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月色撩人

借屍還魂?

  頭好痛,嗓子也辣辣的,我病了嗎?掙扎著撐開沉重的眼簾:「水……」
  「小姐,您醒了?」一張充滿驚喜的臉出現在上方,雙眼通紅,淚痕未乾,是個約十四、五歲的女孩。
  她這是什麼打扮?齊眉的流海,長及腰間的大辮子,綠色的短上衣,寬大的袖子,外罩同色的側扣背心,及踝的綠色長裙。難道現在流行返古裝嗎?連醫院的護士也改穿古裝了?
  「我這是在哪?」強忍著咽喉的不適,我沙啞地問。
  「小姐,您這是在您的房間啊。」女孩訝異地答。
  我的房間?我環顧四周:透明精緻的床幔,古色古香的雕花木床、木衣櫃,木梳妝台,木門,木窗……我沒有重新裝修啊,我那扇明亮的大落地窗,還有花了我好長時間才尋到的那掛超大超長的珠簾呢?這明明是電視電影 中才會見到的古代閨房嘛,怎麼可能是我的房間?難道我是在做夢?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一定是在做夢,夢醒了一切就會恢復正常。我重新閉上眼。
  「小姐,醒醒,您別嚇小綠。」昏迷的前一刻,我聽到一個略帶哭意的焦急的聲音。
  再次醒來,已是晚上,一切都沒變,穿古裝的女孩,古色古香的房間,還有桌上昏暗的燭火,天啊,連電燈都沒有。偷偷擰了把大腿,疼得差點掉淚:不是夢,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如果說,我不是在拍戲的現場,那麼,就是我莫名其妙地回到古代了。我非常確定自己不是演員,也沒人找我客串什麼戲份,只剩第二個可能了。
  問題是:我為什麼會回到古代?我是整個人回來了還是借屍還魂?一想到借屍還魂我就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好恐怖。如果我跟別人說我是來自未來的人,會不會把我當妖怪砍了?
  「小綠,拿鏡子來。」我有些困難地從床上撐起身,睡得太久了,身子軟軟的,使不上勁,我叫著上次醒來見到的那個女孩,記得她曾經自稱自己是小綠。
  小綠順從地拿來鏡子,眼裡閃過一絲驚奇,估計她一定以為我腦袋出毛病了,哪有人一病醒來就要照鏡子的?
  這是玻璃鏡?這麼說,這個年代還不是太古。我已經管不了許多,迫不及待地就著小綠手中的鏡子一照:呵,這誰啊?一點不像原來的我,長得還算清秀,五官挺精緻的,一雙美目跟林妹妹的含情目有得比,眼波流轉,雖有幾分憔悴但神采飛揚。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口,即使換了身體,可靈魂還是我的靈魂,眼神還是我的眼神。唔,跑神了,我盯著鏡中陌生的的女孩,也就和小綠一般大。我返老還童了,這算不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無力地揮揮手,讓小綠拿走鏡子,我倒回床上,想理清腦中的一團亂麻。
  我,安琪,本應是21世紀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花樣女青年,寒窗苦讀16載,才畢業出來工作了兩年,雖然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不是什麼大人物,但從小到大除了偶爾皮點惹老爸老媽生個小氣之類的,也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禍國殃民的事,為什麼老天爺會看不過眼,一腳把我踹回古代重新修煉呢?
  小綠叫我小姐,就是說,我的新身份還不算太差,再看房中的擺設和小綠身上的衣著,這家子人應該算是有錢人。
  不過,奇怪的是,按理說一個小姐病醒了再怎麼著也該有個家人來探望一下吧,可一直都只見小綠一個人忙來忙去,難道家中就只有我們?不可能吧。
  「小綠,家裡的人呢?」我試探著問,也許扮失憶簡單點,但我全身上下沒見有傷,會有人信嗎?
  「小姐,您忘了?自從您嫁到貝勒府,除了第一天,半年了,貝勒爺也沒來過一次,這裡的人個個都不理咱們。您這病,我還不敢和福晉說呢,我怕……」小綠眼淚又流了出來,「您再怎麼傷心也不能尋短見啊,要是讓貝勒爺知道了,更加不待見您了。」
  尋短見?這具身體的主人竟是自殺死的?等等,她剛才說什麼?嫁到貝勒府?這個才十多歲的小姑娘竟然已經嫁人了?貝勒,這應該是清朝才有的稱呼,哪一朝的?
  「我尋短見?」我用手按按太陽穴,裝出頭疼的樣子。
  「小姐,難道不是嗎?我才一錯眼,你就從湖邊跳下去,幸好那裡的水不深,廚房的小卓子又剛好經過,要不然,奴婢就拉不了您上來了。小姐,您可不能這樣了,奴婢千拜託萬拜託小卓子不要說出去,要不然,那些人更不知會怎麼說了。」小綠嗚嗚地邊哭邊說:「雖然貝勒爺不喜歡小姐,但老爺夫人吩咐了奴婢要好好侍候小姐的,若是小姐有個三長兩短,奴婢怎麼去見老爺夫人?」
  我手足無措地看著床邊這個哭得稀里嘩啦的丫頭:「好了,小綠,別哭了,我不是真想尋短見,只是一時腳滑才跌下去的。」
  「是,小姐,奴婢知道怎麼說了。」小綠一副我瞭解的樣子,看來她認定了她的小姐是自殺的。唉,到底真相是什麼,只有那個「小姐」知道了。
  苦著臉喝了小綠端來的難喝的中藥,我老老實實地躺在床上裝病人。看來這個小綠是陪嫁過來的,跟她的小姐也有段日子了,不像電視上演的那些丫環一樣那麼守規矩,對小姐就像個管家婆,應該算是「自已人」。罷了,只好見一步走一步了。可是,誰能告訴我現在到底是哪一年啊?我又是誰?
  
  天剛亮,小綠就來催我起床了:「小姐,快點起床了,等會還要去給福晉請安呢。」
  請安?這下糟了,要穿幫了。我還不知道「自己」嫁了誰,這福晉又是什麼人物,更不懂該怎麼請安,難道像電視中演的甩帕子?
  「小綠,能不能跟福晉說我不舒服,今天就不去請安了?」我怎麼這麼命苦,莫名其妙的連見都沒見過就給人家做了老婆?
  「小姐,您不舒服嗎?要不要再找個大夫來瞧瞧?」小綠擔心地上來摸摸我的額頭。
  「沒事,不用找大夫,只是有點頭暈,腦子昏沉沉的。躺躺就好。」我「虛弱」地說。
  「那,小姐好好躺著,奴婢去稟告福晉。」小綠說完,打了水侍候我洗漱後就去找福晉,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又回來了。
  想到自己在這裡是人生地不熟,不想穿幫,只能靠小綠了。我開始絞盡腦汁套小綠的話。
  「小綠,你說貝勒爺為什麼不來這裡呢?」本來我是想問貝勒爺為什麼不喜歡他這個老婆的,又怕問得太直,不像古代害羞的小姐。
  「小姐,您不用擔心,奴婢聽說貝勒爺不止不來我們這裡,其他福晉那也很少去,您進門沒多久他就出京辦差了,想必是太忙才把您給忘了。」可能是怕我亂想,小綠忙安慰我。
  其他福晉?「貝勒爺到底有多少個福晉?」
  「小姐,都來這麼久了,您怎麼還沒弄清楚?奴婢都說叫您不要害怕了,每次去給福晉請安都只顧低著頭。府中嫡福晉、側福晉、庶福晉、格格和侍妾一共有七個。」
  七個!這個男人還真是貪心。還好這位主子是個膽小的人,說不定連她都沒熟悉環境,這就好辦多了。
  不過,她嫁的這個貝勒爺到底是誰啊。
  「小綠,你知道貝勒爺的全名嗎?」
  「小姐,您不是連這個都不記得吧,貝勒爺是愛新覺羅.胤禛,大清的皇四子啊,出門前夫人不是跟您說過嗎?」
  愛新覺羅.胤禛?等等,這不是雍正皇帝嗎?我幾乎驚呆:「現在是哪一年了?」
  「小姐,您是不是燒糊塗了?」小綠擔心地說,「現在是康熙43年啊。」
  康熙43年,天啊,我回到三百年前了。雖然康熙王朝還算鼎盛,但為什麼會是雍正的老婆?雍正據說是清朝歷史中最心狠手辣的一個皇帝,什麼奪位啊,殺死自己的兄弟、兒子啊,雖然在他的統治下清朝也是盛世,但人們對他是損譽各半,說什麼的都有。電視上總說伴君如伴虎,更何況這是個比老虎還要狠的角色?
  「既然貝勒爺已經有那麼多福晉,為什麼老爺要把我嫁到這裡?」隨便嫁誰都好啊?為什麼要嫁給雍正?不對,根本就不應該嫁,這典型的早婚嘛。
  「其實也不能怪老爺,誰讓咱們是貝勒爺旗下的奴才?貝勒爺子嗣少,福晉聽說小姐溫柔賢淑,算命的也說小姐八字好,旺夫益子,所以就跟老爺要了小姐。老爺也捨不得小姐,雖然老爺只是個六品小官,但找個門當戶對的,就算不能大富大貴,也好過給貝勒爺當侍妾啊。」小綠說到這,眼淚又往下掉。
  唉,難怪賈寶玉會說女人是水做的,原來還真是如此,好像嫁人的是她的小姐,怎麼她哭得這麼傷心?真是個忠心的小丫頭。
  我還來不及安撫她就又被她的話嚇了一跳:侍妾!敢情這位主子只是個地位最低下的小老婆,難怪貝勒爺會把她丟到腦後了。還好,還好,我暗自鬆口氣,但願雍正永遠不要想起他這個侍妾。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喜歡四四,所以跑到四四家了,但並不是不喜歡其他的阿哥,人只有一個,不夠分。
初次相遇
  吃過午飯,我的房裡來了我在古代的第一位客人:嫡福晉,未來的皇后娘娘。
  看到小綠惶恐地對著走進房的一位二十多歲的女人行禮叫福晉吉祥,我忙從床上起身。
  「妹妹躺著吧。」福晉溫和地說著,走到床邊,虛按下我,我就勢躺下。
  「聽下人說秋月妹妹身子不適,所以過來看看。」
  秋月?這名字怎麼軟綿綿的。
  「謝福晉關心,秋月沒什麼大礙。」我垂下眼簾,輕聲說著,努力裝出一副怯弱的樣子。
  福晉輕輕拍拍我擱在床邊的手:「妹妹只管放寬心,安心養病,爺過幾天就回來了。要是爺見到妹妹病了,會擔心的。」
  會擔心才怪,一丟就是半年,恐怕他早就忘了還有這個小老婆了。「是,秋月知道了,謝謝福晉的關心。」過幾天就回來?可不可以晚點啊?
  「妹妹休息吧,我先走了。」她叮囑了小綠幾句,施施然走了。
  這個嫡福晉,看著挺溫和的,雖然不是國色天香,但端莊大方,應該不是那種滿懷心機的女人吧。她也真可憐,老公的小老婆病了還要自己去關心。唉。
  又躺了一天,再找不到什麼借口,只好一大早去給福晉請安。我故意磨磨蹭蹭地走在小綠後面,邊走邊細心地記下一路上的景物。
  待我來到福晉的房中時,除了福晉已經坐了好幾個女人,看穿著打扮不像是下人,應該是胤禛的其他妻妾吧,都坐在福晉的下手。
  學著小綠的樣子給福晉請了安,我低頭垂手站到離福晉最遠的末位。
  「秋月妹妹身子可大好了?雖說現在已入夏,可著了冷水總是不太好。」福晉右手邊一個約十七、八歲,身著粉紅色旗裝的女人用手帕捂著嘴輕笑。
  福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個女人馬上斂了笑容。
  看來小綠的保密工作沒做好,還是讓人知道了。
  「謝謝姐姐關心,秋月大好了。」我謹守侍妾的本份,輕聲細語地道謝,裝作聽不出她話語中的諷刺。
  「好了,各位妹妹也不用總陪著我,你們都回去吧。」福晉宣佈解散,我跟著其他女人一起給福晉行了禮,最後一個走出了福晉的房間。
  一出福晉的房間,等其他女人都走遠了,我彷彿就像出籠的鳥兒,渾身都輕鬆自在了。
  躺了兩天,腰都酸了,我對小綠說想自己走走,讓她先回房。我那裡下人少,很多事都要她動手,她也是忙人一個。只有我,粗活輪不上,府裡的事沒資格管,整個一米蟲。以前在現代的時候,每天朝九晚五的,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能好好的休個假,什麼都不用做,每天吃飽了睡,睡飽了吃。沒想到這個願望竟在這三百年前實現了。
  跟小綠再三保證不亂來之後,我順著路閒逛,尋找秋月跳水的地方。貝勒府還挺大的,這時候的雍正住的應該是雍和宮吧,看旅遊手冊這裡三百年後已經變成了廟宇,但現在到處是雕樑畫棟,雖然不是富麗堂皇但也宏偉大氣,花園裡小橋流水、曲徑通幽、花團綿簇,要是在現代有這樣一個院子住,那可美死了。
  終於找到了讓我穿越時空的湖,原來是個蓮湖,湖中一片碧綠,其間點綴著幾朵含苞欲放的荷花,初夏的陽光暖暖地灑在湖面,微風吹過,泛起粼粼波光,還有幾隻晴蜓在湖面上飛來飛去,很美的景色。我盯著那清澈的湖水:也沒什麼特別啊,難道這水面下有條時光遂道?如果我再跳下去,是不是就可以回到現代?
  回到古代的那天,現代的我正在游泳。那天是那個曾經和我山盟海誓,相戀十年的男朋友結婚的日子,我一向不喜歡哭,覺得哭泣是種軟弱的表現,在他說要分手時我沒有哭,在聽說他即將閃電式地與老總的女兒結婚時我也沒有哭。我不想讓人看見我的眼淚,所以我喜歡游泳,因為在水裡,沒人知道臉上的是淚還是水。那天本打算好好再游次水,然後把那個人忘掉。不就是失戀嗎?三條腿的蛤蟆難找,但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
  可那個游泳池我去過很多次,就是一個普通的游泳池而已,怎麼游著游著就游到清朝這個蓮湖了?很想跳下去,說不定真可以回到現代,不過,潛意識裡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小,要是這麼容易就穿越時空,那這個世界不亂套了嗎?
  還在猶豫著要不要跳下去,身後響起一個稚嫩的聲音:「你在看什麼?」
  「我在看這下面有沒有時光遂道。」我下意識地答。
  「什麼是時光遂道?」
  啊?我猛回頭,一個約七、八歲的小男孩站在我身後正好奇地望著我。
  「大阿哥,不要靠近池子。」遠遠地有個老嬤嬤邊走邊叫,像是腳步太慢,被這個小男孩給甩下了。
  「大阿哥小心,不要靠太近了。」看來他是胤禛的孩子,長得挺可愛的,唇紅齒白,烏黑的雙眼明亮清澈,是個小帥哥,讓人一看就喜歡。
  「你還沒告訴我什麼是時光遂道呢。」他固執地說。
  這怎麼解釋?可以穿越時空的遂道?沒見過。要是他過於好奇真跳下去怎麼辦?
  「時光遂道是種魚的名字。」這樣解釋能哄得了小孩子嗎?我自己聽了都汗顏。
  「大阿哥,還是回房吧,這裡風大,別吹著您了。」老嬤嬤終於趕到把那個小孩哄走了,我鬆了口氣。被他一嚇,我放棄了跳水的念頭,趕緊躲回房。
  
  古代的日子真的很無聊,沒有電視,沒有電腦,還不能隨便出門逛街,我快悶死了。
  「小綠,找本書給我。」我翻遍整個屋子也沒見本書。
  「小姐,您不是不識字嗎?要書幹嘛?」小綠不解地問。
  我昏,這個秋月竟是個文盲!
  「唔,就是不識字所以才要找本書來學啊。」我無力地說。
  「老爺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小姐您要是悶就繡花吧,您的女紅做得最好了。」
  女紅?這回我是徹底傻眼了,讓我縫個扣子還可以,繡花?我可不會,畫花還行。
  「我看福晉她們個個都好像知書識禮的,貝勒爺不喜歡我,說不定就是嫌我不識字,所以我更要學了。」我瞎掰,好歹也讀了十幾年的書,竟要當個文盲,還讓不讓人活了?
  「小姐說得好像也有道理。」小綠想了想,突然露出個欣慰的笑容:「小姐,您變了很多。」
  我嚇一跳:「有嗎?」她看出來了?
  「有啊。以前您總是什麼都聽老爺的,從不敢有什麼要求,見了誰都怕,整天悶聲不響的,現在的你開朗自信多了。」
  「那,是以前的我好還是現在的我好?」還好,她沒想到我竟會是假冒的,我偷偷拍拍心口,再這樣一驚一乍,我都要得心臟病了。
  「小綠喜歡現在的小姐。現在的小姐會想問題了,也不那麼膽小,笑容也多了。」小綠高興地說。
  「以後我都這樣子,好不好?」這樣,起碼在她面前我不用裝了。
  「好啊。」小綠爽快也答。
  真是個單純的小女孩,「那你還不快去幫我找書?」我擺出小姐的款,笑著瞪她。
  「是,小姐。」小綠高興地出去找書了。
  看到小綠找了半天拿回來的書,我哭笑不得:《三字經》,識字啟蒙書。不過,總比沒有強,就當溫習吧。
  
  安安靜靜過了幾天,貝勒爺現身了。
  接到胤禛回來的通知,我跟著福晉她們早早守在門口等著回家的貝勒爺,我站在一大群人的後面,只見到個身穿藏青色長袍的青年男人風塵僕僕地出現在眾人眼前,大家一窩蜂地請安,然後他就被迎到福晉房裡了,我連樣子都沒看清。
  晚上,福晉派人來讓我一起去吃飯,說是為貝勒爺洗塵,因此連秋月這個平常不能上桌侍妾也可以出席。
  小綠很開心,細心幫我打扮好,看著鏡中那個打扮後也有幾分姿色的秋月,我想了想,擦去臉上的胭脂,又將秋月彎彎的柳月眉描粗,換下小綠挑的淺紅色的旗服,穿了件暗綠色,看起來有些死氣沉沉的旗裝,除下頭上多餘的髮飾,簡單地在梳好的把子頭上簪了朵小小的珠花。
  小綠不解,「小姐,你這樣打扮得太樸素,貝勒爺看不到的。」
  我笑笑不語。越不起眼越好,那才是我要的效果,我可沒開放到可以接受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做我的老公。
  坐到飯桌的末座,我跟一大桌子的女人靜靜等候著我們共同的老公入席。過了好一會,胤禛來了,我們都站了起來,等他坐下才重新坐好。我偷偷看了一眼,不錯,也就二十七、八歲左右,還算英俊,方正的臉,帥氣的眉,挺直的鼻,最吸引人的是那雙黝黑的眼睛,彷彿深不可測的潭水,一不小心就會被吸進去。只可惜他有一雙薄唇,據說長著這種薄唇的男人都很寡情。
  我凝神屏氣,斂手靜坐,低頭盯著自己的衣襟。
  「吃飯吧。」他發話了,低沉的聲音挺有磁性的。
  有錢人家吃得就是好,滿滿一桌的菜,雖然不全是山珍海味,卻精緻誘人。清朝應該還沒有使用化肥農藥,這可是貨真價實的綠色食品啊。不過,我還記得自己是秋月,所以只小心地夾著面前的幾盤菜,斯文地慢嚼細咽。
  大家都默默地吃飯,沒有人說話,一大屋子的人,連聲咳嗽聲都聽不到,氣氛很壓抑,眼前的菜色很美味我卻有點食不下嚥,早知道還不如和小綠在房裡吃自在點,雖然沒這麼多好菜式。
  旁邊那些嬌貴的女人才吃一點點就飽了,我也跟著放下筷子,老老實實坐著,等到那個貝勒爺吃完了,福晉吩咐人端來茶水漱口,我學著她們的樣子,讓人侍候著。
  吃完了,福晉說貝勒爺辦差辛苦,要早點休息,讓我們也早早散了。不管他去找哪個老婆,反正不是我,我迅速地走回房,讓小綠給我找吃的,小綠百思不得其解,我不是剛吃過飯怎麼又餓了?唉,她哪知道和一大桌子沉悶的人吃飯有多辛苦?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謝謝snoopyappollo,我會努力加油的。
決定聽取各位親們的意見,幫秋秋換件衣服。歡迎大家多提意見,說得對的我一定改^_^
傷逝
  貝勒爺回府對我沒產生什麼影響,我還是每天跟福晉請完安就躲回我的地盤,據說那個貝勒爺很忙,反正我很少見到他。不過這樣也好,見了也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嚴熱的夏天,沒有風扇,沒有空調,熱得難受,我每天沒事就亂逛。我最喜歡貝勒府的那個蓮湖,「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一眼望去,都是碧綠的葉子,湖中的荷花出塵離染,清潔無瑕,看著就覺得暑氣全消。湖邊疏疏地植著一溜柳樹,修長的柳條幾乎垂到湖面。
  蓮湖邊還有處假山群,曲折蜿蜒,有二十多米長,有天我從假山中穿過,偶爾發現旁邊有個小洞,鑽進去後竟然有個約五、六平方的空間,高約二米,采光也好,地面比外面略高,天然的一個巖洞,另一邊直接就是蓮湖。從此,那裡就成了我最喜歡去的地方。我偷偷地在裡面藏了張毯子,累了把毯子一鋪,躺在毯子上,聞著蓮塘裡傳來陣陣的荷花的清香,睡得特別香甜。
  
  這天中午,在房中熱得睡不著,我又跑到蓮湖邊乘涼,坐在巖洞裡看著無聊的《三字經》,外面知了不住地知了知了的叫,偶爾從湖面吹來陣陣清風,好舒服。我昏昏欲睡。
  
  「又是你,你到底是誰?」
  
  我睜開眼,上次遇到的那個小男孩又出現在我面前,小臉上故作嚴肅,卻藏不住滿心的好奇。
  
  「你又是誰?問人名字前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名字,這是禮貌。」我逗著他,雖然我是他老爸的小老婆,但他不過是個小孩子,我不用自貶身份吧。
  
  小男孩想了想:「我叫弘暉,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秋月,很高興認識你。」孺子可教,我開心地笑。弘暉,是胤禛的大兒子嗎?上次聽到有人叫他大阿哥,他的未來是怎樣?好像很少看到有關他的資料,我不是清史學家,對清朝的瞭解也就是上學時學過的歷史知識和電視裡演的清裝戲罷了。
  
  「大阿哥,大阿哥。」洞外有人在焦急地叫,弘暉緊張地望著我,我朝他眨眨眼,用手捂著嘴,笑著搖搖頭。外面的腳步聲越走越遠,弘暉鬆了口氣。
  
  「你怎麼會在這裡?」可能是見我掩護了他,他的態度友善很多。
  
  「這裡是我的秘密機地啊。」
  
  「什麼是秘密機地?」
  
  「秘密機地就是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地方,不想讓人找到就可以躲在這裡,而且,在這裡還可以自由地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我細心地解釋著,「弘暉是怎麼發現這裡的?」
  
  「我不想睡覺,所以跑出來,嬤嬤她們想把我帶回去,剛才我見這裡有個洞就鑽進來了。」
  
  原來他也是誤打誤撞找來的。「哦,那歡迎你來到我的秘密機地。」我笑著伸出手。
  
  弘暉不解地望著我。
  
  我拉起他的手搖了搖:「這是我的歡迎儀式,握手。」
  
  弘暉咧嘴笑了,也學著我的樣子用力地搖了搖我的手,「以後我還可以來嗎?」
  
  「當然可以啊,既然被你發現了,以後這裡就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機地了。不過,你要答應我,不能再告訴別人。」
  
  「好,我答應你。」弘暉嚴肅地說。
  
  我高興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你是個小男子漢,我相信你能說到做到。」
  
  弘暉被我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小臉蹭的一下紅了。呵呵,真是個可愛的小孩。
  
  那天過後,弘暉經常偷偷跑來找我,我教他畫漫畫,給他說童話故事,教他唱好聽的兒歌……我一向喜歡小孩,從小我就是孩子王,總領著鄰居家的小孩到處亂跑,玩各種有趣的遊戲。偌大的一個貝勒府,除了小綠都找不到一個人玩,現在終於有個玩伴了。
  
  弘暉也越來越喜歡和我在一起,有他陪伴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不過,弘暉的身體很差,隔三差五的就感冒、咳嗽,這不,前兩天他又咳了,我特意煮了冰糖雪梨水等著他,可一直不見他來,讓小綠去打聽,才知道他已經躺在床上起不來了,好像這次挺嚴重的,難怪早上見福晉的精神那麼差。
  
  不知道弘暉病成什麼樣,有些擔心,我本想偷偷去看他,但發現自己不知道他住哪裡,只好帶上小綠提著新煮好的冰糖雪梨水光明正大地登門探病。
  
  到了弘暉住的地方,福晉也在,我福身行禮:「秋月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
  
  「妹妹免禮吧。」福晉隨口說著,只顧專心為躺在床上的弘暉擦汗。
  
  我起了身,走近床邊,見弘暉迷迷糊糊地睡著,小臉有些發紅,像是在發燒。
  
  「聽說大阿哥病了,秋月特地來看看,不知大阿哥好點沒有?」看到弘暉的樣子我有些擔心,古代的中醫還算不錯,但再怎樣也比不上現代的醫學發達。
  
  「太醫說是感染了風寒,沒什麼大礙。」福晉雖然說得簡單但語氣中明顯透出擔心。
  
  「秋月見阿哥好像有些發熱,沒有給阿哥降溫嗎?」我在人面前一向不多話,這次事關弘暉,不禁有些忍不住。
  
  福晉像是覺察了,看了我一眼,不過我是在關心她的兒子,她也就沒有多想,「太醫開了方子,但喝了藥還是沒有降溫。」
  
  如果有退燒針就好了。
  
  「大阿哥總這麼燒下去也不好,聽說用酒精擦身子也能降溫,福晉是不是也試試?」我猶豫著說。
  
  「酒精?」福晉有些心動。
  
  不知古代有沒有酒精?「就是烈酒,越烈的越好。反正只是用來擦身子,和吃的藥也不相干。」我想著現代的退燒方法。
  
  「烈酒?什麼樣的烈酒都行嗎?」她問。
  
  「是。」其實我也不是很懂,但應該沒什麼區別吧。
  
  福晉思索了一下,吩咐下人去找酒。很快,酒就找來了,說是常人喝一兩杯就會醉的烈酒,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多少度,但既然這麼說,應該度數很高了。
  
  我讓人把酒熱了熱,摸摸大約暖手了,又叫人找來棉布,解了弘暉的上衣,用沾了酒的棉布擦拭弘暉的頸部,腋窩,本來還想幫他擦腹股溝的,手才搭上他的褲頭就突然想起這是在古代,忙收手,把布弟給一旁的嬤嬤,教她如何擦拭,老嬤嬤仔細地根據我的指導不住地擦著弘暉的身子,過了大約半個多小時,弘暉的臉就沒有那麼紅了,額上的溫度也降了下來。
  
  福晉鬆了口氣,感激地看了看我,「這次多謝妹妹了。」
  
  我卻不敢放心:「福晉,這個法子是治標不治本,只能暫時退燒,還是要請太醫好好診治才行。」
  
  我站在一旁,陪著福晉守在床邊。可能是退了燒,弘暉沒有那麼難受,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他終於悠悠醒過來。
  
  福晉高興地彎腰望著弘暉:「弘暉,你終於醒了,可嚇壞額娘了。肚子餓沒有?額娘叫人給你拿吃的來。」福晉溫柔地說著。
  
  「額娘,孩兒讓您擔心了。」弘暉體貼地安慰著福晉。
  
  看到他清醒了,我才放下心來。弘暉發現了我,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我站在福晉身後,向他做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朝他瞇瞇一笑,張口無聲地對他說:加油!還握起拳頭頓了頓。弘暉會意地笑了。
  
  臨近傍晚的時候,胤禛的其他老婆也來了,屋子裡顯得有些擁擠,聞著她們身上濃郁的香味,我不禁皺眉,福晉像是心裡也很不高興,對她們淡淡的。也是,來探望病人也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說擔心臉上卻笑意盈盈,太假了吧。
  
  「謝謝各位妹妹的關心。」福晉漠然地說完,轉身對我和藹地說:「秋月妹妹忙了半天也辛苦了,快回去歇著吧,說不定還要有勞妹妹多多辛苦,只盼妹妹不要嫌棄才是。」
  
  見福晉突然如此和氣地對我說話,態度與對她們的截然不同,那些女人都不解地看向我,眼中閃過不悅。
  
  沒有理會她們,我低頭對福晉說:「福晉言重了,秋月不敢當。那秋月就先告退了。」
  
  我走到弘暉床邊,「秋月告退,請大阿哥安心養病,秋月會再來看阿哥的。」說完,我偷偷對弘暉眨眨眼,弘暉又笑了,微微點了點頭。
  
  回到房中,我一下撲倒在床上,折騰了一半天,我還真累了,沒多久就睡著了。
  
  一覺醒來,天已經黑了,讓小綠密切注意弘暉的情況,我胡亂填飽肚子,準備再去看弘暉。
  沒等我出發,小綠就驚慌地衝進來:「小姐,大阿哥又不好了,太醫正在給他診治呢。」
  
  我一驚,忙向弘暉的屋子疾步走去。
  
  弘暉的屋裡滿是人,他的阿瑪胤禛—未來的雍正皇帝也來了,我悄悄地站到人群後。三個太醫輪流把完脈,湊在一起小聲地討論了一會,然後就全都撲通地跪下了。
  
  「請貝勒爺恕罪,大阿哥得的是傷寒,恕微臣等無能為力。」跪在最前面的老太醫驚恐地說。
  屋裡的人全都變了臉色,我也呆了。傷寒?在現代還可以用抗生素治療,可在古代這可是個不治之症啊。
  
  胤禛大怒:「什麼叫無能為力,你們一定要盡力醫治,如若大阿哥有個好歹,我定會重重地治你們的罪。」
  
  福晉在一旁已抑制不住哭了起來。
  
  跪著的太醫不住地磕頭:「微臣知罪,微臣等一定竭盡全力救治大阿哥。只是這傷寒會傳染,還請貝勒爺和福晉退離病房,小心為好。」
  
  一聽會傳染,除了胤禛和福晉,其他的人都嚇得後退了幾步。
  
  胤禛不語,福晉趴在弘暉的床邊痛哭:「我不走,我要留下陪暉兒。」
  
  床上半昏迷著的弘暉緩緩睜開了眼,掙扎著看看四周,我不知他在找什麼,下意識地走上兩步,急切地望著他。
  
  「阿瑪,我想讓秋月陪我。」弘暉虛弱地說。
  
  胤禛愣了一下,「誰是秋月?」
  
  我走上前:「妾身是秋月。」
  
  胤禛皺皺眉,思索了一下,像是才想起秋月是誰,漆黑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淡淡地問:「你可願留下照顧大阿哥?」
  
  「妾身願意。」我平靜地答。
  
  「這病會傳染,你不怕嗎?」他審視著我,像在評估我說的話是真是假。
  
  「怕,但大阿哥想要妾身留下妾身就留下。」傳染又怎樣?不是有方法預防嗎?而且我是個大人,身體一向很好,弘暉又是我在古代最好的朋友,我怎能丟下他不管?
  
  「好,你留下。」胤禛吩咐原來服侍弘暉的嬤嬤和一個貼身丫環也留下,然後讓所有人退出房間,小綠緊張地看著我,我打個眼色,讓她也退下。
  
  只剩下我們三人服侍弘暉,太醫叮囑了大堆的注意事項,讓人每天給我們熬預防傳染的湯藥,嬤嬤和那個小丫環還是怕被傳染,每次接近弘暉都心驚膽顫的,我心生不悅,怕弘暉發現對他的病情不好,乾脆把所有要接觸弘暉的事都攬了下來,我小心地喂弘暉喝藥,為他擦身,陪他說話。
  
  弘暉有時昏迷有時清醒,看到他難受的樣子,我的心也陣陣地揪痛。太醫換了一個又一個的方子,弘暉不停地喝下一碗又一碗苦澀的藥水,有時他實在喝不下吐出來,我就在一旁不斷地鼓勵他,承諾著等他病好了帶他去游泳,去放風箏,去堆雪人……
  
  過了兩天,弘暉的病更嚴重了,胤禛一天來幾次看他,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福晉也來,可每次都只會哭。
  
  到了第四天,弘暉已經吃不下任何東西,太醫把過脈後搖了搖頭,走出病房叫人趕快把貝勒爺找回來。
  
  知道弘暉已經沒多少時間,我傷心地跪坐在他床邊,拉著他的手,默默地流淚。原來,我並不像自己想像的那麼堅強,在生死離別的面前,我也是那麼軟弱。為什麼,我要回到古代呢?不過是小小一個傷寒,怎麼就治不了呢?
  
  「秋姐姐,你哭了嗎?」手中的小手動了動,反握了下我。
  
  我忙擦乾眼淚,望向弘暉,他往日無神的雙眸變得清亮。難道是迴光返照?
  
  「沒有,我哪有哭?」我努力對弘暉展開個燦爛的笑容。
  
  「秋姐姐,我會死嗎?」弘暉細聲問。
  
  「不會,你不會死的。」我忙說。
  
  「我知道我要死了。」弘暉平靜地說,臉上露出異樣的神情。
  
  「不,你不會死。」望著弘暉紅得不正常的小臉,我不願相信這個可愛的孩子就這樣離去,「你只是要變成小天使了。」
  
  「小天使?」他不解地問。
  
  「是啊。」我強忍著悲痛,笑著對他說:「這每年啊,天上的神仙都會下凡一趟,尋找一些聰明可愛的小孩到天上做小天使,這些小天使身上會長出一對潔白的翅膀,可以在天上自由地飛翔。而且,他們還有仙法,能幫助需要幫助的人,還能保護他們想保護的人。你不是說過以後長大了要當個巴圖魯保護你的阿瑪額娘嗎?現在,你當上小天使,不用等長大就有能力保護他們了。」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姐姐什麼時候騙過你了?」我坦然地看向他純淨的雙眼。
  
  弘暉開心地笑了,「我以後要保護阿瑪和額娘,還要保護秋姐姐。」
  
  「好,一言為定。以後姐姐需要你保護了,就在我們的秘密機地畫個大大的笑臉,你要記得我們的暗號,看到了就快點回來。」強忍著心中的酸痛,我微笑著與他約定。
  
  「好。」弘暉輕聲應著,慢慢又陷入昏迷。
  
  沒多久,胤禛和福晉都來了,弘暉已經再也不能睜開他那雙美麗的眼睛,聽到福晉撕心裂肺的痛哭聲,我心如刀割,一個可愛的小生命就這樣消失了,幾天前,他還纏著我要聽小叮噹的故事呢,他就這樣走了……
  
  耳邊的哭聲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悲喜自知
  像做了個長長的夢,一覺醒來,只覺得渾身無力。
  「小姐,您醒了。」小綠放大的笑臉出現在我面前,「您這一覺睡得可真夠久的,那天貝勒爺讓人把您送回來時真嚇了我一跳,還好太醫說您只是日夜操勞,悲傷過度才會昏睡不醒。」
  昏睡不醒,有這麼嚴重?「我睡了多久?」我問。
  「您足足睡了一天一夜了。」
  我睡了這麼久了?
  「對了,弘暉呢?」我猛然想起那個曾經給我帶來無數歡樂的早夭的小生命。他走得可安詳?
  「貝勒爺已經把大阿哥收殮了。」小綠也有些悲傷,「爺還吩咐說您照顧大阿哥辛苦了,讓您好好休息,這幾天就不用去請安了。」
  弘暉的死讓貝勒府陷入了悲傷,福晉更是一病不起。躺了兩天後,我打起精神去給福晉請安,她還躺在床上默默流淚,幾天不見,她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可憐的女人,此時的她不再是什麼皇子福晉,只是一個痛失愛子的母親罷了。
  我想安慰她,但一想到弘暉,我自己也想哭,不懂該說什麼,連我這個相識不久的人都為弘暉的離去悲傷不已,何況是生他養他的母親?她不知心痛成什麼樣子,輕飄飄的幾句安慰對她何用?我默默地站在一旁陪她。
  又過了十多天,福晉起身了,雖然仍是滿懷悲傷,卻開始打理府中的事務。可能是因為弘暉臨走前是我服侍的,她對我的態度好了很多,喜歡把我留在身邊,和我絮絮叨叨地說些弘暉小時的趣事,說著說著又忍不住痛哭。
  過了大概一個多月,貝勒府上籠罩的愁雲還沒散去,側福晉李氏就傳出有孕的好消息,福晉聽後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算算日子,李氏是在弘暉走後沒幾天懷上的,她倒是很會安慰孩子的父親。
  與此同時,宮裡傳來消息,康熙誇獎胤禛辦差辦得好,又憐他痛失長子,特意賜個格格給他,過完中秋就完婚,聽說那個格格是鈕祜祿家的,我剛一聽覺得挺耳熟的,後來仔細想想才憶起原來是乾隆的媽。沒想到,我竟能看到乾隆的媽出嫁。
  接連的喜訊讓貝勒府忙成一團,離中秋沒有多少日子了,福晉開始忙著籌備婚禮,沒有時間再和我繼續懷念弘暉,幸好「秋月」只是個侍妾,人微話輕,還是個「文盲」,幫不上什麼忙,可以躲到一邊落個清靜。
  
  我住的小院子外有棵高大的桂花樹,枝繁葉茂,才剛入秋就結起串串淡黃的桂花。我喜歡桂花,但我不喜歡桂花的味道,太濃了,熏得我頭昏。開始還好,隨著桂花越開越多,味道也越來越濃,呆在院子裡,我幾乎無法呼吸,只能整天往外跑。
  小綠本來不准我靠近蓮湖的,後來見我被桂花熏得睡不著覺,又參觀了我的秘密機地後,也就不再說什麼,每次我一失蹤她就懂得來這裡找我。
  這兩天又被熏得睡不好,我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可憐兮兮地在小綠面前晃悠,小綠只好找東西填飽我的肚子,然後放我去補眠。唉,想想真可憐,有床不能睡,竟然要鑽山洞。
  一覺醒來,外面已是繁星點點,月至中天。秋風有些涼,我縮縮肩向住處走去。
  快走到院子門口,遠遠見桂花樹下立著個修長的身影,是胤禛!這麼晚了,他站在這裡幹什麼?不願碰上他,我閃身躲到路邊的樹後。
  他背對我立著,微微抬頭看著盛開的桂花樹,不知他在想什麼?清冷的夜風吹動他的長袍,他就那樣直直地站著,我遠遠地看著他的身影。月光如水,一切顯得那麼縹緲,那麼虛幻。他的背影很寂寞,是的,寂寞。他貴為皇子,有父母、有兄弟,還有眾多的妻妾,為什麼還會寂寞?
  好像在哪裡看過說雍正是個孤臣、孤王,但那應該是以後的事,現在的他不過二十多歲,正當青春年華,怎麼會寂寞?然而,眼前的他寂寞得彷彿這天地間只剩他一人,原來他並不像表面的那麼風光。我默默看著他,心中湧上股莫名的憐惜:同是天涯淪落人……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動了,看他慢慢走遠,我才從樹後走出來,站立許久的腳幾乎麻木。
  那一夜過後,我又好多天沒見到他。
  
  中秋節到了,胤禛帶著福晉入宮赴家宴,我和小綠吃過福晉分發的月餅,聊了會話就把小綠打發走了。今天一早,小綠的小姐妹就來找她,咬了好一會耳朵,結果一整天小綠都興奮莫名,想必是約好了晚上有什麼活動吧。我自己無聊也不好圈著她,所以裝做不知道說想早點睡就放她自由了。
  小綠走後,屋子裡頓時靜悄悄的,只剩滿屋昏黃的燭光,遠遠傳來煙花炮竹的響聲,在這團圓的日子裡,很多人都滿懷喜悅吧,有多少人會像我一樣在窗邊低歎?
  去年的今天,我還能和他相偎著賞月談情,而今年的今天,我只能一個人淪落異時空獨自悲風傷月。他呢?現在應該正在和他的嬌妻你儂我儂,恩恩愛愛吧,可還記得他以前曾在月光下對著一個女孩山盟海誓?
  胸口彷彿堵著塊大石頭,翻來覆去睡不著,我索性走出房門,就著月光,順腳走去。
  不知不覺,又來到蓮湖邊,蓮湖的荷花已敗,只剩稀稀疏疏的半枯的荷葉仍撐著,涼風吹過,水中的明月頓時碎成點點白光,可惜沒有野鶴,否則就是「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魂」了。
  天上月,水中月,一真一假,真假分明,那現在的我呢?是真是假?軀體是三百年前的軀體,靈魂卻是三百年後的靈魂。我到底算是秋月還是安琪?來到清朝已經小半年了,每天早晨醒來睜開眼,我都希望如今的一切都只是個夢,自己還躺在家中舒適的席夢思上。然而希望一次次地落空,太多的失望讓我不敢再有任何的期待,難道我真的要永遠留在這裡,做別人的小妾,每天看著別人的臉色行事,等著名義上的丈夫偶爾的關注?
  我最愛的爸爸媽媽不知過得好不好?現代的我是死了還是換成這個秋月?我倒寧願自己只是和秋月換了個身體,起碼這樣我的父母還有個女兒陪伴。爸爸、媽媽,原諒女兒不能承歡膝下,孝敬二老了……
  遠處傳來隱約的笛聲,嗚嗚咽咽,淒婉纏綿。如此團圓佳節,有誰同我一樣望月傷懷?
  我不由自主地循聲尋去,竟然又是他。桂花樹下,寂寞的身影,如泣如訴的笛聲,沒想到傳說中冷酷無情的人竟會吹出如此情深的笛聲。也許他根本就不是無情,而是情至深處無人知曉罷了。我不由聽呆了……
  笛聲已收,他仍佇立風中,略顯單薄的身影與夜色溶為一體,好像一個錯眼就會消失不見。
  「夜深露冷,回去吧。」我情不自禁地對著他的背影輕輕歎道。
  他猛地轉過身,臉上的悲傷來不及收起,清冷的眼中露出絲無措。心事被人偷窺,他顯得有些狼狽,又有些憤怒。
  我也被自己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不等他出聲,忙急急走回自己的房中,關上門,心臟仍呯呯地亂跳個不停……
  中秋過後,貝勒府該辦喜事了。忙活了好幾天,府裡到處披紅掛綵,一片喜慶。
  婚禮在晚上舉行。雖說只是娶個格格,但鈕鈷祿氏是皇上御賜的,自然不能隨便,但也不複雜,喜橋到了側門,蓋著紅蓋頭的新娘跨過火盆,直接就被送入了新房。
  聽說胤禛只請了眾兄弟,男賓們留在外廳推杯換盞,灌著新郎喝酒。女賓們被迎入內堂,福晉率著眾妻妾大方得體地招呼著,我保持淡淡的微笑,安份地站在角落欣賞著這群年輕貌美,珠光寶氣的女人們,看她們一個個笑容滿面,歡聲笑語,又有誰知道其中有多少個是真正的開心?
  臉上的笑容有些僵,我低聲對小綠說要出去透透氣,然後悄然走出了屋子。
  今晚的貝勒府燈火輝煌,我避開熱鬧的人群,來到寧靜的蓮湖邊,還是這裡舒服。我靠在株高大的柳樹後,閉上眼,靜靜地感受著從湖面緩緩吹來的微風。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走聲,是誰?我懶得理,呆在樹後不動。緊接著又是另一陣腳步聲,唉,沒想到躲到這裡都得不到清靜。
  「馨兒,怎麼不在內堂走出來了?」熟悉的聲音,是今晚的新郎哥,大好的日子他怎麼不去找新娘反而走出來了?也許是當了太多次的新郎所以已經不新鮮了吧。
  「奴婢給四阿哥請安……」很嬌柔的聲音。
  「不是說私底下不用多禮嗎?」 溫婉的女聲被打斷,胤禛的聲音出奇的溫柔,「這裡風大,你還是回內堂吧,小心著涼了。」
  「奴婢覺得有些氣悶,所以出來透透氣。剛才人多,沒來得及給四爺道喜。恭喜四爺新婚大吉,早生貴子。」順溜的道賀聲情真意切。
  「承你吉言。」胤禛的聲音不見喜悅,反倒有些壓抑,「馨兒……」
  又是一陣腳步聲,打斷了他的話。
  「馨兒,你在這裡。四哥,你也在啊。」很爽朗很年輕的聲音。
  「十三弟,你也出來了。」胤禛的聲音回復了平靜。
  「是啊,四哥。聽說馨兒出來了,我來找她。對了,太子在找你喝酒呢,四哥快回去吧。」原來是未來的十三賢王,「馨兒,你怎麼出來了?不舒服嗎?」十三阿哥的語氣中有著明顯的關切。
  「沒有,只是出來透透氣。」馨兒的聲音多了幾分喜悅。看樣子,這個馨兒和十三阿哥像是兩情相悅,語氣中完全不掩飾見到對方的歡喜。
  「馨兒,四哥府裡的桂花開得很好,你難得來一趟,我帶你去看看吧。你不是最喜歡桂花嗎?」據說十三阿哥和胤禛最要好,果然,他在貝勒府隨便得就像在自己家一樣。
  「好啊。四爺,奴婢告退了。」
  「去吧。」胤禛淡淡地答。
  聽到腳步聲離去,我好奇地探出頭想看看未來的十三賢王是什麼樣子,只見兩個年輕的身影遠遠離去,十三阿哥拉著馨兒的手,很是親密,偶爾還低頭俯在馨兒耳邊不知說些什麼,引得馨兒陣陣嬌笑。我回頭,順眼看了下他們剛才談話的地方,卻見胤禛還站在那裡,緊緊地盯著遠去的兩人,臉上竟有隱忍的落寞與悲傷。
  想起剛才他的溫柔,還有現在的悲傷,難道說他也喜歡馨兒?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馨兒、桂花、桂花樹下悲傷的胤禛,這又是怎樣一個老套的故事?
  唉,今晚就像一出鬧劇。
  
設計出府
  第二天,新娘要正式拜見女主人,我們早早來到福晉住處候著。
  新娘子一臉嬌羞地出現了,年紀真小,不知滿十五沒有?身穿淡紅的旗袍,臉上稚氣未消,五官長得也美,眉如粉黛,眼如秋水。
  「福雅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鈕鈷祿.福雅娉娉婷婷地下跪,接過旁邊丫環遞過的茶,恭恭敬敬地舉過頭頂。
  福晉接過茶,喝了一口,隨手放到桌上:「妹妹不用多禮,請起吧。來,見過其他的姐妹。」
  福雅站起身,福晉一一介紹著,福雅也跟著一一行禮,我和另一個侍妾宋氏也向她行了禮,雖然我們先進門,但她是格格,地位在我們之上。
  「希望以後福雅妹妹和其他的姐妹一樣盡心盡力侍候爺,早日為爺添兒育女。」福晉慢慢說著,福雅畢竟年紀小,小臉羞得通紅,李氏倒是滿臉的驕傲,雪白的纖手有意無意地輕撫著還未隆起的腹部。
  「是,福雅謹記福晉教誨。」福雅羞澀地答。
  看這個鈕鈷祿.福雅也是個柔弱女子,沒想到會孕育出乾隆,可能是遺傳父親的基因多點吧。
  隨後的幾天,鈕鈷祿.福雅禮數周到地拜訪了各位姐妹,連我這裡也紓尊降貴地光臨了一趟,只是實在沒有什麼共同語言,客套了一番,喝了杯茶就走了。
  由於要維持秋月懦弱膽小的形象以及安守侍妾本份,我除了給福晉請安,基本上不和其他人打交道,更別說談心了,因此李氏她們也乾脆忽略我這個人,加上鈕鈷祿.福雅是新婚,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一時間,我的生活是平靜如水。
  但平靜如水的另一個解釋就是無聊,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偶爾和小綠說說話,在院子裡逛逛,什麼事都幹不了。想想好不容易回到古代一遊,總不能把大好的機會和美麗的青春白白浪費掉吧,這也太虧了。
  我坐在梳妝台前,對著鏡子任由小綠打理我的長髮,要說我最喜歡秋月身上的什麼東西,那就是頭髮了,烏黑濃密、光亮柔滑,放在現代簡直不用加工就可以直接拍洗髮水廣告了。只可惜我總學不會梳那些複雜的髮髻,其實我更喜歡把頭發放下來,或者鬆鬆地挽在後面,那樣輕鬆又舒適,但在貝勒府,那樣的裝扮是「不成體統」,萬萬不行的。
  「小綠,想離開貝勒府嗎?」
  小綠一愣:「離開?小姐,您是說出府走走嗎?」
  我不語。還是沒人能懂我,也許我的想法是太過驚世駭俗,但怎麼也要試試。
  「小姐,要出府一定要問過福晉,福晉准了才行,您可不能胡來。」小綠見我不回答,有些緊張地說。
  找福晉有什麼用?要找就找最大的那個。
  「小綠,我想吃桂花糕,你找幾個人到院外的桂花樹摘些桂花下來。」
  「小姐,要摘桂花是不是先問過福晉?」
  「不用,不就是幾枝桂花嗎?這點小事不用去煩福晉。快點去,我等會就想吃。」
  小綠還有些猶豫,但經不起我一連的催促,只能去找人。
  小綠找來了幾個小廝,拿著竹竿小心地夾了幾枝桂花下來,這樣怎行?我裝出興致勃勃的樣子,搶過竹竿,對著顯眼處一陣亂打,淡黃的桂花夾雜著樹葉紛紛落下。看看有了成效,我滿意地收了手。
  「你們再多弄點下來,讓廚房多做點,我要送給貝勒爺和福晉他們一起吃。」
  小廝們忙連聲應了,又夾了一大把的桂花下來。
  廚房的動作挺迅速的,很快香噴噴的桂花糕就做好了,我親自帶了小綠給胤禛所有的妻妾屋裡都送了一大盤,送完了,又把剩下的全分給小綠她們,自己只留下一小碟。還別說,胤禛的廚子手藝不錯,我吃了一小塊,香濃淳綿,口感很好,可惜就是花香太濃,我不喜歡。不過,我要有這一手,回到現代就可以開個糕點店了。
  傍晚,估摸著胤禛也該回府了,我裝出很累的樣子,早早讓小綠幫我卸了裝,長髮隨便束成一束,換上前兩天特意叫小綠幫我繡上桂花的月白長裙,隨意地歪在房中的軟榻上,無聊地翻著那看了無數遍的《三字經》。
  幾乎昏昏欲睡的時候,門外終於響起了沉重急切的腳步聲。
  「奴婢給貝勒爺請安,貝勒爺吉祥。」小綠驚慌又略顯過大的聲音傳了進來,呵呵,聰明的丫頭,還會通風報信。我慢條斯理地起身。
  「滾。」房門呯的一聲被踢開,胤禛鐵青著臉,怒氣沖沖地大步走了進來,隨手重重地甩上房門。
  「韓秋月!」他冷喝一聲,卻突然愣住。
  「秋月給四爺請安,爺吉祥。」雖然很不情願,但我還是福下身子,自若地嬌聲向他請安。
  「你這是什麼樣子?主子還沒睡就敢衣衫不整?」胤禛狠狠地盯著我。
  知道他沒有讓我起來的閒情,我自覺地站直了身子:「秋月這裡一向沒什麼人來,而且現在天色已晚,秋月也準備休息了,有何不對?」我申辯。
  「哼。」胤禛冷冷地哼了一聲,「你的膽子挺大的,誰讓你摘桂花了?」
  「我見外面的桂花開得好,要是做成桂花糕一定很好吃。不知四爺嘗過沒有?」我扮無知還擺出邀功的陣勢,「我這裡還有一點,要不要幫爺拿過來?」
  「你可知罪?」見我要去拿桂花糕,胤禛的怒氣再次上漲,語氣卻冷得像冰。我總算明白什麼叫冰火兩重天了。
  「秋月不知。」我縮縮脖子,可憐兮兮地低下頭。什麼罪?不就是摘了某人喜歡的桂花嗎?「爺是不喜歡吃桂花糕嗎?下次秋月為爺做別的。」釀桂花酒怎樣?不過這句話我可不敢說,怕他一下氣過頭直接把我卡嚓了。
  「在爺面前你敢不自稱奴婢,還沒入夜就妝容不整,不經同意擅自摘取桂花。你還說不知罪?」胤禛一樁樁地數著。
  「不就是摘幾枝桂花嘛,這也算有罪?難道說桂花對爺有什麼特殊意義?」我直接忽略前兩項罪名,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你—」他惱羞成怒,「還敢頂嘴。」
  他也有詞窮的時候?我暗笑,眼中努力擠出滴淚水,早知就應該準備好辣椒:「爺又沒說過不准摘桂花。再說了,摘幾枝桂花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值得爺發這麼大的脾氣?爺不喜歡奴婢就明說,何必找借口?要是爺看了奴婢心煩,乾脆把奴婢休了,何苦為一點小事就來責備人。」
  「你以為我不敢嗎?」他的眼光寒如冰霜。
  「爺是堂堂大清皇子,有什麼不敢?爺把奴婢娶進門,一丟就是半年,如今為了點小事就大發雷霆,既然爺這麼不待見奴婢,現在就把奴婢休了,奴婢二話不說,馬上就走。」一哭二鬧三上吊,這種潑婦罵街的手段還真難學。
  「你簡直是膽大包天!」想必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他渾身散發出熊熊的怒火,「以為我真的不敢休了你?」
  「好啊,那你休啊。」我也不依不撓,衝到梳妝台上拿起早已準備好的筆、墨和紙啪的一聲放到房子中的桌子上。
  「你—」胤禛狠狠地拿起筆,在紙上龍飛鳳舞寫下「休書」二字。太好了,目的就要達成了。我緊張得屏住呼吸,站在他身邊,緊緊盯著他的手。
  然而,寫完這兩個字,筆停了下來。怎麼了?我有些不解,他難道是不會寫休書嗎?不會吧。我下意識的抬起頭看向他,卻對上一雙滿是怒氣但又多了幾分疑惑的黑眸。我忙又低下頭,哪裡出錯了嗎?
  胤禛放下了筆,轉過身面對著我,冰冷的手指捏著我的下巴抬起我的頭,強迫我對上他的眼。他眼中的怒火消了幾分,多了幾分冷靜與精明,他直直地盯著我,彷彿想從我眼中看出什麼。
  難道他看出破綻了?我心虛的別開眼:「爺難道不會寫休書嗎?」
  胤禛沒有出聲,雖然沒有看他,但我仍能感覺到兩道鋒利的目光在審視著我。
  彷彿過了很久,胤禛放開了手,我忙退後兩步。
  「爺是不會寫休書,爺也不需要寫休書。你今天如此的膽大妄為,爺自然另有法子懲罰你。」他淡淡地說著,「從明天起,你搬到城外的莊子去住,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你踏出莊子半步。」
  唉,可惜,差點點就成功了。不過,還好,起碼可以離開貝勒府。山高皇帝遠,只要不在他的眼皮底下,什麼都好說。
  「是。秋月遵命。」怕他反悔,我忙應下來。
  彷彿沒料到我答得如此乾脆,他一時無語,略站了一會,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胤禛走後,小綠滿臉驚恐地走了進來,一見我,眼淚立刻湧了出來。
  「小姐,嚇死小綠了。您為什麼要激怒貝勒爺呢?現在貝勒爺把您趕了出府,以後我們可怎麼辦?」
  我開心地對小綠一笑:「怎麼辦?我還巴不得呢。快點,我們要收拾行禮了,明天一早我們就走。」
  想想胤禛發怒時的恐怖臉色,我剛才的舉動真的過於輕率了,若他真像傳說中的那麼冷酷殘暴,也許,現在的我有可能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那麼有恃無恐地敢去激怒他,也許是因為桂花樹下那個憂傷寂寞的他留給我的印象太深,所以我才敢賭現在的他不會因為一棵樹殺人,而且是殺一個無關重要的女人。
  我興沖沖地收拾著東西,衣服、首飾、日常用品,把所有有用的東西全撿了出來讓小綠打包。小綠抽泣著,邊嘮叨邊收拾。
  想到明天就可以離開這裡,我興奮得整夜睡不著。
  
快樂的田園生活
  一大早,我就到福晉那裡告別。
  福晉倒還念情,憂心地責備了幾句,又安慰我不要擔心,說等胤禛的怒氣消了就找機會接我回來。我強忍著喜悅,很想說千萬不要接我回來了,讓我在外面自生自滅就好,又怕過於明顯,乾脆一言不發,低著頭聆聽福晉的教誨。
  李氏她們言不由衷地勸慰我,好不容易等她們演完姐妹情深的戲碼,我終於和小綠坐上了去莊子的馬車。
  馬車緩緩向城外駛去,小綠仍是苦著一張臉,我卻雀躍不已,不時揭開窗口的布簾向外張望,這還是我第一次出貝勒府呢,自由的感覺真好,連空氣都清新很多。
  出城後,馬車大約走了一個小時後,在一個小小的莊子門口停了下來,一個叫福伯的管家帶著幾個下人迎了上來,可能是少有主子光臨,我這個被貶的人都成了半個主子,福伯他們對我們挺有禮貌的。
  福伯領著我們來到一溜房子中最大的一間,看樣子是主人房了,這算不算是老虎不在,猴子稱大王?我也能住上主人房,待遇不錯。
  和小綠一起整理好行理,我迫不及待地參觀新環境。
  可能胤禛是真的想懲罰我,所以把我發落到這個小莊子。說是莊子,其實不過是個小四合院,北房一明兩暗三間屋子,我佔據了北房西側的臥室,東側的臥室空著,中間的堂屋就成了我專用的客廳,兩側的耳房及南房是管家及下人住,中間一個小院子,大約有一千平方左右,院中偏東的地方有個小亭子,亭子外種了幾棵高大的樹,據福伯介紹是梅樹,只是沒到開花時節,沒什麼看頭。讓我意外的是院子西側靠牆處竟搭了個葡萄架,枝繁葉茂,滿眼碧綠,一串串晶瑩的葡萄垂掛下來,十分誘人。院中一條青石板路直通大門,路兩邊不規則地種了些花木,其中一叢菊花已開始結苞了。
  相對貝勒府來說,這個莊子真的小得可憐,但對我而言已經足夠了,想我們在現代的時候,大多人都住在盒子一樣的樓房裡,哪裡有這麼大的院子可用?
  莊子裡的人口也簡單,管家福伯一家四口,福嬸是廚子,他們的大兒子阿貴是負責收租以及莊內各種事務,小女兒小紅負責照看花草及充當我的粗使丫頭,另外還有兩個小廝大寶和阿壽負責雜活。據說他們是四貝勒旗下的包衣奴才,一個個都純樸得很。
  想著有可能長住,我靜下心來仔細安排自己的生活。雖然也有過逃跑的念頭,但上次激怒胤禛後被小綠念了一大通才想起還有秋月的家人,總不能自私地不管他們的死活吧。胤禛說過沒有他的允許不能出莊半步,不過他不可能有空總盯著我吧,福伯人那麼老實,搞定了他,這裡就是我的天下了。
  莊子裡的人都恭恭敬敬地叫我夫人,也不知他們是怎麼想到這個詞的,我半威脅半利誘地讓他們不准這樣叫,商量了半天他們都不肯改口,硬說什麼尊卑有別,沒料到他們那麼拗,我只好放棄。
  為了搞好關係,我纏著福嬸學廚藝,跟小紅學種花,有空就拉阿貴打聽莊子的事務,幫他出點主意,東拉西扯地找話和福伯聊,至於大寶和阿壽就容易得多了,我說東他們不敢往西。小綠從未見過我這麼活躍,整天跟在我身後說不合規矩。規矩是人定的,在這裡我就是規矩,我懶得理她,她最後也只好放棄了說教。我的主動讓福伯他們一個個感動不已,有哪個主子會這麼不計較身份地位和奴才打成一片嗎?在我強烈要求一起吃飯後,除了福伯還死守著叫我夫人,福嬸已經改口叫我秋月丫頭,阿貴也緬腆地叫我秋月妹子,小紅則在我答應教她識字後整天的姐姐姐姐地叫了。
  在莊子裡混得風生水起之後,福伯對我要出莊採取了睜隻眼閉只眼的政策,我也識趣地不惹事生非,每次出去都讓小綠和阿貴跟著。在阿貴的帶領下,我和小綠三天兩頭就出莊遊玩,把方圓幾里全遊遍了,還帶著小紅、大寶、阿壽趁著秋高氣爽的到郊外搞了幾次秋遊加野餐,甚至還領著他們把院子裡的葡萄全摘下釀了葡萄酒。日子過得是有滋有味,一眨眼就到了冬天。
  北方的冬天真的很冷,我這個南方生南方長的南方人從未經過這麼冷的冬天,剛開始下雪的時候還興致勃勃地堆雪人,打雪仗,但打完雪仗第二天就得了感冒躺下了,被福嬸灌了一碗又一碗苦苦的中藥,只好包成個粽子似的每天抱著個手爐看著窗外發呆。為了不至於成為冬眠的大狗熊,我勇敢地開始進行我的耐寒訓練,每天在門口站到無法忍受才跑回房間,小綠她們開始時對我抱頭鼠竄都大笑不已,後來看慣了也就視而無睹了,但她們怎麼都無法明白我為什麼這麼怕冷。還好,我的耐寒訓練還是頻有成效,不久後我也能在室外活動上一段時間了。
  
  昨晚一夜大雪,天亮後雪花仍紛紛揚揚,屋頂上、樹枝上、地上,全是厚厚的雪,白茫茫一片,直到現在,我才真真正正領會什麼叫銀裝素裹,什麼叫「惟餘莽莽」。以前在南方很少見下雪,就算有,也不過是半夜時偶爾飄幾朵,從未見過這麼大的雪。
  我要圍爐賞雪!早上一起床,我就興奮地帶著小綠到廚房找福嬸起火用上好的豬骨、雞、魚熬製高湯,又割了幾斤羊肉,讓福嬸切成薄薄的肉片,福嬸的手藝真的沒話說,肉片切得薄薄的,幾乎透明。調好醬料,又準備了各式素菜,忙活了一個早上,萬事俱備。
  叫人搬了爐子,帶上前些日子讓人做好的特製火鍋,招呼上莊子所有的人,浩浩蕩蕩地來到院中的亭子,滿滿地擺了一桌的食物。爐子點上了,鍋中的高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泡,我們圍著爐子坐好,誘人的香味瀰漫在空氣中,與亭子外的梅花清香交織在一起,真是大雅大俗全有了。要是羊肉換成狗肉,那可更有意思了。我樂呵呵地想著。
  「好了,大家可以吃了。」我宣佈,雖然我早就說過在我面前不用講什麼規矩,但福伯他們還老是把我當主子敬著,都不敢先下手。
  「爺還說怎麼一個奴才都不見,原來都跑這來了。」一個大咧咧的聲音響起。
  是誰這麼煞風景?我正準備夾羊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有些惱怒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三個約二十多歲的男子正向我們走過來。福伯連忙跑上前行禮:「奴才給八爺、九爺、十爺請安,三位爺吉祥。」
  「起來吧。」當中穿白色長袍披著黑色長毛大氅披風的男子溫和地說,「找幾個人把門外的馬牽去餵喂,我們只是路過,隨便坐坐。」
  原來是三位皇子駕臨。看當中說話的那個溫文爾雅、面如冠玉、嘴角含笑,像個謙謙君子,不過,感覺他的笑容有點不自然,怎麼說呢?他笑得很親切,但感覺不夠真實。
  左邊的那個怎麼形容呢?玉樹臨風?英俊瀟灑?都有些欠缺,美若天仙?這是形容女人的,用在他身上好像也行。男人怎能長成他那樣?這不是禍害人間嗎?我定定地望著他,他像是有所覺查,一雙勾魂的黑眸往我這邊一掃,我嚇了一跳,忙低下頭,心兒不由自主地撲通撲通直跳。我一向對帥哥美女沒有自制力,喜歡看韓劇也是因為裡面的帥哥美女多,賞心又悅目。不行,再看下去,我會紅杏出牆的,我現在可是韓秋月,胤禛的小老婆,可不是現代的單身女郎安琪。打住。
  控制好呯呯亂跳的心,我偷眼看右邊的那個男子,唔,安全多了,長得還行,濃眉大眼的,稍微有點胖,看著是那種單純直爽的一型。
  我還在打量,福伯已經安排人牽了馬,把跟他們來的三個小廝帶進了側屋。
  「這是幹什麼呢?」稍胖的那位阿哥又問,剛才說話的就是他了。
  「回十爺的話,奴才們正準備吃午飯。」我不作聲,福伯看了我一眼,機靈地答。據說這幾位是胤禛的死對頭,但現在他們都還年輕,不知開始明爭暗鬥沒有,但不管他們如今關係如何,都與我無關,只是讓他們知道我身為胤禛的女人卻和下人一起吃飯總是不好。
  「正好,爺也餓了,有什麼好吃的?」他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另外兩人看著他,站著沒動。
  我們準備了一個早上的大餐要讓給他們?他們也太會不勞而獲吧。
  「三位爺,這是奴婢們吃的東西,還是請爺等等,奴婢另給爺做?」我忍不住說,試圖把他們趕走。
  「不用了,聞著還挺香的。八哥、九哥,咱們就吃這個吧,我都快餓死了。」他滿不在乎地說,招呼另兩人坐下。
  他是十阿哥,那麼,穿白袍那個應該是八阿哥,那個美得一塌糊塗的是九阿哥囉。
  我有些哀怨地瞥了眼這三位爺,本來我們一大幫子人邊吃火鍋邊賞雪挺快樂的,全讓他們攪了。
  「好了,留下這兩個丫頭侍候,其餘的人退下吧。」九阿哥指了指我和小綠,不懷好意地說,還痞痞地對我一笑。
  啊?搶了我們的飯還要我侍候他們?天理何在啊!他的形象頓時大打折扣。
  咦,不對啊?怎麼把我也當丫頭了?轉念一想,哦,自從到了莊子後,為圖方便,我總是隨便編根辮子,穿些簡單的衣服好活動,難怪他會把我當丫頭。
  身邊的小綠想開口解釋我的身份,我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袖,打個眼色讓她噤聲。
  「是,奴婢遵命。」我將錯就錯,省得他們回去跟胤禛說我在這裡沒大沒小。
  福伯他們都退下了,八阿哥九阿哥解下披風給小綠放好,也坐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配角出來了。
八爺黨
  火鍋上的湯已經咕嘟咕嘟地翻騰好一會了,我站在一旁見他們都不起筷,覺得有些奇怪。
  「喂,這肉和菜怎麼都是生的?怎麼吃啊?」十阿哥心急地問。
  原來是不會吃啊,我在心中偷笑。但火鍋不是早就有了嗎?他們怎麼不會吃?還是他們好命得只吃下人弄好的東西?
  「三位爺只要把菜放到鍋裡燙熟,沾上醬料就可以吃了。」我盡職地為他們講解。
  「你們也坐下來吃吧。」八阿哥仍是一派溫和。
  哼,不會吃就明說,死要面子。我老實不客氣地拉著小綠坐到十阿哥旁邊,率先夾起一片羊肉放入鍋中涮幾下,然後沾了沾面前的黃梅醬。
  「這鍋裡有兩種湯,白色不辣,紅色辣,爺可以挑自己喜歡的,把羊肉放入湯中燙至變色,不能燙太久,會變老的,面前也有兩種醬,黑色的是芝麻醬,黃色的是黃梅醬,爺也可以任選一樣。」
  說完,我逕自把肉放入口中,不愧是自然放養的羊,肉質比現代人工伺養的鮮嫩多了。
  他們學著我的樣子夾了肉放入鍋裡,八阿哥選了不辣,九阿哥、十阿哥都選了辣湯。
  「唔,這樣吃著還挺有意思的,這羊肉顯得嫩多了。」九阿哥嚼了兩下,有些意外地說。
  「確實不同。」八阿哥也笑著說。
  十阿哥已經顧不得說話,只埋頭猛吃。
  我示範完,自顧自吃著,過了一會,身子開始有些發熱。
  十阿哥頭上已經冒出了汗,大呼:「過癮。沒想到老四這莊子裡的廚子還不錯,會弄這玩意。」
  有人如此捧場,我有些得意:「當然了,這冬天吃火鍋是最過癮的。」
  「這叫火鍋?」九阿哥問。
  「是啊。下面放著爐子不停加熱,這樣不管吃多久都不會變冷,而且,我還讓人特意把鍋子隔開,可以放兩種不同味道的湯,吃的時候可以有兩種選擇,這就叫鴛鴦火鍋。」我詳細地介紹。
  「要是有酒就更好了。丫頭,去拿酒來。」十阿哥已經把面前的一碟羊肉吃完。
  「早就備好了。」我讓小綠拿過一旁放在爐子上溫著的酒,「這是老白干,吃火鍋最好不要喝冷酒,否則一冷一熱,對腸胃不好。」
  「好個伶俐的丫頭,這火鍋也是你弄的吧。叫什麼名字?爺去向四爺要了你好不好?」九阿哥玩笑不恭地打趣我。
  唉,這位帥哥的形象徹底沒了。不是說古人都很含蓄的嗎?這整個一登徒浪子嘛。
  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正要答話,十阿哥在一旁又嚷開了:「九哥,這回你可不能跟我搶。丫頭,跟十爺回府,再給十爺弄些好吃的。」
  「謝兩位爺抬愛,奴婢還是喜歡呆在莊子裡,不能去九爺、十爺府上。」我堅決拒絕。開玩笑,讓胤禛知道他的兄弟要他的小老婆去做丫環,還不氣瘋了?雖然上次我也把他氣得夠嗆,但那是另一回事。
  「好了,九弟、十弟,不要胡鬧。」八阿哥柔聲制止。
  九阿哥十阿哥馬上收了聲。我感激地望了眼八阿哥,這個哥哥當得挺稱職的。
  「圍爐賞雪,雅興不小。」八阿哥朝我笑笑。
  知音。我也朝他咧嘴一笑。
  「可惜有酒無詩,」九阿哥在一旁涼涼地說,「丫頭,念首詩來聽聽。」
  怎麼我感覺這個九阿哥總是找我麻煩?
  「奴婢不會。」
  「九哥,念什麼詩啊,你什麼時候跟三哥、五哥他們一個德性了?」十阿哥抗議。
  就是嘛,我又不是林妹妹,張口就來。
  「是真不會還是不給爺面子?都說四哥治府有方,怎麼一個小小的丫頭都如此大膽?」這都哪跟哪啊?怎麼跟胤禛扯上了?他擺明了找茬嘛。念就念,誰怕誰啊。
  「奴婢不敢。九爺真要聽,奴婢倒是記得一著詠雪的詩,再多就沒有了。」
  「念來聽聽。」九阿哥一雙勾魂目滿是興趣地盯著我。
  鄭板橋現在應該還是個毛頭小子吧,對不起了,先借來用用。
  「一片兩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
  「哈哈,這算什麼詩啊。」十阿哥大笑,八阿哥九阿哥也露出好笑的神情。
  我裝作沒看見,繼續念:「千片萬片無數片,飛入梅花都不見。」
  念完,八阿哥九阿哥臉上同時換上驚奇的神色。
  「這是你寫的?」八阿哥問。
  「不是,是奴婢聽來的。」我可不敢據為已有,這是侵權。
  「八哥,這詩有什麼好的?不就是數數嗎?小孩子都會。」十阿哥不解地問。
  「老十,那你也做一首來聽聽。」九阿哥好笑地對著十阿哥說。
  「有什麼了不起的。」十阿哥不服,張口想說,卻又突然啞口無聲。九阿哥見狀哈哈大笑,八阿哥也忍不住輕笑出聲。
  「我最煩這些詩啊詞的,酸溜溜的,沒意思。」十阿哥悻悻地說。
  「十爺說得對,這有好吃的就吃,有好玩的就玩,開心就行,幹嘛非要弄些詩啊詞的傷腦筋呢?」我為十阿哥解圍,我最看不慣老實人被欺負了。
  「對,丫頭說得對。」十阿哥忙附和,一仰脖又灌下一杯酒。
  「丫頭,你怎麼不喝酒啊?」九阿哥不懷好意地對我說。
  喝酒?我是有名的一杯倒,一杯啤酒就能讓我暈頭轉向,更別說白酒了,我今天準備的酒也只是為福伯他們準備的。
  「奴婢不會喝酒。」我不敢逞強,老老實實地坦白。
  「真的假的?不會又是騙爺的吧。」我現在十分確定九阿哥是在針對我了,我什麼時候得罪他了?
  「奴婢不敢,是真的不會喝。」我無奈地看向八阿哥,希望他能管管他的兄弟。
  「九弟,不要胡鬧。」八阿哥接到我的求救信息,微微一笑,出口制止九阿哥。其實八阿哥笑起來真的很好看,當然,那是指他真正笑的時候,很溫暖。
  「八哥,這丫頭膽大得很,說不定又在撒謊。不行,你喝一杯給爺看看。」九阿哥不依不撓,親手倒了杯酒遞了過來,「你把這杯酒喝了,爺就信你。」
  這是什麼邏輯?要不能喝酒的人喝酒證明自己不能喝酒?
  看著九阿哥固執地舉在我面前的酒杯,我再次看向八阿哥,但八阿哥竟歉意地看了我一眼就舉起酒杯自己喝起酒來,再也不看我。
  什麼意思嘛。我狠狠地搶過九阿哥手中的酒杯,皺著眉湊到唇邊抿了一口。媽呀,好辣,我眼淚快出來了,忙放下酒杯拿過面前專為自己準備的牛奶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九弟,不要再鬧了。」
  想是我的狼狽讓某人得到了滿足,這次九阿哥聽話地不再為難我,只是皮皮地對著我奸笑。
  臉上已經開始有些燙燙的感覺,怕九阿哥又弄什麼新花樣,我熱絡地跟十阿哥聊天:「十爺,這冬天裡除了吃火鍋過癮,燒烤也很好玩。哪天有空了十爺再來,我給你弄來吃。」
  「這燒烤有什麼好玩的?爺吃多了。」十阿哥不屑地說。
  「十爺以前吃的都是下人弄好的吧。這燒烤要自己動手才好吃又好玩,可以燒野味,烤雞翅,烤魚,若是能捕到地裡的大田鼠,拿來烤了更香。」
  「丫頭,你不是連老鼠都吃吧。」九阿哥笑我。
  「九爺不知道老鼠肉是人間一大美味嗎?」我搶白他。
  九阿哥不惱,反倒和八阿哥一起對著我搖頭直笑。
  十阿哥讓我說得有些心動:「那好,過幾天爺有空再來,你可不能讓爺掃興。」
  「那是當然。」
  「好了,吃得差不多了,也歇夠了,我們該回去了。」八阿哥站起身。
  我忙讓人拉過他們的馬,送他們出府。
  「丫頭,說好了,過幾天爺還來。」十阿哥上了馬,還不忘回頭交待。
  「是,奴婢記住了。」我好笑地答。
  等他們走後,一直在扮木頭的小綠總算回魂了,「小姐,您,您怎麼敢這樣和八爺他們說話?」
  什麼爺,不就幾個男人嗎?有什麼了不起?
  十阿哥還真是說到做到,過了十多天,果然又跑了來,吃過我弄的現代式燒烤後徹底變成了我的吃友。看他這麼平易近人又爽快,我也喜歡跟他一起玩,只可惜他每次來都帶著八阿哥、九阿哥,八阿哥一向自恃身份,不和我們胡鬧,九阿哥也不知為什麼,老是故意找我的茬,把激怒我當成一種樂趣,非要八阿哥一再制止才肯罷手。對這樣的他,我只有漠視他,把他當成空氣。呵呵,這一來,他反倒被我氣歪了鼻子。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我覺得有個像九九那麼帥的男朋友是件非常值得驕傲的事,帶出去肯定會羨慕死人。
大家覺得呢?
逛街
  冬天裡看得雪多了也沒了新鮮感,外面天寒地凍的,整天窩在屋裡沒事幹,古代女子的愛好大多是琴棋書畫,針織女紅。針織女紅我是不行了,琴我不會,書沒找到,畫嘛我會畫些漫畫,至於棋,我會五子棋、跳棋,這算不算?忙活了幾天,我製出了大清朝第一副跳棋盤,差棋子沒找到,在莊子轉了一圈,只找到石子沒找到棋子。
  想了半天,決定上街,還別說,到了古代這麼久,我還沒上過街呢。讓福伯找來馬車,我帶著小綠向城內出發。
  古代的長安街雖然不能跟現代的商業街比,但也很熱鬧,雖然天氣寒冷,但街上依然人來人往,街邊商舖林立,商品琳琅滿目,我都只是看看,主要還是逛街邊的小攤子,因為我的錢有限,誰讓我只是個侍妾呢?份例銀本來就少,攢了好幾個月才得了二十多兩,被趕出府後更連少少的份例銀都沒了,我看胤禛不是把我徹底忘了就是想給我個教訓。不過,據小綠說,我這二十多兩夠普通的三口之家吃上一年了,這麼說來,我還不算很窮。
  街邊有個小攤子賣些小首飾什麼的,看那些鏈子的珠子倒是可以拆了當棋子,我拉著小綠站在路邊細細挑著。這些珠子圓是圓了,不過要找一樣大小不同顏色的各色珠子一時也難找全。
  我正在仔細挑,突然肩膀被人用力拍了一下,「丫頭,我就說是你,九哥還說我認錯人呢。」我猛回頭,十阿哥正開心地朝身後大聲說:「九哥,快看,真的是秋丫頭。」
  九阿哥站在不遠處看著我們沒有說話。
  「十爺和九爺這是要去哪啊?」 沒料到會碰到他們,我問十阿哥。
  「我和九哥正要去八哥府上,你在幹什麼?」十阿哥好奇的問。
  「我在逛街,想買些珠子。」和十阿哥熟了以後對他我是有話直說,反正他也不像個某人一樣擺臭架子。
  「在這買什麼珠子?都是些劣等的東西。」十阿哥不屑地望著我手中的鏈子。
  「我又不是要來戴的,是用來做棋子的。」
  「什麼棋子?」
  「我做了副跳棋,就缺棋子了。」我邊挑邊答。
  「什麼是跳棋?要什麼樣的棋子?」十阿哥一下來了興趣。
  「是我新做的一種棋,需要六種不同顏色一樣大的圓珠子各十顆,可以兩個人玩也可以六個人玩。」想起九阿哥捉弄我的情形,我看看遠處的九阿哥,小聲對十阿哥說,「十爺,你下棋從來沒贏過八爺、九爺吧。」
  「八哥九哥的棋都下得很好,我怎麼可能贏他們?」十阿哥說得理所當然,無半點羞愧之意。
  「等我找到珠子,我有辦法讓你贏他們。」
  「真的?」十阿哥大喜。
  「當然是真的。」我信心十足地說。
  「行,你不用找了,我幫你找,六種不同顏色一樣大的圓珠子各十顆是吧,明天我就找給你。」十阿哥拍著胸膛保證。
  我又比劃給十阿哥看要多大的珠子,他一口答應說沒問題。
  九阿哥見我們說個沒完,不耐煩地走過來:「在幹嘛呢?還不走。」
  我忙跟十阿哥告別。
  「你們還不回去嗎?」見我還想繼續逛,九阿哥又問。
  第一次上街,哪能那麼容易走?
  「沒呢?還要再逛逛買點其他的東西。」我隨口答道。
  「怎麼就你們兩個人?」九阿哥皺了皺眉。
  我有些奇怪:「就我們兩個,怎麼了?」我們又不是皇親貴族,上街還要帶跟班,我瞄了眼跟在他們身後的隨從。
  「沒什麼。」九阿哥不自然地答,「還想買什麼?」
  「隨便走走,看到喜歡的就買。」 女人逛街,哪有什麼明確的目標?
  九阿哥皺眉。
  「九哥,該走了,八哥還等著我們呢。」
  「去告八爺一聲,說我們要晚點才到。」九阿哥叫過一名隨從吩咐道。
  「九哥,你還有什麼事?」
  「有事。」九阿哥轉向我,「還不走?」
  我不明白:「九爺,您要和我們一起逛街?」
  「爺也有東西要買。」他酷酷地說。
  十阿哥瞪大了眼:「九哥……」
  「閉嘴。」他止住了十阿哥,臉上閃過絲不明的神色。
  我不清楚他是什麼意思,但見他臭著個臉,我聳聳肩,管他呢。
  很奇怪的組合:兩個衣著普通的丫頭在前面走,後面跟了兩個一看就是富貴子弟的帥哥,再後面還跟著幾個不好惹的隨從。街上的行人紛紛向我們投來奇怪的目光。小綠戰戰兢兢地緊跟著我,一言不發。唉,真是上不了檯面的小丫頭。
  我們的回頭率幾乎是百分之二百。我扭頭看看帥帥的九阿哥和英氣的十阿哥,再瞅瞅路邊滿臉嬌羞卻忍不住偷看的小姑娘,心裡那個得意:帥哥陪我們逛街呢,還是皇子級的。爽啊。
  樂滋滋的逛了半個多小時,有人發飆了。
  「還沒逛夠嗎?」
  我開心地轉頭看到九阿哥臉色發黑。呵呵,讓人多看幾眼又不會少塊肉,誰讓你長得帥?
  「差不多了,再去買幾本書就行了。」再逛下去,我怕有人當眾失態。為了不讓眾多少女芳心受創,我還是犧牲一下好了。
  「買完書就回去。」九阿哥說完抬腳走在前面。
  「九哥,已經很晚了。」十阿哥提醒著。
  「我也想去買幾本書。」九阿哥頭也不回地說。
  「九哥,你還會缺什麼書?宮裡不是都有嗎?還要買什麼?」十阿哥跟在後面嘀咕。
  跟著九阿哥到了一間規模挺大的書局,書局的老闆很精明,一見衣著光鮮的九阿哥十阿哥走進去,馬上親自熱情地迎上來招呼,九阿哥理也不理,「自己去挑吧。」對我說完,他站在書架旁隨手拿了本書翻看。
  十阿哥對書不感興趣,只坐在椅子上喝茶。
  書局裡的書很多,一排排整齊地碼在架子上,但不像現代書店裡分好類,還掛上明顯的名牌,只能一行行地慢慢挑選。
  四書五經、經史子集、詩詞歌賦、各家論談……琳琅滿目的書冊看得我眼花繚亂,加上古代的書籍都是豎版的繁體字,更是讓我頭昏,花了大概一個多小時才挑到一堆自己喜歡的詩詞、遊記之類的,只可惜沒有我心愛的言情小說。唉,無熊掌,魚亦可了。
  走到櫃檯前付帳,掌櫃的辟哩叭啦打了一會算盤:「承惠您二十五兩。」
  「不會吧,這麼貴?」我驚呼出聲,不是說二十兩都夠用一年了嗎?怎麼這些書就要二十五兩?我沒有聽錯吧。
  「這位小姐,小的已經給您打折了,您看,本店的書用的都是最好的紙,手工也是最好的。」沒料到我會嫌貴,掌櫃的有些發愣,疑惑的看了看和我一起來的九阿哥,十阿哥,耐心地向我解釋。
  也許因為古代沒幾個窮人會買書吧,書都是給有錢人看或者拿來裝飾的,因此才這麼貴。
  我有些悻悻然,總不能為了幾本書把自己的私房全搭上吧,我心不甘情不願地挑出幾本放到一旁。
  「不用算了,把書全包上。」九阿哥丟下張銀票,淡淡地說:「不用找了,以後這位姑娘再來要書,就在這上面支。」
  我有些吃驚:「九爺,我不能用您的錢。」
  九阿哥面上一冷,陰沉地掃了我一眼:「爺花出去的錢還沒有收回的。」
  我被他凶狠的目光嚇了一跳:「九爺,我真的不能用您的錢,我自己有。」憑什麼要花你的錢啊?我和你無親無故的。
  「丫頭,九哥有的是錢,你就放心地花吧。」十阿哥不耐煩地說:「走了走了,八哥在家肯定等急了。」
  九阿哥冷哼了一聲,轉身走出書局,十阿哥也跟著走了出去。掌櫃的已經讓人把書包好,我只好和小綠一人拿一捆,大不了以後再還錢給九阿哥算了。只是不知道那張銀票是多少?我要存多久才夠?嗚嗚,我不喜歡欠債。
  「九哥、十哥,真的是你們啊。」沒等我和小綠走出門口,就聽到有人遠遠叫著九阿哥和十阿哥,聽稱呼,也是個皇子,是誰呢?我順眼望去,只見一個年輕俊朗約十七、八的男孩快步走了過來。等等,他身後是誰?我眼尖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忙一把拉住小綠躲回書局。
  
鬥嘴
  「四哥、十四弟也來了。」九阿哥涼涼地打著招呼,像是不經意地回頭看了眼。
  我正偷偷地在門邊伸頭向外看,見九阿哥回頭,忙搖了搖手縮回去。
  「唔。九弟、十弟。」我聽見胤禛淡淡地應了聲。
  「九哥、十哥,今天怎麼有興致逛書局?」年輕的十四阿哥笑呵呵地說:「十哥改性子要看書了?」十四阿哥說完自己倒先笑了起來。
  「我哪會看這些勞么子?是……」
  「是我府中有人說要找幾本書,我來看看。」九阿哥打斷了十阿哥的話,「十四弟這是要去四哥府上?」
  「是,有點事要請教四哥。」
  「那就不妨礙你們了,我們還要些事要辦,等有空再到四哥家拜訪。」九阿哥淡淡地說。
  「好。」胤禛答道。
  然後聽到十四阿哥和二阿哥的道別聲。
  「九哥,我們還有什麼事要辦?」過了一會,十阿哥不解地問。
  九阿哥沒有回答,「出來吧,人都走遠了。」
  我探出頭,果然胤禛已經不見了。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胤禛,真嚇了一大跳,要是讓他知道我不老實地呆在莊子裡跑出來逛街,還不定會發多大脾氣呢。
  「你們的馬車呢?」九阿哥問。
  「阿貴趕了去辦事了,還要過一個時辰才能回來。」我答。
  「那你們還準備繼續在街上亂走?」九阿哥沉了臉。
  「什麼亂走?我們是逛街。」不明白他怎麼又不高興了,我也有些不開心。
  「丫頭,你們提了這麼多東西還怎麼逛?」十阿哥看慣了我和九阿哥對擂,已經懂得適時地充當消防員。
  我看看自己手中的大捆書,也發了愁,總不能提著它逛街吧,「只好找個地方歇著等了。」我無奈地說。
  「九哥。」十阿哥看向九阿哥,「咱找八哥也沒什麼要緊的事,要不我們帶秋丫頭到如意樓坐坐,也該到用午膳的時候了。」
  九阿哥點頭默許。
  十阿哥馬上高興地笑了:「丫頭,往日都是你給我們弄吃的,今天我也帶你嘗嘗別的。」
  「好啊。」我也對他笑了,「不過,說好了,你請客,我可沒錢了。」
  「那是當然,爺怎麼能讓你個小丫頭請?」十阿哥大咧咧地說。
  走來兩個隨從把我們手上拎的書接了過去,我們跟著九阿哥十阿哥來到一家二層樓高的酒樓前。
  如意樓三個龍飛鳳舞的金字招牌掛在門上,這家酒樓挺氣派的,裡面也是賓客滿堂,看樣子生意不錯。
  九阿哥率先走了進去,一個掌櫃模樣的人連忙拋下客人迎了上來:「爺您來了。」然後點頭哈腰的親自領了我們上了二樓最裡面一間獨立隔出來的雅間。
  一進去,一股暖意馬上包圍了上來。才坐下,幾個夥計已經送上了美酒和開胃小菜。
  「請爺稍等,菜馬上就上來。」掌櫃的恭敬地說,「不知爺還有什麼吩咐?」
  「把你們最拿手的菜端上來,不許丟了爺的臉。」九阿哥逕自生著悶氣,十阿哥搶著說了。
  「是爺。」掌櫃的退到一旁侍候著。
  「你們都不用看菜譜就點菜的嗎?」我奇怪的問。
  「看什麼菜譜,這是九哥開的酒樓,自然是挑好的上,如果連爺喜歡什麼都不知道,這些個奴才也不用幹了。丫頭,有什麼想吃的儘管說。」十阿哥說。
  「原來九阿哥也做生意啊。」難怪他們熟得就像自己家一樣,而且一個小小的雅間弄得精緻又奢華,大冷天的還有暖氣,也不知火爐子放在哪,沒有半點煙。
  「九哥的商號多著呢,以後你有什麼想要的儘管到九哥店裡拿。」十阿哥大方地慷他人之慨。
  九阿哥聽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看了直偷笑。不過,為什麼今天九阿哥的神情有些不對啊?
  「九阿哥,您放心,我不會佔你便宜的。」我給他顆定心丸。我算什麼人,難不成跟人家說我是你家九爺的朋友,所以可以白吃白拿。這也太搞笑了。
  九阿哥聽了仍是沉著個臉。
  正說著,掌櫃的領著伙記端著菜上來了,不愧是皇親貴胄,吃的東西都不一樣,一陣濃香撲鼻而來,都是雞啊魚的,為什麼人家做的就是特別好吃?而且樣子也好看。我夾了一筷子魚肉放入口中,鮮嫩爽滑,入口即化,這起碼也是五星級水平。
  「怎麼樣?比起你做的如何?」九阿哥得意地看著我,舉起酒杯細細品著。
  哼,怎麼也不能示弱。我裝做滿不在乎地說:「還行。可惜還是不及芒魚好吃。」
  「芒魚?是什麼?你吃過?」九阿哥有些失面子,搶在十阿哥前面問。
  「芒魚是一種生活在海底幾千尺深的魚,肉質細嫩,又肥又滑,幾乎沒有魚刺,清甜可口。芒魚捕撈不易,渾身無鱗,一上水就會死,因此一上岸就必然將魚急凍,到店裡再處理。十分矜貴。」我曾經在湛江吃過一次據說是正宗的芒魚,果然是與眾不同,味道不是一般的好,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魚了。
  「既然是海底深處的魚,如此難捕撈,你又怎能吃到?」九阿哥不信。
  「反正我就是吃過。」
  「你在哪吃到的?」十阿哥對我是深信不疑,「下次別忘叫上我。」
  「等有下次再說吧。」也許這輩子都不可能了。我感到微微失落,那個世界我也許永遠都回不去了。
  我夾向另一碟菜,嚼了兩下,「這是茄子?」幾乎沒了茄子的味道了。不過吃到茄子,我又想起了紅樓夢裡賈府的那道茄子。「九爺,我知道一種煮茄子的方法,不知你這裡會不會這麼煮?」
  「說出來聽聽。」
  「就是把才收來的茄子去了皮,只要淨肉,切成碎粒,用雞油炸了,再用雞脯子肉加香菌,新筍,蘑菇等各色乾果子,切成粒,用雞湯煨乾,將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裡封嚴,要吃時拿出來,用炒的雞瓜一拌就行了。」我說出那道有名的茄子,紅樓夢我看了不下十回,每次看到這裡就深深鄙視這些糜爛的達官貴族,吃個茄子都這麼奢侈,活該他們滅亡。
  「你會做?」十阿哥聽完搶著問。
  我捂著嘴直笑:「沒有。我哪會做?這麼複雜的東西,而且做出來哪還有茄子的味道?我還是喜歡吃食物原有的味道。」
  九阿哥又在一旁哼哼。怕惹毛了他,我忙陪笑:「九爺,我剛才都是和你鬧著玩的,其實你店裡的菜都很好吃。」
  他聽了臉色總算緩了下來:「食不言,寢不語。你一個姑娘家怎麼這麼多話?」
  我朝他皺皺鼻子,開始專心吃飯。小綠從頭到尾就不敢哼聲,坐在我旁邊努力地吃著,只夾著面前的兩道菜,頭都快低到碗裡去了。
  「小綠,你吃啊,怕什麼?我幫她夾了堆菜堆到她面前的碟子上,順便又瞪了眼九阿哥。這都怪他,他雖然對我痞痞的,但對小綠卻老是擺個主子的款,用鼻子對小綠說話,害得小綠怕死他了,我怎麼調教都調教不過來。
  沒多久,我和小綠就吃飽了,他們還在慢飲細嚼。我細細地品著伙記端上來的香茶。
  「吃飽了?要不要來喝兩杯?這可是上好的女兒紅。」九阿哥又開始撩撥我。明知我不能喝酒,可他每次喝酒都喜歡撩我兩句。他用勾魂的桃花眼斜視著我,嘴角向上挑。小人得意。
  我雙手撐在桌子上,托著腮看著他:「九爺,你一個大男人,怎麼也喝女兒紅?」
  「不會喝就說,誰說男人不能喝女兒紅?」他譏笑。
  「誰在我第一個秋
  為我埋下一個夢
  一罈酒釀多久
  才有幸福的時候
  一路上往事如風
  半生情誰來左右
  女人哪別無他求
  貪一次真的永久
  喝一口女兒紅
  解兩顆心的凍
  有三個字沒說出口
  那一個人肯到老廝守
  我陪他乾了這杯酒
  再一口女兒紅
  暖一雙冷的手
  有七分醉心被誰偷
  記憶拌著淚水
  一同滾落了喉
  杯中酸苦的滋味
  女人才會懂 。」我慢慢地念。
  他的杯子舉在半空停了下來,「你這是詩還是詞?這麼奇怪?」
  「不是詩也不是詞,我胡謅的。」我微笑著說,「九爺可千萬不要隨便和女人喝女兒紅哦。」
  他惱怒地對我哼了聲,一抬手,一飲而盡。
  「到底在哪冒出來個你這樣的鬼丫頭。」十阿哥感歎。
  「天上掉下來的。」我笑瞇瞇地說。
  他們一同嗤鼻。這句可是千真萬確,我可不是從天而降?
  「天上再掉幾個像你這樣的丫頭下來就麻煩了。」八阿哥似笑非笑地出現在門口。
  「八哥。」九阿哥十阿哥同時站起叫。
  「八爺吉祥。」我和小綠一起向他行禮。
  「說了到我家的,卻跑這來吃飯。」八阿哥微笑著說,掃了眼九阿哥。
  「八哥,你也一起吃吧。」九阿哥撇開臉,「來人。」
  掌櫃的跑了進來,一陣忙亂,為八阿哥添了碗筷,重新上了酒菜,我們陪著他一起吃。
  「丫頭,怎麼不說話了,見了八哥這麼老實?」九阿哥涼涼地說。
  「食不言,寢不語。這是九爺您說的。」我淑女地答。倒不是怕八阿哥,只是他總是那麼的斯文,讓人不知不覺中也跟著收斂了性子,不像和九阿哥可以隨便頂嘴。
  等八阿哥吃飽,九阿哥他們跟著他去他家,我們也跟著阿貴回莊了。
  
  過了兩天,十阿哥就興沖沖地捧了個盒子來了。
  「丫頭,我找到棋子了。」
  動作還真快,我打開盒子一瞧,頓時傻了眼:「這些是什麼?」
  「珠子啊。你不是說要六種不同顏色的珠子嗎?」
  我呆呆看著那盒「珠子」:「這,這都是什麼珠子?」
  「這白的是羊脂白玉,綠的是祖母綠,紅的是珊瑚,黃的是瑪瑙,黑的是珍珠,藍的好像是松石。」十阿哥一一介紹,「怎麼樣,能用嗎?」
  能用嗎?天啊,這或許是古往今來最貴重的跳棋子了。雖然我不怎麼懂珠寶,可這一盒子的「珠子」顆顆圓潤,色澤純淨,質地通透,不用問也知道是上等貨。
  「能用……」為什麼我的聲音這麼古怪?
  「能用就行。快點,告訴我怎麼下,呵呵,我還從沒贏過八哥九哥呢。若是你真有辦法讓我贏,我一定重重賞你。」十阿哥興奮地說。
  我拿出棋盤,小心翼翼地擺上「棋子」,看著這些珠光寶氣的「棋子」,我有些發愣,直到十阿哥用力推我才回過神來。天啊,我真的要用這些貴重的「珠子」下棋?
  十阿哥心急地催促,我努力集中精神,跟十阿哥講清規則,教他如何下,十阿哥也不笨,很快就學會了,只是他人太直,腦子不會轉彎,只會一個勁地往前走。我又教他如何迂迴,如何搭橋,如何配合,下了幾個小時,十阿哥總算是學會了變通。
  「好了,你可以把八阿哥、九阿哥叫來了,我們好好配合,一定能打敗他們。」
  
  又過兩天,十阿哥果然把八阿哥、九阿哥拉來了。
  我拿出棋盤,把棋子一一擺上。怎麼好像九阿哥看十阿哥的眼神有些凶狠?八阿哥看到那些珠光寶氣的棋子也有些驚訝,不過很快又恢復他溫和的笑容。
  我跟八阿哥、九阿哥說清規矩,然後和十阿哥各執一色棋子用最簡單的方法下了一盤。
  九阿哥看完,不屑地說:「這有什麼難的。」
  我朝十阿哥打個眼色,微笑著對八阿哥九阿哥說:「我們現在有四個人,可以同時下,每人各執一色棋子,八阿哥九阿你們是一夥,我和十阿哥一夥,同夥的兩人都全部攻入對方的棋盤才算贏。」
  「哼,我就不信我和八哥會輸給你們。」九阿哥不以為意地說。
  八阿哥仍是掛著招牌笑容。
  八阿哥九阿哥畢竟是第一次下,不像我和十阿哥演練多回,連輸兩盤,十阿哥樂得合不上嘴。不過,八阿哥和九阿哥都很聰明,很快摸熟了路數,我朝十阿哥打個眼色,改變作戰方案,開始打配合。
  九阿哥見我本來可以繼續往前走的棋子在半路停下來,奇怪地問:「你怎麼不繼續走?」
  我笑瞇瞇地答:「我喜歡放這裡。」棋子下在這,不僅給十阿哥搭了橋,還堵了八阿哥的路,一舉兩得。
  八阿哥皺了皺眉,望了我一眼。
  仗著八阿哥九阿哥不會打配合,我和十阿哥又連贏兩盤。到了第五盤,我們已經下得有些艱難了,他們開始學著攔堵配合,十阿哥一被堵就心浮氣燥,好不容易才又贏了一盤。
  眼見再下下去就要輸,我一推棋盤:「今天就到這,不下了。」
  「為什麼不下。」九阿哥十阿哥同時叫出聲。
  我湊到十阿哥耳邊輕聲說:「十阿哥,見好就收。再下就要輸了。」
  十阿哥恍然大悟:「不下了,不下了。肚子餓了,先吃東西。」
  八阿哥坐在十阿哥旁,聽到我們的悄悄話,無奈地笑笑,「見好就收,聰明。想必你還要教老十以後不要再和我們下跳棋,這樣,他就可以說我們下不贏他了。」
  「你怎麼知道?」我樂不可支,說:「你和九阿哥比我們聰明多了,再下我們就只有輸的份了。所以,只要以後都不和你們下,那我們就永遠都不會輸了。」
  「有你這麼耍賴的嗎?」九阿哥氣憤地說。
  「你不知道耍賴是女人的專利嗎?」我大笑,看到九阿哥妖艷的俊容扭曲,真是大快人心啊。
  「什麼叫專利?」難得看到八阿哥九阿哥吃鱉,十阿哥興奮得沒看到了他尊敬的哥哥臉色不好。
  「專利就是專門的權利。」以前和男朋友在一起時,我一理虧就耍賴,我一耍賴他就只能讓著我,都養成習慣了。現在,不知道他的妻會不會也耍賴?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有點長,不知該如何截斷,乾脆放一起了。快樂的時候就將快樂進行到底吧。
過年
  一晃就過了幾個月,快過年了,不知胤禛是不是真的把我忘了,反正沒人提起讓我回去。不過,我的月例錢倒是在到了莊子三個月後恢復正常發放,這算不算帶薪休假?
  每天看看書,賞賞雪,偶爾十阿哥來找我要新玩意玩,九阿哥來和我吵吵嘴,日子過得還算不錯。只是臨近過年,莊子裡的人都有些忙,福嬸和小紅忙著置辦年貨,大寶阿壽小綠在忙著搞衛生,福伯和阿貴不知幹什麼,兩人整天躲在房裡。
  莊子裡只有我一人閒得發慌,想想快過年了,也該上街買些過年用的東西,我讓小綠去叫阿貴備馬車,小綠卻回來說阿貴沒空,讓我老實在房裡呆著,不要添亂。真是的,阿貴八成真的忙昏頭了,竟敢說我添亂,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在忙什麼。
  找到阿貴時,他正跟福伯各拿一本像是帳本的東西勾勾畫畫,桌上還有一大堆,兩人忙得連我進門都不知道。
  「福伯,你們在幹什麼呢?」我湊過去,呵,烏漆麻黑密密麻麻的一大篇字,寫得不好看不說,一個標點都沒有,不知寫的是什麼。
  「啊,夫人,您有事嗎?」福伯終於抬起頭,疲憊的臉上滿是愁容。
  「也沒什麼重要的事。你們到底在幹什麼?」看到福伯辛苦的樣子,我有點不好意思再給他們添麻煩。
  「唉,都怪奴才沒本事,年底要到貝勒府裡向四爺報告莊子一年的經營狀況,但奴才父子到現在還沒算清楚到底這一年是賺是賠。」福伯苦著臉說,阿貴在一旁也是垂頭喪氣的。
  「原來是這樣。」想以前我也是做財務的,平時工作還輕鬆,一到年終,財務科的人一個個都忙成鬥雞似的,沒想到回到古代還會遇到這種情況,挺懷念的。
  「四爺這莊子也不大,應該不難算啊。」看到福伯犯難,又是自己的本行,這幾個月來也得到他們不少的照顧,「要不,我幫你們看看?」
  「秋月,你也會算帳?」阿貴像是看到救星,一臉的興奮。
  「會一點點吧。」不知道他們具體是什麼業務,我含糊地應著。
  「夫人,怕是太麻煩您了。」福伯有些顧慮。
  「是不是我不方便看?」
  「這倒不是。」福伯怕我誤會,會擺手。
  「這樣吧,我先看看,你們也繼續做你們的,我不妨礙你們就是了。」
  「這,好吧。」福伯不再堅持。
  阿貴忙遞過本帳本,我接過一看,頭都大了,全是一列列的數字,某年某月收到租金多少,一條條的流水帳,排列不整齊不說,全是大寫的壹貳三肆,看都看得眼花了,哪還算得出來?
  「福伯,你們都是這樣記帳的?」借貸記帳法是什麼時候開始有的?
  「回夫人,奴才一直都這樣記的。」
  聽了福伯的回答,我仔細想了想,看了看桌上大概還有十多本的帳本,「這樣吧,給我兩天的時間,我和阿貴把這些東西算清楚,福伯您可以先去忙別的事。」福伯有些老了,學新的記帳法可能難接受,反正以後這莊子也要交給阿貴管,乾脆直接教會他算了。
  福伯有些猶豫地看看我又看看阿貴,臉上露出為難。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福伯欲言又止,阿貴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臉上也紅了起來,「秋月,唔,夫人,這,房裡只有兩個人,這,不太好。」
  阿貴吞吞吐吐地說。原來是這麼回事,我暗暗好笑,看來他們父子倆真的是忙昏頭了,這麼簡單的事也想半天。
  「怎麼只有兩個人?我還要叫小綠來幫忙呢。只是快過年了,莊裡事情多,所以才讓福伯去忙別的。」
  聽了我的解釋,父子倆同時鬆了口氣。
  其實,莊子裡的帳很簡單,收入主要就是田莊的租金,還有就是借款的利息收入,沒想到胤禛也放貸,不過不是高利貸,都是自家的佃農一時轉周不靈或者是遇到什麼急用才來借錢,數目也不大,多的也就十幾兩銀子。至於支出,除了上交部分,剩下的就是莊子裡的日常支出,維修房屋什麼的。如果是系統的記帳,不用半天就算完了。
  心裡有了底,我先教阿貴什麼是阿拉伯數字,至於借方貸方就改成增加方減少方,又將常用的明細表,日記帳,資產負債表,損益表等全畫了出來,讓小綠照著樣子多畫幾張,然後仔細地教阿貴把原來賬本上的流水一筆筆地登錄到表格裡。阿貴很聰明,認真地聽我講解後,再看我做了張樣版,就學會了幾分,然後我邊做邊教,錄完一本帳,阿貴也學得差不多了。我讓他自己繼續做,我在一旁看,遇到他做錯的地方就幫他指正,再告訴他為什麼錯,應該怎麼做。兩三天的功夫,我們已經把一年的賬全弄清楚了,期間福伯不放心,來看了幾次,雖然不明白我們在做什麼,但見阿貴做得很認真,也就不多說。
  大功告成,阿貴高興得不得了,看到一筆筆清楚的帳目,一張張明瞭的表格,簡直對我祟拜得五體投地,面對他熱切的眼神,害得我都不好意思起來。
  不過,高興之餘,我倒沒忘了最重要的事情,我千叮萬囑,甚至迫著阿貴發誓,永遠不許讓外人知道我教他做帳,特別是胤禛,還讓他到貝勒府報帳的時候只給別人看他們原來做的帳,不許把我教的給別人看。阿貴不明白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也不好告訴他因為中國歷史上借貸記帳法不應該是我弄出來的,而且,要是讓胤禛知道我會做這些,說不定要把秋月的祖宗十八代查個透,好弄清楚我這個怪胎從哪裡來的,我可不想惹麻煩。
  沒了最大的煩惱,福伯高興地讓阿貴親自趕著馬車送我和小綠上街大採購,買了一大堆過年用的東西。
  終於到除夕了,莊子裡被我們打扮得喜氣洋洋的,到處掛滿了紅燈籠,紅綢花。窗子上,門板上,也粘滿了小綠和小紅巧手剪出來的各式剪紙,什麼喜鵲鬧春,年年有餘,福祿雙全,精緻又好看。福嬸一大早就開始準備年夜飯,大寶和阿壽也被福伯支得團團轉。
  臨近天黑的時候,我們已經一起圍坐在桌子旁,遠遠的傳來了鞭炮聲。
  「唉啊,我們忘了放炮了。」大寶和阿壽火急火燎的跳起來,衝出屋子,引得我們一陣大笑。
  伴隨著震天的炮聲,他們又跑了回來。因為過年,大家都很開心,也隨意多了,邊說著祝福的話語邊吃飯喝酒,被熱鬧的氣氛感染,我也喝了一點酒,腦子有些興奮,想起以前每年都有春節晚會看,如今沒有得看了,乾脆自己也來搞個聯歡晚會。在我的提意下,大家都熱烈捧場,讓我大吃一驚的是,福伯竟還會唱戲,和福嬸夫妻倆合唱了一段,雖然聽不懂他唱的東西,但看大家都猛叫好,我也跟著用力鼓掌。小紅和小綠也不知什麼時候玩得那麼熟,沒經過排練也能默契地來上一段舞蹈,至於大寶和阿壽這兩人,耍了一段寶,把大家弄得肚子都笑痛了。我也被他們攛掇著唱了一首《好日子》,新鮮的曲調,應景的歌詞博得了陣陣的掌聲。
  吃過飯,我們搬出大堆的煙花,直鬧到半夜才意猶未盡地回房睡覺。
  本以為第一次遠離親人在一個遙遠地方過年會很傷感,不料卻是醉得不省人事一覺到大天亮,還是被辟哩叭啦的炮聲吵醒的。宿醉讓我頭痛不已,還好小綠乖巧,一大早就準備好了醒酒湯,只是苦得很,以後說什麼也不敢再喝醉了。
  以前過完年初一都是到處去親朋好友家拜年,原來還嫌麻煩,現如今,舉目無親的,不用去拜年,反倒又覺得無聊。人啊,就是這樣,擁有時不懂珍惜,失去後才知道珍貴。
  閒著無聊,我把去年釀的葡萄酒從地窖裡起了起來重新裝瓶,可惜沒有玻璃瓶,只好找了個酒罈子裝好。沒想到第一次釀酒效果就不錯,紫紅的葡萄酒芳香撲鼻,色澤鮮艷,酒質澄清,試了一口,酸甜中帶著淡淡的苦澀。
  「丫頭,又在幹嘛呢?」十阿哥大大咧咧地邊嚷邊走進來。這個十阿哥,簡直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別院了,隨意得就像主人似的,連通報都免了。
  我封好酒罈,轉過身:「十阿哥,這大過年的怎麼你有空來這裡?」
  咦?怎麼九阿哥也來了?不是說他家裡是妻妾成群的嗎?不用陪他的大小老婆?看到九阿哥跟著十阿哥進來,我有些奇怪,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兩眼,他還是那麼的俊美,一襲天藍的長袍,外披白色的短毛披風,顯得他越發的白晰。
  「你喝酒了?不是不會喝嗎?」九阿哥無視我的好奇,皺著眉地問。
  「沒有啦,我只是看看去年釀的葡萄酒釀得怎樣了。」 可能是因為過年吧,他不再老闆著張臉,看著友善了很多,如果他能多笑點的話,仍能顛倒眾生。
  「你又不喝酒,釀什麼酒?」九阿哥臉上有些不悅。
  「只是葡萄酒,不會醉人的,我還能喝一點,況且喝葡萄酒可以養顏美容,延緩衰老,防癌抗癌,喝點還是有好處的。」
  「什麼是防癌抗癌?」十阿哥又開始充當好奇寶寶。
  我怎麼把現代的詞給說漏了?「就是預防某種疾病的意思。」怕十阿哥繼續問下去,我忙轉移話題:「怎麼今天不見八阿哥?」
  「你很想見八哥嗎?八哥要陪八嫂,才沒空理你。」九阿哥有些酸溜溜地說。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怎麼這麼說?我不就是隨口一問嗎?怎麼變成我想見八阿哥了?
  「姐姐,木瓜燕窩燉好了,你現在吃嗎?」小紅一頭撞了進來,見了九阿哥十阿哥,機靈地福身請安。
  「你今天又弄什麼好吃的?」一聽到吃的,十阿哥就特興奮,「快點端上來讓我嘗嘗。」
  不是吧,我好不容易得了點燕窩,還是過年前一天福晉派人送過來的,怎麼第一天吃就給他撞上了?我有些不捨地讓小紅全端上來。
  每人勺了一小碗,十阿哥迫不及待地就吃了起來:「真好吃,你這燕窩是怎麼弄的?我怎麼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燕窩?」
  「這是桂花鮮奶木瓜燉燕窩,把燕窩放入挖空的木瓜中燉,加上鮮奶和少許桂花,這樣燕窩裡會有木瓜的清甜還有桂花的清香,我不是很喜歡桂花的香味,所以只放了幾朵,如果有椰子汁的話會更好吃,可惜沒有。」我嘗了一口,慢慢向他們解釋。
  九阿哥聽我說完,也嘗了一口,雖然沒說什麼,不過臉上倒是出現了些歡喜的神色。這些皇子們,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我這些只不過是新鮮罷了。
  十阿哥三二下就吃完了,「丫頭,還有沒有?」
  「沒了,就這點燕窩,全燉完了。」本來還想著分點小綠小紅的,算她們沒口福了。
  「怎麼就這麼點?」十阿哥有些意猶未盡。
  「這還是福晉特地叫人送來的,要不然我們哪吃得到?」在這裡我不過是個食客,哪像以前只要自己努力工作,賺了錢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說完,不經意間,竟發現九阿哥臉色一沉,深深地盯了我一眼。
  我有說錯什麼嗎?
  第二天一早,九阿哥就派人送來了一大包上好的燕窩和幾個椰子來。呵呵,原來他是以為我在哭窮啊。
事發
  每天和小紅小綠玩玩鬧鬧,三天兩頭燉點九阿哥送的燕窩滋補養顏,日子過得輕鬆自在,不經意間秋月這個年輕的軀體也像朵含苞的鮮花隨著春天的到來悄然綻放了。
  天氣越來越暖和,屋外的冰雪已消融,郊外的小草也從土裡鑽了出來,嫩嫩的,綠綠的,滿眼的碧綠中夾雜著紅的,黃的,紫的,五顏六色、小小的不知名的野花,暖暖的春風迎面吹來,風中帶著泥土的氣息,混和了花兒的清香,沁人心脾。
  一大早我就帶著小紅小綠拿著阿貴連夜幫我們做好的風箏來到郊外,看著風箏在天上自由的飛翔,聽到小紅小綠悅耳的歡笑聲,我也不禁樂開了懷。
  「三月裡哩咕啦呀哩咕啦
  春天又來到綠的草原
  樹和花哩咕啦呀哩咕啦
  綠的綠紅的紅黃的黃
  看白雲作畫聽流泉歌唱
  蔚藍的天空一片清爽
  看鳥兒飛舞讓和風輕拂
  你呀你呀你是否也喜歡
  啦啦啦~
  春花又開滿綠的草原
  我和你哩咕啦呀哩咕啦
  輕輕說輕輕笑輕輕唱……」
  「秋姐姐,你唱得真好聽。」小紅遠遠地叫著。
  「是嗎?」我更得意地繼續大聲唱,追著小紅小綠歡快地跑起來。
  突然一陣風刮來,天上的風箏被吹得搖搖晃晃的倒向一邊。
  「小心。」我緊張的叫了聲,衝向拿著線軸的小綠,哪知小綠竟像是呆了一樣,只怔怔地看著我,動也不動,「小綠,快拉線,風箏要掉了。」
  「小姐。」小綠輕聲叫著,扯了扯我的衣袖,神色古怪地看向我身後。
  「怎麼了?」我不解地轉頭向後看,瞬間竟忘了呼吸:不遠處,胤禛和十三阿哥各自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十三阿哥滿臉驚訝,眼中含笑,胤禛幽黑的雙眸緊盯著我,有點迷茫,有點驚奇,又有點忿怒,紛亂複雜的情緒在他臉上快速閃過,最後回復了平靜。
  天地間突然變得十分的寂靜,只有風兒還在輕輕地吹拂。
  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氣,緩緩向他們走去,福下身:「見過四貝勒、十三阿哥,四貝勒吉祥,十三阿哥吉祥。」久不行禮,還好沒有忘記。小紅小綠早已嚇得跪倒在地,說不出話來。
  胤禛久久沒有出聲,氣氛很是怪異。
  突然,十三阿哥朗笑一聲,翻身下馬,「你們玩得很開心嘛。四哥,你認得她們嗎?」
  十三阿哥的話打破了怪異的氣氛,胤禛從容地下了馬,走到我面前,我平靜地看著他,他深遂的眼底彷彿蘊藏了無形的風暴。
  「你玩得很開心?」胤禛的語氣平淡無波,仿似輕描淡寫,卻有股無形的壓力,「我記得我好像說過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你出莊半步,是你膽子太大了不把我的話放在心裡,還是管事的忘了我的交代?」
  連累了福伯,我不得不低頭:「是奴婢的錯,不關福伯的事,四爺要處罰的話就處罰奴婢一人好了,不要連累他人。」
  「處罰?這次你又想要什麼處罰?休了你?這是你的目的嗎?」胤禛淡淡地問著,我心一驚,不敢回答。原來他真的看穿了我的意圖。
  「四哥,她是誰?」十三阿哥適時地解圍,難怪他以後會成為一代賢王,我幾乎是感激地看向他,十三阿哥若無其事地回了我一個大大的笑臉。
  「她?」胤禛打量著我,「她是你四哥我膽大妄為的女人。」
  「哦,那我要叫聲四嫂了。」十三裝做沒聽出胤禛語氣中的諷刺,樂呵呵地打趣,年輕俊朗的臉上綻放出如陽光般溫暖的笑容,比那塊冰塊帥多了。我不由得多看了幾眼,放回現代我一定拜他為偶像。
  「偶像」旁邊的冰山射出陣陣冷氣,我不捨地收回欣賞的目光。
  「先不要叫得太早,還不知道人家想不想聽你這樣叫呢。」胤禛冷哼一聲。
  「奴婢不敢。」不是說家醜不外揚嗎?他怎麼在十三阿哥面前是翻舊帳?不過,看著他陰冷的臉,我還是知趣點好。
  「還有你不敢做的事?看來,上次的處罰對你而言太過舒適了。現在,你馬上收拾東西回貝勒府,我要好好想想該如何處置你。十三弟,我們走吧。」胤禛說完翻身上了馬。
  「四哥……」十三阿哥欲言又止,見胤禛視若無睹地策馬離去,對我露出個歉意的笑,追了上去。
  「小姐,怎麼辦?」待胤禛他們走遠後,小綠心驚膽顫地站起身,蒼白著臉問。
  「能怎麼辦?涼拌唄。」我扯扯嘴角,「好啦,假期結束,我們要回去了。」
  悻悻然地回莊收拾包袱,福伯得知原委後滿臉愧疚地跟在我身後,一個勁地說要親自去找胤禛認罪。錯的是我,胤禛要罰的也是我,何必再多饒上一個人?我制止了福伯,依依不捨地離開了這個生活了半年的快樂地方,回到那個讓人窒息的牢籠。
  本以為一回去就要接受懲罰,但除了見福晉時聽她囑咐了幾句以後要謹慎行事,再接受了其他女人的冷嘲熱諷後竟然就毫無聲息了。至於胤禛,連面都沒露。
  不知他到底有什麼打算,日子還是要過,收拾好半年沒住已蒙塵的房間,再收拾收拾有些荒廢的院子,我又開始了我的米蟲生活。
  胤禛直到第三天才出現,那時我正在整理院子,拿著小鏟子種著剛找來的花苗。
  很少大白天就在家裡見到胤禛,陽光下的他不再冷得糝人,酷酷的臉上風平浪靜,就那樣直直的站在我身後,轉身見到他時我差點嚇了一跳。見到我驚訝的樣子,他竟然露出了得意的笑,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我敢發誓,他真的笑了。
  「四爺吉祥。」
  「在幹什麼?」胤禛淡淡地問,好像我們還沒試過心平氣和地說話,一時間竟有些不適應。
  「哦,奴婢在種花。你……」你什麼?吃過沒有?好像沒到午飯時間。過得好嗎?好像不是我該問的。想怎麼罰我?他都不說,我白癡才會自動提醒他。
  「我來看看。」他淡淡地笑了。
  「哦。」一時無話,「要不,進屋坐坐吧。」總不能就這樣傻傻地站著。
  「唔。」他倒是不客氣,抬腳先走。
  跟著他進了屋,小綠怯怯地沏上茶,躲到房外。真是不講義氣的傢伙。
  「回來還適應嗎?」胤禛淡淡地問。
  「還好。」不知道他想幹什麼,我小心地回答。
  「還好?想必你更喜歡呆在莊裡吧。聽說,你在那裡過得很快活?」胤禛捧起茶杯,慢慢喝了口茶,皺著眉放下,「這是什麼茶?」
  「不知道,是府裡送來的。」我不喜歡喝綠茶,喜歡喝花茶,所以也沒試過府裡的茶葉。
  又是一陣沉默。我坐在胤禛的對面,手指下意識地絞著衣襟。三天,足夠時間讓他把我在莊裡的生活調查個透了,只是不知道福伯他們有沒有念著交情幫我稍做隱瞞,說幾句好話?看不出來他現在心情的好壞,是在考慮怎麼處置我,還是……想不明白。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淹,他難道還能吃了我不成?只是,他這麼一聲不哼地坐在這裡,真的讓人很不自在。
  他站了起來,我一愣,也跟著站起來。他要走了嗎?
  他沒有走出房門,轉身進了旁邊我的臥室。他想幹什麼?我猶豫著跟上去。
  他四周打量了下,還好,有小綠每天整理房間,還算整齊。他拿起我放在枕頭邊的書,「你識字?」
  「認得幾個。」我撇撇嘴,我看著像個文肓嗎?
  「你不該看《唐詩三百首》。」他頓了頓,看唐詩都不行嗎?我疑惑地看著他。他露出了諷刺的笑容,「你應該看看《女則》。」
  那種東西,誰要看?他怎麼不去學學新時代男人的三從四德?
  「爺,快到時候用午飯了,您不去福晉那裡嗎?」
  「今天我在這裡吃。」他打量了我一番,嘴角微微上揚。
  奇怪了,他今天心情很好嗎?竟然又笑了?
  「但是,爺,這不合規矩。」其實我哪知道合不合規矩?只想著快點把他送走。
  「哼,你還知道什麼是規矩?」他面色一冷,「在這府裡,我說的話就是規矩。你以後都記住了。」
  「是。」我隨口應下。反正他是老大,什麼都是他說了算。
  有胤禛在,午飯豐富了很多,但他的教養實在太好,細嚼慢咽,靜寂無聲,一頓飯下來,我差點沒消化不良,真懷念在莊子裡大伙邊吃邊聊的熱鬧氣氛。吃完飯,他略坐了坐就走了。
  隨後的日子,胤禛有事沒事總到我這裡坐坐,有時喝喝茶,有時看看書,開始時我還陪著他,但就那麼呆坐著實在無聊,我坐著坐著就走神。看他也沒有非要我陪著的意思,我乾脆也懶得理他,繼續種我的花,喝我的自製花茶,有時用碳筆胡亂畫點東西,抄一兩首詩詞。他偶爾也什麼都不做,就只是在一旁看著我。感覺他好像在觀察我,但我一看他,他就若無其事地轉開臉。管他呢,反我沒什麼秘密,除了那個天大的玩笑外。
  他觀察我,我也觀察他。不是人人都有機會親眼見到幾百年前的歷史人物的,不好好利用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豈不可惜?他喜歡穿暗色的衣服,不是藏青就是深藍,顯得大方又穩重;他有空就喜歡看書,看書時坐得端端正正的,還喜歡在書上寫眉注,不像我,我看書喜歡歪著、躺著看,有時還抱著個大抱枕,看累了就直接睡;他吃飯、喝茶都慢條斯理的,很有教養 ;不愛說話,除了被我激怒的時候其餘都是淡淡的,沒什麼表情,看不出他陰狠毒辣在哪裡,可能因為他還只是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吧,康熙也正當壯年,沒到爭奪皇位的時候。不過,和他在一起真的很悶,不能像和十阿哥一樣玩笑,不能像和九阿哥一樣吵吵鬧鬧,也不能像和八阿哥一樣談話聊天,他不說笑、沒情調,更不溫柔體貼,幸好他是皇子貝勒,不用擔心娶不到老婆。不過,據小綠聽回來的八卦,他對其他的老婆也是一樣,沒有特別寵愛誰,連睡覺都是按各人地位分配,不偏不倚。我不喜歡花心的男人,但我也不喜歡無情的男人,他都把女人當什麼了?不過,這都與我無關。
  
作者有話要說:這些天一有空就看四川地震的消息,都沒心情寫了。幸好還有些存貨,要不然……
試探
  雖然胤禛呆在我這裡的時間不長,也從不在我這過夜,但只是這樣,已經引起很多人的誤會。
  如同今天。
  胤禛吃過午飯剛走,側福晉李氏後腳就來了。
  看著打扮得珠光寶氣的李氏氣高趾昂地領著幾個小丫頭走進來,我心中暗歎口氣,但還是展開笑容迎上去給她行禮。
  「喲,妹妹多禮了,快起來。」李氏熱絡地扶起我,我趁勢站起身。
  「有段日子不見,妹妹出落得越發標緻了,難怪爺這麼喜歡你。」李氏酸溜溜地說。
  「姐姐過獎了。」我很想也吹捧她幾句,但那實在不是我的風格。
  「來,這是爺的三阿哥,妹妹還沒見過吧,我特地抱來給妹妹看看,妹妹有空也幫著照看照看。都說三阿哥長得像爺,妹妹瞧瞧像不像。」李氏得意地讓丫頭將手中的嬰兒遞過來。
  自從弘暉死後,胤禛如今只有一個兒子,就是李氏的三阿哥弘時,記得他好像是死在親生父親的手裡,看著這個粉雕玉琢的嬰兒,我心中有些憐惜,可憐他生在帝王家,要是在普通人家,有哪個父親會捨得殺死自己的親生兒子?
  「小阿哥長得真好。」但願他這短暫的一生過得快樂一點。
  「妹妹如今深得爺的寵愛,相信不用多久也能為爺生下個小阿哥。」李氏言不由衷地打著哈哈,又東拉西扯地說了些八卦,然後前呼後擁地走了。
  和這種女人聊天真是受罪,人走了房中還留著濃濃的脂粉味,不知胤禛怎麼受得了她?
  晚上胤禛又來我這裡吃飯,習慣了他的冰山臉,我自顧自地吃著我的飯。胤禛家的廚子不錯,可惜不懂什麼叫自然,不管什麼菜都放一大堆的調料,今天特意吩咐小綠叫廚房弄點清淡的菜,感覺好多了。飯後再喝一杯自已曬的菊花茶,真舒服。
  填飽肚子,我想洗澡睡覺,但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我只好學他拿本書看。一時間,房中只有微微的呼吸聲和翻書聲,微黃的燭光中,倒有幾分溫馨的感覺。
  突然,門外響起雜亂的腳步聲,胤禛眉頭微皺,坐著不動。
  這麼晚了,還有誰來串門?我不耐煩地起身迎出門外,原來是李氏又帶著她的丫頭來了。
  「姐姐,這麼晚了不知姐姐登門有什麼要事?」我擠出一個微笑。
  「這麼晚還打擾妹妹實在不好意思,只是今天不小心弄丟了爺送的金釵,不知道有沒有落在妹妹這裡,所以來找找。」李氏邊說邊往裡闖。
  「原來是這樣。」我跟在她身後,邊走邊問一旁的小綠:「你有看到側福晉的釵子嗎?」
  「沒有。」小綠搖搖頭。
  「外面找過了,都沒有,所以才來妹妹這裡。」李氏話沒說完,人已經入了房。
  進了房,見胤禛端坐在椅子上,李氏迅速換上笑容,儀態萬千地盈盈行禮:「爺吉祥。不知爺在妹妹這裡,妾身打擾了。」嬌滴滴的聲音,聽得我是直起雞皮疙瘩。
  「起來吧。」胤禛不悅地放下書,「有事嗎?」他臉上明顯擺著沒事快走的表情,不知李氏是看不出還是裝不知,依然嬌聲說道:
  「我不小心把爺送的金釵丟了,來妹妹這裡找找。」
  「她不是說了這裡沒有嗎?」胤禛寒著臉說。
  「這裡地方這麼大,妹妹可能沒注意。說不定有哪個手腳不乾淨的奴才撿到了藏起來也說不定。」
  什麼?她的意思是我這裡有人偷她的釵子?我不由得氣憤。
  「我這裡的奴才雖然不成器,但若說手腳不乾淨倒不至於,姐姐可不要亂說話。」
  「妹妹生氣了?我也沒有說一定是你這裡的人偷的,只是想過來找找罷了。妹妹難道不讓找嗎?」一轉臉對上我。李氏的口氣馬上變得尖銳。
  看她一臉不達目的勢不罷休的樣子,我懶得跟她計較:「那姐姐就好好找找,可不要冤枉了好人。」
  「既然妹妹這麼說,我就不客氣了。」李氏吩咐她的丫頭:「你們四下好好找找,可不要看漏了。」
  胤禛沒有出聲,端起他的茶杯,慢慢地喝著。
  李氏的丫環們看胤禛沒有制止,開始四下尋找。
  我站著不動,看到有人要翻我的梳妝台,小綠不悅地嘀咕:「那是小姐的梳妝台,怎麼找到那裡去?」
  我腦中迅速閃過一個念頭,原來如此。
  「找到了,在這裡。」翻梳妝台的小丫環手裡舉起支金釵,略帶興奮地說。
  我仔細看了看她,是李氏的貼身丫環叫什麼玉兒的。
  「呀,總算找到了,這可是爺送的,丟了可不好。」李氏得意洋洋地說,「不知這是誰的盒子?」
  「是我的。」明白了她的意圖,我反倒變得平靜。
  「原來是妹妹的,那可真不好意思了,不知釵子怎麼就跑到妹妹的盒子裡了?」李氏看向胤禛,「爺,您說這可怎麼辦?」
  真是老套的伎倆,可笑!
  「好了,天已經晚了,先回去吧。」胤禛冷冷地對李氏說。
  「爺……」李氏不依。
  胤禛臉一板:「先回去。」
  「是,妾身告退。」李氏不情願地福身告退,臨走時還不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房內又恢復了平靜。
  「你有什麼話要說嗎?」胤禛淡淡地問。
  我能說什麼?人贓俱獲,還輪得到我說什麼?我能說是李氏栽贓陷害我嗎?如果他相信我的話,這麼明顯的局他都看不出來就顯得他太蠢了。如果他不相信我,那我說什麼都是多餘。只是,這偷盜算不算七出之一?他會直接休妾還是送官處置?送官府的話不是太丟他的臉嗎?難道他會直接處置掉?
  「又在想什麼?」
  「我在想你會怎麼處理。」我下意識地答。
  「那你希望我怎麼處理?」他仍老神定定地喝著他的茶。
  他是什麼意思?「爺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在等你說話。」
  說什麼?「爺想聽什麼話?」
  「李氏說你偷了她的金釵,你怎麼說?」他彷彿饒有興趣地盯著我。
  「奴婢沒話說,憑爺決斷。」就算我想離開這裡,也不能頂著個小偷的名號走,只是,這或許又是個機會。
  「聽說你有一副棋,叫什麼跳棋,不拿出來讓我也見識一下?據說,你還贏了八弟和九弟?」他輕描淡寫地說著。
  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轉換話題,也不知他是怎麼知道的,但看他臉上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只好找出跳棋,還沒打開,突然想起那副特殊的「棋子」,不由得停了手。
  「怎麼,不肯拿出來給我看?」他走了過來,自顧自打開,毫不驚訝地拈起一顆祖母綠珠子,「聽說,九弟花了不少心思找到十八顆一樣大的祖母綠珠子,原打算串成珠鏈送給宜妃娘娘做壽禮,後來卻沒送成。」原來如此,難怪那次九阿哥一副要吃了十阿哥的樣子。
  他又拿起一顆珍珠:「這是東珠吧,難得有這麼大一顆。」
  他邊拿起珠子邊「解說」,我在一旁聽得心中直打鼓,我知道這些東西珍貴,但沒想到會這麼稀有,看來要快點還給九阿哥才行。
  突然,胤禛轉身對上我,右手輕輕托起我的下巴,看似輕巧但他臉上的神情卻無比的鄭重:「看來,你很不簡單,能讓八弟、九弟、十弟如此的待你,九弟甚至連送給額娘的壽禮都給了你做棋子,這算不算是千金散盡只為博紅顏一笑?」
  我無語以對。
  「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降服九弟?」
  手段?說得真難聽。「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朋友?堂堂皇子和一個卑賤的侍妾做朋友?還送這麼名貴的東西給你,說出去誰會相信?」
  「四爺要是不信奴婢也沒話說。」他手上加力,把我的下巴捏得生疼,我不適地轉過頭,欲掙開他的手,但他卻更加了幾分力度,深遂的黑眸如同利劍般直剌進我眼底,彷彿要把我看穿一樣。
  突然,他俯下了頭,重重地吻上我的唇,輾轉吮吸,火熱而強勁,在我幾乎要窒息的一刻,唇上一痛,口中湧入一股血腥味,他終於放開了我。
  「你是我的,你要牢牢記住了。」說完,他轉身大踏步離開了房間。
  我只顧大口大口呼吸寶貴的空氣,甚至來不及看他一眼。
  
  盜竊事件不了了之,李氏也沒來找我麻煩,整個府裡沒人多說一句,彷彿根本沒發生過這件事一樣。
  胤禛下口很狠,我的下唇被他咬得又紅又腫,頂著這樣的標誌,我只好稱病不出房。
  想到他臨走前扔下的那句既像是宣告又像是警告的話,我有些頭大,他是什麼意思?
  還好,胤禛又被康熙派去出差,有段時間不在家,總算可以鬆口氣。
  每天除了給福晉請安,我就呆在自己的院子裡,看看書,種種花,也不知是不是胤禛說了什麼,其他的女人都不敢再找我麻煩,只是見面時免不了冷言冷語一番,我只當是沒聽見,一笑了之。
  
身份
  重返蝸居生活感覺比原來更難受,跟福晉請示後獲准每月的十五可以以進廟上香的借口出府一趟,雖然一個月才有一天,但總比沒有的好。福晉和側福晉們可以用妯娌間聯絡感情為理由自由出府,今天這家聽戲明天那家請酒,說一聲就可以出去,然而當侍妾的不過比奴婢的地位稍微高一點點,自然不需要聯絡什麼感情,更加不值得男主人帶出去充門面。據小綠說,當侍妾的別說一個月,就是半年沒機會出一次家門也是有的。這麼說來,福晉對我們還是挺寬容的。
  好不容易到了十五這一天,報告福晉後我帶著小綠,提著香燭來到了香山。
  上香不過是個借口,我是個不信佛的人,選擇來香山寺,不如說我更多的是想看香山的紅葉,只可惜現在是春天,沒有紅葉看,但沿途林木茂密,景色清幽,行至靜翠湖時,湖中碧水微瀾,湖畔林木蔥鬱,山巒倒映在平靜的湖水中,果真是名副其實的「靜翠」。一路上經過翠微亭、瓔珞巖,到達香山寺已近中午,幸好我事先讓小綠準備了糕點才不至於挨餓。
  現在的香山寺不過是個普通的寺廟,規模不大,據說是在乾隆年間才大行擴建,旅遊手冊中介紹的乾隆墨寶更不存在,因為此時乾隆都還沒出生呢。
  打發掉跟來的小廝,隨著廖廖無幾的香客,我和小綠步入廟中。小綠很是虔誠,見佛就拜,見我不參拜,小綠有些不滿:「小姐,您怎麼都不拜佛?」
  我看著眼前那慈祥的觀音佛像說:「如果人人都拜佛許願,這些佛豈不是忙不過來嗎?況且,如果心中有佛的話,不拜佛也知道,若是心中無佛,拜亦無用。」如果拜了他我就可以回到現代,我倒願意拜上一拜,但這些不過是木偶泥胎,求他何用?
  「小姐,您怎麼能說這種褻瀆神靈的話呢?」小綠忙對著佛像磕頭,口中喃喃有詞:「觀音菩薩在上,我家小姐是亂說的,您大慈大悲,不要和我家小姐計較。」
  我聽了忍不住笑:「好了,小綠,菩薩才不會那麼小氣。」
  為了讓小綠不再嘮叨,我接過小綠燃好的香火,插到觀音佛前方的香爐中,一不小心,香灰抖落到手背,立時感到一陣炙熱,我忍不住「啊」的一聲低呼縮回手,再看時,手背上已燙起兩三個小水泡。
  「小姐。」小綠忙衝過來,緊張地抬起我的手,輕輕地吹落手背上殘留的香灰,「小姐,怎麼辦?都起泡了,要是落下疤痕可怎麼好?」
  「沒事,不就是幾個小水泡嗎?過段時間就好。」我掙脫小綠的手,把手湊到口邊。
  「怎麼了?」身後轉來關切聲音。
  我邊吮著傷口邊轉過身,竟然是八阿哥。他隻身站在我面前,門外的陽光從他背後照射進來,濕潤如玉的臉龐,修長挺拔的身姿,淡定自如的神情,在煙霧繚繞下,他竟比寺中的神像更似神佛。
  我微微發怔,真到小綠輕扯我的衣襟才回過神來。
  「八爺吉祥。」
  「免禮了。你沒事吧。」他盯著我的手,淡淡地問,臉上沒了往日的笑容。
  「沒事,只是不小心燙到了。八爺怎麼也來了?」這裡還不是什麼名川勝地,而且,這種時候他怎麼會有空來?
  「我的府邸就在四哥的旁邊。」八阿哥問非所答。
  那又怎樣?我盯著他。
  「我的人看到你出門了。」
  言外之意他是特意來找我的?
  「八爺是來找我的?有事嗎?」
  八阿哥沒有答,轉身緩緩走出寺門,我跟在他身後來到寺外一株枝繁葉茂的大松樹下。
  「上個月,十弟到莊子找你了,沒找到,他有些擔心。」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對不起,我突然被叫回了四貝勒府,沒來得及跟你們說,不過我有交待福伯留了話,他沒跟你們說嗎?」我解釋,走得太匆忙,回到貝勒府後又找不到機會去告訴他們,總不能大咧咧地找上門跟他們說我回到四貝勒府了,歡迎他們到貝勒府找我玩吧。
  「他說了。不過,你是不是還忘了告訴我們什麼?」八阿哥往日溫和的目光變得不可捉摸。
  還有什麼我沒說?我有些不明白:「還有什麼?」
  他嘴邊露出了絲落寞的笑:「你打算一直瞞下去?你好像忘了跟我們說你是四哥的侍妾,我們一直以為你只是個下人。」
  他知道了?他調查過我嗎?
  「有什麼不同嗎?下人,侍妾,在你們眼裡不都是奴婢嗎?既然你們肯紓尊降貴地和一個下人交往,是不是侍妾又有什麼不同?」
  「十弟一天到晚的找你玩,九弟對你……」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如果你只是個普通的下人,事情會簡單很多,但你卻是四哥的侍妾,於禮不該接觸太多。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能不明白嗎?這裡是古代,女人和異性接觸過多本就不應該,更何況是一個已婚的女人和她的小叔子(如果,我有資格叫他們小叔子的話)。不過,他非得提醒我這個殘酷的事實嗎?
  「我明白,是我大意了。只是,在你們眼裡我是你四哥的女人,但我在心裡,我是我,你四哥是你四哥,我之所以和你們交往,純粹只是因為我把你們當成我的朋友,而不是什麼皇子阿哥。可能你覺得我的想法難以接受,但事實就是事實,我或許人是你四哥的,可思想還是由我自己控制。」這一番話在這種環境下實在說不過去,我鬱悶,「對不起。九阿哥十阿哥都知道了嗎?」
  「還沒有。」
  「那你還是告訴他們吧,請你們原諒,我不是故意隱瞞的,我只是想交幾個朋友,如果你們覺得我不配當朋友,那以後我知道該怎麼辦了。不過,我還是很高興曾經和你們做過朋友。」唉,從今天起,我又只能和小綠做伴了。
  八阿哥沒有做聲,只默默看著我。其實我知道他們的下場都不好,為了省麻煩,我不該和他們有來往,只能說是陰差陽錯讓我認識他們。雖然他們是胤禛的政敵,但並不表示他們就是壞人,只是因為他們的特殊身份,他們離那個位置都太近,若說誰處在他們的位置一點野心都沒有那是假的,祟高的地位,無上的權力,這是每個男人夢寐以求的。
  「我曾經懷疑是四哥安排你接近我們的。」他淡淡的開口,「現在我知道我想錯了。你是個很特別的女子,只可惜……」他輕歎,「希望你以後能像過去一樣快樂。如果,」他停了停,看著我,眼眸裡滿是溫情和真誠,「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們會幫你的。」
  我能需要什麼?我只需要自由,他能幫得了我嗎?「我需要的,也許誰都幫不了我。」
  
  從香山回來,我心情異常低落,鬱鬱寡歡,歪在房中的軟榻上,拿出十阿哥從九阿哥處搶來的「棋子」細細把完著,憶起和他們一起飲酒下棋談笑,那時我真的很開心。只可惜,開心的日子總是過於短暫。
  裝好「棋子」,又認真清數了我的私房錢,不知道上次九阿哥放在書局的錢是多少,我後來還去拿過不少書,書局老闆都沒收錢,想必數目不會少。還有那些燕窩,就算我傾家蕩產也還不起,寫了兩張字條,裝到信封裡,再在信封上寫上九阿哥十阿哥收,讓小綠分別送到他們府裡後,我更懶得說話了。每天坐在窗前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有一天睜開眼睛就回到現代,這裡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個夢。
  
  午後,我無聊地趴在窗前的書桌上,窗外蔚藍的天空中飄浮著朵朵白雲,看著它們隨著風兒緩緩地飄動,隨手在紙上亂寫:「
  我是一片雲
  天空是我家
  朝迎旭日昇
  暮送夕陽下
  
  我是一片雲
  自在又瀟灑
  身隨魂夢飛
  來去無牽掛」
  如果我能像白雲一樣自由自在地飛翔那該多好,即使在下一刻就被風吹散也在所不惜,只要能有過這須臾的自由就好。
  「在寫什麼?」一隻修長的手抽起紙,胤禛看完,皺起眉,清冷的眼眸中升起不悅:「你每天都想些什麼?而且,你寫的是什麼字?缺筆少畫的。」
  你們用的是繁體,我寫的簡體,在你眼裡當然是缺筆少畫了。
  「爺吉祥。您回來了?」我無聊地打著招呼。
  「有空不如多練字,如此懶散,成何體統。」胤禛訓斥著,「你不會用毛筆嗎?為何要用碳條寫?」
  「毛筆軟趴趴的,太難寫了,不小心還會弄得一身黑,還是碳筆好用。而且奴婢又不用考科舉,練那麼好幹嘛,自己會看就行。」見他雖然在教訓我,但看不出生氣的樣子,我無禮地頂撞他。太過無聊的生活,我快悶瘋了,真懷念以前忙碌工作的時候。
  「狡辯。」胤禛輕哼一聲,「你去見八弟了?」
  他是大內007啊,什麼都知道。「上香時碰到了。」
  「說了什麼?」他裝做不在意地問。
  「沒說什麼。」我坐正身,懶得跟他解釋,撕了片花瓶裡插著的梨花花瓣放入口中,淡淡的清香中有絲淡淡的苦澀。
  「怎麼什麼東西都吃。」胤禛不悅地挪開花瓶。
  「爺很閒嗎?」要不然怎麼老有空往我這裡鑽?
  「爺沒你閒。」他又輕哼。
  「我倒是不想閒來著,只是沒事可幹。」
  「有空多練練字,也沒見過你做女紅。」他難得地和我閒聊。
  「那更無聊。」
  「你想幹什麼?」
  今天這麼好說話?「我想到處走走,看看外面美麗的世界。」不行了吧,我哀怨地掃了他一眼,又趴回桌子上。
  「整天就會胡思亂想。」
  不胡思亂想我還能怎樣?
  
出塞
  到了四月底,聽福晉說康熙準備去巡幸塞外,胤禛隨駕,因此忙得不可開交。康熙這次出塞幾乎把所有成年的皇子都帶上了,還允許帶上福晉,所以這次的隊伍很龐大。但不管如何龐大也不關我事,我依然種我的花發我的呆。
  然而,出發前府裡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福晉的貼身丫環突然病了。福晉身邊少了一個服待的人,本來這也沒什麼,可福晉竟然說要帶我一起去,說我懂事守禮,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只是要我委屈點以丫環的名義跟去。這個決定一宣佈,大家什麼反應都有,最正常的就是吃醋,這種場面一般只有福晉有資格出面,可我一個小小的侍妾也能去,當然很多人心裡都不暢快。不過,因為是福晉的決定,胤禛也沒有反對,所以就成了定局。
  我倒沒什麼,能跟著去自然是好,可以去透透氣,說不定還能見上康熙一面,不去也沒什麼。小綠倒是很擔心,因為她不能跟去,沒道理丫環身邊還有個丫環。
  這次出行我是以四福晉丫環的身份出行,自然是寸步不離地跟在福晉身邊。我們坐的是馬車,在車上顛了十幾天才到,差點骨頭都顛散了。
  到了草原,大家住的都是帳蓬,有先行部隊準備好,福晉和胤禛住一個帳蓬,我和福晉的另一個大丫環叫夏荷的住一個賬蓬,幫著福晉安頓好後我才能和夏荷回到自己的地方,福晉管教得很好,夏荷雖然口中按照福晉的吩咐叫我秋月,但對我禮貌有加,很多事都搶著做,我基本上除了陪福晉以外就不用幹什麼。有時我也想,夏荷這麼能幹,根本用不著我也行,幹嘛要帶上我,後來看到同行的其他福晉都有兩個貼身丫環服侍,我猜可能是體制或者是排場所需吧。
  剛到草原的第一天,康熙就率所有的皇子召見蒙古的眾多王爺,女眷們可以趁機休息。過慣了舒適的生活,驟然這麼辛苦,真有點不適應,一回到帳蓬我就倒下睡著了,直到晚飯時間才醒。
  晚上,蒙古各部落準備了酒宴為康熙接風,眾皇子和福晉奉旨參加,做為福晉的貼身丫環,我也有幸出席,沒想到這麼快就可以見到康熙,我著實興奮了一番。因為人多,宴席設在露天的草原上,天天繁星點點,地上篝火垛垛,風中酒香、肉香、青草的清香混雜在一起,我滿心歡喜地看著這本應在電視上才能看到的美景。
  康熙端坐在主位,身著明黃的龍袍,臉上帶笑,卻又不怒而威,眼中精光全斂,溫和而親善,但渾身尊貴的氣勢讓人不敢仰視,不愧是千古一帝,果然氣宇非凡。
  康熙旁邊是隨行的德妃、宜妃和密嬪,「嫁」給胤禛這麼久,我還是頭一回見到他的娘德妃,看起來也就四十歲左右,雍容華貴,但相貌就比宜妃差點了,看了宜妃才知道什麼是沉魚落雁,難怪能生出九阿哥這樣的兒子來。
  康熙下手右邊是蒙古王族,左邊是太子,大阿哥、三阿哥、胤禛等所有的皇子,還好胤禛排行老四,靠康熙比較近,年紀小的皇子們坐得遠遠的,視力若是差點的話連康熙都看不清。
  已婚的皇子身邊身邊都跟著一位如花美眷。太子和太子妃跟我沒關係,我只看了兩眼,兩個都長得不錯,大阿哥、三阿哥兩對夫婦就顯得略遜一籌,五阿哥是九阿哥的親哥哥,不過五阿哥沒九阿哥好看,也許因為他像康熙多點,九阿哥像宜妃多點吧。八福晉郭絡羅氏是安親王的孫女,後台很硬,自然是神氣得很,不過,單就她本人而言也是大美女一個,聽說八阿哥是所有皇子中老婆最少的,想必她也是個王熙鳳式的人物。九福晉就可憐了,嫁了個絕世美男,雖然她也很出眾,但和九阿哥比起來還是差了那麼一點。十阿哥的福晉和他倒挺有夫妻相的,看起來也是很單純、直率的一個人。十二阿哥據說是跟蘇麻喇姑長大的,很有幾分出塵不染的樣子,他福晉和他也是一樣的人。十三阿哥身邊竟然是那個叫馨兒的女子,能在這種場合坐在十三阿哥身邊,說明她已經如願以償地嫁給十三阿哥了,有段日子沒見,她更美了,氣色紅潤,嬌艷嫵媚,雖說在大庭廣眾這下,她和十三阿哥仍不時竊竊私語,看來是如膠如漆,恩愛非常。看到他們,我忍不住偷偷看了眼胤禛,不知他見此情景有何想法?十三阿哥旁邊是十四阿哥,胤禛的親弟弟,長得和胤禛很像,不過看起來要比胤禛開朗很多,臉上充滿陽光般的笑容。剩下的十五、十六阿哥還年幼,也就十一、二歲,身邊跟的是嬤嬤。
  在我站在四福晉身後盡情地打量著這些歷史上有名的人物時,我的老朋友們也發現了我,十阿哥衝我裂嘴一笑,九阿哥扯了扯嘴角,八阿哥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他們的舉動引得他們身邊的人也跟著朝我看過來,我忙低下頭,避開他們的視線。
  既然是宴席,自然有歌舞助興,場中一個年輕貌美的蒙古女子跳著歡快熱烈的蒙古舞,口中唱著清脆動聽的歌曲,用的是蒙語,我聽不懂,不過應該是祝酒歌一類的,只見她邊唱邊跳,從眾皇子身邊一一舞過,而經她舞過的皇子都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過了好一會,那位女子跳得額上冒汗才敬完這群皇子。
  那位女子一退下去,對面有個年輕的蒙古男子站了出來,對康熙行了禮,嘰哩呱啦地說了一通,但見康熙聽完後點了點頭,然後場中響起雄壯激揚的鼓樂聲,一群剽悍英武,剛勁有力的年輕蒙古男子隨著鼓聲跳起了熱情奔放的舞蹈,輕捷灑脫的步伐,挺拔豪邁的造型,整齊雄壯的喝聲,彷彿一群獅子正在狩獵般,讓人看得熱血沸騰。
  整場宴會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才結束,眼睛是看得過癮,但腳就累了,站得都痛了,當下人真辛苦。
  好不容易等這些主子們酒足飯飽回帳睡下已經是深夜,我回到帳中累得倒頭便睡。
  第二天是男人狩獵的日子,胤禛早早就到康熙跟前候差。
  用過早飯,我和夏荷跟著福晉也向圍場走去。半路福晉突然說忘了拿手帕,讓夏荷回去拿,想到夏荷每天連我的工作都一起做完,這種跑腿的小事還是我來做好了。我自告奮勇地說我去,福晉告訴我手帕放在哪裡,讓我拿到後直接去圍場找她。
  我回到帳中,找到手帕,快步向圍場方向走去。快到圍場時,遠遠見幾匹馬快速跑來,在我跟前停下。
  「秋月,你怎麼也來了?」十阿哥騎在馬上高興地朝我嚷,「你怎麼回四哥府了,害我到莊子都找不到你。」
  咦,不是說要避嫌嗎?怎麼十阿哥還是老樣子?
  「見過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吉祥。」我規規矩矩地行禮。
  十阿哥跳下馬,八阿哥九阿哥也跟著下了馬。
  「秋月,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規矩了?」十阿哥又嚷嚷,伸手把我拉了起來。
  我站起身,忍不住偷看八阿哥,他依然是帶著淡淡的笑容,見十阿哥拉我,淡淡地說:「老十,不得無禮。」
  「八哥,你怎麼了?九哥,見到秋月你們不高興嗎?」十阿哥不解地看看八阿哥,又看看九阿哥。八阿哥仍是不出聲,九阿哥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的神色,像是高興,又像是氣惱。
  「老十。」八阿哥再次輕喝,他朝九阿哥看了看,對著十阿哥說:「還是這麼毛毛躁躁的,小心四哥見了不高興。」
  「他高不高興關我什麼事?」十阿哥滿不在乎地說,「秋月,等會我們去狩獵,你去不去?」
  狩獵?太殘忍了吧。「十阿哥,我不能去,我還要侍候四福晉呢。」
  「那有什麼關係?我去跟四嫂說一聲,讓你跟著我們去不就行了?」十阿哥說。
  「老十,別胡鬧了。她不能跟你去。」八阿哥臉上沒了笑容。
  「為什麼?」十阿哥不解地問。
  八阿哥看了我一眼,「她是四哥的人,跟著你像什麼話?」
  「四哥的人?」一直默不作聲的九阿哥突然開口,臉霎時陰沉沉的。
  八阿哥看著他,正色地說:「九弟,秋月是四哥的侍妾。」
  原來他還沒有跟十阿哥他們說,難怪十阿哥一點沒變。
  「侍妾?」九阿哥狠狠地瞪著我,表情變得很猙獰,「你是老四的侍妾?」
  我嚇得後退了一步:「我……」
  「你真的是四哥的侍妾?」九阿哥緊握雙拳,白晰的臉上青筋暴起,彷彿想吃掉我一樣。
  「算……算是吧,對不……」
  還沒等我說完,九阿哥已經兩眼通紅,雙手不可自制地微微顫抖,我只覺喉嚨一陣發緊,彷彿被人狠狠掐住一樣,我下意識地用手護著脖子。
  「你!……」九阿哥猛一咬牙,狠狠吞下未完的話,突然轉身上馬飛奔而去。
  「秋月,你,你真的是四哥的侍妾?你不是個小丫頭嗎?怎麼變成他的侍妾了?」十阿哥也傻了,看看我又看看八阿哥,「八哥,你沒弄錯吧?」
  「老十,走吧。」八阿哥說完,亦轉身便走。
  「八哥。秋月……」十阿哥搔搔頭,又看了看我,追著八阿哥去了。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我的心情一下跌到了低谷,雖然早已明知會是這種結局,但真正面臨時還是讓我很失落。
  到了圍場,旌旗飛揚,群情激昂,眾將士已躍躍欲試。
  找到福晉時,她正與太子妃等皇子福晉們站在康熙及一干皇子的身後,我迅速看了一眼,發現八阿哥他們還沒有來。他們不是騎馬的嗎?怎麼比我還慢?想起九阿哥激動的神情,我有些擔心。將手帕給了福晉,我悄然地站在她身後。
  「八弟妹,怎麼八弟、九弟、十弟他們還沒到?」太子妃壓低了聲音問。
  「可能是有什麼事耽擱了。」八福晉清脆地答,語氣中略帶著擔心與不悅。
  「來了。」十福晉在一旁輕聲地說。
  我忍不住偷眼望去,三個騎馬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我暗暗鬆了口氣。
  一陣震耳的鑼鼓聲響後,康熙率先策馬奔了出去,太子、胤禛兄弟們以及眾將士緊隨其後一起跑進了前方的樹林中。
  未已,就傳來歡呼萬歲的聲音,想是康熙已有了收穫,樹林中人影晃動,鑼鼓齊鳴,雜及著馬匹與野獸的嘶叫聲,好不熱鬧。
  「不知今年又會是誰獨佔鰲頭?」太子妃輕笑,「十三弟妹,十四弟妹,你們說呢?」
  八福晉聽太子妃說完,輕哼一聲,十三福晉頓時臉上一僵。
  「十三弟和十四弟最是精於□射,想來收穫必定豐厚。」四福晉溫和地說。
  十三福晉聽了臉色緩了過來,感激地朝四福晉笑了笑,十四福晉倒是笑得很自信,也對,她的丈夫可是未來的大將軍王,應該不會差。
  福晉們邊等著狩獵的人回來邊說些家長裡短。過了半個多小時,康熙先回來了,由太子陪同著回到儀帳下等著。
  又過了約一個小時,康熙命人吹起了號角,樹林裡的人騎著馬奔了回來,每個人馬上都掛著戰利品,看到血淋淋的動物在眼前晃動,我不禁心悶欲吐。
  「啟稟皇上,此次狩獵九阿哥和十三阿哥所獵最多。」一個年輕的將士向康熙回報戰果。
  「哦,九阿哥的騎射今年是大有長進啊。」康熙開心地哈哈大笑:「賞九阿哥、十三阿哥。」
  「謝皇上。」九阿哥和十三阿哥齊聲道謝。
  沒想到看起來有些文弱的九阿哥也有如此本事,我不禁朝他望去,他接過康熙的賞賜臉上卻無歡喜之色,只是扯扯嘴角就算。他還在生氣嗎?
  十三阿哥倒是高興得很,目光穿過人群尋到十三福晉,兩人相視而笑。
  「十三弟妹和十三弟感情好得真是讓人羨慕啊。」八福晉見十三福晉和十三阿哥眉目傳情,既羨慕又妒忌,語氣酸溜溜的。
  我偷眼望去,胤禛目無表情地站在十三阿哥的身邊,仿似對十三阿哥與福晉的款款情深視而不見。
  晚上,康熙回請蒙古各族,我借口身體不適,向福晉告了假,留在帳中休息。
  
作者有話要說:薇薇安:咳咳,既然你是不小心按錯的,就原諒你一次好了,下次可不要再按錯囉。
娉婷:俺知道你可憐99,俺也挺可憐他的,要不,俺們好好想想要不要幫他安排一個特別的女子給他點安慰?
至於失戀的人,是挺可憐的,不過誰不會失戀一兩次呢?俺也不想這樣,但阿哥們再好也只能挑一個,要不,又有人說俺花心了。
喜歡大團圓的結局,只是怎麼才算大團圓,大家不妨給點意見?俺會好好考慮一下的。
攤牌
  躺在毛氈上,想起白天十阿哥不知所措的眼神,九阿哥悲憤莫名的表情,我越加煩悶。一開始,我並不是故意要瞞他們的,是他們錯認我是丫環,我不過是將錯就錯而已,但後來呢?他們一次次來找我,我卻從來不提,雖然我不是胤禛真正的侍妾秋月,但我這具身體是,或許我下意識裡就不想跟他們提,怕他們知道後從此不再理我。這麼說來,我是真的騙了他們。
  但,我不過是這個時空的一個過客而已,說不定下一秒鐘就會消失,為什麼要因為這些人煩惱呢?沒有了友情又怎樣?沒有未來的人,想那麼多幹嘛,只要這一刻開心就行。
  我一個挺身站了起來,大草原是我一直嚮往地方,既然來到這裡,我當然要好好欣賞欣賞。
  走出帳蓬,迎面吹來一陣清爽的晚風,風中混雜了青草的芳香,我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中的煩悶頓裡消失無蹤。
  朝著宴會相反的方向,我信步走去。今晚的月亮真圓,如同一個美麗的玉盤高高地掛在夜空,明月的清輝灑落在茫茫的草原上,遠處的草原高低起伏,朦朦朧朧,如夢如幻。風中隱隱傳來優揚的馬頭琴聲,悠揚、深情。
  不知走了多遠,朦朧的月光下一個高大的圓錐形的石堆出現在我眼前,上面插著幾根幡桿,還裝飾著樹枝和綵帶,是敖包!我驚喜地看著這有著美麗傳說的敖包,據說草原上的男女喜歡在敖包下以歌傳情,尋找自己的愛人,浪漫又直接。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哪,為什麼旁邊沒有雲彩……只要妹妹你耐心地等待喲,你心上的人兒就會跑過來喲呵……」我輕輕哼著著名的《敖包相會》,繞著敖包緩緩地轉圈。如果我也在這裡等,能等到我心上的人嗎?誰才是我的心上人?
  「你在等誰?」九阿哥陰著臉出現在前面,「等老四嗎?」
  我看看四周,靜寂無人,他怎麼會找到這裡來?跟著我來的嗎?這一路上我都沒留意身後有人。
  「我誰也不等。九阿哥怎麼會來這裡,不是有宴席嗎?」
  「你很不願見到我?」
  「這是什麼話?我哪有。」看他一臉的扭曲,想起自己好像是有些不應該,我放軟了口氣,「你還在生氣嗎?」
  「你也知道我會生氣?為什麼不早告訴我你是老四的女人!」他狠狠的說。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小氣?
  「一句對不起就行了?」他突然一把抓著我的肩,「你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是老四的女人?為什麼?」他猛烈地搖著我,晃得我頭都昏了。
  為什麼他的反應這麼大?我突然想起胤禛曾經說過的話:千金散盡只為搏紅顏一笑。不可能吧,他,難道,他真的喜歡我?否則,他怎麼會這麼憤怒?可我有什麼地方值得他喜歡?不可能的。
  「九阿哥,你冷靜點。」我掙扎著。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你既然是四哥的女人,就不該來招惹我!」他如同受傷的野獸般低吼。
  「我沒有招惹你。」我大叫。
  「你還敢說你沒有?」他吼得更大聲。
  「我沒有。你好好想想,我從來沒有招惹過你,我好好在莊子裡呆著,是你們闖進來的,是你們一次又一次地來找的我。」我盡量平靜地一字一句地說。
  「你說你沒有招惹我,那你為什麼要對我笑,為什麼要故意氣我?」
  他怎麼越說越離譜了?說我故意氣他那是因為他老找我麻煩,但說我對他笑就說不過去了。
  「我對八阿哥、十阿哥也笑了啊,還有莊子裡的每個人。至於說故意氣你那是因為你總是找我茬啊。」
  「你……是的,你對八哥、十弟也笑了,你對誰都笑。」九阿哥說完,鬆開了抓著我的雙手,悲傷又頹敗地垂下頭,靜靜地站了一會,「你偷偷看我,你對我撒嬌,你和我頂嘴,對我做鬼臉,人人都怕我,你卻從沒怕過。」他緊張地望著我,眼中露出希冀。「難道說,你真的從來沒喜歡過我?」
  「我……」我不知道他竟然會這麼想,「我不怕你們,是因為我把你們當朋友,所以不怕。至於別的,和朋友在一起不應該坦誠相對嗎?所以在你們面前我才會無所顧忌,這難道有錯嗎?」
  「朋友?」他低笑,卻笑得比哭還難看,「只是朋友?」
  他往日神采奕奕的俊目此刻黯淡無光,濃濃的悲傷充斥了全身,我的心莫名地揪痛,「我不是故意要隱瞞身份的。」
  「你真的從沒喜歡過我?」他再問。
  「我喜歡你,還有八阿哥、十阿哥,但那種喜歡是對朋友的喜歡,我知道你們都對我好,我很感激,和你們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最開心的日子。」
  「但你愛的卻是四哥。」
  愛?胤禛?真可笑,不過,我卻不能否定,「我希望我們以後還能做朋友。」
  他緩緩地轉過身,背對著我,「我從來沒有朋友,我也但願從來沒有見過你。」說完,他踉蹌著往回走。
  看著他淒然的背影,我心中湧起陣陣罪惡感:「對不起。」
  他停了停,沒有回頭。
  目送著他走遠,剛才還覺得浪漫的月光如今讓我覺得份外的淒涼。我都做錯什麼了?為什麼會有人因我而受傷?我跌坐在草地上,將臉埋入雙膝間, 「老天,讓我離開這裡吧,我想回家。」
  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得全身冰冷,我仍呆呆地坐著。
  「回去吧。」身旁傳來輕輕的歎息聲。
  我抬起頭,只見八阿哥站在一旁,一襲白色的長袍,在月光下顯得無比的虛幻。
  「我是不是真的錯了?我不過是想要個朋友而已,這也錯了嗎?」
  「你沒錯,九弟也沒錯,錯的只是你們不該認識而已。」他憐惜地說。
  「不,錯的是老天,他不該把我弄到這裡,我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
  「不要胡思亂想!回去吧。夜深了。」
  回去?回哪去?哪裡才是我該去的地方?
  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出來時才剛說要開心地度過每一刻,為什麼轉眼事情就變得如此複雜?
  「我沒錯,對吧。」我認真地看向八阿哥。
  「是的,你沒錯。」八阿哥微笑著,溫柔而堅定地答。
  是的,這不是我的錯。我心情一下變得好起來,率先往回走,八阿哥不緊不慢地跟在我身後,直到看見營地,我轉身對他說:「謝謝你。」說完,不等他回答,我堅定地走向帳蓬。
  不管了,我就是我,我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為什麼要偽裝成這個世界的人呢?
  一踏入帳內,我嚇了一跳,胤禛正鐵青著臉站在帳中,「你去哪了?」
  「我出去散步了。」我爽快地答,對他的忿怒視若無睹。還有誰想要來找我算帳就來吧,今晚一次算清,明天,我要忘掉所有的一切重新開始。
  我毫不畏懼地盯著他,他的眼神很犀利,不過大多在對著我的時候,在外人面前他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如同帶著一副假面具。其實不止他,還有八阿哥也是,或許他們這些皇城裡的人都是。我就奇怪了,他們不累嗎?
  說真的,他的眼睛比不上九阿哥好看,但威力卻比九阿哥大,九阿哥的眼神讓人心亂,他的眼神卻讓人心悸,彷彿什麼到了他眼裡都無法遁形。我強撐著直視他的雙眼,不肯示弱。
  「以後小心點,這裡不比在府裡,出了事沒人救得了你。」他的眼神變得柔和,似乎還帶了點笑意。
  我頓時不知所措,我的防備,我的反抗在他突如其來的溫柔中消失無蹤,如同一支即將射出的利箭突然失去了目標。我氣餒,「知道了。」
  胤禛走後,我突然害怕起來,不知自己怎麼就和他對上了,以他的身份地位,以他的手段,要讓我消失是很件簡單的事情,我八成是今晚受刺激了才會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Pity:你心腸真是大大的那個什麼的了,人家小十三一開始就知道秋秋是他親親四哥的女人 ,怎麼還能去攪混水呢?
薇薇安:今天按對了,表揚一下下。
還有各位喜歡四四的看官們,俺也喜歡他,但要讓秋秋喜歡上他,他還是要努力加油再加油滴。
至於九九,若現在他在俺身邊,俺也想跟他談談戀愛。害羞中……
可愛的小十六
  一夜好眠,第二天起來我神清氣爽,暗暗為自己加油後來到福晉帳中服侍這兩位主子。夏荷已經在帳外等候,卻沒有進去,我識趣地跟著她一起站在帳外。
  「來人。」過了一會,胤禛的聲音傳了出來。
  我跟著夏荷一起進去,這兩位剛起來,夏荷習慣性地去服侍福晉穿衣梳妝,剩下胤禛只穿著中衣坐在床邊等著。我暗暗打量,看這情形是要我去侍候這位爺了,長這麼大還沒侍候過男人起床,還好他們穿得保守,沒有春光外洩。我拿過搭在一旁的衣服,迅速回憶著他穿上的樣子,不算複雜,他站了起來,我轉到他背後,把外衣展開,這位大老爺隨意地把手一伸,沒有自動套進衣袖的意思,又不是小孩子,連穿衣都要人幫。我算得上粗魯地把衣袖套入他的右手,扯好後又幫他套上左手,再轉回他前面,拎著衣領幫他拉平,扣上扣子。他的個子挺高的,我只能看到他的下巴,他的下巴線條很堅毅,如同他的性格,硬梆梆的。完事後我退過一旁,他卻沒動,怎麼了?哦,忘了腰帶了。我找到腰帶,圈過他的腰,還好,他沒有小肚子,幫他繫上。皇子就是皇子,腰帶上也要鑲玉,我暗自腹誹。
  總算幫他穿好了,夏荷還在幫福晉梳頭,我無聊地站著。
  「咳咳」,胤禛輕咳兩聲,嗓子不舒服嗎?見他好笑地看著我,我莫名地回望他,不舒服找醫生,看我幹嘛。
  「頭髮。」胤禛坐到椅子上。
  頭髮?哦,剛睡起來頭髮是有些亂,我看看他的月亮頭,唉,他們怎麼就喜歡這種髮型呢?害得清末的中國人被外國人說是豬,後頭都披著豬尾巴。強烈譴責他們!
  他的意思是要我幫他梳頭?他眼中有著不容置疑的肯定。梳就梳,不就是梳辮子嗎?姑奶奶我別的不會,就會梳辮子!
  一個大男人,幹嘛留那麼長的頭髮?一點都不方便。打散他的髮辮,竟然比我的還長,真沒天理。
  怕扯疼他,我小心翼翼地梳理著。以前我經常幻想:早上醒來,坐在窗前明亮的梳妝台前,沐浴在晨光中,讓心愛的人溫柔地幫我梳理一頭青絲,那該多浪漫。可現在,卻是我幫這位大爺梳頭,唉,寄人籬下不得不低頭啊。不過,他的頭髮保養得不錯,烏黑光亮,不乾枯不開杈,用的什麼洗髮水?
  「今天去騎馬,小心點。」梳好了頭,胤禛突然開口,還不經意地掃了我一眼。
  「是,謝爺關心。」四福晉柔柔地答。
  我才發現福晉今天穿得有些不同,不是往日穿的直筒旗裝,換了一種束腰短袍,裡面穿了窄腳的長褲。這麼一看,真有幾分英姿颯爽的味道。一直見到的福晉都是穩重沉靜帶著些柔弱,沒想到她竟會騎馬。我頓時萬分羞愧,自己連馬都沒摸過,我堂堂一現代女性輸給了三百年前的古代女人,丟臉啊。
  更讓我羨慕的是福晉還有自己專屬的馬,一匹高大、渾身烏黑毛髮的駿馬!見到下人為福晉牽來的馬,我羨慕得差點沒流口水。
  跟著福晉來到女眷們集會的地方,已經有不少人在那裡等著了,悄悄問了夏荷才知道原來每次出來都會安排女眷們也去跑跑馬,打打獵,以示不忘本。
  這些平日裡嬌嬌嬈嬈的女人今天一個比一個帥氣,特別是八福晉,一身火紅的騎裝,身下騎著一匹雪白的駿馬,意氣風發、神采飛揚,把周邊的女人都比了下去。
  福晉利落地翻身上馬,「秋月,我們沒那麼快回來,你不用在這裡侍候,先回去歇著吧。」
  「是。」我順從地答道。
  「秋月?」八福晉騎在馬上,犀利的目光向我掃來,「都說四嫂賢慧,沒想到對奴才也這麼好。不過,我要奉勸四嫂一句,對奴才還是嚴點好,省得那些個狐媚不知羞恥的勾三搭四,壞了你四貝勒府的名聲。」
  八福晉此話一出,很多人都露出暖味的笑意,誰都知道她對八阿哥管得很嚴,身邊連有點姿色的丫環都不准留。五福晉尷尬地輕咳,「八弟妹多慮了,誰不知道四嫂對下人是恩威並施。」
  我什麼時候得罪她了,福晉不過是隨便的一句話引來她這麼大的反應?
  「多謝八弟妹的關心。」福晉淡淡笑著,掩飾著心中的不悅,「秋月你先下去吧。」
  「是。」我再次應道,行禮離去。
  八福晉這麼潑辣的性格,倒是和八阿哥截然不同,或許這就是互補型吧。
  一大早的,回去睡覺簡直浪費光陰,我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也不知走了多遠,喧囂已遠遠地拋在身後,一眼望去是無邊的草原,純淨的天空上白雲朵朵,五月的陽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心情頓時變得無比舒暢。
  「啊…」我放聲大喊,高興地轉起圈來,直到頭昏眼花跌倒在草地上,順勢躺下,仰望著蔚藍的天空,天地間安靜得彷彿只剩我一人。要是能留在這裡多好,不用回去面對那群假人。
  閉上眼,我輕輕地哼著:「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們走過她的帳房都要回頭留戀的張望……我願放棄了財產,跟她去放羊…」能隨心愛的人兒一起在大草原上自由自在地牧馬放羊,還有什麼拋不下?
  「你歌兒唱得真好聽,你是誰?」我猛地睜開眼,一張稚氣的紅撲撲的蘋果臉出現在我的上方,亮晶晶的雙眼興奮地盯著我。見我突然睜開睛,他嚇了一愣,隨即又笑容滿面。
  「十三哥說這草原上有美麗的仙女,你是嗎?」一個小男孩牽著匹褐色的小馬蹲在我面前。
  呵呵,我像仙女嗎?我飄飄然。
  十三哥,看來他應該是康熙的兒子,我回憶著宴會上他坐的位置。
  「十六阿哥吉祥。」 我爬起身,笑盈盈地向他行禮,「我不是仙女,我是四貝勒府的人。」
  「你跟著四嫂來的嗎?你叫什麼名字?」他跟著站起身。
  看他的年齡也不過十歲左右,圓圓的臉蛋上烏黑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單純又可愛,我柔聲答:「是的,我叫秋月。」
  「你還會唱什麼歌?唱給我聽好不好?」他期盼地看著我。
  「好啊,你先坐下。」我坐回草地上,他看看草地,又看看我,亦跟著坐下。
  我把記得的草原歌曲一首首地唱下去,「草原牧歌」、「吉祥三寶」、「美麗醉人的科爾泌」、「嘎達梅林」……直唱得累了才停下。
  「好了,我要休息一下了。」我喘口氣,「十六阿哥怎麼一個人跑到這裡來了?」
  十六阿哥聽得開心,爽快地對我說:「昨天狩獵時十三哥得了皇阿瑪賞,我也要像十三哥他們一樣做個勇敢的巴圖魯。」邊說還邊舉起手上拿著的小弓箭。
  又是一個想當巴圖魯的小孩,我突然想起弘暉,要是他還在,也一定在刻苦學習,勤練騎射吧。
  「十六阿哥長大了一定會像你十三哥一樣是個勇敢的男子漢。」揮去心頭的淡淡哀傷,我誠心鼓勵著眼前這個小男孩。
  「可是,我今天出來還什麼都沒打到。」十六阿哥有些氣餒。
  「那是因為你還小,力氣還不夠,等你長大了,一定能打中的。」我安慰他,發現他白嫩的手指上被弓弦勒出一道紅印。
  我心疼地拉起他的手,輕輕吹著,「疼嗎?」
  「不疼。」十六阿哥的小臉紅了。
  「十六阿哥真勇敢。不過,有時候我們做事也要量力而行,還要懂得保護自己。你現在年紀還小,更重要的是要多學習知識,等你長大一點再習武,那樣會比較好。」我微笑著耐心地對他說。
  「可是十五哥也開始練射箭了。」他倔強地說。
  小小年紀就學會爭強好勝了,真是的。「那十六阿哥也要學會保護自己啊,你看你的手,都受傷了,要是傷得不能再拉弓,不是更練不好了嗎?而且,你額娘和阿瑪見了也會心痛的。」
  「十六弟,你這是在幹什麼?」身後傳來得得得的馬蹄聲,胤禛、十三阿哥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看著我們,十三阿哥好奇地問。
  「四哥、十三哥。」十六阿哥有些害怕,站起來後緊張地扯著我的衣袖。
  「四爺吉祥,十三阿哥吉祥。」我朝他們行禮。
  「快回去吧,趁阿瑪還沒有發現。」胤禛冷冷地對十六阿哥說,彷彿沒見著我一樣,我自動自覺地直起身。
  「是。」十六阿哥忙答,熟練地翻身上馬,他偷偷看了眼胤禛,又望望我,「秋月,我先回去了。回去後我到四嫂那找你。」
  「好。」我笑瞇瞇地答,對他揮揮手。
  「你還不回去嗎?」胤禛不悅地問我。
  「就回了。」我拍拍身上的草屑。
  「你的馬呢?」十三阿哥在一旁問。
  「我沒騎馬。」
  「那你怎麼回去?」
  我奇怪地看著十三阿哥:「怎麼來就怎麼回去啊。」
  十三阿哥笑了:「那你怎麼來的?」
  這不是廢話嗎?「自然是走著來的。」
  「你打算走著回去?」十三阿哥滿是趣味地問。
  這不明擺著嗎?四個人,三匹馬,難道他要把馬讓我?
  胤禛不出聲。
  「十六弟,你過來,把你的馬讓給她。」十三阿哥對著十六阿哥說。
  「是,十三哥。」十六阿哥應了,想翻身下馬。
  「呃,不用了。」我汗顏,就算給我我也不會騎,雖說十六阿哥騎的是匹小馬,但我還從未騎過馬,這可不是說著好玩的。
  聽了我的話,胤禛扯扯嘴角,十三乾脆轉過臉去偷笑。
  「秋月,你不會騎馬嗎?」十六阿哥問。
  都說童言無忌,我想掩飾都掩飾不了:「是,我不會。」
  「呵呵。」十三阿哥笑著對胤禛說,「那就只好辛苦四哥了。」
  什麼意思?要我和他同騎一匹馬?還是免了吧。
  「不用了,你們先回去,我走回去就行。」
  沒料到我會拒絕,十三阿哥一愣。
  「上來。」胤禛寒著臉瞪著我。
  能不能不上?我看著他。
  你敢不上來試試?胤禛的臉越發冰冷,我差點打了個冷顫,乖乖的走到他的馬旁。
  胤禛伸出手,一把將我扯上了馬,我坐在他身後,前胸貼上了他的後背,我有些發窘,悄悄往後挪,馬兒突然不耐煩地打個響鼻,在原地轉了個圈,我嚇得一把抓住胤禛的衣襟。
  「再退你就要掉下去了。」胤禛帶笑的嗓聲從前面傳來,我只好僵著身子,一動也不敢動。
  「走吧。」胤禛淡淡說了聲,十三阿哥和十六阿哥駕地一聲策馬朝營地奔去,胤禛帶著我,稍稍放慢了速度,跟在他們身後。
  一路無話,回到營地,胤禛突然開口對前面的十三阿哥說:「十三弟,你送十六弟回去。好好管教一下那些玩忽職守的奴才。」
  「是。」十三阿哥朗聲答。
  「秋月下次你再給我唱歌兒,我教你騎馬。」十六阿哥不捨地對我說,說完看了看胤禛縮了回去。
  我從胤禛身後探出頭,看著十六阿哥,高興地說:「好。」
  十三阿哥和十六阿哥漸漸走遠,我突然發現只剩我胤禛兩個人,不由得有些緊張。
  「唱歌?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會唱歌?」
  看不到他臉上的神情,我沒有哼聲: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以前是九阿哥,現在是十六阿哥,下次又會是誰?你都這麼不知天高地厚地對待皇子的嗎?」
  「只是湊巧碰上的。」我小聲地嘀咕。
  「你給我安份點。」
  我怎麼不安份了?我偷偷對他的背瞪了一眼。
  「下去。」他停了馬。
  唔?我一愣,才發現差不多到帳蓬前了,笨手笨腳地從馬上爬下來,待下了馬,胤禛又騎著馬走了。
  肚子好餓啊,一大早就出去,現在都過中午了,餓得我都前胸貼後背了。
  回到帳蓬,夏荷不在,幸好她幫我留了飯,雖然已經冷了,但我還是狼吞虎嚥地一掃而光。下次應該帶些糕點在身上才行。
  
作者有話要說:俺覺得99是個非常棒的情人,但要來做老公還是44比較有安全感。純屬個人觀點。頂上鍋蓋逃……
而且,鄭重聲明一下,人家的44才不會來強滴,人家也是很有魅力、很有骨氣滴,那種事……你們猜44聽會怎樣?
我已經很努力了,怎麼不還有蟲呢?哭……謝謝sam
難以承受的英雄救美
  十六阿哥的性子跟十阿哥一樣,說風就是雨。第二天一早剛吃過早飯,他就興沖沖地來到四福晉帳內,身後還跟著一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四嫂。」他們齊聲對著福晉喊。
  「十五弟、十六弟,怎麼一早來了,找你們四哥嗎?」福晉溫和地對著他們問。
  「不是找四哥。」十五阿哥看起來比十六阿哥要穩重些,十六阿哥不等十五阿哥說完已經急急地爭著開口:「四嫂,我們是來向你借秋月的。」
  「借秋月?」福晉看看我,「借秋月幹什麼?」
  「我們想讓她陪我們玩。」十六阿哥略帶撒嬌地衝到福晉身邊,「四嫂,您就讓秋月陪我們玩玩嘛。」
  「這……」福晉有些為難,「這要問過你們四哥才行。」
  「四哥昨天已經知道了。」
  「他已經知道了?」福晉微愕,「他同意了?」
  「四哥沒有反對。」十六阿哥狡黠地說。
  「那,秋月,你就好好去陪陪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要小心,千萬不能出任何差錯,知道嗎?」福晉吩咐著。
  「是。秋月知道。」陪小孩子玩總比陪福晉去見那群女人好。
  「謝謝四嫂。」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齊聲道謝,說完,十六阿哥就迫不及待地拉著我往外走。
  再次丟臉地與十六阿哥共騎一馬來到處陰涼僻靜處,十六阿哥邀功似地對十五阿哥說:「十五哥,秋月真的會唱很多好聽的歌,不信你讓她唱給你聽。」
  十五阿哥紅了臉,可能是因為自己的懷疑被別人當面告訴當事人,覺得不好意思:「十六弟,我哪有說不信?」
  「你就是不信嘛。秋月,你再唱給十五哥聽。」十六阿哥心急地想證實自己沒有說謊。
  我瞄了眼跟在他們身後那兩個像看怪物一樣看我的隨從:「十六阿哥,你們能不能讓你們的隨從先退下。」
  「不行,四哥說我們到哪他們都要跟著,不然不僅要重重懲罰他們,還要連我們一起罰。」十六阿哥有些後怕地說。不知胤禛對他們說了什麼,不過,單憑他那張臉就夠這兩小孩怕的了。
  「那你讓他們離遠點。」我可不想被他們聽到我們的談話,然後回去打小報告。
  十六阿哥和十五阿哥對望了一眼,十五阿哥板起小臉,對那兩人嚴肅地說:「你們退遠點。」
  還別說,十五阿哥這麼一板臉,真有幾分皇子的威嚴。
  「是。」那兩個隨從應了,遠遠地退到幾百米後。
  「好了,你們想聽什麼歌?」我望著十五阿哥問。
  「什麼都行。」十五阿哥也露出熱切的神色。
  「秋月,唱那個一起去放羊那首歌。」十六阿哥在一旁嚷。
  「十六阿哥,那是《草原牧歌》,不是一起去放羊。」我好笑地更正,開始放聲唱:「遼闊草原美麗山岡群群牛羊…年輕人哪,希望我能夠和你一起和你一起看護牛和羊…」唱了兩遍,到最後,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也跟著唱:「年輕人哪希望我能夠和你一起和你一起看護牛和羊……」
  想不到他們對音律這麼敏感,我開心地讓他們跟著我再唱一遍,這一次,他們大概也跟得上了,一首歌才教幾次他們就會了,真是聰明。
  我心念一動,「兩位小阿哥,我再教你們一首。」
  「狼煙起,江山北望…堂堂大清要讓四方來賀。」
  一曲唱罷,十五阿哥十六阿哥神情激昂,異口同聲,說:「秋月,我們要學這首。」
  我就知道,這些個從小想當巴圖魯的人一定會喜歡這種歌。花了不到半個小時,這兩個小孩已經記下了這首歌,可惜他們還是童聲,唱不出那種悲壯豪邁的感覺,但他們臉上堅毅的表情還是很讓人感動。
  「秋月,你怎麼會唱這麼多好聽的歌?」十五阿哥徹底服了,一臉羨慕地說。
  「呵呵,我也是聽來的。不過,我教你們唱歌的事可不能告訴別人哦。」
  「為什麼?」他們齊聲問。
  「因為我只是個小奴婢啊,怎麼能教皇子呢?那是犯上的。好了,歌也唱了,十六阿哥是不是要開始教我騎馬了?」我可不想再當「乘客」了。
  「好。」十六阿哥爽快地答。
  「秋月,你不會騎馬嗎?」十五阿哥好奇地問。
  不會騎馬真有那麼稀奇嗎?我哀怨地望著十五阿哥,說:「十五阿哥,奴婢也不是什麼都會的。」
  十五阿哥再次漲紅了臉。
  我見狀大笑,真是可愛的小孩:「沒事啦,不就是不會騎馬嗎?等會你們教我不就行了。」
  十五阿哥不好意思地笑了。
  「喂,你們把我們的馬牽過來。」十六阿哥對著遠處的隨從招手,大聲喊。
  那兩個隨從把他們的馬牽了過來,十五阿哥再次讓他們退下。
  我感激地對他笑笑,感謝他讓我不用在那麼多人面前出醜。
  「好了,秋月,你騎我的馬。」十六阿哥拉著他的馬說。
  我走到十六阿哥那匹褐色的小馬旁,那馬只比我的腰高一點點,看著也溫馴,我放心地摸摸它的頭,「好馬兒,呆會可別把我摔下來。」
  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又同時笑了,我瞪了十六阿哥一眼,「拉好了,別只顧著笑。」
  學著他們的樣子,我左腳蹬著馬蹬,雙手攀上馬背,一用力,翻上馬背。
  「秋月,你已經會上馬了?」十六阿哥問。
  「當然,沒騎過馬也見過騎馬的。」我得意地說,那馬兒突然動了動,我嚇得「啊」地叫了聲:「十六阿哥,你可拉好了。」
  「沒事,你放心。」十六阿哥拉緊了馬,「好了,我要牽著它走了,你可要扶好。」
  我小心地扶著馬鞍,緊張地僵著身子坐在馬上。
  「秋月,你別緊張,放鬆點。」十五阿哥跟在一旁指點著。
  有幸由堂堂兩位皇子親自教騎馬,聽著還挺不錯,可惜只是兩個小屁孩,不免有些煞風景。
  十六阿哥慢慢牽著馬兒走,馬背一顛一顛的,總感覺心裡沒底,我隨著馬兒晃啊晃的,慢慢適應著。
  「秋月,怎麼樣?好點嗎?」十六阿哥問。
  「還好。」我隨口應道。
  「來,你學著自己拉韁繩。」十六阿哥把韁繩交到我手上。
  「沒問題嗎?」我拉著繩子,擔憂地問。
  「沒問題,就這樣拉著繩子讓馬兒慢慢地走。」十五阿哥說。
  我小心地拉著繩,馬兒很聽話,慢慢地走著,我逐漸放鬆了心情。
  「秋月,你試著輕輕夾緊馬肚子。」十五阿哥又說。
  我試著夾緊,馬兒開始小跑起來,我忙放鬆,馬兒又恢復走姿。
  「秋月,不要怕,它不會跑太快的。」十六阿哥說。
  我再次夾緊,馬兒又開始小跑,跑了一小段路,我逐漸適應馬兒的節奏。原來騎馬是這麼簡單,我心中暗暗得意。
  「十六阿哥……」我轉頭一看,卻發現那兩個小孩遠遠的落在我後面,我不禁有些驚慌,「你們怎麼離那麼遠?」我大聲朝他們叫,雙腳不由自主地夾緊了馬腹,馬兒一個發勁衝了出去。
  「十六阿哥,救命啊。」我顧不得太多,驚慌地亂叫。
  「秋月,你別跑那麼快。」十五阿哥十六阿哥的聲音遠遠傳來,我欲哭無淚,不是我想跑這麼快,是馬兒不聽話啊。
  我伏下身,死死抱著馬兒的脖子,一個勁地叫「慢點,慢點。」馬兒卻不理我,越跑越快,耳邊風聲呼呼地響。老天爺,你不是想玩兒我吧,又要把我弄哪去?想把我摔死然後又丟到另一個陌生的世界嗎?還是知道自己錯了要把我送回去了?
  「秋月,秋月……」十五阿哥,十六阿哥的聲音越來越模糊。
  我曾經設想過很多種離開這裡的可能性,但從未想過是騎馬摔死的,而且還只是匹小馬,說出去都丟死人了。罷了,反正在丟死人之前我已經先摔死了。我緊閉上眼,趴在馬上,劇烈的顛簸令我頭昏眼花。
  「秋月,慢慢直起身,拉緊韁繩。」身後傳來急速的馬蹄聲。
  是誰?拉緊韁繩?韁繩呢,我下意識地拉了一下,還好,韁繩還纏在手上。
  直起身?怎麼直?我艱難地抬起來,眼前的景物在飛快地往後退,我心悶欲吐,馬蹄聲越來越近,我狠狠地一拉韁繩,馬兒高高揚起前蹄,高聲嘶鳴。只覺一陣天翻地覆,我再也無法坐穩,直接從馬上跌下來。完了。
  即將墜地的一瞬間,感覺一雙有力的臂膀緊緊箍著我,接著只聽得一聲悶哼,我被人摟著滾出老遠。
  「你沒事吧,傷著哪了?」一個焦急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待我回過神來,才發現九阿哥躺在我身下,臉上蒼白得不見半絲血色。
  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似的,左肩痛得讓我幾乎難以呼吸,我掙扎著想撐起身,手一軟,又跌回他身上。
  「怎麼了?」他驚慌地問。
  「沒事,只是有點手軟。」我對他擠出一絲笑容。
  「秋月,你沒事吧。」十阿哥衝到我們身邊,翻身下馬,半跪著將我從九阿哥身上扶起。
  「我沒事。」
  「九弟,你沒事吧。」八阿哥擔憂地問。
  對了,剛才好像聽到他悶哼了一聲,不知摔到哪裡?我忙看向九阿哥:「你沒事吧,受傷沒有?」
  九阿哥皺著眉爬起身,右手不自然地彎著,手肘處已是一片殷紅。
  「你的手……」我心一驚,想拉過他的手看仔細,他一閃身,我拉了個空。
  「你……」我愕然。
  九阿哥臉上閃過懊惱的神色,惡狠狠地說:「你在搞什麼鬼?」
  「我,我只是在學騎馬。」我結結巴巴地說,不知為什麼,面對他責備的眼神,我莫名的心虛。
  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也衝到了,兩張小臉同樣的慘白,眼眶通紅,「秋月,你沒事吧。」
  嚇到他們了,我忙朝他們咧咧嘴:「我沒事,別擔心。」
  「還是回去讓太醫看看吧。」八阿哥淡淡地說。
  「我不用。」我忙說,微微動了動手腳,除了左肩比較痛外,別的地方倒沒什麼大問題,估計也就是擦傷,「倒是九阿哥要快點回去……」
  「不用你管。」九阿哥打斷我的話。
  他怎麼了?這麼凶。
  「九哥,你怎麼了?」十阿哥奇怪地問。
  「好了,還是快點回去吧。」八阿哥亦發現了九阿哥的傷,「九弟,還能騎馬嗎?」
  「行。」九阿哥陰著臉說,一轉頭,他狠狠地對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說:「你們不許再讓她騎馬!」說完,還冷冷地掃了眼跟著他們的隨從,那兩人剎時嚇得發抖。
  「知道了,九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嚇得齊聲應道。
  九阿哥翻身上馬,左手持韁繩:「上來。」
  對我說嗎?見他瞪著我,我瞄瞄他的右手:「不用了,我還是坐十六阿哥的馬回去就好。」
  「九弟,你受傷了。」八阿哥提醒他,「十六弟,你上馬吧。」
  十六阿哥乖乖上馬,八阿哥扶著我的腰,把我托上馬坐到十六阿哥的身後。
  「謝謝。」我看看九阿哥,他還陰著臉,「八阿哥,今天的事能不能不讓別人知道?」
  要是傳到胤禛的耳裡就麻煩了,而且,九阿哥還因為我受了傷,我死幾次都賠不了。
  「放心。」八阿哥微微點頭,「十六弟,走吧。」
  十六阿哥駕著馬兒慢慢往回走,十五阿哥緊緊跟在一旁,一副怕我再跌下馬的樣子。見他們也嚇得夠嗆,我不得不再次聲明:「我沒事,真的,以前學滑冰的時候摔得比現在重多了。」
  「對不起。」十六阿哥悶悶地說,頭也不回。
  「好啦,都說沒事了。」我回頭看,八阿哥他們遠遠跟在我們後面,想到九阿哥手上那片刺目的殷紅,我不由得揪起心。
  「十五阿哥,你可以幫我去打聽一下九阿哥傷得重不重嗎?」
  「好。」十五阿哥答道。
  
作者有話要說:家裡電腦壞了,明後天是週末,不知能不能上網更新,我會盡量努力的,但要真不行,也不要砸我,好痛的~~~~
初遇太子
  回到帳內,夏荷不在,打發掉兩位小阿哥, 我脫去外衣檢查身上的傷口,手上和腳上有些擦傷,不嚴重,只是肩膀那裡淤青一片,看著挺嚇人的。
  出來時沒料到會受傷,不知夏荷有沒有帶藥品出來,只能等她回來再問她要了。
  身上又累又痛,我歪在帳內休息。九阿哥的手不知怎樣了,會不會骨折?憶起他蒼白的臉,一定很痛吧。那天晚上我才重重傷了他的心,今天,他又因我傷了手,難不成我是他的剋星?我倒寧願他像他口中說的那樣恨我,而不是像今天這樣捨命相救。不是說他很風流嗎?為什麼我認識的九阿哥卻是個情深意重的奇男子?我雖然喜歡他,但那只是對朋友的喜歡,沒有那種怦然心動刻骨銘心的感覺。我該如何回應他的一片真心?
  正煩惱,帳外有人在問:「秋月姑娘在嗎?」
  是誰找我?我忙整理好衣服走出帳外,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環站在那裡。
  「我就是秋月。」
  「主子讓我送藥給你。」她上下打量著我,遞過一個漂亮的白瓷瓶,「主子說了,只要每天薄薄地塗一層在傷口處就行。」說完轉身就走。
  「哎,你主子是誰啊?」我忙問。
  她頭也不回,逕自走了。
  知道我受傷的就幾個人,十阿哥、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要送藥也不會搞得這麼神秘,八阿哥不想跟我扯上關係,應該不是他們,那就是九阿哥了,怎麼又是他?
  回到帳內,我打開藥瓶,裡面裝著透明的藥膏,還帶著淡淡的香味,挑出一點塗在傷口,立時感到一陣清涼,痛感頓消,真是好東西。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又跑到我帳裡。
  「太醫說九哥的傷沒大礙,只是右手這幾天會不大方便。」十五阿哥說,「皇阿瑪派人問了,九哥說是自己不小心弄的。還有,這是治傷的藥,給你的。」
  謝天謝地,他沒事。
  「這是我跟嬤嬤要的傷藥,你擦了就沒事了。」十六阿哥也遞過一瓶藥。
  我不客氣地收下這兩瓶藥:「好了,消息說了,藥我也收了,你們也該回去歇著了。」
  「那我們走了,你好好歇著。」十五阿哥扯著還想留下的十六阿哥走了。
  估摸著到吃晚飯的時間,我來到福晉帳內,侍候胤禛和福晉吃完飯,我端起夏荷泡好的茶遞給胤禛。
  「秋月,今天侍候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沒出什麼岔子吧。」福晉突然問。
  我手一抖,差點沒把茶灑到胤禛身上,胤禛手快地接過茶,瞥了我一眼。
  我端起另一杯茶遞給福晉:「沒出什麼事,就是陪兩位阿哥玩了一會。」
  「那就好。」福晉淡淡地說。
  吃過飯,胤禛還要去康熙那,福晉就在帳內歇著,她說我白天陪兩位阿哥累了,可以先回去,我忙告辭出來。
  出了帳,卻見胤禛遠遠站著,在等我嗎?見他正看著我,我只好迎上前去:「四爺找奴婢有事?」
  他沒有回答,逕自往我住的賬蓬走去,入到帳內,他問:「你受傷了?」
  他怎麼會知道?
  像是看出我的疑惑,他又說:「你身上的味道。」
  沒有什麼味道啊,我擦那藥是香的,沒有藥味:「爺聞得出來?」
  他露出個譏笑:「那是琉球國上貢的上好傷藥,這次臨行前皇阿瑪只賞了額娘和宜妃娘娘,前兩天狩獵時十四弟的手受了傷,額娘幫他擦過。你那個藥不可能也是額娘給的吧。」
  果然是九阿哥。幹嘛要把這麼好的藥給我,他自己卻不用?
  「今天九弟也受傷了,跟你有關嗎?」
  「奴婢從馬上摔了下來,是九阿哥救了奴婢。」面對他犀利的目光我不敢撒謊,反正以他的手段要知道也不難。
  「哼。看來九弟對你果真是不同。」
  是真的不同,我也明白了,還能說什麼?我或許只把他當朋友,但他卻未必那麼想。
  「如果不想惹麻煩,我看你最好不要再擦那個藥。」
  「知道了。」我悶悶地答。
  他看了看我的左肩,「這兩天你不用去福晉那了。」
  「謝四爺。」
  胤禛走後沒多走,他的貼身太監高無庸也給我送了瓶藥,看到他給的藥,想起九阿哥給的,我不由得歎氣。九阿哥人不是說不好,也不是說我知道他悲慘的結局所以疏遠他,其實有他那麼帥的男朋友也挺有面子的,只是我從未沒想過會在這裡談戀愛,更沒想過要和別人的丈夫談戀愛。
  握著九阿哥送的藥,覺得放哪都不合適,只好隨身帶著,有機會再還給他。
  肩上的傷有些重,雖然上了藥,還是隱隱作痛。在帳裡躺了一天,期間兩位小阿哥可能是因為內疚,來看過我一回,不過怕被人發現,我只讓他們坐了一下子就走了。聽他們說九阿哥今天也留在帳裡休息,不過他那裡肯定比我這裡熱鬧,他是皇子,關心探望的人自然不會少得了。
  到了晚上,可能是白天睡多了,剛過了三更就醒了,再也睡不著,聽到旁邊夏荷發出微微的呼吸聲,睡得正香,我乾脆走出帳蓬,途中遇到巡邏的侍衛,我出示了四貝勒府的通行牌,他們也就沒問。
  走出營區,我坐在一個小土丘下,仰望星空,古代草原的星空特別的澄淨,如同一面黑色的天鵝絨上鑲嵌著的鑽石,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偶爾,還有流星劃過。明知對著流星許願是不可能實現,但我還是許了一次又一次的,每一次都是希望我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就回到屬於自己的家。
  不知過了多久,正準備回去,遠處隱隱傳來腳步聲,我忙靜止不動。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在土丘上站定。
  良久,一個顫抖的稍嫌尖銳的聲音響起:「太子爺,請您還是回去歇息吧,這裡風太涼,要是皇上知道會降罪奴才的。」
  「滾。離爺遠點。」太子冷冷地喝道。
  原來是太子爺。說到康熙的這個太子,他的一生真的很可憐,一出生就被封了太子,卻又遇上康熙這種長壽的皇帝,當了幾十年的太子都轉不了正,還有一大群出色又野心勃勃的兄弟,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簡直讓他變成活生生的箭靶,稍有差池就會授人以柄,地位不保不說,連小命都不保。說實話,我真的很佩服他,在這麼巨大的壓力下他竟然撐了幾十年不變瘋,也算是個狠角色了。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出來時穿得太少,雖說是夏天,可草原的夜晚還是有些涼,本想呆一陣子就走的,卻遇上太子賴著不走,怎麼辦?手臂已經冷得起了雞皮疙瘩,鼻子一陣癢癢,我忍不住打了個阿嚏。
  「誰。滾出來。」
  這下完了。我認命地站起來,遠處太子的隨從迅速圍了上來,出鞘的刀劍閃著冷冷的白光。
  「奴婢見過太子,太子吉祥。」
  「你是誰?竟敢躲在這裡圖謀不軌?」
  「稟太子,奴婢並非圖謀不軌,奴婢在這裡已經有一個多時辰了。」是我先來的,要不是你,我早就走了。
  「哼」太子冷哼一聲,一揮手,他的隨從退了下去,「你都看到了什麼?」
  有什麼好看的?他不是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這裡嗎?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這一看,我不禁有些發愣,在清冷的月光下,他臉上竟然殘留著淚痕?他哭了?
  彷彿發現自己的秘密被揭穿,他惱羞成怒。
  記起好像書上說過什麼太子驕縱、暴戾,對臣民百姓,稍有不從便任意毆打甚至虐殺。但眼前這個暗自傷心落淚的太子溫文爾雅,玉樹臨風,怎麼看都不像那種暴戾之人,難道說傳聞有誤?
  「奴婢只看到了一個傷心的男人。」我該死的同情心又在氾濫。
  「大膽狗奴才,不怕爺殺了你。」太子怒喝。
  「太子要殺奴婢,奴婢自然是怕的。只是不知太子為何要殺奴婢?」
  「你說呢?」太子瞇瞇眼,渾身散發出陣陣戾氣。
  「難道是因為看奴婢到太子爺落淚了?」我直視太子的眼睛,「喜怒哀樂是人之常情,開心就笑,傷心就哭,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如果連這都不能,做人還有什麼意思?」
  「開心就笑,傷心就哭?」太子低喃,身上的戾氣一下消失無蹤,隨之顯得失落不已,他不再看我,仰望星空,突然他一陣輕笑,我忍不住皺眉:他的笑聲比哭還難聽。
  身為太子,他也許是真的連哭都不能吧。
  「你這是什麼表情?」
  啊,我回過神來,發現太子的臉竟已湊到我跟前,漆黑的眼眸直盯著我。
  「你這是可憐我?」他不屑地說,「小命都快不保了,竟敢可憐爺?」
  雖然他這麼說,但我卻感覺不到他的殺意:「您做了這麼久的太子,一定累了吧。」我莫名地冒出一句。天啊,我八成是被凍暈了頭腦,竟敢胡說八道。
  「你認為我會累?你不覺得當太子很風光?」他臉色古怪,連語氣也變得古怪。
  「高處不勝寒。風光不過是外人眼中所見,事實只有您自己知道。」死就死吧,我照直說。
  他低笑:「你說的話很有意思,從來沒人敢這麼和我說話。」
  反正都要死了,起碼把話說完,「您是太子,無論做什麼,做得好是應該的,做不好就是你的錯,整天這麼戰戰兢兢地活著能不累嗎?其實我很佩服你,竟然撐了這麼久還不倒。」
  「你知不知道你這麼說是誅九族的大罪?」他審視著我。
  誅九族?如果誅九族的話,包不包括他在內?如果胤禛算是我的「丈夫」的話,他可是我「丈夫」一族的。我笑。
  「你笑什麼?」
  「奴婢在笑奴婢的九族有什麼人,不過無憑無據的就要誅奴婢九族,怕是沒那麼容易吧。如果我不承認呢?」
  「本太子說的就是憑據。」他輕哼。
  「哦。」我忘了這是皇權時代,太子說的話誰敢質疑?
  「怕了?」他譏笑著問。
  我撇撇嘴,還能由得我怕不怕嗎?
  「你叫什麼名字?」
  對了,他不知道我的名字,只要我躲起來,他找不到我還誅什麼九族?他不可能去抄四貝勒府吧。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找不到你?」他痞痞地笑,和九阿哥倒有幾分相像,不愧是兄弟。
  我不可思議地瞪著他:他是妖精啊,連我心裡怎麼想的都知道?
  「阿嚏。」冷風一吹,我忍不住又打了個大大的阿嚏。
  他輕輕一笑,「走吧,別沒等爺殺你你倒自個先凍死了。」
  不殺我了?我心裡直樂,利落地福身,脆聲答:「是,奴婢告退。」說完,怕他後悔,我轉身就走。
  「以後別這樣說話了,小心你的腦袋。」他嘲笑著在我身後說。
  我一個踉蹌,差點摔了一跤,回頭:「是。謝太子爺提醒。」
  太子又是一陣輕笑。
  為什麼我只是出來看個星星都會遇上麻煩?都怪康熙生得太多兒子,去哪都能碰到。為了安全起見,我還是呆在帳裡好了,幸好出來時帶了幾本書,要不然真悶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正想把蟲子抓了好還債,家裡竟然停電!!!!
換了手提上網,結果,那騾子拉了15分鐘才來到這裡!!!
我知道有人看了這章又要說我天真了,但沒辦法,劇情需要,忍忍吧。
不幸當了回戲子
  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還是抽空就跑來看我,這回他們學聰明了,懂得先請示領導,可以光明正大地來。他們陪我聊天,纏著我給他們唱歌,唱累了,我也弄些小遊戲給他們玩,結果他們更加加倍地折騰起來,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我只得絞盡腦汁地為他們想著小時候玩過的遊戲。
  這天,我們正在玩飛行棋,十阿哥竟也來了,見了非要湊一腳,自從身份被揭穿後,他還是頭一回來找我。玩了一會,十阿哥把棋一推:「不玩了,這小孩的玩意沒意思,還是跳棋好玩,早知道我就把棋拿來了。」
  「你沒還給九阿哥嗎?」我有些驚訝。
  「幹嘛要還給九哥,我好不容易才搶來的,哪能還他。」十阿哥咧開嘴笑,「那次求了九哥好久他都不肯給,連八哥也不幫忙,後來我說我向你保證了一定要找到九哥才肯給。」
  「什麼是跳棋?」兩位小阿哥一聽有新鮮玩意兩眼又開始發光。
  「不幹你們事。」十阿哥把眼一瞪,不理他們。
  想起十阿哥每次出現都跟八阿哥或九阿哥在一起,這次單獨行動有點奇怪。難道他是瞞著八阿哥他們偷偷跑來的?
  「十阿哥,怎麼今天只有你一個人?八阿哥和九阿哥呢?九阿哥的傷好些了吧。」
  「九哥好多了,有八嫂九嫂看著,沒事。八阿哥去見那些蒙古大臣了。」
  「你怎麼不跟著去?」
  「不去,看到那個策凌我就想揍他。」十阿哥沒好氣的說。
  「策凌?什麼人?他得罪你了?」
  「就是剛到那天在宴席上要給皇阿瑪獻舞的那個蒙古人,我一看他就不順眼,什麼獻舞,明擺著是來示威的,一個小小的準噶爾部落,還敢猖狂。那次打獵要不是他,十四弟哪會輸給老十三?偏八哥不許我揍他。」
  「你還是聽八阿哥的,要是讓皇上知道就不好了。其實,要殺他的威風也未必一定要動武。」我摁下他的暴脾氣。
  「你有辦法?」十阿哥來了興頭。
  我想了想:「不能動武,既然他獻舞,那你們也獻舞好了。」
  「我還以為是什麼辦法,現在哪來得及弄什麼舞?再說了,那些女人家玩的玩意能殺什麼威風?」他不屑地說。
  「誰說跳舞只是女人玩的?」我搖頭,「舞劍你們都會吧,找幾十個侍衛一起舞劍,然後配上我教兩位小阿哥唱的那首《精忠報國》,看他們還怎麼威風。」
  「《精忠報國》?什麼歌?」十阿哥問。
  「兩位小阿哥?」我一使眼色,十五阿哥、十六阿哥立刻背著手站好,端正面色唱起來。
  「怎麼樣?」等他們唱完,我問十阿哥。
  「秋月,你從哪學來這麼好聽的歌?」十阿哥懊悔地問,「以前都不見你唱。」
  我笑,以前你們也沒說要我唱啊,「唱著這首歌,配上樂鼓,再叫上一群侍衛舞劍,你覺得怎麼樣?」
  「好。」十阿哥利落地答了,拉上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就要走。
  「等等。」我忙叫停他,怕他就這樣上場,我仔細地和他商量了具體的細節,然後十阿哥興沖沖地走了。
  那天過後,那三個人就不見了人影,八成忙著去練歌舞了。
  
  福晉平日裡也沒什麼事,除了陪陪德妃,就是和妯娌們跑跑馬,聊聊家長裡短。這天早上,福晉給德妃請了安,又陪著她說了會話,就和十三、十四福晉一起去找太子妃,正好八福晉陪著太子妃從帳內出來,說準備去騎馬,福晉聽了自然也就跟著去。
  一群女人正浩浩蕩蕩地要向圍場走去,遠遠一個明黃的人影帶著幾個人走來,原來是太子回來了,大家頓時止了步。
  「臣妾給太子爺請安,太子爺吉祥。」像是訓練有素,待太子走近,這群女人整齊地向太子請安。
  「眾位弟妹快快請起,無須多禮。」太子微笑著說。
  我隨著眾人起身,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悄悄地不著痕跡地往福晉身後躲去。哪知太子眼尖得很,隨意那麼掃一眼,就發現了我,他玩味地朝我扯扯嘴角。
  「四弟妹,我看你這個小丫頭好像挺聰明伶俐的,能不能借我一下,讓她幫我做點事?」太子溫和地說。
  四福晉有些惶恐又有些猶豫:「回太子殿下,這個丫頭入府不久,還不懂規矩,臣妾怕會冒犯太子,請太子還是另找他人吧。」
  「我瞧她就挺好。」太子收起笑容,淡淡地說。
  太子妃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爺,有什麼事?我幫您找個人吧。」
  太子充耳不聞,看也不看她一眼。
  四福晉無奈地看看我:「秋月,你跟太子去吧,千萬要小心遵從太子的吩咐,不要丟了四貝勒的臉。」
  「是。」太子想幹什麼?秋後算帳嗎?我忐忑不安地應道。旁邊的女人們像是在看戲似的,默不作聲,八福晉的臉上甚至明顯露出不屑與幸災樂禍。
  太子轉身便走,在四福晉等人整齊的恭送聲中,我彆扭地跟在太子身後朝他的帳蓬走去。
  一路上,人們用好奇又恍然大悟的神色憐憫地看著我,彷彿我這一去就不會回來一樣。
  進了帳蓬,一個嬌俏的侍女奉上茶後,帳蓬裡只留下太子和我。
  太子老神定定地坐在他的座椅上,捧起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放下茶杯,靠在椅子上。我靜靜地站在帳中,等著他發話。
  「怎麼,今天這麼安靜?舌頭讓狗叼了?」
  我看看他的臉色,還算正常,不像生氣的樣子,倒像是有幾分捉弄的神情。
  「這裡只有太子和奴婢兩人,是否有些不妥?」我斟酌著說。
  「哦,怎麼個不妥?」太子閒閒地看著我。
  「奴婢怕有損太子的清譽。」不是說古代的男女大防防得很緊嗎?孤男寡女的,自然會讓人浮想聯篇。
  「你就不怕有損你的清譽?」太子不為所動。
  「奴婢只是個下人,哪有什麼清譽可損。」說不定,胤禛還會因此而甩了我,反倒是件好事。
  「眾所周知,爺是好色之徒,你不怕爺把你吃了?」
  對哦,好像聽說太子喜好女色,納了一個又一個的小妾,電視上他第一次被廢的導火索也是因為女人。但,真正好色的人應該不會明說自己好色吧,就像壞人不會到處說「我是壞人」一樣。我緊張地盯著他,太子長得其實也挺帥的,雖然沒有九阿哥那麼妖艷,卻也不像胤禛堅硬冷漠,俊朗的臉上線條柔和,天生的貴氣讓他顯得尊貴又不至於冷酷不可接近,放在現代怎麼也是一偶像。以他的身份地位,他的風采英姿,在古代,若有哪個女子被他看上,或許還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太子爺喜不喜歡女色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知道就算真的是,那也要有女色給太子爺喜歡才行,奴婢還有自知之明,奴婢的姿色就連剛才倒茶的姐姐都不如,哪能入太子爺的眼?」
  「看來你的膽子真的很大。」太子好笑地說。
  「其實奴婢的膽子一點都不大,以奴婢這種性子,說不定哪天就被人卡嚓了,所以奴婢就有一句說一句了。」
  「呵呵,有意思。要不,爺向四弟要了你,呆在爺身邊,爺保證你不會被人卡嚓掉,怎麼樣?」太子戲謔地盯著我。
  「不怎麼樣。如果您真的去要奴婢,奴婢相信奴婢一定會馬上被卡嚓掉。」雖然胤禛也不怎麼樣,但他怎麼說也是最後的勝利者,在他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這又怎麼說?」
  「奴婢算是四爺的女人,若是皇上知道太子爺看上弟弟的女人,您說他會不會馬上砍了我的腦袋?」想不到侍妾這個身份也有能用的一天,我該不該為此而慶幸?
  「你是四弟的女人?」太子像是聽了個有趣的笑話似的,呵呵直笑,「沒想到四弟的眼光這麼獨特。」說完,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又上下打量我一番:「這次出行,皇阿瑪下旨說可以帶一個女眷,沒想到四弟除了福晉竟然還把你帶上了,想必四弟一定很喜歡你。」
  一聽他這話,我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開什麼玩笑,他喜歡我?他頭腦發昏了才會喜歡我。我猜他帶上我,八成是怕把我留在府裡會又弄壞了他的某些寶貝。」例如桂花樹。
  「哦,是嗎?那你呢?你喜不喜歡四弟?」太子像個八卦一樣好奇地打聽。
  「哼,我傻了才會喜歡他。」也許是太子今天顯得太過平易近人,我放肆地口不擇言。
  「為什麼你不喜歡他?四弟也不錯啊,堂堂的貝勒爺,有多少女人想嫁還嫁不了。」
  「他有什麼好?濫情的男人,三妻四妾一大堆,誰想要給誰好了。」
  站了這麼久,腳都有點軟了,他倒好,舒舒服服地坐著卻讓我罰站。
  像是聽到我的埋怨,太子順手一指,「坐吧。」
  我老實不客氣地坐下,捶了捶站了一個上午的腿,酸死了。
  太子站起身,坐到我旁邊的椅子上,伸長了臉湊到我跟前:「你真的不喜歡四弟?」
  「我還煮的呢。我再怎麼不濟也不會去喜歡別人的老公。」
  「老公?」
  「就是相公。」
  「你的想法很特別。」太子深思。
  「啟稟太子殿下,四貝勒、九阿哥在帳外求見。」太子還想說什麼,帳外太監低聲稟告。
  太子有趣地看看我:「你不是說四弟不喜歡你嗎?怎麼才這麼一會的功夫就巴巴地趕來了?頭腦發昏,我看有點像。不過,九弟怎麼也來了?」
  「請他們進來。」太子給了我一個看好戲的眼神,坐回他的位子,神情莊嚴而沉穩,渾身又散發出尊貴又攝人的氣勢,不虧是當了幾十年太子的人,臉變得真快。我忙起身,垂手站好。
  胤禛和九阿哥一起走了進來,單膝脆地,齊聲說:「臣弟給太子請安,太子吉祥。」
  「四弟、九弟快起來,兄弟間私下裡何須行此大禮?」太子溫和地說,走過去扶起他們,「不知四弟、九弟來所為何事?」
  「聽說太子身體微恙,臣弟二人特地來看望太子殿下,請太子殿下保重身體。」胤禛恭敬地答。九阿弟用眼角偷偷地瞄了下我,臉上緊張的神情微微放鬆。
  「有勞四弟九弟關心,我沒什麼大礙,稍做休息即可。」
  「既然如此,臣弟不敢打擾太子休息,臣弟等先行告退。」胤禛和九阿哥一起作揖。
  「好,你們下去吧。」太子順勢說。
  見太子沒有讓我一起退下的意思,九阿哥有些焦急,欲開口說話又吞了回去。
  胤禛神情自若地向太子道:「臣弟這個奴才不懂規矩,不知可有冒犯太子殿下?如有冒犯,臣弟回去定當嚴厲管教,請太子殿下看在臣弟的份上饒過她這一回。」
  「那倒沒有。我只是有些事想讓她幫我做一下,現在也做完了,你就順道把她帶回去吧。」太子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謝太子。臣弟告退。」
  「臣弟告退。」
  胤禛和九阿哥齊聲告了退走出帳蓬,我向太子行了禮,跟在九阿哥後也走了出去,臨走前,竟看到太子得意地瞅著我直樂。什麼嘛,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離開帳蓬已經老遠,走在前面的胤禛突然轉過身,臉色鐵青:「你又幹了什麼好事?太子會找上你?」
  剛才還冷淡無波的人剎時全身都散發出熊熊的怒火,我驚得差點說不出話:「沒,沒幹什麼事啊?」
  我求救地看看九阿哥,他竟和胤禛一個樣,也陰著臉死死地瞪著我。
  「沒幹什麼太子為什麼會找上你?」
  我突然明白太子為什麼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找上我了,原來他想看戲。
  「唔,太子就是找奴婢去幫他做點事,然後就聊了會天。」我找著合適的詞彙。
  「聊天?太子會找你聊天?」胤禛和九阿哥都是一臉的不信。
  「太子就不能和我聊天嗎?」太子也是人,憑什麼就不會和我聊天?我鄙視地瞄瞄他們,他們不是總說自己是爺嗎?見了太子不也一樣彎腰曲膝。
  「從今天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呆在帳內,哪也不許去!」胤禛狠狠地說,然後臉色恢復正常,冷冷地對九阿哥說:「讓九弟見笑了,我有事先走了。」
  「四哥走好。」九阿哥聽到胤禛的決定,竟也像鬆了口氣似的,不再陰著個臉,甩也不甩我就走了。這什麼人啊都。
  被胤禛禁足,我又只能每天在帳內看書、睡覺。好不容易可以公費旅遊,而且就身處美麗的大草原,可我竟不能出去觀光、騎馬,這都是太子惹的禍。嗚嗚,我決定了,等他落難了,我決不同情他!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美好的週末,俺竟然七點就要起床,苦啊。
禍福相依
  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還是不見人影,每天能見到的人只有夏荷,而且只有晚上才能見到她,悶得發慌想和她聊聊天,卻見她一副疲倦的樣子,也是,本應兩個人做的工作現在只有她一人做,不用說也知道累,雖然她沒抱怨,但我也不好意思再剝奪她休息的權利了。
  「秋月姑娘在裡面嗎?」
  「在。」我忙答,就在我整天無聊地呆在帳內,悶得快發飆的時候,終於有人和我說話了。
  我快步走去揭開帳門,一個四十多歲的太監垂著手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竟是皇上身邊的大太監,鼎鼎有名的李德全,見我出來,他說:「皇上有旨,宣韓秋月覲見。請姑娘跟奴才走吧。」
  康熙要見我?我不由大驚,康熙要見像我這樣的無名小卒,所為何事?康熙,歷史上在位時間最長的皇帝,他在位時期,擒鰲拜,平三藩,收台灣,拒沙俄,在位六十一年,把一個內憂外患的國家治理成當時世界上最強盛的國家之一,可說是個英明的皇帝。這位千古一帝要見我,會是榮幸還是不幸呢?
  我不敢問,李德全已經走在前面了,我跟在他後面,忍不住四處張望,希望能看到胤禛的身影。他到底去哪了?我從未像現在這樣期盼他出現。
  進了康熙的大帳,康熙坐在中間,旁邊一溜地坐著太子、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就是不見胤禛。
  我忙跪下:「奴婢叩見皇上,皇上吉祥。」本來想學電視上來個萬歲萬歲萬萬歲的,但覺得太過卑躬屈膝,說不出口。
  「你就是韓秋月?」康熙淡淡地開口。
  聽說不能直視龍顏,我低著頭答:「奴婢正是。」唉,若是換做在現代去見國家主席,他可能還會親切地和我們握手呢,人民公僕嘛,哪像現在卑微地跪著,活該這封建社會要滅亡。
  「抬起頭來。」
  我抬起頭,康熙隨意地坐著,可能因為是私下召見,他沒有穿正式的龍袍,一襲紫紅的長袍顯得他平易近人了許多,近距離地看他,雖然氣宇不凡,但也不過凡人一個,「聽說,是你教的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唱歌?」
  原來是因為這個,是誰出賣了我?我偷偷掃了一眼,十五、十六阿哥一遇到我的目光就低下了頭。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讓兩位小阿哥開心,唱了幾首小曲給他們聽,不敢說教。」
  「小曲?怕不是什麼小曲吧,朕聽幾位阿哥唱那首《精忠報國》可大氣得很,是你寫的嗎?」康熙的語氣平和,聽不出喜怒。
  「不是,是奴婢偶爾聽到一個退伍的士兵唱起,覺得好聽就記下了。」這麼多的退伍兵,他總不能一個個地找吧。
  「那你怎麼想到要教兩位小阿哥這首曲子?」
  「奴婢見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小小年紀就勤練騎射,一心為國立功,奴婢被他們所感動,因此想起了這首歌。」這種奉承話應該人人都喜歡聽吧,雖然有些鄙視自己,不過小命要緊。
  「朕還說這麼大氣的歌怎麼會是個女子所寫。你識字嗎?」康熙明顯開心了,語氣也變得溫和。
  「奴婢認得幾個字。」為什麼這些男人都喜歡問女人識不識字?明顯的性別岐視嘛。
  「看你也像是懂規矩的,老四媳婦教得不錯。」康熙眼中露出一絲讚賞。
  語音剛停,帳外傳來胤禛求見的聲音,他總算來了。
  「讓老四進來吧。」
  胤禛一進帳就跪到我身邊:「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臣弟給太子請安,太子吉祥。」
  十阿哥他們忙起身向胤禛打招呼。
  「老四啊,起來吧。」康熙心情像是不錯,「這個秋月是你府裡的人吧,看來你很會管教下人。」
  「請皇阿瑪恕罪。秋月是兒臣的侍妾,如果秋月有失禮之處,請皇阿瑪降罪兒臣。」胤禛沉聲說。
  「哦,她是你的侍妾?」康熙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請皇阿瑪恕罪。因為那拉氏的貼身奴婢出發前忽染疾病,一時沒有好的人選代替,秋月性子還算沉穩,所以暫時讓她服侍那拉氏。」他解釋。
  「皇阿瑪,兒臣覺得這個秋月也算知書達禮,聰明伶俐,給四弟做個側福晉也不為過。」太子微笑著在一旁開口。
  「太子這麼認為嗎?」康熙沒料到太子會有這麼一說,眼裡精光一閃。
  「皇阿瑪,秋月姐姐是個好人,請皇阿瑪不要責罰秋月姐姐。」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也忙跪了下來。
  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也順勢站起一齊向康熙求情。
  沉默了一陣,「胤□、胤祿,你們可不能叫她秋月姐姐了,她是你們四哥的側福晉,你們要叫她四嫂才行。」康熙慈祥地看看十五、十六阿哥說,「罷了,都起來吧,朕還想著要賞她什麼東西,老四啊,等回京後就抬她做你的側福晉吧,朕看這丫頭心地也不錯。」
  「謝皇阿瑪恩典。」胤禛平靜地再次下跪謝恩。
  「奴婢謝皇上隆恩。」太子朝我使了個眼色,我只好跟著胤禛向康熙磕頭。
  唉,怎麼會變成這樣?難道說我這一輩子都得跟胤禛綁在一起?都怪太子多嘴,事情才會變成這樣,他明知道我不喜歡胤禛,為什麼還要這麼說?我不禁有些哀怨地看了太子一眼,太子一愣,隨即向我迅速地露出個痞痞的笑容,轉眼又恢復溫和的微笑。他在玩變臉啊。
  「好了,你們都下去吧。」
  「是,皇阿瑪。」
  太子等人一起走到康熙面前,行禮告退。
  倒退著走出康熙的大帳,我跟著胤禛站到一旁,讓太子先走,太子走過我身邊,低聲說:「我看他真的是頭腦發昏了,你好好把握吧。」他看看胤禛又看看我,呵呵地笑著走了。
  什麼意思?他真的頭腦發昏?是說胤禛嗎?我疑惑地看向胤禛,他正板著張冰塊臉怒視著我,哪裡像是喜歡我的樣子?我看太子他自己才是頭腦發昏。
  「秋月,不,是四嫂,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要把你供出來的。」十五、十六兩位小阿哥垂著頭說,十阿哥也慚愧地別過臉。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只是微笑著在看戲。
  我氣餒,都怪自己一時逞能,想著幫他們打擊蒙古人的威風,怎能怪他們?康熙問起他們若是撒謊,那可是欺君。
  「算了,不能怪你們,是我的錯。」
  「知道就好。」胤禛冷冷地說,「走吧。」
  看出胤禛面色不善,十阿哥和十五、十六阿哥都有些緊張,我擠出個笑容朝他們揮揮手,乖乖地跟在胤禛的後面。他已經禁了我的足,這次還想怎樣?我怎麼這麼倒霉啊。
  胤禛的跟班秦全牽著兩匹馬遠遠候著,看樣子他像是在什麼地方趕回來的,還算有點良心。
  「上馬。」胤禛接過秦全遞來的韁繩,對著我說。
  上馬?為什麼?想找地方修理我?我突然感激太子幫我爭得了名份,他總不能對剛上任的福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吧,雖然只是個側的。
  眼前這馬可比十六阿哥的馬高大多了,上次從馬上摔下來的陰影還籠在心頭,我躊躇地說:「我上不了。」
  胤禛又瞪了我一眼,托著我的腰一使勁把我托上了馬背,然後他自己也翻身上了馬。
  「你不用跟來。」他對秦全說完,一夾馬腹,衝了出去。我被嚇了一跳,死死地抓住馬鞍,只聽得耳邊風聲呼呼作響。
  「知道怕了?」胤禛沒有放慢速度,「你連呆在帳裡都能惹事,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
  我又不是故意的。唔,不對,這次我是故意的,只是沒料到會有這種後果罷了。哪裡有後悔藥賣啊?
  他騎著馬進了個林子,終於放慢了速度,林子內空無一人。果真是僻靜無人處……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今天太陽黑子爆發了。
我要好好想想下一章兩人的第一次親密接觸,但眾位親親不要期望太高~~~~~
第一次親密接觸
  進得林子深處,我眼前猛然一亮,哇,好美的地方:一個小小的湖泊,薄薄的水霧瀰漫在水面,湖水清澈澄淨,湖邊綿綿的草從中點綴著五顏六色的小野花,還有幾隻小鳥蹦蹦跳跳地在湖邊捉著小蟲,人來了也不驚慌,歪著小腦袋張望了一下才撲愣著翅膀飛過另一邊,繼續尋找它們的食物。
  「好美的地方,你怎麼發現的?」 我高興地回頭問,沒料到他靠得這麼近,我的臉頰擦過一片溫熱,是他的唇!我腦中呯的一聲炸響,剎時一片空白。
  直到聽到聲清冷的聲音:「下來吧。」我才緩過神來,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他已經下了馬,我顫抖著握住他伸過的手跳下馬,腳一著地,卻虛軟得幾乎站立不穩。
  他摟著我的腰:「站好了。」
  慌亂間,我彷彿看到他眼中充滿了笑意。天啊,丟臉死了,不過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以前和男朋友親吻時我都沒這麼慌張過,忙站穩,一時間,周圍一片寂靜,只有鳥兒的啾啾鳴叫聲。
  「剛才太子說那話是什麼意思?」他淡淡地問。
  「太子說的什麼話?」我還有些昏沉沉。
  「誰頭腦發昏?」
  我臉上再次漲紅:「沒,沒說誰。」
  「沒說誰?」他不信。
  我看看他的眼睛,裡面有不悅的神色,「我上次和太子說你頭腦發昏了所以才帶我出來。」
  他臉上閃過絲不明的紅暈,輕咳兩聲,「我是頭腦發昏了,早知道你這麼會惹麻煩,我應該把你關在府裡。」
  什麼嘛,暖味的氣氛一下消失,我瞪他,「我哪有惹麻煩了?」
  「先是九阿哥,再是太子,現在連皇阿瑪都見了,還說沒有?」他瞥了眼我。
  我語塞:「我又不是故意的。」
  「這次皇阿瑪沒有怪罪多虧太子幫你求情。」
  「有嗎?我看他是在整我。」我嘀咕,我明說了不會喜歡胤禛,他偏要我做胤禛的側福晉,擺明了報復我嘛。
  「你和太子到底怎麼回事?若不是知道你以前從未見過他,我真懷疑你是他的人。」他的語氣有些怪怪的。
  「能有怎麼回事?他閒得無聊想捉弄人唄。」而且那個人是你和我。
  「太子會閒得無聊逗你玩?只有你才會這麼說。以後離他遠點。」
  「你們都這樣對太子嗎?都離他遠遠的,不和他聊天?」我好奇地問,眼前的他感覺,呃,有點和藹。
  「他是太子。」他生硬地說。
  「太子也是人啊。難怪他會無聊,原來你們都不跟他聊天,其實他挺平易近人的。」起碼比你好說話,我在心中偷偷加了一句。
  「你這麼認為?」他又古怪地看我。
  「是啊。」我亦奇怪地看他。「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麼找到這裡的,這裡的風景真美。」
  「以前來狩獵時發現的。」
  「那以後我還可以來這裡嗎?」我渴望地盯著他。
  他轉過頭:「可以。」
  「太好了,謝謝你。」我歡呼,衝到湖邊蹲下,掬起一捧水喝了一口,好甘甜。若是沒人的話,在這裡游泳比游泳池好多了,起碼沒有一股消毒水的臭味。
  「你怎麼胡亂喝生水。」胤禛不悅地走過來。
  「沒事,這水很清。」竟然還可以看到水裡有小小的魚兒在游來游去,我忙伸手去撈,「胤禛你看,這裡還有小魚。」我開心地招呼他一起來,他卻站著沒動。
  又沒人,端什麼架子?我懶得理他,繼續追著那些小魚。小魚靈活地在水裡游著,眼看要捉到卻又被溜走,只留下手中滑膩膩的觸覺,真好玩。我只顧專心地捉魚,突然腳下一滑,向水裡栽去。
  「小心。」胤禛拉住我的手,我在水中站穩,兩隻腳全濕了。
  「你怎麼這麼麻煩?」他瞪著我的濕腳。
  「人在水邊走,哪能不濕腳?」我胡亂說。反正都濕了,我乾脆趟起水來。
  「上來,小心著涼了。」
  「沒事。我哪有那麼嬌弱?」我若無其事地說,這水清涼清涼的。
  「我說上來就上來。」
  見他又開始板著個臉,我只好上岸。
  「回去。」
  「再玩一會嘛。」見他轉身要走,我忙拉著他的衣袖。這幾天都悶壞了,好不容易可以出來透透氣,又是這麼美麗的地方,不多呆一會簡直是暴殄天物。
  「不許再下水。」他盯著我拉著他衣袖的手,鬆了口。
  「遵命。」我朝他展開個大大的笑臉,他今天真的很奇怪,彷彿變了個人似的,這麼好商量。鬆開他的衣袖,我哼著歌沿著湖邊摘起野花來。
  等我摘得一大束野花,胤禛已經搭起一小堆樹枝。
  「你在幹嘛?要烤魚嗎?」我奇怪地問,這是個好主意,可惜我沒帶調料來,就這樣烤魚會不會太腥了?而且,誰去捉魚?
  他瞪了我一眼,逕自取出個小筒子,打開蓋子,吹了吹,火苗冒了出來。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火折子啊,以前只在電視上見過。
  「過來,把鞋脫了。」原來是要烤火,我就說嘛,他什麼時候這麼有閒情了?
  我坐到火堆旁,脫下鞋襪,擰乾襪子的水,搭到他架起的架子上,然後繼續擰褲腳。不經意地抬頭,竟見胤禛不好意思地轉過臉,怎麼了?我看看自己雪白的雙足,不就是露出雙腳嗎?至於嗎?這古人還真純情,若是他到了現代那乾脆不用睜開眼睛了。幻想著他走在大街上看到滿街露胳膊露腿的女人的神情,我忍不住吃吃地偷笑。
  「你笑什麼?」
  「啊?」我有笑得那麼明顯嗎?「沒笑什麼。我在想下次叫上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一起來。」
  「不行。」他一口回絕。
  「為什麼不行?」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知道了。」真是的,說不行就是不行,這大爺也太無賴了,連個理由都不給,這地方又不是他的。
  過了一會,看看褲子和鞋襪都干了,我重新穿上。
  「不早了,回去吧。」他說。
  想想出來也有段時間了,我不再反對。
  上了馬,他放任馬兒慢慢地走著,我突然感覺有些不自在:後背隨著馬兒的走動有一下沒一下地碰觸到他的前胸,他溫熱的氣息噴到我耳邊,麻麻癢癢的。其實胤禛今年才27歲,年輕有為,身份顯赫,氣質高貴,長得也俊朗,雖不拘言笑,老闆著個臉,卻也是酷哥一個。只可惜他已經有老婆了,而且也有了心上人,要不然,我還真想倒追他。真是浪費啊。
  「你的傷好了嗎?」出了林子,他突然開口問。
  「好了。」皇帝家的藥就是好,難怪現代人老喜歡打宮庭秘方的牌子,也不是無憑無據的。
  「以後不要跟十六弟學騎馬。」
  「其實十六阿哥騎得挺好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我忙為十六阿哥辯白,「再說了,到了大草原都學不會騎馬,說出去人家會笑的。」起碼小綠就會笑我。
  「真想學騎馬讓秦全教你,不許亂來。」
  「秦全不是要跟著你嗎?哪有空教我。」
  「他會有空的。」
  很想問什麼時候,但想想還是算了,他這人哪會理這種小事?
  將近營區,遠遠兩匹馬奔來,馬上的是十三阿哥和秦全。十三阿哥率先到了我們跟前,見狀,毫不掩飾滿臉的笑意,擠眉弄眼地對胤禛說:「難怪找不到小四嫂,原來和四哥去溜馬了。」
  「十三弟,別胡鬧。有事嗎?」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德妃娘娘說想見見小四嫂,聽秦全說小四嫂和四哥一起出去了,所以來找找。」十三阿哥一口一個小四嫂,聽著真彆扭。
  「知道了。」
  消息傳得還真快,才一下子就知道了。我見過德妃,不過是跟在福晉的後面,她正眼也沒瞧過我,現在想起要見我了。可是我卻不想去見她,能不能不見啊?
  跟著胤禛一起來到德妃帳內,福晉也在,見我們一起進來,眼中閃過一絲失落,臉上顯出黯然的神色。
  跪到中央給德妃請了安,好一會她才冷冷地說:「起來吧。」
  我低著頭站好。
  「抬起頭來。」德妃再次冷冷地說,我依言抬起頭,她鋒利的目光上下掃視我,冷如冰霜,母子倆還真像。
  「雖說皇上有旨回去就封你做側福晉,但旨意沒正式下來之前,你還是要安份地侍候福晉,不能沒了規矩,就算正式封了側福晉,福晉也還是你的主子,記清楚沒有?」
  「是,奴婢記清楚了。」德妃明顯地透露出對我的不滿,或許,她也認為我在耍什麼手段吧,從一個最低等的侍妾一下子升到側福晉,升得也太快了。我再次升起對太子的強烈不滿,這回我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你們都下去吧。」
  「是,孩兒(兒媳、奴婢)告退。」跟著胤禛和福晉一起退出了德妃的大帳,我長長地歎了口氣,真是鬱悶啊。
  胤禛借口有事先溜了,我默默地跟在福晉身後走著,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我:「秋月,剛才娘娘的話有些重了,你別往心裡去,我知道你是個懂事的人,這一切都是你的造化,等你有了孩子,娘娘會原諒你的。」
  「謝福晉。」我勉強提起精神。
  「以後你還是多侍候爺,我這裡有夏荷就夠了。」
  「可是娘娘剛才說要我侍候您,還是讓別人侍候四爺吧,奴婢笨手笨腳的,怕侍候不好。」
  「沒關係。娘娘問起我會跟她說,你以後也是要侍候爺的,總要先學學。」
  「是,奴婢知道了。」
  福晉沒有再說話,轉身的同時,我似乎聽到她低低的歎息。唉,我也忍不住再次歎息。
  將近回到福晉那的時候,又碰到八福晉領著九福晉、十福晉一起走過,見我跟在福晉身後,精緻的臉上頓時露出厭惡的表情。
  「奴婢給八福晉、九福晉、十福晉請安,八福晉、九福晉、十福晉吉祥。」等她們的丫環給福晉請了安,我忙和夏荷一起給她們請安。
  「哼,這一聲奴婢我們可受不起,聽說皇上可是金口親封了你側福晉。」八福晉對著我冷笑,「四嫂,我說了不要太過縱容這些奴才,你不聽,現在可好,人家可是一步登天了,小心以後讓人爬到你頭上。」
  「八弟妹言重了,這是皇上對四貝勒的恩賜,我們自然也是喜歡得很,哪來什麼縱容不縱容的。」福晉冷靜得體地說。
  「難怪皇上總說四嫂最是賢慧,妹妹可學不來。哼。」八福晉點點頭,帶著九福晉、十福晉一陣風地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看完這一章,滿懷希望的親親們生氣了吧,失望了吧,44和秋秋的第一次就這樣完了,是不是心裡冒起的很多小泡泡呯的一聲炸了???
不要砸我,我閃~~~~
失控
  由於康熙金口已開回去我就是側福晉,福晉不好再把我當丫環用,所以我每天也就無所事事,幸好胤禛答應我可以學騎馬,還幫我找了匹溫順的小母馬,雖然看起來沒有福晉的威風,但聊勝於無。只是秦全畏手畏腳的,只求不把我摔著,教了兩次後我就把他打發走了,還是去找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他們開始還不肯教,想必是記著胤禛和九阿哥的恐嚇,經過一番威逼利誘後才答應了。有時十阿哥也來,不過沒多久就被十福晉以各種理由拎回去,後來,十阿哥一出現,我和十五、十六阿哥就偷偷打賭十福晉還有多久出現,每次看這兩人拉拉扯扯,然後十阿哥落敗而去,我們就大笑不已,這比看戲熱鬧多了。
  半個月過後,我已經基本可以控制住馬兒,代價是每天腰酸背疼,不過,當自己能威風地騎著馬兒小跑時,心裡還是很暢快。
  這天午後,閒著無聊,我慢慢騎著馬兒來到胤禛上次帶我去的小湖邊,把馬兒拴好,摘了會花,捉了會魚,覺得有些睏,找了個陰涼的地方睡下。
  正睡得迷迷糊糊,耳邊彷彿聽到一陣馬蹄聲,接著又沒了聲音,我以為自己聽錯,翻個身又繼續睡。不知過了多久,又有一陣馬蹄聲,這次顯得有些急,我混沌的意識有些清醒,然後聽到一男一女的聲音,我好笑,原來還有人知道這個地方,跑這約會來了。不好意思打擾人家,我靜躺著不動。
  「弟妹,怎麼到這來了,十三弟正到處找你。」
  不是小情人談戀愛,聲音還很熟,我不由豎起耳朵。
  「四哥。」
  「怎麼哭了?十三弟欺負你了?」胤禛的聲音有些焦急。
  「不是。」
  「那是怎麼回事?」他放低了聲音,清冷中帶著關切。
  「四哥,皇阿瑪會不會給十三爺賜婚?聽說那個蒙古公主很喜歡他。」十三福晉哽咽著說。
  原來是有人看上了十三阿哥,難怪她會傷心,她流起淚一定楚楚可憐,那個男人一定很心痛吧,我心中莫名的微微泛酸。
  「皇阿瑪不會賜婚給十三弟的,你不用擔心。」他柔聲安慰著。
  「四哥這麼肯定?」
  「我可以保證。」他要攪局?若是康熙真有那種意思,難道他還真要阻止?不怕得罪康熙?呵,真是偉大的男人,為了心愛的人什麼都肯做。
  「好了,別哭了。」他溫柔的語氣透著奇怪。
  「四哥,你怎麼了?不舒服嗎?」十三福晉聽起來有些緊張。
  不舒服?早上起來也沒發現他哪裡不對啊,我連忙站起,躲到樹後偷偷望去,他們兩人面對面站著,十三福晉背對著我,而他,看著馨兒的眼眸閃爍著異樣的光芒,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我……」他像是在努力克制著。從未見過他這種樣子,這裡僻靜無人,他又那麼喜歡馨兒,難道……那是他最親愛的弟弟的妻子,他不會忘了吧。我緊張地死死盯著他,雙手不由自住地抓著身著的一根小樹枝,卡嚓,小樹枝斷了,雖然只是輕微的一聲,我卻嚇了一跳。
  胤禛銳利的目光越過馨兒對上我,突然閃過的凶狠嚇得我幾乎忘記呼吸。
  「十三弟妹,你還是快點回去吧,十三弟找不到你肯定著急了。」彷彿過了一個世紀,他收回了目光,平靜地對馨兒說。
  「謝四哥關心,我先回去了,四哥也早點回吧。」馨兒鬆了口氣。
  「唔。」他隨口應著。
  隨著得得的馬蹄聲,馨兒走了。
  「還不出來。」胤禛望向我,冷冷地說。
  猶豫了一下,我從樹後閃出來,慢慢走到他跟前。
  「你跟蹤我?」
  「沒有,奴婢在這已經很久了。」我怎麼能未卜先知你們會來這?
  「你都聽到些什麼。」
  「奴婢剛睡醒,什麼都沒聽到。」這麼假的謊話,他怎麼會信?我暗暗歎氣。
  他明顯露出不信的神情,直直盯著我,呼吸漸漸沉重,剛剛已經消失的紅暈又出現在他臉上,眼神深遂,眼底如同黑夜的大海,神秘莫測,額上甚至微微泛起汗意。
  不對,他的情形很不對,一點不像平時冷靜沉穩的他。
  「你怎麼了?」我忍不住問。
  他神色一變,突然出手握緊我的肩,低下頭,吻住了我的唇!他的手很熱,透過單薄的衣衫他的手如同火熱的烙鐵,他的唇更熱,彷彿熊熊的烈火焚燒著,炙熱、急迫、還帶著強烈的慾望,一股熱浪轟地湧上我腦底。
  我下意識地要掙開,但他的手臂如同堅硬的鋼鐵,左手緊緊箍著我的腰,把我困在他胸前,右手抵著我的後腦,令我無法動彈,他火熱的唇在我的唇上輾轉吮吸。
  「不要……」好不容易等到喘氣的機會,我雙手奮力抵在他胸前,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他彷彿沒聽見,火熱的唇繼續游移,從頸上一路向下滑,炙熱中帶著微微的麻痛,他沉重的呼吸噴在頸後,我如同置身於火爐一樣。突然肩上一涼,隨即又是一陣火熱,薄薄的衣衫已被他剝開,他輕輕地在我的肩上咬噬著,他的大手不知何時已伸入我的衣襟內……
  心裡突然湧上委屈,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胤禛,你看清楚了,我是韓秋月。」不是她!無力阻止他的侵犯,我只能哽咽著喚醒他。
  他猛地停下,抬起頭深深地望著我,淚眼朦朧中,我彷彿看到他眼中濃濃的情慾中帶著淺淺的憐惜,我閉上眼,淚如泉湧,耳邊傳來一聲輕歎,他的吻輕輕地落在我的眼瞼上,溫柔得如同蝴蝶輕輕拍動的翅膀。
  「別哭……」他在我耳邊低低地說,「我知道……」
  他知道?我忘記了哭泣,睜開眼,想看清楚他的神情,他卻低下頭,繼續覆上我的唇,溫柔、深情、憐惜地吻著,像在吻他心愛的人。他的舌溫柔而堅定地侵入我口中,與我密密纏綿,我不由自主地陷入他的柔情中,被動地回應著他的深情。他的體溫,他的氣味席捲了我所有的意識,一股難耐的燥動在我體內急速湧上……
  胸前突然一涼,我猛然驚醒,發現自己竟已躺在了草地上,而他正埋頭在我胸前吮吸著、輕咬著,兩腿間火熱而堅硬的觸覺傳遞著他強烈的慾望!我渾身酥軟,殘存的一絲理智告訴我不能繼續下去。
  「胤禛,不要,停下……」為什麼這聲音如此的驚慌卻又如此的嬌媚?我急促地喘著,雙手軟軟地抵在他肩上。
  他停了下來,伏在我身上,頭仍埋在我胸前,良久,他急促的呼吸逐漸平緩,但那堅挺的慾望仍緊緊地抵著我,我僵硬著身子,一動不敢動。他撐起身,臉上仍然潮紅,但眼中已恢復清明,伸出手幫我拉上衣襟,他望了望我,張張口,卻沒有說話。
  我坐起身,顫抖著雙手,整理著衣服,一時間諾大的林子只聞見我們的沉重的呼吸聲……
  難堪、懊悔、迷茫……種種難言的思緒在我腦中糾纏,我有過心裡準備,身為他的女人,可能無法避免和他發生關係,但從未想過那一刻到來時自己會無法自控,他是我避之不及的一個陌生人而已,我不可能會對他產生感情,更不用說愛情,但為何我會沉淪於他的柔情?我並不是個不懂情愛的人,和男友相戀多年,卿卿我我間親密行為自然不少,但總能理智地把握界限,因為我堅持要把美好的第一次留到新婚之夜。然而,他卻輕易地就能突破我的防線,為什麼?
  「早上,八弟捕到了一頭罕見的白鹿獻給皇阿瑪,皇阿瑪很是高興,賞了所有成年的阿哥們每人一碗鹿血。」胤禛已經平息了衝動,淡淡說道。
  鹿血?難怪他會發生異常,原來如此。知道原因,我卻莫明地升起淡淡的失落。
  他奇怪地看著我,我亦不解地看他,怎麼了?我已經知道他剛才的失常是因為喝了鹿血的原故,他這種人是不可能道歉的,肯解釋就說明他是想道歉的,我不怪他就是了,幹嘛還這樣看我。
  「你,都不覺得奇怪嗎?」他問。
  「有什麼奇怪?奴婢知道喝了鹿血的後果。」
  他輕咳一聲,掩飾著眼底的笑意,「我說的不是這個。」
  不是這個?那是什麼?我悶悶地想,突然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八阿哥、白鹿……
  我驚愕地抬起頭:「你的意思是說,這是八阿哥的陰謀?」不是每個人都喝了嗎?這算什麼陰謀?等等,剛才馨兒也在,這麼巧?「馨兒……他想離間你和十三阿哥?」這招是挺有效的,要是胤禛不能自控,對馨兒做了什麼,那……我不禁打了個冷顫,皇家大醜聞!不管胤禛和十三阿哥會怎樣,首先馨兒就活不了。可八阿哥,那個整天溫和地笑著的男人,那個說他會幫我的男人,他會做出這種事?「不對,他怎麼會知道你們一定會來這?」
  「你不相信?」他古怪地說,像個吃醋的男人。
  我沉默,這不是我相不相信的問題,為了他們心中的目標,也許他們真的什麼都能做的出來。
  「換做是你,你會不會這麼做?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犧牲無辜的人。」
  這回輪到他沉默。
  九王奪嫡,這個清朝歷史上殘酷的一幕,雖然還沒有正式拉開帷幕,但濃濃的血腥味已經開始在空氣中瀰漫,而我,本只想安安靜靜地做個看客的過路人,竟也身不由已地捲入當中。好可怕,這裡的人都好可怕。貌似平常的一件小事,背後卻有可能一環接一環地扣著陰謀。我忍不住蜷縮起身子,緊緊抱著雙肩,卻仍無法抵擋渾身的寒意。
  「回去吧,應該有人找來了。」他整整衣衫,站了起來。
  我木然地跟著站起身,要去拉我的馬。
  「等等。」他伸出手,我不由得後退一步,他一愣,然後平靜地說:「你頭上有草。」說完,從我頭上撿起根草屑。
  「你還是坐我的馬。」他說完,自去牽馬。
  我們才出林子,果然有一群人騎著馬朝我們奔來,來得還挺齊: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都來了。我坐在胤禛的身前,看著這群兄弟,心中陣陣發冷。
  「四哥,可找到你了,這大半天不見你人影,還好聽人說你往林子來了。」十三阿哥倒是真的滿心喜悅,遠遠就露出開心的笑容。若是他知道今天差點發生的事,他還會不會笑得出來?
  十四阿哥明顯是跟來湊熱鬧的,無所謂地掛著一副淡淡的笑容。
  十阿哥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像是並不想來。
  八阿哥見到我,略顯驚愕,眼中閃過微微的失望。
  九阿哥則驚訝又緊張地看著我。
  「有勞眾位弟弟操心了。」胤禛雲淡風清的說,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是出來郊遊。
  「四哥客氣了。」八阿哥淺淺地笑著。
  聽著他們親切而友好的寒暄,我不由縮向那散發著熱氣的溫暖胸膛。
  「冷?」胤禛在我耳邊輕問。
  「唔,冷。」我喃喃地說。
  他的左手一緊,攬著我的腰,將我貼緊他的胸膛。
  我閉上眼,軟軟地靠著他,將頭埋入他的懷中,拒絕再去看眼前的一切。
  昏昏然地,覺得有人將我抱起,然後躺進了柔軟的被褥中,好像還有幾個人走來走去,低聲說著什麼,接著我陷入了昏睡。
  
作者有話要說:各位親親們,有沒有滿足一點了?只是俺有點傷心,為了咱可愛的88、99~~~~不是有心想把他們寫壞的。
88、99的黨員們,不要砸我~~~44粉們,幫我頂住~~~~
隔閡
  醒來時,帳內一片昏暗,只有盞小小的燭火閃爍著昏黃的光芒。
  「你醒了。」胤禛的臉出現在上方,透著精光的眸子滿是關心與釋然。
  「四爺?您怎麼在這?」天黑了,他該回福晉那才是。
  「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
  我嚇了一跳:「我睡了一天一夜?怎麼可能。」
  「太醫說你是累著了。」胤禛拿過杯子,把我扶起,我就著他的手喝了口水,重新躺下。
  累著了,是的,我是累了,他們這樣勾心鬥角的活著,我想著都累。
  「你們不累嗎?」
  「不要想太多,這不關你的事。」
  是啊,當然不關我的事,這只是歷史,我只是在看歷史。
  肚子傳出咕咕的叫聲,我不禁羞紅了臉,太丟人了。
  他笑了:「餓了?起來吃點東西。」
  說到吃的,感覺更餓了,我爬起身,眼前一黑,差點跌倒。
  「小心。」他一把扶住我。
  我定了定神:「沒事,我八成是餓過頭了。」
  坐到桌邊,桌子上擺著碟精緻的糕點,我忙拿起塊糕點往嘴裡塞,真好吃,不知這是什麼做的?吃得太快,一不小心被噎著了,我連連拍拍胸口,一杯水遞到我跟前。
  「小心點,不用急。」
  連喝了好幾口才緩過來,我忙放慢了速度。突然,我想起個問題:「四爺,夏荷呢?」
  「她在福晉那裡。」難道說,我沒醒過來的時候都是他在照看我?我默默地把一碟的點心都吃完,他就在一旁靜靜地坐著。
  「吃飽了?還睡得著嗎?」他問。
  我猛然警醒:「睡不著了。」
  「你睡不著,爺可要睡了。」他不再理會我,逕自脫去外衣躺到我的被褥裡。
  我瞪他,他彷彿很疲倦,閉著雙眼,呼吸漸漸變得沉穩,不會這麼快睡著了吧。他睡了我的地方,那我睡哪?這三更半夜的,我可不敢再出去,要是倒霉的再遇上個什麼人就麻煩了。
  填飽了肚子,不知怎的又想睡了,看看夏荷的被褥,再看看那個霸道地佔據了我床鋪的男人,他喝了壯陽的鹿血都能自控,應該算是個正人君子吧。想了想,終究還是敵不過湧上的睡意,我鑽進夏荷的被窩。不過話雖這麼說,但憶起在湖邊的那一幕,我的心還是呯呯亂跳,折騰了好一會才迷迷糊糊睡去。
  再次醒來天已大亮,胤禛不在帳內,我頓時鬆了口氣。
  睡了這麼久,昨晚胤禛又留在這裡,若是讓人知道又不知會怎麼說了。我歎口氣,拿出鏡子準備梳洗完去福晉跟前報到。
  這一照鏡子,我不由倒吸口氣:一塊塊的淤青觸目驚心地遍佈我白皙的脖子,揭開衣襟,胸前竟也有!輕輕一按,還微微地刺痛著。天啊,那天他是怎麼弄的?我又羞又怒,這讓我怎麼出去見人?
  梳好頭髮,找了件領子高些的衣服盡量掩飾脖子上的淤青,洗漱完,正要去福晉那,還沒走到門口,一個人閃身躲了進來,竟是九阿哥!
  我愕然,定定看著他走了過來:「你怎麼來了?」
  「你,沒事吧。」他猶豫著開口。
  「我沒事。你怎麼敢來這裡,讓人見了怎麼辦?」
  「聽太醫說你昏睡不醒,我……」他盯著我的脖子,眼中露出凶光,「他對你做了什麼!」
  他不提還好,一提,我的怒氣又衝上心頭:「做了什麼?你說他會做什麼?在你們獻上白鹿的時候不是就知道他會做什麼嗎?」
  「我……我們沒想到會是你。」他痛苦又悔恨地說。
  「真的是你們設計的?」聽他回答,我心中一窒。
  他狼狽地避開我的目光,見他如此,我更是難過。「只可惜,你們忘記清理現場,因為不巧的是我也在那,不好意思,壞了你們的好事。」
  「他,侵犯你了?」九阿哥艱難地說。
  「抱歉,你們更希望是別人吧。」
  「我不會饒了他!」他低吼。
  「你憑什麼!我是他的人,他對我做什麼輪不到你管!倒是你,這麼闖進你四哥女人的帳內,傳出去不止我活不了,你也不會好過吧。」我氣憤地說。
  「你!」他腦門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動,死死盯著我,我不示弱地亦狠狠瞪著他。
  良久,他敗下陣來,怒氣全消,眼中充滿了頹敗、痛苦、悲傷……俊俏的臉上呈現出近似絕望的神色:「你恨我們嗎?」
  他這一問把我問住了:恨嗎?他們要對付的人不是我,我不過是不幸撞上槍口罷了,甚至,我是有幾分故意的,怕胤禛和馨兒會出事才故意顯身,也許我的心底早就有了偏見:胤禛是未來的雍正皇帝,他不能有事。所以,我憑什麼恨他們?更何況是他?為了讓我開心一擲千金,為了保護我不顧危險,還有因為我受到侵犯而傷心憤怒的他,我有什麼理由去恨?
  「不,我不恨你們。」我靜下心說,只是傷心他們竟會做出這種卑鄙的事。
  他絕望的臉上露出喜色:「真的?你不恨我?」
  我回他一個淡淡的笑:「我沒有理由恨你們。只是,我希望你們以後不管為了什麼目的,請不要傷害無辜,光明正大地用自己的能力去爭取。」
  「光明正大?」他苦笑,「你太天真了,你以為他就不會耍陰謀,他就光明正大?這裡的人沒有一個是乾淨的。」
  是啊,是我太天真,一將功成萬骨枯,更何況是為了那個至高無上的位子?不是也有人懷疑雍正是篡位嗎?這是是非非哪輪得到我來管?
  「咳咳」,帳外轉來兩聲輕咳聲,九阿哥回復了平靜,「我該走了。你自己保重吧。」
  「那天的事,十阿哥知道嗎?」看到他即將出帳,我衝口問。
  他轉過身:「老十並不知道。」
  還好,我沒有看錯人。
  他又次苦笑:「八哥說得對,一開始你就只對十弟是真心的,對八哥和我都存著戒心。為什麼?」
  「因為十阿哥比你們真實。」我坦誠地說。
  「真實?」他若有所思地重複著,歎口氣,走了。
  這一次過後,我真正明白周邊的一切都不像我想像的那麼簡單,無法改變,我只能盡量避開,每天除了服侍福晉,剩下的時間就躲在帳蓬裡,偶爾十五、十六阿哥來了就和他們聊聊天,唱唱歌,下下棋,一直持續到康熙宣佈回宮。
  
離別
  我從未這麼盼望回到貝勒府,然而,讓我意想不到的是,貝勒府裡也有個大「驚喜」在等著我。回到我那個小院子,迎上來的竟不是如妹妹般的小綠,而是一個陌生的丫環。
  「奴婢春燕見過夫人。」她不甚情願地向我請安。
  「你是誰?小綠呢?」我心裡頓感不安。
  「奴婢是側福晉派來侍候夫人的。」她帶著些倨傲地說。
  「那小綠呢?」我忍著氣問。
  「奴婢不知。」
  李氏把小綠弄哪去了?我又驚又恨,積壓已久的怨氣直衝而出。
  丟下行理,急沖沖地來到李氏中,李氏正悠閒地喝著茶。
  向她行了禮,我強壓著怒氣問:「側福晉,不知秋月房裡的丫頭小綠現在人在哪?」
  「喲,妹妹舟車勞頓的,不好好休息,怎麼來我這裡?」李氏得意地對我笑笑。
  「秋月只是想知道側福晉把小綠弄去哪了。」
  「妹妹這話說的就不好聽了,我不過是為妹妹好,那丫頭年歲也大了,我不過是給她找了個婆家罷了。」李氏涼涼地說。
  我一驚:「你把她嫁了?」
  「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不是為妹妹著想嗎?總不能因為妹妹和那個丫頭的感情好就誤了人家的終身吧。」
  她會這麼好心?不過是想把我的人弄走,讓我不開心罷了。
  「你把她嫁給誰了?」
  「妹妹的人,我哪敢怠慢?那人妹妹也認識,是以前妹妹住過的莊子的管事的兒子,妹妹肯定也記得吧。」
  阿貴?我沉默了,阿貴人不錯,福伯夫婦也很老實善良,或許,這個歸宿對小綠來說並不差,在莊子的時候阿貴見了小綠就臉紅,想必對小綠也是有意思的,李氏這次算是歪打正著。雖然在這裡我只有小綠這個貼心的人,但能看到她嫁個好人家,也不枉我們姐妹一場,總不能讓她跟我關在一起吧。
  「謝謝側福晉。」雖然有些傷感,我還是向她道了謝。
  回到房中,卻見胤禛也在。
  「聽說你氣沖沖地去找李氏,出了什麼事?」
  「沒事了。」我悶悶地說。
  新來的丫頭過來幫我收拾行理,我拿出包袱裡的東西,教她一一分類放好。
  「你原來的那個丫頭呢?」
  「嫁人了。」我頭也不回地答。
  「這就是你去找李氏的原因?」胤禛不悅,「她怎能不等你回來就擅自做主?」
  「她是側福晉,小綠只是個丫頭,她自然能做主。」我心裡酸酸的,小綠出嫁我都不在,連句祝福的話都沒能對她說,算什麼好姐妹?
  「你捨不得?」他轉到我跟前。
  我強忍著淚水,「我只是覺得對不起她,她出嫁我都不在。」
  「你若真捨不得,把她叫回來就是了。」他沉默了一下,說。
  「算了,不用了,她過得好就行。」
  話雖這麼說,可小綠不在,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新來的丫頭不知是李氏教的還是仗著她是李氏的人,做起事來推三阻四,重手重腳,她對我沒好臉色,我看著她也煩,乾脆把她丟到一邊,她樂得清閒,我也落個清靜。
  兩天後的清晨,我正在院裡澆花,秦全來找我,說是胤禛找我。跟著秦全出了府,門外停著輛馬車,上了車,胤禛已經在車裡了。
  「這是去哪啊?」第一次和他單獨出去,我忍不住問。現在是酷夏,康熙從草原回來沒幾天就跑到暢春園乘涼去了,胤禛也是個怕熱的人,沒什麼大事決不肯跑到大太陽底下,在府裡凡是他到的地方總要放大量的冰塊降溫,今天他卻一反常態的在大熱天帶我出門,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到了你就知道。」他閉目養神。
  神神秘秘的,我坐在他對面,也學著他閉目養神。雖然還是早上,但夏日的烈陽已經開始展示它的威力,悶熱的風從窗外吹進來,不僅沒帶來涼意,反添了幾分煩燥。我還好,早就習慣了溫室效應導致全球變暖的酷暑天氣,即使有空調我也是開28、29℃的那種人,但胤禛額上卻已微微泛起了汗意。
  「爺,到了。」馬車停了,秦全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下了馬車,我呆了,竟然是以前住過的莊子!福伯夫婦、阿貴、小綠、小紅他們全候在門前,臉上滿是歡喜。
  天啊,我驚喜地望著慢悠悠下車的胤禛,他竟然這麼貼心地安排了這一次見面。
  「爺吉祥,夫人吉祥。」福伯他們一起跪下。
  「起來吧。」胤禛算得上溫和地說。
  進了屋子,我忍不住說:「爺……」
  「想幹什麼就去吧,我這裡不用你侍候。」他淡淡地笑著。
  「謝謝。」我衷心地向他道謝,幾乎是跑著出了屋。
  小綠已經在屋外等著,一見我出來,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我撲上去抱著她:「小綠,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小姐……」小綠哽咽著回抱著我。
  放開她,擦了淚,我仔細打量她,她已經換了一副婦人的打扮,帶著幾分嬌羞,但氣色紅潤,看來過得還不錯。
  拉著她到了她的新房,我悄悄問她:「阿貴對你好嗎?」
  小綠紅了臉,低聲說:「他對我很好。」
  「那就好。」我滿懷安慰,「對不起,你成親我都沒能趕回來,連嫁妝都沒給你準備,這次爺來也不事先跟我說,我也沒準備東西,回去我再給你補上。」
  「小姐,爺已經讓人送了不少東西來,說是你給的。」小綠歡喜地看著我,「看來爺對小姐很上心,小姐,您和爺現在好了吧。」
  他送了東西來?我怎麼不知道?
  「小姐,您現在還不願接受爺嗎?」小綠認真地問。
  唔?我驚訝地看她,她從來沒有這樣和我說過話。
  「小姐,我知道,您一直在拒絕爺,雖然我不明白為什麼,但從你故意惹爺生氣搬到莊子來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自從落水後,您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我不知道這是好是壞,我看得出來,您不像別的女人一樣只想討爺的歡心,離開他,您反倒過得更開心。我不懂您是怎麼想的,但小姐,您已經嫁給爺,是爺的人,這次爺能親自帶您來,還以您的名義送了這麼多東西,看得出爺是關心您,喜歡您的,您還想拒絕爺嗎?」
  聽小綠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我竟然不知說什麼好,一直以來,她都像個盡職的下人一樣服侍我,關心我,從不和我說這種話,最多也就在我胡鬧時嘮叨幾句,我也總把她當成小女孩看,沒想到她心裡有這麼多的想法。這古代的人成熟得真早。
  「小綠啊,你不懂,我和四爺不像你和阿貴,四爺他心裡裝著太多東西,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而且四爺永遠不會是我的,所以我不敢要,你明白嗎?」我無法跟她解釋我的想法,我受的現代教育令我不能去搶別人的丈夫,那是不道德的,我想要的是專一的愛情,這怎能跟她說得清楚?
  「小姐,我是不懂,但我知道爺現在喜歡你,難道你都不動心嗎?」
  動心?我不動心嗎?他的溫柔、他的貼心、還有那一次他的激情,讓我感動,也讓我無措,但我不能動心,不能。
  「好了,小綠,我們不談這些。你知道為什麼側福晉會趁我不在的時候把你嫁掉嗎?你又怎麼會嫁給阿貴?」
  「小姐!」小綠不滿我轉移話題,但又無可奈何,「自從你跟爺和福晉走了以後,側福晉就很不高興,後來,有消息說皇上要把您升為側福晉,側福晉在房裡大鬧了一場,第二天就派人來說要把我配人,沒過幾天就把我送到這裡。後來聽相公說,側福晉吩咐管家的時候剛好公公送東西到府裡,公公聽到了,就求了管家讓側福晉把我嫁給相公,公公和管家的關係一向不錯,所以管家就幫著跟側福晉說了,側福晉就把我許了相公。」
  「都是我連累了你。」我愧疚地說,「你喜歡阿貴嗎?」
  小綠又羞紅了臉:「小姐!」
  看她的樣子是喜歡了,我很開心,總算沒錯配鴛鴦。我打趣她:「以前就發現阿貴看你的眼神不對,你們是不是那時就好上了?」
  「小姐!」小綠嬌嗔,然後臉色一正,「我們做下人的,嫁給誰是主子說了算,這次還好讓公公碰上了,起碼還能嫁個自己熟悉的人,要不然,還不知會怎樣呢。」
  我安慰她:「阿貴人不錯,福伯福嬸也都是善良的人,你能嫁給他我也就安心了,以後好好過日子,這莊子雖然小,離城裡也遠,但清靜,比在貝勒府好多了。」
  「可是小姐,我不在你身邊,你可怎麼辦啊?」小綠擔憂地說。
  「沒事,你總不能跟我一輩子,再說,我這麼大個人,還怕不能照顧好自己?」話雖這麼說,但我心裡真的很捨不得。
  「夫人,該回去了。」秦全在房外輕聲說。
  「知道了。」我依依不捨地拉著小綠的手,「小綠,以後一定要過得開心,有了孩子可千萬告訴我一聲,我可要做他的乾娘的。」
  「小姐。」小綠又次嬌嗔,離別的難捨令她紅了眼眶,「小姐,你可要好好保重。」
  小綠哭著將我送出了大門,阿貴手足無措地偷看著小綠,關心溢滿臉上。
  「爺,我能和阿貴說幾句話嗎?」臨上馬車,我問胤禛。
  他點了點頭,先上了車。
  我示意阿貴跟著我走到一旁,對他說:「阿貴,這次要謝謝你們救了小綠。」
  阿貴慌了神:「夫人,您可別這麼說,這是奴才天大的福份,奴才求還來不及呢。」
  「阿貴,我把小綠當親妹妹看,請你以後好好待她行嗎?」
  「夫人,奴才會的。」
  「能再求你件事嗎?」
  「夫人,您請吩咐,奴才一定照辦。」
  「你以後要一心一意對小綠,不要再娶別人,行嗎?」
  阿貴紅了臉:「夫人,您放心,能娶到小綠奴才就知足了,奴才絕不會再娶別人。」
  「謝謝你。」我對他鞠了個躬。
  阿貴慌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夫人,您折殺奴才了。」
  我忙把他拉起:「阿貴,我們相處了那麼久,你還不清楚我為人嗎?我從沒把你們當奴才看。這是我代我的妹妹謝你的。」
  回去的路上,胤禛仍是閉目養神,看著他沉靜的臉,他有一雙薄唇,都說薄唇的人也薄情,但他這次的舉動真的讓我很感激,我情不自禁地對他說:「四爺,謝謝你。」
  他睜開眼看了我一下,扯了扯嘴角:「你開心就好。」
  開心?我能不開心嗎?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雖然沒有99也不怎麼關44的事,但有什麼用,請各位自己想吧。
酒樓風波
  馬車回到城裡,走在長安街上,我揭開窗簾看著街邊一間間的店舖,一時衝動:「爺,我請您去酒樓吃飯吧,就當感謝您對小綠的關心。」
  他好笑地看著我:「請爺吃飯?爺還沒讓女人請過。」
  「爺不賞臉嗎?」我心情大好地不計較他的自大。
  他瞥了我一眼:「好。」
  我高興地探身越過他揭開前面的布簾吩咐秦全:「秦全,找間最好的酒樓,爺要去吃飯。」
  「是。」秦全應了聲。
  過了一會,馬車在一間酒樓前停了,我下了馬車,愣了,如意酒樓,跑到九阿哥的地盤來了。胤禛已向酒樓走去,這時說不去,反倒有嫌疑,我只得跟在他的後面進了酒樓,小二慇勤地迎了上來。
  「給爺找間雅間。」胤禛淡淡地說。
  這時,掌櫃的也跑了過來,看來他也認得胤禛,見我跟在後面,掌櫃的有些疑惑,但很快恢復自然,熱情地把我們帶上樓。
  上了二樓,掌櫃並沒有帶我們去上次九阿哥的那個雅間,可能那個是他們專用的吧,我們進了一個名叫梅的雅間,這雅間就像它的名字一樣,裝修很有品味,高雅大方,牆上掛著一副雪中寒梅圖,看了就讓人覺得清涼,隱隱的還從四周傳出絲絲涼風,想是也放了冰塊降溫。
  「把你們這裡好吃的菜揀清淡的拿上來。」胤禛吩咐道。
  「是。」掌櫃應了,忙出去吩咐人上菜。
  「爺,您都不用看菜單嗎?」我暗自盤算著口袋裡的錢,平時我只隨身帶了幾兩銀子,今天也沒想到會出來吃飯,剛才一時衝動誇下海口,可現在看這位大爺點菜的陣式,不知夠不夠錢付帳。
  「不用。」他戲謔看著我,「怎麼,心疼了?」
  我大窘,「不是心疼,只是,只是怕不夠銀子付帳,要不,您先借我,回去我再還您?」
  他輕笑:「你拿什麼還?你的還不是爺給的?」
  鬱悶,靠人吃飯就是這點不好,一點能力都沒有,純粹一個附屬品。我頓時沒了心情。
  「好了,爺還真能讓女人請客嗎?」他低聲說。
  「哦。」我悶悶地坐著。
  菜很快上來了,還上了一壺不知什麼酒,酒香撲鼻,小二給我們倒了酒,站在一旁侍候著。
  「你下去,不用在這侍候。」胤禛打發了小二,悠然地喝著酒,見我不動,問:「你怎麼不喝?」
  「我不會喝酒。」
  「那你多吃點菜,你不是喜歡清淡的嗎?」
  他難得說出這種體貼的話,我驚奇地看了看他。他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不知是酒意上了頭還是怎的,看起來平和很多。
  我頭一次和他上館子吃飯,雖然不像和十阿哥他們在一起時那麼隨便,但可能也是餓了,胃口大開。這九阿哥用的廚子就是不錯,菜色仍是色香味俱全,清淡而不油膩,我仔細品著面前那一碟百年好合,也就是素炒的百合白果。
  「四爺,您也嘗嘗這百合,炒得不錯。」我拿起一旁乾淨的小勺子,勺了一點放到他面前的小碟子上。
  他夾起一片百合放入口中:「是不錯。」
  我邊吃邊為他倒酒,正在吃著,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三個人走了進來。
  「聽說四哥到了弟弟的酒樓,也不讓人提前說一聲,弟弟怠慢了,四哥可別見怪。」是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九阿哥帶著頭走了過來。
  「九弟客氣了,只是臨時想到這裡吃個飯,不必麻煩九弟。」胤禛恢復平時冷漠的神情。
  「難得四哥賞臉,這頓我請了。」九阿哥說。
  「不用麻煩九弟,這頓已經有人請了。」
  「哦?這沒別人,是誰請的客?」 十阿哥看了看我們二人,不解地問。
  胤禛淡淡地笑了:「她。」他朝我抬了抬下巴。
  八阿哥三人都愣了,十阿哥瞪大了眼睛:「秋月請客?」
  胤禛板起了臉。
  「十弟,不得無禮。」八阿哥輕聲斥著十阿哥,對著我微微一笑,「四哥四嫂真是鰜鰈情深,令人羨慕。」
  八阿哥話一說完,旁邊的九阿哥立刻沉了臉。我也感覺怪怪的,第一次聽八阿哥叫我四嫂,彷彿是故意在拉遠距離。
  「不知四哥介不介意我們一起坐下?」九阿哥臉上再次掛上笑容,眼中卻冰冷。
  看出九阿哥神色不佳,我不禁有些擔心,胤禛卻沒事似的,「難得我們兄弟遇到一起,我自然不會介意。」
  八阿哥他們排著胤禛坐下。我站起身,想立到一旁。
  「你也坐著吧。」胤禛對我說。
  「四嫂不用客氣。」八阿哥朝我點點頭。
  我只好坐下。
  「來人。」九阿哥沉聲叫道,守在門外的掌櫃和夥計一起跑了進來,「拿壺酒來,再上幾個好菜。」掌櫃連忙又跑了出去。
  九阿哥端起面前的酒杯:「四哥四嫂第一次一起來弟弟的小店,做弟弟的不勝感激,這杯酒,算是弟弟敬四哥四嫂,請四哥四嫂賞臉才是,我先乾為敬。」
  九阿哥一抬手,把酒一飲而盡,然後直直地望著我。
  「九弟客氣了。」胤禛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為難地看著面前的酒,九阿哥今天又發什麼瘋,他是知道我不能喝酒的。
  「怎麼,四嫂不肯賞臉?」九阿哥挑釁地看著我,故意咬重字音叫四嫂。
  「奴婢不敢當。」我有些氣惱地說,舉起酒杯,咬咬牙,屏著氣一口喝完杯裡的酒。
  「四嫂好酒量。」九阿哥示意夥計再倒上酒,「小弟再敬四嫂一杯,以前多得四嫂招待,不知四嫂身份,多有冒犯,還請四嫂見諒。」他再次喝完手中的酒,把酒杯一翻。
  一杯酒下肚,我已經有點頭昏昏的,臉上也開始發燙,無奈地看向九阿哥,他卻不依不饒緊盯著我。
  胤禛和八阿哥對九阿哥的所作所為視而不見,兩人輕斟慢飲,只有我旁邊的十阿哥坐立不安,見他們二人都不管,擔心地說:「九哥……」
  九阿哥瞪了眼他,十阿哥忙吞下沒說完的話。
  見此情形,我只好再次喝下那杯酒。
  「多謝四嫂。」九阿哥笑著說,眼中卻仍充滿寒意。
  「我也敬四哥一杯。」八阿哥笑著對胤禛舉起杯子。
  九阿哥不甘心地放下已經端起的酒杯,我飄飄然地聽八阿哥和胤禛笑語,心兒開始突突地跳,不好,看來我快要醉了。
  「你沒事吧。」十阿哥悄聲問我。
  「還好。」我強撐著答。
  「去端幾碗木瓜燉燕窩上來。」十阿哥吩咐身後的夥計。
  木瓜燉燕窩?是以前我弄過的那種嗎?聽到熟悉的名稱,我稍稍回過神。夥計應了正要往外走。
  「等等。」九阿哥說,「吩咐廚房的人不要放桂花,換成玫瑰玉露。」說完,他漫不經心地低頭喝酒。
  我心裡的不滿一下子全消了,他還記得我不喜歡桂花,這個彆扭的男人,算了,原諒他了。
  我靜靜地吃著燕窩,沒了桂花的濃香,卻有淡淡的玫瑰香,九阿哥還真聰明,懂得舉一反三,迎合客人的口味。
  我邊吃邊聽他們東一句西一句地閒聊,慢慢地,我覺得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人也輕飄飄的……
  「還能走嗎?」有個清冷的聲音問,是問我嗎?我抬起沉重的頭,模模糊糊見幾個影子立在前面。
  「能。」我晃晃頭,眼前的影像清晰了些。
  「走吧。」
  「哦。」我乖乖應著,抬腳想走,突然腳下一軟,差點摔了下去。
  「小心。」幾個聲音同時響起,有個人拽住了我的胳膊。
  沒等我看清楚,突然,有人將我一把抱起,騰空的感覺令我驚呼了聲,雙手軟綿綿地攀上身上的人。
  「讓眾位弟弟看笑話了。」有個聲音無奈地說著。
  笑話?有什麼笑話看?還沒想明白,我就陷入了片空白中……
  
作者有話要說:馬上要出去,先趕著把這章更了先。
酒後亂性
  彷彿騰雲駕霧一樣,晃晃悠悠,晃晃悠悠……
  「好好休息……」
  是我和說話嗎?「不要……」身上黏黏的,熱熱的,我要洗澡。我掙扎著爬起來。
  「別亂動。」
  我沒亂動,「我要洗澡!」有人想摁住我,我不耐煩地打開那隻手,「我要洗澡!」
  「好,你別亂動,我叫人進來幫你洗。」
  「不要,我不要人幫。」幹嘛洗澡也要人幫?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好。」
  有人把我抱起放入水中,我長長舒口氣,真舒服,暖暖的水包圍著我……
  「別睡著了……」
  「唔。」我胡亂應著。
  ……
  「來,把這湯喝了……」
  喝湯?我下意識地張口,「噗」又吐了什麼。這是什麼湯?苦死了。
  「聽話,喝下去。」
  「不要……」我轉過頭……
  臉上有個清清涼涼的東西在移動,是什麼?好舒服。那個清涼的東西像是要移走,我一把抓住,貼在臉上,「別走……」
  過了一會,身邊亦躺下個清涼的東西,我貼了上去,身上的體溫得到了中和,我四下挪動,尋找一個合適的位置……
  「不要再亂動……」
  身邊的清涼逐漸變得溫熱,我不滿地東挪挪西蹭蹭。空調壞了嗎?怎麼又變熱了?
  一片柔軟溫熱的東西輕輕印到我臉上,癢癢的,那溫熱在我臉上緩緩移動,來到我的唇上,竄入我口中,身上湧起種莫名的空虛,說不出的難解的渴望沖斥上腦海,我不由自主地迎上去,與口中的柔軟糾纏著,那柔軟退了下去,我不捨地追上去……
  「秋月,醒醒,你知道我是誰?」有人輕拍我的臉頰,語氣中有著難耐的壓抑。
  誰在說話?秋月是誰?我強撐起沉重的眼簾,一雙漆黑深遂的曈眸閃著明亮的精光,好看的劍眉糾結地一起。
  「胤禛?幹嘛皺眉?」我抬起軟綿綿的手,想撫平那糾結的眉,那眉卻自動散開了,黑眸中濃濃的喜悅如同海水淹沒了我。
  「秋月……」
  胤禛低下頭,再次吻上我的唇,同時,一雙火熱的大手在我身上點起了串串火花……我熱烈地回應著,雙手攀上他結實的後背,微微的剌痛伴隨充實的感覺填滿我的體內,我悶哼一聲,隨著他一起律動,一起飛上那快樂的雲端……
  「水……」喉嚨幹幹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頭彷彿被人用力敲過一樣,又昏又痛。
  一個杯子湊到我嘴邊,我迫不急待地將甘甜的水一飲而盡。
  「謝謝你,小綠。」我滿足地歎口氣。
  「你看清楚了,我是誰。」一個不悅的男聲響起。
  男聲?我猛然清醒,胤禛隨意被了件外袍站在床前,半開的衣襟隱約露出他精壯性感的胸膛,臉一紅,我忙將目光移開,來到他的臉上,他一臉的不悅,薄薄的雙唇緊緊地抿著。
  「四爺……你,你怎麼在這?」還衣衫不整。後面那句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
  「你都忘了?」他身上慢慢散發出怒火。
  我忘了什麼?我閉上眼,回憶著:他帶我去看小綠,然後我請他吃飯,然後碰上了八阿哥他們,然後我喝醉了,然後……我呆了,好像,好像我還做了個荒唐的,呃,春夢……那火熱的感覺,不會是真的吧……身上涼涼的,偷偷摸一下,好像我真的沒穿衣服……他也衣衫不整……
  天啊,我懊悔得欲哭無淚。
  「想起來了?」他扯扯嘴角,似笑非笑。
  難怪人家會說酒後亂性,我竟然也亂了一回。羞愧、難堪、後悔……種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對不起。」我努力擠出一句,「那個,我們沒做什麼吧。」我抱著一絲,不,半絲希望問。
  「你說呢?」他悶笑。
  果真酒後亂性……
  「酒後亂性?」他瞇起眼,湊到我跟前,一種危險的訊號出現在他眼中,彷彿只要我敢說是他就要出手掐死我一樣。
  我嚇得直往後縮:「那個,我,我喝醉了。」
  「喝醉了?」他咬著牙,「那現在清醒了?」
  「是,是,是,清醒了。」我忙不迭地點頭。
  「清醒就好。」他冷冷說完,慢條斯裡地脫去外袍,回到床上。
  我忙閉上眼,縮進被子中:「你,你想幹什麼?」
  「睡覺。」他平靜地說,堅定地扯開被子,覆到我身上。
  他不緊不慢地吻著我的眼,我的臉,我的唇,從脖子綿蜒直下,我一動不敢動,他的動作不帶任何的情慾,反倒像懲罰般撩撥著我,他的手在我身上游動,我的呼吸漸漸沉重,他彷彿很清楚我何處最敏感,不住地撩撥著,輕輕吮吸著,啃咬著,像是要在我身上印下他的烙記般,我強忍著體內急促升起的難耐的騷動,緊咬著唇瓣,很想推開他,但殘存的一絲理智卻告訴我,此刻的他就如同一個一碰就炸的炸彈,只要我有稍微的抗拒,他就會把我炸得粉碎。
  他的呼吸亦開始變得粗重,動作變得激烈起來,高漲的體溫將我們一起席捲入慾望的漩渦中……
  「唔……」我忍不住呻吟出聲,再也無法忍耐,挺起身迎向他……
  他退了出去,強烈的空虛與失落讓我無所適從,雙手自動地圈上他精瘦的腰,把他拉下來。
  「酒後亂性?」他重重地吻上我的唇。
  我的臉火辣辣的,也不知是因為羞愧還是因為情慾,「不是……」
  他抬起頭,看著我,腰一沉,埋入我體內,「看清楚我是誰了嗎?」
  他停下不動,得不到滿足的令我痛苦難耐,只得緊緊地攀著他,屈服地叫,「胤禛……」
  他滿意地抽動起來,我緊緊抓著他的肩,止不住地顫抖,在我覺得快要昏過去的時候,他一陣猛烈的衝剌,一股熱源在我體內炸開……
  良久,我才緩過神來,靠在他胸前喘息,心兒跟著耳邊撲通撲通的聲音一起跳動,歡愛的氣息濃濃地圍繞著我們,他的味道,他的汗水,讓我為之魅惑……
  「累了?」他懶洋洋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如同得到饜足的獅子。
  我把頭埋在他胸前,不敢抬起,從沒想過自己也會如此瘋狂……
  他胸腔內傳出隆隆的悶笑聲,輕輕在我額上印了個吻,雙手摟緊了我,「睡吧。」
  話音才落,我就沉入夢鄉……
  再次在他懷中醒來已是大天亮,身邊溫熱的感覺令我憶起昨晚的激情,我像只鴕鳥般一動不敢動:他為什麼還不走?今天不用上朝嗎?
  「醒了?」他輕笑。
  「爺今天不用上朝嗎?」我躲在被中羞澀地問。
  「今天告假。」
  連病了都強撐著去上朝的他竟然告假?我呻吟,八阿哥他們會怎麼想?他們知道我昨天喝醉了。天啊,我沒臉見人了。
  「醒了就起來吧,下人已經準備好洗澡水了。」
  他想向全天下宣告嗎?一大早就叫人準備洗澡水。
  「爺先起。」我躲在被中不願出來。
  「你枕著爺的手。」他又笑。他今天的心情很好嗎?怎麼老是笑?
  我忙挪開頭,他下了床,然後響起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要爺侍候你起床?」
  「不用。」我忙從被中伸出頭,四處摸索著我的衣服。
  「你不用洗澡嗎?」他好笑地問。
  「要。」我忙答,身上全是他的味道,「爺不洗嗎?」我隨口說,說完發現自己又犯了個低級的錯誤。
  「爺當然也要洗。」
  鴛鴦浴?我腦中浮出一個可怕的念頭,「那爺先洗,奴婢等會再洗。」
  「爺回房洗。」他呵呵直笑,然後大踏步走出房。
  我差點昏倒:我都在想些什麼!
  洗完澡,吃過早餐,胤禛沒有再來,福晉卻派人叫我去她那,到了才知道日理萬機的康熙大帝竟還記得升我位的事,專程派太監來宣旨了,連忙回房隆重的打扮一番,跟著胤禛和福晉到宮裡謝恩。
  進宮要著正裝,滿人的旗袍倒沒什麼要緊,難辦的是要踩寸子,就是像電視上演的那種在繡鞋底部中央鑲嵌上三四寸高的厚木底鞋子,雖然穿慣高跟鞋,但這兩種高跟鞋的重心是不同的,寸子踩上去有點像踩高蹺,還好我的平衡力不錯,臨急在房中走了幾圈,除了有些搖搖晃晃不夠穩以外,倒沒被摔著。
  我是第一次進宮,以前只在圖片上只過故宮,覺得它宏偉無比,老想著要去看看,可現在這裡住著正主兒,不是旅遊觀光的地方,我老老實實小心翼翼地踩著寸子跟在胤禛他們後面,先給康熙磕了頭,胤禛說這裡面有太子的功勞,又到東宮給太子磕了頭,然後再到德妃那磕頭,磕來磕去的,不止膝蓋疼,連頭都昏了,皇宮的景色也沒能好好看一眼,只記得裡面的走廊東彎西拐的,整個一迷宮。
  好不容易回到貝勒府已經累得夠嗆,還要和那群女人寒暄,這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想起去見太子時他一副得意的樣子我就想罵人,都是他害的,可我還要去謝他,沒天理啊。
  
作者有話要說:更這章很鬱悶,因為大家都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了。個個都是人精啊。
曖昧
  福晉說想請妯娌們熱鬧熱鬧,慶祝我的高昇,我忙拒絕了,這算什麼?不還是小老婆嗎?有什麼好慶祝的,怕別人不知道嗎?福晉還以為我是謙虛,不好意思,我鄭重聲明自己不想宣揚,福晉只好作罷。倒是一旁的胤禛臭著個臉,不知在鬧什麼彆扭,害得我心裡一陣陣的,昨晚為了我那一句酒後亂性就惹得他折騰了半宿,也不知他大老爺是怎麼想的。
  雖然沒擺宴,但我的待遇還是有了變化。首先,生活費就漲了好幾倍,這點倒是讓我有些高興。然後福晉說幫我換個院子,原來那個太小。想想住著習慣了,而且那院子我親自精心料理好了,自個還挺喜歡的,而且這裡比較偏僻,離別的女人那也遠,更重要的是離後門近,就推了沒換。不過,院子沒換,人卻多了幾個,原來李氏派來的丫頭被弄走了,換了兩個大丫頭,一個叫蘭香,一個叫梅香,兩個都長得水靈水靈的,像兩朵含苞的花兒,之所以說是含苞,是因為她們都才十五歲,在現代可是非法童工,害我心裡直嘀估。還多了四個打雜的小丫頭,把我院子原來空著的房子全佔滿了,熱鬧是熱鬧了,卻少了幾分清靜,好說歹說福晉才收回二個,留下一個叫葉兒,一個叫春兒的小丫頭。
  升了地位,日子還是照常過,給福晉請安,看看書,養養花,悶了出去逛逛街。本來當側福晉出府應該自由很多,但那位大老爺說我太會惹麻煩,特別下令不許我隨便出去,氣得我直磨牙,半夜盯著旁邊睡得正香的他直想咬幾口。
  自從那次之後,胤禛基本上天天在我這睡,福晉沒說什麼,李氏她們卻一個個恨不得吃了我,如果眼光能殺人的話我早就不知死多少回了。我曾經委婉的勸他去別的地方睡,下場是被他折騰了一夜,從此我再不敢提。
  說老實話,我覺得胤禛對我的態度改變了很多,除了每天來我這以外,對我也和顏悅色的,興致起來還抓著我練字,本來他想教我下圍棋的,但我實在不想動腦,後來就改成下跳棋了,他也折騰了副棋子來,當然沒有九阿哥的珠光寶氣,是玻璃的,跟現代的跳棋子不謀而合,起先我還不覺得有什麼,後來見蘭香她們每次收棋子時都小心翼翼的,彷彿手中拿的是什麼稀世珍寶,我才想起在清朝這玻璃還屬稀罕物,不由得在心中暗自譏笑這些古人,換在現代,這玻璃滿世界都是。
  胤禛對我幾乎達到了專寵的地步,雖然不知道能維持多久,但一個原本冷漠無情的人突然對我大獻慇勤,呵護倍至,心裡還是挺受用的,不過幸好,我還記得他是未來的雍正皇帝,以後三宮六院、妻妾成群,所以也就不敢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想法,只是盡情地享受現下的溫情,今朝有酒今朝醉。
  傍晚,趁著太陽快下山,天氣沒那麼炎熱,我為院裡的花兒全澆上水,除了草,葡萄架上已經結出一串串綠豆大的葡萄籽,雖然小小的,但看了心裡還是很高興,今年又可以釀葡萄酒了。怕變成廢人,這種小事我都是親力親為,蘭香她們剛來時見了大驚小怪,怎麼也不肯讓我自己弄,後來我幫她們洗了幾回腦她們才慢慢習慣。雖然工作量不是很大,但弄完下來,還是出了一身的汗,黏乎乎的,手上也沾了泥,乾脆讓蘭香她們準備洗澡水,先泡個澡再吃飯。
  我每天都要洗澡,而且一向不要人侍候,我可不喜歡讓人免費觀看美女出浴。也奇怪了,古人這麼保守,怎麼在這上面卻又這麼開放呢?想不明白。等人全出去了,我脫了衣服坐到浴桶中,今天的水有些燙,不過還受得了,也懶得讓人進來添冷水。水裡撒了不少花瓣,是我自己種的,回到古代我最滿意的就是可以天天泡花瓣浴,感覺很糜爛,偷偷鄙視自己一番還是繼續享受,人身上都有惰性因子嘛。舒服地靠在浴桶上,閉上眼,暖暖的水柔柔地包裹了全身,一天的疲勞全都消除了,我暈暈然,先睡一下下,一下下就好……
  好像門外有人在說話,接著「吱」的一聲,有人推門進來,是誰不經我同意就進來?站起身,我想披上浴巾,但身子卻一點力氣都沒有,一陣頭暈,我跌回水中。「啊。」
  「怎麼了?」有人急促奔過來。
  是胤禛。從水中伸出頭,他一臉關切的望著我,丟死人了。我潮紅著臉縮回水中。
  「還不起來?」他好笑地說。
  「你先出去。」我低著頭悶聲說。
  一雙熟悉的大手硬把我從水中拉起來,我不止臉紅,連朵都發燙了,手胡亂地扯過一旁的浴巾擋在胸前,跨出浴桶,腳一軟,我差點跌到地上。
  「小心。」他一把將我抱起,我簡直想昏過去,「害羞了?我又不是沒看過。」他低笑。
  他是看過,可那不同啊,起碼那個時候我們都一樣,不像現在,我光溜溜的,他卻衣冠楚楚。
  他抱著我向床上走去,把臉埋入杝懷中,太丟臉了。
  「『侍兒扶起嬌無力』,我總算明白為什麼了,這跟楊玉環國色天香嬌艷無雙無關,是因為她泡溫泉泡太久了才導致無力的。」我胡亂說著,為自己挽回一點面子。
  他又是一陣低笑,「胡說八道。」他把我放在床上,用浴巾輕輕地擦拭我身上的水珠。
  「那個,我自己來就好。」雖然能讓未來的雍正皇帝服務為我服務很榮耀,但這種狀況太尷尬了。
  「不是說沒力氣嗎?」他沒有停手,繼續擦著。我唯有繼續裝鴕鳥,不敢看他。他的呼吸越來越重,熾熱的手指有意無意的碰到我身上……
  我忍不住抬頭看他,他眼神深黯,充滿濃濃的情慾,沒等我反應過來,他火熱的唇已掠奪了我的呼吸……
  那天的晚飯吃得很晚,蘭香她們神色古怪,要笑不笑地端著飯菜進來,他倒是老神在在,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我卻恨不得有個地洞能鑽進去。
  吃完了,蘭香她們還在收拾,他悠然地喝著茶,「以後,你們主子沐浴不許超過二刻鐘,超過了,你們就要叫她起來。」
  「是,爺。」蘭香乖巧利落地答,還不忘偷偷瞄了我一眼,抿著嘴吃吃地笑。
  造反了,敢笑我。都是他害的,我忍不住偷偷瞪他。
  
  轉眼又到中秋,康熙又把所有的兒子召進宮團圓,本來福晉說要帶我去的,但我嫌麻煩,進了宮一大堆的人,還要不停地磕頭,那不是自找罪受嗎?不如自已在家裡清靜,因此推說身體不適沒去。
  晚上,我本想一個人跑到蓮湖邊賞月,蘭香、梅香非要跟著,只好拖了兩條尾巴一起去。
  還別說,在湖邊賞月比在院子裡有情調多了。潔白的明月高高掛在天空,空靈的清輝溫柔地灑落大地,薄薄的雲霧偶爾飄到月亮上,如同一位嬌羞的少女臉上蒙了一層柔柔的輕紗。微風輕輕吹過,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水裡中的月影散化成點點星光,微風過後,又凝聚成圓圓的玉盤。
  唉,這時候如果有音樂就好了,多浪漫啊。我乾脆坐在岸旁,伸腳入水中,輕輕撩撥,惹得蘭香她們一陣抗議,這兩丫頭,來了沒幾天,就變得跟小綠一樣囉嗦了。我懶得理她們,想起以前電視裡韓雪和李承鉉在中秋晚會唱《似曾相識》那首歌時,俊男美女,月下湖邊,深情對唱,那歌聲,那情景,簡直聽得人心兒都醉了。我不禁亦對著月亮輕輕低唱:「
  舉頭仰望,玉兔的白光,
  伴著我的心兒,瀰漫在水一方.
  空裡流霜,思念如湖水蕩漾,
  今夜月影花搖,怕虛度時光.
  
  舉頭仰望,光華中渴望,
  我們正一對一雙將那溫柔交換.
  潔白如霜,唯今夜格外綿長,
  葉兒偶爾飛揚,也是成雙.
  
  千里嬋娟,情思漫長,
  飄揚遠方,
  我的心你的情一樣明亮.
  
  隔著彼岸,秋色中想像,
  人月成雙.」
  一曲唱罷,我心中升起萬般柔情。如此中秋佳節,有情人可都成雙?
  「四哥,沒想到你府中竟有如此佳音,要知道就早來了。」有人輕歎。
  我猛回頭,一大群人站在我身後,胤禛、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全來了,全都用驚艷的眼神看著我,說話的是十三阿哥。
  我愕然,今晚不是在宮中設宴嗎?他們怎麼全到了這裡?改地點了嗎?
  「還不把鞋穿上?」胤禛輕咳兩聲,有些懊惱地說。
  我忙把腳從水中抽出,胡亂用帕子一擦,穿上鞋:「各位爺吉祥。」
  「秋月,你唱得真好聽。」十阿哥張大了眼,讚賞之意溢於臉上。
  此時此景,我不知該說什麼才好:「謝十阿哥讚賞。」
  一陣沉默過後,大家都恢復了正常。
  胤禛的眼中已看不出什麼表情,八阿哥亦恢復了他溫和的笑容,只是這次笑意達到了眼底,而九阿哥,有段時間沒見,但看他心結仍未解,又喜又恨地盯著我,牙關緊咬,我忍不住在心中暗歎。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年輕不拘,倒是真真切切地歡喜不已。
  「難怪四哥不喜歡在宮裡呆著,一心想回來,原來在家裡能聽到這麼好聽的曲子。四哥,你真是艷福不淺啊。「九阿哥酸溜溜地說。
  「秋月先行告退。」怕九阿哥再說出什麼不中聽的話,我忙告退,不等回答就急急地往住處走。
  回到房中,心兒仍呯呯地跳個不停,想起剛才回頭那一剎胤禛那像驚訝,像迷茫,像欣賞,又像不悅的複雜眼神,我有些心亂。誰看見剛剛那一幕都無所謂,但我就是不願他看見,我希望在他心裡我只是那個普普通通、有時會犯點小錯的秋月。
  蘭香梅香跟著進來,也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我忍不住埋怨她們:「有人來了你們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
  「主子,我們也不知道啊,都只顧著聽您唱曲了。」
  唉,還是胤禛說得對,我怎麼一幹點什麼事就會惹麻煩啊,說不定不用到明天早上,外面就會傳遍四阿哥的側福晉在府裡脫光鞋玩水哼歌的新聞了。
  鑽進被窩,我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過了沒多久,胤禛也鑽了進來,我躲進他的懷裡,悶悶地說:「你怎麼把這麼多人帶回家啊,我都丟臉死了,以後我再也不唱歌了。」
  「不必,那我不虧了?不過以後只許在我一個人面前唱。」他輕輕地吻著我,「秋月,你今晚真美。」說完,他熱情地壓了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六一節快樂。
一大早就跑去摸田螺了,剛回來,本想修改一下再發的,但有人催得太急,腦子也沒有閒下來。各位親親們將就著看吧。也算完全今天的任務了。
不要砸我~~~~
懷孕
  早上胤禛起床的時候,我覺得心口悶悶的,頭也有點痛,胤禛見我還躺著不動,俯下身問:「怎麼了?不舒服嗎?」
  我連眼都懶得睜開:「沒事,只是不想起來。」
  他把手放到我額上探了探溫度,「是不是昨晚受了寒?我叫太醫來給你看看。」他擔憂地說。
  「不用。」一想到太醫看了又要喝那難喝的中醫我就想吐。院外的桂花又掛滿枝頭,八成是被那香味熏的,早知道我就換院子了。後悔啊。
  「那你繼續躺著,今天就不要去福晉那請安了,我會跟她說。」
  實在提不起力氣,我昏昏沉沉地應了聲,連胤禛什麼時候出去的也不知道。
  蘭香、梅香叫我起來吃早飯我也沒動,只吩咐她們關緊門窗,然後繼續睡。朦朧中聽到有人在旁邊低聲地說了些什麼,接著又有人把我的手拉出被窩,用帕子蓋著,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搭上脈門處,然後傳來陣嘈雜的聲音,好不容易才又恢復了寧靜。
  不知又睡了多久,我終於慢悠悠地醒來,身子仍是懶懶的,頭也突突地痛著。
  「醒了?」胤禛又是擔憂又是欣喜地看著我,漆黑的眸子閃閃發光,充滿著難以抑制的激動,他突然一把將我從床上抱起,「秋月,太醫說你有喜了,已經一個半個月了!」
  有喜?我還沒反應過來,胤禛又高興地說:「你有了我們的孩子了!」
  孩子!我終於徹底清醒,我有孩子了?!只顧著享受這個男人的溫柔,卻忽略了個嚴重的後果:孩子!我連我自己今後的命運都不能掌握,怎麼負擔得起孩子的責任?我出現在這裡,本來就是個錯誤,這個孩子,到底是另一個錯誤還是歷史上真有他(她)的存在?
  胤禛還在興奮不已,紛亂的思緒卻如潮水般淹沒了我:我該怎麼辦?這個孩子該怎麼辦?
  「太醫說你的身體有些虛弱,要好好保養,以後,你不用去向福晉請安,好好在房裡休息安胎,有什麼想吃的就說,我讓人給你弄來。」胤禛小心地放鬆了力度,讓我舒服地靠在他的懷裡。
  「你很開心嗎?」我問。
  「當然,我的子嗣單薄,只有弘時一個孩子,皇阿瑪和額娘已經說過不止一次了,如今,你終於有了我們的孩子,我自然開心。」胤禛喜形於色,「我更開心的是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孩子。」他輕吻我的唇。
  我們的孩子,他是這麼想的嗎?輕撫上仍扁平的小腹,一種異樣溫馨的感覺油然升起,我要做母親了,身旁這個興奮的男人是孩子的父親,即使這是個錯誤,那麼,就讓它繼續錯下去也是可以的吧。
  「來,吃點東西,你今天早上什麼都沒吃,要多吃點才行。」蘭香捧著碗粥來到床前,胤禛接了過來,勺起一湯匙粥,細心地吹著,「這是你最喜歡的蓮子粥,你試試?」
  就著他的手吃了幾口就沒了胃口,我堅持要起身,胤禛拗不過我,只好緊張地守著我。
  見他一副准爸爸緊張綜合症的模樣,我欲笑不能,他又不是沒生過孩子,至於嗎?
  「你不用去做事嗎?」我想把他支開。
  「等你好點再去。」
  「我又不是生病,這懷胎十月,你不是想就守在我身邊吧。」我無奈地說,不是說他是冷面王爺嗎?怎麼比口香糖還要黏人?」我向房外走去。
  「你去哪?」他又緊張地追上來。
  「去書房。」我白了他一眼,這房裡桂花香太濃,他也太黏,為大家著想,還是去書房算了。從草原回來後,他就發下話來說允許我到書房看書,入秋後,我大部份時間都呆在書房,那裡清靜,不單沒有桂花的味道,也沒有別的女人去那裡。
  到了書房,他還是在我身邊轉悠,我找了本醫書,想看看有沒有關於育兒的內容。
  「你身子不好,還是不要看書了,傷神。」他在一旁嘮叨。
  「閉嘴。你到一邊去做你的事,別來吵我。」這話一出,我們同時都愣了。可能他長那麼大除了他老爸還沒有人敢這麼和他說話,他驚愕地望著我,好一會,才自嘲地笑著說:「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膽子是不是越來越大我不知道,只是我偶爾會忘記他是未來的雍正皇帝的事實,把他當成情人一樣向他撒撒嬌,發發小脾氣,其實他私底下也不過是個普通的男人而已。
  他坐在書桌前處理那堆高高的公文,我靜靜地歪在一旁的軟榻上看書,過了沒多久,肚子就餓了,正想找東西吃,他已經捧著碟點心遞到我面前:「餓沒有?這是你喜歡的桂花糕。」
  一股濃濃的桂花香撲鼻而來,胃裡一陣抽搐,我忙一把推開他,趴在軟榻邊嘔個不停,差點連黃膽水都吐了出來。
  「怎麼了?」他嚇得碟子都摔了,邊拍著我的背邊叫,「來人。」話音剛落,秦全就跑了進來,「快傳太醫。」
  「別。」我扯著他的衣襟,不住地喘息,「不用叫太醫。」
  「你沒事吧。」他驚慌地問。
  好不容易喘過氣來,我抽出手帕擦淨嘴,口內還是酸酸的:「沒事,這是正常現象。」
  「你都吐成這樣了,還正常?」
  「你以前沒見過福晉她們這樣子嗎?女人懷孕都會吐,用不著大驚小怪的。」怎麼不止口裡酸酸的,連心裡都酸酸的?
  「我沒注意過。」他認真的說。
  什麼意思?以前他老婆懷孕他都不管嗎?見他鄭重的表情,我不自然地別過臉去。
  「誰告訴你我喜歡吃桂花榚了?」我轉移話題。
  「你以前為了吃桂花榚還摘了院裡的桂花,忘了嗎?難道你只是為了讓我生氣?」他輕描淡寫地問,一絲精光卻從眼底掠過。
  真是說多錯多,這都八百年前的事了,他怎麼還記著?
  「這麼說來,你真是故意的?只為讓我趕你走?」他語氣變得怪怪的,「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唔,那個……」我一時不知如何解釋,只有裝嘔。
  「你啊……」他沒有戳穿我的把戲,只是吩咐秦全把地上收拾乾淨了。
  
  「四嫂,今天又弄什麼好吃的?」一大早,我還在小廚房時忙活,十三阿哥就又來報到了。
  自從書房那一吐後,把我孕吐的毛病徹底激發了出來,我開始吃什麼吐什麼,只要有點油星的東西都吃不下,餓得手腳發軟癱在床上。胤禛急得是團團轉,整天逼著廚子變著花樣的給我弄東西吃,還連換了好幾個廚子,福晉也提供了無數止吐的偏方,但都不起作用。貝勒府裡被我鬧得雞犬不寧,連帶的鬧得胤禛也吃不下睡不好,乾脆稱病在家陪著我一起熬。
  胤禛這一稱病,事態馬上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起因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太子得知真實情況後,打著關心弟弟的幌子大包小包地往貝勒府裡送補品、送點心。太子都送了,別的兄弟自然得跟著,平日裡清清靜靜的貝勒府變得車水馬龍,好不熱鬧。八阿哥仗著住在隔壁,一日三餐准點送吃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四貝勒府不開火了,要弟弟接濟呢。九阿哥更徹底,直接送了三個廚子來,不過當天就被那個小氣男人踢回去了。十阿哥這次最聰明,別人都送補品點心,他別出心裁,送水果。當他親自帶著人把兩筐水靈靈、香噴噴的蘋果、梨子、柑橘、葡萄等送來的時候,餓昏頭的我才想起吃不了飯菜可以吃水果。終於不用餓肚子了,我對十阿哥是感激不盡:不愧我把他當最好的朋友。哪知當我吃飽後,十阿哥竟大大咧咧地問我什麼時候開始做水果果凍、水果冰淇淋!我還說他怎麼變得這麼聰明,原來是惦著我以前跟他說過的解暑聖品—冰淇淋。我立馬把對他的感激收回:這什麼人啊,我都這樣了他還惦著自己吃。
  自從知道我能吃水果後,貝勒府又變成水果批發市場,一筐筐的水果送入府中。填飽了肚子,閒得無聊,我開始考慮十阿哥的建議,每天變著花樣折騰那些水果,看到經自己巧手弄出來的五彩繽紛的冰鎮水果羹、水果果凍、水果拼盤,不由得胃口大開,可惜沒有材料,要不然我還想做冰淇淋的。不過,胤禛拿了雞毛當令箭,說什麼孕婦不能吃冰涼的食物,結果我弄出來的東西大部份進了十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的口:本來只有一個十阿哥的,但十三阿哥一向把貝勒府當自己的家,幾乎每天來,不小心讓他撞到一回,從此來得更勤快,而十四阿哥不知是聽誰做的廣告,也頂著同母兄弟的招牌到這蹭吃,這幾個人在我這吃飽了還要兜著走!氣得胤禛差點沒吩咐門房不讓他們進來。
  「十三阿哥,你很閒嗎?都不用去做事?」我無奈地看著這個熱情的大男孩,礙於他曾經幫我解過圍,又是這府裡老大最心愛的弟弟,還有那永遠掛在臉上的明朗的笑容,我對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不用,不用。」十三笑瞇瞇地擺手。
  「那好,幫忙把葡萄皮剝了。」我不客氣地扔過去串葡萄。
  「遵命。」十三嘻皮笑臉。
  「四嫂、十三哥,你們在幹什麼?」又來一個閒人,不,是兩個,十阿哥、十四阿哥齊齊站在門口。
  「天啊,你們怎麼都這麼閒?」我頭疼。
  胤禛回來時,見到的就是三個阿哥在小廚房裡笨手笨腳地摧殘著一大堆水靈靈的水果,還不時地這個說那個錯了,那個又說這個錯了,而我則悠哉悠哉地坐在一旁邊吃著美味的果凍邊監工。天下沒有白吃的大餐。
  
作者有話要說:是不是越寫越老套了,都猜得出下面的內容了。
香山遇險
  自從懷孕後,胤禛嚴令我呆在府裡不准外出,我本想用桂花香熏人的借口反抗,他卻乾脆把貝勒府所有的桂花樹全砍了,我問他怎麼捨得把他的寶貝砍掉,他酷酷地瞥了我一眼,連理都懶得理我。本來還想聽他煽情地說為了我什麼都捨得的話的,哪知人家根本不當回事,害我白表錯情。就這樣窩在房裡過了二個多月,我孕吐的毛病總算好了,每隔幾天就被胤禛拎來的太醫也宣佈我身體非常健壯,他才稍微放下心。
  為了自由,也為了以後順利生產,我不厭其煩地向胤禛灌輸孕婦應該適當運動以增強體力的觀念,經過太醫的證實,他同意我可以做些運動。而孕婦的運動自然不能是跑步打球什麼的,最好的方法就是走路。然後我又跟胤禛說,多呼吸新鮮空氣,多去看看青山綠水對心情有好處,這一回,他卻怎麼也不同意,說花園的空氣就很清新,要看山水,府裡就有假山、湖水。幸好由於他太過疏於公務,康熙看不過眼,丟了件不知什麼工作給他,讓他每天忙得沒空管我,這才得已鬆口氣。
  這天,風和日麗,鳥語花香,是個出遊的好日子。胤禛一大早就出門了,我立刻讓蘭香、梅香也準備出門,現在都十月底了,再不去香山看紅葉又得等到明年。本來蘭香梅香死守著胤禛臨走前的吩咐不肯讓我出門,但我威脅她們不讓我去我就不吃東西,她們只好妥協。
  跟福晉說我要去上香求佛祖保護順利生產,福晉猶豫了一下,派了二個小廝跟著,批准了。
  到了香山,撇下跟班,意思意思地進廟裡上了柱香,我就帶著蘭香梅香上山賞紅葉。香山的紅葉果然如旅遊指南上寫的美不勝收,滿山深深淺淺的紅如同燃燒的火焰般熱烈壯觀,宜人的秋風迎面吹來,讓人樂不忘返。若是沒有眼前這個不愉快的插曲今天這一行將會完美收場,我很無奈地看著不懷好意地擋在上山的路中間的四個蒙面男人。一般來說,遇到這種情況我只知道打110報警,但現在沒有110,也沒有警察,只有兩個已經嚇得發抖的小姑娘。
  「各位大哥,有話好好說,我們把錢全給你們,請大哥高抬貴手。」我強作鎮定地對著那幾個人說,他們應該是為財罷了,我可不想為區區幾個錢弄得一屍兩命。
  那些人沒有出聲,互相使個眼色,慢慢圍上來。
  我忙讓蘭香她們拿出身上的銀兩,除下首飾,交給梅香遞給他們:「各位大哥不過為發財罷了,何必搞出人命呢?是吧。只要你們不傷害我們,我保證絕不報案追究。」
  走在前面的那個人一愣,順手接過梅香手裡的東西往懷裡一揣,繼續向我們逼近,難道是劫財又劫色?看他們也不像流氓啊,流氓不都是色瞇瞇,賊眼鼠目的嗎?
  我慢慢後退,蘭香、梅香花容失色地擋在我面前,但這道防線實在太薄弱,那幾個人從身上抽出匕首,陽光下,匕首閃閃發光。謀財害命?審時踱勢,我當即決定拉了蘭香梅香就往山下跑,只要能跑回廟裡就安全了,雖然那不怎麼可能,可有一絲希望就不能放棄。身後傳來一聲驚呼,我忙回頭,梅香倒在地上,不知是摔得還是……心裡一慌,腳下一空,我順著山路翻滾而下,天旋地轉中,我只來得及雙手緊緊護著腹部。
  「主子……」蘭香的驚叫聲傳了過來,我摔得兩眼昏花,好不容易停下,定過神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經到了面前。
  完了,我閉上眼……
  鏘的一聲響,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發生,我猛睜開眼,眼前的歹徒左手緊握著右手手腕,順著他的手腕,腥紅的血緩緩流下,手中的刀子丟在一旁。
  是誰?我忍住胃中的翻騰,向身後望去,只見九阿哥蒼白著臉向我衝過來,心中不禁大喜,我從未像現在這樣盼望他出現。
  「你沒事吧。」轉眼他已經衝到我面前蹲下欲扶起我。
  「小心。」眼看又一個歹徒舉著匕首向他的後背刺過來,我忙一把推開他。又是鏘的一聲,一把寒光閃閃的長劍擋在刀子的前面:是九阿哥的隨從及時趕到了。
  九阿哥的隨從和那些歹徒殺到了一塊,真刀真劍啊,不是拍電影!我看得驚心動魄。
  「你怎麼樣?」九阿哥焦急地抱著我問。
  我動了動,腳可能是扭到了,痛得要命:「沒什麼大礙,好像是腳崴到了。」
  他眼中閃過凶光,臉上露出嗜血的神色,「不要把他們都殺了,留活口。」
  「是。」他的隨從百忙中竟還有空回答。高手!
  他的話一出,那四個歹徒似不要命般招招痛下殺手,只可惜他們拿的是短匕首,跟長劍比太吃虧了。其中一個歹徒趁著九阿哥的隨從分不出身,向我們撲過來,九阿哥拿出隨身的扇子一擋,竟擋住了那個人的來勢,我還以為他整天搖扇子只是裝斯文,沒想到還有這作用。
  九阿哥看著斯斯文文,風流倜儻,打起來居然也有模有樣,像個練家子,我漸漸定下心來。
  眼看討不到好處,那四個歹徒不敢戀戰,其中有一個人口中發出聲尖銳的哨聲,四人轉身就要逃。九阿哥冷哼一聲,他的隨從追了上去,劍光一閃,有個歹徒倒下了,接著又倒下了兩個,剩下的一個腿上被刺了一劍倒在地上,九阿哥的隨從用劍指著他的咽喉,歹徒的面巾已被挑開,陌生的面孔死一樣的慘白,他一動也不敢動。
  「說,誰派你們來的?」九阿哥冷冷地問,渾身散發出濃濃的戾氣。
  那個歹徒沒有出聲,九阿哥的隨從將劍尖向前一遞,血珠從那人的咽喉處冒出,沒等九阿哥再問,那人牙一咬,從嘴角流出一絲黑血,竟服毒自盡了。
  這種情景我只在電視電影中見過,沒想自己也真實地見識了一回,強烈的恐懼又籠上心頭:四條鮮活人命就這樣沒有了,這是什麼世界啊。
  「能站起來嗎?」九阿哥惱怒地皺了皺眉,冷著臉問,對那幾具屍體無動於衷。
  「他們都死了?」我顫抖著問。
  「算他們走運。」
  死了還算走運?沒死的話他會怎麼折磨他們?我不敢去想那可怕的情景。
  我抓著九阿哥的手站起來:「我的那兩個丫環怎麼樣了?」
  「稟四福晉,她們只是昏過去了。」九阿哥的隨從看了看說。
  「那就好。」我驚魂未定。
  「你把她們弄醒。」九阿哥吩咐他的隨從,「走吧。」他扶著我。
  剛想抬腳,腹中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我幾乎無法呼吸,手下意識地死死抓著九阿哥的手。
  「怎麼了。」覺察不對,九阿哥一把攬著我。
  「我的孩子。」覺得身下似有股熱流要往下湧,「胤□,救我的孩子。」說完,又是一陣鑽心的痛,一口氣上不來,我跌入黑暗中。
  
  「快,一定要救活她,她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們陪葬。」有個可怕的聲音在我耳邊喊,身邊好像有很多人在走來走去,腹中仍有隱隱的刺痛,我忍不住用手去摸,我的孩子沒事吧。
  「九爺,她醒了。」有人驚喜地喊。
  我睜開眼,九阿哥蒼白的臉映著眼簾,「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從沒見過他這麼驚慌恐懼的神情,他撫上我臉的手冷得像冰一樣。
  「我的孩子沒事吧。」我緊張地問。
  他眼中飛快閃過一絲忌恨,隨即換上疼惜:「沒事了,他很好。」
  旁邊有人遞過碗藥汁,他接過來,小心地吹著,「來,把藥喝了。」
  他把碗遞到我口邊,我就著他的手,第一次心甘情願地喝下這苦澀的藥水。
  他拿著手帕幫我擦去嘴邊的殘汁,「你好好休息一下。」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了,要是胤禛回家見不到我,不知會急成什麼樣?
  「我現在在哪?」
  「在我城郊的一個別院。」
  「你四哥那……」
  他別過臉:「已經派人通知他了。」
  「不要告訴他今天的事,就說是意外就行。」我總覺得今天的事好像不簡單,那幾個人像是衝著我來的,只是像我這麼個微小的人物,到底有誰會想要我的命?
  「你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他沒有表態,只是平靜地說。
  倦意襲上心頭,我昏昏沉沉地陷入昏睡中,只覺得有只的冰冷的手緊緊握著我的手:雖然冰冷,卻也能讓人安心……
  不知又過了多久,我緩緩醒過來。
  「九弟,讓下人來吧,讓四哥知道不好。」是八阿哥的聲音。
  「哼,他知道又能怎樣,他真有能耐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事。秋月差點就沒命!」
  「你真關心秋月就該為她著想,你這樣,她以後怎麼辦?」
  「我……」握著我的手固執地加大了力度,把我握得生疼,我卻不敢出聲,更不敢睜眼。
  「你該放手了……」
  是啊,該放手了……
  我動了動手,握著我的手僵了僵,緩緩鬆開了。我睜開眼,八阿哥略帶擔憂地問:「秋月,你好點沒有?」
  「謝八爺關心,我沒事了。」
  「那就好,四哥馬上就來了。」八阿哥臉上浮起虛渺的笑容,「九弟,我們先出去吧。」
  「八哥,你先出去,我想和秋月再說兩句話。」
  「九弟,你……唉……你快點。」八阿哥走出房,虛掩上門。
  我抬眼對上九阿哥,他幽黑的眼眸如同胤禛的一樣深遂,往日的灑脫不羈如今變得沉重而哀傷。
  「你喜歡四哥嗎?」他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沉默。喜歡胤禛嗎?我自己有時也問自己,我貪戀他的溫柔、貪戀他的激情,這算不算喜歡?
  「你真的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嗎?」
  「沒有。我只是把你當朋友。」我毫不猶豫地答。
  「如果你不是他的人,你會不會喜歡上我?」
  我看著他,他那麼尊貴倨傲的人,現在卻那麼的不自信,「沒有如果,這一切都是天注定的。」我狠狠地打擊他,長痛不如短痛,總要和他說明白,「不管我是不是他的人,我都不會去喜歡你們任何的一個人,因為我和你們不同,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的臉色灰敗,眼中滿是痛苦與絕望,「你是個狠心的女人!」
  我何嘗想這樣?我明白他對我的好,但我無法回應他,只能怪他早生了三百年,若現在不對他狠心那才是對他最大的折磨。
  「四哥,你來了。」伴隨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外響起八阿哥的聲音。
  「秋月沒事吧。」話音未落,胤禛人已進入房間,直奔床邊,「你沒事吧。」他焦急地在我身上摸索著,「沒傷著哪裡吧。」
  「沒事。」我回他一個安慰的笑容。
  「四哥,大夫說了,四嫂沒事。」八哥在一旁說。
  胤禛這才定下心來:「這次要多謝八弟九弟了,改天必定親自登門道謝,現在我先帶秋月回府。」說完,他俯下身抱起我。九阿哥僵直地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兩眼空洞洞地睜著,我不忍地移開目光。
  「四哥客氣了。」八阿哥淡笑著說,溫柔地向看我,「四嫂多保重。」
  臨上馬車前,看見九阿哥面無表情地站在八阿哥身後,修長的身影在夜晚昏暗的燭光下顯得那麼的孤單,那麼的悲傷,我的心再次揪痛:對不起……
  回到貝勒府,胤禛把我抱到床上,細心地蓋好被子,然後坐在床邊,嚴肅地問:「今天到底發生什麼事?」
  「沒什麼,就是遇到了幾個小混混。」我疲憊地答。
  「小混混?那為什麼你的丫環受得是刀傷?」
  「我不知道。」
  「九弟,他,怎會剛好在那出現?」
  我睜開眼:「四爺想問什麼?」他難道是在懷疑什麼嗎?
  「沒事,我只是隨便問問。你好好休息,明天我讓太醫來給你診脈。」
  由於蘭香和梅香受了傷,胤禛另找了兩個丫環守在我房裡,他自己卻走了,自從我們同床以來他頭一次不在我房裡過夜,獨自睡在床上,突然覺得身邊空蕩蕩的。
  第二天一早,太醫來診了脈,說是動了胎氣,要好好將養。我整天躺在床上,胤禛也還是有空就來陪我,但我總覺得我們之間好像出了什麼問題,不像往日一樣自在,兩人單獨在一起時,總是沉默的多,氣氛很僵。
  
牽絆
  「寶貝,又下雪了,感覺到了嗎?這裡的雪比起媽媽以前那個世界的雪乾淨多了,你乖乖的,明年媽媽就可以和你一起看雪了。」我輕撫著已然凸起的小肚子,已經冬天了,看著飄揚的雪花,雪中怒放的朵朵紅梅,挺好看的風景,我莫名的傷悲。
  「憂鬱的一片天,飄著紛飛的雪……就讓我的淚不停地去沖刷,沖刷你曾經親吻的臉頰,伸出手像露出要的冰雪,那瞬間是落花彷彿在,記載你和我的愛情童話……」
  自從香山遇險後,胤禛每天早出晚歸,回來後雖然如往日一樣細心關懷我,但我總覺得他心裡好像藏著什麼,連話都少了,若有若無的疏離令我覺得格外的彷徨,也許,這就是孕婦的憂鬱綜合症吧,以後會好的……
  伸出手接住一朵潔白的雪花,一股透心的冰涼,雪花很快化成一灘小水漬,消失得無影無蹤,曾經那麼美麗的雪花就這樣沒有了……
  突然,腹中一陣騷動,是孩子在踢我,很奇妙的感覺,我的心變得柔軟,不管怎樣,這裡還有一個和我血肉相連的親人,輕輕撫摸著,感受著那不可思議奇妙的胎動,「對不起,寶貝,媽媽錯了,媽媽不該這麼悲傷,讓你也傷心了吧。」我低頭輕聲說道:「寶貝,別怕,媽媽會保護你的,不管發生什麼事,媽媽都會保護你,媽媽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曾經我覺得自己沒有將來,所以只要過好現在的每一分鐘就行,但如今我有了要去保護的人了,我要為他考慮他以後的一切。
  「寶貝,媽媽唱另外一首歌給你聽好不好?」我輕輕哼:「
  孩子,你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
  周圍好多好多人已在等你
  多少期待多少祝福
  都在這一刻凝固
  孩子,可知道家有什麼意義
  孩子,可知道愛有什麼道理
  相信我會編織一個美麗世界
  為你
  ……
  做個好人珍惜自己
  讓平安幸福圍著你
  我知道美好未來屬於你
  永遠別放棄
  要知道我們有多麼愛你
  永遠別忘記……」
  寶貝,媽媽會努力讓你幸福的……
  「怎麼出來吹風?小心著涼。」一件溫暖的黑色狐狸披風覆上我的肩,胤禛溫柔地看著我,眼中沒有往日的淡漠,滿是愛戀。
  「今天這麼早回來?」我拂去他肩上沾著的雪花,「我帶孩子出來看雪呢。」
  「手都冷了。」他握著我的手,放到嘴邊輕輕呵著。
  「你看這梅花開得多好。去年,我還曾經和人一起飲酒賞梅呢。」我懷念地看著滿樹艷紅的梅花。
  「和八弟、九弟、十弟?」他酸酸地說。
  「是啊。」我笑,想起十阿哥評價鄭板橋的那首《詠雪》,「那時我還念了首詩給他們聽,十阿哥還笑我來著。」
  「你會寫詩?」他問。
  「不會,是別人寫的。」我念了一遍給他聽,「十阿哥說這種數數的詩小孩子都會寫。」
  「他就寫不出來。」他輕哼。
  「所以那時他被九阿哥嘲笑了,還是我幫他解的圍。」那時和他們在一起真開心。
  「難怪老十對你這麼好。」他淡淡地笑,我亦跟著笑,他拉著我走回房中坐下。
  「今天他有沒有鬧你?」他把手放在我的腹部,蹲下身,側頭把耳朵貼在上面,又是一陣騷動。
  「他在跟你打招呼呢。」我看著他的頭頂,自從孩子會動以後,他最喜歡趴在我的腹部感受胎動,剛開始時還被嚇了一跳。從沒見過他這麼孩子氣的一面。
  「他很活潑,說不定是位小阿哥。」
  「我倒希望是個女兒,女兒是母親貼心的小棉襖。」生在皇家的男孩子太辛苦,也太痛苦,我真心希望我生的是女兒,起碼,還有可能過得幸福。不,不是可能,我一定會讓她幸福。
  他抬起頭看我:「什麼都好,是你生的就行。」
  他是在安慰我嗎?我知道他們這些人都想要兒子,那會為他們增加籌碼,但他能說出這種話我也滿足了,不管他是真心還是假意。
  「孩子,阿瑪會保護你和你額娘的。」他對著我的腹部輕輕的說,但語氣卻無比的鄭重。
  他知道我在害怕!自從香山回來,我害怕這裡所有的一切,好像身邊有無數雙看不見的黑手想要謀害我和我的孩子,我不敢隨便吃,不敢隨便走動,晚上一丁點的動靜都會讓我害怕,我緊張得簡直有些神經質了。原來,他都知道!我眼眶漸漸的濕潤,怕他看見,忙眨眨眼睛。
  他沒有抬頭,只是輕輕握著我垂在身邊的手。
  我毫無理由地完全相信了他的保證,我不再胡亂猜疑,每天安心地養胎。我們也恢復往日的親密,他加倍地呵護著我,從未有過的幸福讓我安心,快樂……
  要過年了,他繼續忙碌著,今年的年宴我沒參加,他也早早地回來了,但,當除夕夜他抱歉地對我說他要到福晉房中過夜時,沉浸在幸福中的我突然茫然失措,不知如何應答,唯有沉默。
  「秋月,這是祖制,你要明白。」他安撫著我。
  祖制?他是我孩子的父親,丟下我去陪別的女人,這是祖制?過久地沉醉在幸福中的我,竟然忘了,原來他是別人的丈夫,明正言順的丈夫。心中酸酸的、澀澀的,我看著這個熟悉的男人,他或許真的對我有所抱歉,但更多的是忍耐,什麼時候,這種表情會出現在他的臉上?我竟然要他忍耐?他其實不需要向我解釋的,這是祖制,他根本不用向他任何的一個女人解釋。
  「你去吧。」說完這三個字,我心裡空虛得彷彿人也空了。
  「你好好休息,我讓下人來陪你。」他說。
  「唔。」我答。
  他走了,蘭香進來了,躺進溫暖的床窩,身子暖暖的,但心還是冷冷的,很想睡,意識卻無比的清醒,他該走到福晉的房間了,他們躺下了,他們……
  今晚,他的懷裡將會躺著別的女人,他是否會像曾經溫柔地對我一樣對她?他是否也會吻她,會……
  如黑夜的海水般冰冷的思緒淹沒了我……
  「主子……」
  是誰在喊?蘭香嗎?她只會喊「主子」,不會喊「秋月」……
  第一次,我無比迫切地盼望著天亮……
  清晨起來,鏡中的容顏很憔悴,如同被雨打過的梨花,那麼的蒼白,那麼的頹廢,我細細地用粉掩去這些痕跡,撲上淡淡的胭脂,描了彎彎的柳眉,勾了粉紅的唇瓣,閉上眼,再睜開,展開個淡淡的笑容,原來,秋月也是美麗的。
  梳了漂亮的髮式,插上最愛的玉簪,換上鮮艷的新衣,我按祖制向福晉請安。
  「秋月給四爺請安、給福晉請安,四爺吉祥、福晉吉祥。」還以為自己來得早,卻不知其他的人早來了,身子雖然有些笨重,但不妨礙我福身行禮。
  「妹妹快起來。」福晉忙從椅子上站起,扶我起身,「妹妹身子重,不用來行禮。」
  他靜靜地坐著。
  「這是規矩,以前秋月不懂,還請福晉恕罪。」我恭敬地說。
  「妹妹言重了,只要你能為爺平安誕下小阿哥,這比什麼都重要。往後還是不要來請安了。」福晉誠懇地說。
  聽從主子的命令是不是也是規矩?我答,「謝福晉。」
  「來人,把側福晉小心扶回房裡,好生侍候著。」福晉吩咐。
  蘭香走進來,「那秋月先行告退。」我行禮,順從地讓蘭香把我扶回房。
  聽從福晉的吩咐,我每日安靜地在院裡養胎,看書傷神,我也不看了,每天看著天上的雲飄來飄去,看著雪花緩緩落到地上,薄薄地積了一層,掃乾淨了,又積一層……
  踩在雪上,腳下咯吱咯吱地響,我繞著院裡走,走累了,就躺到床上休息。肚子越來越大,下巴卻越來越尖,十足十一個古典美人。
  二月,胤禛被康熙派去出差了,直到三月底他才回京。
  四月,福晉已經請好穩婆奶娘,宮裡的太醫也每天來給我診脈,胤禛一副大戰將至的樣子,每天進宮請了安就趕回家守著,康熙這回也大發慈悲地沒有為難他,對他的早退怠工睜只睛閉只眼,還賞了不少珍貴的藥品以備用。看到胤禛這麼緊張的樣子終日懶懶的我也不禁跟著緊張起來:這是古代,接生的只有穩婆,沒有醫生,有個什麼還不能剖腹產!
  腹中的孩子很聽話,決定不再折磨她的父母,提前了半個月就要跑出來,幸好一切都已準備妥當。以前看電視電影見裡面的女人生孩子時都痛苦得大喊大叫,我一直都覺得太誇張,但當自己真正面臨的時候,才發現一點都不誇張,那一陣陣撕心裂肺的疼確實不是常人所能想像的,為防止自己丟臉地大喊大叫,我死死咬著口中的布團。從早上醒來到晚上點燈時間,已經大半天過去了,我早就痛得沒有了力氣,不用咬布團也哼不出聲了,身上的衣服像剛從水裡撈起來一樣,濕漉漉的。穩婆在一旁已經沉不住氣,一個勁地叫用力、用力,可我哪裡還有的力氣?好想睡覺,睡著了就不痛了……
  「側福晉!您可不能睡過去!」穩婆焦急地大聲叫,「快來人!不要讓她睡過去了。」
  為什麼不讓我睡?我太累了……
  「秋月、秋月。不要睡,為了你的孩子,不要睡!」有人輕輕拍我的臉。
  孩子?我的意識被拉了回來。
  「福晉,不好了,側福晉怕是生不出來了,怎麼辦?保大人還是孩子?」
  「不許胡說,兩個都要。」
  「可是福晉,側福晉這胎位不正,怕是……」
  沉默……
  「出去問爺吧……」
  一聲巨大的踢門聲,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秋月!秋月!你醒醒!」
  「爺,你不能進來……」
  「滾開,若是她有個好歹,你們一個也別想活!」
  「爺,冷靜點,妹妹她……您看,該保大人還是孩子……」
  「兩個都要!」
  「爺……」
  一個冰冷的手握住我的手:「秋月,你不是說過要保護孩子的嗎?你不是說過要讓他幸福的嗎?你怎麼能丟下他?」驚恐又悲傷的聲音。
  我的孩子……
  我緩過神來,掙扎著睜開眼,胤禛憔悴的臉映入眼瞼,這個男人,他是在為我而憔悴的嗎?
  「秋月!」他眼中閃過驚喜。
  「你怎麼進來了?不要看,我好醜。」我艱難地說,按規矩男人不能入產房,他這回逾規了。不過,他也說過在這府裡他就是規矩。霸道的男人。
  「不,你不醜,你一點都不醜,永遠都那麼好看。」他有些哽咽。
  「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好像和我在一起他就沒有省過心。
  「我不怕麻煩。」
  我很想笑,以前他那麼憤怒地說不許再惹麻煩,現在卻說不怕麻煩。他是不是也有點喜歡我了?又是一陣鑽心的痛,我悶哼一聲,抓緊了他的手。
  「你怎麼樣?」他焦急地問。
  「胤禛,我能叫你聲胤禛嗎?」他點點頭,「你是個好男人,我本不想喜歡你的,但控制不住,有人曾經問過我喜不喜歡你,我想對你說,我愛你。這是我第一次對你說,也是最後一次。」若是有緣,讓我們下輩子再見,到時候,只有我們兩個人……
  「不要胡說,你會沒事的……」
  我越過他,見福晉失神地看著胤禛的背影,「福晉,」她像是才回過神,平靜地看著我,「對不起,傷了你的心,以後不會了。」
  「妹妹,你不要說這種話,你會沒事的。」
  我盡力對她微微一笑,明白她是在安慰我,她果然適合當一國之母,那麼寬容,那麼賢慧,她會是他最好的皇后。
  「那邊的櫃子最頂上有個盒子,裡面的東西還是留給你吧,那是大阿哥的留下的。」我看向一旁泣不成聲的蘭香,示意她把盒子拿過來交給福晉。
  「對不起……」最後一波疼痛湧來,我的孩子……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
  「出來了,出來了……」而後,一聲微弱的哭聲傳來……
  我的孩子……
  覺得自己晃悠悠地飄了起來,一個臉色慘白的女人躺在床上,胤禛大喊著叫太醫,太醫在那女人身上顫抖著施針……
  我浮在半空,低頭看著,終於解脫了,被囚禁在那個陌生的軀殼裡那麼久,總算可以解脫了,可以離開這個不屬於我的世界,可以離開不屬於我的人,我應該高興才是,為什麼,為什麼心中會有隱隱的不捨,是因為那個孩子還是……
  「四爺,這是千年人參湯,快讓側福晉喝下去……」
  有人往床上那人女人的口中灌藥……
  「怎麼樣?有用嗎?」他面無表情地問。
  「四爺,只能聽天命了……」
  「都滾出去!」他冷冷地喝道,房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秋月……」他把臉貼在女人的臉旁,「你就這麼狠心地丟下孩子……和,我嗎?九弟說得對,你是個狠心的女人……」兩行熱淚從他眼角流出……
  他哭了?!我的心刀割般的痛,為什麼我還會心痛?我不是要死了嗎?他的淚令我窒息:胤禛,那個據說最冷面無情、殘忍苛刻,能狠心地對付自己的兄弟,甚至是親生骨肉的人,他,落淚了,為我……彷彿有根無形的線牽著,我無法離去……
  「不要離開我,我,也愛你……」他哽咽著低語,我渾身一震,他說—愛我……
  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
  再醒過來,我已經回到秋月的身體裡,臉頰邊是滾燙的淚水,他的淚水。抬起手,我心痛地撫上他的臉,欲擦乾他的淚……
  「你!」他猛地抬起頭,一臉的難以置信,「你醒了?!」
  「我還是走不成……」心裡有一絲絲的遺憾,卻亦有深深的歡喜。
  「太醫!太醫!」他大喊。
  太醫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一把抓起我的手,把了把脈,不敢置信地顫抖著說:「恭喜四貝勒,側福晉沒事了。」
  胤禛狂喜地看著我:「你沒事了,你終於沒事了……」
  唉,這個男人,竟把我絆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生完孩子了,真辛苦。
考慮著是不是要加個番外了,但沒寫完,如果明天更不了,不要罵我~~~~
我已經不務正業很久了,而且,我真的是個財務,月初要報稅~~~~這個月,真的很忙~~~~
胤禛番外(一)
  「我愛你」,如此兒女情長,如此難以啟齒的三個字,我竟會親口對一個女人說出來,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但今天,我說了,說得那麼的自然,那麼的急迫,我怕,我真的害怕沒有機會當面對她說。看著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我的心已經痛得失去知覺,我不知道,如果沒了她,我會怎樣。眼淚無法控制地從我的眼睛流出來,自從皇額娘死後,我從未掉過一滴淚,為了這個女人,我竟落淚了……
  我不記得我是怎麼把她娶回來的,這一切都是我的福晉操辦的,我甚至不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是什麼樣子,注意到她已經是半年後的事。
  弘暉,我的第一個兒子,從他一生下來,我就想把全部的父愛都給他,我親自教他寫字,教他騎射,我想把我從小就想得到卻沒得過的愛都給他,但,他卻要離開我!當太醫告訴我他得的是傷寒時,我的心突如其來一陣劇痛,那是我的兒子,我親生的兒子!
  他親口要求留下秋月服侍他時,我立刻同意了,只要是他想要的,我都滿足他。
  我問秋月是誰,一個清清秀秀的女孩站了出來:「侍身是秋月。」
  妾身?她是我的妾侍?我不記得有這個人,弘暉又怎會要她留下?雖然有些奇怪,但我已無暇過問,她說她不怕傳染,願意照顧弘暉,我不知她是真心還是假意,或者是為討我歡心,但只要弘暉開心就好。
  秋月,名字普通,人也普通,只是一個嬌小不惹人注目的女人,我怎麼也想不到,就是這個普通的女人,從此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隨後幾天,事實證明她是真心對弘暉好,她溫柔地哄弘暉吃藥,為他擦汗,哼小曲伴他入睡。他們有時會悄悄地說話,每當這個時候,弘暉的臉上就會充滿喜悅、充滿希望。
  弘暉還是永遠地離開了我們,當我們還在為弘暉的離去悲痛時,她竟然毫無預兆地直挺挺倒下去,我順手接住了她,她臉色蒼白,眼角還掛著一滴晶瑩的淚珠,瘦小的身軀彷彿承受著無限地哀痛,楚楚可憐。
  後來聽說,她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她不是在做戲,我冰冷的心湧起絲絲暖流,或許,看在弘暉的份上,我該對她好點。
  但沒等我有空去找她,她就做了件愚蠢至極,讓我無法原諒的事:她竟摘了院裡的桂花做桂花糕!當我見到傷痕纍纍的桂花樹時,突如其來的怒火淹沒了我的理智。
  我氣急敗壞地踢開她房門,我以為會見到她驚惶地下跪謝罪,然而,她只是慵慵懶懶地歪在軟榻上,面對我的憤怒,她不知是愚蠢得看不出來還是根本不放在眼裡,看著我,她氣定神閒甚至還帶著幾分的不情願向我請安。
  她淡定的神情突然讓我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小題大做,無理取鬧。然而,她的冷淡讓我很不開心,她應該哭著向我認錯,求我原諒,討我歡心,而不是伶牙俐齒、若無其事地辯解,甚至還敢問:「難道說這桂花對爺有什麼特殊意義?」
  她這一問,問到了我的痛處,我這麼珍惜這棵桂花樹,只為博額娘一顧,然而,這麼多年了,所有的兄弟都知道我府裡有棵名貴的桂花樹,但額娘卻從未問過一句!只因為,額娘不喜歡我!
  我生下來,皇阿瑪就把我從額娘身邊抱走,交給皇額娘撫養,皇額娘待我很好,也很溫柔,但我從懂事的那天起就知道她不是我的親額娘,我的親額娘是另外一個美麗的女人。我不明白皇阿瑪為什麼要把我們分開,我想要親額娘,我想要她像大哥、三哥的額娘抱大哥、三哥一樣抱我,但我和額娘卻只有在家宴或其他喜慶的場合才能見上一面,別說抱我,她連笑容都沒給過我,只遠遠地叫我:四阿哥。我以為她是因為皇額娘在所以不敢認我,後來,皇額娘不在了,我終於回到額娘的身邊,可這時候,她已經有了十四弟,她每天溫柔地抱著十四弟,陪他玩,逗他笑,眼裡心裡都只有十四弟,我就像個多餘的人,只能在一旁看著,看著……我多希望她也能像叫十四弟一樣溫柔地叫我:禛兒。但她只叫禎兒,一樣的名字,溫柔卻只屬於十四弟。後來,我大婚了,開府了,我親手在府裡種下了費盡心思尋來的名貴桂花,因為我知道額娘最喜歡桂花,每到桂花盛開的季節,我都會帶著桂花香囊去見額娘,盼著有一天她會因此而注意到她的禛兒為她種了桂花。八年了,額娘卻從沒提起。這,是我心頭最大的痛!她就這麼赤祼祼地觸到了我心頭的痛,我氣極。
  她終於哭了,她說我是借題發揮,因為不喜歡她所以為一點小事為難她,她埋怨我不理她,還說若我真不喜歡她乾脆休了她,她二話不說馬上就走。她竟敢威脅我!我最恨女人無理取鬧,潑婦!我失去理智,以為我不敢休她?我就休了她!
  她竟不依不饒地拿出筆墨紙硯,逼著我寫休書。盛怒中,我提筆寫下休書二字,突然,我感覺不對,她只是我的一個侍妾,要休她,何需寫休書?我都被她氣昏頭了。而她,此刻見到休書,應該後悔了吧。我偷偷瞥了她一眼,她正緊張地屏氣看著,在害怕?不對,不像,反倒像這一刻是她盼望已久的。非常奇怪的感覺。
  我停了筆,她眼中竟閃過絲惋惜!盛怒的我恢復了幾分冷靜,她心虛地躲開我的視線,我不禁懷疑,難道,這一切是她設計好的?她一向膽小怕事,不惹人注目,不然我也不會把她忘了。照顧病重的弘暉時,他們之間的熟絡與親密不像剛認識,但從未聽人提起他們兩人有來往,連福晉都不知道。今天,她卻一反常態地強悍,蠻橫,不計後果地激怒我,難道真是另有目的?為了一封休書?雖然覺得這種想法很荒唐,哪有一人女人會自求休去的?但看著她,我覺得這好像真的是她的目的,她甚至連墨都磨好了!
  上當的恥辱襲上心頭,我竟讓一個女人玩弄了?既然如此,我自然不能讓她如願,我沒有休她,只是把她放到一個偏遠的莊子冷落她,我不信她不屈服。聽了我的決定,她明明白白地露出失望的表情。那一刻,我有一種勝利的喜悅。
  她第二天就走了,走得真快,連招呼都不和我打一聲,我又有種失敗的感覺。她走後,因忙於政事,我把她忘到了腦後,直到年底。
  戴鐸對我說,我旗下莊子中有個奴才讓他覺得很奇怪。戴鐸是我的謀士,能讓他感到奇怪的事自然不簡單。
  戴鐸說,在年底檢查田莊經營情況時,有個奴才和往年大不一樣,往年他們的帳冊記得混亂不堪,回答問題時總是翻半天都答不來,今年雖然帳冊還是一樣的亂,但問什麼他只要翻一下手中的帳冊就能迅速地答上來。戴鐸強調了「手中的帳冊」,我不明白有什麼不一樣,不都是帳冊嗎?我讓人把那個奴才帶到書房,那奴才緊緊攥著手中的帳冊,跪在地上,怎麼也不肯交出來,直到我親口下令他才交出。看完後,我不禁大驚,從未見過如此簡潔又明瞭的賬冊,一項項數據清清楚楚,稍微懂行的人都能迅速從中找出自己想要的訊息。
  問他,他說是自己做的,我自是不信,若是他做的,有什麼好隱瞞?說出來,我自然會賞他,他越是隱瞞越證明他在說謊。
  那個奴才不管怎麼問都死咬著是自己做的,甚至要挨板子也不改口,如此硬氣,倒不失為個好奴才。想必他是為了維護某個重要的人吧,我對他說:「爺很欣賞你的骨氣,但你以為能瞞得了爺?只要到莊子一查,還有什麼能藏得住?」
  那奴才白了臉,然後重重地叩個頭,說:「四爺,是韓夫人教奴才的,夫人是一片好心,奴才發過誓不對任何人說,請四爺不要責怪夫人,奴才願一死以謝四爺大恩。」
  「韓夫人?是誰?」我提出心中的疑問,竟能讓他誓死維護?
  「就是半年前奉四爺命到莊子養病的韓夫人。」
  半年前,韓秋月?竟然是她?看著手中獨特的帳冊,我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人?
  「你下去吧,今天的事不許洩漏半句。」我摒退了那個奴才,深思良久,還是想不明白。
  「四爺,此人……」
  「這事以後再說。」我止住戴鐸不讓他說下去,我知道他想說什麼。一個侍妾,有如此的才華,不知是福是禍?但不管福禍,我都不能讓別人知道,我要好好想想,該如何處置她。
  然而,沒等我想好怎麼處置她,傳回來的消息又讓我大吃一驚:我竟不知何時我的莊子變成了他人的別院!八弟、九弟、十弟經常跑到莊子找秋月,熟悉得如同在自己的別院一樣。據說他們在一起飲酒、作詩、下棋、玩樂,很是開心!更讓我驚訝的是,他們還送了秋月一盒珍貴無比的珠子,只是給她用來當棋子!其中有幾顆還是九弟費盡心思弄來準備送給宜妃做壽禮的極品祖母綠!這簡直讓人匪夷所思。我倒要看看,他們在搞什麼花樣!
  和十三弟出城辦事,路過莊子附近,有心想去看一下她在幹什麼,但離莊子老遠,就見幾個小丫頭在草地上打鬧,悅耳的笑聲遠遠就傳了過來。我心念一動,也許……
  果然,是她帶了兩個丫頭在放風箏!她口中還哼著動聽的曲調,臉上燦爛的笑容如明媚的春光,讓人看了從心底跟著她一起開懷。
  見到我們,她剎時斂了笑容,她很不願意見到我嗎?不知為什麼,那一刻,我突然很生氣,她應該後悔、沮喪,應該失落、憔悴,應該……反正就是不應該如此的快樂、如此容光煥發!所以,我扼殺了她的快樂,我把她關回了府裡。
  
作者有話要說:討債的親親們,應要求出番外了,有沒有注意到這章的標題裡有個"一",那是因為我也不知道會寫多長,反正就順著一、二、三、四排下去吧。
我發現你們一個個都甜言蜜語的,但最後都不忘要更新,典型的口蜜腹劍~~~~~
胤禛番外(二)
  她回府了。忍了兩天沒去看她,因為還沒想到怎麼「懲罰」她,其實說要懲罰她不過是一時的氣言,我並非蠻不講理之人。不知這兩天她怎麼樣?一定很不開心吧。
  第三天,下了朝,面對案桌上大疊的公文,我心不在焉,直至站到了她居住的院子裡,煩燥的心才平靜下來。她正蹲在牆邊不知種些什麼,嬌小的背影怡然自得。良久她才站起,轉過身時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半年不見,她出落得比前更美了,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服飾,簡簡單單的裝扮,但身上充滿了活力與朝氣,特別是她的雙眼,我從未見過如此靈動的雙眼,好像會說話一樣,眼中閃耀的光芒令她整個人都神采奕奕,就像換了個人似的。見了我,她有些吃驚,被我嚇到了?她也有怕的時候?我莫名的感到開心。
  走進她的屋子,收拾得還算整齊,不過她給我喝的是什麼茶?這麼難喝,她說是府裡送來的。我微微不悅,這麼差的茶也送來。
  她小心翼翼地偷偷看我,在擔心我要懲罰她嗎?在她心裡,我是那麼小氣的人?
  她的枕邊放著幾本書,「你識字?」我問她。
  「認得幾個。」她無禮地答,出去了幾個月,又把規矩全忘了。
  「你不該看《唐詩三百首》,你應該看看《女則》。」她應該學學什麼是男女有別,什麼是出嫁從夫,對八弟他們就笑臉相迎,對我卻疏遠而不敬,一點都沒有為人妻的自覺。
  她不以為然,反倒想趕我走,聽著像是謹守禮規,但我看她是巴不得我快些走,哼,我偏不走。
  她生氣的樣子也挺有趣的,黑黑的眼眸中燃起星星火花,閃閃發亮,臉上泛起晶瑩的粉色。
  隨後的日子,我有空就到她那裡,開始的時候她很老實地呆在一旁陪著,但沒一會她就會走神,人靜靜地坐在那裡,魂魄卻不知神遊到了什麼地方,她的小腦袋瓜子整天都想些什麼?
  沒過幾天,她就坐不住了,偷偷地挪來挪去,東摸摸西翻翻,我沒有制止,看她想做什麼。
  她試探著離開我身邊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有時候翻翻她的書,有時候拿了根炭條在紙上亂寫亂畫,得到我的默許後越發得寸得尺,乾脆當我不存在,自顧自地忙碌著。
  她自得其樂地在自己的小院子裡栽花種草,還每天弄些稀奇古怪又甜膩膩的據說是茶的東西,我讓福晉送來的上好茶葉她都沒喝。她高興起來嘴裡還經常哼些從未聽過的奇怪的小曲。我很好奇她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我曾經讓人去查探過,沒出嫁前的她不過是個膽小懦弱,只會唯父命是從的普通女子罷了,而且,據說她從未上過學。當我聽到下人回報的情況時,我第一個反應就是弄錯了,那根本不是她,我認識的她聰明、膽大、有主見,跟下人說的一點都不同,但下人卻一口咬定那個人就是她。這其中出了什麼差錯?
  我去她那裡的次數越來越多,呆的時間越來越久,我喜歡看她不經意的失神,喜歡看她偷偷地笑,喜歡看她不高興時皺起俏皮的小鼻子,喜歡看她鬱悶時緊緊抿著如花瓣般嬌嫩地雙唇,她小小的臉上表情是那麼的豐富,那麼的動人。
  我從不在她那留宿,原意是要晾晾她,但後來我不得不承認,她更喜歡我不在那裡留宿。我不缺女人,更不想自討沒趣,也就隨她所願了。只是,當我到其他女人那裡的時候,我腦裡會不由自主的想著她又在幹什麼?是抱著她那奇形怪狀、軟綿綿的她稱之為抱枕的東西歪在床上看書,還是又拿著烏黑的碳條在亂寫些缺筆少畫的字,然後又弄了一鼻子的灰自己卻不知道?
  我對她的特殊與包容引起其他人的不滿。李氏誣陷她偷東西,很拙劣的手段,她一眼就看穿了。我想看她如何為自己解脫。但她根本就懶得辨解,看她的神情,更像是在考慮要不要趁機讓我再次休了她。這次,我自然不會上當。
  我見到了她的「棋子」,滿滿一盒,六種不同顏色,不同質地的寶珠,難得的是顆顆晶瑩通透,一式的大小。如此珍貴的珠寶,她卻只用來當棋子,該說她視錢財如糞土呢還是說她不識貨?親眼見到那與眾不同的「棋子」,我很不高興,九弟憑什麼對她這麼好,連送額娘的壽禮都給了她!
  她說,她和八弟他們是朋友。朋友?八弟、九弟、十弟,堂堂大清朝的皇子,會跟一個女人,還是一個低賤的侍妾做朋友?簡直是天大的笑話!然而,看著她沉靜的面容,倔強的眼神,我不由自主地相信了。她身上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相信不只我看得出來,八弟他們也看得出來。
  我衝動地吻了她,向她宣告,她是我的,永遠別想逃離我。
  
  她說,她是一片雲,來去無牽掛。我突然擔心,有一天她真的會像天上的雲一樣飄走。
  我要隨皇阿瑪去塞外,有段日子不在家,留她一人,她會不會想溜走?裝作不在意地和福晉提了一下,那拉氏很聰明,找個理由把她帶上了,我心中暗喜。
  沒料到,帶上她卻是麻煩連連。
  剛到草原第二天,九弟就失了態,不只對我怒目相向,狩獵時更像發瘋一樣,殺得眼紅。晚上的宴席,九弟悶悶地喝了一陣酒就失蹤了,接著八弟也不見了,我心感不對,也找了個借口離開。然而,我找不到秋月,我在她的帳中等著,沒派人去找她,我猜到了她可能會跟什麼人在一起。一碰到九弟憤恨的目光,我就明白了九弟如我所料對秋月的感情並非一般,然而他會這麼憤恨,說明他沒能如願,秋月真的只是把他們當普通朋友。我不禁隱隱得意。
  但已經夜深了,她還不回來,難道,還在糾纏不清,我開始生氣。好不容易等到她回來,面對我的怒氣,她沒有害怕,反倒一副挑釁的樣子,像一隻受了刺激的小刺蝟張開了渾身的刺正準備迎向敵人一樣。有人惹她生氣了?看到她倔強地直直瞪著我,眼中有簇小小的火花在跳躍,她想和我吵架?有意思,不過,我不想和她吵。
  「以後小心點,這裡不比在府裡,出了事沒人救得了你。」話一出口,自己都覺得不自在,我什麼時候也會這麼溫柔體貼了?
  太過突兀,她也有些不知所措,眼中的怒火一下熄滅了,順從地答:「知道了。」
  看到她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我很開心,她不怕我生氣,反到對我的溫柔沒有辦法,我終於找到她的弱點了,原來她是吃軟不吃硬。
  她是以那拉氏貼身丫環的名義跟出來的,自然要盡下人的本份。早上她過來侍候,看得出她很不情願,幫我穿衣服的時候重手重腳的,我故意不動任她隨意地胡弄。她站在我跟前,身上散發出陣陣的幽香,很清新的味道,她的碎發拂過我的唇邊,癢癢的,癢得我的心都有些不自在,她卻渾然不覺。
  那拉氏今天要去狩獵,她沒資格一起去,會不會亂走?
  「今天去騎馬,小心點。」我提醒那拉氏,實際上是想提醒那個不安份的人。
  果然,她又有新花樣。見到她時,她正和十六弟坐在草地上熱絡的聊天,還拉著十六弟的手!她不知道十六弟是她的小叔子嗎?這麼親密!
  回去的時候,我們共騎一匹,因為她不會騎馬。她也有不會的事?我知道不應該這樣,畢竟她現在只是那拉氏的「丫環」,讓人見了不好,但我還沒拒絕十三弟的提議,她倒先拒絕了。她就這麼不願親近我?剛才還拉十六弟的手!我把她拉上了馬,她卻一個勁地往後躲,馬背就這麼點大,她能躲到哪裡去?當著我的面,她還敢和十六弟約好下次一起唱歌騎馬,她難道忘了她的丈夫就在她面前嗎?竟當著我的面和別的男人約會?
  「你給我安份點。」我警告她。
  我又錯了,警告對她一點用都沒有,她還是和十五弟、十六弟他們一起出去了。
  那拉氏問她侍候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有沒有出岔子,她慌得幾乎沒把茶倒了,幸好我眼急手快接住。很不悅她把我的警告當成耳邊風,但她慌張的樣子令我提起警惕,真出事了?我不著痕跡地打量她,她的左肩好像有些僵硬,受傷了?正擔心,卻聞到她身上傳出陣淡淡的香味,那香味……
  我突然想起中午的時候九弟也受了傷,皇阿瑪派人問他只說不小心弄的,去探望他的時候見他手傷得不輕,自己怎會弄成這樣?而且,此次臨行前皇阿瑪賞了琉球國上貢的上好傷藥給額娘和宜妃娘娘,宜妃娘娘那麼寵九弟,卻不見九弟用那個藥,如今,她的身上反倒有那個藥的味道。難道,九弟把藥給了她?這麼說,九弟知道她受傷,那九弟的傷與她有沒有關係?
  滿腹的疑問弄得我怒火中燒,我忍不住問她,結果果然如我所猜想的一樣,九弟是為救她而受的傷,藥也是九弟給的。看來,九弟對她已非一般的迷戀,要不然也不會拚命救她,還要隱瞞因她受傷的事。若皇阿瑪知道九弟為救她而受傷,她就是有九條命都不夠賠。九弟如此待她,難道他真的愛上了她?荒唐!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很不開心,九弟一如既往地憎恨我,而我,亦前所未有的討厭他!
  九弟是所有兄弟中長得最俊美的,而且對她情深一片,甚至不怕危險冒死救她,她真的一點都不動心?
  她養傷期間,我知道十五弟、十六弟經常偷偷去看她,後來連十弟也來了,想必是為九弟打探情況的。真當我不存在嗎?哼!
  然而,九弟的事還沒理清,又冒出個太子!當我派去盯著她的人急匆匆跑來告訴我說她被太子叫去的時候,我扔下身邊一大群蒙古各部落的王公大臣,顧不得他們會不會認為我輕視他們,跳上馬就往回趕。一路上,我心急如焚,太子一向喜好女色,而且驕縱暴戾,若是他當真看上她怎麼辦?以秋月的性格,不會輕易順從,若是惹怒了太子,恐怕連我也難以保住她!
  趕到太子營前,九弟亦匆匆趕來,他也是為秋月而來?雖然氣憤卻顧不得許多,我需要更多的力量去保住那個麻煩精。
  還好,還來得及。進得帳內,她安然無恙地站在一旁,太子亦沒有生氣的跡象,提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了下去,長這麼大,我還沒那麼害怕過!
  順利把她帶了出來,她卻沒有半點悔改的意思,還說太子找她只是為了聊天!和八弟他們做朋友已經夠荒唐了,現在還振振有詞地說和太子聊天,我簡直無話可說。也許,我不該把她帶出來,應該把她關在府裡,再找上一隊的侍衛看著她,那樣,我才不用整天提心吊膽。
  我把她禁足了,這回她應該消停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放假,放假,法定假日,我要放假!!!!!!
胤禛番外(三)
  十三弟這些天怪怪的,整天神神秘秘的不知忙些什麼,不過十三弟不是她,不會老惹禍。盯著她的人每天回報說她老老實實地呆在帳裡,哪也沒去。我總算可以鬆口氣了。
  晚上又是宴席,我不喜歡這種熱鬧的場合,不斷地喝酒,不斷地應酬,十三弟善飲,這種時候,總是他幫我擋酒,但今晚的他喝得有點急,還不時和十四弟交換著意義不明的目光,他們有事瞞我?
  我慢慢飲著酒,看著場中的表演。
  「皇阿瑪,兒臣和幾位哥哥想給皇阿瑪獻上一首曲子,請皇阿瑪恩准。」十六弟突然站到場中對皇阿瑪說道。全場頓時安靜下來。
  
  「哦?十六阿哥要獻曲子?」皇阿瑪很是開心,「和哪位哥哥一起?是什麼曲子?」
  「和十哥、十三哥、十四哥、十五哥。這首曲子名叫《精忠報國》,兒臣還需要五十名侍衛為兒臣等伴舞,請皇阿瑪恩准。」十六弟朗聲說。
  我突然又有不祥的預感,十六弟和十五弟年小貪玩情有可原,怎麼十三弟十四弟也跟著湊熱鬧?而且,十弟會唱什麼歌?雖然是兄弟,但十弟、十四弟一向與八弟他們交好,見了我和十三弟也不過問候一聲罷了,今晚,這些平時很少在一起的人怎麼會湊到一起?
  「精忠報國?好,曲名起得好。准了。」皇阿瑪今晚像是特別高興。
  身邊的十三弟、十四弟很快起身與十六弟他們站到一起,有人迅速抬上一面大鼓,全身戎裝的侍衛整齊地跑入場中,看服飾,八旗的都有,還有漢軍,是取滿漢一家的意思嗎?若真是,倒合了皇阿瑪的意,能想出這個主意的人倒是不簡單。他們要做什麼?
  隨著鼓聲響起,侍衛整齊劃一地在十弟的帶領下舞起了劍術,「狼煙起,江山北望,龍起卷馬長嘶劍氣如霜……」隨著有力的鼓聲,十三弟、十四弟、十五弟和十六弟唱了起來,豪邁的歌詞,悲壯的曲調,伴隨著十弟率領的侍衛威武的陣容,讓人看得熱血沸騰,雄心萬丈。如此強大的陣式,十三弟他們必定演練了不止一兩天,為何我毫不覺查?都怪那個女人,除辦好皇阿瑪吩咐的差事,我每天全部的心思都在她身上,擔心著她會不會又惹出什麼事端,都沒空暇理會別的事情。不過,要瞞住眾人,還要調動侍衛,在御前動兵器,單憑十三弟他們是不可能的,看來八弟、九弟也應該有份參予,若是八弟參予了,以他謹慎的個性,應該會告知太子,什麼時候他們如此團結一心了?「我願守土復開疆,堂堂大清要讓四方來賀!」最後十三弟他們以及五十個侍衛在震耳的鼓聲中高聲齊唱,氣氛達到了高潮。鼓聲驟停,十弟率著眾人一起單膝下脆,高呼:「願大清江山千秋萬代,四方來賀!」席中眾人亦不禁一起跪下,高呼萬歲。
  「好!好!好!」皇阿瑪激動得連聲叫好,「眾聊平身。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獻曲有功,賞!」
  謝恩後眾人起身,皇阿瑪亦站起,高舉酒杯,「來,大家共飲此杯,願我大清江山千秋萬代,四方來賀!」
  大清江山千秋萬代,四方來賀,正是我最大的心望,我跟著眾人一起幹盡了酒中美酒。
  今晚的宴席,讓我第一次不再抗拒,甚至有幾分興奮,但是興奮中又帶著莫名的不安,為什麼?
  我早該猜到的,除了她還有誰會想出這些花樣,讓堂堂的大清阿哥們當眾獻歌?有誰能讓十弟、十三弟他們平時不怎麼在一起的人合作無間,令八弟、九弟為之奔忙?當我又聽說她被皇阿瑪叫去的時候,心中的不安得到了證實,我連害怕的時間都沒有,直奔皇阿瑪的大帳。她那麼特別,那麼與眾不同的一個女人,不由得皇阿瑪不對她起疑心。罷了,我算是栽在她手裡了。
  進了帳,來不及細想,亦無計可施,我唯有直接向皇阿瑪請罪,但願皇阿瑪看在我的份上饒她一命,「請皇阿瑪恕罪。秋月是兒臣的侍妾,如果秋月有失禮之處,請皇阿瑪降罪兒臣。」
  「哦,她是你的侍妾?」皇阿瑪語氣中明顯帶著不悅。
  出塞前皇阿瑪是有旨可攜帶一名女眷,但我不只帶了福晉,還帶上侍妾,如此逾矩的事,不知情的人會以為我是過於寵愛才帶上她, 有先帝的教訓在前,皇阿瑪最不喜歡看到的就是愛新覺羅家再出情種,這一次,皇阿瑪一定對我大失所望了。
  「皇阿瑪,兒臣覺得這個秋月也算知書達禮,聰明伶俐,給四弟做個側福晉也不為過。」太子微笑著在一旁開口,明知皇阿瑪不高興,太子還為我們說話,不怕皇阿瑪連他一起怪罪?
  十五弟十六弟跪下來為她求情,十弟、十三弟、十四弟亦站起為她求情,這一刻,我心裡充滿了對他們的感激!
  皇阿瑪一定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他沉默了一下,感覺他的目光停在我身上,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我極力保持著冷靜。韓秋月!你一定是上天派來折磨我的!
  「罷了,都起來吧,朕還想著要賞她什麼東西,老四啊,等回京後就抬她做你的側福晉吧,朕看這丫頭心地不錯。」
  皇阿瑪最終還是放過了她,甚至給了太子的面子親口封她做我的側福晉,這算什麼?因禍得福?我忙向皇阿瑪謝恩,她卻呆呆地跪著,嚇傻了?膽子不是很大嗎?還好沒全傻,她還知道要謝恩,只是為什麼謝完恩她會用那種哀怨的眼神看太子?這次多虧太子幫忙她才逃過一劫,還破格升了側福晉,這是多大的榮耀?她感激太子還來不及,為什麼還要怨他?可,太子為什麼一點都不生氣,反倒很開心?看他們意會神領的樣子,像是他們之間有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心裡很不舒服。
  出帳後,太子臨走前在她耳邊不知說了句什麼,好像有提到頭腦發昏的字樣,然後很開心地走了,她聽後很疑惑地看看我,然後擺出一副譏笑的樣子,她笑什麼?而且,這兩人,不知道避嫌嗎?
  我又氣又怒,為什麼我已經把她禁足了她還能惹事?我該拿她怎麼辦?
  我把她圈在胸前,策馬狂奔,欲宣洩滿懷的鬱悶。真想就這樣帶著她奔到一個無人的地方,那樣,她就無法再闖禍了。
  我把她帶到樹林深處的一個小湖邊,那是我偶然間發現的,這裡風景不錯,也沒什麼人來,心情不好的時候我總喜歡到這來清靜清靜。
  她也知道自己闖了禍,很老實地呆在我的胸前,可一見到這個湖泊,剛才還在內疚害怕的她一下又興奮起來,「好美的地方,你怎麼發現的?」 她高興地轉過頭問我。
  沒料到她會突然轉頭,我的唇觸到她嬌嫩的臉頰,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那柔軟、溫香的感覺令我的心猛然急跳,她也呆了,愣愣地看著我,我的視線也不禁緊緊膠在她羞紅的臉頰上,好一陣子才緩過神來。我怎麼也像個不經情事的青澀男子?
  下了馬,她還愣在馬上,當我伸手扶她下馬時,她手心如火般滾燙,雙腿虛軟,差點沒摔倒,我順勢摟住她,她的身子真軟,這是我第一次摟到她,手心處傳來暖暖的觸覺,我幾乎捨不得放開。她也很慌亂,是害羞嗎?明明早已經是我的人了,為什麼還如此的純真?難道,她還不懂情愛?狂喜沖斥著我的心頭,我是第一個讓她心動的人嗎?
  見她仍在害羞,不忍將她逼得過緊,想起先前太子對她悄聲說的話,我問她,「剛才太子說那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她聽了會用那麼奇怪的眼神打量我?
  她又漲紅了臉,「我上次和太子說你頭腦發昏了所以才帶我出來。」
  我聽完,感到一陣窘迫,頭腦發昏,我嗎?想想,真的是,要不然我怎麼會只因莫名其妙的擔憂她會逃走就衝動地把她帶到草原,帶在身邊?以至於惹下一大堆的麻煩?
  但是,太子怎會和她談論這些?莫非真如她所說,太子那次找她真的是想和她聊天?聽太子的語氣,他好像早就知道她是我的侍妾而不是奴婢,他們不過剛認識,就熟悉到如此程度,可以暢所欲談?而且看她的態度她並不怕太子。若不是我查探過,知道秋月不可能見過太子,不然,我真懷疑她是太子派來的。一個是高高在上尊貴無比的太子,一個是低下的侍妾,我頭又開始疼了,這又算什麼?
  「他閒得無聊想捉弄人唄。」她滿不在乎甚至埋怨地說。
  太子會閒得無聊逗她玩?只有她才會這麼說。我叫她離太子遠點,不過,想來沒用。
  「你們都這樣對太子嗎?都離他遠遠的,不和他聊天?」她問,明亮的雙眸充滿好奇。
  「他是太子。」難道她真以為人人都像她?不分尊卑?從沒想過要和太子聊天,那是普通人做的事,放在太子身上不適合。
  「太子也是人啊。難怪他會無聊,原來你們都不跟他聊天,其實他挺平易近人的。」她說。
  平易近人?太子?她到底是怎樣的人?會有如此奇特的想法?
  不知她是頭腦簡單還是單純天真,她轉眼就忘記前先的危險,開心地衝到湖邊玩起水來,她調皮地掬起湖水,毫不做作地喝著,一副愜意的樣子。
  「你怎麼胡亂喝生水。」生水也喝!就不怕得病?我不悅地說。
  「沒事,這水很清。」她毫不在意地答,開始追著水中的魚兒。
  「胤禛你看,這裡還有小魚。」她開心對我叫。
  胤禛!聽到她叫我的名字,我一時間竟失了神,連福晉都從未叫過我的名字,她竟然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叫了出來,我心潮澎湃,原來,聽到她叫我的名字竟是那麼美好的一件事!
  我出神地看著她的背影,除了要在外人面前掩飾她的真面目的時候,她好像總能自得其樂,總是開開心心的。一條小魚、一朵小花,一棵小草都能讓她歡喜雀躍。她高興的時候,眼睛笑得彎彎的,小小的臉龐如同盛開的鮮花般令人留戀,如沐春風。她並非年少不懂事的小姑娘,她有才華、有學識,有計謀(雖然只是用來對付我),她不像其他的女人只知爭風邀寵,也許就是因為她身上那種淡定、從容,那種無慾無求,那種天真無邪、開朗活潑的性格以及坦坦蕩蕩的行為,才能讓太子紓尊降貴地與她「閒聊」,為她說情;能讓九弟對她傾心;能讓八弟、十弟喜歡她,包容她;能讓十五弟十六弟心甘情願地叫她「秋姐姐」。好像不管什麼人,都會輕易的喜歡上她。也包括,我。即使她常常惹得我失去理智,即使,她讓我每天提心吊膽頭疼不已,但,只要見到她的笑容,我就覺得心安,覺得滿足。
  真想就這樣一直地看著她,但她真的讓人無法放心,轉眼就差點摔到水裡,好像哪天她不出些狀況反倒不正常了。看到她濕漉漉的雙腳,我唯有認命地起火為她烤乾。只是,這種時候,她竟會以為我要烤魚?為什麼她就不能像個正常的女人一樣有正常的想法?
  她當著我的面大大方方地除去鞋襪,露出白晰的纖足,她不知道女人不能隨便暴露的嗎?我紅了臉。奇怪,她是我的女人,她都不害羞了,我為什麼要臉紅?真的是頭腦發昏了。
  回去的路上,她還是坐在我的身前,鼻端滿是她身上傳來的清香,溫香軟玉在懷,我心如鹿撞,幾乎無法自制。
  她成了我的側福晉的消息很快就傳開,我不再禁錮她,她亦收斂了很多,每天只是興致勃勃地學騎馬,和十五弟、十六弟他們一起玩耍,沒有再跟太子、九弟來往,雖然十弟還會去找她,不過,名份已定,應該不會再出什麼岔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十點,好不容易搶到電腦,剛檢查完有沒有錯字,我這麼勤快,對得起各位了吧。累啊~~~~
別催了~~~~
胤禛番外(四)
  我還是低估了九弟,我以為他風流成性,家中早有嬌妻美妾,對秋月不過是一時的迷戀而已,名份即定,他應該死心了。為何他還如此憤恨?他毫不掩飾對我的敵意,每每見面不是怒目相向就是冷言冷語,不過是個女人,能讓他如此失態,如此耿耿於懷?我唯有盡量躲避他,兄弟倆為一個女人隔胲,讓皇阿瑪知道又要起事端了。
  皇阿瑪連日來熱情高漲,總喜歡帶著我們兄弟去狩獵,已多次圍獵,收穫一天比一天少,但今天,八弟和九弟竟然獵到一頭罕見的白鹿,皇阿瑪興奮不已,當即令人取了鹿血賞給眾兄弟們。
  狩獵結束,十四弟拉著十三弟先走了,自從那晚宴會後他們感情大增,他們二人都通音律,擅騎射,熟兵法,年齡相當,脾氣性情也投合,因此每天兩人都較著勁地比試,連皇阿瑪都饒有興致地任由他們盡情施展。
  喝了鹿血後覺得心情有些煩躁,我騎著馬想找個地方冷靜冷靜。
  我慢慢走向林子,遠遠卻見十三弟妹一個人騎著馬在前面快速奔跑,出什麼事了?她一個人騎著馬飛奔?連個隨從都沒有?心中閃過不安的念頭,來不及通知十三弟,我忙策馬追上去。
  十三弟妹像是心神不定,隨意亂奔,竟也走到了我最喜歡的湖泊邊。她下了馬,靜靜地站著,看她的背影,像是很傷心。到底是什麼事讓她如此傷心?我亦下了馬,躲在樹後看著她。
  十三弟妹自參加選秀後曾在額娘宮裡侍候過額娘些日子,她是個很溫柔嫻淑的女子,性情隨和,細心體貼,不像秋月那麼開朗活潑、精靈古怪,這樣的女子一向最受男人喜歡。她也像額娘一樣喜歡桂花,喜歡隨身攜帶桂花香囊,甚至她溫柔的笑容也有幾分像額娘,所以我喜歡她,喜歡她和額娘一樣的味道,喜歡她像額娘一樣溫柔的笑容。我曾經想過向額娘要她,但十三弟也喜歡她,我只好讓給他了。十三弟從小沒了額娘,我深知沒有額娘的苦楚,所以他喜歡的我都會努力幫他得到。
  十三弟妹站了一會,突然蹲下身,頭伏在膝上,肩頭微微抽動,還隱約聽到壓抑的哭泣聲。真出事了?我忍不住走過去。
  我故意放重了腳步,她果然很快覺查,迅速站起轉過身,她真的地哭,臉上佈滿淚水。
  「四哥。」她飛快地擦去眼淚。
  「怎麼哭了?十三弟欺負你了?」我問,他們一向和睦,沒聽說他們之間有什麼問題。
  「不是。」
  「那是怎麼回事?」我關切地問,難道是十三弟有事?
  「四哥,皇阿瑪會不會給十三爺賜婚?聽說那個蒙古公主很喜歡他。」她哽咽著說。
  原來是為這個,此次出塞,蒙古科爾沁部的公主其其格對十三弟情有獨鍾的事我們都知道,十三弟俊朗豪邁又氣宇軒昂,有女子喜歡他並不出奇,而且,十三弟身為皇子,總會有其他妻妾,她這樣傷心何必呢?女人都這麼喜歡吃醋?不過,為什麼韓秋月不像她們?我從未見她因我別的妻妾難過。
  見她如此傷心,我也不好多說,她總有一天會想通的,「皇阿瑪不會賜婚給十三弟的,你不用擔心。」我安慰她。
  「四哥這麼肯定?」
  「我可以保證。」其其格的身後是科爾沁部落,娶了她,等於得到科爾沁部落的支持,十三弟的額娘是蒙古人,若再得到科爾沁的支持,他的勢力自是不容小視,皇阿瑪不會喜歡看到這種情形的發生。
  她聽後停止了哭泣,看著她臉上晶瑩的淚珠,我不由得心軟,雖然沒有娶到她,但我還是把她當妹妹一樣疼愛,她還是笑著的時候好看。
  身上湧起陣陣燥熱,剛才只顧著安慰她,倒忘記那碗鹿血帶來的不適了。
  「四哥,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她細心地發現了我的不妥,但我怎能對她說?
  我突然想起皇阿瑪賞鹿血時九弟那凶狠又夾雜著算計得逞的得意的眼神,心中一驚,我太不謹慎了,其實從八弟獻白鹿時我就應該警覺的,這麼珍稀的白鹿,為何經過多次的圍獵都沒人發現?其其格癡纏十三弟也不是一兩天,十三弟妹為何偏偏在今天傷心難過得獨自出走?偏偏又讓我遇上?難道這是場陰謀?這裡偏僻無人,讓人知道我們單獨在這裡就麻煩了。
  真的有人!我警惕地聽到她身後傳出微微的響聲,是誰?我不著痕跡地冷冷望去,不管是誰,都不能讓他活著離開!
  竟是她,韓秋月?她蒼白的臉一閃而過。她怎會在這?我心中一緊,難道,這才是九弟最想要的結果?讓她以為我和十三弟妹有私情?
  「還不出來。」我說。
  她猶豫著從樹後閃出來,慢慢走到我跟前。
  「你跟蹤我?」
  「沒有,奴婢在這已經很久了。」
  「你都聽到些什麼。」
  「奴婢剛睡醒,什麼都沒聽到。」
  她明顯在撒謊,若是什麼都沒聽到看到,她的臉色怎會如此蒼白?她真以為我和十三弟妹有私?她就這麼不相信我?只是,若是她真這麼以為,為何只見她害怕,卻不見她傷心,不見她忌妒?她就一點都不在乎?
  我很生氣,很想狠狠地抓著她問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我喜歡誰,但我還是努力控制住心中的煩燥。
  「你怎麼了?」可能覺察到我的不對勁,她問,眼中有著隱隱的關切。
  關切?這麼說,她還是關心我的感受的?我心中一喜,望著她仰起的小臉,粉紅嬌嫩的雙唇微微張著,我忍不住吻上那盼望已久的紅唇,那麼的柔軟,那麼的甜美,這是我的,只是我的!
  我止不住地汲取著她的甜美,體內的血液在沸騰,強烈的慾望沖斥了我的頭腦,她是我的,不管老九做什麼,都不能搶走她。我狠狠地吻著她,烙上我的烙印,不管她喜不喜歡我,她永遠都只能屬於我!
  「胤禛,你看清楚了,我是韓秋月。」她哽咽著叫。
  一滴冰涼的淚水滴到我額上,她哭了?我一驚,抬起頭,淚水從她美麗的眼中滾滾而下,如同斷鏈的珍珠,她的淚冷卻了我的激情。我才發現,她的衣衫已半褪,嫩白的雙肩上有著一個個淡淡的紅印。這是我幹的?手心下是豐盈的柔軟,我侵犯她了?
  她悲傷的臉上失去了往日迷人的笑容,淚水仍止不住地湧出,我心中充滿懊悔,我這是在幹什麼?
  「別哭……我知道……」我低低的說,我知道是她,只有面對她,我才會如此失控,我輕輕地吻上她的眼,吻去她的淚水,是我不好,讓她如此的傷心。對不起。
  她睜開眼,被淚水浸濕的雙眸迷茫而淒然,她在顫抖!此時的她是那麼的脆弱。我憐惜地吻上她的唇,溫柔而深情,第一次,我這麼珍惜一個女人,這麼在意她的感受。
  漸漸地,她停上了哭泣,笨拙又怯怯地回應著。她不是對我沒感覺!這樣的認知讓我驚喜萬分,我密密地吻著,恨不得把她揉進我的體內,永遠不分開!
  「胤禛,不要,停下……」她嬌喘著,焦急地制止。
  覺察到她的抗拒,我停了下來,極力平復體內難耐的慾望。待我稍微恢復理智,她已經躺到草地上,而我正伏在她身上,差一點,只差一點我就在這荒野中要了她!一向冷靜的我竟會無法控制自己的情慾!我的臉在發燙。
  她僵硬著躺在我身下,不只臉上緋紅,連身上的肌膚亦透出淡淡的粉紅。我忙幫她掩上衣襟,迅速離開她的身上,怕自己再次失控!
  「早上,八弟捕到了一頭罕見的白鹿獻給皇阿瑪,皇阿瑪很是高興,賞了所有成年的阿哥們每人一碗鹿血。」等她整理好衣衫,我難堪地解釋著,這個理由太牽強,區區一碗鹿血,能耐我何?
  聽了我的「解釋」,她很平靜,我不滿,「你,都不覺得奇怪嗎?」
  「有什麼奇怪?奴婢知道喝了鹿血的後果。」
  她一個女人知道鹿血的效用?不可能是她那個目不識丁的額娘告訴她的,她從哪裡得知?她既然知道,還這麼鎮定,真是個奇怪的女人。不過,她真的以為我是因此而迷失心智?她就沒想過其他的原因?笨女人!
  想到有可能這一切都是老九設計的,而我幾乎就中計,心裡很不是滋味,不過,若是老九知道會是這種結局,他會不會暴跳如雷?如果她知道了老九的居心,還會不會當他是「朋友」?
  「我說的不是這個。」我若有所指地說。
  她思索了一下,驚愕地說:「你的意思是說,這是八阿哥的陰謀?」
  果然是個聰明的女人。
  她越想越怕,卻倔強地不願承認,她就這麼相信八弟、九弟?
  「你不相信?」我氣惱地問,雖然還沒有確切的證據,但這麼多巧合,太令人懷疑了。
  她黯然,「換做是你,你會不會這麼做?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犧牲無辜的人。」
  我?我會嗎?面對她如此直接的疑問,一時間我竟無法回答。為了我們心中最想要的東西,也許,有一天,我也會這麼做,這是我們的宿命,成者為王敗者寇,容不得太多的好心與同情。
  她靜靜地坐著,蜷縮起身子,整個人看起來傷心又失望,我是不是對她太殘忍了?我不該破壞她心中美好的世界的。
  「回去吧,應該有人找來了。」我歎息。
  她頭上有根草屑,我伸出手,欲幫她拿下,她卻戒備地後退了一步,我心一痛,連我,她都要提防嗎?
  果然,剛出林子,八弟他們就來了,時間拿捏得太不準確,若是來早一點,就可以捉個正著了,不過,可惜不是他們想要的那個結果。
  我冷眼看著八弟、九弟,八弟既驚愕又失望,但隨即換上虛偽的微笑,而九弟,很心痛吧,看到他扭曲的面容,我幾乎可以感覺到他的心在流血,那一瞬間,我甚至覺得他很可憐!
  秋月靠在我胸前,如同受驚的小鹿,她對我說:冷。聽得我心痛,我知道她並不是指身子冷,而是她的心冷,因為她的朋友竟然做出如此卑鄙的事。她,受傷了。
  她不怕我生氣,理直氣壯地對我說她和八弟他們是朋友,她那麼真心地對待他們,他們又是如何待她?令她如此傷心,我,不會原諒他們!
  還沒回到營地,她就睡著了,連我抱她回帳她都沒醒,第二天早上聽下人說她還沒醒,我不由得心慌,還好太醫說她只是累的,休息夠就沒事了。
  她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在她昏睡時,我知道八弟他們也找過太醫,他們也在關心她,可是,還有何用?他們已經傷害了她!
  我守在她的身邊,看著她沉睡不醒,心中隱隱作痛,我們不該把她捲入我們間的爭鬥中,她是那麼的純潔,那麼的善良,她只適合快樂幸福地生活,永遠像陽光一樣照亮著身邊的每一個人,溫暖著所有人的心房,她不適宜面對這殘酷的現實。
  可現在,她連昏睡時都皺著眉,還在心痛嗎?
  想起那天我的粗魯,我輕輕揭開她的衣襟,她潔白的肌膚上佈滿淤青,她太嬌嫩了,看到那觸目驚心的淤痕,我不由得慚愧。我找來藥想幫她擦上,這樣淤青會消得快些,但才接觸到她的肌膚,我又縮回手,我不想讓這些淤青那麼些快消除,我要讓所有人知道她是我的,包括她。也許我太過自私,但我真的擔心有一天她會離開我,離開這裡。
  她終於醒了,醒來後的她像是想清楚了什麼,不再傷感,甚至又開始有精神和我鬥心思,我才稍稍放心,擔心太久,我也累了,躺進散發著她獨特氣息的被褥裡,我安然入睡,入睡前,我突然很想知道,她是不是又在偷偷地瞪我?呵呵,她以為她的小動作我都沒看見?
  經過這一次,八弟、九弟消沉很多,不再耍心眼,九弟變得冷冰冰的,是那種從心底散發出來的冷,有時,感覺他好像失了魂魄一樣,整個人空洞洞的。
  秋月像是在躲避,除了侍候福晉,剩餘的時間都躲在帳裡,雖然她也有說有笑,但只有和十五弟、十六弟在一起才笑得和往常一樣自然、燦爛。
  
作者有話要說:還算今天的吧。我已經盡力了~~~~
胤禛番外(五)
  從草原回到家,在福晉房裡換了衣服,我去書房處理積壓下的公文,剛坐下,秦全就急匆匆走進來,「爺,韓主子好像氣沖沖地去找李主子了。」
  李氏又對秋月做了什麼?上次已經訓斥過她,還沒得到教訓嗎?
  我不加思索帶了秦全要去李氏處,走到半路,我停了下來,秋月心裡憋了太多的悶氣,讓她發洩一下未嘗不是件好事,我轉向她的房中。
  她的行理還放在廳裡,看樣子她很急很氣,我靜坐著等她回來。
  一杯茶沒喝完,她就回來了,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受了委屈?
  「聽說你氣沖沖地去找李氏,出了什麼事?」
  「沒事了。」她悶悶地說。
  她不肯說,看來等會要去問問李氏。
  她拿出包袱,一個眼生的丫頭上來幫她收拾,她指點著那個丫頭如何擺放。她原來的那個貼身丫頭呢?那個看來挺利落的,為什麼不來侍候她?
  「你原來的那個丫頭呢?」我問
  「嫁人了。」她頭也不回地答。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去找李氏的原因?她怎能不等你回來就擅自做主?」李氏這次太過分!
  「她是側福晉,小綠只是個丫頭,她自然能做主。」她的語氣中帶著哽咽。
  她哭了?我轉到她跟前,她的眼睛紅紅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流出來,「你若真捨不得,把她叫回來就是。」
  「算了,不用了,她過得好就行。」她說。
  話雖如此,我看她心裡還是很不捨。
  回到福晉房中,那拉氏微微愕然地迎上來,她的丫頭已經幫她整理完畢,侍候著她洗完澡,換過了衣裳,可秋月還在自己整理行理!
  「你明天挑兩個能用的丫頭放到秋月房裡。」我對那拉氏說。
  「是,爺。」她順從地答,沒問原因。
  那拉氏是皇阿瑪為我挑的福晉,大方得休,嫻慧體貼,把家裡打理得整整有條,從不讓我操心,是個最適合不過的女主人,但,對她,我只有敬重,卻不像對秋月那般動心。
  我知道在草原發生的事讓她傷心,我對秋月的縱容和百般維護她都看在眼裡,可她一句話都沒說,也難為她了。看著她沉靜的面容透出隱隱的疲憊,她也剛從草原回來,一定也累了。
  「算了,這事慢慢來也可以,你好好休息。」我不忍地說。
  「是。」她眼中閃過喜悅。
  「還有,你明天去和李氏說,讓她以後不許插手秋月房裡的事。」
  「是,爺。」她目光一黯。
  我顧不得太多,只有這樣,才能確保秋月不會再讓人欺負。
  晚上,我在那拉氏的房裡留宿,算是對她的補償吧。
  不知道她今晚會不會傷心得睡不好?閉上眼,我腦中滿是那雙紅紅的眼睛。
  讓秦全打探了一下,秋月的小丫頭嫁到上次她去的那個莊子,嫁的是那個誓死維護她的奴才,我還記得他,是個不錯的奴才。難怪她說不用要那個丫頭回來,這樣的歸宿,對她的丫頭來說未嘗不好。
  連著兩天她都悶悶不樂,我乾脆帶了她去莊子,也好讓她全了主僕之誼。
  沒想到如此簡單的一件事,竟能讓她那麼開心,那麼感動。回家的路上,她說,她要請我吃飯作為對我的答謝。很新奇的答謝方式,我從未吃過女人請的飯,見她高興,我同意了。
  秦全挑了間最大的酒樓,竟恰好是九弟的如意酒樓。坐下點了菜,剛才還大方的說要請客的她有些坐不住。
  「爺,您都不用看菜單嗎?」她不在自地問。
  「不用。」我看看她,「怎麼,心疼了?」她的月錢應該不多,這一餐可要花不少銀子。
  她不好意思地說:「不是心疼,只是,只是怕不夠銀子付帳,要不,您先借我,回去我再還您?」
  我好笑:「你拿什麼還?你的還不是爺給的?」分得這麼清。
  她頓時垮下臉,一副鬱悶的樣子。
  「好了,爺還真能讓女人請客嗎?」我無奈地說。這樣就不開心了?她是我的人,自然吃我的用我的,有什麼好鬱悶的?難不成還想自己去賺錢?
  「哦。」她悶悶答。
  菜上來了,她慇勤地為我斟酒布菜,我還是頭一次單獨和女人上酒家吃飯,感覺挺新鮮的。
  沒吃多久,八弟、九弟、十弟就來了。是碰巧還是特意來的?
  我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她,她有些拘謹,有些不知所措。九弟臉上帶著笑,眼中卻結冰。來意不善。
  八弟他們坐下後,秋月本應迴避,但我讓她也坐下,他們不是朋友嗎?我想看看他們在一起是怎樣相處的。
  九弟一口一個四嫂地叫著,一定叫得很不甘心吧,我聽著卻很受用。他向我和秋月敬酒,既然他要敬酒,我自然要給他面子。
  秋月有些為難,想起她剛才說過她不會喝酒,但不過一兩杯,應該沒問題,我冷眼看著,看九弟意欲何為。
  在九弟的堅持下,秋月喝了酒,九弟又找了個借口,再次向秋月敬酒,原來,他是想責難秋月,他恨她?
  面對九弟的責難,秋月很不高興,賭氣喝下第二杯酒,看來她真的不會喝酒,才兩杯臉就紅了。八弟及時制止了九弟的放肆,九弟很不情願卻不得不住了手。我才稍微注意到八弟,雖然他的言語行為很得體,但他偶爾看向秋月的眼神卻很溫柔,難道……不知九弟知不知道?
  秋月像是已有幾分醉意,她旁邊的十弟很不放心,悄聲與她說了句話就吩咐夥計上燕窩,很是關心她。
  聽說在這三人當中,秋月與十弟最是要好,我覺得挺奇怪的,八弟溫文爾雅,九弟風流倜儻,十弟直率魯莽,如果讓其他的女人挑選,怎麼也不會選十弟,更何況九弟對她癡心一片,她為何反倒更喜歡十弟?
  「等等,吩咐廚房的人不要放桂花,換成玫瑰玉露。」悶頭喝酒的九弟叫停下人。
  聽了他的話,本來生氣的秋月竟然露出會意的笑容。九弟這話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嗎?竟一下讓她反怒為喜?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原來秋月不喜歡桂花,九弟一直細心體貼地記著她的喜好,而我,卻不知道!
  沒多久,秋月就露出醉意,不單我,八弟他們也留意到了,醉了的她嬌弱無力,在她即將跌倒時,我手快地扶住了他,眼角的餘光看到九弟恨恨地收回已伸出的手,我得意地當著他們的面抱起她,宣佈著自己的主權,她溫馴地躺在我的懷裡,如同乖巧的小貓。九弟懊悔得幾乎想把我活活吞下去。
  醉酒的她面若桃花,嬌媚動人,好不容易才她把抱回房中,她卻不安生地非要洗澡,還不讓人進來侍候!醉成那樣還怎麼洗?我唯有親自替她洗了,她簡直是不把我當男人,如此考驗我的自制力。待幫她洗完澡,汗水亦浸濕了我的衣裳,這個女人,等她醒了非得好好教訓她不成。
  草草沐浴後,坐在床邊看著昏睡的她,不過是兩杯酒就醉成這樣。她額上微微冒出汗意,也不知是天熱的還是酒意逼的,我拿過濕毛巾幫她擦去汗水,照顧醉酒的女人,這種事,我還是第一次做。唉,真拿她沒辦法。
  「別走……」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貼到她臉上,她的臉燙燙的。
  被她折騰一番,我也有些累了,她又抓著我的手不放,算了,乾脆我也歇歇吧。我和衣躺到她身邊。
  她貼了上來,東挪挪西蹭蹭地,找尋著舒適的位置。
  好不容易平熄的慾望瞬間甦醒,我忙捉住她,「不要再亂動……」再亂動,我可不保證自已還能不能控制得住,畢竟,我也是個男人。
  她沒停,繼續扭動著誘人的嬌軀,雙手攀在我身上,滾燙的體溫烤熾著我的意志,我忍不住懲罰地吻上她的唇,本來只想警告一下她,但她卻熱情地回應著,好不容易才離開她的柔唇,她卻不依地糾纏上來。
  知道她醉了不省人事,不想趁人之危,強忍著鑽心的慾火,我輕拍著她的臉頰,「秋月,醒醒,你知道我是誰?」真是自討苦吃,她是我的女人,我何必要顧慮太多?但,我不想她後悔。
  她睜開迷濛的雙眼,盯著我看了好一陣子,「胤禛?幹嘛皺眉?」
  她嬌媚地說著,軟軟的手撫上我的眉心。
  她還醒著,知道我是誰!我狂喜,再次吻上那渴望已久的紅唇,她熱烈地回應著,慾望燃燒了我的理智……
  激情過後,她幾乎是立即墜入睡夢中,我抱著她軟軟的身子,滿足地隨著她一起沉沉睡去。原來抱著自己喜歡的人一起睡是件那麼幸福的事……
  我一向淺眠,半夜她一動我就發覺了,她難受地說要喝水,宿醉的滋味不好受吧,我忙起身為她倒水,她就著我的手迫不及待地將水一飲而盡,然後心滿足地說:「謝謝你,小綠。」
  我不由得僵住,小綠?她以為我是誰?
  「你看清楚了,我是誰。」我非常的不悅,從沒有女人敢這麼無視我。
  「對不起。」等她終於想起發生的事後,她紅著臉說。
  她跟我說對不起!我哭笑不得,夫妻間發生這種事很正常,即使不是夫妻,也不該由一個女人向男人說對不起,為什麼她的想法總是與眾不同?
  她竟敢說我們的燕好只是酒後亂性!還一副悔不當初的樣子!她就這麼不願做我的女人?一般的女人在這種時候不是應該開心嗎?我怎麼說也是堂堂的大清貝勒,都這樣待她了,她即使不受寵若驚也不能這樣迫不及待把一切當做沒發生過吧。她懂不懂什麼叫從一而終?
  她總是能輕易的撩起我的怒火,我的冷靜自製在她面前總是不堪一擊,這種挫敗感令我很不開心。
  酒後亂性是吧,我不相信她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慢慢挑逗她、誘惑她、取悅她、折磨她,但更多的是折磨自己,我必須用盡全身的力量才讓自己不先失控,直到她在我懷中溶化,承認自己動了情,不是酒後亂性,我才放肆地和她一起燃燒……
  我終於得到她了,不只是她的人,還有她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我覺得好像挺奇怪的,哪有人寫番外都寫好那多的,各位說是吧。
我是不是太婆婆媽媽了~~~~~
應該還有一兩章才完,本來草稿裡就只有一章的~~~~
寫昏了~~~
胤禛番外(六)
  她終於成了我的側福晉,不只是名份上的。看得出她對我也開始動心,我最喜歡她看如何地從抗拒到意亂神迷,從伶牙利齒變得嬌羞無語,從一個不懂情事的女孩變成一個嫵媚的女人……
  我迷失理智般寵著她,縱容她,任由她做任何她喜歡做的事情,任由她偶爾像只小狐狸一樣對我狡猾的耍小計謀。原來和一個特別的女人在一起會那麼有趣,她總能給我帶來無盡的驚喜和快樂。
  十三弟說覺得我變得溫情多了,甚至有時不自覺地會莫名地開心。有嗎?
  八月十五中秋家宴,本來要帶她一起入宮的,她卻不肯,說無聊,還要跪來跪去很麻煩,膝蓋也會痛,總之,她列了一大堆的理由就是不肯入宮。
  想想她說得也對,真的很無聊,看著額娘、後宮嬪妃和眾多的兄弟們在皇阿瑪跟前看似喜顏逐開卻不敢錯了半點規矩,看著大家對皇阿瑪阿諛奉承,說盡好話,皇阿瑪高興賜酒了又要不停地請恩,還是她聰明。不知她在家裡怎麼過?中秋佳節,留她一個人,會不會太孤單……
  一晚上我都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皇阿瑪興盡回去了,我忙向太子告辭,但十三弟和十四弟卻嚷著要繼續鬥酒。
  「聽說四哥院裡的蓮湖風景不錯,在那裡喝酒賞月最好不過,不如我們去四哥家繼續喝?」九弟不懷好意地說。
  他府裡的風景不是更好,他可是所有兄弟中最有財力最會享受的,這麼說,不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太明顯了。
  我剛要推辭,十三弟就跟著湊熱鬧,「好啊,四哥家的桂花也是最好的,我們乾脆就去四哥家,今晚不醉不歸。」
  「好,不醉不歸。」十四弟跟著豪氣地說,「四哥不會捨不得家裡的美酒吧。」他歪著頭看我。
  他這麼說,我倒不好再推辭,「十四弟哪裡的話,難得眾位弟弟今晚這麼高興,我就做這個東,請大家賞臉光臨。」
  「那就打擾四哥了。」八弟笑容滿面的說。
  「哪裡。」我客氣地答。
  當我們一行人回到府裡,還沒到湖邊,遠遠的,就聽到一陣悠揚動聽的歌聲,熟悉的聲音,是秋月?我很想叫他們走開,但他們已經放輕腳步,好奇地走過去。
  皎潔的月光下,秋月簡簡單單地穿著條白色的長裙,烏黑的秀髮鬆鬆地挽在身後,她坐在湖邊,雙手撐在身旁,微微仰著頭,沉醉地看著天上的月亮,雙腳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踢著湖水,溫柔又深情地唱著:
  「……千里嬋娟,情思漫長,
  飄揚遠方,
  我的心你的情一樣明亮.
  隔著彼岸,秋色中想像,
  人月成雙.」
  月光下的她,宛如錯落凡塵的仙子,美麗脫俗,一塵不染。我不禁看呆了。
  餘韻已了,眾人卻久久無法回神,直到十三弟開口驚歎我們才驚醒,此時,每個人的臉上都只有驚艷,定定地看著她,久久不願放開。我懊悔不已,不該讓他們來的,更不該讓他們看到這樣的秋月,九弟看秋月的眼神熾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連八弟那麼內斂的人都情不自禁的流露出對她的深情。如此不凡的她,令人如何能忘懷?
  秋月倉促走後,本來要不醉不歸的人明顯沒了興致,特別是九弟,魂不守舍的,沒多久他們就告辭了。
  回到秋月房中,她縮在被窩裡,知道錯了?她不該讓別人看到她的好。
  我拉開被子,她紅著臉,懊悔地說:「你怎麼把這麼多人帶回家啊,我都丟臉死了,以後我再也不唱歌了。」
  不唱了?那我不虧了?但我絕不會再讓別人看到了!
  「秋月,你今晚真美。」我情難自禁地吻上她……幸好,她屬於我……
  秋月懷孕了!得知這個好消息,我驚喜若狂。不只因為我又有了孩子,更重要的是她是我孩子的額娘,她將會永遠地和我在一起了。
  我萬分小心地呵護她,看到她吐個不停,我才知道她不喜歡桂花的香味,我毫不猶豫地把桂花樹砍了。上次她弄什麼桂花糕果然只是為了想讓我休她,狡猾的女人!
  她害喜,什麼都吃不下,我讓廚子專門給她做清淡的食物,她還是吐個不停,看她難受的樣子,我揪心不已,實在沒心思做事,我第一次騙了皇阿瑪請病假在家守著她。
  皇阿瑪沒有說什麼,但我知道他清楚原因,只是我的子嗣單薄,好不容易又有孩子,他才沒有怪罪下來,反而賜了不少的補品。皇阿瑪還是關心體貼我們的。
  太子也送了補品點心來,秋月卻不領情,說太子是唯恐天下不亂,故意捉弄她。太子送東西過來後,兄弟們也送來了各式的食物,果然夠亂,不過是一個側福晉懷孕,卻弄出這麼大的動靜。九弟甚至毫不避嫌,連廚子都送來了,四大菜系的大廚來了三個,沒有川菜廚子,是因為秋月不喜歡吃辣嗎?他真夠體貼!我自然不能領他的情,全退了。但秋月還是害喜,最後還是十弟送的水果解決了問題。這麼簡單的事我都沒想到,果然關心則亂。
  還以為十弟真的那麼聰明,原來是另有所圖。他和十三弟、十四弟天天跑來吃秋月弄的什麼水果羹、水果果凍,很擔心秋月累著,但看她那麼開心,我只好隨她去。
  十四弟天天往我家裡跑,連額娘都知道了,以為我們感情變好了,對我的態度也好了很多。說來我心裡很慚愧,因為從小覺得額娘偏心,因此我對十三弟比對同一個額娘生的十四弟還要親,對十四弟我很冷淡,很嚴厲,才令他怕我、怨我,和我感情生疏,和八弟他們走得更近,想想十四弟小時候也是很喜歡黏我的。看到因為秋月的原因,他不再對我冷淡,肯來我府裡走動,甚至還像十三弟一樣對我有說有笑,我很是安慰。
  日子一天天忙碌而幸福地渡過。
  然而,竟有人想謀害秋月!當八弟派人通知我說秋月遇險,我心跳幾乎停止,幸好她沒事,九弟救了她。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巧,但我還是很感激他。謀害秋月的人都是死士,沒留下任何線索,我相信不會是八弟、九弟他們做的,他們捨得不秋月出事。只是,對秋月每次出事都是九弟救她,我感到很難堪也很惱火。我不懷疑秋月的忠貞,但九弟的癡纏,讓我耿耿於懷。
  是什麼人想害她?我暗地裡派人徹底追查,我不會放過任何想害她的人。八弟、九弟他們也在全力追查,如此強大的天羅地網,兇手能藏到哪裡?
  秋月變得沉默還有些心神不定,太醫說她受到太大的驚嚇,不止身體,連精神都受到傷害。我不知該如何安撫她,唯有默默守在她身邊,小心翼翼地保護她。
  她好像知道些什麼,卻不肯說,每天只是安靜地在院裡子繞著圈走路,記得她曾經說過這可以增強體質,對生產有益。
  看到嬌弱的她站在雪中,溫柔地對著腹中的胎兒說她會保護他,那瘦小的身軀,彷彿蘊藏著無窮的力量!
  「孩子,阿瑪會保護你和你額娘的。」我鄭重地許下我的諾言!
  我命人暗中保護秋月,但沒想到,最終害她的,竟然是我自己!秋月難產!
  守在門外等了一天,她還是沒能生下孩子,我焦急得快失去理智,聽到產房裡傳出驚叫聲,我再也顧不得什麼諱忌,衝入了產房。她渾身浸在血泊中,她的生命彷彿在隨著血液慢慢流失……
  當福晉問我保大人還是保孩子,一向冷靜的我竟恐懼得無法思考:沒有了她,我要孩子何用?
  她睜開了雙眼,眼中滿是深深的遺憾,「胤禛,我能叫你聲胤禛嗎?」她柔聲地叫,「你是個好男人,我本不想喜歡你的,但控制不住,有人曾經問過我喜不喜歡你,我想對你說,我愛你。這是我第一次對你說,也是最後一次。」
  她愛我!還來不及歡喜,卻被她最後一句話嚇住了,最後一次?為什麼是最後一次?我緊緊地握著她的手,我們還有許許多多的日子,我們還要相伴到老,為什麼是最後一次?
  她用盡最後一分力生下了我們的孩子,周圍的人都在緊張地忙碌,喧囂中,我呆呆地看著她,生怕一眨眼她就會離我而去。九弟送來了千年人參,太醫說只能聽天命。什麼是天命?
  看著她慘白毫無生氣的臉,我心痛得失去了知覺,從皇額娘死後就沒流過一滴淚的我,因為她,我落淚了。
  我對她說,我愛她。從未對任何一個女人說過愛字,我對她說了,我愛她,只要她能活過來,我願用我的一切去交換,只要她能活過來……
  也許是千年人參的功效,也許是上天垂憐,她活過來了,當聽到她虛弱地笑著說「我還是走不成」,那一刻,我的淚再次浸濕了她的臉龐,原來喜極也會落淚。
  我握著她的手,這一輩子,我都不會讓她再離開我……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寫完番外了~~~~~
明天可以轉回正文了~~~~
心急知道秋秋跟44生的是兒子還是女兒的人們,答案明天揭曉~~~~
育兒樂
  「福晉吉祥。」
  聽到蘭香她們的聲音,我從床上坐起身。
  「妹妹身子可好些沒有?」福晉微笑著走進來。
  「謝福晉關心。我好多了。」因為生產時身體受損嚴重,半個多月過去了,我還是只能整天躺在床上,無法去向福晉請安,她倒每天都要過來看看我和孩子。
  「小格格呢?」她問。
  「在這裡。」我抱起身邊的女兒。老天也許是想補償對我犯下的錯誤,如願地賜給我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兒,她黑黑的眼睛和她父親一樣,像兩汪深深的潭水,讓人看了就被深深的吸引,移不開眼。她很安靜,吃飽了就睡,睡醒了也只是一個人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四下裡地張望,不哭也不鬧。
  「睡著?」福晉低下頭看,「我能抱抱嗎?」
  我把女兒遞過去,福晉輕輕抱起我的女兒,「長得很像你。」她神情有些恍惚,「她很乖,不像弘暉,總是鬧個不停。」
  弘暉?「大阿哥其實也很聽話。」我想起那個可愛的小孩子。
  「那些東西……」她沒說完,但我知道她想問什麼,生女兒時我以為自己會離開這個世界,所以把珍藏著的以前弘暉畫的畫,玩過的玩意還有各種我們一起做的小東西全還給了福晉,肯定勾起福晉對他的思念了。
  「那些東西都是大阿哥的。其實他走之前的那個夏天,我們經常在一起。」
  「難怪他只要你陪。」她露出傷心的眼神。
  「大阿哥說,他會在天上保護他的阿瑪和額娘。」我忍不住安慰她。
  「謝謝你。」她銜著淚,微笑著將孩子還給我。
  我無語。
  「小格格也快滿月了,妹妹想過要怎麼辦嗎?」
  「還是不要辦了,孩子小,也不懂什麼,不過是麻煩大人罷了。」
  「貝勒府好不容易才又添個小格格,應該好好熱鬧熱鬧。」
  「還是不要了,麻煩。」
  福晉看看我,「上次你升了側福晉也沒為你慶賀,這次不能再省了。」
  「其實慶不慶賀不重要,開心的人自會開心,不高興的人還是不高興,何必呢。」我說,現在這樣已經讓太多人不高興了。
  「我總是看不懂你,有時覺得你是個很單純的人,有時又覺得你很複雜。」
  我笑,「哪能那麼容易看懂一個人?有些人一輩子在一起也沒能看懂。我只不過想好好過自己的日子罷了。」
  「隨你吧。」福晉輕歎。
  晚上,胤禛很晚才回家,一進門就抱起女兒逗弄不停,看到他笨手笨腳、小心翼翼像抱著易爆品一樣抱女兒,我就忍不住想笑。自從經歷過生死離別後,我們之間的關係變得很融洽,但情愛這些東西實在不適合冷漠的四貝勒,他再也沒說過喜歡我之類的話,我也沒期盼他再說,有了他的淚,我就心滿意足了。
  「用過晚飯沒有?」我問。
  「在宮吃過了。」 他用鼻子蹭蹭女兒的小臉,「聽說你不想為女兒辦滿月酒?」
  「福晉跟你說了?」我問。
  「唔。」
  「我覺得太麻煩了,你們家親戚太多,我身子也沒好利索。」一請酒,他那些兄弟的妻子們自然要來,我認識的沒幾個,認識我的估計也沒幾個喜歡我,何苦折磨自己折磨別人?更何況……
  「隨你吧。」
  我接過他手中的女兒,她該吃奶睡覺了。
  才生下女兒沒幾天,我就問過太醫,知道吃的藥對女兒沒影響,我跟胤禛說要親自喂女兒,他聽了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拗不過我,還是同意了。
  聞到我的味道,女兒像只小貓咪一樣在我懷中拱,我正要撩衣,卻見胤禛端坐著不動。
  「那個,你能不能迴避一下?」我紅著臉問,雖然和他有了肌膚之親,但這樣毫無遮掩的在他面前寬衣,我還是覺得不好意思。
  「還害羞?」他在我耳邊低問。
  我臉更燙了,連耳朵都覺得癢癢,白了他一眼,他沉聲笑笑,走到一旁坐下,拿起本書看起來。
  看他沒有要出去的意思,女兒已經不耐煩地皺起小臉,我只好側過身,擋著他的視線,解開衣襟喂女兒。女兒每次吃奶都很急,軟軟的小手喜歡抓著我的乳房,好像怕被人搶走一樣,小嘴有力地吸著,感覺乳汁留得太快,我只好輕輕捏著乳房,以免嗆著她。等女兒吃飽了,我稍稍豎起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她滿足地打了個嗝,眼睛微微地閉上。唉,吃飽就睡,真像只小豬。我叫來蘭香,讓她把女兒抱走。
  整理好衣衫,一抬頭,卻發現胤禛站在面前凝視著我,眼中滿是醉人的溫柔。
  「你不去書房了嗎?」我永遠無法抗拒他的溫柔,只好顧左右而言之。
  「不去了。」他坐到床邊,輕輕地把我擁入懷中,憐愛地吻上我的唇,久久不放。我癱軟在他懷中,被動地接受著他的柔情。漸漸地,他的吻越來越激烈,呼吸也越來越重,渾身燙得像火爐,感覺他的強烈的慾望,我無力地阻止他:「別,還不行…… 」太醫說了,我生產時損傷比較大,要過二個月以後才能同房。
  胤禛僵了一下,伏在我身上喘息著,不甘心地咬了口我的脖子,我抗議地捶了下他,「你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
  他壓在我身上重重的,我把他推開,他順勢躺到我身邊,不捨地緊緊抱著我,我把頭埋在他懷中,聽著他穩健有力的心跳聲,漸漸地墜入夢鄉。
  
  躺在床上實在無聊,我琢磨著給女兒起個好聽的名字,想了幾天,把想到的名字全寫了下來,但胤禛只看一眼就淘汰了。
  「女兒叫愛新覺羅.心悅,已經報內務府了。」他淡淡的說。
  「女兒我也有份,你怎麼能不跟我商量就決定呢?」我氣得牙癢癢,浪費我想了那麼多。
  他好笑地看著我:「我是她阿瑪,當然能決定。」
  「我還是生她的親娘呢。我不管,最起碼女兒的小名要讓我來起,就叫樂樂,歡樂的樂,以後我只叫她樂樂。」我耍賴,「對了,樂樂的名字怎麼寫?」
  「開心的心,喜悅的悅。」
  「咦。」奇怪,怎麼我們想到一塊了?「這算不算心有靈犀?」我打趣他。
  「你的頭腦簡單。」他不為所動。
  「什麼意思?」我瞪他。
  「你不就想要女兒快樂幸福嗎?」他說。
  「這不是每個做父母的最大的心願嗎?」我又瞪他,「算了,還好女兒的名字起得不錯,放過你了。」
  
  女兒滿月的時候,雖然沒擺滿月酒,但宮裡的賞賜和眾阿哥的禮物還是照常送來,從長命鎖到各式玩具、衣物都有,九阿哥的禮物比較特別,是個血紅血紅的玉鐲,我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等到我女兒可以戴這個鐲子應該是十幾年以後的事,現在送給她好像太早了點。拿起那個鐲子的時候,它不像一般的玉質那樣冰冷冰冷的,反而有種溫暖的感覺,而且,看久了會覺得鐲子裡好像有股濃濃的液體在流動,如同人體內的鮮血一樣。拆開的時候胤禛也在一旁,看到這個鐲子,他彷彿愣了一下,眼中有著微微的驚訝,但他什麼都沒說,我也沒問,能讓他驚訝的東西應該不是一般的貴重吧。我把鐲子重新包好,讓人收了起來。九阿哥的這番心思只能隨著鐲子永遠地藏起來了。
  
  「乖,寶貝,到額娘這裡來。」我拍著手,引樂樂向我爬來。秋高氣爽,很適合室外活動,傍晚,我在樹蔭下鋪了張蓆子,和樂樂在樹下一起爬。有孩子的日子過得特別快,轉眼樂樂就六個月大了,剛學會爬的她特別好動,一刻也不願停,一點都不像小時候那樣安靜。
  樂樂扭著小屁股,高興地向我爬來,等她差不多爬到我這裡,我換個地方,她掉頭又爬過來,如此幾趟,總也抓不到我,她有些不高興,坐在蓆子上不肯爬了,兩隻烏溜溜的眼睛巴巴地望著我。
  「乖,過來,額娘給你個大蘋果。」我拿起只蘋果引誘她,又紅又大的蘋果果然很有吸引力,她撅起小屁股又爬過來,等她爬到身前,我舉高蘋果,她伸長小手拿不到,扯著我的衣服站起來,我一把抱著起,開心地親著她:「寶貝真乖,會站起來囉。」
  樂樂兩隻小手抱著蘋果,高興得咯咯直笑。
  「妹妹真幸福。」背後有人感歎地說,我抱著樂樂轉過身,是李氏。她定定的看著我,哀怨的眼中水氣迷濛。
  我微笑著說,「讓姐姐看笑話了。姐姐怎麼有空到我這裡來?」
  「閒著無聊走走,順道來看看妹妹和小格格。」她倔強地說,眼中水霧頓消,「小格格真可愛。如果我也有這樣一個可愛的女兒就好了。」
  我的心咯登一跳,她的女兒?和胤禛生?不記得她有沒有女兒,但我心裡仍微微泛酸。
  李氏眼中一冷,「妹妹真是好福氣,有個這麼可愛的小格格,爺又那麼寵愛妹妹。」
  「姐姐有話不妨直說。」聽她話中有話,我不再裝虛偽的笑。
  「我只是希望妹妹能記得這府裡不是只有妹妹一人,請妹妹不要獨霸著爺。」她犀利的語氣與她柔弱的面容一點都不相襯。
  要我把胤禛讓給她們?我可沒那麼大方,如果換在一年前還可以。
  「您說笑話呢?爺喜歡誰不喜歡誰可輪不到我說,我也沒那個本事獨霸著他。」我抱緊樂樂。
  「妹妹不用得意,這府裡哪個沒得過爺的寵?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罷了,即使爺不再喜歡我們,可誰知哪天爺不會再娶別人回來?到時候,妹妹未必能說得像今天這麼輕鬆。」她冷笑著說。
  「姐姐說得很對,不過我見識淺,目光短,看不到那麼遠。」我淡淡地說,「姐姐還有別的話要說嗎?若沒有,我先帶小格格回去洗澡了,出了一身的汗,我怕她會受涼。」說完,不等她回答,我扭頭便走。
  「蘭香,備水,我要和小格格洗澡。」我吩咐一直跟在後面的蘭香。
  「是,主子。」蘭香答了,親自去準備水。
  抱著樂樂來到我們專門用來洗澡的房間,我悶悶不樂地幫樂樂脫衣服。
  「主子,」蘭香躊躇著說,「您不用太在意李福晉的話,爺會一直對您和小格格好的。」
  忠心的小丫頭,我怎能不在意?畢竟歷史早在定論,我能做的,不過是把握現在罷了。
  「謝謝你,蘭香,我沒事,你可以出去了。」我對她微微一笑。
  「奴婢就在外面,主子有事就叫奴婢。」她還有些擔憂,但還是聽話地出去守著。
  抱著樂樂泡進暖暖的水裡,舒適的感覺令我長長舒了口氣。管他呢,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樂樂和我一樣喜歡洗澡,一泡進水裡,就興奮得亂撲騰,可惜沒有游泳圈,不然,可以讓她學游泳了,聽說從小游泳對小孩的身體和智力發育都有好處。
  「啊,小壞蛋!」我驚叫,她把水濺了我一臉,我把臉埋進她脖子裡蹭著,她開心得猛扭身子,不住地咯咯笑。
  她的笑容那麼燦爛,那麼純真,如同陽光般驅走了我心裡的陰影。
  「乖,寶貝,叫額娘。」我耐心地教她,「來,額—娘。」
  「額—額—額。」她亂叫。
  額—額—額?我還鵝鵝鵝呢,「不是額—額—額,是額娘。」
  「額—額—額」她還是學鵝叫。
  「笨,是額娘。」我瞪她。為什麼滿人要把媽媽叫額娘呢?人家不管什麼國家的語言發聲都是媽,只有他們非要改,害得小孩子都不好學。
  「我們不叫額娘了,叫媽媽。」我一字一字地教她,「媽—媽。」
  「媽—媽。」樂樂跟著叫。
  我開心得猛親她,「真聰明,以後就叫媽媽。」
  樂樂咯咯地大笑。
  我抓起水中的花瓣輕輕擦著樂樂全身,「寶貝,媽咪天天幫你用鮮花洗澡,說不定,以後你會變成香香公主哦。不過啊,你可千萬不要遇上乾隆。啊,不對,遇上也沒關係,反正他是你弟弟。呵呵。」我邊說邊好笑。
  「洗白白,洗白白,人人話我好寶寶,洗白白,洗白白,肥皂多香滑,虱□、虱□人害怕,污污糟糟實太差 。洗白白,洗白白,才是好小孩。」我邊哼哼邊幫樂樂擦身子,樂樂不住地撲騰,把水灑了一地,還好不用我收拾,我暗自慶幸。
  「主子,該起來了。」蘭香在外面叫。這丫頭,還真聽胤禛的話,每次我洗澡都要算著時間。
  「知道了。」我答。等我們穿好衣服出來,梅香已經帶了兩個小丫頭在外面等著進來收拾殘局了。
  「梅香,不好意思,又要辛苦你們了。」我說著每天都一樣的抱歉話。
  「主子,這是奴婢應該的。」梅香她們也回著每天都一樣的答案。
  抱著樂樂回到房間,胤禛正坐著喝茶,「洗完澡了?」他接過我手中的女兒。
  「洗完了。有沒有聞到樂樂很香?」我向他邀功。
  他好笑地瞥了我一眼,「是很香。」
  「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我問。
  「沒什麼事,所以就回來了。」
  沒什麼事?堂堂雍郡王會閒著沒事?早退就明說。
  「媽媽。」樂樂突然對著胤禛叫。
  胤禛一愣,隨即歡喜地對樂樂說,「再叫一次。」
  樂樂聽說地又叫,「媽媽。」這孩子,怎麼亂叫?
  「她會叫阿瑪了!」胤禛興奮地望著我。
  我一頭黑線,難怪他們要把媽媽叫額娘,爸爸叫阿瑪,原來他們才是世界上最大男人主義的傢伙,連小孩學的第一句話都要搶。
  「她是叫我,不是叫你。」我潑他冷水。
  「她明明叫的是阿瑪。」
  「她叫的是媽媽,是額娘的意思,不是叫阿瑪。」
  「樂樂,叫聲阿瑪。」他不與我爭辨,直接引誘女兒開口。
  「阿瑪。」樂樂賞臉地叫。
  他得意地望著我。切,有什麼好得意?樂樂還不是先叫的媽媽?
  
  我精心地養育著我的女兒,看看她一天天的長大,看著她學說話學走路。樂樂性子像我,喜歡笑喜歡跑,對什麼都好奇,弄得胤禛頭都大了,我卻很開心,一個勁地縱容她。她每次見了胤禛都喜歡撲上去親個不停,把口水弄了他一臉,生生地把個冷面王爺變成了紅臉王爺。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回到正文了~~~
想秋秋生兒子的失望了吧,乾隆也不是這個時候出生的。若是現在就生兒子,後面怎麼寫?像某人說的搞得44家無寧日?44會把秋秋一腳踹了的~~~~
至於番外篇提到的兇手,唔~~~~其實我也沒想好該誰讓背黑鍋~~~~給點意見吧。
水災與瘟疫
  「嘀嗒!嘀嗒!下雨了,下雨了
  嘀啦!嘀啦!小種子,張開了
  一滴雨,兩滴雨
  甜甜的雨,美麗的雨
  喝得小種子長胖了
  嘀嗒!嘀嗒!下雨了,下雨了
  嘀啦!嘀啦!小花苞,笑開了
  一滴雨,兩滴雨
  晶亮的雨,溫暖的雨
  灑得小花苞更美了。」
  窗外在下雨,嘩啦啦的,吵得人心煩。樂樂被困在房裡不能出去玩,鬧個不休,我只好不停地給她哼著童謠。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到了康熙46年的夏天。今年的夏天有些奇怪,一進六月就大雨小雨下個不停,感覺到處都是濕漉漉的。聽說不止京城,南方也在下雨,看這陣勢,一定又要發大水了。
  「阿瑪。」樂樂對著門口叫。
  「還沒睡?」胤禛走進來。
  雖然穿著防雨的蓑衣還打了傘,但他身上的衣服還是濕了,我忙找出干衣服幫他換上,「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自從開始下雨,胤禛就每天都忙到很晚。
  他揉揉太陽穴:「明天我要和十三弟去視察黃河的災情,還要賑災。這次估計要去些日子,你幫我收拾一下出門要帶的東西,收拾完了就先睡吧,不用等我,我還要跟十三弟商量些事。」
  既然要辦正事,我不好阻攔:「不要太累了。」
  「唔。」他順口答了,摸了摸樂樂的頭,然後走出房間。
  哄樂樂睡了,又幫他收拾好衣物,想到他滿臉的疲憊與憂愁,我也睡不著,拿了本書靠在床上看。至到四更天他才回來。
  「不是說不要等我嗎?」見我還沒睡,他皺皺眉。
  「睡不著。」我起身幫他脫去外衣,擰了毛巾給他擦把臉,「快睡吧,沒多久就天亮了。」
  躺到床上,感覺他還是心事重重,「怎麼了?」我問。
  他歎了口氣,氣憤地說:「朝庭每年花了大量的銀子整治黃河,但每年還是鬧水災,下面的官員也不知是幹什麼吃的。」
  原來還是為了這個,「黃河水患也不是一年兩年就治得好的,何必這麼生氣呢?」我安慰他,這黃河到三百年後也沒能徹底根治,他能有什麼辦法?「底下的官員也有盡心辦事的,只不過要防著有人貪污了治河的銀兩才是,要不然真想做事的人什麼都做不了,這黃河自然治不了。」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貪官把銀子吃了,防洪堤全是豆腐渣工程,怎麼防洪?
  「為什麼這黃河就是治不好呢?」胤禛歎息。
  「其實也不是不能治。」我枕在他肩上,回想著現代提出的治理黃河的辦法,「除了要築防洪堤外,還要清理河裡的泥沙,不堵塞河道,水才能快速流走,最根本的辦法還是讓人沿著黃河多多植樹,才能防止水土的流失。還有在合適的地方建立水庫,這樣即能在豐水期起到分流的做用,又能在枯水期裡儲蓄河水以供灌溉之用……」我還沒說完,就感覺頭下的肌肉一緊,我抬起頭,胤禛正直直盯著我,烏黑的眼眸閃閃發光。
  「你怎麼會懂這些?」他激動地問。
  「呃。」我不知該怎麼答,剛才只顧著為他解憂,卻忘了「秋月」好像不應該知道這些東西,「那個,我在書上看來的。」
  「什麼書?」他追問。
  「不記得了,看的書太雜,忘了是在哪本。」
  「你還記得什麼?」他微微失望。
  「大概就這些了,別的我也不懂。」我忙堵住他的話。
  「你剛剛說的這些好像很有道理,築防洪堤是在所難免的,至於植樹和修建水庫……我要和十三弟好好商量才行。」他臉上浮起笑容,「秋月,有時候我覺得你很特別,好像懂很多連我們都不懂的東西。」
  我忙打哈哈:「四爺說笑了,我哪懂什麼?只是亂說的。」
  「唉。」他又歎氣,「治黃河還是後話,眼前賑災倒是迫在眉睫。沒有銀子不說,最怕的還是水患過後的疫情,要是無法控制,死的百姓就多了。」
  「疫情?」是傳染病嗎?大水過後是很容易發生傳染病。
  「是啊,疫情一發,可以說是屍橫遍野,慘不忍睹。」
  見他又頭痛,我於心不忍:「那個,胤禛,我曾經在書上見過一些預防的方法,不過不要問我是什麼書,我記不清了。」不等他問,我先聲明,省得他又想刨根問底。
  「說來聽聽。」他認真地看著我。
  我努力回想著以前知道的預防措施,藥物一類就不用說了,反正他們沒有西藥,中藥我也不懂。
  「要預防疫情,就要從源頭開始,應及時清除處理垃圾,人畜糞便和屍體,對受淹的住房和公共場所要及時作好清毒和衛生處理,不能喝受污的水……」我一一列舉著所知的方法,他認真地聽著。
  把知道的全說完,說得我口乾舌燥,想不到我也能做一回皇子的老師,呵呵,得意。
  「秋月,你讓我刮目相看。」他感歎。
  我臉紅,自己不過是仗著多「活」了三百年罷了。「好了好了,別刮目了,還是閉目睡覺吧,你看看,都累成什麼樣子了。」我心痛地看著他疲憊的臉,都瘦了。
  「唔。」他答了,沒一會就發出平穩的呼吸聲。他真的太累了。
  天還沒亮,他就起來了,我幫他整理好行理,又叫過跟他一起去的秦全叮囑了一大堆的注意事項才把他們送走。
  胤禛走後,京城裡的雨還是下個不停,連傢俱都開始有些發霉,去給福晉請安時聽說城外已經有人開始染病了,我忙教福晉叫人到處灑上石灰粉消毒,一天到晚地在房裡點上殺菌的熏香,還煲中藥給大家喝,總算貝勒府裡的人都沒事。
  但千算萬算,日防夜防,卻漏了一個人:樂樂。可能是因為年紀太小,抵抗力差,樂樂開始有些咳嗽,我如臨大敵,忙讓人請了太醫來看,還好太醫說只是受了風寒,開了藥給樂樂灌了下去,好像好了點。我把她帶在身邊,仔細地照料著。然而,過了兩天,她不止咳,還不住地說冷,我連忙又請太醫,這次福晉也慌了,親自跑來守著。
  在等太醫來的時候,樂樂的情況惡化得很快,渾身冷得像冰一樣,幫她蓋了被子,加了火爐,她仍在發抖,還一個勁地說難受,看她痛苦的樣子,我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唯有抱著她,不住地安撫她。真恨自己怎麼就偏偏回到古代?真要讓我穿越時空,那穿去未來也行啊,不用看著女兒生病自己卻無能為力。
  好不容易太醫到了,正在緊張地給樂樂把脈,「呯」的一聲巨響,房門被撞開,一股冷空氣吹了進來,風塵僕僕,渾身溫透的胤禛大步走了進來。
  「四爺吉祥。」滿屋子的人全跪了下去。
  我急了,衝著太醫叫「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吉祥,快說我女兒到底得的是什麼病?怎麼老是不好?」
  胤禛走了過來,捏捏我的手,「冷靜點,樂樂會沒事的。」
  我硬撐著的堅強一下子全崩潰了,緊抓著他胸前的衣衫,眼淚瘋湧而出,「你可回來了……」
  他輕輕拍拍我的背,「好了,沒事了。都起來吧。小格格到底怎麼了?」他對著太醫問。
  太醫低著頭,顫聲說:「回四爺,小格格,小格格像是染上瘧症了。」
  我呆了。
  「怎麼可能,你可看清楚了。」胤禛厲聲說道。
  「下官,下官可以確定,城外已經出現了幾個病症了,想是小格格年幼體虛,不幸染上了。」太醫額上冒出了汗。
  胤禛的臉一下變得煞白,久久不語。
  「瘧症?瘧症是通過蚊蟲傳播的,我屋裡一隻蚊蟲都沒有,怎麼可能染上瘧症?」我想不明白,呆呆地問。
  「下官不知側福晉說的是什麼意思,但從小格格的症狀來看,應該是瘧症。」太醫說完,低頭不語,胤禛也僵直地立著。
  「知道是什麼病就快開藥啊,你們還等什麼?」見他們都呆杵著,我怒叫。
  太醫叭地一下又跪到地上,「請側福晉恕罪。」
  「恕什麼罪,快開藥!」我催促著。
  太醫只是不停地叩頭。
  「你!」我真想上去踹他兩腳,人命關天,他還叩什麼頭!
  「秋月,冷靜點。」胤禛緊緊抓著我的手臂,「這是瘧症,太醫,也沒有辦法。」他沉痛地望著我。
  「什麼叫沒辦法?」我忘記流淚。
  「瘧症連太醫院也治不了。」他艱難地說。
  「治不了?」我傻了,怎麼會治不了?掙開他的箝制,我踉踉蹌蹌地走回床邊趴下,看著樂樂發白的小臉痛苦地扭曲。瘧症,她怎麼會得瘧症?我已經做足了措施的啊,為什麼我的女兒反倒得了瘧症?
  瘧症,瘧疾!我猛地轉頭看向還跪在地上的太醫,「快,用奎寧,奎寧可以治。」
  太醫抬起頭,一臉迷茫與惶恐,「回側福晉,下官沒聽說過這種藥。」
  「皇宮不是什麼藥都有嗎?怎麼連奎寧都沒有?」我快急瘋了。對了,奎寧是西藥,是從外國傳進來的。
  「胤禛,快,派人到城裡找那些洋人,找他們要奎寧,又叫金雞納,只要找到這種藥,女兒就有救了。」胤禛震驚地看著我,我顧不上他在想什麼,「求你,相信我,快叫人去找。」
  他還在發愣,我站起身往房外沖。他一把拽住我的手,厲聲叫:「來人。」秦全衝了進來,「把府裡的人全叫來,讓他們找遍城裡所有的洋人,用最快的速度把奎寧或金雞納給我找來,找到爺有重賞!」
  「是。」秦全應了,話音未落,人已出了房。
  「秋月,在這等我,我一定會救回我們的女兒。」胤禛堅定地對我說,深深地望了我一眼,亦衝入雨簾中。
  我無力地趴回床邊,握著樂樂冰冷的小手,深深的絕望如同黑夜冰冷的海水把我淹沒。老天爺,求你開開眼,救救我的女兒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房內死般的寂靜,只聽到房外沙沙的落雨聲和房內眾人的呼吸聲。樂樂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我死死盯著她,生怕一眨眼她就會離我而去。
  彷彿過了無數個世紀,門外終於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我下意識地看去,胤禛拖著個神父模樣的外國人衝了進來,如同陷入絕境的人又看到了希望,我巴巴地望著神父。
  神父連臉上的雨水都沒來得及擦,緊張地直接來到床邊探了探樂樂的體溫,又翻開樂樂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四貝勒,格格是染上瘧疾了。」他怪腔怪調地說著,打開仍背在肩上的小藥箱,「這是剛從我國運來的金雞納,對治療瘧疾有特效。」他邊說邊拿出片小藥片掰成兩半餵入樂樂的口中,我忙拖著麻木的雙腿撲到桌子旁,端起杯水沖回床邊,托起樂樂的頭灌下去。
  「怎麼樣,有用嗎?」胤禛微微喘著氣焦急地問。
  「隔三個時辰再喂一次,連喂三次,小格格的體溫回復正常就沒事了。」神父答。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樂樂,不時探探她額上的溫度,胤禛站在我身邊,冰冷的手搭上我的肩,我轉頭看了他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回樂樂身上。
  時間好像走得特別的慢,臨近天亮,樂樂的身子才沒那麼冰冷,呼吸也有力了很多,又餵她吃了次藥,感覺她好像沒那麼難受,沉沉地睡了。我就這樣靜靜地趴著,看著,連眾人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直到中午,樂樂才睜開她美麗的眼睛。
  「額娘。」聽到她小聲地叫我,我如同聽到天籟之音,瘋狂的喜悅幾乎令我無法呼吸。
  「寶貝,額娘在這。」淚水如缺堤的河水瘋湧而出,我親著她的小手,「寶貝,沒事了,額娘再也不會讓你有事了。「
  一雙堅強的大手將我攬入懷中,我抬頭看向那個一直站在我身邊的男人,將頭輕輕靠在他身上,左手握上他的手,右手拉著女兒: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都在我身邊,此時此刻,我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外面在下大雨,我剛從外面趕回來,全身都濕了,看在這麼可憐的份上,就不要嫌我慢了~~~~
出名了
  晚上,躺在胤禛的懷中,聽著另一旁女兒均勻的呼吸,提著的心總算可以放下了。
  「秋月。」胤禛猶豫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唔?」我轉過身。
  他迷惑地看著我,「你是怎麼知道金雞納的?」
  我一僵,昨天一時亂了方寸,竟沒想到這層,沉思了一下,我凝視著他深遂的黑眸,「胤禛,你相信我嗎?」
  他微微一愣,眼中的疑惑變得堅定,「信。」
  我如釋重負,「我不知道怎麼向你解釋,也不想撒謊騙你,你只要相信我不會傷害你就行了,以後,有機會我會向你解釋清楚的。」如果我對他說我是三百年後的人,所以我知道金雞納能治瘧疾,他會怎麼想?
  他低頭,在我額上輕輕印下一個吻,「我相信你。如果,有人問你,你就說是我帶你去見穆景遠神父時聽他說起的。」
  「好。」原來那個神父就是大名鼎鼎的穆景遠。胤禛果然心思慎密,這藥剛從國外運來,我一個貝勒府的側福晉怎麼可能知道呢?
  「對了,你怎麼這麼快回來了?」我突然想起,也沒聽說過他要回來啊。
  「這次回來是向皇阿瑪稟報災情的,順便置辦些糧食和藥物。」
  「那你不是還要去嗎?」
  「是,明天就要出發。」
  這些日子忙賑災的事肯定把他忙壞了,回來又遇上樂樂染病,他一定很累。「那你還是早些睡吧。」
  「唔。」他應了,不到一分鐘,就發出均勻的呼吸,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胤禛又帶了秦全出發,我全心全意地按照太醫交待的方法為樂樂調養身子。
  因為樂樂這次莫名的染病,負責照料她的兩名嬤嬤被福晉責罰後攆走了,我對福晉說不要嬤嬤了,反正我也是個專職的家庭婦女,乾脆自己照看孩子,而且還有蘭香她們幫忙,怎麼都比交給別人看放心。
  在胤禛走後沒多久,不出他所料,果然有人問起我為什麼會知道用西藥。跟著李德全來到御書房,跪在康熙面前,我暗自慶幸還好胤禛早做防備。
  「聽說,小格格病重,多虧你想到找洋人要金雞納才治好小格格的瘧疾。你又是怎麼知道金雞納的?」康熙一見面就開門見山地問,他穿著正式的龍袍,威嚴地坐在明黃的龍椅上。
  我低著頭,「回皇上,奴婢曾經跟四貝勒去過洋人的教堂,見到了穆神父,四貝勒和穆神父聊天時奴婢無意間聽到神父提起過他的國家新研發出治瘧疾的特效藥,奴婢覺得金雞納這名字很奇怪,所以記下了。」
  「哦?」康熙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那你又是怎麼知道瘧疾是通過蚊蟲傳播的?」
  太醫連這個都跟他說了?
  「回皇上,奴婢剛懷上小格格時,因不懂如何養育孩子,就找了些書看,順便看了些醫書,又聽四貝勒提起過被洪水淹沒過的地方滿目瘡痍,蛇鼠蟲蟻亂躥,奴婢就想會不會是因為蚊蟲會飛,四處亂飛亂咬,才導致像瘧疾這樣的病症大面積暴發。這次小格格情況危急,奴婢一時亂了分寸,才胡亂猜疑的,奴婢也不敢確定是不是。」
  「這些,你以前可跟胤禛提過?」
  「奴婢曾經提過,貝勒爺也覺得有可能。」
  「如此看來,你的猜測不無道理。此次黃河水患,回報說老四措施得當,死傷的人數比往年大大減少。看來,你果然如太子以前說的聰慧過人。」康熙的語氣平和了很多。
  我忙叩頭,「奴婢不敢當。」
  「這次救災有功,朕又該賞你什麼好呢?」
  我提著的心安了下來,「回皇上,這都是四貝勒的功勞,奴婢不敢居功。」
  「好,好。老四有你是他的福氣。」康熙連讚了兩聲好,「李德全,傳旨下去,封心悅格格為和碩格格,以示對四側福晉的嘉獎。」
  李德全微微一怔,很快又恢復自然。李德全是康熙身邊的老人了,見慣了大場面,竟會失態,難道說康熙這次對我的嘉獎又有什麼不合規矩嗎?
  「謝皇上隆恩。」我叩頭謝恩,想了想,忍不住問:「皇上,奴婢有個疑問,不知能不能問?」
  「哦?」康熙有些奇怪,「什麼疑問?但說無妨。」
  「不知這和碩格格是什麼封號?」
  我話一出,康熙忍不住笑了,和顏悅色地說:「這可是親王府的格格才能有的封號。」
  親王?難怪,胤禛現在只是個貝勒,離親王的位子遠得很呢。我又叩頭,「奴婢請皇上收回成命。」
  「哦?為什麼?」康熙微愕,卻沒有生氣。
  「心悅只是貝勒府的庶出小格格,按律不能用如此尊貴的封號。」
  「這是對你的獎賞,朕說可以就是可以。」康熙微笑著說。
  皇帝開金口,改不了。只是這一破例,又有得我頭疼了。我只好再次叩頭謝恩。
  跟著李德全出了御書房,竟碰上八阿哥正走來,一照面,我們都微微發愣,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了?好像有一年多了吧,想不到我們就住在隔壁都見不著。
  「八阿哥吉祥。」我福下身。
  如當年一樣溫潤如玉的臉上閃過詫異,「四嫂快免禮。」他虛抬手,「你這是……」
  李德全在一旁微笑著躬腰,「奴才給八阿哥請安,八阿哥吉祥。」
  「李公公多禮了。」八阿哥溫和地說:「公公這是去哪啊。」
  李德全不動聲色依然滿臉笑容,「奴才正要送四側福晉出去。」
  「那就不妨礙李公公了。」八阿哥閃身讓過一邊。
  「八阿哥抬舉奴才了。」李德全又對八阿哥行了禮,側著身越過他走了過去。
  走了幾步,我忍不住回頭,八阿哥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們,見我回頭,他又是一愣,隨即露出個溫柔的笑容,我亦對他笑笑,不知下次見面會是什麼時候?
  「側福晉,德主子說讓你去一趟。」一個宮女攔住我們。
  德主子?德妃?她要見我?
  「公公請回吧,多謝公公送我出來。」我對李德全說。
  「四福晉折殺奴才了,這是奴才該做的。奴才就不送了。」李德全恭敬地說。
  「公公好走。」我對他點點頭,跟著宮女來到德妃的永和宮,除了那次進宮謝恩,我這還是第一次去見德妃。
  「聽說皇上找你?」德妃一開始就不喜歡我,不過這次倒很和藹,奇怪了。
  「是。」我答。
  「為何事?」
  「皇上是因為小格格生病的事所以召奴婢進宮問了幾句話。」
  「聽說,小格格這次生病多虧你想到找洋人才治好的?」
  她的消息也很靈通嘛。「奴婢也是病急亂投醫,碰巧罷了。」
  「這次四阿哥去賑災,聽說你也幫出了不少主意,是嗎?」
  怎麼這麼多聽說?「說不上出主意,奴婢只是把一些想法告訴四爺罷了。」
  「皇上說了什麼?」
  「皇上沒說什麼,只是誇四爺辦得好,封了小格格做和碩格格。」
  「和碩格格?」德妃有些吃驚。
  「是。」
  良久,她看著我,「聽不少人說過你很聰明,果真如此。以後好好侍候四阿哥,有空,多帶小格格進宮玩玩。」
  「是。」我答。讓我帶樂樂來玩?她的意思是沒那麼討厭我了?
  「額娘。」門外一遍吉祥聲,十四快步走了進來,「四嫂也在?」十四一見我,露出高興的笑容。
  「十四阿哥吉祥。」我福身。
  「一天到晚毛毛糙糙的,也沒個正經樣。」德妃見了十四,馬上變得很溫柔,拉著他坐到自己身邊。記得書上說過德妃很寵這個小兒子,果然沒錯。
  「額娘。」十四阿哥臉上飛過絲紅暈,不自然地對我說:「聽說皇阿瑪召四嫂進宮了?」
  「是,皇上召奴婢來問了幾句話。」
  十四興致勃勃地問:「聽說四嫂連洋人的藥都知道,真厲害。我們這些兄弟們都好奇得不得了,四嫂還知道些什麼?能不能再講講?」
  切,我知道的多了,哪能都跟你們說?「奴婢就知道這些,別的也不知道了。」
  「四嫂謙虛了。四嫂的本事,我這個做弟弟的可早有領教。」十四擠眉弄眼的說。
  「十四阿哥過獎了。」我打哈哈。在德妃面前他能肆無忌憚,我可不敢,要不然,我早像以前他到貝勒府蹭吃蹭喝時那樣對他了。
  十四像是也明白我的想法,沒有再拿我開玩笑,轉過臉去逗德妃開心。
  回家後,德妃的賞賜馬上跟著到了,動作挺迅速的。
  
  過了十多天,胤禛和十三總算回來了,兩人都瘦了一大圈。
  胤禛這次的差事辦得不錯,康熙很是讚賞,樂樂也痊癒了,還封了和碩格格,貝勒府裡一片喜氣洋洋。
  當然,也有人不開心,不過,我自動地把她們忽略了。
  好不容易救災的事告一段落,胤禛可以正常上下班,但都怪我多嘴,他回來後還滿腦子治黃河的事,一有空就和十三躲在書房裡商量,還經常把我也拖過去。
  「四嫂,植樹跟治河有什麼關係?」
  我被逼著聽了一晚上的「水利課」,正煩著呢,十三還問這種白癡的問題,我白了他一眼,「小孩子都知道,在河邊植樹水土才不會輕易流失,河岸才牢固啊。」
  「那水庫呢?水庫要怎麼起?」十三很大度,沒有在意我的無禮,胤禛倒是瞥了我一眼。
  「我又不是水利專家,我怎麼知道怎麼起?」我要是什麼都懂,還不直接建水電站啊,哪用現在被熱得直冒汗?我可愛的空調啊……
  「我說兩位大爺,不要把我當成百事通好不好?我不過是只知道一點點,你們還是去找真正懂的人吧。」我無力地說,以後我再也不冒頭了。
  「百事通?你可不是百事通嗎?連金雞納都知道,你可知道你現在多有名?我看宮裡所有的人都知道你了。」十三呵呵直笑,「不過,你早就很有名了。」
  取笑我?我轉轉眼珠,笑瞇瞇地對他說,「十三爺,既然我這麼厲害,你有沒有很崇拜我啊,要不要我收你做徒弟?」
  十三豪氣而不拘小節,爽朗又不失分寸,幽默風趣,除了十阿哥,他是我第二個最想結交的皇子。而他,可能看在他親愛的四哥份上對我從不擺架子,也沒有被身份所束縛,就像個鄰家大男孩一樣熱情又可愛,所以在一起時我們可以天南地北無所不聊,當然,高興的時候也會抬抬槓,開開玩笑。胤禛倒也很樂意見到我們這樣。
  十三痞痞地看著我,「我倒是想,就怕四哥不答應。」
  「不怕不怕,我答應就行了。」
  「四哥你說呢?」十三轉頭看向胤禛。
  「你能教十三弟什麼?」胤禛扯著嘴角,似笑非笑地問我。
  「能教的多了,像什麼針織女紅啊,洗衣做飯啊,還有唱歌跳舞,我都能教他。」
  十三哭笑不得,「四嫂……」
  「針織女紅?」胤禛眼裡滿是譏笑,「你會嗎?」
  切,小看人,我撇撇嘴,「我會縫扣子。」
  「四嫂,縫扣子也算女紅嗎?」十三跟著胤禛一起笑。
  「當然算了,你們的衣服沒有扣子能穿嗎?」
  「不能。」十三爽快地答。
  「所以,這當然也是女紅的一部分啊。」
  「狡辯。」胤禛在一旁輕哼。
  「不過,四嫂,你唱歌好聽我是知道的,但你還會跳舞我可沒見過。」十三畢竟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青年,貪玩,不顧他四哥在旁邊瞪眼,膽大地說,「能不能跳個舞來看看?」
  「十三弟。」胤禛出口警告。
  「可以啊,不過我少了個男舞伴,你們誰做我的舞伴?」我沒有理已經沉下臉來的胤禛。
  「為什麼一定要男舞伴?」十三問。
  「你沒見過洋人跳交誼舞嗎?都是一男一女跳的。」
  「沒見過。不過四嫂你又怎會洋人的舞?」
  「我不是認識個洋神父嗎?他教我的。」
  胤禛和十三恍然大悟,同時露出會意的笑。
  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他們一定以為我隨口亂說,本來神父的事就是胤禛教的假話,我不過是在開玩笑罷了。
  我跟著他們一起笑,心中卻有些失落。其實我真的會跳交誼舞,在大學裡,有誰沒學過?只是,那好像已經是很遙遠的事了,我也許這輩子都不能再跳交誼舞了……
  
作者有話要說:馬上要出去,沒空說話了~~~
穆景遠
  找到了。
  逛了大半天,總算找到穆景遠的教堂,想不到清朝也有這麼西式化而且裝飾豪華的教堂,跟現代的教堂外觀差不多,不過我從未進去過,也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樣子,是否像影視上的一樣。
  「蘭香,你們去置辦些禮物,我要答謝神父。買好東西就來找我,我在教堂等你們。」
  「是,主子。」
  我牽著樂樂走進教堂,裡面是一排排用來祈禱的桌椅,十字架、唱詩台、耶穌像,和現代的差不多,不過,冷冷清清的。
  「有人在嗎?」我提高音量問。
  一個人匆匆從裡面走出來,「您好,福晉。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穆景遠操著生硬的漢語問。
  「神父,還記得我們嗎?」我微笑著說。
  他打量著我們,想了一下,「您是四貝勒的福晉。歡迎您的到來。」他高興地說。
  「樂樂,快謝謝神父,如果不是他,你就再也見不到額娘了。」我低頭對樂樂說。
  「謝謝神父。」樂樂乖巧地對穆景遠說。
  「這位就是上次生病的小格格嗎?」穆景遠亦低頭看著樂樂,「願上帝保佑你。」
  「一直沒能親口對神父說聲謝謝,今天我們是專程來向您道謝的。」我說。穆景遠在清朝也算是個有名的人物,我不過是藉著致謝的名義來看看罷了,他既然救了樂樂,相信胤禛不會待薄他。
  「哪裡哪裡。福晉客氣了。」他客氣地說。
  我心中暗笑,他也學會「哪裡哪裡」了。
  「我有一事不明,不知福晉能否指教?」他文謅謅地說。
  和一個外國人說文言文,感覺挺怪的。「神父請說。」
  「不知福晉是怎麼知道金雞納可以治療瘧疾的?這種藥我國也是剛剛發現,不久前才運到貴國。」
  又是這個問題。「我不只知道金雞納,我還知道貴國曾經也強盛過,但經過長年的戰爭,已不復昔日的輝煌,不過,貴國在本世紀40年代脫離西班牙獨立後,得大不列顛國的扶助,開始慢慢的恢復生機,我說的不知對不對?」
  「福晉是怎麼知道的?」穆景遠簡直驚呆了。
  太好了,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至於我是怎麼知道的,請恕我無法告訴你,你只要記住四貝勒和你說過的話就行了。」我學胤禛的樣子威嚴地盯著他,「你既是神父,應該可以保守秘密,包括今天的事。對吧。」我輕描淡寫地說,卻故意抬出胤禛的名號,他一個外國人在中國,應該知道怎麼做才能站住腳跟。
  他果然領會我的意思,「是。」
  我笑了。
  「福晉是我在大清見到的最聰明最美麗的女性。」他奉承著。
  「thank you。」我順口答,奉承的話誰都喜歡聽。
  「福晉會說大不列顛國的語言?」他驚訝地問。
  「不是,我只會幾句。」我臉微紅,大學時考英語六級,我考了59分,光榮的成績。這種水平,哪敢說自己會英文?「神父千里迢迢來我國,不知為了什麼?」
  「為了向貴國宣揚基督的教誨,讓貴國人民感受到上帝的關愛。」他虔誠地在胸前畫十字。
  上帝?「可是我國的人民大多信佛,神父的上帝,可能沒什麼人相信吧。」反正我是不信神也不信教的。
  「額娘,」樂樂不甘心被冷落,扯著我的衣襟問,「上帝是什麼?」
  「這要問神父了。」我把問題推給穆景遠。
  「上帝是將世人從苦難中救瀆出來的偉大的神。他無所不在,無所不能。」
  「那他現在在哪裡?」樂樂問,童言無忌,她的問題問得還真有水平。
  「他在我們每個人的心。」
  「心裡?他怎麼能跑到我們心裡面?」樂樂瞪大了眼睛。
  「只要你心裡想著上帝,上帝就會在你的心裡。」
  樂樂想了一會,「我想不到。」
  穆景遠尷尬,我憋得差點得內傷,樂樂太搞笑了,穆景遠和一個小孩子說什麼上帝,豈不是對牛彈琴?「對不起神父,小孩子不懂事,你別見怪。」
  「沒關係。貴國的人民還不瞭解,他們慢慢會接受的。」穆景遠自信滿滿地說。
  「要讓人們接受一種新事物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更何況是改變信仰。
  「這裡的人民太過守舊了,很難教導,但我會努力不懈的。」
  「也不能怪人們守舊,畢竟各國的環境不同,信仰不同,你們信你們的上帝,這裡的人大多信他們的佛祖,其實不管是上帝還是佛祖,不過都是人們心靈的一個寄托罷了,真正能依靠的還是自己的力量。」
  「福晉也不相信上帝或者佛祖嗎?」
  「是的,我更相信自己。就像我女兒生病,如果不是四貝勒找到了你,你的上帝會派你來拯救我的女兒嗎?」
  「這……」他語塞。
  「也許你會覺得這是上帝的旨意,讓這一切順利發生,但對我來說,這一切都是人為的努力,如果不是我及時想到金雞納,如果不是四貝勒及時找到你,你根本不會拿著金雞納去四貝勒府救我的女兒。所以,這是人的力量,而不是神的力量。」我語氣一轉,「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信仰,我並非想否定上帝的存在。」
  「福晉很明白事理。」
  這人還真會拍馬屁。
  「神父若想要這裡的人接受上帝,不如先讓這裡的人接受你,或許接受了你,他們有可能會聽你講你的上帝。」
  「接受我?」他想了想,「福晉言之有理。」
  看他的樣子有點呆呆的,他平時不會只是滿大街地拉著人說他的上帝吧。
  「主子,我們來了。」蘭香提著兩包東西進來。
  把禮物送給了穆景遠,他推卻一番,最後還是收下了,慇勤地把我們送出門口,「福晉和格格走好,上帝會保佑你們的。」
  「謝謝。」
  「四嫂?」有人在身後叫。
  我轉身一看,「十四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你們怎麼也來這裡?」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排排站在跟前。
  「我們來找穆神父。你怎麼也在這?」十四阿哥問。
  「我來多謝神父救了樂樂。」我答,「樂樂,叫九叔、十叔、十四叔好。」
  「九叔、十叔、十四叔好。」
  「她就是你的女兒?」十阿哥問,九阿哥只是冷著臉看了看樂樂。
  「是啊。」
  「長得很像你。」十阿哥說。
  「是嗎?」我笑笑,「你們也來找穆神父,你們和他很熟嗎?」
  「皇阿瑪讓神父教我們洋文和幾何,所以我們都認得他。」十四阿哥插嘴。
  「洋文和幾何?」我不小心見到十阿哥皺眉,「十阿哥不喜歡學吧。」
  「傷腦筋,學那些洋人的東西又沒用。」十阿哥坦率地說。
  我好笑,他還是老樣子,「其實洋人的東西也有好的,十阿哥不喜歡學洋文和幾何,你讓他教你機械不就行了,聽說洋人的槍炮造得不錯。」
  「你怎麼知道?」九阿哥冷冷地問。
  終於開口了?「聽神父說的。」
  「他和你還真的什麼都說。」九阿哥不樂。
  「那當然。」我朝他們笑笑,「不耽誤你們了,我們也要走了,再見。」
  「九叔、十叔、十四叔再見。」樂樂甜甜地叫。
  「四嫂慢走。」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一齊說,九阿哥沒哼聲。
  我沒計較,拉著樂樂走了。
  「額娘。什麼是洋文?」
  「洋文就是洋人說的話。」
  「洋人說得話和我們不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啊,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語言。」
  「為什麼剛才那個神父說的和我們的一樣,他不是洋人嗎?」
  「他是洋人,但他是在我們的國家,所以他要學我們講話。」
  「那我們去他們的國家也要學他們講話嗎?」
  「是啊。」
  「額娘,我也要學洋文。」
  「好,有志氣,回去讓你阿瑪給你也找個老師。」
  「好。」
  
  「阿瑪,我也要學洋文。」
  晚上胤禛一回家,樂樂就追著他叫。
  「你又跟她說什麼了?」胤禛問我。
  「我今天帶她去見穆景遠了。」
  「阿瑪,我長大了要去洋人的國家。」
  「為什麼?」胤禛問樂樂。
  樂樂看看他又看看我,「額娘,為什麼?」
  「為了開闊眼界啊。」我說。
  「為了開闊眼界。」樂樂對她阿瑪說。
  「你就不能教她老實呆在家裡嗎?」他頭疼地看著我,「還有你也是。」
  切,老呆在家裡有什麼意思?
  「額娘說叫樂樂進宮。」他說。
  「進宮,那你就帶她去吧。」
  「額娘讓你帶她去?」
  我為什麼要去?我和德妃也沒什麼話說。「不去行嗎?」
  「你說呢?」
  
  第二天,胤禛帶著我們進了宮,把我們送到永和宮就走了。
  「樂樂是嗎?到皇奶奶這裡來。」等我們請了安,德妃和藹地招呼樂樂。
  「皇奶奶。」樂樂乖乖地坐到她身邊。
  「唔,眼睛長得很像你阿瑪。」德妃端詳著樂樂。
  樂樂都已經一歲半了,才見到她的奶奶,這都什麼家庭啊?我靜靜坐著,看著這陌生的婆孫相聚。
  「樂樂喜歡吃什麼?皇奶奶讓人給你拿來。」德妃好聲好氣地哄著樂樂。
  「樂樂什麼都喜歡。」樂樂軟軟地說,「額娘說不能挑食。」
  德妃抬頭望了我一眼,「樂樂很聽話。」
  聽到有人誇她,樂樂開心地笑了。
  德妃讓宮女拿來了點心,親自餵著樂樂吃。「樂樂來宮裡陪皇奶奶一起住好不好?」
  「好。」樂樂一口應了。
  臭小孩,人家才對她好一點就被拐了。回去以後要好好教教她才行。
  「秋月啊,今兒個就讓樂樂在宮裡住下吧,過些日子再送她回家。」德妃雖然是詢問的語氣,但臉上卻是不容反駁的神情。
  真是當娘娘當久了,一點都不尊重人家的意思。我只得答應了。
  我悶悶地跟著胤禛回了家,胤禛知道德妃留下了樂樂倒是很開心。
  
一廢太子
  樂樂三不五時被德妃地接到宮裡,害得我又開始無聊,不過,有時候上教堂找穆景遠聊聊,順便嚇嚇他也挺好玩的。他開始還想把我也發展成基督教徒,後來經過好幾次的辯論賽後徹底放棄了。
  轉眼又到5月,康熙又要到塞外打獵兼會見各部落的王爺,這次胤禛沒有跟隨,留在宮中監管國事,其餘大點的阿哥幾乎都去了,十三也去。
  康熙47年的夏天是個多事之夏,即使我每天懶懶散散地活著,也清楚一廢太子就在這個時候。大清朝第一次廢太子,人人心慌陣亂,無所適從。雖然我不喜歡太子捉弄我,但他人還是不錯的,而且,怎麼說也曾經相識一場,對他悲慘的下場,我還是心存憐惜,但歷史的車輪是無法停止的,我只能在心底說聲抱歉。也許對他來說,未嘗不是個解脫。
  不過,眼前這個熱心腸的青年也會被牽連,遭受到有生以來第一次重大的打壓,不知他會怎生難過?
  看著十三阿哥興致勃勃地向樂樂描繪草原風光,承諾為樂樂捉隻小狐狸回來,我猶豫著,不知該不該提醒他。
  「額娘,額娘,我也要跟十三叔去大草原。」樂樂扯著我的衣襟。
  「現在不行,等你長大以後才能去。」
  「額娘,那我什麼時候才能長大?」樂樂失望地問。
  「再過幾年,等你長得差不多有額娘高,學會了騎馬,就長大了。」
  「樂樂,等你長大了,十三叔教你騎馬好不好?」十三笑瞇瞇地對她許下承諾。
  「好。」樂樂又開心起來,「打勾勾。」
  十三彎下腰,和樂樂打勾。
  「十三,這次去塞外,你四哥不在,你要多加小心。」看著開心的兩人,我忍不住說。
  「四嫂,你就放心吧。」他自信地說,「到時候我一定能捉隻狐狸回來送給樂樂。對吧,樂樂?」
  「對。」樂樂興奮地說。
  我怎麼放心?那裡佈滿了陷阱,他這麼個坦蕩的人,防得了明槍卻如何防得了暗箭?
  晚上,入睡前,我問胤禛,「這次跟去的有你的人嗎?」
  他皺皺眉,我以前從不過問這種事,「怎麼了?」
  「我擔心十三,他一個人去,怕有什麼事找不到人商量。」
  「放心。十三弟不是小孩了,他會有分寸的。」
  「還是找人盯著他的好。」我擔憂地說,我只知道他會被牽連,可到底怎麼個牽連法我也不清楚。
  「我會的。」胤禛不明白我為什麼擔心,卻安慰著我。對於我和十三感情日漸深厚,他是樂觀其成。
  由於康熙和太子都不在,朝中大事大多是胤禛做主,不能做主的就送到塞外給康熙定奪,因此胤禛從早就晚忙個不停。
  8月的一個晚上,胤禛一回來就把自己關進書房,叫他吃晚飯的人全被他罵了出來,連戴鐸都吃了閉門羹。說到戴鐸,我終於明白原來電視也不是亂拍的,胤禛身邊真的有個叫戴鐸的謀士,我剛知道時也愣了一下,後來我拐彎抹角地找鄔思道卻又沒這個人了。
  福晉著急地來找我,「妹妹,還是你去勸勸爺吧,聽下人說他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他一向很自制,很冷靜,今天這麼反常,難道草原的事發了?
  「福晉,您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嗎?」我問。
  她顯得有些緊張,「你們都退下。」她屏退了下人,壓低了聲音,「聽說太子出事了,十三阿哥也被囚了。」
  果然。我心一沉,不知十三怎麼樣了?「我知道了。福晉不用擔心,四爺會沒事的。」
  「但願如此。」福晉輕歎口氣,擔憂地走了。
  想了想,我讓蘭香端著飯菜跟著我來到書房,戴鐸和秦全守在門外,迎了上來,為難地說:「側福晉,爺說不許任何人進去。」
  「我知道。」我接過蘭香手中的托盤,「你們在外面等著。」來到門前,我用腳踢踢門,「四爺,是我,秋月。」
  房內寂靜無聲,好一會,胤禛才沉著臉打開門。我裝作沒看見他難看的臉色,閃身躲過他,進了門,把盤子放到房裡的茶几上,「好重。」我誇張地說,還不忘甩甩手,一副手軟的樣子。
  胤禛關上門,沉聲說:「你怎麼來了?」
  我對他微微一笑,「福晉見你沒出來吃飯,房內又一點聲音都沒有,怕你餓昏在裡面,所以叫我送飯過來。」
  他不作聲,坐回書桌前,疲憊地靠在椅子上。
  「怎麼了?很累嗎?」我轉到他身後,幫他捏肩。
  他歎口氣,悔恨地說:「我應該聽你的,找人盯著十三弟。」
  「十三阿哥怎麼了?受傷了嗎?」我裝作不知。
  「十三弟被皇阿瑪關起來了。」他猶豫了一下,說,「太子被廢了。」
  「哦。」我隨口應道,加重了力度為他按摩,「太子還好嗎?」記得《雍正王朝》裡太子被廢後被關在一個又破又髒的房間裡,他那麼嬌生慣養的一個人,怎麼受得了?
  他一把捉住我的手,「你一點都不驚訝?」他定定望著我,眼中精光閃爍。
  「驚訝,我當然驚訝。」第一次廢太子,這麼大的事,身為清朝人應該都會驚訝吧。
  「我看你不像驚訝的樣子。」他把我拉到跟前。
  「驚訝是什麼樣子?」早就知道會這樣,難道要我驚慌失措,痛哭流涕?「這種事情習慣就好,我更關心的是太子會不會太難過,想不開。」
  「什麼叫習慣就好?這種事也能習慣的嗎?」他不悅地說。
  「算我說錯了。」我無謂地說,反正到了下次他們自然會習慣。
  「廢太子是大清立朝以來第一次,會引起人心惶惶的。」
  「第一次都這樣,下次就不會了。」
  「什麼意思?」他逼視著我。
  「沒什麼意思啊。」我故作輕鬆地說。
  「你說這話會誅九族的,知道嗎?」他嚴肅地說,「不過,秋月,你跟我說說,你是怎麼想的?」
  「我不過是普通的小女子一個,哪懂這些朝廷大事?」我搪塞他。
  他皺眉,對我隨便的搪塞很不滿意。
  「好了,好了。管他那麼多,吃飯最大,再說下去,菜都涼了。」我拉著他坐到茶几旁,拿起筷子塞到他手中。他拿著筷子,目不轉睛地看著我,不動手。
  什麼意思?想用絕食來威脅我?我白了他一眼,「人家父子倆鬧點彆扭,又不關你事,你犯得著為他們連飯都不吃嗎?太子受皇上寵愛幾十年了,哪能說廢就廢的。太子沒事了,十三阿哥自然也沒事,擔心什麼?」
  胤禛聽了,想了一下,默默地吃起飯來。
  「你怎麼知道太子沒事十三弟就沒事?我沒和你說十三弟是受太子牽連的。」他突然停下,對我說。
  真是人精,這樣都被他捉到漏洞。
  「不用想也知道啊,你和十三一向跟太子走得近,以十三的個性,如果不是被太子牽連,哪會被皇上關起來?」我說,「食不言,快吃。」
  他扯了扯嘴角,繼續慢慢吃飯。等他吃完,我收拾好碗碟,「不要做得太晚了,明天還要早起進宮呢。」
  「知道了。你先睡吧,不用等我。」他恢復了平時的淡然。
  出了門外,戴鐸奇怪地打量著我,眼中露出困惑。
  「請戴先生進來。」胤禛在房裡喊。
  「貝勒爺找你呢。」我朝戴鐸笑笑,說完,帶著蘭香走了。
  那天晚上,胤禛沒有回房,想是和戴鐸商議了一個晚上吧。其實不止他們想不明白,連史學家們都弄不明白康熙為什麼會兩廢太子,這是前所未有的舉措,讓人是摸不著頭腦。
  8月底,康熙回宮了,一回來,就下詔公告天下廢除太子,正如胤禛說的,人心惶惶,連貝勒府都被超低壓的氣氛籠罩著。
  9月底,廢太子一事在忙亂中結束,好不容易稍微喘口氣,晚上臨睡前胤禛跟我說,「皇阿瑪下令讓百官舉薦新太子。」
  我有些昏昏欲睡,這段時間他老是三更半夜地回房,害我都睡不好,「你想舉薦誰?」
  「太子。」他緩緩地說。
  「唔。」我打個啊欠,「其他人呢?」
  「很多官員舉薦了八弟,大哥、九哥、十弟、十四弟也舉薦八弟。」
  「皇上怎麼說?」
  「皇阿瑪沒說什麼。」
  「樹大招風,八阿哥不可能的。」我翻個身,在他懷中沉沉睡去。
  
  傍晚,我正在院裡澆菊花,秋天到了,菊花已經開始打苞,看長勢,今年的菊花會開得不錯。
  「秋月,讓你說對了,三哥跟皇阿瑪說大哥在府裡用喇嘛巴漢格隆魘術魔魘太子,皇阿瑪把大哥圈起來了,還說太子是被魘鎮了才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來,皇阿瑪把太子放了,看皇阿瑪的意思是不怪太子了。」
  我抽出手帕擦擦手,「這麼說,十三阿哥也沒事了?他答應過要送隻狐狸給樂樂的,樂樂盼了好久,這回他食言了,樂樂肯定不放過他。」
  他笑笑,「你幫十三弟說幾句好話,樂樂最聽你的。」
  「所以說,不能隨便敷衍小孩,說到就要做到。」我頭疼,不知該拿什麼補償她。
  正說著,樂樂從院外跑了進來,「阿瑪,額娘。」
  見她小臉紅通通的,一頭的汗,我忙拿出手帕幫她擦汗,「怎麼跑得滿頭的汗?」
  蘭香跟在樂樂後面,「格格跟三阿哥玩了。」
  三阿哥,弘時?他們怎麼玩到一起了?李氏不是不讓弘時跟樂樂玩的嗎?
  「寶貝跟三阿哥玩什麼?」我柔聲問。
  「額娘,我跟弘時哥哥玩捉迷藏了。」
  「那是寶貝找哥哥,還是哥哥找寶貝啊?」
  「是哥哥找寶貝。」樂樂興奮地說,「額娘,我以後可不可以天天跟哥哥一起玩?」
  我看了看胤禛,「寶貝要問哥哥才行,哥哥也許沒空天天跟寶貝玩。」
  「哥哥說可以的。」沒想到我和李氏合不來,樂樂倒跟弘時玩到一塊了。
  「那寶貝不能和哥哥打架哦。」我摸摸她的後背,衣服都濕了,「蘭香,帶樂樂去換件衣服,小心著涼。」
  蘭香帶著樂樂下去了。
  「我以為你不喜歡李氏。」胤禛說。
  我是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我,「小孩子一起玩,與大人無關。」
  「你有空還是教教弘時吧,你教他我放心。」
  我瞪他,什麼意思?讓我教?李氏不吃了我才怪。「我可沒那個能耐,連女兒都教不好,哪能教三阿哥?」
  「我是說真的,希望你能幫我教教他。」他滿臉的誠懇,不像隨口說說。但這麼重的任務,我怎麼當得起?而且,弘時的下場……
  「我怕教不好,你還是找別人教吧。」我推辭。
  他有些失望。
  話雖如此,那天過後弘時還是天天跟樂樂玩在一起,也不知是不是他說了些什麼,不見李氏來找麻煩,福晉也特意跟我說讓樂樂多和弘時一起玩,好讓他們有個伴。既然福晉都這麼說,我不好再反對,順其自然吧。
  
年夜飯(一)
  今年的冬天和往年一樣寒冷,和樂樂、弘時在雪地裡打了會雪仗,堆了個奇形怪狀的雪人(主要是這兩個小鬼的傑作),忙把他們拎回房裡,逼著他們喝了碗薑湯。
  「額娘,我還要堆雪人。」樂樂呲牙咧齒的喝完薑湯,意猶未盡地嚷嚷。
  「額娘,我也要。」才三歲多的弘時也跟著叫。
  「弘時,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能叫我額娘,要叫我秋姨。」我第九十九次更正他,他跟樂樂玩瘋後,老是跟著樂樂亂喊額娘,有一次被李氏聽到,當場就把弘時拎了回去,後來還到胤禛那大鬧了一場,說什麼我想霸佔她的兒子,非要胤禛為她討個公道不可。不過被胤禛瞪了回去,說小孩子不懂事亂叫她也跟著不懂事胡鬧,讓她回去好好教教弘時就算了。氣得李氏在床上躺了兩天。
  「秋姨。」弘時乖乖地改口,我搖搖頭,這孩子不知像誰,看著挺聰明的,卻要一說再說,說一次改一次,過後繼續亂喊。
  「額娘,要是天不冷就好了。」樂樂趴在窗口看著房外晶瑩的大地。
  「天冷才好啊。天越冷,雪就下得越大,瑞雪昭豐年,明年的莊稼才能長得更好。」
  「為什麼?」弘時仰著小臉問,「天冷了,不是把莊稼都凍死了嗎?」
  「哪有那麼容易凍死?雖然有些會受凍,但同時,地裡的害蟲也會被凍死,這樣,明年才不會有那麼多蟲害,莊稼就會長得更好啊。」我說。
  「哦。「弘時似懂非懂。
  我跟這個嬌生慣養的小屁孩說這些幹嘛?唉,本來有樂樂一個「十萬個為什麼」就夠我頭疼了,如今還要加上一個弘時!
  「妹妹,在忙呢?」福晉微笑著走進來。
  「福晉。」我忙站起身,弘時和樂樂跟著向福晉請了安,「這麼冷的天,福晉找秋月有事嗎?讓人通報一聲秋月去見福晉就好,還要您親自來。」
  「不費什麼事。聽說三阿哥也在,我來湊湊熱鬧。」福晉坐下,溫和地說。
  臨近過年了,她能有什麼時間?還來湊熱鬧?我讓蘭香泡了茶,「這是秋月自己弄得蜜茶,可以暖胃的,您試試。」我親手捧著遞給她。
  福晉接過茶,喝了一口,「甜而不膩,還有水果的清香,妹妹真是秀外慧中。」
  「福晉過獎了。秋月什麼都不懂,只能陪孩子們玩玩,閒著沒事就弄點吃吃喝喝什麼的。」
  「妹妹謙虛了。」福晉慢慢地喝著茶。「快過年了,不知妹妹可有什麼需要?」
  「已經很好了,謝謝福晉關心。」她不說,我也跟她打哈哈。
  「妹妹嫁過來也有四年了,還沒進宮赴過家宴,這都是我的不是,今年妹妹就帶著小格格一起進宮吧,你是貝勒府的側福晉,小格格也是和碩格格了,照規矩是要去的。」她終於說出了目的。
  要我進宮和康熙一大家子的人吃年夜飯?宮裡的規矩多如牛毛,而且個個都是主子,免不了要跪來跪去。而且,胤禛已經夠節儉了,府裡吃飯還那種排場,更不用說皇帝家的宴席了,想想就覺得可怕。
  「福晉還是帶李姐姐和弘時去吧,秋月沒見過大場面,怕丟了貝勒府的臉。」
  「李妹妹和三阿哥也去。」她淡淡地說。
  這麼說不能推了?可不可以又說身體不舒服?可這一年來我連感冒都沒得過一次,說得過去嗎?「要不等四爺回來我問問他再說?」拒絕不了福晉,但要對付胤禛應該不難。
  「我和爺商量過了,爺也說讓你去。」
  我語塞,他們早就說好了,再推就是不給福晉面子。我無奈地說,「是,聽福晉的安排就是了。」
  
  「為什麼讓我進宮?」哄樂樂睡了,讓人把她抱走,幫胤禛換好衣服躺進了暖暖的被窩,我問他。
  「這是規矩。」他閉著眼淡淡地說。
  「什麼規矩?去年不是也沒去嗎?」
  「去年樂樂還小。」
  這算什麼理由?「不去不行嗎?」我還想力爭。
  「不行。」他乾脆地答。
  過分!我氣憤地翻過身背對著他,他伸出手想把我轉過來,我卻固執著不理。他住了手,我正想閉上眼睡覺,耳邊傳來他緩緩的呼吸聲,接著脖子處傳來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他在啃我的脖子!
  「別鬧。」我扭了扭身。他卻不管不顧地繼續啃著,火熱的手在我身上慢慢游移,然後,覆了上來……
  
  年二十三晚轉眼就到,福晉一早就派人通知我們準備好,冬天天黑得早,下午五點我們就出發了。胤禛騎馬,我們和福晉一起坐車。
  今天福晉穿了身深紅的旗袍,越發顯得她穩重。李氏隆重地打扮了一番,描眉畫唇,珠光寶氣,一身橙紅,喜氣洋洋。我只是隨便換了件粉綠色繡了白梅鑲邊的新衣服,在夜裡跟黑衣服的效果差不多了,全身上下除頭上按規定戴了扁方,只在手腕上戴了只胤禛送的玉鐲,和李氏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地之別。樂樂今天是一身的紅色小棉祅,上面繡了團福,邊上滾了短短的白兔毛,是我畫了圖樣叫蘭香她們做的,越發顯得她可愛。弘時的衣服和樂樂的一樣,因為做的時候被他看到了,他鬧著也要,所以就弄了套兄妹裝。胤禛看了也說好。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了半個多小時才到宮門,我們下了車跟著宮裡的太監繼續走,胤禛和福晉走在最前面,李氏拉著弘時緊隨其後,我牽著樂樂跟在最後。
  「額娘,皇宮裡真的很好玩,這裡的花園比我們家的大多了。」樂樂低聲說。自從進宮住過些日子後,也不知德妃怎麼教的,樂樂該規矩的時候很規矩,隱隱的也有些小淑女的風範了。
  我低聲地問她:「你喜歡在這裡住嗎?」
  「喜歡。」樂樂猛點頭。
  「不過,如果讓你天天住在這裡不得出宮,你還喜歡嗎?」我問,以後,等她老爸當上皇帝,她就可以天天住這裡了。
  樂樂想了想,問:「都不能出去逛街嗎?」
  「不能。」
  「那我不喜歡了。」樂樂猶豫著說。
  我暗笑:雍正大人,你女兒說不喜歡。
  又走了十多分鐘才到設宴的乾清宮,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面傳出熱鬧的說話聲。胤禛一露面,比他小的阿哥們忙上來請安,胤禛淡淡地一一接了,其中兩個半大的小阿哥請完安後不像其他人一樣回到座位,反倒興奮地盯著我。
  奇怪,我打量著他們,「呀。」我驚喜地叫,「十五阿哥十六阿哥。」
  「四嫂。」他們齊聲叫著,露出個大大的笑臉。
  「天啊,你們都長這麼高了。」看到熟悉的朋友,我興奮不已。
  「四嫂,我今年打到一匹狼了。」十六阿哥自豪地說。
  「是嗎?小十六變成巴圖魯了。」我讚賞著。
  十六阿哥紅了臉,「我不是小十六,我已經長大了。」
  十五阿哥一點也不給面子,在一旁猛笑。
  「是,你長大了。」我微笑著說,他還是那麼好強。不過,這些十多歲的小孩自尊心最強了,還是順著他好,「不是小十六了。」
  「樂樂給十五叔十六叔請安。」樂樂脆聲叫著,一點也不陌生,看樣子,可能早就混熟了。
  「今天怎麼這麼有禮?」十六阿哥逗著樂樂。
  「樂樂長得很像你。」十五阿哥說,「很可愛。」
  聽他這麼一說,我得意地瞄了她老爸一眼,樂樂是越大越像我。他無所謂地轉過臉。
  「八哥、九哥、十哥。」十五、十六對著我們身後行禮。我們轉過身。
  「四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又是同時出現,他們身後也跟著一群的女人小孩。八阿哥溫和地笑著,九阿哥依然扮酷,冷著個臉,十阿哥衝我咧咧嘴。
  「八弟、九弟、十弟,你們來了。」胤禛冷冷地說。
  我跟著福晉和他們的福晉們互相問候,天啊,真麻煩。
  八福晉還是那麼高傲,九福晉還是被九阿哥壓得死死,人悶悶的,十福晉比以前見的成熟穩重了很多,可能跟她做了娘有關吧。看到十阿哥身後跟著的那群小孩,我差點嚇了一跳,他才多大啊,就有1、2、3、4,4個兒子了。乖乖,我不可思議地看了眼他,他被看得莫名其妙,疑惑地回望我,我側過臉偷笑:他們也應該計劃生育才對。
  入座坐好,胤禛右邊的桌子空著,左邊是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阿哥,對面是三、五、七、八、九、十、十二阿哥,中間是空空的場地,估計是留來表演歌舞用的。已成家的皇子一家子一桌,十五、十六、十七沒成婚,所以他們是一桌,未成婚的公主格格們是一桌。康熙果然是最多產的皇帝!我看著滿場攢動的人影,不禁暗歎,幸好他是皇帝,要不然怎麼養得起這麼一大家子的人?
  十三坐在胤禛旁邊,幾個月不見,他成熟很多,可能是受了打擊,一向疼愛他的父親竟把自己關了起來,他顯得有些鬱鬱寡歡,和胤禛打了招呼,就默默地坐著喝酒,連帶的,他那一桌子的女人小孩都很安靜。
  又有人進來了,坐到了胤禛旁邊的空桌上,全場頓時安靜下來,大家都站起身,「二哥。」胤禛他們一起向來人行禮。
  是太子!雖然康熙的意思是不怪他了,但還沒恢復他太子的地位,他不再像以前一樣穿著明黃的衣服,一身深藍,神色冷然,依然渾身貴氣,氣勢不減。他點了點頭,坐下,眾人跟著坐下。
  自從太子進來了,場內的氣氛沉了很多,眾人神色不變,九阿哥卻毫不掩飾地露出不屑的神情。他還是那樣我行我素,桀驁不馴。我不由得擔憂地看了他兩眼。他突然一轉頭,對上我,我一愣,忙低下頭,再抬頭時,他已經若無其事地逕自端起酒杯喝酒了。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有人說寫一廢寫得不夠驚心動魄,呵呵,其實,這就是我為什麼把秋秋的身份定位為44白老婆。大家想啊,一個小老婆,朝廷的事她不會知道得很清楚吧,加上秋秋又是個懶女人,所以啊,不需要知道過程,只要知道結果就成了~~~~~^-^
年夜飯(二)
  「皇上駕到。」外面響起塵尖的叫聲,眾人一起跪下。
  一陣腳步聲響過,「平身。」康熙溫和中帶著幾分威嚴的聲音傳來。
  「謝皇上。」眾人齊聲答,起身落了座。
  康熙坐在他的龍椅上,兩邊是有地位的、得寵的、生了皇子的妃嬪們,德妃、宜妃、密嬪我見過,其餘的一個不認得。
  我以為宜妃已經夠美了,但沒想到還有比她更美的女人。見到離康熙最遠處坐著的那個妃子,我幾乎無法移開自己的目光。空谷幽蘭,我心中突然冒出一個詞。她很美,用羞花閉月也無法形容,但更吸引人的是她的神情,她的氣質。她淡淡的,雖然在微笑卻令人覺得她是漂渺的,虛幻的,讓人無法碰觸,彷彿這俗世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她如同空谷中一朵絕艷的蘭花,潔白無暇、出塵脫俗,獨自默默地散發著淡淡的清香,令人魂牽夢縈。
  可能是我看得太過入神,太過熾熱,她彷彿感覺到我的目光,柔情似水的明眸尋到我,略略的驚愕過後,她禮貌地對我幾乎不可覺察地點了點頭,一朵溫柔的美麗的笑容綻放在她的眼中,我不由自主地回了她一個最真誠無比的笑容。
  「寶貝,你皇爺爺邊上那個最漂亮的娘娘是誰?」好一會,我才依依不捨地收回視線,小聲地問樂樂,她在宮裡混了不少日子,應該知道吧。
  「額娘。」樂樂亦悄悄地答,「那個漂亮的娘娘是良妃奶奶。」
  她就是八阿哥的額娘,難怪八阿哥如此溫文儒雅、玉樹臨風,原來是像她。
  「真像仙女。」我感歎地說。可惜了,她竟然被困在這深宮,以她淡泊的性情,應該不會去迎合那個高高在上、妻妾成群的皇帝,難怪她坐得離康熙最遠。不過,也許這也是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吧,要不然,這朵美麗的花兒恐怕早就凋謝了。
  宴席開始了,皇子們一個輪一個地向康熙敬酒,說祝福話,不過就是些國泰民安、福壽安康的甜言蜜語,我懶得去聽,也沒資格去敬酒,和樂樂一起挑著喜歡的食物盡情的吃。御膳就是御膳,味道不是一般好,擺設得也漂亮,真正稱得上色香味俱全,我還是第一次吃到檔次這麼高的酒席。有美人、有美食,真是人生一大享受啊。
  我微微靠在椅子上,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啊,吃得有些撐了,好想走走消化一下。
  百般無聊地看著眼前這喜樂融融的場面,廢太子的戲碼才落幕不久,互相猜疑、防備的父子;為了權力明爭暗鬥、機關算盡的兄弟;妒忌爭寵、不擇手段的女人,卻一個個和言悅色,笑容滿面,這裡面有幾個是真正開心、笑得坦蕩的?一場精采絕倫卻無法令人叫好的表演!
  「老四啊,你的側福晉和小格格帶來沒有?」酒過三巡,康熙慈祥地叫著胤禛。康熙一出聲,全場頓時安靜下來。
  胤禛忙站起來,「回皇阿瑪,帶來了。」
  福晉使使眼色,我忙帶著樂樂跪到前面,「奴婢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樂樂給皇爺爺請安,願皇爺爺龍體安康,天下太平。」樂樂伶俐地說著。這都是誰教的?我怎麼不知道?
  「平身吧。」康熙笑著說,「樂樂啊,怎麼坐到那麼遠?來,到皇爺爺這裡來。」他慈祥地招呼著,「四側福晉回去坐著吧,不用拘禮。」
  我謝了恩,回去坐好。樂樂高興地朝康熙小跑著衝去,康熙一把抱起她,把她放在膝頭上,看樣子,這爺孫倆好像已經很熟了。
  「樂樂啊,你額娘可是很會唱歌的,你會不會?」康熙哄著樂樂,像個慈祥的爺爺。
  「樂樂也會。」樂樂一溜煙滑下康熙的膝頭,「樂樂給皇爺爺唱一首。」
  「好,那皇爺爺就聽聽樂樂唱得好不好。」康熙溺愛地說。
  天啊,樂樂的表演欲也太強了,在家的時候就老向她老爸顯擺,現在竟顯擺到康熙跟前了。我垂下頭,千萬別出洋相……
  「新年好啊,新年好啊……」樂樂奶聲奶氣地唱著《新年好》,雖然調子不是很準確,但一點都不怯場,還手舞足蹈地邊跳邊唱。還好,上得了檯面,不虧是未來皇帝的女兒。
  「好。」樂樂一唱完,康熙第一個叫好,底下的人也跟著喝采。我暗笑,一個小娃娃,唱首兒歌,用得著這麼捧場嗎?不過是拍康熙馬屁罷了。
  「樂樂唱得這麼好,皇爺爺該賞你什麼呢?」康熙沉吟了一下,解下身上的玉珮,「來,這個玉珮賞你。」
  樂樂開心地說:「謝皇爺爺賞。」然後接過玉珮,一點都不客氣。
  等樂樂表演完,正式的表演開始了。悠揚的音樂、美麗的舞蹈,這才是真正的表演,我稍微提起興致。不過,這古代宮廷的舞蹈太過保守,編排上怎麼都比不上現代的歌舞,看了沒一會,我又膩了。
  康熙把樂樂留在他身邊,不時低頭和樂樂說句話,給樂樂夾東西吃,顯得特別的寵愛。各種羨慕的、妒忌的目光不斷朝我們射來。幸好樂樂只是個女孩,要不然,在這種敏感的時候,該換我和胤禛當箭靶了。我暗自慶幸。
  好不容易等康熙盡興走了,樂樂才回到我們身邊。康熙一走,大家也就跟著散了。
  「二哥,弟弟告辭了。」跟著太子後面走出殿外,眾人向他告別。
  太子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正要轉身,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看了看我,「四弟,我能和你的側福晉說幾句話嗎?」
  他話聲一落,大家都十分意外。
  「二哥請便。」胤禛臉色不變,像是不經意地瞥了眼我,帶著福晉她們走開了。
  太子身後的太子妃白了臉,張張口,又閉上,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雖然很不甘願,卻不得不裝作大度地帶著人先走了。
  這種時候、這個場合,太子又想搞什麼?我已無法再細察其他人的臉色,拉著樂樂隨著太子走到路邊一棵大樹下,看到胤禛遠遠地站著,我微微放下心,握緊樂樂的手,戒備地望著太子。
  他看著我,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笑容,「你的女兒很像你,聰明又活潑。」
  兩年多不見,他滄桑了很多,想起當年在草原上哭泣的他,還有今後他悲慘的命運,我心軟了,「你還好嗎?」
  「我現在已經不是箭靶了,你說好不好?」他黯然。
  「或許,唯有這樣你才能做回自己,未嘗不是件好事。」我無力地安慰著他,從高高在上的位子跌下來,不是那麼容易可以適應的,我不過是身在其外,才可以說得那麼輕鬆。
  「也許你說得對。不過,今晚你也當了回箭靶,感覺如何?」
  「一點都不好。」我答,如坐針氈。
  他搖搖頭,「你女兒能得到皇阿瑪的寵愛,這種榮耀,多少人盼都盼不來,你卻說不好。」
  「做人要實際,不能有貪慾。」我說。
  「這點你倒沒變。聽說四弟很寵你,你過得還好吧,頭腦發昏沒有?」他開始有心情開玩笑。
  他還記著這個。我看看遠處的胤禛,坦白地說:「好像有點發昏了。」
  「只是有點?」他低笑。
  我臉有些發燙,「再多一點點。」
  「四弟很幸運,有你陪他。」
  「當然,那是他三生修來的。」我嘀咕。
  「很久沒有人這樣和我說話了。」他笑笑說,「希望你能一直這樣快樂。」
  「我會的,再說,我身邊還有個開心果呢。」我拉過樂樂。
  他低頭,「她很可愛。」
  我朝他開心地笑,「是啊,我可不能讓她變得像你們宮裡的格格一樣,那麼無趣。」
  「只有你敢這麼說。」他責備地說。
  「又想誅我九族?我才不怕,不過,我的九族裡有沒有你一份?」我想了好久都沒弄明白。
  「你整天都想些什麼東西?四弟該更頭疼了。」他看了眼遠處,曖昧地笑,「走吧,再不走,四弟就要過來要人了。」
  「哪有那麼嚴重?」我朝胤禛望去,他正定定地向我們這邊望來,「樂樂,跟二伯伯說再見。」
  「二伯伯再見。」樂樂聽話地說。
  「好。」太子寵愛地摸摸樂樂的頭,「還是像你好。」
  「二哥。」我叫,他不習慣地愣了愣,「叫你二哥顯得親切。」我真誠地說,「不管今後會怎樣,我希望你都能自得其樂,無聊了就捉弄捉弄人,就像捉弄我一樣。」
  他哈哈大笑,「你知道?!」
  「哼,當然。」我沒有向他福身行禮,只朝他擺擺手,「再見。」然後轉身朝胤禛走去,他放肆的笑聲逐漸遠去。
  「太子跟你說什麼?」胤禛不悅地問。
  「他閒得無聊了。」我咬咬牙。
  「只有你會這樣說。」他說著和以前一樣的話。礙於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他忍著沒有再問。
  福晉淡淡地看了眼我,沒說話,李氏倒是一臉的妒忌。這也值得她妒忌?莫名其妙的女人。
  轉了個彎,見八、九、十、十三、十四、十五、十六阿哥都沒走,聚在一起不知在幹嘛,見我們走來,他們一齊叫:「四哥、四嫂。」
  「怎麼都沒走?」胤禛淡淡地問。
  「就走了,和弟弟們說幾句話,難得聚在一起。」八阿哥溫和地說,目光不著痕跡地從我臉上掠過。
  難道都在等我們?見他們都有意無意地看我,看來,無聊的太子今晚又成功了,而很不幸的,我再次成了他捉弄的對象。還有其他人,不知會怎麼想,一定在等著看笑話吧。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毫不掩飾對我的關切,九阿哥只是冷冷地掃了我一眼就別開了臉。我心中暗暗感激,也許,只有眼前的這些人是真心關心我。
  
  「太子到底和你說了什麼?」臨睡前,胤禛再次問。
  「他問我你頭腦發昏沒有。」
  他臉上飛起絲暗紅,不自在地輕咳了聲,「你怎麼答?」
  「我說不知道。」我暗笑。
  他沉默了一下,「不對,太子不會問這個,要問,也是問你。你頭腦發昏沒有?」他逼視著我,眼眸亮晶晶的,「說。」
  這個人精,竟騙不了他。我不好意思地側過臉,「沒有。」
  「沒有?」他不信,臉幾乎逼到我面前,「真沒有?」
  他渾身散發出攝人的氣焰,我直往後縮,他跟著逼過來。
  「好啦,有一點點啦。」
  「只是一點點?」他不滿。
  「那就再多一點點?」
  「再多一點點?」他輕哼,咬著我的唇,大手在我身上撩起點點火花……
  早上起來,看著身上淡淡的印記,我真懷疑他是食人族的,總喜歡咬人。
  
作者有話要說:幸福的生活都是一樣的,有體貼的老公,可愛的孩子。有人說秋秋像顏顏,我也看過最禛心了,但我覺得秋秋跟顏顏是兩種不同的人,雖然都一樣的隨遇而安,但秋秋有自己的原則,自己的主意,並非不敢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愛會愛得轟轟烈烈,不愛就不會拖泥帶水。而且,秋秋不會縮起來不去面對現實,也不會坐等著幸福的來臨。
以上純屬個人觀點。我也很喜歡看最禛心,作者的文采很好。
陞官了
  「春天天氣真好,花兒都開了,楊柳樹枝對著我們彎彎腰。蝴蝶蝴蝶飛來了,蜜蜂嗡嗡叫,小白兔啊一蹦一跳又一跳。」樂樂又在她老爸面前顯擺剛學會的歌。
  「好。」她阿瑪讚了聲。
  「阿瑪。」樂樂拖長了聲音,「春天天氣真好,適合去郊遊。」
  孩子的爸頭也沒抬,「阿瑪沒空。」
  樂樂拉長了臉,轉頭看我,我朝她眨眨眼,「阿瑪,額娘有空,樂樂也有空,哥哥也有空。」為了加強語氣,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去睡覺。」孩子的爸潑冷水,樂樂扁扁嘴不情願地出去了。
  「春天天氣好,應該適當讓孩子們出去走走。」我接過女兒的班,繼續努力。
  「你們還沒走夠嗎,隔幾天就溜出去玩一趟,以為我不知道?有哪個福晉像你這樣的。」 他瞥了我一眼。
  我不以為然,天天呆在家裡有什麼好?我是經常帶弘時和樂樂出去玩,可他不是沒去嗎?我對著鏡子解開頭髮梳頭。
  「太子復立了。」他說。
  我繼續梳著頭,「那就好,省得他太閒。」
  「皇阿瑪責罵了八弟。」
  我手一頓,責罵?怕沒這麼簡單吧,上次推薦新太子時,那麼多人推薦八阿哥,這說明他籠絡了很多人心。在康熙的心中,這無疑是結黨營私,對他形成極大的威脅,他豈會坐視不理?
  「八阿哥豈不是很傷心?」
  「八弟稱病,沒有上朝。」
  「可以理解。」不管真病假病,最起碼也要避避風頭。
  「過兩天我帶你們去郊遊。」
  咦,這話題轉得也太快了,「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應了再說,他堂堂一貝勒總不能出爾反爾吧。
  
  事實證明,這位貝勒爺大人還是有當皇帝的潛質的,一諾千金,沒過兩天果真帶著我們來郊遊。
  來到城郊,下了馬車,弘時和樂樂一馬當先跑了出去,蘭香和秦全忙追上前。我陪著胤禛在後面慢慢地走。
  弘時和樂樂開心地在草地上嬉戲,悅耳的笑聲灑遍大地,和煦的春風緩緩地吹著,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與鮮花的芳香,到處春意盎揚。
  看看垂在身旁那修長厚實的大手,我悄悄把手伸過去,輕輕握住它,那手突然一僵,很快反握過來,指腹處略嫌粗糙的硬繭,手心裡的溫暖,令我倍感安心,真希望能一直握住它……
  「我們小時候從來沒這樣玩過。」胤禛淡淡地說。
  「不是吧。那你們小時候都做什麼?」我好奇地問,這些皇子們的童年是怎麼過的?
  「我們小時候住在宮裡,在宮裡是不准亂跑的,有嬤嬤跟著。我們每天去給皇阿瑪、皇額娘他們請安,然後跟著嬤嬤、諳達學規矩,滿6歲就要上上書房。」
  「那你們的童年不是很灰暗?」
  「灰暗?」
  「就是無聊,悶。小孩子就應該開心地玩,開心地笑,這樣,才會有個美好的童年。」
  「我們是阿哥。」
  「阿哥也是人啊。」
  他默然。
  「沒關係。」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等你退休了,我陪你到處去玩,讓你有個幸福的晚年。」
  「退休?」
  「就是什麼都不用干的意思。人老了總要休息的,難道你還想幹一輩子啊。」我說。突然,想起他當上皇帝才13年就死了,還不到60歲,沒到退休的年齡……心中一窒,忙說,「不和你說了,我去和他們一起捉迷藏。你要不要一起來?」
  「你去吧。」他放開我的手。
  我衝到樂樂身邊,「弘時,快來,我們在這裡。」我笑著叫,拒絕去想將來會發生的事。
  
  胤禛在家的時間越來越多,除了到書房處理公務,剩下的時間都窩在我的院裡,有時看書,有時看我和樂樂、弘時打打鬧鬧,有時陪我一起喝我弄的香香甜甜的水果茶……
  周圍開始盛傳四貝勒獨寵一個女人。福晉越來越沉靜,李氏越來越尖刻,鈕祜祿氏越來越失落……這一切我都看在眼裡,但我仍自私地獨霸著那個男人,我可以什麼都不要,但這個男人我不想放手……
  
  康熙48年的夏天,黃河又鬧水災,康熙仍然派胤禛去賑災,但這次沒多久就把他召了回來,不知給了什麼任務胤禛,他每天忙到三更半夜才回。
  我在胤禛的書房心不在焉地翻著本徐霞客的遊記,書房的掛鐘已經敲過十點了,他還沒回來,也不知他吃過晚飯沒有……
  「四哥,當初我就說不能接這個差事,這明擺著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差,連八哥都推了,太子舉薦你,根本就是不懷好意……」
  門「吱」的一聲被推開,胤禛率先走進來,後面跟著十三和戴鐸,十三邊走邊埋怨,見了我馬上住了口。
  「怎麼還沒睡?」他神色疲倦,卻仍給了我個勉強的笑容。
  「睡不著,來看會書。你們吃過晚飯沒有?」我站起身,答。
  「吃過了。你早點歇著吧,我可能要晚些才過去,不用等我。」他揉揉太陽穴。
  「好。」我放下書,向門外走去。這麼晚了,他們還一起上書房,肯定還有事要談。
  不知過了多久,我已睡得迷迷糊糊,胤禛才回房。他輕手輕腳地躺到我身邊,輕輕攬過我,把頭埋在我頸間,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從他口中逸出。
  「怎麼了,很累嗎?」我靜靜偎在他懷中。
  「吵醒你了?」
  「沒事。」就著朦朧的燭光,他眉心緊皺,「不要想太多,好好睡一覺吧。」
  他再次歎息,「怎能不想?南方等著錢糧賑災,國庫卻被人借得幾乎清光,皇阿瑪龍顏大怒,命我和十三弟限期追回欠款。可這談何容易?王公大臣得罪了一大幫,欠款卻追回不到三成。難啊。」
  「欠債還錢,這是天經地義,你只管去追就是了。」 從古到今,追債都一樣難。
  「可這裡面不只有深受皇恩的老臣,還有太子、和眾多兄弟以及他們的門人,叫我如何追討?十三弟府上的門檻都快讓說情的人踏平了,連皇阿瑪也說讓我不要過於苛刻。我正如十三弟說的,裡外不是人了。」
  「聽十三阿哥說,八阿哥都推了,你怎麼接下這個差事?」
  「你是沒見到南方受災的百姓有多淒苦,皇阿瑪為此寢食不安,為皇阿瑪,為天下百姓,我豈有不接之理。」
  「既然你都說了,你是為皇上,為百姓做事,那你就堅持做下去,得罪幾個官員又如何?不管最終結果怎樣,只要你盡力了,皇上會記在心裡,天下的百姓也會感激你的。」
  「但願如此。」他語氣一轉,「十弟今天上街變賣家當。」
  「為什麼?」我奇怪,十阿哥玩什麼?
  「十弟也欠了國庫的錢,說是沒銀子還,只好變賣家產。」他苦笑。
  這個十阿哥,做事總是那麼魯莽,或許他是為了為難胤禛,但讓康熙知道對他也不好。
  「他能欠多少?你讓他把那盒棋子拿來抵債,再不夠,讓他找九阿哥借不就得了?」
  「你不幫他說情?你們感情不是很好嗎?」
  「你在吃醋?」我低笑,「其實十阿哥人不壞,只是做事不經大腦,過於魯莽罷了。」
  「十弟是個直性子,比不得八弟、九弟足智多謀。」他低哼。
  「你想說什麼?」感覺他怪怪的。
  「沒什麼。其實我早想問了,為什麼你不喜歡八弟或九弟,反倒和十弟更要好?八弟、九弟可是我們這些兄弟當中性情最好,樣貌也最好的。」
  「誰說我不喜歡八阿哥、九阿哥?」我逗他。
  他果然緊張,磨著牙道:「你果真喜歡他們?」
  「當然,還有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還有太子,我都喜歡。」我笑著看那個滿臉醋意的男人,「他們都是我的朋友。」
  他輕輕咬了下我的脖子,「不許你喜歡他們。」
  我受癢不過,忙往床裡躺。小氣的男人。
  
  胤禛繼續忙著討債,聽十三說不少大臣鬧到了康熙面前,康熙也發話讓胤禛放寬時限,像是對胤禛強硬的手段有所不滿。但老康的想法永遠讓人摸不透,這邊剛罵完胤禛冷酷無情那邊卻又誇他討債有功,封了親王,簡直讓人無所適從。
  隨著胤禛的受封,康熙還賜了個園子給胤禛,就是後來有萬園之園美譽的圓明園。
  胤禛很是興奮,還沒完全整修好就拉著我先去遊玩了一番。一想到圓明園後來被英法聯軍付之一焚,我就心痛不已,很想叫他不要花太多心思,但看了才發現此時的圓明園只是所親王府邸,很多備受後世稱頌的建築、雕像都還沒有,這才讓我略有安慰。
  雖然如此,圓明園亦不失為一處景色優美的園林,其中圓明園後湖景區,環繞後湖構築九個小島,胤禛在西岸近水處建了個秋苑,佈置與我現如今住的院子大至一樣,只是大了好幾倍,傢俱亦更為精緻名貴,而且直接命名為秋苑。秋苑這兩個字一眼就看出是胤禛親筆所書,他的一番心思,著實讓我好生感動。
  
作者有話要說:新鮮出妒~~~
我已經盡量快了~~~~
風波起
  「四爺吉祥。」
  門外響起蘭香她們的聲音,樂樂一骨碌從我膝上滑下去,「阿瑪回來了。」
  胤禛牽著樂樂的手走進內室。
  「回來了,外面很冷吧。」我遞過只手爐給他暖手,「樂樂,別鬧你阿瑪,去幫阿瑪倒杯茶。」
  待胤禛坐好,樂樂乖巧地倒了茶,「阿瑪,喝茶。」
  胤禛慢慢喝了,「今天又是什麼茶?」
  「這是加了桂圓、紅棗的暖身茶。」我絞了條熱毛巾,「擦擦臉。」
  我們趕在過年前搬進了圓明園,住的地方是大了,但離胤禛上班的地方卻遠了,他每天都很晚才回來。
  陪他吃過晚飯,他如往常一樣看公文,我歪在炕上翻著唐詩,挑些簡單的背下好教樂樂,樂樂在她的小桌上練字。
  「阿瑪。」樂樂和我一樣不喜歡學毛筆字,才練一會就不耐煩了,走到胤禛的身邊撒嬌,「阿瑪,陪樂樂一起玩嘛。」
  「阿瑪沒空。」胤禛抬頭望望我。
  「樂樂,過來。」我叫。
  「不要,我想跟阿瑪玩。」樂樂抱住胤禛的胳膊。
  我怎麼也想不明白樂樂為什麼這麼粘胤禛,胤禛除了私下和我在一起時會溫和些,平日裡不苟言笑,更不會陪她胡鬧,弘時見了他總是一副怕怕的樣子,偏偏樂樂一點也不怕。
  「過來,額娘教你畫畫。」
  「到你額娘那去。」胤禛把她抱下膝頭,樂樂不情不願地走過來。
  我拿過張紙,隨手畫了只小鴨子。
  「額娘,這是什麼?」樂樂皺著鼻頭問。
  「這是小鴨子。」
  「怎麼有這麼醜的鴨子?」她不滿地說。
  很醜嗎?這可是寫意的漫畫,我白了她一眼,不識貨的小笨蛋,「因為它就是一隻醜小鴨啊。」我又在旁邊畫了幾隻稍小的小鴨和一隻鴨媽媽,「這些呢,是醜小鴨的媽媽和他的兄弟姐妹。醜小鴨和它的家人一起住在一個農莊裡,但他的家人都不喜歡他,因為他太醜了……」我邊畫邊慢慢說,「……他飛到水裡,向那些美麗的天鵝游去,那些美麗的天鵝也豎起羽毛向他游來,開心地圍著他,醜小鴨不明白為什麼,但當他羞愧地低下頭,你猜,他在這清澈的水上看到了什麼呢?」
  「看到什麼?」樂樂聽得入了神。
  「他呀,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不再是一隻粗笨的、深灰色的、又醜又令人討厭的鴨子,而卻是一隻美麗的白天鵝。」我最後畫了一隻美麗的天鵝。
  「額娘,為什麼醜小鴨會變成白天鵝呢?」
  「因為他本來就是只白天鵝啊,只不過誤入鴨窩才被人以為是醜小鴨。所以啊,如果有人覺得你太奇怪,說你不好,你也不用自卑,更不用傷心,他們只不過是不瞭解你的世界罷了。只要你努力的奮鬥,認真的生活,最終有一天,你也會像醜小鴨一樣,變成人人喜愛的美麗的白天鵝。」
  「哦。」她似懂非懂。
  「好了,該去睡覺了。」
  「額娘,我還要聽你講故事。」
  「你現在先去睡覺,明晚額娘繼續給你講。乖,聽話。」
  「好。」樂樂聽話地跟著蘭香出去了。
  我收拾著鋪在軟榻上的畫紙,胤禛走了過來,拎起張畫紙看了看,「畫得還行,只是有些奇怪。故事是你編的?」
  「哄小孩的。」我朝他笑笑,「看完了?」
  「看完了。」
  「那就歇著吧,明兒還要早起。」我去鋪床。
  胤禛雖然是皇子,但每天凌晨就要入宮,沒有雙休,沒有年假,只有年終皇帝封了印才可以休息幾天,即使休息,也還要娛樂老爸老媽,真可憐。
  康熙48年風風雨雨地又過去了,然而,在我的生活中仍然只有胤禛和樂樂,平淡而快樂。
  過年的時候,我又跟著胤禛入宮赴年宴,見到了所有我認識的皇子。
  太子復立了,坐到了康熙的下手,我們沒能說上話,只交換了個眼神,他又是箭靶了,感覺得他一點都不開心,反倒愈加寂寞。
  八阿哥被康熙責罵過以後,低了很多,雖然臉上仍然掛著溫和的笑容,但空洞洞的。
  九阿哥變得更穩重,不再嘻皮笑臉,也沒有亂發脾氣,只是整個人依然冷冷的,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冷漠,連虛偽的笑容都懶得裝。我不知道他還恨不恨我,聽說他又娶了很多女人,但都只是侍妾。
  十阿哥沒怎麼變,還是那麼的率直,只是因九阿哥的緣故對我也不像以前那麼自在了。
  十三像是突然成熟了,不再像剛認識那樣陽光開朗,聽說這次康熙大封皇子,連十四阿哥都封了貝勒,卻沒封他,他還是個貝子,很尷尬的處境。
  十四倒是一臉的春風得意。
  十五、十六阿哥他們又長高了,見了我還是一樣的歡喜。
  席上如往年一樣一派和樂,但我知道台下的爭鬥已越來越激烈,我不懂他們如何爾爭我鬥,也不想去懂。
  
  春天來了,我在院裡撒下一粒粒種子,仔細澆灌,期待著能開出更多更美的鮮花。樂樂遠遠的蹲在牆邊,神神秘秘的不知種什麼。
  胤禛回來,見到的就是我們一身泥巴忙碌著。「你們在幹什麼?」
  我就著蘭香端來的水淨了手,「在種花呢。」
  他看看還在忙碌的女兒,走了過去,「樂樂,你又在幹什麼?」
  「阿瑪,我在種瓜。」樂樂抬起頭,忙中抽空給了她阿瑪一個燦爛的笑臉。
  見樂樂兩手髒髒,胤禛皺了眉,「種什麼瓜?」
  「種大西瓜。」
  「為什麼要種西瓜?」
  「這樣我們就天天都有西瓜吃了。」樂樂種好了,拍拍手站起身,不管小手髒髒的就拉上胤禛的手,「這是額娘教的。」說完,脆聲唱起來:「我在牆跟下,種了一顆瓜,天天來澆水,天天來看它。發了芽,開了花,結了個大西瓜……」
  聽女兒唱完,胤禛對著我搖搖頭,我回了他一笑。
  樂樂被帶下去洗手換衣服,胤禛無奈地對我說,「你每天都教她些什麼?」
  「我覺得挺好啊,熱愛勞動,長大了才不會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有空多教教琴棋書畫,針織女紅什麼的,別讓人家笑話。」話音一落,他先笑了,「我說錯了,你好像自己都不會。」
  明知還說。我瞪了瞪他。
  「為什麼女人該會的東西你都不會,不該會的東西你卻又知道那麼多?」
  「怎麼,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女人?」我對他呲牙。
  「你是不是女人我想只有我最清楚了。」他暖味地彎起嘴角。
  天啊,這是那個冷面王嗎?我飛紅了臉。
  
  終於大功告成!看著手上深藍色的荷包,心裡說不出的高興。為了不讓「人家」笑話,我開始學繡花。這個荷包是我平生第一個繡品,完全純手工製作,雖然樣子不是很精緻,但起碼一眼就可以看出來是荷包。我足足花了半個月才繡成,為此浪費了無數的布料,期間還不恥下問地向蘭香她們請教。只是我手沒她們巧,不會繡什麼複雜的花樣,就自己設計了個圖樣,有些俗套,是個花式英文 「love」,中間的「o」還特意繡成了個心形,金色的字母,紅色的心,簡簡單單,不過,估計這在大清朝有可能是獨一無二的。
  「主子,四爺回來了。」蘭香興奮地衝進房,「現在在書房。」
  「回來就回來,這麼一驚一乍幹嘛。」
  「我不是怕主子著急嘛。」她對著梅香擠眉弄眼,兩人抿著嘴直樂。
  這倆丫頭,自從我開始學刺繡以來不知笑了我多少回了,見我心急著要送給胤禛,更是和梅香取笑個不停。
  磨磨蹭蹭地東摸西摸了好一會我才出發去書房。秦全在書房的廊外守著,一見我來,就要向裡通報。
  「噓。」我對他做個禁聲的的手勢,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想給胤禛個驚喜。剛要推開門,聽到裡面有人在說話。
  「四爺,在下有些話不知該不該說。」
  是戴鐸的聲音,好像正準備說什麼重要的事,我住了手,猶豫著要不要先回去,不過,我實在很好奇戴鐸會說什麼,電視上把他說得挺神的。
  「戴先生有話不妨直說。」
  「四爺,眼前局勢想必您也看得很清楚,太子雖然廢而復立,但皇上已不再信任他,大阿哥被圈,三阿哥是個文人,五阿哥、七阿哥不爭,八阿哥出身卑賤,眼下您最大的對手是十四爺。十四爺如今深受皇上的恩寵,而您最大的弱點是子嗣稀少,此事皇上早已表示不滿。」聽到這裡,我的心嘎崩地跳了一下,「在下知道您對側福晉情深意重,但成大事者不能兒女情長,側福晉深明大義,一定會體諒您的苦衷,請四爺三思,以大局為重。」
  我屏住了呼吸,死死捏著手中的荷包。
  過了好久,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知道了。」
  知道了,輕輕的三個字,像把冰冷而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入我的心房,一陣鑽心的痛令我眼前發黑,我伸手扶著門廊的柱子,吞下湧上喉嚨的腥甜,閉上眼,半晌才緩過神。
  拖著虛軟的腳步,我轉身離開,下台階時,一不小心,差點一頭栽倒,秦全眼急手快地扶著我,滿臉的驚慌。
  「不許跟爺說我來過。」我低聲說完,掙開秦全的手,踉蹌著走回房。
  「主子!」蘭香驚恐地迎上來,我猜此時我的臉色一定很難看,要不她怎麼一副看見鬼的樣子?
  我直直走到床前,機械地躺進被窩中。
  四年了,我一直覺得有樂樂就夠了,生兒子注定要捲入皇權鬥爭中,所以只要有樂樂我就滿足了。可我卻忘了我的男人不是個普通的男人,他是皇子,他將來注定是要做皇帝的,只有一個女兒遠遠不夠,他還要更多的兒子,不管是誰為他生的都行,只要是兒子就好。
  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一直告誡自己不要陷下去,不要愛上這個不能愛的男人,只要不愛他,就不會對他有任何的要求,可他的一句話,兩行淚就把我迷失了。我沒有改變歷史的野心,更沒有創造歷史的能耐,我能做的,只是看著歷史朝著它原有的軌道前進。弘歷,未來的乾隆帝注定要誕生的……
  瘋湧而出的淚水浸濕了枕頭,我忍不住嘲笑自己,已經擁有他這麼多年的獨寵,該滿足了。可是,我憑什麼要體諒他的苦衷?有哪個女人能原諒自己深受的男人和別的女人生兒育女?我不想做個心胸狹窄,爭風吃醋的女人,但又有誰來體諒我的難處……
  深夜,他回來了,熟悉的氣息,熟悉的體溫……
  翻過身,我緊緊抱住他。
  「還沒睡著?」他柔聲問,「怎麼連衣服也不脫?」
  「唔。」我摸索著吻上他的唇,以後,這唇將會吻上別的女人……我貪婪地汲取他的溫柔,密密地從他的下巴一直朝下吻去,直來到他的心口,感覺到他的心跳變快,我抬頭對上他晶亮的黑眸,展開個嬌媚的笑容,「吻我……」我極盡誘惑地嬌聲說,右手向他身下探去……
  他倒吸口氣,雙眼一瞇,重重地吻上我的唇,我火熱地回應著,撩撥著,和他一起燃燒……直到兩人都筋疲力盡。
  我枕在他肩上,仔細地端詳著他堅毅的臉龐,他閉著眼摟著我,嘴邊銜著絲滿足的笑容。這是我愛的男人,難道我真的就這樣讓給別人嗎?如果歷史上注定要有個弘歷,為什麼不能由我來孕育?我甚至可以把他培養得比歷史上的乾隆還優秀。
  「胤禛?」
  「唔?」
  「明天,找個太醫來吧。」我平靜地說。
  「怎麼了?你不舒服?」他睜開眼。
  「不是。」我暗自下定決心,「我想再要個孩子。」
  沉默許久,他說道:「不行。」
  「為什麼不行?」他不是想要孩子嗎?難道是……「是不是我不能生了?」上次生樂樂時幾乎沒死去,難道我不能再生了?要不然,為什麼樂樂都三歲了,我也沒避孕,怎麼一直就沒有孩子?
  「別亂想。睡吧。」他避而不談。
  「可我真想再有個孩子。」我不願讓別人來為他生。
  「我們有樂樂就夠了。」
  要真夠戴鐸就不會勸他要孩子,也不會再有後來的乾隆帝。
  「胤禛……」
  他閉上眼,把我的頭攬入懷中。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要開虐了~~~~
冷戰
  第二天,胤禛果真沒有叫太醫來。但他不叫太醫,我就不會自己找嗎?
  我來到城裡最大的藥鋪,「怎麼樣,我的身子沒什麼毛病吧。」藥鋪裡的白鬍子老大夫把了好一會脈了,把了右手換左手。
  「這位夫人,您的脈象平和,一切無恙。」老大夫收了手,慢悠悠地說。
  「那我還能不能生育?」這是我最關心的問題。
  「這……」他略一遲疑,說「夫人曾經生育過吧,而且還很凶險。」
  想不到中醫這麼神,這都看得出來。
  「是。」我答。
  「夫人的貴體曾經受損,請恕老夫直言,若要再生育,怕是很難。」老大夫憐憫地說。
  「很難?」我心一涼,難道我真的無法改變命運?
  「若夫人上次生育過後能及時地精心調養,應該能康復,現如今已錯過良機,怕是……」他歎著氣搖搖頭。
  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生完樂樂後明明有調養了好一段時間,還是由宮裡的太醫開藥方,胤禛親自盯著我喝的藥,怎麼會說我沒調養好呢?難道宮裡的太醫還比不上他?可我這幾年身體很健康啊,連傷風感冒都少。
  「大夫,您這是什麼意思?我當時有好生調養,而且身體也很健康,怎會沒調養好呢?」我不解地問。
  「這……老夫亦無從得知。但現在夫人難以受孕,應該是當時留下的後遺症。」
  我心中隱隱有種奇怪的感覺,但一時又說不上來。
  「大夫,請您坦白地告訴我,現在還能不能治好?」
  「老夫亦不敢保證,只能說試試看。即使能受孕,若再生育,怕也會有一定的風險。」大夫猶豫著說。
  「那就勞煩大夫幫我開個好方子了。」只要能懷孕就行,憑胤禛的能力和宮中太醫的醫術,就算有風險我也要試試,不能坐以待斃。
  撿了藥,回到家裡,我馬上讓蘭香煲藥,不知大夫開的是什麼方子,煮出來的藥汁黑漆漆的,還沒喝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藥味,我捏著鼻子心一橫,一口氣喝下,幾乎沒吐出來。唉,真是自找罪受。
  「你在幹什麼?」胤禛黑著個臉走進來。
  「我在喝藥。」我坦然地望著他。
  「胡鬧。」他不悅地說。
  「不是胡鬧,我是說真的,我要再為你生個兒子。」我堅定地說。
  「說了不行。」
  「為什麼不行?我問過大夫了,大夫說可以的。」雖然希望不大。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我偏要!」
  「你!」他冷冷地瞪著我,緊抿著雙唇,「哼。」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已經三更了,還不見他回來,這是幾年來他第一次沒有交待就不見人影。
  「蘭香,你去看看四爺回府沒有。」
  過了二十多分鐘,蘭香回來了,「主子,爺在書房呢。說是今晚沒空過來,讓主子先睡。」
  他真的生氣了?
  那一夜,他沒有回房,我一夜無眠。
  胤禛在書房過夜,這個特殊的情況很快傳遍全府,早上去給福晉請安時,李氏幸災樂禍的神色躍然在臉,福晉什麼也沒說,只是看我的眼神有些憐憫。
  我繼續吃大夫開的藥,他繼續睡書房,連續一個星期,他都沒有找過我,樂樂也被他帶進宮裡,說是德妃想她了。我知道他這是在無聲地警告我。
  我和胤禛之間的冷戰,讓很多人暗地裡開心不已,彷彿重見天日的鮮花,開得分外的燦爛。
  不能再這樣下去。我守在他的書房等他,直到三更他才回來。
  「胤禛,我們談談。」我迎上去,他一言不發,對我視而不見,坐到書桌後拿起份公文看起來。
  「你打算我們就這樣下去嗎?」我站到他面前。
  「這要看你。」他冷冷地說,頭也沒抬。
  「我只是想要個孩子。」
  「我說了不行。」
  「為什麼?你不想要嗎?」
  他沉默。那一刻,明知不可能我仍然盼望著他說是。我真是太天真了。
  「那晚,我聽到你和戴先生的談話了。」我直直望著他。
  他抬起頭,對上我的目光,第一次,他先移開視線。
  「我不想你和別的女人生孩子。」我直直地說。
  「你……」他猛地皺眉,審視著我,「你不是個心胸狹窄的女人。」
  我笑,「你錯了,我是。我無法忍受和別人分享丈夫。」
  他聽了,頓時臉色發青。
  「所以,你要兒子,我為你生。」
  「不行。」他斬釘截鐵地堅決否定。
  他很少這樣毫不顧及我的感受,腦中一閃,突然想起大夫說的話,莫非,一切都是他授意的?不,他不可能這樣對我!
  「為什麼不行。是怕我有風險嗎?」我幾乎是哀求地望著他,等著他給我一個肯定的答案,唯有這個理由,才能解釋他的不合情理。但,他再次沉默了。
  「你先回房,這事以後再說。」他開口了。
  八阿哥被康熙剝奪繼承權的原因是生母出身低賤,難道這同樣的理由在這裡也適合?還是,他根本就覺得我這個奇怪的女人不適合當他兒子的娘?
  「如果是擔心我生育有風險,那我不怕。但如果是因為別的原因,我無話可說。」心裡一陣揪痛,忍著悲痛的淚水,我挺直腰,維持著僅剩的尊嚴,轉身離去。
  當晚,他回我房了,雖然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但我心中仍然升起絲希望:也許他對我還是不同的。
  
  胤禛的舉動令某些人的希望再次幻滅,年輕的鈕祜祿氏首先支撐不住病倒了。
  聽到蘭香說胤禛下朝回府後再接去了鈕祜祿氏的住所,我頓感不安,鈕祜祿氏,未來的皇太后,她會和胤禛一起養育未來的乾隆帝。當我來到來到鈕祜祿氏的房中時,胤禛正坐在她床邊安慰著她,我的心一陣發堵。
  「妹妹。」我擠出個笑容,走到她床邊,胤禛看了我一眼,沒有動,
  「爺吉祥。」我對他微微福身,「聽說妹妹身子不適,秋月特地來看看,不知妹妹好些沒有?」
  「多謝側福晉的關心,我好多了。」鈕祜祿氏嬌滴滴,怯生生地說,如同受驚的小鹿,眼中滿是驚慌害怕。
  我從未為難過她們,為何她會擺出一副怯弱的表情?活像我整天欺負她一樣。
  「爺,您忙了一天,也累了,早點去歇著吧,妹妹這裡就讓秋月侍候好了。」我對胤禛說。
  他眼中閃過不滿,「也好。」說完站起身。
  「爺……」鈕祜祿氏低叫,眼中晶瑩的淚珠幾欲奪目而出。
  「你好生養著。」胤禛淡淡地對鈕祜祿氏說完,掃了我一眼,走了。
  鈕祜祿氏頓時如被霜打的梨花般楚楚可憐,卻又強撐著不肯掉下眼淚。
  「妹妹可有哪裡不舒服?要不要請太醫?」我硬起心腸,裝作關切地問。
  「不用了。天色已晚,姐姐請回吧。」鈕祜祿氏勉強的笑容令人心軟。我視而不見,「那我先告辭,妹妹好好休息。」
  回到房中,胤禛端坐在椅上,「你從未主動去看望過其他人。」
  應該說我從未主動去看過他其他的女人。
  「妹妹病了,我去看她也是應該。」這個理由太牽強,連我自己都不信。什麼時候我也變得這麼虛偽了?
  他默默盯了我好一陣,歎了口氣,「算了,睡吧。」
  
  第二天一早,胤禛剛走,福晉就來了,一向淡然的她臉上明顯露出不悅。
  我親手為她奉上茶,她沒有接,我把茶放到她手邊的茶几上,垂手站在她面前,「福晉,您是來問罪的吧。」
  沒料到我這麼直接,她愕然,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既然妹妹這麼直接,我也不繞彎子了。聽說昨晚你去看望年妹妹了。」
  「是。我去把爺叫回來了。」其實她更想說這個吧。
  「我以為你很明理,沒想你是這樣的人。爺對你已經寵愛有加,你還有什麼不滿足?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其他的姐妹嗎?」
  「福晉,你愛爺嗎?」
  她沒有答,臉上卻閃過受傷的狼狽。
  「我愛他。愛情是自私的,我無法像您那麼大方。我愛他,如果他也愛我,我就要擁有他的全部,而不是和人一起分享。」
  「你那是忌妒。」
  「是的,我知道。但因為愛他我才會忌妒,如果我不愛他,那麼他要和誰在一起我都不會管。」
  「如果女人都像你這樣,豈不天下大亂?」
  「如果男人都只有一個女人,就不會亂。」我盯著她的眼睛,「福晉,難道你都不恨我們嗎?是我們搶了你的丈夫。」
  她看著我,無法理解的困惑與嫉恨交替閃爍,最後只剩下沉寂,「我不能恨。」
  「你是不能恨,卻不是不恨。我理解你。所以,你不用責備我,也不用教訓我,如果你告訴我你愛他,你不能容忍我搶了他,我二話不說,馬上離開他,但如果你要勸我和別人一起分享他,那麼,你不用說了,我做不到。」
  福晉驚呆了,久久不語。
  「我的去與留,全在你一句話。」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等著她的回答。
  她默默地喝完那杯已經涼了的茶,放下,站起身,向門外走去。
  「福晉。是你先放棄了他,我只能對你說聲對不起了。」我對著她的背影輕輕地說,她微微一顫,沒有回頭。
  我不知道福晉有沒有把我們的談話內容告訴胤禛,胤禛回來後一如既住。
  然而,有些事情有了開頭就會繼續發生。李氏也病了,同上次一樣,胤禛除了為她叫太醫,還去探望了她。雖然覺得很可笑,但我只能也去「看望」李氏。
  那一晚,胤禛去書房睡。
  同樣的事情一而再的發生,我明知這是挑釁卻不得不一次次地去面對,丟下自尊,任人恥笑。
  胤禛越來越沉默,我的耐心也逐漸消磨貽盡。
  當我再次去「探望」兩個月內病了三次的鈕祜祿氏時,連客套話都懶得說了,叫了聲「妹妹」就直接對胤禛說:「爺,我有話想跟您說。」
  胤禛在我入門的那一剎已開始不悅,聽了我的話更是惱怒,「你先回房,有話等爺有空再說。」冷冷說完,他不再看我一眼。
  連「爺」都出來了,我笑,他的自制力真的很強,只說了個「爺」字,沒直接叫我滾。
  「是。奴婢先告退,奴婢回去等著爺。」我向他行禮,平靜地回到房中,坐好,等著。
  漫長的黑夜即將過去,窗外已透出微微的青白,門外終於響起輕輕的腳步聲,我下意識地望過去,他還是來了。我該感動才是,但為何心中仍是濃濃的傷悲與失望?
  「你這是幹什麼?」見我直直坐著,他沉了臉。
  「我說了會等你。」我淡淡地說。
  「你在怪我?」
  「不。」
  「不怪我,是恨我?」
  「不。」我憑什麼怪他、恨他?他不過是去看望他的妻子,盡一個做丈夫的責任而已。
  「那是為什麼?」
  「我說了會等你。」我慢慢站起身,坐了一個晚上,雙腿有些麻木,我靜靜立著,「爺放心,下次奴婢不會等了。」
  那個男人臉色沉得如同暴風雨降臨前的天空,他聽了應該高興才是啊。我輕笑,「爺生氣了?」
  「你變了。」
  「是嗎?」我變了嗎?沒有,是他從來沒真正瞭解過我。
  「你這樣與妒婦有何分別?」
  「妒婦?是的,我就是妒婦。有愛才有妒,我倒想不妒來著。」我自嘲,原來我是妒婦啊。
  他的臉色略微緩和,「是我太過縱容你了。」
  「爺是想說奴婢侍寵而嬌吧。」我挪了挪腳,可以動了,「若是沒了爺寵愛,奴婢自然無法驕橫下去。這一切都要看爺怎麼做了。」我向床邊走去,「爺該去上朝了,奴婢有點累,不能侍候爺上朝,請爺恕罪。」
  讓我再侍寵而嬌一次吧。我和衣上了床,閉上眼,良久,才聽到腳步聲再次響起,「胤禛,希望你不要再讓我等了。」
  腳步聲停了一下,然後逐漸遠去……
  天亮了,蘭香躡手躡腳地走進來,小心翼翼地服侍我洗漱梳妝,梅香照常捧來湯藥,那味道真的很難聞了,我沒接,盯了好一會,「撤下去吧,以後我再也不喝了。」
  「主子……」蘭香和梅香對視了一眼,欲言又止。梅香把藥端了下去。
  第二天,胤禛把樂樂接了回來。
  
  「額娘。」樂樂興沖沖地跑進來,「額娘,我種的西瓜開花了。」
  西瓜本就不適合在北方栽種,沒想到竟開花了,只是現在已是初秋,還能結果嗎?
  牽著樂樂的小手來到牆邊,兩三朵小小的淡黃色的小花隱在碧綠的葉子下面,一隻白色的蝴蝶在上面翩翩起舞。
  為了慶祝樂樂種的西瓜開花,我陪著她瘋了一天,還到小廚房浪費了無數的麵粉雞蛋後為她烤了個蛋糕,鄭重其事地開了個慶祝晚會,折騰到晚上十點她才肯去睡。
  洗了澡,已經快十一點了,我靠在床上翻了會書,時候也不早了。
  「蘭香,關門,睡覺。」放下書,我鑽入被中。
  「可是,主子……」蘭香話說了一截,關上門出去了。
  很久沒能睡到自然醒了,胤禛每天一早起床,我也跟著被吵醒,突然可以睡懶覺,反倒不習慣。
  「主子,昨晚四爺來見您睡了,就沒吵您,去書房了。」蘭香邊為我梳頭邊順口說。看著鏡子中她擔憂的神情,我知道她為我好,這些日子夠她操心了。
  「蘭香,你今年多大了?」我隨口問。
  「奴婢十八了。」
  十八歲,即使在三百年後也到談戀愛的年齡了。
  「有喜歡的人沒有?」
  「主子。」蘭香飛紅了臉,「奴婢要一輩子侍候主子。」
  「傻瓜。哪有誰跟誰一輩子的?你知道我一向把你們當妹妹,若有喜歡的人就和我說,我會為你們找個好婆家的。」趁我還有能力……
  「主子又拿奴婢開玩笑了。」
  「這怎麼是開玩笑?找婆家可是終身大事,馬虎不得。你們也要多為自己想想才是,別的不用太操心。」
  蘭香不再說話,只精心地為我梳妝。
  
作者有話要說:鄭重聲明,俺不是後媽。不過,自己的男人要找別的女人生孩子,怎麼說也不會開心嘛,只是小小的虐一下,不會像步步裡的那麼慘啦。
至於44為什麼不讓秋秋生孩子,大家想囉。透露一下下,44不是薄情的男人滴~~~~~
逛窯子
  「妹妹有空多和其他的妹妹一起說說話吧,一個人悶著沒什麼意思。」
  給福晉請完安,我正想回房,福晉把我叫住了。
  我一下反應不過來,不知她是什麼意思,但讓我和那些女人聊天,聊什麼?
  「秋月嘴拙,不會說話,怕擾了各位姐姐妹妹的興致,就不去了。」
  「你這又何苦呢?」她輕歎。
  是啊,何苦呢?我和胤禛還在冷戰中,我已經明明白白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但他是怎麼想的,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我們都不好過,他變得沉默寡言,又開始觀察我,有時看著看著就會陷入沉思。但,他能真正明白我的想法嗎?
  「讓福晉操心,是秋月不對。」我道了歉,福身行禮告退。
  隨腳在花園裡亂走,又到湖邊看了盛開的蓮花,東遊西蕩的,看看時候不早,又該回去吃飯了。
  剛回到秋苑,還沒走到外廳,就聽到「呯」的一聲脆響從廳裡傳出。
  「怎麼了?」我問,忙快步走進去,「天,我的青花花瓶。」我失聲叫。
  只見一地的碎瓷片,而我原來放在架子上的青花花瓶卻沒了。
  「主子饒命,奴婢該死,求主子饒命。」一個眼生的小丫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邊哭邊求饒。
  「做事毛手毛腳的,這可是主子最喜歡的花瓶,你卻把它打碎了,還敢求主子饒了你?」蘭香對著她一陣責罵。
  我可憐的青花瓶啊,這可是正宗的清朝青花瓶,拍賣的話一個至少也值幾十萬,聽說還有拍到幾千萬的。我比黃金還值錢的青花瓶啊。
  「求主子饒了奴婢。」那個丫頭猛叩頭。
  「唉,算了。你叫什麼名字?」我心痛地說,讓她賠是不可能了,一個小丫頭,打一輩子工也賠不起。我怎麼這麼倒霉啊。
  「奴婢叫五兒。」她顫聲說。
  五兒?她老爸起個名字都偷懶,不會是在家裡排第五吧。看她年齡應該也就十二、三歲,我這裡什麼時候有這麼小的童工?
  「起來吧,以後小心點。」我無奈地說,這麼小小的年紀就要侍候人,也難為她了。
  「請主子恩典,謝主子恩典。」五兒又叩頭。
  「主子,怎能就這樣原諒她,按府裡規矩是要打一頓然後攆出去的。」蘭香說。
  「算了,不摔也摔了,我看她也嚇得夠嗆,以後不會犯了。」我對五兒說:「五兒,我現在罰你把這兒打掃乾淨,掃完了就下去吧。」
  「是。謝主子。」她抽泣著,站起身,欲去拿打掃工具。
  我正想離開,突然眼尖地看到地上有灘暗紅的污漬,「等等。」
  五兒站停,我看向她的膝蓋,如我所料,她膝蓋處一片腥紅,並且還有逐漸擴大的趨勢,一定是剛才跪到碎瓷片上了。
  「蘭香,快去把藥箱拿來,順便叫人請個大夫回來。」
  「是,主子。」蘭香亦發現五兒受了傷,忙去找藥箱。
  我把五兒扶到椅子上坐下,蹲下身捲起她的褲腳。
  「主子,不用了,這點傷奴婢回去擦點藥就行了。」她惶恐地說。
  「別動,我幫你檢查一下,若是有碎片在裡面就麻煩了。」我按住她的腳。
  一片尖尖的碎片插入了她膝蓋,潔白的瓷片已被鮮血染紅了,只露出短短的一小截,也不知到底插了多深,鮮血正源源不斷地從傷口流出。我不由得吸了口涼氣。
  「主子,藥箱來了。」蘭香提著藥箱回到我身邊。
  我找了把鑷子,用力摁住她的腳,「你忍忍,我幫你把碎片撥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胤禛冷冷的聲音響起。
  手下的腳猛地一抖,我順勢抬頭,發現五兒臉色比剛才還要灰白,他有這麼可怕嗎?
  「爺您回來了。」我轉過頭隨便向胤禛打了個招呼,「五兒,你不要亂動。」
  說完,我拿起鑷子夾緊露在外面的碎片,用力一拔,還好,碎片不是很大,應該沒有太嚴重。迅速幫她撒了止血的藥粉,然後用綁帶綁好。
  「好了,等會大夫來了讓他再幫你看看,這幾天你好好休息,不要亂動,千萬注意不要讓傷口碰到水。知道沒有?」我叮囑她。
  「是,謝主子。」五兒怯怯地說。
  梅香把五兒扶了出去,蘭香已經端來了水,等我把手洗乾淨,胤禛又問:「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只是一個小丫頭打爛個花瓶,然後不小心弄傷了。」我答。
  「花瓶?」胤禛四周看了看,「是你最喜歡的那個?」
  「是。」我答。
  「這種沒用的奴才,把她打一頓攆出去算了。」他氣惱地說。
  又是攆出去!他們都不把下人當人嗎?
  「算了,不過是個玩物,再說,她也受傷了。」我說。
  「你太縱容這些奴才了。」
  奴才!大家都是爹生娘養的,誰又比誰高貴?封建!
  
  樂樂又被叫入皇宮裡去了,德妃雖然不喜歡我這個當額娘的,但對樂樂卻是喜愛有加。樂樂不在身邊,我閒得無聊,不知幹什麼好,只好對著窗子發呆。
  「主子,您要是悶了咱們就去串門子吧,您好久沒出去了。」看我毫無生氣,梅香說。
  串門子?我去哪串門子?在這裡我一個朋友都沒有,難不成我要去十阿哥家串門?
  蘭香不動聲色的瞪了梅香一眼,「主子,要不咱們去上香吧,好久沒去了。」
  「對,上了香還可以去逛街。」梅香附和著。
  見她們一個勁地攛掇我出去,不好拂了她們的好意,悶在園裡確實太無聊,「好,我們去逛街。」
  一聽我說要去逛街,蘭香她們馬上興高采烈地做準備。
  來到天橋,做小買賣的、耍雜的、看熱鬧的,吆喝聲、叫好聲、討價還價聲……一派繁華景象。
  蘭香她們開始還記得東拉西扯地指指點點逗我開心,後來就只顧得自己玩了。我看著這兩個開心的丫頭,還是年輕好啊。
  逛逛歇歇,直到天入黑才回府。累了一天,心情卻好了很多,晚上也睡得特別香甜。
  連著半個月我們天天都是從早逛到晚,幾乎走遍了整個京城。偶爾胤禛會來過夜,但逛得太累,我也沒心情招待他。至於他沒來的時候,我更是一字不問。奇怪的是,他對我天天外出竟沒意見,這算是交換條件嗎?
  然而,熱鬧過後的寂靜更讓人難熬。也不知為什麼德妃這次這麼久都不讓樂樂回來。
  我又和蘭香在街上閒逛,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逛膩了,越來越沒興趣。又逛到了天橋,看了會雜技表演,我們找了個小茶館坐了,叫了些點心,邊吃邊消磨時間。
  天色漸漸變暗,街上的行人逐漸散去。又到晚上了,真沒意思,若是以前還可以去看看電影,唱唱歌什麼的,現在倒好,只能呆在房裡。等等,我突然靈光一閃,怎麼沒想到?晚上不正是某些特別節目登場的時候?
  「蘭香,快,去買幾件男裝回來。」我忙叫。
  「主子,要男裝做什麼?爺不穿外面的衣服的。」
  我搖搖頭,封建的小女人,「誰說我要買給他穿的?你去找兩件適合我們穿的男裝。」
  「主子,你要幹什麼?」蘭香有些害怕,疑惑地問我。
  「別廢話了,快點。」蘭香這丫頭主意大得很,不像梅香那麼好騙,早知道今天就帶梅香出來了。
  「主子,今天天色晚了,明天再買吧。」
  「你去還是我自己去?」我作勢要起身。
  「我去。」蘭香忙說。
  「記住了,不要太寒酸的,也不要太貴的。」我叮囑。
  過了半個小時,蘭香回來了,拎著個小包裹,給了點錢,找小茶館的老闆要了個房間換了衣服,還不錯,蘭香很細心,還買了兩頂帽子回來,要不然我們還不得現剃個月亮頭?
  「喲,這是哪來的俊俏小哥啊。」我逗著蘭香,穿上深藍的長袍,戴上深藍的帽子,越發顯得蘭香俊俏,只是身材矮了點,氣質柔弱了些。
  「主子!」蘭香紅了臉,「我們這是要去哪?」
  「八大胡同。」我得意地說。
  蘭香的臉剎時由紅變白,「主子,不行!讓爺知道奴婢就死定了。」
  「不讓爺知道不就行了?」我說,「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是你陪我一起去,二是我自己去。你選吧。」
  蘭香急得眼淚在眼眶中直打轉,「我陪主子去。」她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我不由得笑了,「放心,我會保你沒事的。從現在起,你要叫我大哥,不能再叫我主子,我就叫你二弟。出發吧,二弟。」
  蘭香顫抖了一下,乖乖地跟著我走。
  聽說八大胡同就在天橋附近,問了茶館的小二怎麼走,我們就直奔目標而去。
  八大胡同果然不負盛名,當我們找到時,天已黑了。我不知道我們到的是哪條胡同,反正那一整條街兩邊都是一色掛著紅燈籠,門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正賣力地招呼著每一個走過的男人。
  「主子,我們還是走吧。」蘭香緊緊扯著我的衣袖。
  我輕輕拍開她的手,「叫大哥。」
  目測了一下,我相中了最高最大也最熱鬧的「天香樓。」
  「喲,兩位公子來了,姑娘們可是等您好久了。」穿過胭脂陣進了天香樓,一個塗了厚厚的濃妝老鴇模樣的人迎了上來,「兩位公子可有相好的姑娘?」
  「沒有。」我乾脆地說,掃了眼滿堂打情罵俏的的姑娘,正中的舞台上幾個女子在輕歌曼舞,「幫我們找個清靜點的方便看歌舞的位子。」
  「好咧。鶯鶯、燕燕,快請兩位公子上二樓的雅間。」她提高了嗓門叫著,兩個年輕的女子媚笑著親熱地挽著我們的手臂帶著我們向樓上走去。
  蘭香渾身不自在,掙扎著要甩開身邊的女子,引得她們咯咯直笑。上了二樓,我們被帶到廊邊一個類似電影院包廂的地方,用屏風隔了起來,外面的人看不見,卻又方便我們坐在欄杆後觀看表演。
  很快有伙記送上了各式小吃,當然,少不了最重要的酒。
  「公子,奴家敬公子杯酒。」穿紅衣的女子依偎在我身上,嬌滴滴地斟了杯酒送到我嘴邊。
  我直笑,這種場合只在電視見過還沒親身經歷過,挺有趣的。我學著九阿哥的樣子痞痞地笑著,捉住了她白嫩的小手,「要爺喝酒也行,你還沒跟爺說你叫什麼名字呢。」
  「爺。」她一副嬌羞的模樣,「奴家是鶯鶯啦。」
  「鶯鶯?果然是像黃鶯一樣可愛。」我睜眼說瞎話,用手輕佻地摸著她的臉蛋調戲著她,她長得也就一般,蘭香比她好看多了。
  「公子真會笑話人家。」她用手帕捂著嘴輕笑。
  我就著她的手抿了口酒,「好了,你們安靜地坐會,我二弟人害羞,你們不要逗他。」見蘭香已經無處可躲,怕她翻臉,我微笑著,卻不可反駁地用眼神警告她們。跟胤禛久了,我的眼神也練得幾分火候,她們乖乖地坐著。
  把目光放到樓下的舞台,舞台上已經換了一個身著鵝黃色長裙,肩披淡綠色輕紗的美麗女子,她正彈著古箏,聽不懂彈的是什麼曲子,但曲調清冷而空靈,與台下的喧囂格格不入。
  「下面彈琴的是什麼人?」我問閒閒坐著的鶯鶯。
  「爺,那是我們這裡最紅的頭牌姑娘,冷凝霜。」
  果然,若不是頭牌,在這種地方彈這種曲子,還不早讓人轟下台。
  一曲終了,台下響起熱烈的歡呼叫好聲,可我看八成是為了捧場才叫的,來這裡的人大多是為了尋歡作樂,誰有空欣賞這種高雅的曲子?
  冷凝霜始終冷著臉,連個微笑都吝於給那些夢生醉死的人,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唉,若不是她長得美艷,奇貨可居,老鴇早把她丟到那群豺狼當中,豈容她孤芳自賞。只是,不知這朵驕傲的牡丹被人任意攀折後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清高?
  「鶯鶯,去把你們的冷姑娘請來。」
  「這,公子,她可不是隨便陪客的。」
  「要銀子嗎?」
  「要讓她陪酒起碼要出一百兩,而且她看不上眼的有錢也不接。」
  老套的伎倆,「你去告訴她,本公子沒錢,只有一句話,來不來隨她。」
  鶯鶯聽了我說的話,轉身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掙扎了很久,要不要寫即將出場的人物,很怕有人說又和最禛心類同,這次被砸我是罪有應得。但實在想不出秋秋還能去哪裡認識個特別的女子,總不能到別人家裡找或者在街上來個美女救美女吧,這樣又跟其他的類同。而且,我有個小小的私心,這個人是要準備給99的,當然要夠漂亮,夠手段,不然怎麼降服得了99,對吧。
大家討論一下,如果實在不喜歡跟最禛心的眉眉類同,我就把她刪了。不過,事先聲明,就算她們出身相同,我也不會把她寫得跟眉眉一樣。
投票決定吧。
還有,為什麼有人開始覺得44不好了?我沒寫他不喜歡秋秋啊?
換44的角度看,他把心給了秋秋,至於其他的女人,不過是盡責罷了,好像在他那個年代不算什麼錯啊?如果說錯,就錯在他遇上了個幾百年後的女人,而他沒想到幾百年後一夫多妻是犯法的。
花魁
  過了一會,鶯鶯領著那位頭牌進來了。
  「不知是哪位公子要見小女子?」冷凝霜淡淡地問。真夠大牌的,連禮都不行。
  「在下。」我打量著她,近看她不過十七、八歲,眼神裡卻像飽經滄桑,看透人世似的憤世棄俗。
  「世人解聽不解賞,長飆風中自來往。這是公子要對小女子說的?」
  「正是。」
  她如秋水般的明眸在我身上掃了眼,突然嘴角向上一彎,「謝公子對小女子的抬愛,不知公子可賞臉到小女子房中一談?」
  有意思,她竟親自邀請,可以做花魁的入幕之賓,不去白不去,「我事先說明,我可沒錢。」
  「公子肯賞臉就是對小女子最大的賞賜了。」
  「好。」
  「請。」
  冷凝霜帶著我們東彎西拐到了一間偏僻清靜的房中,一個清秀的小姑娘迎了上來,她對著那小姑娘說,「侍雪,你到外面候著,有人找就說我今天不見客。」
  「兩位小姐,請喝茶。」她親手奉上茶。
  「咦?你怎麼知道我們是姑娘?」我奇怪地問,看看身上,沒有哪不對啊。
  她盈盈淺笑,「若是連這也看不出,我不用在這裡混了。」原來如此,難怪她這麼爽快地請我入她的香閨。
  「好眼光。不過,你這樣的女子怎麼會淪落青樓?」她的學識與氣質,比雍王府裡的女人還略勝一籌,怎麼就成了妓女?
  她譏誚地說,「小姐冰雪聰明,問這種問題豈不可笑?」
  她說得對,若不是走投無路誰會肯做這一行,想必她有她的傷心之處,我是多此一問。
  「對不起,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忙道歉,「你的琴彈得很好。能再彈一首嗎?」
  「既然小姐想聽,小女子自當從命。」她微微一笑,坐到琴前,纖手一撥,一陣舒暢的旋律從她手中流出,清新而輕快,讓人彷彿看到一副冬去春來、大地復甦、萬物欣欣向榮的初春美景,我不由自主地沉浸在這美妙的樂聲中。
  「陽春白雪」,曲高而和寡,不應在這種地方出現,應該在高雅神聖的音樂殿堂奏響才是。
  余聲裊裊,回味無窮。
  「小姐是否覺得我不配彈奏此曲?」她清冷的雙眸中流光閃爍。
  「不是,我只是覺得你不該在此地彈奏此曲。陽春白雪,曲高而和寡,如同你的人,在這裡,誰會是你的知音?」
  「小姐不就是了?」
  「我不配,我只會聽曲,卻不懂曲。」
  「小姐謙虛了。」
  「姑娘如此清雅脫俗,難道真想一直呆在這裡,每天過著生張熟李的賣笑生涯,取悅那些粗俗鄙陋的男人?」等到她年老色衰,她還有什麼本錢清高?
  「你怎知是我取悅他們,而不是他們取悅我?」
  原來她不是憤世棄俗,而是笑戲人生,是我小看她了。這麼說,我這次歪打正著碰到個青樓奇女子?
  「謝謝你的琴聲,若有機會,真想跟你學。」
  「小姐不會彈琴?」她略顯驚訝。
  「誰規定女人一定要會彈琴?」我挑眉。
  「是我落俗了。小姐連青樓都敢來,自然不是普通的女子。」她第一次真誠地笑了。
  「錯了。我很普通,只是女兒家該會的東西我都不會而已。」我們相視而笑。
  「對了,你為何不問我的名字?」我問她。
  「看小姐氣質不像普通人家,而且你來妓院這種事本就不該張揚,我何必多此一問?」
  聰明的女人!要是她問了,我總不能大咧咧地說自己是雍王府的側福晉,自然要編個假名給她,這樣,說與不說有何分別?
  區區幾句,可以看出她是個直率、精明又識趣的女人,這跟我在這裡認識的其他女人截然不同,挺有意思的。而她,對我好像也有幾分好感。
  我們開始聊天,從彈琴說到女人的地位、職能,然後從女人又談到男人,談到世俗的偏見……沒想到我們會有共同的語言,一聊之下,竟欲罷不能。
  「主子,」蘭香輕扯我的衣袖,「時候不早,該走了。」
  啊,她一提醒,我才醒過來,「什麼時辰了?」
  「快亥時了。」冷凝霜答。
  「這麼快?真可惜,我要走了。和你談天很愉快,有機會真想再與你細談。可惜……不過,冷姑娘,請恕我直言,此地終非久留之地,姑娘何不早日脫身?外面的天地廣闊美麗,難道姑娘不想出去看看?」她不像我,拖家帶口的。
  「小姐良言,我會考慮。」她鄭重地答。
  不知我們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面?我餘興未了,「為了答謝你的熱情款待,我想送首歌給你。」
  「小姐的歌應該也不同凡響。」她期待地望著我。
  同不同凡響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流行歌曲她應該沒聽過吧。
  「紅塵多可笑/癡情最無聊/目空一切也好/此生未了/心卻已無所擾/只想換得半世逍遙/醒時對人笑/夢中全忘掉/歎天黑得太早/來生難料/愛恨一筆勾銷/對酒當歌我只願開心到老/風再冷不想逃/花再美也不想要/任我飄搖/天越高心越小/不問因果有多少/獨自醉倒/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瞭/一身驕傲/歌在唱舞在跳/長夜漫漫不覺曉將快樂尋找。」一曲笑紅塵,說的不正像她這種人?
  冷如玉激動的無法自制,「小姐,這首歌……」
  「爺,爺,你不能進去。」侍雪焦急而驚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冷凝霜迅速冷下臉,對我說,「不用慌,我來應付。」
  「滾開。」門外又是一聲怒喝,接著是「呯、呯」的踢門聲。
  冷凝霜走到門後,「是誰。」她的聲音冷如冰霜,邊問邊打開門。
  門還未全打開,來人一把將冷凝霜推開,她幾乎跌倒。
  如此蠻橫,是誰?我一時不防,與來人對個正著。
  「果然是你!」來人怒視著我。
  「九爺?!」我低聲驚呼,今天出門忘看黃歷還是什麼?竟會在這種地方碰到他,他身後還跟著驚愕地瞪著我的十阿哥和十四阿哥!
  外面響起蹬蹬的腳步聲,看來這裡的騷亂已經引起旁人的注意。
  「十爺,關門。」我冷靜地提醒十阿哥。
  「哦。」十阿哥手慌腳亂地關上門。
  門關上了,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麼,我們沉默地靜立著。
  「各位都認識?先坐下喝杯茶吧?」冷凝霜先從這怪異的氣氛中醒過來,從容地招呼著這三個不速之客。
  九阿哥看也沒看她,繼續怒視著我,「這是什麼地方,你也敢來!」
  「九哥剛才說是你,我還不信。」十阿哥苦笑,「你怎麼會來這裡?」
  「只許你們來就不許我來嗎?」我答。
  「他知道嗎?」十阿哥擔憂地問。
  「你們會去告狀嗎?」我故作輕鬆地說。他若知道,我可能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你……唉。」十阿哥無奈地歎氣,「你真是膽大包天,幸好今天遇到的是我們。」
  我對他燦然一笑,我就知道他們不會去告狀。
  「他對你不好?」九阿哥突然問。
  「你怎麼會這樣問?」我奇怪,雍親王專寵我,這不是公開的秘密了嗎?他怎可能不知道?
  「你唱的歌!」他沒好氣地答。
  「只是隨口唱的。」我不過是覺得這首歌很適合冷凝霜罷了,怎麼就證明他對我不好了?
  「你唱歌從來都是隨心而發!如果不是他對你不好,你為什麼要目空一切,為什麼要愛恨一筆勾銷!」
  他怎麼這麼敏感?「沒有,他沒有對我不好。」
  「那你為什麼要唱那樣的歌!」他堅持已見。
  不想繼續討論這個問題,我找到帽子戴上,「我該走了。」
  「你!」九阿哥大怒。
  「九哥,還是先送她回去吧,讓人見了就麻煩了。」一直沉默的十四阿哥開口了,我感激地看了眼他,還是他最冷靜,難怪以後能當上大將軍。
  「今天的事,還有她的身份若是傳出去一丁點,爺就夷平你的天香樓,滅你九族!」九阿哥惡狠狠地威脅著冷凝霜,冷凝霜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沒有回答。
  「對不起,連累你了。」我抱歉地對她說。
  「還不走!」九阿哥催促著。
  「九哥,你帶她們到後門。」十四說完,迅速走了。
  看樣子他們對天香樓很熟悉嘛,連後門都知道。九阿哥最風流,一定是他帶壞了十阿哥和十四。我偷偷白了眼老九。
  在九阿哥、十阿哥的掩護下,我們從後門出了天香樓,一輛圍得嚴嚴實實的馬車已停在門口外的黑暗中。
  「爺。」馬車旁的人一見我們出來,立即擺好上車用的踏凳。
  十四站在一旁,「九哥,你們先走,我回去處理一下。」
  「有勞十四弟了。」九阿哥一直黑著的臉稍微放緩。
  「謝謝你。十四。」我對十四說,雖然覺得他們過於緊張,多此一舉,不過,禮貌上還是要多謝一下,要不然,這麼晚了找車回去也麻煩。
  拉著蘭香跟著九阿哥、十阿哥上了馬車,原本舒適的車廂內擠了四個人,顯得有些狹窄,那兩位阿哥肯定沒這樣擠過,九阿哥不悅我把蘭香也帶上車,一路上瞪完我又瞪她,幾乎沒把蘭香嚇昏。十阿哥看看我又看看他九哥,然後不知想什麼竟想得出神。
  沉默中只聽到轆轆的車輪轉動聲。
  「爺,快到了。」過了約半個小時,趕車的人輕聲提醒。
  「在附近把我們放下就行了,不用到門口。」要是讓人看到是九阿哥十阿哥送我們回來,到時就說不清了。
  九阿哥哼了聲,吩咐外面的人找地方停車。
  「九爺、十爺,麻煩你們先下車,行嗎?」 我小心翼翼地問,九阿哥面色不善,十阿哥一反常態的沉默,害得我心裡七上八下的。
  「幹什麼?」九阿哥不悅地問。
  「那個,我們總不能就這樣回去吧。」我指指身上的男裝。
  「你早有預謀的。四哥若是知道了,我看你怎麼辦。」我知道他是嘴硬心軟,要是不管我,剛才也不用大費周折,更不會恐嚇艷冠群芳的花魁了。
  「有勞九爺。」我陪著笑容。
  等他們下了車,我和蘭香換回衣服下了車,「謝謝你們送我們回來。」
  「今天的事不許傳出一個字。再有下次,你的狗命就不用要了。」九阿哥不理我,又去恐嚇蘭香。
  我後腳剛邁進房裡,胤禛前腳就踏進來,幸好回來早一步,要不然……
  「還沒睡?」他問。
  「沒呢。」我答,「蘭香,備水,我要洗澡。」
  拿了換洗衣服我泡進舒適的水裡,真舒服。沒想到我也逛了回窯子,還遇到個美女,呵呵,真是好玩。我開心地哼著小曲,好久沒這麼開心了。而且,九阿哥好像也不再恨我了,雖然一個晚上都在發脾氣,不過,這才像原來的他。
  「你很開心?」洗完澡,回到房裡,胤禛坐在椅子上看書等我。
  「是。」我坦白承認。
  他嘴角微微彎起,他的心情好像也不錯嘛。
  
作者有話要說:看了很多意見,大多是不贊成99變心的,可憐的小霜,只能露個臉就被甩了。
只是我真的不明白,不是都可憐99嗎?為什麼就不給他幸福?非得讓他鬱悶一輩子?一群後媽~~~~
而且,虐99的同時還非得時刻提醒44他還有個強大的情敵,這不是讓44寢食不安嗎?難怪44以後會以權謀私,公報私仇,原來都是你們挑撥的~~~~
情傷
  樂樂總算回來了,興高采烈地向我顯擺在宮中的收穫。
  「額娘,這是皇爺爺誇我詩背得好,賞我的。」她從鋪了一炕的寶貝中挑出塊翠綠欲滴的玉珮,繁雜的花紋,晶瑩通透的質材,一看就知道是好貨色。不過,老康為什麼總是賞玉珮?不能換別的嗎?不然,直接給銀票也可以啊。
  「寶貝背了什麼詩給皇爺爺聽?」我饒有興趣地和她一起欣賞她的寶貝。
  「寶貝給皇爺爺背了《憫農》。」她得意地說。
  《憫農》?拍對馬屁了,難怪康熙這麼大方。
  「這是誰給的?好可愛。」我拿起一隻手鐲,那是由九隻小小的神態可掬的玉狗串成的,九隻小狗細看還神態各異,十分可愛。
  「這是九叔給的。」
  「九叔?」九阿哥會送她東西?
  「是啊。額娘,九叔長得真漂亮。」樂樂眼中閃著小星星。
  「那不能叫漂亮,叫帥。」我好笑地瞪了她一眼,看來我的女兒也挺有眼光的。
  「唔,九叔很帥,良奶奶也很帥,比皇奶奶還帥。」
  「笨!奶奶那叫漂亮。男人長得好看叫帥,女人長得好看叫漂亮,記住了。」這要是讓胤禛和他媽聽見可不得了,我叮囑她,「這話千萬不要讓你皇奶奶和阿瑪聽見,他們會不高興的。」
  「嗯,寶貝記住了。可是,額娘,良奶奶好溫柔,寶貝最喜歡她了。」
  「你怎麼見到良奶奶的?」不是說良妃一向淡泊,深居簡出,樂樂怎會見到她?
  「是十四叔帶我去的,良奶奶那裡種了好多好多漂亮的花,還有八叔九叔十叔,他們都很喜歡寶貝。」
  「是嗎?」我隨口應道,八阿哥他們會有閒情陪樂樂玩?
  看這一炕的寶貝,樂樂在宮裡混得不錯嘛。
  「妹妹真是好興致。」我們還在欣賞樂樂的寶貝,李氏儀態萬千地扭著柳腰進來,淺笑盈盈。
  「姐姐請坐,今兒怎麼有空來了?」我讓蘭香幫著樂樂收拾滿炕的東西,自己招呼著李氏喝茶。
  「聽說小格格回府了,特地來看看。順便想邀妹妹一起去給福雅妹妹道喜。」
  「道喜?」我心突然一沉。
  「怎麼,妹妹還不知道?」她故作驚訝,「昨兒個太醫給福雅妹妹請脈,說是有喜了。如今全府上下可是喜氣洋洋,爺更是開心得從昨兒個就一直陪著福雅妹妹,直到今早上朝呢。」
  鈕祜祿.福雅有喜了?他終究還是背叛了我!眼前一黑,我不由自主地緊緊握住拳頭,長長的指甲深深地扎入手心,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看到李氏眼中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我對她展開個燦爛的笑容,「那一定要給福雅妹妹道喜才是,李姐姐,咱們這就去吧。」
  不等她回答,我站起身就往外走。
  來到鈕祜祿的房間的,當我看到她嬌羞又自豪地接受著道賀的時候,腦中一片空白,他和她的孩子,乾隆,要來了……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給她道的喜,也聽不見周圍的人在說什麼,只聽到心底有個聲音不斷地說:「離開這裡,離開這裡……」
  我茫茫然地轉身、離開……
  待我回過神來,天已入黑,我正站在一個湖邊,湖面上只剩寥寥幾枝搖搖欲墜的枯葉強自撐著,滿目淒然。
  這個地方好眼熟,是貝勒府的蓮湖?我怎麼會在這裡?我來這裡幹什麼?站在湖邊,我費盡腦汁也沒弄明白,只直愣愣地盯著死寂的湖面。
  「離開這裡,離開這裡……」誰在叫我離開?我為什麼要離開?我怎樣才能離開?離開了我又要到哪裡去?
  聲音仍不斷地響著,大堆莫名的疑問充斥在腦海。
  「安琪,回來,媽媽等得你好苦。安琪,回來……」
  「秋月,不要離開我,我也愛你……」
  「額娘,額娘……」
  「安琪……」
  「秋月……」
  「額娘……」
  紛亂又嘈雜的叫聲,男女老幼都有。是誰在喊?安琪是誰?秋月是誰?額娘又是誰?頭好痛,我不由自主地緊緊抱著頭。
  湖面突然露出一個黑色的漩渦,湖水飛速地旋轉,漩渦越來越大,越來越大,一股巨大的吸力把我向漩渦吸去……
  正當我就要被吸入漩渦時,身後有股力量使勁地將我往後拉……兩股力量一起拉扯著我的身體,在即將被撕成兩半的時候,劇痛令我忍不住大叫一聲「啊……」然後,我墜入黑暗中……
  睜開眼,我正躺在床上,身上蓋著溫暖柔軟的錦被。
  「你醒了。」一個美艷的紅衣女子盯著我,冷冷地說。
  「你是誰?」她的裝扮很奇怪,像是古裝,我有些迷糊,「我這是在哪?」
  「去告訴爺,說她醒了。」紅衣女子沒有回答,轉臉吩咐身旁的人。
  一個丫環模樣的女孩捧著碗難聞的湯藥來到床邊。
  「把藥喝了。」紅衣女子不容抗拒地說,逼人的氣勢令我不得不從。
  皺著眉喝完了藥,「你是八福晉。」我驚訝地說,終於想起她是誰了。「我在哪?」
  「我家。」她惜字如金,彷彿和我說話讓她很不情願。
  「我怎會在你家?」
  「爺把你帶回來的。」她厭惡地說,「他不該把你帶回來,我討厭你。」
  「我知道。」那年在草原時我就知道了,她很直率,愛恨憎明,比虛偽的不喜歡卻裝喜歡好多了。
  我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她愣了愣,「我不明白你有什麼值得九弟喜歡,還一而再地維護你。」
  原來她是為九阿哥感到不值。我沉默,我也不明白。
  門呯的一聲被推開,她口中剛提到的人快步衝了進來,她憤怒地瞪了我一眼,閃身離去。
  「你怎麼樣?」九阿哥急急地問。
  我看著眼前這個被我一次次傷害,卻又一次次在我危難、無助的時候守候在我身邊的男人,為什麼我愛的人不是他?
  「我沒事。」冰冷的心中湧起陣暖流。
  「還說沒事,八哥說你想投湖!」
  投湖?「怎麼可能,我不會投湖。」我投湖幹嘛。
  他不信,「那你怎會回到四哥的舊府邸,還在湖邊昏倒?」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去的。
  「你很傷心?」他小心翼翼地觀察我。
  「什麼?」我傷心什麼?
  「我們都知道了,四哥府上的鈕祜祿氏有喜了。」
  他這麼快就知道了?我撇過臉。
  「她雖然有孕,但四哥最喜歡的還是你,你不用難過。」他勸慰我。
  我咻地坐起,「我的丈夫和別的女人生孩子,你卻讓我不要難過?」
  「男人三妻四妾,傳宗接代,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你又何必太過在意?」他柔聲說。
  「哈。」我冷笑,「你們男人要求女人忠貞不二,自己卻三妻四妾,這公平嗎?」
  「這……自古以來就是這樣 。」
  「自古以來?古到什麼時候?如果我說遠古的時候都是女人當權,而且女人也可以有許多男人,連子女都隨母姓,你信嗎?你說的自古以來,不過是你們男人掌權以後為了自己享樂,為了利益才會演變成這樣。你們有沒有想過女人的感受?女人為什麼要容忍男人的不忠?為什麼要承受這種不公平的待遇?愛是什麼?愛能分享嗎?」我悲憤難禁,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不可思議地望著我,啞口無言,默默遞過塊手帕,我接過,摀住雙眼,蜷起雙腿,伏在上面盡情地流淚。良久,心情才慢慢平復。
  睜開澀澀的雙眼,他靜靜地坐著床邊,低著頭,渾身散發出濃濃的悲傷。
  唉,我突然覺得他很可憐:身為一個男人,自己喜歡的女人因別的男人傷透了心,他卻還要忍著自己的傷心去為那個男人辨護。我憑什麼責備他?在這世上,最沒資格罵他的人就是我自己。
  「對不起,我不應該向你發脾氣。」我向他道歉。
  「你高興就好。」他也這麼說。可他們都不知道怎樣才能讓我高興。
  「我知道,很多人都說八福晉是妒婦,也許你們心底也是這麼想的,因為她攔著八爺不讓他找別的女人,但你們有沒有想過,若不是因為她對八爺至死不渝的愛,她怎能不管世俗的眼光,敢和整個世界對抗?她不過是在盡自己的全力守護她的愛情,外人有什麼資格去批判她?」我想起那個最後為愛焚身的烈性女子,「我很佩服她,可惜我沒有她堅強,但我也有我的原則。」
  「這就是你的想法?」他艱難地開口。
  「是的。對你們來說,婚姻或許代表了許多東西,但對我來說,婚姻只代表了愛情,兩個人相愛了,所在他們在一起,但,若是不愛了,就分開,我不要分享的愛情。」
  「可你卻還愛他。」他一針見血。
  若不愛他,我又何必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說道理誰不會,但真正做起來談何容易?
  「我很笨,對嗎?我是個愚蠢的女人,明知道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卻還要強求,這就是上天對我的懲罰。」我能理智地拒絕他,卻盲目地愛上胤禛,愛情果然使人變笨。
  「你以後怎麼辦?」他滿臉的擔憂。
  「能怎麼辦?我曾經努力過,卻沒能逃脫,只能去面對了。」胤禛最終會生下乾隆,還會寵愛年如玉,借助年羹堯的力量登上皇位,還會有無數的妃子,這早有定局,我也該過回我應有的生活了。「不用擔心,我會過得很好的。」
  「我能幫你什麼?」
  「不用,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以後的路,該我自己走了。」舒適的生活過得太久,幾乎都忘了自己也能獨立生存。
  「麻煩你找個人送我回去吧。」我起身,腳剛一沾地,卻感覺火辣辣的痛,我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又怎麼了?」他緊張地問。
  「好像腳有些痛。」我跌坐回床上。
  「我看看。」他握住我的腳,放到自己的膝上,「你腳受傷了。」
  果然,白色的布襪上已滲出淡淡的血跡。
  他一把除去我的襪子,「你……你到底走了多遠的路?」
  我彎過腰湊過去一看,原來腳底起了水泡,有些已經磨破了。
  「從圓明園到貝勒府有多遠?」往日逛一整天街都沒事,今天怎麼才走走就起泡?
  「從圓明園到貝勒府?你就這樣一路走過來?」他瞪大了眼。
  很遠嗎?
  「你別動。」他走出去,很快又拿了托盤進來,「我幫你上藥。」說完,他左手輕輕握著我的腳,右手從瓶子裡挑出些藥膏細細擦到我腳底的傷口上。
  他低著頭,長長的眼睫毛微微地顫動著,手下輕柔得幾乎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這個養尊處優的男人,可能連自己受傷都沒親手上過藥,現在卻那麼溫柔細心地給我這個一而再傷了他的心的女人上藥,我欠他太多。
  「謝謝。」我低聲地說。
  他頓了頓,繼續幫我上藥。上好了藥,他俯下身,輕輕地對著我腳底吹了吹,然後,幫我穿襪子,再套上鞋。
  「好了。」他抬起頭對我說,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彷彿剛才不過是在做一件最普通不過的事,但他的眼神卻洩了密,那裡面滿是醉人的溫柔。
  「送我回家吧。」我說,我終歸還是要離開他。
  他突然將我攔腰抱起,我不由得驚呼,「放我下來,我能自己走。」
  「別動。」他有力的雙臂把我緊緊抱在懷裡,臉上是我從沒見過的堅毅的表情。
  我不知所措,掙了幾下也沒掙開他的懷抱,雙手不知該推開他還是該抓住他。
  出了房門,外面只有八阿哥、八福晉和十阿哥。他們一見九阿哥抱著我出來,頓時僵住了。
  「九弟……」八阿哥先回過神,輕咳了聲。
  「她腳受傷了。」九阿哥淡淡地說。
  我尷尬地看著他們,「謝謝你們,我會永遠記住今天的。」
  沒有人回應,八阿哥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肅,他不笑的時候原來也很威嚴的,八福晉瞪著九阿哥,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十阿哥的心事一向都可以一眼看清,但今天卻看不出他的想法,也許是我迷失心智太久了吧。
  八阿哥親自領著我們出了門,八福晉和十阿哥一齊跟在後面。
  九阿哥直把我抱上馬車才放手,最後看了我一眼,毅然轉身離去。
  「保重。」八阿哥淡淡地對我說,亦跟著九阿哥走了。
  十阿哥整晚都一言不發,直愣愣看我上了車,眼睛看著我,但心思卻不知飛到哪裡去,彷彿透過我看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八福晉沒進屋,跟著我一起上了車。
  「不是我想送你,只是有人怕你回去無法交待。」沒等我問,她就冷冷地說。
  他們想得的很周到,若是我自己一個人這麼晚回去,確實很難解釋,「謝謝。」
  八福晉轉過臉,沒有理我。
  回到圓明園,聽說八福晉來了,四福晉忙親自迎了出來。
  「弟妹怎麼這麼晚了還來?也不讓人通報一聲。」福晉和藹地笑著對八福晉說。
  「四嫂,都怪我不懂事,聽十弟說秋月妹妹的廚藝了得,所以冒冒然地把秋月妹妹請到我家裡,請她也教教我,倒忘了給四嫂帶個信。這不,我親自請罪來了,並把秋月妹妹還給四嫂。四嫂可不要生我的氣才好。」八福晉笑靨如花行禮又陪罪。
  「八弟妹說笑了,我怎會怪你?就怕秋月不懂禮數,可別冒犯了弟妹才是。」
  「哪裡會呢?秋月妹妹心靈手巧,我喜歡還來不及。」八福晉親熱地拉過我的手,如同好姐妹般,「四嫂,我現在是完璧歸趙了,以後若再有需要秋月妹妹幫忙的地方,四嫂和秋月妹妹可不要嫌棄。天晚了,我也該走了,下次再來拜訪四嫂。」八福晉一陣風似的走了。
  送走了八福晉,我跟在福晉後面回到園中,在岔路處,一直沒說話的福晉突然開口,「妹妹回來就好,回去好好歇著吧。」
  「是。」我應道。
  回到秋苑,樂樂還沒睡,跟著她阿瑪在練字。
  「額娘,你回來了,去哪玩了?都不帶寶貝去。」
  她撲入我懷中,抱著她暖暖的,軟軟的身子,空空的心有了踏實的感覺,「對不起,寶貝,額娘今天去你八嬸家了,下次額娘一定帶你去。好不好。」
  「額娘說話要算數。拉勾。」
  她伸出小手指,我微笑著和她拉了勾勾,「寶貝先去睡好嗎?額娘有點累。」
  「好。」樂樂乖巧地跟著梅香回她的房間。
  「這麼晚回來,用過晚飯了嗎?」他問。
  「回四爺的話,用過了。」我答。他皺皺眉。
  「蘭香,給我備水,我要洗澡。」我吩咐蘭香,他聽了,自動走入內室,還不走嗎?我忍不住學他皺眉。
  洗完澡,回到睡房,他還沒走,我自顧自地躺到床上,裹好被子。今天好累,我閉了眼,一下子就進入了夢鄉。
  迷迷糊糊中,身旁的人起床了,我沒有動,聽到有穿衣的窸竁窣窣聲,然後他開門出去了。我睜開眼,再也無法入睡,只能等著天亮。
  
  「額娘。」我還在梳頭,樂樂就哭著跑進來。
  「怎麼了?」我任由她撲入我懷中,把眼淚鼻涕往我衣服上蹭。
  「西瓜花死了。」她扁著嘴。
  我們來到牆邊,那幾朵遲開的西瓜花枯萎了,一個西瓜也沒結出來。
  「額娘。」樂樂繼續傷心地哭著。
  「乖,別哭了。西瓜花死了才能長出西瓜啊。不過,因為你今年種得太晚,所以長不出西瓜,到明年額娘陪你一起種,一定種出西瓜來,好不好?」我哄著她。
  「明年一定能種出西瓜嗎?」
  「當然。只要我們及時播種,細心照看,一定能種出來的。乖,不要哭了。」我抽出手帕幫她擦去臉上的淚水。
  「好。」她抽泣著。
  我看著那幾朵枯萎了的西瓜花,黃黑黃黑的,真難看,雖然它們也曾經鮮艷過,但有時候,時間不對,地點不對,即使開花了,也不可能結果,這就是自然規律。
  中午,胤禛來秋苑用午飯,等他吃飽,我對他說:「四爺,有件事想求你。」
  「說。」他慢慢喝著茶。
  「我想帶樂樂到莊子住段日子。」
  「為什麼?」他抬頭看我。
  「我答應了樂樂帶她去看田里的莊稼,不能食言。」
  他沉默了一下,緩緩地說,「好。什麼時候去?」
  我心中一窒,他說好……「明天。」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夠長吧,本想在中間截斷的,又怕有人說我吊胃口。
又虐99,別罵我~~~~
見義勇為
  第二天中午,胤禛親自把我和女兒送到莊子,我微笑著送走他,看著遠去的馬車,我毅然轉過身,收了笑容,「小綠,蘭香,幫我帶好樂樂,我要休息,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我。」說完,逕自走回房,關上房門,上床沉沉睡去……
  醒來時,天色仍是大亮,怎麼還沒天黑?小綠焦慮蒼白的臉映入眼簾。「小姐,出什麼事了嗎?」她擔心地問。
  我笑,「能有什麼事?什麼事都沒有了。樂樂呢?」
  「小格格來看過您一次,奴婢讓人帶她去玩了。」不愧是小綠,最懂我心。
  「有東西吃嗎?我餓了。」
  小綠默默地和蘭香一起端來飯菜。一個人吃飯,真沒意思。
  小綠和阿貴的小日子過得不錯,阿貴還是那麼忠厚老實,對小綠尊重又體貼,他們已經有了兩個孩子,一個和樂樂差不多大的男孩,另一個小女兒剛滿兩歲,兩個孩子都活潑可愛,樂樂一來就和他們瘋到一起,把她老媽丟到腦後了。她領著小綠的兩個孩子四處亂跑,因為她的身份,莊子裡沒人敢管她,加上她嘴巴又甜,哄得福伯福嬸他們都把她寵上了天。怕她闖禍,我威嚇了她一番不准她胡來,又叮囑了每個人都不能太過放縱她,就由著她去了。
  可能白天睡得太多,今天的夜晚顯得特別漫長,我瞪著帳頂睡不著,乾脆爬起身,趴在窗邊看月亮,看了一夜,月亮還是彎彎的。
  樂樂第一次到農莊,對什麼都好奇,阿貴帶著他們三個小孩到處走,看不出來,阿貴還很會帶孩子。
  樂樂都不來煩我,閒著沒事幹,我乾脆畫了幅大概的中國地圖,從北到南,各地的名勝風景,各地的風俗人情,把能記起的全寫了下來,寫完中國寫外國,不出半個月,就寫了厚厚一疊。我不分晝夜地寫,連當年參加高考都沒有那麼勤奮,簡直可以用廢寢忘食來形容我的忙碌,更沒有心思去想別的事情。待到小綠擔心地把我拖出房間,我才發現自己已經幾乎無法適應外面明媚的陽光了。
  看著鏡中消瘦的臉龐,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我差點嚇了一跳,這是我嗎?什麼時候竟頹廢成這個樣子?好恐怖。
  不能這樣下去了。我開始帶著樂樂出門,頂著火辣辣的秋老虎,我們去和佃戶們一起收割莊稼,去野餐,去捉魚,去放風箏……每天都玩得筋疲力盡才回莊。活力迅速回到身上,不幸的是曬成了非洲黑人,晚上費盡心思地弄了黃瓜、牛奶、珍珠粉來補救,可惜美白的效果卻不明顯。
  跟著我瞎折騰了一個多月,樂樂也結實多了,小手小腳圓滾滾的,跑起來我都快追不上。
  快入冬了,阿貴要進城採辦過冬的用品,我帶著樂樂、蘭香、梅香順便跟阿貴的車去逛街。跟阿貴約好見面的時間和地點,他自去採辦去了,我們悠閒地從街頭逛到街尾,樂樂看見熱鬧的地方就往裡湊,像個小猴子一樣躥來躥去,拉都拉不住。
  「兔崽子,還敢跑?」
  我們正逛到一家賣首飾的店舖前,突然一個小男孩從店裡衝出來,還沒跑出幾步,就被一個高大的伙記捉住,反剪著雙手,一個掌櫃模樣的人跟著追了出來,啪的一聲,一個惡狠狠巴掌扇到小男孩的臉上,男孩的半邊臉剎時紅腫起來,嘴角滲出絲腥紅的血絲。那個男孩看起來也就七、八歲,渾身上下髒兮兮的,像是個小乞丐。
  「我沒偷東西!」小男孩倔強地掙扎著,雙眼充滿了委屈與恥辱,卻沒有半滴眼淚。好硬氣的小孩。
  「還敢說你沒偷?前天就是你們這群臭要飯的進了我店裡,然後店裡就丟了東西,今天你吃了豹子膽了,還敢再來。看我不剝了你的皮。」掌櫃的說完,又是狠狠的一巴掌。
  「不是我!」小男孩仍然不肯承認。周邊慢慢圍了許多旁觀的人,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
  「額娘……」樂樂害怕地叫著,雙手緊緊抓著我的衣襟。
  「寶貝,別怕。」我拍拍她的肩,安慰著她。
  「那個小哥哥好可憐。」樂樂仰起頭,可憐兮兮地望著我,「額娘,不要讓人打他了好不好?」
  我為難,這家店裝修華麗,伙記凶神惡煞的,看來不好惹,但若坐視不理,又怕傷了樂樂的心,給她幼小的心靈留下陰影。
  「額娘。」樂樂又叫。
  「好了,你乖乖地,不要亂跑知道嗎?」我讓蘭香拉好樂樂。
  「主子。」蘭香害怕地叫著,「還是回去找人來吧。」
  「不用。」我走上前,「他偷了你們什麼?我來幫他付錢。」
  沒料到會有人敢出頭,掌櫃的停了手,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這位夫人,你還是不要管閒事的好,今天我怎麼也不會饒了這個臭要飯的。」
  「你們做生意不過是為了發財罷了,何必傷人呢?我幫他賠就是了。」
  「賠?」他不屑地斜視著我,「他偷的可是本店名貴的碧玉簪,那可值五百兩。」
  五百兩,我倒吸口氣,這麼大一筆錢,我可沒有。
  見我為難,掌櫃的涼涼地說: 「這位夫人,若是拿不出就不要多管閒事。」
  「我沒偷他的簪子!」男孩掙扎著叫。
  看他一臉的正氣,目光堅定而清明,不像說謊。我選擇相信這個小男孩,「你說他偷了你們店裡的東西,可有證據?」
  「證據?本大爺說的就是證據!」掌櫃強硬地說。
  這麼說,他也沒證據?我頓時氣壯,「所謂捉賊拿贓,你沒有證據就說他偷了你的東西,怕是說不過去吧。不如我們上衙門讓官府來評評這個理。」我恐嚇他。
  「對,你們有沒有證據?沒證據可別冤枉好人。」旁邊有人低聲附和。
  掌櫃惱羞成怒,瞪了眼附和的人,趾高氣昂地說:「本店可是當朝九阿哥開的,有那個衙門敢管九爺的事?」
  九阿哥?又是他開的,他的生意未免做得太大了。
  「這麼說,你是要仗勢欺人囉?不知九阿哥知不知道你狗仗人勢頂著他的名號在這欺壓弱小?」他幫我這麼多,輪到我幫他管教管教手下的惡奴,省得壞了他的名聲。
  「你!」他怒極,大步衝過來,高高揚起手向我揮來。
  沒想到他竟敢當街對女人行兇,我嚇得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抬起手擋在額前。
  「放肆!」一聲怒喝,預料中的疼痛沒有發生,我定睛一看,不禁愕然,「十四爺?」
  「四嫂?」他亦愕然,「怎麼是你?」
  「好了,進去再說吧。」身後傳來溫和的聲音,我轉頭一看,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齊齊站著。
  「奴才見過八爺、九爺、十爺、十四爺。」掌櫃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抓著小男孩的伙記也驚慌失措扯著小男孩跪在地上發抖。
  「還不夠丟人嗎?滾進去。」九阿哥冷冷地對掌櫃的丟下句話,率先走進店內。
  「好了,沒事了。」我拉起小男孩,掏出手帕幫他擦去嘴角的血跡,可能是碰到了傷處,他皺了皺眉,卻沒有退縮。我一手牽著他一手牽著樂樂隨著八阿哥他們走進店內。
  九阿哥的店就是不一般,穿過店堂後面竟還有一間精緻的會客廳,待我們都坐下後,九阿哥陰沉著臉問:「到底怎麼回事?」
  「回九爺,這個小要飯的前兩天來店裡偷了東西,今天剛好被店裡的伙記逮到了。」掌櫃跪在地上搶先說。
  「他說他沒偷。」站在我身邊的男孩憤怒地緊握拳頭,想要出聲,我忙先開口。
  「九弟。」見九阿哥要發怒,八阿哥止住了他,問掌櫃,「到底偷沒偷?」
  「回八爺,前兩天確實有幾個要飯的來過店裡,後來店裡就不見了東西。」可能是剛才聽到十四阿哥叫我四嫂,掌櫃不敢明駁我的話。
  「你能確定是他偷的嗎?」八阿哥又問。
  「奴才,奴才不確定,但他們極有可能是一夥的。」
  「只是懷疑你就敢當街打人?」我生氣,真正的狗仗人勢。
  「狗奴才,還不向四福晉請罪。」九阿哥厲聲喝道。
  掌櫃忙跪著轉向我叩頭,「奴才狗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四福晉,求四福晉饒命,求四福晉饒命。」
  剛才捉住小男孩的夥計也跟著不住地磕頭。
  「今天的事就算了,以後不許再隨便欺負人,以免壞了你家九爺的名聲。」見兩個大男人卑躬曲膝地跪地求饒,我不禁反感。
  「謝福晉,謝福晉。」他們不停地道謝。
  「還不滾下去!」九阿哥又喝。
  掌櫃和伙記忙退了出去。我讓蘭香、梅香帶著小男孩下去清洗一下並上藥。
  樂樂也不知什麼時候和十四混熟了,竟然爬到十四的膝上,親熱地窩入十四懷中。
  「每次見到四嫂,總是讓人出乎意料。」十四熟練地抱著樂樂,意味深長地說,引得九阿哥十阿哥緊張地瞪他,他卻只顧著笑。
  九阿哥十阿哥不自在的神情引起八阿哥的注意,掃了他們一眼,看看十四阿哥,又看看我,好像想到什麼,搖頭笑了笑。見八阿哥沒問,九阿哥十阿哥同時鬆了口氣。
  犯得著這麼緊張嗎?我不解。
  「你還好嗎?」十阿哥搶過話題。
  「好。如果九爺能賞杯茶就更好了。」我笑瞇瞇地說。見義勇為也不是那麼好做的,我一直都提心吊膽。
  九阿哥白了我一眼,叫人上茶。
  「聽說你又去莊子住了?」十阿哥又問。
  「是。帶樂樂去體驗生活,免得她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是嗎?」十四阿哥問樂樂,「樂樂,你額娘都帶你去幹什麼了?」
  「十四叔,額娘帶我們去野餐,去放風箏,還去捉魚。」她開心地說。
  那四人同時對我行注目禮。我臉紅,穿梆了……吃裡爬外丟她老媽臉的笨小孩。
  「額娘還準備蓋屋子。」那小笨蛋低能地沒接收到我讓她閉嘴的信號,繼續信口胡說。
  「蓋房子?」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同時驚奇地叫出聲,還是八阿哥沉穩,雖然也一臉的問號卻還一樣淡定。
  「額娘說是用來給菜寶寶住的,堆了火,冬天,菜寶寶就不怕冷了。」樂樂給她的叔叔們解釋。
  那四人面面相覷,滿頭黑線。
  我笑得差點得內傷,不過是個溫室,讓樂樂又蓋房子又堆火的亂說,他們聽得懂才怪。
  「你又想弄什麼?」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同時問,不過九阿哥看著很無奈,十阿哥和十四阿哥卻兩眼發光。
  「沒什麼,以後你們就知道了。」我賣關子,那四人一齊皺眉。
  「看你氣色好多了。」八阿哥淡笑著說。
  「外面空氣好,氣色自然會好。」我喝著茶,九阿哥的東西果然都是好東西,連茶葉都不一般,雖然我不會品茶,但這茶水碧綠清澈,清香淡雅,入口甘醇,定非俗品。
  「準備在那裡住多久?」
  「不知道,能住多久就住多久,我答應了樂樂明年陪她一起種西瓜的。」
  八阿哥淡淡地笑著,像擔憂又像欣慰,很奇怪的表情。
  「種西瓜?」九阿哥象看怪物一樣看我。
  「是啊,九叔,等我種出了大西瓜,我請你吃。」樂樂快言快語地許下承諾。
  「樂樂,只請九叔啊,那八叔、十叔、十四叔呢?」十四裝作傷心的問。
  樂樂忙親熱地摟上他的脖子,「個個都請,還有皇爺爺、皇奶奶、良奶奶、阿瑪、十三叔……」樂樂伸出兩隻小手,一個個數著。
  「你請這麼多人,夠吃嗎?」十四逗她。
  「夠。」樂樂猛點頭,「我種的西瓜會有這麼大。」她比劃著,兩手張的大大的,「抱都抱不下。」
  那四人又一齊笑了。
  「主子,人來了。」蘭香領著小男孩走進來,清理後才發現他長得挺清秀的,雖然瘦瘦小小,但眼睛裡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與沉著。
  男孩直直走到我跟前,跪下:「謝夫人救命之恩。」
  我皺眉,「快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不要輕易下跪 。」
  「是。」他答了,迅速起身。
  「你叫什麼名字?」
  「秦雲飛。」
  不錯的名字,「幾歲了?」
  「十歲。」
  「十歲?」我嚇一跳,他竟然有十歲了,我還以為他最多也就七、八歲,看來他一定吃了不少苦,才會發育不良,「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只有我一人。」
  難怪剛才見他一副乞丐的樣子,原來是孤兒,真可憐。「那你現在住在哪裡?」
  「城外破廟。」他的回答簡單利落。
  破廟?到了冬天的,他怎麼過?我想了想,「你今後有何打算?」
  他緊閉雙唇,沒有出聲。
  「如果我讓你跟我回家,你可願意?」俗話說救人救到底,看他眼神清澈,性格堅毅,而且應對時不卑不亢,是個不錯的孩子,帶回去給樂樂做個伴也好。
  「夫人對雲飛有救命之恩,夫人吩咐,雲飛定當遵從。」
  遵從?小小年紀怎麼一副死腦筋?「我不是吩咐你,是問你願不願意。」
  他略一思索,答:「願意。」
  「那好,以後你就跟著我。」
  「是。」
  我和秦雲飛說話時,他竟然看也不看八阿哥他們一眼,面對四位皇子審視的目光,也不見他露出一絲膽怯的表情,彷彿他們只是空氣一樣。有膽量。
  「你留他做什麼?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九阿哥冷冷地問。
  「他不就是個孩子?我看他挺聰明的,留著給樂樂做個伴。再說了,不是說養兒防老嗎?以後我就賴著他了。」
  「你不怕四哥不答應?」十四問。
  好好的提那個人幹嘛?
  「關他什麼事?」我笑著對樂樂說,「樂樂,以後這位哥哥就住在我們家好不好。」
  「好。」樂樂高興地從十四膝上滑下來,走到秦雲飛旁邊,拉起他的手,「哥哥,以後你天天陪樂樂玩,好不好?」
  秦雲飛沒料到會受到這麼熱情的款待,微微紅了臉。
  「樂樂,不許欺負哥哥。」
  「知道了,額娘。」樂樂拖長了聲音。
  「四位爺,時候也不早了,我們該走了。」我站起身,向他們告別,他們應該也沒那麼閒空陪我們閒聊。
  「沒事早些回去,不要到處惹事。」九阿哥哼哼。
  我像到處惹事生非的人嗎?
  「四嫂,西瓜熟了別忘了通知一聲。」十四阿哥笑著說。
  「知道了。十四爺家裡不缺水果吧,不用總惦著我家的瓜。」輪到我哼哼。
  「四嫂家的水果不是特別嗎?」十四笑得像只小狐狸。
  「四嫂,別忘了還有我。」十阿哥聽了十四的話忙跳出來。
  「到時再說吧。」我擺擺手。
  「保重。」八阿哥淡淡地說。
  「謝謝。」我對他笑笑,「走了,孩子們,跟四位叔叔說再見。」
  「八叔、九叔、十叔、十四叔,再見。」樂樂甜甜地叫,秦雲飛還是酷酷的緊閉著嘴。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大家這麼積極地發表意見,真開心。親一個~~~~
現在44的人氣飛速下跌,有點意外,看來要想想怎麼挽救了。
我們的99還是一樣的得人心,呵呵~~~~
至於秋秋的選擇,有人讓她出逃,有人讓她出牆,只有瀟瑤最理智。不過,為什麼就沒有人讓她繼續選擇44呢?想想以後88、99他們的結局~~~~~~~決定還是按原來的想法寫下去。
ps:小年真的叫秋月嗎?我怎麼查不到她的名字?資料上寫的都是年氏。
鳥兒飛了
  我們一行人繼續閒閒地逛。正走著,一個小二模樣的人擋在我面前,「這位夫人,有位客人說把這封信給您。」
  「信?」有誰會寫信給我?我拆開,上面只寫了幾個字:跟那人來。一看落款,我差點尖叫出聲,「人呢?在哪?」
  「請夫人跟小的走。」
  「蘭香,你帶樂樂和雲飛去吃點東西,吃完了就到會合的地方等我。」我迅速交待完,催了那人就走。
  「主子,主子。」
  蘭香在身後直叫,我卻顧不上,急急跟著那人進了座茶樓,入了隱蔽的雅室,一見那個正悠哉悠哉品著茶的人,我激動地撲了上去,「你是誰?你怎麼知道笑紅塵?」
  「坐。」那人慢條斯理地說。
  我一屁股坐下,直直地看著她。
  她淡淡地笑:「夫人真是貴人多忘事,這麼快就把小女子忘了?」
  「我沒忘,我知道你是冷凝霜,你到底是什麼人?」她在信中署名「笑紅塵」,難不成她也是穿越過來的?
  「夫人既然知道怎麼還問?」
  她在賣關子嗎?我更急了,「東方不敗是誰?」
  她微微一愕,問:「什麼東方不敗?」
  看了她的神情,我心一涼,她不像是裝的,「你知道林青霞嗎?」
  「林青霞?什麼人?我不認識。」
  天啊,我好想哭,還以為自己找到了同伴,竟然白開心一場,老天果然還是不待見我,「你怎麼知道笑紅塵的?」我垂頭喪氣地問。
  「那天你唱的歌,我聽著很有那種意思,難道就叫笑紅塵?」
  「對。」我無力地答。
  「果然,歌好名字也好。」她給我斟了杯茶,「我是否要向你下跪請安?四側福晉?」她說,卻氣定神閒地坐著,毫無誠意。
  我端起茶一飲而盡:「你若喜歡跪我也沒意見。」
  她笑,「聽說你被趕出雍王府了?看你氣色紅潤,不像棄婦。」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雍王府太擠了。」那裡容不下我。
  「聽說四爺挺寵你的,怎麼就被趕出來了?」她微微皺眉。
  「怎麼這麼多聽說?你不是花魁嗎?整天打聽這些小道消息。」
  「倒不是我想打聽,只是你太有名了,想不知道都不行。」
  「小心聽多了變八婆。」
  她搖搖頭,「你倒看得開,害我白擔心一場,不過,聽你唱笑紅塵就應該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也沒什麼不同,只不過愛情沒了生活還是要繼續。」我無所謂地說。很多人結了婚還不一樣離婚?有什麼大不了。雖然我不幸栽了個大跟頭,但又不是第一次,犯得著尋死覓活嗎?現在也不錯啊,起碼不用擔心生活的問題。
  「以後有什麼打算?」
  「還不知道。我不像你,要想真正的自由是不可能了,只能在有限的條件下想辦法讓自己過得開心些罷了。你呢?打算一直當你的花魁?」
  「也無不可,每天可以看盡人生醜態。」
  「看多了小心變變態。若有一天老鴇逼你接客怎麼辦?我不喜歡命運操縱在別人的手中,你何不早做打算?憑你的能力,想脫身應該不難吧。」連杜十娘都有個百寶箱,她這麼聰明,能不為自己留後路?
  她輕笑,「其實我今天來就是向你道別的。」
  「道別?」我瞪著她。
  「是,我已經決定離開天香樓。」
  「真的?」我大喜,「不早說,害我剛才白操心。那你準備去哪?幹什麼?」
  「準備先四處走走,看到合適的地方就安定下來。」她瀟灑地說。
  「然後順便找個好男人嫁了。」我笑她。可以自己挑老公,她比我幸運多了。
  「男人?哼。」她露出厭惡的表情。
  不是吧,她不會先進到想學當不婚族吧。「你不打算嫁人了?」
  「那些男人一個個喜新厭舊,娶妻不過是為了傳宗接代,要來何用?」
  她也太偏激了,這泱泱大國,不可能連個真心人都沒有吧,小綠不也找到阿貴?「話也不能這麼說,你總呆在青樓裡,能見到幾個好男人?會上青樓的,也不會是什麼好男人,不能以偏概全。」
  「說得也是。」她舉起茶杯,低頭喝茶,「你那個九爺就不錯。」
  「他?」我看看她,喝茶也會臉紅?「你喜歡他?」
  她臉更紅了,「怎麼可能!他是皇親貴胄,我不過是個青樓女子。」她眼底有著淡淡的失落。
  咦,她好像真的有點意思哦。我來了興致,「先不管那個,他已經有不少妻妾了,你怎會喜歡他?」
  「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更何況他是皇子。」
  沒想到她這麼個清高的女子也接受三妻四妾的觀念,看來古代的教育真的害了不少人。
  「其實九阿哥真的是個多情的男人,只是專不專情就不知道了。」
  「要抓住男人的心靠的是女人的手段。」
  對啊,她長得漂亮,又有手段,說不定能抓住九阿哥的心也不定。我上下細細打量她,比九福晉美多了,跟九阿哥也不相上下,天生一對啊,我心裡冒出小泡泡。
  「幹什麼這樣看我?」她戒備地看著我。
  「九阿哥很不錯哦,想辦法抓住他的心怎樣?」我對她露出熱切的笑容,若成功了,我不只促成一對天仙美眷,也還了九阿哥的恩,一舉兩得。
  「我對別人的男人沒興趣。」她說,「你也真沒良心,明知道九阿哥的心在你身上,還把他往外推。」
  啊?我尷尬,「你看出來了?」
  「我眼又沒瞎。」
  「很明顯嗎?」我不由得擔心,九阿哥為什麼不掩飾一下?
  「這倒不是,那位爺裝得還行,不過關心則亂。」
  「我和他是不可能的,你知道我的身份。」我歎氣。
  「孽緣。」她一針見血。
  我一杯接一杯喝茶。
  「有你這麼牛飲的嗎?」她看不過眼,搶過茶壺。
  「喂。我們很熟嗎?要你管。再怎麼說我也是個側福晉,你就不能給點面子?」我搶。
  「你說呢?」她對我拋個媚眼,我渾身一顫,「等你有了福晉的樣子再說吧。」
  我想了想,笑,「很奇怪,我跟這裡所有的女人都談不來,可和你只見過一次,卻好像認識很久的朋友一樣。我好久沒這麼和女人說話了。」
  「因為你跟她們不一樣,你們不是一類人。」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才是同類?」我斜視她,「我要和你是一類,也不用被拋棄了。」
  「要不要我教你一兩招?」她又拋媚眼。
  「算了吧,我學不來。」靠耍手段得來的愛情能維持多久?
  「看你的樣子,我真懷疑是四爺拋棄了你還是你拋棄了他。」
  「天啊,你還真敢想。」我驚歎。
  「承蒙誇獎。」她作嬌羞狀。
  這種女人,說她不是現代女性我真的不信。「你確定你真的不知道東方不敗?」
  她曬然,「我確定。好了,我該走了,以後可能沒機會見面了,你多保重。」
  好可惜,好不容易找到個說話的人,她就要飛了。
  「你也是。」我依依不捨。
  「走了。」她說完,毫不眷戀地離開了。
  真是個與眾不同的女子。我既為她的離去感到不捨又為她獲得自由感動高興。
  矛盾的心情一直維持著回到莊裡見到那位大爺,才平靜下來。
  「四爺吉祥。」我行禮,後面跟著一群人。
  「阿瑪。」樂樂照舊喊完人就往他身上掛。
  「今天玩得很開心?」他問樂樂,幽深的眼神卻往我這邊掃,我淡漠地轉開臉。
  「是,阿瑪。我們還帶回來一個哥哥。」樂樂高興地說。
  「哥哥?」
  「額娘說,以後哥哥就跟我們一起住了。」
  他看向我身邊的秦雲飛,「樂樂,下去洗個臉,換衣服。」
  「知道了,阿瑪。」女兒對她父親是言聽計從,乖得很。
  廳內只剩他、我和雲飛。
  「什麼人?」他坐到正中的椅子上,威嚴地問。
  審人嗎?這麼嚴肅。
  「秦雲飛,我新收的乾兒子。雲飛,他是樂樂的阿瑪,四爺。」我簡單地介紹。
  「秦雲飛見過四爺。」秦雲飛見了胤禛竟然還能鎮定,我果然有慧眼。
  「家住何地?」
  「南方。」
  「家中有何人?」
  「只有我一人。」
  「幾歲?」
  「十歲。」
  「為何來此?」
  「奉夫人命。」
  「目的。」
  「沒有。」
  他們一問一答,意簡言駭,一樣冰冷的表情,一樣無波的語調。難道秦雲飛是他忘在外面的私生子?我輪流看向他們,有可能,電視上不是演過乾隆有個兄弟叫陳家洛嗎?說不定不止一個陳家洛,這個秦雲飛也是。濫情的男人!
  「你在看什麼?」他突然問我。
  「你們不會是父子吧。」我順口說。
  「放肆!這種話能胡說嗎?」兩人一起瞪我,大的那個臉黑得賽包公,眼中噴出熊熊怒火,小的那個小臉發白,兩眼發呆。唔,這下看出不同了。
  我縮縮脖子,「那個,我只是隨便問問而已。」不過,真的很像,氣質像。
  「你先下去。」大的那個對小的說。
  「是。」
  「等等。」我叫停往外走的秦雲飛,「你叫蘭香她們先收拾了樂樂旁邊的那間房給你住,我等會過去找你。」
  「是,夫人。」
  「在哪把他帶回來的?」胤禛不悅地問,「查過他是什麼人了嗎?」
  「在街上遇到的,我見他是個孤兒,挺可憐的,就帶回來了,樂樂也好有個伴。」
  「不知道底細就帶回來,不怕他是壞人?」
  「哪有那麼多壞人,不過是個孩子。」他們這些人疑心為什麼那麼重?老覺得別人都是壞人。「快天黑了,四爺不要趕回城嗎?」
  「明天休息。」他不悅地說。
  休息?他也有休息?這麼說,他今晚要留在這裡?
  「梅香。」我叫。
  「主子。」梅香從廳外進來。
  「準備熱水,四爺要洗澡。」為了女兒,我不能把他趕走,在古代沒有離婚一詞,堂堂一個王爺,被女人趕出房,估計大清朝還沒有一個女人敢這麼做,我何必出這種風頭?
  特別交代梅香幫他洗乾淨點,我不喜歡在我的地方有其他女人的味道。
  趁著他洗澡,我跑到雲飛房中。
  「怎麼樣,還習慣嗎?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有什麼需要的你就開口。」
  「謝夫人。往後您和小姐就是奴才的主子,奴才……」
  「停停停。」不等他說完,我忙叫停,「你沒聽清楚嗎?我說我們是一家人,什麼奴才主子的。以後也不要叫什麼夫人小姐,雖然我很想收你做乾兒子,但我們家的情況有些複雜,可能行不通,而且我也不能白搶了你父母的兒子,你願意的話以後就叫我秋姨,還有樂樂,你就把她當你的妹妹。」
  「夫人,奴才不敢。」
  「這個世界的奴才已經太多,不差你一個,我是看你夠骨氣才把你帶回家,若你喜歡當奴才的話,我這裡不需要。」
  他沉默了一會,「是,秋姨。」
  我開心地笑了,孺子可教,「這樣就對了。你上過學嗎?聽你說話你好像讀過書?」
  「因家貧,沒上過學,只隨家父念了幾年書。」他黯然,可能是想起家人了。
  我忙岔開話題,「沒關係,以後我找人教你。」想了想,「你長大了想當官嗎?」
  「不想。」他答得很快。
  「為什麼?」我奇怪,「難道你不想有朝一日金榜題名,出人頭地,光宗耀祖嗎?」
  「不想。」他倔強的臉上露出不屑。
  「那你長大了想做什麼?」
  「大夫。」
  「大夫?你想學醫?」很崇高的理想,「好,我會幫你。」
  「多謝秋姨。」
  「不用客氣。」我笑瞇瞇地說,「先歇一下,等會過來一起吃飯。」
  「是。」他仍是一板一眼。看來還要好好調教才行,我可不想家裡多座冰山。
  吃過晚飯,樂樂有了新歡忘舊愛,不再纏著她阿瑪,改纏雲飛去了,胤禛端坐著邊喝茶邊看書,我無聊地繡著花。
  「四爺。」
  「有事?」他抬頭。
  「我想給雲飛找個先生教他唸書。」
  「可以讓他做弘時的陪讀。」
  「不好,我不想把他當下人,請個人回來教他,順便樂樂也可以一起學。」
  「他是個外人。」
  「對我來說不是,既然把他帶回來了我就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外人。」
  「不合規矩。」
  「爺不是說在府裡爺說的就是規矩?」
  他瞪我,我視若無睹,「太醫院哪個太醫醫術最高?」
  「又想做什麼?」
  「雲飛說想學醫,四爺能不能幫問一下有沒有哪個太醫願收他為徒?」
  他思考了一下,「唔。」
  唔的意思是他願意幫忙了?
  
作者有話要說:唉,我美麗的霜霜,就這麼被99的那群後媽逼走了,浪費啊~~~~
雖然現在有不少人要求踢走44,但我鄭重聲明,我是堅定的44黨,不會甩了44的,就算為了99的將來也不能甩啊。(44很小氣的,會公報私仇。偷偷說~~~~~)
代溝
  和一個曾經相愛然後背叛了自己的人同床共枕是什麼滋味?別人我不知道,但我是非常的不舒服,非常的彆扭。之所以只是彆扭,是因為這些日子以來,我不止一次試著從他的角度去想這個問題。他是一個古代人,三妻四妾對他而言就像每天要吃飯睡覺一樣正常;傳宗接代是他的職責,是對父母盡孝;而奪取皇位,以他的意願去治理大清江山,造福天下百姓是他畢生的願望。
  我願意相信他還是愛我的,要不然他不會如此放縱我。我隨意出園、逛妓院、和八阿哥九阿哥他們見面,這些都應該瞞不過他,但他一句責備的話都沒有。我對他發脾氣、任性地離家出走,帶個陌生人回來,他也忍著,隨我所願。我雖然不夠理智,但我不笨。他生性冷漠,感情內斂,要他親口說抱歉,說甜言蜜語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全都只用行動來表達,這,我都明白。
  可是,一想到他和別的女人溫柔纏綿,生兒育女,我就如梗在喉,即使他的心沒有背叛我,但他的身體已經背叛了我,這讓對愛情要求完美的我無法容忍。如果他是連身帶心一起背叛,事情會簡單很多,揮慧劍,斬情絲,雖痛卻不悔。偏偏,我和他身處在這個三妻四妾合法合理的古代,適者生存,我是不是應該去適應這個社會?學會把身心分離?守著他的心,放棄他的身?可這又算什麼?哪有這麼荒謬的理論?
  身旁的他不知有沒有入睡,思緒如潮水般翻騰的我閉著眼,意識卻一直清醒。第一次,我起得比他早,天沒亮就起床了。躡手躡腳地披上衣服,沒有驚動任何人,我悄然無聲地走出房外。
  屋簷下的燈籠還沒有滅,昏黃的燭火在晨風是搖擺不定,就著微微的燭光,我走到亭子裡,深秋的凌晨,亭子裡的石凳冷得像冰,坐下後,我打了個冷顫,不由得抱緊雙臂搓了搓。
  今天,不,應該是昨晚,竟是滿月呢。圓圓的月亮斜斜地掛在天邊,現在,算是黎明前的黑暗吧,很快月亮就會落下山,太陽會升起來,然後,又是新的一天。
  但那又能怎樣?如果沒有發生那麼多事,我會很高興他能休息來陪我,我們一家會開開心心地出遊,我和他可以手牽著手,看著我們心愛的女兒快快樂樂地嘻笑、奔跑……
  可惜,「如果」發生了,所有的快樂都隨著「如果」的發生而消逝。他難得休息來陪我,我卻不知如何跟他相處,甚至,我更希望他不要來,他不來,我就不會見到他,不會想到他,更不會因他而傷心難過,我可以龜縮在自己用假想築成的城堡裡做個天真的傻女人。
  他為什麼要出現呢?
  我沒能看到月亮落山,也沒能看到太陽升起,高高的圍牆擋住了視線。也許,走出莊外應該就可以看到吧。
  「主子,您怎麼坐在這裡?」蘭香急急地朝我奔來。
  天亮了。
  「我起早了,所以想出來看日出。」我站起身,眼前卻突然一陣發黑,幸好蘭香趕得及扶住我,才沒跌倒。
  「主子!」她驚叫,「您的手怎麼這麼冰?」
  「可能是風吹的,一會就好。」我說,扶著蘭香的手向房門走去。頭重重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腳下軟軟的,彷彿踩在棉花上一樣。不會是感冒了吧。
  「主子,您沒事吧?」蘭香擔憂地問。
  「沒事。」 我剛答完,又是一陣暈眩。
  「主子!」
  她話聲未落,一個人影衝了過來,然後,我落到一雙有力的臂彎中,定睛一看,「胤禛?」
  晨曦中,他的臉色蒼白,身子也冰冰的,「爺,我沒事,可以把我放下來。」我在他懷中掙扎。
  「你!」他眼中閃過絲痛楚,「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要逞強嗎?」
  逞強?我心中一震,我是在逞強嗎?拿得起放得下,這不是我最引為以傲的嗎?沒有他,我照樣可以安安心心、快快樂樂的過日子,我哪有逞強?
  可,為什麼他淡淡的一句逞強就讓我心酸?感覺眼中有東西要湧出,我忙閉了眼,任由他把我抱回房中。
  被室內的暖氣一激,我更暈了,他把我放到床上,我踡縮在被窩裡,一夜沒睡,現在開始困了。
  他冰冷的手貼到我的額上,「來人,馬上去請太醫!」他沉聲叫。
  「是。」有人在門外答。
  我真的病了?濃濃的倦意席捲了我的意識,不管了,先睡一覺再說。
  迷迷糊糊中,好像聽到有人走來走去。
  不知過了多久,有個溫柔的聲音在耳邊叫:「秋月,醒醒,先把藥喝了。」
  又喝藥?我強撐開沉重的眼簾,一個熟悉的面孔漸漸清晰,「胤禛?我不要喝藥,好苦。」我習慣性地向他撒嬌。
  「聽話,乖乖把藥喝了,我準備了你喜歡的蜜餞。」他柔聲說,把一片香香甜甜的東西送到我嘴邊。
  又失敗了,他什麼都肯遷就我,只有喝藥這件事,每次任我如何撒嬌,如何耍賴他都不會退讓。
  我乖乖含著蜜餞,皺著眉把藥喝了。「胤禛,我頭好痛。」
  「好好休息,睡醒了就不痛了。」他哄著我,雙手輕輕地在我太陽穴上揉著。
  舒服多了,「胤禛,陪著我,別走。」我含糊地說。
  「好。」
  聽到他的回答,我安心地又睡去。
  
  「爺,您先歇歇吃點東西吧,早膳和午膳您都一點沒吃……」
  「不用,你們都下去。」
  是他?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陪他的鈕祜祿氏嗎?怎麼跑到我這裡來?
  咦,我的手……熟悉的感覺,他幹嘛要抓住我的手?我不悅,剛想把手抽出……
  「秋月?你醒了?」
  我一僵,不敢再動。醒?哦,對了,我好像感冒了,都是他害的,要不是他,我也不會一大早的跑到外面吹冷風。他還不走嗎?我閉著眼裝睡。
  「還沒醒嗎?」他握緊我的手,「你還要逃避到什麼時候?」他低低地歎息,「你那麼聰明,那麼善良,八弟九弟他們傷害過你,你都原諒他們了,你一向最善解人意,這一次,怎麼就想不開呢?你,真的那麼在乎兒子嗎?即使沒有兒子,你還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樂樂也永遠是我最喜歡的女兒。你連這都不明白?」
  不,不是我不明白,也不是因為兒子,是因為你,因為我愛你,我不能忍受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你明白嗎?
  「我不相信你是個心胸狹窄的女人,更不相信你會是妒婦,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會變成這樣?」他痛苦地在我耳邊低訴。
  為什麼?因為我們相差了三百年的愛情觀,因為你不懂什麼是愛情的忠貞!
  一滴滾燙的淚珠從眼角溢出,胤禛,要怎樣你才明白我的心?
  他溫熱的薄唇印到我的額邊,「秋月……你若真不想見我……我走,你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
  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壓抑已久的哭泣聲無法自制地逸出,「胤禛,我該怎麼辦?」
  ……
  
  「額娘,你沒事了吧,阿瑪說你病了,不讓我來煩你,你好了嗎?」樂樂偎在我懷裡,可憐兮兮地說。
  「額娘沒事了,寶貝不用擔心。」我摟住她軟軟的身子。
  那天說完那些話後,他再沒出現,只有太醫留了下來,在太醫的精心護理下,我很快康復了。然而,身體康復了,但心中的瘡傷卻沒好。他的一番話在我心底久久迴響。
  三百年的代溝,我們如何去填平它?
  雲飛靜靜地站著,從跟著樂樂進來後,他就一言不發,小小年紀,性子就像胤禛一樣穩重。看著他冷然的雙眼,我彷彿看到另一雙同樣冷然的眼睛,只是那雙眼睛有時會充滿溫情、充滿喜悅、充滿寵溺、充滿愛戀,但,如今,那裡面更多的是無奈、是痛楚、是悲傷……
  「雲飛,對不起,這幾天我不舒服,沒能顧上你,你還好嗎?有沒有人欺負你?」
  「我很好。秋姨。」他眼中的冷然有些破碎,透出絲絲的感動。
  「有什麼需要的你就直接地跟我說,不要有顧慮,以後還要麻煩你幫我看著樂樂,不讓她闖禍。」
  「額娘,寶貝會聽話的。」樂樂不滿地抗議。
  「是。秋姨。」雲飛堅定地說,像在許下重要的承諾。
  莫名地,我相信了他,他身上有種東西的胤禛很像,讓人看了能安心。
  
  又過了半個多月,福晉派人來傳話叫我們回去,我推說身體不好,怕過了病氣給府裡懷孕的鈕祜祿氏還有也傳出喜訊的耿氏,想繼續留在莊裡。福晉還沒有回復說允不允許,胤禛就又來了。不過半個月沒見,他清減了許多。
  「真的不想回去?」吃過午飯,我們坐在廳中喝茶。
  「是。」我答,我還沒想好如何跟他相處。
  「額娘說她想樂樂了,讓樂樂進宮陪她。」
  「娘娘有令你就帶她去吧。」
  「你呢?要一個人留下嗎?」
  「怎麼是一個人呢?不是還有雲飛、蘭香和小綠他們嗎?」
  「隨你吧。」
  他又坐了一會,帶著樂樂走了。
  樂樂一走,莊裡清靜不少,小綠蘭香他們怕我悶,變著法子逗我開心,但我卻更喜歡和雲飛在一起。胤禛派了秦全來說已經幫雲飛找到先生,過了年就來上任。閒著無事,我先教教他。
  雲飛以前說只跟他父親學過幾年字,好像是太過謙虛了,我給了本唐詩他,大部份的字他都認得,只有些比較生僻的認不出。我陪著他一起背詩,遇到他不懂的就慢慢解釋給他聽,雲飛這孩子很聰明,一點就通。
  有個這麼聰明的學生,讓我這個臨時老師很得意,我乾脆不再教他背詩,每天帶著他到處走,抓住每個機會給他灌輸各種知識,天文、地理、生物、自然……甚至英文。只有一樣他學不來,那就是音樂,他怎麼也不肯開口唱歌。
  雲飛開始很拘謹,只聽不說,後來慢慢地也敢大膽地向我提問,我經常會被他問得張口結舌,然後,我們就一起翻書找答案。
  
  我弄了個玻璃溫室,那些珍貴的玻璃是我耍了個小聰明向穆景仁訛來的,不多,只夠建個十平方的小溫室,但這已經令穆景仁心痛不已了。我帶著雲飛在裡面種了些蕃茄黃瓜,費了不少心思,總算有些成績,不過,成本太高就是了。沒有空調,我天天用雍王府送來的上好的木碳給大棚加溫,夠奢侈的。而且,第一次種,也不知是哪裡沒控制好,那些蕃茄黃瓜都不像當季的香甜,味道淡淡的,水分也不夠,我很快沒了興致,但雲飛卻很有毅力,繼續每天到溫室裡努力。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該如何安排才能讓秋秋和大家重拾對44的信心,先緩一緩吧。
這章好像有些無關緊要,但大家覺不覺得安排個天才兒童給秋秋可以彌補一下?有人已經很聰明的想到雲飛身上有故事了,咳咳,那是當然的~~~
有人說要給小十三和小十還有八八多安排出場的機會,還有人強烈要求秋秋和99也來上一段,唉,要求真多,請大家有耐心些吧,我會盡量滿足大家的貪慾的!!
十三的牢騷
  樂樂這次進宮,不到一個月就跑回來,說是惦記著玻璃房裡的黃瓜,跟我們搗鼓了幾天,她阿瑪就又來接她了,這回是她爺爺想她。
  奇怪了,樂樂離宮不過十多天,老康就想她了?有這麼誇張嗎?他那麼多孫子孫女,不會都想留在宮裡吧,我怕房子不夠住。問樂樂,她得意地說她爺爺最喜歡她,所以只要她陪。切,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過,這份榮耀讓樂樂又高興又煩惱,人小鬼大地和她阿瑪商量了半天,她阿瑪答應半個月接她回來一趟她才戀戀不捨地走了。
  整個冬天,這父女倆從皇宮到莊子來回跑,大冷天的,也不怕凍著。
  年前幾天,胤禛單獨來了一趟,問我回不回去過年,我自然不想回去,他也沒勉強。
  這是我第二次在莊子過年,多了兩個小孩(雲飛少年老成,不算),熱鬧了很多,但聯歡會卻開不成了。福伯福嬸說老了唱不了,小紅嫁了, 大寶阿壽也不肯再耍寶,大家圍在一起吃過年夜飯,閒聊了一會就散了。
  前些日子我無意中翻到了以前釀的葡萄酒,打開後酒香撲鼻,味道正好,一時高興,多喝了兩杯,結果昏昏沉沉的,早早睡了。
  年初一,被震耳的炮竹聲吵醒,睜眼一看,天已大亮,忙急急起床,正準備學著以前老人的樣子給大家發紅包,蘭香就告訴我十三阿哥來了。
  「十三爺,這大過年的,您怎麼一大早跑來這裡?不會是想來討紅包的吧。」我看著十三打趣。
  「四嫂賞的當然要了。」他笑笑,但笑得有些假。
  「十三爺來是有事?」我問,看他的樣子,好像不是很開心,有誰惹到他?
  「四嫂的日子好像過得不錯,昨晚過得也很開心吧,不知四嫂想不想知道四哥昨晚是怎麼過的?」他眼中明顯透出不悅。
  他一大早來,不會是為了告訴我這個吧。怎麼過?他不就是和他的女人們一起過?按祖宗規矩,他昨晚應該睡在福晉的房裡。我心中泛酸。
  「十三爺想說什麼?」
  「四哥昨晚喝醉了,不知四嫂是否想知道為什麼?」
  喝醉了?胤禛一向節制,這麼多年,還從未見他貪杯過。「他怎麼了?」
  「四嫂也會關心四哥?」
  我皺眉,他這是在怪我?
  「聽說四哥親自來請四嫂回去,四嫂也不願回?」十三語氣越來越冷。
  「十三爺有話不妨直說。」
  「我想知道四嫂為何如此狠心。」
  「我狠心?」為什麼他們一個個都說我狠心,我有嗎?
  「四哥說你不肯回去是因為不肯原諒他。四哥到底做錯了什麼令你無法原諒他?下人把你心愛的東西打爛了,你不只沒怪罪,還為她療傷,你對下人都如此寬容,為何對四哥卻如此苛刻?」
  那根本是性質不同的兩回事。「他沒說嗎?」
  「他說了,他說你是恨他讓別的女人懷孕。是這樣嗎?」
  他知道我會恨,但他還是做了。我不語,這明擺的事,還用說嗎?
  「我沒想過你是這樣的人,連八嫂這麼厲害的人也肯為八哥納妾,你為什麼就不能容納其他人?四哥子嗣稀少,這麼多年了只有弘時和樂樂,身為親王,你知道他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四哥憐我從小沒了額娘,對我是關懷備至,但他自己何嘗不和我一樣?他是佟皇后撫養長大的,從小就離開親額娘,佟皇后死後,他回到了德娘娘身邊,可德娘娘心裡只有十四弟。雖然四哥從不說,但我知道他很希望德娘娘能像對十四弟那樣對他。德娘娘一直希望四哥多生幾個小阿哥,可有了小格格後你一直無所出,而四哥卻仍專寵於你,為了你,他生平第一次違抗了德娘娘的旨意。難道,他對你的這番情意還不夠嗎?」十三心痛地說。
  「我……。」我知道他對我的好,可……
  十三不等我回答,繼續說:「難道你真的要他為了你做一個不孝之人?你可知道,自從你搬出園子的幾個月來,四哥從沒笑過,他每天拚命的辦差,把自己弄得身心疲憊,回到家裡也只把自己鎖在書房。你想過他有多痛苦嗎?四哥做事一向坦蕩,但他昨晚竟然說他很後悔,他說若早知道你會如此決絕,他寧願不要孩子。一向冷靜睿智的四哥竟會如此兒女情長,你知道我聽了有多震驚嗎?」
  他後悔?我心一震。
  「我從未見過四哥如此喜歡一個女人,雖然,從46年春天在莊外遇到你我就知道你對四哥來說是特別的,但我卻沒想過你會如此重要。四哥一向性格沉穩,自從你回府後,他脾氣就變得奇怪,陰睛不定。即使如此,但我卻感覺他很快樂,有時甚至還會莫名地就笑了。」十三像是想到什麼,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他每天早早地處理完公務就跑回家,一向不喜歡甜品的他會突然想喝蜜茶,雖然和八哥、九哥他們感情不是很深厚,但一直都相安無事,可有段日子他卻對八哥、九哥冷口冷面的。直到那年在草原,我才知道四哥所有的改變全都是因為你。」
  「四哥雖然一直陪在皇阿瑪身邊,卻心不在焉,坐立不安,找借口離開一陣又匆匆趕回來,聽說你被皇阿瑪宣去,他丟下一群蒙古大臣就走了,你昏睡不醒,他不顧會被阿瑪責怪也要親自守在你身邊。九哥喜歡你的事,我們都知道,可四哥沒有生氣,只是緊張。你已經是他的側福晉,他完全可以禁止你和八哥、九哥、十哥來往,可他沒有,他說那樣做你會不開心。他說你不同一般的女人,他相信你。後來,你有喜了,四哥開心得無心理事,滿心滿腦都是你,你害喜吃不下,他跟著瘦了一大圈,你出事,四哥嚇得臉都白了,為了找出想傷害你的人,四哥幾乎沒把京城翻了過來。那樣感情用事的四哥是我從沒見過的。大家都說四哥冷面冷心,可這幾年,四哥對你怎樣,你該很清楚,他就差沒把心掏出來給你了。難道,你還要因為一點小事就這樣折磨四哥嗎?」十三越說越激動。
  「小事?或許對你們而言是小事,但對我來說,這比天塌下來還要大。」
  「我也問了四哥,既然這麼喜歡你,可以讓你為他孕育子嗣,雖然你這幾年來都無所出,但也沒聽說你不能生育。你知道四哥是怎麼回答的嗎?」
  「他怎麼說?」
  「他說,他不敢,他無法承受再一次失去你的痛苦,寧可你恨他也不要讓你再次面臨生育的凶險。」
  我呆了,「他真的那樣說?」
  「難道你還懷疑四哥對你的一片真心?」
  我從沒懷疑過他的真心,但……
  「十三阿哥,請恕我無禮,我想問你一句話,可以嗎?」
  「四嫂請問。」
  「如果,我只是說如果,如果換做是你心愛的女人,她有了別的男人,但她跟你說她心裡只有你,你會不會原諒她,繼續接受她?」我直直盯著十三。
  十三瞪大了眼,震驚地看著我,「你,你說這話簡直荒謬!男人和女人本就不同。」
  「有什麼不同?都一樣是人,一樣只有一顆心。男人不能容忍女人不忠,女人憑什麼就要忍受男人的背叛?這公平嗎?」
  ……
  他語塞,好一會,才說:「你離開四哥,是因為這個原因?」
  「是的。」
  「可男人三妻四妾……」
  「十三爺,」我打斷他的話,「你不用跟我說這一套,我只有一句話:將心比心。」
  「將心比心?」
  ……
  他又沉默,良久,「四嫂,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四哥對你是真心的,要不然四哥也不會這麼痛苦,連四嫂,」他看了看我,我點點頭,我知道他想說的是那拉氏,「四嫂那麼賢惠的人他都只是敬重而已。只有和你在一起,四哥才能得到真正的快樂。我希望你不要辜負了四哥對你的心。」十三一口氣喝完了杯中的茶。「說了這麼多,請四嫂能原諒我的無禮。」
  我怎會怪他?他這一切為的都是胤禛,胤禛有他這個好兄弟,是他的福氣。「你今天來他知道嗎?」
  「不知道。我來的時候四哥還沒醒。」
  他醉得那麼厲害?
  十三笑了,「我知道你還是關心四哥的。我也該走了。」他站起身。
  我送他出去,剛到門口,他突然轉身,臉色有些古怪,「四嫂,你知道九哥……唉,算了,還是不說了。」他尷尬地笑笑,欲言又止。
  九阿哥?我心生不安,「九阿哥他怎麼了?」
  十三猶豫了一下,說:「九哥好像對四哥有些誤會,這些日子一直找四哥的麻煩,無論四哥做什麼他都會阻攔。」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我,「四哥吩咐不讓你知道的,你可不要跟四哥說是我說的。我走了。」話一說完,他急急地走了。
  好好一個新年,被十三攪得我心煩意亂。
  九阿哥,他湊什麼熱鬧?我和胤禛的問題,他插進來做什麼?阻攔?以他的性子,但不只是給胤禛添麻煩那麼簡單,別不會搞什麼陰謀吧。還都瞞著我!
  胤禛……他真的是怕失去我才不肯讓我生孩子?為什麼以前問他他不答?如果,如果他早跟我說,我也不用這麼痛苦。不過,即使他早說了,我會同意讓他跟別的女人生孩子嗎?不,我還是不會同意,結果還會和現在一樣。
  為什麼老天要捉弄我們?唉,頭疼。
  他現在一定也在頭疼吧,好好的學什麼借酒消愁?那麼精明的一個人,卻做這種傻事。
  「希望你不要辜負四哥對你的心。」
  十三,你對你四哥的一片真心我是瞭解了,可我的心你四哥瞭解嗎?
  愛情是自私的,容不得第三者的插足。但又有人說愛情是無私的,愛一個人就是要給他幸福。對胤禛來說,除了愛情,生命中還有很多重要的東西,親情、責任、理想、使命,如果硬要他捨棄那些東西,即使我給了他全部的愛,他這一輩子也不會開心。那樣愛情就會成為他的負擔。我該怎麼做?
  罷了罷了,以為離開他的家會得到安寧,可現如今不也一樣煩心?
  「不要折磨你自己。」
  還是他清楚我,折磨他也是折磨我自己,何苦呢?
  既然無法逃避,就回去面對吧。還有九阿哥捅的一大攤爛攤子要收拾,我可不願看到他們鬥得兩敗俱傷。
  「蘭香,梅香。」我叫。
  「主子。」蘭香梅香迅速進來,「請主子吩咐。」這兩丫頭兩眼放光。
  「收拾東西,咱們回家。」
  「是,主子。」她們異口同聲,興奮地答,馬上開始利索地收拾。
  用得著這麼興奮嗎?
  
  「福晉,秋月回來給你請安了。」不等梅香她們收拾好東西,我先帶了蘭香直奔圓明園。
  我的突然回歸令福晉措手不及,又是歡喜又是失落,「回來就好。大冷的天,快點回房歇著吧,不要傷了身子。」
  「是,謝福晉不怪罪秋月。」我行了禮,向她告退。
  「秋月,」福晉落寞地說,「爺,還在書房。」
  「謝福晉,秋月知道了。」我朝她抱歉地笑笑,又奔向書房。
  秦全一見我,遠遠就迎了上來,「側福晉,您可回來了。」
  「爺呢?起沒有。」
  「還沒呢。」
  我皺眉,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沒醒?推門進去,一股濃濃的酒味撲鼻而來。我走進書房裡的小套間,胤禛躺在炕上,身上蓋著的被子半拖到地上,他緊閉雙眼,眉心緊皺。睡得很不舒服吧。我走過去,幫他拉起被子蓋好。
  「出去!」他冷冷地說。
  他醒著?在賴床?
  「是,爺。」我答。
  他猛地張開眼,「是你!」他佈滿紅絲的眼裡滿是不敢置信的驚喜。
  「你以為是誰?」我輕笑,他那麼凶,除了我還有哪個女人敢進他的書房?「還不起來?都什麼時候了,不怕人家笑你堂堂雍王爺也賴床?」
  他忙坐起身,我拿過搭在一旁的外袍,唔,又是一股酒味,「怎麼喝那麼多酒?」我把衣服丟過一旁。
  「呃,昨晚和十三弟喝了一點。」
  「才一點嗎?喝酒傷身,以後少喝點。」
  「好。」
  我翻著他的小衣櫃,找了件乾淨的衣服幫他穿上,他可能宿醉未醒,呆呆地任我擺弄。
  「你,真的回來了?」他輕聲地問。
  「是的,回來了。」難不成他以為在他面前的是鬼?
  「再也不走了?」
  「不知道,可能不走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真不習慣,還是原來那個酷王爺好。
  「秋月。」他一把將我擁入懷中,「謝謝你肯回來。」
  我靜靜地讓他擁著,好一會,才輕輕掙脫他的懷抱,「臭死了,昨晚你泡到酒缸裡了?還不快去洗洗。」
  「你幫我洗。」
  我紅了臉,「想得美。」
  
  雖然告訴自己不要計較太多,可見到他那兩個挺著小肚子的老婆時我還是喝了一整壇的鎮江陳醋,幸好吃團圓飯時我沒坐在他身邊,要不然,我真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什麼出格之舉。沒有發洩的渠道,我唯有狠狠地戳著碗裡的白米飯,一頓飯下來,也沒吃上幾口。和我同樣沒吃上幾口的還有坐我旁邊的鈕祜祿.福雅和年氏身邊的耿格格,但人家是害喜,我是鬱悶的。
  晚上的時候,我直接把背對著他,一整夜,兩人都沒睡好。
  
作者有話要說:真難得,今天這麼晚更新都沒人砸磚。呵呵,那以後是不是也可以這樣?
突然很想很想寫十三的番外,如果明天來不及更,請發揚今天的好作風,拜託了~~~~
十三番外
  
  愛新覺羅家出情癡。前有太宗皇帝獨寵辰妃,世祖章皇帝為了孝獻皇后皈依佛門,皇阿瑪為了孝誠仁皇后空懸後位,現在,我們這一輩,也出了一個,不,應該是兩個情癡,冷靜睿智的四哥和風流倜儻的九哥,這兩個最最不可能的人,偏偏做了最最令人難以置信的事。
  昨晚,本應是一家團圓的日子,四哥卻拉著我在他的書房喝酒,一向沉穩、自製的四哥竟喝醉了。一時情急,帶著五分心痛,三分氣憤,二分不明,我突兀地一大早跑去找害四哥如此痛苦的罪魁禍首—四哥的側福晉—韓秋月。
  然而,從她那出來後,我卻不知這趟是來對了還是來錯了。
  男人和女人一樣,男人不能容忍女人的不忠,為何女人就要忍受男人的背叛?
  這是她說的。聽起來很有道理,可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平常嗎?怎麼就成了不忠了?
  然而,當她問我,若是我心愛的女人有了別的男人,我會不會原諒她,繼續接受她,我當場驚呆了。這簡直令人匪夷所思,天底下有哪個男人能忍受這種恥辱!
  但,她的一句「將心比心」讓我無從辯解!
  將心比心。我一直以為,對自己喜歡的女人,給她名分,給她地位,給她寵愛,喜歡她就多去幾次她的房裡,這就夠了,我從沒想過,當我對其他女人盡為人夫的責任時她會怎麼想,當她獨守空房時她會不會傷心忌妒。直到今天,聽了她的一番話,我才頓然醒悟:原來,男人和女人都只有一顆心!
  
  韓秋月,一個我所見過的最奇特的女子!
  第一次見到她,她正在開心地放風箏,還唱著快樂的歌調。她臉上繽放的笑容比春花還燦爛,運動過後紅撲撲的臉蛋上水汪汪的大眼睛靈動明艷,純淨的眼神如同草原上最美麗的湖泊。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如此率真的女孩。
  「她是你四哥我膽大妄為的女人。」四哥說這話時有幾分氣惱,還帶著幾分妒忌,從來沒聽過四哥這樣說話,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原來她是四嫂,我不禁有些羨慕四哥。
  這麼美麗的女子,我怎麼從沒聽四哥提過?我經常去四哥家,也沒見過她。聽他們的對話,她竟是被四哥趕出府的。四哥既然把她趕出去,一定是討厭她才對,但為何四哥見了她是又喜又怒,還帶著幾分醋意?有意思。當四哥說讓她回家,她聽了不只沒有半點開心,反倒很無奈,很不情願。奇怪的女人。
  那天過後,四哥也變得很奇怪,有些心不在焉,他差了秦全不知去調查什麼事,神神秘秘的,連我都不說。再後來,四哥更奇怪了,心情時好時壞,一向冷漠的他有時莫名其妙的不知想到什麼開心的事,竟會不由自主的變得溫柔,甚至不自覺地微笑!這是我那冷面四哥嗎?
  從小我就跟在四哥身邊,他沉默內斂,冷靜嚴肅,如今這狀況,真讓人好奇。
  不久後,我明白了,原來四哥變成這樣是因為一個女人,一個叫韓秋月的女人。
  那天,四哥心情很好,在書房裡興致勃勃地練字,秦全進來了。
  「回四爺,您要奴才查探的事奴才查到了。」秦全看了看我。
  要我迴避嗎?
  「說吧,十三爺不是外人。」四哥停了筆,神情顯得有些急切。是什麼事讓他失去冷靜?
  「奴才查探過了,她確實是韓夫人沒錯,奴才讓她的乳母親自確認過了。」
  「哦。」四哥眼中露出歡喜的神色,「她在莊裡都幹些什麼?」
  「夫人每天不過是看看書、養養花,偶爾帶著奴婢出莊外遊玩,她對下人很寬容,莊裡的人都很喜歡她。」秦全說,目光有些閃爍,似乎還藏著話。
  「就這樣?」四哥也看出來了。
  「還有,就是,就是……」秦全吞吞吐吐。
  「說。」四哥嚴厲地說。
  「奴才聽說,八爺、九爺、十爺經常去莊裡,夫人和他們一起喝酒吟詩,下棋談天,好像,好像很開心的樣子。」秦全越說聲音越低。
  四哥一臉的震驚,我也不敢置信,八哥、九哥、十哥?他們和小四嫂說笑玩樂?這,這怎麼可能!
  「還有什麼?」四哥恢復了冷靜,只是臉色鐵青。換了誰聽說自己的女人和別的男人交往過密都不會高興,更何況,還很「開心」?
  「奴才還聽說,十爺送了副棋子給夫人。」秦全鄭重地說。
  棋子?這有什麼稀奇?
  秦全見我們不明,解釋說:「那副棋子並非一般的棋子,據說是十爺從九爺處求來的。」
  求?不過是副棋子,十哥也要求九哥要?
  「那副棋子一共有60顆,全是像爺的朝珠一般大小,有六種顏色,六種品種,有東珠、羊脂白玉、珊瑚、瑪瑙、松石,最珍貴的是那10顆祖母琭翡翠珠!」
  「祖母綠翡翠珠?不會是九哥準備送給宜妃娘娘做壽禮的那種吧?」我忍不住問。聽說九哥花了大價錢,耗時半年多才找到了十八顆上好的祖母琭翡翠珠,準備用來獻給他的額娘宜妃娘娘做壽禮的。
  「回十三爺,正是。因為十爺要得急,所以九爺把剛找到的翡翠珠給了十爺十顆。」
  十顆?九哥一共才尋到十八顆,就給了十哥十顆,還只是讓十哥送給韓秋月做棋子!這簡直不可思議!我驚訝地看向四哥,他亦動容了。
  這個韓秋月到底是什麼人物?能讓九哥十哥如此待她,而四哥,像是也對她上了心。上次見她,明明是個最單純不過的女子,不可能是八哥他們放在四哥身邊的,如若是,又豈會毫不掩飾地顯露出與她的特殊關係?但他們這又算什麼?我不明白,看四哥好像也不明白。
  很快,真相就出來了。
  那年出塞,四哥做了個出人意料的決定,他把韓秋月帶上了,他解釋說是因為四嫂缺個使喚丫頭,所以讓她暫時服侍四嫂。四哥跟我說的時候,臉上泛起微紅,這麼蹩腳的理由,我聽了都覺得羞愧。
  多了她,那年的草原之行變得很有意思。先是九哥變得失魂落魄、易暴易怒,見了四哥就像見了仇人一樣,聽說他還為了救秋月落馬受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對秋月動了情。後來,太子不知怎麼對秋月也動了心思,竟把她帶回帳中,害得四哥失態地丟下一群蒙古王爺跑去救人。不過,我看四哥好像太過緊張了,太子不像是貪戀秋月的美色。
  四哥、九哥為她失卻冷靜,她自己卻玩得不亦樂乎,和十五、十六弟唱歌騎馬,被四哥禁了足她也有本事攛掇十哥十五弟十六弟搞什麼表演。後來聽說是因為十哥不滿蒙古人太過囂張,她在幫十哥出氣。
  但說實話,她的主意不錯,一曲《精忠報國》驚撼全場。不幸的是,她又引起了皇阿瑪的注意。見四哥不顧一切要為她承擔責任時,我真為她捏了把汗。本來她就夠特殊了,如今還令得四哥為她失去常態,四哥對她的心意旁人一目瞭然,唔,只除了她。皇阿瑪很忌諱愛新覺羅家再出情種,可四哥偏偏犯了阿瑪的禁忌,我真怕阿瑪會降罪。幸好有太子和眾兄弟的求情,四哥和她才逃過一劫。她還因禍得福,得皇阿親口御封升了側福晉,這可是天大的榮耀,不過,我看她不是很高興。
  從草原回來,四哥更開心了,一有空就往家裡跑,簡直和以前的他判若兩人。不過,我很開心四哥終於有了七情六慾,我想四哥內心的痛只有我最清楚。
  四哥是佟皇后撫養長大的,從小就離開親額娘,佟皇后死後,他回到德娘娘身邊,雖然四哥從不說,但我知道他很希望能得到德娘娘的關愛,可德娘娘心裡只有十四弟,與四哥雖是親母子卻疏遠得如同陌生人,因此四哥才會變得冷漠寡情。
  現在,四哥終於學會去愛人了。只是,這個韓秋月到底有什麼魅力,令四哥如此傾心?還有九哥,看九哥對四哥的態度,像是很恨四哥,他對韓秋月難道也是動了真情?一個風流成性的人,可能嗎?
  也許,真的可能。
  那年中秋,皇阿瑪在宮中設晏,四哥雖然臉上依然冷冷的,自在地和我們飲酒說話,但心卻不知飛到哪裡,整個人魂不守舍。皇阿瑪一走,他就迫不及待地要回家。
  但,九哥攔住了他,九哥說四哥府裡的蓮湖風景好,想去四哥那繼續賞月,第一次聽九哥主動提出去四哥家,九哥神情古怪,看四哥的眼神像是在挑釁一般,醉翁之意不在酒,太明顯了。四哥像是很不情願。不過,十四弟不知為什麼那天興致那麼高,拉著我嚷著也要去,十四弟要去,四哥自然不好拒絕,我也很想看看九哥到底對秋月是怎麼一種態度,所以,我也跟著附和。
  最後,八哥、九哥、十哥、十四弟和我一起跟著四哥來到他家的蓮湖邊,還沒走近,就聽到一陣動聽的歌聲,我們不由放輕了腳步。
  皎潔的月光下,一個女子簡簡單單地穿著條白色的長裙,烏黑的秀髮鬆鬆地挽在身後,坐在湖邊,雙手撐在身旁,微微仰著頭,沉醉地看著天上的月亮,雙腳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踢著湖水,怡然自得地唱著從未聽過的悠揚的歌曲。柔和的月光灑在她身上,恍如天上的仙子下凡,美麗、聖潔,讓人不由自主地禁聲屏氣,生怕一個不小心驚動了她,她會飛回天上,從此再無緣相見……
  又是她,韓秋月!我已經不知該用什麼言語來形容當時的她,難怪四哥和九哥都對她傾心,這樣的女子,唉……
  所有的人都在驚艷,四哥眼中滿是迷戀,九哥更是愛恨交加,連八哥都失了魂。我忍不住打破這美好的氣氛,再這樣下去,我怕有人再也無法抽身……
  幸好,沒多久,她就傳出了喜訊,四哥欣喜若狂,九哥悲痛欲絕,我暗自慶幸一切已成定局。
  然而,我沒料到秋月對四哥和九哥如此重要,秋月害喜吃不下,四哥跟著寢食不安,稱病在家,九哥毫不避忌地表現出對秋月的關心,四處搜羅美味佳餚,甚至送了他酒樓的廚子到四哥府,這簡直太瘋狂了。十哥找了個借口一天三趟地去看秋月,我很好奇,秋月怎麼會和十哥這種粗人也相處甚歡。所以,我也跟著想看個究竟,後來連十四弟也來了。
  一般而言,面對幾個皇子,很少有女人不拘謹的,除非是像八嫂那樣的人。然而,秋月很奇特,她不只不拘謹,甚至能自在地和我們打趣談笑,彷彿我們不是什麼皇子阿哥,她也不是我們的四嫂,我們和她是最熟悉不過的親人、朋友。她開心了會對著我們甜甜地笑,生氣了會不客氣地對著我們擺臉色,甚至還敢指使我們幫她幹活,幾個連廚房都沒進過的阿哥,她竟讓我們自己削果做羹,做不好她還敢當面取笑我們!
  只是,她的無禮,她的小性子,都讓人生氣不起來,她的一顰一笑讓人看了心花怒放,和她在一起,讓人如沐春風,輕鬆無比。原來,這才是她真正的魅力所在。
  我們這些皇子阿哥,從小就被教導要遁規蹈矩,面對複雜的宮廷生活,已經習慣了對人只露三分情。而她,卻純淨得如同白紙,毫無心機,對誰都真心實意,讓人情不自禁地想對她好。我總算明白為什麼四哥和九哥都這麼喜歡她了。
  回到我的家,我的福晉、側福晉們一個個也都貌美如花,溫柔謙順,曾經我很喜歡她們這樣,但,和秋月一起多了,再回來看見她們,總覺得少了點東西,她們從不敢叫我十三,更不會敢對我發小脾氣。也許,也只有她敢這樣了……
  秋月生了個女兒,叫樂樂,很可愛的一個小格格,像她,我們都很喜歡她,聽她甜甜地叫叔叔,聽她開心地唱歌,看她燦爛的笑臉,如同她的額娘一樣惹人憐愛。
  不過,秋月生樂樂的時候出了意外,差點死去,四哥嚇得魂飛魄散,不顧一切衝進產房,他的怒吼聲從房裡傳出,我真怕他一個失控會殺了接生的太醫穩婆。幸好九哥及時送來了千年人參,看來,九哥早有準備,說不定,此刻的他,也正在一牆之隔的八哥府裡心急如焚。唉,情癡……
  四哥獨寵秋月,大家都不再覺得驚奇,反倒視為理所當然,連九哥,也因為四哥對秋月的獨寵而不再憎恨四哥,雖然,有時九哥也會發發脾氣,吃吃醋。我暗示過四哥,讓他不要太過縱容秋月,畢竟她是四哥的福晉,總和九哥糾纏不清傳出去不好。不過,四哥卻不以為然,甚至說,他相信秋月,他們是朋友,如果不讓他們來往秋月會不高興。唉,四哥好像有些不夠理智了。
  我以為,四哥和秋月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但,出人意料的是,康熙49年,因為四哥家鈕祜祿氏有了喜,秋月竟離府出走,不肯再理四哥!
  看到四哥因此傷心難過、痛苦自責,我很氣憤,她怎麼能這樣!四哥子嗣稀少,皇阿瑪和德娘娘對此一直不滿,四哥為了她已經承受了巨大的壓力。而且,我知道四哥最想要什麼,我也全力地支持他,為成就大業,四哥有何錯?她為什麼就不能體諒四哥?
  我問四哥,為何不讓她繼續為他生個小阿哥,四哥說,他不敢,他怕秋月會再次發生不幸,會離開他。他還說他很後悔,若早知道她會如此決絕,他寧願不要孩子!四哥說這話時,竟流下眼淚!這是我第一次見四哥流淚!我終於明白,原來四哥才是最大的情癡!
  突然,我覺得自己看不懂她了,聽四哥酒後醉言,她對人很寬容,八哥九哥傷害過她,她很容易就原諒他們,對其他忌妒她的女人的無理取鬧她不與計較,對犯錯的下人也寬洪大量,只是唯獨對四哥生子一事耿耿於懷。說她是妒婦,她從不與人爭風吃醋,甚至剛嫁給四哥時還千方百計地想逃離四哥身邊。她到底在想什麼?
  一夜無眠,今天一早,我就到四哥府上看望四哥,他還沒醒,可見四哥心中有多痛苦,因此,我去找她,我要讓她知道,四哥對她的一片真心,而她對四哥又是多麼的狠心。
  然而,聽完她的一番話,我迷茫了,愛情是什麼?看得出她也很愛四哥,但她無法忍受四哥的背叛。她用的是背叛一詞,很嚴重的罪行。男人三妻四妾,她覺得這是對愛情的不忠。
  記得小時候聽說世祖章皇帝為了孝獻皇后皈依佛門,當時覺得很不可思議,昨晚聽四哥酒後醉言竟也是寧願放棄自己的夢想也不願失去秋月。愛情真有這麼強大的力量,能改變人的一生?男人除了愛情,應該還有更重要的東西,可為什麼總有人為了愛情而不惜放棄一切?
  江山與美人,孰輕孰重?我不懂,真的不懂……
  
我這次回家,胤禛又是歡喜又是緊張,整天寸步不離地跟著我,小心翼翼的,彷彿怕我一個不高興又會離開。他把兩個懷孕的老婆丟到腦後,一點不像以前我懷孕時那麼緊張,除了吩咐另給她們開小灶之外,其他事一概不理,全丟給福晉。一個據說冷酷無情的人竟像個熱戀中的小青年一樣患得患失,曲意承歡,落差也太大了,我幾乎沒被他嚇到。真懷疑歷史是不是被他改寫過,為了維護他的尊嚴,才把他寫得那麼威嚴鐵碗。對此,我是既高興又煩惱,高興的是他對我的一片深情,煩惱的是他的過於寵愛會不會給我帶來太多敵人。

  

  一早十三來找他有事,把他困在書房,我總算可以甩掉他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氣。

  今天天氣不錯,太陽暖暖地照著,昨夜的積雪已被掃到路邊,露出了青幽的石板路,花園裡的梅花開得正艷,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梅香。我裹緊了披風,怡然自得地邊走邊欣賞這迷人的景色。

  正愜意時,遠遠地,一個嬌小的人兒出現在轉彎處。

  「姐姐吉祥。」那人娉婷地向我福身行禮。

  是鈕祜祿.福雅。她怎麼一個人在這?我心感奇怪,忙扶她起身,她現在可是孕婦,「妹妹不用多禮,小心身子。」

  大紅的披風映得她白晰的臉龐越發嬌艷,都說懷孕中的女人最美,她渾身散發出溫柔恬靜的氣息,臉上掛著從容祥和的笑容,雖然身子略顯臃腫,卻別有風情。

  「多謝姐姐關心。」她柔柔地說。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丫環呢?」想到她肚子裡的是胤禛的骨肉,我心中有些彆扭,卻又不得不關心她。

  「我想一個人走走,讓她們過會再來。」她答,「姐姐怎麼也不帶個人侍候?」

  我的手一到冬天就冷得像冰,出來時忘了拿手爐,讓蘭香回房幫我拿了,「我讓她幫我回去拿個手爐。」說完,不懂該繼續和她說什麼,「那妹妹你慢慢走吧,我先回去了。」我跟她道別。

  「姐姐就這麼不願意和我說話嗎?」她幽怨地說,眼中泛起淡淡的水霧。

  呀,她這是真傷心還是孕婦憂鬱症?我忙解釋,「不是,我出來走得久了,身上有些發冷。」

  「我知道姐姐不喜歡我們,所以從來不願和我們往來。」她說。

  我無言以對,她這話說得太直白了。

  「我很喜歡姐姐,一直想和姐姐多說幾句話,向姐姐學些東西,可姐姐卻不肯給機會。」她越說越可憐。

  「我並沒有不喜歡你們,只是,只是我太笨,不懂如何跟人相處。」我找著理由。

  「姐姐謙虛了,誰不知姐姐最是冰雪聰明,善解人意?」

  她這頂高帽下來,我更是語塞,「妹妹過獎了。」

  「姐姐,我沒別的意思,只是第一次懷孕,有很多事不懂,難得遇上姐姐,只求姐姐不要嫌棄,能教教妹妹。」她誠懇地說。

  「其實,我也不是很懂,你可以多問問太醫。」她肚子裡的可是未來的乾隆帝,我哪敢亂教?

  「姐姐已經有個小格格,而且小格格也天真可愛,可見姐姐教得很好。」

  「呃……」我無語,看她的樣子像是不願輕易罷休,只好問:「不知妹妹想知道些什麼,若是我懂的自然不會瞞妹妹。」

  她聽了,霎時露出甜美的笑容,純淨的眼神令人不覺心軟,「倒也沒什麼大事,只是這段日子有些害喜,找不到好方子,聽說姐姐以前害喜也很厲害,想問問姐姐有什麼好辦法。」

  害喜?我以前可是搞得人仰馬翻,那種滋味真得很難受。

  「對不起,我也沒有什麼好方法,那時我也只能吃水果,你試試看?」

  「這樣啊。」她俏臉微垮,「這大冷天的,哪有什麼水果?」她輕歎。

  倒也是,清朝的冬季北方確實沒什麼水果,連雍親王府都很少。

  「幫不上妹妹的忙,真是對不起。」我抱歉地說。

  她大方地笑著說:「姐姐客氣了。」她微微跺了跺腳,「姐姐,這樣站著說話有些冷,不如我們邊走邊聊好不好?」

  看著她友善的笑臉,我無法拒絕。

  她開心地走到我身邊,「聽說姐姐會唱很多好聽的歌曲,還懂很多很好玩的玩意,什麼時候有空姐姐也教教我?」

  「好。」

  她一路走一路開心地嘰嘰呱呱說個不停,熱情得讓人有些難以承受,我怎麼從來不知她也這麼活潑好動?

  「呀!」她突然一聲驚呼,像是踩到什麼東西上,一個踉蹌,朝前撲倒。

  我忙一把扯住她,「小心。」

  還好我眼急手快,她才沒有摔到,嚇得我心臟都快停了,要是她有個好歹,我去哪找個乾隆賠她?

  她也嚇得花容失色。

  「怎麼了?」一個急切的聲音響起,胤禛從我們後面急急地走來。

  待他走到我們跟前,福雅亦站穩,我才稍稍定下神來,「沒什麼大礙,就是福雅妹妹不小心絆了一下。」

  「爺吉祥。」福雅慌張地向胤禛請安,怯怯地說,「不關姐姐的事,都是福雅不小心。請爺不要責怪姐姐。」

  咦?我愕然地看著鈕祜祿.福雅,她怎麼這麼說話?是真的怕胤禛怪我所以急著為我解釋還是意有所指?看多了電視演的宮廷裡那些女人的陰謀手段,我不由心生疑慮,但見她一臉的誠懇與緊張,眼神清澈澄明,又覺得自己好像多疑了。她才多大啊?應該不會別有用心吧。

  「身子重就不要出來亂走。」胤禛不悅地對她說。

  「是,爺。」 鈕祜祿.福雅低低地應道,眼中有著說不出的委屈,楚楚可憐的樣子令我都覺得胤禛對她太過於冷漠。

  「怎麼一個丫環都不帶?」胤禛不再看她,拉起我的手包入他掌心,「手這麼冰!」他輕輕地磨擦著我的手,眉眼間滿是憐惜與寵溺,陣陣的溫暖從他的手心一直暖到我的心底……

  「蘭香回去拿手爐了。」 鈕祜祿.福雅還在一旁站著,我不好意思地想把手抽出,他卻緊抓著不肯放。

  「這麼冷的天,不在房裡好好暖著,非要出來,凍著了怎麼辦?」他不由分說拉著我往回走,「回去讓太醫給你看看。」

  「不用啦,我哪有那麼脆弱!」他的溫情讓我既窘迫又感動。無意間回頭一看,鈕祜祿.福雅還站在原來的地方,一動不動,定定地看著我們,小小的身影顯得無比的孤單與淒然。我的心不由一顫。

  「走路小心點,都不看路,摔了怎麼辦?」胤禛嘮叨著。

  半路遇上蘭香,他又是一陣責備,叮囑蘭香以後必須寸步不離地跟著我,不許讓我一個人四處到。回到房後又是太醫又是薑湯的,我都成重點保護動物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想起中午鈕祜祿.福雅說她吃不下東西,我問胤禛,「爺,福雅妹妹說她害喜吃不下,你看能不能幫她想個辦法?」

  「她不是很好嗎?已經讓廚房為她另做了,她想吃什麼跟下人說就行。」他輕描淡寫地說。

  太冷淡了。

  「我怕她吃不下會餓壞身子,她現在可不是一個人。」

  「哪有那麼麻煩?」他不滿地說。

  這就叫麻煩?他忘了我那個時候?全京城好吃的菜餚幾乎全送到了貝勒府,還有廚子。

  「爺有空還是多關心一下兩位妹妹吧,畢竟她們懷著小阿哥。」我酸溜溜地說。

  他猛地緊張起來,「有誰跟你說了什麼?」

  啊?他想到哪去了?

  「沒有人說什麼。我只是覺得兩位妹妹太辛苦。」我悶悶地說。

  他微微鬆了口氣,「你不用為她們操心,自有人會照料。」

  唉,我不由得歎息:我該為他對其他人的薄情感到不平還是為他對我的多情感到安慰?

  「怎麼了?好好的歎什麼氣?」他擔心地問。

  「我不是為她們操心,我是為你操心,那也是你的孩子。」

  「秋月,你知道的,對她們,我只是……」

  「我明白。」我打斷他,不讓他說出口,也許對鈕祜祿.福雅和耿格格他沒什麼感情,但對福晉呢?對李氏呢?還有年如玉。既然已經決定回來,我就不會為了同樣的理由去鑽牛角尖,雖然我還不能接受,但那是他的責任,這是無法改變的。

  「你對我的心意我全都明白,我要說的是,只要你心中有我,你可以放心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不用再有任何的顧慮,也不用再向我解釋什麼。十三阿哥說得對,你不能太過兒女情長,我不想你為了我改變你原來的想法和追求。畢竟,有更多的人比我需要你。你也不用再擔心我會離開,我會好好地守在你身邊,看著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情。」我一口氣說完,就算有再多的不甘,我也只好認了,誰讓我愛上的是雍王皇帝?大清的未來還要靠他,靠他來開創另一個盛世!一直都是他在為我付出,也該輪到我為他做點什麼了。

  「秋月,你……」他震驚得無法言語,良久,才堅定地說,「謝謝你。我知道你想要什麼,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他對我許下承諾。

  這是一個帝王的承諾,應該可以相信吧。
自從和胤禛說開後,為了不令他難做,我不再將他的女人拒之千里,給福晉請完安,我會跟著其他人坐坐才走,閒聊時如有人問到我,我也會回答;偶爾遇到福晉忙不過來我也會從旁稍微協助一下。我恪守側福晉的本份,不在眾人面前表現得與他過於親密……

  胤禛剛開始還很擔心我只是說說,會無法適應,但過段時間見我無異常也就放了心。十三經常來找他,他慢慢又變回從前那個冷靜理智有魄力的雍親王。

  鈕祜祿.福雅表現得如同她說的那樣,很喜歡我,雖然,我對她們還是稍嫌冷淡,但她一點都不計較,姐姐長姐姐短地叫我,看我的眼神就像看見自己的偶像,總是閃耀著光芒。她跟我說她所有的事,把我當成無所不能,一有什麼問題就跑來找我,對我越來越信任,越來越依賴。

  康熙50年8月,鈕祜祿.福雅的預產期到了,有我這個前車之鑒,全府上下異常的緊張,太醫一天三趟幫她診脈,穩婆、乳娘都已進駐圓明園。鈕祜祿.福雅也很害怕,整天都要我陪著她,說有我在身邊她會比較放心。胤禛不知忙什麼,一天到晚不見人影,全靠福晉主持大局。本來我還擔心這種緊張的局面會影響到也快生產的耿格格,不料她卻很有大將風度,不見半絲慌亂。

  13日,一早,胤禛剛出門,鈕祜祿.福雅的貼身小丫環就跑到秋苑找我,說她開始陣痛了,一直在叫我的名字,我忙急急地來她住的長春仙館,她已經被移入產房,太醫和穩婆都已嚴陣以待,福晉也已在門外守候。

  房內不時傳出鈕祜祿.福雅痛苦的呻吟聲,快到中午,還沒生出來,穩婆出來說鈕祜祿.福雅的情況很好,估計再有一兩個時辰就能生了,但房內鈕祜祿.福雅的聲音越來越弱,我不禁暗暗擔心。差不多又過半個時辰,福雅的丫頭跑出來說福雅要我進去,一聽到要進產房,我止不住地發抖,想起生樂樂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我就害怕。

  見此情形,福晉走過來,輕輕拉起我的手,「妹妹,既然福雅妹妹想見你,你就去吧,她畢竟是第一次生產,心裡害怕,有你在,她會安心。若你怕的話,我陪你一起進去。」她看著我,眼中充滿期盼與鼓勵。

  「我……」我望著福晉,她沉著冷靜的神情令我微微鎮定,「我去。」

  一進產房,一大灘腥紅觸目驚心地映入眼簾,走到床邊,我強自鎮定地說:「福雅妹妹,我來了。」

  鈕祜祿.福雅躺在床上,滿頭的大汗濡濕了她的長髮,幾縷散亂的黑髮貼在她蒼白的臉邊,越發讓人心驚。

  「姐姐。」她虛弱地叫著,雖然失去了力氣,神志卻十分清醒,「姐姐,如果我有個三長兩短,求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我頓時感覺渾身冰冷,「你別亂想,你會沒事的。」

  「姐姐,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定要把我的孩子當成你自己的親生孩子,會好好的待他?」她喘著粗氣說。

  「喲,格格,瞧您這話說的,奴婢可以擔保您一定會母子平安,您就好好的用力,把小阿哥生出來。」穩婆信心十足地說。

  鈕祜祿.福雅一聲悶哼,突然伸手,一把將我垂在身邊的手抓住,如同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的稻草般,死死不放,她長長的指甲甚至扎入我的肌膚,鑽心地疼。

  「姐姐,求你答應我!」她死死盯著我,等著我的答覆。

  我已經慌得失去分寸,雖然穩婆說她沒事,但生孩子就像闖鬼門關,誰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情?

  看著她慘白的臉,我就像看到生樂樂時的自己,滿心的恐懼,「好。」我艱難地吐出一個好字。

  她被疼痛折磨得有些扭曲的面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放開我的手,彷彿即將赴刑場的人一樣,視死如歸。

  「好了,好了,格格,不要想太多,到時候了,來,用力。」穩婆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我退到一旁,不敢再看……

  「好了,出來了。是位小阿哥呢。」穩婆喜悅的聲音傳來,隨著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音,乾隆誕生了!

  我呆呆地看著那個還渾身是血的嬰兒,看著他被人洗淨,包入早準備好的小被子中,抱到他母親的面前……

  「姐姐。」鈕祜祿.福雅微弱的呼叫聲把我的意識拉回,「謝謝您,姐姐。」

  謝我?我有什麼好謝的?我什麼忙都沒幫上。

  當我跟著穩婆一起把嬰兒抱出房時,剛好胤禛回到,見我在房裡出來,他微微皺起眉頭。

  「恭喜王爺,賀喜王爺,您添了位小阿哥。」穩婆興奮地向胤禛道喜,房外眾人亦跟著齊聲向他道賀。

  胤禛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就著穩婆的手看了眼嬰兒,淡淡地說,「好。有賞。」

  說完,他對著福晉說,「我還有事,剩下的你幫著處理一下,好好打賞今天的人。」

  「是,爺。」福晉答。

  「秋月,你也累了,回去歇著吧。」他突然對我說,然後轉身走了。

  我愕然,又不是我生孩子,有什麼好累的?

  「妹妹,辛苦你了,你回去歇著吧。」福晉說,一絲哀傷在她眼底閃過。

  哀傷?她……

  「福晉……」我心中一陣悲痛,小阿哥,她一定是想起弘暉了,她的小阿哥……

  想到房中,胤禛已經在等我,一見我回來,立刻不悅地問:「你怎麼進產房了?誰讓你進的?」

  「沒有誰讓我進,是我怕福雅妹妹害怕,所以進去陪她。」

  「你,」他認真地端詳我的臉色,「你沒事吧,臉色這麼蒼白。」他握起我的手,「手也這麼冷!」他眼中露出怒容。

  「我沒事。」我對他微微一笑。

  「這是什麼!」他突然看到我手上的紅印,更是惱怒。

  是鈕祜祿.福雅剛剛抓著我手時弄出來的指甲印,已經滲出細細的血絲!他這麼一碰,才發覺那裡有著微微的刺痛。

  「沒關係,可能是剛才鈕祜祿.福雅抓得太用力了。」

  「以後不管是誰,你都不許再進產房。」胤禛嚴肅地說。

  「好。知道了。」我忙答,摁下他的火氣。

  他翻出藥膏,仔細地幫我塗上。

  我看著他專心的側臉,叫:「胤禛。」

  他抬起頭,緊張地問:「怎麼了?痛嗎?」

  我搖搖頭,「不痛。」

  他輕輕地對著我的傷口吹氣,我有些神情恍惚,想起剛才那一絲哀傷。

  「胤禛,你去看看福晉吧。」我幽幽地說。

  「唔?」他不解地望著我。

  「福晉現在心裡一定很痛……」

  他還是不明白。

  「弘暉……」我哽咽,那個可愛的小阿哥……

  他默然。

  晚上,他沒有回房……

  

  乾隆出生三朝,按滿人的規矩,府裡為他舉辦洗三儀式,大家擠在一起爭相看著小乾隆,稱讚他長得好,不管真心還是假意,大家的笑容都一樣的燦爛。

  儀式剛結束,胤禛就回來了。事隔七年,他終於又有了兒子,雖然極力掩飾,但他的喜悅還是不自覺地流露出來。看著他熟練地抱起襁褓中的乾隆,眉梢帶笑,嘴角含情,溫柔又慈祥,我的心不由得發悶,彷彿堵了塊重重的大石頭,沉甸甸的,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愛人生孩子了,但母親不是我,這樣的場面,以後還會不斷地出現……

  已為人母的鈕祜祿.福雅退卻了所有的稚氣,臉上微微籠著聖潔的光芒,滿足與驕傲掩蓋了生育的艱辛與疲倦,她虛弱而欣喜地躺在床上接受著眾人的道賀,包括我的。

  「爺。」正當眾人高興地說著嬰兒有多像胤禛時,福雅突然開聲叫胤禛,眾人一齊安靜下來。

  胤禛抱著小乾隆,心情大好,「有事?」他的語氣比往日溫柔很多。

  「爺,」鈕祜祿.福雅試探著問,「我可不可以自己餵養小阿哥?」

  她話音才落,胤禛就沉了臉,淡淡的溫情一掃而光,眼中露出冰冷的鋒芒,房中眾人亦都滿臉的驚訝,頓時房內一片寂靜。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母乳餵養對小孩不是最好嗎?我不解地看著滿屋奇怪的人。

  胤禛將嬰兒遞給身旁的人,漠然地看著鈕祜祿.福雅,直將她看得花容失色。

  「妹妹,你太累了,還是好好休息,小阿哥我會讓人好生照看的,你不用操心。」福晉溫和地說,打破滿屋的僵局。

  「可是……」鈕祜祿.福雅掙扎著還想說什麼,但隨後的話卻被胤禛駭人的寒光生生逼了回去,她滿臉驚恐,雙眸含淚,怯怯地望向我,眾人的目光也齊齊落到我身上。

  唔?我怎麼又成了眾人注目的對象?我可什麼都沒說。

  胤禛幾乎不可聞地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這到底怎麼一回事?他生氣了?大家怎麼都這麼奇怪?我愣愣地呆站著。

  「秋月妹妹,」福晉快步走到我跟前,低聲地說,「勞煩你去向爺說一聲,福雅妹妹知錯了,請爺不要生氣。」

  「啊?」我不解,有這麼嚴重嗎?連福晉都變了臉色,還要我去勸胤禛?

  「哦,知道了。」我下意識地答。

  問清胤禛去了書房,我快步追去。

  胤禛端坐在書桌後,冷然地看著手中的公文,我站在他前面,仔細地觀察他,他好像不再生氣,就那麼平平靜靜地認真審閱,手中還拿著筆,不時地在上面寫什麼。我不禁鬆口氣,是福晉她們太過緊張了。

  「有事?」他抬頭看我。

  「沒事。」我答,想想,笑了,他沒有福晉她們想得那麼小氣,「我們以為你在生氣。」

  「不值得。」他淡淡地說。

  「那你剛才為什麼那麼凶?」他剛才看福雅的眼神真的有些恐怖。

  他微微皺眉,「她太過不識好歹!」

  「哪裡有?」不就是問了他一句能不能自己喂孩子嗎?這有什麼錯?

  「王府的小阿哥自有人教養,她如此問本就是癡心妄想!」他不悅。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只有皇宮內才會計較這個,不讓做母親的自己帶孩子,怕孩子和母親的關係太過親密,引起不必要的紛爭,想不到在王府也講究這個。真是不人道的規矩!

  「幸好我生的是小格格。」我慶幸。

  「小格格也不行。」他說。

  「啊?」我驚訝,「那樂樂……」我為什麼又可以自己帶樂樂?

  「你不同。」他淡淡地說,看著我的眼神溫柔又深情,突然,又變得犀利,「她不該和你比!」

  我啞口無言,難怪他會生氣,難怪福雅那麼傷心,難怪大家都那樣看我,難怪福晉要我來勸胤禛……原來,這一切又是因為我……

  「胤禛……」我輕輕叫他,眼中酸酸的,「謝謝你……」

  他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走到我跟前,溫柔地把我攬入懷中,「你不需要謝我……」

  我靜靜地依偎在他懷中,耳邊,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過了兩天,胤禛下朝回來的時候除了帶回樂樂還帶回了康熙親賜給雍親王四阿哥的大名:愛新覺羅.弘歷。驟然聽到這個早就知曉的名字,我還是忍不住震撼了一下,這個還在襁褓中的小嬰兒,就是中國歷史上最長壽的皇帝!就是他,將清朝推上巔峰時期,也因為他的昏庸與奢華,使清朝從此走上下坡路。若是胤禛早知道這個孩子會將自己辛辛苦苦守住的江山弄成那樣,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高興?

  樂樂興高采烈地去看了小弘歷,回來後直嚷著弟弟真可愛,突然,她對我說:「額娘,你幫我生個小弟弟吧。」

  我一愣,一旁的胤禛也有些不自在,「怎麼突然想要小弟弟?不是有弘歷弟弟了嗎?」

  「可是,那不是額娘生的小弟弟,她們不讓我抱回來。她們說,只有額娘生的小弟弟才能天天陪著我,和我一起吃飯、一起睡覺。」樂樂不高興地說。

  原來如此。

  「如果額娘有了小弟弟,額娘就只能每天陪著小弟弟,沒空和樂樂玩,樂樂不會不高興嗎?」

  「為什麼?額娘不能一面陪小弟弟,一面陪樂樂嗎?」她不解地問。

  「那樣額娘顧不過來啊?小弟弟小,額娘要天天抱著他,餵他吃飯,陪他睡覺,自然不能陪樂樂。」

  「這樣啊。」樂樂陷入兩難的選擇中,皺起小眉頭想半天也沒想出個兩全齊美的好辦法。

  「好了,寶貝別傷腦筋了,額娘不要小弟弟,額娘只要樂樂,有樂樂額娘就心滿意足了。」我好笑地摟過她,「這樣,額娘就可以全心全意只愛樂樂一個寶貝。不好嗎?」

  「好。」樂樂開心地答,在我臉上用力地親了一口。

  

  「……

  愛x無限大

  大到連愛神都皮皮挫

  手牽著手啦

  管他變王子變青蛙

  夢x無限大

  大到連宇宙都放不下

  兩個麻瓜不懂魔法

  也能把童話變神話

  課文沒講老師沒上

  喔~愛x無限大……」

  弘歷的滿月酒,奉康熙之命,一反胤禛節儉的作風,大肆操辦,整整一個月,圓明園陷入空前的繁忙中,直至滿月的當天。

  一大早,絡繹不絕的賀禮就送到圓明園,胤禛獲康熙特批不用上朝,在家裡迎接客人。

  因人多事雜,我主動包攬下照顧小孩的責任,把弘時和樂樂帶在身邊,得以明正言順地躲在我的地盤裡玩耍,不用去招呼客人。

  玩了大半天,兩個小傢伙還是精力充沛,我乾脆叫人找來繩子,讓他們跳繩,一邊跳一邊教他們唱歌,好不開心。

  「四嫂,又在玩什麼?」十六笑呵呵地走進來,後面跟著個女孩子。

  「十六叔。」弘時和樂樂一齊叫,停了下來。

  「在跳繩呢。」我看著他身後漂亮的小姑娘,「十六,這位小美女是誰?」

  十六的娃娃臉紅了,「她是郭絡羅.月瑤,我的福晉。」

  他介紹完,月瑤淺笑著叫,「四嫂。」

  我忙應道:「唉呀,月瑤妹妹太客氣了,你第一次來,就讓你看笑話了。」

  她抿著嘴樂,「早就聽十六爺說四嫂很是開朗活潑,果然如此。」

  開朗活潑?用這種詞來形容一個孩子的媽?聽起來怎麼怪怪的,我看十六想說的是我愛胡鬧吧。

  看月瑤比十六還要小,這兩個十多歲的少男少女,竟然就結婚了,真不可思議。

  我問十六,「你們什麼時候成的親?也不告訴我一聲。」

  「就在年前,四哥說你身子不好,所以沒來。」十六說。

  年前?那時我還在莊子裡。「對,我那時病著。對不起啊,沒能參加你的婚禮。」我向他道歉,又忍不住打趣他,「你的小新娘很漂亮,眼光不錯。」

  「四嫂。」十六不好意思地叫,月瑤亦羞紅了臉。

  這兩人,很有夫妻像嘛。我拉起月瑤的手,「你別見笑,我和十六阿哥開慣玩笑了。不過,你確實長得好看。」

  月瑤不好意思地說,「四嫂誇獎了。」

  我對她友好地笑笑,問:「你們怎麼跑到這裡來,你們四哥四嫂不是在前面嗎?」不會是十六專程帶他的媳婦來給我看吧。

  「我們來早了,所以先來看看你的。」十六說。

  真有心,我高興地問:「分府了嗎?還是住在宮裡?」

  「分府了,四嫂有空到我們那玩。」

  「好啊。」以後有地方去了,「月瑤,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玩跳繩?」

  她猶豫著沒有答,只是看著十六。

  「你去跟四嫂一起玩吧。」十六溺愛地說。

  「是。」月瑤高興地應道。

  「十六,你是去前面還是跟我們一起?」

  「我在這看你們玩吧。」

  「要玩什麼?」十六話音剛落,又有人來了。

  「十哥、十三哥、十四哥。」十六叫。

  「你們怎麼也來了?」我奇怪地看著那三人,不是在前面擺酒的嗎?怎麼都跑到我這裡來了?而且,他們三人怎麼會湊到一起?奇怪的組合。

  「前面人多,想來四嫂這裡討杯茶喝。」十四說。

  「你們四哥這麼小氣,連茶都不給你們喝嗎?」我才不信。

  「那裡的茶怎麼比得上四嫂這裡的?」十四奸笑。

  我還沒見過有哪個男人像他那麼喜歡吃甜品,自從喝過我弄的蜜茶,他就老是惦記著。

  「蘭香,給十爺、十三爺、十四爺、十六爺和十六福晉上茶。」我吩咐蘭香。

  「十四叔,你們和我們一起跳繩嘛。」樂樂膩到十四身邊。

  「你們自己跳吧,這些小孩子的玩意十四叔不玩。」十四扮成熟。

  「十四叔。」樂樂不樂意了。

  「樂樂,和哥哥們一起玩去。」我把樂樂趕到一邊。

  「四嫂,你就天天和這些小孩一起玩這種玩意啊。」十四笑我。

  「十四爺,」我無比燦爛地對他笑道,「我一個婦道人家,沒什麼事幹,人又笨,當然只能玩這種小孩子的玩意啦。十四爺自然不會看得上眼,只是不知道十四爺肯不肯賞臉跟我們這些無知婦孺玩一局?」敢笑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四嫂,你們不就是亂跳嗎?有什麼好玩的。」十四不屑地說。

  「哎啊,我們自然只會亂跳,不過,在跳的時候還要玩另一個幼稚的遊戲。」

  「什麼遊戲?」十阿哥和十六阿哥同時問。

  「就是邊跳邊數青蛙,誰要是數錯或者被繩子絆到就算輸。」

  「數青蛙?怎麼數?」十三阿哥也忍不住問。

  「就是由一個人出題,說出幾隻青蛙,然後回答的人就要馬上接著說出一共有幾張嘴幾隻眼睛幾條腿。譬如我說1只青蛙,下一個人就要接著說1只青蛙1張嘴,2只眼睛4條腿,答對了他就可能出題由下一個人接著答,直到有人輸了為止。輸的人就要接受懲罰。」我掃了一眼這群阿哥,「不知幾位爺有沒有興趣和我們一起玩?」

  「切,這有什麼難的。」十四不以為然地說。

  「那好,這麼說你們就一起來了?」我叫,「蘭香,把我們最長的繩子拿來。」

  蘭香很快拿出根大繩子。

  「弘時、雲飛,你們陪幾位叔叔一起玩,我幫你們搖繩子。」我和蘭香各站一頭,「你們先練著跳一下,然後按年齡從大到小輪著來。弘時,你先教一下你的叔叔們怎麼跳。」

  我和蘭香一起搖起繩子,弘時瞧準時機跳到繩圈中,「十叔、十三叔、十四叔、十六叔,你們進來啊。」弘時邊跳邊叫。

  這些阿哥們都習過武,跳繩這種低難度的動作沒有難倒他們,很快就跟上節奏。

  「怎麼樣,可以開始了嗎?」我問。

  「可以了。」十四性急地說。

  「那好,十阿哥,聽題了。三隻青蛙。」我出題。

  「3只青蛙3張嘴,6只眼睛12條腿。12只青蛙。」十阿哥緊張地答完,十三阿哥接上,「12只青蛙12張嘴,24只眼睛48條腿。48只青蛙。」

  十四阿哥接上,「48只青蛙48張嘴,96只眼睛192條腿。192只青蛙。」

  這些阿哥沒玩過,要邊跳繩邊答有些不適應,都直接按倍數來提問,才第4個就已經到三位數了,我心中不由暗暗偷笑。

  還好十六阿哥頭腦靈活,還接得上,再輪完雲飛、弘時,轉眼就到12288只青蛙了,十阿哥已經算不過來,手慌腳亂,哇哇直叫:「喂喂,弘時,你怎麼能出這麼多青蛙!」

  弘時偷偷伸舌頭,我看他八成是故意的。

  「十阿哥,答不出來你就輸了。」我笑著叫,「下一個,十三阿哥。」

  「12288只青蛙12288張嘴,24576只眼睛49152條腿。49152只青蛙。十四弟。」十三答完直接叫十四。

  「49152只青蛙49152張嘴,988……」

  「錯了,十四爺。」他還在8我就忍不住得意地笑了。一心兩用,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十四氣惱地停下。

  我停止搖繩,「怎麼樣,十四爺,你輸嘍。」

  十四不服氣,「我不信弘時他們能答得上來。「

  「輸了就要服。弘時,告訴你十四叔答案。」

  「十四叔,49152只青蛙49152張嘴,98304只眼睛196608條腿。」弘時對著十四說。

  十四傻了眼,「你怎麼這麼快算得出來?」

  我笑,「小孩子玩多了自然容易算出來。」開玩笑,我親自教弘時他們三個珠心算,當然不同囉。

  「不算,再來。」十四漲紅了臉說。

  「好啊。」我衝著十阿哥說,「十阿哥,你和我一起做裁判,好不好。」

  「好。」十阿哥答得飛快。

  我衝他笑笑,這種活動不適合他,「開始了。十三阿哥,8只青蛙。」

  「8只青蛙8張嘴,16只眼睛32條腿。32只青蛙。」

  「32只青蛙……」

  ……

  「錯了,錯了……」

  「再來……」

  ……

  「唉喲。」

  「又錯了……」

  「再來……」

  ……

  「又錯了……」

  ……

  一個小時下來,十三他們有輸有贏,最厲害的還是我的雲飛,一次都沒錯過。結果,那些阿哥玩得滿身大汗卻不肯認輸,又喊又叫的,鬧得不亦樂乎。其中鬧得最歡的是十四。

  「你們在幹什麼?」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玩瘋了的我們一齊看去,立刻停下繩子。

  「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七哥、八哥、九哥。」十阿哥他們一起叫。

  呵呵,幾乎所有的阿哥全來了,一個個神情各異地瞪著我們,我瞄了眼今天的男主角,臉色有黑的,嫌我擾了他寶貝兒子的酒席?

  「你們怎麼都跑來這裡?在玩什麼?」太子笑著問。

  剛才還玩得起勁的阿哥們一個個紅著臉不出聲,我對樂樂使個眼色,樂樂馬上聰明地上前答話:「太子伯伯,我們在跳繩。」

  「那為什麼我聽到有人在數青蛙?」太子溫和地問樂樂。

  「我們是一邊跳繩一邊數青蛙。」樂樂答。

  「原來如此。好玩嗎?」

  「好玩。十四叔他們都數錯了,只有雲飛哥哥沒錯。」樂樂開心地答,沒看到其他的幾位阿哥一齊對她瞪眼睛。

  「是嗎?」太子掃了眼十三、十四、十六,最後回到我臉上,「好久不見,四弟妹還是一樣有活力。」他話中有話,看著我直笑。

  「讓太子見笑了。」我毫不在意,不卑不亢地答,當他是在誇獎我,「不知眾位爺怎麼都到秋苑來?」這也太奇怪了。

  「聽說你這裡很熱鬧,所以過來看看。」太子代表眾人發言,「果然如此。」

  他笑得很不懷好意,又想搞什麼花樣?我正想怎麼才能打發他們,胤禛出聲了,「二哥、三哥、眾位弟弟,前面酒席已經擺好,請入席吧。」胤禛禮數周到地說。

  「也好。走吧。」太子說,領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了。

  「秦全,你帶十三爺、十四爺和十六爺下去換衣服。」胤禛臨走前掃了眼那幾個滿身大汗的人。

  「是,爺。」秦全答。

  十三阿哥他們不好意思地紅著臉跟在秦全身後。

  「十四爺,別忘了你還沒接受懲罰哦。」我笑著沖十四說。

  「為什麼只有我一個要接受懲罰,十哥、十三哥、十六弟還有弘時他們也輸了!」十四瞪我。

  「他們當然也要了,不過我怕您忘了,所以特意提醒您一下。」潛台詞:怕他耍賴。

  十四漲紅了臉,「說吧,罰什麼?」

  其他三人也一起看我。

  罰什麼?「一時沒想到,以後想到了再說。」我笑瞇瞇地說。

  十四不服氣地瞪了眼我,哼了聲,強烈地表示了他的不滿,十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六都無所謂地笑笑就算了。
等十三阿哥他們走遠後,月瑤眉開眼笑地對我說,「四嫂,你真厲害!」

  「哪裡。」我謙虛。這都是在快樂大本營學來的,好玩又有趣,順便還能整到十四,確實開心。「月瑤,你等我們一下,我們一起去前面如何。」

  「好。」月瑤脆聲答。

  讓蘭香帶了樂樂他們下去洗澡,我把月瑤讓到我的房裡,「月瑤,你等一下,我換件衣服就來。」

  「四嫂請便。」月瑤饒有興趣地欣賞著我教樂樂他們畫的漫畫。

  迅速洗完澡換過衣服,月瑤正在品著我弄的果凍。

  「好吃嗎?」我問。

  「四嫂,你這是怎麼弄的?教教我行嗎,以後我也可以做來吃。」

  「好啊。哪天有空了你再過來,要不我去你家也可以。」

  「十六爺說你很聰明,會唱很多好聽的歌,有很多好玩的玩意,他說和你一起會很開心。他果然沒說錯。」她敬佩地看著我。

  這個小十六,都娶老婆了還貪玩?「他沒跟你說我也很會闖禍?」

  「這個他倒沒說。」月瑤樂了。

  「呵呵,以後你就知道了。」我笑,「對了,你怎麼叫他十六爺?在家也這麼叫嗎?」

  她臉上一紅,「唔。」

  「你不覺得很生分嗎?」

  「可額娘和嬤嬤都這麼教的。」

  「你回去試著叫他的名字,」我教唆她,「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可是,這不合規矩……」她猶豫著說。

  「什麼規矩不規矩的,那是你的家,你的丈夫,你喜歡怎麼叫就怎麼叫。我以前還叫他小十六呢。」

  「那,我回去試試?」她紅著臉說。

  「這就對了。」孺子可教,真想知道十六聽到他老婆叫他名字的反應,要是他沒意見下次教月瑤叫他老公?呵呵,不錯的主意。

  我開始翻箱倒櫃。

  「四嫂,你找什麼?」她問。

  「啊,找到了。」我翻出前些日子打好的同心結,開心地說:「這是補送你們的結婚禮物,沒能去參加你們的婚禮,你可不要怪我才好。這是我自己打的,叫同心結,小小禮物,希望你不要嫌棄,你和十六一人一個,希望你們能永結同心。」

  月瑤接過去,捧在手上仔細地看,「同心結?很好聽的名字,多謝四嫂。」

  「不客氣。」我說。但願他們能永結同心,雖然有可能十六也會娶一大堆的老婆回家。

  雲飛、弘時和樂樂都洗乾淨了,我領著他們和月瑤一起去參加宴席,快到門口,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忙對月瑤說:「月瑤,還是你先進去吧,我隨後再進。」

  「為什麼?」月瑤不解地問。

  我無奈地說:「等會你就知道了。」

  「是,四嫂。」月瑤滿腹疑惑,但還是一個人先走進去。

  看她進了門,我深深吸口氣,「好了,孩子們,輪到我們了。」

  我一手牽著弘時一手牽樂樂,雲飛跟在我們後面,當我們出現在門口,室內所有女眷的目光齊刷刷地會集在我們身上,如同幾百盞探照燈般,讓我無處遁形。

  我苦笑,就知道會這樣!剛才在秋苑發生的事情想必已經傳遍全場,這群閒著沒事幹的人傳播消息的速度一點不比現代的八卦週刊慢,我看他們很有可能就是狗仔隊的始祖!

  

  第二天一早,胤禛又把樂樂送入宮,弘時這個可憐的小孩也跟著去,因為他已經到年齡上學了,雲飛也到胤禛為小孩讀書而準備的書房去聽先生講課。我澆完花草,在樹蔭下邊喝茶邊看書,逍遙又自在。

  臨近中午,估摸著雲飛也該放學了,正想叫蘭香她們準備午飯,四個英俊瀟灑的帥哥齊刷刷地出現在院子的門口。

  「喲,四位爺,你們這是來吃午飯呢還是來玩的?」我衝著十阿哥他們直樂。

  「四嫂。」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六阿哥禮貌地叫,唯有十四臭著張臉,開口便道:「說吧,罰什麼?」

  原來是來領罰的,真積極,領賞的都沒他們跑得快。我暗笑。

  「十四爺,你們也太心急了吧,我還沒想好呢。」昨天不過是隨口說說,他們真當真了。

  「那就快想。」十四咬著牙說。

  罰什麼呢?這些個皇子們,有什麼能難得到他們?我開始認真想。

  「秋姨。」雲飛放學回來了,靜靜地走到我跟前。

  「雲飛,回來了。餓了沒有?」我順口問,突然,腦中一閃,有了。

  我問十六:「十六,你會武功吧。」

  十六答:「會一點。」

  「四嫂,你算問對人了,十六弟的師傅是我們所有阿哥的師傅中武功最厲害的。」十三微笑著說。

  咦,還真會啊。以前看過本小說,說十六的武功高深莫測,是個絕頂高手,我不過是亂蒙也蒙中?即使他現在還不是高手,但他的師傅是,那就行了。

  「十六,我罰你教雲飛武功。行嗎?」

  「是,四嫂。」十六鬆口氣,他不會以為我真想捉弄他們吧。

  「十四爺,麻煩你教雲飛兵法。」我直接對十四說。

  十四嗤鼻,「他學什麼兵法?」

  「我不管,多學點總沒錯。」我不再理他,轉向十三,「十三爺,聽說你精通音律,你就教雲飛音樂吧,還有十爺……」

  「我可什麼都不會教。」沒等我說完,十阿哥忙拒絕。

  倒也是,他好像也教不了什麼,不過,他後面不是還有人嗎?我笑瞇瞇地說:「你可以教他經商。」

  「經商?」十阿哥瞪大了眼,十三、十四在一旁不客氣地大笑,連乖乖的小十六都笑瞇了眼。

  「四嫂,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嗎?」十四笑得毫無形象,「你不如讓十哥教怎麼花錢還容易些。」

  我白了眼十四,太不給十阿哥面子了,「這不是問題,十阿哥你不會另找人教嗎?」我說,對著十阿哥眨眨眼。他後面有個超級大富商九阿哥,九阿哥這麼會賺錢,手下還有那麼多商號,雲飛不怕學不到。

  十阿哥不笨,多年的默契讓他很快明白我的意圖,爽快地答:「好,沒問題。」

  「四嫂,你為什麼要雲飛學那麼多東西?他能學得過來嗎?」十六問。

  「哎呀,雲飛可是我乾兒子,以後我就靠他養老了,當然學得越多越好。再說,如今有免費的先生,當然不能錯失良機。至於時間安排嘛,你們先商量如何安排,然後我再調整一下,盡量不妨礙你們就是。」我開心地說,找到一幫優秀的家教,還不用花錢,太划算了!

  「你用得著他養?你不是有四哥嗎?難道,你是怕四哥將來有一天會不要你?」十四壞笑著說。

  「十四爺真聰明,這都想得到。」我誇張地感歎著說。這小子,說這話不怕他四哥揭他的皮?恰在此時,我看到有個青色的人影出現在他們身後,說曹操曹操到,有好戲看了。

  我故意說:「十四爺,若是有一天你四哥不要我了,你會可憐我們母子,給我們口飯吃吧。」

  「放心,如果他不要你,我們養著你的。不就是多張口嗎?難不成能把爺吃窮?」十四不知大難臨頭,繼續不怕死地和我開著玩笑。

  「咳咳。」十四身後的來人乾咳兩聲,冷冷地說:「不敢勞煩十四弟。」

  十四忙轉身,俊臉漲得通紅,陪著笑道:「四哥。我只是和四嫂開開玩笑,你千萬不要當真。」

  胤禛冷著臉,臭臭地瞪了我一眼,我大樂。

  「四哥。」十阿哥他們三人見十四吃癟,一個個忍俊不禁,吭哧吭哧地悶笑不停。

  「四位弟弟難得來,不如今天讓我這個做哥哥的請你們吃頓飯,不知賞不賞臉?」胤禛淡淡地說,神情卻怪怪的。

  什麼叫做難得來?這些人昨天才來過。他又耍什麼小性子?昨晚他就酸溜溜的,醋勁還沒過?我偷偷白了他一眼。

  「四哥請吃飯,我們當然高興。」十三講義氣地為十四解圍。

  「那就請四位弟弟跟我到前面的藻園去吧。」他說到「前面」時故意加重語氣,十阿哥他們聽出胤禛話裡的意思,都一臉的尷尬。

  「是,四哥。」那四人一齊答。

  真有意思,我故意火上添油,「幾位爺慢走,歡迎有空常來玩啊。」說完,我忍不住捂著嘴直笑。

  胤禛臉色一沉,那四人都漲紅著臉不敢出聲。

  哎喲,笑得肚子都疼了。我衝著他們揮揮手帕,把他們送走。

  看他們走遠,我仍笑個不停。雲飛在一旁靜靜地等著我。

  「好了,雲飛,咱們也回去吃飯吧。」我笑著說。

  「秋姨!」雲飛一臉的凝重。

  見他有些奇怪,我斂了笑容,「唔?怎麼了?」

  「秋姨為什麼想讓我學那些東西?」他問。

  「你不想學嗎?」

  他沉默,「只是想知道原因。」

  「雲飛,」我淡淡地說,「我知道你想當大夫,想學會治病救人,但有時學多點東西也有好處。」

  他靜靜地聽我說。

  「你當上大夫,固然可以為許多窮苦百姓施醫贈藥,但你有沒有想過,治病也是要花錢的,要有藥品。你可憐他們不收他們的診金,可以,但你自己呢?你去哪弄那麼多藥來救人?而且,你一個人的力量有多大?你能救得了多少人?如果,你有錢、有能力,你可以開醫館,開藥鋪,請大夫來為人們治病,這個國家那麼大,你可以在每個地方都開個藥鋪,你想想,那樣可以救多少人?可這一切的前提是你有足夠的資本才行。」

  他默默地思索好一會,說:「那為什麼要學武功、兵法和音律?」

  「人生如戰場,學武功是為強身健體,有能力保護自己;學兵法是讓你懂得如何應對各種困難;到於音律,」我瞪他,「雲飛,你才十歲,十歲的小孩應該是快樂學習,盡情玩樂的時候,你太悶了。」

  他臉一紅。

  「我希望你能像弘時、樂樂他們一樣,能放開心胸,學會享受生活。」

  「是。秋姨。」

  「還有,十爺他們都是好人,你跟他們學東西的時候,要尊重他們。最重要的是,你不該知道不該管的事千萬不要去聽不要去管,知道嗎?」我叮囑他,我可不希望那幫多疑的傢伙以為我是派個間諜去監視他們。

  「是。」

  

  剛和雲飛吃完飯,十三又轉回來。

  我奇怪地迎上去,這種時候,他怎麼會來?胤禛對他倒是放心,「十三爺有事?」

  「又來打擾四嫂,四嫂別見怪。」他先道歉,真有禮貌,比十四強,「有件事想問四嫂。」

  「好啊,什麼事?」他開門見山,我也不客氣。

  十三坐下,喝了口茶,說:「四嫂先前罰我們當雲飛的先生,我想問四嫂,為何要我教音律?難道四嫂覺得其他的我教不了?」

  哦,原來是為這事。他不會以為我是看不起他,自尊心受損了吧。

  不過,我為什麼讓他教音樂?或許,是潛意識裡覺得他的時間不多了吧,已經康熙50年了,他很快就會失去自由……

  「十三,」我微笑著說,「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文滔武略、樣樣皆通,讓你們做雲飛的先生是臨時起意,至於誰教什麼,也不過是隨口說說。」

  「四嫂怕不是隨口說的吧,你讓十哥教經商,是考慮到十哥後面有個九哥,這應該是經過深思熟慮、巧妙安排。」十三凝視我,不滿我敷衍式的回答。這個十三,果真精明。

  「十三爺,難道你認為音樂沒用嗎?」我問。看他不以為然的樣子,一定是了。

  「我倒覺得音樂作用不小,當年劉邦巧用楚國民歌令得項羽失去鬥志,從而贏得垓下之戰,這算不算是音樂的作用?音樂可以引起人們的共鳴,可以激起人們的鬥志。我們也可以用音樂,用歌聲來表達我們的喜怒哀樂,來渲洩我們的一切情感。在歌聲裡,我們可以看到日出日落,看到花開花謝,看到春去秋來,甚至可以看到外面的大千世界。即使有一天,我們失去了人身自由,但只要有音樂,我們的心就不會被囚禁,我們的思想也不會被囚禁。」

  十三還是似懂非懂。

  不用多久,太子又要被廢了,而這一次,眼前這個俊朗的陽光青年依然被牽連,雖然書上沒明確說他是被圈禁還是被冷藏,但從二廢後到雍正上台,整整十年的時間,歷史的舞台上幾乎沒有他的蹤影。不管是哪種結果,對這個充滿抱負的熱血青年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據說就是在這段時間內,他患上頑疾,才導致英年早逝。只是,如今的他是怎麼都不會想到自己會有這麼悲慘的一天!

  「十三爺,你知道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是什麼嗎?」我問他。

  「願聞其詳。」十三說。

  我端起茶杯,喝口茶,慢慢說:「我啊,這輩子最大的願望是有朝一日能離開京城,看遍天下美景,嘗遍天下美食。」

  十三聽了滿臉的驚訝與羨慕,又搖搖頭,微笑著說:「四嫂這個願望怕是難以實現,四哥可沒有那個閒功夫,他又怎會捨得讓你一個人去?」

  我聳聳肩,「往後的事誰知道呢?雖然眼前看著不可能,但說不定哪天我的夢想就實現了呢?為了這個夢想,我會堅持鍛煉,多看書,瞭解各地的風俗人情,做好充分的準備,不能因為看不到希望就放棄夢想不是嗎?只要活著,就有希望。」遙望著遙遠的天空,雖然我的本意是想鼓勵他,但何嘗不也是在安慰自己?這個充滿算計,充滿血腥的地方,終不是我想呆的地方,只可惜我牽掛的人都在這裡,我才無法離開。也許,也許真的有一天我真的能離開這裡……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十三低低地重複著,若有所思,慢慢地喝完手中的茶,對我朗然一笑,「四嫂,小弟今天受教了。」

  「十三爺客氣了,我也就隨口說說。」我朝他嫣然一笑,但願他以後能記得今天這話。

  「唉。」我輕歎,「不過呢,現如今我也只能是空想,唯有哼哼歌,在歌聲中暢想一番,也算有個安慰。」

  「所以你才那麼喜歡唱歌?」他問。

  「是,當現實無法如願時,唯有歌聲能令我保持夢想。有首歌叫《乘著歌聲的翅膀》,你聽過嗎?」

  不等他答,我輕輕哼著:

  「乘著這歌聲的翅膀

  親愛的隨我前往

  去到那恆河的岸邊

  最美麗的地方

  那花園裡開滿了紅花

  月亮在放射光輝

  玉蓮花在那兒等待

  等她的小妹妹

  玉蓮花在那兒等待

  等她的小妹妹

  

  紫羅蘭微笑的耳語

  仰望著明亮星星

  玫瑰花悄悄地講著

  她芬芳的心情

  那溫柔而可愛的羚羊

  跳過來細心傾聽

  遠處那聖河的波濤

  發出了喧嘯聲

  遠處那聖河的波濤

  發出了喧嘯聲

  

  我要和你雙雙降落

  在那邊椰子林中

  享受著愛情和安靜

  做甜美幸福的夢

  做甜美幸福的夢

  ……」

  現在,需要用音樂來撫慰自己的,也只有我了……
十阿哥他們很快擬出一個時間表,雲飛除要讀書、當學徒,還要每天輪著去十阿哥他們幾個的家裡學東西,忙得昏天黑地。也不知是不是有人趁機打擊報復,雲飛被他們訓得又黑又瘦,任我怎麼幫他補都補不回來。我很後悔為雲飛安排那麼多課程,想著幫他減一些,他卻不肯,勤奮得不得了。

  康熙51年11月27日,耿格格的小弘晝也出生了,虎頭虎腦的,很可愛。不過,小弘晝出生雍王府只能低調慶賀,因為就在七天前,八阿哥的額娘良妃去世了。

  得知這個噩耗時,我忍不住長長地歎息,那朵幽蘭還是抵不過風刀霜劍,過早的凋零了……

  那天晚上,我細細地畫了朵凋謝的蘭花,胤禛見後,沉默許久,說:「你若擔心八弟,就去趟他府上吧,聽說,八弟悲痛得滴水不進……」

  去他家?去又有何用?有什麼言語能安撫得了他的喪母之痛?

  

  遠遠看著八阿哥家的門口,那裡,只有一片白……

  本來只是隨便出來走走散散心的,卻不知不覺來到八阿哥家,我呆呆地站在街的對面,呆呆地看著那個蒼白的門口……不知裡面的那個人怎麼樣了?

  我總覺得,以他的性情,不該是那種追名逐利之人,他給我的感覺就像他的母親一樣,淡泊名利,出塵脫俗,無慾無求。可是,現實中的他卻不擇手段地去爭奪那個充滿血腥的位子,我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說他有苦衷,那麼,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苦衷就是他的母親,為了讓自己的母親不再受欺辱,所以他才想要得到那至高無尚的權力。若真是這樣,現如今,他為之努力、為之犧牲的人不在了,他所做的一切都不再有任何的意義。一個人失去了生活的意義,那他……

  不忍再想下去,長歎一聲,我轉身欲走,此時,一輛素色青蓬馬車緩緩地停在八阿哥家門前。會是他嗎?我停下腳步。

  果然是他。一身白袍的八阿哥,在下人的攙扶下,緩慢地從車上走出,他步履蹣跚,單薄的背影被濃濃的悲傷包圍著,整個人虛弱得仿似隨時會隨風而去般,讓人看得心痛。

  看著他如同風燭殘年的老人般,佝僂著身子,艱難地走上門前的台階,腳步沉重,如墜著千斤巨石,走到最後一級時,他一個踉蹌,幾乎跌倒,我差點驚呼出聲,幸而下人敏捷地扶起他,他竟然悲痛得要人扶掖而行?

  突然,即將走到門口的他一個轉身,直直望向我所在的地方,我措手不及,竟忘了躲閃,毫無準備地對上他,他彷彿也沒料到我會這麼突兀地出現,僵僵地立著,我們這就樣遠遠地看著對方,一動不動……

  良久,他慢慢挺直起腰,微微對我點了點頭,緩步走進門內……

  

  今年的冬天很冷,不只湖面上的水結冰,連空氣也凝固了。

  胤禛和十三、戴鐸呆在書房的次數越來越頻繁,時間越來越久,他們的臉色也一天比一天凝重。

  找了個借口把樂樂接回家,宮裡太不平靜,還是呆在家裡安全。我們每天躲在暖暖的房裡,聊聊天、唱唱歌,逗逗小弘歷、小弘晝,這兩小孩相差才三個月,性子卻截然不同,小弘歷顯得乖巧安靜,小弘晝卻活潑好動。

  清晏閣裡,同樣吃完奶,小弘歷安安靜靜地睡了,小弘晝的小眼睛還在滴溜溜地轉,怎麼哄都不肯睡。

  「額娘,為什麼五弟弟都不像四弟弟那樣乖乖地睡覺?」樂樂趴在小床邊,邊逗著小弘晝邊說。已經三個月大的弘晝揮舞著小胳膊握住樂樂的手指。

  「因為他還不想睡啊。」我捏捏小弘晝的小臉,嫩嫩的,手感真好。

  「呀,弟弟咬我。」樂樂咯咯地笑,小弘晝正把樂樂的手指送到口中滋滋有味地啃著。

  一旁的耿氏忙過來,把樂樂的手指拔出來,「咬疼格格沒有?」

  「沒事,姨娘,弟弟沒有牙齒,一點都不疼。不過,為什麼弟弟沒有牙齒啊,姨娘?」

  耿樂笑著答:「因為弟弟還小,要過幾個月才能長出牙齒。」

  「哦。」樂樂好奇地看著。

  「格格小時候也像弟弟一樣沒有牙齒呢。」福雅笑著逗趣。

  「和五弟弟一樣嗎」

  「是啊,和四阿哥、五阿哥一樣。」

  「額娘,我小時候是什麼樣子的?」樂樂問我。

  「格格小時候和兩位阿哥一樣可愛。」福雅說。

  「額娘,是嗎?」

  「對。」我答。

  「主子,爺找您。」蘭香尋來。

  「知道了。」我答,「樂樂,咱們回去吧,不要吵弟弟們睡覺。」

  「好。」樂樂開心地答,率先衝出房。

  回到秋苑,胤禛站在門口,「去看小弟弟了?」他拉著樂樂的手問,眼睛卻看著我。

  「是的,阿瑪。四弟弟比五弟弟乖,五弟弟都不肯睡覺。」樂樂告小弘晝的狀。

  「你也該去午睡了。」我衝著樂樂說。

  「不嘛,我要跟阿瑪玩。」樂樂拉著胤禛的手不放。

  「聽額娘話,去睡覺。」胤禛說,「明天阿瑪帶你出去玩。」

  一聽有得玩,樂樂馬上乖乖聽話。

  「你明天有空?」我好奇地問,他這些日子可是忙得很,一過完年,就鬧出個江蘇巡撫張伯行上疏力劾兩江總督噶禮科場舞弊案,噶禮不只沒認,還反參張伯行一本,弄得朝野上下一片嘩然。

  「可以抽半天空,我們好久沒有出去了。」他看起來心情大好。

  「有什麼好事嗎?」我問,很久沒見他這麼開心了。

  「皇阿瑪今天下旨孳生人丁永不加賦。」他簡單地說。

  難怪他這麼開心,這個聖旨一下,農民負擔就相對穩定,不用再為了躲避亂收的人頭稅而四處奔逃,對促進社會的穩定和農業發展都有利。

  「準備去哪玩?」剛進三月,天氣那麼冷,這種時候京城有什麼地方好玩?

  「你決定吧。」

  實在想不出去哪裡,恰好雲飛放假(我規定的,每七天休一天),胤禛、我、雲飛和樂樂四人像普通的一家子一樣上街閒逛,只帶了秦全當車伕,美其名曰:微服私訪,體察民情。

  既然是體察民情,自然要去那種與民生密切相關的地方,我和雲飛商量後決定去菜市場,民以食為天嘛。

  胤禛聽了我們的決定,皺了半天眉頭,沒有反對。

  清朝的菜市不像現代的菜市那麼整齊有序,狹窄的街道兩邊雜亂地擺著各類大小不一的小攤,賣菜的、賣肉的、賣魚的、賣果子的、甚至還有賣雜貨、香燭的,混亂不堪,地上污水雜物亂排亂丟,一股混雜了各種味道的臭氣瀰漫在空氣中,我幾乎要掩鼻而逃。

  「額娘,這裡好髒好臭!」樂樂嫌棄地說,胤禛只是沉著臉,嚴肅地看著兩邊的商販,沒發表意見,雲飛更是早已習以為常。

  「額娘知道。」我不好意思地答,是我提出要來的,總不能自己先當逃兵吧。

  「我們為什麼要來這裡?」樂樂問。

  「因為你阿瑪想看看平常百姓人家都吃些什麼東西。」我把責任推到胤禛頭上。

  「他們平時就吃這些髒髒的東西?」樂樂指著剛走到的一個菜攤子前,上面擺的是大白菜,菜上沾著泥,表面的黃葉也沒剝去,賣相確實很難看。

  「洗乾淨就不髒了,這是大白菜,我們昨天也吃啊。」

  「昨天?昨天我沒吃過這種東西。」樂樂肯定地說。

  「昨天那碟白白的青菜不是嗎?」

  「那是白色的一片片的,這都不是。」

  「我們吃的是洗乾淨切好煮熟的,這些是沒洗沒煮之前的。」我白了她一眼,這就是金枝玉葉,不知民間疾苦,不識柴米油鹽。

  「老伯,你這菜怎麼賣?」我問攤主。

  「十文錢一斤。」賣菜的老伯答。

  十文?算貴還是便宜?我換算不過來。

  「為何如此貴?」胤禛看出我的困狀,問。

  「這位大爺,如今天氣寒冷,地裡都種不出菜來,有新鮮的蔬菜已經不錯了。」

  胤禛聽後一陣沉默。

  「老伯,為何你不把菜洗一下,把黃葉摘去才擺上來賣?那樣會好看很多,摘下的爛葉還可以喂喂家裡的牲畜。」我問。

  「這位夫人是第一次來買菜吧,大家都這樣賣的,而且冬天河裡都結了冰,誰會去洗菜?」老伯微笑著說。

  也是哦,他們現在沒有自來水,洗菜是麻煩一點。

  胤禛對此不在意,只關心菜價,他讓秦全逐個詢問價格,越聽臉色越難看,身邊的氣壓也越來越低。

  樂樂很不耐煩,一直催著要走,幾年的優渥生活下來,我也無法忍受這種髒亂,看來,今天的決定是個錯誤。

  「胤禛?」我試探著叫他,「咱們換個地方吧。」

  「唔。」他點頭。

  我們迅速逃離那個髒亂的菜市,回到繁華的商業街,還是這裡好。

  樂樂在前面興奮地亂躥,雲飛和秦全緊跟其後,我和胤禛在後面慢慢跟著。

  「還在想剛才的事?」見胤禛一直沉默不語,我問。

  「老百姓的日子不好過。」他沉重地說。

  難怪他能當個好皇帝,心裡老是惦記著百姓。

  「以後會慢慢好起來的。」我說。到他當上皇帝後。

  「你看那邊有個小攤子賣吃的。」為調節氣氛,我裝出好奇的樣子拉著胤禛走到小攤旁,「大娘,你這賣的是什麼?」

  「夫人,這是疙瘩湯,您要不要來一碗?」大娘熱情地招呼,「我這疙瘩湯可是又好吃又暖胃呢。」

  「好啊。你吃不吃?」我問胤禛。

  「你請?」看出我的意圖,他配合著扯扯嘴角,問。

  「沒問題。」我爽快地答,正要招呼雲飛和樂樂回來。

  「四嫂好偏心,介不介意也請我們一起吃?」九阿哥熟悉的嗓聲冷冷響起。

  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齊齊看著我們。

  幾個月不見,八阿哥清減了很多,身上仍籠罩著淡淡的哀傷,看我的眼神有些恍惚,九阿哥似在憤憤不平,十阿哥亦似對我有所不滿,只有十四阿哥還算正常。

  我做錯什麼了?為什麼他們是這種反應?「四位爺,今天這麼巧?」大街上,我也不好問。

  「四哥、四嫂好興致。」十四淺笑著說。

  「哪裡。」我不知如何搭腔,那幾個人感覺怪怪的,順口問:「你們這是要去哪?」

  「正準備去八哥家,剛巧見到四哥四嫂,所以過來打個招呼。」十四答。

  「聽聞四嫂要請客,四嫂不會偏心地只請四哥吧,也請弟弟們如何?」九阿哥挑釁似地看向胤禛,「四哥不介意吧。」

  胤禛冷冷地瞥了眼九阿哥,「不介意。」

  「四嫂呢?」九阿哥斜視著我,眼神中帶著不滿與忌妒。他今天是怎麼了?

  「我自然也沒意見,只是街邊的小攤,怕你們吃不下。」兵來將擋,水來土淹,我見招拆招,就不信他們會真的吃。

  「四嫂請的,有什麼東西吃不下?你說是吧,八哥?」他來真的啊?

  「是。」八阿哥淡淡地笑,「多謝四嫂。」他的道謝顯得過於鄭重,引得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都不禁奇怪地看向他。

  我也不例外。此時的八阿哥眼神很溫柔、很真誠,我突然意識到,原來,他謝的是另一回事。這麼說,他想開了?我不由得心生寬慰,對他會意地一笑,

  大街上出現很奇怪的一幕:五個氣宇軒昂、高貴不凡的大男人和一個女人、兩個小孩一同坐在街邊的小攤上吃疙瘩湯!如此不搭調的情景令過往的人頻頻回首。剛才還熱情萬分的攤主敬畏地上了疙瘩湯,躲到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胤禛和八阿哥很淡定,坐在街邊粗陋矮小的桌椅上,卻如同在家裡寬敞講究的餐廳裡一樣自然而隨意,他們緩慢且專心地品嚐著這種他們從未吃過的平民的食物,九阿哥拿著湯匙不屑地戳著碗裡的面疙瘩,臉上明顯地擺出厭惡的表情,十阿哥和十四阿哥試了兩口就不願再吃,靜靜地坐著,雲飛一向不挑食,吃得也很有風度。

  「額娘,我吃不下了。」 樂樂小聲說。

  我和樂樂兩人吃一碗,樂樂吃了幾口就不肯再吃,我正被這種怪異的氣氛弄得食不下噎,好不容易有人開口說話,我忙搭腔:「樂樂,不能浪費糧食,還記得那首《憫農》嗎?粒粒皆辛苦,浪費糧食是可恥的。」我和樂樂以說悄悄話的姿勢說著大家都能聽到的「悄悄話」。

  「那為什麼九叔、十叔和十四叔也不吃?」樂樂望著他們的碗。

  「那是因為他們沒學過《憫農》,不知道糧食來之不易。」

  「哦。」樂樂恍然大悟。那三人一齊瞪我。咦,這下倒感覺正常多了。

  「四嫂的小格格真是聰明伶俐,都是四嫂教的吧,難怪四嫂這麼忙,忙得都沒空暇理會其他事。」九阿哥陰陽怪氣地說。

  其他事?他指的是什麼?「九爺說笑了,我一個婦道人家,能懂什麼?每天不過是蒔花弄草,哪來忙碌可言?」我淺笑。

  「是嗎?這麼久不見四嫂出來走動,還以為四嫂很忙呢。」

  十阿哥悄悄拉了拉九阿哥的衣袖,被九阿哥瞪了回去。

  「四嫂今年又準備種什麼?西瓜嗎?」十四打圓場,「哪天我們去參觀一下,四嫂不會不歡迎吧。」

  「西瓜就沒有種,不過,十四爺若是有空,我自然歡迎。」我和十四打哈哈。

  一時間,又冷場。

  好不容易才等到胤禛和八阿哥吃完了整碗的疙瘩湯,慢條斯裡的擦淨嘴,八阿哥對著我說:「多謝四嫂請客。我們也該走了,就不妨礙四哥四嫂了。」說完,他謙謙有禮地告辭,領著不甘心的九阿哥、十阿哥和只想看熱鬧的十四阿哥走了。

  看他們走遠,我不由長長地吁了口氣。

  「怎麼,你們不是朋友嗎?還用得著緊張?」胤禛譏笑地問。

  問題在於你們不是。我只敢在心裡答。「你有沒有覺得他們有些怪怪的?」

  「很正常。」他淡淡地說。

  這也叫正常?
章節60
  「你們都下去!」剛給樂樂講完睡前故事,胤禛突然出現在門口,他臉色陰沉,開口就趕人,說不出的嚴厲。眾人嚇得迅速離去。
  我驚訝地迎上前,「怎麼了?」
  他狠狠地盯著我,雙眼通紅,悲憤地說:「你不是說他們都是好人嗎?不是說他們是你的朋友嗎?你好好看看,看看他們都做了些什麼!」
  從未見過他如此猙獰的表情,我嚇得心中一顫,「出什麼事了?」
  「太子又被廢了!十三弟被皇阿瑪囚進了養蜂夾道!這就是你的好朋友的功勞!」他低吼。
  太子又被廢了?時間過得這麼快?我黯然。這次太子被廢,再也沒有翻身機會,他會一直被囚禁到死……
  「你的那些好朋友們不是對你很好嗎?他們為什麼不看在你的份上放過十三弟?十三弟有什麼錯?礙到他們什麼了?他們要如此害他!」他頹然地跌坐到椅子上,緊握的拳頭重重地砸向茶几,呯的一聲,一個茶杯摔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怎麼不說話?你不是很會說的嗎?不為你的好朋友們辯護?」
  我靜靜地站著,十三是他最疼愛的弟弟,他此刻悲痛的心情我可以理解,讓他發洩出來,也許那樣他會好受些。
  「你不是說太子也是你的朋友嗎?就算你不為十三擔憂,太子呢?你不關心他了嗎?這一次,無論以前他多受寵愛,皇阿瑪都不會原諒他,他再也沒有翻身機會了!你不擔心他嗎?」他口不擇言。
  一向冷靜堅強的他,腦門上青筋暴起,通紅的眼眶中已升起淡淡的水霧,我憐惜地看著他,從今天起,將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只能孤身奮戰了。因為十三受苦,他悲痛欲絕,憤恨難平,難怪以後他不肯放過八阿哥他們,歷史果然無法改變。我一直想改善他和八阿哥他們的關係,如今看來是不可能了……
  一整夜,胤禛就那樣直直地坐著,痛著……
  十三,年青的十三、爽朗的十三、熱心腸的十三,他,還好嗎?
  
  坐在如意酒樓九阿哥的專屬雅間裡,我靜靜地品著九阿哥私藏的極品鐵觀音,雖然我比較喜歡喝花茶,但並非完全不懂綠茶,曾經有段時間趕潮流跟著朋友一起去茶莊欣賞過茶藝表演,還心血來潮買了套高檔茶具回家,也沒用上幾回,後悔死了。不過,泡茶確實能讓人心靜。
  「聽說你找我?」八阿哥風度翩翩地出現。
  「你來了。」我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為他斟了杯茶,「試試我泡的茶味道如何?」
  他聞了聞,喝了一口,「不錯。」
  他總是那樣,不輕易得罪人,我泡茶的水平根本不入流,他還說不錯。
  「八爺沒說實話。」我徉嗔。
  他輕笑,「九弟的茶葉好。」
  這句是實話。他言外之意只要不太過挑剔,任誰泡都不會太難喝了?有時候實話確實不怎麼好聽。
  「八爺,有時候不用太過誠實。」
  「你呀。」他微微搖頭。
  我忍不住笑,我是太過無賴了。
  「這是你第一次主動找我,」他把玩著茶杯,「不會只是請我喝茶吧。有事?」
  「是的。」這個時候找他,難不成是敘舊?我直言來意,「記得你曾經說過如果有一天我有需要,你會幫我。不知現在還有沒有效?」
  「你知道的。」他彎起嘴角。
  什麼叫我知道?時光流逝,物是人非,當年那群青春年少快樂不知愁滋味的人早已一去不復返,為了他們的目標,骨肉相殘的事都能做得出來,一個多年前無任何約束力的承諾又能算得了什麼?不過,今天他能不忌諱任何的目光,不懼怕任何的後果,能這麼快的到來,我是否可以相信,在他的內心深處還保留著一塊淨土?
  「我想求你件事。」我看著他俊美的雙眸,那裡隱隱有著當年一樣的溫情,「十三被圈了,我知道你有辦法見到他,能不能關照一下他?他從未受過這樣的委屈與打擊,我怕他想不開。」
  「你找我只是為了十三弟?」他微愕,「是你自己要來還是四哥讓你來的?」
  「他不知道我來找你。」
  「那你這麼做是為十三弟還是為四哥?」
  「為什麼這麼問?有分別嗎?」
  「我知道你對十三弟好,你更愛四哥,為了四哥,你來找我是在情理當中,若只是為十三弟……」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如果我說更多的是為了十三阿哥,你信不信?」
  他淡淡一笑,「我信。只是我不明白,你不知道這麼做四哥會生氣嗎?」
  「你那麼聰明,怎麼會不明白?只不過你們都太聰明了,喜歡把什麼都往複雜了想。我今天來,只為憐惜十三,憐惜他被他一直尊敬、崇拜的父親拋棄,從一個高高在上、深愛寵愛的皇子變成任人踐踏的階下囚,他的傷、他的痛、他的絕望,就算只是普通朋友也會為他落淚。」
  「朋友?」他眼中閃過絲落寞,「你是個奇怪的人。」
  「不是我奇怪,而是我們的世界不同。在你們的世界裡,為了你們心中的目標,你們可以捨棄親情、愛情,更不用說友情了。而在我的世界裡,被你們捨棄的,恰恰是我視為最寶貴的。」
  「如果,」他看著我,眼神變得深遂,「如果有一天,換做是九弟、十弟,或者是我,我們也落到十三弟一樣的境地,你會不會也願意為了我們這麼做?」
  一語成讖,多年後,他們會比十三還要慘,「你覺得呢?」我沒有回答。
  他突然對我燦然一笑,「你想要我怎麼做?」
  「很簡單,」我遞過只長長的小包裹,「只要把這個給他就行了。」
  他毫不猶豫地接過去,「我會幫你交給她。」
  「不想看看裡面是什麼嗎?」他這麼小心謹慎的人,難道真的對我毫無戒心?
  「你不會害我。」他肯定地說。
  我笑了,他還是願意相信我,「只是本書和支笛子,沒什麼特別的,你可以打開來看,送給他,怕他在裡面太過無聊。」
  「你和十三弟的性子倒是有些像,難怪你們這麼合得來。」
  「交朋友,貴在真誠,我對別人付出真心,別人自然也會回報我真情。」
  「現在呢?你還願意把我們朋友嗎?我和九弟,我知道你喜歡十弟,我和九弟呢?」
  「你們是我最先認識的,雖然被身份所約束,但你們對我的好我會永遠記在心裡。」
  「謝謝你還能這麼想。」他說,「今天,我能請你吃頓飯嗎?」
  「堂堂八賢王請客,榮幸之極。」太子已經被廢,輪到他和胤禛正面交鋒了,也許,這是我們最後一次一起吃飯。
  「來人。」他叫,掌櫃小跑著進來,「把最好的酒,最好的菜都端上來。別忘了,還有木瓜燉燕窩,不放桂花,放玫瑰露。」
  我對他笑,「你和九阿哥一樣細心,還記得我不喜歡桂花。」
  「哼,知道就好。」九阿哥臭著臉進來,後面不意外地跟著十阿哥,「八哥,來吃飯也不通知我們。」
  「消息真靈通,來得挺快的。」我衝他們笑,「九爺,這是你的地盤,該你請客吧。」
  他又哼,「爺什麼時候花過女人的錢?」他自顧自地坐下。
  「四嫂。」十阿哥還是那麼實誠,規規矩矩地叫著。
  「十爺,好久沒聽你叫我秋丫頭了,挺懷念的。」我對著十阿哥甜甜一笑,「我們也好久沒像今天這樣一起吃飯了,上一次,記得是43年的事,一轉眼八年都過去了。」我回憶著,「今天你們別叫我四嫂,我也叫你們的名字吧,我還從未叫過你們的名字呢。名字本來就是讓人叫的,可你們一個個都擺個大爺款,可知道我心裡有多不痛快嗎?」
  「誰說你沒叫過?」九阿哥哼哼。
  「我有叫過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酒菜很快端上來,卻只有三個杯子,我對掌櫃說,「給我個酒杯。」
  「你不是不會喝酒嗎?」九阿哥皺眉。
  「沒聽過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嗎?胤□?」我故意拖長了聲音叫他的名字。
  九阿哥臉上竟然飛過絲紅暈,我更是好笑,「胤□,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你時心裡在想什麼嗎?」
  「想什麼?」他裝作不在意,但眼中卻露出緊張。
  「我在想,男人怎能長得那麼美?太打擊女人的自信了。」我慢悠悠地說。
  十阿哥一口酒噴了出來,指著九阿哥哈哈大笑,「秋月,九哥最恨別人說他長得美。」
  八阿哥也忍俊不禁,「是長得太過好看了。」
  九阿哥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八哥!」
  「胤祀,你也一樣,就像童話中的白馬王子,難怪八福晉那麼死心蹋地地愛你。」我對八阿哥露出個花癡的笑容,「還是胤哦長得比較安全,所以啊,我才一直拉著胤哦玩,離你和胤□遠遠的,就是怕被你們勾了魂。」
  話音一落,八阿哥斂了笑容,九阿哥給了我個大白眼,只有十阿哥繼續開心的笑。
  「酒都還沒喝呢,就胡說八道。」九阿哥惡狠狠地說,往我的酒杯裡斟滿了酒。
  「這不是女兒紅吧。」我輕輕抿了一口,苦苦的、辣辣的,但很香。
  「少喝點。」八阿哥無奈地說,「醉了我們可送不了你回去。」
  「為什麼你們都喜歡喝酒?一點都不好喝。」我忙連喝了好幾口湯。
  「不會喝就別逞能。」九阿哥搶過我的酒杯,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咦,好像有些暖味,我詫異地看著他,臉上微微發燙,他卻神情自若,彷彿只是做了件最普通不過的事罷了。
  八阿哥亦淡定地微笑著,沒有半絲的驚訝,連十阿哥都一副無所謂的神情。看來,反倒是我大驚小怪了。唉,算了,這樣的九阿哥才像以前那個任性霸道、狂妄不羈的他。
  他們慢慢地喝著酒,我一口一口地喝著湯,都沒怎麼動桌上的菜,一時間,靜寂無聲。
  「胤□,還記得以前你說過喝酒要有詩嗎?也不見你們念來聽聽?」我打破沉默。
  「是誰說那些詩詞酸溜溜的,傷腦筋?」九阿哥白了我一眼。
  「我知道,胤哦說的。」我舉手回答。
  「你也說了。」十阿哥忙說。
  「有嗎?我有說嗎?那是因為我不會嘛,可你們受的是精英教育,自然比我強多了啊。」
  「還說不會,是誰數個一二三四都能吟成詩的?」九阿哥翻舊帳。
  「真的不是我寫的,是別人寫的。」
  「還有那次,不過是喝幾杯女兒紅,也弄出個什麼秋啊夢的。」
  「那不過是首歌,名字就叫女兒紅,我念著好玩的。」
  「還有歌叫女兒紅?怎麼唱?」十阿哥好奇地問,「為什麼你唱的那些歌
  我們都沒聽過?」
  「那次在天香樓你唱得曲子叫什麼?」八阿哥突然問。
  「《笑紅塵》,連這你都知道?」九阿哥說的?我疑惑地看了眼九阿哥,「胤祀,你不會也去那種地方吧,不怕八福晉知道?」
  「你就不怕四哥知道?」九阿哥又瞪我,「他竟由著你胡鬧,若是讓人知道,哼。」
  「那有什麼?」
  「你不過是仗著四哥寵你才如此膽大妄為。」九阿哥酸酸地說。
  「呵呵。」我笑。
  「你開心嗎?」九阿哥問,一臉的正經。
  「我一向很會自得其樂,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開心?看著我關心的人鬥得你死我活的,我能開心到哪去?太子被廢,十三被圈,接著下一個該輪到誰?
  「想通了?」八阿哥插口問。
  「算是吧,」我無奈地答。八阿哥欣慰的笑容中帶著絲苦澀,也許他才是最懂我的一個。想不通又能怎樣?現實擺在面前,不由我不妥協,除非我能放得下這一切。「開心是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何不開開心心地過?做人難得糊塗。」我搖頭晃腦地說,「聰明難,糊塗難,由聰明而轉入糊塗更難。放一著,退一步,當下心安,非圖後來福報也。」
  「這又是什麼東西?」九阿哥撇著嘴說。
  「難得糊塗。精闢吧。」如果這些人都不那麼精明就好了。
  「是挺有哲理的。」八阿哥微笑。
  「是吧,要不要我再念一段給你們聽?」我對八阿哥說。
  「好啊,看你還有什麼好詩。」八阿哥頷首。
  「不是詩,只是一段話。」我看看眼前這三個出色的男人,以後,他們還會有多少個像今天一樣快樂的日子?
  「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蛛絲兒結滿雕樑,綠紗今又在蓬窗上。說甚麼脂正濃、粉正香,如何兩鬢又成霜?昨日黃土隴頭埋白骨,今宵紅綃帳底臥鴛鴦。金滿箱,銀滿箱,轉眼乞丐人皆謗。正歎他人命不長,那知自己歸來喪!訓有方,保不定日後作強梁。擇膏粱,誰承望流落煙花巷!因嫌紗帽小,致使鎖枷扛;昨憐破襖寒,今嫌紫蟒長;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我一字一句地念完,連一向大大咧咧的十阿哥都安靜了下來。
  「這才是你今天最想說的吧。」八阿哥問。
  「是的,人生無常,做為你們的朋友,我想奉勸你們,不要讓你們的慾望吞沒你們的理智,想想愛你們的人和你們愛的人,想想什麼對你們來說才是最珍貴的。八阿哥,你已經失去了一次,還想有下一次嗎?」我站起身,拿起酒壺,逐一為他們斟滿酒,然後拿過我原來的酒杯,亦斟滿,舉起酒杯,「胤祀、胤□、胤哦,謝謝你們給我帶來了歡樂,我敬你們一杯。」說完,我一飲而盡,火辣的感覺從喉嚨延伸到心口。
  他們沉默著,亦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你呢?最想要什麼?」十阿哥突然問了個深奧的問題。
  我?「我比你們還貪心,我想要幸福。」
  
  「你去見八弟了?」晚上回來胤禛一見面就問。
  「是。」
  「做什麼?」他惱怒地問。
  「我讓他幫我送東西給十三。」
  他不語。
  「胤禛,我知道你恨他們,但那是你們的戰爭,與我無關。你先聽我說。」見他欲開口,我忙說,「不管是太子還是十三,我都為他們難過,但從一開始你們就應該預料到會有這一天,不管是誰輸誰贏,這都是必然的結局。只是這次不幸是太子和十三輸了。」
  「我只是個普通的女人,不想參予你們的戰爭,更不想知道你們都做了些什麼,我只要記住你們對我的好就夠了,我不想活得太累。」只是這樣看著我的心都累了,若再加上仇恨,我會承受不住。
  「其實,你不如換個角度想,也許囚禁對太子和十三來說,並不是最慘的,最起碼,他們保住了性命,不是嗎?」
  「可是,十三弟從沒受過這種罪,失去自由,他……」
  「你也不要把十三阿哥看得那麼脆弱,寶劍鋒從磨礪中,也許,這次的磨難,能讓他更堅強。」
  「你真的認為十三弟能忍受得住?」
  「是的。他一定能!」若是不能,哪來以後名垂清史的十三賢王?
  良久,他低低地說:「對不起。」
  「沒關係。」我知道他為什麼道歉,我並沒有怪他,反倒很高興他能對我坦露心聲,不再把什麼都埋在心裡。
  他將我輕輕擁入懷中,溫柔地吻上我的額,「秋月,你是上天賜給我的最珍貴的寶貝。」
  
作者有話要說:怎麼樣,這章讓88、99、1010出來了,有沒有一點滿足?
公告:那個……不小心簽了張賣身契,據說從7月16號起本文要開V……
別生氣,為了補償大家,我會盡量不虐88、99,讓他們得到應有的快樂。
我閃…… 1

  額娘走了,我的心像被活生生剜去一樣,空洞洞地痛。
  辛者庫賤婦。這是額娘愛了一輩子,等了一輩子的男人對她的評價。我最美麗、最溫柔、最善良的額娘是賤婦?真荒謬!可是,這卻是眾人對她的看法。
  因為額娘是辛者庫賤婦,所以我從小就不能跟在她身邊,只能跟著大哥叫惠妃娘娘做額娘,只能偶爾遠遠地見自己親額娘一面,然而,此時,我的額娘要向我下跪,叫我八阿哥!每次,她悲傷的眼神都會像噩夢一樣久久地纏著我……
  我努力讀書,勤練騎射,我待人謙和,與人交好,我討好每一個人,甚至是卑賤的奴才,只求皇阿瑪能注意我,賞識我,讓額娘過上好日子。直到我十七歲被封為貝勒後,額娘才終於被封為嬪,只是嬪。
  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叫她一聲額娘!
  但是,這還不夠!我還要讓她坐上那個尊榮無比的位子,我要每一個人都跪在她的腳下,讓所有譏笑過她,欺侮過她的人得到應得的懲罰!
  我離我的目標越來越近,可額娘卻還是不開心,她經常會憂傷地看著我,問我:「胤祀,你開心嗎?」
  我怎會不開心?皇阿瑪越來越器重我,朝中大臣大多巴結我、支持我,我還娶了個娘家權高位重的福晉,我是最負盛名的八賢王,我應該開心的。因此,每次額娘這麼問,我都會答:「開心。」
  但額娘聽了只是歎氣,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我,直至我落慌而逃。
  是的。我不開心。
  皇阿瑪器重我,但我在他心目中永遠比不過太子。
  朝中大臣巴結我,是因為我能保護他們的權益。
  除了額娘,我的福晉是世上最愛我的人,但我不愛她,我娶她,只是因為她的外祖父是安親王,她娘家的勢力能助我奪得我想要的東西。她美麗、精明、能幹,是我得力的賢內助,可我無法愛上她。
  在朝堂上,我要對皇阿瑪畢恭畢敬,對阿諛奉承的人笑顏以對,回到家,我要對我的福晉溫柔體貼,呵護倍至。每天我都在笑,卻笑得快忘了什麼才是真正的開心。
  直到遇上她,那個有著陽光般燦爛笑容的人,我才又重新懂得什麼才是開心的笑。
  那是個寒冷的冬天,天上下著雪,我和九弟十弟出城辦事,回程的路上,十弟一直埋怨又冷又餓,想起四哥有個莊子在附近,我們決定去那裡歇歇腳,暖暖身子。我很慶幸當時做了那個決定,那次的決定是我有生以來最明智的決定,因為,在那裡,我遇到了她,韓秋月,一個讓我明白什麼是幸福的女人。
  第一眼見到她,她並不起眼,是九弟先發現了她的特別,九弟任性地調戲她、捉弄她。我很不高興,她不過是四哥的一個奴才,九弟何必紓尊降貴的理會她?但很快,我也發現了她的不同。面對九弟的刁難,她並不驚慌失措,更沒有因為我們是皇子而誠惶誠恐,她落落大方地應答,聰明機智地與九弟周旋,甚至還反將了九弟一軍。
  我還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通常,我和九弟、十弟在一起時,女孩們的眼光都會偷偷地落在我或者九弟的身上,我知道我給人的感覺應該是溫柔寬容的,而九弟在所有兄弟中長得最俊美,所以女孩子大多都會嬌羞地偷看著我們,可她彷彿經過一番評價之後,對十弟卻最是熱情,甚至表現得很袒護十弟,這倒奇了。
  她興致勃勃地和十弟談論著什麼東西好吃,她毫無心機地笑著,和十弟就像是相識已久地朋友般,十弟為人單純,一下子就喜歡上她,臨走時他們還約好了下次要吃燒烤。
  十弟念念不忘和她的約定,一天到晚惦記著要去四哥的莊子,連九弟也很感興趣,我很快滿足了他們的要求,他們是我最要好的弟弟,所以他們的要求我都會盡量滿足。
  然而,再次見到她,我才明白,原來我不只是為滿足九弟十弟,自己的內心深處也在盼望著見到她,因為,對她,我滿心都是好奇。
  她和十弟無拘無束地笑談胡鬧,和九弟鬥嘴耍性,和我談天說地,她率性、純真、聰明、開朗,和她在一起,總能讓人感覺快樂無比。她得意時微微上揚下巴,有了小主意時偷偷轉動眼珠,被九弟刁難時委屈又倔強地抿著如花的唇瓣,和十弟相談言歡時粉紅的笑顏……她每個小動作都那麼的自然,那麼的惹人憐愛。
  有時,我會莫名地感到婉惜,可惜她這麼個可人兒卻只是個下人。
  但是,九弟卻不介意,他什麼時候喜歡上秋月的,連我都不知道。當我看到他把要送給宜妃娘娘的壽禮送給秋月當玩耍的棋子時,當我看到他一說到秋月眼中就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意時,當我看到他偷偷地看著秋月臉紅時,我才發現,我這個風流成性的弟弟竟像個情竇初開的小伙,深深地迷戀上了她。
  然而,一個令人震驚地事實擺到了我面前:秋月竟然是四哥的侍妾!
  九弟和十弟找不到秋月,十弟央我到四哥府裡打探,然而,打探回來的消息竟然是她是四哥的侍妾,四哥把她接回家了。我不知道該如何跟九弟十弟說,特別是九弟,他若知道這個事實……我不敢想。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出現在一個小莊子裡,不明白她為什麼要讓我們誤以為她只是個下人,一種受欺騙的憤怒湧上心頭。
  當下人告知我她出門的時候,我忍不住跟了上去。我跟著她上了山,跟著她進了廟,我遠遠地看著她與她的丫頭喜笑顏開,直到聽到她驚呼才現身。她被香火燙到了,她把手背湊到唇邊輕輕地□著,她的舉止還是那麼的自然、動人。知道她燙得不重,我揪著的心放了下來。
  我問她為什麼要瞞我們,她說,她想交幾個朋友。
  朋友?她是四哥的女人,怎能和我們做朋友?我心中升起絲絲苦澀,卻又有淡淡的歡喜。
  我沒有對九弟、十弟說出她的真實身份,能瞞一天就是一天吧。
  但諾言總有一天會被拆穿,這一天來得很快,五月出塞,四哥竟然帶上秋月。
  我不知四哥是不是也發現了她的與眾不同,所以才有這出人意料的舉措。
  見到秋月,我很驚訝,九弟和十弟卻很開心,雖然九弟極力掩飾,但他看向秋月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出賣了他的內心,那裡面的狂熱令我暗暗吃驚。
  十弟如往常一樣大大咧咧,說要向四嫂要人,我不得不點明她的身份。
  如同晴天霹靂,九弟瞬間變得瘋狂,他腥紅著雙眼、青筋暴起,我清楚地感應到他的痛苦與絕望。他飛奔而去,我擔心他出意外忙追上去,他死命地鞭打著跨下的馬,跑出大老遠才追上他,攔下他時竟發現他淚流滿面!一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不將任何東西放在眼裡的九弟竟為一個女人流淚了!我低估了他對秋月的感情,他是真的愛上她。看到九弟如此痛苦,我慶幸自己幸好陷得不深。不然,可能今天瘋狂的人就是我了。
  狩獵的時候九弟殺紅了眼,我真怕他會把箭頭指向不該指的方向,不得不緊跟著他。還好,九弟沒有完全失去理智。
  宴席上,九弟偷偷離席,秋月沒跟四嫂一起來,我心感不安,忙偷偷跟著他。
  我看著九弟去找秋月,看著他跟在秋月後面,看著他們爭吵,看著九弟傷心而去……
  那一刻,我很同情九弟,他第一次對一個女人認真,第一次坦言說愛,卻被拒絕。但,我又羨慕他,羨慕他能勇敢地說出來……
  我以為九弟被拒絕後會死心,卻沒料到他用情如此之深!看到秋月驚險萬分地騎在馬上,我的心臟嚇得幾乎停止跳動!我不假思索,朝秋月狂奔過去,但九弟比我更快,他接住了從馬上摔下來的秋月。
  我總是比九弟慢一步……
  看到秋月為九弟擔憂的眼神,我突然希望那個受傷的人是自己!不對,我肯定是驚嚇過度,以至神志不清了。
  她求我不要讓人知道九弟救她的事,我答應了。我怎會讓這事傳出去?不管為九弟,還是為了她。
  陪著九弟回到帳內,九弟手受傷了,太醫說傷得有些重,怕有些日子不能動。看傷勢,他應該很痛,但太醫為他上藥時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倒神情恍惚。
  「八哥,」等閒雜人等退下去,九弟猶豫著開口,「你能不能幫我看看她有沒有受傷?」
  沒等我答,他又說:「算了,你幫我把這個藥給她,其他的,我也不想知道了。」九弟懊惱又矛盾地說,拿出一瓶藥,我認得那藥,那是貢品,是皇阿瑪賜給宜妃娘娘的最上好的傷藥。他自己不用,卻讓我給她。
  「好。」我答。
  九弟的福晉見到九弟受傷,驚惶失措,對著九弟痛哭不已,九弟很不耐煩,惡狠狠地說:「哭什麼哭,我還沒死!等我死了你再哭也不晚!」
  九弟妹頓時嚇得淚如泉湧卻不敢作聲。
  「弟妹,九弟只是輕傷,你不用太過擔心。」我好言相勸。
  這個董鄂氏,生性懦弱,毫無主見,若不是她的父親富甲四方的,給她留了龐大的財富,九弟是不會娶她的,她一個商賈之女,配九弟確是高攀了。
  董鄂氏還是淚不停息,我亦不勝厭煩,我討厭見到女人為一點小事就哭個不停。哪像那個人,從馬上摔下來,雖然驚魂未定,臉色蒼白,卻堅強地不流半滴眼淚,甚至還忍著傷痛體貼地關心九弟的傷勢,安撫嚇得魂不附體的十五弟、十六弟。看她起來時曾痛得緊鎖眉頭,不知傷得重不重?
  
  「爺,聽說你給一個丫頭送藥了?」我的福晉郭絡羅.青黎盛氣凌人地問。
  「唔。」我忍著心中的不悅,答。我知道她是真心喜歡我,但尊貴的出身,養成她目中無人的高傲個性,而且,她的佔有慾太強,即使我無意中對某個女人稍稍和顏悅色一點,她也會大動干戈,直至那個女人無法出現在我面前為止。
  「爺看上她了?」她又生醋意。
  為何她如此善妒?不能像那人一樣大度?
  「你想哪去了,我是替九弟送的。」
  「真的?」她將信將疑。
  「難道你的人沒告訴你那是什麼藥嗎?那是皇阿瑪賜給宜妃娘娘,我可沒那個福分。」我冷冷地說。
  可能是覺察到我的不悅,也可能是知道自己多疑了,她沒再問,但眼中卻露出不滿。
  我知道是我太過心浮氣燥,這麼多年了,對她,我一直都很有耐心的忍讓,今天,她不過隨口一問我就如此煩燥,有失常態,也許,是因為九弟受傷令我過於擔憂,一定是的。
  九弟在帳內養傷,卻心神不寧,易怒易暴,稍有不順就打罵下人,連九弟妹都被他趕出帳外,我知道他是在遷怒,是在發洩心中的痛楚,這樣也好,總比憋在心裡好。
  我正和四哥一起接待蒙古的王公大臣,四哥的貼身隨從匆匆趕來,在他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四哥臉色一變,竟丟下一干王公大臣就走。四哥極少如此失禮,到底是什麼事讓四哥如此驚慌?
  四哥走後沒多走,我的人也來報說九弟急沖沖去見太子了,九弟一向不喜歡太子,這次竟主動去見太子,還急沖沖?這時候能讓他急的除了那個人的事還能有什麼?
  我幾乎坐立不安,好不容易應酬完,急急去找九弟。九弟落寞地坐在帳中,呆呆的,見了我,他問:「八哥,你和太子聊過天嗎?」
  聊天?和太子?怎麼可能?「為何如此問?」
  九弟無奈地笑,說:「她說,太子找她只是為聊天。她竟然和太子聊天。八哥,你覺得有可能嗎?」九弟沒頭沒腦地說,神情古怪,像是讚歎又像是不解。九弟問完也不等我答,彷彿想起什麼,臉上浮起溫柔的笑容。
  她?秋月?和太子聊天?若是她的話就有可能,她不也和我們談天說地,甚至和十弟一起到地裡捉田鼠了嗎?在她身上,一切不可能的事都變得有可能。只是,她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高高在上的太子也會和她聊天?
  十弟來找我,央我幫他調五十個侍衛,說是要排什麼歌舞。受某人影響,對十弟我更加的包容,但要調動侍衛,還要在御前亮劍,那不可是樁小事,我沒答應。十弟整天地纏著我,就像那次纏著九弟要翡翠珠一樣,不依不饒。其實不用問也知道,十弟哪懂什麼歌舞?一定又是秋月的主意,十弟才到草原第一天就和準噶爾部的噶爾丹.策凌拗上了,策凌獻舞出盡了風頭,十弟一直忿忿不平,秋月這麼袒護十弟,八成是想幫十弟出氣。拗不過他,我只能去求太子幫忙。太子問清是十弟和十五弟、十六弟的意思,彷彿想到什麼有趣的事,竟一口答應了,還滿臉的期待。
  她果真冰雪聰明、心思巧妙,一曲《精忠報國》氣勢磅礡、蕩氣迴腸,五十個侍衛選自八旗與漢軍,隱含著滿漢同心。皇阿瑪看後龍顏大悅。
  不知皇阿瑪怎麼得知是秋月的主意的,竟破格升她為四哥的側福晉。消息傳來,九弟大怒,痛罵了十弟一頓。我暗暗為她感到高興,卻又有絲隱隱的失落……
  九弟心有不甘,想報復四哥,設計要陷害他,我阻攔不住,只得助他一臂之力。卻不料弄巧成拙,反促使秋月與四哥更加親密。看到她與四哥同騎一匹,她依偎在四哥的懷中,看向我們的眼神即失望又痛心,甚至還帶著恐懼。那一瞬間,我很後悔,非常非常的後悔,恨不得時光能倒流……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V:說句真心話,有人問V了有多少收益,我算了一下,即使全文都V了,收入估計也不夠兩個月的工資,因為V了之後估計點擊率會低很多。但為什麼要V?純粹是想知道自己的努力有沒有價值,如果要收費,還有沒有人看。能得到肯定是對我們這些辛苦碼字的人來說是個莫大的光榮。希望大家能理解。
我正在努力爭取在V之前把88的番外寫完。但99的番外我會放在最後,因為99也是我最喜歡的人物,會寫多長也不知道,估計會來個1234什麼的。
我是個喜歡喜劇的人,不喜歡悲劇,對所有的悲劇人物,我都想給他們一個好點的結局。
1

  「胤祀?祀兒?」
  我回過神,發現額娘正關切地看著我。我不禁尷尬,我竟然又在額娘面前失神了。
  「額娘。」我不好意思地問,「您叫我?」
  「你有心事?」額娘溫柔地問。
  「沒有,額娘不必多慮」我忙答。
  額娘善解人意地沒有追問,但看向我的眼神欣慰又高興。額娘真奇怪。
  自從草原回來,我做什麼都提不起精神,經常不由自主地就失了神,彷彿把心落在了草原。九弟也是鬱鬱寡歡,人變得冷冷的。
  唯一例外是四哥,一向冷靜淡漠的四哥變得溫和許多,有時還不自覺地笑,雖然微不可察,但有心人只要稍微留意就能感受到他的快樂。
  聽說四哥如今專寵他的韓側福晉。我知道四哥如此精明的一個人,遲早會發現她的好。那年中秋,在四哥家裡,看到四哥看秋月熾熱的眼神,我就知道,他也為她傾倒了……
  九弟又氣又妒,任性地千方百計刁難四哥,四哥卻好心情地不予計較。愛情,真得能讓人有如此巨大的改變?
  四哥可以光明正大地寵秋月,九弟也敢毫無顧忌地表達自己的愛意,而我,難道永遠只能默默地祝福她嗎?
  秋月懷孕了,聽說她害喜,什麼都吃不下。四哥乾脆告了假在家陪她,我看得出皇阿瑪不開心,四哥顯得太過兒女情長,因為四哥子嗣單薄,皇阿瑪才沒有責怪。
  太子不知是否真對秋月另眼相看,大張旗鼓地給她送東西。既然如此,我也不用再避嫌,幸而我就住在她隔壁,我吩咐廚子精心準備菜餚,每天准點送到四哥家,不是說他很寵她嗎?我倒要看看,他能寵到何等地步。
  我低估了四哥的肚量,沒想到他為了讓她開心竟可以大度到如此地步,雖然他把九弟送去的廚子退了,但其他兄弟送的全都悉數收下,連同我的。甚至,他還允許十弟十三弟十四弟每天到秋月那裡胡鬧!做為一個男人,一個丈夫,我不得不佩服四哥!也許,他真的很愛她……
  然而,秋月這麼善良的人為什麼會有人想害她?九弟緊握著昏睡中的她的手,一動不動地守著她,唉,也只有此時,他才能握到她的手,但,他必須放開……
  四哥把秋月帶走了,九弟整個人像空了一樣,悲傷、絕望、甚至萬念俱灰!他像雕像一樣立著,茫然地看著她離去的方向,仿似他的心也隨著她一同離去了。
  不知秋月對九弟說了什麼,他心灰意冷,每天除了跟著我去上朝,請安,其餘的時間只是抱著酒罈子喝酒,喝醉了,就不停地說什麼「誰說只有女人會懂,男人更懂」的胡話。第一次,我不懂如何安慰他,安慰一個心死的人,我只能靜靜地陪著他,陪著他一起痛……
  都說愛新覺羅家出情種,想不到,風流倜儻、狂妄不羈的九弟竟會是我們兄弟中最癡情的一個。
  九弟日漸消瘦,不成人形,連皇阿瑪和宜妃都看出他的不妥,我不敢再繼續放任他。
  「九弟,」他又抱著酒罈喝酒,我在一旁陪同,故作不在意地問:「那天,你怎會這麼巧救了她?」
  「那個蠢女人,出門總是不帶人。」九弟罵著。
  不用問我也知道他一直注意著她,「不過,她怎會遇上賊人?她一向很不引人注目,賊人怎會盯上她?」
  九弟猛抬頭,「八哥,不是普通的賊人。」他雙眼變得清亮,並且露出凶光,「是有人要害她!」
  我早問過九弟的隨從,也覺得事有蹊蹺,已經派人暗地裡追查,只是還沒有結果。
  「你可知會是什麼人想害她?」
  「她這種人,誰會想害她,我看,十有八九是四哥府裡的。」九弟迅速恢復往日的精明。其實九弟天資聰穎,只不過對那個位子不感興趣而已,不然,他將會是我強大的對手。
  我也猜到有可能是四哥府裡的人,四哥對秋月太過寵愛,千依百順,自然會讓人忌妒,不過,若真是這樣就難查了。
  九弟開始鋪天蓋地地翻查,除了徹查真兇,他又重新點燃鬥志繼續刁難四哥,雖然過於瘋狂,但起碼不再半死不活。
  四哥和九弟都加派人手保護秋月,然而我們都算漏了一樣:秋月難產!
  一早得知秋月要生產,九弟十弟就賴在我家,坐立不安,他們的福晉生產時都沒見他們緊張過。我們守在離她住的地方最近的小房子裡,其實在那裡我們也無法得知隔壁的情況,不過,那裡離她最近。
  都大半天了秋月還沒生下來,據打探消息的人回報說像是情況很不好。九弟十弟更是緊張,站起又坐下,站起又坐下,恨不得能跑到隔壁去。
  「你們就不能安靜一下嗎?」青黎很不開心。
  安靜?如何安靜?那個人正在生死線上徘徊,誰能安靜下來?沒人理會她。
  「八哥,你說她會不會有事?」十弟驚慌地問。
  「不會!」她不會有事,她不能有事!
  「來人!」九弟突然厲聲叫,「去把我帶來的那支千年人參拿去煮了送過去!」
  九弟這次比我冷靜,竟懂得未雨籌繆,有備而來。
  「九弟!」青黎生氣了,「那可是皇阿瑪賞宜妃娘娘的,她心疼你才給了你,那個女人借得你這樣做嗎?」
  「不關你事!」九弟凶狠地說。
  「哼。那是人家的女人,你可別忘了!」青黎忿忿不平。九弟從小讓著她,還是第一次對她凶。
  她怎會明白,在九弟心裡,在我們的心裡,那個人不只是四哥的女人……
  幸好有九弟的人參,幸好老天眷顧,她總算平安誕下了一個女兒!如同亦經歷一番生死搏鬥般,我看到九弟十弟滿臉的蒼白,相信我也不會比他們好到哪裡去……
  聽說她幫她的女兒起了個名字叫樂樂,很好聽的名字。聽說她親自養育孩子,聽說她經常開心地對著孩子唱歌,聽說她教會孩子走路了,聽說……
  自從她有了孩子後,我們很久都沒見到她,但有關她的點點滴滴還是不斷地傳來。
  再次見到她已經是一年後的事,那天我去御書房見皇阿瑪,在門口碰到她,她變得更加成熟,更加嫵媚動人。後來才知道,原來她的小格格患了瘧疾,幸虧她想到用洋人的藥才治好了。那年四哥去黃河賑災,立下大功,聽說其中還有她的功勞,皇阿瑪為賞她破格封了她的小格格當和碩格格。一個貝勒府側福晉出的小格格竟然當上和碩格格,那可是親王府格格才能有的封號,令人不禁意外萬分,不過,是她生的小格格,也就見怪不怪了。
  德妃很喜歡她的小格格,把她接入宮,十四弟帶了她到額娘處,我們才有機會見到她的小樂樂。長得很像她,特別是那美麗的笑容,和她就像一個模子出來的。第一眼見到她的小格格,我就喜歡上她,若是我也有這麼可愛的一個小格格就好了。抱著她我就不願手,九弟十弟十四弟也是。額娘也喜歡樂樂,每次樂樂來,額娘都很開心。
  看著額娘和樂樂一起玩,一起笑,我覺得從未有過的幸福,也許,這才是額娘最想要的。
  太子被廢了,我離我原來的目標又近了一步。不過,我沒有太多的喜悅,反倒覺得有些厭煩。不知哪冒出來個相面人,說什麼我是大貴之相,皇阿瑪得知後大怒,罵我是柔奸性成、妄蓄大志,竟下令將我鎖拿。幸而九弟十四弟捨身相救才逃過一劫。
  聽到皇阿瑪罵我自幼性奸心妄,罵我的妻嫉妒行惡,罵我的額娘是辛者庫賤婦,我的心冷如冰,他可以罵我,可以罵我的妻,但他不該罵我的額娘,那是他的妻,他孩兒的母親!原來不管我做得多好,我的母親還是辛者庫賤婦!既然如此,那麼,我唯有堅持走下去!
  雖然後來皇阿瑪重新召見我,重用我,但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除非我達成自己的目標,否則,我和額娘的命運都仍然掌握在他的手裡,任他擺佈,任他踐踏!
  國中無太子,皇阿瑪下旨讓朝中眾臣推舉太子人選,我多年的努力沒有白廢,諸多大臣都舉薦了我,可惜皇阿瑪沒有允許。我知道他不會輕易答應的,我在他心中永遠都只是辛者庫賤婦的兒子,但,我要讓他知道,我也有自己的力量。
  太子復立了,他很得意。但那又怎樣?誰都明白皇阿瑪不像從前那般寵愛他了,臣中仍是我的勢力居多,總有一天,我會成功。
  舉薦新太子時,四哥舉薦了二哥,他一向心思慎密,這一次,又摸對了皇阿瑪的心思,果然不簡單。雖然他沒有顯露出要爭位的意思,但我不得不防。
  爾諛我詐的爭鬥讓人厭煩,唯一能令我開心的是聽到她過得幸福。可為什麼這唯一的開心也要奪走?聽說她和四哥出現矛盾,四哥又像以前一樣冷口冷面,嚴厲苛刻。難道,他們真的出了問題?我密切關注著。
  四哥府裡的鈕祜祿氏傳出有孕的喜訊,他不是獨寵秋月嗎?為什麼會讓別的女人懷孕?我有些不悅,不過,秋月如此善解人意,如此識大體,應該不會在意,她不是青黎。
  我以為自己很瞭解她,沒想到這次錯得那麼離譜。她比青黎有過之而無不及!若不是我那天回家碰巧見她進了四哥的舊府邸,若不是我神差鬼使地跟了上去,只怕,我們可能再也見不到她,她竟然想投湖!
  當我把她抱在懷中,才發現她是那麼的憔悴,那麼的悲痛欲絕,懷中的她輕得像羽毛,一向嬌艷如花的紅唇失去血色,蒼白的讓人心碎。
  「婚姻只代表了愛情,我不要分享的愛情。」她對九弟如是說,我和十弟、青黎站在門外,她的話震撼了我們每一個人。
  我看著我的福晉,好像我是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看她。我一直只覺得她善妒、任性、強悍,但秋月卻說她佩服她,說她如此善妒是因為愛我,因為她對我至死不渝的愛,才會不管世俗的眼光,全力守護自己的愛情!
  我知道青黎不喜歡秋月,因為我們太過關心她,但聽了秋月的話,她亦不禁動容,臉上浮現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委屈的神情,眼中甚至升起水霧,難道秋月說對了?她對我,真是那麼情深意重,所以才不惜背上那難聽的罵名?
  愛情是什麼?愛情不能分享,男人三妻四妾就是不忠嗎?我突然想起了皇阿瑪一直念念不忘的納蘭容若,一生一世一雙人,那是怎樣的一種愛情?
  秋月又離開四哥家,搬到莊子,「兩個人相愛了,所在他們在一起,但,若是不愛了,就分開」,這是她說的,很灑脫,但她真能做到嗎?我們不能再像以前一樣無所顧忌地去找她。然而,在我們都替她擔心的時候,她又出人意料地出現在我們面前,她在見義勇為!為救一個小乞丐差點遭九弟店裡的夥計打,還好十四弟及時出手救了她。
  她氣色紅潤,臉上重現往日明朗的笑容,又有心情和九弟鬥嘴,和十四弟開玩笑,看來,她真的想開了。沒多久,她又回到四哥家,他們還是一樣的恩愛。
  四哥清吏有功,皇阿瑪冊封了他做親王,同時冊封的還有眾多的兄弟,除了我和十三弟。不過,我不在乎,那種虛名,不要也罷。我唯一在乎的,是皇阿瑪賜了個園子給四哥,他們搬走了,從此,我們離得更遠了……
  額娘很擔心,從上次皇阿瑪大怒之下要將我鎖拿之日起,她就惶惶不安、日益憔悴,任我百般安慰,她最終仍是一病不起。
  臨終前,額娘拉著我的手,說「祀兒,別爭了,額娘不想看到你不開心。」額娘溫柔的眼中滿是憐惜,「忘了額娘,忘了那個人,別太累了。」原來額娘一直都最懂我。
  忘了?怎麼忘得了,一個是我最愛的額娘,一個是我……沒有了她們,我這麼努力為的又是什麼?即使得到那個位子又有什麼意義?
  額娘走了,直到死的那一刻,她都在為我擔心。
  無數的人勸我節哀。節哀?哀什麼?一個沒了心的人,哀什麼?我極盡奢侈,為額娘辦理後事,其實,埋葬的何止是額娘,還有我的夢想。
  有件事九弟十弟一直在為我抱不平,我慘遭喪母之痛,那個說是我們朋友的人卻沒來弔唁,連隻言片語都沒有。聽到九弟十弟的埋怨與指責,我沒作聲,其實,她來過了。她不是無情無義之人。
  那天下朝回家,我看見她遠遠地在我家門口對面站著,一身素裝,她只是靜靜的站著、看著,雖然我們相隔很遠,但我仍能感覺到她的憐惜、她的關心。寒冷的冬天,她潔白嬌小的身軀像溫暖的太陽照亮了我的心房……
  我一直沒跟九弟十弟說,把那一刻深深地埋在心底,那是我和她之間唯一的秘密……
  
  沒了奮鬥的目標,生活仍要繼續,我不再在乎那個位子,只是,我也不想讓太子坐上那個位子,他不配,他不就仗著有個出身好,受皇阿瑪敬重的額娘嗎?除此之外,有哪點比我們強?太子又被廢了,這次他將再無翻身的機會。皇阿瑪痛心疾首,他也知道心痛的滋味?
  
  九弟酒店的掌櫃來找我,說秋月在酒樓等我。這是她第一次找我,我不假思索,迅速來到酒樓。
  她休閒地喝著茶,面前擺著九弟最珍貴的茶具,她在自斟自飲,好不自在。
  見了我,她甜甜一笑,美麗的笑顏如同盛開的鮮花,「你來了,試試我泡的茶味道如何?」她帶著幾分喜悅,幾分調皮。
  「不錯。」我答。
  「八爺沒說實話。」她嬌嗔。
  我不禁輕笑,說實話,茶不錯,不過她泡茶的手法有待提高,「九弟的茶葉好。」我直言。
  「八爺,有時候不用太過誠實。」她俏臉微紅。
  「你呀。」是她自己要我說實話的,說了又不喜歡聽。想起以前她說過的「耍賴是女人的專利」, 我只能搖頭。不過,我喜歡她跟我耍賴。
  她亦忍不住笑了。
  這種敏感的時候,我知道她不會只是找我喝茶,果然,她是為十三弟而來,她央我帶東西給十三弟。她很聰明,彷彿知道一切是誰在主導,卻沒有點破。不過,她是為十三弟還是為四哥?
  我心中微微泛酸,她總是那麼善良、體貼,無論對誰都一樣。但這次,我希望她只為十三弟,四哥得到的已經太多太多。
  還好,她為的是十三弟。
  很想和她單獨吃個飯,可惜,九弟十弟來得太快,我不禁有些失望。
  我們四個人,又像以前一樣歡聲笑語,她讓我們叫她秋月,而她叫我們胤祀、胤□、胤哦,原來人與人之間互稱名字會親近很多。她說九弟長得太美,打擊了她的自信心,她說我像白馬王子,不敢親近,怕會被勾了魂,原來這就是她才和十弟走得最近的原因。很奇怪的理由。
  知道她聰明,知道她豁達,但不知道她竟將人生看得如此透徹,爭來爭去為了什麼?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坐擁江山又怎樣?百年之後一樣另歸他人。
  「人生無常,做為你們的朋友,我想奉勸你們,不要讓你們的慾望吞沒你們的理智,想想愛你們的人和你們愛的人,想想什麼對你們來說才是最珍貴的。」她的一席話,讓我們感到無比震撼和感動!今時今日,她還是最關心我們!
  「你呢?最想要什麼?」沉默過後,十弟向她問了個我們都最想知道的問題。
  「我比你們還貪心,我想要幸福。」她倜悵地說。
  幸福?她現在還不幸福嗎?有四哥九弟如此愛她,有樂樂如此可愛的女兒,她還不幸福?想起以前在莊子裡她明媚的笑容,想起她說的「外面空氣好,氣色自然會好」,想起她說的不想要分享的愛情,我突然明白,什麼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幸福!
  正如她說的,我已經失去一次,不想再失去第二次,那麼,她想要的幸福,我來幫她爭取吧!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趕得及完成88的番外了。
1

  「額娘,額娘。」樂樂興奮地跑進來,後面跟著她的阿瑪。
  「回來了。」我迎上去,她在宮裡住了兩個月,好像又長高一點了,「什麼事這麼開心?」
  「額娘,十三叔家又添小弟弟了。」樂樂說。
  「你怎麼知道?」我奇怪地問,不是說十三被圈禁後很慘的嗎?怎麼還有心情生孩子?
  「昨天李爺爺跟皇爺爺說的時候我聽見了。額娘,咱們去看看十三叔的小弟弟吧。」樂樂抱著我的手一直搖。
  去看十三的兒子?可以嗎?
  「你十三叔家不能隨便去的。」我說,「要你皇爺爺批准才能去。」
  「額娘,我跟皇爺爺說了,皇爺爺說我可以去。」樂樂得意地說。
  咦?這倒奇了。「皇上下旨了?」我問胤禛。
  他搖搖頭,「沒聽說。」
  「樂樂,你皇爺爺是怎麼跟你說的?」我問樂樂。
  「我對皇爺爺說我想去看十三叔家的小弟弟,皇爺爺說,『你要是想去就去吧』。」樂樂老氣橫秋地學著康熙的語氣。
  老康這麼好說話?我心念一動,「那你皇爺爺有沒有說只許你一個人去?」
  「沒有。」
  「這樣啊。」我看看胤禛,「要不我們也去看看?」
  胤禛沉吟了一下,「皇阿瑪沒有正式頒旨,沒人敢去。」
  切,不就是去看望一下自己的兄弟嗎?這都不敢?「樂樂,你去準備一下,等下額娘帶你去。」
  「好。」樂樂高興地回房準備了。
  「你真的要去?」胤禛問。
  「是的。去看看十三過得好不好。」我注視著他,「你擔心會連累你?」
  他微微一笑,「不是。既然皇阿瑪允許樂樂去,加上你一個也不多,有你同去,我更放心,相信十三弟也很樂意見到你。」
  這還差不多。自從太子再次被廢後,感覺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低氣壓中,胤禛因為十三被圈,一直悶悶不樂,老想著怎麼把十三弄出來,八阿哥他們是沒什麼機會再聚了,十四也不來串門子,我唯一能去的只有十六家,但人家夫妻恩愛,也不好老去當電燈泡。現在,老康鬆口允許去看望十三,是不是代表時局開始有所變化?不過,歷史上一直在爭議二廢時十三到底被圈了多久,有的還說是十年,如今一年不到,不會就準備得釋了吧。
  胤禛出去安排,讓人收拾了一大包東西,還親自把我們送到十三的阿哥府。
  阿哥府府門緊閉,有四個侍衛在看守著。我拎著東西,牽著樂樂的手,走到門前,侍衛把我們攔下了。
  「我是雍王府的側福晉,這位是心悅格格,奉了皇上的口諭來看望十三阿哥的。」我客氣地說。
  「這……請福晉和格格恕罪,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進內,請福晉和格格討了皇上的御旨再來。」侍衛不放行。
  口諭不算?那不白跑一趟?我瞪樂樂,「你怎麼不讓你皇爺爺寫道聖旨?現在不得進了。」
  樂樂小臉一板,對著侍衛說:「我是心悅格格,這是皇上御賜的玉珮,你們可看清楚了!」樂樂嚴肅地說,帶著幾分威嚴,不愧是格格。
  樂樂對侍衛出示了一塊玉珮,其中一名看似是帶頭的侍衛恭敬地接過去,認真看了看,臉色一變,忙雙手遞還給樂樂,點頭哈腰地說:「奴才得罪了,請福晉和格格進去吧。」
  其他三名侍衛聽了,忙打開大門請我們進去。
  康熙的玉珮這麼管用?好像樂樂有兩塊了。心中充滿疑惑,我忍不住問,「樂樂,你那是什麼玉珮?這麼管用?」比得上聖旨了。
  樂樂衝我一笑,示意我附下身,她悄悄在我耳邊說,「額娘,這是皇爺爺賞我的,皇爺爺說,有了這塊玉珮,我想去哪裡都行。不過,皇爺爺說不讓我隨便用,也不能讓別人知道。」
  這麼神秘?「那你為什麼告訴額娘?」我低聲問。
  「皇爺爺說可以讓額娘知道。」樂樂繼續悄聲說。
  原來如此。我們剛走進大門,身後光啷一聲,大門又關上了。
  十三家裡冷冷清清的,我好不容易抓到個人,「你們十三爺在哪?麻煩帶我們去找他。」
  那人也不知是不是被關傻了,愣愣地看了我們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福晉、格格,十三爺就在裡面,您請進。」那人將我們帶到內院前,止了步。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說。
  「是。福晉。」那人迅速退了下去。
  「十三叔、十三叔。」樂樂邊扯著嗓子喊邊往裡沖,我緊跟在樂樂後面。
  遠遠的,十三急急迎了出來,「四嫂?樂樂?你們怎麼來了?」他激動地說,一把抱著樂樂。
  「聽說你添了小阿哥,我們特地來恭喜你啊。」 我打量著十三,氣色還好,一年多不見,更成熟了,臉上已經浮顯出滄桑,但幸好還不像頹廢的囚犯。
  「你們……皇阿瑪知道嗎?」十三仍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當然,你以為我真有那個膽子抗旨啊。」我衝他笑笑。
  十三亦笑了。
  「十三叔,小弟弟呢?」樂樂性急地問。
  「小弟弟在你十三嬸那裡,我帶你們去。」十三溫和地說。
  跟著十三來到馨兒的房間,見我們來了,馨兒悲喜交加,掙扎著撐起身。
  「好了,你躺著別起來。」我忙把她按下,她剛生完孩子,身體虛弱,臉色也不好。「你還好吧。」
  「多謝四嫂關心,我很好。」她哽咽著。
  其實怎麼可能好呢?他們現在可是被囚禁之人,需要多堅強的意志才可以支撐下來?馨兒年紀輕輕,臉上已顯老態,鬢角的髮根亦已泛黃。可憐她一個弱質女子,遭此巨變,心裡該有多怕?
  「妹妹,你好好養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唔。」
  「對了,為慶賀小阿哥的出生,我帶了些小衣服來,不過不是我做的,十三爺知道我不擅針線,希望你們不要嫌棄才好。」房內氣氛略顯傷感,我忙另找話題。
  「四嫂,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沒學會啊。」十三笑我,「聽說你連個荷包都沒送給四哥,四哥真可憐。」
  「十三爺,你就美吧,我知道你的福晉心靈手巧,」我瞥了眼他腰間的精緻的荷包,「誰讓你四哥偏偏遇上我這個笨人呢?後悔也晚了。」大把人送荷包給他,不缺我一個,不過,好像我還真沒見他帶過什麼荷包。怪了。
  「呵呵,你可不笨,我看四哥可是一點都沒後悔。」十三痞痞地說。
  這小子,沒關傻啊,還有心情開玩笑。我白了他一眼。
  「嬸嬸,為什麼小弟弟臉上皺皺的?」樂樂趴在床邊看嬰兒。
  「剛生下來的小孩都這樣。」馨兒柔聲說。
  「額娘,我剛生下來時也這樣嗎?」
  「當然啊,就像只小猴子。」我也湊過去,「十三,孩子起名沒有。」
  「還沒有,要不四嫂幫取一個?」十三閒閒地說。
  「你這麼閒都幹什麼去了?連個名字都不幫你兒子起。」哪像胤禛,一聲不吭早早就報了內務府。
  「小弟弟叫弘皎。」樂樂插口說。
  「你怎麼知道?」我問,「是你皇爺爺起的?」
  樂樂猛點頭,「昨天皇爺爺一聽說生的是小弟弟就起好了。」
  我看了十三一眼,看來康熙還是挺惦記他的。十三亦有些動容,也許他也沒想到康熙還會關心他吧。
  逗了一會十三的兒子,我對十三說:「十三爺,我可是第一次來,你不帶我參觀一下你的府邸?」
  十三爽快地答,「好啊,只是四嫂看了不要嫌棄才是,我這裡比起四哥家可差遠了。」
  嫌棄?這可是鼎鼎大名怡親王的舊府邸,還有怡親王本人作陪,高興還來不及,不知有多少人羨慕呢。
  「樂樂,你在這裡陪小弟弟,我和你十三叔去逛逛。」我吩咐樂樂。
  「好。」樂樂一向喜歡小孩,也就懶得粘我。
  跟著十三慢慢逛他的園子,如今他只是個阿哥,什麼封爵都沒有,園子的規模比胤禛舊時的貝勒府還要小得多,佈置很簡單,沒有太多的樓台亭閣、精緻佈局,和他的人一樣,自然而隨意,看著親切,即使一年多的圈禁,主人仍然花了心思打理,沒有出現殘花敗柳的破落相。
  「你過得還好嗎?」我問。
  十三淡淡地說,「有什麼好不好的?」
  「恨那個人嗎?」我突然問,我真的很想知道這個被親生父親囚禁的未來怡親王是怎麼想的,他又是怎麼熬過這艱難的日子。
  十三一愣,隨即會意地說:「不知道。要說恨,我更恨自己出生在帝皇之家。」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失落地說,「我的額娘是從草原來的,外公跟我說過,當年,我的額娘是草原上最美麗、最快樂的百靈鳥,草原上到處都留下她動聽的歌聲和美麗的舞姿。後來她進了宮,再也回不到草原,她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少,更不用說唱歌起舞了。記得小時候,額娘經常抱著我,望著遙遠的天空,向我描繪草原美麗的風光:蔚藍的天空、一望無際的草原、奔馳的駿馬、潔白的羊群、純樸的人們,說著說著,額娘就會傷心落淚,她就像被折斷翅膀的飛鳥,永遠地被囚禁在森嚴的皇宮,直到死去。」
  十三臉上顯出悲傷,「小時候不懂額娘為什麼總是嚮往回到草原,長大後才明白,是因為這裡沒有自由,即使是我們這些阿哥,若沒有皇阿瑪的旨意也不能離開京城。」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我感歎地說。
  「我也是如今才明白,你當初為何千方百計地要離開四哥。」十三眼中閃過愧疚。
  我黯然。
  「四嫂,你怪我嗎?」
  「怪你做什麼?我若是要走,又豈是你們攔得了的?」我強顏歡笑,「那現在呢?這種生活,還能繼續下去嗎?」
  「我現在不用操心任何事,每天撫琴弄簫,蒔花弄草,倒也自在。」 他自嘲地說,「雖然沒有了人身自由,但卻得到另一種自由,算是福禍相抵吧。」
  一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大男人,每天蒔花弄草叫自在?騙小孩還差不多。不過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記得你以前說過的話嗎?即使有一天,我們失去了人身自由,但只要有音樂,我們的心就不會被囚禁,我們的思想也不會被囚禁。有時我真懷疑你當時說這話是別有用心,是早預料到我有這一天。」他緊緊地盯著我。
  「十三爺說笑了,我又不能未卜先知,不過是自己用來安慰自己的胡言亂語罷了。對了,十三爺精通音律,趁今天有空,不彈兩曲來聽聽?」我忙轉移話題。
  「四嫂若有興趣我自當奉陪。」十三瞭解地應道。
  興趣?興奮還差不多。我跟著十三來到他的琴房,琴房佈置得很雅致,除了桌上擺著的古琴外,牆上還掛著幾支簫、笛子。
  十三隨手取下一支竹笛,咦,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這是你送的,忘了?」十三看出我的疑問,輕輕撫摸著笛子,說, 「那時若不是有你這支笛子,在養蜂夾道我……」他抬頭,對著我感激地說,「謝謝你。」
  「不客氣。」我回他個燦爛笑容,還好他沒辜負我的一番苦心。
  十三將笛子輕湊到唇邊,一縷悠揚的笛聲飄出,我不知道他吹的是什麼曲子,但不愧是十三,只憑借一支普普通通的竹笛,就將他的抑鬱,他的愁悶,他的不甘,他的失落,完完全全地表達了出來,我聽得心中泛酸。
  一曲終了,我眼中已濕潤,忙眨眨眼睛,「十三,你果然厲害,早知道我就拜你為師了。」我裝作萬分遺憾地說。
  「其實四哥的簫也吹得不錯。」十三微微一笑。
  胤禛吹簫?是不錯,我想起桂花樹下的他,確實動人心弦。
  「你聽過?」十三敏感地問。
  「聽過,不過不是吹給我聽的。」我聳聳肩。
  「你若是想聽,我想四哥一定很樂意為你吹奏的。」
  「算了吧,我也不懂,只會讓他笑我。」
  「額娘,十三叔,你們在幹什麼?我剛才聽到有人在吹笛子。」樂樂邊說邊走進來,後面還跟著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你怎麼來了?」我問她,「不跟小弟弟玩了?」
  「弟弟睡了。」樂樂好奇地問,「剛才是十三叔吹笛嗎?好好聽。」
  「你為什麼認為不是額娘吹的?」
  「額娘不會。」樂樂肯定地說。
  總是拆她老媽台的笨小孩,我朝她瞪眼。
  「額娘,別生氣嘛。」樂樂撒嬌,甜甜地說:「額娘不會彈琴吹笛但會很多很多好玩的東西啊,我的額娘是天底下最聰明的人。額娘,我想跟弘昌哥哥一起玩,可他什麼都不會,你教教他嘛。」
  我怎麼聽這丫頭拍馬屁拍得不怎麼對啊?什麼叫不會彈琴吹簫但會很多好玩的東西?她的意思是我只會玩?我一頭黑線。
  十三偷笑,「四嫂,麻煩你也教教弘昌他們吧,我記得四嫂最會玩了。」
  我忍不住叉腰變潑婦狀,「你們的意思是我只會瞎玩了?」
  「十三叔,我額娘才不是瞎玩,你們誰都沒額娘厲害。」樂樂迅速站到我這邊。
  這還差不多。我洋洋得意。
  「額娘你就陪我們一起玩吧。」樂樂巴巴地看著我。
  說我只會玩,那好,我就讓你們知道玩有多少種。
  「十三,把你家的童子軍全叫來。」看我不折騰死他們,讓你笑我!
  「額娘,什麼是童子軍?」
  「就是你們這些笨小孩!」
  等十三的孩子一字排開站在我面前,我頓時傻了眼,從2歲到10歲不等男男女女5個小孩,這年齡相差也太大了。
  樂樂很開心,「額娘,我們玩老鷹捉小雞吧,我要做老鷹。」
  好像這種不需要動腦的遊戲還比較適合。
  「好。」我答。
  樂樂立即興奮地衝到那群小孩面前向個大姐大似的解說遊戲規則,然後安排角色,然後一群小孩開始彆扭地玩起來。不過,小孩終歸是小孩,在樂樂的帶領下,很快進入角色,然後,靜寂的十三阿哥府裡開始發出響徹雲霄的尖叫聲,歡呼聲……
  一整天,我就領著一群小孩在一大群人好奇的目光下玩著各種遊戲,丟手絹、捉迷藏、貼鼻子、過家家……
  
作者有話要說:十三的圈禁生活是怎樣的?有誰知道?
還有,誰知道年氏的生辰?我查不到,誰能幫個忙? 1

  入夏了,我悶悶地窩在房裡看雲飛練字,還以為老康允許去探望十三,下一步或許就會大發慈悲放了十三,可等了兩個月,一點消息都沒有,反倒聽說老康又跑到熱河避暑去了。雖然說什麼樂樂有了那塊玉珮去哪都行,但我看八成也是哄小孩的。
  「雲飛哥哥,陪我一起玩嘛。」樂樂纏著雲飛。
  這次樂樂不肯跟老康去避暑,嫌去太久,而且沒有小孩陪她玩。
  雲飛少年老成,但對樂樂的纏功卻毫無辦法,無可奈何地說,「再等一會,我練完字就陪你玩。」
  「好。」樂樂聽話地撐著下巴盯著雲飛練字。
  被人眼巴巴地盯著,雲飛終於練不下去,懊惱地放下筆,「你想玩什麼?」
  「我們去划船吧。」樂樂露出得逞的奸笑,拉了雲飛就往外走,「額娘,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出了門,她才想起我這個老媽。
  我倒想不去,外面太陽火辣辣的,但不去看著她,誰知她會不會又要雲飛幫她做什麼?這小滑頭,吃定了雲飛對她的笑容無招架之力,老是裝出一副純真無暇的笑臉哄得雲飛團團轉,就差沒幫她上房揭瓦了。
  我慢悠悠地跟在他們後面。
  「額娘,你走快點。」樂樂猛催。
  「急什麼!」這鬼天氣,稍微動動就一身汗,煩死了。
  等我也上了船,樂樂和雲飛一人劃著一隻槳,小船蕩悠悠地離開湖邊,我軟軟地趴在船頭,無聊地伸出手撩撥著湖水。湖裡的荷葉碧綠一片,小船船駛入荷葉叢中,我忙俯下身躲避迎面而來的荷葉。
  「額娘,唱首歌吧。」樂樂興沖沖地說。
  「不想唱。」我仰臥在船上,這麼有活力是嗎?「樂樂,背首《愛蓮說》來聽聽。不許錯一個字,錯一個回去罰你抄一遍。」
  「額娘!」樂樂哀叫。
  「額什麼娘,快點背。」誰讓她大熱天的要人陪她遊湖。
  樂樂只得一字一句地背:「水陸草木之花……額娘,背完了。」
  還行,一個字都沒錯。
  「雲飛,說說荷花有什麼用途。」我考雲飛,聽胤禛說太醫院的太醫對他讚不絕口,誇他聰明又勤奮,是個好苗子。
  「是。秋姨。」雲飛答,「荷花,性溫味苦……」
  「說完了?」我問,順手掐了張葉子頂在頭上。
  「還有,荷葉還可以遮陽。」
  咦?我驚喜地看向他,什麼時候他也學會幽默了?雲飛臉上飛過絲紅暈。哈哈,這座小冰山終於開始有融化的跡象了。我樂不可支。
  夏日炎炎正好眠。鼻端滿是荷花的清香,密密的荷葉擋住了部分陽光,小船晃晃悠悠,晃晃悠悠……
  「雲飛哥哥,那朵花好漂亮」
  「樂樂,小心點。」
  「啊……」樂樂一聲尖叫,接著撲通一聲。
  我的瞌睡蟲一下全嚇跑了。沒等我反應過來,又是撲通一聲,雲飛已經跳入水中。
  「樂樂!雲飛!」我嚇得驚叫,水面上只有一圈圈的水波,「樂樂!」
  我急得正要往下跳,樂樂的頭露出水面,她雙手胡亂地在水面上拍著,雲飛在水下舉著她,我一把抓住樂樂的手,用力把她扯上船。
  「樂樂,樂樂,你沒事吧。」我驚慌地問。
  樂樂好不容易緩過神來,哇的一聲哭起來,「額娘。」
  「好了,好了,沒事了。別怕,有額娘在。」 我把她攬入懷中,樂樂伏在我懷裡直哭,我輕輕拍她的背,盯著水面,怎麼雲飛還不上來?我的心又提起來,「雲飛!雲飛!」我叫著,水面冒起串串水泡,卻不見雲飛浮上來。他不會出事吧,好像沒聽說他會游泳。
  我一把推開樂樂,「樂樂,你乖乖呆在船上別動。」我邊說邊甩去鞋子,一個猛子扎入水中。雲飛正在慢慢往下沉,我急急游過去,拉住他的手,扯著他往上游。
  幸好不是在湍急的河流,游到船邊,我叫:「樂樂,快幫額娘把雲飛哥拉上去。」
  樂樂邊抽泣邊顫抖著幫忙把雲飛拉上船,我好不容易也爬上船,顧不上喘氣,忙看向雲飛,他緊閉著雙眼,臉色青白,像是被水嗆到了,我趕緊把他翻轉身趴在船沿邊,微微用力拍著他的背,咳咳兩聲,雲飛吐出一口水。
  「雲飛,你沒事吧。」我焦急地看著。
  雲飛緩慢睜開了雙眼。
  「天啊, 嚇死我了,你這傻孩子,不會水為什麼還要往下跳?」我緊緊抱著雲飛。
  岸上的蘭香發現情況不對,早帶了人劃了另一條船趕過來,見我們三人都全身濕透,嚇得魂不附體,慌手慌腳地把我們接回房,換衣服、請大夫,亂得一塌糊塗。
  等我們三人都弄清爽,正喝著大夫開的定神湯時,胤禛亦趕回來了。
  「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他蒼白著臉,驚惶地將我一把擁入懷中,上下摸索著。
  拜託,我不過是跳了個水,又不是打架,怎會受傷?旁邊蘭香、樂樂、雲飛都在,我紅著臉將他推開,「我沒事啦。」
  「阿瑪。」樂樂可憐兮兮地叫著忽視她的老爸。
  胤禛放開我,轉向他女兒,「你也沒事吧。」
  「阿瑪,」樂樂又哭著撲入她阿瑪懷中,「嚇死樂樂了。」
  「乖,沒事了。」胤禛柔聲哄著她,「阿瑪讓人把船拆了,以後我們再也不坐船了。」
  啊?拆了?那不是沒得玩了?哪有人這樣的。
  胤禛輕輕拍著伏在他懷中抽泣不停,並不時把眼淚往他身上蹭的樂樂,讚賞的目光投向雲飛,「雲飛,做得好。」
  難得聽到胤禛的讚賞,雲飛還毫無血色的臉上露出堅強的神情。
  樂樂因為喝了幾口水,又受了驚,稍微有些發熱,晚上服過藥後巴著我不肯放,雖然平日她膽子挺大,但這次真的嚇得她夠嗆,哄了好久她才抱著我的手睡著。
  「你也累了,早點回去歇著吧。」胤禛輕聲說。
  「我想陪著她。」我不捨地說。
  「有下人看著,你不用擔心。她總要學會堅強。」胤禛淡淡地說,堅定地把我的手從樂樂手中抽出,握在他手裡。
  堅強?我看著樂樂還稚嫩的小臉,他說得對,她必須早點學會堅強,誰讓她是愛新覺羅家的人呢?
  出了房門,昏暗的院子中,雲飛直直地立著。
  「雲飛?」我皺眉,「怎麼還不回去休息?」
  「秋姨,四爺,是我不好,我沒照顧好格格。」雲飛低著頭,自責地說。
  「不關你事,這只是個意外。」我說。
  「可是……」
  「不過,你今天做錯了一件事。知道嗎?」我嚴肅地說。
  雲飛猛地抬起頭,不解地看著我,胤禛也一樣。
  「你不會游泳,不該莽撞地下水救人,雖然你救了樂樂,但若不是我及時把你救起,你豈不是沒命?拿你的命換樂樂的命,你覺得我們就會開心嗎?你和樂樂都是我的孩子,無論是誰,都一樣重要。你要記住了,以後無論做什麼事都要量力而為,要學會保護自己,知道嗎?」我鄭重地說。
  雲飛聽了感動得熱淚盈眶,「是,秋姨,我記住了。」
  
  「對你來說,樂樂和雲飛一樣重要?」雲飛走後,胤禛問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答:「天底下的生命都同等的重要,大家都是爹生娘養的,每個人都是他父母的心肝寶貝,沒有誰天生比誰重要。只不過,人都是自私的,總認為自己和自己所愛的人比別人重要。我也不例外,雖然我剛才能義正詞嚴地說雲飛和樂樂一樣,但我仍然很感激雲飛奮不顧身救了樂樂,畢竟樂樂是我親生的。做為一個自私的母親,我可以偏心,便不可否認,天底下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
  胤禛聽後,久久不語。
  
  因為溺水事件,樂樂被迅速打包送去熱河,老康還專程寫了封信回來罵了胤禛一頓,至於有沒有罵我,我不知道,胤禛沒把信給我看。
  雲飛痛定思痛,開始學游泳,胤禛為他找了個教練,然後他每天傍晚都會抽出半個時辰自己抱著塊木板在湖裡撲騰。怕他出事,我總在一旁盯著。
  一個月下來,雲飛不用扶木板了,我坐在樹蔭下,看著他在水中游來游去,心裡羨慕不已,大暑天的,還有什麼運動比游泳更舒適?
  「主子,您別動!千萬別動!」突然,身後有個充滿恐懼的聲音顫抖著輕聲叫。
  我下意識地轉頭……
  「主子!」伴隨一聲尖叫,一個嬌小的人影撲到我身上,把我撞倒在地。
  電光火石間,雲飛已從水中躍起,飛到我身旁。
  我被撞得直冒金星,待看清身上的人,我禁不住驚訝地叫:「五兒?」
  「主子,您沒事吧?」五兒問完,沒等我回答,臉色一變,昏倒在我身上。
  「五兒。」我忍不住尖叫。
  「秋姨,她被蛇咬了。」雲飛急急拉開我身上的五兒,扶我坐起身。
  「蛇?」看到不遠處已經癱軟的暗綠色的東西,我嚇得心臟差點停止跳動,我最怕那種軟綿綿、滑溜溜的動物了。
  雲飛已經迅速找到五兒身上的傷口,幸好咬的是手背,雲飛解下身上的腰帶,緊緊地紮住五兒的上臂,不知從哪變出把匕首,毫不遲疑地劃開五兒的傷口,一股腥臭的黑血從傷口處迅速湧出……
  恐懼、血腥、噁心……我心口一陣發悶,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蛇!好多的蛇!密密麻麻的,吐著腥紅的舌頭向我圍過來,我想跑,但雙腳像生了根一樣,無法動彈,「胤禛,救我!」
  「秋月,醒醒,你在做噩夢。」有人輕拍我的臉。
  噩夢?我悠悠醒來,驚動未定。
  「不用怕,我在這裡。」胤禛坐在床邊,將我擁入懷中,「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好好睡,睡醒就沒事了。」
  房中昏黃的燭光在跳動,已經深夜了,不過,為什麼他還沒睡?連衣服都沒換?
  「胤禛?這麼晚了還沒睡?」
  「這就睡。」他和衣躺到我身邊,雙手緊緊抱著我,下額抵在我頭上,「對不起,都怪我不好。」
  這怎能怪他?蛇又不是他養的。不過,今年我怎麼好像流年不利啊,老出狀況。
  
  「姨娘,姨娘。」小弘歷邁著胖胖的小腿連走帶跑衝入我房中,福雅緊跟在他身後。
  「姐姐,聽說你昨天受驚了,本想早點來看你,但你一直睡著,爺不讓人打擾。姐姐今天可好些?」福雅關切地問。
  「好多了。我生平最怕這些蛇啊蟲的,讓妹妹見笑了。」我微微臉紅。
  「姐姐哪裡的話?這種毒物誰看了都會怕,不過姐姐不用擔心,爺已經吩咐下人把整個園子清理乾淨,以後再也不會有蛇了。」她笑吟吟地說。
  整個園子?工程豈不是很浩大?「園子有草有樹有水,自然可能有蛇蟲鼠蟻,爺是小題大作了。」
  福雅抿著嘴直笑,「爺都是關心姐姐,為姐姐好。不過……」她猶豫了下,說:「我聽人說姐姐昨天碰到的那種蛇好像不該出現在咱們這園裡,這倒有些奇怪了。」
  我心一緊,她什麼意思?是說那蛇是有人故意放的?怎麼可能!
  「妹妹多慮了,園子這麼大,什麼樣的東西不可能有?」我寒著臉淡淡地說。若是因為一條蛇就相互猜疑,豈不人心惶惶?
  「姐姐說的是,是我想多了。」福雅知趣地答。
  「姨娘,」弘歷眨巴著大眼睛,爬上我的床,「姨娘哪裡痛?弘歷幫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小弘歷純真的眼神,可愛的笑臉驅散了我心中的疑雲,我抱起他,微笑著對他說,「姨娘哪也不痛,謝謝歷歷。」
  
  我休息一晚就沒事了,但幫我擋毒蛇的五兒足足躺了十天,若不是雲飛搶救及時,小命就難保了。因五兒救我有功,福晉重重地賞了她,還把她調到我身邊當大丫環。
  胤禛果真大張旗鼓地讓人徹底清理了一遍園子,多疑的他還撤換了許多家丁、丫環,我勸也勸不住。
  其實不止他多疑,福雅的話也讓我坐立不安,妒忌能讓人失去理智,這種事電視電影裡多了去了,若是這樣,有人要害我並非完全沒可能,可會是誰?這園裡的女人我看著個個都不像,但人不可貌相不是嗎?
  我偷偷問雲飛關於蛇的事,雲飛一口咬定那蛇雖毒卻也常見,聽他這麼一說,我才定下心。也許我真的是多慮了。
  
作者有話要說:更了……… 1

  蘭香說我在走霉運,拉著我去廟裡燒香拜佛,當然這次沒再去香山,改去潭柘寺。潭柘寺是座千年古寺,香火鼎盛,更重要的是風景優美,我自然欣然同意,借上香的名我幾乎把京城的寺廟全走遍了。
  
  在我忙著燒香拜佛的時候,胤禛竟然鄭重其事地在園裡弄了個佛堂,每天準時上下班,回家就進佛堂抄經念佛,修身養性,手裡還天天掛著串佛珠撥個不停。話說學佛參禪要清心寡慾,對他開始經常夜不歸房我亦可理解。
  
  樂樂被他爺爺奶奶圈養著,雲飛因學得快,已經進入實習階段,聽說九阿哥丟了間藥鋪給他,供他邊練手邊經商。讓一個才十二歲的孩子當掌櫃,不知九阿哥是怎麼想的,不過他財大氣粗,即使敗了也無所謂。
  
  好像人人都有事做,只有我最閒,孩子不用教,老公不用管,家事不用做,整天吃飽了沒事幹,只好以學彈琴為由纏著月瑤,厚著臉皮當燈泡。
  
  「瑤瑤,我彈得怎樣?有天份吧。」我向月瑤討賞。說到十六這個老婆,真不是蓋的,琴棋書畫樣樣皆通,更難得的是和我志趣相投,十六很寵他這個老婆,任我們在他家搞得雞飛狗跳都不管。不過,月瑤有個最大的缺點,就是太聽十六話,十六讓她好好教我彈琴,她就真的嚴格要求,想偷懶都不行。
  
  「四嫂,你這也叫有天份啊,都兩個月了,一首曲子也沒練成。」十六毫不留情地打擊我。
  
  「人家才學了兩個月,已經很不錯了。」我朝十六扔白眼。只顧著說話,又彈錯一個音。
  
  「好好一首曲子,你看被你彈成什麼樣子?」十六搖搖頭,一副朽木不可雕的無奈。
  
  「四嫂彈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月瑤安慰我。
  
  「還是月瑤好,聽到沒有,十六?」我得意。
  
  「這叫不錯?連你乾兒子都比你學得快。」十六繼續吐我槽,這小子越大越不把我放在眼裡。
  
  「雲飛?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你走的什麼運,在大街都能撿到寶。這個秦雲飛不簡單,天賦異稟。你知道嗎?當年我求了師傅好久他才肯收我為徒,這回,他卻主動要收雲飛做徒弟。」十六不忿地說。
  
  「呵呵,我乾兒子是天才。」我要把他培養成棋琴書畫、文滔武略,無所不能的全才。哎呀,太興奮了,又彈錯一個音,我乾脆停下。
  
  看看十六,他還在鬱悶,我壞笑,道:「十六爺啊,你和我乾兒子是師兄弟了,那你該叫我什麼?」
  
  十六漲紅了臉,圓圓的娃娃臉更可愛了。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四嫂,你就饒了十六爺吧。」月瑤忍著笑幫她老公解圍。
  
  「放過他可以,但你也要放過我。」我討價還價,可憐兮兮地舉起雙手,十指在她面前搖啊搖,「你看,我的手指都痛了。」
  
  「行,行。今天就學到這裡。」月瑤忙應了。
  
  「痛?都包成這樣還會痛嗎?」十六不以為然。
  
  我看看自己包成香腸一樣的手指,好像真的不痛。看人家美女十指纖纖,在琴上靈活跳動,然後奏出動聽的音樂聲,那是賞心又悅耳目。不過,美麗是要付出代價的,手指撥在弦上真的很痛,我才練兩天就乖乖地用布把手指纏上,我不要美麗,只要不痛。
  
  「四嫂,像你這樣學琴,什麼時候才能學會?」十六笑話我。
  
  「我很差嗎?」我隨手一撥琴弦,發出一串「琴聲」,「你聽聽,這叫未成曲調先有情。」
  
  「情在哪,我怎麼沒聽出來?」十六撇嘴,月瑤端莊地抿著嘴笑。
  
  「那是你水平太差,不會欣賞。你等著吧,不用多久我就可以和我乾兒子琴簫合奏,笑傲江湖。多浪漫,多瀟灑啊。」我開始幻想。
  
  「就憑你?不如期待你女兒來得快,他們琴簫合奏還像個樣子。再說了,你要琴簫合奏也是找四哥啊,只不過,就你這水平,我怕四哥不願意和你合奏。」
  
  「合奏什麼?」說曹操,曹操到,胤禛穩步走進來。
  
  「四哥。」十六和月瑤忙起身行禮。
  
  「四爺,你弟弟說你不肯和我琴簫合奏。」我告狀。
  
  十六尷尬地偷偷白我,月瑤偷笑出聲。
  
  胤禛嘴角微微上揚,「你學會彈琴了?」
  
  我臉發燙,「快了。」
  
  「是快了,已經未成曲調先有情了。」十六拿我的話堵我。
  
  胤禛輕笑,「好了,打擾十六弟這麼久,該回家了。」
  
  「手指痛嗎?」回家的路上,胤禛抓起我的手檢查。
  
  「不痛。我有把手指纏起來再練。」我得意地說。
  
  胤禛放下我的手,「你啊,小聰明特別多。若是痛就不要練了。」
  
  「那怎麼行,我可不能讓十六笑話,再說了,我還等著和你琴簫合奏呢。」
  
  胤禛聽了只是笑笑。
  
  事實證明,我還是有幾分天賦的,冬天到來的時候,我終於可以完整地彈出《笑傲江湖》了,胤禛獎了我把古琴,還賞臉和我合奏了一曲。
  
  興奮之餘,我抱著琴冒著寒風在十三家的圍牆外彈了半天,可能是我的琴聲太感人,十三竟然在牆內用簫和應,呵呵,早知道我就半夜再來了:皎潔的月光下,一個帥哥、一個美女,一個在牆內、一個在牆外,琴簫呼應,多浪漫、多哀怨纏綿啊!
  
  「阿瑪,你在幹嘛?」我和樂樂看著捲起褲腳站在田里的胤禛。
  
  53年春。過完年不久,胤禛就讓人在園裡開闢了一大片水田,他也想在圓明園裡弄個稻香村?還準備親自耕種?
  
  「播種。」胤禛意簡言賅地答。
  
  還真讓我猜對了。「種什麼?」我問。
  
  「水稻。」
  
  「水稻?」
  
  「我讓人找來各地最好的谷種,想看看哪一種最好,產量最高,好推廣。」
  
  原來如此,雍正王就是雍正王,時時不忘造福百姓。
  
  「阿瑪,我也要玩。」樂樂興奮地說。
  
  「不要胡鬧,阿瑪不是在玩。」胤禛不同意。
  
  「額娘。」樂樂不樂了。
  
  「四爺。」我甜甜地叫,朝他眨眼睛,「我也想播種。」
  
  胤禛皺眉,無奈地示意秦全遞過只小袋子給我們,「你們自己另找個地方種。」
  
  耶,我和樂樂開心地另找了塊地,機靈的下人迅速幫我們平整好,等著我們播種。我和樂樂各抓了把種子,學著胤禛的樣子撒到地裡。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天天跑去看種子發芽沒有。想不到第一次播種也能成活,看到青油油的秧苗,我和樂樂都開心不已。
  
  終於可以插秧了。胤禛細心地在分好的一小塊一小塊的水田邊插上牌子,註明是哪裡的水稻。
  
  看到他和樂樂都已經光著腳邁進被水浸沒的田中,我猶豫著。
  
  「怎麼了?」胤禛問。
  
  「那個,這田里不會有什麼東西吧?」我怕怕地問。
  
  「什麼東西?」
  
  「就是那種會咬人還吸血的東西。」
  
  我話音未落,樂樂已經「呀」的一聲連蹦帶跳跳回岸上,「額娘,你別嚇我。」
  
  胤禛好笑地看著我們,「沒有。」
  
  沒騙我?我可聽說水田里會有吸血的螞蟥。
  
  「你確定不會有螞蟥?」
  
  「確定,我已經讓人清理過了。」胤禛肯定地答。
  
  「額娘,螞蟥是什麼?」樂樂緊緊抓著我的衣袖。
  
  「是種會吸血的蟲。真的沒有?」我再問。
  
  「側福晉,您就放心吧,奴才親自帶人尋過了,什麼都不會有。」秦全恭敬地說。
  
  這還差不多,我放心地赤腳下了田。
  
  秦全跟在我們身邊,指導我們怎麼插秧。因為胤禛給我們的種子太少,不到一刻種就插完了,只有小小的一片,好像沒什麼成就感。胤禛還在另一頭努力地幹活。
  
  等等,我怎麼把我們偉大的雜交水稻之父給忘了?
  
  「秦全,你再去多找幾個牌子來。」說完,我淌到胤禛旁邊。
  
  「又想幹什麼?」胤禛警覺地問。
  
  「爺,借我點秧苗吧。不用很多,每種給我幾十株就夠了。」
  
  「幹什麼?」
  
  「我做個試驗。以後再告訴你。」雜交水稻是怎麼培育的我不清楚,但既然是雜交,就把各種品種混種在一起,再交叉授粉,這也算雜交吧。
  
  我插上牌子做記號,把各個品種的秧苗組合著種到一起。
  
  我熱情高漲,天天守著我的試驗田。若是成功,我豈不是成了雜交水稻之母?想想就興奮。
  
  本來以為種水稻很容易,哪知道那麼麻煩,又要除草又要施肥,而且清朝沒有化肥,都是放農家肥,雖然環保卻臭不可言,我和樂樂都避之三捨,等到抽穗的時候,跑去試驗田中做完人工授粉就甩手不管了。
  
  也許是怕我閒下來又太無聊,胤禛丟了個特大號的炸彈過來,轟得我昏頭轉向找不著北。
  
  他要娶年氏!
  
  當他親口告知我時,我驚得忘了呼吸:年氏,未來的皇貴妃!據說他最寵愛的妃子。她要來了!
  
  我頭腦裡亂哄哄的一片,手足發冷。
  
  「秋月,你沒事吧。」胤禛握著我的肩,邊搖邊喊。
  
  良久,我長長呼出口氣,憋得心都痛了。
  
  「沒事。」我澀澀地說,「你喜歡她嗎?」
  
  「不。我沒見過她。」胤禛答。
  
  沒見過面就要娶她?「不娶不行嗎?」
  
  胤禛一僵,默默地看了我好一會,答:「行。」
  
  他口中說行,我卻在他眼中看到一閃而過的艱難抉擇。我曾經說過,只要他心中有我,無論做任何事都不用跟我說,向我解釋。但今天,他不只鄭重地向我解釋,還因為我的反對而放棄他或許已經蓄謀已久的計劃,說明他還是很在乎我的感受。這,就夠了。
  
  「胤禛,需要,你就娶吧……」
  
  年氏,年大將軍,唉……
  
  在水稻豐收的時候,年氏入府了,成了胤禛的側福晉。時隔十年,胤禛再娶親,還是側福晉,自然要好好熱鬧一番。
  
  賓客滿堂,喜氣洋洋,和當年娶鈕祜祿氏一樣,不同的是,當年我是個旁觀者,今天,我卻是個局內人。
  
  滿堂的女賓依然是歡聲笑語,但有意無意看向我的眼神卻意味深長,有譏笑的、有不屑的、有同情的……
  
  我心中苦笑,我的大名相信在今晚的賓客中是無人不曉:冷面雍王爺獨寵的女人……
  
  讓我奇怪的是八福晉,她一反常態的沉默。
  
  第二天一早,年氏行家禮。年輕貌美、容光煥發的她,皓齒星眸、肌若凝脂,氣若幽蘭,十足十一個美人胚子。接過她奉的茶,清香撲鼻,入口卻遠勝黃蓮。
  
  主位上有道視線不時掃向我,我卻不知如何回應,唯有微笑,再微笑……
  
  家禮一結束,我逃也似地離開那個家。
  
  「四嫂,聽說你在家裡學種田?可以收割沒有?」
  
  我賴在十六家吃完晚飯還不肯走,繼續慢慢喝著茶。
  
  「十六爺,你這麼有空,不如親自去看看?」為什麼每次我來找月瑤,十六都要守在旁邊?怕我教壞他老婆?
  
  「我可沒四嫂這麼有雅興。」
  
  雅興,他心裡不是這麼想的吧。
  
  「十六爺是天潢貴胄,自然不會屑於幹這種平民賴以謀生的辛苦事了。」
  
  十六臉紅,「這麼說四嫂是在關心民生大事?佩服佩服。」
  
  「客氣、客氣。」我毫不客氣地接下。
  
  「四嫂這麼關心百姓,怎麼不關心關心四哥?天色已晚,四哥在家肯定等急了。」
  
  「瑤瑤,你相公要趕我走。」我雙目含悲,轉向月瑤。
  
  「四嫂誤會了,十六爺不是這意思,留都留不住怎會趕你走?」月瑤忙說。
  
  「十六,聽到沒有,瑤瑤說要留我。」我迅速變臉,得逞地看著十六,「今晚你就睡書房吧,我要和瑤瑤一起睡。」
  
  「我是沒意見,就是不知四哥等會會不會來逮人?」
  
  逮人?也要他有空才行。
  
  「我才不怕。」我燦爛地笑。
  
  「五兒,」我叫過跟我一起來的五兒,「回去告訴你家四爺,說我今晚留在十六爺家,不回去了。你回去後不用再來,明天十六爺會送我回家。」想了想,又說:「還有,不用特意去找爺,若是他找我你再告訴他。」
  
  「是,主子。」五兒聽話地回家了。
  
  十六皺起眉頭,欲言又止。這孩子,長大了也變聰明了。十六和月瑤看我的眼神有些憐憫。憐憫?我需要人憐憫嗎?
  
  「瑤瑤,好久沒聽你彈琴了,彈給我聽聽好不好?」
  
  「好啊,四嫂想聽什麼?」月瑤淺笑著問。
  
  「什麼都好。」我答。
  
  「好。」月瑤坐到琴前,纖指一撥,歡快的琴聲流淌而出。
  
  月瑤不停彈著,彈了一首又一首……
  
  恍惚中,看見十六皺著眉盯著月瑤,滿臉的心痛與關切。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月瑤十指已經泛紅,卻仍不停歇,只是微微對著十六搖搖頭,溫柔一笑。
  
  我心中感動不已,十六、月瑤,多謝了。
  
  「好了。」我說。
  
  「十六,你真幸福。」我感歎。雖然他們一句話沒說,但他們之間濃濃的深情溢於言表。
  
  「月瑤,謝謝你彈了這麼多好聽的首子,我唱首歌給你聽吧。」我笑著說,為了關心我的人,我應該笑的。
  
  「好啊,四嫂唱歌最好聽了。」十六熱烈捧場。
  
  「春風吹呀吹吹入我心扉
  想念你的心怦怦跳不能入睡
  為何你呀你不懂落花的有意
  ……
  在這花好月圓夜有情人兒成雙對
  我說你呀你這世上還有誰
  能與你鴛鴦戲水比翼雙雙飛」
  
  花好月圓夜,誰和誰在比翼雙飛?
  
  
作者有話要說:生活就是有喜有悲,權且當這章的名字吧。
1

  「姐姐。」
  
  「唔?」我和弘歷弘晝擠在榻上剝蓮子吃,這倆小傢伙,一點耐心都沒有,偏又吃得飛快,我雙手難敵雙口,正忙著,聽聞福雅叫,順口應了聲。
  
  「聽說年妹妹有喜了。」福雅的語氣有些失落。
  
  我手一頓,繼續剝蓮子,「是嗎?那要去恭喜她了。」我淡淡地說。
  
  「府裡又要添小阿哥,爺一定很高興。」耿格格開心地說。接觸後我發現這府裡的女人好像耿格格最容易相處,性格開朗、心無城府。她不知是沒開竅還是太聰明,對胤禛的冷落她並不在乎,有了弘晝後更是如此,每天只顧著照顧弘晝,什麼都不管,是個難得的簡單的女人。俗話說簡單就是快樂,我看這府裡反倒是她過得最舒心。
  
  「這是喜事,爺當然會高興。」我說,「啊,弘晝,你這小壞蛋,連姨娘的手都想吃嗎?」我哈哈大笑,忙不迭地將手縮回。
  
  「姨娘,還要。」弘晝意猶未盡地攀著我。
  
  我雙手一攤,「沒了,都讓你們兩隻小饞貓吃完了。」
  
  「姨娘,晝晝不是小饞貓。」
  
  「歷歷也不是。」倆小孩一起抗議。
  
  「好好,不是小饞貓,是小饞豬。」我盡情地捉弄這未來的皇帝和親王,任你們再威風,現在都不過是個小屁孩罷了。不過,這皇帝和親王怎麼都長得這麼可愛啊,我忍不住各親一口。
  
  「姐姐這麼喜歡小孩,為什麼不再要一個?」福雅說,「小格格整天不在你身邊,姐姐一定很寂寞。」
  
  「她不在還好,我不用頭疼。」再生一個?也要我生得出來才行。
  
  「姐姐說笑了,小格格那麼討人喜歡,怎麼會頭疼呢?」耿格格說。
  
  「如果她像歷歷、晝晝這麼乖我就不用頭疼了。」我誇張地歎氣。
  
  耿格格爽朗地哈哈大笑,福雅斯文地用手帕捂著嘴。
  
  沒等我去恭喜她,年氏自己先送上門來。
  「姐姐。」她嬌聲叫,向我行禮。
  
  我比她先入門,有個格格,且是康熙親口御封的側福晉,怎麼說她的地位也比我低一點點。但她是未來僅次於皇后的皇貴妃,一想起這個我心裡就添堵,若說胤禛對她沒感情,只是利用她來取得年家的力量,可為什麼在她們一家失去利用價值後仍要給她這麼尊榮的稱號?我莫名地對她產生敵意。
  
  「妹妹請坐。」我淡淡地說。
  
  「如玉剛進門不久,不懂規矩,一直沒能來拜訪姐姐,請姐姐見諒。」年氏的聲音很好聽,如黃鶯出谷,婉轉清脆,如果是男人聽了一定會喜歡,可惜我是女人,只會忌妒。
  
  「妹妹客氣了。」
  
  面對我的超級冷漠,年氏有些不知所措,隨她一起來的陪嫁丫環機靈地放將手中的食盒放到桌上,偷偷向她打個眼色。
  
  年氏很快反應過來,淺笑盈盈,「姐姐,這是如玉親手做的一些糕點,請姐姐嘗嘗。若姐姐喜歡以後如玉可以經常給姐姐送來。」
  
  年氏親自打開食盒,捧出碟精緻的點心,「這是桂花糕,姐姐嘗嘗?」年氏滿臉期待地看著我。
  
  桂花糕?我皺眉,「對不起,我不喜歡吃桂花糕。」
  
  年氏一聽,頓時眼眶泛紅,「可是……可是爺也說好吃。」
  
  胤禛?他喜歡吃年氏做的桂花糕?
  
  「那你還是留給爺吃吧,我從不吃桂花糕。」我寒著臉說。
  
  年如玉突然臉色一變,露出痛苦的表情。
  
  「主子,你怎麼了?」她的丫環驚慌地問。
  
  「我的肚子,痛……」年氏顫聲說。
  
  肚子痛?我瞄向她平坦的小腹,不可能這樣就動了胎氣吧,也太嬌弱了。「要不要找個大夫看看?」我有些緊張地問,她可不能出事。
  
  年氏雙手捂著腹部,像是十分痛苦,卻仰起嬌小蒼白的俏臉對我展顏一笑,「沒事,不用請大夫。」
  
  不用?她可是孕婦!「還是讓大夫看看吧。蘭香。」我叫,「快去找個大夫回來。」
  
  「是,主子。」蘭香答了迅速走出房外。
  
  我把年氏扶到我的床上,等大夫趕到還在為她把脈的時候,胤禛回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看見一屋的人,胤禛不悅地問。
  
  「爺……」年氏楚楚可憐地望著胤禛。
  
  胤禛尋到一旁的我,滿眼的疑問。
  
  「爺,年妹妹說肚子不舒服。」我答。
  
  胤禛臉一沉,轉向大夫,「可有大礙?」
  
  大夫忙答:「回王爺的話側福晉只是動了胎氣,服一帖安胎藥即可。」
  
  「下去開方吧。」胤禛冷冷地說。
  
  「是,王爺。」大夫忙出去開方子。
  
  一陣忙碌後,年氏服了藥,表情沒那麼痛苦了。
  
  「好些了嗎?」胤禛問她。
  
  年如玉滿臉的感激,「謝爺關心,如玉好多了。」
  
  「好了就回房好好歇著,沒事不要亂跑。」也許是怕再嚇著年氏,他放柔了音量。
  
  「是。爺。」年氏溫順地答。
  
  胤禛讓人小心服侍年氏回房。
  
  「爺,你不去陪年妹妹嗎?」等所有人散去後,我問。
  
  「生氣了?」他試探著問。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我不理他,自去收拾床鋪。
  
  「她來幹什麼?」胤禛轉移話題。
  
  「哪個她?」我頭也不回地問。
  
  「你知道我說誰。」
  
  「哦,年側福晉啊。她來送桂花糕,說是你最喜歡吃,讓我也嘗嘗。」我酸溜溜地說。
  
  「我已經不吃桂花糕了。」他拉著我手將我轉過來,他臉色柔和,眼中密密地釋出濃濃的深情。
  
  呃?這樣的他不符合他的形象,我有些發窘。不過,他說不吃了,真的假的?
  
  「不信?」他不滿地狠狠吻向我的唇,像是要懲罰我對他的懷疑,重重地輾轉□,弄得我生疼。
  
  快要喘不過氣了,我忙捶他,提醒他放手。他意猶未盡地輕輕咬了口我的唇才放開。
  
  我急急地喘息,他亦有些氣息不穩。
  
  「不許懷疑我,知道沒有?」他威脅著。
  
  領教過他的手段,我漲紅了臉,忙答:「知道了。」
  
  他滿意地笑了,「知道就好。有什麼吃的?我餓了。」
  
  「有桂花糕,要不要?」他太霸道,我忍不住小小反抗一下。
  
  他朝我露出猙獰的神情,又向我逼來。
  
  「我錯了我錯了。」我忙投降。
  
  「哼。」他瞪我,「對了,讓人把床上的東西換了。」
  
  「為什麼?」好端端地換什麼換?
  
  「髒了。」他淡淡地說。
  
  髒了?哪有?我看了看床,突然明白他的意思。切,嫌髒的人該是我才對!
  
  年氏不知是不是真的身子弱,三天兩頭不舒服,折騰得福晉一個頭兩個大,恨不得把大夫供在家裡。
  
  胤禛也經常去看她,對她呵護倍至。我偷偷觀察了一下,發現他雖然對年氏溫聲輕語,但眼中卻一片清冷。他在做戲?給誰看?
  
  據說二廢後胤禛進入韜光養晦時期,是不是真的我不清楚,反正他經常不是唸經拜佛就是在他的「稻香村」裡搗弄不停,很有玩忽職守的嫌疑。
  
  不過,十一月的時候他隨老康去了趟熱河巡獵,回來後就怪怪的。
  
  見他幾次欲言又止,我忍不住問:「你有話想說?」
  
  「八弟又被皇阿瑪責罵了。」
  
  又罵?老康罵上癮了?「為什麼?」
  
  「八弟送了兩隻將斃之鷹給皇阿瑪。」
  
  將斃之鷹?暗示康熙是將死之人?八阿哥不會這麼笨吧,我看八成是有人陷害他。不過,不管怎樣,這死鷹事件將會讓他一跌到底,如果這時候他能收手就好了。唉……
  
  「八阿哥也太懶了。」我說。
  
  胤禛一愣,「怎麼說?」
  
  「他要請皇上吃鷹應該直接烤好再送,省得皇上還要找御廚現做,費功夫。」
  
  胤禛哭笑不得。
  
  「不過,烤鷹是什麼味道?哪天我們也試試了?」我躍躍欲試。
  
  胤禛滿頭黑線,「烤--鷹?」
  
  「對啊,胤禛,明天我們去燒烤吧,天氣這麼冷,最適合燒烤了。」
  
  他無言……
  
  我這人有個毛病,雖然平時懶懶的,但一旦想做什麼事就會馬上去做,要是做不成就會念念不忘,寢食難安。所以,第二天我就邀上十六、月瑤一起去,胤禛不肯跟我胡鬧,也好,有他在會讓人會拘謹。我乾脆順便邀上十阿哥,好久沒見他,若是有好吃的不算上他一份,讓他知道不恨死我才怪。
  
  樂樂這丫頭不知從哪聽到的風聲,竟然趕在我們出發前從宮裡跑了回來,我趕緊讓人把雲飛叫來,有他在,才能管得住樂樂。
  
  十阿哥、十六夫妻,我、樂樂、雲飛,加上跟班,一大群人突然來到莊子,差點嚇壞小綠他們。
  
  本來是想搞個狩獵暨飛禽燒烤大會的,但北方的冬天能找到的鳥確實不多,至於鷹更不可能打了,先不說有沒有,這些個男人一個個把鷹當寶,根本就不肯打。我們在野外、樹林裡旋了一大圈,才打到幾隻小鳥、野兔、野雞之類的。還好胤禛有先見之明,讓秦全準備了好些鹿肉。十阿哥對烤田鼠的美味是回味無窮,我們順道又去挖了幾隻田鼠,最後變成了飛禽走獸燒烤大會。
  
  康熙54年正月,聽說康熙停了八阿哥的職俸,對這我一點都不擔心,反正他家底厚,再不濟還有個財神爺九阿哥。
  
  雲飛打理九阿哥的藥鋪做得不錯,除了醫術猛進之外還賺了不少錢,這都是聽十六阿哥說的,聽胤禛的口氣好像他對雲飛也是十分讚賞,看來不假。
  
  樂樂大部分時間還是留在宮裡,我對胤禛抗議過,沒什麼效用,他還說這是康熙的意思,要將樂樂培養成出色的格格。胤禛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顯出非常贊同的表情,我很懷疑他們父子倆有陰謀,難道跟著我樂樂就不像格格了?
  
  康熙54年三月,年氏生下個女兒,胤禛的四格格,長得和年氏很像,粉嫩粉嫩的,很可愛。年氏卻很鬱悶,因為不是兒子。但我記得好像她生的沒一個活得長,就沒敢經常去看。
  
  
作者有話要說:沒話說…… 1

  「你打算就這樣整天無所事事下去?」。我悠哉悠哉地邊喝茶邊欣賞精彩的帥哥琴藝表演。
  
  「這樣的日子很舒適,我為何要放棄?」帥哥修長的十指瀟灑地在琴上跳動。
  
  「你年輕力壯,四肢健全,當啃老一族不覺得羞恥嗎?」我怎麼看不出他原來這麼懶惰?
  
  「啃老一族?」
  
  「就是吃你阿瑪的,用你阿瑪的,要你阿瑪養。」本來想說老子的,話到嘴邊忙改詞,他的老子可不是普通人,讓他知道我就成大不敬了。
  
  「呵呵。」帥哥開心地笑,「多養我這一家也吃不垮他。」
  
  「年輕人啊,你這種思想很要不得。想想你阿瑪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不好好報答他,反倒要他一把年紀了還要繼續工作養活你們,不覺得自己不孝嗎?」我信口胡謅,其實他老爸養他一點都不辛苦。
  
  「四嫂,你不用多說了,我不去給他老人家添亂才是至孝。」他不為所動,「四嫂,那年你在牆外彈的是什麼曲子?」
  
  「笑傲江湖。」我順口問,「你怎麼知道是我?」
  
  他大笑,「彈成那樣還自我陶醉地跑出來表演,我猜除了四嫂可能沒第二個人有如此膽量。」
  
  什麼意思?「十三,你是說我彈得不好?」我咬牙,「那是誰感動得以簫聲和應?」
  
  「那不是和應,是想告訴你琴不是那樣彈的。不過好像有人還是沒明白。」
  
  切,時過境遷,他死不認帳我也拿他沒轍。
  
  「琴雖然彈得不好,但曲子不錯。四嫂,還有什麼好曲子可以教教我的?」
  
  教他?「好曲子多的是,不過,你要拜我為師。」我擺譜。
  
  「可以,但要看你的曲子夠不夠好。」他無所謂地說。
  
  「沒問題。」我洋洋得意,看來我要有個皇子徒弟了,「說吧,想聽什麼樣的?豪邁的、悲壯的、哀怨纏綿的還是情深意長的?」
  
  「都行。」
  
  春天果然是充滿希望的季節,康熙終於解除十三的監禁,恢復他的自由,但十三不知是不是當了幾年閒人當上癮了,變得懶懶散散,正事不做,游手好閒。我還以為他真的被關了十年,原來不過是三年,其餘那七年純粹是因為某人偷懶才看不到他的蹤跡。
  
  「今天又和十三弟聊什麼?」
  
  「沒聊什麼,就是和他唱唱歌彈彈琴。」我解下頭髮坐到梳妝台前,準備梳頭睡覺。
  
  胤禛走到我身後,拿起梳子,細心地慢慢幫我梳理長髮,「十三弟還是不肯回到朝堂?」
  
  我看著鏡子中無奈的他,「我看你還是放棄吧,他現在只想當閒人,就讓他過幾年他想過的日子吧。」以後有得他忙的。
  
  「我以為他會聽你的。」
  
  聽我的?我自己也是閒人一個,哪來的說服力?每次去了都只會和十三打渾。
  
  「我擔心十三弟整天賦閒在家會意志消沉。」
  
  意志消沉?那個老和我抬槓的十三無賴?我看他可是鬥勁十足,怎可能意志消沉。
  
  「放心吧,十三不會。」
  
  「但願如此。」
  
  如果說春天讓人感到充滿希望,那麼這一年的冬季就讓人覺得有些淒涼了。
  
  聽說廢太子用礬水傳遞書信,讓一個叫什麼普奇的保他當大將軍,結果康熙把普奇抓了。
  
  胤禛告訴我的時候我百思不得其解:太子想當大將軍?怎麼可能,太子他都當得不開心,當大將軍幹嘛?是不是又閒得無聊了?還用礬水寫信?他想研究化學嗎?要不要幫他弄個實驗室?
  
  不過,做如此想的只有我,康熙只會覺得太子是想造反。可憐的胤礽同志,為何要自找苦吃?
  
  「額娘(秋姨)。」樂樂一溜煙小跑進來,後面跟著弘時。
  
  「弘時,樂樂。你們怎麼一起回來?」我放下手中的花剪。
  
  「妹妹說想回家,所以我就帶她一起回來。」已經十二歲的弘時像個小紳士,彬彬有禮。
  
  「秋姨這是在幹什麼?」見我剪下已結果的葡萄枝,他好奇地問。
  
  「今年的葡萄長得太好,我在分果。」
  
  「分果?為什麼?結得越多越好不是嗎?」
  
  「有時候結得太多也不好,長得太密,養分不足,反倒結不出好果子,我現在把多餘的剪掉,這樣,剩下的果實就有充足的養分,結出來的果子才會又大又甜。」我解釋。
  
  「原來如此。」弘時笑著說。
  
  「額娘,今年還釀葡萄酒嗎?」樂樂問。
  
  「到時再說。」
  
  「哦。額娘,雲飛哥哥有沒有寫信回來說他何時回家?」樂樂無聊地問。
  
  「沒有。想雲飛哥哥了?」
  
  「唔。雲飛哥哥到哪了?」
  
  「上次來信說到雲南了。他說雲南那邊的山上藥材多,他和他師傅想在那裡多逗留些日子找些好藥材。」雲飛誤打誤撞拜了個不單武藝高強還精通醫術的師傅,結果太醫院那邊已經不怎麼去了。今年一開春,他就跟他師傅去雲遊四海,害得十六老向我嘮叨他師傅偏心。
  
  「真羨慕他。」弘時說,「秋姨,你能不能跟雲飛哥哥說,讓他下次帶上我一起去?」
  
  看不出來他骨子裡也這麼好玩。「弘時,你阿瑪和額娘會同意你去嗎?」
  
  「只要秋姨肯幫我向阿瑪說幾句好話,阿瑪一定會同意的。阿瑪同意,額娘就不會反對。」
  
  算盤打得挺精,但我怕李氏會告我拐賣兒童。
  
  「我可不敢,外面的世界那麼複雜,若是你有個損傷什麼的,你阿瑪和額娘不把我吃了?」
  
  「秋姨。您就幫幫我吧,有雲飛哥哥在,不會有事的。秋姨,求求您了。」弘時軟軟地說,純淨的眼眸裡閃著小星星。
  
  我渾身發軟,「好啦好啦,以後再說。」為什麼我對帥哥總是沒轍?
  
  「那我就當秋姨同意了。秋姨說過做人要講誠信,您不會糊弄我們的,對吧。」弘時狡猾地拿我的話堵我。
  
  小子,在這等我呢。「我可沒保證一定行。」
  
  「額娘,我也要去。」樂樂在一旁插口。
  
  「你湊什麼熱鬧?」
  
  「雲飛哥哥、三哥哥都可以去,我也要去。」
  
  「你不行。」我一口回絕。
  
  「為什麼?」
  
  「誰讓你是當紅炸子雞?可不是我和你阿瑪做得了主的,要你皇爺爺同意才行。」
  
  「額娘,什麼是當紅炸子雞?」
  
  「就是說你太得寵的意思。」
  
  「可是額娘,我不喜歡住在宮裡。」樂樂不樂意地說。
  
  「為什麼?」
  
  「在宮裡,皇奶奶和嬤嬤老是要我學這學那的,還不讓我經常回家,都不好玩。」
  
  「沒辦法啊,誰讓你皇爺爺、皇奶奶喜歡你呢?你這樣想,皇爺爺每天處理國事很辛苦的,皇奶奶一個人在宮裡沒人陪她也很寂寞,阿瑪和額娘不能天天陪他們,你就當是幫阿瑪和額娘盡盡孝心,多陪陪他們,讓他們開心一點。」我勸著。
  
  「可是人家不開心。」樂樂悶悶地說。
  
  「樂樂,做人不能只顧自己,他們是你的爺爺奶奶,你有責任有義務去陪他們。你想想,若是看到爺爺奶奶開心你是不是也很開心?」
  
  樂樂想了想了,「是。」
  
  「那就對了,給別人帶來快樂的同時你自己也能得到快樂。明白嗎?」
  
  「我明白了。額娘。」
  
  「真乖。」我高興地說,「好了,今天額娘下廚給你們兩個做些好吃的點心好不好?」
  
  「好。」樂樂開心地說,「我要吃蛋糕。」
  
  「弘時呢?想吃什麼?」
  
  「只要是秋姨做的我都喜歡。」
  
  「那我今天就給你們做個水果蛋糕。」
  
  「謝謝秋姨(額娘)。」他們喜上眉梢。
  
  樂樂很聽話,沒過多久,又乖乖地跟他阿瑪入宮盡孝去了。
  
  唉,話雖然說得官冕堂皇,但我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怪康熙,他那麼多孫子孫女,找誰不好,偏要來搶我的樂樂,我可只有一個女兒。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這章超短,對吧。將就著看吧。
我知道大家喜歡看我這文是因為比較輕鬆,後面的時局太複雜,我要好好想想怎麼才能寫得簡單一點。耐心等等,各位親們。
1

  「晝晝,你又一個人跑出來幹什麼?」秋老虎的威力果然夠大,好不容易等到太陽下山我才敢到湖邊散散步,卻見弘晝趴在一棵大樹下聚精會神地不知看什麼。
  
  「秋姨。」弘晝抬頭,像是怕驚動了什麼,輕輕地叫了聲又噤聲屏氣地繼續看。
  
  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我不禁好奇,放輕腳步蹲到他身邊,悄聲問:「你在看什麼?」
  
  弘晝湊到我耳邊,「秋姨,我在看螞蟻。」
  
  螞蟻?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樹根下有個螞蟻洞,一群螞蟻正將一條小青蟲往洞裡搬。我忍不住笑,小孩就是小孩,對什麼都好奇,「好看嗎?」我問。
  
  「秋姨,別嚇跑它們。」弘晝緊張地阻止我出聲。
  
  「沒關係,它們聽不見。」
  
  弘晝鬆了口氣,「秋姨,它們抬蟲子幹什麼?」
  
  「抬回家吃啊。」
  
  「可是它們這麼小,蟲子這麼大,怎麼吃得了?」
  
  「怎麼會吃不了?它們家裡還有很多很多螞蟻,一起吃就吃完了。」
  
  「秋姨,這些螞蟻好厲害,這麼大一條蟲子都搬得動。」
  
  「當然啊,你別看它們個子小,一個個都是大力士,能搬動比自己重幾十倍的東西呢。」
  
  「秋姨,為什麼它們經常碰頭呢?是看不清路撞到了嗎?」
  
  「不是,你看到他們頭上那兩根細細的須沒有?那是它們的觸角,它們碰頭是在通過觸角交談。」
  
  「哦。」弘晝又全神貫注地盯著螞蟻看,我蹲在一旁陪他,這小子好動得很,一天到晚亂跑。
  
  「姐姐,你們在幹什麼?」有人在身後問。
  
  我回頭一看,是福雅和弘歷,「我們在看螞蟻。」
  
  「四哥,你要不要一起看?」弘晝高興地招呼弘歷。
  
  「不要,髒髒的。」弘歷看到弘晝趴在地上,一身的塵土,皺著眉拒絕。
  
  「四阿哥,你去和秋姨娘、五弟弟一起看吧。」福雅溫柔地勸弘歷。
  
  「額娘……」弘歷看了看福雅,乖乖地蹲到我身邊。
  
  「弘歷,你不喜歡看嗎?」
  
  弘歷又轉過頭看福雅,「喜歡。」
  
  聽他口中說喜歡,可臉上卻沒一點喜歡的樣子,我說:「歷歷,不喜歡你就去玩別的吧。」
  
  「怎會不喜歡呢?四阿哥也很喜歡這些小動物和花花草草的,對吧,四阿哥。」福雅笑著說。
  
  「是。」弘歷低低地答。
  
  我看看福雅又看看弘歷,感覺他們有些怪怪的,但又不知怪在哪裡。我繼續和他們一起看螞蟻,直到螞蟻把蟲子搬入洞中才起身。我幫弘晝拍淨身上的塵土,掏出手帕沾了湖水擦乾淨他髒髒的小手,順手牽起他準備把他送回耿格格那裡。
  
  「五阿哥真是活潑可愛,難得姐姐這麼有耐心陪他。」福雅和弘歷跟著我們一起去。
  
  「小孩子好奇心重,適當地引導可以讓他們從中學到很多東西。」
  
  「姐姐說的是。對了,姐姐有沒有聽說八爺病了?」她隨口問。
  
  「八爺?」胤祀?
  
  「是啊,聽說好像病得不清,太醫都有些束手無策呢。」
  
  「是嗎?」這麼嚴重?
  
  我們邊走邊閒聊。
  
  晚上胤禛回來,我忍不住問:「胤禛,聽說八爺病了?」
  
  「你怎麼知道?」
  
  「福雅說的。很嚴重嗎?」
  
  「是有些麻煩。」他答。
  
  連他都這麼說,應該挺嚴重的。是什麼病?
  
  「你在為八弟擔心?」他酸溜溜地說。
  
  我瞪他,「想什麼呢?畢竟我們相識一場,他病了,我擔心也是理所當然。」
  
  「只是擔心嗎?」他盯著我,眼神變得幽暗幽暗。
  
  又使什麼小心眼。「不止擔心。」我故意說。
  
  「哦?」他哦了一聲,眼中發出危險的信號。
  
  我笑,「還有關心、鬧心、煩心……」話沒說完,我趕緊閃身跑開,躲避他伸出的狼爪。
  
  他追上我,從身後箍緊我,輕輕咬上我的耳垂,「不許你關心他。」
  
  我的耳垂最禁不起癢,我不由得縮起脖子,全身發軟,「好了好了,別鬧了。」我靠在他懷中,他發出得意的悶笑聲,「小氣王爺。」我咬著牙說。
  
  「敢說我小氣?」他猛地收緊手。
  
  「不是小氣是什麼?女兒都這麼大了,我還能跑到哪去?」
  
  他哼哼,「誰知道?八弟、九弟玉樹臨風,多少女人想嫁他們?」
  
  「切,我要是會喜歡他們,早八百年前就喜歡上了,還輪得到你?」
  
  「我很差嗎?」他又翻臉。
  
  我轉過身,裝作認真地端詳他,「是差了一點點。」
  
  他咬牙。
  
  我雙手撫上他的臉,「不過,蘿蔔青菜,各有所愛,你沒有他們那麼招蜂引蝶,比較安全。」
  
  他得意地笑,「想去看八弟嗎?」
  
  「你不介意?」我歪著腦袋看他。
  
  「不讓你去你會放心嗎?」
  
  「要不我們一起去?」
  
  他想了想,「還是你一個人去吧,我去不方便。」
  
  不方便?什麼意思?
  
  因為準備八阿哥的禮物花了一天的時間,到第三天我才帶了五兒去八阿哥家。
  
  八阿哥家有些冷清,氣氛也不怎麼好,下人們一個個都拉著個臉,我讓守門的進去通報,好一會,八福晉才迎了出來。
  
  見是我,她很是吃驚,「你怎麼來了?」
  
  「聽說八爺病了,我來看看。」
  
  「看看?」她冷笑,「這種時候避都避不及,你反倒來。你家四爺知道嗎?」
  
  「知道。」
  
  「知道還讓你來?」她一臉懷疑。
  
  「只是來探病,有什麼不可以?」
  
  「他還真放心。」八福晉諷刺地說。
  
  「有什麼不放心的。」
  
  「他不怕九弟在我們家?」
  
  原來想說這個,「在又如何,如果連這點信任都沒有,還算什麼夫妻?」
  
  「夫妻?」她又冷笑,「你一個人進來。」
  
  這又是什麼規矩?她是老大,我只好接過五兒手中的大盒子,跟著她往裡走。
  
  「到了。」她領著我來到間房前,「進去吧。」她下巴微抬,幸災樂禍地瞥了眼我。
  
  她對我的態度一向不好,我無所謂地走進去。難怪她幸災樂禍,原來九阿哥真在。
  
  「秋月,你怎麼來了。」十阿哥一見我,跳了起來,九阿哥亦驚愕地站起身。
  
  「八爺、九爺、十爺吉祥。」我福身行禮。
  
  「你來幹嘛?」九阿哥陰著臉問。
  
  「聽說八爺病了,我來看看。」我走上前。
  
  八阿哥靠在床頭,面容憔悴,往日溫潤如玉的臉上呈現出灰敗之色,他扯扯嘴角,眼中閃過絲溫柔,「多謝四嫂關心。」
  
  「八爺客氣了。」他客氣我也跟著打哈哈,人家老婆可在一旁盯著。
  
  我將手中的盒子遞給一旁的十阿哥,「這是我送八爺的一點小心意,請八爺不要嫌棄。」
  
  「是什麼?」十阿哥性急地打開盒子,八阿哥和九阿哥也將目光一起投向他,看到裡面花花綠綠的東西,十阿哥傻了眼,「這是什麼?」他拎起串紙鶴。
  
  「是紙鶴。」我笑著說。
  
  「你想咒八哥駕鶴……」十阿哥話沒說完,被九阿哥一瞪,吞了回去。
  
  呃?我尷尬,倒忘了他們這個時代有這一層,我忙解釋,「不是不是,你們可千萬別誤會,這是千紙鶴,一共有一千隻,每一隻代表一個心願,祝願八爺早日康復!」
  
  「四嫂有心了。」八阿哥微笑著說。
  
  看他的表情應該沒怪我,我不由鬆了口氣。這鬼地方,那麼浪漫的一件事都能讓人想歪。
  
  「千紙鶴?不能吃不能用,你也太小氣了吧。」十阿哥嘀咕。
  
  「十爺,這叫禮輕情意重,這可是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親手折的。」
  
  「四哥知道你來嗎?」九阿哥突然問。
  
  「當然知道。」我答,這種事我怎敢瞞他?
  
  「知道還讓你來?皇阿瑪現在對我們可是討厭得緊,他不怕我們連累他?」
  
  「不過是探個病,有這麼複雜嗎?」我歎氣。
  
  「九弟說得沒錯,你是不該來。」八阿哥弱弱地說完,捂著嘴一陣猛咳。
  
  「你沒事吧。」我緊張問,說句話也這麼吃力嗎?
  
  八阿哥緩過氣來,朝我淡淡一笑,「沒事。你還是早些回去吧,省得四哥擔心。」
  
  一杯茶都沒喝完就下逐客令,非得這樣劃清界線嗎?
  
  「如果今天換作是我病了,你們去會看我嗎?」我問。
  
  「不會。」八阿哥、九阿哥異口同聲答,十阿哥左看看,右看看,低下頭。
  
  唉,他們太讓我傷心了。幸好還有個十阿哥,雖然迫於某人的淫威不敢答,但我相信他一定會去看我!
  
  「明白了,我告辭了。八爺保重。」我不悅地說。
  
  「九弟,你送她出去。」一直默不作聲的八福晉突然開口。
  
  「青黎,」八阿哥責備地看向八福晉,「你是主人,還是你去送吧。」
  
  「我還有事。反正九弟也不是外人。」八福晉固執地說,看向我的眼神充滿挑釁。
  
  誰怕誰啊。我施了禮,逕自走出房。身後有人跟了上來。
  
  想起剛才他們那麼乾脆地答即使我病了也不會去看我,我心裡就有氣,忿忿地走著。
  
  「走錯了,應該往左轉。」九阿哥在後頭輕笑。
  
  我狠狠地瞪著這東拐西彎的小路,沒事幹嘛建這麼大的院子?顯擺他有錢啊。
  
  「還在生氣?」九阿哥走快兩步,與我並肩。
  
  「不敢。」我冷冷地說。虧我把他們朋友,他們就是這樣對我的!
  
  「其實,」他無奈地說,「我們不去看你才是真的對你好。」
  
  這是什麼怪理論?唉,只有在這種特殊的年代才會有這種奇怪的理論。
  
  過了半個月,胤禛告訴我說八阿哥的病好多了,已無大礙。
  
  沒事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想不出說什麼~~~~ 1

  「主子,您還是早些歇著吧。」蘭香又進來催。
  
  「唔,睡吧。」我懶懶地答,長時間維持同一個姿勢真累,身子都僵了,我活動活動筋骨。
  
  聽聞我終於肯去睡了,蘭香、梅香立刻喜笑顏開,麻利地為我卸妝更衣。
  
  「蘭香,你們知道外面的人是怎麼說我的嗎?」我任由她們擺弄。
  
  蘭香、梅香的笑容僵在臉上。
  
  「主子,您還在在意年福晉的話?」蘭香凝重地說,「主子,我們都知道您是好人,您又何必在乎年福晉的胡言亂語呢?」
  
  蘭香難得在背後議論人,看來她對年氏也很有成見。不過,我怎能不在意?
  
  出於某種原因,我一直盡量避免和年氏接觸,我的冷淡亦讓她退避三舍,但今天下午,她卻出人意料地跑來找我,一進門就跪倒在我面前。
  
  「姐姐,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兒!」年氏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我被她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要扶起她,她卻不肯起身,看似柔弱的她固執起來力氣大得我竟也一時拿她沒辦法。
  
  「姐姐,我知道你能救她,求求你,求求你了。」年氏不停地哀求。
  
  讓我救她的女兒?我又不是大夫。聽太醫說她這個女兒是先天不足,好像是心臟有問題,我怎麼救啊。
  
  「年妹妹,你先起來再說。」我用力將她拉起,扶到椅子上坐下,「不是我不肯救,我又不是大夫,怎麼救她?」
  
  「我知道你可以的,當年心悅小格格就是姐姐救活的,你一定也能救我的女兒。」她堅持著說,水汪汪的眼眸中閃耀著絕處逢生的希望。
  
  這根本就是兩碼事,先天性心臟病,就算在現代也是個大難題啊。
  
  「年妹妹,對不起,我真的無能為力。你還是找太醫想想辦法吧。」我柔聲勸她。
  
  「太醫說沒辦法,所以我才來求姐姐,請姐姐大發慈悲,救救我的女兒。」她的傷心絕望令我看得心酸。
  
  「年妹妹,不是我不肯幫忙,是我真的沒辦法啊。」我無奈地說。
  
  「姐姐,你真的不願幫忙嗎?」
  
  「不是不願,是不能。」我耐心地再次強調。
  
  「姐姐,你就這麼狠心見死不救?」她忽地站起身,挺直了腰,紅腫的眼中透出濃濃的恨意,「你連八爺都肯救,為什麼不肯救我的女兒?她也是爺的孩子!你就這麼狠心嗎?」
  
  我驚得說不出話來,我見死不救?這是從何說起?我既不是大夫也不是神仙,她為什麼這麼肯定我能救她的女兒?
  
  「年妹妹,你是不是誤會了?我真的不會治病。」
  
  「誤會?」年氏美麗的面容有些扭曲,「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我不知道你竟然這麼鐵石心腸!」年氏冷冷地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秋苑。
  
  年氏充滿恨意的眼神令我心驚膽顫,她脫口而出的話更令我不寒而慄。她走後,我就化成了雕像:我是個鐵石心腸的人?我見死不救?因為知道她的孩子都活不久,也因為對她心懷敵意,我一直對她們避而遠之。但,即使我再不喜歡她,也不會對一個孩子這麼殘忍。
  
  康熙56年5月,在年氏來求我的一個月後,她才兩歲的女兒夭折了。因為女兒的夭折,年氏悲痛欲絕,大病了一場,病好後的她仍然認為我故意不肯救她的女兒,見了面雖然守禮地叫我姐姐,但眼中的寒意卻沒有半點消減。
  
  福晉她們對年氏突然對我冷若冰霜疑惑不解,我不知如何解釋,因為知道年氏來求過我的只有蘭香、梅香,我嚴令她們不許說出去,只好對福晉她們說可能年氏對我有誤會。福晉幾次想為我們調解,年氏都置之不理。
  
  蘭香、梅香勸我不要把年氏的話放在心上,我是可以不放心上,但身邊有這麼一個仇恨自己的人,怎能安心?
  
  幸好幸好,我的雲飛終於回來了。有這麼個高手在,我什麼都不用怕了。
  
  一去兩年多的雲飛完全變了個樣,雖然我早知道他是個帥哥胚子,但當他玉樹臨風、氣宇非凡地站在我面前, 我還是一下子被震住了,他身上那種沉著冷靜,那種剛毅睿智,一點不像一個才十六歲的小青年該有的。兩年不見,雲飛個子竟比胤禛還要高出一些,不知是不是他師傅給他吃了什麼靈丹妙藥。
  
  「秋姨。」他目中含笑,「我回來了。」
  
  我激動得熱淚盈眶,彷彿是自己離家多年的兒子終於回到自己的懷抱。
  
  「雲飛!」我衝上前,緊緊抱著他,「你總算回來了!」
  
  雲飛很不自在,卻忍耐著,任我對他又摟又抱。
  
  得知雲飛回來的消息,樂樂第二天就從宮裡跑回家,和弘時兩人整天纏著雲飛,要雲飛給他們講外面的故事,差點纏得雲飛又想離家出走。
  
  樂樂一天到晚地粘雲飛,老康派人催了好幾次才不情不願地回了宮。
  
  有雲飛的日子好過很多,他跟著師傅去了不少地方,跟我說起當地的風土人情時,我忍不住拿來跟現代的對比,結果發現相差真的很大,我問到的很多東西都還沒有。
  
  然而,我的雲飛回來沒多久竟然就有人來跟我搶人!
  
  新上任的十四大將軍意氣風發、囂張霸道地跑到秋苑,「四嫂,讓雲飛跟我一起出征吧。」
  
  「不行!」我一口回絕。太子被廢、胤禛淡出、胤祀被棄、十三被圈,如今風頭最盛的人莫過於十四。今年一開春,準噶爾部首領策妄阿喇布坦出兵進攻西藏,拉藏汗向清庭求援,康熙決定出兵,任命十四為撫遠大將軍,十四的聲望簡直如日中天,也難怪他得意。
  
  「為何不行?」十四被我一盆冷水潑下去,氣焰總算沒那麼囂張,「你不是想讓雲飛學行軍打仗嗎?如今有大好的機會讓他實踐,為何不讓他去?」十四不解地問。
  
  「學和做是兩回事,他不能上戰場!」我堅決不同意。
  
  十四斜瞥我,「你不問問雲飛意見?」
  
  「雲飛?」我看看一旁靜立的雲飛,「你想去?」
  
  雲飛深深地看了眼我,點點頭。
  
  「你知道什麼是戰爭嗎?」我問他。
  
  雲飛一怔,沒有答話。
  
  「戰爭代表了殺戮,代表了死亡!你能想像屍橫遍野是何等的慘烈嗎?你能忍受耳邊滿是雙方戰士痛苦絕望的呻吟嗎?」我沉重地看著雲飛說。
  
  「大丈夫征戰沙場,建功立業,何等威風!」十四豪情萬丈地說。
  
  「一將功成萬骨灰。戰爭只會讓百姓受難,生靈塗炭。天底下沒有一個做母親的願意讓自己的孩子上戰場。雲飛,我從沒強迫過你做任何事,但這一次,你必須聽我的,我不要你建什麼功,我只要你平安!」我沒理會十四,逕自對雲飛說。
  
  我前所未有的嚴肅,雲飛很是震撼,鄭重地點頭,「是,秋姨。」
  
  「四嫂,你這是婦人之見!」十四不滿地說。
  
  「十四爺,我本就是個婦人,雲飛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在我心裡,他就是我兒子。做為一個母親,有什麼比得上孩子的平安、幸福更重要?」
  
  十四啞口無言,卻又不以為然。
  
  隨後的日子,十四又來磨過幾次,但直到出征都沒成功。
  
  十四率大軍出發後,胤禛開始變得忙碌,十幾萬大軍的糧草給養,給本就國庫空虛的大清增添了沉重的負擔,康熙為此焦慮不安,解決這個難題的大任又落到了胤禛的身上,他不得不為之四處奔走,日夜操勞。
  
  康熙58年下半年,十四自前線頻頻傳回捷報,康熙龍顏大悅。龍顏大悅的老康不只有心情跑去熱河狩獵,還一時心血來潮封了樂樂當和碩公主!那可是宮中嬪妃生的女兒才配有的稱號。老康在聖旨中說樂樂「聰慧、善良,深得朕心」,所以特封為和碩公主。
  
  我總覺得老康另有預謀,上次封樂樂當和碩格格,後來胤禛就升了親王,現在封樂樂當和碩公主,難道說他有意將皇位傳給胤禛,這樣的話樂樂這個和碩公主就名正實歸了。
  
  封了公主,老康開始興致勃勃的幫樂樂挑老公。樂樂才多大啊,不過十二歲就嫁人?我聽到消息,嚇得趕緊讓胤禛把樂樂帶回家,連夜幫樂樂洗腦,怕她一時孝順過頭聽老康的話嫁了。
  
  「額娘,你別擔心,我才不會這麼早嫁人。」樂樂對我的緊張滿不在乎。
  
  「寶貝啊,要是你皇爺爺給你賜婚怎麼辦?」我憂心衷衷地說。老康最喜歡包辦婚姻了,若是他一道聖旨下來,難不成我們要抗旨?
  
  「不會啦,皇爺爺答應過要讓我自己選的。」樂樂微微紅著臉說。
  
  「真的?」我女兒真是聰明,懂得爭取婚姻自主,「那為什麼聽說你皇爺爺在為你挑額附?」
  
  「皇爺爺是在挑啊,他挑了好幾個人讓我選。」
  
  「你一個都不許選,知道沒有?你還沒成人,不許嫁。記住了!」我警告她。
  
  「知道啦,額娘,我才沒那麼笨呢。再說了,那些人我一個都不喜歡。」樂樂自大地說。
  
  「那就好。」我鬆口氣,「你個小丫頭,懂什麼叫喜歡嗎?」
  
  「當然懂了。」樂樂又紅了臉。
  
  「你懂才怪,小小年紀,等你長大了才會真正的懂。」
  
  解決了樂樂有可能的早婚危機,我開始為身邊的兩個大齡姑娘相親。若不是這次樂樂的結婚風波,我差點忘了蘭香、梅香還沒嫁人。算算她們也快25歲了,雖然25歲在現代還是妙齡少女,花樣年華,可在清朝,她們早就是老姑娘了。我粗心大意就算了,連福晉也忘記,生生地把她們拖成了老姑娘。
  
  懷著強烈的內疚感以及做媒人的好奇,我緊鑼密鼓地為她們選老公。雍王府、十三家、十六家,連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家我都篩了一遍,還讓雲飛把他認識的適齡男人也拿出來讓蘭香、梅香選,可這倆丫頭只是紅著臉一個勁地搖頭。折騰了三個月,在我幾乎想撞牆的時候,倆丫頭才羞答答地告訴我她們早有心上人,而且還都是胤禛的親隨!我差點沒暈倒,有心上人不早說,害我白辛苦仨月!
  
  為她們準備了豐厚的嫁妝,好像記得哪裡說過五月的新娘是最幸福的新娘,我趕在5月把她們都嫁了,總算了結了一件大事。
  
  因為蘭香她們嫁的是胤禛的親隨,不用出府,還可以繼續當我的丫環,想不到「近」親有這個好處,可說是意外收穫。
  
  
作者有話要說:更了更了,離7月24日還有一個小時,還算每日一更吧。
有親說,既然花了錢看V文,就不用辛苦地留言了,這話是大錯特錯,要知道你們的留言可是我寫作的最大的動力,沒了留言,會少了很多快樂的……唔,要求更新的除外。^_^ 1

  「額娘,什麼是坐床儀式?」我無聊地撥弄著琴,樂樂撐著下巴坐在我對面。
  
  「坐床儀式?為什麼想起問這個?」我隨口問。
  
  「我聽皇爺爺說六世達賴喇嘛準備在拉薩舉行坐床儀式,坐到床上也要舉辦儀式嗎?」樂樂不解地問。
  
  「你個小笨!」我停止彈琴,白了她一眼,「人家那個坐床不是我們的坐到床上,達賴喇嘛舉行坐床儀式相當於你皇爺爺舉行登基儀式,是一種權力的交接與認定,只有舉行了坐床儀式的靈童,才能正式成為達賴喇嘛,成為人們心中最敬重的活佛。」
  
  「靈童?什麼是靈童?」樂樂刨根問底。
  
  我頭疼,「你在宮裡都學些什麼?什麼都不懂?」
  
  「額娘,人家在宮裡不學這個。」
  
  「靈童就是上一代達賴活佛死後轉世變成的小孩。我看你還是別進宮了,好好呆在家裡,額娘要給你惡補些知識才行。」再呆在宮裡,她真的要變小笨了。
  
  「額娘什麼叫惡補?」
  
  「惡補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最有效的手段幫你補課。」唉,這三百年的代溝比馬裡亞納海溝還要很難填平。
  
  「可是皇爺爺和皇奶奶都說我學得又快又好。」樂樂抗議。
  
  「那是他們的標準,跟額娘的不同。對了,你剛才說的六世達賴是倉央嘉措嗎?」一提起倉央嘉措我就興奮,情僧倉央!那個為了愛情不當活佛,還寫了無數膾炙人口的經典情詩的倉央□,他在這個時候還活著?那我豈不是有機會見到他?太幸福了!
  
  「不是。」捧著書裝勤快的胤禛潑我一頭冷水,「倉央嘉措陰謀造反,已經被廢,早在多年前就死了。」
  
  「造反?那是誣陷!倉央才不是那種人!他那麼善良,那麼淡泊,怎麼可能挑起戰爭!」我忿忿不平地說。我可憐的倉央,你竟然死了……
  
  「你怎麼這麼肯定他不會造反?」胤禛好奇地問,「他的事已過去多年,你如何得知他的?」
  
  「他那麼好的一個人,有誰不知?即使他死了,但他的事跡仍會流芳百世,為世人稱頌。」我心痛地說。既然要穿越,為什麼不讓我早穿幾年?說不定我也可以和倉央共譜一段美麗的愛情童話!不過,也有人說他沒死,最後成為青海湖邊的一個普通牧人,詩酒風流過完餘生。有機會要去找找,說不定還能見到他。
  
  「額娘,那個人很厲害嗎?」
  
  「不是說他很厲害,而是他很善良,很慈悲,他心憐蒼生,四處講經說法,廣結善緣,更難得的是他對愛情的執著,對愛情的忠貞,為了心愛的姑娘,他甚至可以拋棄一切。」我深情地說。那個半夜偷跑出去會情人的浪子宕桑旺波,能得到他的愛的姑娘是多麼的幸福啊。
  
  「額娘,他不是僧人嗎?怎麼可以談情?」樂樂不可思議。
  
  「為什麼不能,七情六慾是每個人天生就有的,他為什麼就不能追求愛情?功名利祿不過是過眼雲煙,怎能跟偉大的愛情相比。」我歎氣,只可惜,世人多為名利所累,以至丟棄了那麼美好的東西。
  
  我無比虔誠地撥動琴弦,
  「那一刻,我升起風馬,不為乞福,只為守候你的到來。
  那一日,壘起瑪尼堆,不為修德,只為投下心湖的石子。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經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長頭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這一世轉山,不為輪迴,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那一天,閉目在經殿香霧中,驀然聽見,你頌經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經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啊,不為修來生,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那一夜,我聽了一宿梵唱,不為參悟,只為尋你的一絲氣息。
  那一月,我轉過所有經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紋。
  那一年,我磕長頭擁抱塵埃,不為朝佛,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我翻遍十萬大山,不為修來世,只為路中能與你相遇。
  那一瞬,我飛昇成仙,不為長生,只為佑你平安喜樂。」
  
  樂樂聽得出神,「額娘,你彈的是什麼?」她輕輕問。
  
  「這是倉央寫的一首情詩。翻遍十萬大山,只為與心愛的人相遇,飛昇成仙,只為佑心愛的人平安喜樂。這是一份多麼深沉、多麼無私的愛情?」
  
  「愛情……到底是什麼?」樂樂有些困惑。
  
  「愛情就是當你愛上一個人時,看到他開心你也會開心,看到他難過你會比他更難過,你甚至會願意為他生、為他死,只求他平安幸福……」我看向胤禛,他眼神深邃,如同深不可測的黑潭,看不清裡面到底有什麼。
  
  「額娘,我還是不懂。」樂樂苦惱地說。
  
  我淡淡地笑,「別說是你,我也不懂,我想這個世上沒幾個人真正懂得愛情的真諦。你還小,以後當你遇到自己喜歡的人也許就會懂了。」
  
  「額娘,十四叔明年要回來了。」樂樂不願再傷腦筋,轉移話題。
  
  「你怎麼知道?」
  
  「皇爺爺寫信給十四叔說讓十四叔明年回來。」
  
  我皺眉,「樂樂,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皇爺爺經常帶我去御書房,那裡面有很多奏章,皇爺爺累了會讓我念給他聽,每天還有很多人去見皇爺爺,我在一旁聽到的。」
  
  「你皇爺爺都不叫你迴避嗎?」康熙處理國家大事讓一個小丫頭在一旁聽?
  
  「沒有。」樂樂說,「有時候他們說的太無聊,我在裡面睡著了皇爺爺就讓李爺爺送我回皇奶奶那裡。」樂樂得意地說。
  
  康熙怎會如此大意?樂樂雖然是個小孩子,但他不怕樂樂洩露什麼國家機密嗎?就算真的很寵樂樂也不能寵成這樣啊。
  
  「樂樂,你聽好了,以後不管你在皇爺爺那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許對任何人提起,千萬要記住!」我嚴肅地說。
  
  「為什麼?連阿瑪、額額也不能說嗎?」樂樂不解地問。
  
  「不能。你皇爺爺是一國之君,他所做的所說的都有可能是國家機密,所以,你絕對不能跟任何人提,連阿瑪和額娘也不行。」只有這樣,樂樂才能置身事外,才能平安無事。
  
  「知道了,額娘。」樂樂畢竟在宮裡熏陶了那麼多年,很快就明白我的意思,鄭重地答。
  
  六世達賴喇嘛舉行坐床儀式後,十四徹底平定了策妄阿喇布坦策動的西藏叛亂,聲名大震,人們再說起他時都稱他是大將軍王,康熙甚至還命人為他立碑紀念。十四的聲望達到了顛峰。
  
  胤禛很是痛苦,越來越沉默。如今能和他抗衡,爭奪王位的人只有十四,康熙人前人後對十四都讚不絕口,已經有謠言傳康熙有意讓十四繼承皇位。若是別人,胤禛還可以用些手段去打擊,他派了年羹堯主管十四大軍的後勤供給,可以說扼住了十四的命脈,可偏偏十四是他的親生兄弟,他動不得,以至進退兩難。
  
  樂樂回了宮,雲飛去了藥鋪行醫,胤禛沒空理我,我只能閒呆在秋苑,要不就是去十三、十六家串門。
  
  十三很沉得住氣,這種時候還繼續窩在家裡專事「生產」,八年時間生了四個孩子,我算是服他了。算他還有點良心,四個孩子有三個是馨兒生的,看來他對馨兒是真心的喜歡。
  
  「四嫂,你為什麼整天往外跑?四哥都不管你嗎?」十三對我經常跑來他家蹭飯意見多多。
  
  「他哪有空理我?」我扮怨婦,幽怨地說。
  
  「有怨言?」十三笑。
  
  「有。」我直接了當地答。
  
  「又想離家出走?」十三翻舊帳。
  
  「想,一直都想。」我歎氣,若不是他,我哪會淪落到如此田地?早不知到哪瀟灑去了。把我煽動回來受苦,他自己倒還悠哉地只顧享受。
  
  「十三,十四都成大將軍王了,你還要繼續當隱者嗎?」他再不出馬幫胤禛,若真的有什麼差池,讓十四當上皇帝,那我的犧牲不是毫無意義?
  
  「十四弟自小足智多謀,膽識過人,我怎能和他相提並論?」十三無動於衷,「只是,四哥……怕是有麻煩。」十三擔憂地說。
  
  「你四哥?他比狐狸還精,比智謀,誰比得過他?」人家早早派了年羹堯出馬,還和年氏生了個兒子出來,以示對年家的看重,年家還不對他死心蹋地?年氏現在囂張得不得了,我整天往外跑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不想看年氏小人得志的樣子。
  
  「四哥的確是我們所有兄弟中最聰明的。」十三說到他四哥,一臉的自豪。
  
  聰明?我倒希望他不那麼聰明,要是他像十阿哥那麼頭腦簡單,我就不用這麼傷心了。不過,若他不是那個聰明睿智、憂國憂民的雍正,我可能也不會為他動心。
  
  年氏的兒子在康熙60年正月又死了,德妃對年氏很是有意見,生了兩個都沒能養活下來,她特地把我們一起叫到宮裡,明槍暗箭、指桑罵槐地訓了一頓,怪我們不能為胤禛生孩子。年氏從宮裡回來後就蔫蔫的,喪子之痛還沒過又被訓,挺慘的。
  
  正月的時候,康熙派了胤禛和十二阿哥去祭陵,很多人都說康熙不中意胤禛,但我看康熙這個舉措很值得捉摸,祭皇陵可是大事,若他真不喜歡胤禛,喜歡十四,大可以派三阿哥、五阿哥或七阿哥這些沒什麼競爭力的人去,以確保十四的地位,可他偏偏派胤禛這個實力派人物去,這不是讓人聯想浮篇嗎?
  
  想不明白,康熙這個千年老狐狸,總喜歡下些讓人容易誤解的決定。
  
  11月,十四終於回來了,康熙令所有的王公大臣出城迎接,給足了十四面子,還在宮裡設宴為十四接風洗塵。
  
  過年的時候,我總算又見到這位威風八面,躊躇滿志的大將軍,雖然沒說上話,但我覺得二年多的戰爭生涯,令十四成熟了許多,他變得沉穩內斂,當年那個跳脫自負的十四已經完全消失,戰爭,真的能讓人脫胎換骨。經歷那麼多的死亡,他是不是還有以前那種快意沙場,建功立業的偉大抱負?
  
  八阿哥已經徹底失去希望,他又做回原來那個謙謙君子、八面玲瓏的八賢王,不過看他們與十四熱絡的樣子,我懷疑他們可能改當十四的後援軍了。
  
作者有話要說:比昨天早了半個小時,有進步吧。
倉央嘉措是我非常喜歡的一個人,他的情詩也是我看過的覺得寫得最好的,若能見到他,那多幸福啊。
還有,各位親親們,為什麼留言增多了,催更新的人也多了呢?????? 1

  雍正府進入一級戒備狀態。
  
  每個人既興奮又緊張,前所未有的慌亂無措!造成這種局面的是康熙,這個國家的老大!他今天早上派人來傳話說明天要來圓明園!
  
  一接到口諭,雍王府的人頓時亂了分寸,連福晉這麼個持家有道,沉著穩重的女主人都沒了主意,緊急召開家庭會議,商量如何接待康熙。
  
  搞清潔衛生是一定要了,雖然衛生工作平時一直都做得很好,但領導視察,不能有一絲紕漏。看她們的陣勢,如果時間夠的話我看她們說不定想重新裝修,只可惜老康搞了個突然襲擊。原來古往今來的領導都有這個變態的癖好。
  
  福晉事無鉅細地與眾人一起商討,如何迎接老康,帶老康去哪裡玩,去哪裡坐,敬什麼茶,準備什麼糕點,若是老康賞臉留下吃飯該煮什麼……
  
  一大堆囉哩叭嗦的瑣碎事,一大群女人吱吱喳喳,聽得我直想逃。
  
  「秋月妹妹,你也說說,皇上來了我們該如何做才不失禮?」福晉和一群女人商量了半天,見我沒開口,指名道姓地要求我發言。
  
  呃?我又不是外交部的,我哪知道怎麼接待國家元首?像電視演的列隊歡迎、獻花、奏國歌、升國旗?福晉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我,讓我有些為難。我飛快地開動快生銹的腦袋想了想,這位大人物雖然是一國之君,可他不過是派人傳了個口訊,說想到兒子家玩玩,又不是正式來訪,應該不用太隆重吧。
  
  「福晉,我覺得皇上只是說想來園子逛逛,並不是正式的御駕親臨,應該不用太過鄭重其事,皇上之所以只提前一天說,可能就是不想雍王府過於緊張,我們只須像平常一樣,把皇上當親人,以兒子對父親的禮數接待,讓皇上也感受一下普通人家的天倫之樂就可以了。我說這些不過是個人意見,您若是覺得不合適就當我沒說。」
  
  我的怪論讓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秋月妹妹說得也有道理。」福晉思索了一下,說。
  
  「怎能如此隨便?再怎麼說皇上也是一國之君,哪能怠慢?」李氏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我覺得應該隆重的迎接皇上,要用最好的東西來孝敬皇上,這才能體現雍王府對皇上的孝忠。」
  
  孝忠?不過是老爸到兒子家玩一下,用得著表忠心嗎?我在心中暗暗鄙視。
  
  「我覺得秋月姐姐說得有理,皇上也許真的只是想來感受一下天倫之樂。不過,李姐姐說得也對,再怎麼說皇上也是一國之君,太過怠慢也不好。」福雅柔柔地說。
  
  我暗暗喝采,原來外交官在這呢!說得滴水不漏,兩邊不得罪,不過,也沒用就是了。
  
  「我覺得李姐姐說得對,」年氏涼涼地插話,「皇上終歸是皇上,怎能以平常人視之?」
  
  年氏說完,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她一直都這樣,我喜歡的她不喜歡,我贊成的她一定反對,習慣了。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無視她的挑釁。
  
  「既然眾位妹妹各有想法,那還是等爺回來再做決定。妹妹們先各自回房,好好準備明天迎接聖駕吧。」福晉左右為難,會議解散,沒有結果。
  
  晚上胤禛回來,跑到我房裡,「你說皇阿瑪來我們不用特意準備?」
  
  我煩,又是這個問題,「皇上明天就來了,還準備什麼?難不成你想勞師動眾?皇上知道未必高興。」
  
  「你說的也有道理,可皇阿瑪第一次來……」一向冷靜的胤禛亦有些忐忑,「若是像往常一樣,皇阿瑪會不會覺得我們不夠尊重他?」
  
  「那你尊重你阿瑪嗎?」我問。
  
  「這還用問。」胤禛責備地說。
  
  「那不就行了?尊不尊重不是靠裝的,皇上突然說來,就是想看看平時的你是什麼樣的,家裡又是怎樣一個氣氛。我猜皇上就是想當一次普通的父親,到兒子家走走。你以真面目去迎接他,也許皇上更喜歡。」反正老康的心思令人捉摸不透,誰知道他這次又想幹嘛?再說了,他什麼沒見過,什麼沒吃過?難道雍王府還能比皇宮更奢華?九阿哥家還有可能。
  
  「真面目?」胤禛沉思了好一陣,「你先睡吧,我要再去和福晉好好商量一下。」
  
  「知道了。」去吧去吧,找誰討論都行,就是不要找我了,我還是早點睡我的美容覺,不然明天頂著兩個黑眼圈接駕,那才是大不敬。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蘭香她們叫了起來,說是福晉吩咐要早做準備。
  
  「不是說皇上沒這麼快到嗎?下了早朝再過來,應該快中午了吧。」我還沒睡夠呢。
  
  「主子,現在梳妝打扮,用過早飯,歇一下,皇上也就到了。」蘭香不理會我的嘮叨,只顧為我梳頭。
  
  「真是的,用得這麼緊張嗎?蘭香,你別給我弄那麼複雜,簡單點就行。」見她拿著一大堆的首飾在我頭上比劃,我忙制止。
  
  「主子,爺昨晚臨走前特意吩咐了,讓你今天打扮得漂亮些,不能像往日一樣太過簡單。」蘭香笑吟吟地說,「還是爺有先見之明。」
  
  胤禛?怕我丟他臉啊。
  
  「皇上來逛園子,又不是來看美人的,再說了,他後宮佳麗三千,要看也不來這裡看。」我摘下她幫我戴的金釵,換上支玉簪,有李氏那一頭金子就夠了,太多怕閃了康熙的眼。
  
  「主子,你這說的是什麼話?」蘭香責備著說,手不停息地往我臉上抹粉。
  
  「蘭香,我自己來就行,你去忙你的吧。」看著她有把我弄成猴子的趨勢,我忙把她支開。
  
  忙活了一個早上,臨近中午,在門口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康熙終於大駕光臨了。雖說是微服私訪,但那一隊威風凜凜的侍衛,招搖的豪華馬車,任誰看了都知道裡面是誰。不過,康熙真是微服,一身暗藍,沒有穿他專屬的明黃龍袍。
  
  見康熙下車,我們一起跪到地上,「皇上吉祥。」
  
  切,這就是兒子迎接老爸的禮數!還嫌不夠隆重?就差沒三呼萬歲了。
  
  「都起來吧。朕今天只是想來四阿哥家坐坐,大家不用拘禮。」康熙溫和地說。
  
  「是,皇阿瑪。」胤禛沉聲答。
  
  「阿瑪、額娘。」樂樂等我們跪完了,從康熙的馬車上跳下來,「福晉吉祥。」樂樂向福晉行禮。
  
  「公主多禮了。」福晉忙攙著樂樂,不讓她福下身。
  
  「心悅公主吉祥。」李氏領著一群人向樂樂行禮。
  
  「唔,各位姨娘快請起。」樂樂端著架子受了禮。
  
  我暈,這都什麼人啊,一家子見個面也要拜來拜去,還大小不分!等都拜完了,我們起忤在門口站了五分鐘。
  
  康熙移步入園,樂樂習慣性地挽著康熙的手臂,胤禛微微落在康熙身後半步,胤禛後面是弘時弘歷弘晝,因康熙來,他們特地請假在家等候,再後面就是福晉和我們,一大串人前呼後擁,這場面……真像國家領導人出訪。
  
  「皇爺爺,這是我們家的花園,雖然沒有御花園大,但是裡面也有很多漂亮的花和樹哦,那棵枙子樹是我和額娘親手栽的,我還會唱枙子花開呢……
  
  那邊那個是蓮湖,上次我就是從那裡跌到湖中,幸好雲飛哥哥救了我,不然人家就見不到皇爺爺了……
  
  那邊那個鞦韆是阿瑪幫我搭的……」
  
  樂樂嘰哩呱啦地給康熙當解說員,老康時而笑罵她兩聲調皮,時而讚兩句她聰明,爺孫倆其樂融融,我真有點不敢相信那人是老康。康熙對樂樂的喜愛與寵溺人盡皆知,但當親眼見到時,幾乎所有的人都忍不住露出羨慕又妒忌的表情,時不時地瞥一眼這個大紅人的娘—我,害我想當隱形人都不行。樂樂這笨蛋,不懂什麼叫低調嗎?
  
  「老四啊,聽樂樂說你在家弄了個農莊,在哪呢?」老康心情大好,親暱地叫著他的兒子。
  
  「回皇阿瑪話,前面轉彎就到了。」胤禛恭敬地答。
  
  「唔,我們去看看。」皇帝下旨。
  
  「是。」胤禛答。
  
  時值陽春三月,胤禛的秧苗剛冒出頭,我的蔬菜倒一片鬱鬱蔥蔥。
  
  「皇爺爺,這些菜我上次回來有幫澆水哦。」樂樂向他爺爺邀功。
  
  「哦,是嗎?你知道這都是什麼菜嗎?」康熙考她。
  
  「當然知道。」樂樂得意地一一數著。
  
  「唔,不錯。」老康高興地撫著鬍子,「老四啊,聽說你這幾年種了幾塊田在做水稻試驗,產量如何?知不知道哪裡的水稻最適宜推廣?」
  
  「回皇阿瑪,據兒臣觀察,有一兩個品種產量還是比較高的,兒臣已經命人在江南一帶試行推廣,據回報的情況不錯。」
  
  「唔,那樣很好,糧食豐收,老百姓的日子好過了。」老康感慨地說。
  
  「可是皇爺爺,阿瑪種出來的米都沒有宮裡的好吃。」樂樂挑嘴地說。
  
  廢話,那是當然,康熙吃的那是御米,是在全國挑了最好的送來的,哪能比?
  
  「皇爺爺,孫兒倒覺得好不好吃還在其次,重要的是產量要高,對老百姓來說,先解決溫飽才能考慮好不好吃的問題。」弘歷突然開聲說話。
  
  「哦?弘歷啊,你這話說得很有道理。」康熙讚賞地看向弘歷,「小小年紀就會為百姓著想,像你阿瑪。」
  
  「謝謝皇爺爺誇獎,這些都是阿瑪平時教導我們的。」弘歷謙虛地說,不忘為他老爸美言。
  
  「好。不錯。」老康龍顏大悅。
  
  「阿瑪,時候不早,請阿瑪賞臉在兒臣家吃頓便飯,不知阿瑪可願意?」見康熙有些倦色,胤禛適時地說。
  
  「好,今天朕也嘗嘗兒子家的飯菜。」
  
  「謝皇阿瑪恩典,兒臣馬上讓人準備。」胤禛朝福晉打個眼色,福晉迅速向康熙告退。
  
  胤禛把康熙帶回正廳,親自給康熙奉了茶,康熙品著茶,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四周的佈置,眼中毫不吝嗇地露出歡喜。
  
  胤禛一向喜歡大方簡單的裝飾,一色紫檀木雕花傢俱,即尊貴又不張揚,牆上只掛了幾副名家書畫,沒有一點多餘的點綴。
  
  福晉很快就帶人端上飯菜,沒有山珍海味,都是些家常菜。
  
  「啟稟皇阿瑪,這些都是兒媳親手為皇阿瑪做的,只是些家常菜,全是用府裡自種自養的材料做成,請皇阿瑪嘗嘗。」福晉垂手站在一旁為康熙解說。
  
  「來來來,你們也坐,今天沒有皇上,只是阿瑪和兒子、兒媳、孫子、孫女一起吃頓飯,你們不用拘禮,一起吃吧。」康熙和藹地招呼著。
  
  「謝皇阿瑪。」胤禛領著我們一起跪下謝恩。
  
  還好此時除了胤禛、福晉,就只有李氏、年氏、福雅、耿格格和我以及弘時、弘歷、弘晝、樂樂有資格陪康熙吃飯,不然,福晉準備的這些東西就不夠吃了,不過,就是這樣也有滿滿一桌的人。
  
  雖然是兒媳準備的飯菜,康熙的忠實奴才李德全仍謹慎地先用銀筷一一試過才讓康熙吃,胤禛也很聰明,籍著為康熙解說菜色每樣都先試吃一口。
  
  這頓飯吃的,讓人難以下嚥,有這樣的家庭嗎?兒子請父親吃飯要先試毒!我看這一頓只有康熙吃得最盡興,唔,還有樂樂,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想來個特長章的,時間不夠,分兩截吧。
有位親親說得太動聽了,喜歡看才會一天喊更新。這話說得讓我不喜歡都不行。
讓更新的呼聲來得更猛烈些吧!!!!!! 1

  「速來!」
  
  一接到這封畫了三根羽毛的信,我忙火燒急燎地趕去。
  
  「瑤瑤,你又濫用羽毛,害我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你這回一定要有要緊的急事,不然下次可就不靈了。」一見月瑤我就埋怨她。
  
  自從我給她的兒子講了個古代版的雞毛信故事,月瑤有事沒事就送封畫了羽毛的信給我,約我來她家,還很有創意地以羽毛的多少來區分事情的輕重緩急。只是她總搞不清楚雞毛信的真正意義,這些加了羽毛的信,第一次是她突然想起要為十六做生日蛋糕,想找我幫忙,第二次是她兒子想我了,第三次是她帶兒子溜出去玩,被十六知道了,找我當擋箭牌,諸如此類,反正沒一樣是真正的要緊事。不過,到目前為止,畫了三根羽毛的信今天還是第一封,我只能明知可能會上當也趕過來。
  
  「秋姐姐,今天這封可不是我要寫的,你不能怪我。」月瑤親熱地挽著我的手臂一起走向十六的書房。
  
  「不是你寫的?難不成是十六?他湊什麼熱鬧?」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進去問他吧。」月瑤笑著說。
  
  「你不進去?」到了書房門口,月瑤停了腳步,讓我一個人進去,「你們夫妻搞什麼名堂?」
  
  「進去你就知道了。我去幫你準備早飯。」
  
  我頓時開心起來,「瑤瑤,我要吃上次你做的那個酸酸辣辣的糟雞爪。」
  
  「是,知道了。」瑤瑤笑著走了。
  
  我站在門前,重重地敲了敲門,門迅速開了,十六的娃娃臉伸出來,「四嫂,你來啦。」
  
  「十六,你幹嘛盜用瑤瑤的名義?要是沒什麼要緊事,看我怎麼收拾你。」我瞪他。
  
  十六笑著把我迎進去,「要不要緊你自己判斷吧。」
  
  看他神神秘秘的,「十六,你又搞什麼鬼?呃……?」我愣在了門口。
  
  「皇上吉祥。」幸好幸好,我還算反應靈敏,一見到坐在書桌後的人,迅速跪了下去。這個臭十六,竟敢這樣陷害我!
  
  「老四媳婦啊,免禮了,起來吧。」康熙和藹地說,「你來得還挺快嘛。」
  
  「謝皇上。」我站起身,膝蓋好痛,剛才被嚇到,跪得猛了,以後讓十六在書房也鋪上地毯。真倒霉,串個門都要下跪。
  
  「皇阿瑪,我就說那些羽毛有用。」十六笑嘻嘻地打趣。我垂手低頭站著,心裡暗暗罵十六這壞傢伙,為什麼這小子越大越不可愛?
  
  「老四媳婦,不用拘禮,坐吧。」
  
  康熙賜坐,我偷看了一眼,十六雖然嘻皮笑臉,但也是站著,「謝皇上,奴婢站著就好。」
  
  十六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根了,「皇阿瑪,我去看看月瑤的早飯做好沒有,您和四嫂慢慢聊。」
  
  說完,十六向康熙告退,出去後還謹慎地關好門。看樣子,今天是康熙找我,前幾天才在家裡見過,他有什麼意圖?
  
  「老四媳婦,現在沒有外人,你就放心好了,坐吧。」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氣了。「不知皇上今天找奴婢來有何要事?」
  
  他可不是太子,閒了無聊找我聊天。
  
  「經常聽樂樂說起她的額娘如何的聰明,你猜猜朕找你有什麼事?」康熙童心大發。
  
  猜?揣磨聖意可是犯上。「奴婢猜不出來。」
  
  「看來,樂樂是言過其詞了?」
  
  「……」該怎麼答?說是就承認了自己是笨蛋,說不是剛才就是欺君。我唯有保持沉默。
  
  康熙輕笑,「你把樂樂教得很好,她讓朕很開心,這都是你的功勞。樂樂說,她有義務有責任代替她的阿瑪額娘來陪伴朕、令朕開心,這是你教她的?」
  
  「是。」他既然問,說明他早就知道了。不過,我這麼教樂樂可不是想拍他馬屁,不過是見他可憐,順便哄樂樂老實呆在宮裡罷了。
  
  「如果朕的兒子、孫子們都能像你這樣想就好了。」康熙歎氣,「你是不是覺得朕沒把自己的孩子教好?」
  
  啊?「奴婢不敢。」我忙答。
  
  「是不敢想還是不敢說?」
  
  「是不敢想。皇上的阿哥們個個都是人中之龍,自然都是最好的。」鄙視自己,這次真的是拍馬屁了。
  
  「你沒說實話。」
  
  「奴婢不敢。」
  
  「聽說你和很多阿哥都有深交,和他們,你都是直言不諱的,怎麼在朕面前就不敢說了?」
  
  廢話,你是皇帝,一個不高興我可就人頭落地了。
  
  「朕賜你無罪,你總可以說了吧。」康熙像是看透我的心理,給了我個免罪金牌。看來,我今天是非說不可了。康熙這麼大費周章,神神秘秘地把我叫來,怎麼可能輕易放過我?
  
  「請皇上恕罪,奴婢口拙,若是說錯什麼,求皇上不要怪罪。」
  
  康熙用眼神鼓勵我大膽說。
  
  我想了想,說:「皇上沒有教不好阿哥們,阿哥們一個個聰明睿智、博學多才、文滔武略,都是難得的人才。」起碼我認識的都是,除了十阿哥差點。
  
  「人才?他們是很聰明。不過,有些聰明過頭了。」康熙嘲諷地說。
  
  他是什麼意思?我偷偷打量他,康熙今年也有七十了,多年的操勞已經耗盡他的心智,髮鬢斑白,臉上、手上都佈滿了老人斑,往年精神矍爍的他今天顯得老態龍鍾。他如今已經垂垂老矣,卻還要為繼承人的事操心,若是他的兒子不是一個個都那麼聰明能幹,也許容易很多。只可惜,他把他的兒子教得太好。
  
  「你覺得朕的這些阿哥人品怎樣?」康熙又問。
  
  「奴婢覺得他們都是好人。」
  
  「好人?」康熙冷哼,「不擇手段爭權奪位,甚至意圖謀反也算是好人?」康熙話說的一點不留情面。
  
  「奴婢不懂那些,奴婢只是以一個普通人的眼光去看,阿哥們知書達理,有情有義,若說他們有人做了什麼讓皇上不高興的事,那都是因為身不由已罷了。」
  
  「身不由已?」康熙盯著我,「你是這麼認為嗎?廢太子呢?你覺得他謀反沒錯嗎?」康熙問得咄咄逼人。
  
  我有些氣惱,太子謀反?若不是康熙把放到那個顯眼的位子,天天誘惑他,還害他整天地被人算計,太子何至於此?
  
  「不知皇上有沒有問過二阿哥,他是不是真的那麼想坐上那個位子?他一生下來,您就把他放到那個位子旁,您可知道他承受著多大的壓力?我想,若是讓他選擇,他寧願自己只是個普通的阿哥,有個慈祥阿瑪,有個關愛他的額娘,一生平平安安。」若不是生為皇后的兒子,太子也不用三更半夜跑到無人的地方偷偷哭泣。
  
  「放肆!你的意思是說這都是朕的錯?」康熙大怒。
  
  「皇上,您說了賜奴婢無罪的。」我提醒他,有恃無恐,「皇上您也沒錯,您不過是太愛皇后,以至愛屋及烏,所以這只能說是二阿哥命中注定。」
  
  康熙狠狠地瞪著我,胸口急促起伏。
  
  「皇上,您可要保重龍體,若是不想聽,奴婢就不說了。」我可不是想氣他,他那麼老了,要是有個好歹……
  
  康熙慢慢平靜下來,「你繼續說。老八呢,你覺得他也沒錯?」
  
  「八阿哥?他也是個好人。皇上,能問您個問題嗎?」有個疑問埋在我心裡很久了。
  
  康熙皺眉,「你說。」
  
  「您真的覺得良妃娘娘是個賤婦嗎?」那麼個淡泊如水,嬌美如花的女人,他怎麼能罵她是賤婦?
  
  康熙眼中閃過絲狼狽,「她本就是個辛者庫罪人。」
  
  「她成為罪人只是被牽連,她本身犯了什麼罪?而且,她溫柔善良,您不也是看中這點才寵幸了她,讓她生下八阿哥?」呵呵,我偷偷拿話堵他,他總不會承認自己是個好色之徒,只是貪圖良妃的美色吧。
  
  康熙沉默,陷入回憶中,臉上突然顯出溫柔的表情,良久,他悠悠地說:「你說得對,她是個好女人。」
  
  「八阿哥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他的額娘,至於有些事,到底是不是他的本意,奴婢無從得知,奴婢只知道八阿哥是個至情至孝之人。」那兩隻將死之鷹倒底是不是他送的,歷史學家都沒弄明白。哪天去問問八阿哥,解開這個歷史之謎。
  
  康熙微笑,「如你所言,朕的阿哥們個個是好人?」
  
  「正是。」我答。
  
  「難怪他們一個個都那麼喜歡你,維護你,你才是真正的善良。」康熙說,「朕把樂樂放在身邊,就是想看清楚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竟能令朕那麼多兒子喜歡,如今,朕終於明白了。老四得到你,真是他的福氣。」康熙感慨,「只是,可憐了朕的老九。」
  
  呃?我臉發燙,九阿哥這筆糊塗帳他也知道?
  
  「你以為有什麼能瞞得過朕的眼睛?」康熙嘲笑我,「老九為你神魂顛倒,這事誰人不知?若不是老四、老八、老九都護著你,你也沒有和老九糾纏不清,朕豈會輕易饒你?」康熙冷哼。
  
  我頭皮發麻,原來我的小命竟然如此笈笈可危!
  
  「既然這樣,你倒說說,你覺得朕的這些兒子誰能繼承大任?」
  
  康熙拋出個嚴肅的問題。雖然我知道下一任是胤禛,但我哪敢說?
  
  「皇上的阿哥個個都有能撂承,不過,皇上要選的不是誰是最好的兒子,而是要選誰是最適合當這大清江山的主人,奴婢只是個婦人,不敢妄言。」
  
  雖然我耍了個太極,康熙卻沒有怪罪,「你果然是個聰明的女人。」
  
  我謙虛,「皇上過賞了。」管他想說的是什麼,權當他在讚我好了。
  
  「你是第一個敢在朕面前如此放肆的女人。」康熙又哼,「不過,朕喜歡。你的樂樂也是如此,她很討人喜歡,善良單純,沒有壞心眼,除了有時會耍些小聰明逗朕開心。對了,聽說樂樂是你替她取的小名?」
  
  「是。」
  
  「取得不錯。『給別人帶來快樂的同時你自己也能得到快樂』,這話也是你教的吧。」
  
  「是。」
  
  「朕知道她並不喜歡留在宮中,不過,她每天都會開開心心地陪著朕,也難為她了。你不會怪朕拆散你們母女吧。」此時的康熙顯得很溫情,就像個年老的長者與晚輩親切交談。
  
  「奴婢不敢。」
  
  「可惜你沒有兒子……」康熙惋惜。
  
  「奴婢不覺得可惜,有樂樂這個女兒奴婢就心滿意足了。」
  
  「樂樂今年也十六了,朕一直沒捨得把她嫁出去,你不會埋怨朕吧。」
  
  「不會。」我開心地答,我還怕他太早把樂樂嫁出去呢。
  
  「老四呢?老四不怪朕?」胤禛又問。
  
  「他更不會了,奴婢也不希望樂樂太早出嫁。」
  
  「已經不早了,別的公主、格格在這個年齡早嫁人了。這都是朕貪心,朕的時日無多,就讓她多陪朕這個老頭子幾天,朕會替她找個最好的額附的。」康熙顯得有些傷感。
  
  我惶恐地說:「皇上您龍體安康,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現在已經是康熙61年春,離那天不遠了,但眼前的康熙就像個慈愛的父親、爺爺,我是真的不忍心了……
  
  「朕的身體朕最清楚,朕只是擔心朕的這些阿哥們,你說得對,他們都是朕的好兒子,不管朕最後選擇了誰,朕希望他們都能平安。」
  
  他這是在交代後事?可為什麼要跟我說?我坐立不安:能不能不要聽?
  
  「朕知道,胤礽被廢後你讓樂樂偷偷地去看他,十三阿哥被圈你也和樂樂去安慰他,朕還知道你勸過老八、老九,你是真心實意地對他們好。也許,朕走後,只有你能保護他們。」
  
  我?保護他們?我驚呆了。我有什麼能力保護他們?一直都是他們保護我!
  
  「朕聽說老四很寵你、信任你,你和老九的事他都清楚,可他卻放心地任由你和老九他們往來,你是朕知道的最不安份的皇子福晉,老四那麼個嚴謹的人都不管你,除了太過喜歡你,朕想不出其他的理由。老四為你做出種種出格的行為,朕都沒有追究,因為朕知道老四從小性子冷,他雖然聰明能幹,但手段太過強硬,甚至不近人情,朕一直擔心會對自己的兄弟也如此冷酷無情,但看這些年老四對你的寵愛,朕明白老四也是個有情有義之人,朕總算是可以放心了。」
  
  康熙希冀地看著我,我簡直是震驚!他這番話的意思是他想讓胤禛繼承皇位?希望我憑著胤禛的喜歡能保護他的其他兒子?
  
  「皇上……奴婢……」我說不出話。
  
  「朕可以把他們托付給你嗎?」康熙深遂的眼眸和胤禛的一模一樣。
  
  「奴婢,怕沒這個能力,會辜負皇上的厚托。」雖然我不會坐視不理這些人的死活,但胤禛是雍正,憑我的力量,怎能勸阻得了他?
  
  「朕也知道為難你了,老四雖然寵愛你,但有時候,他也有他的不得已,朕何嘗不明白?朕不是想命令你,朕只希望你能盡力,倘若真有那一天,你只管保住自己就好,朕不想讓你也受牽連。」康熙明白事理地說。
  
  「是。奴婢知道了。」我也很想知道在胤禛的心中我到底有多重的份量,不過,我還有個樂樂,我不能不為她著想,「皇上,奴婢能求您個恩賜嗎?」
  
  「你說。」
  
  「奴婢想求皇上……」
  
  ……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更新的呼聲果然來得更猛烈了。
今天更得早吧。有沒有表揚? 1

  「十六,你竟敢給我下套!」康熙一走,我就找十六算帳,今天見了康熙這一面,我休閒的日子將要像小鳥一樣飛走了,好煩啊。
  
  「四嫂,可不是我想騙你來,那是聖旨,我敢抗旨嗎?」十六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我恨得牙癢癢,卻耐他不何,「哼,皇上說了,以後你就供我使喚,看我怎麼慢慢收拾你。」
  
  「是,四嫂,小弟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十六皮皮地說,眼中卻無比的鄭重。
  
  煩啊,早知道今天就不要來了,管他二根羽毛還是三根羽毛!
  
  「十六,去把我的早飯端來。你親手端!」我開始濫用職權,這只是給我受到的驚嚇一點小小的補償。
  
  雖然有十六的熱情服務和瑤瑤好吃的糟雞爪,這頓早飯,不,應該是午飯了,我仍然食不知味。
  
  從十六家出來,沉重的心情沒有減輕半分,不想見那些讓我心煩的人,我乾脆去找雲飛。
  
  雲飛的濟仁堂經營得有聲有色,已經是京城最大的藥鋪了,加上雲飛醫術精湛、樂於助人,頗得人心,來找他的人是絡繹不絕。
  
  我到達濟仁堂時,雲飛正在為人看病。
  
  「秋姨。」雲飛抬頭叫了聲。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示意他繼續。
  
  雲飛點點頭。
  
  我坐到一旁看他為人看病。雲飛專心的樣子真是帥,雖然年紀輕輕,但他沉穩的個性博得了人們的信任。我個人的偏見也是認為醫生應該是越老越有經驗,特別是中醫,看到白鬍子大夫就覺得值得信任。
  
  看著雲飛細心、認真的工作,聞著藥鋪中各種藥材散發出的淡淡藥香,我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秋姨。」雲飛的工作告一段落。
  
  「有空了?」
  
  「是。秋姨今天來有事?」雲飛敏感地覺察到我的異常。
  
  「沒什麼事,就是想來看看你。」
  
  「我們去後面坐坐吧。」
  
  雲飛帶著我穿過藥鋪來到後面,後面是個小小的四合院,雲飛經常忙得太晚就在這裡留宿,面積不大,但很清淨。
  
  「你在這裡住得慣嗎?不方便就回家去住。」我喝著雲飛專為我調的藥茶。
  
  「這裡挺好。秋姨,我已經把這裡盤下來了。」雲飛告訴我。
  
  「盤下來?」什麼意思,是說這個藥鋪以後就是他的了?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錢?我驚喜。
  
  「是的,前些日子九爺把這個鋪子讓給我了,連同這個院子。以後,」雲飛頓了頓,「以後我就可以長住這裡了。」
  
  長住?「你不回家住嗎?」
  
  雲飛看著我,沒有出聲。
  
  唉,其實我也瞭解他的心情,畢竟寄人籬下滋味並不好受,雖然我再努力,但他還是把自己當外人。
  
  「也好,有個自己的家也是好的。」如果我也有自己的家就好了,「對了,雲飛,你已經有了自己的事業,應該考慮終身大事了。」
  
  「秋姨。」雲飛臉上飛起絲紅暈,「我暫時還不想考慮這個問題。」
  
  「還不考慮?連弘時都有兒子了,這都怪我,把這事給忽略了,你有沒有喜歡的姑娘,秋姨去幫你提親。」其實我倒不是故意忽略的,雲飛今年才二十多歲,年輕的很。
  
  「沒有。」雲飛飛快地答,臉色更紅。
  
  「沒有?你可別瞞我。」我盯著他看,難得看到他慌張,八成有鬼。兒大不由娘,真捨不得把他讓給別人,不能做我兒子,當我女婿也不錯啊,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樂樂。
  
  「唉。」我故意重重地歎息。
  
  「秋姨,怎麼了?」雲飛果然緊張。
  
  「聽說皇上要給樂樂指婚了。」我悶悶地說。
  
  雲飛聽了,臉色剎時轉白,「這是好事。」他說得有些艱難。
  
  我心中偷樂,有戲。
  
  「什麼好事?皇上說樂樂是公主,要找個匹配的額附,幫樂樂在王公貴族和部落王子裡選挑了幾個,可樂樂都不喜歡,這些天正在和皇上鬧呢,聽說惹得皇上很不高興。」
  
  雲飛臉色更白,「妹妹她,她沒事吧。」
  
  「怎會沒事?天天哭個不停。我也不願皇上隨便給她指婚,我希望她能找到一個真心喜歡她,對她好的丈夫,不管是什麼出身,只要能給她幸福就行。聽說皇上指婚的那些公主格格婚後過得都不怎麼好,特別是嫁去草原的,像十三爺的妹妹們,沒一個活得長的。」我悲傷地說,從眼角偷瞄他的表情。
  
  雲飛渾身僵硬,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四爺,沒跟皇上求情嗎?」
  
  「求什麼情?你知道你家四爺,最聽皇上的話了,能得皇上指婚,他開心還來不及。」我擠出兩滴眼淚。
  
  「啪」的一聲,雲飛手中的茶杯碎了。呵呵,還不現形?
  
  「你沒事吧。」我驚慌地問。
  
  「沒事。」雲飛虛虛地答,「只是不小心太過用力了。」
  
  「哦。」我裝作聽不出他撒謊,「我只有樂樂一個女兒,不希望看到她嫁錯人,要是皇上真的逼她嫁的話,」我露出破斧沉舟的表情,「我就讓樂樂抗旨逃婚!」
  
  「抗旨?」雲飛驚聲低呼。
  
  「對。抗旨。雲飛,你會不會幫你妹妹?」我鄭重地看著他。
  
  「怎麼幫?」雲飛亦一臉的凝重。
  
  「帶她走,走得遠遠的,永遠不要讓皇上找到她。」
  
  「妹妹走了,你怎麼辦?」
  
  「我?我不信皇上真能殺了我們全家,這種公主私奔的醜聞,他不會敢公佈於眾的。」
  
  「好!」雲飛沉聲答。
  
  我喜,「你願意帶樂樂走?不怕被皇上捉回來?要是被抓到了,你可是滅九族的死罪!」
  
  「不怕。」雲飛決絕地答。
  
  「唉,這也不是長久之策,如果你喜歡樂樂就好了,這樣樂樂不用被指婚,更不用亡命天涯。」我試探著問。
  
  「秋姨。」雲飛又開始緊張,「我……我配不上樂樂公主。」
  
  「什麼配不配的?你們從小青梅竹馬,再說了,你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嗎?若是樂樂嫁的是你,我就不用操心了。唉,可惜,你不喜歡她,我也不能勉強你。」說得真幽怨,我自己都佩服自己了。
  
  「樂樂,樂樂是個善良的好女孩,誰都會喜歡她的。」雲飛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是說,你喜歡她?」我驚喜地看他。
  
  雲飛漲紅了臉,低下頭,「是。」
  
  「你一直不願成親是為了她?」我緊緊逼進。
  
  「是。」雲飛想躲不敢躲。
  
  「太好了。」我高興得跳起來,「我總算可以放心了。」
  
  「秋姨。」雲飛突然抬頭,嚴肅地對我說,「您都不問問我的出身嗎?」
  
  「出身?你是孤兒,不是嗎?」
  
  「是,但你不想知道我原來的父母是什麼人嗎?」
  
  「什麼人?」我順口問,不管他是什麼出身,要留在我身邊,早不知有多少人調查過他的身世,哪用我操心?
  
  「秋姨可知道康熙二年的明史一案?」
  
  「明史?知道。」史書上有記載,我問:「你家就是那時被牽連的?」
  
  「是。」
  
  「這不算什麼。雲飛,雖然我不理會這些事,但我也不笨。你知道四爺這個人,他若是對你不放心,豈會讓你留在我身邊?」我笑了。還以為他會有個什麼令人震驚的身世,不過如此,「我看人不是看身世,看的是人品,我喜歡你是因為你直正、善良。不過,我還沒問過樂樂,還要徵求她的意見才行。」我把話一兜回來,雲飛又害羞了。
  
  「好了,我回去問問樂樂的意思,你等我消息。」我性急地要走,不理會雲飛在後面直叫,這麼個好女婿,我可不能放過。
  
  興沖沖的回家,讓人傳信給胤禛叫他把樂樂帶回來,晚上,我和樂樂關在房中說悄悄話。
  
  本來還以為樂樂沒開竅,哪知道這丫頭早就春心動,看中雲飛很久了,才會一直不肯讓康熙和德妃為她找額附,知道雲飛也喜歡她,樂樂終於難得的臉紅了。
  
  「不過,額娘,皇爺爺和阿瑪會同意我和雲飛哥哥在一起嗎?」樂樂擔憂地問,「雲飛哥哥是孤兒,我怕他們不會同意。」
  
  「那個你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我信心十足地說,憑我的聰明,這還不是小事一樁?「不過,你們的婚事還要等等,你還小,等你滿十八歲再嫁。」
  
  好人真的有好報,我的一時好心,竟揀回個英俊瀟灑、文武雙全、忠厚老實還會賺大錢的女婿,真是開心啊。
  
  胤禛見我一整晚都樂得合不攏嘴,忍不住好奇地問,我沒告訴他,他鬱悶了一個晚上。
  
  四月,十四離京返回軍營,胤禛鬆了口氣,心情好了很多。而我,因為看到樂樂和雲飛兩情相悅,更是開心得不得了,經常跑去找雲飛,不是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嗎?
  
  這種亢奮的心情一直維持到十一月,宮中傳出康熙病重的消息。
  
  康熙搬出皇宮,到暢春園養病,胤禛每天從早到晚陪侍在康熙身邊,康熙在病中命胤禛代他祀天,這種待遇,我想很多人都能看出端倪,不知八阿哥他們在忙什麼?
  
  十三開始坐不住了,十六亦按照康熙的安排秘密行動……
  
  山雨欲來風滿樓……
  
作者有話要說:看在我更得這麼早的份上,不要嫌短了好不好?下一章就要開始開虐了,真不想。
不要嫌沒什麼內容,就讓秋秋再開心一下下吧,很快,就有得她煩了。
還剩半天週末,不能浪費了。我要去玩了。 1

  自從傳出康熙病重的消息之後,因繼位人選一直懸而未決,人心惶惶,如今時勢變得十分的緊張,多年的精心佈局,成敗與否,即將揭曉,我想很多人現在都在準備著最後的一搏。
  
  我除去向福晉請安,安守秋苑,不多說一句話,多走一步路,每天彈琴觀雪、品茶賞花,平心靜氣地等著。
  
  康熙61年11月13日,康熙駕崩,這位締造出一個強大清國的千古一帝終於從歷史的舞台退出。那天,雪下得特別大,天地間頓時白茫茫一片。
  
  胤禛如史書記載的一樣,登上了皇位,宮中派人來接我們入宮奔喪。雍王府所有的未來妃子、阿哥、格格一起換上喪服入宮,往時按丈夫排位我們應在第四位,但今天,胤禛已遵遺詔繼位,我們跪到了最前面,那拉氏儼然未來的皇后,主持著大局。此時,我更深刻地感受到,她真的很適合當皇后,大清已經有六十多年沒辦過如此隆重的國喪了,但這麼複雜、這麼龐大的事務,她竟然指揮的井井有條,雖然她臉色蒼白,但她的腰脊一直挺得直直的,彷彿永遠不會倒!
  
  勝負已定,這些與丈夫命運相連的女人也分出了成王敗寇。雍王府的女人一步登天,其他往日姐妹相稱的妯娌,從此只能淪為臣妾。八福晉清冷、堅強的臉上毫不掩飾地顯出不甘心,她的悲傷,我想更多的是為自己的丈夫,而不是這位罵她是□婦的老人。而這兩年呼聲最高的十四阿哥的福晉雖惶然卻不恐慌,再怎麼說十四也是新皇的親弟弟,她並不擔心自己丈夫會有任何的不測。
  
  靈堂內哭聲連天,我不知道誰是真哭誰是假哭,也不知道哭的人為的是康熙還是其他人。本來我對康熙的感情不過是純粹的仰望一個歷史上鼎鼎大名的帝皇,我與他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只因老天的捉弄,我們存在同一個時空,但他的距離離我還是那麼的遙遠。然而,最後的一次會面,卻讓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我與他竟然關係這麼親密,他是我丈夫的父親,我女兒的爺爺,我們原來是一家人!這個只在歷史中存在的人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甚至一直在關心、維護著我和我的親人!臨死,他想著的不再是他的江山,而是他的親人,他鄭重地將他的親人托付給我,一個他觀察多年、認為有可能保護得了他親人的普通女人,他不是以一個帝皇之尊的身份命令我,而是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在請求我。他,也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情有愛的凡人!
  
  我真心實意地流下了我的淚,為一個至死都無法安息的老人,一個慈愛的長者!
  
  那拉氏已經撐到了極限,我不忍心,只能幫她一把,雖然所有的瑣碎事都有內務府的人安排好,但還有很多事是內務府無法做的。
  
  因康熙的駕崩,德妃病了;其他許多的妃子因失去依靠而惶恐不安,哭鬧不休;年氏懷孕多月,強撐著跟著眾人守靈,已經出現流產跡象;胤禛入住宮中,所有事宜要安排;還有雍王府的所有人,皇宮要清出適合的地方供安住……一切的一切,紛紛亂亂。
  
  因樂樂在宮中居住多年,早有自己的住所,歇息時,我就住她那裡,樂樂與康熙的感情深厚,對失去這位給了她無數寵愛的爺爺悲痛萬分,每天哭得不成人形,晚上總要我陪著她,聽她講她和康熙之間講不完的故事,直到精疲力盡才能入睡,我不得不極力安慰她。
  
  胤禛面對的事更多,而我知道,今天白天發生的事更讓他難過:他的親弟弟,大將軍王十四阿哥大鬧靈堂!
  
  這是十六福晉偷偷告訴我的。
  
  自從入宮後,胤禛一直自己暫住在養心殿,偶爾匆匆地跑來看我一眼,又匆匆離去,這是我入宮後第一次去找他。
  
  養心殿內靜悄悄的,看不到一個宮女、太監,只有胤禛的貼身太監秦全滿面愁容地守在殿外。
  
  「福晉,您可來了。」秦全如同見到救星,急切地迎上來,「爺,不,皇上今天還一點東西都沒吃呢。」
  
  「為什麼不叫他吃?」我心一緊,他怎麼總是一生氣就不吃東西?身體怎麼受得了?
  
  「皇上不肯吃,已經把自己關在裡面很久了。」
  
  「下人呢?」
  
  「被皇上趕走了。」
  
  「知道了。」我推門入去。
  
  殿內靜悄悄的,我走進裡間,胤禛閉著眼躺在床上,不過半個多月,他就瘦了一大圈,疲倦與傷悲佈滿清瘦的臉頰,眼下深深的黑影訴說了他的艱辛,微微顫動的睫毛證明他並未入睡。
  
  「胤禛?」我輕輕叫,憐惜地撫上他的臉,想讓他蒼白的臉恢復一絲血色。
  
  「你來了。」他捉著我的手,放在臉上,沙啞的嗓音,失神的眼眸,「怎麼不去休息?」
  
  「想來看看你。」我心疼地說。
  
  「你知道白天的事了?」他問。
  
  「是。十四隻是一時氣急攻心,因為見不到他皇阿瑪最後一面才這樣的,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柔聲勸著。
  
  「你知道外面怎麼說嗎?說我搶了他的皇位,皇阿瑪本來是想傳位給他的。」他悲哀地說。
  
  「謠言止於智者。你何必介懷?古往今來有幾個皇帝登基不被非議的?」
  
  「可是皇阿瑪最喜歡的人是十四,這事眾所周知。」
  
  「也許先皇最喜歡十四,但我相信先皇一定認為你最適合當大清的皇帝,所以才把皇位傳給你,難道你也懷疑你自己嗎?」康熙若不是想把皇位給他,又何必托付我那些事?
  
  「你認為我適合嗎?」
  
  「當然。誰能比你更瞭解大清百姓的疾苦?誰能比你更關心百姓的民生?」他這個史上最勤勉的帝皇可不是假的,不然,哪來以後的乾隆盛世?
  
  「秋月,如果人人都能像你這樣明白我該多好。」他長長地歎口氣。
  
  「只有我最瞭解你,這樣才能顯出我的珍貴啊。但你是不是也瞭解我?」我裝作哀怨地說。
  
  胤禛坐起身,表情變得嚴肅,「我怎麼不瞭解你?」
  
  「如果你瞭解我,那你就該知道我最怕你虐待自己的身子,把自己關在房裡不吃東西,我已經夠累了,你還要我為你操心,這是瞭解我的表現嗎?」我佯裝惱怒。
  
  他眼中露出笑意,「知道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皇帝開金口,一諾千金,你可不許食言。」
  
  「是。」他把我擁入懷,「讓我抱一下,好久沒抱到你了。」
  
  我靜靜地靠在他身上,良久,他才放開,「你吃過東西沒有?」
  
  「吃了。我讓秦全給你端些吃的來,你用過後好好睡一覺,明天才有精神。」我說完,走出去吩咐秦全拿吃的。
  
  我親自侍候他,等他吃完淨了手,我問,「你想過怎麼處理十四嗎?」
  
  「我已經下令革去他的王爵,降為固山貝子。」他淡淡地說。
  
  「你們終歸是親兄弟,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嗎?」
  
  「談談?」他像在回憶,「我們好像從來沒有好好談過。」
  
  「其實十四挺深明大義的,雖然有些心高氣傲,狂妄不羈,但這幾年的戰爭生涯讓他成熟很多,你為何不能同他推心置腹地談談?他是個人才,你現在不也正缺人用嗎?」若是他能重用十四,就不需要再倚重年家,以後也不用為年羹堯麻煩了。
  
  「我考慮考慮。」他沒有肯定答覆,但他肯考慮,事情或許會有轉機。
  
  「好了,你好好休息,我還要回去陪樂樂。」我幫他更了衣,向他告辭。
  
  「你只想陪女兒,不想陪我嗎?」他委屈地說。
  
  「你想讓人說你是個風流皇帝,不孝子嗎?」我瞥了眼他,康熙屍骨未寒,他才不會真想留我。
  
  他會意地笑笑,問:「樂樂沒事吧。」
  
  「怎麼可能沒事?先皇那麼寵她,她這些日子傷心得不得了,晚上做夢都在哭。」
  
  他皺眉,「這些天我都沒能去看她,你好好安慰她,跟她說我一有空就去看她。」
  
  「我會照顧好她的,你自己也要保重身體,不許再讓我操心,知道嗎?」
  
  「你這是命令皇帝?」他在我臉上偷了個香。
  
  「在別人眼裡你是皇帝,在我心裡,你永遠只是我的胤禛。有意見嗎?」我霸道地說。
  
  「沒有。」他答得飛快。
  
  我朝他笑笑,走了。
  
  不知道他們兄弟有沒有好好談談,也許根本就沒談,護送康熙的梓宮去遵化景陵後,胤禛竟然下令讓十四留在附近的湯泉,不許返回皇城。
  
  這個消息一傳回來,本就身體不適的德妃病情迅速惡化,加上她無法進食,情況一時竟變得十分棘手。
  
  那拉氏領著我們守在德妃房裡,任眾人如何勸她寬心,勸她進食,她都不理會,只是以淚洗面,憂心衷衷。
  
  胤禛接到太醫的稟告亦急急趕到,德妃終於有了反應,她把我們都趕了出去,只留下胤禛一人,不知母子二人在裡面談什麼,沒多久,只聽得吭啷一聲像是杯碗之類的東西掉到地上,然後,胤禛鐵青著臉走了出來。
  
  胤禛一臉的忿怒,沒人敢問他發生了什麼事,那拉氏令其他人各自回房,只拖著我走回房內。德妃床前一堆的碎瓷片,熬好的湯藥灑了一地,她的臉色比胤禛來之前還要慘白,甚至變得死灰。這母子倆,難道真如野史中說的那麼水火不容嗎?
  
作者有話要說:額外獎賞。我是好人……… 1

  75章 彆扭的母子
  德妃一臉死灰地靠在床頭,見到福晉和我,昏暗的眼眸木然地掃過福晉,停在我身上,突然,她眼中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花,「蘭慧,你先出去,我有話想跟秋月說。」她沙啞著說。
  
  「是,娘娘。」福晉順從地退了出去。
  
  房內只剩德妃和我,德妃的房間很大,佈置也很簡潔大氣,但沉重的氣氛令原本寬敞舒適的房間顯得很壓抑。
  
  她張了張口,又閉上,我靜靜等著她開口。她一開始就對我有偏見,雖然後來因為樂樂我們的關係有所緩和,但我們之間說過的話寥寥可數,可以說,我們還是兩個關係密切的陌生人,兩個陌生人,能談什麼?
  
  「老四,很生氣?」德妃想了很久,問。
  
  「是。」我淡淡地答。
  
  德妃又開始沉默。
  
  我歎氣,看她的神情,明明就很想說些什麼,只是礙於面子不肯說,都什麼時候了,還計較這些?難道,在我面前放下她娘娘的身段就這麼難?
  
  「我從未見胤禛這麼生氣。」我主動開口說。
  
  德妃鬆了口氣,「胤禛?你都這樣叫他的?」她有些驚訝。
  
  「娘娘是怎麼叫他的?」我問。
  
  德妃回憶,「小時候我叫他四阿哥,長大了叫老四。」
  
  「那十四阿哥呢?」
  
  「十四阿哥?我叫他胤禎、禎兒。」德妃很識趣地順著我的話題。
  
  「那你為什麼不這麼叫胤禛?」我盯著她。
  
  德妃有些發愣,「我……」
  
  我再次歎氣,她也太偏心了,「您剛才說了什麼令他那麼生氣?」
  
  「我,我求他放過十四阿哥。」德妃懊悔地說。
  
  「您為什麼要求他?」我責備地問。
  
  「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求他,他是皇上了,皇上是一言九鼎,是不能反口的。」德妃頹然地說,「秋月,我知道老四喜歡你,我也知道自己以前對你不好,但是,你能不能看在他和十四阿哥是一母同胞的份上,勸他不要為難十四阿哥?」
  
  「娘娘,你不該求我。」我冷冷地說。
  
  沒料到我會拒絕,德妃難堪又不忿地看著我。
  
  我漠視她,繼續說:「你更不該求胤禛。你可以指使他、可以命令他,就是不該求他。你忘了?他是你的兒子!做為一個母親,你去哀求你的兒子,你讓他情何以堪?更何況,你是為了另一個兒子去求他。這才是讓他最生氣的地方。」
  
  德妃震驚,「他,他是因為這個生氣?」
  
  不然她以為為什麼?我替胤禛感到委屈,做母親的偏心成這個樣子,怎能不生氣?
  
  「難道你心裡只有小兒子就沒有大兒子嗎?」
  
  「老四,也是這麼想嗎?」她艱難地說。
  
  「你的態度,很難令人不這麼想。」我直言不諱。
  
  德妃合上雙眼,兩行清淚從她憔悴的臉上滑下,再睜開時,眼中滿是濃濃的傷悲,「他生下來不到三天,就被送給佟貴妃撫養,你知道骨肉分離是什麼滋味嗎?就像有人拿著刀子硬生生地在你的心上割去了一塊心頭肉!我還要笑著謝恩,謝那個搶走我兒子的女人。有誰知道在人背後,我痛得幾乎無法呼吸?每天晚上,我想著他,想著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想得無法入眠,只能流著淚直到天明。」
  
  原來,她曾經那麼的心痛,我忍不住問:「那你為什麼不求先帝把兒子還給你?」
  
  「求?怎麼求?我只是個漢女,當時,連個小小的嬪都還不是,佟妃是皇上最寵愛的貴妃,我憑什麼和她搶?而且,四阿哥跟著她,才能得到皇上的喜歡,在這皇宮裡,只有得到皇上的歡心才有出頭之日,為了他好,我只能忍。」
  
  我無語,這是個現實的問題,想要在宮中存活,不是件容易的事,像《金枝欲孽》裡,有多少小孩無故夭折?
  
  「我只能遠遠地偷偷看他,我把自己的私房全給了那些勢利的宮人,就指著他們都多給我些關於四阿哥的消息:四阿哥會笑了,四阿哥會翻身了,四阿哥會爬了,四阿哥會走了,四阿哥會說話了,他的一點一滴,我天天都在關注著。聽到他叫佟貴妃額娘,我的心在淌血,但我唯有努力克制自己,我不能叫他胤禛,只能笑著叫他四阿哥。」
  
  「後來,有了十四阿哥,巧的是,十四阿哥也叫胤禎,同樣的名字讀音,叫著十四阿哥,就好像叫四阿哥一樣,」德妃眼中含淚,但嘴邊卻微微泛起朵小小的笑容,「禛兒、禎兒,彷彿兩個孩子都在我的身邊。」
  
  聽她這麼說,她好像並非不喜歡胤禛,「那為什麼後來胤禛回到你的身邊,你卻對他仍然冷淡?」我問。
  
  「冷淡?你仔細看過四阿哥的眼睛嗎?他看我的眼神是那麼的生分,那麼的冷漠,像是在指責我拋棄了他,每次一看到他的眼神,我就覺得自己愧對他,他拒我於千里之外,他甚至對佟家的人比對我和十四阿哥更親。後來,我也想通了,佟家確實比我對他更有用,佟家的權勢更能保證他的地位,為了讓他繼續得到佟家的幫助,我還能有什麼選擇?」德妃苦笑,「事實證明,他做得很對不是嗎?他現在當上皇帝了。若不是以前有佟家這個靠山,他哪能那麼容易得到先帝的賞識?」
  
  胤禛會為了佟家的力量而不認親生母親?不可能,當時他才幾歲?怎麼可能有那麼深沉的心機?
  
  「所以,你一直認為胤禛是因為恨你,因為貪圖佟家的權勢,才不肯認你,因此你才拒絕接受皇太后的稱號,作為對他的報復?」這些天聽說大臣們紛紛上奏要恭請她做皇太后,她卻執意不肯接受,胤禛為此大為惱火,自己的母親不肯當皇太后,豈不是說不肯承認他是皇帝?有哪個皇帝的母親不是太后的?
  
  「報復?不,我怎麼可能報復他?他是我的兒子。」她驚訝地說。
  
  「若不是,你為什麼不肯接受?你可知道,因為你不肯當皇太后,有謠言說胤禛的皇位不是光明正大得來的,所以連他的額娘都不承認。」我尖銳地說。
  
  德妃惶恐萬分,「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你有沒有想過你這種行為會給胤禛帶來多大的麻煩?你心裡就只有你的小兒子嗎?」我毫不客氣地指責她。
  
  德妃有些激動,臉上泛起潮紅,突然,她一陣猛烈的咳嗽,咳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忙過去幫她輕輕順氣。好一會,她才停了下來,這陣咳嗽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她渾身癱軟地靠回床頭。
  
  「娘娘,還是讓太醫來給您再把把脈吧。」她這麼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一樣。我是不是把她氣得太厲害了?
  
  「不用了,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已經不剩多少日子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卻嚇了我一大跳,「怎麼可能?太醫說是什麼毛病?」
  
  德妃苦澀地說,「我以前那麼對你,那麼對老四,難道你不恨我嗎?還這樣關心我?」
  
  一碼歸一碼,「再怎麼說,您是胤禛的額娘,也是我的額娘,我關心您也是應該,這些年您這麼照顧樂樂,我還沒向您道謝呢。」
  
  「樂樂是個好孩子,這些年幸好有她陪我,不然……」她沒有說下去。
  
  真有這麼嚴重?沒聽說她有什麼大病啊?我皺眉。
  
  「你也不用為我擔心,人終有命。這些年,人人都羨慕我有兩個出色的兒子,有誰明白我的難處?」她彷彿存了很多的心事,今天總算可以一吐而快,「十四阿哥和他的親哥哥不要好,卻和八阿哥他們走到一起,太子被廢後,我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互相爭鬥,卻無法阻止,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也有可能兩敗俱傷,他們都是我的骨肉,我能偏袒誰?每天過著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我早累了,只是一直放心不下他們,才撐到了今天。如今四阿哥如償所願,我只是擔心十四阿哥會不服,這兩兄弟,還不知會鬧成什麼樣子。」她難過地說:「我不是不肯接受皇太后的封號,也不是不承認四阿哥是皇帝,只是,我不配,四阿哥心裡……」她閉了閉眼,「你認為他會原諒我嗎?」
  
  唉,其實她也是個可憐的母親。
  
  「你有沒有和他好好溝通過?有沒有說過你喜歡他?」
  
  「這些還用說嗎?天底下有哪個做額娘的不愛自己的孩子?」
  
  那就是沒說過了?以胤禛那種彆扭的性格,若她不親口說出來,他豈會相信從小就「拋棄」他的母親會真的愛自己?何況,德妃對十四的寵愛是那麼的明顯,兩相比較,他更不會相信了。
  
  「那您呢?您可知道他對您是什麼樣的感情嗎?您有沒有想過,也許他根本就不像您想的那樣恨您,怪您。」我說,「他從不輕易表露他的感情,你們如今都知道他喜歡我,但你們可知道,他到什麼時候才肯對我承認他的喜歡?」
  
  德妃疑惑地看著我,我無奈地笑笑:「直到我告訴他我愛他,而他以為我要死了他才肯承認。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如果,您能早一點告訴他您愛他,也許一切都會不同。」
  
  「即使我說了,他會信嗎?」
  
  「您不說,怎麼知道他信不信?」
  
  德妃歎氣,「如今一切都晚了,他不可能再相信我。」
  
  「不試過,怎麼知道?」我鼓勵她,「他今天這麼生氣,不正證明他還很在乎您?」
  
  德妃臉上一亮,雙眸閃顯出希冀的光芒。
  
  為什麼說一聲「我愛你」會這麼難?這對母子,相互誤會了幾十年,只因不肯拉下面子說聲「我愛你」,真是令人又氣又無奈。
  
  從德妃處出來,天色已暗,錯過了晚飯的時間,我已經餓得前心貼後背了,但還得去看看那個盛怒中的男人,那個人,不會又把自己關在房裡自虐吧。
  
  還沒到養心殿,秦全就已經在半路等著我了。
  
  「皇上吃東西沒有?」我問。
  
  「只用了小半碗粥。」秦全答。
  
  我就知道,他根本就是在敷衍我。
  
  「還在生氣?」我看著那個直愣愣坐在案桌後的男人。
  
  他扯起嘴角,苦笑,「她的心裡永遠都只有她的十四阿哥!」
  
  「你問過她嗎?」說他們不是母子都沒人信,一樣的彆扭,一樣的固執,一樣的偏見。
  
  「你知道她怎麼跟我說嗎?她求我放過十四。在她心裡,我就是個冷酷無情的人,根本不是她的兒子。」他悲痛地說。
  
  我真的沒力氣說話了,「胤禛,信我一次,現在去找她,去聽聽她說說心裡話,你就會知道,她心裡有沒有你。」
  
  「哼。」他輕哼。
  
  「去吧。難道你連我都不信了嗎?」我直接拉起他,「如果不弄清楚這個答案,你這輩子都不會安心。去吧。如果現在不去,也許你永遠不會再有機會了。」想起德妃說過自己時日無多,不知是真是假。
  
  他猶豫了好一陣,終於還是去了。
  
  我回到住處,草草吃過飯,洗了澡,倒到床上,這些日子太累,我幾乎一沾到枕頭就睡著了。
  
  「秋月,秋月。」睡得正香,有人猛推我。
  
  是誰這麼沒良心?三更半夜吵人好夢?我勉強撐起沉重的眼簾,「胤禛?」黑暗中,他的雙眼閃閃發亮,「你怎麼還不去睡?」
  
  「秋月!」他突然一把將我扯起來,緊緊抱著我,「你說得對,額娘心裡有我!」他興奮地在我耳邊低叫,「額娘一直都喜歡我!」
  
  我翻翻白眼,就為這個他三更半夜來吵我?「我知道。」
  
  「原來,我一直誤會了額娘。」他語調有些哽噎。
  
  我拍拍他的後背,「不要緊,現在明白還不晚。」
  
  唉,好睏啊。
  
  「秋月,給你看些東西。」他又興奮起來。
  
  我才注意到他身邊放了個大盒子。「是什麼?」看他這麼興奮,我也不好潑他冷水,打起精神和他聊天。
  
  「這是額娘親手給我做的衣服。」他拿起件小衣服。
  
  也太小了吧。我想笑。
  
  「這是我週歲時額娘要送我的長命鎖,這是我第一次剃髮時額娘留下來的我的頭髮,這是我第一次寫的字……」胤禛高興地一件件拿起盒中的東西向我解說,原來,天底下所有的母親都喜歡留著自己孩子值得紀念的東西。
  
  胤禛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直到天色發白還意猶未盡。
  
  天啊,這是那個沉默寡言的冷面王嗎?我敗給他了。
  
  「我要給額娘籌辦一個盛大的加封儀式,我要讓天下所有的人知道她是我大清最尊貴無比的皇太后!」說完,他馬上激動地走了。
  
  我呯的一聲倒回床上補眠。
  
  因為擔心德妃的病情,雖然自從他們母子和好後她的精神好了很多,但我還是想辦法讓雲飛來給德妃把脈,雲飛告訴我,德妃真的時日無多了。看到胤禛還在滿門心思地和十三商量怎麼給德妃辦加封儀式,我不知該不該告訴他,德妃讓我不要說,她說希望胤禛能多高興兩天。我只好保持沉默。
  
  
作者有話要說:一個字,忙……………
要開炮的儘管來吧,看不見^_^ 1

  胤禛又要和德妃私享天倫,我們這些閒雜人等只好再次迴避。
  
  五月的陽光溫柔明媚,五顏六色的鮮花燦爛嬌艷,我緩緩地走在清幽寧靜的小徑上,十三邁著輕快的腳步隨意地伴在我身旁。
  
  「我從未見皇上和娘娘如此的親密,這想必又是皇嫂的功勞。」十三怡然地說。
  
  他一口一個皇上皇嫂的,聽著真彆扭。
  
  「怡親王過獎了。」
  
  十三輕笑,「皇嫂何時變得如此客氣?」
  
  「在怡親王尊稱我為皇嫂時。」我淑女地答。
  
  「呵呵。」十三大笑,「四嫂還是叫我十三吧,怡親王聽起來一點都不習慣。」
  
  「你也知道不習慣啊。」我白了他一眼,「今天你這位總理大臣怎麼這麼有空?」
  
  「忙中偷閒。」十三悻悻地說:「真懷念以前不用理事的日子。」
  
  「得了吧,」我撇撇嘴,「已經讓你偷懶了那麼久,還嫌不夠?」
  
  「好日子誰嫌長?」十三呵呵笑,「四嫂,說說你是怎麼讓四哥和娘娘冰釋前嫌的?」
  
  「你早知道他們之間有誤會,為什麼不早幫他們化解?」勸我的時候就說得天花亂墜。
  
  「沒辦法,我勸過四哥,可我人微言輕啊,哪比得上四嫂說話有份量,讓四哥言聽計從?」十三對我別有深意地眨眨眼。
  
  「你不如承認自己沒本事?」
  
  「跟四嫂比,我當然望塵莫及。說說,你怎麼勸的?」十三繼續刨根問底。
  
  「真想知道?」
  
  「請四嫂賜教。」十三抱拳。
  
  「很簡單,只要說三個字就行。」我故弄玄虛。
  
  「哪三個字?」十三更是好奇。
  
  「這三個字就是……我愛你。」我得意地笑著說。
  
  「啊。」十三一愕,「就這麼簡單?」他一臉的難以置信。
  
  「是啊,就這麼簡單。只不過,要讓那些死要面子的人說出這三個字可沒那麼容易。」
  
  十三會意一笑,問:「他們誰先開口?」
  
  「不知道。」
  
  「四嫂,」十三突然痞痞地衝著我笑,「你一定對四哥說過了吧,難怪四哥這麼疼你。」
  
  「當然。」我大大方方地承認。
  
  「那四哥有沒有對四嫂說過?」十三今天特別八卦。
  
  「想知道?」我斜視他,他忙不迭地點頭,一臉奸笑,「想知道就去問你四哥。」
  
  十三頓時洩氣,「四嫂,你明知四哥不會告訴我。」
  
  「難說,你們不是好兄弟嗎?要不,你把他灌醉再問?」我瞪他。胤禛會酒後吐真言,聽說十三酒量挺大,這是個好方法。
  
  「算了,想讓四哥喝醉可不容易,除非某人又離家出走。」十三嘲笑著說。
  
  提起這事我又開始恨得牙癢癢,要不是他聽了胤禛的醉話,跑來教訓我一通,我早不知雲遊到哪了。
  
  「怡親王是不是太閒了?要不要我幫你勸勸皇上讓他多分些工作給你?你也知道,我別的本事沒有,勸人還是可以的。」
  
  「不用不用。」十三嚇得後退兩步,「多謝四嫂美意,千萬不要。啊,四哥讓我籌備娘娘的加封禮,我還沒辦好,四嫂,告辭了。」十三迭聲說道,抬腳就想溜。
  
  「回來。」我叫住他。
  
  「四嫂還有事?」十三裝出恭敬的樣子問。
  
  「十三,你還是快點吧。」我沉重地說。
  
  「怎麼了?」十三亦變得嚴肅,「發生什麼事?」
  
  「我怕娘娘等不及了。」按雲飛的說法,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十三一驚,「為什麼?」
  
  「娘娘的身體已快支撐不住,她的時日無多了。」我低低地說。
  
  「怎麼可能!」十三眼眶一紅,他額娘死後,是德妃把他撫養長大,也算是養母,「從未聽太醫提起。四哥,知道嗎?」
  
  我搖搖頭,「他不知道,是娘娘不許太醫說的,他們母子難得這麼開心,娘娘希望剩下的日子能和你四哥一起開心地渡過。」
  
  「可是……」十三欲言又止,「我知道了,我立刻讓人安排。」十三說完,急匆匆地走了。
  
  路邊的芍葯開得正好,白的、粉的、玫瑰紅的,爭芳鬥艷,好像記得芍葯花的花語是難捨難離,可是,再難捨難離也終有離別的一天……
  
  雖然十三已經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但還是來不及,也許是因為解開了多年的心結,已了無遺憾,也許是因為不再有後顧之憂,德妃靠意志強撐的身體迅速垮下,她的病情再無法隱瞞,胤禛知道後悲痛萬分,日夜守候在德妃的身邊,但德妃還是去了……
  
  接到消息的十四飛奔而回,迎接他的,只是他母親冰冷的屍首。
  
  「額娘!」房內傳出一聲淒厲的喊聲,然後是十四撕心裂肺的痛哭。
  
  可憐的十四,短短半年內失去兩位至親,而這兩位親人的最後一面他都沒見上。
  
  十四悲傷的痛哭聲催人淚下,我們這群被胤禛關在房外的人禁不住再次淚盈滿襟。
  
  哭聲持續了很久很久……
  
  「你好狠的心!皇阿瑪駕崩你不讓我見他最後一面,額娘……你也不讓我見,你的心真的是石頭做的嗎?」十四嘶啞的怒喝聲從房內傳出
  
  他「犯上」的言語令得我身旁的福晉倒吸了口涼氣,忙將房外的眾人驅走。
  
  「秋月,你還是進去勸勸他們吧。」福晉憂心衷衷地低聲說,「要是十四爺再惹怒皇上,我怕……」她說完,低低地歎了口氣,亦迅速離開永和宮。
  
  勸?為什麼又是我?我都快成消防員了。
  
  「你以為當上皇帝就可以為所欲為嗎?你不要欺人太甚!」十四凶狠的聲音再次傳出。
  
  「對,我是當今的皇上,我就是欺負你,你能怎樣?你霸佔了額娘這麼多年,我不過才幾天?我就偏不讓你見她,你又能怎樣?」胤禛冷冷的說。
  
  我聽得直搖頭,他這話怎麼聽著像在耍無賴?
  
  「你!……」十四像是被氣得啞口無言。
  
  我突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我覺得胤禛好像一點都不生氣,反倒是他故意在激怒十四。
  
  我輕輕推門進去,那兄弟倆站在德妃床前,正大眼瞪大眼,十四像頭盛怒的獅子,而胤禛,像蓄勢待發的老虎。
  
  「你們打算繼續在娘娘面前吵,讓她不得安息嗎?」我走過去,無可奈何地說,明明是親兄弟,為什麼要弄得像仇敵?
  
  那二人同時冷哼一聲,別開臉。
  
  「額娘,您看到了,這次也是他先氣我的,不過您放心,我不會與他計較。」胤禛伏下身,輕聲地對床上的德妃說,「額娘,您是不是也想見他,想和他說說話?我知道您想的,我成全你們,您好好勸勸他,讓他不要再胡鬧了。」胤禛溫柔地說著,彷彿德妃只是在假寐,並沒有離去。
  
  十四被胤禛百年難遇的溫情驚得傻愣愣地呆立當場。
  
  胤禛瞥了眼十四,逕自牽起我的手,離開房間,留下十四獨自陪伴德妃。
  
  夜已深了,除值夜的人,宮外只有秦全和五兒守著,胤禛緊緊握著我的手站在永和宮前,他仰望著星空,今晚的夜空烏雲密佈,星月無輝。我偷眼看了下他,他的側臉像雕像一樣冰冷無情,但我知道,他的心一定很痛很痛……
  
  我反握著他的手,默默地傳遞著對他的關切與安慰……
  
  天邊透出一抹清輝,天,要亮了……
  
  「胤禛,回去歇一歇吧,還有很多事要辦。」我輕聲勸道。
  
  「秋月,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胤禛傷感地說。
  
  「不會。」我答。有我在,我不會讓他當孤王的!
  
  ……
  
  「你跟十四弟說,讓他不要再跟老八老九混在一起,我不會虧待他的,他還是大將軍,我大清的親王。」他放開我的手,步履蹣跚地走了。
  
  待他走遠,我無力地叫,「五兒,過來扶我一把。」
  
  五兒忙小跑過來,扶著我,「主子,要不要找人來抬您回去?」
  
  「不用,你扶我回娘娘那。」我挪動一下腳,站得太久,本來麻木得失去知覺,這一動,像有千百根針刺般的痛。我咬著牙,好不容易才挪回宮內,跌坐到椅子上,五兒和另一個值守的宮女幫我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才好些。
  
  「你們準備些糕點茶水,然後先退下去,等我叫了你們再來。」我吩咐完,進去看十四。
  
  十四直直地跪在德妃床前。
  
  「十四阿哥,起來吧,娘娘看了會心疼的。」
  
  十四隻是盯著床上的德妃,固執地不肯起身。
  
  十四給我的印象一直都是陽光般的灑脫,今天這個哀傷的十四我還是第一次見。
  
  「你不起來,我怎麼坐下?我已經陪你四哥在外面站了一個晚上,再也站不住了。」我可憐兮兮地說。
  
  十四轉過頭,看了看我,默默站起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我艱難地走到他旁邊坐下。
  
  「額娘走的時候,你在嗎?」他問。
  
  「娘娘走之前這些日子都過得很開心,她走得很安詳。」我答。
  
  「額娘,為什麼會……」十四有些哽咽。
  
  「她是心力交悴,不信你可以問雲飛,他幫娘娘把過脈。」
  
  「我相信你。他和額娘發生了什麼事?」十四默然,又問。
  
  明白十四口中的他是誰,我答:「他們和解了。」
  
  「他終於知道額娘最喜歡的人是他了?」十四譏諷地說,「他白恨了這麼多年,一定後悔莫及吧。」
  
  「你早知道了?」我皺眉。
  
  十四冷哼,「我當然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早告訴他?」
  
  「我為什麼要告訴他?既然他不認額娘是額娘,不認我是他弟弟,我為什麼要把他當親哥哥?」
  
  「你明知是因為他誤會了娘娘才這樣的。」
  
  「那又怎樣,他可以先告訴額娘他愛她。」
  
  天啊,我算服了這家人了,「所以你任由他誤會下去,任由你額娘傷心了這麼多年?」
  
  十四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良久,懊悔地說:「其實我不是故意要這樣做的,我只是氣他。小時候,我很羨慕九哥,他有個親哥哥,無論做什麼事五哥都會讓著他,護著他。以前九哥不喜歡唸書,背不出書,被師傅罰抄,五哥也會偷偷地幫九哥一起抄。後來,我也故意背不出來,也被師傅責罰,可四哥不單沒幫我,還比師傅更加嚴厲地責罰我。他從來只會冷冰冰地教訓我,嚴格要求我,他根本就沒把我當親弟弟,對十三哥都要比對我好幾百倍。所以,我很氣他,氣他無情。我跟額娘說我不要他當我親哥哥,可額娘說,四哥其實很可憐,是她對不起四哥,叫我不要恨他。額娘其實心裡對四哥要比對我好得多,額娘無論送什麼東西給我,總會準備一份給四哥,只是她不敢送出去,怕四哥不肯要。」
  
  「那你從來沒恨過他?」
  
  「沒有。」十四搖搖頭,臉上露出驕傲的表情,「四哥是我們所有的阿哥中最聰明最能幹的,他書念得最好,字也寫得最好,阿瑪和師傅經常誇獎他,雖然他不近人情,可無論阿瑪交什麼差事給他辦,他都能辦得很好。有這樣的一個哥哥令我很驕傲。不過,我也很忌妒他,所以,背地裡我都努力地學習,樣樣都跟他比。」十四的臉上突然閃過絲羞澀,「其實,我的字都是偷偷拿他的字來練的。」
  
  「這麼說,你和八阿哥他們走得那麼近也是為了氣你四哥,想引起他的忌妒?」
  
  十四尷尬,點頭默認。
  
  「你知道嗎?其實胤禛也以你為傲,他每次和我談起你這位大名鼎鼎的大將軍王,都是一臉的自豪,他說他知道你會打贏的,因為你從小就聰明機智,熟讀兵法,精通騎射。」
  
  「他真的那麼說?」十四有些激動。
  
  「當然。你一直是他最出色,最驕傲的弟弟。」我歎息,「如果,你們都能早一點坦承面對對方,也許,今天就不會是這種局面了。十四,你實話告訴我,你有沒有真的想和他爭王位?」
  
  十四深思了一陣,「曾經有段時間我想過,若是我成功了,可以證明我比他強。不過,後來不想了。」
  
  「為什麼?」我不明白。
  
  「這幾年的戰爭生涯令我厭倦。我現在才明白當年你為什麼堅決不讓雲飛跟我上戰場。本來我還懷疑你讓雲飛讓我們學習另有目的,所以當年我主動提出讓雲飛跟我一起出征,就是想看看雲飛是不是你和四哥派來監視我們的。」
  
  有沒有搞錯,竟敢這樣懷疑我?我瞪他。
  
  他抱歉地看了眼我,「當時我就知道自己多心了,但對你反對雲飛上戰場的理由我還是不理解,現在我才真正地明白,你做得很對,你是真的關心愛護雲飛。戰爭確實很殘酷,當我第一次殺人時,我非常的恐懼,恐懼得幾乎忘了呼吸,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血淋淋地倒在我的劍下,那種感覺令我想吐。我忘不了那個人的眼神,那麼的絕望!我覺得自己就是個劊子手,雙手沾滿了鮮血的劊子手。如果有一天我當上皇帝,那麼有可能我永遠都無法擺脫戰爭,即使所有的叛亂都平息了,但皇帝做的每一項決策都有可能關係到百姓的存活,那也是戰爭,我再也不想承受這種壓力。從那時起,什麼權力、什麼皇位,在我眼裡都是空的,如果能讓時間重來,我寧願自己不是什麼阿哥,不是什麼大將軍,只求平平靜靜地生活就滿足了。這些日子四哥罰我守皇陵,在那個清靜的地方,我可以好好反省,好好懺悔,反倒感覺平靜很多。」
  
  戰爭給身體帶來的創傷還有癒合的一天,但戰爭給心靈造成的創傷也許一輩子也無法癒合。
  
  「本來你四哥是讓我來告訴你,只要你不再和八阿哥他們攪在一起,他會讓你繼續當大將軍,還會封你為親王。」
  
  十四又搖頭,「我不想要了,我只想繼續過些平靜的日子。」
  
  「十四,那種枯燥的日子不適合你,你只是面對了太多的死亡,一時無法接受罷了,其實有時候戰爭是為了和平而不得不戰,你們的犧牲,是為了更多人的平安,你這樣想,也許會好過些。你是胤禛的親弟弟,他不可能讓你留在那個地方的。」
  
  「他會同意的。我留在那裡,對他對我都是最好。」
  
  「為什麼?」
  
  「這些年,八哥他們雖然失去了坐上皇位的資格,但他們一直支持我和四哥爭,他們的力量不容小視,只要我在一天,他們就不會放棄。我無法出賣八哥他們,但這樣,四哥會因為我而投鼠忌器,就會受他們的牽制,唯有我遠遠地離開,永遠沒了機會,八哥他們才會死心。」十四冷靜地分析。
  
  「為什麼一定要搶來搶去呢?做皇帝有什麼好?勞心勞力。」我倒希望胤禛不是皇帝。
  
  「不是人人都像你想得這麼開的。而且,有時候,爭那個位置也未必只是為了自己,有時,是不得不爭。」
  
  「你今天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你不是一向覺得我只是個小女人嗎?」
  
  十四深深地看著我,「我從未輕視過你。你是個與眾不同的女人,曾經我很好奇為什麼四哥會為了你失常,八哥、九哥、十哥明知你是我們的四嫂還要和你來往,九哥更是即使被你傷透了心還是對你情深一片,為了你不惜付出一切。你雖然看起來每天只是盡情地玩樂,其實你很聰明,你早把一切都看透,什麼功名利祿、榮華富貴,不過是過眼雲煙,不如快樂地渡過每一天?我到現在才參透,可你卻早早就明白了。你是個善良的人,以誠待人,真心地希望每個人都快樂,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讓人感到輕鬆愉快,這就是為什麼這麼多人喜歡你,為你傾倒的原因。我真羨慕四哥有你伴在身邊。他是最幸福的人。」
  
  「十四,你把我看得太高了,我沒你說的那麼聰明,那麼好,我只是喜歡簡單的生活,簡單的快樂罷了。」
  
  「如果我也能早點這麼想,也許,額娘就不用為我們操心,也不會心力交悴了。」十四悔恨地說。
  
  是啊,人就是這麼笨,總要到失去了才知道珍貴。
  
  和十四的這番話,我幾乎原封不動地全告訴了胤禛。為德妃辦完喪事後,胤禛和十四徹夜長談,最終十四還是沒接受胤禛給他封王的決定,回遵化去守皇陵了。
  
  
作者有話要說:暈了,沒話說~~~~~~~~~~~ 1

  
  連續兩場國喪,所有人都精疲力盡。年氏因辛勞過度小產了,胤禛賜了很多補品,還親自去安慰了她,讓她好好養身,不過,聽說太醫宣佈她身體受損太大,往後都不宜同房,年氏整個人都蔫了,幸好她還有個福慧,不然,她可就淒涼了。我心裡倒是挺奇怪的,還有這種說法?
  
  找了個借口,說樂樂悲傷過度,需要靜養,我把她送出宮,讓雲飛陪她四處走走散心。
  
  胤禛初登帝位,大局未穩,有許多事要做,我和他商量了一下,決定先暫時搬回秋苑,他同意了。
  
  終於可以過回我悠閒的生活,當我舒服地躺在逼著十三給我做的搖椅上時,心裡說不出的暢快。
  
  回到秋苑沒幾天,月瑤的信就來了,雖然沒有畫上羽毛,但我還是很快來到他們家。十六現在是莊親王,也開始忙了,整天不在家,我和月瑤可以撒開性子胡鬧也沒人管,真是自在。
  
  時間一晃就過去三個月,和月瑤冒著酷暑跑到長城充當了一回好漢,雖然很開心,卻也累得夠嗆。剛回到秋苑,蘭香就急急迎了過來,「主子,三阿哥已經等您兩個時辰了。」
  
  弘時?「他找我有什麼事?」
  
  「三阿哥沒說,不過,我看他好像很急的樣子。」蘭香說。
  
  很急?「知道了。」我加快了腳步。
  
  弘時聽到聲音迎了出來,「秋姨娘,您可回來了。」他果然顯得很焦急。
  
  「怎麼了?」我邊走邊問。蘭香親自給我上了茶就退了出去。
  
  「今天皇阿瑪責罵了八叔。」他不滿地說。
  
  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為什麼?」
  
  「皇阿瑪到太廟朝拜聖祖皇帝,因為更衣帳房剛上了新漆,皇阿瑪嫌油氣薰眼,這事是八叔在管,所以皇阿瑪責怪八叔辦事不力。」弘時越說越氣憤。
  
  「就這樣?不過是小事一樁。」 我慢慢喝茶。
  
  「可皇阿瑪罰八叔今晚在太廟跪一夜,說是讓八叔思過。新漆薰蒸,這是無法避免的,皇阿瑪這樣就罰八叔,太……」弘時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
  
  是有些小題大作,借題發揮,看來,胤禛要開始對付八阿哥他們了。
  
  「秋姨娘,您去勸勸皇阿瑪,讓他不要罰八叔了,八叔再怎麼說也是親王,這點小事就罰跪太廟,豈不讓八叔顏面無光?」
  
  「你求過你阿瑪了?」我問。
  
  「求過了,但皇阿瑪連我也罵。」弘時委屈地說。
  
  胤禛是有心拿八阿哥開刀,誰能勸得了?
  
  「弘時,以後你八叔他們的事你不要管,你阿瑪這麼做有他的理由。」
  
  弘時聽了,沉默了好一會,「我明白皇阿瑪的想法,可是如今勝負已分,不管怎樣,他們都是兄弟,一定要這樣做嗎?」
  
  「你阿瑪也是迫不得已。」我無力地替胤禛分辯,其實,他的做法真的有些不對,就算要對付八阿哥他們,也有別的方法。
  
  「姨娘,連您也不管八叔他們了嗎?」弘時問。
  
  我怎能不管他們?「我和你不同,你是阿哥,有很多眼睛盯著你,你必然謹言慎行,知道嗎?」我叮囑他。
  
  「我知道,可是我做不到,八叔對我那麼好,我不忍心。」弘時傷心地說。
  
  「不忍心也要忍心,你要學會保護自己。」誰讓他生在皇家?他的下場……
  
  「姨娘,我不喜歡這裡,不如您跟皇阿瑪說說,讓我離開京城,隨便去哪都行。」他低落地說。
  
  如果他現在走,或許能改變他的命運,但是,我搖搖頭,「不可能的,你知道你們的規矩。」
  
  「妹妹不是也跟雲飛一起走了嗎?」
  
  「她是格格,你是阿哥,你阿瑪只有你們四個兒子,你又是最大,以後……難道你都沒想過嗎?」我試探他。
  
  「姨娘,還記得以前您跟我說過葡萄分果的道理嗎?」弘時淡淡地說,「皇阿瑪早就說過我心慈手軟,優柔寡斷。我知道自己就是那串多餘的果子,留下,只會搶了別的果子的養分,妨礙別的果子成長,遲早要剪掉的。眼下,不正有個現成的例子嗎?」
  
  他說得很傷感,但卻是事實,這就是他們的宿命,原來,他早就看透了,難怪這些年見他越來越淡泊,越來越像他八叔。
  
  「弘時,你也不用太悲觀,你阿瑪和十三叔不也相親相愛,和睦共處嗎?」
  
  「有幾個能像十三叔?」他低歎,「連十四叔都……」
  
  「弘時,不要想太多,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勸他。
  
  送走弘時,洗了澡,吃過晚飯,天色已經暗了,想到八阿哥正在太廟罰跪,雖然累了一天,我卻毫無睡意。跪一夜,不知他吃不吃得消?
  
  偷偷來到太廟門口,用胤禛給我的通行金牌打發了守衛,進了太廟的東配殿,八阿哥靜靜地跪在祖宗牌位前,遠遠望去,他端正的跪姿怡然自得,不像在思過,倒像在享受寧靜,洗滌心塵。
  
  我輕輕走到他身邊,聽到腳步聲,他仍閉著雙眼,神情淡然。
  
  「胤祀。」我叫。
  
  他猛地睜開眼,見了我,滿臉的驚愕,「你?你怎麼會在這?」他緊張地環顧四周,「你快走,讓人看見就麻煩了。」
  
  「不怕,我換了衣服,沒人認得出來。」我盤腿坐到他面前。
  
  「哪有你這麼俊俏的小太監?」他無可奈何地說。
  
  「很俊嗎?」我故作輕鬆地開著玩笑,「我也這麼覺得。」
  
  他低笑出聲,「樂樂都這麼大了,你還這樣胡鬧。快點回去吧,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知道了,我馬上就走。」即使胤禛這樣對他,他待我還和以前一樣,我眼眶有些濕潤,「給你,這是我偷偷帶來的。」我示意他起身,把一個軟和的布墊塞到他膝下,又遞過個小包,「這裡有些點心,你湊合著填填肚子。」
  
  他優雅地接過去,「多謝。」
  
  我衝他笑了笑,「不用。他這次是有些過分了,你怪他嗎?」
  
  「有什麼好怪的?成者王敗者寇,他有他的想法。」他淡淡地說。
  
  「你們願意放棄沒有?我可以幫你們勸勸他。」
  
  「不,你不要勸他,這是我們之間的事,你不要插進來,不要因為我們而破壞了你和他的感情。」他嚴肅地說。
  
  「可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他們受辱、死去。
  
  他溫柔地笑了,「你的心意我明白,你不用擔心,我們知道該怎麼做。回去的路上小心點,你一個人來的嗎?」
  
  「不是,蘭香在外面等我。」我答。
  
  「以後晚上不要出門,你一個婦道人家,不安全。」
  
  「唔。」我感激地答。他總是那樣,處處為我著想。我站起身準備離去。
  
  「秋月。」八哥突然仰起頭叫我。
  
  我默默看著他,他溫柔的眼中透著淡淡的憂傷,「你快樂嗎?」
  
  快樂嗎?眼看他們就要開始受難了,我能快樂嗎?
  
  「我很快樂。」我璨然地笑,轉身,離去……
  
  第二天,我進宮了,直等到天黑,胤禛才回到寢宮。看他心不在焉地走進來,我故意放粗了嗓音,低著頭說:「皇上吉祥。」
  
  胤禛直直地越過我,突然,他猛地轉過身,迅速地伸手抬起我的臉,「是你?你何時進宮的,為什麼不讓人告訴我?」他眼中有著驚喜,旋即又皺著眉上下打量我,沉了臉,「你搞什麼花樣?為什麼要扮小太監?」
  
  「怎麼樣,像嗎?」我問。
  
  「不像。」他答。
  
  「是不是太俊了?」
  
  他扯了扯嘴角,「是太俊了。」
  
  「八爺也這麼說。」我裝做不在意地說,除下帽子,脫去身上的太監服,大熱天的穿兩套衣服,真難受。
  
  「老八?」他不悅地問,「你什麼時候見到他?」
  
  「昨晚,在某人無故罰人家跪的時候。」我坦白地答。這事他遲早會知道,我也不想瞞他,省得他又多心。
  
  「你去太廟了?」他緊盯著我。
  
  「是的。」
  
  「你胡鬧!那種地方是你去的吧,若是讓人知道你一個女人家進了太廟,到時,我如何保你?」他嚴厲地說。
  
  「所以我才扮太監啊。你下次再罰的話不要讓他跪太廟,那樣我不方便。」我說。
  
  「還有下次!」他板著臉,「你就那麼關心老八?若是老九呢?你也會去看他?」他又開始吃飛醋。
  
  「那要看你了。」我滿不在乎地說。
  
  「老十呢?我準備革了他的爵位,你有沒有意見?」
  
  「為什麼?」
  
  「我讓他送哲布尊丹巴胡圖克圖的靈龕回喀爾喀,他說病了,留在張家口不肯走。」
  
  「唔,公然違抗聖旨,該罰。」只是革爵位,不算很慘。反正十阿哥這人也不在乎這個。
  
  「你真沒意見?」胤禛不信。
  
  「怎麼,你希望我有意見?」我笑著說。
  
  「有時真弄不懂你。」他歎氣。
  
  「這麼多年了,你還不懂我?」我瞪他。
  
  「誰讓你這麼古靈精怪?」他不服地說,把我拉入他懷中,悶悶在說:「秋月,要封妃了,我想讓你做我的皇后。」
  
  怎麼可能?他是雍正,不是順治,要是可以的話就不是他想要而是他要了。
  
  「你在說什麼笑話?」我苦澀地說:「要我當皇后,統領六宮?你不怕後院起火嗎?」
  
  他放開我,深深的黑眸愧疚地看著我。
  
  「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你知道我是個懶人,還是個妒婦,要我管這麼多女人,小心我火氣一上來把她們全解散了,到時你可別怪我。」我取笑他。
  
  「我真希望你能做到。」他深情地說,「有你,就夠了。」
  
  「說什麼傻話呢。」除非他不當皇帝。
  
  「你會怪我嗎?」他認真地問。
  
  我把手放到他心口處,問:「這裡面還有我嗎?」
  
  他握著我的心,緊緊在捂在上面,「永遠都只有你。」
  
  手心下,是他強勁的力的心跳,我心裡酸酸澀澀的,他今天話說得特別好聽,不過是因為知道自己接下來會讓我傷心,才會這樣。
  
  「那就行了。我走了。」我轉身要走。
  
  「今晚留下陪我。」他拉著我的手。
  
  「你在孝中,不合規矩。」
  
  「沒人看到你來,你不是小太監嗎?」
  
  這也行?
  
  結果,他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逼我練字學棋。果然不安好心。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想了很久沒想到好的名字,有沒有人幫我想想? 1

  十二月,封妃。那拉氏當仁不讓是皇后,我排第二,月貴妃,第三名是年如玉年妃,接下來是李氏齊妃、鈕祜祿氏熹妃、宋氏懋嬪,耿氏裕嬪。對我這個第二名很多人有意見,特別是李氏,她入府時間早,生兒子也早,竟然排在我和年如玉的後面,聽說她氣得把房間砸了。
  
  我對這個不關心,但對不知哪個缺德鬼弄出來的那個翻牌制度是深惡痛絕,把一大群女人的名字製成牌子送去給一個男人選,翻到誰誰晚上就去陪睡,把人脫光光的裹在被子裡送去,聽起來特別像召那什麼的那種,竟然還要記錄在案!夠變態的。
  
  我去原來康熙住的乾清宮參觀了一圈,對他那張特大的、豪華的龍床狠狠地批判了一番,然後,表示了自己對那床的強烈厭惡,胤禛迅速扎根養心殿,然後一本正經的表示國事繁忙,暫不翻牌。雖然只是暫時不翻,但對他的誠意我還是小小的感動了一下。不過,這個皇宮還是讓我覺得憋屈,我三不五時地跑回秋苑渡假,害得胤禛也跟著我兩邊跑,他後來乾脆也在圓明園開闢一個辦公場所,一年下來,我們有大半的時間住在園裡。
  
  胤禛對八阿哥繼續雞蛋裡挑骨頭,不管是不是他的錯,只要能沾上邊就找機會罵一頓。
  
  還有九阿哥,胤禛當上皇帝沒多久就把他「發配」到西寧,說是讓他徹底死心。聽十六說西寧的條件很艱苦,這個我倒不擔心,條件艱苦算得了什麼,他有的是錢,只要有錢,把沙漠變綠洲都有可能。不過,我還是讓十六找人盯著,怕他哪天呆不住鬧出什麼事。因為他很囂張,連胤禛派去傳旨的欽差都不理,說自己是出家離世之人,不受皇帝約束了。出家離世?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我看他即使當和尚也是酒肉和尚。
  
  至於十阿哥,真讓胤禛貶成貝子,關回京城,也好,夠近,有空還可以找他玩玩,他的小兒子也是虎頭虎腦的,很可愛。
  
  與這些人的待遇截然相反的是十三,我還以為十三呆在家那些年真的是游手好閒,哪知人家是養精蓄銳,一出山,就幫四辦了許多大事,提出不少好建議,胤禛對十三是讚不絕口,賞賜也是源源不斷,還讓十三在他那群兒子中選一個世襲郡王。
  
  受胤禛重視的還有十六和十七,十五被他派去守景陵,我猜他可能是怕十四一個人在景陵悶得慌,所以把十五也弄去給十四做伴。
  
  康熙給胤禛留下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國庫空虛,吏治不清,西邊戰事不停,胤禛和十三忙得焦頭爛額,還好他的後院沒起火。本來戶部上奏說他新登位,要選秀充實後宮,雖然我對古代的選美有點好奇,但如果這些美人是選來給自己老公當小老婆的,那就另當別論了。胤禛以國事繁忙,不想勞民傷財為由駁回了戶部的請奏。所以後宮還是只有我們幾個人。
  
  名份是沒什麼好爭了,至於寵幸,大家都心宣不照,養心殿那張床還沒別的女人敢爬上去。唯一能拿來爭的只有兒子。胤禛早聲明他已經秘密立儲,但既然是秘密,是誰就只有他一個人心知肚明,也就是說,哪天他把名字換了也沒人知道,所以,每個人還都是有機會的。弘時明擺出不想要的樣子,但他是長子。弘歷年紀雖小,卻聰明穩重,康熙在61年還把他接入宮親自教過一段時間。弘晝盡搞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性子也變得稀奇古怪。年如玉的兒子福慧年紀太小,這麼一權衡,基本上大家都知道人選就在弘時和弘歷中間,他們的母親都是妃子,可說是旗鼓相當。若是誰有另一股力量支持,那麼勝出就有望了。
  
  胤禛私下叮囑我一定要保持中立。這麼顯淺的道理我怎會不懂,而且,我也真的沒空理會這種事,因為,我忙。
  
  樂樂這臭丫頭跟著雲飛去遊山玩水,樂不思歸,胤禛整天嘮叨著她年齡大了,該嫁人了,催著我寫信叫她回來,這丫頭一點良心都沒有,竟不聽,還是雲飛把她押回來的。
  
  樂樂一回來,胤禛就給了一長串的名單讓我幫她挑老公,樂樂看到這張名單嚇得差點又想跑,我因為氣她只顧自己逍遙自在,忘了她老媽,所以看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我也不管。
  
  「額娘,你說過你有辦法的,為什麼現在阿瑪要我從這堆人中選?你沒跟他說嗎?」樂樂埋怨地說,一臉的性急。
  
  跟了雲飛兩年多,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是那麼沉不住氣。我涼涼地說:「這上面的人都是你阿瑪精心挑選出來的青年才俊,你不仔細瞧瞧?」
  
  「我不看,額娘你說過會成全我和雲飛哥哥的,你不能不講信用!」這丫頭,大大咧咧地鬧著找老公,也不會臉紅。
  
  「信用?」我慢慢地喝著茶,「我記得有人答應過我只是出去散散心,幾個月就回來,不知現在是多少個月了?」
  
  「額—娘。」樂樂甜膩膩地拖長了聲音叫,迅速換上笑臉,「人家只是想起以前額娘跟人家提起的江南風光美如畫,所以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那麼美。本來想早些回來的,又想去看額娘說的那個蝴蝶泉,為了看蝴蝶,在那裡等了大半年,原來真的像額娘說的,一到四月十五,會有成千上萬的蝴蝶飛到蝴蝶泉,在泉邊漫天飛舞。額娘,您真是見多識廣、博學多才啊!」樂樂猛拍馬屁,施展她的笑功。
  
  「不用拿這套哄我,我不是雲飛。」我拍開她的手,抽回自己的手臂。
  
  「額娘,我知道您最好,最疼我了,還有雲飛哥哥。若是您成全了我們,以後我們可以一起再去遊玩,去看額娘您說的布達拉宮,去天山,去……」
  
  「還想去哪?」胤禛渾厚的嗓聲傳來。
  
  「阿瑪。」樂樂像只小鳥般撲向她老爸,「阿瑪,您來也不讓人通傳一聲,我們好出去迎接您啊。」
  
  「要是讓你知道,阿瑪怎會知道你還想去哪?」胤禛板著的臉說。
  
  「阿瑪。」樂樂從來都無視他的冰塊臉,繼續甜甜地說:「人家只是見額娘整天呆在京城太悶了,所以在談等哪天阿瑪有空了帶著我們一起去玩。」
  
  胤禛看了看我,對樂樂說:「這事以後再說。你也不能只顧玩,讓你挑額附你挑好沒有?」
  
  「阿瑪,這些人人家都沒見過,怎麼挑啊。」樂樂對著她阿瑪撒嬌。
  
  「不是有畫像嗎,出身人品也註明了,還不能挑嗎?」胤禛說。
  
  「只看畫像怎行?這可是女兒的終身大事,不認真談過,相處一段時間,女兒怎知能不能和那個人合得來?」樂樂邊說邊向我發求助信號。
  
  「胡鬧。」胤禛不悅地說:「你是堂堂的公主,豈能單獨和男子相處?婚姻大事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能由你胡鬧。你若是選不出來,就由阿瑪和額娘幫你選。」
  
  「可是,阿瑪……」
  
  「樂樂,你先回去歇著,你阿瑪也累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我朝樂樂使使眼色。
  
  「是,額娘。」樂樂乖乖地答,「阿瑪、額娘,女兒告退。」
  
  「唔。」胤禛唔了聲。
  
  待樂樂走後,我親自幫他更衣,「今天累不累?」我問。
  
  「還好。」他臉色轉緩,「你和女兒說說,她年紀也不小了,早點找個額附,我會讓內務府用最高的品級給她操辦一個最盛大的婚禮。」
  
  「我會和她說的。不過,樂樂說得也有道理,找額附不能操之過及,要找個情投意合的才行,連面都沒見過,若是不喜歡怎麼辦?」
  
  「我們之前不也沒見過面?」他扯起嘴角。
  
  「我們是幸運。有多少人有這種幸運?別忘了你的那些姐妹們,有幾個過得好?」
  
  他臉色變得凝重。
  
  「其實,樂樂心裡已經有人了,你若是硬要給她指婚,我怕她會不願意。」
  
  「她心裡有人了?」他微微吃驚,想了想,問:「是秦雲飛?」
  
  不愧是皇帝,一點就明。「是。他們也算是青梅竹馬,彼此熟悉,也兩情相悅。」
  
  「可是,秦雲飛只是一介草民。」他皺眉。
  
  「雖然雲飛是平民,但他的品行才德你是知道的,樂樂嫁他,決不會受委屈。」
  
  「不行,樂樂是我大清最尊貴的公主,怎能下嫁平民?豈不有失身份,讓皇家的顏面無存?」他堅決反對。
  
  「身份?說到身份,我原先不也只是個小小的侍妾?你難道就是因為我的身份所以一開始才冷落我,看不起我?」我翻舊帳。
  
  「那不同。」他固執地說。
  
  「如果你怕別人說有失皇家的體面,你乾脆把女兒的公主身份去掉,這樣不就行了?」我幫他出主意。
  
  「那怎麼行!她是我們唯一的女兒!」胤禛一臉的震驚。
  
  「胤禛,其實身份什麼都是虛的,只有女兒的幸福快樂才最重要,難道你不希望我們的女兒幸福嗎?」我仰望著他。
  
  「可是,她也未必一定要嫁雲飛才能幸福,我選的那些人中也有比雲飛好的。」他堅持已見。
  
  「比雲飛好未必就一定適合樂樂,選丈夫不是選誰最好,是選誰最合適。」為什麼他還不明白?「我想,你就算再反對也沒用了。」
  
  「為什麼?」
  
  「因為先皇已經答應了讓樂樂自己選額附的。」
  
  「那時樂樂還小,所以皇阿瑪才這麼說的。」他不肯承認。
  
  非得逼我出殺手鑭,我走到櫃子前,翻出個盒子遞給他,「這是先皇的手御,裡面清楚的寫著樂樂可以自主擇婿。」
  
  「皇阿瑪什麼時候下過這道聖旨?」胤禛邊打開邊問。
  
  「先皇對樂樂的寵愛你也是知道的,他會下這道聖旨也合情合理。你就成全他們吧。」我沒敢讓他知道康熙秘密召見我的事。
  
  他捧著康熙的聖旨,沉默了半天,「其實秦雲飛人是不錯,只可惜沒有功名,若是有功名我還可以提拔一下,方可配得起我們的女兒。」
  
  「你知道雲飛的性子,他淡泊名利,不願踏入官場,為了女兒的幸福,你乾脆好人做到底,讓樂樂和他自由自在的過日子,我想他們都不會可惜公主這個身份的。不管樂樂是不是公主,她永遠都是我們的女兒啊。」我柔聲說。
  
  ……
  
  「你明天讓雲飛進宮一趟。」他終於鬆口。
  
  我笑了,「知道了。我就知道你最好。」
  
  樂樂和雲飛的婚事很快定下來,這個決定讓所有人大吃一驚,那拉氏看著我直搖頭,李氏像見了怪物一樣,福雅最奇怪,盯著我滿眼的迷茫、不解、與羨慕。至於年氏,還是面無表情,這些年雖然胤禛對她很關照,但只是物質上的關心,其他的就沒了,對一個女人來說,也挺悲哀的。耿氏倒是滿不在乎,還一個勁地恭喜我找到了個好女婿。
  
  弘時也很羨慕,他的福晉是李氏幫他挑的,用意不言而喻,聽說他們的關係並不好。弘晝最開心,整天纏著樂樂帶他去見雲飛,說要跟姐夫學武。弘歷很正常,很禮貌地表達了自己的祝賀。
  
  雖然樂樂不是以公主的身份出嫁,但她是胤禛最寵愛的女兒,這是不容更改的事實,所以送禮的人還是很多。
  
  「四嫂,又收到多少好東西?」十三邊走進來邊問。
  
  「還好還好。」我笑瞇瞇地說,「早知道嫁女兒能收這麼多禮,我就多生幾個了。」
  
  「可惜,有人不讓她女兒以公主的名義出嫁,不然還有更多好禮。」十三不以為然地說。
  
  「做人要知足。怡親王今天很閒嗎?」我問。
  
  「我倒不是想閒,好不容易有個侄女出嫁,本想辦個風風光光的婚禮,現在想辦都辦不了。」
  
  「你的心意我領了,禮到就好。」我向他伸手。
  
  「喏。」他遞過只盒子,「這是張地契,房子也弄好了,送給樂樂和雲飛做新家。」
  
  呵呵,不錯嘛,叔叔送房子。我心滿意足地接過,客氣地說:「謝謝了,房子夠大吧,以後我可以和他們一起住。」
  
  「你想得倒美,四哥捨得讓你去?」十三打趣我。
  
  「只是去女兒家小住,有什麼不行?」我繼續拆禮物。
  
  「這是九哥送的?」十三從一大堆禮盒中抽出只小盒子。
  
  「九阿哥?我還沒看。」我是從大拆到小,還沒拆到那個,不過九阿哥這次送的怎麼這麼小?
  
  我接過拆開,裡面只有一隻印章,拿起來看,上面刻著他的名字。咦?這算什麼賀禮。我正奇怪。
  
  「呵呵,九哥這禮可真大手筆。」十三笑著說,眼中滿是驚訝。
  
  「這有什麼用?」我問。
  
  「這是九哥的印章,想必他的意思是你家樂樂以後也是他店裡的主人,去他的店裡可以隨便拿東西不用給錢了。」
  
  我瞪大了眼,「這麼好?全都不用給錢?」
  
  「當然,有九哥的印章在,相當於九哥本人。」十三說,「哪有主人在自己家的店拿東西還要花錢的?」
  
  我差點想吹口哨,乖乖,那不是發大了?
  
  十阿哥送的是一組十二個的玉娃娃,六男六女,一個個胖乎乎、喜氣洋洋、眉開眼笑的,很是可愛。不過,這是什麼意思?讓樂樂生十二個娃娃?哪天問問他去。
  
  八阿哥的是一幅畫,他的親筆,和九阿哥十阿哥比起來差了些,不過,幾百年後也是名人字畫,還行。畫中是沐浴在明月的清輝中的一朵白荷。
  
  十三仔細觀賞著,「八哥這幅月下白荷真是情景相融,如夢如幻,令人回味無窮啊。」
  
  「不錯,雖然我不懂畫,但感覺很好。我喜歡荷花,不過,這是給樂樂的賀禮,怎麼不畫朵並蒂蓮?」
  
  「四嫂,你不覺得這朵白荷的風姿是獨一無二,無人可比嗎?」十三淡淡地說。
  
  啊?說的也是,這朵白荷亭亭玉立,清幽淡雅,潔白無暇,若是多一朵出來,就破壞這種孤芳獨賞的滋味了。
  
  「八哥,你最近見過他嗎?」十三問。
  
  「沒有,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見他近年來變了很多,人淡淡的,被四哥責罵也毫不在意,好像有些出世的感覺。」
  
  出世?「這才是他的本性。」我說。
  
  「可是即使八哥真的甘願退隱,看四哥的意思也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十三擔憂地說。
  
  我的心情亦變得沉重,到底有什麼辦法能改變他們的命運?
  
  「對了,十三,這次樂樂不是以公主的身份出嫁,那她的婚事自然是以普通人家的方式舉行,我打算只請雙方的至親參加,雲飛那邊沒親人,就只有樂樂這邊了。你幫我給你所有的兄弟發張請貼,屆時請他們一起帶著福晉到雲飛和樂樂的新家參加婚晏。」
  
  「所有的?」十三問。
  
  「對,能請到的都請。他們都是樂樂的叔叔伯伯,自然都要請。」
  
  「四哥會同意嗎?」十三猶豫地問。
  
  「放心。有我呢。」
  
  
作者有話要說:沉默~~~~~~~ 1

  
  樂樂的婚宴舉辦得很成功,歡聲笑語,喜氣洋洋,賓主同歡。
  
  但我不得不承認,我煞費苦心製造的這個和好宴完全失敗了。三、五、七、八、九、十、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阿哥,凡是能來的皇子全都來了,因為有十三阿哥、十六阿哥他們從中周旋,大家看起來都和和睦睦的,但最主要的人物胤禛、八阿哥、九阿哥卻令人心涼。
  
  因為是樂樂的婚宴,胤禛顯得心情很好,對敬酒的人來者不拒,甚至顯得有些親切,八阿哥九阿哥也是滿臉的喜慶,笑顏逐開。但,一整晚,除了向胤禛敬酒時他們客氣地寒暄了兩句,其餘的時間他們甚至連眼神都沒相碰過,完全把對方當成透明的空氣!
  
  我是否應該慶幸他們還給我三分薄面,沒有搞砸樂樂的婚宴?
  
  樂樂三朝回門,我當著胤禛的面直接對他們說:「雲飛、樂樂,沒能給你們辦一個開心幸福的婚禮,作為補償,你們去旅遊渡蜜月吧,隨便你們想去哪裡玩,想去多久都行,玩盡興了再回來。」
  
  我的話音一落,旁邊胤禛的兩道寒光就衝我直射而來。
  
  雲飛沒有出聲,樂樂心花怒放,「阿瑪,真的嗎?我們想去哪都行?」
  
  「唔。」胤禛淡淡地答,沒有當面拆我的台。
  
  「太好了,多謝阿瑪、額娘。」
  
  樂樂喜滋滋地和雲飛走了。胤禛不悅地問我,「你剛才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反正樂樂喜歡四處走,遂了她的願,好為這個城裡添兩個真正開心的人。」我淡淡地說。
  
  「你的意思是你不開心?我已經什麼都依你了,你還有什麼不開心!」
  
  「胤禛,你知道的。我最後問一次,如果八阿哥他們不再與你作對,你能不能放過他們?」我鄭重地問。
  
  「你就為這個不開心?他們對你就這麼重要?」他的臉陰沉沉的,好久沒見他對我這樣了。
  
  「畢竟我們是朋友一場,而你們是親兄弟。」我懇切地望著他。
  
  「親兄弟?十三弟呢?十四弟呢?因為他們,十三弟浪費了十年的大好年華,十四弟現在還在守皇陵!他們也是我的兄弟!」他渾身散發出濃濃的戾氣。
  
  我無言以對。
  
  如些看來,這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樂樂的婚事一忙完,九阿哥就被胤禛派人押回西寧監禁了起來,弘時也因為為八阿哥九阿哥求情而被胤禛責罵,他還下令將弘時過繼給八阿哥。據十三說,當時胤禛見弘時一直為八阿哥他們求情,大怒之下,說弘時既然這麼維護八阿哥,乾脆認八阿哥當阿瑪算了,當場就下旨讓弘時做八阿哥的兒子。
  
  「十六,我讓你做的事你都準備好了嗎?雲飛現在到哪了?」既然無法勸阻,我唯有用自己的方式來解決。
  
  「宗人府那邊我已經準備妥當,雲飛也已經到了保定。」十六答,「不過,四嫂,為什麼是保定?九哥不是在西寧嗎?而且,你確定四哥真會那樣做?」十六不解地說。
  
  我怎麼確定?因為史書是這樣記載的。
  
  「我也不十分肯定,不過我瞭解你四哥的為人,他從不騙我,既然他說了不會放過他們,就一定會做到。為以防萬一,你一定要讓跟在八阿哥和九阿哥身邊的人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都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最好是越不引人注意越好。」雖然我沒做過這些事,但憑著我的「先知」,還有電視電影的熏陶,加上十六和雲飛幫忙,我不信我鬥不過這些古人。
  
  「放心吧,四嫂,一切我都打點好了,雲飛也做了另一套準備,萬一我這邊不成功還有雲飛那邊,應該萬無一失了。」十六自信地說。
  
  「那就好。他們的命可都在你們手上了。對了,你二哥呢,他現在在哪?」說到胤礽,差點讓我措手不及。雍正元年,胤禛就把禁錮在鹹安宮的胤礽移到山西幽禁,當時因為德妃剛過世,接著不久又是封妃,我亂得把他丟到了腦後,幸好當時胤禛是派十六去山西,他給我通風報信我才趕得及把胤礽偷渡出去。不過,十六被我「詐死」這條計策嚇了好大一跳,還好胤禛忙著對付八阿哥,將後事全權交十六負責才得已順利過關。
  
  「他在桂林,聽說他準備留在那裡不走了。」
  
  「桂林?他真會挑地方,桂林山水甲天下,不過,那個地方太窮了些,他能習慣嗎?」清朝時的廣西還是個窮鄉僻壤,胤礽從小養尊處優,能受得住?
  
  「雲飛都幫他打點好了,聽說二哥現在天天去漓江邊釣魚,很是自在。
  
  「釣魚?真有雅興。」不管他是真自在還是假自在,起碼小命是保住了。
  
  「十六,我估計到你八哥九哥時不會這麼容易,你一定要把握好時機,還有,藥準備好了嗎?」我不放心地再問。
  
  「四嫂,你不要太緊張,一切都就緒了,師傅和雲飛已經試過多次,絕不會有問題。」
  
  「為什麼我這麼倒霉地攤上你們?」我歎氣。
  
  「呵呵,誰讓你是我們的四嫂,四哥又那麼喜歡你?」十六幸災樂禍地說,眼中卻是真誠無比的感激。
  
  唉……
  
  「為了不讓你四哥起疑,以後我不能常來你家了,一切依計行事,若有急事你可以瑤瑤來找我。」
  
  「知道了。」
  
  從十六家回來,我心事重重。但願史書沒有記載錯誤,但願十六和雲飛能安排妥當,但願一切都能隨人願……
  
  「姐姐。」
  
  「啊。」我嚇了一跳,年如玉突然擋在我面前,只顧著想事情,她什麼時候來的我都不知道。拍拍心口,劇烈跳動的心臟緩緩平息,「妹妹怎麼出宮了?有事嗎?」
  
  雖然我和胤禛大部份時間住在圓明園,可她一直都留在宮裡沒出來過,更不用說主動來找我了。
  
  「我是來求姐姐的。」她不再清高冷傲,低聲下氣地說。
  
  從上次小產到現在,不過短短三年時間,她就已經憔悴得落了形,原就嬌小的身子瘦弱得像是一陣風吹過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如同一朵即將凋零的花兒,讓人看得心酸,其實,她也不過是個可憐的女人。
  
  「妹妹請說。」我柔聲說。
  
  「請姐姐救我年氏一族。」兩行清淚從她悲傷絕望得完全失去光采的雙眸中湧出,滑過她過分蒼白的臉龐,無聲地滴落到她的衣襟……
  
  「年氏,一族?」我不由得低喘。一族,該有多少條生命?
  
  「如今,朝中眾臣紛紛參奏我哥,他們羅列的罪狀足以夠滅我年氏全族。我知道我對不起姐姐,我不該對姐姐不敬,不該妄想與姐姐爭寵,您恨我也是應該,我沒資格來求您。但我已無路可走,姐姐一向寬厚仁慈,求您幫妹妹向皇上求個情,求皇上念在我年氏一家為他立下不少汗馬功勞的份上,饒了我們年家,若我年家能大難不死,以後做牛做馬也會報答姐姐和皇上的大恩。」這番話,彷彿耗盡她全身的力氣,她瘦弱的嬌軀搖搖欲墜,竟然要身邊的丫頭攙扶著才不至癱軟在地。
  
  唉,年羹堯,輪到他了。
  
  「妹妹太抬舉我了,後宮不得干政,這是祖宗留下的規矩,我怎敢明知故犯?」年羹堯居功自傲、植黨私營、貪贓枉法,這些十六早跟我提起過,每一條都犯了胤禛的大忌,我怎麼可能為這種人求情?
  
  「規矩?」她冷笑,「如今還有規矩嗎?皇上三年不翻後宮的牌子,你身為貴妃,任由男人出入你的寢宮,和他們有說有笑、不分尊卑,甚至糾纏不清,皇上都不責怪你。你的女兒身為公主,下嫁平民,這哪一條合規矩?」唯一的希望破滅,她不再卑躬屈膝,尖銳忌恨的冷言冷語毫不留情。
  
  「皇上翻不翻牌子是他的自由,我行事坦坦蕩蕩、光明磊落,和男人來往又如何?他們都是我的親人,親人之間分什麼尊卑?至於你說的糾纏不清,我何來糾纏不清?每個人都有愛人的權利,也有被愛的權利,我只要管好自己的行為,管好自己的心,何罪之有?而我的女兒,她只是嫁了自己喜歡的人,與他人何干?我一沒害人,二沒殃國,皇上為何要責怪我?你們年家的所做所為你心中有數,若是你覺得沒錯,你自然可以和皇上據理力爭,何需求人?」我能忍她,不代表我怕她,我不卑不亢地一一反駁。
  
  她的臉瞬間變得死灰,她呆呆地立著,本就無神的雙眸更是空空洞洞,彷彿靈魂已隨風飄逝,只剩下一個亦會隨時消失不見的軀殼。
  
  良久,她才輕飄飄地自語,「看來,我年氏一族在劫難逃了……」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從她口中逸出。她對我就像是視而不見,眼光從我身上一掠而過,漠然地越過我,離去……
  
  她走過的那一刻,一種陰冷、絕望的寒氣濃濃地包裹著她,令得一旁的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主子,您沒事吧。」五兒輕輕地叫。
  
  「沒事……咱們回去吧。」扶著五兒的手,我隨腳向秋苑走去……
  
  年如玉空洞洞的眼神一直纏繞著我,一個清高驕傲的女人,拋下自尊,向一個她憎恨多年的女人低頭,一定萬分不願,若不是已到絕望的境地,她也許寧願死也不會來求我吧。
  
  「怎麼吃個飯也心不在焉?」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握住我的右手。我定睛一看,才發現自己的筷子伸到了湯碗中。
  
  「有心事?」胤禛皺著眉,關切地看著我。
  
  我搖搖頭,放下碗筷,「沒有,只是沒胃口。」
  
  「來人,把東西撤下去。」他喊。
  
  蘭香迅速帶人進來撤去飯菜,侍候我們漱過口擦淨手。
  
  胤禛站起身,拉著我走回房間,「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找太醫給你看一下?」
  
  「不用。」我靠在軟榻上,心神恍惚地說。
  
  「發生什麼事了?」胤禛坐到我面前,漆黑的雙眸若有所思地審視著我。
  
  心中堵得慌,我說:「今天年如玉來找我了。」
  
  他臉一沉,「她找你何事?」
  
  「她求我幫他們年家求情。」
  
  「你打算幫她求情嗎?」他問。
  
  我搖頭,「不。」
  
  「年家的事你不要管。」他淡淡地說。
  
  「我沒打算管。你準備怎麼處置他們?」我忍不住問。
  
  「年羹堯所犯之罪夠滅九族了。」他冷冷地說。
  
  唉,我心中忍不住歎息,為什麼要殃及池魚呢?年羹堯即使有罪,也不至於連累家中的婦孺。
  
  「不能網開一面嗎?他們家中的老弱婦孺並非罪無可恕,就當是積德行善,留他們一命不行嗎?」
  
  「我自有分寸。」他答,「你好好歇著,別亂操心。我還有事,可能要晚點回來,你不用等我。」
  
  「知道了。你也不要太累了。」
  
  「唔。」他輕輕在我額上印下個吻。
  
1

  沒多久,宮中傳來年如玉病重的消息,再然後,她搬回了圓明園。我沒去探望她,我想,她也不希望見到我。
  
  雍正三年十一月,年如玉病危,胤禛去看了她,我不知道她和他說了什麼,胤禛回來後就下了道聖旨:晉封年氏為皇貴妃。只可惜,年如玉沒能等到加封禮就死了。
  
  胤禛在加封年氏的冊書上盛讚年如玉「秉性柔嘉,持躬淑慎」, 「寬厚平和」,說是「實能贊襄內政」,對年家,他只是令年羹堯自盡,其餘的人革職、充軍,沒有滅族。我不知他是做樣子給世人看還是和年如玉一夜夫妻百日恩。有一瞬間,我曾經懷疑他對年如玉產生了感情,但他對我的態度一如往昔,款款情深,更重要的是,他看我的眼神是那麼的坦然 ,無半絲愧疚,所以,我更快拋棄了這個念頭。
  
  雍正四年的年宴過得有些慘淡。胤禛本不喜熱鬧;那拉氏亦是節儉;年如玉不在了;因為弘時被逐,李氏滿臉悲切;鈕祜祿.福雅倒是一派怡然;唯有耿氏顯得比較開心。年輕的一輩中,弘時不能參加,弘歷的性子沉穩,謙恭守禮,剩下弘晝一個人再如何搞怪也搞怪不起來,年如玉唯一的兒子福慧剛四歲多,正處於懵懵懂懂的年齡,突然沒了親生母親,迷迷惘惘地緊跟在那拉氏的身旁。冷冷清清的家宴,同康熙朝相差甚遠,當年即使兄弟不睦,但起碼勝在人多,看起來亦熱鬧些。
  
  年三十晚,吃過團圓飯,宮中安排聽戲,我一向不愛好這些,加上心不靜,更是聽不進去,坐了一會就悄悄離席了,回到我那個一年住不上仨月的承乾宮。
  
  今晚的天氣倒是晴朗,彎彎的月亮掛在如天鵝絨般稠滑的夜幕中,淡淡的清輝灑落在大地上,寒冷的晚風刮在臉上雖然冷卻令人神清氣爽。遠遠的,不知哪戶人家在放鞭炮,竟穿過重重宮牆,在耳邊隱隱作響。
  
  我不禁來了興致,「五兒,去找些煙花來,咱們也放煙花。」
  
  「是,主子。」五兒高興地去了。五兒這丫頭,本來早就到成親的年齡,但她死活不肯嫁,說要跟我一輩子。自從蘭香、梅香嫁人之後,出出入入都是她跟著,她話不多,但很機靈,總能摸準我的喜怒哀樂,倒讓我捨不得離開她了。
  
  五兒很快回來了,後面跟著兩個雙手抱滿煙花的小太監。
  
  「主子,咱們去哪放煙花?」五兒欣喜地問。
  
  「找個空曠點的地方。」我說。
  
  「是。」五兒很快找到個合適的地方,這個承乾宮她比我還要熟。
  
  那兩個小太監很快將煙花全固定在地上,燃好香,準備點火。
  
  「等等,我自己來。」我叫住他們。好久沒放過煙花了,上次放煙花是在莊子裡,一眨眼竟二十年過去了,時間過得真快。
  
  「主子,還是讓他們來吧,小心傷了您。」五兒不放心地說。
  
  「沒問題。」我接過香,這支香像是專為點煙花設計的,特別的長,我彎下腰,點燃支煙花,幾秒鐘後,隨著咻的一聲,一點火光衝向天空,呯的一聲炸響,漆黑的夜空中綻放出一朵燦爛眩目、五彩繽紛的煙花。花兒未消,另一朵同樣燦爛的花兒又綻放了。真美!我將旁邊的幾支一起點燃,夜空中一朵又一朵的彩花競相怒放。
  
  「五兒,好看嗎?」我朗笑著大聲問。
  
  「主子,真好看。」五兒亦興高采烈地答。
  
  小時候總盼著過年,因為過年就可以放煙花,在辟哩叭啦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一朵朵美麗的煙花滿天綻放,那是我們童年裡最美好的回憶。只可惜好像每次都不能盡興,所以剛過完年就盼著下一個新年快點到來。
  
  「哎,你們再去多找些來,越多越好。」我對那兩個小太監叫。
  
  見我放得過癮,五兒亦忍不住點了支香從另一頭放起煙花來。動聽的響聲,漫天的煙花,這才像過年嘛。
  
  「小心炸了手。」胤禛淺笑著站在我身後,身邊只跟了一個秦全。
  
  「皇上,您來啦。」我忙中抽空轉頭跟他打了個招呼,直到把地上所有的煙花全點燃了才跑回他身邊。
  
  「好玩嗎?」他問。
  
  「好玩,只是還沒盡興。」我興奮地答。
  
  「那就讓奴才多拿些來。」他話聲一落,秦全已經迅速去了。
  
  他將我的手包入他掌中,「讓奴才點就好,你看你,手都冰了。」
  
  「自己點才好玩。」我依入他懷中,仰頭看著天上璀璨的煙花,「你看,這煙花多美。」
  
  「唔,是很美。」他低頭看著我。
  
  「你知道嗎?我從小就喜歡看煙花,有人感悲說煙花開得太短暫,轉眼即逝,我卻覺得煙花雖然短暫,但它亦曾有過瞬間的輝煌,雖然只是曇花一現,卻已在人們心中留下難以忘懷的美麗,這就足夠了。」我輕輕地說。
  
  「是你太過容易滿足。」他柔聲道,「人們總是希望能將美好的東西永遠留在身邊。」
  
  「其實留在心中才能永恆。如果心中不喜歡了,留在身邊又有何用?」
  
  他沒有答,只是將我緊緊擁入懷中,他身上陣陣的溫熱傳到我身上,在這嚴冬的晚上,竟不覺得冷了。我們靜靜地依偎在一起,看著一朵朵美麗的煙花開了又敗,敗了又開……
  
  「你今晚不用去陪皇后嗎?」
  
  「不去。」
  
  「可這是規矩。」
  
  「朕是皇上。」
  
  「哦……」
  
  ……
  
  年初一,我去給皇后請安,那拉氏嘴邊銜著淡淡的笑容,端莊大方地接受著我們的朝拜。
  
  新年一過,胤禛就召集群臣宣告了九阿哥的罪狀,並開除出宗室,接著是八阿哥,他把八阿哥從親王一下降為民王,二月,他把八阿哥的民王也奪了,關進了宗人府,還把八福晉休回了娘家。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皇帝逼人休妻的。
  
  胤禛毫不手軟地打壓迫害他的兄弟,所有的決策,他都讓十三轉告我,但在我面前他一字不提。他不提,我也不問,我們見面只談風花雪月,滿室的濃情蜜意。
  
  照例,過完年我就搬回秋苑,每日裡悠悠閒閒,偶爾出去逛逛。
  
  九阿哥的生意並沒有因為他的被囚而破產,因為雲飛接手了。他的如意酒樓生意如往常一樣興隆,他的專屬雅間陣設依舊沒變,不過,今天卻來了一個特殊的人:八福晉。或許現在應該叫她郭絡羅.青黎?
  
  「你來了。」見了我,她仍然一派冷然,氣焰十足,彷彿她還是那個風光無限的八福晉,而我還是那個她看不上眼的小侍妾。只是,她臉上的憔悴和眼底的哀傷出賣了她:她是個棄婦!
  
  我坐到她對面,「不知八福晉找我何事?」她貌似已經來了挺久,面前的酒壺已經空了。喝了一壺還沒醉,佩服。
  
  「八福晉?」她冷笑,「我已經不是八福晉了,你的皇上已經逼著他把我休了。你不知道?」她一開口就充滿敵意。
  
  「只要八爺心中仍把你當他妻子,你就依然是八福晉。」我淡淡地說。
  
  「八爺?你不是都叫他胤祀的嗎?何必在我面前裝得如此生分?」她眼中閃過絲忌恨。
  
  「即使我叫他胤祀,也不代表什麼,就像我也叫九爺胤□,十爺胤哦一樣。你應該明白。」我不悅地說。
  
  「明白?只怕有人心裡不明白。」
  
  難道她喝的不是酒,是醋?我皺眉。
  
  「從第一次見到他,我就喜歡上他,他溫文爾雅、玉樹臨風,十五歲就跟著康熙爺征戰沙場,他在馬上的英姿,我一輩子都不會忘。」八福晉的眼中露中醉人的溫柔,「我千方百計求阿瑪向皇上求親,讓我嫁給他,當時,他不過是個小小貴人生的阿哥,滿人講究子以母貴,憑我們郭絡羅家的家世,我可以嫁個比他好百倍千倍的人。阿瑪不同意,全家人都不同意,但我就是要嫁他。後來,我終於如願地嫁給他了,成親那天,我是那麼的開心,那麼的幸福。婚後,他對我溫柔體貼,千依百順,我利用娘家的勢力幫助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我們就這樣一起生活,相敬如賓。雖然,我感覺他好像少了點激情,但我以為這是他天性使然,溫潤如水。直到你出現,我才明白,原來,他缺筏情不是因為天性,而是他根本就沒愛過我,他的溫柔體貼,不過是在善盡一個丈夫的職責!」她顯得有些猙獰,「他騙我說對你的關心只是因為九弟喜歡你,我竟然相信了,還幫著他維護你!」她突然狂笑,不可抑制地狂笑,直到淚流滿面,「這些年,我眼睜睜看著他為你哭,為你笑,為你心痛,為你癡狂,我卻還在騙自己,他喜歡的人是我。我就是個傻瓜,天底下第一號大傻瓜!」
  
  她瘋了!八阿哥為我癡狂?她根本是在瘋言瘋語!
  
  「你是不是弄錯了?八爺不可能喜歡我。」雖然他很關心我,維護我,但他是八賢王,是九阿哥最親的哥哥,是我的朋友,不是嗎?這與愛情無關!
  
  「是,我錯了,我大錯特錯!我錯在明知自己的丈夫喜歡的是別的女人卻不願意相信!」她瘋狂的眼神悲痛欲絕,「讓他休妻他就休,一點夫妻情分都沒有。你知道他簽下休書時有多無情,多絕決嗎?這一刻,他一定盼了很久很久。」她泣不成聲。
  
  「八福晉,你冷靜點。」她的瘋言瘋語令我措手不及,這到底是什麼狀況?是什麼讓她這麼想?
  
  「冷靜?你讓我如何冷靜。他不愛我,他從來就沒愛過我,你知道嗎?為了他,我陪上了我們整個郭絡羅家,換來的卻是一紙休書!」
  
  「他有沒有親口跟你說他不愛你?夫妻間要相互信任,他對你的深情是有目共睹的。」
  
  「信任?我就是太過信任他,才會被他騙了這麼多年!」她突然陰狠地說:「他不是喜歡你嗎?既然我得不到他,他也別想得到你!我得不到幸福,你們也別想得到!」
  
  「你想幹什麼?」我頓感不安,心驚膽顫地問。
  
  「幹什麼?我不幹什麼。我只不過讓人給你的皇上送了樣東西。你不是說夫妻間要相互信任嗎?讓我們看看你的丈夫看了後還會不會信任你!」她獰笑著說。
  
  「什麼東西?」她想給胤禛送什麼東西?
  
  「還記得你女兒出嫁時他送的那幅畫嗎?」她淒然地說,「他還有一幅,他當寶貝一樣珍藏著,不過,上面畫的不是白荷,是一個人,一個在湖邊望月的女人。想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嗎?就是你!」
  
  天啊,是那年中秋!難怪看到那幅畫時感覺很熟悉。
  
  「我把他的寶貝畫送給了你的皇上。讓我來猜猜,你的皇上會如何處置?廢了你?打入冷宮?還是賜死?若是你死了,他會心痛吧。」她如瘋似狂,「一定會的,我要讓他也嘗嘗痛不欲生滋味!」
  
  她真的瘋了!
  
  「你這樣會害死他的,你知道嗎?」我無法自制地罵她,「你說你愛他,但你卻要置他於死地!這就是愛他嗎?他簽下休書,是不想你陪他一起受苦!你為什麼不相信他對你也有感情?就算他心裡有我,那為什麼只送白荷圖給我?就是因為他永遠不想告訴我他喜歡我,他不想背叛你!只是盡一個丈夫的職責能幾十年如一日地對你溫柔體貼,這份責任有多沉重,你想過嗎?他對你有情有義,你卻要報復他?」我被她氣得也快要瘋了,都什麼時候了,她還搞這種東西。
  
  「有情有義?」她被我一頓痛罵,傻傻的呆愣當場,「有情有義他還要休我?他知道我愛他,我可以為了他去死。」
  
  「正因為知道你愛他,他才更捨不得讓你陪他一起死!你為什麼不能體諒他的一片苦心?」
  
  「他是為了我好,才休我?」她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送畫給皇上,是真的希望他死嗎?」我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
  
  「不!」她猛地搖頭,「我不是要他死,我只是想讓他知道什麼是心痛,什麼是生不如死。」
  
  「你不願他死,是因為你愛他,他不願你陪他一起死,又是為什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