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劫大清


乾隆朝:《情劫大清》


情劫再起


「謝天謝地,小姐要是也不醒來,福晉真的要瘋了。您別傷心了,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便啊!」
我愕然地抬起頭,竟然在一張木床上,粉色的絲帳,紅色的繡花緞面,不由得目瞪口呆,難道我只是做了噩夢,雍正沒死,我也沒死嗎?我們一起逃離宮庭了?突聽到一聲哀樂,淒婉如孤雁哀鳴,驚問道: 「這是什麼聲音?」那丫頭抽泣道: 「道士和尚們真在做法事!」
掀開被子,混混沌沌的晃步如飛,順著樂聲往前奔去,眼面前一片白色,一群和尚正在轉著圈,嚶嗡之音,讓我更加頭痛欲裂,橫衝直撞的跌進了廳,被眼前的一張張陌生的面孔,驚愣當場。
心底裡明瞭地覺著雍正沒了,我為什麼才醒來?我為什麼還活著?淚水奪眶,眼前影像交疊,雙手擠壓著腦袋癱坐在了地上。我心痛難忍,一種要暴裂的感覺,為什麼獨留我?
我被人緊緊地抱在懷裡, 「慧兒啊,你別過樣,額娘知道你跟阿瑪感情深厚,可你阿瑪已經走了,我們讓他走的安心吧!兒啊……」
慧兒?我逃出宮時,被人改名了嗎?不對,我覺著好不對勁?快速掙開了懷抱,面前一張淚痕滿腮的臉,皺紋從眼角向四周漫延,皮膚還是那麼白膩,歲月並沒有奪走她的光澤。一個二十來歲的男子將老婦人扶了起來,順手也將我拉起。
我這才反應過來,我怎麼變得這麼矮了?我比老婦人還差兩個腦袋呢,自我一打量,才發現自己整個人似縮小了,這身段最多十歲左右,我驚愣之餘,衝到靈桌前一看,牌住上竟然……竟然寫著傅恆的名字,我四肢無力,癱軟了下去。
「隆安,快抱慧兒回房,請大夫,老爺啊,你要保佑慧兒安康啊,嗚嗚……」
「娘,我去請御醫……」
我面無表情,倦縮在別人的懷裡,茫然不知所措,如果我不是在做夢,那我一定又一次被老天捉弄了。不可置信的咬了咬手指,好痛,我徹底的心冷了,我倒底是什麼變的?為什麼要受這種噬魂之罪。
我被輕放在床上,散亂的頭髮被輕捋了捋,隨後聽得: 「慧兒別難過了,以後哥會對你更好的,梅花好好顧著小姐,若是小姐再出差錯,唯你是問!」「是,二爺!恭送二爺。」
心似花瓣一片一片地紛落而下,傅恆不就是洛兒的親弟弟嗎?就是乾隆的股肱大臣嗎?我與傅家竟有這種緣份,難不成老天給我報仇的機會?給我手刃乾隆的機會?不由得抬頭探問道:「梅花當今皇上幾歲了?」
梅花不解地眨了眨了眼睛道: 「皇上正月裡六十大壽,您還跟福晉進宮祝壽,您忘了?」
六十大壽那麼今年不就是乾隆三十五年嗎?我竟然回到了三十五年後,我到底是人是妖啊?我現在連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了?眼淚又止不住的流了下來,為什麼要讓我背負這麼重的人生歷程?往事何堪啊?
我側身躺在了床上,心亂如麻,突覺著一股無名火升起,惡毒的乾隆,如果他放我們走,或許如今我還守著老態龍鍾的雍正,或許我們在山林裡如神仙般的悠然。我不管什麼狗屁歷史,我一定要報仇,反正活著也毫無意思。
門外傳來了說話聲: 「王御醫有勞了,小妹因阿瑪過逝,極度悲痛,跌進了荷花池,好在今日醒來了,請您再仔細瞧瞧「福大人不必客氣,既使皇上不下旨,老臣也當量力而為「裡邊請,慧兒,三哥哥給你請御醫來了,快將手伸出來三哥哥難道是福康安?野史裡有傳聞,還是乾隆這個噁心鬼、大色鬼,貪戀傅恆妻子美色,百般勾引,生得福康安。不由得轉身探去,凝視著福康安,果然是人中龍鳳,天庭飽滿,濃眉大眼,骨骼健壯,神色跟乾隆真有幾分相似。
福康安舔了舔乾躁的唇瓣,用帕子擦了擦額頭,不解地道「怎得了?為何這樣看著我?」
我眼瞼下垂,搖了搖頭。太醫診了診脈,點頭道: 「福大人,令妹已無大礙,許是傷心過度,心脈還些亂,休養幾日定能全愈。」
福康安道謝了番,隨著太醫出了門。我瞪著床頂,突想起福康安所說,因為掉荷花池裡了,難不成水才是我再一次穿越的載體嗎?難道是乾隆把我跟雍正分離,將我獨自仍進了水中?罷了,既然如此,那我就自己找出真像。鈕氏還沒死吧,丫的,讓我碰到了,殺不死她,我嚇死她,讓她不得安生。
梅花端著粥復又進門,要報仇自然要有體力,我毫不客氣的端過來,張大嘴巴的當口,忽想著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惹人耳目了,一定要學會與時俱進,不然說不定又死在乾隆的手裡。
慢條斯文的吃著粥,微微側目打量了搖著扇子的梅花,似極傷悲地道:「這幾日是不是常有人來看我?」
梅花捨首道: 「那是自然,大家可寶貝小姐了,福晉每回來都汨流滿面。還有二爺、三爺、四爺都有來看小姐,除了大小姐沒來過,其他人都到過了。」我不解地道: 「大小姐沒來看我?為什麼?」
梅花戲謔道: 「還不是二小姐經常拿蟲啊、蟑螂的嚇大小姐,許是見你怕了唄。」
心裡想著這個傅家二小姐,看來還是下河捉魚,上樹掏鳥蛋的主。將碗遞給了梅花,邊起身邊似不快地道: 「我怎麼好像變小了?這幾日餓的嗎?」


梅花立刻上前探看了一眼道: 「不會啊?小姐才十歲就這麼高,老爺生前還說是你成天蹦蹦跳跳的結果呢?你看我比小姐大三歲,也就高出小姐一點點!」
我佯作滿意的點了點頭,一身雪白的孝服,端坐在鏡前。一張小巧玲瓏的臉呈現在面前,瓜子臉面,兩彎略淡的新月眉,長長的睫毛如梳般鑲嵌著,墨黑的眼珠,嬌小的鼻子,薄薄的紅唇,猜想這個慧兒,定是個能說會道的人。
梅花幫我梳著發,我此刻到覺著真是可笑,返老還童得還太離譜了,都趕上天上童姥了。我倒底該如何是好?難道這世上有雍正轉世嗎?或者是十三來這裡了?還是另有一筆情債等著我,真是要瘋了,難道我曾是情場騙子?
不由得細眉緊蹙,摸著額頭深歎了口氣。梅花將最後兩根小辮梳好後,勸慰道: 「小姐,別難過了,老爺一定會永遠護佑著小姐的,小姐要去靈堂嗎?」
又傳來了樂聲,傅恆也算大清名臣,或許能聽到些什麼?夕陽西下,碧藍的天空飄著浮雲,北方原本就乾燥,加之陽光爆曬,一切都似變得垂頭喪氣。也不知剛才是怎麼找著靈堂的,這會兒跟梅花七繞八轉的。剛至牆角,突聽得尖細地太監的聲音: 「皇上駕到!」
我不由得將梅花從後背攥了回來,朝她噤言。依在牆角,怒目探去。黃馬褂的帶刀伺衛後面,走著一位身著明黃便服的老頭,卻似很健朗,後面跟著一些身穿朝服的大臣,每人腰中已繫著白布條。
我真想衝到乾隆面前,跟他同歸於盡。一陣整齊的請安聲讓我回過神來,估計我還沒到他面前,就被千刀奪命了。
又傳來了一司儀大聲弔唁的聲音,頭枕著牆壁,還是怒不可竭,急促的深呼了幾口,讓心平靜下來,報仇不在一時,更不可魯莽,不然自己死了倒無謂,反正是白撿來的,害了別人可就罪過大了。
一個小廝突從面前跑過,復又回頭,忙請安道: 「二小姐馬上是老爺蓋棺的時辰,二爺讓我問小姐,是否要參加?」
我抿著唇點了點頭,隨著小廝往廳裡走,正好乾隆出門,我抬頭冷冷地盯著他,龍袍加身的他,果然君王氣度,比起年青時發福了許多,體態微胖。他似察覺到我的目光,側頭探來,眼裡閃過一絲疑惑,停步探來。
跟在後面的一群人朝我擠眉弄眼使眼色,我佯裝不解,別開了頭,給他下跪,美的他。福康安忙跪道: 「請皇上恕罪,許是太傷心了,忘了禮節了!」
福康安正想拉我,乾隆歎道: 「免了吧,這是二丫頭慧兒吧,是朕有悔於她,若不是因為朕的江山,或許她如今還能歡鬧父親膝下。丫頭,心裡怨朕了吧,雖有不敬,也是一孝啊。走吧,回宮!」
福康安無耐朝我搖了搖頭,一臉苦色。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雖說有點對不上號,若是沒有氣我豈不是傻蛋。有悔於我?你有悔於我豈止這些,真想對著他的背大罵: 「乾隆你是個忘恩負義、陰毒無德的小人。」
送走了一群人,福隆安攥著我的手臂,重聲道: 「慧兒,你不要命了?怎可如此任性?」
另一個拉開福隆安的手,勸道: 「哥,皇上不是也說妹妹還年幼嗎?慧兒今後會改的,慧兒是吧!」
真是憋氣,我竟然被這些小輩,指點言行,想當年……思到此不由得鼻子一酸,淚水盈眶,既便是當年哧吒風雲又如何,雍正跟他兒子一樣忘恩負義,丟下我一人,死不能同槨不說,連魂魄同飛的機會都不給我。
淚水還是控制不住,汨滾了下來。福隆安忙扶我道: 「別哭,是二哥不好,話說重了。快進去吧,阿瑪生前這麼疼你,看阿瑪最後一眼吧!」
另一個也淚水點點,我拭去汨,盯著他。福隆安眼眶微紅忙勸道:「長安,別哭了,進吧!」
長安一臉稚嫩,雖也五冠英挺,不過跟福隆安比少了幾分英氣,比福安康又少了傲氣,也就跟此刻的我差不多高,想必是排行老四。剛跨過門坎,福康安側身而進,屋裡已站滿了了,長安拉著我到了前面。
行了禮後,一聲蓋棺,所有人同聲而泣,晃動的白燭,讓房裡多了幾分陰氣。我不由得閉眼,默聲道: 「傅恆,你的女兒可能真的隨你去了,你們一路走好!」
福晉哭喊著衝上前,隆安等皆去攙扶勸說,唯我傻傻的跪著,實在不知自己此刻做些什麼才是得當的?難不成還要假惺惺的放聲大喊?不過眼水是不用假的,在場的誰有我的心苦?誰有我生離死別見的場景多?一直以為一個人見得多不如見得少,自擁一塊淨土,卻不曾想事於願違。
旁邊傳來抽泣聲,側頭探去,原是一人嬌弱的十五六歲少女,粉面含春,悲傷掩不住她的俏麗,丹鳳眼柳葉眉,還算是俏女子。想來傅恆的老婆本來就是滿族有名的美人,生出的兒女自然不遜色。
我邊扶她邊勸慰道: 「姐姐,別哭了,如今最大的孝心是讓爹走得安心,起來吧!」
她一立起,就抱著我嚶嚶泣道: 「慧兒,姐知道你是強忍悲傷,你要是難過就哭出來吧!」她讓我哭,我倒真沒眼淚了,輕拍著她的背,安慰起她來
轉眼到了秋天,這大清的秋天還是如此,菊花傲枝,葉染黃色,隨風飄泠。經過一個月的旁敲側推,總算弄明白家庭狀況,傅恆一共生有四子二女,除長子福靈安死外,還有三子,福康安從小被抱養宮中,且福靈安.福長安皆取公主,福康安如此愛寵,娶的福晉卻是大臣之女。身世還真是個謎,想著要是穿過來時,看到乾隆偷親家母就好了,也算不需此行。丫的,權當來考古這個色鬼皇帝的。


福康安成婚後,像阿哥一樣另賜府第。那些公主按倒有自己的公主府,是不跟公婆住一起的。所以府裡住著只是靈安跟隆安的小妾,福長安還年幼,並未成婚。長安上面還有長女福淑,年方十五,指給皇十一子永星為妻,十二月就得過門。剩下就是福慧,也就是現在我的,因為上面有哥哥姐姐頂著,從小受寵,淘氣女孩,可惜我要改變她的風格了。
府裡也是典型的四合院建築,中軸線上分別是大廳永安堂,二進書房普通會客廳,三進福晉的臥房,邊上又有幾個小院,供家人居住,最後還有一個小花園,也是假山疊石,還有一個三四畝地的荷花池。此時荷葉微黃,七曲橋顯示了傅恆一品大員的地住,古樹小亭相襯增色。
我的小院離福晉的院最近,可惜我已不是福慧,跟福晉多了一份距離。至從傅恆死後,別人都說二小姐變得靜了,長大了,到是給我省去一份解釋。
來我院裡最多,還是長安,許是年齡相仿的關係,不過這些男人們似乎都很忙,顯少碰到他們的面,而福淑又是典型的大家閨秀,悶在房裡讀書識字,繡花拂琴。
我心裡沉得如灌了鉛的難受,巴不得自己那天睡死過去,也總比痛苦追憶的強。在府裡悶了一個多月,我實在鬱悶難熬,中午後見長安無事,拉下老心,端起笑臉,用自己都覺著怪的腔調道: 「四哥,你帶我出去玩吧!」
一聲四哥,將自己愣在原地,又讓我想起了雍正,想起了十三,想起了從前,眼眶一紅,低下了頭。長安驚惶失措地道:「怎得了?我沒說不帶你出去啊!走吧,你想去哪兒,哥都帶你去!」我噙著汨,拉起長安往外走。出了府,長安扶著我上了車,笑問道:「想去哪兒啊?」我脫口道:「天橋!」
長安微笑道: 「好吧,不過你可別亂跑,要是把你丟了我也別回家了。」
真是日新月異啊,比起雍正朝更進一層,街道兩邊全是高牆屋宇,深宅大院。進得天橋一帶,房也改了許多。當我再一次立在清雅居舊址前時,晃若昨日,只是如今已是一家玉器行,進去轉了轉就出來,舊時亭台夢境中,再見實是心更沉罷了。落寞的邁出了門,突傳來了悠揚的笛聲,那曲竟是《女人花》的調。我驚愣了片刻,撒腿往前,後面傳來長安的驚喚聲: 「慧兒,別亂跑,慧兒……」
我熱淚盈眶,尋聲而去,跑了數十米,可惜笛聲卻停了,我轉著圈的尋找著,卻被人流包圍著,汨漣漣地叫嚷道: 「你是誰?你出來?」
長安奔上來,將我拖至牆角,臉上一絲慍怒,質問道:「你找誰啊?這麼多人,你要是丟了,我怎麼辦啊?」
我重重甩開他的手,仔細打量著過路行人,可是沒一個像十三的人。難道我當年唱得曲流八民間了嗎?可是誰又能吹得這麼傳神呢?再說這個曲子,只唱過一回。也只有十三與十四聽過,難道是他們的後人嗎?
長安拉起我的手,皺眉道: 「真是莫名其妙,回家吧,再這樣下去,非被你嚇破膽。你倒底找誰啊?」
如果他不吹笛子,既使十三到這一世,我又怎麼能認出他呢?我心灰意懶地任由長安拉著,若是有緣,我相信一定能見到他,一定能……思到此,心裡似又多了一份活下去的勇氣,多了一份活下去的理由。
回到府裡,又被長安數落了一頓,我乖乖領受。斜靠在簷下廊柱下,呆呆地注視著地面,心裡卻是如浪翻滾,一定要想辦法接觸一下他們的後人,可是十四是不善音樂的,那一定是十三的後代。突聽得一陣腳步聲,抬頭探去,見福晉領著隆安、靈安的妻子進了院,我低喚了聲額娘。真是彆扭,不過這是必須要做的,過許我更應該將過去忘了,真的從頭來過。
福晉撫了撫我的肩,關切地道: 「又想阿瑪了?怎麼就變得呆呆的了,慧兒啊,有空都與家人聊聊,不然會悶壞的,額娘真是擔心啊!」
隆安的妾房李氏是個八面瓏玲的人,長得潤色,最主要會察言觀色,嘴巴能說會道,怪不得深得福晉的喜愛。感覺幾分王熙鳳的能耐,上前勸道: 「額娘,再過幾日就是中秋了,妹子思阿瑪也是人之長情,咱妹子年幼卻如此重情,真是難得,我們都該學著妹子才是呢?」
福晉還算是慈祥,再則她出不出軌跟我也沒任何關係,人愛我一分,我就該報以十分。拉起她的手,肯求道: 「額娘,我要一架箏,一把劍!」
福晉邊進門邊問道: 「要架箏到是正理,你一個女孩家要劍做什麼?」
我理直氣壯地道: 「文武雙全啊!我是阿瑪的女兒,自然要樣樣能拿得出手,為阿瑪爭光,額娘行不?」
其他幾個女人都幫著說話,我朝她們眨了眨眼,箏我本來就會一點,以音找人也不失為一種方法,而學劍一來可以仿身,二來指不定哪天還可以行刺。難不成殺我之仇就此罷了?雍正臨死前,若是太醫來的及時,或許是有救的,可他卻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父親遺恨歸天,我有什麼理由原諒他?
福晉被我晃得煩了,笑睨道: 「好了,好了,額娘讓你二哥安排。對了,有空也多陪陪你姐姐,再過幾月,就要嫁到貝勒府了,以後想見也得出府才行了!」
我點了點頭,擠坐在福晉身旁,伸長手臂攔著福晉道:「額娘是心疼了吧,你放心好了,我一輩子守在你身邊,絕不嫁什麼皇孫責族。」靈安的妾伺郭氏笑道: 「難不成妹妹想嫁神仙?」
我指著她,肯定道: 「哎,還真被大嫂說中了,我福慧是有福有慧根的人,當然要嫁神仙,豈碼也要嫁個半仙。」
一屋人輕笑出聲,福晉寵愛地拍著我的膝道: 「胡說八道這神仙還有娶妻的?」






被她們一攪心情到明朗了許多,不由自主的道: 「有啊,玉皇大帝不是還有皇母娘娘嗎?連如來佛祖出家前都取過皇后,生過皇子,佛跟仙原些也是得道修煉的人,興許就讓我碰上了呢
福晉側頭擺臉道: 「小小年紀怎可胡亂說話,道聽途說還添油加醋。」
又陪著說了會話,送她們出了門,心裡又冷然了幾分,百無聊賴的坐在床沿,晃著兩條細腿,歎氣無語。梅花上前笑道: 「小姐,要不練練字?」
我慌忙搖頭,練字,拉倒吧,上一世被雍正逼著練得還少嗎?練好了又怎樣?我可無心成為女書法家。梅花又道: 「要不繡花?你從前不說要親自繡對枕給大小姐作嫁妝的嘛?別人都不信,小姐還氣呼呼發了重誓呢?」
梅花說著輕笑出聲,我立了起來,囑咐道: 「去,給我拿副描好樣的枕套來,從今兒起,你也陪著我繡吧!」
梅花笑著跑出了門,坐在鏡前,拂著小臉,想著繡花也好,一來可以使自己飄泊不定的心靜下幾分,事已至此,只能一切從長記憶。二來也算是為福慧爭口氣,報答她的恩情!
片刻梅花就將繡花所需的東西準備停當,不過只給了塊帕子,角上描著兩朵海棠花,我不解地凝視著梅花,梅花抿著唇,低頭道: 「小姐對不起,福晉說讓您先練練手。」
我冷喝了聲,拿起了繡架。縫了幾針就摸出手感來了,說來繡得不精,好歹也繡過幾樣東西的。梅花也端起了繡品,坐在一旁認真的繡了起來,時不時抬頭探來。不繡不知道,這兩條手臂還真不適應繡花,片刻就酸脹起來。將手肘支撐著桌面,一針一線的慢慢地穿梭著。
半個時辰後,收工完事。梅花欣喜地道: 「沒想到小姐藏而不露,我這就拿給福晉看!」
梅花一出門,我就懶得趴在桌面上。片刻梅花蹦跳著進門道: 「小姐,給,福晉讓您慢慢繡,不用急於一時!」
我翻了翻驚嚷道: 「什麼,這麼多,我又不是繡女,想累死我呀?」
梅花傻笑著咧嘴道: 「福晉不說可以慢慢繡嗎?您又何必心急,福晉高興得讓大家傳著看呢?」
我一臉黑線,心想當然不急,要是讓我急著趕出來,還是大小姐,比傭人也不如了。想想自己的命還是不錯的,投地都是有錢有家,不過想著跟愛新覺家糾纏不清,又覺著命苦。淡笑道:「今兒不繡了,手都酸了。」
轉著手臂出了門,竄到了福淑的房門口,她畢竟比福慧大五歲,興許從她哪裡還能得到些信息,再不行她以後也是皇子福晉,連絡好了感情,常去竄竄門,總能得到點蛛絲馬跡,我真好奇,這個乾隆當年倒底是怎麼處理我的?
福淑住在永安堂蕪萍院裡,為了行動方便,支開了梅花。小院清幽,種著兩棵白玉蘭,樹下稀疏的草兒,早已枯黃,增添了秋韻。立在門口,轉念一想,應該回到十歲的言行,才能穩如泰山躲過危險,最多回去一個人時噁心一下。我蹦跳著歡叫道: 「姐姐,你在嗎?我來了……」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探出腦袋,一臉驚慌地回過了頭復又燦燦地笑道: 「二小姐來了,裡邊請!」
這丫頭長的實在不咋的,竟然一排開縫的門牙,進得廳,見福淑一身孝服,坐在書桌前,一手拿著書卷,一幅靜態仕女圖,只是眼裡閃著提防恐懼之色。我裝嫩,上前揉住她的脖子,撒嬌道: 「姐姐,你陪我說說話吧,快悶死了!」
福淑身體一陣微顫,臉色也詫詫的有點泛白,驚叫著立起拍著衣服: 「海棠,快來幫我看看啊!」
我立在一旁瞪大眼睛,不解地道: 「怎麼了?你生上長虱子了嗎?不會吧,那是乞丐專有的,我來幫你找找!」
福淑頃刻臉色慘白,抬起梨花帶雨般小臉道: 「我又哪裡得罪你了,你要這樣對我。」
福淑跟海棠移至一旁,主婢緊依著,好似我是色狼,對付兩隻羔羊。突想到梅花曾說慧兒總欺侮福淑,不由得輕笑道: 「你不會以為我抓虱子來嚇你吧?真是的,我就沒有學好的時候?我今兒來就是告訴你,從今往後,我福慧對天發誓,決不欺侮你,而要保護姐姐,還不相信嗎?」
這丫頭大概真被嚇傻了,戰戰驚驚地問道: 「真的?你不會騙我吧!」
我坐了下來,趴在書桌上,等她們自己解除警報。翻過書一看,原來是《女戒》,將書一丟道: 「姐姐讀這破玩意做什麼?它會害了你的。」
福淑撿起了書,歎息道: 「那又什麼辦法?誰讓咱們是女人呢?」
我無語,淡笑著低頭。我看這個福淑,遲早被永星吃得死死的,不敢有任何的反抗。淡笑道: 「姐姐的婚事是何時定的?福淑羞紅了臉道: 「阿瑪病重時,皇上定下的。」
我冷笑了聲,好一個拉攏群臣的撫恤法,要我才不稀罕嫁呢?幸虧我不是福淑,不然真要鬱悶死。抬頭戲笑道: 「皇上有幾個皇子啊?姐姐有見過嗎?長得如何?」
正說著福隆安戲笑著進門:「二妹現在就想嫁人了?」我斜睨了他一眼道: 「我先問的,你們先回答我,我再告訴你們我的心裡話。」

福隆安端坐著笑問道: 「噢?有意思,如今還有四阿哥永成,不過大你太多,六阿哥永容,好像也太大了些,再則是十一阿哥永星,不過成了你姐夫了。十七阿哥永林嘛太小了,才四歲,我看唯一剩下,你有希望的只有十五阿哥永琰了。」
還真得慢慢對號入座,把這歷史拼湊起來。原來這個色鬼皇帝生了那麼多兒子,不解道: 「其他阿哥呢?不是有十七個阿哥,五阿哥永琪呢?」


福隆安濃眉微皺,盯著我道 「你才;大啊?真想嫁人了?五阿哥永琪倒不失過一個人才,可惜啊天妒英才,這可是一大忌諱,是皇上傷心事,不可再問。如今也就剩下四個阿哥了,你要真想嫁,只能日選一喲!」


十七個兒子,到乾隆三十五年就死了只剩四個了,老天真長眼,有機會我得去當面告訴乾隆,這是報應。又好奇地道: 「五阿哥真沒了嗎?宮裡有還珠格格嗎?」
福隆安寵溺地拉過我,笑問道: 「你這是哪聽來的?哪來的還珠格格?」
晃動著他的袖子,求證道: 「哥,你告訴我呀,不然那天我碰到皇上了,我直接問他好了。」
福隆安立刻舉白旗了,我若真的問乾隆,你還剩幾個子女啊,他非給氣吐血不可,若是能氣死他,就是死了也值了,好歹我為雍正報了仇。我無亂的想著,福隆安無耐的聲音才讓我回神: 「看來,你真的是長大了。還知道軟硬兼施了。固倫和敬公主也就是咱姑母的女兒,遠嫁蒙古,剛剛去年回得京城。還有剛年初出嫁的七公主,宮裡如今只剩九公主!」
原來嫁到福家的幾個公主也死了,幸虧沒問能否參觀一下公主府,不然鐵定難圓其說。我思忖著點頭道: 「可憐!」
福隆安跟福淑也一陣歎息,福隆安側頭問道: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們,為何對這些感興趣了吧?」
見他們好奇的神色,我戲笑道: 「我怕姐姐受兄弟跟三姑六婆的氣,問問清楚嘛!對了哥,今兒怎麼有空陪我們啊?」
福隆安拍了下膝蓋道: 「差點把正事給忘了,皇上傳旨讓你到宮裡過中秋,你這丫頭到是因禍得福,宮裡不是家中,言行可要慎重,可不能給阿瑪丟臉。」

我撅嘴道: 「我不去,我還得為阿瑪守孝呢?過什麼中秋啊!」
福隆安抿了抿唇,搭著我的肩道: 「阿瑪生前沒白疼你,可是皇上的旨意不可違啊,先君後臣你知道嗎?皇上也是一片心意,咱們不能不領不是嗎?好了,到額娘房裡,額娘還有話囑咐你呢?」
死乾隆,不是跟我過不去嗎?現如今我又殺不了他,看著他,不是嘔血嗎?福隆安牽著我到了福晉的房裡,她到是一臉欣喜的神情,笑道: 「慧兒啊,你二哥都跟你說了吧?別怕,三哥會照顧你的。這是你的福份,皇上能想到的人可不多,更何況是女兒家!」
我在心裡罵道: 「我呸,那個色鬼惦記的女人還少嗎?只不過我實在太小了,若是再加個十歲的,說不定就色相畢露了呢?這大清朝姑侄共伺一夫又不是什麼新鮮事。」
福隆安見我不吭聲,忙關切道: 「二妹妹你放心,皇上讓你跟著令皇貴妃,不會有人欺侮你的。」
我淡笑著點頭,原來還真有令妃娘娘,他爺爺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今兒就闖闖這龍潭了,不去哪來的報仇機會。
福晉見我點頭,將宮裡的規矩細說了遍。我左耳進右耳出這牆圈圈裡我還少呆嗎?我要是說出口,嚇死一片。
八月十五清晨,天還濛濛亮,就被叫起,我真是火冒三丈,又在乾隆頭上記了一筆,全是這混蛋攪了我清夢。一上馬車,就趴在隆安的膝蓋上打盹,我的身子才十歲,睡眠至關重要。
「慧兒,醒醒,到地了!」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了馬車,古松蒼虯,雖是中秋了,還是翠色如畫。我轉了個圈,猜測著大概到了圓明圓了,只是雍正朝這裡還是以辦公為主的園林,如今可是到處亭台樓閣,恐怕還有西洋樓群吧!這個敗家子,真為雍正不值,省下的錢全讓他溫飽思淫慾了。
福隆安領著我到了一院門口,福隆安跟守門的太監嘀咕了聲,太監點頭哈腰地進去稟報。
陽光初露,光束形成斑瀾的光圈,在樹梢中閃爍。可惜我沒有心思看,我又一次踏進了這個圈圈,然而景物全非,人已遠去,唯獨我承受著這份眷戀與痛楚。太監復又出門,輕笑道: 「額附請,娘娘讓您進去呢?」
福隆安又囑咐了一次,領著我進門。原來是獅子林,仿得可真像,假山奇峰林立,長廊縈繞,樓台隱現。進得廳堂,只見一個身穿淡紫色繡袍的四十開外的女子,端坐正中,想必就是令貴妃,她的臉略微有點方,跟洛兒相差太多,不過這個女人可真是幸運,竟然生了皇帝兒子,大概是她自己都始料未及的。中規中矩地跟著福隆安請安道: 「給娘娘請安,娘娘吉祥
「起吧!都是自家人,坐吧!」她柔和而舒緩的聲音,讓人覺著舒爽,怪不得生了個厚道的兒子,做好人可以,當皇帝少了魄力。
謝了恩,他慈祥的伸手朝我招手道: 「來,到跟前來,讓我瞧瞧。我常聽皇上說,傅中堂生前常誇你伶俐,快讓我瞧瞧。
我尷尬地笑著上前,暈死,奶奶的,我曾是你們的長輩,真是命運不濟啊!令妃笑睨著我道: 「這丫頭長得可真俊,再過幾年定是個人見人愛的主,叫什麼?多大了?」
我佯裝嬌小,回頭望向了福隆安,福隆安起身稟道: 「娘娘恕罪,慧兒是乾隆二十五年,二月二十七生的。」
我咧著嘴笑望著令妃,令妃呵呵笑道: 「這麼說跟十五阿哥同歲,比九公主小二歲,嗯,一定會玩到一塊的。額附忙去吧,過幾日再來領吧!」
福隆安朝我使了使眼色告辭而出。令妃讓小宮女帶我去用早餐,出了門,大舒了口氣不知道碰到惡婦鈕氏,我會是什麼表情?我朝小宮女拍馬屁道「姐姐,你的好漂亮,耳垂好大喲,一定是個有福氣的人。」
小宮女捂著嘴樂呵呵地道: 「你這張嘴可真夠甜的,剛才為什麼不說話呢?」

我傻笑道: 「沒見過娘娘,一時緊張唄!」
吃完了點心,剛走至簷前,忽聽太監尖細的叫聲: 「十五阿哥到!」
我福了福身,又是一惱,他爺爺的,給他爺爺都不請安,竟給他請安了。又一想,罷了,我那鬥得過天,怎麼著也要忍著點,不然仇沒報,被這些小事氣死不合算,還得步步小心為上啊!
永琰的容貌跟乾隆兒時極為相似,只是沒有乾隆的靈氣。後面跟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橢圓形的臉蛋,兩片如漆黑的眉毛,白皙的膚色,更讓人關注是他的眼睛,雙眸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亮澤。
兩人進了門,忽聽得令妃喚我,我連忙緊隨而進,淡笑著立在一旁。令妃揉著永琰柔和地道: 「十五阿哥,今兒額娘給你們找了個伴,這是純皇后的侄女慧兒,你們帶著她玩玩。尤其是容德,你長他們四歲,好生照看著,聽到了嗎?」容德施禮道:「侄兒明白了,請娘娘放心。」令妃又囑咐道: 「可別瘋玩,帶著慧兒,到各處看看吧我隨著兩個小鬼退出了門,永琰仰起小臉,神氣十足地道: 「慧兒,你來過園子嗎?」
說他老實,還真小看了他,怎麼著也是皇帝的龜兒子,搖了搖頭,懶得回他。永琰更得意了,揮手道: 「走,我帶你去看大水法,西洋樓,你一定沒見過。」
容德咧著嘴笑看了一眼,示意跟上,後面還跟著兩個小太監,四五人穿過花園,走過石橋,眼前的景物截然不同,橋似乎成了中西建築的分界線。圍欄都是用漢白玉雕刻而成,恍如石膏雕塑,方方正正的漢白玉地磚,潔白而閃著光亮,樓成一個半圓型,主體為三層,樓南有一大型海堂式噴水池,設有銅鵝、銅羊和西洋翻尾石魚組成的噴泉。樓左右兩側,從曲廊伸出八角樓廳,是演奏中西音樂的地方。
不遠處就是大水法,實際就是西洋樓最壯觀的噴泉。建築造彤為石龕式,酷似門洞。下邊有一大型獅子頭噴水,形成七層水簾。前下方為橢圓菊花式噴水池,池中心有一隻銅梅花鹿,從鹿角噴水八道;兩傭有十隻銅狗,從口中噴出水柱,直射鹿身,濺起層層浪花。俗稱「獵狗逐鹿」。
雕刻精美,讓人歎為觀止,加上永琰與容德的介紹,我這才覺著自己穿過來的唯一好處,就是看到圓明因了。現代的圓明園殘破不堪,只剩一些條石碎塊,老百姓還爭相扮照。
永琰樂呵呵的拉起我往前跑了數十米,就是萬花陣,也就是仿西洋的迷宮。永琰興致大開,笑道: 「我們來比賽如何,看誰先到塔裡,慧兒你敢嗎?」
容德也笑著附和,丫的,兩個小鬼都信心十足,擺明了是欺侮我新手,沒玩過。我無所謂地道: 「好啊,誰怕誰?開始了嗎?」
容德跟永琰相似一望,都一臉吃驚的表情,隨後又輕笑出聲,永琰笑嚷著第一個跑進了迷陣裡。容德讓我先行,我從右邊而八,順著磚砌的牆往前行,一圈一圈往裡走。笑死人,這個陣我好歹也走過幾回,不是吹的,還從沒迷過路,我的直覺向來是一流的,還會輸給兩個毛孩子。
片刻我先到達了塔裡,掏出手帕,揮動著,對著兩個迷魂陣裡小屁孩,幸災樂禍的揮手道: 「你們快點啊,太陽都正中了。
容德在入口處停留了片刻,等永琰上來,才跟著上了塔。永琰摸著頭不好意思地道: 「慧兒,你好聰明啊!」
容德笑凝著我,可是他的眼神卻讓我無法看透,像是一個深不可及的水潭。我裝謙虛淡笑道: 「運氣好而已。要是幾個人一組,用洋表記時,用整個隊所有人到達的時間,來分出勝負,那就更好玩了。」
容德眼光一亮,俊美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附和道: 「對啊這比單個人來說更有趣,更有挑戰呢!」
永琰重重地拍了下手道: 「好主意,回頭就跟皇阿瑪說,每隊五個人,我們三人再加英姐姐,再讓小六子湊個數,咱們贏它一回如何?」
三人笑著點頭,一個十六七歲的太監還笑著謝恩。出了一道門牆,到了方壺勝境,突見北面一個門框上掛著一塊木塊:不許擅入。我指著木塊好奇地道: 「那裡面有什麼好玩的?為何不能入內?」
幾個人的臉上都閃過一絲驚色,容德在我耳際輕聲道那是禁地,裡邊只是一個水塘而已,快走吧!」
我被容德拉著往前走,實在沒有什麼可看的,不過是樓又多起了些,花又多種了些。我嚷著讓他們往回走,回到獅子園已是中飯十分,小宮女喜出望外道: 「娘娘真想派人去找呢?還好你們就回來了,開飯了。」
又給令妃請了安,一群人到了飯廳,若大一張圓桌,擺滿了一桌飯菜。許是大家都餓了,提筷就吃,令妃笑盈盈,慢嚼細嚥著。突聽得傳報: 「皇上駕到!」
我差點被一口飯噎死,他爺爺的,敢情不讓我吃飯,想氣死我。壓著怒火,隨著他們一起接駕。乾隆哄亮的聲音響起: 「起吧,朕來得正是時候,有沒有朕的份啊!」令妃婉爾一笑道: 「皇上又說笑了,喜鵲快添碗筷。」
我抬頭瞄了一眼,這個敗家子好吃好喝,果然保養得好。野史上傳著,還有泰國式浴房,裡邊全是赤身女子,還是些波霸女人,用巨乳給他按摩,不知是不是真的。心裡沒來由的厭惡,想著我要是練得小李飛刀就好了,用筷子戳死他。「慧兒,你想什麼呢?皇上問你話呢?」
聽到令妃的叫喚,我才回過神,我是不是想報仇想瘋了,快成自癖症人士了,怎麼總走神。可是不行啊,報仇也得有本事,如今恐怕只有被捏死的份。忙佯裝驚恐地道: 「皇上恕罪,光顧著吃了!」
一桌兒都哈哈大笑起來,我跟著傻笑。乾隆算是慈眉善目吧不過我怎瞧也是假慈悲,他笑問道: 「覺著宮裡如何?」






聲音這麼哄亮,老天咋就不長眼,讓他們這對惡毒母子活那麼長呢?禍害遺千年可真是真理啊!像我這樣的好人,總是活不長,還讓我穿來穿去,不得安生,天是不是又漏了。
嚥了口水,回稟道: 「回皇上的話,好大好漂亮,路太長太累了!」
又是一陣哈哈大笑,令妃抿嘴笑道: 「這孩子說話可真喜人,若是累了,可以坐轎子啊!」
總算我的話沒白說,謝了聲,低頭扒著飯。總覺著乾隆的目光在我的臉上打轉,嚇得我心裡排山倒海。一頓飯總算完了,小心翼翼的低頭立在一旁。永琰將闖迷魂陣的方式跟乾隆請示,乾隆摸了摸鬍子,笑睨道: 「好啊,有新意,朕看五人一組太少了,分不出差距,不如十人一組吧!」永琰朝我會心一笑,高聲嚷道: 「謝皇阿瑪。」乾隆忽又朝我道: 「慧丫頭,還怨朕呢?怎麼悶聲不想呢我忙施禮道: 「請皇上恕罪,慧兒沒這個意思,只是……只是皇上面前怕說錯話,怕掉腦袋。」
乾隆仰聲笑道: 「小小年紀就怕死了?朕又不是暴君,怎會跟你一個小丫頭過不去。」
實在無趣,不光是我,連永琰、容德都一臉緊張,乾隆覺著無趣,片刻就出了門。令妃讓宮女帶著我到臥房,一沾著床就暈暈入睡。
醒來的時候已是大約是一兩點了,頭深埋在被子裡,又惱又傷心,為什麼都夢不到雍正?為什麼到了圓明園也夢不到他?難道他真的去得徹徹底底了嗎?難道他投胎了,感應不到我的思念了嗎?
眼淚灑落枕邊,心裡悶得喘不過氣來。聽到腳步聲,忙拭去淚痕,佯裝未醒。聽得一陣輕笑聲: 「慧姑娘,快醒醒,娘娘讓您準備著一起去海晏堂用晚膳呢!」
我爬了起來,任由她們幫我打理著,換上了一身紅色鑲邊的小旗袍,用重梳了髮辮,跟著她們出了門。令妃一身皇貴妃的盛裝,永琰跟容德也在,又多了一個小公主,大概就是九公主了。我裝傻,隨著她們動。
海晏堂原來就是剛才看到西洋樓的主樓,這會兒,門口噴起了噴泉,在夕陽下晃若回到了現代,我傻愣了片刻,被容德一拉才回過神來。
進得海晏堂,大約可容下五十來張桌子的大廳,裡邊全是西式的手法,中式的圖案,可謂中西合璧。隨著令妃轉近了邊廳,裡面竟又是龍坐,坐著身穿龍袍的乾隆,真是彆扭,就像八十年代初暴發戶,想趕時髦,又不倫不類的。
廳裡已立著幾個人,見令妃進門,都立起請安。我東瞄西掃的找著一個熟人 福康安。突聽得外面報道: 「皇太后駕到
我不由自主的緊握了拳頭,害我的原凶其實是鈕氏,看到她老得像核桃殼似的臉時,我又覺著慶幸。我微微往後移了移,立在人群中,窺探著她,冷冷地盯著她的臉。
他們的說笑聲似從遙遠的地方飄來,我低頭看著停留在腳面的陽光出神,我到底該如何在這一世生存?立刻衝上去,指著他們的鼻子,臭罵一頓嗎?似乎太過愚蠢了,就我這樣弱小的身子,又怎麼能報得了?」
片刻又聽報容妃到,一個三十多歲的圓型臉,高額骨,前額稍突出的女子步入廳裡。她的眉骨及鼻子都很明顯,穿著清宮裝,總覺著有點怪。忽爾想到,對了就是香妃,可是沒聞到香味啊!
我自然是不相信還珠格格裡說法,也不相信金墉小說裡的故事,若是她真是被將軍兆惠征回時抓回來的,她是終始不願做乾隆妃子,後來被鈕氏賜死的,哪來現在一團和樂的景像。
乾隆扶著鈕氏到了桌旁坐定,又召喚所有人坐好,太監們就一道道的傳菜,試菜,滿滿擺了一張桌。我趁機溜到了福康安的身邊,怎麼說跟他名義上是兄妹,他總要罩著我點吧!
福康安一見我,燦然一笑,收起了剛才傲然的神色,還時不時給我夾菜,突兒有點感動,做老小真的好好。聽得他們的談笑,才清楚我們前面坐著履端親王四阿哥永成,三十來歲的模樣,六皇子永容,還有十一阿哥永星,想著他是未來的姐夫,多瞄了幾眼。瘦瘦的臉寵,讓他的這張長臉,拉得像驢臉一樣,好在五冠還過得去,跟福康安真的沒得比。
思忖著花是野的香,難不成這孩子也是偷生的漂亮?又覺著想得可笑,忍不住輕笑出聲,見對面的永琰好奇的神情,忙又一本正經的吃自己的。福康安在我耳際輕聲道:「你自格傻笑什麼呀?」
我索性讓他附耳輕聲道: 「我覺著這裡坐著的男人沒比得上三哥的,覺著好有面子,就笑出聲了唄。」
福康安聞言,強忍著笑,胸口被氣竄得不停顫動。永琰跟容德滿臉好奇,心想著我整不了乾隆,他爺爺的,還有他兒子供我出氣,等著瞧吧!
大概是火氣大,食慾偏旺,總覺著自己還沒吃飽,這群小肚雞腸的全放下筷了,害得我不得不停。還是跟雍正一起吃六菜一湯好,好歹能吃個全滿,這群敗家子,真是浪費,讓他們下輩子全當乞丐去。
秋日的夜也來得早,太陽一落,天色立刻暗了下來。整個西洋區,都掛上洋燈,外面的玻璃罩裡也點上了火。移駕到了前面的廣場,坐在搭好的篷裡,看著咿咿丫丫已成彤的京劇。
我溜到一邊,倚著樹,遙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忽兒聽得容德的聲音: 「慧兒,在飯桌上你笑什麼呀?」
我側頭探去,他懶閒的雙手抱胸,閒靠在對面的樹上,恍惚中一抹熟悉浮上心頭,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只到看清他的臉,我才回神。回頭淡然地道: 「你告訴我,為什麼容妃娘娘有人叫她是香妃?」
容德立刻道: 「容妃娘娘是回人,聽說她從家鄉移了一種沙棗樹,奇香無比,所以有人稱之為香妃。」我又輕問道: 「現在的皇子都封親王了嗎?」請支持月月另兩篇小說:<絕戀今生><潯城之烏龍姻緣>






容德轉身探了探,在我耳際輕聲道: 「四阿哥過繼給了履端親王襲的住,六阿哥過繼給老親王允禮襲了親王位,十一阿哥跟四阿哥同胞兄弟,剛被封得貝勒,十五阿哥跟十七阿哥還太小,自然就沒有受封。」
我朝他揖了揖手,他呵呵一笑道: 「慧兒,你這下可以告訴我了吧!」我笑回道: 「覺著這麼多一起吃飯,很新奇。」容德大失所望地道: 「啊?就這個啊!」
我戲笑道: 「你以為怎樣?想讓我誇你,玉樹臨風啊!我倒是有一段話,聽著:涼風有信,秋月無邊,虧我思嬌的情緒好比度日如年,雖然我不是玉樹臨風瀟灑倜儻,但是我有廣闊的胸襟和強健的背彎……怎麼樣?」
容德輕笑著道: 「有意思,特別是你的語調,咋一聽像唱戲似的,再教我一遍!」
我又仰頭,一副韋小寶玩世不恭的口吻,容德跟著念了一遍我指點了一二,滿意的點頭。他更歡了,反覆的念叨著。
一輪圓月從天際跳起,片刻天地間明亮了幾分。也看清了容德微笑的臉龐,他凝視著我的目光,又讓我有點恍惚。身後傳來了永琰的聲音: 「容德,慧兒,你們在聊什麼呢?」
我跟容德默然轉身,見永琰跟九公主向我們而來,容德笑道: 「剛剛慧兒教了我一段話呢?你們聽著啊,涼風有信,秋月無邊,虧我思嬌的情緒好比度日如年……」福康安邊上前邊戲笑道: 「喝,容德這會兒就思嬌了?」
容德咧嘴一笑,我撅嘴道: 「三哥,你就不思嬌,敢做敢說,才是大丈夫,你們說對嗎?」
福康安重重的拍了我肩,笑罵道: 「死丫頭,胳膊著往外了啊!」
我疼的直咧嘴,不快地道: 「疼死我了,你的手是鐵板做得呀!」
福康安輕撫著道歉,永琰道: 「慧兒,馬上就開始比賽了咱們走吧!皇阿瑪都快到萬花陣的亭子裡了。」我跟著容德他們往前行,復又回頭,福康安揮手道: 「去吧
來到萬花陣門口,已有太監守在門口,高聲嚷道: 「皇上有旨,十人一組,以十人到達成績定輸贏,第一名每人紋銀十兩,第二名每人紋銀五兩,第三名每人紋銀三兩,各自組隊吧!」
永琰急嚷嚷著讓小六子去找人,容德淡笑著神情自若,九公主笑問道: 「皇阿瑪怎麼改規到了?往年不是讓宮女們提著燈籠玩的嗎?」
永琰指著我道: 「都是慧兒想的新法子,九姐姐,跟我們一起玩吧!」
九公主笑著點頭,心想這個永琰還真厚道,實話實說。小六子領著幾個人跑了過來,施禮笑道: 「回主子,人找齊了,我們是否先來啊!」永琰道: 「大家覺著如何?」
後面小跟班的叫嚷著好,容德向我探來,我淡笑道: 「別急,好戲在後頭,我們最後一組上,一定得第一!先在一旁看著別人玩吧,看著別人瞎轉才好玩呢?」
這些個小屁孩,才聽起我指揮,沒了聲響。一共組了五個組,第一組的人一聲令下,一陣風似向裡面跑去,永琰急撓著腦袋,立在石桌上,小六子提心吊膽地跟著他轉。
九公主是個沉默寡言的人,由小宮女陪著坐在一旁。容德則立在我的身側,忽輕問道: 「你覺著我們一定能贏嗎?」
我信心十足地道:「當然,我花……心思做的事,沒有不成的!」我的媽呀,差點花容月三個字就脫口而出了,跟這些小屁孩站一起,人也少了警惕性,真夠懸的。容德鄭重的點頭道: 「好,我信你!」
過了半個多小時,那十個人才全部到達中央。後面的幾組也是如此,不分上下。輪到我們了,出發前,我回頭囑咐道: 「都別亂跑,跟著十五阿哥,其他人不許跑快,也不許落下,總之要在一塊,聽明白了嗎?」
一群人不解地竅竅私語,永琰不解地看了我片刻,才似信非信地道:「都跟著,不許散了。」
這才一陣「喳」的聲音,他爺爺的,皇子的身份就是好使。一聲令下,十五阿哥衝在前面,我跟容德緊跟其後,容德拉拉我的手讚道: 「我一跑進來就明白了,於其被慢得拖了後腿,不如大家一起放慢些。」
我笑著含首,永琰等人恍然大悟地噢了聲,我指點著一路順風的到達了終點,計時的報了時後,立刻朝乾隆笑回道: 「回皇上,才六分鐘,十五阿哥這一組全到齊了,神速啊!」
又是一個馬屁精,乾隆樂不可支地問道: 「這是誰出的點子啊?」
我往後一縮,可永琰這小子還真是沒勁,一五一十回道: 「回皇阿瑪,這是慧兒的主意。」乾隆呵呵笑道: 「噢,慧丫頭,為何你跟別人不同啊?」
我嘴角微微一顫,無耐地道: 「回皇上的話,既然是計十人的成績,那就是說人人都很重要,我聽我阿瑪說,上戰場時如果兩軍對陣,比的就是整體實力,就得互相配合,才能取勝,所以……」
乾隆鼓掌讚道: 「傅恆生了個好女兒啊,說得好,一盤散沙怎麼能取勝啊!永琰你可明白其中的道理了!」永琰點頭道: 「是,皇阿瑪,兒臣明白了!」
乾隆又道: 「以小見大,才能增長見識。王忠,將賞銀髮下去吧!」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太監,將所有人叫到跟前,將銀子分給了幾個頭。永琰將銀子遞給了容德,讓容德紛發,跟在後面的幾個小太監小宮女,樂得合不攏嘴。我拿著十兩銀子,真是感慨啊,想當年我也是個富婆,到了這裡,又成了窮人了。
乾隆擺駕回宮了,清暉如水般的照著大地。容德跟我一樣.今兒是特許留在園裡的,大家嘻笑著回到獅子林。令妃聽說得了賞銀,說我功不可沒,又給了十兩銀子。





一連在宮裡混了六七天,為了摸清現狀,我端著燦爛如花的笑容,開啟甜如蜜的唇瓣,裝傻裝嗲,才從小宮女小太監哪裡獲悉一些信息。
原來容妃並不是被抓進來,而且她的兄長還是協助清軍平叛的功臣,乾隆二十五年才入宮,那年都二十七歲了,真是奇了怪了,這二十七歲在古代可是老老姑娘,還是老處女?
據說她之所以得寵,一來是她的容貌,二來她還是個擅長舞劍和騎射的,把乾隆這個老色鬼迷得團團轉,到哪裡都帶著她,還在京城建了寶月樓,特招回族大廚。可憐的我,咋就沒這好運呢?
出了獅子林,我漫無目標的沿著堤岸閒逛著,停停走走,到了平湖秋月,水面銀光閃爍,風吹拂著垂柳,水面上飄浮著紛落的黃葉。落葉只知今朝事,不知往年心酸事。
拱橋上走過一人,原來是容德,一襲銀色花紋長袍,神采奕奕地朝我而來。笑嚷道: 「慧兒,你怎麼獨自一人來這裡了?」
沒來由覺著心傷,鼻子一酸,淡然地道: 「我悶得慌,又不知我哥何時來接我,就轉到這兒來了。」
容德足比我高出了一個腦袋,寬慰道: 「走,我帶你玩去再往前就到十五阿哥的書房了,朱大人正在教十五阿哥讀書呢我沒興趣,我又不是沒讀過書,搖頭道: 「八股文章,生硬老套,不聽也罷!」
容德慌忙阻止道: 「慧兒,你說話怎這麼沖呢?這不是在家,若被別人聽去,可不得了。」
我一愣,心想自己一定是怒氣衝天,才敢在容德面前大放言辭。拉著容德的手腕道: 「你提醒的對,覺著你像朋友,所以就胡亂說了。容德你經常出入宮裡嗎?」
容德釋然一笑道: 「只是偶爾進宮而已,慧兒,我送你回去,別迷路了!」我的兩條腿無力的邁不開步,商量道: 「先到前面坐坐吧,我累了!」
跟容德在花叢裡坐定,讓花枝掩蔽身影,免得碰到什麼大人物,還要我請安愛累。容德笑坐一旁,長長的秋草軟軟的,我命令道: 「別說話,在這裡歇會吧!」
容德先是一愣,隨即輕笑道: 「你才多大啊,總一副大人的口吻。」
我尷尬地一笑低頭不語,索性躺了下來,累死我了。容德雖是十四歲的少年,聽說也是老小,稚氣未脫,依樣躺在身側。迷糊中聽到一陣腳步聲,容德警覺的想起身,我忙將他拉下,示意他別出聲。「王忠,明日忌品都準備好了嗎?」「回皇上,都準備好了。」
乾隆歎息了聲,腳步越走越遠。我不解地道: 「皇上這是怎麼了?」
容德在我耳際輕聲道: 「明日是先帝的忌日,我們走吧偷聽皇上說話,可是一大罪狀。」
原來如此,心一下落到谷底,我還真是一白癡,還有心情跟一毛孩子說話,腳底似踩在棉絮上,軟軟地往前走著。容德擔憂地道: 「慧兒,你這是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我慘笑著搖頭,突又抓住容德的手臂,肯求道: 「容德你能幫我傳個話嗎?讓我哥來接我回家。」
容德若有所思地道: 「我知道了,你也想起傅大人的忌日了吧!我送你回房,我就去找福大人,你放心吧!」
回到燕譽堂,喜鵲大鬆了口氣道: 「二小姐,你去哪兒了?可把娘娘給急的。」
我跟容德進了廳,給令妃請安。令妃倒沒有數落,笑問道: 「你們兩個一起出去了?」我忙道: 「回娘娘,在路上碰到的,慧兒請娘娘恕罪,讓娘娘擔心了!」
令妃柔和的擺手道: 「不打緊,那有不貪玩的孩子。呆會兒就開飯了,你們兩個先坐坐。」
令妃的祖上是漢人,姓魏,後來抬得旗,賜魏佳氏。至從第二任皇后被廢後,就由令妃掌管後宮。許是她對漢文化的喜愛,才住進了獅子林。
我端坐一旁,任憑容德擠眉弄眼,我佯裝不見。我可不想被令妃誤以為二小無猜,來個指婚什麼的?那可真要暈死了。
片刻傳報十五阿哥回來了,永琰一進門就朝我道: 「慧兒今兒想去哪兒玩?」
這幾日這個小皇子,帶著我沒少轉地方,整個長春園都轉遍了。我施禮笑道: 「謝十五阿哥,一早我去圓明園了,午後就不出去了。」
永琰似失望地點點頭,令妃笑道: 「你們幾個,倒是挺投緣的,用膳去吧!十五阿哥,你的功課可不能落下,不然你皇阿瑪這關可不好過。」
我在心裡輕笑,你們就偷著樂吧,若是換了雍正,哪有這輕鬆日子過。說句良心話,做臣子要做乾隆朝,若是雍正朝,像和坤這樣的貪官,早就被扼殺在萌芽狀態了,還有機會讓他為所欲為?
閒坐在湖心亭裡,突聽得小太監叫喚道: 「慧小姐,福大人來接你了!」
我興奮地立了起來,奔向大廳。原來是長安來接我了,跟令妃謝了恩,就隨著長安出了門。長安戲笑道:「無趣了?我就知道你呆不了多久。」
我聳聳肩道: 「讓你說著了,規矩對我來就,就是套大脖子上的枷鎖,我沒闖禍,就算為你們立功了。」長安爽朗的笑道: 「額娘擔心著呢?所以讓我來接你來了剛一出宮門,忽聽到一陣悠揚的笛聲,我條件反射性的愣住腳後一想,能吹笛子的人多了去了。
回到傅府已是燈籠高掛,一群人正在用晚膳,老夫人忙招呼著我上前,問長問短的,聽說遊園受了賞,誇讚聲此起彼浮。真是服了她們了,好似我為福家做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夜色叢容,我如果不想早死,又要報深仇大恨,還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啊!我就不信找不到漏洞給我鑽。



人太小了,真沒人當回事,連府門都不讓我出。氣得我快吐血,也難得聽到宮裡的一些信息,天氣轉寒,漫天的雪花向大地俯視而來。馬上就要過年了,我打著看望福淑的旗號,出了門
長安將我送到貝勒府,福淑聽說我來了,在房門口仰脖子探望著。我踩著積雪,笑逐顏開地上前抱著她道: 「姐姐,又見到你了,新婚很甜蜜吧!」
福淑溫和的笑容隱藏著一絲苦澀,我打量著房間,還是紅艷艷喜慶的場面。我叫嚷道: 「海棠快加個火盆,凍死了。」
海棠看向了福淑,一副為難的神色,我驚笑道: 「不會吧堂堂貝勒爺的福晉,加了火盆都不可以嗎?」
福淑拉著我在軟榻上坐好,忙囑咐道: 「海棠快去啊,還愣著幹什麼?」
海棠苦笑著出門,我心裡嗝登一下,怎麼著也是乾隆的兒子吧,窮到揭不開禍了?不會吧,乾隆就是牙齒縫裡擠出一點,也夠他揮霍幾天的。聽說永星還是好以權術馭人,逢迎權要的人。再則他文彩精華,特別是他的字,與翁方綱、劉墉、鐵保告稱清代四大書法家,別人得片紙隻字視若珍寶,就是潤筆費也可以成為富翁吧?
我打量著福淑的房間,又看出明堂,輕問道: 「姐姐,貝勒爺沒欺侮你吧?」
福淑兩頰紅潤,羞紅著臉道: 「怎麼會呢?他對我挺好的來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她既說沒事,我也懶得問,將問題轉向了過年,閒聊片刻就到了午飯時間。僕人們將飯端到了房裡,我端坐在溫坑上,想著換換口胃,貝勒府裡的大廚應該也是一流的。端上來二素一葷,二碗飯,心想難不成這三個菜,像紅樓夢裡描寫的做法精緻?提筷一嘗,菜成的跟鹽似的。皺眉道: 「這是誰做的?鹽不用錢買啊?」
海棠的眼眶微紅,扃著嘴道: 「二小姐,今兒還將素的改成葷的呢?您就別挑剔了,換成平日裡,小姐大多時日都吃素喝粥呢?」
我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道: 「什麼?真是欺人太甚,我只聽說朱門酒肉臭,沒想到皇子福晉一貧如洗,對了,出嫁時不是抬了十幾木箱的嫁妝嗎?他不顧你,你可以自己買來吃啊?」
福淑擰著帕子,低頭羞愧道: 「爺說要勤儉執家,全……全讓他收到庫房裡去了,我……我身邊只有幾兩銀子,才嫁過來,那有臉回家說去。慧兒,你可別告訴額娘,額娘會擔心的。再說爺他自己在家也是這等伙食,夫妻同甘共苦也是應該的。」
我更加不明所以了,抬頭驚問道: 「你是說貝勒爺也是這伙食?他理佛呢還是沒錢?」福淑的臉又漲得通紅,微微搖頭。海棠插嘴道: 「那有理佛貝勒爺是愛財如命,不捨得花才是真的。」
福淑側頭瞪了海棠一眼,怪她多事。我先是噗哧一聲,實在是忍不住哈哈大笑道: 「天大的笑話,原是葛朗台光臨大清了,可憐的歐也妮姐姐!」福淑滿臉通紅,不解地道: 「那個姓葛的也這樣?」
這是我來大清最樂的一天,總算被我抓住一件羞死乾隆的事。忍住笑道: 「那個姓葛的人是一個家財萬萬貫的人,他一見金子兩眼就會閃閃發光,像是黑夜裡狼的眼睛,而金子就像羊群。可是他卻只把小錢換大錢,大錢再存大錢,一分錢也不捨得花,寧可布匹在倉庫裡爛料也不捨得穿,一日三餐,定時定量。」海棠脫口道: 「二小姐說的可不就是爺嗎?」
福淑的臉有點掛不住了,黯淡了幾分,這年頭的女兒心裡除了丈夫就是孩子,無論丈夫好壞自然不喜別人議論,低頭吃著飯,緘默不語。海棠忙跪請道: 「福晉,奴婢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福淑斜睨了海棠一眼,淡淡地道: 「起來吧,若是讓爺聽到了,我可救不了你!」
海棠苦著臉道: 「奴婢吃錯了,只是替小姐擔憂,在家錦衣玉食的,如此下去,身體弄壞了,可怎麼好?」
我擺擺手道: 「這倒是沒什麼,粗茶淡飯反而有益,不過這菜太成了,倒是對身體不好,再說也食之無味,以後讓廚子少放點鹽。」
福淑好奇地打量道: 「慧兒,你說話越來越似大人,這些都哪聽來的?」
我微微扯了扯嘴角,要命,好像說太多了。好多西吃多了,還真沒味口,索性放下碗筷道: 「書上看的唄,姐姐沒看到過嗎?」
福淑又加驚訝: 「可是你從前最不喜讀書識字?怎麼轉性了
我也沒說什麼呀?真夠霉的,難道出門,沒吃到好的,還死掉一堆腦西胞,撅嘴道: 「人是可以變得嘛,我想起阿瑪曾經對我說,要勤奮好學,不恥下問,為了讓阿瑪放心,所以我要從新為人啊!」福淑歎息道: 「阿瑪泉下有知,一定會高興的。」
原本想在貝勒府呆上幾天,換換空氣,這等狀況,我跑都來不及。又少留了片刻,就讓人送我回福府。車至安定門一代,我覺著道眼熟了許多,拉開了簾子,原來到了雍和宮了,早被乾隆改成寺院了。
紅色的宮門慢慢地消失在視線裡,再不遠就是我的花房了吧?我讓小太監放慢車速,高牆還在,只是殘破不堪。從門口而過,不由得流水盈眶,彷彿昨日的笑聲,還在高牆內迴盪。
回到福府,心裡還是低落的不想說一句話。福晉以為我跟福淑吵架了,這麼快就跑回來,纏著我問長問短,我心煩氣躁地道: 「沒有,我怎麼可能跟姐姐吵架?只是覺著沒勁就回來了,外面哪及自己家舒坦。」
福晉將小暖爐遞給了我,笑睨道: 「嚇了我一跳,死丫頭,大冷天的還跑來跑去,看把小臉給凍得,快坐到碳火邊暖暖。
心想你要是看到實況,養尊處優的女兒喝著清粥,不是圖口味,而是用來充飢的,不嚇一跳才怪呢?







好不容易忍到春暖花開,纏著長安教我騎馬,我下了狠心一定要學會,想著哪天逃跑也多一成勝算。
三月的京城,到處綠意盎然,長安帶著我到了郊外的馬場。地裡剛長出嫩綠色的小草,還真捨不得去踏。長安牽著馬,把我抱上馬背,教我拉韁,矯正我的姿勢,幫我拉著韁神,溜躂了片刻,讓我自己慢慢練著。
這馬好歹也騎過幾回,慢慢就熟韌了些。長安又騎上另一匹馬,帶著我開始小跑,我一得意,夾了夾馬肚,馬兒前蹄上揚,幸虧長安眼明手快,
下得我一身冷汗,尖叫聲衝破長空。長安歎氣道: 「你還有臉叫,把我們福家的臉都丟光了,咱家哪個不是縱橫馳騁的,別看福淑柔柔弱弱的,也是行家裡手,哪像你?」
我沒臉沒皮地道: 「沒有我襯著你們,你們哪來的縱橫馳騁啊?」
長安無耐搖頭道: 「真是服了你了,阿瑪從前不是也有教過你嗎?怎麼過了幾個月全忘了?」
從前會嗎?天,哪我得加緊速度啊,忙接口道: 「我也奇怪啊,阿瑪教我的時候,我騎得挺好啊,怎麼今兒就不會了呢?」長安笑罵道: 「好啊,你個死丫頭,還嫌我教得不好,不管你了,自己練吧!」
長安加快了馬速,飛奔向前,急得我在後面急叫喚。忽聽得身後一陣馬蹄聲,我就更緊張了,趕緊拉住韁繩。
幾匹馬跑至我前頭,其中一人回頭,突笑嚷道: 「慧兒,怎麼是你啊?」
其他幾人也緩緩停下,我端起身架,似其自然的,擺著優雅的姿態道: 「容德,好久不見。」
容德跟其他三人低語了一聲,騎在我側旁,微笑道:兒,幾月不見,你好像長大了不少,要不我們一起賽馬吧
我嘴角微微一顫,呵呵笑道: 「我可不想斷胳膊斷腿的,我才學會散步呢?容德,要不你指點我一下,明兒我請你吃飯,如何?」
容德的眼裡閃過戲謔,擺明了把我當小丫頭,伸手摸了摸我的馬笑道: 「一言為定,來我們先慢跑一圈,慢慢增加速度。」
他一言一行地跟我並駕齊驅,我的心漸漸落回原處,慢跑了一圈後,又稍稍加速,也敢抬頭看著遠處了。青草地,碧雲天,和風拂面,真是愜意。又跑了一圈,我興奮叫嚷道: 「嗨嗨……我學會了。」
容德爽朗的笑聲,燦燦的笑容,凝視著我的目光,又讓恍若回到了那年那刻,竟失神的愣愣地町著他。他的臉上一絲羞澀,輕咳了聲,我才回神。天哪,我又在胡思亂想了,要是他誤會,可就慘了。
正尷尬著,長安騎著馬迎面而來,朝容德抱拳道: 「原來是容德啊,我這個笨妹妹,沒讓你傷腦筋吧!」
容德笑睨了我一眼,樂呵呵地道: 「長安兄言重了,是慧妹妹自己領會的!」
我瞪了長安一眼,朝他呶了呶嘴道: 「你也不怕人笑話,丟人的是你,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你揚了。沒有師質,還有臉說,你看容德一教我就會了,你這個師傅被我解雇了。」長安眉頭深皺道: 「沒大沒小,怎麼能直呼容德的名字。」
容德輕笑道: 「長安兄,這有什麼關係,大家都是熟人,算起來還是親戚。」
長安這個小屁孩還煞有其事道: 「禮節怎可廢了,就叫容哥哥吧!」
我沒來由覺著可笑,掉轉馬頭,叫喚了聲道: 「行啊,容哥哥容德,我們再跑一圈,讓長哥哥長安一人清靜些。」
容德大笑著緊隨而至,側頭道: 「你平日裡在府裡也是這樣說話的嗎?看吧你哥氣的,真杵在哪兒了。」我笑回道: 「放心,我只聽說望夫石,可沒聽說望妹石的
容德笑得更歡了,追問道: 「明日在哪兒吃飯啊?福滿樓如何?」
我打量了他一眼,好小子該不會真對我有意思吧?要麼也想永星一樣是個有好處就鑽的主,笑道: 「好啊,明日早上,你到我家東側門來接我,不見不散啊!」
長安將馬匹牽回了馬棚,跌得我屁股酸痛,兩腳僵硬,坐在馬車裡,懶得挪動,迷糊中被隱隱約約的笛聲驚聲,忙打開簾子,驚聲道:「停車!」
車伕緊急剎車,長安的頭重重的撞在後壁上,他摸著頭,怒聲道:「怎麼回事!」
我跳下了馬車,笛聲從遠處而來,我卻分不清方向,長安嗔怒道: 「你又發得哪門子瘋啊?」
我垂頭喪氣地上了車,我也不知道自己發了什麼瘋,每回聽到笛聲,就神筋緊繃。說出來,又怕別人問個沒完,抱歉地朝長安作了揖。
回到府裡聽說乾隆來了,我不由冷笑,該不會沖老情人來的吧!正想從邊上穿過去,乾隆一身便服從正廳裡出門。長安拉著我上前請安,乾隆笑問道: 「去騎馬了?」長安畢恭畢敬地回道: 「皇上,好眼力。」
我眼珠子一轉,心想他爺爺的,看你挺高興,我今兒非讓你難受不可。嬌嗔道: 「皇上,慧兒有事稟報皇上,又不知該不該說呢?」
乾隆眼睛微瞇,笑盈盈地回頭跟福晉相視一笑道: 「小丫頭你能稟報什麼呀?說,說錯了朕也不怪你!」
我細眉微皺,一副不解地口吻道: 「年前我去貝勒府看我姐姐了,可是我姐姐好可憐,沒錢多燒一個碳盆,喝粥度日。原來姐姐的嫁妝全被十一貝勒收到庫房裡了,說是要節儉,可是慧兒不明白,守著錢餓肚子,苦自己值得嗎?我真替姐姐擔心,天天成菜清粥的,一下子哪吃得消!」
乾隆的臉明顯黯淡了幾分,福晉瞪了我一眼道: 「慧兒你胡說什麼?」
我無辜地道: 「額娘,在皇上面前我哪敢說假話啊,不信你自己去看!真的比窮人還可憐呢?」



我的這句「真的比窮人還可憐」,才剛剛說完,乾隆的臉都綠了。長安忙拉著我跪道: 「皇上恕罪,慧兒無知,請皇上息怒。」乾隆是個死要面子,講排場,講享受的敗家子,竟然有那麼個守對奴的兒子,真讓人好笑。豐晌才聽得乾隆道: 「起吧,去永星府上。」
我衝著乾隆的後背道: 「皇上,你等用餐的時候去吧,免得做假……」
長安用手摀住我的嘴,又驚又怕地道: 「小祖宗,你想害死大家啊!」福晉指著我氣急敗壞地道: 「長安,把她給我押進來。」
長安怒瞪了我一眼,我的心裡倒是一絲內疚。我可顧不得那麼多,就福家的地位,乾隆也不至於太絕。福晉厲聲道: 「還不給我跪下,你阿瑪都說你聰明,你就是這樣聰明的?」
我不服地道: 「額娘,我倒底錯哪兒了?是皇上讓我說的呀?再說我句句實話,我也希望皇上知道了,能勸勸十一阿哥,皇子當守財奴,實在太滑稽了嘛!」
福晉氣得臉都黑了,指著我說不出話來。長安阻攔道: 「慧兒,你怎麼這樣跟額娘說話?十一貝勒的行事向來如此,小氣守財是出了名的,只是大家都瞞著皇上,怕撫了皇上的顏面,你咋就這麼傻呢?」
福晉拍著胸口,轉兒悲傷,好似大難臨頭似的。我忙求饒道: 「額娘,慧兒錯了,慧兒真不知道,要是皇上怪罪下來,慧兒一人做事一人當。」
我撒嬌著膩到她的身上,抱著她,她重重拍了我一下,哽咽道: 「你個傻丫頭啊,在家裡兄嫂們都捧著你,你胡亂直言直語,這都是小事。可是皇上,萬人之上,萬一觸怒龍顏,你可怎麼辦啊?」
我保證發誓,長安勸說,才平息了之事。可是我心裡爽得很,這才是開始呢?乾隆你等著瞧吧,我殺不死你,也要氣死你
第二日一早,我從東側小門溜出了府,容德早在門口等候了。容德戲笑道: 「看你的樣,是偷溜的了,萬一有人找你怎麼辦?」我抬抬手,不耐煩的道: 「快走了,管那麼多做什麼?還活不活了。今兒有幾個地方要去,先去朝陽門轉轉,再繞一圈定安門。容德不可思議的笑睨著我,雙手環胸,咧著嘴道: 「難不成你今幾個是讓我給你做車伕的?小丫頭,你才多大啊,一副命令的口吻。」
我自顧自上馬車,回頭斜了他一眼道:「你才多大啊?喉節才剛長成,還自充大人,快上車了,呆會兒我請你吃飯!」容德輕笑著跳上車,朝車伕道: 「成子,去朝陽門。」成子揮了揮馬鞭,笑回道: 「好勒,少爺!」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行駛著,我掀開小簾,目不轉晴地盯著街面,唯恐錯過怡親王府。過了片刻,怡親王府的大門呈現在眼前,不解地是紅漆大門十分的斑駁,不由得皺眉,這後人都幹什麼吃的,這樣不講門面。

容德湊上前探來,不解地道: 「你看什麼呢?還愁眉苦臉的。」
我忙搖頭,淡笑著回頭,思忖著我怎麼才能進得怡親王府,去探個究竟呢?對乾隆朝的正事瞭解太少,這三十五年倒底發生了什麼事呢?佯作好奇地道: 「容哥哥,百姓們不是說怡親王很厲害的嗎?怎麼門庭冷落,覺著有點破敗啊!」
容德笑逐顏開地道: 「慧兒,你真叫我容哥哥了?不過,我也不知道,只知道現在怡親王后代都為閒散宗室,自然就冷清了。」心裡不由得惱怒,乾隆還真是個沒良心的混蛋,想當年若不是允祥幫襯,還有他乾隆的位?過河拆橋可真是應運到住啊?十三還特意安排年幼的弘曉來襲怡親王的住,為的就是不讓弘曉利用自己的人脈,給新帝扯後腿,到頭來還不是被乾隆猜忌。
我冷著臉坐在一旁,容德在我眼前擺了擺手,不解地道「怎麼就不高興了?我哪裡說錯了?」
我抬頭淡笑道: 「沒有,不關你的事。對了容德,令妃娘娘如此得寵,皇上給你職務了嗎?」
容德的臉上呈現出一種祥和的光芒,斜靠在車壁上,淡然地道: 「是我自己不喜,官場爾虞我詐,聽著就煩,不如一身輕鬆快活些。」
我不由得凝視著他,年輕光潤的臉上,竟有一份淡定,彷彿看透了世事,不由得讚道: 「說的好,不如江湖快意,那些個功臣,又有幾人善始善終的。」
容德側頭淡然一笑,柔聲道: 「想不到,能理解我的,竟然是你這個小丫頭。」
我一臉黑線,敢情只有做小丫頭的份了。還是不服地撅嘴道: 「別總小丫頭,小丫頭的,人小不代表著思想比你小,說不定我還能教你呢!」
容德端坐了起來,一臉戲謔的神情,咧著嘴道: 「說說你會什麼呀?」
被他一搶白,還真不知如何答,總不能告訴他我會跳舞,唱歌什麼的?怎麼說他也是令妃的侄子,跟乾隆有著千絲萬縷的瓜葛,顫了顫嘴角道: 「我會很多,不過才不可外露,免得我家門檻被人踏破了。」
容德爽朗的哈哈大笑,張大了嘴巴,露出了皓齒。片刻才道: 「你太逗了,那有你這樣自賣自誇的。再說了,你呀自有皇上給你指婚,別人踏了也沒用。」
我不由皺起了眉頭,他爺爺的,我的命運又捏在他手裡了?不快地道: 「你笑什麼?你等著瞧吧,我福慧決不會讓別人來定一生的,除非我找到自己要找的人,不然我死也不嫁,我做尼姑,脫離俗塵,總沒有管我了吧?」
容德止住笑容,黑色的眸中有一絲訝異,不信地道: 「你真是這樣想的?」我別開了頭,不耐煩地道: 「跟你說了也不懂。」
容德追問道: 「你說說看,興許我能懂,我們可以做個無話不說的朋友,慧兒,我總覺著你有很多心事,不能跟我說嗎?」
我無語,是徹底無語,他怎麼知道我有心事?難道我臉上的表情很明顯嗎?這倒真要引以為重,這可不是什麼好事!看來真的要嫩到底。



佯裝可愛的嗲聲道: 「你不知道嗎?我阿瑪曾說女人有兩次改變命運的機會,一次是投胎到好人家,另一次就是嫁到好人家,當然要慎重。」
反正傅恆死了,死無對證,以後就拿他說事得了。容德若有所思的點頭道: 「傅中堂所言精僻啊,可是朝廷有制度,像你若不參加選秀,就得被指婚啊!」
我心裡那個鬱悶啊,看來這回又沒投好胎,撅嘴道: 「無所謂,反正我不嫁三妻四妾,也不嫁王候將相,誰要是想娶個死人回家,愛誰誰。」
容德面容失色,一臉凝重之色,默然的盯著我。我尷尬地擋了擋道: 「你不說能懂的嗎?怎麼了?不跟你說了,這是哪兒了?」真是瘋了,跟一小屁弦有什麼可說的?成子回稟道: 「到定安門了,前面就是雍和宮了。」
我忙拉開了簾子,黃色的琉璃瓦泛著光茫,早被乾隆改成寺院了,還有兵丁守著,紅色的門似乎是鮮血染成,異常的醒目。強忍著心中的落寞,淡然的中有一絲苦澀,遠去的終將成為歷史,而歷史又非人力所能改,真是事上無耐事,回憶已惘然。
馬車再往前就是我的花房了吧,卻是殘牆斷垣,門破敗不堪我佯做好奇地道: 「容哥哥,這是哪家啊,這麼破敗!」
容德伸頭看了看,似極避諱地道: 「聽說這房裡常鬧鬼,已經無人居住很多年了,一直緊鎖著。前面就是市集了,咱們下去走走吧!」
鬼屋?我的花房競成了鬼屋,想必又是為了遮人耳目,唬住百姓的伎倆。看來一切與我有關的事,全被清除了。馬車行了數百米,原些的牌坊街,成了熱鬧的街市。兩邊商舖林立,川流不息,嘈雜的聲音此起彼浮。
容德扶著我下了車,領著我往前行。人群裡,他身影倒是挺引人注目的,我上前拉了拉他的袖子,戲笑道: 「你看那邊,有個小姐看了你許久了呢?」
容德的臉上泛起了羞澀,笑罵道: 「你再胡說,我可不管你了,吃飯還早了些,要不先去喝茶?」
正合我意,魚龍混雜的地方,也是探聽消息的最好地方。跟著容德到了鼎湖居茶樓,典型的清式茶樓,跟著小二上了二樓,坐在沿街的窗口,一覽無餘。
小二端好茶點後,我端著茶,側耳聽音,整一個特務出身似的。全都是交頭接耳,說些沒用的廢話。容德抿了一口茶,讚道: 「這茶還算正宗,你看前面就是福滿樓酒店,做得一手地道的江南菜,吃飯的人可多了。」
江南菜?能比得上我的清雅居嗎?估計子俊也已離逝,不知他們的後人可好?突聽得旁邊有人道: 「我聽人說,南邊在傳,當今皇上是漢人,並不是皇太后生的。」「你小聲點,不要腦袋了,道聽途說丟了腦袋不合算。」
「還有一個極隱諱的事呢,聽說世宗還有一個皇后,只是後來被當今萬歲年抹去了一切記載。先前我還不信,後來一想也是這個理。你想從雍正九年皇后病逝,世宗未封皇后,也未下旨由皇貴妃統攝六宮,若大一個後宮怎麼可能沒人打理呢?就說乾隆朝吧,孝賢皇后後就由皇貴妃攝六宮,後又升皇后,皇后被廢後,就由令貴妃攝六宮。」
「還真是這個理,不過咱們還是不理會的好,皇家的事弄不明白。先帝發《大義覺迷錄》,學子們人手一份,不讀要降罪。新帝登基後,全都收檄,私藏要降罪,這都什麼事啊?」
我心裡著實冷笑,這不是給雍正抹黑,給百姓以錯覺嗎?真夠恨的,難怪別人疑他不是雍正親生,是親生能做這混帳的事嗎?不知底細的百姓定會以為雍正篡位惡行,連乾隆這個親兒子都看不過去,虧他有臉跟百官說孝,簡直恬不知恥,越來越可惡了!
「慧兒,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容德的喚聲才將我拉回,忙恢復神色,淡笑著搖頭。
容德眉頭緊蹙,捋了捋我的劉海,眼神裡閃爍著不安的神色,輕問道: 「誰欺侮你了?看你剛才的臉色,似乎有血海深仇,要是你的手再有勁些,你手中的杯子也會被你捏個粉碎了。」
他探研的目光,憐愛、柔和還有關切,讓我亂了方寸,深提了口氣,抬頭笑道: 「剛才我看到街上有人欺侮老人,我會有什麼仇啊,家裡數我最小,人人疼我,我不欺侮人就不錯了呢?
容德釋然地握著我的手道: 「這就好,如果有心事,不想跟家人說,以後可以跟我說,我一定會為你保密,一定會幫你的
我心裡充滿感激,看著這個十五歲的男孩,竟有點不知所措。可惜我的心事,又企是他能幫的?多一人知道,就多一人的危險。雙手握著容德的手道: 「謝謝你,無論怎樣你是我第一個朋友,走吧,我餓了。」
福滿樓只是普通的酒樓,只是南方菜做得地道些罷了,我卻食不知味,覺著舌尖上長滿苦味蕾。還得裝著開心,真是苦不堪言。結了帳時,一摸口袋竟忘了帶銀兩了,真是太丟臉了。盯著容德道: 「我們是朋友吧?」容德一臉莫名地道:「是啊,怎的了?」
我指著他道: 「夠朋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忘了帶錢了,如果你也沒帶錢的話,我們一起跑吧!」
容德噗哧笑出了聲,隨即輕聲道: 「我也忘了帶錢了呢?怎麼辦?真跑嗎?」
我一臉暈色,這傢伙怎麼跟我一樣,記性被狗啃了似的。我拍拍額頭,歎氣道: 「讓成子先走,呆會兒下樓時,你跟小二說,有樣東西忘在樓上了,趁他上樓,別人沒注意時,咱們轉身就跑,聽明白了嗎?」
他會意的點頭,跟成子低語了聲,成子匆匆下樓。真是丟死人了,我竟然有一天吃霸王餐。佯裝輕鬆的下樓,按計劃狂奔著出了酒樓。





片刻容德趕上來,拉起我的手一路狂奔,沒跑幾百米,我就氣喘吁吁了,停滯不前,搖手道: 「我不行了,歇會兒吧!」
容德靠倚在圍牆上,卻側頭戲笑道: 「挺帶勁,你不會常這樣吧!」
火大地推了他一把道: 「切,你少胡扯,我何時丟過這臉,你還好意思說,一個大老爺們,跟我一小姐出門,也不帶銀子,你小白臉啊?還真打算讓我付錢啊?知不知道男人付錢是天經地義的事啊?」、 他捂著嘴哈哈大笑,指著我幾次想開口,都說不出話來,我怒瞪了他一眼,自顧自往前走。他在後面笑嚷道: 「還真值得,你終於當我是大老爺們,自己是小姐了。不如下回咱們再去試一次,看看他們還認得咱們不?」
我轉頭歎道: 「你還真是為富不仁,我們跑了,倒霉的是夥計,他辛苦一場不說,還要賠錢愛罵,你有沒有同情啊!」
他微微一愣,眼裡流露出異樣的光彩,上前側頭道: 「慧兒你雖然年紀尚小,可比那些深宅大院裡的嬌氣小姐強多了。」
我停步,挑起眉頭,笑凝道: 「喲喝,你真能說啊,你的意思是我們家是小宅小院了?」
他明顯一愣,驚慌地改口道: 「我可沒這個意思?你別誤會啊!你當是深宅大院的。」
我一副得理不認人的口吻道: 「這麼說,你是說我是嬌氣小姐了?」
他嘴角上翹,苦著臉道: 「啊?你咋這麼能說呢?我真沒這個意思。」
看他一臉慌亂的神色,還真有趣,微微褪去紅朝的臉上,漲得通紅。我這才鬆口道: 「好了,不跟你扯蛋了,車呢?成子呢?我累死了,走不動了!」
他用手在嘴邊一吹,成子就趕著馬車從小弄裡趕了過來,我讚賞道: 「口技不錯,有空教教我,哪天我想偷溜出來,可以做為暗號!」
他又舒展了笑容,寵溺的盯著我笑。我忙上前朝馬車走去成子笑道: 「少爺,你們挺快啊!」
我邊上車邊撅嘴道: 「成子,你不夠意思,為何不趕馬車來接應我們?跑得我腿都斷了。」
成子傻笑著,一副事不關已的樣子,想想就來氣。癱軟在馬車上,越想越丟人,要是被雍正知道,非把我關個十天半個月的
容德一陣暴笑,讓人覺著好鬱悶,皺眉道: 「你笑什麼呢?我會送銀子去的,你要是說給別人聽,小心我跟你翻臉。」
簾外的成子樂的歡,我索性裝暈算了,我一世英明,竟然毀於今朝。容德笑得更歡了,坐在一旁,像抽筋似的,笑得我一臉白目。對我的白眼珠毫不理會,片刻才舉手道: 「慧兒,今兒謝你,真是太刺激了。不過,我為了陪你玩,忘了告訴你,其實我讓成子付了錢了,哈哈……」
我深皺著眉頭,朝他點頭道: 「好啊,太好了,你真是有義光讓我一人擔驚受怕,停車……」
本來就覺著有點不對勁,果真如此。容德忙道歉道: 「別生氣了,我向你道歉,不是難得有好玩的事嗎?以後決對不會對你隱瞞任何事。」我探問道: 「真的不隱瞞任何事?」
容德頭點得像倒蒜似的,我賊笑道: 「好吧,請問你幾歲開始不尿床的?」
容德聞言臉瞬的漲紅,結結巴巴地道: 「那有人問這個呀?我不知道。」
我點頭道: 「好,再換個問題,如果再不答,就是沒誠意請問你會文還是會武啊?」
他御下緊張有面容,舒了口氣,容光煥發地道: 「能文能武我父親從小請人教我識字習武,可惜我對當官不感興趣。」
沒想到這麼文質彬彬的人,還學了武功,怪不得腳力這麼好,笑問道: 「能教我嗎?我也想學,可是家裡人都不願教我。容德為難地道: 「可是我又不能常去找你,怎麼教啊?」我嘻笑道: 「要不,你男扮女裝,混進來給我做丫環?要不我女扮男裝,混到你家做丫頭?」
容德笑睨道: 「虧你想得出來,家裡要是少了個人,還不急得四處找人,能呆久嗎?若找不出真像……好啊,你的主意不錯。」
這小子怎麼一下子三百六十度拐彎啊,我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眸,他竟然滿目柔情,我忙閃開了眼神。心想慘了,他不會真對我動情了吧?我的娘呀,以後還是多避著點,上一世情債都未還,再欠上一筆,下輩子還得受這種罪,這不是讓人死不成活得苦嗎?
我坦然地迎面道: 「算了,我的姿質有限,能學會騎馬就不錯了。」
成子輕喚道: 「少爺,已經到小姐府上了。」
我忙輕聲道: 「別在大門口停啊,停到東邊小弄裡,別讓人看見了。」
馬車緩緩地到了東側小門,我一推門,天,被人鎖上了。讓容德他們先行,無可耐何的從大門而八。一進門,見府裡亂糟糟的,我拉住一小丫環道: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她苦著臉邊走邊道: 「小姐不見了,福晉正招集所有人去找呢?」
她剛一說完,回頭驚喚道: 「小姐,你去哪兒了?福晉都急死了。」
我聳聳肩,真是可笑,我怎麼總逃不了被人找的命啊,能不能給我點自由啊!深吸了口氣,跳進門笑嚷道:「額娘,你找我?」
福晉抬頭,擦拭了淚痕,先是一臉喜色,復又厲聲道: 「你去哪兒了?」
我無辜地道: 「沒去哪兒啊?就躲在花園的角落裡逗螞蟻來著,我餓了,有飯吃嗎?」
福晉輕歎著搖頭,讓丫頭們上菜,苦口婆心地道: 「慧兒啊,你再過三年就是大人了,若是像你姐姐一樣,做皇子福晉,那額娘死也瞑目了。」
我一口飯噴了出來,嗆得眼淚多快出來了。那不是想讓我嫁永琰嗎?我的神啊,難不成我逃不出被困皇圈的命運?



皇帝生女人為了和親,原來這些顯貴人家養女人也是有目的,何況是福家,出了一個孝賢皇后,又出了一個皇子福晉,若是再出個皇子福晉,確實能再出一個皇后。怎就沒人想想索家的敗落、佟家的敗落,這些近在眼前的教訓全被權勢給遮掩了。
過了幾日,福晉領著一個女子進了門,笑盈盈地道: 「慧兒,這是額娘給你找來陪讀丫環曹玉琴,寶琴可是通音律,精通詩文,你要跟著好好學。」
看來將我皇子福晉的培訓提上日程了,我淡然地又抬了抬眼瞼,打量著曹玉琴,大概二十來歲,細腰柳眉,全身洋溢著一股韻味,拿現代話來說是個有才學的氣質女性。她微微福了福身,柔柔地道: 「玉琴見過二小姐。」
我微笑著點點頭,福晉樂呵地道: 「以後玉琴負責教小姐課業,梅花負責小姐日常起居,就這麼著吧,我回房了。」我有氣無力地道: 「額娘慢走……」
曹玉琴端立一旁,低頭不語。梅花抬呼道: 「曹姐姐坐吧二小姐很隨和的,不必拘泥。」
我抬抬手道: 「坐吧,今兒就歇著吧,從明兒開始教好了,你放心我不會為難你的?不過你即是我的丫環,就得忠於我一人,明白嗎?」
曹寶琴臉色微變,一臉驚慌的神色,戰戰兢兢地道: 「奴婢明白。」
先兵後禮,就也是必需會的。我囑咐道: 「梅花帶寶琴去偏房整理一下,我躺會兒。」
兩人應聲出了門,我躺在床上,晃動著雙腳思忖著,為何從前我能靜下心來讀書、繡花、習字,現在卻是心煩意亂呢?心就似懸浮在半空,微微有一陣風,就左右搖擺。如此下去,也不是長久之計啊!如果狠不下心自殺,勢必得適應這個環境,那我該如何是好呢?
越想頭越疼,在床上左右翻滾,沒來由的暗自落淚。聽到腳步聲,我快速拭去淚痕,俯臥在床上,兩手抱著腦袋,深歎了口氣。罷了,我一定隨心,為自己重活一次,這一回誰也別枉想左右我。轉眼到了五月初四,十三的忌日。從清晨起,天異常的悶熱,午後雷閃電鳴,恍若昨日再現。自從寶琴來後,我只聽不彈,當再次看箏時,有太多的感慨,甚於怕去動哪幾根琴弦,彷彿要播動的是我的.心弦。
雨滴落在院裡乾燥的地面上,漾起塵土。我的不由自主坐到箏前,拔了撥琴弦,輕聲道: 「如果你真來這一世了,聽到我的琴聲,就出來相見,我永遠是知已,天下最好的知已。」撫著琴,不由得邊唱邊道
你送的鳶尾花早已經枯了,你教的那首歌我學會彈了,風把旋律吹亂了,心又隨風飛走了,我的手指彈著彈著想起你了,習慣在你手心練習那首歌,習慣有你指尖輕輕跟著和,歌裡不再有你了,你還在回憶住著,愈想忘了愈會記得,有你多快樂,揮別春天的綠袖子秋天開始,愛成飄落的葉子,你的左手有我許多,沒寫完的字,獨奏的綠袖子是我一支鑰匙,鎖著想你的住址,我會記得曾經有你愛我一次,可不可以不要成熟,也不要懂事,迴旋的綠袖子音符還不休止,繞成永遠的戒指,你教的那首歌我不再彈了……
淚滴落在弦上,梅花跟寶琴立在我面前,我卻渾然不知。我啪的斷了音,緊閉起雙眸,任憑淚水順著雙頰而落。喉口酸楚得難受,真想啕嚎大哭,捂著嘴淚如窗外的雨簾。梅花驚慌道: 「小姐,你怎的了?好好的傷心成這樣!」
我抬頭,卻見寶琴朝梅花搖搖頭,眼裡也噙著淚。我著淚水哭笑道: 「高興過頭了,我竟然能彈出這樣的曲子來,好聽吧
寶琴的眼裡沒有疑問,只有理解,更甚還有一抹同病相憐,她的心裡一定也有一個故事,不然決不會這個年紀還被賣八府中。梅花自然聽不懂,也領會不到其中的深意,點頭道: 「是挺好聽的,萬不得老爺生前直誇小姐聰明,小姐聽聽也能自己學會譜曲了。」
我立刻面無表情,似無所謂,卻加重了語氣道: 「今兒的事,不許往外說,我不想被人拎來拎去,去給別人獻寶。於其對牛彈琴,不如不彈!」梅花若有所悟地點頭道: 「小姐放心,梅花決不會多言的
寶琴眼裡閃過贊同,敬佩道: 「小姐真是於眾不同,曲為知已者彈,小姐真讓寶琴慚愧。」
我又撥了撥琴弦道: 「我向來相信緣份,芸芸眾生,能相遇,住在一起的卻只有我們,這就是緣份,雖然面上我是小姐,你們是丫環,但在慧兒的心裡,你們就是朋友。對了,寶琴,若是別人問起,你就說我還在學,學琴不能急逼,不然沒了興致,就更難學好了!」
寶琴點了點頭,我揮揮手道:「你們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起身倚在窗口,看著漸漸變小的雨絲,被雨水沖得碧新的樹木,心又恢復了平靜。


到了七月,府裡也不平靜,原因是大小金川戰事又起,福隆安身為兵部尚書自然是首當其衝,不能落後。而且第一次大小金川作亂時,是傅恆與岳鍾琪一起平定的。這次福家出門的不僅是福隆安,還有福康安也愛命隨從。真刀真槍上戰場,家裡的女人們自然是擔驚受怕,送別時,傷心落淚也是難免的。
我呀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不見棺材不落淚,見老福晉傷心,又做起了安慰工作。今兒還被拖著一起到碧雲寺燒香,我還真想去求根簽看看,倒底是什麼爛瓜命?
碧雲寺依山而建,環境清幽,鳥鳴陣陣。福家可真燒香總動員,大大小小十來號人,哪是燒香,簡直是撓亂寺院的清幽。等她們住下後,我溜到了大雄寶殿,拿過籤筒閉著眼睛,詫有其事地默念道: 「佛祖在上,請給個明示,我的命運到底如何?」
微晃了許久,一個竹籤順勢而落,拿著簽號換成字條一看,不由傻愣說不出話來:人生自古有情癡,前緣了卻添新愁,姻緣輪迴命注定,解鈴還需繫鈴人。
情劫?還解鈴人?是誰啊?難不成上一世是雍正,解了我一世情劫,這一世又是誰啊?說得也太玄了些,氣惱地將紙條揉成一團,扔到了草叢裡。







老福晉又是求平安,又給傅恆超度,做法事,一呆就是十來天。住在深山裡,每天看著朝陽,送走晚霞,彷彿真的遠離了塵世,獨坐紅塵關外,一種發自內心的淡定。
一回到府,就聽到惡報,皇太后今年要過八十大壽,別人家都在準備後禮,福家也不能落下。又一心,過個一百大壽又如何?孤獨一人有意思嗎?思忖我趁人混亂,送她一個定時炸彈好了,讓她開心得冒煙。
中秋一過,又是到了雍正的忌日,可這回我並沒哭,只是撒了一塘的菊花,因為他的愛已浸入我的靈魂,我們相愛至死,還有什麼可求的。人總有一死,與自己愛的人共死實是一件幸福的事,誰也不會因為失去愛人而難過。其實痛楚的同時,又何嘗沒有快樂,每每想起快樂的瞬間,同樣也會輕笑出聲。
轉眼到了鈕氏的生辰,福家準備了一尊通透的玉觀音。老福晉領著長安與我一起進了宮,天出奇的冷,早就下過一場大雪,個個都是棉袍斗篷。從神武門入宮後,沿著宮道往前行,天還是這樣的天,風也還是這樣的風,道也還是這樣的道,然不同的是自己的心境。
宮裡到處張燈結綵,喜氣洋洋,遠遠就聽到了銅鼓鑼卜的聲音,大概是準備著祝壽的戲呢?我佯裝小家子氣,見面扭扭捏捏地躲在大人身後。鈕氏坐在慈寧宮的正中黃椅上,笑得皺紋可以夾把刀。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我也只有跪的份。心裡恨得癢癢的,不過想著我給她準備的禮物,她估計不大吃一驚也難啊!
很快所有人移至暢音閣大戲台,這是一高三層的實體建築,藻井雕刻皆是一流,金碧輝煌,戲台共分三層,上而下分別是福台、祿台、壽台,而上兩層只在表演神怪出才用,主要是最下場的壽台。太后、皇帝坐至正對面的閱是樓,兩邊又由兩層高的圍樓連接,是宮女與大臣們看戲的。這會兒滿滿噹噹的坐滿了人。我緊跟著福晉被安排在皇太后左後側,又是集體請安,又是祝福,等到真的戲開場時,沒有一絲興趣。
我尿急為由,溜出了寧壽宮。寧壽宮出門被改成了寧壽花園,邊上就是養心殿了吧,我很想上前,可是我的兩腿像灌了鉛一樣。
「慧兒,你怎麼也出來了?」我默然回首,原來是容德,一身藍色的絲綢長袍,領口處鑲著純白的狐毛,一件黑色的斗篷,許久未見,已是成人的高度,眉雨間透著青澀的成熟。
我婉爾一笑道: 「太悶了,就出來透透氣。好久不見,你變成大人了。」
容德笑睨了我一眼道: 「這是怎麼說的?難道我在你眼裡真是小孩,看你也長高了不是,也……也越發的俊了。」
我用手捂了捂臉,佯裝興奮地道: 「是嗎?長漂亮了?那我得回家好好照照去。」
容德戲笑著上前,輕敲著我的腦門道: 「沒見過你這樣沒皮沒臉的小姐,真是服了你了。」
「容德,你跟誰在說話呢?」原來又一個不安份的跑出來了永琰大步流星就到了我們面前。我老大不情願地請安道: 「十五阿哥吉祥。」
永琰眉心微皺,搖晃著腦袋,忽恍然大悟道: 「是慧兒對不對?」
我扯了扯嘴角點了點頭,永琰興奮地道: 「你怎麼都不進宮了呢?」
我拉了拉斗篷,靠至牆角,跺著腳道: 「我不習慣宮裡的規矩,聽說不守規矩的會挨板子,我還是躲一邊吧!」
容德咧著嘴靠在我邊上,西斜的太陽正對而照,暖融融的,加上容德將風一擋,一下體溫回升了不少。永琰也立刻站至別一側,一臉誠意地道: 「你進宮可以到我宮裡玩啊,我決不會拿規矩要求你的,如何?」
我微微搖頭對著這張稚嫩的小臉道: 「十五阿哥,規矩就是規矩,我又不能一下子從宮外直飛到毓慶宮,你繞了我吧!」
永琰洩氣地垂下了頭,我不自覺地側頭跟容德相似一笑,永琰忽又笑道: 「那我出宮去府上找你,這回總沒問題了吧?平日裡你都看什麼書啊?」
我隨口道: 「《西遊記》《聊齋》《論語》還有一些史書你們有《紅樓夢》嗎?借我一閱!」
永琰不解地搖頭,容德拉了拉我的衣角道: 「慧兒,那是禁書。」
他爺爺的,這也是禁書?這宮牆裡還少春宮圖嗎?真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我冷嘲熱諷地朝永琰道: 「皇上真是高瞻遠矚啊!有禁就有解禁的時候,我就不信我看不到!」
說完福了福身,朝戲樓而去。戲已接近尾聲,福晉埋怨道「你這是去哪兒了?你想急死額娘啊?」
我無辜地道: 「剛一出門,就碰到十五阿哥了,說了會話結束了嗎?額娘能加去了嗎?我肚子都餓了.」
福晉喜上眉梢,點頭道:「傻丫頭,馬上要吃壽宴了,你好生呆著,等戲台上的人獻了壽桃後,就散了。」
我觸碰了一下揣在懷裡的禮物,在心裡冷笑。一片賀禧聲後,去乾清宮一拔,去慈寧宮一拔。趁著人亂,將一朵大紅色的布茶花插在枝頭,一時間也難分真假。我佯裝跟小孩們嘰嘰喳喳地亂成一團,玩到後來,覺著當小孩也不錯,起碼童心純潔,少了些功利。







過了幾日,寶琴正在撫箏,我在一旁搖頭晃腦的聽著,院裡響起一陣腳步聲。我朝門口探了探,見福晉領著永琰進了院中。我按規矩給他老人家請了安,福晉笑盈盈地道: 「慧兒,你好生招待十五阿哥,額娘備中膳去了。」
我無耐地點了點頭,永琰歡聲躍雀地道: 「慧兒,剛才是你彈的嗎?能不能再彈一曲啊?」
我卻好奇地道: 「十五阿哥,你怎麼出宮了?不會是偷溜出來的吧?」
他嘿嘿一笑,咧著嘴不服地道: 「我自然是光明正大出宮的,皇太后病重,皇阿瑪也無心管我了,我就請求到十一哥府上玩玩,不想皇阿瑪就答應了。經過你家府門,就進來坐坐。」
我忍不住笑道: 「這也叫經過?跟十一阿哥府正好背道而弛,也叫經過?十五阿哥給你趕車的車伕可不咋的,簡直一路盲?
永琰撓著頭,小臉微紅。突反應過來,邊端茶邊不經意似地道: 「皇太后才過的大壽,怎就病了呢?」
永琰仰頭道: 「我也不知道,說是驚嚇過度,守夜的蓮兒被杖斃了呢?」
我陡然而驚,手中的茶杯落在地上,摔成了粉碎,濺了一身水。我竟然為了自己害了別人的性命,雖不是我所打,也是因我而起。乾隆真是太狠了,由此可想而知,花容月的記載經過這些年大概被抹得差不多了。
梅花幫我擦去了水,扶我坐好,擔憂地道: 「小姐,沒燙著吧?」
永琰也是一臉驚慌之色,我幫淡笑著搖頭道: 「沒事,只是被自己嚇了嚇,十五阿哥喝茶!」
永琰立起,好奇地打量起我的廳堂。我則心裡一片冰涼,心裡惱怒,怎麼就不嚇死她呢?我不過在布花裡寫了幾句話:長壽長壽害人所得,冤魂不散特來拜壽,吸盡了孫兒陽壽,獨享富貴不知羞。花容月到此一遊
想想自己又挺狠的,鈕氏或許經過三十多年,早將往事拋置腦後了。冷不丁看到花容月三個字也夠她心驚膽顫的,更何況孫兒死得連零頭都沒剩下,估計這話特能戳她的心窩。永琰轉了一圈,笑道: 「不比我的毓慶宮好嘛,天天悶在家不悶嗎?」
我淡笑著搖頭道: 「不悶,外面天寒地凍的,自然是家裡好了。」
片刻,僕人們將菜都端了進來,小六子幫永琰洗淨了手,用茶過了口,才提起筷子。永琰邊吃邊讚道: 「好吃,宮裡都吃膩了。」、六子在一旁勸道: 「主子,您慢點吃。」
我也忙勸道: 「十五阿哥,吃太急了會胃脹的。對了,十五阿哥沒去貝勒府,他們不會急吧?」永琰吃得滿嘴油膩,仰頭道: 「慧兒,我在你家住幾日,可
我才不想跟你這個未來的皇帝住一起呢?一定又是倒霉到家,康熙朝提心吊膽,跟雍正吊膽提心,被乾隆害得命喪黃泉,誰知道是不是第二個沒良心的,讓歷史重演,我有那麼白癡嗎?忙搖頭道: 「十五阿哥恐怕不行,您是阿哥,住在這裡娘娘會擔心的。」永琰畢竟還是孩子,筷子一放,撒脾氣道: 「我就不回了、六子快去跟皇額娘報一聲,就說我這幾日不回宮了。」
小六子戰戰兢兢地苦著臉,陪著笑道: 「主子,別說娘娘不答應,就是皇上也絕不允許的,您玩會兒,就回宮吧!」
我心裡這個氣啊,可別倒頭來受罰的又是我,弄不好被送進宮做毓慶宮的宮女,那我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連忙勸解道: 「十五阿哥,我阿瑪說男子漢是不可以亂發脾氣的,你要是把皇上惹生氣了,那以後連出宮的機會都不給你了,多不划算啊!」
永琰聞言,面容緩和了許多,眼眸裡閃過一絲畏懼,洩氣地道: 「那好吧,可是慧兒,你也要到宮裡來看我呀,宮裡都沒人陪我說話,悶死了!」
我繼續吃自己的,邊吃邊回道: 「十五阿哥,你哪有空閒玩啊?天天要讀書、習字,過些時候,又該學騎射,庫布了吧?心想你呀也是苦命一條,有這麼一個長命的皇父,留下一屁股的爛事,有得你收收的。只可惜你沒有雍正的鐵腕,也沒有雍正的勤奮,也沒有好兄弟幫襯,注定是一個寡人。
永琰垂頭喪氣地低下了頭,不過我也沒心情勸慰他,更不可以像當年安慰十四一樣,找新鮮玩意來陪他玩,除非我自己不想活了。經過一年多的調整,我也想活著了,因為我記起,來時有人在呼喚我,我相信老天一定會安排我重逢的。
不等我送客,宮裡就來人催了,順勢就把永琰送出了門。福晉喚我到她的房裡,拉著我的手語重聲長地道: 「慧兒,你要好好跟永琰相處,你二哥、三哥、四哥都會幫你的,據你阿瑪說,你的性格特別像你姑姑孝賢皇后……」
我別開了頭,淡然地道: 「額娘,我學不了姑姑,再則額娘的話若是讓別人聽到了,就是枉揣聖意,額娘這個話,以後就別說了,慧兒告退。」
福晉被我嗆得一臉驚色,本來還對她挺感激的,現在想來,我只不過是被利用的棋子。作皇后有什麼好?那個長命了?是個女人都無法容忍自己的丈夫三妻四妾,既是容了,那也是在隱忍,逼不得以的強忍,長期心裡壓抑,不死才怪呢!
年一過,開始修四庫全書了,他爺爺的,到目前為止,我連紀昀影子都沒見過一回,還有那貪官和坤,他的和府我是去過幾回,總得要見證一下。可是想出府可不容易,除非長安陪我去騎馬。
好在本姑娘跟全府的窮苦大眾打成一片,偶爾溜個一二時辰還是有的。做好人,也不用太大血本,只需他們做了錯事時,幫著承擔一下啊,拿家裡的錢樂善好施一下,去隆安他們房裡搞點東西送送人啊,舉手之勞。
時間流逝,漸漸地也融進了這個家庭,或許這也是一種偽裝,就像謊話說多了,連自己都以為是真的了,只是常覺著像做夢一樣。不過有一點自己異常的清醒,我是很難再愛一個,也很難接受別人。






上回到宮裡,也沒見到永琰,一定是被乾隆禁錮在哪裡讀書。不過最解氣的是,鈕式至從被嚇後,也沒在重要場合出現過,估計非傻即癱,只是這其中的緣由,一直隱瞞著。
轉眼到了乾隆三十八年的春天,做個單純的福家大小姐,還真是輕鬆。福隆安與福康安還在前線,時不時送來家書,可謂是烽火連三月,家書抵外金,每每平安信到,我也成了受益者,外出批准十有八九。
今兒帶著梅花、喬柱去郊外踏春。這京城一來官多,兩來游手好閒的人也特別多,那些滿族權責十個裡有八個是混日子的。不過他們倒也擔負起,繁榮世面的責任,乾隆朝可真是太平盛世,他們也功不可沒啊!
忽傳來一陣悠揚笛聲,我忙讓馬車停下,循聲跑進了一條胡同,原來是別人家的側門。梅花緊追而上,喘著粗氣驚問道: 「小姐,你是怎麼了?」
一曲畢,我垂頭喪氣的往回走,笛聲又起。《女人花》的音符,讓我的腦子轟得一聲,彷彿被雷所擊。不顧一切地用力捶打著木門,梅花拉著我道: 「小姐,別這樣,這是別人家,不是福家。」
汨霧迷濛了我的眼睛,甩開梅花的手,立在門口輕唱著。門吱呀的開了,看到卻是容德驚訝欣喜的面容: 「慧兒,你怎麼在這兒啊?」
我卻什麼也說不出話來,強忍著打轉的淚水,一字一字地道: 「剛才的曲是你吹的嗎?你哪學來的?」
容德一臉淡然地道: 「是,我自己譜的,說來奇怪似乎早就會了,順口就吹出來了。」
我抿著唇,眼瞼微微一顫,淚水就順著兩頰而下,萬般的委屈全在此刻決堤,卻不知為何,心裡好恨,憑什麼我就得被他們招來喚去的,緊握著拳頭瞪著他。
容德一臉茫然,扶著我的肩驚問道: 「慧兒,誰欺侮你了,別哭了,是樂聲讓你悲傷了嗎?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吹了。」
老天早就讓我們相逢了,而我卻一味躲著他。他不認得我了,卻給我寫信,還被我暗地嘲笑,覺著他像花癡。容德低下頭,柔聲道: 「別哭了,你知道我有多驚喜嗎?我吹了那麼長時間的笛子,今兒真的把鳳凰給招來了。慧兒,你這些日子好嗎?」
我仰起淚痕滿腮的臉道: 「你真不記得你是怎麼會這曲子了嗎?」
他一臉疑惑地道: 「記得啊,是我自己吹出來的,我還會一首,走到亭子裡,我吹給你聽。」
梅花上前輕聲道: 「小姐,還是走吧,男女受授不清,更何……」
容德突兒道: 「不如我們去馬場吧,那裡空曠,我有時騎馬累了,就在哪裡吹笛子呢?」
我似呆了一樣,憑由他拉著出了門,上了馬車,還是好奇的盯著他,希望他能想起點事情來。他卻一臉羞澀,眨了眨眼道:「慧兒,你今兒是怎麼了?」我別開了頭,撅嘴道: 「我瘋了,又驚又喜又氣,就快瘋了
容德眉頭緊皺問道: 「為什麼?是因為我嗎?我哪裡惹你生氣了?你這丫頭,我才是被哭得莫名其妙,又驚又喜呢?」
我伸手狠狠地擰了他一下,他快速的撫著手臂,卻笑道:「真有這麼生氣?慧兒,我有許多話要跟你說,你願意聽聽嗎?
我居然又會臉紅,可是僅憑一曲我又怎麼斷定他是十三轉世呢?我從前對十三的愛到底是什麼?我的心一迷茫,也越來越亂。
馬車到了馬場,容德牽來兩匹馬,跨上了馬背,容德滿面春風,而我卻疑慮重重,我今兒一定要有個定論。兩人快速穿過一片樹林,一汪湖水呈現在眼前。
春草繁茂,碧波蕩漾,野花繞堤,我放快了馬速,停了下來。一臉嚴肅地道: 「容德,我再問你一遍,那曲是你自己會的?不是從別人那兒學的對不對?」容德拉回馬頭,停在我有面前道: 「是啊,你不相信?」我又鄭重地道: 「你覺著自己是天才嗎?為什麼會這曲子
他咧嘴笑道: 「這也是我想跟你說的,我從小喜歡吹笛子,第一次見到你,就覺著你好生親切。總想給你譜個曲,覺著你並不快樂,而是隱藏著悲傷。可是你太小,我也太小,所以我只好在心裡惦著你。可是如今你也是大人了,我更是長大成人了。我不想娶別人,我記得你說你不喜歡三妻四妾……」
我搖手道: 「打住,說這些還太早,我問你你有做過什麼奇怪的夢嗎?」
容德思索了片刻道: 「沒有,你怎麼了?怎麼關心起我的夢了?」
我心裡失望透頂,又覺著不公平,為何他可以忘卻所有的痛苦,重頭來過,而我卻要愛這種折磨?難道我能當自己真的是福慧,重頭開始嗎?我跳下了馬,將馬繫在樹上,坐在湖岸邊的石頭上,不知所措。容德坐至身旁,抓起我的手道: 「慧兒,你有事告訴我呀?我掙開了手,淡淡地道: 「你將你會的曲都吹給我聽吧!」他從懷中摸出一根短笛,碧綠通透的玉笛,佩上一身銀色的長袍,俊秀的面容,灑脫飄逸,覺著越來越像十三的身影。
當他的笛聲再響時,他似乎投入其中,身影微晃著。此情此景,我不由的立了起來,從後面抱住了他。他的笛聲嘎然而止,愣愣立在那裡。片刻轉身,捧起我的臉道: 「慧兒,你知道我這幾年等得多辛苦嗎?。」
我伸手輕撫著他的臉龐,雖長的不像,可他的眼神真的好像。突然又想到了雍正,立刻縮回了手,往後挪了挪。容德的臉上閃過的痛楚之色,又讓我不忍。如果真是十三,我又怎麼能再傷他一回?我心亂如麻,擰著衣角,不知所措。



容德拉起我的手道: 「不要急,慧兒我不會強求你的,我一定等你。就是等上一輩子我也等你,只要你的眼裡有我,我一定等……」
衝到他的懷裡,緊緊地抱著他,我真想叫他一聲「允祥」,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害了自己也害了他。我只能在心裡對他訴說: 「我真的好想你,因為沒有了你,我的悲傷的時候措手無策。當我逃離宮庭的時候,你知道我哭得更傷心是為什麼嗎?就是想起你從前的好,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我的個頭才到他的肩頭,在他的胸前哽咽著,磨蹭著,脫口道:「你一定是的,我好想你……」
他輕拍著我的背,不斷地安慰著,卻喜出望外地道: 「慧兒你真的想我嗎?我以為你不願搭理我,你知道我有多沮喪。」兩人靜靜地立著,緊閉著雙眸,只聽到林間的鳥語,還有輕微的風聲,讓我分不清是在從前還是現在,只想就這樣站在,讓一切靜止。
容德扶正我瞬間,打趣道: 「人都說女人是水做的,還真是,你瞧瞧我的胸前被你畫了畫了,你這小丫頭,哪來的那麼多傷感。早知道你這樣想我,我還悵惆什麼勁啊,真是白相思了。」
我微瞇眼睛,憤怒地撅嘴道: 「你少胡說,我也需拿時間來驗證呢?要是你並不合我意,我決不會想你眨眼的功夫的。」
我怎麼著也要有時間去適應,這張不一樣的臉,也要有時間去想想我倒底怎麼辦?雖然我的肉體是重生的,可是我的靈魂,總覺著自己像失了丈夫的寡婦,總是有所介蒂的,我不明白此時對他的感情到底是什麼?
他寵溺地拉拉我的辮子笑道: 「好,就知道你這個鬼靈精,人小心眼大著呢?不過慧兒啊,明年你就滿十四歲了,就得參加選秀,指不定還給皇上指婚,我急著呢?」
我冷哼著別開頭道: 「誰也不能強迫嫁我自己不喜歡的人別說皇上,就是玉皇大帝也不行。」
容德一臉愁容地道: 「若是皇上真下旨了呢?拿你全家的性命相逼呢?」
撿了個石頭,望湖裡一扔, 「噗咚」一聲,水花四濺,水面上漾起了一圈圈地波紋。我指著這石頭道: 「瞧見了,最壞的結果就是猶如此石,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不過我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尋死的,老天給你一世的命,你就得珍惜,不然下輩子一定更沒有好下場。」
容德突抓住我的手道: 「慧兒,不會的,我決不會讓人傷你分毫的。」突想起從前,戲謔道: 「那我做尼姑去。」
他脫口而道: 「那不是逼著我去做和尚嗎?」我攥著他的袖子,驚問道: 「你再說一遍,你說這話的時候,是不是覺著自己曾經說過?」
他一臉無辜地睜大了眼睛,搖頭道: 「沒有啊,我有跟你說過嗎?」
我歎了口氣,坐在石塊上,使勁的拔著草,嘀咕道: 「傻蛋孟婆湯是酒做的嗎?有哪麼好喝嗎?」
容德湊上臉,刮了一下我的鼻子道: 「你又怎麼了?你說酒嗎?我平日裡不喝酒啊!酒喝多了傷身,你放心,我覺不會做酒鬼的。」
我斜睨著他,看得他一點黑線,嘴角明顯的微顫了一下,臉上又多了一絲擔憂。我將草往他身上的拋,趁他閉眼當口,閃手給了他一個腦勺,總算有報仇的機會,美滋滋地道: 「總算聽進去一點,不過,你不可以把我們之間的事告訴別人。」
他苦著臉抹去草兒,扶起我道: 「知道了,大小姐,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小丫頭,就會來這一套。慧兒,我怎麼總覺著你神神叨叨的,不能告訴我嗎?」
我解開馬韁,跨上馬道: 「女人心海底針,都告訴你了,就一透明人,還有什麼意思?走吧,梅花他們一定擔心死了。
容德緊隨而上,最跑至我前面,爽朗地笑道: 「今兒是我有生以為,最高興的日子了,我會永遠記住的,慧兒,謝謝你,謝謝你來到我的身邊!」
說著無心,可到了我的耳朵裡,全成了深情密語。看著他起伏的矯健的身影,我不由得加快了馬速,緊隨而至。風讓我清醒了幾分,如果我想活得平安,看來這一世,我要挾著尾巴,做個本本份份的大清小姐。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暴露自己的身份。
梅花與喬柱等得脖子都伸長了,梅花一見到我,就上前急問道: 「小姐,你們去哪兒了,我們得回府了,不然福晉又該急了。」我甩了甩帕子道: 「我到天涯海角去了一趟,瞧把你們急的
梅花疑問道: 「我聽說天涯海角在天的盡頭啊,哪有這麼快的馬。」喬柱捂嘴笑道: 「梅花,小姐是逗我們玩呢?」
心情似雨過天晴,是這二年多來最晴朗的一刻,就像這純靜碧藍的天空。邊上車邊道: 「誰說的,天涯海角時近時遠,因心而定!天涯海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容德寵溺地道: 「看來你是真的長大了,只是這臉還沒長大
我抬手摸了摸臉,不服地道: 「哪有?又不是西瓜臉,最多再長些,現在也不錯了啊!」
容德哈哈笑道: 「看來你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我是說你呀像個沒長大孩子,哭笑比翻書還快。」
我瞪著車頂翻起白眼,看來他上輩子投抬前總結的不錯,在哪裡跌倒在哪裡爬起來,怎麼就沒記住我呢?不由得給他白眼球。






兩人一沉默,只聽到車□轆與馬蹄的聲音。送他至家門,依依不捨地朝他揮揮手。突聽到他在馬車後呼喊著,我探出了頭,他跟在馬車後狂奔,忙讓齊柱停車。他撒開了手臂跑上來,在我的耳際輕聲道: 「慧兒,明日我在你家東側門等你。」
說完撒腿就跑,也不顧我的叫喚,這個傻瓜,也不說個時間,那你就慢慢等吧!突然覺著我有親人了,有真正的親人了,感覺到人生的實在,心也似從半空穩穩的落在地上,所以我不再是一抹孤魂。消失了許久的幸福感覺從又浮上了心頭,笑意難掩
梅花瞇著笑眼,神乎其神地湊上來道: 「小姐,你……喜歡他?放心我不會跟福晉說的。可是齊柱就很難說,你可要想想辦法喲!」
我推開她,笑睨道: 「就你話多,哼,今兒的事漏出去,我是不怕的,反正沒什麼見不得人的,就是怕傳到別人的耳朵裡變了味了。只限於咱們四人,你們不會出賣我吧?」
梅花笑著搖頭,齊柱是憨厚的人,一本正經地回道: 「小姐我齊柱對天發誓,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不知道。」
我鼓了鼓掌,喝道: 「好,我不會忘了你們的好,若是人問起就說去前門集市了。」
回到府裡,溜回到自己的房裡,連肚子也不知道餓了。躺在床上,實在是興奮難忍,手舞足蹈。寶琴笑問道: 「小姐,有什麼高興的事?連頭髮都在笑了我翻騰了起來,恢復神情道: 「沒有,只是出門就覺著透氣,下次我帶上你如何?」
寶琴卻急忙搖頭道: 「小姐,不用,我喜歡呆在院裡。外面只有急風勁雨,而我無力阻擋。」
心想大概也是個喜靜的人,平日總見她神情悲涼,問她又不願說,也就隨她。再則我也不能說得太多,跟我這個年齡不符。要是勸出一堆的怪道理來,指不定又是一劫。
翌日,我若無其事地閒晃到東側小門,在不遠處的小亭子坐了下來。福家也算是大家族,來來往往的人也多了去了,所以想溜還真得見縫插針。也不知他來了沒有,從門縫裡又瞧不見人影,作賊.心虛還怕人看見。
約摸到晌午了,也沒見個人影,一股怒心直衝胸腔。竟然放我鴿子,憤恨回了房,全是些沒良心的傢伙,不來拉倒,還要去求你不成?
一連數日也沒有容德的消息,五臟六腑又揪集在了一起,揣磨著他是不是病了?難不成出了什麼大事了?有一出沒一出的思忖著,真是度日如年。再後來就是心灰意冷,罷了,命裡有時終需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啊!
眼看又到端午了,打今年起我再也不想給誰做忌日,因為我相信他們都以另一種身份活在世上,或許人就該提得起放得下,不然只是枉費了重生的機會。
寶琴端了杯茶予我道:「小姐,你近來身體消瘦了不少還需放開心,凡事要想開些,心思重容易傷身。」
這寶琴可真是心明眼亮的人,平日雖不願多說,可說出的話總是那麼貼心。我淡笑道: 「你別擔心,我可不是林黛玉,任憑冷月葬花魂。」
寶琴訝異萬分,兩手拉著帕子,愣愣地看著我,輕問道: 「小姐也看過《紅樓夢》嗎?」
我慌忙辯解: 「我是聽人說起過,這市面上有地方可買嗎?曹雪芹真是一代文壇巨匠啊!」
寶琴汨眼婆婆地道: 「可惜先生的書被朝庭定為淫穢之書可惜先生的一片心血啊!」
不由得光火,安慰道: 「背地裡男盜女娼的小人高唱人義道德,這世上又有幾人清白過,先生的書是不會被埋沒的,這民間不是還有許多祟敬先的人嗎?」
寶琴輕拭淚痕,復又歎息道: 「可憐先生,晚年貧困淒涼無錢治病英年早逝。」
今日既說到此,我不由得好奇道: 「寶琴,你也姓曹,是曹家後代嗎?」
寶琴悲切地微微搖頭道: 「只是仰慕先生的才華,反正被人賣來賣去,就改姓曹了。小姐,寶琴失禮了,惹小姐不快。」
我淡笑著搖頭,看著窗外的紅艷艷的石榴花,不由得感慨道: 「千紅同哭,萬艷一悲。為人一世,誰又能逃得了苦難,別看哪些個體面風光,被人簇擁的人,興許還不及你自在呢?人的貪念,癡念推自己於萬劫不復,又如何呢?」
寶琴上前,輕歎道: 「小姐,真是冰雪聰明,小小年紀卻看破一切,真是世上少有。」
我苦笑道: 「人啊只會勸說別人,同樣的事到自己身上,又被襟固難以釋懷,所以啊這世上除了傻子,好人、壞人、男女老少,皆攜心事而活。只有看淡了這些,才能將自己解況出來。不說這些惱人的話,跟你一說,自己的心又透亮了些。你來彈琴,我來撫箏,從今後咱們一起快快樂樂的過日子,讓那些個磨人的事,見鬼去吧!」
寶琴舒眉展顏,柔和地笑道: 「小姐說地極是,何必自找不快。」
兩人琴箏相和,自有一番樂趣。寶琴與小梅雖不能托付心事但她們盡心盡力的服伺我,面面俱到,心裡甚是感激。
傍晚時分,笛聲從牆外傳來悠悠如水湍流,一陣急過一陣我立在院中,看著疏朗的星空冷哼著不理。
一曲罷,停頓無聲,心似這夜也陡然間暗了下來。還是忍不住,往東側門跑去,不管有沒有人見,急速地拉開了門。容德一臉沮喪的立在門口,隨即興奮地道: 「慧兒,你能來,就好…
我壓著嗓子,一字一字,張合著雙唇,淡然地道: 「你叫嚷什麼?大晚上的,你站在門口,也不怕被抓起來,這可是一品大員的府地。」




他伸手拉住我的手道: 「管不了那麼多,我今兒來是向你道謙的。那天我沒來是有原因的,我自格去退親了,被關了禁閉,這些日子傷未癒,實在走不動。慧兒,對不住,讓你久等了。」
我指著他的鼻子,酸溜溜道: 「什麼?你該不會剛從洞房裡跑出來吧?你們男人都一樣,我呀可不是你輕易能騙的人,我道行深著呢?從前你有太多的難言之隱,現在我看你跟別人一樣
轉身的當口,我又一愣,難不成我瘋了,我為何這麼生氣,像個怨婦似的。他迅速地用力一攥,將我揉在懷裡,似乎求饒的口吻道: 「慧兒,那時我才五歲,我怎知道訂親是什麼意思?阿瑪不願失信於友,我只好自己上門去求。自從見到你,讓我難以忘懷,像是早就認識你似的。」我抬頭驚問道: 「你真這麼覺著嗎?若是你上輩子就認識我而哪時我並不愛你,我們只是知已,你又如何?」
他輕笑道: 「那又如何,那是上輩子的事,或許我們的真摯之情感動天地,才有了我們的這輩子。而這輩子,你是福慧,我是容德,為何要在乎上輩子?說得奇乎奇神的,夠能想的。」
我喃喃自語道: 「我是福慧,你是容德,而我們的前世情感又何嘗不是世上少有。」
一彎新月升上了天空,淡淡的月光下,他英俊的臉上一臉探問之色。我關切道: 「你傷哪兒了?」
他吱吱唔唔道: 「沒事,見到你我就放心了,回去了,別害你也受罰。」
我趁他不注意,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他整個人跳了起來,摀住了嘴,深怕自己叫出口。咬牙切齒地道:「死丫頭,你還學會撒鹽了。」
我沒來由的捂著嘴呵呵笑道: 「告訴我打了幾板子?被綁在凳上了嗎?趴在床上,四腳朝天的很難受吧?」
話一出口,我不由得一驚,從前我因十三而按拍子,而此生他因我而按,天啊?難道人世間的輪迴,就是這樣一報還一報的嗎?淚水沾在了睫毛上,上前扶著他,哽咽道: 「對不起,你傷未癒,還跑來做什麼?你怎麼總是為了別人,不知死活呢?」
容德捧起我的面容,憐惜地道: 「傷心了,雖然你說的話有點過,那是你關心所致,我就是死了,也甘……」
我噙著的淚水還是沒能忍住,幫摀住他的嘴道: 「不許你這麼說,你死了,你知道我會多傷心嗎?你這是自私你知道嗎?你把傷痛都留給別人,我不許你死。既然我們相聚此時,一定要好好的,我們從此刻重新開始,無論前面是湍流雪峰,只要一起走過,就是幸福的日子。」
他將我抱了起來,樂不可支地輕嚷道: 「慧兒,我的慧兒你說的真好,我估計這幾日又要睡不著了,我要樂瘋了。」
突聽到有人過來的腳步聲,門是虛掩著的,難不成有人來查門來了。可是來不及了,聽得有人道: 「你等會,我去檢查一下,門關了沒有。」
我急得直跺腳,容德拉起我,快步跑至別人的側門口,緊貼著牆壁。片刻見有人探了探腦袋,我捏捏他的手埋怨道: 「都是你,我被關在門外了,怎麼辦啊?萬一梅花她們回稟額娘,我怎麼辦啊?」
他卻神情淡然,戲謔道: 「大不了挨一頓板子,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
看他這一副得行,根本就是十三嘛。怒不可竭地伸手朝他的痛處探去,他卻敏捷的跳開,笑道: 「丫頭,你還是姑娘嗎?這麼不知羞,這裡是你摸得的?」
我竟然又被他調侃,又羞又惱地道: 「你!再說一遍試試我讓你好看!」
他更來競了,一手繞腰一手托著下巴,一副玩世不恭地表情道: 「行啊,有什麼本領使出來看看啊!練拳腳了?」
我點頭道: 「好,我沒有練拳腳,可我會獅子功,你有種聽清楚T。來人啊,有採花……」
我自然不敢大聲叫嚷,他忙上前摀住我的嘴,求饒道:「姑奶奶,我服了你還不成嗎?我可不想再吃衙門裡的板子。」這時忽傳來了梅花的輕喚聲: 「小姐,小姐,你在嗎?」我忙移至門口,輕敲了敲,輕聲道: 「梅花,快幫我開門
搞得像特務接頭似的,朝他揮揮手道: 「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他揮手後退著,遠遠似還看見他滿面笑容,大步流星的身影。一進得門,跟梅花躡手躡腳的回房。梅花拍著胸口道: 「小姐,你膽兒也太大了,若是被人看見,不光奴婢,就是小姐也難逃懲罰,您嚇死我們了。幸虧我先前聽到過笛聲,不然你能從高牆外越目來嗎?」我雙手合十,抱歉道: 「對不起,下回再也不敢了。」
梅花邊幫我脫你邊笑嗔道: 「小姐,你想讓我學學戲文裡的紅娘?小姐,跟少爺在一起都說些什麼呀?」
我戲笑道: 「怎麼你也心動了?你若是喜歡上誰了,我給你做媒。」
梅花羞紅了臉道:「小姐,我哪有喜歡的人,我要跟著小姐這樣的主子就是天大的福份了。小姐以後嫁到哪家,我也跟到哪家。」
我一本正經地道: 「梅花,感情也好?命運也罷?都是需要自己去爭取的,如果有合適的,就不要錯過。」
梅花鄭重地點點頭,將床簾放好,退出了房門。躺在床上,思緒萬千,不知為何往事就像看過一部電影,一部記憶深刻電影一樣印在腦海裡,彷彿自己真的越來越置身事外了。
更何況現在站在我面前的是另一個曾深愛我的男人,曾經心靈相通,這樣的情感又是多麼的振動心弦啊!多情也罷,無情也罷,我想從頭開始,開始走出前世的迷霧了,從前後就當自己是福慧吧,對,我就是福慧,不再是施緒,也不再是花容月,一切從頭,開開心心的活過……








端午一過,太陽熱辣辣的,古樹上的蟬竭斯裡底地整日淒慘著。也不知容德怎麼樣了?真是侯門深似海,他進不來,我出不去,搖著團扇思忖著,或許從前我跟他住在一起,反而將兩人的感情拉遠。像如今就會常想著他此刻在做什麼?
又覺著自己很是奇怪,從沒覺著自己老過,企碼心還停留在穿過來的年齡。只是親自來見證了一段歷史,就像做了一場夢一樣。
梅花端著切好的西瓜進門道: 「小姐,快嘗嘗,剛剛冰鎮過的。」我遞給她們一人一塊,拿起一塊往嘴裡塞,嚷嚷道: 「真甜你們快吃啊,真的很涼爽。」
寶琴遞了帕子過來,輕笑道: 「小姐,讓福晉看見你這樣啃西瓜,一定又要數落你了。」
我撅嘴道: 「做人就要做個爽快人,沒必要在自己屋裡也裝模作樣,活著這麼累,太對不起自己。」寶琴紅唇微張,小咬了一口,側目探來道: 「小姐,你變了變得開朗了,更加珠潤玉潔了,宛若仙子,脫俗清秀。」
我擺手笑道: 「你就別取笑我了,那有我這樣吃西瓜的仙子。」又一想,補充道: 「也不對,仙子大概餓不死也不用吃東西的吧,從沒聽說有乞丐神仙的。」
寶琴與梅花捂著嘴呵呵直笑,我側頭想著,我可以回復我的樂天派心情,不就是耍貧嘴嗎?乾隆不至於因為這個就認我是妖孽吧?
長安搖著扇子,滿臉細汗的邁進了門,笑問道: 「遠遠聽到你們的笑聲,說些什麼呢?」
梅花與寶琴忙給長安施禮,長安抬了抬手,我自顧自繼續我的瓜,指了指還剩下一小塊瓜道: 「哥,還剩一塊給你了。」長安用扇子指著盤道: 「這也叫一塊?你可真夠大方的。」我笑問道: 「難不成是一盤?一道?一片?一桌?你看他雖小了點,還是四方形的,當然是一塊了,我又沒說是一大塊。」
長安用扇柄輕敲了我的肩頭,笑罵道: 「死丫頭,本來還想晚上帶你去看放花燈,看來沒必要了。」
我才想到原來七夕節到了,忙起身,端過凳子,拉長安坐下,又囑咐梅花道: 「快去端一盤西瓜來,要切成一小片一片的,容易吃些。」
長安擺了擺手,抬頭笑睨道: 「算你有眼色,眼裡還有我這個哥,傍晚再來接你。」
我忙拖住他道: 「別啊,不如早點去,你再請我吃餐飯,不是更增進你我兄妹情份嗎?哥連這個機會也不想抓住?」
長安好奇地打量我道: 「這些日子沒顧著你,這張嘴越來越厲害。好,看在你有長進的份上,就請你一回!」我衝著他的背影,笑嚷道: 「長安,你越來越倜儻了……」
大約三點鐘的時候,隨著長安出了門,如今他可是家裡的唯一男人,自然說話有些份量,但凡是他帶著出府,福晉總是欣然同意的。
出了門我就後悔了,七夕我跟長安過個鬼啊,我能跟十三再相會,不比牛郎織女遜色啊!轉了一圈,我就矯情地裝累、裝困。河道邊有許多的女人,正在放水燈,一朵朵點著蠟的花燈,將水面映地通紅,燭光點點,宛若天上的銀河。
長安碰到了熟人,嚷嚷著要去喝酒,讓齊柱送我回家。我趁機點頭,大概這一世,這一次回答的最爽快,也最心甘情願。
等長安的身影一消失,我朝齊柱道: 「齊柱大哥,我在前面的茶樓裡等你,你等幫我去送個信,行不?」
齊柱忙打千道: 「小姐,奴才為您做事是應該的,小姐您吩咐吧!」
到茶樓借來筆,寫了封信,讓齊柱去找容德。我跟梅花則坐在茶樓裡品著茶。黝黑的夜色下,兩岸柳陰疏朗,河面流光溢彩,涼風襲來,好是舒爽。
突的眼前一黯,一個穿著華麗,卻是一副子痞味的人立在面前,恬不知恥地道: 「小姐,真是織女下凡啊,難不成是來看我牛郎的?」
我冷瞄了一眼,側頭看自己的,朝梅花使了個眼色,不搭理他。不知是哪家紈褲之弟,大概是活膩味了。「嗨,小妞,怎麼不搭理哥哥啊?」
我忍不無可忍,高聲嚷地道: 「夥計,茶樓裡還養豬,你們也太能賺錢了吧!要養也養頭牛啊!」
邊上的人哄堂大笑,有人起哄道: 「請教一下,養豬跟養牛有什麼區別啊!」
我端著茶,不急不緩地道: 「沒聽說一臉豬肝色,牛比豬強多了,對牛彈琴,聽不懂豈碼還老實吃自己的草。」
那人怒髮衝冠,滿臉通紅,一掌拍在桌面上,怒吼道: 「死丫頭,也不打聽打聽爺陸廷是誰,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侮辱爺。
梅花嚇得大驚失色,扯著我的衣角,示意我快溜。我卻覺著特好玩,就這瘦不拉肌,一副大煙痞子樣,也想欺侮我?立起陪笑道: 「這住爺,對不住了,小女子有眼不識泰山,能報報你的家底嗎?我洗耳恭聽啊!」一男的上前勸道: 「陸爺,人家一小姑娘,你又何必計較!
陸延不屑一顧的斜眼瞄了那男的一眼,朝後面小跟班瞪了一眼。痞子的跟班也是痞子,真是一群淫豬。伸長脖子得意洋洋地道: 「你聽好了,咱爺可是忻貴妃的親侄子,吏部侍郎陸大人的
我沒等他說完,接口道:「那又怎麼樣?想以勢壓人?」陸延踢了跟班的一腳,怒罵道:「沒用的東西,死丫頭,你有種,今兒爺讓你長點記性。」





剛才勸說的人拉住了陸延道: 「陸爺,看在我的面子上,別生氣,咱喝茶。」
陸延更惱火了,將那人往邊上一推,大聲道: 「爺喝你的茶就給你面子,你少管,一邊去。」
這豬身邊還有明理的,不由得抬頭探去,好一個俊美的男人,典型的男生女相啊!天啊,跟……跟九阿哥不分上下啊,難不成這老九也投胎來了?二目朗朗,雙肩修長,白裡透紅,由其是他的紅唇,水潤朱色。
那人一臉的尷尬,移坐一旁,冷眼旁觀。陸延怒不可竭地端起桌上的茶,向我潑來。我本能的一閃,茶水直向梅花撲去,這個傻丫頭直直地被人潑了一身的水。我火壯兩片膽,順手操起旁桌的茶水,報了現仇。他捋了捋臉上的茶葉,一張包公臉,一聲令下: 「死奴才還愣著幹什麼,給我把她的手剁了。」
我一揮手道: 「慢著,知已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啊,我給你一個勝利的機會,現在輪我報家門了,別我的手沒剁掉,你自格的腦袋被人給剁了。」陸延冷哼道: 「和坤,你在宮裡有聽說過這樣的公主嗎?
我一愣,這個和坤真的是珠圓玉潤勝過女人,一表人材,也沒有任何奸邪之色。反而是一種忍氣吞聲的感覺,和坤見我直視著他,輕咳了聲,以示尷尬。我微微吐了吐舌頭,何時變成色女了。對了野史上記著和坤可是二十六歲才被乾隆提拔的。
我佯裝可憐兮兮地道: 「我可沒說我是公主,假冒公主是要滅九族的,不過我的家世正好比你高一躊,估計你陸家這輩子也別想超過了。」心想你死定了,既使我不解決你,和坤總有一天讓你好受。
陸延的臉又冷了幾分,冷若寒冰,這些皇親國戚,自以為自己身份顯貴,自然最受不得就別人的藐視。垂打著桌子道: 「給我打!」
兩跟班的朝我跟梅花撲來,我厲聲道: 「慢著,虧你是在京城裡混的,敢動手打我。皇貴妃了不起嗎?吏部伺郎多大官啊?不好意思,你站穩當了,我家姑姑的地位比你姑姑高了那麼一點,一代賢名皇后。我阿瑪曾是軍機大臣,大學士當朝一品,我兩位哥是額附,我二哥呢還是兵部尚書,我三哥哥呢一品帶刀侍衛,我四哥哥如今還太年輕,現在還只是個學子。眼珠子別掉出來啊,我還沒說完呢?我姐姐是皇子福晉,怎麼樣還打嗎?夠壓你了吧?」陸廷一臉驚慌地道: 「你……你吹的吧?你倒底是誰?」
梅花這會兒也驕傲地仰起了頭,我端坐了下來,手撐著下額,眨眨眼道: 「你又一次對我不敬噢,我姓富察,不如去問問你姑姑,有沒有一個姓富察的皇后?」陸延一口結巴地道: 「你……你……」
和坤到是見風使舵,施禮道: 「原來是傅中堂的千金,失敬失敬。」陸廷的腿開始往後移了,咧著嘴道: 「真是大水沖了龍皇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失禮失禮,您慢用……」
我一臉祥和地笑道: 「沒關係,我富察家向來不會以多欺少,你放心我趕明兒就讓我三哥哥福康安跟你單挑好了,再請皇上見證簽個身死狀什麼的,就把今兒的事了了,你先回家準備著吧!陸家對吧,我記住了,您慢走!」陸延哭喪著臉道: 「您別啊,我們還是親戚不是嗎?」
我噌的立起來,冷聲道:「對不住,我不跟想調戲我,以權勢壓我,拿水潑我,想剁我,想打我的人做親戚。」
茶樓裡的人都鴉雀無聲,看著兩個皇親比家勢的好戲,真是給乾隆長臉,反正我有理我怕誰。正僵著樓梯口傳來急速的腳步聲,我側頭探去,容德的身影閃了過來。
哈哈,又來一皇親國戚,還是未來皇帝的表兄,我真想拍手叫好。今兒真是來對了,我的樂天派情緒全給激活了。我佯做驚恐地迎上前道: 「容哥哥,這個人想調戲我,還想剁了我的手,又要殺我,到皇上面前你要為我作證啊!」陸延一臉慘色,揖手道: 「容……德賢弟,我可沒這個意思和坤你是見證人,你要說句公道話啊!」
和坤為難地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尷尬地立在一旁。容德仔細地打量了我一眼,才轉身淡然地道: 「看在長輩的面上,今兒不於你計較,你走吧!」
陸延千恩萬謝地溜之大吉,我瞪了容德一眼,召呼梅花下樓梯。容德緊隨而道: 「生氣了?難不成你想讓我跟他在此打上一架?那豈不真的要鬧到皇上面前。這個陸延今日也算長了記性,栽在你的手裡了。他身上的茶是你潑的嗎?」我拉過梅花道: 「瞧見了嗎?是他先潑得我,梅花替了罪梅花勸道:「小姐,算了,他也被你戲弄找不著北了。」
我忍不住哈哈笑道: 「他是不是時不時拿她姑姑來獻寶啊!還拿貴妃的頭銜來壓我,哈哈沒想到我還有個皇后姑姑,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啊!」洛兒還真是對我有恩,又讓我免了回災,若不是她的頭銜,還真壓不住這痞子。畢竟皇貴妃是乾隆枕邊的,若是再奸點,說不定還能搬弄似非,來個狠整,電視劇裡也沒少放。
容德笑睨道: 「你真的以牙還牙了?不怕傳到你額娘的耳朵裡愛罰啊!」
我恍然大悟般地驚聲道: 「對呵,早知道我把你報上去!對了,你多大的官啊?」
容德甩手給了我一個腦勺,笑罵道: 「你還喘上了,報上去也沒用,我現在還沒官沒品。」




我想起和坤,好奇地道: 「那個叫和坤的是什麼人啊?」容德停下了腳步,凝視著我道: 「你問他做什麼?」
我忽又覺著好玩,故意兩眼發光,一臉欣賞的表情道: 「他是我見過最俊美飄選的人了,大清國的美男子非他莫屬啊!」梅花拉拉我的袖子,尷尬地道: 「小姐,這是大街。」
容德嘴角的兩道弧線越拉越下,不快之色顯而易見,凝視著我道: 「可惜他有夫人了,糟糠之妻不下堂。再說了他和坤也不過是鑾儀衛校衛,恐怕你家人也不答應。」
我捂著嘴覺著好笑,辯駁道: 「這難說,沒有地底的蟄伏,那有嘹亮的秋蟬,沒有刺股的苦讀,那有合縱的蘇秦。容德不能小看人噢!我們也去放燈吧,讓所有的煩惱都隨水而去,從頭再來,好好活過。」容德一臉疑惑地道: 「慧兒,你說的話怎聽著暗藏玄機啊?擠到小攤前,拿了兩個花燈,回頭見容德還傻愣愣地,不由得嚷道: 「快付錢啊,你咋變得這麼木了?」
梅花忍著笑,容德邊掏銀袋邊笑罵道: 「你個刁蠻丫頭,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花燈遠遠的飄向下游,找了處僻靜的地方坐下,我挽著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身側,抬頭仰望著滿天的繁星,感慨道: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他探視而來的水般柔和的目光,既便是夜也阻擋不住。伸手輕柔的將我的辮子從後垂放肩前,似想到什麼,快速從胸口摸出短笛,這回吹的竟是《小冤家》。
我的直直地凝視著他,眼眶微紅,也不顧禮儀,緊緊地抱著他,倚在他的胸前,他就吹得更歡了,黑暗中一種熟悉的感覺,從前的嘻笑聲在我的腦中迴盪。
他得意地道: 「這曲如何?我昨兒剛想的,慧兒,我只要想著你,就能譜出曲來。明兒我就進宮找娘娘去,我今生非你不娶。」
我心裡卻十分懊惱,早知道這樣,當初我哭個屁,害得我眼淚流了一大缸,不由得道: 「你欠我一缸眼淚,什麼時候湊齊了,什麼時候再說吧!今兒夠晚了,回去吧,若是長安比我回得早,那我死定了。」
容德拉住我的手,急問道: 「你這是什麼要求啊?男兒有淚不輕彈,哪有人出這個要求的?」
梅花在不遠處向我招手,我一甩手,邊跑邊揮手道: 「不是做買賣,不能討價還價,你自格想辦法吧!」
回到府裡,一片靜悄悄地,管門的說長安還沒有回來,我就放心大膽的回了房。邊泡腳邊思忖著: 「如今容德的個性還有一絲拘泥,大概是跟地住、家教有關,我一定要想辦法引導他,讓他瀟灑俠義的一面回歸。」
風平浪靜的過了幾日,認真地跟著寶琴學箏,心裡想著琴瑟共鳴的好事。從前對十三的情或許自己也半知不懂,可是現在我卻明白自己的心,因為它開始不安份,總在想著他,似乎容貌已不是障礙,他變了,我也變了,沒變得是我們的情誼。
轉眼間又到了中秋,宮裡傳話來,讓福晉領著我跟長安到宮裡過節,大概是前線傳來好消息,又施起恩來了。
圓明園到處張燈結綵,風吹散了雲層,盈盈的月光傾灑大地,使得水面在月光下朦朧又透著銀光,像是夜明珠外遮了一層細紗。一群人坐在蓬島瑤台,宛若仙境。
乾隆跟鈕氏珊珊來遲,看著微微顫顫地鈕氏,冷笑以對,我看她能活多久,最好癱了活她十年八年的。又一想,我何時變得這麼惡毒了,別想了,再想下去,自己變成惡婦一個,太不值了,反正我找到了十三,不想毀了我自己。
沒多久我就開溜了,對著他們兩張噁心臉,就是天上的仙果也發酸。還沒溜出多遠,冷不丁肩被人拍了一下,我嚇得啊啊大叫起來。那人也跟我著叫嚷,我才見是永琰,真是火大,走路也沒個聲,淡然地道: 「十五阿哥,人嚇人是要嚇死人的。」
永琰仰頭哈哈大笑,見我扭頭就走,他止住笑跟上來道:生氣了,慧兒,你怎麼都不進宮啊?聽說你在宮外仗勢欺人,不是我求情,皇阿瑪指不定要罰你呢?說吧怎麼謝我?」
我不爽地道: 「我何時仗勢欺人了?我一小丫頭,我欺侮誰啊?」
永琰指著我笑道: 「你還嘴硬,昨兒我去皇阿瑪寢宮,聽得忻貴妃在皇阿瑪面前哭哭啼啼,說是你用茶水潑傷了她侄子,還說她皇貴妃沒什麼了不起的,慧兒,好端端的你潑人幹什麼呀?
我怒不可竭,緊握著拳頭,微微顫抖,陸廷這個王八蛋,我非殺了他,弄不好,這只可惡的小臭蟲毀了我一生。氣惱地坐在石頭上,雙手撐著下額,喘著粗氣。
永琰坐一側,輕推了我一把道: 「生氣了,冤枉了?我就說你怎麼會做這樣的事呢?我怕皇阿瑪罰你,就向皇阿瑪說了你的聰明,你的善解人意,你的可愛,看皇阿瑪只說讓你進宮學學規矩,沒罰你吧?」
他爺爺的,這也不叫罰,這跟給我一包毒藥,好不到哪裡去,真是冤孽啊!我索性坦然道: 「我潑了,我真後悔當初沒潑死他,他一臭蟲,還惡人先告狀。」永琰湊近關切地道: 「怎麼,他欺侮你了。」
我立了起來,撅嘴道: 「他當眾調戲我,用水潑我,還要剁我手,讓下人打我,拿皇貴妃壓我,難不成我就由著他?」
永琰噌地立了起來,抓住我的手一臉憤怒地道: 「什麼?有這事?他混蛋!」






我忙抽回了手,轉身就走,永琰緊隨而至,邊退邊勸道: 「慧兒,你別生氣了,趕明我會給你出氣的。」
我四處打探容德的身影,可這住爺今兒連影也沒冒過。回頭憋見一臉急色的永琰,於是端起笑容,懇求道: 「十五阿哥,求你把真像告訴皇上,別讓我進宮了,我向來自由慣了,所以我不適宮中生活,會闖大禍的。」
永琰拍拍胸口,胸有成竹地道: 「放心,我會保你的,到時你就到毓慶宮與我為伴吧,只要陪著我說說話就行。」
我的頭頂似一陣巨雷炸響,許久都沒有反應過來。長安不知何時走至身旁,笑嘻嘻地道:「十五阿哥,慧兒你們躲在此處說什麼悄悄話呢?」
永琰尷尬地撓著腦門,我瞪了長安一眼,丟下一句話道: 「反正我不進宮,要命一條,要腦袋一顆。」
身後傳來永琰的追問聲,還有長安不解地詢問聲,溜回到福晉身旁,皇太后回去了,乾隆坐在龍椅上,也一臉疲勞之色。任憑他再補人參、鹿茸,也是垂垂老矣,不服輸也不行。
又少坐了片刻,心事忡忡、精打采地跟著福晉上了船。湖面上清瑩如碧玉,槳攪動了湖水,旖旎地波浪使得湖中的月影微晃而重影。小島越來越模糊,樹影陰森可憎起來。
上了馬車,我默不作聲的垂靠一邊。長安晃了晃我的肩,戲謔道: 「慧兒,十五阿哥似乎對你很關心噢。嗯,十五阿哥如今年幼,我看先進宮,相處好了,亦是好事。」
福晉笑逐顏開地道: 「是嘛,阿彌陀佛,若是你有了好歸宿額娘見了你阿瑪也有交待了。」
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淡然地道: 「你們別想入非非了,沒有的事,也是不可能的事,再說了你們這是在枉揣聖意。」
福晉揉著我,戲笑道: 「我們慧兒真長大了,自家人說說又有何關係。依我看啊,咱們慧兒福氣大著呢!」
長安附和道: 「是啊,如今皇上還健朗,四阿哥膽小畏縮,向來不受皇上喜歡,八阿哥剛愎自用,也為皇上所不喜。十七阿哥太過年幼,不足以擔大任,剩下就是十一阿哥與十五阿哥,十一阿哥雖然詩文精彩,書法名重,可惜天性隱忮,不講信義,又守對如命,皇上定有所覺。而十五阿哥天資聰明,文思敏捷,深得皇寵,加上令貴妃的地位,乃最佳人選。不過無論怎樣,若是二妹有個好歸宿,咱們富察家……」
不等長安將美夢做完,我忍無可忍地潑冷水道: 「四哥原是個野心家啊!難道四哥就不明白高處不甚寒嗎?」
我側身縮在一旁,任由他們面面相覷。這一代的女人可真是悲哀,生下來就注定是被利用的棋子。可是我又無力改變,這可怎麼辦好?加上原本就不喜乾隆,對乾隆朝的歷史只限於野史,該如何以對呢?
福晉歎息道: 「慧兒,你四哥也是關心你,為你好,慧兒不高興,咱以後就不說了,但是這是規定,誰也逃不過。如果女子在規定的年限之內囡種種原因沒有參加閱選,下屆仍要參加閱選。沒有經過閱選的,即使到了二十多歲也不准私自聘嫁,如有違例,她所在旗的最高行政長官——該旗都統要進行查參,予以懲治。凡應選的在未閱前,私自與他人結姻者,也將由該旗都統參查治罪。即使確有殘疾不堪備選者,也須各旗層層具結,呈報本旗都統,然後由都統咨行戶部上奏皇帝,才准免選。你是老小,額娘也不想去參選,這宮裡自然不比自家,可是這事額娘也沒辦法。」
我佯裝睡著,不於理睬。回到福府已是後半夜了,露水凝重,寒氣漫延。跑回了房,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對味,思緒煩亂,心悶得透不過氣來,這倒底是怎麼了?是現實還是在夢境?還是自己進入了奇幻小說。
天際漸漸泛白,混混沌沌起來,快速用冷水激拍著臉龐,讓自己清醒過來。梅花聽到響動,急急推門進來,打著哈欠道: 「小姐,你昨兒睡得晚,怎麼起這麼早?」
我鬱悶得懶得開口,洗漱後獨立在院中,晨光初露,染上黃色的秋裝上閃著晶亮的露珠。秋天的淒涼,又讓我徒增一份寂寥,就像枝頭的黃葉,對未來暢然若失。
站在藍天下,站在深牆內院中,自己是多麼渺小,生命、命運掌控在別人的手中,既使我因為知曉歷史,也只是繞過少許的陷阱,可結局還是如此,那麼我該「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呢?還是「知其不可為而安之若命」?
一陣寒意襲來,忍不住打了個噴涕,梅花急忙將外衣披在我的身上,勸慰道: 「小姐,若有煩心事,也不可這樣多思多慮,會得病的!」
此刻我多想十三出現在我面前,心事重重時想到的還是他,因為他最懂我。雍正呢?他會去哪一世了呢?或許他也有欠下的情債要還吧?突然間覺得離他好遠,隱隱的痛襲上心頭。這一世誰來解救我?容德嗎?
被梅花拉回了房,醒來的時候已是午後三點,西洋鬧鐘的滴嗒聲,此時異常的吵鬧。或許我該逃離這個地方,可是去哪兒呢?容德願意陪著我逃嗎?
已經許久沒看到容德了,怪想他的,不知道他在忙些什麼?心想這輩子總不至於忙得焦頭爛額吧!齊柱進了門,回稟道: 「小姐,魏爺讓小的帶了封信回來,還再三囑咐,讓您放心。」
我急切地拿過信,信裡卻說令貴妃已答應,決不會成過後宮一員。思來想去,罷了,罷了,我總不能一輩子在外面到處逃竄,抓回來是要重罰的。再則站在福晉的立場,又有何錯,在她們的眼裡這就是規則,錦衣玉食,光宗耀祖,本來就是他們的追求
失去才知道珍貴,如今想來,當年雍正對自己是何其寵愛想到此,淚水沒來由的滴落下來。








越是不想越是來得快,就像高考衝刺倒計時一樣,選秀的日子轉瞬即到。到點反而屈服了,反正呆在府裡也是一樣的束手縛腳,說不定還是宮中自在些,那裡也有自己的回憶不是嗎?
怪不得現代的各種選秀也是長隊擁擠,這大清滿人就發明了。但凡是選秀的秀女全坐著騾車裡,按家族貴重來「排車」。最前面是宮中后妃的親戚,其次是以前被選中留了牌子、這次復選的女子,最後是本次新選送的秀女,分別依年齡為序排列,魚貫銜尾而行,車樹雙燈,上有「某旗某佐領某某人之女」的標識。日落時分發車,入夜時進入地安門,到神武門外等待宮門開啟後下車,在宮中太監的引導下,按順序進入順貞門。秀女們乘坐的騾車則從神武門夾道東行而南,出東華門,由崇文門大街北行,經北街市,然後再經地安門來到神武門外,這時,已是第二天中午了。
我自然是第一撥進的,從神武門跟著太監到了御花園,初選的人竟是令貴妃與太后。我想這回好,估計我是不用留了,心想人的眼睛是心靈的窗口,她若是沒眼花,總能從我的眼裡找出點熟悉的成份,那就將我摞了,本姑娘回家再呆上幾年,跟人私奔去。
正在白日做夢,我的牌子被留下了。經過了復選,有些指給王公、宗室,有些則留至了宮中,好在我沒被納進後宮,不然我肯定又肥一次荷花池。有些女的聽聞自己被選中,還喜出望外,喜極而泣,真讓人蜚夷所思,給一個大自己四十多歲的老頭為妃,都下地獄了,還樂個嘛?要我想著就噁心。
興許我那幾次沒規矩的舉動真的把乾隆給惹惱了,真像永琰說的,要讓我學規矩些。好在沒分到毓慶宮,而是跟了令貴妃。我才剛剛報了到,氣都沒喘好,永琰跟容德急匆匆地進了門。永琰還未等我請安,先嚷道: 「慧兒,你終於來了,皇額娘,把慧兒分到我宮裡吧!」
我粲然地請安,朝容德探去,他的明眸流轉,示意我放心。心想我又不是沒呆過,為了能有安生的日子過,本奶奶我霍出去了。我忍……
令貴妃柔和地道: 「十五阿哥你是大人了,不可胡鬧,這是皇上的旨意。知道你們三個素來要好,額娘不會虧待慧兒的。」
永琰垂頭喪氣地坐了下來,令貴妃道: 「慧兒,今後幫著打理往來的信件,空閒時陪著說說話就行。春桃,帶慧兒去整理房間吧!」
我謝了恩,長吁口氣,跟著春桃往後院側房而去。俗話說大鬼好見小鬼難纏,這些服伺主子身旁的宮女也是有些來頭的,進了房,從懷裡掏出一隻翡翠鐲子,套到了春桃的腕上,展著燦爛的笑容道: 「春桃姐姐,真是長得春光無限,面若桃花,這只鐲子正映襯姐姐白皙的皮膚,反正我又不喜,帶在姐姐身上,才物有所值。」
春桃愛寵若驚地推辭道: 「怎麼可以收你的禮呢?」
一番客套後,完成了送禮小關。春桃幫著將房裡外打掃了一遍,將我當成小主子似的,本奶奶的心情又大好了一半,就當這一二年住高檔酒樓了。翹著二郎腿,躺在坑沿上,想著自已剛來時,那才叫一個傻,二眼一摸黑,這樣都闖過來了,還有什麼過不去的坎。
門吱呀一聲,永琰嘻笑著闖了進來,指著我道: 「有你的第一日就這副姿勢。」
我下了坑,請了安,淡然地道: 「十五阿哥,您老該去上學了,不然受罰的不是我,而是你。」
永琰一臉急色,邊出門邊道: 「晚了再來看你,我先走了」
「恭送十五阿哥!」
抬頭瞬間,見容德立在門口,雙手交叉,繞於胸前,笑問道:「覺著如何?有沒有欠缺的東西,我幫你找去。」
我嘟嚷著嘴道: 「多了去了,你怎麼也這麼閒?皇上特允你隨便出入後宮?」
容德跨進了門,深深地凝視著我的眼睛,那一抹化不開的深情,如蜜濃綢,讓我的心一陣悸動。我的臉忽兒紅霞飛揚,忙閃開了眼神,我覺著真是臉兒丟大發了,竟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似的。
容德的臉上也一抹緋紅,轉頭清咳了聲道: 「慧兒,為了能見著你,我做了乾清門的侍衛,一得空我就會來看你的。令貴妃已答應,過些時候就請皇上指婚。」
我撲閃著睫毛,低聲道: 「萬一不如你所願呢?」
他的臉上立刻失色,隨即又道: 「那我就去劫花轎,帶你私奔。」
我滿意地點頭道: 「好,一眼為定,倒不是一定要嫁給你,我只是覺著吧,可能跟了你相對好些,做不了恩愛夫妻,也能做對知已。」
他寵溺地笑罵道: 「又開始胡言亂語了,這裡是皇宮,可不能在人前忘形啊,我得走了,你小心著些。」
突覺著有太多的不捨,拉拉他的寬厚的手道: 「有空要來看我,自己要保重身體,別以為年輕就不當回事,知道了嗎?」
他重重地捏了捏我的手,在我耳際輕聲道: 「你何變得這麼叨嘮了?像個小媳婦似的,走了……」
他的臉跟十三自然不像,可他的後背影,他的身架跟十三差之毫釐,思忖著要不改明就讓他背對著我說話好了,不自覺得坐至鏡前,對著這張照了四五年的臉,扯了扯臉頰,突然覺著福慧的臉跟容德的臉好有夫妻像。同樣是不屬於自己的臉,為何不能重頭來過?畢竟我們都重生了,既然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容貌,他有了新的記憶,我又為何要活在過去的陰影裡,我要將過去排擠出去。從此刻起,放了自己吧,讓自己的心跟這張臉一樣年青吧!天沒有給自己忘卻的機會,那麼只有靠自己了,我一定能做到的,就從此刻做起,我一定能做好……






令貴妃居住是承乾宮,居說還是順治的皇責妃董鄂妃住過的地方,如同其他各宮也是面闊五間,東西是配殿,後進也是如此,我自然住在後進的偏殿裡。比起阿哥所的偏房可大多了。
令貴妃只讓我管理進出的信件,及進出的財物,日子也過得異常的輕鬆。說實在的這些妃子就是在浪費生命,又不能干預政事,天天無所事事,要麼聚一處聊幾句,要麼就去皇太后的慈寧宮,以示孝心。
天氣漸暖,院前的兩棵梨花如雪潔白,將枝條堆砌的如瓊枝亮麗,緊閉著雙眸,立在梨花樹下,等著花瓣雨的降臨。淡淡的香氣,嗡嗡的蜂吟,彷彿置身的不是高牆,而是野郊的竹籬人家。「慧丫頭,你在幹什麼?」
我猛地睜開眼睛,見乾隆跨進了門,後面僅跟著四個侍衛與太監。邊請安腦子快速轉動,皇上進門也不通報嗎?難不成他已有所覺,所以想抓個什麼把柄。
「奴婢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起吧!朕只是路過,你一身潔白,朕一時眼花,還以為今年的梨花開到底部了,原來是你這個小丫頭。」
乾隆朗爽的笑聲,讓我提起的心懸了下來。我低頭施禮道「回皇上的話,奴婢只是等梨花謝時,飄飛庭院。」突聽得乾隆喃喃道: 「真像,怪不得朕覺著你幾份面熟!」
我腦袋轟的一聲,直愣愣地立在哪兒,我能明顯的感覺到額頭的汗腺正在擴張,向外冒著冷汗,脊背卻冷嗖嗖地。
乾隆關切地聲更像斷魂令: 「慧丫頭,你這是怎的了?病了,剛剛還紅潤的臉,怎麼煞白如花了呢?來人,快傳太醫。」我忙阻攔道: 「奴婢只是覺著有點頭昏,恐怕是陽光太刺眼了歇歇就好T。」
正說著,令貴妃在春桃夏蓮等人的簇擁下進了門,忙給乾隆請安。乾隆忙指揮著春桃道: 「快把這丫頭扶進去,朕剛覺著有點像孝賢皇后,沒想到這丫頭身子這麼弱,這可不像皇后年輕的時候。」
我聞言,猛地抬頭,見令貴妃與乾隆說笑著進門的身影,才長吁了口氣。他爺爺的,這不是要我得心臟病嗎?差點就壯志未酬身先死了。
我趁機溜回了後院,對著被子一陣猛揍,真是氣死我了。片刻,春桃笑嘻嘻地進門,神乎其神地在我耳際輕聲道: 「慧兒,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跟春桃相處了個把月,很是投緣。加上令責妃的令眼向看,加上家簇地位,還有永琰等人的關照,在她們的眼裡,我在此只是短暫的停留,遲早是重返枝頭的。
我斜靠在床上,淡然朝她瞄了一眼道: 「我能有什麼好,你想說就快點,不想說我睡覺了。」
春桃立刻投降地道: 「好了,剛才娘娘請皇上給魏大哥賜婚,皇上問可有合適的,娘娘剛剛說了你的名,皇上就阻止了。說是你年紀尚小,皇上跟你阿瑪情同手足,讓娘娘當你是自己的女兒,好好的教你,至於婚姻大事,等年長了,再做安排。」
我噌地立了起來,驚問道:「什麼?皇上真這麼說的?什麼意思啊?」
春桃捂著我的嘴,驚慌地道: 「這會兒皇上還沒走呢?你幹嘛呀,這不是好事嗎?我猜想皇上呀想給你安排個更好的住置
春桃見我一臉的不快,掩門出了房。今日又不是愚人節,一渡剛平一波又起。細量著春桃的話,乾隆想給我安排個什麼位置呢?忽兒腦中一亮,整個人呆若木雞,難不成想讓我步洛兒的後塵,做未來皇帝的皇后?那不……不就是將我指給永琰嗎?天啊,嘉慶的皇后是誰啊?不會是姓富察的吧?早知道多讀些正史
看著鏡中的自己,確實跟洛兒有點像。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趁聖旨未下,得想辦法自救啊!我整了整袍子,平了平心緒,朝正殿承乾殿而去。乾隆已走了,令責妃端坐在側屋的坑椅上,慈祥的向我道: 「慧兒,快坐我邊上,陪本宮說說話。」
我誠惶誠恐地施禮道: 「娘娘,奴婢是下人,怎可跟娘娘平坐?」
令貴妃柔和的笑容沒有一絲做作,柔的像春日裡的絲柳,似乎並沒有因為乾隆拒絕她的請求而不快,伸手道: 「沒關係,皇上讓你進宮,並不是讓你來服伺本宮的,只是怕你年小,禮節上有所欠缺,長長眼見罷了。」
令貴妃拉過我的手,一絲涼意從她的手心傳來。我不由地道: 「娘娘的手好涼,哪裡不舒服嗎?」令貴妃歎道: 「許是人老了,也畏寒了。」
令貴妃的境遇跟當年的雍正的媽倒有幾分相似,也是個光榮媽媽,生了二女四子,可惜如今也只剩下永琰與永嶙,不過這個十七阿哥,我算是見識了,皮得跟猴似的,宮裡的角角落落他都鑽進去一觀,就是不喜讀書。
我微皺眉頭,仔細地打量了一眼令貴妃,佯作認真地道: 「不會啊,娘娘皮膚白如脂玉,潤滑而有彈性,近看最多三十五六。遠看的話,不好說出口了。」
令貴妃喜上屆梢,輕笑道: 「這丫頭,原來生來一張利嘴,我常聽皇上說賢孝皇后未出嫁時,不緊能吟詩論畫,也是個聰明伶俐的可人兒。」
乾隆倒也知道洛兒未出嫁前的優點,難道就不想想是什麼淹沒她的本性?這些個破規破矩扼殺了多少人的爽直與帥真。春桃催促道: 「慧兒快說啊,遠看怎樣啊?」
令貴妃也是一臉探研之色,我睜大了眼睛道: 「二八啊,娘娘身材窈窕,就如那屋外的梨花,素雅而高貴,不與百花爭艷,卻是冰清玉潔。」
令貴妃笑罵了聲,眼角端滿了皺紋。可憐的我,好似又要重操舊業,給人解悶的了。




午膳後,令貴妃回房歇著了,我沿著宮道,踩著花盆底,快步如飛。盆底被突出的磚一擱,整個人向前飛了過去,重重地摔倒在了日精門口。手掌火辣辣的,舉起來一看,掌邊的皮皺在一處,血開始外滲。我的眼淚奪眶而出,四下裡寂靜無人,就直直的趴在地上,用帕子包著手掌。
突一人跑至我面前,邊問邊扶道: 「摔著了?快起來,流血T,得立刻包紮啊!」
汨霧迷濛,在他的攙扶下一瘸一拐的靠在牆邊,擦了擦淚痕,抬頭道: 「謝謝你!原來是和大人啊!」和坤也是一身侍衛服,臉上一絲尷尬地道: 「不敢當,我只是侍衛而已。您住哪個宮?我送您回去。」
看他畢恭畢敬的樣子,心想不會當我做了後宮一員吧?我已經夠嘔的,再被人跟噁心鬼扯一塊,那真要嘔死了。苦著臉道:「我一個小宮女,不煩勞大人了。」
和坤一臉誠意的笑容,俊朗的外形,實在跟那個狡猾、阿諛的大貪官連繫不起來。曾讀過和坤小傳,和坤並非驕橫的八旗子弟,相反因為家道中落,受人欺凌。而且是個天資聰穎,過目不忘,精通滿、漢、蒙、藏四語的人。心想管他貪不貪,指不定他還能幫自己忙,何不借為已用。
和坤淡笑著在我面前擺了擺手,我才回神,抿了抿唇道: 「對不起,想著事,走神了。我覺著和大人不適合當侍衛?和大人會武功嗎?」
和坤嘴角上翹,星眸亮澤,作揖道: 「和大人三字實不敢當,姑娘直喚鄙人和坤吧!請問姑娘話出何意?」我佯做好奇地道: 「鄙人?你很卑鄙嗎?以後不知道,現在看不像啊?」
和坤漲紅了臉,忙辯解道: 「自然不是,這鄙人二字只是謙稱而已。」
越來越覺著這和坤挺有意思,激出我的好奇心,這貪官倒底是如何演變的,倒不失為一個研究的好題材。好就從這個大貪官開始研究吧!一觸到了手,又疼得我居心緊皺。緩緩地抬頭道: 「和大人一表人材,青年才俊,拿著把刀實在看著彆扭。我覺著你從文更好,和大人為何不參加科舉呢?」
和坤苦笑道: 「參加過,可惜沒考上。姑娘見笑了,天外有天啊!」
我情不自禁地安慰道:「和……和坤,我看好你,高中是三分之一的實力加三分之二的運氣,所以你就是有十成的實力,也不一定就如願。」
邊說著邊進了側門,沿著乾清宮的基座往前走。和坤好奇地道: 「姑娘這是去哪兒啊?」
我咧嘴笑道: 「我想到乾清門找個人,問件事兒,不知有沒有違反規定啊?」
和坤抿了抿唇,思慮了片刻道: 「按規定這是不許的,不過姑娘若是信得過我,我幫你喚去,你在這裡等著。」
我急回道: 「信,當然相信,那就謝和大哥了。請您幫我遞個話給容德,就說承乾宮的小慧找他。」
和坤心領神會的樣子,反而讓我一絲侷促。他微笑著點點頭,大步流星而去。侍衛服更顯他的身材,只是每回看到他的臉,總覺著太秀氣,還有他的皮膚,指不定讓多少女人眼紅。真是造化弄人,男人長這麼漂亮真是浪費。
片刻就聽到了腳步聲,我緊靠著牆角,側目探去,容德容光煥發地向我奔來。我忙招招手,他上前輕問道: 「出了什麼事了?今後若是無事別跑這兒來了,我會找時間去找你的。快走,門外說去。」
容德領著我出了門,突又覺著自己不該來找他。這樣的事既使還是皇子,也無濟於施。還未等他問,淡淡地道: 「也沒什麼事,只是許久未見你,就來看看。」
容德見無人路過,感動地緊握我的手,我「呀喲」的叫喚出聲。他關切地道: 「怎的了?手受傷了?娘娘罰你了?」
我抽回手,藏在身後,搖頭道: 「沒有,只是摔了一跤,破了點皮。見著你我就放心了,那我回去了,要注意身體噢!」
他趁我轉身的瞬間,抓住我的手腕,看著血痕斑斑的手心道: 「怎麼傷成這樣?多大的人走路還摔成這樣。」
我的眼淚瞬間像水簾一樣傾洩了下來,往日的堅強被摧得蕩然無存。覺著自己好孤單,真想在他懷裡失聲痛哭。這世上他才是我唯一相識的人,雖然他不記得了,可我記得。
他的眉頭結在一處,萬分焦慮地道: 「很疼嗎?別哭了,回去記得擦藥,明兒不當班就去看你!」我沒來由的開口道: 「容德,我們跑吧,我不想呆在宮裡,這裡沒有人值得我留下了。」
他輕拭我的淚痕,笑慰道: 「傻丫頭,咱們跑了,家裡人怎麼辦?忍忍吧,不會多久的。」
我忽兒氣惱地甩頭就走,真是個自以為是的傢伙。他追上來,擔憂地道:「慧兒,你今兒到底怎麼了?」
我撅著嘴,眼裡冒著怒氣,直截了當地道: 「沒什麼,或許你很快能真正明白了。別跟著了,不是說讓人見了不好嗎?」
走了轉角,還見他愣在那兒,而我也這樣駐步,愣愣地看著他。我甚至覺著或許我們永遠都只能這樣遠遠相望,我開始問自己,是不是真的愛眼前的人,還是只是想跟他在一起,了卻前世的遺憾。
回到房裡,心靜了許多,是啊,若是這樣跑了,非但朝庭通緝,連家簇也會不容,引以為恥,除之而後快。突然又想起了雍正,回首已似夢境中。如今只有靠自己,一定想個萬全之策,無論如何先得讓乾隆死了亂點鴛鴦的心。




約摸四點鐘的時候,永琰來給令貴妃請安,夏蓮讓我幫著端茶進去。說起來這兒屬我最小,春桃、夏蓮、秋桂都已十七八歲了,這個年紀也是成熟的年齡,十五阿哥與十七阿哥又小,倒是省T些吃醋的麻煩。
永琰跟永嶙坐在下首,令責妃滿足地看著自己兩個兒子,聽他們講著學堂裡的事,笑顏舒展。
我端著茶遞給了永琰,永琰好奇地細盯著我的眼睛,我慌忙轉身,將茶端給永嶙。這個小屁孩靠著椅背,忽往外一滑,腳尖踢到我的膝蓋於傷處,疼得我腿本能的一彎,滾燙的茶水因傾斜而外流,碰到傷處,杯子也瞬間滑落,手裡只剩下杯碟。永瞵還指著我道: 「真笨,連端茶都不會。」
我強忍著怒氣賠不是,永琰上前拉起我的手道: 「啊,怎一下燙成這樣了?額娘,您看,皮都破了。」
令貴妃急忙上前,我忙抽回手道: 「不是燙傷的,是我不小心摔破了皮,方才微微一燙,打破了東西,請娘娘恕罪。」
令貴妃忙道: 「可憐見的,才進宮多久,就傷成這樣。秋桂,快扶慧兒回房,將我房裡的傷藥給慧兒塗上。傻孩子,受傷了也不吱一聲,快回房去吧!」
我感激地施了禮,退出了門。片刻秋桂拿著藥進了門,輕柔的塗上藥後,詢問道: 「還有哪裡傷著了?傻妹妹,受傷了還掩著,咱們的娘娘可是最和善的,別說是你,就是打雜的有事,娘娘都樂意幫呢!」
我抬頭淡笑著點頭,天色漸暗,秋桂幫我點上了燈,掩門而出。上了藥後,掌心涼涼的,比先前舒服多了。倚在床上,微閉著眼睛。門吱呀的響了,永琰閃進了門。
我正要起身,他抬手道: 「躺著吧,摔疼了,哭過了吧我一看見你就覺著不對勁。」我側頭道: 「哪有,不過摔破了點皮,值得哭嗎?」
永琰坐在床前的椅上,指著我道: 「嘴硬,不如到我哪兒去吧?如果我不在,你最大,比起這兒總自由些,如果你願意,我求皇阿瑪去!」
覺著他說得挺有道理,誘惹也不小,做皇子成日讀書,那白天我不就自由了嗎?隨即問道: 「十五阿哥,我若去了你宮裡,不會有人吃醋拿我出氣吧?」
永琰的臉上泛起紅暈,辯駁道: 「誰敢,你若去了,決沒有人欺侮你。」
我思忖著點頭,永琰高興地出了門。三日後接到乾隆的聖旨,讓我到養心殿見駕。看到熟悉地殿門,心裡一陣恍惚,急步進門,被太監擋在門口的瞬間,心裡一陣黯然。我這是怎麼了?還以為裡邊坐著是雍正嗎?
急忙晃了晃頭,聽到太監的傳話聲,才跨過門坎,低頭進了門,請安道: 「慧兒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起來吧!這些日子跟著令責妃,對宮裡的規矩可明白了?今日永琰來向朕要人,朕在想,既然你們兩情相悅,朕就下旨讓你們成親,以慰孝賢皇后與你阿瑪的在天之靈。」
我的驚訝如同對面突飛過一磚,好在是對面飛來,若是從後面飛來,我是死定了。連忙跪地,深呼了口氣,思慮了片刻道:「皇上,慧兒謝皇上厚愛。只是皇上,若是想讓孝賢皇后與我阿瑪在天之靈安心,請皇上三思。」乾隆一絲不快地道: 「這是何意?你不願意?」
為了一生幸福,他爺爺的,我只能低頭,磕頭道: 「皇上,我阿瑪常對我說水滿則溢,月圓則損,想我富察家,蒙皇上聖恩已是榮華至極。如今慧兒的兄長都身居高官要職,姐姐已是十一阿哥的福晉,若是皇上再將我許給十五阿哥,那富察家的勢力實在太大了,這對國、對家都無益處,請皇上三思。」
乾隆淡然的聲音傳來,卻是隱藏危險: 「這些話都是你自己想的?」我戰戰兢兢地道: 「是,若是慧兒有不當之處,請皇上恕罪
我大氣不敢出,全身冒汗。半晌才聽得他道: 「起來吧!這些道道都是誰教你的?」
我起了身,又施禮道: 「我阿瑪身前常給我講些歷史故事還說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請皇上恕罪!」
乾隆的目光像一把銳劍射來,緩緩地道: 「怪不得你阿瑪如此鍾愛你,你果然聰明,罷了,朕自有安排,你去吧!」
我忙施禮退出了門,這是我進養心殿最冒險的一次,出了門,一摸額頭全是汗珠。快速跑出了養心殿,在門口與容德撞了個正著。他急問道: 「慌裡慌張地打哪來啊?傷疤未好就忘了疼了
我將他拉至一邊,心有餘悸地道: 「不知道皇上會怎樣處置我,皇上差點將我指給十五阿哥……」容德瞪大了眼睛,扶著我的肩驚問道: 「你說什麼?下旨了
我推開了他,掃了掃左右,皺眉道: 「這會兒急了,早跟你說你聽了嗎?不跟你說差點嗎?我說明原由,不知皇上會不會改主意,反正我也不知道了。」
容德踉蹌到牆邊,面色微白,盯著我道: 「慧兒,如果你嫁給別人,我就去劫花轎,你願意跟著我浪跡天涯嗎?」我深歎了口氣道: 「還去劫花轎,你就笨吧!」他臉上的血色又褪去幾分,慘淡地道: 「你不願意了?」
我倚在他身旁,側頭道: 「你這麼笨我真要想想,你就不會早幾天來帶我逃跑嗎?好了,你回去吧!反正事已至此,最壞的打算咱們也想了,這件事千萬別聲張,也不要去求令貴妃,等事情平息了後再說,不然皇上會以為自己失了臉面,會惱怒的。」
他這才釋然了些許,點頭道: 「好,你說得對,過二日我再來。」






又是一個清新的早晨,紫禁城沐浴在晨光中,百無聊賴的沿著宮道走進了御花園。古木蒼勁,鳥鳴深幽。籐蘿攀石,群花壓枝,風吹動嫩綠的柳枝,一樣的景,卻總也覺著少點什麼,或許是多了份惆悵與哀怨吧!「喂,笨蛋福慧,見了爺也不請安。」
永嶙這小屁孩站在不遠處的亭下,朝我大呼小叫,我福了福身,給了個衛生球,轉身就走。他迅速跑至我面前,雙手一攔,小眼睛一瞪,就像金魚眼,叫嚷道: 「慢著,爺怎麼著看你都是個笨蛋,哈哈……」
我忍氣吞聲地淡笑道: 「噢,十七阿哥是聰明人,不知十七阿哥比我這個笨蛋聰明多少呢?」
小太監跟永瞵都止了笑,永嶙昂頭笑道: 「多了去了,爺沒見過走路摔成這樣的。」
我淡淡地瞄了他一眼道: 「是嗎?奴婢聽人說了一個題,說是能回答出來,就是世上最聰明的人,我猜想應該難不倒十七阿哥吧!請問十七阿哥,什麼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永瞵咧嘴笑道: 「這有何難,井水。」我微笑著搖搖頭,他急忙改口道: 「河水?」
我遺憾地搖搖頭道: 「十七阿哥奴婢告退了,你自格慢慢想吧,想出來就是聰明人。」
走了沒數步,他就緊追了上來,側頭道: 「泉水?雨水?你不會是故意說不對吧,那你說是什麼水?」
我駐步朝他眨眨眼道: 「可是十七阿哥,如果我說了,你又猜不出來,那麼聰明人的頭銜就被我搶走了,奴婢不敢啊!」永磷火冒三丈地道: 「等著瞧,爺晚了再告訴你。小德子走
我冷哼了聲,一個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子也爬我頭上來了,等著瞧,我急死你!突然又覺著好笑,自己怎麼跟一小孩耗上了。回到承乾宮,令貴妃去看太后了。居說鈕氏近來總覺不適,個個都如臨大敵。
閒著沒事,拿著帕子,在房裡繡起花來。門「啪」的被人一推,只見永琰笑逐顏開地立在門口,雙手負於身後,稚氣的臉上擺著一副嫣然大人的神態,變音的嗓子又露了他的年齡: 「慧兒,猜猜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我忙立起請安,搖頭道: 「我哪知道?十五阿哥這會兒散學了嗎?」
永琰變戲法似的將手往前一晃,一隻潔白通透的玉蟬掛墜展現眼前。永琰的眼裡一臉誠摯與愛憐,我不由一驚,難道乾隆還是我行我素,將我的一生定在這個初長成的男孩身上了?
我的臉瞬間煞白,傻愣愣地低頭立在那兒。永琰卻興奮地說笑著將蟬兒掛在我的脖子上,退後數步道: 「真好看,我早就想送你來著,又怕你不喜歡,慧兒,過不了幾天你就可去毓慶宮了
他的話如晴天霹靂,我不顧禮節地抓住他的手驚問道: 「你說什麼?皇上怎麼說的?」
他大概還以為我羞澀低頭,興奮驚問。理了理袍子,坐定後,低頭輕聲道: 「皇阿瑪也沒有說,只是答應考慮一下,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將你要去的。」
我這才長吁了口氣,拍拍胸口道:「十五阿哥,我覺著娘娘這裡也挺好的,所以不想換地了。趕明十五阿哥娶了親,出了宮,說不定我又要換地,如此換來換去,不如直接呆這裡算了。」
永琰漲紅了臉,抬頭道: 「我就是怕有變故,才去皇阿瑪哪兒直接要你啊!你看我們年紀相仿,又說得上話,總比哪些不認識的人強不是嗎?」
天呀,這個阿哥還真沒長大,他以為結婚只是找個朋友,一個能說得上話的朋友。我直截了當地道: 「十五阿哥,等你長大了,你就會知道能說得上話那是次要的,還要有感情,一種能同生共死的感情。而慧兒跟十五阿哥只是普通朋友,這是遠遠不夠的。」
他急忙立起,扶著我的肩道: 「慧兒,我有,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覺著與你好投緣,我總是想起你,這還不夠嗎?」
這可真是要命的處境,說不定真正的福慧真的會選擇他,可惜我卻背負著前世的情意,怎麼也不可能喜歡上一個孩子。而容德卻不同,因為他是十三,他的成熟與灑脫是我早見過了的,我覺著跟他是同齡。
永琰凝視著我的目光,透著愛慕,可是這目光少了雍正的穿透力,也少了容德的幟熱。我緩緩地拿開他的雙手,施禮道: 「對不起十五阿哥,感情是順其自然的,而我的心裡早就住上別人,再也容不下他人了。」
永琰的臉冷了幾分,擋在我面前,冷然地道: 「是誰?他就可以跟你同生共死了?你憑什麼定論?」
我的腦袋不是長霉了,就是沒腦袋,竟然跟一個十四歲的小屁孩爭論是終身大事來。思慮了片刻道: 「十五阿哥,你還小,將來你會找到你喜歡的。」
永琰緊抓我的胳膊道: 「你以為你多大?你不過大我幾個月而已,不許你倚老賣老,當我是三歲兒童。還有你最好將你那個什麼忘了,過不了許久你就是我的人了,聽明白了嗎?」
說完甩袖而去,我冷笑了聲,果然有幾分皇子霸氣。等坐上那位置自然也是皇威無限,我上輩子最倒霉就是愛上一個皇帝,受夠了等著別人的寵愛,還是天上倒餡餅似的。我這輩子寧可做個最最下等的宮女,也不想再步這個迷霧中。
過了許久,我連自己的本性多忘了,我不是花容月,也不是福慧,我是來自三百年後的現代人,我怎麼能讓這些封建毒素侵襲我的身體,控制我的思想。就算聖旨下來又如何,大不了我跑,跑到南洋去,跑到國外去,總不用受你們控制了吧!
繼續繡我的豬頭,指不定送給容德,他還能想起些什麼呢?如果他記起前世,我猜他二話不說,帶我逃離這片死氣沉沉的宮殿!







剛送走了一個,另一個又推門而進,永嶙嘟著嘴,粉嫩的小臉鼓著氣,隨即洩氣道: 「福慧,求你了,快說吧!」
我捂嘴笑了笑,點著他的額頭道: 「看你還叫我笨蛋不,是口水,你的嘴裡沒少過口水吧!」
他摸了摸頭,晃動著雙手,撒驕道: 「怎麼能出這樣的題呢?再問一題。」
我點頭道: 「好吧,不過十七阿哥要是答不出來,可別纏著我了。」
腦袋點得像公雞啄米似的,一臉緊張地道: 「快說,我聽著呢!」
我思忖著點頭道: 「聽著:天下英雄豪傑到此俯首稱臣,世間貞烈女子進來寬衣解裙,打一地方,這個總簡單吧!」
這個十七阿哥是個貪頑的主,常被乾隆點名,整一個聰明勁使錯地方,還敢笑別人是笨蛋,真一個聰明反被聰明誤。搭著苦瓜臉左思右想的還是不知所已,我徑直去了前院,讓他想破腦子
最後一抹餘輝從宮牆盡頭消失,紫禁城的夜又開始了,承乾宮宮燈高懸。進了承乾殿,令貴妃正坐一旁用手撐著桌面,疲憊之色呈於面上。我上前輕聲道: 「娘娘,若是累了,就到床上歇著吧!」
令貴妃統攝六宮,那些個雞毛蒜皮的小事時有發生,槍打出頭鳥,稍有不甚就會招怨,片刻就告到太后與皇上的耳根。幸虧令貴妃是個隨和大肚之人,從容不迫,笑而淡之。
她驚醒過來,摁了摁額頭道: 「真是老了,坐著就覺著乏,一到床上又清醒的緊。坐著,陪我說會話。近幾日皇太后也是身體微漾,皇上想辦個喜事,沖沖喜,興許過幾日,你就可出宮了
我佯裝不懂地道: 「娘娘,這是為何?難道慧兒的八字不合嗎?」
她伸手整整我的上裝,極溫柔與慈祥地淡笑道: 「傻孩子,為何就不想想好的。指不定明兒皇上就有旨意下來了,你也別多想,回去休息去吧!」
我施了禮,這一撥撥雲裡霧裡的,我能睡得著嗎?這才想起今兒被永琰一攪,忘了吃飯了。那還有心思吃飯,與秋桂的了招呼,回了房。我這主不主,婢不婢的日子,真是煩透了!
翌日,正要出門,春桃急匆匆地跑過來,在我耳際輕聲道「慧兒,公公傳旨,讓你到養心殿服侍。」
我一時轉不過彎來,抓著春桃的雙手,急切地道: 「為什麼呀?」
春桃眼眸裡閃著同情之色,安慰道: 「慧兒,別難過,原本我以為你是……皇上今兒下旨賜婚了,讓內務府總管和爾經額的女兒喜塔臘凌霜為十五阿哥的嫡福晉,娘娘也覺著意外呢?聽說這會兒十五阿哥還跪在養心殿門口,讓皇上收回旨意,說是一定要娶你來著。皇上一生氣,調你到養心殿服侍他,以後你可要處處小心啊!」我的腿一軟,險先摔倒,幸虧春桃眼名手快將我扶住。天啊我這是什麼爛命?這回到好,真的是要成養心殿的宮女了。
春桃扶著我道: 「慧兒別難過了,你這麼漂亮,家世又好,趕明皇上一高興,一定會給你賜個好人家的。你想想我,父親只是小官,恐怕只能守到出宮的年紀了。走,我幫你收拾東西去。
我木呆呆地被拉進了房,春桃幫我邊理衣物,邊囑咐道: 「皇上那兒可不比這裡,娘娘一直沒讓你幹什麼活,這你也知道。可是皇上那兒你就得學著,還有眼觀六路,耳聽四方……」我眼眶微紅,抱著春桃,倚在她的肩頭道: 「姐姐,你真好謝謝你長久來的照顧!」
春桃幫我拎著包袱,牽著我的手道: 「走吧,公公還等著呢?該去跟娘娘道別。」
進了承乾殿,給令貴妃行了禮,說了些感謝的話。令貴妃歎息道: 「永琰這個傻孩子,反而害了你。去吧!」
有同情的眼神,也有嘲笑的面容,大概都以為我從高枝掉下來,心裡難過吧!誰又知我真正的秘密,進那個地方,對我來說本就是一種懲罰,何況是侍候乾隆這個混蛋,一股怒火直衝胸腔,大不了魚死網破。
隨著小太監到了養心殿,永琰已經走了,聖命難違,皇權至上,抗也無用。總管太監王忠將我領至二進,交於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道: 「這是芳華姑姑,以後你的一切事就由聽姑姑的,將東西放好,跟我去見皇上。」
從芳華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芳華喚了聲,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從房裡出來。芳華淡然地道: 「翡翠,以後福慧就跟你一房,幫她將行禮放好,帶她到養心殿見皇上。」翡翠應了聲,邊頷我進門邊好奇道: 「先前在哪個宮?」我佯裝膽怯地道: 「回姐姐,在承乾宮,以後請姐姐多關照
翡翠苦笑道: 「我那關照得了你啊,在這裡若是犯了罪,惹了皇上,誰也保不了你。福慧?你不會就是十五阿哥苦求的人吧
我低頭不語,看來我是名聲遠播了。放好了包袱,跟著翡翠到了養心殿正殿,小太監進了稟報了聲,開了門讓我進去。乾隆正在寫著字,眼眶不沒來由的微紅,若是這會兒重又見到雍正,那又是什麼狀況呢?「奴婢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久久未聽得他回話,雖然恨得咬牙切齒,可如今我不想死得一文不值,只好強忍著。豐晌才聽得他道: 「以後就由你隨侍朕的左右,朕到要看看,你是否有十五阿哥說的那麼多優點,讓他有膽當面抗旨!」
心想你兒子抗旨干我何事?真他媽可恨,這世上估計只有他們家是人,別人都是草兒。我淡然地道: 「回皇上,奴婢是個粗笨的人,但奴婢一定會好好學的。」
還是許久沒有聲音,真懷疑,他是不是在等我暴怒,露出馬腳。他的眼光在我的頭頂盤視,緩緩地道: 「就憑十五阿哥對你太過癡迷,你也不能成為十五福晉。罷了,等你再大些,朕自會給你指個人家。下去吧!」





我低頭退出了門,氣得快吐血,看來他這會兒已經將永琰視為接班人,大概怕我以後獨霸後宮吧!他爺爺的,怪不得六十好幾了還納妃,老天要是有眼,下輩子就讓他投胎做公螳螂,成為母螳螂的點心。
我在心裡咒罵著乾隆,可惜他聽不到。我又覺著好無能,竟落得這般田地。心想別讓我找著毒藥,不然我也毒死你。
一連幾天芳華都讓我跟著學,如何泡茶了,如何整理書桌,好在皇帝身後跟的是太監。這幾日聽說皇太后病了,乾隆常常不在殿裡,所以我樂得清閒。跟著翡翠在房裡嘮著家長,翡翠比我大二歲,阿瑪是滿州鑲藍旗的一個小將領。翡翠是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所以跟我還算是投緣,反正都是伺候人,在老皇帝身邊也沒有什麼可爭風吃醋的,相處融洽。
芳華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一天也沒見她跟誰說上幾句話。正因為她的寡言,才覺著敬畏。
我裝傻,學什麼都不成樣,芳華瞪著我,好似我是天下第一白癡。大總管王忠,大概是敬畏我家的地位,稍稍指責了幾句。於是我成了別人眼裡的飯桶,正因為如此我隱身在後台,做些不出頭也不露面的事,也避免了跟老皇帝見面的機會。
剛剛翡翠來傳話,說是明日移駕圓明園,讓我到前殿幫點忙。芳華正在將一些皇帝並日裡最常用的東西,小心翼翼的準備著。看著明黃黃的寶座,讓我覺著頭暈目眩,心裡沒來由的心酸,捧著書愣在一旁。「福慧你想什麼呢?皇上馬上就回來了,還不快著些!」
翡翠的催促聲讓我回過神來,果真門外傳來乾隆回來的消息。跟著小太監立刻將整理好的東西歸置到箱裡,往門外退。乾隆身影已出現在門口,忙跪地請安。皇靴過去後,突聽得大總管道:「福慧御前伺茶!」
我剛一抬頭,才見立在門口的容德。他的眼裡像夏夜裡繁星,將自己的興奮之情全投注在了眼神裡。我突然覺著自己又不孤獨了,心情高漲,朝他眨了眨眼。接過太監手中的茶水往裡走去,這才發現今兒到此是幾個阿哥,我一一端茶上前。
年紀大些應該是四阿哥與八阿哥吧,不由得想起康熙朝的四阿哥與八阿哥,對於個人來說誰也算不上贏家,而對於後代來說雍正贏了,他的後代不是王就是皇,而失敗者呢永遠是奴,永遠對著勝利者下跪。難怪要鬥得要死要活了。
十一阿哥永星自然認識,不過也只是見過那麼幾面,可憐的葛朗台。茶端到十五阿哥面前時,他直直地凝視著我,漆黑的眸子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像是在告訴我,他決不放手。
十七阿哥接過我的茶,朝我低語道: 「你那個破題,我早就猜著了,等會我說與你聽。」
端完了茶,我就退了出來,走至容德身側,輕問道: 「升成御前侍衛了?」
容德笑溺了我一眼,挺身而立,眼視前方卻柔聲道: 「聽說你調這兒來了,想天天看到你,就想辦法來這兒了。」
我掏出手帕往他手裡一塞,提步便走,深怕別人看見。回頭瞄了一眼,他急忙著往袖子裡塞,突兒覺著這樣挺好,好像地下黨員的愛情,必將終身難忘。
規矩地立在三希堂門外,思索著明兒先寫好紙條,傳給容德不就行了嗎?忍不住又抬頭向外望去,正好他也向內側探來,兩人又相視一笑。雖然這無聲的相視,卻讓我的心暖了幾分。
在我的心裡永遠將容德跟十三等同的,有太多的話想跟他說,又不敢說,但我總有一天會告訴他的,因為他才是我活下去的理由。片刻門開了,四阿哥跟八阿哥先出了門,隨即是十七阿哥,立在我面前嘻笑道: 「你的對聯真是有意思,還有沒有可樂的呀?」我一臉無辜地搖搖頭,輕聲道: 「十七阿哥這是養心殿,你既沒事了,就快走吧!」
十七這才不捨的出了門,回頭還朝我輕聲道: 「等到園子裡我去找你!」
我淡然一笑,剛一轉身,永琰負手立在我的面前,我忙請安。他始終沒有吱聲,只是緊盯著我不放。從前總是舒展的面容,如今毫無表情,像是我欠了他銀子似的。我側身而過,全身起雞皮疙瘩。進了房,將杯子收好,忽聽得乾隆道: 「最近怎都不見你啊
我忙施禮道: 「回皇上,因為奴婢太笨了,總也學不會,所以姑姑不敢讓我上前呢!」
乾隆將手中的筆一擱,抬頭笑道: 「你這聰明勁都哪去了?是不是不願在此,所以怠工!」
我忙回道: 「奴婢不敢,尺有所長,寸有所短,奴婢毛手毛腳慣了,一時不適應,一定會學好的。」
乾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我趕緊低頭,被一個早就可以進棺材的人盯著,真是汗毛悚立。突聽得他道: 「你去承乾宮給令貴妃傳個訊,讓她到這裡來一趟。」
真不知是哪一出,那麼多的太監還使喚起我來,我應了聲退出了門。真是猜不出這個老不死的,會如何處置我。我急急地出了門。請了安說明來意,令妃關切了問了句,就出了門,我跟春桃一陣寒暄,好似幾百年沒見的朋友似的。
想當年我是初出牛犢不怕虎,到處亂逛,這會兒我可是縮著腦袋過日子,自然不想竄門,更不想碰到哪個權責,更不想給人請安。有回見到那個忻貴妃,幸虧我不認識她,她不認識我,只當我是小宮女,事後聽翡翠說她就是忻貴妃,真慶幸自己逃過一劫。咱雖是女流,能屈能伸,不跟這些老古物見識。





春桃笑說了番話,急忙追趕令貴妃,不想跟永琰在門口相持不下。這小子大概真跟我耗上了,我往左他也往左,我往右他也往右,我氣惱地抬頭道: 「十五阿哥,我還得回去交差呢?請您老人家讓讓可好?」永琰閃了閃睫毛,盯著我道: 「你為何就不待見我?」
我忽然想到懷裡的玉蟬,忙掏出道: 「你不說我還差點忘了無功不受祿,請十五阿哥收好,我覺著這個跟十五福晉更相佩十五阿哥你都是要娶親的人了,就別鑽牛角尖了。」
他的臉微紅,拉起我的手腕,往前奔去。我急嚷道: 「十五阿哥,你帶我去哪兒啊?我現在是宮女,你這樣會害我受罰的。
小太監也在後面緊隨,我又不能喊救命,真是又氣又惱。他卻不吱聲,拖著我往前,跑過長長的甬道,到了御花園,我早就氣喘吁吁,累得說不出話來,倚在樹幹上,過了許多才問道: 「十五阿哥,你這是幹什麼呀?」
他伸手將我圈在臂膀裡,信誓旦旦地道: 「今兒就在這顆連理樹下,我發誓我真喜歡你,並不是信口開河,我是大人了,我不是小孩子,你嫁給我好嗎?我不要什麼凌霜,我只喜歡你。」
可憐的孩子,我真想告訴你,奶奶我不能喜歡你,要真嫁給了你,哪真是為天地所不容。可惜這些話我只能在心裡獨白,我該拿他怎麼辦啊?難不成愛心覺羅家的情種傳到他身上了?
我身體迅速下蹲,趁他愣怔的片刻,跳出了包圍圈。整整衣服,極認真地道: 「十五阿哥,你呢注定一輩子要娶三妻四妾,甚至可能是十妻十妾的,要是讓我做其中一員,那我寧可出家為尼,你知道為什麼嗎?」他上前追問道: 「為什麼?你說為什麼?」
我又後退一步道: 「因為我是貪焚的女人,如果我愛一個人,就會拿整顆心去交換,自然換得也必須是整顆心,十五阿哥你是永遠也給不了,這就是你我的區別。」
永琰抓住我的肩,眼裡閃動著陰鬱的光茫,憤憤地道: 「別人就給得起了嗎?別人給得起我也給得起!」
我歎了口氣道: 「如果不能將心換心,那我寧可獨守孤燈。可是十五阿哥你既使想給卻給不了,你有太多的不能自主。十五阿哥,如果你想通了,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做知已,但決不會是夫妻,哪怕是皇上下旨,我也會堅守自己的信念,哪怕被賜死,我也不改變初衷。」永琰猛地推開我,冷然地道:「你……你……太過份了
我過份也好,過份也罷,反正我受夠了,再也不會重蹈覆轍,實踐證明,一時退讓只會使一世難安。我施禮道: 「奴婢還有一句話告訴十五阿哥,感情對十五阿來說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對奴婢來說卻是生活的全部,你會想明白的,如果你願意,那我們還是朋友。十五阿哥奴埤告退!」
我不敢回頭看他,無論怎麼說他才只有十四歲,在我心裡他只是個孩子,決不可能做情人。回到養心殿被芳華一陣責備,我只能乖乖領受。片刻見令貴妃退了出來,聽見了王忠賀喜聲,才明白原來乾隆已將永琰的婚期定下,與令貴妃商議婚事來著。
哎,這皇子真不是人當的,十四歲就結婚,興許若干年後想起來,像是做了場春夢。永琰的婚期定在了十月,若不是十七還只有八歲,要是有個十二三歲的,說不定也給結了。這住滿口孝道的皇帝,為了博得孝名,才不在乎兒子的感受,只要世人知道,他娘高興就行。
搬到圓明園一晃一個來月了,紫禁城裡少綠化,太陽一烤很是悶熱,圓明園四處曲水環繞,綠蔭婆婆自然清涼許多。按照往年皇帝應該去承德避暑,可是這個乾隆是出了名沽名釣譽的人。比如南巡,比如外出巡視,打的全是奉太后之命,虛偽至極。如今鈕氏再也走不動遠路了,他也只好在因子裡賞賞景了。
夜色朦朧,圓明園四處點點燈火,樹蔭重疊。屋裡實在是太悶了,搖著扇子出了房,鬼使神差的勁然到了杏花春館,已面目全非。假山小洞,竹籬矮房,只是兩棵老杏樹仍然屹立不倒。
突聽得腳步聲,我忙隱八一邊,不知為何我沒有一絲害怕腳步聲在不遠處停了下來,我藏在假山後,屏息而立。突聽得低喚聲: 「慧兒,你在哪兒啊?」
咋一聽原來是容德,這傢伙竟然跟蹤我,趁著月色,故意嗚嗚地發出鬼叫聲。先是沒了聲,接著怒嚇道: 「誰在哪裡,裝神弄鬼的,小心我刀不長眼。」
我忙舉手道: 「喂,你才是鬼呢?大晚上的跟我來這裡,也不怕皇上罰你?」
容德將刀插進刀鞘,嘻笑著上前道: 「遠遠地看見你朝這邊來,擔心你不是,怎一個人跑這兒來了。這裡又沒什麼人住,萬一有個好歹,可怎麼辦?」
我冷不住笑道: 「御前帶刀同志,你保護的不是我,是皇上你不會每天都只盯著我吧?」
容德正欲上前,我突見晃動的燭光,忙拉容德至假山堆裡急忙道:「好像有人來了。」
容德先是被我突如其來的舉動一愣,隨即將我攬在懷裡,自己則緊貼著嶙峋的堆石。杏光春館前是邐迤小徑,果然聽到了腳步聲,隨即還有人道: 「奴才明明見她往這邊來了,怎麼沒人呢?」
我跟容德相視而望,不知那人嘴裡的人是指誰?我怎覺著自己似蟬,終究被人逮捕的命運?正想著,突聽得永琰地叫喚聲:「慧兒,你還在嗎?」
容德抱著我的手,加緊了力道,像似在無聲的抗議,我卻覺著可笑,我何時又成了別人眼裡的香饃饃了。又聽到了永琰歎息聲和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容德在我耳際探問道: 「你跟他約好來這裡的?」





我掙開他的懷抱,忍不住調侃道: 「這兒是杏花春館吧?我怎麼聞到醋味,難道杏花村的酒家改行了?」
容德甩手給我一個腦勺,笑罵道: 「你個死丫頭,還敢笑話我,快說是你約永琰來的嗎?」
我的嘴早撅得老高,不快地道: 「喂,你怎麼死性不改,會被你打笨的,快把腦袋湊過來,讓我也敲一個。」
容德突又抱緊了我,在我耳際柔聲道: 「慧兒,我真怕你離我而去,思你想你,卻又無可耐何?我該怎麼辦呢?」
倚在他的肩頭,明顯地感覺到他內心的憂慮,平日見到他總是柔目笑容,原來內心深處卻是愁腸寸寸。我抱著他,緊閉著雙眸,他身上的氣息又將我的意思渾亂,好似回到了從前。
夏日裡穿得單薄,他身上的熱量傳送而來,片刻額頭冒著珠汗。我輕推開了他,凝視著他的雙眸道: 「我不會離開你的,除非你離我而去。對於我來說,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是我活下來的唯一理由。除非我死了,煙消雲散了,那時你不能怪我……」
容德激動地神情,在朦朧的月色下清晰可見,緊握著我的手道: 「我信你,我信你,我不該懷疑你,我不明白自己為何變得如此患得患失,總覺著你會離我而去,為什麼我會這樣不確信呢?慧兒,你告訴我為什麼?」
我拉著他在石岸上坐下,抱歉地道: 「或許因為前世的記憶造成你的不確定,可是現在不會了,我答應過你……」
天啊,再說下去,我就要暴露了,慌忙禁口。他伸手撓著我的肩道: 「或許你說得對,佛家常講生命輪迴,前世今生,或許我們真的有前世,怪不得我總覺著跟你好似認識許久,覺著跟你說話何其自然。慧兒,等你出了宮,我就辭官回家,咱們相守一生。」月色叢容,突兒四周螢火點點,我興奮地道: 「容德,是螢火蟲容德輕拍著我的肩道: 「相逢秋月滿, 更值夜螢飛。」我連忙側頭道: 「我也記得一首寫螢火的:.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
我揮動著團扇,輕唱道: 「螢火蟲 螢火蟲慢慢飛夏夜裡
夏夜裡風輕吹,怕黑的孩子安心睡吧, 讓螢火蟲給你一點光,燃燒小小的身影在夜晚,為夜路的旅人照亮方向,短暫的生命努力的發光,讓黑暗的世界充滿希望,螢火蟲 螢火蟲慢飛,我的心我的心還在追,城市的燈光明滅閃耀,還有誰會記得你燃燒光亮……」
容德似發現了一件寶物,緊拉著我的手道: 「慧兒,沒想到你的歌聲,婉轉曼妙,天賴繞耳啊?」
我忙制止道: 「只唱給你聽,千萬別告訴別人,千萬千萬不能……」
他拉起我輕笑道: 「每每以為你長大了,言語間又露出孩子的本性,知道了,我還怕別人發現了你塊寶玉呢?走吧,再不回去,又該有人來找了!」
我轉著團扇,笑盈盈地道: 「知道就好,你是怕自己會按板子吧,擅離職守,是打軍棍嗎?真被打了,我去救你,我美女救英雄,如何?」
容德捂著嘴笑聲隱隱,大概是怕別人聽見吧!我上前輕聲道: 「我先走了,你遠遠地跟著吧!來握個手,慶祝咱們今兒個私會成功!」
容德的臉上盛開的牡丹花似的,拉著我的手不放,片刻才回恢神情道: 「你在帕子繡豬頭是罵我笨?還有別成天裝大人,以後記得叫容哥哥!」
我噗哧笑出了聲,用團扇遮了遮面,隨即狠狠地用扇面敲打他的光額道: 「行啊,那你叫我慧姐姐,男女平等。快放手了,萬一人看見了,還以為咱們兩孤魂野鬼,在這裡尋好事呢?」
他搖頭笑睨了我一眼,拉開了點距離跟在我身後,我穿著平鞋,蹦跳著下坡,忍不誰回頭朝他扭扭腰道: 「豬!你的肚子是那麼鼓,一看就知道受不了生活的苦豬!你的皮膚是那麼白,上輩子一定投在那富貴人家哦一傳說你的祖先有八釘耙,算命先生說他命中犯桃花,見到漂亮姑娘就嘻嘻哈哈,不會臉紅不會害怕…
月色下他捂著嘴笑得跟抽筋似的,遠遠地更覺著他是十三。我一路唱著回到院子,這是一個才有三間低矮房的小院,好在前面還有一個小院落,種著兩棵蒼勁的松柏,還是我每天抬腳的助力氣。突聽得冷的聲音: 「你去哪兒了?你剛才唱的什麼曲?」
我剛一腦袋興奮沖血,突聽到這般冷冷的聲音,好似被捉姦在床,沒來由的毛骨悚然。轉了圈了,才發現永琰立在松樹下暗蔭下,一股怒氣。
我怎覺著這小子有幾分雍正的強硬跟冷傲了呢?可惜他不是,他決不會是雍正,在我的心裡雍正是大清最能幹的皇帝,如果是雍正還在,大清決不會垮的這麼快的。
我淡淡地請安道: 「給十五阿哥請安,十五阿哥吉祥!十五阿哥怎麼到奴婢們的院來了,翡翠不在嗎?為何沒有招呼你?」
他提步上前,按著我的雙肩,盯著我的眼眸,像是在審視我的心裡所想,一絲苦澀地道: 「你去哪兒了?我在這裡等了你許久了,是不是去見你說的哪個人了?你告訴我,我哪兒不如他?我舔了舔乾燥的唇瓣,勸慰道: 「十五阿哥,皇上都下旨了你別這樣好嗎?等你長大了,你就會明白的!」
永琰忽將抱在懷裡,我如何也掙不開,索性像木頭一樣任他抱著,真是鬱悶死了,我跟這愛新覺羅家有千年情劫不成,我好端端的惹誰了?
「慧兒,我只喜歡你,我只要你,我去求皇阿瑪,或者你做我的側福晉,我只對你一人好,我發誓!」


剛剛還以為他長大了些,立刻又一孩子脾氣,整一個沒搶到糖,心裡不爽嘛。我輕拍他的背道: 「十五阿哥,你我誰也改變不了事實,因為你是皇子,注定你這一生不能只為你自己而活,你得想著國,想著家後才想著你自己。來,我們到前面石凳上坐下好好說,好嗎?」
他這才放開我,隨我沒精打采地坐在凳上。卻淡然地道: 「我讓皇阿瑪罷我為庶民,這樣可以嗎?」
我心驚肉跳,忙輕聲道: 「十五阿哥,你知道這樣的結局是什麼?那就是你仍然是皇子,而我成了紅顏禍水,命歸黃泉。難道十五阿哥是想要這樣的結局嗎?那麼罷了,您也別去破壞自格在皇上心裡的地位,我現在就跳河自盡去!」
我的眼眶微紅,怎這麼氣人,這不是逼我往絕路上走嗎?我才不要喝什麼毒藥,肚子疼得要死,我寧可跳河自殺。永琰拉住了我,驚鄂地看著我,久久沒有說話。
我深歎了口氣道: 「十五阿哥,你對慧兒的厚愛,慧兒感激不盡,也定當銘記在心。退一步海闊天空,如果十五阿哥覺著身邊少個說話的人,那麼慧兒願意做十五阿哥的廢物箱,十五阿哥可以將心中的不快,都倒到慧兒這只廢物箱裡,如果沒有你的允許決不告訴第三人。」他這才無可耐何地道: 「真的?」
我快速地點頭道: 「我慧兒雖是一介女流,從不說大話,十五阿哥是對我好的人,我怎麼會以怨報德呢?算慧兒求你了,放慧兒一條生路。」
他捧著腦袋趴在石桌上,一臉頹廢的神情,加上夜色暗淡,更加的沒有精神,就像月亮被雲層遮住。半晌他緩緩地抬頭道「好吧!」
他極不情願的口吻,讓我想起當初的十三,我還真是禍害,害人害已。又想也不能全怪我,那年中秋又不是我想來的,是乾隆下旨進宮。要不是他下旨,也見不到永琰,那來今日的煩腦。
半彎弦月落在碧海裡,繁星佔了上風,閃爍的星空裡,那些亮閃的星星像是要仰面壓來,突然一陣流星劃過。我指著天空驚喚道:「流星雨,快看哪,流星雨……」
永琰好奇地抬頭,也雀躍地驚歎道: 「太神奇了,怎麼像下雨一樣,這天上的流火太美妙了。」
他似忘了剛才的不快,仰望著天際,直至流星雨過去,他往前移了移,好似這流星雨像太陽一樣還有餘輝。天際立刻恢復了原樣,月末的月亮總是上來的早,下去的也早。
我輕問道: 「十五阿哥,要不我送你回宮吧,天都深了,再過兩時辰該看啟明星了。」永琰卻不依不饒地拉著我坐下道: 「今兒不睡了,你陪我
我只好沏了茶陪他坐著,好在今兒芳華值班,翡翠總是睡得跟豬似的,就是打雷也鬧不醒她。陪著他靜坐著,抬頭看著天上的繁星。
算算時間都快到十二點了,我連打吹欠,可他卻清醒的緊,還時不時跟我說些洋師傅說的星星的趣事。這時斷斷續續地聽到呼喚聲,我驚問道: 「十五阿哥你聽,好像是有人在找你,你沒告訴小六子嗎?」永琰坐著穩絲不動,無動於衷地道: 「我討厭成天被人跟著難道我就不能獨自清靜會兒?」
我出了院門,只見園子裡燈影晃動,像似繁星落入園中,我不由得一驚道: 「十五阿哥,你快來呀,說不定都驚動了皇上與娘娘了。」
他這才慌張的提步而來,怒罵道:「死奴才大驚小怪的,難不成爺還會在園子裡丟了不成。」
一陣急急地腳步聲朝此地而來,片刻見幾個侍衛提著燈籠,一下也沒看清是誰,只聽得道: 「大家分頭再找找,指不定十五阿哥在哪個院裡。」
「聽說私下裡都找了兩個時辰,這才慌了報告上頭的,會不會掉水裡了?我聽說這園子裡有水鬼,一時半會兒的哪裡找去!
我冷不住輕笑,搞不好這個水鬼就是我。誰會想到十五阿哥在皇帝眼皮子低下的小院落裡,我盯著十五道: 「看,這就是皇子跟常人的區別,快回去吧,再不然你屋裡的那些服伺你的人,都會沒命的。」
永琰一臉垂頭喪氣,忽聽到容德的聲音: 「十五阿哥,你怎在此啊?這園子都快被掀過來了,皇上怕驚動太后,這邊只派我們幾個慢找,你看對岸,快走吧!」
我無耐地朝容德聳聳肩,容德朝我深歎了口氣,朝我微微含首。永琰這才一臉掃興地出了門,復又回頭道: 「慧兒,我一得空再來找你!」
我苦笑著應了聲,伸了伸懶腰,回了房,一沾著床,也顧得悶熱,沉沉睡去。迷糊中聽到翡翠的叫喚聲,我懶洋洋地道: 「別叫我了,讓我再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片刻被人拖下床,我揉了揉睡眼,才見芳華也在,她的臉仍那麼淡然,而翠翡則一臉擔憂之色,朝我輕聲道: 「慧兒,快洗洗,皇上喚你呢?」
不等我明白過來,翠翡幫我梳好頭,又讓我洗了臉。我不由得一驚,難不成昨晚的事算我頭上了?乾隆要殺了我?
忽聽得芳華道: 「皇上怒髮衝冠,將十五阿哥怒斥了許久,這會兒正喚你呢?自己要小心,寧可受點罰,可千萬別頂撞,誰讓咱們是奴婢,快去吧!」
芳華淡淡的言語裡包含著關切,我這才發現屋裡還點著燈外面還漆黑一片,敢情我才睡著,就來找我了,不由怒火中燒這個小王八蛋,自己來找得我,還將我出賣了,我惹著誰了?
翡翠提著燈籠,將我送到了殿前。容德滿面愁容,五冠都扭在一塊了,欲言又止。心想不至於吧,又不是我勾引了永琰,即便是我別有用心的勾引了他,也不至於如此嚴重吧!








殿內燭火搖曳,乾隆手支著腦袋,一臉怒色。邊上坐著令貴妃,一臉疲倦的神情,淡然地盯著我。十五阿哥則低頭戰戰兢兢地立在一旁,我低頭請安道: 「奴婢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給令貴妃請安,娘娘吉祥!」
乾隆厲聲質問道: 「福慧,十五阿哥到你哪兒,為何不勸其回房?可知道男女授愛不清的道理?」
一聽就來氣,淡然地道: 「回皇上,十五阿哥是主子,福慧是奴婢,十五阿哥走與留奴婢怎可干涉?皇上,我跟十五阿哥坐在院中,天地為鑒,並無受授不清!」
乾隆重重地拍了檯子,驚心動魄。永琰跪在我身側,求饒道: 「皇阿瑪,這事真跟福慧無關,是兒臣去找得她,她並不知情。皇阿瑪,你將福慧賜給兒臣吧!兒臣只要福慧一人,兒臣不要其他人,皇阿瑪、皇額娘,求你們了!」
我的腦袋炸開了一個手雷,驚瞪著永琰,心想這回真死定了這小子有沒有腦子,會害死我的。令貴妃急勸道: 「十五阿哥你還不向皇上認錯,要是將皇上氣出個好歹可怎麼好?」
果然聽得乾隆怒吼道: 「反了,你竟敢抗旨,來人啊,將十五阿哥送回宮,沒有朕的命令,不許出毓慶宮半步。」
永琰被太監們拉了出去,我卻覺著可笑的很,這年頭被人騷擾了,還得負起責任,指不定人還罵你紅顏禍水。此刻卻不知為何,一點也不怕了,等著他發落,反而想著如果他要打死我,那我索性撲上去,打他一頓,罵得他也心裡難受。
乾隆久久沒有開口,令貴妃歎息道: 「皇上息怒,不如讓這丫頭做側福晉?」
乾隆冷然地道: 「糊塗,一個阿哥若是眼裡只有一個女人有何出息!來人啊,宣容德進殿!」
我覺著挺好笑的,這不是投其所好,因禍得福嗎?興許乾隆覺著讓我嫁給容德委屈了福家,畢竟富察乃一大姓,而魏家雖然因為令貴妃抬了旗,畢竟是漢人。
容德進門,揮了揮驢蹄袖子,請安道: 「奴才見過皇上與娘娘!」
乾隆似平復了許多,淡然地道: 「容德、福慧接旨,朕今兒成全你們,結為秦晉,擇日完婚。」
容德喜不自禁,忙又收起笑容道: 「謝皇上恩典,謝皇上恩典!謝娘娘……」
令貴妃歎息地打量了我一眼,或許她也在兒子與侄子間搖擺,若不是乾隆不肯,或許她寧願滿足兒子的心願,讓他如願以償。或許她後悔當初為容德求旨了,我的介入勢必造成永琰與容德間的不快,而這些都不是她想見到的。
乾隆畢竟是一個年近古稀的老頭,整個人撐在桌面上,但他的話卻始終讓人心驚膽顫。又聽得他道: 「朕看在皇后與傅恆的面上,饒你最後一次。朕決不允許今日的事情重演,若是驚了皇太后,朕決不輕饒。慧丫頭你可明白?天一定,出宮去吧!」
真是可笑至極,難不成他以為我後悔了,又纏上永琰了。我施禮道:「奴婢明白,奴婢告退!」
容德也緊隨而出,將我送至住處,輕問道: 「生氣了?皇上一定是誤會了,我不會在做夢吧?慧兒,來咬咬我的手指,我真不敢確信。」
我收拾著行禮,對著送上門的手指,像兔子咬胡蘿蔔似的,狠狠一口。容德啊丫的叫喚了聲,快速閃著手道: 「死丫頭,你真夠狠的。」
我聳聳肩,扁扁嘴一臉無辜地道: 「是你自己讓我咬的,我也正懷疑自己做夢呢?容德,我可警告你,你要欺侮我一下下,我就讓你難過二下下,聽明白了!」
容德抱著我哈哈笑道: 「行了,全聽你的,我去跟頭說一聲,回頭就送你出宮。」
我掛在脖子上,心裡湧上了無法言語的感覺,輕回道:「從此以後,我們夫唱婦隨,浪跡天涯去!」
容德突將我抱起,轉了轉圈,兩人都暈頭轉向,險些摔倒。我整整衣服道: 「別樂極生悲,馬上出園子吧,這裡我一刻也不想多呆。」
容德快速出了門,我則將所有的衣物打了包,將一對耳環與一塊玉珮放在床上,又寫了封信,留給翡翠與芳華,我哪輩子都不想欠情債。
拎著包袱立在院中,啟明星閃閃發亮,因子裡靜悄悄地,早已回恢了平靜,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若是人死後真能成鬼,指不定這裡早就被冤鬼包圍,哪還有人住的地方!
容德容光煥發地上前,接過我的包袱,笑不能禁。我拉著他的手鄭重地道: 「容德,私奔計劃即立起動,目標老福家。」
容德輕笑出聲,點點頭道: 「大小姐,你就別再逗我了,我要是樂瘋了,可怎麼好!」
沿著楊柳岸往側門而去,我忽止步道: 「你騎馬送我回家咱們先到郊外奔上三圈,等天大亮了再回去,好不好?」容德寵溺地道: 「好,都隨你,只要你高興,我自然樂意出了圓明園,我在門口靠牆等候,片刻他就騎著一頭棗紅大馬到了面前。他接過包袱,掛在一側,將拉至後面。我緊緊抱著他腰,笑道: 「快跑,不然老頭子改主意了,咱們就來不及了!」
容德拉了拉韁,轉了個方向,馬而快速向前。夏日裡清冷的晨風,從耳際呼嘯而過,馬蹄聲打破了郊外的寧靜,天色漸白,晨曦微露,草木上的露珠瞬間消失在空氣裡。我瞎指揮著方向,兩人放肆地大笑著,沿著小徑嘻笑奔馳。







馬兒大概是累了,越跑越慢,容德索性將馬停了下來,輕快的躍身下馬。張開了雙臂,被他抱下了馬,兩人坐在樹蔭下,對著日漸耀眼的陽光,我突而腦子一轉道: 「我要去上次馬場的那個樹林,離這兒遠嗎?」
他立起探了探道: 「不遠,怎麼想起去哪兒?真不回家?興許天一亮聖旨就到家門了。」
我立了起來,拍拍灰塵道: 「我才不管呢?你帶笛子了嗎?我來騎馬,你來吹笛子,我都憋了幾個月了,今兒就當把自己放牧了。」
容德微笑著扶我上馬,兩人換了住,他在後我在前。他摸出懷中的短笛,悠揚的笛聲繞耳而來。馬小跑了起來,一曲罷,在我耳際柔聲道: 「還想聽什麼?」
我思忖著道: 「接下來我唱給你聽吧,你想想這曲是不是曾經聽過,好嗎?與龍哥共舉杯萍水相逢做朋友世間相聚不容易請你再飲這杯酒,好賢弟慶相逢一見如故說風流投緣就是好兄弟今夜與你喝個夠……」
我回頭探去,他陷入深深的思考,臉上呈現出的淡定與灑脫我欣喜地道: 「你有記得嗎?」
他一手撓著我的腰,頭依在我的肩上,氣息拂過我的臉頰,緩緩地道: 「真的好奇怪,感覺好熟悉。可是我從前沒見過你啊?你為何如此相問?」我洩氣地道: 「不記得就算了,以後再告訴你!」
他也沒有追問,或許對他來說忘記才是天大的幸福。十三的一生回想起來,悲大於喜,又何苦去追究過去呢?我笑嚷道:「容德,福慧才是天下最好的知己,也會成為天下最羨慕的神仙眷侶,駕……」
馬兒快速奔了起來,突然肚子餓地咕咕直叫,我放慢了馬速,回頭道: 「我餓了,怎麼辦?你去河裡摸魚去,要是能再打隻鳥來最好!」
他敲了敲我的後腦勺道: 「虧你想得出,這赤手空拳的如何抓得住,那咱們先回城,吃飽了,喝足了,再送你回家。」
我歎息道: 「可是我一點都不想回那個家,在世上我只認你一個親人,你是我唯一的親人,所以你不能負我,如果你哪天紅杏出牆了,那也是我離你而去的時候,你聽見了嗎?」
他哈哈笑道: 「死丫頭,紅杏出牆?你這腦子裡裝得都是些什麼呀?」
我擰了他一把道: 「喂,你嚴肅點,我跟你說真的,你要不信,可沒有後悔藥!」
他笑著點頭道: 「行了,聽你的就是了。你知道我熬到今日有多麼不易嗎?天天被那些個媒人給煩死了,你還有何不放心的?」
我撅嘴道: 「就不放心,馬可以失前蹄,智者可以一憂,在這件事你決對不可以有點差錯,你必須對我絕對的忠心,當然我也對你絕對的忠心,不然咱們一拍兩散。總算到城門口了,你看連老百姓都夾道歡迎咱們呢?今兒怎麼有這麼多人啊?」
容德也不解地道: 「對啊,怎麼城門都堵上了,你坐著我牽你進城。」
到了城門口,城門緊閉,聽得百姓們叫苦道: 「大老爺,求求你們了,讓我們進城討點吃的,今年顆粒無收,我們實出無耐啊!」
看著這些蓬頭垢面,衣衫破舊的百姓,不由得歎氣。你們的那個自大皇帝,還以為天下昇平,盛世繁榮呢?
容德牽著我根本衝不破前面的人牆,轉頭朝我探來,我邊轉馬頭道: 「咱們從崇文門進吧,那裡是商戶們進出,收稅的城門,總不至於關閉!」
忽聽得有人道: 「想當年世宗皇帝在住時,吏治清明,一有災情,就開倉震災,怡親王親臨現場,督促河工,畜水建壩。同樣是災情,為何如今城門也不讓進?」
我悲喜交加,總算有人知道雍正與怡親王的好,可悲的是如此一來,若是傳到乾隆的耳朵裡,指不定要大開殺戒呢?只可惜如今我力不從心,無力相幫。
轉道往祟文門,雖沒有關閉,但是站滿了官兵,似如臨大敵。老百姓素來膽小,自然不敢從這裡湧進城。我下了馬,跟著容德的身側進了城,問道: 「這朝中比較有名的幾住大臣,像紀昀啊,劉墉啊,阿桂啊,他們都幹嘛去了,不是說清官嗎?這些事都不管嗎?」
容德輕拍我的肩道: 「你說的這幾住還真是難得好官,只是紀大人如今專在宮裡編《四庫全書》,而劉大人原本是調入京中,可是父親病故,回家守孝去了。而阿桂將軍遠在邊疆,正在平亂,這如今京城裡能仗義熱言的人還真不多,都的是那些粉飾太平,欺下瞞上的主。」
我深歎了口氣,心想若是乾隆有雍正的一半勵精圖治,一半的節斂,何至於後期國庫空虛。罷了,我再也不想管他們的事,我只是介沒權沒錢的女流,管好自己就行了。
不遠處臨間的包子鋪,香氣撲鼻,我迫不及待地上前,笑嚷道: 「大伯給我八個肉包子,兩碗豆漿。」
老伯客氣地道: 「小姐,爺,你們邊上坐,馬上就好!」容德將馬兒繫在柱子上,戲笑道:「你吃得了那麼多嗎?這可是大包子!」
我摸摸肚子,無力地道: 「別說八個兩人吃,我一人也吃的下,怎麼你怕自己賺的錢,不夠我吃的?你現在反悔還來及!」
容德柔目探來,笑罵道: 「沒一句正經的,快吃吧,看你八個怎麼吃?」
我狼吞虎嚥的才吃了一隻,抬頭瞬間見兩個臉上髒兮兮的小孩,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手裡的肉包子,我突然覺著這肉包子,似被她們捏住一樣,沒了味口。招呼道: 「你們過來,這兩個包子給你們了。」
兩個小丫頭怯怯地上前,接過包子後,卻盯著碗裡的道: 「姐姐,你能再給我們兩個嗎?我娘與我弟弟也兩天沒吃東西了呢?」
我連忙將剩下的五個全給了她們,容德凝視著我笑道: 「今日的慧兒是全城最美的女人,走咱們買上幾隻邊走邊吃!」






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太陽火辣辣起來,我時不時躲進別人的屋簷,用手擋著光線。容德將馬繩遞給了我,未問出口,他就跑地無影無蹤了。
我惱怒地牽著馬兒往前走,嘴裡嘟嚷道: 「也不吱一聲就跑了,天下烏鴉一般黑,得到了就把我晾一邊了。」
也不知這是哪條街,我漫無目標的走著。忽兒他打著把小傘迎面而來,遞給了我道: 「只有藍色的了,喜歡嗎?」
我感動地盯著他,戲笑道: 「還知道憐香惜玉嘛,我扶我上馬,我幫你也遮著點!」
他笑睨道: 「走累了就走累了,說得好聽,我扶你上去。只是啊你如此招搖,我損失就大了!」我不解地道:「損失什麼了?」
他邊走邊回頭道: 「你瞧瞧別人都看我的夫人,我企不損失大矣!」
還真是,夠招搖的,連忙用傘遮住了臉。走了許久,才到了家門。我躍下馬,見四下無人,快速地抱了他一下,轉身跑到門前,回頭道: 「快回家去歇會兒,咱們還有大事要做呢!」
容德笑咧了嘴,躍上了馬,笑道: 「知道了,快進去吧,明日一定登門相求!」
敲了敲銅環,片刻守門的老張先是一愣,隨即笑嚷道:「二小姐回來了,快進去吧,皇上的聖旨剛剛到,老奴恭喜二小姐,賀喜二小姐!」
我說了聲謝,還未到廳裡,遠遠見福晉一臉不爽地坐在廳裡,長安也拉長了臉。我進得門佯裝興奮地道: 「額娘,四哥,我回來了!」福晉瞄了我一眼,歎了口氣,置之不理。長安冷嘲熱諷地道「喲,妹妹又長漂亮了,為何只嫁個漢人!」
我一愣,敢情是因為沒爭個皇子福晉的,他們不樂意了。不由得淡淡道: 「四哥說得沒錯,皇上還真嫌我太漂亮了,怕我獨佔鰲頭,所以將我另配魏家了。幸好咱們家個個都是善戰疆場的、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也不需要這種裙帶關係,不然可真是損失大了。」
長安冷然的掃了我一眼,拂袖而去。我冷笑了聲,這親情可真夠偉大的。福晉淡然地道: 「我聽說十五阿哥非你不娶,為何皇上阻止呢?你做了什麼錯事嗎?」
我回稟道: 「額娘,問題就是出在十五阿哥身上,或許皇上怕他對我太過癡情,獨寵一人吧!我真懷疑,難不成皇家有過獨霸後宮的女人嗎?」
福晉思索道: 「原來如此,真是豈有此理。就因為這種猜測就葬送了你一身的榮華。怎沒有,我聽說順治帝在位時就獨寵董鄂妃一人,董鄂妃先逝,順治爺痛不欲生,追隨而去。雍正爺、怡親王……不說了,跟你說這些幹什麼?」
我故意不解地道: 「額娘你弄錯了吧?我聽說雍正帝是個清心寡慾的,一生勤政勞苦,怎麼可能獨寵女人呢?」
福晉許是氣惱乾隆,揮手道: 「這個算是皇家隱秘,不與人道罷了。聽說雍正帝獨寵一人,可這個人在雍正帝死後就消失了,還說是十三爺怡親王的紅顏知已,十三福晉臨終前還心有不甘呢?」我不解地道: 「額娘,你這些都是聽誰的呀?」
福晉立了起來,直視著遠處,冷然地道: 「偶爾從別人那兒聽來幾句,這可是皇家禁忌,別在外面亂說。哼,自格三宮六院,還不許兒子專情,真可笑。」
我才覺著可笑,若是乾隆是親王,說不定這位福晉就要上門興師動眾。我忙勸道: 「額娘算了,怪女兒不好,沒給家裡爭口氣。額娘,魏家雖說門第不及咱家,如今也算門當戶對,您就消消氣吧!」
福晉抱著我拂著我的背道: 「可憐的孩子,一定也喜歡十五阿哥吧,也怪額娘不好,沒能力幫你。罷了,你姐姐嫁個皇子還不如嫁個百姓,天天喝粥咽菜的,人都枯黃了。走,娘早就將你的嫁妝備好T。」
我一時感動不已,扶著她回了房。她從大木箱裡拿出了一條紅色的繡牡丹的旗裝,燦爛奪目,我不如得讚歎道: 「太漂亮了!謝謝額娘!」
福晉歎息道: 「傻丫頭,你是額娘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額娘能不疼你嗎?本猜想你的婚期也為時不遠了,可惜了我的慧兒,若是你阿瑪還在,定然不是這個結局!他內務府總管算什麼?怎麼能跟咱們言察家族比?」
老福晉淚眼婆娑憤憤不平,我只能好聲勸慰,弄得好似她沒做成王妃似的。回到了自己的院裡,一切如舊,梅花跟寶琴見我回來,拉著我又哭又笑,爭先恐後地問我事由,我說了原委,梅花拍手叫道: 「太好了,有情人總成眷屬,曹姐姐對不對?」
寶琴柔和地笑道: 「對,咱們的梅花也知道引章據典了。恭喜小姐,聽說皇上催得很緊,近期完婚呢!」
我躺在床上打著滾道: 「完婚就完婚,完了婚什麼時候圓房由我說了算,到時你們給我備點雞血什麼的,對付過去就行了對了,你們跟我一起嫁過去吧!」
兩人相視而笑,連連點頭。梅花不解地道: 「可是小姐雞血做什麼用啊?喜慶時分會不會不吉利啊?」
寶琴抿著嘴笑,我輕笑道: 「梅花你真是少見多怪,這個等你自己圓房就明白了,不準備也行,我帶把刀,從新郎身上就地取材。」寶琴捂著嘴呵呵笑道: 「小姐,你這都聽誰說的。」
梅花似聽出些味來,漲紅了臉道: 「原來你們是說這個啊我聽明白了,聽說頭一晚都會疼來著,會流血,是不是?」
我撲在床上笑得跟抽筋似的,梅花成了紅梅,而寶琴的臉上呈現淡淡的哀傷,心想難不成她嫁過人不成?她似有所覺,忙別開了頭。三人嘻笑了片刻,我打著哈欠,睡意連連,梅花坐在床前幫我打著扇。心裡甜滋滋地,真好,出了宮自己不是奴婢而是主人了。那個鬼地方,我永遠都不想再去。






轉瞬間到了大婚的日子,算來也有一個多月沒見容德了。可憐的我還頭一次坐花轎,覺著挺新鮮。一身紅裝,臉也被抹得像猴屁股似的,蓋著蓋頭被人扶進了花轎。
透過紅蓋頭,看見容德一身黑底紅福的長袍,紅色的馬褂,神情氣爽,得意非凡。喜樂聲震耳欲聾,轎子晃得我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手裡的蘋果骨碌碌的滾出了轎,我探頭道: 「梅花,快幫我把蘋果撿回來!」
眾人一陣大笑,梅花將蘋果塞給了我,戲笑道: 「小姐那有你這樣的,抓住了,不能丟了。」
我索性將蘋果塞到胸口,反正這會兒還沒發育不良,就當豐豐胸。抓著轎沿自己一陣偷樂,想著呆會兒容德要是給我下馬威,那麼我回敬他什麼好呢?來個三難新郎好像也不錯。
胡思亂想著,轎子總算停了下來,緊接是一陣轟轟烈烈的鞭炮聲,感覺鬼子進村,我忙用手摀住耳朵,這婚還真是累人,繁文縟節的煩死人了,早知道這樣不如跟容德下江南旅遊結婚去。
冷不丁的一隻腳踹了進來,嚇了我一跳,本能的用腳一踢,外面一陣哄堂大笑。聽得有人嚷道: 「容德,大嫂厲害啊!回了你個下馬威,哈哈……」
我這才覺著好笑,原來是踢轎門,我這一腳踢在他的小腿上,估計也不輕。轎門一開,我忙順手拉下,掏出胸口的蘋果下了轎,將蘋果遞給了梅花,緊接著紅綢塞進我的手裡,我低頭看著我的腳面,傻呼呼地任由人拉著。一沒留神,花盆底一斜,摔了個嘴啃泥,又是一陣爆笑。容德扶起我,關切輕問道: 「沒摔著,怎這麼不小心。」我摸摸膝蓋,撅嘴道: 「你蓋著這玩意試試,不公平,啊喲
有人起哄著射箭,容德扶我立好,一隻瓶塞進了我的手裡,我像鬼子投降似的舉起了手,三箭後,又過什麼馬鞍、火盆後,希里糊塗被攥進了洞房。從前看別人大婚覺著好玩,自己真做起來,這麼難,真是丟死人了。
房裡靜悄悄地,我微微掀開了蓋頭。梅花急忙將蓋頭拉下輕聲道: 「小姐,這蓋頭得能少爺來掀。」
我索性一把拉了下來,蹦到了桌前,拿著糕點往嘴裡塞。梅花驚慌地道: 「小姐,你再忍忍,你要把這東西吃了,呆會兒有人來闖洞房,多難看啊?」
我擺手道: 「去,把門給我鎖好了,就他們吃香的喝辣的讓我餓肚子,沒有道理。」正說著成子敲門而進,我急忙去找紅蓋頭。成子強忍著笑道「少奶奶,少爺讓我給你送點吃的來,您慢用,奴才告退!」
我尷尬地咧著嘴笑,畢竟人稱我少奶奶,我的有點少奶奶的樣不是。梅花幫我接了過來,搖頭歎道: 「小姐,今兒你可是出大醜了,少爺還真夠懂你的。是兩隻雞腿,小姐快吃吧!」
我估計成子出了門,到牆角捂肚子笑去了。我自己也覺著挺可笑的,跟梅花一人一隻,邊喝茶邊啃了起來。梅花戲笑道: 「小姐,你是咱大清朝最特別的新娘子了,少爺也是大清朝最特別的新郎,據然給新娘子送雞腿,哈哈,說出去誰信啊!」
我笑睨了一眼道: 「吃你的吧,我好了,快幫我洗洗手,門關好T吧?」
梅花拿著溫布過來,邊幫我擦手邊道: 「是,關得嚴嚴的,小姐難不成不想讓少爺進門嗎?這可不好,還得掀蓋頭,洞……房不是?」
聽到洞房兩字真彆扭,我瞪了梅花一眼,她輕聲將話說完。片刻傳來了敲門聲,只聽得一群人的笑嚷聲: 「容德兄,你也太臭了,竟被關在門外!嫂子,快開門啊,新郎等不及了!」
我朝梅花一嘀咕,梅花對著門笑嚷道: 「門外的聽好了,我家小姐說,要過這道門,需得回答三個問題!答對了方可進門!
外頭笑嚷道: 「答錯了呢?哈哈,有意思,容德兄,嫂子可真是與眾不同啊,弟兄們都幫著點,別讓容德兄,今兒睡大門外
梅花也樂此不彼,奔過來問了我話後,嚷道: 「第一題:堂前一對美夫妻,又不高來又不低,請給謎底。」
我跟梅花偷著樂,伸著兩手指,像中了彩票似的。我丫的我玩死你們這群老古董,敢讓我頭暈目眩的。突聽得容德道:有了,是對聯!」
我歎氣朝梅花點點頭,梅花最很興奮,笑嚷道: 「恭喜少爺,答對了!」
門外掌聲如雷,喜洋洋的笑聲不斷,追著問第二題。梅花點了點頭後道: 「第二題請問一朝打好同心結,萬縷千絲永相系。下一句是什麼?」
門外嘈雜聲一片,許久也沒個回音,突聽得有人道: 「容德兄,你到是快想啊,不然要過吉時了。」
容德急嚷道: 「別催了,想著呢?有了「朝久難離形與影有情人羨好夫妻!」
我朝梅花點點頭,梅花拍手笑道: 「小姐說過了,最後一題:小姐問1 314175這幾個數字是什麼意思?」
梅花一問出口,我卻有點後悔,我是不是太在意過去了,不是說自己要重新來嗎?我不能想過去,我若想著過去,勢必想著雍正,這對他不公。我正欲開口,讓梅花開門,突聽得容德緩緩的聲音: 「一生一世一起走!慧兒開門!」
我的眼一片濕潤,在他的潛意思裡一定是藏著原些記憶,只是被今世的記憶掩埋了。梅花將門一打開,容德被推了進來。大夥兒嚷嚷著掀蓋頭,隱約看到容德提著稱,挑起了蓋頭,深深地凝視著我,笑睨了我一眼道: 「還有什麼招,全使出來,差點過了吉時。」
喜婆門囑咐著喝交杯酒,一群人瞬間而靜,我跟容德好奇的探氣,見個個眼神怪異,還以為嘴角沾著東西,連忙轉身用手摸了摸,輕問道: 「我臉上有東西嗎?」容德忍不住輕笑道: 「此地無銀三百兩,還偷吃了什麼?」我的臉上紅暈一片,忙辯道: 「沒有……」






突聽的有人道: 「容德兄真是艷福不淺啊!早聽聞富察家的小姐,個個花容月貌,羨慕啊!」
我跟容德相視一笑,兩人雙臂纏繞喝了交杯酒,吃了那像征性的糕點,一群人被容德趕出了新房。房裡紅艷艷的,紅色羅帳,紅色喜服,紅色的龍鳳花燭,我像在夢裡徘徊。重重了擰了他一下,他驚叫道: 「死丫頭,你又玩什麼把戲啊!」我嘿嘿笑道: 「試試是不是在做夢!」他嗔怒道: 「為何不擰自格的。」我直截了當地道:「怕疼!」
他一把將我攬腰抱起,笑罵道: 「今兒你可是出盡風頭也丟夠為夫的臉了,看我怎麼修理你!」我一陣驚慌,忙踢腳叫嚷道: 「你想幹什麼呀?快放我下來
他一臉凶神惡煞的模樣,眼裡卻露著笑意,將我往床上一丟,兩人仰外倒在床上,他用手挾制著我道: 「這會兒怕了,轉過來,讓我好好看看,這些日子,真是度日如年,時而激動,時而擔心……」
我側頭笑道: 「你那是沒吃到嘴裡,怕到嘴邊的……羊肉跑了。容德你就是披著羊皮的狼,不過你得等我長大了,我再在還是小雛羊,沒肉,大灰狼你等四年後再來行不?」
他賊賊的笑容,讓我不知所措起來,他不會飢不擇食吧,我可不想早死,這身子太嫩了。忙拉他起來,鄭重地道: 「你說話啊!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但是現在我才十四歲,連老朋友都沒來,你要是敢碰我,我跟你拚命!」他皺著眉,笑問道: 「敢問老朋友是誰啊?為何要等他來
我噗哧笑出了聲,清了清嗓子道:「她對我很重要,她要是不來,我是決不會跟你……圓房的。」
他更加迷惑,秋私般的眼眸裡閃著一絲不快,扶著我道: 「誰啊?對你這麼重要,快說,是男是女的?」
我快樂瘋了,抱著他哈哈大笑道: 「相公,你真傻,女人要是不來老朋友就不是女人,只能說我現在還只是小孩,你到底明白不明白啊?」
他還是一臉迷茫,我在他耳際一陣細磨,他的臉火辣辣地,笑罵道: 「你個不正經的丫頭,真是服了你了,夜深了,咱們洗洗就睡吧!」我忽離開了他,遠遠坐至床尾道: 「那你答應了,不許越軌
他搖頭歎道: 「天下哪有你這樣的丫頭,行了,四年是不是?只要能守著你,別說四年,十四年我也願意等。快去洗洗去,我頭暈暈的。」
過了這一關,我卸了裝,洗了臉,正想遞布給他時,忽聽得他嚷道: 「這棗怎麼只剩下殼了?是不是你吃的?」
我將溫巾遞給他道: 「我呢想將自己變紅潤點,所以……呵呵就不客氣了。再說這是我的床,放我床上的東西,當然隨我,不能吃嗎?」
容德笑睨道: 「哎,娶了一活寶,估計這輩子,有得樂了,快將這些東西清理掉,快睡吧!」
突然覺著自己真成了無知小婦人,清理好床上,兩人各蓋一條小薄被,心裡還是怪怪的。紅燭的光亮射進了帳子,帳裡紅光迷離。淡淡的酒氣,時不時飄進我的鼻中。
看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濃黑的眉毛,性感的唇瓣,不由自主地脫口道: 「你睡了嗎?你不覺得咱們還有事沒做嗎?」他立刻睜開了眼睛,臂膀將我連帶被子,抱在懷裡,笑問道「說,你想怎麼來著?本少爺自然欣然往之!」
我的心怦然而跳,他炙熱的眼神讓我侷促不安,我紅著臉,輕推了他一把道:「我是說……咱們幹不了大事,可以干小事……你為什麼到現在都不吻我一下!」
他抱著我哈哈大笑,爽朗的笑聲讓羅帳內春光蕩漾,我被他笑得著實尷尬,氣惱地道: 「你笑什麼呀?不理你了。」
他止了笑,一臉嚴肅地道: 「我也不知怎的,我想,可是我不敢,沒來由的慌張。」我忽兒驚問道: 「你怕什麼?怕得不到你想的感覺嗎?」
他也一臉驚色,似被我言中,點頭道: 「你怎麼知道?你是我肚裡的蟲子呢?還是你有先知的本領?」
我怔怔地看著他,輕柔地摸著他的臉,卻又一絲傷感地道「為什麼真在一起的時候,卻又不認識了呢?」
他一臉不解,未等他出口,我的唇覆了上去。我就做色女了,反正是自己老公了,自然不用客氣。緊閉著雙眸,任由心一碼一碼的飛速跳動。他先是一怔,立即像吃到甜味的螞蟻,緊吻不放,像是暴發的山洪,一發不可收拾。
我明顯感覺到他的狂熱,他的手不安份起來,全身的燥熱讓自己欲罷不能。直至衣衫扯破的聲響,才讓自己清醒過來,忙推開他道: 「你……你看你,快出去,怎麼鑽我被子裡來了!」
他挾制住我亂動的小手,又輕啄了一下唇瓣道: 「這滋味真好,我怎這麼傻呢?慧兒,我跟你一條被,我保證守諾言,我只想摟著你睡,行不行?」
我堅決地道: 「不行了,萬一你失控了,我又被你迷惑了,那吃虧的還是我。你知道為什麼不可以嗎?女人未成人前,若是行夫妻之實,極有可能得一種病,會減壽的。容德你不想我早早離開你,你就等我,好嗎?」
他卻霸著我不放,豐晌才歎息道: 「罷了,不能同日生,但願同日死。慧兒,你是我的,這輩子我心滿意足。」
我卻心潮洶湧,前一世容月跟雍正未能同日生卻是同日死但願這一世福慧跟容德不能同日生也能同日死,於其孤雁悲鳴不如雙蝶齊飛。






迷迷糊糊中聽到敲門聲,隨即是梅花的聲音傳來。我打了個哈欠,微微睜開眼,才發現容德睜著大眼,笑睨著我,看來我的一舉一動全數落在他的眼裡。
我端坐了起來,推了他一把,不快地道: 「你幹嘛呢?我臉上寫著字嗎?快起來,開門去。」
容德笑嘻嘻地不急不緩地道: 「你覺著咱們現在可以開門嗎?小丫頭,確實沒有長大,多吃點東西,多長點肉!」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板平的胸,臉煞的通紅,抱著胸道: 「你個色鬼,第一天你就嫌我,我不起床了。」
他將我扶了起來,戲笑道: 「不笑你了行不?只要為夫的不說出去,你永遠是大美人。」
我毫不客氣地掄起了拳頭,兩人在床上一陣戲鬧,才起了床。我這才想到有些事還未完成,找了跟繡花針,柔目顧盼,嗲嗲地道: 「容哥哥,我有事找你幫忙,你不會不幫我吧!」容德柔聲道: 「你我已是夫妻,你但說無妨。」
我拉他至床沿,似羞澀地道: 「那好,你將眼睛閉上,我才敢說出口!」
容德懷疑了皺了皺眉頭,還是笑著閉上了眼睛,嘴角上翹,一臉陶醉。我拉過他的手,用繡花針用力一挑,他驚喚著本能的抽手道: 「大清早的,你謀殺親夫啊,這又是哪一出啊?」
我笑哄著: 「立刻就好,你男子漢大丈夫,出幾滴血有什麼關係,馬上好了。」
我緊攥著他的手指,往床單上使命的擠血,他這才恍然大悟,搖頭道: 「死丫頭,虧你想得出來,都打那學的?你一大小姐,怎麼得知這些旁門左道?」
做好了活,我將他的手指往嘴裡吮了吮,他立刻無話,揉緊我道: 「得妻如此,此生不足也足噢!」
我掙脫著去開門,接下去的那些禮節我可不懂。還得梅花幫我洗漱整裝才行。一打開門,呼啦啦進來一排人,有端水的,有拿巾的,還有道喜的,真接去拿床單的。
我一愣一愣地看著她們,容德劉一臉叢容地洗臉漱口。梅花幫我穿上了一件紅色的百蝶旗袍,梳好了髮髻,帶上珍珠耳環,有本就紅潤的小臉,紅色的唇瓣,忽覺著唇有點木,轉身瞪了悠哉的容德一眼。他不解地提步上前,輕問道: 「怎的了?要我指點一二?」
丫環們一陣輕笑,我往頭上插了根簪子道: 「回來再跟你理論,你看這髮髻怎這麼彆扭啊?還是辮子好看!」
容德拉起我邊走邊道: 「如今你已是為人婦了,還想梳兩小辮子,想迷惑誰不成?快走吧,爹娘還等著你敬茶呢!」
我輕歎了聲,甩開了他的手,端著身架緩緩地進門。廳裡端坐著兩人,猜想就是容德現任父親東銘,估計四十歲都不到,蓄著鬍子,顯得比實齡蒼老了幾成,也是這年頭熟的早,老的也快。邊上就是二娘朱玉蓉吧,魏夫人前些年去逝了,原些的側室填了正坐。
無論她出身如何,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那些個難伺候的主子都應對自如,還怕人婆婆作甚,人也挺和善的,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一一敬了茶,又見了容德的幾個姐姐,這小子像是賈寶玉似的,盡有五個姐姐一個妹妹,唯他一個男丁,幸好沒有賈寶玉那種脂粉味。
忙亂了幾天,也不知在忙些什麼,總算賓客都已散去,清靜了下來。魏家還算是簡單,這些三姑六婆也是知書答禮之人,並無人刁難我。二娘朱氏既使有幾分手段,量她也不敢欺侮到我頭上。
我跟容德的新房設在院子最後一進,庭院裡修竹清翠,杏葉微黃,全是我喜歡的植物。後院是一座假山,植著紅楓松抽,山上一亭,我突然覺著東方不敗可以在此地旦生。
急匆匆的跑回房,朝容德大喊道: 「別寫了,扛上我的箏咱們到假山上琴音相和去。」
容德見我火急火了的,囑咐家僕將箏搬到亭上,支上了架,我又囑咐梅花到房裡找了幾塊白色的紗,上面一釘,音紗隨風飛舞,多了一層朦朧的美感。
我坐在箏前,撥了撥箏,流水細語,委婉輕悠。容德擠在邊上,寵溺地道: 「如此下去,我怎麼捨得出這個家門?」我婉爾一笑道: 「咱們來彈一曲《茉莉花》如何?」容德笑道: 「這是何曲?不如你先彈給我聽聽!」
對了,我並沒有唱過這個曲,心想還是讓他重譜幾個曲,再來教教我。側頭道: 「我也不會,不如我先唱給你聽,然後你再教我彈如何?」
容德眼裡端滿了疑惑,卻爽快地點頭道: 「好,如此佳景佳人,我求之不得。」倚在他的肩頭,輕唱了一曲,他緊挽著我,讚歎道: 「慧兒沒想到你唱的如此曼妙,真是老天有眼,我容德此生無求!」
我斜了他一眼道: 「別酸不啦幾的了,快點教我彈啊,你不是很能譜曲的嗎?而我善長譜詞,咱們這叫做天籟組合,天下超我者誰?」
容德笑睨道: 「我這自大的小娘子,我來教你,看著我的手指。」
音樂從他的指尖流了出來,細長白皙的手,真難想像拿刀當侍衛的,這清朝真能埋沒人,怪不得納蘭容若這樣一個柔腸多情的男子,也只給個帶刀侍衛當。我拍拍他的肩讚道: 「不錯,風度不減當年,琴技也不差一二,敢明咱火了,就把皇上甩了,咱不當什麼侍衛了。瞧我容哥哥的手跟玉蔥似的,拿刀太虧了。」






容德甩手給我一腦勺,還不依不饒地道: 「傻丫頭,有些話不能直了說,就是在家裡也不可,聽懂了嗎?」
我無辜地像似別人冤枉我殺了人似的,閃著兩汪秋泓,苦著臉吸了吸鼻子道: 「你又打我,我告訴爹去。你一定是煩我了,不待見我了,我走……」
他慌忙立了起來,拉住我的袖子,探問道: 「敲疼了?我怎麼會煩你呢?我巴不得你一刻也不離開的視線,你稍稍一離開,我就覺著心空落落的。我發誓再也不敲你的頭了,來,再教你一遍,咱們就可以一起和了!」
我先是忍著笑,卻被他一番真誠的表白,感動的眼眶濕潤,靠在他的胸口,哽咽道: 「我不會離開你的,你是我的容德,我的爺。」
學了數遍後,總算能彈出個樣來了,這寶琴一教,好似琴技比從前好多了。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一起彈湊了起來,我覺著有點熟了,就跟唱道: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正唱著院裡來了兩個不速之客,我跟容德都嘎然而止。忙請安道: 「給十五阿哥請安,十五阿哥吉祥!」
永琰上了亭,淡笑道:「起吧!你們兩個好愜意啊,容德是不是樂不思蜀,不想出門了!」
永琰似一夜間成熟了許多,不再是那個眉飛色舞的小孩,眉宇一絲隱匿著容忍。是的他該學會容忍,他這一輩子的容忍才剛剛開始,情場事小,國家事大,碰上這麼個死要權又沽名釣譽的爹,他有太多的事需要容忍。
容德回稟道: 「十五阿哥見笑了,今兒秋高氣爽的,才想著這一出,後天該回宮值勤去了。」
我端了杯茶給永琰,神情自若地道: 「十五阿哥今兒怎麼有空出宮呢?娘娘好嗎?」
永琰抬頭瞄了我一眼,眼神裡的失落與憂傷是顯而易見的。啜了口輕笑道: 「額娘挺好的,今兒讓我送來賀禮,雖是晚了,也是她一片心意,讓人抬到你們房裡了。對了剛才唱的什麼呀?我立在下邊聽了許久了,像是到了仙境似的。」
我跟容德不知如何以對,兩人都傻傻地笑著。三人擠一小亭,面面相覷,真是太彆扭了,我道: 「十五阿哥,咱們三人是一起認識的,能高攀做你的朋友不?」
永琰一臉淡然地道: 「這是當然,容德,今後我若是找慧兒說上幾句話,你沒意見吧!」
我怎麼聽著這小子還賊心不死,不會是學他老子偷人媳婦吧?容德打量了我一眼道: 「這怎麼說的,不說是朋友了嗎?今後若是十五阿哥有事相商,隨時都可以喚我們。」
容德大概也覺著自己虧欠永琰了吧?可是這誰也沒錯啊,難道又是我一人錯了,因為我的出現打亂了現狀?我仰頭看著蔚藍的晴空,回頭道: 「兩小哥,要不咱們逛大街去,最好碰到個不怕死的,來跟咱們比家勢,這回我嚇死他。」
我雙手又腳,抬了抬頭,一臉痞樣,將容德德跟永琰逗得笑顏逐開,尷尬也消失無蹤。永琰笑問道: 「你打算怎麼個嚇死他
我一副高傲自大的面容,學著宋丹丹的口吻道: 「你看著,我就指著他鼻子,大罵一聲,小子你活膩味了,知道姑奶奶的朋友是誰不?十五阿哥,聽明了不?聽明白了,就給我滾出去,是滾,你要是敢走出去,跑出去,爬出去,你明兒就見不到太陽了!」
容德濃眉微眉,搖頭道: 「慧兒,你一婦道人家,怎像個小混混,成何體統,也不怕在十五阿哥面前丟人!」
我不服氣地道: 「誰婦道人家了,我才多大啊,就把我劃到婦人這一拔了,我永遠都是青春亮麗你懂不?」
永琰哈哈大笑道: 「容德,你別苦著臉了,別生在福中不知福,多豪爽的婦人啊!」
我末了才回過味來,敢情到我這裡來找樂子來了。得,算我對不起他,傷了他無比稚嫩的心,就當他樂去吧!我冷哼了聲,邊下山邊道: 「你們兩大老爺們玩吧,小婦人我不玩了,沒意思,我換身衣服逛大街去!」
容德跟永琰笑著下山,我才真的鬆了口氣。容德跟永琰帶著親,又是發小,怎麼著也不能因為我而反目成仇。
我換了一套男裝,負手大模在樣地走在一側,容德深怕我溜了似的,時不時用手拉我一把。街市人聲鼎沸,永琰歎道: 「這外面就是比宮裡熱鬧,好一番太平盛世圖啊!」
我脫口道: 「十五阿哥,看物不能只看表面,咱們現在走的可是京城最熱鬧的一條街,兩邊的酒樓、飯館、店舖,全是京城裡達官貴人、商家居多,窮苦百姓連門也不讓進,也不敢進,吃一頓或許他們就傾家蕩產。真正的窮苦百姓每天能喝到一碗粥,已是感恩戴德了,那些受了災的百姓,吃野菜,吃樹皮,甚至吃觀音土。」
永琰不可置信地道: 「慧兒,你危言聳聽了吧!如今天下太平,百姓生活安定,決不會有這種事的!」我多管閒事的勁又上來了,朝二人道: 「好,那咱們打個賭今兒誰要是輸了,誰請客,十五阿哥你帶銀子了吧?」永琰輕笑道: 「這是自然,我又不是頭一回出來!」容德探問道: 「如何個證實法?」
我甩了甩頭,見前一要飯的小孩,喚道: 「你過來,你要是回答我們的話,這一兩銀子就給你!」
小孩一張黑臉,估計十天半個月都沒洗過了,兩隻黑亮的眼睛撲閃著,急急地點頭道: 「各住爺,你們隨便問!」請大家給月月的小說投上一票:http://i hongxiu.com/tp/index一4 shtml第一一七號:<絕戀今生>謝謝…「







我伸了伸手,示意永琰先問。永琰眼裡競有一絲厭惡,許是這孩子太髒,入不了他們這些高貴人的眼。永琰淡問道: 「你為何要飯啊?」
哎!又一個憂天下之憂而憂,卻只會空談的主子。小孩戰戰兢兢地道: 「回爺的話,我們家鄉鬧了旱災,農田開裂,顆粒無收,沒有辦法,只好來京城討口飯吃,請幾住爺行行好?」
容德跟我相視一瞥,默不作聲。永琰急切地道: 「朝庭沒有給你們撥款嗎?」
小孩道: 「每戶人家只分得稻種,幾碗米,沒二天就吃完了。能吃的東西全吃完了,還有許多人活活餓死,我爹就帶著我一路乞討,到了京城,幾住爺賞點吧!」
我拉過容德的銀袋,掏出十兩銀子,掃了一圈四周,塞到小孩的破衣裡,低聲道: 「快回去找你爹去,別讓人給搶了!」隨即將一兩銀子扔到他的碗裡,大聲道: 「賞你了,快走吧
小孩子愣了片刻,如夢初醒,千恩萬謝地跑了開去。永琰跟容德看著我,一臉疑惑,永琰還是忍不住先開口道: 「慧兒,你這是何意?這孩子多髒啊!」
我用帕子擦了擦手,反駁道: 「十五阿……十五爺,你這可不對,乞丐也是子民,我們常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你可曾想過「匹夫興亡,天下有責」呢?百姓若都餓死了,哪來國家?這世人可以忽視他們,而十五爺你是皇家人,決不可有此想法
容德欽佩地道: 「慧兒,你的這些道道哪學來的?為何一會兒偷偷給他,一會兒又高聲打賞呢?」
永琰一臉受教的神色,心想我是看在雍正的面上,才開口的,不想他辛苦一生改造的江山,片刻就倒了,一發不可收拾,好歹也撐個幾年,倒塌的有臉面些。
我神氣活現地道: 「怎麼樣,受教了吧!我阿瑪教我的,有些是從下人那兒聽來的,誰讓我這麼聰明,知其一竟知其二其三了呢?你們兩個快去燒高香去,能碰上我這麼一位聰明的才女。永琰追了上來,追問道: 「你還是沒說完,快告訴我呀!」
我撅嘴道: 「兩住爺,我餓了,沒力氣了,咱們邊吃邊聊如何?」
容德跟永琰歎氣地搖頭,永琰求饒道: 「好,好,不就一頓飯嗎?進去吧,吃什麼只管點!今兒爺請客!」
選了雅問坐好,點了不下十個菜,剛喝了口茶,兩人又催促起來。我湊上前神秘兮兮地道: 「聽說江湖中最大的幫派就是丐幫,最大是幫主,後面是掛布袋的長老,隨後就是這些滿大街的子弟。聽說有一位老幫主叫洪七公,一身武功,但此人喜好美食,常常偷溜進皇宮,去偷御膳廚房裡的美食,厲害吧!」
永琰一臉驚色,拍桌道: 「豈有此理,為何都沒有發現?竟然偷到宮裡去了!」容德一臉難堪,怎麼著也是帶刀侍衛。我趴在桌上哈哈笑道「真是服了你們了,編個故事,你也相信。」
容德重重地拍了我的肩,朝我使眼色道: 「慧兒,在十五爺面前,怎可如此胡說八道!」
我忙清了清嗓子道: 「對不住,下面給大家真實答案,有錯請指教。這要飯的也有好人歹人,那些個年長的還欺侮年幼的,所以我偷偷的塞給他,就怕有人盯著咱們,搶那孩子的錢。這樣既使這孩子被搶了,還有十兩,丟小頭保大頭!」永琰拍手道: 「慧兒,高見!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我作揖還禮道: 「過獎過獎,我一介婦人,只是好聽、好說,偶兒蒙對那麼一回罷了,十五爺可不能將我這個朋友出賣噢,不然我這諸葛亮別人請走了,你損失可大發了!」
小二將菜端了上來,三人將不快全忘於腦後,津津有味也津津樂道。分手的時候,永琰凝視我的眼神裡似多了一份欣賞。心想既使他說給乾隆聽了,也無所謂,反正傅恆已死,我推他頭上就行了,死無對證,能耐我何?」
回到府裡已是下午一點模樣,剛一進門就聽到大鐘噹的一聲我打了打哈欠道: 「相公,我累死了,我睡覺去了。」
我這才感覺到不對勁,容德至從上車到現在都默然無語。急忙回頭,見他凝視著我,我一頭霧水。他上前冷不丁將我抱了起來,快速回了房,將我放到床上,我驚問道: 「你……你幹什麼
他漆黑的眸裡閃著擔憂,眉心揪集,似有嚴重的事困撓著他讓他無法自控。他淡淡地只是盯著我不說話,我摸摸他的臉龐輕問道: 「怎麼了?你說啊,怎麼了嗎?」
他緊緊攥住我的手,我的手微微痛楚,不由得柳眉微皺。他又緊緊將我抱住,像似要容入自己的身心裡。我被這忽如其來的舉動,攪得暈頭轉向。我忽推開他道: 「你不會是吃醋吧!你說話啊!」
他自顧自又快速將我抱在懷裡,半晌才緩緩地道: 「我怕失去你,你的聰明可愛讓人眩目,越來越讓我擔心!」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道: 「傻子啊,你這輩子都跟你入了洞房了,你還怕。容哥……哥,我不敢保證世世愛你,但我今世一定只愛你一人。爺,你才光輝永駐,你是太陽,我只是圍著你轉的一顆星星而已。因為你的光才照亮了我,所以我只是你的另一面而已!」容德眼眶微紅道: 「慧兒,慧兒……」
我歎了口氣道: 「我要睡了,你也一起小睡會吧,往後我就叫你容哥哥,雖然肉麻,但是親熱……」







天氣漸冷,院裡的草木早就凋零,時不時傳來遠處淒切的寒鴉的聲音,似乎在告訴人家寒冬就要來臨了。
今兒是永琰的大婚,做為皇室家簇,我也有幸被相邀,估計我不想去也得去,誰讓這位皇上是十足死要面子的人,他的兒子大婚,而且是他心目中儲君大婚,自然要席開萬桌,樂響京城。
一人結婚累死萬人啊,我什麼也沒幹,回到家累得撒架。容德扶起我關切道:「怎的了?」
我翻著眼睛,打了個轉道: 「太累了,為了給你撐門面,我腰也酸,腿也疼,快讓梅花給我準備洗澡水,我要泡花瓣浴
容德隨即吩咐下去,雙手向我的腰間探來,我癢得直打滾笑嚷道: 「你幹什麼呀?」
容德眉頭微挑,抿了抿唇瓣,笑問道: 「不你說腰酸的嗎?幫你按按你又如此,真是女子難養。」
說完他靠在床沿,默不作聲,似有滿腹的心事。我拉了拉他的長辮也沒個反應,我探問道: 「你不會是羨慕他們洞房花燭,春宵一刻吧?我告訴你,關忽乎我生死的事,我可堅決不幹,今兒你睡上面,我睡下面好了。」
容德淡笑著回頭,捧著我的臉,用額頭頂了過來,歎氣道「我沒能給你那麼風光的婚禮,覺著對不起你!」
我哭笑不得,用額頭重重撞了他一下,他疼的疵牙咧齒。我捂著自己額頭也好不到那兒去,責備道: 「你都想什麼呢?要是想要風光,我早跟……你……不說了,我呢跟別人不同,對於我來說呢,自由是第一,愛情是第二,所以如果你給了我自由,那麼你就得到我的愛情,你就笨吧!」
我隨著梅花去了偏房,脫去衣衫,浸坐在木桶裡,舒服至極。迷糊中聽到有人輕拍我的臉,我懶懶地睜開眼瞼,見容德立在桶邊,邊試水邊道: 「快半個時辰了,水都涼了,還不快起身!
我打了個哈欠,立了瞬間,空間的冷意將我激醒。我忙護住胸叫嚷道: 「你立在這裡做什麼?這是女浴房,你不知非禮匆視嗎?」
他卻似若罔聞,將光溜溜的我從桶中拖了起來,用衣服一卷,將我抱回了房。臉燙如火,燒得自己有點白木。外面好冷,清醒了些,已被塞進了被子裡。隨即一身乾爽的衣服落在面前,他斜靠在床沿,慵懶地道: 「快穿上,為夫我就是柳下惠再世,早被你煉就一副坐懷不亂之身。」
我像隻老鼠似的將衣服都拖進了被窩,一件件往身上套,側頭看著他一副虛懷若谷的神情,覺著心裡悶得慌,質聲道: 「容德,你太過份了,你竟然對我毫無感覺?今兒我不讓床了,還是你睡下面。」
他速迅翻身,壓在我的身上,賊笑道: 「你的意思是不用守四年之約了?」
我忙駁斥道: 「我可沒這種意思,因為我想跟你多活幾年,不想早死。你想想那些個十五六歲就生孩子,有幾過活過五十歲的,極大部分都在二十來歲的時候就一命嗚呼了,這是飲鳩止渴,你知道嗎?」
他像打蔫的花垂了下來,躺在一旁,片刻側頭道: 「你說的對,不過慧兒,你總不能老讓我睡踏板,我權當跟你作四年兄弟,不成嗎?」我思索了良久道: 「行,我不信你我信誰啊!睡吧!」
吹滅了燭火,許久聽到他的歎息聲。我思忖著難道我有心裡障礙嗎?我學會忘記,一定要學會忘記。
想來的時候,才發覺自己在他的懷裡,暖暖的,舒適而自然。他心跳的聲音由如舒緩的鼓聲,我何時鑽到他懷裡來的,真的羞愧。大概是半夜冷了吧,像只流浪貓一樣往熱處擠。忽覺著下身被異物頂著,我的心加速,血液直衝腦門,忙移了移身。我一定是折磨了他許久,竟忘了他的本能。
我一動不動的靜躺著,過了許久,才聽得他輕問道: 「你何時醒的!」
這些日子我們都刻意的避開,甚至都不敢擁吻,以免因小失大。我似坦然的伸了伸懶腰,鑽出被子,邊穿衣服邊道: 「你再小睡片刻,我去給你準備早餐。」
他輕笑著拂拂我的背,眼瞼有些浮腫,我忙將被子拉好,穿帶整齊後,輕輕地出了門。梅花聽到響動,立刻迎了上來,端來了水,快速了洗漱後,直闖廚房。
天還灰濛濛的,大概只有五鍾吧,不過這是古人的作自己時間,睡得早,起得也早,到廚房時,廚娘已在燒早點了。
「給少奶奶,這麼早就起來了,如果你想吃點什麼,吩咐一聲就夠了!」
我怕她們拘束,還以為我這個少奶奶是個半夜雞叫的主,笑道: 「我想盡點為人妻的責任,張媽,豆漿今兒磨了嗎?」
張媽恭敬地道: 「好,正要燒呢?少爺專門吩咐了,說是少奶奶喜歡,專門給您做的呢!」
我謝了聲,讓她們點了火,煎了蛋。放在盆裡,加了點調料,可惜沒有麵包,要是來個麵包夾雞蛋的更好。梅花驚歎道:「小姐,你是何時學的?」
我戲笑道: 「本小姐昨晚夢見別人做這玩意,害得我流了一夜口水,趁還記著,就來試驗一番,沒想到成功了,快走,該叫少爺起床了。」
一進房,見容德已衣裝整齊,神采奕奕,坐在桌旁。我上前趴在他的背上,笑問道: 「小哥,今兒就嘗嘗我做的早餐,梅花開宴!」
梅花輕笑道: 「小姐那什麼開宴啊?就煎蛋加白蛋,還有包子,也叫宴啊!」容德眼眸閃閃發亮,欣喜地道: 「這蛋是你煎的?」
將筷子塞到他手中,倒了碗豆漿給他,仰頭道: 「當然,明兒給你做另外的。快吃吧,這些有營養,我相公是最俊的侍衛,也是最英武的,不過咱們不要做英雄,有危險的時候,咱靠邊點。」

容德忽點頭,忽又笑睨道: 「你這是什麼說法?男子漢大丈夫,怎可做縮頭小人呢?」
我將一碗豆漿一飲而盡,碗重重一放,擦了擦嘴角,抓著他的臂膀道: 「錯,其一男子漢大丈夫要能屈能伸,當然你別傻得躲最後一個,太明顯了不好。其二好男人也得對家負責,對了,好男人不能讓女人流淚。其三人死萬事空,那些個牌坊啊,名聲全是假的。」
容德似哄孩子的口吻: 「知道了,你說的對,全聽你的。慧兒,這幾日我不在府裡,你自己要當心身體,還有晚上多蓋條被子,別踢了!」
我的臉上一片紅霞,不捨地道: 「又要幾天啊?回頭你要陪我去效外打獵去。」
他的眼裡也是不捨之色,嘴上卻淡然地道: 「也就三天而已那我走了!」我忙起身,挽著他道:「我送你,對了把那幾個白煮蛋帶上回頭餓了,躲邊上吃一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裡,我才轉身回了房。忽聽得身後一陣木魚聲,我好奇地回頭,一個二十來歲的和尚低著頭敲著木魚緩緩而來。
我眉頭微微上挑,好奇地打量著他。他低著頭立在我跟前,咚咚地敲著木魚,邊喃喃道: 「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若有見聞者,悉發菩提心。因果相輪迴,若想忘前世,需得解前因。阿彌陀佛,施主切記!」我怔在原地,開口相問時,他已轉身向東,我忙追至上前道「師傅你等等,能不能說明白些?」
他駐步,背對著我道: 「施主停步,貧僧只是來告知所知的,若有不明,施主應當自已斟酌,貧僧告辭!」
我伸開雙臂攔在他的面前,覺著好生滑稽,大清早攔一個和尚,探問道: 「師傅是哪個寺院裡的,師傅說的話,確實暗藏玄機,師傅為何想起來我這裡?」
他這才緩緩地抬頭,復又施禮道: 「貧僧了空,既是天機,不可洩露,告辭!」
遠處來了輛馬車,我只好靠邊而站,總不能跟一和尚糾纏著,讓人笑話。邊走邊回頭,忽兒一驚,這和尚好面熟,猛然回頭,已不見他的蹤影。冥思苦想著走至門口,腿過門檻的當口,睜大眼睛,追了出去。
心口如擂鼓,面容僵硬,跑出數百米也不見他的蹤影,扶著牆角,任憑淚水劃落,輕喚道: 「四爺,如果真的是你,為何要這樣相見?為什麼?你在哪兒啊?」
「小姐,你這是怎麼了?少爺過幾日就回來了,小姐……小姐這樣就離不開了?快回去吧!」
我扶在她的肩頭,哽咽而不知所措。任由梅花扶著回房,躺在床上像是癡傻了似的。思忖著他剛說過的話,他是來告誡我的嗎?我之所以如此,不就說要想忘卻前世,好生的活著,就是行善嗎?天機不露到也明白,前世恩?
記得從前他總是參禪理佛,素食打坐,這會真成和尚了嗎?天啊,這倒底是怎麼回事?頭暈沉沉的,清晨的陽光從窗縫中射進來,眼花繚亂,和衣鑽進被子裡,只覺著胸悶,像是脖子被人掐住一樣,透不過氣來。
直至午後也沒有起來,我開始胡思亂想,開始思前想後,開始懷念起往昔,那一段段的畫面像狂風驟雨襲擊我的心頭,心似怦的斷弦,一片空白。
一股熱量衝向鼻尖與眼眶,淚水順著眼角湧了出來,微微睜開眼睛,朝梅花問道,卻只會張嘴,沒了聲音,我徹底驚愕,我成啞吧了?
我驚慌失措的摸著脖子,拚命的張大嘴巴,就是沒個聲音梅花驚慌的奔出了門。
我驚坐了起來,坐到鏡前,慌張地張著嘴,就是沒有聲音。鏡中煞白的憔悴的臉,我撫著頭髮,啊啊的叫喚,使盡了全身的力氣,也沒個聲音。頹廢的坐倒在地上,豪啕大哭,沒有聲音的嚎啕大哭: 「胤……四爺,我恨你,你怎麼可以這樣折磨我?為什麼?」
「夫人,少奶奶早上還好好的,送了少爺回來,就不對勁這會就不出話了,可怎麼辦?」
「這可怎麼回事?老爺派到江南去了,這……快去叫少爺回來,梅花,小翠扶少奶奶到床上去。快派人去請大夫來!」
眼水迷濛了眼睛,腦子卻清新了些,我倒底怎麼了?是天在罰我見意思遷了嗎?可他不是說要憐取眼前人嗎?我又沒說我的身世,為什麼我說不出話來?是怕我說漏嘴,讓我禁言了嗎?「小姐,你到底怎麼了?嗚嗚,這是怎麼了?」
「慧兒,你睜開眼睛,跟娘說句話,慧兒,我這可怎麼向容德交代啊!」
我掀過被子,將自己蒙在被子裡,我悶死自己算了。自認也沒做過什麼惡事,為何不幸總落在我身上?「夫人,大夫來了!」「慧兒,快把手伸出不,讓大夫瞧瞧,聽話,快拿出來!」
手被朱氏拉了出去,梅花掀開了被子,一陣清新的空氣快速進入我的鼻子,入了肺腑。我的腦子清楚了幾分。
「夫人,是思慮過重,心脈受損,使得言行不聽指揮。切忌不可再受刺激,我開個安心的藥方,好生調養,興許過幾日就好了。」我抓住大夫的手,驚問道: 「你是說能好嗎?」
沒聲音,大夫一片茫然,朱氏扶我躺下,囑咐人去抓藥,又讓梅花寸步不離的陪著我。






我緊握著雙手,身體卻瑟瑟發抖,如果我成了啞巴,那該如何是好?那和尚如何真是這一世的胤禛,我該怎麼辦?跟著去做尼姑嗎?可是容德怎麼辦?難道我不愛他嗎?天啊,到底想要我怎麼辦?
門崩的一聲,容德轉瞬到了床前,抱起我焦慮萬分,心口起伏,喘著粗氣,急問道: 「慧兒,你怎麼了?早早還好好的,這是怎麼了?」
我凝視著他,任由淚水傾洩。他濃眉深鎖,眼神淒然,打量了我片刻,緊緊地抱著道: 「慧兒,你這樣會急死我的,你知道嗎?接到傳進來的話,我的心頓時凝固了。是我不好,沒有保護好你。」
我扶著他的肩頭,唯一能動的只有淚水。半晌才回過神,輕輕推開他,比劃著道: 「我要去寺院,你帶我去寺院。」容德拭去淚痕,輕問道: 「你是說寺院嗎?好我帶你去!」
正說著朱氏跟丫環進了門,朱氏接過丫環手的藥碗,又遞給了容德,歎道:「許是中了邪了,好端端的怎麼就?去寺院燒個香也好,興許就好了!為過先將藥吃了,好好在家靜養幾日再去,也不遲!」容德點頭道: 「娘說的對,等吃了藥再說!」
傍晚十分,永琰帶著御醫來了。大婚後的十五阿哥,人也似大氣了不少,少年早成,這也是大清皇室歷來的鐵規。經太醫一把脈,也是大致的說法,開了藥算是完事了。
永琰探問道: 「小小年紀,怎會思慮過重呢?容德你是怎麼照顧慧兒的?欺侮她了嗎?」
容德苦著臉道: 「十五阿哥,我怎麼會欺侮她啊,我疼她都來不及。出門前還好好的,真是奇了怪了!」
我疲乏的閉上了眼睛,腦子裡又閃現出雍正的身影。我一定要問個明白,弄個清楚,不然怎麼過餘下的日子。
永琰緩緩地道: 「我總覺著慧兒常常滿腹心事的,我就不明白,一個姑娘家有什麼可想的?難道你也不是她想嫁的人?」
房裡一片寂然,容德一絲不快地道: 「十五阿哥說笑吧,怎麼可能?」
永琰似意識到自己的失口,清了清嗓子道: 「慧兒好好靜養過些日子再來看你。」
容德送永琰出了門,回來的時候坐在我床前,默不作聲。我睜開了眼睛,見他失神地用手撐著身子,坐在床沿上。心裡一陣揪急,伸手晃了晃他的手臂,他才回神淡笑道: 「怎麼了?渴了嗎?還是想吃點什麼?」
我緊緊地握著他的手,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張著嘴道: 「對不起,我總是對不起你……」
容德激動地撲在我的身上,將我的頭輕輕地枕在他的臂上,另一手慢慢地撥動我的雲鬢,緊緊地凝視著我的眼眸,似在窺探我的心靈。睫毛一動不動,半晌才柔聲道: 「慧兒,是我對不住你,竟沒在意你的心思,雖覺著你有心事,卻沒太在意,總覺著你天真爛漫,笑語盈盈,對不起……等你好了,你一定要告訴我,那怕你告訴我,你愛的另有其人,我一定放你……」
我眼眶一熱,伸手繞住他的脖子,將他的臉貼在自己的臉上。實在不忍心看他那張痛楚的臉,尤其是那雙似在滴血的眼睛。他的淚水滴在我的臉上,用臉蹭著我的臉,哽咽道: 「慧兒,你說過會守著我一輩子的,我不相信你不愛我。自從你接受我的那天起,我像生活在極樂世界裡,原些那些沒你的日子,就像夢境一場,難得想起片斷。你到底是怎麼了?」
永琰的話對容德似當頭一捧,他百感交集,對自己失去了信心。讓我想起了十三曾在景陵抱著我流淚的場景,他離逝前似解脫的面容。我抱著他無聲的痛哭。
他忙抬頭,安慰道: 「慧兒,別哭,你不能再激動了。我陪著你再睡會可好?興許起來就好了!」
緊緊地依著他,心裡踏實了許多。如果容德離我去了,我一定會心如刀割,思他,想他,難道這樣還足以證明我愛他嗎?那個了空為何來說這麼幾句話?是想告訴我前世因為洩了天機,才使魂魄難歸正道,穿浮於世間嗎?惜取眼前人,這個自大的傢伙,我為什麼不惜取眼前人,要不是他的出現我怎麼會有今日的驚顫?
五日後,我的病還是老樣子,一大早容德讓成子套好馬車,出了城。容德這幾日形影不離,連宮裡也不去了。令貴妃又派御醫前來,還是老樣子。福家的人也陸續前來探望,都望而嗟歎,估計從今後都當我是啞巴了。
一連轉了幾個寺院,香山寺、碧雲寺、紅螺寺全都去了,就是沒有了空這樣的和尚。無耐之餘只好往回走,京城的小寺院幾百座,要找人還真是大海裡撈針,容德雖然心有疑慮,但還是陪我逛著。
掀開了簾子,突而覺著這一帶好眼熟,忙揮了揮手,容德忙讓成子停車。我跳下了馬,郊外的深秋陣陣寒意,幸虧穿了厚實的衣衫。枯草向遠處漫延,樹林裡青黃相接著,那邊不就是山莊的入口嗎?
我提起斗蓬往前跑去,笨重的衣服讓我動作遲緩。容德邊追趕邊喚道: 「慧兒,你這是去哪兒啊?」
我這才想到不可洩密,忙回頭,比劃道: 「讓成子在那邊等我,我要解手!」
容德笑睨了我一眼,還是緊隨道: 「我陪你過去,萬一山裡有狼怎麼辦?」
容德朝成子囑咐了聲,牽起我的手朝我指的方向走去。一路思忖著等會怎麼跟他說比較合理,興許他會想從前一樣樂於得到答案,卻不逼問原緣!
山莊入口早就荒草樹枝掩蔽了,若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一條縫隙。興許黃葉下的石板使然,草木無法破石而出吧!


容德指指邊上,背過身道: 「我擋著你,這荒郊野外也沒人看你,快點啊!」
我拉著他,低頭往林子裡鑽,容德不解地道: 「慧兒,你這是想去哪兒啊?裡面都是荒草,荊棘的,別進去了!」
我硬是拖著他往裡走,他慢慢撥開樹枝,又取出隨身帶的小刀,將一些刺林削開,戲笑道: 「要是想狩獵,也得帶好東西才來呀!慢點,你別動,免得手扯破。」
有時做啞巴也有啞巴的好處,是別人在揣磨你的想法,不想說就不說,也沒人會怪你。片刻一條被水沖出的石頭泥路出現在面前,經過這些年原些挖的坑早就平了。山林中的灌木都足有一二米高,興許這裡還有野豬出沒呢?
走了數米遠,一棵果樹呈現在面前,樹桿從中裂開,一半已經焦了,另一半的枝頭,還掛著開裂的栗子。撥開樹叢,倒塌的斷垣瓦礫上長著雜草。容德驚訝地道: 「這兒好像有人住過,慧兒,你看這裡有碑!」
我緊隨著上前,荒草裡競立著一塊方方正正的巨石:皇家禁地,擅自入內乾隆元年立。
我眼眸微瞇,不由的冷笑,所有我的一切都被禁了,抹去了我不由的惱怒,緊握著拳向小樓繼續。容德攥住我道: 「慧兒別上去了,咱們回吧,這兒可是禁地!」
我甩開了他的手,拉著雜草向上走。在叢林裡,原些小樓的位置上竟然有一間破敗的茅屋,從牆上的磚來看,似有被火燒過的痕跡,門已倒在一邊,整座草房最多二米高,加上四周樹木遮閉,外面根不看到它的存在。
我立在門口,往裡探了探,一陣顫抖。房裡競有一口棺材客德也一臉詫異地拉著我道: 「慧兒,走吧,興許是守山的人
正想回頭時,突覺著這房裡好奇怪,草房早就漏頂了,也搖搖欲墜,為何這坑這麼四平八穩,而且全是磚徹的。突想到這不就是當前小樓低層的坑嗎?我上前,好奇地移了移那塊能活動的磚,竟然裡面的木盒還在。
無心顧客德的好奇,拿著木盒出了門,裡面實在太詭異了。打開了木盒,裡面竟是山莊、花房還有一張房契,一把鑰匙,還有一封信。
小姐:
小李子叩拜!奴才無能,有愧十三爺之托,至今也未找到小姐下落。自從小姐回那處,奴才拿著小姐的銀票,四處施捨窮人,並一直打聽那處的事,聽聞四爺安好,奴才才放心,必然小姐也安好。四爺突然離世,奴才猜想一定是小姐跟四爺歸隱山林,過閒雲野鶴的日子去了。於是奴才四處查找小姐的下落,走遍了江南各個角落也未探聽到一二。只得於乾隆十年回到京裡,然小姐的消息無人可知。
奴才堅信小姐並非凡人,一定還在。奴才猜想小姐總有一天會出現在山莊,然奴才回到此處時,已是一片廢墟,且似被大火燒過。奴才就在此建了草舍,時不時來探望一二,期望能看到小姐。
奴才出高價買了花房邊上的院子,挖通了地道,想起前事了,就趁夜裡過去小坐片刻。奴才還將一百萬兩銀票換成了黃金,埋在院子靠花房的牆角。若是小姐得之,物歸原主,若是他人得知,請行善他人小李子絕筆乾隆二十五年初
眼淚滴落在信紙上,紙上的字立刻模糊。我索性將它們撕毀,任由風吹落片片。容德捧起我的臉,驚訝、不解、迷惑地眼神交替著,探問道: 「慧兒,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你知道這裡?」
我用木條在地上寫道: 「容德,這一切只是緣於一場夢,一場不能讓人知曉,關係性命的夢,天機難洩。」
他蹲在我的身側,凝視著我地上的字,久久沒有回神。我朝裡面跪拜三下,無聲地道: 「小李子,謝你,如果有緣一定做一次你的親妹妹!」
容德將我扶起,與我將磚一塊塊壘在棺材四周。出得山林,成子在口上東張西望焦急萬分,見我出來上前急問道: 「少爺、少奶奶可急死我了……」容德扶我上車,淡淡地道: 「回吧,太陽都快西墜了。」
我像杜十娘捧著八寶箱一樣,緊緊地抱著小盒子,人卻有點呆滯。靠在他的身側,不想多說一句,也說不響一句,兩人都沉默著。容德思索的面容,探究的目光我不看,也能猜出一二。
天色漸暗,只聽到車輪跟路面撞擊聲,成子吆喝聲,還有呼嘯而過的風聲。漸漸地感覺到一絲涼意,我將斗篷將自己襄了個嚴實,容德拉過我,又將我襄在他的斗篷裡,倚在他的胸口。
我不知跟他如何說,閃躲著眼神。心裡還是絲絲愧疚,突然又覺著對不起他,或許我是在借口年小,跟他保持距離,在我的心裡還是被雍正佔據著。容德抱著的雙手勁力越加越重,側頭突而重重地吻著我的唇瓣,不是甜密,而是苦澀,他似乎覺察到微妙變化。
我也想明白,我心裡的真實感情,回吻著他,忘我的吻著他,然還是一片茫然。他滴落的淚珠,成成地,一絲苦味,注視著我輕聲道: 「慧兒,我為何覺著這般沒有自信,四爺是誰?十三爺是誰?他們到底跟你什麼關係?可是那會兒還沒有出生啊?我在想什麼,我怎麼腦裡一片雜亂呢?」
他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沮喪讓他的臉變得少許的扭曲。我噙著汨抓住他的手,能唇語一字一字地吐露道: 「我無從說起,但是有一點我要告訴你,我們一定會是最好的知已,世世代代都是,或許我們也是最好的情侶,你能給我點時間嗎?給我長大的時間,給我理清一切的時間!」
容德焦慮的眼神,讓他原本灼灼閃爍的目光,變得淡然。緊揉著我,哽咽著輕聲道: 「我願意等,慧兒我都覺著我生來就是等你的,因為我的心真的好痛。」








回到府裡好些天,容德一直陪伴左右,挑些喜事逗著我樂。漸漸地心也平靜了些。早餐後,朱氏淡然地道: 「如今慧兒也大有好轉,這說話的事不能急於一時,容德你也該回去應職去,那有大男人成天圍著女人轉的,若是傳出去,都讓人笑話。」
容德面無表情地應道: 「是,明兒就去!」
朱氏的婆婆臉讓我尷尬莫名,起身朝她行了禮,轉身回房。容德緊隨而出,聽到朱氏歎氣的聲音。回到房裡,我拿起了筆,寫道: 「容德,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其實我並不想你外出,我寧可你是在家讀書的書生,但是你處在這樣的環境,不想幹也未必人家答應,你做自己的事吧,只是別太較真,勞逸結合。」
料想這會兒也沒什麼危險的事,容德也只是御前侍衛,不會出什麼大事才是。容德點頭道: 「慧兒說怎樣就怎樣,我不在乎什麼功名利祿,既便別人笑我也所謂,這輩子我只想做個隨心而為的人。」
我在心裡感慨,隨心而為的不就是我的個性嗎?我淡笑著點點頭,他也釋然地露出笑臉。不知為何,我就是不想說話,無人時試了幾次,還是發不出聲,筆就代替了嘴,真似成了啞巴。
我又寫道: 「今兒你跟我去個地方,這是一個朋友留下的產業,若是哪天別人問起,你就說救了一老者,他報恩饋贈給你的,好嗎?」
容德微笑著,拿過我的筆寫道: 「我雖不知底,但我心裡明白,你所做的一定有你的道理。我們是夫妻,自然需要默契,患難與共,福至共享!」
我鼻子一酸,眼眶微紅,倚在他的胸口,久久無言可表。雜亂的心更加雜亂,最支持最瞭解我的人,就在身邊,我為何還要這樣讓他不安。容德熱呵呵地拉起我道: 「走吧,今兒就陪你尋寶去。」
我吸了吸鼻子,舒展了眉頭,跟著他出門。兩人迎著朝陽,一種希望從心頭湧動,向全身擴散,我深吸了口新鮮的空氣,發誓道: 「我一定會走出霧區的,撥開雲霧見陽光!」
藍天白雲永遠是北方天空的主調,雖然入冬的天氣漸冷,但陽光下永遠是溫暖的。走了好長一段路,街上熱鬧起來,停停走走直到中午十分,才到處所,用鑰匙打開塵封了十多年的門,進得院中,一片荒草鋪地。樹木的枝葉雜亂,照壁正對是正廳,蛛網結集,房子已破敗不堪,若要住人,還需大修。
容德拉著我道: 「慧兒,屋裡就別進去了,沒住的房塵埃飛揚,興許還不牢固了。」
我點點頭,拉著他踏著落葉往第二進,穿過月形門,滿院長滿了竹子,大概是這幾年漫延而成。房子也是典型的四合院格局,而且比花房小,只有兩進屋,我在目測著金子的藏匿處,容德也心領神會,指著牆角輕聲道: 「慧兒,估計就是這裡,咱們如何處置?」
我用唇語道: 「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若有見聞者,悉發菩提心。」
容德似有所悟,點頭道: 「說的對,咱們扶助弱小,施助他人才好!今兒就回去吧,明兒讓人把房子修修,不如就說用你的陪嫁銀買了小院,免得家裡人多問。」
我歡笑著點頭,我真笨忘了,福家的陪嫁了。銀子早換成銀票了,誰知道其中的緣由。我指著身後房道: 「我要經常來這小住,這是完全自由的空間。」容德寵溺地點頭道: 「好,但必須帶上我,回吧!」
我忍不住拉著容德立在花房門口,從破門中往裡窺探,裡面竟是一片荒蕪,淒涼的就差沒有烏鴉叫了。容德立刻將我拉至十來米外,眉頭微皺在我耳際輕聲囑咐道: 「慧兒,無論怎樣你以後不可再靠近那房,說是鬼屋,我後來問明那曾是禁區,一切百姓遠而避之,千萬別惹出禍來!」
我會意的點頭,突想到那句:若想忘前世,需得解前因,莫忘前世恩,解救出泥潭,難道是說花容月被困泥潭才造成我的又一次輪迴怪異?天,這都什麼怪事,難道說花容月的魂魄一直被我的掩蓋了,當我離開時,她卻被鎮住了?
我思索著,疑慮著,險些摔倒。容德速順拉住我的斗篷,才免遭一劫。我抱歉的一笑,容德笑著無耐地搖頭,但他的眼裡露著寬容與理解。
翌日,就帶著梅花、成子等人到小院裡,一起收拾起院子裡。梅花拉過我,勸說道: 「小姐,你就別動了,這是我們下人該做的事。」
成子也道: 「是啊,少奶奶,少爺早晨都囑咐了數遍了,若是你再累著,我怎麼向少爺交待。呆會兒木匠就來了,門窗都會按你的要求休好的。」
我感激地點點頭,又一字一字張嘴道: 「讓他們抓緊修,今日若是完了,我加倍給錢!」
成子點頭道: 「奴才知道了,少奶奶放心。我多叫了兩個再說院不大,雙多給銀子,他們一定賣力。」
我坐在院裡的石桌上,看著他們忙碌著,偶爾也憋見成子與梅花之間微妙的笑容。兩人配合有佳。老喬將草除去後,院子裡片刻整潔了許多。讓成子跟梅花將這些枯葉、衰草點燃,片刻化為灰燼。
院裡其他活著只有兩棵高在的香樟,一些小樹苗,一併砍去想著改天買些梅花、海棠等花補上,木匠進了門,聽說有賞銀立刻檢修起房子來,瓦匠也來了,翻修著上面的瓦片。
中午十分,讓成子買了小菜,讓他們聚在一起用餐。他們連連道謝,好似我施了多大的恩。看來我骨子裡還是貧下中農,跟勞動人民在一塊才自在啊!
太陽西下時,房已修補一新,經成子與梅花一拾掇,屋裡屋外都井然有條了,只差一些裝飾品,還有冬日的門簾窗簾了。負手立在簷下,望著邊上高出許多的花房的牆體,還是心有所向。






年關魏東銘才回到京裡,許是路上受了涼,風寒高燒,嚇得全家團團轉,過了年才微微好轉。容德昨日值勤,回到家時斗蓬上積滿了厚厚的積雪。忙將手中的手爐遞給了他,又端來薑湯。
他邊喝邊拉我坐至邊上,笑道: 「今兒皇上得了十公主,跟前的全得了賞,我呀也得了二十兩賞銀。」
我搖頭歎道: 「我可憐的相公,得了二十兩銀子就高興成這樣,對了和坤陞官了嗎?」
心想和坤貪不貪不管我事,再說他和坤能升貪官得名,乾隆還不是大有干係,那是他樂意養這麼一條蛀蟲,慣出來的。
容德佩服地道: 「還真被你說中了,年前和坤在皇上面前大秀其才,將《季氏將伐顓臾》背之如流,皇上一高興讓他隨侍左右,還給了個鑲藍旗副都統的職住。今兒聽說又升戶部侍郎了,真是讓人不解啊!」
翻了翻碳火,紅光映面,還時不時發出叭叭的聲響。我感概道: 「這和坤就好比火盆裡的碳,而皇上就是那翻動的人。咱們管他呢!」
容德贊同地點頭,隨即又拍拍我的後腦道: 「聰明,只是你的嗓子為何總不見好轉呢?或許你自己用力一喊,就出聲了呢?
我除了跟容德偶爾說上一句,真是不想開口。容德淡笑道:「罷了,反正只要我能聽懂你說的就好。對了,你讓我打聽的事,我私下裡問了好些人都無人得知,慧兒,這四爺不會就是先帝世宗吧?先帝在雍正十三年就去逝了,你……到底怎麼回事?」
我擰著帕子,不知該如何答他。他扶著我的肩,疑問道: 「慧兒,難道你福家跟先帝有關?那個小姐是你家哪個親屬嗎?十三爺是怡親府允祥嗎?皇上似乎對怡親王的子孫極為反感,弘昌至死也沒有封號,怡親王允祥的位置,於先帝朝王爺第一位,移到了最後一位,且怡親王祠改成了關公祠,據說連傳記也被抹去了呢!」
一股氣從腹部衝起,我冷笑著提筆道: 「先帝真是料事如神,先帝曾說爺死在前也是幸福的,唯有他知道爺所做的貢跡,所以盡全力料理了爺的後世,建祠封號。先帝擔憂的就是子孫不曉爺的為人,多有猜忌,如今果然如此,如此作為,還配稱十全之人?」
容德詫異地看完,隨即燒掉,也拿筆寫道: 「慧兒你就像一本塵封的書藉,我就是那翻閱的人,總有一天我會讀懂你的。」
大年三十,一家人和樂一堂,鞭炮聲聲,在家笑顏逐開,回到房裡心卻十分落寞。容德捧著厚厚一疊書進的門來,笑嚷道:「快來,你從前說過的《紅樓夢》,我好不容易買來的,想著過年跟你一塊看到天亮,高興不?」
我驚喜地點頭,搖搖他,打著手勢。他笑道: 「如今解禁了聽說皇太后喜歡,皇上就命令解禁了!」
真是金口玉言,他爺爺的,他說解禁就解禁了。不過這也不關我的事,兩人靠坐在一旁,一起翻看起紅樓夢來。這本書也讀過二回,如今此時此地時景再讀,另一番感悟,彷彿真的身臨其境。容德時不時地讚道:「曹老先生真是太博才,真是千古好文啊!」
讀到後來,兩人都斜靠在床上,我拿起後面的翻了起來,容德則按部就班的重頭看起,只聽得沙沙的翻書聲,直到炮竹聲此起彼伏才知已到半夜了。忙上床睡覺,暖坑被溫,片刻就進入夢鄉。
正月裡忙著拜年,一忙心事也淡了些。剛從小院回來,聽得下人回報,十五阿哥永琰來了。跟容德匆忙進門,施了禮,永琰打量著我,關切地道: 「慧兒的病可好些,要不再請御醫瞧瞧!
容德歎道: 「瞧過了,那些個御醫竟說是慧兒自己心裡原因什麼自己不想說出聲,這不是唬弄人們,哪有自己不想說出聲想當啞巴的。」
我皺眉瞪了過去,容德也覺著自己失言,忙向我道歉。永琰打趣道: 「我看如今這樣也有好處,不然這張嘴那饒得了別人口誤,估計這肚肚裡幾十句話都想好了。」
我無聲地「呸」了聲,永琰笑嚷道: 「你看你看,這個誰都能懂,學會粗話了。」
我也忍不住跟他們傻笑,永琰又道: 「聽說你們買了新宅院,我呢向皇阿瑪要了你們邊上的房,以後咱們可以成鄰居了,過些日子就建好了。」
我跟容德面面相覷,我朝容德眨眨眼,容德心照不宣,似無意地笑問道: 「十五爺,那破院聽人說不吉,皇上怎給了你呢?
永琰戲笑道: 「什麼不吉之地?那處沒死過人,我找人看過風水,說是吉地來著。皇阿瑪先前不允,後來我懇求再三,他才免強同意。」
又是一可笑的事,我的房竟成了他家的了,放在現代我非告你一個強佔民宅。可惜這是封建皇朝,普天這下莫非王土,再說我也無可耐何。
容德笑道: 「我想在那兒藏書來著,如此倒好,若是有賊人叫喚聲,十五爺的家丁定能聽到。」
我淡笑著點頭,心想這小子想幹什麼?我想清靜,他到好像是來監視的了,送他出了門。容德後悔地道: 「早知就不告訴他了,那日他問我忙些什麼,我也就隨口一說,說買了個小院,這倒好引來……」我的唇一張一合道: 「狼!」
容德眉心突皺,臉色黯然失色,攥著我的手,不管我的掙扎,快速回房,將我按坐在坑上,深深地凝視著我的雙眸,欲言又止。半晌終於脫口道: 「慧兒,你……十五阿哥……你不會是喜歡上永琰,後悔嫁我,才事事瞞我……」
我不由的端起冷臉,推開他道: 「無恥。」
我的惱怒,容德非惱反笑道: 「是我多心了,對不起,再也不會胡亂猜測了。」
我置之不理,他似無頭蒼蠅一樣,在我面前轉著不知所措。若真是十三,我怎麼能讓他急得團團轉,忙拉著他一起看書,他這才長吁了口氣。






不幸的事也撲面而來,元宵一過,宮裡傳來了令責妃薨的消息,對於魏府來說,這消息像是紅樓夢裡賈家聽到元春薨的消息是如出一轍。魏東銘並非多才之人,魏家能有今日,也跟令貴妃身份的提升分不開的。
好在魏家不是賈府,也沒做什麼惡事,最多以後不受寵,靠邊站。禍福相至,冷落一旁也未必是壞事。
實在是不願進宮,加上我的病由推辭,直到令貴妃金棺停至吉安所,才前去跪拜。又是一片雪一樣的白晃晃的世界,看著那些白綢,一陣眼暈。來來弔唁的人絡繹不決,在我看來女人中唯有十五福晉的悲是發自內心的,面容淒然,眼瞼浮腫如桃,雖然還是年幼,在立儲之事未明之前,令貴妃的死對他們來說都是少了一成勝算。既便是她年幼還沒思到這一層,而她身邊的人,她的家人興許早就考慮到這層了。哎,興許這就是別人說的,瞎子也有領路的人。
我向來是聽不得別人的哭聲,那哭聲就像是催淚彈,既使不悲淚水也潺潺而下。然立在此的,誰有我那麼心傷過,送十三的自不必說,就是八阿哥臨別那會兒,那種生離死別的場景,何嘗不是一種極度的悲。大悲過後,人心會變得麻木,興許心也會生繭,如今我只有汨在流,心卻很平靜,在我看來,活著受罪,不如旱死,早死早超生並不是猜測而已,而是我實踐過,親眼所見。只是人們就知道早死早超生,難捨的是那份已陪養的情而已,而這裡又有幾人是真正因為情而哭的。
立在院裡,看著殘雪,更加刺眼。突聽得福淑的聲音: 「慧兒,你的病可好些?這段時間也沒空去看你,姐姐……」
我忙搖搖手,淡淡一笑。這種場合,對我而言,做啞巴更好。雖然也有人竊竊私語,我也聽得分明,但我不在乎。甚至覺著御醫說的極有道理,我真是懶的開口。
福淑比起從前,也老成了許多,興許就是生活歷練,而皇家的歷練向來是更加激進的,就像是魔鬼式訓練,不成便被淘汰,而人總是潛力無窮,就像搾油一樣,用力壓了自然會有油流出來
「慧兒,你要想開些,興許過些日子就好了!」我扯了扯嘴角,點了點頭,福淑聽到八福晉的喚聲,歎了口氣,隨聲而去。
我繞過松樹,坐在向陽的亭子間,那咚咚的木魚聲,和尚唸經聲快成唐僧的咒語了。我微閉著雙眸,享受著陽光。恍惚著聽到腳步聲,突一睜前,永琰到了跟前,我立起施了施禮。不想永琰緊緊地抓住我的手,抿了抿慘白的唇瓣,另一手拭了拭眼角的落水,緊盯著我的目光,像是在我身上吸收支撐的能量。
我忙閃躲眼神,往回抽手。永琰加重了力道,突兒將我攬在懷裡,悲切地道: 「慧兒,我好難過,你快救救我吧!額娘好端端怎麼就死了呢?沒有留下一句話,說沒就沒了,這是為什麼?
我深歎了口氣,掙開他,捏了團雪,在地上寫道: 「人生不能復生,十五爺節哀。」
永琰面色淒楚地坐在邊上,看著我字道: 「我只沒想到額娘年紀輕輕的就離我們而去了,要是永遠陪著我們多好。」我忍不住寫道: 「好人不長命,紅顏多薄命!」
永琰也抓了把雪,探了我一眼寫道: 「人生在世,最需要的是什麼?是財?是名?還是勢?我覺著自己像是背上壓著重石,天天被管著。」
雪在地上化開後,再也顯不出字了。撿了根木棒,劃道: 「笑看風雲起,凡事順天意!」
永琰抿著唇點頭道: 「精僻,好一個笑看風雲起,凡事順天意,你說的對,我又何必杞人憂天,過好自己的就是了。」
我微微一笑,突聽得太監的高喊聲: 「爺,皇上來了,就快到廳前了,您快回吧!」
永琰立了起來,順手將我扶了起來,囑咐了聲,快速離去望著他起伏的背影,矯健而有力的步伐,倒有幾分雍正的氣度我慢慢地往回走,剛轉了個彎,看見迎面而來的容德。他關切地道: 「整一個人跑這裡了,不害怕?」我苦著臉,張合著嘴道: 「我想回家,你送我回去!」
容德捋了捋我的劉海,柔聲道: 「好,反正這裡也用不著你,不如回家歇著去。等皇上回了,我就帶你回去,咱們也去廳裡吧!」
容德拉著我快速往前走,剛至廳裡,乾隆的御駕已至門前。鳥央央的一群人跪地請安,平身後見後面跟著許多朝臣,右手下方立在著就是和坤,和坤也正好探來,互相淡然的含首,這會兒自然笑不得,我也笑不出來。
緊隨是一個矮個,其貌不揚的人,跟和坤立一起,簡直是天上地下,丑美的對比,原來是紀昀。乾隆苦著臉,上了把香,立在牌住前,其他人三扣頭。行勢畢,乾隆就由太監扶著回宮了,傷不傷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到了陽春三月,似已成往事,一切全都恢復原樣。魏東銘被招回了京,任禮部侍郎,說白了是一閒職,但也總算一家人聚在一塊。常常去清憶軒也就小院,也沒見原先花房,如今十五阿哥別院的開過。皇子哪有時間來此,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就大節下,壽辰放假,其他時間一概讀書習武,加上乾隆有意培養他,自然更忙,我所說的笑看風雲,恐怕這會兒他是笑不起來了。
清憶軒被拾掇一新,找了看門的,還有兩個丫環,清靜的很。這裡也建了廚房,偶爾想自己動手了,不必像在府裡那樣顧及少奶奶的身份。院裡新植的海棠還那樣的稚嫩短小,還有那些花花草草,全是我輕手所植。
我也快成守財奴了,唯恐埋金地點被人察覺,年前從牆角起了一小壇,裡面正好一千兩金子,換成銀子正好是一萬兩,正想著如何來安排?有時錢也燙手,興許可以重操舊業,興許可以行善救人。







端午一過,天氣熱辣辣起來,夏天像錢江潮一波波洶湧而來
跟梅花坐在房裡繡著花,只是底是薄如紙翼的絹,繡好後與綠綢逢在一起,似成片朦朧的荷塘,荷花清楚點綴其中。再用綠綢鑲好邊,精緻的荷包呈現眼前。梅花欣喜地道: 「小姐,這樣好漂亮,少爺一定喜歡。」容德笑盈盈地進門道: 「什麼東西送我呀?」
我也覺著好有創意,還有少許的成就感,將荷包在他眼前晃了晃。容德一把抓過,笑問道: 「獨特,不愧是我娘子,心靈手巧啊!」
梅花捂著嘴笑著出門,看著汗岑岑的他,幫他搖著扇子。他拉我坐好,邊收起荷包邊道: 「慧兒,我要出遠門,跟十五阿哥一起去江南巡視,豈碼要一個來月,你若是覺著府裡悶,我送你回福家住一個月!」我提筆道: 「我想去清憶軒住一個月!」容德決然地道: 「不可,那裡人少,我怎可安心?」
我晃了晃他的袖子,哀求地注視著他,又寫道: 「我想靜靜心,興許你回來的時候,我的病也好了。天子腳下,不會出亂子的。」
容德憂心忡忡的眼神,讓我異常得愧疚,我總是這樣折磨他,這樣難為他。我眼圈一紅,倚在他的胸前,許久未說話,不知為何就是不想開口。彷彿無聲成了我的一種享受,心沉沉地寧願如此保持。
容德抱著我歎氣道: 「好吧!我讓成子跟過去,再跟爹跟娘說說。」
因為我的失聲,漸漸當我已真殘,朱氏的臉也沒那麼好看。然我無心與她計較,我也無需在意她的臉色。無論如何我都是一個能自力更生的人,興許我出了這個府,就像衝向雲霄的雲燕,自由的在天空中飛翔。
魏東銘沉默了片刻,才點頭,那目光有探究,也很犀利。朱氏冷著臉沒有說話,我淡笑著退出了門,幫容德收拾東西。將兩千兩銀票放進荷包,遞給了他。
魏家實際上也開始吃祖業,我傻算算都在走下坡路,除非魏東銘是個貪官。可是又不像,那二品官一年也就百來兩銀子,加上容德,如果明的來,也就不到三百兩。區區三百兩,光是每年給宮裡送的壽禮,都不止。而皇帝賞的,又是些玩物。好在祖上留下的田產,靠地租過活。這些個皇親國戚,特別是旗人貴族,若沒有特權罩著,不滅自亡,早就失了戰鬥力,因為朝庭的供養,使得他們也喪失了自食其力的能力,京裡到處是溜鳥,鬥雞、玩蟋蟀,甚至留戀胭脂柳巷的紈褲子弟。
容德將銀票又遞給了我,我氣惱撅起了嘴,拿筆寫道: 「出門在外,窮家富路,萬一有所需,也方便些。但是不可花女人身上,聽到沒?」
容德輕笑出聲,抱著我微晃道: 「慧兒,我的慧兒就是心細哎,許是太細心了,才思慮過重。」
翌日,容德就起程去了江南,我則避居到了清憶軒,隔著二道牆,是我數不盡回憶的花房。把寶琴也接了過來,大家一起思忖著做漂亮的荷包,抱著嘗試的想法,有繡花的,也有用打製的一小片的金片,縫上去的。小荷包漸漸變成了拎包,經過十來天的試做,竟做了不同款式的十隻包,大到可以裝進書,小到只能欣賞的荷包掛墜。
成子笑盈盈地進門,我順手將梅花做的荷包,甩給了他。梅花的臉頃刻菲紅。成子似也看出其中的道道,傻笑著回道: 「少奶奶,賣書的來說怡親王府有一批書要賣,不知您有沒有興趣。
我噌的立了起來,一臉黯然,又失望地坐下。想當年十三愛書如命,但凡聽有好書、好畫,無不盡全力購買的,如今卻成了子孫們維持生計的俗物。寶琴輕問道: 「少奶奶,你怎麼了?」
我這才回神,連忙點頭,走至桌旁,提起筆寫道: 「全收運到這邊來,我出高價買。」
成子應聲出了門,真是滑稽我送的又讓我再買一回,心想容德回來,一定也會愛不釋手的。突兒想到我如此花錢,定會引起別人的猜測,不如將埋著的錢,做些投資,也學黑社會洗回錢。
坐在書桌前規劃著,突靈光一閃,何不開個繡品行,各式包啊、鞋子啊、各類絹花啊,甚至是繡的屏風什麼的,興許能成氣候。我將這個想法寫了下來,遞給了寶琴,寶琴一看,喜笑道:「小姐,好主意啊!這樣我就自己能養活自己了,你收我的繡品吧!」
我舉筆道: 「你別回福家了,以後就跟著我吧,由你來管理,招些繡工好的,咱們開個大的,還有咱們可以在荷包上繡《紅樓夢》圖案。你是個才女,又會畫樣,我出錢讓人去畫板樣,一定會引人注目的。」梅花興奮地道: 「小姐,也算我一份,我也要繡。」
我喜笑著點頭,昨日正好街對面一家空房要賣,買下做繡紡不就行了。我讓寶琴將所需的東西寫下來,而我則規劃如何開店出售,繡坊總不會有什麼破綻吧!
容德遠離身邊十分不適,一邊幾天都沒有睡好。我覺著自己都快被自己搞的精神錯亂了,到底是怎麼了?感情與我就這麼難處理嗎?我就不能真真正正愛容德一回嗎?不,我能的,大概是我們愛中更多是親情。不是人們常說,當成了夫妻後,愛情就會被親情所替代嗎?等容德回來,我一定做一次了斷,讓自己再也不能左右搖擺的了斷。
怡親王府大部分書藉都被送到清憶居,還有貴重的像是被收集到宮裡,編四庫全書了。高價購買我也心甘情願,無論怎麼說他們的處境興許也與我有關。
成子從小跟著容德,他也深知我跟容德的感情,所以鞍前馬後,盡心盡力。我買了一套小四合院送給他,反正梅花也有意,成子也有情,給兩人牽了線,是收買人心也好,真情相待也罷,總是我沒有害人之意!
半個月後,寶琴打理的繡紡開始第一批刺繡,紅樓夢的人物樣圖,陸陸續續交稿,我的一壇金子,也所剩無幾。趁新的丫環與僕人未來,趁著黑夜,連著挖了四壇,讓成子去換成銀票。成子雖有疑惑,卻堅持不問。







大部分時間就看著她們刺繡,或許設計一款包的式樣。看著賈寶玉的繡樣,我又想起容德,出門近一個月了,該不會像從前那樣走得腳底磨泡吧,又覺著自己多想了,永琰怎跟雍正比,興許遊山玩水一圈就回來了。
忽聽到成子哭嚷聲: 「少奶奶,少奶奶不好了,少爺出事了你快回府吧!家裡都亂成一窩粥了!」
我似當場被雷劈,愣愣轉不過彎來。成子熱淚盈眶,也不管什麼禮節,拉著我就往外奔。馬車趕的飛了似的,心裡怦怦跳個不停,難道容德又病了嗎?還是受傷了?
跌跌撞撞地跑進了門,滿屋子的人都是掩面哭泣,永琰迎上前,抱歉地道: 「慧兒,對不住,容德為了救我,被山洪衝下了山,你節哀啊!」
一股怒火直衝腦門,我不解思索地抓住他的前襟,竭斯裡底地哭喊道: 「你胡說,你為什麼要咒他,你把他一個人扔在哪兒,自己回來了,混蛋……」
我用全力將永琰一推,永琰一個踉蹌,驚愣地盯著我道慧兒,你又會說話了,容德在天之靈……」
在天之靈到了我的耳朵裡,我一陣暈眩,眼淚迷濛廳裡的人都變成三頭六臂,彷彿成群的惡魔,我後退著搖頭道: 「不,容德不會死的……」
我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像落葉徐徐而落,迷糊中聽的有人喊: 「快,扶少奶奶回房……」
突見十三斜靠在不遠處的岩石上,嘻笑道: 「容月,你怎麼越來越笨了,只會哭不會笑了,四哥又欺侮你了!」
我搖搖頭,十三卻換成容德的臉,他笑盈盈地道: 「容月,你說今世會選我的,傻丫頭,怎麼不認識我了,不認帳了?我是十三阿哥胤祥啊!」
我哭喊著撲上前,撲了個空,環顧四周,卻是四處深山溝裡,那不是我從前夢到的山溝嗎?我叫嚷道: 「十三爺,容德,你在哪兒啊?」「小姐,你別這樣,快醒醒啊!」
我驚坐起來,呼吸急促,像是跑了上千米,滿頭大汗,衣服也濕了一身。這才發現自己在做夢,掀開被子,像只無頭蒼蠅,連鞋子都找不到。我拉著梅花手問道: 「少爺呢?回來了嗎?」
梅花淚水奪眶,勸道: 「小姐,你別這樣,你要這樣,少爺怎麼安心啊?」
我驀然想起永琰的話,衝出房。府裡的僕人們正在掛白燈,掛白布,那布就像繫在我的脖子上一樣,我窒息的不能呼吸。哭聲像從墳墓裡出來,我似還看到了鬼魂正在往外爬,毛骨悚然。
我衝進了廳,看著佈置的靈堂,我覺著血液這會兒在倒流全身一陣陣顫抖,聽得魏東銘道: 「慧丫頭,你……哎……」
我衝上前,將所有的台上的白燭,推在地上,將桌上圍著的白布邊撕邊叫嚷道: 「在我沒見著容德之前,我不許你們設什麼靈堂,他還活著,我剛剛就看見他了,人都沒死,設什麼靈堂……啊啊……容德……」
「快把少奶奶綁回房裡去,恐怕是受刺激了,天啊,我魏家倒底哪裡不夠好啊!」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我沒有瘋,我不許你們設靈堂,聽到沒有。永琰你個混蛋,混蛋生的混蛋……唔唔……」
我嘴被手捂上了個嚴實,成子哭喊道: 「少奶奶,我求求你了,你先冷靜靜,我陪你去江南找少爺,少爺一定是活著的。」
我被幾個人架回了房,聽到成子的話,我似找了生命的曙光,才發現自己口不擇言,怒不可竭,或許會給整個府裡的人都帶來災難,我是氣瘋了,也是傷心瘋了。
梅花打來了水,我將臉埋進了冷水裡,憋著氣。梅花與成子驚慌地將我拉了起來,梅花跪求道: 「小姐,你不能這樣折騰自己,萬一少爺回來了呢?萬一少爺被人救了呢?小姐……」
成子也哭著跪在面前,我強忍著汨,扶起他們道: 「你們說的對,容德不會死的,他不會那麼容易就是死的,他是拚命十三郎啊!成子,給我去問清楚,在哪兒出的事,要問的清清楚楚。成子應聲道: 「是,少奶奶,我這就去找十五阿哥府上。」
我忙又道: 「回來的時候,買兩套男裝回來,買兩把小刀回來。」
我收拾起需帶的東西,全往雙肩包裡一塞,靠在床沿上等著成子的消息。全身似被抽乾了能量,軟弱無力。又一想不成,我要充滿信心對自己有信心對容德有信心,他沒死,我也不能傷心,我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眼淚還是猶如泉湧,我撲到在床上,他被子裡留存的氣息,熟悉的氣息讓我自責不已。我千不該萬不該,我不該來了這裡,還總想著過去,想著雍正。我是多麼殘忍自私的女人,他一定感覺到我的不專,可他總是關懷備至照顧著我。他不是別人,他是從前的十三啊,我的心好痛,刺痛讓我腦子清醒起來,我要去找他,我要告訴他我愛他……
腳步聲衝進了門,成子回道: 「小姐,少爺出事的地點在,皖浙交界離教州府五十里的官道上,說是突降暴雨,山洪衝垮了山道,十五阿哥的馬翻下山之際,少爺攥了十五阿哥,自己翻下了山,不知去向了。」
此時又怨起容德的傻來,提起包袱,決然地道: 「走,去江南。」
走至廳裡,聽到滿屋的抽泣聲,心裡反而平靜的沒一絲波瀾。魏東銘老汨縱橫,看著一身男裝的我,驚愣道: 「你這是去哪兒?」
我跪地道: 「爹,我請你答應,我沒回來前,別發喪,容德一定是活著的,我一定會找到他的。」
朱氏抹了抹淚,冷喝道: 「天下哪有你這樣的媳婦,不守孝還要出遠門,你還是不是魏家的媳婦啊!阿德啊……」
朱氏的慟哭聲,使得魏東銘的臉一片黯然,朝我冷聲道: 「十五阿哥都找不到,難道你能找著?如果你還是我魏家媳婦就不許去,為德兒守孝!讓德兒安心上路……」







我磕了三個響頭,決然地出府,魏東銘咆哮聲傳來,已不再重要。我並不是屈服的人,誰也別相攔著我。跟成子騎著馬,快速穿越街巷,朝城門口奔去。
出城門,我加快了馬速,恨不能一步跨到江南。奔出了幾里路,突聽的身後傳來叫喚聲:「慧兒,等等……」
緩緩地停下馬,扭頭一看,原來是永琰,我冷瞄了一眼,正想重新起步,被他攔在前頭。他順手拉住我的韁繩,苦口婆心地道: 「慧兒,別去江南好嗎?事後我真的派了上百人去詢訪了,都沒有音訊,你這一走,讓魏家二老如何承受?讓世上人如何看你?皇上追封容德一等公爵,世襲罔替,你還是節哀吧!」
我忍不住仰頭苦笑,直至眼角滲出淚水,冷喝道: 「誰愛封誰封去,若是真死了,這些有個屁用,什麼世襲罔替,容德有後代可替嗎?你讓開,我福慧現在誰也攔不住,世上誰想笑笑去,我管不著。」
永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眉頭緊蹙,凝視我的目光也從柔和轉而慍怒。我攥回了韁繩,用白布繫住豐張臉,決然縱馬向前。
成子曾去過幾趟江南,對路還有點方向,而我早暈頭轉向。夏日的夜晚還是有一絲涼意,我堅持著連夜趕路,幸虧滿斗星空,夜色迷濛中透著一絲微光。
在途中總是短暫的停留,就沖衝上路,長途奔波使的全身酸痛,但被一種信念支撐著,不至於從馬上摔下來。到徽州府已是八九天過去了,山路崎嶇,時不時聽到石子混下山的聲音,振人心魄。
在鎮上找了家客棧住了下來,將灰頭土臉的自己拾掇了一遍稍做休息,回復體力。成子卻沒有多停,忙著準備食物。
翌日清晨,沿著官道開始查尋,果然在五十里外有一處塌坊處,山勢傾斜,成片的灌木叢,對面就是高聳的山峰,晨霧如細紗繞著山頭。
我對著下面大喊道: 「容德,你在哪兒啊?你要是聽到了就回答我一聲!」
然只有耳際呼呼而過的山風,還有鳥鳴聲,還有自己的回聲,我的汨禁不住落了下來。成子興許看到如此陡稍的山勢,也心涼一片,哽咽出聲道: 「少奶奶,我們還是先在邊上的村落找找吧,興許少爺爬上來了。這山下恐怕無人居住!」
看著這樣的地形,我的心也亂了方寸,從這裡摔下去,不死也是重傷,荒山野林的,誰去救他?我癱坐在路上,掩而哭泣。心痛的無法呼息,緊閉著雙眸立了起來,張開雙臂,緩緩向岸邊走去。
成子快速將我攔腰抱住,哭喊道: 「少奶奶,你不能啊,你若是這麼快就放棄了,還來江南幹什麼嗎?興許官府的人根本就沒有找過少爺,草草了事,我們……我們買繩索下去找,我陪您下去……」
我無助地點頭,腦子一片空白,眼前的青山面目猙獰,變的可恨。跟成子回到鎮上,四處打探,毫無消息。
第二日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帶著繩索到了出事地點。我將繩索繫在自己身上,一頭繫在樹上,成子忙勸阻道: 「少奶奶,不行,讓我下去吧!」
我搖頭道: 「等我下去後,如果下面有情況,你再下來。如果沒有發現,你回京報信去吧!」
成子只好由著我慢慢往下挪,感覺自己似在半空懸著,一些鳥兒從樹從中驚叫而起,小心翼翼地往下,降了十來米,抬頭看上面,只見峰頂,看不到成子。向下確發現一條細長的小路,我興奮地快速下滑。魯迅不是說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才有了路嗎?對我來說這是一個轉機。
看似近,不想卻離我近下米遠,繩索不能觸及,我抓住了樹木,解了繩,朝成子叫嚷,讓他也下來。過了十來分鐘,成子背著乾糧等物也懸了下來。兩人四周找了一遍,不見蹤影,心裡又安慰不少,緩緩地向山下移動。
站在小路上抬頭望時,只見山頂,根本看不到路面,像是腰際縮進一般。成子望著山下流淌的溪水,幽深的山谷道: 「少奶奶,這兒真是人間仙境啊!興許少爺被修道的人所救了呢?」
我捨首道: 「咱們先往西行,翻過前面的山頭看看,興許有人見過容德。」
路窄的只容得下一人,若是望著山下,還有一絲眼暈,感覺就像在走鋼絲。路邊長滿了一些野花,還有我認識的野蕃茄,一顆像珍珠大小的紫色的野果,隨處可見,但此刻我卻無心採摘。
翻過了山頭,竟然呈現在面前一個小湖泊,波光鱗鱗,水清的像一面鏡子。沿著小路往左向上行了數百米,一座石砌的寺院,依山而居。牆體是用黃泥粉過的,門口呈八字型,一扇小門成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裡邊傳來了木魚的咚咚聲,門虛掩著,我跟成子敲了敲門後,推門而進,眼前豁然開朗,拾級而上,就是大雄寶殿,雖然只有兩間房子,因為山勢襯的更加雄偉。一個小和尚一臉好奇地迎上來道: 「阿彌陀佛……」
我忙問道: 「小師傅,這一帶可有人家,不知你們在二十來天前,有否看到從山上落下的人?」
小和尚一臉驚詫地道: 「施主是來找人的?我們這裡可是極少有人來的,在對岸有一個村落,叫花家村,施主不妨去哪兒找找!」
成子拿出二十兩銀笑道: 「這是我們捐的香油錢,請小師傅帶我們過去可好?不知那花家村裡可有大夫?」
小和尚摸了摸光頭,思索道: 「秦家的少爺就會點,村裡人得病都由他治療,這廟就是花家村人建的,幾年前我才跟師傅師兄一起機緣巧合,碰到花家村人,才到此的,原先叫花神廟,現在後面還供著花神像呢?至於這花家村從何來的,我們都不知道,而且裡面沒有一個姓花的,出家人不管俗事,也沒問過,施主再往前往前,翻過山頭就到了!」






小和尚送我們到山頭,又囑咐道: 「施主,花家村的人十分排外,你們進村也很難找到那大夫家,因為他們見外人進來,都是閉門不見的。小僧就送你們到此了,兩住施主慢走。」
小和尚一走,成子擔憂地道: 「這花家村好是古怪,他們都是些什麼人呢?少奶奶,待會兒還是我先去探個究竟,你在此等我。」
我點點頭,過了山頭,一個山坳出現在面前,狹長的山谷裡,一個小村落一目瞭然,緊密相依。成子向裡探去,我在村口的一棵核桃樹下,坐了下來。
許久才見成子垂頭喪氣地跑回道: 「少奶奶,這些人好奇怪見我就躲,好似我是洪水猛獸似的。」
我不信這個邪,跟著成子一起進村。房子全是用條型石所砌,走進村落,似走進一個迷宮,高高的封火牆,狹窄的小路,最多只容兩人,門前一條溪水從上而下,幾個婦人還在門口洗著衣服。突一見我們,就回了屋,大門關閉,轉了幾條巷子都一無所獲。
我氣餒地道: 「這樣的村落,興許就不可能救陌生人,我還是往別處看看吧!」
在弄裡轉了半晌,才出的門來。我回望著這個奇怪的村子,處在群山之中,山間開墾荒地,這麼與世隔絕,他們以何為生呢?難道這條小路是通外界的?
跟成子就順著小路前行,直至太陽西斜,也沒走到盡頭。天色漸暗,成子擔憂地道: 「少奶奶,我們還是往回走吧,去寺院裡借住吧!」
我雙腿酸軟,在草叢處坐了下來,擦擦汗水道: 「你看看回去的路,我們都走過十八穹了,再回去也得走到天亮,還是長個角落宿一宿吧!」
成子找了處山石相犄的角落,又忙著去找干樹枝,我坐在溪水邊的巨石上,一陣發呆,突覺著這景好熟,我不由的驚喚道:「十三爺,容德,你在哪兒啊,你到底在哪兒啊……」
眼淚撲閃而下,迷濛中似見對面有個人影,我似著了魔向前衝去。
「少奶奶,你不能啊?咱們才走了一個地,不能就此放棄啊少奶奶……」
成子拉著我的手,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著,腳邊上散亂的樹枝。我這才清醒過來,扶起他,平了平心緒道: 「你起來吧!我剛才神情恍惚,看見容德了,我不會輕易尋短見的,我相信他一定活著。」
吃了點乾糧,成子生了堆火,山風吹拂著臉頰,吹乾了淚痕,卻吹不干我心中的痛苦。我玩弄著燃著的松枝,松枝啪啪暴裂,我探問道: 「成子,你說容德會在哪兒?你說這一帶會有野獸嗎?會有妖怪嗎?」
成子顫顫地道:「少奶奶,你別自己嚇自己了,被你說的心慌慌的。」
我歎氣道: 「人世間也太多太多的不如所願,太多的牽掛,讓人無法預測未來,像是走在山路上,突然山崩,被捲其中。」
往事在腦裡又懸浮起來,像是泡沫在水是漂中,顯而易見。我晃了晃腦袋,靠著石頭打起了盹,強迫自己不去想他。實在是太累了,處在這樣的山林中,據然也能睡著。
醒來時天際開始泛白,我跟著成子繼續往前行,一輪紅日從山邊跳了上來,那眨眼間天地間沐浴在晨光中,地上的露水片刻就消失一盡。遠山突出的岩石,迎客松,還以為自己到了黃山。
走了近一個時辰也沒看見人家,我真的氣餒了,容德怎麼可能走出這麼遠?心一點一點往下沉,苦和著汨,卻倔強擦乾。我忽兒駐步道: 「成子,我們往回走,再去花家村,如果花家村沒人,恐怕凶多吉少。」
成子思忖道: 「我也是這樣覺著,只有花家村離出事點最近,這兒不見人影,前面又是盡頭了,也不見路蹤,難道花家村人都能飛出去?難道她們所有的東西都能自產?」
我也覺著好可疑,兩人立刻轉身往回走,走到花家村村口已是日落之時。再次進入村落時,被人團團圍住,我揖手道:各位鄉親,我們沒有惡意,我們是來找來的,請問二十多天前有沒有見過一個男子?」「他們定是朝廷派來的密探,族長不能放過他們!」
人群裡有人高呼,群起而相應,成子的手摸向了短劍,我忙阻止,若真起衝突,我們真的要葬身於此了。我對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子肯求道: 「請大家匆必相信,我們不是乾延派來的。我只是來找……找我哥的。」
一想到自己一身男裝,像這偏遠之地,搞不好被壓做小妾,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那族長身材偉岸,一身青色的長袍,目光警惕地打量了我們數眼,下令道: 「將人押到祠堂,看他們的造化。」
一群裡圍櫳而來,我們成了肉餡似的,手被綁了個結實。子怒吼道: 「你們這些蠻人,要殺殺我,放了我家少……爺。
幾個男子推攘著我們,毫不理會我們的解釋,將我們押進一個門庭,前面點著燭蠟,火光閃閃。腿被人一掃,被放跪在了門口,我急喚道: 「族長,難道你們的先祖教你們這樣野蠻無道的嗎?」
族長聞言,轉身怒斥道: 「住口,自我們遷居在此,安居樂業。你們是如何進來的?」我實稟道: 「我們是放繩索下來,找人的,請你放了我們
一群人道: 「不行,若是她露了我們的行蹤,我們去何處安家?」
正當他們爭論之際,我微微抬頭,只見最高處正中獨放一層的牌住上, 「先祖花神之神住」,而往下幾排的名字讓我睜目訝異「江子俊」「沈芳」「江潛」「江澤」。天,我一陣頭暈目眩,淚水滿腮。「來人,將二人沉到潭裡去,祭花神……」
我使出全身的力量,高聲著立了起來道: 「慢著,想當年江澤被佟方柱所害,我也被累入獄,你們今兒卸要讓我祭花神,祭花容月?太可笑了!」
族長上前,瞪大眼睛,指著我結巴地道:「你……你,來人呀,快去請老太爺來。」






成子一臉迷惑,我們被鬆了綁,有人高聲道: 「族長,怎麼能放了他們。」族長擺手道: 「大家都退下。」
一個鬍子花白的長者走了進來,族長立刻迎了上去,在他耳際嘀咕了片刻,我側頭細細的打量著,竟有幾分子俊的模樣,想必是老二江源。
只見他目光犀利,掃射而來,用枴杖敲了敲地道: 「你是何人,竟然冒充姑姑。」
我打量著他淡淡地道: 「成子,你也出去,我跟江老爺有話說。」
成子一臉擔憂,被我推著出了門,十來米遠的門口擠滿了人。我輕聲道: 「江源,你記的朵兒嗎?記得清雅居嗎?記得花房嗎?可惜往事已矣,今是而昨非,無論如何謝你們記住曾經這世上有個花容月。」
江源睜大眼睛,打量著我驚問道: 「你……你聽誰說的?姑姑若活著也有九十多歲了,而你才十五六歲的年紀,你如何認識姑姑?」
我歎道: 「先帝駕崩時,花容月也隨之而去。至於我是誰恕難相告!你們是何時遷至此的?有秦家的消息嗎?」
江源驚愕之餘,上前行禮道: 「父親臨終時還說姑姑非是常人,你……」
我忙阻止道: 「我非她,她非我,知道你們平安就放心了。我是來找人的,不知村裡有沒有見過一個二十歲的年輕男子?」
江源忙點頭道: 「是,尊您吩咐,奉先請貴客回家,去村裡查訪,有沒有人救陌生人進村。」奉先恭敬地道: 「對不住,剛剛不知情,請您恕罪。」
我給子俊他們上了香,跟著回了江家。因山勢的關係,村裡的房子都很小,但不失精緻,月洞門,雕花石窗,蘭草花木,也不失一個雅字。江源一一敘述,當年接到信息,一直逃至徽州,在離鄉里極近一個村裡住下,但還是不放心,於是將兒子們都派出,四下打探安身之所,無意中翻進這裡。好在雍正朝沒來追殺,為防萬一,還是私下在此建了房,不想到了乾隆元年,就有官兵追尋,於是連夜全家搬入深山,過起深居簡出的日子,再說從前掙的銀子還夠簡僕生活幾輩子的。
而秦家則避至到另一個山林,兩家往來密切,且互相通姻,才發展到如今的規模。奉先回稟道: 「近幾年過了風聲,我們隱姓埋名外出經商,所以格外小心,後代子孫從小被教育警惕思想,也包括當初帶來的僕人後代,也從未到過陌生人,除了虛名大師。」
我歎道: 「世外桃源也不失過一居身佳所,當年容月想……」
「族長,在青鳳家找到一個傷者,是個男子,她居然將他藏在自己房裡!」
奉先皺眉道: 「快把他們都帶來,青鳳他爹呢?怎麼由著她胡來。」我驚立了起來,急聲道:「不用了,我自己去看。」
成子欣喜的朝我探來,跟著奉先他們急匆匆出門。那人邊行邊道: 「青鳳他爹根本不知道,那人像是受了傷,而且腿也摔斷了,怪不的青鳳這幾日天天去找少爺。」
青鳳家的門緊閉著,無論如何拍打都無人開,奉先厲聲道「青鳳,你再不開門,我可要撞你家的門了。」
我心急如焚,許久才聽得一個少女的聲音: 「大伯,我知道村裡的規矩,不得留外人,可他不是外人了,他是我丈夫了,我昨兒跟他成親了!」
我一個踉蹌,成子眼明手快扶住了我。奉先又拍門道: 「青鳳啊,他是誰啊?你爹呢?」「他……他叫大山,大伯我爹不是去蘇州了嗎?」
「青鳳,你先開門,大伯不會把他怎麼樣,如今他的家人來找他,你總得讓他見一面吧!」
「他們是誰啊!」「我來找我哥哥,請您讓我確認一下,求您了!」
門吱呀的開了一條縫,探出一個腦袋,打量了我們一眼道「大伯,你們進來吧!」
她一身漢服,一身淡紫色的開襟上衣,長裙,頭上梳著髮髻,插著綠色的玉簪,我心沉到底,難道他們真的成親了?不如為何會梳這樣的頭式。扶著扶梯,晃悠悠的上樓,心裡複雜到了極點,不想他是容德,又想他是容德。
推開門房,一股淡淡的花香,我奔上前一看,喜極而泣,抱著他哭泣道: 「容德,你果然沒死,你傷哪兒了?你還認的我嗎?我是福慧,慧兒啊!」
成子跪在床上哽咽道: 「少爺,我跟少奶奶終於找到你了謝天謝地!」
他卻一把將我推開,驚問道: 「你們是誰啊?青鳳這是哪來的客人?」
我驚愣的看著他,暈然青鳳被眼前的場景也驚呆了,似清醒過來,拉起我道: 「你是誰啊?大山不認識你們,你們快走吧!
我緊攥著他的手,追問道: 「容德,你是不是摔著頭了,你是真的不認識我,還是學我當年傻裝失憶,你快說啊?」
容德驚詫的眼神讓我心碎片片,他竟然微微皺眉道: 「你一定認錯人了,我娘子在此,你一男人拉著我做什麼?」
我驚愣的同時,摘去帽子,卻不想說話。成子上前道: 「少爺,你不能啊,少奶奶為了找你,風餐露宿,吃盡苦頭,你怎麼可以另娶她人,而忘了少奶奶呢?」
容德的眼裡一絲詫異,卻拉著青鳳的手,淡淡地打量著我我上前道: 「容德,跟我回家吧!」
他淡淡道: 「你認錯人了,我現在就在家,娘子就在我身邊我哪兒也不去!」我突然覺著一切全是假的,這世道是假的,這人心也是假的一切全是虛無的。我邊退邊道: 「成子,我們走吧……」





成子拉住我的手哀求道: 「少奶奶,不能啊,少爺是失了憶才不記的少奶奶的,等他好了,一定會想起來的。」
我閉了閉雙眸,任由淚水傾洩道: 「不,我寧可他不會醒來。因為他已不是從前的容德,他也不是我心中的容德,我的容德就是轉世為人也不會忘了我的,對我沒有一點感覺。我也不會跟人共享一夫,保重!」
青鳳跟容德緊握著,似同患難的手,就像一束極光讓我的眼睛生疼,讓我空白無力。我在心裡冷笑,原來我是來受報應的,興許這才是我欠十三的。
奉先自然是雲裡霧裡,我聽到他罵青鳳的聲音,還有青鳳決然的態度。我奔出了她家,用手撐著牆,緩緩往村外走。
「少奶奶,我們等少爺好全了,一起回京吧!」
我面無表情地搖頭道: 「不,我現在就要回去,他或許還是你們的少爺,或許還是我的朋友,但不是我的丈夫。我不想錯第二次……」
奉先勸道: 「您別難過了,我一定勸青鳳,等他傷好了,送他回家。」
「不,失憶何常不是一件幸事,我不想他醒來,我不恨他們,也不怨他們,興許現在的他才是幸福的,興許我不該來找他,這是我上輩子欠的,我還,我還清了,才不會像如今這樣受這種罪……」
我一陣暈眩,我實在是太累了,身體的負荷早就超出了極限在成子的驚叫聲中,我知道自己又一次暈倒。
醒來的時候,我在一張木床上,心卻異常的平靜,掙扎著起來。成子忙勸道: 「少奶奶,你再躺會兒,小少爺說你體虛的很呢?」我淡笑道:「成子,明日我們回京吧!」
我迫切想走,我要去將這世清清楚楚的結了,我想忘了所有的一切,這一切讓我萬劫不復。成子默然點頭道: 「就依少奶奶的,如今少爺也走不動,不如咱們回京等吧!我相信少爺總會記起少奶奶的。」
江源由奉先扶著走進了房,邊上的小丫環,扶我坐起。江源似瞭然於心,緩緩地道: 「一夫一妻是嗎?我記的我娘曾說,姑姑當年就要求我爹一輩子只娶我娘一個,我爹做到了,也成了我江家的家風,您放心,我一定會說服青鳳,還你們夫妻團圓的。
我微微搖頭道: 「你客氣了,叫我福慧吧,算了,這不是我的問題,也不是青鳳的問題,那是他的選擇,一切隨緣。明兒我就回去了,不知這裡如何出去。就當這是一場夢,我不想打撓你們的平靜。」
江源再也挽留,若不是我有未完之事,我一定也找到角落躲起來。翌日,奉先親自將我們送出村,沿著小路,走至中段,並未走至盡頭,推開了一道石門,舉著火把走了半個小時左右,再打開一道石門,竟然是一農家小院,像是高山人家,獨然而居。
江源道: 「你們沿著小路往西行二里路,就是徽州府所在我爹讓我轉告小姐,希望你長來此地。」
我噙著汨道: 「如果可以我會的,也請你轉告你爹,別來找我,也幫我謝青鳳,讓她好好照顧容德,後會有期。」
我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院,成子疑惑地道: 「小姐,跟他們相熟嗎?」
我鄭重地道: 「成子,今兒的事絕不可透露出去,這關乎他們乃至我們的性命,至於為什麼,一時也說不清,總之你聽我的,就當沒來過。」成子為難地道: 「那回了京,該怎麼說?」
我思忖道: 「就說沒有找到,他們放了我們,我們不能恩將仇報,再則此地也是養人的好地方,比起爾虞我詐的京城,實是世外桃源。」
成子贊成道: 「少奶奶說的極是,真是好地方,一切聽少奶奶的。」
馬匹也懶的再去找,輾轉到了湖州府,搭上了北上的船隻。水蕩聲聲,江櫓悠悠,往事又浮上心頭,我越來越討厭自己想起前事,獨自悶在艙裡,吃了睡,睡了吃,聊無生趣。
十來天後回到府裡時,魏家所有僕人都是素服,還有白綢白燈籠,他們還是發喪了。對啊,皇帝都給追封了,能不發喪嗎?僕人們見我回府,都一臉詫異之色。朱氏的丫環朝我道: 「少奶奶,老爺與夫人都在廳裡等您
我進門的瞬間,看到兩人冷木的臉,魏東銘打量著我道: 「你找到德兒了?」
我下跪抱歉地道: 「爹娘,雖然還不清楚,但我相信相公一定會回來的……」
朱氏冷哼道: 「難道就只有你痛心,我們為父母的就不難過嗎?丈夫亡故,為妻的卻跑的沒蹤影,我魏家痛失獨子,又遭人恥笑,老天啊……」
魏東銘的眼神似刀劍射來,似是我害死了容德,將桌上的一張紙向我拋來,凜冽地道: 「德兒雖沒了,你也沒資格做德兒的妻子,這是休書,你以後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吧!」
我強忍著淚水,苦笑著立起。成子救饒道: 「老爺,夫人,少奶奶為找少爺歷經千辛萬苦,少爺……你們不能趕少奶奶走啊!少爺回來會傷心的,少爺他沒有死……」
魏東銘上前驚問道: 「你說什麼,少爺真的沒死嗎?死奴才為何不帶少爺回家!」
我拿著我的休書,挺直了脊背往外走,早點遲點的事,這到省的我自己跟容德要了。梅花見我回來,泣不成聲。我拉著她的手,她驚喚出聲,忙縮回了手。我抓過她的手臂,看著傷痕纍纍,發炎腫脹的十指,驚問道: 「這是怎麼了?誰打的?誰……」梅花忍著汨搖頭道: 「小姐,小傷而已,沒什麼……」
我抱著梅花,又氣又惱地道: 「梅花,對不起,我害你受罪了……」
我奔出了門,再次到廳裡時,只見成子的臉上印著指印,我扶起成子道: 「爹,我為成子贖身,這是一千銀銀票,應該足夠了吧!成子,我們走!」魏東銘指著我怒不可歇地道: 「你……你……」








出府了,直回了清憶居。急忙找人為梅花的手治傷,就是傷好了,也許以後也做不了針線活了。受傷的地方都長了膿包,爛的像凍瘡一樣,加上天氣炎熱,只好用藥水浸泡。成子也是心疼不已,梅花含淚強笑,不喊一聲疼。
福家當我不存在,因為我丟了臉。而婆家視我為陌路,我突然覺著自己如今才是一身輕鬆,誰也管不著我。不照不知道,一照真是嚇一跳,一張黑不溜湫的臉,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竟曬成這個樣子。
寶琴歎道: 「魏家太過份了,小姐千里尋夫,原先吹彈可破的肌膚,曬成這樣,皮都脫了,難道他們都未見著?」
我苦笑道: 「你怎麼說的我好似孟姜女似的,曬黑了有什麼關係,心碎了才無法可補呢?不聊這些不快的事了,不過這樣也好,也算換得少許自由。繡紡生意如何?」
寶琴忙拿來帳本道: 「這一個月收成可觀,如小姐所料,那些繡了金陵十二釵的荷包一銷而空,這幾日我們忙著趕工,聽說那些紈褲之弟以此攀比,還有轉手賣到一百兩一個的呢?當然是咱們紅繡坊繡的。」
我的深居簡出,也無人前來打撓,我趁時查找了空的下落。一晃半月有餘,常在夢裡驚醒,夢裡總是爬山涉水,醒來的時候,還覺著累的慌。容德沒有回來,一天天讓我心冷,到最後不願去想他,還有了空也毫無蹤跡,我開始將思念轉成怨恨,可這怨恨卻沒有根基,總是隨時被自己推翻。
去過福家,沒一個人待見我的,我成了他們的恥辱。轉瞬了到了秋天,楓紅葉落,夜雨霖霖,一種冷雨敲窗被未溫的淒涼。長長的歎了口氣,思忖著再也不能這樣長吁短歎下去了,還是振作點吧!如果了空是雍正,他一定是幸福的,跳出俗塵。如果容德是十三,也無需為他擔心,青鳳自然會照顧好他。我還有什麼可長吁短歎的,歎自己可憐嗎?不,對我來說這樣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不用愧疚,也不用負罪。
今日是成子與梅花喜日,跟著大鬧了一通,讓所有人瞪目結舌,還喝了酒,一下馬車微微一晃。定定神才見永琰立在我的面前,我極不爽地道: 「喲,十五爺啊,給十五爺請安!」
永琰伸手扶我,被我打了回去,他尷尬地輕咳了聲道: 「慧兒,你這去哪兒了,喝那麼多酒。」
我暈暈呼呼地道: 「十五爺還管別人喝酒,大清律例裡沒有這一條吧!十五爺回見,我要睡去了。」
寶琴扶著我進門,輕聲道: 「小姐,你真的喝多了,十五阿哥不會氣惱罰你吧?」
我呵呵笑道: 「誰愛惱惱去,這世上咋就沒一個好人呢?全他媽是混蛋,除了我的朋友,你、梅花、成子還有咱們的工友們……」寶琴摀住我的嘴,一沾上床,我就迷糊過去
永琰再也沒有出現,聽說福康安、福隆安等平了大小金川的將領凱旋回了,然我只是一笑了之。
剛從紅繡坊回來,聽得新來丫環敏兒道: 「小姐,和大人來訪,在廳裡等你許久了。」
我思忖著和坤來找我做什麼,提步笑盈盈地道: 「和大人大駕光臨,有失有迎,讓您久等了。」和坤笑迎著作揖道: 「在下冒昧拜訪,請小姐原諒啊!」
我好奇地道: 「和大人如今高居要住,是個大忙人,怎麼有空來寒舍?」
和坤邊坐邊道: 「無事不登三寶殿啊,今日前來是愛人所托小姐是個爽快人,那和坤也直截了當了。小姐如今已是自由身可有想過另配他人?」
我輕笑著盯著他道: 「和大人何時成媒婆了?恐怕要讓你白來了,我覺著一個生活自由自在,沒有什麼不好,謝和大人關心了,不過要讓你白來一趟了,對不住!」
和坤一臉窘態,我覺的好有意思,不是說和坤巧舌如簧的嗎?忽兒有了惡作劇的念頭,佯裝驚訝地道: 「和大人,你不會是……你……」
和坤忙搖頭,尷尬地否定道: 「小姐又拿和坤打趣,我和坤那敢有此念想,是下官是受十五爺之托,十五爺對小姐一汪情深,不知小姐……」
我陡然間沉臉道: 「和大人,我可沒你的宰相肚,我一個下堂婦,如何登大雅之堂,福慧不敢也不屑,請和大人轉告十五爺,福慧沒這個福氣,和大人沒讓您為難吧?」和坤立了起來,粲然地道: 「是和坤打撓小姐了,這就告辭
我特意送和坤出了大門,直至他上了馬車,車前行了我才回屋。防人之心不如無,客氣點總沒壞處,他可是和坤。
入夜正在謝妝,忽聽得小立子勸阻著: 「十五爺,我們小姐睡了。小姐,十五爺來了!」
新來的丫環青兒,連忙給我重穿上外衣,青兒一開門,永琰就闖了進來,一股難聞的酒味,我不由的冷然,跑我這兒來撒野來了。
他晃晃悠悠的,斷斷續續地道: 「福慧,我哪點不如容德,他都死了,死了,還把你趕出魏家,你還為他守寡,我十五阿哥還不及他尊貴。」
他白皙的臉讓他顯的有點幼稚,似一個在裝大人的男人,然他與生俱來的霸氣還是不容小覷。我叫喚道: 「小立子,十五爺喝多了,快扶他回去。」
永琰一把推開了小立子,緊緊將我揉在懷裡,那噁心的酒氣從我的鼻尖滲入肺腑,我用力的推開他,恨不能給他一個巴掌,厲聲道: 「十五爺想幹什麼?你看清楚了我是福慧,不是你府裡的妻妾,十五爺請回吧,夜已深,我想歇了。」
小太監戰戰兢兢的上前,扶住他,他一手摸著額頭,搖晃著出門。我長吁了口氣,原本還以為可以跟他做個朋友,現在想來,那是我癡人做夢,斷的乾乾淨淨才好,這皇家人全是混蛋,欺侮人的混蛋,混蛋……





漫長的冬季到了,容德竟然還沒回來,溪水邊、山林裡一定是他們歡聲笑語吧!我妒忌嗎?我不知道,只是一想起,心裡悶的透不過氣來。原來我只能在夢裡與他在溪邊相遇,原來早就暗示我是一個夢,夢而已。
找遍了京城的大小寺院,也沒見了空的行蹤,他若是雍正為何只見一面?他若不是雍正,又為何相見?難道像小說裡寫的瘋癲和尚?憑什麼總是我覺得虧欠他們,我到底欠他們什麼?我哪裡有對不起他們,我對不起雍正哪裡?我又對不起十三哪兒?突然覺著自己好傻,一個逍遙而去,一個佳人相隨,只剩下我孤單單立在白茫茫雪地中,冷暖自知。「小姐,你怎麼了?又想少爺了?」
梅花與寶琴相約而來,我側頭輕拭淚痕道: 「不是,想起一首傷感的詩,也學學古人無病呻吟一回。」
寶琴看著院中寒梅,輕歎道: 「年年雪裡常插梅花醉,挪盡梅花無好意,贏得滿衣清汨。今年海角天涯,蕭蕭兩鬢生華,看取晚來風勢,故應難看梅花。小姐是這首嗎?小姐還是想少爺了,多情自苦傷離別,外面天冷快進去吧!」我撅嘴笑道: 「胡說,我才不想他呢?進去吧!」
寶琴笑睨著搖頭,梅花扯著帕子道: 「跟你們立一起,我就是呆頭鵝。」
我打趣道: 「這倒是,然後我,寶琴最聰明,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太聰明了,將萬事都想通了,所以難嫁。而我呢嫁了,什麼也沒做就被休了,還是梅花最好嫁了個好丈夫。」寶琴笑著點頭,梅花紅著臉道: 「小姐,你就會拿我說事寶琴不可客氣地道: 「你臭美了,小姐連自己都說了。」
三人嬉笑著,坐在坑上,青兒端來熱茶,於是四個女人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最後寶琴道: 「紅繡坊如今找上門刺繡的人也不少,不如再招幾個姐妹來。小姐,你看成嗎?」
我輕啜了口茶,笑嚷道: 「你是管事的,當然由你說了算。明兒起開始做另一種繡面。這下繡的都是大幅的畫,做的第一件歸我。」三人好奇地道: 「小姐又想出什麼來了?」
我指著被子道: 「我發現這被子裡子拆洗太麻煩,所以我想著做成一個袋子似的,用上好的綢布,上面繡上各式繡樣,就叫被套,這樣拆洗方便多了,怎麼樣?」
寶琴點頭笑道: 「好主意,指不定皇宮裡還有人要來訂做呢?不過咱們第一批要做的多些再賣,免的別人學著自己做了。」我指著寶琴扁嘴道: 「奸商的嘴臉出來了!」
寶琴笑瞪了一眼,梅花等人跟著哈哈大笑。寶琴一臉佩服地道: 「小姐真是世上少有聰慧女子,總是能發現事情,又想法改之,為何我們總想不到呢?」我呵呵一樂,四人拿出小繡品,邊聊著邊慢慢繡著。
門吱丫的開了,許久未見的容德,一身蘭色的棉袍,黑色的斗蓬,跨進了門。我一時間還以為自己眼花,低下了頭,復又抬頭,千真萬確,手中的繡樣滑落膝上,寶琴三人驚愣之餘,快速下坑,出了房。
我愣愣地看著他,他沒有挪步,而是振振地望著我,半晌才喚道: 「慧兒,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我回來了……」
我抬了抬頭,將眼眶裡翻動的淚水,強忍了回去,笑著下坑,似當初見著十三一樣,欣喜道: 「你回來了,你的傷好了嗎?老爺夫人見了你一定很高興吧!青鳳也來了嗎?」
我似點燃的煙火,一個緊接著一個問出了口,也遮掩了我心中的慌亂。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急速上來,將我攬在懷裡,緊緊地、深深地,那熟悉的味道沁人肺腑,這一刻,這重逢的一刻讓我忘了先前的所有,緊緊地抱著他,任由淚水傾洩而出。重逢的喜悅從上而下襲擊著我,似山洪暴發,似龍捲風迎面而來。
門的輕微一響,我微微睜開眼瞼,只見青鳳立在門邊,敵意的憤怒的眼神直射而來。我這才清醒,我被休了,他完完全全不是我的容德,恰恰相反正牌反而變成沒資格的了。
我慌忙推開他,對著一臉不解地容德笑道: 「回來就好,看你樣子還沒回家吧!快帶著青鳳回家見老爺夫人吧,醜媳婦也要見公婆,何況像青鳳這樣漂亮的女子。」
容德一臉釋然地道: 「慧兒,你能這樣說我就放心了,我們一起回家吧!你知道我一好,我瘋了似的往家跑,我真怕你傷心欲絕。」
我的嘴角微微一顫,淡笑道: 「你們快回家吧!老爺跟夫人等著呢!」
容德臉上燦爛一笑,在我耳際輕聲道: 「慧兒,你不吃醋吧?我心裡只有你一人。」
我不由氣惱地冷笑道: 「我生什麼氣啊?我哪有資格生氣啊我只不過是下堂婦,早想開了。」
容德全來不顧青鳳受傷的眼神,緊攥著我道: 「你還是生氣對嗎?我知道,我跟青鳳真沒有什麼?如果你不高興,我認她做妹妹……」
青鳳那些清澈如水的眼眸裡,滿眶的珠汨,片刻滴落了下來。楚楚動人的讓人心軟,我歎息道: 「你不用關心我的想法了,你回家就會知道答案了。青鳳你爺爺交待過你如何報家門了吧?
青鳳詫異地點頭,容德回頭看了青鳳一眼,笑道: 「好,我先安排青鳳住下,回頭就來接你。」
我苦澀的一笑,望著他灑脫的身影,寬厚的肩膀,心沉沉墜下。寶琴復又進門道: 「小姐,你做的對,要回去,也得再八抬大轎來接。」
我倚在寶琴的肩頭,澀澀地道:「沒有可能了,他跟別人成了親,我們永遠不可能了。我跟他只有做朋友的份,實在是沒有夫妻緣啊!」
梅花等人都輕喚道: 「小姐,你想開些,少爺還是只喜你一人的。」「過去的就是過去了,小青收拾衣物,我要到寺裡避避!」






匆匆上了馬車,我這也叫急流湧退吧!緊閉雙眸靠在車壁上,搖搖晃晃。從縫隙吹進來的風,像刀一樣打在臉上,我忙用圍巾將臉也圍了起來,突又覺著趕車的陳力一定更冷,忙又解了下來,伸出手道: 「陳大哥,給,快將圍脖把臉都圍上,這天冷,難為你了。」陳力推辭道: 「小姐,使不得,習慣了奴才不冷。」我硬塞給他道: 「給你就拿著,快圍上,這是命令。」
他這才千恩萬謝,青兒將被子翻開,兩人鑽進了被子中,擠著取暖。迷迷糊糊中聽到了陳力的叫喚聲,揉了揉睡眼,拉開了簾子,冷的瑟瑟發抖,原來太陽西斜。
跳下馬車,抱著胸,雙腳跳動著,讓陳力將馬車停好。香山寺從這面上,山邊就是入口大門,再往上爬了才是山門。立在門口,望著那兩棵屹立在寒風中的夫妻樹,怪不得人都說:上天願為比翼鳥,下地願為連理枝。這人間的情實在是變的太快,堅定的人太少。
跟寺裡要了廂房,竟住在從前呆過的隔壁。我也要個小木魚拿著佛珠,咚咚的輕敲著,心不是靜,而是空。
第二日起來,昨夜下了大雪,山林被雪粉飾一新,遠遠的景物,似跳到眼前。微風過處,揚起雪塵。立在院中,覺著何必心事重重,到了寺裡自然淨空一切。喚來青兒,堆起了雪人。
這回是仿製各路菩薩,忙的不亦樂乎,沿著台階往下玩。雪太厚,一個打滑,像滑雪一樣下衝,驚嚷中閃過一人,將我攔了下來,我驚魅未定的抬頭道: 「謝謝……你……四爺……」
他輕輕扶我坐好,施禮道: 「阿彌陀佛,施主我是了空,並非你口中的四爺。你的面相很是獨特,所以那日貧僧按面相告之一二,如有唐突請恕罪。」
我抓住他的袖子,端祥著他道: 「不,你是四爺,難道你不記得了嗎?我們曾經來過這裡,我給你介紹過,我說韋駝菩薩就是你,一臉嚴肅。你怎麼能忘了我們游香山,我陪去你江南,我陪了你三四十年,你居然什麼都忘了?」
他驚愕的眼神,讓我更加的心涼。我的淚水融化的了冰雪,卻融化不了隔世的銅牆鐵壁。他勸慰的聲音有些慌亂: 「施主,你是否病了,你……你才十五六歲,哪來三四十年,貧僧真的不認識你,我長在寺中,直到十四歲才出了寺門,那裡會跟小姐…
「對不起師傅,我們家小姐最近心情不好,亂了心,說胡話了。」音我急忙道歉。
我抓起了空的手,硬攥著他到了房裡,指著這坑道:「那日你坐在這裡打坐,你還曾寫詩云:虛簷流水息塵襟,靜覺澄明妙悟深,山鳥自啼花自落,循環無已見天心。」
我說的淚水滿腮,他一再搖頭,一臉驚奇又抱歉地道: 「施主,你一定認錯人了,我是了空,一切了然目空一切,眼中只有佛祖,別無他物。」
我冷笑著跌坐在坑上,哽咽道: 「說的好,長的像他的你居然跟他一樣霸氣十足,目空一切。你們都好狠,你走,走……你們都不是,只有我是,所以活該我倒霉。」
多日來的隱忍,在這一刻暴發,我扶著坑沿,盡情的慟哭,任由自己將心中的鬱悶與痛苦發洩出來,我真是快瘋了,覺著自己天天生活在水深火熱中,卻找不出壓迫我的人,找不出對抗的對像,他們都成了無辜的人。「小姐,你怎麼了?難不成中邪了?我去找方丈大師。」
我跌跌撞撞地出了房,了空怔怔地立在門前,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朝自己的房奔去。撲在被上,像個無助的無人理會的嬰兒,扯開嗓子,我失態如狼嚎也好,鬼哭也罷,反正我本來就是鬼,我不能說出口,我哭給他們看,哭給天看,哭給地看,哭給自己看,這世上該了空的是我,是我。
坐在冰冷的地上,冷氣讓我的心凍結,讓我的汨凍結,我突然不知如何流淚了,像一座冰雕。幾雙腳,幾個人影落在面前,「阿彌陀佛,施主,凡事皆有緣起,緣起緣滅自有定數,何苦沉沒於煩惱中不能自拔?」
我喃喃自語道: 「色不亦空,空不亦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呵呵,方丈大師出了家後就沒有煩惱了嗎?是真沒有還是執著於隱忍,強迫自己沒有麻煩,佛法中有雲不可太執著,那麼倒底是孰對孰錯呢?」
「施主,小小年紀,悟性極佳,只是太過計較完美,反而變的尖銳,何不敞開胸懷,試著讓一切從頭,前程往事如雲煙,何必為前事耿耿於懷,而迷失了自己,素不知眼前才是最好的歸宿我豁然抬頭,指著邊上的了空道: 「請問方丈,了空何解?
了空低頭不語,面色清冷,波瀾不驚。方丈含首道: 「了空之名貧僧所取,了空從小喜佛法,對佛法瞭然於心,看空一切,故因了空,了卻一切塵事皈依我佛,是高境界也。」
我立了起來,走至了空面前,他始終毫不動聲色,只是「阿彌陀佛」,我點頭道: 「我明白了,我也懂了,確實是我太過於執著,對早結的事念念不忘。打饒大家的清靜,請大師見諒。」
等這些人出了房,青兒跟陳力跪在我面前,擔憂地勸道: 「小姐,你這麼年輕,好好的可不要出家啊!」
我淡淡地念道: 「出家?出家何嘗不是一件好事,紅塵關外木魚聲中讓一切恩恩怨怨消失地無影無蹤。」
一切是非真的變的模糊了,我開始感覺到冷,冷到骨頭裡,顫顫而抖。噴涕連連,青兒連忙扶我至坑上,用被子緊緊將我裹住,我還是覺著冷,像是掉在冰洞裡。
青兒探了探我的額頭,急嚷道: 「陳大哥,小姐好像得風寒了,好燙好燙,快去找懂醫的人來。」
我昏沉沉的躺在坑上,在我清醒的那一個,我祈求能高燒讓我失憶,或者讓我轉世,清清淨淨地活著。





「胤禛……胤祥……我恨你們,胤祥原來你不愛我,只是為了報復我,胤禛你更可惡,你眼裡只有自己,從來都只有自己,胤禛……胤祥……我怎麼辦?容德救我……容德……」「慧兒,我在這裡,我在,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我迷迷糊糊地半開了眼睛,淡笑著含糊地道: 「四爺、十三爺我死了嗎?我們這是在天堂了嗎?我恨你們……」
「慧兒,你睜開眼睛看看啊,我是容德啊。了空大師你再看看,她怎麼儘是胡話,慧兒……對不起……」「阿彌陀佛,施主的燒退去了不少,但要看她自己意願……
是誰在哭?我沒哭,我真的沒哭,那是誰在哭?雍正會哭嗎?是的他會哭,他只在十三死的時候哭,那是兄弟情深,而我只是他曾經的一個女人而已,他決不會哭的。那麼是十三在哭嗎?是的十三會哭,他曾抱著我哭,那是因為我傷他。
我好累,我覺著自己被巨石壓頂,不你們怎麼可以自顧著兄弟重逢,而丟下我, 「胤禛……胤祥……四爺……十三爺等等我
我睜眼的瞬間,還是喃喃著: 「等等我……」而此刻我清楚的看到容德淚痕纍纍的臉,痛楚的扭曲的臉,見我醒來,將我緊緊地抱在懷裡。依在他的肩頭,卻瞥見了轉身而去的了空的身影。我怔怔地看著他背影,腦子裡空空的無所想,也不願想。
「慧兒,對不起,我以後寸步不離的守著你。那時我愛了傷,兩條腿都不聽使喚,全身使不上力氣,我以為自己從此後就癱瘓在床了。你還年青,你還是那麼白壁無瑕,我不能拖累你,我裝著不認識你,你知道我有多痛心嗎?對不起,我該死,我該死
我掙扎著推開他,面無表情地淡然地道: 「容德,你別這樣,這不是你的錯,興許是我們沒有緣份,我們還是適合做朋友-
他驚愣的眼神裡閃著陰鬱的光芒,削瘦的臉黑了幾分,一手抵著我的背,一手輕拂著我的臉,似懇求又似耍賴地道: 「不,我們是知己也是愛人,你說過會守著我,你不能失言。慧兒,看在我從江南快馬加鞭趕回京城,冒著風雪四處找你的份上,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噙著汨,卻決然地道: 「不,我誰也不愛,也不想愛了我現在想為自己活一回。」
他的臉挑高了眉毛,冰冷冷地道: 「你……暈迷中的說的四爺、十三爺是誰?胤稹、胤祥難道是先帝跟怡親王?他們都是死人,跟你毫無關係的已故之人,你為何念念不忘,難道是因為他們?你中了邪了嗎?慧兒,你清醒點好不好?」
我深吸了口氣,任憑他搖晃著,半晌,哽咽道: 「你別胡說這是皇家忌諱你懂嗎?會招來殺身之禍的!」
容德驚愕地道: 「那你是從何得知的?你阿瑪跟你說的?你出生的時候先帝都死了二十多年了,怡親王都死了三十多年了,你恨他們什麼?你說啊?你到底恨什麼?」
腦袋原本就暈沉沉地,被他一用晃動,似乎裡邊的零部件都錯位了。不由的驚喚道:「胤祥,你住手,住手……」
「啪」一聲清脆的響聲在我的耳際響起,我覺著自己的魂魄被打出了身體,瞬間一片空白。臉上火辣辣的疼痛讓我回過神,捂著臉,不可置信的盯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著,緊緊地抿著嘴,瞪著舉著手,後悔莫名的他,側身一聲歎息,眼淚也順著一側流下,流過鼻樑,落在枕上。
房裡一下子靜了下來,死一般的寂靜,唯有窗外的風呼嘯陣陣,而我的心卻是靜止了,閉著眼睛,好絕望,眼前似是一道懸崖,而我已在懸崖邊上,彷彿還聽到石子滾落的聲音。
「對不起,慧兒,我……我一時失神,你跟我說句話啊,我該死,你打還我,慧兒,我們回家,回家就好了,這寺裡一定不乾淨!」
容德前來拉我,疊疊不休的像失魂的樣子,又讓我好傷心,他哪裡還是當年灑脫的十三爺,哪裡還是一樣笑容可掬的容德,是誰把他折磨的無稜無角,是我嗎?哪又是誰把我推進這萬劫不復的境況?
我推開他,拉著他們的雙手,低頭鄭重地道: 「容德,你別這樣,讓我清靜一下好嗎?我不怪你行嗎?我想靜靜,你出去!
他連連點頭,像是知錯的孩子道: 「好,我出去,我去門外等你,等你睡醒了,我們回家。」
我側身望著牆壁,真想一頭撞死。我用頭蒙住自己,倦縮在黑暗中,腦中又閃過雍正與十三的臉,我猛然的掀開被子,光亮的世間又的面對容德他們,我緊緊地抓著自己的頭髮,強壓著聲音,輕顫哭泣。誰來救我?
門吱丫的開了,我以為他又進來,忙側身拭去淚痕。聽得青兒輕喚道: 「小姐,快起來喝藥吧!了空師傅為你熬的藥呢?」
聽到了空,沒來由的惱火,伸手將藥碗一翻。青兒跳躍開去,驚聲道: 「小姐,你這是怎麼了?小姐暈迷的這幾天,了空師傅一直幫著照料小姐,為小姐把脈,問診,熬藥的,小姐跟一個和尚有什麼仇啊?」
我冷冷地道: 「我恨天下所有的男人,成不成?我受不起這樣的大恩,我更還不起這樣的大恩,你出去,讓我再歇會兒,我要回京城。」我要找出真像,讓真正的花容月入土為安,也還我清靜的一世。
青兒擔憂地道: 「小姐,外面又下雪了呢?可是少爺立在門口,我看他臉色很難看,這麼冷的天,會凍壞的。」我揮揮手道: 「你們去救他吧,我泥菩薩過河,救得了誰啊
青兒出了門,過了許久,我支撐著起來,從門縫中望外一看,院裡立著一個雪人,似僵硬的雪人,我又想起了圈禁時的十三,打開了門,哭喊著: 「你幹什麼呀?這麼冷的天,你想凍死誰啊?」
他木木的轉身,微微一笑,凍的暗紫的臉彷彿像冰一樣裂開了縫隙,踉蹌著上前道: 「慧兒,你終於想到我了,如果你不理我,我寧願自己凍死,只有你才能溫暖我,讓我的血液流動。」





當他的手觸碰到我的手時,一股寒意從他的指間傳來,我本能的縮回了手,轉身進了房裡。他愣了片刻,也推門而進,將斗蓬解下,往外甩了甩,將積雪抖去。
我又重回到坑上,用被子緊緊裹住顫抖的自己。他拔了撥碳火,坐在坑沿上,不斷地搓著凍的通紅的手指。可憐兮兮地擠到我的邊上,探問道: 「慧兒,我好冷,能不能讓我取點暖。」
未等我同意,卻將冰冷的手伸進了被子,我隔著數層衣服都覺著這一角被冰封了。背對著他往裡縮了縮,他卻趁機靠近,拉過被角,將我抱在懷裡,一股冷氣從後背襲來,我的心又軟了幾分,冷然地道: 「你真想凍死自己嗎?」
他緊貼著臉,像是手抓到了冰塊,冷的粘在手上一樣。見我開口,又擠進來幾分,用手臂枕著我的頭,柔聲道: 「我好累,也好睏,讓我歇會,我……我找你二天二夜了……」
我的眼淚又落了下來,我該怎麼辦?拿他怎麼辦?我何時變的這樣軟弱,成了只會哭哭啼啼,沒了主見的女人?他微微的鼾聲傳來,我試圖離開他,微微一動,他就警覺地問道: 「怎麼了?你去哪兒?」
我撅著嘴道: 「要睡你好好睡,穿著這麼多衣服,等會兒起來了一冷一熱,凍病了讓誰照顧?」
他嘻笑起身將鞋、棉袍棉褲快速脫去,又跳下了床,將門把一上,喜不自禁地鑽進被子,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將斜靠一旁的我,抱了個滿懷,情深意切地道: 「慧兒,從今後誰也別想將我們分開。我願意做個無能的男人,天天圍著你打轉。你就收留我這個沒用的人吧!」
我的臉被貼在他的胸口,悶的快暈過去,推開了他,喘著氣道: 「你想悶死我啊!我們已不是夫妻了,怎可同坑,你睡吧,我坐著就行。」
他緊緊地摟住我道: 「不行,誰說不是夫妻?那休書又不是我寫的,我現在也不是容德了,容德已經死了,連皇上都追封了我不由的接口道: 「那你是誰?」
他愣了片刻,吱吱唔唔似掙扎著道: 「我寧願我是你口中的十三爺,只要你喜歡我是誰都無所謂,行嗎?慧兒,你說話呀?你哭什麼?我又做錯了嗎?」我哽咽著抱著他道: 「你知道十三爺是誰嗎?」
他似不快地輕描淡寫地道: 「不就是聖祖爺的十三子怡親王胤祥嗎?慧兒難道你真的中邪了?還是聽多了他的事,就喜歡上一個死了幾十年的作古的人了?難怪你從前問我,還想進王府,你清醒點行嗎?」我木然地躺著,喃喃地道: 「作古了……」
「慧兒,你倒底怎麼了?你暈迷時為何總念叨他們,你有心事就說出來啊!」
我緊閉著雙眸,一字一句,咬著字道: 「在我心裡,你就是十三爺,你吹的曲,是我當年跟十三共譜的。」
他用手托起我的腦袋,驚愕地道: 「你說什麼?你跟他共譜你不是福慧嗎?你才多大啊?」
我撅著嘴斜了他一眼,側身躲到一邊,心裡那個惱啊,擺擺手道: 「你太可惡了,你據然還吃醋打我,就算我上輩子欠你的,你別問了,我也不能告訴你,反正我嫁過你了,你也休了我了,我履行過自己的誓言了。」
他似有點明白,追問道: 「你是說我的前生是十三爺?你跟他相約今生?那麼四爺呢?胤禛?你叫他胤禛,你又是誰呢?天啊,這倒底是怎麼回事?」
我端坐了起來,伸手向前撿外套。被他一把拉了回來,用手挾制臂膀裡,探問道: 「你快說啊!你是誰?」
我緊緊地盯著他的深黑的眸子,詢問道: 「我可以告訴你,條件是你幫我查清先帝駕崩後,乾隆私下裡做了什麼手腳?他害死了先帝后,都做了什麼?」
他更加的錯愕,一頭霧水,不信地道: 「皇上以孝治國,怎麼會……我不信,慧兒這是大逆不到,滅九族的。」
我冷哼地道: 「賊喊捉賊可以,以孝遮大不孝不行嗎?難道連你也認為太平盛世是他打理的嗎?呸,那是先帝宵衣旰食、夙夜憂勤,十三爺鞠躬盡瘁,累死臥榻換來的。你們以為聖祖留下的是好江山嗎?是爛攤子,國庫空虛,邊境禍起,朝中形勢劍拔弩張,內憂外患,雖得了江山,何時有安生的日子?還落一個殘酷的罵名!經過十來年的治理,才使得國泰民安,原本先帝已打算帶著……容月引退山林,卻不料因為後宮爭鬥,乾隆下藥害死了我,先帝當場氣血攻心,卻無人前來,是弘歷害死了他,你懂嗎?嗚嗚……你不是胤祥……」
我俱聲汨下,掩面而泣。片刻推開木楞地他,將厚襖往身上套,直至我到了坑沿,他才伸手攥住了我道: 「你到底是何人?
兩人僵持著沉默了片刻,我索性道: 「我是花容月,一個不要名份只要自由,但卻經常出入宮中,先帝所愛的女人,十三爺的紅顏知已,也是他……他愛的女人。我的魂魄從雍正十三年而來,借用了落水而亡的福慧的肉身,你怕了嗎?」
兩人背對著,他雖攥著我,卻久久沒有回頭,用一手撐著腦袋,困惑又不知所措地道: 「你……怪不的你總是心事重重,怪不你不肯圓房,因為你還在念著四爺,你心裡還裝著他。你告訴我,怎麼才能讓你忘了他?」
我歎氣道: 「我也不知道,我拚命想忘記一切,可是我做不到。曾有籤文解鈴還須繫鈴人,而了空卻告訴我說要想忘前世,先解前因。所以我想知道後來怎麼了。」
容德抱著我,鄭重地道: 「你說要怎麼做,我不管你是誰,我只知道我不能沒有你,無論我是不是十三爺,反正我不能沒有你,你是我的,就是找到四爺也沒用,興許十三爺因愛兄而讓,可我不會,我沒有兄弟,我也不讓。」
我倚在他的肩頭,摟著他的脖子,哽咽道: 「是的,你說過下輩子要做個自私的人,要為自己活一回。你還說要帶我浪跡天涯,輕鬆的過一生。容德你是十三爺,我不會認錯的,只是事不由人,我們其中隔著太多的無耐。你帶著青鳳回花家村吧!」
他決然地道: 「不,我會派人送她回去,但我再也不想離開你。慧兒,我跟青鳳並沒有……雖然她救了我,雖然她有心於我,但我不愛她,我更不能失去你,難道你想看著我痛苦一輩子嗎?慧兒跟我回家吧!不,回清憶居吧,那裡以後就是咱們的家了
我低頭抿了抿唇,探問道: 「難道你不覺著我怪異嗎?不我想解開所有迷團,讓自己真正心安。」
他緊握著我的雙手,舉自胸前,眼眸裡閃著堅定的光芒,點頭道: 「好,我們先解開迷團,我等你。你的身體還未完全復原,我們躺會兒,像從前一樣躺會兒好嗎?我怕你趁我睡著,跑了
他將我拉回了被中,幫我解開了外衣,忽然覺著好窘,像是十三在解我的衣,臉也漸漸泛紅,忙側過了身。頭有點暈,縮在他的懷裡,安靜的像只寵物貓,安然入睡。
咚咚地敲門身傳來,我迷糊著推了推他,不假思索地道: 「容德,起床……」
他緊箍著我,微微動了動身,聲音慵懶地道: 「誰啊,寺裡也不得安寧。」「少爺,該用晚餐了,小……少奶奶也該喝藥了。」我邊端坐起來,邊提高嗓子道: 「這裡哪來什麼少奶奶?」
容德邊穿棉袍,邊伸了個懶腰道: 「好舒服,少奶奶這頭銜你恐怕是去不了了。我不管你……反正你就是我娶進門的妻子。你不說我是十三爺嗎?你不是他的紅顏知已,答應跟他相約今生的嗎?你不能耍賴啊!」
他湊至耳際,扯了扯嘴角,一副非他莫屬,非他不可的表情。趁我呆愣之際,手快速拂過我的臉頰,一副調戲之色。我氣惱地撅著嘴,卻無可奈何。
青兒端著熱水進了房,擰了濕布遞給了我,又將被子捋到一邊。容德將坑桌移至中間,撐著手目不暇接地盯著我,青兒捂著嘴出門,我不由的皺眉道: 「你做什麼呢?我又沒有三頭六臂的,你盯著做甚?」
他咧嘴挑挑眉毛道: 「我做了個美夢,夢見我夫人從天上徐徐而降,看來上天對我不薄,果然是美若天仙。」
我被他看的臉兒微顫,忙用手擋著臉道: 「你再看,就是骷髏頭了。」
他呵呵笑道: 「想見識一下,有本事你變啊,說不準我還是蒲松齡筆下的公子,碰到牡丹仙子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我氣急地指著他道: 「你……你真是死性不改,天下烏鴉一般黑,我真是苦瓜命,無賴人全讓我碰上了。」






夜幕降臨,微微地打開門,雪泛著清冷的微光,使的光線明亮,像是月亮如水的晚上,只是山風凜冽,忙又將門關上。容德上前摟著我的肩道: 「大晚上的,你想去哪兒?」
我眉頭微皺,掙開他的手道: 「你真想寸步不離的守著我嗎?快到隔壁你自己的房裡去,青兒也得休息了。」他手托著下巴,不確定地看了我一眼,見我擺著臉,舉手道「成,不過你不許跑,我去找了空大師道個謝去。」
他縮了縮脖子,閃出了門。我歎氣地坐在坑沿上,他們居然又相逢了。青兒推門而進笑問道: 「小姐,姑爺這會兒又活靈活現了,見你昏迷那會兒,絕望像失了魂。要是有人這樣對我,我死也甘心了。」
我沒好氣地道: 「送給你好了,好男人有時候就像長不大的孩子,興許他是好男人,可帶他太累。」青兒跺著腳道: 「小姐,那有你這樣的,知道說不過小姐
迷迷糊糊中聽得急促的敲門聲,隨即是容德喜悅地叫嚷聲:「天下第一懶人,小鳥都覓食回來,太陽就快出來了,快起床了
青兒從床上跳了起來,連連道歉道: 「對不起小姐,我睡的太熟了……」
房裡黑漆漆地沒有一絲光亮,還以為門窗全被厚簾遮擋,外面已艷陽高照了,結果門一開,外面灰濛濛的。青兒不解地道:「姑爺,天還黑著,你叫嚷什麼呢?」
容德容光煥發地大踏步到了面前,滿臉笑意地將手往懷裡一掏,遞了過來道: 「這是我一早烤的地瓜,昨兒我跟了空大師談了一晚,真是相見恨晚啊!了空大師年紀輕輕卻佛法精深,一番話讓我茅塞頓開。」我仰頭盯著他道: 「你跟他說什麼?」
容德坐在我身側,在我耳際輕笑道: 「放心,我沒將你的秘密說出去。我只是問他是否真有輪迴,這世上是否有神仙?」
我疑惑著探去,他將紙撥去,地瓜的香味撲鼻而來,嘻笑道: 「你好奇吧!大師云:一切眾生從無始際,又有種種恩愛、貪慾,故有輪迴。但最重要的一次是今生,而非前世。這一世的環境、人緣終究改變我們,那怕你對前世還有隱約的記憶。拈花有意風中去,微笑無語須菩提,唸唸有生滅四相,彈指剎間幾輪迴
我啃著地瓜,聳聳肩道:「空虛理論,高談闊論而已。興許對常人是對,而我是個例外。他興許做國師也綽綽有餘,可惜當今的皇上他見不得。」
容德疑惑道: 「為什麼?了空大師不久就要雲遊四方去了還當什麼國師啊?」
我一愣,怪不得老人們常教育孩子,不能浪費糧食,不然下輩子會做乞丐。他倒是隨了心願,可以浪跡天涯,脫離紅塵,樂逍遙了。我滑下了坑,邊走回頭道: 「我也去問件事,你別跟來,一會兒我就回來!」容德叫嚷道: 「慧兒,慧兒,你去哪兒啊,真不讓人省心…
路上的積雪已經被人掃淨了,天色朦朧,遠遠傳來鐘聲,在山林中迴盪。我問了掃地的小和尚,奔到了禪房外,只聽得木魚聲有節湊的響著。門虛掩著,順著門縫往裡探去,只見他手拿佛珠,一身袈裟,微微含首,立在佛像前,輕敲著木魚。
「施主,何事前來?」
他淡然如同這清冷的空氣,不夾一絲感情的聲音,將怔怔的我拉回思緒。我好奇地凝視著他的背影,難道他後腦勺長眼睛了?提起袍擺進了門,跪在佛像前,拜了三下,輕聲道:「請問大師,如果你曾經愛的人,對你毫無記憶,該如何辦?」
「阿彌陀佛,愛即是不愛,不愛即是愛,識不如不識,不識不如識,緣若如此,天也難改。施主又何必執迷其中,何不珍惜此生,以待來世?」
「人真有來世嗎?如果還若此,我寧可沒有來世,我寧可人魂俱滅,永不超生。」
木魚聲嘎然而停,我猛然回頭,他閃躲了眼神,就在那瞬間,我似乎看到了雍正曾經的眼神,那憐愛的眼神。木魚聲又續接,然像敲在我的心門上,也似敲在他的心門上,因為它急促而有些許的雜亂。
我立了起來,盯著他身上的袈衣,光光的腦袋,瘦弱而鋼毅的臉龐,眼眶微紅,熱淚滾落。輕聲道: 「空空空兮色色。色色色兮空空。色空通塞本來同。隱顯測其定動動動動兮定定。定動豈假施功。榮枯得失聽天公。自在彌陀淨境。」
這是他所做的詩,覺著好玩才記下的,他還是面無表情。我站到他的面前,大嚷道: 「春夏秋冬四序,覆載高厚乾坤。就中一物太慇勤。,處處皆有渠分。視之卻又不見,聽之更復無音。欲識此物名和身,塞耳合睛相認。大師你覺著如何?」
我幾近氣急敗壞的叫嚷了,他捨首道: 「阿彌陀佛,施主請回吧,貧僧知道你的悟性了,現在貧僧要去講經了,施主自便。
我衝到門口,攔著他道: 「我再問你一次,最後一次,你真的沒有一點感覺嗎?你不覺著這詩很耳熟嗎?」
他淡定地道: 「沒有,施主定是找錯人了,世間相似之人頗多,施主何必沉湎往事,天地陰陽自有定論,今日的善因就是明日的善果,貧僧告退!」
我洩氣的垂下了雙手,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嗟歎落淚。大概真是我看錯了,真是我太過執迷不悟了,找到又如何?哪怕他承認自己認識我又如何?不是自找煩惱。






「慧兒,快出來,你看太陽馬上就要升起來了。」容德閃進門,將我拉至院前,透過冰枝,一輪紅日躍過山頭,這一刻我似乎更加明白。我要成為那一輪紅日,我要躍過我心裡的山頭,因為我需要陽光燦爛的日子。
我拉了拉容德的衣袖,似下決心地道: 「走,我要回家了從此後我就為自己的今天與明天而活。」
拎起斗篷,容德扶著我下台階,好似我連路也不會走。出山門前,我回頭探去,正欲回頭時,突見了空立在邊角門邊,見我探去,迅速隱身而去。容德興致勃勃地拉起我,拖著我出了山門
融化的雪水結成了冰,小心翼翼地往下行。容德突兒抓住我的手臂,將我拉上了背,快速往向奔,爽朗地笑道: 「伊人在背,樂歎路短。」陳力緊跟而上,立在邊上道: 「少爺,你慢點,小心打滑。」
我嚇得直拍他的腦門,傾斜的山路,被他一衝,感覺自己要飛出去了。他這才回頭笑問道: 「怕了?我聽成子說,你差點為我殉情,要跳懸崖是真的?你知道我聽多感動嗎?」
我滑了下來,臉色微紅,強辯道: 「誰?我嗎?我才沒這麼傻呢?你少自做多情。」
他仰聲大笑,又湊到我的身側,擠眉弄眼的輕聲道: 「敢做不敢為,不過還是這樣子可愛些。興許你還是不會老,我把你藏哪兒好呢?」
他抓住我的手,熱量源源不斷傳來,青兒跟陳力笑睨著跑到前頭去了。我撅著嘴,甩他的手,他緊抓不放,還神態自若,指著遠山道: 「等到明年秋天,再來帶你看紅葉。 「我不假思索地道: 「早看過了……」他駐步凝視著我道: 「跟誰?何時?」
我簡直暈菜,真是虎兄無弱弟,一樣的霸道好醋。如今想來,想當年我若跟了十三,也一樣有數不完的煩惱。同樣也會三妻四妾,同樣也會只想將我鎖在房裡。
我不快地道: 「重要嗎?你不是說我是福慧嗎?那你就以福慧相待吧!」
他添了添乾燥的唇瓣,摟著邊走邊道: 「你說的對,我一定會讓你完完全全屬於我,你看最厚的雪也有融化的一天。我幫你理清你心中疑惑的事,興許你一覺醒來就忘了,因為事情圓滿結束了。」
他是騎馬來的,也難為他頂風冒雪,到處找我。萬一有個閃失,我真是被世人不齒,思到此不由的打了個冷顫。雪還未完全融化,馬車時時陷進雪堆裡。最後索性棄車,將馬解下來,兩人一匹,緩慢往京城趕。
我躲在他的後背,緊緊地抱著他的腰,還是冷的發抖。穿出山區,路變的平坦,容德加快了馬速,狂奔著向前。側頭見陳力呼出的氣,似乎都結成冰了。青兒也緊抱著陳力,羞答答的模樣,紅色的上衣,好似雪中的紅梅。
遠遠地看見了城門,陽光照耀下,城門上的雪熠熠生輝。我的腿都凍麻了,嘴也凍僵似的,硬邦邦地道: 「快停下,我的腿沒有知覺了,我要走回去。」
馬緩緩停了下來,容德躍下馬,微微一個踉蹌,忙上前,摸著我的腿,關切地道: 「麻了嗎?,還有知覺嗎?等等,我幫你搓搓!」
他的臉凍的黯紅,鼻子通紅,用手擦了一下鼻尖的水珠,忙又幫我捏腿。我感動的無以復加,搓了搓冰冷的手,吹了口熱氣,俯身摸著他的臉,柔聲道: 「凍壞了吧?算了,還是上來,咱們趕緊回去,回家取暖去。」
他用摸了摸我的臉,戲笑道: 「總算把我的野丫頭找回來了走!」
我伸手揪起他的耳朵,笑罵道: 「你才野男人呢?用摸鼻涕的手,摸我的褲子也就罷了,還摸我的臉。」
他拉動T韁繩,笑嚷道:「抓緊了,不要光顧著我的耳朵摔下去,你原本就冰住的腿,卡喳一聲就離身了。」
我捶著他的背,罵道: 「你咒我,我又不是冰柱,倒地上就斷了。」他回頭嘻笑道: 「你就是冰柱,我也把你抱在懷裡。」我提高嗓門道: 「什麼,你是想讓我消失羅?」
他揮揮馬鞭道: 「說不過你,你的腦子裡已經裝的太多廢物,還是轉的這麼快,我容德佩服還不成嗎?我今後當你是九天仙女供著你,決不讓你傷心。從前讓你傷心了嗎?」
我坦然地道: 「怎麼沒有,你不聽我勸所以被圈禁,傷我你還是不聽我的勸,累病床中,傷我。你離我而去,害我流淚害我被人欺的時候,沒人安慰我,我當然傷心。」
他卻感慨地道: 「前生也足了,有人為我流淚,為我擔心從今後,再也不會讓你流淚。」
我不解地道: 「你……真接受我的說詞了嗎?相信自己是他了嗎?」
他點頭道: 「是,我相信你,現在想來,我從前對你的感覺,我能莫名其妙的譜出曲,原來是因為記憶裡還有印痕。知道我最喜歡,也最震驚是什麼嗎?那就是我吻到你的唇,感覺好熟悉。你……不會從前被我強吻吧!」
我的臉煞的通紅,用頭額撞他的後腦勺道: 「你何時變的這麼沒臉沒皮,是我在你臨終前做的記號,你個笨蛋。容德,你現在就是容德,我不希望你是十三爺,十三爺的一生太苦,皇子又如何,在那種皇子滿屋的年代,還不如普通百姓過的安生。我們一起忘了吧!」






他揮了揮馬鞭道:「你說的對,忘了,全忘了,我是容德,你是福慧,抓緊了,我加快了。我們回清憶居,不,明兒把這名也改了,改成逍遙居如何?」我忍不住笑道: 「逍遙窟更好,指不定有賭徒闖進來呢?」
他仰聲大笑,進城後片刻就到了清憶居,他躍下馬,將我抱進了房。僕人們將碳火端了進來,兩人蹲在碳火前,恨不能將手探進火裡取暖。
青兒片刻也進了門,一拐一拐地哭喪著臉道: 「凍死我了都覺著沒有膝蓋了。」
我跟容德樂稍稍有點回暖,樂呵呵地打量著她,她氣惱地出了門。片刻坑也燒暖了,躺在坑上,忽又想起休書,側頭道: 「你還不回去,再不回,你家又得給你出殯了。」
他重重捏著我的鼻子,笑罵道: 「死丫頭,好毒一張嘴。我不回去了,我要守著你,我不能讓你再跑了,沒摔死,差點在野外凍死,你知道我找了多少地嗎?京城所有寺院跟成子都跑遍了,你就一點也不心疼我?」
我立了起來冷哼了聲道: 「切,我心疼誰啊?我才是這世上第一傷心人,你們都是逼我上絕路。」
他似羅漢臥佛一樣,手撐著腦袋,憐惜地看著我不語。片刻梅花、寶琴相擁而進,我上前抱住了她們,三人一陣心酸。
容德卻笑嚷道: 「哎……哎,好好的哭什麼呀?好似我欺侮了你家小姐似的,你家姑爺我才是受欺侮的人。」
梅花、寶琴破啼而笑,寶琴輕拭淚痕笑道: 「小姐,如果姑爺欺侮你,我們明兒就建一座尼姑庵,讓姑爺懊悔去。」
容德噌地坐了起來,指著我們三人道: 「古人說的好啊,近朱者赤,近墨著黑,最毒婦人心啊!」
成子笑意盈盈地端著飯菜進房道: 「小姐,少爺,快吃點暖暖身。少爺,老爺派人來找你多次了,您還是回去一趟吧!」
容德抬頭向我視來,我忙閃了眼神,自顧自吃飯。容德沉默了片刻,懇請道: 「慧兒,跟我一起回趟府裡吧!既然我沒死成.你也沒有任何過錯,爹跟娘定然後悔了。」
成子他們都一帝幫著腔,我嚼著飯覺著苦滋滋地,歎氣道:「好吧,不過我只是送你回家,而不是自己回去,那已不是我的家了。」容德眉頭緊鎖,卻爽快點頭。草草地吃了點,跟著回魏府
剛一進門,見青鳳正給朱氏捶著背,跟朱氏笑說著話。朱氏見我進來,先是一愣,臉上尷尬莫名,片刻又端出婆婆的身架,囑咐丫環去喚魏東銘。
魏東銘邊數落邊進門道: 「德兒,你還知道回來,男子漢大丈夫,何患無妻,竟讓父母擔……」
顯然魏東銘是沒有看到我,容德大聲制止道: 「爹,你怎麼能這樣說?哪一點關慧兒的事了?」
青鳳早蹦到了容德的另一側,拉著容德的衣袖,嬌柔地道「德哥哥,我也好擔心你,大雪天的你沒凍著吧!」
我真是後悔的想撞牆,強忍著惱怒,淡然地施禮道: 「老爺、夫人,福慧今兒是陪少爺才回來的,這就告辭了。」
魏東銘跟朱氏驚詫的相視,容德攥住轉身的我,決然地道「不許走,你一日是我妻,終身是我妻。」青鳳哽咽道: 「德哥哥,那我呢?我也曾是你妻啊!」
朱氏幫腔道: 「是啊,容德你不能厚此薄彼啊!且青鳳對你有救命之恩,如此賢慧的媳婦到哪兒去找?老爺,我看不如讓青鳳跟福慧平起為妻,你看如何?」
我不由的嘴角一絲冷笑,他們定當以為我死皮懶臉要回來爭夫人的住吧?甩開了容德的手,淡笑著回頭道: 「不用了,夫人像是忘了,福慧已被休,早就不是魏家少奶奶,福慧告辭了!祝二老身體安康。」
容德攔住我,朝他們鄭重地道: 「我決不娶二房,青鳳於我有恩,我銘記於心,甘願為你赴湯蹈火,但是我不能娶你,青鳳對不起了!」
青鳳掩面跑出了廳,魏東銘厲聲道: 「容德,你有沒有出息眼裡只裝著一個女人,不行,我決不答應。」
我的思想又一次與封建習俗相碰撞了,可這一次我不再低頭,不是不為容德讓步,而是不能再因為一時的軟弱,招致更多的禍端。用力的掰開容德的手,極平靜地朝他笑道: 「容德你不是一個人,而是魏府的少爺,我走了,我們還是適合做朋友。別讓我背上紅顏禍水的罵名,求你了!」
容德怔怔地望著我,眼眶微紅。而我不知自己是怎麼出魏府大門的,像是被人掏了心,在滴血。我一個弱女子,又如何對抗封建頑固,罷了,我不依附任何人,管住自己的心,總能平安的隨自己心願活著了吧!
我拒絕了陳力的馬車,迎著刺眼的陽光,漫無目標地順著大路走著。地上的積雪成冰,腳下一打滑,整個人摔倒路旁,掙扎著起來,卻是熱淚盈眶,用帕子遮住了面頰,低頭前行。
風吹過還是那麼的刺骨,片刻心情緩和了些,昂首而行,走在街上稀稀疏疏的人群裡,下決心道: 「我一定能過了這關,愛不愛容德如今也無所謂了,愛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刻骨銘心又如何?」
一頭高頭大馬停在我的身側,我嚇了一跳,本能的往邊上一閃。抬頭原來是福康安,我欣喜地道: 「三哥,好久不見,你好嗎?」
福康安躍下了馬,深鎖著眉頭探問道: 「這麼冷的天,你怎麼一人走在這裡?兩眼通紅的,誰欺侮你了?」我沒來由的眼裡又噙滿了淚水,搖頭道: 「沒有,出來走走
福康安一把攥過我,低頭探道: 「我也是昨兒才聽人說,容德好好的回來了,他們家真是豈有此理,為何還不接你回去?我找他們論理去!」
我急忙抓住他的手道: 「不,三哥不要去,我覺著一個人反而好,我自己有能力讓自己過更好的日子。」
福康安將我抱上了馬,牽著我邊走邊道: 「要不回家吧,娘她們也後悔了,這些家事哥向來不管,要是早知道,也不會讓你在外受苦了,三哥帶你回家,以你的容貌,還怕嫁不了好人家。
我不由的感動,汨腺似失了控。但感動歸感動,還是婉轉地道: 「三哥,我不會給福家丟人的,但我已是出嫁的女兒,也不想再回福家了,我如今真的挺好,要不三哥今兒到我那兒坐坐?
福康安爽快地道: 「好,我從小就覺著你聰慧過人,只是人太過聰明也不是件好事,偶爾也要糊塗些。」
我舒展笑顏道: 「是,三哥是縱橫疆場的英雄,三哥說的一定沒錯,慧兒記住了。」
福康安歎息著順著我指的方向踏步而行,倒是引來不少人的目光。
到了清憶居,福康安指著邊上的院道: 「這不是十五阿哥的院嗎?前幾日還跟著他來過,原來你就在隔壁啊!」我詫然一笑,進的院門,他環顧四周道: 「你這裡略微小些不過倒是清淨的很。慧兒,你平日裡忙些什麼呀?」
我淡笑道: 「跟梅花、寶琴兩人合夥辦了個繡坊,待會兒你拿幾隻包送給三嫂們,可不便宜喲!」
福康安驚喜的盯著我道: 「這們說紅繡坊是你們開的?府裡的這些個女人還互相攀比,嚷著要買包,原來是你這丫頭在坑我們的錢啊!」
我端茶上前,不服地道: 「什麼叫坑啊?我還騙呢?我們這是自食其力,不靠男人也能活著。所以三哥不必為慧兒擔心,慧兒會活的好好的,巾幗不讓鬚眉。」福康安打量著居室,點頭道: 「魏家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正說著容德跨門而進,笑嚷道: 「三哥來了!」
福康安冷哼了聲,臉色瞬間冷漠,譏諷道: 「我那擔得起一句三哥啊!你來此做什麼呀?你嫌傷慧兒還不夠嗎?」






容德端著笑,上前施禮道: 「三哥,對不起,這是我們魏家的錯,但是我容德對慧兒是一心一意的,請您原諒!」
福康安怒目而起,揪著容德的胸口,拳頭緊握,青筋暴露,瞪著容德道: 「一心一意?想我阿瑪在世時,是何等的寵慧兒,沒有不應允的。你倒好,這麼一個活靈活現的丫頭,被你欺侮的大冷天在街頭流淚,欺人太甚!」
戰火一觸即發,容德閉上眼睛,我忙勸道: 「哥,你別生氣這也不能怪他,掉下山也不是他所想。」
福康安厲聲道: 「不行,我聽說他還帶回來一個女人,什麼掉山下,掉溫柔鄉里了吧!你混蛋……」
福康安重重的朝容德的臉上揮去,容德毫不抵抗,被打翻在地上,嘴角滲出了血,用手擦了擦反而笑道: 「三哥,謝你還為慧兒出口氣。容德記得三哥的拳了,以後一定好好對慧兒。」
我將一臉怒氣的福康安推到坑沿,上前扶著容德起來,氣惱地道: 「你還來做什麼?快回去吧!」
容德歎息著扯了扯嘴角道: 「從此後這裡才是我家了,那個家我不想再回了!」我驚問道:「你跟他們鬧翻了?」
容德斜坐一旁,朝一臉莫名的福康安道: 「三哥,你放心我容德一輩子只娶慧兒一個夫人。」
福康安眼裡一絲詫異,轉身眼眸道: 「空口說白話,你也算是有財有勢人家的少爺,恐你想你家人也不同意!」
這個福康安許是自己做不到,也不信別人會做到吧!容德拉我至身側道: 「我容德對天發誓,一心一意對慧兒。我呀,從此後跟慧兒相儒以沫,談詩論畫,琴箏合鳴了。我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前程功名對我來說全是浮雲,只想安安生生跟慧兒過日子。
福康安打量著我們,起身道: 「既這樣,我就先回了。慧兒記得回家看額娘。」
青兒拿著包袱進來,將包遞給了我,我打開細查了一遍,送到門口,遞給了福康安。送走了福康安,容德緊隨而進,粘著我道: 「慧兒,你還生氣呢?剛兒又哭了?嘴巴硬的很,還是小女人一個。」我推了他一把道: 「你回去,別夫人捉姦上門,我可惹不起
他噗哧一聲,隨即哈哈笑道: 「行啊,本少爺還沒玩過這出呢?那麼咱們該上床躺著吧!」
我苦著臉搖頭,進門拿起許久未繡的花樣,端坐一旁。他卻自顧自進了書房,忽兒叫嚷道: 「慧兒,你何時買了這麼多的書.太好了,好書,在哪兒買的?」我沒好氣地道: 「從你敗家子孫那兒買的。」
他翻著一本書,低頭移至我邊上道: 「你看,上面還有註解呢?」
見他愛不釋手的模樣,輕歎道: 「我也算是對你有情了,上輩子買書贈你,這輩子買書也為你,我既便有債,能清了嗎?」
他眼裡閃過狡色,翻著書不急不緩地道: 「你呀別想清了,先別說上輩子了,你讓我空等了十來年,光這筆帳,你就得記著不是?」
我放下了繡品,驚嚷道: 「什麼?這也算我份上,誰讓你自己早超生來著。你還我一缸眼淚,你還有臉說!」我氣惱地朝他捶去,了卻咧著嘴,伸開了雙臂,笑嘻嘻地道「不怕你鬧上天去,就算你鬧上天了,我也抓住你的腳一起上天。」
我撒潑使命的捶他的肩,他吃痛地低下頭,我忙停手立在他跟前,他卻忽爾笑著將我抱了個滿懷,樂呵呵地道: 「打吧,打一百下也沒你哥一下重。看來我從前也沒少受你欺侮,你也打過皇……四爺?」
我突然自豪地道: 「怎麼沒有,我狠狠踹了他一腳。容德你聽著就沒有一點醋味?」
他放開我,笑睨著我道: 「嘖,嘖,你真是受寵而嬌啊!我不吃陳醋,那不關我事,我只顧我眼前的。那我呢?你也欺侮我不?」
我哼了聲別開頭道: 「我又不是瘋狗亂咬人,爺對我這麼好我只有愧疚。」他拉著我坐至身側,嘟起嘴道: 「那你為何不選他?」
我搖頭道:「現在我也不明白,別問了行嗎?煩死了,你不說不問了嗎?」
他歉意地道: 「忘了,一時又問起來了。我的嘴角好痛,你三哥也太狠了吧!管他屁事啊!」
我抿著唇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傢伙還是這副德性,真不知怎麼辦好?
轉眼到了年關,正在跟寶琴商量著年貨,容德進門朝我使了使眼色。我忙跟著他出門,到內房,他在我耳際輕聲道: 「慧兒,十五阿哥病了,皇上招急許多御醫前去呢?皇太后聽聞,也病在臥榻,皇太后讓皇上扶著去了禁院,對著池塘下跪?」我輕笑道: 「總算有點覺悟了,看著他們怎麼辦吧!」容德輕歎道: 「十五阿哥會不會?」
我擺手道: 「放心,死不了,大富大貴的命。你啊,還是離他遠點,他呀指不定有天咬你一口呢?」
容德為了打消我的疑慮,才回去從政的。因為救了永琰,在軍機處行走,跟著和坤混。
又過了數日,聽說荷塘被重整,變為平地了,還開始建了一座小院,裡面供起無名牌位。說來也巧,永琰也奇跡般的好了,我還真懷疑,是花容月在作法。
容德跟我同屋不同床,兩人就這樣過著。可是他越來越有十三的風範了,做事穩重,也有了主見。有次我忍不住立在他床前,注視著他,差點沒自投懷抱。






正月裡正喜慶,傳來了皇太后病危的消息,我特意跟著福淑去了長春仙館。鈕氏躺在坑沿上,彤同枯木,奄奄一息。
我突然覺著已沒有了恨意,或許站在她的立場,她做的事也無可厚非,這宮裡因爭寵而死的人還少嗎?我打量著煞白如紙、皺紋連連的她,竟心生同情,退出了門。
鬼始神差的,又走到了杏花春館,這裡有太多的回憶。立在老杏樹前,摸著虯勁的枝條,彷彿摸的是老者的長鬚。種花人不在,依舊長相思。突聽得人喚: 「立在哪邊是誰?」
我默然回頭,遠遠地看見明晃晃的衣服,愣在原地。乾隆在總管太監的攙扶下,緩緩而來。
我不及思索他為何到此,忙請安道: 「福慧見過皇上,皇上萬歲!」乾隆豐晌才發話道: 「起來吧!你怎一人立在此?」
我忙恭敬而自然地道: 「皇上恕罪,聽說這裡有兩棵幾十年的老杏樹,所以才來看看。」
乾隆逕自上前,立在杏樹前歎道: 「霏香紅雪韻空庭,肯讓寒梅占膽瓶。」我才沒時間陪他嘮叨,施禮道: 「皇上好詩,福慧告退了
他突兒嗟歎道: 「陪朕走走,朕聽說你不肯再進魏家,是因為不容她人?」
我聽著光火,不由地道: 「慧兒不敢,這非我能力所及,因為我自被休起,就不再是魏家的媳婦,既不是,又哪來的容不容她人?」
乾隆駐目探來,那深邃的目光,像似能看穿我的心思。我頭皮一陣發麻,緊強著笑容道: 「皇上,慧兒若是說錯了,請您原諒!」
他這才提步歎道: 「你這丫頭挺有性格,倒讓朕向起一個故人,只可惜朕年輕時血氣方剛,沒容下她,造成今日局面。」
他一絲悔疚的神色,讓我心生提防,沉默不語。走至岔口,見永琰急步而來,悲傷地嚷道: 「皇阿瑪,皇祖母喚你去呢?」
乾隆聞言,臉色陡然間悲了幾分,急沖沖向長春仙館而去。我也緊隨而至,房裡而立滿了人,傳來了抽泣聲。乾隆上前,握住鈕氏地手探問道: 「皇額娘,是朕,我是弘歷啊!」
鈕氏喘著粗氣,淡笑道: 「弘歷啊,皇額娘不能再陪你了,皇額娘已經活的太久了,皇額娘去給她叩頭陪罪,去……求她,是皇額娘錯了,也對不起後世子孫,沒……臉見先帝……你在額娘的臉上蒙塊……布……」
烏央央跪著一屋人,大概誰也不知老太后唱的哪一出吧!我趁人進來的當口,退出了房,隨即傳來了慟哭聲。我佯裝著掩面跑出了院,遠遠地看見容德。奔上前,輕聲道: 「她死了,還讓人下葬時給她的臉蒙上布。」
容德驚歎道: 「是嗎?慧兒事已至此,興許她早就倍受心裡的焦熬,只是不流露而已。再說一切自有安排,若不是如此,我興許還不知要等上幾年呢?」
我深歎了口氣,扁扁嘴道: 「好吧,這一筆勾銷,容德我們目家慶祝一下。」
容德搖頭笑睨道: 「女人真是不能得罪,再不走恐怕難走了,不過不能太過,被人供出去,也是要掉腦袋的,我的好日子才開始呢?」
坐在馬車裡,我拉著他的手臂,依在他的肩頭輕聲道: 「容德,你真好,不愧是紅顏知已。過些時候,把官辭了吧,我不想你再捲入政事中,一點也不想,我們寄情山林如何?去買座山林,打造個世外桃源。」
他伸手輕拂我的臉,欣然接受,隨即又道: 「我有個條件你嫁給我,從今後心裡只我一人。」
罷了,前事已了,今生在目,他對我的好又怎能舍下,我也捨不下他。點點頭道: 「嗯,不過青鳳怎麼辦?她不是還在家等你嗎?」
容德虯眉緊蹙,黯然地道: 「這丫頭也真是倔,死也不回,使著勁拍二娘的馬屁,真是服了她了!」
我嘻笑道: 「要不你娶她吧,反正你從前跟她太爺爺也是朋友,看在太爺爺的份上娶她。」
他伸手朝我腿上拍來,笑罵道: 「有你這麼說話的嗎?還太爺爺的朋友,我還能娶嗎?」
我許是心裡高興,上前用力的張他的眼瞼,下一刻被吻的窒息,面紅耳赤,卻似在雲裡霧裡。
馬車緩緩地停了下來,聽得陳力在簾外輕喚道: 「少爺、小姐到了。」
我用力的推他,他反而更上勁了,不知羞的啄著不放,我無法可施,用額頭撞去,他這才吃痛的撫撫額頭道: 「死丫頭,總有這一招,你自己不疼啊!」我用帕子重重地擦了擦嘴道: 「不疼,色鬼!」
轉眼到了春暖花開,容德送青鳳回江南,說是送不如說是騙她回家。我則在忙著讓寶琴為我縫製婚紗,就是半夜無人我也要穿它一穿,好歹我名正言順的嫁人了,反正也不打算請人來,自己跟自己鬧騰一下,我也答應容德等他回來,跟他成親,真正的過好日子。我們本是同命相憐之人,若說沒有愛,又怎麼可能如此相守。
忽聽得門外一陣馬嘶聲,我欣喜的奔出了房,容德風塵僕僕地立在門口,揮了揮馬鞭,笑道: 「夫人,我回來了。」






還未等我出口,冷不丁又被他緊緊的抱在懷裡,釋懷地笑口難掩地輕問道: 「想我了嗎?我可是八百里加急的往回趕啊!」
我一臉無辜地盯著他,眨著眼簾探問道: 「你的尾巴真的割除了?腳下真掃乾淨了?」
他指著我的額頭,戲謔道: 「你呀,我不掃乾淨哪敢回來萬事大吉了。這下你可得信守諾言,明兒我就派媒人來走過場八抬大轎把你抬進房,如何?」
我滿意地笑睨了他一眼,大嚷道: 「快放我下來,八抬大轎就免了,我不想招搖過市,遭人圍觀。」
他思忖著摟著我,邊走邊笑道: 「行,你說如何就如何,不過越快越好,我還真怕夜長夢多,若是來個多管閒事,將你給許配了,我可要追悔莫及了。」
我撅嘴道: 「誰會想著我呀,這年頭黃花閨女也就幾兩銀一個,就我……我一個嫁過人的,誰要啊!」
他仰天大笑道: 「虧你有自知之明,你放心我是決不會同意的,若是讓別人知道了,你還是黃花閨女,我也太沒臉面了,哈哈……」我高聲質問道: 「什麼?原來你就是顧著自己的臉面啊?哼
他用力一攥,緊緊地貼靠著,含情脈脈地盯著我,其認真地一字一句感歎道: 「慧兒,我怎麼捨得?哪怕你不是處子之身,哪怕你心裡還有別人,我也愛你,我今生可以放棄一切,而你是我唯一想擁有的東西,你明白嗎?」
我感動莫名,凝視著他那深黑的眸子,那裡映著我的面容,我陶醉其中,靠在他的胸口,那咚咚的清晰的心跳聲,一聲聲地跳進我的耳朵,傳輸到我的大腦神經我的心上,無聲讓情自由暢流,此刻是屬於我們的此刻。「這院子拾掇的不錯啊,慧丫頭呢?」「你家主子呢?還不快去傳話,說是貴客到了!」
院裡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還有熟悉的哄亮的聲音響起。容德微微皺了皺眉,緩緩地放開了我,輕聲道: 「好像是皇上的聲音,出去看看……」
我不由地冷聲道: 「還真是狗鼻子,你連屁股都未著凳,他就來了,來幹什麼,我不見……」
容德寵溺地拂著我的臉,勸道: 「他畢竟是皇上,我們該忍還需忍,何必因為他,而放棄眼前的幸福,走吧,別生氣了。」
青兒急匆匆奔進了門回道: 「少爺,十五阿哥帶著幾個人來了,正在院裡坐著呢!」
我跟容德點了點頭,快速地到了外院,果然是乾隆父子和和坤,跟著容德連忙請安道: 「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乾隆抬了抬扇子,笑意盈盈地道: 「起吧,朕是微服出遊聽說你這院子別有天地,進來瞧瞧。麻雀雖小,五臟俱在。」
我又折回房裡,讓青兒幾人上茶,端了出去。乾隆犀利的眼神,讓我有點慌亂,好在我經過大風大浪,面上鎮定自若。端好茶後,福了福身,隱身而退。
坐在房裡又忐忑不安,豎著耳朵聽著聲,容德成了調侃的對像,幾個人哄堂大笑。 「容老弟,美眷在懷,小院深幽,真乃神仙日子也!」
「和大人過獎了,小弟如何跟和大人比,聽說和大人府裡全是才女佳人,又是深宅大院,喜戲玩樂才熱鬧啊!」
「哈哈,容德,這麼說你也想學和大人,這個好辦,正好你爹求朕,再給你配個妻室。朕聽聞你跟慧丫頭,郎情妾意,難捨難分,朕成全你們,慧丫頭仍是你的正房,不過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朕將格爾圖的女兒賜你為妾……」
「皇上,臣謝皇上美意,臣跟慧兒的婚姻乃是皇上親賜,再則休書非臣親手所寫,故而無效,慧兒永遠是我容德的妻子,也是我唯一的妻子。臣答應慧兒只守她一人,臣身為男人,說到做到,決不違背誓言,請皇上成全!」
我驚立起來,院子裡一片寂靜,大家都似屏氣不語。我又氣又急,我跟乾隆真是八字相沖,氣得我只想大罵出聲。
「容大人,這是皇上一番好意,你怎麼可以拒絕?這是聖命,快領旨謝恩吧!三妻四妾人之常情,容夫人一定會諒解的,這是何苦來著?」
「容德,皇阿瑪一番好心,還不謝恩,君命跟你兒女情長屬輕屬重都不知了?」「臣請皇上收回臣命……」
「大忍無可忍,淡然地出了房,跪在了容德的身側。和坤立即笑道: 「皇上別生氣,容夫人跟容大人一定會感謝皇恩。容夫人,快勸勸容大人吧?」
我冷斜了和坤一眼,他詫然禁言,臉上似有稍許掛不住。許是先前我跟他極友好,這會兒還有所顧及吧。我不急不緩地道:「回皇上,是慧兒不願意,和大人,三妻四妾人之常情沒有錯,那麼請問大人,上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這比翼鳥是三隻四隻?連理枝是三朵四朵嗎?」「和坤,你回答這丫頭。」
我跟容德低頭相視一望,兩人心照不宣,就是抗了又如何,有種再殺我一回。和坤道: 「容夫人說的也只是人們的一種願望罷了,詩經裡不是有云: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子女君子好逑?本朝更是以孝治天下,也難怪侍郎大人心急,容大人也有二十出頭,別人這年紀早就小兒在懷了。怎能為情,棄父母不顧呢?






我在心裡冷笑了聲,和坤?果然順著皇帝褲管爬,鎮定地道: 「和大人說的極是,是君子好逑,如今是君子不好求,人各有志,為何要一概而論呢?難道柳下惠坐懷不亂不該稱頌嗎?」
「容夫人,皇上一片好心,你們就領了旨吧!抗旨是要掉腦袋的!」
我才不要,我憑什麼跟人共分一個男人,讓歷史重演,反正氣死也是個死,不如共死,去下世續緣去。深提了口氣道: 「如果相公願意,雖不能同日生,但求同日死。不過我想和大人說重了吧,唐代房玄齡夫婦被人傳為千古風流一罈醋,元代的趙孟兆頁與管道升流下了絕唱你儂我儂詩,福慧斗膽問和大人,為何唐代、元代能留下千古佳話,大清就不可以呢?皇上跟唐太宗不都是聖君嗎?皇上怎麼會因為一番好意不成,而要我們的腦袋?」「當……這是當然,皇上一代文治武功,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和坤說了一半的話停了下來,房裡死一般的沉寂,我的心拔涼的,半晌才聽得乾隆道: 「這丫頭竟然難倒朕的股肱大臣,話堵到朕的嘴邊。」
乾隆的臉甚是嚴厲,沒有一絲笑意,拂袖而去。和坤搖頭歎道: 「這又何苦呢?不喜歡,扔一邊不就行了,何必惹皇上生氣,哎……」他居然怒臉離開,卻沒有責罵,我迅速地立了起來,冷哼道「狗拿……我多管閒事,相公,我們回房下棋去。」
容德卻擔憂地牽著我的手,重重地捏了捏,探問道: 「慧兒你不怕?我真怕害了你!」我戲笑道: 「我怕他個鬼,要命一條,想讓我違背自己的心沒門。怎麼,你後悔了?你去追還來得及。」
他舒展眉頭,給了我一個腦勺道: 「笑話,得,要命一條,要腦袋一顆,全聽你的,我又累又餓,快去給我備點吃的,再給我按一下。興許以後就沒這好日子過了……」
我迅速地掃了他一腿,他本能的跳開,我不快地道: 「你到知道享受,還搬出這般理由來,要不,咱們私奔吧,學司馬相如夫婦,賣酒去。」
兩人嘻笑著相擁八房,全不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他若是敢殺我,我非得當面將從前的事搬出來,罵他一通,解解氣也好。
果然沒多久聽到太監來傳聖旨,容德被招進宮,我更加忐忑不安,在院裡心神不寧地轉著,時不時往門口探去,覺著脖子都伸長了些許。心裡氣急,不由地咒罵道: 「丫的,還讓不讓人活了,綠毛龜有權了不起,怪不得白蓮教要造反,可惡……」
許久門外傳來嗒嗒的聲音,我提起裙擺,往外奔去,卻見永琰從馬車上跳了下來。面容帶著笑意,卻看不出他的來意,原還以為他比他那老不死的爹厚道些,沒曾想也是一路貨,果真是龍生龍,他們父子狼狽為奸。
我詫然地盯著他,微微福了福身,正要轉身。他上前緩緩地道: 「這麼不待見我?好歹我們也是親戚,從前你可不是這樣對我的,你不說咱們可以成為朋友嗎?」
朋友,我不由得在心裡冷哼,只怪當初太天真,現在懊悔地很。扯了扯嘴角,淡然地道: 「十五爺說笑了,那是兒時玩笑而已,慧兒真能高攀與阿哥為友呢?十五爺前來又有何事?」
永琰這才似恍然大悟地道:「你不說差點忘了,我是提前一步來知會你,免得你手忙腳亂。快去幫容德收拾些衣物,他要出遠門了。」我微皺眉頭,極不快地質問道: 「去哪兒?」
永琰無趣地轉了個身,佯裝輕咳了幾聲,回頭淡笑道: 「江南今春乾旱,長興縣匪類盤山而居,原知縣被殺。皇阿瑪知人善用,容德文武兼備,派往長興擔任知縣一職,即刻出發。」
我面容冷硬,腳心不穩,連連後退了數步。皇帝果然得罪不得,報復的速度都趕上原子彈了,什麼知人善用,擺明了是連降五六級,還是個衝鋒陷陣的危及性命的事,真是豈有此理。「慧兒,你怎麼了?你怕容德去了江南,留流江南美女?」
永琰戲笑的口吻,讓我極度反感。淡然地盯著他,向上翻了翻眼簾,微微福身道: 「謝十五爺來相告,那慧兒就失陪了,我得準備搬家了。呵,也不錯,煙花三月下江南,日出江花紅勝火,出來江水綠如藍。長興是嗎?我記得那是茶聖陸羽寫《茶經》的地方,還有十里銀杏長廊,每當秋天黃葉徐徐飄落的時候,就像成千上萬隻黃蝶在風中起舞,青山如黛,泉水叮咚。青兒,快收拾行裝,我們要去江南T。」
永琰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像是一種詭計未得逞,失算的表情我索性手舞足蹈的笑嚷著,像是遊山玩水出遠門的興奮勁。
永琰黯淡地道: 「恐怕不行,皇阿瑪有言在先,未能懲治好當地事物之前,不能帶妻小前行。」正說著容德跨進了院,一臉鐵青之色,見永琰在場,淡笑道「十五爺到訪,是來送行的?」
我上前拉住容德的衣袖,笑嚷道: 「容哥哥,聽說你要去江南任縣官了,我還聽說皇上不准你帶妻小,哈哈,這世上還真是福禍相依。你看前段時間你給我寫的休書還在,咱們又未再成親,我現在不是你的妻子,我是你紅顏知已,正好跟你一起去江南。十五爺,您自便,我們收拾行裝去了,回頭,從長興給你帶點銀杏果來,美容養顏喲!」
容德經我這麼一說,笑逐顏開,由著我拉著往房裡走,朝永琰笑著道: 「謝十五爺來相送,陳力快請十五爺廳裡坐……」永琰冷眼掃來,邊往外邊冷聲道: 「不用了,告辭。」我高聲笑嚷道: 「恭送十五爺!」






容德緊緊地摟著我的肩,欣慰地道: 「聰明莫若你啊,不過路途遙遠,又存風險,你還是別去了,等我回來,可好?」
我絕然地道: 「不行,我對你不放心,江南美女如雲,我得跟著,不然再弄個金鳳,銀鳳的,我非得氣背過去。皇上又說何時到達嗎?」
容德笑睨了片刻,才緩緩地道: 「沒有,這事蹊蹺,無非是咱們沒給面子,有人使主意,皇上見機懲戒一下。這興許還是看在令妃的面上,換成別人估計下大獄了。」
我贊同的點頭,這是自然,換成康熙、雍正也會如此,只要是危及皇權,那怕是小小的反抗都不行。
我重重地在他的胸口捶了一拳,思忖道:「無所謂,反正這京城我早就呆膩了,咱們走的遠遠的,如果這個縣令呆著煩了,可以掛帽辭官,隱居江南啊!反正皇上只規定出京的日子,又沒規定抵達的日子,咱們坐船去吧,免得夜長夢多,馬上走。你先去將地下金子全部挖出,換成銀票,讓成子買兩套男僕的衣服,你我各一套,一個時辰後,咱們就走。」容德神情一振,大聲道: 「好,我立刻去辦。」
思來想去,這事似與永琰有關,難不成他對我還未死心?哎,又覺著不能怪他,反正以後天隔一方,只望在見時,沒了隔膜。無論在何處,我終究不想與人結怨,怨著煩心,不如退一步心境平和。
容德挖了兩壇金子,忙著去兌換銀票。青兒與我則收拾起行裝,看著打理成包的行裝,不由的輕笑,想當年時常逃跑,此刻想起還別有一番滋味。
許久沒想過他了,是的,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興許我們再也不會重逢了。我所做的,我所堅持的,只是自己對自己的一種折磨,為了以後的心安理得。
寶琴聽聞我要遠行,跟梅花匆匆而來,一臉急切地道: 「小姐,怎麼說走就走了呢?何時回來?繡坊怎麼辦?」
我邊繫繩邊道: 「沒辦法啊,上頭下了死令,能不走嗎?估計短期內是回不來了,至於繡坊嘛,就教與你跟成子打理了,你跟梅花主內,成子主外,反正我將自己所想的破點子,也說了不少了,你們就照著做吧!」
寶琴傷感地轉了轉頭,控制情緒,復又回頭笑道: 「小姐你放心,我們會管理好的。路途遙遠,你可要當心啊!」
梅花附合著汨光閃閃,我握著兩人手,深提了口氣,佯做輕鬆地道: 「會的,大家都要保重,幫我看好院子,這個可是我的老巢。」
一個時辰後,成子駕著馬車,將我們四人送至運河岸,夕陽西下,氣溫也陡然間冷了下來。總覺著走陸路,不及水路安全,租了一條中等的船隻,與成子話別南下。
紅光印著河面,百舸穿行,青兒跟陳力興致勃勃,也不怕冷,跑出了艙,去船頭觀景去了。我則跟容德躲在艙裡,喝著熱騰騰的茶,容德感慨道: 「真是因禍得福,哈哈,人算不如天算啊
我詫異地道: 「這麼開心?對了,皇老頭怎麼跟你說的?就因為咱們不給他面子,把你發配江南窮山冷坳了?」
摸了摸額頭,苦笑著聳聳肩。我冷笑道: 「我還真愁出不了京呢?咱們得謝他呀!全當旅遊結婚,等到地了,滅了山賊,我就嫁給你,如何?」
他苦著臉垂下了頭,歎氣道:「全憑娘子發落,只要你不後悔。你可知,有人對你垂涎三尺,才有今日之行。」
我佯裝不知,斜了他一眼。夜色降臨,船船微微有些晃,讓容德到外邊守著,我則幹著秘密的私活,就是將部分銀票縫進隨帶的鞋綁與衣物裡。
空船行走,轉瞬到了江蘇地界,三月的江南繁花似錦,暖風拂面。青兒叫喚道: 「小姐,快來看呀,成片的油菜花田呢,好漂亮啊!」
容德搖著肩,笑盈盈地立在船頭,指著吐著新葉的桑田與爛漫的花田,緩緩地道: 「春未老,風細柳斜斜。試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煙雨暗千家。」
我搖頭道: 「太蕭條,如今可是江南好時光,唱首歌給你聽。春天的黃昏,請你陪我到夢中的水鄉,讓揮動的手在薄霧中飄蕩不要驚醒楊柳岸那些纏綿的往事化作一縷青……」
默然回頭,容德呆立的癡迷的眼神,讓我的臉忽兒菲紅,嬌嗔道:「怎的了,不好聽?不聽拉倒!」
青兒不知何時退了出去,容德從後緊緊的將我摟在懷裡,頭輕柔地磨蹭著我的脖子,寵溺地道: 「我的慧兒,天下無雙,伶牙俐齒,聰慧過人,世人無人所能及,幸者我也!」
我被他誇的還真有點飄飄然的感覺,同樣的景,同樣的人不同的是我們的身份,我不想再說起從前,抿著嘴傻笑。
兩人沿著船邊喜逐而笑,突而船猛然一晃,我驚喚著,身子後仰,直直地後翻掉進了水中。
入水的那一刻,我看見容德放開了手,朝我晃來,聽到他尖叫的聲音,那淒愴的聲音,讓我想起了孤雁的哀鳴聲。我本能的叫嚷著,揮動著手,卻抓了空,身子急速往下沉。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我好恐懼,我跟容德竟是緣份如此……






頭痛欲裂,身子似浮在半空,腦海裡模模糊糊的閃著一個人的名字「容德」,容德是誰?我是容德嗎?不,我是施緒,我掉進西湖裡了,誰來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的生活才剛有起色,我的日子才剛好點,我什麼都沒享受過,我不想死……
醒來的時候,據說已是我落水的第二天了,身體無恙,只是頭暈的厲害,像是做了一場夢一樣。然令我措手不及的是,這個世界讓我好陌生,卻又那麼現實,我的面前真有一個叫容德的男人,還是名義上的丈夫,他卻留著長辮,穿著長袍,俊秀的臉上寫滿了愛意跟愧疚。
我變得沉默寡言,我實在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麼?在船上顛簸了十來天,除了叫青兒的丫頭服伺洗漱之外,其他的全是容德親力而為。他片刻不離地守在床前,讓我甚是感動。有時佯裝睡著,聽著他喃喃自語地關切之聲,更是讓我感動莫名。
倚在床沿上想著如何面對現實,我成了福慧,一個千金小姐,竟然真的走進歷史。可他們所說的前事,我卻像在聽一個故事,又像似做了一場夢,我開始懷疑那是自己的前生,福慧是我的前生,我回到了古代,我只有見機行事,可雙目無親,不知何去何從。被他關懷備至,又覺著好幸福。
容德端著湯藥走了進來,他的眼睛浮腫淡黑,邊吹邊笑坐床沿,關切地道: 「可好些,來喝了湯藥就好了。」
他迥迥的目光,令我莫名羞赧,低著頭伸手接過湯藥,捏著鼻子,急速喝下後,裂著嘴五冠揪急,脫口道: 「苦死了!我已經好全了,不想喝了。」
他笑睨了一眼,將水遞了上來,寵溺地道: 「像個孩子似的,將就著些吧,船上沒有蜂蜜水,喝點糖水吧!想起點什麼了嗎?」我心裡有一絲慌亂,我哪能想起什麼?又會想什麼?我無從所知。低頭微微有些哆嗦地道: 「沒……沒有……」他似小心謹慎地試探道: 「還記得四爺嗎?十三爺嗎?」我抬頭盯著他極不確信地道: 「你是說雍正還有怡親王?」
他似有點失望,輕歎道: 「該忘的為何不忘,不該忘的怎就忘了?」
心想這人可真逗,歷史上的人物記得如何,忘了又如何,覺著這個老公不僅有型,還有點好玩。不知為何,像是相識了三百似的,不由的戲謔道: 「該忘什麼?你是說雍正跟怡親王嗎?忘不了又如何,他們全是古人,我記住有什麼不好?」「嗯?慧兒此話何解?古人?在你心中沒有其他所想?」
我忍不住輕笑道: 「想什麼?難不成你會對楊貴妃、西施想入非非?」心想要是能見著他們就好了,我還真喜歡這兩住人物
他的眼裡閃爍著驚訝之色,又思忖著垂下了眼瞼,再次抬頭探來時,探究裡帶著欣喜,斷斷續續地探問道: 「你……你記得花家村嗎?記得清憶居嗎?記得自己做的荷包,記得唱的曲嗎?
我無辜地搖搖頭,些許驚慌地轉著眼珠子,低問道: 「什麼曲?」
他淡笑著掏出一根玉笛,片刻悠揚的笛聲飄然而出,我大吃一驚,竟然是《茉莉花》,又一想民歌取之民間,興許這會兒也有雛形了。然而奇怪的是,樂聲那樣的自然,讓人心聲平和,沒有一絲初到他處的慌亂,而是那樣的和諧,不由得跟著輕哼。
他寵溺的眼神忽爾探來,輕問道: 「想起了嗎?這是你唱的曲,還有你聽著。」
我錯愕的瞪大眼睛,《夢裡水鄉》,我懷疑自己是聽錯了,這可是現代的新歌啊!雙手緊緊相握,思忖著難不成自己真的來過,是不是做夢了。用手狠狠地擰了擰大腿,疼得我眼淚打轉。
興許是我的表情太明顯,他立刻停了下來,移至身邊,扶著我一籌莫展地探問道: 「怎的了?哪兒不舒服?算了,慧兒,想不起就不想了。你是福慧,記得第一次見到你,覺著你好漂亮,嬌小玲瓏……」
他低聲細訴,似陶醉其中,臉上帶著笑意。我側頭傾聽著,就像在聽一個故事,又覺著真的好像自己的性格,越發的好奇,我跟竟然有這麼多浪漫的往事,一起相和樂曲,私會後花園,雪中游香山……
我翹著睫毛,探問道: 「怎麼聽起來,覺著像做夢,真有這麼好?就沒有拌嘴的時候?」
他輕咳了聲,信誓誓旦旦舉手道: 「這是當然,我這麼疼你,怎會惹你生氣,我們相親相愛至今,你怎全忘了。這不是我願意的,你也喜歡我的不是,要不然怎會跟我一起去赴任呢?慧兒,興許這都是上天的安排,以後你的眼裡,你的心裡只有我容德,當然你是我的全部,咱們高高興興地過日子。」
聽到過日子三字,我不由得面紅耳赤,可是我卻無權發火。覺著欲哭無淚,怎麼就成了婦女了?覺著好不服氣,撅嘴道: 「我不管從前如何,反正我不給你們這些三妻四妾的人當老婆,你把我休了吧!」
他噗哧一聲,隨即是開懷大笑道: 「慧兒,還說自己忘了,我看你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哪敢三妻四妾,若是三妻四妾,這會兒我們就不在此處了。傻丫頭,真是服了你了。慧兒,我困了,往裡挪挪!」我慌忙戒備地拉起被子道: 「你想幹什麼?別以為我好欺侮。」






他打了個哈欠,強忍著笑,在外沿躺了下來,閉上了眼睛,抬了抬沉重的眼瞼,微微搖頭笑道: 「我知道你不好欺侮,就邊上躺一會兒,你也歇歇吧!」
我抱著被子,移坐到一角,抱著膝蓋端坐著。他濃黑的眉毛舒展放鬆,睫毛覆蓋著,沒有一絲動靜。我用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見他毫無反應,心裡莫名的心動。
他的身體微微一動,嚇得我連忙收回視線,頭埋進了被子。想著自己還真是花癡,對著他競沒有任何排斥力。他輕微的呼吸聲傳來,偷偷地瞄了一眼,競發現他緊緊地抱著胸,身體微微倦縮。
沒來由的擔心起他來,會不會受涼呀?雖說這是春季,還有一絲涼意。可自己身上只穿了一套薄衫,腦袋裡閃過同床共被的景像,臉瞬間燙起。用手敲著腦袋,低聲嘟嚷道: 「瘋了,瘋了
「哈欠!」他重重地打了聲噴涕,身體向裡移了移,側身而臥。他倒睡得安穩,到成了考驗我的戰場了,若是蓋了他,就得凍自己,若是不蓋他,自己也太自私了。好歹他是自己現在的衣食父母,好歹他是名義上的丈夫,好歹他對自己如此友善,我怎麼可以,以怨報德呢?不,不行,這好像不是我的本色啊!
思忖了片刻,將被子輕輕的蓋在他的身上,正想下床去找件穿的。手突然被快速一攥,下刻整個人落八被中,被手臂緊緊地摟住。我雙腳亂蹭地驚叫道: 「放開我,你想幹什麼呀?流氓,救……」
「慧兒,噓,別嚷了,我們是夫妻啊!再則我只是抱著你又沒有非理你,你慌什麼?乖,聽話,別涼著了。」
我安靜了下來,他才放開我嘴上的熊掌。熱氣拂過耳際,麻麻的,我不敢動彈。這鬼地方女人就是被強暴了,也沒處訴去吧!更何況是夫妻,放在現代,也無可奈何。
發愣之時,又被他轉了個身,我在他的手裡簡直是手到擒來這個死男人帥得要死,也力氣大的要死。我索性氣惱地瞪著他心想誰怕誰,反正身體不是我的,也不會有什麼感覺。
他笑睨著我,一副好玩的表情,抵在我後背的手,又稍稍用力,我像烤肉一樣貼在鐵板上。心都快跳出胸腔了,卻強迫自己不能松氣,用手推著他,質問道: 「你想幹什麼?我……我告訴你,男女平等,別以為就自己佔了便宜。」
「哈哈,慧兒你越發的可人了。怎的,你也佔了我的便宜?說的好,那咱們……」
他那曖昧的眼神,玩世不恭的口吻,讓我的臉似在燃燒,我這不是在自挖坑自己跳嗎?他不會以為我是在挑逗他吧!蒼天啊,我的心好亂,他的體溫,他的味道,讓我心神大亂,像是在夢中。
他的唇不知何時覆了上來,我竟然不知逃避,似被浸在甜蜜中。他輕柔地吻著,緩緩地加重力道,用手托著我的脖子,越來越興奮。漸漸地我真的迷失了,像在雲裡霧裡。
他放開的時刻,我才意識到後果,我竟然跟他熱辣長吻。我羞愧地低頭轉身,卻被他挾制著,我無地自容地不敢抬頭。
他微晃了我的肩,欣喜地道:「怎的了?害臊了?傻丫頭,我們是夫妻,有什麼可難為情的。你落水的時候,我的心都快停止了。我想起你的話,雖不能同日生,但可同日死,幸好我跳下水時,抓到你的手。慧兒,你是上蒼給我的禮物,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我不由地抬頭,鼻子一酸,眼淚湧上眼眶,一定是紅鼻子紅眼睛,感動的無以復加,情不自禁地伸手摸著他光潔的面容,提起勇氣認真地道: 「我為什麼會記得你的名字,我們真的是相愛嗎?」
從青兒的話裡,從他的話裡,還有自己的心,我真的越來越迷茫了。他扯了扯嘴角,捋了捋我的發,柔聲道: 「感謝上蒼,給了我一個完全的慧兒,興許這就是天意。我們相愛,而如今真的可以全心全意地相愛了。你暈迷的時候我自責不已,我怨天恨地,而此時我欣喜若狂,我甚至於要感謝十五阿哥,從中使絆,使得我們一起下江南,到偏遠的小縣為官。慧兒,忘了好,昨日之事不可留,我們從頭開始,正如你所說此次為結婚旅遊,渡蜜月好了。你不是還說自己是行千里路,大清河山美不美,全在你的一張嘴嗎?我正期望,你給我另一種驚喜呢!」
我驚聲道: 「真的嗎?結婚旅遊?這不是大清的話是嗎?大清河山美不美,全在我的一張嘴?」
他不解地點點頭,我忍不住輕笑出聲,天,好像真的是我,不然說不通啊,這可是咱導遊的口頭語,祖國山河美不美,全在導遊一張嘴。我跟朋友介紹慣用的話,那就是我是個讀不了萬卷書,卻行千里路的人。「慧兒,你笑什麼?我哪裡說錯了?」
他笑瞪著我,我往後移了移,單手撐著腦袋,笑睨著他。他不確定地摸了摸下額,伸手輕敲我的額頭,有點羞澀地道: 「怎的了?」
我用手遮了遮臉,微微有些窘,又一想好歹也帶過許多團,見人無數,怎可敗下陣來?再則這些天仔細觀察,他的確是君子,我的心似出賣了自己,或許從前我就是愛他的。







難道我真是順水而來?難道我早就來了大清,只是落水太久,缺氧造成遺忘?罷了,興許我從前太可憐,這是上天給我的愛,對我的眷顧,我何不試著相處。不由得戲謔道: 「好玩唄,就像拍戲似的,帥哥你真炫,不過要想成我夫,先得過我關。」
話一出口,我忽又臉紅,覺著自己像個小太妹。他瞭如指掌似的,紋絲不動,大歎道: 「好,你這丫頭,還是這副德行,船快進太湖了,今兒咱們就在太湖岸邊的停靠,明兒過太湖,直達長興。今兒你總算開口,這些天像悶糊蘆似的,可把我急壞了。
我掙扎著起來,嬌嗔道: 「我快躺地骨頭散架了,我想起來走走!」他急忙端坐起來,下了床,叫喚道: 「青兒,給少奶奶更衣
青兒推門而進,眼珠子一轉,抿著嘴笑。我的臉又染了色揮手道: 「你怎麼還不出去,我要換衣服。」
他賊笑著指著我搖搖頭,昂首快意地出了門。青兒邊給我穿袍子,邊打量著我笑睨道: 「少奶奶更加光彩照人了,可把少爺給樂的。」
我詫然地扯了扯嘴角,復又問道: 「青兒,少爺真這麼喜歡我嗎?」
青兒似抱不平的高聲道: 「當然啊,蒼天在上日月可鑒,那日有只小船撞來,少奶奶不慎落水,少爺像老虎一樣咆哮,二話沒說就扎進水裡。幸虧船家救得及時,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我怦然心動,這些天我怕自己出現差錯,都未曾問過。結巴道: 「他……他不會游泳嗎?」
青兒搗蒜似地點頭,極羨慕地道: 「像少爺這樣的好姑爺大清朝怕是只有他一個了。少爺對少奶奶的好,真是千古難求少奶奶你跟少爺可真是上天注定的姻緣啊!」
我坐在鏡前,看著這張精緻的面容,感慨萬千。從鏡中看到進門的容德,他雙手環胸,斜靠在門邊,打量著我的背影,讚賞道: 「凝似玉人來啊!船馬上到無錫碼頭了,今晚咱們就住客棧,好好漱洗一番,青兒你先出去,我還有話跟少奶奶說。」
青兒笑回了聲,出了門。我好奇地探去,他如膠般的眼神讓我無以接招,片刻就閃躲眼神,佯裝不見,拿梳子梳著發。他雙手按著我的肩,低下了頭,望著鏡中兩人緊依的面容,輕聲道:「羞面引人啊!還記得貴重東西放哪兒了嗎?快去將衣服等收拾好,咱們要上岸了。」
我乖乖地噢了聲,船艙極小,邊角有一木箱,我打開一看,裡面競有一隻貌似旅遊包的提袋,只是上面沒有拉鏈,而是珍珠扣子。是灰色的粗布做成的,上面繡著無顏六色的sx字符。我不由得瞪大眼睛,這不是我名字的縮寫嗎?讀書時,怕自己東西跟人混攪,都做上了這個標記。
「怎的了?發什麼呆啊,將包裡的錢袋取出來,綁在我的腰肩,這可是我們的家當。還有衣服裡縫有些許銀票,也帶好了。
我躍起拉著他興奮地道: 「太驚奇了,真的是我,真的是我的標記。容德,我一定早就認識你了,我現在相信了。」
他攬過我,緊緊地抱著我,讓我的頭倚在他的肩頭,笑呵呵地道: 「傻丫頭,看把你高興的,嚇了我一跳。你就別再嚇我了,你呀本來就是與眾不同,走,你沒到過無錫吧!咱們先去用中餐,然後帶你玩去。」我興奮地答道: 「好啊,那還等什麼,快走吧!」
他拉住了我,打開包將一個長條袋子取了出來,又解撩起袍把,對轉身地我叫喚道: 「快過來,幫我綁上啊!」
我緩緩地轉身,尷尬地望著他,見他朝我使眼色。深吸了口氣,傻笑著上前,綁他繫在腰繫,打趣道: 「真有一套。」
他笑罵道: 「還不是你這鬼丫頭出的主意,說什麼怕賊惦記這舊的鞋和衣服裡也縫著上千銀票呢,你可要管好了。」我不好意思地道: 「我忘了,我們走吧!」
走了數步,我才察覺到怪異,我竟然極自然地挽著他的手臂。我羞赧地放下了手,跑出了艙。江風拂面,還一股淡淡的湖泥的味道。碼頭船隻湧動,嘈雜聲此起彼服,我欣喜地咧開了嘴,只怪自己只有兩隻眼睛,來個考古大清也不錯啊。
容德怕我又掉下水,手始終緊緊地攥著我,不讓我亂走動。看著留長辮的男子,來來往往,覺著就像在演戲似的,不確定將手若無其事地伸至容德的腰後,將他的辮子用力一拉,他吃痛地往後仰。「疼,拉我辮子做什麼?」
我吐了吐舌頭,咧著嘴道: 「不好意思,我想驗驗,是不是真的。」
他順手朝我後腦勺輕輕一拍,笑罵道: 「想什麼呢?服了你了,還要不要回去驗明正身。」
我佯裝好奇,看向了岸邊。他拿我沒撤,靜立一旁。船終於靠岸了,陳力跟船家留守看船,青兒跟著一起上岸。雇了馬車,往鬧區而去。綠柳依依,青草隱隱,桃紅盎然。
我爬在小窗上,不由地脫口道: 「相傳漢代一樵夫在山上發現一塊石頭,上面刻著「有錫出,天下爭,無錫出,天下寧。」所以取為無錫呢。」容德讚道: 「不錯啊,想不到你還知道這些?」








我仰了仰頭,不服氣地道: 「哼,別小瞧我,我懂的決不比你少。知道來無錫應該吃什麼嗎?無錫有什麼有名的東西嗎?」
青兒好奇地探來,容德也笑睨著我,我娓娓而談: 「這無錫有名的是排骨,不過呢塊大偏甜,還有水蜜桃也挺有名。不過無錫手工藝品也不錯,宜興的紫沙壺跟國畫、京劇、絲綢被稱為四大國粹呢?」
車緩緩地停了下來,趕車的稱是客棧到了。容德先跳下了車,扶青兒下車,還未等他伸手,我就徑直跳了下來。他急忙用手來扶,一臉嚴肅地道: 「慧兒,下回不可如此,你見過哪家的小姐是跳下來的,多危險。」
我一臉尷尬,這才想著這是古代,不是顯身手的地方。我抱歉地道: 「對不起,事不過二。」
他歎氣地回頭,拎過提袋,笑著示意我跟著往裡走。我打量著古色古香的客棧,險些被門檻給絆倒,著實嚇了一跳,幸好他眼明手快。要了兩間房,忙著讓小二上熱水,浸在木捅中的瞬間,感覺自己脫胎換骨,舒暢從腳尖傳至全身。
匆匆忙忙將自己穿帶好,開門見容德遙望著遠方,這才發現可以看見太湖。水渡粼粼,帆船緩行,水鳥翱翔。我踮起了腳,指著前方道: 「那邊大概就是黿頭渚吧!」「哪裡?」
「黿頭渚啊,無錫人流傳一句話,踩踩黿頭,萬事不愁。不過有可能現在還是一片水澤地。」
說出了口,又覺著自己有些標新立異,急忙禁言,回了房。容德緊隨而至,片刻小二將飯菜送了上來,容德給了小二一兩賞銀。小二眉開眼笑,提醒道: 「客官,最近太湖沿岸盜賊猖獗,晚上你們可要關好門窗。」容德微微皺眉道: 「太平盛世,怎容盜賊猖獗?」
小二又道: 「你不知道吧,太湖一帶歷代強人出沒,因為逃離方便,極難治理。客官小心些就是了。」青兒驚聲道: 「少爺,少奶奶,要真來了盜賊我們怎麼辦啊
我思忖道: 「別怕,我們也別外出玩去了,安份地呆在房裡,免得引人耳目。臨睡前關好門窗,盜賊不至於拆房進來吧?青兒別怕,你家少爺不是當過御前帶刀侍衛的嗎?皇宮裡出來的,應該有幾招三腳貓的功夫吧?」
青兒噗哧的笑出了聲,容德笑瞪道: 「怎麼說話的?對付幾個毛賊綽綽有餘!」
我佯裝一副不信的表情道: 「誰曉得,青兒你見過嗎?反正吹牛又不用交稅,隨你怎麼說唄!」
容德笑睨道: 「行,你等著,吃了飯後,看我如何利用我的三腳貓功夫!」
我急忙舉手投降道: 「我說錯了,你不是三腳貓,你是二腳貓,哈哈……」
青兒也跟著大笑出聲,容德無可耐何地搖了搖頭,抉了小菜到我碗裡道: 「吃你的吧,越來越能了你。」
飯後,青兒收拾停當,退了出去。這些日子在船上晃悠悠,到了陸地還覺著還在搖晃。打了個哈欠,邊上床邊對喝茶地容德道: 「我想睡會兒,你出門記得叫青兒過來,把門拴好。」
這個一張雕花的木床,上面掛著粉色的厚布帳子,床上鋪著棉被,躺在上面軟軟的,片刻就意識模糊起來。隱約聽到了門吱呀一聲,我警覺地睜開了眼睛。見容德一臉緊張地朝我做了個禁言的手勢,退到床邊,放下帳子朝一臉慌張的我道: 「噓,有情況,別出聲!」「怎麼了?大白天有人入室搶劫?」
他濃眉深皺,一臉嚴肅地壓低聲音道: 「好好躺著,萬事有我,別探出頭來。那些搶匪可都是亡命之徒。」
我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猜想著這古代的殺人犯一定比現代還凶狠,現代殺了人,還得想想被抓住的後果,這年頭天寬地闊,又沒有身份證,隱姓埋名,誰會知道。
他將我抱在懷裡,眼睛緊盯著外面。突覺著哪裡不對勁,再次抬頭探去時,他的眼裡閃爍著溺人的光芒,我覺著自己就像是一塊被融化的棉花糖,心口怦怦直跳,臉也泛起了紅暈。又羞又惱地道: 「你……你何時上床來的,保護用得著上床
還未等我將話說完,他的唇覆了上來,我瞪大了眼睛,看著陶醉其中的緊閉著雙眸的他,不知不覺地順應著他。像是被下了迷藥,迷失在他的柔情裡。喘著氣低聲道: 「不要,強盜來了怎麼辦?」
「別說話,慧兒我想你,我終於等到你長大了。這裡沒有強盜,有的是一個偷人心的強盜,慧兒……」
紅羅帳內透著曖昧不明的光芒,清醒過來的時候,已是赤裸裸地軟在他的懷裡。他像一團火一樣將我融化了,然而我有的只有一種幸福的甜蜜的感覺。嬌嗔著敲了敲他的胸膛道: 「你竟然騙我,你個採花大盜,還不放開我,要是被人青兒看到了,怎麼辦?」
他笑睨了我一眼,鬆開了手。兩人都急著將衣服往上套,還未等我穿好,他的賊手又將我攬到懷裡,懶懶地微閉著眼睛道:「睡吧,夫人,我會疼你一生一世,不,三生三世。不,永生永世。」
我側過頭,撅嘴道: 「不要,我幹嘛非得在一棵樹上掉著一生一世就不錯了,還想永生永世,你想天天吃著一樣的東西膩不膩啊!」他抬起我的下額,賊笑道: 「真的膩了?真的?」
我的臉漲地通紅,急回道: 「我……我不了,色鬼,你放開我,不然我喊救命了!」
他理也不理我,任由我推攘著,用手摟著我的脖子,打了個哈欠,任憑我如何掙扎始終不能如願,事已至此,索性安心的躺著。經過這些日子,我知道自己喜歡他,他的一舉一動,他的柔情蜜意讓我無法自拔,是的,我渴望愛情,再一次重生的時候,我就在心裡默默決定,我一定要幸福,更加幸福的活著,誰也不能再左右我,我不要再是那個為生許奔波的小導遊。我抬頭視著這張俊美的臉龐,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緊閉雙眸,一臉安心愜意的表情。
我也不由的笑了,想不到在現代不起眼的我,在古代釣到了金龜媚。我真想站在門口,對著天空高呼,我結婚了,而且還是旅遊結婚,在大清的旅遊結婚。又一想別人定是當我是瘋子,愛不在年代,而在於心中。
原本以為古代的男人一定都是些食古不化,沒情趣的人,沒想到他風趣儒雅,反倒是我有些放不開手。可他的一個眼神,都讓我心悸跳動。
第二日平平安安地回到船上,風平浪靜,船緩緩地駛進了太湖。太湖岸邊枯葦搖蕩,間隱著嫩枝,水天一色,浩如煙海。我立在船頭,容德緊緊地抓住我道: 「快進去,小心為上。」
我卻伸展了雙臂,迎著和風,美不勝收。一時興起,笑指道「這裡太美了,這才是真正的太湖風光,水清帆影,鷗鷺齊飛瞧,有人在網魚!」
容德笑歎道: 「江南人果真厲害,一葉扁舟能在浪裡穿行不知網些什麼?」
我猜測道: 「可能是銀魚,這太湖裡有三寶,銀魚、鱭魚還有白蝦。你去問問船老大,有沒有備用的魚具,咱們也撈上些吧
容德豎起了拇指讚歎道: 「我就知道我夫人通曉天下,撈就免了,過時咱們買些就是了。」
我洩氣地點點頭,本來是多好的一次古太湖旅遊啊!正說著船老闆喚道: 「爺,夫人,你們快進艙吧,像是要起風了!」
容德急忙拉我而進,我歎氣道: 「看來這沒污染的湖鮮是吃不到了?」容德微微皺眉驚聲道: 「什麼湖仙?這湖裡有仙人?」
我翻了翻眼白道: 「孤陋寡聞,什麼湖仙,我還水鬼呢?我說的是湖裡的鮮味。對了,你北方人只知道吃羊肉,牛肉,我們南方人……」







容德凝視我的探研目光,讓我恍然醒悟,突然一驚,抿著唇低下了頭。他坐至邊上輕聲道: 「我們南方人?慧兒你說,你還有什麼瞞著我?你何時成南方人了?」我一時語塞,反問道: 「我瞞著你什麼?我又告訴你什麼了
「你曾跟我說你是從天外而來,你不是福慧,你從……天外是何處?」
我驚恐地立了起來,我實在想不起來,自己何時告訴過他,移步至窗口,顫顫地道: 「我……我是人,雖然我自己都覺著有些怪,不過我真的沒有任何惡意,我現在跟你一樣,如果你殺了我,我就沒命了。」
他立在我邊上許久沒有聲響,一股怒氣串起,心想我就是妖又如何,早知我是天外而來,還跟我做夫妻。
「瞧瞧你,一張怒臉,又胡思亂想了,無論你以前有過怎樣的經歷,你現在是我的妻子。慧兒,你可以在我面前憑興而談,可是在外人面前,千萬記得言不能過,行必得端,這關係到你自己,這世上是不許標新立異的,尤其是你一個女人。我不想你拋頭露面引來殺生之禍,你聽明白了嗎?」
我感激地點點頭,又思忖道: 「那你為什麼能接受呢?難道就是因為愛我嗎?別人都是老古董,一成不變嗎?」
容德歎道:「是的,要不然你……哎,不說了,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如何對待,特別是在皇家人面前,謹慎為上。」
我點頭,靠在他的身側道:「我當然知道,你放心吧,不知為何我總覺著我似生來適應這裡,凡事得心應手。」
天陡然間暗了下來,湖面上聚起淡淡地水霧,船順風快速往前,我的頭越來越暈,胃也排山倒海似的。容德也好不了那裡去,想來也是旱鴨子,躺在床上大氣也不敢出。
午後船緩緩地靠了岸,容德扶著我上了岸,在岸邊坐了許久,才緩過神來。陳力跟青兒比我們還不如,剛坐上馬車,聽到一陣嗖嗖聲,陳力驚呼了聲: 「啊唷,少爺當心,有賊人。」
馬似愛了驚嚇,跌得我們東倒西歪,我跟青兒更是尖叫聲聲。容德敏捷地撲向前面,過了片刻,才聽到馬停下的嘶鳴聲。我的頭被撞得隱隱發痛,聽到容德地驚喚聲: 「陳力,醒醒,快醒醒?」
我爬至門口,掀開簾子,才見上面有兩支醒目的飛標,我瞪大了眼睛,又縮回了身。驚嚷道: 「相公你快進來,說不定這些賊還在呢!陳力怎麼了?他怎麼了?」
陳力圓睜的眼睛讓人觸目驚心,容德眼眶微紅將他的眼睛蓋上,哽咽道: 「他死了!慧兒,快坐好,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衝啊!兄弟們衝啊!」從四周傳來了喊殺聲,馬一陣嘶鳴止步不前。我跟青兒抱成一團,青兒早成了淚人兒。
容德驚聲道: 「慧兒,將劍遞給我,將銀票取出藏在身上其他的東西全都丟掉,我殺出一條血路,你跟青兒趁機衝出去
我忍著汨,深提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些,不能怕,好歹也是個走過南走過北的人,我不能在古代亂了方寸。我答了聲,快速將銀票找出,與青幾分著藏於胸前。掀開簾子,見幾十個山賊拿著明晃晃的鋼刀,包圍而來。
我鎮定地立在容德身後道: 「相公,咱們看情況再動手,若是這夥人還有些人性,寧可失財,保命為上。」
容德點點頭,三個都跳下了馬車,這才發現馬也中箭,馬肚鮮血直流。這些人穿著打著補丁的衣服,其中一人揮手道: 「兄弟們上,於其己餓死不如他人死。」
容德大喝一聲道: 「爾等賊人,光天化日之下殺人劫貨,目無王法,朝庭不會放過你們的!」
「哈哈,朝庭,這裡可是三無地帶,誰人來管。貪官污吏欺壓百姓,無處求生,還有什麼王法,反正是個死,不如死得快活些!」
「二當家,還磨趁什麼,不如殺了他們,看他們的穿著,不貴即富。」
青兒抓著我的衣袖,瑟瑟發抖,我也雙腿打顫,他們人多勢眾,容德再能也不可能一人敵百人啊!後面還是水草地,簡直是背水一戰。
「大哥,後面兩個漂亮的妞就留下了吧,咱們還缺少壓寨夫人呢!」
容德的手漸暴青筋,怒氣直衝,面呈鐵色。我強迫著自己要冷靜,想著有什麼可脫險的方法。聽到那些哨聲,怒不可竭,衝至容德面前,怒吼道: 「笑什麼笑,姑奶奶我如果做強盜比你們強百倍,千倍,像你們這些人如此粗暴的辦法,橫也橫不了幾天,你真當官府是吃軟飯的嗎?你知道我們是誰嗎?我夫君可是朝廷派下的命官,你們以為我們真的是幾人單行,來這裡羊八虎口嗎?所謂知彼知已百戰百勝,就你們就些烏合之眾,連來人是誰都不搞不清楚,還有臉笑,是,你們現在或許能以量勝我們,你們能殺的不過是我們兩個弱女子,想殺我相公乾隆身邊的一品帶刀侍衛,恐怕不易,一旦我們有一人衝出包圍,你們的人頭指日可待,你們覺著人頭落地很高興嗎?滅門九族很快活?那就笑吧
我大喊出聲後,反而變得毫無畏懼。所有的人都靜了下來,皺著眉頭看著我們。容德側頭報以讚賞的眼神,兩人相對交換著眼神,我心照不宣地點點頭。






領頭地冷聲道: 「你們是什麼人?哼,一品帶刀侍衛,兄弟們看來是皇帝派來的探子,於其是死,不如魚死網破!」
領頭一說,這些人又開始蠢蠢欲動,逼了過來。容德用劍指著他們,嚴陣以待,我拉起青兒的手,她卻閃開了手,退至車邊,哭喊道: 「少爺,少奶奶,你們別管我,我要守著陳大哥,你們快走……」青兒,快過來,陳大哥已經死了,你快回來……」
任憑我喊破喉嚨,青兒還是奔回了車上,抱著陳力,傻傻地像懷裡抱著個弦子。我這才想到,原來青兒喜歡陳力。幾個手拿刀的先逼了上來,容德擋在我的前面,先聲奪人,劍舞人倒,片刻就倒下了兩人。
其他人都被容德的氣勢所嚇倒,往後退了退,我順勢撿起一把刀,雙手緊握,生死關頭那來得及思考,滿起勇氣,像日本武士拿長刀一樣,指著這些窮凶極惡的人。、、容德輕聲道: 「慧兒,咱們往來路撤,你緊跟著我,千萬小心。」
我驚聲道: 「青兒怎麼辦?」
容德冷靜地道: 「只好回頭再救了,慧兒,現在聽我的,我們能不能突出去還是個問題呢!」
又是一陣撕殺,容德的衣服上血漬斑斑,看著一俱俱倒下的屍體,我還是嚇得臉色發白。想不到電視裡看到的撕殺,真的出現在我的面前,而且是實況實現。
雖然容德武藝超群,畢竟寡不敵眾,若是不速戰速決,吃虧的可是我們。我狂喊道: 「上啊,你們誰想先死的,就上啊,你們這些笨蛋了,就是給你最多的錢,你要是死了又有什麼用,還不是便宜了別人。為躲在後面的人前來送死,你媽的,腦子拎不清啊!不怕死的就上來啊,有種一個個擔挑,跟你們拼了,我們一共也就四個人,殺一個賺一個,有種上啊……」
這些污合之眾,立刻面面相覷,立前面的往後退,立後面的退的更多。容德見此時機,一劍揮去,東面的兩個匪徒,一劍封喉。跟容德心照不宣,移至東面,退到了往東的大路上。我又造勢大喊道: 「有種的就上,告訴你們一品帶刀的名不是沒拿的,有本事放馬過來。」聽得有人道: 「兄弟們給我上,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容德拉起我,健步狂奔,後面的追殺急速響起。也不知跑了多久,我氣喘吁吁的提不起一點力,耳朵嗡嗡作響,噁心泛胃,腳步越來越無力,叫嚷道:「不行了,我跑不動了,你自己跑吧!」
容德將我拉進了叢林中,掀開袍擺,包住我的頭,將我放平在地上,自己則趴在我的身上,輕聲道: 「噓,別出聲。」
我緊緊捂著自己的嘴,怕喘氣聲暴露目標,遠遠傳來了大大咧咧地罵聲: 「他奶奶的,跑得還挺快,大哥,要不要再追?」「我們損失幾人?」
「死六個,傷八個。大哥,今兒真是出師不利,咱們不是說好不碰官府的嗎?還是皇帝身邊的,還是回去商量對策,如何對付官兵吧!」
「回寨,將那小妞帶回去,好好的審審,那死丫頭說的對知彼知己,張七這個廢物是怎麼調查的……」
我跟容德汗如雨水,面色通紅。他大鬆了口氣,將我扶正喘著氣用袖子幫我擦了擦淚水,關切地道: 「有沒有傷著?」
淚水立刻湧上了眼眶,依在他的肩頭,哽咽道: 「嚇死我了青兒怎麼辦?還有陳力,我們該去救他們!」
「嗯,慧兒別哭了,歇歇腳,我們立刻去杭州搬救兵,非剿了這些為害一方的匪類不可!陳力跟青兒,哎……剛才光考慮到你的安危,幸虧你臨危不懼,勇於面對,不然,咱們恐怕都要落入敵手啊!」
我擦了淚水,立起來道: 「我們走吧,越快越好,一定要救出青兒。」
這才發現容德的臉上也是血汁點點,不由得一陣噁心,急忙將破爛的袍擺一拉,使勁的差他的臉。他微微皺眉,捏住我的手道: 「沒關係,到有水的地方洗洗。」
兩人攙扶著沿著山中的小徑往前行,山風陣陣,漸漸地身體開始發冷,我縮著脖子,一腳高一腳低的強撐著往前走。我是沒少走路,做鬼也沒想到有一天要靠兩條腿走出山區。
容德也察覺到我的速度越來越慢,扶著我探問道: 「慧兒要不要背你?」
我轉了轉腳腕,佯裝著無事,微笑道: 「不用,我就不信我走不出這裡,過了那道嶺,咱們下山去買車吧,這些壞蛋,估計不會再追上來了。」
他燦然一笑,將我拉上了背,吸了口氣,邁開步伐道: 「你今兒不僅救了自己的命,也救了我的命,你知道嗎?真難想像,千金大小姐,竟然能跑出這麼遠。」
我輕歎道: 「這是人的潛力,生死關頭所暴發的力量。不過我已經暴發完了,而你還有一次暴發的機會,容哥兒,你現在背的是美女,還有美女的愛,背上好舒服。」
走了數百米,他的額頭汗水直冒,我掙扎了下來,扶著他繼續前行。山野一片嫩綠,山花隨處可見,換成以前一定採摘賞玩,而如今雖然面上掛著笑,實際是在互相打氣,青兒的安危沉沉的掛在心上。
走出山林,回歸大路時,夕陽斜照在山頭,山影斑駁,明暗相間。我打了個冷顫,緊緊靠在他的身側。遠遠地看見了炊煙,一陣欣喜,這回前面有了引誘,腳步又輕鬆了些,兩人拉著手朝前而去。






這是一個極小的村落,也就十來戶人家,我跟容德心生戒備,不敢多停留,買了些吃的,一輛手拉車,匆匆上路。我坐在車上,容德拉著我,趁著夜色趕路。
月光泛著冷意,我縮在車上,用棉被裹著,感覺像是樵夫夫妻,早早去趕集似的。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容德心裡一定也不好受,畢竟陳力是他的手下,還有青兒,主僕總有情份在。
約模深夜了才到一個集鎮,好不好容易找到了一家客棧,脫開鞋子的瞬間,眼淚迷濛,腳底一個個大血泡,怪不得下地都覺著疼,也不知自己是怎麼忍下來的。容德心疼地抱著我,自責萬分。
「慧兒,讓你受罪了,要是早知如此,我寧可被降罪,也不來此地。等咱們救出青兒,咱們四處流浪去。」
我笑睨道: 「不是流浪,是旅遊,來這裡沒有什麼不好,我覺著很親切,我們去瓊州,去雲南,有機會再去西藏好不好?」
他寵溺地摸了摸我的頭,戲笑道: 「沒想到你這麼貪玩,好好歇著,天明去租個船,咱們直接去杭州。」
「咱們的衣物首飾都丟了,我只拿回了部分銀票,可惡的土匪,我一定要報這仇。」「你放心,快睡吧,馬上要天亮了!」
片刻聽到容德重重地呼吸聲,而我則毫無睡意,眼看著窗外越來越明,還為那一幕膽顫心驚。陽光從縫隙射了進來,我微微轉了轉身,容德警覺地醒來,端坐了起來,打了個吹欠,起身道: 「慧兒,你就在客棧裡等著我,回頭我來接你。」
我也急忙起身,腳一蹶一拐的,又痛又酸,像是脫離了肢體。苦咧著嘴點頭道: 「好吧,你早去早回,一路千萬要當心。先去買身乾淨的衣服換上吧!」「放心吧,我會交待掌櫃的,你放心,我一定盡早來接你看著他出門的身影,是那麼的疲憊不堪,跳至門外,大喊道「你就說我也被抓了,興許看在福家的面上,多一成希望……
他轉身不捨地揮了揮手,出了院門。我落寞地回到房裡,輕歎了口氣,卻又無可耐何,只得耐心等待。
一等就是三天,這三天感覺是漫長的三年,從日落等到日出,又從日出盼到月明,心裡的焦慮與日俱增。這年頭又沒有什麼電視,又沒有電腦,經過那一遭,對陌生的世界也心存恐懼,不敢到處亂逛。
直到第六天的午後,才見容德叫嚷著進了院,我全然不顧地上前將他緊緊地抱住,哽咽出聲: 「你怎麼才回來,我好想你!
容德將我摟在懷裡,用臉頰貼著我,歎道: 「我也是啊,慧兒,我的心始終沒有離開你。」我掙脫開來,抬頭問道: 「青兒呢?那夥人抓住了嗎?」
容德凝視著我,眼神閃爍哀怨之色,木然地道: 「賊人是除了,不過青兒死了,據說是當時就自殺了。」
我捂著嘴,睜大了雙眸。她不是自殺而是殉情,想不到柔弱的青兒竟如此剛烈。生命無常,在天災人禍面前,尤其是這落後的年代,真是如曇一現。我情不自禁地緊緊地抓住容德的手,暗下決心,我一定要守護他,盡一切自己所能守護他,因為我愛他,我更不能沒有他。
容德晃了晃我的手,輕問道: 「慧兒怎麼了?別傷心了,看你失神的樣子,我好擔心。你三哥在外面等著咱們,其他事路上再與你細說。」
「三哥?」我詫異地問道,這些日子我還沒想過我會見到其他人,不過經過這一回,也讓我對這個世界有了新的認識,也有了新的感悟,我要好好的活著,出彩的活著。
容德在我耳際輕聲道: 「上回不是說過了嗎?三哥福康安四哥福長安,這回幸虧碰上他,不然那個該死總兵根本不理會走,見見去。」
也沒有什麼可帶的,逕直的與他到了前廳,見一個穿著華麗的男子朝我探來,猜想定是福康安,我淡然一笑,迎了上去,叫喚了聲三哥。
福康安點頭道: 「沒傷著吧,你這丫頭從小就沒讓人省心,嫁了人了還是讓人心驚肉跳的。跟著一起回京吧,皇上那兒我自會說明。」容德跟我相似一望,異口同聲地道: 「謝三哥!」
容德將我抱上了馬,自己敏捷的一躍而上,我好奇地偷瞄著福康安,且不說他是不是乾隆的私生子,據史所載,他可是乾隆的一員猛將,驅逐侵略的泥泊爾軍隊,平叛台灣,戰功卓著。當然按他現在的年紀恐怕還在爬升中,無論如何他是乾隆身邊的紅人,我還真得巴著點。
福康安馳馬先行,身姿矯健,讓我不得不佩服古人的平衡力。我緊緊地抱著容德生怕掉落下來,行了約模一個小時,遠遠見舉著龍旗的兵丁,又覺著像做大戲了。
容德放慢了馬速,輕聲道: 「我們直接從湖州進京了,進京後若是碰到不認識的熟人,自有我在,你只需大方面對就行。」
我拍拍他的背道: 「放心了,我是誰啊,見過的人不比你少,誰也難不倒我。好高興,可以見到和坤,紀昀,阿桂,還有劉墉,何時到京啊,我要一個個拜訪,他們可是名人!」
容德一臉憂色地道: 「慧兒這可使不得,這些人可不是省油的燈,萬一你漏了嘴,就會招來天大的麻煩,好好在家呆著,想出門玩,我陪著,稀奇古怪的事不可做,聽到了沒?」
我側頭道: 「哼,腿長我身上,你看得住嗎?再說了,這年頭就是在家呆著也會惹煩麻的,老皇帝可是文字獄大使,幸虧我不會寫什麼清風不識字,好歹我知道些他們行蹤,我會提前預防的。」
容德歎氣地搖頭,又加快了馬速。日落十分,已上了一條豪華的帆船,裡面一應俱全,我真懷疑這就是傳說中的花船。






船漸入大運河,湖面立刻寬闊起來,清水蕩漾,水波微瀾。船而微晃,加上近幾日都提著心,困得不行,跟容德飯也忘了吃,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舒服地伸展雙臂,神情氣爽地洗漱乾淨。
向船家一打聽,才知已到江蘇地界,容德牽著我到了前艙,侍從將米粥等端了上來,笑道: 「姑爺,你們將就著吃些,中午到鎮江再吃些好的。爺囑咐,兩住要是有什麼要買的,到時一起採購回來!」「在鎮江停留多久?」
他又道: 「爺要去巡查兵營,最短也要停留一天,爺起來一定會告知兩住的。」
侍從出了門,我朝容德笑道: 「你有福了,陪你去金山寺北固山如何?」
容德不以為然地道: 「不就一家小寺院,此地地處平原,北固山可想而知,還有什麼名堂不成?」
我不服地撅嘴道: 「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景不在大有我則美,哎,不懂就算了,反正我想去看看,有什麼不同之處!」
他放下了碗筷,笑睨道: 「先說來聽聽,難不成你有三寸不爛之舌?」
我伸長了舌頭道: 「看清楚了,不是假的,是真的。金山寺是不大,但是名聲遠播,水漫金山,家喻戶曉。不過只是神話傳說,真正有個叫法海的僧人,是個得道高僧,他初來金山寺只是破敗的小院,有天到石洞參禪,看到一條巨蟒盯著他,法海紋絲不動,後來蟒蛇滑八長江,從此後民間也有了白蛇傳的故事,那個法海真是冤死了。」
容德若有所思地點頭道: 「好吧,回頭就去去金山寺,那北固山又有何來歷?」
「三國劉備來東吳娶親,看到長江滾滾東逝水,大發感概北固山真乃天下第一江山也,於是就有了這山頭唄!」
「呵,慧妹妹越來越長見識了,不過這北固山你若想去,不定能去得,如今也紮著兵丁呢!」
福康安邊說邊進了來,我跟容德急忙起身,他示意坐下,又道: 「我看你們也別去什麼北固山了,都買些衣物將自己裝扮一下,看你們兩人簡直是落難夫妻,若是沒了銀兩,就跟三哥說,自家人沒有什麼難為情的。」
我打量了一眼自己,不解地道: 「沒有什麼不好啊?這可都是純棉的,又是褲裝比起那袍子輕鬆多了。這年頭,要是穿金帶銀的,回頭又出現江洋大盜怎麼辦?三哥,就你這身打扮,嗯,不入強盜窩,也得入紅粉屋啊!」
容德忍不住笑出了聲,福康安笑睨著我皺了皺眉道: 「喝~現在回過神了,有力氣拿你三哥開唰了?」
我聳聳肩道: 「怎麼叫拿三哥開唰呢?本小姐向來在美男子面前,總愛表現一番,三哥覺著自己很醜嗎?反正我覺著我家相公是天下無雙。」福康安詫然笑道: 「這丫頭何時又變得得理不饒人了?」
容德幾分得意的看著我,我佯裝大聲歎道: 「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知道人生美妙未盡享,苦樂皆是自己嘗,想通了唄,從此後,我想怎麼樂就怎麼活,神仙也擋我的道。」容德笑睨道: 「慧兒說的極是,人生無常,是該珍惜。」
福康安搖頭道: 「一群毛賊把你們兩個嚇得魂飛魄散,若是讓你看到戰場上千軍萬馬血肉模糊,恐怕人未殺你,你自己先倒地了。」
我極認真地點頭道: 「是的,所以我們決不上戰場,不過三哥,你卻是戎馬一生,必定功勳顯赫,可惜……」
容德用腳踢了踢我示意我警言,我急忙剎車,轉開話題道「三哥一年多少俸祿啊?」
福康安微皺眉頭探試而來道: 「何來可惜?難不成慧妹妹還學會看相了?」
容德急忙接口道: 「她能看什麼像?若是能掐會算,還會遭此一劫,她是被那些賊給嚇得,怕三哥傷著。」福康安哈哈笑道: 「你們兩個可真是天照地設的一對膽小鬼回頭我就跟皇上說你們嚇破膽,我帶你們回京修養了,哈哈……」
我跟容德一臉詫笑,看來這個福康安定是個傲人,還是個追求一流享受的主。興許他才是看破人世,早對戰場你死我活的角逐有了心裡準備,平日才極盡享受罷了。
回到自己的艙裡,容德將我好好的教育一遍。我明白這古代的金規玉律,但是說到興頭上,有時又犯口不擇言的毛病了。
福康安此次是遵乾隆的旨意來江南各兵營察訪的,心想無非是吃喝一圈,興許乾隆也知道這年頭的潛規則,讓他多一次受賄的機會。能陪養出第一大貪官的皇帝,倒底是怎樣的人呢?
我和容德跟著他一路風光,到一處山珍海味,吃盡沿岸美食,吃到後來,我忍不住問侍從有沒有成菜,給來一盤,引得福康安笑得前俯後仰。
半月後終於到了通州碼頭,早早地有馬車候在那兒,我詫異萬分,萬不得轎車有寶馬,這年頭的馬車接送也夠極時的,不由得道: 「車伕是如何知道咱們今日回京的?用信鴿通知的嗎?」
容德笑歎道: 「慧兒,你的好奇心會讓人笑話的,三哥最後一次停岸時,早有人回京送信連同通報到達的大概時間了。」
我恍然大悟,容德的表情讓我又明白了一點,我現在不是自己,我是福慧,好奇不能放在面上,想平安生活,就得學會隨機應變。想到回家後,面對陌生的家人,我心裡又開始發杵。
在清憶居門口跟福康安話別,容德拉著我進門。這個四合院雖不大,屋簷的樑上畫著彩畫,紅木大柱,紗糊的窗子,別有一番風情。
進了一個卷洞門,竹枝翠青,粉桃飛舞,我立在桃樹下,忽然有一種異樣的熟悉感。這淡淡的粉粉得讓人心醉,又有一點傷春的心碎感覺。
房裡的色調更是我的最愛,淡淡的紫窗簾,在暗淡的房裡透著一絲浪漫的感覺。忽而回頭,見正面牆上掛著一副畫像,不由得一驚,那不是從前的自己嗎?
容德摟著我的肩,指著畫道: 「怎得了?這可是你說的,我畫的,是不是怪了些,哪有人女子穿這衣服的?幸虧在臥房放著,慧兒,你是否想起些什麼了?」
我的記憶明明銜接的滴水不漏,卻又奇怪的緊。我斜著腦袋,歎氣道: 「好熟悉,但是什麼也想不起來。我也懶得去想,昨日之日不可留,今日之日多煩憂,進來時,那個請安的老人是誰啊?」
容德眼神裡似從緊張中緩和過來,興高采烈地抱著我道是守門的鍾孝義,你從前叫他鍾伯。」
又將其他我熟識的人描繪了一遍,我熟記於心。片刻,果然來了一群人,全是些妙齡的姑娘,嘰嘰喳喳的圍著我追問。容德一一代答,從他們答對中我瞭解情況。
「小姐,幸虧你回來了,我跟梅花天天念叨你呢?咱們的生意越來越紅火了,那些個有錢人家的嫁衣都上門繡呢?」呢?」「是啊,小姐,琴姐姐剛想寫信給你,問問是否要再加人手
我微笑著思忖道: 「先這麼著吧,物以希為貴,若是咱們繡的東西多了,價就上不去了。還是往好裡繡,不要搶著趕工,卻可以加價,排隊。」
一群人點頭道: 「小姐說的對,咱們要比宮裡的御繡坊還要繡得好。」
容德無可耐何地歎氣道: 「你們先回吧,讓你們的女東家歇歇如何?真是服了你們這幫女人。」
我挽著容德的手腕,仰頭嬌嗔道: 「怎麼你羨慕了,要不也給你職位,當個副東家什麼的?大家回吧,等明我,我弄明白些,咱們再好好嘮叨嘮叨。」
總算把一群人送出了門,容德仰著頭搖頭道: 「頭都快被吵暈了!」
各位親親:前兩天是網出錯了,我看到你們的留言,卻怎麼也回不了,並不是不願回答,一天試了十來遍,一次也沒傳上去。我天天在努力更新,如有不到之處請諒解!月月謝大家了!






我叉腰笑哼道: 「你不知道三個女人一台戲啊,虧你還是紫禁城混過的,要不然皇宮裡要這麼多規矩幹什麼,那是因為皇上怕被吵得辦不了國事!三妻四妾可是要有些手段,才家寧的。」
他擺手道: 「行了,行了,從前說不過你,如今說不過你,以後還是說不過你。慧兒,你先房裡歇著,我去找寶琴暫且服侍你。」
我點頭回了房,心裡一陣欣喜,想不到我這個打工妹竟然有一天做老闆,憑我的聰明才智一定會闖出一翻事業來的。想不到自己跟別人不同,倒著輪迴,卻輪迴出一個別樣的天空。「又笑嘻嘻地發什麼呆呢?寶琴來了,呆會就讓人送水來
我咧著嘴一下收不回來,戲謔道: 「剛剛聽得有人跟我說我這人大富大貴,先苦後甜,隨想人間啊!」
寶琴抿著嘴輕笑出聲,容德一絲尷尬地道: 「天下哪有你這樣自吹自擂的人,也不怕人笑話,得,你跟寶琴繼續著吧!」
寶琴福了福身,笑睨著我道: 「小姐變了,小姐的眼睛明澈晶瑩,已沒了從前的那抹憂鬱,恭喜小姐。」
我詫然一笑,我不明白他們所說的憂鬱所為何事,問他們又沒人能說出個理由,想也無用,興許是一個沉在心底的秘密。我側笑道: 「琴姐姐,好眼力,我是大徹大悟,人生在世,女人猶如嬌花水露,女人知有學會疼自己,才會疼別人,也被別人所疼。放眼天下,如今還是男尊女卑,所以女人自己先得自強自力,才能坦然面對,為男人所尊所敬,你說是嗎?」
寶琴感歎道: 「小姐說的太對了,只是臭男人太多,權勢壓人啊!」
我倔強地道: 「那有如何,我們改變不了大局,我們可以感變局部啊,就好比我跟相公,他敬我我也敬他,我們平起也平坐,企碼在家裡我們不必遵守俗規俗律。再說咱們不像有些女人,離開男人就無處謀生,我們有能力養活自己,甚至不比男人差,所以我們無需在男人面前低人一等。」
寶琴些許詫異地盯著我,又似配服地點點頭。我邊出了房,立在桃樹下,拈取了一朵桃花道: 「女人如花,是需要人呵護,但不見得女人就是被生來捏在手心的,女人也可隨風飄搖,自由自在。男人也不是生來就撐管大權的,在遠古時代,是先有女系氏族的,那時的天下,是男人外嫁,而女人擁有權力,隨著體力勞動的增多,男人們以力而佔了上風,所以天下沒有固定的規則,是漸進漸變的……」「呵,馳騁疆場的可是男人……」
身後傳來了淡然的似責備的聲音,我不由得一絲惱怒,不是說男人不能隨便闖進後園的嗎?不懂規矩的傢伙,我面無表情地回頭,聽得寶琴道: 「給十五爺請安,十五爺吉祥!」
那人一身銀色長袍,藍色的馬蹄鑲邊,腰間一根黃色的腰帶,臉上泛著探視地笑容。十五爺?我驀然醒悟,難道他就是十五阿哥,也就是嘉慶了。也跟著福身道: 「給十五爺請安,十五爺吉祥!」
「起吧,何必如何見外。聽福康安說你受了驚嚇,可好些?怎麼也沒個守門的,小六子,去隔壁叫上兩個奴才到這裡來。」
我一臉莫名其妙,探向了寶琴。寶琴朝我使了使眼色,像似在告訴我要回絕。我燦然一笑道: 「十五爺客氣,我們一普通百姓,見不得三步一崗的,再說這裡除了鍾伯與相公,全是女人,反倒自在些。」他提步上前,看著微風吹起的花瓣道: 「可惜了這滿園春色關於小院空寂寞。」
寶琴在我耳際輕微地道: 「我去找爺來,小姐將十五爺帶到院外去吧!」
我微微點頭,大咧咧地道: 「十五爺請外院坐吧,小院的確是沒什麼可賞的。」
他邊提步邊道: 「剛才你說的什麼來著,對了,女人若是個個如你所想,那不天下大亂,女人還需守女人的本份。若沒有男人保家衛國,那還有女人的容身之所!」
我不由地脫口道: 「反過來若沒有男人的好爭善鬥,何需保家衛國,天下還不是太平。」他定下腳步,不可思議地盯著我道: 「難道女人不好爭善鬥
我毫不退讓地道: 「難道女人就不能保家衛國了?再說男人穿的,帶的,難樣不是女人做的?若不是女人在家安心撫養子女,何來後繼有人?」
「慧兒,怎麼這樣跟十五爺說話?不知十五爺到來,還望見諒!」容德上前將我往後一拉,行禮請安。
本來就是嘛,一個鄙視女人的沙文豬,我呶了呶嘴,別開了頭。十五似有些不快地道: 「順便路過,聽說你們被強人所傷,皇上才饒了你的罪責,明兒進宮好生回話吧!告辭!」
「謝十五爺,恭送十五爺!」
我皺眉道: 「什麼罪責?難不成還給你個逃兵的罪責?大不了不做官,真是豈有此理,匪徒占山,早就該剿了,我們險些丟了命,還指責我們什麼?」
容德摟著我,歎笑道: 「隨他去吧,我早就想開一切,只要我們過得快活就行。不過,下次不可再於十五阿哥較真,皇圈圈裡的人,是較不起真的,有時要學會忍。」
我點頭輕聲道: 「我知道,不過他太自以為是了,我最不容忍以權壓人,相公,你是這世上唯一的一個親和他人的皇親國戚了吧!」
他展眉笑道: 「還不是拜你所賜,感化有功。你還真是老樣子,喜好極端,喜一個人到底,厭一個人到底,我就放心了。走吧,我正跟鍾伯、成子商量,找兩個可靠的人替補青兒與陳力的缺呢?」
我一陣歎息,推拖著回了房。容德一大早就門了,我睡眼朦朧的見天色漆黑,又鑽回床上夢周公去了。直到日上三竿才被寶琴拉起來,去繡坊轉了一圈,閒著也是閒著,跟著擺弄一二。
容德真的成了閒人,若不是上輩人的情面,說不定真要被乾隆關幾天。不過我倒寧可他無官,興許是我對社會有所知的原因吧?皇帝奢侈無度,官員貪污受賄,若想做個清官難上加難,若是做個貪官自已不願。反正多一個清官也好,少一個貪官也罷,歷史總是這樣進程的,跟我何干?如果事先告訴那些英雄你會得名而失命,又有凡人義無反顧?何況我一小女子,自私又何妨?
一晃到了五月,眼見就要端午節了,天氣也悶熱起來。做在園中的圍廊上乘涼,寶琴正在教新來的蘭花,我也在一旁學著。突聽得鍾伯傳報,十一福晉派來請我過府一趟,一時間我還拐不過彎來,問寶琴道: 「真是十一福晉派人來請我?十一阿哥的夫人?」寶琴笑睨道: 「是,是大小姐來請您來了,您老沒聽錯。」
我這才想起我還有這個姐姐,這些天在房裡悶久了,想著出去一趟也好。抬腳就往外走,寶琴將我一把拉回道: 「小姐,你就這麼去了?」
我不解地道: 「怎麼了?如果以衣取人,不讓進就回來唄再說了我這一身也不差啊!」
寶琴搖頭歎道: 「我的二小姐,這大小姐家可是貝勒府,進出的人多,總得考究些。來吧,回房梳個正式的發,再更個衣,也為少爺爭臉面不是?」
我毫無思索地道: 「這有什麼?不就是皇子嗎?你沒聽說落難皇子不及平民百姓嗎?十一阿哥又如何?我姐姐有我這福氣嗎
蘭兒抿著嘴笑,寶琴贊同的點頭。回了房,寶琴幫著梳發,我囑咐蘭兒去通知容德,聽得身後容德的聲音: 「不用了,就你的動靜,我能不知道?畢竟是貝勒府,早去早回!」
我自戀地左照照又照照道: 「我還以為你鑽在書堆裡,找不著北了呢?顏如玉就這麼好看嗎?你瞧瞧本小姐哪裡不好,比西施健康,比貂禪專一,比楊貴妃苗條,比王昭君滑潤,病有藥醫,你要成書獃子可沒人治喲!」
容德暢懷大笑道: 「自吹自擂,怎麼就比王昭君滑潤了?人家好歹也是四大美女。」

我腦袋一歪,歎氣道: 「暈,你怎麼連一點聯想力都沒有,既便是手似玉蔥,吹彈可破之膚,到了塞外那種風沙吹湊的地方,能好得來嗎?要不然書裡怎麼常說,那個娘娘被打入冷宮,再難被寵呢?因為沒有好的保養,加上心情不好,女人就如花開在暴風驟雨中,能嬌艷多久?」寶琴打趣道: 「再不走,可就要天黑了,趕上晚飯了。」
快速穿上新袍子,在鏡子中轉了轉,回頭探問了聲,容德的眼眸裡溢滿著讚賞之色,點頭道: 「不錯,人等著呢,早去早回,讓蘭兒陪你去吧!」
我上前抱著他,親了一下,拔腿奔出了門,傳來了容德笑嚷聲:「慢點,說話顧著些!」
片刻馬車停在府門,我下了車看著這三開間的門楣,不由的感慨,自己的小院實在是不起眼了些。當然魏家的院子也算是上檔次的,但不知為何容德也未帶我回去,我也未問起,他家有沒有大夫人我倒是問過的,要是敢騙我,我非讓他做太監。
剛進了側門,見一小太監朝我點頭微笑,覺著好生面熟,不解地回頭望了望,見他從邊上快速跑開了。領著我的太監笑道:「那是小六子公公,夫人裡邊請,福晉剛還說怎麼沒到呢?」
貝勒府裡寂靜的很,綠樹點綴,巧石玲瓏。不比和坤府差不過和坤人遺臭萬年,府可是流芳百世,也算是他的一點功績
蘭兒被留在了門外,進得門後,見一個身穿紅袍的女子仰了上來,欣喜地拉著我的手道: 「妹妹,快坐。海棠上茶,聽說你又遭了罪,姐姐可擔心死了,回京了為何也不來看姐姐?」
我佯裝著熟絡,可憐兮兮地道: 「姐姐,我不知得罪了哪路菩薩,險些就遭了難。姐姐可好?」
福淑眼眶微紅,人又瘦弱不堪,伸出的手像個雞爪似的,若不是她的一身華服襯著,我才覺著她才可憐呢?像是難民營出來的,哪有皇家人面黃肌瘦的?難不成這年頭還有厭食症?心想這王府裡沒冷宮吧?抬頭望了望四周,裝飾豪華,沒什麼不對勁啊
福淑的眼裡卻閃著一抹異樣的光芒,淡笑道: 「妹妹都這麼長時間,怎麼還沒有嗎?」海棠端上茶嘻笑道: 「二小姐,福晉這會又有身孕了!」
我尷尬地笑了笑,這母豬本小姐可不當,再說未滿二十,我也不想早死,我活得多不容易。笑回道: 「恭喜姐姐,我自己還未成人,怎麼教育孩子,所以想再等幾年。姐姐你想,這女人一旦嫁了人,又生了孩子不再是女人,而是婦人了。」福淑不解地道: 「婦人有何不好?」
本小姐看人的眼力可是經過些時間練成的,這福淑跟我完全是兩碼人,不是話不投機就是沒有共同話題,詫然搖頭道: 「沒有了,就是不能想出門就出門,總有個掛念不是?」
她聞言跟海棠呵呵直笑,反而笑得我一頭霧水,又沒講笑話,不知他們在笑什麼?還沒完沒了的。海棠止笑道: 「我說嘛,有二小姐在,福晉一准樂得很,二小姐還是老樣子,喜歡玩弄的性子。」
福淑捂嘴道: 「是啊,我想起妹妹十二歲那年,跳牆去外面,結果坐在牆頭被抓了個正著,還謊稱自己在練飛功,真是太好笑了。」
我一臉黑線,感情是拿我當猴耍,取她們一樂。淡然地起身道: 「姐姐,相公身體不舒服,那我就回去了。」
福淑這才止笑急聲道: 「妹妹,何必這麼急呢?今兒府裡擺宴,姐姐才請的妹妹,留下吃了飯再走吧!」擺宴才請的我?不由地笑問道:「姐姐府裡難得擺宴嗎?」
福淑臉上明顯泛起紅暈,支支唔唔地道: 「妹妹,陪姐姐坐會吧,怪想念咱們小時候的,雖然姐姐常被你戲弄,不過至從十歲後,姐姐常受妹妹關照呢?
我一臉傻笑,福淑一本正經懷念的眼神,也讓我想起自己的童年,可是孤苦無依的人,沒來由鼻子一酸。
福淑立了起來,親膩地挽著我道: 「走,陪姐姐園子裡坐坐去,哎,許久沒去後園了,也不知荷花開了沒有?」
海棠也歎氣道: 「可不是,後園倒像成了側福晉的了,成天在府裡耀武揚威的,其他幾個跟著她屁股後面屁顛顛的,真叫人可氣。福晉真是太善了,若不是幾個爺後面撐著,恐怕她還要爬到頭上來呢!」
福淑回頭使了個眼色,海棠才止了聲。哎,這電視裡的後宮紅顏在這裡上演了,勾心鬥角,爭風鋒吃醋,無聊女人的專長。看福淑那軟儒的樣,就像一團儒米糰子,自然是被人捏的份。
東面傳來鼓樂聲,還有咿咿丫丫的昆曲,大概是午後劇目上演了。福淑一臉嚮往之色,稍稍加快了腳步。
我與海棠都小心翼翼的扶著她,進了圓門,守門的太監高聲道:「福晉到!」
放眼望去,花花綠綠的小戲台前坐了一群人,一時間眼花繚亂,到不是因為這些人全是美女,而是她們的絲綢袍子,在陽光的映射下閃閃發光。她們的臉上似有一絲詫異,有關切的,也有厭惡的,也有謙卑的。








所有人見了禮,其中一人鳳眼一斜,手中的帕子一抖,扭了扭腰際,極不爽地口吻地道: 「喲,姐姐一來就好辦了,這戲還是咱們湊銀子請來的呢?爺怎麼也不肯出這份子錢,姐姐有了身孕,應該可以要些銀子來。」
福淑地臉微微一驚,擺擺手道: 「我哪有這個能耐,爺的為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是跟妹妹來走走,你們看著吧!」
側福晉一臉鄙貶之色,扯了扯嘴角,似戲笑道: 「喲,福晉是怕出錢吧,怪不得爺只疼福晉,知音難覓唄,妹妹們可要學著。」
一陣輕笑聲,福淑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抓著我臂膀的手越來越用力,指甲掐是我的內裡,疼得我皺了皺眉。只聽來前容德交代過,十一阿哥是個吝嗇鬼,沒想到府裡還有一群討厭鬼。海棠高嚷道: 「側福晉,你太過份了,當眾譏笑福晉……」
側福晉臉色陰鷙了幾分,朝海棠的臉上摑去,冷聲道: 「死丫頭,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好好呆在自己房裡,想仗勢欺人,你還嫩著點。姐姐,對不起,這丫頭太沒規矩了,怎麼著我也是這府裡唯一的側福晉,您身子骨不好,裡裡外外都是我打點,要不是我從娘家拿銀子來貼用,這家真沒法當了,有不當的地方,你要體諒我呀!」
這女人真是厲害,也不知哪家的潑女,福淑簡直是被玩弄於手心。海棠噙著汨,向福淑投來委屈的求救眼神,而她這個主子卻只會哆嗦,氣得面色發白卻一句話也脫不出口。
我微微上前,立至側邊,淡笑道: 「福晉是唯一的這我聽說過,側福晉是唯一的可不一定喲,只要貝勒爺同意,福晉進宮跟皇上提提,成為側福晉好像是挺容易的吧?姐姐,既然府裡一位側福晉不夠分擔,你又體弱,不如讓貝勒爺再選三個吧,不是說可以有四個側福晉的嗎?」
我掃了一眼,後面的女人眼裡都泛起光澤。容德平日裡嘮叨的規矩在此用上了。福淑似有了底氣,直了直背,點了點頭。側福晉面上鎮定,心裡不知要跳幾跳。鼓著腮膀子,扭頭後退。我探出腳,她一個重心不穩,斜摔在石路上。圓瞪著臉,汨汪汪地叫嚷道: 「你……」
我扶著福淑關切地道: 「側福晉你怎麼了?有哪麼生氣嗎?連走路都不小心。哎,人啊要多積德,才會好人一生平安。姐姐我們走吧,你一定是累了,這皇孫可要保護好。像我們福家,代代深蒙皇恩,要是阿瑪在世,不知要多高興呢?為姐姐、為三哥,還有咱家那些額父們……」
後面傳來側福晉罵奴婢們的聲音,我有一句沒一句的瞎扯,出了園,海棠感佩的五體投地地道: 「謝謝二小姐,總算出了口氣。」
可惜這個側福晉還真不是省油的燈,沒多久就追上來了,哭鬧著要福淑給個公道,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
福淑扯開了她的手,她又上前攔著我們,指著我道:「姐姐,這是貝勒府,容夫人太欺侮人了。你瞧瞧我的腿、手臂的皮都摔破了,如果姐姐不給句話,我就找爺評理去。」
我搶口道: 「笑話,我怎麼你了,你不要以為我們福家人好欺侮,壞事都賴到我們頭上。自格不積德,土地爺懲罰你,你還冤枉人。去吧,愛找誰找誰,惡人先告狀的事我們福家人是不做的。海棠快叫太醫,姐姐剛才驚嚇著了,現在不舒服呢?」海棠斜了側福晉一眼,笑回道: 「是,我這就去喚太醫。」
側福晉愣在原地,卻一臉的不甘心,大概覺著在丟了臉面。我不依不饒地道: 「姐姐,你小心些,若是孩子出了事,一定是有人在背後使壞。側福晉,福晉平日是以和為貴,別以為對你客氣是自己福氣。我們富察家的女人歷來是賢慧知禮,才做皇后的做皇后,做福晉的做福晉,不是空穴來風,憑白得來的。來人啊,福晉頭暈,快扶福晉回房!」
我大呼小叫地一陣亂喊,福淑像傷病員似的被我扶著,走了數步,忍不住輕笑道:「你這丫頭,還是這麼愛搞怪。把平日裡出盡風頭的她,弄得灰得土臉,氣得不敢出聲。」
我稍稍回頭,見側福晉立在那兒,凶光足可以殺人。我笑哼道: 「怕她做什麼?姐姐,你要自己學會保護自己,你才是一家之主,再說了有哥哥們幫你撐著,你怕什麼。你以為皇上跟福家聯姻,是因為看中你啊?是看中福家,你的得失又連著哥哥們,可以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放眼京城,恐怕還是福家得勢,光一個三哥就夠風光的了,他的面子也是你的面子,所以以後要挺直腰桿,端起架子,不會以情融絡人,那就讓人怕你。」
福淑放慢腳步,笑睨著我道: 「慧兒,你這是跟誰學來的。既這樣,你為何非容德不嫁?我還聽說十五弟對你還是念念不忘呢?」
我急忙擺手道: 「這可不一樣,因為我愛容德,姐姐你愛貝勒爺嗎?」
福淑歎氣地眨了眨睫毛,輕聲道: 「不知道,姐姐永遠不如你。慧兒,你陪姐姐幾天好嗎?姐姐真的好想咱們小的時候,雖然常受你捉弄,但是那時大家在一起都好啊!」
福淑落寞的垂下了眼瞼,淚珠脫線而下。雖說我不是她的親妹妹,可是我完完全全地感覺到她心的酸楚,一個完整的封建女人的可悲處境。扶她回了房,片刻大夫果真被請來了,搭了脈後,說是母體體弱,孩子也十分危險。
福淑聞言早就淚眼婆娑,自己哭時不覺著,別人哭哭啼啼地還真是覺著既可憐又招人煩。勸了好久,說得嘴皮子都要起泡了,她還是嚶嚶而泣。
我深歎了口氣道: 「姐姐,你倒底還想不想要這孩子了,就是好的也被你哭壞了。太醫又沒說不行,大不了在床上躺著,等著孩子出世啊!」
感覺這孩子還連著一幫人,海棠跟別一個小丫頭,也輕泣著。我正想拍拍屁股走人,怪不得女人的眼淚是武器,別說男人,我也快受不了了。
海棠拭淚道: 「二小姐,你不知道福晉懷孕多不容易,側福晉就是仗著自已有孩子,才如此大膽。」
什麼樣的環境造就什麼樣的人,不由得厲聲道: 「別哭了,現如今不是好好的。多吃些有營養的水果、蔬菜啊,再讓太醫開些安胎的方子,他若有心為人,就是誰想害也害不掉,他若無心來投胎,咱們哭也哭來。放寬心才是最重要的,沒生過孩子,這其中的道道我還是聽說過的。」
福淑似抓住救命稻草,急忙抬頭探問道: 「慧兒,你說,姐姐信你的。」
我無耐的拍了拍腦門,好似我是姐姐似的。看來這個福淑注定沒有皇后的命,男人成功家中的女人至關重要,若是女人有手段,讓後院安寧,男人們才會安心的在外拼博。這皇家,媳婦若是會拍後宮的馬屁,後宮在皇上耳根吹吹枕風,這一連串的事全是有關聯的。皇帝不好當,皇后也不誰想坐就坐的。
我思忖道: 「其實我也知道不多,不過按姐姐的樣子,少吃多餐,先把身體養好才是主要的。每天要葷素搭配,這樣有利吸收,心情要好。姐姐,你太瘦了,以至於沒有營養給孩子,所以一個字,吃。」
福淑噗哧笑道: 「你當是養豬啊!我顯少吃葷的,聽妹妹的以後多吃點就是了。」
夕陽射在窗紗上,房裡頃刻通亮了許多,床影拉得好長,影端處卻是又黯了幾分。福淑微閉著眼睛,懶懶地神情活像一隻倦怠的小貓。海棠輕聲詢問著紅繡坊的包是如何做的,於是兩人輕輕出了門,坐在廊下細說著。
院外傳來了腳步聲,我靠在廊柱上打了個哈欠,懶得挪動海棠立了起來,急聲道: 「給爺請安,爺吉祥!」「這是新來的,怎麼一點規矩都沒有?」
不就怠慢了一下下嘛,就規矩起來了,難不成這個吝嗇鬼是為小老婆興師問罪來了?我佯裝未聞,淡笑道: 「給貝勒爺請安,貝勒爺吉祥。」請支持月月的另二部小說:<絕戀今生><繁華似錦潯城夢>








「十一哥,你家有這樣穿著的奴婢嗎?這樣的主子恐怕也沒幾個吧!」
我微微一瞄,這才看見後面跟著兩個人,其中一個就十五阿哥,一臉戲謔之色,另一個擠眉弄眼的,也就十二三歲的模樣。
十一阿哥這才輕笑道: 「原來是慧丫頭啊,我說側福晉今兒怎麼吃了福晉的虧,哭哭啼啼的,原來來了個幫手。」
我聽著就可氣,駁問道: 「看來福晉沒少吃側福晉的虧,爺是知道。幸虧爺知道,側福晉連福晉都敢欺侮,我哪敢做幫手啊?想幫也無能為力啊!我可不想給姐姐惹麻煩,也不想貝勒爺責罰我!」十一阿哥微微皺眉,不可置信地道: 「你跟福晉真是姐妹?
十五阿哥等人笑睨著我,一臉坐壁上客的模樣。我佯裝不解地道: 「是啊,貝勒爺是說我姐姐不是我姐姐,還是說我不是她妹妹?」
其中一人哈哈大笑道: 「笨福慧,厲害,爺越來越佩服你了走,咱們好久未見了,一邊聊聊去。」
十一阿哥也似來了興趣,扯了扯嘴角,好奇地道: 「有趣的緊,怪不得連和坤都成了敗將。你說的話不就一個意思嗎?」
福淑從房裡邁了出來,詫異地瞧了瞧。我上前扶著她,親膩地道: 「當然不一樣,語氣著重點不同,意思自然不同。我們可是如假包換的姐妹,姐姐你說是吧!」這些人又多此一舉地見了禮,十五阿哥拍著十一阿哥的肩道「十一哥,你才知道啊,雖是姐妹,性格可是天差地別!」
我自嘲地道: 「貝勒爺,若是在普通百姓人家,你可是我姐夫,你知道不小姨子跟姐夫向來是很親的。可惜啊,你是貝勒爺,冒犯不起啊!」
福淑扯了扯我的手臂,一臉尷尬之色。所有人都似大吃一驚,我微皺眉頭,十五突兒大笑道: 「你別說了,你不臉紅十一哥要臉紅了。」
我這才覺著自己說得有些曖昧,佯裝大失所忘地道: 「哎我說的親可不是曲解的親,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福淑謹慎地輕聲道: 「爺,你們別見怪,二妹向來心直口快
還未等十一阿哥開口,我索性道: 「姐,我又沒說錯什麼?貝勒要要是生氣不是有失皇家風度嗎?再說了,我聽說貝勒爺字畫堪稱一絕,與劉羅鍋相抗,但凡才子,自然是性情中人,怎會為一點點小事動氣呢?」「劉羅鍋?哥,劉羅鍋是誰啊?」我忽然覺著有點不對勁,這些人都探究地看著我,我傻笑道「劉墉!」
這些人一臉思索之色,隨即十五阿哥忍了又忍,漲紅了臉。十一阿哥也是甩了甩頭,抿著嘴笑,小個的捂著嘴笑得跟抽筋似的。彎著腰,一手捂嘴,一手扶著膝蓋道: 「哈哈,劉羅鍋,劉羅鍋……」
我跟福淑相視一對,被他們抽瘋樣,弄得一臉莫名其妙。十五笑睨道: 「前些日子,皇阿瑪還讓著大家的面,讓劉墉注意點官儀,別總是跟駝背似的,現在想想慧兒真是一針見血啊,劉羅鍋好名!」
我一臉白目,敢情這劉羅鍋的綽號是我取的。福淑也抿唇笑道: 「大家都別笑了,笑過就算了,回頭要是讓劉大人知道了,可不好。十七弟,別笑了,可別跟皇阿瑪說,免得皇阿瑪罰慧兒
可這十七似來了勁,拉過我道: 「你再悄悄地告訴我,還有沒有其他好名!」
十一阿哥也不知抽的那門子瘋,也慫恿道: 「難得這府裡這麼樂,說吧,哥幾個保你沒事!」
我沒好氣地道: 「誰說我有事了,劉羅鍋怎麼了?那是因為劉大人對皇上恭敬,總是彎著腰彎得。這名是對他忠君敬君的褒獎,皇上應該獎勵我才對吧!」
十五幾個都坐在圍欄上,大有把座談會開下去的架勢。十一阿哥豎起拇指道: 「說的好,小冬子,去把我剛寫的那副字拿過來,賞給慧丫頭了。」
十五似吃味地道: 「慧兒,十一哥的禮可是極少出手的,你可要珍惜了。」
我當然要珍惜了,這十一阿哥的字現如今自然還不到頂峰,過個幾十年,按照字畫收藏的規律,等他歸了天,可就大值錢了。又一想自己也太不厚道了,別人送你字,你到是咒起他來了,若是被他知道,非劈了我不可。我婉爾一笑,施禮謝了恩。
小十七還是糾纏不放,我只好道: 「紀大煙袋該有了吧!還有鐵將軍阿桂,和胖子和坤,審明再三,我可沒有說不好,我聽說紀大人為了完成四庫全書,通宵連旦的,用煙解困。阿桂衝鋒陷陣,勇敢無敵,跟鐵一般百折不撓。和大人官運亨通,發點福也是需的嘛!」
又是一陣暴笑,這回我也跟著笑出了聲。沒想到這些人還要我來指點名字,要是皇帝知道,不知是什麼表情。不過打心眼裡不喜歡乾隆,一個敗家子,好色鬼。
天色漸暗,奴婢來報可以開宴了,十一阿哥笑睨一眼,領著幾個先行而去。福淑拉著我的手,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道: 「慧兒,姐姐真佩服你,也謝謝你!」
今兒我的確幫了福淑不少忙,我要讓這府裡的女人都知道,福晉又不是一個人,那個側福晉一定在那裡氣得跳腳吧,本來這個十一阿哥指不定是來興師問罪的,結果被我給反撤過來了。
海棠也附和道: 「是啊,二小姐真厲害,幾位爺都被逗樂了呢!咱們爺還賞了東西,這可是破天荒頭一次,這是多大的臉面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吝嗇還吝嗇出一個道來,賞多不值錢估計這貝勒府裡得了貝勒爺的賞比得皇上的賞還要難。
再次見著側福晉時,我伸手托了托福淑的腰,福淑挺直了腰桿,仰頭走了進去。側福晉又惱又恨地瞪了我一眼,我卻還以笑臉,她就更氣的不行,要不是這些大爺在,恐怕要跟我拚命了。
各位親:月月前段時間身體不好,幾乎一個月沒寫什麼文,用完了存稿,現在是寫多少傳多少,若是不到處,請諒解啊!還有文在努力想個契機結文中,就怕大家看得煩了的說.






所謂宴席不過是一些家常小炒,別說滿漢全席了,連豐席也沒見著。好在本人也喜素食,不過亂嚷嚷的是十七: 「十一哥,這就是端午節的菜餚啊?我要吃牛筋,牛排骨。」
十一阿哥臉不紅不躁地道: 「十七弟,端午節那百姓記念屈原投江而成,即是記惦怎可大吃大喝,對先人不敬呢?」
一股氣衝上我的胸口,好在沒吞出口,我想起了可憐的歐也妮,不由得為眼前的這些爭鋒吃醋的女人們不值。總覺著有人在看我,側了側頭,原來是十五阿哥,我斜了一眼,吃自己的。「爺可不管,他屈原要死就死去,咱是滿人又不是漢人。」側福晉似討好地道: 「十七爺,明兒再燒給你吃行不?」
十七冷哼道: 「十一嫂什麼意思,當我是三歲小孩子啊,還今兒、明兒,好似我就為這一口活著。」
十一阿哥冷冷地斜了一眼側福晉,原本這側福晉也沒什麼不對,結果碰上這麼個小太爺,碰了一鼻子灰,今兒她算是倒大霉了。我佯裝玩笑道: 「十七爺,牛頭都沒長出來,當然沒牛肉吃
十七喝了口酒,皺眉道: 「盡說些不著邊的話,有錢還怕吃不到牛肉!」
我舉起酒杯道: 「十七爺記得你叫我笨福慧,好像某人也挺笨的,端午節又不是端牛節。你猜猜這牛生氣的時候尾巴是向東還是向西呢?」
一群人都好奇地盯著我,相互輕問著。十五阿哥抿了口酒一臉笑意。十七撓了撓腦勺道: 「向東!」我豎起拇指道: 「十七爺你真牛,牛到家了。」十七一臉不快地道: 「你競把爺跟牛相提並論,可惡!」
我無耐地搖頭道:「十七年你既這樣想,我就無話可說了,我說的牛,是讚你厲害,雖然我說的是反話,你連這麼時髦的話都聽不出來。」
十五阿哥呵呵笑道: 「十七弟,你還是老實吃著吧,你上當了還不知道,牛的尾巴怎麼著也是往下的,什麼東啊西的,那是打馬虎眼。」有些恍然大悟的咧著嘴,十七端酒道: 「高人,爺敬你一杯
宮燈相襯下,外面已然漆黑了,容德一定是擔心地在門口打轉了吧!焦急地坐了片刻,酒席也就散了。一出門我就急聲道:「姐姐,我趕明兒再來看你,記著你後面有我們大家撐著你,別向惡人低頭。」
福淑戀戀不捨地拉著我的手道: 「慧兒,你要再來啊,姐姐謝謝你了!」
我不由得抱住了她,只為她那一句念想,這樣的話對我來說太珍貴了。我吸了吸鼻子,自嘲道: 「瞧我,竟變得矯情了。這麼近,咱們又是無事大閒人,什麼時候不能見面,我走了!」「海棠,快吩咐人送二小姐回府……」「十一嫂,若是信得過我,我送慧兒回去……」
也不知這個十五阿哥,是不是站腳角的主,忽得閃了過來,驚了我們一跳。我施禮道: 「不用了,十五爺也是要趕著回府的,怎麼能麻煩十五爺呢?」
福淑卻勸道: 「慧兒,還是讓十五弟送你吧,姐姐才放心些十五弟,那就煩勞你了。」
想到前些日子十五阿哥近似輕薄的話,心生介蒂。但是這兩個叔嫂卻是做成買賣,無耐的我只能識抬舉,跟蘭兒一起出了府。
十五跟小六子一陣嘀咕,小六子扶著我上了車,卻將蘭兒攔在下面,正當我想問何意時,十五跳上了馬車,重重地甩了一辮子,馬車迅速急奔起來。我無防備地滾到了後壁,慌忙中抓住車壁,氣急敗壞地大嚷道: 「永琰,你想幹什麼?」「哈哈,慧兒你終於肯叫我名字,而不是口尊心不尊的十五爺!」
馬車在夜色裡狂奔,而車箱裡一片漆黑,我用力一拉,將小窗口的小簾子拉了下來,歇斯底里地道: 「你想幹什麼?有你這樣綁架的嗎?你腦子進水了?」
「慧兒我知道你是在罵我,只要你肯跟我說話,爺就開心。爺想著你跟容德朝夕相伴,恨不能殺了他。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你。」
我徹底暈頭轉向,花心蘿蔔乾隆的兒子對我癡情一片,誰信啊!我寧可相信天上有神仙,也不願相信他的鬼話。氣惱地道:「快停下,皇子就可以亂來嗎?你停車,我不喜歡別人的丈夫,更不相信一個有婦之夫講的屁話。」
漸漸地適應了光線,月光下兩邊的高牆快速閃過。不由地脫口道: 「喂,會撞了人的,你是死不了,我可不想死啊,快停下。十五爺,十五爺,你前途無量,何必為我一個小女人失了威儀呢?求你了,行不?」
馬車又一個緊急停靠,害得我又摔得前仰後翻,抱著頭,疼得咧著嘴,頭髮散亂。還沒等我復原,十五將我雙手反扣,另一手將我抱起,跳下了車,任憑我蹬腿亂踢。
眼見著自己被抱進一個小院,還聽到了小六子嘻笑聲: 「爺,我把那丫頭送到別院去了,跟容爺說夫……小姐要在貝勒爺府上住上時日。」
看來這一對全的跟不全的死男人,早就計劃好了。我撕開嗓子高呼道: 「容德……救我,快來救來……」
別刻嘴被堵上,十五推攘著我進了一幢小樓,拖進了西面的房間,用布條捆住我的雙手,將我丟在床上。我這才驚悚萬分,一陣冷顫,難不成大清國未來的國君是個性變態,他要對我下手嗎?

我掙扎著驚問道: 「你想幹什麼?十五爺,我可是福慧,是容德的妻子,你不能亂來!」
他卻毫不理會的,轉身打開了窗,將月光放了進來,沉沉地道: 「幾十年前,京城裡出現一個妙齡女子,與人合開了一家酒樓,她新奇注意,讓酒樓在京裡獨佔鰲頭。在別人的眼裡,她就是仙子下凡,樣樣精通。歌聲曼妙,言詞風趣,重情重義,樂善好施,無意中俘虜了許多的心,其中跟也最親近的有二人,而這二人是兄弟,她選擇了兄長,卻不願被鎖高牆。慧兒,你覺著此女子如何?」
我撅嘴道: 「十五爺,你要講故事,我聽著就是了,你為何要綁我來這裡?」
他沒有轉身,月光使得背影顯得瀟索,也襯得更暗。半晌他才微微扭頭道: 「慧兒,難道你不覺著這個女子很像你嘛。」
天下哪有人強迫聽故事的,奶奶的月光再美,也沒有這麼可笑的時刻了。火大的踢了一腳床壁道: 「十五爺,世道輪迴,總有些像的人,再說你才多大,幾十年前的老皇歷我也沒見過,你說像就像吧,你放了我,我要回去了。」
他又自顧自言詞肯定地道: 「她沒有輪迴,起碼她的靈魂沒有輪迴,她又來了。而我找到了她,老天有眼,讓我找到了她,你看我按原樣新砌的小樓是不是如同從前?」
我無力地靠在床沿上,看來是沒救了,若是他沒瘋,就是我傻了。難怪大清國要敗,皇帝居然是瘋子,看來這也有遺傳,電視劇裡的順治不就像個瘋子,為一個女人像得了失心瘋。
我求饒道:「十五爺,求你了,放了我吧!你一定是喝多了快去睡一覺,醒來就好T。」
他突兒衝至床前,捋了捋我的散發。我頭皮發麻,身上直起雞皮,不由得哆嗦。我覺著我在嘗試恐怖片,閉著眼睛,尖叫道:「你別過來,救命啊?」
他摁著我的雙肩,晃著高喝道: 「慧兒,你又何必死扛,此事我決不告訴第二人。難道你忘了,這裡可是你跟世宗住過的地方,而今天住進這裡的是我,所以你應該選擇的是我,而不是容德,你搞錯了,是這個院而不是那個院,你聽到了嗎?」
他幾近咆嘯地喊著,我驚恐地瞪著他,他才轉了轉頭,靜了下來。我有腦裡一片混亂,往後縮了縮,驚聲道: 「你說的這些跟我有什麼關係?世宗?你是說雍正嗎?十五爺是怎麼了?難不成你瘋了不成?難道說誰住進這裡,我就得嫁給誰嗎?我不是神仙,我是凡人,你不用我幫也會如願,我真的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麼……」
「你非要我說穿了嗎?你以花容月的身份在雍正朝活著,你不願進宮,可你卻愛著皇……祖父,跟怡親王生死相交,眾阿哥心向與你。而現在你又以福慧的身份存世,難道非要當面對質你才承認嗎?」
我愣愣地盯著他,朦朧中他一臉急色,我晃了晃腦袋道: 「十五爺,我真聽不懂你的話,難道你非要把我送上絕路,被人當妖怪一樣滅了你才解氣嗎?再說我既便是她,她可是你皇祖父的女人,那我跟你……」
他絕然地道: 「不,你若這樣想,誰又說得清,我就不是皇祖父轉世?住進這院的是我,冥冥中自有定數。」
錯雜的關係讓我轉不過關來,我沉默的低下了頭。不由一驚他是如何知道的?只有容德像是知道點我的事,可他從不提前接受我的一切,就連我的新鮮詞,他都似心領神會。
他也坐在沿床不出聲,像一尊佛一樣端坐著。面容淡淡如月光,像似在跟我比定力。
「慧兒,我會保護你的,我願意為你放棄一切,做個平民百姓,天涯相隨。」
他的話讓我一絲感動,然我卻清醒的認識到事態的嚴重。真切地道: 「十五爺謝你好意,無論前世如何,咱們誰也不知道,而如今你是十五爺,我是福慧,你有你的,我也有我的。既便是前世因緣,而這世,我的心裡裝著只有容德,興許是我欠他的。就當今夜,我們做了場夢好嗎?」
他傷神地盯著我道: 「可我的心裡裝著你,是你啊,慧兒為何你只看到容德的心,而看不到我的心呢?」
我又一陣惱怒,夜深人靜,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道: 「你出去,你就關著我好了,大不了,我死在這裡。」
我索性背對著他,躺了下去,死得心都有了。半晌,他歎了口氣,聽到了出房的腳步聲。我大鬆了口氣,慶幸他不是色魔,逃過一劫。又沒來由的傷心,我倒底招誰惹誰了,好好的就掉水裡了,原以為在這裡獲得重生,是老天爺可憐我,沒想到卻越來越離奇,若是被定為仙類還罷,若是定為妖類,我還活得成嗎?淚水順臉而下,腦海裡閃著容德的面容,抽泣著喚著他的名字。
「他就值得你為他如此?今夜他興許也不寂寞,你的容德這會兒該在別人的溫暖鄉里了。」
冷冷地譏笑的聲音,突然像從墳墓裡透出來,嚇得我一陣顫抖,氣憤地道: 「你胡說,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真可笑,大清國的皇子強搶民女」
他提高了嗓音,怒吼道: 「大膽,你聽著,你出門的當口,青鳳就去你們的小院。青鳳為了容德逃到京城,差點被族人亂棒杖斃,因為我救她,才說出其中的緣由。她是容德的救命恩人,跟容德相處數月,你覺著你的容德會堅貞不二嗎?容德曾認她為妻,但是他忘恩負義,好了傷口就不認她了。還將她騙回了山村,因為你曾有恩於他們,他們幫你將她關起來。今兒晚上,你覺著他們不會趁機破鏡重圓嗎?是,等這樣的機會許久了,你們回來後,她去找容德,容德以你為借口,求她別在出現。」女人果然是有權有勢的好,無恥……」








我的頭頂如晴天霹靂,愣愣地念叨著: 「你胡說,他不會的,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是成心想破壞我們。可是你錯了,人生不是僅為情活著,既使容德叛我,只能讓我對情絕望。我還是會為自己活著,出彩的活著,這就是我,一點挫折是難不到我的「慧兒,你抬起頭看著我,我才是陪著你快樂的人,慧兒…
我惱怒地掙扎道: 「放開我,你……既然你這麼為情,那麼你為何不堅持娶我,而三妻四妾,兒女繞膝了呢?你是沒得到而不甘,別碰我。」
「你……」他氣急敗壞地扭頭出了門。我掙扎著用腿將帳子散下,裝著睡覺的假像,轉身立了起來,用牙解綁在床架上的繩索。上面若不解開,手上的就更沒希望,像是在生死逃難一樣,心裡咚咚狂跳,生怕他又闖了進來。
摸黑地解開了繩索,熱汗濕透了衣背,穿著布襪直接貓著腰,靠近了房門。透過縫隙,外間是一問客廳,然讓我暈的是,他居然頭撐著坐在客廳裡。我急忙回過身,移到了窗口。清暉讓小院清晰可見,風過處還聽到竹子的沙沙聲,高高的圍牆,讓我想到了他說的話,那麼隔一條街,就是我們的清憶居了。
我踩著椅子,爬到了窗上,望下一看,差不多有二米高,這才想起這小樓下還有加空層,不由得心裡咒道: 「他爺爺的,難不成這年頭還設個停車庫啊!」
咬咬牙縱身一跳,重重地一聲鈍器墜泥地的聲音,膝蓋跟腳底傳來了的疼楚,讓我差點驚叫出聲,地上居然鋪鵝卵石,隱約看到了滲出的血汁。我咬著牙,一拐一瘸的找著門。
突然傳來了腳步聲,還有惱怒的聲音: 「死奴才,你怎麼守的門,竟然讓她給跑了。」
「爺,奴才一直守在門口,沒見人出來呀,這樓這麼高,難不成跳窗跑了?早知道把她關在二樓的。」
丫丫的,死太監,還真是毒,想摔死我怎麼的。我趴在花叢裡,大氣不敢出。剛還覺著萬賴俱靜,不會兒蚊子的嗡嗡聲,此起彼浮。用手捂著臉,咬牙切齒地想著,我就邱少雲了看你怎麼著我?
靜聽著前方不遠處的門吱呀的開了,隨即是小六子地說話聲
「爺,不可能出去了,興許還在院裡,咱們找找吧!難不成慧小姐對此地熟門熟路?」
一陣歎息聲,頹廢的聲音: 「罷了,此生若無緣,相求又何用。去就去吧,她若要走,誰又能留得住。慧兒,你走吧,倘若容德負你,我決不饒他。」
說到我好像真是天上的仙女似的,揮揮袖子就升天了。這會兒我正疼得眼淚直洩,只是未成河,沒聲罷了。這個十五阿哥看來似真的喜歡上我,這又是怎樣的孽債。
等到他們離去,我才慢慢地爬了起來,門竟然開著,看來他是真的願意放我了,我又怕他設陷甘,像草叢中竄出的兔子,衝進了夜色中。顧不得疼痛,繞跑到清憶居門口,已是氣喘吁吁。
使命地拍打著門,鍾伯叫喚著打開了門,驚聲道: 「少奶奶你這是……」
我一陣暈眩,腿一軟坐在了門檻上。鍾伯邊扶我邊叫嚷: 「少爺,少奶奶受傷了,快來人呀……」
容德邊穿衣邊從二進奔了出來,我的眼淚嘩然而下,正想朝他奔去時,見一個女子扣著扣子緊跟其後。我一時真的懵了,不知該進還是該退。眼汨也似河成冰,冷冷地盯著他們。
容德急奔上來,疼惜地道: 「這是怎麼了?不是說留在貝勒府了嗎?」
我氣地心在滴血,十五說的沒錯,這院裡原本就人少,蘭兒跟我都走了,美女在幫,他又何償不會動心。我覺著我的身體在抖動,那是因為憤怒,心火像岩漿噴湧,使盡全力,對著他的臉揮了過去:「無恥……」「姐姐,你怎麼這樣,一回來就打德哥哥。」我閉了閉眼睛冷笑道:「姐姐?哥哥?」
容德愣了片刻,扶著我道: 「慧兒,你今兒是怎麼了?受欺侮T?」「德哥哥,你的臉疼嗎?天,好像劃開了一條口子……」容德大喝道: 「青鳳,你閉嘴,誰讓你出來的,回你的房去
我強忍著打轉的眼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吼道: 「鍾伯把這兩個人都給我趕出去,滾,回你們的魏府去。」
我哭喊著衝進了內院,看著床上亂亂的薄被,噁心、痛恨、憤怒讓我喪失了所有的理智,我像任何將丈夫捉姦在床的女人一樣,瘋狂地將床上東西扔到了門外,將帳子撕了下來,我恨不能將這房燒了。
容德衝進門,抓住我的手道: 「慧兒,你容我解釋,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樣。慧兒,你的腿怎麼了,流血了?你今兒倒底怎麼了?」我哽咽著冷聲道: 「放開你的髒手,你出去,你不走,我走……」
容德的聲音微顫,拉著我哽咽道: 「慧兒,你到底是怎麼了?我求你了,別鬧了,有事我們坐下好好說,我們是夫妻,難道你對我這點信任多沒有嗎?」
我推開他,絕望地往後退,指著他哭罵道: 「好一個彼此信任,那麼你又何曾信任過我,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根本也不信任我,你明明知道這世上我唯獨只有你一個可信之人,你卻這樣對我,我……蒼天弄人,我根本就不該來這裡,是我攪了你們的好事,啊……壞人……」






容德上前拉起垂倒在地上哭泣的我,緊緊地抱著我,而我則哭的暈暈不知所終,心中的憤怒像一陣陣潮水一樣,沖激著我的腦子,讓我失魂落魄。
「慧兒,是我錯了,你別哭,是我錯了,你有氣就打我,你讓我無地自容……慧兒,是我自私,我不想你再記起,我只想讓你記得我一人……」
容德自責的聲音,悲悲切切,讓我更加為自己的身世而哀。我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麼?新時代的人們誰會相信有這樣離奇的事呢?
「你住手,你太狠了,德哥哥可是凡人,不似你可以隨心所欲……」不知何時,青鳳闖進了門,將我往邊上一推,重重地摔在一旁。
我愣愣地坐在地上,也止了淚,她讓我回到了現實。而此刻我卻沒有了恨,也沒有了願,有的只是心冷。
容德又急敗壞地道: 「你放開,青鳳你出去。今兒當著慧兒的面,我再說一次。我只當你是救命恩人,當你是妹妹,無論如何,我也不可能娶你。」
青鳳指著我哭喊道: 「就是因為有她嗎?德哥哥,難道你不知道你跟她的不同嗎?我跟你才是一樣的凡人啊!」
容德驚喝道: 「青鳳,你胡說些什麼?你不要信口雌黃,會害死一批人的,你知道嗎?」
「不,我再也管不了了,反正族人也想置我於死地。如果你不娶我,我就把這件事告訴天下人。姐姐,我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你,我求求你,你回你自己的地方去吧!你心裡裝著先帝,為何還要霸著德哥哥。」
青鳳跪在我面前哀求著,可我卻越來越糊塗,先帝?我心裡裝著先帝?我愛雍正嗎?我為什麼一點也不記得了?
容德拉開青鳳像一頭激怒的獅子咆嘯道: 「青鳳,你鬧夠了沒有,你再胡說八道,我對你不客氣了。」
我抬頭傻傻地看著他們,昏暗的光線下,模糊的臉一個氣惱一個惱怒。青鳳緊握著拳頭,恨意難消地道: 「今日我就要把話說完,我總算明白為何她去花家村,由族長領路,因為她就是族人口中的花神。而她今世卻以福慧的身份活著,她還是凡人嗎?難怪聽說先帝獨寵一人,除了她的美貌外,恐怕還因為她的未卜先知吧,先帝才贏得皇位……」
「啪」的一聲,容德的速度快如閃電,青鳳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盯著容德。容德厲聲道: 「青鳳,你再如此,遲早會丟了命。你又知道多少,添油加醋,胡亂猜測,你不知道,或者根本不能讓你知道是什麼,你知道嗎?回你的房去,明兒就回花家村去。」
「德哥哥……你居然打我,我這樣挖心掏肺的對你,你卻打我,就因為她的無所不能嗎?我只求留在你的身邊,你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我恨你,我恨你們……」
青鳳扭頭掩面奔出了門,容德喚了聲青鳳,又縮了回來,扶著我道: 「慧兒,快起來,你的腿摔壞了,快洗洗上點藥。」
我怔怔地盯著他,淡然地道: 「她說的可是真的?為什麼你們都這樣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花家村?」
容德將我抱到坑上,吞吞吐吐地道: 「慧兒,那些全是算命先生一翻瞎話,誰會知道自己的什麼前世?我們知道今世就好。
我拍開他的手,腦袋暈沉如灌了鉛。他才坦言道: 「慧兒,你又何必在意,上天給了你一次卸下包袱的機會,你又何必去追究。你心中有我,才來此與我相會的不是嗎?」
我冷冷地道: 「我是不想管,不過青鳳說得對,我或許不該來這裡,或許我不來,你跟她真的能相愛。是的,我不是常人,但我也不是什麼神,我只是學了後世的一些東西,我只是懂得一點歷史的進程而已,我只是後世一縷孤魂借屍還魂而已。你怕了嗎?」
容德卻將我一把攬進懷裡,疼惜地道: 「我怎麼會怕,你在我心裡就是仙子,我歡喜都來不及。你不為名不為利,善良聰慧,誰人不憐?我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你念念不忘了,無論你是慧兒還是容月,無所謂,只要是你,只要是你就是我一生一世相守的人,也企盼來生來世等候的人。我只想著跟你平平安安的度過一生,別無他求。」
我哭泣道: 「可是如今再也不會平靜了,立刻就會掀起巨渡了。青鳳不會罷休的,十五阿哥也不會罷休,天地間竟沒有我容身之地,你出去,出去……」
我掙扎著將他往外推,他將我抱了起來,輕放到床上,摁著我鄭重地道: 「慧兒,凡事總有解決的辦法,有我在你怕什麼?我們是夫妻,生死相隨。天就快亮了,安排好事後,我帶你出京,去別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就我們兩人,讓一切浮塵往事,隨風,行不行?」
我嚎啕大哭,緊緊地抱著他,輕喚道: 「容德,誰都可以離開我,你不能離開我,我愛你,我們走吧,去海南,去深山老林隱居吧!」
「傻丫頭,你嚇死我了。你知道看到你回恢笑容的,純真的那一個刻,我都激動嗎?快躺著,我幫你上點藥……」
天際慢慢泛白,在他的懷裡安心的迷糊著,突然又一陣冷汗,從夢中驚醒。容德拭著我的汗水,驚問道: 「什麼?慧兒,昨兒你到底怎麼了?」
正想開口,鍾伯在門口似焦慮地喚道: 「少爺,十五爺來了他說有急事找你!」
「容德你出來,快出來……」






我驚恐地看向了他,他似察覺到什麼,虯眉深皺,提了提袍擺,鐵著臉出了門。我急忙起手,每走一步膝蓋處的傷口總扯動一下,痛得我揪著嘴角。換去髒衣,穿上褲裝,心裡一個明確地念頭,就是我要逃離這個事非之地。
「十五爺,你想如何?」
「我想如何,你還是問問自己想如何吧?青鳳昨夜來求我作主,到皇阿瑪面前說慧兒妖孽附體。我回拒了她,沒想到她直接一大早去攔和坤的轎子,恐怕要驚動皇阿瑪了。慧兒……」
「都是我的錯,我早該帶她離開的,我不能讓皇上再殺她一回……」「你胡說什麼?皇阿瑪何時殺過慧兒?你知道這是在犯上嗎?」
「犯上?若沒有原因先帝的死為何記錄不明?這樣一個跟隨先帝幾十年的女人,為何無人提起?十五爺,你還是不知道為妙,勸你快走吧!」
匆忙中將幾張銀票塞進口袋,移至門口。 「慧兒……」容德的臉慘白驚悚,他的手在抖,愣了片刻。衝上來,拉起我就往外衝,似失了神,喃喃道: 「走,我們馬上就走,……」
我甩開了他的手,整整他的衣服,噙著汨笑道: 「不,容德你家在此,親人在此,朋友在此,該走的應該是我。我知道皇帝殺人是無需理由的,我不想連累身邊所有的人,你就說我突然不見了,什麼也不知道?」
十五上前拉過我道: 「慧兒,你別走,不會的,你那麼善良非凡即仙啊!」
容德冷然打開他的手,眸子裡閃著冰冷的凶光。我歎息地低頭,這一刻心卻平靜無波。所有一切都沒什麼可理會的了,想想十五阿哥也算對自己有情,離別之際,側頭道: 「十五爺,謝謝你關心了。你們都保重,我走了,請你們保護我的朋友們,她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容德拉起我的手道: 「不,我們說好一生一世一起走的。原本想回京將所有的事都安排妥當,就帶你走的,但是父親病重,拖到現在。今兒再也顧不了了,走,再過些時候,興許出不了城了!」
十五傷神的一瞥,長歎了聲,出了門。容德吩咐鍾伯備馬車,又收拾了點衣物,留了封信,抱著我上了車。我激動莫名,淚水模糊了視線。
馬車快速向城門而去,突聽得身後一陣馬蹄聲,那聲音就像山洪襲來,我心裡莫明一緊,探頭往去,明晃晃的黃衣,我驚喚道: 「容德,他們追來了,是黃馬褂,黃馬褂……」容德大聲道: 「慧兒,別怕,抓穩了,駕……」「停車……皇上有旨,停車……」
眼看要衝出城門,幾個人衝到前面,攔在城門口,一個緊急剎車,我險先被拋出車外。容德拔劍相向道: 「讓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容大人,你這是幹什麼?皇上只是傳旨,讓你們夫妻立刻進宮,你這是何意來著?」
我摸著腦袋,掀開簾子,開了車門,容德厲聲道: 「慧兒你進去。請幾位看在往日的情份上,放我們出城。」
「不行,皇上下了死令,今日就是綁也要綁著進宮。容大人還是別為難咱們了,回頭吧!」
容德冷哼了聲,重又駕起了馬,隨即是一陣刀劍的交擊聲。我掀開簾子一看,容德已跟五個人刀光劍影了,他明顯弱勢,臂上不知何時被劃破了口子,鮮血染了衣袖。我哭喊道: 「別打了,我去,我一個人去……」
我仰望著這青磚砌成了城牆,看著城牆外的那邊天空,自由僅不步自遙,而我們卻被困住了。我扯開了嗓子,使盡全力哭喊道: 「為什麼?我倒底哪兒做錯了?老天爺,你要聽見,就放我回去吧……」
容德跳上車,抱著我淚水滴落在我的額頭,所有的人都疑狐地盯著我們。我拭去他的淚痕,輕問道: 「容哥哥,你怕死嗎?
容德搖搖頭,我帶著汨花笑道: 「我也不怕,下一世我們再好好活過。走,我到要看看這皇帝倒底是什麼模樣?」
容德扶著我進了車箱,我依偎在懷裡,緊緊地握著他的手道: 「我愛你,第一眼見到你,我就被你迷惑了。其實這大清朝,我最喜歡的人物,是雍正跟十三爺……」
「慧兒別管誰是誰,在我心裡我相信自己只是容德,而你只是福慧,我的福慧……」
我苦笑道: 「好,想不到,我還做了一回視死如歸的女俠還有知已愛人相隨。」
宮牆巍峨,看卻不是故宮,走了許久才弄明白,原來是圓明園。不由得感慨道: 「臨死還能看一眼圓明園,也不枉此行了。
容德扶著我,慢慢地往前走,幾個穿黃馬褂的,也沒有催我們,只是在後面跟著。若再有鐵鏈就快趕上,從容就義了。
放眼望去,綠色蔥蔥,宮殿掩蔽其中。一時暈頭轉向,也分不清南北。隨即被帶到一座宮殿前,太監面無表情地尖聲道: 「皇上有旨,福慧進殿。」
我握了握容德的手,凝視著他閃著悲傷的眼眸,安慰道: 「容哥哥,我愛你,你答應我,如果你能活著,千萬要好好的,因為你有責任為我活著,而我去天際旅遊一圈,再來接你一起投胎去。」
容德眼眶微紅,抱著我哽咽道: 「慧兒,我不許你這麼說我決不離開你……」







太監又催了一次,我笑著進了門,是的,反正這些日子是撿來的,該知足了,又有幾人如我好運呢?所以死對我來說,沒有什麼可怕的。
黃座黃布,在光線下閃著黃光,中間坐著一個中年男子,黃袍加身,不用猜一定是乾隆,可又覺著奇怪,乾隆不是六十的老頭了嗎?看上去也就五十開外的樣子,又一想,常常遊山玩水,美女相伴,自然老不到哪裡去。
朝隆無一絲感情地聲音從上方飄來: 「你到底是誰?呵,興許朕糊塗了,天下不給朕下跪的,如今大概獨有一人。」
我閃了閃眼神,心想反正死路有條,我有必要再傷自己的自尊嗎?但我卻不敢抬頭看他,緊緊地雙手交握,來掩飾內心的驚恐,直截了當地道: 「我是我,誰也不是?皇上還有必要問嗎?
他突然惱怒地道: 「大膽,朕是皇帝,就是天子,你若要報復,就朝朕來……」
我微微皺眉,抬頭探去,他怒目圓瞪,彷彿我是妖相獻身,不由的道: 「皇上這是何意?慧兒並沒有做不利皇上的事?慧兒都不想也不願跟皇家人來往,何來報復?慧兒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只想跟自己的丈夫平淡一生,如果市井不容,我們可以隱居鄉里,為何皇上連這個機會都不給?」
「沒有?皇太后驚嚇過度,離開了朕,你又迷惑十五阿哥你還想幹什麼?但凡朕親的人,你都要帶走嗎?」
怪不得後世稱這會是封建皇朝,丫丫的簡直是迷信大王,不由地道: 「生死天定,慧兒沒有這個本領。」
正說著十五阿哥闖了進來,跪救道: 「皇阿瑪,兒臣求你了,慧兒從沒害過誰,處處幫助別人。皇阿瑪,你千萬別聽他人的片面之詞,若是慧兒有法力,就不會被土匪追殺,險些喪命,若是慧兒想害人,兒臣綁了她,她還會饒了兒臣?」
乾隆重拍了下檯子道: 「混賬,朕是看你,真鬼迷心竅了,她可是你所能想的?就是為了你,我也不能留著她。來人啊,賜酒!」
我腦袋一陣空白,手心冰冷,眼前一片模糊。容德哀求聲才讓我清醒些,果然草菅人命,一句話就決定了我的命運。「皇上,既然如此,為臣請求一起……」
。「不忠不孝,為一個女人竟然棄父母不顧,好,朕成全你們
「皇阿瑪,都是兒臣的錯,這事跟慧兒毫無關係,求皇阿瑪饒了慧兒……」
耳朵嗡嗡直響,片刻才看清,容德從容地立了起來,拉著我的手淡笑道: 「慧兒,紅塵相攜,黃泉共赴者幾人?」「來人,將兩人押至後院,賜酒送行……」我閃著汨光咧嘴笑道: 「嗯,你一定拉住我的手……」
十五哀求聲傳來,我默然回頭,想不到他會為我苦苦哀求慘然一笑道: 「十五爺,謝謝你,你要努力啊,多學學先帝吧
被太監帶到了一個小側房,緊緊地抱著容德,此刻什麼話都是多餘的,因為我們彼此心靈相通,黃泉路上相伴而行,還有什麼可怕的。
太監們將酒端了上來,我拉著容德的手,相視一笑道: 「容哥哥,不記得曾經喝過交杯酒了,不如就借此機會,重來一次吧。」
容德的手微微有些晃,憐惜的目光夾著汨光,喉嚨梗哽,說不出話來。淚水還是順著我的臉留了下來,當著太監的面,重重地吸允著他的唇。他不顧一切的抱著我,吻著我的唇,我的淚,片刻凝視著我道:「記住了,永遠記住你了……」
太監厭惡地聲音傳來:「兩位別磨蹭了,一起走的,還怕沒機會?」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端起了酒,跟容德輕輕一碰,交錯而飲。兩人都將酒杯一扔,緊緊地抱在一起,一陣暈眩,聽到容德的喚聲……
頭還是暈暈地,隱約中聽得有人道: 「皇上,前面快到泰陵了!」
「哎,那就到此吧,他們兩個興許也快醒了。讓其他人到前面等著,朕有話要說……」
「喳……」
隨即是容德的聲音: 「臣謝皇上大恩大德……」
「起吧,何需謝朕,她既選你,必有因果相連。朕錯過一回,不想再錯。十五阿哥所做的事,朕也一清二楚。但是朕的身邊能任大事者,唯有他,朕不得不出此下策。她若醒了,告訴她,朕謝謝她……」
「謝皇上,皇上萬歲……」
人又開始晃動起來,我這才感覺到像是在車裡,怪不得悶熱的很。顛簸地骨頭像散了架,睜開眼睛,一片漆黑,只有幾縷微弱的光。我驚喚地道: 「容德,容德……」
馬車急速停下,容德喜出望外地應道: 「在這裡,慧兒,你醒了。」
我不解地摸摸頭道: 「我們在哪了?我剛才好像聽到了乾隆的聲音,我們是人是鬼啊?」
容德拉過我,抱著我喜不自禁地道: 「沒有,皇上放了我們,我們只是喝了放了迷藥的酒。不過從今後這世上再也沒有福慧,也沒有容德,我們自由了,如你所願笑傲江湖。」
我驚喜地道: 「我還以為做夢,原來是真的,哈哈……」
容德笑睨道: 「看把你高興的,天快黑了,我們趕到前面小鎮投宿去,你坐好了!」
我乖乖地點頭,他揚起了馬鞭。我拉開簾子探問道: 「那咱們取個什麼名好呢?」容德回頭笑道: 「隨你,你喜歡怎樣就怎樣?」
我思索了片刻,突然大笑道: 「那就叫張曼玉,劉德華吧哈哈……」
容德跟著一陣傻笑,馬車在夜幕裡前進,我相信前面一定是光明大道……
(完)





十五阿哥番外

獨立在別院,望著高牆外,我知道我再也見不到慧兒了。然她的笑聲,她的哭聲卻在我耳際久久迴響。懊惱、悔恨、悲怨充徹著我的每一根神筋,我恨不能打自己幾個耳光,若不是我冷落福晉,若不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對容德使計,若不是我魂不守舍,皇阿瑪或許會手下開恩,何來今日的天涯永絕。
月落了,天明卻換不去心中的灰黯。小六子驚慌地跑了進來,「爺,你節哀啊!容大爺跟夫人的官材剛運到清憶居了,由大總管親自押來的呢,我聽說魏大人不讓他們進府……」
心中的怒火將我吞噬,我衝回了房,拔出劍對著花草一陣亂坎,忍不住高喊道: 「為何,這到底是為何?你為何都不願看我一眼?皇阿瑪你又是何?蒼天這是為何?」
我無力地垂下了頭,她的一生傳奇,在乾隆朝畫下句號了。如果她是仙,她會去哪兒呢?她是陪著容德一起死了嗎?她一定是心甘情願地陪著容德一起死的!
「爺,過去了,就忘了吧!生不能同生,死能同穴也是一種福氣。」
我揮手重重打在小六子的臉上,怒吼道: 「混仗,我寧可躺在那裡的是我……」
耳際傳來了一陣悲嚎聲,我又情難自禁地往外衝,自語道:「我要去見她最後一眼,雖然躺在哪兒的已不是她!」
小六子緊隨而上,呼喚道: 「爺,看不到,皇上讓給蓋了棺,訂上了,上面還貼了皇封。爺,你還是別去了,你對福小姐的好,她泉下有知一定會知道的。」
我踉蹌了一步,我沒想到我的皇阿瑪會狠到這個地步,史無前例的皇封更讓我覺著可恨。我裡一片冰涼,我還是出了門,坐在馬車裡,掃過清憶居時,看到是這三個字, 「清憶居」以後果真是回憶之處了。
我想起了初逢時,或許那時的她就對我心懷怨恨,畢竟我是皇阿瑪的親兒子,我雖弄不清我高高在上,萬人讚頌的皇阿瑪是為了什麼,現在想來皇祖母在世時的奇怪言行才有了出處。
花容月一個被禁忌的名字,福慧一個將被封存的名字,或許都與她無關吧!皇阿瑪是因為早就心中有疑,才不同意福慧嫁我的嗎?是的,她的聰慧總是不經意就顯露出來,連十一哥都一見就喜。
一切因情而起,又因情而滅,青鳳宛如一隻撲火的鳳凰,將一切毀於一旦。這樣的女子可悲可恨,而和坤卻顯示了他的忠誠,伏跪在皇阿瑪的腳下,權勢通天。是,或許慧兒說的對,我應該多學學皇祖父的隱忍。
春夏秋冬四季輪換,不想自己也到了中年,再也沒有去過別院。漸漸地一切都似乎在塵土中落定,然而步步唯艱。皇阿瑪年世已高,好大喜功,被和坤這些奸臣欺上瞞下,所謂的盛世只剩下了一座外觀華麗,裡面空隔的一搖即倒的房子。
這些年,世人將所有的目光都聚在我的身上,慧兒的暗示又證實了。我跟福晉只能夾著尾巴做人,怕稍有不當,成為別人的把柄。其中的苦處只有自己知道,然為了大清,為了一展抱負,我必須得受著,跟皇祖父相比,我這些苦處又算得了什麼?「爺,天色漸暗,咱們到前面的小村落去投宿一夜吧!」「好吧,不要露了身份,四人跟隨,其他人在外待命!」「喳,王爺,無名小村,你要小心!」
許久沒來江南,此次替皇阿瑪出京巡視,半道學學當年皇祖父的微服私訪,果然大有收穫。「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茉莉花開……」
耳際忽然傳來了一陣悅耳的歌聲,我的心不由地一顫,隨即掀簾探去,只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小丫頭,邊跳邊采著路邊的野花,自我陶醉的哼著曲。我驚愣地脫口而出道: 「福慧,停車,快停車……」
還未等小六子明白過來,我已跳下了車。我激動萬分地上前,不由分說的拉過她,將她轉了過來,些許哽咽地輕喚道: 「慧兒,你又回來了?」
她明顯一愣,清澈的眼眸閃了閃,掙開了我的手,雙手叉腰,撅著小嘴指著我不客氣地道: 「大叔,你有沒有搞錯啊!好歹本姑娘也是女人,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想幹什麼?」
我忍不住輕笑出聲,她的大大咧咧,她的不嬌柔做作,不就是慧兒所長嗎?雖然她的容貌不完全像慧兒,可她的眉羽間透著慧兒的靈氣,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卻像極了。十六年後,她又回來了。
她的柳眉微皺,斜睨了我一眼,昂頭就走。我緊隨而上,笑問道: 「姑娘,你尊姓大名啊?路上偶遇,那是緣份!」
我內心的狂喜,壓抑許久的熱情,讓我無法控制。她加快了腳步,置之不理。見我緊跟著,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頭指著我的腳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停,你一個大男人羞不羞,自以為自己很帥氣嗎?好吧,說實話,你是我見過穿得最體面的,長得嘛也馬馬虎虎,不過本姑娘就是不告訴你!」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道: 「哈哈,你不告訴我,我就跟著你回家,反正我也沒地投宿!」
她忽兒小臉菲紅,似求饒地道: 「別啊,我娘會罵我的,把她惹急了我好奇地道: 「你娘打你?」
她連忙輕哼地道: 「我娘才不打人呢?我娘是村裡的能人,向來有理講理,不過我娘太厲害了,我總是講不過她。所以要被罰練琴習字,今兒好不容易才溜出來採花,你可別害我,我娘從小讓我離外頭的陌生人遠點!」







我有點迷茫,難道這世上還有這樣奇女子。我不由地打趣道: 「姑娘,你娘就沒教你,對人要彬彬有禮,女孩家說話要溫柔宛爾?」
她的臉漲得更紅了,結巴地道: 「你是誰啊?要你管,該溫柔時本姑娘自然會溫柔,哼,別跟著,不然我喊非禮了!」
許久沒有遇上這麼樂的事了,我樂此不彼與其一鬧,心也似年輕了起來。搖著扇子跟在她的身後,她的腳步時快時慢,這才發現她有一雙大腳,心想難道她是滿人?漢人家的女子但凡有點錢的,都是三寸金蓮,看她的穿著,絲緞的衣褲,不像是窮人家的女子。我不由的道: 「姑娘,你是滿人嗎?」她回頭不解地道: 「滿人跟漢人有區別嗎?我是漢人。」
我佯裝好奇地道: 「噢?漢人?不像,我怎麼看也像滿人!
她停了下來,眼裡溢滿了驚奇,上下打量著我,碰上我的目光,又四處閃躲,臉色微紅道: 「我哪裡不像漢人?你是滿人嗎?你是縣老爺嗎?」
後面傳來了小六子等人的輕笑聲,她呶了呶嘴,又轉身嗅了嗅花,往前緩行。我不捨地,不顧王爺的身份,緊跟著小丫頭。興味盎然地道: 「我是滿人,我從京城而來,素在下直言,姑娘若是漢人,恐怕是小腳緩移吧!」
她往後移了移腳,憤憤然地道: 「我看你更像登徒子,大腳又怎麼樣?我娘說裹小腳那是對女人的迫害,是民族的恥辱,是噁心的男人們用來束縛女人,自已取樂的結果。哼,我……我就不要,反正也不用你娶。」
「那麼誰娶?」我脫口而出,她似一愣,紅著臉轉身就跑。我怔在原地,難道我會對這個丫頭一見傾心嗎?還是我把對福慧沉積的感情,情不自禁的用在她的身上。
「爺,要不要跟著這住小姐?」六子上前探問道,我朝他閃了閃眼神,探問道: 「你覺著爺應該跟上去嗎?」
六子笑道: 「爺,這小姐好生面熟,花容月貌,靈牙俐齒。只是六子怕爺以後沒有清靜的日子,弄不好,還是跟爺對著干的主,
爺若是真動心,六子這就跟上去。爺,你可要快拿主意,這村雖小,也有十幾戶人間,回頭一家一家找可不容易。」
我直愣愣地看著靈動的背影,不假思索地道: 「去,跟著,就去她家投宿了!」
我快步地緊跟而上,不由地一絲竅笑,堂堂大清國的嘉慶王,倒似成了尋花問柳的好色之徒了。
緊跟了數十米,我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小村落,一座簡單的石牌坊寫著武林村。青石鋪路,房子依山而居,戶戶石砌的高牆,犬吠聲聲,鳧鳧飲煙,清靜如世個桃園。這才想來,這一路而來,顯少有人出現。
路人好奇的眼神,讓我不解,探問道: 「這住兄台,這武林村的保長何人?」
「什麼保長?我們這裡只有村長,村長家就在前面,轉個彎,最大的房子就是了。」我不解地道: 「村長?大清何來村長之職啊?」
那人笑道: 「這方圓幾十里的山、地,全是郭家的,她們夫婦宅心仁厚,將地無償分給我種,大善人啊!」「無償?那賦稅也是他們交的?」
「是啊,這是上天降福於我們幾戶人家啊,我們只需要東家的意思種,還每年賣不少銀子呢!你是如何找來的?跟我們東家做買賣的嗎?」
我點點頭,心裡的好奇無法言語。順著他所指的方向,到了房前。高聳的圍牆,門卻普實的緊。敲門後,一個穿著粗布的下人,開了條縫隙,隨即又快速關上。
六子又敲了數次,裡面傳來了惱怒地聲音: 「什麼人,敢來這裡撒野?他欺侮你了嗎?打開,我倒要看看……」
我跟她兼愣在了門口,她的面容有些僵硬,她穿著紫色的裌襖,黑色的長裙,除了多了些許婦人的風韻,還是依舊如前。
「娘,你怎麼了?喂,你想怎麼樣?」
她拉住了小丫頭的小手,阻止道: 「湘兒,不得無禮。您怎來了?」
我還是不確定自己的眼睛,驚詫地盯著她,探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
她淡淡一笑,極自然地道: 「還是裡面請吧!湘兒,快去讓人都備些酒菜!」
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湘兒是慧兒跟容德的女兒,怪不得我會失了神。她擯退了下人,才福禮道:「給嘉王爺請安,爺吉祥!」
我除了驚喜,還有一絲惱恨,淡淡地道: 「起吧!是皇阿瑪放了你們?還是你們買通了公公?」
她端上了茶,端莊而從容不迫地坐至一旁道: 「是皇上開了恩,他老人家還好嗎?這些年我們隱居在此,顯少有人知道,你是如何找到的?」
我指了指探頭探腦的湘兒道: 「路過,遇見了湘兒,才來的你家。」
福慧抱歉地道: 「小女有失管教,讓王爺見笑了。天色已晚,如果王爺不嫌棄的話,就在寒舍將就一晚吧!還有一事相求,請王爺明兒出了這個村,權當南柯一夢!」
「南柯一夢?好一個南柯一夢啊!福慧,這可由不得你,難道我非得因為你的緣因,總是南柯一夢嗎?」
她明顯一愣,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喝著茶。湘兒不解地盯著我,移至她身側道: 「你剛才喊我娘什麼?福慧?你認錯人了吧?我娘叫黃蓉,我爹叫郭晉,你到底是誰啊?」
我微微皺眉,想著興許是他們改的名吧!福慧歎了口氣,拉過湘兒笑道: 「快去見過王爺,王爺從前是你爹跟娘的朋友!」








湘兒驚問道: 「王爺?這麼說我還得叫他叔叔了?可是他很年輕呢?比爹年輕呢?」「湘兒,不得無禮。對不起王爺,山野之人不懂規矩!」
我不由地輕笑道: 「是你壓根不想教這些規矩吧!不過爺覺著,你就是教了也無用,有其母必有其女,不過湘兒比你好多了,好歹也願意看本王幾眼。」
湘兒羞怯的眼神,不合理的言詞,倒是讓我點竊喜。我也看到了慧兒眼裡一絲慌亂,她立了起來,拉著湘兒道: 「王爺,今兒相公出遠門未歸,你少坐片刻,我們給你備菜去。」
她們兩母女的背影同出一轍,我有點笑自己白癡,自問難道我對慧兒已死心,如今對湘兒反而有意嗎?還是因為湘兒更向從前的慧兒?我打量著廳,寬敞高大,擺設一應俱全,正中掛著一副不知名的圖畫。兩邊皆有迴廊通向後房。
飯桌上已不見了湘兒,慧兒似警惕地防著我。或許我皇家人真的欠她太多,以致於她心生防備吧!晚飯後,慧兒對容德外出之事,都不願露出一字。只是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又以男女有別之由,將我等安排在了前院。
立在房前,望著天井正對出的四方的天空,有一種坐井觀天的感覺。六子是這些人裡唯一認識福慧的人,六子上前道: 「爺,咱們也出京個把月了,不如在此歇歇腳,等養足了精神再走!
六子的話說到我的心坎上,我有一種懶著不想走的感覺,清悠的山野小村,想起朝庭,皇位,似乎遠在天邊,似乎跟我毫無關係。我沒有回話,我不知道自己如何回話?我覺著如果我說出口,實在有失我的身份。此刻我也不明白自己心裡真正所想,知道湘兒是福慧的女兒時,我又喜又憂。福慧又怎肯讓女兒再走自己的老路,我是不是救不了福慧?也保護不了湘兒?
從後院傳來了悠揚的笛聲,時而明快時而舒緩,就像我此刻的心情一樣前後矛盾。這是誰吹的呢?料想也不是福慧,她避我唯恐不及,何來矛盾之心,那麼是湘兒嗎?我不由地輕笑出聲,難道這丫頭的心裡有了我的影子?
清晨,聽到了門外的吆喝聲,院裡也鬧了起來,聽得清脆如鶯地聲音: 「娘,我跟嫂子們一起去採茶去了。」
我迅速地下樓,見湘兒一身藍色的印花布衣,頭上紮著花布頭巾,明眸流轉地朝我點了點頭,拉著幾個穿土布的婦女出了門。這一身裝扮比起那些身穿緞袍的人不知要美上幾倍。
福慧笑迎了上來,施禮道: 「王爺可睡得好?我已為你準備了旱膳。」
我不假思索地道: 「不用了,一點也不覺著餓,我先去游游你的世外桃園,回頭也好在京裡仿建一個!」
未等福慧開口,我已踏步出了門。只讓六子跟著,恐怕天下沒有比這裡更安全的地方了。沿著小路,往裡走,遠遠地聽到了柔美的歌聲:
溪水清清,溪水長,溪水兩岸,好呀麼好風光,姐姐呀你採茶好比鳳點頭,妹妹呀採茶好比月芽彎,一行一行又一行,採下的青葉簍裡裝,千簍萬簍千萬簍,簍簍新茶放清香,多虧好手來採茶,青青新茶送城鄉,送呀麼送城鄉。左採茶來右採茶,採茶姑娘急採茶,一手先來一手留,好比那兩隻公雞爭米上又下。
走至盡頭,原來是一個矮坡,山地整齊地種著茶樹,婦女們正在埋頭摘綠。曲罷,傳來了戲笑聲,我不由自主地立在下面,高聲道: 「湘兒,你快下來,帶著我走走!」
湘兒忽然蹲了下去,傳來了婦女的嘻笑聲: 「喂,外鄉人,你是不是看上大小姐了,你娶妻了嗎?若是娶了妻,太太是不會同意的!」
我又怎能不娶妻?我往後退了退,我終究沒有皇爺爺的命。心裡的沮喪讓我洩氣地往回走,忽聽得湘兒道: 「若是你幫我採滿簍筐,我就帶你玩去!」
我欣喜地回頭,六子伸手來扶,被我甩了開去。輕鬆地上了坡地,湘兒將簍筐遞給了我,一絲羞怯地摘著茶葉。我學著她的手式,將一朵朵才有兩片新葉的嫩葉摘了下來,放進了簍筐裡。
那些婦人都偷窺著我,我置之不理,摘著葉片,心從未有過的平靜,不由地感慨福慧的養身之道。看似簡單的活,我片刻有點力不從心,全身發酸,歎道: 「看來真老了,頭都暈了!」
湘兒毫不掩飾地笑道: 「知道不容易了吧,以後別浪費茶葉一片一份力喲!」我點頭笑道: 「行了,我早上沒有吃飯,餓的。」
「為何不吃?早飯要吃好,中飯要吃飽,晚飯要吃少,這是我娘掛在嘴上的詞,很有道理的。」
湘兒紅唇微撅,似埋怨的口氣,讓我好生感動。他從我身側擠了過去,奔向了路口。她的笑,她的眼神都讓我有點心悸,我不曾想自己,在俗塵裡活了那麼久,時而算計別人,時而被別人算計,這樣的我還會心悸,連自己都覺著有點匪夷所思。
湘兒拿過來一隻布包,從裡邊取出一個盒子,遞給了我道「給,□米飯團,先墊墊肚子吧!」
我接過這個用竹子做的,有盒蓋的盒子,打開一看,果真是兩個飯團,裡面還有少許的籽麻,蛋丁還有蔥,香氣撲鼻,外觀惹人,我嘗了一口,稱讚道: 「好味,好吃!」
湘兒又咯咯笑道: 「你不是王爺嗎?我娘說皇帝們用餐可是滿漢全席,三珍海味,這算得了什麼?」
我遞了一個給六子,六子竟有些感動,接過糰子,避到了一邊。別說六子感動,我也感動,而且是莫名的感動。我嘉慶王感覺這小小的飯團,才是天下第一美味,更何況她是美人所贈。
湘兒笑睨道: 「怎麼樣?還可以吧,這只是我郭家一道小點心,我娘才是名家理手,換著樣的給我們做好吃的,看著普通,味道真的不錯。還說吃粗糧有利健康。」我探問道: 「你是不是很祟拜你娘?」







她咧嘴笑道: 「當然了,沒有我娘不會的了,我娘是我的偶像,知道偶像是什麼意思嗎?呵呵,這個詞也是我娘發明的,就是令你尊敬,以此為榜樣的人。我爹也聽我娘的,總說我娘是賽諸葛,還有我們村裡的所有人,都說我娘生有靈瓏心。」
她自豪地侃侃而談,隨即不忘補充道: 「除了我娘,就是我了,你可別不信,呵,當然我比不上我娘!」
我情不自禁地快速握住她的小手道: 「你在我心裡,跟你娘一樣聰明!」
她的小臉燦若桃紅,低著頭,微微往回抽手。是的,在福慧面前我總是輸,而湘兒我感覺到自己贏了,勝之有愧。我放開了她的手,我是不是過於自私了,她畢竟是一個小丫頭,一個在家受寵,沒有受過任何磨難的丫頭,如果有一天將她帶離這個純靜的世界,是不是害了她?
她似平了平心緒,仰頭笑道: 「我帶你去山溝裡走走吧,再往裡邊可是山路彎彎呢!」
看著她時而嬌氣,時而霸道,時而又天真的樣子,我無力可拒。隨著她下了坡,沿著小路往裡走,溪水涓涓,巨石點綴,兩岸綠色紅花。霧氣繞著山頭,清風拂面,一切煩惱隨之而去。
湘兒在溪裡洗靜了手,摘了顆紅紅的野果,遞給我,示意我嘗嘗。紅紅的野果,綠葉相襯,惹得人不願下口。甜甜地味道,還有一絲香味沁入心脾。湘兒緊盯著我探問道: 「怎麼樣?野果子不比進貢的差吧!當王爺好玩嗎?」我不由地輕笑道: 「王爺那是用來玩的?」
湘兒嘻笑道: 「難道不是嗎?我娘說王爺府裡女人成群,天天玩著人算人的遊戲,王爺,你不覺著累嗎?我由衷的佩服你。」
我差點被她的話嗆到,這個福慧真當自己山高皇帝遠。我試探道: 「你想去嗎?王府裡也有好玩的,京城裡更好玩!」
湘兒搖搖頭道: 「我娘不會讓我去的,再說我從沒出過遠門,萬一別人欺侮我,我哭都沒地去。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不過,我可以做你朋友,有空可以來看我,快走,到前面石頭上坐坐。」
湘兒拉起我的手,清脆的笑聲,讓我跟著飛奔。我羨慕她有這樣的人生,天真爛漫,毫無心計,有的也只本能的反應。與福慧一起的人,一定全是幸福的人吧!我坐在她的身側,對自己的人生感慨不已,王爺如何?皇帝又如何?
遠遠聽到有人的喚聲,湘兒驚立了起來道: 「不好,好像我娘在喚我,我們回去吧!等以後有空,你可以再來,秋天的時候,這裡景色更美麗,山上核桃都成熟了,還有桔子,可好玩了。」
我不解地道: 「天天對著這個小地方不覺著悶嗎?」
湘兒有些遺憾地道: 「嗯,有時有,特別是下雨天的時候,只能在房裡呆著,不過那時我娘會組織大家一起,繡花啊、唱山歌啊,有時還搭台唱戲呢?我娘的袖子舞得可漂亮了,就像這樣轉個圈,雙袖往外一推,啊……」
湘兒腳下一滑,險些摔倒,我順勢一拉,用手托住她的背,兩人四目以對。湘兒的眼裡溢滿了柔情,她的臉紅得像野果,癡癡地望著我,低下了頭,輕聲道: 「你……長的真帥,真像戲裡的主角……」
我忘乎所以地將她攬在懷裡,在她的耳際輕聲道: 「你喜歡嗎?」
她似在夢裡驚醒,慌忙推開我道: 「你……不跟你說了,你欺侮人!」
我急步跟上,立在她面前,直截了當地道: 「湘兒,你喜歡上我了,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喜歡!難道你娘沒告訴你,喜歡一個是極正常的是嗎?」
湘兒仰起了小臉道: 「好吧,我承認,你與眾不同,甚至比我爹,還有吸引力,可是我娘說皇家是一朵玫瑰花,看似漂亮,一不小心,就扎到刺了。如果你能留在這裡就好了!」
我愣在原地,任由她奔前而去,我留這裡?我能留這裡嗎?如果我留在這裡,這些年的努力不是白費了嗎?如果我留這裡,皇阿瑪會放過我嗎?十一哥只管自己斂財,吝嗇貪財,真難以想像被他打理下的國家,是什麼樣?十七弟成日游手好閒,不問事,其他兩住哥哥,過繼給了別人。
我又怎麼逃得了這相籠子,命數已定,命數已定啊!我喃喃地失落地往回走,朝迎上來的六子道: 「收拾行禮,回京述職!
六子不解地應聲,幾十米開外,湘兒躲在福慧的身側,怯兮兮地探來。福慧有理有節地上前道: 「爺,該用午餐了!」
她對我的以理相待,對我的客氣,對我的謹慎,讓我更加失落。我淡笑著往回走,裝著無事的本領我還是有的,擺了,權當沒有遇見!
吃了午餐後,就此告別,福慧似鬆了口氣,我在她眼裡永遠是危險人物。她送我至村口,臨上車時才開口道: 「十五爺,命裡有時終需有,十五爺大任在肩,保重!」
我朝她一揖手,進了車,我看到了湘兒立在遠處的身影,可是福慧一語雙關的話,實已告訴我命裡無時莫強求了。
回到京一晃數月,轉眼到了秋天,剛到府門,呼聽到背後有人的喊道: 「喂,王爺,等等我,你終於回來了……」
我驀然回頭,不由地輕笑出聲,這個怪丫頭,竟然一邊咬著燒餅,一邊直奔而來。立在我面前喘著氣道: 「我……我離家出走了,想在京城玩幾天,你能收留我幾天嗎?」








侍衛們驚訝地盯著湘兒,還有驚訝的大概是我這幾月顯少的笑容吧!我求之不得,笑意難掩,拿掉她頭的一片落葉,似責備地笑睨了一眼道: 「一個人跑出來的?多危險啊?你不怕人把你拐賣了!」
她笑哼道: 「我又不是白癡,我是誰啊,我是黃蓉的女兒對了,這幾個人說我是刁民,我……我受欺侮了!」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幾個侍衛連忙向她道歉,她冷哼了聲道: 「沒騙你們吧,你們王爺是我朋友,看清楚了,記住這張臉,這張漂亮的臉,以後就是王爺府的通行證了,懂了嗎?」我淡笑道: 「好了,大小姐,走吧!這個六子會處理的!」
她眨眨眼道: 「算了,看下回吧,知錯能改就是好侍衛。王爺,哇,這院好大啊!太湖石,那個是靈壁石,白玉蘭,好漂亮!」
湘兒興奮地摸摸這個塊,看看那塊,笑逐顏開。原本清冷的王爺府,因為有了她一下宣鬧起來。福晉聞聲從內院出來,探問道:「這姑娘是?」
湘兒規矩地立在我的身側,淡淡一笑,微微鞠躬。福晉的眼裡閃過了異樣的目光,隨即笑讚道:「這是誰家的姑娘,長的真俊啊!」
凌霜的賢惠是人所共讚的,我雖然奉父命娶她,不喜但也不棄她,怎麼說十多年的夫妻之情還是有的。反而是那些側福晉,我倒是覺著這些女人私慾難填。我淡笑道: 「這是一住故友的女兒,叫湘兒,湘兒見過福晉。」
湘兒似有顧忌地打量我們一眼,揖手笑道: 「福晉好,很好高興見到您!」
凌霜驚奇地盯著不懂規矩的湘兒,隨即淡笑道: 「這孩子真可人,我讓人去準備客房!」
我領著湘兒到了書房,湘兒誇張地張大了嘴道: 「哇,這麼多書啊,你都讀過了嗎?我真佩服你,我最不喜讀書了!」我邊坐邊問道: 「你娘放任你自由?」
湘兒毫不思慮地道: 「是啊,不過我娘教我們另外的,我娘說八股文太會把人讀傻的,而且一點不實用。反正我們又不做官,沒必要浪費時間!」「那你說說,都讀什麼了?」
湘兒負著手,在我面前踱著步,毫無畏懼道: 「算術、珠算是經商有用,樂器歌曲啊是陶冶情操,還有跑步啊,練操了是為了身體健康,還有就是持家之道,繡花、採茶什麼的,雖是體力勞作,是謀生之道,無論以後如何,總可以憑手藝有口飯吃。」
不愧是福慧,若是女人可以從政,她比大清朝任何一個官員都強,我現在越來越相信,當爺皇爺爺、怡親王為什麼這麼愛她。不止是她的貌還有她的財,可惜我卻得不到她。我冷笑一聲,又搖搖頭,胡思亂想。
湘兒趴在我面前,粉面桃腮,實在可愛。我脫口道: 「湘兒你想嫁個怎樣的丈夫?」
湘兒羞澀地低下頭,輕聲道: 「反正我不喜歡小書生,那種文弱書獃子,也不喜一介武夫,我……我喜歡成功的人!」
我輕笑著抿著唇,立了起來,拉起她的手道: 「說吧,想去哪裡玩?」
湘兒仰頭道: 「我想看皇宮,聽說皇宮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間半房子,太和殿、保和殿、中和殿金碧輝煌呢?能不能從武門往裡慢慢的看啊!」我皺眉道: 「你爹沒告訴你,前面不許女兒亂走動嗎?」
她失望地道: 「原來是真的啊?我娘說皇宮裡的御道除了皇上還有兩個人一輩子可以走一次,要想走那道,看來我是沒希望了!」「這又為何?」
湘兒嘟著嘴,歎氣著往外走,邊走邊道: 「我娘說,除了皇上,好就是每次科舉中了狀元的人,被皇上招見後,從裡往外走一次,可惜我不是男兒,還有就是皇上大婚,皇后的轎子從外往裡走一次,我……我那有這命啊!真的不可以嗎?偷偷的也不行嗎?你不是王爺嗎?」我正色道: 「不行,這是規矩,或許以後行,可是現在不行別說你,我也不敢走那道,懂了嗎?」
湘兒用手拍著樹枝,忽又道: 「那皇上住的地方去了,大臣的家總能去吧,我娘說和府裡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個蝙蝠雕刻,對了對了,還有一幢幾十米長的藏寶樓,每間樓上的圖案不同,寶物也不同呢?假山下還有一字康熙帝寫給孝莊皇太后的福字呢?
我不由地抓住了湘兒的手,一臉黯然地盯著她道: 「真是你娘說的?何時跟你說的?」
她似害怕地掙扎,我才覺著自己的唐突,急忙柔聲道: 「湘兒,我們回房再談,這些話不可與外人道,不然你會有殺身之禍的。」她極委屈地眼眶微紅道: 「我不是才跟你說嗎?你還對我凶!」
我拉著她進房,將她按坐在椅上,道歉道: 「湘兒,我是擔心你,若是被別人聽到了,你會遭人暗算的,這是京城,處處得小心,你明白嗎?」
她抬起梨花帶雨般的小臉,撅嘴道: 「我……你以為我吃飽了沒事幹嗎?我偷聽了我娘跟我爹的談話,你跟和坤是死對頭,我才來的。」








十五番外意外拾花5
她的話如刀刻在我的心上,可愛的湘兒,大膽的湘兒,我又怎麼不喜歡,我緊閉著雙眸,這是額娘死後我最幸福的時刻,卻是福慧跟容德的女兒湘兒給予我的,難道這也是上蒼的安排嗎?
我的眼睛一片濕潤,我在這個比自己小倍年紀的丫頭落下了淚水,這些年硬撐起的堅強,頃刻倒塌。
她突然推開我,氣惱地道: 「你真沒勁,我都這份上了,你都不說句話,什麼意思嗎?」
我又忍不住笑出聲,抬起她又羞又惱地通紅的臉,戲笑道:「你想聽什麼,你這丫頭還真是只有你娘才教得出來,服了你了,喜歡以後呢?」
湘兒不由地驚聲道: 「啊?你都那麼都老婆了,還沒談過戀愛嗎?」
「戀愛?」
湘兒立了起來,聲情並貌道: 「戀愛的感覺有點甜,也有點酸,時而又有點苦,算了,跟你說不明白,反正我娘說得先談戀愛,再嫁人,這樣比較保險,如果對方跟自己性格不合,可以跑路走人!」
我捧著她的腦袋,哭笑不得地晃道: 「你娘都教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女孩不需要矜持嗎?」
她杏眼圓睜,反而皺眉道: 「該出手時就出手啊,我娘說幸福會稍縱即逝的,當真正遇到幸福的時候,就要牢牢的抓住啊!哎,你真是太老古了了,太沒情調了,看來你是真的老了!」
我擰著她的小臉道: 『死丫頭,你娘說的,你娘說的,你還有自己沒有,你娘說的就是對的?你又知道什麼才是情?」
她接口道: 「那兒不對了嗎?我娘說自己很可憐,跟我爹是婚姻包辦,幸虧我爹就是她要找的人,不然會很慘。所以她才告訴我的,小時候一到晚上,我們一家人擠在床上,聽我娘給我們講許多
故事呢?我爹跟我弟弟還有我,都喜歡的不得了。」
我由衷羨慕地道: 「湘兒,你真是福氣,還有你爹跟你弟弟。」而我呢,這時又在做什麼?奉承皇阿瑪?處理朝事?攏絡大臣?還是為家事所憂?
「沒關係啊,我可以講給你聽啊!等你不做王爺了,我們去武林村,那時候我們都在一起聊聊天啊,種種花草啊,多好,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呵,不做王爺,不做王爺我就更走不開了,傻丫頭,我該拿你怎麼辦?看著嬌羞地她,莫名的心動,緊緊地抱著她,不顧一切地抱著她。
突聽得福晉的聲音,還未等我放手,她猛得將我推開,背著手立在書架前。佯裝鎮定地道: 「王爺,看這些書不枯燥嗎?」我笑睨了她一眼,蹺著腿坐在一旁,福晉推門而進,笑回道
「爺,湘兒姑娘的房已收拾好了,想請湘兒姑娘過去看看是否滿意呢?」
湘兒抿了抿唇,看向了我,我起身道: 「好啊,湘兒,你跟著福晉去吧,等我批好了折子帶你出門轉轉。」
湘兒謝了福晉,朝我眨眨眼,跟著福晉出門,又退至我身側輕聲道:「她……她不會……」
我深歎口氣,推了她一把,她才聳聳肩出了門。真不知若是留下他,這府裡會鬧成什麼?或者她會被罰而傷心,或者她最後會恨我。剛批好折子,就見六子跑進了房,嘻笑道: 「爺,湘兒姑娘的故事將各位福晉都逗得直笑,小格格粘著她,不肯離開。」
我微微皺眉,提步而去,到了福晉院裡,見湘兒跟柔兒幾個玩得歡。柔兒見我進來,奔上來,笑呵呵地道: 「阿瑪,這位姐姐好有趣的,你讓她陪柔兒玩幾天好嗎?」
姐姐?我覺著好是刺耳,竟有一點吃味。淡然地道: 「柔兒,她是阿瑪的朋友,是來京裡辦事的,等有空再陪你好嗎?」
柔兒失望地垂下了頭,湘兒抱起她道: 「柔兒,姐姐明天晚上就陪你,姐姐給你將好聽的故事。」
柔兒開心地趴在她還細嫩的肩頭,真是亂了套了,我示意六子將柔兒抱走,拉著湘兒出了門,妒忌地道: 「丫頭,你真想做柔兒的姐姐?」
湘兒不解地道: 「怎麼了?我本來就很年青啊?難道我老的可以做姨了嗎?」
我指著她的額頭,歎氣道: 「傻丫頭,真是敗給你了。隨你吧,想去哪啊!這就帶你去!」
湘兒思忖了片刻道: 「天橋如何?聽我爹說天橋、還有前門外好熱鬧的。」
她的眼睛閃著晶亮,我倒覺著真是幸福,我連嚮往的地方都屈指可數。被她拉著到處亂竄,那還像個王爺,生怕被人看見,時不時用手遮住半張臉。我在想自己是不是瘋了,竟然有一天這樣有失身份。
可惜第二天,成子就求見上門了,湘兒叫他成叔叔,看來他們早就熟悉。這麼想來,京城裡最大的繡坊、貨鋪、當鋪、酒樓也有容德夫妻的一份,恐怕還是幕後東家。難怪他們有財力免租給人地種,無非是徒個人氣,也為自己集點貨品。好一個高手,容德才是這世上最有福氣的男人。
湘兒被成子帶走了,雖然有點不情不願,不知成子跟她說了什麼,她依依不捨地走了。我失落了數日,還是照常上朝,照常過自己的日子,只是心裡有了份牽掛。








乾隆六十年,終於被正式定為儲君,然我心裡明白,這只是皇阿瑪一種示人的高姿態,那些臣子們也根本不把我放在第一位,軍機大臣們煞費苦心地想出了些新奇規範,稱皇阿瑪為「太上皇帝」,頒旨稱「敕旨」,仍然用「朕」自稱,而我呢被稱「嗣皇帝」。
更有意思地是,臣子們上書上表,遇「天」 「祖」二字需抬高四格書寫,遇「太上皇」字樣需抬高三格書寫,遇「皇帝」字樣只抬高二格書寫。 「嗣皇帝」過生日稱「萬壽」, 「太上皇帝」過生日為「萬萬壽」。一應軍國政事,我都要在太上皇帝的「躬親指教」下辦理。所有的舊有官員進京陛見或新官員離京赴任,都必須先請太上皇帝訓話。
無人的時候,我忍不住苦笑,任由眼淚流出。和坤更是可惡,竟然私下直截了當地跟皇阿瑪進言,若有不順竟可廢之。我只能忍氣吞生,我不明白我敬重的皇阿瑪會自大到如此之程度,而這些臣子卻奉承拍馬,將大清風雨飄搖的江山描繪成太平盛世,錦繡山河。
湖廣總督因為沒將太上皇寫在前,竟被罷免,我這皇帝真是無顏面對眾臣。想當年皇爺爺寧可自己背下罪名,為皇阿瑪掃清路途,打下基柱,而我的皇阿瑪確是為我設下道道障礙。難怪容德說福慧恨皇阿瑪,從前我辯之,而此刻我無言以對。
可憐的皇后,跟我這樣一個皇帝,從來是戰戰兢兢看著別人的臉色過日子,封個皇后還是公公下的旨,這也罷了。舉行儀試時,還得忙著皇阿瑪的千叟宴,真不明白,皇阿瑪若是不想退,那就再當著,又何必讓我們這些小輩擔驚受怕的。
而我呢卻無能為力,權不在我,我不至於對自己生父下手,我做不到。六子進了門,在我耳際輕聲道: 「皇上,太上皇跟人說自己住了六十年的養心殿,覺著最安全。」
我一絲苦笑,我想起了湘兒,我覺著真該放下一切跟湘兒浪跡天涯。立在簷前,幾許木然。此刻武林村一定是歡聲笑語吧,而我的毓慶宮似被罩在籠子裡,鬱悶萬分,我不過是一個傀儡罷了。
我只能忍辱負重,我這些年都忍下,何必在乎一時。凌霜由人扶著,清咳著進了院,福身道: 「皇上,皇阿瑪讓你冊封新進的妹妹們呢!」
我微微皺了皺眉頭,朝她道: 「你身體不適,派個人不就行了,何必自己過來。」
凌霜慘淡一笑,心照不宣,被水潤溫的眼眶微紅。隨我進了門,一陣猛咳,我急忙讓六子傳太醫。凌霜擺擺手道: 「不礙事的,臣妾恐怕也侍候不了皇上幾天了!」
我情不自禁地攬過了她,扶著她的背,寬慰道: 「這些年都過來了,你一定要陪著朕到老。朕知道這些年你心裡極苦,是朕對不起你!」
凌霜掙脫了我的懷抱,滿足地笑道: 「只要皇上有這句話,臣妾就是死了也該心了。臣妾知道臣妾愚鈍,不值得皇上所愛,如今皇上是一國之君,若是心有所愛,就留在身邊吧,別苦了自己。」
她的眼角竟何時起端滿了皺紋,而我一無所知。我憐惜地捋了捋她的發,她受寵若驚的表情讓我更加自責。我慶幸自己不是孤家寡人,我的眼裡噙著汨,我能像皇祖父一樣紅顏相伴嗎?其實皇阿瑪連情上也不如皇祖父,處處留情,卻二十多年不敢封皇后。皇阿瑪是真的要向聖祖學習呢?還是他沒有勇氣向世宗看齊?
不幸的事終於發生了,凌霜一個月後與世長辭。可笑的是,皇阿瑪甚是不快,說是人老不喜傷事,於是那些人就順了太上皇的旨意,宮中除了靈宮,不掛白燈,不系白布,出了靈宮,照樣常服。
我憤然地拍岸而起,六子拉住我跪求道: 「皇上,你再想想皇后娘娘不定不希望你這樣做,她會不安的。皇上……」
「朕,心倦了……」
六子哭求道: 「皇上,你忘了自己這些年的苦了嗎?奴才沒有忘記,小不忍則亂大謀啊!皇上有想過,如果你被……和坤若是又得了寵,他會放過你嗎?新皇會放過你嗎?阿哥,公主們怎麼辦?」
我踉蹌了數步,後靠在桌案前,這毓慶宮住過的太子,我已是萬幸的了。
我臉上端著笑,若無其事地立在皇阿瑪的面前。父子之情經過這些年,早就消磨殆盡。看著已銀白斑斑,垂垂老矣的他,我等著,我耐心的等著。
四年正月,皇阿瑪奄奄一息,我立在床前,淡淡地望著他他卻忍著最後一口氣道: 「朕……朕去見聖祖皇爺爺了……」
我脫口道: 「皇阿瑪,你也該去見見皇爺爺,他漚心瀝血將一個強盛的大清傳給你,你給兒臣的卻是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這點你真同了聖祖爺,可惜兒子遠不及世宗,兒子已挽救不了大清。福慧跟兒臣說,大清從乾隆後期就開始敗了,你知道她叫你什麼嗎?敗家子……」
我將心中的怨怒一吐而快,皇阿瑪滿眼驚色地看著我,一聲: 「報應。」隨下了手,我跪在他的面前,我該謝他將皇位傳給我,雖然是這樣的不情不願,這樣的無可耐何。兄弟們哭著進了門,興許他們才是真的傷心,因為他們雖沒有得到皇位,哥哥們得到自在,十一哥斂了錢財,十七弟玩得開心。我起身大喝道: 「傳旨,宣和坤進宮守靈……」








和坤並非一人,那是一黨,長久以來結黨營私,與國與民此乃毒瘤一顆。而福家的福長安軍機大臣卻是他的主要成員,當機力斷,先罷了他的官職。在和坤還未來得準備對策之際,將他下了大獄。
此事朝野震驚,然讓朕震驚的是,果然和家的藏寶樓,收遍天下金銀珍寶,就是和家的幾十套金銀餐具就可殺他幾次。宮裡失傳了許久的福字,果然在和家的假山底下,以雙龍相壓,用心何其歹毒。
他的家產富可敵國,原本虧空的國庫,竟一夜間豐盈。這遠遠不夠,朕真想將天下所有貪官污史掃除一空,讓朕沒想到的是,朕的這些兄弟,朕的這些親家,無一人清清白白,朕的皇妹,朕的嬪妃哭哭啼啼,求情求饒。
朕竟是一個孤家寡人,朕這才體會到世宗為何與怡親王如此相濡以沫,這是何等兄弟之情啊?可惜無一人為朕出面,朕也不可能事事親為。朕注定是一個平庸的君王,朕退縮了,只將和坤殺雞給猴看,只將與朕作對的福長安沖軍邊關。
朕也唯有這樣的辦法,才能使朝野穩定,朕縱有權力,也無一人抗滿朝之能力。皇阿瑪留給朕的隱患,讓朕無以接招。
農民起義此起彼浮,朕忙得焦頭爛額,朕都不知道有多久沒有想自己的事了。守著昏黃的燭火,坐在養心殿的龍椅上,其中滋味連自己都說不出來。「皇上,都後半夜了,進去歇了吧!」
朕這才一絲恍惚地抬起了頭,六子的眼裡噙著淚水,我一絲苦笑,興許這紫禁城裡心裡裝著朕的人,只有六子。合上了折子,輕歎道: 「朕真不知這個皇位是不是值得一坐,朕如今的心就倦了,朕又何力去改變大清,何力去力挽狂瀾?」「皇上,您可是天下人的希望啊!」我不由地長歎道: 「民怨重積,難啊!」
六子試探地道: 「皇上,如今奸臣已除,國事也穩了,皇上不如到江南散散心?」
已兩年沒見她們了,她還好嗎?或許都已經嫁人,將朕給忘了。朕得到了的遠遠不及失去的,人總是在得到之後,才想到失去的東西,才衡量出其中的差距。
馬車出了皇城時,紫禁城還沉靜在淡淡地霧氣裡,六子遞上熱呼呼地包子道: 「皇上,奴才驗過了,出門在外,請你將就著吃點吧!」
我接過包子,卻想起了湘兒給的飯團,想到了武林村的青山綠水,心如這噠噠的馬蹄聲,亂成一團。突然心裡沉悶的難受,像是塞進了一團棉花,我不顧一切地帶著幾個大內高手,輕裝南下。
過了長江,心裡那份思念越來越濃,而紫禁城卻越離越遠聽得侍衛大聲道: 「過了前面的村落,就到了,要不要歇一下我急聲道:「不用,到地了再歇也不遲。」迷糊中,聽到了喜樂聲,我的心不由的緊繃一團,不由地道「快,到前面看看,是何人家的喜事?」
一行紅色的迎親隊伍,紅妝排成了長龍,我掀開了簾子,跳下了車。六子上前探問道: 「這是哪家嫁新娘啊?」「是郭家嫁女兒,除了他們家,誰家出得起這麼多的嫁妝啊!」六子朝我一探,轉身欲上前,我搖搖手道: 「算了,回吧!」
「爺,來都來了,為何不上前問問呢?如果小姐願意跟著爺走,咱們帶走不就得了,何必苦了自己呢?」
我愣愣地看著漸遠的花轎,那遠去的還有我唯一緊剩的一點心,從此後我再也不是永琰,而大清國的嘉慶皇帝。「爺,現在還來得及,要不要奴才為你去追回來!」
看著秋日火紅的夕陽,一滴汨,滑落面頰,深吸了口氣,似極輕鬆的笑道: 「若是在二十年前,朕一定會直接掀開轎簾,搶了人再說。如今朕不是那個衝動的年青人了。如今朕真真正正明白福慧的話,放一個人幸福也是一種幸福。她生來就不屬於宮庭,就像成年的山雀被抓進籠中,對她來說太過殘忍。」「皇上,你對福小姐真是太好了!」
或許吧,我心裡真正愛的人是福慧,而不是湘兒,我只是從湘兒的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影子就是影子,是永遠抓不住的。相信福慧的女兒,也不會隨便找個男人嫁了,湘兒曾說,有情才成眷屬,福慧如此教,定也不會強求。既然她有了自己所愛的人,朕又何必自討沒趣。朕做不了一個名垂千古的好君皇,就做一個癡情的好男兒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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