠。
  烏喇那拉氏本意是要請德妃帶著一起往慈寧宮見太后。李氏升為側福晉後頭一回入宮,按理總要婆婆帶著到處串個門子。但見到德妃巴著胤禎的樣子,便知道這事不成了。枯坐了一會兒,烏喇那拉氏起身告退,蘇涼也就跟著。再回頭看胤祥就有點同情的意思了,把個幼年喪母的小男孩單留下看人家母子相親相愛,確乎也殘忍。
  胤祥彷彿意識到蘇涼的目光,認真瞧了她一眼,繼續低頭不語。德妃也沒說什麼,往常還要囑咐幾句,順便問問侄女玲瓏,今日滿心滿眼都是小兒子,什麼都顧不得了。未等二人離開,外頭又來報,四阿哥到了。
  德妃聞言,皺眉嘀咕了一句:「老四不是下午來過一趟了麼,怎麼又來。」她聲音壓得非常低,但蘇涼耳力好,還是聽清楚了,不由心中一冷。做母親偏心到這種程度,聞所未聞。她少年讀書,其中德妃種種,總以為是後人惡意杜撰,都是親生母子,血肉相連,何至於此。如今看來,都是真的。胤禛可憐。
  因為胤禛進來,烏喇那拉氏與蘇涼也不便就走,索性再陪著他進來。胤禎聽哥哥來了,卻依舊窩在德妃懷裡,等胤禛進來更變本加厲的撒嬌。德妃心思縝密,知道不能在大兒子眼前做得太過,但又不捨得斥責小兒子,只把慈母光輝收斂了些,帶著幾分親切招呼道:「老四來了。」又對胤禎笑道:「別猴兒在娘身上了,給你四哥請安。」胤禎沒有動,只嘻嘻笑著:「四哥。」然後趴在德妃身上繼續纏繞。胤禛點了點頭,再關切的望向角落裡孤零零的小男孩。胤祥瞅他進來,終於露出真心的笑容:「四哥。」
  一年一度的大日子,胤禛不能虧禮數,錯午時已經來過永和宮,母子兩個沉默無語,氣氛一貫冷淡不和諧。好容易熬了半個時辰,胤禛出門時想又捱過一年,不禁長舒一口氣。孰料下午隨太子去乾清宮交差的時候,康熙念叨了一番天下當以孝順為先治等等,特地叮囑要他去瞧德妃。皇命不敢違,胤禛只好又來了一趟。幼弟胤禎的作態這麼多年看過來,他早麻木了,心裡只是可憐胤祥。
  因為胤禛的到來,永和宮便流溢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烏喇那拉氏身為嫡妻,見婆婆跟夫君都不舒服,連忙解圍道:「妾身還要帶著李妹妹去見太后,爺跟我們一起去?」德妃終於瞧木頭媳婦順眼了一點,便笑道:「正好,太后前些日子還念叨老四呢,你們一家子該去給老祖宗請安。」胤禛躬身道:「是。」一家子準備走的時候,胤禛又回頭問道:「十三弟,跟我們一起去麼?」胤祥自然說好,也不管德妃的臉色,四個人浩浩蕩蕩走了。
  蘇嬤嬤在旁蹙眉,覺得這事辦得不好。德妃卻不以為然,急著讓左右快快把新上的新鮮點心取來,知道兒子天天吃不飽。清宮養孩子多喜歡飢餓療法,頭疼了不吃飯,發熱了不吃飯,外感了不吃飯,內寒了不吃飯,反正一招鮮,不吃飯就是對了。胤禎見哥嫂和弟弟都走了,更樂得吃獨食。在阿哥所裡面主子比奴才多,哪裡有在永和宮當寶貝來得愜意。
  德妃一面瞧著兒子狼吞虎嚥,一面心疼的落淚:「我的兒,你慢些,橫豎這麼多。」胤禎邊吃邊說:「夜裡開宴,嬤嬤們盯著說保養脾胃,不讓多吃,先墊點。」然後又擠出淚來:「額娘,兒子天天卯時一刻就到上書房空著肚子唸書,餓極了。」德妃擦了擦淚,說道:「委屈我的兒了,你再忍忍,熬些日子,等大些就能出宮建府了。」胤禛嘴巴抹了蜜一樣:「嗯!兒子將來一定會好好孝順額娘的!」德妃便心滿意足的笑。
  往常熱熱鬧鬧的慈寧宮裡現今空空蕩蕩。諸位嬪妃都趁這難得的時候跟自己的骨肉團聚,連五阿哥都去翊坤宮陪宜妃去了。老太太給落了單,心裡正不爽快呢。聽外頭來報,四阿哥,四福晉,十三阿哥來了,太后一向對這幾個孩子不怎麼親近,但此時正如雪中送炭,臉上的笑意就明顯多了。白大姑姑見太后開心,就親自出宮去迎。
  胤禛與胤祥先磕頭,四福晉帶著蘇涼再磕頭。太后瞧著孫子媳婦後頭跟著一個俏麗的小媳婦,便問:「這是哪個?」太后這輩子只會說蒙語,四福晉跟著德妃來請安的時候,回回都有蒙語熟練的宜妃做翻譯,所以交流無障礙。如今,宜妃不在,胤禛、胤祥蒙語尚在啟蒙階段,四福晉一竅不通,白大姑姑能聽懂滿語,卻不能說,大眼瞪小眼,眾人都有點懵了。
  蘇涼見大家沉默,太后臉上也露出不悅的表情,咬咬牙終於決定把自己流利的蒙語秀出來:「稟太后,奴婢是四阿哥府裡頭的側福晉李氏,給太后請安,願太后壽康萬福。」太后頓時笑得春花燦爛,「好孩子,過來。」蘇涼也不敢看烏喇那拉氏的表情,低著頭走上前去。
  太后拉著孫媳婦的手,問起家世年紀,蘇涼答了。又問何時習得蒙語,蘇涼便說兒時嚮往遼闊草原,所以央求父親延師學習蒙語,只願有朝一日能親身而至,一覽壯麗風光。太后聽了喜不自勝,又與她聊了些蒙古風俗舊事,不料想都知之甚深。太后頓生他鄉遇故知的親切感,喊白大姑姑速去取一黑木嵌螺鈿的桃花小箱,打開來看,裡頭裝著些精緻的蒙古飾物。太后道:「這是哀家爹爹當年給的陪嫁,往常宮裡也用不著,但見你這孩子稀罕咱們草原,便送與你拿著。」
  蘇涼哪裡敢受,只揀了一個珊瑚額箍,回道:「長者賜,本不應辭,但原是該奴婢孝敬太后的,哪裡敢拿這麼貴重的東西。」太后一愣,略想了想,瞧見白大姑姑暗地裡指了指一旁呆坐的四福晉,方醒悟自己率性,做得過了,既然側福晉給了台階,便把話收攏了,又讓白大姑姑拿了一串綠松石的項鏈給四福晉。
  眾人坐了一會兒,語言不通,蘇涼的身份又不能像宜妃一般採花釀蜜的調節氣氛,於是便都起身要告退。太后見孩子們要走,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還是說了:「好孩子,閒時有空多進來跟哀家說說話。」一語未了,只見康熙笑著走進來:「朕瞧瞧,哪個是皇額娘的好孩子啊?」
  


☆、第十五章

  康熙後頭還跟著太子。眾人整齊劃一的跪下,先給皇上請安,又給太子見禮。在一眾母子相聚的溫馨時刻,康熙自然要撫慰沒娘的太子,把胤禛打發走後,父子二人情真意切的緬懷了一番元後赫捨裡,而後彼此鼓勵新一年新氣象,為守祖宗江山,更要努力奮鬥。而後,康熙身為天下表率,自然要盡孝子本分,就帶著太子趕來見太后。
  原以為這時節慈寧宮必定空曠,沒料想能聽見太后叫了一聲好孩子。他熟知太后為人,知道她從不會虛與委蛇,便快走幾步想一探究竟。太后見皇帝來了,還帶著嫡孫,臉上有面子,更高興了:「剛兒老四帶著兩個媳婦與小十三一同過來請安,可憐他們還惦念著老婆子——老四新娶的側福晉是個會蒙語的,很合哀家脾氣。」康熙聽了,先對著太后微笑,轉臉再看趴在地上烏壓壓的孩子們,威嚴道:「都起來吧。」
  蘇涼知道康熙是個精明人,最講究嫡庶之分。滿屋子,只有自己身份最低,所以就把頭低到不能再低,做出非常恭順柔和的樣子。大家謝恩站起身,康熙挨個瞅一遍,四兒子四媳婦,十三兒子,剩下一個不認識,瞧了瞧品級,再思及前陣子往四貝勒府發的聖旨,便知道這必是四兒子新晉的側福晉李氏。漢人商戶教養女兒學習蒙語,想必也是為了通商而用,沒什麼可奇怪的。於是語氣平淡道:「可是李氏?」
  蘇涼聽見點名,疾忙又跪下來。反正進了皇宮,人人都比她大,多跪準沒錯。胤禛見她只傻跪,卻不曉得回話,只好俯身代答曰:「正是兒臣側福晉李氏。」說罷又黑著臉小聲催道:「還不謝皇阿瑪冊封之恩。」蘇涼見胤禛神色嚴肅,嚇得嘴都磕巴了:「奴、奴婢謝主隆恩。」康熙忍不住笑了,神色也緩和了些,「起來吧。」胤禛臉上紅白交加:「兒臣沒教好規矩,請皇阿瑪恕罪。」這話說得有些維護,烏喇那拉氏眼神一黯。
  康熙擺擺手,再見蘇涼戰戰兢兢起身,謹慎縮回四媳婦身邊,一副膽小怕事的小可憐樣子,也就明白四福晉為何要力保這個商戶之女晉陞側福晉了。烏喇那拉氏是老實人,看樣子又找了一個更老實的側福晉。康熙暗忖,這不成,得找個能幹的側福晉另指給兒子。他半輩子過去了,知道後宮裡女人爾虞我詐,人前溫柔和平,人後魑魅魍魎,什麼毒計使不出來。皇子後院想必也好不到哪兒去,老四家這兩個掌事的太老實,定轄治不了底下的妾侍,可憐那個庶出的孫子不見聲響就沒了……康熙決定抽出時間好好斟酌側福晉人選,以便協助胤禛打理後院。
  「既然太后說了,你閒時遞牌子進來陪太后說說話,盡盡孝。」康熙自負,覺得自己看人很少走眼,既然這個側福晉是溫良之輩,況且只是個側福晉,再大也大不過嫡妻,過來就是替太后解悶的,如此這般囑咐下去其他皇子福晉也不會多想。
  只見蘇涼噗通一聲又跪下去,應了一個是。聽著這響兒連康熙都不忍心了,他又不是專門虐待兒媳婦的,於是和氣說道:「不必動不動就跪,孝心到了就彀了。」但禮多人不怪,心裡就更滿意,覺得老實孩子也有老實孩子的好處,至少不會去害人。然後,康熙擺擺手,意思他們都出去吧,接下來輪到他與太子好好孝順太后了。
  戌時剛過,團年宴的準備也接近尾聲。乾清宮正殿張燈結綵,裝飾一新。三足銅鼎中焚著沉香,青瓷寶瓶中遍插鮮花,眾太監宮女流水似的擺席列桌,摩肩擦踵,忙忙碌碌。今年比往年還要給力,康熙說都是骨肉至親,索性連叫屏風都撤了。最上頭一榻一席是太后、皇帝之座,左側第一席是太子帶著太子妃石氏,庶妃李佳氏。再往下接著是,大阿哥偕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與兩位小格格、三阿哥偕三福晉董鄂氏與側福晉田氏、四阿哥偕四福晉烏喇那拉氏與側福晉李氏。右側第一席則是溫僖貴妃帶著十阿哥、再往下是惠妃與八阿哥、宜妃帶著五阿哥與九阿哥、德妃帶著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同五格格、榮妃帶著四格格、成妃帶著七阿哥,定妃帶著十二阿哥。其餘還有一些散席,坐著些位份低的嬪、貴人,還有幾個小格格隨母而列。
  眼瞧著四世同堂闔家歡樂,太后暮年人,喜好熱鬧,頓時樂得合不攏嘴。又因為眾妃身旁都有個孩子依偎著,老太太不免多往五阿哥那裡盯上幾眼。康熙心細,馬上給李德全使了一個眼色。李德全心領神會,即刻讓小太監們把五阿哥的席位移到太后下首。康熙笑道:「胤祺來,跟你皇祖母一同坐。」眾人也知道太后出席,一般是由五阿哥做翻譯的,於是也沒引起什麼關注。
  子孫和睦,鬱鬱蔥蔥,康熙不由回想起過去的艱難歲月,再看今日,政通人和,心裡不由有些得意。只見他飽含深情的舉杯開席,洋洋灑灑說了半日,大體表達了對上天的感激,再說說對逝去一年的懷念,同時展望新年,最後祝願在座各位身體健康,萬事如意云云。眾人恭敬站著,等著他老人家講完就笑容滿面飲了滿杯,隨即一群衣飾鮮妍的妙齡樂女載歌載舞開場。大家便都自斟自飲,放鬆下來。關係親密者更是趁機小聚,總之氣氛很好。
  蘇涼的席位按例擺在烏喇那拉氏之後,感覺很像跟著四福晉的大丫頭。再看左邊的三阿哥家的側福晉田氏,也窩在後頭,可憐巴巴的。不過,田氏的狀態比她好,臉上掛著喜悅,大概是覺得能出席家宴就很開心的樣子,於是彼此應該沒有共同語言,也就省的應酬。但另一方面蘇涼也很知足,瞧瞧三福晉董鄂氏時不時讓田氏湊過去斟酒布菜,烏喇那拉氏卻屹然不動,一點沒有把她當使喚丫頭的意思。當然也可能是她非常生氣,不想再跟她說話。
  康熙正不動聲色打量著幾個兒子,這是重大場合時他的一貫作風。太子跟太子妃依舊相敬如冰,庶妃都快擠到太子席面上了,不知羞恥。胤褆和媳婦懷裡各抱一個唇紅齒白的小閨女,相視而笑,甚溫馨。但是老大府裡頭沒個側福晉也不成樣子,難不成愛新覺羅家又出了一個情種?堅決不行。胤祉背著嫡福晉偷偷捏側福晉的手腕子,斯文掃地。只有胤禛這一席算合格,妻妾各守其位,偶爾互動,不輕浮,好。至於其他的,還都在娘親懷抱裡當奶孩子,脾氣個性未定型,不看也罷。
  蘇涼也沒閒著,她正盤算該如何挽回烏喇那拉氏的心。今天在慈寧宮裡陪著太后說話,肯定把嫡福晉得罪狠了,回去再被誰多攛掇幾句,後果不堪設想。她揀一塊馬蹄糕心不在焉的嚼著,忽見對面胤祥偷偷離席。再一看德妃與胤禎之間肉麻得簡直沒法子看了。因為胤禛背對著自己,跟四福晉一樣巋然,也不知道他心頭滴血了沒有。蘇涼突然靈光一閃,女人之間的友誼太脆弱了——不如轉臉討好胤禛試試?
  上一回酒醉迷情之後,胤禛對蘇涼的態度依舊不溫不火,貌似跟從前無異。他是內向人,肯定不會做主動的事。蘇涼則是故意壓著,不把感情外洩。如今形勢飛流直下,蘇涼想了想,天時地利人和,為了自己以後過好日子,也該到討好胤禛的時候了。至於方式嘛,她當然不會像宋氏、烏雅氏那樣,搶著往烏喇那拉氏眼裡扎針。
  蘇涼主意一定,從兜裡掏出粉白滾荷葉邊的大手帕,認認真真揀了幾樣好吃的糕點裝起來,小心翼翼塞進袖口。然後又裝作要更衣的樣子站起身退席。她坐的位置本來就偏僻,所以一舉一動也不會引人注目。
  蘇涼躡手躡腳溜著邊兒慢走,躲過明晃晃的燈籠,終於出了殿門。清冷之風撲面而來,紛紛揚揚的雪停了,空氣清新,還夾雜著些臘梅香氣。裹好裘衣四處尋了半天,終於發現胤祥正窩在丹陛石獅下默默道道的磕頭。悄悄的走近前些,能聽到胤祥一面低聲喊娘一面哭。因時而感,蘇涼的眼淚也跟著掉下來,她也恨命運不公平。人家都能穿成皇帝皇后,自己卻只穿成一個倒霉催的小老婆,為了活命天天算計這個謀劃那個,苦啊。
  盡自傷心的胤祥隱隱約約覺著後頭來了一個人,起先以為是侍奉的嬤嬤太監,也就沒管。後來聽著一女的哭的比自己聲音還大,很怕招來人,忙低斥道:「嚷什麼!」蘇涼被他一吼,不敢再吱聲。
  世界終於清淨了。
  胤祥暗想這傻女人是誰,如此不懂規矩。回頭借光細看,登時嚇一跳,媽呀,竟然是小四嫂。
  作者有話要說:花花們為橫麼不收藏咧!【內牛滿面


☆、第十六章

  滿人對男女大防看得不甚重。胤祥又是小孩子,更不犯忌諱。蘇涼篤定這一點才故意跑出來找小男孩談心。胤禛這一生中最信任的人就是胤祥。她打算曲線救國,先做胤祥的心靈雞湯,再去做胤禛的解語花。
  叔嫂兩個失意人默默相對。蘇涼從袖口裡摸索出包著的點心遞過去,說道:「十三弟,餓了吧?」胤祥沒有接,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問道:「小四嫂怎麼也出來了?」蘇涼歎道:「裡頭悶,出來透口氣。」然後拿起糖酥餅硬塞給他,「快吃吧,席上看你沒怎麼動箸。」胤祥心中一動,終於接過來,眼淚辟里啪啦的掉:「是四哥叫你來瞧我的吧。」
  蘇涼一愣,沒否認,聲音更溫柔:「十三弟,空了的時候出來多往府上走走,你四哥很掛念你的。」胤祥邊吃邊低聲道:「我……出宮要跟德妃娘娘說的。」此話大有深意。蘇涼想了想,給他出了一個主意:「你身邊兒總有個貼心人吧,帶著他一起,就說出來逛逛,別說到你四哥府來。」說畢,又從口袋裡掏銀票給他,糊人家嘴都是要錢的。這把子零碎銀票本是蘇涼留著打賞宮裡頭太監宮女用的,後來發現大家都不怎麼把側福晉當回事,索性一毛不拔。
  「拿著,我知道你手頭不寬裕。」見胤祥要躲,蘇涼勸他。可不是嘛,皇子阿哥每個月的月例才幾個錢,他可憐見的又沒個親娘撐腰,康熙後宮裡頭小妾兒子那麼多,肯定顧不上的。胤祥紅著臉就是不收。蘇涼又道:「你別嫌棄零碎兒,是時候遞個一張半張出去,能少受苦。」然後又補充了一句:「你四哥給的,別客氣。」胤祥搖頭道:「小四嫂,這月四哥給過我錢了。」蘇涼這才想到胤禛那人心細如髮,肯定按時關照弟弟。
  謊言被拆穿,蘇涼也不覺得難為情。胤祥是個難得的好孩子,可憐被養在德妃手底下,看他大眼睛眨啊眨,蘇涼不由一陣心酸,索性直接抓起手來,充滿豪氣:「那是你四哥給的,這是你小四嫂給的,你不拿著就是瞧不起你小四嫂。」
  胤祥真有點不知所措了,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一個人要給,一個人不敢要,正拉扯著,忽聽後頭有熟悉的聲音響起來:「你小四嫂給的,放心收了罷。」兩個人一起回頭,見胤禛走過來,蘇涼心裡想,這場戲總算沒白演。她扔下銀票,躬身萬福然後一溜煙就跑了。
  烏喇那拉氏先見側福晉出去,後又見胤禛出去,眉心跳了跳,有點窩火。待到側福晉獨個回來,才好受了些。她招手,蘇涼忙俯身過去。烏喇那拉氏問道:「剛剛兒怎麼了?」蘇涼知她起疑,卻也不能如實相告,只陪笑道:「肚子有些不舒服。」烏喇那拉氏聲音不大不小,說道:「今兒筵席雖豐富,可別多吃了,傷脾胃。」旁邊的三福晉董鄂氏聽見了,斜眼笑道:「四弟妹真好性。這種貪嘴的丫頭該回去餓幾頓好好敗敗火。」
  董鄂氏自嫁給胤祉來,趾高氣揚,堪稱後院一霸,府裡頭的側福晉、格格見了她都鼠避貓兒一般,胤祉去找小老婆睡覺都像地下工作者一樣艱辛。烏喇那拉氏是受傳統教育的賢惠人,淡淡瞅了她一眼:「三嫂教導的是。」
  蘇涼縮回位子,愈發同情董鄂氏手下的田氏。平心而論,烏喇那拉氏雖然喜歡吃小醋,真的不算難侍候。過了一會兒,胤禛與胤祥一同悄悄回席。烏喇那拉氏瞧見了,知道是他們兄弟兩個在一起,自己錯怪了側福晉,就有點不好意思。
  亥時一刻,終於散了席。高福兒早帶眾人在西華門外候著,外頭冷,卻沒有人敢縮手縮腳,都直挺挺侍候著。胤禛與烏喇那拉氏一同上了馬車,撇下蘇涼獨自換了一乘青布小轎,跟在後頭走著。
  回府一宿無話。翌日是初一,按制胤禛要早早到祈年殿祭祖,烏喇那拉氏也要攜側福晉去宮裡磕頭。萬福堂剛點燈,鯉院的丫頭桂兒就來報,說側福晉昨夜陡然起了高熱,如今好不容易睡了,實在起身不能,求爺和福晉恕罪。烏喇那拉氏瞧了胤禛一眼,急道:「還不去找太醫!」胤禛也沒有特別擔心的樣子,對外頭吩咐了一聲:「喊太醫來瞧瞧。」轉臉又對烏喇那拉氏道:「既是病了,你自個兒進宮去吧。」
  因是年節底下,太醫院裡頭只剩下幾個值守的醫正孤零零的坐班。聽報,四貝勒府來了人,說請一位大人去府裡。幾個人互相看看,若是宮裡的活兒大家早迫不及待搶著討好。貝勒府的事不是肥差,大過節的跑一趟,頂多多封個紅包,眾人也不差錢,形容就有點懶懶的。其中一位又問:「是哪位主子不舒服啊?」聽差的小廝便答:「好像說是什麼側福晉。」原來是小老婆,大家更不願意動彈了。停了一會兒,終於有人說話了:「我去一趟吧。」剩下的幾個人便笑:「辛苦許大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外掛1到位!================文下回復總是抽。。。所以放在這裡~~~給阿森森:啦啦啦作者最愛康熙老爺爺……的八卦之心有木有!胤禛是個薄情漢!蘇涼妹子籠絡胤祥開外掛!阿森森,再養養肥寫長評吧!【這麼撲的文你好意思讓人家阿森森寫長評麼!好意思麼!!!!回默默:謝謝花花哦呵呵呵!!回蝴蝶花花:總結得太精闢!蘇涼這小蹄子終於悟了!


☆、第十七章

  許濟榮坦然笑道:「我是晚生後輩,權當孝順諸位前輩。」眾人便點頭笑讚他知禮。既已決定,許濟榮便麻利的收拾了烏木小醫箱出門,跟著小廝出了衙門,外頭等的焦急的高福兒忙迎上來:「辛苦大人了。」又看頂子補服,知道是五品院判,不敢怠慢,親自掀了烏布轎簾,看他坐穩了,才吩咐起轎。
  四貝勒府裡,鯉院裡裡外外早就嚴陣以待。蘇涼裝病臥在榻上,桂兒上前將帷帳放下來,遮得嚴嚴實實,又拿金絲軟枕放在榻邊預備太醫過來診脈,各色準備齊全。外頭派了蓮子和果兒守門,其他的婆子都被打發在小廚房和院子裡做活。
  一頓飯的功夫,高福兒將人領到了,在鯉院門口喊住一個婆子進去傳話,說太醫到了。不消一會兒,桂兒一臉愁容匆匆的出來,只見高福兒身旁站著一人,長身玉立,相貌英俊,連忙道個萬福,然後問:「大人如何稱呼?」高福兒道:「請桂兒姑娘回稟側福晉,這位是許太醫。」
  桂兒心下一喜,低頭道:「請許太醫快些進去瞧瞧我們主子吧,昨夜從宮裡出來就有些不舒服……」說罷,二人一前一後往院子裡走。高福兒見工作交接順利,隨口喊兩個小廝守在鯉院門口,自己就忙著去清點庫房了。
  帶著許濟榮進內室的時候,桂兒給蓮子使了一個眼色。蓮子點了點頭,半掩了門,示意她放心。
  「主子,許太醫來了。」桂兒特意將許字咬得很重。連錦織雲的帳子裡頭微微動了幾下,只聽蘇涼柔聲問道:「可是濟榮表哥?」
  許濟榮見芙蓉帳遮美人面,便大大方方揀了把椅子坐下來道:「我可是從除夕之夜就守在太醫院裡頭,唯恐誤了妹妹的大事。」
  蘇涼一聽,忙喊桂兒過來挽起簾帳,然後下榻來深深納了個萬福:「榮表哥,經年不見,別來無恙。」
  許濟榮細細打量了一番蘇涼,才說道:「嬌蕊妹妹出落得越發動人了。」
  蘇涼不由笑道:「榮表哥亦是玉樹臨風,一表人才。」
  自與李夫人相見之後,蘇涼便把太醫院裡頭還有個榮表哥的事牢記在心間。太醫看似不起眼,卻是後院鬥爭的關鍵一環。想那宋氏之所以慘敗被逐,全在於太醫張萬言不得力。她早想培植心腹太醫,正苦於門路不通。此等天賜良機,當然不肯錯過。於是,指著年節為由頭特許棗兒出府歇假,並如是這般囑咐了一番話。
  棗兒興高采烈回李府,探望過老子娘,然後一字不漏把小姐的話同李夫人講了。
  「聽聞你嫁給四阿哥,我跟母親還感慨了一番。」許濟榮是李夫人嫡親姐姐的小兒子。蘇州許家懸壺濟世,聲名遠播,去歲太醫院大考,許濟榮以高分入榜,一入院便得封五品院判,頗受重用,後來舉家遷往京城。親戚們走動起來,才知道李姨媽家的妹妹嫁到了皇家去。
  那日,李夫人親自登門,含含糊糊說,嬌蕊有事相求。其餘的並沒有深入來談,但富貴險中求的道理,大家心照不宣。
  「多勞姨娘掛念——桂兒,快給表少爺倒好茶來。」蘇涼慇勤待他。
  桂兒沏了一碗大紅袍,她親自接過茶盞為許濟榮奉上。這是宮裡賞下來的貢品,聽說長在武夷山尖上,一年采的葉子只能曬九兩。
  蘇涼陪他喫茶,然後緩緩道:「我昨日進宮不小心得了太后青眼,恐怕不容於福晉,所以稱病不出……」
  許濟榮也是個妙人兒,立刻領會了她的意思:「可是要我開方藥幫你矇混過去?」
  蘇涼點頭微笑道:「最好能夠矇混一個月……」整個正月都閉門不出,歇了風頭最佳。
  許濟榮想了想,給她診了脈,然後揮筆寫了兩張方子,一張囑咐每日煎了吃,另一張是拿回太醫院存檔。
  蘇涼瞧著桂兒把方子小心收好,然後意味深長笑道:「榮表哥大恩,日後必當重謝。」
  雖是太醫問診,也不能耽擱太久。許濟榮見時候差不多,邊收拾了藥箱邊對蘇涼道:「表妹倒沒大事,脾胃不和,外感風寒,末冬初春時節,還是少些在外走動好。」蘇涼會意,道了謝,又讓桂兒將早備好的表禮奉上,是一個鎖金甲的蜀繡香囊,許濟榮也沒忸怩,接了。
  「也沒裝什麼好玩意兒,說是南圻國那地方產的珠子,個數不大,夜裡倒還光明,哥哥拿回去給嫂子玩罷。」蘇涼又笑道:「恕我不能送了。」
  桂兒帶許濟榮出去,快到院子門口的時候,只聽許濟榮低聲道:「告訴你主子,我在石碑胡同九號有個院子,守門叫做老宋,有事儘管去找他。」
  初一午時,康熙在乾清宮太和殿專門宴請眾臣,皇子阿哥祭天之後便可以各歸其所。按照往年的規矩,由太子起首,眾哥兒幾個專門去毓慶宮另聚一席,吃酒聯絡感情。當年,這主意還是太子妃石氏想出來的,說要兄友弟恭,討老爺子喜歡。胤礽自負嫡子儲君,本不耐煩跟幾個弟弟多交往,但拗不過石氏的堅持就跟康熙提了。沒料到康熙大喜,直誇太子忠孝體恤,慈愛躬親,當即賞了一百兩黃金給毓慶宮,又令御膳房好好操辦席面,定讓諸位阿哥痛樂一番。
  胤禛是規矩人,每回都是終席而歸,再去慈寧宮接了烏喇那拉氏一同回府。今年卻是心不在焉,菜剛過九道,就指了不舒服跟太子告罪說要提前回去。
  若說軍國大事,有他在,還能做個商議。但論起玩樂,他本就格格不入。聽他要走,如此正好,眾人都鹹淡安慰幾句注意身子云云,也不為難,就讓他走了。
  四貝勒府裡,蘇涼正打發桂兒在正屋裡墩小紅爐煎藥。桂兒小聲埋怨道:「拿到小廚房吧,省得熏了一屋子藥味。」蘇涼躺著故意咳嗽兩聲,然後悄聲道:「笨蹄子,正是要這個藥味兒,才是真真的。」二人正說笑,只見蓮子偷偷跑進來告訴道:「四爺回府了,遠遠瞧著,往咱們院子來了。」
  


☆、第十八章

  胤禛一整日心緒不寧,做什麼都提不起精神,自己也疑惑,不知所以,最後還是被胤祥一言提醒:「四哥,我從額娘宮裡出來只瞧見四嫂一個人。她說小四嫂病了,四哥幫我帶個好兒吧。」胤祥本性淳厚,凡是曾關照他的,他都知恩圖報。
  胤禛這才恍然。想大年初一的喜慶時節,人家都花團錦簇,李氏卻一個人病在炕上苦熬,再想她自入府來小心謹慎侍奉,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自己很該回去瞧一眼。
  進了內室,一股撲鼻的苦味扎過來,胤禛不由皺了皺眉。再走兩步,見帷帳厚實的遮著,就要掀起。桂兒在旁忙給爺行禮,道:「側福晉剛睡下,早吩咐過不讓人近前跟著,怕過了病氣。」胤禛置若罔聞,親手揭了簾子。見臥著的人臉色蒼白,所幸氣息還平穩。端詳了一會兒,問太醫怎麼說。桂兒便把許濟榮的話一字不落的重述了一遍。
  胤禛點了點頭,出了內室,見外邊只有一個小丫頭守著,便問:「怎麼只有你們兩個?」桂兒忙回道:「還有個大丫頭回家過節了,側福晉准的。」胤禛道:「你主子現今幾個丫頭的例?」桂兒回說:「兩個大丫頭,兩個小丫頭。年前兒福晉說了,過了年再給添兩個丫頭。」胤禛也不說什麼,只囑咐道:「好好侍奉你主子,等大安了爺有重賞。」桂兒與蓮子連忙磕頭應是。
  天擦黑,烏喇那拉氏回府,墨蘭在旁邊侍候著,主僕二人嬉笑著,心情很好的樣子。剛進萬福堂,青蓮迎上來嘀嘀咕咕說了一番話。烏喇那拉氏收斂了喜色:「爺早早回來去了鯉院?」青蓮點頭道:「奴婢在家裡守著,瞧得一清二楚。」烏喇那拉氏脫衣裳的手緩了緩,然後問:「側福晉病得重麼?」
  青蓮替了墨蘭的手,接了青釉雕花手爐,小聲道:「聽說,太醫叮囑要好好養著,爺大約去了一盞茶的功夫。」烏喇那拉氏想了想,道:「也罷了,你吩咐小廚房隨便做點什麼,我帶著去瞧瞧她。」主僕幾個正說話,小丫頭來報,高福兒在外頭求見。
  烏喇那拉氏想起臨走時吩咐他清點庫房,知道要回話,於是讓他進到門檻外邊。墨蘭侍候她換下花盆底,然後攙著她進花廳坐了。
  「回福晉,奴才挑了兩個丫頭要往鯉院送,先給福晉過目。」高福兒又補充了一句:「本該找幾個讓側福晉親自選的,但爺說,側福晉病著,就讓奴才先做主了,也請福晉給把把關。」
  烏喇那拉氏本來心不在焉的瞧指甲,想著今日在宮裡與石氏同席,她青蔥玉指新染了臘梅金,煞是好看。聽了高福兒一席話,臉色微變,強笑著問:「爺今兒個怎麼關心起這等微塵小事來?」
  高福兒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話,賠笑道:「側福晉病著,身旁大丫頭棗兒年前出府探親了,現在鯉院只有一個大丫頭桂兒掌事,爺瞧著太單薄些。」
  烏喇那拉氏盡力壓抑了語氣,平靜的說道:「我也不必看了,你直接送到鯉院去吧,囑咐她們好好做事,盡心侍奉。」
  等高福兒走了,小廚房來進一盤子新蒸出來熱騰騰的棗泥山藥糕,烏喇那拉氏掃了一眼,吩咐墨蘭親自送到鯉院,又說這幾日免了側福晉的請安定省,讓她好好養著。
  深夜時分,整個府院鴉雀無聲,除了巡夜的侍衛,一絲動靜都沒有。蘇涼此時終於敢起來活動了,生生躺了一天,骨頭都酸了。因是脾胃不和,小廚房也只能熬點白粥,拌些清淡小菜,一點油腥不沾。蘇涼嫌口裡無味。桂兒道:「明日熬些雞湯,撕點肉,少放些芝麻。」蘇涼一面吃粥一面點頭道:「棗兒也快回來了,該拿些好吃的。」
  忽聽有人在外面輕輕問了一聲:「主子睡下了麼?」桂兒聽見是蓮子的聲音,便回道:「沒有呢,有事進來說。」
  蘇涼放下白瓷盅,向蓮子笑道:「你棗兒姐姐不在,這幾日可累了你。」然後又讓她在腳踏上坐。蓮子斜著身子坐下來,低聲道:「我去漿洗房取衣裳,翠兒同我說,福晉與墨蘭晚飯時商議著明日請李夫人進府來瞧主子,還說要問什麼蒙古語的事。」
  蘇涼聽了,不由心驚,烏喇那拉氏這是疑她暗自偷學蒙古語,刻意討好太后。想了想,又問:「翠兒為何肯把機密話告訴給你?」蓮子抿嘴笑道:「翠兒是奴婢表舅家的閨女,自小跟奴婢玩得就好。」說罷,又低歎:「主子怎麼忘了。有一回去萬福堂見她罰跪,主子還跟福晉求了情呢。」
  蘇涼原想翠兒背主,正厭惡,聽蓮子說了兩句,才記起來,是有這麼一個小丫頭。她道:「是了,我瞧著數九寒天的,那孩子凍得可憐,便提了一句,福晉好像還不知道……」
  蓮子有些氣憤道:「福晉的脾氣跟佛爺似的,也不在意這些小事。萬福堂裡小丫頭的事全由青蓮做主,她性子跋扈,翠兒又耿直,受了不少委屈。那一回說是送的洗腳水涼了,青蓮便攆出去叫跪著。」
  蘇涼點頭道:「我明白了,桂兒取錠銀子來。」又對蓮子囑咐:「你別交給翠兒,讓人瞅見倒不好。你先替她攢著,出府時存銀莊去,到時候把折子一遞就成了。」
  蓮子應了。
  蘇涼又笑道:「你去告訴她,這一回我多謝她,以後好好聽差,日後少不了好處。」
  等蓮子出去,桂兒便苦著臉問:「主子,蒙古語……」蘇涼早想好對策,應付道:「我在家不是常翻些書麼,有些便是教授蒙古語的,想著有趣就學了。」桂兒性格單純,被她糊弄了幾句也就撇開不想了。
  翌日,李夫人果然急忙忙進府來探病,這一次不同以往,先在萬福堂被留著吃了兩盅茶,才被桂兒接到鯉院來。
  「烏喇那拉氏追著問你在家裡那時有沒有學蒙古語,咳,我一想便知道你得了太后的巧了!她這麼急赤白臉的套話,把你娘當傻子了麼!她那點子心眼在你娘眼前不夠使!」李夫人笑道:「我一口咬定家裡請了蒙古師傅教你,她最後也沒話說了。」
  蘇涼眨了眨眼睛,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嚥下去,覺得李夫人非常給力。
  李夫人挽著女兒的手,又濕了眼睛:「兒啊,那蒙古語不是好學的,在這府裡你又要偷偷摸摸,費了多少功夫才通的,不易啊。」
  蘇涼便順著娘的話點頭。她上輩子選修過蒙語課,旁人都說她怪,偏偏她卻喜歡。看來,這都是天意啊。
  「這是咱們娘倆細嘮叨,這會子我總瞧著烏喇那拉氏心胸太窄,容易積鬱,不像是個有壽的。兒啊,你現今是第一側福晉,很該博一博。」李夫人說著又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把銀票來塞給閨女,「我跟你哥哥們說了,咱家的錢得先供著你,你好了,他們更好,統統沒得二話。」
  蘇涼拿著小匣子將銀票鎖好,說道:「娘放心,女兒知道該怎樣做。」
  李夫人又絮叨了一番許濟榮的事,說他早往家裡送了信,又講她裝病避風頭可以,但也不必妄自菲薄。
  「你該好好記得,對太后皇上四爺,該怎麼巴結便巴結,別顧臉,他們都是主子,我們是萬年的奴才,有臉也是主子賞的,把主子哄喜興了,我們的日子也就好過了。至於烏喇那拉氏那裡,以後過個面子情兒就行了。還有,待底下人定要恩威並施,該賞要賞,該罰要罰,千萬別少了規矩,將來也就不會壞事了。」
  蘇涼聽了頻頻點頭,果然薑還是老的辣,李夫人的教導堪稱字字珠璣。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蓮子妹妹和李夫人也算外掛吧。。。。。


☆、第十九章

  大正月裡頭,李側福晉一直病怏怏的,鯉院統統沒斷過藥。胤禛這年紀正是冒火的時候,也不好強著個病人,於是除了萬福堂,便往竹院多走了幾趟。烏雅氏一夜,武氏又一夜,幾個回合下來,烏喇那拉氏深覺腹背受敵,心裡很怕她們先有了子嗣。
  烏喇那拉氏家原是武將功名出身,閤家都沒有文官的彎彎繞。後院裡的事更粗糙了,費揚古夫人對待小妾的招數單一,但又不聽話的,提著腳賣了就是了,所以烏喇那拉氏從小兒沒學會如何跟狐狸精鬥法。費揚古夫人粗心,不知道旁人家嫁女兒總要搭一個給事中的嬤嬤。烏喇那拉氏現今身邊只有一個心腹丫頭墨蘭,還是未通人事的姑娘,有些事就不能與她細說。
  坐臥不安的思來想去,烏喇那拉氏覺得還得跟側福晉商議。
  雖然親自去了鯉院,卻發現側福晉不像往常那樣趨奉著,只木呆呆的半倚在灰鼠靠枕上,聽她說話。
  烏喇那拉氏心虛,見蘇涼冷淡,自己反而比平日慇勤了一些,先問丫頭們夠不夠使,又問太醫怎麼說的,還讚了一句棗兒桂兒忠心等等。
  她一個人沒話找話,蘇涼拿架子拿得差不多了,才說道:「怎好勞動主子,就是一時的風寒,沒有什麼大礙。」烏喇那拉氏聽她接了話,忙道:「宮裡頭太后問你來的,當時宜主子也在,定要見你,我回了一句病了,她還叮囑下回可要一塊來。」蘇涼揚眉道:「老祖宗慈悲,待我好了定要進宮給老祖宗請安的。」
  烏喇那拉氏見她不卑不亢,知道自己問李夫人的話全被她知道了,連忙轉個話題:「妹妹你可快些大安罷,咱們爺天天往竹院去,我只耽心他的身子。」
  蘇涼早猜透她的來意,見她終於開口,不好不管,況且也想趁機除掉烏雅氏。於是推心置腹道:「福晉怎麼糊塗了,這時候還管她們做什麼,正經該請個太醫來號號脈,求個生子的良方啊!」蘇涼做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一語戳中烏喇那拉氏心事,她聲音頓時有些嗚咽:「妹妹以為我沒有求方子麼!」她剛要脫口說自己急得連潭柘寺觀音娘娘座下的香灰都吃了好幾碗,再一細思不妥,連忙住了口。
  「俗話說,行九十而半百,太醫院裡頭臥虎藏龍,定有婦科聖手,福晉只管大膽去請,爺絕不會怪罪。」蘇涼說道,「奴婢可是一直等著聽福晉的喜信呢。」
  烏喇那拉氏想了想,遲疑道:「這事……」蘇涼知她顧慮,忙笑道:「這事肯定會瞞著竹院的兩位妹妹。只說因為奴婢病了,喊了新大夫,到時候也委屈福晉過來鯉院聽診就是了。」
  烏喇那拉氏見她想的周詳,心裡妥帖,也就順水兒做人情:「妹妹也得好好瞧一瞧,這麼久該有動靜了。」
  蘇涼心裡笑,才跟胤禛睡了幾夜,哪裡能有什麼動靜。又見她眉間郁色稍展,隨口再勸幾句淡話,最後假裝強撐病體送她出門。
  棗兒、桂兒兩個扶著蘇涼送到榻上,剛咳嗽兩聲,只見高福兒新挑上來的丫頭珠兒忙忙奉上茶來,極恭敬道:「主子與福晉說了半日的話,先潤潤口吧。」棗兒、桂兒相視一笑,不由撇開手去讓她一個人獻慇勤。蘇涼吃了一口,便讚道:「溫熱適宜,你是個懂事的。」
  竹院的小荷前些天傳來消息,珠兒已被武氏買通,叫專門盯著鯉院的一舉一動。剛才烏喇那拉氏來說話,她偷偷摸摸在門外守著,假裝拿個撣子掃灰,蘇涼早瞧見了,只不令眾人管她。
  想必,太醫要來坐診開求子方的事,武氏馬上就會知道了。
  因為要避嫌,許濟榮便不再接手四貝勒府的差事。況且當時又是指明要個女科好的太醫,國醫聖手林茂業老大人只好親自出馬了。烏喇那拉氏不是諱疾忌醫的人,背地裡也找不少大夫瞧過,但從沒敢大張旗鼓的喊太醫,就怕傳進宮裡落人口實。這一回有了側福晉當擋箭牌,她終於放心下來。
  林太醫雖老眼昏花,但在專業技術上確實爐火純青。烏喇那拉氏故作鎮定,林太醫捏著鬍子感受了一會兒脈象,慢條斯理說道:「四福晉想必平時料理府務繁忙,有些憂思過度……」一語未了,烏喇那拉氏猶猶豫豫問道:「大人可否給劑調理的方子……」
  林太醫浸淫官場多年,豈能不知醉翁之意。他搖頭道:「福晉的身子雖有虧損,但不傷及後嗣,那些個虎狼的求子藥萬萬不能吃的。不如,我開個調肝疏郁的方子,福晉要是耐煩就吃些,血脈通暢了也是有利於受孕的。」
  烏喇那拉氏聽了,知道自己無事,自然千恩萬謝,感激不盡。
  一大群人簇擁著送走了福晉,蘇涼特地令人抄了一份方子小心翼翼放在妝匣裡,還對棗兒大聲叮囑道這是求子的神方,每日都要煎服的。
  未過一日,那方子居然不見了。桂兒便站在正屋裡掐著腰訓小丫頭:「說,你們哪一個收拾屋子的小蹄子手賤,把主子的藥方子當廢紙扔了出去!」
  棗兒斜了一眼在旁慌裡慌張抹桌子的珠兒,笑道:「行了行了,又不是什麼大事,沒得吵得人頭疼,去萬福堂再抄一份出來就罷了。」
  桂兒還要嚷,棗兒丟個適可而止的眼色過去,然後對小丫頭們和氣的說道:「沒事了,以後做事仔細些,都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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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出了二月,外頭柳樹微微冒了綠芽,春意漸濃起來。蘇涼不再裝病,見天氣好就常出來轉悠。烏喇那拉氏與胤禛忙著商量三月初九側福晉的晉封禮,先定下要請哪些人來。因為康熙給了旨,李氏又是府裡頭僅次於嫡福晉的第一側福晉,所以夫妻兩個一致決定要操辦得亮堂點。
  鯉院按例重新裝飾,內室中堂換了太后親賞的一副范寬的《溪山行旅圖》,難得的體面就格外引人注目。康熙著內務府頒了一匣子如意、寶瓶、金扇、明珠,外加綢緞若干,永和宮送了一整套鑲嵌石榴石的頭面首飾,討個吉利。胤禛給了一百兩金子,闔府諸人自烏喇那拉氏下皆有賀禮,不消多記。
  這日蘇涼又遞牌子進宮給太后請安。白大姑姑知道她討太后喜歡,每回都是親自迎出來。二人往正殿裡走,四下無人,蘇涼便從荷包裡摸出幾隻金葉子悄悄塞給白大姑姑,笑道:「辛苦您老人家每回在老祖宗跟前提著奴婢,請大姑姑隨便留著賞人吧。」白大姑姑順手兒接過來,笑瞇瞇道:「側福晉說哪裡話,我費什麼辛苦,全是側福晉投了老佛爺的緣,我們做底下人只盼側福晉能常來呢。」
  太后天天憋在宮裡,非常無趣。見了蘇涼果真很歡喜,見旁邊也無人,索性就親切的拉著手說長說短,問畫兒掛了好不好看,冊封禮上還缺什麼東西,最後嗔怪道:「你這孩子好沒良心,十來天才想著見哀家一回。」白大姑姑在旁笑道:「還不是老祖宗偏心,側福晉總不好光撇著福晉一個人來吧。」
  蘇涼做事有分寸,起先進宮總要叫著烏喇那拉氏一起。但眾人一起說蒙語,不給烏喇那拉氏翻譯也不好。太后好容易找個合脾氣的小姑娘爽爽快快聊天,卻被烏喇那拉氏耽誤時間,臉上就掛出了不滿。
  烏喇那拉氏原想跟著蘇涼一起討太后的好,後來一瞧形勢嚴峻,自己不爭氣,反惹太后不高興,於是打消了爭寵的念頭,除了定省,平常也就不跟蘇涼過來攙和。蘇涼心知她不滿,試探著問要不要請個蒙語師傅來府裡。烏喇那拉氏背地裡也衡量過利弊,加上墨蘭在旁邊苦勸,終究覺得還是有子嗣是最最要緊的,只要在府裡站穩了腳跟,討好太后不過是錦上添花。
  而蘇涼賣力跟太后搞好關係,最主要的是為了未來的大格格懷恪。這是歷史上胤禛唯一存活下來的女兒,亦是李氏所出。在皇室裡頭,男孫娶嫡自然是重中之重,一般都是由康熙拍板。至於女孩們的婚事,尤其是庶出的格格,嫡母不會多費心,生父也不多重視。側福晉即便有發言權,也能力有限。
  歷史上懷恪公主的額駙叫做納喇星德,夫妻感情一般,懷恪年紀輕輕抑鬱而終。那是上輩子的事,今生蘇涼勢必不能讓寶貝女兒受這個委屈。於是她千方百計跟太后套近乎,只要到時太后肯為懷恪說一句話,康熙也不好意思駁的。
  娘們兩個正喝著香噴噴的奶茶,愜意的聊著蒙古舊事,忽聽外頭報,四阿哥來了。太后瞧著孫媳婦,嗤嗤笑道:「老四來接媳婦回家了。」白大姑姑在旁邊也湊趣:「還不是怨老祖宗,留在宮裡不放人家走。」太后指著孫媳婦,笑道:「可是哀家錯了,今兒個一定要讓老四領你回去。」蘇涼忙故作嬌羞狀。
  胤禛是來給太后送佛經的。康熙令兒子們輪流給太后抄錄佛經,燒化供奉。這月正好輪到胤禛,他向來禮佛虔誠,每回都是最早上交。走進來一看,沒想到側福晉也在,於是就有點發愣了。白大姑姑說:「老祖宗瞧,四阿哥看媳婦看得眼睛都直了。」太后雖知她是在開玩笑,但平常就喜歡白大姑姑這嬉笑謔浪的性子,再看孫子一頭霧水不知所措的樣子,笑得就更開心。
  太后打開鵝黃緞子,先聞到一股若隱若現的檀香味,便知道胤禛沒有敷衍,照舊是點了香靜心寫的,再瞧筆跡,一撇一捺都端端正正的,於是更加歡喜。等翻完了一卷之後連連點頭,簡直滿意得不得了。
  「既是老四來了,嬌蕊就跟他一同走罷。」太后轉臉又對胤禛道:「你媳婦晉封禮該風光些,弄得潦草了哀家聽了是不依的。」
  蘇涼將太后的話翻譯出來,胤禛聽了,連忙磕頭,說孫子謹遵懿旨。蘇涼又湊到太后跟前嘰嘰咕咕說了兩句,太后笑得更開了。
  白大姑姑送小夫妻兩個出殿。胤禛在前,蘇涼在後。兩個人都矜持,沉默著不說話,一前一後慢慢走著。
  忽然,胤禛停住了。蘇涼一直跟著他傻走,不防他突然停下,便撞到他的背上,險些摔倒。胤禛扶了她一把,蘇涼抬起頭,方才注意到前方不遠處便是永和宮。
  胤禛的神色很是糾結,嘴唇也緊緊抿著。蘇涼恍然記起德妃說過的話——「老四不是下午來過一趟了麼,怎麼又來」——也不知哪裡生出了勇氣,她勇敢的拽住了他的手,硬拖著他轉過身去。傻孩子,出宮的路有千萬條,為何非要走這一條呢。
  從來沒有女人這樣對待過自己,胤禛一時呆了。
  「別愣著了,走吧,回家。」蘇涼在前面走了一會兒,才發現胤禛根本沒跟上來,於是回頭喊他。
  胤禛板著臉,卻是快步追了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抽的作者看不到評論,沒有及時回復,花花一定要原諒嗚嗚於是胤禛少年的心被撫慰了,作者應該上肉了【新來的花花不知道吧,這個作者可喜歡燉肉了←這個很引以為傲的態度是怎麼回事!繼續求收藏!【給點動力嘛!花花們!


☆、第二十一章

  西華門外,等著的車駕排成一條長龍。李氏進宮早,馬車排在第一個。棗兒早等的無聊,偶爾跟趕車的小子打牙逗趣兩句,再抬眼忽見主子跟爺一塊出來,忙笑著迎上來。胤禛停下來,打量了一下內務府為側福晉新制的馬車,只見華蓋上鑲著十八顆青金石,帷子用的是玫瑰織金呢,滾邊繡著蝙蝠祥雲,外邊的搭子則是一水兒的寶勝花圖案,十分精緻。
  蘇涼望見胤禛的轎子遠遠的排在長龍後頭,便扶著棗兒的手對他笑道:「爺要是回府的話,不如跟奴婢一同坐馬車,路上少些顛簸,還便宜。」
  胤禛聽了,沉吟片刻,決定採納側福晉的建議。蘇涼見他答應了,臉上露出極欣喜的表情。胤禛轉頭對傍身的小廝們囑咐了幾句,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幾個抬空轎先回去。
  馬車緩緩而行。胤禛與蘇涼雖然是光明正大的男女關係,往常的時候要麼是在黑夜如漆的鯉院,要麼是在眾人圍繞的萬福堂,這還是頭一回在青天白日裡單獨共處,氣氛十分恬靜溫和。
  經過東門花街時,車廂外頭不斷傳來嘈雜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嬉笑聲、追逐跑跳聲,好不熱鬧。胤禛一直正襟危坐,閉目養神。蘇涼悄悄望了胤禛一眼,然後討好的往他身邊湊了一湊,低聲道:「爺,奴婢想逛逛呢。」自從穿到清朝,她成天被圈在府裡頭,偶爾能去皇宮打個轉,撐死也是兩點一線。今日終於有了機會,又趕上跟胤禛臉對臉,好生哀求幾句,說不定可以出去採采風。
  「不合祖制。」胤禛的拒絕簡潔明瞭,毫無廢話。蘇涼被噎了一句,暗想這少年真是不懂風情,再看他嚴肅臉,沒敢繼續糾纏,任憑心裡急得撓癢癢,也只好眼觀鼻、鼻觀心,呆呆坐著。
  「告訴外頭,去一趟百花胡同。」快回府的時候,胤禛突然發話。蘇涼不明所以,既然主子有要求也就乖乖順從,她輕輕敲了敲車門,外頭坐在斜楞上的棗兒便問:「主子有何吩咐?」蘇涼道:「告訴小子,先去一趟百花胡同。」
  百花胡同不遠,就在四貝勒府後頭的小巷子裡,依次望去,每一戶都是青瓦白牆的大院子,整條弄子靜悄悄的,少有人煙。胤禛撩開簾布向外望,見到了胡同深處就吩咐停,然後先下了車。蘇涼也不知道他什麼意思,坐在車裡發愣,胤禛在外頭叫她:「還不下來?」蘇涼聽了忙跟著一同下車。
  「找個妥善地兒把車停了,兩個時辰以後來這裡接我們。」胤禛吩咐完,又拿了一張銀票扔給小子,「帶著棗兒去玩吧。」
  等見他們走遠了,胤禛才對蘇涼道:「你跟我來。」外面的路不比宮裡,鋪著的金磚連個縫兒都沒有,處處崎嶇不平,蘇涼穿著花盆底走得費勁,胤禛卻是不管不顧的性子,蘇涼攆不上,急的叫他:「爺,等等奴婢吧。」胤禛方才回過頭來,見她實在踉蹌,索性走過去直接把她抱起來。
  蘇涼活了兩輩子,第一次被男人抱著走路,臉頓時漲得通紅。
  胤禛在巷子最裡頭停下來,黑漆大門毫不起眼,院子外頭放著塊泰山石敢當,連獸首都未有。蘇涼瞧見青磚瓦牆上鑲著一個松木銘牌,刻著仁心齋三個字。胤禛將蘇涼放下來,再伸手輕叩赤金包銅門環三下,吱呀一聲,大門緩緩打開,一個壯碩的中年男子規規矩矩低著頭把他們迎進去,然後四處望了望,才將大門重新合攏。
  蘇涼謹慎沉默著。此地應該是胤禛的外宅,不曉得帶她來要做什麼。
  胤禛進了正廳,空蕩蕩的只擺著幾條玫瑰椅子和兩架矮腿寶紋花案,中堂掛著一幅仁字,是胤禛的手筆。屋子四角放著幾盆松鶴梅蘭之流,修剪得十分茂盛。跟著進屋的中年男子畢恭畢敬垂手侍立著。胤禛吩咐道:「我跟側福晉乏了,歇一會兒就走,你先下去吧。」那男子也沒有應,打了個手勢,然後像隱身人一樣退去。
  原來是個啞巴,蘇涼身上立即沁了一層薄汗。
  皇家多用啞巴奴僕以防機密外洩,這裡應該是胤禛處理機密事務的地方,她猜不透為何會帶她過來。莫非是胤禛察覺了什麼,蘇涼皺了皺眉,在心裡緊張的思考對策。
  胤禛也不多話,直接將蘇涼領到內室。屋子不大,佈置的很素淡,只一鋪炕,一套黑木案桌與椅子,還有些盆架手巾之類。簾布蓋紗等皆是青色棉布,擦洗得很乾淨。
  「今日你犯了大忌。」胤禛沉著臉道,「皇宮之中處處有耳目。如果被皇上知道你竟敢故意把我從生母寢殿前拽開,忤逆不孝的罪名扣下來,我也難保你。」
  蘇涼不由打了一個寒顫,再想到康熙的雷霆手段,渾身都冰透了。
  「不必怕,告訴爺,你為何要這樣做?」胤禛見她嚇得腳軟,不由緩和了語氣。
  蘇涼被他一問,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雖然德妃秉性狹隘,甚至屢屢拖胤禛後腿,但這都是私下裡的事,萬萬不能放到明面上來。況且自己只是一個嫁入四貝勒府裡沒幾年的側福晉,剛剛與德妃見過幾面,按說根本不該知道他們母子嫌隙,如今卻大膽挑唆起人家親子關係了,豈能讓人不生疑。
  胤禛又追問了一句:「是誰在你跟前說了什麼?」這話是疑她擅自使人打聽宮闈秘聞,更是死罪。
  蘇涼深深吸了一口氣,先跪下來,再倉皇擠出淚來:「爺,奴婢自己生了兩隻眼睛,瞧得一清二楚,德妃對爺怎樣大家心裡明鏡兒一般。不必說平日裡的冷淡,即便是大日子她也不給爺一個體面,奴婢是氣不過……按說爺跟十四阿哥都是一個娘肚子裡生的,怎麼就能一個天一個地……」
  胤禛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蘇涼咬咬牙,反正已經算是跟德妃撕破臉了,索性直接把除夕那日去請安時德妃嫌棄胤禛的話一併放出來。
  「爺聽聽,這是親娘該說的話麼!爺平日裡有好吃的好用的都是一分不落得往永和宮送,論起孝道,爺哪點做得不好!可她心裡卻只存著十四阿哥一個兒子,再瞧瞧年節上惠妃身邊帶著八阿哥,搛菜餵飯,好不和暖,這還不是親生的兒子呢,再看她平日裡何曾多跟十三弟說一句話,老祖宗的規矩是母慈子孝,她不慈……」
  胤禛怒道:「住口!」
  蘇涼連忙閉上了嘴巴。
  過了一會兒,只聽胤禛啞著嗓子說道:「這些話以後不必再提了。」他聲音弱的不行。蘇涼大膽抬起頭,才發覺他閉著雙眼,淚水已流了滿臉。
  蘇涼心裡一緊,不由起身,湊過去勸道:「這麼多年德妃是什麼德性你還不知道麼?做什麼哭成這樣兒……」
  胤禛毫無所動,蘇涼想了想,小心翼翼伸出手來抱住了他,然後柔聲哄道:「這有什麼要緊,以後不理她就是了……」
  少年在她的懷抱中覺出了溫暖,索性嗚嗚哭出聲來,蘇涼一面輕拍他的肩膀一面低聲道:「這回是我的不對,往後該怎樣孝敬就怎樣孝敬,不能再落把柄,我都想好了,若是皇上問起來,只說我身子沒好利索,怕過了病氣給她,以後定會仔細的……」
  胤禛還是不說話,卻也探手緊緊摟住她。
  蘇涼白皙的手指溫柔撫過他汗濕的額角,等他平靜下來才說道:「以後,再也不要對她有所期待了。」
  作者有話要說:胤禛同志也是個薄命孩子,從小兒娘不親爹不疼,作者一直是很疼惜他滴【親媽化身ing~


☆、第二十三章

  作者有話要說:為雅安祈福~
  過了晌午,兩個人方醒轉過來。丫頭們早等在外頭,一聽召喚魚貫而入,先抬了木桶進來,服侍二人沐浴梳妝。胤禛見蘇涼換了一件粉緞花滾銀邊的束腰旗袍,套著鵝黃褙子,一反常態,穿著如鮮桃兒一般,再思及昨夜熱辣春宵,心裡又勾起熱火來。因為眾丫頭們都在旁邊,不好動手,便多盯了兩眼。蘇涼察覺,一面傅玉蘭粉一面在銅鏡裡飛了一個媚眼兒給他。
  因天已過午,便簡單吃了些素點心,喝了碗奶茶,然後收了桌。胤禛想著書房裡頭還有折子要寫,便讓蘇涼先獨個兒去萬福堂見烏喇那拉氏,說自己得往怡性齋走一趟。
  「今兒個這樣遲,福晉若是生氣了可怎麼辦?」蘇涼聽他要自己一個人往萬福堂去,不由心裡忐忑。胤禛早恢復了道貌岸然的正經臉,回答道:「琪琪的脾性最是大度,不必多想。」蘇涼聽了便不再吱聲,胤禛又吩咐了一句:「我嘗著早起拌的苦菊甚是爽口,夜裡就在你這裡吃,再備些。」蘇涼忙應了一聲是,讓給小廚房傳了話,便帶著棗兒、桂兒,親自捧著一個漆木螺鈿小匣,往萬福堂去了。
  烏喇那拉氏見大太陽了鯉院還沒個動靜,氣得午飯吃的比早飯還要少。整個後院,連被攆出去的宋氏都算上,沒有一個妾侍敢像側福晉一般守著爺們貪睡到晌午的,正跟墨蘭抱怨著,自己養大的雁兒反過來啄瞎自己的眼,就聽見報側福晉來了。烏喇那拉氏賭氣,讓出去說自己午歇,請她回去。墨蘭卻勸道:「主子這時候更要待她好些兒,爺們正瞧著呢,何必惹得不痛快。」烏喇那拉氏雖不忿,卻也知道墨蘭說的有理,於是端坐在正座上,讓青蓮去把側福晉迎進來。
  蘇涼進來,見烏喇那拉氏冷冷坐著,臉上一絲笑意也無,從未有過的模樣。心內一寒,忙跪下來恭敬行大禮。
  「妹妹起來罷,我當不起妹妹這樣的大禮。」烏喇那拉氏見她穿得嬌艷,忽又想起鯉院暗線婆子回的話,又恨又妒,氣的牙根都酸了。這才是個真正的賤蹄子,勾引的爺們連炕桌都掀了去,浪得三五不知,全是市井小娼婦的作態,自己還拿她當個好人,真是活瞎了一雙眼。
  「奴婢壞了規矩,求福晉寬恕。」蘇涼聽她聲氣兒嚴厲,低頭吶吶而言。
  烏喇那拉氏哼了一聲,「你倒是知道壞了規矩,是的,按說給你幾板子教訓也是應該的……」一語未了,墨蘭在旁急的使勁咳嗽。烏喇那拉氏轉臉呵斥道:「你嗓子壞了麼!」墨蘭見她又犯了牛性兒,便不敢再勸。
  蘇涼跪在冷冰冰的地上,頭也不抬,心裡卻是鬆了好大一口氣,這一天終於來了。
  她曾經竭盡全力想要拖延與烏喇那拉氏撕破臉的時間,看來所有努力已經到了盡頭。只是沒料到烏喇那拉氏氣量狹小至此,那些以往看似深厚的姐妹情誼不過是因為胤禛對自己的冷淡罷了。一旦己身與胤禛親密起來,一切全化為烏有。烏喇那拉氏身為正妻卻如此沉不住氣,果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幸好,自己已經不再需要她了。
  「先寄下這頓打,回屋子裡抄錄一百篇《女書》,好好通通規矩。」烏喇那拉氏本不想跟蘇涼把關係惡化至此,只想好好質問她為何要給自己沒臉,費心巴力的提拔她卻先壓自己一頭。難道她就不曉得後院的人都在盯著萬福堂?心裡又是妒忌又是委屈。更沒想到二人昨夜那般不堪,而胤禛冷情,至今連臉都沒露一下,於是再也忍不住就當面發作起來。
  蘇涼回了一個是字,又細想了想,還是把早早備好的厚禮與她:「匣子裡頭是一枚墨玉,福晉前陣子總是喊心口疼睡不安穩,這是奴婢嫁妝裡頭存的,原是奴婢哥哥從南懷國買的,最是安眠補氣,孝敬給福晉做個手釧戴著。」
  墨蘭早接過來,烏喇那拉氏看都沒看一眼,只冷冷道:「我哪裡用得著你的東西,拿回去。」墨蘭不敢違拗,要遞給棗兒。
  蘇涼碰了個釘子,心裡卻是無所謂的,但面上情兒要做,剛準備再勸兩句,只見胤禛掀了簾子,踱步進來,說道:「她好心好意念著你,就留下又何妨。」
  烏喇那拉氏見他來了正欣喜,卻聽他為側福晉說話,當著滿屋子丫頭妾侍也是第一次公然不給自己臉面,頓時氣得臉色紫漲,恨得在墨蘭手裡就將那螺鈿小匣狠很揮在地上,只聽啪的一聲脆響,甩出老遠去。
  「福晉,你這是做什麼?」眾目睽睽之下,烏喇那拉氏這般失體統,胤禛的臉頓時沉下去。
  蘇涼見狀決定火上澆油,她連忙在旁磕頭:「都是奴婢不好,考慮得不周到,求主子和爺恕罪!」二人僵持,誰也不說話,蘇涼便真槍實彈的猛磕,棗兒在旁適時流出淚來,聲音不大不小嗚咽道:「主子流血了!」
  胤禛與烏喇那拉氏望去,瞧見蘇涼額頭上滲出血來,鮮紅一片,分外扎眼。胤禛皺眉道:「還不拉住你主子!」棗兒、桂兒連忙去架住蘇涼,烏喇那拉氏見胤禛如此關懷側福晉,自覺傷心,就癱坐在椅子上嗚嗚的哭。
  蘇涼索性把戲做全,掙了丫頭們的手,膝行兩步跪在烏喇那拉氏腳底,流淚道:「都是奴婢不好,惹得主子傷心,奴婢罪該萬死!」烏喇那拉氏理也不理她,只顧自己傷心。
  胤禛在旁冷眼見側福晉如此開明懂事,想她自進府來時時處處謹慎小心,事事以烏喇那拉氏為尊,今日只是因為請安來晚,就被這樣糟踐,再看烏喇那拉氏就有些面目可憎了。原以為她是個好的,沒料到背地裡這般磋磨人,實在不是個賢惠的。 胤禛道:「她既然受了傷,這幾日就免了上院的定省吧。」烏喇那拉氏狠狠擰著帕子,卻也不敢駁。胤禛又對棗兒道:「扶你們主子回鯉院好生歇著,再叫個太醫來瞧瞧。」
  眾人散去,烏喇那拉氏呆呆坐在椅子上發怔,墨蘭歎道:「主子這是何苦來!只為爭一口閒氣,連爺都得罪去了!」烏喇那拉氏越想越怒,搖頭道:「我只恨自己是個瞎子,全被李氏這個賤人騙了!」墨蘭見她糊塗,也不好說什麼,只是暗自嘀咕,明明天天背地嘲笑側福晉不通風月,如今人家才一出手,你自己就吃醋吃得冒天,全不像個嫡妻正室的模樣,今天這場爭鬧,守著爺,裡子面子全讓側福晉賺了。
  回了鯉院,胤禛親眼瞧著蘇涼喝了一碗安神湯,又安撫了幾句才走。蓮子溜進來,把午飯時翠兒給的情報一一跟蘇涼匯報了。原來墨蘭前些日子出錢買通了鯉院的一個雜役老媽子,早上眾人收拾狼犺的炕桌兒時被她知道了屋子裡的事兒,就拿著這新鮮料去萬福堂討好;還有烏雅氏大清早就等在萬福堂裡,見側福晉沒去定省,對著福晉好一頓教唆,言辭不堪,不能回主子的。蘇涼半掖了一個狼皮靠枕坐著,聽蓮子一番話,便對棗兒道:「萬福堂裡準備使喚的春/藥都是墨蘭給她找的吧?」棗兒回道:「是。」
  烏喇那拉氏存有春/藥的事情是棗兒先發現的。她年前出府歇假,順便到處逛逛光景,某一日在北新橋十字路口的同濟堂藥店忽地瞧見墨蘭鬼鬼祟祟進去抓藥。她當即躲起來,等墨蘭走了才進去,直接拿了一錠銀子給老闆,說要配一副同剛才姐姐一樣的藥,那老闆明知不妥,卻見利忘義,況且又不需要重開藥方,就給她也配了一副。
  棗兒拿了油紙包,回了家塞給老娘銀子叫拿去給街對面的藥堂問問大夫說是什麼藥,又求人家錄出方子來。老娘半晌回來偷偷道,大夫說道是房中用的耍子藥。棗兒這才明白,墨蘭竟是配了春/藥。因怕走漏風聲,她忙把紙包裡的藥全碾了渣滓遠遠倒掉,又把方子偷偷掖在身上。回了四貝勒府,背地裡一五一十告訴給蘇涼,又讓拿著藥方去石碑胡同找了老宋。隔了兩日,許濟榮也回話說,是春/藥,需摻在黃酒裡一同熱熱的吃下去才能有功效。
  蘇涼閉目道:「墨蘭這個把柄落在我們手裡,先不必輕舉妄動,將來總會有用到的時候。她買通的那個婆子也暫且留著,以後有事背著她就行,省的萬福堂生疑。」棗兒點頭,又道:「那烏雅氏那頭呢?」
  蘇涼笑道:「烏雅格格的事,武格格自會幫我們料理清楚。」棗兒意領神會,也笑道:「是,咱們只管等著消息即可。」
  點燈時分,胤禛過來鯉院,見蘇涼額上掛著烏青,還在旁細細張羅飯菜,忙讓她坐下來。
  「你不必忙,叫丫頭們侍候就行了。」胤禛拉著她的手坐在身邊兒,然後道:「我瞧瞧這傷,可好些?」
  蘇涼忙道:「勞爺惦記著,敷了祛痛散,已經消了腫,也不疼了。」
  燈月之下看美人,越看越美。胤禛坐得更近了些,蘇涼見他靠過來,忙往旁邊躲了躲。
  胤禛低笑道:「你昨夜裡浪得那樣,今兒個倒不稀罕爺了。」
  蘇涼臉頓時通紅:「求爺快別提昨夜的事了,奴婢羞都羞死了。」
  胤禛更有了興味:「羞什麼?爺覺得好得很。」原先以為側福晉是根木頭,只有一回她吃了酒才知道也是熱情似火的性子,昨夜更是銷魂熱辣,恨不得連身子都化在她身上。
  胤禛又問道:「昨夜裡是不是也吃了酒?」
  蘇涼低著頭小聲道:「喝了點桂花釀……」
  胤禛見她的脖頸紅透,更顯得嬌艷欲滴,不由去掐了一把細白臉蛋,然後道:「今日受了傷不能吃酒,等好了爺把書房裡存著的一壇金華酒拿給你吃。」蘇涼剛要說什麼,胤禛又湊過來yin/兮兮的笑道:「夜裡再給爺唱個小曲兒來聽。」
  


☆、第二十四章

  胤禛一連在鯉院歇了五日,與側福晉二人夜夜笙歌,好不歡喜。雖有了胤禛的話,蘇涼卻明白正是到了能不能徹底搞倒烏喇那拉氏的關鍵關鍵時刻。現今後院裡頭,武氏恩薄,烏雅氏與德妃牽扯,完全不足為懼。原要留著烏喇那拉氏對付後進的年氏與鈕祜祿氏,如此看來,卻是等不得了。她便照例天天往萬福堂請安。雖然回回沒口茶吃,卻是安之若素。反正萬福堂裡必有胤禛的眼線,做給他看就是了。
  到了第六日早,蘇涼侍候胤禛起身梳洗,直送到院門外。胤禛照舊吩咐道:「晚飯備點清淡的,葷油也別用。」蘇涼笑道:「我的爺,你怎麼忘了,今兒個是整日子,該去福晉那裡了。」胤禛想了想,不由失笑道:「是了,我怎麼給忘了。」說罷又瞧著蘇涼笑:「難為你記得。」蘇涼見他高興,心知討了好,便撒嬌道:「明兒給爺備下好湯水兒,可別忘了來。」胤禛見她嬌俏動人,背著人輕輕捏了捏手,不說一話走了。
  萬福堂早早得了消息,知道胤禛要來歇夜,因為上一回鬧得尷尬,烏喇那拉氏便有些坐臥不安,墨蘭在旁笑道:「主子可聽過一句話,夫妻兩個床頭吵架床尾和,只要和和美美睡一覺,萬事全消。」烏喇那拉氏聽著臉上發燙,啐了一口,卻囑咐送熱湯,又要拿新制的澡豆,墨蘭笑著下去預備。
  胤禛下了晚兒回府徑直往萬福堂去了。他與烏喇那拉氏少年夫妻,一同在宮裡苦過來,還是存著情分,於是也抱著重歸於好的心思。烏喇那拉氏見他來了,心裡高興本要迎起來,忽又想起那日的沒臉,便坐著不動彈。胤禛見她又使小性子,只一笑:「怎麼,福晉還是生氣?」
  烏喇那拉氏冷著臉道:「爺今兒個怎麼掛念起我了?」胤禛便坐過去,笑道:「好了,快吃了飯安置罷,明兒還要早早進宮去。」墨蘭聽了,忙令丫頭們把飯擺上。
  胤禛見滿桌子葷腥,心中就有些不喜,只揀了一個雪裡蕻拌粉條餡的包子吃了,又喝了一碗冬瓜丸子湯,便說飽了。烏喇那拉氏夜裡少食,見他放了牙筋,便吩咐撤席。夫妻二人良久未處,烏喇那拉氏新換了奶油色的小衣,渾身熏了玫瑰香,胤禛掀了帳子,讚了一句好香,就湊過去要動作。烏喇那拉氏嬌羞道:「爺,快吹了燈。」胤禛卻不管,一面摸索著一面笑道:「留著亮,看得清楚些。」
  烏喇那拉氏見他不是往常的風範,心裡也知道是跟側福晉廝混慣的,心裡就湧起委屈來,身子不免僵硬。胤禛揉著她的胸口,伸手要脫她小衣,烏喇那拉氏卻不想破規矩,只攔著不肯,臉漲得紫紅,胤禛有些掃興,後頭也就草草了事。烏喇那拉氏久不逢甘露,見他應付,忍不住就哭了。胤禛也沒得舒服,見她哭,終於不耐煩起來,道:「你這是怎麼了?」
  烏喇那拉氏泣道:「爺心裡是不是一點不念著妾身的好了?」胤禛道:「你說的什麼話,整日子哪一天不是在你這裡歇的!」烏喇那拉氏咬了咬牙:「即便來了,只怕是心思也早跑了別地兒去了。」胤禛聽她說得不像樣,便皺起眉頭:「琪琪,我早與你說過,你是府裡頭的嫡福晉,任是誰也越不過你去,你卻總是這樣喜歡吃醋耍小性兒,一點氣度也沒有。」烏喇那拉氏聽了更怒起來:「眼瞅著爺跟著狐狸精跑了,也要妾身有氣度麼!哪個規矩是要點燈脫了衣裳行房的?臭不要臉!」她本意是要罵側福晉狐媚,豈料把胤禛一併捎進去了。
  胤禛哪受的這個氣,掀了棉被坐起身來,冷冷瞧她。烏喇那拉氏索性撕破臉皮,罵道:「李氏那個賤人商門貧戶出身,全是下作的手段,背後還不知怎樣挑唆爺們呢!」
  第一次聽烏喇那拉氏猶如潑婦般的口出惡言,胤禛又驚又怒,哪裡還有一點嫡福晉該有的模樣?胤禛心下也有些傷感,歎道:「我看你真是瘋了。」烏喇那拉氏見他如此維護,又是傷心又是妒忌,哭得說不出話來。
  「自她入府來時時處處拿正妻之禮待你,這幾日我開口免了她定省,她也每日不錯著時辰過來請安侍候,你卻還是小肚雞腸,我今日本來是要歇在鯉院的,竟是她提醒讓我過來瞧你。」說罷,站起身來,漠然道:「我原先應許你管著後院,如今看來卻是不合適了,明日我讓高福兒過來拿鑰匙,你先養病,等好了再交給你。」然後披起衣裳走了,只留下烏喇那拉氏一個人絕望的哭泣。
  翌日,蘇涼早起就得了消息,說爺昨晚獨自在怡性齋歇了,更詳細的打聽不出來。棗兒一面服侍她盥洗,一面悄聲道:「想必是昨天夜裡又鬧了。」蘇涼想了一會,道:「我們早些去正院吧。」
  到了萬福堂門口,墨蘭紅著眼睛出來說福晉身上不舒服,今日不耐煩見了。蘇涼忙道:「可喊了太醫?」又道,「請墨蘭姑娘好生照料」云云。墨蘭一面暗讚側福晉會辦事一面愁雲密佈,想以後自家的主子該怎麼辦。一會兒武氏與烏雅氏兩個人也一起到了,雖說並肩而行,總覺得彼此烏眼雞一般,蘇涼也沒久留,先回了鯉院。
  晌午飯還沒吃完,桂兒神色匆匆過來附耳說了兩句,蘇涼放下筷子來,笑道:「今兒個不怕不熱鬧了。」
  胤禛昨夜捲起被臥在書房裡蜷著半宿沒睡,正考量對烏喇那拉氏是否過於嚴厲。上早朝前就先沒跟高福兒提收鑰匙的事。一整日想著,覺得自己還是急躁了些,況且是皇阿瑪指婚的福晉,這樣把烏喇那拉氏白撂在一旁怕有心人攛掇著說寵妾滅妻,什麼事被御史曉得了都能臭了半城去。不如只交一半,讓側福晉跟著協理算了。
  孰料回到家,又是一鍋爛粥。烏喇那拉氏木著臉坐在正廳,側福晉在旁皺眉,武氏哭得天昏地暗,烏雅氏面無表情。
  原來武氏中午從廚房要了一碗雞湯,才喝幾口就覺得味道與往常的不對,雖是加了丹參熬的,顏色卻要濃重些。武氏便生了疑,將湯放著不再動了。想著要稟告福晉叫太醫過來,卻被細心的小丫頭發現烏雅氏房裡的大丫頭如玉偷偷跑來倒了雞湯,小丫頭當下便嚷嚷起來,一下子抓了現行。後來太醫過來,細細查驗了碗底,說是放了紅花,武氏當即暈了過去。
  「如玉哪裡去了?」胤禛見烏喇那拉氏不理會,只好自己上手來審。高福兒在旁回道:「已經鎖在柴房了。」見胤禛皺眉又道,「派了婆子守著,必不能讓她尋短見。」胤禛方點了點頭,又盯了烏雅氏一眼,才道:「把她叫上來,我問問她。」
  如玉帶到了,臉上早被武氏抓得青紫。見了胤禛,雙膝一軟也不用多問就竹筒倒豆子一股腦全說了,是烏雅氏指使她拿了紅花粉偷放到武氏的雞湯裡頭……
  烏雅氏頗有骨氣,沒有抵賴。胤禛黑著臉道:「你用心歹毒至此,究竟所為何事?」烏雅氏跪下來,泣道:「奴婢也是不得已,她給奴婢的求子方子是絕育方,奴婢嚥不下這口氣去!」武氏一聽,氣得險些暈過去:「你少胡說,我何時給了你求子方!」烏雅氏抹了抹淚,冷笑道:「不是你從側福晉屋子裡偷來的求子神方麼?」胤禛見蘇涼也被牽扯進來,不由望了她一眼。
  蘇涼早就做好準備,聽見她一言連忙跪下來,一五一十把太醫問診,烏喇那拉氏服藥的事情說了。胤禛便問烏喇那拉氏可有此事?烏喇那拉氏不敢撒謊,只點了點頭。蘇涼又道,因為林老大人說的是調理方子,自己便留存了一份,沒想到第二日就丟了。
  武氏無法,也跟著跪下來,承認自己派人去鯉院偷了方子,因為都說林老太醫給了福晉開了一副神藥,自己也不過是想早日求子云云。胤禛便道:「可見是家賊難防。」蘇涼也趁機問,是哪個做的好事。武氏只好把珠兒供出來。
  胤禛讓武氏把偷來的方子交出來,因是後院的破事,便讓高福兒去街面上找幾位大夫給看看,不可走漏風聲。
  眾人於是等著,胤禛忽然想起來,又讓烏喇那拉氏把方子拿出來,兩下對比。蘇涼見他心思縝密,心裡更多了防備。
  一頓飯的時候兒,高福兒氣喘吁吁來了,道大夫們都瞧了,說是個補身子的方子,疏肝補氣用的。胤禛又讓烏雅氏把方子拿出來,自己親自查驗了,這幾張方子確實一模一樣。
  「明明只是個補方,你為何說是絕育方?」胤禛嚴厲問道。
  烏雅氏沒料到方子竟是一點問題沒有的,頓時慌了手腳:「自從奴婢吃了這藥,已經是兩個月不來葵水,找了大夫來瞧,說是吃了不適宜的藥傷了身……」
  胤禛截斷她的話,喝道:「如此你便懷疑武氏有心害你,生了這等毒計害她!今日有紅花,明日便該有鶴頂紅了!」
  烏雅氏被他一說,才曉得厲害,哭著申訴道:「奴婢已經知錯了,早叫如玉去撤了湯……」
  胤禛更怒:「好荒唐!她若全喝下去又該怎樣?分明是怕惡事敗露,還敢如此狡辯!這等毒婦,給我叉出去!」
  烏雅氏要掙扎,外頭候著的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直直進來捂了嘴拖走。
  眾人見他震怒,不由都縮了縮肩膀。胤禛再瞧武氏,也是滿面厭惡,「從今兒以後你也不必上來侍候了。」
  武氏見烏雅氏的下場,早嚇得發顫,一句話不敢說,被架著走了。
  一時屋內寂靜。蘇涼瞟了烏喇那拉氏一眼,對胤禛說道:「爺,奴婢有一言不知妥不妥。」胤禛終於坐下來,吃了一口茶,道:「你說就是。」
  「紅花粉那樣的東西怎會傳遞到府裡來?莫不是各房裡還有些沒查到的東西?」蘇涼道,「不如讓高管家去竹院裡好好瞧瞧。」說罷,又道:「鯉院裡也是要查的。」
  胤禛遲疑,又想此次後院之事如此不堪,倒也該清清院子了。於是道:「你說的很是,讓高福兒帶幾個妥當人往後院裡好好查查。武氏從今起也送到莊子上去,這樣手腳不乾淨的奴才不能再用了。」
  蘇涼眼見著烏喇那拉氏身旁站著的墨蘭白了臉,嘴唇都失了血色,才笑道:「爺,奴婢還有一句話,萬福堂是萬萬不能動的。」
  烏喇那拉氏見扯到了自己門口,終於開口了,冷道:「不必你說,哪裡有動正院的理?」
  胤禛心裡早窩了一團火,哪家的後院能成日雞飛狗跳!還不是因為這個嫡妻太沒能耐!瞧她這半天兒跟石雕木刻一般坐著,心裡一個主意也沒有,平日裡對底下的妾侍除了耍耍正室威風,卻是一丁點兒轄治不得,萬事了了,又想著跟側福晉鬥嘴生事,心下一怒,直接道:「萬福堂也要查!」
  作者有話要說:烏喇那拉氏出局!花花們,為橫麼不收藏不收藏呀!作者很捉急=_=


☆、第二十五章

  蘇涼見胤禛急了,忙跪下來磕頭:「奴婢求爺三思!正院動不得啊!」萬福堂一旦被查檢,嫡福晉的臉面真正掃地,一句寵妾滅妻傳出去,康熙也不會坐視不管的。而自己還未驗明有孕,不宜此時被捅上風口浪尖。
  烏喇那拉氏在旁傷透了心,拿帕子捂著臉哭。墨蘭惶恐的瞧向胤禛,又要顧著福晉,腿都軟了。
  胤禛望了一眼垂淚的嫡妻和跪地苦苦哀求的側福晉,重重歎了一口氣:「罷了,去把竹院和梅院清了吧,鯉院和萬福堂都不必動。」又親自扶側福晉起來:「以後你辛苦些,幫福晉分分憂吧。」
  夜裡,蘇涼令棗兒封了二百兩銀子給蓮子,讓她拿回家給老娘,準備著給她姐們兩個做嫁妝。蓮子磕頭謝賞,蘇涼又道:「你告訴小荷,先回漿洗房委屈幾日,等風聲平息了我找機會讓她到咱們院子裡來。」蓮子卻道:「主子不必忙,小荷在外頭倒便宜。」蘇涼略有些吃驚的望了她一眼,不知道她竟有這樣的心胸。
  蓮子沉穩道:「小荷在漿洗房裡做熟了,四下裡打聽消息也沒拘束,要是到了咱們院子,豈不是讓爺生疑。」蘇涼聽了,對棗兒笑道:「可聽見了?蓮子姑娘想得比我們周到呢。」蓮子聽贊,便害羞低頭。
  棗兒一面拉著蓮子起來一面笑道:「主子慧眼,正好珠兒被攆出去了,主子還差一個大丫頭的例,不如就讓蓮子姑娘抵了吧。」蘇涼點頭道:「很是,就這麼辦吧。」幾個人又合計了一番,蓮子便提著木桶輕輕出去了。
  剛睡下沒多久,只聽到外頭忽然傳來桂兒的聲音:「環兒,你肚子又不舒服了,一夜跑了幾趟出去,還沒到暑日呢,倒脫得這樣光溜,凍死你這小蹄子活該!」
  蘇涼與棗兒互望一眼。棗兒連忙裝作初初睡醒的樣子,披著衣裳拿著一盞燈出去,見桂兒和環兒兩個打牙,輕斥道:「作死了,幸好主子睡得沉,你們兩個混鬧什麼。」說完又囑咐早睡,方回到了內室,重新將簾子放下來。
  「環兒這丫頭倒是忠心,只是太耿直些。」蘇涼打了一個呵欠,悄聲道。
  棗兒笑道:「爺們也有走眼的時候,萬福堂的金桔才是真精明呢。環兒心裡可恨死了桂兒,每次都想來聽壁角,卻被看得死死的。」蘇涼道:「這樣也好,只要盯緊了,她也沒辦法,爺也挑不出錯。」棗兒又道:「我叮囑過蓮子了,讓小荷趁沒人的時候把烏雅氏屋裡那兩盆子三月蘭重新歸到花房裡去。」
  當日,武氏遣了珠兒偷方子,因為跟烏雅氏同居竹院,熬藥的時候終沒避過,再加上小荷故意說漏嘴,烏雅氏得了消息,知道是神方,便也偷偷撿了藥渣包起來,找大夫錄方子也跟著一同熬煎。小荷從小丫頭那裡知道她平常有心悸的毛病,還吃著一注藥,忙把信兒給了鯉院。蘇涼令棗兒找許濟榮,先把林茂業老大人的方子給了,又讓他回太醫院查了烏雅氏用的方子,兩下核對,許濟榮出主意讓擺三月蘭放屋子裡,故意讓藥性相沖,身體不適宜,使烏雅氏疑了武氏。烏雅氏為人刻薄,蘇涼早算到她會睚眥必報,由是有了投紅花的一幕。小荷聽囑,那幾日格外注意武氏飲食,把如玉抓了現行,最後將烏雅氏真正暴露出來。
  四貝勒府終於平靜下來,後院裡頭只有福晉與側福晉坐莊。蘇涼雖得了胤禛囑托,但有事宜還是往萬福堂通報一聲。宮裡賞的,各地進貢來的,凡是入了府的新鮮東西,都盯著高福兒分派,給萬福堂與怡性齋的全是上上份兒。胤禛知道了,越發覺得側福晉知禮大方,不是落井下石的無知婦人。平時往鯉院歇的日子多了,蘇涼還要勸,整日子更是攆胤禛出去。胤禛拗不過,偶爾去萬福堂站站,少有過夜。
  過了春季,天氣逐漸炎熱,這日早起蘇涼感覺身子發重,臉燙心跳,見了早飯有一粗碟煎的黃魚醬,連連喊腥氣,吩咐拿下去。棗兒幾個都是姑娘家,不懂厲害,蘇涼卻記起自己上個月沒換洗,知道恐怕有了喜,就要喊大夫過來瞧,高福兒卻急匆匆跑過來:「回李主子,爺剛從宮裡派人給了消息,說是溫僖貴妃病重,叫李主子跟福晉一同快快收拾了去承乾宮侍疾呢。」
  蘇涼聽了,記起溫僖貴妃正是這幾日沒的,估計去了宮裡一半會兒出不來。於是先打發人去跟烏喇那拉氏說,一面招呼棗兒收拾包袱,特地囑咐拿了嵌絲暖爐,多裝些銀碳。棗兒知道她一向有主意,依言老老實實裝了。蘇涼背了人偷偷在帕子上抹了薑汁,好留著哭孝時用。
  烏喇那拉氏與蘇涼之間越發冷淡,連話都不多說,兩個人一前一後上了馬車。蘇涼不免感慨,記得過年的時候還與烏喇那拉氏坐在同一輛車裡往宮裡去,也正是那時候她在太后眼前討了好,後來又有了胤禛的事,兩個人之間才慢慢起了嫌隙,直到如今快要水火不容的地步。
  想她初來時,天天往萬福堂跑著,兩個人那時候一同對著宋氏,又防著烏雅氏,好似親姐妹一樣,現今,宋氏、烏雅氏都不在了,卻輪到她們兩個人了。蘇涼的手慢慢撫到腹間,這個孩子該是大格格吧,開弓沒有回頭箭,為保孩子們周全,她必要戰鬥到底。
  承乾宮裡一片哀泣之聲,蘇涼跟在烏喇那拉氏之後進去,卻發現康熙與太后也在,四妃與眾阿哥們全圍著,個個面色淒婉,蘇涼自己狠狠掐了一把肉,擠出淚來。前頭的烏喇那拉氏更是淚如滾珠,胤禛瞧見妻妾來了,也繃著臉挪過來,站在一起同悲。
  「皇上……」溫僖貴妃骨瘦如柴,竭力抓住康熙的手,好似要做臨終囑托。
  「愛妃不必擔憂,朕已經讓太醫下去會出一個好方子……」康熙說著,聲音也有些哽咽。他怕極了,宮外關於他克妻的傳聞從未消停過,如今連貴妃也要薨了,難道真是天意?!
  「皇上……胤俄頑皮……求……求皇上……」溫僖貴妃泣不成聲,一旁跪著的胤俄早哭得涕泗橫流,撕心裂肺喊著額娘,見他這樣慘叫,身畔的太子與十三阿哥也跟著一起抽泣起來,胤禛念起孝懿仁皇后,忍不住紅了眼圈,不遠處德妃瞧見了,眉頭一皺,露出幾分嫌惡。
  蘇涼瞅人不見,慢慢往殿外退去,大殿內人多憋悶,她險些喘不過氣來。剛找了嫻靜地方坐下歇著,身後卻有熟悉的聲音響起:「表妹可好?」蘇涼回頭才看到是許濟榮,又見他衣帽狼狽,便知道在宮裡困了好幾天。
  「表哥這幾日辛苦了。」蘇涼忙站起來,因為動作略快了些,便覺得頭暈要吐。許濟榮見她面色蒼白,忙問道:「哪裡不舒服?」蘇涼擺擺手,小聲道:「怕是有喜了。」許濟榮聞言,連忙讓她坐下,又細細診脈,然後方笑道:「恭喜恭喜,表妹已是一個半月的身孕,這些日子萬不可勞累了。」
  蘇涼心中的石頭落了地,然後又黯然道:「現今的事兒恐怕不小了,哪裡有清閒的時候。」許濟榮笑道:「是說溫僖貴妃?不必擔心,已是找到病根了,只要按時服藥便能大好。」蘇涼驚異:「病根?」然後突然悟了,溫僖貴妃病得奇怪,長期衰弱的症狀……卻不敢再往下想了。
  許濟榮見她聰穎,壓低了聲音:「萬萬不可走漏了風聲。」蘇涼會意,壓不住好奇心又多問了一句:「可知是誰?」許濟榮苦笑道:「後宮的事哪個敢隨便推測,能把溫僖貴妃的命救回來已經是萬幸了。」蘇涼也點了點頭,因是非之地不能久留,二人匆匆又說了幾句話就散了。
  再回寢殿去,果然見胤俄抹乾了淚,康熙臉上也收了愁容,正端了金絲碗親自為溫僖貴妃餵藥。四妃早被遣走了。
  蘇涼跟眾皇子福晉在一旁陪著康熙餵藥,康熙見溫僖貴妃熟睡了,才去外殿對兒子媳婦們訓話:「你們這幾日都不必來,貴妃要靜養,你們來了反惹她煩。胤俄在這裡陪著就夠了,散了吧。」
  眾人略有驚詫,往常必要日夜不休孝敬的,如今卻是除了親子一個不留。胤禛也覺得事情有異,卻沒多想,帶著妻妾回府。
  因路上顛簸,蘇涼便適時的在馬車上吐了,氣息奄奄的回府。
  胤禛見了,讓高福兒飛速請了太醫來瞧,於是當夜闔府全知道側福晉有孕了。胤禛成親這麼久,盼了多年,終於又有了孩子的信兒,喜得手舞足蹈。
  「爺,還是滿了月數再往宮裡說罷。」蘇涼勸道。胤禛也知道宮裡正是多事之秋,也贊同側福晉的看法。
  只是這喜悅是蓋不住的,雖不好張揚,卻也不想委屈側福晉,他對女人的事上有限,想來想去說道:「按照以往的例,也叫你娘來守著你,有經歷的老人兒總是好的。」
  蘇涼一聽就知道是拿宋氏打比方。於是笑道:「我娘在家裡還有一攤子事,哥哥嫂子們也得照顧,哪能安心來住著,爺要是真疼我,便讓娘送個教養嬤嬤來,萬事好周全。」
  此時她便是要天上明月,胤禛也要摘的,更不必說這等小事。胤禛道:「你看著辦就是了,不必問我。」
  夜裡蘇涼睡不踏實,總模模糊糊覺得自己忘了什麼。早起梳頭時,棗兒喜滋滋進來道:「青蓮大清早在萬福堂砸雞罵狗,罰了一溜子的小丫頭頂著盆子跪著,被爺瞅見了,直接讓攆回家去了。」青蓮是萬福堂的大丫頭,平素也好拔尖,人緣兒極差。見她倒霉,眾人都很歡喜。
  蘇涼道:「這是什麼大事……」
  棗兒見她發愣,笑道:「都說一孕傻三年,主子可不是傻了,青蓮還不是做給咱們看的麼?好歹爺心裡明白。主子,咱們以後對萬福堂可要小心些了。奴婢們定要好好護著小主子。」然後又湊過來低聲道:「說不得宮裡頭德妃娘娘也要賞東西下來,主子千萬別用。我偷偷聽了一耳朵,還記得原先那個宋格格,非要顯擺德妃給的帳子,日夜掛著,漿洗房的人背後都說那帳子有股子異香異氣的,聞著就奇怪……」
  一句話提醒了蘇涼。她記起前世曾念過一本書,裡頭稱溫僖貴妃與孝懿仁皇后臨終病狀相似,後人都說是承乾宮風水不好所致,事實……當然不會是這個樣子。
  那書分析稱當時承乾宮的德貴人深恨孝懿仁皇后奪子,因此下毒暗害。而溫僖貴妃則是受了兒子胤俄的牽連。德妃性格陰毒,又善偽裝,能從宮女爬到四妃之位,又多年不倒,自然是心機極深。十阿哥仗著母親位份高,小霸王一般,常常欺負弟弟們,首當其衝的便是十三與十四,雖然只是兒童嬉鬧,但是德妃向來溺愛十四,見兒子受了委屈,誓不能罷休。況且平時溫僖貴妃處理宮務也多與四妃齟齬,德妃要除掉她也在情理之中。
  事不宜遲,蘇涼當機立斷派棗兒去給石碑胡同的老宋送去一個永字。無論如何,還是要試試的。
  許濟榮若是真能順籐摸瓜,摘了德妃出來,便是立了好大一功,溫僖貴妃現掌宮權,得了她老人家青眼,日後飛黃騰達指日可待。但要無罪推定四大妃,卻也要冒些風險,其中利弊他必能權衡清楚,試與不試,做與不做,全在個人。
  而對胤禛而言,少了親娘使絆子,更是益事一樁。再至於德妃,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還是自求多福吧。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會提前劇透告訴花花們蘇涼生了龍鳳胎,姐姐是大格格懷恪弟弟是弘暉麼【嗯哼


☆、第二十六章

  李夫人第三回進四貝勒府,可比前兩次威風多了。
  那日,管家高福兒親自拿了胤禛寫的燙金帖子送到李府,十分恭敬巴結。李夫人一聽寶貝女兒有孕,又擔心又喜悅,怕的是小孩子家不知保養,底下人不盡心,高興的自然是閨女有孕,還是貝勒府的頭一胎,何等體面尊貴,恨不得立即往貝勒府去。
  李夫人當夜興奮得不能睡,急急喊了心腹婆子帶著丫頭們翻庫房,連夜打點補品和藥材。因胤禛在帖子裡提到側福晉想要娘家送一個教養嬤嬤去,李夫人便招來大兒媳婦李大奶奶商議。
  李大奶奶是戶部左侍郎曲賢林的嫡女,地地道道的大家閨秀。曲家是正二品,李家是正四品,能結這門親實在是高攀的,但是曲侍郎深知莫嫌少年貧的道理,瞧中李慶淵相貌堂堂,精明能幹,況且李家新貴,又跟四阿哥掛親帶故,所以一來求親就毫不猶豫允了。曲夫人原有些不滿,覺得薄待了閨女,後來見李大奶奶每次回家省親都燦若桃花,言談中也多次提到婆家厚待,方覺得一顆心落地,不由也佩服自家老爺眼光。
  「嬌蕊有孕了。」李夫人性格爽快,跟媳婦更是有話直說,「四阿哥送了帖子來讓我有空去瞧,又說嬌蕊那裡要咱家給個教養嬤嬤。」李夫人望著媳婦笑了笑,「好孩子,不怕你笑話,咱們家人口少,也清淨,平素有個奶媽子就夠了,從來沒有什麼教養嬤嬤。」
  李大奶奶心思靈敏,明白婆母的意思,再一想,便有了主意,笑道:「娘放心,媳婦家的奶嬤嬤是醫家出身,她還有個親妹子也是極擅長調養的,原本被一家子聘了做教養嬤嬤,誰知道閨女臨出嫁前那家子卻把侍候的人一併散了。如今她閒在家裡,送給妹妹使喚正好呢。」
  李夫人疑惑道:「閨女出嫁正是要帶著嬤嬤,為何散了?嬌蕊出嫁的時候我倒是想把奶媽子一同陪過去,後來四貝勒府來人講規矩,說格格只能帶兩個丫頭入府……」李大奶奶見她生疑,忙解釋道:「那家子的閨女是大老婆生的,當家老爺縱得小妾厲害,她見我奶嬤嬤的妹子忠心,便挑唆當爹的,故意找了個由頭攆出去的。」
  李夫人啐道:「早說了,娶了妾就是鬧得家宅不寧!」李大奶奶很贊成婆婆的話,相公李慶淵也繼承了公爹李文燁的優良傳統,沒有任何納妾的意向。就沖這一點,李大奶奶在京城閨蜜聚會中就很能抬起頭來,況且李家巨富,她一點也沒覺得自己嫁得委屈。
  「你是個妥當孩子,既是這樣,明日就叫她過來,我跟她見見。」李夫人又細細囑咐了幾句話,讓兒媳婦回房休息。第二日,李大奶奶知道婆母心焦,便早早派車去接了人來。
  李夫人看時,只見那婦人約莫四十來歲的年紀,面色白淨,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穿著一身麻灰的旗裝,十分乾淨爽利。二人關了門坐了約莫一個時辰。李夫人笑容滿面出來,先賞了大兒媳婦一套嶄新的貓眼頭面,又給她奶嬤嬤兩匹上用的青花緞子。再將連夜收拾出的箱子包袱令婆子們搬上馬車,攜了婦人的手一同往四貝勒府去了。
  蘇涼聽見娘來了,硬是要從炕上起來出去迎接。棗兒、桂兒卻一起摁住,邊笑邊道:「好主子,爺囑咐了不能讓您起來呢,若是他知道奴婢沒看住主子,少不得一頓板子,主子只當憐惜奴婢唄!」蘇涼笑道:「你們兩個死蹄子,又是要聽他的話,不聽我的話了!」棗兒、桂兒相視一眼,笑道:「爺出手可比主子大方呢!」因為側福晉有孕,四貝勒府闔府同慶,加了三個月月錢,又說鯉院諸人辛苦,每人額外多賞了五兩銀子,棗兒、桂兒處更加厚一倍。
  「沒骨氣的小蹄子們,十兩銀子便糊住眼了!」蘇涼一面笑罵,一面又道:「我躺了一天,渾身難受的很,得動換動換。」棗兒見她執意,只得小心扶起她來,嘴裡還要強:「十兩銀子算什麼,關鍵是這個體面!」正說笑著,蓮子帶著李夫人一行進了內室。
  「我的兒,你莫動!」李夫人瞧著閨女容光煥發,不由笑意更深。「這位是你嫂子奶嬤嬤的親妹子,是特地請來照顧你的。」李夫人又轉過臉來,「焦嬤嬤,她便是我們家的閨女,小名叫嬌蕊,隨便你怎麼喊都行,以後在這府裡全拜託你周全。」
  蘇涼不敢怠慢,忙起來見禮:「嬌蕊見過焦嬤嬤。」棗兒忙把備好的禮托出來,除了湖水翠荷包裡裝的珊瑚手串,另有四錠福祿壽全的金裸子。「老奴謝過側福晉。」焦嬤嬤規規矩矩接過,姿態十分端莊優雅。蘇涼笑道:「以後少不得勞煩嬤嬤操心,棗兒,帶嬤嬤去住的地方瞧瞧,若有需要添置的,嬤嬤不必外道了,儘管開口。」
  一時眾人各自散去。李夫人在榻邊坐下來,先把一個油紙封遞過去:「這是焦氏的賣身契,你千萬收好。」蘇涼知道厲害,連忙拿小匣子鎖了。
  「你跟我要教養嬤嬤,我便是懂你的意思。可咱們家後院裡頭乾乾淨淨的,沒那麼多污糟事,也用不著成天防這個弄那個,我正愁著,幸虧有你嫂子在,我便找她討個主意來。她爹在家裡正經養著好幾房小妾,她娘給她找的奶嬤嬤,看著不顯山不露水,其實厲害得很,你嫂子懷孕的時候一應飲食全是經了她的手,看把我大孫子調理得多好。你嫂子偷偷告訴我,那奶嬤嬤醫家出身的,能耐多著呢,正是因為咱們家沒有納妾的規矩,才閒下來。這焦嬤嬤既是她的親妹子,想必也有些手段,又把賣身契簽給咱們,你儘管放心大膽的用。」說罷,李夫人又有些欣慰:「你有了喜,再平安生下孩子來,在貝勒府裡頭算是徹底站住了。剛剛進府的時候,你們高管家說四爺吩咐了,請我直接到鯉院來,不必去萬福堂,還說晚上留著吃了飯再回去,我前兩回來哪有這個體面。」
  娘們倆兒個嘮些閒話,李夫人又要給閨女銀票,蘇涼卻推了,笑道:「我如今雙身子了,爺也賞給我,娘不好總把家裡錢拿給我。況且以前給的還沒花完呢。」李夫人豎起眉毛:「我跟你爹這輩子就生了你一個閨女,家裡盛著那麼些錢不給你花做什麼,哪裡有人嫌錢多,你哥哥嫂子跟著你沾光的時候有呢。都收好了,以後自己弄點什麼吃的穿的用的都便宜,強似看旁人眼色。」蘇涼推不過,只好收了,然後問:「二哥可有中意的姑娘了?」李夫人聽了就有些發愁,說李瑞淵不省心云云。蘇涼笑道:「我倒是聽說了一家的姑娘長的十分俊俏,為人也乖巧,雖說小幾歲,但模樣性格堪配二哥的為人。」李夫人眼睛便一亮:「你說哪個?」蘇涼笑道:「四爺新收的門人年遐齡年大人家的嫡女年秋月。」
  李夫人便有些猶豫:「年大人位居工部侍郎……」蘇涼勸道:「大嫂子娘家不也是戶部左侍郎麼?二哥哪裡配不上了?」李夫人還是有些拿不定主意,蘇涼也知不能操之過急,於是道:「我跟四爺提一句,他若是肯保媒,這事便是十之□成了。」李夫人歎道:「你二哥偏偏不肯入官場,一個白身也不知道人家瞧不瞧得上。」蘇涼笑道:「娘你該擔心二哥喜不喜歡年家小姐才是呢。」李夫人想了想,啞然笑道:「對,你說的也是。」
  不知不覺天已近黃昏,因為胤禛吩咐了讓李夫人留著吃飯再走,棗兒早吩咐小廚房備了飯。李夫人見滿桌子上只有兩道葷菜,珍珠牛肉丸子和扇貝香菇燒雞丁,其餘的都是些清炒時蔬,便歎道:「這平日裡吃的也太素了些……」一語未了,只見胤禛掀了簾子進來。
  「給四爺請安。」李夫人不料想女婿能進來,只得按規矩行禮。胤禛卻擺手道:「恭人快快請起,棗兒,快扶你太太坐下。」又見蘇涼站起來迎她,忙快走兩步,挽手道:「你也快坐下。」外頭等著侍候的婆子見人到齊了,便從小廚房裡取了熱騰騰的砂鍋來,棗兒端進去,揭開蓋子,原來燉的是蘿蔔老鴨湯。
  一家子在一塊吃了晚飯。李夫人本來還拘束,但見女婿說話和藹,待女兒也極愛惜,便放下心來,笑道:「四爺,老身有句話雖然討人嫌,但也想囑咐一句。」胤禛聽了,忙放下筷子來:「恭人請說。」李夫人牽著女兒的手一面摩挲一面笑道:「老身也從年輕的時候過來,知道小孩兒家貪嘴——但這頭三月是萬萬輕忽不得的,四爺定要忍耐些。」蘇涼頓時面紅耳赤,胤禛卻嚴肅道:「夫人說得極是,我定記在心上。」
  作者有話要說:年貴妃是個苦命的無辜的好姑娘,作者不忍黑她,於是找個好人家把她嫁了【泥垢了!


☆、第二十七章

  過了夏天,蘇涼的身子重了不少,平常走路也費勁兒起來。胤禛除了整日子歇在外頭,剩餘時候兒全在鯉院,有時晚上去怡性齋熬夜寫折子,也是要摩挲一會兒蘇涼圓滾滾的肚子才肯走的。在已經成親的兄弟裡頭,他當爹的歲數已經算是大的了,這麼多年夙願得償,因此格外盼著側福晉腹中的孩子。
  滿了三個月之後,胤禛將側福晉有孕的消息告訴到宮裡去。第一高興的是康熙,他並不見得多疼愛老四,但是老四一直沒兒子也是他很撓心上火的事,聽了信兒,就先賞了一烏木小箱,裡頭裝滿了和田玉與紫瑪瑙制的大棗與花生,命好好放到側福晉臥室正南向,一為玉器辟邪,二要取其吉利。第二高興是皇太后,她跟蘇涼幾番相處下來還真有了祖孫的情誼,聽說最喜歡的孫媳婦有孕了,賞賜就很大手筆,一千兩金子先砸下來,說是給重孫子制項圈與金鎖用的,再是制小衣的料子摞了大約十來匹,還有些宮裡珍藏的藥材、其他用來鑲嵌的寶石等等,慈寧宮眾人背後議論,即便是將來五福晉有孕能得的也不過如此了。第三高興的是胤祥,他的賀禮很有誠意,是閒暇時自己親手做的一張小弓,還綴了紅纓子,精緻可愛。趁胤禛進宮時,遞過去說要給侄兒抓周時用。胤禛心知他是期盼著小四嫂能一舉得男,故意給的好兆頭,心裡就很感激。
  除了此三人真心實意,以德妃為首的其他人都是敷衍,更個別的還有羨慕妒忌恨的。烏喇那拉氏自蘇涼有孕起沒露過面,胤禛親口免了定省,蘇涼在關鍵時刻才不會拿孩子冒險,於是就窩在鯉院不出去了。只有墨蘭來過兩回,一次捎來一張五百兩的銀票,一次卻是空著手。蘇涼明白烏喇那拉氏的意思,心裡承她的情。此時能夠不添亂就夠了,她那個人只是愛吃醋,倒沒有心狠手辣到除掉胤禛的孩子。
  而焦嬤嬤自走馬上任以來,恪盡職守,負責蘇涼飲食。棗兒、桂兒、蓮子三個輪換班兒守著小廚房,等閒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每日按焦嬤嬤吩咐,湯湯水水盡心調理著。到了四個月份,焦嬤嬤為側福晉把脈,忍不住皺眉。蘇涼初為人母,難免患得患失,見她皺眉心裡就害怕,連忙問道:「嬤嬤,可是哪裡不妥?」焦嬤嬤搖了搖頭,又細細診了診脈,停了好一會兒才道:「老奴覺著,側福晉懷的該是雙生子。」蘇涼目瞪口呆,身旁的棗兒、桂兒對視一眼,也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皇家不同民間,雙胞胎兒子最是不吉利,但是龍鳳胎卻是吉祥之兆。月份兒不到,焦嬤嬤也拿不準。蘇涼捂著肚子,思維慢了半拍:「哦,怪不得這樣大……」心裡卻很驚奇,想這兩個寶寶裡頭總該有大格格吧。焦嬤嬤見蘇涼似有擔憂,便寬解道:「側福晉放心吧,胎兒長的很好,只要寶寶健康,其餘的事都不必多想。」這話明白,蘇涼不由多看了焦嬤嬤一眼。
  四貝勒府裡的日子平靜過著,宮裡卻不能安寧,出了一件大事。一日,胤禛被急急召進宮去。康熙派了李德全親自去戶部叫人,這是頭一回,胤禛見李德全臉色嚴峻,知道事情不小。但他性子穩重又規矩,心裡最能裝事兒,再急也不會開口打聽。李德全一面暗瞧他,一面感慨,這個四爺啊,攤上德妃那樣的娘,總歸是命數不好。
  進了乾清宮,康熙坐在須彌座上,閉著眼睛。左側坐著溫僖貴妃,眼睛紅著。底下跪著德妃,面如死灰。胤禛的頭「嗡」的一下就大了,也不知道自己怎麼進的殿門,稀里糊塗就跪下來:「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給貴額娘請安,給額娘請安……」
  康熙抬起眼睛來,望了兒子一眼,然後道:「你的額娘跪著,你也就不必起來了。」胤禛低著頭,應了是。康熙又道:「你的弟弟們還小,朕不想讓他們一同攪和進來——可你是要當爹的人了,這事你該知道。」說罷,又帶著厭惡望了德妃一眼,呵斥道:「把你自己做的事說給你兒子聽聽,讓他知道自己有個怎樣惡毒的媽。」
  胤禛聽了這話渾身都僵了。德妃抬起頭來,望向高座上的皇帝,臉上帶出了輕蔑的笑,眼淚卻也止不住:「佟佳氏搶了我的兒子,她該死。我剛剛生出孩子,她便帶人抱走了他……孩子還沒有滿月就將我從承乾宮趕出去……那是我的兒子啊……」
  胤禛突然伏在地上開始猛烈的磕頭:「皇阿瑪,求您饒過額娘!皇阿瑪!」
  康熙不理兒子,只對著德妃冷笑道:「只有這一樁麼?那溫僖貴妃又與你何干?你要置她於死地!」
  德妃聞言收了淚,瞥了溫僖貴妃一眼,聲音裡帶著透骨的涼意:「你卻是個命大的……」
  康熙嫌惡道:「朕知道你心裡惦記著貴妃的位子久了,今日也說句明白話與你,即便是她薨了,宮裡頭還有一位佟佳氏呢,沒有她,隨便給了惠榮宜三人來做,也輪不到你!」
  胤禛在旁已經聽得麻木了,只是不管不顧的磕頭,血流了一腦袋還是不停。溫僖貴妃忙讓李德全下去扶著,胤禛掙脫了,繼續磕頭,滿心就是為額娘求情。
  康熙見狀,對德妃道:「這還是你的親兒子呢,為了你血流成這樣兒你連句好話都不說——胤禛,你不必跪了,去問問你額娘,問她對你做了什麼好事!」
  胤禛一震,遲疑了半日才回過臉去,鼓足勇氣,正視著母親的雙眼,充滿了哀傷叫她:「額娘……」
  德妃卻是低著頭不再說話了。
  康熙冷道:「事到如今你也知道後悔了麼!你也知道你沒有臉面對你這個兒子麼!你給胤禛府上格格送的百子千孫帳子浸了麝香膏,每一回四媳婦進宮給你請安,你都在她的茶裡摻紅花……永和宮裡的宮人熬不過刑罰早就招了,朕就想問問你,也想你當著胤禛的面說清楚,究竟為何要做這種事!你殺佟佳氏,朕瞭解你是奪子之恨,害鈕祜祿氏,是為了貴妃之位,那對胤禛呢?」
  德妃慢慢昂起頭來,也不瞧胤禛一眼,依舊是冷淡的調子,回答道:「我的兒子只有小十四一個,哪裡還有別人。」
  胤禛先聽了康熙一言,五內俱焚,再聽德妃的話,終於頂不住直勾勾撅了過去,溫僖貴妃急的連忙喊太醫進殿審視。
  康熙見德妃依舊毫無所動的樣子,不由沉痛的搖了搖頭:「未曾料到你有一副蛇蠍心腸,虎毒不食子,你卻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放過……自行了斷吧。」
  德妃沒有開口求饒,也沒有流淚,對這個結果也不意外,只是呆呆望著殿外。溫僖貴妃心裡明白德妃是想見胤禎一面。康熙卻是不理會,直接令太監把一杯鴆酒遞給她面前。
  溫僖貴妃心軟,剛要開口,康熙卻道:「這等毒婦不配為人母,胤禎若知道其母所為,羞也羞死了。」德妃垂下臉,知道大勢已去,抬起酒盅一飲而盡,然後直直望著康熙,表情倔強。溫僖貴妃總歸不忍,說道:「你放心吧,必不能牽連十四阿哥。」德妃還是癡癡的,只盯著康熙。
  康熙熬不過她歇斯底里的表情,終於點了點頭。德妃方才把提著的最後一口氣散去,轟然倒地。
  溫僖貴妃見德妃死了,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忍不住就落了淚。康熙想得深遠,見白綾裹了德妃屍身抬出去,便與溫僖貴妃商量道:「烏雅氏雖是死有餘辜,但總得給兒子們留個體面,與外頭說是生了重病,熬不過去就罷了。」溫僖貴妃點了點頭道:「萬歲爺想得周到。」說著,擦了擦淚又道:「永和宮裡頭現養的皇子有十三和十四兩個阿哥,不如以後都放到承乾宮來。」
  康熙點頭道:「讓胤祥隨著你吧,你身子剛好,也要養著,孩子多了鬧騰,身旁有個胤俄就夠不省心了,胤禎便交給榮妃去吧。」雖然溫僖貴妃賢淑,康熙覺得,也不能就這樣把德妃的親兒子十四放到她眼皮子底下膈應她。溫僖貴妃見康熙主意已定,也就不再多話。
  等眾人散去,康熙踱著步子去了東暖閣,只見胤禛頭上裹著藥巾,血止住了,正躺在炕上發呆。看到皇阿瑪來了,胤禛要起來,康熙卻按住他,道:「不必起來,你歇會兒。」乾清宮東暖閣裡只有太子來歇息過,其他的兒子都進不來,更不必說躺著。
  「皇阿瑪,額娘……定是鬼迷了心竅……求皇阿瑪恕罪……」胤禛一面流淚一面說道。康熙望著他,好一會兒才道:「我瞧著你小時候常常喜怒不定,如今看來你這孩子卻是宅心仁厚的。」胤禛道:「額娘是兒臣的生身之母……她做什麼兒臣都得受著……」康熙道:「你這是愚孝。罷了,不提這些了。」雖是批評的口吻,面上卻柔和。胤禛抹了抹淚,也不敢再言語。
  父子正沉寂著,康熙突然道:「朕要把你記在孝懿仁皇后名下,你可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撒花~胤禛變嫡子了~作者好厲害啊【滾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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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怔住,腦海中一瞬間閃過許多念頭,再看向康熙異常嚴肅的面龐,他心下一悲,明白德妃怕是已經去了
  「兒臣……」胤禛不知道自己該怎樣回答康熙的問題,也不知道怎樣的回答才能討得這威嚴帝父的歡心,囁嚅著,最後索性閉上嘴巴。
  但正是這猶豫讓康熙覺得滿意。他其實並不想聽到胤禛的回答。若胤禛痛痛快快說了願意,便有了背負生母之嫌,雖說德妃失慈,做子女的卻不能悖孝;而他斬釘截鐵說了不願意,便是不將皇父放在眼裡,更是大逆不道。現在這樣的躊躇正好,並不是任何時候都需要果斷決絕的。
  「你出生的時候,你皇額娘剛新喪了一個兒子,朕瞧她每日以淚洗面實在可憐,便命把你抱過去與她。說也奇怪,你無論哭鬧的多麼厲害,到了她懷裡卻是安靜的……後來她就不肯讓奶嬤嬤碰你,都是親手照顧你起居飲食,雖然違了祖宗規矩,朕想著她能寬心,面色也一日好似一日,也就不忍苛責。」康熙歎了一口氣,「烏雅氏從來都是低眉順眼的,沒想到是這件事種了禍根。」
  胤禛默默聽著,雙手不由在錦被下緊緊握成拳頭。
  「你滿一歲的時候你皇額娘苦苦求朕,要把你記入她的名下……是朕勸慰她以後還會有自己的骨肉,執意不肯答應,並說以後不得再提……她沒法子,抱著你一面哭一面離了乾清宮……胤禛,你皇額娘是真心疼你的。」康熙說著,念起早逝的孝懿仁皇后,眼睛也微微濕潤了。
  胤禛躺在那裡,哭得聲音很大。無論如何,對於孝懿仁皇后,他都心存感激,雖然在她身邊的日子不長,但足以溫暖他整個慘淡的成長歲月。
  「朕那時想著,總有一天還要把你送到生母身邊的,怎麼好把你記在別人名下……沒想到還是害了你。」康熙的聲音恢復冷厲,「既然烏雅氏只認胤禎做兒子,你也不必去討這個嫌了,明兒朕叫欽天監找個好日子,去宗人府起了玉牒,就將你記入你皇額娘名下吧。」
  胤禛終於邊哭邊點了點頭。康熙也顯出欣慰的樣子:「你皇額娘這麼多年一直孤零零的待在地下,現在有了你,總算有了親兒子,年節時分也有了供奉,想必也不會孤單了……還有你府裡頭的側福晉不是快生了麼,將來也帶著孩子去陵寢多瞧瞧她,叫幾聲皇瑪嬤,她一輩子的心願也就了了。」
  晚飯時胤禛未回府,卻也沒派人給信兒。四貝勒府上下都知道爺下午就被叫進宮去,耽誤到這樣久,卻一點消息沒傳出來,不由人心惶惶。烏喇那拉氏與蘇涼在關鍵時刻展現了良好的素質,她們團結合作,因蘇涼不宜遠走,便一起聚在鯉院裡等信兒。後來還是烏喇那拉氏見天色晚了,雖然心裡一直惴惴不安的,但也怕蘇涼累到傷了胎氣,就站起來說自己要回萬福堂,又勸蘇涼早睡。
  蘇涼卻是知道康熙惱怒起來六親不認的性子,正苦苦想著此時該有何事發生,翻來覆去沒有主意,見烏喇那拉氏要走,也覺得女人們先熬垮了,反不如先去休息多積蓄點有生力量,就讓桂兒陪墨蘭送烏喇那拉氏回去。
  深夜時分,胤禛終於回了府,然後徑直去了鯉院。烏喇那拉氏知道胤禛平安回府,一面放了心一面流淚,更不能再去鯉院湊熱鬧,墨蘭在旁想勸卻找不出話來,陪著哭了一會兒,主僕二人最後便悲慼戚的收拾著睡了。
  鯉院裡蓮子值夜,見了胤禛風塵僕僕而來,連忙訓練有素的奉上一碗熬得濃稠稠的紅棗稻米粥和兩碟子暖胃小菜。胤禛疲乏至極,坐下來,熱粥的香氣撲鼻,窩心得簡直又要落淚。
  眼見蓮子要往內屋去,胤禛攔住她道:「不必吵醒側福晉。」蓮子卻是直心眼只為蘇涼的,丟了一句:「奴婢不敢不聽側福晉的話。」就揚著頭往內屋去了。胤禛見了,只得站起來,隨她一塊兒進去。
  蘇涼貌似平靜的送走了烏喇那拉氏,被焦嬤嬤強制著按在榻上歇著,依然也是睡不著。她自有了身孕,便明白己身已不再是一人,往後行事必要顧忌親生骨肉,便愈加謹慎。與此同時,對胤禛的感情也變得愈加複雜起來,畢竟他是孩子的父親,不能再像以往一樣冷漠淡然。雖然彼此之間,更像是同伴一樣的情誼,但成日耳鬢廝磨,也多了幾份牽念。
  聽見有人進來,蘇涼便知道是胤禛回來了,心中一喜就掀開床帳,果然是胤禛,終於放下心來。喊了棗兒過來扶她起身,胤禛卻是道:「你不要動。」說著,走到榻前慢慢坐下來。眾人極有眼色的退出去。藉著昏暗的燭火,蘇涼瞧見胤禛額上的傷,心裡不由一驚,問道:「怎麼了?究竟發生什麼事?」胤禛第一次見她焦灼神色,又是滿面關切,心裡不由感動,便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只握了她的手笑道:「沒事了。」
  蘇涼心知必有大事,見他不肯說也不會惹人嫌的問,只笑道:「給你熬了粥,快去吃了,新制的醬牛肉味道極好,也多吃些……明兒一早還要上朝,吃了便收拾去睡吧。」胤禛應了一聲,又要湊過來摩挲肚子,蘇涼任他,然後笑道:「放心吧,兩個都乖得很。」
  翌日,胤禛去萬福堂陪烏喇那拉氏一同吃了早飯,見她烏青了眼圈,知道昨夜也等了半宿,心裡念起德妃做的那些事,不由愧疚,便囑咐道:「今兒個找個時候兒睡一覺,別熬壞了身子。」烏喇那拉氏良久未見他對自己和顏悅色,當下就哽咽起來。
  康熙做事向來獨斷專行,但對太后還是尊敬的。將胤禛若記入妃子名下倒也罷了,既然成了皇后之子便是有些說法了,況且德妃之死也得讓老太太知道緣故。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遲早都是要知道的事,若是從別人那裡打聽了母子之間反倒生分了。於是,康熙早早到了慈寧宮,如此這般說了一遍。太后生性單純,聽著又是擔心又是害怕,直氣的手發顫。
  「沒料到是這樣一個狠心婆娘,自己兒子都不放過!」太后又道:「你做的很是,該給孝懿仁皇后留個兒子,她可是你額娘生前最疼愛的侄女兒……也是個苦命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自己死後也是孤單飄零,不由越發悲慟起來。康熙猜透老太太心思,決定再討一個好兒,說要把胤祺記在太后名下做個榮養的嫡孫,太后卻擦了擦淚道:「不必了,皇帝有這份心,哀家心裡就滿足了。」她向來是很知足的,康熙肯把胤祺放給她養在膝下已經是逾矩,不可再貪得無厭。
  康熙順勢換了一個話題,說胤禛府裡頭現今只有一個福晉和一個側福晉,其餘格格因為犯了忌諱都被攆出去。現今,側福晉還懷有身孕,正該再給他指一位側福晉。往常的時候,老太太也很喜歡跟著皇帝一同給孫子挑媳婦,今日提到胤禛的後院,老太太顯然沒有多少興趣。康熙卻是興致勃勃,說道現今兩個福晉性子都是軟的,不如再指個閨女給老四提提精氣神,太后聽了就不緊不慢的說道:「一個兩個都是性子軟的,再來一個便是性子強的?」康熙也不知道老太太為何不冷不熱,就道:「兒子已經瞧中一家小閨女了,長得不錯,正合指給老四。」
  太后見他心意已決,想了想道:「皇帝,你不要說哀家駁你的話,現今胤禛府裡頭側福晉正有著身孕,哀家也是從小女孩家過來的,懂得孫子媳婦們的心思,眼見沒幾個月就要生產,這會子忽而巴拉再指了一個側福晉進府去,只怕孫媳婦不高興呢——倒不是怕她使小性子胡鬧,可不看僧面看佛面,孫媳婦肚子裡可是養著哀家的重孫子,萬一有了好歹,哀家是不依的。」
  康熙聽了一番話,入情入理也無法辯駁,最後只得說一句:「如今的媳婦們好不賢惠……」太后瞧了他一眼,說道:「哀家也知道皇帝的意思,本要給兒子們多多開枝散葉,只是當下先放放,那小閨女既是個好的,留著以後再指婚便是。」
  康熙離了慈寧宮不久,白大姑姑便奉了太后懿旨往四貝勒府探望側福晉,自然是又車載斗量的捎來了各色禮物,先問這些日子怎麼樣,要好好休息等等,正如老祖母一般操心。因為白大姑姑與蘇涼兩個只用蒙語說話,倒也不怕旁人偷聽,兩個人就無所顧忌。
  白大姑姑在草原裡長大的,後來跟著太后一起嫁到皇宮,雖在後宮多年,也學會了不少眼色,但本性依舊是天真爛漫之人。她道:「四阿哥能記入孝懿仁皇后名下,老奴覺得是有好有壞的,成了嫡子,旁人高看一眼是真,但也怕毓慶宮那個不痛快呢。」
  蘇涼吃了一驚,白大姑姑見她驚愕,才知道這麼大事整個四貝勒府還不知道呢。不過反正馬上就要過了明路了,於是就把康熙怎樣跟太后說的,德妃如何、孝懿仁皇后如何、胤禛如何全都告訴給了蘇涼。最後道:「太后是想讓我告訴側福晉,皇上那邊要給四阿哥指婚側福晉呢,還說已經看好一家閨女了,這次是攔了,以後能不能成也不好說。總之,最重要的便是在新側福晉進府之前好好養著,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要管,平安生下孩子來,以後也不必再擔心了。」這些都是透亮的好話兒,蘇涼被老太太感動得快哭出來,世間的事,無論在何時何地,都是要用真心換取真心。
  蘇涼先給了白大姑姑一張銀票,又拿了一套自己親手用金線新繡好的絹絲金剛經,要她轉交給太后,並說等生了孩子,第一個便抱去給太后瞧,沾沾老祖宗福氣。
  夜裡等了胤禛回府,還未待他坐穩,蘇涼就抱著肚子急道:「二哥想娶年遐齡大人家的秋月小姐為妻,求爺保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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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涼現今母憑子貴,是貝勒府裡除了爺之外第一重要之人。胤禛自然不會駁她的話,笑道:「這還有什麼求不求的,好事一樁,讓你二哥儘管去年家提親便是。」年家是四貝勒府的奴才,能跟側福晉娘家攀親,還是造化大的。得了他這句話,蘇涼終於放心下來,囑咐了棗兒連夜往李府裡遞消息,並催著李夫人快些上門提親。再後來,李瑞淵與年秋月琴瑟和鳴,成就一段美滿姻緣,此是後話不提也罷。
  十月初九,胤禛記名儀式在乾清宮隆重舉行。為顯鄭重,康熙攜溫僖貴妃,並讓太子,大阿哥、三阿哥等等諸皇子一起觀禮。欽天監首領提了一句吉時已到,宗人府宗令大臣忙跪著起了玉牒,而後康熙帶著胤禛親眼見了更名,才將玉牒重新加封,恭敬著送回府藏。
  「從今以後,你便是中宮之子。」康熙了卻一樁心事,然後貌似無意的瞥了一眼眾阿哥,又笑瞇瞇說道:「四阿哥加封親王,這些年多有委屈便領個雙俸吧,賜字雍。」
  正是一滴冷水落入熱油裡,眾人大驚。太子涵養再好,也是黑了臉,眾阿哥有羨慕有妒忌的,各自情緒萬千,只有胤祥在旁邊是真開心,胤禎垂著臉看不清表情。
  因年前剛封了七、八、九、十等四位阿哥為貝子,胤俄仗著母妃寵愛,第一個竄出來做炮仗,嚷道:「皇阿瑪偏心,我是貴妃之子,怎能做一個小小的貝子,最起碼也要給個郡王呢!」胤祥在旁聽他不著調,急的連忙扯他的衣襟,溫僖貴妃又是一副要暈過去的樣子。
  「胡鬧!你年紀這樣小,做了貝子也是早的——不過說的還是有幾分道理的,你的額娘是貴妃,是該比他們幾個晉一級,就升為貝勒吧。」康熙說完,又瞧胤祺一眼,這孩子是個實心的老實人,便對他笑道:「這麼多年你守在太后膝下,為朕盡孝,便升你為郡王吧,至於其他……」康熙的面色頓時陰沉下來,「瞧瞧你們的樣子,都覺得老四做了親王是撿了便宜啊!哪裡有半點兄友弟恭的樣子!你們從小兒個個都跟著親娘,有吃有喝成天樂呵呵,他背著人眼淚糊臉的時候你們在哪裡呢!真是龍生九子,種種有別,如今年紀大了,一個個學得假模假樣起來,擺出這副嘴臉給誰看!一面急得抓心撓肺,面上卻裝得油鹽不進,還不如胤俄肯實話實說討朕喜歡呢!」眾人被他罵得渾身冰涼,木呆呆瞧著胤禛領旨謝恩。
  「小畜生們都起去!」康熙罵了一句,又和緩了顏色道:「老四先留下來。」眾人不觸霉頭,前前後後走得精光。胤禛此時也說不清心裡滋味,不是喜悅也不是麻木,就是累。康熙見他也沒有什麼欣喜若狂的樣子,滿臉平靜也不像是裝的,心裡就越發覺得他穩重,同是年長阿哥,比老三那個急腳貓要好得多了。
  「既然做了親王,府裡自然要修繕的,制服冠冕也要換,朕吩咐內務府加派人手趕著功夫去給你做。」康熙愈發親切起來,又道:「你現在擔著戶部的差事,做得很好,以後也該換去別的地方歷練一番。」胤禛心中一動,正想知道他要送自己去哪裡,卻聽康熙緊接著話鋒一轉,道:「聽說戶部裡頭的人倒是怕你的居多,可有什麼緣故?」胤禛見帝父裝糊塗,也只得道:「回皇阿瑪,閒暇時兒臣不慣與他們嬉鬧,恐怕因此疏遠。」康熙卻道:「業精於勤荒於嬉,你能潔身自好是對的,只是做人不必太立崖岸,萬事多些轉圜,於人於己都要留有餘地。」胤禛聽他諄諄教誨,忙用心記下來。
  承乾宮裡,溫僖貴妃正揪著胤俄的耳朵,一面哭一面訓。胤祥沒有迴避,也在旁陪著。
  溫僖貴妃本性溫柔純良,心裡沒有那麼多彎彎繞,康熙就喜她這一點,才封為貴妃。德妃死後,胤祥被接入承乾宮來,溫僖貴妃便視同己出,不偏不向。她行事光明,凡事也沒有什麼避諱。
  胤祥自幼生母早殤,跟了德妃那麼多年,天天過著水深火熱的日子,也養成聰穎早熟的性格。才來承乾宮幾日,就摸透了溫僖貴妃的性子,知道她是好人,待自己是真心實意。而胤俄雖說愛混鬧,其實也講道理,不是不懂事。於是他在承乾宮裡真的找到了家的歸屬感,也不再是耍酷的小帥哥性子,雖是個弟弟,天天跟在胤俄身後,倒像個小保姆一般。見胤俄挨訓,他就在旁邊老老實實陪著。
  溫僖貴妃哭得傷心,胤俄不敢掙扎,跪在地上主動認錯,懇求額娘不要再哭,胤祥也就一同跪著,也勸額娘保重——因為溫僖貴妃說了你既是來了我們宮裡便不能再稱我是貴額娘,必須叫額娘,當時胤祥就感動得內牛滿面,此等小節方見真章。
  「你四哥做親王,那是因為祖宗傳下來的規矩,皇后之子成年之後得封親王,你跳出來跟你皇阿瑪叫囂什麼!胤俄啊,你快改改你這性子吧,額娘為了你怎麼樣都不要緊,可萬一被旁的人拿住你的疏漏,出了什麼事,你讓額娘以後怎麼辦?」溫僖貴妃不好跟他說德妃一事,但也很怕宮裡還有第二個德妃。今日幾個阿哥的臉色都不好看,連一向春風得意的太子都不淡定,她於宮闈中生活數年,自然知道其中厲害。胤俄聽著額娘苦口婆心勸導,只低著腦袋乖乖稱是。
  溫僖貴妃心緒平息了一些,瞧見胤祥還是陪跪,忙道:「好孩子,你哥哥犯了錯,他該跪著,你快起來。」胤祥卻懂得此時必要給他們母子兩個遞個台階,只道:「哥哥跪著,沒有弟弟站著的理。」溫僖貴妃心中明白,見他如此懂事,不由一陣心酸,轉過臉去:「胤俄你起來吧。」
  胤俄是個滾刀肉,聽額娘發了話,立即站起來,拍拍膝蓋咧嘴一笑:「額娘,晚膳咱們還吃那蒙古烤羊肉,多加些辣椒,兒子覺得好吃得很。」溫僖貴妃沒搭理他,問胤祥:「十三吃什麼?」胤祥道:「烤羊肉好吃。」溫僖貴妃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笑道:「你這孩子……前兒烤羊肉都沒動幾下的,還是吃鱖魚吧,昨兒御膳房又新上了幾條新鮮的,額娘瞧著你喜歡那個,已是吩咐去做了。」胤祥心中湧出暖流,只默默點了點頭,然後大膽的望向溫僖貴妃:「額娘,書房歇假我想出宮去四哥府裡,可以麼?」
  溫僖貴妃知道胤禛與胤祥關係親厚,反勝得與自己的親兄弟,於是沒有遲疑的笑道:「好啊,你回阿哥所裡要了牌子,額娘給你印章。」胤俄在旁便不甘寂寞:「我也去!我也去!四哥做了親王,該請我吃飯的!」溫僖貴妃道:「你留在宮裡給本宮好好寫大字,前陣子師傅要你背的文章還差得多呢!」
  胤祥也不知道溫僖貴妃什麼意思,是怕胤俄跟胤禛多接觸,還是有什麼別的打算,所以就沒說話。胤俄卻道:「好額娘!聽說小四嫂快生了……」溫僖貴妃截住他的話道:「你說的是,你小四嫂要生了,你去了只是給旁人添麻煩的!」胤俄見額娘如此嫌棄自己,便閃著亮晶晶的大眼睛道:「哪裡會呢,小四嫂見兒子懂事又可愛,說不得心裡一高興,就給四哥養下個大胖兒子呢!」
  胤祥忍不住噗嗤一笑,溫僖貴妃也笑了:「那就承你的吉言吧。」沒得辦法,便應允了胤俄同著胤祥一起去雍親王府。晚膳時又絮絮叨叨囑咐了許多話,胤祥方知道溫僖貴妃是擔心胤俄的性子,怕去別人家招人厭煩,於是便道:「額娘放心,有我在呢,會好好照顧十哥的。」溫僖貴妃知他懂事,也想著男孩子能出去散散,總比成日悶在宮裡好,於是安心不提。
  內務府如今的首領大臣是明珠,得了聖旨,見老四一朝成了嫡子並加封親王,心裡頓時酸甜苦辣五味俱全了。一方面覺得能噁心太子胤礽是好的,另一方面也為自己外甥胤褆抱屈,可憐這長子,底下的弟弟一個個壓上來,越過越沒有滋味。但康熙分派的工作,還是要抓緊時間完成的。於是,不出半日,四貝勒府就換了牌匾。
  烏喇那拉氏與蘇涼坐在家中得了消息,聽著高福兒一遍又一遍跑過來匯報:「回主子,貝勒府牌子撤了,換了藍底金字的雍親王府……」「獸頭加新了兩枚……」「琉璃瓦換了淺碧色……」「重刷朱漆……」自此,滿府上下知道自家主子連升兩級,從貝勒直接晉為親王,一時之間都喜氣洋洋。烏喇那拉氏雖是欣喜卻不知道緣故,蘇涼心裡門兒清,只不過什麼都不說,面上也跟著做無知高興狀。
  夜裡胤禛回府來,讓小廝往後院傳了話,說在外頭吃了晚飯,萬福堂與鯉院哪裡都沒得去,直接往怡性齋了。烏喇那拉氏原本想著自己要做親王福晉,前幾日又見胤禛態度回暖,正要跟他一同分享升職的樂趣,沒料到這喜事之下連面都沒碰到,只得悶悶睡了。蘇涼卻是猜出他的心思,等著夜深人靜,便令棗兒悄悄燙壺玉泉酒,拾了幾碟子清爽小菜,親自端著往怡性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嘿嘿,下章燉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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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書房頗有些神秘,雖然從未說過後院女眷不得擅入,但平素也沒有人願意去招惹他。烏喇那拉氏身為嫡妻,又是老老實實的規矩人,就扯不下面子去做半夜獻慇勤、書房求歡的事宜。蘇涼卻是知道,攻心的關鍵時刻來了。此時他一個嫩黃瓜小阿哥,身旁一沒有大軍師鄔思道,二來知心人十三弟胤祥還小,經歷了這樣大的變動,正是該找個人傾訴衷腸。
  門外守著的小廝見了側福晉捧著肚子來了,不敢怠慢。連忙進去通報一聲。胤禛正在燈下展著一卷般羅密心經發呆,聽見側福晉到了,還以為是孩子有了什麼事,待見了她托著紅木漆盤,笑盈盈站在書房當中,心裡不知怎地,就覺得暖洋洋的。
  「秋日夜漸涼了,我的爺,你該多穿些。」蘇涼瞧他只穿了件府綢中衣,先勸了一句,然後俯身要把托盤放下,因為肚子大的緣故就費勁了些。胤禛瞧不過眼,過去幫了她一把,又埋怨道:「也不帶個丫頭。」
  蘇涼笑道:「府裡頭各式各樣的人都有,不好隨便帶人來,即便是自己人信得過,只怕別有用心的藉機壞了例。」胤禛見她想的周到,便笑了,牽著手與她一同到了內屋榻邊兒上坐下來,道:「沒有幾日就要生了,半夜裡還不睡,這樣不懂事。」蘇涼見他也不是真生氣,便用甜言蜜語哄他:「孩子重要,爺也重要啊。」說罷,去撫他雙眉之間的疤,心疼道:「爺若不肯說,奴婢也不敢強著爺,只是求爺定要對自己好些,要愛護自己的身子,總歸現今有了孩子,萬事也為我們母子想一想……」說著就嗚嗚哭起來。
  胤禛聽她一席話,大有依賴之感,心中責任感油然加深,又見她哭的嬌滴滴,心裡更軟了幾分,竟是拿了帕子親手給她擦淚,用從未有過的柔聲哄道:「你放心,我心裡有數呢。」蘇涼一面任他揩臉,一面又道:「爺今日昇了親王,奴婢也跟著高興的。」胤禛的手不由僵住,心裡正在為這個愁惱呢,蘇涼見狀,小心翼翼道:「爺?你怎麼不高興?」胤禛不知道她是明知故問。這話也不知道該怎麼答,反正是高興又不高興的事,一時愁緒加深,轉臉見了案桌上的酒壺,揀了個白瓷小盅,滿滿倒了,一飲而盡。
  蘇涼知覺,從他懷裡起來,賢惠的為他斟酒布菜,胤禛越瞧她越順眼,這個是給自己懷了孩子的女人,娘家也沒有什麼威脅,怎麼衡量都是一個安全的傾訴對象。於是拉著軟白的小手握得緊緊的,絮絮叨叨把宮裡這幾日發生的事都說了一遍。蘇涼早就聽說了前頭種種,今日又加上了得封親王一段,更妙的是,胤禛將眾兄弟的神色全掃進眼裡,瞧著都虎視眈眈的,心裡很是打怵,更不必說康熙今日說了一句小畜生們,連太子胤礽都罵進去,這是從未有過的事。
  蘇涼聽著,腹誹了幾句,面上也是憂心忡忡。胤禛藉著酒勁兒,索性就放開了,伏在側福晉因懷孕而日漸飽滿的胸口上,先是哭孝懿仁皇后走得早,再哭親娘烏雅氏狠心,接著哭皇阿瑪為他拉仇恨值,蘇涼聽著,也心生不忍,覺得他確乎是十分苦逼。
  「好了好了,不哭了哦,以後啊,咱們關起門來只管過咱們的,他們誰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哪個兄弟好咱們就多來往些,誰看著眼熱我們不搭理他們就是了……太子吃什麼醋去,他娘是皇阿瑪的元配嫡妻,從出生就立了太子,眼裡未必有你這個繼配的兒子呢,況且又是後來記上的,朝堂之上大家都知道呀……爺,以後咱們牢牢記得一點,對皇阿瑪忠心耿耿,便是什麼帽子也扣不到咱們頭上來……」蘇涼一面哄一面勸,翻手又把帕子拿了給他抹臉。
  胤禛聽了她的話,半晌無語,只倚在她懷裡不肯動彈。蘇涼便道:「好了,爺歇著吧,奴婢回去……」一語未了,卻不知何時胤禛竟解了她小衣的扣子,靈活的手掌抓進去,不停的揉捏,蘇涼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她的身體正是敏感的時候,被他一碰,又是禁慾這麼久,底下就覺出濕潤的意思來了。
  胤禛瞧她臉色酡紅,不由一笑,低下頭來含住了其中一枚,又咬又吸,一股子熱流從蘇涼胸口掠過,「我的爺……」她不由得叫了一句,雙手抱住他的頭,聲音都發了顫。胤禛反覆蹭著她,呢喃道:「乖乖,爺想要你了怎麼辦。」再往下摸索,碰到了她大著的肚子,只得停下來,覺得渾身漲得難受。
  蘇涼被他弄得受不了,見他也好不到哪兒去,想著他這幾日受了那麼多委屈,實在可憐,於是在他耳邊小聲道:「爺躺著,奴婢侍候你。」胤禛彷彿也明白她要做什麼,就勢躺下來,蘇涼顫著手去解他的縛帶,胤禛見她是萬年的不熟練,便自脫自扒光了,等著她。
  蘇涼不敢直視那猙獰之物,閉目去含,胤禛一下子進了另一個軟滑潤澤之所,又見她烏髮如雲,腮帶桃花,乖巧的伏在自己身上,視覺衝擊加感官刺激險些洩出來。蘇涼雖笨拙,但摸索了幾次,竟也把住了訣竅,胤禛此時天上人間的熬煎,舒服的哼哼,過了好一會兒,終於發了出來。蘇涼扶著肚子起身,她嘴角濺了些白沫,累的也氣喘。胤禛忙起來,一面心疼的扶她躺著,一面又去舔她的嘴,蘇涼見他探了舌頭,便也伸出來,兩個人抱著親了一會兒,胤禛的手往下伸進去,蘇涼受不住,叫了幾聲,胤禛見她又發lang,手指就更賣力,鬧了好一會兒,彼此都乏了,二人才就勢一起在書房裡睡了。
  第二日,胤禛神清氣爽的去衙門。棗兒、桂兒兩個早把蘇涼接回鯉院去,焦嬤嬤見她那樣,哪裡有猜不出來的,有心怪他們小孩子沒有節制,卻也不好說的,只黑著臉讓蘇涼躺下歇著,又診了診脈,發現沒事,方放下心來。
  側福晉在書房歇了一晚的事,一大早的被烏喇那拉氏知道了。墨蘭在旁勸道,側福晉懷著身子呢,兩個人必是沒做什麼。烏喇那拉氏卻哭得更加傷心了,自側福晉有孕以來,府裡頭也沒個格格,爺卻還是不到萬福堂過夜,如今能抱著大肚子的側福晉睡覺也不肯碰自己一下,這才多大的年紀,將來的日子怎麼辦,即便是做了親王福晉又能怎樣,還不是跟守了活寡一般。原以為他前陣子回心轉意,待自己好了,如今看來都是自己一廂情願。
  墨蘭到底是姑娘家,說了半天就是沒勸在點子上,更不懂得烏喇那拉氏心底的淒涼。烏喇那拉氏紅著眼圈望著銅鏡裡的自己,鬢角竟有幾根華髮,再想著鯉院側福晉大著的肚子,她將來的孩子是肯定不會交給自己養的……沒有孩子的福晉……將來能倚靠誰……老了說不得連個得寵的妾都不如……
  烏喇那拉氏將目光突然轉向了墨蘭,出嫁的時候額娘其實也教過的,說誰家沒有一個通房丫頭,更不必說他們皇家了,墨蘭這丫頭是美人胚子,又是跟你一起長大的情誼兒,將來不如開了臉一同侍候四阿哥,也好拴拴他的心。
  「墨蘭,你覺得咱們爺怎麼樣?」烏喇那拉氏問道。墨蘭不知她的打算,陪笑答道:「爺自然是好的。」烏喇那拉氏聽了她的話,站起身來親密的挽了她的手,湊過去低聲笑道:「你這個小蹄子倒說說他哪裡好?」墨蘭見她與往常有異,卻沒多想,只答道:「爺相貌性子都是好的……」烏喇那拉氏微微一笑:「傻丫頭,這算什麼啊,爺還有更好的呢……你想不想知道?」墨蘭終於意識到了什麼,羞得面紅心跳,低著頭小小聲道:「主子你說的是什麼話……」
  烏喇那拉氏見她萌了春意,心中不由冷笑。面上卻還是和煦春風,推心置腹道:「你瞧,府裡側福晉身子不方便,格格們都被攆了出去,爺身邊正少了一個知冷知熱的人兒……」墨蘭忸怩著,烏喇那拉氏又悄聲道:「今兒個是整日子,爺該會來的,你今兒個下午不必做事了,讓小丫頭們打水給你洗了,再換身亮眼的衣裳,好好妝扮了,夜裡來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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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喇那拉氏好如意算盤,但是架不住鯉院的眼線翠兒嗅覺靈敏。大丫頭墨蘭不在福晉身旁服侍,卻忙著又要熏香又要沐浴,八百輩子沒敢穿的桃花緞子襖也拿出來加火炭熨著,翠兒深深預感是要發生點什麼了。於是,假裝去漿洗房送衣裳,跟小荷一接頭就把情況匯報了。
  鯉院裡,蘇涼稍作聯想就知道烏喇那拉氏要出什麼招數,估計是夜訪怡性齋把她刺激到了,墨蘭姿色是要比烏喇那拉氏領先多了。棗兒不忿,覺得堂堂一個福晉做這種事很掉身份,也很不公平競爭。瞅著如今側福晉不能侍寢,便推個丫頭出來固寵,太不講究了,於是在旁出主意道:「入夜奴婢就說主子身子不舒服,爺絕沒心思在萬福堂待著了。」蘇涼想,這主意是心口插刀型的,只會激化矛盾不會從根本解決問題,便笑道:「上次墨蘭那藥我不是叫你配了一份存起來了麼?」棗兒立即悟道:「奴婢這就取來想法子放到萬福堂去。」蘇涼搖了搖手道:「乾巴巴的送去沒用,你去大廚房逛逛,吩咐今晚做個花彫雞,各院都給一份。」因為那藥是需要就著熱熱的黃酒吃下才有效的,棗兒點頭笑道:「還是主子想的周到。」於是出去辦事不提。
  從衙門回來,胤禛果真直接去了萬福堂。蘇涼心知是胤禛因為德妃之事對烏喇那拉氏抱有愧疚,所以毫不吃醋。昨夜胤禛與她哭訴德妃心狠,說到給烏喇那拉氏喂紅花粉一節真是讓人毛骨悚然。當然,此事誰都不會告訴烏喇那拉氏,除了徒添煩惱沒有半點益處。況且林老大人來診過,烏喇那拉氏並不存在硬件上的問題,所以胤禛也想努努力,讓烏喇那拉氏也能有個孩子傍身。但是鑒於夫妻溝通不暢,於是悲劇就那樣發生了。
  那夜晚飯很豐盛,尤其是那盤花彫雞非常香氣四溢,胤禛雖喜歡茹素,但對禽類不排斥,所以吃得也很盡興,酒足飯飽之後,又好好調整了心情,準備與被冷落已久的嫡福晉合歡一下。烏喇那拉氏又是羞澀又是忸怩,一面說要沐浴,一面又要關燈,胤禛心裡只想好好補償她,所以做什麼都不反對。
  他昏昏暗暗躺在榻上,慢慢就覺得渾身燙得厲害。正心裡火辣辣的時候,有人鑽進棉被裡,胤禛著急的要命,也顧不得前xi就直接大幹起來。只一下就知道事情有異,但是關鍵時刻停下來太受委屈了,絕不會是皇子該有的作風。他情急之下動作也粗暴,那女子也能耐得住,從頭到尾沒發出一聲,胤禛連續弄了好幾次才覺得心裡的火洩出來。然後令外頭值夜的丫頭進來點燈。
  室內大亮,胤禛一面穿衣裳一面打量,竟是墨蘭,正散著頭髮無聲的哭著。烏喇那拉氏在外頭等的焦心,見胤禛厲聲叫點燈,心裡就是一驚,再聽著胤禛喊人送避子湯,知道自己再不出面,墨蘭也不得生下孩子了。
  到了內室,胤禛已經穿戴整齊坐在椅子上,臉色卻是再難看也沒有。墨蘭只顧哭,烏喇那拉氏勉強笑道:「墨蘭你這丫頭哭什麼,還不求了爺別喝那勞什子……」胤禛見她進來,像是看一個什麼奇怪的人。烏喇那拉氏被他看得害怕,越發手足無措起來。
  外頭的婆子端著一碗滾滾的湯進來,墨蘭驚懼的望著,又求救一般的看向烏喇那拉氏。她忍受了那樣粗暴的對待,一旦喝下這湯一切便化為烏有。烏喇那拉氏比她都要心急,幾乎是要跪在胤禛面前,哭道:「爺!求求爺了!給墨蘭留下孩子吧……」胤禛見她哭得淒厲,念及結髮,終究心軟了。他皺眉擺了擺手,那婆子便將湯端了出去。烏喇那拉氏見狀忙站起來,抿了抿鬢髮,收了淚,向墨蘭道:「還不快謝謝爺。」
  未等跪在榻上的墨蘭開口,胤禛卻是深深搖了搖頭:「琪琪,我已經不認識你了。」
  他與她初見的時候,是多麼好的一個小女孩。究竟是什麼改變了她,竟成了今日這樣面目可憎。
  烏喇那拉氏良久沒聽他念自己的名字,正是感懷,再聽他說不認識的話,心裡更難過了。琪琪二字竟是在這種情形下說出來,她便不敢再抬頭望他的眼,因此也錯過了他眼神中充滿的歎息與失望。
  胤禛說罷,不想再留在這個噁心的地方,便站起身頭也不回的往外走。烏喇那拉氏知道他生了氣,又是恐慌又是害怕,決不肯讓他輕易離開,於是追著抱住他的腿哭道:「爺!妾身全是為了爺打算啊……那邊側福晉有孕,沒人侍候爺,妾身才讓墨蘭過來的!爺……」
  胤禛被她纏的走不了,又不能對她動手,不得已停下來,俯看她,然後說道:「我本來今晚是想要好好待你的……」烏喇那拉氏頓時僵住了,心裡泛起萬千的悔恨,早知如此……她越想越悲,不由大哭起來:「爺!爺不是嫌棄妾身了麼?」胤禛說道:「你是自作聰明。」
  烏喇那拉氏更慌張了,又痛又悔,苦苦拉住他:「爺恕妾身一次……以後再也不敢了……」胤禛卻沒有再理會,給一旁的人使了個眼色,那婆子得了他的令,硬生生把烏喇那拉氏從胤禛腿邊拽開,然後,烏喇那拉氏哭得暈了過去。
  對於烏喇那拉氏而言,顯然以上的事情還不是最糟糕的。
  回了怡性齋細想,胤禛心知自己情動非常,定是被算計。因為此事恐怕涉及到嫡福晉,如此醜聞絕不能聲張,所以只得偷偷令自己在萬福堂的眼線金桔尋找機會搜了萬福堂內室與墨蘭的屋子。不出所料,果然找到一包不明藥粉。高福兒從睡夢中被叫醒,又擔了這等苦差,守口如瓶的出去尋大夫做鑒定。結果也毫無懸念,正是房中藥。
  藥單被送到怡性齋,胤禛拿著那包藥粉,默默看了好久,心裡難受的想哭,沒有料到烏喇那拉氏也這樣算計他,她可是他的嫡妻啊——他對她徹底失望了。
  但是胤禛心裡也很清楚,烏喇那拉氏是皇阿瑪親選的嫡福晉,無論怎樣厭惡,都是不能表現出來的。非但不能表現,還要做出夫妻和美的樣子,如此方能討得皇阿瑪歡心。其他的,名分地位等等他還是可以給她,只是從此以後,他再也不能與烏喇那拉氏同眠了,他不會原諒所有背叛過他的人。
  萬福堂度過血雨腥風一夜,第二日是沐日,胤禛也沒得出去,重新搞了心理建設,從怡性齋特特趕到萬福堂與烏喇那拉氏一起吃早飯。烏喇那拉氏早起用了兩碗冰牛奶終於把腫成兩條縫兒的眼睛略恢復至原狀,忐忑不安了一夜,見胤禛又來了,雖然沒有樂觀的以為他回心轉意,卻還是歡喜雀躍的。
  夫妻二人默默吃了早飯。胤禛問道:「墨蘭呢?」烏喇那拉氏忙答道:「在裡屋還睡著呢。」見他顏色和緩,又主動問起墨蘭,她心裡暗想哪個男人不愛偷腥兒,額娘教的確是不錯,墨蘭那樣的美人兒,怎能不惦念。
  胤禛說道:「既然被收用過了,也不好在你身旁擔著差事,便給個格格身份吧。」烏喇那拉氏笑道:「還是爺想的周到,等宋格格醒了,妾身便告訴她這個好消息。」胤禛聽了,方知道墨蘭姓宋,似乎遙遠記憶中還有一個姓宋的格格,只是時間過了那麼久,再也不記得她的模樣了。
  「既然是宋氏,就往梅院住下吧。」胤禛淡淡吩咐了一句。烏喇那拉氏忙應了一聲,胤禛又道:「你身邊也不能少了大丫頭,我瞧著金桔那丫頭做事穩妥,便到你身邊侍候吧。」烏喇那拉氏哪裡敢說不好,只道:「爺看人定是准的。」夫妻二人正敘話,外頭高福兒急急來報:「十爺和十三爺來了!」胤禛臉上立即露出笑來,「快請!」
  雖然與胤俄不熟,但是胤祥來了,胤禛就覺得很高興。這段日子過得混亂,也沒時間跟兄弟聚聚,趕巧來了,還備下了一堆好東西準備一起叫帶回去。因為胤俄一併來的,倒不好讓他空手,於是一分為二,倒也不偏不倚。
  兄弟三人在怡性齋裡喫茶聊天,胤祥一本正經的向胤禛請教功課,說先生雲這個雲那個,該怎樣解,胤禛心裡明白,便也一本正經與他講解了,二人高度一致的表現了追求學術的赤誠之心,胤禛還問胤俄:「十弟,四哥的學問雖不敢自誇是好的,但十弟平日裡唸書若有不解,定要跟四哥說,咱們兄弟一起探討一下也好啊!」胤俄早被他們兄弟兩個弄得頭大,本以為是來吃喝玩樂的,沒想到彷彿又回到了上書房,拜託,他跑了這麼遠,不是來雍親王府唸書的好不好!胤禛的問話如此不得人心,他翻了翻白眼:「四哥,我想出去逛逛,你找個人帶我。」
  胤禛卻是要把戲做足的,臉色一板:「十弟!雖然這話不該我這個當哥哥的說你,但是你的功課……」一語未了,胤俄彈起來,喊了一句:「四哥,我肚子疼!」說完,就像身後有狗攆著一樣,跑得無影無蹤了。胤祥忙道:「高福兒,你跟著十爺!」他雖然年紀小,但在雍親王府,說話與胤禛一樣的頂用。高福兒應了一聲,忙追了出去。胤禛與胤祥方相視一笑,開始說些正事兒。
  本來是絕沒有小叔子是往小嫂子的院子裡跑的理,但是遇到不按理出牌的十阿哥,一切皆有可能。胤俄在宮裡得寵慣了,去哪裡都是橫衝直撞的,鯉院養著的鯉魚很招人,他在院門外瞅一眼,便被引誘得要進去。
  畢竟也是個半大小子了,院門口的婆子自然要攔的,態度非常惡劣,說一些「你是誰家的野小子怎麼這樣不懂規矩」等等。高福兒見那婆子傻的連黃帶子都看不出來,這麼容易得罪人,連忙過來訓話,然後還給胤俄解釋,那是側福晉住的院子……胤俄聽了笑道:「爺知道嘛!是小四嫂嘛!」然後也懂規矩,就往外退,還邊退邊說:「爺說了,小四嫂定會給四哥養個大胖兒子!」高福兒也咧著嘴笑:「多承十爺的吉言!」二人正聊著,鯉院裡風風火火竄出一個丫頭,中氣十足的喊:「快報給爺知道!側福晉要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花花五一愉快哦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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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時,胤禛正在親切關懷胤祥的新生活。他們兄弟二個在德妃的冷淡與漠視下,在複雜的後宮環境中,在巨大的生存壓力下,互幫互助平安長大,這麼多年過去,早已經是肝膽相照,無話不談了。胤祥跟四哥說話從不繞圈子,有一說一,全是心裡話。他先簡單匯報了承乾宮的情況,一句話,溫僖貴妃是好人,胤俄也是好人;其次,詳細闡述了宮裡近期發生的重大變化,當然這也是胤禛的關注重點。胤禛身份的改變在宮裡確實引起了一系列連鎖反應,部分人甚至有了情緒上的波動,例如大阿哥胤褆,進宮次數明顯多了,到儲秀宮與惠妃請安的時辰也長了;還有太子,前幾日應該是不怎麼高興,但是皇阿瑪又從內務府搬了好些東西賞給他,還深夜找他談了幾次話,現在情緒終於穩定了;至於三阿哥胤祉,他跟十四阿哥忽然熱乎起來了,明明胤禎當時剛被送到鍾粹宮交給榮妃撫養的時候,他還拽了一肚子酸文挺不待見的;五阿哥胤祺一直很平靜,雖說他得封郡王,但一點都不驕傲,還是那樣的低調,而七阿哥胤祐依舊堅持做小透明,沒有任何風吹草動;八阿哥胤祀跟九阿哥胤□在阿哥所抱團抱得很厲害,關係親密得越發突飛猛進,其他的,可忽略不計。
  胤禛聽了,想了想,正要吩咐胤祥以後要盯著胤禎——自從德妃死後,十四與他就疏遠的厲害,好幾次胤禛拿熱臉蹭他冷屁股,那滋味雖然難受,但還得堅持,總不能讓康熙挑出差錯來——高福兒一陣風兒一樣跑過來:「爺,爺!李主子要生了!」胤禛聽著還在發懵,胤祥卻是一猛子跳起來:「什麼,小四嫂要生了?」高福兒一邊擦汗一邊笑道:「是啊,鯉院傳話說側福晉已經發動了……」
  胤祥也知道胤禛子嗣艱難,對側福晉的孩子盼望已久,聽了信忙歡喜的去扯胤禛的袖子:「四哥!四哥!小四嫂要生了呀!」胤禛終於醒過來,腳卻有些軟:「快,快……」本要說快去告訴福晉,後來一想烏喇那拉氏沒有經驗,不一定能把這事協調好,正在皺眉,高福兒又笑道:「焦嬤嬤讓來回爺,各色都是齊備的,請爺放心,只等好消息就是。」
  胤禛聽了,知道焦嬤嬤是李夫人送來的教養嬤嬤,很有經驗,自然事事都是穩妥的,於是擺手讓高福兒出去再探消息,然後拉著胤祥道:「來,十三弟我們繼續來談……」一面說,一面隨手拿起案上的《古文淵鑒》問道:「十三弟在上書房裡可念到這本書?師傅們怎樣講解的?十三弟必要重視這門課,書裡的文章都是是皇阿瑪親選的,還特地找了江南大儒徐乾學做的注……」他一個人絮叨著,胤祥終於看不下去,奪了他的書,說道:「四哥若是擔心小四嫂,去看一眼又何妨?」被他一奪,胤禛方才發現自己慌得連書都拿倒了,在弟弟面前羞得臉紅。又聽了胤祥的話,還要斂斂面色裝正經,外頭胤俄咋咋呼呼一下子竄進來嚷道:「四哥!小四嫂叫的怎麼那麼慘!咦,你怎麼還不去看她?」
  胤祥見來了幫手,連忙拖著胤禛道:「四哥,你聽聽十哥說的,小四嫂正在難熬的時候,你去看看吧。」胤俄在旁邊贊同的點頭道:「就是,就是,四哥快去。」說著,就要往外推胤禛。有了兩個弟弟敲邊鼓,胤禛終於覺得自己有理由去鯉院瞧側福晉了,先是裝的被逼無奈,出了門就走的飛快,胤俄和胤祥只得一路跟著小跑。
  鯉院眾人在焦嬤嬤的指導分配下倒是井然有序。穩婆是早就請好的,估計這幾日要生了就接進院裡養著。早起吃了飯,蘇涼就覺得肚子開始收縮得疼,焦嬤嬤有經驗,瞧了瞧知道快生了,忙把穩婆叫來搭手,因為早對鯉院諸人做了產前培訓,因此大家各司其職,煮雞蛋、燒熱水,熬參湯,卷布條等等有條不紊進行著。胤禛還沒進鯉院,就聽得側福晉各式各樣的慘叫,當即就一個趔趄,幸虧胤俄和胤祥左右扶住了。
  「爺來了。」烏喇那拉氏也早早過來鎮守,鯉院跟鐵桶一般,雖然沒有什麼可幫的,但身為嫡妻必須要做的。胤禛瞧見她,見她懂事,點了點頭。胤俄與胤祥於是過來給四嫂請安。烏喇那拉氏給小叔子們回了禮,又對胤禛道:「爺,側福晉這頭順利著呢,一切有臣妾在,您且帶著二位弟弟忙正事吧。」胤禛聽著裡頭側福晉源源不斷的叫聲,再聽福晉的話,就覺得不順耳,但當著弟弟們,也不好說什麼,只板著臉。胤祥見四嫂這樣不機靈,不由心底歎息。胤俄卻是個實心眼:「四嫂,是不是你們女人生孩子都要叫的這樣大聲呢?」
  烏喇那拉氏一頓,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小叔子的話,她沒生過孩子怎麼會知道嘛!裡頭的聲音一直沒消停,胤祥見胤禛急的臉發白,卻礙於烏喇那拉氏在場不好說話,於是笑道:「四嫂,廚房可是預備了午飯,我早起趕著來,只填補了兩口點心,現在肚子可叫的厲害了!」然後又道:「上一回在府裡頭吃了一道四嫂親自下廚做的炒鱔絲,味道極美,今兒個還想請四嫂再做一次來吃。」烏喇那拉氏聽了就先瞧了胤禛一眼。胤俄在旁拍手笑道:「原來四嫂擅做菜,我今日可有口福了!」
  雍親王當然不會認為側福晉比親愛的弟弟們還要重要了,他的態度非常端正嚴肅:「李氏這裡有嬤嬤盯著就夠了,你去給十弟、十三弟預備午飯要緊。」烏喇那拉氏聽了,巴不得一聲,早不想在這裡看著別人生孩子了,於是行了禮就急急走了。
  她一走,胤禛忙叫了棗兒來問話:「怎麼樣了?」他自己不知覺,聲音都是抖的。胤俄不由瞄了他一眼,胤祥也緊張得要命,小四嫂叫的太慘烈了。棗兒是出來換水,累的喘吁吁,聽見爺問話,便回道:「焦嬤嬤說是頭胎,發作的慢些,所以主子才叫得凶,因為一直調理著,沒有什麼事,爺儘管放心。」胤禛還是不放心,於是問:「還得多久?」棗兒搖頭道:「這個奴婢可說不准……」一語未了,只聽見側福晉扯著嗓子大叫:「胤禛!胤禛!我疼死了你知不知道!你以後若是不疼我們的孩子,我恨你,恨你一輩子!不,兩輩子……」眾人就是一呆,沒料到側福晉敢這樣直呼爺的名諱,還恨不恨的,太過分了。胤俄咬著手指望向胤禛,卻發現他根本沒在乎,還是著急,很著急。
  焦嬤嬤平板的聲音隨即響起來:「側福晉,老奴說過了,不要喊,省下力氣來生孩子,只怕早就生出來了……」這話有道理,但顯然側福晉是不聽的,聲音又傳出來:「胤禛!胤禛!……」
  「哎!我在這裡!」胤禛也不知道自己抽了什麼筋,竟然跟著她一唱一和起來。胤俄咧開嘴來,哇!太好玩了!胤祥吃驚的望了四哥一眼。
  屋子裡頭的聲音立即停止了,接著又響起來,卻是帶著哭音:「爺!你在麼!我疼啊!我好疼啊!」胤禛聽得心都快碎了,「我在!你……你不要怕……」他險些脫口而出乖乖二字,幸虧及時止住,那是閨房密語,豈能外洩。
  「爺,我要是這會子死了,你可要護著我的孩子啊……別讓旁人欺負他,求求你了,爺……」側福晉一面生孩子一面發散思維。
  「不會的!你要好好的!」胤禛聽她說得這樣慘,聯想到自己的身世,差點就哭出來了。胤俄眨著大眼睛在旁看得津津有味,胤祥決定挽回四哥在十哥心中的形象,馬上跟著攙和進來:「小四嫂!四哥跟我們都盼著侄子早點出世呢,你定不會有事的!」
  「是……是十三弟麼!誰說是侄子!是侄女!我要生女兒!」側福晉疼的開始無理取鬧了。焦嬤嬤的聲音又傳出來,依舊是平靜無波:「側福晉,您若是再不認真一點,孩子就有危險了……」
  世界終於再次清淨了。眾人都不敢再說話,唯恐挑起側福晉脆弱的神經。胤禛覺得手心冒汗,胤祥在旁邊咕咕囔囔的,大概是在念叨佛祖保佑之類的話。唯有胤俄大搖大擺繞著胤禛轉了一圈,然後呲出雪白的牙,嘿嘿一笑:「四哥放心,小四嫂定會平安的給你養下一個大胖兒子!」話音剛落,嬰兒的啼哭聲響徹雲霄,胤禛面上露出喜色,棗兒推開門笑道:「恭喜爺!側福晉平安誕下一個小格格!」
  是個閨女,胤祥怕胤禛不樂,連忙調動氣氛,很欣喜道:「是麼,我有小侄女了!恭喜四哥了哇哈哈!」胤禛早就知道側福晉懷了雙胞胎,還怕生兩個兒子呢,一聽是個女兒,心裡放下一塊大石頭,也露出難得的笑來。那邊棗兒舉了一個早備好的鮮艷紅布條出來,令小丫頭去交給高福兒,掛到府門外。
  胤俄正在失落的時候,又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傳出來,桂兒笑盈盈的出來:「恭喜爺,側福晉又誕下一個小阿哥!」未等眾人開口,胤俄激動的抓住了胤禛的手:「四哥!四哥!幸虧我呀!要不是我,小四嫂就生不出兒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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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俄這話說得很有歧義,胤祥在旁邊哆嗦了一下。胤禛卻是已經樂瘋了,原以為生下兩個女兒,怎麼能想到是一兒一女呢,大吉大利的龍鳳胎啊!於是轉臉對胤俄道:「對!對!十弟!多虧了你!」兄弟兩個就在一起笑得跟傻子一樣。一時之間,雍親王府諸人都知道了側福晉誕下龍鳳胎,頓時歡喜雀躍——上一回有孕的時候就加了三個月月錢,這一回怎麼著也得賞個半年的月錢吧。
  因為烏喇那拉氏一直躲在小廚房沒露面,高福兒也不會去自討沒趣,一面呼哧呼哧去府門外頭親自掛了小弓箭,一面打發人四處報喜去。慈寧宮那裡自然是沒得說的,太后一聽了消息就喜的令白大姑姑搬出好東西裝了車迅速去瞧,然後怕皇帝又有什麼主意,又打發了人去請皇帝得空往慈寧宮來一趟。康熙這邊也得了消息,龍顏大悅,覺得兒子媳婦爭氣,讓老四一舉兒女雙全,心裡愉悅,索性破了例,直接賜名下去,給了一個暉字,寓意光芒萬丈,同時又賞了李氏一百兩黃金。李德全奉旨前腳剛走,慈寧宮就來了人,康熙聽說太后有請,絲毫不敢耽誤,放下手裡的折子就去了。
  太后見他來的如此迅速,反而不好意思。康熙笑道:「皇額娘有何事召喚兒子?」太后讓他坐了,又給了一碗香噴噴的奶茶,方說道:「皇帝,哀家剛得了信兒,老四家側福晉生了龍鳳胎,這是大吉之兆,哀家心裡很高興。」康熙一面揣測太后心意,一面忙陪笑道:「皇額娘說的是,宮裡良久沒有這等喜事,李氏有功。」太后聽了,滿意的點了點頭,笑道:「皇帝早些時候提過給四阿哥選側福晉的事,哀家那時便勸皇帝待李氏生產了再提……」說罷,偷偷瞟康熙一眼,見他若有所思,就接著歎了一口氣:「皇帝啊你們男人家不知道,這女人坐月子也是一道坎,養得好了,自然還能多給哀家生下幾個重孫來,若是月子做不好,只怕這身體一輩子就毀了……所以呢,哀家尋思著,另選側福晉的事是不是還得再緩緩?」說完老太太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點過分了,所以語氣中就帶點討好的意思。
  康熙這才明白老太太的用意,敢情是敲打他啊。也不知道李氏給老太太灌了什麼迷糊湯,能給哄得這樣死心塌地,當然這也是個人能力的一種,還沒見過老太太這麼費心巴力的幫過誰呢。康熙在腦袋裡轉了幾個圈,想了想,既然太后已經張口了,沒必要因為這等小事惹得老太太不開心,況且老四現今有兒有女,也不著急等著女人填房生孩子,所以不如就順勢應了吧,讓太后喜歡。
  李德全馬不停蹄的去內務府領金子,正巧碰上明珠大人在例行檢查工作。看到康熙身旁得臉的大太監來了,明珠非要往屋裡讓著吃杯茶,李德全猴精兒一樣的人物,最怕跟這些大臣們把關係搞複雜了,所以笑著推辭道:「奴才謝過明珠大人,但今兒這個差耽誤不得……」明珠就笑道:「是了,勞動李總管親自出馬的必然得是貴差啊!」李德全被他拍的舒服,躬身一笑:「可不是,雍親王府的側福晉剛剛生了龍鳳胎,萬歲爺龍顏大悅,直接發話賞了一百兩黃金。」明珠聽了雍親王府四個字,心裡就是一陣抽搐,想著前一陣子外甥胤褆屢屢跑來與他哭訴,說自己年紀最大,如今還是一個貝勒,連老五都混成了一個郡王,自己反倒跟老十那個小混蛋一般等級,皇阿瑪是要羞死人麼!明珠見外甥哭得傷心,也知道他心裡委屈,原先一個太子不夠,現在又來一個半路的雍親王,離那位子更遠了一步。如今再聽龍鳳胎,腦袋就嗡嗡的。胤褆家連生了三個閨女,聽說大福晉懷裡這個還將是閨女……
  李德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深深刺激到了明相,還要賣弄自己體面,悄聲道:「萬歲爺還給小阿哥直接賜個名字了呢,您瞧瞧,還沒滿月的孩子,這是多麼大的福氣!」明珠一聽,頓時心中萬馬奔騰,面上卻只好呵呵一笑,再親自拿了一百兩黃金看著李德全身旁的小太監裝好了,才送他走。
  雍親王府,李德全進來宣佈了聖旨,胤禛與烏喇那拉氏磕頭,又代李氏謝恩。李德全被接進內廳,還沒吃得半杯茶,外面又有溫僖貴妃派了掌宮太監來送禮,順便要接胤俄和胤祥回去。胤俄哪裡肯,這才剛過了中午,離夜裡宮門下鑰還有好幾個時辰呢,吃也沒吃,喝也沒喝,四哥這樣和藹可親,四嫂這樣廚藝超群,龍鳳胎這樣活潑可愛,堅決不走的。胤禛原先跟胤俄沒有什麼交情,經此一事下來,覺得這個弟弟像個吉祥寶寶一樣,很討人喜歡,於是就跟著一同求情,請掌宮太監回去給溫僖貴妃復旨,說讓弟弟們再多玩一會兒,夜裡他親自督著馬車送他們回宮。掌宮太監見雍親王都說話了,也就不好意思再追著胤俄滿地跑,又見胤祥在旁輕輕點了點頭,知道十阿哥在這裡沒惹事,也就放心回宮去了。
  送走了大太監李德全,其他府裡的來人就可以任意忽視了,統統可以交給烏喇那拉氏處理。胤禛又急著去看孩子,胤俄緊緊跟在後頭,又蹦又跳,有這麼兩個哥哥,胤祥倒顯得是最穩重。鯉院裡,蘇涼生完了孩子,立刻覺得身體舒暢了很多。焦嬤嬤抱著娃娃們給她瞧,兩個都裹在紅襁褓裡,只不過小阿哥戴著藍帽子,小格格戴著紅帽子。蘇涼左擁右抱,心裡樂得跟開了花兒一樣,焦嬤嬤在旁又道:「小主子們的奶娘也是早備好的……」蘇涼搖頭道:「我自己來喂。」棗兒在旁剛要說哪裡有主子親自餵養孩子的禮,焦嬤嬤很認真的望了側福晉一眼,說道:「侍候孩子吃奶是個辛苦活兒,夜裡也不得安穩,側福晉可要想清楚了。」蘇涼一面蹭蹭小格格柔軟的面頰,一面笑道:「是我自己的孩子,哪裡有什麼苦不苦的,再說交給旁人我不放心,還是自己養著為好。」
  門外胤禛聽了蘇涼的話,覺得母愛偉大,心裡感動得不行。雖然與祖制不合,但是在自己的府邸,這等小事還是可以做主的。胤俄知道自己進不了屋,就慫恿著胤禛去裡面抱孩子出來給他看。胤禛心裡也急,卻還嘴硬,咳道:「老祖宗說了,抱孫不抱子……」焦嬤嬤在裡頭聽著,少不得笑了,知道當爹的也念孩子,就令棗兒與桂兒包好了,一人抱一個出去,在外屋裡給他們幾個看。
  胤俄先問:「哪個是我侄兒?」桂兒望了胤禛一眼,見他點了頭,方把孩子抱給他,胤俄樂呵呵的抱過去,先掀了襁褓看了看小雀雀,才笑道:「四哥,大侄子好重!我瞧著喜歡得很啊!哇哈哈!」胤禛於是就著十弟的手看兒子,越看越愛,兄弟兩個就巴著小阿哥黏糊。胤祥瞧不過去,從棗兒手裡接了侄女來。只見小女孩緊緊閉著雙眼,睫毛濃密,小臉粉嫩像花瓣一樣兒。
  胤祥心中一暖,抱著她在屋子裡慢慢走著,嘴裡輕輕哼著歌,睡夢中的小女孩彷彿感應了溫暖和呵護,嘴角微微勾起來。胤禛歡喜夠了兒子,又過來瞅女兒,見十三弟一臉陶醉,立刻萌生醋意:「胤祥,我來抱。」胤祥卻是不肯撒手:「噓,娃娃睡著了。」然後輕輕遞給他看。胤禛見女兒睡著了還一臉歡悅,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不由心裡又疼又愛。胤俄抱著大侄子走過來瞧大侄女,然後真心實意讚道:「大侄女也漂亮,四哥你給大侄女起名字了沒有?弟弟想到一個字,給大侄女做名字正好。」
  未等胤禛開口,胤祥道:「我先抱了娃娃,名字該我來起。」胤俄不服氣道:「皇阿瑪還沒見過大侄子呢,就給賜了名了,十三弟你這話說得不對。」胤祥與胤俄講道理,從來沒有贏的時候,於是再次被噎住,只好求助的看向四哥。胤禛暗想這是我閨女,應該是我這個當爹的起名字才對,但看到十三弟可憐巴巴的眼神,不忍駁他,於是道:「我先聽聽你們打算給的名吧。」胤俄便搖頭晃腦道:「大侄女品格端方,貌若天仙,就叫做寶齡吧。」眼前一個初生娃娃,也不知道他從哪裡就能看出這麼多好詞的,但當爹的聽著很受用,覺得不錯,又向胤祥道:「十三弟呢?」胤祥看著娃娃,溫柔笑道:「我想著皇阿瑪給了侄子一個暉字,侄女倒不如叫做霞光。」胤禛聽了,心中不由一動,這都是昭示光明的寓意,皇阿瑪賜字暉的用意……正思考的時候,胤俄卻是爽爽快快認輸了:「十三弟給的這個名字好聽,就叫霞光吧。」
  蘇涼在裡屋聽著兄弟們敘話,方知道兒子已經被康熙賜名,叫做弘暉,心情頓時就很複雜。她心情一複雜,奶水也就沒那麼順利的出來了。外頭弘暉已經哭起來,胤俄嚇得連忙交還給丫頭,桂兒抱進來,胤禛在外頭問:「怎麼了?」焦嬤嬤回答:「小阿哥是餓了。」蘇涼早被灌下一碗豬手湯,焦嬤嬤正在給她做推拿,忙了好一會兒,依舊沒有任何出奶的意思,看著兒子哭,蘇涼心疼極了,實在沒了法子,只得向焦嬤嬤道:「您去把奶媽叫過來吧。」焦嬤嬤擦了擦汗,決定用最後一招:「四爺,您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嗯嗯,謝謝花花們支持!好多好多愛呢!作者一定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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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祖宗傳下來的老規矩,爺是不能進產房的。但是聽著兒子的哭聲,心急如焚的雍親王立刻體現出了良好的千古一帝素質,堅決不肯墨守陳規,聽見焦嬤嬤召喚,立刻就掀了簾子進去了。
  因為產房不能開窗,怕走風,所以點了很重的香來壓住血腥氣。蘇涼頭上綁著珍珠色的繡錦鯉額帶,孱弱的躺著,臉色倒還好,見胤禛進來便微笑叫了一聲:「爺。」胤禛見她神色疲憊,知道孩子娘此番竭盡全力十分辛苦,又是心疼又是感動,便也對著她微笑。二人就含情脈脈互望著,一旁等著幹正事的焦嬤嬤等不及,不得不咳嗽了兩聲。
  「側福晉要自己餵養小主子,可是總不出奶。」焦嬤嬤的聲音永遠淡定的沒有任何起伏,「四爺,勞煩您……」此事不需點明,焦嬤嬤恰到好處戛然而止。胤禛是個聰明人,迅速領會了她的意圖,雖然心裡很願意合作,但面上還很嚴肅:「怎麼,沒有其他的法子了麼?」蘇涼早紅著臉扭過頭去,焦嬤嬤也很嚴肅的回答:「回爺的話,各種各樣的法子都用過了。」胤禛方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如此,你們先下去吧。」
  焦嬤嬤看著丫頭們一個一個走了,自己卻不動換。胤禛剛要說話,焦嬤嬤先將一碗勻好的淡鹽水遞給他,看著他漱了口,又拿清水給他,吩咐再漱兩遍,好祛除嘴裡的鹹味。胤禛知道全是為了自己的孩子,所以被焦嬤嬤指點著毫無怨言,一一照辦。早前焦嬤嬤跟胤禛沒有幾回正面接觸,經過今日一系列事,覺得小伙子的確不錯,雖然是龍子皇孫,但是為人做事都很講究,不是倨傲之輩。於是態度和緩了些,再盯著洗乾淨了手,才將早備好的一塊熱水燙過的棉帕拿出來給他,示意他去解側福晉的內襟。胤禛跟側福晉兩個私底下是什麼事都幹過的,但在這樣嚴肅的老太太面前,公然脫衣服什麼的,還是很不習慣。焦嬤嬤知覺,平板的囑咐了幾句該怎樣擦洗乳/頭,也就出去了。
  整個屋子裡只剩下胤禛與蘇涼兩個人。胤禛終於恢復了靈活狀態,迅速解了衣裳,然後拿起帕子笨拙的為她擦洗,蘇涼被他弄得發癢,忍不住就笑出聲來。胤禛卻很認真:「不要動,這個要弄乾淨,弘暉和霞光吃了才健康……」蘇涼見他俯著身,在自己胸口仔細擦洗的表情,心中忽然一動,臉紅得更厲害。
  胤禛終於把前期準備工作完成了,接下來就是最重要與關鍵的一步了。若說那事,在此之前不是沒弄過,但這一次肩負著歷史使命,他也有點緊張,蘇涼正在為剛才那個認真帥氣的小伙子浮想聯翩中,因此精力也不怎麼集中。兩個人忙活了一會兒依舊沒有什麼起色,外頭弘暉安靜了一會兒又開始哭了,連帶乖巧的霞光也被吵醒了,一起加入「窩肚餓餓,窩要吃奶」的吶喊中。
  孩子們聲嘶力竭,裡頭的年輕父母更著急,蘇涼不敢再走神,指導胤禛:「你吸啊!像小時候吸你額娘的奶一樣啊!」胤禛聽了,登時一頓,蘇涼立即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爺……」她剛要再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卻感覺胤禛在身前格外用了力,胸口傳來了一陣又一陣的疼痛,卻也有充盈流動的感覺……賣力的年輕父親終於抬起頭來,帶著些乳白的痕跡,他隨手拿帕子擦了擦嘴,就要喊丫頭們抱孩子們進來,蘇涼卻猛地伸手拽住了他:「爺!」胤禛回頭望她,蘇涼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但是什麼都不說卻又不甘心。
  「我……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疼爺的。」憋了半天,鬼使神差的冒出來這樣一句。怎麼聽怎麼都像表白一樣……蘇涼說完就後悔了,扭頭不敢再看胤禛的臉。怪不得都說一孕傻三年,若不是因為剛剛生產完,蘇涼恨不得立刻馬上給自己一個大嘴巴。
  胤禛見側福晉猶豫了半天,忽然蹦出這樣一句感人肺腑的話,心裡暖和得都快融化了,又見側福晉說完就扭著臉,以為她害羞,忙說道:「爺都記得了,你以後可要疼爺。」沒料到胤禛的反應竟是如此認真,蘇涼越發不敢直視他的眼,只感覺從脊背上竄出一股熱氣,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雍親王府所有人等連帶著二位訪客歡聲笑語度過了非常美好的一天,只除了一個人,烏喇那拉氏。一整天了,除了接待客人,她便悶在萬福堂裡發呆。太子妃下午親自過來瞧龍鳳胎,畢竟是嫡子兼親王家的長子長女,她身為未來的國母必須要好好關照一番,方能體現母儀天下的風範。因為孩子剛剛出生,不好抱出來給太子妃賞鑒,到底是庶出的,她也沒紓尊降貴跑到鯉院去瞧,只把金鎖瓔珞還有緞子藥材寶石如意等交單子給四福晉拿好就是了。因為前一陣子太子側福晉李佳氏又誕下一子,太子妃膝下猶空,跟四福晉兩個同病相憐就坐著多說了幾句話。
  太子妃是康熙眼中第一得意的兒媳婦,全是按照皇后的規格選進門的,舉朝上下也是稱讚有加,任誰都挑不出一個不字,但是事無完全,千好萬好的太子妃就是不受太子待見,說起來風光背後也是一把辛酸淚。「四弟妹,你該把孩子抱過來養。」太子妃平素不願意跑到別人家後院煽風點火,但是遇到這樣苦哈哈的四福晉,也免不得為她出主意。 弘皙的哥哥自幼多病,康熙眼裡只有弘皙一個嫡孫,為了給弘皙抬身份,竟鄭重下旨讓太子妃養著,所以她這樣勸四福晉也不算搬弄是非。
  烏喇那拉氏卻是壓根就沒想過要從側福晉那裡抱孩子過來養,她拿什麼比太子妃,身後有皇帝撐腰的。就算她真有這打算,胤禛那一關就過不了。現今她已經不再想著跟側福晉爭風吃醋的事情了,早就是一敗塗地的敗軍之將,現在唯有指望墨蘭能夠爭口氣,哪怕沒有小阿哥,能有個小格格在身邊也算老來有靠。
  龍鳳胎滿月那日,雍親王府又是大操大辦。府裡的諸人拿著豐厚的賞錢,歡天喜地,只恨不得府裡能夠天天生孩子。側福晉這一個月來表現英勇,除了吃各種各樣的補品,就是喝各種各樣的補湯,再就是給孩子們餵奶,常常夜裡起來四五趟,天天熬著黑眼圈,卻是不肯說一句苦和累,感動雍親王府。當然,胤禛也沒閒著,相比其他兄弟而言,他當爹的歲數已經算是高齡了,已經過了貪新鮮好玩的年齡,比毛頭小子懂事多了,加上向來又很富有責任感,所以索性把公務拋在腦後,跟著側福晉天天混在鯉院裡,如今給娃娃穿個衣服換個尿布什麼的完全是熟練工種。
  自胤禛做了雍親王,太子已經疑他,雖說都是自己一個陣營的,平時看起來忠厚規矩的,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又堂而皇之做了嫡子,太子的小心臟不免顫抖起來。他自小被康熙帶在身邊,萬千寵愛集於一身,兄弟姐妹們見了都要躬身行禮,從小就有主子奴才的分野。孝莊太皇太后活著的時候也把他當做心肝一樣,康熙又當爹又當娘養他這麼大,出門在外超過五日便是要寫一封信噓寒問暖,在宮裡每三日都要徹夜長談,筆墨紙硯都是自己用過一次的才給他使喚,萬事從來沒肯委屈過他。這不,前幾天因為內務府按節例送往毓慶宮的幾匹料子皺了,他一狀告到皇阿瑪處,當下查清,明珠即刻就被擼了帽子,然後派了他奶公凌普去監管內務府,其中含義眾人皆明。
  雖然種種跡象表明太子榮寵依舊,但一想到這位雍親王,太子心裡還是打鼓。而且更可惡的是,皇阿瑪欽賜了老四家兒子一個暉字,怎麼看都比弘皙的名字寓意深刻,胤礽的心思不由又活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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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越想越不踏實,決定去找二姥爺索額圖細細商量以後該如何從事,當下叫心腹太監陪著,只穿了便裝就往索額圖府邸去了。當時府裡諸人正聚在小花廳熱熱鬧鬧吃滾燙的火鍋子,聽外頭報太子來了,都急著出去要迎,正座上的索額圖卻是穩坐釣魚台,連站都沒站起來,等著胤礽進來,才笑道:「太子爺吃了沒?蒙古新送來好肥的羊肉,再過幾天入了夏,就沒有這口福了。」胤礽見人多不好說話,只皺著眉坐下,侍女忙奉上香油小碗,索額圖還在旁邊叮嚀:「給太子爺多放些香蔥,這才提味兒呢。」說罷,又跟眾幕僚同仁使了一個顏色,大家知覺,忙散了。
  「太子爺這是怎麼了?好大的心事。」索額圖捋了捋白鬍子,笑道:「天塌了也得先吃飯,吃飽了咱們再說。」胤礽瞧著黃銅鍋子裡滾水煮白肉,歎了一口氣道:「叔外公,孤真是猜不透皇阿瑪的心思。」索額圖親自揀了一筷子極嫩的上腦片子給他放在碟子裡,笑道:「可是四阿哥的事?」胤礽便點了點頭。索額圖笑問:「你可知道他如今這時候兒在做什麼?」胤礽遲疑的答道:「不是在戶部衙門……」索額圖放下筷子,冷冷一笑:「戶部衙門?」太子茫然點頭。索額圖搖頭道:「太子爺的消息可不靈通,打從雍親王府裡有了個龍鳳胎他便要了假,如今在家裡帶奶孩子洗尿布呢!」
  皇阿哥在家裡帶孩子,真是開天闢地頭一回,傳出去非讓人笑掉大牙。胤礽驚道:「這……這怎麼可能?」索額圖歎氣道:「太子爺,不是老臣愛多嘴,如今戶部主事該是你,手底下阿哥去不去你都不知道,平白的你都忙些什麼呢?」胤礽頓時臉紅,這些日子他命何柱兒去太醫院新制了媚藥,正要與府裡頭的幾個丫頭好好試驗一番的,反正政事上自己不需要太有能耐,免得遭了皇阿瑪猜忌。索額圖也知道他有心藏拙,偶爾想提醒他別弄得太過,又怕把他教的精明,自己棘手,於是揭過不提,只笑道:「四阿哥這是跟咱們表明態度呢,你且安心受著就是。嫡子又怎麼樣?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他是烏雅氏生的,就算是個嫡子,他也是嫡幼子,立儲能輪得到他麼?太子爺的位子穩著呢,只是……」胤礽聽他話中有話,忙道:「只是什麼?叔外公直說便是。」索額圖沉著臉:「雖說明珠倒了,太子爺還是得小心著大阿哥,早些時候就嚷嚷著立嫡不如立長,您瞧瞧皇上每回出去總要帶著,他又有軍功,聖眷不衰啊!」胤礽聽了,也深以為然。於是把胤禛拋在腦後,與索額圖又嘁嘁喳喳起來,看看怎麼才能把胤褆徹底搞倒。
  與此同時,戶部尚書馬齊正在乾清宮跟康熙匯報工作。這一個月以來,他深深覺得工作不得力,很多重要項目開展不下去,另外衙門裡眾人也懈怠了許多。康熙翻看著季末報告,登時額頭鎖得死緊,這折子裡各項開支極度混亂,虧空驚人,若不是顧忌馬齊他老爹是前朝重臣,真恨不得立刻把折子拿起來直接摔在他臉上。
  「這折子你看了麼?」康熙平了平氣,問道。
  馬齊在官場多年不是白混的,隨即感受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連忙跪下來:「回萬歲的話,臣都看過了。」
  康熙陰沉沉的瞅著他,半晌才道:「當日從兵部調你去戶部,你跟朕哭著說,行軍從武日久,怕是有負聖恩。現今看來,倒不是謙虛的話。」馬齊聽了,知道皇上這次是非常不滿意了,只好磕頭不止,一句話都不敢說了。康熙見把他嚇唬得差不多了,才道:「說說吧,怎麼回事。」
  馬齊暗地擦了一把汗,將自己滿腹的苦水挑揀著能說的倒了倒。太子於戶部主事,他這個尚書自然是要禮讓幾分的,再加上雍親王在手底下幹活,他更不敢拿大。所以,雖說他是戶部尚書,但其實就是夾在太子軍團裡的小透明,真正在戶部拍板的是兩位黃帶子大爺。往常每一回都是雍親王核賬籤條子,報告也都是由他來出,如今他請了一個月的假……
  話還沒說完,康熙開始咆哮了:「什麼,老四請了一個月的假?誰准的?啊?」馬齊立刻懵了,「皇、皇上您還不知道……」康熙接著咆哮道:「朕知道個屁!」馬齊哆嗦著磕頭:「皇、皇上,那一日雍親王跟臣說,府裡頭有些事需要料理,要一個月的假,臣、臣以為他跟皇上說過了,所、所以……」
  馬齊是個老實人,雖然也有心眼,但也是忠厚老實的心眼。康熙見他嚇成這樣,知道此事不當責他,於是擺擺手道:「你先起來吧,老四這事朕自會問他。如今,朕只問你一句話,你如實回答。」馬齊沒敢起來,接著磕頭道:「臣萬死也不敢欺瞞皇上。」康熙點了點頭,才說道:「這一季的虧空為何如此之大?朕記得近期裡無水患無旱災,更無兵亂繳討,那麼多銀子哪裡去了?」馬齊早預感會是這個棘手問題,見康熙追問,也不敢撒謊,只道:「皇上明鑒,本季度的支出實際多出於最後一個月……」康熙瞇起眼睛:「是雍親王不在的這個月?」馬齊道:「皇上聖明,以往都是雍親王在籤條子,所以支取戶銀要辦的手續也多,如今雍親王不在了,難免……」馬齊不說話了,反正寫得那麼清楚,自己看唄。
  趁著雍親王不在,太子沒說理由,率先提了五萬兩銀子跑了,內務府凌普也不甘其後,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一個舊單子,說要給宮裡各位娘娘和小主換新,一猛子拎了二十萬兩銀子去,其他的阿哥也不是省油的燈,有便宜不佔白不住,大阿哥抽走了五萬兩,看樣子是故意要與太子齊平,三阿哥領了三萬兩,連一向老實的七阿哥都派人提了一萬兩。剩下的,工部、兵部、吏部乃至禮部都聽說冷面王不在,一窩蜂似的,著急忙慌派了人來提銀子,若不是祖宗規定的限額,好懸沒把戶部搗鼓空了。
  纏磨了半日,康熙深知此事也怪不得馬齊頭上,說到底還是自己家的後院沒管好。於是歎口氣,讓他去了。大太監李德全見康熙費了半日神,忙端了碗熱熱的參湯來敬。康熙抿了一口,隨手放下,抬頭盯著藻井發了半日的呆,然後突然起身道:「去備轎子。」李德全連忙下去張羅,康熙又叫回來,道:「換青尼小轎。」李德全便是發蒙,哪來的青尼小轎,都是明晃晃的大黃轎子,宮裡頭走也不怕人的。康熙見他不開竅,略顯不耐煩:「出宮,去雍親王府。」
  作者有話要說:明日預告,康熙微服私訪雍親王府記哇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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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清晨,鯉院諸人依舊是在大阿哥弘暉的哭聲與大格格霞光的叫聲中迎接朝陽。蘇涼驚覺,剛要起身,一旁的胤禛卻是先一步下了榻,一面從特製的花花搖籃裡抱起霞光來,輕聲哄著,一面還要搖晃著哭得亂七八糟的弘暉。蘇涼緊隨其後,隨手挽了散亂的頭髮,一邊打呵欠一邊將弘暉抱到榻上:「來,來,我們的大阿哥不哭哦,額娘先換了褲褲來……」在母親的懷中,弘暉終於止住了哭聲,靠在蘇涼的胸口,咯咯傻笑起來。霞光則在父親的懷中也安靜下來,睜大眼睛看弟弟,十分乖巧懂事的樣子。胤禛喜歡得不得了,等著蘇涼喊了,才將女兒一併送到榻上,然後拿起熏爐上暖呼呼的小衣裳,抓住光屁股的兒子,為他一樣一樣的穿起來。
  門外焦嬤嬤、棗兒、桂兒等估摸著裡頭兩個人忙活得差不多了,才將熱水皂帕等送進來。焦嬤嬤本來專職是監管孩子的,卻因為雍親王與側福晉堅持自力更生,只好給他們搞了個嚴格的育兒培訓,然後放手讓他們自己去做了。老太太原以為雍親王是因為得子不易,心血來潮糊弄幾天裝裝樣子而已,沒料到卻一絲不苟的堅持做了一整個月,儘管剛剛開始也常常有很麻煩的事情,各種各樣的不適應,雍親王卻是面不改色,積極迎接挑戰,充分發揮吃苦耐勞的精神,從一個當爹新手迅速成長為一名成熟的育兒專家。
  棗兒一面收拾著小主子們換下的尿布與衣褲,一面望著正給霞光餵奶的側福晉,見她披頭散髮,心裡歎氣,決定私底下找個機會稍稍提一下,雖說照料孩子是累了些,但在爺的面前這樣不修邊幅總歸是不好吧,別忘了新任的美貌宋格格就在隔壁院呢,爺們進出來總能碰上一兩回,主子可不能仗著誕子有功就忘了侍奉爺的本分。
  焦嬤嬤上前來要跟胤禛手裡接了弘暉,胤禛搖頭道:「我明兒得去衙門,今天便整日帶著吧。」蘇涼在旁聽說,抬起臉道:「你要帶他去書房麼?我叫人先去籠爐子,暖和了再過去,天冷,別凍著了。」她如今跟胤禛說話,滿嘴你啊我啊,鯉院諸人已經麻木了。胤禛聽了,點頭道:「還是你想的細緻。」蘇涼見女兒吃飽了,令棗兒接了霞光去,再將胸口的衣裳掩好,起身梳洗。桂兒忙侍候她潔了面,又扶在妝台前坐下,然後舉了一個細玻璃瓶笑道:「溫僖貴妃昨兒派人從宮裡送來的珍珠粉,說是海南進貢的,極能潤澤肌膚。」大概是因為胤俄常來叨擾,溫僖貴妃便隔三岔五打發人送些小東西送給烏喇那拉氏與蘇涼,東西小不起眼,但常來常往的也是不菲。
  蘇涼依言妝了,見面上果然顯得嫩滑白皙,便笑道:「咱們庫裡還收著什麼東西,撿些好的下一回讓十阿哥帶回去孝敬貴妃。」胤禛在旁聽著,道:「承乾宮有的,也給鹹福宮送一份去。」鹹福宮是佟妃住的地方,如今胤禛記在孝懿皇后名下,多孝敬佟妃些也是應當的。蘇涼見他慮得深遠,點頭道:「是我疏忽了。」 兩人說著,外頭傳進飯來,蘇涼要餵奶,每隔一個時辰都要吃些東西的,早飯也就陪著喝一碗紅棗米粥,又挑了幾筷子豌豆苗拌核桃仁,便說不吃了。胤禛在飲食上向來不挑的,喝了一碗濃濃的奶茶,就著酸筍雞絲吃了兩隻小饅首,也說飽了。外頭高福兒來報,怡性齋已經加了炭,烤熱了屋子,請主子與小主子一同過去。
  胤禛抱著弘暉準備走,卻發現蘇涼不動彈,霞光也沒裹得嚴實,於是催道:「還不給霞光多穿些?拿風帽戴了。」蘇涼方知道他還要帶著霞光一起過去,焦嬤嬤忙上前來給小格格收拾。胤禛見蘇涼在旁發愣,又道:「你不好好梳梳頭?」棗兒聽了,早瞧著蘇涼不順眼了,一把拽過來,將簡單綁著的麻花辮惡狠狠拆了,因為家常不必戴首飾,所以梳了小兩把頭,又從花瓶裡擷了一簇金黃的桂花給她簪了,因為要餵奶再給換了一件朱紫的棉布衫子,焦嬤嬤將霞光遞給她,一家子四口出了門,慢慢騰騰往怡性齋去了。
  所幸天氣極好,秋高氣爽,藍天白雲。胤禛想著明日就要往衙門去,不用動腦子都知道得接手一筆爛帳,雖是不好弄,心裡卻是爽快的。自己天天在戶部勤勤懇懇做事,規規矩矩,沒想到幾年下來卻成了千夫所指。太子回回往皇阿瑪那裡報賬,功勞一把子全摟在自己頭上,轉過臉又拿自己做情,對著四方人等推脫,只說老四不好說話云云——好事都是他的,壞事全是自己的,即便是主子也不能這樣欺負奴才!如今正好趁著養孩子在家裡大歇一個月,倒讓皇阿瑪仔細瞧瞧,戶部裡究竟誰在做事。
  進了怡性齋坐下,蘇涼心中忐忑,深知書房不該是婦人涉足的地界兒,胤禛見她不自在,便湊過去笑道:「這地方又不是第一回來,你倒扭捏起來了。」他的熱氣呼在臉上,蘇涼知道他指的是那夜裡的事,頓時更羞澀:「還不是因為見你心情不好,才厚著臉皮跑來陪著的?」胤禛聽了,更貼近些:「我的乖乖,你果然是心疼你家爺的。」蘇涼聽他調子曖昧,身上就更軟了。胤禛見她面若海棠初綻,心中不由蠢蠢欲動:「也有一個多月了,可行了?」蘇涼想了想,覺得還是不妥當,該再將養些日子,於是推道:「還不成呢……」胤禛只好歎氣,禁慾這麼久,實在是有些難受了。
  「我再給爺弄弄?」蘇涼知道他在女色上有限,但是到現在也該憋得夠嗆了。烏喇那拉氏與墨蘭這兩個他想必是不會再碰的,若說親王后院,還真是太單薄了些,但蘇涼可不會故作賢惠再招人進來。前陣子李夫人大包小包來瞧大外孫與大外孫女,順便提起李瑞淵結親的事,還說訂了親沒幾天,皇上就把親家公年遐齡召進宮去,問幼女可曾許配與人?蘇涼聽了,便知道是那話了,於是就故作驚訝道:「難不成皇上看上二嫂了?要娶進宮做皇妃?」李夫人笑道:「誰知道呢,你也知道年家姑娘是不必去參選的,結果皇上說讓你二嫂今年跟著一併參加選秀去。年大人一聽就嚇壞了,連忙說小女已經與李家二公子定了親,為了讓皇上不生疑,還特地把婚期提前了兩個月。皇上倒是好皇帝,一聽也就沒說什麼,放年大人回宮了。後來你二嫂偷偷跟我說,幸虧是嫁到咱們家了,若真是皇家大院的,她可受不了。」蘇涼聽了,笑道:「二嫂是有福氣的,能進咱家門的都是有福氣的。」此事雖了了,但蘇涼心裡也清楚,雖然好不容易把年秋月推了出去,但依了康熙不折騰不罷休的性子,誰知道下一回又有什麼蛾子,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現今她有了長子長女傍身,不管日後接了誰來,都是越不過她的次序去,底氣是徹徹底底足了。
  胤禛正摟著側福晉搖頭:「那樣弄不解渴,不如等你好了,我們再……」他生著一張正經臉,說下流話卻絲毫不打哏兒,蘇涼慌裡慌張瞧向孩子,明知道他們小,什麼都聽不見,卻還是倍感有壓力。「咦,怎麼濕了?」胤禛摸了摸她胸前,濡濕了一片,蘇涼方察覺胸口奶盤流動,忙解了衣裳要給娃娃們餵奶,但見他們睡著了。這邊奶汁充溢,她只好拿了棉帕子準備去擦。胤禛在旁,忙探手阻攔道:「一粥一飯當惜來之不易……」話音未落就低了頭深深含入口中,卻又不好好吸,舌頭靈活得打轉,蘇涼不由溢出呻/吟來。「你……你快……」蘇涼顫抖著聲音,胤禛抬起頭來,見她豐潤的面龐透出絲絲縷縷的情/欲,心下大為滿足,更咂弄個不停,雙手又勾進衣裳裡去,順著細白的肩背一直捏下去,不知覺兩個人便是躺臥的姿勢,胤禛覺得自己受不住了,拉著她的手往身下摸去——
  兩個人正是情迷不能自已的時候,卻聽見外頭的門呼隆一聲開了,李德全的尖嗓子隨即響起來:「皇上駕到!」胤禛登時一個激靈,蘇涼也忙起身,一面穩穩當當給他理衣裳,一面低聲道:「爺別怕,這是咱們自己的院子,照實說,他挑不出錯。」胤禛聽了,心中一熱,深深望了她一眼,隨即先出了內室去接駕。蘇涼將扣子一一重新繫好,又撫了兩把頭髮,等待宣召。
  胤禛出去的時候,康熙剛剛在檀木圈椅上坐穩了,胤禛跪下請了安,高福兒無聲無息端了茶來,又給主子一個安心的眼色。胤禛心下明白,親自奉了,然後束手站在一旁,看著康熙一本一本翻閱案上的書目。等了好一會兒,老頭子終於開口了:「你這雍親王府倒是好進的,底下的奴才都曉事。」康熙穿著灰布袍子,踩著雙千層底黑布鞋,身上沒帶一樣暴露身份的東西,坐的又是青尼小轎,遠遠看著也就是個平常的老頭。老四家門房教養不錯,不似有些人家狗眼看人低,對陌生老頭客客氣氣,恭恭敬敬問了銘牌,康熙原以為他們是看出長短,沒料到是真不知道,不但不知道還不肯信,最後李德全跑來了,他常來傳旨的,那傻呼呼的門房才真信了,皇上來了。
  老頭一行幾個人大搖大擺進了府也不准聲張,要的就是出其不意。見四處打掃得清潔齊整,又見諸人各司其職,沒有絲毫探頭探腦之象,心裡滿意,便隨便抓了個小子問,雍親王在哪裡?那小子因為不認識本不要說的,是李德全揪過去查問了半日,才勉強回說書房。康熙也不知道書房在哪裡,讓人喊了管家來,於是陪著一同到了。老四家的管家也是個妙人,是精明會太極的,凡事問了都只回半句,還讓人拿不出錯來,很好。
  康熙掃完了書,慢慢啜口茶,看著最近新晉陞的雍親王,放下茶碗,露出親切的笑來:「你剛才在那屋裡幹什麼呢?」想也知道,大白天進了內屋鬼鬼祟祟的,能是什麼事。胤禛深知老頭子的性子,越是不該笑的時候笑,越是醞釀咆哮的時候。此時拿明擺的話來問,就是要找茬的。胤禛記起蘇涼的那句話,照實說,對,照實說就是了。
  「兒臣剛剛在裡屋……呃……照顧孩子……」胤禛當然不會傻到說跟側福晉這樣那樣,就說哄孩子也沒什麼錯。康熙聽了,還是面無表情:「朕的孫子、孫女在裡頭?」胤禛道:「是。」康熙其實不信,拔腳起來準備去捉姦:「朕去瞧瞧。」胤禛連忙跪下來:「回皇阿瑪,李氏也在屋裡,因在家衣冠不整,不敢見駕……」康熙冷冷一笑,好一個衣冠不整啊!這也是意料之中,哪裡會有什麼孩子?誰家孩子不是讓一大群□嬤嬤養著的?你們兩個湊一塊還能看孩子?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欺君!曠工了一個月跟著小老婆躲書房裡白日宣淫,老四啊老四枉費你天天板著一張道學臉,這種事都能做的出來,老子真是看錯你了。康熙越想越生氣,於是調動了一口真氣,準備罵他個狗血噴頭,胤禛卻又道:「也不勞煩皇阿瑪,兒臣去抱來……」說畢,就起身進了裡屋去抱了一個胖娃娃出來,康熙頓時目瞪口呆,只見他隨手放到案桌上,接著又進去抱第二個。
  那娃娃被放在案桌上,見了一屋子的人卻不怯場,眨著黑亮的大眼睛四處看,最後眼神落在康熙身上,突然就咯咯笑起來,然後張著手哼哼唧唧,貌似是求抱抱的意思。案桌上滑得厲害,孩子又不老實,李德全在旁捏了一把汗,忙要去接過去,卻見康熙走了過去,將娃娃抱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花花最近都反映這個作者更新的字數少,作者也很慚愧,但是花花們【抱大腿ing】,請聽作者解釋,作者是個笨蛋,寫東西很慢,請花花們一定要原諒作者!作者以後會盡量更滿3000再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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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更新(重修)

  康熙抱著香噴噴軟糯糯的孫子坐著,再看站在一旁抱著圓滾滾孫女的兒子,心裡的火兒就消了一大半去,雖說是剛剛滿月的娃娃,但怎麼著也得在孩子面前給兒子留點臉面,於是便不好意思斥責了。但是心裡還是有點不爽,平白無故在家歇了一個月卻不跟老子吱一聲,故意搞罷工麼?實在可惡。
  「馬齊說你要了一個月的假,都忙了些什麼?」康熙一面逗弄懷裡嗶哩嗶哩亮閃閃的大孫子,一面頭也不抬的問。胤禛聽了這聲音,雖然平靜無波,卻是暗流湧動,急忙依禮要跪下回話,無奈手裡又抱著霞光,怕一個跪不好閃著閨女,所以只好先半躬了身做出恭敬狀來——霞光大概覺得難受,咿咿呀呀叫了兩聲,胤禛知道這姿勢窩得孩子不舒服,連忙又站直了身體,四下一看,手裡的孩子找不到合適的地方放,越著急越沒了主意,額上就滲出汗珠來,一旁的大太監李德全知趣,要上來接過大格格,但偷偷望了康熙一眼,想到還沒有旨意,自己不能妄動,於是又原路退回去面牆。穩坐著的康熙冷眼瞧著兒子抱著閨女急的團團轉,覺得把他折磨得差不多了,終於開口道:「讓李氏出來吧,朕恕她御前失儀之罪。」
  裡屋的蘇涼一聽到康熙召喚,連忙掀了簾子出來,看見孩子被抱走她早就著急了。先跪在地上給康熙規規矩矩磕頭請安:「奴婢給皇阿瑪請安,願皇阿瑪福泰安康。」康熙一絲兒也沒瞧她,只說道:「起來吧……」想了想,覺得大孫子實在可愛,因為胤禛記在皇后名下,弘暉也算是嫡孫了,子孫繁盛總是好的,便又道:「李氏有功……」尋思著是不是要賞點什麼。
  弘暉在皇祖父懷裡本來自己玩指頭玩得好好的,見了額娘出來,立刻左扭右轉,嘴裡含糊不清的唔唔說著什麼。康熙知道孫子這是在找親媽,但是他平素高高在上慣了,滿人又講究抱孫不抱子,宮裡頭兒子雖多,但都不好多抱。盼了這些年,好容易才有了幾個孫子,人年紀大了就有些貪戀親情,今日難得有機會多抱一會兒孩子,於是就捨不得撒手。
  眾人正低著頭,若論往常,蘇涼自然也是老老實實趴著絲毫不敢抬眼的。但今非昔比,她當了娘,如今事事都把孩子放在第一位的,眼看著弘暉在康熙懷裡不安分,心裡只當老頭子不會抱孩子,弄得兒子不舒服,頓時心疼得了不得,也不管康熙還要說些什麼,忙上前笑道:「怎敢這樣勞煩皇阿瑪,還是讓奴婢來吧。」說著,就跑過去接兒子。胤禛在旁見她如此失禮,忙要拽她,但顧忌手裡還有霞光,一時分/身乏術。康熙卻是有些呆了,任著兒媳婦從自己手裡把孫子奪走,雖說兒媳婦滿嘴不敢勞煩什麼的,但跟搶孩子有什麼兩樣,一時之間就有些緩不過勁來,李德全瞪大了眼睛,胤禛見蘇涼一臉大義凜然的把弘暉抱回來,再看皇阿瑪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自己也只好抱著霞光低下頭當做什麼都沒看到。
  康熙終於清醒過來,惡狠狠的盯著兒媳婦,終於發現為何兒子說她衣衫不整,堂堂一個親王側福晉穿的是什麼啊!還這樣髒兮兮的,拎出去跟個老媽子有什麼兩樣!康熙終於咆哮了,因為當老公公的不能跟兒子媳婦較真,於是矛頭指向兒子:「老四!莫非你這一個月都在家裡看孩子麼?」他只是猜測一下而已,沒想到事實就是這樣殘酷。胤禛聽他發火,也顧不得了,直接抱著霞光撲通一聲跪下:「回皇阿瑪……」「哇哇哇哇……」霞光被震得大聲哭起來,胤禛登時慌了,也不知道該怎樣,是該接著回皇阿瑪的話,還是哄孩子。到底是自家的親孫女,康熙聽著這樣的聲音兒實在也不忍心,便說道:「先哄著她。」胤禛聽了聖旨,頓時安心,立刻抱起來哄孩子,一旁的蘇涼見女兒哭,連忙也湊過來,將弘暉一把塞給胤禛,摟著霞光不住的親親:「我們的大格格最好看了,不哭不哭啊,額娘給霞光穿新衣裳好不好,我們戴金魚帽帽出去看花花,好了好了,再哭就不漂漂了……」因為霞光是個乖孩子,不常哭,所以哄起來就格外費勁。最後在父母們的共同努力下,大格格終於止住了哭聲,然後卻開始打嗝,這是剛才哭得太凶了的緣故,傷了脾胃。蘇涼登時就想咆哮,但是不敢,臉上就帶出些不耐煩,一面安撫閨女,一面腹誹,青天白日的跑到人家家來鬧得天翻地覆的,老頭子怎麼這樣討厭。
  康熙根本沒料到兒子和媳婦能這樣嬌慣孫子、孫女,不知為何心裡頓時作酸起來,想起了自己苦難的童年,斥責溺愛的話就說不出口來。自古皇家多出苦命孩兒,康熙也不例外。順治那個爹就不必多說了,愛美人不愛江山,心裡眼裡只有孝獻皇后還有自己那個早殤的四弟,自己的額娘佟妃也是個不省心的,成日想著跟董鄂氏爭寵,對自己這個親生兒子情分實在有限,幸好太皇太后慈愛,一手撫養著長大,但終究不能比親生爹娘,那些成長的日子也飽含淒涼,其中種種悲苦不能與人訴。
  哄好了閨女,胤禛便一板一眼回道:「回皇阿瑪的話,兒臣與馬齊要了一個月的假,一是為了兒臣當差這幾年,存了些年假,正好趁著這個月休息足了,二是兒臣這等年紀才盼來長子長女,有心要看顧幾分……」然後聲音哽咽了:「兒臣……兒臣只想著自己的孩子別再受什麼苦……也是趁著他們年歲還小,溺愛些……」說罷,拿衣袖抹眼睛。康熙看他像是真哭的樣子,知道這個兒子小時候只跟著孝懿皇后才過了幾天舒坦日子,後來去了永和宮也是苦難重重,想烏雅氏那個惡婦能給四媳婦下紅花,這麼多年待老四還不知如何惡毒呢。這樣想著,有點同病相憐的意思,這本也是人之常情,自己當時待胤礽也不是一樣,又當爹又當娘,一時一刻都不能分的,唯恐旁人照顧不精心,讓寶貝兒子受了委屈。
  「好了,都起來吧。」康熙沉吟著,因為兒子媳婦在場,倒不好跟兒子說戶部銀子的事。剛剛抱了大孫子,現今瞧著大孫女也靈氣得很,於是道:「朕要瞧瞧孫女。」胤禛忙給蘇涼使了一個眼色,蘇涼忙將女兒交過去,然後覷著眼在旁看著,唯恐孩子再有什麼不適宜。康熙瞥了一眼不賢惠的側福晉,深深覺得自己看走了眼。哪裡是什麼性子柔順?也不是個省事的,看老四這樣,估計也被媳婦拿捏成住了,跟他幾個哥哥一樣,是個不出息的貨。老頭子想著就生氣,這幾個年長的兒子也不知道都隨了誰去:胤褆寵媳婦寵得沒邊,都生了四個閨女,還不張嘴納妾,胤礽雖然不喜太子妃,但天天能被幾個庶妃教唆得亂七八糟的,胤祉更不必說了,董鄂氏家就沒有一個好東西,把兒子壓制的連側福晉房裡都不敢去,竟然不顧體面偷摸起丫頭來……康熙最後決定把責任推到自己老爹身上,都是順治不好,自己可從來沒被女人這般轄制過。
  蘇涼被康熙的眼神瞥得心裡發冷,連忙暗暗打氣,自我安慰道康熙此人好大喜功,又號稱以仁慈治天下,自己大的禮節不錯,凡事以孩子為先,都是為了他們愛新覺羅家的後裔這般用心,老頭子即便瞧不順眼挑不出錯來。正努力做著心理建設,屋內忽然泛起一股複雜別緻的味道,胤禛富有經驗,見弘暉在懷裡不安分,忙低頭嗅嗅,聞著果然是大阿哥的,連忙抱起來向皇阿瑪道:「兒臣進裡頭給弘暉換褲子去……」
  康熙抱著孫女,瞧著兒子,然後道:「你不是一個月都在家照料孩子麼?就在這裡換,朕也瞧瞧。」這是要考察他有沒有撒謊了。蘇涼非常配合的進了裡屋拿出育兒大包袱來,又把羊毛小毯子鋪在茶几上,這是怕冰了孩子的小屁屁,胤禛將弘暉小心翼翼放下,然後解了小褲褲,動作果然十分熟練,弘暉也沒哭鬧,顯然是習慣阿瑪給換尿布的。康熙看了,冷冷一笑:「你有出息,以後辭了戶部的差事倒可以專門在家養孩子了。」胤禛聽了不敢答言。康熙又轉臉盯著孫女,見她粉撲撲的臉蛋十分喜人,問道:「朕聽著你剛才叫她名字,究竟是哪兩個字?」胤禛躬身答道:「是日生丹霞,泛彩崇光的意思,十三弟給的名字,兒臣覺得好就用了。」康熙點了點頭,不說話了。
  因快到午時,胤禛便道:「皇阿瑪賞臉,今日在兒臣這裡吃了飯再走?雖然比不得御膳房,倒還整齊潔淨,請皇阿瑪換換口。」康熙瞧著孫女笑瞇瞇的眼,心裡舒服得不行,再看兒子和媳婦就覺得萬分不可愛,半日才冷冷道:「誰說朕要走的,你帶著李氏下去備飯吧,把弘暉留下。」
  這日康熙在雍親王府待了整整一天。既然兒子都這麼能想得開,知道給自己放個長假,自己做老子的還那樣苦巴巴乾熬著做什麼,好容易出來了一趟索性就晚些回去,反正孫子孫女都這樣好玩,宮裡也長久沒添新孩子了,因了規矩也抱不得,太子也大了,沒了小時候的天真爛漫,不如就在老四這裡跟著孩子們好好熱鬧,也享受一下平常人家老爺子該有的福分。因為午飯吃著還可以,雖然素了些,但比起宮裡的肥雞大鴨子別有風味,況且老四知分寸,沒有刻意巴結,故意弄了滿滿一桌子讓人瞧了倒胃口,只有清清爽爽六樣菜,兩道冷盤,水晶餚肉、糖醋藕片,四樣熱菜,豌豆炒臘肉、醬爆牛肉、蝦皮小白菜、木須肉,再一道玉米排骨甜湯,爺兩個吃正好。老四識趣,還特地起了一罈子十年的玉泉酒,是京西玉泉水釀的,清冽醇美,陪著老爹喝了兩盅,於是,老頭子非常滿意,就吃了晚飯才回宮的。
  胤禛照例送了康熙回宮。青尼小轎被抬回去了,李德全早命人回宮叫了龍輦來,因為是便裝出行,便沒有帶儀仗而已。胤禛原是要在旁騎馬跟著,康熙卻說讓他隨自己一同坐著。這等大不韙之事,胤禛雖不敢抗旨,但也實在不想進去,一旦今夜這些事傳出去,將來太子登基做了皇帝還不得秋後算賬的麼。康熙見他躊躇,貌似知道他心所想,淡淡道:「你過來,朕有幾句話要與你說。」這麼一說,胤禛就不能再推托了。
  夜空璀璨,滿街靜悄悄的,爺兩個便同乘一車,彼此沉默不語。過了好一會兒,康熙才慢慢說道:「老四,朕知道你在戶部受了委屈……」一語未了,胤禛只覺得鼻子都酸了,強忍著才沒有流下淚來。康熙見他這樣,也知道兒子擔著巨大的壓力,實在不易,於是伸出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說道:「朕雖然年紀大了,卻還沒有糊塗。你只管放手大膽去做,聽清楚了麼?」胤禛心裡一震,知道皇阿瑪給了定心丸,忙仰起臉來回道:「兒臣領旨。」康熙聽了,微微一笑,又愛慈道:「弘暉和霞光很好,再大些多帶進宮來,也讓太后歡喜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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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更新

  因夜愈發深沉,康熙也沒讓兒子隨著到宮門口,路上說完了體己話就讓兒子下了車騎馬回去了。到了乾清宮,換了衣裳坐下來,老頭子臉上依舊掛著絲笑,一旁的李德全見萬歲爺高興,知道在雍親王府這一日過得舒坦,於是也陪著笑端茶。因為攢了一天的折子,康熙決定加加班看一會兒,李德全見皇上要辦公,連忙又去拾了一把亮堂堂的青銅蟠龍燭台過來,小心覆了玻璃罩,室內光明,康熙抬眼一瞧,見李德全臉上也掛著笑,於是問道:「怎麼這樣高興啊?」
  李德全忙束手回道:「看主子爺心情好,奴才也跟著歡喜啊。」康熙聽了,越發舒服,索性把狼毫放下,招李德全過來,因為是一同去的,不如一塊也聊聊天。「今兒個你跟朕去,可瞧見有什麼不妥?」康熙問道。李德全一聽,心裡頓時打起鼓來,伴君如伴虎,他倒是瞧出了些不妥,但可說不可說卻是另一回事。康熙見他遲疑,便道:「你怎麼也跟他們一樣積黏起來了?」李德全聽見話音兒,是有些不高興了,連忙就說了:「奴才是瞧著側福晉今兒個有些莽撞了……」說完就偷偷瞟康熙臉色,他深宮侍奉多年,知道康熙雖然嚴厲,但卻是個護犢子的,今兒在雍親王府裡顯然是心情不錯的,而且自來是抱著不與任何人為敵的處世原則才能在康熙身邊混得心腹之地。只要不得罪康熙,他願意說任何人的好話。
  康熙聽了,笑道:「哦,你也瞧出來了?」李德全心道,她當時都上來搶孩子了,我哪能瞧不出來啊,嘴上卻是說道:「不過,奴才卻是覺得,側福晉初為人母,也是一片拳拳愛子之心……」話音未落,只聽康熙朗聲笑道:「好一片拳拳愛子之心!」李德全見他笑了,知道自己又拍對了地方兒,於是跟著笑道:「是了,側福晉可是疼小阿哥與小格格,奴才一旁看著真真兒的。」康熙點頭道:「你說的很是,朕也瞧出來了,跟著當年的仁孝皇后一個模樣兒……」李德全見他沉思,知道又要感懷元後了,忙配合著做出追思的表情。康熙眼睛盯著閃閃躍動的燭火,說道:「那時候承祜剛剛滿月,皇后的年歲跟李氏一樣大的,還是個孩子……那時候朕跟胤禛的歲數也差不多的,朕下了朝就去抱承祜,她在旁看著,承祜一哭,她就過來奪……」康熙念著元後,心中也起了無限蒼涼之意,他們年少夫妻,共度時艱,真正情深意重,她本性柔和仁慈,可惜命薄,早早去了……再後來,那些妃子貴人哪裡比得過她,都帶著不可告人的私心,不過是把孩子當做爭寵的工具罷了……巴不得自己多抱些時候兒呢……
  念起元後,康熙又記起太子來,這是赫捨裡留下的唯一血脈,臨終前也念念不忘的。自己不負嫡妻之意,一把屎一把尿親手養大,凡事都帶在身邊……如此這般想著就令李德全:「去毓慶宮叫太子過來,朕要跟他下盤棋。」李德全瞅了瞅時辰,也知道萬歲爺向來也是隨之所性,也不廢話,忙跑去傳令。
  康熙看著奏折,字字都認識,卻一點也沒心思,看著雍親王家兒孫和諧,只盼著跟太子共敘父子佳話。豈料左等右等,卻不見蹤影,終於盼了李德全來,見身後沒人,便問:「胤礽睡了麼?」前陣子還上稟君父,夜夜挑燈讀書,今兒倒睡得早了——即便睡得早了,皇上一召也得爬起來見駕,如何這樣憊懶?
  李德全不敢撒謊,也不想討沒趣兒,只說:「何柱兒來回萬歲爺的話。」何柱兒是毓慶宮的總管太監,康熙聽了,道:「你讓他進來。」何柱兒進來就趴倒了,康熙問:「太子睡得早啊?」何柱兒結結巴巴道:「回、回皇上,太子爺今兒醉了,實在是喊不動……」康熙聽了就有些不爽,但是也不好說什麼,誰沒有喝點酒的時候,於是隨口一問:「可服瞭解酒湯?今兒跟誰在一塊兒喝的?」何柱兒頭更不敢抬了:「太子爺今兒去了索額圖府裡……」康熙一聽,臉登時撂了下來,黑沉沉的。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喘,過了好一會兒,康熙才道:「你回去吧,好好侍候你們爺。」何柱兒磕了頭要走,康熙又叫住,陰沉道:「今日的事跟誰都不必提,起去吧。」
  雍親王府裡,蘇涼瞧著孩子們睡了,便支燈等著胤禛回來。眼瞧著康熙走的時候,臉上倒沒有什麼不悅的神色,這一路上也不知道會跟胤禛說些什麼,心裡還是頗忐忑的。胤禛策馬而歸,果然毫不猶豫去了鯉院,蘇涼心安,忙迎上來幫他脫衣裳,見他神色中帶著些喜氣,便笑道:「皇阿瑪今兒高興?」胤禛被問到得意事,便拉著她的手一併坐下:「原先以為皇阿瑪是來發火的……」自己故意曠工一事,皇阿瑪肯定是心裡有數的,但聽了龍輦中一席話,卻是鼓勵自己只管放手去幹的意思,心裡豈能不歡喜。「皇阿瑪到底是英明過人,什麼都逃不過他老人家的眼。」
  蘇涼聽他稱讚,也笑道:「不養兒不知父母恩,皇阿瑪雖然是至高無上的君主,也是咱們的皇父,心裡哪有不疼自己兒子的?咱們家自來安分,連個門客都沒養,爺在戶部辦差又那般用心,皇阿瑪自然都瞧在了眼裡,我覺得,往後倒不必學那些小家子氣,見了皇阿瑪,大禮節不錯就是了,若是天天畏縮著成了小鬼樣子,皇阿瑪未必喜歡呢。」胤禛一聽也覺得有理,想自己幾個兄弟裡頭,老十是最能嚷嚷的,皇阿瑪說一句,他能頂十句,其他人哪裡有這份膽量?但皇阿瑪回回嘴上說訓斥,但是到手的賞賜絕不少,上一回跳出來要加封,皇阿瑪還讚了一句實話實說討喜,果然是心裡喜歡的。這樣一想,就覺得側福晉今日在皇父面前那般表現彷彿也有深意,原本要說蘇涼幾句,見了皇阿瑪要懂規矩,今日是心情好,不予計較云云,但見了蘇涼頭頭是道說出這樣一番話,自己反而倒要向她學習了。
  見胤禛聽得用心,蘇涼索性又點撥他道:「當然咱們也不必學的刻意了,大大方方的便是坦坦蕩蕩的,所以有些時候有些話該給皇阿瑪講,咱們也得講。皇阿瑪聖明之主,日理萬機,朝政又是雜蕪繁瑣,於微末之事上也不一定能明察秋毫、事事精通,爺卻是經手辦事的人,有些時候該爭還是要爭。」胤禛聽了,便覺得此話正是到了心坎兒上,不由聽得出神,蘇涼見狀又笑道:「就拿焦嬤嬤來說吧,她是嬤嬤,爺是親王,一個天一個地,但是要論起照料孩子,爺也得聽她的不是?凡事就是這個理,對事不對人,我是自己悟出點的小意思兒,爺聽聽也就算了。」胤禛聽著她一席話娓娓道來,講的入情入理,再想滿朝堂上那些肯據理相爭的大臣多獲青眼,再細細想側福晉的話,不由深以為然。
  翌日,太子照例早起往乾清宮給康熙請安,往常都是爺兩個見了面才各忙各的,今兒卻撲了個空。胤礽隨手抓了太監一問,說是密貴人有孕,皇上聽了一早兒連飯沒吃就去看了。密貴人年輕美貌,是康熙新寵,前年剛誕下十五阿哥胤□,今兒又有孕了,胤礽心裡煩死這些小媽,面上卻還要恭喜,怏怏回了毓慶宮,還得打發人跟太子妃說了,快準備賀禮。剛去書房裡坐下,外頭又說王師傅來了。
  太子太保王琰是胤礽眼裡第一不識時務之人,但因為是皇阿瑪欽賜的師傅,面上就不敢怠慢。王琰老態龍鍾的進來,見了太子先要行禮,然後太子也要奉師禮,兩個人互相行禮就費了半日。看著王琰坐下,太子說道:「王師傅今兒怎麼有空來宮裡逛逛?」王琰歎氣道:「太子爺,求您聽老臣一句話,以後萬不可與索額圖走得太近了……」胤礽聽他又開始老生常談,真恨不得拿驢毛塞了耳朵,王琰老眼昏花,見太子不吱聲,以為都聽進去了,又道:「當今聖上最恨結黨營私之事,太子與索額圖應該避嫌……」然後又是一通索額圖不能深交,所圖深遠之類的話。胤礽聽了多年,從來沒往心裡進的——大阿哥恨不得住到明珠府上,皇阿瑪何曾說過一個不字?他親娘死得早,外祖又是開朝重臣,自己跟叔外公親近些又有何妨?皇阿瑪心裡必是體諒的,王琰說的口乾舌燥,胤礽只哼哼了兩句,最後見他一大把歲數還這麼操心也實在可憐,心裡念他也是一片忠心,令人拿了幾匹緞子和一百兩金子送過來,又說自己去戶部上差,才把老頭子打發走了。
  閒下來左右無事,胤礽想了想,良久不去戶部也不好,便叫坐了轎子真去了衙門。一踏進廳堂,看到胤禛坐在當中核賬冊子,外頭齊刷刷站著一排人,個個面帶苦相。見了太子爺來,都換著笑臉跟太子打招呼請安,然後又萬眾一心的帶著幸災樂禍的表情看著雍親王。
  「臣弟給太子爺請安。」胤禛見了太子來了,忙從座位上起來行禮。太子撩起黃袍子,坐了正座上,才道:「老四你來了。」又向諸人道,「都起來吧,忙什麼呢。」胤禛便抱著冊子認真回道:「臣弟正在核帳……」太子笑道:「老四你回回就是核帳核帳的,你府裡的孩子們可好?」胤禛答道:「臣弟謝過太子爺,弘暉與霞光都好……」兄弟兩個你來我往,正敘著廢話,旁邊一個人尖銳的開口了:「雍親王,太子倒是來了,他借的銀子您也得開口要啊,總是掐著我們這幾斤菜瓜干棗有什麼意思呢?」
  


☆、最新更新

  雖然這話明面上是對著雍親王說的,但內裡卻是衝著太子。當即眾人一驚,卻又嘁嘁喳喳起來,有看熱鬧的,有憂心忡忡的,有唯恐天下不亂的,也有不想把事鬧大的。再瞧發話那人,是大阿哥胤褆養的一個門客,叫做阿爾漢的,正擔著兵部司庫。他趕的日子不巧,上個月雍親王不在的時候倒沒輪著他來。這月雍親王回來了,他是按例月初來戶部做賬,另外也想趁機支取點別的費用。本來嘛,偌大國庫,銀子豐裕,誰花不是花。先頭見胤禛左一個不准右一個不准,遞了明細卻都駁回,各種開銷不斷削減,心裡早就不滿,正巧太子來了,仗著大阿哥的勢,他便要搓火。
  胤礽雖不認識此人,但見了水晶頂戴熊羆補服,知道只是個五品官,再一想這樣芥菜子大小官兒,居然敢這樣放肆,面上就露出不痛快的意思來,又因為是對著雍親王質疑,他倒不好先說什麼,免得失了身份,又顯得自己心虛。胤禛卻是知道阿爾漢的路數,大阿哥與太子一向不對付,自己一整個月不在,戶部的欠賬比以往多了幾十倍,太子率先提了五萬兩,再加上前些日子零七八碎的湊起來,倒快有了十萬兩的欠銀,其餘人等也沒好到哪裡去。更可恨這幾個大部每每來做賬,都是公事公辦的嘴臉,內裡的事誰不明白!
  「太子爺的欠銀也是按例要繳的,兵部的銀錢依舊是不能多支的……」胤禛慢騰騰說完,見阿爾漢還要張嘴,便直接截了他的話去:「兵部上個月已經提了五十萬兩,說要給西北幾個使司衙門置辦過冬的物資,咱們按照舊例來算,已經比往年多了十萬兩,一應手續也不全,但既然已經簽了單子,本王也不想再計較。可這個月又跑來要錢,名頭卻還照舊,本王倒是有心多給銀子,只怕你們吃不消,撐壞了肚子!」此話一出,便是暗指兵部私吞軍餉了。眾人當即臉色一變,吃空餉是人人皆知的事,只是不能過明路,雍親王擔著日常核帳的差事已經讓人痛苦不堪了,萬一再抽風了去查空餉,不但兵部落花流水,其他大部也得連帶著倒霉!
  眾人深知利害,知道此時必要眾志成城,於是一同默契著跑過來打圓場,有拉有勸,有說天氣好有講花兒艷,稱讚太子爺愈發英姿逼人,恭喜雍親王兒女雙全,背後又對阿爾漢橫眉冷對,嫌他不識時務。阿爾漢知道犯了眾怒,也不久留,但終究意難平,臨走時又念叨了一遍,有本事讓太子還錢啊~~眾人也知道他是大阿哥的人——皇帝老子家兩個兒子鬥氣,沒完沒了,殃及池魚——心裡不由都暗暗叫苦。
  太子好容易來了一次衙門視察工作,卻被拿來當靶子,又聽著胤禛說的話,雖是挑不出錯,但想著他好歹是在自己麾下辦事的人,這樣當著眾人不留情面,說些欠銀不欠銀的話,實在不爽得很。因為阿爾漢鬧了一頓,眾人就規規矩矩把賬本子交了,又拿了朱批各回各家,不敢再廢話。等著閒雜人都散了,胤禛就往裡屋去瞧太子,即便新借的五萬兩欠銀可以先放放,以前的那四萬八千兩卻是該到時候還了。阿爾漢能當眾挑話兒,還不是因了大阿哥那邊把太子的底給摸透了。否則依了胤褆的性子,也不會跟風跑來提五萬兩銀子,他府裡不缺錢,這是故意想把事兒往大裡鬧,給太子下套呢。
  「太子爺,臣弟想著,三個月前支走的四萬八千兩……」私下兩個人,胤禛說話就開門見山。胤礽聽了,氣不打一處來:「老四你良久沒見孤,便真是來討賬的麼?」胤禛忙道:「太子爺,臣弟自然不是這個意思……」胤礽冷笑道:「是了,你如今是戶部裡管事的,凡事都是按例做的,也怪不得你。」胤禛歎道:「太子爺,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太子被索額圖天天灌了各種各樣的迷魂湯,知道這個國遲早也是他的國,身為儲君多拿些銀子花費又怎麼樣了?皇阿瑪說過什麼麼?那小吏說話可惡,堂堂太子跟你們這些個奴才能放在一起相提並論麼?太子就是花破了天,戶部也得撐著,區區幾萬兩銀子算個屁!於是胤禛的話還沒說完,胤礽就甩了臉子:「孤知道你如今是嫡子了,凡事也想在群臣中討個好兒,拿孤做筏子來了……」胤禛被他一句話驚得渾身冷汗,當即跪下:「太子爺,臣弟萬萬不敢!」
  胤礽瞧著他的後腦勺,冷冷一笑:「你不敢……你雍親王還有不敢的事麼?告訴你,孤沒有銀子,不管是四萬八千兩還是九萬八千兩,孤統統沒有,還有內務府才支的二十萬兩銀子中,有十萬兩是給孤用了,你有本事就把狀告到皇阿瑪那裡去!」說畢,也不聽胤禛說話,竟頭也不回走了。
  儲秀宮裡,胤褆帶著伊爾根覺羅氏並小格格們來與惠妃請安。惠妃看著滿宮裡跑來跑去天真爛漫的小孫女們,心情很複雜,一面是至親骨肉,怎能不疼,一面又嫌棄媳婦肚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有孫子。瞧瞧,太子養了兩個兒子,雖說是庶出,但老爺子一樣的疼,咱們是跟太子沒法子比,比榮妃家的老三也不行啊,三福晉頭前添了嫡子,管得老三摸不著側福晉,榮妃過來假模假樣說媳婦不賢惠,仗著有嫡子越發胡鬧云云,那就是來炫耀的,氣的惠妃當天晚上沒吃飯。其他的,新出爐的嫡子老四家,福晉多年不下崽,卻有個生猛的側福晉,一舉生了龍鳳胎,那邊兒老五也有了兒子……惠妃越想越生氣,胤褆明明是長子,卻連個長孫都沒有——但也不敢在媳婦面前擺臉子,因為胤褆很疼媳婦。
  一面拿著吃的哄著孫女們玩,母子間或閒話兩句。大福晉知道自己不討婆婆的好,只跟在丈夫身邊安靜坐著,懷裡抱著最小的女兒。氣氛十分溫馨時,胤祀也過來了。惠妃從小養著他,雖比不得待胤褆用心,但相較一般母子,也很有些情分。胤祀跟胤□年歲漸長,最近都得了旨意,準備年前就出去建牙開府,近期各色事宜紛雜,總忙忙碌碌的。見他進來,惠妃先笑道:「老八來了,皇上賞的那塊地方可瞧了?」胤祀依次給眾人請了安,又恭敬回了惠妃的話,他本是有備而來,見了一群活潑可愛的侄女們,忙笑著從口袋裡掏出幾個暖色荷包遞過去,這是各照著她們的生肖,請了宮外的精巧師傅使了上好的藍田玉雕出的物件,活靈活現。侄女們看了果真喜歡,連帶對八叔也更喜歡。
  惠妃精明,知道往常老八不湊熱鬧,總倒出空兒給他們母子說體己話兒,今日卻撿了這時候入宮,定是有話要與胤褆談的。胤褆與胤祀隨著一個額娘長大的,雖年齡相差甚多,但自來親厚。惠妃帶著媳婦與侄女們去了內室坐著喫茶頑笑。兄弟二人方坐下來,胤祀見大哥心情不錯,便開口道:「我聽著外頭都議論太子欠了庫銀,四哥去要,卻是要不出來的。」胤褆聽了這話,知道胤祀一向細心,也跟在自己身旁忠心耿耿,便不瞞他,只說老四要核帳,太子欠銀要不回來,自然也沒臉面去找其他兄弟。胤祀便問道:「大哥也從戶部支了銀子?」胤褆笑道:「咱們家也得給大格格們備好嫁妝呢……」見胤祀小臉繃得嚴肅,才又道:「太子能支,我們為何不能支?」胤祀一聽這話,就知道老大又犯了剛愎自用的毛病,忙歎道:「大哥,四哥那個人向來不徇私情的,雖說是在太子底下辦差,但是他一扎猛子真能捅到皇阿瑪那裡去……」胤褆不以為意:「他捅了,倒霉的也是太子,咱們家不缺這點銀子,到時候一發兒就還了……我還怕老四不捅到皇阿瑪那裡去呢?成日家贊太子這個那個,也該讓皇阿瑪仔細瞧瞧他平日的那些作為!」
  胤祀搖頭道:「大哥,你聽八弟一句話,老四跟太子之間的事兒咱們先不論,只說到時候皇阿瑪知道欠銀的事,第一個發落的肯定不是太子……咱們給太子當了多少次替罪羊,你連這個道理都忘了麼?再說皇阿瑪萬一把這事壓下去了,你又何苦跟著太子自毀名聲呢?」胤祀心裡很覺得大阿哥蠢笨,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也幹得不是一次兩次,總不記得教訓。胤褆想了半日,才遲疑道:「我只是瞧不過去太子那輕狂樣子……」胤祀聽了話風弱了,知道胤褆只是嘴硬而已,便遞台階與他:「咱們就把銀子痛痛快快還了,第一大家心裡都有數的,讓大臣們心裡也佩服,第二,也給老四看看,太子這麼作弄下去,老四準保會寒了心,即便不拉他過來,也省的他跟著太子整日打轉啊!」胤褆聽他一番分析下來,權衡利弊,不由心悅誠服道:「八弟你說的是,老四如今是嫡子,還能跟著太子一心一意的?我們就來個釜底抽薪,要太子好看。」
  胤禛混混沌沌往府裡回,一路上思緒萬千。得了皇阿瑪青眼,本要大展宏圖的——早明白太子是硬釘子,本要小意兒去勸,誰料到正趕上阿爾漢的事,無論如何都是不討好兒了。因太子的公案未了,其他人的份兒胤禛也不好去要。大阿哥那裡不必說,處處比著太子行事,聽著太子不還賬,他也肯定不動彈的;老三雖說只有三萬兩的數,但是找上門的時候,只會拿著自己的門課與書稿推托,再指著皇阿瑪有話,更是不好駁;剩下的幾個阿哥倒不足為患,但是眼裡都清明,自己去要,必然會給,但心裡該怎樣想……總之,癥結全在太子身上,眼見連大臣們也都跟著瞧熱鬧,若是這件差事真辦砸了,再任由大阿哥捅到皇阿瑪那裡,自己天天勞心費力,最後倒給了別人做嫁衣裳——萬萬不能。
  這日黃昏,烏喇那拉氏瞧見了良久未見的雍親王。自從側福晉誕子至今,胤禛連整日子都不往萬福堂應卯了,除了怡性齋,就在鯉院,萬福堂枉擔了一個正院的虛名兒。幸好李氏有良心,還知道時常抱著孩子們過來請安說話,見了弘暉與霞光那般活潑可愛,解了不少愁悶,後來梅院的墨蘭又查驗有孕,烏喇那拉氏便天天忙忙碌碌,倒也自得其樂。今日一聽金桔報了爺過來吃晚飯,烏喇那拉氏心思不由恍惚,背著人偷偷抹了一把淚,然後趕著進屋換了一件嬌嫩顏色的衣裳,又重新妝扮了,才出來張羅擺飯。
  胤禛緊鎖著眉頭,烏喇那拉氏見了,心裡一緊,不知道又是哪裡惹得他不高興,臉上就帶了些畏懼的神氣,胤禛本來就煩,再瞧見她畏縮,心裡就更不高興。彼此之間早淡漠的沒話可說,就坐下來吃飯堵著嘴。胤禛被鯉院小廚房養刁了胃口,好容易勉強吃完了飯,眉頭卻皺的更緊,冷盤不夠清爽,熱菜不夠鮮香,湯也甜的沒法下口,簡直沒有一處滿意的地方。烏喇那拉氏小心翼翼望著他,見他放了筷子,自己忙也說吃飽了。胤禛等著下人收拾了碗筷,方才與她說正事,先問了家裡這幾年的進項,又問庫房裡攢的大件能有多少。烏喇那拉氏便照實說了,胤禛心裡一算,跟自己預估的差不多,左右能有十五萬兩,而太子那裡卻欠了二十萬兩,自己總不能把雍親王府抵押了給他還債吧。烏喇那拉氏見他彷彿為錢發愁,忙說道:「妾身的嫁妝還能變點銀子出來,爺要是用……」
  嫁妝是女人的立身之本,胤禛不是鐵石心腸,聽了她的話,心裡也感動,想先撐著度過這一關,以後再給她贖回來就是。因為要動用烏喇那拉氏的嫁妝,胤禛覺得有必要把用途跟她交代一下,就簡要說了自己要替太子還賬的事。烏喇那拉氏一聽,原以為是什麼大事,沒想到是太子拉屎,胤禛去擦屁股的破事,而且還是做好事不留名的,她不在朝堂,不懂裡面牽涉甚廣,想著自己的嫁妝這樣一股腦兒的白賠進去——顯然太子是不會還的——心裡就不樂意起來,想了想,忍不住對胤禛道:「爺,不是妾身要駁你的話,太子爺的欠銀就是無底洞,咱們沒必要給他填補……」胤禛本來拿她嫁妝銀子心裡就發虛,再聽她改了口風,只恨自己糊塗了找她商議,站起身來說道:「罷了,我再另想法子。」說完,就一陣風一樣的走了。烏喇那拉氏瞧著他走了,連忙派了小丫頭去瞧,果然回來報爺去了鯉院,當下心裡就悔自己多嘴,回了房裡嗚嗚哭起來。
  鯉院裡,蘇涼正跟焦嬤嬤給霞光洗澡,眾人圍著,各有各的事務,桂兒抱著弘暉在一旁看,歡聲笑語好不熱鬧。霞光乖巧,坐在木盆裡,大眼睛圓溜溜的四處看,焦嬤嬤探手摸了棗兒新換來的水,試了水溫適宜,才倒入盆中,蘇涼一面拿軟帕子擦著閨女的白胖小胳膊一面笑道:「我瞧著大格格跟她爹越長越像……」一語未了,只見胤禛走進來道:「爺的閨女自然要跟爺像的。」眾人見了他來,喜出望外,原以為今天一定是要歇在萬福堂的,沒料到吃了晚飯又過來,可見側福晉寵眷不衰。只有蘇涼鎮定,彷彿知道他早就要來的,大格格見了阿瑪,格外欣喜,拍打著水花,咯咯兒的笑。見了霞光這般精靈兒活潑,胤禛心裡有再大的愁悶也消解了,於是便同著側福晉一起,幫忙遞個面巾澡豆。
  父母二人照顧著大格格洗了澡,轉身再抱了弘暉,一家子四口往內室裡去。剛安置好兩個小的,蘇涼回身坐下,再見他眉間有淺淺郁色,忙問:「爺怎麼了?」胤禛心裡憋著一肚子的委屈,只等著與側福晉商量。見她開口,連忙把今日在衙門的事一字不落的講了一遍,然後也不說自己的打算,等著聽她的意思。蘇涼聽完,歎道:「這老二越發不像樣了。」胤禛先沒反應過來,後來才察覺她說的是太子,原想著應該斥責她不懂規矩,卻是忍不住露出一絲笑,胤礽怎麼不是老二!私底下閨房裡說說又算不得什麼大事,於是也就不提。
  「爺打算怎麼辦?」蘇涼瞧著弘暉與霞光兩個窩在搖籃裡困得打盹,連忙過去幫他們把小花枕頭挪了挪位置。胤禛故作沉吟,道:「爺是打算替太子爺把賬還了……」蘇涼聽了,點頭說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總不能讓皇阿瑪覺得咱們無能,連戶部這點子事都辦不好——」一句話說到了胤禛的心坎兒上,待要再說什麼,只聽蘇涼又道:「可是二十萬兩銀子也不是小數目,咱們府裡的進項,我閒下來算了算,能有十五萬兩便是到頭了……」她邊說著心裡忽然開了竅,怪不得胤禛去了萬福堂,應該是與烏喇那拉氏商議銀子去了,顯然是沒個結果,要不怎麼會這般苦惱。
  「爺別擔心了,我明兒回趟家,跟我爹商量,到時候兒能拿多少便拿多少。」她手裡是存著幾萬兩銀子,現拿也有,只是這樣一幌子拿出來,怎麼能把自己娘家的好兒顯出來呢?如今胤禛都是親王了,大哥的官位也該提提了。
  作者有話要說:好容易出了一個肥章,昨晚卻更新不了,作者灰常捉急啊!以後改中午更新了哈!
  下集預告:側福晉攜夫省親【回娘家要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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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一向是孤臣,也沒養什麼門客——因為外頭的人不知道底細,不敢隨便招攬——正是缺人商量事兒的時候,卻意外發現自家的側福晉遇事沉著,心思敏捷,論起朝堂之事也能面面俱到,頗有幾分見解。於是,從萬福堂出來就忙著往鯉院來,專門要跟她討個主意。後來把來龍去脈講了,見她果然滿口贊成自己給太子還賬,心裡就踏實下來。只是沒料想她還要回家拿銀子來,胤禛自然是極不好意思的,誰家的銀子都不是大風刮的,總歸是自己府裡的事,卻要從側福晉娘家搬銀子,況且數額巨大,也不知道將來什麼時候才能還得上,正要說自己會另想辦法,卻聽側福晉道:「我打從嫁到咱們府裡來,除了我娘來瞧我幾次,還沒回過家,雖說我是以格格身份抬進來的,但是現在好歹是側福晉了,也求爺賞個臉面,陪著往家裡走一趟?」
  胤禛明知道她是回家張口要錢,但聽著這樣一說,自己反倒不好駁了。蘇涼見他躊躇,便貼過來柔情蜜意道:「我的爺,你如今是親王,多少人想巴結都巴結不上,幾萬兩銀子又算什麼?」胤禛向來律己甚嚴,聽她這樣說,只苦笑不說話,自從升了親王,想走他門路的人不是沒有,只是自己不愛招攬罷了。蘇涼知道他的脾性,一面上前為他寬衣一面笑道:「一個好漢三個幫,旁人家的倒也罷了,我們的錢又不燙手,隨你使喚多少都有,你怕什麼?」胤禛任她服侍,歎氣道:「是了,你們家倒也罷了……今兒太子說那話,我心裡聽著也苦……」他自成年以來就跟著太子辦差,與這個二哥也很有些感情,只是漸漸長大了,大家分門別戶的,心思也就慢慢多了。
  蘇涼換了新裁的芙蓉暖衫,熏得香香的,然後拉著他一同躺下,方道:「他是皇阿瑪的心頭寶,凡事都有老爺子給擔著,瞧瞧,連欠的賬都是咱們還的,這等有福氣,別為他操心了……我明兒一早就讓高福兒去李府報個信,咱們趕著晌午再過去,也好給家裡留點準備的時候兒。」胤禛見她想的周到,默默點頭不語。蘇涼瞧他睏倦,便不再說話,她成日在家照顧孩子,兩個小祖宗一天到晚也磨人得很,身上早乏了,沒一會兒就闔眼睡著了。胤禛心裡有事,聽著她淺淺的呼吸聲,越發輾轉起來。下午剛送走太子,他又被康熙召進宮去了。
  康熙喊胤禛進宮,是因為又到了選秀的時候,該給兒子們分女人了。在惠妃的懇求下,康熙不顧胤褆的強烈反對,直接賜了兩個側福晉和兩個格格,太子那頭照例給了兩個庶妃,老三、老五、老七因為側福晉規制已滿,各給了兩個格格,老八該娶嫡福晉了,此是大事要做細細商量,於是放到一邊再議。老九先給一個側福晉。老十和十二都給了兩個格格。其他人都分配妥了,胤禛這裡卻是有點麻煩。那個李氏總算出了月子,太后也不好再擋,但是原本給他定的側福晉年家閨女已經嫁了人,其他的人一時也不好判定。胤禛現在不但是嫡子也是親王,按制該有四名側福晉,因為他身份貴重,所以人選也要多斟酌。叫了胤禛過來,康熙主要是想問問他自己有沒有什麼中意的人選,省的到時候看兄弟們眼熱,背後抱怨老子偏心。
  胤禛聽了這話,呆滯臉回答:「兒臣任憑皇阿瑪做主。」康熙知道老四向來不怎麼熱衷男女私情,要不比照他這樣的歲數,像老三那樣的,嫡福晉不是個省油的,還能把小妾塞滿一後院,兒子閨女一籮筐。雖然好色傷身,但是年輕人這樣清心寡慾也不好,康熙聽了他的話,知道也沒什麼反對的意思,決定自己再熬點心力給他選個能拿出手的側福晉。
  正要打發兒子回去等消息,胤禛又道:「兒臣還有一言,懇請皇阿瑪恩准。」康熙以為是講究小妾顏色等,便道:「你說吧。」胤禛跪下來:「兒臣懇請皇阿瑪不要欽賜側福晉入府……」欽賜側福晉的身份不同旁人,一進府來就是嫡福晉之下,萬人之上。康熙聽了,頓時明白兒子的意思,這是不想讓人壓著李氏啊。
  康熙有童年陰影,最恨專寵,所以這一回壓著老大直接給了兩個側福晉與兩個格格,再聽老四一言,頓時就想著給他賜下三個側福晉去,個個都能壓過李氏一頭!但是再看兒子跪在地上頭不敢抬,想著那一日去雍親王府,李氏護子心切,像極了仁孝皇后當初的模樣,心裡就洩了氣。罷了,誰還沒有年輕的時候,李氏自己也爭氣,剛生了一對兒女,兒子好容易開一次口,後院裡的也不是大事,乾脆就應了吧。
  翌日清晨,胤禛先去了書房整理公文。蘇涼則在鯉院盯著眾人收拾好弘暉與霞光的包袱,說今兒個要回李府,孩子們太小,馬車顛簸,不宜帶出門,叫送到萬福堂去。眾人大驚,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棗兒出來陪笑著說了一句話:「主子要回去見太太老爺,咱們幾個守著小主子也不妨事的。」蘇涼知道她們心裡所想,但也懶得多說,只道:「桂兒同焦嬤嬤今日一同往萬福堂去,雖說福晉愛慈,那裡的丫頭們卻是不會照料孩子的。得了,棗兒桂兒拿著包袱,跟在我與焦嬤嬤後頭走罷。」
  烏喇那拉氏昨夜又哭的眼紅臉腫,早起吃了飯正想著去梅院瞧墨蘭,順便說說話。還沒放下筷子,只聽金桔來報,側福晉來了。烏喇那拉氏一聽,以為是慣常定省,但她心裡很喜歡兩個孩子,忙吩咐撤了桌,在炕上鋪了暖融融的褥子,是等著弘暉和霞光過來。棗兒與桂兒帶著兩個圓滾滾的包袱進來,倒把眾人嚇了一跳。蘇涼進來,烏喇那拉氏反倒先迎上來,焦嬤嬤知道眼色,忙把弘暉交到福晉手裡。「今兒個要勞煩姐姐。」進了內屋,蘇涼將霞光一同放下來,看著他們姐弟在一起打滾,向著烏喇那拉氏行了禮道:「奴婢跟爺要回李府去,擦晚兒才能回來,孩子們就全托付給姐姐照料了。」烏喇那拉氏心裡先是一酸,後又聽孩子要放到萬福堂一整日,便吃驚的望著側福晉。
  蘇涼坐在炕沿兒上一面撫著女兒軟軟的小手,一面瞧著她笑道:「姐姐心裡有多疼大格格與大阿哥,奴婢自然是明白的。」聞聽此言,烏喇那拉氏低下頭去,半日沒說話,再抬起臉來,目光堅毅:「妹妹放心,我自會全力護著弘暉與霞光。」蘇涼聽她一言,得了承諾,便起身來,再望一眼兒女,邊往外走邊笑道:「姐姐大恩,奴婢銘感五內。」烏喇那拉氏隨著送她出門,蘇涼又道:「焦嬤嬤跟桂兒也在,姐姐凡事有不明白的,盡可以請教焦嬤嬤,她是個經驗老道的。」
  接近午時,蘇涼梳洗打扮了,帶著棗兒去怡性齋接了胤禛一同往李府去,那邊早遣人來說備好了飯。胤禛與她一同上了馬車,忽然想起孩子,便問道:「弘暉與霞光呢?」蘇涼笑道:「他們年歲還小,哪裡能帶出門去,我已經送到萬福堂讓福晉幫忙照料了。」胤禛一聽,愣了一下,也不言語,心裡卻是感慨側福晉行事大氣。蘇涼這頭則早譜好了算盤,萬福堂裡有金桔在,自己又讓桂兒與焦嬤嬤一同跟著,孩子們定出不了差錯。能趁著這樣一個時機,好好加深嫡福晉與孩子們的感情,卻是天衣無縫的好事。史上弘歷之所以能上位,跟烏喇那拉氏關係匪淺。李氏連失兩子,對終於立住的小兒子弘時就分外溺愛,並恃寵而驕,有意隔絕弘時與嫡福晉之間的關係,烏喇那拉氏懷恨在心便推波助瀾,致使弘時恣意妄為,釀成大禍。而鈕祜祿氏卻是精明,深知自己出身低微,一直緊跟在烏喇那拉氏之後,曾經有一階段更是把弘歷抱到萬福堂撫養,如此這般往復,烏喇那拉氏自然將弘歷視同親子,併力保其能上位。再不得寵的原配嫡妻也是原配嫡妻,李氏是個沒腦子的,仗著得寵便忘了自己的本分,致使兒子被逐,女兒所嫁非人,最後下場如此悲慘,正是咎由自取。
  馬車剛剛停下,就見李府外頭跪著烏壓壓的一地人。胤禛在車裡瞧著,讓高福兒出去喊了一聲免禮,等大家都起來了,才與蘇涼一同下了馬車。眾人一一相見,難免拘謹些。李夫人爽利,又是見過胤禛幾面的,只帶著媳婦們拉著女兒的手笑道:「讓我們老頭子好好陪著王爺去花廳吃酒,咱們娘們幾個去後院自去敘敘話兒。」胤禛便道:「恭人安排得極是。」因蘇涼囑咐過,要錢的事他不必開口提,他便安心做個回門女婿,跟著岳父與兩個舅子往花廳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下午還有一更哇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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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夫人拉著女兒不撒手,眾人簇擁著一同回了內室。因蘇涼是第一次見李二奶奶年秋月,仔細端量,果然是姿容絕代,言談舉止溫柔知禮,確是男人們最喜聞樂見的類型,心裡直鬆了一口氣,忙鄭重見了,並給了兩柄金玉如意,兩匹上好的貢緞做見面禮。李大奶奶曲氏則是在家的時候便娶進門的,親親熱熱叫了一聲大嫂子,又感念她雪中送炭,送了焦嬤嬤去府裡,所以禮物特地加厚一倍,除了如意與貢緞,另有茶葉與首飾等,只將單子遞過去。因不見侄兒侄女,蘇涼便問了一聲,李夫人笑道:「他們小孩子頑皮,早早打發著吃了飯睡覺去了,等醒了再看。」蘇涼又讓棗兒翻出準備好的筆錠如意的金錁子,侄子一套文房四寶,侄女一套金鎖瓔珞。曲氏與年氏收了禮謝過,心裡知趣,知道小姑子難得回家,跟婆婆必有滿肚子話說,連忙各指一事迴避了。
  李夫人早起就吩咐廚房做了女兒素日愛吃的菜品,一一備好。等媳婦們走了,忙拉著手一同坐在炕上,看著丫頭們擺炕桌,流水般的送菜。蘇涼跟著李夫人幾回相處下來,越發找到親生母女的感覺,娘倆個坐下來面對面邊吃邊聊。蘇涼孝順,不光顧著自己,還時常給李夫人布布菜,反正沒個外人看,在自己家裡比在王府裡自在多了。李夫人見女兒這般乖巧,媳婦雖好也不能像女兒這樣貼心,可惜嫁到高門大院,想見一面卻是難的,越想越窩心,放下筷子來,竟是止不住哭了。蘇涼回了家,終於不用裝賢惠,正甩了膀子大口啖著酥香的烤羊腿,見娘哭了,忙擦了油乎乎的嘴,道:「娘你怎麼了,可是我爹欺負你了?凡事有了委屈跟閨女說……」她現在有了兒子傍身,說話不自覺的就硬氣了很多。
  李夫人也能聽出她底氣十足,便含淚道:「我的兒,你能有今日不易啊……」說著又拿帕子不住的擦淚。蘇涼見她感慨,只笑著讓她安心:「娘,我也沒吃什麼苦,如今有了弘暉和霞光我已經算是熬出頭了,你該為我高興,怎麼就哭了?」李夫人知道女兒不容易回家一趟,忙抹了淚,笑道:「可是老背晦了,娘是心裡高興……」因為沒見外孫,知道不能帶出門,就問誰在照顧,可妥當云云。蘇涼不想說把孩子送到萬福堂那裡,惹她多想,只說焦嬤嬤守著,不必擔心。李夫人方點了點頭,又道自己給外孫與外孫女各縫了幾套衣裳,特地去潭柘寺裡求了百家布來,穿著保佑小孩子平安長大。一時吃了飯,蘇涼又叫泡碗普洱茶來喝,閒話兩句,正琢磨著如何開口要銀子,李夫人察言觀色,問道:「你跟四阿哥急匆匆回來怕是有事吧?」
  蘇涼一聽,心裡慚愧,早該回家瞧瞧父母,這會子卻是臨時抱佛腳了。忙溜著老娘的話縫兒說起銀子的事來。照著她與胤禛商量的,府裡拿十五萬兩,跟李家要五萬兩,正好就湊足了。李夫人前幾回進府來,零零碎碎算起來給了不少於三萬兩,蘇涼就想著跟家裡再要兩萬兩,跟自己手裡的一合,到時候一塊給了胤禛就是了。李夫人雖然不知道雍親王要銀子是做什麼用的,但是一聽才要兩萬兩,心裡就很不當一回事,說道:「這是什麼大事,你找個丫頭回來找娘拿就是了。」蘇涼卻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子銀票,李夫人一看全是自己往府裡送的,就有些糊塗。蘇涼悄聲道:「娘給我的還有三萬兩,再添上兩萬兩,換個五萬兩的龍頭票晚上送到府裡去。」李夫人這才知道閨女是要給自己家省錢,忙一把推了,道:「給你的你都好好收著,這以後有孩子了,自然花費要大,五萬兩銀子算的了什麼,娘去跟你爹說,晚上送十萬兩過去……」
  蘇涼忙道:「不必這麼多的!」李夫人卻是點著她的額頭教訓道:「你真是個傻孩子,四阿哥現今是親王位子沒坐穩,所以才能被這幾個錢困得找不著路,將來年紀再大些,皇上賞的產業多了,臣子們拱著門孝敬,幾萬兩銀子算的了什麼!現今根基不穩正是咱們好好表現的時候,將來想巴結都巴結不上了!」蘇涼想著這話也有道理,李夫人又道:「兒啊,當初你爹送你去做妾,娘沒攔住,讓你進門生生矮了旁人半頭,這麼多年都是娘心裡的一根刺,雖說你現在有了兒女,但上頭有烏喇那拉氏,下頭將來還有其他的人再進來,他們滿人講究多,你是漢人,身份上就吃了虧,娘多給些銀子,也是為了你在那府裡好過……給你的就別推,你爹肯定也贊同的……」蘇涼聽著李夫人一席話,想著自己一直以來處處小心,謹慎為人,還不是因為妾侍的身份,慢慢也紅了眼圈。
  花廳裡翁婿幾個正吃得面紅耳熱。胤禛見大舅哥不卑不亢,毫無逢迎之相,心裡就先區裡三分。早知道他在工部擔著差事,外頭也沒有來報說他仗著側福晉親兄之名在外頭胡搞是非的,細問才知道還是營繕司的六品小官,又見他說話很有些見識,愛屋及烏,便想著給他挪一個位置。工部掌著土木興建,全國事務,也是關係百姓民生的利害部門。現有個屯田清吏司的郎中不是個老實的,掌著大批的錢糧,常常核不准數額,到了戶部也是無風起浪,隨便作妖兒,不如趁機換了人選。李文燁為人精明,自己藉著女兒的光不求在仕途上更進一步,能在四品官上養老就心滿意足,見四阿哥與大兒子多敘些朝中之事,知道有意提拔,便說自己年老吃不多酒,告了乏回屋去了。
  在李府呆了大半日,天近黃昏,胤禛便與蘇涼兩個便得告辭回府。蘇涼與李夫人自是依依不捨,胤禛體諒她們母女情深,只說以後請李夫人多往府裡來。回去馬車上,蘇涼見胤禛今日喝了不少,便吩咐外頭趕車的小廝再穩當些,胤禛問道:「那事可妥了?」蘇涼便回道:「跟我娘說了,晚間就送銀子過來。」胤禛聽了,點了點頭道:「可是委屈你了。」平常人家做側福晉的都跟著阿哥沾帶些實惠,沒料到自己府裡的還要從娘家挖了銀子貼補。蘇涼沒有吱聲,不想讓他以為自己家銀子是那麼容易得的。
  回了府,一併先去了萬福堂。烏喇那拉氏心情極好的樣子,迎著他們進門來。蘇涼洗了手要去看孩子,她忙小聲道:「都睡了,你可要輕點動靜。」又見她沒換衣裳,想著這樣不能抱孩子,連忙叫棗兒去鯉院取她的家常衣裳換了,蘇涼見她忙忙碌碌,心思細緻,倒比自己還像當娘的,心裡就有些辛酸。好容易忙完了,胤禛見她們兩個手拉手往內室去了,反襯得自己多餘,想了想就回怡性齋去,先找高福兒清理一下府裡的進賬,雖說有了李家的五萬兩,府裡還有十五萬里要湊。自己雖說是個親王的名頭,底子卻是薄的,又不比旁人家都有親媽跟著貼補,平素也沒養下幾個心腹來送錢的,實在是無奈得很。主子奴才兩個人正計劃著當多少個大件,該賣幾個莊子,外頭就來報李府來人求見。
  來人到了花廳,先規規矩矩磕頭請安,再送上一個牛皮紙的信封。胤禛拿過來拆開一看,竟是一張二十萬兩的龍頭銀票,登時就是一呆。李府來的人也伶俐,跪著回話道:「稟王爺,我們夫人說了,姑奶奶家的大事,即使砸鍋賣鐵也要湊的,如今這裡是家裡全部的現銀,若是不夠,家裡頭還有些商舖銀莊,一發兒變賣了也使得。」胤禛聽了,沉吟了半日,才道:「回去告訴你家夫人,說姑奶奶承她的情。」然後叫高福兒帶下去好好招待。
  原來,雍親王一走,李夫人就把女兒的話跟李文燁並兩個兒子說了。因為蘇涼也沒說用處,只要銀子。眾人也不解為何。李文燁久不去朝堂不知發生何事,卻是李慶淵心裡猜出一二來。雍親王在戶部核帳,剛正不阿,弄得眾人鬼哭狼嚎,那是在各大部中家喻戶曉。阿爾漢大鬧戶部攀扯太子欠銀的事他在工部也有所風聞,再聯繫妹子歸家要錢此事一看,便知道雍親王十之□是要替太子還賬了。因在家裡也不好細說緣由,只勸父母多給出幾倍去,再暗自估算一下,大約得給個二十萬兩,方能夠的。這個數目對李家而言也是不小的量,但李文燁深知大兒子有主意,與夫人對視一眼,便點點頭說准了。派了心腹送了銀票出去,並另外教了一番話。眾人在屋裡等著也忐忑不安,不知道那邊兒的反應。等回來的人親口告訴見著雍親王收了,李慶淵不由撫掌笑道:「好極!這個人情雍親王便是欠定咱們家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也算下午哈。。。


☆、最新更新

  蘇涼聽胤禛說家裡送來二十萬兩銀票,當時就忍不住落淚。心裡知道爹娘這是搭了棺材本想讓她過得好一點,也罷了,今日二十萬兩雪中送炭,他日必會以數以十倍相報。今後她唯有更加籌謀遠慮,謹慎小心,方不負得父母深恩。因李家解了燃眉之急,雍親王府的產業總算是保住了,胤禛當夜歇在怡性齋想了一宿,第二日一大早就起身急匆匆去了毓慶宮。
  掌宮太監何柱兒見胤禛來了,心裡就一個激靈。他自會阿諛奉承,只會順著胤礽,給他弄各種各樣不成器的玩物,胤禛背地裡勸過胤礽幾次,也當面給過何柱兒難堪。所以一見到胤禛,何柱兒心裡便有些緊張。而且太子爺這幾日在家時時處處不爽快,實在是讓底下人招架不得。胤礽那日雖然在戶部甩了臉子跑了,回到宮裡也生出些悔意,心裡很怪胤禛說話不撿時候,跟著那可惡小吏阿爾漢起哄,本來是在自己手底下辦差的,不說維護,反而跟著屁股追債,讓人怎能不惱。二十萬兩的銀子雖多,但凡事都有皇阿瑪做主,再說他又不比弟弟們在外頭府裡逍遙,宮裡小媽多應酬多,哪一個都不好得罪,再說他滿屋子的妻妾兒孫也需要養不是麼?他是太子,弘皙是嫡孫,吃穿住用能跟一般人一樣麼?這些開銷都不得是銀子麼?說一千道一萬,老四就是個死心眼的,戶部是誰的戶部?還不是皇阿瑪一句話!他跑去乾清宮求求情,皇阿瑪把賬一消,神不知鬼不覺的多好,結果他一點腦筋不動,偏是一板一眼朝著自己要賬,可傻不傻啊。
  胤禛在外廳裡喝茶等了半日,才見太子惺忪了睡眼出來,看樣子剛剛起身。「臣弟給太子爺請安。」胤禛先來了一個恭敬大禮。胤礽瞟他一眼,坐下來道:「雍親王免禮吧。」胤禛聽他聲音還是不冷不熱的,估摸著還是生那一日的氣,於是更加賠了小心:「這麼早來打擾太子爺……」胤礽哼了一聲,截住他的話:「你若是來要銀子的,孤是一錢沒有的。」胤禛忙道:「臣弟不敢。」胤礽頓時狐疑望了他一眼,不知道老四這樣急哄哄來了,不是要債又是怎麼個意思。只聽胤禛說道:「臣弟此番前來一是給太子爺請安問禮,二是想同太子爺說一聲,戶部那二十萬兩銀子,已經有人給太子爺還上了。」
  胤礽聽了,頓時大吃一驚,二十萬兩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這可不是天下掉餡餅的事,究竟是哪個奴才這樣知道巴結?他本性聰穎,腦子轉了一圈,立即想到這定是另有所圖了,於是皺眉:「老四你怎麼也來做這個拉縴的營生?平常看著你倒還正經。」胤禛便道:「太子爺英明,是工部小吏李慶淵想著孝敬太子爺的。」胤礽一愣,滿腦子過了一遍,李慶淵是個什麼人,怎麼一點印象沒有。
  胤禛見他不解,忙陪笑道:「臣弟也不敢瞞著太子爺,李慶淵是臣弟側福晉的長兄,現在正擔著營繕司的差事……阿爾漢那日在戶部的事如今鬧得沸沸揚揚,這猴崽子便生了巧心思托了臣弟來孝敬,說太子爺是國之棟樑,不過因為區區幾分銀子被小吏所辱,為人臣下實在是瞧不過眼……」胤礽聽了這話就覺得十分解氣,因為胤禛一向沒這麼拍過他馬屁,這些話能從老四嘴裡說出來真是百年難遇,瞬時就覺得這個叫李什麼的很懂規矩。但他貴為太子,不能表現的眼皮子太淺,於是道:「你告訴他,有這份心就夠了,爺不缺這點銀子。」胤禛聽他還要打腫臉充胖子,心裡哭笑不得,臉上卻一本正經道:「臣弟自然知道,只是這李慶淵是有事相求,太子爺只瞧著臣弟的薄面替他辦了吧?」
  聽見有事相求,胤礽的癢癢肉兒終於被勾起來,他雖然做了多年太子,但是因為怕遭英武的君父忌憚,其實一直注意著遠離朝堂,身邊養的門客只不過是些讀迂腐書的翰林,除了索額圖算是當朝能臣,其他人都是百無一用的書生。聽了胤禛一言,這李家能花了這樣一大筆銀子找他幫忙,心裡就很有成就感了。於是問道:「你說來聽聽吧。」胤禛便將李家想抬旗的意圖說了。
  李家是漢軍旗下五旗鑲白旗,如今想入滿軍旗。胤礽一聽,若是在漢軍旗內抬一抬,從鑲白旗到鑲黃旗倒是好弄,給宗人府打個招呼就是了,但直接從漢軍旗下五旗抬到滿軍旗確實麻煩,非要有康熙首肯才行。況且,本朝抬旗還是自康熙起,他將生母孝康皇太后佟氏之母族從漢軍旗鑲黃旗抬到滿軍旗鑲黃旗,賜姓佟佳。這自然不是小事,抬旗乃無上榮耀,牽扯到家族門庭轉換,所涉甚廣。
  胤禛見太子面露難色,又道:「李慶淵如今是想升個郎中,所以特地求了太子爺,這話旁人說都不中用,太子爺若是能跟皇阿瑪眼前提一句……」他灌著迷糊湯,胤礽想來想去,總覺得哪裡不對,想從漢軍旗爬到滿軍旗的小吏滿大街都是,大家也都是只敢想想不敢做的,這個李慶淵雖是大手筆,但是就能這樣異想天開了?他到底是聰明人,終於想透了緣由,指著胤禛笑道:「好你個老四,敢跟孤這樣耍花腔?怕你是想給你府裡的側福晉討個好出身吧?」胤禛見他識破,連忙跪下來道:「太子爺明達,臣弟也是惦念著這會子事,才敢收了銀子來跟太子爺做商量,弘暉與霞光畢竟是臣弟的長子長女,雖然是庶出,但臣弟想著李氏若能換個出身對孩子們也有益處……」
  這般解釋倒是入情入理,原來老四是為了兒女打算,胤礽聽了便道:「你又跪下做什麼?孤只不過是問清楚罷了。」胤禛知道事情有門了,站起來又道:「臣弟原想著自個兒去找皇阿瑪求旨,後來料想怕是不肯,倘太子爺能幫臣弟開這個口,皇阿瑪卻是不會駁的。」這句話拍的胤礽格外舒爽,那是自然的,親王雖榮光,但與太子就不是一個等量級的呀。不就是抬個旗麼?多大點子事。胤禛如今是親王,他府裡的側福晉想抬旗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估摸是早就碰過釘子所以轉而來求自個兒,做弟弟的這麼可憐,當哥哥的就為他做這個主了。說來也是,皇阿瑪年歲大了,反而喜歡在小事上跟孩子們較真,一個側福晉抬旗能怎樣,孫子們有了好出身難道不是好事?於是胤礽被胤禛這般一攛掇,竟是一鼓作氣就往乾清宮找康熙說話。
  康熙聽見太子來了,以為是戶部欠銀的事要來給解釋。他耳目遍及六部,阿爾漢一番大鬧早就心中有數。事後又有人報,太子干撂著雍親王,氣哄哄從戶部走了。再叫馬齊來問問,原來太子欠了二十萬兩銀子,一時也很無奈。太子從小就嬌養,開銷是比旁人大了一些……兒子的債老子還也是沒法子的事,他一直不動聲色,卻是想看胤禛怎麼處置。若是一扎猛子跑過告狀,也只是個不堪大用的蠢材罷了。
  胤礽過來恭恭敬敬請安,然後也沒廢話,把胤禛求他的事一股腦兒跟康熙匯報,只把李家給了二十萬兩銀子的事瞞下了。最後還說:「皇阿瑪,兒臣看四弟實在可憐,念他一片父愛之心,就允了他,給李氏抬旗吧。」
  康熙聽了,先是皺眉,然後又想到了什麼,再看胤礽一臉鄭重,心裡一時間百味陳雜。咳嗽了兩聲,李德全連忙奉上茶水來,胤礽見狀也著急,忙接了茶盞遞過去道:「皇阿瑪您可得保重龍體啊!這日子一天比一天冷了,您夜裡多添幾件衣裳。」畢竟是從小兒帶大的兒子,康熙瞧著兒子擔憂的臉不似作偽,再想想仁孝皇后,心裡就更軟了,揮了揮手道:「胤礽啊,你說的事朕允了,行了,去忙你的吧。」胤礽心裡高興,又勸了幾句皇阿瑪多注意休息才退出去,路上還想著老四果然是個識時務的,準是知道皇阿瑪心裡最念著孤的!
  李德全見康熙滿臉倦意,便拿著一個羊毛毯子為他搭在膝上,再跪下來捶腿。「李德全,你覺得太子怎麼樣?」康熙貌似不經意的問道。李德全嚇得手一抖,萬歲爺總是問這樣要人命的問題實在是太過分了,因為現今這時候也看不出康熙悲喜,只好硬著頭皮道:「太子爺仁慈,奴才覺得跟皇上一樣。」康熙不由笑了:「你倒是甜嘴。」說罷,就瞇起眼睛來,他早已經猜到裡頭的溝壑,看來老四是決定替太子背下黑賬,但是不白背,硬生生哄著太子來給他那個側福晉抬旗。想必也是怕賜下了滿族貴女進府壓了她。好你個老四,好精明的算盤,一舉兩得,倒是算計到朕頭上了。若不是看在弘暉和霞光兩個孩子的份兒上,朕是萬萬不能允的。不過,如今既然已經允了抬旗,畢竟二十萬兩銀子也不是小數目,倒不能讓他寒心,索性就做得好看些,直接將李氏從漢軍旗下五旗抬到滿軍旗上三旗也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蘇涼啊,老四這般為你謀劃,以身相報吧!


☆、居然真被鎖了!

  胤禛拿不準康熙的心思,便在毓慶宮一直候著,等見了太子滿面笑意的進來,便知道那事成了,皇阿瑪向來金口玉言,心裡頓時就踏實下來。再跟太子寒暄幾句,謝了幾句,便出了宮。
  趕著大早兒來的,瞧瞧外面的日頭也近午時,胤禛便先想著回府吃飯換了衣裳,下午再往衙門裡去。高福兒一路侍候著往鯉院走,守門的婆子見他來了,便要小丫頭快去往屋裡通報,胤禛問道:「你們主子還沒起麼?」蓮子急急迎出門來,聽到他問話,便回道:「主子說昨日乏了,便囑咐了今日不要叫她,足足睡一個整覺才罷。」想是這幾日照料孩子累了,胤禛聽了,又問道:「小主子們呢?」蓮子一邊為他掀簾子,一面說道:「昨兒就睡在萬福堂,主子沒叫抱回來呢。」說著就進了屋,蘇涼睡得香甜,卻是棗兒上來叫醒,道爺來了。於是才勉強坐起來,身上只穿著一件奶油色的小衣,困乏得揉眼睛。胤禛進來見她這樣,慵懶嫵媚,心裡很愛的慌。等丫頭們走了,就湊過去坐在一邊道:「怎麼起了,再睡一會兒。」邊說著手裡就往錦被裡伸。蘇涼被他弄得作癢,笑道:「你這樣兒,我怎麼睡。」
  胤禛深深望了她一眼,便摸過去解她胸口的扣子,蘇涼捂著他的手搖頭道:「大白日的,倒讓丫頭們笑話呢。」胤禛卻一把摟過來,貼著臉笑道:「我的乖乖,你爺今兒為你費了好大的精神,你還不好好侍候?」這話倒也是實情,跟著太子那麼久,第一次這樣費力拍馬屁,果真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幾輩子的好話都說盡了。他本性又剛正,做這事卻是折磨。越是想著,手底下就收了緊,蘇涼被他揉/捏的受不住,斜靠過來小聲喊著爺,身子卻是發顫。因了孩子,兩個人天天惦記著照料,總沒弄痛快過,難得今日孩子們不在,胤禛再往下摸,一股子濕意,便知道她動情了。
  反手把自己衣裳脫了,胤禛便上了炕,抱住她一面咬著耳朵道:「你這個小浪蹄子,倒真是要你爺的命來的。」蘇涼被他撩/撥得難受,便哀求著:「我的爺,你快些……」因為門外有丫頭,兩個人也不敢大張旗鼓,越是這樣越覺得刺激。胤禛將她抱在懷裡,順著臉蛋、下巴、脖子、肩頸一直往下親,只覺無處不滑膩,無處不香甜。終於到了胸\口,先拿著舌頭輕輕刷過去,見她渾身戰慄,等著莓尖兒鮮紅,才俯□嚙咬,蘇涼只好捂著嘴怕一不小心叫出聲來。逗/弄得夠了,才岔開腿來,一邊親著雪白的膝蓋,一邊卻是橫衝直撞起來。蘇涼只聽屋內滋滋的水聲亂響,臉上紅透,胤禛見她這般嬌態,心裡更得意起來,越發用力,蘇涼咬著手指,雙腿卻是打顫,胤禛見差不多了,低頭含住乳/尖,蘇涼受不住,一面叫著我的爺你再快些一面自己先是到了,胤禛被她也帶的心旌神蕩,見裡頭箍得那樣緊,喘息著終於洩了出來。
  折騰到中午,外頭送了飯,胤禛想著下午要去辦公事,便沒再廝磨,一同簡單吃了些東西,見蘇涼疲累,便囑咐好好歇著就走了。因為太子的欠銀收了賬,再去別人家要錢就理直氣壯。眾人打聽著消息,果然不敢再抱看雍親王笑話的心態,都老老實實把銀子交了。出去的各方小吏各自滿載而歸。胤禛見了,舊賬全清,今兒一切順利,便笑道:「今兒個大家辛苦,晚上一同到會賓樓吃桌酒席,也算本王犒勞大家。」眾人喜出望外,酒席雖是常吃的,但難得有這個體面,於是也紛紛拱手:「多謝王爺。」
  胤褆早交了銀子,再聽著太子大筆欠賬就這樣悄無聲息的了了,心裡極不痛快。於是進宮來找胤祀討論一下局勢。胤祀一聽此事化解,也覺得詫異,二人琢磨了半日,終於得出了結論,索額圖那個老傢伙只進不出的,其他的人更不中用,估計又是老爺子給了太子抹了賬,要不誰能一下子拿出這樣多的銀子給太子擦屁股。胤褆心裡滿腹辛酸,想著自己的爹到底要縱容太子到何時,明明自己是長子,只少了一個嫡字就這樣被壓制著,回回見了弟弟還要稱臣,做奴才,自己在兵部這麼多年,且不說功勞,只說帶兵出去幾趟,哪一次不是水裡來火裡去,這等辛苦,太子卻是在宮裡嬌生慣養,皇阿瑪也太過分了。胤祀見大阿哥又鑽了牛角尖,便道:「大哥你且看著,太子如此放縱下去不知收斂,皇阿瑪跟明鏡兒一般,他往後必不得聖心。」胤褆也知此事急不得,只發了兩句牢騷又跟胤祀說起嫡福晉的事了。
  胤祀的嫡福晉人選倒是很多,惠妃給瞧了幾個,說給胤祀,見他反應淡淡的,便知道是不滿意,問起有沒有中意的,胤祀還是一臉漠然。最後還是宜妃過來與惠妃商量了半天,要把娘家侄女——安親王外孫女郭絡羅氏玉瑤給八阿哥。玉瑤出身高貴,常往翊坤宮往來,太后與康熙都見過,也喜歡她活潑機靈。惠妃聽見這話,便知道是玉瑤自己看上胤祀了,否則以她的身份配胤□、胤俄才是合適。胤祀生母良貴人位份低微,也不受寵,胤祀若不是養在儲秀宮,連貝子都難封。等宜妃走了,惠妃將玉瑤的事給胤祀說了,又道:「老八,你雖不是我生的,卻是我養的,玉瑤這姑娘很好,家世也高,你若是點頭了,我和著宜妃去跟太后說了,好讓皇上指婚去。」胤祀當時也沒有什麼反應,晚上偷偷去了良貴人那裡,母子兩個說了好長時間的話,第二日才給惠妃回了話,說自己願意娶玉瑤為嫡妻。胤□知道了消息,便是很興奮,對胤祀道:「八哥,玉瑤那丫頭可是喜歡你很久了,雖然脾氣嬌氣了點,但是個好丫頭,你們以後必然是過好日子的。」胤祀想著前幾日還在翊坤宮見過她一面,翹起驕傲的小下巴,襯著那張臉越發明亮,不由就微微笑了。
  翌日晚間,宗人府抱著聖旨來傳話,先是說了一堆好聽的,重點強調了側福晉李氏綿衍皇家子嗣有功,因此特准將李氏一門從漢軍旗鑲白旗抬到滿軍旗鑲黃旗,賜姓李佳氏。胤禛聽了當時就是一呆,原以為能從漢軍旗下五旗抬到滿軍旗下五旗就是好大的恩惠了,沒想到直接賜了鑲黃旗,皇阿瑪辦事太敞亮了。估摸著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二十萬兩銀子也不是白花花飄來的。蘇涼大吃一驚,再望向胤禛就很含情脈脈了。烏喇那拉氏在旁差點沒流出淚來,沒料到胤禛能為了側福晉能做到這種程度,這一下子,李氏由第一側福晉一躍再成為滿族貴姓,這才是真正的大勢已去,幸好李氏還算有良心的,於是掩去了苦澀,妝出笑臉來恭喜。蘇涼知道自己自此不必再以奴婢自稱,往後府裡再來新人,哪怕是皇帝御賜,也是繞不過自己這個被聖上親自恩准抬旗的第一側福晉了。
  當晚就派了高福兒去李府報告好消息。李家得了喜訊,上上下下都雀躍不已。皇帝老子一句話,從此之後便成了滿貴大姓,這等好事便是拿二百萬兩銀子也怕沒處買去!李文燁笑的合不攏嘴:「到底是我兒有見識,四阿哥能給咱們求來這樣大的恩惠……」李慶淵卻是很冷靜,說道:「咱們家能有今日,全是托了妹子的福分,雖是皇上給的尊寵,但也要潔身自好,以防小人藉機作祟,方不負雍親王大恩。」李夫人在旁也點頭道:「你說的是,若沒有嬌蕊,咱們家走不到這步來,大奶奶你約束好下人,當前定要低調行事,別惹出什麼亂子。」眾人忙應是。未過五日,李家的旗牒正式更換為李佳氏,滿軍旗鑲黃旗,若是旁人家都是大肆擺酒,請了親朋好友過來熱鬧幾日,李家卻是閉門謝客,消無聲息就辦了。不出半個月,李慶淵從工部營繕司調任屯田清吏司做郎中,從六品直升從四品。
  八阿哥大婚之日,烏喇那拉氏假裝病推了說不去,讓胤禛帶了側福晉去。胤禛真以為她病了,想著眾兄弟們也有帶側福晉的,便讓蘇涼收拾。鯉院裡蘇涼得了信,知道烏喇那拉氏又犯了小性子,想推自己去風口浪尖,於是歎了一口氣,先派丫頭去怡性齋勸胤禛晚些走,自己去了萬福堂,摒退眾人,對她真心實意道:「姐姐,你何必如此為難我?」烏喇那拉氏聽了她這話,委屈得就要哭。
  「姐姐,你是皇上欽賜指婚的福晉,我早跟你說過,府裡再來多少人都越不過你去,你是福晉,我是側福晉,這輩子也變不了的事,你怕什麼?」烏喇那拉氏見她把話都說開了,嗚咽道:「妹妹,你說我如今活著還有什麼意思?」胤禛已經不再與她同房,身邊沒個子嗣,心裡喜歡弘暉與霞光,卻是要靠著側福晉施捨著才能見上,長夜漫漫,她還這樣年輕,每每想著便是心如死灰。
  蘇涼聽了,忽然跪下來:「既然姐姐將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妹妹有一事懇求。」今非昔比,烏喇那拉氏連忙扶她起來:「妹妹,這樣的大禮我受不住……」蘇涼卻是執拗:「姐姐能不能求著爺將弘暉與霞光記在自己名下?」烏喇那拉氏頓時僵住,蘇涼擠出淚來:「弘暉倒也罷了,霞光若是一個庶出的身份,將來嫁人卻是難事……求姐姐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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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喇那拉氏被蘇涼勸解著,終於還是陪了胤禛一同去八阿哥婚禮。胤禛見她過來,知道先頭是鬧彆扭,也不說什麼,就帶著一同走了。胤祀的貝子府規制雖簡陋些,但是佔地廣闊,一應俱全,比起前幾個哥哥毫不遜色,估摸著以後也是要升王的。婚禮熱鬧,太子與太子妃是高座,胤禛與烏喇那拉氏緊隨其後,接下來才是胤褆、胤祉、胤祺、胤祐等,胤□帶著側福晉也在一旁坐著,胤俄跟胤祥坐在一起,十二阿哥不來湊熱鬧,胤禎單個兒坐在一旁。胤禛見了,到底是同根生的兄弟,心裡有些不落忍。
  等著婚禮結束,男女分桌吃酒的時候,胤禛特地去找胤禎拉著手要往自己身邊引,胤禎卻是冷漠漠甩頭,逕自跑到胤祉身邊去了。胤禛深知兄弟們都在看著,臉上也做出很悲哀的神色,胤祺是個厚道人,趕過來勸道:「四哥,十四還小,長大了便知道還是你疼他了。」眾人都知道他們雖是同母兄弟,而今情態卻是各種複雜,加上老三有意挑唆,更不好相處了。正是尷尬的時候,忽聽見胤俄大嗓門亮起來:「四哥,這些時候兒不見了,你倒是不來關心關心十弟我哇,想著四嫂做的菜,我都流口水呢。」胤禛覺得老十非常能夠活躍氣氛,立刻就把剛才十四的事抹去了半邊兒,於是也笑道:「既然想吃你嫂子做的菜,怎麼不多過來府上逛逛?還等著四哥來請不成?」胤祥等在旁邊吃吃的笑,胤禛一面覺得胤祥開朗很多,心裡欣慰,一面猜到胤俄必是被上書房師傅抓了補課。胤俄明知大家笑話,卻是不在意:「我得空就去,弘暉大侄子和霞光大侄女可好?四哥你回去必要說的,告訴他們十叔心裡惦記得很呢。」眾兄弟說說笑笑,胤祀來敬酒,胤□與胤俄鬧著要他多喝幾杯,玉瑤是幾個嫡福晉裡顏色最出挑的,這酒就該他喝的。
  烏喇那拉氏在屏風後與妯娌們坐著心不在焉的,三福晉董鄂氏卻是不省心的,滿嘴我家弘晴弘晟這個那個,她一連生了兩個嫡子,在皇室媳婦裡最有臉面的。大福晉以後是要跟八福晉做親妯娌的,早往洞房裡陪著玉瑤去了,估計也是料得董鄂氏的得瑟,提前溜了。太子妃自來端莊脾氣好,但見董鄂氏這般炫耀,也受不住,瓜子臉也垮下來,烏喇那拉氏原本就在想著側福晉說的一番話,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應允,心裡自然是很喜歡孩子……但總歸還抱有一絲微弱的希望,不知道未來自己能不能誕下嫡子來?想要張口回絕,可也不得不顧忌後路,萬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的道理她也是知道的。萬一自己將來沒有兒子,照著側福晉的地位還有如今在府裡的勢頭,這王府遲早是弘暉的。現在側福晉倒能跪著求,錯過這次機會,等將來走投無路還能再跪著求她把弘暉給自己?那時候兒她還肯給麼?自己沒有兒子,弘暉便會視同嫡子,太子家的弘皙不就是這樣麼?皇上都發話讓太子妃養著了,還不是早看透了太子不喜太子妃,給太子妃留後路呢。這會子自己拒了,說不好將來就是在側福晉娘母子眼色下過日子的,想那恆親王府裡的老福晉不是這樣麼?看著越發可憐了……一輩子沒個子嗣,庶子承了家業,面上也孝順,心裡能跟他親娘一樣麼?
  正是愁悶的時候,又見董鄂氏這般,心裡忽然就冒出火來,在家裡受著委屈還不夠,出門還要被妯娌這般擠兌,再看太子妃一臉不悅,便挨過去說道:「這屋裡可悶?太子妃不如與臣妾出去走走?」石氏點了點頭。二人去了後面的小花園逛了逛,烏喇那拉氏一向為人老實,不招人討厭,再加上胤禛在太子手下辦差,她跟著太子妃也算有幾分交情。思來想去索性要跟太子妃討個主意。倒不能長驅直入的說,只把話題往弘皙身上帶,太子妃望了她一眼,彷彿看透了她的心思,微笑道:「皇阿瑪說了,以後要親自給弘皙開蒙。」烏喇那拉氏頓時一驚,這是要確立弘皙皇太孫的位子了麼?石氏見她這樣,深知四弟妹如今的處境,她府裡的側福晉先是誕了龍鳳胎,雍親王又親自找了太子說項,去給抬了上三旗,眼見是風頭一時無兩的。「四弟妹,你還是太軟弱了,你是府裡的嫡福晉,便是把孩子們抱在身邊養也是理所當然的。」烏喇那拉氏聽她這話說的推心置腹,頓時就紅了眼圈,抽泣道:「太子妃您說的何嘗不是,但是我們爺怕是不能允的……」太子妃抬起頭來,眼神裡全是凌厲之色:「那就求著四弟把孩子記在你名下好了。」烏喇那拉氏驚愕的止住了眼淚:「太子妃……」太子妃的聲音無限蒼涼:「四弟妹,你何苦自欺欺人?你心裡早該明白的,倘若……四弟是不會給李氏抬旗的。」太子妃沒說出口的話,烏喇那拉氏卻是深深懂的,只是她不願意相信——倘若胤禛心裡還有一分顧念嫡子的話,便不會費盡心思為弘暉這般謀劃,他是真的放棄她了……烏喇那拉氏癱坐在地上嗚嗚大哭起來,太子妃在旁看著,不知何時,眼淚也流了一臉。
  四福晉沒有終席,只說了不舒服便早早回府了。胤禛聽了,派人好好跟著,因為兄弟們熱鬧著,他卻是走不開的。蘇涼在鯉院裡聽見烏喇那拉氏叫她去萬福堂,便知道福晉已經要給她答覆了。那是她苦心思索做出的艱難決定。因為霞光是在胤禛即位前便出嫁了的,庶出的格格不比嫡出,星德此人非為良配,為了霞光也必要一搏。
  「我會去求爺,將弘暉和霞光都記在我名下,只是你以後不能再接近孩子們。」烏喇那拉氏望著她,目光灼灼,「我會好好照料他們。」蘇涼聽了,早想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母子相絕,若想得到必要失去,這個道理她很明白。因為有了充分的準備,所以毫不遲疑的答應了。烏喇那拉氏見她這樣痛快,心裡反倒是詫異:「妹妹……」蘇涼不敢聽她多說,忙道:「晚間我便派人送她們過來……其他人也不敢薦給姐姐,焦嬤嬤是照顧慣的,請姐姐一併收了她來。」說完就濕著眼睛低頭走了。烏喇那拉氏呆呆坐在炕上,過了好一會兒,才叫金桔帶著丫頭們收拾屋子,因為這話還沒過明路,只說小主子們過來住兩天。
  胤禛今日也跟著喝了不少酒,因為烏喇那拉氏說不舒服,回來就先往萬福堂來了一趟。進了門,就看到福晉摟著弘暉逗弄,一旁的金桔抱著霞光。「爺來了,快拿熱面巾來?再去做解酒湯……」烏喇那拉氏忙將弘暉遞給一旁的焦嬤嬤,笑瞇瞇的過來扶著胤禛坐下。等他擦了手,叫金桔把大格格遞過來,一面瞧著女兒一面問道:「不是不舒服麼?側福晉怎麼又把孩子丟給你。」烏喇那拉氏向眾人使了眼色,等著都退下了,才把記名的事跟胤禛說了。「我瞧著側福晉那麼懇切,想必也是為了大格格以後擔心,所以就跟爺商量一聲,將孩子們記在我名下倒也罷了。」胤禛聽了,停了一會兒,才向她道:「既是如此,就把霞光記在你名下吧。」
  烏喇那拉氏沒想到胤禛竟是這樣的反應,自己記弘暉是為了將來打算,說難聽些,霞光是買一送一來的,若不能得記弘暉,霞光又有什麼用。當即臉都僵了:「爺,弘暉是咱們府裡的長子……」胤禛早在瞧她的神色,見她這般,心裡也有數了,只不動聲色:「長子不長子有什麼要緊,記入你名下的是要承這王府的,必要慎重,此事不用再提了。」烏喇那拉氏聽他的話光明正大,不好駁的,只是徹底碎了念想,心裡也彆扭起來:「既然如此,霞光也不好跟她弟弟分著,便一同抱回給側福晉吧。」她是嫡福晉,要記名與否也是有發言權的,既然她不同意,胤禛也不能勉強她。
  蘇涼正在鯉院裡瞧著孩子們的搖籃發怔,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還是錯,心裡只有自我安慰,焦嬤嬤跟著去了,必能好好照料孩子們。正想著,卻見胤禛抱著霞光進來,後面緊跟著焦嬤嬤抱著弘暉。蘇涼顧不得說別的話,只覺得短短幾個時辰相隔,卻是過了一萬年,先撲過去看孩子,眼淚簌簌往下掉。
  等著屋子裡沒有旁的人,胤禛說道:「你好大的膽子!」蘇涼心裡原本委屈,又聽他疾言厲色,只好一面摟著霞光一面哭,說不出別的話來。胤禛見她哭得可憐,便把自己試探烏喇那拉氏的話說給蘇涼聽,然後又道:「她今天能這樣拋棄霞光,明天梅院裡生了兒子她便能拋棄弘暉。我當日留了梅院的孩子,便是預備給她的,至於是男是女便是聽天由命了。」蘇涼沒料到烏喇那拉氏如此勢利,想自己終究沒有看透她,只流著淚道:「我擔心霞光將來嫁不到好人家,庶出的格格連封號都是低人一等的……我是個妾,但也不想連累到孩子們……」胤禛見她這樣傷心,只得放緩了語氣:「你放心,霞光是爺的孩子,總不能委屈她的。」蘇涼憋了一肚子話不敢說,等著自己將來失了寵,底下的孩子再多起來,霞光的去處誰還能放在心上!只是胤禛說的也是,烏喇那拉氏終究不是孩子的生母,自己這樣一廂情願的相信她,卻是自己錯了。即便她待弘暉是好的,但對霞光也不過是面子情罷了。
  第二年轉過春,梅院的宋格格墨蘭誕下一個兒子來,胤禛瞧了一眼,便讓抱到萬福堂給烏喇那拉氏撫養了。滿月時康熙給賜了名字,叫做顯。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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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寧宮,皇太后正在跟雍親王府大格格霞光說話。因了蘇涼的刻意,專門找了師傅來教霞光蒙語,她自己也爭氣,在皇家一群重孫女裡頭蒙語拔尖得好,這便討了老太太的喜歡。再加上霞光從小就是乖巧懂事、開朗伶俐的性子,不像其他家的女孩兒要麼畏手畏腳要麼驕縱任性,老太太經歷了大半輩子,知道哪樣兒的孩子最可心,再加上側福晉的緣故,便是很疼霞光。這祖孫兩個處得極好,霞光一年來總要有幾個月是住在宮裡的,連五阿哥家的格格們都排在了後頭。
  「霞光啊,太醫說了你額娘幾時兒生啊?」老太太一面瞧著重孫女吃蒙古新晉的奶酥,一面笑瞇瞇的問。霞光抹了抹嘴巴,笑道:「是說過了年就能生呢。」白大姑姑在旁跟著笑道:「恭喜老祖宗,您又要抱重孫子了!」太后老人家,聽著添子添孫就開心,笑道:「嬌蕊這孩子卻是個有福的——霞光,你想要弟弟還是妹妹啊?」大格格立刻想起自己家裡的一串兒弟弟,小臉皺了皺:「老祖宗,我想要小妹妹呢。」太后聽了更樂了:「可哀家聽著說你額娘又懷了一個弟弟啊。」霞光可鬱悶了:「老祖宗,我現在都有了三個……」想了想,還是應該加上弘顯,因此糾正了一下:「我現在都有四個弟弟了,阿瑪也想要妹妹呢!」太后與白大姑姑對視一眼,瞧著愁悶的大格格忍不住笑起來:「傻孩子,你若有了妹妹,你阿瑪準是偏心你妹妹去了!」
  霞光現今是雍親王府裡唯一的格格,不但胤禛寵她,連烏喇那拉氏對她也客客氣氣的,甚至明面上比對養在身邊的弘顯還要好。滿人家尊重姑奶奶,女兒都是嬌客一般養活著,皇家自然也不例外。若是再來一個小妹妹,可不是要分寵?霞光卻是不以為然,分寵又怎樣,不管怎樣她就是想要小妹妹!一起手拉手說話話的小妹妹!現在家裡的那一串,不提也罷,大弟弘暉,雖說跟自己同胞所生,哪裡有自己這般活潑可愛,性子跟阿瑪一模一樣的,天天板著臉,討厭;三弟弟弘昐快八歲了,正是雞狗貓都嫌棄的時候,大約是因為跟著十三叔在一起的時候多了,性子相當豪邁,天天嚷著行俠仗義,府裡得專門分出人手盯著他,唯恐一錯眼不見就溜出門去,額娘整天操碎了心;四弟弘昀才四歲,不怎麼愛說話,天天眨著大眼睛,十叔一來就跟著滿院子跑,不知道還以為是從敦郡王府偷來的孩子呢!至於弘顯,哼哼哼。總之,個個都不貼心。
  於是霞光搖了搖頭,很鄭重道:「還是小妹妹好,我跟阿瑪一樣疼妹妹,也會幫著額娘照顧妹妹呢!」太后聽了就是一陣感動,瞧瞧大格格這氣度,這才是咱們皇家格格該有的樣子!祖孫正說笑著,康熙來了。
  霞光忙站起來給皇瑪法行了禮,乖乖立在一旁。康熙帶著一肚子事兒來的,沒料到孫女也在,只好找話支開她:「霞光,你去承乾宮瞧瞧貴瑪嬤吧,她總是念叨你。」霞光懂事,聽話的走了。臨走時跟白大姑姑眨了眨眼,白大姑姑便偷偷做出一個放心的手勢。太后見重孫女走了,就有點依依不捨的,康熙見了忙陪個笑臉:「皇額娘最近身子可好?」太后點了點頭,又道:「皇帝,你有話直說罷。」老太太年紀越大越活回去,性子愈發直爽了。
  康熙笑道:「這不又到選秀的時候了麼。」他剛說完,老太太就警覺的豎起了耳朵。康熙坐下來,頗深沉的讚歎道:「老四帶著胤祥幾個這回下江南清理鹽政幹得不錯,朕便打算著給他府裡添兩個人。」太后剛要說什麼,康熙又道:「老十的媳婦自成親以來總沒有子嗣,朕想著再給添一個格格吧。」雍親王府裡已經近十年沒有添人了,側福晉李佳氏爭氣,一口氣生了那麼多兒子,眼見這一胎又是兒子,以至於康熙每每要塞人的時候,太后就是一番說辭。但這一回康熙是下定決心了,眼見兒子越來越出息,絕不能讓他步了皇考順治爺的後塵!趁這次選秀,趕緊著就賜兩個漂亮的小姑娘進去,倒要看看老四跟李佳氏是不是真的鶼鰈情深。至於老十,這些年都沒個子嗣,還天天跟著那個無子的蒙古福晉打轉,不成,一定要把專寵的苗頭扼殺在萌芽狀態中。
  一直以來,太后眼裡只有兩個孫媳婦,一個是雍親王家的側福晉,一個是十福晉博爾濟吉特氏,因此,這麼多年來沒少攔著往兩個孫子府裡添人,今日卻見康熙斬釘截鐵,態度異常堅決,只好歎了一口氣,到底是攔不住了,這麼多年來老太太是真的盡力了。再一細想,側福晉那頭好歹有一堆兒子傍身,老太太倒不怎麼擔心,至於十福晉,蒙古來的傻妞,草原上養就單純質樸的性子,以後的日子卻是不好弄了。
  康熙一口氣說完,見太后表情格外麻木,知道老太太不會在此事上跟他較真,便又安撫了幾句。因想著雍親王大格格常來伴著左右,一向得老太太喜歡,如今十歲了,過幾年就該嫁人了,於是又道:「朕覺得霞光很好,這個年紀可以賜封號了。」太后聽了,方鼓起些興頭來,康熙想了想道:「老四如今是親王,又是嫡子,霞光雖非嫡福晉所出,但其母李佳氏為府裡的第一側福晉,老四家又只有這一個閨女,便封為和碩格格吧,賜號懷恪。」親王府的庶出格格一般只能封為多羅格格,太后聽了這番安排,很是滿意,懷恪又是謹慎恭敬的意思,正適合女孩子用,終於點了點頭,露出笑臉來,於是二人又商議著,揀個好日子在宮裡給霞光做一次風光的冊封典禮。
  霞光在承乾宮陪著溫僖貴妃兩個坐著說了會兒話,聽說她胃口不好,又忙去小廚房裡親自煮了紅稻米粥,說這個清淡養胃,貴瑪嬤喝了準保就舒坦了。溫僖貴妃一直以來只盼著能有個貼心小棉襖,見了霞光這般,心裡疼的了不得。又說了好一會兒話,霞光估摸著康熙走了,就要回慈寧宮去。沒料到路上遇到弘暉,因為正是上課的時候,卻見他不在上書房,很顯然不是大弟弟的風格。弘暉見到霞光,就走過來跟姐姐打了一聲招呼,又解釋道:「阿瑪跟十三叔回來了,剛到乾清宮,皇瑪法打發人叫我過去。」霞光心裡一喜,露出笑臉來:「阿瑪回來了哇?」弘暉還是面癱臉:「是的。」霞光忽然記起了什麼:「怎麼只叫了你,弘昐呢?」弘暉回答:「他跟弘晟打架,被師傅叫到外頭罰站了。」霞光愣了一下,又道:「你倒是不攔著點……」弘暉依舊面無表情:「弘晟該打。」
  弘晟跟弘昐年紀差不多,兩個挨著坐,師傅考試大字,弘晟不會寫,要抄弘昐的。弘昐不肯,弘晟就交了白卷,被師傅罰了一百遍抄寫,他是誠貝勒府裡的小霸王,嫡福晉董鄂氏的心頭肉,少有挫折,今日如此丟臉,越想越生氣,就小聲罵弘昐是小老婆養的,弘昐跟著胤祥習武,耳朵靈敏,聽得清楚,當即就把弘晟一掌拍到牆上去。他雖是小孩子,但是手重。弘晟當即鼻血直流,哭得鋪天蓋地,師傅不知道緣由,只以為弘昐欺負人,就派出去罰站了。小孩子們打打鬧鬧都是常事,個個都是金枝玉葉,師傅們也不會採取什麼過激措施,即使罰站也是做做樣子就算了。
  霞光聽了緣由,恨恨道:「三弟就是個實心眼,幹嘛當眾動手。」弘暉道:「姐姐的意思是?」霞光招手過來,嘀咕道:「你們下學回府的時候,趁著出宮門,在門檻處狠狠絆他一腳,或者直接捂了眼睛拖到旮旯裡胖揍他一頓……」弘暉邊聽邊點頭,姐弟兩個正在嘀咕,卻看到大太監李德全急急忙忙來了:「我的小爺,奴才可是找到你了,哦,大格格也在。」
  弘暉很有禮貌:「李公公,我這就往乾清宮去,倒麻煩您又跑一趟。」李德全對有禮貌的小朋友向來是很喜歡的,於是忍不住向他洩露了情報:「你說這是怎麼說的,雍親王跟著十三貝勒爺歡歡喜喜回來了,萬歲爺也高興,還特地喊了小爺過去先瞧一眼阿瑪,誰想到誠貝勒爺帶著弘晟阿哥就氣勢洶洶找上來了……」
  霞光忍不住插嘴道:「三伯找什麼?」弘暉聽她明知故問,輕輕咳嗽了一聲。李德全歎氣:「大格格你是不知道啊,誠貝勒爺說是弘昐阿哥把弘晟阿哥打了,奴才瞧著弘晟阿哥的臉都腫了……萬歲爺已經把弘昐阿哥也叫去了,等著小爺一塊兒過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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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胤祉正跪在地上聲淚俱下,旁邊的弘晟都快哭暈了過去。今日胤禛與胤祥回京,二人風塵僕僕,從朝陽門一下船就往宮裡來找老爹匯報工作。康熙想著兒子們辛苦,也頗多體諒,忙叫人去上書房喊孫子們過來,先見見爹,這也是為人君父充滿人性化的慈善舉措。因為胤禛此行考察的大部分內容在密折中已經陳述過,康熙只將幾點疑問與他談了談,胤祥在旁做著補充。爺們幾個正商議著稅制改革的事,外頭忽然來報誠貝勒與弘晟阿哥求見。
  康熙頓了頓,想老三雖然平常總急腳貓一樣,但這樣帶著兒子急匆匆來闖殿,想必不是小事,於是先讓胤禛跟胤祥一旁坐著喝茶,命李德全帶進來。弘晟的臉腫得像豬頭,一進來,康熙嚇一跳。胤禛也忍不住皺皺眉頭,胤祥在旁忙道:「三哥……弘晟這是怎麼了?」胤祉先瞥了胤禛一眼,然後才撲倒在地哭訴道:「皇阿瑪,求您給弘晟做主啊!」康熙只好道:「起來,慢慢說。」胤祉不起來,也拖著弘晟不讓起來,道:「這都是四弟家弘昐打的呀,皇阿瑪您說,那孩子怎能對弘晟下這樣重的手哇!」未等眾人反應,胤祉哭得更大聲:「兒臣雖然只是個貝勒,比不得四弟是親王,但是孫子都是您老人家的,看看弘晟都被打成什麼樣了!」康熙原本還打算叫弘晟近前來好好看看,再聽他發私意兒,懷疑自己偏心,又貌似對降貝勒一事頗有微詞,臉上便淡淡的,不說話。
  胤祉原本跟著胤褆一起升了郡王,但敏妃百日喪中他竟犯忌剃頭,康熙大怒,立即降了爵位。胤祉一直耿耿於懷,趁著今日兒子被欺負一併哭出來。胤祥在旁聽著是弘昐的事,比胤禛都緊張,忙道:「啟稟皇阿瑪!弘昐這孩子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這話說出來,好懸沒把胤祉氣昏過去,這是什麼意思?是說我們弘晟該打麼?因為康熙總不說話,胤祉只好對胤禛道:「四弟,你看看,這事怎麼辦吧?」
  胤禛望了康熙一眼,然後才道:「已經是叫了他們過來,三哥不妨跟我一同等著。」胤祥在旁點頭道:「是了,等弘昐來了我好好問他。」李德全見康熙點了頭,連忙出殿去催,正碰上進門的小太監回話說,弘暉阿哥往這邊來了,弘昐阿哥被師傅派在牆角罰站,一時半會兒來不了的。李德全聽了,忙進來說了,胤祉在旁很不服氣道:「對兄弟下這樣毒手,單單罰站算什麼!」康熙瞅了他一眼,道:「先去叫來再說。」弘晟在旁腫著臉哭得紅一塊青一塊。胤祥瞧不過去道:「三哥,你倒是也給弘晟找太醫來看看啊……」胤禛掃了侄子一眼,心裡明白,這是老三故意留給康熙看的。因為弘昐沒來,也不好聽信胤祉一面之詞,眾人只好等著。
  停了好一會兒,弘昐終於來了。先跪下來跟皇瑪法請安,又對胤祉叫了一聲三伯,最後才壓抑住激動跑到胤禛面前,聲音洪亮的叫道:「阿瑪、十三叔你們回來了!」然後就咧開著嘴樂。胤祉見他們眼裡沒旁人,不得不重重咳嗽了一聲。胤禛數月未見兒子,自然是高興的,正要跟兒子說句話,見三哥如此不識趣,臉色也就不怎麼好看。康熙原本不想攙和進來,看兒子孫子們怎麼自己解決,但就目前形勢看,不插手不行了,於是向弘昐道:「弘晟說你把他打了,可有這事?」
  弘昐看都不看弘晟一眼,直接說道:「他該打。」胤祉在旁氣得手哆嗦,康熙也皺起眉來:「弘昐,你小小年紀這樣張狂……」胤祥見老頭子不高興了,連忙跪下來:「皇阿瑪,其中必有隱情啊!」胤祉氣急敗壞:「老十三,老四都沒說話呢,你跟著咋呼什麼啊!老四,你聽聽你兒子說了什麼,我這個爹不用當了,弘昐啊,你來替你三伯教訓你堂兄!」康熙只覺得胤祉聒噪的要命,眉心跳了跳,但由於他是受害一方,因此也不好嚴加責備,只問弘昐:「你為何說你堂兄該打?」弘昐頓時紅了眼睛,望著地面鋪著的嚴絲合縫的金磚,聲音也變小了很多:「他罵我是小老婆養的……」
  一句話說出來,眾人都覺得腦子嗡的一聲,按照弘晟的邏輯來推斷,滿屋子裡除了他自己還都是小老婆養的!就連記為嫡子的雍親王生母也是小老婆!胤祉聽了,偷偷瞄一眼康熙,問兒子:「弘晟,你當真說過這話?」與此同時,心裡卻在咆哮,你這個小兔崽子回家哭的時候光說被弘昐欺負了,居然沒告訴老子你嘴巴這樣賤,早知道這樣絕不跑到乾清宮來鬧這一場了!不過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上了,耍賴誰不會啊!弘晟見老子的臉色,哪裡敢承認,使勁搖頭:「沒有,我沒有說過!」胤祉心裡也有數,但騎虎難下,只好繼續叫囂:「皇阿瑪,弘晟說他從未說過這種亂七八糟的話!」
  胤祥在旁卻是信了弘昐的話,道:「弘晟,你仔細想想,真沒有說過這樣的話麼?皇瑪法面前撒謊的話可是欺君呢!」胤祉著急瞪了胤祥一眼,弘晟不傻,知道已經到了這個份兒上,自己打死也不能承認,只搖頭:「我沒說過。」弘昐嚷道:「你說了!」弘晟反嚷回去:「我沒有!」兩個孩子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沒完沒了。大人們卻是各懷心思,胤祉只盼著這事早早了了,等著胤禛說句軟話,然後在教訓弘昐的時候,自己當個慈愛的三伯,好好勸解一番。誰料到胤禛在旁一句話不說,康熙也是看熱鬧的,胤祥就更指望不上了。
  正在膠著的時候,李德全帶著弘暉和大格格到了,兩個孩子早聽著這一頓亂吵,臉上都掛著寒霜。先給康熙行了禮,弘暉直接道:「弘晟,我聽見了。」眾人被他說的一愣,弘晟卻心虛,大聲叫:「不可能,我說的聲音很小……」話未說完,他就閉上了嘴。大格格怒不可遏,上前來質問道:「弘晟,你拿這話說弘昐是什麼意思?弘昐比你小,你不說照顧他,反而這樣欺負他!你也知道這不是好話不敢承認了對不對?我額娘不是嫡福晉,你便能這樣糟踐她,榮瑪嬤還不是皇后呢!你敢對三伯說這話麼?」胤禛終於開口了:「霞光。」大格格望了阿瑪一眼,直接跪下來:「皇瑪法,懇請您為孫兒們做主!」說完就重重磕頭。弘暉在旁也跪下來,弘昐則嗚嗚哭起來。
  胤祉氣得要暈過去,即便自己兒子嘴賤,可是也被打成了這樣好不好!怎麼老四家的一群還都跪下來哭著求做主,這TMD是什麼情況啊!弘晟則被嚇壞了,也哭了:「額娘在家裡常這樣說弟弟的,我只是說說沒別的意思嗚嗚嗚嗚……」大格格轉過臉來,滿眼鄙夷:「你還有臉哭,要跟弘昐抄課業,他不給你,你就這樣侮辱他,被打是活該!心裡不服是不是,那就跟他打一架啊,你瞧瞧你這點出息,打不過弟弟跑回家把三伯叫來給你出氣算什麼男子漢!」胤禛心裡發笑,臉上卻是異常嚴肅:「霞光,住口!」弘晟則被堂姐一番話罵得越發涕泗橫流,胤祉瞧著兒子的腫臉,狠了狠心打下去:「還敢撒謊!」
  啪的一聲脆響,康熙非常不滿:「你們把這裡當成什麼了?啊?」眾人一聽忙都跪下了。「行了,這半日朕被你們鬧得腦仁疼,弘晟言行不妥,因也受了教訓,便不打板子了,罰抄一百篇大字,弘昐雖然情有可原,但是不該出手傷人,罰抄十篇大字吧。」康熙說完站起來,「都起去吧。」眾人不敢違逆,連忙魚貫而出。
  出了殿門,胤禛對胤祉道:「三哥,我府裡有上好的雲南白藥,回頭讓高福兒給你送去。」胤祥也道:「傷口可不要沾涼水。」二人說完就轉身走了。弘暉向胤祉有禮貌的道別:「三伯再見。」大格格一面拿帕子給弘昐擦眼淚一面漫不經心道:「弘晟,你夜裡睡覺警醒些,別壓著臉……三伯再見。」胤祉瞧著他們一群人晃晃悠悠走了,再想著皇阿瑪剛才說的話,什麼叫做受了教訓,便不打板子了?不就是說弘晟欠打麼!弘晟在旁頂著花花綠綠的臉委屈的望著阿瑪,胤祉想了想,原本要囑咐別跟著你額娘學那些後院娘們調三窩四的話,再看孩子實在也可憐,今日也受了驚,於是歎了一口氣:「弘晟啊,以後離你四叔家的孩子都遠著些……」
  因胤禛與胤祥要回府休整一番,便問孩子們要不要一塊回去。弘暉說還要去書房唸書,弘昐也跟著點頭。霞光道自己得往慈寧宮去,跟老祖宗還有話說。胤禛點了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麼,問道:「弘顯呢?他怎麼沒來?」弘暉望了大格格一眼,霞光便笑道:「二弟今兒個有些不舒服,早起嫡額娘便叫弘暉給書房裡帶了假。」胤禛重複了一遍:「不舒服?」弘昐剛要張嘴,霞光便捏了他一把,微微笑道:「橫豎王太醫都給批了條子,想必這幾日天氣無常也是有的,雖白日熱些,早晚兒還要多穿點呢,二弟大概是前幾日穿著單薄了,侵了寒氣所以不舒服了。」胤禛聽了便不說話,臨走時又囑咐了一句:「弘暉,你下了課去接你姐姐一同回府去。」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上一章很多花花反映作者跳躍性太大,直接炮灰了十年,作者還是解釋一下吧,那十年裡基本上就是上肉——生娃——養娃——再上肉——再生娃——再養娃的不斷循環過程,以後有機會可以加一些番外,現在我們趕快進入正文吧孩子們長大多好玩喜歡小包子還有弘時哇哈哈【你就是懶還有什麼可說的,滾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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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跟胤祥在路口分道揚鑣,早有人報了王府裡,說四爺今兒回來了,先進宮再來家。蘇涼聽了,抱著大大的肚子帶著弘昀去萬福堂等胤禛,一進門卻見弘顯滿臉驚慌要往外跑,烏喇那拉氏在後面追著叫道:「弘顯,弘顯!別怕,額娘會跟你阿瑪說的……」蘇涼險些被撞個正著,幸好被小荷扶住了,她手裡牽著的弘昀就瞪了弘顯一眼。金桔出來將弘顯抓回去,烏喇那拉氏見了蘇涼進來便笑道:「這孩子一聽他阿瑪回來了,倒是著急去唸書……早起不舒服我就沒讓他去。」蘇涼聽了,知道她一向溺愛弘顯,也就點了點頭。弘昀規規矩矩上來:「嫡額娘好。」雖然弘顯是宋格格所出,但自小養在烏喇那拉氏身邊,只叫額娘。弘昀跟著弘暉、弘昐一樣卻是一直喊嫡額娘。
  烏喇那拉氏見了弘昀,忙道:「快拿金絲酥來,我記得四阿哥喜歡吃。」弘昀聽了就道:「謝謝嫡額娘。」他年紀雖小,舉動行事倒是像足了大人,因了這反差,更是可愛的了不得,蘇涼摸了摸兒子的頭,微微笑。烏喇那拉氏便又絮絮問起側福晉身體的情況,關心的囑咐這個那個。蘇涼也就含笑謝過福晉關心。眾人正等得不耐煩,終於聽外頭報爺回來了。烏喇那拉氏忙站起來,要出去迎接,情急之中倒還記得抓著弘顯的手。蘇涼扶著桌子慢慢站起來,弘昀就在一旁看著額娘,滿臉小心翼翼的表情。蘇涼忍不住笑了,刮了刮他的小鼻子,輕聲笑道:「沒事的,額娘都生了你們幾個呢,不怕的。」弘昀拉著母親的手,要湊過來聽弟弟的聲音,蘇涼便讓他貼近肚子,問他聽到了什麼,弘昀瞇著眼睛搖搖頭又點點頭。
  胤禛在烏喇那拉氏跟弘顯的陪伴下走進來,正看到他們娘兩個站著笑,弘昀先看到阿瑪,他不像弘昐那樣外向,只小聲叫道:「阿瑪。」然後眼睛笑的彎彎的。胤禛在外頭忙碌了幾個月,心裡想兒子想得要命,弘昀如今是家裡最小的小朋友,自然是最可人疼的,好容易克制了要抱抱可愛兒子的衝動,臉上卻還是很嚴肅:「弘昀在家裡有沒有淘氣?」弘昀便搖頭:「沒有,窩都有好好聽嫡額娘和額娘的話。」蘇涼聽了,不由心酸,一個四歲的小孩都知道開始處理複雜的人際關係了,也不知道是誰教給他的。胤禛滿意的點了點頭,目光又轉向了二兒子,只見他縮在烏喇那拉氏身後,怯怯望向父親。胤禛登時就氣不打一處來,老子又不是老虎,這孩子怎麼能這樣不爭氣!
  烏喇那拉氏連忙招呼道:「爺快坐下歇歇,你坐了妹妹也好歇著呢,她身子那麼重了。」胤禛依言坐在正座上,金桔早帶著小丫頭捧了熱水與面巾,服侍他簡單洗了臉。弘昀乖乖守在母親身邊,瞧著好幾個月不見的父親,眼睛還是笑彎彎的。蘇涼拿起一塊金絲酥給他,弘昀接過來卻沒有吃,只握在手裡。胤禛覺得清爽了些,便把弘顯叫過來問話。「我剛從宮裡出來,你怎麼不在書房?」胤禛一面喫茶一面銳利的盯著兒子。
  弘顯聽他問這個,心裡緊張,嘴上就結巴起來。烏喇那拉氏在旁笑道:「他早起冷了肚子,洩了好幾回呢,王太醫都來了……」胤禛打斷她的話:「弘顯,你嫡額娘說得可是真的?」烏喇那拉氏一聽他說嫡額娘三個字,便知道他終究是不肯答應她要把弘顯記在名下,臉色一黯。弘顯則被父親嚴厲的語氣嚇得快哭出來:「我……我……我……」烏喇那拉氏沉下臉,剛回家就打雞罵狗,還要不要人安生,於是道:「爺,弘顯是不舒服,我打發人給書房告了假。」胤禛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慈母多敗兒!我已經問過王太醫了,是你要他開的條子……弘顯,這幾個月你一共逃課幾次?」弘顯嗚嗚哭,烏喇那拉氏聽他去找了王太醫,也就不好再說什麼。
  胤禛見弘顯哭,心裡更厭煩起來,叫道:「去拿板子來。」烏喇那拉氏大驚:「爺,你這是要做什麼?弘顯年紀還小,有什麼話你訓導他就是了,何苦要動板子?」胤禛不想跟這個蠢婦多說話,雖說他不怎麼喜歡弘顯,但到底是自己兒子,也不想這樣沒出息,早知道是這樣就該全都交給側福晉教養著。正在感慨,外頭高福兒不敢違逆,竟把紅木板子給送進來了。蘇涼見勢不好,忙也跟著烏喇那拉氏求情:「爺,弘顯怎麼能經得住這樣的板子……」胤禛卻是不聽的,正在叫弘顯自己扒了褲子趴在凳子上,弘顯哭得臉紅眼腫,手顫抖著,總是往烏喇那拉氏那裡瞧。烏喇那拉氏咬著唇哭,胤禛一個板子還沒下來,烏喇那拉氏撲過來,蘇涼也急道:「爺,你可要傷著姐姐了!」胤禛見福晉伏在弘顯身上哭得亂七八糟,叫道:「爺你打他,倒不如先打我!弘顯你別怕,額娘不會讓你挨打……」胤禛瞧著她們這樣,再想著一路奔波的苦處與政事的艱難,好容易回了家,後院還是這般不平靜,想著弘暉、弘昐等那樣出息,再看看弘顯如此不成器,火更加竄起來,最後竟是照著蘇涼來了:「我算是瞧出來了!弘顯到底不是你生的,你就這樣慣著他!我當日打弘昐的時候,你怎麼不出來求情!把弘顯慣成傻子就遂了你的心意!」
  蘇涼沒料到胤禛能一股腦兒朝了自己來,還給扣了這樣一頂大帽子來,當時就又委屈又生氣,眼淚落下來:「是,都是我的不是,我用心歹毒……」說罷哭起來,弘昀在旁看見母親哭了,把手裡的金絲酥使勁一扔,抱住母親的腿:「額娘……別哭了……我乖啊……」蘇涼抹了抹淚,對著烏喇那拉氏道:「姐姐你也瞧見了,以後弘顯的事我一句話都不會再插嘴,隨便你們怎麼弄吧!」說著,就帶著弘昀往外走。烏喇那拉氏被胤禛一席話罵得如夢初醒,但還是不忍心弘顯挨打,只抱著板子哭道:「都是妾身的錯,以後定會督促他好好唸書,都是妾身慣壞了他……求求爺……這樣的板子弘顯經不起啊……」胤禛瞧了她一眼,再望著哭著滿臉淚的弘顯,將板子重重摔在地上,走了。
  回了鯉院,蘇涼就說肚子疼,小荷嚇壞了。焦嬤嬤問了原委,探視一番知道無大礙,忙過來給她順氣,又解勸著說話。弘昀在旁也不添亂,只拉著腳踏坐在母親榻邊,大大的眼睛裡卻是有些害怕。蘇涼看向兒子,勉強做出笑臉來:「乖,額娘沒事,你哥哥姐姐快回來了,讓翠兒帶你去門口等他們好不好?」弘昀卻是搖頭,異常堅定:「不,我要陪著額娘。」焦嬤嬤點頭道:「讓四阿哥在這裡也好,側福晉你多想想孩子,總是身子要緊的……」一語未了,胤禛進來了。
  弘昀卻是反應很快,站起來,擋在母親面前,戒備的望著父親。蘇涼只感到無比窩心,眼淚在眼睛裡打轉,恨不得能抱起兒子使勁親上幾口。胤禛倒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轉臉吩咐道:「我今晚在鯉院吃飯,先預備熱水,該洗個澡。」蘇涼望了他一眼,道:「小荷去吧。」焦嬤嬤知道他們良久未見,定要有很多話說的,也告了退,順便要帶弘昀走。小孩卻是不動彈的,只巴巴盯著母親,蘇涼心裡溫暖,叫過來揉揉小臉兒:「如果阿瑪欺負額娘,額娘就喊弘昀好不好?」弘昀聽了,鄭重點了點頭,終於肯跟著焦嬤嬤走了。
  等著眾人都走了,蘇涼的臉沉下來。胤禛看她的樣子,知道是生氣,便在她身邊坐下來:「弘顯成了今日這樣子,我瞧著也難受的很。」蘇涼不看他,胤禛又貼近:「你倒是真生了我的氣?」蘇涼還是不理他,胤禛盯著她:「你跟我說,這府裡我不向你發火倒向誰發火?」此話大有親近之意,蘇涼歎了一聲,便道:「你明知道我沒有那個意思,卻說那樣的話……」胤禛道:「我知道。」他是一時氣急了,當初弘昐吵著要學武,不認真唸書,裝病逃課都做過,他知道了打板子,側福晉在旁一句話都不說的,打了兩次弘昐竟是改了那些毛病,如今瞧著也出息了很多。再看今日弘顯的事,側福晉這樣跟著勸,不由他不疑心。但冷靜下來細想,處在側福晉的位子上,還能說什麼呢?烏喇那拉氏因為知道自己絕無可能再有子嗣,因此對待弘顯一直便是這樣的溺愛,甚至腦子發熱求著自己將弘顯記名。怎麼可能!
  撇過弘顯的話不再提,胤禛便問這幾個月家裡怎麼樣,又問她的身子,聽說懷裡又是一個兒子,不由更興奮,原先總是因為沒有兒子而擔心,現在都有了四個兒子了,居然第五個還是!高興著,好像也頗有點遺憾,如果再是個龍鳳胎就好了,像大格格那樣的女兒誰會嫌多呢?要不是因為今日宮裡的事不便與側福晉說,他早就要跟她誇獎一下孩子們團結一致,足智多謀,非常出色。
  因洗澡水備好了,小荷來叫,胤禛便道自己先去洗了換衣裳再來。蘇涼聽了臉就一紅。胤禛見了心動,良久不近女色,自己也憋得久了,忙又湊過來說了兩句話,蘇涼紅著臉也不應聲,兩個人正竊竊私語,只聽外頭弘昀的聲音響起來:「你們終於回來了!額娘今天被阿瑪欺負了!」
  作者有話要說:側福晉所出子女:大格格懷恪、大阿哥弘暉、三阿哥弘昐、四阿哥弘昀、五阿哥弘時
  【未來可能還要加上一個小格格?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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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格格帶著兩個弟弟從宮裡回來,先去了萬福堂給烏喇那拉氏請安,然後才回鯉院,小荷告訴爺也在,大格格聽了,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一群孩子正要進內室,也不知道弘昀從哪裡蹦出來喊了一嗓子,眾人一愣。大格格蹲下來,跟弟弟面對面,眼睛平視著,然後問:「怎麼回事啊?」弘昀聲音依舊很大:「阿瑪回來,打二哥,嚷額娘。」大格格回頭與弘暉對視一眼,未等說話,弘昐急了,一把掀了簾子就衝進去,胤禛聽著弘昀的聲音初響起來的時候,就連忙離了榻,在椅子上一本正經的坐好,果然弘昐一股子勁兒跑進來,大聲嚷嚷道:「阿瑪!今日宮裡的事跟額娘何干!你要打便打我好了!」這個傻孩子以為還是先頭弘晟的事,阿瑪在找後手呢,於是連忙過來表白表白,就沒看到胤禛給他使眼色,蘇涼則是一片茫然,望著胤禛道:「弘昐說的是什麼事……」
  大格格和弘暉見弘昐跑了,連忙跟在後頭進屋來,聽著蘇涼如此發問,大格格便笑道:「弘昐今兒個不讓弘晟抄課業,弘晟著急要去搶,他不給,兩個便打起來了。」弘暉聽了,只能默默的在心底給姐姐豎大拇指。弘昐聽了姐姐的話,醒悟過來,連忙道:「嗯……」不敢再吱聲了。胤禛在旁瞪了弘昐一眼,對蘇涼道:「小孩子調皮打架,驚動了皇阿瑪,沒什麼事。」如此這般父子們才把事情遮掩過去了。弘昀腿短,跑得最慢,進來看額娘完好無損,便是如釋重負的樣子。大家瞧著他那招人疼的小樣兒,便都笑起來。
  蘇涼見孩子們剛剛回來,知道也累了一天,便囑咐道:「去各自屋子把衣裳換了,等你們阿瑪洗了澡,咱們就一塊吃飯。」孩子們應了就往自己的院子走了。
  如今的雍親王府比先前多擴了近百畝,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側福晉一年接一年的生兒子,每個兒子都得給院子吧,否則將來怎麼娶媳婦生孫子?於是康熙大筆一揮,將旁邊幾家小院子一拆,給了安置費,直接將王府東西兩面府牆向外延伸開去,如今幾個孩子都有了獨立的院子,唯獨大格格是女孩,深受嬌寵,鯉院又大,便隨著側福晉一起住著。而今因為弘昀年紀小,因此也養在鯉院,等將來能去上學了,便是還要另外有院子住的。
  弘暉住的是鶴鳴院,因開頭放養過的幾隻南邊子丹頂鶴而命名。弘顯因養在福晉身邊,最後就留在萬福堂,沒有搬出來。弘昐住的地方原來是叫蘭院,後來是側福晉說不能讓孩子住的地方與庶母住的地方攪不清,所以更名叫馥芳院,其中遍植著從各地搜尋來的珍稀種蘭,有一些甚至是獨株種,黃金萬兩也難求。此地如此金貴,原本正是要給金尊玉貴的大格格預備的,但因為側福晉不捨得女兒離身,說要放在身邊兒教養,乾脆就把馥芳院給了弘昐。眼見著弘昀也快長大了,側福晉已經為小兒子擇好了緊挨著馥芳院的虎嘯院,弘昐為此還不樂意,說馥芳院不符合自己的氣質,要搬去虎嘯院住才適宜。胤禛是個臉硬心軟的,瞧著弘昐天天噘著嘴不樂意就要跟側福晉商量,給他換院子。側福晉卻道弘昐性子耿直,又是好武,再進了虎嘯院怕是不能養人的,不如到馥芳院熏陶著,倒能柔和他的脾性,胤禛聽了有理,也就作罷了。
  大格格回了屋子,換了一件家常的衣裳,便急忙忙去了母親的屋子。蘇涼正在跟弘昀說話,瞧著她形色匆匆的,便笑道:「怎麼了,今兒個在慈寧宮玩得可好?」大格格掃了一眼弘昀,雖說這孩子年紀小,但是談機密事也是不好放在身邊的。於是笑瞇瞇道:「四弟,阿瑪在那屋裡洗澡呢,你進去拿絲瓜絡子去幫幫阿瑪吧?」弘昀聽了姐姐派活,還挺高興,點了點頭就溜溜的跑出去找胤禛給搓澡去了。蘇涼瞧著兒子被女兒指使得團團轉,不由笑道:「他倒是肯聽你的話。」大格格卻是沒心思跟母親撒嬌兒,因小荷是側福晉的心腹丫頭,所以也就直接說道:「皇瑪法今兒去了,說要給阿瑪指兩個人來。」她從乾清宮回了慈寧宮,太后自然不會跟她小孩子多說什麼,但白大姑姑收了側福晉快有一袋子的金葉子,當然都不是白拿的,常常偷偷給大格格傳消息,今日便把康熙說的跟她一字不漏的轉述了一番。
  蘇涼聽了,再算算時間,知道該是鈕祜祿氏和耿氏要來了。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康熙能是安分的麼?雖然是把年秋月嫁到自己家了,但是鈕祜祿氏卻是不好弄的,因為她娘家低微,也不是什麼名牌上的人,自己橫著插手去管事,只會讓人生疑。大格格見母親不以為意,便很著急:「額娘,您倒是想想法子啊!」蘇涼笑道:「我能有什麼法子,你皇瑪法下了旨,誰敢不從呢。」大格格想了想,知道母親說的是實情,連老祖宗都沒辦法了,自己的額娘又能怎樣。她頹唐的坐在一邊,委屈的想流淚。蘇涼見狀歎道:「霞光你這孩子從未這樣急躁過的,今兒怎麼了?」大格格當然不敢說今兒在宮裡被弘晟一席話戳了心肺,想著自己懂事以來,都要先去福晉屋裡請安,才能再回到額娘這裡來,但凡有著大節日,額娘要麼跟在嫡額娘之後,要麼就不出現。她雖然知道阿瑪額娘對自己疼愛,但心裡也明白自己是庶出的孩子,能有今日,全憑了阿瑪對額娘的寵愛,如今府裡要來新人,額娘要是失了寵怎麼辦?以後她們的生活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嫡額娘雖不受寵,但是卻有了一個嫡妻的位份,無論如何都自存一份體面,而額娘身份再高也逃不過一個側字……
  蘇涼看女兒滿臉失落,便招手過來:「傻孩子,你怕什麼?」大格格不說話,但她平常見著堂姐妹家的內宅,深知得寵小妾的厲害。雖說額娘這麼多年都是專房專寵,以後再來了新的人,萬一被阿瑪瞧上了眼……蘇涼哪裡能不懂她的心思,當初之所以要求把女兒留在身邊,只怕是隔得遠了,疏於管教,一點不通人情世故,將來出嫁吃虧。只是如今看來,倒是也有不好的地方,竟成了這麼思前慮後、敏感多疑的性子。「霞光,你可是覺得額娘老了?」蘇涼如今也是快三十的人了,在有些人家都能做婆婆了,比起粉嫩的新人來,確乎是沒有什麼優勢的,不怪女兒憂心忡忡。大格格聽了母親的問話,連忙使勁搖頭:「沒有,額娘依舊是那麼好看。」蘇涼聽了微笑道:「霞光,額娘只盼著你心裡也是這樣想的……罷了,你還是小孩子呢,腦子裡別裝那麼多事,只要你跟你的弟弟們都好好的,在這個府裡便是沒有人能動的了我們的。」
  大格格聽了母親給了明話,忙重重點頭,想著晚上再跟弘暉碰個面商量一番。蘇涼扶著她的手慢慢站起來道:「你也是提醒我了,弘昀四歲了,趕著年前便給他把痘種了吧。」蘇涼前世念過野史,說雍正的兒子在後宅暴斃率高,其實都是因為染了天花的緣故,這跟後來乾隆朝孝賢皇后嫡子接二連三夭折的原因是一樣的。傳說是嫻貴妃買通了嬤嬤,將染了痘的小衣偷偷給嫡子們穿上,過了半個時辰再偷偷脫下來焚燒扔掉,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孰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嫻貴妃成為繼後本以為安享太平,卻不料此事曝光,乾隆恨而廢後,並打入冷宮。於是一直以來蘇涼心裡很惦記著給孩子們種痘的事情,從霞光到弘昐,都是在四歲到五歲間專門買了疫苗回來種痘。
  所幸倒是方便,只是需要些勇氣罷了。當朝康熙的兄弟多死於天花,他自己也是逃過一劫,為了千秋萬代,康熙便非常重視天花的預防,在太醫院專門設立痘診科,京城也設置「查痘章京」職官,專門負責八旗防痘事宜。當時多用「種人痘」的方法,雖是國家大力支持,疫苗的價格也十分昂貴,大約五兩黃金才能換來一枝。而且,最糟糕的是,「種人痘」安全性不能完全保證,因為當時也沒有高科技手段進行篩選過濾,所有的疫苗都是活的病毒,接種者常有直接感染天花而送命的。當初要給孩子們用,胤禛也躊躇了很久,拗不過側福晉哀求才答應的。烏喇那拉氏便是不敢冒這個險,雖然霞光與弘暉等全都挺過來,安然無恙。蘇涼知道進府的兩個都是後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其中鈕祜祿氏更不是善茬,所以要在她們進門之前,給弘昀種痘,其他的,再邊走邊看。
  當夜一家子團團圓圓吃飯,無話,胤禛在家享受著天倫之樂,修整了三日,照例去衙門上差,忽然聽太監來傳話說皇上召見,忙急急往乾清宮去了。康熙一句廢話也不多說,直接道:「老四,今年選秀的時候朕給你看準了兩家閨女,一個是凌柱家的女兒,一個是管領耿德金家的,已經下了旨了。」胤禛一愣,康熙又笑道:「你在江南勞苦了這些日子,便給你府裡多添些侍候的人,李佳氏不是又有喜了麼?正好,叫內務府揀個好日子把這兩個格格迎進門吧。」胤禛聽了,連忙磕頭謝恩。康熙見老四毫無反抗之舉,心裡就很舒服。再想著胤俄為了不要側福晉,竟然敢跟他吹鬍子瞪眼,還是覺得到底兒子年紀大了,就是懂事啊。反正胤俄已經說了,倘若兩年之內十福晉依舊無子嗣,他就聽老爹的話納側福晉,給多少要多少。康熙想著博爾濟吉特氏好歹是太后老家過來的,況且也不能太寒了蒙古人的心,於是才點了頭。
  此刻,只有十三歲的鈕祜祿氏正在仔細聽額娘喜塔臘氏說著雍親王府裡的事:這位爺如今是嫡子,在太子爺手底下辦差,皇上也信任,雖是以格格的身份嫁過去,但是生下一兒半女也能提提位份;府裡的嫡福晉是費揚古家的嫡女,嫁了這麼多年雖沒有生養,但身邊有個庶出的兒子,二阿哥弘顯,雍親王平素對著嫡妻也是很尊重的,她是正妻,你也得好好巴結著;還有一個側福晉李佳氏,咳,原來就是商門小戶李家出來的,因為生了大格格跟大阿哥,得了寵,雍親王給抬了旗,娘家哥哥也跟著雞犬升天,如今都做到工部侍郎,後來府裡頭也沒有什麼人,這位側福晉便又生了三阿哥跟四阿哥,據說現在肚子又有了一個,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好孩子,你是剛剛進門的,對著她謙恭些,雖說都是妾,但也有先來後到,況且她位份也高……
  喜塔臘氏說得口乾舌燥,見著女兒聽得一臉黯淡,心知道她從小兒就是有青雲志的,忙安慰道:「好了好了,我兒也不必灰心,福晉跟側福晉如今也不是如花兒的年月了,你細想想,哪個男人不愛俏,你進去好好侍奉王爺,將來自有你的造化呢。」鈕祜祿氏原本心情低落著,聽了母親這番話方才鼓起興頭來,認真想著以後進了王府的日子,不由就瞇起了眼睛,李佳氏,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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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親王府裡,大格格正在屋子裡捂著被悶著臉哭,連烏喇那拉氏都得過來勸:「大格格,都是這幫子奴才不曉事,你做主子的得有擔待啊……」一旁的金桔聽著福晉說話,這麼多年都沒有長進,只好心裡使勁歎氣。原來是欽天監鬧得烏龍,給雍親王府算的兩個日子,一個是大格格冊封日,一個是鈕祜祿氏與耿氏的入府日,底下的主事們倒也是認真,陰陽八卦核了好幾個時辰才算出了吉日,司禮馬虎,聽說算好了也沒拿出來好好看看,就令裹了紅封兒往雍親王府送了。
  康熙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剛說完塞小妾的話,連忙就把晉封大格格為和碩懷恪格格的聖旨下了,闔府都挺高興,蘇涼心裡也欣慰。本來是這樣的好事,結果欽天監送來的冊封吉日竟然跟著兩個小妾入府的日子一樣,這是很大的侮辱,大格格當即就哭了。這一下子,一整日沒有消停,除了哭就是哭,連飯也不吃了。蘇涼守在一邊兒勸了女兒好幾遍:「等著你阿瑪回來,必要給你做主的。現下哭傷了身子,可怎麼好?」烏喇那拉氏也跟在一起勸,說的話卻是不得人心。蘇涼在旁使勁掐著手才沒跳起來,什麼叫當主子的得有擔待,被人打了左臉難不成還要遞右臉?這事本來也不是一定非要胤禛出面才能辦的,烏喇那拉氏作為親王嫡福晉,將吉日直接打回給欽天監,命令重選就罷了,但看她一點點行動沒有,不知道是真木訥還是故意所為,蘇涼此時只恨自己是側福晉,沒法子出面給女兒做主。
  因了大格格午飯沒吃,還是哭,蘇涼便要打發人去衙門喊胤禛回家。烏喇那拉氏卻道:「爺們在衙門裡辦公差,為這點子事擾了他只怕不好吧?」蘇涼瞥了她一眼,想著這麼多年待她一片恭敬真是白瞎了眼,平時再怎麼裝慈母裝好人,關鍵時刻便是看出真意來了。烏喇那拉氏被蘇涼盯得心裡發涼,忙轉過臉去。其實蘇涼是想的多了,烏喇那拉氏並不是故意針對大格格,她只是不想得罪入府的新人,這麼多年都被側福晉壓制著,她心裡還是非常盼著新人們能來給側福晉點顏色看看,所以持中不言罷了。二人正僵持著,外頭報十福晉來了。
  十福晉博爾濟吉特氏是個燦爛的小姑娘,跟著胤俄是在熱河避暑的時候認識的,胤俄喜歡她脾氣爽直,性子活潑,就求了康熙要娶回家做福晉。康熙當時聽了可高興了,一直以來都想給兒子娶個蒙古貴女,以安撫各路諸侯,但是眾皇子心裡都有小九九,娶了蒙古人便跟九五之尊無緣,可見也是有人盼著太子早死的。康熙也不好為難兒子們,再說蒙古女人確乎比起滿人閨秀飆猛很多,還喜歡吃醋,也怕兒子吃不消。此時忽然蹦出來一個捨身取義的,康熙連忙就准了,還鄭重其事去提親云云,搞得烏爾錦噶喇普郡王很不好意思。
  胤俄大婚以來,夫妻兩個感情是很好,但是孩子卻是遲遲沒有。康熙又給了最後通牒,胤俄心裡不當回事的,只想跟十福晉報告,側福晉暫時不會進門了,熟料十福晉心裡很緊張,暗想萬一兩年之內沒有娃娃,自己府裡一下子多出好多妹妹,那是萬萬不行的。因著胤俄常往雍親王府跑,她跟著來幾回也混得臉熟。想著四嫂雖然沒有娃娃,但是小四嫂卻是個猛人,兩三年都要生一個兒子的,自己跟她在慈寧宮也常常見面的,這會子去府裡也不算莽撞,不妨好好取個經。因此趁著胤俄去兵部,連忙往雍親王府來了。
  進了門還沒來得及說自己的來意,便聽見如此這般,大格格哭得昏天暗地等等。十福晉自小被嬌慣壞了,說話也懶得過腦子,況且跟著大格格在慈寧宮裡也結下深厚的友誼,於是直接就對烏喇那拉氏道:「四嫂,這群狗奴才竟敢這樣欺負大格格,依著我的性子,就該把欽天監拆了去!」她嫁入京都的時候,娘家給派了四個保鏢,只聽命於郡主,十福晉一發話,估計他們連康熙都敢揍,絕對是死士,於是她的底氣不是一般的足。
  烏喇那拉氏聽著她來,心裡就知道事情要壞,十弟妹跟著十弟一樣都是皇家裡出了名的烈貨,囂張跋扈,惱怒起來六親不認的,要不說魚找魚蝦找蝦,他們兩個才是王八看綠豆越看越對眼呢!十弟妹又有太后撐腰,說錯話什麼的,連康熙都假裝不知道,自己倒是能跟她認真講道理去?
  蘇涼冷著臉走了,十福晉連忙跟上,與四嫂打個招呼就是了,關鍵是要找小四嫂好好聊聊啊,再看小四嫂的圓滾滾的肚子,怎麼看怎麼羨慕啊!於是上前替了丫頭的手,十分討好的扶著側福晉道:「小四嫂別生氣,我打發人去兵部告訴胤俄,讓他給霞光出氣!」蘇涼歎道:「有他的親阿瑪在,哪裡還要勞動十弟。」於是也不管烏喇那拉氏的感受,派人直接去衙門叫胤禛回家。十福晉卻是要卯足了勁好好表現,吩咐一聲:「也去兵部叫十爺過來,說我有話囑咐。」
  剛進鯉院,就聽到弘昀的聲音格外尖銳:「姐姐,你腫麼了!不吃飯肚肚餓壞了!」大格格的聲音有氣無力:「四弟,姐姐不舒服……」弘昀聲音又響起來:「姐姐又不是二哥,為什麼會不舒服!」蘇涼在外頭聽著,掀了簾子進來道:「我已經讓人去喊你阿瑪了,你還不吃飯?」大格格的淚本來止住了,聽見額娘這樣說,又流出來:「額娘,他們怎麼能這樣欺負我呢?」下一句話卻是及時嚥下去了。蘇涼坐下來,將弘昀拉到身邊,說道:「沒長眼的奴才多著去了,你哭一會兒就罷了,真把自己氣壞了不值得的。」大格格哭得天翻地覆一大半兒是給別人看的,蘇涼心裡也清楚。十福晉在旁忙說道:「霞光,你放心,十嬸讓十叔給你出氣。」大格格方才察覺十福晉來了,忙抹了把眼淚過來見禮。弘昀也甜甜叫了一聲:「十嬸好。」十福晉瞧著他的小樣兒,心裡都化了,連忙牽著手抱在懷裡,暗暗要沾點喜氣。
  胤禛正在戶部跟胤祥認真討論著怎樣預防來年桃花汛的事,想著下午把工部的人一起招過來好好會商,正探討著河堤修護等事項,外頭說府裡來人,要請雍親王回家一趟。因為從來沒有人在上班的時間敢來打擾的,胤禛皺眉叫了人來問,聽說是大格格哭了半日也不吃飯,側福晉沒法子才派奴才來喊爺的。胤祥在旁邊聽著,忙道:「四哥你快回去看看霞光,定是有事了。」胤禛深知側福晉知禮,女兒懂事,若非有大的緣故也不會來打擾,便對胤祥囑咐了公事上的話,說自己要回去。胤祥忙請他放心,說自己會處理,便催著走了。胤禛出了衙門,那家人卻又道:「爺您先回去,十福晉囑咐小的去兵部請十爺一併道府裡。」胤禛一聽,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連十福晉都摻進來,忙揮手,自己卻是快馬加鞭的往回趕。
  大格格在母親跟十嬸的解勸下勉強了些東西,越想還是越委屈,便道:「嫡額娘還讓我忍著,傳出去以後我還怎麼在姐妹跟前說話!」以庶女得封和碩格格本來是喜事,如今這麼一搞,卻是亂了。蘇涼見她發烏喇那拉氏的私意兒,也不說話。十福晉是個直性子,道:「霞光你是死心眼麼?你又不是她生的,怎麼能給你打算呢。」蘇涼聽她一語道破天機,想她說話總這樣憨兒,卻是很可愛的,忍不住就笑了。大格格聽了只哭得更厲害了。長久以來還要叫她一聲嫡額娘,如今連個面子情都不做了,真是太過分了。
  胤禛回了府,先去鯉院瞧閨女。十福晉見四伯子來了,打了一個招呼就出了內室,手裡還牽著弘昀不鬆開。大格格見了阿瑪,哭得說不出話來,蘇涼在旁便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說了。胤禛一聽,果然也很生氣,能把自己閨女的冊封吉日跟小妾入門的日子定在同一天,這些狗奴才辦事竟然這般不經心,欽天監的司禮也該換換人了。見女兒哭得這般撕心裂肺,忙道:「霞光,別哭了。」大格格聽了,連忙就收了聲,眼淚還是往下落。胤禛見女兒聽話,到底是乖巧,不是藉機胡亂取鬧的,心裡就更疼上幾分。「好好洗把臉,這是什麼大事,值得哭成這樣的。」瞧著丫頭們把大格格攙走了,胤禛又向側福晉道:「你也是的,直接將紅封子打發人扔回去就罷了,哪裡能這樣委屈。」蘇涼聽他說話輕巧,歎氣道:「爺,福晉不肯,我有什麼法子。」
  烏喇那拉氏在萬福堂聽著胤禛回府,知道是為了大格格的事回來的,心裡就有些惴惴的。果不其然,不出半頓飯的功夫,胤禛黑著臉往萬福堂來了:「你是怎麼搞的?府裡頭的閨女這樣受人欺負你連句話都不肯說麼?欽天監的奴才們向來狗眼看人低的,有了第一回下一回還不知道怎麼作踐呢!你是福晉,我不在家,這府裡的一草一木你都得精心著點,大格格的事出了這樣大的差錯你也不管不問的,孩子天天一口一個嫡額娘的叫著,你摸摸胸口子想想自己配不配!」烏喇那拉氏頓時就哭起來,被胤禛這樣劈頭蓋臉的罵,是頭一遭的。胤禛說完了就甩袖走了,心裡想著皇阿瑪就是個眼瘸的,什麼烏喇那拉氏賢德淑惠必能持家理事,府業興旺,現在看來,全是扯淡!
  胤俄接了信也往雍親王府來了,正碰上胤禛黑著臉要往欽天監去,胤俄便跟著一起去了。欽天監幾個往雍親王府傳話的小子正開心呢,因為烏喇那拉氏想著小妾們快些進門來,心裡一高興就賞了大錠銀子下去。監正聽著雍親王來了,趕忙出來迎接,還以為是自己給辦的差讓四爺高興了,就腆著臉笑,心裡還準備謙虛一番的。胤禛沒開口,胤俄卻是張嘴就把他罵了個渾身冰涼。搞什麼搞,霞光大侄女是老子瞧著長大的,出生的時候老子就抱過的,你們敢這樣怠慢她,都去shi!等著胤俄發揮完了,胤禛才將紅封子仍在監正面前,說道:「這日子重了,再另選來。」一共九個字,字字錐心。監正一聽就懵了。
  送走了雍親王跟敦郡王,監正把司禮叫來,摔在他臉上怒道:「你是怎麼幹事的?就算是同一日,也得打回去另算啊!」司禮這才知道因為最後沒檢查,竟是鬧出烏龍來,他嘴也是欠的:「不是說是庶出的格格麼?值得這樣大動肝火的?」他天天經手多少事,康熙又能生,兒子孫子,閨女外孫一大堆的,他也難記那麼清白,只知道是個庶出格格的,心裡就是怠慢了些。監正見他這樣冥頑不靈,幹活之前也不知道摸摸底,雍親王府大格格是庶出的,但是除了名分,跟嫡出的有什麼兩樣!皇上都特封了和碩格格,可見這個體面。手底下幹活的這樣不給力,只怕他將來惹出更大的禍事倒連累自己,也深知此次把雍親王得罪了,連忙把司禮除了名,又做足了功課,重新選了日子,屁顛屁顛的往雍親王府親自送去了。
  這一回才算是滿意,原來那個晦氣日子自然是不能用了。因是快過年了,大格格的冊封吉日便定在正月十五上元節,正是萬家同賀。至於那兩位,監正經此一事已經知道雍親王不放在心上,再聽說側福晉快要生了,將來又是洗三又是滿月又是百日宴,乾脆就直接把小妾入府的日子挪到來年六月,再看雍親王的臉色,心裡一喜,自己拍馬屁倒是拍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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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了大格格的事,烏喇那拉氏的日子明顯不好過了。拿蘇涼教育大格格的話來說,是她自己不立威,沒擔當,也怪不得旁人瞧不起。大格格知道母親這是在教她如何處置後宅之事,聽得就格外用心。大格格出身尊貴,將來自然是要做當家主母的,蘇涼凡事教她的都是「大氣」兩個字。至於修理小妾云云,蘇涼在心裡冷冷一笑,依著雍親王的脾氣,駙馬還敢有小妾麼?他肯定不會讓女兒受這種委屈。所以,她只管先拖著女兒讓晚些出嫁,到時候沒過兩年胤禛就即位了,什麼事都好辦了。
  弘顯被逼著搬出萬福堂,烏喇那拉氏哭著不允,胤禛卻覺得不能再讓二兒子有自己是嫡子的錯覺。接下來又免了大格格幾個孩子每日去萬福堂的定省,說每月去一次就可以。其實衝著烏喇那拉氏的表現,一個月能去一次都不錯了。這當然是雍親王深思熟慮做出的決定,孩子們日漸大了,心思也多起來,在外頭是迫不得已,在自己府裡卻沒必要如此深化嫡庶的概念,他是庶子出身,雖然後來記入孝懿皇后名下,但比起名正言順的太子就是差著些什麼。他受了苦,自己的孩子何必又受這個折磨,尤其是嫡母這麼不靠譜的情況下只會平白無故激化矛盾。
  烏喇那拉氏心裡也知道鯉院跟著自己只差明面兒翻臉了,現在唯有盼望著新格格們進府來給自己出氣,可惜是定了六月才進府,這半年依舊難熬。雖然弘顯搬出去了,但還是要困在身邊,除了回自己院子睡覺,吃飯唸書還在萬福堂,因為心裡沒底,越發溺愛弘顯,胤禛瞧著也懶得管她們,想著弘暉將來也不會那樣絕情,難道會不給二弟一口飯吃?罷了,就隨他們去吧。
  王府後院原本是側福晉管著的,現今大著肚子實在不便,烏喇那拉氏便把佈置新人屋子的任務搶下來,正好就在竹院,原先烏雅氏和武氏住的地方。蘇涼屢次聽小荷說她十分賣力,凡事都是撿最好的佈置,便很知道她心裡打的主意,不過是想聯合著鈕祜祿氏讓自己好看罷了,看起來也沒什麼新鮮招數的樣子,罷了,也就隨她去吧。
  熱熱鬧鬧過了年,到了正月十五,大格格在宮裡隆重受了封號,風頭都蓋過了太子嫡女三格格,真是有些過分了。因康熙也聽說了欽天監的事,知道孩子委屈,連忙多賞了孫女一百兩黃金,與此同時心裡也森森覺得四媳婦很不會辦事。
  進了二月,側福晉的產期越發近了。果然熬到二月初五,五阿哥出生。當日十福晉得了信,一面過來恭喜一面藉機說沒人照顧,便把弘昀一溜煙抱回敦郡王府去。當時側福晉緊著生孩子,哪知道來探望的十福晉是趁火打劫的。胤禛又不好跟小嬸子多說話,況且十福晉張了口,他做大伯子也不好意思駁的,所以也就跟著眾人眼睜睜看著十分可愛的弘昀被抱走了。第二天,胤俄撓著頭又給送回來,還十分抱歉。胤禛瞧著兒子眨著淚汪汪的大眼睛,也不敢隨便說客氣話,例如多住幾天有什麼關係,難得他十嬸喜歡……只怕說了,十福晉當真就把弘昀真的留在府裡再也不還了。
  當然,經歷了這麼多小阿哥之後,鯉院生孩子遠不是第一次那樣新奇了,管家高福兒得了信十分麻木的掛了小弓箭,再使人往宮裡報喜去。太后喜得合不攏嘴,又是大批大批的賞賜頒下來。滿月時康熙照例給賜了名字,叫做時。十福晉見著側福晉又生了兒子,就一天三趟往雍親王府裡跑沾喜氣,再看大格格得了封號之後越發穩重,倒是能獨當一面,無論去小廚房監理,還是幫額娘照顧弟弟,都是井井有條的。便想著管他是兒子女兒,只要有一個就好。側福晉早就偷偷教她用測試排卵期的法子,十福晉卻是什麼都不懂,而且胤俄也是個工作狂的,能在西山大營一住好幾天的,往往錯過日子。側福晉想著給她解釋什麼是排卵期,還不夠自己麻煩的,便一邊給弘時餵奶,一邊給她計算日子,再囑咐這幾日盡量多多同房。如此這般,十福晉每月必來請教側福晉一番,經過不懈努力她於初夏終於順利懷孕,從此成為蘇涼第一擁躉當為後話不提。
  弘時過了百日宴之後,府裡總算消停了。到了六月初六,雍親王府趁夜抬進兩乘粉色小轎,因為是格格進府,也不能大操大辦。還是在烏喇那拉氏力主下,闔府辦了幾桌酒席,大廚房瞧著側福晉眼色,沒敢弄得很豐盛。蘇涼在鯉院照顧弘時,根本沒有出面。弘暉帶著弘昐等也老老實實窩在自己屋子裡,爹娶小老婆,自己只有躲的,哪裡有湊熱鬧的。弘顯是不長腦子的,還跟著烏喇那拉氏一起坐席,大格格瞧見了,很為他智商捉急。胤禛對女色從來不上心,況且到了如今這歲數了,更是淡漠,有沒有都無所謂。但到底是皇阿瑪賜下來的,也不能太怠慢,按著規矩每個格格屋子裡還要睡兩天的。烏喇那拉氏去竹院瞧了新人,回來對胤禛道:「爺,皇阿瑪眼光真是極好的。」說罷就輕笑。大格格在旁便插嘴道:「不曉得兩位小額娘今年多大了?」烏喇那拉氏不知道她什麼意思,只照實回答:「十三歲了,正好兒的年齡呢,爺,妾身剛嫁過來的時候也是十三歲呢……」未等她追憶往事完畢,大格格就做出非常非常驚訝的聲音來:「只比我大三歲啊!」
  胤禛在旁一聽,簡直無法直視女兒,渾身頓時生出無窮的羞恥感來。小老婆只比自己女兒大三歲,再看看自己可愛的女兒,想像不出來十三歲就要嫁人的樣子,再細想更是虎軀一震,這是搞什麼搞,才十三歲的女孩子,皇阿瑪真把自己當禽獸了麼?況且他本來就不是喜歡女色的人。於是皺眉道:「年紀還這樣小,福晉,你多照顧著,晚兩年再圓房吧。」烏喇那拉氏沒想到事情發展竟是如此飛轉直下,自己盼了這麼久,竟被大格格一句話給弄成了泡影。於是便不甘心道:「爺,好歹是皇阿瑪賞下來的人……」胤禛便不耐煩道:「皇阿瑪賞下的人又怎麼樣?爺都抬回府了,還急在一時?」烏喇那拉氏啞口無言,再看大格格早端著茶盞跑到窗邊賞月去了。
  於是,剛剛入府的鈕祜祿金嬋正懷著滿腹抱負枯等,遲遲不見雍親王來,過了半宿終於等來「爺說了,過兩年再圓房」的口信,當下就心中一慌,絕望的哭泣起來。若不是身旁的大丫頭碧雲使勁勸解說第二日還要見人的,只怕是要哭一通宵的。而住在隔壁的耿玉柔卻是長舒一口氣,未等丫頭們動手,就自己拆了行頭,又在桌上尋了些吃食,吃飽喝足爽爽的睡著了。
  儘管沒有圓房,但是規矩還是要有的。新人們照舊要敬茶,其實這就等同於新人見面會,闔家都要認識一下。於是,蘇涼抱著弘時,後面跟著弘昀,大格格陪護左右,小荷拎著見面禮,到了路口再等著弘暉與弘昐,一群人匯合了早早往萬福堂來了。昨天夜裡的事,大格格早跟著母親匯報過的,蘇涼也不說好不好,只感慨道,額娘是不捨得讓霞光這麼早就出嫁的。
  進了萬福堂,金桔親自過來打簾子,弘顯果然到的更早,連一向不怎麼出現的墨蘭也來了。自從生下弘顯之後,烏喇那拉氏便說墨蘭身子不好,該在梅院好好將養著,等閒不讓她出來。所以弘顯小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還有生母,只在烏喇那拉氏教導下叫額娘。墨蘭成天連兒子的面都摸不著,加上烏喇那拉氏嚴防死守的,早就死了心。蘇涼心裡還暗暗後怕,幸虧當初胤禛給做了主,沒把霞光和弘暉交給她,瞧她那千年防賊的樣子,只怕再也見不著孩子面了。弘顯慢慢大了,胤禛見著烏喇那拉氏弄得不像樣,才親自帶了弘顯去梅院給墨蘭磕頭。可惜經歷了這麼多年,墨蘭早已經失去了當初的靈動美貌,剛剛二十出頭的人,竟是雙鬢全白了。
  烏喇那拉氏只哄著弘顯吃點心,還抹著淚說你阿瑪狠心,不知道你一個人在那院子睡得慣不慣,丫頭婆子們可好云云,又說睡前要是餓了,只管派丫頭到萬福堂來拿點心匣子。弘顯只比弘暉小幾個月,差不多是同歲的人,竟是這般嬌慣,弘暉都不忍心再看下去。墨蘭在旁癡癡盯著弘顯,然後偷偷轉過臉去擦淚。蘇涼見她實在可憐,哪裡還有當初萬福堂大丫頭的活潑伶俐,問她最近怎麼樣,新換的婆子丫頭可中意。這麼多年她掌管後院,從沒有虧待過墨蘭,奈何她心如死灰,旁人都是救病不救命的。墨蘭只說謝謝側福晉,奴婢在那院裡一切都好。
  眾人正小聲說著話,胤禛來了。因到了暑季,康熙要去熱河,說白了就是領著孩子們去避暑。此回依然是太子監國,胤褆、胤祉、胤禛、胤祐、胤祀、胤□、胤俄、胤□、胤祥、胤禎、胤祿、胤禮皆伴駕隨同,並准帶福晉、側福晉、小格格、小阿哥。其中胤褆與胤禛領銜防衛大臣,負責後勤與保衛工作。因受寵的密嬪再度有孕,康熙此行便帶了襄嬪高氏,又因此次固倫榮憲公主會隨駙馬烏爾袞前往熱河覲見父皇,經久未見女兒,榮妃也特旨隨同前行。既然是皇家一次大的活動,上至皇妃下至皇孫,個個都是嬌貴無比經不住委屈的,人員扈從車馬飲食駐紮等等不能出半點差錯,身為組織者胤禛自然千頭萬緒,昨夜在書房裡也是思慮周詳,起了一個草稿,準備再會同胤褆商量。
  當然公務再忙,茶也是要敬的。胤禛來了,眾人起來行禮,他過去逗弄了一番弘時,再摸摸弘昀的小臉,方才坐下來,等著新人。外頭的婆子見著爺來了,連忙把偏房裡候著的兩位新人一一帶進屋裡來。鈕祜祿氏早起梳妝打扮花了兩個時辰,只要把隔壁的耿氏比下去,然後還要給爺瞧瞧,自己是很出挑的,晚兩年圓房什麼的是錯誤的。蘇涼在旁一面輕拍著弘時,一面充滿好奇瞧著走在前頭的小姑娘,真是比起霞光沒有大多少,臉上未脫稚氣,卻是很好強的樣子,雖然像大人一樣穿著粉色的禮服,但終究還是小孩子。後面跟著的耿氏年紀還要更小一點。蘇涼不由笑瞇瞇望了胤禛一眼。果然見他也渾身不自在,昨夜聽著就是小孩,今日看了才知道更小。他心裡倒是佩服皇阿瑪,這幾年新進宮的貴人都跟著他孫女一般大的,倒是能也得下得去手。
  鈕祜祿氏托著茶盤規規矩矩跪下來,想是演練好幾遍的,輕聲道:「奴婢鈕祜祿金嬋給爺請安。」胤禛拿起茶盞,碰了碰唇,不說話,照例給了一塊玉牌。烏喇那拉氏則是格外溫柔和善,飲了茶,笑道:「妹妹辛苦了,這匣子首飾是我娘家帶來的,妹妹別嫌棄。」蘇涼在旁聽她老著臉叫妹妹,渾身要起雞皮疙瘩,又見連嫁妝都掏出來,知道是下了本的。鈕祜祿甜甜笑著,到了側福晉這裡,蘇涼微微啜了一口茶,小荷早將一個金線荷包放到茶盤上,蘇涼便笑道:「金蟬,從今兒以後你便是咱們雍親王府裡的人了,要勤謹安分,你那屋子是福晉親自收拾的,可要感念福晉的恩德,往後在府裡有什麼需要的,儘管來找我。」鈕祜祿氏聽側福晉說話比福晉還要像福晉,不由暗想額娘的情報果然是準確的,這府裡是側福晉做主的,聽了訓話忙道:「奴婢謹遵側福晉教誨。」然後又是給宋格格敬茶,墨蘭自然是不言語的。接下來是耿氏,照例走完了一圈。
  然後該是孩子們見禮,雖然身份低微,但也是小媽,必須也要恭敬的。但是見面禮什麼的胤禛早吩咐蠲了,只說見了面就罷了,省的府裡碰著不認識。大格格作為長女,便笑瞇瞇的一一給小媽介紹弟弟們,弘暉、弘昐都不正眼看的,弘顯卻是沒出息的,看的比他爹都仔細。弘昀見了陌生人,還有點害羞的。弘時是個奶娃娃,也就省略了。
  胤禛見諸事已畢,便道:「十日後皇上令我去熱河護駕,准帶家眷。」烏喇那拉氏聽了眼睛就一亮,胤禛很少帶家眷出行的,原先只有側福晉跟著去了一次,回來就說懷孕了。這次側福晉要在家照料弘時,烏喇那拉氏倒不想著自己,只盼著能帶新人去,於是笑道:「爺帶著妹妹們去見識一下吧。」胤禛搖搖頭,他倒不是覺得不能圓房就沒必要往外帶,身邊有個侍候茶水起居的人是好的,但這兩個是剛入府的小姑娘,脾氣性格都沒摸透呢,萬一服侍得不周到,搞得心情不好,反倒是累贅。自己出去是侍候老爹的,福晉還真以為享福呢。滿府裡側福晉是最合適的人選,但是弘時離不開媽,沒辦法了。可若什麼人都不帶,一個人孤零零的也沒什麼意思。一旁的大格格見狀忙道:「阿瑪,我想去呢,你帶著我吧。」胤禛瞧了女兒一眼,想了想,便道:「好,我帶著霞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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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後,跟著康熙浩浩蕩蕩的龍輦,名單子上的眾人便是一起到了熱河。因了胤褆跟胤禛的周全,這一路上倒也順利,大格格跟著十福晉同乘一輛馬車,到了駐地,便聽了胤禛的吩咐,叫家人帶著去了雍親王在熱河的行轅樵歌山莊,雖說是暫住之所,但底下人費了不少心思,按照親王規制,該有的都有。
  當夜便是照例的歡迎晚宴,在熱河行宮避暑山莊舉行。大格格雖不是第一次來熱河,但那時候年紀小什麼都不記得,如今是個難得的機會,雖是跟著阿瑪來的,但胤禛早忙得團團轉,沒空管她,於是大格格便是愜意的逛游起來。熱河行宮分前朝與後宮兩部分,招待諸皇子與蒙古大公都是在前朝的澹泊敬誠殿,大格格見了這裡涼風習習,古木參天,便隨便在亭子裡撿了塊兒地方拿手帕子鋪著坐下來,反正是離了開宴的時辰還早。正是看眾人忙碌著看得發呆,只聽有人叫「姐姐」。
  大格格回頭一看,果然是弘暉,便站起身來笑道:「咦,你什麼時候來了,我怎麼不知道?」又埋怨怎麼不早說,她剛吩咐了樵歌山莊只打掃兩間院子。弘暉忙道:「我跟弘皙住在萬壑松風殿。」大格格方才知道弘暉是被皇瑪法叫來陪著的,於是笑道:「你可見了阿瑪?」弘暉點了點頭,然後神情複雜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花朵兒一樣嬌嫩的姐姐,才道:「晚上蒙古王公也在……呃……你坐在後頭,找個不顯眼的地方……」大格格聽了弟弟一番話,立即紅透臉,小聲道:「額娘說了,我年紀還小呢。」弘暉歎了一口氣:「額娘還能做的了皇瑪法的主?」姐弟二人正說著話,身後突然傳來非常不標準的漢語:「弘暉阿哥,您身邊這位可愛的小姑娘是誰?」
  弘暉跟大格格心裡都是一抖。大格格轉過臉來,看到眼前來了一個黝黑的小子,十三四歲的樣子,渾身的腱子肉鼓得衣裳都撐起來。弘暉只好做介紹:「這位是蒙古喀喇沁親王圖圖巴魯……這位是和碩懷恪格格,是我的姐姐。」圖圖巴魯果然是豪爽的蒙古漢子,向著大格格呲牙一笑:「原來格格是弘暉的姐姐,弘暉是我的兄弟,你便也是我的妹妹了!」大格格沒見過這樣的自來熟,心裡便覺得新鮮,於是向圖圖巴魯正經行了禮:「王爺好。」她是和碩郡主,對方是親王,自然是她比人家矮一級的。圖圖巴魯也深深鞠躬:「美麗的花兒,歡迎你到我們草原來!」然後直起腰來對著大格格傻笑。弘暉見勢不妙,連忙拉起圖圖巴魯道:「走吧,咱們先去大殿裡,我介紹我的兄弟給你認識!」圖圖巴魯被倒拽著走,卻還在向大格格笑容滿面的招手。
  大格格也瞧著他微笑,覺得這個傻小子很有意思。夜幕降臨,家宴終於開始,但是康熙的情緒卻不怎麼高,諸位蒙古王公大約也有所意識,不同往常一般放肆的喝酒玩樂,氣氛竟是壓抑著就結束了。宴後照舊是要放煙火的,大格格不耐煩長輩管束,早偷偷溜進園子裡,袖口裡放著一包從席上拿的蓮花糕,找了一處高地邊吃邊瞧。正當漫天奼紫嫣紅閃耀夜空,不知何時圖圖巴魯竟是站在大格格身邊:「你很喜歡這個?」大格格回頭看見是他,也不驚詫,大大方方點點頭:「嗯,我喜歡。」圖圖巴魯深深望了她一眼,便在旁靜靜陪著,兩個人也不再說話。
  萬壑松風殿裡,康熙正在跟弘暉說話,門外守著的精兵竟是森嚴得很。「弘皙這幾日是不是見了阿爾吉善?」康熙臉色沉重的問道。弘暉搖了搖頭:「孫兒不知道。」康熙陰森森瞧了他一眼:「弘暉,你竟是敢跟皇瑪法撒謊麼?」弘暉還是搖頭:「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孫兒沒有看到也沒有聽到的事自然不會亂說。」康熙厲聲道:「弘皙曾跟朕說你近日跟佟家過從甚密,怕有僭越之心,他背後這樣說你,你倒肯如此維護他?」弘暉聽了這話,五雷轟頂,他雖是孩子,也知道其中厲害,使勁磕了三個頭:「皇瑪法,孫兒因阿瑪囑托,常往佟瑪嬤處請安是真,並未與佟家有所勾連,請皇瑪法明察!」康熙心裡自然是明白的,卻還是逼問:「弘皙到底有沒有見阿爾吉善?」弘暉依舊搖頭:「孫兒不知道。」
  康熙頹唐的坐下來,從京城的密報已經傳來,自龍駕離都,索額圖便藉機挑唆胤礽篡位,並要私自調防西山大營,幸好兵符在老十手裡掐著,沒引出大亂來。阿爾吉善是索額圖的小兒子,跟弘皙交好,此次隨扈,有報這幾日跟弘皙私下多有會面。康熙聽了,竟是非常傷心。胤礽也好,弘皙也好,都是他一手養大的最疼愛的孩子,卻是最讓他失望的。但是又聽弘暉今日一言,還是要重新審視弘皙之事。自往熱河來的路上,他們兩個小兄弟都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到了行宮,又是一起住在萬壑松風殿,弘皙若是途中跟阿爾吉善私會,弘暉定是知道的。而今看來,卻是不像。罷了,回京該好好「問問」阿爾吉善去。
  再看弘暉依舊跪在地上,康熙擺擺手道:「你起來吧。」弘暉規規矩矩站起來,低著頭。康熙瞧著,心裡滿意他這份榮辱不驚的氣度,想著這個孩子跟老四一樣,從小兒都是不聲不響的,但心裡卻是極有主意的。今日突襲問他如此大事,竟也是不慌不忙,有憑有據,對答沉穩,也不枉平時疼他一場。「罷了,今日之事跟誰都不要提,連你阿瑪都不要說。」康熙說道。弘暉聽了連忙磕頭應是。
  第二日,康熙稱病回京,但特許榮妃留下,這也是慈父良夫心腸,令胤祉相伴,與固倫榮憲公主再多相處些時間。胤褆與胤禛心裡叫苦不迭,好容易把這群人安生的送來,結果只睡了一晚就要回去,這一路上到底折騰個神馬勁兒啊。但眾人也知道老爺子年紀大了,時而會任性一下,因此毫無怨言,收拾了包裹往回走。大格格照舊要去十福晉的馬車上,剛要抬腳,只聽老遠處傳來十分不標準的漢語:「懷恪格格!」大格格停住腳,往外看去,竟是那傻小子,親自趕著一輛金碧輝煌的朱蓋馬車要往內眷的隊伍裡闖。
  隨扈的眾人雖然知道這位是喀喇沁親王,但是前頭的都是皇子福晉,怎麼著也得避嫌,正是撕扯著不放,圖圖巴魯索性大聲叫起來,草原漢子音域寬廣,連隊伍最前頭的康熙都被驚動了,問身邊的弘暉:「什麼聲音?」弘暉連忙下車去瞧,看到圖圖巴魯對著自己姐姐傻笑,心裡暗想,壞了。
  眾內眷此行玩得不夠爽,心裡正鬱悶,正好來了八卦,個個精神抖擻起來。大格格也不是扭捏的人,跳下馬車來,眾目睽睽下走到他面前,笑道:「我要回去了。」 圖圖巴魯沒想到懷恪格格竟是這樣賞臉,連忙撓著頭道:「弘暉說你是跟旁人坐車來的……這輛馬車送你……」大格格聽了,知道這傻瓜竟是以為自己沒有車駕,正要說些不需要的話,只見胤禛過來了,臉上非常非常嚴肅。
  「怎麼回事?」雍親王問道。大老遠就聽著吵吵了。大格格笑瞇瞇的不說話,圖圖巴魯當然認得眼前的這位正是懷恪格格的阿瑪,所以態度格外恭敬:「尊敬的雍親王,我是來給格格送馬車的。」然後又指了指自己身後的車駕,不無驕傲道:「這是喀喇沁草原上最華麗的馬車……」雍親王才不在乎什麼草原上最華麗的馬車,十三四歲的小子巴著十歲的姑娘,心裡想什麼誰還不知道嘛!胤禛瞧著他,嗯,圖圖巴魯,其父是個不安分的,去年突擊出去往巴林右旗多搞了幾塊地,雖是碩果纍纍,可惜把命也搞丟了,這小子便是按例承了喀喇沁親王位,雖是年紀小,但也懂得休養生息的道理,比起窮兵黷武的爹是要好些的。圖圖巴魯完全不知道雍親王正在用看女婿的苛刻眼光打量他。而大格格在父親面前總是要裝乖巧的,這馬車她要不要留下,就讓男人們來決定吧。
  「既然是喀喇沁親王的一片好意,霞光你便收下吧。」雍親王說完就上馬揮鞭走了。大格格聽了父親的話,便要道謝,圖圖巴魯卻是像發現了什麼寶藏一樣,輕輕念著她的名字:「霞光,你的名字叫霞光?」大格格終於害羞了,女孩子的閨名是不能隨便被別人知道的,於是紅著臉道:「你不要告訴別人啦!」 圖圖巴魯連忙呵呵傻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因為知道了這樣重要的秘密,他更開心了。
  大格格回京的路上便是坐了喀喇沁親王送的喀喇沁草原上最華麗的馬車。眾人回了京城,各自回了府邸,都在回答為什麼這樣早回來之流的問話,屁股還沒有坐熱,便傳來了康熙斥責索額圖為「大清第一罪人」的消息,頓時京城內外人心惶惶。與此同時,宗人府獲命查抄赫捨裡府邸,將索額圖一家老小全部擒獲,並送入大牢嚴密拘禁起來。當日,原本晴空萬里,過了晌午便是雷電轟鳴,一場暴雨突如而至,自康熙初年起縱橫政壇三十餘年的索額圖一黨正式瓦解。
  


☆、不爭才是爭!(修)

    胤禛是鐵桿的太子黨,索額圖出事那日,胤礽屈尊到了雍親王府來哭訴,說自己對外叔祖之事一無所知。胤禛瞧著他滿臉掛著淚,不是以往那樣意氣風發的樣子,實在也是可憐,但是究竟有沒有勾結索額圖作亂,自己也不敢給他打這個保票,瞧他這樣,但又不好不管他,便道:「太子爺你放心,皇阿瑪自會明察秋毫,冤枉不得人的!」胤礽在雍親王府哭了半日,也沒從老四嘴裡撈一個准信,也很傷心,坐了一會兒就說要走,胤禛便親自給送回宮裡去的。
  到了毓慶宮,一向端莊大方的太子妃也是哭得眼腫,跟著勉強說了幾句話,胤禛連忙告退。一面往外走一面心情也很沉重,想這樣一個人昨日還是那般高高在上,今日卻像墜入泥潭如此狼狽不堪,連個平常人的精氣神都沒有了。對皇阿瑪,心裡越想越覺得敬畏。剛出了宮門,前面便來了一個侍衛,走路輕的像貓,神不住鬼不覺的,上前來截住他道:「雍親王,皇上想見您。」胤禛渾渾噩噩跟著他去了乾清宮,康熙在桌案上正在批折子,見了他進來,居然還笑了笑。「胤礽跑到你那裡訴苦了?」那樣子竟是十分親切。
  胤禛深知皇阿瑪的手段,忙跪下一字不落地把太子與他說的話都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康熙聽著,跟密報來的一樣,心裡就很滿意。然後問道:「你瞧著你二哥說得可是實話?」胤禛心裡一驚,往常都是說太子如何,今日變成了你二哥,實在詭異。一瞬間腦中過了一萬種念頭,最終還是老老實實的說道:「兒臣跟著太子爺辦差,沒得發現他跟索額圖勾連……」康熙聽了,瞇了瞇眼睛問道:「那麼,他們兩個常常攪合在一起也是假的了?」胤禛咬了咬牙,道:「索額圖是太子爺的外叔祖,又一向得皇阿瑪信賴,若沒有皇阿瑪的明示,太子爺也不敢擅作主張的!」康熙一聽,知道這話是指責自己了。赫捨裡薨後,他怕太子委屈,的確有意扶植了太子母族,對索額圖也多委以重任,只是至今尾大不掉,竟釀出這般禍害來。胤禛此言於情於理都是對的,太子是他一手養大的孩子,心裡也不願意他生了那樣不堪的心思,再想著這幾日來一群人跑來落井下石,長篇累牘說太子壞話,愈發就覺得老四本性仁厚,是個好的。
  胤禛大著膽子說完,見皇阿瑪半日沒有反應,自己心裡也害怕起來,有些後悔把心裡話都說出來。當然面上還是硬撐著,反正大家都說自己是鐵桿的太子黨,所以背主的事是做不得的,為今之計只能咬緊牙關力保到底了!停了很久,康熙終於又開口了,卻不是說的太子之事,道從今以後要將弘暉留在宮裡唸書,又問胤禛可願意?胤禛哪裡敢說不願意,諸多皇孫裡只選了弘暉,也是極有臉面的事,忙低頭應了遵旨。康熙想了想,又道:「李佳氏誕育皇嗣有功,賞賜黃金千兩。」胤禛心裡很明白這是老子奪了自己兒子,藉機給的精神補償費,便代側福晉謝了恩。
  相比與索額圖的垮台,弘暉被留在乾清宮東暖閣的消息更加令人摸不著頭腦,這麼多年胤禛勤勤懇懇辦差,窩在太子身後做小透明,凡事只有苦幹多幹,到了請功報賞的時候卻是不見蹤跡,完全是楷模一樣的人物。因著他的低調,眾人都快淡忘他的嫡子身份,但事發突然,再聯繫著弘暉被留宮中一事來看,紛紛覺得皇上可能要下一盤大棋啊。果不其然,索額圖府邸剛被清理乾淨,康熙便將歷年所積壓的彈劾明珠的折子公佈天下,他性子刻薄,就是要故意羞辱明珠,讓他知難而退。第二日,明珠便是稱病辭官,從此遠離朝堂。
  眾人原以為索額圖倒了,太子也必受牽連,那麼大千歲便成了諸位皇子中最合適繼承大統的人選,聯想著這種可能性,胤褆府中有幾日竟車水馬龍起來。孰料沒過兩天,大千歲背後的黨首明珠又被當眾斥責,被迫辭官。這下子朝廷的風向真是有些看不準了。個別人聯繫著弘暉留宮之事,開始猜測著雍親王上位的可能性,正是眾說紛紜之時,只見皇上與太子父子又一起樂呵呵的上朝來,絲毫沒有齟齬的跡象,跟以往沒有任何區別。康熙朝上還表揚了此次離京期間,太子如何勤謹治國,萬事皆順,並賞了一件鑲七寶的黃玉如意給他賞玩。眾臣見人家父子兩人儼然將索額圖那一頁翻過不提,也就各自歇了心思。雖然事後又有些話從內廷偷偷傳出,說康熙疑心太子同索額圖一併大逆不道,還是王琰老大人以死相保,泣血陳詞,說索額圖老奸巨猾,圖謀深遠,以親情亂惑太子,使人不識其奸詐云云。太子在乾清宮裡跪了一夜,父子兩個秉燭夜談,第二日便和好如初。
  且不說朝堂上如何風雲變幻,蘇涼得知弘暉從此以後要留宿宮中的消息,不由大吃一驚,盡自扒拉手指來算,想起史上號稱最得寵的皇孫弘歷就是在十歲的時候被康熙留在身邊兒了。胤禛見她滿面失神,還以為是心疼兒子,只得湊過來溫言勸道:「別說你了,我心裡也是不捨得的,可是皇阿瑪的意思我也不好駁的,橫豎你也要進宮給太后與貴妃請安,到時候再見就是了。」側福晉滿肚子話不好細說,只歎道:「宮裡的規矩大,你要多囑咐他些。」胤禛便道:「你放心。」二人便逗弄了一會兒弘時,說了些閒話,因胤禛忙碌了一日,便早早收拾著睡了。
  半夜裡蘇涼被胤禛粗重的呼吸聲驚醒,知道是夢魘了,忙起身要叫他,胤禛卻是自己已經醒過來。蘇涼下去點了燈,再回身摸了一把他的棉被,見已經被汗□得濕了。喚了上夜的婆子送熱水來,服侍他擦洗了身子,又換了新中衣跟新被子,再遞了茶給他吃了,方才又躺下來。胤禛瞧著她,忽然笑道:「這些年了,還是在你身邊踏實。」蘇涼聽了,想著來到這裡也有了十多年,早把王府當了家,跟身邊這個人生兒育女,開始以為千難萬難,如今居然也都過來了,一時心裡也有些感慨,便道:「我知道你心裡又存了事,想跟我說說就說,不想跟我說說你也得找個人說,什麼事都一個人存著,可是苦壞了。」此話大有情誼,胤禛不由歎道:「我覺得太子這回的事險了。」
  此話憋在他心裡良久,誰都不敢說的,連胤祥也不能漏出話風去。側福晉聽了,心裡也讚他看得清。她雖然窩在後院裡,但是有了弘昐這個大嘴巴,不出家門而知天下事。況且索額圖、明珠等事鬧得那樣大,想不知道也難。胤禛能跟她說出這樣大不韙的話便是要交心了。蘇涼沉默著,繼續聽下去。胤禛深知側福晉心裡是有見識的,原先勸過自己的話都在理兒上,於是又道:「現在朝廷裡已經亂了,胤褆跟著老八老九成日裡想著捏太子的短處……老三說是寫書理學,天天窩在府裡,看似平靜,但也不見得不想要那位子……老五和老七是真老實……老十娶了蒙古福晉便是表明不再要那位置,但是他握著兵權,想拉攏的人也多……十三雖然跟著太子,背地裡怨言也不少……老十四前些日子進了兵部,瞧他氣勢也想著做大事……」蘇涼聽他磨叨了一圈,唯獨沒說自己,便直截了當問道:「你怎麼想?」胤禛好似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只呆呆回答:「我是保太子的啊……」蘇涼瞅了他一眼,然後道:「吹燈睡覺。」
  屋子重新又變得黑漆漆,也不知過了多久,胤禛慢慢向著側福晉一面靠了靠,聲音極低:「我要是做了皇帝……」蘇涼聽了這話,心中一震,轉過臉來,摸索著握住他的手,聲音無比堅定:「你若是做了皇帝,是全天下黎民百姓的福分。」胤禛的手變得很燙,九五之尊是每一個皇子都或明或暗嚮往著的高位,這麼多年來他一直謹謹慎慎的辦差,從未有此非分之想,只是這一回卻是不同了,太子即將垮掉,因為他犯了皇阿瑪最大的忌諱。那麼剩下的,最有競爭力是誰?皇阿瑪把弘暉留在宮中是因為喜愛還是為了別的?胤禛心裡反覆琢磨,依舊沒有答案。
  蘇涼見已經把話說出了口,索性就說得更透徹一些:「朝廷的事是子孫萬代的事,皇阿瑪眼睛雪亮,只管辦好咱們自己的差事,不爭就是爭。」胤禛沉思了一會兒,在黑暗中不由笑了起來:「好一個不爭就是爭!你說的極是!」側福晉見他好似茅塞頓開,知道思想工作做通了,終於放下心來,便打了一個呵欠:「睡吧,咱們明兒還得早起呢。」胤禛心裡卸了包袱,不再陰雲密佈,皇阿瑪的性子正是那樣,是你的,可以給你,但是你卻不能搶。太子跟皇阿瑪處了這麼多年,卻是沒有參透,犯了致命的忌諱。心裡的事放下,也就有了興致,他湊過來歪纏道:「你身子已經好了,怎麼還不讓我碰你?」側福晉被他弄得發癢,只笑道:「你若是等不及了,那院裡還有兩個妹妹在等你。」說著,又故意把妹妹兩個字咬的那般重。胤禛想起竹院裡兩個稚氣未脫的小女孩,也很無奈道:「都是孩子呢……」說著手底下正摸到妙處兒,便喘著道:「我可是受不住了……」側福晉見他動了火,也不好拒絕的,便是這樣任他硬拉著終究做成了好事。
  


☆、最新更新

  弘昀天性聰敏,眼見快五歲了,胤禛便決定早些送他去上書房唸書。虎嘯院也已經趕在炎暑之前清掃完畢,按規矩,凡是出去唸書的孩子都要去另院居住,側福晉想著弘昀比其他哥哥早一年分院,便把自己身邊兒的翠兒給過去,到虎嘯院做掌事大丫頭,也好照顧弘昀。這樣一來側福晉身邊就少了人。因鯉院裡要從莊子上拔人,蘇涼便吩咐著小荷去各個院子裡數數人頭,年紀到了的丫頭小子趕緊放出去成親,然後再一起新選一批奴才上來。烏喇那拉氏聽了消息,特地去鯉院找側福晉說話,蘇涼聽著她的意思是要給弘顯提前預備兩個貌美的通房丫頭,想著弘顯才十歲,此事顯然不妥當,胤禛知道了也是要駁回的。但見烏喇那拉氏如此心切,蘇涼也就懶得潑涼水,況且弘顯的事她早決定不再插手了。
  過了幾日,高福兒從海澱幾個莊子上一共集了二十個小丫頭與十五個小廝送進府裡來。蘇涼讓小荷帶著小丫頭們去萬福堂,讓烏喇那拉氏先選。至於小廝,她做主給弘昀和弘昐撥了四個過去,剩下的就統一交給高福兒調配。半下午的時候小荷回來,說烏喇那拉氏選了六個,蘇涼便問道:「怎麼是六個?弘顯屋裡添兩個不就夠了麼?」小荷笑道:「福晉給竹院裡的兩個格格又選了些人,怕是侍候不周到。」蘇涼聽了,一笑置之,讓小荷挑四個留給自己使。
  因為烏喇那拉氏把幾個顏色嬌好的都挑走了,剩下的便是平平。小荷跟著側福晉幾年也鍛煉得眼睛毒辣,選了四個本分忠厚的送到鯉院來。蘇涼果然滿意,各自起了名字,大俗大雅,分別叫做春芽、夏葉、秋水、冬芳,因大格格身邊的大丫頭們到了年歲該放出去,便給了她兩個。大格格選了夏葉和秋水兩個走了,小荷便自帶著春芽與冬芳去學規矩。
  今年的氣候也是奇怪,剛剛入夏,京城裡便露出了格外熱的意思。胤禛那個人無論寒暑都是穿得整整齊齊,戶部衙門裡諸人也只好隨著頂頭上司,不敢失儀,個個裹的嚴嚴實實。只有胤祥一個人率性,穿著繭綢馬褂,隨隨便便就來了,眾人便是十分羨慕。胤禛見胤祥到了,便先帶著進了自己的內室。
  這是胤禛在衙門簡單休憩的地方,胤祥見四角放著的冰塊消融得極快,不由皺眉道:「這群奴才越來越不經事,這是天山的寒冰麼?竟敢如此糊弄主子!」胤禛對這等小事向來不以為意,只揮揮手讓胤祥坐下,外頭送來涼茶跟冰湃的果子,胤祥揀了一個香梨咬一口,汁水四溢,香甜滿口。胤禛等著他吃完果子,才開門見山的說道:「棘手的事又來了,戶部十年大查。」胤祥一聽,頓時心裡一凜,瞧著胤禛面色,也不鬆快,便道:「查就查!其他人的我不問,太子爺差了多少銀子?」胤禛一臉苦笑:「四十萬兩。」
  好大筆的數額!比起十年前的二十萬兩竟翻了一倍,胤祥當即急道:「四哥,這差事咱們辦不了,皇阿瑪要是想讓咱們給太子還賬只管明著說,這麼個弄法誰受得了?」胤禛搖頭道:「你先不要推,皇上把這活交給了太子爺,太子爺才交到我的手裡……」胤祥聽了更加氣憤:「這太子真是越發得寸進尺了!依我說,自從索額圖倒了,別瞧著皇上同往常一樣待他,心裡早變了味兒了!他也知道自己日子不多,索性破罐子破摔!四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是為了什麼?打量著咱們都不知道啊!東一間房子西一間屋子,左一個養娘右一個丫頭,一個太子倒是滿天下蓋別院了,說出來人家都笑掉大牙!名門正道的,將來全天下不都是他的,這會子急吼吼的,皇阿瑪也瞧不起他這股子小家子氣!」胤禛聽著胤祥發牢騷,只悶悶的不說話。
  胤祥道:「四哥你同太子說,要麼他自己湊了銀子來,把賬填補上,要麼他再換別人去!」胤禛便道:「老十三你先不要急躁……」胤祥發洩了半日,終於壓下火來,語氣還是不善:「四哥你就是太老實了!看看老八老九他們,眼裡哪有太子兩個字,就差著明面欺上頭了,咱們倒好,給個棒槌當成針,他前頭捅多少簍子了,咱們後頭緊著添補都忙不過來!四十萬兩啊,倒是把咱們兩府賣了吧!」胤禛見他如此生氣,知道一直以來辦差都受著委屈,其中有一大半還是為自己鳴不平,便親自給他倒了一杯涼茶,勸道:「你先喝碗茶,潤潤口。」胤祥氣哼哼的不說話了。
  胤禛坐下來,慢慢說道:「十三弟,你的心思我明白,但是太子爺是皇上親封的,天塌下來也有皇上頂著的,咱們如今扶著太子爺就是扶著皇上,這話你可懂?」胤祥聽了,也回過味兒來,望了胤禛一眼。胤禛又壓低了聲音:「別嚷嚷,四十萬兩銀子你不必愁,我府裡有。」胤祥又把眼睛睜大了,不相信的樣子。胤禛又低聲道:「你小四嫂早些年派人去北面買了些荒山,因為皇上去蓋了園子,附近的地價竟是翻了好幾十倍,全賣了倒也夠了。」胤祥聽了這個信兒,一塊石頭落了地,但難免也為胤禛不值,話在嘴裡打了兩個轉,只好笑道:「四哥,有這等生財的法子卻不肯告訴我……」胤禛還苦笑道:「說到底,都是你小四嫂自己的主意,我還是昨兒才知道的……」
  那日他從宮裡接了差回家便是愁眉苦臉的,被側福晉追著問出緣由來,自己也是無奈,想著前一會子全靠了李家幫忙過了一關,如今又要填補這筆錢,自己怎麼好意思再張口?於是正盤算著把府裡的產業匯總打包賣了,只聽側福晉慢條斯理道:「四十萬兩銀子我這裡有……」胤禛大驚,細問才知道側福晉早幾年前就把自己的嫁妝銀子跟攢下的私房都交給心腹去昌平、懷柔等地買荒山了,如今幾個皇家的溫泉莊子在那邊修起來,附近山上也探了泉眼出來,周邊地價大漲,算一算,倒能有五十萬兩的收益。
  「你小四嫂原本都是給孩子們將來嫁娶準備的,說給大格格留了三十萬兩銀子做嫁妝……唉,我一下子給挪騰盡了,將來還不知道怎麼還呢。」胤禛搖了搖頭,又道:「罷了不提這事了,如今咱們說自己的事,銀子雖然有了,但還是得把風放出去……」胤祥點頭道:「這是自然的,四十萬兩的銀子也不能悄無聲息就給太子添上了,丟進水裡還能聽個響兒呢!我待會派人去查賬,歸總列了單子給你,乾脆把老八跟老九一併拉進來,親兄弟一場,天天說咱們戶部尸位素餐,那就來當幾天堂官試試,俗話說得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胤禛聽了笑道:「不必去招惹老八老九,太子爺跟我說了,皇上原本是要把查賬的事交給老八的,說怕積弊難返,不如換個外頭人來好好查一查,老八當時沒把話說結實,老九緊著就往戶部來溜躂了一圈,我帶著他四處瞧了瞧賬,也沒說個什麼就走了,第二日,老八就跟皇上說,這活兒本是太子爺熟悉的,又是露臉的好事,咱們不能搶……」胤祥歎道:「八哥最精明不過,雖想要個好名聲,但也知道太棘手辦不了的。」胤禛點了點頭,二人合計了一番,因到底有了四十萬兩銀子打底,心裡就先踏實了。
  卻說蘇涼這日在家忽然得了溫僖貴妃的懿旨,命速速入宮覲見。她不敢怠慢,連忙收拾了往宮裡去了,承乾宮的首領太監早在西華門外候著,見著她格外客氣:「李福晉,咱們娘娘等了你好一會兒了。」蘇涼不知何事,跟著去了承乾宮,進了門就要磕頭行禮,卻被溫僖貴妃身旁的林大姑姑攙起來,只聽貴妃笑道:「快坐下。」蘇涼陪笑著坐在繡墩上,溫僖貴妃笑道:「老十媳婦有喜了!昨兒來了,本宮囑咐了幾句,她滿嘴都說是托了你的福分,本宮想著你自來是多子多福的,老十媳婦虧了有你在旁關照著……你也知道老十就是本宮的命根子,這些年常往雍親王府去,倒讓你們跟著操心……」蘇涼忙道:「這是娘娘一向仁慈積來的福分,四爺照顧十阿哥也是應當應分的,您這話真真言重了。」溫僖貴妃笑道:「果真你是個懂事的,如今四阿哥的後院也是你打理的,難為你事事想得周到,自太后至妃嬪,都沒有說你一句不好的,如今,本宮也沒什麼好的賞給你,只是前兒皇上給了一株紫靈芝,是吉林將軍從白山老林子裡尋來特地進貢的,說是養顏潤膚極有效力的,你別嫌棄,拿回去每日用一點子泡了當茶喝,倒比尋常的東西好些。」
  蘇涼深知靈芝金貴,尤其是紫葉的更是千年難遇,正要推托,溫僖貴妃又笑道:「本宮都是老婆子了,還要這個做什麼,你拿著去就是了。」蘇涼忙跪下謝恩,然後也不起身,又道:「承蒙娘娘厚愛,臣妾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溫僖貴妃笑道:「你與本宮客氣什麼,有話直說便是。」蘇涼道:「娘娘想必也知道了,弘暉如今被皇上留在西暖閣唸書,他畢竟年紀小……」溫僖貴妃聞弦知意,笑道:「是了,天底下做娘的心思都是一樣的,你放心,本宮定會盡力照拂。」蘇涼恭敬磕了一個頭道:「臣妾多謝娘娘。」林大姑姑忙過來攙扶起來,溫僖貴妃想了想,又道:「可是你有幾日沒見兒子了,你又不比雍親王,常常到宮裡往來的……來人。」一旁的宮女連忙躬身過來:「娘娘有何吩咐?」溫僖貴妃道:「去乾清宮找李總管問問,若是弘暉阿哥閒著,請他到咱們宮裡來一趟。」那宮女應聲要走,溫僖貴妃又囑咐道:「其他的什麼不必說。」然後才對側福晉道:「成了,咱們只管等著就是了。」蘇涼心裡極感激,想著出了宮就該往敦郡王府上走一趟,給十福晉多送些補品過去。
  剛是一頓飯的功夫,那宮女回來了,身後卻沒人。溫僖貴妃問道:「弘暉阿哥可是沒空?」那宮女先望了一眼側福晉,才回話道:「弘暉阿哥他……」她這樣吞吞吐吐,蘇涼覺得不妙,心裡一緊忙問:「弘暉怎麼了?」溫僖貴妃也在旁著急起來,那宮女低著頭小聲道:「弘暉阿哥好像吃了不適宜的東西……」蘇涼一聽,身子一個趔趄,什麼都顧不得了,抓著那宮女的手道:「快,帶我去!」溫僖貴妃忙也扶著林大姑姑的手一同出了殿門。
  弘暉確實是出事了。他午後吃了一盞紅豆羹,起先無事,半下午的時候開始嘔吐腹瀉,原以為不過是普通的脾胃不和,等到嘴唇出了烏色,眾人才慌了手腳,知道是中毒了。康熙坐在須彌座上,臉色比昏迷的弘暉還要難看。
  毒源已經找到了,是百蛇子,在西南地特有的一種紫紅小果,曬乾了磨成細粉混在紅豆羹裡很不起眼,太醫院裡諸人都不認識,正好有個川南來進修的醫正,因皇上令太醫院所有人都來待命,他便一同進宮,瞧了弘暉的中毒症狀,覺得是百蛇子,然後就大著膽子開了解毒劑。康熙那時心急如焚,也不聽眾人背醫書,一聽有法子就吩咐只管去試。弘暉昏迷著,灌了藥下去,約莫兩刻鐘的時候高燒先是退了,那醫正看有效,連忙又加大了劑量,再過了一個時辰,康熙瞧著孫子逐漸恢復血色的臉,終於放心下來。
  李德全見著弘暉的呼吸慢慢平穩起來,便在旁小心翼翼問:「皇上,是不是讓雍親王跟李福晉進宮來……」康熙聽了,知道此事也瞞不住,況且弘暉總算是救回來了……於是點了點頭。李德全剛要出去傳旨,卻看到李福晉從天而降一樣,再瞧她神色焦灼,知道勢不可擋,索性就先往裡頭稟告一聲:「萬歲爺,李福晉來了……」
  一語未了,蘇涼推門而入,抬眼看到康熙只得先跪上一跪:「皇阿瑪,臣妾想瞧瞧弘暉……」一語未了,淚如雨下。康熙望了她一眼,遲緩的揮揮手,李德全連忙帶著她進內室。只見弘暉滿面蒼白的躺在榻上,蘇涼已經顧不上哭,奔過去握住兒子的手,李德全在旁說道:「李福晉您放心,弘暉阿哥的毒已經解了……」蘇涼偷偷摸著兒子的脈搏,見跳的沉穩,便知道他不是安慰的話,心裡一鬆,一時失了力氣,便癱坐在榻邊嗚嗚大聲哭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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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得了消息心急火燎趕到的時候,蘇涼仍舊在哭,卻是比先堅強起來了。坐在榻邊一面流淚一面拿熱面巾給弘時擦臉。胤禛進來見了兒子臉色已經緩過來,再聽著太醫說無礙的話,不由也長舒一口氣,坐在椅子上,要喝茶,手還是顫抖著,再要邁步去細瞧兒子,方才察覺腿是軟的,身上也早被汗水□濕了。蘇涼望了他一眼,冷冷的說道:「你去同皇阿瑪說,弘暉不能再住這裡了。」胤禛卻不肯接話,坐下來摸了摸兒子的額頭,只沉默著。「你不說,我去說!」蘇涼知道他心裡另有打算,將手裡的面巾甩進一旁的金盆裡,濺出大大的水花,就要站起來的時候卻被胤禛一把拽住,說道:「你坐下。」蘇涼聽著他的聲音帶著些哀求的意味,猶豫了一下,還是聽了他的話慢慢坐下來。
  「我知道你著急,但是你現在去找皇阿瑪說這個,那就等於往他老人家臉上吐唾沫……你放心,皇阿瑪定不會讓弘暉白白吃虧的,經此一事之後,一定不會再發生其他問題了。」胤禛一面說一面緊緊握著側福晉的胳膊,以防她要掙脫。蘇涼低下頭去,知道他說的話沒有錯,倘若弘暉一出了事就接回家,豈不是就是認定康熙護不住孫子,屆時堂堂一國之君還有什麼威信可言?但是,都到了這個份兒上,康熙也沒出來說一句解釋的話,她覺得非常生氣,同時又覺得害怕。兇手究竟是誰?他意欲何為?是針對弘暉還是針對胤禛?到底能不能查出來?即便查出來要不要處置?如果不處置下一回弘暉會不會再有危險?若說從此之後安全無虞,誰能誰敢來打這個保票?這一連串的問題沒有答案,而皇宮之內波譎雲詭,暗潮洶湧——蘇涼使勁搖了搖頭,撥開他的手:「你的思量都沒錯,但我不能拿我的兒子冒險。」
  胤禛靜靜看著她冷靜堅毅的臉,那表明了一個母親寧可萬劫不復也不能動搖的決心,兩個人就這樣僵持了許久,胤禛終於歎了一口氣:「罷了,就聽你的吧。」他自己的兒子他心裡也是疼的,弘暉是長子,雖然還沒有明確世子的位子,但將來的雍親王府只能也只會交給他。
  康熙體恤,下旨令雍親王與側福晉留宿乾清宮西暖閣,與眾太醫一同守著弘暉。這當然不合規矩,但是事出緊急,也不能按常規處置。雍親王白日照樣去戶部上差,至於心思在不在就是另一回事了,到了夜裡就回宮裡來。蘇涼打發了人回府囑咐大格格好好照顧弟弟們,尤其是弘時,年紀最小。大格格雖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見父母都不回家,便是擔起了長姐的職責,令人把弘時挪到自己屋子裡,同小荷與焦嬤嬤一起守著。至於弘昐和弘昀,身旁都有妥當人侍候,只日夜巡視一圈就罷了,倒也放心。
  在側福晉衣不解帶的照顧下,三日之後,弘暉終於痊癒。而這些日子,宮裡四處傳起了流言,隱隱約約的進了蘇涼的耳朵,竟都是說弘皙心裡嫉恨堂弟受寵,竟下此毒手,幸好弘暉福大命大,正巧碰上了那川南的醫正,總算救回命來。蘇涼沒有對胤禛說起,雖然心裡已經信了大半。
  弘暉醒了,第一眼就看到憔悴的母親,知道母親日夜不眠的守候,喉頭一哽,竟是哭了。蘇涼想著大兒子自三歲以後再沒落過淚,如今哭了,該有多少委屈,登時心如刀絞道:「弘暉,額娘帶你回家。」胤禛得知兒子醒來的消息,連忙從衙門裡回來,看著他們娘倆劫後餘生一般的哭泣,不由也覺得心酸,到底是一家人,不該分開的。
  雖然弘暉醒了,但是關於百蛇子從何處來的事情依舊沒有交代,胤禛雖不動聲色,但也明白恐怕其中牽涉過多,至於事情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於是打算瞅個時機去找康熙,只說弘暉身體還需要調養,回家便宜些。想必老頭子也理解做父母的心情。
  沒料到,卻是康熙先下的旨,說孫子既然醒來了,就接回府休養去吧。聽起來極像是趕人。也不知道為什麼,弘暉病著的時候康熙還守著見了幾次,醒了反而一面沒來瞧。胤禛接了口諭,心裡發蒙,再細想忽然就明白了,緊緊咬著牙根,嘴裡全是苦味兒。
  康熙當然明白是誰要毒死弘暉,事發的時候就已經派了機密心腹去御膳房裡調查清楚了,那盞紅豆羹雖然經手者眾,但是御膳房規矩大,每一道飲食送到主子眼前的時候,經手的人都是有數的,於是發了狠的拷打,果然有人受不住就招了,說是看到弘皙屋裡的大太監曾經過來說了兩句話。康熙得了信,當即氣的臉蠟黃,又怕人故意栽贓,派人偷偷去搜了毓慶宮裡弘皙那大太監的屋子,果真發現了一包百蛇子粉。當即震怒,拉出去施了酷刑,那大太監卻只說是自己的主意,跟弘皙阿哥無干的。康熙知道遇到死士,再審不出東西,只得亂棒打死作罷。至於弘皙,康熙實在是不肯也不敢相信這個孩子心腸如此惡毒,再一想背後也許還有胤礽的支使,心裡就更難過了。
  結果調查得清楚,卻沒有臉面去跟兒子說明白,再看媳婦心力交瘁的樣子,康熙只好下旨把孫子遷出宮去。他心裡清楚,也許兒子沒有帶孫子回府的心思,但是媳婦有。兒子向來又聽媳婦的,最後倒讓兒子跑來開口,還不如捨了這張老臉去,先把孫子送出宮去,好讓他們放心。至於弘皙,以後再也不能大意了。今日能來毒殺弟弟,誰知道有朝一日會不會對親爺爺動手?胤礽也可憐,雖是放縱無度,做事沒長性,但心裡還不至於爛成這樣,怎麼就養出這樣蛇蠍的兒子……
  蘇涼見胤禛臉色極難看的回來,顧不上問緣由,只知道康熙給了旨,想著倒不必自己再去張口,忙張羅著給弘暉收拾東西,彷彿這裡是魔山鬼店。胤禛沉默坐在一旁,弘暉瞧了一眼父親,再望著一旁為他折衣裳的母親,小聲道:「我不走。」蘇涼聽的清楚,猛地轉過臉來,盯著他:「你說什麼?」聲音不大,卻是嚴厲。
  弘暉聲音放大了一些:「我不走。」胤禛雙眼望著窗外,不說話。蘇涼上前去伸出手來重重打了他一耳光。弘暉的臉上頓時浮出鮮紅的指印,卻是撐著從榻上爬起來跪下來磕頭:「額娘,兒子不孝。」蘇涼指著他,坐在椅子上泣不成聲:「你說你為什麼不走?前些天額娘快被你嚇死了你知不知道!」弘暉不言,只是磕頭不止。
  胤禛沉著臉道:「弘暉,跟著我們走吧。」蘇涼在旁也哭道:「你們男人的事我不懂也不知道,你皇瑪法既然下了旨,你就老老實實跟我回家……」弘暉搖頭道:「阿瑪、額娘,我以後定會好好照顧自己,再也不會粗心大意……」蘇涼聽他說話糊塗,急道:「你不粗心大意又能怎樣?你在明,他們在暗,你又是孤身一人在宮裡,想弄死你簡單得很!」弘暉依舊執拗:「我不能走……」竟是倔強得很。
  蘇涼一面擦淚一面道:「弘暉,額娘求求你,跟著我們回家去……」見他依舊油鹽不進,蘇涼頹唐的坐下來,哭道:「孩子,你也不想想,都這時候了,你皇瑪法寧肯讓你搬出宮也不把那兇手找出來,無論怎麼,他都是護不住你了……」聽了這話,胤禛震驚的望著她,沒想到側福晉也是同樣的心思。同一時刻,在外頭悄然而立的康熙聽了也皺起眉頭來。
  「額娘說的話孩兒都懂!但求額娘聽我說一句話,皇瑪法護不住我,我就好好護住我自己!」弘暉清脆的聲音響起來,「額娘你細想想,我若這時候真的走了,皇瑪法心裡該多難受……」說著,少年的聲音竟是哽咽了,「皇瑪法最疼我的,我知道,我不能傷他的心……」胤禛跟側福晉面面相覷,門外的康熙已經是老淚縱橫,李德全在旁邊也用袖口擦了擦淚,康熙原想著孫子要走,特地過來瞧一瞧,沒想到孫子年紀小,卻是最體貼不過的,他慢慢轉過身去,步履蹣跚的走了。
  胤禛跟蘇涼終究答應讓弘暉繼續留在宮中,至於中毒的原委,康熙不說,再去追問也沒有什麼意思。溫僖貴妃送了一整套青玉的碗筷給弘暉,說是能驗食物用的,蘇涼心裡十分感激,又是千叮嚀萬囑咐,方才吊著心跟著胤禛一起回府。
  第二日,康熙當朝下了兩道旨意,第一,內務府總管由胤礽的奶公變更為廉郡王胤祀;第二,因宮內人丁劇增,太子由毓慶宮遷到宮外太子府居住。眾人聽了,議論紛紛,再一打聽,所謂的太子府竟是原先明末的一個親王舊府,規制同著其他阿哥並無區別,而且也不知道老爺子怎麼那麼著急,竟是令太子爺這一大家子即日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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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太子被遷出宮去,但是其他的種種依舊不變,康熙為顯示信賴,仍交由理事監國等重任。同時,李德全親自帶人清肅了皇宮,打殺了一批太監宮女。弘皙下毒一事所幸只在宮裡小範圍流傳幾日,眾人也不得真相,以訛傳訛罷了。而後見皇上大開殺戒,關於弘暉中毒一事便再也沒有人敢隨便議論。李德全又嚴令眾人,道以後若還有人問,只說弘暉阿哥吃傷了腸胃,腹瀉了幾日就應付過去了。眾人深知厲害,連忙三緘其口。
  胤礽是個憨的,只以為皇阿瑪是因了索額圖之事後發制人,他天天心思又不在宮裡,根本不知道自己兒子做的的事項。太子妃精明,在宮裡這麼多年也培植了幾個心腹耳目。弘暉的事神神秘秘,她本就疑心,後來打聽著了,又恍惚著聽說其中跟弘皙有礙,不由心驚膽戰。這等大事,一個不好就是粉身碎骨。胤礽這輩子是順風順水慣了的,缺乏應對突發事件的能力,她不敢跟他商量去,只管憋在心裡。等到被遷出宮的旨意下了,太子妃不信也就信了。本想要與胤礽說弘皙之事,但又想到康熙都沒有發話,她何必跟著摻合進去。況且那弘皙也不是她生的,早就知道是個心狠手辣的禍害,這些年來,側福晉的氣自己也受夠了,早盼著她們母子倒霉才是真。皇阿瑪明察秋毫,胤礽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太子早些日子攆了王琰回家,實在是這老頭太知道如何讓人掃興,即便這樣也明白他是個難得的忠臣,所以只是以榮養之名賞了金子跟宅院,勸他回家養老。王琰知道太子不想容他,只好跪著哭求太子爺當以天下蒼生為念云云。太子心裡最恨這般教他如何處理國事的話,快四十年來,這些好聽的話都聽得起了繭子,如今又怎麼樣呢,皇阿瑪依舊高高在上,哪裡有自己施展的餘地!他倒是想天下為公呢,可惜生不逢時,不趁這時候吃些喝些好好痛樂一番,自己老眼昏花了,便是什麼樂趣都沒有了。
  太子心中的苦悶不能隨便跟外人傾訴,早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又被遷出了宮,再看老八老九那一起跟著老大天天到處找自己的麻煩,時不時還要在皇阿瑪眼前上眼藥,實在可惡!皇阿瑪的心思誰也揣摩不透,但有一點是清楚的,若是真心要扶持自己這個太子,能讓大阿哥那般耀武揚威?能縱著老八做個得虛名的賢王?至於老四,說是天天跟著自己苦熬,但兒子能被留在宮裡唸書,那麼多皇孫單選了他出來,看著老四正經,但平常跟著皇阿瑪身邊像條狗一樣,誰還看不出他的心思!說到底,皇阿瑪心裡還是疑自己了。以後正好也不在宮中了,關上府門,再把王琰攆走,自己得給自己好好做一回主了。往後日子一眼都能望到頭,什麼太子,說不是就不是了。胤礽便是索性破罐子破摔起來,但好歹是康熙一手教養大的,存著體統,還知道遮了表面的醜,外人看來還是光鮮亮麗的太子,內裡卻已經絕望腐朽了。
  胤祥聽了太子遷宮之事,竟是很興奮,再望向胤禛,雙眼就亮晶晶的。弘暉那幾日昏迷著的事,胤禛硬生生對著他都瞞下了。每回說起含混不清,胤祥便知道其中有不可說之事,他自小在宮裡長大,懂得分寸。後來見弘暉安好也就罷了。而康熙聽了密報,知道四兒子是顧全大局,想著自己這個老子的體面。弘暉的事最後不了了之,胤禛又這般體恤,老頭子越想越覺得自己對不住他。
  胤禛繃著臉審賬本子,胤祥湊過來低聲道:「四哥,我近來得知一樁事,得告訴你知道。」胤禛頭也不抬:「什麼事?」他知道太子已經岌岌可危,弘暉一事跟著太子脫不了干係,康熙眼裡不揉沙子,這個二哥的太子位子恐怕馬上就走到頭了。越是這時候,越要穩住,越要恭敬,越要用心辦差。
  胤祥知道他辦起公事來是不要命的,便上前一把奪了他的筆,笑道:「你低了半日的頭,也該歇歇。」胤禛拗不過弟弟,只好將硃砂放下,想著他說的也是大事,於是端起茶來吃了一口,道:「你說罷。」胤祥卻是滿臉嚴肅:「太子爺跟皇阿瑪新封的那個貴嬪鄭春華有些不乾淨。」然後又把兩個人何時何地如何勾搭起來的都一一告訴給了胤禛。
  好大的事!胤禛手一抖,問道:「你……是從哪裡得來的消息?」胤祥敷衍道:「自然是有人瞧見了……」胤禛聽了,將茶盞重重一放:「你還跟我撒謊!是不是你派人盯著太子爺?」胤祥沒有否認,只低著頭道:「四哥,這事出了,皇阿瑪肯定不能容他,到時候……」胤禛重重歎了一口氣:「老十三,現今宮裡多少只眼睛在盯著太子,你知道的事,老大他們自然也知道了,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為什麼一直沒有按兵不動?」胤祥當然清楚,說道:「四哥你卻是小瞧我了,這是天大的醜事,哪個敢隨便揭蓋子?我的意思是找個機會讓皇阿瑪自己知道便罷了……」
  胤禛搖了搖頭,「老十三,這件事不出便罷了,一旦出了,所有涉及其中的人都要遭殃的,再順籐摸瓜,你手底下的人也不見得能逃脫,到時候為了活命把你扯進來倒是不好了。」康熙最忌諱兒子們往宮裡安釘子,這也是當朝者的大忌。胤祥仔細考慮他的話,不由眉頭緊鎖,胤禛拍了拍他的肩膀,歎道:「老十三,別想著算計皇阿瑪……我跟你踏踏實實交個底,咱們兄弟全部都綁起來也不是皇阿瑪的對手……鄭春華的事說不得皇阿瑪早知道了……你……速去把你的眼線處理掉吧。」胤祥沉默了一會兒,大約也想到老頭子手底下豢養的那群神秘的機密侍衛。說來也奇怪,胤礽跟鄭春華勾搭的日子也不淺了,大家想必也都探聽到了消息……的確是按兵不動的……四哥一向思慮周到,胤祥決定聽從哥哥的意見,先把自己在宮裡的人撤換回來,此時正是多事之秋,正要小心謹慎。
  胤禛捏著鼻子給太子還了四十萬兩銀子,只要康熙還保著太子,他就要認太子當一天的主子,這銀子就是還給康熙看的。因為太子的欠賬再次被理清,所以胤禛與胤祥兩個去要賬就是理直氣壯。眾人像十年之前一樣沒看成笑話,背後議論起來,簡直都羨慕太子,這主子太愜意了,無論如何冒天的花錢,背後總有人頂著。不久京城裡傳出雍親王府一夜典當成空的消息,不但各色寶物有列單,還將當鋪的名字也傳的有鼻子有眼兒,一時間輿論聲勢壯大。
  那四十萬兩銀子,胤礽一開始也是打算賴賬的,但是康熙日益冷淡,他無論怎樣絕望心裡也是越來越害怕,再加上太子妃在旁苦勸,他打算將自己的產業變賣了去還賬,結果被胤禛這樣一聲不商量的就斷了後路。再派人出去打聽著全天下都在盛傳雍親王忍辱負重,忠心耿耿,那自己又成了什麼?原先瞧著胤褆跟胤祀兩個最不順眼,現在才知道自己瞎了眼,身邊趴著一條狼,專門照著主子咬的。
  大格格的嫁妝因此是保住了。太子府來人急匆匆送了四十萬兩銀票,但雍親王府出示結賬清單,並要加蓋親王寶印。胤禛當時正在跟著側福晉吃飯,聽說太子府來人連忙進了書房,沒料到是被拋了那樣一席冷冰冰的話:「雍親王,太子爺說了,多謝您好心,可是四十萬兩銀子咱們府裡不是拿不起,也不上門跟咱們爺打一聲招呼,就這麼草草了賬,您這是什麼意思?」胤禛沒想到好心沒好報,被堵的說不出話,只默默收下銀票,派高福兒好生送了那人離開,然後呆呆坐在燈下,想了半日,心裡感歎,誰都不是傻子。胤礽想必已經看透了自己的用心,所以也不想讓自己得這個好兒。可惜,已經晚了,如果他能夠在大查之前就把事情辦妥了倒也罷了,如今這般,怎麼看都是被逼無奈。而且,經此一事,胤礽應該不會再信任自己了。
  胤禛一個人在書房裡苦悶著,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胤禛望了一眼,是個漂亮的小女孩子,她手裡端著一個紅木托盤,上面放著一碗湯。「爺,聽說你在書房,福晉讓奴婢給您送雪梨湯來喝。」胤禛的書房尋常人是進不來的,但是有福晉的命令,小廝們也就不好攔她了。畢竟,胤禛總是顧著嫡妻的體面。「放下吧。」胤禛轉過臉去,忽然記起了這女孩子的名字,鈕祜祿金嬋。
  「爺,可要讓奴婢給您揉揉肩?」金嬋將白瓷碗放下,又拿餐巾放了湯匙,並不著急離開。見胤禛似有疲倦,連忙又湊過來。胤禛對侍妾們本來無可無不可的,見她也算溫柔懂事的,便道:「嗯。」此話就是准了。金嬋掩住滿腹喜悅,上前伸出蔥白小手輕輕為他按捏起來。她的力度按的不輕不重,剛剛好,胤禛此時正是煩躁疲累的時候,便覺得很舒服。大約過了一刻鐘,胤禛道:「好了,你下去吧。」玉嬋依言停下手來,從他身後經過,一股淡淡的幽香飄散開來,胤禛不禁抬頭望了她一眼。金嬋察覺,對他嫣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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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側福晉在屋裡跟著胤禛吃飯,吃了一半說是太子府來人就見他扔下筷子走了。眾人起先等了一氣,後來見總是不來,便先吃起來。等到眾人吃完也沒見個影子,側福晉以為真是公事絆住了。大格格還道,阿瑪喜歡這道炒水芹,便留下來,乾乾淨淨的,等著回來,叫小廚房熱給他吃。側福晉聽了,便說了一聲好,就抱著弘時進屋逗弄去了。
  孰料一走就是一夜,第二日早上也沒見胤禛影子,側福晉正在躊躇要不要等他一起吃早飯。小荷從外頭回來帶著滿臉怨氣道:「爺昨晚在書房裡歇了,今兒一早就出門了。」蘇涼點了點頭,仍舊以為是公事繁忙。小荷見自己的主子一點心思沒有,便忍不住道:「昨晚是金嬋格格在書房裡陪的爺。」蘇涼聽了,面上是呆呆的,心裡不免又感慨了一句,該來的總會是來的。
  大格格彼時正在母親房裡等著開飯,聽見小荷在外頭嘀咕著此事,不由就掀了簾子出來,怒道:「額娘,她竟然勾引阿瑪,你也該給她點教訓!」側福晉聽了,只一笑:「教訓什麼,她是你皇瑪法賞下來的人,侍候你阿瑪是應該的。」說罷,又點了點女兒的額頭:「你小小年紀倒懂得什麼是勾引,快住嘴吃飯去!」說罷,就把大格格攆回屋子裡,又對小荷使了眼色。小荷知趣,連忙閉口進去侍候著,不敢再提此事。
  吃了飯,側福晉便找出一件壽桃燒磁,打發大格格送到慈寧宮去。大格格深知母親這是故意支開她,怕她留在家裡惹事,一肚子委屈呢,但也不敢駁,只好聽話裝了盒子帶去。蘇涼盯著她上了馬車,方才扶著小荷的手往回走。此時正是酷暑時節,不多時日頭就毒辣起來,主子奴才兩個就撿著樹蔭處慢慢走著,快到鯉院的時候,迎面撞上了烏喇那拉氏跟金嬋。
  「姐姐可好?」側福晉見了福晉帶著鈕祜祿氏,自然深知其中之意,卻依舊是滿臉笑意。烏喇那拉氏看她這般淡定,心下奇怪,便道:「我正巧要找你呢。」蘇涼聽了,笑道:「姐姐客氣,有什麼事打發人喊我去萬福堂就是,哪裡能讓您親自過來?」說著客氣話,到底帶著福晉跟鈕祜祿氏進了鯉院。新訓練的春芽極有眼色,看到有外人來,就把弘時抱到大格格的屋子裡去,好像福晉跟鈕祜祿格格是洪水猛獸。
  眾人一一坐下,金嬋是第一次到鯉院來看,不由好奇,只見佈置的倒也簡單,但是東西樣樣都是好的,再看側福晉落落大方的,心裡就忽然忐忑起來。想著昨天夜裡雖然如願以償,但總覺得是差了些意思,那日見雍親王與側福晉之間的感覺,真正舉案齊眉,也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跟著爺也這般。後來,早起就不見了爺,含羞穿了衣裳,出了門那小廝依舊沒什麼笑臉,一點不懂得巴結,實在可惡。
  「金嬋妹妹昨晚侍奉了爺,以後也都是常來常往的,我想著以後的月例該再提五兩銀子才是,所以特地來尋你商量。」烏喇那拉氏邊說著邊觀察著側福晉的臉色。蘇涼這才反應出,烏喇那拉氏是藉著要銀子的由頭跑過來看笑話了,她這麼多年依舊沒有進益,心裡不由好笑。於是向鈕祜祿氏道:「恭喜妹妹了。」然後又笑道:「五兩卻是少了些,既然福晉要漲月例,索性咱們大伙都漲一次,再說玉柔跟著金嬋一起進來的,便一起漲十兩銀子罷了。梅院裡的宋格格那邊也要漲的。」烏喇那拉氏倒不在乎她藉機做人情,只看她的樣子不似作偽,對金嬋之事很不在意,原本興頭頭來,想著怎麼打壓她,結果人家倒毫不在乎,心裡就覺得是裝的,不由冷笑,天長日久,咱們再慢慢瞧罷了。於是也再沒多說話,烏喇那拉氏就帶著金嬋走了。
  小荷見她們兩個一陣風兒一樣,再看著側福晉,眼中就生出同情來。蘇涼回了屋子,先賞了春芽一錠銀子,再望著鏡中的自己,想金嬋的歲數當真是跟自己女兒差不多的,到底是老了。老了就該服老,跟著年輕的女孩子去比青春,自然是慘敗無疑的。如今自己手裡握著的牌就是孩子們,一個都不能出問題,只要有兒子有女兒,便是誰也動她不得。又想,大格格這孩子一向是心高氣傲慣了,不如就打發她在慈寧宮多住幾日再回來吧。
  卻說耿氏得了消息,自己每月漲十兩銀子,還正是懵懂的時候,身邊的丫頭羽珠瞧不過眼說道:「我的主子,你自入了府來除了吃就是睡,能不能也漲點出息!」耿氏便是好脾氣道:「什麼叫做出息啊,如今有吃有喝的多好。」羽珠可是恨鐵不成鋼,急道:「你瞧瞧隔壁的金嬋格格,一日三趟的跑萬福堂,福晉喜歡就時時處處帶著的,昨兒晚上果真就得了爺們青眼了,咱們是跟著她沾光才有了這十兩銀子呢!」耿氏聽了,小圓臉沉下來,說道:「你若是覺得我這個主子不得力,便去稟報側福晉,省的你瞧人家眼熱。」羽珠被她說得一愣,不敢再多嘴。
  卻說大格格去了慈寧宮,也知道額娘是故意讓自己出來,一是為了分神,二是為了討好太后,阿瑪眼見是有了別的心思,不得不防。她本性聰明,便趁空要去跟弘暉說話。太后聽著重孫女說想弟弟了,連忙一疊聲喊人去叫,然後又讚她姐弟情深,是皇家少年兒童的好榜樣。
  弘暉如今在乾清宮的地位非常超然,他的一應日常飲食等都隨了康熙的分例。康熙當初養太子的時候還忌諱些規矩什麼的,到了老了,就越發任性起來,因為瞧著孫子百般順眼,於是就是恩寵加倍。弘暉也是個懂事的,從不恃寵而驕,就沖這一份冷靜自持,就比當初的胤礽要強數倍。康熙如今的日子,天天聽著頌詞,閒暇養養孫子,日子過得舒服得很。乾清宮眾人最會見風使舵,對著弘暉阿哥就無限巴結。但人家弘暉依舊不卑不亢,眾人也深覺他前途無量。
  慈寧宮來了人喊弘暉阿哥,眾人不敢耽誤,連忙報了。弘暉聽了,就跟康熙說一聲,要去看望老祖宗。康熙想著,自己貌似很久沒見過皇額娘,便道,朕跟你一起去罷。說起來,前陣子給太子遷宮一事還沒有跟老太太解釋,康熙也不知道該怎麼張這個口,說起來這些事也真是丟人。到了慈寧宮,大格格見了皇瑪法也一同來了,想著那兩個小妾都是這老頭送進府來的,不由就有些不開心。
  太后看重孫女臉色不對,就笑著打圓場道:「皇帝也來了……你們姐弟兩個有什麼話去那屋子裡說去吧。」大格格聽了,忙帶著弘暉去了耳房裡嘀咕去了。弘暉原想著是什麼大事,聽了姐姐這樣一說,便道:「阿瑪有了妾侍是遲早的事情……」大格格聽了,瞪大眼睛掐他的胳膊,弘暉疼的嘴巴抽了一下。
  「你們男人果真是沒有一個好東西!」大格格怒道。弘暉歎了一口氣道:「額娘如今的依靠是我們,只要我們爭氣,阿瑪即便有多少小妾,都動不了額娘。」大格格聽了,低下頭去思量,良久才說道:「你說的沒錯,可是阿瑪怎麼就這樣……」說著聲音哽咽起來。弘暉安撫道:「不要急,如今我在皇瑪法這裡,你在老祖宗這裡,只要咱們好了,額娘就好了。」說罷,又問道:「是哪一個?」大格格立即領會了弟弟的意思,說道:「是那個鈕祜祿氏。」說完又憤憤不平的補充了一句:「早瞧著就是個不安分的。」弘暉點了點頭,「知道了。」
  鈕祜祿金嬋的父親叫做凌柱,是個六品的小官,只是因為是滿洲大姓,金嬋才得以選秀。這些事弘暉早在小媽們入府就已經打聽清楚了。昨兒皇瑪法對他說,你已經十一歲了,過兩年該指福晉了,如今就要學著辦差了。弘暉原以為是要像自己的父親一樣被派到各部裡跟著阿瑪或者叔叔們去歷練,沒想到皇瑪法竟然要他先去看內閣的條陳,又讓他拜了張廷玉為師。弘暉心裡很清楚,皇瑪法這是有意要他接觸政事,其中的要義不言自明。張廷玉是個難得的聰明人,跟了他倒能學不少東西。日子久了,師生有了情誼,處置個把小官豈不是也容易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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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涼見府中無事,想著溫僖貴妃在宮中多照顧弘暉,便要小荷去收拾些補品,說要去敦郡王府看望十福晉。還沒等出門,就被八福晉截在門口,堵了個正著,小姑娘哭道:「小四嫂,你也太偏心!只肯幫著十弟妹,也不管我!」
  側福晉一聽,知道是為了十福晉懷孕的事,連忙抽了帕子給她抹眼淚,又對小荷道:「你打發個妥當人把東西送過去,就說我改日再去瞧她。」說罷,又挽了玉瑤的手一同往鯉院裡走,笑道:「你倒是說說,我怎麼偏心十福晉?」玉瑤臉紅,小聲道:「十弟妹有了娃娃,都說是你能算出日子來的……」側福晉知道八福晉跟十福晉兩個小姑娘玩得好,所以私底下常溝通些。但是八福晉在歷史記錄上的確無子嗣,就算是告訴她這個法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管用,便道:「我這法子倒沒有十成十的把握,你要是願意試試,我也給你算算。」玉瑤聽了,才知道這也不是靈丹妙藥,但是自己也算瞧了不少大夫,心裡總是著急,試一試總比不試好,於是道:「小四嫂給我算吧。」蘇涼心裡不討厭這個小姑娘,知道她對廉郡王是一片真心,便是問了這個那個,要給她認真算排卵期。
  一詢問起來,才知道問題癥結所在。這個小姑娘月信常常不准,再問原先怎麼樣,玉瑤就紅了眼圈,她本是個健康活潑的小姑娘,就是因為跟胤祀成親這麼久總是沒有子嗣才成了這樣。蘇涼歎道:「玉瑤,自己的身子總得護好了,才能說旁的事啊。」又細心開導了她半天,然後囑咐下個月瞧瞧日子,若是准了再過來。玉瑤自小喪母,見了小四嫂這樣慈愛,心裡就感動萬分。兩個人說了半下午的話,蘇涼要留玉瑤吃晚飯,她卻說晚上要給胤祀做湯,急急趕回來。側福晉一時有點恍惚,覺得胤祀即便失了天下,能有這樣好的小姑娘死心塌地,不帶一絲雜念的喜歡,也算是人生贏家了。
  因為給宮裡送了信,讓大格格在慈寧宮多住幾日。晚飯的時候,只有弘昐和弘昀過來了,小荷見飯菜都置辦齊了,便過來問道:「可是要等爺?」側福晉懷裡正抱著弘時餵奶,聽見小荷的話,說道:「留碟子菜給他就是了。」小荷也不敢問要留那一碟子菜,只好自作主張存了一碗松仁蒸小肚。弘昐是個省事的,只管坐下來吃飯,弘昀卻問道:「額娘,阿瑪呢?」側福晉望了三兒子一眼,然後說道:「你阿瑪衙門裡的事忙,快吃飯,明兒早起,你回去多睡些時候。」弘昀眨了眨眼睛,不說話了。
  到了深夜,萬籟俱靜的,蘇涼把弘時打發睡了,自己在燈下翻著一本畫冊,等到外面有腳步聲,就站起來。小荷打起簾子,胤禛走了進來。側福晉上前來,微笑著給他換衣裳,又拿溫好的茶給他吃,再侍奉著躺下,同以往無異。胤禛心裡更安定下來,握著她的手一會兒便是睡著了。
  第二日清晨,胤禛在鯉院吃早飯,看到大格格不在,便問道:「霞光呢?」蘇涼笑道:「進宮陪著老祖宗去了。」胤禛方才不言語。弘昀一面拿勺子拌著米粥,一面道:「阿瑪,前天晚上我們等了你半天,後來見你總不回來,才吃了飯的。」胤禛頓時尷尬起來,蘇涼親自給兒子剝了一顆雞蛋放到碗裡,笑道:「好了好了,弘昀最乖了,阿瑪知道弘昀懂事。」胤禛忙跟著一起點頭,表示贊同。弘昐望了胤禛一眼,然後才道:「以後阿瑪不回來吃飯也得跟我們說一聲,等了半日,菜都涼了。」說完,也不管胤禛臉色,直接拽起弘昀要去上學,也不管小孩還在掙扎:「我還沒吃完……」等著孩子們出了門,胤禛也匆匆扒拉了幾口飯,說聲吃飽了就走了,像是落荒而逃一般。側福晉見了他們走了,自己一個人慢條斯理吃了飯,小荷把弘時抱過來,蘇涼餵了奶,便摟著兒子回屋睡覺去了。
  萬福堂裡,烏喇那拉氏聽著昨夜爺回來又直接去了鯉院,便對著哭哭啼啼的金嬋道:「好妹妹,你先別心急,往後日子長了,不是一時的事。」金嬋聽了,委委屈屈擦了淚,烏喇那拉氏又道:「側福晉是他心坎兒上的人,你別這般沉不住氣,倒是讓我說,你常常去鯉院坐坐,趁著爺們在的時候多多請安,倒是好的。」金嬋邊聽邊用心的記,烏喇那拉氏見她有悟性,便又囑咐了一句:「你記得我的一句話,無論心裡多不喜歡側福晉,在爺面前可一定要說她的好話,你是個聰明人兒,這點不用我教的。」金嬋聽了,連忙謝福晉指點。
  兩人正說著話,弘顯過來請安,他也到了年歲,不必再去唸書了。迎面撞上了金嬋,臉就紅紅的。金嬋見了他這樣,只笑了笑就告退走了。烏喇那拉氏見了兒子,什麼都顧不得了,拉著手問這問那,又說幾個丫頭好不好。弘顯跟著其中一個叫做秋雁的做成了好事,卻是不敢跟嫡母說,只道個個都好。烏喇那拉氏見著他,想著剛剛抱來還是小娃娃的樣子,如今長這麼大,實在不易,便又道:「弘顯,你也該常常把你的課業給你阿瑪瞧瞧的。」弘顯出了上書房,好不容易脫了苦海,哪裡肯在好生學習。烏喇那拉氏也知道此事勉強不得,也只是說說罷了,等著他年歲再大一些,就要同胤禛商量,先給求個功名,往後再提拔起來做個官。
  卻說當今內閣裡除了張廷玉,便是馬齊跟佟國維兩個。康熙當日貶斥索額圖與明珠的時候也旁敲側擊過,內閣諸人再懷有擁嫡的心思便跟著那兩個一樣沒有下場。但是佟國維自認為是康熙的舅舅,很不把事放在心上,他們佟家跟著赫捨裡氏這麼多年為了嫡後之爭弄得水火不容。後來,雖說孝仁皇后跟著孝懿皇后都薨了,但是兩家子依舊你死我活。今日,索額圖終於倒台了,佟國維毅然膨脹了。
  雖然胤禛是記在孝懿皇后名下的嫡子,但是胤禛為人謹慎,與太子又走得近,佟國維幾次去套話,都被打發回來。於是,就把心思轉到胤祀身上,想著目前的勢頭,還是這位八賢王最為穩健。這些日子接連看著太子一步步倒霉,眼見就是失寵了,他竟是要策劃起廢太子的奏章起來,開頭兩句就是民心所向、天下為先,若不是被廉郡王提早發現了,這奏章就敢送上去了。胤祀笑道:「佟相,俗話說其怪自敗,太子的氣數已盡,咱們不必再添這把火,只等著他自滅起來。」佟國維卻是要表忠心的,唯恐將來胤祀繼了位,忘了自己這份擁立之功。胤祀其實很心裡瞧不上他急赤白臉的樣子,但是他一向抱著與人為善的原則,才跟諸位臣工交好,所以對著這位佟相,自然也是很有禮貌的。佟國維聽著他的話,心裡念自己的好兒,才笑道:「可是老朽急躁了,八爺勿怪。」
  兩個人正在嘁嘁喳喳說些題外話,外頭來了一個蒼白著面皮的小太監,傳了康熙口諭:「胤祀即刻進宮覲見。」廉郡王不敢耽誤,拋下佟國維就入宮去了。
  到了皇宮一看,戒備森嚴,被個啞巴太監領進七十二宮,胤祀想著這個地方一向都是機密之地,不由就冒出冷汗來。一進門,康熙臉色如臘坐在主位上,旁邊跪著太子、胤禛和胤禎、還有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細看之下,竟是鄭春華。
  「老八來了。」康熙陰森森的笑了,「你們都是朕的好兒子。」胤祀聽了這話,立即跪下來,不敢抬頭,「兒臣給皇阿瑪請安。」康熙說道:「這裡有一宗疑案,朕怎麼也審不明白,你不是還兼過刑部的差麼?給朕好好審一審。」
  胤祀聽了,只道:「兒臣謹遵皇阿瑪聖旨。」康熙道:「十四,你把你的話跟你八哥說說。」胤禎聽了,便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原是某一日,看到胤禛在乾清宮附近攔住鄭貴嬪,兩個人貌似親密,他當即起了疑心。而後有一日在鍾粹宮聽榮妃跟宜妃說起鄭氏在敬事房無記錄,竟然有孕,實乃奇怪,方才把自己所知稟告給了皇阿瑪。胤祀聽著胤禎這般信口開河,忍了半日才沒吼出來:「鄭春華跟著太子的事都有了快一年了,你搞這個濫污賬到底想幹什麼?!」
  胤禛只道:「皇阿瑪,兒臣是冤枉的。」胤禎聽了,大著嗓門道:「如果四哥是冤枉的,鄭貴嬪腹中的孩子又是從何而來?」胤禛只道:「兒臣不知,請皇阿瑪明察。」胤祀聽見這一節,才知道胤禎用心險惡,故意把胤禛跟自己拖下水,實際上卻是要把太子徹底搞垮。再看太子,果真已經是汗如金豆。胤祀說道:「皇阿瑪,兒臣是可以給四哥打包票的,他不是那樣的人……」康熙說道:「你先別著急給他打包票,你怎麼就知道一定不是他做的?」胤祀一聽,連忙穩了穩心神,答道:「四哥為人一向端方,怎會做這種違背倫理,大逆不道之事。」邊說邊瞟太子。
  康熙見了他這般,便深深歎了一口氣:「鄭氏,朕問你,你腹中的那個孽種是誰的?」鄭春華望了一眼至高無上的皇帝,然後磕下頭去:「皇上,這孩子不是雍親王的。」胤禎在旁就急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這樣袒護他!再說不是他的還能是誰的?」這話是要逼著她說出太子來。鄭春華自然不能如他所願,只淡淡瞧了胤禎一眼:「十四爺,好漢做事好漢當,您何苦要把事情推到雍親王身上?」這女人攪起渾水來,誰都沒辦法的。胤禎聽得臉發綠,胤禛跟胤祀都目瞪口呆,只有太子超然物外。
  「哦?」康熙拉長了聲音,轉向太子,「胤礽你覺得呢?」太子聽了,也裝模作樣道:「兒臣認為,鄭氏此話也是為了包庇雍親王……」一面說眼睛一面躲著鄭春華。胤禛聽了他的話,依舊面無表情。胤禎和胤祀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氣。鄭春華聽了胤礽的話,不由淒涼的笑起來,忽然就低下頭去,旁邊的啞巴太監見識不好,就要上去攔她,已經是遲了,她咬舌自盡了。
  胤禛臉上露出悲憫的表情,太子鬆了一口氣,胤禎很惋惜的樣子,胤祀心裡突然有了可怕的念頭,老頭子其實早知道鄭氏與太子的事,今日叫了他們來,只不過是試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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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春華之事竟是就這樣沒頭沒尾的結束了,康熙讓人把屍首裹下去處置了,再默默瞧了一圈兒子們,然後揮了揮手。眾人明白老爹的意思,連忙依次退出,胤禛沒有跟著他的兄弟們一起走。事已至此,太子最後能做出如此發言,便是要與自己魚死網破了,自己何苦再討沒趣。至於胤禎,打從德妃死後,便早是幾輩子的仇人了,今日借刀殺人,把主意能打到自己身上,可見是一點兄弟念想都不存了。至於老八,從來都不是一道兒路上的人。眾人四散分開,滿懷心事。回了府裡坐下想想,心裡都有些後怕。康熙的脾氣就是這樣的,越是隱忍不發,有朝一日便是爆發出來,更是殘酷無比。
  大格格在慈寧宮裡住了幾日後終於回家了,聽了阿瑪這些日子的行蹤,才緩過氣來,對額娘說道:「您也是好脾氣,怎麼也不問阿瑪一聲的。」側福晉笑道:「傻孩子,這些事兒只有自己說,哪裡有追著問的。」見大格格懵懂,便又道:「就像是貓兒狗兒一樣的物件,你越是眼裡有它,越是撒嬌兒作怪呢。」大格格聽了似懂非懂,側福晉又笑道:「這些後宅裡的事,你知道就罷了,不必放在心上的。」母女兩個正說著體己話,胤禛掀了簾子進來,見到大格格,臉上露出難得的笑:「霞光回來了?」大格格見了父親,忙就撲上來,親熱的叫阿瑪,又說些慈寧宮裡的趣事,哄得胤禛眉開眼笑。蘇涼在旁靜靜看著,微微笑著。
  一家子親親熱熱的說話,忽聽小荷在外頭輕聲道:「鈕祜祿格格來了。」胤禛臉上頓時露出幾分不自在來,大格格望了母親一眼,側福晉笑道:「還不快些請進來。」話音未落,金嬋就走進來,想來是等得也不耐煩了。胤禛坐在正座上,側福晉在底下的椅子上抱著弘時,大格格站在父親身邊。金嬋覺得大格格的目光含著刀劍一般,不由就渾身一涼。先是規規矩矩一一見了禮,胤禛沒抬眼皮子,側福晉溫和的笑道:「不必多禮,快些坐下吧。」說罷,又讓拿點心,又讓上茶,倒是熱情得很。
  金嬋偷偷看胤禛,發現他在望著窗外,再看大格格,一眼就被燙回來,只好對著側福晉扭捏道:「弘時阿哥也快週歲了,先前洗三滿月百日我都沒趕上,心裡也怪遺憾的,今兒特地來把這塊和田玉鎖送給弘時阿哥,請您收下。」蘇涼在她手裡瞧了一眼,讚了一句成色好,然後向小荷示意收下。一時無話。金嬋見弘時在她懷裡圓圓胖胖,實在是可愛的緊,忍不住道:「側福晉,我可以抱一下五阿哥麼?」剛剛說完,弘時就不安的扭動起來,蘇涼便藉機笑道:「這孩子調皮,又怪沉的,待會也該小解了……」再抬眼瞧見大格格,就吩咐道:「霞光,你抱弘時去那屋裡,喊了春芽幫你。」大格格聽了母親的話,過來抱起弟弟,然後俯視了一眼金嬋,就出去了。
  胤禛見了女兒出去,也不想留在這屋子裡受折磨,於是也抬起腳道:「爺去書房了。」金嬋到底是年紀小,沉不住氣,她是打聽著四爺回府,才跟著跑到鯉院來的,若是爺走了,她還待著個什麼勁兒。連忙就迎過去說道:「爺,奴婢侍候您過去吧?」胤禛聽了這話,想起那夜之事,頓時耳朵通紅,再見側福晉坐在一旁用帕子捂著嘴似乎在笑。當即就羞惱起來:「書房是你該去的地方麼!」金嬋被他一句話說的五雷轟頂,側福晉則裊裊婷婷的站起來,微笑著說道:「爺幹嘛發這麼大的火,金嬋她也是一片誠心要孝敬爺的。」胤禛也不說話,自己掀簾子走了。側福晉見他離開,才回頭安慰道:「爺的脾氣有時候是暴躁些,你不要放在心上。」金嬋覺得側福晉臉上的笑意非常刺眼,便使勁憋住眼淚,低頭說了一句:「奴婢回去了。」就一溜煙兒跑了。大格格在那屋裡聽見動靜,知道走了,方抱了弟弟過來,側福晉接過兒子來,漫不經心道:「你阿瑪的口味可真夠雜的。」大格格聽出母親話裡的不滿,就沒敢隨便接茬。
  金嬋這一氣非同小可,捂著臉一路哭到竹院裡去,隔壁的耿玉柔正在滿院子遛彎,她自來了雍親王府,吃好睡好,豐滿了不少。見鈕祜祿這般失態,她正在琢磨是要裝作看不見,還是要過去安慰幾句。後來想著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是繼續慢慢走著。沒到一盞茶的功夫,只見鯉院的大丫頭小荷笑瞇瞇來了,說側福晉謝謝鈕祜祿格格給弘時阿哥準備的玉鎖,拿了一對和田玉鐲子給她留著玩吧。金嬋的大丫頭碧雲接過來,送進屋裡。金嬋打開了匣子一看,比自己送的那塊成色好了一千倍,頓時就覺得備受羞辱,更加撕心裂肺的痛哭起來。
  烏喇那拉氏得了消息,竟是屈尊從萬福堂跑來竹院。耿玉柔看著福晉都往鈕祜祿的屋子裡去了,知道今日有事,也不在院子裡溜躂了,回了自己屋裡,關好門躲是非。烏喇那拉氏聽了金嬋說了事情原委,便道:「罷了罷了,以後也不必再去她的院子,自來就不是什麼省事的人。」金嬋聽了這話大合心意,兩個人便在一起說了側福晉半日壞話,心裡總算舒坦了些。烏喇那拉氏又道:「咱們爺那個人,喜歡浪蕩的……」說著便把側福晉當初這般那般不堪的事說了一遍,金嬋羞得面紅耳赤,烏喇那拉氏卻道:「哪個男人不愛腥兒,你正是年輕貌美的時候,側福晉拿什麼比你,以後我自然還會給你想法子。」金嬋自詡年輕貌美的,再得了福晉的保證,心裡終於踏實下來。
  卻說這日,在一個平靜的早朝上,眾人依舊是照本宣科,將折子一件又一件稟報了,再聽著康熙一一處置了,一日的大事就了了。康熙等著眾人都說完了,巡視了一圈,才道:「李德全。」眾人聽了就心中一凜,知道老頭子又有重要旨意,便是齊刷刷跪下了。李德全打開手中的明黃緞子聖旨,把上頭的話面無表情的念了一遍,然後再捲起來,退回原位。
  底下的眾人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最上面站著的太子也是懵了。只有康熙見了眾人這樣驚愕以及不敢相信的表情,心裡很爽,知道自己的廢太子詔書半個字都沒洩露出去。
  胤礽垂下臉去,早知道有這樣一天的,只是事先竟是一點徵兆沒有,皇阿瑪果然是對自己失望透頂了。眾人正在緊張的思考自己該怎樣表態的時候,只見雍親王胤禛出列,猛烈磕頭道:「皇阿瑪!求皇阿瑪收回成命!」滿屋子裡起先只有胤禛一個人在下跪,胤祥磨磨蹭蹭的,到底是被拽下來了,於是他們兩個跪著。康熙聽他說話,不由大怒,直接將手裡的扳指拔下來狠狠砸過去,吼道:「君無戲言,爾等不知道麼?!小畜生們,給朕滾!」胤禛卻是磕頭磕出血來:「皇阿瑪,太子爺冤枉啊!」胤祥已經跪下了,心裡再不情願,也只好給胤禛壯聲勢。他們兩個這樣賣力,胤祀跟胤□忽然悟了一樣,才想著跪下來,跟著胤禛一起懇求。等著這四個人跪下來,其他的阿哥才醒過味兒,陸陸續續跪下來,七嘴八舌的說著。康熙冷冷瞧著兒子們表演:「退朝。」
  其他人倒也罷了,廢太子胤礽卻是真的被胤禛感動了,蹣跚著過去扶著他,竟是痛徹心扉的哭道:「老四,我對不住你!」胤祀跟胤□等人見了康熙走了,早拍拍膝蓋站起來,再瞧著太子跟雍親王抱頭痛哭的樣子,覺得太子的腦袋瓜子越來越糊塗,今日被廢都算是晚了的!這大傻子還真以為老四是為了他啊,老四那麼精明的人還不是拿捏著老頭子的心思,想裝個仁厚人,討老頭子的好罷了!留著胤礽跟胤禛哭,胤祀與胤□連忙趕著回府去好好商量計策。胤褆在一旁則是高興的快要發瘋了,無論如何,他今生最大的宿敵胤礽是被廢了!日後不管是不是自己登上這個位置,這麼多年糾結下來,只要胤礽不做皇帝,其他人做皇帝都沒有問題!胤祉假裝淡定,心裡其實也樂開了花,與胤禎相視而笑,他們兩個結成文武組合,早就想著要一統天下了。至於其他的,無論是不是聽話的,也淡淡的生出幾分心思來,只是沒有那幾個明顯罷了。
  京城之中,也不知道這一夜裡有多少人度過了不眠之夜。第二日眾人上朝的時候還是有些恍惚,心裡還在打鼓,昨兒是廢了太子?如此動搖國本之事,也就是一盞茶的時間就完成了,胤礽就從太子變成廢太子,鵝黃制的衣衫一律不准再用,太子規制的東西全部封住,天家還真是太殘酷了。而康熙老了老了,越像是老小孩的脾氣,任性起來沒夠的,前一日剛剛廢了太子,還沒等諸位臣工徹底消化完畢,第二日又生出了讓眾臣推舉太子的花樣。此詔一出,朝堂頓時沸騰起來,廢太子什麼的立刻就被人民群眾齊齊拋在腦後了!這是何等的好機會!只要好好努力就能擁戴新君即位,將來不封國公也得賞個爵位啊!一時之間,大臣們搞串聯搞得不亦樂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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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較大臣們的忙亂,諸位皇阿哥倒是淡定了不少,當然了,都是裝的。胤褆早前被康熙斥責「稟性急躁,不堪大任。」這話明擺著是不待見,因此眾人也就不肯浪費筆墨。胤祉終於撕下了溫潤書生的面紗,帶著幾個大儒鬧騰起來,他素有清名,在讀書人之中也有號召力,所以推薦的折子雖不多但也不算寒酸。再說胤禛,他雖是嫡子,但大家心裡也明白掛名而已,而且他向來是保太子的,當日又惹康熙大怒,大家也就不想跟著去掃颱風尾。說起來眾人心裡都也覺得奇怪,胤礽眼看不保,雍親王還這樣執迷不悟,如此不識時務怎生是好,雖說也有人覺得他不錯,但事關重大,萬一保了他不成,將來肯定是要被新君嫉恨的,所以趨利避害,連個星星點點的折子都沒有。胤祀不必提了,上至佟國維、馬齊,下至府郡衙門,聯名保舉八賢王的折子已經堆了小山高。胤俄因了溫僖貴妃之故,也有個別的折子保舉,只是大家也感慨,十阿哥早早娶了蒙古福晉,這樣大的忌諱也不知道他當初怎麼想的。胤□是八爺黨,胤祥是四爺黨,胤禎是三爺黨,至於其他的,都不成氣候。所以一群人中,胤祀便是最扎眼了。
  這日,胤俄到雍親王府裡來拜訪,這等敏感時期,難得他這樣大膽。胤禛親自迎到書房裡坐下,胤俄一看,胤祥也在,便有些生氣:「四哥,你們商量話倒是不告訴我一聲?」胤禛聽了就有些尷尬,胤祥笑道:「我們商量了什麼話,倒要告訴十哥的?」胤俄指著他道:「老十三,你少跟我打馬虎眼!你們準是在商量著保太子的事!」胤禛見他戳破,只好道:「十弟,這種事我們倒怎麼跟你商量啊?」此話也不算敷衍,胤俄眼裡一向沒有太子的,倒跟著他一起商量保太子,忒不現實。胤俄聽了解釋,大搖大擺坐下來,方才說道:「四哥,我的折子已經遞上去了,專門是保了你的。」胤禛被他一句話炸得站起來,臉色煞白:「十弟你……」胤祥卻是異常興奮:「老十你真是好樣的!」然後又道:「你怎麼不跟我早說,我一塊簽個名也好!」胤禛一個都招架不了,又見他跟著起哄,忙道:「胤祥,別胡鬧!」
  胤俄嘿嘿一笑:「得了吧,四哥,你心裡倒是不想做皇帝的?老二那個架勢已經是頹了,別說你了,就是皇阿瑪扶就扶不住了!」此話直抒胸臆。胤禛也不否認,只歎道:「十弟,你不知道我的難處……」胤祥在旁忙道:「十哥說的雖是大實話,但是如今形勢也是不易,四哥的打算也是對的,咱們謹慎些,我覺得太子可保,但折子怎麼寫卻是個講究,若是一味讚他,豈不就是噁心皇阿瑪呢!」這話才說到了心坎兒上,胤禛點頭道:「是了,我也是這個意思。」胤俄聽見他們兩個老謀深算,便使勁敲了敲桌子:「我說你們兩個說不得話,就是從小兒合起來的奸詐!」嚷嚷罷,也覺得胤禛有理。於是三個人坐著一起嘀咕起來,雖是不必信誓旦旦,但也都是想法子要把胤禛往皇位上送的。而這邊內閣裡的消息早由弘暉不動聲色的傳出來,聽說推舉胤祀的折子有了將近一百份,朝中才有多少個大臣?佟國維跟馬齊兩個喜形於色,竟然連正經事都不做了,成天統計票數算賬,張廷玉是不管不問的,只在旁看著他們覺得可憐又可笑。
  兄弟三個半天才議定,胤俄的折子遞了也就罷了,畢竟推舉老四的折子一張也沒有,卻也不好看。胤禛跟胤祥就一起聯名保太子,話裡不提太子之智慧勇善等,只說元後與太皇太后之托,多年太子之威依存,再說自己等必用心輔佐之忠。側福晉聽見胤祥來了,就知道他們要商量機密事,早讓高福兒肅清周邊,又吩咐大格格帶著弘昐與弘昀過來送飲食。胤禛瞧了兒女們進來,暗讚側福晉想得周到。
  胤俄一看到弘昀就喜得不得了,說道:「小四兒,你十嬸讓我把你帶回家去,你跟著十叔回敦郡王府麼?」弘昀想了想,搖搖頭道:「窩要在家守著弟弟玩。」弘時一歲多了,正是好玩的時候,弘昀小時候被大格格和兩個哥哥玩得夠嗆,現在終於有了弟弟,便是下了學就跑到鯉院跟弟弟玩,好像是要玩回本來。胤俄不由哈哈大笑:「好,等你十嬸給你生了弟弟,你也來我們家玩。」胤祥在旁跟著弘昐說話,這個侄子跟兒子一樣,自小看著長大的,胤祥問起功課與武學,倒是比胤禛用心多了。
  胤禛眼瞧著兩個兒子被弟弟們霸佔,心裡也略感酸楚。幸好身邊還有大格格。只見女兒盛了一碗黑紅汁子遞過來,笑道:「阿瑪,這是我在小廚房裡熬得川貝枇杷膏,昨兒聽得您咳嗽兩聲,快吃些,裡頭兌了冰糖,一點都不苦。」胤禛心裡熨帖,覺得女兒很貼心孝順,便是喝了半碗,讚了幾句好,又跟著弟弟們隨便吃了些膳食,孩子們懂事,收拾了食盒就出去了。
  因為正是夏末秋初的時候,天氣紊亂,胤禛這幾日在書房裡熬了心神,再加上朝政事務紛雜,那兩日咳嗽了幾聲,側福晉雖是給湯湯水水的調理著,終是因為心火太旺,所以病倒了。雖是胤禛病的糊塗,但心裡也知道,鯉院裡有弘時,年紀尚幼,不能過了病氣,所以令人搬自己到萬福堂去調養,然而又怕側福晉多想,硬撐著高燒竟顛三倒四說了好幾遍,吩咐要好好照顧小五,千萬別換了季也跟著病了云云。蘇涼見他這般,知道他思慮極深,不由又好氣又好笑,只勸他安心養病,別操心其他事了。大格格在旁說要去萬福堂照顧爹爹,胤禛哪裡捨得女兒受這份苦,只說不准去,因為弘昐和弘昀都是要上學的,所以只叫烏喇那拉氏在旁侍奉著就是了。
  機會終於來了,胤禛剛剛搬到萬福堂,烏喇那拉氏連忙派人叫了鈕祜祿格格過來。金桔跟著烏喇那拉氏這樣久,也處出了感情,忍不住提醒道:「福晉,鈕祜祿格格不是個老實的……」烏喇那拉氏聽了就怒道:「這話要你來說,誰是個老實的?」當初以為李氏是老實的,如今看來是個最不老實的。老不老實又有什麼要緊!金桔見她又犯了牛性,但還是決定好事做到底,於是又道:「福晉,咱們細想想,這麼多年側福晉掌事,可曾虧待了咱們萬福堂?若是把鈕祜祿格格拔上去,我們將來吃了虧又找誰去?」烏喇那拉氏雖說糊塗,但也能分得清好壞,知道金桔也是為自己打算,於是說道:「她一個格格,能有什麼大的前途,不過是給鯉院的添添堵罷了。」這也是她的原意,哪裡肯讓鈕祜祿再做大。金嬋在她眼前做的都是當年側福晉玩剩的,她並不放在心上,只是心裡一口惡氣,不出了著實難受。金桔見她執意不聽,本還要勸她幾句,說將來鈕祜祿格格翅膀硬了倒不好再弄下來,但是看樣子也勸不住了,便不再說,只是心裡暗暗擔憂。
  金嬋一聽福晉召喚,立刻就來了。又聽說福晉要把這等重要的差事交給她做,不由喜得渾身發顫。當下就當家做主一樣忙碌起來。胤禛被燒得稀里糊塗的,只知道身邊有人照料,也就懶得睜眼。金嬋倒是能捨□價來,三五門子小丫頭的活都干了,又是熬藥,又是擦洗,一點不肯經別人的手,也不管自己能不能熬得住,經常是徹夜守著,要茶要水從不耽誤的,幾日裡硬挺下來,倒真疲累的瘦了一圈。期間側福晉要來瞧瞧胤禛,都被烏喇那拉氏擋住了,只說妹妹照顧四阿哥辛苦,爺這裡不用操心。蘇涼哪裡不知道她的心思,懶得廢話,也就轉身走了。大格格跟小阿哥們要來,烏喇那拉氏於情於理都攔不住,金嬋出了主意,就故意撿著胤禛睡著的時候放進來。好幾回都是這樣,大格格便帶著弟弟們回去找母親告狀,蘇涼卻道:「你們若是誠心看你們阿瑪的,這些事情便不該計較。」大格格不敢跟母親生強,只送信去宮裡,讓弘暉回來。
  約莫過了六七日,胤禛的病終於好了。這期間知道福晉跟金嬋勞苦,心裡不由也感激幾分。正值弘暉出宮來探望父親,父子兩個摒退眾人,說些朝政上的密話。大格格帶著弟弟們候在外頭,等著他們兩個說完話才進來。胤禛良久未見兒女,心裡也惦念,忽然想起這些日子裡除了弘顯,其他孩子們都未見,再一想就明白了,歎福晉果然是越來越小家子氣,一點體統不顧,將來這一大家子給了她,難保人人不平。大格格一進來見了阿瑪就哭了,來不及說話,胤禛便道:「霞光你不要哭,阿瑪知道你懂事。」大格格聽了,知道父親心裡門兒清,明白自己受了委屈,就只說了別的話,順便捎著把側福晉好幾次要來瞧被擋在門外的事也說了。胤禛聽了,想了想,說道:「我如今也好了,跟著你們回去吧。」門外一直偷聽著的烏喇那拉氏跟金嬋面面相覷,不由就苦了臉。
  回了鯉院,弘時過來含糊不清的叫阿瑪,胤禛見了喜歡,覺得回了家,照舊是萬事順心。側福晉一旁笑皚皚的迎上來,半個字怨言沒有,問了他身體怎樣,又誇讚福晉等用心,轉了圈把眾人表揚了一番。胤禛聽了,家和萬事興,愈發覺得側福晉識大體。大格格在旁聽著母親說話,心裡十分佩服,也覺得長了知識。因是弘暉難得回家來,胤禛又養好了,正是一家子團圓,蘇涼便叫小廚房裡做了一桌子的好菜。眾人坐下來正要吃,只聽小荷在外頭報:「福晉派人過來了。」側福晉聽了,知道有事,就囑咐孩子們吃飯,又給胤禛舀了湯,然後自己去了外間。
  出來一看,原來是金桔。烏喇那拉氏要派旁人,還是金桔攔下了,說自己往鯉院去。她自來不是那種扭捏的人,也沒說非要見了爺再說話。見了側福晉,先規規矩矩行了禮,然後低聲說道:「福晉讓來告訴爺,竹院的鈕祜祿格格小產了。」蘇涼聽了,沉吟了一下,才道:「倒是累你跑一趟,等爺吃了飯我再緩緩告訴一聲,然後一塊兒瞧她去。」
  作者有話要說:三天一更可以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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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喇那拉氏慇勤,聽說一得了消息就早早守在竹院裡,見鈕祜祿這般,倒比得她還傷心,一直在榻邊嗚嗚的哭。胤禛跟側福晉一起進來,就是這般景象。蘇涼低頭擦了擦嘴角,再抬起頭來才是正常臉。胤禛見金嬋臥在榻上,面色慘白,知道是受了些苦,想著前幾日衣不解帶的辛勞,斥責的話便不好說出來,只道:「且好好養著吧。」金嬋像小貓一樣應了一聲是。烏喇那拉氏見胤禛只是這般淡淡說了一句,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示,正要開口,胤禛瞪了她一眼道:「鈕祜祿氏既然有了身子,前些日子你又叫她作甚。」一句話蓋過來,烏喇那拉氏不敢吱聲了。金嬋在旁聽了,忙開口道:「都是奴婢不小心,爺可別錯怪了福晉。」胤禛對她的態度依然很和氣:「你就在這院裡好好養著……」說罷,又轉臉對側福晉道:「你囑咐下去,吃的用的都給她好的。」蘇涼點了點頭說道:「哪裡用爺囑咐的,這是自然,只望玉嬋養好了身子,能再為爺開枝散葉。」
  胤禛沒有久留,說了兩句話就走了。側福晉叫了鈕祜祿氏的大丫頭碧雲過來,吩咐了幾句話,左不過是些好好照顧主子,有什麼缺的只管往鯉院裡去找小荷云云,然後又深深的瞧了烏喇那拉氏一眼,沒說話,就走了。回了鯉院,蘇涼見胤禛的情緒有些低落,知道那好歹也是他自己的子嗣,竟是這樣掉了,心裡哪有不疼的。蘇涼既然知道他心結,只把弘時抱給他,瞧著父子兩個咿咿呀呀說了一會話,胤禛終於高興起來,才算鬆了一口氣。夜裡蘇涼安心服侍他躺下後,然後一個人在黑暗中想了很久,史上曾有過鈕祜祿氏侍疾導致小產的事,但那時候弘歷都十多歲了,顯然不是這時候該發生的事。況且胤禛跟她不過一夜之情,竟然就有了,而且依著鈕祜祿氏的小精明,能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子?然後還敢這樣不當心?如此巧合,豈不是讓人生疑。身旁胤禛的呼吸聲穩穩的傳來,蘇涼想了一會兒,慢慢也釋然了,管她是怎麼樣的,顯然胤禛根本沒把她當回事,自己倒糾結個什麼勁兒。
  因了鈕祜祿格格之事,烏喇那拉氏便是張羅著天天熬這個補那個,萬福堂的各項支取難免頻繁起來,小荷起先還一回回來報賬,後來也煩得慌,側福晉更是漠然,只說她要什麼就給什麼,凡事都是從公帳上出,就是花了頂天,胤禛最後盤查起來,自己也好有個應答。烏喇那拉氏自從財權交出來,雖說蘇涼沒有剋扣,但是手頭畢竟不如以前寬裕,心裡又要給弘顯多攢些銀子,難免計較了些。蘇涼只裝不知道,由著她去吧。這些日子,大格格又被接進宮去,是溫僖貴妃說夜越發長了,想找個可心的小女孩作伴,跟著康熙提一句要霞光進宮陪著。這原本於禮不合,但是康熙對貴妃總是另眼相待的,他一輩子克妻的名聲是溫僖貴妃挽救回來的,又念著先頭孝昭皇后的情誼,況且霞光又是自己最寵愛孫子弘暉的姐姐,無論從哪一點來說,都是不能輕易駁回的,於是自然就准了。
  這日,胤禛照例去了衙門,蘇涼無聊,正抱著弘時講古詩,只見小荷進來悄聲道:「耿格格來了。」蘇涼一聽,暗道這可是個稀客,就把弘時交給了春芽照顧,然後吩咐喊她進來。耿玉柔自來雍親王府這些日子以來好吃好睡,進門來,便是圓滾滾的,紅光滿面,蘇涼忍不住就先笑道:「玉柔你可是發福了。」說著又打量,幸好是年輕,豐潤些不礙什麼,更顯得活潑可愛。耿玉柔也有些不好意思的,但見了側福晉這般親切,就嘿嘿笑道:「回側福晉的話,是府裡頭膳食好吃。」蘇涼笑著招呼她坐下:「罷了,說句托大的話,在我眼裡你跟霞光歲數差不多的,正是能吃的時候,到了十□自然就瘦了。」耿玉柔聽見側福晉這般,再加上這些日子的品察,知道她不是個尖酸的人,就笑道:「奴婢有時候也知道吃的是多了些,可惜總是管不住嘴。」然後兩個人就雍王府的膳食討論了一小會兒,蘇涼只按兵不動,等著她說出真實意圖來。史上的裕妃能在熹妃眼皮子底下養大弘晝並長壽而終,不得不承認也是很有兩把刷子的。耿玉柔進府快一年來,除了慣例的請安,平素不聲不響,跟誰都不遠不近,如今這樣跑來拜訪,自然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
  耿玉柔到底年紀小,跟著活了兩輩子的側福晉比謀算還是差了一些。最後還是自己忍耐不住,先把消息吐出來:「鈕祜祿氏根本沒有身子,前些時候的事兒都是假的。」她記得清清楚楚的,雖然鈕祜祿去書房裡侍寢,但回來這幾個月都是不錯日子的歡喜,尤其是上個月還跟著她一起日子換洗的,說起來也是因為兩個人住在一個院子裡久了,常常是月例趕到一起的。這個月就說有了孕,其他人倒是罷了,自己跟她一個院子的,能不知道她的作息?雖說這一回的日子是比往常推遲了,極有可能是事先吃了藥的,因為月份小,見紅跟例假也沒有什麼區別,況且太醫又是烏喇那拉氏找來的……這裡頭的溝壑一想就是明白的。
  蘇涼聽了半晌不說話,耿玉柔見她神色也不見得多驚訝,難免有些沮喪,以為側福晉早得了消息。她來了王府這麼久,已經瞧出來未來王府必然是傳給大阿哥弘暉的,所以將來萬事都得側福晉做主的,況且她養下的其他阿哥也都有出息得很,一手遮天。福晉只是有個正房的名罷了,養在身邊的二阿哥弘顯要多廢就有多廢,可憐鈕祜祿氏算的那樣精明,竟是往一艘快沉了的船上爬,還能想出這種主意來爭寵,也不怕忌諱。
  耿玉柔知趣,見側福晉無意多說,就忙要起身告退。蘇涼卻笑著留她一起吃飯,說自己小廚房的菜倒也過得去,又問耿玉柔的口味,知道喜歡鹹辣,好葷肉,便又笑道:「咱們這裡其實是正經辣菜做得好,什麼水煮肉片跟辣子雞丁這些個小菜都是拿得出手的,只是爺們不喜歡味道重的,也不愛什麼葷食,沒做過幾回,正好你來了,索性中午跟著嘗嘗新,便是開桌吃個辣椒席吧。」說完,就吩咐小荷去傳話,命快些殺雞宰魚,又令去大廚房裡要存著的燈籠紅與朝天尖。耿玉柔先頭心裡還失落,如今瞧著側福晉這樣熱情,知道是刻意籠絡,馬上就懂了,鈕祜祿氏的話不再提,閒著說些別的針線等等,再到歡歡喜喜吃了飯,側福晉又吩咐包了些新制的鮮肉點心,原準備是進上的,又給了一罈子麻辣香干,吩咐小丫頭幫忙提著,小荷跟著,一同送到竹院裡去了。耿氏見了這般禮遇,心裡更是安定。
  卻說弘暉回了乾清宮,康熙便盤問孫子,說你阿瑪果真是病了?弘暉老老實實答道:「是的,染了風寒,已經痊癒了。」康熙想了想,又道:「你阿瑪近些日子可是見了什麼人?」弘暉答道:「孫兒回家的時候沒瞧見,倒不知道以前有誰來過。」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十叔和十三叔是常往家裡來的,想必這些日子該是見面的。」康熙見孫子回答得滴水不漏,說話又得體,便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吩咐李德全去庫房裡拿了些上等的補品往雍親王府裡送,然後又想著兒子生病,兒媳婦必然也辛苦,所以也讓給側福晉送份東西去。李德全過去宣讀了聖旨,胤禛要他留下吃盅茶,他竟一反常態坐下來,又說了些弘暉的事方走。側福晉拿著老爺子的賞賜,讓人往萬福堂裡送去,又對胤禛笑道:「都是福晉辛苦,我是無功不敢受祿的。」胤禛卻道:「給你的留下就是。」蘇涼得了他的話,也就不較真,喊小荷送了庫房裡存起來。
  等著胤祀的推薦折子裝滿了內閣,康熙終於放出風兒來,說要第二日上朝好好匯總大傢伙的意見。胤禛得知胤祀這般受擁戴,心裡自然也是很不舒服的,跟老十三兩個在書房裡喝了些酒,說了好些話。十三也灌下不少去,說話更加直來直去:「四哥,你別瞧老八這般的,實在是扎眼得很了,這些年來他怎麼勾弄手下的,你我一清二楚的,皇阿瑪自然心裡也明白,他那個人慣會使小意兒的,成不了大器。」胤禛其實也早知道胤祀最會收買人心的,但他沒有胤祥這般樂觀,覺得胤祀成不了大器等如何。康熙崇尚仁治天下,胤祀正對了他的路數。兄弟兩個又說了些旁的,因為天晚了,胤祥就在怡性齋裡窩一晚,胤禛踉蹌著往鯉院去了。
  第二日,到了朝堂之上。康熙見佟國維與馬齊兩個興高采烈的,心裡不由一陣厭煩。再瞧胤祀今日的姿態同著往常相比也有些揚眉吐氣一般的,嘴角就掛上一絲冷笑。其他的更是人心浮動,隱隱約約露出騷動之象。胤礽被攆在台階之下站立著,不言不語,臉色灰白,康熙瞧著,不由就無聲的歎了一口氣,然後令張廷玉念折子。佟國維心裡雖不甘願,但也得把折子遞給張廷玉,然後又往胤祀那邊使了一個眼色。胤祀不好得罪他,但實在覺得他這樣的舉動太蠢,只好僵僵的笑了笑。
  張廷玉是保了胤礽的,而且在康熙發話的第二日就把自己的密折遞上去。如今這一步果真是走對了。只有佟國維與馬齊天天渾然不知皇帝冷淡,還張羅著為胤祀這般那般。張廷玉口吻平靜,念了折子,胤祀有一百六十八人保舉,胤祉有三十四人保舉,胤□有十五人保舉,胤俄有七人保舉,胤礽有三人保舉,胤禛有二人保舉。其他阿哥皆無。眾大臣聽著,正摩拳擦掌等著上去恭喜胤祀,卻見康熙一瓢子冷水澆下來,先以胤祀出身卑微為名罵了個狗血噴頭,又說胤祉附庸風雅,實為文賊,將貝勒封號一併剝奪,其餘人等因為是票數少,康熙就不放在心上。斥責了兒子,又下令將佟國維攆出內閣去,馬齊留職查看。眾人一時之間竟然呆了。
  作者有話要說:再也不敢說三天一更了嗚嗚嗚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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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礽被復立的聖旨傳下去,從上到下,眾人深深覺得自己被康熙耍了,但也毫無辦法,誰叫人家是天子呢!旁人倒也罷了,胤禎當堂就咆哮起來,說了一堆胤礽的壞話,然後又說康熙出爾反爾等等,總之一句話,老頭子不足以服天下。康熙氣的從皇位上跳起來,隨手抽了一把御前侍衛的刀就照胤禎砍去。胤祺是好人,死活拽著康熙苦苦哀求,滿堂大臣袖著手看洋光景,胤祉滿腦子還在迴響著康熙的辱罵,依舊呆滯。胤祀一黨知道胤禎不為老八出頭,也懶得管閒事,更何況康熙這事辦的如此缺德,也想藉機鬧一鬧。倒是胤禛英勇無畏的擋在胤禎面前,跪著磕頭,胤禎還不領情,粗脖子喊老四你讓開讓開!康熙見狀,更覺得胤禎是個熊孩子,加上又想起他那個心狠手辣的生母烏雅氏,只恨不得一刀砍死這個逆子。最後,還是中流砥柱張廷玉給勸住了。胤禛與胤祺見康熙終於放下刀來,不由對視一眼,長長舒一口氣。
  不管怎樣,如今胤礽又成了太子,他雖沒有搬回毓慶宮,但黃袍又重新加身,太子妃終日苦悶的臉上也露出了些笑容。舉薦胤礽的只有三張折子,張廷玉、胤禛與胤祥。胤礽特地尋了一副好畫兒給張廷玉,又說了些感激的話。但是張廷玉卻沒有收下,態度照常平淡,只說懇請太子爺以天下蒼生為念云云。胤礽雖然碰了一個軟釘子,但是依舊心情很好,轉眼又去了雍親王府,對胤禛道:「老四,往常都是哥哥錯怪了你!」又叫了老十三來,兄弟三人吃酒談心,到了半宿才散。
  沒過幾日,王琰找到雍親王府來了,胤禛聽見他來,連忙就親自招呼進怡性齋坐下,又奉了熱茶。王琰也不客氣,穩穩吃了,等胤禛坐下,才道:「四爺你手眼通天,自然知道老臣的來意。」當日,胤禛有兩封保舉的折子,除了胤俄,另一個就是王琰。這是弘暉傳出來的話,自然無誤。胤禛點頭道:「本該去拜訪您老人家……」王琰擺手道:「不必,老臣也不是找四爺你邀功來的,只是要跟你說幾句話。」胤禛聽了,立刻恭肅起來,站起身拱手道:「靜聽王師傅教誨。」只聽王琰說道:「四爺,我王家是帝師之家,老臣這一輩子的心血都灑給了胤礽,但是到了如今的境地,大家也都看得出來,胤礽雖是復立,但太子之位已經處在懸崖之邊,不出三個月必是要二廢的!」這話振聾發聵,胤禛聽了,不由驚訝萬分。
  王琰搖頭道:「胤礽之事老臣不想多談,這一輩子的努力全部付諸東流,今日皇上復立太子也實屬無奈。如今這些阿哥裡頭,能真正體貼民心的,老臣瞧著,也只有四爺你了。皇上的想法老臣不敢妄自揣度,但是老臣在奏章裡也歷數了這麼多年四爺在朝堂上的功績,事事可查,件件可考。皇上的兒子太多了,他難得能看的真,但是老臣也相信皇上聖明,必然會為老百姓們選一個好皇帝。今日,老臣過來想說,若是四爺將來一舉登鼎,只求四爺還以天下蒼生為念,萬不可驕奢淫逸,辜負祖宗江山!」說罷,老頭還顫顫巍巍的跪下來,胤禛要去攙扶,卻被掙脫開來,王琰磕了一個頭,便離開了。胤禛在書房裡呆呆坐著,不知何時,眼睛裡竟是盈滿了淚水。
  胤礽危象,除了他自己,其他人倒都像是心知肚明。胤祀雖被康熙那樣指鼻子大罵,卻也滿不在乎,從一百六十八封折子來看,萬眾一心,他只管繼續經營就是了,反正還沒到最後一局,誰贏誰負還不好說呢。胤俄對這個結果也很不滿,三天兩頭不上朝,說要在府裡照顧十福晉,即便如此,手裡的兵權也是握得牢牢的,旁人休想撼動。胤祉假裝灰心,窩在家裡寫書,耳朵也還是靈敏,一有風吹草動就蹦出來。胤禛跟胤祥兩個老樣子,跟著胤礽一絲不苟的辦差,只是這一回卻是比先前難了。
  康熙雖說囑咐過胤礽,天子必要容天下難容之事,說白了就是不能對此次保舉他人的諸位臣工進行打擊報復。胤礽當面答了一個是,回頭便是從馬齊開始欺辱。佟國維被攆回家了,倒也逃得一劫。馬齊是個倒霉貨,但還是內閣大臣,康熙稱病幾日,胤礽理事,對他處處刁難,馬齊嚇得不敢露頭,只把折子給張廷玉。至於其他的,凡是擁戴過胤祀跟胤祉的,都被胤礽找個理由要不降官職要不從實落虛,反正沒有什麼好下場。胤禛瞧不過眼,忍不住說了兩回,也被胤礽刺了一頓。康熙卻是好脾氣,任由胤礽胡鬧,吏部得了皇帝的旨意,太子要怎麼換人就怎麼換人,從不駁回的。胤祀一派見他這般肆無忌憚,心裡只有高興的,佟國維雖說被免了職,見胤礽這樣,知道是坐不長的,只盼著胤祀能快些即位罷了。
  朝堂裡的風雲之事自然瞞不了蘇涼的眼。她派了小荷去太醫院找許濟榮,要了一個治心口疼的方子,然後打發人到宮裡讓弘暉回來一趟。康熙聽說側福晉要見兒子,也不好意思說不同意,只囑咐了早點回來,就放走了。李德全見老頭子盯著孫子的背影還戀戀不捨的,心裡就決心要對弘暉阿哥再好一點。弘暉如今也快十二歲了,既然是養在康熙身邊,大婚的對象便是由老爺子決定的。這事也不能跟太后商議,老太太肯定會把蒙古小姑娘使勁往宮裡塞。康熙暗自搖頭,這可不成的,弘暉身份貴重,將來……反正是不能娶蒙古小姑娘。
  弘暉回了雍親王府,見了母親面色紅潤,心才放回肚子裡。側福晉良久不見兒子,歡喜得不行,就拉著手說這說那。弘暉年紀大了,可不好意思,蘇涼一面望著他,一面忍不住落淚:「我的兒,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你還能回我身邊來。」弘時見了母親傷心,舉起小手來要為母親擦淚,弘暉見了弟弟白白胖胖分外喜人,也就抱起來玩了一會兒。弘時這孩子比起幾個哥哥,顯然本性憨直,誰來湊乎他,他都歡歡喜喜的。蘇涼問了弘暉宮裡種種,又叮嚀了幾句話,方拿出許濟榮的方子來,小荷又拿出一個小葫蘆,裡面裝了二兩份量的藥酒,正是適合隨身帶的。
  「你皇瑪法上了歲數,常常心口疼的,這是額娘從你表舅那裡要來的靈驗方子,叫做蘇合香酒,專門治心口憋悶的,方子在這裡,你拿去,這是我已經配好的一份,你裝著,等著哪日見你皇瑪法不舒服,你就取出來,先喝一口,再餵你皇瑪法吃。」蘇涼說完,又道:「你一個人在宮裡,萬事還是要小心,尤其是弘皙,他要是進宮去,你就躲開來,你皇瑪法知道,定不會怪罪你的。」弘暉也不知道母親從何處知道這樣隱秘的消息,皇瑪法最近的確常常說心口疼的,他連忙默默將方子與葫蘆收起來,又聽母親這樣一說,連忙道:「皇瑪法都不讓我們見面的,額娘你放心就是了。」蘇涼聽了,知道康熙心疼孫子,安心不提。因弘暉晚飯前還要趕回去,蘇涼只好裝了些點心給他,又拿自己給他新制的衣裳。弘暉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家裡可好?」蘇涼聽了,笑道:「都好著呢。」弘暉又道:「那院裡的兩個呢?」蘇涼瞧了他一眼,道:「這些個後院的瑣事,你就不必管了。」弘暉聽了,知道母親能夠處置好,便就不提了。反正前陣子他已經派人去吏部把凌柱發落到外省去歷練了,做個有名無實的虛職遠遠打發了正好。
  鈕祜祿金嬋的身子養好了,烏喇那拉氏便是故意把消息傳給胤禛。側福晉當時也在場,只微笑不說話。胤禛卻是念著這小女孩不易,心裡有些憐惜,聽烏喇那拉氏這樣一說,想了想,還跟側福晉正經商量。「鈕祜祿氏也是為了爺,無論如何給個孩子傍身也好。」說話的時候竟然是底氣不足的。蘇涼聽了,心下鄙夷,面上卻是笑道:「爺寵愛誰自己拿主意就是了,還跟著我商量,傳出去我倒成了什麼人了。」胤禛被她臊得滿臉通紅,蘇涼怕他下不來台,便又笑道:「都是皇阿瑪賞的人,爺既是要去竹院,也別厚此薄彼才是,耿氏那個孩子賢德淑惠,我覺得也不錯,這日子往後排開就是了。」胤禛聽了有理,就依著側福晉的話,每個月找幾日往竹院裡歇了。
  鈕祜祿氏倒也罷了,耿玉柔見了胤禛往自己屋子來,還這樣親切的,心裡就明白自己是得了側福晉的好了,她本性又溫柔謹慎,容貌上雖沒有什麼出挑的地方,但是處著倒也舒服。鈕祜祿氏見了胤禛過來,原本以為自己要獨寵,正是開心不已,沒料想第二日胤禛去了耿氏的屋子。她心急如焚,想起烏喇那拉氏教的法子,忍恥找了些□畫冊來看,學了滿嘴的嬌言蕩語,到底是小女孩家,先頭幾回還嬌嬌怯怯的,後來見胤禛往耿氏的屋子比在自己屋子還要多的時候便是急了。好容易等了胤禛來一回,便是不管不顧試驗起來,究竟是年紀小,又是男女之事,經驗全無,如此便沒做到火候上,畫虎不成反類犬。胤禛見她一反常態,言談行事這般不堪,還以為是個本性放蕩的,心裡就不喜,再加上鈕祜祿氏好勝心切,言辭難免急躁,胤禛心裡雖念她的好處,日子長了也就越發冷淡起來。
  烏喇那拉氏原以為鈕祜祿氏是一手好棋,後來卻見耿氏更受寵一些,忙轉了風向,再往竹院就在耿氏的屋子多留一會兒。耿玉柔見她這般,面上雖有禮,卻是不冷不熱的,然後等著烏喇那拉氏走了,便要去鯉院跟側福晉說話,蘇涼知道她是來表白忠心,話裡話外提點幾句,讓她放心就是了。
  一日,胤禛下了衙門回家,因為當日公事處理得早,便是悄沒聲的回來,偷偷往鯉院來了。外面的丫頭見了他就要張口,胤禛擺了擺手,眾人不敢聲張。門口站著的小荷見他鬼鬼祟祟的,也就抿嘴一笑,知趣的不說話。胤禛進了門來,卻是看到側福晉正穿著一件薄如蟬翼的袍子,映著肌膚如雪,好不漂亮。胤禛良久沒見她這般嫵媚模樣,登時臉漲得通紅,側福晉見了他,便是欲擒故縱,慌裡慌張,故意擋住胸前,嬌聲道:「爺何時進來的,外頭的竟然不說一聲。」胤禛也不答話,一面解著衣裳一面道:「我的乖乖,你在家裡這是做什麼?」說著三步並作兩步拉起來抱在懷裡使勁揉弄,蘇涼卻還要攔著:「爺,這是南之國新進的紗羅,只有這一件,別弄壞了……」胤禛被她挑逗得□難耐,越是這般遮著擋著越是受不住,只胡亂扯下去,嘴裡嚷著:「什麼好物件,你要喜歡,爺給你找一萬件……」說著就低頭含著胸口莓尖咬得蘇涼渾身一軟,只聽她嘴裡叫著:「我的爺,可受不住了……」胤禛被她叫的心裡更是發癢,手下連忙摸向那濕潤地兒,果然水盈盈的,暗暗嘟囔一句,迫不及待就探進去,大動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端午節愉快哇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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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跟著側福晉天雷勾動地火浪了一場,真是渾然忘我,臻於化境,如此身心愉悅,再回頭看竹院裡的兩個小丫頭,分明乳臭未乾,不解風情,於是索性連面子情兒都不做了,自此竹院裡再難尋他的蹤跡。耿氏倒也罷了,向來是得之安之,有無皆可,榮辱不驚。鈕祜祿氏卻是心裡以為側福晉教唆,只恨得寢食難安,但側福晉在府裡一言九鼎,連福晉也不敢貿然行事,她便是有了手段也不能隨便使出來。再說烏喇那拉氏一心一意捧著兩位格格,最後卻落得紛紛落敗,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但也是過了半輩子的人了,知道後院裡爭風吃醋只是小事,如今的當務之急是給弘顯張羅一個媳婦。雖說弘顯是庶出,但一向養在嫡福晉身邊,同著一般的庶子就不一樣,結親的時候也能挑個門楣,這話提了幾遍看著胤禛冷淡,烏喇那拉氏只好自己想辦法打聽,等著將來確定了人選再商量。
  若說是歲月不饒人,男孩子的事倒也可以拖一拖,大格格如今十二歲了,相比較定親早的女孩子,倒顯得胤禛跟側福晉不把女兒放心上。蘇涼一心一意是要拖著此事,她只有這一個女兒,一定是要留在身邊兒的,現今論婚嫁,哪個不是往蒙古送,可不是什麼好事。才十二歲,根本不必著急,況且又是皇上欽封的和碩格格,將來自然不愁嫁。胤禛這裡也是私心,只有一個掌上明珠,當然也不捨得女兒早早嫁人,因此兩個人心懷默契,都故意不提此事。可惜天不遂人願,喀喇沁親王圖圖巴魯進京了。
  這些日子來,大格格跟著溫僖貴妃在承乾宮裡住的是花好月圓,每日裡也跟著溫僖貴妃往各個宮苑裡串串門子。各家嬪妃見了這位和碩格格,知道受寵,也都給幾分薄面。大格格在宮裡日子如魚得水,最方便的是還能跟弘暉常常見面,康熙喜歡孫子,也喜歡孫女,瞧著兩個小人兒肩並肩在一起喝茶吃點心,自己也常常悠然而生一份慈愛之心。這日,大格格又拎了一包奶油酥餅找弘暉喝下午茶,剛到乾清宮,見著門口聚了些奇裝異服之人,便知道康熙有事。大格格懂事,隨即要轉身回去,還沒走兩步,卻是聽到後面有人驚喜萬分的大喊:「懷恪格格!」大格格不好裝作聽不見,只好微笑回過臉來,再看這個黑黑壯壯的小伙子,穿著寶石藍的袍子,紮著小辮子,嗯,眼熟。
  「我是圖圖巴魯啊!」喀喇沁親王這幾年來漢語大有長進,今日能見到大格格真是太開心了!他每年例行的進京朝見,每一回都是躊躇著要不要去拜訪雍親王。自己年紀不小了,家裡的老人也常常念叨著,今年原本鼓足勇氣去提親的,不料能先見到大格格,真是老天眷顧!大格格聽了他這一句自我介紹,才記起他來,還有家裡的那一駕華麗的馬車。於是眼睛就笑的彎彎的:「你來了?」語氣也蠻親熱。圖圖巴魯見她這般,心裡就跟著歡喜幾分,還要再說什麼,只聽得李德全尖著嗓子叫:「宣喀喇沁親王覲見!」圖圖巴魯臉上露出懊惱的神情,也不好不去見康熙,只好對大格格道:「霞光,你在這裡等我。」大格格聽他這樣直剌剌的叫自己的閨名,頓時就臉紅。圖圖巴魯覺得女孩子害羞的臉是天下最美的,心裡樂開了花,嘿嘿一笑險些是衝進殿去。
  康熙跟著一個有一個老頭子說了半日話,心裡早煩得不行,忽見這麼一個黑黑壯壯的勇猛小伙子,不由就眼前一亮。弘暉在旁站著,面無表情。圖圖巴魯先是很巴結的對弘暉一笑,方給康熙請安。康熙循著他目光看去,見他跟弘暉這般,就覺得這小孩挺有意思。雖說年紀小,但也是親王,康熙就跟著他聊些草原啊牲畜啊人口啊等等行政要務,聽得喀喇沁草原繁榮異常,又對天朝忠心耿耿,心裡便是十分滿意。況且自圖圖巴魯的爹去世之後,自密報的反映,新任的小親王的確是個和平派,況且又是親滿的,再聽得匯報康熙不由龍心大悅,便隨口一問:「愛卿治理轄地這般有方,朕也想著該賞賜些物件,愛卿有何所需,只管說來。」康熙大帝如此霸氣四溢,圖圖巴魯聽著老爺子的意思是對自己滿意了,想了想終於大著膽子說出口了:「皇上,臣尚未娶妻……」康熙人精兒一樣的人物,自然懂得其中奧妙,便是哈哈大笑:「好!你瞧上了哪家的閨女,朕便親自為你賜婚!」
  弘暉見了圖圖巴魯對自己討好的一笑便覺得後背有些涼,等著他說出臣尚未娶親,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再看皇瑪法大包大攬的,知道君無戲言,便狠狠瞪了圖圖巴魯一眼。圖圖巴魯還是一臉討好的笑,嘻嘻說道:「臣……卑賤之軀原不敢有此妄想……」說著還是一臉掙扎與思慕。康熙見了這般作態,更被他挑起了好奇心,說道:「你且說來,朕為你做主就是。」弘暉聽得這句話,知道大勢已去,在旁已經盤算著該如何跟母親交代。圖圖巴魯就等著康熙一句話,也知道不能吊胃口吊得太久,方才說道:「臣懇求皇上將和碩懷恪格格下嫁喀喇沁。」說完就趴在地上死活不抬頭,彷彿在說你不同意我就不起來。
  康熙當然沒料到這小子是照著大格格來的,不由一愣,再瞧著弘暉,意思是什麼情況?弘暉卻是無奈,皇瑪法都已經把話說的那樣滿了,皇帝金口玉言,還能反悔不成?圖圖巴魯此人奸詐!不過,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當初熱河一面,阿瑪倒是不討厭圖圖巴魯的樣子,於是,只好艱難的點了點頭。康熙看了孫子這般反應,知道此事可以做的,於是笑道:「好極!朕便是同意將和碩懷恪格格賜予你為妻。」圖圖巴魯聽了,登時心花怒放,砰砰砰又磕了三個頭謝主隆恩,然後抬頭見弘暉眉間彷彿有怒色,連忙又道:「皇上……」
  康熙聽了,說道:「圖圖巴魯,既然娶了和碩格格,朕允你叫皇瑪法。」這是極大的榮耀,弘暉也看得出來,康熙很喜歡這個黑小子,想必以後也不會虧待他,大格格嫁過去,自然也有體面,心裡才有幾分安慰。圖圖巴魯便笑道:「皇瑪法,臣懇請在雍親王府側建立一棟府邸,專為臣與懷恪格格歸京省親之用。」按照以往的例子,蒙古親王建個駐京辦也是很正常的,喀喇沁的前幾任親王與天朝關係不甚親密,因此遲遲沒有建府,如今圖圖巴魯提出來,倒也是合乎情理。而且,這孩子有心,要把府邸建在雍親王府邊上,顯然是懂得討好岳父岳母。康熙點了點頭,然後說道:「雍親王府這些年來擴了不少,周圍沒有什麼好地界兒,正好在西華門邊兒上有塊地,這些年來一直空著,便是賞給你吧。」西華門邊兒上豈不就是紫禁城邊兒上,弘暉和圖圖巴魯都是一愣,康熙見了,轉臉對弘暉微笑道:「朕想著,你阿瑪與額娘也不想離你姐姐太遠的。」弘暉聽了此話,心中大驚,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愣愣的。圖圖巴魯聽出了一絲別的意思,也不敢暗自揣度,只磕頭謝恩。
  外頭的大格格才不會像圖圖巴魯囑咐的那樣,傻乎乎在乾清宮外等他,早拎著盒子回承乾宮去了。好不容易打發走了圖圖巴魯,弘暉才心急火燎的往承乾宮去,找了大格格就把皇瑪法賜婚的事說了。溫僖貴妃在旁聽了,見大格格呆呆的,以為她不想嫁到蒙古去,連忙就要勸,大格格終於醒轉過來,卻是面紅耳赤的,溫僖貴妃終於瞧出端倪,只笑不說話。弘暉見了姐姐這般,感慨了一句女大不中留,又跟貴瑪嬤告罪,說要送大格格回雍親王府。溫僖貴妃笑道:「是了是了,也該收拾著嫁妝了。」說罷,又讓林大姑姑找了絲綢錦緞若干匹外加幾匣子金寶首飾讓大格格帶回來,還說先用著,正經的慢慢理了再往雍親王府送。
  宮裡的消息是最靈通的,和碩懷恪格格要跟蒙古喀喇沁親王成親的消息迅疾傳遍了整個宮中,旁人倒也罷了,慈寧宮裡的太后可是開心壞了,雖說不是科爾沁的少年摘走這皇家一枝花,但是只要是蒙古少年,太后便覺得很有面子,想著到底沒有白疼大格格一場。於是白大姑姑也奉了懿旨帶了一堆賀禮趕著送來,其他的宮妃見了這般自然也不敢怠慢,等著大格格坐上回家的馬車,後面倒還跟著兩架馬車專門拉著大箱小盒。
  彼時,胤禛跟側福晉正在吃晚飯,聽見大格格急匆匆出宮,連著弘暉也一同回來,生怕出了什麼事,就迎到了府門外,見兩個人都安好無事,便接到鯉院來不及說話,就聽高福兒來報,喀喇沁親王圖圖巴魯求見雍親王與側福晉。大格格聽了,知道女婿上了門,忙含羞捂臉往自己屋子跑了。胤禛還記得圖圖巴魯此人,見了女兒這般,前因後果一想,心裡大概明白,再望向兒子,弘暉無奈的點了點頭。只有側福晉還在懵懂中:「什麼喀喇沁親王,要見你阿瑪倒也罷了,或者見福晉,見我做什麼?霞光呢?去哪裡了?」弘暉只好長話短說:「額娘,今兒皇瑪法給姐姐賜了婚,這位喀喇沁親王就是您未來的女婿……」一語未了,側福晉驚道:「這是怎麼回事?!霞光呢?可是在哭?」弘暉嘟囔了一句:「她笑還來不及呢,還哭。」側福晉聽了,方知道大格格跟著這個什麼喀喇沁親王早是個你情我願了,正要去東屋裡找閨女細細的說話,只聽外頭高福兒又來報,喀喇沁親王已經到了花廳,正等著爺跟側福晉呢。
  弘暉便說道:「額娘,如今木已成舟,先去見一見圖圖巴魯吧。」胤禛在旁贊同的點點頭,蘇涼握了握帕子,就跟著胤禛往花廳去了。圖圖巴魯人逢喜事精神爽,特地給了高福兒一錠金子做賞銀。丫頭們送了茶跟點心,他拿著蓋碗茶也不吃,就怔怔等著,待外頭報雍親王與側福晉到的時候,慌裡慌張的站起來,胤禛掃了他一眼,嚴肅的讓他坐下來。雖然都是親王制,但是胤禛是皇帝嫡子,身份自然高貴,圖圖巴魯磕了頭,嘴巴也巧:「圖圖巴魯給阿瑪與額娘請安。」弘暉在旁聽著,忍了半日才沒笑出聲來。
  胤禛見這黑小子自來熟,畢竟康熙給了聖旨,這麼叫也不算錯的,只好咳了一聲:「起來吧。」側福晉上下打量著這少年,神色複雜。胤禛問了幾句閒話,圖圖巴魯按捺著滿心歡喜,一一規矩答了。側福晉瞧著他言談爽直,雖是年紀小但也有一番大氣,慢慢也就放下心來。胤禛與側福晉互視了一眼,才道:「弘暉也是剛剛與我們說了,皇上的聖旨還沒下來,你也謹慎些,霞光不比你,女孩子家的臉皮兒薄。」圖圖巴魯聽見這話是准了,連忙又要跪下磕頭:「是。」蘇涼見胤禛沒了話,便說道:「喀喇沁親王……」圖圖巴魯忙道:「額娘,您儘管叫我圖圖巴魯,或者叫我小名圖圖……」蘇涼見他這般討好,知道也是把大格格放在心上,否則一個親王進了門來,頂多見見嫡福晉罷了,哪裡還記得有側福晉。
  「圖圖巴魯,雖然是皇上給的聖旨,讓你娶了我們大格格,我這個做額娘的,自然不能違背皇上的旨意,但是你也記得一句話,此事能成也能散,倘若日後你虧待霞光,即便只有一根毫毛,我也絕不會放過你去。」側福晉自來沒有說過如此狠厲之話,眼見女兒要嫁到蒙古去,心中萬分不捨,更怕她受委屈,所以言辭中鋒芒畢露,倒惹得胤禛在旁多看她好幾眼。
  圖圖巴魯聽了側福晉這般話,連忙就磕頭道:「額娘放心,孩兒絕不會慢待了霞光!」未等側福晉再開口,便又普拉普拉說道:「額娘,孩兒雖是粗人,但也知道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道理,我從來沒生過納妾的念頭,有了霞光做王妃,孩兒今生無憾。」胤禛跟弘暉聽得他這般有覺悟,都瞪大了眼睛,側福晉此時卻是真正浮出笑來,連聲道:「好孩子,快起來。」圖圖巴魯卻還是跪著繼續表白真心道:「因想著霞光一直在京城裡長大的,孩兒也不忍心她遠離阿瑪與額娘,跟孩兒回草原,所以已經跟皇瑪法請過旨了,要在京城建王府。如今霞光年紀也小,等著三年後,親王府邸建成,孩兒就在京城裡風風光光迎娶她進門,以後霞光喜歡在哪裡住孩兒便是陪著她在哪裡住,絕不勉強!」
  聽完這一席話,神情複雜的人已經換成了胤禛,側福晉則對女婿滿意的五體投地,向兒子道:「弘暉,愣著做什麼,還不把圖圖巴魯扶起來。」說罷,又親切的笑道:「可吃了飯?」圖圖巴魯見岳母終於露出笑臉來,也傻呵呵笑道:「空著肚子來的……」側福晉便是喊了高福兒吩咐開桌上等的客飯,又打發弘暉陪著。外頭忽又傳來弘昐的聲音:「哪個要娶姐姐,先跟我會一會!」說著就跳著進門來,後頭自然跟著弘昀。圖圖巴魯知趣,又道:「這位可是二舅弟?」弘暉想了想,道:「這是你三舅弟……」弘昐伸出拳頭來:「要娶我姐姐,必要贏過我的!」圖圖巴魯又是諂媚的笑,那邊兒弘昀則蹦蹦跳跳的圍著圖圖巴魯轉圈:「好黑呀!」然後拍著手笑。
  胤禛跟側福晉兩個見著他們小孩子正好說話,便是笑著走出去,到了鯉院裡,小荷早打發人把涼了的飯菜熱好了,春芽在旁照顧弘時吃蛋羹,兩個人依舊坐下接著吃飯,大格格害羞,就在自己屋子裡不出來。蘇涼給胤禛布了菜,說道:「這孩子倒是實誠,我瞧著還好。」胤禛點了點頭,想著在熱河一面就覺得這傻小子粗中有細,如今看來也確是個靈慧人,對霞光又是一片真心,如此這般,甚好。兩個人正商議著,小荷面露難色的進來,對側福晉附耳說了幾句話。蘇涼點了點頭,小荷便出去了。「春芽,把弘時抱到大格格屋裡去。」側福晉吩咐完,才對胤禛說道:「剛才金桔來了,說弘顯屋子裡的大丫頭秋雁有身子了。」胤禛皺眉道:「福晉可知道了?」蘇涼點頭道:「說是知道了,但金桔說福晉的意思是想壓著不管,等著養下來呢。」胤禛不由大怒:「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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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摔了筷子就要去萬福堂,側福晉忙指著一事迴避了。胤禛不好硬叫她,實在是很多年前就想著把弘顯交給側福晉教養,但總是挨不住福晉的懇求,所以導致弘顯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是一團爛泥了,怎麼好意思再讓側福晉插手。況且人家早就說過不再摻合弘顯之事。胤禛心裡越想越生氣,不管如何,他可不想讓雍親王府第一個孫子出在一個丫頭懷裡。
  金桔自然是背著福晉過來的,因為此事容易釀成大禍,她到底是胤禛底下的人,當然不敢跟著一起隱瞞。烏喇那拉氏正在跟弘顯兩個吃飯,見胤禛氣勢洶洶的進來,先不說旁的就讓弘顯跪下,烏喇那拉氏當即也沉下臉來,她自己也窩著火呢,外頭來了一個什麼喀喇沁親王張嘴閉嘴就要見側福晉,即便是找大格格求親的,也得顧忌點規矩,好歹自己才是嫡母,巴巴的點名見個妾,蒙古人就是缺禮數!再看胤禛過來不分青紅皂白就發無名火,烏喇那拉氏便冷冷道:「爺有什麼話也該等了孩子吃了飯再說的……」
  她這般作態,胤禛更是火冒三丈,怒道:「來人,去把弘顯屋裡那個叫秋雁攆出去!」說到秋雁,烏喇那拉氏的臉色不由一變。弘顯頓時也慌了,瞧著嫡母,滿面哀求。胤禛喘著粗氣道:「這是頭一回,我寄下打,弘顯你回你院子,一年裡頭不得邁出大門一步,誰都不得去瞧他!」說罷,又冷冷掃了烏喇那拉氏一眼,甩袖走了。弘顯本要繼續揪著嫡母裙角哭,卻被胤禛身旁兩個得力小廝拽出去,架著直接送回院子去了。烏喇那拉氏嗚嗚的痛哭,也不敢找胤禛說話。只歎此事做的機密,雖是不妥,但挨不住弘顯懇求,也是一時心軟留了那丫頭活路,只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竟然被胤禛知曉,可憐弘顯被關了一年禁閉,這以後要想再見一面卻是難了。
  蘇涼此時已經與大格格說完體己話,回了屋裡來,聽說弘顯被鎖在院子裡,呆愣了一會兒,吩咐丫頭們早早收拾著,等了胤禛從書房回來就睡了。萬福堂自此就很消沉。過了幾日,烏喇那拉氏卻又是笑容滿面的到鯉院來了,胤禛見了,樣子冷淡:「你來做什麼?」烏喇那拉氏便是略帶得意的笑道:「鈕祜祿格格有喜了,恭喜爺了。」說完又去看側福晉。蘇涼聽了,也一起笑道:「這等喜事,府裡定要慶賀一番的。」胤禛聽了覺得不順耳,皺了皺眉,道:「一個格格養的,慶賀什麼,倒白白的折了福,給竹院的下人們賞些銀子就罷了。」烏喇那拉氏興沖沖地來了,沒想到又碰了一鼻子灰去。因為此事不好爭的,只得先走了。
  雖然胤禛冷淡,但側福晉想了想,先是張羅著給竹院裡送東西,又討胤禛的意思,是不是再請幾個理事的嬤嬤過來幫襯,胤禛不耐煩,只讓她做主就是。側福晉想著有烏喇那拉氏打理,自己倒不必跟著起哄。因怕此次又有其他的事在裡頭,便暗地裡給太醫院送了信,讓許濟榮找個心腹學生過來到雍親王府看脈。如今的許濟榮在太醫院中可謂風生水起,自勘破當年德妃下毒一事後便得了溫僖貴妃青眼,直升三品,如今也是門生心腹一大堆,太醫院裡的大手,除了宮裡的貴主兒,等閒人也請不動他。胤禛冷眼瞧著,見蘇涼這般盡心,便是十分滿意,索性萬事不管,只讓她張羅就是了。等著太醫院裡送回了信,說鈕祜祿氏當真有孕,胎像極穩,蘇涼才對小荷放心笑道:「成了,咱們以後萬萬不能再跟竹院有牽扯了,有事就報萬福堂去,這孩子她們必要拚死保下來的,一時之間也就沒別的算計了,咱們可以輕鬆一陣了。」小荷見她這般心胸廣大,不由遲疑道:「主子……」蘇涼豈能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笑道:「傻孩子,府裡多子多孫才是興旺之象……論起序齒,弘暉為尊,誰也越不過去。」小荷聽了,方心悅誠服的點點頭。
  因為鈕祜祿氏有孕,便是照例免了請安定省。烏喇那拉氏因見不著弘顯,便對鈕祜祿肚子裡的孩子分外熱情些。因想著男人都偏心小兒子,便又生了想把孩子抱在身邊養活的念頭。鈕祜祿氏豈能不知福晉的打算,這是給孩子提身份的好事,瞧瞧弘顯,一個不受寵格格出的,雖是做下那等事,但因著福晉在裡頭攔著,到底也就關幾日就算了。平常在府裡,哪個能隨便小瞧他。若是自己有幸生子,養在福晉身邊,將來找個機會再求了福晉記在名下,自己未來也是有靠的。於是兩個人各懷鬼胎,更是好的蜜裡調油。
  這一日,耿玉柔又到鯉院裡來,側福晉照舊吩咐拿新鮮點心招待,卻看到她只在果盤子裡撿了那酸酸的梅子吃,心中不由一動。耿玉柔瞧著側福晉,傻傻一笑:「奴婢怕是有了。」蘇涼聽了,只道恭喜,本要問她作何打算,但一想這耿氏自來是有想法的,倒不好越俎代庖,只不吱聲。耿氏卻是說道:「除了奴婢的貼身丫頭,旁人都不知道這事,奴婢想著孩子在肚子裡穩當了再跟人說,但是側福晉向來疼愛奴婢,再故意瞞著側福晉便是心不誠了。」蘇涼聽了她這一番話,入情入理,點了點頭,然後道:「既然這樣,你自己多留點意,如今金嬋顧著自己,你不把消息放出去,她也想不出來要對付你。」耿玉柔聽側福晉說話明白,含羞笑道:「奴婢也是這樣想的。」側福晉見她圓溜溜的臉龐越發豐滿,不由笑道:「你這孩子是個有福的。」說罷,二人又商議了耿氏往後來鯉院診脈的事。因為耿氏跟鈕祜祿氏是前後腳有孕的,算起來沒差幾日,到了三個月便是又跟胤禛說了,聽得雙喜臨門,胤禛對著耿氏倒是耐煩了些,還往竹院裡走了一趟,問了長短。鈕祜祿氏心中越發氣惱,暫且壓下不提,只望一舉得男,再翻江倒海。因滿了三個月往宮中報喜,太后跟溫僖貴妃聽了,是添子添孫的好事,就紛紛賞了東西下來。而康熙得知雍親王府裡的喜信兒,又聽說是自己賞下的兩個格格有了身孕,不由就十分滿意,雖說沒有什麼大的賞賜,但是卻格外給了側福晉幾匹綢子,讚她理家有方,蘇涼接了,想了一番公爹的心思,不由就哭笑不得。
  卻說太子自復立以來,行事毫無章法,越發不得人心。他自己大約也預想到前途不妙,報著能活一天就要賺一天的念頭,更加肆意放縱起來。太子妃知道他作死,天天以淚洗面,卻毫無辦法。弘皙則是興頭,跟在太子身後裹亂,天天想著自己做皇太孫,等著爹爹登基自己接班做太子。他倒底是年紀小,辦事張狂了些,康熙本來就瞧他不順眼,這樣一看就更覺得這小子可惡,太子妃不爭氣,自誕了格格之後再未有生育,弘皙底下的弟弟們年紀又小,康熙想著,倘若胤礽登基,弘皙做了太子,旁人不必說,弘暉的命是肯定保不住了,然後他底下的幾個弟弟能不能好好活著也難說,越想越覺得後怕,這可是斷子絕孫的路數啊,不由就打了一個冷戰。胤礽二廢既然是板上釘釘的事了,那麼選誰做繼承人,如此大事,必要慎重了。
  康熙上了歲數,難免應付朝政後繼乏力,再加上新寵愛的嬪妃千姿百媚,老頭子多勞動了些,心口疼的毛病就越發厲害了。這日去了密妃那裡瞧了一回高燒的十八阿哥,老來得子本不容易,十八阿哥又討人喜歡,康熙心裡一直疼得很,如今見太醫們個個搖頭歎息,老頭子知道回天乏術,灰著臉上了輦,一路上也是強撐著,快到了乾清宮時聽了一句「停轎!」眾人忙看,老頭子卻是已經暈過去了。李德全倒還淡定,吩咐人快叫太醫,眾人忙亂中,只有弘暉不慌不忙的上前來,從口袋裡掏出早備好的葫蘆,因為捂在懷中一直是溫熱的,當眾開了蓋子先喝了一口,然後再餵給康熙細細的吃了,一面揉著他的胸口,一面輕聲喚:「皇瑪法!」半盞茶的功夫過後,果然見康熙睜開了眼睛,弘暉放心下來,才將葫蘆收好,叫眾人輕手輕腳侍候上輦,又令往最近的承乾宮裡歇了。溫僖貴妃在裡頭聽說康熙來了,又是病怏怏的,嚇了一跳,扶著進到寢宮裡歇著,康熙勉強睜開眼睛,說道:「弘暉來。」溫僖貴妃忙把弘暉也叫了進來一同侍奉。
  康熙重病的消息傳出去,又是炸了鍋。一應妃嬪貴人和皇子阿哥求見,都被溫僖貴妃擋駕,因她在後宮地位最高,眾人也不得不服。去慈寧宮探消息,太后也是一言不發,說什麼問什麼,都是抹搭著眼不應聲,眾人也沒得主意。太子著急,溫僖貴妃卻只讓他照管好國事,胤礽見貴妃強硬,自己倒軟了,也不敢去闖承乾宮。胤禛去了宮裡一回,同兄弟們一樣,自然也被攆出來,還是李德全討好心切,瞅人不見偷偷給他說了一句:「弘暉阿哥在旁呢。」胤禛聽了心中大定,就回了府,帶著十三兩個,照舊該做什麼就做什麼,胤礽有不是的,該駁回還是駁回。內閣衙門有張廷玉帶的,自然不亂。而胤俄索性不去兵部衙門辦公,說十福晉快生了,自己要在家裡陪著,胤祀來了好幾回,話裡話外帶著其他意思,胤俄都裝聽不懂,沒說幾句就打發走了。
  康熙此病病了大約半個月,期間太醫院裡天天傳出的消息各種不妙,城裡城外幾路人馬蠢蠢欲動,唯有胤禛幾個坐定如山。胤礽則天天水深火熱,盼著爹死也盼著爹不死,最終理智戰勝了情感,瞧著胤祀等勾結這個勾結那個,眼見就要抬腳篡位了,於是也忍耐不住要掀桌子稱帝,正是一片混亂的時候,老頭子竟然就意氣風發的痊癒了。那日眾大臣見了康熙完好無損的出現在朝堂上,各自心情複雜。胤礽則是手顫身抖,張廷玉靜靜的望了眾人一眼,然後拿出一張嚴肅臉宣讀聖旨,康熙則坐在龍椅上微微笑瞧著大家,那溫暖慈愛的目光彷彿在告訴眾人:「又被朕耍了知不知道?」
  聖旨看似冗長,內容倒也簡單,大意是老子年紀大了,深覺得體力腦力不如年輕人,所以治理國家的重任也該交給年輕人了。說起年輕人,老子有很多兒子,其中一個還是太子,但是老子經過這麼多年的觀察,不得不承認,太子不適合當太子,所以決定再次廢黜他。但是呢,大家不必灰心,除了太子,老子還有很多兒子,為了江山社稷,老子經過慎重選擇,決定讓四兒子胤禛繼承皇位,大家也聽清楚,不是做太子,是做皇帝。世界是我們的,也是你們的,但終歸是年輕人的,胤禛是個經久考驗、智勇雙全、一心為民、年輕有為的好同志,有了他執掌皇位,老子很安心,於是也該隱退二線了,以後舒舒服服做個太上皇,養養兒子孫子就罷了。所以呢,你們的主子以後就是胤禛了,再說撿日不如撞日,今天這日子就不錯,下面,就請胤禛同志正式登基吧。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說這就是一篇爽文哇哈哈哈~~~!!!嗯嗯,下一回就該是第三卷啦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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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多年以來,胤禛也不是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能即位做皇帝的事,但是幸福來得太快難免讓人不知所措。張廷玉念完聖旨,走到他面前,然後跪下來說道:「皇上,請領太上皇聖諭。」胤禛還是在發呆,一旁的胤祥卻是喜不自勝,撲通一聲跪下來,山呼萬歲:「太上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這聲響彷彿衝鋒號角一般,呆滯的眾人終於從驚愕中醒轉,連著胤礽一起都齊齊跪下,不管情願還是不情願,都照著十三的口號重複喊了一遍。滿堂萬歲中,胤禛抬頭望了一眼康熙,見父親滿面笑容的點頭,方才目光堅毅的接過敕旨來。而弘暉本來跪在康熙身邊,見父親應了旨,連忙叫外頭等候的小太監把早備好的明黃龍袍拿出來,雙手捧著,再親自為父親披在肩上,胤禛感覺到兒子略帶顫抖的手,不由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康熙眼見胤禛穿了龍袍,先掃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胤礽,再看胤□等一干人都是滿臉不服氣,知道老四今日這位子坐的眾人不服。哼哼,老頭子越發要置氣,想著過了幾日你們就該明白為何老四能坐這位子!到時候要讓你們好好瞧著是老子的眼神好還是你們的眼神好!於是老頭子略有些不爽的站起身來,叫過孫子來:「弘暉,陪朕回去歇著。」因為他是自主退位,所以朕字還是用得,反正這一走便是明擺著自己不插手朝政了。
  眾人恭敬的送走了太上皇,胤禛便是在胤祥與張廷玉的牽引上坐了龍椅。胤禛原本也想著要推辭幾句,但是自己家的老爺子自己最懂,若像是老八那樣裝模作樣的謙虛幾句,但老頭子回回都罵虛禮假情兒,很不待見。不如就勢接了敕旨,披著個黃袍子穩穩坐了,以後用心朝政,不讓老頭子後悔傳錯人就是了。胤禛原先都是在台階底下跟著群臣一同站著,無法體味皇父之所思所想,今日終於輪到自己,見階下人頭攢動,個個神態各異,心懷鬼胎,才知道要掌握人心決非一時之易。心中對老頭子不免也就多尊敬幾分。因事發突然,順勢而為,胤禛也不便多說,只說各省部照章行事就罷了,然後留下禮部來,商議年號及登基大典等。這當然不是為了擺排場,皇帝換了人,改了名號,總要昭告天下,若是消無聲息辦了,廣大人民群眾蒙在鼓裡,萬一哪一天老頭子駕鶴西去,憑著那幾個不安分的弟兄,將來有官司打呢。
  前朝的事好辦,康熙還在,胤禛也不會擅自做主,有些事自然要去商量。棘手的是後院之事。新皇登基,首當其中的便是搬遷之事。按平常的例倒也罷了,雍親王府做潛邸行宮,一家子呼隆隆搬進紫禁城各就其位就結了。但如今老皇帝還在,不能人走茶涼,再加上他的妃嬪阿哥一幫子,內務府也跟著撓頭。康熙自認是個大氣的人,想著不讓兒子為難,已經發話了,自己要搬出乾清宮,還是胤禛死活勸住了,說自己住在養心殿就好,懇請太上皇不要移居。康熙見兒子心誠,想了想,如今底下不安分,自己不能甩了亂攤子就走,也就依舊留在乾清宮裡。
  太皇太后留居慈寧宮,自然也無二話。至於其他妃嬪,胤禛也交方案出來,皇太貴妃鈕祜祿氏照舊住在承乾宮,其餘妃嬪等便統一搬到東六宮去。至於具體怎麼安置,便由老爺子自己擬了章程出來。這樣便是把西六宮空出來,胤禛的後院幾個好往裡面搬。這樣,老子跟兒子的大小老婆就分清楚了,康熙見了,覺得甚妥當,就叫皇太貴妃一一分派不提。康熙的小阿哥們依舊留在阿哥所裡,反正成年阿哥都已經離宮建府,剩下的弟弟們都是小孩子,跟著小侄子一起也沒什麼。弘暉被康熙特旨令其依舊住在乾清宮東暖閣,還跟著皇瑪法一起。至於,弘顯、弘昐、弘昀等一併搬到阿哥所去,跟著幾個小叔叔一同住。大格格眼見也快出嫁了,又是唯一的女兒家,便不讓搬到公主所,還留著跟李佳氏一起住。
  孩子們的事辦得清楚,但是後院裡其他想太平卻是難的。胤禛做了皇帝,烏喇那拉氏自然是首當其衝做皇后。因是結髮嫡妻,按說該住坤寧宮,但胤禛卻偏偏圈了翊坤宮給她。接著,西宮之首儲秀宮賜給李佳氏,耿氏住了長春宮,鈕祜祿氏分得永壽宮,墨蘭進了鹹福宮。寢殿分配完畢,內務府照例過來問封號,胤禛早就料理得清楚,便吩咐下去:烏喇那拉氏琪琪為中宮皇后;李佳氏嬌蕊為皇貴妃,賜號齊;宋氏墨蘭封妃,賜號懋;耿氏玉柔、鈕祜祿氏金嬋分別封嬪,賜號裕、熹。
  統一交予禮部之後,卻惹來御史們雪花片一樣的批判折子,說皇貴妃位同副後,皇后健在,又無重病沉痾之憂,冊立李佳氏為貴妃便罷了,再立皇貴妃豈不是引得六宮不和?還住在西六宮首宮?皇后倒要排在後面是哪家的規矩?再退一萬步說,即便是執意要立皇貴妃,哪裡有給活著的皇貴妃加封號的?前朝皇貴妃都是薨逝後才能給個封號做安慰獎,這李佳氏受寵太過了有木有!換在平常人家寵妾滅妻有木有!請問皇上如此這般行事,究竟置皇后於何地?左一道右一道,胤禛接過來瞧了,知道是沒事找事,欺負自己是新人,於是冷冷掃了一眼,留中不發。這下子更捅了馬蜂窩,留中不發不就等於視而不見麼?給個反應好不好?這些自古以來就不甘寂寞的御史們憤怒了,想著皇帝新上任就這樣不懂規矩,敢這樣無視御史,必須給他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厲害!於是攛掇著眾人就把事又捅到太上皇那裡。想想吧,太上皇當年那樣寵愛孝懿皇后,在冊皇貴妃的時候也沒加封號啊!
  康熙自退休之後,覺得生活的確美好了很多。底下人也很懂事,知道這個老頭不能怠慢,太上皇就是皇帝上頭的皇帝,說不定哪天不高興就重回江湖,現在得罪了就等著shi吧。於是康熙就沒有什麼失落感,難得有個折子送進來就戴水晶眼鏡認真掃了一遍。原來是這樣那樣,胤禛後院裡大小老婆還平安無事呢,一群御史倒跟著爭風吃醋,成何體統。他人精兒一樣的人物,自然想到這群唯恐天下不亂的貨是想拿老頭子我當槍使喚啊!按那李佳氏在胤禛後院的架勢,這麼多年都是實權人物,此一回沒被立為皇后,胤禛已經很給烏喇那拉氏面子了,封個皇貴妃又怎麼了,這些個傻御史啥事都不知道跟著叫喳個P。又想著到底是自己退位了,就沒個正經事來找,都是些家長裡短雞毛蒜皮的破事送過來,於是很不高興,讓弘暉直接打發出去。弘暉早在父親那裡知道了來龍去脈,他又在內閣理事,聽皇瑪法一言,就悶聲不響收了折子,然後送回養心殿去。御史們不懂事,這樣置疑自己的母親,他自然不開心。但是父親剛剛即位,也不好這樣大費干戈。於是爺兩個商議了一會兒,想著還是不必把小事鬧大,反顯得沒氣量,就摁住不提也罷。胤禛擱下折子,又想了想,到底氣難平,原打算大格格嫁人之前再封固倫公主,這是按照慣例來的,但想著自己做了主也該立些規矩,如今再縱容不得,皇后等的冊封令還沒有下,倒先封了大格格為固倫懷恪公主。因為這是胤禛上任來第一道聖旨,就顯得格外意味深長。
  御史們得了消息,想著前朝固倫榮憲公主也非中宮所出,因備受寵愛而特封固倫公主銜,再對比胤禛的種種,也就不算過分。但是接下來,內務府裡給禮部的折子再一次挑起了御史們脆弱的神經。新帝有旨,齊皇貴妃與皇后加封儀式同期舉行,懋妃、裕嬪、熹嬪五日之後另行冊封。天理何在?皇貴妃再貴也貴不過皇后去,同期加封是怎麼個意思?新帝究竟要做什麼?這樣搞下去讓人很崩潰好不好!但是有了上一回的教訓,就沒有人敢再隨隨便便挑釁,更有看明白事兒的老頭子點撥年輕人:「瞧瞧大阿哥弘暉如今的地位,也知道齊皇貴妃是母憑子貴,人家自己後院的事愛怎麼說道就怎麼說道,別再管了。」讀書讀得愚直的幾個人聽了醍醐灌頂,不敢再嚷嚷什麼於禮不合之類的話。老頭子們見終於消停了,也算是管轄有方,因為弘暉自康熙在時就在內閣跟著理事,是做太子的架勢,紛紛忙著遞折子進去,說齊皇貴妃這個賢淑那個慧婉,一陣又一陣的拍馬屁討好,胤禛瞧了,一笑置之。
  卻說烏喇那拉氏那日在萬福堂裡得了胤禛的消息,當下就喜笑顏開,想著側福晉都比往常舒服。因是大喜臨門,弘顯也就趁亂出了院子,跑過來討好嫡母,又說將來該叫皇額娘,哄得烏喇那拉氏十分開心。正說笑著,鈕祜祿氏來了。她進了王府來,慣回籠絡人心,常施小恩小惠,也就有了幾個得力的心腹。如今胤禛身份搖身一變,雖說自進了宮之後就在裡頭忙碌著,未來得及回潛邸,但是消息總會有巴結的人往回傳,聽得內務府的奴才說自己才被擬了嬪,還在耿氏之後,就生氣不已,再聽的側福晉被封為皇貴妃,當即就要到萬福堂裡來搓火。烏喇那拉氏見了她來,先招呼坐著,然後笑道:「這可是大喜事,也是你腹中孩兒有福氣。」鈕祜祿氏勉強笑了笑,便又把話這般那般說出來,烏喇那拉氏聽了,也氣得不行,但就沒膽子去找胤禛說話,兩個人就默默不語的。鈕祜祿氏還要賣弄消息,又道:「大阿哥還是住在乾清宮呢,二阿哥年紀也不小了,倒還能搬到阿哥所去?養在福晉身邊的不是位同嫡子麼?現成的毓慶宮為何不住?」烏喇那拉氏沉默不語,弘顯在旁卻是聽得臉紅心熱,毓慶宮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住的進去的,如今阿瑪做了皇帝,自己又是嫡額娘養大的,可不是該去毓慶宮?金桔在旁聽著這群人異想天開,不覺得就有些頭疼。幸好烏喇那拉氏沒有糊塗到底,說了兩句淡話就把鈕祜祿氏打發走了。金桔見狀也驚詫,烏喇那拉氏卻吐了心裡話,說胤禛能給她皇后的位子也是念在夫妻多年的情分,自己該知足了。
  蘇涼在鯉院裡得了胤禛登基的消息,因為比史上早了十年,便不由感慨萬千。小荷等欣喜萬分,連忙趕來恭賀。蘇涼分別賞了銀子下去,吩咐眾人此時更要安分做事。那邊兒的高福兒也今非昔比,從雍親王府的第一管家直接躍升為養心殿首領太監。他這些年來早煉得火眼金睛,知道該巴結誰,聽得了准信就忙忙派人偷偷傳給側福晉知道。蘇涼那時才知道自己還是得了一個齊字,只是位份變成了皇貴妃。雖是喜事,蘇涼於背人處還是忍不住落淚了,這麼多年的苦心經營終究沒有白費,但還是不能懈怠,齊皇貴妃,距離皇后之位,僅有一步之遙了。
  胤禛的年號定為雍正,凡事都安置妥當後,后妃等也按照章程各自搬進新修繕好的西六宮去。雖是冊封禮還沒有舉行,但是康熙都在后妃名錄上蓋了寶印,弘暉給帶回來,胤禛知道,這是准了,心裡放下塊大石頭,旁的也罷了,也怕老爺子在齊皇貴妃這事上找茬,如今太太平平的准了,也算是個意外之喜。胤禛在養心殿裡處理政務先獨寢了幾夜,高福兒如今循例更名為高無庸,貼身侍候著,見胤禛早早吹了燈,是有翻牌子的意思,連忙將新制的綠頭牌子一字排開。他的妃嬪本來人數就少,再加上兩個懷了孕撤牌子的,就更單薄了。胤禛瞧了一眼,說道:「拿下去,直接去儲秀宮。」高無庸聽了,忙道:「是。」
  因大格格隨著母親,也在儲秀宮裡住,娘兩個兒正說話呢,大格格在宮裡住長的,也不認生,弘時哭了兩宿,被大格格從阿哥所抱回儲秀宮來,蘇涼瞧了正心疼,便留下來,剛剛哄睡了。聽著女兒埋怨父親做了皇帝,忙得成日見不著面,也不來瞧自己,很失落的樣子。蘇涼笑道:「好了好了,想想你如今做了固倫公主,等閒的妃嬪你都不必行禮的,以前不是最煩這個的,現在倒是好了。要不是你皇阿瑪疼你,能第一道聖旨就給了你?還鬧呢。」大格格聽了就嗤嗤的笑。這麼多年,她耿耿於懷的嫡庶之事便是這樣輕而易舉被解決掉了。女孩不同男孩,她雖是受寵,但比起嫡出的堂姐妹,照舊是低人一等,如今,皇阿瑪一道聖旨下來,這一切再也不是問題了。
  胤禛進了儲秀宮,見她們母女兩個親密密的說話,感覺還像是鯉院一般,格外溫馨。蘇涼過來拜見皇上,大格格也簡單行了禮,還是又撲過來,親熱的叫皇阿瑪。胤禛笑道:「好嘍,霞光,你該睡覺了。」當爹總是這樣直抒胸臆。大格格聽了,就對母親眨眨眼,拜了晚安就往西暖閣去了。寢殿裡只剩下兩個人,胤禛與蘇涼面對面站著,默默對視著,從彼此眼睛都看到了多年苦熬,能有今日實在來之不易,一時各有千言萬語的卻都說不出來,還是蘇涼先笑道:「皇上這一天也累了,早些歇著吧。」說著就返身去親手打理床鋪,胤禛卻是快步追過來,低聲道:「你可知齊字是什麼意思?」蘇涼一怔,胤禛伸手抱著她,微微笑道:「朕與你舉案齊眉,比翼齊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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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生來不是扭捏的人,若是胤祀等得了這九五之尊的位子必要天天三省四問的去跟康熙套近乎弄得逢場作戲,顯得自己依舊忠心耿耿,絲毫沒有逃脫老頭子手掌心的意願。胤禛卻是個實心眼子,知道老爹予以重任,唯有好好工作才能不負重望,因此就甩起膀子熱火朝天的幹起來。卻不知這正是康熙看重胤禛的地方,他身為千古一帝,阿諛奉承之詞早聽得膩了,虛禮花架子都瞧不上眼,最喜歡踏實肯幹的同志。胤禛轟轟烈烈展開架勢,第一先是整理內閣,康熙在時一直是佟國維、馬齊、張廷玉三人,後來因為佟國維為胤祀搖旗吶喊圖謀不軌,被康熙一怒之下攆出內閣去。可憐佟國維還是老頭子的親舅舅兼老丈人呢,就這麼一擼到底,再想想宮裡那一直不怎麼受寵的佟太妃,就覺得佟家是可憐到家了。馬齊雖說也受了訓斥,但還給了留職察看之名,說明在老頭子心裡,此人還是可以用的。
  在養心殿裡琢磨了兩宿,胤禛決定推陳出新,就在偏門小暖房裡設立軍機處,同著原先的內閣一樣,也是要三位軍機大臣主事,其他另有主簿若干,排了日子值班,無論白晝黑夜都時時有人,為的是不誤政事。論起人選來,張廷玉進軍機處是板上釘釘的事。然後胤禛親自找馬齊談了話,含蓄的告訴他以後做事多長個心眼,馬齊聽了愣愣的,胤禛又打一巴掌給個甜棗,說他向來忠勇耿介,進了軍機處自有用武之地。馬齊憨直,磕頭謝恩。等回去想了想,才明白胤禛是告訴他往常被佟國維利用了的事,當下就羞得面紅耳赤。
  再說佟國維,原先跟著胤禛套近乎被潑了涼水,後來又見胤禛跟溫僖貴妃走得近,心裡還罵他忘恩負義,明明是藉著自己閨女孝懿皇后才記名為嫡子,如今卻一點不知道趨奉佟家,對佟妃也是面子情兒,不是什麼好東西。雖說後來見著胤禛並未跟鈕祜祿家走得多麼近,但佟國維卻是再也不想去跟這塊石頭再打交道。康熙逐漸年邁,太子昏庸,滿朝大臣誰不提前給自己留後路,佟國維跟著眾人便是一起攀附了胤祀。原想著太子廢黜的時候能一舉上位,但後來康熙出爾反爾,自己倒是提前暴露了行跡,被攆下來。這還不是最絕望的時候,見太子這般破罐子破摔,還有個盼頭,直到胤禛登位才給徹底擊碎了夢想。佟國維在家裡後悔得了不得,早知道胤禛那般冷淡也該好好巴著,聽說馬齊和張廷玉又進了軍機處,自己原是內閣第一把交椅,如今底下的小弟都進去了,只剩下自己,倒是情何以堪。
  跟胤禛說不通話,便尋思著走走後宮,佟國維派了老婆子進宮去跟女兒說話,打聽一下形勢。沒想到今非昔比,後宮太妃要見外眷,還要太貴妃給旨意,比著過去更是不如了。鈕祜祿氏天性淳厚,自然也沒為難,佟夫人進去景仁宮見女兒骨瘦如柴,面色蒼白,知道康熙也就是面子情兒的養著了,不由心疼得要命,就沒敢提別的話。回家跟佟國維邊哭邊說,自己女兒如何可憐,又說當初為何要把兩個女兒都送進宮去云云。佟國維心亂如麻,老婆子又這般不省事,暗道太貴妃是孝昭皇后的親妹妹,佟太妃是孝懿皇后的親妹妹,兩個都是親妹妹,怎麼如今差距這樣大呢。但這話吞進肚子裡不敢說,如今指望胤禛更是指望不著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那頭胤祀必不能心甘,那康熙還能活幾年,佟家一族的榮耀怎麼辦,胤禛民心不穩,不如就一條道走到黑接著去胤祀那裡罷。
  定了兩位,還差一個。胤禛原要把王琰列入軍機處,後來又想著老頭子年歲這樣大,把他叫來苦熬,倒是罪過,於是令他去給弘暉做太保去了。王琰心裡明白這是皇上要圓他念想,王家是帝師之家,到了自己這輩子,全因為胤礽毀了心血,皇上這是體恤,讓他去給大阿哥做師傅,弘暉那個孩子不顯山露水,雖說是一直跟在康熙身邊,倒從沒有高調示人的時候,將來必成大器的。王琰得了聖旨,比進軍機處還要開心,喜滋滋的就往乾清宮報道去了。康熙見了他來,又有人早報了來龍去脈,心裡想著這原是自己給胤礽挑選的最好的先生,如今給了弘暉,卻是正好,便叫弘暉磕頭拜師傅,自己跟王琰也聊了幾句,感慨了幾句也就先出去了。
  琢磨了幾日,軍機處最後一位大臣終於落定了,舉賢不避親,是胤祥。胤禛即位後,給自己的兄弟們照例的晉爵,胤褆為直親王,胤礽為理親王,胤祉為誠親王,胤祺為恆親王,胤祀為廉親王,胤俄為敦親王,胤祥為怡親王,其他種種也分別為郡王、貝勒不提。雖說是如此大面積的加封,但明眼人都知道,怡親王跟敦親王的好日子是來了,這兩個是鐵桿的四爺派,一個掌戶部、刑部等,另一個握有兵權,鐵三角一般的難以撼動。那胤褆與胤祉現在也就是做個親王,領個閒職,抱抱孩子罷了,翻不起風浪。胤祀這個眾望所歸的廉親王,胤禛不想讓他閒著,便被叫去內務府當差去了,這個位子就有些微妙了。胤祺是個老實人,胤禛叫他去宗人府裡守著,此地雖是肥差,但胤祺的性子向來是不愛惹事的,有他在也是少了麻煩。剩下的只有一個胤禎不好弄。那胤禎跟著胤祉忙活了那麼久,到頭來一場空,但這些兄弟裡,唯有他跟著胤禛是同母的,感情卻是最惡劣的。胤禛捏著鼻子把胤禎扔到胤俄那裡歷練,顯得自己沒扔下十四。依著他的性子,本不要再管這個弟弟,但康熙還在呢,人言可畏,只好抓他去胤俄那裡,顯得自己心裡還記掛著這個親弟弟。至於其他的小兄弟們就更好辦了,到了年歲就封爵,瞧著本性好的,就派個活兒歷練歷練,倒也是一片其樂融融。
  與此同時,後宮的冊封大典已經結束了,胤禛以皇后需靜養之名,將六宮之權全放給了皇貴妃。烏喇那拉氏好像早知道這一天一樣,鈕祜祿氏聽了消息專門來說小話,烏喇那拉氏一句話也沒接,最後才淡淡道:「本宮這個年歲,熬了小半輩子,只等著弘顯娶了媳婦生了孫子,叫一聲皇瑪嬤倒也罷了。」然後就是不理。鈕祜祿氏見烏喇那拉氏改了脾氣,也不像以前那樣願意跟著自己一起對李佳氏較勁,也就無趣的走了。金桔心裡卻是明白,胤禛找了烏喇那拉氏說了話,講只要她安分守己,皇后的位子便是穩穩的。烏喇那拉氏聽得這話,明白胤禛是過來攤牌了。想著自己跟側福晉也算斗了這麼多年,全沒有勝的時候,如今又有胤禛的一席話,不由就心灰意冷。再加上金桔在一旁勸著,說在潛邸這麼多年,皇貴妃從來沒有虧待萬福堂的時候,以後即便是她掌權,也不會剋扣咱們翊坤宮,何苦再跟她作對?金桔還有話藏在心裡沒敢說,就算要跟著皇貴妃作對,手裡也得有把好牌,鈕祜祿氏那樣的實在上不了檯面,耿氏倒也罷了,可惜早攀著高枝跟皇貴妃跑了。烏喇那拉氏也不是無腦之人,認真想想,也不得不承認李佳氏做人算是厚道的。再想,自己原本對鈕祜祿氏抱有重望,如今瞧著胤禛的模樣,也不算歡喜,此次加封,連個妃都沒掙上,實在不是什麼得力之人。反正三年一選秀,到時候宮裡進了新人再說。於是,暫且安分不提。
  冊封禮後,外命婦們進宮朝拜的時候雖按禮先去了翊坤宮,但還是在儲秀宮待的時候更長一些。得了聖旨,蘇涼知道如今自己除了不是個皇后的名分,其他種種與皇后無異,行事愈加謹慎。前朝之事無有牽扯,後宮之事千頭萬緒,倒也費了不少精力。幸好胤禛的妃嬪不多,凡事走老祖宗的例就罷了。而那邊東六宮之事還有太貴妃掌著,有事到不了自己眼前。現今最重要的便是要保著耿氏與鈕祜祿氏肚裡的孩子,蘇涼打發人去告訴許濟榮,長春宮與永壽宮必要保證平安無虞。許濟榮回話說,自己派了兩個心腹學生盯著,定不會有閃失,請皇貴妃放心就是。蘇涼聽了點了點頭,便想著找個機會給許濟榮再升升品級,掌了太醫院就罷了。
  轉過年來,正式啟用了雍正的年號。又過了些日子,天氣漸熱,蘇涼便打算給胤禛親手縫件衫子好過夏。胤禛是省儉慣了的,康熙大手大腳的,他心裡一直瞧不慣的。自登基以來,後宮裡的幾個首飾跟衣裳作坊已經關了好幾個,差不多的活都是后妃帶著宮女自己動手。太上皇與太妃們的例照舊,自己這頭減縮了幾樣,一年四季的衣裳說是夠穿就成,不得浪費。皇貴妃想著自己該以身作則,便是親手給皇上縫製衣裳。大格格如今十三歲了,越發是大姑娘了。進來瞧見了,說也要準備嫁妝,給圖圖巴魯縫衣裳。蘇涼想著黑女婿,不由就笑了。喀喇沁親王駐京的府邸建的快馬加鞭,如今是正兒八經的額駙了,倒想不到能有這段福氣。蘇涼跟大格格娘兩個就收拾了針線,小荷就在旁抱著弘時看著,眾人正忙碌著,外頭來報理親王妃遞牌子求見。蘇涼一聽,知道是石氏來了,忙命快請。
  理親王妃瞧著比前是憔悴了些,見了蘇涼就行了大禮,拜見皇貴妃千歲。蘇涼想著第一次見她,自己還是一個小格格,跟在嫡福晉後頭做丫頭,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如今滄海桑田,心裡也覺得難過。忙叫賜了座,才說道:「二嫂你有話便是直說吧。」理親王妃見她心思明白,還沒有張口便是淚先流了。原來是胤礽被二廢,雖說胤禛給封了親王,但是底下人已經糟踐上來,連偷帶摸,理親王府裡的東西被弄走了不少,而且胤礽一向是大手大腳慣了,親王俸比起太子來自然是寒薄不少,如今家裡孩子又多,胤礽天天只是貪杯醉酒,還是像往常一樣奢費,卻不想著生計,如今實在是揭不開鍋了。
  蘇涼聽了,沉吟了一下,馬上吩咐小荷去取一百兩黃金來,誠心說道:「二嫂,這是我私房裡的,你先拿了用,總不能讓侄兒侄女們餓著肚子。其他的,我自會跟皇上稟報的,你且安心。」說著又叫小廚房裡裝幾盒子新鮮吃食給理親王妃帶回去讓侄兒侄女們吃。石氏見了這般,眼淚落得更多,她實在是被逼的過不下去才進宮來找,原要跟烏喇那拉氏說話,想著自己跟這位四弟妹好歹有些交情,但又知道如今凡事做主的是皇貴妃,便只好硬著頭皮來了。沒想到她態度謙和,嘴裡親親熱熱的叫二嫂,也沒自稱為本宮,倒還像是平常的時候,聽了難處出手也大方,想著自己當初跟著烏喇那拉氏背後還算計過她,不由就心裡有愧,出去的時候眼淚還沒斷過。
  送走了理親王妃,蘇涼臉上卻像是有怒色,大格格聽了有人來,早抱著弟弟回偏殿玩耍去了,小荷在旁不敢多話。蘇涼想了想,寫了一張條子讓小太監送到養心殿去。這是皇貴妃的專權,有事都遞條子給養心殿。胤禛此時正在跟胤祥等商量夏季防汛之事,見儲秀宮來了人,就忙令進來。接過條子剛看了看,胤祥見他有事,就知趣道:「臣弟再回工部列位商議一番,得了章程再跟皇上稟報。」其他人也就忙散了。胤禛想著自己幾日連著在養心殿理事,肯定是皇貴妃思念了,諸位臣工也走了,忙說去儲秀宮。高無庸早見識到很多次這神秘小紙條的力量,連忙就令人準備轎輦。二人到了儲秀宮,果然見蘇涼在外頭早早迎著。胤禛跟著她進了內殿,說不了兩句正經話就要動手動腳起來:「朕來了,有事說罷。」然後就湊過去揉捏起來。
  蘇涼與他有幾日未見,雖有正事說,但也體諒他孤枕難捱,既然來了,再空著他倒不好,便先由著他輕薄了一會兒,誰知胤禛越弄越動火,最後還是抱著上了榻成了好事才罷。外頭簌簌落了雨,內殿裡昏沉沉的,蘇涼與他赤著身子窩在被裡,見他心滿意足的躺著,便道:「剛剛二嫂過來了。」胤禛一面意猶未盡的摸著她,好似回味,一面心不在焉道:「哦。」蘇涼接著又道:「理親王府如今不成樣子,皇上得出面做主了。」胤禛聽了理親王三個字,才反應過來:「怎麼?」蘇涼在被窩裡把石氏說的原封不動轉述了一遍,又道:「奴大欺主,這些狗奴才好大的膽子。」胤禛聽了,果然也很生氣,說道:「你做的很是,朕叫胤祀進宮一趟。」這是內務府裡調撥的奴才,竟敢如此欺主犯上,打死也是應該的。再說胤礽如今這般,也該好好勸導一番。蘇涼見他心裡有了主意,又道:「二嫂還說起她們家幾個格格的事,那個弘皙不是個省事的。」弘皙當初給弘暉下毒之事,胤禛與蘇涼心知肚明,因為畢竟是胤礽的兒子,現今光明正大的追查下去,反倒是有些落井下石的。但是弘皙不安分,藉著廢太子之名勾結黨羽的事,胤禛手裡也有幾封密奏,今日被皇貴妃一說,想著也該處理了,否則理親王府一門老少遲早要被他枉送了性命。明的不成,便來暗的,只是此事不能瞞住康熙,乾脆就開誠佈公的與老頭子說了,不能再留這個惹禍的根。
  胤禛做事向來雷厲風行,理親王府大整肅過後,換了全部的奴才,又特地選了幾個會經紀的管事打理莊子。胤禛找胤礽細談了一次。天子龍駕降臨,胤礽竟是跪地迎接。胤禛瞧著原先意氣風發的太子成了這般,也覺得心酸,忙扶起來叫了一聲二哥,胤礽抬起頭來,滿眼是淚。兄弟兩個關門聊了一個時辰左右,胤禛囑咐了半日,叫好好休養,不可酗酒,侄子們將來自然有靠云云。胤礽對著胤禛還有幾分真心,況且當時是努力保自己的,也不曉得那時是犯了什麼糊塗賬,竟是這樣不聽人勸,細想想自己做的事不怪皇阿瑪容不下。胤禛與他說了半日,又見了弘皙等侄男,勉勵幾句。最後才對理親王妃道,皇貴妃給了一個主意,從今往後就理親王妃掌著家裡的財銀,理親王以後要用銀子都要從王妃那裡支取。胤礽聽了,知道是好意,便不說什麼。理親王妃卻是鄭重謝了皇上皇貴妃。
  因為理親王府出了事,奴才們不聽話顯然是內務部辦事不力,胤祀也得了訓斥,原以為胤禛會給自己免職,沒想到只是罰俸六個月,胤祀想著老四這是故意要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但是也沒得辦法,只好繼續受著。因為石氏又提過幾個格格的親事,胤礽如今敗落了,等閒人就不願意過來結親,唯恐將來秋後算賬的,所以倒耽誤了幾個女孩子。蘇涼體諒慈母之心,跟胤禛說了。胤禛聽了,與皇貴妃合計了一番,又去領了太皇太后的懿旨,便是給侄女們一一指了婚,幾個庶出的撫蒙,石氏嫡出的三格格就嫁在京城,雖說是個滿族小戶,那女婿卻是後起之秀。胤禛封了一個和碩格格和兩個多羅格格,又派了嫁妝,定了日子,早早給侄女們完婚。理親王本來是落水狗一樣的,但如今事事有了皇帝撐腰,做事又有底氣起來,雖然有人說這是胤禛故意收買人心,但是知情人心裡也佩服皇上能為廢太子做到這種程度,實在是胸有海量。
  康熙雖說在宮裡,但耳報神卻是靈得很。胤礽本來就是他最在意的孩子,到了如今這種地步,老頭子常常自省也是有自己的錯處。胤禛整頓了理親王府,康熙詳細聽了匯報,覺得自己到底是沒有選錯人,胤禛不是不念舊情的。若真是順了底下的意思讓胤祀做了皇帝,旁的不必說,胤礽的日子必然會艱苦的。如今,理親王府事事處理的妥帖,問了詳情,又知道齊皇貴妃在裡頭也出了不少力,心裡就更滿意。想著如今這種情形下李佳氏還能對著石氏叫嫂子,不驕不躁,是個懂事的,擔得起母儀天下的差事,也就怪不得兒子非要架空烏喇那拉氏。
  老頭子心裡正讚著老四兩口子知事,胤禛又把要暗地處置弘皙的事跟康熙匯報了。先是排了一列的折子,又拿出鐵證來,說他勾結外臣有不軌之心,又說將來一旦事發,理親王府全家必要為他陪葬云云。最後才說弘暉那日中毒的事,因為康熙最清楚此事的首尾,胤禛便是點到為止了。康熙一開始聽了胤禛的話,險些氣的暈過去,孫子再壞也是孫子,頂多圈起來,處死是什麼意思?再聽胤禛條條是道的分析了半天,弘皙那孩子心狠手辣,康熙其實也是清楚的,但感情上實在接受不了。胤禛卻道:「終是後患,不如除了吧。」康熙還在猶豫,胤禛見他心裡起疑,咬咬牙把弘皙企圖在康熙宣稱病重時期妄圖弒君一事說了,自然也有證據呈上,然後又解釋胤礽根本不知情云云。康熙聽了,方才真正心灰意冷。沉默了半日,才道:「你做主吧,我不管了。」胤禛得了這句話,知道是准了,便讓老頭子好好歇著,自己走了。
  幾日之後理親王府傳來消息,弘皙暴斃。但這孩子不得人心,除了胤礽和他的生母真心哭兩聲,理親王府剩下諸人冷漠,想來是討厭他很久了。理親王妃見這個禍害終於除了,心中踏實,方才去請旨要把側福晉林氏所出的三阿哥弘晉記在自己名下為嫡子,胤禛自然准了。弘暉知道了此事,倒是偷偷跟皇貴妃說,如今形勢已穩,本不必如此著急動手的,倒惹的皇瑪法心裡不痛快。蘇涼聽了,歎道:「傻孩子,你不知道做爹娘的心,旁的事一千件一萬件都沒什麼,只有一樣,他當初敢害你,你皇阿瑪與我必不能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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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心細如髮,想著胤礽那日說自己在復立時所作種種不堪之事,至今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因他說的真誠也不像是故意推托,胤禛將這話留存心裡,背地裡跟著皇貴妃說起,也談到胤礽有段日子行事與平時大異,蘇涼一聽,也出了一身冷汗,想著史上胤褆魘鎮胤礽之事難道是真?如果是真,胤祉為何至今隱忍不說?或者說此事本就是胤祉所為,故意潑了胤褆髒水?因為康熙突然退位,所以此事再揭開便是無意義,索性緘口不言,但是如果魘鎮有效的話,胤禛他……蘇涼越想越覺得可怖,但這話也不能明著說出來,倒令人生疑。胤禛見她面色不好,便道:「這裡頭恐怕有些蹊蹺,你也不必想太多了,倒嚇著自個兒。」說罷又好言安撫了幾句才離了儲秀宮。
  蘇涼在殿裡默默坐了一會兒,打發小荷去乾清宮叫弘暉回來。弘暉此時正在陪著皇瑪法下棋,聽見額娘叫,便跟康熙請假。老頭子近來瞧這個媳婦比較順眼,自然准了。弘暉到了儲秀宮,蘇涼讓小荷帶著幾個心腹宮女出去守著門,便對兒子把胤禛說的話講了一遍,弘暉聽了,果然也是皺眉,若有所思。蘇涼想了想,覺得還是兒子靠譜一些,就大著膽子說道:「你皇阿瑪也覺得事有蹊蹺,額娘卻是想到了一件事,雖是大忌,恐怕也有些關聯。」弘暉聽了,知道非同小可,就壓低了聲音道:「額娘可是要說蠱術?」蘇涼見他靈通,便點了點頭道:「我也是小時候聽了奶娘說過的……」於是編了一篇活靈活現的故事出來,等著氣氛渲染得差不多了,最後才道:「你想想,他們對胤礽下手還不是因了他是太子?如今你皇阿瑪登基……想也知道底下人有多不安分,此時太上皇還在的,若是小人得手,做出些什麼事,你皇阿瑪便是危險了。」弘暉聽了不由默默點頭,蘇涼見他放在心上,又說了兩句閒話就讓他走了。
  弘暉如今掌著胤禛的隱秘機動隊,即血滴子。這個秘密,唯有他們父子二人知道。弘暉一路上細思,顯見是皇阿瑪沒重視此事,額娘才能如此擔憂。當日太子風頭正盛,背後思慮著對他不利的人多著去了,但是其中針尖對麥芒,便是胤褆了。弘暉當機立斷,給了血滴子嚴令,要在各親王府裡嚴加查看,一有異常立即稟報。這是大動作,倒不好瞞著皇阿瑪。弘暉便又去了一趟養心殿,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說額娘放心不下,自己聽了也覺得該好好查辦此事,所以下了令這般那般,寧可枉殺一千也不能錯過一個的。胤禛對胤礽一事雖有疑慮,他的性子到底有些憨的,就沒想到這樣深遠,見兒子這樣認真起來,想著自己自即位來,對兄弟們多有體恤照顧,也為了兄友弟恭的好名聲,甚至連胤字都讓他們繼續用著,監管難免疏忽些,正好趁這個時候好好瞧瞧他們真心罷了。
  弘暉年紀雖小,做事卻是利落的,一個月之後將密折呈上。胤禛翻看著,越瞧臉色越難看,果不其然,胤祉與胤禎兩個在誠親王府養著一個西北來的老道,從不見人,果然背地裡就做著這些下三濫的勾當。早就知道胤祉有野心,仗著母妃榮妃早期受寵,又有固倫榮憲公主撐腰,很得意了一陣子,倒沒想到他能有這個膽量。魘鎮太子,好大的手筆!接下來再看,胤禎也攪合在裡頭,如今二人鬼鬼祟祟目標便是衝著自己來了……旁的人倒也罷了,胤禎再不濟也是自己的同母兄弟,怎麼能比仇人還不如!胤禛當即胸口一悶,劇烈咳嗽起來。弘暉見老子傷心,連忙過來安撫,奉了茶喝了,然後吩咐高無庸送皇上去儲秀宮。胤禛抬了抬手,有氣無力道:「這事你先蓋著,朕去找你皇瑪法說。」想著前些日子剛處置了弘皙,再開殺戒顯然是不好,也罷了,燙手山芋交給康熙去吧,都是他自己養下的兒子。一路上閉目想著,除了胤祉與胤禎,其他人倒是安分守己的,胤祀門前也不再是車水馬龍,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還是不能放下心來。幸好弘暉大了,能幫扶一把,這些事即便是交給胤祥去做,也是放心不下的。
  皇貴妃見了皇上竟是晚膳之前就來了,破天荒的頭一回,忙要吩咐去加菜,胤禛卻是攔住了,說自己沒胃口。蘇涼見他臉色疲憊不堪的,忙攙著往榻上躺著。胤禛一進了儲秀宮就徹底安定下來,心裡憋悶的一口氣緩緩的出了。蘇涼向來是沉穩的脾氣,也不問他緣故,只等著他自己開口說。小荷送來煨的熱熱的生薑紅棗茶,蘇涼慢慢餵他喝,又輕輕摩挲著他的胸口,才道:「皇上若是不舒服,要不要請太醫來?」胤禛搖搖頭,這些日子不分晝夜的批閱奏折,早累乏了,又見了密折傷心,就有些挺不住了。蘇涼令人將紗帳簾子一層一層放下來,輕聲道:「皇上先睡一會兒。」胤禛握著她的手迷迷瞪瞪的點頭,蘇涼在旁陪著,等著他漸漸睡熟了才悄悄退出來。去外間吩咐晚膳定要清淡些,又叫大格格帶著弘時獨個先吃,想胤禛是要睡一會兒才能起的。
  到了半夜,胤禛方醒,起身下榻來看,才瞧見皇貴妃在一旁做活,一燈如豆,滿室溫馨,心裡不由便湧起一陣溫暖。蘇涼見他終於起來,連忙揉了揉發酸的肩頸,笑道:「可起來了,餓了吧?有熱的米粥還有些小菜,一直溫著呢。」又叫把燈火調亮,小荷應了。胤禛慢慢坐在她身旁,見她手裡是一件玄紫的衫子,便知道是為自己縫的,說道:「也該歇歇,白日裡再做。」等著小荷把熱粥與小菜端過來,見是備著兩隻碗,不由埋怨道:「你先吃便罷了。」蘇涼搖了搖頭:「我……臣妾……」自己說著也忍不住笑了,這麼久了還是沒習慣。胤禛聽了也是一笑:「咱們兩個人在的時候,儘管隨意些就是了,倒是彆扭的沒話說。」胤禛在她面前極少用朕字,能不說便是不說。蘇涼笑著點頭:「我下午吃了些點心墊著肚子,倒是不餓,你嘗嘗這萵筍卷子,是我前幾日醃的,今兒入了味,下飯極好。」胤禛聞言,吃了一塊,果然是鮮脆味美,便多喝了一碗粥。蘇涼陪著吃了半碗,撿了塊熏鴨,就罷了。等著收拾了,胤禛便要回養心殿去,卻被蘇涼攔住:「我的萬歲爺,你也體諒一下軍機處值夜的小子們吧,都熬了幾個通宵了,難得你老人家不在,又沒有要緊的事要處置,黑燈半夜的,若是實在睡足了,就陪著我說說話不好麼?」胤禛聽了有理,想著自己天天這樣,自己熬垮了不說,倒把底下人也拖朽了,不如趁著今日都鬆快些,也是有張有弛的意思。
  蘇涼見留下他來,又哄著一起躺著,胤禛雖是睡足了一覺,但無奈是前幾日虧得太多,蘇涼在旁邊又按揉著溫言解勸,過了一會兒,竟然又睡過去,蘇涼方才令人熄了燈,安穩睡下不提。第二日清晨,恰巧是沐日,又不是在養心殿歇著的,高無庸守在外頭也不敢隨便喊。胤禛其實早醒了,見皇貴妃睡得踏實,便不忍心驚動她,倒是靜靜躺著思慮著該跟康熙怎麼說胤祉之事。其他的都罷了,若是康熙認定胤礽純屬無辜,那麼自己這個皇位再坐著就顯得名不正言不順了。但是胤祉如此膽大妄為,若要蓋著不出手,自己難免也要步胤礽後塵了。想得糾結的時候,蘇涼醒了,見天色晶明,先是心慌,畢竟是昨夜熬了半宿才睡的,到底是遲了,再看胤禛在旁神神在在的,便急道:「上朝可是晚了?」胤禛見她這般焦急實在是可愛,便故意不說沐日的事,等她手忙腳亂向外頭叫人的時候才攔住:「好了,今兒個是沐日。」蘇涼聽了,方才深吐一口氣,又躺下來。胤禛就湊過去低聲把胤祉跟胤禎的事說了一遍,蘇涼半晌才道:「胤礽的事咱們還是不要牽扯出來吧……」胤禛搖頭道:「捉住那老道,他自己都要招供的,倒不如咱們跟皇阿瑪先說清楚……」蘇涼想了想,也有道理。兩個人商量了半日,想著康熙這輩子眼裡不揉沙子,自己耍些小聰明反倒是不好,不如以退為進,只說胤礽是無辜,若不是胤祉這般,再加上當初的胤褆仗著明珠所行之事,也不會被逼成那樣。到時候老爺子自己定奪就罷了。
  商議已定,胤禛神清氣爽去找康熙說話。弘暉見了父親來了,就知道要說那事,連忙避開去。康熙見了密奏,又聽了胤祉與胤禎所行,當即臉色灰白,幾乎是咬牙切齒令人去查抄誠親王府與十四貝勒府。胤祉在家還不知所謂,見了黃馬褂來還不服,想自己是堂堂正正的親王,不但是皇上的哥哥,還是太上皇的兒子,這樣來堵大門豈不是欺人太甚。等領頭的頭子冷冷的亮了太上皇之敕旨,胤祉方是淹頭搭腦不敢再反抗了。那群侍衛是早被弘暉囑咐好的,所以一進門就照著密室去,人贓俱全,拿到乾清宮給康熙看,那老道卻是有幾分風骨,知道抓了把柄,再狡辯也無用,就把這些年來怎樣魘鎮太子,並打算魘鎮胤禛的事一股腦兒招出來了。胤祉在旁汗如雨下,胤禎卻是條漢子,昂首挺胸。
  康熙見了這般,只問胤祉知不知罪。胤祉還要歪派別人,又聽康熙沉聲道:「你若是說了實話,朕饒你不死!」一句話透心涼,胤祉渾身顫抖著便是全說了。康熙大怒,令闔府圈禁起來,胤禛知道老爹還是不能忍心下殺手,連忙就為胤禎求情。本來胤禎年紀小,只是個從犯,康熙的仇恨值都被胤祉拉走了,就沒顧上他,結果胤禛來了這樣一出,康熙再瞧胤禎,想起種種,德妃之惡毒,他對兄長之不仁,如今又對皇位圖謀不軌,數罪並罰,一併圈禁,胤禛還要哭求,康熙便不耐煩道:「留著條命就罷了,倒不怕他把你算計死!」胤禛方收聲不提。把那兩個難兄難弟一併押下去,胤禛又把胤礽無辜一事絮絮叨叨跟康熙說了一遍。康熙沉吟不言,剛聽了那老道說的一番話,的確是動了些心思,想著自己冤枉了太子,但見胤禛這般誠懇,心裡不由打了一個轉,這些年來,自己看的清楚,胤礽之失也不僅僅是一個魘鎮便能解釋清楚的,再看胤禛,自上任以來,兢兢業業,廢寢忘食,做的比老子都要出色,何苦再折騰一次?胤礽若真坐了這位子,能比胤禛更用功?康熙想到此,便是篤定了念頭,道此話以後不必再提,江山大事,哪裡能這般視同兒戲!還對胤禛很慈祥的笑道:「胤礽之事不必多說,你只管好好做你的皇帝去,去吧。」胤禛聽了這席話,見好就收,也不再多說什麼,磕頭走了。
  第二日,太上皇敕旨號令天下:「為尊皇權,避帝名諱,自即日起,胤褆、胤礽、胤祺……等更名為允褆、允礽、允祺……」宗人府玉牒即日更換。避諱更名,這本該是胤禛登基時便要做的,但是因為太上皇健在,沒有發話,他倒不好擅自出頭給兄弟們改名字,也顯得輕浮。老爺子自然事事都看在眼裡,如今瞧著兒子越發順眼,便是替他再正一回名。眾人得知,心裡都明白這是康熙對胤禛親政百日的獎勵。想那自胤禛親政以來,朝堂裡常有些雜音,其中也不乏看笑話的,如今康熙出了這樣一道旨意,便是堵了天下眾人悠悠之口,顯然大家也都意識到了,雍正皇帝的位子是越來越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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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胤禛的位子朝著越來越穩固的方向發展,也有人樂見其成的,但允祀等幾個卻是沒辦法假裝淡定了。當初康熙傳了位子給胤禛,但畢竟還是做太上皇,想想胤礽的前車之鑒,他們也動了心思,等著抓把柄出來,再把胤禛扯下來也不是什麼難事。但是,後來慢慢再看,形勢竟全朝著胤禛有利的方向發展去了,實在可惡。允祀原先收攏在底下的大臣們,不到半年的時候,都是悄無聲息的被降職,換位,如今的戶部、刑部、吏部、工部尚書都是胤禛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腹。原要鼓搗一個任人唯親的罪名找老爺子告狀,偏偏個個官名良好,即便是放著御史隨便起哄,也沒挑出間隙來,如此這般下來,允祀是真著了急,卻也無計可施。更麻煩的是,外頭朝廷上的事務本來就焦頭爛額,萬事不順,家裡也跟著雞飛狗跳,因為八福晉玉瑤瞧著十福晉順順利利產下一個白胖大兒子,妒忌得眼睛都紅了。
  十福晉求了皇貴妃算日子,終於如願以償懷孕。到了誕子當日,允俄奉了十福晉的令,去請皇貴妃到敦親王府坐鎮。第一為的是平素交好,十福晉是從科爾沁嫁過來的,京城裡沒有幾個聊得好的,皇貴妃與她交往日久,算的半個娘家人了;第二為的是皇貴妃有經驗,果然來了不到一個時辰,就把府裡各色下人佈置任務,安插地方,安排得井井有條。她又想到周到,特地從宮裡挑了支老山參,進門就切片讓十福晉含著,一面養著精神,一面堵了嘴,省的叫嚷。十福晉筆跡年輕,身子也康健,不到兩個時辰,孩子就出來了。允俄開心得很,親自去門口掛了小弓箭,然後去到宮裡去找老爺子問安,順便為嫡長子求名字。貴太妃早在宮裡熬得著急,左一遍右一遍等消息,聽說自己終於有了嫡孫,當即眼淚就落下來,康熙有了那麼多孫子,其實是有些麻木了,但瞧著這母子如此歡欣,心裡也有些觸動,便又破例在出生當天賜名弘暄,並賞了好些東西下去。那邊慈寧宮的太皇太后年近七旬,一直等著十福晉的好消息,今日終於聽得一個滿蒙結合的重孫誕生,也激動得老淚縱橫,要不是白大姑姑攔著,只怕就要親自前往敦親王府探視去了。
  八福晉玉瑤並不是因了允祀的交往來界定自己的圈子。她跟九福晉董鄂氏關係一般,但與十福晉卻是閨中密友,想來都是在家中備受嬌寵的,脾氣性格相差不遠,能談得來。二人同樣都是從皇貴妃那裡算日子,眼見得十福晉喜得貴子,玉瑤便又擰著手帕坐不住了,心裡越想越難過。康熙雖說因為推舉太子一事惱了允祀,但是對於廉親王府後繼無人也是很擔心的,於是這些年也沒斷了往裡頭塞人的念頭,幸好允祀頂得住事,每每都給攔住了,但是玉瑤卻不依不饒,要去宮裡找太上皇說話,允祀怎麼敢讓她去,好幾回都鬧得不可開交。如今又見了十福晉這般體面,玉瑤忍不住便遞牌子進宮了,找皇貴妃。
  蘇涼聽說八福晉要來,腳趾頭想也知道是所為何事。於是先打發小荷去找許濟榮過來,才令人把玉瑤好好接進儲秀宮來。玉瑤見了皇貴妃,還沒坐下來就委屈的哭了。蘇涼將心比心,能體諒她的感受,一面為她擦淚,一面說道:「八弟妹,你還年輕,日子長著呢,這麼灰心做什麼。」然後拉著說些家常話解悶。玉瑤一直以來順風順水,就是在子嗣上吃虧,心裡一口氣怎麼也嚥不下去。弘時此刻正圍著母親腳邊打轉,蘇涼忙叫他給八嬸嬸請安。玉瑤見弘時玉雪可愛,心裡也喜歡,扯著白胖小手,聽他吱吱呀呀說話,臉上郁色解了不少。正說話著,外頭報許大人來了。
  玉瑤聞言,便瞧向皇貴妃。蘇涼對她安撫的一笑:「我知道這些年來你也找了不少大夫,通沒找過太醫,怕落入口實,今兒在我宮裡,什麼都不必怕,外頭有說的,也只是說我請平安脈罷了,許大人醫術極精湛,你早該讓他給你瞧瞧。」其實玉瑤私下裡見的大夫多了去了,對於太醫什麼的也不抱太大希望,既然是皇貴妃發話,也就再瞧一遍罷了,反正漏不出風去,自己倒不用怕。
  許濟榮依舊是多年前的模樣,因為在外頭小荷已經把話講清楚了,便沒有找蘇涼敘舊,只公事公辦的給八福晉認真診了脈,然後才道:「八福晉的身體無恙。」只這一句話就足夠了,蘇涼心裡明白,道聲辛苦,然後令人好好送出去。玉瑤聽了,神色冷漠,像是意料之中的。蘇涼真以為是允祀的問題,正要開口安慰,玉瑤就哭了,說自己沒事,允祀也沒事,為什麼兩個人就沒有孩子。蘇涼聽她這般,小心翼翼問道:「八弟可是去瞧了大夫?」玉瑤黑著臉說允祀原先有個通房……然後就嚥下去了。蘇涼聽了,略一想就知道是什麼意思。然後也感慨,這種事情奇妙得很,你無事他也無事,但就是這般不盡如人意。
  玉瑤眼圈紅紅的,蘇涼想了想,笑道:「既然如此,玉瑤你也不必哭了,可不就是個緣分的事麼?想想比起有些人家,查出了什麼毛病,這才是該哭呢。既然你跟八弟都好好的,孩子也是遲早的事。」這話雖然是發空的,但架不住皇貴妃滿臉真誠。玉瑤性子本來就是爽朗的,也不是一味的不聽話。蘇涼說著又勸了一堆心情好的話,還幫著算日子,又帶著她逗弘時玩,最後囑咐每月都要來的,然後耗費了整個下午,終於哄得八福晉破涕為笑,心情愉悅的回去了。
  允祀無情打彩的回家來,聽說玉瑤進宮找皇貴妃說話,心裡便不舒服。若不是胤禛搶了位子,依著百官所向,本該他做皇帝,玉瑤是皇后,哪裡是如今這般低三下四的進宮去,對著胤禛的妾也得磕頭行禮,想著心裡就膈應得慌。玉瑤受了皇貴妃的勸,想著自己的確是差了一些平常心,俗話說欲速則不達,越是在意的越是不容易得到。因了孩子的事,雖然允祀常常是做出毫不在乎的表情,還賭咒發誓等等,但玉瑤卻是結結實實放在心上的,這麼多年沒有喜信,也不肯放棄,心裡又絕望,脾氣就暴躁起來,夫妻之間的關係自然是越來越微妙了。蘇涼看得真,便道夫妻之間相濡以沫,攜手相扶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便是順其自然。玉瑤在馬車裡細想這幾句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是經了事的人說出的。回了府就吩咐了小廚房備好材料,說自己要親手下廚做菜,正兒八經犒勞允祀。正是一片和樂融融的時候,沒想到允祀回來陰沉著臉,劈頭蓋臉倒先說了她一頓。不好拿她去儲秀宮說事,只問今兒進宮有沒有去找良太妃請安?玉瑤因為是一心一意去找皇貴妃說話的,所以就沒沾著西六宮的邊,不但良太妃,貴太妃、惠太妃那裡也沒過去。
  聽得這般,允祀便是一反常態,狠狠念了玉瑤一通。八福晉又傷心又委屈,摔了鍋子,湯水撒了一地,然後就要收拾行李回娘家去。允祀在旁也不勸,冷冷看著,正鬧著呢,儲秀宮來人給八福晉送蜜棗,說是新疆府剛進貢上來的,皇貴妃有懿旨,給八福晉補身子用的。允祀換了一副好顏色謝皇貴妃的賞。來傳話的太監是個懂事的,當面若無其事,出去的時候塞了一錠銀子,便把事打聽清楚了。到了宮裡給皇貴妃回了話,這樣那樣說了一遍。胤禛也在,聽著這般就皺眉道:「老八這傢伙什麼時候也有了這個脾氣,公事上不順也對著八弟妹亂發火的。」蘇涼聽了這話,不由就問道:「怎麼了」胤禛便把前些日子免了允祀內務府的職,打發他去刑部的事說了。刑部現今是李衛做尚書,他是胤禛從戶部裡一手提拔起來的,然後又把允祀塞過去,明眼人都知道是故意晾著廉親王的。蘇涼前世歷史讀的通,自然知道八賢王是何等人,對著這皇位又是如何籌謀有執念的,所以聽著胤禛這樣一說,再聯想起今日之事,也知道允祀是借題發揮,心裡恨的是胤禛,自己跟玉瑤只是池魚之殃罷了。
  而胤禛對這幾個兄弟的野心眼裡瞧得真真的,好不容易安分了幾個,又把出頭的老三和十四處理了,殺雞儆猴,都得了圈禁的下場了,沒想到老八的心思還是沒有放下,一條路走到黑九頭牛拉不回來的。再加上老佟國維也跟著架秧子,身邊的老九攛掇,一夥子勢必還要熊熊燃燒一番的。而自己終究不能高枕無憂,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躥出來咬一口。蘇涼見胤禛提到老八眉頭就皺,忙道:「這些個軍國大事我們婦道人家也不懂的,但是八弟妹跟著八弟鬧成這樣,我也不能看著不管。」胤禛知道這話說在理上,不必說皇家,就是貧家小戶的兄弟跟媳婦鬧彆扭,也只有勸和不勸離的,因此點了點頭。這算是得了首肯了,蘇涼自去安排不提。
  兩個人正要敘些別的話,小荷急匆匆的來了,說外頭來報裕嬪和熹嬪都發動了。胤禛聽了,便道:「傳了太醫去瞧著。」蘇涼見他冷淡,自己倒不好袖手旁觀,再說自己擔著六宮的重任,前頭都佈置的穩妥,最後臨門一腳若是偏差了,先頭心血白費,也是白白讓旁人看笑話去,連忙就收拾要去長春宮跟永壽宮瞧。胤禛便道:「宮裡有嬤嬤,處處有規矩的,夜這樣黑,你跑什麼。」蘇涼便笑道:「皇上您這是心大,我可是放心不下,都是咱們家的孩子,皇上的親骨肉,旁的人我不放心,必要親自去瞧著。」胤禛聽她這般說話,心裡熨帖,便道:「你去瞧瞧就罷了,早些回來歇著。」說著又起身要去偏殿瞧弘時睡了沒有。
  因為是兩宮的貴人同時生產,蘇涼便打發人去請烏喇那拉氏也坐鎮,又想著烏喇那拉氏跟著鈕祜祿氏的交情,便直接說讓去永壽宮了。皇貴妃到了長春宮,見眾人不慌不亂,做事有序,便是知道耿氏是個能幹的,在外頭問了幾句話,裡頭的嬤嬤回說一切順利,請皇貴妃放心。她便坐下來等著,小荷回來說,烏喇那拉氏到了永壽宮了,蘇涼聽了點了點頭,對永壽宮便是放手不管了。這一夜倒顯得格外漫長些,天將明的時候,永壽宮來報喜,說熹嬪誕下一個皇子來。蘇涼點了點頭道,給皇上報喜去。又過了半個時辰,裕嬪這頭終於生了,也是一個兒子。長春宮上下登時喜氣洋洋,蘇涼先打發了人報喜,又親自過去囑咐了幾句話,勸著裕嬪好好歇息就要走。
  耿氏臉色蒼白,卻也是欣喜,有了兒子就有了倚靠,將來頂不濟也能封個郡王貝勒,到時候自己跟著出宮榮養去,強似在皇宮裡熬到終老。於是她一面喘著氣一面大著膽子求皇貴妃,說想把兒子放在身邊養。因為都是心腹在旁,耿氏索性說了實話:「嬪妾自知出身低微,能誕下皇兒全托了皇貴妃的恩典,如今,嬪妾這輩子的心事了了,以後便守著這個孩子過日子,求皇貴妃成全。」蘇涼聽了,知道耿氏這是交底牌了,擺著就是不爭不搶,安穩度日的調調,怪不得在歷史上也是高壽而終。蘇涼想著她平時所為,又見她說話是真心實意,便說道:「這話本宮會跟皇上說的,你先好好養著,以後的日子長了,也別打算得這樣早。」說著,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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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起初期的子嗣艱難,胤禛而今是揚眉吐氣,不但兒子多,而且個個爭氣,身為父親顏面有光。今日登了大寶之位,一夜之間,又多了兩個兒子,可謂福澤深厚,胤禛聽了信自然心情極好。爾後消息傳到乾清宮去,康熙聽說胤禛的兩個嬪同夜誕子,龍顏大悅,覺得自己賞下的人爭氣,便破例賞了些東西,讚了幾句,又因為齊皇貴妃管理後宮妥善,另外也賞了一副嵌紅寶的金絲頭面,裡頭有一件九鳳大拉翅,按例是皇后才能用的,但是既然賞給蘇涼,她也就心安理得的接著。
  因為胤禛如今身居九五之尊,後宮誕子自然要鄭重多了,洗三滿月百日的安排也有內務府統籌,逢迎慶賀的也比往常要多。天亮時分蘇涼才回儲秀宮,胤禛也是剛剛醒轉,見她守了一夜疲憊,吩咐好好侍候休息。蘇涼卻說不急,先是侍奉他盥洗,又陪了進些點心,才將裕嬪的打算跟胤禛說了,未等皇上豎起眉來,便笑道:「旁人倒也罷了,耿氏是咱們潛邸裡的舊人,我瞧著平日裡乖巧謹慎的,這些年來從沒放縱的時候,不如就勢升個位份把七阿哥交給她養著吧。」清宮舊例,除了皇帝特旨承母所養,阿哥公主等一落地就是八個嬤嬤八個諳達的例,直接抱到阿哥所等,極少能有養在母妃寢殿的。胤禛心情很好,又見皇貴妃求情,想著裕嬪向來安分,印象不錯,反正自己後宮人口稀薄,應下來也沒多少是非,便是准了。蘇涼代裕嬪謝恩,胤禛於是下了一道旨:裕嬪誕育皇子有功,即日昇裕妃,並特令其於長春宮撫育七阿哥。
  長春宮內如何沸騰暫不贅述。永壽宮裡,熹嬪得了消息,氣得臉白,身邊大丫頭碧雲勸道:「娘娘還沒出月子呢,也要顧忌點身子……」熹嬪越想越傷心,忍不住流淚道:「你瞧瞧這話,六阿哥比七阿哥還生在前頭呢,誰不是誕育皇子有功,憑什麼不給我升位份?皇上可不是要打我的臉!」碧雲便勸道:「娘娘,長春宮那頭是想要自己養七阿哥,皇上應了,自然得給升位份,哪裡有讓嬪養著阿哥的道理!咱們又不是貪圖這個,您不是一直要把六阿哥送到翊坤宮去麼?咱們得想著大局呢,二阿哥如今這樣子,成天鬥雞摸狗,從太上皇到皇上,誰都不喜歡的,眼見是沒出息透了,皇后心裡能不知道?咱們要把六阿哥送去,皇后只有歡喜呢!」熹嬪聽了知道是有理,自己不過是氣不忿兒,想著與耿氏一同入潛邸,自己還比耿氏先受寵,怎麼如今處處低她一頭,想著就不服氣。烏喇那拉氏那日瞧見六阿哥就讚不絕口,也露出喜歡的樣子,當即賞了六個金錠子,熹嬪自然意會。等過了十來日身子恢復得差不多了,熹嬪便收拾好了,從阿哥所抱了六阿哥去翊坤宮,把意思說了,烏喇那拉氏見她這樣知趣,想著沒白疼她一場,她這輩子就是沒有子嗣,論起地位來,李佳氏那般受寵,也不過是個皇貴妃罷了,說到底還是一個妾。烏喇那拉氏抱著孩子欣喜不盡,只說必會待六阿哥如同親生。鈕祜祿氏在旁只道這是六阿哥的福氣,皇后待之如親生,豈不就是等同於中宮嫡子?
  胤禛在養心殿裡處理公事正是忙的一塌糊塗,外頭報皇后來了,不能不見。因為去了後宮,鮮少往翊坤宮去的,倒讓得皇后找到養心殿來,心裡略有些過意不去。胤祥等給皇后規規矩矩請安,便到外頭軍機處的屋子裡聽話去了。此時正在研究鑄錢新法,康熙朝銅六鉛四,印的大錢圓潤飽滿,刻印清楚,但是多有不法商販毀錢取銅,導致錢幣流通緊縮,戶部被迫加大錢幣發行,搞得通貨膨脹,民怨沸騰。胤禛早就知道如此弊端,正在跟胤祥、張廷玉商量對策,聽見皇后過來,也只好先暫停一番。
  烏喇那拉氏過來誇了六阿哥這般那般好,胤禛見她遲遲不肯說來意,也能想到所圖。因著烏喇那拉氏做了皇后,一直老老實實,也不給皇貴妃使絆子,想著是把自己說的話都聽進去了,若是其他事也不想駁她面子,但是又想起弘顯實在太不成器,便道:「弘顯的歲數也不小了,過兩年就該娶親了,從選人家到大禮,這些個瑣碎的事便是不少,你哪裡還有時間再去養六阿哥,小孩子又嬌貴,倒擾得你不安,不如享享福罷了,就送阿哥所去吧。」烏喇那拉氏興頭來了,胤禛雖是把話說得好聽,但是終究是沒有允她。烏喇那拉氏也不敢駁,又坐了一會兒就訕訕的走了。熹嬪早早在翊坤宮等好消息,皇后灰著臉回來說了皇上的意思,熹嬪沒料到自己兒子還要送回阿哥所去,頓時就不心甘,想起裕妃就越發嫉恨。烏喇那拉氏見了她這般,也覺得自己沒有臉面,於是說道:「這樣吧,你先把六阿哥留下吧,阿哥所人口多,他年紀小先在翊坤宮養養再送去就罷了。」這也是拖延戰術,胤禛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哪裡會顧得那麼多。再說弘時一開始就養在阿哥所,大格格給抱回儲秀宮後,皇貴妃就那麼養著了,皇上睜隻眼閉只眼就過去了。熹嬪聽了,知道事情有轉圜,忙謝了皇后,又戀戀不捨瞧了一眼六阿哥才扶著碧雲離開。
  這邊的風吹草動早傳到儲秀宮裡,小荷便道:「皇后竟是私下在翊坤宮裡養著六阿哥,娘娘可得跟皇上提一句呢。」蘇涼搖了搖頭,閒閒的說道:「我才不做這討人嫌的事,誰愛多嘴誰就說去。」這是樂見其成的好事,六阿哥要是真在烏喇那拉氏身邊養著,倒省的自己動手了,弘顯的例子就在那裡呢,烏喇那拉氏的脾性只有慣孩子的,哪裡能養的好。小荷見皇貴妃另有打算,便撇過此話不提,又說內務府上折子說該預備秋冬小選的事宜了。清朝秀女按例三年一選,秋冬小選,來年春大選。
  選秀自來是一件大事,往大裡說關乎安定團結。如今,康熙養的一群老生兒子也要到找媳婦的年紀了,加上大阿哥弘暉與二阿哥弘顯,這些都是要仔細斟酌的。再說胤禛雖說是對女色向來淡淡的,但是這裡頭牽涉眾多,後宮裡不進新人也交代不過去。蘇涼想著,此事八成又要交到自己手裡,這也是雍正朝第一次選秀,勢必要風風光光,不能出差錯的。於是便吩咐小廚房裡細細做些新鮮花樣兒的點心,並叫小荷去庫房裡翻找些貴重物件,準備去承乾宮找貴太妃問問往年佈置選秀的經驗。
  剛到了承乾宮殿門外,倒先看見鈕祜祿氏帶著丫頭臉上帶著幾分郁色出來。迎面撞上皇貴妃就先擠出笑來請安,蘇涼見了,知道尷尬,卻不能不理她,便淡淡說了兩句話,問問弘歷這些日子怎麼樣云云。因為滿月的時候康熙親給孫子賜了名,裕妃所出叫做弘晝,熹嬪所出叫做弘歷,正跟史上的一模一樣。熹嬪見問,便道六阿哥在翊坤宮,皇后娘娘照料的極為仔細,言辭中頗多自得。蘇涼聽了,笑容滿面。等她走了,小荷便扶著皇貴妃進了承乾宮,貴太妃早聽得人報,如今皇貴妃品級還在自己之上,便是半站起來。蘇涼連忙快走兩步,扶著貴太妃坐下,林大姑姑又從丫頭們手裡接過紅木茶盤,親自奉了兩碗茶,是極清香的雲霧。蘇涼便笑道:「無事不登三寶殿,倒是擾了貴太妃的安,吃好茶來了。」貴太妃知道她一向知禮,又深得新帝信任,原來還是有幾分交情的,聽了這話便道:「你這孩子到跟我生分起來,有事便說罷。」蘇涼聽了,也不忸怩,就把預備選秀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然後又提到弘暉的親事,雖說是老爺子做主,但是萬一他老人家看走了眼豈不是糟糕,而且也不是沒有先例,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因為貴太妃這麼多年的經驗,各家各室枝枝蔓蔓必定一清二楚。
  貴太妃聽了,笑道:「可憐天下父母心,你這心思我很懂得,太上皇其實跟我也提過幾回弘暉的親事,讓我留意大族家的幾個女孩子,既然如此,我瞧著了合適的姑娘,自然先跟你知會一聲就是了。」蘇涼要的就是這句話,康熙妃嬪眾多,如今雖有幾個得寵的嬪,但到了如今這般境地,老頭子心裡最敬重的卻是貴太妃,一面是孝昭皇后的情意在,一面又是因為貴太妃本身的德行貴重。如今能得了貴太妃的保障,蘇涼便對弘暉的親事放下心來。然後又要研究其他細節,幾位康熙阿哥的婚事也不能再拖,她們的母妃想必也有打算,便是索性讓她們定了交單子過來就是了。
  其實皇家世子婚配還是小事,選秀最重要的其實是給皇帝填充後宮。倒是康熙早說了,自己年歲大了,不必再選人進來。而胤禛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必要後宮充盈。貴太妃意味深長道:「自來選秀都是皇帝到場的,若有可心的他自然就會留下,咱們過幾遍眼就罷了。」這話是教她不插手,省的費力不討好,蘇涼忙點頭道:「貴太妃說的是,我也打算只要是按著舊例清點些人數,其他的自然有太上皇跟皇上做主呢。」貴太妃見她知事,點頭笑道:「就是這個理。」因為皇貴妃拿了些新制的籐蘿餅來,正是夏季裡應時節的好東西,貴太妃便叫配了酸奶酪來吃,正好一濃一淡,一酸一甜,味道極好。蘇涼陪著吃了半個,貴太妃貌似無意道:「剛剛熹嬪過來了,說了些話。」蘇涼聽了,便笑了笑。貴太妃又道:「你也知道咱們鈕祜祿氏是滿族裡的大姓,所以人口雜,支脈多,如今八旗裡頭各管各家,早幾輩子就不往來了,要是真講究起來,正兒八經敘起來也得一會兒才知道是哪家門子出來的呢。」蘇涼聽得這一席話,知道貴太妃是怕自己多心,想必熹嬪剛才過來攀親,被不冷不熱頂出去了。連忙笑道:「確是這個理,像我們李佳氏是後來抬旗的,平常也不敢隨便去叨擾人家的。」二人又吃了一會點心,說說笑笑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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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戶部裡撥了人出去調研了好幾日,又找了歷年的賬本子來瞧,參考了如今的糧米市價,聚起來商量了幾日,胤禛跟著胤祥下定決心要把鑄錢的法子變了,長此以往只怕民心思變。這原本也是在戶部的時候就有的打算。張廷玉精於政事,深知利弊,在一旁也說贊成,馬齊是不管事的,見著兩個人都說好,自然就不反對。於是胤禛就派心腹尹繼善盯著,說下去好好查驗,盡快拿出一個具體方案來發令天下。因為又要變老祖宗的成法,等著商議妥當,還要跟康熙匯報一聲才好。
  張廷玉心細,瞧著尹繼善眼睛紅腫著,就忍不住多看兩下。胤禛察覺,也叫過來細看。尹繼善本來要抱著聖旨出去辦事的,沒想到主子跟同僚這樣八卦。胤禛又是個護短的人,見著得力干將這般委屈的樣子,怕是裡頭有什麼不敢說的,便道:「你是怎麼弄的?」尹繼善見了皇上發問,就不敢瞞著,跪下來訴說前情。他是庶出,雖然如今大出息了,又得了胤禛青眼,但是家裡嫡母還是喜歡磋磨其生母取樂。清例,唯有正妻才能得誥封。嫡母倚著尹繼善得了三品夫人,生母徐氏依舊被打發在柴房做活,等著尹繼善去上房給嫡母請安,還要過來侍奉茶水,實在是過分。尹繼善說到動情處,忍不住內牛滿面。
  胤禛不聽則已,聽了大怒。他雖是記名嫡子,但是從小兒也吃足了庶子的苦。康熙前頭對胤礽何等溺愛寬縱,到了自己兄弟的時候便多有苛刻,心裡是極恨嫡庶之別的。一面心裡也覺得發寒,想著世人偏見至此,嫡庶分明老死不相往來,這怎麼能利於社會穩定?釀出大禍如何是好。想了一會兒就要拿尹夫人開刀給天下人看,發聖旨褫奪尹繼善嫡母誥封,賜其生母徐氏雙霞帔,封二品夫人,又從宮裡撥了四個宮女去尹府照顧起居,好不體面。尹繼善磕頭謝恩不止。胤禛說道:「你們闔府裡都沒有你母親品級高,回去告訴你家裡人,行事要規矩,禮節不可廢。」尹繼善知道這是叫嫡母給生母磕頭的意思,心裡很念皇上的好,挺起身來就覺得揚眉吐氣。
  此事傳出來,眾人果然議論紛紛,更有甚者說皇上這是給大阿哥造勢呢。誰都知道弘暉不是嫡出,皇后一直無子,雖然養著二阿哥,但皇上也不准記名。眼見皇上的行事是要說人才不論出身,再想想弘暉大阿哥哪一樣兒不是人中龍鳳,將來穩穩的太子。這些話亂七八糟傳到儲秀宮去,蘇涼聽了,置之一笑。胤禛雖說嚴正刻板,但有時候也是隨心所欲。尹繼善嫡母做事太過,不給自己留後路。旁的妾侍怎麼隨便處置就罷了,那徐氏養了這麼能耐的兒子,不看僧面看佛面,怎麼能這樣待她,真不識時務。
  再說她此時正是焦頭爛額,哪裡能管閒事。一面要預備大格格的嫁妝,圖圖巴魯剛剛來報公主府已經建好了,因為大格格如今是固倫公主,身份高貴,也不敢催著迎娶,只說聽皇上的吩咐。胤禛跟皇貴妃商量,反正就是嫁到城裡,霞光轉過年就十五歲了,也好準備了,蘇涼聽了雖然恨不捨,但也知道女兒大了,不能留在身邊一輩子,況且黑女婿懂事,兩個人都放在眼皮子底下出不了岔子,於是就帶人佈置起來;另一面選秀的名單初定,各色人等都知道皇貴妃如今負責具體事宜,便是川流不息求著到儲秀宮說話,給兒子孫子求媳婦,給女兒孫女求前途,也是迎接不暇,幸好凡事都有貴太妃幫襯著,碰到倚老賣老的太妃與老王妃等,也有個招架的;其他的,那八福晉還是窩在安親王府不回廉親王府,十福晉去探望好幾次,八福晉都說了允祀不道歉堅決不回家,宜太妃心疼侄女,也跟著數落廉親王的不是,惠太妃自然偏向兒子,良太妃雖然沒出面,但是估計也對八福晉不滿很久了,總之攪成一鍋爛粥,皇貴妃正想著要去安親王府親自請玉瑤回去。允祀現在心思不穩,後宅再亂了,豈不是給胤禛添堵?
  尹繼善因為皇上做主解決了家庭糾紛,神清氣爽,幹工作就分外給力。不出十日,建議銅五鉛五鑄錢新法的折子遞到養心殿去,胤禛瞧了,見是暗合自己心意,不由大讚。如此推廣下去,毀錢取銅便是得不償失,必能保證錢幣流動量的。於是跟胤祥商議了,第二日一早就讓尹繼善持本上奏。更換朝代便要換錢幣大寶,這也是慣常之法,這本無稀奇,但是令允祀等興奮不已的是,胤禛要更改鑄錢法子,如今太上皇還在,豈不是活活打了老頭子的臉!幸虧尹繼善也是見過世面的,允祀等滿嘴斥責數典忘祖、動搖國本,該誅滅九族云云,一般人聽著都心驚膽戰,他卻是木著臉不說話。胤禛讓尹繼善上本原意也是投石問路,沒想到激起這樣大的反應,千算萬算,倒不知道允祀等能從此下手,頓時就沉了臉。
  早朝不歡而散,眾臣卻是看得清,廉親王雖然帶著九貝勒蹦躂的歡,但是實打實的不是為了民生所望。眾人心裡清明,皇上想著為民做主,但此事非同小可,到底動了老祖宗的規矩,也不知道康熙作何反應,於是也就緘默不言,只把尹繼善能空蕩蕩的單撂在廷下,光桿兒司令一樣,怪可憐的。胤禛回了養心殿,胤祥一同隨著,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歎氣,然後都有點惴惴不安。乾清宮裡,康熙正在跟弘暉下棋,李德全報廉親王求見,康熙聽了,笑道:「朕這個兒子是有些時候兒沒來了,弘暉去迎迎你八叔。」
  允祀本意是趁熱打鐵,要把胤禛這般那般不孝不敬的事細細說給老子聽,專門跑來下火的,看到弘暉迎出來,先是一愣,隨即也不管那麼多,反正遲早要傳到老四耳朵裡的,倒是怕他的兒子怎地!康熙見了廉親王,先是想起他跟媳婦慪氣的事,剛要開口說,朕給你做主,今年必會給你選兩個側福晉送去,只見允祀噗通一聲跪下來,聲淚俱下,把皇上決定更改鑄錢之法一事添油加醋說了一番,最後落在胤禛無視君父,膽大妄為之上,還說兒臣實在是看不過眼,群臣們也無應和,可知不得人心,所以特來稟報。康熙聽了他這洋洋灑灑一大篇話,臉色煞白,允祀忙上來要撫胸口,康熙卻搖搖手,不讓他靠近,叫道:「弘暉。」允祀瞧著弘暉駕輕就熟掏出蘇合香酒侍候老頭子喝,自己不得已退到一邊。弘暉不鹹不淡瞧了允祀一眼。康熙緩過勁來,說道:「朕知道了,你回去吧。」允祀聽了就退出去了,他心裡明白,老頭子做大決定向來深思熟慮,所以估摸著也得細細想想。
  允祀志得意滿的回了府來,一進門就見管家迎上來道:「皇貴妃送了福晉回來了。」進了屋子一看,果然見玉瑤躺在榻上,皇貴妃坐在一旁,瞧著他進來,玉瑤扭過頭去。允祀只好給皇貴妃行禮請安,蘇涼笑著道免禮。允祀便是站在一旁,蘇涼難免要充大,說道:「八弟,本宮這一回可是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八弟妹給你請回府來,你若是再惹她不高興,本宮可是不管了。」允祀腹誹兩句,卻只好再謝皇貴妃恩典。敲打完這個,蘇涼又轉頭對八福晉道:「玉瑤,這裡頭也有你的不是,良太妃怎麼說也是允祀的生母,你回回只給惠太妃請安,不去良太妃那裡,你讓允祀心裡怎麼能過得去?」良太妃的出身是允祀心裡的大忌諱,平素也沒人在玉瑤面前叮囑這話,允祀聽了不由紅了眼圈。玉瑤被皇貴妃在安親王府裡就開導了半日,這會子聽了只點頭稱是,再看允祀那般可憐的樣子,心裡就越發軟了。蘇涼瞧著他們兩個郎情妾意,眼神逐漸膠著,便笑著告辭,說要回宮。玉瑤要親自去送,皇貴妃卻咬著耳朵囑咐道:「你不必動,這幾日你可要利用好了,有了喜信悄悄跟我說一聲。」玉瑤頓時面紅耳赤的,允祀送出來,原先對著李佳氏感想一般般,這時候聽了她說的話,才知道為何胤禛倚重,便恭恭敬敬看著她上輦,目送離去。
  第二日早朝,允祀心情格外好。夜裡跟著八福晉這般那般成就花好月圓的好事,身心舒泰,待上朝來,正好瞧瞧昨天給老爺子下的火可是著了。允□見他神色好,便湊過來問,允祀便說你等著看好戲吧。胤禛出來的時候,神色如常,身後還跟著弘暉。眾人便眼巴巴瞧著,弘暉果然眾望所歸,展開一道太上皇的敕旨,朗聲念了半日,大意為朕早說過不再管事,結果你們有些人還是拿些政事煩朕,既然如此還要皇上做什麼?從今天開始,朕決意搬出乾清宮,隨同貴太妃入住承乾宮,你們若是想念朕,要聊聊家常的,便可以過來,再有趁機作亂竄政的,當即亂棍打死!雖然這道旨意出現的時機微妙,但是眾人卻是不約而同都瞄向廉親王,見他面色煞白,就彼此心照不宣的笑笑。胤禛卻是鄭重接了太上皇敕旨,然後喊了尹繼善過來,安排戶部開始準備鑄錢。
  下了朝各自回府,九貝勒早瞧出端倪,便勸廉親王道:「皇阿瑪這是給咱們留了路,那事說不得算了。」允祀聽了,這是允□跟他這麼久第一次說灰心的話,不由也被帶動的心灰意冷。康熙這是擺明了態度,老四無論做什麼,老子都是支持到底的。竟是同胤礽在的時候是完完全全兩樣了,可是自己經營了這麼多年,竟是一朝白費,說不得心裡也確實不甘。
  卻說胤禛早得了康熙的旨意,當朝瞧著允祀這般,是說不出的痛快。夜裡到了儲秀宮,在榻上跟皇貴妃說起今日之事,說太上皇心裡明白著呢,又說瞧著允祀那樣子,可憐這麼多年的籌劃。因為是他主動提起的話頭,蘇涼聽了勸道:「太上皇也是怕你們兄弟生分,越是這樣,越是得對著八弟好些,他不是喜歡做個仁義人麼?咱們比他更仁義,看他還怎麼說嘴去。」胤禛點頭道:「你想的透徹,我原先心裡還拿不定主意,弘暉過來跟我說了太上皇的意思心裡才穩下來,允祀這般執迷不悟,改日我得跟他好好說一會話。」蘇涼笑道:「冤家宜解不宜結,皇上的心胸寬大,旁人自然是比不過的。」胤禛被她拍的舒服,又因為政事上暢懷,便湊過來這般那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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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選秀的日子日益近了,往儲秀宮登門拜訪的人流愈發密集,皇貴妃便是很忙碌。但是蘇涼自來是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按照原先的打算,康熙的那些阿哥們自有老子娘做主,貴太妃又在旁把關,這些就免了操心。而胤禛這裡,弘暉那頭有老頭子緊緊盯著倒也罷了,其他的侄子們,自有福晉們去求了自家婆婆各宮太妃做主,到時候把看中的人選一遞,蘇涼就樂得清閒。唯一的麻煩出在弘顯,雖然胤禛應許了烏喇那拉氏做主弘顯的親事,但是私下裡也跟蘇涼說過,弘顯這個孩子雖然憊懶,但心性不壞,所以得找個善良得力的媳婦助他,以後各自成家立業弘顯也有靠。這是慈父之心,蘇涼本不欲管,但既然胤禛說了就不好不搭理,便勉強應下來。而烏喇那拉氏於選秀之事大有興趣,反正胤禛萬年也不去一回翊坤宮,裕妃跟熹嬪早就呈了綠頭牌子,胤禛還是天天在儲秀宮扎根,所以巴不得整個後宮能百花盛開鶯歌燕舞,給一人獨寵的皇貴妃添堵。但是無奈不主事,只好集中精力給弘顯挑媳婦。
  想那烏喇那拉氏一族自內大臣費揚古去世後,因著女兒的不受寵,幾個兒子也平庸,因此每況愈下,烏喇那拉氏心裡也無奈。這一回族裡既然有一個小姑娘要應選,烏喇那拉氏難免就動了心思,想著把她配給弘顯。弘顯這孩子是自己一手養大的,確實沒有什麼奪嫡爭儲的能耐,但是將來混個親王什麼的還是綽綽有餘的,自家侄女能跟著他也不算吃虧。於是特地找個機會,把族裡的幾個誥命叫進翊坤宮裡來談,自己引了話頭,卻見眾人都不接茬,心裡極不高興,但不好表露,吃了盞淡茶就送出去,自己一個人坐在殿裡生悶氣。金桔跟她多年不像主僕,倒是有些姐妹的情誼了,見了這樣就過來勸,烏喇那拉氏便抱怨道:「你看看,這都是我娘家的人呢,說起二阿哥都不支聲,倒是我能害她們麼!」金桔說道:「強扭的瓜不甜,她們不願意,咱們再換別人家的姑娘。」烏喇那拉氏冷冷說道:「這群勢利眼子,瞧著二阿哥沒有大阿哥風頭盛,就這般作態,我倒要看看,能給自家閨女張羅到一個什麼樣的好女婿!」說罷,又道:「不是說皇貴妃家今年有兩個女孩子參選麼?你跟我去一趟儲秀宮。」金桔聽了,估摸著她想求李佳氏的姑娘給弘顯。按說,李佳氏是後來抬旗的身份,若不是有皇貴妃撐著,那家子的姑娘能嫁到皇阿哥府裡做福晉,也是難得的福分。可是如今皇貴妃當家,就不該去碰這個釘子。但烏喇那拉氏執拗起來,就得順著,金桔懶得費口舌,就隨著一同去了。
  正是來得早不如趕得巧,李夫人帶著兩個媳婦今日入宮來瞧皇貴妃,也是為了自己兩個小孫女打算,想求著皇貴妃給她們撂牌子自行婚配。蘇涼自入宮以來,跟著母親每一個月都要會一次面的,所以眾人見面也不生疏。如今大哥李慶淵官至二品,差不多掌著工部的事,與允祥等也交好,雖然朝堂之上不顯山不露水,但背地裡也是實惠差事;李文燁早早申明退休,帶著李夫人含飴弄孫,享受天倫之樂;老二李瑞淵還是不進官場,生意越做越大,悶聲發大財,所以整個李家確乎低調得很。李夫人正抱著弘時跟蘇涼說話,兩個兒媳婦分別也賜了座,瞧著姑奶奶今非昔比,還是有些拘束。蘇涼聽了母親的來意,便道:「這是娘想的周到,咱們家的門第還是薄了些,要是真指給阿哥世子,我只耽心侄女們進了門委屈,既然家裡與我心裡的打算一樣,找合適時候兒跟皇上提一句就是了,這等小事想必也不會駁回的。」話音未落,便聽外頭來報:「皇后駕到。」
  蘇涼不知道烏喇那拉氏此時不告而來是什麼意思,也只得帶著母親與嫂子與她行了國禮,奉了上座,烏喇那拉氏見到李家女眷都在,想也知道必是為了參選秀女之事而來,便笑道:「本宮正好有事跟皇貴妃商量,正巧李夫人也在。」蘇涼聽了這話,心裡就有些打鼓起來。李夫人帶著媳婦們惴惴的坐下,烏喇那拉氏說道:「弘顯的親事不能再拖了,聽說李家今年有兩個姑娘參選?」因為這話是對著李夫人問的,李夫人只好欠身答道:「回娘娘的話,正是的。」李家大奶奶聽了,知道來意,慌忙就給小姑子使眼色,她一連生了三個兒子,才有今天這對雙胞胎女兒,個個都是心頭肉,小姑娘們在家裡養的嬌嫩,而弘顯的名聲早就爛大街了,烏喇那拉氏這不是存心要糟蹋人麼!蘇涼給大嫂一個你放心的眼神,才道:「謝謝娘娘記掛,我們正是商議這事呢,如今家裡的侄女們還小,婚嫁之事再延一延就罷了,正想著求皇上撂牌子呢。」那烏喇那拉氏也不知道是真聽不懂還是裝的,反正還是一笑:「皇貴妃說哪裡的話,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若是心疼姑娘,先訂了親,晚兩年才叫成親也就是了,哪裡就隨便的要延一延?」說罷,又笑道:「這等好事,本宮勸李夫人也不必再推托了,因著二阿哥歲數也不小了,本宮就做主定了大姑娘吧。」
  烏喇那拉氏一陣風兒一樣的來去,自說自話就給李大姑娘跟二阿哥訂了親,也不等著皇貴妃說什麼,估摸著也知道是不同意,所以就帶著金桔匆匆的走了。蘇涼哭笑不得,李大奶奶卻是急得眼淚都要落下來。李夫人歎口氣道:「皇貴妃,大姑娘是你的親侄女,你……」原本要說「你不能眼睜睜瞧著她落火坑」,後又想這是在宮裡隔牆有耳便是下意識收回去了。蘇涼自然懂得母親的意思,便安撫道:「阿哥娶親,這事也不能是皇后一個人說得算的,我去求求皇上,給侄女們撂了牌子就是了,娘跟嫂子不用擔心。」李夫人點了點頭道:「這皇家大院的日子難過,咱們家如今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過得日子只要安穩就好,給孫子、孫女們都找了門當戶對的結親,日後平平安安就是了」蘇涼見母親明白事理,兩個嫂子也不是一味追逐名利的,想著自己也是個有福的,因為外命婦們入宮不能久留,便打發小荷拿了早備好的箱籠,裡頭有二十萬兩銀票、幾味難得的上等藥材、各色珠寶首飾等,交給李夫人帶回去。
  剛把娘家人送走,外頭又報怡親王福晉兆佳氏來了。怡親王雖是受寵,兆佳氏卻是省事的,蘇涼對她印象一向很好,便打發人客客氣氣接進來,沒說幾句話,知道還是為了選秀的事,兆佳氏求著皇貴妃多多照拂娘家侄女,蘇涼自然應好,怡親王是胤禛的心腹愛臣,怎麼都得多照顧一些的。說完了正事,兆佳氏也不敢多停留,閒話了兩句就要走,蘇涼忽想起一事來,叫住了她:「十三弟妹,我前幾日瞧著十三弟臉色不怎麼好……」這話本來平常,沒想到兆佳氏聽了,當即淚水就湧出來,泣道:「皇貴妃,臣妾也不敢瞞您,十三爺前陣子總嚷嚷心口疼,叫了太醫來瞧,開了好幾副方子,好容易吃得好些就不耐煩吃了,幾個太醫都勸他好好歇兩日,可是……」說著就失聲痛哭起來。蘇涼眉頭一皺,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史上允祥積勞成疾最終早逝,胤禛失了左膀右臂,一蹶不振,連帶後期沉迷金丹道士,死得不明不白……見兆佳氏哭得傷心,蘇涼也跟著落淚,最後才道:「太上皇也常常誇讚十三弟是拚命十三郎,但是這身子也得保養好了才是啊,十三弟妹你別哭了,我今兒就去找皇上,也該給十三弟歇歇假才是。」兆佳氏深知皇貴妃一言九鼎,得了她的保證,連忙就擦乾淚,真心實意謝過不提。
  事不宜遲,旁的都是小事,允祥若是病倒了,胤禛的天可是塌了一半。皇貴妃也顧不得閒言碎語了,自入宮來第一回坐鳳輦往養心殿去。儘管康熙已經搬出了乾清宮,但是胤禛依舊留在養心殿沒有挪地方。弘暉也從乾清宮裡遷出來,暫時跟著老爹住在養心殿裡。前些日子他剛封了貝勒,賜號端,如今年歲大了,外頭本要另建王府與他,倒是弘暉說想回雍親王府住著,按說原本也不合規矩,但是胤禛默許了,旁人也就不敢多說話。高無庸聽外頭守著的小太監報皇貴妃過來了,知道這位主子沒有大事是絕不會來的,連忙就急慌慌的進去稟告。胤禛正跟允祥兩個商量江南水利工程,反正都不是外人,允祥也就沒迴避。
  蘇涼一進門就瞅見允祥臉色灰白,越看就越覺得後怕。允祥被她瞧得心虛,摸了摸臉,笑道:「皇嫂,微臣臉上可是有什麼?」胤禛在旁也覺得奇怪,忍不住問道:「你瞧什麼呢?」蘇涼重重歎了一口氣,才道:「皇上您有所不知,十三弟這些日子身子極不舒服……」胤禛聽了,連忙關切道:「允祥,可有此事?」然後也從龍椅下來,湊過來細看,允祥被他們兩口子這樣團團圍著,不由苦笑道:「只是胸口有些悶,沒什麼大妨礙的。」蘇涼聽他這樣輕描淡寫,就道:「撒謊!」然後對著胤禛哭道:「皇上您有所不知,十三弟妹剛剛都過來跟我說了,說十三弟日夜憂心國事,每日裡只睡兩個時辰,皇上您想想這是什麼事,即便是鐵人也熬不住啊!」沒等允祥申辯,又哭著說道:「臣妾求皇上細想,打從您登基以來,便是帶著十三弟幾個不分晝夜的熬煎,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十三弟若是真的累垮了,咱們有何面目去見太上皇他老人家!所以,臣妾是想給十三弟求半個月的假,請皇上准了!」
  胤禛聽得皇貴妃一言,不亞於五雷轟頂。自他做了皇帝以來,滿腦子建國大業,拖著允祥幾個忠臣良將連帶自己都是往死裡玩命的幹活。早些日子也覺得允祥氣色不如前,無奈前朝積弊今朝革新,頭緒千千萬萬,便是不敢鬆懈只爭朝夕罷了。如今被皇貴妃這樣連哭帶鬧,再看允祥臉色灰白,年紀輕輕連頭髮都白了不少,自己也曉得是做的過了。他本來就好強,雖得康熙信任,但也知道底下人等著看笑話的多,老八他們幾個不安分的更是虎視眈眈,便偏要做出樣子來,好堵眾人的嘴,於是,做事就急於求成。若不是皇貴妃今日一瓢涼水下來,十三弟這樣的從小兒一起長大,這樣忠心耿耿的純臣滿朝堂還能再找出二個麼?真把十三弟拖垮了,自己以後又該如何自處?他是做主子的,熬一個時辰,而底下的要侍候周全,就要跟著熬兩個時辰,長此以往,可不是就熬壞人了?越想越羞愧,聽了皇貴妃的話,連忙就道:「准了,朕准了!允祥,聽你嫂子的,現在就回府裡收拾了帶著福晉側福晉往圓明園去,不,圓明園那裡不如湯泉行宮,上一回還說了那裡溫泉最養人的,你快去!半個月不夠,歇一個月,朕叫太醫隨著你去。」又道:「來人,去太醫院傳幾個人隨怡親王去湯泉行宮,臨走前往庫裡取著好藥材帶著!」允祥要張嘴,蘇涼在旁截住:「這滿朝文武大臣,除了你,便是沒人能輔佐皇上了?」這話誅心,但是好話,允祥只好閉上嘴巴。胤禛又殷殷囑咐道:「你放心去,等你歇好了再回來。」蘇涼也在旁道:「十三弟,你別辜負了皇上的一片心。」事已至此,允祥知道兄嫂都是好意,連忙就跪下來拜謝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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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自送走了允祥一家子,胤禛又忙忙給張廷玉等做了輪休歇假的安排,這些都是心腹重臣,必要重視身體健康。同時,讓吏部又選拔了一批人充實軍機處,雖說是此地至關重要,成日裡斷不了人,但是人數多了也好分派,不至於再讓人熬煎出毛病來。蘇涼見胤禛這般,知道是重視起來,便想著要勸他自己也多保養些,奏折永遠是那麼多,若是他一個人怎麼也忙不開的,不如多選幾個能幹的。而胤禛見了允祥這般其實也心有餘悸,聽見皇貴妃一提,自己也悟出是平日裡抓權太緊,有些小事完全可以讓旁人去做,自己這樣事無鉅細的倒不好。於是又交待吏部,明年開春重新選拔人才,今年先培養著軍機處的小子們,將來再選優秀的出來到各地歷練。蘇涼見了他能放寬心做事,又打發了大格格去養心殿,瞧著小廚房給胤禛燉補湯做點心,到了兩個時辰就盯著胤禛吃了。大格格正是等著嫁人,最是無憂無慮的時候,胤禛本來就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又封了固倫公主,在宮裡哪個不得恭恭敬敬的奉著,聽到額娘給派的活兒,大格格就高高興興的領了。蘇涼也有深意,女兒家嫁出去再回娘家就沒那麼自如了,也是趁機讓他們父女多處處的意思。
  卻說選秀日近,烏喇那拉氏特特去找胤禛,說想把李家大姑娘定給弘顯,又誇讚了一番李家把女兒養的多麼多麼合人心意。胤禛聽了,想皇貴妃正是李家出的姑娘,又展樣又大方,弘顯是個扶不起來的,倒是給他娶個明白媳婦才是重要的,於是就對烏喇那拉氏道:「朕記下了,等見了李家那姑娘再做定奪。」烏喇那拉氏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便知道事有七八成准了,於是喜滋滋的走了。胤禛想到李家大姑娘既然是這般好,倒不如留給弘暉,將來母儀天下,但皇貴妃的地位如日中天,將來……胤禛也不能不有所顧忌。所以,還是把李家姑娘給弘顯正好。夜裡到了儲秀宮去,皇貴妃照舊侍候著,弘時奶聲奶氣背了一首詩,胤禛聽了高興,就賞了一塊黃穗子的玉珮,皇貴妃讓春芽給五阿哥收好,然後抱到偏殿去,只剩下兩口子說話。胤禛就把白日裡烏喇那拉氏說要給弘顯做親的事說了,蘇涼見他竟然有些贊同的意味,便笑道:「說起這事來,我還沒跟皇上說呢,前些天我娘過來就說兩個侄女的事。」胤禛聽了,不由「哦」了一聲。蘇涼就把李家想求皇上撂牌子的事情說了,胤禛聽了,也不作聲。蘇涼又道:「皇上也知道,我們家是後來才抬的旗,給二阿哥做福晉實在是不配。家裡想著找個門當戶對的,給侄女們定了就是了。」胤禛一開始以為李家是瞧不起弘顯,想另攀高枝兒,心裡還有些惱火,弘顯再不濟,也是自己的兒子,哪裡容得旁人瞧不起。後來聽了皇貴妃說了這樣一番話,才知道李家是沒打算跟著這群皇親國戚打交道,心裡就覺得李家安分,如此低調不由便是很滿意。於是就道:「既然這樣,那就准了你家兩個侄女的事,讓她們自行婚配吧。」蘇涼連忙謝過,安歇不提。
  第二日,烏喇那拉氏得了消息,卻也無可奈何,只好從大族裡再選了其他女孩。康熙早交代了貴太妃給弘暉選福晉,貴太妃也不單獨做主,拿著冊子跟著皇貴妃商量了幾日,選了瓜爾佳氏的一個女孩子呈給康熙瞧。瓜爾佳氏自從出了鰲拜之後,頗有些一蹶不振的意思。但到底是大族出身,教育出來的女孩子個個都是好的,蘇涼認認真真打聽了,知道是個溫柔知事的,還暗地裡給弘暉瞧了,見兒子也不反對,才給貴太妃准話。康熙見了選的是瓜爾佳氏,想起自己費盡心思為允礽選的太子妃,心裡就是一陣淡淡的惆悵,然後准了,說等著小選完了就一同公佈。弘暉的親事定了,蘇涼鬆了好大一口氣,其他的再有求的,無論是太妃還是親王福晉等來求,都是來者不拒,只應好就是了
  轉眼入了秋,選秀正式開始。按程序走了幾輪之後,也是祖宗保佑,一路平靜無波,等各阿哥世子的福晉側福晉都定了,剩下的便是要充盈後宮了。按規矩,要將過了五選的秀女單子遞給養心殿,說明年開春就大選。蘇涼是承辦人,此事重大,便親自去了。胤禛正跟李衛商量大赦的事,見皇貴妃來了,便問什麼事。蘇涼就答了,胤禛卻是看也不看,只問:「太妃們的吩咐都照辦了麼?」蘇涼應了一聲是。胤禛便點了點頭道:「民生多艱,你去打發人告訴內務府,明年春的大選不辦了,賞剩下的這些女孩子們自行回家婚配吧。」蘇涼聽了就是一呆,李衛在旁也吃驚。胤禛見她這樣,笑道:「怎麼了,可是沒聽清楚?」蘇涼也笑了:「聽是聽清楚了,只是咱們這後宮……」胤禛搖頭道:「朕沒有這閒心,你再去把宮裡滿了二十五歲的宮女都放出宮去吧,咱們主子幾個沒那麼多人,原本也使喚不了這麼些。」這些都是體諒民心的意思,蘇涼心裡一暖,鄭重跪下來:「臣妾代她們謝過主子大恩。」胤禛見李衛在,就不好親自去扶,只道:「你快起來。」
  胤禛取消秀女入宮大選的事情傳出去,又炸了鍋。首先康熙心裡就很不是滋味,想著自己當初三年一選從來沒有空過的,兒子這樣做不是打臉麼?但是要去挑理,胤禛後院裡也不是沒有人,又生了這麼多兒子,再說是為了省儉,節約開銷,都是正兒八經的借口,自己再去也是沒趣兒,索性就充耳不聞罷了。而烏喇那拉氏鼓足了勁準備拉攏幾個新人,沒料到胤禛竟是這種大手筆,就抱著弘歷在殿門裡發呆。熹嬪一面開心一面又失落,喜的是沒有新人爭寵,憂的是皇上總是在儲秀宮住著,什麼時候能到永壽宮來。自弘歷抱到皇后那裡,她便是天天往翊坤宮奉承順,人前裝作冷淡,背後卻是抱著兒子不撒手,金桔早看出她兩面派,便是格外防著她。裕妃卻是毫不意外,打從在潛邸的時候就能看出來皇上與皇貴妃鶼鰈情深,而且皇上又不是愛色的人,如此正好。朝堂上的御史們吸取了教訓,絕不肯在皇上的私生活上再亂作文章,於是就沒吵吵起來。而真正欣喜的是那些秀女之家,也都是八旗出身,除了個別的存著把女兒送進宮爭寵的心,其他的都不捨得把自己嬌生慣養的女孩兒送到那見不得人的地方,於是聖旨一出,無不感恩戴德,喜大普奔,齊呼萬歲。
  其他人罷了,只有允祀聽得胤禛這般作態,眼見著又是收服人心之舉,想著越來越難搞,心裡就焦躁的了不得,回了家看到茶是溫的,心情更糟,掀簾子進了內室要說句什麼,卻是看到玉瑤一臉喜色,不由一愣。丫頭們見了廉親王回來,紛紛跑過來說恭喜,領頭的丫頭伶俐:「爺可是給大賞錢呢!」允祀再瞧玉瑤那般嬌羞,心中一動,就過去問道:「可是有了?」玉瑤輕輕點了點頭:「這些日子一直覺得胃口薄,找了太醫一瞧……」如此大的好消息,允祀此時早把胤禛皇位什麼的拋到腦後,只顧抱著玉瑤道:「太好了!太好了!」又說要去宮裡給惠太妃和良太妃報喜。玉瑤忙攔住道:「沒到三個月呢,等胎坐穩了再說。」允祀就道:「是我糊塗了。」然後又問想吃什麼,舒不舒服等等。玉瑤見他這般,知道是心裡極重視這個孩子的,心裡就很甜,兩口子親親熱熱的說著話,一時之間只覺得以前的那些煩惱全消。
  第二日,玉瑤便遞牌子進宮瞧皇貴妃。其他人暫時先放著,皇貴妃這樣的大恩,可要來親口說一聲。蘇涼正在核對大格格的嫁妝,明年開春三月就要成親,到了冬天,顏色凝滯,繡工也不出活兒,各色東西準備起來不方便,於是便要在入冬之前齊備了。另一面,弘暉的親事也定了,胤禛早說了,成親當日,就封弘暉為親王。日子也定在三月,辦完固倫公主的,就辦大阿哥的。雍親王府,現今更名為端親王府也要重新粉刷,屆時弘暉跟瓜爾佳氏就在那裡成親。
  聽見八福晉來了,蘇涼忙道:「快請!」玉瑤含笑進來,是從來沒有的笑模樣,蘇涼見她這般,心裡也是一喜,親自迎過去:「八弟妹……」玉瑤按捺不住喜悅,輕聲道:「太醫診了,說我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蘇涼聞言覺得心底里長期繃著的弦終於鬆下來,拉著她的手坐下來,囑咐了頭三個月要注意,又說該吃些什麼,然後才道:「我瞧著是個男孩子呢。」玉瑤伸手撫了撫小腹,微微笑道:「都是托了嫂子的福……」蘇涼搖頭道:「這是哪裡的話,還是你們的福氣來了。」然後見了她這般,又笑道:「就衝你叫我一聲嫂子,我怎麼也得管著你吧。」玉瑤忍不住紅了眼圈:「我從小跟著外祖長大,也沒有個親姐姐妹妹,若是嫂子不嫌棄,便認我當個妹妹。」蘇涼忙給她擦淚,說道:「是了,我們家只有兩個哥哥,也沒有個姐姐妹妹,能有八弟妹這樣可人疼的妹妹,真是老天爺疼我了!」兩個人越說越親熱,因為玉瑤剛剛有孕,蘇涼怕她累著,便催著她早些回去歇著,玉瑤點了點頭,臨走時又說道:「姐姐可要小心些熹嬪,聽說她常常去佟太妃那裡坐坐呢。」
  作者有話要說:週六週日不更文,大家週末愉快哇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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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八福晉,蘇涼坐在殿內凝神細思。前世史書記載弘歷十歲得康熙青眼入宮讀書,就是在小佟妃處被撫養,而後胤禛即位,小佟妃加封皇考皇貴妃,毅然後宮第一人,等到乾隆朝,更是備受優待,在其薨後加謚愨惠皇貴妃,雖沒有敬敏皇貴妃榮耀,但也是一時無兩。有了這段,如今再瞧鈕祜祿氏與佟太妃之間就顯得意味深長。蘇涼早知道鈕祜祿氏是一心一意想把弘歷記在烏喇那拉氏名下。論起出身,弘歷因為是生母是滿人,就比弘顯高貴一些,但是無論如何,弘顯跟在烏喇那拉氏身邊那麼久,母子感情自然更深一些。鈕祜祿氏的心思極深,也想著另謀出路。眼前的康熙雖說康健如常,但是歲數不饒人,哪一日說不得就崩了,宮裡剩下的這些太妃,貴太妃自然是首屈一指。但是鈕祜祿氏既然已經在承乾宮碰了釘子,便轉頭向佟太妃討好起來。其實這步棋走得也是相當妙的,胤禛是孝懿皇后的記名嫡子,將來少不得要好好捧一捧佟太妃,也得給天下人瞧瞧自己不是忘恩負義之輩。而鈕祜祿氏也想到這一步,便跟著她先混個臉熟,得了佟太妃喜歡,再憑著前世裡教弘歷的那些章程,專做面上光兒,染指東宮之意昭然若揭。
  如此前後一想,此事便是順理成章。而佟家失寵日久,當年佟半朝是何等風光,今日慘淡至此,佟國維當然不會心甘,眼見得廉親王的勢力一日不如一日,胤禛坐江山如鐵桶一般嚴密,佟國維將心思動到阿哥身上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正是瞌睡的人碰上送枕頭的。所以佟太妃跟鈕祜祿氏交好,應該正是家族背後的授意。蘇涼想了想,叫了小荷來,吩咐去把給弘暉準備成親用的幾樣喜慶的大件東西,包括羊脂鑲翠寶瓶與金玉芝蘭如意揀出來,令叫幾個妥善人拿著,一起往翊坤宮去。小荷不解其意,但見吩咐也只好盯著人好好裝了箱。蘇涼又特意換了一件藕荷色的衫子,顏色不怎麼俏麗,瞧著很不扎眼。到了翊坤宮,只見金桔親自出來迎接,自搬進宮來,因為胤禛免了皇貴妃到皇后處的定省,所以蘇涼還是頭一回過來。
  烏喇那拉氏見了她,又看小荷身後帶著的幾個人躬身端著的紅木小箱,知道是送東西來了,便道:「妹妹你來瞧本宮就是了,哪裡還需要這麼客氣?」蘇涼笑笑,令人打開箱子,遞過去,烏喇那拉氏是瞧過好東西的,但見了這些寶貝,卻也閃了眼。蘇涼說道:「這是我特地給二阿哥的婚事準備的,甄選了幾天,皇后請過目。」烏喇那拉氏滿意得不得了,面上卻是不露:「本宮瞧著,樣樣都是好的,不如給弘暉留著使。」蘇涼便笑道:「弘暉自然還有的,但二阿哥的必要是頭一份兒的好,皇后想想,這滿朝上下誰不知道二阿哥自小是養在皇后身邊的……身份尊貴,尋常東西豈能送給二阿哥?」烏喇那拉氏聽著這話開心,就令金桔收起來,又見蘇涼穿著簡素,便道:「妹妹還是穿些顏色衣裳合適些。」蘇涼笑道:「我這等年紀了,哪裡能跟熹嬪、裕妃她們這些年輕的比,便是該服老了。」烏喇那拉氏聽了,再看蘇涼,到底是比不得十年前鮮艷明媚,不由黯然神傷,從潛邸開始,到如今弘暉、弘顯成婚,這麼多年過去了,也有了些懷舊的念頭。
  蘇涼見她這般,就故意撿了些弘顯小時候的趣事與她談,女人家之間談孩子是最安全的話題,於是二人勾起興頭來,從弘暉弘顯滿月講到如今要成家立事,良久沒說過這麼多的話。蘇涼道:「咱們是熬出頭了,等著他們成親,心裡就放了一件大事,二阿哥是個孝順的,我原先瞧著就不錯。」烏喇那拉氏笑得愈發開心,道:「是了,你到底是瞧著他長大的,雖說這孩子唸書不爭氣,但心裡實在是忠厚老實的,咱們都知道的,本宮也是放心不下,這次給千挑萬選的女孩子……」蘇涼忙道:「皇后的眼光自然是好的,只盼著二福晉早日有喜,也讓皇后早日抱金孫!」烏喇那拉氏被她拍的高興,又道:「妹妹你也知道,這弘顯雖說沒記在本宮名下,但是本宮自來是拿他當親生兒子一樣疼的,皇上給了大阿哥封了親王,二阿哥這邊還沒個動靜,妹妹也該勸著些……」蘇涼聽了,一口答應:「皇后放心,弘顯也是在我眼前長大的,我自會去勸皇上。」因今日是一笑泯恩仇,兩個人又說了好半天的話,臨走前蘇涼才道:「可是我忘了,給六阿哥帶了一個金鎖來……」小荷聽見,連忙奉上一個精緻的蓮花狀的五彩荷包。烏喇那拉氏道:「金桔,去把六阿哥抱來。」蘇涼見了,誇讚弘歷長得好,得人意,烏喇那拉氏瞧著,神色卻有些淡淡的,說道:「這孩子有些認生,本宮瞧著,沒有弘顯小時候好呢。」
  蘇涼回了儲秀宮,小荷屏退眾人,湊過來悄悄道:「已經叫人打聽過了,皇后因為熹嬪總是往翊坤宮來,打算讓她把六阿哥抱到阿哥所呢,您想想,皇后當初抱養六阿哥本來就沒在皇上那裡過了明路,再瞧熹嬪這樣,估摸著也是惱了。所以,熹嬪也是害怕,永壽宮那邊很久沒有動靜了,她大約有十來天沒去瞧六阿哥了。」蘇涼聽了,點點頭道:「親生的孩子熹嬪倒真是捨得,也罷了,你找幾個妥當人出去外頭吹吹風,只說二阿哥大婚之後就要記在皇后名下了。」小荷聽了,小聲道:「奴婢曉得。」蘇涼便換了衣裳,去養心殿找胤禛說話。
  一進門就看到大格格湊在胤禛身邊又說又笑,見了皇貴妃進來,蹦蹦跳跳的過來叫額娘來了。胤禛見了她也笑容滿面:「霞光新制的核桃酥,味道極好,你來一起嘗嘗。」蘇涼挽著女兒的手坐下來:「皇上的氣色比著前陣子好多了,可見是霞光在這裡督導有力。」大格格笑道:「額娘,我可是很辛苦呢!不但是皇阿瑪,連著十三叔,都也定時送點心過去呢,還有,每兩個時辰就要催著皇阿瑪歇息一刻鐘,每天都不落的。」自古以來就沒有把公主送到皇帝書房的,但是大格格就這樣堂而皇之待著,往來眾臣都不敢微詞,胤禛也是故意所為,覺得御史越來越上道,還讓弘暉給他們季末多發了十石米略做獎勵。跟著女兒說完話,蘇涼便道:「天氣漸漸冷了,霞光去小廚房叫煮些紫米桂圓粥來,正好給你皇阿瑪晚膳時吃的。」大格格知趣,連忙走了。胤禛笑道:「你可是有事?」蘇涼點了點頭道:「剛剛去了翊坤宮瞧了皇后,給弘顯備了兩件成親禮。」胤禛聽了,是母儀天下的姿態,笑道:「這些事都得你用心了。」蘇涼笑了笑,又道:「這自然是我的分內之事,只是今日我想多句嘴……」胤禛見她這樣吞吞吐吐,反而奇怪起來:「你說就是。」蘇涼歎道:「皇后說弘暉成親便得封親王,又想著弘顯跟他只差幾個月,也想求皇上給個封號呢。」
  胤禛聽了,不由沉吟起來,蘇涼自來是見好就收的性子,也不多話,只等著他回答。胤禛半晌之後才道:「既然是你開了口,朕就給皇后一個面子,等著弘顯成親當日,就封個郡王吧。」蘇涼聽了,知道胤禛心裡疼兒子,忙笑道:「都是皇上的兒子,年歲也差不多,弘暉是親王,弘顯就是郡王,我替二阿哥不服氣。」胤禛見她心無芥蒂,是坦然為弘顯打抱不平的,心裡越發滿意她的大度知禮,借坡下驢道:「既然是這樣,弘顯也封親王,賜號懷。」蘇涼見他早就胸有成竹,便笑了笑。代謝恩之後,蘇涼回了儲秀宮,第二日親自到翊坤宮把弘顯得封懷親王的事說了,烏喇那拉氏自是欣喜不已。
  幾日之後,宮裡竟然悄悄流傳起弘顯即將記入皇后名下的謠言。等著合宮都知道的時候,皇貴妃才出面來,裝模作樣的找了各宮各殿的掌事姑姑與太監好生申飭一番。胤禛雖是一心為公,但耳朵裡也冒出幾聲來,以為是翊坤宮皇后叫人造勢,還是蘇涼替皇后開解道:「這起子小人日日是閒的,有些風吹草動的就胡說八道,俗話說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已經讓人出去查了,為首的教訓幾板子就是了。」然後又道:「可見是宮裡的人多了,那些個年長的侍候主子年份長的,可是得催著放出去。」胤禛卻想著,從在潛邸的時候就有說把弘顯記名給烏喇那拉氏的謠言,到了今日,瞧見弘顯依舊榮寵不衰,自然又有了這般那般的誤解,這倒不是什麼大事。皇貴妃說的有道理,不宜鬧大,再加上他心裡也有幾分私心,有心讓弘顯給弘暉當個擋箭牌。
  當年康熙一手捧著太子,千好萬好就是搞的太過,允礽才是這般慘淡收場。弘暉是他費盡心思一手培養起來的,難免有心人不趁機做文章,既然傳出弘顯記為嫡子的話,立嫡立長的亂鬧一鬧,也好給弘暉分分靶子。於是此事就這樣不了了之。後宮眾人見了胤禛跟皇貴妃也沒有雷霆之怒,原先有些不信的也心裡開始打鼓,想著難道是真的要把弘顯記為嫡子?烏喇那拉氏雖不受寵,但是皇后之位穩若泰山,如是那樣,弘暉做不做成太子可真得另說了。
  蘇涼這樣費力攪渾水,永壽宮裡,熹嬪終於坐不住了。她狠心把弘歷送到翊坤宮,私下裡又覺得烏喇那拉氏教養孩子必不會好,所以平日裡也常常去探望著,這樣一來弘歷跟著皇后便是越來越生疏,熹嬪得知烏喇那拉氏不喜,唯恐弘歷再被送到阿哥所,所以忍耐住了不敢往翊坤宮去,等了這麼久,誰知道宮裡又傳出這樣那樣的話,自己連忙派心腹打聽了,一聽到二阿哥要記名嫡子,她頓時就慌張起來。如果弘顯記名嫡子,即便是弘歷真正得了烏喇那拉氏青眼,未來也是嫡幼子,長幼有序,再奔前途便是不容易。到那時,自己跟弘歷的一輩子豈不是都毀了。枯坐了兩天,想想從進了雍親王府到入了宮,滿懷雄心的來了,卻一而再再而三的碰釘子,好容易熬得有了兒子,想著雖然自己不受寵,但終歸有了籌碼,硬著心腸送到翊坤宮去,正是有了指望的時候,放在皇后身邊養了快一歲了,烏喇那拉氏竟然要把弘顯記為嫡子,熹嬪徹底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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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秋到冬,也就是一轉眼的時候兒。因為過了年,宮裡要張羅好幾件喜事,大格格、大阿哥、二阿哥都要在明年春大婚,所以這個年節眾人過得也是忙忙碌碌。胤禛照舊沿著老祖宗的規矩,到了除夕之夜一家子團聚,熱熱鬧鬧吃頓年夜飯就是了。但因為他的後宮人少,比不得康熙時候熱鬧,去年的時候一家子合起來也就是坐一桌,倒顯得冷清。再到今年,萬事如意,皇貴妃揣度他心意,便說邀請怡親王與敦親王帶著福晉與孩子們進宮來一起守夜,胤禛果然贊同,後來又想著光請老十與老十三,別的兄弟知道容易寒心,索性就吩咐開大宴,接了康熙、太皇太后、貴太妃、惠太妃、榮太妃、宜太妃等等都一起過來,再招呼兄弟們進宮來好好團圓,到時候太上皇瞧著,兒孫滿堂,心裡也會十分高興。
  這是自胤禛即位來,宮裡頭一回做這樣大的排場,皇貴妃掌事,知道是給胤禛漲臉面的是,就格外用心,順便帶著大格格做幫手,也算是出閣前的培訓,到時候將各色事務一一分派下去,又打發幾個心腹守著御膳房等要處,怕的就是有人成心作怪。到了當夜,蘇涼更是忙的腳不沾地,一面要陪著胤禛應酬眾人,一面又要忙裡偷閒督促著方方面面。康熙到了,見眼前花團錦簇,兒孫們集聚一堂,個個歡聲笑語,心裡不由也湧出無限的溫情。太皇太后身邊坐著十福晉,懷裡抱著允俄一歲的嫡子弘暄,貴太妃則喊了怡親王家的長子弘昌過來,說話吃糖,康熙望了一圈,讓弘暉把弘時抱過來,一面逗弄著小孫子一面微笑的瞧著孩子們。胤禛待眾人安坐,便是執酒致辭,說了一大堆吉祥話兒。因為是家宴,康熙最後也說了幾句話,大意就是大家吃好喝好,小孩子們要看護好,現在的他已經完完全全是一名和藹長輩的樣子了。皇貴妃準備的精心,以往的筵席雖是盤碟羅列,但多是好看不中吃的,今年既然是派了大格格督導,因著前陣子的經驗,小姑娘便認真備了好吃又好看的席面,色香味俱全,眾人吃得滿意,連一向斯文的幾位阿哥福晉都動的了筷子,連連稱讚味美色佳,相比以往,也算是雍正朝的嶄新氣象。等再到了子時,新年降臨,眾人歡歡笑笑又去外頭看了璀璨煙花,這才各自散去。
  胤禛今日吃酒吃得不少,送了康熙回承乾宮,高無庸問要去哪裡?胤禛說道:「儲秀宮。」按照皇室規矩,初一、十五的大日子都要去嫡妻那裡過夜,舊時候胤禛雖然不肯去翊坤宮,但也遮人耳目,留在養心殿的時候居多。像大年初一這樣的大日子,胤禛去儲秀宮,以後這一年只怕就開了例了。蘇涼辛苦忙了這幾日,終於過了一關,眾人都滿意,正準備好好鬆快,卻聽到外頭報皇上駕到。沒想到他能來,於是只得重新換了宮裝出去,胤禛見她這樣急匆匆的出來,衣冠齊整,便笑道:「哪裡有這麼多規矩。」蘇涼笑著迎了他進殿,侍候他更了衣,才道:「禮不可廢,總歸有個規矩好。」胤禛瞧她神色疲憊,忙道:「早些歇著吧,四更還要起來。」蘇涼望了他一眼,說道:「祭祖的事只有皇后去做的,我還要起來做什麼。」胤禛笑道:「你又說這些淡話……」說著就挽了手往榻上拖。蘇涼累了幾日,便任由著他,小荷早帶著宮女們下去,胤禛低笑道:「朕來侍奉娘娘更衣……」說著就動手動腳起來,幸好是體諒她辛苦,倒沒有進一步做什麼,等著兩個人一起躺下,胤禛又道:「祭祖你還得跟著……」然後又絮絮說著烏喇那拉氏雖是這樣那樣不好但終究是老爺子給選的結髮嫡妻,這些年來也沒什麼大錯,皇后的名分就給她也罷了,反正只是個虛名云云。蘇涼本來就不計較這個,聽他這樣挖心挖肺的解釋,覺得又感動又好笑,便道:「我知道了,是皇上疼我,折騰一整日都乏了,早些睡吧。」
  眼睛剛剛合上,就聽到外頭小荷急匆匆的腳步聲,若不是大事,她絕不能這般失態。蘇涼聽著動靜,問道:「怎麼了?」只聽小荷帶著哭音回道:「二阿哥在阿哥所吐了血昏過去了,大阿哥跟三阿哥去太醫院找太醫,皇后鬧起來了。」皇后能鬧什麼,蘇涼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胤禛在裡頭聽完,一面焦心一面怒道:「胡鬧什麼!」蘇涼聽了,倒是鎮靜,服侍著胤禛穿了衣裳,自己也換了一件常服,便命去阿哥所。大格格在偏殿裡得了消息,也要跟著去,胤禛本來不想帶女兒去攪渾水,蘇涼卻道:「這些日子她都在我身邊,御膳房的人手她都熟悉,帶著一起去。」胤禛覺得有道理,終於點了點頭,大格格跟著母親一起上了鳳輦。高無庸早把胤禛的轎子備好,眾人便浩浩蕩蕩往阿哥所去了。
  弘顯的屋子是正北朝南,論起格局,比弘暉還要好些。烏喇那拉氏哭得披頭散髮,見胤禛跟皇貴妃進來,眼睛就要噴火:「你這筵席裡都備了些什麼,二阿哥如今昏迷不醒,本宮看你怎麼交代!」大格格從未見嫡母這般失態,不由就有幾分害怕,蘇涼拍了拍女兒的手,見著皇后硬生生就要潑髒水來,本來要駁,但是望了胤禛一眼,就沒說話。胤禛是一萬個不相信皇貴妃要對弘顯不利,怎麼想都是沒理由,見皇后這般,就怒道:「這時候還不催著叫太醫,只管哭有什麼用!」然後又道:「有朕在,你怕什麼,必然會給弘顯一個交代的!」說著過去瞧了一眼二兒子,顯然就是個中毒的症狀,烏喇那拉氏也是糊塗,若說是筵席裡有事,為何只有弘顯這般,自然是有人故意所為要對弘顯下手。至於此人是誰,肯定不會是皇貴妃。弘暉那麼爭氣難道是假的?就弘顯這副樣子倒是能擋誰的路?胤禛正這樣想著,忽然腦中一激靈。再望向烏喇那拉氏眼睛裡就另有一層深意。此時蘇涼正在吩咐大格格,讓去御膳房好好問問誰今日負責二阿哥的席,又問有沒有什麼人隨便進了御膳房。
  正等的焦急,太醫終於來了,弘暉跟弘昐兵分兩路。弘暉直接去了許濟榮府上,把這位表舅從被窩裡拖出來,弘昐則是把太醫院值守的醫正全部叫進宮來,同時又打發太醫院的主事速去通知全部的太醫都到阿哥所集合,越快越好。許濟榮難得衣冠整齊,見了皇上要行禮叩拜,胤禛卻著急,只吩咐免禮,快給二阿哥瞧瞧。弘暉見眾人忙碌,便默默站到皇貴妃身旁,母子二人對視一眼,便只盯著弘顯不語。過了一會兒,弘昐回來了,他向來是大大咧咧的,見了皇阿瑪額娘都過來了,便說道:「二哥八成是吃了什麼不合宜的東西……」弘暉忙打斷他,說道:「三弟,你別打擾許大人診脈。」弘昐很聽話,連忙閉嘴了,一塊兒跟在皇貴妃身邊站著。等了一會兒,許濟榮便起身去外間開方子來,底下人連忙接了去煎。胤禛問道:「可有礙?」
  許濟榮躬身回道:「二阿哥是中了毒,幸好發現的時候已經吐出了大半,因此現無大礙,只按時吃藥,別著了風就是了。」胤禛聽了,方放心。烏喇那拉氏也止住哭聲。胤禛臉色陰沉:「傳令下去,給朕徹查!」眾人連忙稱是。弘暉見眾人有了主心骨,此時才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原來是兄弟幾個看了煙花回來,意猶未盡,到了阿哥所裡面,弘顯偏拉著弘暉說要玩一會兒花牌,說是守年夜,一起玩玩,當年在潛邸的時候,兄弟們幾個也是常常擁爐偷玩的,無限趣味,弘暉想了想,就帶著弘昐一起往弘顯屋子去了。因為剛剛從筵席回來,便沒有再吃點心,只一同吃了茶,還沒到兩把牌,弘顯忽然吐了一口血,然後暈過去。弘暉在飲食上是格外小心的,畢竟是吃過虧的,弘顯屋裡備的茶水早就偷偷驗過,知道無毒,再見弘顯這般,定是在筵席上被暗算了。本來就要出去叫太醫,弘昐卻說太醫到了就怕來不及,既然是中毒的樣子,不如先給老二催吐,弘暉一聽,此事要得,二人便扶起弘顯,按了幾個穴位,瞧著他吐了半日,又吩咐太監宮女只管度水給他,才兵分幾路喊太醫來。許濟榮在旁聽了,讚道:「這藥毒性不強,想必也是怕太烈的藥二阿哥會當場發作,於是用了慢藥,估摸著該是筵席剛開始就已經給二阿哥吃了,幸好剛才三阿哥處理得及時,若不是如此,耽誤久了,二阿哥也難救了。」胤禛聽了,知道兇手心機極深,又一想敢在這樣闔家團圓的日子裡對自己的兒子下毒手,登時就恨不得抓到此人挫骨揚灰。而蘇涼聽了這半日,心裡早有了嫌疑人,但也不好隨便說,只跟著皇后一同照料弘顯不提。
  因為弘顯無恙,又是新春時節,宮裡出了這樣的醜事不宜宣揚。胤禛便派了心腹隱秘去查。烏喇那拉氏便是藉著委屈,將弘顯接到翊坤宮照料,天天叫心肝肉兒,偶爾見了皇貴妃過來送補品的時候還有些遷怒的意思。蘇涼見狀便不去討人嫌,只縮在儲秀宮裡,打點孩子們的婚事。大格格去御膳房裡照例排查了半日,卻沒有發現任何破綻,回頭還跟皇貴妃哭了好幾次。蘇涼說道:「額娘帶著你,也是要歷練你,以後你自己成家立業,這種事情也是避免不了,所以說你還是有不仔細的地方,罷了,經了這次事,好好想想教訓去。」大格格聽了,點頭稱是。蘇涼見她這樣難過,又心生不忍,勸道:「這事既然已經交給弘暉了,他必然會弄清楚的,本來這事也同你無干,別哭了,去瞧瞧你皇阿瑪,他這幾日心煩,你多哄哄他。」
  卻說弘暉果然不負眾望,初五剛過,就把人證物證一坨子帶到胤禛面前。原來是熹嬪買通了長春宮的小太監做的怪。她安插人事先打聽清楚弘顯在哪一桌,趁亂混進御膳房,盯著上菜的太監,藉機下手。其實整個事件也不怎麼複雜,但是勝在那日人多,想必熹嬪等著這個機會也等了很久,況且故意找了長春宮的人,胤禛一想到她還計劃著給裕妃潑髒水,就深恨不已。烏喇那拉氏聽說是熹嬪對弘顯下手,又急又恨,也不顧自己會不會被牽扯,便把當年鈕祜祿氏在潛邸假作小產的事情一併捅出來,胤禛聽了險些氣昏過去,恨意又加一層。熹嬪枉做聰明,被人查得底朝天,謀害皇嗣,是誅九族的大罪,胤禛要發紅簽子,最後還是皇貴妃勸住了,說罪在一人,何苦這樣牽連,況且是宮闈醜聞,傳出去只會讓人笑話的。烏喇那拉氏卻是力主嚴懲,見了皇貴妃這般,忍不住就呵斥了幾句。蘇涼默默聽著,也不吱聲。胤禛盯了烏喇那拉氏一眼,看得她渾身冰涼,連忙也就不言語了。
  熹嬪最後是以暴斃告以天下的,後事草草了局。想必胤禛也是因為弘顯無事,另外給弘歷存一份體面。熹嬪已逝,弘歷交由誰養便成了問題。烏喇那拉氏早就發話說自己是不肯留的,皇貴妃身邊還有弘時,裕妃身邊有七阿哥,胤禛思慮再三,最後將弘歷送到了懋妃那裡,這麼多年她孤苦伶仃的,實在也是可憐。果然抱到鹹福宮,墨蘭見了極為欣喜,便待之如親生。過了幾個月,此事慢慢淡了,胤禛去求了太上皇給六阿哥更名,康熙得知來龍去脈,便將弘歷正式更名為弘曬。自此,史上再無弘歷其人。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花花們支持!下一章大結局哇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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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後自古以來就是天家忌諱的大事,事關國本,非同小可。胤禛念及結髮情誼,本來是想要烏喇那拉氏以皇后之位安穩度過餘生的,但是最近這一連串的污糟事發生之後,再聯想潛邸時的種種,胤禛覺得無法再繼續容忍下去了。況且,只要烏喇那拉氏位居中宮,她便是會有一些不該有的念頭,皇后不明智,也是很要命的事情,胤禛想了好幾夜,打算跟康熙聊一聊。畢竟,烏喇那拉氏是當初他欽賜的嫡福晉。
  承乾宮裡,康熙正在跟貴太妃高高興興的商議弘暉大婚的各項事宜,如今他同老小孩一樣,就喜歡熱鬧。弘暉是他最疼愛的孫子,要娶的媳婦也是端莊賢淑,老頭子心裡滿意得很。外頭報皇上來了,康熙頭也不抬的叫他進來,胤禛見了父親,先跪下來,貴太妃隱約察覺到了什麼,只說去小廚房瞧瞧參湯熬得怎麼樣了,就悄無聲息的退下了。
  老頭子戴著水晶眼鏡瞧著兒子,見陣勢這樣大,知道要弄的動靜不小,等著胤禛說出要廢後的打算後,老頭子用高深莫測的眼神打量著兒子,久久不說一句話。胤禛並不想把烏喇那拉氏做的蠢事一一跟父親表明,這麼多年,他相信老頭子也早該看出來皇后難堪大任。康熙靜默著,胤禛依舊是跪著,烏喇那拉氏到底是康熙當初為兒子精心挑選的嫡妻,自己確實也是拂了父親的臉面,所以就認命的跪著。等了大約有一刻鐘的時候兒,康熙終於說話了:「這是你自己的家門事,就由你做主吧。」胤禛聽了,知道是不阻撓的意思,連忙就磕頭謝恩。康熙又道:「你不要學你皇瑪法。」順治廢後博爾濟吉特氏,降為靜妃,打入冷宮,後事極慘。胤禛忙道:「兒子已經打算好,將弘顯記入烏喇那拉氏名下,她廢後依舊還住在翊坤宮,日常供奉照著貴妃例。」康熙聽了,知道是思慮良久,也算仁盡義至,便揮揮手,讓他走了。
  三日後,廢後聖旨詔令天下,因為猝不及防,眾人就渾渾噩噩,等著反應過來的時候,內務府與禮部已經在緊鑼密鼓的準備皇后李佳氏的冊封禮了。因為皇上想要同皇后一起參加固倫懷恪公主大婚的典禮,又事發突然,禮部的上上下下便是連續奮戰,終於趕在公主大婚之前,按著欽天監選定的吉祥日子,極為風光隆重的辦完了新後的加封禮。緊接著,固倫懷恪公主下降喀喇沁親王的典禮結束後,大阿哥弘暉大婚,得封端親王,賜住端親王府,沒有歇過十天,又是二阿哥弘顯大婚,封懷親王,賜懷親王府。因著皇室一連串的喜事盈門,滿朝到了初夏才逐漸消停下來,那時眾人似乎已經接受了皇后的變化,原本齊皇貴妃就是執掌後宮之人,如今更名正言順而已。
  烏喇那拉氏依舊住在翊坤宮,胤禛吩咐以貴妃例待她,而蘇涼自來是個周到的,自此,後宮之事,胤禛便是問也不問了。自封為皇后,蘇涼便沒有去過翊坤宮,只把金桔叫來,說道:「你是潛邸裡的老人,她自來信任你,你不說我也知道,這宮裡自然有些勢利的奴才,若是有人欺到翊坤宮,你只管來回我。」她向來一言九鼎,金桔是瞧著烏喇那拉氏與李佳氏勾心鬥角一路走來,也知道烏喇那拉氏淪到今日境地,純粹也是自己不爭氣,眼瞧著蘇涼依舊和藹淡然,並沒有落井下石,便明白皇上為何選了她做皇后,比起自己的糊塗主子來,是要好上很多倍的。
  因了蘇涼的存在,前世的歷史好像完全被改變了,超脫了朝廷凡事的康熙依舊精神矍鑠,在承乾宮裡樂呵呵的活著,胤禛更是意氣風發,雖然熱心公事,但因了皇后的督促,倒也時時注意身體健康,對手下忠心耿耿的眾人也格外愛護,努力實現為祖國健康工作五十年的遠景目標。
  蘇涼原以為就是這樣,穩穩的度過一生,沒料到雍正十三年,胤禛還是病了,蘇涼頓時緊張異常。因為她那時臨盆在即,皇上反倒硬撐著精神安慰她。到了八月,皇上的病情依舊是不見好轉,皇后越發慌亂,惴惴不安的竟早產了。許濟榮大人帶著學生們守在儲秀宮,拿了最好的藥材備著,足足熬了四個時辰,蘇涼終於誕下一個女嬰來,母女平安。胤禛在外間聽得消息,想著這麼多年自己終於又有了一個女兒,不由十分欣喜,就吩咐抱過來好好瞧瞧。只見小女孩安穩的睡在襁褓裡,胤禛越看越喜,當即就封為固倫公主,賜號和惠。
  敦親王聽說皇后誕女,連忙就趕進宮裡來,說當初固倫懷恪公主的名字是十三弟給的,如今固倫和惠公主的名字,也該自己給了。胤禛便笑道:「既然這樣,你給侄女起一個名字也罷了,不好朕可不依。」敦親王便笑道:「侄女一看就是多福多壽之象,叫做寶珠怎麼樣?」胤禛聽了啞然失笑,想著允俄到底是不曾好好唸書,實在是大俗大雅的名字,但是聽著親切,又見他這般興致,便道:「成了,是你這個叔叔誠心誠意給的,借你吉言,就叫寶珠吧。」
  說也奇怪,自從寶珠誕生之後,胤禛的身體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熬過了八月二十三日,蘇涼也放心下來。等到九月,皇后出了月子,皇上便親自主持給小公主辦了滿月禮,固倫懷恪公主帶著黑女婿、端親王、懷親王,還有後來封的英親王、瑞親王、禮親王、慶親王、和親王都帶著福晉一起來了,一家子和樂融融,羨煞旁人。原來胤禛病了的時候,也不知道哪裡傳出了一些亂七八糟的話,說皇上應該本年壽夭云云。如今,見了皇上這般神采奕奕,再想想,咱們的皇上一心為民,咱們的皇后溫柔和善,咱們的小公主活潑可愛,肯定有那麼一小撮壞分子妒忌咱們皇上的幸福生活,哼,人民群眾紛紛表示再也不相信那些不靠譜的傳言了。(完)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花花們一路的支持,非常感謝。本文預估還有一篇番外,大概交代些剩下的事情,如果沒有花花們的鼓勵,肯定也沒有這篇文,再次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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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珠十五歲的時候,皇上與皇后又開始絞盡腦汁,因為女兒要出嫁了。先頭拖啊拖啊,總捨不得議親,如今再不找婆家,只怕是真耽誤了。寶珠是皇上最小的孩子,皇后年近四十才有了這樣一個寶貝金疙瘩,又是一出生的時候就被封為固倫和惠公主的,自來寵愛異常,所以女婿的人選必要慎重。再說先頭還有固倫懷恪公主的例子,眾人都知道大公主嫁的好,雖說大家背地裡都說喀喇沁親王是畏懼天子與皇后,才不敢迎娶側福晉收通房,這些人哪裡知道當年皇上還是雍親王的時候,喀喇沁親王就已經跪著發誓說自己要與大格格做一生一世一雙人了!
  清朝的公主大多是撫蒙居多,但是人心都是肉長的,皇后統共兩個閨女,已經有一個嫁給蒙古人了,另一個也就馬馬虎虎的,滿人漢人,隨便選吧。端親王妃想推薦自己家的堂弟,說是出息的,一句話沒說完,便被端親王瞪回去,便不敢再吱聲了。端親王妃當初是皇后跟貴太妃親自挑選的人,說起來也不算是走眼,進了門就開懷生了嫡子嫡女,對著端親王的側福晉與格格等也算和藹相待,身為嫡母,照顧庶子庶女也讓人挑不出毛病,大面上的事都妥帖,但是端親王總是淡淡的。端親王妃難免心裡就有了些其他的念頭,畢竟雖然皇上那裡沒有明話,但是將來的位子自然是給端親王的,她雖有嫡子傍身,但是面對滿坑滿谷的鶯鶯燕燕,心裡難免發怯,也不是每個人都跟當今皇上與當年的順治爺一樣,後宮裡只寵著一個人。眼看弘暉的脾性跟著康熙爺是像的,將來說不得多少三宮六院,端親王妃便是努力去巴結皇后婆婆,正碰到小姑子議親,想著自己的小堂弟人才出眾,絕不會辱沒了小公主,所以才大膽提的。自然她心裡還有別的想頭,公主能夠下降瓜爾佳氏,自己未來的位子就更穩了。她的目光不算深遠,所以就沒想到,將來母儀天下,後族必要避嫌。天天跟著皇后婆婆鞍前馬後的,倒不好好想想,李佳氏一族一直本本分分,李慶淵早已經辭官,底下的兩個兒子雖是入仕,但也是做個六品小吏,沒有平步青雲的份兒。
  端親王見她這樣,實在也是矮子裡拔將軍,其他的那些側福晉等還不如嫡福晉懂事呢,所以也就湊合過吧。他又想著幸好自己把嫡子一直帶在身邊,交給後院這些蠢女人,遲早會把好生生的孩子磋磨壞的。第二日例行進宮去請安,因為老爺子已經不在,便直接去了養心殿。皇上見了可心可意的大兒子,聽了交辦的幾件公事,事事滿意,他跟老子不一樣,不是那種防著兒子的人,見兒子出息,心裡只有高興的。端親王又被打發去坤寧宮見皇后。自康熙駕崩後,照例守孝三年後,皇上就做主讓幾位太妃跟著兒子出宮榮養了。惠太妃去了直親王府,宜太妃去了九貝勒府,良太妃去了廉親王府,貴太妃去了敦親王府,因為老三被圈禁著,皇上本要留榮太妃在宮中,榮太妃卻執意要跟著兒子一起,皇上想了想,准了,雖是圈禁,但是供奉是不缺的,榮太妃過去也受不了什麼委屈。有兒子的都跟著兒子出去了,剩下的佟太妃等無嗣的便被一起遷到壽康宮裡去,皇后打理後宮,自然也是妥當的,一件大事便算是完了。皇上又另發了聖旨,命皇后遷到坤寧宮,其他諸人都不動。
  端親王到了坤寧宮,卻看到了烏喇那拉氏也在。端親王給皇額娘請安,又給烏喇那拉氏請安,因為皇上已經給了她封號,宮裡諸人便都叫她憲貴妃,端親王叫了一聲憲額娘,便先站在一旁了。烏喇那拉氏見了他來,便掩口不說了,對皇后說了一聲:「你既然有事,我先走了。」她也不自稱臣妾,不叫皇后,大大咧咧的走了,身旁的金桔姑姑倒是禮數周全。皇后不以為意,瞧她離去,才對端親王道:「你來的正好,你八嬸嬸前陣子過來說她姨表妹家的小兒子跟你妹妹相配,你去打聽打聽。」端親王想了想道:「八嬸嬸的姨表妹該是嫁到索綽羅氏,我派人去瞧瞧。」皇后點頭道:「是了,你妹妹的終身大事,你跟你弟弟們說說,也要上心些。」端親王便道:「皇額娘放心就是。」母子兩個閒話了幾句方散了。
  夜裡,皇上到坤寧宮來,皇后侍候吃了晚飯,才說今日烏喇那拉氏過來求著想出宮去懷親王府住,弘顯家又添了不少孩子,烏喇那拉氏在宮裡天天也是枯坐著,不如給兒子帶帶孫子,倒有些樂趣。皇上聽了,半晌不說話。皇后說道:「我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你想想,這宮裡實在是苦悶,不但她,連著懋妃也可以一同到慶親王府。」皇上道:「不如讓弘顯他們幾個送孫子進來。」皇后說道:「這也不妥,送世子來,宮裡不合適教養,倒耽誤了,送其他孩子來,又養在祖母膝下,難免生了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皇上想了半日,便准了,因為烏喇那拉氏跟著懋妃都要出去,索性把裕妃也送到和親王府,若是老頭子在,肯定有各種說法,而今都是可以做主的事,到底是皇上體恤。御史們知道於禮不合,但早就麻木了,尤其是皇上的後宮之事,當年被收拾的那樣慘,還能輪得到他們隨便置喙的麼?
  皇后見後宮至此清淨,反倒是有些不習慣了,原來閒時候還能跟烏喇那拉氏與裕妃說說話,現在在宮裡只好跟皇上大眼對小眼。皇上還有心情開玩笑:「這是非逼著朕獨寵皇后一人呢!」宮裡選秀已經廢止了十多年,沒有新人,連舊人走空了,眾人又議論紛紛,但也僅僅是議論紛紛。皇后養了四個兒子,兩個閨女,大兒子是當仁不讓的太子人選,怎麼都是有資本啊!
  八福晉家姨表妹的小兒子被端親王帶著幾個弟弟認真觀察了一番,得出結論,說是不行。皇后問起,英親王回道:「皇額娘,那小子一看就是離了家裡幹啥啥不行的樣子,怎麼配得上寶珠。」皇后聽了,也嫌棄,想著男孩子總該有擔當,因此此事就算了。叫了八福晉進宮來說,因為二人關係非比尋常,也就實話實話了:「那孩子還是嬌嫩了些,況且是家中老小,寶珠也是家中最小的,兩個在一起不合適。」八福晉是個坦蕩的,說道:「既然這樣,也就再尋吧。」說罷,又笑道:「還是嫂子想的周全,我給我們二格格找婆家,也得小心點。」八福晉如今養著三子二女,廉親王天天養孩子都忙不過來,又因為皇上找他推心置腹談了一回,說咱們兄弟兩個也算是惺惺相惜,明人不說暗話,你即便想給自己搏一搏,但是想想侄兒侄女們,且不說你而今境地大不如以前,就算你能有九分勝算,若是輸了那一分,這一家老小的性命還能保不能保?八弟,你真輸得起?這話從皇上口裡說的,更顯得驚心動魄。廉親王頓時跪在地上,只說自己糊塗,皇上親手拉起來,說道:「一家門裡的事,好說好散,你改了,朕既往不咎。」廉親王心裡也明白,於是此事揭過不提。雖然端親王還是派了釘子在廉親王府,這麼多年毫無動靜,也就罷了。
  寶珠的婚事最終還是定了。是她自己定下的,一個進京趕考的漢人。小公主喜歡出去玩,皇上、皇后養孩子跟別人家不一樣,知道安全,便是隨著性子來的,又因為寶珠受寵,所以更是放縱。皇后問小公主:「你瞧上了他哪一點?」小公主笑道:「他把銀子給了街角的老太太,那老太太帶著一個小孩子,好幾天沒有吃飯了。」皇后點了點頭道:「既然這樣,等他考了試,我見見他。」皇上知道了,也不說好,也不說不好。那人也爭氣,竟然進了殿試。端親王早把底子查得乾乾淨淨,說他是山西人,晉商出身,家業很大,本來要他從商,結果這孩子從小就喜歡讀書寫字,老子娘也不等著兒子掙錢,也就順著他了。
  商人本來身份低微,就算讀了書有了功名,比起書香門第官宦世家,還是沒法子看的。皇后卻道:「這些都是小事,還是得瞧人。」這話說了,眾人就不敢再說什麼了。然後皇后又問:「可定了親?」端親王搖了搖頭道:「沒有。」
  殿試是皇上主持的,那人對答如流,端親王瞧著,是個有前途的年輕人,但是皇上只給了一個榜眼。原本這些人都比不上他,眾人都為他有些不服,再看他,照舊寵辱不驚,連皇上心裡都讚了一聲好。領旨謝恩後眾人出了光明正大殿,皇后在養心殿西暖閣召見新任榜眼,半個時辰之後,寶珠的婚事就這樣定了。因為小公主跟著額駙的年紀都不小了,便是到欽天監選了日子大婚。消息一出,又炸了鍋。但是皇上的家門事,從來都是關門做主的,所以誰都不敢出來拿大,出來說話。
  小公主跟著額駙回了一趟山西,拜見了公婆,然後,皇上一紙令下,送新任額駙到青海歷練去了。眾人想著,這是超凡脫俗以後要大舉任用額駙的節奏啊!於是更加不敢怠慢。往西去的馬車裡,寶珠坐在左邊,額駙坐在右邊,車窗外一片蒼茫天地,寶珠問額駙:「你是不是因為我是公主才答應娶我的?」這話也憋了很久了,寶珠一直沒有問。額駙瞧著她,微微一笑:「是。」寶珠聽了就嘟起嘴來,扭過頭去生氣。額駙見她的樣子實在可愛,便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道:「傻瓜。」寶珠聽他這樣說,聲音裡帶著寵溺,便是回過頭來:「哼,反正你以後對我不好,就有你好看!」額駙哈哈大笑:「是,是。」且不說岳父岳母,一群大舅子惱起來就夠他喝一壺了,更不必說那個喀喇沁親王妃是何等彪悍了。路途漫漫,寶珠先頭還興致勃勃,跟他說這說那,後來終究熬不住就窩在他懷裡睡著了。他瞧著她安靜甜蜜的睡顏,嘴角勾起溫暖笑意,這個小公主太驕傲了,他才不肯告訴她,那日在街上她鬼鬼祟祟瞧他的時候,他便已經注意到她了,等他給了銀子離開,她買了熱騰騰的包子送過去並把那髒兮兮的小孩抱在懷裡的時候,他就已經喜歡上她了。(完)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花花,非常非常感謝!完結本篇之後,便是全心全意更新紅樓同人了,再次感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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