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世妖嬈

本文甜寵,各種寵,養成,cp四爺,不喜誤入!

一句話簡介:穿越甄玉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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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至此告一段落,暫先完結,未來可能會有不定時小番外〕


內容標籤:清穿 宮廷侯爵 穿越時空 靈魂轉換

搜索關鍵字:主角:甄玉嬈(顧嬈嬈),雍正 │ 配角:沈逆,甄嬛,華妃,後宮眾人 │ 其它:清穿,甄嬛傳,宮廷
☆、穿

  顧嬈嬈來這兒已經快一個月了。
  當初她家太后硬是每天拖著她看那苦逼的甄嬛傳,如今倒好,直接穿到這兒來了。
  唉,不知道她家太后要多難過啊,還有她家那大白,那只死肥貓,以後沒有顧嬈嬈在的日子裡,可以盡情地吃了……
  說來說去,其實這事兒還得怪她們家太后。
  顧嬈嬈長得算不上是個大美人,只一張略尖的小瓜子臉,和一雙大大的眼睛,眨吧眨吧地勾人心魂,算得上是個有點英氣的小美人。
  顧嬈嬈大學畢業,二十歲,繼續讀研,二十三歲的時候,這貨還想繼續往上念,可把她們家太后給急壞了。於是,太后娘娘就整天纏著太上皇顧主席,要給顧嬈嬈相親。
  顧嬈嬈也無所謂,相就相唄,可誰知道和她相親的居然是沈逆。這就悲劇了。
  顧嬈嬈家太上皇官至副國級,她們家是典型的高幹家庭。但嬈嬈的爺爺打過鬼子,又經歷了文~革,是一點點熬到那個位子的,所以不管是教育嬈嬈她爸,還是教育嬈嬈,都反反覆覆地灌輸一個思想,低調做人,高調做事。
  於是嬈嬈從幼兒園一路到大學,她同學她老師都不知道她家那背景。
  大學四年,是沈逆那貨陪著嬈嬈度過的。
  沈逆是A大公認的高富帥,京城裡有名的公子哥兒,太子爺。嬈嬈那時就是A大的小透明一枚。
  嬈嬈有一次被室友拉去打真人CS,她懶,又嫌熱,就帶著激光槍穿著背心頭盔躲在那小樹林裡睡覺,聽到有人過來的腳步聲就朝天亂開幾槍。可誰知道,最後統計殺人數量,咱們家嬈嬈居然是第一名,這貨一次沒死,還殺了十一個人……沈逆當時就站在嬈嬈身邊,看著嬈嬈那張勾魂的眼睛瞪得老大,沈逆笑了。
  從那之後,沈逆就纏上了嬈嬈。
  嬈嬈懶,纏就纏唄,纏著纏著也就愛了,大學四年也就這麼過了。太子爺的黨羽們倒是嘖嘖稱奇,沈太子居然守著嬈嬈整整四年……
  後來,大學畢業後,嬈嬈想回家賴著來著,誰知道居然接到了沈逆他媽的電話,約嬈嬈見面。見就見唄,可人家開頭第一句就是,「顧小姐,你自己的家庭情況自己應該很清楚,中國人講究的是門當戶對,你和沈逆並不合適。」
  嬈嬈還想掙扎一下,「伯母……」
  可人家一句話否決了她,「你沒資格叫我伯母。」說完,扔了一個裝著錢的厚厚的信封,轉身就走。
  嬈嬈當時是這麼想的,門當戶對是不錯,可兩情相悅更是關鍵。所以咱家嬈嬈沒當回事。
  可幾天後,嬈嬈接到了沈逆的電話,「顧嬈嬈,我們分手吧。」
  得,這回兩情也不悅了。
  那就分。
  自那以後,嬈嬈一改以往的懶樣,居然考上了A大的研究生,一念就是三年。
  終於嬈嬈二十三了,太后讓嬈嬈去相親。
  嬈嬈去就去唄。和她家太后一起去了。
  呵,這貨是誰,沈逆。
  還有他媽。
  嬈嬈不卑不亢,迎著沈貨他媽又青又白又綠的臉,叫了一聲,「伯母。」
  當初你不是說我沒資格麼,哼,有沒有資格不是你說的。
  沈逆也很驚訝,他沒想到嬈嬈居然是顧家的那個小公主。
  沈逆迎上去,「嬈嬈……」
  顧嬈嬈沒給他解釋的機會,晾下一干人,喊完一聲伯母就走。
  沈逆追了過去,嬈嬈躲他,轉身就跑。迎面過來一輛大卡車……
  「嬈嬈!!」顧嬈嬈昏過去的時候,感覺臉上熱熱的。
  沈逆那廝也會哭?
  然後的然後,嬈嬈就在這兒了。
  嬈嬈醒過來聽見的第一句話,就是,「二小姐醒醒了,二小姐終於醒了,快去通知莞嬪娘娘和夫人。」
  嬈嬈華麗麗地又暈了……
  作者有話要說:再次保證,絕不棄文!!!求收藏,求點評


☆、原是甄嬛傳

  顧嬈嬈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一睜眼,就看見邊上站著一位宮裝美人和一位神色焦慮的貴婦人。
  嬈嬈張了張嘴,想開口說什麼,可喉嚨又十分乾啞,愣是出不了聲。那位宮裝美人見此,忙轉身從一旁的桌案上倒了杯水,扶著嬈嬈的背,餵她喝下。
  嬈嬈這才順過一口氣,開始好好地觀察自己所處的屋子。
  自己應該是在一張大床上,身上的錦被柔軟絲滑,摸起來就不是凡品。轉頭看去,有一面紫檀木雕花海棠屏風,設了蟠龍寶座、香幾、宮扇、香亭。嬈嬈見著几案上一隻斗彩勾蓮菊瓣尊,心中一驚。
  嬈嬈家太上皇愛瓷器,這麼些年耳濡目染的,多少也懂一些。
  這東西可是雍正時期的珍品,雍正時期的斗彩系善於模仿明代成化年的製品,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那小尊底下應該還有「大明成化年制」幾個字。
  不行不行,嬈嬈掙扎著想起身,她想過去看看那東西下面兒到底有沒有那幾個字。
  這舉動可急壞了邊上的兩人。
  「玉嬈,快躺好,你今天被嚇得不輕,可得好好養養。」宮裝美人開口了。
  「是呀,是呀,以後可不能再追著那些個畜牲玩了。」一旁的貴婦人附和著說。
  嬈嬈無奈,這叫什麼事兒呀,什麼畜牲。
  當嬈嬈很有勇氣地想再次起身時,外邊兒傳來了一聲尖細的嗓音,「娘娘,皇上身邊兒的蘇公公來傳旨了。」
  還蘇公公,演戲吶?嬈嬈心想。
  就見著一身太監服飾打扮的人捧著好些東西進來了。那人滿臉帶笑,弓著身,給嬈嬈邊上的宮裝美人請了個安,然後開話了。
  「傳皇上口諭,甄家二小姐甄玉嬈今日勇護富察貴人,得保龍胎,特賜翡翠手串一對,銀鍍金嵌珠簪子一套,各式綢緞五匹。」
  話畢,又笑瞇瞇地對著嬈嬈說,「二小姐有傷,皇上說就不必謝恩了。」
  說完,對著邊上的宮裝美人道,「莞嬪娘娘,皇上晚上會來用晚膳,您早些準備著吧。」
  嬈嬈看見宮裝美人微微一笑,身邊的婢子上前貌似給那蘇公公塞了些東西,那蘇公公又笑瞇瞇地走了。
  這回嬈嬈抓著機會了,趕緊下床,跑到那堆賞賜前,一一拿起來細細地看著,天吶,這,這可全是真貨。
  那翡翠手串由十八顆翠珠,兩顆碧璽珠穿成,與碧璽佛頭相連,下面穿了各類寶石、珍珠、結牌等裝飾物。這可是真品中的珍品。
  這要是演戲,也太誇張了吧。
  「玉嬈,怎麼了,不會是樂傻了吧?」宮裝美人笑著對嬈嬈說。
  「可不是麼,玉嬈哪裡見過這些東西呀。」貴婦人又附和著說。
  「這是玉嬈應得的。」宮裝美人說,轉而臉色陡然一變,凌厲道,「如果今兒個不是玉嬈抱住那貓,只怕不僅要傷了富察貴人的胎,更是要嫁禍給我吧。這一石二鳥之計算的可真是好吶。」
  「是呀娘娘,幸好今兒個沒事兒,不然,……」貴婦人有些後怕地拍了拍胸。
  「好了額娘,快讓玉嬈好些休息吧,我們先出去。」宮裝美人又換成了一副溫柔的臉面,拉著貴婦人走了。
  嬈嬈回到床上,無意識地盤弄手指,思緒亂成麻。
  莞嬪娘娘,皇上,富察貴人,龍胎…… 
  想著想著,嬈嬈渾身一激靈——不會是她家太后整天拖著她看的那苦逼的甄嬛傳吧?!
  嬈嬈皺著細眉,細細地回想著那苦逼的劇情。富察貴人,貌似是要小產來著,還有什麼她勇護龍胎,難道富察貴人沒小產?這什麼詭異的劇情呀。嬈嬈貌似記得甄玉嬈進宮是在甄嬛小產後呀,還有甄嬛現在不是應該還是莞貴人嗎?……
  顧嬈嬈就這麼糾結地想著,困意襲來,漸漸閉上了眼。
  她忘了還有更苦逼的,就是她現在只有八~九歲的小身板兒。
  碎玉軒正殿
  「娘娘,富察貴人來了。」甄嬛和她額娘正在正殿裡說著事兒,殿外的崔槿汐進來通報。
  甄嬛和她額娘對視一眼,她額娘轉身進了裡殿,甄嬛回頭對槿汐說,「快請進來。」
  一會兒,走進來一位穿著碧色旗裝稍顯孕態的女人。
  女人朝甄嬛微微福了福身,甄嬛忙上前扶起她,「富察姐姐有孕在身,可得小心了。」
  聽聞此言,富察貴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今日可是多虧了甄二小姐,不然我這胎……」說著,眼圈兒又紅了起來,「以往多有得罪妹妹的地方,我在這兒賠不是了。」說完,朝甄嬛行了個大禮。
  甄嬛面上一驚,趕忙扶起富察貴人,說,「姐姐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傷著腹中的小皇子可就不好了。」
  甄嬛此刻倒是也有了幾分真心。富察貴人並不得皇寵,能封到貴人,靠的都是她的家世,富察一族可是大姓。富察貴人的長相也只能算是清麗,懷了龍胎後雖多有跋扈嬌蠻之處,但論本質卻不壞。
  今日皇后遍邀群妃賞花,安陵容利用富察貴人所用香粉招致貓兒性情大發,撲向富察貴人的肚子,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甄家二小姐在千軍一發之際撲上前去,抱住了貓兒,這才保住了富察貴人的胎。
  甄二小姐自幼是家中幼女,父母和長姐都頗為寵愛,甄玉嬈生的也極靈氣,性子明快活潑,很是伶俐。甄玉嬈喜貓。此番進宮正遇上皇后邀嬪妃賞花,甄玉嬈耐不住小孩子心性,便偷偷溜出碎玉軒玩,遇上了皇后身邊的那只叫松子的貓。
  那貓也頗通靈性,見著玉嬈喜歡它,便故意竄來竄去,逗玉嬈玩。玉嬈身板兒小,追不上貓,一會兒工夫貓就沒影了。玉嬈便在御花園裡四處逛著,逛著逛著,突聞一聲聲尖利的貓叫,玉嬈趕忙跑了過去。
  然後便是那一幕了,甄家二小姐在千鈞一髮之際撲上前去,抱住了貓兒,這才保住了富察貴人的胎。
  富察貴人也不是傻子,人雖不聰明,但該想到的也想的到。甄嬛從來就沒想過要害自己,況且如今甄嬛盛寵正隆,過來賣個好,站個陣營,才是明智之舉,方能保住龍胎。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第一更~


☆、甄嬛晉位

  「不知二小姐現在如何了?姐姐我想去看看她,可得好好地謝謝。」富察貴人起身說。
  甄嬛笑著說,「玉嬈她在裡面休息呢,只怕這會兒子已經睡下了。」
  富察貴人回道,「那就不便打擾了。」轉身示意身旁的宮女捧過來一堆東西,又說,「這是些補品,都是給二小姐的,不成敬意。妹妹就代二小姐收下吧。」
  甄嬛略一思索,也沒回絕,道,「好,那多謝姐姐了,妹妹這就代玉嬈收下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話,富察貴人見天色不早了,便起身告辭了。
  富察貴人走後,甄嬛略顯疲態地倚在貴妃椅上,槿汐見此,上前為甄嬛輕輕地揉著肩,道,「娘娘看富察貴人今兒這是……?」
  甄嬛微瞇著眼,臉上神色不辨,「只怕她今日是被嚇到了吧,也想清楚了,這便過來賣個好了。」
  「那娘娘的意思是……」槿汐試探道。
  甄嬛挑眉,杏眼一睜,看著槿汐。崔槿汐也意識到不對,趕忙跪下,「奴婢越矩了。」
  過了一會兒,甄嬛才上前扶起崔槿汐,「無礙……」,又說,「晚膳都備好了嗎?皇上晚些要來的。」
  「已經備好了。」崔槿汐低著頭,恭敬地回答。
  今兒的事讓甄嬛更想明白了,後宮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沒有永遠的敵人和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誰都不能完全信任。
  要是放在平日,崔槿汐和甄嬛如此說話並無大礙,可今天發生了這麼件事,崔槿汐這樣試探的話語,甄嬛不能不防。
  她也有她的親人、她的家族要守護。
  玉嬈還小,阿瑪額娘卻已經年老。
  碎玉軒正殿上演著姐妹主僕情的宮斗戲碼,偏殿裡顧嬈嬈睡得正香。
  嬈嬈又夢見沈逆那貨了。
  沈逆抱著嬈嬈的身體,發瘋一樣叫著救護車,把嬈嬈送去了醫院。
  嬈嬈聽見沈逆那低沉的嗓音在自己耳邊響起,沒有了往日的戲謔,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深情、愧疚和小心翼翼。
  嬈嬈又看見她家太后抱著大白貓在邊上哭。
  嬈嬈也想哭,嬈嬈想上去告訴她家太后她沒死,可是怎麼都動不了。
  她看見沈逆滿眼的血絲,看見他眸子裡掉出來的滾燙的淚,嬈嬈覺得,鼻子突然酸酸的。
  養心殿
  「蘇培盛。」一道低沉威嚴的男聲從養心殿上首傳來。
  「奴才在。」蘇培盛恭敬地候到皇帝的身邊。
  「莞嬪的那個妹妹怎麼樣了?」雍正單指輕輕地敲擊著桌子,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回皇上,奴才剛剛去傳皇上口諭的時候,見著了甄二小姐,已經無大礙了,只是受了些驚嚇。二小姐見著皇上賞賜的東西,歡喜極了。」如今甄嬛受寵,蘇培盛也樂得幫她和嬈嬈說好話。
  「嗯,畢竟還是個孩子。」雍正臉上的表情柔軟了些。
  「是呀。」蘇培盛附和著。
  過了一會兒,雍正彷彿又想起了什麼,說,「莞嬪的嬪位一直未正式冊封,你去,著內務府在這個月挑個好日子,正式封了吧。」
  「是,奴才這就去。」蘇培盛笑著。
  先前雍正想升甄嬛的位份,皇后在一旁,說是要挑個好日子再冊封,這一挑就挑了幾個月,遲遲未冊封。估摸著皇后是想借富察貴人之胎打壓甄嬛呢,誰想到被甄二小姐一攪和,滿盤皆輸。
  蘇培盛要退下的時候,雍正又叫住了他,「順便將富察貴人的位份也升一升吧。」想了一會兒,道,「就封個淑嬪吧。」
  「是。」蘇培盛恭敬地退下了,心中萬千思緒翻滾著,越發捉摸不透皇帝陛下的心思。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二更!!!


☆、甄嬛有孕

  「皇上駕到——」伴著外頭太監一聲叫喊,雍正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碎玉軒。
  甄嬛帶著浣碧流朱等人早已在等候,見著明黃色的身影走近,忙半跪請安,道,「皇上萬福金安。」
  雍正上前,虛扶起甄嬛,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碎玉軒正殿用膳。
  「你妹妹如何了?」雍正看著甄嬛為自己布菜,突然問道。
  甄嬛手上的動作一頓,道,「玉嬈已經無恙了。明日便要與臣妾的額娘一同回去了。」
  雍正輕輕轉著左手大拇指的翡翠扳指,沉思了一會兒,叫來蘇培盛,說,「蘇培盛,去,把莞嬪的妹妹也傳來一同用膳。」
  「是。」蘇培盛弓身應了。
  甄嬛卻是一怔,待反應過來,忙道,「皇上,這於禮不……」
  雍正揮了揮手,甄嬛只得嚥下了剩餘的話。
  碎玉軒偏殿
  顧嬈嬈看著弓著身,一臉笑瞇瞇地朝著自己說話的蘇培盛,只覺得一陣烏鴉從頭頂飛過。
  這是活生生的清朝大太監啊…………
  嘎嘎。
  蘇培盛看著眼前對著自己發愣的甄二小姐,微微抽了抽嘴角。每回見這位二小姐,都是那麼的詭異……
  「咳咳……二小姐,皇上傳您去一同用膳。」蘇公公不得不又重複了一遍。
  「啊……」嬈嬈傻愣愣地看著蘇培盛,半響才反應過來。
  等到蘇公公帶著嬈嬈出現在雍正眼前的時候,已經是兩盞茶後了。
  「民女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嬈嬈軟軟綿綿的聲音傳到雍正的耳朵裡。
  「不必多禮。蘇培盛,添個座。」顧嬈嬈如今就是個小蘿莉的樣子,即便是雍正對著她也不自覺地勾了勾嘴角。
  「是。」蘇培盛搬了張椅子,放在甄嬛的邊上。
  詭異的三人桌,開飯了。
  顧嬈嬈一邊吃菜,一邊用那她那蘿莉眼睛不住地瞄雍正。神啊,這可是四爺啊!又瞄了瞄她姐甄嬛,心道,四爺居然就是被這個女人給糟蹋的……
  同桌吃飯的皇帝陛下和莞嬪娘娘都不知道,一個堅定的心念,在此刻,在顧嬈嬈幼小的心田里,發芽了。
  那就是——扳正甄嬛!
  「玉嬈多吃些。」甄嬛給嬈嬈夾了一筷魚。這是要給顧嬈嬈補腦子吶。
  顧嬈嬈撅了撅嘴。
  她這輩子最討厭吃的就是魚。當年她家太后嫌她笨,整天給她吃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是吃的魚。念了大學後,她就發誓這輩子都不要吃魚了。
  嬈嬈的小動作被一旁的雍正看個正著。
  雍正莞爾,說,「怎麼,玉嬈不喜歡吃魚?」
  嬈嬈愣了,甄嬛也一愣,她明明記得她家妹妹最喜歡吃魚的。
  嬈嬈趕忙說,「怎麼會不喜歡……姐姐你也多吃點。」顧嬈嬈一邊苦逼地把魚肉塞在嘴裡,一邊又給甄嬛夾了一筷子魚。
  甄嬛微微一笑,吃著嬈嬈夾給她的魚。突然,甄嬛覺得一陣噁心,捂著胸口就吐。
  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還是浣碧和流朱最先反應過來,帶著臉上掩飾不住的喜意,上前幫甄嬛輕輕拍著背。
  一旁的蘇公公很有眼色地著人請太醫。
  嬈嬈吃魚的嘴就頓在了那裡。甄嬛懷孕了?甄嬛這個時候懷孕了?這個……難道是朧月?那後面的情節不就是什麼封妃生子出宮什麼的……
  不行不行,接下去那小叔子果郡王不就該出場了麼,四爺不就悲劇了麼……
  「臣溫實初給皇上請安。」溫實初的到來,打斷了顧嬈嬈的思路。
  雍正擺了擺手,示意溫實初上前給甄嬛把脈。
  溫實初從一邊的藥箱裡拿出一方錦帕小心翼翼地搭在了甄嬛的手腕上,再細細地開始為她把脈。
  不一會兒,溫實初起身向雍正稟報,「恭喜皇上,恭喜莞嬪娘娘,娘娘已有一個月的身孕了。」
  此話一出,碎玉軒上下皆是一片喜色。
  「好,賞。」雍正爺顯然很高興。
  一旁顧嬈嬈轉了轉眼珠,心生一計。
  嬈嬈上前,給雍正行了一禮,道,「皇上,玉嬈有一不情之請,請皇上應允,就當是嘉獎玉嬈護了富察貴人的胎。那些賞賜玉嬈也不要了。」嬈嬈嘟著嘴唇,一副忍痛割愛的樣子,逗樂了雍正。
  「你且說來給朕聽聽。」
  「是。玉嬈想留在宮裡一段時日,陪陪姐姐。還望陛下恩准。」
  「玉嬈!」一旁的甄嬛驚呼。她雖也想小妹留下,但這不合禮制。
  雍正笑了笑,似乎心情不錯,想了一會兒,說,「朕准了。」
  「謝皇上。」嬈嬈笑得眉眼彎彎,很是開心。心道,姐姐吶,我這可是專程留下來拉你一把的呀。
  


☆、午後

  內務府的人挑了本月初七給甄嬛和富察貴人晉封。加之兩位貴人雙雙有喜,內務府更是不敢怠慢,一時間,甄嬛所住的碎玉軒和淑嬪所住的延禧宮皆是人來人往,門庭若市。
  這日午後,甄嬛帶了崔槿汐和浣碧一干人去延禧宮拜訪淑嬪,留了流朱在碎玉軒陪著顧嬈嬈。
  嬈嬈有些無聊,央著流朱陪她玩兒,一口一個「好姐姐」,叫得流朱笑彎了眉眼。
  嬈嬈想著流朱原先死的太過委屈可憐,這一世,嬈嬈必定在她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保流朱一世平安。
  「二小姐,奴婢實在不會玩這個……噢,對了,上回沈貴人來看望娘娘,帶了好些藕粉桂花糖糕來,奴婢這就給您拿些來。」說罷,逃也似的走了。
  確實不怪流朱。顧嬈嬈百無聊賴,居然畫了一張五子棋圖教流朱陪她玩,流朱陪嬈嬈來了三局,盤盤皆輸,實在不願再陪著顧嬈嬈玩下去了,這便找了個借口逃了。
  嬈嬈趴在書桌上,撅著嘴,拿著支毛筆轉著玩,突然眼神一移,看到了一本字帖,頓時喜出望外,喊身邊的宮人拿來筆墨紙硯。
  沈逆那貨吃喝玩樂無所不通,但最為精深還是書法。大學四年,沈逆手把手地教成了嬈嬈一手董其昌的書法。即便後來嬈嬈和沈逆分了手,但她那一手字還是沒落下,一有空,便喜歡臨臨帖。
  嬈嬈翻開字帖,裡邊的字出規入矩,放斂自如,嚴謹端莊但不呆板,俊健灑脫而不流滑,蒼勁有力,自成一體。嬈嬈大喜。
  此時流朱的藕粉桂花糖糕也拿了過來,看見嬈嬈在臨帖不再纏她,流朱一邊鬆了一口氣,一邊好奇地看著嬈嬈寫字。
  一個寫的出神,一個看的專注,兩人都沒有發現,皇帝陛下已經進來多時了。
  雍正本來是來看望甄嬛的,想著甄嬛許在午睡,便止住了要通報的下人。一進來才發現,顧嬈嬈正拿著他的字帖在臨摹,倒是一個意外之喜。
  那字帖本是雍正閒暇時賞給甄嬛練著玩的,但甄嬛喜好讀書,卻不怎麼練字,便也一直放在那裡,沒動過。
  今日雍正一來,看著眼前的小人兒嘴裡塞滿了桂花糖糕,又一邊拿著毛筆有模有樣地對著他的字帖臨摹,雍正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
  雍正輕輕地向顧嬈嬈走去,一邊的流朱終於看到了,大驚失色,忙跪下想給雍正請安,雍正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又一點點地靠近嬈嬈。
  嬈嬈正寫到董其昌《太玄賦》的一句「若飄風不終朝兮,驟雨不終日」,其中一個驟字怎麼寫都寫不好,正在此時,嬈嬈感覺一雙有力的手突然握住了自己胖胖的小手,提著筆,帶著自己寫完了這一句。
  嬈嬈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雍正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些許讚賞和柔意,「董其昌的書法園勁秀逸,平淡古樸。少有偃筆、拙滯之筆,沒有十幾載是練不出這意境的。不過你雖只有八歲稚齡,寫出的字卻也已經有一點其神韻了,著實不易。」
  嬈嬈並不知道雍正很少誇人,很是得意,眉眼彎彎的,看的雍正也輕笑了起來。
  嬈嬈同時也忘卻了為何皇帝陛下會突然出現這個問題。
  「原來這是皇上您的字,難怪這麼好看。」嬈嬈時刻不忘拍雍正的馬屁。
  雍正眼中笑意更深,狀似無意地問道,「你的字都是誰教你的?」
  嬈嬈一怔,她怎麼知道甄玉嬈的字是誰教的,還有,甄玉嬈會寫董其昌的字嗎?
  「是…是姐姐教我的。」
  「哦?」雍正挑眉,不置一詞。
  嬈嬈不願在這個話題上深究,眼珠子一轉,拿過剛剛給流朱畫的五子棋圖,獻寶一樣給雍正看,說,「皇上皇上,您看這個,您肯定沒玩過。」
  看著雍正頗有興致的眼神,嬈嬈興奮地和雍正介紹五子棋的玩法。
  果然,雍正很感興趣。不過,四爺就是四爺,第一局輸給了顧嬈嬈,可從第二局開始,嬈嬈每局撐不過一盞茶,就輸了。
  嬈嬈有些沮喪地趴在桌案上,道,「皇上,您怎麼這麼厲害,剛才我和流朱來,她都沒贏過我。」
  「這麼喜歡玩兒?朕改日讓允禧進宮陪你玩,他近來倒也是這般活潑的性子。」雍正轉著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說。
  允禧?嬈嬈皺了皺眉,好一會兒才想起這個人是誰。貌似甄玉嬈後來是嫁給了他,具體怎麼樣她也忘了。她家太后拖著她看甄嬛傳,到後來她就直接拖著大白白在沙發上睡覺來著。不過她可不要嫁給皇家子弟,她只願一生一世一雙人。這一點,倒是和甄玉嬈如出一轍。
  此時,殿外的蘇公公焦急地來回走動著。
  方纔宮人來報,宮外時疫橫行,蘇培盛本要見殿稟報,可剛踏進去半步,就見著了皇帝陛下和嬈嬈說笑的樣子,雍正那副開心隨意的樣子,自登基後,他就再也沒見過了。
  許久,蘇公公終於,昂首挺胸,鼓足勇氣走進了殿內。然後,快步跑到雍正身邊,弓著身,附在雍正耳邊小聲地稟報著時疫的事。
  雍正本來和嬈嬈說的正歡,被蘇培盛一打擾眉頭一皺,聽聞時疫之事,臉色一凝重,靜靜地思索著什麼。
  嬈嬈見著雍正凝重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皇上……」
  雍正回過神,面色不復冷峻,說,「無事,你接著玩吧,朕先回養心殿了。」
  嬈嬈眨吧眨吧眼睛,起身行了個禮,「恭送皇上。」
  嬈嬈望著雍正遠去的背影,心中更加堅定了扳正甄嬛的念頭。
  雍正雖已到不惑之年,但週身的氣勢絲毫不減當年九王奪嫡時之風,俊朗英武,嬈嬈倒是很喜歡他。
  如今的嬈嬈八歲的年紀,雍正自然不會對她有什麼別的想法,如此,對嬈嬈的好,才更顯得真心。
  


☆、夜

  碎玉軒
  顧嬈嬈正和甄嬛嘮著話兒。甄嬛拿著一幅單面繡,努力地想教嬈嬈女紅,可惜未果。
  嬈嬈撇撇嘴,倒是拿起一邊雍正的字帖,又開始臨摹起來。
  「玉嬈,你這樣,以後可怎麼嫁的出去。」甄嬛笑著歎息。
  嬈嬈不以為意,她才八歲好不好。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放下毛筆,抱著甄嬛的手臂撒嬌,「不還有姐姐麼,玉嬈嫁不出去就賴著姐姐,姐姐養我。」
  「你倒是想得美。」甄嬛輕笑著點玉嬈粉粉的鼻子。
  一室溫馨。
  就在此時,守在門外的小允子急急地闖進內殿,「娘娘,娘娘……」
  「何事如此焦急?」甄嬛皺著眉,訓斥道。
  小允子行了個禮,急急忙忙地附到甄嬛的耳邊,輕語道,「娘娘,劉畚抓到了。」
  甄嬛先是一愣,接著大喜,放下刺繡,起身道,「快,快為我梳妝,我要去見皇上。」
  嬈嬈卻是蹙了眉,眼波流轉,心生一計,起身攔住甄嬛,說,「姐姐,我聽說今日皇上好像在為什麼時疫的事愁呢,現在應該歇下了吧……」
  甄嬛一怔,也是聰明人,杏眼微瞇,漸漸褪下了臉上的喜色,思索了一會兒,揮手喊來小允子,說,「先去太醫院,看看溫大人的方子研製出來了沒有,快去。」
  「是。」小允子半跪應諾。
  「慢著。」甄嬛復又喊住小允子,眼神透了絲冷意,成敗在此一舉,絕不能出差池,又說,「記得當心華妃身邊的江慎和江誠。」
  小允子看了甄嬛一眼,低頭應諾,快步走了出去。
  小允子走後,甄嬛才緩緩坐下,轉而對著身邊的嬈嬈微微一笑,摸了摸嬈嬈的額頭,「多虧了玉嬈……」
  對上嬈嬈不解的眼神,甄嬛只笑笑,也未作解釋。
  嬈嬈心中暗笑,這回華妃娘娘應該逃不掉了吧……拿出字帖,接著練。
  嬈嬈和甄嬛就這麼安靜地坐著,其他人也都不敢說話,一室寂靜。
  大約半個時辰後,小允子在萬千矚目中回來了,顫巍巍地從懷裡拿出一張方子,那神情,和蘇公公絕對有的一拼,嬈嬈心想。
  甄嬛此刻的臉上已是壓抑不住的欣喜,拿了時疫的方子,又朝著小允子問道,「可有什麼波折嗎?」
  小允子眼神透著喜意,「回娘娘的話,奴才去的時候,江太醫正在抄此方,不過奴才看見只抄了一行,奴才便打暈了他。」
  甄嬛勾了個笑,「我便知會如此。」此刻甄嬛心中已是大定,只待去面見雍正了。
  甄嬛緩緩起身,唇邊泛著冷意,「隨我去見皇上吧……」繼而帶著碎玉軒一眾人走了出去。
  甄嬛走後,嬈嬈回了偏殿,洗洗就睡了。明天可是個大日子,好戲要開始了,今晚得睡個好覺。
  


☆、華妃貶

  翊坤宮
  「娘娘,娘娘,不好了……」周寧海一瘸一拐地從殿外闖進來。
  華妃著太醫院的人漏液研製出時疫的方子,便也在殿內一夜未睡。
  一旁的曹貴人訓斥道,「娘娘一夜未眠,這才小憩了一會兒子,不會小聲點嗎,什麼事這麼慌張?」
  華妃皺著眉睜了眼,一臉倦意。
  「娘娘,不好了,不好了。劉…劉畚被抓住了……」周寧海扶了扶帽子,慌張地說。
  「什麼?!」華妃和曹貴人異口同聲道。
  「而…而且,奴才聽安常在身邊的宮女說,皇上的旨意快到翊坤宮了。」周寧海又說。
  華妃此刻是又急又氣,纖纖玉手指著曹貴人罵道,「當初可是你出的好主意,這下好了,劉畚被抓了,沈眉莊又無事了,全完了。」
  曹貴人心道,是你自己笨好不好,連沈眉莊這個小小的貴人都壓制不住……臉上卻是一副焦慮的樣子,思索了一會兒,道,「娘娘,如今皇上最煩心的事是時疫之事,如若我們能從這裡下手……」
  一邊的周寧海哭喪著臉,打斷曹貴人的話,說,「奴才剛忘了說了,莞嬪剛剛已經將溫太醫研製出治療時疫的方子呈上去了……」
  這下,曹貴人的臉扭曲了,「什麼……!」
  華妃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半響,華妃才冷靜下來,扶著額,喃喃道,「周寧海,去,快些出宮帶些話給本宮的哥哥……」
  「是。」
  「聖旨到——」蘇培盛一聲尖利的喊聲伴著東方的淺淺朝陽出現在翊坤宮。
  「華妃娘娘,接旨吧。」蘇培盛嘴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沒有溫度。
  蘇培盛卻意外地看到華妃一襲穿戴整齊的衣衫,像是專程等候聖旨一般。
  華妃面無表情,由頌芝扶著手,緩緩地跪下,「臣妾接旨。」
  蘇培盛按下心中的疑惑,展開明黃色的聖旨,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華妃年氏,位同太醫劉畚,謀害宮妃,善妒成性,罪大惡極,今虢奪封號,貶為庶妃。太醫劉畚,斬立決。欽此。」
  蘇培盛合上聖旨,走到華妃跟前,道,「年妃娘娘,接旨吧。」
  華妃磕了個頭,意外地靜靜地接過了聖旨。
  蘇公公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帶著眾人離開了翊坤宮。
  鹹福宮存菊堂
  「眉姐姐,這下可好了,姐姐終於清白了。」甄嬛拉著沈眉莊的手,說。
  沈眉莊蒼白著一張臉,道,「這又如何?皇上不過是將那人貶為庶妃罷了。她依舊是那萬千寵愛的娘娘。」
  哪有那麼容易打倒華妃,嬈嬈在一旁用手指繞著絹帕玩,心想。
  她是被甄嬛拉來的。不過眉莊姐姐這裡的藕粉桂花糖糕那麼好吃,她來了也不虧。
  「眉姐姐,如今朝中年羹堯當道,頗有當年「佟半朝」之感,皇上不會放任的。屆時,華妃下位也不是難事了。」甄嬛對著沈眉莊細細地說。
  沈眉莊臉色稍霽,不再言語。
  過了一會兒,抬頭望見顧嬈嬈,才笑著對一邊的甄嬛說,「我還得多謝玉嬈呢。若不是玉嬈保了富察貴…,哦不,淑嬪的胎,淑嬪也不會在時疫之事分我那麼多驅邪防病之物……」
  甄嬛一愣,「淑嬪?她不是在延禧宮嗎?」
  沈眉莊淺笑著說,「你且聽我說完。」面色有些悵然,道,「內務府儘是些勢力的。我被禁足在存菊堂,他們分發藥物的時候便故意少了我些,敬妃也拿他們無法。倒是那日淑嬪來看望敬妃,聽著了這件事,找到內務府的人狠狠訓斥了一頓,他們才……」
  又說,「淑嬪倒是……變了許多,再無往日的驕橫蠻行了。」
  甄嬛歎了口氣,道,「是呀,活在宮中,誰人不是如此呢。」
  


☆、養心殿

  雍正一臉陰鬱地看著手中的折子,蘇培盛在一旁站著,不敢說話,底下的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啪。」終於,雍正將手中的折子摔在了御案上。
  蘇培盛第一個跪下,連忙喊著,「皇上息怒。」底下的人也趕忙跪下,附和著。
  「你看看。」雍正將折子扔給蘇培盛,說。
  蘇培盛倒是沒有推脫,小心翼翼地拾起折子,快速地看著。又瞄了一眼雍正的臉色,再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年將軍西南戰事大勝,不是好事麼?」
  雍正冷笑著,「是呀,好事,好事……」
  蘇公公又繼續悲催地跪在地上,不敢出聲,心裡將年羹堯罵了個遍。
  終於,在蘇公公和養心殿的宮女太監們殷切期盼的心念中,門外的小廈子進來了。
  小廈子一進來就覺得氣氛特別的詭異,掃了一眼,看到了跪在一旁的師傅。小廈子嚥了嚥口水,朝雍正行了個禮,道,「啟稟皇上,莞嬪娘娘求見,說是碎玉軒新做了一些牡丹酥。」
  雍正一皺眉,「不見。」
  養心殿的氣壓更低了。
  小廈子趴著不動,不知怎麼的,在雍正想開口訓斥之前,又顫巍巍地說,「皇上,甄二小姐也跟著莞嬪娘娘來了,帶了臨的帖,想請皇上瞧瞧。」
  雍正轉著佛珠的手頓了頓,心中一動,緩緩道,「讓莞嬪進來吧。」
  「是。」小廈子磕了個頭,出去了。
  養心殿終於得到了拯救。
  「都起來吧。」低沉威嚴的男聲傳到了蘇公公和一干宮女太監的耳中。
  蘇公公擦了擦額間的汗,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嬈嬈在他心中又升上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皇上皇上……」嬈嬈還沒進來,便聽見她軟軟的聲音從殿門處傳了過來,像是正要跑過來。
  「玉嬈……」這是甄嬛微嗔的聲音。
  雍正不自覺地彎了彎嘴角,他甚至能想像出嬈嬈聞言撅嘴的樣子。
  果然,雍正看見嬈嬈撅著嘴跟在甄嬛後面慢慢地走了進來。
  「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甄嬛朝雍正福了福身。
  雍正擺了擺手,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你有孕在身,不必多禮了。」
  「謝皇上。」甄嬛在一旁坐下來。
  「玉嬈參見皇上。」嬈嬈行了個禮,自顧自地起了身,倒是讓甄嬛一驚,但看上首的雍正,卻沒有絲毫不悅。
  雍正開口道,「不是說要給朕看臨的字嗎?拿過來吧。」
  嬈嬈一笑,拿著臨的字跑上前去,在御案上展開,「皇上您看,是不是比上次又好上了許多?」
  「嗯,是不錯。」雍正細細地看著,淺笑著點頭。
  「勉強可以和朕八歲時的比了。」雍正又補充說。
  「啊……」嬈嬈轉弄著碎發,不悅道。
  雍正低笑著,將嬈嬈一把抱起,置於腿上,開始手把手地教她寫字。
  嬈嬈樂了,可不是誰都能得到四爺親自教授的!
  嬈嬈倒是沒往其它地方想,畢竟她才八歲是不是。雍正也沒往其它地方想,他只是純粹地覺得嬈嬈有趣可愛,頗具天賦。
  甄嬛見了,微微蹙了眉,不知在想什麼。
  正在此時,外面的小廈子再次進了進來,又顫巍巍地開口,「皇上,華妃娘娘求見。」
  


☆、華妃復位

  小廈子話一出口,自己也愣住了,等反應過來,連忙自己給自己掌嘴,「奴才該死,奴才說錯了,奴才說錯了,是年妃娘娘,是年妃娘娘……」
  嬈嬈坐在雍正的身上正寫著字,聞言蹙了眉,抬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小廈子,又看了看雍正,不言而喻,雍正會意,朝小廈子擺了擺手,「起來吧。」
  小廈子一邊顫巍巍地起來,一邊朝雍正懷裡的嬈嬈投去了感激崇拜的目光,可惜嬈嬈已經低下了頭寫字,沒看到。
  「和年妃說,朕忙著,沒空見她。」雍正說。
  小廈子猶豫了一會兒,說,「年妃娘娘……在殿門口看見了莞嬪娘娘的宮女,便鬧著不走。」
  坐在一邊的甄嬛一愣,低頭思索了一會兒,起身,朝雍正福了福身,道,「皇上,還是讓年妃姐姐進來吧,臣妾和玉嬈就先……」
  雍正打斷了甄嬛的話,說,「你先回去吧,玉嬈一會兒朕會送她回碎玉軒。」又對小廈子說,「讓年妃進來吧。」
  「是。」小廈子應聲出去了。
  甄嬛抬首看了看顧嬈嬈,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終還是行禮退了出去。
  嬈嬈倒是沒看到她姐的神色,還是繼續歡快地在雍正懷裡寫著字。
  年妃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面。
  年妃一怔,沒想到甄嬛走了,甄玉嬈還在。
  「臣妾恭請皇上聖安。」年妃福了福身,嬌媚肆意的聲音傳入上首。
  「起來吧。」
  「謝皇上。」年妃找了個位子,坐了下來。
  嬈嬈聞聲,停下來了筆,好奇地看著年妃。
  這就是歷史上寵冠後宮的年妃娘娘吶,果然美艷。
  一雙丹鳳眼微微向上飛起,說不出的嫵媚與凌厲。嬈嬈想起甄嬛傳書中對華妃的描述,很是貼切。
  嬈嬈從四爺身上跳了下來,走到年妃身前,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像糯米一樣的聲音軟軟甜甜地開口,「參見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年妃鳳眉一挑,嬌笑著說,「沒想到妹妹和姐姐竟不是一個性子,倒是有趣。」
  嬈嬈也笑著,直勾勾地盯著年妃看,半響才跑回了四爺身邊,這次,沒要四爺抱,嬈嬈自己爬到了四爺身上。
  四爺也不惱,反而伸出手扶了扶嬈嬈,免得她摔下去。
  年妃見著,嫵媚的丹鳳眼中透了驚奇。
  嬈嬈等坐穩了,抱著四爺的手臂說,「皇上,年妃娘娘好生漂亮。」
  雍正聞言,這才抬首,仔仔細細地看了看年妃今日的打扮,確實漂亮,看得出來費了心思。
  年妃一身粉色的旗裝,配了桃紅色的頭飾,一支金色鳳凰含珠的步搖隨著美人姿態輕晃,盡顯年妃華貴之姿,卻又不至於太過庸俗。
  雍正看著年妃,開口道,「確實美麗。」
  年妃頓時喜上眉梢,雙頰暈出點點嫣紅,看向嬈嬈的目光中更是少了許多先前的厭惡與不屑,要知道,雍正可是極少誇人的,特別是對於女人。
  嬈嬈得意地笑著,一副自覺眼光過人的表情,惹得雍正不由地笑了笑。
  過了一會兒,年妃這才想起來意,示意身旁的宮女端過來一個食盒,對雍正說,「皇上,臣妾聽聞皇上這幾日一直在養心殿,臣妾擔心皇上累著,這便親自下廚做了碗參湯過來。」
  蘇培盛在雍正的示意下接過。雍正喝了幾口,看向年妃道,「這些日子,你的性子倒是和緩了許多。」
  年妃聞言,眼神透露了一絲哀戚,應聲道,「是。」
  雍正喝著參湯,沉思了一會兒,朝一邊的蘇培盛說,「傳朕旨意,復年妃為華妃。」未等年妃謝旨,又說,「再去鹹福宮,升沈氏為嬪,就封個惠字吧,讓內務府擇個吉日晉封。」
  蘇培盛領了旨出去了。
  年妃臉色數變,終是磕頭謝了恩。
  上首的嬈嬈倒是一直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寫著字,只是在華妃快要離去的時候,突然跑到華妃身邊,拉著她的衣袖,道,「華妃娘娘,玉嬈想吃你宮裡的珍珠丸子……」
  雖然那木薯粉做的珍珠丸子害過人,但那味道卻是著實的好,軟軟滑滑,還很有彈性,配著紅豆,再冰鎮一會兒子,可是極美味的。
  嬈嬈這個吃貨,上輩子被沈逆慣的……
  華妃沒拒絕,只是看向了上首的雍正。
  雍正輕笑著,起身,對嬈嬈說,「走吧,朕隨你一同去翊坤宮嘗嘗。」
  華妃更是歡喜,伸出白皙的素手拉著嬈嬈的小手,跟在雍正後邊兒一同走了出了養心殿。
  在養心殿外候著的頌芝和小廈子見著了,一個個都瞪大了雙眼,不可思議地瞧著。
  甄二小姐和年妃娘娘?不,是華妃娘娘。
  這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太后

  華妃所居的翊坤宮為內廷西六宮之一,與儲秀宮相連。黃琉璃瓦歇山頂,前後出廊。簷下施斗拱,梁枋飾以蘇式彩畫。門為萬字錦底、五蝠捧壽裙板隔扇門,窗為步步錦支摘窗,飾萬字團壽紋,向來極為華麗。又因著華妃自入宮以來隆寵不斷,翊坤宮更是奢華非凡。
  但今日嬈嬈隨華妃雍正來到翊坤宮,入目見到的宮殿卻是素雅非常,與一般妃嬪的宮室無二。
  雍正的臉上也透了淡淡的訝異,看向華妃道,「你這兒倒是清雅了許多。」
  華妃莞爾一笑,嫵媚的嗓音帶了點點悵然,「皇后娘娘勤儉持家,臣妾又豈敢奢華?」
  「你能這樣想是最好的。」雍正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讚賞。
  雍正身邊的人早就傳話皇上要來翊坤宮,周寧海便帶著翊坤宮一干宮女太監早早地在正殿等候。即便是周寧海有了心理準備,但看到嬈嬈的時候還是吃了一驚。
  「快去準備些珍珠丸子,記得放點紅豆冰鎮會兒。」華妃對周寧海說。
  「庶。」周寧海驚疑不定地在嬈嬈和華妃之間看來看去,就差直撲上去和華妃說,娘娘,她姓甄吶!
  「快去。」華妃看著周寧海遲遲不動,厲聲道。
  「庶……」周寧海應聲下去了。
  鹹福宮存菊堂
  「你怎麼這會兒子來了?」沈眉莊看見甄嬛,甚為驚喜。
  「妹妹我這是來恭賀姐姐晉陞嬪位的。」甄嬛笑言。
  沈眉莊聞言歎了口氣,說,「那又如何?那位不也復了原先的位分……」
  「姐姐難道還不明白盛極而衰的道理嗎?」甄嬛拉著沈眉莊的手,勸道。
  「這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皇上怎麼就那麼輕易復了她的位分呢?」
  甄嬛一怔,一時間似乎想到了些什麼。
  「嬛兒,你可是想到了些什麼?」沈眉莊問道。
  甄嬛鬆開沈眉莊的手,在一旁坐下,道,「我只是想到今日我和玉嬈去養心殿之事,那之後,皇上便復了年妃為華妃。」
  「玉嬈?你怎麼帶了她一同去養心殿?」
  「皇上前些日子賞了幾本字帖給玉嬈,玉嬈練了幾日,便嚷著要給皇上看……」甄嬛說。
  「那皇上看了?」
  「看了……」甄嬛想起雍正手把手地教玉嬈寫字的情景,低語道。
  沈眉莊沒有在意甄嬛的神情,又問道,「復位的旨意算算差不多也是在那個時候。嬛兒,在養心殿可有發生什麼?」
  甄嬛搖了搖頭,「我出來的時候,華妃正好要進去,皇上留了玉嬈在那兒,後來的事我便不得而知了……」
  沈眉莊追問道,「皇上怎會留玉嬈在那兒?」
  甄嬛被問得有些心煩,「我怎會知道……」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住了。甄嬛有些後悔,沈眉莊瞧出甄嬛有些意亂,沒有深究,換了個話題,笑著說,「我這兒新做了些豌豆黃,你懷著孕口味許是怪些,嘗嘗怎麼樣……」
  甄嬛有了台階下,連忙說,「姐姐這兒做的,定是極好的……」
  翊坤宮
  蘇培盛從殿外走進來,看到嬈嬈捧著瓷碗吃著正歡,雍正一向不喜甜食,今兒倒是也吃了幾口。蘇培盛給華妃行了個禮,起身對雍正道,「皇上,果郡王和慎貝勒進宮了,如今正在太后處,太后著人來問,若是皇上空著,便一同去聚聚。」
  雍正喝了口茶,看向一邊的嬈嬈,說,「你進宮許久了也未去過壽康宮吧,隨朕一同去吧,去拜見拜見太后,也見見允禧。」
  嬈嬈自動忽略了慎貝勒,只聽見了果郡王三個字,頓時精神一震,給四爺戴綠帽子那姦夫啊…這可一定得去看看,到底是哪點好過四爺了,勾得她姐甄嬛魂都沒了……
  「好啊皇上,玉嬈隨您一同去。」
  「那走吧。」雍正起身,向殿外走去。玉嬈放下空碗,連忙緊跟其後。
  「臣妾恭送皇上。」華妃朝著雍正離去的身影行禮道。
  嬈嬈跟著雍正到壽康宮正殿外的時候,就聽見了裡邊兒的歡聲笑語。
  雍正也聽見了。雍正一踏進正殿,便朝裡面的人說,「聊什麼這麼開心,朕在外邊就聽見了。」
  「臣弟參見皇上。」「參見皇上。」果郡王和慎貝勒起身向雍正行禮。
  雍正揮了揮手,「不必多禮。」
  嬈嬈是跟在雍正後面進來的,一進殿就看見兩個男子,一個二十幾歲,一個十幾歲。那果郡王生的倒是極為清俊,沒有雍正週身那般冷冽的氣勢,多了幾分溫潤和儒雅。另一個定是慎貝勒了,劍眉朗目,英氣勃勃。
  坐在上首的是一個穿著華貴的老太太,眉目含笑。見著了嬈嬈後,臉上收斂了幾分笑意,詢問的眼神看向雍正。
  雍正回頭朝嬈嬈說,「還不過來拜見太后。」
  嬈嬈趕緊上前,對著太后行了個大禮,「臣女甄玉嬈拜見太后,恭請太后聖安。」
  太后臉上神色莫辨,開口道,「莞嬪的妹妹?」
  「是。」一旁的雍正回答道。
  「哀家又沒問你。」太后有些訝異。
  「是。」這次回答的是嬈嬈。嬈嬈覺得太后有點不和善,心中頓時不悅。
  「十七哥,你後來怎麼樣的?」倒是一旁的慎貝勒見氣氛不對,突然出言打破了一室詭異的氣氛。
  原來雍正和嬈嬈來之前,果郡王正和太后說他前些日子在宮外的趣事。
  果郡王也察覺出了氣氛不對,連忙接上慎貝勒的話,不一會兒,又逗得太后笑開了懷。
  只有嬈嬈皺著眉,她這還跪著呢……
  雍正也蹙了眉,「皇額娘,這丫頭還……」
  太后彷彿才見著一般,「喲,怎麼還跪著呢,可別著涼了,到時候皇帝和莞嬪該怪哀家了。」
  嬈嬈無語,太后娘娘,我招您惹您啦……
  「皇額娘……」四爺頓時不悅。
  「行了行了,允禧,帶莞嬪的妹妹去花園那轉轉吧,皇帝留下,哀家有話和你說。老十七你也去吧……」太后說。
  「是。」嬈嬈跟著果郡王和慎貝勒退出了正殿。
  


☆、被罰

  壽康宮正殿中只餘下了雍正和太后兩人。
  太后開口了,「皇帝,華妃復位之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雍正沒想到太后把他留下來是因為這件事,雍正想了一會兒,說,「華妃被貶之後,性子也和善了許多,也改了些以往的跋扈性子,加之年羹堯西南戰事大勝,朕想著,總不能讓年羹堯回來後望見自己的妹妹被貶了吧,朕便復了她的妃位。」
  太后歎了口氣,說,「只是苦了惠嬪了,受那麼大的委屈。」
  雍正不以為然,「朕也升了她為嬪了。」
  太后見此,不好再說些什麼,又說,「華妃那歡宜香還得用著,皇帝可不能斷吶。」
  雍正一想起此事便覺得有些愧對華妃,不再言語。
  一時間,這對大清最尊貴的母子都沉默了。
  還是老太太再次率先打破了沉默,又問道,「莞嬪的那個妹妹又是怎麼回事?」
  「莞嬪懷著孕,朕便留了那丫頭在宮裡陪陪莞嬪。」
  太后挑眉,「哀家怎麼聽說是莞嬪那妹妹自己求著皇帝要留下來的?」
  這二者性質可不一樣。前者是皇帝寵愛甄嬛,留了嬈嬈,沒嬈嬈什麼事。可後者卻是嬈嬈主動要求,壞了宮中禮制。
  雍正有些不悅,「是哪些個碎嘴的奴才在皇額娘的跟前亂嚼舌根的,朕都說了,是朕讓那丫頭留下來的。」
  太后聽著雍正如此護著嬈嬈,以為是甄嬛媚惑的緣故,對甄嬛甚為不喜,更別提嬈嬈了。
  雍正起身,道,「兒子養心殿還有些事,就不陪皇額娘了,兒子告退了。」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母子關係再次冰化。
  雍正出了壽康宮正殿,對著一邊的蘇培盛說,「蘇培盛,你先留下,待會兒送那丫頭回碎玉軒。」
  「是。」蘇培盛應了一聲,目送雍正離去。
  這邊兒,太后氣得正閉目養神,外邊兒的太監突然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太后,太后,不…不好了,慎,慎……」
  太后睜開眼,一怒,厲聲道,「什麼不好了,不會好好說話!」
  那小太監這才跪直了身子,開口,「啟稟太后,慎貝勒……慎貝勒和甄二小姐……落…落水了。」
  「什麼!」
  「慎貝勒上來的時候絆著了石頭,摔了一跤,先下暈了。」
  太后一聽,那還得了,「快,快請太醫,把允禧扶進來。」
  「是。」小太監趕忙去了。
  稍稍安定下來,太后喊來外頭的竹息,「竹息,去瞧瞧,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竹息退了下去。
  事情是這樣的。
  嬈嬈,果郡王,慎貝勒三人出來後,果郡王帶了他們去宮殿後頭的荷花池。
  如今是夏末秋初,池中的荷花已所剩無幾。嬈嬈去了,一去便瞧見靠岸邊上那處僅有最後一朵粉粉的荷花,不免有些欣喜,便想湊近了看,可嬈嬈忘了她那小身板,結果,一不小心,腳下一滑,整個人摔了下水。邊上的慎貝勒一驚,竟然也跟著跳了下去,後來抱著嬈嬈上岸的時候腳下被石頭一拌,摔暈了過去。
  就是這麼件事。竹息回來回稟了老太太,老太太一聽,怒了,吩咐道,「讓那丫頭在殿外跪著,沒哀家的命令不許起來。」
  「是……」竹息還想說什麼,見著老太太的神色,終是嚥了下去。
  嬈嬈就這麼跪著了。慎貝勒是暈了不錯,可嬈嬈這全身還濕著呢,更何況,她才八歲。嬈嬈心裡也有氣,今兒的事又不能全怪她,從小到大她還沒受過這委屈。這麼一想,嬈嬈有精神了,竟也硬撐著跪了下來。
  後宮的事,向來是一點風聲就傳了個遍的。不一會兒,壽康宮發生的事,就傳遍了六宮。
  各宮娘娘們的反應都不一。
  甄嬛知道了,一下子就急壞了,一時間心裡對嬈嬈的那點芥蒂都沒了,這可是她親妹妹吶。沈眉莊在一旁勸著甄嬛不要著急,讓人先去了養心殿通知雍正,再和甄嬛一道兒去了壽康宮。
  蘇培盛早就派人通知了雍正。雍正很清醒,他原先護著嬈嬈已經引起了老太太的不滿,這要是再去壽康宮和老太太槓上,嬈嬈以後的日子肯定不好過。雍正便派人時刻盯著壽康宮,有一點動靜就回來稟報。
  接著是華妃,華妃性子直,思索了一會,帶著頌芝周寧海浩浩蕩蕩的一行人直接奔向壽康宮。
  然後是淑嬪,淑嬪聽聞了此事,只是吩咐身邊的宮女多備些上好的藥材,再無其它。這位想的遠吶。
  皇后原先也想來壽康宮的,可一聽說華妃和甄嬛沈眉莊都來了,便止了這個心思。皇后是這麼想的,這次她們必定槓上。不是甄嬛沈眉莊和華妃槓上,就是她們和太后槓上,無論如何,對她而言,都是百利而無一害。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


☆、後續

  甄嬛在來的路上也想明白了,這次嬈嬈被罰是一定的了,她只盼著皇上以往疼愛嬈嬈,能從輕處罰。
  甄嬛和沈眉莊到了壽康宮,就見著了跪在地上的顧嬈嬈。嬈嬈渾身還濕著,就這麼搖搖欲墜地跪在正殿門口。
  甄嬛一看見眼睛就紅了,上前,「玉嬈……」
  嬈嬈已經有點迷糊了,隱約間聽見了甄嬛的聲音,抬頭還真的看見了甄嬛,嬈嬈皺了眉,「姐姐,你怎麼來了,你還懷著孕呢……」
  「玉嬈,怎麼樣,難受嗎?」又轉身對著邊上的宮婢說,「太醫呢,快去宣太醫!」
  嬈嬈伸出冰冰涼的小手扯住甄嬛的袖子,「姐姐……不能叫太醫。太后罰我,罰了便是,叫了太醫,只會……咳咳」未說完,嬈嬈就咳了起來,看起來難受極了。
  甄嬛只覺得現在的嬈嬈才像她那八歲的小妹,那應該承歡於父母膝下的小妹,而不是陪她在宮中,看遍人情世故勾心鬥角的甄玉嬈。
  華妃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幅情景,甄嬛眼含著淚,嬈嬈渾身濕漉漉地虛弱地跪在地上。
  華妃美目含怒,看著甄嬛的眼中帶了一絲不屑,「真是沒用。」又回身對著身旁的頌芝道,「頌芝,快去宣太醫。」
  「可是,娘娘……」
  「還不快去,一切有本宮頂著,去。」華妃的話不容置疑。
  「是。」頌芝很不情願地去了。
  甄嬛抬頭,第一次感激地看了看華妃,可惜華妃沒有看見。
  沈眉莊歎了口氣,扶起甄嬛,「嬛兒,我們先進去給太后請安吧。」
  甄嬛點點頭,又心疼地看了看嬈嬈,轉身進去了。
  華妃對著周寧海道,「在這兒看著甄二小姐,本宮也先進去了。」
  「是。」周寧海也不情願的答應了。
  嬈嬈無力地抬首看著她姐和華妃進了正殿。其實嬈嬈明白,並不是華妃有多喜歡自己,畢竟自己姓甄,華妃只是不想欠自己人情,嬈嬈之所以喜歡華妃,就是這一點,她愛恨分明,雖然嬌蠻跋扈,但毫不矯揉造作,她對雍正用情至深,所以她對待宮嬪心狠手辣,但她有自己的驕傲,有自己的氣度,這一點,是甄嬛永遠比不上的。
  華妃進殿的一瞬間,嬈嬈終於支撐不住倒下了。
  嬈嬈只覺得渾身又冷又熱,很是難受。嬈嬈想哭,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卑微,只要上位者一個心念,一句話,就有可能要她的命。嬈嬈終於想起,她現在只有八歲,她在紫禁城。
  從小到大,嬈嬈都一路幸福地長大,幼兒園到中學,有她爸爸媽媽護著,到了大學,有沈逆的一路陪伴,可以說,嬈嬈一生中就沒有吃過什麼苦,如果她還在現代,也許她那一生中最難過的事就是和沈逆分手。
  她總是有些單純任性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顧後果。來到了這裡,有她的姐姐和皇帝寵著她,也許嬈嬈下意識地以為她還是顧家的小公主,顧嬈嬈。
  她忘了,她現在是甄玉嬈,甄嬛的妹妹,漢女。
  即便雍正寵著她,但若太后一心要她死,她也絕對活不下來。
  這一刻起,嬈嬈長大了。
  嬈嬈醒過來的時候,覺得眼皮很重,渾身都很難受。好不容易睜開了眼,迷迷糊糊之間聽見一個尖細的聲音,「傳太后懿旨,莞嬪甄氏,教妹不善,今小懲大誡,罰俸半年。」
  「臣妾接旨。」
  嬈嬈掙扎著想起身,卻不料,一個翻身摔在了地上。嬈嬈又痛又難過,眼淚直掉。甄嬛在外邊兒似乎聽見了裡面的動靜,進來一看,忙扶起嬈嬈,問,「玉嬈,沒事吧,哪裡痛,哪裡痛告訴姐姐。」
  「姐姐……」嬈嬈趴在甄嬛的懷裡哭,「姐姐,嬈嬈難受……」
  「嬈…嬈?玉嬈不哭,玉嬈不哭。」甄嬛輕拍著嬈嬈的背,過來一會兒,聽見哭聲小了一些,才將嬈嬈小心翼翼地置於床上,一看,嬈嬈已經睡著了。
  甄嬛輕輕地為嬈嬈蓋上薄被,走出了內殿。
  「浣碧,隨我去一趟翊坤宮,去謝謝華妃。」
  「娘娘,只怕華妃娘娘不會領情吧。」
  「那也要去。今日之事,若是沒有華妃,你以為太后會這麼放過玉嬈嗎?」
  「是……奴婢這就去準備。」
  作者有話要說:前一章有部分情節設置有些不合理,有點漏洞,我會按照親們說的改正的……第一次寫清宮文,雖然是同人文。可能很多知識我瞭解的不是很全面,以後會注意的……二更!!!  還有謝謝支持我的親們對了 明天起要上課了 正如文案所說 慢更 不棄!!!


☆、定

  翊坤宮
  「娘娘,莞嬪求見。」頌芝正幫華妃輕垂著肩,周寧海從殿外進來,行了個禮,道。
  華妃闔著眼,側臥在榻上,並不言語。
  一邊的頌芝聞言,問道,「她來做什麼?」
  周寧海抬頭瞧了華妃一眼,說,「奴才覺著許是為了今日太后那兒的事,來向娘娘謝恩來了吧,奴才見莞嬪帶著好些東西呢。」
  華妃終於睜開眼,抬手揮了揮,示意頌芝停下。過了一會兒,慵懶的聲音才傳入下首,「去告訴莞嬪,就說本宮累了,歇下了。」頓了頓又說,「如果莞嬪帶了什麼東西,都不要收。」
  「是。」周寧海退下了。
  一邊的頌芝猶豫了一會兒,終是開口問道,「娘娘這是……」
  華妃拿著几案上的雨前龍井輕抿了幾口,開口說,「今日在太后那兒,本宮可不是幫甄嬛,本宮不過是還甄玉嬈的情罷了。現下甄嬛來謝恩,若是本宮收了她的禮,便是承了她的情,日後只是要糾葛不清了……」
  頌芝聽罷,甜甜一笑,「娘娘明智。」
  外邊兒,周寧海在一番推托之後,暗暗地收了甄嬛命崔槿汐遞過來的一包金子。周寧海暗暗地掂了掂,臉上笑開了花,道,「莞嬪娘娘,您這些禮娘娘吩咐是不能收的,不過您的心意奴才回去必定會回稟娘娘的,您放心。」
  甄嬛見目的達到了,便也笑著應了。帶著一行人便回去了。
  養心殿
  雍正坐在上首,單指輕擊著御案。蘇培盛在一旁也不敢開口。
  一時間,氣壓有些低。
  終於,四爺發話了,「蘇培盛,太醫去了嗎?」
  雍正問的有些突兀,但蘇培盛當然知道雍正指的是哪番,忙回道,「啟稟皇上,早在壽康宮,華妃娘娘就命人請了太醫去,太醫看過了,說是受了寒氣,發了燒,二小姐身子一向不錯,細著養些日子便無事了。」蘇培盛悄悄地瞧著雍正眉頭稍展,暗暗鬆了口氣。
  「華妃請的?」雍正挑眉。
  「是。」
  雍正不再言語,不知在想些什麼。
  養心殿寂靜了好一陣子,蘇培盛才聽見上首傳來低沉的聲音,聲音很低,但蘇培盛聽清了。
  蘇培盛神色一凜。
  ——「把華妃的歡宜香停了吧。」
  「是。」蘇培盛反應過來,低低地應了。
  要變天了呢。
  碎玉軒偏殿
  顧嬈嬈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候了。
  嬈嬈身旁只有一個流朱,流朱見嬈嬈醒了,忙過來,問,「二小姐,你醒了。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嬈嬈覺得身上又冷又熱,不過較先前已經好多了。
  「流…流朱姐姐……水。」嬈嬈掙扎著起身。
  流朱小心翼翼地扶著嬈嬈坐起身,又從一邊的桌子上倒了杯水,喂嬈嬈慢慢地喝下。
  嬈嬈潤了潤嗓子,才覺得好些,問道,「姐姐呢?」
  「娘娘去華妃娘娘宮裡了,過一些時候就回來。」
  「哦……」嬈嬈不再言語。
  流朱見嬈嬈一副懨懨的樣子,有些心疼,轉了個話題,說,「剛才慎貝勒還來過呢,不過見二小姐還睡著,就走了。」
  慎貝勒?就是害她被罰的那個?嬈嬈一聽,更不開心了,嫩嫩的小臉氣得紅撲撲的,不過看上去倒是比方才精神多了。
  「他來做什麼……」嬈嬈嘀咕著。
  「慎貝勒說,今日之事都是由他引起的……」
  流朱說著,就被嬈嬈打斷了,「好了好了,好姐姐,我不想聽,不想聽……」
  嬈嬈捂著耳朵,又說,「我想再休息一會兒,姐姐你出去吧。」
  「好。」流朱見此,細細地幫嬈嬈弄了弄被子,轉身出去了。
  嬈嬈終於有了大把的時間可以思考。
  今日之事太險了,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只怕她命都可能會沒有。
  就算這裡有四爺寵著又如何,總有些事情,是你料想不到的。
  嬈嬈想著,如今富察貴人,也就是淑嬪的胎無事,說不定她姐姐甄嬛這一胎也會無事,那麼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她爹甄遠道了。
  年氏一族如今正值盛期,再過些日子就該廢了。廢了之後就是祺貴人入宮,然後……就是她爹甄遠道被革職,然後……寧古塔。
  嬈嬈扳著手指算著,心中漸漸有了盤算。
  如今宮裡是不能再留了,留下來只會給她姐添亂,更何況她現在只有八歲。那麼便只能回家了。嬈嬈想著,得想個法子讓甄遠道避開那一劫,她可不想在寧古塔長大。還有流朱,也得護著……
  嬈嬈躺在床上,看著頂上的紗幔,漸漸有了主意。
  作者有話要說:國慶一回去就是月考……苦命啊一更 少了點 親們不要介意哈


☆、告別一二事

  景仁宮
  最近皇后娘娘的心情不錯。
  先是沈眉莊被放了出來,很好,可以和華妃互掐了,果然,後來華妃又被貶為年妃,雖然甄嬛獻了治療時疫的方子讓她有些不爽,但是這並不影響她得知華妃被貶時的好心情。
  但是後來年妃復位讓她笑不出來了,不過聽到甄玉嬈被罰的時候,皇后娘娘又開心了,掐吧,掐吧,和太后掐去吧……
  皇后穿著一身金橘色的旗裝常服,正在書房練字。皇后提著筆,一個大大的福字穩穩地出現在紙上。寫到福字的最後一橫時,剪秋突然急匆匆地從殿外走進,靠著皇后耳語了一番,最後一橫不幸地變成了一捺,福字毀了。
  「娘娘,皇上停了華妃的歡宜香。」
  皇后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陰鬱,好一會兒才開口,「消息可靠嗎?」
  剪秋壓低了聲音回道,「是我們的人從養心殿傳來的消息,可靠。」又說,「娘娘,您看皇上這是……」
  皇后拿起一邊的護甲,慢慢地旋轉著一個個套在手指上,緩緩地開口,「華妃那有什麼動靜嗎?」
  「華妃似乎宣了內務府的人來問,不過皇上又賞了很多東西,包括一些比歡宜香還要名貴的香料,華妃便沒有說什麼。」
  皇后開口,「那些香料裡……」
  剪秋知道皇后要問什麼,回道,「沒有麝香。」
  「啪」,清脆的一聲,皇后娘娘手中的護甲竟生生地斷了。
  好一會兒,皇后又恢復了往常的雍容華貴,「走,剪秋,隨本宮去給太后請安……」
  總有人制得住華妃。皇后如此想。
  碎玉軒
  嬈嬈正和甄嬛坐在一起說著話,此時甄嬛的肚子已經快三個月了,初顯孕相。
  嬈嬈跪在甄嬛身旁,輕輕地摸著甄嬛的肚子。甄嬛只笑著,看著嬈嬈道,「怎麼了?地上涼,快起來。」
  嬈嬈順勢爬了起來,坐在榻的一邊,一雙短短的小腿懸空搖晃著,顯得嬈嬈似乎有些悶悶不樂。
  「怎麼了?」甄嬛又問道。
  嬈嬈開口,「姐姐,我想回家……」
  甄嬛聞言,伸出手摸了摸嬈嬈的頭,淺笑著開口,「原來是想家了,那便回去吧,阿瑪和額娘肯定也想玉嬈了……」
  嬈嬈拿著絹帕繞著手指玩,「可是……姐姐,我不放心你。」
  甄嬛笑了笑,「玉嬈,姐姐有什麼好不放心的。」
  嬈嬈低著頭,想了一會兒,又說,「姐姐,我能把流朱姐姐也帶回去嗎?就讓她陪我一會兒日子……」
  甄嬛看著嬈嬈祈求的小眼睛,水汪汪的,甚是好玩,說,「你且去問問流朱,若是她願意,那便隨你回去一陣子也無妨……」
  「謝謝姐姐。」嬈嬈得了話,開心地抱著甄嬛的手臂直晃。
  嬈嬈就是想護著流朱。
  養心殿
  雍正正在批折子。
  這些日子雍正除了去了幾趟華妃的翊坤宮,其它的地兒竟是一處都未去,包括甄嬛的碎玉軒和淑嬪的延禧宮,太后為此還派人來了幾次。
  外頭的小廈子進來了。
  朝上首的雍正行了個禮,道,「啟稟皇上,甄二小姐求見。」
  雍正批著折子的手頓了頓,開口就欲說什麼,終是止住了,好一會兒,才說,「不見。」
  小廈子愣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了,忙道,「皇上,甄二小姐說她是來向皇上辭行的。」
  雍正抬頭,直直地盯著小廈子,看得小廈子一身冷汗。
  「快宣。」
  「是。」小廈子忙出去了。
  一會兒,一道粉粉的身影進來了。
  依舊是那軟軟嫩嫩的聲音,「皇上萬福金安。」
  雍正轉著指上的扳指,淡淡地開口,道,「丫頭要回去了?」
  嬈嬈起身,抬頭看著雍正,眼神似乎有一絲不捨,「嗯……」嬈嬈應道。
  「一定要走嗎?」雍正也看著她,問道。
  不知道是不是嬈嬈的錯覺,嬈嬈竟覺得雍正的眼神中也透了一絲不捨。
  四爺,我知道您寵著我,可是繼續留下來,哪一天小命丟了我都不知道。
  不知不覺,嬈嬈竟把想的說了出來。
  雍正一怔,他有多久沒聽見別人這麼喊他了。
  「嬈嬈……」
  嬈嬈一驚,「皇上,您怎麼這麼喊我……」
  雍正的眼中含了一絲笑意,「那你又怎麼喊朕四爺?」
  作者有話要說:不行了 越寫越覺得四爺像男主…………腫麼辦。。。


☆、出宮日

  其實那日甄嬛去了華妃的翊坤宮後,除了慎貝勒允禧,雍正也來看過嬈嬈。
  雍正和老太太的母子關係正冰化著,自然不會明著去甄嬛的碎玉軒,便帶了蘇培盛私下裡去了。
  到了碎玉軒,著蘇培盛支開偏殿的宮人,雍正自己一個人進去了。
  雍正看見嬈嬈小小的身體裹在厚厚的被子裡躺在大大的床上,額上滿是汗。皺著細眉,嘴裡還在喃喃著什麼。雍正走上前,俯下身細聽,隱約間聽見了「嬈嬈難受……媽媽……」之類的話,雍正沉思了一會兒,又伸手幫嬈嬈壓了壓被角,這才悄然離去。
  養心殿
  嬈嬈此時神情有些彆扭,低著頭,好一會兒才抬頭看向眉眼含笑的雍正,道,「您不喜歡我喊您四爺嗎?」
  雍正聞言,沒有言語,輕轉著指間的佛珠,好一會兒,轉了個話題,道,「你回去也好。等大了些,再來吧,到時……」
  雍正的聲音越說越輕,嬈嬈沒有聽清,忙問道,「您說什麼……」
  雍正抬首,輕笑著說,「無事。」又道,「你何時走?」
  嬈嬈答道,「再去看了華妃娘娘就走。」
  「那早些去吧。」又道,「朕給你的字帖記得常練。」
  嬈嬈福了福身,笑靨如花,「嬈嬈不敢忘。」                                     
  壽康宮
  老太太正小憩著,殿外的宮人來報,「啟稟太后,皇后娘娘求見。」
  老太太聞言,緩緩睜了眼,道,「宣皇后進來吧。」
  「是。」宮人退下了。
  身旁的竹息幫老太太垂著肩,說,「太后,皇后娘娘這時候來……」
  老太太輕哼了一聲,「近日後宮可不安寧。皇帝獨寵華妃,連莞嬪那兒都少去了,這會兒子,皇后怕是又得了什麼消息,坐不住了。」
  話畢,皇后從殿外進來了。
  「臣妾參見皇額娘,皇額娘萬福金安。」皇后向老太太行了個禮。
  「起來吧。」老太太擺了擺手。
  「謝皇額娘。」皇后攙著身側宮人的手,緩緩起身。
  老太太也坐正了身體,問道,「怎麼這會兒子來了?」
  皇后看了看老太太身邊的宮人們,不語。
  竹息在一旁心領神會,瞧著老太太的神色,朝週身的宮人們道,「都隨我下去吧。」
  竹息帶著宮人們出了殿。一會兒,殿內只餘下皇后和老太太兩人。
  「說吧。」老太太說。
  「是。」皇后福了福身,才對著老太太輕語道,「皇額娘,皇上停了華妃的歡宜香。」
  此話一出,原本微瞇著雙眼的老太太神色一凜,雙目驟然睜開,好一會兒,才道,「你說皇帝停了華妃的歡宜香?」又問,「你如何得知?」
  皇后面色一僵,總不能告訴您老人家我在養心殿安了人吧……
  老太太瞧著皇后的神色,哼了一聲,心中也有幾分瞭然。
  皇后見此,知道老太太這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帶過了,忙說,「臣妾怕是皇上……」皇后欲言又止。
  老太太瞭然,接話道,「皇帝怕是對華妃動了情吶……」
  「皇額娘,如今年家勢力蓋天,前陣子年羹堯在西南又戰事大勝,不日將要返京,如果華妃這時候懷上了子嗣,那……」皇后話只說了一半,卻成功地讓老太太變了臉色。
  皇后見著老太太的神色,知道事情已經成了一半兒,又繼續添火,「且那日皇額娘懲治莞嬪的妹妹,依著華妃以往的性子是斷然不會出面的,但那日卻保下了那甄玉嬈,華妃素來與莞嬪不和,闔宮皆知,但如今看來,怕是華妃在勾結籠……」
  皇后話未說完,就聽見老太太沉聲道,「去把竹息喊進來……」
  皇后起身。
  一會兒,竹息進殿。朝老太太福了福身,「太后……」
  老太太朝竹息道,「竹息,去將哀家封妃時的那串琥珀朝珠取來。」
  竹息一驚,有些驚疑不定,但仍是應了,轉身離去。
  老太太對著皇后略帶疑惑的神色,緩緩道,「那是當年哀家晉封德妃的時候,當時的皇貴妃賞的。那是康熙二十年十二月二十日,哀家與佟佳氏同日晉封。哀家封了德妃,她晉了皇貴妃。第二日,她便賞了哀家這串朝珠。可是哀家只戴了一次,皇后,你可知為何?」老太太面帶冷笑,不怒自威。
  皇后皺了皺眉,心知這是宮闈秘史,猶豫著開口,「皇額娘……」
  老太太道,「這朝珠可是取雄麝的麝香做的,用久了損傷肌理便再也不能生育了……」
  皇后一驚,但心底也著實鬆了口氣,終是有太后制得住華妃。
  此時竹息也已經取了朝珠進來了。
  這是一串暗紅的琥珀朝珠,整掛由一百零八顆琥珀珠子串聯而成,翡翠結珠、佛頭、墜角,記子為綠松石,背雲亦是翡翠所制,當真是華美異常。只是越美越妖冶越是害人。
  老太太看了一眼,神色不辨,朝皇后道,「找個機會,借皇帝的名頭賞了華妃吧。」
  「是。」皇后心中大定。
  嬈嬈從養心殿出來後,就去了華妃的翊坤宮。華妃依舊是那慵懶嬌媚的神情,對著嬈嬈,無喜無怒,倒也算是難得的和顏悅色。
  嬈嬈出了翊坤宮,再回了趟碎玉軒,和甄嬛說了一會兒子話,就帶著流朱出宮回甄府了。
  出宮門的那一刻,嬈嬈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後宮,前朝,明爭,暗鬥,她著實做不來。嬈嬈雙手合十,祈禱甄嬛平安生產,祈禱雍正平安康健。
  這一刻起,在這無依無靠的清朝,她不再是顧家的寶貝,她是甄玉嬈。
  作者有話要說:回來了!!!一更~本人高三 現在只有週末有空 親們諒解哈。。。對了 定四爺做男主怎麼樣


☆、女兒控

  嬈嬈覺得馬車顛,流朱便特意囑咐車伕駕得慢些,嬈嬈就小睡了一會兒。嬈嬈到甄府的時候,已經是未時了,大約就是現在的兩三點。
  「二小姐,到了。」流朱輕輕地搖醒嬈嬈。
  嬈嬈一精神,甄府到了?
  等馬車停穩了,嬈嬈有點興奮又有些害怕。也許是這個身體淺留的一些潛意識,到了家門前就有著止不住的喜悅。但對於嬈嬈,卻有些憂愁,她怕甄玉嬈的阿瑪和額娘看出這軀殼下不一樣的靈魂,古人都有些迷信,也不知會如何。
  可是等流朱扶著嬈嬈下了馬車,嬈嬈才發現剛才所想的一切都是白擔心了……
  馬車是停在甄府門前的。嬈嬈一下馬車,就看見一個胖胖的身影朝她撲來,嘴裡呼喊著,「玉嬈……」一邊死死地抱住了她。
  「咳咳……」嬈嬈被抱得差點喘不過氣來,還是邊上的貴婦人一邊嗔罵著,一邊扯開嬈嬈身上的胖子,「老爺,快些放開玉嬈,沒瞧見玉嬈難受嗎?」
  「哪裡難受,玉嬈……」胖子聞言,立馬放開了嬈嬈,緊張地左看右看。
  嬈嬈差點吐血,神啊,這個差點勒死她的胖子就是甄遠道?看樣子還是個女兒控?
  好吧,她先前擔憂的都是白想了……
  「阿…阿瑪……我沒事。」嬈嬈好一會兒,才喊出口。
  胖子這才展了眉眼,「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玉嬈,快進去吧……」說著,帶著嬈嬈進了甄府。
  嬈嬈是第一次來甄府,卻不得不裝出一副熟稔的樣子,著實彆扭。只得偷偷地左瞄瞄右看看,還不能被她的便宜阿瑪和額娘發現。
  甄府算不上有多華麗,但也算氣派。
  甄府的大門直通正堂,正堂之後過一個院子,便是正房,正房通過抄手遊廊連接垂花門與一些廂房。抄手遊廊是沿著院落的外緣而佈置的,進門後先向兩側,再向前延伸,到下一個門之前又從兩側回到中間。
  遊廊走到底便是當年安陵容所住的春及軒,嬈嬈只看了一眼,便不願多看。遊廊的另一側是快雪軒,乃是甄嬛進宮前的居所。繞過快雪軒,便是甄玉嬈的暮雪閣。
  甄玉嬈不若顧嬈嬈那般喜好書法,甄玉嬈愛畫,尤其是古人的工筆畫。暮雪閣,取自元好問的詞,「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
  暮雪閣分兩層,底層是甄玉嬈的閨閣,側窗臨水,倒是一番好風景。二樓是藏書之處。
  嬈嬈進了暮雪閣,把侍婢留在外面,自己一個人興奮地左看看右看看,好不自在。
  甄玉嬈從小便不若其他的世家小姐一般,而是有些不愛紅裝愛武裝的感覺,英氣而又落落大方,比之顧嬈嬈,倒是多了分明快之感,所以閨閣佈置的也很是大氣。
  嬈嬈轉了一會兒,耐不住性子,又跑了出去找流朱。
  流朱就守在閣外,「二小姐,怎麼了?」
  「流朱姐姐,阿瑪呢?」嬈嬈想起她的便宜阿瑪,倒是也十分有趣。
  「老爺在正堂呢,好像是方才瓜爾佳大人來了……」
  瓜爾佳?嬈嬈覺得一陣耳熟,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不就是後來害他們全家流放寧古塔的那個瓜爾佳鄂敏嗎。在皇帝面前說她便宜阿瑪的壞話,後來還間接害得她姐甄嬛差點小產。
  嬈嬈轉了轉眼珠的,說了聲,「我去看看……」就一溜煙地跑走了,留了流朱在後面喊嬈嬈。
  繞過甄嬛的快雪軒,沿著抄手遊廊直走,再過個院子便是甄府的正堂。
  嬈嬈過去的時候,看見她的阿瑪打發了下人出來,估摸著是只留了自己和那瓜爾佳鄂敏兩人在裡面。
  嬈嬈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看見邊上的下人想要叫她,嬈嬈趕緊豎著食指放在嘴邊,示意他們不要說話。許是甄遠道一向寵愛甄玉嬈,下人們見此也沒說什麼,只是行了個禮便悄聲退下了。
  嬈嬈踮著腳走過去,小身板兒趴在門上聽著裡面的動靜。
  因著甄遠道打發了下人,裡面的人說話倒也沒有很輕,許是想不到有人會聽牆角吧。
  「甄大人,你怎麼看?」這應該是那瓜爾佳鄂敏了。
  嬈嬈聽見她阿瑪歎了口氣,道,「我倒是也看不透那年羹堯了。依著他以往的性子,如是戰事大勝,他必定要大張旗鼓地凱旋而歸,此番竟如此低調,免了沿路地方官的接迎,低調回京,到不知為何……」
  「是呀,那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鄂敏老弟,你覺得呢?」
  「還是先按兵不動吧,繼續收集年羹堯的……」
  嬈嬈聽了一會兒,聽到了個大概,又輕手輕腳地走了回去。
  如今年羹堯西南戰事大勝,嬈嬈記得劇情好像是他愈發跋扈,招致雍正不滿,後而一點點剷除,現在貌似有些不一樣了……嬈嬈甩甩小腦瓜子,她才不管那麼多,她只要她和她的便宜阿瑪額娘一世平安,不要流放寧古塔便好……
  嬈嬈想了想,心生一計。
  作者有話要說:甄遠道有沒有很喜劇?


☆、齊妃

  嬈嬈走後,甄嬛在碎玉軒時常覺得有些無聊。如今雍正獨寵華妃,碎玉軒、延禧宮、鹹福宮都少去,哪怕難得來了碎玉軒,都只是坐坐便走,哪裡還看得出以往的情份。
  甄嬛也不是諂媚之輩,時間一長,甄嬛對雍正的心倒是淡了些。
  這些日子,甄嬛倒是時常往沈眉莊的存菊堂跑。
  「眉姐姐,那我就回去了,這小衣裳改過了之後,記得拿給我看……」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溫太醫正在碎玉軒等著給你請脈呢。」
  甄嬛拿了些小衣裳請沈眉莊幫她肚子裡的孩子改改,多繡些花樣上去。剛坐了一會兒,崔槿汐就來,說溫實初在碎玉軒等著呢,沈眉莊便推甄嬛快回去。
  「那妹妹走了……」甄嬛又和沈眉莊說了一會兒子話,才離去。
  這邊,甄嬛走後,沈眉莊幫她改著小衣裳。衣裳上繡了個小老虎,只是那眼睛怎麼都繡不好,沈眉莊想起安陵容的手藝,便起身去延禧宮找安陵容。
  剛出了鹹福宮,在御花園邊上就碰見了安陵容。
  「陵容……」沈眉莊喊住安陵容。
  「姐姐?參見惠嬪娘娘,娘娘萬福……」安陵容還未說完,便被沈眉莊拉了起來。
  「你我姐妹,客氣什麼,快起來。」
  「謝謝姐姐……」安陵容有些不自在。
  「陵容,我正要找你呢,這是嬛兒央著我幫她改的衣裳,可是這小老虎的眼睛我怎麼都繡不好,你幫我看看……」
  「姐姐,妹妹正要去莞嬪姐姐那呢……」安陵容有些著急,似乎有什麼事情。
  沈眉莊聞言,笑著說,「我也正要去呢,你且先幫我改改,咱們一塊兒去。」
  安陵容無法,只得應了。
  碎玉軒正殿
  「姐姐,姐姐……」一陣歡快地聲音從殿外傳來。
  甄嬛一愣,一邊的浣碧先反應過來,「娘娘,是淳常在,奴婢估摸著是由來討吃食了……」
  此話一出,甄嬛週身的宮人們皆是掩嘴而笑。
  「好啊,浣碧姐姐笑話我,我可都是聽見了。」淳常在鼓著小臉兒,從殿外進來,裝著生氣的樣子,煞是可愛。
  「好了好了。」甄嬛也是掩嘴而笑。又說,「我這兒剛帶回來惠嬪那兒的藕粉桂花糖糕,你是要還是不要?」
  淳貴人捏著絹帕,掙扎了一會兒,道,「姐姐……」
  甄嬛彎了眉眼,不再打趣她,朝浣碧道,「浣碧,還不快去拿……」
  「是。」浣碧笑著走了出去。
  此時,一邊的溫實初診完了脈,說,「娘娘的胎像很穩,小皇子很健康……」
  正說著,殿外的宮人來報,「啟稟娘娘,齊妃身邊的宮人來了。」
  甄嬛止了笑,道,「讓她進來吧。」
  「是。」宮人弓身應了。
  一會兒,進來一位宮婢,「奴婢見過莞嬪娘娘,淳常在。」
  「起來吧。」
  「謝娘娘。」宮女拎著一個食盒,起身說,「齊妃娘娘特意做了栗子糕,吩咐奴婢送來給娘娘,請娘娘慢用。」
  甄嬛揮了揮手,「行了,擱這兒吧。」
  「是……」宮女應了一聲,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甄嬛,放在了桌案上。
  「奴婢告退。」宮女行了個禮,退下了。
  淳常在一直在一邊看著,宮女一走,她便迫不及待地撲向了那盤栗子糕,一邊用渴望的眼神眨吧眨吧地看向甄嬛。甄嬛失笑,看著淳常在她就想起了嬈嬈,甄嬛心裡忽地一軟,道,「吃吧。」
  淳常在喜笑顏開,抓了一個就往嘴裡塞。
  「呸……」一會兒,又吐了出來。
  「怎麼了?」甄嬛趕忙問道。
  「姐姐,這栗子糕是苦的。」淳常在皺著眉。
  甄嬛一怔,臉色陡然一變,示意一旁的溫實初。溫實初心領神會,上前拿起一塊栗子糕,聞了聞,又拿出銀針紮著試了試,變了神色,向甄嬛行了個禮,說,「娘娘,這栗子糕摻了夾竹桃的花粉和汁液,夾竹桃性寒有毒,有祛瘀止痛之效,娘娘近日胸悶喝桂枝湯,桂枝湯配夾竹桃,活血祛瘀之效大增,是傷胎的利器。」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神色一變。
  「方纔那宮女說,這是齊妃親手做的?」甄嬛問道。
  「是呀,姐姐。」淳常在答著。
  甄嬛冷著臉,「啪」地一下拍著桌案,起身道,「我要去見皇上。」
  此時,恰巧沈眉莊帶著安陵容從殿外進來了,只聽見了後半句。沈眉莊忙問,「怎麼了這是?」
  一旁的淳常在趕緊將方纔的事說了,沈眉莊神色一怒,道,「嬛兒,我隨你一塊兒去。」
  身旁的安陵容聽著,神色一陣不自在,等反應過來想攔住甄嬛的時候,也已經晚了,只得跟了過去。
  養心殿
  「啟稟皇上,莞嬪娘娘、惠嬪娘娘、淳常在、安常在在殿外求見。」
  


☆、事落

  養心殿裡,除了雍正,一旁還端坐著一位美人,華妃。
  小廈子進來通傳的時候,偷偷地瞄了一眼華妃,卻見華妃正氣定神閒地喝著茶,恍若未聞。
  近來雍正獨寵華妃,華妃也進出養心殿如同進出翊坤宮。只是,華妃心裡,卻隱隱地不安。
  華妃年少入王府,侍奉雍正至今,雖說猜不透皇帝陛下的心思,但性子卻也差不多摸透了。近來,六宮的人只見著她華妃受寵,但這聖寵之下的光景,卻也只有她自己明白。
  近來,雍正一如往日,該賞的賞,該賜的賜,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但華妃心裡清楚,他待自己到底是與往日不同了。他與自己言語時的眼神,一顰一笑,那笑意和柔光從未觸及心底。華妃時常看著上首的雍正,明明離得那麼近,但總覺得又恍若在天際一般不可及。
  華妃輕放下茶盞,看著上首的雍正,心中漸漸瀰漫開點點苦澀,她不懂,他的心。
  雍正放下硃筆,聞言抬首,沉穩的聲音傳入下方,「何事?」
  小廈子行了個禮,道,「回皇上,莞嬪娘娘只說有要事稟報。」
  雍正還未發話,華妃淺笑著道,「皇上,怕是又出了什麼事兒吧,要不莞嬪也不會拉了這麼多人來。」
  雍正淡淡地看了華妃一眼,朝小廈子道,「宣吧。」
  「喳。」小廈子行了個禮,出去了。
  一會兒,甄嬛沈眉莊一行人進來了。
  沈眉莊望見華妃,臉色沉了幾分,似是有些不悅。華妃見此,似笑非笑地瞥了沈眉莊一眼,淡淡地「哼」了一聲,她從未將沈眉莊這般人看入眼裡過。
  「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一干人朝著上首的雍正行了禮。
  「起罷。何事?」雍正看向甄嬛,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甄嬛又福了福身,才示意身旁的宮人端上了那盤齊妃送來的栗子糕,神色有些悲憤,朝雍正道,「請皇上做主。今日齊妃娘娘送了盤栗子糕來,溫太醫恰巧在碎玉軒為臣妾診脈,淳常在先吃了栗子糕說是苦的,臣妾便讓溫太醫看看,結果……」
  沈眉莊接著甄嬛的話,神色看上去有些激動,道,「結果,這栗子糕裡摻了夾竹桃的花粉和汁液。夾竹桃性寒有毒,有祛瘀止痛之效,莞嬪近日胸悶喝桂枝湯,桂枝湯配夾竹桃,活血祛瘀之效大增,是傷胎的利器。」
  甄嬛朝著上首跪下,語意悲慼,「請皇上做主。」
  雍正轉著手中的佛珠,臉色沉了幾分。
  華妃勾了勾嘴角,愜意地坐在一旁看著這齣好戲,不論是甄嬛還是齊妃,她樂得看她們爭,觀她們鬥。華妃嫵媚地笑了笑,開口道,「皇上,這謀害皇嗣可是重罪,皇上可得給莞嬪一個交代呢。」
  華妃此話大有深意。
  栗子糕配著夾竹桃的花粉和汁液,常人吃無礙,可甄嬛的桂枝湯配著這栗子糕,卻是傷胎的利器。若是齊妃聰慧一些,稍微巧言善辯,說是不知桂枝湯一事,最多也就治齊妃個大意之罪,斷斷不會到謀害皇嗣的地步。可華妃此話,卻是坐實了一半齊妃的謀害之罪。
  雍正皺了皺眉,後宮沒有一日是安寧的。
  雍正問甄嬛,「淳常在如何?」
  淳常在上前,似是沒有想到雍正會問起她,福了福身,笑著說,「嬪妾無事。」
  雍正沉著臉色,一會兒,喊來蘇培盛,「傳朕口諭,齊妃禁足。」又對甄嬛說,「此事交由皇后去辦吧,先讓皇后去查,查出來了,再定奪。」
  「是……」甄嬛沒想到雍正竟如此淡淡揭過,有些黯然。又瞧著雍正的臉色,只得行禮告退了。
  沈眉莊卻不是安穩的性子,聽著雍正的話,就想上前再說什麼,卻被一旁的安陵容給拉住了。安陵容朝著沈眉莊暗暗地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衝動,沈眉莊這才壓著這口氣,冷著臉行禮告退了。
  華妃沒看成好戲,卻也不惱。
  雍正對甄嬛的態度很明顯,他不怎麼待見她。這個念頭讓華妃很是舒心,果然,一如她所料,甄嬛不過是雍正的玩物,寵著一時罷了。
  華妃鳳目輕佻,嬌俏地開口,「皇上……」
  剛想說什麼,卻被雍正打斷,「朕記得你哥哥這幾日就要回京了吧。」
  華妃不明所以,應了一聲,「是。」
  雍正沉聲道,「等他回來了,過幾日挑個日子,讓他進宮一日陪陪你吧,你也有好些日子沒見著他了吧。」
  華妃又驚又喜,忙起身,行了大禮,道,「臣妾謝皇上。」
  雍正揮了揮手,淡淡地朝華妃笑了笑。
  回翊坤宮的路上,華妃坐在步輦上,閉著美目單手撐著額,開口道,「周寧海,上次本宮讓你出宮給本宮的哥哥帶的話帶了嗎?」
  周寧海一瘸一拐走著,道,「娘娘,奴才早已讓大將軍的親信傳話到大將軍處了。近日大將軍回京,奴才聽聞大將軍很是低調,皇上頗為讚賞呢……」
  華妃睜了眼,喃喃道,「那就好……」
  即便是如她那般的後宮第一寵妃,也逃不過伴君如伴虎這般的話呀。
  華妃入王府時,純元皇后已逝。只是華妃這麼些年來一直想著,純元皇后真的是雍正的摯愛嗎?
  景仁宮
  皇后端坐在上首,目光冷切。
  「嬪妾無能……」下首傳來柔柔弱弱的聲音,一身著粉色旗裝的女子跪在地上,面容有些蒼白,正是安陵容。
  皇后冷哼了一聲,「你是無能,這麼點事都辦不好。」
  這本是皇后的連環計。以齊妃作餌,安陵容在暗,借夾竹桃一事,讓齊妃失了三阿哥的撫養權,同時也在在甄嬛和齊妃之間埋下了一顆炸彈。
  皇后本是這麼想的,齊妃送了栗子糕,安陵容在場揭發,勸著甄嬛不要上告雍正,如此一來,甄嬛必會稟明皇后,皇后便可借此正大光明地斥責齊妃,並藉機奪得三阿哥的撫養權,同時在甄嬛和齊妃之間橫了一槓子,還讓安陵容得了甄嬛的信任,以後行事更為方便。
  只是啊,皇后沒料到最後會如此。齊妃這種行動的巨人,思想的侏儒,的確在安陵容的挑撥下出手了,只是在碎玉軒,沈眉莊居然在場,果然是比甄嬛還要激動,知道了此事就趕緊上報雍正。可惜了這一石三鳥之計,就這麼毀了。
  「娘娘放心,陵容不會辜負娘娘的期望的。」安陵容跪著,低垂著頭,衣袖裡捏緊了拳。
  皇后勾起一抹冷笑,「但願如此……」
  


☆、設計

  甄府
  這日清晨,嬈嬈起了個大早。
  梳妝的時候,嬈嬈看著銅鏡裡自己雙眼下濃濃的黑眼圈,滿意地笑了。
  不枉費她一夜沒睡。
  流朱一進來,看見嬈嬈的樣子,吃了一驚,忙問,「二小姐,你這是……」
  嬈嬈揮了揮手,裝著一副略微沉痛的樣子,道,「無事……」
  流朱的眼神透著點點疑慮和關心,不過還是沒問什麼。一會兒,帶著嬈嬈去了前廳用早膳。
  「老爺方才下朝了,二小姐隨奴婢去前廳用早膳吧。」流朱道。
  嬈嬈一驚,脫口問道,「那麼早?」嬈嬈是想問,她的便宜阿瑪那麼早就上朝……回家了?
  流朱卻是以為嬈嬈說的是吃早飯的時間,笑著說,「二小姐在宮裡住了一段時日,想必剛回來是不習慣吧……」
  嬈嬈反應過來,連聲應了,跟著流朱去了前廳。
  清朝皇帝每日凌晨三點上朝辦公,召見的第一撥人是軍機大臣,名曰「叫起兒」。第一起後,才召見其它的大臣。所有官員都在宣武門外,每天夜間起來進前門上朝,因此夜間一點鐘前門就打開了。所以,清朝勤奮的皇帝是很辛苦的。
  尤其在雍正朝,雍正皇帝尤為辛苦,事事親為,史傳他是累死在御案上的。也因此,雍正一朝,為接下來的乾隆盛世的到來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甄遠道下朝的時候,已是卯時了。
  「玉嬈……阿瑪的寶貝女兒……」剛到前廳,嬈嬈就見著甄遠道胖胖的身子來到了她面前,那語氣,就差撲上來了……
  「阿瑪……」嬈嬈蹙眉,淡淡地喚了聲阿瑪。
  甄遠道這才發現嬈嬈眼下濃濃的黑眼圈,趕忙問道,「玉嬈,這是怎麼了?昨晚沒睡好?」
  嬈嬈暗暗撇了撇嘴,哪只是沒睡好,是根本沒睡好不好!
  嬈嬈有些哀傷地搖了搖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果然,甄遠道接著追問道,「玉嬈,怎麼了?」
  嬈嬈這才緩緩開口,「阿瑪……女兒昨晚做了一個夢……」重點戲不都這麼開頭麼,這拋磚引玉來了……
  甄遠道神色透著焦慮,「怎麼了,什麼夢?」
  嬈嬈支吾著,「女兒夢到……」
  「說呀,玉嬈……」
  嬈嬈小手暗暗地在衣袖裡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頓時,點點晶瑩的淚珠從嬈嬈的眼睛裡滴滴滾落,「女兒夢到,女兒夢到……」嬈嬈嗚咽著,好一會兒,才又開口,「女兒夢到阿瑪被貶,我們全家被流放寧古塔……」說到這,嬈嬈大聲哭了起來,撲到甄遠道的懷裡。
  甄遠道抱著嬈嬈嫩嫩的小身子,被嬈嬈剛才的話給怔住了,待反應過來,忙揮退了一旁的下人,低聲問嬈嬈,「玉嬈,你方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嬈嬈暗笑,果然,上鉤了,古代人逃不過迷信二字啊……
  嬈嬈低低地開口,道,「女兒夢見阿瑪因著年羹堯的事被貶,之後……之後我們全家被流放寧古塔……」
  甄遠道面色一沉,「年羹堯……」又問,「嬈嬈,你還夢了見什麼?」
  「我夢見……女兒不敢說。」嬈嬈一副淚眼朦朧地樣子,讓身為女兒控的甄遠道大為心疼,「說吧,無事的,玉嬈,阿瑪不怪你。」
  嬈嬈應了一聲,才開口道,「女兒夢見鄂敏伯伯向皇上告了阿瑪……」
  甄遠道先是一愣,隨後不再言語,只是沉默著,不知在想什麼。
  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早晚有一天會慢慢發芽,更何況,埋下種子的人是甄遠道的至親。
  嬈嬈只是想讓這個待她萬般好的阿瑪,早早地有個防範,保一世平安。
  


☆、景仁宮

  近日年羹堯返京,年氏一族風光無限。
  景仁宮
  今兒個是初一十五的日子,雍正照例留在皇后的景仁宮。
  皇后一身橘色的旗裝,處處都精心打扮了,正淺笑著給雍正布菜。
  雍正看著皇后,忽而道,「朕想晉一晉華妃的位分。」
  皇后布菜的手就這麼僵在那裡,笑容也頓住了,不過很快便掩飾了過去,換上一抹賢柔的笑容,道,「年關將近,皇上也是該晉一晉各位姐妹的位分了……」
  華妃晉位,總得拉幾個沾沾她的福分不是?好處可不能讓她一人享了。
  雍正不置可否。
  皇后瞧著雍正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華妃已是妃位,妃位之上只有貴妃和皇貴妃,不知皇上……」
  雍正聞言,看了皇后一眼,眼中不明所以的深意讓皇后的笑容又僵硬了幾分,好一會兒,皇后才聽見那冰冷的聲音傳來,讓她恍若如墜冰窖。
  ——「就皇貴妃吧。」
  ——「是。」皇后苦澀地回答,卻又不得不端的溫柔賢惠雍容華貴。
  尋常人只望得見那天家的無上尊貴,可又有誰知道那風光背後各自苦嚥下去的寂寥與無奈呢。
  最是無情帝王家。
  最悔嫁作皇家婦。
  皇后好一會兒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定了定心神,又對雍正笑言道,「皇上,前些日子皇額娘賞了臣妾一串琥珀朝珠,皇額娘說那是當年皇額娘晉封時孝懿仁皇后賜的。臣妾想著,這串朝珠不如賜給華妃妹妹如何,也算是臣妾借花獻佛了。」
  「皇額娘……」雍正喃喃道。
  皇后知道,雍正口中的皇額娘不是如今壽康宮的那位,而是那位孝懿仁皇后,佟佳氏。在雍正心中,那才是他真正的母親。所以,皇后才搬了佟佳氏出來。
  果不其然,雍正頷首,允了。又言,「皇額娘的東西,自然是極好的……」
  皇后微微彎了彎嘴角,眼神卻愈發陰沉。
  次日景仁宮
  華妃照例壓軸到場。依舊是那雙上挑的丹鳳眼,說不盡的嫵媚。華妃今日穿了一身印有杜鵑花和黃色月季籐蔓的金黃色旗裝,簪了一支鳳凰鑲珠鸞掐絲綴雕步搖頭釵,大氣怡人,好一位聖寵正隆的華妃娘娘。
  「給皇后娘娘請安……」眾人向皇后福了福身。
  「都起來吧。」皇后笑得溫婉大方。
  眾人又轉過身,朝華妃福了福身,「給華妃娘娘請安。」
  「都起來吧。」華妃笑著,有些訝異,眼波流轉,又道,「諸位姐妹今日怎的如此客氣?」
  皇后雍容的聲音從上首傳來,「皇上要晉你的位分,一家子姐妹,聽說了自然要向你道喜。」
  華妃笑的妖嬈,對著皇后有些咄咄逼人,「皇后娘娘一向體察聖意,不知皇上想給臣妾什麼樣的位分呢?」
  皇后有些不悅,卻是忍耐住了,朝一邊的剪秋擺擺手,剪秋會意。一會兒,端著放了琥珀朝珠的木漆盤子上來了。
  皇后道,「這是孝懿仁皇后之物,皇上特意賜予妹妹你的。」
  那暗紅的琥珀朝珠是極美的,眾人又聽聞孝懿仁皇后之名,一時間,驚詫、嫉妒、黯然,皆有之。
  華妃挑眉,看向那朝珠,確是上品。又聽聞是孝懿仁皇后之物,更是喜甚得意。起身謝恩後,愈發囂張肆意,「臣妾方纔的話,皇后娘娘還未回答呢。」
  皇后噙了一抹笑,「妃位之上是貴妃,貴妃之上是皇貴妃。皇上心意,大抵如此。」
  華妃笑著,「娘娘錯了。皇貴妃之上,還有皇后呢……」
  此話一出,舉座皆驚。
  皇后越發不悅,卻又無可奈何,陰沉著臉,「怎麼,華妃喜歡本宮皇后的寶座?」
  華妃嬌笑著起身,福了福身,道,「臣妾不敢……」又挑著眉看了眾人一圈,在甄嬛的身上停留了一會兒,轉身離去。
  皇后的手此時已經攥成了拳,底下,甄嬛靜默著看戲不語,沈眉莊如是。淑嬪安陵容欣常在等人勸慰著。
  甄府
  自那日之後,甄遠道無形中有意無意地和瓜爾佳鄂敏的來往便少了,只是瓜爾佳鄂敏卻未曾察覺。
  這日,陽光正好,嬈嬈讓人搬了籐椅,在暮雪閣的前院裡曬太陽,流朱在一旁繡著花。暮雪閣前的小湖波光粼粼,除了魚兒游水的聲音,竟是連落花的聲音都聽得見。
  一旁,跑來一個下人,打破了一時靜謐。
  「二小姐,老爺在前廳讓您過去。」
  嬈嬈緩緩睜了眼,有些不情願,開口問道,「阿瑪找我何事?」
  小廝道,「慎貝勒來了,說是來找二小姐的。」
  啊?嬈嬈霎時睜大了眼,愣愣地看著小廝。
  好一會兒,等回過神,嬈嬈已經跟著下人來到了前廳。
  果然,一位年輕男子和嬈嬈的阿瑪在前廳。那男子左右不過二十上下,十九歲的年紀,英氣勃勃,面容倒是極為俊朗,便是慎貝勒允禧了。
  允禧看見嬈嬈,眼前一亮,神色中有著說不出的光彩。嬈嬈卻有些不悅,蹙了眉,想來還是記著上回落水之事的。
  甄遠道看見嬈嬈,微嗔道,「玉嬈,還不快向慎貝勒行禮。」言語卻是帶了無盡的寵愛。
  「給慎貝勒請安。」嬈嬈福了福身。
  「不必多禮。」允禧上前,虛扶一把。嬈嬈望著眼前男子的神色,心中有什麼東西一掠而過,似曾相識。
  允禧見了嬈嬈,十分歡喜。朝甄遠道說,「上回落水之事,一直想尋個機會來看望二小姐……」
  甄遠道皺了眉,上回的事他聽說了後,大為焦急,卻是無法,嬈嬈回家了後,他才定下一顆心。
  甄遠道礙著允禧的身份,道,「慎貝勒放心,玉嬈無事……」
  


☆、粘桿處

  允禧的目光自從嬈嬈進來後,就像牛皮糖一樣黏在嬈嬈身上,讓嬈嬈極為不爽。
  「二小姐,帶我轉轉甄府如何?」允禧對嬈嬈說。
  這話擺明了是想支開甄遠道嘛……甄遠道抽了抽嘴角,貝勒爺您抽了吧,參觀臣子的家……
  甄遠道似有察覺,趕忙對允禧道,「貝勒爺,您要是想參觀甄府,讓臣帶您吧,嬈嬈這……」甄遠道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允禧打斷,「甄大人,不用,我……」
  嬈嬈這廂不樂意了,看著自個兒阿瑪對眼前這人低眉順眼俯首做小的,嬈嬈朝允禧福了福身,臉色陰沉下來,「慎貝勒,臣女身子不適,這便先回去了。」說罷,頭也不回地跑了,彷彿有惡靈在後頭追趕似的……
  甄遠道偷偷地彎了彎嘴角,看著眼前的貝勒爺一臉憋屈的樣子,大為快意,誰叫你害咱家玉嬈落水來著……
  「貝勒爺,您……」甄遠道說。
  「那我這便回去了,甄大人告辭,不必送了。」允禧戀戀不捨地朝嬈嬈遠去的方向看了又看,彷彿期盼著什麼……
  甄遠道連忙行禮,送允禧遠去。
  養心殿
  粘桿處,一個訓練有素的情報組織和特務機關,正式名稱叫尚虞備用處 。早在雍正還是皇子時,便已創立。至乾隆後,逐漸被廢除。
  粘桿處的頭子名叫「粘桿侍衛」,是由有功勳的大特務擔任的。他們大多是清世宗藩邸舊人,官居高位,權勢很大。粘桿處的一般成員名叫 「粘桿拜唐」,由小特務充任。他們都是內務府包衣人,屬未入流,薪水不高,但每天跟隨雍正左右,炙手可熱。
  粘桿處總部設在雍親王府,在紫禁城內還設一個分部,御花園堆秀山「御景亭」是他們值班觀望的崗亭。山下門洞前擺著四條黑漆大板凳,無論白天黑夜,都有四名「粘桿衛士」和四名「粘桿拜唐」坐在上面。雍正交辦的任務,由值班人員迅速送往雍和宮,再由雍和宮總部發佈命令派人辦理。雍正去世後,乾隆繼續利用「粘桿處」控制京內外和外省大臣的活動,直到乾隆死後,「粘桿處」的特務活動才逐漸廢除。
  此時養心殿內,雍正屏退了左右,只留蘇培盛。雍正下首,一位宮中禁衛打扮的男子屈膝半跪在地。
  雍正正翻看著手中的折子,一會兒,開口問道,「年羹堯入京後暗自會見隆科多和敦親王……可屬實?」
  男子聞言,稟道,「屬實。粘桿拜唐親眼所見。」
  雍正不語,男子望不見雍正的神色,蘇培盛在一旁卻看得真切,雍正臉色陰沉著,手指一貫地輕擊桌面,散發著冷峻的氣場。
  雍正將折子一甩,又拿過男子呈上來的另一封密折,輕輕翻開來看。
  「允禧去了甄府?」雍正開口問道。
  「是。」男子應了聲,又道,「似乎是去看望甄二小姐的。」
  雍正神色莫辨,只是敲擊桌面的指忽的頓了頓。
  「行了,下去吧,繼續盯著年羹堯。」
  「是。」男子行了個奇怪的禮,轉身告退。
  蘇培盛秉承著沉默是金的一貫風格,在方纔的過程中不言不語,宮中生存之道,他是懂得,哪怕是皇帝身邊最親近之人,也得時刻夾著尾巴過日子。
  「蘇培盛。」
  「奴才在。」蘇公公搖著尾巴過去了……
  「皇后安的人可清乾淨了?」雍正沉聲問道。
  「回皇上,按著皇上的意思,奴才留了他們在該留的位置兒。」蘇培盛諂笑著搖了搖尾巴,他這一手做的可是極漂亮的。。
  一語雙關。留該留的地兒,傳該傳的話兒。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一會兒,蘇培盛又道,「皇上,內務府擇了個日子給華妃娘娘晉封,請皇上定奪。」蘇培盛遞了個木漆盤子上去。
  雍正看了一眼,「十二月二十日,倒是個好日子……」雍正拿筆圈了圈。
  蘇培盛恭敬端著盤子退了出去。
  他伺候雍正那麼多年,始終戰戰兢兢,前朝,後宮,蘇培盛知道雍正一直眼明心亮著,只是蘇培盛自個兒卻是愈發看不透了。從純元皇后到華妃,從華妃到莞嬪,再到華妃,雍正身邊兒的女人走馬觀花似的換著,只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啊。
  其實蘇培盛最不待見的就是那位純元皇后,當年雍親王府發生的那檔子事兒,他是看得一清二楚,也是報應,這位死的那麼早,一點皇后的福分都未享到。
  作者有話要說:四爺做的一切都是大有深意的~


☆、沈逆番外

  沈逆出生權貴世家,其祖父沈瑞是開國上將。所以沈逆可以說是真正含著金湯勺出生的。只是富裕權勢的紅色家庭除了帶給沈逆一身肆意桀驁之外,似乎一無是處。
  所以,沈父在沈逆成人禮的那一天,把他扔進了軍隊裡。此時,嬈嬈小學剛畢業。
  嬈嬈考上A大的那一年,沈貨出來了。此時的沈太子早已洗去了一身浮華,也學會了掩蓋荒淫和放蕩不羈,從那時起,B市,徹底成了沈逆的天下。
  沈太子和他的精怪黨羽們開始日夜混跡於B市各處。錢,權,女人,環肥燕瘦,明星,豪門,沈逆玩了個遍。
  這樣的男人,什麼都不缺,已是到了極致。
  那日A大的聯誼,打真人CS,沈逆的精怪黨羽們便慫恿太子進軍最高學府,沈逆笑得不以為意,去就去唄。
  彼時的沈太子哪裡知道,他一生的劫就在那時出現了。
  沈逆至今還記得和顧嬈嬈的初遇。那個博得頭籌的女孩兒,帶著頭盔舉著槍,張大了那雙靈動的眼睛,那副嬌嫩慵懶的樣子,哪裡看得出居然能幹掉他們隊,讓沈貨的一干精怪全成了炮灰。
  像嬈嬈這樣的,沈逆還真沒遇到過。沈逆來了興致。
  沈逆追顧嬈嬈,無所不用。嬈嬈照單全收,依舊是那副慵懶又朦朧的樣子,時刻勾著沈逆的心,晃啊晃……
  四年,沈逆守著嬈嬈整整四年,太子的一干黨羽們嘖嘖稱奇,碎了多少女人的心啊……
  沈逆此人,雖說是個正宗的紈褲子弟裡的紈褲子弟,論起吃喝玩樂,那還真是樣樣精通。沈逆帶嬈嬈逛遍B市大街小巷,古玩,玉石,書畫,待人接物,沈貨手把手地傳給嬈嬈,嬈嬈也樂得學了個遍。
  不是沒有人查過嬈嬈的身份,只是最後皆是不了了之,其中的因由,只怕只有當事人才明白。
  沈太子認真了。這是太子的黨羽們得出的一致結論。
  果不其然,那個闔家團圓的月黑風高夜,沈貨向他爸媽宣佈,他沈逆要和顧嬈嬈結婚。
  沈父沉默著,沈母驚了。沈逆是什麼人,在軍隊裡摸爬滾打了六年,和他爸媽搞對抗那是一套一套的。
  沈父也不是個好對付的,一番抗戰下來,沈逆和他爸媽定了個三年協議。
  三年,他沈逆不借用B市沈家的名頭,自己出去闖一片天。沈逆應了。
  「顧嬈嬈,我們分手吧。」沈逆不知道嬈嬈是顧家人。
  此時和顧嬈嬈分手,是對她最大的保護。
  沈逆哪裡知道他媽在後頭專門等著他這一招呢……
  分了。一個真分,一個假分。
  三年,沈太子回來了。這回進軍隊,沈逆摸爬滾打,混到閃亮亮的三顆星。他要風光迎娶顧嬈嬈,誰知道,顧嬈嬈徹底消失了。學校,公寓,B市,消失得無影無蹤。
  相親宴。那是沈逆他媽把他騙過去的。
  沈逆看著那個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兒出現在眼前,頓時欣喜若狂。顧家小公主?再好不過了。沈太子忽略了他媽那又青又白又紅的臉色……
  然後,便是車禍……
  沈逆抱著嬈嬈微涼的身體,眼中佈滿了血絲。
  上窮碧落下黃泉,他也要找到她。
  作者有話要說:沈貨番外,吼吼~~下週期中考,親們給祝福哈


☆、皇貴妃

  很快,年關將近。進了十二月之後,內務府較往年要更為忙碌些。除了要為過年做準備外,還要準備華妃的冊封禮。
  進入十二月之後,按著以往的習俗,雍正開始寫福字。
  皇帝寫「福」字很有講究。毛筆是黑漆筆管,管上刻有金色「賜福蒼生」四字。寫「福」字多用絹,先塗上丹砂,再繪以金雲龍花紋。
  從康熙帝開始,將寫好的第一個「福」字,掛在乾清宮的正殿,其餘的張貼於後宮等處,有的則賜給王公大臣等人,當時人們以獲得「福」字為榮。
  雍正的字有清初「館閣體」之風,也承襲了晉唐宋人的筆墨精神,加之取法董其昌,博采眾長,俊健飄逸,有林下之風,使之居於清一代帝王之上。
  雍正寫的第一個福字掛在了乾清宮正殿,其它的依次分發到了後宮各處。
  翊坤宮
  福字剛分來的時候,內務府的人帶著皇貴妃的朝冠朝服也來了。
  「娘娘,內務府的人送朝服來了。」頌芝走近內殿,朝華妃福了福身,笑語嫣然。
  「當真?」華妃頓時彎了嘴角,喜上眉梢。扶著頌芝的手,急忙走向殿門處。
  「奴才給華妃娘娘請安。」
  「不必多禮。」華妃拂了拂手,目光瞬間被一旁木漆盤子中的朝冠朝服給吸引住了。
  朝冠用薰貂制,上綴朱帷。其冠頂、朱緯等之飾,翟尾垂珠,珍珠一百九十二顆,三行二就。
  尤其是皇貴妃的垂絛,是明黃色的,與皇后一般,同為明黃色,而非貴妃所用的金黃色。
  朝服由朝褂、朝袍和朝裙等構成,與皇帝、皇后、皇太后一般,通體所用皆為明黃色。
  華妃欣喜地撫摸著朝服,不住地笑著,有些不敢置信。
  一邊還有皇貴妃所用的朝珠、耳飾、金約、領約等,皆是僅次於皇后。
  翊坤宮的宮人們在一旁看著,由頌芝帶了個頭,齊齊朝華妃行了個禮,「參見皇貴妃娘娘……」
  華妃轉身,微嗔著,「快起來,這還沒冊封呢……」
  頌芝嘴最甜,「是,皇貴妃娘娘……」
  「你個小蹄子,就你嘴甜……」華妃笑著數落道。
  很快便到了冊封之日。
  這日,內鑾儀衛先在翊坤宮門外設了皇貴妃儀仗。內監設節案、香案於翊坤宮內,正中東西分置冊案和寶案。
  負責冊封的正副使受命後,由協和門至景運門外,正使站在門西面,將節授予內監,內監手捧節,內鑾儀衛校尉抬冊、寶亭至翊坤宮門,再由內監將冊、寶隨節捧至翊坤宮。
  這時,華妃換了皇貴妃的禮服在宮門內道右迎候。
  內監將節、冊、寶陳設於宮內各案後退出。
  接著,引禮女官引華妃在拜位北面跪,並宣讀冊文、寶文。
  華妃受冊、寶後,行六肅三跪三拜禮。禮畢,內監捧節出宮,華妃在引禮女官導引下送於宮門內道右。內監在景運門將節授予正使。
  於是正使持節,副使隨從,到後左門覆命、還節。各有關人員均退出宮門。至此,冊封皇貴妃的儀式結束。
  第二天,皇貴妃要親自到皇太后宮行六肅三跪三拜禮,然後再分別到皇帝、皇后前行禮。
  景仁宮
  雍正和皇后都坐在上首,雍正臉上淡淡的,沒有什麼表情。倒是皇后一直雍容地笑著,只是微微攥緊的手出賣了她的笑容。
  殿外,景仁宮的太監引華妃進入正殿。
  「臣妾參見皇上,皇后娘娘。」華妃穿著皇貴妃的明黃色朝服,巧笑倩兮,集端莊與嫵媚於一身,美目盼兮,眼波流轉,勾著恰到好處的笑看向雍正。
  「起來吧。」雍正上前,虛扶起華妃。
  這讓華妃很是欣喜,得意的眼神不經意間略過黯然的皇后,華妃笑得越發燦爛。
  景仁宮還有一眾妃嬪,包括久病未出的端妃,懷著身孕的淑嬪和甄嬛,此刻都在。
  「給皇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眾人朝華妃行了禮。
  「都起來吧。」華妃笑著說道。
  「謝皇貴妃娘娘。」
  「行了,朕養心殿還有事,就先走了。」雍正語罷便向殿外走去。
  「皇上……」華妃回身喊住雍正,眉眼間一副依依不捨之態。
  「怎麼?」雍正微微皺了眉。轉而,朝華妃道,「朕今晚自然去你宮裡。」
  華妃這才又笑了,恭送雍正離去。
  上首的皇后臉色已經很不好了,道了幾句訓誡勉勵的話,便匆匆散了眾人。
  景仁宮外
  曹貴人最先走到華妃身旁,笑著諂媚道,「臣妾恭喜娘娘晉封皇貴妃。娘娘,皇貴妃可是位同副後呢……」
  華妃搭著頌芝的手,順了順胸前的朝珠,只是笑了笑,沒有回應。
  華妃今日所戴朝珠,除了配著朝服用的蜜珀和珊瑚朝珠外,還戴了前些日子皇后所賞的那串孝懿仁皇后的琥珀朝珠。
  華妃撥弄著朝珠,回身看見了正和沈眉莊安陵容淑嬪等人走一道的甄嬛,望著甄嬛愈發明顯的孕態,華妃有些不是滋味。
  華妃走上前去。
  「參見皇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甄嬛看著走過來的華妃,有些訝異,卻還是行了禮。
  華妃看著甄嬛,微微瞇了眼,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笑了,「上回莞嬪有孕,本宮還未送禮,今兒個便補上吧。」一邊說著,一邊讓頌芝卸下了那串琥珀朝珠。
  甄嬛一愣,忙福了福身,「娘娘,這,臣妾不敢……」
  未說完,便被華妃打斷了,「有何不敢的。這是孝懿仁皇后之物,本宮也算是借花獻佛,願莞嬪能平安生產。」
  甄嬛還要再說什麼,卻被一邊的安陵容拉了拉衣袖,「姐姐,你便收下吧……」安陵容看著甄嬛,以眼神示意,甄嬛皺了皺眉,最終謝了恩。
  身後,華妃緩緩離去,唇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翊坤宮
  頌芝看著略顯疲態的自家主子,忙上前,為其輕輕垂著肩,道,「娘娘,您今兒個怎麼把那朝珠賞了莞嬪?那可是皇上賞的。」
  華妃未睜眼,只是微微勾了嘴角,「前陣子我請哥哥家的大夫進宮為我診脈,他未說別的,獨獨和我說了那朝珠……」說到這,華妃緩緩睜了眼,滿目涼意,「那可是十足十的麝香吶……皇后啊……」
  作者有話要說:期中大考終於完了啊! 謝謝親的祝福~


☆、允禧

  頌芝聽著華妃的話,心下大驚,輕垂著華妃肩的手也頓住了,帶著些驚懼,道,「娘娘……這,您為何不告訴皇上?」
  華妃鳳眸微瞇,撥弄著無名指上明黃色的護甲,朱唇輕啟,「你以為就憑皇后一人,就敢對本宮如此?」
  頌芝皺著眉,不解,輕語道,「奴婢愚鈍……」
  華妃抬眼看向頌芝,「她烏喇那拉氏與烏雅氏榮辱一體,沒了壽康宮那位在背後撐腰,她哪敢對我如此……」
  頌芝聞言,繼而又想到了什麼,忙問,「可是娘娘,您把那朝珠賞了莞嬪,如若……」
  華妃幽幽地望了一眼頌芝,泛起冷笑,「那便不干本宮的事了……」
  頌芝低著頭,秀眉依舊皺著,自家主子做事向來狠毒專橫,手段過人,只是這一次,頌芝心裡總有些隱隱地不安。
  不論如何,日子一天天過去,隨著臘月初八的到來,過年的氣氛越來越濃。
  華妃晉為皇貴妃後,在雍正的示意下,皇后漸漸放權,翊坤宮也一日比一日更忙碌起來。
  甄府
  嬈嬈來這兒也將近要有四個多月了,卻一直沒有機會好好地轉轉,雖說依舊是北京城,但物是人非,到底不一樣。
  這日,嬈嬈央著她的便宜阿瑪,好不容易,才得到准許出府玩。
  臘八後,北京城較往日熱鬧了許多,甄遠道不放心嬈嬈,又叫了流朱等一干人陪著,這才放心嬈嬈出去。嬈嬈無奈地翻了翻眼,卻也不在意,出了門,還不是她說了算麼。
  明代北京城分為內外兩城,清人入關後,將漢人盡驅城外,騰出內城安置八旗官兵。在此後的年間裡,八旗官兵的住址由有序到無序,嚴密的組織有所鬆散。
  隨著盛世之年的到來,享樂游嬉之風漸染,八旗中紈褲子弟也愈漸增多。
  但到了雍正一朝,雍正皇帝改革內治,以鐵血手段整頓朝綱,一去康熙末年的貪污腐敗之風,八旗子弟也得到整治。
  嬈嬈帶著流朱一干人,到內城的街市上逛著。皮貨莊、花木房、沉香齋、胭脂鋪、茶館、書齋、鞋鋪、染坊,簡直是應有盡有,嬈嬈驚歎連連,當真是盛世之年,繁華至此。
  康熙末年時,大清愈見繁華奢靡,到了雍正一朝有所整改,但各行各業器具的製作,民間的工藝,卻是較康熙之年有了更深層次的提高。
  臘八節人多,甄府的婢子僕從不放心嬈嬈,時刻將嬈嬈護著,嬈嬈也不盡興,尋了個機會,拉緊了流朱的手,就往人群裡竄,一眨眼,消失在了婢子僕從的眼前。
  「我的二小姐,您這是……」流朱拉著嬈嬈,皺著眉,很是不放心。
  嬈嬈眨著眼,笑嘻嘻的,忙道,「好姐姐,我不想他們跟著嘛……」嬈嬈一副哀求的神情,待到流朱的表情微微有些鬆動,就又歡呼起來,笑靨如花,拉著流朱,好好地逛了起來。
  嬈嬈什麼都感興趣,東摸摸西碰碰,在真正的北京城裡,前世,今世,父母,沈逆,嬈嬈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拉著流朱逛了好些地方,雖說沒買什麼東西,但也著實累了。嬈嬈便找了個地方歇腳。
  這是一座酒樓,富麗堂皇,從進出的人的穿著來看,就知道它的檔次。嬈嬈在進去前,偷偷地扯了扯流朱的衣袖,「流朱姐姐,你帶的錢夠嗎?」
  流朱好笑,「放心,二小姐,夠了。」
  嬈嬈聞言,展了笑顏,昂首挺胸拉著流朱進了酒樓。
  門口的小二眼尖,早就瞧見了這對主僕,見著嬈嬈一身的穿著,料定了是大戶人家的格格小姐,忙迎了上來。
  「二位,裡邊請。」小二招呼著。
  一樓是大堂。流朱皺了皺眉,問道,「可有包廂上座?」
  小二等的就是這句話,「有有有,在二樓,二位且隨我上去。」
  二樓果真是一個個雅座,每個包廂間以珠簾屏風隔斷,皆臨窗而建,倒是一番好景致。
  等坐定了,小二拿來菜牌,詢問要點些什麼。
  嬈嬈接過,一連串地報出一堆,「蒜泥萵苣、干香風魚、糖醋哲皮、麻辣魚塊、煙熏排骨……」流朱在一旁抽了抽嘴角。
  末了,嬈嬈到流朱身旁,輕聲詢問,「好姐姐,錢夠的吧?」
  流朱無語,點點頭,表示錢夠的。
  「那就這樣,上菜吧……」嬈嬈歡快地朝小二揮了揮爪子。小二應了聲,退了下去。
  二樓既是雅座,定然有人愛那些風雅之事,隔壁便是。
  嬈嬈進來之時,就聽見了隔壁間傳來的細細的箏音,只是現在,不知怎麼又沒了。
  趁著菜還未上來,嬈嬈對流朱說,「流朱姐姐,我去隔壁看看。」不等流朱回答,一溜煙地跑了過去。流朱只得跟上。
  嬈嬈來到外間,這裡皆是以珠簾作門,倒是方便。嬈嬈輕輕撩起珠簾,卻是一驚。
  屋內,那一身錦服坐在上首的,不正是那慎貝勒麼。只是除此以外,他的身邊,還有一女子。
  「爺,嫣然彈得不好嗎?」自稱嫣然的女子生的是花容月貌,眉眼如畫,標準的弱柳扶風我見猶憐的美人。
  「行了,聽不懂話嗎,爺叫你退下。」嬈嬈見允禧有些厭惡地甩開女子纏上來的手,厲聲道。
  女子也不是沒眼色,只得不情不願地福了福身,退了下去。心道,可惜了這麼個金主。
  「啊。」嬈嬈正愣著神,誰料女子突然就出來了。女子也被嚇了一跳。
  「誰?!」允禧在裡間一皺眉,厲聲問道。
  女子退了下去,嬈嬈只得進去。
  「見過慎貝勒。」嬈嬈不情願地向允禧行了禮。
  允禧卻是一喜,轉而卻問,「你見著剛才那……」
  「那位姐姐嗎?」嬈嬈接過話問道。
  允禧臉上有一閃而過的尷尬之色,不過馬上轉開話題,「你怎麼在這兒?」
  此時流朱追著嬈嬈進來了,見到允禧也是一驚,忙行了禮,「參見慎貝勒。」允禧不在意地揮了揮手。
  只是見著只流朱一人,允禧皺了眉,「怎麼,你家小姐出來就帶了你一人?」
  流朱不知怎麼答才好,嬈嬈卻是不悅,輕輕地哼了一聲出來,以示不悅。
  允禧練過功夫,耳力過人,見嬈嬈不悅,摸了摸鼻子,不再深究。
  「喲,原來您二位在這兒,讓小的好找。」原來是外邊的小二,端了菜上來,卻不見嬈嬈和流朱,這便找了過來。
  「您二位,是在這邊吃,還是……」小二很有眼色地詢問著。
  「就這。」說話的自然是允禧,不容置疑。
  嬈嬈無法,流朱也無法……
  菜一一上來了,很香。嬈嬈嚥了嚥口水,看了一眼允禧。
  允禧好笑,眼神帶了寵溺,開口,「吃吧。」
  嬈嬈彎了彎眉眼,歡快地跑向餐桌。
  菜很多,滿滿一桌子,離嬈嬈最近的是麻辣魚塊,看起來很好吃。嬈嬈一手拿著小碟,一手拿著筷子就想夾起魚塊,卻被一旁伸過來的一隻手一下子將魚塊打了下去。
  嬈嬈頓時不開心了。順眼看過去,果然是允禧。
  不等嬈嬈開口,允禧陰沉的聲音傳了過來,「你不能吃辣的,你自己不知道嗎!」
  嬈嬈一怔。顧嬈嬈不能吃辣,一點辣的都不能碰,一吃辣的東西,全身就起小疹子,很癢。
  可那是顧嬈嬈,而她,是甄玉嬈。
  允禧一開口就後悔了。一時間,眾人皆沉默著。
  嬈嬈不知在想什麼,伸出手,拿著筷子夾起一塊魚塊,緩緩放入口中。
  嬈嬈明亮的眸子沉靜地盯著允禧。
  允禧抿了抿唇,對一旁的流朱道,「你先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甄嬛傳裡我最不明白的就是,「為了烏喇那拉氏和烏雅氏的榮耀」…… 鬼知道有什麼關係。。。


☆、沈逆

  流朱卻是看向了嬈嬈,她不明白,方纔還好好的,怎就突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嬈嬈朝流朱頷首,流朱這才轉身走了出去。
  更加沉默……
  沉靜的表面下,嬈嬈的心思卻是千回百轉。嬈嬈知道,她能穿過來,必定也有人同樣能穿過來,只是……那樣熟稔的語氣,除了那個人,還會有誰。
  允禧皺著眉,心思同嬈嬈一樣,欲言又止。
  「沈逆?」
  「沈逆。」
  溫軟沉靜的聲音傳入允禧的耳中,第一句帶著小心翼翼和探究,第二局帶了十足十的肯定。
  允禧有些苦澀地開口,「嬈嬈……」
  嬈嬈的心一沉,果然是他。
  「嬈嬈,那日其實……」
  「你怎麼過來的?」嬈嬈打斷沈逆的話。
  嬈嬈不是不知道沈逆想說什麼,但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你竭盡所能,挽回的不過是一顆破碎的心。
  沈逆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澀然,想他沈逆當年縱橫北京城,何時對人如此低聲下氣過,卻是遇見了顧嬈嬈這個劫,將他的一顆心挖出去塞進來,捏扁搓圓,幾經破碎。
  沈逆看著嬈嬈,薄唇輕啟,「那日你生死一線,醫生都說你……我不信,抱了你去見淨善大師,他說你有一段夙緣未了,我便求了他讓我……」
  嬈嬈沒有表情,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你何苦……」
  沈逆笑著,略揚起眉毛,嘴角卻帶了一絲苦澀的味道,「嬈嬈,你真信我那時和你分手是……?」
  嬈嬈轉過來直視沈逆的眼,「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
  有些人,在錯誤的時間裡遇到了對的人,那是一種悲哀。顧嬈嬈和沈逆,彼此都在最美的歲月裡遇到了對方,幸運到無以復加。但他們都不懂得相守,有時候,愛不一定是承受,而是相互的分擔,榮辱與共,天穹之下,相伴攜手。
  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無以逆之。
  沈逆還是笑著,只是眉間的微蹙出賣了他的心。
  嬈嬈轉過頭,窗外,人來車往,卻是大清。嬈嬈心頭湧上一股酸澀,滾燙的淚順著白皙的臉落下。這裡是大清,不是她的家。
  嬈嬈很想,這只是一個夢。
  四個多月了,穿越初時,還有些淡淡的新奇,陌生的時代,陌生的人事,吸引著嬈嬈一一去探索。
  接著,便是恐慌。
  初時的興奮好奇消失殆盡,接踵而來的便是無限的恐慌,她難以想像她要一輩子留在這兒。
  然後,便愈漸麻木了,嬈嬈不斷地告訴自己,既來之,則安之,日子,也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
  可是見到沈逆之時,卻不期然地再次勾起嬈嬈思鄉的心。
  她想家。
  嬈嬈轉過頭,清澈的眸子定定地看著沈逆。突然走上前,嬈嬈伸出雙手輕輕環住沈逆的腰,頭靠在他身前,無聲地哭泣。
  沈逆的目光斂盡倉皇,伸出白淨的手指,輕撫身前微微顫抖的身軀,無聲地安慰。
  既然不能得到她,那便守著她吧。守著她一生一世,看著她平安歡愉,也是好的。
  窗外,是雍正治下的大清,繁華盛世。
  窗內,兩顆羈旅思鄉的心,他鄉飄零。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
  作者有話要說:說實話,我還是有點喜歡沈逆的,本來想著男主就是他的,無奈四爺黨太過強大……


☆、除夕 一

  日子一天天過去,宮中的年味也越發濃重。得寵的,這個年便過得溫暖舒心,不得寵的,便是黯淡冷切了。
  臘月十九開始,也就是小年的前四天,雍正封印封筆,也就是表示不辦公了。此後,由欽天監選擇吉日,佈告天下,各個衙門,照例封印。
  養心殿
  雍正坐在上首,微瞇著雙眼。下首,跪著一男子。
  「允禧近來如何?」
  「回皇上,近日慎貝勒和甄二小姐走得很近。」男子低垂著頭,恭敬地回稟。正是粘桿處的人。
  雍正創立粘桿處,以此監視外省大臣和宗室皇親,天下,盡在掌握之中。
  「下去吧……」雍正抬手。
  男子有些訝然,先前關於甄二小姐的事,雍正都要一一過問,這卻是……
  男子行了禮,將疑問咽在心裡,恭敬地退下。
  蘇培盛在一旁看著,見皇帝陛下面容沉靜,毫無不悅,便知他心中已有了計較。
  接下來的日子,宮中一片忙碌。
  祭灶,上天燈,貼門神,掛春聯,撣塵,得祿,打鬼,祭祖,很忙。
  除夕前,京師市民,黃昏之後,閤家團坐以度歲。酒漿羅列,燈燭輝煌,婦女兒童皆擲骰斗葉以為樂。及到午夜,天光愈黑,鞭炮益繁,列案焚香,接神下界。和衣少臥,已至來朝,旭日當窗,爆竹在耳,家人叩賀,喜氣盈庭。轉瞬之間,又逢新歲。
  等真正到了除夕那一日,才是過年的一個高~潮。
  這日,雍正寅時便要起來,到養心殿的東、西佛堂及宮內其他十多處拈香行禮,出入門有爆竹聲相隨。這是向各處請神佛來宮裡過年。
  隨後,是用早膳。每年除夕,皇帝不會單獨用早膳,而是和后妃一起。
  今年的除夕,雍正只召了華妃一人陪同用膳,這可是狠狠地打了皇后的臉。此舉,屬情理之外,卻也在眾人意料之中。
  景仁宮
  景仁宮的正殿裡一片靜謐,皇后端坐在上首小憩。
  「娘娘,您……」到底是剪秋忍不住了。
  皇后緩緩地睜開眼,「本宮不氣。」
  迎著剪秋擔憂的目光,皇后卻是勾了嘴角,唇邊倏地劃過一絲陰狠,「年世蘭那等蠢貨,又怎懂得盛極而衰的道理。如今年家愈發猖狂,她年世蘭當真以為皇上是寵著她麼……呵,可笑。」
  華妃之寵,如今已是盛極。華妃晉位皇貴妃後,行為越發乖張,後宮對此的不滿一日更勝一日,奈何雍正寵著,眾人也無法。
  待到晚宴的時候,眾人才又看見皇后。
  晚宴,即除夕皇帝的家宴,后妃陪宴。
  家宴的宴桌用有幃子的高桌,皇后和華妃的宴桌擺在皇帝宴桌的左前方,其他妃嬪的宴桌依位次分左右兩排順序擺放。
  陪宴宴桌之上,按後、妃地位之別,分設綠龍黃碗、白裡醬色碗、裡外醬色碗、霽紅碗、唯紫龍碗等,每桌全備。
  宴上,華妃搶在皇后前面,端著酒杯,朝雍正道,「臣妾敬皇上一杯,祝皇上福壽安康。」華妃穿著皇貴妃的正裝,一片明黃很是耀眼,發間珠釵步搖,額間垂下一條菱形的寶石額墜。端的是麗色無邊,搖曳生姿。
  雍正舉杯,算是應下了。
  眾人看向皇后,卻見皇后無絲毫不悅,依舊端著那雍容大氣的微笑。
  雍正再次舉杯,在眾人訝然的目光中,雍正朝皇后道,「朕敬皇后一杯。」語罷,自己先一飲而盡。
  皇后一怔,斷斷沒有料到雍正的舉動,眼神似喜似戚,怔怔地應了,「謝皇上。」
  華妃臉色有些掛不住了。眾人也越發看不透了。說是雍正護著皇后吧,可卻是和華妃用的早膳,說是寵華妃吧,卻在家宴上當著闔宮的面維護皇后,只能歎一句君心難測。
  華妃起身,語氣中帶著一點委屈,「皇上……」
  雍正並不理會,從上首站起,帝王之勢盡顯,「行了!」威嚴的聲音打斷華妃,又道,「朕乏了,你們繼續。」說罷,帶著蘇培盛離去。
  「恭送皇上……」雍正在眾人訝異的目光中離去。
  除夕之宴,是許多平日裡不得皇帝寵幸的女子博得帝王矚目的一個機會,雍正此舉,不僅帶走了華妃的心,更寒了許多後宮女子的心。
  殿外
  雍正朝身邊的蘇培盛問道,「都備好了嗎?」
  蘇培盛跟在雍正身邊,忍不住開口了,「皇上,您真要……」卻被雍正冷冷地瞥了一眼,趕忙閉上了嘴。
  北京城內,此刻極美也極熱鬧。
  按著習俗,城內處處上了燈,倒是有一種現代夜市的感覺。
  嬈嬈此刻正和沈逆在街上轉著。沈逆牽著嬈嬈的小手,帶著她到處觀賞上燈節的景致,恍若回到了從前,兩個人逛遍北京城的歲月裡。
  「去那邊,去那邊……」嬈嬈拉著沈逆,哪裡熱鬧往哪裡鑽。
  街上花燈如晝,各式臨時夜市攤子也是層出不窮。有賣花燈的、賣小吃的、賣祈福物件的、賣手工製品的、數不勝數。
  嬈嬈拉著沈逆來到一個賣花燈的鋪子,嬈嬈在鋪子裡看了半天,心癢難耐,牡丹燈、錦魚燈、走馬燈、寶塔燈。恨不能個個都搬回家去。
  這家店的花燈明顯比別家的要漂亮許多。燈面用透紗綾羅糊制,質量和宮燈相差無幾。外形卻新奇的多。
  其中有一盞非常漂亮的走馬燈,轉到一小格便是一幅場景,有麻姑獻壽、八仙過誨、四海龍君等等。人物畫面精美、服飾華麗。吸引了無數人的眼球。
  嬈嬈就相中了那個,扯了扯沈逆的衣袖,示意他趕快付錢。一邊的老闆見了,笑著說,「要買小店的花燈,必須獵中燈下謎語方可。」
  果然每盞燈下都貼了一張小紙條。這限制既風雅又應景,店外圍著的人都在苦思冥想。有猜出來的,便用紙條寫了給老闆看,老闆點頭後,店中的夥計便會將對應的花燈取下,賣給那人。
  那些比較普通的燈,謎面前很簡單,像「人面桃花相映紅,打一字。」,「山上有山,打一字。」都很好猜。
  越是漂亮的燈,燈謎就越難。
  嬈嬈看中的那盞,謎面是:「二形一體,四支八頭,四八一八,飛泉仰流,打一字。」
  嬈嬈不擅謎語,想了半天沒想出來,又見著好些人猜出謎語買走了漂亮花燈,越發著急。
  嬈嬈給沈逆投去可憐兮兮的眼神。
  沈逆這貨,擅長的是吃喝玩樂,玩陰弄權,你讓他幫你解燈謎?沈逆回給嬈嬈一個「你覺得我會嗎?」的眼神……
  嬈嬈憤恨地低下了頭,冥思苦想……
  「應是『井』字吧。」嬈嬈後邊兒傳來一陣男聲,解了燈謎,輕而易舉地買走了那盞走馬燈。
  嬈嬈急了。沈逆見狀,很豪氣地找來身邊的隨從,拿出錢袋就想找那人買回走馬燈,卻不料,一回頭……
  「皇兄?!」沈逆驚詫的聲音引得嬈嬈回了頭。
  雍正抬手壓了壓,示意沈逆輕語,卻見嬈嬈歡快地奔向自己,帶著驚喜的眼神。
  雍正抱起嬈嬈,輕笑著,「嬈嬈又重了呢……」
  嬈嬈笑得愈發燦爛,在雍正耳邊喚著,「四爺……」卻讓一旁的沈逆很不是滋味……
  作者有話要說:我們週六上午還要上課……今兒晚上老媽不在家,趕緊過來把字謎改下……人面桃花相映紅:赫山上有山:出親們不要急哈 明天肯定更新 兩更起!!PS:我沒想到沈貨那麼受歡迎吶……


☆、除夕 二

  沈逆的眼神含著微怒,皺了皺眉,欲開口,「皇兄……」
  卻被雍正打斷。雍正揮手招來蘇培盛,「蘇培盛,把花燈拿來。」
  果然,嬈嬈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到了走馬燈上。
  這邊,蘇公公屁顛屁顛地賣著笑,遞上走馬燈。見到嬈嬈的一刻,蘇培盛就全明白了,自家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拋下宮裡一群如花似玉的小主娘娘,敢情都是因著這一位吶……蘇培盛偷偷地打量了嬈嬈一眼,心中暗歎甄家二小姐前途無量,富貴榮華不可匹敵吶。
  雍正看著嬈嬈玩得開心,不禁也笑了。
  雍正放下嬈嬈,俯下身,伸出手捏了捏嬈嬈嫩嫩的臉,「喜歡嗎?」
  嬈嬈聞言抬頭,看著雍正略揚起眉毛,唇邊帶著輕笑,一身的光華無可比擬,不禁心生感慨,這樣的男人,除卻一身權勢,也足以讓女人為之傾倒。
  誰對她好,嬈嬈心如明鏡。她不過九歲,甄嬛對她好是因為自己是她的妹妹,甄遠道對她好是因為她是甄玉嬈,沈逆對她好是因為她是顧嬈嬈,而雍正……
  嬈嬈微瞇著眼,神情有些恍惚。雍正,四爺,他是帝王,自己一不是他的親人,二不是他的女人,不過一介漢女的身份,卻得到他如此的寵愛……
  嬈嬈收斂心神,抿了抿唇,上前拉過雍正的手,看著他,溫軟的聲音傳入雍正耳中,「喜歡……」
  雍正唇邊亦滑過一絲笑意,拉著嬈嬈,帶著蘇培盛,和沈逆一行人走入街邊的一家酒樓。
  酒樓是蘇培盛早就命人訂下來的,選了一間上好的包間,酒樓掌櫃一路走一路打量著幾人。見他們雖面目陌生穿著打扮卻屬上層,倒也不敢輕看他們。打開包廂的門,只見屋裡陳設雅致,熏香裊裊。臨街一排寬敞窗戶尤為突出,倒是觀景的上佳地點。
  一進包間,雍正便斥退了隨行的侍從,一時間,包間裡只餘下雍正、沈逆、嬈嬈和蘇培盛四人。
  蘇培盛恭敬地為雍正和沈逆倒上茶,這兩位開話了……
  「皇兄今日怎會出宮?臣弟記得,今晚可是後宮的家宴……」沈逆挑眉,意思就是說,皇帝陛下您放著宮裡一群美人不要,出宮來做什麼……
  雍正聞言,抬首淡淡地望了一眼沈逆,深寂的眸子暗含了一絲不明的情緒。
  印象當中的這個弟弟,排行最小,母家出身也低微,自他登基後封了他做貝勒,倒也一直安守本分,竟不知曾幾何時變成了如今這幅模樣。
  雍正是當年九子奪嫡裡的勝者,這和他選才用人也有很大關係。所以,他又怎會看不出,如今的慎貝勒,早已不同往日了。那一身的氣度,肆意和桀驁,倒是愈發像一個真正的皇家子弟,與以往安靜無為的樣子大相逕庭。
  雍正看著沈逆的目光,略過一絲讚賞,愛新覺羅的子孫,本該如此。
  「不過隨興所至。」雍正淡淡地回道。
  嬈嬈在一旁吃夜宵,順便玩著剛得手的走馬燈,聽著沈逆和雍正的對話,彎了彎嘴角,不予置評。嬈嬈也很好奇,前世的京城太子爺沈逆,對上今世的雍正四爺,會是一番怎樣的光景。
  很可惜,嬈嬈要失望了,雍正不過三兩句話,便將話題繞到了朝事上。
  「皇兄,你要臣弟去四川?」沈逆微微皺眉,眼神含了一絲訝異。
  「年羹堯任陝西總督,管理西路軍務,他的部隊,大多在那裡。如今朝中他私下與隆科多、允哦勾結,朕不可打草驚蛇,所以,你先去四川,控制住他的座下和黨羽。」
  華妃被貶時,曾傳信與年羹堯,故而當時年羹堯返京時極為低調,一改以往鋪張之風。但隨著華妃晉位皇貴妃,年羹堯自恃功高,驕橫跋扈之風日甚一日。他在官場往來中趾高氣揚、氣勢凌人。贈送給屬下官員物件,「令北向叩頭謝恩」。發給總督、將軍的文書,本屬平行公文,卻擅稱「令諭」,把同官視為下屬。甚至蒙古扎薩克郡王額附阿寶見他,也要行跪拜禮。
  皇后說得不錯,蠢貨終究是蠢貨。
  華妃是,年羹堯也是。即便打得了江山,卻又如何守得住江山。
  沈逆勾起一抹不明的笑,「皇兄怎不派十七哥去?」
  雍正輕轉著指間的玉扳指,定定地看著沈逆,眼神似笑非笑,道,「朕看人,一向很準。」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催更催的…… 這禮拜不要補課,趕緊來更了~PS:沈逆對上四爺,是不是很有氣場?!


☆、除夕 三

  沈逆笑著,微微偏過頭看了嬈嬈一眼,起身,朝雍正行禮,「臣弟領旨。」
  雍正頷首。沈逆又問,「不知皇兄要臣弟何時出發?」
  「即刻。」雍正沉穩的聲音傳入沈逆耳中,不容置疑。
  「啪。」這是嬈嬈手中的糕點掉在地上的聲音。
  一時間,雍正、沈逆、蘇培盛皆回頭看著嬈嬈。嬈嬈眉眼間透了絲倉皇,無意識地,蹲下身想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糕點。
  沈逆皺了眉,上前一把拉起嬈嬈,「做什麼!也不嫌髒……」言語不自覺地帶了一絲責備。
  卻見嬈嬈咬著下唇,蹙眉不語。
  沈逆忽地笑了,眼眸暗了暗,輕摟過嬈嬈,低語道,「傻子,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沈逆說得極輕,嬈嬈也只聽到隻言片語,略帶點疑惑的眸子映入沈逆眼中。沈逆輕笑著,扶起嬈嬈,對雍正道,「臣弟謹遵御旨。」
  雍正的眸色深了深,只有蘇培盛清楚地看見,雍正微微握緊茶杯的手。
  一時間,包間裡有些冷場。
  我們的蘇公公瞧了眼四爺的臉色,哆嗦著尾巴出來了,「二小姐喜歡慎貝勒?」
  更冷了……
  本是句玩笑話,卻見嬈嬈仰頭,微微帶著堅定的神色,道,「喜歡!」
  雍正看著嬈嬈,那是一雙純淨的眼,清澈,純粹到毫無雜質。
  對於嬈嬈來說,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亦如當初和沈逆。分了,便是分了,管你真分假分。
  雍正也無怒意,他知道誰對嬈嬈好,嬈嬈便喜歡誰。他只當這是小孩子的依戀。
  雍正起身,走到嬈嬈身邊,拉過嬈嬈的手,走向包間外,「走,送你回家。」
  日子還很長。
  沈逆跟在後面,心道。
  景仁宮
  皇后自晚宴上雍正敬她的那杯酒後,就一直有些恍惚。
  皇后在榻上小憩,一會兒,緩緩睜開眼,喚來剪秋,「皇上今兒歇在哪裡?」
  剪秋一怔,道,「聽養心殿的人來報,皇上一直在養心殿,未曾去別處。」
  「嗯……」皇后微微應了聲,唇邊隱隱地像是有了笑容。
  剪秋站在皇后身邊,忽然又想起了什麼,道,「娘娘,上回您賞給皇貴妃的那串朝珠,皇貴妃賞了莞嬪……」
  話音未落,皇后倏地睜眼,「怎現在才來報?!」言語間氣勢壓人。
  剪秋趕忙跪下請罪。
  皇后攥緊了拳,又緩緩鬆開,幽幽地歎了口氣,「罷了……」語氣又一轉,冷笑著,「哼,就憑她年世蘭也想嫁禍給本宮……」
  甄府
  沈逆先行回府後,雍正便帶著嬈嬈到了甄府外,嬈嬈以為雍正只是送她回家,卻見雍正作勢要進府,嬈嬈一驚,「四爺……」
  雍正摸了摸嬈嬈的頭,「無事,進去看看你阿瑪……」語罷擺了擺手,示意蘇培盛趕緊去通報。
  蘇公公弓著身應了聲,趕忙上前扣環敲門,才剛敲了一下,門便開了,「二小姐您總算……」開門人話說了一半,在看見蘇培盛後愣在了那裡。正是流朱。
  「蘇…蘇公公?」流朱有些凌亂……
  嬈嬈拉著雍正上前,「流朱姐姐,我回來了,這是四爺。」
  ……
  流朱抹了抹額間的冷汗,我的二小姐誒,您能不能不要說得就像,「流朱姐姐,我回來了,你吃了嗎?」那樣說,「這是四爺」!!
  流朱愣愣呆呆的,竟順著嬈嬈說了句,「四爺好……」
  說完便清醒了,暗呼著該死,趕忙跪下,「參見皇上。」
  雍正眉宇間帶了淡淡的笑意,擺了擺手,「起罷。」
  說完,帶著嬈嬈走近甄府。
  一進去,便見到了胖胖的甄遠道奔來的身影,甄遠道是循著門口的動靜過來的。
  「阿瑪!」嬈嬈看見自家阿瑪後,鬆開雍正的手,撲向甄遠道的懷裡。雍正展開手,看著瞬間空落的掌心,心中突然有種空空的感覺。
  甄遠道這廂放下嬈嬈後也看到雍正了,卻比流朱冷靜,心中一邊暗暗地驚詫,一邊跪了下來,「臣參見皇上,恭請皇上聖安。」
  「起來罷,朕不過順道來看看。」雍正拂了拂,帶頭走向前廳。
  蘇培盛緊跟其後,抽了抽嘴角,皇上您可真順道吶……
  到了前廳,雍正坐在上首,翻著茶蓋緩緩喝著茶。嬈嬈這廝早被流朱拉去了甄母處,前廳裡,只餘下雍正、甄遠道和蘇培盛三人。
  「年羹堯的事進展的如何了?」早先,雍正曾命一批大臣暗中搜集年羹堯的罪證。
  甄遠道跪著,心中不期然地想起嬈嬈的那個夢,緩緩開口道,「自年將軍回京後,臣便一直將此事交由瓜爾佳大人辦理。」
  「哦?」雍正挑了挑眉。忽而又來一句,「你可想好了?」
  蘇培盛在一旁聽得糊里糊塗,甄遠道卻是聽懂了,「臣…想好了。」
  雍正勾了勾唇,「也罷……」
  從雍正暗命大臣查處年羹堯開始,便是明擺著,年家要倒,同時,雍正暗派了誰去,便是暗示了對誰人的信任。也就是說,只要年家一倒台,這批人便是朝中的新貴。這其中,便包括了甄遠道。甄遠道此舉,明面上是全權交由瓜爾佳鄂敏負責,實際上卻是將未來的反年氏之功都給了他。但若按著嬈嬈所說,這又何嘗不是明哲保身呢。
  第二日,聖旨便下來了,將甄遠道從大理寺少卿平調為禮部郎中。明著是平調,眾人卻心照不宣,這是暗降吶。卻見甄遠道微微笑著,禮部郎中,日後天翻了也幹不到他禮部郎中什麼事。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啊二更每次最難想的其實是標題……嬈嬈還小啊,還有,嬈嬈沒有瑪麗蘇呀……嬈嬈正帶著全家奔向幸福美好的未來!


☆、小產

  沈逆一去便是一個多月,這些日子裡,嬈嬈頗為無聊。自上回除夕夜雍正深夜來訪之後,甄遠道和甄母不知怎麼的,這些日子裡一直將嬈嬈禁足在甄府內,不管嬈嬈如何央求,都不放她出去。
  這日午後,天氣暖暖的,嬈嬈和甄母在小院子裡,一個寫字,一個繡花。
  「額娘,您幹嘛不讓我出去?」嬈嬈朝甄母抱怨。
  甄母瞥了嬈嬈一眼,「不行就是不行。」又道,「你倒是說說,哪家的格格小姐像你這樣,女工女工不會,彈琴彈琴不會……」
  嬈嬈撇了撇嘴,嘟囔一句,「我這不是會寫字麼……」
  「嘀咕什麼呢!」甄母皺眉。
  「額娘……」嬈嬈放下毛筆,跑到甄母身邊,拉著甄母的手臂,企圖撒嬌。
  正在這時,跑到來一個下人。
  「夫人,夫人,不…不好了……」
  甄母起身,厲聲道,「何事如此慌張,好好說。」
  來人行了個禮,抹了抹額間的汗,哀戚著一張臉,道,「啟稟夫人,宮裡來報,莞嬪娘娘…小…小產了!〞
  「什麼!」甄母大驚,手中的繡帕掉在地上。
  碎玉軒
  甄嬛在內殿,痛苦地嘶叫著,不斷傳來的,還有宮女太醫手忙腳亂的聲音,和沈眉莊不斷安撫的聲音。
  殿內,上首坐著皇后,邊上坐了華妃。安陵容,敬嬪,淳常在等人都來了,還有懷著近六個月身孕的淑嬪也在。
  只是眾人的神色卻不盡相同。
  皇后流露出焦慮的神情,卻依舊端莊地坐著。華妃擺明了看好戲的態度,幽幽地撥弄著手上明黃色的鏤空護甲,不時地挑眉看看上首的皇后,流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安陵容,敬嬪和淳常在皆是焦慮無比。淑嬪懷著孕,只是端坐著,神色不辨。
  「皇上駕到,太后駕到。」門外的小太監一聲尖利的通傳聲。
  「臣妾給皇上請安,給太后請安。」眾人紛紛起身,迎了雍正和太后坐於上首。
  「怎麼回事?」太后先開話了,厲聲問道,神色中是止不住的焦慮和惋惜。
  一邊的皇后朝安陵容擺了擺手,「安常在,你來說。」
  安陵容走上前,福了福身,道,「今日天氣好,嬪妾便和姐姐去御花園走走,在魚池旁,姐姐不小心崴了腳,誰知變成了這樣……」
  「崴了腳?崴了腳會小產?」一邊的華妃嬌笑著挑眉,擺明了不信。
  雍正沉著臉,開話了,「把太醫傳來。」語罷朝蘇培盛揮了揮手,蘇培盛心領神會,走入內殿。
  一會兒,滿頭是汗的溫實初來了。
  「臣參見皇上,參見太后。」
  雍正擺了擺手,「莞嬪如何?」
  溫實初低垂著頭,道,「娘娘這胎…怕是保不住了。」
  此話一出,殿內眾人的表情很精彩,喜悅,痛心,惋惜,默然,皆有之。
  太后最為痛心,朝溫實初問道,「不過崴了腳,怎的會小產?」
  溫實初道,「方纔臣為莞嬪娘娘把脈時,發現娘娘體內活血之物甚多,且……」溫實初說到這,眾人的臉色已是大變。
  「且什麼?」太后著急地問道。
  溫實初猶豫了一會兒,道,「且微臣從娘娘方才除下的一串朝珠上發現,朝珠內有大量的麝香。」
  「什麼!」太后一陣驚呼,彷彿想起了什麼,身子顫抖地後退了幾步,身邊的竹息連忙扶住。
  華妃輕轉著護甲的手一時間頓住,唇邊挽起若有若無的笑意,挑著鳳眸,朝皇后看了一眼。
  上首的雍正起身,道,「皇額娘身子不好,便先回宮吧。」說完,不等太后反應,喚道,「來人,扶太后回宮。」
  「皇上?!」太后驚詫地看了雍正一眼,卻被殿外進來的宮女太監扶了出去。
  雍正的眉眼間閃過一絲冷意,令座下眾人凜了神色。
  「把那朝珠拿上來。」雍正示意一邊的蘇培盛。
  蘇培盛弓身應了,轉身快步走向內殿,一會兒,捧著一串暗紅的琥珀朝珠來了。
  朝珠很美,儘管沾了些微的血跡,但在人心之下,卻成了殺人的利器。
  雍正朝溫實初擺手,「你再來看看。」
  溫實初應了聲,上前拿過朝珠,擺在鼻下聞了聞,皺了皺眉,轉身朝雍正行了個禮,「啟稟皇上,此朝珠應是取雄麝的麝香做的,常人用久了損傷肌理便再也不能生育,莞嬪娘娘懷著孕戴此朝珠,更是大為不妥。」
  雍正聞言不語,底下眾人卻熱鬧了起來。
  皇后先發制人,「皇貴妃,這朝珠是你的東西,怎會到莞嬪處?」
  華妃微瞇著眼,「臣妾前些日子賞了莞嬪,只是…這東西本可是皇后您賞給臣妾的呀。」
  皇后冷笑著,「那是皇上賞你的。皇上賞你的東西,你也改私自賞給別人?!」
  華妃正要回話,上首傳來雍正威嚴的聲音,「行了!」
  雍正冷冷地掃過一圈人,「此事朕必會查個清楚,此人其心可誅。」雍正的眼神停留在皇后身上,「皇后,你說是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趕緊再來更一更啊!親們多支持哈


☆、驚變

  皇后不知雍正為何如此發問,臉色一時間有些難看,「是……」
  華妃嗤笑了一聲,轉而又朝雍正道,「不知皇上欲將此事交予何人查辦?」
  雍正瞥了華妃一眼,「朕親自查辦。」
  華妃心裡一咯登,神色一變。她不料雍正如此重視此事。
  「行了,都回去吧。」語罷,雍正起身,朝內殿走去,去看望甄嬛。
  「是。」眾人紛紛起身,行了禮。
  碎玉軒外
  華妃快眾人一步,坐上步輦,準備回翊坤宮。此時曹貴人趕了上來,「娘娘……」
  華妃聞聲回首,皺了皺眉,「何事?」
  曹貴人走近,朝華妃輕語道,「娘娘,這可是扳倒皇后的大好機會呀。」
  華妃瞥了曹貴人一眼,不屑道,「你以為本宮不知?更何況,皇后哪有那麼容易被扳倒……」
  曹貴人恍若未見華妃的神色,道,「此事由皇上親自查辦,若要將皇后一擊擊倒,必要戳在皇上的心坎兒上……」
  「快說。」華妃不耐煩道。
  曹貴人挽起一個詭異的笑容,「嬪妾有一計。」
  碎玉軒內殿
  此刻甄嬛呆呆地躺在床上,面容蒼白絕望。
  雍正緩緩走入,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莞嬪……」
  甄嬛聽見雍正的聲音,輕笑一聲,略帶嘲諷,「皇上何時起待臣妾如此生分了……」
  雍正未理會,「此事朕會親自查辦,你且安心。」
  甄嬛聞言,抬頭對上雍正的眼,晶瑩的淚落下,語氣有些斯厲,「安心?!臣妾如何安心?臣妾的孩子…孩子沒了……」
  雍正走上前,「朕會還你一個公道……」
  卻被甄嬛打斷,「公道?還臣妾公道又如何?誰來還臣妾一個孩子!」甄嬛淒厲的眼直視雍正。
  雍正皺了皺眉,「你又待如何?」
  甄嬛未接話,說道,「當初眉姐姐,眉姐姐如此被皇貴妃冤枉,結果呢?她依舊好好地在她的翊坤宮!」甄嬛加重了皇貴妃三字,厲聲朝雍正說道。
  「放肆。」雍正眼中透了一絲薄怒。
  甄嬛轉過頭,冷笑了一聲,充耳未聞。
  雍正輕歎了一聲,「也罷……」轉身離去。
  浣碧走入殿內,幫甄嬛整了整被子,歎息道,「娘娘,您又何苦對皇上如此……」
  甄嬛擺了擺手,「行了,你退下吧。」
  浣碧看了看甄嬛,只得應道,「是……」
  養心殿
  蘇培盛手上捧了本密折,粘桿處的人動作很快。
  雍正走入殿內,「查出來了?」
  蘇培盛應了聲,「是。」將密折遞交給雍正。
  雍正緩緩翻開折子,蘇培盛在一旁說,「粘桿處的人查到,確實是那串琥珀朝珠導致莞嬪小產,那朝珠是由皇貴妃賞給莞嬪娘娘的,是當日皇貴妃冊封前皇后娘娘藉著您的名義賞了皇貴妃的……」
  雍正掃了一眼折子,「說重點。」
  「是。」又道,「那…那朝珠是以麝香製成,最初……是…是孝懿仁皇后賞給太后的。」
  「啪。」雍正猛地將折子一甩。
  蘇培盛趕忙跪下,大氣也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兒,蘇培盛才聽見上首傳來雍正低沉的聲音,「傳朕口諭,皇后禁足景仁宮,徹查景仁宮一眾宮女太監。太后病重,任何人不得探訪。」
  又道,「著內務府擬旨,晉莞嬪為莞妃,特准莞嬪之母攜女甄氏入宮探望。」
  「是。」蘇培盛行了個禮,退了下去。心中歎了句,這才是要變天了吶。
  作者有話要說:此為存稿~好多錯別字,那天趕得急,今天趕緊先來改改……看到親們好多留言,雖然有很多催更的,但很開心哈~下午還要去補課的…… 晚上更哈


☆、抗旨

  甄府正廳
  甄遠道坐在上首,神情莫辨。
  「阿瑪……」嬈嬈看著甄遠道,有些擔心。
  甄遠道聞聲抬頭看了嬈嬈一眼,重重地歎了口氣,「唉……從嬛兒進宮那一日起,我便料到會有今天……」
  嬈嬈看著自家阿瑪額娘憂愁的臉色,蹙了蹙眉,心中有著說不出的感覺。
  嬈嬈對甄嬛無感,卻很喜歡自家阿瑪額娘。尤其是甄遠道,疼嬈嬈疼得當真是含在嘴裡怕化,捧在手裡怕摔。所以嬈嬈看著甄遠道這樣,心裡自然也不舒服。
  片刻前,宮裡來了太監傳旨,恭恭敬敬,很是諂媚。嬈嬈正納悶呢,接了旨,才知道緣故。
  一道是晉莞嬪為莞妃,一道是接嬈嬈和她額娘進宮。旁人看來,雖然甄嬛小產,但換來了妃位和皇帝的榮寵,倒也讓人艷羨,但個中苦楚,又豈是旁人所能體會的……
  榮寵與悲哀,富貴與無奈,這便是天家。
  甄母在一旁掩著帕子流著淚,又是悲切又是心疼。前些日子還在繡著小衣服小鞋子,管它能不能送進宮,自個兒為女兒繡著,看著就開心。還盼著等女兒懷孕到七個月的時候能進宮探望,滿心的期待與欣喜,這便……消失殆盡。
  嬈嬈微微歎了口氣,默默地坐在一旁,不知該說什麼。
  翊坤宮
  華妃坐在上首,淺啜著茶,細眉上挑,神色有著說不出的愉悅。
  一盞茶前,翊坤宮便收到了雍正的旨意,雖說晉甄嬛為妃讓華妃心中微有不悅,但這並不能阻擋華妃聽聞皇后被禁足景仁宮的消息之時,洋溢的喜悅之情。
  曹貴人在下首,笑得諂媚,「恭喜皇貴妃娘娘,此後皇上必會讓娘娘全權掌管後宮的……」
  華妃端著笑,不置可否,問道,「你說的那件事辦得如何?」
  曹貴人笑著,「娘娘放心,皇后此次必定翻不了身……」
  華妃放下茶盞,眉眼間透了絲絲不屑,「可別像上回沈眉莊那個賤人一般,功虧一簣,還被反咬一口……」
  曹貴人面色一僵,轉瞬,依舊陪著笑,「娘娘放心,嬪妾擔保此番必定不會有差錯。」
  華妃淡淡地收回了目光,「那便好。」
  第二日
  宮中很早便來人接了嬈嬈和甄母。
  嬈嬈坐在轎中,看著紅牆黃瓦,心中微涼。紫禁城,四方天,爭寵,奪位,榮寵與孤寂,天堂和地獄,都在這裡,反反覆覆無窮無盡地上演。
  碎玉軒
  「娘娘,夫人和二小姐來了。」浣碧走進內殿,在甄嬛身旁輕語。
  甄嬛正躺在床上小憩著,面容依舊蒼白,聽見了浣碧的話,臉上出現了一點表情,撐著床鋪想起身。浣碧忙上前,扶著甄嬛坐起來。
  一會兒,便聽到有細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嬛兒……」甄母走進內殿,便看見了躺在床上的甄嬛,一下子,悲切和心疼湧上心口,更是忘了稱呼娘娘。
  「額娘……」甄嬛扯了個笑容。
  甄母坐在床邊,伸出手緩緩撫著甄嬛的面容,眉眼如畫,卻帶著絕望與落寞。
  甄母雖是心疼,卻也免不了說幾句,「嬛兒,這一入宮門深似海,你雖是小產,卻也絕不能對著皇上這幅樣子呀,額娘心疼你,但額娘更怕你日後……」
  甄嬛伸出手搭在甄母的手上,止住了甄母后面的話。
  甄嬛又怎會不明白,在這宮中,失了君恩聖寵比失了孩子更可怕。
  嬈嬈看著眼前的這對母女,別開眼,有些難受。
  「二小姐?」嬈嬈一別開眼,便看見了蘇培盛這張綻放的笑臉。
  「蘇公公……你怎麼在這兒?」
  「奴才來傳旨。」嬈嬈這才看見,蘇培盛手中明黃色的聖旨和一旁一干奴才們手中捧著的木漆盤子裡的朝服和一干飾物。
  一會兒,甄嬛攜碎玉軒眾人跪在正殿接旨。
  「朕惟教始宮闈,式重柔嘉之范。爾莞嬪甄氏,持躬淑慎,賦性安和,早著令儀。每恪恭而奉職,勤修內則,恆謙順以居心,今以冊印封爾為莞妃,爾其祗膺巽命,荷慶澤於方來。懋贊坤儀,衍鴻休於有永,欽哉。」
  這是封妃詔書。蘇培盛在上首清楚地看見,碎玉軒殿中眾人的臉上不約而同有了欣喜之意。
  但,卻見甄嬛,仍是跪在那裡,絲毫不動。
  蘇培盛一怔,「娘娘,您……」
  甄嬛抬眼,定定地看著蘇培盛,「煩公公回稟皇上,莞嬪甄氏失德,當不起妃位。」
  「娘娘!」眾人皆是驚呼。
  蘇培盛見甄嬛神色堅定,毫不為所動,只得歎了口氣,越了矩地說了句話,「娘娘,您糊塗啊……」
  甄嬛恍若未聞,還是那句話,「勞煩公公回稟皇上。」
  嬈嬈跪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甄嬛。這個女子,有著自己的驕傲,她隱忍,她聰慧,她善解人意,從恪醍懂的少女到生殺狠絕的貴妃,從一腔愛意到古佛青燈,她的短短十幾年,恍若走盡了她的一生。
  嬈嬈覺得甄嬛傻,卻也不得不歎,這是一個至情至性的女子,她的溫婉矜驕,注定了,此生便是千古傷心。
  作者有話要說:甄嬛,千古傷心人。不予置評,親們可以談談。前幾天和同學聊天,邊上一人和我說我有白頭髮,我不信,讓他拔下來……真是一根白頭髮,兩端是黑的,漸變成金色,中間是全白的,白的透亮……高三,傷不起啊。未老人先衰。


☆、大封

  養心殿
  蘇培盛帶著聖旨去碎玉軒,此刻,帶著完好的聖旨又回來了……
  「奴才參見皇上。」蘇培盛跪在地上,給上首的雍正請安。
  「起來吧。」雍正瞥了蘇培盛一眼。
  「奴才不敢……」蘇培盛依舊跪著,尾音帶著余顫……
  雍正放下手中的折子,聲音愈發陰沉,「朕的話聽不懂嗎。」
  話音剛落,蘇培盛哆嗦著尾巴飛快地站了起來。
  雍正順過手邊的茶盞,緩緩掀開茶蓋,輕輕扣著邊沿,「宣莞嬪。」
  「是。」蘇培盛恭敬地退了下去。
  片刻後
  甄嬛一身素白的旗裝,發間僅簪了幾支銀釵,素雅蒼白。
  「臣妾給皇上請安。」甄嬛緩緩跪下,聲音沉靜。
  雍正從上首起身,走到甄嬛身邊,低沉的男聲傳入甄嬛耳中,「莞嬪,你待如何?」
  甄嬛恍若未聞,低垂著頭,溫順卻堅定,「臣妾失德,當不起妃位。」
  雍正神色未變,再次開口,「你待如何?」
  甄嬛一怔。威嚴的聲音緩緩傳入耳中,「抗旨忤逆,莞嬪,你可知這是什麼罪名?你阿瑪額娘,你妹妹,你的族人,又待如何?」
  雍正的話字字誅心,狠狠地刺進甄嬛的軟肋。死她甄嬛一人不足惜,連累親族又何其無辜。
  甄嬛跪在養心殿冰冷的地上,身體有些微顫,「皇上,臣妾……」
  正待開口,卻被雍正打斷,「朕成全你。即日起,莞嬪甄氏,遷居太廟,奉守先靈,為宮祈福。」
  甄嬛猛地抬頭,微攥著拳,指甲掐進了肉裡,幾欲開口,終究低下了頭,「臣妾……遵旨。」
  雍正轉身坐回上首,輕啟薄唇,「至於你妹妹玉嬈,便留在宮中吧。」
  「皇上……」甄嬛驚呼,直視雍正。對著雍正清冷的眸子,甄嬛忽地笑了,嘴角隱隱勾起自嘲的笑,「臣妾愚鈍……原來如此。」
  甄嬛朝雍正叩首,三拜,「只願皇上善待臣妾家人。」
  雍正未言,只那雙微暗的眸子看著甄嬛,無聲的應諾。
  三日後,雍正連發幾道聖旨,後宮格局頃刻改變。
  「莞嬪甄氏,奉帝命,遷居太廟,奉守先靈,為宮祈福。」
  「端妃齊氏,晉貴妃,賜協理六宮之權。」
  「敬嬪馮氏,晉敬妃,賜協理六宮之權。」
  「常在安氏,晉貴人。」
  「淳常在方氏,晉貴人。」
  同時,還將甄氏一族由原先的下五旗抬入上三旗中的鑲黃旗,賜封甄遠道次女甄玉嬈為固山格格,著宮中養。
  抬旗之事,在前朝也引起軒然大波,不過,有著康熙當年抬烏雅氏一族的先例,此番,雍正也如法炮製將群臣異議壓了下來。
  後宮,卻是暗濤洶湧。
  此番雍正大封後宮,平衡了後宮各方勢力,打壓了皇后一方,在抬了華妃的同時,晉了端貴妃和敬妃,協同掌管六宮,絕無一方獨大的可能。
  但最為詭異的,還是封甄玉嬈的那道旨意。臣女入宮,晉封格格,實屬少見,不過因著晉封的位份低,僅是固山格格,加之夾雜在眾道聖旨之中,倒也未引起過多的異議。
  但有心人還是注意到了,著宮中養,這四個字,非同尋常。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啊二更嬈嬈至此就進宮啦~ 下一章開始,四爺的追妻之旅PS:本人對清史不是很熟知,如若文中有什麼常識性錯誤,請親們指出,一定更正。 抬旗拿東西我找了好久的,烏雅氏當年就是被康熙抬旗的,這種例子很多,還有乾隆的高氏,魏佳氏(就是令妃娘娘)等等……


☆、教養嬤嬤

  永壽宮偏殿
  甄嬛遷往太廟後,雍正一道聖旨,便將嬈嬈安置在了永壽宮。
  永壽宮為兩進院,前院正殿永壽宮面闊五間,黃琉璃瓦歇山頂。外簷裝修,明間前後簷安雙交四菱花扇門,次間、梢間為檻牆,上安雙交四菱花扇窗。
  如今的永壽宮主位空缺,偏殿僅有兩位低位的答應常在。華妃在請示雍正後,雍正便一道聖旨將嬈嬈安在了永壽宮。
  景仁宮
  自雍正登基以來,景仁宮從未像如今一般安靜過。
  正殿裡,皇后坐在上首,手撐著額,閉目小憩,神情卻絲毫不見宮妃被禁足後該有的黯淡和焦慮。
  剪秋從殿外輕輕走近,俯在皇后身邊一陣耳語。
  一會兒,皇后緩緩睜開眼,透了絲絲興味,「皇上將那丫頭安在了永壽宮?」
  「是。」剪秋應道。
  皇后勾了勾唇,剪秋困惑道,「娘娘,有何不妥嗎?」
  皇后順過手邊的茶盞,「永壽宮離養心殿最近,且正位一直空缺,皇上待那丫頭,倒是特別呢……」
  放下茶盞,朝剪秋道,「本宮如今被禁足,行動不便,你且去讓安陵容……」
  剪秋附耳,低聲應諾,又輕輕走出正殿。
  永壽宮
  嬈嬈坐在炕上,手撐著下巴,望著窗外,神情有些落寞。
  一旁的流朱端了些糕點走近,「二小姐,不要難過了,娘娘在太廟不會有事的……」
  嬈嬈回過頭,看著流朱,歎了口氣,「我是擔心阿瑪額娘……我在宮裡,阿瑪和額娘不知道會有多擔心我呢……」
  說罷,又抬頭看著流朱,扯了扯唇,笑道,「幸好還有流朱姐姐陪著我……」
  流朱輕笑,正待說話,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嬈嬈伸著脖子張望著,卻見進來一位上了年紀的嬤嬤,有些不苟言笑的樣子,身後還跟了一眾宮女太監,個個手捧著木漆盤子,其上是一些固山格格的旗裝和飾物。嬈嬈順著一個個望去,看到其中一個,忽地哀嚎了一聲,流朱順著嬈嬈的目光望去,不禁好笑,原來是一雙花盆底鞋。
  不過許是因著嬈嬈年歲小的緣故,那花盆底倒不是后妃們常穿的花盆底鞋,而是稍微矮一些的馬蹄底鞋,但對於嬈嬈來說,似乎沒什麼區別……
  「奴才給格格請安……」嬤嬤率先給嬈嬈行了個大禮,接著,身後一眾宮女太監也紛紛跪下。
  「起來吧。」嬈嬈揮了揮手。
  「謝格格。」嬤嬤起身後,開話了,「奴才是格格的教養嬤嬤,格格可以稱呼奴才景嬤嬤,從今日起,奴才會教導格格一些宮中的規矩……」
  「還請格格先換上固山格格的裝束……」
  嬈嬈便只得在身旁宮女的陪同下,進內殿換了身旗裝。只是出來的時候,嬈嬈是扶著宮女的手出來的,因為嬈嬈實在是穿不慣那花盆底……
  景嬤嬤見狀,眉頭一皺,剛待開話,殿外傳來太監的通報聲,「安貴人到……」
  話音一落,便見安陵容和身後的幾個宮女進來了。
  「見過安貴人……」眾人紛紛行禮。
  「安姐姐……」嬈嬈彎了彎唇,喚著安陵容。
  語罷,安陵容剛想說話,嬈嬈身邊的景嬤嬤卻開話了,「格格,宮中有宮中的規矩,您應該稱呼安貴人,請格格重來一遍……」
  「嬤嬤……」安陵容欲言。
  「請格格重來一遍。」又被景嬤嬤打斷。
  嬈嬈聞言不語,撇著嘴,真當她是小孩子吶,明明安陵容可以出言阻止,卻在景嬤嬤說完後再假意勸阻,嬈嬈瞥了景嬤嬤一眼,心道,分明是一丘之貉……
  「不要!」嬈嬈蹙著眉,堅定地說。
  景嬤嬤見狀,更是皺了眉,語氣也重了,厲聲道,「格格,請不要讓奴才為難,您請再……」
  話未說完,卻被殿外傳來的威嚴的聲音打斷,「放肆。」
  嬈嬈回首,卻見雍正走來,似是剛下了朝,身上猶穿著朝服,五爪金龍盤旋其上。
  「參見皇上……」景嬤嬤趕忙跪下,安陵容也是一驚,料不到雍正此刻會來,連忙跪下請安。
  嬈嬈見著雍正,頓時彎了眉眼,笑著就向雍正奔去,卻忘了腳上悲催的花盆底,腳一扭,驚呼著直跌了下去。
  雍正見狀快步上前,伸手將嬈嬈接到懷裡,然後就抱著她放在炕上,看著嬈嬈腳上的花盆底,一時有些好笑,輕笑著低下身替她除下花盆底鞋,換上羅襪繡鞋。
  「怎麼,穿不慣?」雍正抬首看向嬈嬈。
  嬈嬈抿著唇,蹙著眉,「恩……皇上,能不能不穿?」
  雍正輕笑了一聲,「穿不慣便不穿吧……」
  嬈嬈頓時喜笑顏開,「謝皇上……」
  雍正起身,摸了摸嬈嬈的頭,轉身,倏地收斂了笑意,滿目冷然,對著猶跪在的景嬤嬤,厲聲道,「你便是如此和格格說話的?」
  景嬤嬤身軀一顫,忙道,「回…回皇上,奴才…奴才不敢……」
  作者有話要說:趕緊來更一章哈~ 親們支持!!


☆、處罰

  安陵容猶跪在一旁,膝蓋已然微微發疼,卻不敢動。
  安陵容衣袖的下的手微微攥緊,她斷斷沒有料到甄嬛走後,雍正會待甄嬛的妹妹如此上心,想到這兒,安陵容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狠絕,轉瞬即逝。
  景嬤嬤身軀顫抖,依舊跪著。本想著莞嬪走後,這位固山格格必是個不得寵的,哪料到……真可謂一失足成千古恨,景嬤嬤悔不當初。
  雍正微瞇著眼,滿是冷切,沉聲道,「都出去,殿外候著。」
  「是……」眾人趕忙起身,一一走出。
  看著眾人離去,雍正轉身,坐到嬈嬈邊上,開口,「方纔腳沒扭到吧?」
  嬈嬈動了動腳,以示無恙,末了,還對著雍正甜甜一笑。
  可人家還就吃這一套,雍正輕笑,方才冷峻的神情不復,柔軟了許多。
  嬈嬈見著,愈發大膽,湊過去,雙手扯著雍正身上朝服的袖子,道,「四爺,能不能不學規矩,那個嬤嬤凶死了……」
  雍正的神情似笑非笑,「不學?」
  「嗯嗯。」嬈嬈趕忙點頭。
  雍正好笑,扯下嬈嬈纏在自己朝服袖口的手,道,「你如今年歲小,不穿那鞋子可以,等大了些再說,但規矩是要學的,總不能讓宮裡人笑話你阿瑪額娘教女無方吧。」
  嬈嬈聞言無奈,只得緩緩點了頭,「恩……」
  雍正見狀,也有些心疼,又道,「那奴才朕會打發了去辛者庫,朕讓敬妃重新給你挑個好的……」
  「好……」嬈嬈扯了扯唇,還是不大開心。
  雍正起身,順了順嬈嬈鬢邊微亂的發,「朕先走了,一會兒再來看你。」
  嬈嬈起身,朝雍正福了福身,目送他出去。
  殿外
  景嬤嬤和安陵容一干人仍候著,見雍正出來,忙低頭行禮。
  雍正走到安陵容前,「你怎會在這?」
  安陵容忙福了福身,溫婉地開口,「莞姐姐走後,嬪妾頗為想念,聽聞玉嬈進宮,便趕著來看她了。」安陵容以為雍正待嬈嬈如此,皆是因著甄嬛的緣故,便押了這一注,以示姐妹情深。
  雍正聞言輕佻眉,看向安陵容,淡淡地開口,「日後你便不必來了,好好地待在延禧宮吧,既然是想念莞嬪,便與她一般誦經祈福吧。」
  一句話,禁了安陵容的足。從即日起,若無雍正的首肯,安陵容便是要困在延禧宮終老了。
  這便是後宮。帝王之寵,定生,決死。從古至今,後宮的女子爭的,也莫過於此。
  安陵容白了臉,身子微顫,「皇上,嬪妾……」
  「夠了……」雍正皺眉,朝安陵容身後的宮女道,「還不帶你們主子回宮?」
  「是……」安陵容身旁的宮女忙饞起安陵容,離去。
  一旁,還剩下景嬤嬤。
  雍正走過,卻是看也不看,喚來蘇培盛,「打發了去辛者庫,去讓敬妃重新挑個好的。」
  「是……」蘇培盛弓身應諾,目送雍正遠去。
  回身,蘇培盛朝地上不斷磕頭求饒的景嬤嬤奸笑著,「您也算是宮裡的老人兒了,也真是,得罪誰不好,偏得罪了這位主子,嬤嬤,請吧……」
  「公公,蘇公公,求您為奴才求個情吧,奴才…奴才實在不知啊……那位固山格格,到底…到底是什麼貴人,奴才要是知道,哪裡敢這樣……公公,求您了……」景嬤嬤磕著頭,不斷求饒。
  蘇培盛低下身,笑著,在景嬤嬤耳邊輕語,「那位,哪裡只是貴人,那可是萬歲爺心尖兒上的寶呀……」
  語罷,收斂了笑,甩了甩拂塵,朝身後的小太監道,「帶走……」
  景仁宮
  剪秋跪在地上,回稟完。
  「啪」白瓷茶盞猛地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皇后扶著額,冰涼的護甲碰觸到額頭,一陣冷意蔓延開來。
  剪秋抬頭,欲開口,「娘娘……」
  皇后起身,眉宇間滿是涼意,「安陵容個沒用的東西……」說著,走近剪秋,扶起,冷笑著,「本宮培養了她那麼久,這便……呵,年世蘭只怕又要得意了……」
  「那,娘娘……」
  「不過年家也快了……」,皇后微瞇著眼,「剪秋,你去……」
  一陣吩咐。
  「是。」剪秋低垂著頭,應諾。
  作者有話要說:大虐安小鳥~ 安陵容還有戲份滴……小更!!


☆、風雨欲來

  養心殿
  上首,雍正執著硃筆正在批閱奏章。其實平心而論,雍正縱然是位鐵血皇帝,十三年在位殺戮無數,但,不得不說,他的確是清朝百年中最為勤勉的皇帝。
  康熙末年,貪污腐敗糜爛之風已愈漸盛行,九子奪嫡也到了高~潮。後世多有對雍正是否正統繼位的猜測,但從康熙的角度來講,這種猜測是完全沒有必要的。康熙末年的朝堂風氣已是愈漸不堪,這就意味著,大清朝的下一代君王,行政作風必須鐵血獨斷,而八阿哥胤祀所施行的仁政是絕對行不通的。
  事實證明,康熙的決定是對的。
  康乾盛世,康熙,乾隆,其實貢獻最大的應是雍正一朝。在位時間最短,改革措施卻最多。攤丁入畝、耗羨歸公、改土歸流、廢除賤籍、秘密立儲、軍機之設,土地,百姓,民生,人權,雍正僅在位十三年,卻一一涉及,他的雷厲風行,當機立斷,才為接下來的乾隆盛世奠定了重要的基礎。
  後人以為,雍正帝的性格頗為複雜。勤政刻苦,毫不猶豫,冷酷暴躁,卻不乏人情世故。而清野史對雍正的評價多為負面。究其原因,是因為雍正上台之後提高了漢人的地位,折損了滿洲旗人的利益,所以野史多把雍正描寫為殘暴冷酷。
  但實際上,雍正非常勤於政事,平日除卻睡覺,其餘大部分時間都在批閱奏折,康熙末年,國庫虧空嚴重,只有八百萬兩左右,而雍正末年,國庫銀兩就增至六千餘萬兩,上升了近十倍,由此可見雍正勤於政事的重大成果。
  這一點,也可在雍正單薄的子嗣上看出。
  言歸正傳。
  養心殿
  「給皇上請安。」蘇培盛行了個禮,臉色不是很好。
  「起來吧。」
  「謝皇上。」蘇培盛緩緩起身,臉上的表情慾言又止。
  雍正這才停下筆,抬首看向蘇培盛。印象當中,蘇培盛甚少有如此神情。
  「有什麼事,說罷。」
  「是……」蘇培盛微微弓身,卻依舊是那副便秘的表情……
  雍正挑眉,倒是來了興致,「快說。」
  「方…方才慎刑司的人來報,前些日子奉旨徹查的景仁宮的一干宮女太監,相關事宜已…已經拷問出來了……」
  「可是莞嬪小產一事?」
  「是……只是,除了此事之外,還…還有……」蘇培盛結結巴巴的。
  「還有?」雍正起身,繞過御案,來到蘇培盛跟前,「不要跟朕繞彎子,快說。」
  「關於純元皇后小產一事,有奴才招認也是皇后所為。」蘇培盛一下子趴在地上,一口氣說完。
  說完,卻不見聲響,蘇培盛小心翼翼地抬頭,卻見皇帝陛下饒有興致地盯著自己看……
  「皇…皇上?」
  「朕在呢,你要說的,就是這事?」
  「是……」
  「起來吧……」雍正擺了擺手。
  蘇培盛起身,疑惑地看向雍正,沒有預料之中的暴怒,似乎,只是波瀾不驚。
  外人都以為雍正對純元用情至深,包括蘇培盛,但真真假假,是非曲折,只有當事人才明瞭。
  「倒是沒想到皇后宮裡還有這等奴才,這些陳年舊事都能翻出來……」雍正走向殿外,「行了,隨朕去永壽宮看看嬈嬈吧……」
  反正離得近,來去也方便。
  蘇培盛揣著一肚子疑惑,趕忙跟上。
  翊坤宮
  華妃坐在上首,翻看著宮中支出用度。
  「娘娘,曹貴人來了。」
  「嬪妾給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起來說話吧。」華妃擺了擺手。
  「不知娘娘喚嬪妾來,是……」曹貴人端著笑,試探地問道。
  華妃合上簿子,鳳眸輕佻,「皇后的事兒,你辦得如何了?」
  「回娘娘,都辦好了,娘娘放心……」
  華妃挑眉,「哦?那皇上那兒怎麼還沒動靜?」
  「這……」曹貴人正想著如何回答,頌芝從殿外快步走來。
  「娘娘,景仁宮來報,皇后娘娘頭風發作,娘娘您看?」
  華妃聞言,勾了勾嘴角,笑得搖曳生姿,「皇上將皇后禁足,自是不得人出,不得人入,本宮自然無法……」
  說著,起身走向殿外,「走,去看看咱們的皇后娘娘,以表本宮慰問之心……」
  景仁宮
  皇后端坐著,一派閒適,哪有半點頭風發作的不適之狀。
  「娘娘,皇貴妃來了。」剪秋在皇后身邊耳語。
  皇后勾了勾唇,泛著詭然。
  「喲,皇后娘娘這不好著麼,臣妾可看不出半分頭風發作的模樣……」未見其人,嬌媚的嗓音已然傳入皇后耳中。
  華妃一身明黃的旗裝,發間穿插了碧玉金步搖,搖曳生姿,美人如畫。
  皇后不語,只看著華妃。
  華妃嘴角泛起一絲嘲諷和嗤笑,「總不會是咱們皇后娘娘為了見皇上,這才使出的計吧……只是,皇后娘娘,您也不看看,您哪裡來的姿色,引得皇上關切呢……」
  「放肆!」剪秋實在忍不住了,厲聲朝華妃喝道。
  「本宮看你才是放肆!」華妃倏地收斂笑意,冷笑著,喚來周寧海,「給本宮把這個以下犯上的賤婢杖責五十,以儆傚尤。」
  杖責五十,哪裡還能活,分明是要人性命。
  華妃自然是如此想的。她與皇后爭鬥多年,自然是恨不得飲其血,吃其肉,將其碎屍萬段。
  卻見皇后的表情依舊波瀾不驚,只是微微笑著,倒像是看戲一般……
  周寧海上前,欲帶走剪秋,皇后開話了,「華妃,你可想知道你多年不孕的緣由?」
  華妃一怔。雍正重禮,所以皇后也一向重禮,但此刻,皇后喚的不是皇貴妃,而是華妃,這說明她年世蘭在她宜修心裡,永遠是被她宜修踩在腳下的妃子。
  但華妃未曾注意,因為她早已被「不孕」那兩個字吸引了過去。
  華妃藏不住表情,喜便是喜,驚便是驚,一如此刻,華妃朱唇微顫,「我自然知道,還不是…端妃…端妃那個賤人……」
  「端妃當年在王府中與世無爭,且她家世顯赫,哪裡用得著與你相爭,你真信?」皇后輕笑著,但看華妃失態。
  華妃強撐著凌厲的神色,但袖子裡微微攥緊的手卻出賣了她,「她…她自然是妒恨皇上寵我……」
  「端妃性子平和,與世無爭,且在你之前,皇上對本宮的姐姐的寵愛,比之你,有過之而無不及,怎不見她出手?」
  「你待如何?」華妃聲音微顫。每當深夜,寂寥無人,她都念著她那個未出世的孩子,那個已經七個月的成了形的男胎。
  皇后但笑不語。
  華妃瞭然,揮了揮手,示意頌芝周寧海退下。
  「娘娘……」頌芝不放心。
  「退下。」華妃凌厲道。
  「是……」
  「說吧……」華妃眉眼透著疲憊,看向皇后。
  皇后起身,走近華妃,「自皇上登基,你晉封華妃以來,聖寵優渥,很多連我這個皇后沒有的東西,皇上都盡數賞賜給你……」
  皇后端著笑,「比如,歡宜香。後宮之人,獨你一人可用,當真是隆寵至極……」
  華妃也不蠢,自然明白皇后話裡的暗示。
  「不可能,這不可能……」
  皇后繼續說道,「本宮的琥珀朝珠和皇上賞你的歡宜香比起來,那可真謂是小巫見大巫……」
  華妃猛然轉身,扯過皇后,「這不可能,定是你這毒婦,挑撥我和皇上……」
  皇后眼中透了厭惡,泛著冷笑,「你若不信,自己去問問皇上不就知道了?本宮如今落到如此地步,還用挑撥你和皇上麼……」
  華妃緩緩鬆開手,定定地看著皇后,轉身走向殿外。
  「娘娘,您無事吧……」見著華妃離去,剪秋趕忙上前。
  皇后擺了擺手,挑眉看向窗外,「風雨欲來……」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夠肥吧~開頭那段,是發自肺腑的,真心心疼四爺,在位短,子嗣少,還要被後人如此污蔑……想給嬈嬈和四爺一個好結局,親們果斷地忽略四爺的年紀吧……


☆、華妃落

  華妃一出景仁宮,頌芝便瞧著覺得自家主子面色不佳,卻不知皇后到底是和自家主子說了些什麼。
  「娘娘,您無事吧……」頌芝上前,關切地問。
  華妃拂了拂手,聲音依舊有些微顫,「頌芝,皇上現下在何處?」
  頌芝看向一邊的周寧海,周寧海領會,忙上前,道,「回娘娘,皇上應該在養心殿。」
  華妃深吸了一口氣,搭著頌芝的手,「走,去養心殿。」
  養心殿
  「奴才給皇貴妃請安,娘娘萬福。」小廈子老遠便見到了華妃一眾人,待走近,忙上前行禮。
  華妃似是有些不耐,「皇上可在?」
  「回娘娘,皇上片刻前去了永壽宮。」
  「永壽宮?」華妃聞言皺了眉,頌芝在華妃邊上輕語,「娘娘,前陣子莞嬪的妹妹進宮,封了固山格格,皇上賜了永壽宮……」
  華妃微瞇了眼,「走,去永壽宮。」
  永壽宮
  自上回那個景嬤嬤被貶去辛者庫後,敬妃便另挑了個好的做嬈嬈的教養嬤嬤,性子也溫和。嬈嬈聽了雍正的話,倒是好好地學了宮中的規矩。
  「不錯,有進步。」雍正笑著,對著嬈嬈寫的字誇獎道,「這兩年你在家中倒是沒有荒廢。」
  嬈嬈得了表揚,很是歡喜,嘴也像抹了蜜似的,「都是四爺教導有方……」
  雍正輕笑,伸手敲了敲嬈嬈的小腦袋瓜子,正待說話,殿外的太監進來通傳,「啟稟皇上,皇貴妃娘娘求見。」
  雍正皺了眉,沉聲問道,「何事?」嬈嬈倒是沒什麼表情,只好奇地抬頭看了一眼。
  「回皇上,奴才不知,娘娘只說有要緊的事兒……」
  「宣。」
  「是……」來人又恭敬地退下。
  一會兒,華妃進來了,面容依舊姣好美艷,只是眉眼間有些晦暗的神色。
  「臣妾恭請皇上聖安。」華妃行了禮。
  「起來吧。」雍正拂了拂手。
  「給皇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嬈嬈剛學了規矩,自是知道要向華妃行禮的,便起身,給華妃行了禮。
  華妃微微瞥了一眼嬈嬈,擺了擺手,此刻她的心緒亂成麻,心思根本顧及不到嬈嬈。
  「你有何事急著見朕?」雍正問道。
  「皇上可否讓格格先行迴避?」華妃看了眼嬈嬈。
  嬈嬈不解,正待說話,雍正先她開口,「不必,你且說罷。」
  「是……」華妃心中有股莫名的悲慼,此刻倒是也顧不上嬈嬈,福了福身,華妃抬首直視雍正,「皇上,臣妾多年不孕,皇上可知緣由?」
  嬈嬈一驚,未想還能聽見如此宮闈秘聞,忙豎起耳朵聽戲,但又怕雍正華妃二人注意到自己,便低頭做寫字狀……
  華妃語罷,雍正眉眼間已泛起冷意,「你這是何意?」
  華妃見著雍正的神色,便已知一二,心下頓時一片淒涼。誰人與她說她都不會信,哪怕是真的,只要眼前的人說一個不字,她便信,但她未曾料到她愛之如此深切的男人此刻待她如此冷漠,恍若路人。
  華妃心涼,悲切勝過哀意,「皇上,那是臣妾的孩子呀,已經七個月的男胎呀……您如何……如何下得去手……」
  雍正不語。
  「皇上,那歡宜香便也是……」
  「是。」雍正開口。
  華妃唇邊挽起一抹冷笑,卻更是苦澀,「為何……皇上……」
  雍正微瞇了眼,神色不辨,「因為你是年家的女兒。」
  「年家?」華妃蹙眉,「臣妾…臣妾可是皇上您的……」
  「你先是年家的女兒,再者,才是朕的女人。」雍正打斷華妃的話,不容置疑。
  嬈嬈在一旁看著,有些莫名的傷感。以前看甄嬛傳的時候,看到華妃得知歡宜香真相時的痛不欲生,雖也同情,但也覺得華妃罪有應得。華妃固然可憐可歎,但做的錯事也不少。不過如今親眼見著,嬈嬈心中更覺淒感。
  嬈嬈看向雍正,心中一時思緒萬千。他一直待自己很好,以致讓人常常會忘卻他的帝王之尊,忘卻他是從九子奪嫡中,站立到最後的男人,那個歷史上鐵血狠絕的雍正皇帝。他的手段,他的殺戮,無人可及。
  嬈嬈微微歎了口氣,她知道,此刻起,華妃便敗了,年家,也要敗了。
  雍正喚來蘇培盛,「帶皇貴妃下去,傳旨曉諭六宮,皇貴妃突然惡疾,任何人不得進出翊坤宮。」
  「是。」蘇培盛也收斂了一貫的笑,嬈嬈分明瞧見,蘇培盛眼中一閃而逝的憐憫和歎息。
  華妃神情有些凝滯,唇邊依舊帶著冷笑,卻在蘇培盛欲扶起她的一剎那,忽的抬頭看向雍正,「皇上,你可有愛過臣妾?」
  雍正未答,只看著蘇培盛帶著華妃下去。嬈嬈看不見雍正的神色,卻能感受到雍正此刻的心緒,嬈嬈幽幽地歎了口氣,寵愛寵愛,寵了這麼多年,如何會分毫不愛呢。
  好一會兒,才見雍正轉身,走到嬈嬈身邊,伸出手覆在嬈嬈頭上,輕輕撫著嬈嬈額上的髮絲,嬈嬈聽見雍正低低地開口,「你是否也覺得,朕太過無情?」
  嬈嬈頓時有些心疼,作為四爺,該是如何無奈才會說出這般的話……嬈嬈抬起頭,朝著雍正微微笑了笑,「嬈嬈只知道,四爺也有四爺的苦楚,可是他們都不知道……」
  雍正眸子暗了暗,熾熱的情緒一閃而逝,微微瞇了眼,又撫了撫嬈嬈的頭,未言語。
  作者有話要說:上周和同學聊天,他問我為什麼要封嬈嬈做固山格格,我剛要回答,他的下一句話將我秒殺,「為什麼不是固土格格、固草格格……」……


☆、年家倒

  第二日,嬈嬈便在永壽宮得了消息。
  流朱在一旁為嬈嬈剝著橘子,「格格,皇上的旨意可是傳遍了,只怕這回皇貴妃是……」
  嬈嬈不語。流朱自顧自地繼續說著,「消息傳到年大將軍那兒後,聽說年大將軍一早便入宮面見皇上,不過似乎未有成效,而且皇上好像還在養心殿發了大火,這可是皇上頭一次給年大將軍甩臉子看呢……」
  嬈嬈蹙了眉,「流朱姐姐,這些話在永壽宮說說便也罷了,如若……」
  流朱這才一驚,「奴婢知錯……」
  到了下午的時候,蘇培盛突然來永壽宮,接了嬈嬈去養心殿,反正離得近,一來一去還真是方便……蘇培盛暗暗嘀咕,他有些明白為何雍正要把嬈嬈安在永壽宮了。
  「參見皇上。」嬈嬈朝雍正行了禮。
  「起來吧。」
  嬈嬈起身後,總覺得一旁有一束熾熱的目光盯著自己,一回身,卻見是沈逆。嬈嬈頓時喜出望外,驚呼著朝沈逆撲去。
  嬈嬈撲在沈逆身上,下意識地便想開口叫沈逆,動了動唇,才反應過來,「慎貝勒……」嬈嬈好不習慣。
  沈逆也很歡喜,輕笑著,「見著我這麼開心?」沈逆略揚起眉毛。
  「恩……」嬈嬈直點著頭,抬頭看著沈逆,他的面容較數月前,似乎去了分原先允禧的青澀之感,多了些屬於前世京城沈太子的不羈和風情,和那種與生俱來的獨有的光華。
  嬈嬈光顧著歡喜,不經意間眼神一瞥,卻瞥見了上首雍正沉著的臉色,頓叫不好。嬈嬈這才想起教養嬤嬤教導的規矩,趕忙鬆開抓著沈逆衣服的手,跳開沈逆一丈遠,又暗暗地不時看著雍正,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像個受驚了的小獸。
  雍正本陰沉著,卻在看到嬈嬈的神情後,不禁好笑,一時間神色鬆軟了許多,朝嬈嬈招招手,嬈嬈趕忙蹦躂著過去。
  沈逆微微蹙著眉,心中不盡失落之感。
  嬈嬈在雍正身邊坐下,雍正招來蘇培盛為嬈嬈鋪開宣紙,讓嬈嬈在一旁寫字。
  「四川那邊都辦好了?」
  「都辦好了,只等皇兄下令便可。」
  「幹得不錯。」
  沈逆笑著,毫不謙虛地受了。笑話,比起前世京城那些勾心鬥角玩陰弄權,這些又算得了什麼。
  嬈嬈聽著,筆下一頓,心中微歎,只怕年家真的要倒了。
  果不其然。僅僅一個月後,風雲驟變。
  朝廷議政大臣向雍正歷數年羹堯九十二款大罪,請求立正典刑。
  其罪狀分別是,大逆罪五條,欺罔罪九條,僭越罪一十六條,狂悖罪一十三條,專擅罪六條,忌刻罪六條,殘忍罪四條,貪婪罪一十八條,侵蝕罪一十五條。
  雍正以俯從群臣所請為名,盡削年羹堯官職,並於當年九月下令捕拿年羹堯押送北京會審。內外官員看清了形勢,紛紛上奏,揭發年羹堯的罪狀。
  雍正昭告天下,這九十二款中應服極刑及立斬的就有三十多條,但念及年羹堯功勳卓著、名噪一時,其威名舉國皆知,如果對其加以刑誅,恐怕天下人心不服,於是表示開恩,賜其獄中自裁。
  年羹堯父兄族中任官者俱革職,嫡親子孫發遣邊地充軍,家產抄沒入官。叱吒一時的年大將軍以身敗名裂、家破人亡告終。
  後來,嬈嬈聽流朱說,華妃在其間幾次欲面見雍正,未果。直到皇后被解禁後,去了翊坤宮見華妃,第二日,嬈嬈便得了華妃自縊的消息。那一日,嬈嬈脫簪悼念,謹表哀思。
  從那以後,直至華妃被追封敦肅皇貴妃期間,宮中無人敢提華妃其人。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啊二更 小更~


☆、景仁宮一二事

  年家落敗,華妃自縊後,皇后重新掌權,再次將鳳印牢牢地抓在手裡,景仁宮也恢復了以往的門庭若市。
  景仁宮
  這日一早,眾妃嬪便來到景仁宮給皇后請安。
  嬈嬈年歲不大,雍正便免了她的請安,不過嬈嬈學了規矩,按著禮數,便一大早帶著流朱隨眾妃嬪去了景仁宮。
  「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正殿裡,眾人緩緩跪拜。
  皇后在上首,端著雍容的笑,拂了拂手,「免禮……」
  「謝皇后娘娘……」眾人紛紛落座。
  「剪秋,給格格搬張椅子來……」皇后吩咐剪秋,繼而笑著喚嬈嬈過來坐,將嬈嬈安在自己邊上。
  嬈嬈不自覺地一哆嗦,這位皇后娘娘可是甄嬛傳裡的大boss,每次害人的時候,不都是這種陰綿綿的笑容麼……
  嬈嬈福了福身,走了過去坐下來。
  「固山格格長得可真水靈吶,難怪皇上這麼寵著……」說罷又用帕子掩著嘴輕笑。
  開話的是齊妃。自上回那盤栗子糕後,在皇后娘娘的有意忽略下,這位齊妃娘娘便一直禁足在自個兒宮裡,直至前些時候華妃自縊,年家倒了之後,皇后尋了個由頭,請了旨又將齊妃放了出來。
  只是這位似乎還是那麼蠢吶,不就是暗諷她位分低麼……嬈嬈聽著齊妃刻意加重的「固山」二字,不屑地撇撇嘴,不予理會。
  「臣妾見了格格,才方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之意吶……」說話的是端貴妃,聲音很輕柔,笑著緩緩朝皇后道。
  流朱今日幫嬈嬈綰了小兩把頭,只在一側簪了銀質的流蘇髮飾,甚是靈動活潑。
  皇后但笑不語。
  其餘妃嬪見端貴妃開話了,明擺著護著嬈嬈,便也紛紛應和,一時間,景仁宮儘是一派和睦之感。
  「說什麼這麼開心吶……」殿外,雍正邊說邊走進。
  眾人紛紛行禮,一些年輕妃嬪的臉上更是透了欣喜之意。華妃在時,幾乎日日霸著雍正,哪裡輪得到她們,如今好容易華妃去了……爭寵之心這便又漸漸興起。
  皇后迎上來,讓出上首的位子,又見著雍正一身明黃的朝服,道,「皇上這是剛下朝吧……」
  雍正喝了口茶,頷首。放下茶盞,看到一邊的嬈嬈,問道,「怎麼在皇后宮裡?」
  嬈嬈眨吧眨吧眼睛,「來給皇后娘娘請安……」
  雍正輕笑,他哪裡不知道嬈嬈的性子,「你禮數倒是周全……」
  皇后端著溫柔的笑,「是呀,格格的規矩學得倒是甚好……」說著,話題一轉,「論起年歲,格格如今入了宮,是否也該上書房隨阿哥們……」
  這便是抬舉嬈嬈了,嬈嬈的品級可是連公主都算不上,不過沒關係,反正雍正寵著,皇后此話之意,便也是想探個底,到底雍正寵嬈嬈寵到什麼地步……
  皇后很快就知道了……因為在齊妃這個蠢女人的催化下……
  「上書房可是皇家阿哥公主們去的,固山格格這……」齊妃這貨再次加重「固山」二字。
  「嗯……」雍正點點頭,表示贊同齊妃的話。
  皇后挑眉,齊妃得意地喜不自甚。
  「那便由朕親自教導吧。」雍正淡淡地開口,眼神略過去看向嬈嬈。
  齊妃一僵,拿著帕子的手一抖,還欲掙扎,「皇上,這……」
  「行了。」開話的是皇后。皇后微微瞇了眼,蠢貨就是蠢貨,比華妃還蠢……
  不怕狼一樣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隊友……齊妃這般人,注定是炮灰。
  「皇上,過些日子便是大選了,不知皇上此次……」皇后朝雍正試探地問道。
  三年一選,嬈嬈微怔。
  「皇額娘如今病著,朕也不欲勞人費力地大選,此番便取消吧。」
  太后在甄嬛小產之時,被雍正禁足壽康宮,那是假病。年家倒後,雍正順帶收拾了隆科多一干人,太后這才真病了……
  嬈嬈坐在雍正邊上,分明看到底下一干妃嬪臉上不約而同的欣喜之意。沒有大選,便意味著沒有新人入宮……
  「皇上,不若從平定年氏的功臣之家選幾位……以示皇寵……」皇后笑著。
  座下一干妃嬪的臉這又變了……
  雍正不知想到了什麼,淡淡地闔了眼,「也好。」
  皇后見著,又想起一事,道。
  「皇上,馬上便是小滿了,臣妾瞧著安貴人在延禧宮誦經祈福也有好些日子了,消瘦了不少,臣妾斗膽為安貴人請個恩……」
  雍正緩緩睜開眼,對上皇后的眼,眼神似笑非笑,「既然皇后求情,便讓安常在出來吧。」
  安常在。
  要解禁,可以,降一級嘛……
  嬈嬈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換來皇后凌厲的眼神,這才止住。
  雍正輕笑,起身,朝嬈嬈道,「隨朕回養心殿吧……」
  嬈嬈起身,在眾人意味不同的目光中,行了禮,被雍正牽著手走出正殿,嬈嬈依稀能感覺到皇后附著在自己身後的目光。
  宮中又要熱鬧了,嬈嬈很是期待那位祺嬪娘娘……
  到底是有多漂亮,到底是有多蠢……
  


☆、祺貴人

  四爺果然說到做到,認真負責……嬈嬈趴在桌案上,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蹙著眉想道。
  自那日在景仁宮雍正當著眾人的面說是要親自教導嬈嬈後,便每日一下朝就把仍在睡夢中的嬈嬈抓去了養心殿,還專門在養心殿雍正辦公的御案旁,放了一張小桌案,還是為嬈嬈量身打造的……
  自那起,嬈嬈彷彿回到了苦逼的高考生涯……
  習字,古文,作畫,寫詩作詞,甚至,因為受康熙影響,雍正連算數都教……
  「四爺……」嬈嬈蹙著眉,邊揉著手腕,邊喚道。
  雍正為了鍛煉嬈嬈的提筆和腕力,專門讓造辦處制了一隻厚重的銀鐲,份量十足,只刻了簡單的祥雲,很是古樸素淡,同時……也很重。
  嬈嬈不知道四爺那時候是不是也是那麼虐自己的,她只知道她實在是受不住了。
  雍正頓了頓拿著硃筆的手,目光略過嬈嬈手腕上的鐲子,「受不住便把鐲子拿下來吧。」
  嬈嬈一喜。
  「拿下來了接著練。」四爺的話不容置疑。嬈嬈再次蹙了眉……
  不過相較以前,嬈嬈卻是感覺書寫起來更甚一層樓……
  「皇上,內務府的人在殿外求見。」蘇培盛道。
  「宣。」
  「是……」
  一會兒。「奴才給皇上請安,給格格請安……」進來一張諂媚的臉,掛著笑。
  「起來吧。何事?」雍正道。
  「謝皇上。」,「皇后娘娘著奴才前來請示皇上,娘娘為新進宮的兩位小主甄選了幾個封號,還請皇上定奪。」
  嬈嬈不知皇后是怎麼想的,只是這回,不像嬈嬈知道的那樣。這次,皇后安排了兩位進宮,一位是瓜爾佳氏,滿軍旗,另一位是劉氏,漢軍旗。
  「便就這兩個吧。」嬈嬈瞧見雍正拿硃筆圈了圈,趕忙伸長脖子看過去,正是祺、祥二字。
  又道,「瓜爾佳氏封祺貴人,劉氏封祥貴人。」
  「是……」來人端著木漆盤子,又恭敬地退下。
  嬈嬈一邊聽著,眼波流轉,想到了些什麼,「四爺,當初姐姐入宮也不過是封個常在,她們怎的如此高的位分?」
  嬈嬈到底是仗著雍正的寵愛,毫不避諱。
  一旁的蘇培盛聽的是心驚肉跳,雍正倒是也不在意,只是輕笑,「你還小,不懂。」
  見嬈嬈皺著細眉,不樂意的樣子,雍正又道,「後宮如前朝,需要制衡,年家落下,是以,自然得要有張家李家上來,不若,怎可獨大……」
  獨大?誰人會獨大?皇后?
  嬈嬈心裡揣著疑問,未再言語。
  雍正看著嬈嬈蹙著眉的神情,以為是擔心新進宮的新人會分了寵,不禁笑了,言語間不自覺帶了寵溺,「朕的嬈嬈擔心什麼,朕最寵的便是你了。」
  嬈嬈回過神,忽地聽見這麼一句,不由心中一動,一瞬間便笑了,「四爺最好。」
  永壽宮
  「格格,您可要去看看新進宮的兩位貴人?可熱鬧著呢。」嬈嬈半躺在床沿,流朱幫嬈嬈輕輕梳著發。
  嬈嬈闔著眼養神,「有什麼好看的,今兒個宮裡去看她們的人多著呢。」
  「對了,皇后把她們安在了哪宮?」
  流朱皺著眉想了想,「聽說是儲秀宮。」
  「儲秀宮不是有人了麼?」
  「以前只有一位欣貴人,並沒有別的小主娘娘。」
  嬈嬈輕輕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一會兒,在嬈嬈快要睡著的時候,聽見流朱一陣低呼。
  「怎麼了?」嬈嬈有些不爽。
  「格格,奴婢差點忘了……昨日慎郡王身邊來人讓奴婢轉告格格,王爺未時在御花園絳雪軒那兒等格格……」
  慎郡王。沈逆是反年氏的頭等功臣,雍正用人不疑,年家倒後,封了沈逆郡王。
  嬈嬈微微睜開眼,「知道了……」
  絳雪軒位於北京故宮御花園的東南,是一座小型殿宇,軒前有幾株古海棠樹,每當花瓣飄落時,宛若雪花片片繽紛而降,遂名絳雪軒。
  嬈嬈還是蠻守時的,未時的時候準時去了御花園。到了萬春亭的時候,嬈嬈便留了流朱在那兒,自己個兒去絳雪軒。
  到了那兒,卻未見沈逆,嬈嬈撇撇嘴,便坐在軒前的古海棠樹下等。
  古海棠很早便有,樹身繁茂,遮了嬈嬈小小的身子。
  一會兒,嬈嬈等的不耐了,起身便遇離去,一轉身,「啊。」
  嬈嬈和對面的女子互相撞到在地。女子身邊的宮婢趕忙扶起她。
  嬈嬈手撐著地想起來,剛一動,腳腕處一陣劇烈的疼痛,應該是崴到腳了,想到這,嬈嬈有些不悅,抬頭瞪了一眼女子。
  「放肆,衝撞了祺貴人不說,竟敢如此無禮。」宮婢叫喚著。
  嬈嬈微驚,這便是祺貴人?嬈嬈細細地看了看女子的面容,果真生的嬌俏動人。一身桃紅的旗裝,繡了大團海棠,發間簪了九鳳繞珠赤金纏絲珍珠釵,艷麗逼人。
  只是她怎會在這兒?
  祺貴人帶了微怒,「怎麼?衝撞了本宮還不謝罪?」
  嬈嬈不怪她,今日嬈嬈來這兒見沈逆,為了避人耳目,特意換了身宮女的衣服,此時只怕祺貴人把她當成了哪宮的小宮婢了……
  嬈嬈不欲多糾纏,「奴婢該死,小主息怒。」便掙扎著想起來。
  祺貴人卻不讓,今日在皇后處她被那祥貴人處處得了先,壓了一肚子火,好容易來御花園轉轉,還被個小宮婢衝撞……
  祺貴人喚來一旁的宮人,冷冷一笑,「掌嘴二十……」
  作者有話要說:為祺貴人默哀~


☆、被打

  嬈嬈一驚,只見祺貴人那身邊的宮婢上前便要伸手打她,嬈嬈有些急了,心裡直怨沈逆為何不快點來……
  沈逆也是,總是湊不上英雄救美的好時機。
  思緒間,卻見那宮婢一巴掌上來了,嬈嬈下意識地便是身子往後仰,險險地躲過了。那宮婢也是一驚,怕是也未曾想到眼前的小宮婢敢躲……
  祺貴人見狀,嬌俏的臉上漸漸出現慍色,上前推開那宮婢,「沒用的東西。」
  祺貴人站在嬈嬈身前,唇邊挽著冷笑,「啪」狠狠的一巴掌,嬈嬈只覺疼痛異常,生生地受了這一巴掌,無處閃躲,嬈嬈此刻不用想也知道左半邊臉肯定瞬間又紅又腫……
  嬈嬈當即淚珠子就出來了……
  祺貴人似是有些解氣,臉上笑意更甚,舉起手就想接著來第二下……
  「住手!好大的膽子!」只聽一聲厲喝。
  謝天謝地,沈逆終於來了……嬈嬈淚眼朦朧間,只見沈逆一身錦服快步向自己走來。
  沈逆快步上前,將嬈嬈抱在懷裡,嬈嬈頓時嗚咽起來……
  「你…你怎麼才來……」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去了上駟院,你以前不是喜歡騎馬麼……今兒個給你弄了匹小馬駒……」
  嬈嬈不理會他,只一個勁地哭,十分委屈……
  邊兒上祺貴人見兩人親親我我,旁若無人的樣子,頓時有些怒了,剛想開話,卻見眼前的男子腰間明黃的腰帶,心下一驚,頓覺不妙……
  祺貴人正驚魂不定間,卻見沈逆輕放下嬈嬈,緩緩站起,走到自己跟前。祺貴人只覺眼前的男人一身迫人的氣勢,不覺往後退了幾步……
  沈逆跟上,忽地舉起手掌,「啪」的一下,掌勢帶風,狠狠將祺貴人一巴掌扇倒在地。
  一旁的宮婢愣了,嬈嬈也是一驚,都忘了哭泣,喃喃道,「你…你以前不是說…你從不打女人的嗎?」
  沈逆神情閃過一絲厭惡,薄唇勾起一抹冷笑,「我沒說過我不打賤人。」
  那宮婢也傻了吧唧的,竟下意識地朝沈逆喝道,「放肆,這可是祺貴人,你…你怎敢……」
  沈逆睨著眸子,冷冷一瞥,成功地止住了宮婢下面的話。
  沈逆回身,低下~身輕輕抱起嬈嬈,「能走麼?」
  嬈嬈蹙著細眉,搖了搖頭,沈逆臉色又陰沉了幾分,小心翼翼地抱著嬈嬈,大步向御花園外走去。
  養心殿
  嬈嬈躺在明黃的龍床上,邊上跪著一位顫巍巍的太醫,再邊上,是陰沉著臉的雍正和氣勢迫人的沈逆。總之,養心殿的氣壓很低……
  「怎麼回事?」四爺開話了,聲音帶著怒意。
  沈逆冷哼一聲,「還不是皇兄你那新納的什麼祺貴人……」
  雍正微瞇了眼,「那你又怎麼在那?」
  沈逆轉過頭,只看著嬈嬈,不欲回答。
  「啊……」太醫似乎弄痛了嬈嬈,嬈嬈直叫喚著……
  四爺心疼了,上前厲聲朝顫巍巍的太醫喝道,「不會輕點麼!」
  「四爺…疼……」嬈嬈嗚咽著,無盡的委屈……
  「乖……不哭……」四爺摸摸嬈嬈的頭,皺了眉。
  「四爺…那個女人凶死了,我又沒得罪她,她就上來直扇我巴掌……」
  得,祺貴人這回死定了……
  果不其然,雍正黑了臉,喚來蘇培盛,「去把皇后和瓜爾佳氏給朕叫來,叫她們即刻前來!朕倒想看看,皇后給朕選的什麼人!」
  「是……」蘇公公默哀……
  作者有話要說:冒著生命危險,偷偷來更的……


☆、瓜爾佳貴人

  雍正命人傳旨後,片刻工夫,祺貴人和皇后就在養心殿前碰上了。
  本來皇后對於雍正的傳召還有些莫名,自己個兒安在養心殿的線人也未傳出消息,不過此刻皇后見著眼前祺貴人的臉,有些明白了。
  祺貴人依舊嬌俏,面容可以看出已經修飾,但左臉頰那紅紅的巴掌印卻猶在,也讓皇后頓時黑了臉。
  「臣妾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祺貴人見著皇后,趕忙上前問安。
  皇后抿著唇,「萬福?本宮還真是托你的福……你臉是怎麼回事?」
  祺貴人一聽,立刻紅了眼睛,我見猶憐的樣子,「皇后娘娘,您可要為臣妾做主,臣妾今日在御花園……」
  正說著,殿內蘇培盛出來了,「娘娘,小主,皇上宣您們進去……」蘇培盛擺著恰到好處的笑,眼底卻沒有溫度。
  皇后聞言,偏過頭去瞥了一眼祺貴人,本想警示,卻見祺貴人臉上因著面聖而微微欣喜的神情,不由暗歎,心中隱隱做了個決定。
  養心殿
  應嬈嬈的要求,雍正將嬈嬈挪到了正殿,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在臨窗的炕上,又蓋了層薄被。剛拾掇完,蘇培盛便領著皇后和祺貴人進來了。
  「臣妾恭請皇上聖安……」二人下跪行禮。
  跪了一會兒子,卻不見雍正讓她們起來,皇后暗道不好,卻只能跪著。
  「給皇后娘娘請安,玉嬈身子不便,不能行禮,還請娘娘恕罪。」皇后忽地聽見一邊傳來溫軟的聲音,聞聲看去,卻見是甄玉嬈。
  皇后看著嬈嬈微紅的左臉頰,猶帶著隱約的五指印,心中漸漸明瞭。
  「皇后起來吧,你身子一向不大好……」雍正道。
  皇后微怔,緩緩起身,站在一邊。
  只餘下祺貴人一人,跪在冰冷的地上。祺貴人初進來時,見著上首明黃色的身影,心中暗喜,端著恰到好處的笑行禮,卻見雍正的目光絲毫未停留在自己身上。接著,聽見一旁傳來的溫軟的聲音,祺貴人渾身一僵,循聲望去,果然是早間被自己扇了一巴掌的那個小宮婢。
  卻見她穿著格格品級的衣服,躺在炕上,身上還蓋著明黃色的薄被……祺貴人隱約記起進宮前自家阿瑪和自己說的那位甄家的固山格格,還讓自己拉攏好生相待……
  祺貴人面容開始泛白,方才見著雍正時的旖旎心思,此刻也蕩然無存。
  「慎郡王怎麼也在?」祺貴人聽見皇后問道,連忙抬首望去,果然見這位固山格格身邊站著一位身著錦服的男人,腰間赫然是明黃的腰帶,祺貴人心下微沉,身子開始微顫,果然是那個打她的人,竟是慎郡王……
  沈逆站在嬈嬈邊上,勾起一個笑,沒有溫度,「臣弟今日進宮,給格格帶了匹小馬駒,卻未想到在御花園,見著的卻是這位祺貴人摑掌格格……」
  祺貴人此刻臉色已是煞白,嬌柔的嗓音也透了絲惶恐,「臣妾知錯,臣妾知錯……臣妾不知那是固山格格,格格穿著宮女的衣服,衝撞了臣妾……臣妾實在不知……」
  一句話,又將問題引到了嬈嬈身上。
  格格穿著宮女的衣服……
  皇后眼眸微瞇,準確地找到了字眼,「格格為何身著宮女的衣服?」
  嬈嬈張了張嘴,欲開口,卻又不知如何回答……怎麼說?說為了方便和沈逆偷情?呸……偷毛個情,是私會……
  嬈嬈眨巴著眼看向沈逆,沈逆領會,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方纔太醫來看,格格這扭著的腳沒十天半個月可好不了……祺貴人身為皇兄宮妃,卻對稚子如此歹毒,此般心腸……實乃我大清之禍呀……」
  得,夠狠。這位不僅把問題引回來祺貴人身上,還把問題成功地上升到了國家層面……
  嬈嬈暗笑,配合著沈逆,伸手扭了扭了腳腕,一臉痛苦的表情,成功地吸引了雍正的注意力……
  雍正蹙著眉,有些心疼,看向祺貴人的眼神愈加冷冽凌厲,全然忽視了祺貴人左臉頰那同樣紅紅的巴掌印,「身為宮妃,理應為天下女子之表率,貴人瓜爾佳氏,苛打宮人,心腸狠毒,毫無溫嫻之態,著虢奪封號,禁足一月,以儆傚尤。」
  皇后一頓,有些訝異,剛想開口,「皇上……」又被雍正打斷,「皇后近來身子不大好,便將六宮大權暫先交由端貴妃和敬妃吧。」
  皇后面容又是一僵,緩緩跪下,「臣妾遵旨……」
  教訓完之後,雍正擺了擺手,示意皇后和祺貴人退下。
  「恭送皇后娘娘……」嬈嬈在後頭歡快地揮著爪子……
  等皇后她們走後,嬈嬈轉過頭,看向雍正,微微蹙了眉。雍正懂嬈嬈的意思,嫌對祺貴人的處罰太輕……
  雍正坐在嬈嬈邊上,摸了摸她的頭,不語。
  沈逆抿了抿唇,他卻是懂的。本來此番因著嬈嬈處罰祺貴人已是引的六宮矚目,如若罰之過甚,便更是將嬈嬈推上風尖浪口了……
  只是……沈逆的眸子透了絲疑惑,雍正為何待嬈嬈如此好。
  思緒抽絲剝繭,延伸至無限遠……沈逆憶起在A大和顧嬈嬈的初見……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一往情深。
  作者有話要說:星期六沒放,我們學校上課來著……所以沒更新。昨晚和媽媽、同學去看了泰囧,看到10點多……爆笑!前天我們學校元旦晚會,超級勁爆,老師們逆襲,一曲江南style,穿著軍裝跳騎馬舞,high翻全場……


☆、貴人謀

  景仁宮
  皇后一臉陰鬱坐在上首,剪秋小心翼翼地端著茶盞放在皇后手邊,又面無表情地瞄了一眼座下跪著的顫顫巍巍的祺貴人。不,應該是瓜爾佳貴人……
  皇后臉上是止不住的慍色,擱在幾座上的手抄起茶盞,「啪」一下,摔在祺貴人腳邊,白瓷茶盞頃刻四分五裂……
  祺貴人渾身一顫,哆嗦著開口,「皇后娘娘息怒……」
  不開口還好,一開口,止不住的怒意湧向皇后心頭,「息怒?!呵…你讓本宮如何息怒!你那一巴掌,扇的倒是痛快,不僅扇掉了你的封號,還連帶本宮的六宮大權,拱手送人!」蠢貨,真是蠢貨,比年世蘭還蠢……
  真是不怕狼一樣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隊友呀。皇后如今深切地體會到了這句話的意思……齊妃和祺貴人,兩個二貨……
  祺貴人紅了眼睛,她也委屈呀,「娘娘,您瞧臣妾的臉,那慎郡王下手也……」
  「你還有理由!」皇后微瞇著眼,語氣凌厲。
  「臣妾不敢……」祺貴人嘟囔著,不再言語……
  皇后閉了閉眼,穩住心神,「這些日子你便不要侍寢了,給本宮安穩地待在儲秀宮,服侍皇上的事就讓祥貴人來吧……」
  「是。」祺貴人只得應著,眼中卻滿是不甘,看得在皇后身旁的剪秋直搖頭,如此性情,空有美貌,怎能得寵……
  永壽宮
  嬈嬈近來的日子相當舒坦……
  因著扭了腳,雍正便免了她每日的作業和背書,嬈嬈很是歡喜,雖然她也沒弄明白扭了的腳和手有什麼關係……
  扭了腳,自然也不用每日去景仁宮給皇后請安。雖然不能出永壽宮讓嬈嬈有些難受,但流朱每日都能帶回來關於那位祺貴人和近日風頭正盛的祥貴人的消息,坐觀後宮爭寵,果然很爽很愜意……
  嬈嬈坐在床上吃著糕點,殿外流朱掀開簾子走進來,「格格,曹貴人來訪,您見不見?」
  嬈嬈一愣,曹貴人?自華妃自縊後,倒是許久未見這位出沒了,怎的……
  嬈嬈知道此人向來詭計多端,但好奇最終勝過了憂慮,「讓她進來吧……」
  「是。」
  一會兒,流朱引著曹貴人掀簾進來了。
  嬈嬈聞聲看去,卻見不僅曹貴人,還有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大約四五歲,正是溫宜公主。
  曹貴人向嬈嬈微微福了福身,嬈嬈趕忙道,「玉嬈身子不便,還望貴人見諒。」
  曹貴人笑了笑,「無礙。」又低下頭,拉著溫宜公主的手,「還不見過姐姐……」
  溫宜聽話地福了福身,嬈嬈哪裡敢受這一禮,人家是名正言順的和碩公主,自己不過是一固山格格好不好,嬈嬈連忙擺手,「玉嬈不敢受。」
  如此客氣,不是有事相求便是事有蹊蹺。
  嬈嬈猜對了。
  自年家落敗,華妃自縊後,曹貴人一直惶恐不安,雖自己有著溫宜,但始終定不下心,生怕哪一天晚上就這麼睡過去了,再也醒不過來,倒是自己的溫宜又該如何……
  曹貴人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知道的太多,她知道雍正必定不會留她很久,只怕自己是看不到溫宜出嫁的那一日了……她不願溫宜如那朝瑰公主般,便只能……
  想到這,曹貴人看向了嬈嬈。
  宮中其她的妃嬪,她都考慮過,皇后與華妃是死對頭,定不能將溫宜托付於她,敬妃性子懦弱,且向來被華妃欺壓,她也不行。端貴妃……曹貴人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溫宜如今已經五歲,早已開了蒙,也開始知曉人情世故,端貴妃……只怕因著她這位溫宜的額娘,斷是不會收的罷……
  只有嬈嬈,自己眼前的這位固山格格,華妃在時,曾因落水一事為她向太后求情,有著情分在裡面,她又與慎郡王交好,且最重要的是雍正對她的寵愛,她又不是後宮妃嬪,如若自己的溫宜能養在永壽宮,和這位固山格格相伴長大,待到這位格格出嫁之時,自己的溫宜也斷然也不會被虧待了去……
  曹貴人心中一番計較,笑著開口,「格格進宮有一段時日了,嬪妾也從未來探望過,這些日子溫宜嚷著要來見格格這位姐姐,嬪妾拗不過,今日便帶著溫宜來了……」
  嬈嬈一聽,朝溫宜看去,果然見小傢伙亮著一雙眼看著自己,煞是可愛。
  嬈嬈輕笑著,「溫宜很可愛呢,以後貴人想來,便帶著溫宜來好了,玉嬈近來也無聊著呢……」
  曹貴人笑著,心中漸漸安定,接下來要做的,便是時常來和這位固山格格套近乎了。
  曹貴人低下頭,摸摸溫宜的臉蛋兒,心中一陣柔軟。
  她死,不足惜,卻不能害了自己的女兒被雍正所厭棄……
  回頭對上嬈嬈笑意盎然的眼,曹貴人的笑容又加深了幾分。
  


☆、溫宜

  「皇上駕到。」這邊正說著,外頭就傳來了通傳聲。
  曹貴人見嬈嬈頓時漾開了眉眼,順眼望去,雍正一身赭色蟠龍常服,正大步走來。
  「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曹貴人忙行禮。
  「參見皇上……」嬈嬈半倚著蘇繡軟枕,坐在床上,算是請安了。
  雍正好笑,走過去刮了刮嬈嬈的鼻子,有外人在這廂便識趣了,不喊四爺了……
  「你怎麼在這兒?」轉過身,雍正朝曹貴人問道。
  曹貴人端著笑,拉起溫宜公主的手,「溫宜這幾日惦念著格格這位姐姐,溫宜在宮裡一向也沒個玩伴,嬪妾今日便帶了溫宜來看望格格……」
  溫宜也配合,聽自家額娘這麼說著,便走到雍正邊上,小嘴嘟囔出脆脆的聲音,「皇阿瑪,你都好久沒來看溫宜了……皇阿瑪抱……」
  雍正只這麼一個女兒,所以向來也寵著,聽溫宜這麼一說,軟軟脆脆的聲音倒是像極了嬈嬈朝自己撒嬌的樣子,心裡一軟,俯下身抱起溫宜,「皇阿瑪這幾日忙,今兒晚上皇阿瑪去陪溫宜好不好?」
  溫宜自然笑得眉眼彎彎,「好……」
  一邊的嬈嬈半倚在床上,瞧著眼前這對父女情意濃濃的畫面,有些黯然。從前,自家太上皇也是這麼寵著自個兒的。大院裡的孩子,肩上背負了太多。他們從小過著優於平常人的生活,日後為家族所付出自然也是平常人的幾倍,所以不太會和父母過多親暱。顧家卻不同。顧家沒有其他家族那麼多的旁根岔枝,顧家人口相當簡單,到了顧嬈嬈這一代,便只有嬈嬈這麼一人,顧家養嬈嬈便不同於大院裡其他孩子,嬈嬈從小念得是普通學校,即便後來上A大,也是這廝自己拼了命考進去的,所以平時,嬈嬈爸媽寵她寵的不行,較如今甄遠道實在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眼前這一幕觸景生情,嬈嬈撇開眼,不欲再看。
  雍正目光無意間一掠,卻瞧見嬈嬈有些黯然的神情,心中一頓,緩緩放下溫宜,走上前,摸了摸嬈嬈的額頭,「朕知道你這些日子無聊著,你看,朕今兒給你帶了什麼……」一邊說著,一邊朝蘇培盛一揮手。
  蘇培盛領會,快步走向殿外,再次進來時,懷裡多了個小竹簍。
  嬈嬈正好奇著,伸長脖子想看。待蘇培盛走近,嬈嬈忙揭開竹蓋,「啊……」
  嬈嬈驚喜地一叫,眉眼帶笑,小心翼翼地抱出竹簍裡的小傢伙,抱在懷裡。
  「當心些,這貓性子有些野……」雍正見著嬈嬈眉眼彎彎,神情也柔軟了些。
  嬈嬈順著懷裡小傢伙雪白的毛,一股暖意從心中緩緩流出。懷裡的貓和前世自己養的那隻大白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這只的額頭上有一縷黑毛,霸氣側漏的樣子。貓慵懶地躺在嬈嬈懷裡,自己的毛被嬈嬈順的很舒服,貓抬起頭,瞥了嬈嬈一眼,算是認了這個主人。
  溫宜看見貓,也很歡喜,上前想摸摸,剛碰觸到貓的額頭,嬈嬈懷裡的貓倏地一抬頭,黑亮的眼盯著溫宜看,煞氣外漏,嚇得溫宜一哭,直往曹貴人身後躲。
  曹貴人笑容有些僵硬,一邊安慰著溫宜,一邊又怕得罪了嬈嬈。
  嬈嬈倒是不在意,嬈嬈的心思全然放在了懷裡的貓身上。
  雍正微瞇著眼,瞥了一眼曹貴人。朝嬈嬈道,「朕先回養心殿了,你也別和這貓玩太久,一會兒記得午睡。」
  雍正見嬈嬈聽話地點點頭,又朝一旁的曹貴人道,「和朕一塊兒走吧。」又牽起溫宜的手,「朕送溫宜回去。」
  翊坤宮偏殿
  華妃走後,皇后倒是也沒讓曹貴人遷去別處,便一直住這兒。
  此刻雍正坐在上首,端著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茶,「今日怎麼去了永壽宮?」
  曹貴人一怔,這話雍正方才在嬈嬈在問過,此刻再問,便不是那意思了。
  曹貴人轉過幾般心思,定了定心神,跪在雍正下首,「嬪妾身子也不大好,自知不能看著溫宜長大。溫宜是嬪妾唯一的孩子,也是皇上唯一的女兒,嬪妾只想溫宜平安長大,別無所求……」
  說到這,曹貴人試探地抬頭,看了一眼雍正。
  雍正淡淡地開口,「你繼續說。」
  「是。」「嬪妾…嬪妾希望……溫宜能養在永壽宮和固山格格相伴長大。」說完,垂下頭,不再言語。
  或許去永壽宮前曹貴人心裡還存了幾分不確定,但自見著了雍正對嬈嬈的態度和神情,曹貴人便定下了心思。那般寵溺,絕不會止於眉眼,停於表面,她看得出,雍正分明是真心寵愛永壽宮那位的。
  曹貴人許久未聽見雍正言語,不禁有些忐忑。
  好一會兒,低沉的聲音才從上首傳來,「也罷,如你所願。」
  三日後,貴人曹氏晉襄嬪。襄嬪染惡疾,溫宜公主遷居永壽宮,任何人不得出入翊坤宮。
  永壽宮
  嬈嬈躺在炕上,身旁的小溫宜已經熟睡,臉上猶掛著淚,襄嬪的意思或許之前嬈嬈不明白,現在卻全懂了,真是個聰明的女人。嬈嬈輕輕撫著溫宜的臉,幽幽地歎一句,「襄者,助也。」女子聰慧無妨,聰慧卻心腸歹毒,卻是自取滅亡了。
  嬈嬈的動作似乎弄醒了懷裡的貓,貓不耐地「喵」了一聲,拱了拱身子,再次在嬈嬈懷裡找了個舒坦的位子,沉沉睡去。
  嬈嬈不禁好笑,一會兒,困意襲來,嬈嬈半倚著軟枕,手搭在懷裡的貓柔順的毛上,襯著窗間穿透過來的朦朧的日光,緩緩睡去。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開始又要上課了,週末放。親們週末見~


☆、子嗣

  初夏的時候,襄嬪薨了。因著是溫宜公主的生母,襄嬪的喪事倒是辦了好幾天。小溫宜哭了好些天,像淚人兒一樣,嬈嬈的腳好的差不多了,便一直陪著溫宜。
  襄嬪一走,留下來的溫宜公主就成了眾人的焦點,給誰養,放在哪宮,都成了後宮眾人關注的熱點。
  溫宜公主一向受寵,誰養著,後半輩子便無憂了。低位的年輕妃嬪都揣了這心思,可惜位分不夠。高位的例如端貴妃、敬妃、齊妃之類的,因著襄嬪生前與華妃的關係,都不願要。
  這些日子新晉的祥貴人風頭正盛,不知是在誰人的攛掇下,祥貴人竟自請撫養溫宜,結果被雍正治了個以下犯上,禁足儲秀宮一月。
  自此後,眾人也算摸透了皇帝陛下的心思。溫宜公主,還就安在永壽宮了。自那以後,倒是也沒人再提及此事。
  御花園
  溫宜的性子也活潑,耐不住整日在永壽宮待著,這日便對嬈嬈嚷著要出來玩。
  自上回祺貴人的事後,雍正便加派了人手安在永壽宮,生怕那一日嬈嬈外出,又被人欺負了去。
  這日,嬈嬈瞧著天氣好,便帶著小溫宜去御花園。
  「五哥哥……」剛到鯉魚池旁,小溫宜見著前面的人就歡快地跑了過去。
  那人大約十五六歲,劍眉朗目,腰間赫然是明黃的腰帶。嬈嬈微微挑眉,這便是歷史上那位喜辦喪事的荒唐王爺弘晝了。
  「怎麼?小美人一直盯著爺看,是不是喜歡爺呀?」弘晝回頭見溫宜後頭的嬈嬈不住地盯著自己看,便朝嬈嬈輕佻地開口,眼神似笑非笑。
  果然荒唐……嬈嬈上前,福了福身,「參加五阿哥。」禮還是要做足了的。
  「果然是個美人兒,可惜小了點,不過爺不嫌棄,怎麼樣,美人兒,做爺的福晉怎麼樣?」弘晝伸手,欲挑起嬈嬈的下巴。
  嬈嬈一蹙眉,側身躲過,有些義正詞嚴,「不要。」
  弘晝一愣,以往那些小宮女兒或是八旗格格,不是害羞地低下頭就是無趣地行禮驚慌失措,他倒還真是第一回碰見這麼個反應的……
  弘晝的手頓在那裡,也忘了縮回,旁邊忽地傳來一陣男聲,含了些微怒,「五弟,你在幹什麼。」
  嬈嬈順眼望去,來人似是和沈逆差不多的年歲,眉眼有四五分像雍正,面容冷峻。小溫宜怯怯地跑回嬈嬈身邊,福了福身,「四哥……」不復方才見了弘晝的歡喜樣。
  這便是四阿哥弘歷了,那位好大喜功、令後人既贊且歎的乾隆皇帝了。
  嬈嬈福了福身,規矩地行了個禮,「參見四阿哥……」
  弘歷頷首,又朝一邊的弘晝微斥,「方纔在幹什麼,說了你多少回了……」弘晝不以為意,依舊嬉笑著,「弟弟知道了……」
  嬈嬈瞧著,眉眼透了絲疑惑。她記得甄嬛傳裡的四阿哥弘歷分明是個不得寵的,後來安在了自己姐姐甄嬛名下,才一步步得到皇位,如今看來,只這一身氣度,倒是不像不得勢的。
  嬈嬈又瞥了一眼弘晝,想到甄嬛傳裡壓根沒有弘晝,心下頓悟,感情自己這是正史電視劇混著穿吶……
  嬈嬈邊想著,忽地覺得衣角被人扯著,回頭一看,卻是溫宜。
  「怎麼啦?」
  「姐姐,快回去吧……」嬈嬈不解。「四哥凶……」小溫宜蹙著眉,煞是可愛。
  嬈嬈不由彎了彎嘴角,便朝弘歷行了禮後,帶了溫宜回了永壽宮。
  養心殿
  午間的時候,許是雍正得了些空,又讓蘇培盛帶了嬈嬈來養心殿寫字作業。
  此刻,嬈嬈咬著筆桿子,有些無精打采地趴在桌案上。雍正微微一瞥,知道這廂又無聊了,「怎麼了?」
  嬈嬈不答,只趴著。忽地想到了什麼,嬈嬈眼裡閃過一絲興味,「四爺,我今天看到四阿哥和五阿哥了……」
  雍正聞言略一挑眉,未答。
  「五阿哥有些……」嬈嬈皺眉,不知該如何婉約地形容。
  雍正接了話,「弘晝一向如此。」老子是瞭解兒子的。
  嬈嬈有些困惑,那四爺為何不管教。
  「他姓愛新覺羅,生在皇家,他和老三老四有同樣的繼承權……」說到這,雍正略一抬眼,看著嬈嬈,繼續道,「同樣,他也有放棄的權利。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明哲保身,朕也無話可說。」
  愛新覺羅弘晝,雍正帝第五子,雍正十一年封和親王。弘晝為歷史上著名的荒唐王爺,喜好辦喪事,吃祭品,但亦有歷史學家指他其實是為免捲入弘時和弘歷對皇位的爭奪而以「荒唐」為名韜光養晦。乾隆三十五年薨,謚恭,是為和恭親王。
  這些話,和皇位扯上關係的這些話,在皇宮,是最大的禁忌,向來為帝王所忌諱。雍正絕不會和別人說這些話。
  一旁的蘇培盛眼觀鼻,鼻觀心,微微抬首看了一眼桌案旁的嬈嬈,眼神透了絲複雜的意味。自己的主子選的這條路,對於自己主子來說,很難走,對於眼前這位備受帝寵的固山格格來說,更難走。
  嬈嬈不語,只抬頭不住地看著雍正。一會兒,嬈嬈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似的,興奮地跑到御案前。
  「怎麼了?」雍正執硃筆的手頓了頓,語氣含了絲輕笑。
  嬈嬈笑著,「四爺,我覺得四阿哥和四爺你長得最像。」嬈嬈雙手撐著下巴,趴在御案上,邊上的袖口沾了屢朱墨都不自覺,「其實仔細看來,四爺你長得很好看……」
  四爺不作答,神情卻分明透了愉悅。
  雍正生母德妃是宮婢出生,她能讓康熙看上的唯一的原因必是容貌,母親有著好的基因,承襲到兒子怎會差,所以說,後世那些皇帝像就是特麼的狗屁,嬈嬈如是想。
  景仁宮
  皇后坐在上首,撥弄著明黃的護甲。座下,是安陵容和那位新晉的祥貴人。
  「祥貴人,近來皇上召你的日子可比前些日子少上了許多。」皇后拿著茶盞,略略翻了翻茶蓋,似漫不經心道。
  祥貴人微微瞇了眼,透了絲戾氣,還不是因著上回溫宜公主那事麼。邊上的安陵容不自覺地捏了一下絹帕,這一細小的動作皇后和祥貴人都未發現。
  「是……」祥貴人低聲應承著。
  皇后抬眼,意味深長地看了祥貴人一眼,「容貌總有一日會像那花一樣枯萎,要想皇寵隆久不衰,就這幅皮相可不行。」
  話中有話。祥貴人不是瓜爾佳氏那般的蠢人,她聽得出來。
  祥貴人起身,跪在皇后下首,「請皇后娘娘指點迷津。」
  皇后滿意地笑了,無論後宮有多少女人,多麼年輕多麼漂亮,皇后永遠只有一個,她烏喇那拉氏宜修是名正言順的中宮。
  皇后起身,彎下身,親自搭著祥貴人的手,「後宮的女人,得有個孩子才是一生的保障。」
  祥貴人先是一喜,接著眼中閃過複雜的意味。
  在後宮,能否懷孩子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皇帝說了算,很大程度上是皇后說了算。正如溫宜,華妃那般的母家,拼了全力,才保下了襄嬪腹中的溫宜公主,幸而是個公主,若是個帶把兒的,只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當然,皇后娘娘是知道的。
  所以,祥貴人喜的,是皇后的應允,皇后開了話,她必能懷上。但同樣,天上不會掉餡兒餅,如果她這胎是公主還好,若是個皇子……只怕……
  祥貴人心裡一番計較,抬首,柔順地說,「臣妾謹聽娘娘懿旨。」
  「好……」皇后笑得端莊賢淑。
  一旁的安陵容垂下了眼簾,自解了禁後,雍正便再未招她侍寢過。
  「娘娘,說到子嗣,皇上膝下的子嗣實在是單薄呢……」安陵容開口道。
  皇后微微頷首,心裡卻想到了另一件事,「前些日子,本宮和皇上說,想收永壽宮的固山格格做養女,養在本宮膝下。」皇后頓了頓,「卻被皇上斥了回來。」
  安陵容微一皺眉,「娘娘,甄氏不絕,始終是一患。」
  祥貴人只聽著,不語,這些都與她無干係。說起來,她還得感謝那位固山格格,替她除了瓜爾佳氏……
  瓜爾佳氏生得嬌俏,眉眼如畫,一顰一笑,頗為動人。祥貴人生得溫婉,也是位美人,卻絕不及瓜爾佳氏。
  安陵容語罷,皇后看向了祥貴人,嘴角泛起莫名的笑,「本宮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我們班一同學去藝考了,下學期才回來。突然間覺得高考好近,觸手可及,各奔東西也開始變得現實。


☆、夏至

  宮裡的日子說快也快,轉眼便到了夏至。
  「啊……四爺,為什麼不帶我去……」嬈嬈垮著小臉,扒拉著雍正的龍袍袖口。
  雍正似是有些無奈,卻仍耐著性子,「朕和你說了,此番出巡塞外,並不純粹是去避暑,蒙古許久未安撫,且准格爾一帶近來蠢蠢不安……」
  嬈嬈聽著,默不作聲地緩緩鬆開扒著龍袍的手,有些沮喪。
  雍正要出巡塞外,年長些的阿哥都會跟去,嬈嬈得了消息,興沖沖地央著雍正讓她也一同去,誰知四爺此番軟硬不吃,愣是不准。
  雍正坐在上首,看著趴在桌案上不知在寫些什麼的嬈嬈,雙眸微瞇,此番出巡塞外可不是簡簡單單避暑,准格爾那邊……
  雍正想著,回過神來時卻見嬈嬈趴在桌案上認認真真地畫著什麼,雍正彎了彎唇,輕輕起身踱到嬈嬈身後。
  「畫什麼呢,給朕瞧瞧。」雍正一把抽過宣紙。
  嬈嬈一驚,下意識地就想奪回,忙撲向雍正。雍正早料到她有這一手,徐徐側開身子,想讓嬈嬈撲個空,誰知嬈嬈此番似是用力過猛,竟順著雍正側開的空當眼見著便要摔下去,雍正見狀,連忙想扶住嬈嬈,嬈嬈扒著雍正的手臂,連帶著一同摔了下去,雍正墊在嬈嬈身下,悶哼一聲,抬眼見著嬈嬈無事,這才寬了心。
  嬈嬈趴在四爺胸前,見著畫紙飄落在一旁展開,低呼一聲,便想起身拾起,卻被身下的四爺摟住了腰,動彈不得,四爺睨著眸子瞥了過去,心中不由一動,嘴角噙了笑,「畫的不錯。」
  一旁地上,施了金銀粉的虎皮宣紙上赫然是四爺的畫像,明朗,中正,清和,帶著上位者的威嚴。
  嬈嬈把小臉悶在四爺的龍袍裡,嘟囔著,「還沒畫好……」
  四爺帶著笑,輕敲著嬈嬈的小腦袋,剛想說話,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蘇培盛也沒想到一進來見到的竟是這情景,愣了一兩秒,忙低垂下頭,跪下行禮,「啟稟皇上,儲秀宮祥貴人處的宮女裴兒來稟,方才太醫請脈,診出祥貴人已有一月的身孕……」
  嬈嬈一怔,下意識地便抬頭去看四爺的神情,雍正微瞇了眸子,看不出喜怒。
  「朕知道了。」僅一句話,便擺了手示意蘇培盛退下。
  蘇培盛也是一怔,繼而明白過來,行了禮忙退下。
  「四爺你高興嗎,宮裡又要多一位小皇子了。」先前的淑嬪誕下的,便是皇子,這也是皇后急於讓祥貴人有孕的原因之一。
  雍正摸了摸嬈嬈仰著的小臉,只笑笑,未言語。
  七月初的時候,雍正動身去了塞外。此番出行,雍正僅帶了弘歷、弘晝,後宮宮妃無人隨行,皇后留下來掌宮闈事。
  景仁宮外
  嬈嬈從皇后處出來,就聽到身後有人喚著自己,回頭看去,卻是淑嬪。
  淑嬪,也就是以前的富察貴人,自誕下皇子後,便一直低調,倒是許久未見。
  「淑嬪娘娘……」嬈嬈福了福身。
  「格格不必多禮。昨日我在御花園見著了溫宜公主,公主說是想見見小皇子,格格一會兒不若和公主來延禧宮吧。」
  延禧宮住著安陵容,所以嬈嬈以往一直不太去,此番淑嬪邀請,又帶上了溫宜,嬈嬈想想,倒是沒拒絕。
  作者有話要說:老媽催著……明天更,親們明天再點這一章啊


☆、小皇子

  用了午膳,溫宜得了消息,便坐不住了,好容易午睡完了,便催促著嬈嬈去延禧宮看小阿哥。
  延禧宮
  延禧宮與東六宮其它五宮格局相同,為前後兩進院,前院正殿五間,黃琉璃瓦歇山頂,殿前有東西配殿各三間。後院正殿五間,亦有東西配殿各三間,均為黃琉璃瓦硬山頂。
  淑嬪自封了嬪以後,便一直居於延禧宮主位,居正殿,偏殿住著安陵容。
  「淑嬪娘娘萬福……」嬈嬈和溫宜給淑嬪道了萬福。
  「不必多禮。」
  淑嬪對上溫宜那雙亮晶晶的眼,不由笑了,「公主,小阿哥在內殿呢。」溫宜忙歡快地跑了進去。
  雍正的子嗣少,宮中又只有溫宜一位公主,溫宜一向孤單,自和嬈嬈住在一起後,倒是歡快了許多,如今又有個小阿哥,雖是小了點,不過溫宜還是很歡喜。
  小阿哥出生未足半年,雍正的子嗣並不多,所以才讓淑嬪養著至今,不過,只怕等小阿哥再大些,就要送去乾西四所了。
  嬈嬈跟著溫宜,隨後走進。暖暖的炕上,小阿哥裹得像個球一樣,倒是可愛。
  「娘娘,娘娘……」殿外走進淑嬪的貼身侍婢。
  「何事?」
  「回娘娘,方才景仁宮來人,皇后娘娘宣娘娘過去。」
  淑嬪微微蹙了眉,一會兒,轉過身,又朝嬈嬈笑道,「我便先過去了,格格和公主在這兒玩一會兒。」
  見嬈嬈頷首,又朝邊上小阿哥的乳母囑咐道,「好好看著小阿哥,不得出錯。」
  「是。」
  溫宜爬到炕上,逗弄著小阿哥,小阿哥似乎沒什麼精神,揮了兩下爪子,便又放下,溫宜嘟著嘴,不太開心。
  一會兒,殿外的簾子被掀開,走進一位宮女打扮的女子,走到乳母邊上,耳語了一陣,乳母回頭望了望小阿哥和嬈嬈,轉身隨宮女走了出去。
  嬈嬈過了好一會兒,回過身時,才發現乳母不見了。嬈嬈心覺不妙,乳母不可能隨意離開,便隨即想帶著溫宜離去。但轉念一想,自己和溫宜走了,這內殿便只餘下小阿哥一人,若是出了差錯,只怕……
  嬈嬈自顧自地想著,一回頭,驚呼一聲,「溫宜……」
  卻見溫宜似是想抱起小阿哥。溫宜到底不過五六歲,小阿哥又裹了那麼多,怎麼抱得起。溫宜被嬈嬈一喝,手下一不穩,竟側著身子就朝炕下摔了下去。嬈嬈忙衝到前面,已是來不及,就這麼眼見著小阿哥摔了下去。
  「哇……」溫宜和小阿哥同時哭了起來。
  此時,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嬈嬈回頭望去,果然是那位離開的乳母。
  「呀!怎麼會這樣?」乳母似是又急又氣,竟朝溫宜和嬈嬈喝道。
  溫宜早就亂了心神,剛止住哭,此刻又抽泣起來。
  嬈嬈皺了眉,「怎麼說話!狗奴才,還敢對公主呵斥!」嬈嬈厲聲道。
  乳母一愣,似是心有不甘,卻未再言語,只低頭哄著小阿哥。小阿哥已不再哭泣,只是眼睛紅紅的,臉也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嬈嬈低下頭,扶起溫宜,對著溫宜的眼,說,「溫宜,你記著,你姓愛新覺羅,你是天家的公主,在這世上,除了你皇阿瑪和你額娘,你無須向任何人低頭,你也不能向任何人低頭。」
  溫宜止了抽泣,怔怔地看著嬈嬈,「知…知道了,溫宜知道了。」
  嬈嬈微微瞇了眼,今天這事絕對不正常。回過身,見小阿哥在乳母的輕哄下已經入睡,似是無事了,嬈嬈蹙了蹙眉,一會兒,帶了溫宜離去。
  永壽宮
  經過了延禧宮的事,溫宜一下午都精神不大好,到了晚上,便早早睡了。
  半夜,嬈嬈聽叫一陣腳步聲,接著,流朱的聲音傳來,似是有些驚慌,「格格,格格,皇后娘娘宮裡來人,宣格格和公主過去。」
  嬈嬈此刻已然醒了,坐了起來,「怎麼回事?」
  流朱也有些急,「奴婢不知,不過,似乎是淑嬪娘娘宮裡出了什麼事……」
  嬈嬈一驚,心道不好。定了定神,對流朱道,「去喊公主起來吧,記得幫公主多加些衣裳,夜裡涼。」
  「是。」流朱又匆匆出去了。
  景仁宮正殿
  等嬈嬈和溫宜到的時候,景仁宮正殿已經去了許多人了。
  皇后坐在上首,皺著眉,似是有些焦慮。邊兒上依次坐著齊妃祥貴人安陵容等人,另一邊是淑嬪,邊上是一位老太醫和小阿哥。
  小阿哥斷斷續續的哭聲不斷傳來,不知出了什麼事。
  「參見皇后娘娘……」「參見皇額娘。」嬈嬈和溫宜給皇后行禮。
  皇后把目光轉向嬈嬈和溫宜,竟也沒叫她們起來,語氣有些嚴厲,「方纔夜裡小阿哥發高燒,淑嬪傳了太醫,太醫問及小阿哥白天之事,乳母說你們曾把小阿哥摔在地上,可有此事?」
  溫宜身子一顫,嬈嬈微瞇了眼,心道白天果然有事,這邊兒等著她下套呢。嬈嬈抬首,直視皇后的眼,「回皇后娘娘,並無此事。純屬乳母虛構,定是乳母看護不力,才讓小阿哥生病。」
  當然不能承認啦,四爺又不在,沒人護著她,更沒人信她,所以嬈嬈一口否認。
  邊上跪著的乳母一驚,斷沒料到嬈嬈會矢口否認,忙道,「娘娘,皇后娘娘,奴婢未曾撒謊,確實是格格和溫宜公主把小阿哥摔在了地上……」
  皇后挑了眉,凌厲的目光轉向溫宜,「溫宜,你說,可有此事?」
  作者有話要說:我們24號放,以後就可以日更了~


☆、四爺歸

  嬈嬈跪在溫宜旁,明顯感覺到溫宜身子一顫,嬈嬈偷偷伸出手,拽了拽溫宜的衣服,她就怕這個傻溫宜點頭說是吶。
  溫宜咬著唇,一會兒,抬首,明亮的眸子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堅定,語氣柔且定,「回皇額娘,溫宜今日去看弟弟,弟弟一直很好,溫宜也沒有摔弟弟,溫宜疼弟弟都來不及……」說著,聲音開始有些哽咽,眼圈泛紅,惹人憐愛,嬈嬈看得直叫好,心下一陣痛快。
  上首的皇后未言語,有些沉默,倒是一旁的乳母,跪在皇后腳邊,直磕頭喊冤。
  「皇后娘娘,溫宜公主和固山格格向來得皇上寵,娘娘您可不能讓公主和格格如此被人誣陷,不如……讓太醫瞧瞧,看小皇子身上可有磕磕絆絆的傷痕,便真相大白了,也還公主和格格一個清白。」安陵容在一旁,柔柔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夠狠毒,成功地讓一眾人安靜了下來,
  嬈嬈心叫不好,午間小阿哥摔的時候,有無傷痕她不知道,但安陵容此話一出,小阿哥身上必會有蹊蹺。
  果然,皇后笑了,頷首,「太醫,快看看,小皇子身上可有什麼傷痕嗎,可不能冤了無辜的人。」
  「是。」太醫應道,開始細細地檢查小皇子。
  夜寒,即使是夏夜,也經不住在地上這麼跪著,嬈嬈雙膝已有些酸痛,心下想到溫宜,轉頭去看,果然見溫宜面色已有些蒼白。
  「皇后娘娘,溫宜公主身子一向不好,娘娘讓溫宜公主先起來吧。」嬈嬈開口。
  皇后的目光瞥向溫宜,「是本宮疏忽了,溫宜如何也是我皇家血脈,剪秋…去扶公主起來。」
  「是。」剪秋上前小心地扶起溫宜。
  嬈嬈面色不是很好,她自然聽出皇后話中有話。溫宜是皇家血脈,血統純正的帝女,她卻不是,說好聽點,是備受帝寵的格格,說難聽點,不過是廢妃之妹。
  也就是說,今兒的事,無論如何,對溫宜,只會小懲大誡,但對她甄玉嬈,只怕凶多吉少。
  一旁的太醫已經查看完畢,向皇后行了禮,「回皇后娘娘,小皇子的腦後,確實有道新傷,也是讓小皇子夜發高燒的主要原因。」
  嬈嬈身子一僵,雙手攥緊,果然如此。
  皇后起身,凌厲的雙眼直視嬈嬈,中宮之威盡顯,「甄玉嬈,謀害皇嗣,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嬈嬈並不看皇后,「玉嬈沒有。」
  「太醫的話,小阿哥的傷,已是鐵證如山,固山格格便不要反抗了,早點認了,也能免去那刑罰之苦。」悠悠地開口的,再次加重固山二字的,正是齊妃。
  「淑嬪,你說呢?」皇后問向一直沉默著的淑嬪富察氏。
  「娘娘秉公行事便好。」淑嬪淡淡地說道。
  淑嬪並不蠢,於公於私,於情於理,眼前的這位固山格格都沒有害人的理由。她富察氏,滿洲大族,就是甄家有雄心豹子膽,也不會與富察一族為敵。
  今日之事,明擺著,一石三鳥。敗了甄玉嬈,害了小皇子,離間甄氏富察氏,當真高明。
  皇后滿意地笑了,「傳本宮懿旨,固山格格甄玉嬈,謀害皇嗣,……」
  「慢著。」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來人聲音輕柔卻篤定。
  端貴妃從殿外走進,嬈嬈看得出,端貴妃似是匆忙趕來的。
  皇后有些不悅,「端貴妃,何事?」
  端貴妃行了禮,「娘娘,固山格格的位分當初是皇上親封的,且格格入宮以來,聖寵優渥,如今皇上出巡塞外,不日便要回宮,此不說此事真假,娘娘單單信了這乳母和太醫的話,此時查辦格格,他日待皇上回宮時,娘娘如何向皇上交代?」
  連端貴妃都看出了皇后欲懲處她的急切和此事的疑點,皇后哪能不自知。
  「端貴妃,你這便是暗指本宮信一面之詞,妄圖迫害甄玉嬈了?」
  「臣妾不敢,只請娘娘三思,不若先將固山格格看管起來,待皇上回宮再行處置。」
  等四爺回宮?笑話,四爺要是回宮了,還處置個毛啊。
  皇后當然不依。
  皇后瞇著眸子,忽而笑了,「好,本宮便如端貴妃所言。來人,將固山格格禁足永壽宮,任何人不得探望。」
  永壽宮
  嬈嬈一個人坐在炕上,緩緩順著大白的毛。大白瞇著細長的眸子,喵喵地叫了幾聲,它不明白,往日這時候都是它加餐的時候,今兒個怎麼沒有。
  嬈嬈刮刮大白的額,低下頭靠著大白的身子,「乖,今天沒東西吃,大白不餓……嬈嬈也不餓……」
  喵喵。
  大白餓。
  嬈嬈當然不敢吃東西,也不敢讓大白吃東西。
  自皇后下了禁令後,溫宜被接走了,流朱不知去了哪裡。永壽宮後殿原先住著的兩位常在答應也不知搬去了哪裡,伺候嬈嬈的一眾宮女太監也沒了,如今的永壽宮,空蕩蕩的只嬈嬈一人。只有每天到飯點的時候,會有一個面生的宮女送吃食來。
  嬈嬈記得皇后那個笑,說不出的詭異。嬈嬈不敢吃,不敢吃送進來的任何東西。
  嬈嬈只敢在迫不得已的時候,喝一點用銀簪驗過的水,也讓大白喝一點。
  嬈嬈不敢讓皇后知道自己沒吃東西,便每天把吃食掩埋掉,裝作動過的樣子。
  沈逆不可能來救她,他隨了雍正去塞外。
  嬈嬈只盼著,四爺能早點回來。算算日子,四爺去了有三個多月了,嬈嬈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喵喵……」
  「大白乖,陪嬈嬈睡覺,睡著了就不餓了。」
  大白蹭了蹭嬈嬈的小手,倚著嬈嬈軟軟的身子,漸漸睡著了。
  永壽宮
  又到了那個宮女送飯的時間,嬈嬈倚在窗前,等著宮女進來。
  嬈嬈已經很虛弱了。
  第七天了。
  「吱呀」一聲,永壽宮的宮門被緩緩打開。
  嬈嬈睜開闔著的雙眼,透著朦朧的窗紙向外看,身子倏地一震,一下子清醒過來。
  外面,進來一群嬤嬤太監。
  只怕是不好。
  嬈嬈暗道那吃食果真有問題,想必是皇后等了數日等不到消息,這便起了疑心……
  嬈嬈抱起一旁的大白,將貓放在大床的角落裡,安置好。
  剛拾掇完,腳步聲便從殿外傳來。
  為首的嬤嬤眼閃著精光,見嬈嬈面色有些蒼白,卻是無事的樣子,嘴裡嘀咕道,「娘娘果然沒說錯……」
  嬈嬈強撐著,「何事擅闖永壽宮,皇后娘娘懿旨,本格格禁足期間,任何人不得探望。」
  嬤嬤嗤笑了一聲,「老奴自然不是來探望格格的,格格數日未吃東西,一定不好受吧,皇后娘娘體恤,特讓老奴來給格格送吃食。」
  說罷,一擺手,嬤嬤身後便有一太監端著食盒上前。
  嬈嬈眼看著那太監越來越近的身影,嬈嬈雙手攥緊,搖著頭,「不要……」只覺眼前一片模糊,接著,感覺自己緩緩倒下,眼前一片黑暗。
  嬈嬈再次有意識的時候,覺得腦子昏昏的,眼皮很重,嬈嬈很用力地,終於睜開了一條縫。
  眼前有些明亮,嬈嬈不太適應。
  嬈嬈用了力,再次睜開眸子,緩緩地,看到目光所及之處一片明黃。
  明黃,正黃色。元費著《蜀箋譜》:「謝公有十色十牋,曰深紅、粉紅、杏紅、明黃、深青、淺青、深綠、淺綠、銅綠、淺雲。」
  不知從幾時起,明黃成了帝王的象徵。
  皇帝,皇太后,皇后,皇貴妃,不過其四人可用。
  嬈嬈看見大片的明黃色,腦子昏昏的,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嬈嬈感覺一雙溫暖寬闊的手撫上了自己的額。
  嬈嬈聽見那熟悉的低沉的聲音,此刻,帶了些澀然的感覺。
  嬈嬈幾乎要哭了。
  「丫頭,感覺如何了。」
  嬈嬈沒忍住,滾燙的淚順著眼角滑落到鬢邊,滴在耳廓裡,濕濕的。淚水滑過的地方沒有皺皺的感覺,因為嬈嬈不住地在哭。
  「四爺。」嬈嬈聲音有些瘖啞,聽著便覺十分虛弱。
  「不哭。」嬈嬈感覺四爺的指尖拂過淚水滑過的地方,動作很輕柔,似有些微顫。
  嬈嬈轉過頭,目光對上四爺的眸子。
  果然是她熟悉的面容,冷峻,清和,只是那暗下來的眸子裡,卻有些微微的血絲。
  嬈嬈順著看去,這才發現,四爺竟一身戎裝,不知是從哪裡趕回來的。
  嬈嬈沒來得及想四爺怎麼在這兒,就感覺到四爺的手掌覆上了自己的眼眸,只聽見四爺同樣有些暗啞的聲音,「好好睡一覺,朕去……她們……」
  嬈嬈聽得不真切,不過腦子昏昏沉沉的,又聞到不知哪裡傳來的一股寧香,漸漸闔了眸子。
  這次,睡得很安穩。
  


☆、會審

  景仁宮
  皇后撐著額,手擱在梨花木桌上,微微闔著眼。下首,祥貴人和安陵容安靜地坐在兩側,端著茶盞淺抿。
  一會兒,大約過了半盞茶的時間,皇后睜了眼,順了順指上的金殼鑲琺琅護甲,眉宇間有一絲焦慮,「怎麼還未回來。」
  祥貴人合了茶盞,輕輕放在一旁的梨花木桌上,開口,「娘娘,臣妾有一事不明。」
  皇后的目光轉向祥貴人,神色和悅,「何事?」
  「娘娘此番為何如此心急對付固山格格?」祥貴人的手搭在微凸的小腹上。
  皇后微瞇了眼,目光觸及祥貴人的小腹,神色有些許柔和,忽道,「許太醫說這是男胎?」
  祥貴人一怔,回道,「是。」語罷,垂下眼簾,神情有些複雜。
  皇后嘴角泛起一個弧度,轉瞬即逝。
  「皇上對固山格格可是有其它的心思?」安陵容柔柔的嗓音響起。
  皇后眼神轉向安陵容,倏地一凌厲,轉而又神色如常地開了口,「你且繼續。」
  安陵容微微笑著,「那日……並不像娘娘一貫的作風,娘娘如此心急,必是發現了什麼,才會對固山格格……」
  安陵容的容貌在後宮中並不屬上等,那她靠什麼固寵存活?她的聰慧。這也是皇后留著安陵容的一個原因。聰明,母家貧賤,這樣的女人就是一把利刃。
  皇后抿了一口茶,神色不辨,「皇上只怕有讓那甄玉嬈為妃為後的心思。」
  為妃且為後。安陵容和祥貴人皆是一驚。
  安陵容正待說什麼,殿外守著的繪春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娘娘,娘娘……」
  皇后不悅,「好好說話。」
  繪春行了禮,眉宇間是止不住的焦躁和不安,「啟稟娘娘,皇上,皇上回宮了。」
  「什麼?」皇后倏地起身,梨花木桌上的茶盞跌落在地,四分五裂。
  「怎麼回事?不是說皇上十日後才回來嗎?」皇后不自覺的焦慮且嚴厲。
  繪春也是急了,「奴婢不知……方才養心殿傳來消息,皇上不知怎的抱著永壽宮的固山格格回了養心殿。」
  皇后搭在木桌上的手微微攥緊,手心都是汗。
  養心殿
  嬈嬈再次醒來的時候,天色也有些暗了,身旁多了流朱。
  流朱聽到聲響,上前去看,很是歡喜,「格格,你醒了。」
  「流朱!」嬈嬈彎了眉眼,細看,卻見流朱臉色不是很好,「流朱,這幾日你在哪裡?」
  流朱的神情一瞬間黯淡下來,「皇后娘娘將奴婢關在了別處,方才皇上身邊的人將奴婢帶了過來……」
  見流朱不欲多言,嬈嬈也未再問。只心裡,隱隱地將皇后恨上了。
  不必嬈嬈恨,皇后現在就很不好過。
  景仁宮
  「臣妾恭請皇上聖安。」雍正大步走進正殿,神情冷峻。皇后等人忙行禮。
  雍正坐在上首,看向跪著的祥貴人,「你先起來。」
  「謝皇上。」祥貴人搭著宮女的手,緩緩起身。
  下首,留皇后和安陵容孤獨地跪著。
  這簡直就是打皇后的臉嘛。皇后臉色一僵,卻不敢言語。
  雍正神情冷峻,不怒自威,擺了擺手,對身旁的蘇培盛道,「傳淑嬪過來。」繼而又道,「把六阿哥也一併帶過來。」
  「是。」蘇培盛領了旨便朝殿外走去。這是三堂會審的架勢吶,蘇培盛心裡一哆嗦。
  延禧宮就在景仁宮隔壁,一會兒,淑嬪帶著小皇子便來了。
  淑嬪一進殿,見著這架勢,又瞥見跪在地上的皇后,心中微微一驚,行禮,「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安。」
  雍正略一擺手,示意淑嬪起來。
  「謝皇上。」
  「六阿哥如何了?」雍正朝淑嬪問道。
  「回皇上,六阿哥前幾日燒便退了,只身子卻一直不大好。」
  淑嬪只聽見雍正在上首冷哼一聲,「身子要是好便奇怪了。」
  淑嬪大驚,為人母,她此生最大的掛念便是自己的孩子。那日在景仁宮,雖說她知道那固山格格是被冤的,但心裡總是有些許怨恨的,若不是甄玉嬈,也許自己的六阿哥便不會如此……此刻忽聞雍正所言,淑嬪自然是又急又氣。
  淑嬪跪了下去,「皇上……還請皇上明示。」
  雍正略一挑眉,嘴角含著冷笑,「還是請朕的皇后給你解釋吧。」
  皇后身子一顫,面容僵硬,「臣妾愚鈍。」
  雍正冷著臉,一旁的蘇培盛瞧著雍正的臉色,朝殿門口的小太監一甩拂塵,只一會兒,便見幾位精奇嬤嬤壓著那一日的乳母進來了。
  淑嬪又是一驚,乳母此刻似是受過酷刑,面容憔悴,滿是傷痕。
  雍正身邊的嬤嬤都是當年跟著雍正九子奪嫡過來的,手段心思都是一等一的狠,挖個乳母的話自是不在話下。
  雍正朝淑嬪道,「你且聽這個狗奴才說。」
  乳母跪趴在地上,哭號著,「奴婢有罪,奴婢有罪,還請皇上饒了奴婢的家人……」
  蘇培盛見雍正皺眉,便上前厲聲朝乳母道,「揀該說的說。」
  「是,是。」乳母不住磕頭,接著轉向淑嬪的方向,磕著頭,「娘娘,奴婢有罪。奴婢也實在是迫不得已,奴婢的胞弟是正黃旗下的包衣奴才,奴婢若是不聽從皇后娘娘的,奴婢的弟弟這一輩子便是毀了呀……」
  皇后聽到此處,厲聲喝道,「放肆,狗奴才,本宮何時與你有過瓜葛!」
  「住嘴。」雍正冷冷一瞥皇后。皇后瞇著眼,滿是怒意。
  乳母身子一顫,繼續道,「那日公主和格格去看望六阿哥,安常在身邊的寶鵑將奴婢叫了出去,吩咐奴婢陷害格格的事,奴婢便依著寶鵑姑娘的話,誣陷格格和公主……」
  乳母顫顫地抬頭,瞧著雍正的臉色,繼續說著,「之前奴婢的飲食中都會加些東西,加什麼奴婢也不知,奴婢只知奴婢給六阿哥餵奶,六阿哥的身子這才……娘娘,娘娘,奴婢也是迫不得已呀……」說到這,乳母更是惶恐,上前抱住淑嬪的腿,邊上的精奇嬤嬤忙把乳母扯下。
  此刻淑嬪的眼中滿是厭惡和恨意,淑嬪跪在雍正下首,「請皇上做主。」
  作者有話要說:今兒個大姨媽來襲,痛的我那叫一個銷魂~ 最後一門考的英語,悲催了……


☆、淑妃

  雍正挑著眉,不言語。
  正在此時,殿外的小太監來報,「啟稟皇上,固山格格在殿外求見。」
  雍正一聽就不淡定了,皺了眉,蘇培盛最會看皇帝陛下臉色,朝小太監道,「還不快迎進來!」
  「是。」小太監匆匆下去了。
  一會兒,嬈嬈帶著流朱進來了。
  嬈嬈一身湖藍色的旗裝,袖口和邊緣繡了藍白相間的鳶尾,逶迤而上。發間簪了藍寶石蜻蜓頭花,輕靈活潑。雍正看著嬈嬈逐漸長開的容顏,微微一怔。
  「給皇上請安。」雍正聽著嬈嬈軟軟的聲音才回過神,低嗔道,「怎麼這會兒來了,身子可好些了?」
  嬈嬈莞爾一笑,「好些了。」可不是好些了麼,一聽著四爺來景仁宮問罪來著,嬈嬈趕忙過來看戲,當初看甄嬛傳的時候,嬈嬈就最喜歡看祺貴人誣陷甄嬛和溫實初私通那段,整整放了兩集,那叫一個跌宕起伏大快人心吶……
  一旁的蘇培盛早讓人搬了椅子來,放在雍正邊上,見著嬈嬈安安穩穩地坐著了,雍正這才定下心。
  不過嬈嬈似乎忘了和淑嬪,祥貴人,安陵容請安。淑嬪的心思現在全在乳母身上,倒是也不在意。祥貴人懷著孕,秉著少說少錯的信念,祥貴人的目光在雍正和嬈嬈身上流連了一會兒,垂下眼簾,心中自是有了一番計較。至於安陵容,但看她那僵硬的笑就知道在想什麼了。
  當然,還有皇后,這不,雍正變臉又變回來了,依舊是冷峻威嚴的面容,淡淡地開口,「皇后,你可要給朕個解釋?」
  在後宮,天子便是法。很多時候,管你是對是錯,皇帝說你無罪,哪怕你犯了什麼要株連九族的大罪,也能輕輕揭過。但皇帝說你有罪,你即便百口也莫辯。皇后現在就是這麼個處境。
  皇后這般的終極大boss,什麼時候不淡定過?還真有,她姐純元懷孕的時候,那是她人生中的一次大危機。很好,皇后娘娘過去了。從那以後,皇后娘娘是順風順水,位居中宮執掌天下吶。正所謂風水輪流轉,甄嬛出現了。皇后不以為意,三下兩下,甄娘娘出局了。可她沒想到的是,人後面還有個妹妹呢,甄玉嬈的出現,讓皇后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她能感覺到,這位生殺狠絕的鐵血帝王,這次,真的動心了。
  可甄玉嬈畢竟才十歲不是,再怎麼喜歡也無關情愛啊,早殺早好,皇后娘娘動手了。一箭雙鵰吶,除了六阿哥,嫁禍甄玉嬈,再等祥貴人腹中的小阿哥出生,她這中宮之位坐得還不是穩穩的麼!可皇后千算萬算,她終究是低估了甄玉嬈在雍正心裡的地位……
  皇后心中心思百轉千回,終是低下了頭,「臣妾知罪。」只是那微微攥緊的手卻是出賣了她的不甘心。
  謀害皇子,這般的罪名……雍正卻出人意料地輕輕揭過。
  「朕惟治本齊家、茂衍六宮之慶。咨爾淑嬪富察氏,毓質名門,恪恭久效於閨闈,升序用光以綸綍,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動諧珩佩之和、克嫻於禮,敬凜夙宵之節、靡懈於勤。茲以冊印、進封爾為淑妃。爾其祗膺晉秩、副象服之有加。懋贊坤儀、迓鴻庥之方至。欽哉。」
  同時,賜淑妃協理六宮之權。
  「皇后烏喇那拉氏,中宮失儀,著將六宮之權予端、敬、淑三妃共理。」
  「常在安氏,冷宮安置,非死不得出。」
  最為出人意料的,是雍正將淑妃所出的六阿哥予皇后撫養。
  嬈嬈當時就在雍正邊上,看著雍正寫聖旨,樂壞了。六阿哥的身子被皇后弄成這樣,如今予皇后撫養,這可不是皇后自作自受麼……
  而且,只怕日後烏喇那拉氏和富察氏,是水火不容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二更~親們支持!!!


☆、長大

  自那日後,皇后深居景仁宮,除了千秋、元旦、冬至三個大日子出來接受命婦后妃朝拜,其它的日子,皇后一直待在景仁宮教養六阿哥。
  六阿哥被賜名弘曬,本來身子十分虛弱,自養在皇后宮裡後,也不知皇后用的什麼法子,弘曬的身子倒是一日比一日好了起來。
  弘曬被抱去景仁宮的時候未滿一歲,此後便一直是皇后在教養著,皇后深居簡出,以致於每每淑妃前去探望,都會吃閉門羹。除了闔宮家宴的時候,淑妃幾乎看不到自己生養的孩子弘曬。
  生恩不如養恩大,弘曬如此,自是和皇后更為親近。一日復一日,淑妃愈漸抓攏後宮大權,而富察氏和烏喇那拉氏的恩怨糾葛也越積越深,直至下一代。
  宮裡的日子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對於嬈嬈來說,三年的時間不過是轉眼。
  年末的時候,雍正再次大封後宮,提了些低位的宮妃,同時晉嬈嬈為多羅格格。
  養心殿
  蘇培盛進去的時候,就見著一位身著鵝黃色旗裝的少女半趴在御案上,少女的袖口和衣邊繡了盤旋而上的白玉蘭,戴了淡緋色的瓔珞,一根碧玉簪子斜斜地穿插在發間,旖旎輕靈。少女單手磨著徽州進貢的松煙墨,邊磨著墨,又邊湊到自家皇帝陛下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蘇培盛只看見皇帝陛下原本淡淡的神情出現了一絲笑意。
  「奴才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給格格請安,格格萬安。」蘇培盛上前行禮。
  嬈嬈回過頭,見是蘇培盛,眉眼含笑,「蘇公公。」
  「起來吧。」雍正道。
  「謝皇上。」蘇培盛起身,「啟稟皇上,今年的選秀名單已向戶部備案,淑妃娘娘整理後著奴才承交給皇上,皇上可要看看?」
  蘇培盛恭敬地捧著一個紫檀木盤子,嬈嬈抬首看去,上面放了一份厚厚的名單。
  「呈上來吧。」
  「是。」蘇培盛剛應著,嬈嬈便放下墨,跑了過來,接過紫檀木盤子,承到雍正前。
  「行了,下去吧。」雍正朝蘇培盛道。
  「是,奴才告退。」
  「四爺,快看看。」嬈嬈到這兒來,還是第一次見著選秀。以往看小說,總看著什麼什麼女主穿成秀女,和什麼什麼皇帝來段曠世奇戀什麼什麼的,沒想到自己還能親身接觸,嬈嬈頓時有種開外掛的感覺。
  雍正笑著瞥了一眼嬈嬈,「你急什麼。」
  說完,便不理會嬈嬈,自顧自地翻看著。嬈嬈也不在意,擠到四爺邊兒上,也伸長脖子看著,卻見四爺快速地翻著,翻到鑲黃旗一頁停了下來。嬈嬈不解,順著四爺的目光看去,看了一遍,也沒見著什麼特別的人名。
  雍正輕笑一聲,「他們倒是會辦事,還真沒把你放進去。」
  嬈嬈蹙著眉,有些不解,「什麼呀。」
  一會兒,反應過來,嬈嬈自己如今十三歲虛齡,秀女三年一選,選的便是十三至十六歲的八旗女子,甄氏屬上三旗中的鑲黃旗,嬈嬈本來今年也應入選,卻因著養在宮中,許是戶部的人斟酌之下,便如此做法。
  嬈嬈本未想過自己還可以參與,一想明白,頓時興奮起來,看戲哪有演戲歡喜,嬈嬈眉眼帶笑,「四爺,我也可以去參選?」
  「怎麼,想嫁人了?」四爺帶著玩笑的口氣,眸子卻分明暗了下來。
  嬈嬈這會兒子正興奮著,哪裡察覺到四爺的神情,依舊憨憨的,「沒有啊,我從沒見過選秀是什麼樣的,論歲數,我今年不也應應選的麼。」
  四爺收回目光,嘴角泛了淡淡的笑意,「論年歲,你今年倒的確是應參選的。」
  嬈嬈見事情有苗頭,不禁雀躍起來,不自覺地纏上四爺明黃色的織金龍袍袖子,扒拉著,語氣透了哀求,「四爺,讓我去吧。」
  四爺不為所動,「你跟著淑妃甄選不就行了。」
  「不行不行,那不好玩。」嬈嬈不答應。
  四爺輕笑一聲,「好玩?」
  嬈嬈趕忙反口否認,「不是啦。那個……四爺您想,跟著淑妃娘娘看到的,不都是一面麼,無非是女子容貌上的差異。若是我也混在她們裡面參選,不是才能為四爺您挑真正溫良賢淑的麼……」
  四爺眸子頃刻暗下來,「為朕?」
  嬈嬈不解,卻也聽得出四爺口氣不對,趕忙又否認,「不為您,不為您。」
  四爺輕哼一聲,不再理睬嬈嬈。嬈嬈耷拉下來,再次趴在御案上,認命地磨著墨。
  永壽宮
  內殿裡,嬈嬈和溫宜坐在炕上,溫宜坐直了身子在習字,嬈嬈以往這會兒子是和大白在玩的,今兒卻揪著大白的貓,胡亂揉著,弄得大白不爽地直往溫宜那鑽。
  「怎麼了,姐姐?」溫宜奇怪道。
  嬈嬈搖搖頭,不語。還不是不爽麼……
  「格格,蘇公公來了。」流朱進來通傳。
  「嗯。」嬈嬈模糊地應了聲,耷拉著,頭也未抬。
  一會兒,蘇培盛走了進來。溫宜抬首望去,見蘇培盛捧著個木漆盤子,上面放著幾件衣服。
  「奴才給公主請安,給格格請安。」
  「公公不必多禮。」溫宜道。
  蘇培盛快速地起來,嘴角堆起諂媚的笑,湊到嬈嬈身邊,「格格,格格。」
  嬈嬈卻不理。蘇培盛未在意,像是早料到一樣,繼續道,「這是皇上命奴才送來的參選的衣物,奴才便放這兒了……」
  嬈嬈一聽,來了精神,轉過身來,「你說什麼。」
  蘇培盛笑著,「皇上說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嬈嬈頓時樂了。
  「姐姐,什麼呀?姐姐難道要去選秀?」溫宜不解道。
  「嗯,去選秀。到時候溫宜你,要裝的不認識我啊。」嬈嬈歡喜道。
  溫宜依舊不解,「姐姐你為何要去?」
  「去幫你皇阿瑪選吶,若是我在她們中間,不是就能知曉她們的品性了麼。」
  「可是不是有教養嬤嬤和女官麼。」溫宜繼續道。嬈嬈不理會,只問蘇培盛何時初選。
  初選是在戶部上呈名單後,秀女在神武門由內監引閱,被記名的,再進行第二次選閱。
  蘇培盛道,「皇上定了日子,七月十七。格格不必初選,只待次選便可。」
  作者有話要說:長大了!!對了,親們,我們學校明天要高三去上課的,28號放,可能明天沒更新啊~


☆、留牌子

  嬈嬈很是歡喜,繼而問道,「那我用什麼名,姓甄嗎?」
  蘇培盛見著嬈嬈歡喜的樣子,也不由笑了,「皇上說甄家的名頭自是不能用的,誰都知甄家的多羅格格是養在宮裡的。皇上把格格您安在了鑲黃旗的蒙軍旗下。」
  「什麼身份?」嬈嬈復問道。
  「是一位蒙古郡王的庶女,博爾濟吉特氏。至於名兒不用改,外人是不會知道格格您的閨名的。」蘇培盛又說,「復選的時候,會按正黃、鑲黃……依次挑選,每旗又分滿、漢、蒙三處,每日挑兩旗,挑中者便留牌子,定期復看,不中者便撂牌子。留了牌子的會留在宮中,由女官教導,繼而如此復選。撂牌子的便可回家自行婚嫁。」蘇培盛細細地給嬈嬈講著。
  「皇上會去嗎,還是淑妃娘娘她們去?」嬈嬈又問。
  「先前的幾撥兒應該是淑妃娘娘去挑,後面皇上會去。」
  「知道了,謝謝蘇公公。」
  蘇培盛把嬈嬈安進去的時候,初選已經過了。此刻,秀女們都會去一個指定的地方,進行一天的復選。
  今年定的地兒,是御花園。
  嬈嬈去的時候,已經有幾排車停在那兒了,車上掛有不同顏色的布條,象徵著不同的身份,車只停留一會兒,便會從神武門夾道東行而南,出東華門,由崇文門大街北行,經北街市,然後再經地安門來到神武門外。
  以往是每日看兩旗,今兒卻破天荒看四旗,正黃,鑲黃,正藍,鑲紅。
  嬈嬈穿著應選規定的旗裝,讓流朱綰了個二把頭,簪了支銀鑲珠的簪子,別了黃色的布條。秀女們的穿著都是有嚴格規定的,絕不可隨意打扮過簡或過盛。
  嬈嬈去的時候,那兒已經站了一群女孩子,嘰嘰喳喳的,或端莊,或安嫻,或活潑,或美艷,倒是都年輕的很。雖說著裝有嚴格規定,但秀女們卻一個個都別出心裁,想盡了法子。有的在鬢邊別了朵西府海棠,有的在袖口繡了牡丹,不出格卻也極好看。
  相比之下,嬈嬈倒是顯得樸素的多。
  嬈嬈在那兒細細地看著,不時的還有新的車過來,下來新的秀女。若是別著黃布條的,神情必定高傲一點。
  「你是鑲黃旗蒙軍旗下的,我也是,我叫額善。」只一會兒,便有一個別著黃色緞布女孩兒笑嘻嘻地過來和嬈嬈打招呼。
  嬈嬈也笑著,「我叫玉嬈。」
  額善渾身鮮活勁兒,「玉嬈?倒是不像蒙軍旗女孩兒的名。」
  嬈嬈摸摸鼻子,「我額娘是漢人。」
  「噢……難怪。」額善點點頭,一會兒,便又和嬈嬈說開了。
  「額善,那邊兒的是誰家的,怎麼那麼多人圍著?」嬈嬈指著不遠處一個別著黃緞布的女孩兒,問道。
  額善看了看,似是有些奇怪,「玉嬈你不知道嗎,那是鑲黃旗滿軍旗下富察氏的,好像叫……寧嫣,是淑妃娘娘的侄女兒。」
  「淑妃娘娘?」嬈嬈一驚。
  額善道,「是呀,淑妃娘娘,如今淑妃娘娘執掌後宮,據說寧嫣是已經內定好的,只走走過場呢,這不,她們都巴結著呢。」
  額善哪裡知道,她身邊這位才是真正走走過場的呢。嬈嬈笑著,「那額善你怎麼不去?」
  額善眉眼間透著英氣,「我阿瑪不求我大富貴,我幹嘛去。我見著你也是蒙軍旗的,覺著親近,這才和你說話的……」
  嬈嬈有些歡喜,「我知道……」
  正說著,這時,邊上來了一輛別著黃緞布的車,車上的黃緞布較嬈嬈和那位富察寧嫣的要更鮮亮些,這邊是正黃旗的了。
  車直接開到靠近查房的位置才停,停穩了之後,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孩從車上婀娜地下來了,女孩胸前佩戴著黃色緞帶,下來的位子,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恰好是那位富察寧嫣和她身邊一眾女孩所站的位子。女孩走過富察寧嫣,睨著眼,帶著不屑的眼神冷哼一聲,便走了過去。
  這個舉動,成功地惹怒了富察寧嫣身邊的一眾女孩。
  額善湊到嬈嬈耳邊,「那個應該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兒了,正黃旗烏喇那拉氏的,叫青櫻。」
  嬈嬈點點頭,這便是那個「只知壽康宮,不知景仁宮」的青櫻,確實傲得很。
  嬈嬈興奮地看著,卻見富察寧嫣毫無反應,依舊淡淡地,倒是她的追隨者們個個憤慨了,「寧姐姐,你瞧瞧她,這是什麼意思,以為自個兒烏喇那拉氏還風光著呢,現在的後宮,可是淑妃娘娘說了算。」一位胸前別著藍緞布的女孩向富察寧嫣道。
  青櫻身邊也圍著一眾女孩兒,同樣也不甘示弱,「淑妃娘娘說了算?呵,不見得吧,六阿哥還在皇后娘娘那兒養著呢……」
  嬈嬈看得興起,這便分派了呀,富察一派,烏喇那拉一派,嬈嬈絲毫不覺,自個兒觀戲的,也儼然成了第三派,也是後台最強大的一派。
  「喂,讓讓,下五旗的讓上三旗的先進。」富察寧嫣身邊,一位別著黃緞帶的女孩,氣勢凌人地在查房的位置前朝一個別著藍緞帶的女孩喝道。
  女孩唯唯諾諾地,倒也讓了。
  嬈嬈不解,「還有這規矩?上三旗先進?」
  額善正待說話,那位正藍旗的女孩邊上的一位同是正藍旗的女孩開口了,「憑什麼讓,先來後到你懂不懂,蘭姝,不要讓。」
  鑲黃旗的女孩怒了,似是沒想到正藍旗的敢反抗,「呵……你還和我講道理,宮妃親眷本就該排在八旗之前,寧姐姐是淑妃娘娘的侄女兒,你讓是不讓?」女孩跋扈凌人。
  「吵什麼吵,一個個排好隊,宮妃親眷的先來。」一位女官打扮的嬤嬤從查房處走出,厲喝道。
  嬈嬈認得,那是四爺身邊的宜嬤嬤。宜嬤嬤目光凌厲地掃視了一遍,讓一眾秀女安靜了下來,目光觸及到嬈嬈時,停頓了一會兒,一瞬間柔軟下來,轉瞬即逝。
  宜嬤嬤一開口,眾秀女果真安靜下來,正藍旗的女孩即使心有不甘,也只得讓鑲黃旗的女孩趾高氣昂地先過去。
  嬈嬈聽見額善輕哼了一聲,似是不屑,嬈嬈笑了笑,心中暗暗記下那女孩一筆,日後可得和四爺說,這樣的人縱然是皇親貴胄,也不能選進宮,得好好虐虐。
  過檢房查完號後,走過來一位戶部官員,手中拿著一張名單,站在人前開始宣讀。被讀到名字的,便是留牌子的,可參加下一輪,沒讀到的,便是被撂牌子了。
  「以下秀女出列,富察氏寧嫣,烏喇那拉氏青櫻,…………,博爾濟吉特氏玉嬈,塔喇巴齊克氏額善,珂里葉特氏蘭姝,…………」
  被報到名字的秀女一臉喜悅,大部分是家中已經打好關係的,其餘的是內監處挑的。嬈嬈聽見,額善便在裡面,那兩位正藍旗的女孩,似乎也在裡面。
  嬈嬈眉眼含笑,以後可有好戲看了。
  作者有話要說:抓蟲~  明日大更啊


☆、林輕容

  嬈嬈回頭,見身旁的額善也是一臉興味的模樣,不由興起,「額善,怎麼那麼開心?」
  額善努努嘴,示意那邊兒被選上的女孩兒們,又湊到嬈嬈耳邊,「這不是有好戲看了麼。」
  「是呀是呀。」嬈嬈很興奮。
  一天的選閱這才剛開始呢,硝煙就已瀰漫開來,後宮,永遠是個是非之地。
  接下來,被留牌子的秀女們跟著宜嬤嬤來到御花園,內監處的太監早已分好了住房,開始尖聲地高唱著秀女的名字,分成幾組,每組一房。
  「博爾濟吉特玉嬈,塔喇巴齊克額善,西林覺羅靖怡,林輕容。」嬈嬈耳尖地聽到了自己和額善的名兒,還有兩個不認識的秀女,一齊被分一組,安在了御花園的欽安殿。
  欽安殿坐落在御花園的正中北面,它的西北處所在地便是延暉閣,也是接下來遴選秀女的地兒。
  嬈嬈一行人跟著小太監來到欽安殿,嬈嬈乘機打量另外兩個秀女。見著那位叫西林覺羅靖怡的,嬈嬈便笑了,不就是那位幫著正藍旗的珂里葉特蘭姝和鑲黃旗的女孩對上的那位麼,嬈嬈細細地打量,靖怡生的極為大氣,眉宇間一股子英氣倒是讓人心生親近之意。
  嬈嬈轉過頭,去看另一位叫林輕容的,似乎是鑲紅旗漢軍旗下的。因著上一回選秀宮中多選了漢軍旗的秀女,本次選秀雍正便吩咐要側重滿軍旗和蒙軍旗的,這位漢軍旗的能選上,倒也不容易。
  林輕容生的有些嫵媚,柳眉明眸,舉手投足一股子溫婉的世家之氣。
  「這兒倒是還不錯,是吧,玉嬈?」轉眼便到了,嬈嬈聽見額善喚她的名,回過神。
  「嗯,還可以。」嬈嬈在永壽宮住慣了,乍到這兒,倒是有些不適應。
  「你叫玉嬈?我叫林輕容,是鑲紅旗的。」嬈嬈沒想到林輕容會過來先和她打招呼。
  嬈嬈笑笑,算是回應她了。
  林輕容盯著嬈嬈看了一會兒,忽而笑了,嫵媚動人,「都說蒙軍旗的女孩兒爽朗大氣,玉嬈你站這兒不說話,我準以為你是我們漢軍旗的呢……」
  嬈嬈一怔,隨即笑道,「我額娘是漢人。」
  林輕容點點頭,似是恍然大悟。邊上的額善也看著林輕容,忽而道,「林姐姐這衣服好生漂亮。」
  額善和嬈嬈同歲,林輕容長她們兩歲,叫聲姐姐也不為過。
  嬈嬈順著額善的目光看向林輕容的衣擺,碧色的旗裝上,繡了幾朵翩飛的嫩荷,一下子,便從千篇一律的秀女制服中脫穎而出。
  林輕容卻輕笑著,眼看著嬈嬈,「我瞧著,玉嬈妹妹這支簪子才好看呢。」
  嬈嬈摸摸發間這唯一的一支銀鑲珠的簪子,這是她特意讓流朱選的最不起眼的簪子,沒什麼問題呀。嬈嬈對著林輕容笑笑,只當她是回應式的誇讚。
  正說著,屋外來了幾個小太監,捧著幾疊被褥走進,打了個千兒,討好地笑著,「這是給各位小主們的。」
  額善示意他們放下,小太監放下後又行了禮,這才離開。
  「他怎麼對我們這麼客氣?」額善不解地問。
  林輕容只笑笑,未言語。嬈嬈也是明白的,如今的秀女們指不定哪一位日後就飛黃騰達了,他們哪裡敢不客氣。
  「我叫靖怡,我有個表妹被分在了延暉閣那兒,我先去找她了,一會兒若是有什麼事,你們記得通知我。」那位叫西林覺羅靖怡的理好了被褥,開口道。
  額善是熱心腸,忙著答應了。嬈嬈也頷首,表示知道了。
  嬈嬈理好了被褥,走出屋子,想打盆水,卻見著一旁的梧桐樹邊,有個東張西望的太監在四處偷偷摸摸地找什麼,嬈嬈不由好奇,走近一點,便笑了,「小廈子,找什麼呢。」
  小廈子一驚,回頭見是嬈嬈,拍著胸呼了口氣,一臉輕鬆。小廈子拉過嬈嬈,輕語道,「格格,皇上在萬春亭那兒等您呢。」
  嬈嬈一喜,「真的?四爺這會兒怎麼會來?」
  小廈子來不及和嬈嬈多說,便拉著嬈嬈過去了。
  一旁的花叢邊,一個碧色的影子,一閃而過。
  御花園內有萬春亭、浮碧亭、千秋亭、澄瑞亭,分別象徵春夏秋冬四季。萬春亭在御花園東部,明嘉靖十五年建。 亭重簷,上圓下方,合於「天圓地方」之說。東方與春季對應,故名萬春,即天地長春之意。
  嬈嬈跟著小廈子做賊似的一路走來,果然在萬春亭處見著了個明黃的身影。
  嬈嬈不由驚喜,嘴裡喚著四爺便奔了過去。
  「四爺。」嬈嬈撲到四爺懷裡。
  四爺攬著嬈嬈,輕笑著,「怎麼還和小時候一樣,這才一天沒見呢,就想朕了?」
  嬈嬈埋在四爺胸前,點點頭。
  四爺的表情很是柔軟,拉起嬈嬈,「那兒還住的慣嗎?要不要晚上回永壽宮住?」
  嬈嬈搖搖頭,「不要,這樣別人會怎麼看我……對了四爺,你怎麼不穿常服?這樣會被別人發現的。」嬈嬈戳戳四爺這身團龍密佈的織金龍袍,有些不滿。
  四爺笑著抓住嬈嬈的手,「怎麼,朕是皇帝,還要怕被別人發現?」
  嬈嬈撇撇嘴,換個話題,「四爺,我今兒認識了好多人。有個叫額善的,也是蒙軍旗的,特別好玩。還有淑妃娘娘的侄女兒,皇后娘娘的侄女兒,她們鬥得可真兇……」
  「富察氏和烏喇那拉氏?」
  「嗯……和我住一塊兒的,還有一位漢軍旗的,叫林輕容,生的可漂亮了。」
  四爺輕笑,目光灼灼,儘是寵溺,「比你還漂亮?」
  嬈嬈有點憨,「嗯,比我漂亮一點……」
  「咳咳。」一旁的蘇培盛煞風景了,見著自家皇帝陛下不爽的臉,蘇培盛弓著腰,小心翼翼道,「皇上,一會兒秀女們便要集合了,格格該回去了。」
  嬈嬈「呀」了一聲,這才想起,忙從四爺懷裡出來,「四爺,我先走了。」便又蹦蹦跳跳地回去了。
  見嬈嬈歡快地走遠後,四爺才回過頭,眼神倏地轉冷,掃過一旁的花叢,「誰家的?」
  蘇培盛臉上不復方纔的笑容,沒有溫度,「江蘇巡撫長女,鑲紅旗漢軍旗,林輕容。」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領成績報告單,早上一起來右臉一碰就疼,結果報告單也沒領,就去醫院了,後來拍了腦CT,醫生說是三叉神經痛(表示不懂),結果媽媽就不讓我碰電腦了,所以本來打算更新的,也沒更……


☆、訓話

  嬈嬈匆匆跑回欽安殿時,果然見著額善在理東西了,一副要走的模樣,靖怡也已經回來了。
  「玉嬈,你去哪裡了,我都找了你一圈了,宜嬤嬤那兒來人通知說要集合了。」額善見著嬈嬈回來,很是欣喜。
  「我就在邊上瞎轉轉,見著絳雪軒那兒的古海棠好看,就多看了會兒,這不回來了麼。」嬈嬈笑道。
  「絳雪軒那兒沒有人看著嗎,不是不能隨意走動嗎?」一旁的西林覺羅靖怡奇怪道。
  嬈嬈一愣,繼而道,「不知道,我去的時候那兒沒什麼人,許是看守的人換班吧。」
  正說著,屋外林輕容走了進來。
  額善道,「林姐姐,我也找了你一會兒了,你去哪裡了。」
  林輕容溫婉地笑了笑,眼神放在了嬈嬈身上,「玉嬈妹妹以前來過京城嗎?」
  嬈嬈不明所以,想了會兒,道,「幼時隨我額娘來過。」
  林輕容道,「那玉嬈妹妹這一口子京話怎說的如此流利?」嬈嬈前世是北京人,今世又生在京城,能不流利麼。
  嬈嬈又是一怔,「我額娘是漢人,自幼生長在這兒,我自是會說這兒的話。」
  林輕容還正待說什麼,門外來了第二撥太監,「誒呦喂,各位小主誒,快些吧,其餘小主都去了,嬤嬤都在催了。」
  「是是。」額善忙答應著,拉著嬈嬈就隨那小太監過去,林輕容和靖怡跟在後頭,靖怡看了林輕容一眼,神色複雜。
  延暉閣位於御花園內西北,北倚宮牆。明時名為清望閣,後改名,取延駐夕陽光輝之意。宮廷從八旗遴選秀女進宮的活動在此舉行。
  此刻的延暉閣,正殿裡,站滿了秀女,黑壓壓的一片,嬈嬈估摸著,大約有近百人,皆是被留牌子的八旗秀女,此時都在聽宜嬤嬤講著話。
  宜嬤嬤是雍正身邊的老人,便是跟著雍正經歷九子奪嫡過來的那群精奇嬤嬤裡的一位,後宮的主子,即便是淑妃皇后也是會敬她三分的。
  「各位小主都是被精選著過來的,能站在這兒聽奴婢我說話,無疑是幸運的。今日在神武門的遴選只是第一撥,此後,還會被淑妃娘娘,和其他的主子,甚至是皇上挑選,能留牌子還是被撂牌子,都看各位小主自己的了。」言下之意就是,有關係的,沒關係的,八仙過海,你們各顯神通吧。
  接著,宜嬤嬤開始說主要的了,「本次選閱,經皇上審議,除了以往的德、才、工、貌,之外,皇上還特別增加了騎射這一塊。德才工貌奴婢在這兒就不多說了,想必各位小主都是知道的,奴婢便多說說這騎射……」
  別呀,您多說說呀,嬈嬈下面嚎著,便纏著額善給她講講。額善拗不過,「德就是德行,才就是琴棋書畫之類的,工即女工,貌就是容貌。今兒咱們差點遲到,要是被抓了,是要扣德行分的。」
  嬈嬈點點頭,忽聞女工二字,一下子垮了臉。
  上頭,宜嬤嬤講得正歡,「皇上特別點了騎射,咱們各位小主的祖輩們,都是馬背上得的天下,騎射工夫自是不能荒廢,小主們,可得拿出點兒咱們滿洲姑奶奶的氣勢出來……」
  這一屆的選秀不同於上一屆,這次大多是滿軍旗和蒙軍旗的女孩兒,不同於漢軍旗,騎射工夫自是不在話下,聽了宜嬤嬤的話,一個個都興奮起來。嬈嬈瞥見一旁的林輕容臉色不是很好,又想到她是漢軍旗的,頓時心中瞭然。
  接下來,是內務府的人開始一條條地將規矩,「每日寅時起,至延暉殿報到,違者記德行分一次,……」
  接下來的嬈嬈都未聽見,只聽見這寅時起,便差點昏了過去。
  自皇后禁足景仁宮後,她便不再去請安,每日幾乎要日上三竿才起來,嬈嬈有些後悔,當秀女,果然是來遭罪的啊。
  「淑妃娘娘到。」忽而傳來一聲尖利的叫喊聲,拉回了嬈嬈的思緒。
  「見過淑妃娘娘。」上頭,內務府總管和宜嬤嬤忙給淑妃行禮。
  「不必多禮。」淑妃道。
  下頭,一干秀女們都好奇地張望著,想一看這位執掌後宮的淑妃娘娘是何等容貌。
  「放肆,還不給淑妃娘娘請安。」宜嬤嬤對著底下一干秀女喝道。
  眾秀女這才反應過來,一個個手忙腳亂地跪地請安,看得宜嬤嬤直搖頭。
  淑妃臉上喜怒不辨,「行了行了,都起來吧。」
  「謝娘娘。」眾人謝恩的聲音倒是整齊。
  淑妃的目光一一掃視過去,「寧嫣,近來可好?」淑妃的目光停留在她的侄女兒,富察寧嫣身上。
  富察寧嫣頂著身後一眾秀女的各種目光,神色不變,「回娘娘,寧嫣近來很好。」這淑妃娘娘敢當著眾人的面問候自家侄女兒,便是告訴眾人,這是我侄女兒,我護著呢,尤其是告訴某些烏喇那拉氏的人。
  淑妃笑著頷首,一瞥眼,又見著嬈嬈,不由輕笑出聲。淑妃早些時候便聽雍正提了,沒想到嬈嬈果真來選秀來了。
  上回六阿哥弘曬的事後,乳母咬定是皇后指使,淑妃便對嬈嬈一直心存歉意,自淑妃掌管後宮後,永壽宮的待遇便一直是闔宮中最好的。
  「該說的話,方才宜嬤嬤也說了,本宮便不多說了,本宮只強調一句,從今日起,你們便是從零開始,無論你們身家有多顯赫,只有得到了皇上的垂青,你們才是主子。否則,你們什麼都不是。」
  靖怡看見,嬈嬈身旁的林輕容在淑妃話落的一刻,眼神中迸發出的神采,林輕容盯著上首那位執掌後宮的淑妃娘娘的身影,眼中隱隱的有了不同的東西。
  今日一天的日程便是聽訓,好容易挨到上頭訓完,解散了秀女們,眾女孩便三三兩兩地結伙離去了。
  「玉嬈,額善,等等……」嬈嬈和額善走在一塊兒,忽而聽到後頭有人喊。
  一回頭,卻是靖怡和那位珂里葉特蘭姝。
  靖怡拉著蘭姝的手,介紹道,「這是我的表妹,蘭姝。蘭姝,這是和我住一塊兒的,玉嬈,和額善。」
  蘭姝生的很柔弱的樣子,一雙眼小兔子似的,帶著小心翼翼。
  蘭姝見嬈嬈和額善很友好地和自己說話,便一點點也放鬆起來。
  「林姐姐……」額善見著林輕容從一旁走過,喊住了林輕容。
  「怎麼了,額善?」
  「林姐姐,這是蘭姝,是靖怡的表妹。」額善大大咧咧的。
  林輕容的眼中透著疏離,卻依舊帶著得體的笑,「蘭姝,你好,我叫林輕容。」
  「林姐姐好。」蘭姝輕輕地喚了聲。
  林輕容笑了笑,回頭見著玉嬈,很是親暱地上前挽著玉嬈的手臂,「玉嬈,方才嬤嬤說御花園解了禁,可以去御花園別處走走,我們去絳雪軒那兒看看吧,你不是說那兒的古海棠很漂亮嗎。」
  嬈嬈眉眼含笑,拉過額善,「好啊,我們一塊兒去。」
  林輕容面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轉而笑著說好。
  後頭,靖怡盯著林輕容的背影,眸色漸冷。
  「怎麼了,表姐?」蘭姝問道。
  「蘭姝,記得離那個林輕容遠一些。」
  「哦……」蘭姝一向很聽這位表姐的,乖乖地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身子很好啊,臉已經不疼了,看到親們關心,特別開心啊~


☆、聖顏

  延暉閣離絳雪軒也不遠,嬈嬈一行人出了延暉閣,說說笑笑,不一會兒便到了絳雪軒。
  等到了絳雪軒,嬈嬈才發現這兒竟也來了許多秀女,估摸著也是因著宜嬤嬤的話,趕著來看風景的。古海棠嬈嬈平日裡見多了,此刻人多了,嬈嬈頓時失了興致,便想回去,不過見著額善和林輕容依舊興致勃勃,倒也不想攪了她們的興致。
  「玉嬈,這兒果真好漂亮。」額善在古海棠下,很是欣喜。
  嬈嬈笑著點點頭。
  「確實漂亮。」嬈嬈身後傳來溫柔的女聲,嬈嬈循聲回頭,卻見是富察寧嫣。
  富察寧嫣生的的確美,端莊安嫻,頗具大家之風。
  見嬈嬈和額善好奇地看著自己,富察寧嫣端著笑,「你們也是鑲黃旗的?」
  額善眉眼透著笑,一股子鮮活氣,「我和玉嬈是蒙軍旗的。」
  富察寧嫣點點頭,「難怪以往未見過你們。若是鑲黃旗滿洲的,我定是見過的。」你當然沒見過啦,嬈嬈自幼養在宮中,尋常的八旗女子又怎會見得。
  「真是晦氣。」這邊兒正說著,富察寧嫣身後忽地傳來一陣女聲,只見烏喇那拉青櫻和幾個同是正黃旗的秀女走來。
  青櫻碰見了富察寧嫣,心中多有不快。令嬈嬈稱奇的是,富察寧嫣卻只是笑笑,眉宇間的安嫻之色依舊。
  青櫻眸色轉冷,目光轉向一旁的嬈嬈一行人,待看到林輕容時,青櫻瞇了眸子,面容有了隱隱的怒意。
  嬈嬈有些不解,順著青櫻的目光看去,嬈嬈看見林輕容發間的一支銀梅花簪子,回頭再看青櫻,發間赫然穿插著一支同樣的銀梅花簪子。
  嬈嬈滿臉黑線,她們不會是在同一家店買的吧。
  林輕容顯然也已經發現了,面色同樣不是很好。
  「拿下來。」青櫻沉著臉,對林輕容道。
  林輕容怎會肯,若是依言拿下了簪子,只怕今日過後,任憑誰人都會低看她一等。
  青櫻身旁的女孩兒幫腔了,「青櫻姐姐讓你拿下來,沒長耳朵嗎!」女孩兒厲聲道,說完還嘀咕了句,「果真是下五旗的,沒規矩……」
  嬈嬈看不下了,這實心眼的孩子想開口了。
  「朕看你才沒規矩。」一旁傳來一道低沉威嚴的男聲,驚的一眾秀女回了頭。
  來人一身明黃緙金龍袍,面容冷峻,帶著上位者的威嚴。
  眾人忙行禮,神色不一,害怕、欣喜、激動、愛慕、複雜,皆有之。
  青櫻跪在地上,低垂著頭,只見著來人一雙石青色寶藍蛟龍出海紋樣的靴子,心中萬千思緒翻滾著。
  而方才幫腔的女孩兒,早已靜若寒蟬,不敢出聲。
  四爺神色複雜,眼神在嬈嬈身上略過,一陣柔軟,繼而停留在林輕容身上。
  「你叫什麼?」四爺走到林輕容跟前,問道。
  林輕容袖子裡的手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顫,繼而溫婉出聲,「奴婢林輕容。」
  「輕容?可有出處?」林輕容聽著自己的名在四爺唇齒間滑過,只覺心中一動,旖旎的心思悄然蔓延。
  「奴婢的母親希望奴婢輕容貌,重才德,便為奴婢取名輕容。」林輕容輕語道。
  四爺頷首,「是個好名字。」
  能被皇帝陛下稱讚,是何等殊榮,只看眾秀女不約而同投射到林輕容身上的妒忌的眼神便知。
  「你叫什麼,哪個旗的?」四爺繼而走到那個幫腔的悲催女孩跟前,沉聲問道。
  女孩身子不住地顫著,她知道,人家的光明大道才剛開始,自己這漫漫一生便算是毀了,「回皇上,奴婢正黃旗滿軍旗下,鈕祜祿玉洛。」
  「玉?君子比德如玉,你當不起這個字。」四爺氣勢威嚴,話音一落,女孩便直磕頭,「皇上恕罪,皇上贖罪。」
  額善輕輕拉拉嬈嬈的衣擺,湊到她邊上咬耳朵,「玉嬈,你當得起。」
  嬈嬈不由失笑。
  四爺喚來蘇培盛,「蘇培盛,把她給朕送回家。」
  「庶。」這不同於撂牌子,為皇帝所厭棄,鈕祜祿玉洛這輩子,便算是完了。
  眾秀女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心中皆是一顫,聖寵,才是後宮生存之道。
  「回養心殿。」
  「恭送皇上。」
  見著明黃的身影走遠,秀女們這才緩緩起身。
  「那便是皇上?好生俊朗英武。」「是呀,也好生威嚴,我方才都沒敢抬頭……」「那個鈕祜祿玉洛好倒霉……」
  秀女們的話不斷傳入嬈嬈耳中,青櫻沉著臉,對著林輕容冷哼一聲,轉身便走。
  青櫻一走,便不斷有秀女過來和林輕容套近乎,只消片刻,皇上垂青鑲紅旗秀女的事兒便會傳開。
  富察寧嫣看著林輕容的身影,神色複雜。
  林輕容依舊溫婉地笑著,只那笑容中卻隱隱地有了不一樣的東西。林輕容上前拉著嬈嬈,「玉嬈,咱們回去吧。」
  嬈嬈依舊拉過額善,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四爺當然不是喜歡林小容啦~


☆、選秀 一

  林輕容親近嬈嬈的心思這麼明顯,額善雖整日大大咧咧的,但也不傻,只是額善不明白,林輕容這是為什麼,一個得了聖上垂青,前途一片光明的秀女,親近一個蒙軍旗的秀女,這是為什麼。
  無論是額善,靖怡,還是富察寧嫣對林輕容有何想法,都不干嬈嬈的事。嬈嬈二二的,依舊活的有滋有味。
  晚膳後,嬈嬈一出屋子又見著小廈子在那鬼鬼祟祟的東張西望,便和額善說出去隨便轉轉,婉拒了額善跟隨的意圖,帶著林輕容複雜的神情,嬈嬈一出來被小廈子拉了往養心殿去。
  養心殿
  四爺還在用著晚膳,蘇培盛在一旁布著菜,只嬈嬈一人坐在四爺身旁興致勃勃地說這說那。
  「四爺,您今兒個可真威風,您沒看見,後來那些人的臉色,可真好玩……」嬈嬈說得正歡。
  四爺抬首瞥了一眼嬈嬈,「烏喇那拉氏?你不喜歡她?」
  嬈嬈偏著腦袋想了會兒,「說不上討厭,不過她太傲了,今兒只為了一支簪子便這樣對林姐姐,若是日後做了皇妃,指不定要禍害多少人呢。」
  四爺頷首,「她性子確實傲了點,日後若是她欺負了你,或者別人,你且記下,朕替你收拾。」
  蘇培盛正布著菜的手一頓,滿臉黑線,萬歲爺啊,不帶這麼寵的。
  嬈嬈很歡喜,直點頭。
  一會兒,四爺皺了眉,「林姐姐?你與林輕容很親近?」
  嬈嬈不解,「還行。怎麼,四爺你今日不是為林姐姐解困的麼,你不喜歡她?」
  「沒有。」四爺淡淡地說。
  嬈嬈點點頭,沒放在心上,一會兒,又想起了別的事,「四爺,今年您怎麼添了騎射?」
  四爺輕哼一聲,「前些日子你不是一直和朕嚷嚷要和允禧出去騎馬射箭的嗎,怎麼,現在給你個機會你還不樂意?」
  嬈嬈早把那事兒給忘了。
  前些日子,她整日在宮裡悶壞了,沈逆進宮,便攛掇著她出宮玩兒,四爺哪裡肯,為了這事兒,嬈嬈和四爺還鬧了一陣子,後來四爺答應以後一定陪她去,嬈嬈這才鬆口。
  嬈嬈蹙著眉,「可我又不會……」
  四爺想了會兒,「明兒等朕下了朝,朕帶你去箭亭練練。」
  嬈嬈應了聲,有些興奮。
  等四爺用完膳,嬈嬈想著不能出來轉太久,便又讓小廈子帶著回了欽安殿。
  嬈嬈走後,蘇培盛在一旁給四爺捶著背,「皇上,您怎麼不讓格格當心那位林小主?」
  四爺闔著眼,淡淡地說,「無礙,丫頭愛玩,就讓她去玩,反正有什麼事,都有朕在這兒頂著。」說到這,四爺緩緩睜開眼,眸色愈發深沉,「林輕容,她不敢。」
  欽安殿
  「玉嬈,你又去哪裡了,好一會兒,你才回來。」額善抱怨道。
  嬈嬈摸摸鼻子,「吃太多了,就多走了走,消化好。」
  林輕容在一旁,看著嬈嬈,眼神有些複雜。
  一會兒,額善便又轉了話題,「今天可真幸運,竟能見著皇上,皇上這回發落了正黃旗的秀女,只怕她們日後會收斂許多……」
  「嗯……」嬈嬈點點頭。
  「不過皇上好俊朗,對吧,玉嬈?」見著額善一臉八卦的樣子,嬈嬈笑著,卻也不由感歎,歲月,確實未在四爺身上留下痕跡。
  「反正我阿瑪只求我平平安安地回去,倒是林姐姐,說不定日後會有大富貴呢。」額善笑嘻嘻地,又道。
  林輕容沉了沉眸子,輕笑著,「我出生低微,皇上哪裡會看得上我。」
  一旁的靖怡撇撇嘴,不予置評。
  翌日,果然,寅時的時候,嬈嬈睡得正香,就被額善叫了起來。
  「玉嬈,快些啦……」額善拉扯著睡得正熟的嬈嬈。
  「額善……再讓我睡會兒。」嬈嬈不情願,翻了翻身子。
  「不行不行,玉嬈,快起來,不然嬤嬤會德行分的。」額善急了。
  嬈嬈依舊迷迷糊糊的,擺了擺手,不以為意,「宜嬤嬤……不會的,她……我……」未說完,便又倒下了。
  額善無法,急了。
  「我來。」一旁穿戴整齊的靖怡面無表情地捧著一盆水。
  額善表示默許,默默地轉過臉。
  「嘩——」「啊——」很好,嬈嬈醒了。
  一行人匆忙地到延暉閣的時候,還未遲到,見此,額善忙鬆了口氣。
  「下面開始點名。」內務府的太監站在上首,拿著花名冊,開始點名。
  令嬈嬈稱奇的是,秀女們一個沒少,很準時。
  嬈嬈打著哈欠感慨,皇妃們,都是這麼虐出來的啊……
  「博爾濟吉特玉嬈。」一個個點名完了之後,內務府總管姜忠敏在上首喊道。
  嬈嬈有些奇怪,「到。」
  「你過來。」姜忠敏喊道。
  額善在一旁拉拉嬈嬈的衣擺,有些擔心。嬈嬈回了她一個你放心的眼神,在眾秀女的目光矚目下,走了上去。
  姜忠敏眼神在嬈嬈身上掃了掃,眼神冷淡,淡淡地說,「你隨我過來。」便走向延暉閣的後頭。嬈嬈趕忙跟上。
  等到了延暉閣後殿,姜忠敏停下,轉過身,弓著身子,一臉討好的笑,「格格,皇上讓奴才帶您去箭亭,皇上說他下了朝就去,格格您現在隨奴才去吧。」
  嬈嬈滿臉黑線,行啊,這轉變夠快啊……
  姜忠敏哪能不認識嬈嬈啊,每回他捧著翻牌子的盤子去養心殿,只要碰著這位主兒,皇上這天准不翻牌子,那種日子很不好過啊。後來,他只要在養心殿門口見著蘇培盛那張對著他奸笑成菊花的老臉,他就知道這主子在裡頭,翻牌子准無望……
  嬈嬈點點頭,「那姜公公你待我去吧。」
  姜忠敏笑著,「格格這邊兒,您隨我來。」
  作者有話要說:問下親,孤島驚魂2好不好啊,明天想和同學去看的……


☆、選秀 二

  箭亭位於紫禁城東部景運門外,奉先殿南一片開闊的平地上,順治時建,當時該殿名曰射殿。雍正登基後,改名為「箭亭」,為皇室成員練習騎馬射箭的地方。
  「格格,就是這兒了,您且等一會兒,皇上下了朝就會過來。」姜忠敏弓著身子,對著嬈嬈臉笑成了菊花。
  嬈嬈真心很睏,打了個哈欠,擺擺手,待姜忠敏走了幾步,嬈嬈又忙把他叫了回來,「公公,公公,等等。」
  「格格您還有什麼吩咐?」姜忠敏諂媚著一張臉。
  「有幾個和我在一塊兒的秀女,麻煩公公和他們解釋下……」
  嬈嬈一說,姜忠敏便明白了,「格格您放心,奴才明白。」
  「奴才告退。」
  箭亭雖名為亭,但其實是一座宮殿。四爺下了朝換了衣服到的時候,就見著嬈嬈坐在殿前的台階上,頭歪倚著邊兒上的朱漆大柱,睡的正香。
  蘇培盛見著,瞧了瞧四爺的臉色,便想上前叫醒嬈嬈,四爺伸手攔下,看著嬈嬈,「朕還沒見她那麼早起過呢,把丫頭送去永壽宮吧,讓她好好睡一覺,醒了再送回去。」
  「庶,奴才遵旨。」
  永壽宮
  「格格,您醒了。」
  「流朱?」嬈嬈只覺得身下柔軟異常,緩緩睜眼,便聽見流朱熟悉的聲音,等慢慢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竟躺在自己的寢殿裡。
  「格格您要不要再睡會兒,方才是蘇公公送您回來的,奴婢就知道您呆不慣那兒,那兒哪比得上永壽宮啊,要不格格您……」
  嬈嬈只聽見流朱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行了行了,流朱姐姐,現在幾時了?」
  「辰時。」
  嬈嬈點點頭,摸了摸散亂的長髮,「我要回去了,流朱姐姐,幫我梳妝。」
  流朱無奈地走上前,扶起嬈嬈,「我說格格呀,您在那兒每天都沒人幫您梳妝,您……」
  「好了好了……」見著嬈嬈開口,流朱這才止住。
  一會兒,幫嬈嬈綰了二把頭,流朱拿起一旁的銀鑲珠簪子,「格格,還簪這支東珠簪子嗎?」
  嬈嬈點點頭,「嗯,就這支……等等,你說……這是什麼簪子?」
  「這是前些日子皇上賞您的東珠簪子呀。」
  「你說……這上面那珠子……是東珠?」嬈嬈一字一頓道。
  「是呀。」流朱有些奇怪。
  清時將產於東北地區的珍珠稱為東珠,以區別產於南方的南珠。東珠本身沒什麼稀奇的,但進貢至宮中的東珠便稀奇了,任何一顆都不是凡品,更何況是雍正賞下來的。
  嬈嬈想起林輕容當時的誇讚,現在再想想,分明是字字都深意嘛。
  「格格,怎麼了?」流朱見著嬈嬈神情不大對。
  「無事。」嬈嬈擺擺手,低低地歎了句,「人心吶……」
  還是額善好。
  欽安殿
  還是在永壽宮舒坦,嬈嬈便乾脆在永壽宮用了午膳再回去。
  「玉嬈,玉嬈,你可算回來了……」嬈嬈一進屋,便見著額善朝自己奔來。
  「我這不是回來了麼,姜公公和你說了沒?」嬈嬈問。
  額善點點頭,「說了。」反正姜忠敏有解釋,嬈嬈也懶得問。
  「玉嬈,你回來啦。」嬈嬈一回頭,見是林輕容。
  嬈嬈微微笑了笑,算是回應。
  林輕容心思敏銳,僅如此便察覺到不對,「玉嬈,嬤嬤說下午還有訓練,你要不要先休息會兒?」
  嬈嬈搖搖頭,只拉著額善的手,「我和額善說會兒話便好。」
  靖怡在邊上輕哼一聲,林輕容微瞇了眼,轉瞬便又神態如常,朝嬈嬈笑了笑,便朝床榻走去。
  到了下午的時候,果真又有訓練,還是練禮儀,行走,請安,行為舉止。不過這次又分了組,十二人一組,很巧也很不巧,嬈嬈一屋和富察寧嫣一屋,烏喇那拉青櫻一屋,分在了欽安殿北邊的浮碧亭和澄瑞亭處。
  浮碧亭和澄瑞亭,都是一式方亭,跨於水池之上,只在朝南的一面伸出抱廈。
  許是這邊兒上三旗的多,教導的嬤嬤只說了一會兒,便讓秀女們自個兒練。
  嬤嬤一走,這邊兒,硝煙,明的,暗的,便開始了。
  「呦,練得這麼認真,果然是天生當娘娘的命啊。」青櫻邊兒上,一別著黃緞帶的女孩朝著嬈嬈這邊兒開話了。
  要依著以前,嬈嬈必定幫林輕容駁回去了,可一想著東珠簪子的事兒,嬈嬈便沉默了,人哪要你幫啊,人心計多著吶。
  女孩兒見林輕容邊兒上沒人幫她,更得意了,一副跋扈凌人的樣子便又想開話。
  「行了。」青櫻沉著臉攔下,「玉洛的事兒,都忘啦?」
  女孩兒臉色一變,訕訕的,不再說話。
  明的是止了,可暗的呢……
  這邊兒正詭異著呢,不遠處,走過來一堆人,為首的是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女孩兒,衣著華貴,手拉著一宮女模樣的女子,只那身衣服,便不是一般的粗使宮女。
  當今聖上只兩位公主,一位溫宜公主,出自已歿的襄嬪,現養在永壽宮。另一位出自儲秀宮的祥嬪,不過三歲。
  話說祥貴人的肚子,當初太醫診了是位皇子,哪知生下來竟是位公主,宮妃們都等著看笑話,誰知祥貴人不哭不惱,皇上也即刻晉了祥貴人的位,倒是一時間,宮妃們都不敢輕看祥嬪。
  「參見溫宜公主。」待小溫宜走近,秀女們一個個規規矩矩地請了安。
  「免禮。」溫宜擺擺手,倒是有一套樣子。
  眾人緩緩起身,只見著眼前的公主一雙明亮的眼眨巴眨巴地看來看去,像是在找什麼。林輕容瞇了瞇眼,她是懂的。嬈嬈也是懂得,等小溫宜的眼好不容易和嬈嬈對上了,又被嬈嬈給瞪了回去。溫宜眨眨眼,撅了撅嘴,似是想起嬈嬈先前囑咐的話,便拉著流朱的手想回去。
  那硝煙啊,暗的那種,這時候便來了。
  「啊。」也不知是哪個秀女,大叫了一聲,往前一衝,撞在了第一排離溫宜最近的林輕容身上,林輕容身後也沒長眼睛,哪有防備,順著強大的慣性便往溫宜身上撲,便就這麼眼見著小溫宜被林輕容給撞到了浮碧亭邊兒上的荷花池裡。
  「鑲紅旗秀女林輕容衝撞公主,還不把她給抓起來。」就在流朱目瞪口呆的時候,秀女裡面兒傳來一聲尖喝聲。
  溫宜出來,身後自然是有幾個嬤嬤太監的,主子受傷了,奴才哪裡逃得了罰,許是明白著這一點,溫宜身後的嬤嬤太監們不是先救溫宜,而是第一時間上前擒住了林輕容這個嫌犯。
  嬈嬈一看便怒了,扒開前邊兒的秀女,便往池子裡一跳,「溫宜……」
  額善也愣了,等反應過來,已經被靖怡拉著去了池邊兒。
  嬈嬈也不是旱鴨子,三下兩下,扒著溫宜,便緩緩游上來了。
  眾人像是這才反應過來,等嬈嬈一上來,便擠開嬈嬈,一個個圍在了溫宜的身邊兒,有的傳太醫,有的看溫宜有事沒事兒,個個馬後炮。
  


☆、選秀 三

  「玉嬈,怎麼樣,有事沒事兒呀?」額善和靖怡見著嬈嬈渾身濕漉漉的,有些擔心。
  「啊……啊嚏。」嬈嬈身子顫了顫,打了個噴嚏,穿著單薄的旗裝,有些冷。
  嬈嬈擺擺手,問道,「溫宜……公主怎麼樣了?」
  額善聞言轉頭去看,「太醫來了,玉嬈,你待會兒也讓太醫看看吧。」
  「不用……」嬈嬈搖搖頭。
  這邊兒,太醫顫顫巍巍地來了,一看著這架勢,便覺著不對,等湊近一看,差點兒昏了過去,天吶,這可是溫宜公主,只永壽宮那一位整日裡已經夠折騰的了,若是這位再出什麼茬子……
  太醫搖搖頭,不敢往下想,忙上前給小溫宜把脈。
  一會兒,神情略微放鬆了下來。
  「太醫,公主如何?」流朱緊張地問道。
  「無大礙,所幸救上來及時,只略微受了點寒氣,臣開一副藥去去寒氣便可。」流朱一聽,心裡一鬆,緩了口氣。
  邊上的一雙雙眼,那可叫精彩。有的失望,有的幸災樂禍,有的欣喜,有的憤怒。
  太醫起身,便想回去開方子,剛一轉身,便看見了池邊渾身濕漉漉無精打采的嬈嬈,邊上的額善見著太醫往這兒看過來,欣喜不已,「大人,麻煩這兒看看。」
  太醫定睛一瞧,渾身一哆嗦,出門沒看黃歷啊,敢情還是碰上這位主了,太醫滿腦子都是養心殿那位龍顏大怒的樣子,壓根兒沒瞧見嬈嬈那身秀女穿的衣服。
  太醫見著嬈嬈那雙眼睛眨吧眨吧的,心覺不妙,膝下一軟,「老臣給格格請安。」
  一開口,週遭一片靜謐。
  公主在那兒躺著呢,哪兒來的格格?眾人齊刷刷地看向嬈嬈。
  嬈嬈不忍心地別過頭,伸出爪子揮了揮,「免禮。」
  太醫一開口,便覺得不對,等反應過來,見著嬈嬈一身與其她秀女無二的衣服,冷汗開始直冒,似乎……壞了這位主兒什麼事呢。
  太醫甩甩腦袋,趕忙上前給嬈嬈把脈。
  「格格,您也受了寒氣,得趕快回宮換身衣裳,晚了冒了風寒可不好。」太醫哆嗦著身子,開口道。格格您可得保重吶,您一病,老臣我可活不了啊……
  嬈嬈點點頭,這邊兒流朱聽了,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剛指使完人把溫宜送回永壽宮,便急著過來嬈嬈身邊,滿眼是焦急,「格格,您隨奴婢趕快回永壽宮吧,冒了風寒可不好。」
  眾人眼睛雪亮雪亮的,直直地盯著嬈嬈。
  嬈嬈無力地點點頭,伸出手搭在流朱手上。
  額善和靖怡瞪大了一雙眼,只見著嬈嬈朝著自己笑了笑,便搭著公主身邊大宮女的手伴著一干太監嬤嬤離去。
  好一會兒,議論聲此起彼伏。
  「什麼情況?」「那位不是鑲黃旗蒙軍旗的秀女嗎,怎麼成了宮裡的格格?」「是呀……莫不是那位吧……」「哪位哪位?」「就是禮部尚書甄遠道的小女兒,早年便進了宮,一直養在宮裡。」「那位多羅格格?」「是呀,瞧著年歲也相仿……」「天吶……」
  眾人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額善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靖怡,玉嬈她是……」
  靖怡點點頭,沒什麼表情,「八成是的吧。」
  永壽宮
  「皇上駕到……」
  話音未落,嬈嬈躺在炕上,裹著被子便見著四爺從殿外急急地走進。
  「四爺。」嬈嬈自知犯了錯,聲音顫抖著開口。
  四爺冷著一張臉,走到嬈嬈身邊,幫她壓了壓被角,摸了摸嬈嬈額頭,「沒燒吧?」
  嬈嬈點點頭,一會兒又搖搖頭,「四爺,我錯了……」
  四爺挑眉,「錯在哪?」
  嬈嬈低垂著頭,「我不該去選秀的,如果我不去,溫宜就不會去看我,如果溫宜不去看我,就不會落水,如果不……」
  「行了行了。」四爺擺擺手,打斷嬈嬈的話。
  嬈嬈依舊哭喪著臉,眼睛紅紅的,「四爺,溫宜在裡邊兒呢,太醫說沒什麼事兒。」
  「朕知道。」
  嬈嬈抬頭,看看四爺,四爺略挑起眉毛,也看看嬈嬈。
  一會兒,見嬈嬈別過頭,四爺輕笑,「這事兒雖說和你脫不了干係,但朕不怪你,朕自會查清。」
  「他們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嬈嬈只聽見四爺語氣愈發令人不寒而慄。
  殿外
  「蘇培盛,查出來沒有?」四爺撥弄著手上的扳指。
  「回皇上,公主身邊的奴才們說,是林小主推的,但當時,林小主也是被別人推過去的。」
  「別人?」四爺冷哼一聲,又問,「你覺著是哪一撥兒,富察氏,還是烏喇那拉氏?」
  蘇培盛弓著身子,「奴才不知。」
  「哼……一個個都該死。」蘇培盛身子哆嗦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又聽見皇帝陛下發話,「不過這下,丫頭也該收心了。」
  


☆、心事

  延禧宮
  「娘娘,方才蘇公公來,說是皇上晚上要來用晚膳。」進殿的宮女一臉喜色,跑到淑妃跟前稟報。
  淑妃臉上頓時出現一抹笑意,呢喃道,「皇上都許久不來了……你快去,讓小廚房準備著。」
  「是。」宮女福了福身,歡喜地下去了。
  延禧宮忙活著,夕陽西下的時候,明黃色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延禧宮。
  「參見皇上。」
  雍正虛扶了一把,「起來罷。」
  「謝皇上。」淑妃跟在雍正後頭,進了正殿。
  「都下去吧,蘇培盛留下。」雍正道。
  「是……奴才告退。」正殿裡一眾宮女太監行了禮,魚貫而出,留了蘇培盛一人在布菜。
  淑妃見這架勢,不由眉心一跳,垂下了眼簾,一會兒,緩緩起身,跪在雍正腳邊。
  雍正挑眉,「這是做什麼?」
  也未言語讓淑妃起來,淑妃見此,愈發肯定心中所想,緩緩道,「溫宜公主落水,臣妾有罪。」
  蘇培盛在白瓷酒盅裡倒了點清酒,雍正淡淡飲盡,「你何罪之有?」
  「臣妾主事後宮,看護公主不力,一罪。公主落水時臣妾侄女寧嫣在場卻未能施救,臣妾教侄不善,二罪。」
  淑妃跪在地上許久,才聽見雍正一聲輕笑,「溫宜落水是意外,與你看護無關。」雍正抬首,對上淑妃的眼,「不過你的侄女……的確應該好好管教。」
  「起來罷。」
  「謝皇上。」淑妃緩緩起身,此刻才覺得背後竟一身冷汗,她服侍他也有數載,卻依舊時刻有伴君如伴虎的感覺,也不知他的溫柔會給什麼樣的女子。
  想至此,淑妃腦海裡慢慢浮現出一張笑靨,心中一動,柔柔出聲,「皇上,不知多羅格格如何了?」
  雍正握著酒盅的手一頓,「她無事。」
  「明日便是秀女們的復選了,不知那位衝撞了公主的鑲紅旗秀女,皇上要如何處置?」
  雍正眸色轉冷,「她雖不是有意,卻也是因她而起,朕自然饒不了她。」
  淑妃正靜靜聽著,卻聽雍正話鋒淡淡一轉,「此事因何而起,你心中也有數,你既然主事後宮,這件事便你去處理,明日便是復選了,到時朕會去。」
  「是……」淑妃的臉隱隱地有些蒼白。自個兒家的侄女兒,是包庇呢,還是包庇呢。
  一會兒,淑妃忽聽雍正對蘇培盛道,「蘇培盛,你明日一早去傳旨,把允禧宣進宮,他也不小了,脾性也不小,這回讓他自己挑一個。」
  「庶。」皇上您就等著明兒慎郡王進宮鬧騰吧……
  淑妃不知雍正想到了什麼,只見皇帝陛下唇角一勾,輕笑著,神情愉悅。
  淑妃換了個話題,「皇上,慎郡王確實不小了,也該指個福晉了,上回臣妾和多羅格格閒聊時,也正好說到,臣妾聽著,格格似乎也有和慎郡王……」淑妃笑著,「臣妾看著格格和慎郡王一向相處甚歡,慎郡王心性一向高,卻是向來對格格好的很,臣妾覺著……倒也是良配。」
  淑妃未察覺雍正的臉色不著痕跡地陰鬱下來,「皇上您瞧呢?」
  雍正瞇了瞇眼,「那丫頭果真和你這麼說?」
  「是呀。臣妾原先還想著,格格這次參加選秀,許是為了這事兒呢。」
  「咳咳。」蘇培盛瞧著自家皇帝陛下的神色,心道不妙。
  「蘇公公,你喉嚨不好嗎?」對於皇帝陛下的身邊人,淑妃向來頗為關切。
  蘇培盛扶額,「奴才無事,謝娘娘關心。」
  雍正眉頭一皺,有些不耐煩,「行了,有病找太醫……朕還有折子要批,先回去了。」
  「皇上……」淑妃訝異,眼見著明黃色的身影愈行愈遠。
  路上,雍正坐在龍輦上,闔著眼。蘇培盛看了又看,欲言又止。
  「有什麼就說吧。」
  「庶……皇上,您……去永壽宮嗎?」
  「不去。」
  「皇上,您不如直接……和格格言明。」
  雍正緩緩睜眼,「她一直把朕當她阿瑪看……」無奈啊。
  「可您是皇上呀,這天下都是您的。」,蘇培盛又道,「再者,您不說,您怎麼知道格格是如何想的……」
  雍正眸色亮了亮,好一會兒,道,「去永壽宮。」
  「庶。」蘇培盛應了聲,眉開眼笑,高聲吩咐道,「去永壽宮——」
  作者有話要說:吼吼,感情戲哈~晚上更文~


☆、告白

  皇帝陛下坐在龍輦上,眼見著永壽宮的宮牆越來越近,心中竟生出了一絲許久未有的忐忑,自己察覺起來都恍惚一怔。
  「皇上,到了。」蘇培盛輕語道。
  雍正頷首,抬步緩緩走著,擺手止住了殿門口正要通報的奴才,隔著朦朧的白棉窗紙看向燈火通明的內室,腳步微微一滯,繼而掀簾走進。
  步入內室,雍正便聽見嬈嬈和溫宜歡快的聲音,兩人都坐在炕上,嬈嬈懷裡抱著貓,眉眼彎彎的,看得雍正也不自覺地彎了唇角。
  「皇阿瑪!」溫宜眼尖,瞥見雍正明黃色的身影,歡快地跳下炕,撲到雍正懷裡。
  雍正笑著,抱起溫宜,「怎麼樣,身子好點沒有?」
  「溫宜沒事。」溫宜抓著雍正的龍袍不肯放手。
  「四爺!」嬈嬈放下大白貓,緊跟在後頭,一雙明亮的眼睛滿是驚喜。
  雍正放下溫宜,吩咐一旁教養溫宜的嬤嬤帶溫宜回去,「天色不早了,帶公主回去。」
  「是。」嬤嬤應著。溫宜卻是不肯,「那皇阿瑪明日也來看溫宜。」
  「好,朕明日也來。」得了承諾,溫宜這才眉開眼笑地跟著嬤嬤走出去。
  「都下去。」溫宜走後,雍正朝殿內伺候的奴才吩咐道。
  「是。」宮女太監們緩緩退出。
  嬈嬈眨吧眨吧眼睛,眉眼帶笑,上前扒著雍正的龍袍袖口,「四爺有什麼要和我說的?」
  雍正輕笑,「你怎麼知道朕有話要說?」
  嬈嬈眨眨眼,「這架勢……」邊說著,便笑嘻嘻地扒到四爺懷裡。
  四爺扯了扯嬈嬈,微斥道,「都多大了,還這樣,起來。」
  嬈嬈不管,只賴在四爺懷裡。
  四爺坐在炕上,輕撫著嬈嬈烏黑的發,微瞇了眼,聲音有些低沉,「丫頭,你快及笄了,想嫁人嗎?」
  嬈嬈不明所以,抬起頭對上四爺沉寂的眸子,依舊笑嘻嘻地,「想啊,我想嫁四爺,四爺您娶我嗎?」
  作為一名矢志不渝的四爺黨,能嫁給四爺,是多麼崇高的理想啊……
  四爺對上嬈嬈清澈明亮的眸子,撫著嬈嬈頭髮的手微顫,眸子頃刻暗了下來,「你想嫁給朕,嗯?」四爺沒把持住,最後一個字分明語調上揚,透著不著痕跡的愉悅。
  旖旎的氣息悄然蔓延,嬈嬈一怔,小手抓著四爺的龍袍上團龍密紋的一處,絲毫未察覺到此刻有多曖昧。
  「啪」的一聲,黃梨小几上的紅燭燭芯爆開,忽地亮了起來,燭光灩灩,宛若一朵燈花。
  嬈嬈回過神,下意識地看向紅燭,卻聽身側四爺輕笑,語調依舊低沉,透著絲絲魅惑之意,「你還沒回答朕。」
  嬈嬈回頭,看著四爺,歲月似不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跡,只他的眼,愈發沉寂讓人見不到底。
  嬈嬈忽地脆聲而笑,手扒上四爺的肩,把頭埋在四爺的右肩,繼而抬首,溫熱的氣息絲絲瀰漫到四爺耳畔,「當然想……」
  四爺嘴角滑過一絲笑意,他不欲去辨她的話之真假,他只知道,此刻她給了承諾,以後的路再難走,他也絕不會放手。
  「好,朕記下了。」嬈嬈聽見四爺輕語,語調輕柔卻分明透著某種堅定。
  嬈嬈抬起頭,微微蹙了眉,繼而把臉湊近四爺的臉頰,氣息一下子滾燙起來,「四爺,您喝酒了?」
  清酒醇厚綿柔的味道隨著滾燙的氣息悄然蔓延,四爺瞇了瞇眼,「沒有。」
  「有的。」嬈嬈反駁道,繼而嘀咕著,「我鼻子很好的……」
  四爺忽而笑了,低下頭對上嬈嬈的眼,愈發沉寂,魅惑道,「是清酒,想嘗嘗嗎?」
  嬈嬈碰酒即醉,前世今生,父母、沈逆、阿瑪額娘,都不許她飲酒,想到這,嬈嬈無意識地伸出小舌舔了舔唇,輕語道,「想……」
  四爺眸子暗了下來,下一刻,便封了她的唇。
  嬈嬈怔在那裡,隨之而來的是醇厚的酒味,四爺唇上加重了幾分力道,多了舔舐的動作,嬈嬈微微張嘴欲驚呼,卻被眼前的男人趁虛而入,伸出舌糾纏著,曖昧加深。許久,才緩緩退出,輕柔地吻著唇角。
  「嘗到了嗎?」四爺輕笑著,低語道,神情很是愉悅。
  見嬈嬈怔著,四爺再次輕輕吻上,繼而揚唇輕語,「還要不要再嘗嘗?」
  黃梨小几上的紅燭又是「啪」的一聲爆破,挽出一朵曖昧的燈花,嬈嬈這才反應過來,臉頰微微紅著,眸色依舊清澈,搖了搖頭,低聲道,「不要……」
  旖旎的氣息蔓延一室,燭光時而寧靜,時而搖曳,嬈嬈緊緊抓著四爺的明黃色緙金龍袍,只聽見四爺的聲音在自己耳畔忽輕忽重地響起,嬈嬈努力地想聽著,耳畔滾燙的氣息卻愈發刺激著聽得不真切。
  「明日是八旗秀女的復選,到時朕來永壽宮接你,你隨朕一起去……」嬈嬈只聽見四爺低聲道,繼而自己被四爺抱起,放在寢殿柔軟的床榻上。
  四爺俯下~身,撫了撫嬈嬈鬢邊的幾縷碎發,湊到嬈嬈耳邊,「朕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永壽宮外
  蘇培盛來回踱著步子,忽地聽到自己主子沉穩的腳步聲,循聲望去,看見皇帝陛下唇角微揚,眉眼間分明透著愉悅,蘇培盛頓時老臉笑開了花,迎著皇帝陛下上了龍輦,高聲吩咐著,「回養心殿。」
  夜空中繁星如燦,天際之上,意喻帝王的紫微星愈發閃耀。
  作者有話要說:~捂臉飄過~


☆、龍輦

  七月的天總是亮得特別的早,以往嬈嬈總是要睡到日上三竿,待流朱催了又催,撩開了軟紗幔,將日光滲進來,嬈嬈才會不情不願地起來。
  今日一早,流朱走進內殿,掀開紗幔,正待叫醒嬈嬈,卻驚訝地對上了嬈嬈一雙大眼睛。
  「格格,您……醒了?」流朱瞪大了眼。
  嬈嬈點點頭,「醒了。」
  怎麼可能睡得著嘛……嬈嬈被昨晚四爺那個吻弄得心煩意亂……好吧,有點小歡喜。 
  嬈嬈蹙著眉,咬著唇,一會兒又摸了摸唇,臉漸漸紅起來,再一會兒,忽地把頭埋在被子裡……看得流朱莫名其妙。
  「格格,您……起來嗎?」流朱小心翼翼地問。
  嬈嬈點點頭,一會兒,殿外進來幾個宮女兒,開始伺候嬈嬈梳洗。
  漱了口,又洗了臉,嬈嬈坐在梳妝鏡前,流朱在後頭為嬈嬈綰髮。
  「格格今天想綰什麼髮式?」流朱拿著桃木梳,青絲在梳齒間滑過。
  「隨便……」嬈嬈在想著心事。
  她喜歡四爺,很喜歡,可是……這種喜歡又不同於那種喜歡,四爺寵著她,她也喜歡黏著他。嬈嬈對四爺,夾雜了敬仰、崇拜、儒慕之情,也許……還有一點愛慕,你若問她願不願嫁四爺,當然願意!
  想到這裡,嬈嬈便想通了,她喜歡他,也許也愛他,他又寵著她,這樣……沒什麼不好的。
  「格格,這支碧玉簪子好嗎?」
  嬈嬈回過神,看看,點點頭。
  「格格今日穿哪件?」
  嬈嬈想了會兒,「就那件鵝黃色的,繡了鳶尾蘭的。」
  等到蘇培盛來永壽宮接嬈嬈去延暉閣的時候,遠遠地便見到了一個鵝黃色的宮裝美人,待走近了,蘇培盛恭敬地行了禮,起身,又覺眼前一亮。
  嬈嬈見蘇培盛一直盯著自己,「蘇公公,我身上有什麼嗎?」
  蘇培盛忙告了罪,笑言道,「格格今日很明艷。」
  沒錯,就是明艷。鵝黃接近明黃,自華妃去世後,宮裡還沒有哪個妃子能把這種顏色穿得如此張揚,明艷。
  嬈嬈彎了彎唇,探頭左右看看,「皇上呢?」
  蘇培盛弓身道,「皇上已經先去了,命奴才來接格格去。」
  嬈嬈點點頭,「那走吧,車輦呢?」
  蘇培盛笑著,朝後頭一揮手,嬈嬈便見四個太監抬著一輛蓋著明黃色妝緞的步輦徐徐而來,龍輦四柱上有虎爪螭龍頭,周圍繞以雲龍。
  嬈嬈頓時石化,「蘇公公,你……不會讓我……坐這個去吧?」
  蘇培盛微微笑著,點了點頭,「格格您安心,這是皇上的意思。」
  嬈嬈滿臉黑線,坐著龍輦去延暉閣,等於開著軍牌跑車上大街嘛,嬈嬈搖搖頭,「不行不行。」
  蘇培盛弓著身,「選秀快開始了,格格您就上來吧。」蘇培盛雲淡風輕地說。天知道他聽到皇帝陛下吩咐的時候,嘴都過了好久才合上。自家主子似乎忘了,永壽宮正殿裡掛的就是班妃卻輦圖。
  嬈嬈想了想,到底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總不能走著去吧,一會兒,搭著蘇培盛的手踏著黃緞沒心沒肺地上去了。
  蘇培盛默默感歎,果然是一對吶……
  延暉閣
  雍正坐在上首,左右分別坐了端、淑、敬三妃。延暉閣前,分八旗及滿蒙漢三洲站滿了秀女,亭亭而立,倒也是一番風景。
  「皇上,今年還是每旗五個五個選閱嗎?」內務府總管姜忠敏上前,恭敬地問道。
  雍正頷首,忽而又問,「蘇培盛呢?」
  姜忠敏一愣,「蘇公公……」正待回答,卻聽見延暉閣前的一陣騷動聲,回首望去,遠遠地,一輛明黃的龍輦由遠及近緩緩而來。
  姜忠敏又是一怔,皇帝陛下就在這裡,那……那裡的是誰?
  殿前的秀女們也是如此想的,個個不著痕跡地抬眼緊緊望著。
  明黃色的龍輦停在延暉閣前,八旗秀女身邊,秀女們漸漸看清了龍輦之上的人——一個穿著鵝黃色旗裝的女孩兒。
  女孩兒搭著皇帝陛下身邊的大總管的手,緩緩踏著踏几上的黃緞下了龍輦。
  秀女裡發出一陣騷動聲,轉瞬即逝。
  「表姐,那是不是原來和你住一起的博爾濟吉特玉嬈?」正藍旗裡,蘭姝問道。
  靖怡點點頭。
  秀女堆裡,認出來的,沒認出來的,或嫉妒,或艷羨,或黯然,或感慨,同樣年齡段的女孩兒,同樣的家世,有的甚至高貴於她,為何卻是不同的命運。
  雍正起身,走到殿前,女孩兒們便見著那位俊朗英武的鐵血帝王,輕笑著攬過歡快地朝他奔來的女孩,滿是柔意,一同走進殿內。
  「給端貴妃請安。給淑妃娘娘請安,給敬妃娘娘請安。」嬈嬈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快起來。」端貴妃道。淑妃和敬妃頷首,「不必多禮。」
  雍正坐回上首,嬈嬈起身,蘇培盛早已著人搬來了椅子放在雍正身邊,讓嬈嬈坐下。
  姜忠敏端著笑,「皇上,是否開始?」
  雍正頷首,「開始吧。」
  「庶。」姜忠敏走到殿前,高聲喊道,「滿洲正黃旗秀女…………」
  一會兒,便見著秀女裡規矩地走出五位別著黃緞帶的女孩,走到殿前,「奴婢恭請皇上聖安。」
  接著,姜忠敏拿著冊子,「鈕祜祿XX,督察院左督御史XXX女,年十六。」
  嬈嬈轉頭,見雍正拂了拂手,姜忠敏又喊道,「督察院左督御史XXX女,撂牌子,賜花。」這便是落選了。
  「烏喇那拉青櫻,正黃旗佐領那布爾女,年十六。」嬈嬈一聽,抬頭看去,果然是青櫻。
  青櫻生的也是極好的,端莊嫻美,只是因著母家,多了幾分傲氣。
  雍正淡淡地開口,「皇后的侄女兒?」
  淑妃坐在雍正邊上,答道,「是。」
  雍正挑眉,「淑妃你看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盡在不言中


☆、復選

  淑妃一怔,面上依舊端著笑。因著六阿哥弘曬的事,淑妃和皇后,富察氏與烏喇那拉氏,彼此鬧翻已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宮裡的人個個都是眼明心亮的,只不過都揣在心裡,不往明處說罷了。
  嬈嬈聽見淑妃輕笑,「皇后娘娘家的侄女兒,自是極好的。」
  下首,青櫻依舊端莊地站著,微微垂著頭,一派嫻淑之態。
  雍正挑眉,神情似笑非笑,朝內務府總管姜忠敏道,「如此,便留下吧。」
  「庶。」「烏喇那拉青櫻,留牌子,賜香囊。」
  青櫻畢竟不過是個女孩兒,忙行禮謝恩,面露淺淺的喜意。
  「不知皇上想給她什麼位份?」嬈嬈聽見淑妃試探地問道。
  雍正瞥了一眼淑妃,嘴角噙著笑,看向身旁的蘇培盛,「老四還沒指福晉吧?」
  蘇培盛一愣,「四阿哥尚未婚配。」
  雍正點點頭,「就指給老四做側福晉吧。」
  嬈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淑妃也帶了笑意,「皇上,烏喇那拉氏是滿洲正黃旗,那麼尊貴的……」
  「怎麼,配朕的阿哥還委屈她了?」雍正神情淡淡地,微微不悅。
  「臣妾不敢。」淑妃自然是得意,皇后的侄女兒做側福晉,真是……暴殄天物。
  嬈嬈眉眼含笑,「皇上,你怎麼不問問四阿哥願不願意,興許人家還看不上皇后娘娘的侄女兒呢。」
  雍正輕笑,「朕給他指的,他自然樂意。」
  淑妃所出的六阿哥在皇后那兒養著,自家嫡親的侄女兒卻做了四阿哥的側福晉,妙啊。
  和青櫻一對比,剩下的正黃旗女孩兒就沒什麼看頭了,雍正指了幾個面容端正,品態端莊的留了牌子,分別又賜了一些尚未婚配的皇室宗親做福晉。
  接著,便是鑲黃旗。
  「富察寧嫣,滿洲鑲黃旗,察哈爾總管李榮保女,年十五。」
  富察寧嫣往那兒一站,也是亭亭玉立的,淑妃見了,面露幾分親近之意,語氣似是懇求,「皇上……」
  雍正卻轉過來看向嬈嬈,「丫頭,你覺得如何?」
  嬈嬈笑了笑,這可是歷史上有名的孝賢皇后,能說不好麼,嬈嬈想了想,「很好,我覺著,淑妃娘娘家的,比皇后娘娘家的好。」
  雍正揚眉,拂了拂手,朝姜忠敏道,「那便留下吧。」
  「庶。」「富察寧嫣,留牌子,賜香囊。」
  下首,富察寧嫣行了禮,「謝皇上,願皇上萬福金安。謝淑妃娘娘,娘娘福壽安康。謝多羅格格,願格格長樂未央。」
  雍正輕笑,「倒是個知禮的……賜給老四做嫡福晉吧。」
  淑妃一驚,面色不知是喜是悲。
  嬈嬈開口,「淑妃娘娘,您且安心吧,寧姐姐是個有福的。」
  皇后的侄女兒做側福晉,淑妃的侄女兒卻是嫡福晉,的確……很有福。
  滿軍旗完了,接下來便是蒙軍鑲黃旗。嬈嬈心心唸唸想著額善,她知道額善不慕權貴,一心只想回科爾沁草原。額善真心待她,她也必定得幫額善一把。
  「塔喇巴齊克額善,蒙古台吉塔喇巴齊克烏爾圖女,年十四。」
  額善一上來,剛行了禮,一雙烏黑的眼便直往嬈嬈這兒竄,似是有說不盡的話。
  嬈嬈剛待開口,端貴妃笑著先說話了,「皇上,瞧了那麼多秀女,臣妾覺著這個女孩最是祥和討喜,生的也好,讓人心生親近之意。」
  敬妃也在一旁幫著說話,「是呀,宮中也許久未有蒙軍旗的女孩兒了。」
  「皇上,皇上,是額善,就是上回我和你提起的那個,她待我可好了。」嬈嬈面露懇求之意,眨巴眨巴眼睛,意思是四爺您可不要把她給弄宮裡來。嬈嬈巴巴地看著雍正,就差一條尾巴搖著了。
  雍正勾了唇,頷首,「確實不錯。」
  姜忠敏見狀,便想開話了,「塔……」
  「撂牌子吧。」雍正一句話,讓姜忠敏把話嚥了下去,姜忠敏滿臉黑線,皇上您說話能不喘那麼大氣麼……
  嬈嬈這才安了心,一會兒,朝蘇培盛揮揮手,把蘇培盛找了過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蘇培盛點點頭,走了出去。
  宮裡蒙軍旗的宮妃確實少,接下來,倒是也留了幾個蒙軍旗秀女的牌子。
  大約巳時的時候,日光漸盛,雍正起身,擺了擺手,示意今日的選閱到此結束。
  「跟朕回養心殿嗎?」雍正走到嬈嬈身旁,俯身低問。
  嬈嬈搖搖頭,「我讓蘇公公把額善帶去了永壽宮,我去額善說會兒話,等她走了我再過去。」
  雍正點點頭,伸出手撫了撫嬈嬈鬢邊的發,「那朕等你。」
  永壽宮
  「額善!」嬈嬈一進殿,便聽見大白的喵喵聲,步入內室,果然見著額善碧色的身影,趕忙欣喜地撲過去。
  「玉嬈!」額善也很開心,微微紅了眼睛,抱著嬈嬈。
  一會兒,又把嬈嬈放下,撅著嘴,神情似怨似怒,「參見多羅格格。」
  嬈嬈拉著額善的手,「額善……你還和我來這套。」
  「不敢……」
  「好啦,額善,要是我不去選秀,哪裡見得到你,你又哪裡見得到我,是吧?」嬈嬈笑嘻嘻地。
  「哼……你…你身子好點沒?」額善別彆扭扭地問。
  嬈嬈笑了,「好多了。額善……我整天想你呢。」
  「真的?」額善亮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
  「真的。」嬈嬈點點頭。
  額善「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嬈嬈俯身抱起在她腳邊打轉的大白,拉著額善做到炕上,「額善,你是不是想回蒙古?」
  「是啊,我又不想留牌子。今天幸虧你,我在下面都聽見那兩位娘娘的話了。」
  嬈嬈點點頭,「我知道的,所以我求了皇上。」
  額善笑了,「不過玉嬈,皇上對你可真好,他是不是把你當女兒一樣疼?」
  「女兒?」嬈嬈嚼著字眼,莞爾一笑。
  額善抓抓腦袋,」是啊,我覺得皇上和你說話特別溫柔……」
  嬈嬈笑了笑,換了個話題,「對了,那日之後你們有沒有怎麼樣?」
  「沒有啊……」
  「林輕容呢?」
  「林姐姐?她一開始是被抓了,後來……似乎是因為上回在御花園碰著皇上的緣故,皇上垂青於她,那些人倒是也不敢把她怎麼樣,不過她不住我們那屋了,我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嬈嬈撇撇嘴,看著額善,「額善,林輕容可不是什麼好人,她一早就知道我身份,故意和我套近乎呢……」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新年快樂!


☆、爭執

  額善一聽,很是憤慨,「我就說嘛,她怎麼和你這麼親近……」,又問,「皇上不是那日還幫她解圍的嗎?不會看上她了吧?」
  嬈嬈一笑,「當然不會,有我在,我才不會讓她留牌子。」
  額善彎了眉眼,忽地抱住了嬈嬈,擠得嬈嬈懷裡的大白直叫喚。
  嬈嬈一愣,」怎麼了,額善?」
  「玉嬈,我要回科爾沁了,我有點捨不得你。」
  嬈嬈笑了笑,「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日後皇上出巡塞外,我一定跟著去,到時說不定你兒子都有了。」嬈嬈打趣道,緩了緩氣氛。
  額善笑著,「玉嬈,你真好。」
  嬈嬈一怔,隨即抖了抖身子,「額善,你不要那麼肉麻……」
  額善輕笑,起身,「不早了,我要走了。」
  嬈嬈放下大白,收了笑意。額善忽然從脖子上褪下了一條紅線穿著的玉珮,在嬈嬈還在愣著的時候,往嬈嬈脖子上一套,「這是我額娘給我求來保平安的,玉嬈,雖說皇上寵著你,但宮中人心險惡,你要自己當心。」
  玉珮還是溫熱的,嬈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點了點頭,盡在無言中。
  養心殿
  「皇上,格格來了。」蘇培盛走到雍正身邊,道。
  說著,嬈嬈便走了進來,福了福身。
  雍正輕笑,「怎麼今日這麼有規矩。」
  嬈嬈不悅,「我哪日沒規矩了。」
  雍正放下硃筆,略揚起眉毛,「在朕面前自稱『我』,你還說你有規矩?」
  嬈嬈走到雍正身邊,扒著雍正銀白色緙金龍袍的袖子,頭倚在雍正肩上,「那也是四爺您寵的。」
  雍正勾了勾唇,伸手敲了敲嬈嬈腦袋,「過來看個東西。」
  「什麼?」嬈嬈抬首。
  御案上攤著一張冰雪宣,上頭似是雍正用硃筆寫了一行字。
  鈕祜祿玉嬈,滿洲鑲黃旗。
  嬈嬈一愣,「四爺,這是什麼意思?」
  雍正伸手輕撫著嬈嬈的臉,指尖粗糙卻很是溫暖,「你不能頂著漢女的名頭入宮,朕也不能立漢女為皇后。」
  嬈嬈一怔,轉而恍悟。鈕祜祿氏,太有名了,先不說清穿女們個個都穿在這位福氣太后身上,只甄嬛傳裡,她姐姐甄嬛不就是後來改了她們甄家的姓,改出鈕祜祿氏,封了熹貴妃,一步登天的麼。
  嬈嬈瞬間明白了雍正的意思,他想讓她入後宮,漢女入後宮不難,關鍵是漢女入了宮,頂了天也就到妃位,她不肯,雍正也不會肯,那怎麼辦,改名換姓唄,若是安在滿洲大族上,她頂了鈕祜祿的姓氏入了宮,再憑著帝王的寵愛,為妃為後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
  皇帝陛下考慮的很好,可是他忘了算計嬈嬈的心思。
  嬈嬈神色漸漸淡下來,「四爺,您讓我拋了甄氏,改名鈕祜祿氏入您的後宮?」
  四爺皺眉,「朕不是這個意思,你若是還……」
  未說完,便被嬈嬈打斷了話,「我不願意。」
  四爺的眸子愈漸暗了下來,「你說什麼?」
  嬈嬈一字一頓,「我不願意姓鈕祜祿,更不願意入後宮。」
  溫度一下子冷了下來,四爺的眼神冷得簡直可以殺死人,蘇培盛哆嗦著身子,心裡直念叨著,祖宗誒……
  「你再說一遍,你不願意什麼!」四爺冷著臉,問道。
  嬈嬈挽了個淺笑,「我不願意姓鈕祜祿,也不願意入後宮做你的妃子。」
  「啪」,四爺手中的描金硃筆生生地被四爺折出了一道深痕。
  嬈嬈最看不起甄嬛的一個地方就是甄嬛改姓鈕祜祿。她可以理解甄嬛是為形勢所迫,但她不能原諒甄嬛棄姓忘祖。
  同樣的,嬈嬈不會。她是喜歡眼前的男人,或許也愛他,但她同樣沒有忘記,他的後宮,他的女人,後宮三千,即使他寵著她又如何。現在她年輕,漂亮,紅顏彈指老,等到她年老色衰,會有更可愛,更漂亮的小蘿莉出來,比她更吸引人,在現代都不一定做得到一生一世一雙人,更何況是坐擁天下的帝王。
  她愛他,但這並不妨礙她不嫁給他。
  「玉嬈告退。」嬈嬈福了福身,第一次做足了禮,淡淡地走出養心殿。
  蘇培盛壯著膽子偷偷瞄了一眼上首的帝王,「皇上,您……」
  「滾!」雍正拂手將滾燙的茶盞揮落至地,白氣滾滾冒著,轉瞬便被殿內噬人的冷意吞噬。
  這是嬈嬈入宮以來,第一次與雍正冷戰。
  一會兒,蘇培盛又從殿外走進,「皇上,淑妃娘娘派人來詢問,漢軍鑲紅旗,江蘇巡撫長女,林輕容,如何處置?」
  雍正瞇著眸子,「貶去辛者……」,「等等,封個常在。」
  蘇培盛一愣,「皇上……」
  「聽不懂朕說話嗎!」
  「是,是。奴才告退。」蘇培盛抹著額上的汗,這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虐怡情~大肉在後面~親們安啦~


☆、景仁宮夜宴

  入了秋的永壽宮,處處透了幾分寂寥。庭院前,前年雍正命人植的兩棵桂樹早已飄香,磚地上滿是飄落的桂花,香甜的氣息瀰漫了整個宮室,卻吹不進落寞的心。
  「流朱姐姐,格格近來是怎麼了,奴婢瞧著總不大對勁,皇上近日也不來咱們永壽宮了。」
  「就數你個小蹄子多嘴,這些話,能隨便議論嗎!」流朱故作嚴肅地敲了敲眼前八卦的小宮女的腦袋。
  「誒呀,流朱姐姐,奴婢這不就在這兒說說嘛……」小宮女摸了摸腦袋,笑嘻嘻的。
  流朱瞪了小宮女一眼,正待說話,宮門處過來了幾位宮女嬤嬤。
  「流朱,多羅格格在裡面嗎?」
  「剪…剪秋姑姑?格…格格在午睡呢。」流朱瞪大了眼睛。
  剪秋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擾了,皇后娘娘命我來通知格格,明兒晚上娘娘在景仁宮擺宴,宴請新進的小主,格格到時務必要去。」
  流朱福了福身,「是,奴婢一定告訴格格。」
  「那我便回去了。」剪秋微微一笑,走了出去。
  「流朱姐姐,格格醒了,讓姐姐進去呢。」殿內跑出來一個小宮女,對流朱道。
  流朱點點頭,「知道了。」
  「格格?」流朱輕輕地掀簾,走進內室。
  「方纔我都聽見了,皇后明日擺宴。」流朱卻見自家主子蓋著薄被坐在炕上,順著懷裡的貓身上的毛。流朱進來的一剎那,貓動了動耳朵,轉而拱了拱身子,闔著細眼繼續睡著。撫著白貓的少女沒有什麼表情,下巴較前些日子似乎又尖了些,愈發突出臉色的蒼白。
  「是呀,格格,皇后娘娘都許久未出了……」流朱走進嬈嬈,幫她壓了壓被角。
  嬈嬈輕笑了一聲,「宮中來了新人,自個兒家的侄女兒又成了妾,縱是養親了別人的兒子,皇后也不會安心,所以,又怎麼會不出來呢……是吧,大白。」
  嬈嬈捧起大白貓,額頭抵著貓額,不爽的白貓喵喵直叫。
  看著眼前的主子,流朱微微蹙了眉。
  「那……格格,您去嗎?」
  「去,當然要去,剪秋不是說了嗎,讓我明日務必要去。」說完,嬈嬈低下頭,專心玩弄著懷裡的大白貓。
  翌日
  「格格,您穿這件怎麼樣?」流朱笑著,拿起一件橘粉色繡了杏花的旗裝問道。
  嬈嬈勾了唇,輕笑,「今兒的主角可不是我,就……那件吧。」嬈嬈指了件白底印了濃墨花鳥畫的旗裝。
  流朱有些猶豫,「會不會……太素了。」
  嬈嬈搖頭,「放心,今晚和我一樣想法的人,定然不少,穿素的,不會顯眼的。」
  「是……」
  「多羅格格到——」許是養著六阿哥的原因,嬈嬈許久未來景仁宮,景仁宮卻依舊富麗低調如常。
  「給皇后娘娘請安,給各位娘娘請安。」
  「起來吧。」上首空了個位子,應該是雍正會來,皇后坐在稍靠左的地方,端著笑,微微拂手。
  「謝娘娘。」流朱扶著嬈嬈緩緩起身。
  嬈嬈的位子被安排在溫宜的邊上,宮裡只這麼兩位公主格格,祥嬪的小公主不過三歲,未來參宴。嬈嬈右手,便是祥嬪。
  「嬪妾許久未見格格,格格似是清減了不少。」祥嬪微微笑著和嬈嬈搭話。
  「今年的夏天熱,胃口也不好,怕是瘦了些吧。」嬈嬈隨意回著話。
  祥嬪挽了個笑,「皇上寵著格格,想必御膳房的人定是日日挖空了心思想格格胃口好些吧。」
  嬈嬈只笑笑,不回話。
  「格格可知道這一屆秀女裡誰人的位分最高?」祥嬪又開話。
  嬈嬈輕笑,神色卻分明暗了下來,「可是那位林常在?」
  祥嬪淺笑著搖了搖頭,「是正黃旗的一位秀女,鈕祜祿氏的,皇上欽點封了貴人,還賜了封號呢。」
  嬈嬈唇角的笑有些僵硬,隨口問道,「什麼封號?」
  「皇上封了她……玉貴人。」
  「啪」,嬈嬈手中的酒盅掉落在地。
  「幸好沒摔碎。」嬈嬈俯身拾起酒盅,地上鋪了厚厚的地毯,只酒盅裡的桂花酒悄無聲息地漫在地毯裡,酒盅完好無損。
  祥嬪勾了唇角,「皇后娘娘這裡的桂花酒倒是好喝,說來,格格宮裡也有兩株桂樹呢。」
  「玉貴人到——」正說著,殿門處就傳來了通傳聲,果然進來了一位美人,穿著粉色花緞的旗裝,袖口和衣擺皆繡了翩飛的彩蝶,發間簪了一支不應是貴人品級能佩戴的攢珠鸞鳳金步搖,灼爍生輝,一雙丹鳳眼,儘是嫵媚,嬌嫩無比。
  「果真是個美人。」嬈嬈輕語。
  祥嬪一頓,繼而笑言,「是呀,玉貴人發間的那支步搖,似是皇上賜的呢。」
  「嬪妾參見皇后娘娘。」果真恃寵,竟只向皇后一人行禮問安。邊上的高位妃嬪皆只是微微一笑,不以為意。
  皇后笑得愈發雍容,「不必多禮,快入座吧。」
  「是。」嬈嬈瞧著,玉貴人的位子竟被安排在淑妃的邊上,之後,才是敬妃。皇后如此,抬了玉貴人,也害了玉貴人。
  嬈嬈勾起一個諷刺的笑,也不知這位玉貴人受不受得起。
  「皇上駕到——」外邊,蘇培盛的聲音驟然響起,殿內,各色妃子們起身,面容不約而同地帶了微微的喜意。
  「臣妾恭請皇上聖安……」嬌媚的聲音此起彼伏,合在一起,倒是也好聽。
  雍正略一拂手,妃嬪們這才緩緩起身。
  「皇后今日怎有興致擺宴?」雍正輕笑著,朝皇后問道。
  皇后微微一笑,「臣妾教養六阿哥,都許久未出了,近日宮裡又多了些新進的姐妹們,臣妾便急著見見了。」這便是在向雍正含蓄地要權了,言下之意就是,如今六宮大權在淑妃手上,妃子們也不必每日到我這兒來請安了,我連人都不認得了,希望皇上您讓我重掌後宮……
  雍正顯然不予理會,「你是許久未出了……」只此……
  皇后也不在意,隨即看著座下的妃嬪們道,「臣妾聽聞近來新入宮的新人們皆是美人,皇上可是應該讓臣妾和眾位姐妹們瞧瞧?」
  雍正略一擺手,頷首,「是該向皇后請個安。」
  話音一落,座下席間的各色美人們婀娜地出來了。
  「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此番雍正封了一位貴人,兩位常在和一位答應,或端莊,或嬌媚,或溫婉,皆是美人。
  嬈嬈倏地蹙了眉,只覺得心口一悶,說不出的難受,鼻子酸酸的,眼見著眼睛要紅,嬈嬈拿起酒盅,倒了一杯又一杯桂花酒,灌進肚子裡。
  流朱是知道嬈嬈的酒量的,有些擔心,「格格……」
  嬈嬈蹙眉,「不過是桂花酒,還擔心我會醉?!」
  祥嬪微微瞇了眸子,不語。
  上首,皇后端莊地笑著,「果真是美人,皇上好福氣。」
  下首的玉貴人笑得愈發嬌媚,臉頰微微泛紅,眉眼含情地不時看向上首的皇帝陛下。
  雍正只輕笑著,眸子略微暗了下來,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殿內的某處。
  「聽聞玉貴人善舞,不知本宮今日可有福氣?」皇后又開口。
  玉貴人福了福身,微紅的臉頰襯得膚色愈發嬌嫩,「娘娘說笑了,嬪妾不過彫蟲小技。」
  皇后笑了笑,看向雍正,「皇上您說呢?」
  雍正微微頷首。玉貴人微微低下頭,「嬪妾獻醜了。」
  不一會兒,玉貴人便換了一身絳紅色的舞衣上來,緣領口下可以看見小半截柔嫩的脖子,讓人忍不住想扯開那衣服,看看裡面的肌膚是怎樣細膩柔滑。
  殿內絲竹聲響起,玉貴人翩翩起舞。
  「格格可識得?」祥嬪輕聲問道。
  「是綠腰吧,舞者身段要柔軟,且對基本功要求極高,她跳得不錯。」嬈嬈輕聲笑著,臉上因著桂花酒的緣故,也微微泛紅,話音似是有一絲醉意。
  殿內的妃嬪神色各異,大多懷揣著不著痕跡的嫉妒和艷羨,難得有幾個是純粹的欣賞。
  溫宜和嬈嬈便是。
  殿上,玉貴人舞到高~潮部分,極是動人美艷,趁著眾人都在專心地看著,嬈嬈緩緩起身,拉著流朱悄悄地走出正殿。
  「格格,怎麼了?」
  嬈嬈撫著頭,「有些暈。」
  「奴婢就說格格您不能飲酒的……」流朱有些著急。
  「你去幫我拿碗醒酒湯過來。」嬈嬈擺擺手,身子半倚著景仁宮殿外的朱漆大柱。
  流朱瞧了瞧暗下來的夜色,有些猶豫。
  「快去……」
  「是,那……格格,您千萬不要到處走動。」
  「知道了。」嬈嬈半闔著眸子,不耐煩道。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在看神探夏洛克,大愛康伯巴奇啊!!!今天看到艾琳部分,表示……那種天才,我頓時有種你得不到,別人也不應該得到他的感覺,特別是艾琳裹著sh的大衣的時候,她居然是全裸的……親們知道哪有夏洛克的那件黑色長風衣賣嗎?


☆、釋然

  夜空繁星如燦,嬈嬈半倚著朱漆大柱坐在景仁宮外的抄手遊廊上看著夜空,恍惚間憶起和四爺在永壽宮那夜也是如此夜空,物是人非,嬈嬈勾起一個笑。
  畢竟是不能沾酒的,嬈嬈只覺得頭愈發暈沉,撐著柱子,嬈嬈企圖站穩,踩著腳下的花盆底鞋一個踉蹌,眼見著便要摔在地上,一雙溫暖寬厚的手穩穩地扶住了嬈嬈的身子。
  嬈嬈只聞見一股熟悉的龍涎香,頭雖然暈暈乎乎的,腦子卻依舊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嬈嬈蹙著眉,就想用力推開抱著自己的男人,卻發現自己的身子被禁錮得愈發緊。
  「乖,朕帶你回養心殿。」
  熟悉的低沉的嗓音讓嬈嬈鼻子一酸,滾燙的淚順著臉頰莫名地緩緩流下,「你……放開我。」
  四爺緩緩扳過嬈嬈的身子,一隻手撫上嬈嬈的右臉,粗糙的指尖輕輕拭去滾燙的淚,抬起嬈嬈的小臉,讓她對上自己的雙眸。
  「不生氣了好不好,不改名就不改名,朕都依著你,好不好?」嬈嬈恍惚間聽見四爺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不由地一怔。
  一瞬間,嬈嬈卻又想起方才殿上的那個玉貴人,頓時心下又是一涼,伸出手拂去四爺的手,眼睛漸漸泛紅,滾燙的淚紛紛落下,嗓子也帶了一絲哭音,「幹嘛依著我,你……你去找你的……玉貴人好了,她不是又漂亮……又…又會跳舞嗎,還……還有林輕容,你不是喜歡她嗎……」
  四爺的眸子愈發暗了下來,只覺得嬈嬈臉上的淚滴滴落在自己心頭,灼熱傷人,眼前的女孩就像一個精緻的瓷娃娃,卻被自己失手打碎。
  四爺伸出手將嬈嬈鬢邊散亂的發繞到耳後,輕聲開口,滿眼是柔意,輕哄著懷裡的女孩,「朕明日就廢了她們,好不好?乖,不哭……」
  「皇上……」眼見著就要成功,蘇培盛很煞風景地出現了。
  蘇培盛愣了一下,頂著皇帝陛下冰冷的眼神,小心翼翼地開口,「皇上,皇后娘娘那邊……」
  四爺瞇了瞇眸子,「就說朕不甚酒力,先回養心殿了。」
  「這……」蘇培盛有些猶豫,萬歲爺您找借口也找個好點的呀,那桂花酒您也會喝醉?再說,您一口都沒碰……
  四爺皺了眉,「還要朕再說一遍?」
  「庶,奴才這就去……」
  此刻,嬈嬈漸漸止了淚,聞著熟悉的龍涎香,加上愈發昏沉的腦袋,倚在四爺懷裡漸漸睡著了。
  四爺輕輕勾了勾唇,小心翼翼地橫抱起懷裡的女孩,朝著養心殿的方向走去。
  養心殿
  「參見皇上……」小廈子倚在殿門處打著盹兒,聽到腳步聲,見到明黃色的衣角,不由一驚,忙下跪行禮。
  「給朕輕點……快去開門!」小廈子抬起頭,這才看見四爺懷裡的嬈嬈,先是一驚,隨後臉上佈滿喜意,忙著爬起來輕手輕腳地去開門了。這些日子養心殿的氣壓夠低了,整日做事情都是戰戰兢兢地,這回,好容易永壽宮的這位主兒回來了,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四爺抱著嬈嬈,小心翼翼地跨過門坎,直至走到寢殿,才把嬈嬈放在明黃色的龍床上。
  四爺扯過一旁的薄被,蓋在嬈嬈身上,又壓了壓被角,便想轉身放下紗幔,衣角卻突然被身旁的嬈嬈抓住了。
  嬈嬈半睜開眼睛,見著一片明黃色,迷迷糊糊地便知道自己躺在龍床上。
  嬈嬈蹙著眉,嘀咕著,「我不要……在這兒,這兒……她們……」
  四爺瞇了眸子,轉而明白過來,揚眉輕笑,俯身到嬈嬈耳畔,輕吐出溫熱的氣息,「放心,這兒除了朕和你,沒有別人睡過。」
  嬈嬈這才漸漸鬆開手,翻個身,漸漸睡了過去。
  四爺莫名地心情大好,輕柔地把嬈嬈的手放在被子裡,壓了壓被角,放下紗幔,這才走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一早打開手機,瞄了一眼評論,嚇得我都沒敢細看,清一色討伐四爺……  在這裡具體說說啊  咳咳  我細細地看了魂牽夢縈親的長評,大概有幾個意見,我總結了一下,在這邊一一答覆。  首先是虐的問題。我說一下我的思路啊,我是本著小虐怡情的心態這麼小虐的,我本想著一篇文從頭寵到尾也許沒什麼看頭,所以才這麼……咳咳,在此保證,之後絕對不會這麼虐了哈~  其次是男主的問題。剛寫文的時候沈逆確實是男主,怕寫四爺太重口味,後來沒想到啊,親們都喜歡四爺,後來就改了四爺,確實寫下來也蠻順的,所以我不打算換男主,也保證,四爺絕對不是那種移情的種馬,雖然封了幾個常在貴人,但那是氣氣女主的是吧,人家一心一意還是愛著女主的,所以就不換男主了~  然後是進度的問題,最近除了寫文我就是做題目複習,開學後確實不會更新,所以我會盡量最近完結掉。  反正這文一定是寵文,最後,再次希望親們忽略四爺的年齡吧,吳奇隆都四十多了還是這個樣,沒什麼好糾結的~  親們的評論我一條一條都在看,話說今天看魂牽夢縈親的長評我是鼓足了勇氣的哈~


☆、貴人落

  雍正在正殿批了一會兒折子,沒一會兒,蘇培盛便回來了。
  「這麼快?」雍正挑眉。
  「啟稟皇上,皇上您走了沒多久,皇后娘娘那兒便散宴了……」小主娘娘們本就是衝著萬歲爺您去的,您都走了,她們還有什麼意思……
  一會兒
  「皇上,格格身邊的宮女流朱在養心殿外求見。」
  雍正揮揮手,「去告訴她,她家主子在朕這兒,讓她先回永壽宮去。」
  「庶。」
  接下來的時間,蘇培盛像往常一樣,點著燈在養心殿伺候雍正批著折子,直到……
  「哎呦!」寢殿裡面傳來一聲哀嚎。
  雍正擺擺手,止住了蘇培盛的動作,起身走去,「朕去看看,你先退下吧。」
  「庶。」蘇培盛面色很奇特地退下來。
  雍正走進去,果然見著嬈嬈連人帶被摔在了地上,正掙扎著爬到龍床上,不由好笑。
  「丫頭,那麼寬的床你也會掉下來……」雍正輕笑,臉上也帶了一絲笑意,抱起嬈嬈,把她放在床裡邊。
  嬈嬈沒理他,摸摸腦袋翻個身就繼續睡了。
  雍正這次不敢再放嬈嬈一個人睡了,喊了外邊兒的太監宮女進來,梳洗過後,雍正睡在了龍床的外邊兒。
  第二日,朝陽初升。
  「皇上……」
  「輕點。」雍正斥道,「一會兒若是……」
  「奴才知道,格格一醒,奴才就去通知皇上您。」蘇培盛應道。
  待穿好了朝服,雍正回頭看了一眼依舊睡的正香的嬈嬈,勾了勾唇,轉身走了出去。
  前世,嬈嬈喝酒喝醉的樣子雍正並不知道,不過現在,雍正知道了……
  「皇上,格格一直沒醒過,這……要用午膳了,皇上您看……」蘇培盛弓著身,垮著臉。
  雍正的表情很奇特,「她還真能睡……去宣太醫。」
  「庶。」
  沒一會兒,太醫便到了,還是上回那個老太醫,一看又是這位主子,心道沒什麼好事兒,診過脈後,太醫的表情也很奇特。
  「啟稟皇上,格格並無大礙。」脈象正常,甚至強健有力,相當健康啊……
  雍正皺眉,「那怎麼還未醒?」
  「這……許是格格體質異於常人,飲酒過多,便會昏睡……」
  雍正瞇著眸子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太醫,「她昨晚不過喝了幾杯桂花酒。」
  太醫抽了抽嘴角,「格格並無大礙,過些時辰定會醒的。」
  雍正擺擺手,示意太醫退下。
  嬈嬈這一睡,直到午膳過後,到了下午,依舊未醒。
  好在雍正也不急,在正殿批著折子,隔一會兒便進去看看。
  殿外
  「奴才參見玉貴人,貴人吉祥。」小廈子遠遠便見著一群人,待走近了,忙下跪請安。
  玉貴人挑著丹鳳眼,「起來吧。」
  「謝玉貴人。」
  玉貴人挑著眉,「皇上呢?」
  「貴人您這是?」小廈子弓著身問道。
  玉貴人姣好的臉上出現一絲不耐,「本宮宮裡新制了百合酥,特來給皇上……」玉貴人拎起食盒,示意小廈子。
  其實宮妃到養心殿送吃食這種事,哪裡是真的探討美食啊,不過都是一些爭寵的小手段。對於一些得寵的妃嬪,打著送吃食的名號,因著聖寵,養心殿外守著的奴才是定會放行的,皇帝一般也樂意寵著。對於一些不得寵的妃嬪,想借此博寵的,若是皇帝心情好,那便是成了,若是心情不好,褫奪封號遭貶的都有。
  玉貴人,外人看來,選秀新封,夜宴一舞,似是極為得寵的。但小廈子跟在自個兒師傅蘇培盛身邊,宮裡的門門道道都看得是清清楚楚,誰得寵,誰不得寵,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了。
  自華妃去世後,宮裡除了淑妃偶爾來一趟,還真沒人剛往養心殿送吃食。
  當然,嬈嬈除外。這貨整日待在養心殿……
  小廈子心裡明鏡似的,就比如永壽宮的多羅格格,雖說前些日子和皇帝陛下鬧彆扭,但看內務府,吃的用的,哪一處敢虧待這位主子了……
  想到這,小廈子臉上揣著恭敬的笑,說道,「貴人,皇上正在裡邊兒批折子呢,奴才估摸著不會見您,貴人您下回再來吧。」
  小廈子這話說的不是很恭敬,玉貴人一聽,便冷下了臉來,典型的恃寵而驕,和很早以前 得罪小廈子的余答應有的一拼,「狗奴才,什麼叫皇上在裡邊兒批折子就沒空見本宮,皇上有沒有空是你一個奴才說了算的嗎!」
  小廈子一聽,心裡也不舒暢了。後宮的各位主子娘娘,哪個不敬他和他師傅蘇培盛三分吶……更別說真正得寵的永壽宮那位,也不曾如此囂張……
  「怎麼回事……喲,奴才給玉貴人請安。皇上聽見外頭吵鬧聲,著奴才出來看看……」蘇培盛出來了。
  玉貴人見著是蘇培盛,面色稍緩,宮裡的大總管,她還是不敢得罪的,便耐著性子又把話說了一遍。
  蘇培盛笑著,「奴才這就去稟告皇上,貴人您且先等一等。」
  說完進去了。
  裡頭,雍正正在批著折子,頭也不抬,「怎麼回事?」
  「回皇上,長春宮的玉貴人,說是新制了百合酥,想請皇上嘗嘗。」蘇培盛回道。
  雍正一聽玉貴人三字,便皺了眉。在雍正心裡,玉貴人這種女人的利用價值已經完了……
  雍正瞇著眸子,眼神冷峻,斥道,「養心殿也是她該來的地方嗎,讓她滾回去!」
  蘇培盛暗笑,應了聲便想出去,又被雍正叫住。
  「等等,傳朕口諭,貴人鈕祜祿氏,不分尊卑,褫奪封號,貶為答應。」雍正沉聲道。
  「庶。」蘇培盛瞄了一眼寢殿的方向,心中瞭然。
  外邊兒,玉貴人見著蘇培盛笑著出來了,心中一喜,面上也愈加放肆,對著小廈子罵道,「狗奴才……」
  蘇培盛這邊兒禮都不行了,臉上帶著奸奸的笑,朗聲道,「皇上口諭,貴人鈕祜祿氏,不分尊卑,褫奪封號,貶為答應。」
  玉貴人頓時大驚失色,「公公,蘇公公,怎麼……怎麼會這樣,公公,本宮要見皇上……」
  「答應,您就回去吧,您再鬧騰,保不定一會兒皇上直接貶您去辛者庫呢……」蘇培盛俯下身子,在玉貴人耳邊說道。
  「來人,把她弄回去。」蘇培盛冷著臉,朝一邊的宮女太監道。
  見著鈕祜祿氏哭鬧著愈行愈遠,蘇培盛對小廈子道,「這宮裡的門道可得看清了,誰得寵,誰不得寵,這心裡可都得有個數兒。」
  小廈子對著蘇培盛笑著,「徒弟知道。」
  


☆、出宮

  長春宮偏殿
  林輕容坐在榻上,素手芊芊正打著瓔珞,殿門處匆匆跑進一名宮女。
  「小主,小主,不好了。」宮女眉宇間皆是憂色。
  「怎麼了?」林輕容沉聲問道。
  「方纔……方才玉貴人去了趟養心殿,結果被皇上褫奪了封號,貶為了答應。」
  「怎麼回事?玉貴人衝撞了皇上?」要知道林輕容和鈕祜祿氏同居於長春宮,自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宮女搖了搖頭,「奴婢不知。」
  林輕容緩緩放下瓔珞,凝視片刻,起身,「為我梳妝。」
  「小主要去哪裡?」
  「景仁宮。」
  養心殿
  此刻的養心殿氣壓驟減,降至冰點。蘇培盛和養心殿的一干宮女太監跪在地上,靜若寒蟬,不敢出聲。
  嬈嬈又睡了一整天,雍正上朝前還笑言,若是嬈嬈餓了自是會醒來。結果等雍正下了朝回養心殿……
  「蘇培盛,你再說一遍。」雍正低沉地開口,微瞇著眼睛,冷峻的臉上滿是薄怒。
  「回皇上,您一走,格格就醒了,慎郡王也來了……帶走了格格,說是宮門落鎖前回來。」
  「你就沒給朕攔著?」
  蘇培盛哭喪著臉,「皇上,王爺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奴才……奴才攔不住呀。」
  雍正猛地一拍御案,「神武門的侍衛呢,都幹什麼吃的!」
  蘇培盛回道,「奴才去問了,王爺他有皇上您親賜的手諭,出入無阻,侍衛不敢攔……」
  要怪也得怪主子您自個兒,當初嘉賞王爺賞什麼不好,偏偏賞了這東西,出入皇宮無阻……
  宮外
  沈逆和嬈嬈坐在馬車裡,嬈嬈許久不出宮了,很是歡喜,「不過你這麼帶我出來,我估摸著皇上下了朝,蘇公公就該倒霉了……」
  沈逆才不管這麼多,挑著眉,「你難得出來一趟,我帶你好好玩玩怎麼樣?」
  嬈嬈點點頭,又摸了摸肚子,「有點餓,先去吃點東西……」
  沈逆勾著唇,「想去哪裡吃,今兒我請客。」
  嬈嬈看著沈逆,眉宇間儘是肆意風流,忽地笑了。
  「你笑什麼?」沈逆輕佻眉梢,卻不惱。
  嬈嬈彎了唇,「笑你啊,沈太子,我真沒想到你會這幅樣子……」嬈嬈湊過去摸了摸沈逆光光的半個腦瓜子。
  沈逆神色有一點惱羞,「清朝不都這樣嗎,我有什麼辦法……」
  嬈嬈和沈逆湊得很近,嬈嬈仔仔細細地看了看沈逆,撇撇嘴,調笑道,「你沒四爺好看……」
  沈逆略揚起眉毛,「四爺?雍正?」
  「嗯。」嬈嬈點點頭。
  沈逆攬過嬈嬈的細腰,半抱起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微瞇著眸子,「怎麼,你喜歡雍正?」
  嬈嬈微怔,繼而笑道,「喜歡又怎麼樣?」
  沈逆忽地扳過嬈嬈的小臉,對著嬈嬈的眸子,收了笑,「嬈嬈,你嫁給我怎麼樣?我有權有勢,有錢有房有車,你嫁給我,我讓你做我嫡福晉,我保證不娶小妾,怎麼樣?」
  嬈嬈一愣,伸手摸了摸沈逆的額頭,「你發燒啦?」
  沈逆不以為意,「嬈嬈,這裡是清朝,你人生地不熟的,以後若是嫁了別人,別人肯定會娶……」
  嬈嬈皺著眉打斷沈逆的話,「誰說我人生地不熟,我比你熟多了,再說,我嫁什麼別人……」
  沈逆笑了,順著嬈嬈的話,「就是,你嫁什麼別人,你嫁我得了,怎麼樣……」
  嬈嬈笑著,勾著唇,「我考慮一下。」
  沈逆說的對,嬈嬈在這兒遲早是要嫁人的,與其嫁給別人,還不如嫁給沈逆,至少能一生一世一雙人。
  想到這兒,嬈嬈心裡忽地冒出一個人,轉而又搖搖頭,他怎麼可能和自己一生一世一雙人。
  沈逆很滿意,欣喜之色溢於言表,「想去哪裡吃?」
  「我想回甄府,好久沒回去了。」
  沈逆點點頭,吩咐了外邊的小廝一聲。
  甄府
  甄遠道前年升了禮部尚書,甄府富麗更甚從前。
  瓜爾佳鄂敏因著女兒瓜爾佳文鳶的事,漸為雍正所不喜。帝王的心思向來是群臣的風向標,瓜爾佳鄂敏在朝中也越來越不好過,直至去年,被御史參了本貪污之罪,雍正順勢貶了瓜爾佳鄂敏,瓜爾佳一族之勢也漸不如從前。
  「阿瑪!」甄遠道聽到下人來稟,不甚驚喜,果然見到了自己心心唸唸的女兒。
  「玉嬈,玉嬈……」甄遠道依舊胖胖的,很是富貴,抱著嬈嬈,差點喜極而泣。
  「玉嬈啊,你今天怎麼會來的,皇上放你出來的?」
  嬈嬈無語,什麼叫放,弄得她像坐牢一樣……
  嬈嬈指指後邊,示意還有個人。
  甄遠道這才看到沈逆,忙行禮,「臣參見慎郡王。」
  「不必多禮。」沈逆挑著眉,微微拂手。
  轉而心思又放回了嬈嬈身上,「玉嬈,宮裡怎麼樣,皇上待你如何,吃的怎麼樣……」
  嬈嬈趕忙轉移話題,「額娘呢?」
  「你額娘歸寧了,過幾日才回來。」
  甄遠道又問了許多,忽地歎了口氣。
  嬈嬈不解,「阿瑪怎麼了?」
  「玉嬈啊,你喜歡聖上嗎?」
  嬈嬈一愣,「阿瑪,你什麼意思?」
  「今年的三年一選,你本應參選,秀女裡卻沒有你,聖上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甄遠道一下子老了許多。
  「你姐姐,嬛兒她,人聰明,性子卻倔,如今還在太廟,就是個例子。玉嬈你在皇宮長大,聖上待你是好,可阿瑪……」甄遠道歎了口氣。
  嬈嬈笑笑,寬慰道,「阿瑪你放心,女兒無事。」
  甄遠道拍著玉嬈的手,「但願,但願……」
  出了甄府,嬈嬈卻見沈逆不復方纔的肆意。
  嬈嬈戳戳沈逆,「怎麼了?」
  沈逆瞇著眸子,「雍正想娶你?」
  嬈嬈輕笑,「若是他真想,你又能如何,你還以為這裡是你沈逆的天下?」
  沈逆不以為然,瞇著眸子沉聲道,「嬈嬈,我能起兵造反。年羹堯死後,他生前的部隊盡數歸於我麾下,我統領鑲黃旗,雍正若是敢讓你入他的後宮,我敢造反。」
  嬈嬈嚇了一跳,「沈逆,你在說什麼!你以為雍正是誰,歷史上他在位十三年,殺了多少人,這裡不是B市,不是你沈家說了算。你快點收了這想法,想想他以前的兄弟,哪一個有好下場的。」
  沈逆笑了笑,「放心,論權謀,心思,我不一定比他差。」
  嬈嬈哪敢放心,她竟不知道,沈逆還有這心思。
  在嬈嬈勸說下,沈逆只好再三保證,絕不再起如此心思。
  沈逆忽然抱住嬈嬈,頭擱在她肩上,輕語道,「那你嫁給我,你嫁給我,我才放心。」
  嬈嬈不語。
  沈逆笑笑,「行了,你難得出來一趟,我帶你玩去。」
  


☆、溫宜番外

  九月初,丹桂飄香。自皇阿瑪封了永壽宮後,我已許久不來了。
  流朱簪了朵白鳶尾,走在前面,為我輕輕推開永壽宮的宮門,入目,風景依舊,滿地是桂花。
  「公主……」
  「流朱姐姐在這兒等我便好,我只進去看看。」我回頭輕語。
  「是。」
  除了庭前的滿地落花,永壽宮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一紙一物,都分毫未變。皇阿瑪在時,從不許他人入內,四哥新政,主仁孝,怕也是因此,這座離養心殿最近的宮殿才沒有被瓜分吧。
  走了幾步,手頓在內殿的門前,想了想,終是縮了回去。
  那麼久了,還是不要打擾她為好。
  出了永壽宮門,流朱見到我,有些驚訝,「公主,您這麼快……」
  我笑了笑,「走到裡面,想了想,還是不要……」
  正說著,永壽宮外正北處傳來一陣喧鬧。
  我皺了皺眉,有些不悅。流朱瞧著我的神色,上前輕聲說道,「是儲秀宮的謙太妃在鬧呢。」
  我一怔,「謙嬪?」
  流朱頷首,「是七阿哥的生母謙嬪,新皇登基,剛封了太妃。」流朱勾著唇,眼角有絲不屑。
  自我大婚後便極少入宮,一是故人已逝,二是皇阿瑪的那些嬪妃,實在是相處不來。那位謙太妃,倒只是在闔宮家宴上遠遠瞧過一面。
  「謙太妃在鬧什麼?」
  流朱輕笑一聲,「是七阿哥的事,皇上要把七阿哥送去圓明園,這不,謙太妃在鬧呢。」
  「四哥這是為何?」我有些不解。
  流朱頓了頓,終是開口道,「奴婢聽說是先帝的遺詔裡……」
  流朱不敢多言。
  「隨我去瞧瞧。」
  「公主……」
  「無事,我只去看看……」我輕笑。
  「是。」
  到了儲秀宮門口,竟沒一個奴才在門口守著,喧鬧聲越來越大。
  我不禁皺了眉,皇阿瑪在時,若是後宮哪個嬪妃如此失禮潑辣,只怕永世都不要想見到聖顏了。
  「溫宜公主也來了?」
  「淑母妃?」我回頭,趕忙行了個禮。前些年淑母妃便晉了貴妃,皇額娘烏喇那拉氏一族也開始漸漸衰敗。
  「免禮。」淑母妃拂了拂手,轉瞬,眉眼轉厲,「溫宜隨本宮進去瞧瞧吧……」
  「奴才參見貴太妃,貴太妃娘娘萬安……」跟著淑母妃走進儲秀宮,最外邊眼尖的奴才瞧見了,趕忙跪下,大聲行著禮,裡面兒的一眾奴才這才安靜下來,一個接一個跪了請安。
  最裡面的,我只瞧見了是個穿著碧藍色旗裝的女子,懷裡似乎抱著孩子,應該是那位謙太妃了。
  謙太妃聽見一眾奴才的請安聲,這才慢慢轉過身,有些驕縱傲慢,似是有些不情不願地請了個安,「臣妾給貴太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淑母妃輕哼一聲,「趕緊起來吧,本宮可受不起,謙太妃。」我聽見淑母妃最後三個字是一個個咬著說的。
  謙太妃緩緩起身,我這才看清了她的容貌,不由低呼一聲,這也引來了她的注意。
  我行了個禮,「溫宜見過謙母妃。」
  謙太妃沒什麼表情,只是有些怪聲怪氣,「喲,溫宜公主,本宮倒是少見你,怎麼,這會兒子也來看熱鬧了?」
  我微微皺了眉,「只是方才在永壽宮附近聽見有喧嘩聲,便來看看。」
  謙太妃輕哼一聲,不再言語。
  邊上一位身著大總管服飾的公公弓著身,對淑母妃說,「貴太妃娘娘,您可算來了,七阿哥這兒……」
  話音未落,似是挑了謙太妃的痛楚,這個有著和姐姐相似容貌的女子,緊緊抱著臂彎中的孩子,「誰也不准搶走本宮的孩子!」
  淑母妃勾著唇,「謙太妃,先帝遺囑,這可就由不得你了。」
  「胡說,皇上那般寵我,你個毒婦,是你,定是你擅改皇上遺囑,要奪了我的孩子!」看著謙太妃有些發狂的樣子,我不由一怔,這般相像的容顏……
  只是這樣潑辣的神情,我從未在姐姐臉上瞧見過。印象中,姐姐總是拉著皇阿瑪撒嬌,要不就是姐姐輕聲哭泣,剛流了幾滴眼淚,皇阿瑪便像被割了肉一般心疼,趕忙哄起來。
  淑母妃一聲冷笑,「寵你?你當真以為皇上寵的是你?」
  謙太妃一怔,我也一愣。
  淑母妃不依不饒,當著眾多奴才宮女的面,上前拉起謙太妃的手臂,「走,你隨我走,今日,本宮讓你看看,皇上寵了這麼多年,寵的到底是什麼。不要你一輩子,都真當皇上寵的是你!」
  謙太妃怔怔的,邊抱著七阿哥,邊跟著淑母妃走了出去。
  等到了永壽宮門前,我才反應過來,趕忙攔在淑母妃身前,「淑母妃,不可以的,這裡,皇阿瑪吩咐過,不能進去的。」
  淑母妃一向待我親和,此刻眉眼竟生出冷意來,厲聲喝道,「滾開。」
  說著,將我往邊上一推,猛地推開永壽宮的宮門,拉著謙太妃進了去。
  我扶著宮牆站起來跟上。
  淑母妃推開封塵已久的內殿的大門,大門緩緩開啟,一幅幅巧笑倩兮的仕女圖也躍入眼簾,每一幅都是同一個女子,只要細看,每一幅的角落還有一個禛字。
  謙太妃愣住了,顯然是從未來過這裡。她抱著七阿哥,怔怔地走了進去,看著牆上一幅又一幅姐姐的畫像,久久不語。
  奴才們礙著皇阿瑪的禁令,都只敢在永壽宮外探頭探腦地看著,也不敢跟進來。
  我只聽見淑母妃冰冷的話語響起,「你以為他是真寵你?他所有的愛都給了她,甄玉嬈。呵,可惜她死得早……我的弘曬自小被烏喇那拉氏養著,我富察氏一族和烏喇那拉氏一族斗了大半輩子,她死了我才知道,皇上這是在給她的後位鋪路啊……等我們鬥個兩敗俱傷的時候……呵呵,呵……」
  淑母妃的聲音透著冷意,似淒似悲。我站著,已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謙太妃原先明亮的眸子有些失了神,「不會的,皇上這麼寵我……」
  好些年了,我呆呆地看著牆上的畫,那般熟悉的容顏,好些年未見了。記得很久以前,我的生母初逝,我便來了這永壽宮。她教我該怎樣做一個皇家公主,她教我,跪天跪地跪父母,卻絕不可向他人低頭。哪怕她臨終前,還記著囑咐皇阿瑪我的婚事,讓我免受遠嫁蒙古之苦。
  謙太妃跪在地上,已然失了神。門外的太監總管瞧準時機,快步上前,抱起謙太妃懷裡的七阿哥就走。謙太妃這才反應過來,瘋了一般跟了上去。
  淑母妃還在看著牆上的畫,我眼角漸漸濕潤,這裡,終究是被打擾了……
  作者有話要說:溫宜番外 吼吼~


☆、帝心

  嬈嬈和沈逆,兩個玩貨加吃貨,這一天瘋的確實很盡興。
  夕陽西下,沈逆戀戀不捨地把嬈嬈送到宮門處,蹙著眉的模樣倒是逗樂了嬈嬈。
  「嬈嬈,你答應我的話你可得記著吶……」
  嬈嬈捂著嘴輕笑,故作嚴肅地點點頭,「看你表現。」
  此話一出,沈逆跟打了興奮劑一樣,眼睛刷的一聲亮了起來,正待表現自己……
  「格格——」嬈嬈循聲望去,不遠處,蘇培盛正向自己奔來。
  「奴才給慎郡王請安。」
  沈逆擺擺手,「免禮。」
  蘇培盛起身,不再搭理沈逆,老臉對著嬈嬈笑成了一朵嫩菊花,「格格,皇上讓奴才來接格格,格格您這一天……」
  還未說完,便被嬈嬈皺著眉打斷,「我不回養心殿。」嬈嬈現在還不願和雍正面對面。
  誰知蘇培盛依舊笑著,「奴才知道,奴才知道……」又接著說,「奴才來接您回永壽宮,今兒個可是溫宜公主的生辰,御膳房做了一桌子的菜呢……」
  嬈嬈偏著頭想了想,「溫宜生辰不是已經過了嗎?」
  蘇培盛一僵,「格格您記錯了,您記錯了……」
  「是嗎?」嬈嬈似信非信……不怪嬈嬈。雍正隔三差五便賞嬈嬈一些外頭進貢的小玩意兒,溫宜看著眼饞,便也隔三差五嚷著自己過生辰,搜刮著嬈嬈的小金庫……
  嬈嬈點點頭,溫宜生辰是一定要去的,「走吧。」嬈嬈回頭抱抱沈逆,表示告別。蘇培盛眼觀鼻鼻觀心,表示看不見……
  永壽宮
  庭院裡的落花已經不見了,永壽宮的幾個宮女太監正打掃著,雖是秋日,卻不同於前幾日,永壽宮的落寞孤寂之象蕩然無存。
  嬈嬈進了內殿,終於知道為什麼了……
  蘇培盛引著嬈嬈進了內殿便兀自出來了,臉上掛著不知名的笑。
  「過來。」眼前的男人沉著臉,眸色愈發不見底,聲音一如既往地有些低沉。
  嬈嬈張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終是什麼也說不出口,心中遍是委屈,氣憤,沉鬱,明明和沈逆在外頭瘋了一天,明明很開心的……
  嬈嬈莫名地,一滴淚就這麼緩緩流了下來。
  男人歎了口氣,瞇了瞇眼,終是起身抱過嬈嬈,半俯身,指尖輕輕拭去眼淚,有些無奈,「怎麼又哭了。」
  無奈,更多的卻是疼惜。
  嬈嬈像是得到了一個宣洩的口子,眼淚愈發止不住,也不說話,只不住地哭著,就像受了傷的小貓獨自舔舐自己的傷口,安安靜靜的,卻最是惹人心疼。
  雍正見過許多女人在他眼前哭。烏喇那拉氏喪子的時候,年氏小產的時候,李氏告狀的時候,宮妃被貶的時候……但卻沒有一個,讓他如此無奈,卻又深陷其中。
  「好了,不哭了……朕已經廢黜了那鈕祜祿氏了,乖。」雍正柔聲安慰著,不厭其煩。
  也不知嬈嬈聽進去了沒有,不過哭泣卻是漸漸止了。
  「餓了。」雍正聽見他的小貓嬌軟地開口。
  雍正只覺得心中一軟,輕笑,「你還知道餓?和允禧再外頭瘋了一天了……」
  嬈嬈又想到了那日的玉貴人,心中就有些憤懣委屈,便撅著嘴,不答話。
  雍正拉著嬈嬈,步入內室,「御膳房早做好了菜,朕就等你回來。」
  嬈嬈跟著雍正走進,果然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她愛吃的。
  雍正在嬈嬈旁邊坐下,拿過兩個白瓷酒盅,拿著酒壺若無其事地倒了些東西,一會兒,清恬誘人的味道瀰漫開來。
  嬈嬈動了動鼻子,輕語,「我不喝酒的……」
  雍正繼續若無其事,「這不是酒,不過是上回留下的玉梨汁。」
  嬈嬈看了看酒盅裡瑩白的液體,嗅了嗅若有若無的香味,不自覺地伸出舌頭舔了舔。
  這個動作讓雍正眸色一暗,卻是繼續裝著漫不經心的樣子,「要嗎?」
  嬈嬈不疑其它,點點頭,一飲而盡。
  舔舔唇,味道……很清甜,可是總覺得……有點奇怪。
  「還有嗎?」雍正低沉地開口,誘著小貓咪步步深入。
  嬈嬈點點頭,「要。」
  一盞茶後
  嬈嬈的醉酒之名不是瞎來的……
  雍正滿意地看著身旁這個泛著微紅的小貓咪,嬈嬈的眸子水水潤潤的,雙頰微紅,淡淡的醉態,嬌嬌軟軟的,簡直像一道可口的點心。
  事實上雍正也是這麼覺得的。
  雍正起身,橫抱起嬈嬈,眸色中滿是柔意,步入寢殿。
  「不要……」嬈嬈被雍正輕放在床榻上,腦袋裡還有一絲清醒。
  雍正俯身看著嬈嬈,嬈嬈繼續,蹙著眉,「我不願意。」再白癡都知道他想幹什麼了。
  雍正輕歎口氣,也不惱,「為何?」
  嬈嬈沉靜地半闔著眼,不說話。他有那麼多的女人……雖是自己不是迂腐的那種女人,也不是那種成日裡嚷著什麼一生只能有一個女人的那什麼,但終究,是有些在意的。
  除了在意,或許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什麼呢?
  雍正定定地看著身下的女孩,終是輕歎了口氣,抱著嬈嬈小心地放到床榻中間,輕輕扯過一旁的錦被,蓋在嬈嬈身上,「睡吧。」
  景仁宮
  自皇后在宮裡辦了家宴後,便是高調地宣佈復出了,雖說宮裡的六宮大權大半還在淑妃手裡,但皇后這兒畢竟還養著六阿哥,加上皇后原先的那些舊部黨羽們……
  於是,宮裡便是如今這個詭異的模樣了。
  每日晨醒,後宮的大小主子們,一部分去淑妃的延禧宮,一部分,去皇后的景仁宮……
  「娘娘,今日戴這個簪子如何?」鏡前,剪秋笑著為皇后挑選首飾。
  「娘娘,娘娘……」殿外,江福海快步走進。
  剪秋一怔,能讓江福海如此失態的事,「你們都退下吧。」剪秋朝一旁的宮人道。
  「是。」宮人魚貫而出。
  皇后搭著剪秋的手,緩緩起身,不慌不忙,「何事?」
  江福海行了禮,輕聲道,「養心殿傳來消息,昨夜,皇上宿在了……永壽宮。」
  剪秋一吃痛,皇后抓著剪秋的手猛然收緊,半響,緩緩鬆開,不語。
  雍正縱然寵著嬈嬈,寵了那麼多年,但從未在永壽宮過過夜,皇后心中微亂,該來的終是來了。皇后雖有六阿哥傍身,但他終究身上流的是富察氏的血脈,更何況,雍正這個人,皇后太瞭解了。
  雍正待人,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
  皇后沉默著,淡淡歎息,「甄玉嬈……甄玉嬈。」
  剪秋開口,「娘娘,可要考慮下……昨日林常在的話?」
  皇后挑眉,片刻,臉上有了笑意。
 

☆、暗示

  嬈嬈這回醒得早,剛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看見外頭正盛的日光,就瞧見流朱急急地走進來。
  「格格,格格……」
  見嬈嬈半撐起身子,流朱上前扶了一把,「方纔皇后娘娘宮裡來人,說是請格格去賞畫呢。」
  嬈嬈微微蹙眉,不怎麼情願,「賞什麼畫……不去。」拂開流朱的手,便想接著再睡。
  流朱有些著急的樣子,「格格,皇后身邊的剪秋姑姑在外頭等著呢。」
  嬈嬈這回徹底醒了,扶著額想了想,半闔著眼,「梳妝。」
  等到了景仁宮,進了正殿,嬈嬈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玉嬈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嬪妾見過多羅格格。」瞧著一旁對著自己溫婉笑著的林輕容,嬈嬈扯了扯嘴角,側著身子回了個禮,「玉嬈受不起。」
  皇后坐在上頭笑得愈發雍容,「快坐吧,快坐吧。今兒個把你叫來是和本宮一起賞賞畫,沒料到這個時辰你還在睡著,可不會怪本宮吧?」
  「玉嬈不敢。」
  嬈嬈哪裡知道皇后的心思,只垂下眼簾。
  「剪秋。」皇后喚來一旁的剪秋,伸手接過剪秋手中的畫軸,笑言,「這畫放在本宮這兒好些年了,幸而昨兒個想起,要不都快發霉了……」
  嬈嬈不語。林輕容接過話頭,「看娘娘如此寶貝著,嬪妾今日倒是有眼福了。」
  皇后笑而不語,慢慢展開畫軸,一個身著旗裝的年輕女子漸漸呈現。
  林輕容低呼一聲,「怎麼和格格……嬪妾失禮。」
  嬈嬈這才抬眼,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不就是純元麼,以為我不知道?
  嬈嬈冷眼看著皇后和林輕容的這場戲,觀而不語。
  皇后瞧著嬈嬈神態自若,不由僵了一下,轉瞬,對著底下跪著的林輕容笑道,「無事,起來吧。」
  接著,皇后又自顧自地追憶往昔,「這是本宮的姐姐,當年姐姐和本宮一同侍奉皇上,姐姐溫柔聰慧,深得皇上寵愛,只可惜……」
  嬈嬈瞧著皇后這要掉眼淚的架勢,淡淡來了句,「娘娘節哀。」
  林輕容看著皇后拿著錦帕的手瞬間僵硬,趕忙道,「娘娘,今兒個天氣好,不如去御花園走走,嬪妾來時見著御花園裡的美人蕉也開了,不如去看看,也曬曬畫。」
  皇后順勢點點頭,「也好,也好,玉嬈陪本宮和林常在一同去吧。」
  嬈嬈輕笑一聲,也想看看皇后和林輕容的後招,便點點頭,「是。」
  御花園裡的雙色鴛鴦美人蕉是外地進貢來的珍品,一株花上開了兩種顏色,煞是艷麗。
  「說起來林常在也只比玉嬈你長一歲吧。」皇后道。
  「是。」
  「皇上朝政繁忙,本宮可沒忘,玉嬈你……可有心上人?」皇后笑著問道。
  嬈嬈一怔。
  「臣弟給皇后請安。」嬈嬈抬眼,見竟是沈逆。
  皇后似是毫不吃驚,「起來吧。慎郡王今日也入宮了?」
  沈逆起身,勾了勾唇,目光落在了嬈嬈身上纏著不放,「是,皇兄招臣弟進宮,臣弟隨處走走。」
  皇后笑了笑,「本宮和玉嬈這兒正說呢,本宮說玉嬈也到了年紀了,該挑個好夫婿了。慎郡王你說是不是?」
  沈逆眉眼愈漸愉悅,「是,娘娘說的是。」
  一旁的林輕容忽地掩嘴輕笑,「嬪妾瞧著慎郡王和多羅格格倒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這話說得沈逆心花怒放,心頭一熱,倏地跪地,朝皇后道,「臣弟傾慕格格已久,懇請皇后娘娘賜婚。」只怕沈逆這輩子都沒這麼心甘情願地下跪過。
  皇后笑得越發燦爛,彎身虛扶起沈逆,笑語道,「本宮可做不了主,可得看皇上呢。」言下之意就是,你去和皇帝陛下搶吧……
  沈逆起身的動作一頓,轉瞬輕抬眉梢,「謝娘娘。」
  皇后微笑,臨走不忘再提點一下,「重陽佳節快到了,到時候闔宮家宴可是個好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皇后坐在上頭笑得愈發雍容,「快坐吧,快坐吧。今兒個把你叫來是和本宮一起賞賞畫,沒料到這個時辰你還在睡著,可不會怪本宮吧?」  哈哈 知道皇后想到哪裡去了嗎?  重點重點 「這個時辰」 「還睡著」


☆、重陽晚宴 一

  養心殿
  嬈嬈在御案一側磨著墨,不時地抬眸看看身側的男人。
  「你看看。」
  「啪」的一聲,雍正扔了本奏折在嬈嬈跟前,眸色深邃,說不出的陰沉。
  嬈嬈又看了雍正一眼,拾起奏折,緩緩打開,入目,便是沈逆那清雋挺秀的字跡。
  ——……臣弟已過弱冠,將至而立……聞古修身齊家……特求娶禮部尚書甄遠道次女甄氏……」
  末了,還有沈逆瀟灑的簽名,臣弟允禧。
  嬈嬈揚眉,不由輕笑出聲,這些天來的郁氣彷彿一時之間一掃而空,看著雍正有些陰沉的臉,嬈嬈彎唇笑得更歡。
  雍正眸色漸深,有些薄怒,「你還笑。」
  嬈嬈笑得更是歡快,放下奏折便撲到雍正懷裡,惹得雍正忙小心擁著,眉眼間的煩躁這才稍稍消散。
  雍正輕歎口氣,指腹微微順著嬈嬈鬢邊滑落的發,緩緩開口,不知是在對自己說還是在對嬈嬈說,「允禧這些年倒是長進了多少,他是不錯,日後封王晉爵許也不在話下。」
  嬈嬈動了動身子,手撐在雍正身前的團龍密紋上,半坐起身子,把頭擱在雍正右肩,淡淡應了聲,「嗯。」
  雍正擁著嬈嬈的手臂一緊。
  嬈嬈渾然不覺,有些半認真的,「慎郡王能許我正妻之位。」言下之意,這是你不能的。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雍正聽來內心卻泛起點點苦澀。
  夫妻夫妻,民間常事,卻苦於生於帝王之家。
  雍正有些艱難地開口,「朕不能……」他許不了她。
  嬈嬈坐直了身子,眼眸澄澈明淨,下一句話讓雍正歡欣至極,「可我喜歡你。」
  她喜歡他。這是頂頂重要的。正妻之位很重要,兩情相悅也很重要。戀愛是一回事,結婚又是另一回事。
  嬈嬈不願意去想那麼多,不去想他的後宮,不去想自己未來封妃或者封後。
  年輕的女孩就是這一點好,對未來總是無所顧忌的,哪怕前途艱險。只要這一刻,她是喜歡他的。
  遵從本心。
  雍正輕抬眉梢,說不出的愉悅。她不去想那麼多,他卻是要為她考慮的。可那又怎麼樣,一切都有他,這個坐擁天下的帝王,他愛著她,她便只要接受他的愛或者慢慢愛上他便好了。
  雍正的指間穿過嬈嬈柔順的發,嬈嬈聽見雍正有些低沉的聲音在自己耳畔響起,「好。」
  好,朕護你。
  嬈嬈聞言輕笑,把頭埋在雍正的肩上,溫暖寬闊。
  永壽宮
  重陽將至,雖說比不上冬至元旦萬壽這些個大日子,但也足夠宮裡熱鬧折騰一陣了。
  由皇后宮裡起頭,各個宮裡都往永壽宮或多或少地送了不少綾羅綢緞。把流朱弄得忙裡忙外的,勢必要在重陽晚宴前給嬈嬈製出一件赴宴的旗裝。
  「格格……」嬈嬈半躺在貴妃榻上小憩,外頭一個二等宮女領著一個小太監便進來了。
  嬈嬈睜開眼,見眼前的小太監有些面熟,卻一時又想不起來。
  「奴才是慎郡王身邊的小德子,給格格請安,格格萬安。」小德子滿臉堆著笑。
  「起來吧。你家主子有什麼事?」
  小德子左右瞧瞧,見四下無人,這才湊到嬈嬈跟前,低聲道,「王爺吩咐奴才給格格傳話,讓格格萬萬不得除夕初九的重陽家宴。」
  嬈嬈蹙眉,「為何?」
  「奴才不知。」
  嬈嬈忽地笑了,「我為何要信你?」
  小德子毫不驚疑,似是知道嬈嬈會有此一問,道,「王爺說要是格格如此問奴才,就讓奴才把這個給格格您看。」說著,從懷裡就掏出了一個素錦的荷包,從裡頭拿出一張薄紙片,雙手呈給嬈嬈。
  嬈嬈頓了頓,伸手接過,緩緩展開,只那熟稔清雋的兩個字。
  ——沈逆。
  這個名字,這個驚天的秘密,你知,我知,再無他人知曉,也再無他人聽信。所以,你要信我。
  嬈嬈拂了拂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
  好一會兒,直到流朱手捧幾匹華貴的錦緞進殿,嬈嬈才回過神。
  「格格,您選選,您中意哪一……」
  嬈嬈拂手打斷流朱的話,「都收起來吧。」
  「格格……」
  「去稟告皇后娘娘,玉嬈突然風寒,恐缺席初九晚宴,望娘娘恕罪。」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再也不在後台打了! 結局是HE的 親放心


☆、重陽晚宴 二

  永壽宮
  嬈嬈抱著大白坐在炕上,單手撐著下巴透著白棉窗紙看向窗外。似乎能看到透過重重宮牆的那燈火通明的重華宮。
  不過夜半,嬈嬈便會知道,這的確是一場盛宴,一場為她準備的千秋盛宴。
  重華宮
  晚宴設在重華宮,高大寬闊的正殿四周燃著高燭,一如白晝。
  雍正和皇后端坐在正中上首的鎏金寶座上,只是之間隔了些距離,彷彿是帝后間的無上隔閡。
  下首分兩列,左手邊是後宮嬪妃,按位份高低依次排列,鶯鶯燕燕,很是熱鬧。右手是各家親王郡王貝勒和他們的福晉,不同於宮妃的嬌媚妖艷,大多端莊或嫻淑。
  沈逆尚未大婚,卻因位列郡王之首,且為帝王所重用,便居於敦親王右側,意氣風發,一時間,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臣等恭請皇上聖安,吾皇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帝后緩緩起身,下首宮妃親王命婦恭敬跪拜,磕頭行禮。雍正重禮惡奢,登基後一改八旗浮誇之風,哪怕「萬歲」二字,每每入耳雍正都會微微皺眉。
  當然,在嬈嬈身上,雍正是不惜血本的,有什麼好的不管吃的用的玩的都先往永壽宮送……
  「臣妾先敬皇上一杯,祝皇上年年有今日。」皇后挽著雍容的笑起身,端著酒杯,微微福了福身。
  雍正是不會不給這個面子的,執起案上的青玉酒杯,輕晃著杯中的美酒,目光有些散漫,似是眺向遠處,對皇后微笑,一飲而盡。
  皇后起了個好頭,底下的娘娘小主,紅肥綠瘦,自然也是不甘落下的,一個個舉杯盈盈起身,只欲博得帝王青眼。
  只是雍正並不是都會理會的,大多時候,只是有些意興闌珊地舉杯獨飲。
  「臣弟敬皇兄一杯,皇兄可給面子?」沈逆有些肆意不羈的聲音傳入雍正耳中,雍正指腹摩挲著手中光滑如璧的青玉酒杯,微微瞇了眼,眸色漸深,唇角勾起一抹笑,「朕自然是給的。」
  說罷,兩人均一飲而盡。
  沈逆飲罷杯中酒,倏地在殿中下跪,「臣弟有一心愛之物,心慕已久,懇請皇兄賞賜。」
  雍正從鎏金寶座上緩緩起身,寬大威嚴的龍袍垂地,其上五爪金龍直至沈逆身前。
  「何物?允禧怎知朕有得?」低沉的聲音傳入沈逆耳中。
  沈逆勾唇輕笑,「這天下都是皇兄的,臣弟這心愛之物皇兄自是有的,只看皇兄……能否割愛。」
  「你說。」
  沈逆揚眉,「臣弟傾慕多羅格格甄玉嬈,定許格格以正福晉之位,望皇兄賜婚成全。」
  雍正不語,手抓在青玉酒杯上幾欲青筋,且怒極反笑,「心愛之物……」
  沈逆沉著臉,謀色深邃,磕頭又言,「望皇兄成全。」
  青玉酒杯一聲清脆的聲音跌落在冰冷的地上,殿中安靜至極,眾人皆靜若寒蟬,不敢出聲。
  「呵……朕若不成全,你又當如何?」雍正瞇著眸子,緊盯著沈逆。
  沈逆起身,深藍朝服上的四爪凶蟒直逼五爪金龍,沈逆微微上挑的眸子直視雍正,同樣低沉的聲音強硬有力地傳入眾人耳中,「臣弟,請皇兄成全。」一字一頓。
  「放肆。」雍正一聲低喝,殿中眾人惶恐不已,皆起身下跪,「皇上息怒……」
  唯獨沈逆,勾唇輕笑,「臣弟最後問一遍,皇兄可否割愛?」
  雍正似是怒極,不言不語。
  沈逆緩緩抬起右手,像是發出最後的無聲的號令。事實上,也是的。
  殿外一眾身著黑色戎裝,整裝待發的禁軍從重華宮外直入正殿,很快便包圍了整個大殿。此刻,誰都明白他們的主人是誰。
  只等待一個號令。
  沒有人知道沈逆是如何做到的,只是他有些嗜血的眸子和雍正週身威嚴的氣勢一樣,讓眾人膽寒。
  一位年邁的親王率先反應過來,戰戰兢兢地站起,顫顫巍巍地指著沈逆,「放肆,謀逆反叛乃是誅九族的大罪,還不快快跪下,興許皇上能留你個全屍。」
  沈逆勾唇,對著這位老親王作答,眼神卻是看向雍正的,「臣弟是皇兄親弟,不知九族之中可有皇兄?」
  赤果果的挑釁啊……
  且不說這裡如何,殿外,端著酒的小廈子遠遠地在重華宮外看見黑壓壓地一片人,心道不妙,思及白日裡自家師傅的吩咐,扔下酒杯就往永壽宮的方向跑去。
  永壽宮
  「格格,格格,不好了……」
  小廈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衝開門口的流朱,喘著粗氣奔至嬈嬈跟前,「格格,格格,不……不好了。」
  嬈嬈下了炕,皺眉,「怎麼了?」
  「慎……慎郡王……逼宮了。」
  等嬈嬈敢到重華宮的時候,小廈子跟在嬈嬈後頭,流朱被留在了永壽宮照顧溫宜,嬈嬈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嬈嬈欲衝向內殿,卻被門口一身戎裝的守衛攔下。
  嬈嬈已是顧不得那麼多了,衝著裡面就是大聲一喊,「沈逆,沈逆,你放我進來。」
  殿內,沈逆聽到殿外傳來的熟悉的聲音,瞬間皺眉,低聲咒罵,「該死,她怎麼來了……」一邊吩咐身側的侍衛,「把她趕出去……記著,不要傷著她。」
  「是。」
  未等侍衛出去,嬈嬈一口咬在攔著自己的守衛手上,趁那一瞬的鬆懈,就死命往裡沖。
  「你瘋了。」嬈嬈奔到沈逆跟前,有些不敢置信。
  沈逆看著眼前熟悉的容顏,低低地開口,「我沒瘋,我要你。」
  嬈嬈知道沈逆的手段,最起碼在她面前,他百勝無一敗。可那是雍正,那個鐵血無情的世宗皇帝。
  「這不是過家家,不要玩了好不好。」嬈嬈幾乎是有些哀求著。沈逆不會贏的。
  果然,雍正向嬈嬈伸出右手,「玉嬈,過來,到朕這兒來。」
  雍正神情莫辯,嬈嬈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很生氣。
  嬈嬈覺得自己快瘋了,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雍正果然很生氣,陰沉著臉,低沉著開口,「來人。」
  粘桿處的確不是鬧著玩的,雍正話落,一隊隊身著正黃鎧甲的正黃旗軍士迅速步入大殿,與沈逆的軍隊僵持著,且源源不斷的御林軍正從他方趕來。
  「玉嬈,過來。」雍正再次開口。
  嬈嬈搖著頭,她真的快瘋了。
  雍正高抬右手,低沉冷血的聲音傳入每一個將士耳中,「擒逆賊者,賞金萬兩,封一等候。」
  清朝功臣世爵,分男,子,伯,侯,公。雍正一朝,分封的公爵極少,由此可見,此刻的雍正是有多憤怒了。
  原本便忠於帝王的將士們,此刻更是紅了眼。
  一觸即發。
  嬈嬈被雍正身邊的蘇培盛一把拉到邊上,嬈嬈怔怔的,呆呆看著殿上那兩個男人帶著一眾將士廝殺,重華變成了戰場。
  她不想這樣,真的不想。
  嬈嬈站起身,一瞥眼便看到了暗處對著沈逆的弓箭手。
  嬈嬈覺得,其實有一個更快更徹底的法子,解決這場無謂的鬥爭。
  箭,已上弦。
  「嗖」的一聲,嬈嬈掙開蘇培盛,極快地撲在沈逆身上,悶哼一聲,箭沒入肉中,緊咬著。
  很痛,很痛。
  「嬈嬈,嬈嬈……」沈逆小心翼翼地擁著嬈嬈,紅了眼睛。
  雍正一把推開沈逆,把嬈嬈護在懷中,「玉嬈。」
  箭矢正中心臟,嬈嬈感覺自己的氣血正在慢慢流盡,「對……對不起,是我太貪心。」
  「沒有,沒有,嬈嬈,是我一直纏著你。」沈逆圍了上來,近乎瘋狂。
  嬈嬈一直奇怪那些臨死的人哪裡有氣力說那麼多話,事實上嬈嬈是對的。
  嬈嬈感覺自己連開口的力氣都快沒了,用盡全力握住雍正擁著自己的手,只吐出兩個字,「溫宜……」
  護著溫宜,一定要護著溫宜。
  嬈嬈知道,沈逆非死不可,孽緣,都是孽緣。
  嬈嬈閉上眼的一刻,只看到雍正同樣血紅的雙眼,下一秒,感覺自己身輕如燕,接著,一片漆黑。
  「顧嬈嬈,老娘我數到三,你再不起來,信不信老娘我讓你果奔!」
  嬈嬈費力地睜開雙眼,呆呆地看著那恍如隔世的面容。
  「媽!」顧媽媽叉著腰的身子就這麼僵在那裡。
  「媽!媽,我以為我死了。媽,我好想你……媽媽」哪怕這一刻是夢,嬈嬈也不想醒。
  顧嬈嬈,她姓顧,她都快忘了。
  「死丫頭,做噩夢了吧……」
  對於嬈嬈來說,這簡直是天籟之音。
  作者有話要說:說了 這是HE 解釋下顧大小姐曲折的感情。 十七八歲的時候,說出喜歡這兩個字不是難事,雖然我曾鼓了很多天的勇氣和一男的告白,雖然後來發現那是個渣男,但那種勇氣,那種感覺,只有那個年紀有。那個年紀的我們,年少輕狂,喜歡並不是難事。 但當二十幾,三十幾,隨著年齡的增長,喜歡這兩個字,說出來,很莊重。 它不再是兒戲。 嬈嬈在清朝的近十年,加上之前的年歲,她嘴裡的喜歡,比對沈逆說出的喜歡,已是加了一層鄭重。 對帝王的愛,很要勇氣。 今日家有喜事,多更了點哈! 超級激動!!月底可以抱回來一隻阿拉斯加,盼了好久的!!! 呃,這章之後,就是純寵了,親不會膩吧?


☆、蘇深

  「喂,刑先生嗎,對對……好好,好。」
  「媽媽,你打電話就打電話,不要擋著我看電視啊。」嬈嬈頗有些無奈地放下遙控器。
  「看看看,你就知道看……對了,和你說正經的……你什麼表情,什麼態度……跟你說啊,今晚蘇家的小丫頭蘇墨辦生日宴,你跟我一起去,聽到沒有,我已經幫你約好造型師了。」
  「媽媽,什麼跟什麼呀,我一向不去那種地方的。」
  「不行,這次必須去!」顧媽媽瞪著眼,一臉嚴肅,不容置疑。
  嬈嬈皺眉,眼波流轉,試探著問,「有誰去?」
  果然,顧媽媽氣場瞬間強大起來,「林宛也去。」
  嬈嬈蹙眉,「林宛是誰?」
  「就是上次沈家那小子他媽。」
  「沈逆的媽媽?」
  「對。就那死小子,哼……當初我生你的時候她就和我炫耀她生了個兒子,兒子又有什麼,啊……還不是照樣被我生的女兒抓在手掌心裡,哼……」顧媽媽氣呼呼的。
  嬈嬈扶額,」媽媽,她是你誰啊……」
  顧媽媽瞪向嬈嬈,「我同學,你爸他初戀,我情敵!」
  「啪嗒」嬈嬈手裡的遙控器摔在地上,沒想到還有那麼勁爆的八卦,「哈哈哈……哈哈哈……媽…媽,你…你也有情敵啊,哈哈哈哈。」
  「死丫頭,還笑,還笑,聽好了,今晚沈家小子和林宛都去,你給我好好打扮,聽到沒有!」
  回應顧媽媽的只有一串大笑聲,「哈哈哈哈哈……」
  蘇家
  嬈嬈被顧媽媽約的造型師折騰了一下午,最後選了一條赫本小黑裙,下擺略微收緊,無袖露肩。嬈嬈的頭髮稍稍及肩,半長不短,便被攏到腦後,隨意紮成髻,簪了一支施華的紅水晶珠串髮簪,有些環珮叮噹的感覺。
  顧媽媽去接嬈嬈的時候,竟也愣了一下,語氣有些柔緩,「嬈嬈倒像個古典小美人了。」
  嬈嬈一怔,內心深處的記憶一下子被源源不斷地勾起,沈逆,胤禛。
  顧媽媽穿了一身旗袍,帶著嬈嬈入場的時候,不意外地驚艷了許多人。
  「嬈嬈啊,自己去那邊走走。」
  「媽媽,沈逆和他媽媽還沒來呢……」嬈嬈眨眨眼。
  「行了,我知道。」說完,掃視四周,氣場全開。
  「喲,顧小姐倒是不常見吶……」迎面走來幾個穿著精緻晚裝的年輕女孩,看樣子,應該也是富家千金。
  嬈嬈蹙眉,她對這圈子一向不熟,竟也叫不出名字。
  女孩見嬈嬈不語,掩嘴便笑,「瞧我,給忘了。顧小姐可是稀客,哪裡認得我們呢……我是沈纖,沈逆是我堂哥。顧小姐和堂哥分手後,竟也改了性子,屈尊來這生日宴了,嗯?」
  嬈嬈眸色漸冷,卻只勾唇輕笑,「跳樑小丑。」
  「你……」沈纖一下子轉笑為怒,幾欲衝上去。
  「阿纖,怎麼回事。」邊上走過來一個女孩,一襲深藍色低胸晚裝,看上去比沈纖要沉穩許多。
  沈纖回頭抓住女孩的手,「墨墨,顧嬈嬈這賤人欺負我。」
  這便是蘇墨,今晚宴會的主角。蘇墨似是和沈纖關係極好,微微抿唇,面容泛起冷意,「顧小姐,你……」
  「沈家的家教便是如此?」低沉的男聲在嬈嬈身側響起,嬈嬈未來得及回頭看,便聽見蘇墨有些驚訝的低呼,似乎還含了絲敬畏,「二叔,你怎麼來了?」
  嬈嬈挑眉,蘇家次子,蘇深,即便是嬈嬈這樣極少入這些圈子的人都聽過,蘇家最驕傲的,便是自己身側的這個男人,蘇深。
  蘇深的手纏上嬈嬈的腰側,瞇了眸子,氣勢逼人,「沈家的家教便是如此?」
  嬈嬈皺眉,動了動身子,腰側的手卻纏得更緊。
  沈纖與蘇墨一樣,對著眼前的男人滿是敬畏。蘇墨有些撒嬌的開口,「二叔,不關阿纖的事,是顧……」
  「我沒問你。」蘇深皺眉,絲毫不給自家侄女面子,冷冷打斷蘇墨的話,蘇墨訕訕的,不敢再言語。
  沈纖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嬈嬈腰上蘇深的手,最終不甘心地垂下眼簾,朝嬈嬈道,「對不起。」
  見此,蘇深輕哼一聲,帶著嬈嬈離開。
  「蘇……蘇先生,請你放開我。」嬈嬈不喜歡這樣,即使眼前的男人幫他解了圍。
  嬈嬈聽見蘇深輕笑,俯身含著嬈嬈耳垂,低語道,「玉嬈……」
  嬈嬈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對上蘇深的眼,「你,你……」
  蘇深有些好笑地封住嬈嬈的唇,纏綿舔舐。
  嬈嬈覺得臉有些發熱,使出力氣推開蘇深,眼眶又是一熱,淚不自覺地落下,「你……怎麼會……」
  蘇深勾唇,伸出手輕柔地抹去嬈嬈臉上的淚,「怎麼總是哭……我等你認識我,想起我,已經等了很多年了,傻丫頭。」
  看著眼前的男人熟悉的眸子,嬈嬈依舊有些不敢置信,「胤禛……」
  蘇深笑意加深,沒有比現在更幸福了。
  「蘇深,蘇深……」嬈嬈一遍又一遍地叫著。胤禛是那裡的,是她們的,蘇深才是她的。
  蘇深輕撫著嬈嬈鬢邊的發,軟了眉眼,將嬈嬈抱在懷裡。
  「嬈嬈!蘇深你放開她。」嬈嬈抬眼,便看見一臉怒意的沈逆從不遠處向自己走來。
  作者有話要說:好糾結啊 好糾結啊 到底配四四還配沈逆啊  選四四的留言四四 選沈逆的留言沈逆 。。。 說真的 挺難寫的 畢竟女主是穿的 如果是純古言倒是好交代一點 不過說了不會爛尾 親不滿意我會改 總要給親一個圓滿的結局的新坑新坑 腹黑女主寵越文 無虐


☆、心意

  嬈嬈一怔,蘇深攬著嬈嬈的手臂卻又是一緊。
  沈逆走到嬈嬈跟前,眉眼間有些隱隱的薄怒,對著嬈嬈的眼,終是斂了複雜的心思,言語甚至有些哀求,「嬈嬈……」
  只這兩個字,卻道盡了他所有的心思。
  嬈嬈不覺心中一動。曾經的沈逆,何時有過這副樣子,記憶中的他,永遠是意氣風發,肆意不羈,不低頭,不屈服,不言敗。
  「我不愛你。」嬈嬈輕聲開口。
  蘇深略揚起眉毛,不由嗤笑,神情略有些輕蔑。
  「哥哥,你何苦呢,為著這麼個……」沈纖不知何時來到沈逆身邊,略皺著眉,瞪了眼嬈嬈,張口便想罵,卻在蘇深的威懾下,訕訕地住了嘴。
  沈逆不理會沈纖,只緊緊盯著嬈嬈。
  「沈逆,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嬈嬈開口。
  「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你喜歡的是我。」沈逆像個孩子一樣,有些苦澀地開口。
  「那不一樣!我是喜歡過你,曾經也很喜歡。可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回不去了,我們回不去了!我不愛你,我愛他,我有什麼辦法。愛情這種東西,哪有什麼先來後到。你不能這樣,你是沈逆……」嬈嬈蹙著眉,有些激動。他是沈逆呀,怎麼可以這樣求著她。
  愛情不分男女,不分順序,從來就沒有先來後到。你對她一見鍾情,那是你的緣分,卻不是她的。若她心有所屬,那叫遺憾,若她也一見鍾情,那叫奇跡。偌大的世界,何種緣分,一個人才會遇上心中的另一人。
  很多人窮極一生,都找不到與之磁場相對的伴侶。
  古時曾有人問山中的隱士什麼是緣分,隱士想了一會,「緣是命,命是緣。」此人聽得稀里糊塗,就去請教高僧。高僧說,緣是前生的修煉。
  前生的修煉,今世的正果,他是她的命中注定。
  嬈嬈牽著蘇深的手,彎唇,「我愛他。」語氣肯定,珠盤玉落,清脆決絕沒有餘地。
  蘇深略有些冷峻的臉攏了一層笑意,底下的手輕輕捏捏嬈嬈的小手,無盡的溫柔。
  沈逆長長地吸了口氣,神情有些自嘲,兀自點了點頭,轉身便離去,只餘下孤寂和落寞。
  沈纖終是忍不住了,瞪著嬈嬈,張嘴便罵,「賤人。」
  蘇深的眸色一下子冷了下來,還未開口,便見沈逆頓住身子,倏地回頭,微瞇著眸子,語氣冰冷狠絕,「沈纖,再讓我聽見你罵她一句,四九城有我的地方就沒有你沈纖。」
  哪怕不在一起,她也是他的寶貝,沒有誰可以欺負她。沒有誰。
  難得的,蘇深挑眉,唇角微揚,朝沈纖道,「我也一樣,有我的地方就沒有你沈纖。」
  沈纖咬著唇,淚已含在眼眶裡,盯著沈逆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就捂唇跑著離去,還有低低的抽泣聲。
  蘇墨趕了過來,看著蘇深的眼神依然敬畏卻有些責怪,「二叔,你怎麼……」一邊皺眉看著嬈嬈。
  蘇深略略瞥了一眼蘇墨,低沉地開口,「以後她是你的二嬸,放尊敬點。」
  蘇墨的眸中滿是不敢置信,看著蘇深的樣子,她知道顧嬈嬈是自家二叔的新寵,但從未想到會寵到談婚論嫁的地步。
  蘇墨還想最後掙扎,吸了口氣,勉強笑著,「二叔,爺爺知道嗎?」
  蘇深毫不在意,「我非她不娶。」堅定不容置疑。
  蘇深在蘇家的地位不言而喻,蘇墨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努力朝嬈嬈笑了笑,「二嬸……」
  嬈嬈略扯了扯嘴角,惹得蘇深輕笑,不期然就洩露出寵溺,「不用勉強,你有我。」
  你有我,我護著你,寵著你,一如前世,養心殿那溫柔繾綣的帝王。
  三千弱水,只一瓢飲,心甘情願。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是四四,毋庸置疑,少數服從多數。  關於古代的內容,還有很多會交代,沒有完結。現代的部分,還會有些小番外。  昨天和同學去了揚州玩,自己買車票,自己找酒店,自己玩,自己回家,難得爸媽放心,特別開心。揚州實在是個宜居城市,很美。


☆、番外 清宮 一

  延禧宮
  淑妃躺在貴妃榻上,持了一柄精巧的美人扇輕晃,闔目許久,睜了眼,喚來殿門口的宮婢。
  「娘娘有何吩咐?」
  「永壽宮……如何了?」
  宮婢微微一愣,轉而明白自家主子在問什麼,道,「皇后娘娘派內務府的人將多羅格格的所有物件盡數燒燬,說是……與叛臣勾結,溫宜公主在鬧呢。皇上仍在養心殿,未踏足後宮。」
  淑妃歎了口氣,「整整二十日了,也不知皇上要把自己關多久。」
  宮婢看著自家主子的臉色,猶豫了一下,道,「娘娘,永壽宮那,娘娘可要去瞧瞧?」
  淑妃輕哼了一聲,撥弄著指上的景泰藍海棠護甲,「皇上心裡是有她的,瞧著吧,皇后這回只會是自作聰明,本宮又何必去攪這趟渾水。」
  宮婢低垂著頭,「娘娘聖明。」
  淑妃低低地歎了口氣,垂下眼簾,神色不辨。
  約莫半個時辰後,殿外的守著的宮婢便一臉喜色地跑進來了。
  「娘娘,娘娘,大喜,大喜……」
  淑妃坐直了身子,「好好說話。」
  婢子跪在地上,唇角掩不住喜色,「皇上方才下旨,溫宜公主遷入乾西四所,永壽宮多羅格格的一干物件,任何人不許妄動,即日起,任何人不得出入永壽宮。」
  淑妃輕笑,「這算什麼喜事。」
  「娘娘,還有呢。皇后娘娘禁足景仁宮,非旨不得出。六阿哥歸延禧宮撫養。」
  淑妃緩緩站起了身子,滿是驚喜,「你……你再說一遍。」
  「娘娘,六阿哥從今往後,就是娘娘您撫養了。」
  「好,好……」淑妃喜不自甚,眼角竟有些濕潤。
  但現實總不是那麼盡如人意的,六阿哥自小在皇后身邊長大,正如當年的雍正和佟佳貴妃,生恩不及養恩大,淑妃萬萬料不到,自己辛苦懷胎十月的兒子會是這般。
  「弘曬,弘曬,過來,過來額娘這邊。」淑妃坐在上首,神情說不出的想念和慈愛。
  弘曬雙眼略略有些紅,上前跪拜,「兒臣參見淑娘娘。」
  淑妃神情一僵,身旁的婢子見了,連忙上前道,「娘娘,阿哥自小長在景仁宮,自然難免……」又回頭對弘曬道,「阿哥,娘娘是您的生母,您應該叫娘娘為額娘才對。」
  弘曬早已啟蒙懂事,這個時候的孩子最是纏母親,他又是皇后全部的希望,皇后對弘曬自是照料疼愛有加,即使他身上流著富察氏的血。這樣的孩子,一夜間離開皇后,被迫抱到另一個女人身邊,還要稱之為額娘,自是不肯。
  弘曬漸漸眼睛紅了,淚珠子就這麼掉了下來,咬著嘴唇甚是倔強,不肯開口。看得淑妃又是心冷又是心疼,擺擺手,對身旁婢子道,「算了算了,帶他下去吧。」
  婢子應了一聲,喚來乳母抱起情緒低落的弘曬離了殿。
  「娘娘,您……別難過。」
  淑妃拿錦帕掩著眸子,輕喃道,「我該想到的,那孩子自小便不識我,即便是我親生又如何,我該想到的……」
  ————
  養心殿裡,同樣不好過。
  片刻前,雍正召了皇后來,蘇培盛帶著一干宮婢太監便退下了,留給帝后二人。
  這對名義上的夫妻很是疏遠。
  「臣妾給皇上請安。」
  雍正坐在上首,也不搭話。
  皇后有些苦澀地一笑,直入主題,「皇上,您要奪臣妾的權,您要禁臣妾的足,臣妾都甘之如飴。臣妾只求您一樣,不要把弘曬從景仁宮抱走,臣妾只求您這樣。」皇后磕了個頭,姿態放得很低。
  到底是打小養起,養了這麼多年的孩子。皇后深宮寂寞,其實弘曬身上是否流著富察氏的血早已無足輕重,他每日嫩生生地含著皇后額娘的時候,皇后早就視如己出了。
  雍正面容冷峻,低沉威嚴,含著薄怒,「你攛掇允禧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朕會如何做。」
  皇后嘴角泛起一絲弧度,「皇上,您對臣妾,若有對甄玉嬈的萬分之一好,臣妾又何苦如此!」
  雍正眸色漸冷,「這麼說,還是朕的錯?」
  皇后垂下眼簾,「臣妾不敢。」又磕了個頭,滿是哀求,「皇上,臣妾求您,不要抱走臣妾的弘曬,臣妾求您。」
  見雍正不語,皇后自嘲地一笑,又像是再無所顧忌,「皇上,若臣妾不這麼做,只怕終有一日,連臣妾皇后的位子您都要拱手送給甄玉嬈吧。」
  雍正瞇著眸子不語,眉眼間洩露的神情卻分明贊同了皇后的話。
  皇后的目光從雍正臉上移開,似是會議,「當年臣妾入府,初為側福晉。您和臣妾說,只要臣妾生下皇子,便晉臣妾為福晉。可是等臣妾生下皇子,姐姐卻來了。嫡庶,嫡庶,長姐入府,自為福晉,臣妾認了。後來皇上登基,封臣妾為皇后。臣妾守著這冷冰冰的景仁宮快十年了,臣妾也認了,因為臣妾是皇后。」
  皇后話鋒一轉,「可後來皇上您連臣妾唯一的皇后的位子也要奪去,臣妾豈能認得?!」
  雍正起身,對上皇后的眸子,聲線低沉似是懷念,「朕是愛她,也許朕這輩子都許不了她正妻之位,但只要朕在一日,她便是朕唯一的妻。你雖為中宮,尊為皇后,但她從不稀罕。」
  皇后冷笑一聲,「呵……不稀罕?初時姐姐入府,皇上您便予專房之寵。後來年氏入府,皇上您又是萬般寵愛,再是甄玉嬈,還有那些花兒一般的秀女們,皇上,您有心麼?」
  話音剛落,上首雍正一掌拍在御案上,似是怒極,「放肆。」
  


☆、番外 清宮 二

  皇后反笑,「臣妾放肆?她甄玉嬈出入養心殿如入自家宮室,僅以縣君之位卻獨居永壽宮正殿,一切份例悉如公主……如此種種,卻不叫放肆?!」
  望著皇后凌厲的眸色,雍正微瞇著眸色,面容攏了一層冷意,「那也是朕給的,朕願意寵著她。」
  皇后筆直的背脊微微顫抖,苦笑,「皇上,臣妾與您多年夫妻,臣妾調度後宮,勤儉恭謹,於上侍奉太后,於下管制宮嬪,自問兢兢業業……卻為了甄氏,皇上您奪了臣妾的權。您給了臣妾弘曬,臣妾認了。可是如今皇上您還要把臣妾唯一的東西搶走……皇上!」
  「朕把弘曬給你撫養不是為了……」
  皇后略有些激動地打斷雍正的話,「臣妾知道。臣妾知道,皇上您是為了制衡我烏喇那拉氏和富察氏……臣妾都知道,就是為了甄玉嬈……為了給她的後位鋪路……臣妾怎能讓皇上如此如願……」
  雍正轉身走向養心殿門口,面容冷峻,不欲與皇后再多言語,「蘇培盛。」
  「皇上,奴才在。」
  聲線低沉,略有一絲疲意,「傳朕旨意,皇后烏喇那拉氏,中宮失德,華而不實,朕特念舊情,即日起烏喇那拉氏禁足景仁宮,非死不得出。六皇子弘曬,著延禧宮淑妃富察氏撫養。」
  蘇培盛未反應過來,雍正又道,「朕皇弟允禧,勇擒叛逆,以身殉國,忠勇可表,朕心嘉之,特以親王禮葬。」
  蘇培盛斂去複雜的目光,低頭應了一聲是。只聽見身後皇后略有些顛狂的喊聲,「皇上,她死了。甄玉嬈她死了……」
  「帶下去。」雍正略一拂手。
  「是。」
  「啟稟皇上,方才太廟的宮人來報,遷居太廟的莞嬪甄氏,日前病逝。」
  「知道了,下去吧。」
  ————
  「淑母妃,近來可還好?」
  淑妃搭在溫宜的手上,輕歎了口氣,「有什麼好不好的,日子不還得這樣過。這一眨眼吶,三五年就過去了,如今你都大婚了,再過些年頭,我的弘曬也該娶福晉了。」
  溫宜笑著,「六弟福氣好,定能娶個好福晉。」
  淑妃輕笑,「我也只要他娶個賢惠溫良的就行了,可萬萬不能像景仁宮那位,心裡暗毒著,把皇上的子嗣算計著……」
  這話也就在溫宜面前說說,溫宜微微笑著,並不搭話,「聽說皇額娘日前便去了?」
  「嗯,就是果親王出發率軍戍邊那幾日。」
  溫宜輕歎了氣,曾經如何風光掌權的皇后娘娘,竟也如此無聲無息,便……
  「皇阿瑪呢?」
  「我問過,你皇阿瑪只說了一句,入葬妃陵。」
  作者有話要說:鑒於親對沈逆呼聲如此之大,晚上會新更一章,算是圓了小逆子的夢吧。。。


☆、番外 醉裡夢一

  B市 SOHO酒吧紙醉金迷
  「我說沈逆,你就真甘心讓那蘇深娶了顧丫頭?」看著沈逆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身旁的精怪黨羽們坐不住了。
  沈逆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略狹長的眉目微一上挑,瞳孔暗了暗,也不說話,只一杯接一杯。
  「你他媽別喝了,就為了這麼個女的?」身旁的黨羽們怒了,搶過沈逆手中的酒杯,打一響指,一排風情迥異的女人花枝招展地進來了,「哥們兒都準備好了,都是雛兒,挑一個吧,怎麼樣,肯定不比顧家那丫頭差。」
  沈逆微瞇著眼,眸色泛起冷意,「滾。」誰都比不上她,誰都不可以玷污她,哪怕是言語。
  「行了,我看沈少也要自己清靜清靜,咱們先走吧。」邊上來了一個勸的,見沈逆沉默不語,黨羽們帶著各自女伴陸陸續續離開了。
  沈逆接著一杯又一杯。沈逆是很少醉的,因為心一貫是清醒著的,灌下再多的酒也不怕醉著。可一旦心醉了,沉了,一點引子,便能醉得徹底。
  他沈逆這輩子玩過很多女人,誰能知道就這麼栽在顧嬈嬈身上了,不算清純,不及嫵媚,最最折騰人的是,他還說不出他到底喜歡她什麼。
  沈逆喜歡過一些女人的臉,喜歡過一些女人的身子,喜歡過一些女人的性子,喜歡這些,他還能找比這些更好的。可他喜歡顧嬈嬈什麼呢?可恨的是他說不上來。說不上來他喜歡她什麼,他就是喜歡她,她的一切。
  愛一個人沒有理由的時候,你只能說,這是愛情。
  沈逆漸漸闔上了眼,最後一個念頭,便是只想這麼醉下去。
  醉到天荒地老,醉到忘了她。
  ————
  「喂,想什麼呢,我一轉身去買個糖炒栗子的功夫,怎麼,傻啦?」
  眼前是嬈嬈熟悉的笑靨,清澈的眼睛,略尖的小下巴,眉角透著歡欣,沈逆有些恍惚,眼前朝思暮想的人,熟稔又陌生。
  嬈嬈眨巴著眼,眉眼彎彎地望著沈逆。
  沈逆唇角漸漸泛起弧度,聲線低沉略顫抖,還有一點自己都察覺不出的暗啞和激動,「我在想著,什麼時候把你娶回家。」
  嬈嬈一愣,臉頰微微泛紅,眸色中的歡愉卻漸漸加深,「不行,我媽媽說要到大學畢業……」
  沈逆一把抱住嬈嬈,熟悉的清甜的氣息,幾乎讓他落下淚來,心裡踏實多了。曾經的他怎麼從未發現他們的兩情相悅呢,他已經記不得他是如何失去她的了。
  沈逆不想放開她,哪怕這只是個夢,也好。
  「可是我等不及了,嬈嬈。」沈逆的聲音有些顫抖,更多的,是來之不易的珍惜。
  嬈嬈微微一怔,抬眸看著沈逆,眼底透著試探,「你家……能接受我嗎?」
  沈逆一瞬間想起來了,他就是這麼失去她的,門第,門第之見,還有偏執,自我。
  沈逆伸出手緩緩撫摸著嬈嬈的臉頰,勾唇微笑,無限溫柔,「傻瓜,我愛你,我的家以後也是你的家,我的家人自然會接受你的。」
  嬈嬈彎唇便笑了,透著點點歡愉,回抱住沈逆的腰,「那好啊。」
  「嬈嬈,嬈嬈……」像是一場夢一樣,沈逆想讓自己醉死在這場夢裡,一輩子。
  ————
  「媽,這是嬈嬈。」沈逆對著他媽笑著開口,眉眼卻無比犀利,給我對她好點!給我對她好點!!
  林宛,也就是沈媽媽,對著沈逆暗暗翻了個白眼,上前熱情地迎過嬈嬈,「顧嬈嬈是吧,誒呀,嬈嬈啊,真是個整齊的孩子,阿姨第一次見你啊,就覺得特別親切……」
  自家兒子昨晚和自己聊了半宿,林宛哪能不知道分寸。若不知道嬈嬈的背景,林宛只覺著門不當戶不對,眼前的女孩肯定不是良配。先知道了背景,再瞧著嬈嬈,林宛越瞧越覺著嬈嬈乖巧懂事……
  林宛的熱情讓嬈嬈微微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阿姨……今天我沒帶什麼東西過來,您……」
  「沒關係,哪裡要帶什麼呀………是吧,媽……」沈逆走在嬈嬈身側,笑言,回身不忘了瞥了一眼自家老媽。
  林宛瞪了一眼沈逆,有了媳婦忘了媽的東西。
  「當然,哪裡要帶什麼呀,嬈嬈你來呀,阿姨就最高興了。」林宛是心裡別提多得意了,自家小子居然能拐到顧家丫頭,顧媽媽這回可得氣慘了……
  林宛握著嬈嬈的手,笑得和藹可親,明知故問,「嬈嬈啊,你父母親是……」
  嬈嬈垂下眼簾,微微笑著,「我媽媽沒有工作,我爸爸是公務員,我們家沒有別的親人了。」
  林宛笑容一頓,公務員……好大的公務員……
  「好啊好啊,阿姨我就喜歡嬈嬈你們家這樣的,像我們家,一大家子親戚,他七姑八婆的,煩都煩不過來,簡單點好啊……」
  嬈嬈有些意外,「阿姨,您……不嫌棄我?」
  「怎麼會呢,阿姨特別喜歡你,你……」
  沈逆怕林宛再說就漏了餡,上前攬著嬈嬈的肩,柔聲道,「就是,嬈嬈,我媽特別喜歡你……媽,您什麼時候見見嬈嬈的……」
  林宛忙點頭,「對對,嬈嬈啊,過幾天抽個時間,咱們兩家見個面,把日子早點定下來,怎麼樣?」
  「這麼快?」嬈嬈輕喃。
  沈逆巴不得今天就去領了證,「不快,要是你不想那麼早,咱們先訂婚好了。」
  「是呀,是呀。」林宛在一旁幫腔,好容易找到一個家世又好自家兒子又喜歡的,難得啊……
  「好吧。」嬈嬈點點頭,彎唇淺笑。
  沈逆握著嬈嬈的手,掌心微微發熱,眉眼噙著的笑意,長久不曾消失。
  莎士比亞說,第一次見一個人,體溫在38.6°,就叫一見鍾情。也許在很久以前,便已經注定了,那一眼,便是終生。
  終生的禁錮。
  哪怕這只是個夢,沈逆也願意醉死在這個夢裡,不醒來。
  作者有話要說:一切獻給沈逆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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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懶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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