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戀大清

本文歷經康熙朝、雍正朝,基本按歷史時間來講述,四阿哥PK十三阿哥,不走後宮爭鬥路線

一樣的清庭題材,不一樣的構思,謝謝閱讀!
  
  花容月實是二十一世紀的遊魂,自立倔強,卻又難逃小女人的軟弱、多情,造成性格上既做不了徹底的現代女性,又做不了徹底的大清小女人。

康熙朝與四阿哥分分合合,愛恨交加,那麼君臨天下的四阿哥跟女主會有怎樣的結果呢?下部小說裡你將會讀到雍正為何選陵河北易縣?弘時死因?阿其那與塞思黑倒底為何意?是不是雍正取的名?雍正是怎麼死的?一些雍正的迷題,本文將採用新說法,請大家繼續關注!

康熙朝:《絕戀大清》


   頭痛欲裂,身體輕輕飄飄的浮在半空中。總想睜眼,又睜不開,眼前朦朧一片,只聽得耳邊傳來鬼魅之聲:「前緣難盡,情債難了,從來處來,去該去處吧。」身體被一股無神的力量一攥,像是跌入在一個地方。

  我大喊:「你是誰?是誰?」可是喉嚨梗住似的,聲音怎麼都發不出來,模糊的意識到一定是做夢了。用盡全身的力氣,終於一聲衝破而出:「救命。」

  意識漸漸的清晰,耳邊傳來呼叫聲:「容月,快醒醒,你終於有知覺了。」接著臉跟額頭被輕柔的擦拭著,但是心中還是很迷茫:「容月?是誰?」抬了抬眼瞼,一縷刺眼的光線讓我馬上合上了眼。

  再次睜開的時候,卻被陌生的臉和環境驚得目瞪口呆。一張老式的雕花木床,掛著灰色的布帳子,床邊坐著一個二十來歲的一身古裝的少女,正一臉欣喜地看著我,一隻手向我的額頭探來,我條件反射性的用手一抬,打開了她的手,驚問道:「你是誰?」

  看我這一連貫的反應,她驚呀的用手摀住嘴,杏眼圓瞪,隨即道:「容月,你怎麼了,連我都不認識了嗎?我是靈香啊!」

  誰是容月?誰是靈香?難道我真的輪迴到前世來了嗎?蒼天!既來真有前世今生,那又為什麼剝奪我前世的記憶,而讓今世的記憶在我的腦中根深蒂固。明明記得我叫施緒,一個21世紀無依無靠的孤女,利用課餘時間兼做導遊,為生計奔波全國各地,本本份份地做好自已的工作,取悅別人也快樂自己。

  「容月,你是怎麼了?真想不起了嗎?」耳邊傳來了焦急的詢問聲。

  回過神來,最主要的是搞清眼前的狀況,而不是一味的失意,於是問道:「靈香嗎?我頭好痛,有些記憶模模糊糊的,你能告訴我現在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嗎?」

  「終於記起我了嗎?」她一臉興奮,於是滔滔不絕地把事情敘述一了遍。

我卻真正地弄不清是在做夢還是清醒的,身體原名叫花容月,滿族鑲黃旗人,只是也是個不幸的孤兒,被叔父花尚所收養,年芳十五秀女出身,與靈香同是乾清宮的宮女,這次皇上南巡隨駕人數眾多,也被派來隨行。

今天卻是康熙三十八年四月,康熙南巡的驛館裡,我在這張古式的床上已經睡了足足兩天了,只說是落水後高燒而暈迷,問其原因,靈香卻是不肯明答,我也不好一再追問。

  落水?突然覺得答案有所明瞭,記憶又飄回二00六年的春天,林花雖然謝盡,但江南一片草木茂盛的景象。

  五月六號,帶領一批遊客去杭州旅遊,第一個目的地就是杭州的蘇堤,想起那天講了無數個康熙三十八年,因為杭州十景的名字就是這位一代聖君所題。

蘇堤放眼過去到處人頭攢動,於是大家商量還是租小船游西湖,避開人群,剛到湖中心快接近三潭印月的地方,小船一晃,坐在船頭的我身子一斜,滑入湖中,奇怪的是瞬息之間沉入湖水中,沒有給我一絲驚呼的餘地,眼前一黑,聽到了似在夢中的鬼魅之聲。

  難道真的是瞑瞑中的定數嗎?那麼我在這一世又是跟誰剪不清,理還亂。又覺得頭痛萬分,於是用食指輕揉太陽穴,靈香看著我一臉的苦楚,於是勸道:「容月,不要想太多了,慢慢的會好的,我也不太清楚事情的來朧去脈,只知道你是跟十三阿哥一起入水的,因你托了十三阿哥一把,自己反而因沉入水中太久而暈迷,皇上說要賞你呢?」

  我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只覺得餓得慌,於是說道:「姐姐,我有點餓,能給我拿點吃的嗎?」

  靈香放鬆了表情:「我馬上給你端碗粥來,你都兩天沒進食了,能不餓嗎?我去去就來。」

  用力地提起身子,靠坐在床沿上,這才打量起自己的穿著,也是一套粉色開襟綢衣,布料滑而舒適。房間不是很大,但很整潔,典型的清代小屋。一會兒靈香回到房中,吃了東西後,我又暈暈沉沉得睡去了,這次卻一覺無夢,也許真的認命了。

  醒來已是夜幕降臨,又喝了一碗泛胃的中藥後,覺得身體輕了許多,人也恢復了精神,思路也清晰了,在腦中不斷地搜索康熙年間的印跡,史料零零散散地湧現在腦海中,卻怎麼也想不起,有花容月這樣一個人,難道我也只是這一段歷史的短暫的過客嗎?罷了,既來之,則安之,如果是我欠別人的,等著他來取就是了。 

  心緒理通後,人也緩過神來。對於靈香的照料真是感激之情無法言表,再過二年她就可以出宮了,雖然我的心裡年齡跟她相差無幾,目前這十五歲的身體卻小了她不少,於是在我的一下要求下認了她做姐姐。又過了二天,人已在船上,皇上的鑾架回京,龍船向北行。

  那天上船,怕自己做錯,所以緊跟著靈香,也沒顧得看這輝宏的場面。我和靈香被安排在底層的小艙中,出事後,總管也沒有安排活給我,想來這麼多宮女,我又不是什麼主要人物,多之不多,少之不少,也樂得清閒。

  晚餐後,今日靈香當班,我閒來無事,走出房間來到船尾,這才發現後面還連著一條船。見正對著船艙,我於是轉了個角度,岸邊楊柳低垂,在夕陽的餘輝中反射著光茫,船行水波漣漪,這時應該還沒有火輪船,只靠風向和人力是起不了大波的。

  靜靜的注視眼前蕩漾的細波,一時間失了神,突然耳邊想起聲音:「河水也能看出希奇?」

  「當然,這可是京杭大運河,全長2700公里,是世界第一的運河,僅花了五年時間就完了,可以跟萬里長城相媲美,還是蘇伊士……」邊說邊轉過身,一下子喉嚨打結,說不出話來。

  不知什麼時候旁邊站著了一個二十來歲的男子,一身藍色的長袍,一條長辮齊腰,英俊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眼光像冬日裡的月光沒有一絲溫度,一抹驚奇地盯著我。

 「你剛才說什麼?」冷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你是誰,我為什麼告訴你!」說完回過頭想走。心裡懊悔的要命,總有一天被自己的職業病害死,一想,他要是個重要的人物怎麼辦,是不是小命不保?一時間雙腳僵在了那裡。

  他上前一步,手用力挾制住我的雙肩,擺過我的身,兩肩疼痛得我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恐懼的氣息從頭頂漫延至全身,覺得自己已然是一座冰雕。

  過了少許時間,他好像在看我的反應而未發聲,感覺自己被當做了一頭困獸,心中一股怒火,士可殺不可辱,藉著心火壯膽,抬起頭盯著他,他也許被我這突然的舉動所驚,眼神流露出一絲驚呀,隨既又恢復了冰冷。

  「放開我!你想怎麼樣?」我憤怒的說道。

 「好大膽的奴才,叫什麼名字?」還是那無感情的冰冷的聲音。

  我全身一顫,奴才?此刻我才意識到我的所言所行給這時代的等級觀念下了戰書,怎麼辦……罷了,罷了,既然已錯,認錯又有何用,咬咬牙,說道:「花容月,不知有何吩咐?」

  「你就是花容月,救十三的花容月?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你又是誰?我不認識你,因為我的記憶還未完全恢復。」

  「以後自然知道我是誰,看在你救十三的份上,今天有事就饒了你,不過記住這是最後一次。」說完轉身離去,但是空氣中又傳來了冰冷的聲音:「你還欠我一個答案。」

  奔回小房間,整個人攤軟在了床上,不斷地安慰自己:「沒關係的,沒關係的……」門外傳來了靈香的聲音:「容月,皇上宣你,快準備一下。」

  剛平復的心又吊到嗓子上,顫顫地說「姐姐,為什麼宣我?」來的也太快了吧,不是說放過我了嗎?他到底是誰?皇上應該四十多歲才是,難道是皇子。

  「容月,這是好事,你為什麼臉色煞白?又不舒服嗎?」

  「好事?」我茫然問道。

  「剛才十三阿哥來給皇上請安,說起那日之事,說要賞你呢,快整理一下,隨我去吧。」靈香笑逐顏開地催促。

  原來如此,真是驚嚇不小,深吸了一口氣,拿鏡子理理了雲鬢,鏡中似曾相識的臉,雖沒有花容月貌,也對得起這個名字,五冠清秀而不落俗塵。

  來到龍船正艙,一位四十來歲的太監大概就是小說裡的李德全了,見我淡淡地道:「皇上等著呢,進吧。」我深吸了一口氣,對自己道:「沒什麼大不了的,加油!」[/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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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艙內燈火通明,走至中間,餘光中只覺得自已被一片黃光所包圍,皇家的氣勢不言自威,怯怯地低頭跪道:"奴婢給皇上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自古適者生存,既無能改變環境,只能改變自己適應環境,只是對不起自己的膝蓋了。

  "你就是花容月,嗯,是個忠主的丫頭,朕要好好賞你,抬起頭來回答朕,你想要什麼?"康熙充滿慈性的聲音,雖是平緩但卻讓人生畏,或許這就權力的威嚴。

  我仍不敢抬頭,他可是一句話決定生死的人,我再怎麼糊塗也不能傻啊,於是壓著脖子,眼光上瞄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

 康熙呵呵笑道:"好一句做了自己該做的,就你這句話,朕也不能不賞你。"

  我緩緩地抬頭,快速地瞄了一眼前方,正中的黃色龍椅上坐著一個約四十歲左右的男子,心中不覺剎異,這就是赫赫有名康熙爺嗎?親征准葛爾、平三藩、收復台灣的皇上嗎?為何歲月在他臉上沒有留下任何蒼傷的痕跡?只有那眼神的穿透力好似在哪裡見過。

  "皇阿瑪,容月可真與兒臣有緣,不僅救了兒臣還是同月同日生的,讓容月給兒臣當差可好?也好讓兒臣報容月救命之恩呀!"還帶稚氣男音響起,我好奇地側頭,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濃濃的劍眉,高挺的鼻樑,黑色的眼眸炯炯有神,全身洋溢著高貴氣質,與生俱來的優越感一目瞭然。見我看他,友善的微微一笑,我忙閃開了眼神,低下了頭。

  "好吧,十三阿哥也長大了,知道知恩圖報了,容月你可願意?"康熙悠然的喝了口茶,問道。

   "奴婢聽皇上發落,謝皇上恩典,謝十三阿哥抬愛。"正合我意,乾清宮人多嘴雜,不比十三阿哥所,清靜人少,到十三阿哥建府,我也可以混出宮去了吧,就是沒想到會跟他同月同日生,難不成跟他有什麼緣份?又一想,自己夠白的,還不知後面是狼是虎呢,盡想些無用的。

  "李德全,賞容月絲綢一匹,白銀百兩吧!""謝皇上賞!"跪拜後,拿了賞賜的東西退了出來。

剛出了門,十三阿哥也跟了上來,看著我淡淡的神色,笑嘻嘻地道:"怎的,不高興?"

  "十三阿哥哪裡的話,奴婢很高興能換個地方,最好能逛遍紫禁城的每個角落,我對每一個角落都很好奇。"帶團到北京無數次,可走來走去就那麼幾個地方而已,既然天注定要來大清,那就權當打工旅遊了。

  "怎麼會有這個奇怪想法?紫禁城裡有什麼好玩的?好吧,既是你的願望,有機會定滿足你。"

  慶幸自己跟了這樣一位主子,一臉和善,沒有任何的架子,一眼就覺著投緣。"十三阿哥,皇上這次南巡在杭州題了很景名吧?為什麼把靈隱寺改成雲林禪寺了呢?"我的職業病又上來了,不解地問道。在民間傳說因為康熙把雨字寫太大,沒法把靈字下部寫下去的情況下,臨場才改得名。現如今既然有這個機會,當然要搞清楚。

  "這有什麼奇怪的,皇阿瑪飽讀天下文章,文韜武略樣樣勝過前人,既然御筆賜名,當然要獨出一家。"十三阿哥驕傲之色溢於言表,在他的心裡最崇敬的大概就是自己的父親了。

  "謝謝十三阿哥相告,奴婢回房了?"跟在他的身後走至船尾,我停步微笑道,他笑著含首道:"去吧,我還有事,也要走了。"

  看著十三的背影突又覺得眼熟,只是跟我差不多的身高略矮了些,想起十三好像幼年喪母,只是不知是什麼時候,歎了口氣,轉念一想我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想那麼多幹什麼。

  得了皇上的賞賜靈香很比我還高興,對賞的東西愛不釋手,輕摸著連聲說好。我只是淡淡一笑,反正是人家花容月捨身得來的,只是便宜了我。於是分了四十兩銀子給靈香,她推托多次,經不住我的追纏終於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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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中旬,回到了京城,一路上也沒有太多的活,只是打個下手而已.加上自己還沒有搞清楚所有大清的條條教規,也不敢亂走亂說,總算一路平安。

  跟靈香回了住所,收拾了容月的東西,就跟十三阿哥的貼身太監小順子去了十三阿哥所。雖然有點捨不得靈香,但還是逃也似得快速離開,因為這裡的其他人我都不認識,總不能老是微笑點頭而不出聲。

  得過且過地在十三阿哥所混了半個月,十三對我著實不錯,從不拿皇子身份來壓人,我只是專門負責十三的起居而已。這裡共四人,小萍、小李子、小順子和我,原來還有個嬤嬤,調別處去了。

  剛來的時候,我每人給了十兩銀子,有錢能使鬼推磨,在這裡是恆古的哲理。想想武則天的聰明之處就是收買了下人,擺倒了皇后妃子。我本不想害人,只是圖個自保而已。半月下來,跟他們打成了一片,這裡總算可以回復一點現代人的本性,而不是總提心吊膽的活著。

  十三阿哥每天也是早出晚歸,皇子的課業比起現在的小孩負擔還重。大清早四五點鐘左右就去上書房讀書,下午還要習武。開始實在不習慣,總是被小順子叫起,哈欠連連的幫十三準備東西,十三也總笑我是宮中第一懶人。他一走,我就又到床上夢周公去了。後來想想這樣不行,要是讓上頭知道,豈不吃不了兜著走。好容易調整時間差,想起一句名言"人應學會隨遇而安,命好不如習慣好",我也不知這是不是好習慣。

  農曆六月底的京城已是炎炎夏日,氣溫高昇,雖然大清沒有溫室效應作祟,但是層層高牆阻隔,難得有涼風襲來。最近敏妃娘娘舊疾復發,十三阿哥也整日心緒不寧,小小年紀眉頭緊鎖,也不知這幾日可好些,想去探望一下。

  皇宮倒是帶過幾次團,只是走來走去那麼幾個地方,旅遊到的不到五分之一,加上這半個月只出過一次門,也就敏妃的寢宮,所以還路盲一個,於是拖著小萍一起出門。

  穿著剛適應的盆底鞋,重心失調,好幾次險先摔倒。到敏妃的重華宮還要穿過御花園,走過長長的一條紅牆甬道後,實在是走不動了。這身體可不是從前自格的,於是與小萍在御花園的一叢竹林中找了塊石頭坐下。此時的園中綠蔭紅花,亭台樓閣,只是我見怪不怪了,中國的園林去過十之八九,無非是東園桃樹,西園柳,只是皇家園林更是氣派而已。

  見四周無人,我的職業病又犯了,順手摘下一根竹枝,笑問道:"萍姐姐,你知道這是什麼竹嗎?"

  小萍好奇地道:"這竹子有名嗎?我一粗人真麼會懂得,只知道是竹子而已。"

  "哈,今天看在你陪我的份上,免費給你說道說道如何?"

  "那你快說,還吊我胃口。"小萍撅著嘴急切的催道。

  "這種竹子叫孝順竹,你看中間都是老竹子,每一年,新竹都是包圍著老竹拔地而起,代表兒女有護母的孝順之心,所以孝順竹都是一叢一叢的生長。"

  "經你一說,真是這理。"小萍笑著點點頭。

  "其實竹子有很多種呢,有湘妃竹、巨竹、茶干竹、紫竹等等,不過大多長在南方而已,以後再告訴你,我們走吧。"說著兩人站了起來。走出竹林,邊走還自以為是的回頭對小萍說了句:"姐姐,走路不看景,看景不走路噢。"

  結果自己卻撞在一棵樹上,"啊啊"叫了聲,身子往前傾,還好小萍快速上前一步扶住了我。

  旁邊傳來了一陣輕笑聲,回頭一看只見竹林邊上,立著一位身穿藏青色長衫的男子,面色溫和,五冠普通,年青青的像一位老學究,雙手背握,眼角含笑的看著我.

  小萍連忙下蹲行禮道:"奴婢給三阿哥請安,三阿哥吉祥!"

  我愣了一下,小萍見我沒反應拉了拉我的衣角,我這才低頭請安道:"奴婢給三阿哥請安,三阿哥吉祥!"

  "起吧!你是容月姑娘吧,剛才聽你對竹子頗有見解,不知是如何得知的?"

  "回三阿哥的話,奴婢無意中從一些雜書上看到的,只是不記得是哪本書了。"淡淡的注視著他,實際心卻很慌亂,怎的這麼倒霉,又碰到一個大頭鬼。

  "是嘛?趕明兒,到老十三處找你好好敘道敘道。"三阿哥頓了頓,仰頭負手而去。

  真是流年不利,皇子也喜歡聽牆角,心想隨你便,反正又沒有說什麼大逆不到的話,難不成還殺了我。想想耽擱了許久,敢緊向重華宮走去。

  走進重華宮,香桂端著一碗中藥正要進內室,於是奔上去詢問道:"姐姐,娘娘最近可好些了嗎?"

  香桂一臉凝重,眼眶微紅,低聲道:"娘娘的病越發的重了,妹妹也進去看看娘娘吧,好歹咱們跟娘娘有緣的人。"

  跟香桂進入內室,雖然點著淡淡地紫檀薰香,一股中藥撲面而來,一陣泛胃。只見敏妃面色蒼白的斜靠在床上,疲憊不堪,三十幾歲的人被病折磨得如秋天的枯葉,似乎只等那一陣風來帶走。真是病來如山倒,十幾天前還是神彩熠熠的人,怎麼一下子變成這樣。

  上前跟她請了安,回答了一些十三阿哥的事情,見她面露倦色,就退了出來。回來的路上心情大落,與小萍一聲不吭得直往住處趕。想想來這裡快一月了,縮頭縮尾的活在自己的井底裡,沒趣得很,生命無常,如若那天忽然死去,是否太不值。

  連著幾日十三都很晚回來,總是眼眶紅腫,想跟他說些安慰的話,又怕唐突。畢竟皇子自有其尊嚴,萬一話不對口,豈不適得其反。

  今晚服侍他入睡時,十三面色哀切,忽然失常地抱著,哽咽失聲道:"額娘真的要離我去了嗎?"

  聽到這句話,我的鼻子一酸,淚水盈眶,也不管什麼男女受授不清了,任由他抱著,輕聲安慰道:"十三爺多陪陪娘娘,娘娘定會好起來的。"

  過了片刻,他輕輕地推開了我,面色微紅,低頭不語。

  天氣熱得人更加心情煩燥,坐在床邊給十三打了一夜扇,心如亂麻。其實到這裡,跟十三說的話自然有所限制,總覺得與十三應該保持距離,走的越近越是危險。

  第二天,一早十三又奔重華宮而去。因為敏妃的事,大家都心事重重。在這種子憑母貴的皇圈圈裡,失去母親的僻佑,是何其不幸。

  坐在院子棋桌上,呆呆地看著地上的樹蔭,心中一片迷茫。直到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才回過神來,只見小順子淚流滿面,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一聲哭腔地"姐姐,娘娘薨了!"

  "那……那十三爺呢?"一下結巴的說不出話來,淚不知何時早已滑落。

  "爺先是大哭,現在,跪在娘娘跟前一聲不吭,姐姐快去看看吧!"小順子說完拉起我就往外跑。

  氣喘喘地跑到重華宮,只見人進進出出,裡面哭聲陣陣。十三立於床前,握著敏妃的手不放,太監正在勸他放手,安理佈置事項。十三無動於衷,十幾年來的順風順水,又怎麼能一下接受眼前的事實呢?香桂銀桂等貼身伺女邊流淚邊用白綢佈置室內,素桌白圍悲切切,讓人無從適應。

  此時的我又是何其渺小,我什麼也不說,也不想說,靜靜地跪在十三身後。為敏妃,為十三,也為自己進入這個時空而難過。過了一柱香的時間,十三阿哥才被勸起。

  一切按規矩進行著,設靈堂,入斂,宮裡的人前來弔唁。一晃幾天過去了,十三阿哥每天在靈堂前供飯,守靈。沒人在的時候,十三阿哥淚痕滿面,無任如何堅強,那也只是十四歲的少年。一向笑容視人的十三阿哥,變得沉默寡言,真怕因此而性情大變。

  滿人只需守孝百日,一個多月,就在悲傷的氣氛中過去。皇上自臨去北方避暑時探過一回敏妃,再也沒親自來過。最是無情帝王家,百聞不如一見。其他的嬪妃、阿哥也只是開始的時候看到過幾個,真心的還是假意的,總有過去的一天,傷痛只是留給至親人的回憶。十三阿哥小小年紀撐著這個場面,實屬不易。原本就消瘦的臉龐,更加的削尖了,經過這一次的傷痛似乎脫去一層先前的稚氣。

  帶著一身疲倦回到住所,洗漱了一下,正要出門。小順子焦慮地拉著我說:"姐姐,你想想辦法,十三爺再這樣下去,可怎得了?"

   "小順子,我又何嘗不想?但勸的人不是沒有,十三爺都聽不進啊。不然……我們變個方式,但是你得對天發誓,只有你知我知,連十三爺也不許告訴,你做得到嗎?"我思來想去,也只有以奇制人了。

  "姐姐,爺好就是我們大家好,只要為了爺好,小順子上刀山下火海也定做到的。"一臉嚴肅地單膝跪地,舉著手鄭重其事對天發誓道:"我,小順子,如果洩密,不得好死。"

  "好,那今晚咱就採取第一步,看看效果如何。"說完轉身來到十三的書房,讓小順子磨墨,因為用慣了硬筆實在不適用毛筆,與是拿了支新筆,只浸軟了筆尖,寫起匿名信。

"十三阿哥:

  人死不能復生,娘娘一生和善,與人無爭,必是已升天。常言道"人生苦短",人到世上本就是受苦而來,不然為何孩子剛落塵世就哇哇大哭,而非哈哈大笑。佛經上說人的一生有一百零八個煩惱,如果一個坎都過不去,又將如面對以後的日子。你若真愛娘娘,就不要讓娘娘有所牽掛,開開心心的,連帶活出娘娘的那一份精彩。若有需要,回信後放置於御花園的銅獅的靠牆縫隙中。"

  仔細的檢查了數遍,滿意地折好對小順子道:"將這信於子時放於娘娘靈堂的香爐邊上,記住別讓十三爺看到,也別讓十三爺察覺是你所為,若有回信,爺定是讓你送出,你再轉給我即可。"

  小順子將信將疑地接過信,速迅離去。其實我也沒底,這只是不是辦法的辦法,想到上網聊天,也只是圖個神秘,就這樣賭一把,賭的是十三好奇心、十三此時需要的真心慰藉和堅強。時間是治好創傷的最好良藥,只能試目以待。

  信發出去整五天了,根據小順子的匯報,十三也該看到了,但是似乎石沉大海。趁著給十三送衣服的機會,想看看他的反應,結果還是老樣子,我的信心一下子打了一個缺口。歎氣地低著頭用手指劃著宮牆,無可奈何地垂頭走著,無視旁人而入無人之地。

  "你哪個宮的?這麼無精打采。"身後傳來關切的聲音。

  "我心煩,別搭理我。"我低著頭順口答道,自顧自繼續向前。走了幾步猛然清醒過來,想回頭看看,又不敢,索性撥腿就跑,到拐彎的時候,貼著牆壁扭頭瞄了一眼。只見一人一襲白袍,腰中繫著黃色的帶子,正向我這邊走來。

  驚惶失措的一口氣跑回住所,順手關上院門,小萍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緊張地向前問道:"容月,怎麼了,爺出事了嗎?"

  "呸,呸,你什麼烏鴉嘴,沒出什麼事,只是我犯了點小錯。"還好碰上位好脾氣的主,沒有追上來,嚇死我了。上回一個小宮女沒有給主子請安,被當眾打了幾個嘴巴子。我今兒的舉動,大概都可以上大刑了。

  "看你,頭髮也散了,滿頭大汗的,我去給你打點水洗洗。"小萍抿了抿嘴,搖頭拉我進了屋。

  "謝謝萍姐姐!"自從與小萍熟了後,她老把我當小孩似的,不過感覺真好,被人照顧著的感覺真好。

  洗完臉,正想在床上靠靠,門外傳來小順子的聲音。一陣狂喜,忙出門迎出去,急切地問道:"怎樣,爺有什麼反應了?"

  "姐姐,主子真的回了封信,讓我放在御花園的銅獅靠牆縫隙中,只是讓我不許讓人看到。"

  還沒等他說完,我就把信搶了過來,豎起大拇指道:"小順子,你可真是當間諜的料。" 小順子眼睛閃閃發亮,驚喜的問道:"姐姐什麼叫間諜?"

  "就是收集情報的人"我隨口說道。小順子立馬拉下了臉,嘟著嘴道:"啊?那可怎麼辦呀,要是讓爺知道非要我小命不可。"

  "你怕什麼,我們做的是好事,出事我擔著,只是你還得守著你我之間的約定,記住了。""記住了。"

  我打開信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兩行字:"你是何人?你非我,豈知我之苦?知我心者慰我心憂,不知我心者慰我何求?"

  看到這句話,可真信古人少年早熟了,也無心再深究,馬上回房提筆寫了下一封。

"十三阿哥:

  我只是懂你之人,你又非我,又豈知我不知你之苦?喪母之痛固然難忘,可你是皇子,是兄長,在民間還有長兄如父之說,難道你忘了還有格格需要你嗎?何況還有皇上關注你。傷痛就如山洪瀑雨,只有迎向它,你才能在高處獲得生機,如果逃避或只是無助,你就會被捲入洪流。所以,為了需要你的人振作起來吧!"

  小順子拿著我的信,迅速離去。聽小順子言,最近十三阿哥吃得很少,想必下人也會好好照顧的。這些日子十三都未回來住過,我好像成十三所的管家婆了。

  想起好久沒有看靈香了,於是到乾清宮找靈香,正好這段時間康熙去北方避暑,她也閒得很。靈香見到我興奮地拉著我到她屋裡,邊端茶邊道:"容月,這段時間可好?出了這麼大的事,也不好去找你,為你擔心著呢?十三阿哥好嗎?"

  我輕抿了口茶,掩飾心裡的惆悵,淡淡地道:"我很好,只是十三阿哥受了很大打擊,日漸清瘦,很是擔心。"

  靈香拉著我的手,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十三阿哥也會恢復的。後年我就可出宮了,跟你也許就一年的緣份了,出了宮可能再也見不到你了。"

  聽她說出宮,那種迫切向自由的心思,在我心中升騰,對我一個從自由時空來的人來說,這樣的日子就是一種煎熬。探問道:"我也想出宮,姐姐除了到年紀就沒有其它出宮的辦法了嗎?"

  "傻丫頭,辦法是有,就是被指婚,可不就出去了嗎?"

  "我才不要呢,像我這樣的身份,指了也是些七老八十,三妻四親的人,我寧可獨守孤燈。"早聽小萍講過,有些秀女會被皇帝指給貴族為妻,我又不是從小受封建禮教荼毒的人,叫我跟別人共伺一夫,太不可思議。 "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這不是很正常嗎?"靈香不解地問道。

  "姐姐可有婚配了?"我急忙轉移話題,跟古人沒真可較。

  "未進宮前,家裡倒是說了一房婚事,只是男方不願等,退了,等我出宮已是老姑娘,還有誰要呢?"靈香傷神的回道。

  在這個時代女人過了十八歲就是大齡青年了吧,宮女出宮至少二十五歲了,這世上哪還有好男人可供你選,歎息啊,還是安慰道:"姐姐,何需傷心,天涯何處無芳草,百戶人家自有好男。"

   "說得好!"暗香走了進來,三個女人一台戲,閒聊了一個下午,掃除了連日來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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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馬上要中秋了,雖然白天太陽底下氣溫還很高,到了傍晚溫差卻很大。小李子、小順子都跟在十三的身邊,十三所只剩下我和小萍兩個,冷冷清清。

  獨站在院中,望著高高的碧藍的天,想起了郁達夫的《故都的秋》,抬頭仰視著天空,大聲地念道:"秋天,無論在什麼地方的秋天,總是好的;可是啊,北國的秋天,卻特別地來得清,來得靜,來得悲涼。"

  "好好的,怎又傷心了?"小萍從房中出來關切地問道。

  "沒有,只是有所感懷而已。姐姐,你在房中做什麼?"

  "入秋了,納鞋底呢!改明也給你做一雙可好?"小萍一邊說著一邊不停手中的針線活,那熟稔的手法讓人羨慕。

  當機器代替手工以後,人類的手也退化了不少功能。緊挨著小萍坐下,心裡急切切地想嘗試一番,拉著小萍道:"謝謝姐姐了,不過我想自己做喜歡的靴還是你教我吧。"

  "好啊,不過鞋底就由我來,看你細皮嫩肉的,可不要傷了手,就先做你的吧,我把鞋底拿來你選一雙。"說著轉身回房。

  針角細密平整,忽想著冬天底太薄不保暖,於是把三雙加在一起,把中間一雙的前半個剪掉,讓小萍縫一起,做成鋪跟的。又去房中找一塊白色質地布料,讓她幫著在邊上繡上粉色的梅花。由於沒有拉鏈,就用布包成條,做成小環,在靴的一側用帶子竄起,一雙粗糙的樣板用了一個下午總算在我們手中打成了。

  "容月,沒想到還可做成如此款式的,真不錯。"她拿著靴樣仔細端詳,驚喜萬分。

  "只是姐姐,主要的針線活可就交給你了,如果哪天姐姐開鞋店,我一定幫忙。這可是獨創的喲,如果是寒冬,咱們還可以在面裡加上棉花,保暖。" "包在我身上,我從小就只會這些,反正也閒著。"小萍信心十足,又幫我打好繡樣,讓我跟著學,做起大家閨秀來。

  傍晚小順子回來,一臉的憔悴,我忙問道:"十三爺最近可好?你回來誰照顧爺?"

  他喝了口水忙道:"小李子在跟前照顧著,主子比前些日子好多了,這會兒讓我回來一趟,給,這是信。"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了我。"不知該如何稱呼?暫且相信你一片好意,只是心中為額娘不值,心緒難解。幾日已盡知人情冷暖,一時難以接受。不知今後如何處之,能否面見一敘?"

  "小順子你等等,帶信回去,只是還得按老規矩來。" "可是姐姐,主子會不會生疑啊?"小順子擔心地皺眉道。"暫時不會,只要你不要讓主子起疑就好。"我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免得他心事重重的,十三不生疑才怪呢!

  他點了點頭,又反過來安慰起我來:"放心吧,我從小跟著爺,爺定是信我的,只是總覺得不該瞞著爺,心中有愧。" "小順子,只要對爺好,既使有一天爺知道也不會怪我們的,我相信十三爺的為人。"

  "聽姐姐的,那姐姐快寫吧,我還得趕回去呢,去久了可不好。"

  我立馬進屋回起信來,還是把毛筆弄濕筆尖。我的字很剛硬,從前朋友都說我的字是男人手筆,所以十三必定不會馬上想到我。
"十三阿哥:

  承蒙信任,十三阿哥身處帝王家,又怎能不知其中的原由,只是從前有娘娘護佑,霧裡看花罷了。其實想來,一個人的心又怎能分成數份,又面面俱到呢?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對一人專情,就是對所有人的無情。如果為兒女情長所牽絆,又怎會有如此大好河山。十三阿哥心中定是明白的,只是不想承認而已。據說四阿哥做事一向穩當,對兄弟關愛,定會幫你的,十三阿哥學不了四阿哥冷觀世事,那就笑傲人生可好?我祝你從此事事順心,若有幸為知已,有緣自會相見時。"

  小順子拿著信就回去了,晚上早早的上床發呆,想想我安慰得了別人,卻安慰不了自己,自己才是可憐之人呢?無依無靠,埋沒性子在這高牆內院中偷生,也不知那天是個頭。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總愛多管閒事,看不得別人的傷心,以前朋友常說我聰明腦袋笨肚腸,也不知是善良還是無知。

  想著心事,一時無法入眠,於是披了件衣服走進院中,月光如水傾灑在院中的每個角落,樹影婆娑,不時傳來秋蟲的低鳴聲,或許他們也在做最後一搏,真可謂"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好事。一陣秋風吹來,打了個寒顫,趕緊起身回屋,在這年代有錢有勢也不能有病。

  中秋前一日,康熙才攜帶他的一堆老婆兒子們從北方匆匆回來,宮裡走動的人又多了起來,我更加不想出門了。十三還在陵宮裡沒回來。與小萍這幾天學著做針線活,也小有成就,竟然也能繡朵花出來了,以前帶團到蘇州,看著蘇繡的工藝品,好生羨慕,現如今天時地利人和,自已這方面向來也有些天賦,就下決心學他一學,學不成全樣,三分樣總行吧。

  今年的中秋也是冷冷清清,晚飯後小萍拉著我在院中賞月,一個公公來傳話,說皇上賞賜十三阿哥很多東西,讓去個人拿回來。我在心裡冷哼了一聲,失去的豈是一些俗物所能彌補的,不想去看極端反差的場面,所以就讓小萍跟著去了。

  滿院清輝,心中不僅感慨萬千,於是獨站在院中,伸開雙臂,盡情地吸收這月的精華,看著明月,想起王菲的歌來,想著反正也沒人,於是抬頭望明月盡情地唱了起來: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昔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一曲唱完,抱著院中的銀杏樹發起呆來,這時門外響起戲謔的聲音:"樹成精了?還是你傻了?"

  朦朧月色中走進一人,似曾面熟,腰中系一條黃色帶子,想必又是哪個皇子,內院除了太監就是皇子了。"給爺請安!爺吉祥!"我忙低頭說道,只見一雙鞋子離我越走越近,久久未語,我的心一下被提到了喉嚨,堵得我大氣不敢出。

  "起吧!"冷冷的聲音讓我打了個冷顫。

  我微微抬頭,發現跟他只相距一大步,眼光一掃他的臉,驚愣當場,一時語塞.他的眼中也有少許的詫異,隨既淡淡地說道:"原來就是你,果然躲到老十三這兒來了。"

  "奴婢又無作奸犯科,何來躲字?"不知怎的,聽他的話就讓人光火,撩撥起我的牴觸情緒。

  "哧,還是老樣子,人小膽大。剛才那曲是你唱的?曲調新穎,唱得也不錯,只是大節下的唱得那麼悲涼作甚?"

  他的聲音像雷在頭頂轟轟響,心想這個人以後還是能躲則躲,最好永不相見,這張冷臉簡直有極冰的效果,足可讓他身邊的人都心裡凍結。 "回爺的話,沒想唱給誰聽,所以沒想那麼多,還望爺恕罪。"若是狀況已成事實,本姑娘向來再不會低頭。

  "言下之意,就是說爺偷聽了?"他不怒反而迷起雙眼,嘴角上翹,眼光如炬盯著我。

  原來這人還有藥可救,還是有笑的潛質的。我心想明擺著就是如此,免費還那麼多費話,怎麼還不走?心裡想著話也脫口而出:"爺是來看望十三爺的嗎?可十三爺未曾回來,請原諒奴婢有眼不識泰山,不知爺是哪位?若肯相告,奴婢一定轉告十三爺您的一片心意。"

  "怎的想趕我走了?真不知我是誰?"他又換上了寒冰臉,我忙驚恐地搖手辯解:"奴婢沒這個意思,也真不知道。"

  "算了,今兒爺心情好,不跟你計較,去泡杯茶來,爺也想在這清靜清靜。"說完他自顧自地在院中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側頭盯著木木的我。真是無可奈何啊,只好轉身進屋。什麼怪人啊,連眼色都不會看嗎?端好了茶,就立在旁邊,自管自擰著手絹。

  兩人無語,庭院靜得連針掉到地上的聲音都聽得見了。他喝了兩口茶後,把杯望石桌上一放,以為他無趣要走了,我大鬆了一口氣。他似感覺到我的變化,說道:"我就這麼不受待見?"

  "奴婢哪敢?"我忙反駁,簡直是考我的應變能力嘛。

  "你也有不敢的,這宮中大概就是你最大膽了。上次還欠爺一個答案呢,今兒反正有空就說來聽聽吧。"

  他近似審問的口吻,我的心中又掀起驚波,氣惱地想這天下還有這麼沒事做的人嗎?跟我一打雜的過不去。又不好發作,深吸了口氣,極不情願地道:"奴婢從前喜歡看些雜書,特別是遊記,懂得些皮毛而已。"

  "哦?你還識字?這到少見了,滿人從不喜歡習文,何況是女子。"

  他又側頭直視而來,疑惑的眼神中還有少許的讚許,想起《紅樓夢》裡黛玉的話,輕聲道:"回爺的話,只是認識那麼幾個字而已,入不了爺的眼。"

  正說著,小順子樂呵呵地邁進了院門,他明顯一愣,立刻中規中矩地下跪,還從沒見他如此對十三行過禮,不解地側了側頭。聽得小順子道:"奴才小順子給四爺請安,四爺吉祥!"

  我一聽,腦袋轟的一聲,跟冷面王雍正抬槓,心想死定了,面色煞白的杵在原地,驚盯著他的臉,他的眼中掃過一絲疑問,收回視線對小順子道:"起吧,十三阿哥可好些了?"

  小順子認真地回道:"回爺得話,十三爺好多了,不過要滿百日才回宮。"

  "好生照顧你十三爺,今日有事先走了。"說著站起來,淡淡地掃了我一眼而去,只聽見小順子的聲音:"奴才恭送四爺!"小順子在我面前擺了擺手,不解地探問道: "姐姐,你怎麼了?"

  "啊?"我這才回過神來,急促的問道:"剛才那位就是四阿哥?真的是四阿哥?"

  小順子驚訝地盯著我,撓撓腦門不解地道:"姐姐,你這是怎的了?是四阿哥,姐姐剛才不是還跟四爺一起賞月的嗎?"

  "我跟他賞什麼月啊?我又不認識他。"我洩氣的說,真是流年不利。

  "啊?我還以為姐姐跟四爺有交情呢?"小順子接口道。我抬手就敲了一下他的腦門,大聲嚷道:"你哪只眼睛看見我跟他有交情了,我又不是活著不耐煩了。"

  小順子一臉無辜地笑道:"我兩隻眼睛都看見了,今兒頭一次看見四爺獨自跟……跟底下人坐一起說話的。"

  "你再說,我跟你不客氣了。"我怒著瞪著他,見他面露憂色,又笑問道:"大過節的,十三爺讓你來的嗎?"

  小順子這才又嘻笑道:"是的,十三爺得十月才能回呢?給你的信。" 我興奮的急忙翻開,邊看邊往裡走。 "沒想深宮中真有懂我之人,只是人之相識,貴在相知,人之相知,貴在知心。你到底是何人?在你面前我如清溪,在我面前你如深潭,實為不公,能相告否?"

  "姐姐,你快回信吧,我可是送而已,爺吩咐讓我早去早回的。"小順子拉了拉我袖子,催促道。"小順子,有一天爺對你生疑,你會不會出賣我啊?"我一臉嚴肅的說。

  "怎麼會?除非我也不想跟爺了。我們可是一條船上的,出賣主子本就是個死罪。"他又露出愧疚的神色,垂下腦袋,古人忠主的稟性還真固若金湯。

  "你說嚴重了,我保證不會有這一天的。"我忙慰藉他這顆自覺罪惡的善心。可我不知是否要回信了,有離初衷啊,只是想安慰一下他,可沒想跟十三一直聊下去。不過想交個朋友說說話,利人利已的事為何不做。還真成知已,可能嗎? 迅速地回道:

"十三阿哥:

  本人曹化兒,很可愛(可憐沒人愛),喜好看書、唱歌,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雞毛蒜皮,橫批:點滴。最大的夢想:自由的快樂的活著。人生格言:已所不欲,勿施與人。最痛恨的事:三妻四妾,一腳踏數船。十三阿哥這下可明白在下是何人了?我可是缺點一大筐,得罪人無數,就等著別人來幫忙掃尾呢?還想交我為友嗎?"

  信送出去,到覺得自己很搞笑,十三不被我嚇一跳才怪呢?不過這樣才好,醜話說前頭,可別說我欺騙。

  過幾天小順子又回來了,還埋怨道:"姐姐,你都跟爺說什麼了,爺拿著信傻笑,你們倒是高興了,可苦了我來回奔走,還一無所知。"

"化兒:

  真是世上高人,句句珠璣,正合我意,真是相見恨晚,他日定當與你把酒言歡。胤祥願交化兒這一朋友。受恩師法海多年教誨,雖不長進,也看過許多書,他日定當與你切磋一下,與君笑傲江湖,快意人生。"



"十三阿哥:

  哈哈,法海怎得成你師傅了,聽說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共同授業於一位恩師,就是法海?那十三阿哥是許仙還是十四阿哥是許仙?白娘子又何在?"



"化兒:

  猜你必為女子,本以為你字體剛硬,像是男兒手筆,沒曾想話語中又處處露出女子的嬌柔。此法海非彼法海也,怎可拿恩師來說笑,十四弟得知必跟你糾纏。"


"十三阿哥:

  恕罪!本人定當有錯改之,無錯加勉。料定十三阿哥好性情,化兒才開的玩笑。十三阿哥所學能否教化兒一二,十三阿哥是否學過洋人的數字?能寫下讓我一學嗎?"


"化兒:

  這又何難,12345678910,就這幾個數字而已,如果想學,自當傾我所有。如有所需,到我處所找容月就好,洋文、算術都藏與書櫃中。如有不懂,再來問我可好?"


"十三阿哥:

  說來定當不信,我會無師自通,舉一反三呢,只是他日別人問起,你自認是我的師傅可好?你我所談不要告訴別人喲。不信?來猜猜1314179是何意?現學現賣!"




"化兒:

  這是何意啊?從未聽洋先生說起過,望能相告。過些時日,我要回宮了,能否一見?"


"十三阿哥:

  相見不如懷念,如果有一天十三阿哥你想1314179得迷底,寫信相告,化兒當來相見。天氣見涼,十三阿哥保重!這幾日化兒有事,暫且別過,日後定與十三阿哥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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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到了十月了,北方的十月是冬季,特別是夜間寒氣逼人。與十三通了近二個月的信,覺得挺有趣的,像是上網聊天,又像是上學時傳小紙條,只是一直堅守一原則,不可太近。古人十四五歲已到婚齡,弄不好到頭來十三還以為我對他有情,那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在感情的世界裡我絕容不進一粒沙子的。十三要回來了,為避免萬一,找了個理由,停了書信。

  "容月,真是氣人,娘娘走了還沒滿百日呢,這些個奴才就欺侮到爺頭上了,送得東西總是缺斤少兩的。爺要知道又該傷心了。"小萍氣憤指著院中的木碳道.

  "姐姐,算了,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跟那些個勢利小人置氣,還不是要氣死。今日不同往日,咱也不能給爺找麻煩。"我只好連聲安慰她,勢道如此,又豈能全了十三。小萍歎氣道:"罷了,還是你想得開,跟了爺這麼多年,只是為爺不平啊!"

  "爺快回來了,咱們有空好好整理一下屋子,讓爺高興高興才是正事。" "擇日不如撞日,咱們今兒個就打掃如何?" 於是我與小萍從裡到外仔細地打掃一遍,其實小萍天天幹著,房裡一塵不染。把床上的東西拿出去曬了一下,希望陽光的味道能喚回十三快樂的心。

  在院中與小萍曬著太陽,十三阿哥穿著一身白袍立於門口那一瞬那,我和小萍都一時愣住,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忙請安道:"奴婢給爺請安,十三爺吉祥!"

  "起吧,向來就沒那麼多規矩,還是如從前吧!"十三僵硬的笑了笑,黑色眸子中還是隱約流露出一絲傷痛。

  "爺?你可好!奴婢真是好擔心。"小萍哽咽著問道.

  "萍姐姐,爺必定很累,快去打水給爺洗洗。"明顯感覺到悲痛似新鮮的空氣,在十三的體內流動,我忙打發了她,免得又惹起傷心事。

  十三阿哥人雖瘦了,眉羽間卻多了份成熟,人也長高了不少,但願他真像歷史上所說,是大清朝有名的那個瀟灑的俠王,進了內廳見我老盯著他,眉毛的一挑笑道:"怎麼,不認識了?"

  "怎麼會,奴婢不認識自已也不會忘了十三爺的。奴婢在十三爺眼裡就是這樣的人?"我忙閃開眼神,側頭笑道。

  "容月,你還是老樣子,今天怎麼這身打扮,好生奇怪,這不是馬尾嗎?"說著拉起我的頭髮,小李子和小順子都在一旁抿著嘴笑。

  "十三爺一回來就拿奴婢打趣,最近天冷,我是宮中第一懶人,反正也不出門,扎個方便的了。奴婢可是拿這裡當家裡一樣,在家裡又有何關係。您說是不?"

  "家?"十三一臉凝重,抬頭看向院中,深歎了口氣。

  "十三爺,我們四個以後全指望您給口飯吃呢?"我故做擔心的道。

  "好,爺自不會虧待你們的。"十三臉色溫和了許多,斜靠在椅子上,拿著茶杯悠閒的喝著茶,卻若有所思。想起初見時的他,猶如昨日,心中又是一陣難過。

  又恢復原來的作息,十三也如常去上書房讀書,我還是做我的閒散懶人,不過為了能有體力過冬,讓小李子給我找個根粗繩來,每天在院中跳三百下,算是鍛練身體了。本來想著,反正起那麼早,不如去跑步。可又擔心碰到哪個高高在上的人,想想還是算了,繼續苦熬吧。

  一大早起來,發現外面下起雪,興奮得就往外衝。又被他們當作笑料,說是大驚小怪的,大雪天還未到呢!果然,不久雪就停了,天陰冷的很,忙又躲進房裡,想著動物都準備過冬,我拿什麼過冬?翻了翻衣服,只有二件棉衣,內衣都是布的,真懷疑古人是怎麼過冬的,空棉襖也能過冬?

  想著得讓小順子幫忙買點棉線來打點毛衣,手套,襪子才行,還好,以前做導遊沒事時,單位同事各各賢妻良母,也跟著學了,特別是手套和襪子打得還超過師傅,後來從沒有再買過,自己打的跟買得也沒什麼兩樣。因此也受累,好多人讓我幫忙。

  正想曹操曹操就到,小順子進門輕聲道:"姐姐,爺又讓我送信來了,你回不回?"

  "什麼,十三爺不是挺忙得嗎?這麼快又寫信了,你先放著吧,以後你只管送來,不用管回信了,我自己想辦法,免得露出馬腳。"

  "好的,不過姐姐你可要回啊,不能讓爺擔心不是?"

  敷衍了一下他,然後把線的事情跟他細說了一遍,讓他離開,弄得好像地下黨接頭一樣。打開信一看,原來還是追問我答案,放下信,想著過幾天再說,暫不理他,免得天天要動筆。可我不想那麼早面對面,還沒想好該怎麼對他解釋。

  沒過幾天,小順子就把我要的材料都找到了。而且都是純棉的,有藍色白色、粉色。又找了四根竹筷子,把它削細,再把細線合成適中的股線,就在房裡秘密的動起工來。

  傍晚十三回來,不停的在屋裡轉圈圈,一股心煩氣燥的樣子,想著真好笑,這小子一定是急了。從前我也有個談得來的網友,幾天沒在網上看到他,又擔心又無趣,好像失戀了似的,好友知道後笑我是網戀,難道我也把十三給坑了?思來想去還是給他回個信吧,夜深人靜時做賊似的在房間裡寫了起來。

「十三阿哥:

  最近可好啊?信已收到,怎能只想現成的,好好想想吧。記著這也是我們之間的接頭暗語。不過得等到我有空才行,最近挺忙,各自保重!化兒」寫好信後,把它折好,用一枚穿紅線的粗針釘在門上。

  第二天若無其事的服侍十三起床,門外傳來小李子的驚喊聲:"有刺客!有刺客!"聽到喊聲後,十三提起劍就門外奔,我也緊跟其後,心想怎麼可能,大清早來行刺,"刺客在哪裡?"十三看見一臉驚色的小李子問道。

  "爺你看,這是刺客留下的!"

  我一看,暈,不就是把信訂在門上,為了引人注目竄了幾紅線嗎?古人也太有想力了吧,又不是東方不敗,故意顫顫的問道:"什麼時候的事?我剛進來怎沒有看到呢?"

 十三上前一把扯下信,面部凝重的打開信,好像這信裡有暗器似的,轉而又面露笑容道:"小李子你大驚小怪什麼,不過是一封信,以後不要冒冒失失的,你以為仕衛都是吃乾飯的?都向小順子學學!"說完把我晾在外面,自己進房去了。我拍拍一臉苦澀的小李子的肩膀,示意他沒事了,他一臉不知所措得朝我點點頭,垂頭喪氣的走開了。

  一進房,就看見十三正面帶笑容的看著信,問道:"爺看什麼呢?何事這麼開心?"

  "沒什麼,你去忙吧!"我搖搖頭,笑笑走了出來,兩個字--好玩。

  過了兩天,我的第一隻手套完工了,正高興呢,小萍敲門,趕緊把手套塞在櫃子裡。想著也給她們每人打一雙,做為禮物,遠親不如近鄰,何況他們都挺照顧我的。"容月,按你的要求,把褲管改小了,你看成嗎?給還有這套冬服,邊上的狐毛也上好了,像件新衣了呢!"

  我拿起來一看果然好看多了,這是我從十三那要的狐毛,原本是一件普通的粉色的上衣,鑲上了狐毛後頓時覺得高貴了許多。"姐姐,謝謝你!"我拿著衣服比劃著,樂呵呵地道。

  "你我還用謝嗎?衣服正好跟上次做的靴相配呢?妹妹穿這一身出去,決不比那些個主子差。"小萍笑著拉我轉了一圈,讚得我有點飄飄然。"哪有,姐姐說笑呢!" "你呀!就是不知打扮打扮自己,真可惜了這俊臉啊!"兩人笑著坐在床沿上,聊起了服飾。

  正說著,院裡傳來了嚷嚷聲:"九哥,今兒我定要讓老十三好看,競讓我在皇阿瑪面前出醜。" "十弟,教訓教訓就是了,別跟這煞星走得太近,免得晦氣。"我一聽,敢情是九阿哥和十阿哥。

  "容月,是十爺和九爺,可怎麼辦好?從前娘娘在的時候就常跟爺過不去,如今?"小萍驚惶失措地立了起來,從門縫往外張望,急得搓手來回轉。

  "姐姐,別理他們,反正爺他們都未回來,難不成他們滿屋搜不成。"我恨恨的說,真是好竹難免生劣筍,同是兄弟說什麼煞星,豈有此理。
  
  "老十三你給我出來,都死光了嗎?想做烏龜晚了。"

  聽到這話一下火冒三丈,心裡罵道,媽的,聖賢書都讀到屁眼裡去了!嗖的站起來就往門外沖。小萍看到我滿臉怒氣,一把拉我回來說道:"容月,他們是爺,你忍忍吧,還是我去。" 小萍低著顫顫地出了門,我深呼了口氣,尚平靜了些,站在門後,豎起了耳朵。

  只聽得小萍上前請安道:"奴婢給九阿哥、十阿哥請安,九阿哥十阿哥吉祥!"

  "死奴才好大膽子,競敢不出來,真是什麼的主子養什麼樣的賤奴才。"覺著這聲音就像《笑傲江湖》裡那個自宮後的岳不群,陰冷可惡。猜想一定是那個九阿哥,起碼十阿哥的聲音像洪鐘,一種男人的直爽。

  "奴婢該死,請九……九阿哥十阿哥恕罪。"

  "老十三呢?"十阿哥的聲音又響起,若是這會兒有電話,估計那頭的人已經耳膜震碎了。

  "回十爺的話,主子今天還未回來!"

  "你這死奴才敢騙爺"接著聽到一陣悶聲,緊接著是小萍的尖叫聲"啊唷!啊唷!"

  小萍的哭泣聲和求饒聲,讓我忍無可忍。忍無可忍,自然無需再忍,一把拉開房門走了出去。只見一個十六七的歲少年正在用腳踢小萍,小萍縮卷在地上哭泣。"住手!"我憤怒的阻止到,即使是養的一隻狗,也不能這般對待,往死裡地打人。

  十阿哥被我的喊聲一下怔在那裡,九阿哥則臉色鐵青,一臉的不可思議,怒氣壯膽,我奔過去,把小萍扶到一旁,不卑不亢請安道:"奴婢給九阿哥十阿哥請安!"

  他們這才反應過來,惱羞成怒道:"你……你找死!"一把抓著我的衣服,把我提了起來怒目相向,跟我四眼相對。"你竟敢回瞪爺!"十阿哥的眼裡充滿了憤怒,這些主子大概從沒被奴婢這般藐視過。

  我淡淡地道:"奴婢不敢,只求十爺饒了奴婢,奴婢不知你們兄弟間的事,十三爺也確實沒回來……" 只聽得"啪"的一聲,我眼冒金星,頭暈目眩,跌倒在地。右臉火辣辣的疼,眼淚奪眶而出。用手一摸,鮮血沾滿了手背,憤恨的抬頭直視著他們。

  "十弟,別為這死奴才疼了手,讓人拖出去打二十大板就行了。"九阿哥搖了搖有點驚愣的十阿哥,冷瞄了我一眼道。

  "九阿哥、十阿哥饒了容月吧,她年少無知,請饒她一回吧!" 小萍的求饒聲,哭泣聲,還有惡毒的語言傳來,一股血直往腦門上衝,心想去他的皇子,去他的規矩,用手撐起身子,立到十阿哥面前,冷冷地道:"十阿哥,也給左邊來一下吧!"說著把左臉側向他。

  "你……你……"十阿哥一下語無倫次,瞪大的眼睛外突,一時臉漲得通紅,九阿哥也是一愣,一張柔和的臉,更加的陰鬱,轉過頭對著門外的奴才喊道:"來人啊,把這個死丫頭拖出去打到她求饒為止,爺今天倒要看看是板子硬還是她的骨頭硬!"

  腦袋一下子清醒了許多,衝動是魔鬼,這個野蠻時代,打死人是不償命的。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當初真真實實的活一回,何需這樣縮手縮腳,大門都不敢出去,沒想到還是被找上門,我冤啊!但是從小生活的艱辛養成了我素來吃軟不吃硬的性格,叫我求饒門都沒有。

  從門外衝進兩個太監,上前一把抓著我的手。反正是個死,我豁出去了,瞪了他們一眼道:"放開你們的髒手,我自已會走。" 掙脫了他們, 理了理衣服,挺起頭從從容容得從九阿哥與十阿哥的中間向大門走去,視若無人,我要讓他們這些高高站上的阿哥看看,就有不怕死的。

  "容月……"小萍的哭喊聲讓我駐足回頭,這個院落就似我的家,而十三他們就似我的親人,不捨地回望了一眼道:"姐姐,不要哭了,容月無錢無勢,死有何懼,告訴十三爺,1314179暗語就是一生一世一起走!"

  "還不把她拉出去。" 九阿哥陰森森的聲音再次響起,反正要死了,我用鄙夷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先是一驚,我的挑釁那是他能容忍地,臉色黑的就似暴風雨前天上的烏雲。我冷哼了一聲,被兩個太監架了出去。

  兩個人拖著我,我也不知到底到了那裡,臉又腫又痛,拖了大概十幾分鐘的路,到了一個院落,被壓在一條長凳上,接著板子一板一板的打了下來。疼得我眥牙裂嘴,眼淚鼻涕流了一臉,就是不喊,只是發出低低的呻吟聲。只打了五六下屁股就已經沒有知覺了,腦袋也迷迷糊糊,朦朧中聽著人說:"這個死丫頭怎麼這麼倔啊?"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喃喃自語:"老天……我……我要回去!"眼前一黑,不醒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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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發覺自己置身在峽谷當中,青山綠水,正慶幸自己來到了仙境。突然大雨滂沱,山洪暴發,一下子被捲進泥流當中,伸出雙手,拚命地抓住邊上的樹枝。

  突聽的耳邊有人哭喊著:"容月,容月,快醒來啊!" 緊接著身體撕心裂肺的痛,有了少許意識,發現自己平臥著,又一陣心驚,難道還沒打完嗎?身體像散了架一樣,本能得想翻個身。剛動了一下,就痛得喊出了聲:"啊唷!救命啊!"

 腦袋才恢復了功能,聽得旁邊有人急切地問道:"太醫,怎麼樣了?" "醒來就沒有大礙了,只需按時敷藥即可!"

  又過了少許,我無力的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俯臥在床上,床邊立著幾個人,微微側頭一看,只見小萍掩面哭泣,十三眼眶微紅。這才發現自己的一隻手正抓著他的手臂,連忙放開手"容月,你怎樣了?"十三一聲哭腔,滿臉擔憂。

  "疼死我了。" 人才完全清醒了過來,我擦了擦眼淚,皺著眉頭回答道。

  "這會兒才知道叫救命,真服了你,真的不怕死?"只聽見一聲音從床尾傳來,好熟,心想又是哪個站著說話不嫌腰疼的傢伙,慍怒地答道:"誰說的?螻蟻尚且偷生,我也是人,好死不如爛活。只是……只是當時氣蒙了,一直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做閒散人,還是禍事上門。想必是天在亡我,就豁出去了唄!"

  "看來你是真的活過來了。"

  我也無心搭理,側頭對十三阿哥感激道:"謝謝十三爺救了容月,不然容月肯定有去無回了。"

  "是我害了你才是,以後切不可如此。"十三一臉的傷感,也許此刻他不僅是為我難過,也為自己難過。

  我與他竟同是天涯淪落人,看著他臉中流露的哀愁,一陣揪心地難過,忙扯出一個笑容,寬慰道:"十三爺,別難過了,我不是沒死成嗎?我也許是屬貓的,你看我都死兩回了。以後是得改改,我再也不會做縮頭縮尾的井底之蛙了,我要好好的活著。"

  十三鄭重的點點頭,又好奇的詢問道:"你真是化兒嗎?我的朋友嗎?"

  "只要十三爺不嫌棄奴婢,我們當然是朋友,不信我們現在就補個手序。"

  "什麼是手序?"他追問道。

  "就是這樣了。"我拉過他的一隻手,用小拇指勾著他的小拇指,說道:"這是拉鉤,一百年不許懶。" 再用大拇指按向他的大拇指說道:"按手印做記號!"接著兩手相向劃了一下說道:"再抄一份,留個底。" 最後與他一拍掌說道:"成交!"

  十三這才眉頭舒展,笑意連連地道:"你這是哪學來的這一套?"

  我帶著硬棚棚的笑容道:"以後告訴你,爺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只是朋友,以後救人跑快點行不行?讓我少挨幾板,痛死我了。"

  房裡傳來幾聲輕笑,十三阿哥也噗哧笑出了聲,隨後回了回頭道:是四哥和八哥救的你。"

  "還想有以後?你是從哪裡蹦出來的?"剛才的聲音又從床尾傳來,聽著就可氣,撅著嘴道:"我是孫悟空的姐姐嗎?當然是父母生的。"

  屋裡的人哄堂大笑,只見十三立了起來,轉身說道:"多謝四哥,八哥救了容月!"

  "自家兄弟何來謝字!"一個溫和的磁性的聲音傳來,如沐春風,感覺就像中央台那個我特喜歡的主持人,因為他也愛上了那個節目《考古中國》,心想不會是古代版的他吧?

  用力地扭身轉頭,才發現床尾,真的立著兩個風度翩翩的少年,一個是老四,正嘴角上翹,探究的盯著我。另一位斯文儒雅,帶著迷死人的笑容,大概就是八阿哥了。身體一扭屁股又痛了一下,我忙回過頭,不好意思地道:"奴婢在此謝過四爺八爺的救命之恩,恕奴婢不能給兩位爺請安了!"

  "容月姑娘不用掛在心上,好身養著吧。"八阿哥接著道,"既然這樣,四哥、十三弟我就先走一步了。"

  "一起走吧!"四阿哥隨聲道。

  這兩個人一冷一熱,為皇位爭的你死我活的人,竟然今兒為我連手,我可真是榮幸至極啊!

  "今兒謝兩位哥哥了,我送送兩位哥哥!"三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我無力的貼在枕上。

  小萍上眼拉起我的手,我側臉望去,兩行清淚掛在臉上,眼瞼紅腫,哽咽道:"容月,真好多了嗎?嚇死我了,真怕就見不著你了。"

  我無力的安慰道:"萍姐姐,真的好多了,不要為我擔心了,只是有點痛!"

  "怎能不痛,都打了十幾板子了呢?太醫說幸好沒傷著骨頭,養半個月就無大礙了!"

  天啊半個月,豈不是要了我另一條命,又側頭道:"四爺,八爺怎麼知道的?"

  "你剛被拉走,十三爺就回來了,我把你的話跟她一說,他就瘋了似地衝出去了。我們在園中正好碰到四阿哥和八阿哥,爺就求他們一起去救你。你不知道,十三爺見到你被打暈在凳上,就撲上去把兩個公公都踢翻了,淚流滿面的,還要和九爺十爺拚命。除了娘娘去時,從沒見十三爺這麼傷心。幸好四爺和八爺攔著,當時我看九爺和十爺也被十三爺的舉動嚇愣在那兒了。後來是四爺抱著你回來的,八爺傳來了太醫!"小萍一邊哭一邊說。

  這人就是如此,善的怕惡的,惡的怕不要命的。十三果然不同他人,這大清朝的阿哥也非全是九阿哥之流,興許這宮裡還是有真情的。傷心的場面被掀開,淚水再也止不住了,我也抱著枕痛哭起來。過了一會兒,輕拭淚痕,想起小萍也有傷在身,於是問道:"萍姐姐,你有傷到沒有?"

  "我沒事,擦點藥就好了,還要多謝你救了我呢!"

  "萍姐姐,我們都不要傷心了,免得又惹爺想起傷心事。"

  "好!"小萍端了藥給我喝,我捏了捏鼻子,一口氣喝下噁心的藥,就臥著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在床上一動不動地躺了四五天,在小萍的細心照料下,傷口已結了痂。年輕真是革命的本錢,加上太醫院的藥,沒想到恢復得這麼快。只是每天這樣躺著太無趣了些。幸虧十三一回來就奔我這裡,小李子小順子也時不時的給我講點小道消息。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據說宮裡私低下正瘋狂傳播我的事跡。

  版本一:說是十三阿哥養了一頭不怕死的倔驢,愚蠢得連阿哥也敢得罪,言下之意就是說我笨得罪有應得。

  版本二:說是宮裡有一位江湖女俠,武功了得,打了一百大板都沒事。

  更好笑就是桃色新聞了,說是幾位阿哥為本人大打出手。真是哭笑不得,想必這些宮女太監日子過得實在太無趣,一件可悲的事被他們傳得變了味。

  正想下床時,十三走了進來,後面還跟了一個比他矮半個頭的少年,粗眉大眼,五冠英挺。十三走到我床邊問道:"容月,今兒好些了嗎?"

  "奴婢給兩位爺請安,兩位爺吉祥!"

  "不用這麼拘禮,這是十四弟,說定要來看看你這位女英雄!"

  "什麼女英雄?你們還當我在臥薪嘗膽呢?可不要害我再按板子。"我沒好氣的說。

  "果然與眾不同,不像那些個講話戰戰兢兢的,好像爺要吃了她似的。"十四立在床前,一手環在腰間,一手做了個八字托著下額,笑嘻嘻地道。

  聽這話,我抿嘴笑道:"十四爺,不是她們怕你,再過幾年啊,她們就更加不敢跟你說話了!"

  "這是什麼道理?"十四阿哥走進一步,低頭不解的問。

  我斜倪了他一眼,打趣道:"因為十四爺長得俊唄,女孩子見了你就害羞所以說不了話嘛!"

  "你胡說!"十四的小臉一下漲的通紅,一改剛才老成做派,急問道:"那你為什麼就不害羞?"

  "因為等十四爺長大,奴婢都老了,沒指望沒盼頭當然心裡坦蕩蕩的。"說完故做遺憾地歎了口氣。

  十四的臉漲得更紅了,十三本來還憋著笑,這會哈哈大笑道:"十四弟,這下你不枉此行了吧!"

  十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久又恢復了好奇心:"容月,以後你見到九哥,十哥怎麼辦?"

  "他們要是再敢如此,就是到皇阿瑪面前,我也要跟他們拚命!"十三一臉不可欺的說道。

  "算了,十三爺,我想九爺十爺以後定不會為難奴婢了,再則我自己也有錯,惹不起咱躲得起。以後要看見九爺與十爺,我遠遠得走開就是了!"

  "痛快,不愧是咱滿人的女子。"十四一臉興奮得說道。

  我一臉黑線,心想我是漢人好不好,我也不能就這樣便宜了他們,於是對十三十四說道:"今兒高興,說個故事給你們聽聽吧!"

  "好啊!"兩個人連忙搬了凳子坐下,話說得這麼老道,動作還是孩子氣十足。

  "從前,有一個國王生了十個兒子,其中第九個兒子和第十個兒子喜歡出遊。有一天他們在沙漠裡迷路了,碰到了一個酒鬼,於是讓酒鬼帶他們走出沙漠。他們走啊走啊,突然踢到了一個瓶,打開瓶一看,從瓶裡冒出了一股煙。"

  說到這裡我頓了頓,十三急問道:"是妖怪?"

  "不是,變成了一位仙女,仙女說他們救了他,可以實現他們三個願望。於是九王子就急著說我先來,他的第一個願望是要很多錢,第二願望還要很多錢,第三願望是送他回家!果然他就帶著很多錢回到了家!接著十王子說道,他的第一個願望是要許多美女,第二個願望還是要許多美女,第三願望也是送他回家!於是十王子也得到許多美女回到家。

  最後酒鬼最酗酗得說他的第一個願望是要酒,第二個願望還是要許多酒,第三個願望是讓剛才那兩個人回來陪他喝酒,於是九王子和十王子都被招了回來。他們氣極了,但也沒有辦法,只好跟酒鬼一起再往前走,沒走多遠,又發現了一隻瓶,打開後又出來一位仙女,這位仙女說是前面那位仙女的徒弟,可以實現他們兩個願望,還是九王子第一個說,第一個願是要很多錢,第二個願望是回到家,接著十王子也一樣第一個願望是要美女,第二個願望是回家!

  結果酒鬼也說了同樣的願望,於是九王子和十王子,又被招了回了!他們氣得打了酒鬼一頓,可是沒辦法,還得跟著他走,正當他們走得精疲力竭的時候,又發現了一隻瓶,仙女說是前面仙女的徒弟的徒弟,可以滿足他們一人一個願望,九王子與十王子說,不要讓酒鬼的話成真,結果酒鬼說那就不要讓他們回來。結果九王子和十王子還是得賠著酒鬼了!說完了。"

  開始他們聚精會神地聽我言,隨即十三十四反應過來,哈哈大笑,捂著肚子,瘋了似的。十三笑得氣結,嚷嚷道:"太……太好笑了,容月,原來你把九哥十哥編到沙漠去了!"十四也大笑道:"你……你也太能編了,果然是碰不到了。"

  "我可沒說是九阿哥十阿哥?我哪有膽啊,你們可不要亂說!"

  "知道了,決不會外露。"兩個人異口同聲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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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兩天,上藥得地方癢得難受。又不敢抓,整個人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在床上動來動去,索性就跪在床上,拿出線來繼續打手套,分散主意力。一邊哼起了越劇。說起來自己真的是個極矛盾的人,去奔迪的時候也是瘋勁十足,流行歌曲也很喜歡,但是從小就喜歡學唱越劇。高考前到癡迷的地步,別人是挑燈夜讀,我呢記歌詞。後來還時不時的在家唱上一段,小區裡還有大媽聽牆角。不過也不錯,帶老年團的時候,發揮了大作用,幾個選段就把他們搞定。

  正哼著:"天上掉下個林妹妹,似一朵輕雲剛出綢,只道他腹內草莽人輕浮,卻原來骨格清奇非俗流,閑靜尤似花照水,行動好比風拂柳,眉梢眼角藏秀氣,聲音笑貌露溫柔,眼前分明時外來客,心裡卻是舊時友。"

  樂在其中,門外突然傳來說話聲:"十三弟不要衝動!"門砰的一聲被踢開了,十三黑著一張臉走了進來,跟著四阿哥緊隨而至,臉也是同一色系的,看著我,兩個人都停頓了一下。

   "奴婢給四爺、十三爺請安,兩位爺吉祥!"本來就跪著,倒好還行了大禮了。

  兩人好久沒有回話,我抬起頭一看,只見十三環顧四周。這屋裡本來就小,一目瞭然,心想搞什麼明堂,疑問道:"十三爺你找什麼呢?"

  被我一問,十三才回過來正聲道:"剛才這屋裡誰在?"

  "就我一個人呀,怎麼了?"我真是覺得莫名其妙。

  四阿哥給十三使眼色,十三豪不理會,於是拉了拉十三的袖子阻止道:"好了,十三弟不要胡鬧 !"十三轉身詢問道:"四哥,我們剛才明明聽見男聲的對不?"

  我這才鬧明白,敢情這兩個阿哥,以為我在私會什麼男人,在十三阿哥的地盤調情呢?火大,還朋友呢,臉也不自覺得拉了下來,沒好氣的說道:"這麼說四爺與十三爺都認為奴婢不撿點,這屋裡藏了個人了?那就搜一遍吧,反正這兒小的很,你們也看見就除櫃子未打開了!"

  聽我這麼一說,兩位一臉尷尬。四阿哥假裝咳了兩聲道:"誤會了,我們是好奇而已,剛才是你在唱曲嗎?"

  "是,兩位爺真地不搜了?"我拉著臉,抬頭冷聲道。

  "真的?"十三還是將信將疑。

  "兩位那你們就聽好了,別時過境遷說不明白。"於是我又唱了一遍,可這遍是苦著臉唱的,唱完後撅著嘴,低頭不語。

  "容月,林妹妹也是你嗎?你到底有幾個名字啊?你怎麼會唱這個?"十三的問題像機關炮似地向我發來,四阿哥皮笑肉不笑,擺明了看好戲。

  "十三爺你問那麼多,我要先回答哪一個?"

  "一個一個說。"十三靠坐在床沿上,笑意難掩地催促著。

  "回爺的話,林妹妹不是我,這是我以前跟人學得一個曲而已,我呢也只有一個名字,就是花容月,至於曹化兒本也沒有騙十三爺之意,是爺自已沒想到而已。"

  "曹化兒,曹化兒。"四阿哥喃喃自語道,瞬間眼光一亮對十三說道:"十三弟,這個得怪你自格,曹化兒不就是花兒嗎?" 十三用手撓撓頭,不好意思的笑道:"真是,對不住了!"

  古人怎麼這麼白癡啊!無奈的歎了口氣,人家是皇子,我只是奴婢,還能怎樣?都是些指黑為白,你還得跟著錯的主,我要打倒封建主義,真是沒天理。

  "最近可好些了?這是做什麼?"還是四阿哥眼尖,拿起床上的線團一邊擺玩,一邊用力拉了一下。

  "別動,別把我的東西拉壞了。"天,別拉掉針了,我扯住線的另一頭,四阿哥才好奇的放了手。

  "還有什麼好東西?"兩個人都好奇的探過來,好像我有什麼秘密武器似的。

  奇怪的是這個歷史上的冷面皇帝,也有這份好奇心,真是人誰沒年輕過,他也一年輕人唄! "兩位爺,奴婢謝你們來探望,只是男女有別,請回吧!"慌忙用被子一遮,朝他們呵呵一笑,想把這兩位爺攆走。

  "真不知道你是哪冒出來的?總是讓人覺得新奇,要不是看你也是有血有肉,還以為你是妖呢?"四阿哥一本正經的聲調,讓我心驚萬分,眼神閃躲,唯恐被他看出一二。

  "是啊,四哥,容月說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雞毛蒜皮呢。"十三還自豪地表述,四阿哥的眼神更加的犀利,彷彿要穿透我的心臟,解剝我的心思。十三爺,你!"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十三看到我的樣子也意識到了,忙補充道:"橫批點滴!"

  四阿哥聽了後,瞄了我數眼,眼角含笑道:"十三弟你可真撿到個活寶,我生辰那天,帶容月一起來吧!"隨後轉過身對我說道:"你可欠我一個人情,想想拿什麼來謝爺?"

  十三笑呵呵地道:"一直得四哥關照,十三弟正想不出好法子謝四哥呢?那天一定與容月一起為四哥祝壽!"

  "十三爺,你我從此朋友情份已絕!"我盯著他生氣地說道。敢情我是玩具,直接送給四阿哥得了,還那麼麻煩,也太不把我當回事了吧,我好歹也是個人。

  "不可能,爺是不會放了你這個朋友的!"十三昂著頭冷哼了聲。

  "我交得是什麼朋友啊!"我哭笑不得地歎了口氣。

  四阿哥的臉轉瞬結了層霜,盯著我冷聲道:"怎麼,你不願意?"

  天啊,三四月的天也沒他變的快,睛轉雨也得先陰天吧,無可奈何地道:"怎麼會,奴婢還未謝過四爺救命之恩呢?四爺這麼看得起奴婢,奴婢高興還來不及呢?只是覺得自己好似被人賣了似的,所以很傷心。"

  兩位聽我一說,都輕笑起來。十三走到我邊上輕聲道:"就是當你是朋友才直了說的,真是!"

  "要好好想想,那天怎麼謝我!"四阿哥說著與十三出了門,還不忘回頭囑咐一聲。

  "切,氣死我了。"我怎這般沒尊嚴了?人若沒有尊嚴,這以後的日子可真麼過啊!思來想去,還是沒有其他的辦法。好在那個四阿哥雖然面上冷冷的,但好像也沒有過份地為難過我,也算救我一回。基於這一點是得謝謝人家,於是盤算著送個什麼好!

  離四阿哥生日還有二三日的樣子,我的傷也徹底好全了,其實早就下床走動了。老在床上躺著,皮長好了,肌肉非萎縮了不可。這幾天忙著準備禮物,加班加點的,總算萬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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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三十一大早,十三就吩咐道:"容月,今兒就是四哥的生辰,午後我來接你,你可別丟我的臉,讓小萍給你扎個好看的頭式。"

  "知道了,不過十三爺我一小宮女怎麼出得去?"

  "這你就別管了,四哥和我會安排好的。"十三自信道。

  "可別抓住,挨打又是我?"前車之鑒,這皇家的規矩可是馨竹難書。

  十三拍拍胸口,樂呵呵地道:"放心吧,你的謝禮準備好了?"

  我白了他一眼,邊推他出門,邊不耐煩地道:"好了,我嘮叨的十三爺。"十三還不放心又叮囑了一遍,真是受不了,心想到底誰比誰大,越來越自以為是了。回房把小順子給我找到禮品盒拿了出來,再剪了一塊素色的花綢布按現代的包裝方式包了起來,再剪了幾條紅色的長條,紮好,做了一朵小花貼在上面。

  中午雖然有點冷,不過太陽當空,藉機洗了個澡。用刀休了休眉,我可不喜歡清朝一條竹槓似的眉。小萍把我的頭髮紮了一個小丫環的頭式,上面兩個髮髻兩邊分,點綴了幾朵小花,下面一條辮子。按我的意思,披著頭髮到像小龍女的發形了,可是小萍說這樣不成,誰讓是奴婢呢?

  兩人正聊著,小順子進來了:"姐姐,爺讓你穿我的衣服去,給這是我的腰牌,爺還說讓你帶套衣服前。""什麼,不是還早著嗎?"

  "我也不清楚,這是爺吩咐的,讓你快去,爺在宮門口等著呢?"

  小萍快速的幫我把外衣包好,小李子把我送到宮門口。十三焦急地來回走動,時不時翹首探望。第一次出宮,心裡還是緊張地不敢抬頭,把腰牌一亮,快速奔了出來,擔心回頭,見無事,才放下心來,穿著個平低鞋,竟比十三低了半個頭,怪不得這小子把我當小孩了。

  走了幾步路就上了一輛馬車,十三今天穿著一身米色的長袍,外套一條鑲紅邊的馬卦,披著一件斗篷,帶著一頂同一色系的帽子。坐在車裡還是覺著好冷,身子向後縮了縮,十三忙把自己的斗篷脫了下來,給我披上。"爺,怎麼這麼早就去四爺府上,人家會不會笑你是等飯吃的主?"

  他故做神秘的低聲道;"今兒先帶你到處逛逛去,等傍晚咱們再去。" "十三爺,要讓人看見,你帶奴婢逛大街,會笑話你的。"

  "你不要老奴婢奴婢的可好?爺什麼時候當你是奴婢了,咱是朋友不是?"十三盯著我正色道。這話中聽,我的眼光總算沒錯,交這樣的阿哥為友,真是三生有幸啊!兩人聊著阿哥們如何過生辰的事來,十三還添油加醋地回憶了一些樂事,禁不住大笑出聲。

  現如今建府的也只有幾個皇子,像九阿哥十阿哥這會兒都還住在宮裡。過了半個時辰,吵雜聲越來越響,掀開布簾一看,是一個集市,原來這就是赫赫有名的天橋。

  馬車緩緩地停了下來,十三跳下了車,拉好簾子,讓我更衣。我趕緊脫下外面的一層,套上自己的靴子,穿上那件改良的棉襖,帶上手套跳下車。十三傻傻地盯著我瞧,我以為臉上有東西,拿手摸了摸臉,他驚問道:"你會變戲法?馬上脫胎換骨了,怎麼還長高了?""不告訴你!"我故作神秘得說道。

  "你手上是什麼?"十三抓住我的手問。

  我抬起手,轉了轉道:"線織的手套。"

  "好東西怎可獨享,給我一隻。"還沒等我回絕,早被他拿去了一隻,這小子還真夠迅速的。"十三爺,你也不看看是什麼顏色的,那是女子才用的色。"

  "沒關係,爺喜歡怎麼樣就怎麼樣!"說完拉起我就走,連忙打開了他的手,我可不想被三百年前古人的眼光殺死。

  大街上人來人往的,叫賣聲,還價聲,車輪聲,一派太平盛世的繁榮景像。雖然過兩個月就過年了,北方的天氣乾燥,太陽照得人還是有了點暖意。我怕走丟了,緊跟著十三。難得出來一趟,豈可放過這個大好時機。又不太喜歡扎人堆,也許是物極必反,誰讓我以前是做導遊的呢。好說歹說讓十三陪我去逛店舖,第一個目標就是製衣鋪。

  一進門,老闆就客氣的招呼起來。選了塊普通的料子,量了尺寸,想做一件齊膝長的棉大衣。於是畫了張草圖給他,老闆承諾再過數日就可憑條子來取。十三不解的問道:"為何不在宮裡做?"

  "十三爺真是皇子不知貧民苦,宮裡做一件衣服,外頭可做好幾件呢!"

  "原來如此!"他點著頭也一臉思索的樣子:"下次讓小順子幫你來拿!""謝謝爺了!"

  兩人又一家一家逛了起來,又找到一家好店,原來是打黃金首飾的。想起打個鋼筆頭也不錯,以後可以蘸著墨寫字。還是老樣子畫了簡易圖,祥細解說了一翻才搞定。

  十三在一旁越來越好奇了,緊盯著我出門,險些摔在大街上。他不好意思地,呵呵傻笑道:"你怎地老做些奇怪的東西?敢情今天帶你出來是正中你的下懷啊!"

  我朝他一揖手:"謝十三爺了,不過我也沒錢了,十三爺請我喝杯茶吧!" "正好,剛才轉角處有家叫清雅居的茶館,爺就請你一回。"

  將至大門口,見一夥計連嚇帶罵地把一老一小往外推。那老人白髮蒼蒼,發白的長袍乾淨而整潔,一臉的滄桑。被夥計這麼一推,整個人摔倒在地,兩手卻把二胡舉得高高的。小姑娘十歲左右,兩眼淚漣漣的上前去扶,一老一小瞬時抱頭痛哭。沒看見也就罷了,見了就是我的事。我上前搭了把手扶起老人家,兩人看我穿著打扮,忙說:"謝謝小姐!"

  一聽是江南一帶口音,頓生親切感,思緒一下又飄回到江南。小丫頭的哭聲把我剛漂走的心,拉了回來。我上前詢問道:"老人家可是江南人氏?"

  小姑娘見有人關心,仰起會說話的大眼睛,擦拭淚痕問道:"姐姐也是江南來的嗎?" 老者忙想阻止,我擺擺手示意他沒關係,他才停下上前的腳步。我略蹲與她平視笑問道:"姐姐去過江南,剛才夥計為什麼推你們?"

  經我一問,小丫頭像見了親人似的,一把抱住我,又哽咽起來。老者拉過她,慢慢述說了起來。老人姓沈,祖居杭州一帶。因家鄉發生瘟疫,家裡只剩一老一小,為了孫女遠走他鄉。月初剛抵京城,原想天子腳下憑自己拉得一手二胡,可以苦度日子。沒曾想京城賣藝之人多如牛毛,如今只有掙一天免強度過一日。今日想在茶館裡討生計,卻被夥計連打帶罵地推出大門。

  十三也生同情之色,我趁熱打鐵,拿什麼"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皇子該救人於危難""救人一次勝造五級浮屠"等大話纏他。他笑著朝我搖頭,眼眸中卻是讚許和默認,於是我扶起一老一小走進茶館。那夥計一見一老一小又跨進大門,就上來趕,還鄙視的嚷嚷道:"你們兩個臭要飯的,怎像茅坑裡的蒼蠅一樣趕不走?"

  我上前橫在他面前,冷笑道:"這麼說你們的茶館是茅坑了,還掛什麼對聯,附什麼風雅,乾脆掛手紙得了。" 十三聞言,輕笑了聲轉了轉身,我就更壯膽了。

  夥計被我這麼一搶白,臉色漲紅即而轉黑,一時摸不清我們是何來歷,盯著我上下打量。反正有皇子做後盾,在宮裡也忍了多時了,這會算他倒霉自找上門。我火火地瞪了他一眼,怒道:"怎麼看人呢?叫你們的頭,給我出來。"

  十三靠近我,用捂著嘴,在我耳際輕聲道:"別太較真,小心爺保不了你。"我也拿手一遮,低語道:"十三爺,今兒你就在旁邊看著,擺出你皇子的威風就夠了,不要你這只猛虎親自上陣!"說完朝十三眨了眨眼睛,十三先是一愣,果真一副皇家氣勢,一掃平時的隨和,朝我會意點了點頭。

  夥計不知所措地盯著我們,相持中,一個二十來歲,身著白色長袍,藍色馬褂,頭戴帽子,眉目清秀,文質彬彬的男子走到我的面前。朝我作揖道:"江某就是茶館的主人,剛才夥計多有得罪,給各位陪不是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這會兒覺著自己就是那兵,一時不知如何對答,又不能一下就服軟,好似自己理虧,於是上前還禮道:"看江公子也是有識之人,難道沒教你的夥計,要笑迎天下客嗎?"

  夥計聽我這麼一說,在一旁不停地求饒陪不是,掌櫃的微微一笑道:"小姐所言極是,只是江某所開茶館,素以清靜、幽雅而招來四海之客。常有賣藝人進得店來,按座討賞,打饒茶客的雅興。故而本店規定,凡是賣藝概不接待,還望小姐體諒!"

  說得有理有據,十三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息事寧人。一老一小則一臉悲色,看看掌櫃年青有禮,像似個好說話的。於是上前施了個禮,說道:"江公子你說得也不無道理,各有各的難處。只是你的夥計做事太過粗魯,沈老伯與小孫女剛才被推倒在門口,身上都有輕傷,能否破個例,讓他們掙得伙食。天寒地凍的著實可憐,如果到時店中有客人反對,我定讓他們走,可好?"

  我算是訛上他了,本來十三要掏銀子給他們,可古人很是迂腐,都餓肚了,還說什麼不能白拿別人的錢。哎,這年頭有些人是寧可惡死,也不要施捨的。掌櫃思索了片刻,笑回道:"今天看在小姐的面上,就破個例吧!"

  我高興的對他揖了個恭,拉著小丫頭笑哈哈的轉了個圈,興奮地道:"謝謝江公子……我就說世上還是好人多嘛。"十三尷尬地朝我使眼色,我忙收起得意忘形的舉止。

  掌櫃見我如此興奮,把我們都請進雅間,細問事宜。真是不打不相識,與他相談甚歡,於是互報名字,只是十三和我為隱身份,都報了假名。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說不定憑我多年導遊經驗,還能在大清一展身手,於是道:"沈老伯,你們可想攢足一年的銀兩?"

  沈老伯的眸中閃過嚮往的神色,隨即又如燈熄滅,歎息道:"小姐,這談何容易,我只是個賣藝的,能求個今日溫飽就很知足了。"

  聞此言心裡不服,換成三百年後,就是民間藝人,說不準就是阿炳人的級別,自信地道:"沈老伯,化兒敬你人窮志不窮,萍水相逢也是有緣之人,今兒一定幫你實現!"

  十三和江子俊都淡淡一笑,罷明瞭就是說白日做夢。江子俊更是以商人的口吻道:"以江某多經商的經驗,恐怕不易,難道姑娘想在我茶館裡搶劫不成?"

  我撅著嘴,斜倪了他們一眼,不服氣地道:"我偏要讓你們失望,你們兩位先出去,我和沈老伯有事相商,半個時辰後,樓下見!"十三在我耳際嘀咕,好似我給他丟人現眼。我推他出門,他又轉身回來,江子俊滿臉期待地笑笑離去。

  於是我把自己的想法跟沈老伯一說,十三就先跳起來了:"不行,化兒你可不要讓爺丟臉,這不是賣唱嗎?"

  "十三爺,你不要飽漢不知餓漢饑。自實其力靠真本事吃飯,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再則別人怎會認得我?"我是從三百年後來的,可沒他那麼多窮講究。最後互退一步,不可離人太近。

  十三開始只當我是小孩玩家家,悠然自得地喝著茶,望著窗外,聽到聲音,"唰"地轉頭過來,眼中的驚訝,讓我更加有了自信。康熙是個全才,這些阿哥的藝術細胞定也不同凡響。

  同是江南人,雖然越劇這時代還未見影,但是一種劇種形成都吸收民間的精華。沈老伯不愧是藝人,我唱的曲只聽一遍就能拉出個大概。小丫頭芳兒也在一旁認真地學著。只是時間有限,半個時辰後,我們按約下樓。

  茶館小巧,成四合院式,分上下兩層。進門邊上是櫃檯,正中掛松竹梅歲寒三友圖,兩邊貼茶道對聯。正對門就是左右而上的扶梯,所以相交之處正好是一個小平台,樓下坐的都是些普通的客人。

  我上前站定後,做了個揖,環顧四周,清清嗓子道:"各位在座的茶友,小女子與這兩位沈家祖孫萍水相逢。寒冬臘月已至,他兩人卻無厚衣可暖,無米可炊。小女子本應相助,只是出門未帶銀兩。天子腳下相必各位都是有識之士,眾人拾柴火焰高,能否伸出援助之手?當然不是白拿您的銀兩,小女子今兒就在此為沈家老小義唱一回,如果值得一聽,請著情給賞!"

  我說得賣力,卻無幾人響應,大都臉生淡漠之色,想想也是這年頭可不似三百年後,那些個歌星受人追捧。如今賣藝是低微人群,想引起別人的注意也不易。示意沈老伯先拉二胡,我隨著音拍跟進,事到如今,只有一博。但我可不似古人賣唱,只取悅他人,我是為唱而唱,唱出自己的心聲:

  「溪水清清,溪水長,溪水兩岸,好呀麼好風光,哥哥呀你上畈下畈勤插秧,妹妹呀東山西山採茶忙,插秧插秧得喜洋洋,採茶採得心花放,插得秧來勻又快,採得茶來滿山香,你追我趕不怕累,敢於老天爭春光呀爭春光。

  溪水清清,溪水長,溪水兩岸,好呀麼好風光,姐姐呀你採茶好比鳳點頭,妹妹呀採茶好比月芽彎,一行一行又一行,採下的青葉簍裡裝,千簍萬簍千萬簍,簍簍新茶放清香,多虧好手來採茶,青青新茶送城鄉,送呀麼送城鄉。

  左採茶來右採茶,採茶姑娘急採茶,一手先來一手留,好比那兩隻公雞爭米上又下。兩個茶簍兩旁掛,兩手採茶要分家,只要一會停一下,頭不暈來眼不花,多又多來快又快,年年豐收龍井茶。」

  一曲罷,掌聲雷動,原來雅間裡的客人都圍在走廊上了,我的心裡也雀躍興奮,沒曾想一炮打紅,我太有才了。心裡萬馬奔騰,可咱面上還是大家風犯,處事不驚地,微笑著行了禮。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示意芳兒快去收錢。聽到十三的叫好聲,笑著轉身,手指像打槍似的一瞄,十三先是一愣,自然不懂裝中槍倒下,但爽朗的笑聲,使邊上的其他人又鼓起了掌。

  一圈下來,芳兒激動的大喊:"爺爺,姐姐好多的銀子,好多的銀子……。"沈老伯一擦欣喜之淚忙對芳兒道:"芳兒,別摔著了!"

  我高興的接過小芳兒的收銀盤,足有二十多兩。開了個好頭,忙向四周作揖,一表謝意。沒曾想在古代還有開唱的機會。江子俊邁著他的斯文步,微笑著走到我們身邊,讚賞道:"姑娘真是好曲好詞好嗓子,多謝為茶館錦上添花!"

  在斯文人面前,不得不端起矜持地舉指,施禮道:"江公子,該謝你才對,今天借貴地,才有這機會。""江某險些錯失良機啊!"

  正說著,有人起聲:"再來一曲!"我笑著作揖道:"沈老伯已有過冬銀兩,謝過大家,我們就此告辭!"

  沈老伯早說這樣有失我的身份,催我快回。他哪知我是故意推托,以獲得更大商機。果然有一書生模樣的說道:"此曲只有天上有,人間能有幾度聞,若姑娘願再獻一曲,小生願出十兩銀子。"

  看他這麼一說,其他人也不示弱,有說二十兩,有說三十兩,一下場面變成拍賣會似得。我心裡竊喜,面假露為難之色。真想大笑三聲,原來我還有這能耐,忙給芳兒使眼色,小丫頭真是伶俐,忙跑過去收銀。拿到自己手裡的銀子才是銀子,嘴上說說,到時賴了我們也沒轍。群眾的力量就是大,收了有一百多兩白花花的銀子,連我都有些結巴了,雙手一合,低頭默念道:"感謝上帝,感謝菩薩,感謝沒有電視,感謝沒有娛樂節目,總之感謝落後!"

  江子俊一臉驚奇,大概也未曾料到,沒有成本卻能獲得如此豐厚收入。三百年的進化可不是白費的,於是我朝他笑笑,唱起第二曲,心情也放鬆了不少,就當自己又一次帶團好了。

  「茶樓故事多,充滿喜和樂。若是你到茶樓來,收穫特別多,茶香溢滿樓,風雅一席客,人生境界真善美這裡已包括。談的談說的說,茶樓故事真不錯,請你的朋友一起來,茶樓來相會。」

  改了一曲鄧麗君的《小城故事》應應景,也算是對江子俊的回報,給他的茶樓做做廣告吧。掌聲擂動,讓我這個三百年後的普通人陶醉其中,好似自己也是天後級人物,這會兒才真正覺得,古代也不錯。 樓上有一暴發戶,竟派人來傳話,願出紋銀五百兩,只是要單獨為他一唱。我忙冷聲回絕,十三連連給我打手勢,叫我回去。於是我們道謝後,轉回至雅間。見好就收唄,讓人回味,才顯得珍貴。

  回至雅間,十三用似剛相識的眼光上下打量起我來,我被看得一臉窘態。沈老伯和小芳兒忙下跪謝我,並一再推托銀子太多,收取一年的開支十銀即可。我拿著銀子朝十三看,十三則聳聳肩。

  正在互相推托時,江子俊敲門入房,看我們如此,戲謔地說道:"銀子若實在沒人要,江某願勉為其難,收之!"

   我頭一偏笑道:"還勉為其難,美得你!"江子俊和十三都哈哈大笑。

  經大家商量,最後把銀兩分成二份。一份用於買一小院,讓爺孫倆有個固定的居所。一份用於他倆開支。爺孫倆忙跪地謝恩,但是堅持不收房子,只說替我管理。若是以後只剩孫女,請我代為照料。

  他們必定很難理解,一個萍水相逢的人如此熱心。又豈知鄉音對我的意義,如同找到親人。江子俊也是熱心之人,包了餘下任務。日頭西斜,十三忙拉我出門。

  小芳兒不捨地拉著我的手,哽咽道:"姐姐,你何時再來?"我眼圈微熱,抱了抱她,輕輕地拍著她的背道:"芳兒,姐姐一得空就來看你,只是姐姐最近要出門一趟,需要很多時日。" 小丫頭回頭抱著祖父痛哭,瘦小的身子隨著哭聲而一陣陣微顫,惹得我也淚水浸濕了眼眶,忙轉身拭了拭。

  江子俊送至門口,笑道:"兩位慢走,江某隨時恭候兩位再來!"十三快速抬手回禮,也不管什麼規矩,緊拉著我就走,我只得轉身朝他揮手道別。

上了馬車後,十三低頭沉默不語,似有不快,我也靜坐一旁。他突地抬頭,眉頭微皺道:"再不可如此!"我不解地正色道:"十三爺,容月哪兒不妥了?"

  十三漆黑的眸子裡,似有不捨,滿是擔憂,好似有誰把我從他身邊奪走,重重歎了口氣道:"你誤會了,我希望你只是我的化兒!"

我的臉微微泛紅,心想這個小子佔有慾還挺強,不會想與我搞姐弟戀吧?車裡的氣氛曖昧起來,從來當十三是小孩,沒曾想他也早熟至此。為打破局面,我笑道:"十三爺,你放心了,容月做事向來有分寸的。"

  十三斜了我一眼,呶呶嘴,尖聲道:"就你?狐假虎威,盡做些有失身份的事,也叫有分寸?爺倒是從沒有看過,唱曲之人像你透著自信和傲氣的,你這人越來越神秘了。"

我裝傻樂呵呵地一笑,與他閒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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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緩緩停下,掀開車簾一看,天已漆黑,四阿哥府上已宮燈高懸。現代的雍和宮不在旅遊線內,也沒機會遊玩。今天雖然有機會,可身份突變,畢競是奴婢也不可隨心所欲,所以跟在十三後面,低頭往裡走。

屋宇氣派,園中假山疊石,不失皇家的氣派。跟著一個小太監進了廳堂,只見廳中已坐了好些人,有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還有幾個不相識的。

  我低頭跟在十三後面,進了廳,十四羨慕地迎上來道:"十三哥,你今兒帶容月哪兒找樂去了,也不帶我同去?" 我忙上前請安:"奴婢容月給各位阿哥請安,各位阿哥吉祥!"

  三阿哥瞇著眼睛,笑道:"起吧!原來十三弟的紅顏知已就是你啊!"

  我一臉尷尬,這些大爺竟也喜聽別人的小道報道。十三示意我站在一邊,跟十四勾肩搭背,笑問道:"三哥也認識容月?"

  "一面之緣。"

  我微瞄了一眼,各位爺都把目光集在我的身上,若是這麼些眼睛是放大鏡,豈不被烤焦了?我的臉也瞬間熟透,低頭只視自己的腳面。九阿哥十阿哥冷哼了一聲,別開了臉。八阿哥還是溫和地笑著,四阿哥面色淡淡的。

這時走進一個著大紅色的牡丹絲繡長袍,燦燦奪目的女子,頭上帶著許多寶石飾品,明眸潤色,體態豐盈,身材高挑。她笑著給大家請了安,其他幾位也給她回了禮。原來是四福晉那拉氏,看上去只有二十來歲,動作和話語都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給人穩重高貴的感覺。也不知是我自己太自卑,又覺著她不易讓人親近,眼視極高。

  那拉氏笑問了聲四阿哥,四阿哥立即抬手囑咐上菜,下面的奴婢就忙開了。只有我傻立一旁,真是又氣惱,又無趣。他們吃著我看著,他們笑著我陪著。

  一桌人鬧哄哄地勸酒,四阿哥沒多久,紅脖子紅臉的,像畫裡的關公,覺著可笑。酒過三巡後,三阿哥先送上一塊玉做壽禮,接著別人也一一遞上,四阿哥客氣地道:"讓大家破費了!"

  皇子過生日,也無非如此。開始的好奇心,早就煙消雲散了,望著門外黑漆漆的夜色發呆。突聽得十三喚我,愕然地轉頭:"容月,你給四哥的禮物呢?還不拿出來。"

  我這才回過神,拿起放在邊上的小包袱,取出禮物,遞給四阿哥,笑著施禮道:"奴婢祝四爺生辰快樂!"

四阿哥親自接過我的禮,一臉驚喜,端詳道:"你費心了!"

  十四伸長了脖子,好奇地嚷道:"這是什麼好玩意?四哥快打開看看!""還真是希奇,包得這麼雅致,想必裡面也是個希罕物,四哥快拆了吧!"

  四阿哥深深地瞄了我眼,轉身笑著與他人道:"好,來看看倒底是什麼?"隨即又回頭,朝我道:"這是什麼?"

  十三笑呵呵地掃了大家一眼,賣起了關子:"這個……我認識……是手套,可這個又是什麼?像襪子!"

生在帝皇家,見過了無數的奇珍異寶,沒曾想會對這麼不值錢的小物件,興趣十足,真讓人哭笑不得,回道:"十三爺說的沒錯,這是手套和襪子,是用棉線編的。奴婢沒有貴重的禮物可送,親手編了這些小物件,四爺若是不嫌棄,就收下吧!"

  十三笑瞪了我一眼道:"容月,爺真是白疼你了,跟我那麼長時間,竟讓四哥趕了先,回去就為爺編去。"

其他人也只是笑笑,唯獨十四膩到四阿哥身邊,伸手道:"四哥,你要不?不要送我吧!"

  四阿哥快速拍開了他的手,笑道:"十四弟,你找錯人了,這是別人送我的,豈能轉送。"

  我抿著嘴樂,這個四阿哥的表情,跟歷史上的雍正好似判若兩人,真是納悶。十四糾著我不放,只好點頭答應。

八阿哥起身說道:"容月姑娘真是心靈手巧,今兒大家都在,我就打個圓場,上次的事就讓他過了吧!九弟、十弟、十三弟你們說可好?"

  九阿哥陰著臉一聲不吭,十阿哥確實爽快,中氣十足,盯著我道:"既然八哥這麼說,弟弟照做就是了,上次這丫頭實在是太倔了,本也不想這樣!"

十三也淡淡地點點頭,不過十三跟十四一對眼,哈哈大笑起來。大家都被他們笑得莫名奇妙,我這才想起我的故事,於是使勁朝他們擠眼,就怕他們說露了嘴。八阿哥笑問道:"十三弟、十四弟你們有什麼好事,這麼開心?"

  十三、十四看了一眼九阿哥、十阿哥笑得更歡了,只笑得九阿哥、十阿哥一臉黑色。我忙低頭道:"回八阿哥,十三阿哥與十四阿哥大概因為一個小故事而笑!""是啊,是啊,我們突得想起一個故事,對不起各位哥哥了!"十四還是抿著嘴笑。

  "好了,好了,繼續喝酒吧!"四阿哥忙道。於是酒杯交錯,你來我往。

  趁他們沒有留意,我悄悄得退出了門,立在簷下,深吸了口氣,把屋裡的沉悶都吐了出去。

  暗淡地光線下,片片雪花旋轉而落,原來下雪了,興奮地跑至院中,伸出雙手。在蒼茫的夜色下,這些小雪片就像天使,輕吻著大雪,又似蝶兒,輕盈的停在我的身上。旋轉著接著雪花,一個人停留在院中自得其樂,向前而進。

  "為何跑出來了?下雪了當心著涼!"

  聽到聲音我停了下來,由於轉得太厲害了,腳下不穩。快倒地時,一隻手迅速的拉住我,又被用力一拉,人也順勢倒在他的懷裡,聞到一股嗆鼻的酒味,我本能地推開他,才發現是四阿哥,驚慌地低頭施禮道:"四爺是主人,怎麼也出來了?"

四阿哥噴著酒氣,凝視著我道:"我出來看看,有沒有人在我府裡偷東西!"

  我氣惱地道:"敢情爺把我當賊啊!"

  "東西偷了再買就是,只怕心被偷了,就無計可施了!"

  被他這麼一說,不敢看他的表情,我的臉立刻升溫,幸好光線暗淡。又一想,為別人一句戲言,自做多情,太無知了。咱是受過現代高等教育的女子,不能臨陣就敗,平了平心緒,抬頭直視著他,淡淡地道:"四爺說笑呢?容月最多也就私自拿了府中的幾片雪花而已。"

  兩人僅一步之遙,在夜幕下實在曖昧,往後挪了挪,扯出個話題道:"四爺還是少喝些酒吧,喝多了傷身,像白酒喝多了容易興奮,會失眠的。喝酒的時候,最好吃些糖醋類的菜,切不可用鹹魚、臘肉等下酒。還有微醉的話,多吃些生梨、桔子、白蘿蔔或喝些蜂蜜水。若醉得厲害,可取糖與食醋按一比六的量攪和飲服,也可起到解酒作用呢!"

他快速上前一步,拉起我了的手,柔聲道:"你這麼關心我?"

  "我……"僵在那裡說不出話來,我的職業病就是有話要說完整,沒想到四阿哥會來這麼一句,我怎麼跟一有家室的已婚婦男,扯上了這話題? 心裡又羞又慌,臉紅到脖子跟,低頭不語。

  四阿哥輕笑了聲道:"進去吧,外面太冷!"

為免別人的碎語,等他走進了,我向裡探了探頭,趁無人留意,悄悄地挪回原處。個個面紅耳赤,只有九阿哥臉色微白,十三十四也沒少喝,捧著腦袋撐在桌面上,四阿哥側身瞄了我一眼,我慌忙低下了頭。

  聽得十四叫嚷道:"容月,給大家來一曲助助興!"十三忙抬頭拉過十四道:"十四弟,容月做英雄還可,唱曲可不會。"我欠意的聳聳肩,四阿哥淡淡地打量了我和十三,對十四道:"十四弟不可再喝了,回頭額娘擔心。來人,給十四爺來點醒酒湯。"

三阿哥微顫著起身道:"四弟,大家都喝得不少了,散了吧!"其他人大家也起身咐和,大家又一陣道別。

  十三支撐著起來,離開了桌面,身體微恍,我忙上前扶他。這小子整個人的重量轉移到了我身上,也不知是真醉還是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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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起來,院中一片白色,銀裝素裹,陽光照在雪上熠熠生輝,刺得眼睛生疼。和小萍動手,把雪掃到一邊,在圍廊上曬著太陽,繼續我的編織工作。幸虧還有這項工作打發時間,不然悶死。

  再過半個月,十三跟他的老子、哥哥們要去塞外冬狩,催我也給他編一雙。十四托他來要,八阿哥欠著份人情也是要給的,所以這幾天我忙來忙去地還是打我的手套,已經打得沒了興趣。本來想給小萍她們也打一雙的,看樣子沒指望了。

上燈的時候,十三回來了,直接奔我的房裡,笑嘻嘻地道:"怎麼樣了?" 我把打好的一隻遞給了他,他試試,一臉不快道:"怎的?給我的是半個手指的。"

  "十三爺,這個半的才好呢!冬天寫字手就不冷了,你以為這個線的能戴著騎馬啊,三兩下就破了。"

他思索了片刻,笑容又回到臉上。靠著我坐了下來,翹著二郎腿,側頭問道:"九哥與十哥也想要,你給不?"

  我驚訝地停下手中的活,天哪,這都什麼跟什麼,這些爺怎都像孩子似的,不就是手套嗎?一想起挨的痛,沉臉道:"不給。" 十三認同地點點頭,又關切地問道:"還是生氣?"

  我不快地道:"沒聽孔夫子說唯小人和女子難養也,我當然要奉行這句真理!想要也行,讓他們每人出二百五十兩,我外送口罩、圍巾。"

  十三立刻來了精神,側頭盯著我道:"又是什麼希罕物,先給爺準備一份。"

  我朝他搖了搖頭,還以為他長大了,還是孩子氣十足,歎氣道:"十三爺,我收他倆這麼多錢,給一樣他們自然不同意,你的欠著,回來補上吧!"

過了幾日,九阿哥十阿哥果真拿來了五百兩銀子,心想可真是兩個二百五。本小姐若是還跟二百五計較,那豈不比他們更不堪,拿著銀子傻樂了許久,賺發了。這兩個二百五自然是有要求的,說既出了錢,必須在出發時拿到貨。這下忙的我真的加班加點地趕。不過看在錢的份上,也樂意。這年頭,沒錢是萬萬不能。

  正在房中埋頭織圍巾,門吱的被推開了,我順口道:"十三爺,我沒空搭理你,忙著呢。"

  "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四哥標準地冷音。

  我忙迅速抬頭,四阿哥已立在我的面前,臉色暗淡,好似我跟他有什麼過節,忙請安道:"奴婢給四爺請安,四爺吉祥!"

  四阿哥徑直拿起我邊上的未完工的織品,皺著眉,冷聲道:"你就天天為別人幹著?"

  自從上次生日宴後,再無見過四阿哥,不知今日所為何來,心想我又不是你的伺女,又不是你的老婆,管得真夠寬的,淡淡地道:"都是十三爺給找得活,早知這樣當初就不獻寶了,現如今忙死了!"

四阿哥一聲不吭地坐在床邊,感覺很是彆扭,忙給他上茶:"十三爺不在,四爺怎麼有空上我這裡?"

  他神情落漠,黑色的眸子如深潭,眼神憂鬱,讓人覺著憐惜,定是遇到不快之事,若是十三倒好安慰,可這四阿哥是未來的雍正,想起就脖子發涼,一時不知所措,輕聲探問道:"爺哪裡不舒服?"

  他抬頭盯著我,像在我的身上尋求慰藉,我尷尬地低下了頭。突得被他用力一拉,我已入他的懷中,被他用力的抱緊,這一連串的動作,驚得我心都快跳出心臟了,紅著臉用力掙扎。

  他緊箍著我不放,悲切地道:"一會就好。"又道:"難道我真像皇阿瑪說的,是個喜怒無常的人?為什麼十三弟額娘沒了,有人關心他,有你陪著他,而我卻沒個知心的人?"

  原來如此,我的心才平靜了許多。怪不得他今日如此失常,人人有本難念的經,既便是阿哥同樣免不了俗,他也似離群的孤雁,難怪平時總是冷冰冰的,或許這也僅是他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我竟一時同情心大起,拍拍他的背,輕聲道;"四爺言重了,天下無不是之父母,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是禍害!"

  他輕笑了聲,慢慢放開我,扶著我的肩,柔聲道:"爺沒看錯,你果然是個知心人!"

  我這才回過神來,白癡女人,當自已是救世主啊!竟安慰起他來了,臉又紅到了耳根。突聽他道:"這是給誰的?"

  瞄了一眼,低聲道:"是九阿哥的!"

  他沉默了片刻,不解又似不該心地道:"你倒是大肚,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我抬頭,不服道:"四爺,我這是既賺了錢,又報了仇,為何不做?"
  他的眼中露出好奇之色,瞇著笑眼道:"哦?"

  我扁扁嘴道:"民間有句罵人的話,說這個人傻到家,用二百五來形容他。正好奴婢收了九阿哥十阿哥每人二百五十兩銀子,您說我幹不幹?"

  "你這個人精。"他有手指點了點我的額頭,呵呵笑道。

  又說了些閒話,四阿哥真像當我是朋友,拍了拍我的肩,笑著出門,弄得我一臉黑線,真不知是福還是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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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終於出門了,我的編織工作也告一段落。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我就給小萍、小李子和自己放了大假,全體睡懶覺。每日太陽正中懸掛的時候才起了床,又是一個好天氣。

  北方就是這點好,來了幾個月,好像很少下雨。生在江南,最不喜歡的就是雨天,整個人的心情都會低落,甚至是無病呻吟的多愁善感起來,也許南方多才子佳人還跟這雨有關呢。出了房門就打了個冷顫,整個人像掉進冷庫裡似的,真搞不懂為何還要去狩獵。小萍起得早,領了食盒,才沒有餓肚子。

  下午好久未見的靈香來了,我高興地跑上去,抱住了她。她先是一愣,後來拍拍我的肩,輕聲地道:"看到你沒事,我也放心了,那會兒知道你被打,真是又擔心又氣惱,你怎麼就不知道照顧自己呢?"

  像是許久未見的親人一樣,我的眼眶一紅,兩行淚滑落了下來。無論在現代還是在古代,都像一根小草倔強地活著,即使碰到傷心的事,也不想讓人看到我流淚!可是在關心自己的人面前,卻再也無法受控了,吸了吸鼻子,擦去淚痕,扯出笑容說道:"謝謝姐姐的關心,容月早沒事了。姐姐是容月第一個朋友,所以剛才失控了,姐姐不要擔心。"

  靈香也擦擦淚水,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庠怒道:"你這不怕死的丫頭,以後可別這樣倔了!"

站著說了會話,冷得我發抖,今兒人多,又沒領導在,於是讓小李子找了跟長繩,到外面的甬道上跳起長繩來。先教小李子和小萍怎麼揮動繩,再做了試范動作,她們都躍躍欲試起來,給靈香換了平底鞋,幾個人輪翻跳著,不一會兒整個人熱了起來。因為我技術最好,所以被罰揮繩子的時間最少,不久臉火燙燙的。

  正玩得歡,三個小圓球跑了過來喊到:"你們玩什麼呢?"

  走近一看原來是十四阿哥和一個小阿哥、小公主,忙給這些小主子請安。"十四爺沒去塞外嗎?"我問道。

  "額娘說我還小,不讓去。爺悶死了,來你這裡找樂子,十五弟這下你們信了吧!"十四得意的說著,好像是他發現了美洲新大陸似的,十五阿哥和十五公主也一臉興奮的點著頭。

  "各位小主子,我們在玩跳繩,不過你們穿得像球似得,摔著了奴婢可負不起這個責任!"我遺憾地朝他們搖頭。

  "不行,爺可以,讓他們兩個看著吧!"十四真是寵壞了,霸道的眼裡只有自己,把自己帶來的弟妹撇在了一邊。"十四哥,我們也要玩。"兩個小傢伙,拉著十四的袖子哀求。

  "容月,我們也玩得差不多了,我也得回了,你好生照顧著小主子吧!"靈香朝我搖著頭說道。她一定是擔心會闖禍,這些小主子就是小祖宗,萬一有點碰著可怎麼得了。

  一個主意在腦中一閃,微笑道:"咱們今天不玩這個了,回屋裡給你們折好玩的東西,好不好?"

  十五阿哥和十五公主笑著跑到我身邊:"姐姐,還有什麼好玩的?"真是有奶便是娘,叫起我姐姐來了!"叫奴婢容月吧,奴婢不敢當!"

  "那快走吧!"兩個小傢伙樂呵呵的一邊一個拉起我往裡走,十四先是拉著一張臉,聽說還有好玩的也眉開目笑地跟了上來。

  回到屋,讓小萍送來碳火,找了幾張紙,教他們折紙飛機。十四這小子是個急性子:"容月,這是什麼?怎麼玩的?邊做邊說!"

  "十四爺你急什麼?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是紙飛機,看著這樣往外一出手,看飛起來了吧!"我朝他們試范著,紙飛機穿過橫樑飛落了下來。幾個眼裡早沒了我,都上前去搶,還是十四快一步,其他兩個看沒戲了,馬上奔回來,催我快折。

  "還是我教會你們怎麼折吧,這樣你們自己想什麼時候玩都可以了,是不是?"

  "姐姐說得對。"小公主一臉興奮地道,因為跟十三是同母所生,眉目有七分相像。十四也跑過來,三個人緊盯著我的手,好奇地目不轉睛。

  沒過多久,每人都折好了一個。一試,就是飛不高,三兩下就掉地上了,洩氣地看著我。又忙給他們講解了一翻,頭要尖,翅膀要小。片刻每個人都折了十來個,可把十三的紙張給糟蹋了,我忙送他們出去試試,不然沒法跟十三交待了。

  幾個樂的屁跌屁跌往御花園跑去,說是那兒場面大,我不放心,只好跟著。園中的荷花池已結了冰,但有松、竹、柏間種著,還是不乏生機。幾個樂得飛了撿,撿了飛,還互相攀比著。我找了塊石頭坐下,好冰,忙站了起來,忽聽得身後傳來溫柔的聲音:"這必又是你的主意!"

  轉身一看,果然是八阿哥,還是那招牌的笑容,穿著藍色的長袍,紅色鑲金邊的馬褂,披著黑色的金絲斗篷。我忙請安道:"奴婢給八爺請安,八爺吉祥!""起吧。"

  這時十四他們都圍了上來,十五嚷嚷道:"八哥,你看我折的東西可好?"

  "皇阿瑪佈置的課業都完成了?"八阿哥溫和的看著他的弟弟們問道。十四阿哥臉一轉,眼一抬,不快的嘟著嘴道:"八哥,你怎也跟四哥一個樣,還是容月懂爺的心,不逃課的學生不是好學生!"

  "十……十四爺,奴……奴婢什麼時候說的這句話?"我忙反駁,可是結巴的不得了。

  "是十三哥告訴我的。"十四還一副不說明白誓不休的樣子。

  八阿哥瞇起笑眼,若有所思的盯著我,我忙補充:"八爺,原話並不是這樣的。奴婢曾聽得許多學子,都是從早到晚捧著書,奴婢以為學習因勞逸結合才有成效,故而說不逃課的學生不是好學生。"

  八阿哥讚賞地點點頭,又鄭重地對十四道:"十四弟可聽明白了,可不能斷章取意。" 幾個人仰著紅通通的小臉,不情不願地道:"聽到了。"

  "十四阿哥你帶十五阿哥和公主回吧,看都出汗了,回頭著涼了,可怎麼好!"我可不想再受罰,說完看向八阿哥,希望他能說上一句。八阿哥聽出我的話意,也催他們回去,於是這幾個不安定份子跟著十四往回走。

  十五公主走了幾步,又跑回來,在我耳邊笑著低語道:"姐姐,你有空跟十三哥來看我好嗎?" 我笑著拍拍她的肩,目送蹦蹦跳跳遠去的身影。

  回來過頭來請安告退,八阿哥望著湖面出神,輕歎了聲,淡淡地道:"陪我走走可好?" 我遲疑了一下,不解地問道:"八爺怎麼沒去塞外?"

  "皇阿瑪讓我留下處理些事務!"聲音隱約有一絲落寞,還是笑著回過頭問我:"今兒園中人少,容月姑娘可否陪我走走?"

  我又一時興起,忘乎所以地道:"八爺叫我容月吧,既是八爺盛情相邀,容月義不容辭。八爺生在宮中,就聽聽容月眼中的紫禁城如何?" 八阿哥驚奇地笑問道:"你眼中的?"

  "不過八爺小等一會,我回去拿件外衣。"剛才跳繩後出來不覺冷,現在越來越抵不住了。八阿哥和藹地笑道:"你去吧,我就在此處等著。"

  於是我小跑回屋,穿上那件自行設計棉大衣,帶上帽子,圍巾、手套,一條大辮子,整一個進化到民國的裝束。八阿哥看著我回來,打量著我道:"容月,你這是哪裡來的打扮,怎沒見過?"

  "八爺,還有你的手套,早想送你的。"

  他拿起手套看看,帶上說:"讓你費心了。"

  "八爺,我們邊走邊賞景吧!"好久沒做導遊了,今天我要操操老本行,於是不管什麼規矩,側身並行走在八阿哥的身邊。

  環顧御花園,娓娓道來:"八爺,紫禁城是明成祖朱棣花了14年的時間完工的,因為明太祖在江寧建的皇宮有一萬間,為表示他的孝道,所以朱棣只建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間半!現在所在是御花園,以欽安殿為中心,假山疊石,亭台樓閣與荷塘相映成趣!"

  八阿哥駐足,好奇地盯著我,我尷尬地裝做不見,自顧自往前行,他也緊隨而至。不久走到了假山前,指著石頭道:"這些都是采自江南的太湖石,有漏、皺、瘦、透、丑五大優點。一般用於點綴園林之用,像蘇州的拙政園、留園等都不例外!"

  "丑為何也可算優點?"八阿哥笑問道。

  笑回道:"丑到極點就是美呀!" 八阿哥讚許地點點頭:"有道理,從沒有這樣在意過這園中的景致,被你一說,像是景色活了幾分!你是從何得之的?"

  聞言,又覺著無奈,這些個大爺有一個通病就是喜打破沙鍋問到底,我淡淡地道:"回八爺,奴婢好奇,進宮那會兒從別人那兒聽來的,今兒有機會班門弄斧而已。"

  "我們到亭上去吧。"八阿哥說著把手伸給我,我遲疑了一下,就拉著他的手慢慢向假山頂上爬去。

  到了頂上,整個御花園盡收眼底,興奮地用手圍成喇叭狀,大聲喊到:"我上來了!"

  八阿哥好像看到外星球人,眼神中有太多的驚奇。我被他看的有點不好意思,用手托著臉說道:"八爺,你是我見過的最溫文儒雅的人,只是別對誰都笑,會讓很多人傷心的?" 八阿哥笑呵呵地問道:"笑還傷了人?"

  "當然啊,八爺如果對所有的女子都笑,總有女子從欣喜到落寞到失望而傷了心唄!你的笑對有心於你的女子殺傷力決不比刀劍差喲!"

  "咳咳"八阿哥滿臉漲紅對我搖頭道:"你這是什麼歪理!" 八阿哥溫柔的直視我的雙眸,我羞紅了臉,他柔聲道:"那麼你呢?"

  "啊?我……我例外,因為……因為我是個沒心沒肺的人!"我說著別開了頭,天啊,這些阿哥難道都思春了,春天還沒到啊,還是我自己太不撿點了,心裡一陣嘀咕。

  要說老康的兒子大多是帥哥,就說這個八阿哥玉樹臨風。且不說後來有多慘,也是好兒郎,只可惜也是已婚人士啊!好男人總是供不應求,到咱這裡早沒了影了。再加上我的身份,剩給我的大概只有雞脅了,丟了可惜食之無肉。好的得不到,壞得也不想要也,別人的老公再好也與我無緣。

  "就對我嗎?"他緩緩地轉過我的身,於我又眸相視,我的臉紅到脖子根了。

  都說古人含蓄,碰到的幾個怎都這般直指方向啊!慌忙低頭看,用左腳碰著右腳,掩飾自己的慌亂。深吸了口氣,眼光上瞄了一下,忙又躲閃道:"八爺,容月只有一個願望,就是出能平平安安的出宮。"

  "我帶你出宮可好?"八阿哥始終雙眸鎖定我的面容,柔聲問道。

  還是直接了當,免得生出意外來,抬頭微笑道:"容月不要這受人操縱的自由。"

  八阿哥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笑笑不語。習慣是不可能兩三下就去除的,所幸如今阿哥們見多了卑躬屈膝的奴才,偶而見我這種語不驚人誓不休的,覺得希奇不跟我計較罷了!

  他望著遠方,歎道:"你真是個與眾不同的女子,性子倒有點像額娘。額娘出身低微,但從不自我放棄,像一朵寒梅傲然的開著。為了額娘我也要笑對人生。"

  "八爺,笑顧然好,但是人有七情六慾,且是樣樣順心的。不必要求自己做到最好,一句話很是有趣: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有時候哭也是放鬆心情的一種方式,據說哭還有美容的效果。"

  "也不知你腦袋裡裝得什麼,歪得新鮮,深一體會還著實有點道理!"八阿哥笑呵呵地側頭問我。"容月,我懂得你的心意了,我也希望你真有一天,生活的無牽無掛。可惜額娘……"說了一半的話被他停了下來。

  此刻我也明白他的話意,在這深宮中,也有我一樣心思的人在,八阿哥也許是愛屋及屋的原因,才如此的。太陽西垂,在灰色天空的映照下,如北京熟透的盤柿。殘雪暮陽,一種火與冰的極度對照,一如人心悲歡相襯。我與八阿哥靜靜的立於假山亭前,極目遠眺。

  八阿哥突歎息一聲:"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我側頭相望,只見他眉頭微皺,側臉在餘輝的映照下略顯暗淡,細長的睫毛更加瞭然,嘴一張一合的吐露出這極度消極的古詩。心裡不由一沉,言表心聲,雖說很是應景,但他畢竟貴為王子,此刻又得皇上的重用,卻發如此感歎。

  曾聽得言傳,八阿哥生母良妃原是辛者庫的奴婢。母憑子貴,因得八阿哥而受封,但卻難逃兒子被寄養他宮的命運,只能遠遠的看著。時時的念著,而無權近探。八阿哥自小在惠妃名下撫養,受兄弟排擠,全憑自己的努力才有今日作為。兒時的陰影勢必追隨一生,難得他總是笑對人生,寬待他人。

  想說句貼已的話,一時又喉頭打結,無從想起。在腦中思索片刻,眼光一轉,想起帶老年團時,一年長者所說的話來,於是脫口而出:"但得夕陽無限好,那怕已是近黃昏。"

  八阿哥迅速地轉過頭,面色淡和,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此時無聲勝有聲,我一抿雙唇,朝他微微一笑,他漸露笑意,眉頭舒展,讚賞地道:"容月姑娘的見解,果然別出一則,令人心神振奮,若是講與年長者聽,定更慰心。"被他一讚,我又心生窘意,望著夕陽道:"八爺,謬讚了,容月也只是引前人所言而已。"

  "出自前人?"八阿哥用疑惑詢問的眼光,探研的看著我,似是等著我的回答。他又豈知我所說的前人,是指三百年後我的前人,而非此時的前人,一時又不知如何回答,本來相交而握的手,攪得更緊,八阿哥見我如此,笑笑道:"一時想不起,亦是人之常事,罷了,想起時,再告訴我也無妨。"

  原本閃著黃光的琉璃瓦,漸漸恢復了本色。於是我們原路返回。八阿哥不失其紳士風度,送至門口。我也未推辭,欣然接受。

  如此場景如昨日再現,中間卻隔著一條長長的歷史河流,叫人好生沮喪。幸而前段感情,因未能門檔戶對而草草收場,今日才在此從容處之。情與我,得之我幸。不得,命也。在最艱難的時候,曾在心中怒喊:"天若不憐,何須順天而行;人若不憐,何必顧及人言;我自憐之,定當順心而為。"

  邊走邊想,無心顧及腳下台階,險些摔倒。等級更似這門檻,處處設阻,狠狠的踏了一下,發洩心中的不平。腳頓時有些酸麻,才意思到自己的走神。

  在這深宮中等級更嚴,是我如何也跨不過去的。人貴有自知之明,我一個無才無勢的人,最多只是現代人的一些小技倆,才引起別人的注意,絕不可有妄念。而我的性格是更不可能在這種多妻的籠中生存,我要堅持到底的原則是:已所不欲勿施於人。所以自從第一天來這裡,就早下定決心,決不把自己的一生托付於高牆。趕明出得宮去,在古代做個職業女性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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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過得飛快,已近年關,昨兒下了一夜的雪,整個紫禁城被白雪堆砌一新,銀裝素裹,此時才真正領會毛主席的那首詞了。早上醒來時房裡亮堂堂的,還以為又是太陽當空了呢,原來是積雪反射的光。趕緊起來,穿戴整齊後就往外走,不想積雪漫過了小腿,一個沒適應差點摔倒。

  小李子和小萍在院中掃出一條路,於是我把積雪廢物利用在院門口堆起雪人。找來兩顆黑色的石子做了眼睛,又讓小李子去要了根葫蘿蔔做鼻子,把二隻碗扣在雪人的頭頂,找了掃把當武器、紅布條當圍巾,銀色的世界裡尤為醒目。過年有哼哈二將兩門神,下雪天咱就有雪人侍衛。阿哥所的看著我們來這麼一招,就紛紛效仿。到中午的時候,近幾處的門口都立了兩侍衛。

  正為自己成為流行的先鋒而洋洋得意時,十四阿哥找上門了,未見其人先聽其聲:"容月,玩雪去吧!"

  看到他就有點兒頭疼,最近老纏著我,頑皮的就差上樹掏鳥蛋了。真是難以想像,二十年後能成為威武的大將軍,難到真是頑皮的孩子腦子聰明?沒給我藏的機會這小子已跑到我面前了,我只好請安道:"十四阿哥吉祥!"

  "今兒玩雪吧,剛才來時,路上的積雪都到膝蓋了。"小臉通紅喘著氣說。

  "十四爺,這麼大的雪你還來,看靴子上都是雪,化了就濕進去了。"我忙拉他到火盆邊上。他還不領情,翹著嘴道:"別把爺當小孩,這算什麼,又不是頭一回,女人就是大驚小怪!"

  我和小萍都抿著嘴笑,我順勢伸手擰了一下他的臉,說道:"十四爺你太可愛了!"

  "你……你竟敢調戲爺!"十四漲著小紅臉語無倫次道。我和小萍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經不起他的死纏爛打,只要好陪他到園中玩雪。想起每年舟山的沙雕節、哈爾濱的冰雕節,於是找了許多人一起玩。藉機還減輕了園中宮女的工作量,我先作了示範,把雪滾成自己需要的球,堆了一個豬八戒,折了兩枝柏樹枝當大耳朵,結果樹一動,淋了一身的雪,自己先變成雪人了,個個都欣災樂禍的哈哈大笑,

  笑聲迴盪在園中,也給白茫茫的世界帶來了生機。 沒多久,出現孫悟空、老虎、小狗等抽像雕塑,只能七分想像三分聯想,不過都玩的不意樂乎。參加的人還越來越多,無關身份高低,只在手藝好壞。

  八阿哥地到來打破了局面,許多宮女和太監都規矩地立在了一旁,八阿哥看著我們的這些個不明所以的雪堆皺皺眉,對十四說道:"十四弟莫要再玩了,手凍壞了,回頭娘娘要責罰他人了!" 我感激的朝他笑了笑,十四也知趣的停了下來。可就是不讓人省心,居然拉著我的手朝八阿哥說道:"八哥,一起到十三哥院裡喝茶聊天吧!"

  八阿哥詢問的目光,讓我心裡七上八下的。十三阿哥不在,來兩阿哥到他的院裡喝茶聊天算怎麼回事啊。十四倒爽快又拉了八阿哥的手說:"八哥,走吧!"我連忙甩開十四的小手,只好笑道:"那今天奴婢就替十三爺招待兩位了。"

  回到院落,小萍和小李子忙準備碳火、上茶。前廳太大不適長時間坐,於是建議搬到了十三的書房。八阿哥一進書房,就順手拿起了一本書說道:"沒曾想十三弟又收集了這麼多新書。"

  十四阿哥不屑的說:"讀這麼多書作甚,皇阿瑪不是說不可太拘泥於紙上功夫。"

  八阿哥寵溺斜了一眼十四,搖頭道:"十四弟,你又斷章取意了,皇阿瑪的意思是讓咱們掌握好尺度。"

  看十四一臉不服氣,於是我補充道:"十四爺奴婢也曾看到過一段文章,就講得這個理呢。水果要熟,但不能過熟,過熟則爛;朋友要熟,但不能過熟,過熟則狎;讀書要熟,但不能過熱,過熟則泥;技巧要熟,但不能過熟,過熟則流。" 八阿哥贊同地點點頭,對十四道:"十四弟這下可明白了?"

  十四無可奈何地道:"懂了!"還沒安份一分鐘,又嚷嚷開了:"容月,找點樂子吧!"

  我朝他聳聳肩,見他不快的臉,詢問道:"不然,十四阿哥與八阿哥下盤棋可好?"

  "不要!我從沒下過八哥,不是自找沒趣嗎?"八阿哥輕笑了聲,捂著嘴捧著書,自管自的。

  "要不兩位爺來猜我出的題,誰答不上,就請客吃飯如何?"這個我信手拈來,每次出團為拉近遊客,都準備了許多娛樂節。"行!"兩位都來了興趣,一口同聲地道。

  "那就聽好了!奴婢的第一題是:什麼動物你打死了它,卻流了你的血?"

  十四撓頭皺眉的,就是想不出來,朝我乾瞪眼。八阿哥思索了片刻,一時也沒有著落,我於是拍了一下手掌,他眼光一閃笑答道:"是蚊子。"

  十四恍然大悟,又皺眉嚷道:"這題不算,容月你偏心,給八哥提示。"

  八阿哥跟我相視一笑,對著耍賴地十四道:"十四弟,機會均等,你也可以想到不是?"十四被駁得沒話說,嘟嘟嚷嚷地催著聽下一題。

  於是我清清嗓子說道:"一對健康的夫婦,為什麼會生出一個沒有眼睛的後代?答案可以很多,但只需兩位答出一個即可。"

  "還有這麼多如此倒霉的人家?"十四伸長脖子不解的問道,還是八阿哥聰明:"雞、鴨、鵝都是。"

  "回答正確八阿哥又加十分!"

  十四這才跳起來說道:"我也有答案了,鳥兒。"

  八阿哥看著十四一臉猴急的樣子,笑說道:"算你答對了。"

  "那好,十四爺三局二勝,奴婢的最後一題是房子的翹角上站著一隻正在下蛋的公雞,你們說這隻蛋會滾向左邊還是右邊?"

  十四還是急性子,想都不想就說:"爺就猜左邊吧!"

  八阿哥抬了抬頭,眼光上鎖,沉思了片刻,"既然十四弟是左邊那我就右邊好了。"

  說完兩人都等我最後的裁決,我故意看看十四又看看八阿哥,兩位的眼裡都流露出欣喜轉而失望,於是我停頓少許時間,釣足他們的謂口,看著他們的表情拍手笑道:"恭喜兩位阿哥都答……錯了。因為答案是兩邊都不是。"

  "怎麼可能,難道蛋立在上面了?"十四和八阿哥同時質問道。

  "那是因為兩位爺沒聽清楚,奴婢說得是公雞,天下有下蛋的公雞嗎?"

  "原來還挖了個坑啊!"八阿哥恍然大悟,寵溺地斜了我一眼,十四則沒個正形的向我撲來,伸著他的兩隻小熊掌,大嚷道:"好啊!這客爺是請定了,不過你也得付出點代價不是?"

  我轉身就跑,兩人繞著火盆打起圈圈來,八阿哥立著看好戲,神情自若,心想,他不也就十八歲嗎?怎麼似三十六歲的成人那樣穩重,活得豈不是太無趣了!管他什麼破規矩,於是向前跑了幾步,躲到八阿哥身後,把他往前一推,朝十四吐了吐舌頭,拿著手帕揮手道:"十四爺,有本事,來抓啊!"

  "你別以為爺不敢,八哥你讓開!"十四不依不僥的快步上前。八阿哥一邊挪動身一邊笑道:"你們兩個別鬧了,還拿我做擋劍牌。"

  我不自覺得用手抱著八阿哥的腰,他移我也移,他轉我也轉,像玩老鷹捉小雞似的。十四一次次上攻都沒得手,此刻正伸脖子,上跳下竄的找機會。

  八阿哥看他這副架似,也就伸雙臂來擋,場面一時混亂起來,書桌的書和茶杯遭了央,我只好舉白旗投降:"十四爺,容月投降……投降!還望十四爺善待降兵。"

  十四兩手叉腰,昂頭一站,還真有那麼點將軍的英姿,說道:"爺就收了你這個難纏的降兵吧。"

  真是賊喊捉賊,看十四停了下來,我迅速放開了,正往前一步,八阿哥一個轉身,兩人撞了個正著,踉蹌數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鼻子被他的下額撞的生疼,連忙用手去悟,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八阿哥急忙扶起我,關切的問道:"怎麼樣?撞哪兒了?"

  "還好,沒事!"我忙回道,八阿哥拉起我,關切地抬起我的臉。兩人一時又覺著尷尬,他也快速地放了手。

  "看來真的是寧戰死沙場,也不可做降兵啊!看,馬上有報應了不是。"只聽得十四哈哈大笑的聲音。

  八阿哥扶我到椅邊,確定沒什麼事,才對十四說道:"十四弟,今天打饒多時了,我們該回去了。"隨後輕聲的說道:"容月,過會兒還疼,記得上點藥。"

  "奴婢知道了,恭送兩位爺!"八阿哥拉了拉還意猶未盡十四出了門,我才長長的鬆了口氣。

  在床上盤算著,還有幾天就過年了,不知這大清的年要準備些什麼?現代過年越來越沒有民俗味了,就像是十一放長假。院中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隨即熟悉久違的聲音傳來:"爺不在,都造反了,連個人影也未見。"

  心裡一喜,十三回來了。與十三相處久了,似朋友,又似親人,心裡漸漸地也有一種依賴,忙從坑上跳起,掀開布簾跑出了門。"十三爺,你回來了!"我欣喜的喊道。

  十三披著斗蓬,兩手捏著兩邊,英姿煥發,臉含笑意快步向我走來。一個不留神被他攔腰抱起,轉起圈來。我可沒心境配合,達到《射鵰英雄傳》裡的唯美境頭,早嚇得雙腳騰懸亂踢,"啊啊"數聲,驚嚷道:"十三爺,你搞什麼,快放我下來。"

  十三笑呵呵地扶住暈頭轉向的我,側頭問道:"怎麼?不高興了?可有想我?"

  氣嘟著嘴,笑著斜倪了他一眼。這小子又長高了,塞外的收穫不小,白皙的膚色風吹日曬換成了健康的古銅色,俊朗的臉上漸露成熟男人的氣質,憂鬱的雙眸重新瘓發光澤。真為他高興,終於走出了喪母陰影。

  十三探究的神色,才感覺自己的失態,忙低頭整了整袍子,掩飾心中的羞色。扁扁嘴道:"奴婢那有不高興的份,十三爺是容月的知已好友,哪能忘了?十三爺在外面可盡興?"

  "哈哈,當然是如魚得水,狐狸皮足可以給你做件衣服了。"說著一群人轉身到了廳堂,小順子忙幫腔說了十三的豐功偉績,又把我思緒帶到遙遠的草原。

  "十三爺,我可不敢穿,奴婢已經狐假虎威了,要真穿上,還不被別人扒了奴婢一層皮去。"我接過他的斗篷,笑回道。

  十三翻動眼瞼,上下打量我一眼,好似重新認識我,戲謔道:"那就隨你吧,論腦子也跟狐狸不分上下。"

  "切,爺可真抬舉我,也不只誰是哪只笨老虎?"我揮了一下帕子,朝他撅嘴道。

  半口茶被他噴了出來,還嗆得直咳嗽,捂了捂嘴,笑意難掩的說道:"真是個嘴不饒人的狐狸。"小順子、小李子,小萍看著我們你一句我一句拼著,在一旁傻樂。說了會話,十三梳洗了一下,又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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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年的氣氛越來越濃了,寫對聯、貼窗花、掃塵,忙忙碌碌。因為我向來不喜繁雜,廳裡案几上的兩個花瓶老是空空的,想著打掃也方便些。

  一早小萍就催我去御花園,說是園中的一棵紅梅開的正艷,給房中增點喜慶。果然,園中暗香浮動,幾個宮女唧唧喳喳繞著梅樹選點魁枝。宮裡人多是非多,免起爭端,我停步遠望。等她們走後,靠近一看,才發現紅梅樹枝上留下了一處處折痕,開得最好的幾枝定是先被選去了,若是梅能開口,定是淚流滿面。不禁感歎道:"明媚鮮艷能幾時,一朝飄泊難尋覓。"

  "好好的一樹紅梅,經你這麼一說都暗淡無光了。"身旁傳來淡淡的歎息聲。側身一望,原來是四阿哥,不知何時靜站一旁,對上他柔和的眼神,臉竟泛起紅暈,忙低頭請安道:"四爺吉祥!四爺何時來的?"

  他竟沒有那日的冷然,摘了一朵梅花在手中把玩,對我柔聲道:"剛路過,你也是來折梅的,要哪枝?我幫你。"

  望著一樹傷痕纍纍的梅樹,著實不忍,痛惜地道:"謝謝四爺,現在不想折了。"

  "怎的又不想了?"他面露疑惑,濃眉微皺,注視著我道:"有花堪折直需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我急速地接口道:"有花堪折勿需折,莫待無果空折枝,讓它在自己該呆的地方,開得更艷吧!"

  四阿哥微微一怔,感歎道:"沒想到,幾日不見倒生出小女人的情懷來了。不需幫忙,那爺走了。"

  "四爺慢走!"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總覺著好似在哪兒見過,一想自己定是犯花癡了,輕笑著轉身離去。結果被小萍一陣嘮叨,不就是梅花嗎?於是選了塊粉色的布,找了幾根分杈的樹枝,做起布花來。傍晚十三回來稱讚了一番,說是可以以假亂真了,心裡還是有點竊喜。

  小李子和小萍這幾天常在我面前發牢騷,說前幾年這會兒,許多的賞賜接踵而來,敏妃也會把所需之物一一送來,如今十三所除了德妃送來幾樣東西外,門庭冷清。明天就是年三十了,想找十三商量點事,卻不見影子。

  晚上十三歸來,我立即緊隨而至。十三靜靜地坐於床前,彎著腰,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子,無精打采。我悄悄的走近,大喊了一聲,結果他還是一副淡淡的神色。沒嚇著他,反面被他的無動於衷嚇了一跳,戲笑道:"風流倜儻,笑口常開的十三爺今兒是怎麼了?"

  十三微微抬頭,挑眉苦笑道:"他日不識銀子好,如今卻知銀子少。"

  一個阿哥本就俸銀不多,古人又求什麼風雅,賞賜給阿哥的大多是俗物,中看不中用,又不好拿去變賣。十三向來豪爽,花錢沒有節制,從前還有敏妃支援,如今可想而知了。原本想要點贊助,過年樂樂,看此情形,只好做罷了。素來於他直來直往,搬了條凳子坐在他面前,盯著他戲笑道:"十三爺真的要請個理財高手才行,不然照如此情形,按民間的說法,可沒錢娶老婆喲。"

  十三大笑了聲,抬頭道:"你腦子怎裝這些想法,爺若沒錢娶老婆,豈不是天下一大笑話。哈哈,不知皇阿瑪聽了,會有何感?要如你所說,也不錯,爺這輩子也是有福之人,可隨自己所願,笑傲江湖,遊歷大川了。" 隨即眉頭一皺詢問道:"理財高手是哪個門派的?"

  真被他打敗,還門派,我還武林高手呢?立了起來,負手學著老夫子的口吻道:"無門無派,就好比管家,但是理財高手會管好你的財,做適當的調整。"

  "真有這樣的高人?"十三半信半疑。

  我停在他面前,昂頭挺胸,神氣地道:"十三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相對古人而言,自我感覺良好,怎麼著咱的腦子也是多進化了三百年。

  "你?"十三提高了分貝,擺明了就是十萬個不相信。

  "十三爺不信?十三爺試試就知道了。但是我可不是免費的,十三爺得另外付我工錢,我保證,十三爺明年不會為錢所累。"被別人質疑,心裡真夠憋屈的,一激動,就信口開河,大不了以後扣著他的錢,讓這個大清國的皇子省著點花唄。

  "成,爺不信你信誰,不過今兒可沒錢讓你管。"十三越說越輕,看來皇子的面子不光是權啊!

  "大過年的,爺的賞銀可不能少。我有錢,先用吧,我立馬讓小順子換點碎銀給爺送來。"兩個二百五給的錢還未動過,只是未曾想我也有成為債主的那一天,十三感激又尷尬地笑笑,又囑咐他如果家宴無趣,早點開溜,自己的地盤有好戲。

  早就跟小順子他們商量好了年三十的節目,又拉了靈香,準備舉行一個小宴會,決不比皇宮家宴差,至少自在。十三真是一個好知已,在他面前也最放鬆。難怪小萍、小順子把我當半個主子,見我與十三在一起,總是避開。我也越來越迷糊,難道男女之間就沒有純粹的友誼?

  第二天十三一走,趕緊將做成波浪狀的彩綢拉到樑上,撤廳中的桌椅於一邊,把床前的踏板都集到一處,像似小舞台。正中几案上擺上各種吃的零食,又花了十兩銀子從別處找來火鍋與所需材料,只等時間一到。

  今晚是難得的聚會,於是精心的打扮一番,穿上紫色鑲白狐毛的棉衣。挑出一縷頭髮編成細辮,繞於額前。再簡單地挑出頭髮的上半部分紮成一個髮髻,用紫色長布系一蝴蝶結,再把剩下的頭髮披下,拿剪子修平。用碳棒美化眉的弧度,塗了點胭脂,用胭脂畫了眼影。

  果然是天下只有懶女人而無醜女人,加之本身就有好底子,一會兒鏡中出現了一個淡裝的清純少女。開心的對鏡中人一吻,樂呵呵地向廳堂走去。小萍和小李子大加讚賞,小萍定要我教她些簡單的化妝術。於是又幫小萍整理了一下裝容,她久久拿著鏡子自我陶醉。傍晚小順子來報,領導們已開始家宴了,於是讓小李子請來靈香。

  "各位兄弟姐妹,讓我們舉杯同慶康熙三十八年的最後一天,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裡百盡竿頭,更進一步,干!"

  大家都興奮地立起碰杯,一飲而盡。接著邊刷火鍋,邊喝酒。小順子看我們這情形,寧可責罰也不肯走了。 大家吃的不亦樂乎,都是不會喝酒的人,埋頭大吃,一會兒就撐著了。

  於是收去碗筷,一起坐在溫坑上聊天。小李子是個急性子,催問我準備的節目何時開演。靈香聽著我們嘀咕的話,一臉期待。看大家興致勃勃,滿懷期望,擺著兩掌,蹦跳著至舞台。

  拿了根甘蔗做話筒,清了清嗓子道:"大家晚上好!在這個除舊迎新的夜晚,讓我們點燃久違的激情,盡情地唱響康熙三十九年,我宣佈春節聯歡晚會現在開始。第一個節目:口技,喜鵲報喜,表演者小李子。"

  這是我們原來商量出來的節目,只有靈香不知。大家邊叫嚷著邊鼓掌,小李子羞怯站到台上,漸入佳境。果然不負眾望,鳥鳴聲惟妙惟肖。他的才華是我偶爾間發現的,有次小李子用口技在院中引鳥,聲音逼真,引得幾隻鳥兒圍著院子轉圈。小李子表演完後,靈香興奮得催問下一個節目。

  第二節目是小萍的徽劇選段,這時的京劇還未形成,天下戲曲是一家,還能聽懂其中的情節。曲調委婉,聲音柔和,還真有幾分京劇韻味。"容月,下一個該你了吧?"小萍對著大家的讚聲,兩頰通紅,一回坐就把我推了出去。

  "好啊,一句話的事。"大踏步至對面邊拍手邊唱起了小時候的兒歌:"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賀大家新年好!我們唱歌我們跳舞,祝賀大家新年好!"

  把靈香和小萍他們都拉過來,圍成一圈,邊唱邊跳起來。果然人多力量大,歌聲嘹亮。來了興致,現代的各種生活經歷都搬了出來,教他們跳起了三步。我與靈香先做試范,小萍、小順子和小李子打節拍。其實古人還是挺聰明的,帶了幾回就領會了。小順子小李子看著腳癢癢,也在一旁練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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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乎所以,連門被推開了未曾發覺。還是小萍眼尖:"給四爺,十三爺請安,兩位爺吉祥!"

  一語驚醒,只見四阿哥與十三面色紅潤,一股酒氣也緊隨而來。一臉驚訝地打量著我們,不驚才怪,他們哪見過如此玩瘋的奴才。

  "十三弟這就是你假醉回來的目的吧!"四阿哥淡淡一笑,與十三說道,可他的眼神停留在我身上,我尷尬地往靈香身後撤了撤。

  "四哥,我不知情,謝四哥送我回來,四哥還回嗎?"十三側頭笑嘻嘻地詢問道。

  "不回了,今兒要看看這丫頭還有何法寶?"兩位盤坐至坑上,十三抬了抬手,示意繼續。

  我無可奈何地聳聳肩,小萍他們都僵在原地,向我拋來求救的眼神。十三和四阿哥單手倚在坑上的小桌上,十三這個小關公還嚷著要酒,敢情是個不倒翁。

  看我們一下子靜了,兩位都不耐煩了。四阿哥喝了口茶,玩著杯蓋,冷聲道:"怎的,不許爺瞧瞧!"

  見推托不了,其他幾個又不敢吱聲。我上前道:"四爺、十三爺,原本想大過年的,大家找個樂子。只是我們原就訂好規矩,每人都表演一個節目。如果只看不演,就得出銀子買樂,請問兩位爺,買樂呢還是表演?" 四阿哥玩味似的看著我,深黑的眸子發出的信息,讓我不知所措。

  "什麼?容月這可是爺的地盤,盡要爺出錢?"十三搶先開口。

  "你說,要多少銀子?"四阿哥不耐煩地問道。

  心想怕他作甚,他怎麼說也是個人,又不是魔鬼,於是笑回道:"回四爺,五十兩,您來得早還給打的折,要是等會兒還有人來,可就是一百兩了。"

  "成……成,你這丫頭竟敲爺的竹槓。"他竟微笑著掏出了銀子,十三驚奇地盯著四阿哥,久久未回過神。

  接過五十兩銀子,於是把前面的又演了一邊。第三個改成了大合唱,大合跳,十三也從坑上起來,加入了我們的行列。四阿哥保持他的皇子風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真想把他也拉下來,看看這未來的雍正皇帝跳圈圈是什麼樣子,可惜還是沒這個膽。

  群蛇亂舞,屋裡又是溫坑,又是火盆,臉與耳朵都火辣辣的燙。我退到一邊給四阿哥加茶水,四阿哥淡淡的說道:"五十銀子這就完了?"

  我不示弱地回道:"四爺還想看什麼?四爺財大氣粗,不會心疼了吧!"

  "你這丫頭越發的沒有規矩了,不怕我罰你?"

  "我——不怕,起碼今兒不怕。年三十四爺不會打容月的板子吧?"觸及四阿哥溫柔的目光,立刻敗下陣來,心湖似被擲了一塊巨石,蕩起微波。忙平了平心緒,心想定是酒喝多了,盡一時意亂情迷。且不說四阿哥是何意思,我卻決不可定力不足。

  "真拿你沒轍,就罰你自飲一杯吧!"

  他遞過酒杯,我隨手拿起二隻酒杯,斟滿了酒,端一杯與四阿哥:"四爺,容月的錯都是四爺與十三爺給慣的,所以呢?錯就不在奴婢一個人喲?奴婢敬四爺一杯,謝謝四爺的寬宏大量。"

  四阿哥斜了一眼滿滿的酒,冷瞄了一眼我道:"哪有你這樣的奴婢?爺今兒喝多了。"說著用手撫了撫太陽穴,有多嚴重似的,瞇著眼睛試探著我的反應。

  四阿哥向來四平八穩,又好冷面示人,下人更是敬畏。剛相識時,也曾被他的言詞所嚇,漸漸地發覺,他並不是別人眼中面冷心冷的人。加上十三與他的關係,漸漸地去除了隔膜,也時不時地喜與他抬抬槓。

  "四爺覺得容月應該卑恭曲膝?戰戰兢兢的?既然四爺這麼想,容月懂了,再也不會放肆了。"我撅著嘴低頭立在一邊,標準的奴才姿態。心想這樣也好,免得自己樂極生悲。四阿哥畢竟不是十三阿哥,若有半點差錯,將是飛蛾撲火。

  "傷心了?爺何時與你過不去,正因為你與眾不同,還處處維護你。罷了,不就一杯酒嘛。"說完端起酒杯,一乾而盡,隨後微笑著用眉眼指了指我眼前的酒杯。

  向來不該示弱,端起酒杯,往嘴裡倒。本想喝幾杯酒該是小事,沒曾想酒度數這麼高。一時喉嚨燒了似的,臉也瞬間升溫。兩人都像煮熟的螃蟹,看著對方哈哈大笑。都說雍正是個冷面王,又有幾人及他的笑顏。

  十三走回坑邊,看著我們兩個關公,搖頭大笑。酒更壯膽,早把規矩拋九霄雲外去了,想起從前與朋友聚餐的事來。"十三爺你笑誰呢?咱們猜拳吧,誰輸了誰喝,喝不了的,可表演抵消,兩位爺可願意?"

  "怎麼個猜法?"十三立刻來了興趣,一臉急切地問道。

  "看著,兩手向上,轉圈,一邊說廚房要乾淨啊,經常洗刷刷啊,然後兩人都伸出數,數大的管數小的,比如四管三,可明白?"

  十三往坑上一坐,先開練了,還不時說新鮮、有趣。剛開始我是師傅,先贏了他們兩人。等他們一上道,我就輸下陣來了,喝了數杯。四阿哥連輸兩回,搖頭直說不能再喝了,十三不肯罷休,說什麼不醉不歸。接著四阿哥連扳十三三回,十三本來就喝了許多,酒意漸濃。我又輸給了四阿哥,於是選擇唱一曲。

  走至廳中台上,想了想還是唱個高興點的。曾一度迷上電視劇《情深深雨濛濛》,特意買了碟片在家裡學,按現在年齡,唱個《小冤家》不錯。於是邊唱邊跳起來。

「小冤家你幹嘛像個傻瓜/我問話為什麼你不回答/你說過愛著我是真是假/說清楚講明白不許裝傻/小冤家聽了話哎呀哎呀/大大的眼看著我眨巴眨巴/氣得我掉轉頭不如回家/小冤家拉住了我這才說話/喊聲天喊聲地喊聲冤家/想著你盼著你心亂如麻/千句話萬句話喉頭打架/誰知道見到了你只會發傻/小冤家。」

  古代女子講究大家閨秀、淑女風範,看到我這樣的另類表現個個目瞪口呆。我不以為然地聳聳肩走回坐處,十三從坑上跳下,拉著我的手,細細打量了一番,好奇地道:"容月,你可真夠善變的。"

  "十三爺,真會說笑,我多才多藝不行嗎?喝酒,喝酒!"我忙叉開話題。

  十三若有所思的拿起酒杯就喝,隨即又笑逐顏開,也不知他想什麼來著。四阿哥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說,這麼直白的曲,以後不許再在外人面前唱。

  口渴得厲害,隨手拿起杯子,竟又多喝了一杯,酒後勁十足,整個人暈乎乎的又不肯服輸,撐著身子硬坐著。十三連輸給四阿哥,又喝了二杯,醉倒在桌面上。小順子、小李子忙扶十三進了裡屋,我一站起來,腳像踩在棉花上一樣,一高一低。看眼前的景物,像是電視裡被打暈的人眼裡的模糊樣,糊里糊塗的被人扶著回了房,躺到床上拉過枕頭、被子就入了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傳來輕輕呼叫聲:"爺?爺?"

  一遍一遍的聲音,聽著心煩。頭好痛,迷迷糊糊地答道:"爺在正房裡,別吵了!"

  翻了個身,手往邊上一搭,原來平平的被子,高出了許多。摸了摸,一個人的手臂,不可信地再探,耳邊傳來一聲:"你再亂摸,可別怪爺。"

  心裡一驚,腦袋轟的一聲,急忙睜開眼。一張臉就在眼前,都快親密接觸了。微弱的燈下,又看不清是誰,驚叫著跳起來,邊哭喊:"來……"

  只喊了一半,就被一隻手摀住了嘴巴。這才看清是四阿哥,天那,他怎麼在我的床上,怎麼可以趁人之危,又氣又惱,臉漲得像煮熟的螃蟹,拚命地拍打他的雙手。

  四阿哥半蹲在坑床上,一隻手捂著我,另一手按住我的肩上,輕聲說道:"你再喊,外面的人都知道了,可不要怪爺。沒你想得那麼嚴重,是誰拉著我的手當枕頭,死不放手,你總不想凍死爺吧!"

  若是有個地洞,我寧可與老鼠為鄰,見我平靜了許多,他這才放開了我,嘴角上翹,笑意難掩的神情,讓我羞的用手遮住面容,換在哪個時代都未與男人這麼親近過,舌頭打結:"我……我怎麼會?"

  "你可真奇怪的緊,做個手臂當枕頭,大清第一人啊!"說完拿手指敲了一下我的額頭,這個手臂枕是我跟韓劇裡的麻永希學的,本來也有一個,到這裡又做了一個,沒想到被它害慘了。

  四阿哥哭笑不得地看著我,"別哭喪著臉了,爺又沒把你怎樣,不過美人在懷,機會難得。"

  "四爺你還說,快走啊!"忙把他往床外推。

  他樂呵呵地坐在床沿,兩手一抬,還等著我給他穿斗篷。我羞紅著臉從坑上快速地滑了下來,順腳套上拖鞋。

  "這又是什麼?你這裡怎麼到處是新鮮物?"四阿哥拉過我,指著腳上的拖鞋。

  我快速後退了一步,他又輕笑出聲,總覺著他有一種登徒子的滿足。"我做的拖鞋,在房裡方便。"

  先給他套上靴子,再穿上外套,他的眼神讓我渾身不自在,就是瞬間的對視,也讓我心頭微顫。平時給十三穿衣順手得很,這回笨手笨腳。好不容易弄好,低頭立在一邊,他卻沒有要走的跡像。

  正想著如何送走這尊菩薩,他走至我面前,用手抬起我的臉,正重的說道:"真是冤家!你是我的,記住了!"

  我忙側了側頭,慌亂的脫口道:"容月向來尊重四爺,當四爺是朋友,可沒有任何其它的想法。"

  "慢慢會有的。"順手拉過我,在額上輕輕一吻。

  整個人傻傻的立在那裡,動作快得我還沒反應過來,人已離去,不給我說話的餘地。

  心亂如麻,轉輾反側再也無法入睡,不知該如何是好。遠處傳來陣陣爆竹聲,原來才到十二點啊。康熙三十九年竟是在這莫名其妙的氛圍中迎來的,酒未醒全,頭痛欲裂。踢了踢床,自我安慰道:"明天事明天了,管不了!"

  第二天並沒有人提及昨晚的事,只有小李子說起,昨晚四阿哥的隨從小福子,到處尋找四阿哥,也不知四阿哥出了這院上哪兒了。我站在一旁舒了口氣,慶幸沒被第三人看見。就當是夢一場,恢復了往日的神情。

  傍晚十三回來,破天荒得交給我三百兩銀子,說是太妃、娘娘們賞的。於是又著手做了一個賬本,上面列了收入、支出、結餘等幾個項目。扣除了借我的,還剩二百兩。總吃宮中快餐,也吃膩了,等年一過,自己建個好點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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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轉眼而過,天天在房裡冬眠。經過那晚的事,心裡久久不平靜,一時也不明自己倒底是何想法,所以能避則避,連十四前來都找藉口打發了。

  窗外下起了淅瀝瀝的小雨,春天的雨下一陣暖一陣,但站在風口還是冷冷的。再過數日,該是草長蔦飛的春天了吧,再不用穿得像裹緊的粽子,大門都不敢出了。站在廳前的簷上,伸手接著細雨,喃喃道:"下吧下吧,我要發芽。下吧下吧,我要開花!"

  院門外走進一個老太監,確切的說是胖胖的老太監。昂著頭瞄了我一眼,尖著嗓子不可一世的說:"誰是花容月?德妃娘娘宣!"

  狗倀人勢,心裡最鄙視的就是這種人了。回了話,跟著他向儲秀宮走去。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德妃與我素未謀面,怎會想起我來,最近也沒犯什麼錯啊。走過長長的甬道,腳板中間又麻又痛,德妃是康熙的寵妃,現有四阿哥、十四阿哥、二個公主,在宮牆裡看誰得寵,大概數數子女是最直接的辦法.

  總算到了目的地,今兒無人見我來此,定沒人來救我,所以頭也不敢抬。正中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細眉粉黛,梳著巴式頭,插金戴玉的貴婦。兩側站了兩位眉清目秀的宮女。不及細想,忙低頭請安。只聽得她們你一句,我一句說著,無人理睬於我。膝蓋又麻又痛,有點晃晃悠悠起來,又不敢抬頭,只好心時默默記數,希望轉移自已的主意力,減少痛苦。

  "抬起頭來!"總算跟我說話了,我大大方方地抬起頭。德妃的眼神與四阿哥是一模子裡刻出的,似要把人看穿了不可。

  眼光一沉,眉一挑,冷冷道:"一個奴婢,如此不知撿點。你可知錯?"

  我有自知之明,行為是有越矩的地方,可並無什麼不撿點的,怎的他家人都一個德性,於是淡淡地回道:"娘娘,奴婢不知錯在哪裡?"

  "你以為本宮會無緣無故宣你,還敢嘴硬,到外面雨地裡給我洗洗腦子去。"心想真是等級壓死人,皇母娘娘般可惡的女人,難不成殺了我?一個宮女立馬上前,推我到門外。

  突然一腳踢過來,我無防備地咚得一聲跪了下去,膝蓋似要裂開的疼。我憤恨地抬頭怒瞪著她。她卻面不改色,若無其事地在我耳邊輕聲說道:"你是什麼東西,竟然讓阿哥們圍著你轉。"真是恨不能上前給她一腳,深呼了口氣,喃喃道:"小不忍則亂大謀,忍……"

  雨打濕了全身,雖是綿綿細雨,臉上卻開始趟水,模糊了雙眼。身體越來越冷,心裡卻不停地告訴自己:"決不屈服,決不屈服!"人的意識開始模糊起來,想起軍訓的時候站在太陽底下,二十分鐘就暈倒了。現如今跪在雨中快半個小時,已是極限了。

  身後響起了腳步聲,從我身邊走過,回頭停在我的面前:"你……你怎會在這裡?" 觸碰到四阿哥疑問與擔憂的眼光,強忍的淚瞬間決堤,可是罰我的是他老娘,又覺著氣極,用手擦了擦臉,別開臉不理他。

  他匆匆進入室內,也不知跟德妃說了些什麼,另一個宮女將我扶起,一跛一拐地走出儲秀宮。眼淚夾雜著雨水,順臉而下,用手撐著宮牆,撫了撫膝蓋,一邊哭著一邊往回跑。

  一口氣跑到御花園,跌坐在還被薄冰履蓋的荷花池邊。三百年後無依無靠被人嫌棄,回到三百年前還是如此,在他們眼裡我只是個卑微的宮女,雞蛋總歸碰不過石頭,人冷心冷,原些即使有那麼一點想法,如今也被澆得不剩一點星火了。吃一塹,長一智,以後離那些個主子遠點才是。

  過了許久才站立起來,打了個寒顫。對湖面大聲的喊到:"花容月,你是最棒的,一定要加油!"用盡力氣呼喊,心裡好受了許多。

  "下雨天的,站在這裡,也不怕得傷寒。"木木的回過身,才發現是八阿哥。隨著我的轉身,八阿哥的笑容瞬間變色,憐惜地問道:"有人欺侮你了?"

  "沒……沒有……"我吸了吸鼻子,低語道:"八爺,奴婢好冷,先告退了。"

  "去吧,只是希望你記得那個自信、樂觀的自己。"我感激地對他一施禮,向住所跑去。

  跌跌撞撞跑到門口,就見小順子焦急地張望,小順子忙上前來扶我,小李子則進廳裡報信。

  雨打風吹的,大概是感冒了,頭沉沉地像灌了鉛一樣。十三跑到院中,將我抱起向房間奔去,小萍幫我脫去外衣,幸而穿得厚,還未濕透裡層的衣服。見我睡下,十三又忙吩咐小萍到太醫院抓藥。坐在床邊,緊緊地抓著我的手,默默不語。

  十三真的長大了,不再是那個手足無措,流淚的男孩了。原本平復的心情,又一次被觸動,十三的關心攪亂了我的平靜。拉了拉他的手,傷心的注視著他道:"十三爺,我沒事了。奴婢是一根草兒,不會那麼容易就倒下的。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十三眉頭緊皺,黑色的眸中隱約地透著怒火,緊握地拳頭在床上重重的敲了一下,怒聲道:"我定要揪出這個害你的人。"

  十三自己如今都是別人可欺的對像,我又怎能給他徒添麻煩,拉著他的手哀求道:"十三爺不用了,我不想十三爺成為有仇必報的人。與小人生氣,百害而無一利。"

  十三加重了手的力道,含情脈脈地道:"我讓皇阿瑪賜婚可好?這樣就不會有人欺侮你了。"

  我一臉窘態,忙回道:"十三爺,不要!十三爺該最懂容月的。還記得容月說過的話嗎?最恨是三妻四妾。十三爺以後會有許許多多的妻兒,既使容月嫁與十三爺,也會變得與其他女子一樣,每天也只是想方設法如何得寵,那麼十三爺娶誰不是一樣,容月願做十三爺一輩子的知已。"

  我如倒豆子似地一口氣說完了此時心中的想法,側頭不敢注視他的表情。過了片刻,偷偷一瞄,十三傷感地靜坐在床前,讓我比受罰還難過,我竟盡傷了這個極力保護我的男孩。可轉念一想,我若不愛他,又怎麼能接受他?

  十三突又不該地追問道:"真得不可以嗎?可是我放不了手!"

  我緊緊地握住他的手,堅定地視著他道:"十三爺在容月心裡什麼都可以分,就是丈夫不能分。"

  十三失望地歎了口氣,低語道:"如果皇阿瑪強行賜婚,你寧死不從嗎?"

  "是,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兼可拋!"我抬頭盯著房頂,用力的緩緩地說道。我一個無後背景的人,康熙怎會想到我。

  十三勉強一笑,釋然地道:"我懂了,但是你也要答應我,做個最懂我的人。"

  我眼眶微紅,又笑瞄了他一眼,打趣道:"是,夫妻做不成,做情侶也不錯。"

  十三兩頰微紅,拍打了一下我手道:"你這怪人,真不知是哪國的?"

  "當然是大清國的,難道還是大濁國的嗎?"

  與十三說明了,心裡的石頭稍稍放下一點。感情的事豈能說放下就全放下,我做不到,想必十三也做不到,只是不想失去現在擁有的,暫時迴避而已。

  迷糊中,感覺有人拉了拉我的被子。眼皮沉得很,感冒的所有症狀都出現了。朦朧中看見一張臉,用濃重的鼻音問道:"爺,歇著去吧!"

  "可好些?"聽聲音,像是四阿哥,微微地睜開眼,果然是他,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滿臉憐惜。我打了個哈欠,無力地道:"四爺,快回去吧,傷寒會傳染的。"

  四阿哥柔溫地詢問道:"還生氣?"

  我閉上眼睛,淡淡地道:"現在誰也不氣了,是奴婢自己不好,蒼蠅不盯無縫的蛋。四爺以後也嚴格些,奴婢一定會學好的。"

  "你實在不適合這裡,我明兒就跟皇阿瑪要了你。"四阿哥坐在床邊,黑著臉低沉地說道。

  "四爺,那又有何區別?若是四爺真為我好,就不要管我,再過十年奴婢就自由了。"何時起盡惹上了桃花劫,我若真成了貝勒府的一份子,那才是永無出頭之日呢。

  四阿哥一俯身,雙手按在我的枕邊,把我圍困在了正中。兩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氣息,我一動也不敢動,只好微微抬眼看著他。他的眼眸如一汪深潭,眉頭緊皺。心怦怦的亂跳,不知他欲意何為, "四……四爺,你怎麼了?"我顫顫的問。

  他不言也不語,只是深情的盯著我。我眼一閉,身子往下一滑,整個人鑽進了被中。他突然哈哈大笑道:"我就知道,你這小丫頭心裡是有我的。若沒有我,按你的處事方式,必是爭鋒相對,決不會害羞!"

  我在被子裡聽得心驚,又悶得慌。於是緊閉眼睛又往回一蹬,鑽出被子,臉輕輕的擦過他的鼻子,唇與唇蜻蜓點水般的相逢,一下怔在那裡,瞪大雙眼,忙用手摀住嘴。

  四阿哥一臉詭異的笑意,一種計謀得逞的滿足,我忙伸出手推他,大聲道:"四爺,你家福晉來了,你快走了!"

  他笑著斜了我一眼,雙手相叉戲謔道:"你以為爺是鄉間村夫,需對福晉言聽計從?"

  據說人只有戀愛的時候或是快死的時候才會性情大變,他當然不會死,那就只剩一個理由。他若真愛我,或許不會為難我。側身庠怒道:"奴婢該說的都說了,四爺想要怎樣?"

  他又用力把我扳過來,捏著我的下額,讓我與他四目相對,溫柔地道:"不想怎樣,你要問問自己的心,到底要怎樣?"

  一時無話可說,隨口問道:"四爺愛過福晉嗎?" 他轉過身,淡淡地道:"福晉是皇阿瑪賜的,是好是壞都不重要,僅此而已。"

  真為府裡的福晉難過,在他們眼裡或許跟皇帝賜的一件物品沒有兩樣。為了打消他的念頭,搜腸刮肚想起一句話來:"四爺,都說大老婆是用來裝點門面的,小妾才是用來心疼的。四爺就多娶幾個小妾,把容月放了吧!"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冷著臉鄭重地道:"自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才是我要疼的那個小妾,我決不放手。"

  我暈,苦惱地用手拂了拂前額,鼓足勇氣道:"容月不願當小妾,與人勾心鬥角,只為爭寵。容月雖是女子,只想自由隨心地活著。"

  四阿哥臉越來越冷,又不該地問道:"既使愛我也不能?"

  我不能來這裡短短半年,就淪喪為真正奴隸,再說這種三妻四妾的男人的感情,又能維持多久,弄不好棄婦一個,哭都沒處去。注視著他,堅決的答道:"是。"

  四阿哥思索了片刻,歎了口氣道;"不為難你,我等你自願的那一天,但你若嫁與他人為妾,決不善罷甘休。"

  又囑咐了我一聲,轉身離去,對著背影我心似打翻了五味瓶,真不知該慶幸還是悲哀。終於領教了雍正的處事原則,自已得不到,也不許別人得到。看來我這輩子的婚姻真的如天上月兒,懸掛著了。

  十四得知我被德妃處罰,第二日就帶著許多的傷藥前來探望,還保證德妃再也不會為難我,讓我一陣感動。兩個兒子都為一個受自己罰的奴婢打抱不平,不知德妃是何感想? 四阿哥雖是德妃所生,但從小養於佟皇后處,直到皇后去逝,所以母子素來感情淡薄。十四阿哥深得德妃的寵愛,既然十四阿哥出面,大概德妃真不會再為難於我了。

  一連幾天都享受病號待遇,人若閒著,更加心煩意亂。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現代人的理智又一次再勝了自己,偏不信女人都是感情的奴隸,為情而甘願放棄自己的原則。

  這回感冒連感情也一起治了,再一次走出房門時,沒心沒肺的花容月又回來了。 為了少惹是非,在別人面前收斂了許多。可是十三的縱容少了約束,沒過幾天又打回了原形。

  這種奴才的規矩實在太折磨人,既傷自尊又憋得慌,自以為很是到位,還是常常出錯。思前想後,罷了,還不如受罰來得乾脆。若是那些個主子看你不順眼,雞蛋裡也會挑出骨頭來,我還自我委屈個什麼勁。以後臨事多長點記性,多觀察別人的眼色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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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聽別人說北方的春脖子短,今年倒是身臨其境了。忽"爾"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前人的古詩改動了一個"如"字,就是對北方春來地寫照了。昨兒還是一絲涼意,早上似乎就沉靜在溫和的春風裡。萬物復甦,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我也似冬眠醒來,覺得腦子也活絡了許多。一場細雨過後,院中的銀杏竟長出了細小的嫩葉。

  走至院中伸了伸懶腰,覺得舒服得緊,於是就做起健美操來。原先學得也忘得七七八八地了,想到哪裡是哪裡,喊著節拍做了起來,還沒做幾個小節,十三與十四大步走進院中。

  十三與十四都長高了不少,特別是十三已是一個俊男的模子,然十四則臉較粗獷一些,果然相由面生,歷史上記載兩位阿哥是八阿哥以下皇子中最出色的二位,雖然都擅長騎射,但相對而言十三偏重於文,而十四偏重於武。只可惜兩人站得陣營不同,一個是四爺黨,一個是八爺黨。

  不管他們是誰的黨,反正都是主子,我誰也得罪不起,也不想掉進這種複雜得政治漩渦中。上前請了安,緊隨著他們進了廳。十三與十四往廳中正椅上一坐,你來我往的閒聊了起來。我上完茶,立在了十三邊上,細一聽講得是太子。

  這大半年的時間都未見過太子的面,也不知這個電視劇裡驕淫暴戾的太子現實中是何模樣?雖然不是追星族,但是女人嘛似乎都喜歡看帥哥,我當然也不例外。原來康熙在乾清宮召見幾個阿哥,太子以儲君自居,靠在御案邊向各位兄弟發話。一不留神,桌上的揍折被碰散,落了一地。八阿哥快步上前接住幾本,正巧康熙此時走進,看到八阿哥手中的揍折,責問是怎麼回事?始作俑者的太子卻一聲不吭,其他的幾位不想當面得罪太子,倒霉的八阿哥就做了替罪之人,無端得被康熙數落了一頓。

  民間有官逼民反,宮裡上演得卻是太子逼兄弟反。這些反太子黨的形成,不僅僅是緣於自已的野心。就好比八阿哥,或許開始真的只是想做一個賢王,可是從小受人欺侮,如今已成年了還受氣,又怎麼能忍。加之康熙又把郭絡羅.明鈺指給他為妻,彌補了他外援薄弱的缺陷。雖然母親出身低微,但他的福晉郭絡羅氏卻背影顯赫,她是安親王岳樂的外孫女,也是當今宜妃娘娘的侄女,五阿哥、九阿哥的表妹。做為一個已知歷史的旁觀者,也不知倒康熙是愛八阿哥還是在害八阿哥?一個英明的皇帝培養了二十多個英明的兒子,能不爭個你死我活嗎?

  "他竟然仗著自已是太子,不把咱們這些兄弟放在眼裡了,竟然讓八哥為他擔過!"十四年紀雖小,話卻說地鏗鏗然,一臉的不平。十三也憤慨地說道:"真是不知羞愧。"他們此時同仇敵愷,卻不知為何後來兵分兩路。

  我向來不關心政治時事,聽這些甚是乏味,於是告退往外走。剛才全不理會我,看我要退的意思,十四又問起我來了:"容月剛才打得是哪套拳?"

  本不想回答,想著十四又是送藥,又是在德妃面前為我撥亂反正,不能駁他的面。但又不能說是健美操,靈機一動:"十四爺,這是奴婢自創的伸伸懶腰拳!"

  十三一聽就哈哈大笑起來,十四也跟著大笑,全沒了剛才的不快。十三對我的小技倆早就見怪不怪,十四笑後拉著十三的手說:"十三哥,向你借個人可好?"

  我心裡一驚,不會一開口又找上麻煩了吧,忙朝十三微微搖頭示意。十四還好相處,可是家裡的老娘太不好惹。一旦被蛇咬,十年怕纜繩,更何況我可不想被同一條蛇咬兩次。

  十三用眼神與我達成共識,笑道:"十四弟,我這裡本就人手少,除了容月,你借誰都成。"

  "十三哥,你還有其他人值得我借的?"十四立刻翻臉,全然不顧十三的感受,都說太子恃驕而寵,想來這位主子也不差。

  十三沒有一絲不快,寬容地笑道:"十四弟,娘娘何時讓你的院中少了人手了?"

  十四端起茶,把玩著杯蓋,一聲不吭,十三也一臉難色,總能讓他們為我而陷入僵局,於是施了個禮道:"十四爺,容月服侍人向來笨手笨腳步的,多虧十三爺瞞著,才少了責罰。娘娘給十四爺派得都是好手,奴婢可不想露拙,讓宮裡眾所兼知,奴卑今後還怎麼見人啊?"

  "爺用不著你服侍,只陪爺聊幾天也不成?"十四低著頭,淡淡地表情,乍一看竟像極了四阿哥,果然是同胞兄弟,行事做派一個樣。

  十三無可奈何地歎了氣,沉默地喝著茶,但始終沒有表態。自從敏妃去逝後,十三就由德妃代為照料,不看僧面看佛面,十三如若強行不允,恐怕今天這個小霸王真要翻臉了。十四抬起頭,一改往日的嘻皮笑臉,繃著一張臉,慍怒地盯著我。跟這樣的主子真是沒理可講,還得順著他,討好他,真是氣人。強忍著不快,笑問道:"十四爺想與奴婢聊什麼?奴婢可已是黔驢技窮了。"

  "你當爺就信你?不去也行,你再找個趣事讓爺做做。"

  以為他真長大了,又似小孩子使起性來,千不該萬不該當初太順著他,為了息事寧人,總拿三百年後的一些事應付他,如今真是欲罷不能了。十三一臉釋然,他許是放下了心,可我該怎麼辦?

  正想著,一陣輕風吹進廳裡,夾雜著淡淡地花香。今兒不就是放紙鳶的好時機嗎?詢問道:"十四爺咱們放紙鳶如何?"

  "這個誰不會,爺年年玩,早膩味了!"

  真是沒轍,他以為我是機器貓,只需掏掏八寶袋就可以了嗎?心裡不由得窩火,十三似看出我的心情,朝我使眼色,示意我下去。十四察覺到我們的異樣,不快地拍了一下扶手。十三假裝無事地拂拂袍上的灰塵,站起朝十四笑道:"十四弟,咱們好久未較量了,今兒就比試一下如何?"

  "今兒心裡不爽,改天再說!"

  心裡不爽?難不成要把對太子的不爽,轉成對我的刁難。奴婢真不是人做的,無任如何我也要出宮,好歹自己可以當回主人,今天看來是逃不了,想著十四若干年後是個大將軍王,計從心來:"十四爺,要玩就玩大的,但我有三個條件。"

  十四馬上來精神了,不等我說完就搶道:"你說,別說三個,三十個爺也能辦到!"

  與十三相視一望,十三朝我點點頭,讓我又放心了不小。"第一爺今天得屈尊聽奴婢的指揮;第二還需十來個與爺身高相仿的男子;第三責任十四爺一人擔。"

  十三與十四都聽得一頭霧水,十三不解地問道:"這是要玩擒敵的戲?"

  "不是,奴婢那有這樣的本事。"轉而問十四道:"十四爺能辦到嗎?"

  十四拍拍胸脯,昂著頭保證道:"這就去辦,你放心吧!"說著一溜煙似地跑出了門,調兵遣將去了。

  十三走到我面前,疑惑地盯著我,又不說話。我燦燦一笑:"十三爺擔心了?容月做不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只是扭不過十四爺,陪他玩玩而已。"十三拉拉我的手道:"罷了,今天就跟著再瘋一回吧!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十三爺……"我輕喚了一聲,感動地回望著他,一時兩人都定立在了那兒。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有人能這樣關心我,寵著我。

  轉兒一想,若是讓十三加深誤會,豈不害了他,為打破這僵局,我推了他一把,笑道:"爺,十四爺還需些時候,我先跟爺說,到時候爺來做教頭可好?"

  十三揮了揮拳,挺了挺脊椎,壓了壓十指,神采奕奕地道:"爺就當一回三十萬禁軍的教頭吧!"

  我吐了吐舌頭,打趣道:"十三爺想得美,弄不好是三十個銀洋臘槍頭。等會兒,你們一人代表一顆棋子,你跟十四爺各選一方,比如說你派馬吃車,你就派出代表馬的棋士,與十四爺那方代表車的棋士,比武藝,誰的武功好,就是誰勝,可明白?"

  十三興奮地道:"有意思,爺今日要殺老十四個片甲不留!" 於是與十三在宮道上,畫起了漢河楚界,時不時站在不同的棋位上,踢腿伸拳地,思考著策略。

  我與十三都伸長了脖子,也未見十四的影子,也就息鼓收兵了。直到太陽正中的時候,十四氣呼呼地甩著衣袖,跟在四阿哥身後。兩兄弟似水火不容,遠遠地隔開坐著,忙上前請安奉茶。十四未帶人回來,我其實是有點竊喜。十三不解地道:"十四弟為何不快?"

  十四頭面色黑沉,跟老四有的一比,冷哼了一聲,也不抬。速立起不快地道:"今兒還有事,先告辭了!"說完拂袖而去,四阿哥緊皺眉頭,看著十四遠去的背影,無奈地歎息。他的眼裡對十四更多的是疼惜,上陣父子兵,他又怎能對十四不愛呢?只可惜事與願違。

  "四哥,發生何事了?"

  品了品茶,側頭對一頭霧水的十三道:"十三弟別搭理他,竟越長越不知禮數。"四阿哥微怒道:"老十四不知那根筋搭錯了,竟領著十幾個侍衛在內宮行走,皇阿瑪若知道了定不饒他。我遣散了人,他倒與我生起氣來了!"

  聽他一言,驚嚇不小,低著頭立在了一旁。皇帝內庭除了太監、皇子還有少許特批的內衛,別人是不可隨意進來的。若是康熙知道十四來這麼一手,或許愛子情深懲以小戒,而我則有可能罪孽大也。

  微微抬頭瞄了一眼十三,十三神態自若,似是看出我的擔憂,朝我會意一笑,像是給了我吃了一顆定心丸,懸著的心才回落下來。凡事逃不過四阿哥那雙犀利的眼睛,他審視的睛神落在我的臉上,足足有五分鐘。被他看得頭皮發麻,覺著臉皮都在顫抖了。心想就不理你,看去吧,佯做鎮定地雙手微握,低頭看著地面。

  終於四阿哥不鹹不淡地道:"今兒你倒是長規矩了,又做什麼錯事了?"

  怎麼聽怎麼彆扭,身體裡的逆反細胞全又讓他激活了,撅著嘴不服地道:"奴婢向來都挺規矩的,自認也不算傻,怎就聽不懂四爺的話,難道奴婢在四爺眼裡就是個惹事的主?" 四阿哥瞇起笑眼,玩味地盯著我,讓我更莫名其妙,這位爺倒底是什麼意思?

  這四爺居然也玩起反話,表情淡淡地道:"爺還真沒見過你這般聰明的奴婢,也沒見過你這樣回主子的奴婢,我看你一成時間守住規矩就不錯了!"

  十三輕笑了一聲道:"四哥,她可是個狐假虎威的主,沒準也把你也當成那隻老虎了。"

  太好了,兩兄弟聯合進攻,翻眼白了十三一眼,振振有詞地道:"只可惜啊,奴婢是只圖有虛名的狐狸,奴婢聽說狐狸成了精,大多是美女,或許還能傾國傾城,讓所有的人都拜倒在石榴裙下,那才過癮呢?" 本姑娘才不吃他們那一套,笑不露齒,言雅舉端的破規矩。

  果然四阿哥與十三都驚訝的瞪大了眼,好像我已是狐狸姿容,索性擺了個搞笑的姿勢,十三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拂著肚子,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四……四哥你有聽說想當狐狸精的女子嗎?"

  四阿哥自然不會像十三失了行,抿著嘴輕笑了聲,端起架子道:"你可真是語不驚人誓不休,只恐你還沒迷倒別人,就中箭了!"

  十三指著我樂呵呵地道:"對…對…,就好比我們兄弟,一年不只要射殺多少隻狐狸呢?"

  "射中又怎樣?佛說:五百次的回眸才換來今生的擦肩而過。被他人射中也是一種緣份,或許還是丘比特神箭,正好找到今世的因緣呢?"

  說完才發現自己越扯越遠了,果不其然,十三與四阿哥都一臉疑惑,沒想道四阿哥先於十三開了口,"什麼是丘比特神箭?"

  言多必失可真是絕理,這兩個人精又不是隨便能混過去的。理了理思緒,嘻笑道:"奴婢聽一個黃頭髮綠眼睛的洋人說的,丘比特神箭在西方就是愛神之箭,就像月老的紅線。"

  十三摸著下額,半信半疑地道:"想不到,你還碰到過洋人,還有什麼我們沒聽說過的?"

  突然想著那有免費講解的理,做導遊還有講解費呢。故做神秘地大聲道:"多了去了,可是爺也不能白聽啊!"

  "你又想要銀子?"四阿哥淡淡一笑,寵溺地看著我。

  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我為何不能直視他?於是若無其事地回道:"奴婢在四爺眼裡原來是俗不可耐的?奴婢這回不要錢,只想要塊能出宮的腰牌,對四爺來說該是小事一樁吧?"

  四阿哥邊翻動茶杯蓋,邊淡淡地道:"要牌子可不易,帶你出去幾回到不打緊,出宮有事?"

  好久沒出宮了,在這個黃圈圈裡住著比判了有期徒刑還不如,犯人之間還平等呢?這裡卻分成三六九等,實在憋屈。有這樣的人脈不用太浪費了,施禮道:"自然是外面的世界好精彩,想到外面玩玩唄,容月謝四爺了!"

  十三戲笑道:"看來我得去求皇阿瑪,早點建府出宮,免得你為難四哥。"

  四阿哥抬頭淡淡地瞄了我一眼,低頭淡淡地道:"十三弟想建府大婚了?"他眼中豪無半點醋意,說實話叫人有點失望。女人就是如此,總是患得患失,即是男性朋友結婚,有時也會失落許久。是個女人,都想男人圍著自己轉的吧!

  十三嘴角噙笑道:"建府就得大婚嗎?八哥還不是過了兩年才娶得福晉,按容月的說法,自由萬歲,我可不想被別人煩著。"

  我朝十三豎了豎大拇指,又生戲謔之心,一本正經地見意道:"十三爺,古佛清燈最好了,絕對無人煩你,獨坐紅塵關外,都清靜啊!"

  四阿哥淡淡地低頭聽著,十三裂著嘴笑道:"若是你出家做尼姑,本阿哥奉陪!不然爺可不想做和尚。"

  我抿著嘴笑道:"還說沒有,看,和尚就是這樣想的。"

  四阿哥聽罷,剛喝到一半的茶吐回了杯中,用怪詭的眼神盯著我,我忙若無其事的低頭。十三搖頭笑道:"知道說不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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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流逝了,晚上十三在書房練字,我無事順手找了本書看著。豎排的字看得我兩眼酸痛,於是在書房的角角落落找起寶來。十三對向來寬容,還是笑笑地寫他的字。

  結果真讓我找到了一樣好東西,書架的最頂端藏著一根玉笛。拿來一吹,怎麼用力都不響,洩氣的往原來地方一擲。十三快步上前,擔心地仔細檢查了一遍。完整無損才鬆了口氣道:"這是額娘留下來的遺物,險先毀於你手!"

  十三雖沒有責備,但我自己更加慚愧,紅著臉道:"爺,對不起,我……"十三淡淡地道:"罷了,下次小心就是了!"

  笛子一到十三的嘴邊,悠揚的笛聲緩緩傳來。十三見我一臉陶醉的樣子,吹得更賣力。突然覺得好熟悉地音樂,原來是我唱過的曲《小城故事》啊!若是十三與我成一個組合,說不定在大清朝會風靡一時,提前三百年產生追星族也說不定。

  音樂停了下來,十三用笛子輕點了我一下,"又想什麼呢?"

  我傻呵呵地笑道:"十三爺以前為何不吹?"

  "女為知已者容,樂為知已者吹。"說完又吹了起來,讓我好生羨慕。

  我只會學唱幾個曲,其實是個樂器盲,不會可以學嘛,反正我現在也只有二八年華,且每天有的是時間,此時不學更待何時。上前拉拉十三的袖子,嗲嗲地道:"十三爺,教教容月了。"

  十三快速打開我的手,還誇張地拂了拂手臂,驚呼道:"啊唷,我雞皮疙瘩都掉一地了,笛子不適合你,敢明你去跟十五妹一起學箏吧!"

  也難怪十三聽著發麻,我自己都覺得想吐。馬上還以本色,作揖道:"好,謝十三爺!"

  十三又找了本樂譜與我,想幫我惡補了一下這方面的常識,只聽得暈頭轉向,古代的樂譜簡直就是天書嘛,怪不得武俠小說裡會錯把樂譜當武功秘籍。

  十三看著一頭霧水的我,不厭其煩的又說了一遍,到後來他是唐僧,我似孫悟空,他的聲音也變成了咒語,我一個腦袋兩個大。我做了個暫停的手勢,苦著臉道:"爺,停停,你現在是在對牛彈琴。我不懂這個,我只會一點洋人的樂譜。"

  十三詫異地道:"怎麼會是這樣?洋人的樂譜我也見過,不就是數字嘛。這樣吧,明兒給你用數字對號入座,再教你。"

  我抱著十三跳了跳,感激涕零地道:"十三爺,你太好了!"十三傻愣了愣,笑顏微紅,滿目柔情。我才意思到自己又越矩了,在他的肩膀輕打一拳,婉爾一笑道:"好兄弟,說到做到噢!"十三尷尬地輕咳了聲,也給了我一拳,柔聲道:"只要兄弟高興,胤祥決不失言!"

  也許我們兩個真的彼此心靈相通,此刻寧可選擇友情天長地久,而不要愛情的曾經擁有。人生得一情人容易,得一知已難矣。

  第二天小順子就抱回了一架古箏,說是十三讓送過來的。一播琴弦,古箏如水流動的聲音從指間流出。手指在琴弦上滑過,還有幾分熟悉的感覺,心想或許這身體的前主人是個撫琴高手。

  古代的大家閨秀通音律亦是常事,雖然花容月是孤兒,可她的叔父亦是進士出身。若是真如此,那我即使找不到音階,起碼有學習的潛質。趁著自已做事的三分鐘熱度,一個一個試音,然後把相應的數字貼在琴弦邊上。

  左顧右盼的等到十三回來,忙上前拉他道:"十三爺,你怎麼才回來,我今兒都出門看了十來趟了,急死我了!" 十三腳步一停,樂呵呵地戲笑道:"就這麼想我?"

  對著沒個正形的小主子,還真沒轍,斜倪道:"是,容月就欠你這個東風了。看我把音都找準了,也注好了,只等你的譜了。"

  十三一看我貼的音符,哈哈大笑起來:"你這是跟十四弟學得吧,十四弟學洋文總是在後注上漢文,good後面注上狗的,你這是……"

  原來三百年前就有先祖啊,老十四夠聰明,笑道:"那十四爺可真是我們的開山祖師,我剛開始學洋文的時候,也是採用這一招的!"

  十三收斂了笑容,不可思議的盯著我,驚問道:"你也學過洋文?"

  真恨不得給自己一嘴巴子,總是一得意就忘形。不會講滿語,卻識得洋字洋文,常又說些不合時代的言論,弄不好把我當妖怪給滅了,想著拒不交待回家過年,若是交待牢底坐穿,奉承道:"跟十三爺學得唄!"

  十三思索了片刻,又盯著我道:"我何時教過你呀?"

  我還振振有詞地反駁道:"怎麼沒有,就是十三爺的書教的我,只是這洋文未進宮前跟洋人學過幾句,奴婢不是跟你說,我有舉一反三的能力嗎?"

  十三露出被別人唬弄了的表情,我心虛地避開他的睛神。十三拍拍我的肩道:"罷了,你既然有這等天賦,以後就跟著一起學吧。"

  感激地對十三點點頭,十三從此就真成了我的擋箭牌。沒過多久,十三就完成了一張曲譜,原是我會唱的歌,跟著歌的旋律背曲譜,果然有效多了。傍晚,還真拿了幾本英文、算數等方面的書給我。一翻竟是最初級的,被我丟到了一邊。好歹我也是個大學生,按古人的說法,十年寒窗苦讀。

  第二天一早,十三送我去十五公主的住處。

  公主的住處在西面,簡直要繞半個後廷。若是讀過清史,你就會覺得成為皇帝的女兒決非幸事。

  都說皇帝的女兒不愁嫁,可康熙的女兒大部分都以和親的性質遠嫁蒙古。不僅不能與婆婆公公住在一起,與丈夫同住也很困難。想與丈夫同床共枕,還得買通管家婆。不然要麼多方阻止,要麼責罵他們不要臉。 公主說白了就是皇帝寵絡大臣的工具,連與自己母親的關係也很疏遠,一年也就見幾次面。所以即使有委屈,說與自己的母親聽,母親也不搭理。因為這種規矩,生育有子女者很少,且大多紅顏薄命,二十來歲就命歸黃泉。

  今兒見的十五公主與十三阿哥同母所生,生於康熙三十年,今年才九歲。走了近半個小時才看見十五公主的住處。也是一個四合院式的房子,但比阿哥所略小些。

  剛至院內,一個粉面桃腮,嬌小伶俐的身影從廳中跑了出來,一上來就抱住十三:"十三哥,你來了!"

  十三略下蹲,抱起十五公主,笑道:"睛婉妹妹可好?今兒十三哥給你帶了個徒兒來,你可得好好教著。"

  "奴婢給公主請安,公主吉祥!" 睛婉這才把目光移向我,急忙從十三身上掙扎了下來,向我跑來:"呵呵,原來是姐姐啊,太好了!"

  十三一臉茫然地看著我們,睛婉挽著我的手臂,轉身對十三說道:"十三哥,你放心好了,我會好好待姐姐的!"我一臉黑線,好像我成了她的童養媳似的。

  十三走至我身邊,笑問我跟十五公主是怎麼一回事,我朝他做了個鬼臉,低聲道:"爺沒發覺我魅力無窮,大小通吃嗎?"睛婉笑容可掬,拉起我就往屋裡走。十三呶了呶嘴,大聲囑咐我要好好學,睛婉不耐煩了應了聲,十三才笑退出門,匆匆去了上書房。

  睛婉認真的教著,從如何撥弦開始,到曲譜的細節。只可惜我哪有這麼聰明,左耳進右耳出。一把掌打不成胖子,我就慢慢地撥動每個音弦,一小節反覆的練,總算能連著彈一兩句了。或許有點會的時候,人的學習激情最高。睛婉看我自己練著,就找其他的事來做。

  到了下午硬是讓我陪她放風箏,必竟是一個九歲的小丫頭,好玩的天性使然。於是加上睛婉的貼身宮女紅玉一起到甬道玩了起來,說實話我也是頭一回,幸虧有紅玉在,風箏才徐徐地飛向高空。 隨著風向,我們也嘻笑著慢慢地向北移。

  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緩緩走來。沒想到康熙三十九年就出現了F4組合,那不就意味著反太子行動早就開始了嗎? 忙與紅玉一起請安道:"奴婢給各位爺請安,各位爺吉祥!"

  十四看了我愣了一下,開口問道:"容月怎麼跟睛婉在一起?"

  十阿哥大著嗓門,估計周邊宮裡的人都能聽到。"原來是你啊,看到你真是難得,這大半年的都躲在老十三屋裡?" 沒心情跟他抬槓,再說也吃過一次虧了,低頭笑而不語。睛婉捂了捂耳朵,尖叫道:"十哥,你招雨呢?"

  其他的人都抿著嘴笑,十阿哥不解地仰頭看了看天空,滑稽地可愛,還大聲質問道:"太陽當空的,我招什麼雨啊?"

  "十哥,你都打了雷了,就快下雨了。"
  
  十阿哥這才反應過來,撓著腦袋不意思的傻笑。

  九阿哥長得比女人還柔,不由得多瞄了他幾眼,男生女像,若是反串女角,定是個嫵媚嬌艷的女子。九阿哥似察覺得我目光,微微皺了皺眉,眼露疑問。八阿哥的笑容怎麼看都不似假的,用和藹可親、平易近人來形容都不為過,柔聲道:"九弟、十弟、十四弟,你們先行一步。最近額娘常難以入睡,我去看望一下額娘,不知今日可好些。"

  "那八哥,我與十弟也去給額娘請安了!"九阿哥說著與十阿哥提步而去,走過我身邊時,還快速的冷瞄我一眼,我慌張地低下了頭。這二個二百五可不好惹,上次差點被他們害死,不是魔鬼也是夜叉,讓人做惡夢。

  十四已跟睛婉一起放起了風箏,八阿哥搖頭笑笑,邁開步子。突然想起現代有一些食聊治失眠的小方子,於是喚道:"八爺,奴婢曾聽的一些治失眠的法子,不知用不用得上?"

  八阿哥聞言止步,轉身微笑道:"哦?姑娘有心了,不如麻煩姑娘到長春宮一趟,親自告訴額娘。" 八阿哥既這麼說,我也不好意思推辭,於是跟睛婉打了招呼,跟著八阿哥往前走。

  八阿哥抬頭看著風箏歎道:"被人攥著,即是飛得再高又如何?"

  聽著這麼有水準地話,也禁不誰跟著感歎:"八爺說得極是。風箏就好比漂亮的女子,放出去了可能隨風飛走,收起來呢,又失了靈性。」

  八阿哥點頭贊同,滿眼的讚賞,看得我怪不好意思,在這些爺面前,我不是白紙,也是灰紙,也就幾點墨水。沒走幾步就到了長春宮,原來我們隨風已移到這邊上了。

  院中的海棠在陣陣輕風中飛舞,像極了櫻花雨,忙用手接了幾片。八阿哥被我所染,也停步看著眼前的佳景。兩位宮女見到八阿哥到來,忙笑盈盈地請安。對我卻只是微微一瞄,八阿哥讓我跟著進了內廳。

  宮裡的格局大致相同,良妃躺在貴妃榻中,神情倦怠。早就想一睹良妃的容顏,能讓康熙動容,從打雜宮女到今天的身份,自有其於眾不同的地方。忙給良妃請安,良妃也很好奇地打量起我來,眼神比德妃友善多了。

  良妃並非傾國傾城,但是如梅一樣高雅疏淡的容貌,讓人不得不為其所吸引。八阿哥請了安道:"額娘,這是十三弟的貼身侍女。容月姑娘有幾道民間治失眠的偏方,兒臣就讓她親自來跟額娘說說。"

  良妃提了提身子,笑而不語。我施禮道:"娘娘,奴婢曾聽說一個方子:取百合花三十克,洗淨後與二兩黃酒一起煮,每天晚飯後飲一次。"良妃的臉上始終掛著淡淡地笑容,柔聲道:"這方子果然獨特,那今兒就試試吧!"

  良妃細語軟糯,又不做作,我若是康熙也非採了這朵花不可。她穿著粉色地旗裝,面色蒼白,讓人覺著好似倒了位,面如白雪衣如花。宮裡的女人是鮮少運動的,加上憂思過重,小病小災家常便飯。靠太醫院的藥實在是治標不治根,想到此又福了福身道:"娘娘,奴婢以為最主要的還是要保持心情舒暢。再加適當的運動,民間有句話,飯後走一走,活到九十九。長期堅持定能百病全消!"

  八阿哥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肯求道:"額娘,兒臣認為容月姑娘說的極有道理,咱不防試試吧!" 良妃看著自己的兒子,目光變得更加柔和,笑道:"好,額娘就聽你的!"

  八阿哥與良妃又聊了幾句,就退了出來。八阿哥一再道謝,弄得我不知如何接話。

  睛婉在前面等我,十四早就走得沒影了,這才想起十三也該放學了,急忙往回走。剛進門,就看見十三焦急的在院中來回走動,見我們拿著的風箏,把我們數落了一頓。

  想著真是丟臉,三百後常讓比我小的好友指點生活,還常被她說成是長不大的孩子。如今到好,還要被比自己小的十三數落。回到住處,十三又手把手的教了一遍。每天如常送我到睛婉那兒,下了學又接我回來,感覺自己像是上幼兒園。小時候沒享受過的待遇,在這裡倒得到了補償。

  半個月下來,馬馬虎虎的能彈上幾曲了。每天就只做這麼一件事,再不會大概真是傻子了。 在十三的督促下,竟能與他合湊個一二了。雖然還經常跟不上他的節拍,總算有了點眉目。跟他開玩笑,如果有機會可以開個古箏宴會。結果卻被他潑了一盆冷水,說是只有三分顏色就想開染房的主就是我。我這人向來不服軟,別人說不行的事,就是拼了命也要做好。

  經過一個月的魔鬼式訓練,雖然手指傷痕纍纍,但是成績有目共睹。十三也被我的決心所折服,笑稱終於有面子當眾認我為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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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兒睛婉受了風寒,我也就早早的回來。四月中的北京風和日麗,從御花園中走過,涼風習習,繁花似錦。走至轉角處,忽聽有人興奮地嚷道:"四哥、七哥、九哥、十哥又要娶親了,咱們可跟著樂一陣子了。" "四哥真是艷福不淺,都娶第四房了!"

  心裡沒來由得鬱悶,忙躲到太湖石後面,說話聲與腳步聲漸漸遠去,我才木木地走了出來,不由得冷哼了一聲,有何了不起的,種豬才是這種待遇呢!連老婆都要按需分配,果然是王家風範。忽一想,他們娶十個八個的與我有何干,又何必心中不爽。雖是這般說,心裡還是空落落的,立在樹蔭下,拉著柳葉解氣,後面傳來十三的喊聲。

  平了平心緒,若無其事的笑著回頭。十三笑呵呵地大步走來,白袍上黃色的金絲繡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十三興奮拉起我的手,笑道:"容月,你後天就可出宮了,四哥已與額娘說好,讓你去他府上幫忙數日。"

  笑著抽回了手,一聽到能出宮,心裡亮了不少。想必四阿哥娶新歡,舊歡們也不會有時間跟我一個奴婢過不去。只不過擔心換個牆圈圈而已,還是沒得自由,佯做無所謂地道:"爺,我不添亂就不錯了,能幫什麼忙?"

  十三壞笑著,指了指我腦門,嚷道:"聰明腦子讓貓叨去了,只不過借四哥娶新嫂子的名,讓你混水摸回魚而已,到時咱們一起玩去。" 原來我也是這件事的受益人,先前的不快一散而空,管他娶誰呢,笑著深深鞠了個躬道:"謝謝十三爺!"

  十三拍拍我的肩,催道:"你明兒謝四哥吧!還愣著幹什麼,一起回吧!"

  回到住處,開始琢磨著,出了宮需要辦的事。首先得購些櫥房用具,這樣以後就可自己動手了。北方的飲食對我這個南方人來說,實在不適應。

  第二件事就是去看看小芳兒。最重要的是要跟江子俊好好談談合作事項,發揮一下現代人的長處,賺點銀子以備不時之需。旅遊業在這個時代是不可行的,先不說到處清山綠水,文物古跡。主要還是社會治安太差,要是碰上個劫匪,小命丟了划不來。思來想去,從前熟悉的行業大概就是餐飲業了,走過五湖四海,也嘗過各地風味美食,或許可以在這上面做點文章,撈得一桶金。


  轉眼就到了出宮的日子,這回可是拿著上面給的腰牌,光明正大跟十三出了宮。坐上馬車後,就纏著十三先去清雅居。十三經不住我的軟磨硬泡,只好讓車轉道。清雅居的招牌還是如舊,一跳下馬車就徑直地往裡走。小二側頭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原來是你們兩位貴客,我說怎這麼面熟。二位稍等,我去請掌櫃的出來!"

  我與十三找了個位坐下,打量起這許久未來的茶樓。茶樓似比從前清冷了許多,只有三三兩兩幾個客人。樓梯傳來"登登"急促的腳步聲,轉身一看正是江子俊。滿面笑容的邊下樓邊作揖道:"兩位希客久等了,請到樓上雅座一敘!"

  十三也抱拳回禮,豪爽地笑道:"恭敬不如從命,江兄請。" 我急著想知道小芳兒的處境,於是邊走邊問起江子俊來。原來小芳兒就住在這邊上,如今爺孫二人做點賣樂器的小生意。坐定後,我忙問起茶樓的事來:"江兄,最近生意可好?"

  江子俊苦笑道:"今昔非比往日,免強度日。" 見我們都一臉的疑惑,他淡淡一笑道:"對門開了一家品茗居,據說店主是皇親國戚,常在門口攔客,弄得一些客人都不敢前來。"

  我不滿地看向了十三,十三一臉無辜地撇撇嘴。我不服氣地說:"京城裡的皇親國戚多了去了,你們信不信,大街上一塊匾掉下來,少說也能軋到七八個!" 十三輕咳了數聲,大概是想提醒我要注意言語,見我不理他,低頭喝起茶來。想著也是人助我也,於是我跟江子俊說道:"江兄,可曾想改行?"

  江子俊一臉心動,探問道:"有此想法,只是隔行如隔山,不知姑娘有何見解?"

  見有門,我見好跟進,回道:"江兄若是有意,我到有個主意,只是我要拿主意做合股的本錢。" 江子俊聞言思索了片刻,饒有興趣地身子向前傾了傾,笑道:"姑娘請講!"

  十三用腳踢了踢我,我還是不與理會,他一急拉著我的手道:"你又不能常出來,怎能處理的好?"

  我反而緊握他的手,楚楚可憐地哀求道:"爺,不是還有你嗎?你就幫我這一回吧。"其中當然有十三的一份,但是不想讓他露於人前,折成暗股。十三本就是個心軟的人,我還私心的利用了一下他對我的好,他無奈地道:"真拿你沒轍!"

  江子俊尷尬地眼神,才讓我覺著自己有點過火,在古人眼裡這都可算當眾調情了吧!

  十三也笑著別開了頭,我正色道:"我要開的是酒樓,若江兄同意,我們五五分成,十三爺做個見證人。但話先說在前,我可沒太多錢投入,我負責細節規劃,江兄可願意?"

  江子俊又愣愣地打量了我們一眼,忙立起請了安,原來我說漏嘴了。我欠意地朝十三笑笑,十三倒是大肚的沒一點責備的意思。想著反正也是早晚的事,再說既成了合夥人,也不可再瞞著,於是又相互介紹了一遍。江子俊又恭敬了幾分,笑道:"我早猜王公子與你非平常百姓,原來是十三阿哥,江某真是萬分榮幸。"

  我早就偷偷做好一份豈劃案,先是對場地的設計,保持原格局。但是採用新裝修,樓下不再用四方桌子,而採用四人用的長條桌,增加場地的利用率。進來入口處用屏風障景,屏風後就是一個小小的舞台,所以要招十個會各種樂器的少女彈湊。樓上是雅間,採用現代酒店的圓桌,用桌盤轉動。能想到的細節都做了詳細的說明。十三與江子俊一邊看我寫的東西,一邊聽我說著,時而驚喜,時而讚歎。見他們捧著圖紙不表態,把我洋洋得意的火給滅了下去。我忙追問道:"兩位認為可行不?"

  江子俊眉開眼笑,讚許道:"容月,你的主意真是新鮮,就是圖個鮮,定是生意紅火。其他的事就教與我吧,我定在中秋前把所有的事落實好!"

  "那麼江兄就有勞你了,只是我們先君子後小人,還是訂一份契約,以免事後起爭端!"

  江子俊點頭道:"容月,你說如何就如何,我決無半點怨言。我江家三代經商,奉行得就是誠信待人。再則容月姑娘的才能,江某早就眼目睹,請兩位放心就好!" 於是讓小二筆墨伺候,契約一式二份,各留一份。

  我興奮得拉起十三與江子俊的一隻手掌,三掌相疊,嚷道:"我們共同努力吧,希望明年的今日,已是我們初得成果之時!"十三對我的做法不以為然,江子俊到是被我弄得一愣一愣的,瞧他那斯文樣,一時定是想不通,一個姑娘家會主動拉男人的手。

  談完了正事,又去看了隔壁的小芳兒。小芳兒見到我,高興的又喊又跳,沈老伯則一口一個小姐的叫著,把我當成主人。得知我的計劃後,沈老伯主動擔起負責樂曲方面的事,小芳兒則喊著也要算她一個,十三不耐煩地拉起我,向四阿哥府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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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馬車上,我越想越覺之好笑,十三看著我傻笑,再也忍不住了,問道:"笑什麼?爺看你若出了宮,就像花兒受了雨露,魚兒放回池裡了。"

  "呵呵,知我者十三爺也。我想出了一個對付皇親國戚的好點子,所以覺之好笑。"

  "又是什麼鬼主意?"十三急問道。

  "爺以後就知道了。"十三見我不說,本想上來撓癢癢,後又打住。定是想起男女有別的規矩,封建社會的破規矩,也不是百無一用的。

  被暖風一吹,頓生倦意,於是兩人都閉目養神。 迷迷糊糊中被人輕推了一下,摟了摟惺忪的眼睛,才發現不知何時斜靠在十三身上。急忙復原位,尷尬地理了理衣服。十三輕笑了聲,跳下車伸出手來扶我,我遲疑了一下,十三戲謔道:"別迷糊了,快下來吧!"

  我吐了吐舌頭,踩著凳子道:"我自已能下來,阿哥扶一宮女算怎麼回事,別人會說閒話的!"

  十三任隨由著我收回了手,但還不忘戲我一回,笑道:"花姑娘何時變得如此明理了。"

  "十三爺,別叫我花姑娘,聽著彆扭!"聽到"花姑娘"三個字,就不由得讓人想起日本鬼子,還有那句經典台詞:"花姑娘的由希由希!"

  十三當然不知我的真實想法,笑著點了點頭。

  門口的守衛一看是十三,忙跪地請安。雖然沒游過雍和宮,但每次車子經過二環路時,北京的導遊都會介紹這個景點。雍和宮是四阿哥登基後才定的名,如今還叫貝勒府。所以此時既無黃色的琉璃瓦,也沒有供奉的大佛,因為現代的雍和宮大部分建築,是乾隆皇帝改建的。

  我磨磨蹭蹭的跟在十三後面,東瞄瞄右望望,漸漸與十三拉開距離。府裡到處掛著紅綢,下人來來往往的搬東西,一派喜慶的場面。想著真夠闊氣的,不過娶個小老婆,還這麼窮講究。十三看出我的興致,也放慢了腳步。跟著轉了幾個彎,我就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忙緊跟著十三,免得跟丟了出一大笑話。

  走了好長一段路,才到了一個小院。院中種著銀杏、海棠與白玉蘭,低層種著各種花卉,滿院芬芳,花影扶疏。正對面是三開間的書房,繁體字一下沒看清,就進了門。

  原來是書房,四阿哥正立在桌前潑墨揮毫。見我們走近,抬頭淡淡一望。我忙請安道:"奴婢給四爺請安,四爺吉祥!"

  他淡淡地道:"起吧,十三弟坐,我立馬就好!"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我只會指著書法,背背導遊詞,常覺得漂亮的字,結果卻是極普通的手筆。據說四阿哥的字,也是眾多皇子中出色的其中之一,所以也跟在十三後面湊上去一瞧。

  見幾張紙上都寫著"戒急用忍"四個大字,蒼遒有勁。康熙曾批評過他喜怒不定,遇事急躁,讓他戒急用忍,他果真與這四字較上勁了,這四阿哥還真夠逗的。

  倒著看字真是彆扭,伸長脖子側頭望去,十三把我往前一拉道:"別成鵝脖子了,四哥面前何時變得如此拘謹了?"

  四阿哥停筆抬頭,詢問道:"看出什麼來?"

  我假裝不好意思的搖頭道:"它們認識我,我不認識它們!"

  話剛說完,又被十三這個臭小子敲了頭,看著我皺眉微怒的表情,還哈哈大笑。四阿哥也輕笑了一聲道:"還說的理直氣壯,丟不丟人!"

  被他們這麼一笑,又激起了我腦中的不服氣細胞,哼了一聲道:"四爺別把容月瞧偏了,我剛才只是不想說而已,誰說我不懂來著。四爺寫得是楷書,楷書總體分為兩大類,一是魏楷,一是唐楷。楷書始於漢末,成長於魏晉南北朝,成熟於唐。魏國的鍾繇是楷書的創始人,歐陽詢、顏真卿、柳公權、蘇東坡、黃庭堅都是楷書名家。" 我評價不了四阿哥的字,可是楷書的歷史還是有所瞭解的,導遊也不是白混的。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

  十三與四阿哥面面相覷,好似又發現了一寶。我想著反正也沒犯錯誤,管他的,思前想後的活著也太累人。

  四阿哥放下手中的筆,站了起來跟十三道:"十三弟,沒想到你身邊藏了位高人。"又回頭對我道:"能說會道的,寫兩字瞧瞧?"

  "啊?"我這下傻眼了,寫個硬筆書法還成,就我那幾個毛筆字,不被他們笑掉門牙才怪呢?一下就沒了剛才的底氣,輕聲道:"奴婢……奴婢只會說不會寫!"說完向十三求救。

  十三會意地幫腔道:"四哥你就別為難她了,你還不知道,她只擅長嘴上功夫。"

  四阿哥若有所思地道:"也對,那你說說我這書房如何?說好了爺有獎賞!"

  雖然有種劉姥姥被耍的感覺,但一聽有賞,心裡有了主意,反問道:"四爺說話算數?奴婢若是說好了,能不能變為兩個願望?"

  四阿哥洗淨了手,盯著我道:"你這丫頭,得寸進尺的。說吧,看你能說出個什麼名堂來?"四阿哥與十三在一旁坐下,覺著自己好像在面試,有意思的事本姑娘向來是樂意做的。我的遲疑,十三還以為我不敢,示以鼓勵的眼神。

  書架上的書少說也有幾千本,我用手指快速地如彈琴似的從書上劃過,笑道:"四爺有黃金屋又有顏如玉,相信有這麼多書做基礎,四爺以後會擁有更多的藏書。四爺的門前可種萬竿竹應應景,所謂門前千竿竹,家藏萬卷書。" 四阿哥與十三都讚賞地點點頭,四阿哥又抬了抬手,示意我繼續,我更來勁了,侃侃而談。

  轉身到書桌前端起筆筒道:"這筆筒好精緻,竟融合了透雕、漏雕、浮雕三大雕刻工藝。上面還是松鼠采葡萄的圖案,是多子多福的意思吧!可是這是什麼質地呢?還有這套文房四寶,價值不斐。不過奴婢只看出這套筆的來歷,湖穎之筆甲天下。湖筆有齊、尖、圓、健四大特點,四爺的這套筆又是玉桿,定是極品!"

  書房的左邊是暖坑,右邊是用屏風隔開的羅漢榻。能在四貝勒出現的定是正宗的紅木,皇室又喜用楠木、紫檀等名貴木材。不像三百年後,許多景點用仿製品假冒,還編出一長串的故事,讓遊客信已為真。走到屏風前,仔細的觀賞一遍道:"這是黑漆描金邊納繡屏風,中間是蘇州府的雙面繡品。有牡丹、菊花、芙蓉、靈芝與蝙蝠等,寓意著"福壽如意、富貴長壽"。還有這張羅漢床,雕工細膩,若是紫檀木的,千金難求!" 說完,深深地鞠了躬,微笑視之,像是等待他們的點評。

  十三向我數起了大拇指,四阿哥卻用透視我的眼光盯著我,慌忙閃開了眼神。十三大概察覺到四阿哥的神色,笑道:"四哥,我的學生不錯吧!"

  我順勢抬起頭,感激的看了看十三。四阿哥疑問道:"真是你教的?"

  十三笑道:"是啊,四哥,誰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我偏要教出一個才女來。容女還學了算術、洋文、樂器,如今她還能彈得一手好箏呢?"

  "哦?"四阿哥又打量起我來,我怯怯的笑,心裡樂開了花,這個十三無形中受了我的同化,也開始反其道而行之了,真想對他說:"十三爺萬歲,容月太愛你了!"

  四阿哥捋了捋手中的佛珠,理了理袖子,抬頭道:"說吧,你有什麼願望?"

  既然他這麼問,我自然不用客氣,笑道:"奴婢先謝謝四爺,給奴婢出宮的機會。奴婢的第一個願望,想求四爺寫一幅字。第二願望就是在府上的這四天,能不能放奴婢出入自由?"

  四阿哥邊提筆邊道:"第一個願望,爺現在就滿足你。第二願望不能全依了你,每天可出府一次,不能超過二個時辰,要按時回來,你可做得到?"

  我哀求道:"四爺,奴婢又幫不了什麼忙,別給府上添亂,惹福晉生氣。"

  四阿哥堅決地道:"自有你要干的活,就這麼定了。別苦著個臉了,生在福中不知福,說吧,要提什麼?"

  想想也是,伴君如伴虎,可別把這位未來的雍正爺給惹毛了,定沒好果子吃。見好就收,採取迂迴對策才是,上前笑道:"就生意興隆四個字吧!"

  十三則抿著嘴樂,四阿哥沉下了臉,把筆一擱,瞪著我驚問道:"你要這四個俗字何用?"

  我撅嘴還道:"四爺,理還出於俗呢?俗得徹底也是雅,奴婢本就俗人,想俗徹底了好沾點風雅!"

  四阿哥無奈地搖搖頭,歎道:"好……好!你這張嘴天下無人能及了,爺真是服了你了。"

   一氣呵成,雙手奉上,我總覺得哪裡不對,細一看原來沒有落款,"四爺,名家手筆不能沒了落款!" 皇子也想耍小心眼,沒門,十三在一旁憋著笑。

  四阿哥拿著印章遲遲不肯落款,我無辜地盯著他。他才重重地按了下去,心裡好似有十萬個不甘啊! 我開心的拿起這四個字,哈哈,到他登基就成御筆所書了。明兒就把他表好,掛到大酒樓門口去。不知道四阿哥知道自己的字掛在一酒樓裡,是何表情?肯定得黑一陣子臉,心裡一高興,不假思索的說:"謝四爺,祝四爺娶個美嬌娘!"

  四阿哥先是一愣,隨即淡淡地道:"讓小福子領你去看看住處,我跟十三弟單獨有話說。" 十三朝我點點頭,於是我就退出門,隨小福子而去。

  走過圍廊,穿過書房邊上的圓洞門,就到了另一個小院。院子很小,院中卻有兩棵碗口粗的老梅樹,現在還是枝繁葉茂。梅下間種著牡丹。小福子喊了一聲,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從房中匆匆的跑了出來。也不知小福子跟她嘀咕了什麼話,小丫頭接過我的包袱,畢恭畢敬地把我請進了房。

  放好行禮,打量起這屋來,中間是一個小廳,廳中掛著寒香院三個字,定是取梅花香自苦寒來吧!邊上就是老式的木床,掛著灰色的薄帳子,粉色的布簾兩邊分掛著,若是放下來,就成了另一個小空間。就好似現代豪華房間,會客室加臥室。

  小丫頭又是端茶,又是問長問短的。雖然矮了我半個頭,卻是個伶俐爽快的主,正合我意。她叫寧兒,因家裡窮困,剛被賣進的府。慶幸沒投在揭不開鍋的窮苦百姓家,選秀入宮總比當女僕強,心生同情,硬塞給了她十兩銀子。十兩銀子與我無所謂,與她可派大用場。兩人很快就熟識起來,寧兒細說了一下府裡的情況。得到最重要的信息,就是側門的所在位置。

  天色漸黑,屋裡開始撐燈了。小福子來傳話,讓寧兒帶我到永佑堂見福晉。拉著寧兒的手,邊聊邊走。

  進門時快速打量了環境,廳堂中端坐著四阿哥、十三、那拉氏還有一個小老婆。我連忙上前請了安,那拉氏端出福晉的架子,講了一堆府裡的規矩。心想我又不是來當小老婆的,多此一舉,真想找顆棉花把耳朵堵上。

  四阿哥等那拉氏說完,就讓我退了出來。跟寧兒回了寒香院,晚飯後,閒來無事,跟寧兒拉家長。寧兒說起他家隔壁的一個秀才,天天把孔夫子掛在嘴上。讓我想《武林外傳》裡的呂秀才,於是邊說邊學劇裡的經典對話,兩個人都笑作一團。突聽得小福子的聲音:"容月姐姐,四爺叫你到書房一趟。"

  這回十萬個不願的人是我,不知這個四阿哥大晚上的找我何事,可人家是主子,即是半夜叫你也得起來不是。

  月初只有一彎弦月,四處黑漆漆的,緊跟著小福子的燈籠往前走。至書房門口時,小福子回了聲,示意我自格進去。心裡就嗝登了一下,孤男寡女的即便是在現代,也有瓜田李下之嫌,何況在這男女受授不清的年代。

  在門口停頓了少許,惴惴不安地推門而入,昏黃的燈下,屋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規矩地請安道:"奴婢給四爺請安,四爺吉祥!"

  "起吧!"四阿哥邊寫邊說,頭也未抬一下。心想難怪古人的字寫的那麼好,一得空就練能不好嗎?四阿哥見我不吭聲,停筆抬頭,喚道:"過來,幫爺看看哪幅字最好?"

  我往前移了移,見紙上全是那四個字"戒急用忍"。心想這個未來的雍正皇帝會不會得了神精偏執症啊,怎麼寫來寫去這四個字。

  四阿哥大概看出我的神色變化,理了理紙張,不快地道:"怎麼都不入你的眼?"

  我這才回過神來,原來他會錯了我的意思,忙笑道:"四爺的字幅幅精品,只是奴婢以為,四爺已失去了寫這四個字的意義。"

  他疑問道:"哦?說來聽聽。"

  有個話題總比兩人大眼瞪小眼,尷尷尬尬強,上前趴在桌面上,用手撐著下額,淡淡地道:"四爺練這四個字的目的,純粹是為了提高書法嗎?奴婢愚見,自然不是。四爺定是想通過書寫提醒自己,遇事需"戒急用忍"。可就今兒四爺就寫了無數遍,奴婢以為四爺還是一個急字,那豈不背離了您的初衷?"

  四阿哥看著自已的字,沉默了片刻,把所有的字往邊上一推,笑道:"有點道理,就聽你的吧!"

  我也鬆了口氣,正想告退。門外傳來小福子的聲音:"福晉,爺吩咐了,今兒誰也不見。"

  "死奴才,你給我讓開。"一個女兒的憤怒聲從門外傳來,。

  聽得我一陣心驚,該不會是來捉姦的吧。那我就成了大清朝的竇娥了,我擔憂的望向了四阿哥。四阿哥卻一副事不關已的樣子,嘴唇微抿,笑意難掩地朝我道:"過來,寫兩個我瞧瞧?"

  我怕外面的人聽見,壓低了聲音,使勁地搖手,輕聲道:"奴婢不會。"

  四阿哥卻唯恐天下不亂,無視我擠眉弄眼的良苦用心,提高嗓音道:"你說什麼?不會,學了不就會了嗎?"

  我傻傻地任由他拉到桌前,大清朝的冷面王四阿哥,也會做出這麼荒唐的事,說出去定是無人肯信。

  果然,門吱呀地推開了。一個神色慍怒的女子跨了進來,後面是一臉擔憂的小福子。"喲,爺不是誰都不見嗎?莫不是這位妹妹是從畫裡出來的!"

  一聽這含沙射影的話,氣不打一處來,臉也不自覺得沉了下來,我倒底惑誰了?轉念一想,無非是一個可憐的女人,不理她就是了。提起筆,低頭寫了四個字"天若有情"。奇怪地是四阿哥竟無言無語,那女子見沒人理她,竟哭泣起來。

  我停筆凝望著四阿哥,四阿哥回視了我一眼,冷冷地道:"小福子,還不送側福晉回去!"

  "爺,你怎麼可以,但見新人笑,未聞舊人哭。"

  小福子在一旁勸著,原來是李氏,想必平時很是得寵,一時難以接受。歎了口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一小老婆能耐他何?我憐憫地看著李氏,側頭只見四阿哥的臉上烏雲密佈,山雨欲來風滿樓,不由得打了個冷顫,覺得自已沒了體溫,恐懼侵襲了全身。

  四阿哥見自己的話沒起作用,怒吼道:"來人啊,把側福晉帶回海棠院,思過一個月。"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掩面而出,定是恨我入木三分了。我無端受冤,又驚又氣,停筆往邊上移,又被他用力拉回原地,我氣憤地道:"四爺跟奴婢有仇?"

  他倒是沒事人似的,面色詳和,頭也不抬寫他的字,淡淡地道:"無仇。"

  他的無動於衷,讓人更加火,惹事的是他,難受的是我,質問道:"那麼是奴婢得罪四了?"

  他又蘸了蘸墨汁,淡淡地道:"沒有。"

  我都快要哭出來了,委屈地道:"那四爺為何要害我?"

  他這才抬起頭,凝視著我的臉,柔聲道:"爺何時要害你,只想看看你到底是否沒心沒肺?"

  "四爺,我……"腦子一下似被凝固了一樣,不知如何回答。想用這種方式刺激我嗎?這麼聰明的一個人怎就想出這個笨辦法,又氣又好笑。

  他拉過傻愣在一旁地我,指著我的字,批評道:"瞧瞧你寫得好字,不會走就想跑,龍飛鳳舞的。照著我的字臨十遍。"

  我竟然順從地提起了笑,看了看他的字,又看了看自己的字,是夠汗顏的。可這會兒那有心情練字,回道:"四爺,冰凍三盡非一日之寒,明兒還有正事,爺早些歇了吧!"

  四阿哥幫我把紙壓好,厲聲道:"今日若不練,明兒就不許出去。"

 嘟著嘴厭惡地瞄了他一眼,乖乖地臨摹了起來。邊寫邊自語,快讓他多子多女吧,莫不是父愛無處可洩,逮著我了。他忽又奪過我的筆,搖頭道:"作書以神、力、韻三字為主,有力乃有神,有神乃有韻。還有講究置陣布勢,處理好虛實。你的字有力而無韻,好比這個天字,最後一捺略作停頓,再完成,豈不更好。"

  聽著有理,自已下筆,還是老毛病。四阿哥也沒了耐心,直接站在我的後面,握著我的手,書寫了起來。這種曖昧的姿勢,不由得心神不定。他似看出我的窘態,竟然開口道:"認真點,別胡思亂想。"

  真是無話可說,就任由著他擺佈。接著又讓我自己練,我還是老樣子,瀟瀟灑灑的一氣落成"天若有情天易老,人間正道是滄傷。"

  四阿哥欣喜地問道:"這句是你想出來的?"

  我扯了扯嘴角,低聲道:"奴婢哪能寫得出這樣的句子,聽人說的。"

  "罷了,今兒就到此,以後每天寫十張交給我!"總算過關了,忙放下筆,告退了出來,心想去你的每天,等回了宮,才不受你的約束。

  小福子還未回來,外面黑漆漆地,轉身就跑回了屋,四阿哥看我轉道回來,輕笑道:"怎的,捨不得走了?"

  我立在門口,邊張望邊道:"四爺,別打趣奴婢了,我等小福子送我回去!"

  肩被輕輕一拍,我嚇得打了個冷顫,回頭才見他提了燈籠,立在身後。他輕笑了聲,推開門道:"走吧,我送你。"

  我緊跟其後,提著心不敢看四周,又忍不住四處亂瞄。貝勒府在明朝,原是太監們住的官房,少不了冤死鬼。大晚上在這種老宅裡走動,頭皮發麻。心裡想什麼,偏來什麼。走至轉彎處,一個不明物快速從眼前飛過。嚇得我尖叫起來,人也失了理智,整個人掛在了四阿哥身上。四阿哥拍拍我的肩安慰,呵呵笑道:"也有你怕的啊,一隻貓把你嚇成這樣!"

  被他一取笑,心裡反平靜了許多。我這才發現自已緊緊地抱著他,靠在他的胸前,臉似點著的枯葉,瞬間燃燒,窘得無地自容。忙推他抽身,他卻加大了力道,沒有絲毫要放手的感覺。一陣痙攣閃過,心跳也一碼又加一碼,羞怯地道:"四爺,快放開,燈籠燒著了。"

  "讓它燒。"

  "爺,要是讓人看見,奴婢……"話還未說完,被他的嘴堵上,舌頭長驅直入。

  這沒防備的結果,讓我整個人暈頭轉向,直到唇扳微痛,才清醒過來,用力推開了他,淚似珠子脫線,憤恨地別開了頭。這算什麼,跟明天要娶小老婆的男人接吻,恨死自己了。

  他又上前擁我入懷,不安地詢問道:"不高興了?"

  倚在他的懷裡,聞到淡淡地衣服地清香,還有他的體味,竟有了一種依戀地感覺,又想起了剛才李氏的狠毒的眼神,一個冷顫,我真是糊塗了,難道要成為第二個李氏嗎?掙開他的懷抱,淡淡地道:"四爺,奴婢回去了。"

  他拉住我的手,小心翼翼地探問道:"你……你喜歡的是十三弟?"

  我又是一愣,我既不能愛他們兩人,更不能因我使兩人不快。他見我不回答,長歎一聲道:"多情卻被無情惱,今夜不如昨夜長。"

  聞言,心又一軟,轉身邊搖頭邊道:"四爺,人到情多情轉薄,而今真個不多情。"

  "那你與十三弟呢?"沒想到四阿哥也會如此幼稚,竟吃起十三的醋來,還非要問個明白。

  無奈地道:"十三爺視奴婢為知已,奴婢也一樣。奴婢也知道十三爺對奴婢好,但凡是奴婢想做的事,十三爺沒有不允的,就這點,奴婢願捨命相報。但是奴婢眼前實在難以接受跟別人分享一個丈夫,所以請四爺原諒。"

  他一臉釋然,笑容難掩地道:"我早說過我能等,今後你也是我的知已,可明白了?"

  他探究地眼神緊盯不放,此劫難逃,這位爺不是我能輕易對付的,先避過眼前再說吧!佯裝鎮定地道;"奴婢求之不得,四爺也會像十三爺樣樣滿足容月嗎?"

  四阿哥笑著敲了一下我的腦袋,寵溺地道:"美的你,以後就由我督促你。"

  我苦著臉道:"四爺,我若變笨了,都是你與十三爺敲的。這是陋習,你們得改改。" 有時裝傻也不失為解除尷尬地好方法,四阿哥輕笑道:"明兒再改,快走吧。"

  他送我到院門口,我施了禮飛快地跑進了房。剛才的那一幕在我腦海裡不時地浮現,摸摸微腫地唇,臉又開始發燙。還是些感動,或許這是他第一次送一個奴婢回房。可他也是罪魁禍首,害得我一整夜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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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裡一片喜慶,門前停了許多馬車。我低著頭溜回了寒香院,詢問了寧兒,並沒人找我,才放下心來。寧兒纏著我去看迎親,沒法只好隨了她去。花轎已進門,新娘子正在走程序。聽到十阿哥的雷聲,十四的嘻笑聲,就不想上前了。

  遠遠地看著,一群人進了廳,滿人不習拜堂,大概這會兒新娘也進洞房了吧。心裡頓覺空落落的,剛想回去,突聽得寧兒喊道:"姐姐,福晉讓你到廳裡賜候各位爺!"府裡奴婢如雲,這位福晉還真能使喚人,夠憋屈的。

  站在門口向裡探了探,阿哥們真輪番給四阿哥敬酒。想著還請什麼安啊,低頭移到別人的身邊,濫竽充數。過了許久,也未見有人注意我,桌面上熱火朝天,鬧哄哄一片,微微抬頭向前瞄去。四阿哥像只煮熟的螃蟹,十阿哥還不依不饒的。今兒正中該坐新郎官才對,為何坐著另一個人?

  正想著,只聽得有人向他敬酒:"太子爺,臣弟敬你一杯!" 原來他就是太子啊,細一看也是一大帥哥,五冠稜角分明,一副君臨天下的樣子,只可惜早了點。若是多一份謙虛與寬容之心,或許康熙就不會兩廢了他。 桌上雖然熱鬧卻似罩著一層霧氣,大概是太子的原因,大家都放不開手腳。酒過三巡,太子起身先退了。

  太子一走,十三、十四等人的叫喊,就快衝破屋頂了。十阿哥立起嚷嚷道:"剛才沒盡興,重來,哈哈,今兒一定分出勝負。"

  十四也躍躍欲試,對十三道:"十三哥,今兒咱就放開了喝,大不了不回宮了!"

  四阿哥大聲勸道:"十四弟,莫逞強,酒太多傷身。"

  沒想到這個小屁孩頂了四阿哥這麼一句:"四哥,今兒只有你不能喝太多,免得錯把小福子的手當成新娘子的。"

  我想起一則短信,抿著嘴呵呵傻笑。十四正對著我,嚷嚷道:"容月?我說四哥府上怎還有這麼大膽的丫頭。"

  十三微皺了皺眉,眼裡儘是詢問的神色。我朝四阿哥呶呶嘴,十三這才淡淡一笑。總覺著有人冷眼探來,我搜尋而去,原來是四阿哥,滿臉通紅卻很冷然,淡淡地道:"你下去吧!"

  一桌人一時間把目標轉移到我的身上,十阿哥一根肚腸通到底,直截了當的說:"四哥,別啊,還沒問清楚,她為何發笑呢?"

  看著老四不快的眼神,我就覺著光火,又不是我樂意立在此地,無視他地目光,笑回道:"回十爺的話,奴婢聽了十四爺的話,想起曾聽說的一個段子,想著好笑,才掃了爺的興,奴婢在這裡給各位賠不是了。"

  十阿哥笑嚷道:"賠不是就免了,快說是什麼段子,讓爺們也樂樂。"

  我故意回絕道:"就怕髒了各位爺的耳朵。"
  以退為進,果然更有吸引力,一桌人異口同聲的催著我,我婉爾一笑,不緊不慢地道:"握著妻子的手,好像左手握右手;握著小妾的手,好像回到十八九;握著小姨子的手,後悔當初沒下手。"

  一片哄堂大笑,十阿哥還樂得失了行,用手拍打著桌面,四阿哥低頭抿著嘴笑。十阿哥又搶著道:"再來一個,爺有賞。"
  我盯著他笑問道:"十爺打算賞奴婢什麼?"
  十阿哥拍了下檯子,笑嚷道:"你說,你要什麼?"

  想著我對付皇親國戚的妙法,還有待完成呢!既然有人送上門來,咱也無需客氣,反正又不是白拿的,也算是勞動所得,於是回道:"奴婢只要在座各位爺一幅字。"

  十阿哥拍拍胸脯保證道:"這個容易,爺負責幫你要到。你快說啊!" 十三早知我的小算盤,望著不知情卻正入我套,還興味盎然地十阿哥傻笑。四阿哥則一頭霧水,八阿哥與三阿哥笑著點頭,看來這二位爺的手筆,也是沒有問題的。

  我低頭思索了片刻,一本正經地道:"長頸鹿嫁給了猴子,一年後長頸鹿要猴子寫休書,我再也不要過這種上躥下跳的日子。猴子大怒,休就休,誰見過親個嘴還得爬樹的。"

  在這娛樂匱乏的年代,稍稍幾句就讓他們樂開了花。十三忙給我使眼色,讓我見好就收。立起舉杯道:"今兒是四哥好日子,咱們多喝些酒才是。" 在十三的帶動下,進行了新一輪的賽酒,四阿哥自然成了眾矢之的,而我就此解放,見沒人留意,就溜出了門。

  院中宮燈高懸,拉出長長的樹影。還是不敢一個人回房,所以在離大廳不遠的石凳坐了下來。廳裡傳來陣陣哄笑聲,此情此景沒來由的讓人厭惡。在這些男人眼中,女人就如一件衣裳,喜歡的多穿些時日,不喜歡的可以立馬棄之,不由得感歎道:"人生莫作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

  身後傳來了輕笑聲:"做女子有何不好?"

  忙起身回頭,原來是八阿哥,忙給他請了安。聞得陣陣酒味,大概是出來醒腦的,滿眼詢問地凝視著我,既然他有興趣聽,我樂與一訴:"回八爺的話,您看男人可以娶多個女子,而女子呢只能嫁一個男人,而且在家要從父,出嫁要從夫,老了要從子,一生都受別人的主宰,所以說人生莫作婦人身。"

  八阿哥樂呵呵笑道:"那你已是女子,又當如何?"

  我低頭看著地上的樹影,腳順著輪廓,邊畫邊道:"只嫁疼我一人的丈夫,做一切自己樂做的事情。"

  八阿哥歎道:"大清第一奇女子非你莫屬啊!"

  我笑著抬頭道:"知我者八爺也,只可惜八爺也是名花有主!"

  八阿哥輕歎了口氣,在石凳上坐了下來,仰望著無邊的天際。滿天繁星,一彎弦月似掉進碧海銀濤中。見他無言,我也只好靜靜地立在一邊。過了少許,八阿哥慢慢地立了起來,邁開步子低聲道:"若是前生未有緣,待重結、來生願。"

  我心裡一怔,呆呆地望著遠去的背影,不知他說這話的用意何在,突聽得身後腳步聲,剛一回頭還未看清是何人,只聽得"啪"的一聲脆響,左臉火辣辣的疼。這莫名其妙的襲擊,氣得我怒火攻心,大聲地質問道:"你憑什麼打我?"

  只見那女子瞪著鳳眼,目光凜冽似見了仇人,怒罵道:"果然生得一副狐媚子的模樣,一身的騷味!"一時氣得說不出話來,只見旁邊的小丫頭又上前跟那女子嘀咕幾聲,那女子向我步步進逼。看著她穿著華麗,驕橫跋扈目中無人的樣子,跟紅樓夢裡的王熙鳳如出一轍。

  好漢不吃眼前虧,不想跟她糾纏,邊退邊道:"福晉,我花容月雖身份低微,但是做事向來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內不愧心,福晉定是對奴婢有誤會。"

  只聽得那女子道:"花容月,我要打的就是你。怪不得胤祀書房裡掛著一幅又是花兒又是月亮的圖畫,原來暗有所指啊!" 我腦子一陣暈眩,竟然惹上有名的妒婦八福晉了。只聽得八福晉大聲道:"別以為爺們護著你,就不把我們這些福晉放在眼裡。錦萍,給我上去撐她的嘴,也為你家側福晉出口氣。" 看來早就被人盯上,這會兒正好借八福晉的手來懲治我。

  錦萍冷笑著向我逼來,我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退。看來者氣勢洶洶,我轉身想往門口跑。背後傳來一股力量,加上花盆底鞋重心難穩,整個人直直地倒在地上。左手臂似斷了的疼,薄薄的袖上已印出了血跡。眼淚模糊了視線,哭著大喊道:"神經病,你瘋了。"

  那錦萍見我罵她,上前狠狠地踢了我一腳,轉身想走。我使出全身的力氣,抱住了她的腳,沒想到竟然用腳踩我。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只聽得十三怒叱道:"住手?"

  錦萍明顯的一愣,我立刻鬆開了她的腳,假裝暈了過去。心裡咒罵道:"王八蛋,我就死給你看。"十三衝過來,翻過我身子。輕喚數聲,我忍著痛閉目不語。

  只聽得四阿哥冷冷地聲音:"這是怎麼一回事?"

  錦萍顫顫的聲音傳來:"爺,她……她摔倒了,奴婢……奴婢想去扶她。" 真想睜開眼與她當面對質,難不成以為我死了,死無對質了嗎?

  十三把我往地上輕輕一放,接著傳來"啪"的一聲,十三憤怒地道:"死奴才還敢撒謊,這臉上的手掌印,也是摔的。"

  "把這個該死的奴才,給我拖出去杖斃了。"四阿哥慍怒的聲音再次響起。

  "四弟,今兒是你大喜之日,切不可有血光。先把她關起來,明兒再說吧。"

  只聽得錦萍哭泣求饒道:"爺饒命啊,真不是奴婢打的,是……是八……"

  "錦萍,你要敢作敢當,為主子出氣也情有可原。"八福晉打斷了錦萍,把這事推得一乾二淨。

  手臂上的傷火辣辣起來,心裡咒罵道:"你們這兩隻瘋狗,就互相咬吧!"

  "八福晉,你……明明是你……"

  "十三哥,你還愣著幹什麼,先叫太醫救容月要緊。"十三抱起我,飛也似的跑著。

  身後傳來了八阿哥告別的聲音,以及八福晉的叫喊聲:"胤祀等等我……"知妻莫若夫,八阿哥定是猜出其中一二了吧。

  我的淚腺失了控,淚水順著眼角噴湧而出,過了片刻,被輕放在了床上,十三緊緊地握著我的手,接著是十四、太醫的說話聲,剛才是情急中不想睜眼,如今卻是心累,覺著黑暗中反而心靜。太醫搭了搭脈,檢查了一下傷口道:"十三爺、十四爺,只是一些皮外傷,擦點藥即可。"

  十三急切的聲音響起:"太醫那為何暈迷不醒?"

  "可能是怒氣攻心,一時暈厥,十三爺大可放心。"

  "十四弟,今兒我就住四哥府上。你先回吧,不然宮門要落匙了。"

  "那十三哥我先走了,明兒我再來看容月。"

  真想對他們說,別再來看我了,你們的情心領了,若再來一出妒婦發威記,我命休矣。

  人一折騰暈暈欲睡,感覺有人給我擦臉、上藥,迷迷糊糊的進入夢鄉。不知過了多久,迷糊中聽得;"怎麼還不醒來?"身體被人輕輕顫動,悲切地呼喚聲入耳:"容月……容月快醒醒……"

  一滴淚墜在我的臉上,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到十三大特寫的臉。十三眼眶微紅,一臉憔悴。看我醒來,他馬上露出了笑容。我自責萬分,竟報復到了十三身上,感動的淚水又奪眶而出,不由自主的摸了摸他的臉,哽咽道:"爺,對不起!"

  十三緊緊地握著我的手,柔聲道:"沒有什麼對不起的,都怪我沒能力保護你。"

  我想告訴他,那不是他的錯,但傷心地只知道流淚,而不知所已,我該拿什麼來感謝他的一片心意。

  十三輕拭我的淚水,道:"想哭就哭吧,別忍出病來。" 想起屈辱,想起自己的境遇,想起是是非非,抱著十三靠著他嚎啕大哭。十三緊緊地抱著我,沉默不語。

  發洩了之後,心情也睛朗了起來。十三放開我戲笑道:"可好些了?沒見過女子像你這樣哭的,瞧瞧我的衣服濕了一大塊。"果然是被我畫了一張山水畫,我嗤笑出聲。想想夠丟臉的,雖然古人少年老成,但畢竟比我小,我卻哭成這個德行。

  十三見我又哭又笑,打趣道:"看來還未好全,得叫太醫再查查。" 我嘟著嘴,狠狠地打了他一拳。與十三聊了片刻,天已微亮。十三就趕回宮上早課去了,竟陪了我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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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兒幫我換好藥後,用濕巾敷了敷紅腫的雙眼,轉道四阿哥的書房。推門而入,一股嗆鼻的酒味,小福子立在坑前,躡手躡腳地退到我身邊,輕聲道:「爺剛剛入睡。」

四阿哥仰面躺在坑上,面色微白,眉頭緊皺。我歎了口氣,摸摸他的額頭自語道:「何事竟惹你在夢中眉頭緊鎖,他日你成大事時,定為今日所不值。你已讓我樹敵貝勒府,我又怎麼可能入得了這個環境?你保我一時,卻不可能保我一世,你我注定無緣。」

抬了抬他垂在坑沿的手,結果被他緊緊握住。驚得我一身冷汗,若是聽到我剛才話,企不又生禍端。還好並未醒來,而且呼吸勻稱。輕輕地掰開他的手,走到書架前,隨手拿了本書來看。

臨近中午的時候,聽到四阿哥醒來的響動。我忙上前,四阿哥見到我先是一愣,隨即淡淡地道:「剛才是你在房裡?」

我施禮道:「是。四爺要起了嗎?要不要讓伺女給你準備漱洗?」

四阿哥盯著我不語,我尷尬地低下了頭。他才淡淡地道:「讓小福子拿進來,書房能隨便進出的你是第一個。」

我不知所措的看著他,他見我如此拘束,微笑道:「眼睛哭得像燈籠似的,也敢出門,傷可好些了?」

沒來由地眼眶微紅,低頭輕聲道:「謝四爺關心,奴婢只是一些皮外傷,沒事了!」

小福子端水進來,四阿哥洗漱完畢後,讓小福子端點吃的前來。我見他面色平和,小心翼翼地問道:「四爺為何睡在書房?」

四阿哥面色黯然,盯著我道:「你暈迷不醒,以為爺還能安然入睡?」

心裡有一絲竊喜,還是撅著嘴道:「可是四爺也不能放新娘子不管?」

「你個不知好歹的丫頭,竟知道惹事還管起爺來了。」四阿哥說著敲了一下我的腦袋,起身到了桌旁。拾起我看的書,驚奇地瞄了我一眼道:「這是你看的?」

我嘟嘴回道:「這書奴婢不能看嗎?」

四阿哥看了看我翻至的書頁道:「沒想到你會看《論語》,既然看了,說說這篇文章是何意思?」說著把書遞給了我。

心想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好歹我也是文科出身的。一手捏書,一手繞後,邊讀邊解道:「孔子曰:「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損矣。孔子是告訴人們,有益的朋友有三種,有害的朋友也有三種。什麼是有益的朋友呢?第一種是友直,就是正直,剛正不阿的朋友。第二種是友諒,寬容有誠信的朋友。第三種是見識淵博的朋友,同這三種人交往就是有益的。相反,同性格爆燥的人,優柔寡斷的人,心裡陰暗的人交往就是有害的。也就說近君子遠小人,近墨者黑,近朱者赤也。」

四阿哥滿意地點頭,又疑問道:「也是十三弟教你的?」

反正十三已為我鋪好了路,我當然沿著路走了,笑著點頭道:「是,十三爺就是奴婢的良師益友。不過奴婢最喜歡孔老夫子的那句: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

四阿哥斜倪了我一眼,嘴角含笑道:「難得。」

「四爺以為奴婢喜歡這句話,是因為孔老夫子說對了嗎?當然不是,因為這句話讓奴婢覺得這世上的男人太偉大,明知女子難養還樂著多養幾個。女子中又有小人,能不生事嗎?怪不得有人說一日不想安寧,請客吃飯。一年不想安寧蓋房子。一輩子不想安寧娶小妾。」

四阿哥瞪大眼,似怒非怒道:「你這是吃醋呢還是在編排我?」

我擰著帕子,辯駁道:「奴婢哪敢,四爺不就喜歡奴婢實話實說嗎?既然孔老夫子有言在先,所以奴婢以為女子有錯,也非她一人之責。」

四阿哥注視我良久,思索了片刻,緩緩道:「所以呢?」

我立刻施了施禮道:「奴婢請四爺放了側福晉,也饒了錦萍。」

四阿哥抬頭打住道:「不行,怎能饒了這種膽大包天的奴才。」

心想是不能讓錦萍無罪開脫,要不然我也太冤了。又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死在自己面前,還跟自己有直接的關係。於是上前求他道:「四爺,那就懲以小戒可好?四爺,就算容月求您了!」

四阿哥憐惜地注視著我,歎道:「真不知說你什麼好?只要你不覺得屈,罷了,就打她二十大板趕出府去吧。」

小福子送來食物,忙幫著擺筷,又對小福子道:「再去端杯酒來吧!」

小福子愣在原地,四阿哥擺擺手道:「昨兒喝得太多,胃還不爽,不能再喝了。」

「四爺昨日喝多了,今兒喝杯回酒,也不致於大起大落而傷胃,而且會提高酒量。」

四阿哥這才對小福子道:「去吧。」小福子笑著又跑了出去。四阿哥喝了杯酒後,稍稍地吃了點,就打住了。想著他該有許多的事要處理,於是告辭回了寒香院。原本想辭別的話,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
寧兒畢竟是貝勒府的人,所以也不敢跟她多有接觸。兩眼浮腫,臉上還有淡淡地指痕,也沒臉出去。站在老梅樹下,看著漏下的陽光發呆。只覺得自己好比一隻寵物鳥,出了大籠子進了小籠子。鼻子一酸,眼淚又掛了下來,連自己都不明白,怎麼就成了林妹妹了。

正當在院中自怨自艾的時候,十三爽朗的笑聲傳來,緊接著十三與十四跨進院中。忙用手在臉上摸了摸,扯出笑容請安道:「奴婢給兩位阿哥請安,兩位阿哥吉祥!」

十四忙上前扶起我道:「那來得那麼多規矩,傷可好些了?」十三也在一忙仔細的打量,關切的眼神讓我感激萬分。

我最不願做的事,就是把痛苦分給別人一半。各人造業各人擔,又怎麼能央及關心自己的人呢?於是笑著轉了個圈道:「奴婢早沒事了,跳支舞也不在話下。」

十四一手環腰,一手托在下額,擺了一個帥氣的pose,點點頭用老成持重的語氣道:「果然又活過來了,都說女人如花嬌柔易摧,實在想不出你是哪種花?」

十三往老梅樹上一靠,順口道:「十四弟,狗尾巴花唄!」

十四聽了哈哈大笑,我沒想到十三會這樣一比,朝他大嚷道:「十三爺,你太過份了!」

十三見我跑來,邊拿梅樹做障,邊笑嚷道:「瞧,你就是粘人的狗尾巴花,爺沒說錯。」

轉了梅樹好幾圈,都抓他不住,只好作罷。十四還在一旁傻笑,十三看我高撅著的嘴,用息事寧人口吻道:「好了,是爺說錯了,你怎能是狗尾巴花呢?好歹也是朵小野花。」

我沒好氣朝兩位大爺道:「爺這回說對了,奴婢是朵小野花。」

說完唱起了那句經典的台詞:送君送到小村旁,有句話兒要交待,雖然已是百花開,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不呀麼不要采。」

十三一愣隨即眼睛一亮唱道:「你送我送到小村旁,有句話兒交待我,現在已是百花謝,身邊的野花你要采,不採麼白不採。」

我正覺得奇怪,十三那跟筋搭錯,對上這麼一段。只聽得十四樂呵呵鼓掌道:「唱得好,十三哥對得也妙,再來一曲。」

還好十四這個小屁孩,沒聽出其中的味來。今天跟花扯上了,又加上自己姓花,於是對十四道:「十四爺不是說女人如花嗎?那奴婢唱個《女人花》的曲吧!」

我有花一朵種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
朝朝與暮暮我切切的等候有心的人來入夢
女人花搖曳在紅塵中女人花隨風輕輕擺動
只盼望有一雙溫柔手能撫慰我內心的寂寞
我有花一朵花香滿枝頭誰來真心尋芳叢
花開不多時啊堪折直須折女人如花花似夢
我有花一朵長在我心中真情真愛無人懂
遍地野草已佔滿山坡孤芳自賞最心痛
女人花搖曳在紅塵中女人花隨風輕輕擺動
只盼望有一雙溫柔手能撫慰我內心的寂寞
女人花搖曳在紅塵中女人花隨風輕輕擺動
若是你聞過了花香濃別問我花兒是為誰紅
愛過知情重醉過知酒濃花開花謝終是空
緣份不停留像春風來又走女人如花花似夢

十四拍手叫好,十三看著我低語道:「花兒是為誰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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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貝勒府出來,上街採辦了些東西,又去清雅居視察了一番。回到宮門的時候,已是宮燈高懸。十三看著那麼多東西,戲稱是逃難回宮。就連門口的守衛不敢懈怠,仔細地瞧了一遍。

回到住處,小萍他們高興地出來相迎,一種回家的感覺湧上心頭。在一個地方住久了,心也落地生了根。回到房裡,往床上一躺,感慨道:「還是這裡好!」

不知不覺已近端午,天氣也越來越熱。院中的紫薇花爭相吐蕊,引得蜂蝶留戀往返,古銀杏伸展軀枝,墨綠的樹葉爭相沉靜在晨曦中。

一早就在小廚房裡忙碌起來,等到準備好食物太陽已高掛了。十三已在外面催了催,忙拿好食盒,與他出了門。

端午節在古代是一個大節日,上書房也放假一天。民間有賽龍舟的習俗,故而今天十三帶我去北海划船。到了北海門口,告訴小順子集合地點後,讓他提著東西斷後,與十三似放出籠的鳥兒飛也似得向裡跑去。沒穿盆底鞋輕鬆了許多,就是跟十三差了大半個頭。結果又被十三一陣取笑,說我大半年的飯都白吃了,還是老樣子。

北海池邊的荷花已露尖尖角,偶爾有那麼一兩朵爭先怒放。太陽越來越猛,幸虧我做好了充分的準備。打開江南流行的粉色綢布傘遮陽,十三笑我事多,自已卻又往傘下擠,索性讓他撐傘。

氣喘吁吁的登上白塔,整個北海盡收眼底。碧水銀波,亭台樓閣點綴在綠蔭中。此情此景,忽然想起杭州登雷峰塔觀西湖來,順口道:「暖風吹得人憔悴,只把杭州做汴州。」

十三側頭問道:「怎想起這句來?」

我指了指湖景道:「爺不覺得這裡像杭州的西湖嗎?你看這前面的永安橋就好似斷橋,這瓊島好似孤山,而這白塔就似雷峰塔,若是再過數日,也是曲院風荷。」

十三笑著點頭道:「果真有幾分相似,你怎對西湖這麼瞭解?」

我朝他婉爾一笑,在樹蔭下的石凳上坐了下來,十三立馬追問過來。我只好故作神秘的答道:「天機不可洩漏。」

十三不信地昂了下頭,笑道:「不說就不說,趕明聽你夢話去。」

說說笑笑的下了山,兩人撐著小傘走向永安橋的另一端。感覺有點似許仙白娘子斷橋相遇的場景,又想起十三的師傅法海,不由得輕笑出了聲。

十三立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盯著笑意難掩的我,追問道:「又想起什麼好事了?」

被他一問,我忍不住大笑起來,斷斷斷續續的答道:「十……呵呵十三爺,奴婢唱個曲給你聽,你就明白了。」

十三嘴角上翹,催促道:「瞧你樂的,那就快唱唄。也不枉爺今兒屈尊給你打傘。」

我調了調情緒道:「好了,邊走邊唱:西湖山水還依舊,憔悴難對滿眼秋。山邊楓葉紅似染,不堪回道憶舊遊。想那時三月西湖,春如繡。與許郎花前月下結鸞儔,實指望夫妻恩愛共偕老,又誰知風雨折花,春難留。許郎他負心恩情薄,法海與我作對我頭,我與……」

剛唱到此,後面傳來了十四的聲音:「容月,恩師怎麼你了?」

十三與我都一驚,忙回轉一看,著實嚇一跳。後面什麼時候陸陸續續的跟著四五人,十四阿哥最前,九阿哥與十阿哥稍離遠些,八阿哥跟後,小順子提著食籃跟在最後。

我忙請安,十阿哥不懷好意的笑道:「老十三果真是個憐香惜玉的主,怪不得美人好曲全給你一人佔了!」

我忙拿過小傘,十三鎮定的笑道:「十哥過獎了,你們這是上哪兒呢?」

八阿哥一身白袍,風吹動袍角,若是在現代,肯定是個大牌明生,光靠外形也有飯吃了。八阿哥上前笑道:「今兒端午十四弟定要來划船,沒想到碰到了你們。」

十四見別人把他冷在一邊,不快地撅著嘴道:「容月,快回答爺的問題,也不枉爺白跟一趟!」

真想罵他一聲小屁孩,鬼鬼祟祟地跟著也就罷了,還那麼多問題。十三見我不樂意,就解釋道:「十四弟你不要拿兩個字注全文,容月唱的這個法海,是民間故事金山寺的和尚。」

八阿哥看十四撓頭不解的樣子,笑道:「十四弟平時少讀書,今兒出笑話了吧!」

九阿哥與十阿哥跟著大笑,十四這才不好意思地住了嘴。隨即又對十三道:「十三哥一起坐船吧。」

「那就一起吧!」十三說完朝我歉意的笑笑。

我與小順子跟在最後,靠近小順子,低聲問道:「幾個爺是什麼時候跟上來的?你怎不給個聲啊?」

小順子苦著臉,訴道:「姐姐對不住,幾位爺碰到我,就跟上來了,十四爺還警告我不許出聲。」

「罷了,跟你無關。要怪就怪這布鞋沒個聲響,也怪我們自己不好,放鬆警惕。」誰會想到皇子會像做賊似的跟著來。

船上有專門的划船的太監,外面也嬌陽似火,這些個說是來划船的大爺,都坐在艙裡喝茶不挪身了。

隨著船起航,水面蕩起了水波。微風襲來,涼爽萬分。九阿哥與十阿哥真是形影不離,坐在一起低語著。八阿哥四面八穩的坐著,慢條斯文的喝著茶。

十三抬頭看著窗外,十四到船頭轉了轉,進得艙來就嚷嚷道:「十三哥把你們帶得好東西,拿出來讓兄弟們也嘗嘗?」

十三朝我看來,我無可奈何地把食盒拿了出來。這個臭小子,莫不是屬貓的,走路無聲,鼻子還真靈。我一一把所帶地小菜、粽子、黃酒擺放在小桌上,十三招呼大家一起用餐。

九阿哥、十阿哥看了看,不屑一顧,八阿哥大概想著要給點面子,坐了上來。十四也一臉失望,只是他挑的頭,所以也上來一坐。

幸虧這遊船上還有所需的碗筷,於是我幫他們倒好酒道:「幾位爺平時吃慣了山珍海味,這些小菜入不了爺的眼。不過今兒是瑞午節,奴婢是按南方人的習俗做的。杭州一帶,民間瑞午節有吃五黃六白的習俗,相傳吃了有避邪、清涼解毒之良效。」

十四立即來了興趣,這個好問寶寶,抬頭道:「何為五黃六白?」

「回十四爺的話,五黃就是指雄黃酒、黃魚、黃瓜、黃豆板、鹹黃蛋。六白即指豆腐、茭白、小白菜、白條魚、白斬雞、白切肉。所以今天奴婢做的菜就是:紅燒黃魚、黃豆板扣白切肉、蔥油白切雞、油煎白條魚、清炒小白菜、豆腐茭白、醬面黃瓜、鹹黃蛋。本來還該有雄黃酒,據說雄黃有毒,所以用女兒紅替代。」

我說完靜立一邊,真氣人原本想跟十三效游,這會全破壞。十四經我一說好奇大起,十三與八阿哥都提筷子嘗了起來。八阿哥點點頭道:「手藝不錯,果然有南方菜的特色,清鮮、爽嫩、濃淡適中,略帶甜味。」

十四也忙伸出含在嘴裡的筷子,點頭稱是,敢情這菜也是要有內涵的。十阿哥坐在一旁急問道:「八哥,真的假的?不會是幫這丫頭自賣自誇吧!」

十四也點頭說好,九阿哥與十阿哥也挪了上來。夾了好多筷,嘴裡卻直說:「好酒!好酒!」

我沒好氣的說:「十爺真是好味覺,這可是紹興二十年的女兒紅。」

九阿哥總算開了他的尊口,好奇地問道:「有何講究?」

「回九爺的話,紹興有習俗,大凡是生了女兒,自落地之日起,就著手釀酒,只到女兒出嫁才從地下取出,故而此酒就叫女兒紅。若是生了兒子,著手釀狀元紅。或是金榜題名時取用,或是洞房花燭夜招待親朋。」

大家又喝了一杯,一瓶酒就見底了。八阿哥笑道:「今兒謝謝容月姑娘,吃君一席菜勝讀一年書。」

我也笑笑施禮表了表謙虛,十阿哥把酒杯一放大聲道:「八哥,今兒你該謝的是老十三,咱可都是沾老十三的光。」

十三笑而不答。心想好你個草包十,吃了別人的還那麼多費話,「十爺,您答應容月的事可曾辦好?」

十阿哥拍了一下腦門,對著我傻笑:「你看爺忙得,把這事給忘了。你放心,趕明就給你辦好。」

心想你能忙什麼,既然答得如此爽快,只有我等了。船慢慢悠悠又往回劃,見他們在艙裡聊得起勁,我就轉到後面背陽地方。

湖面波光粼粼,晃得人眼暈,正想回轉,八哥走了過了。忙對他施了施禮,八阿哥走近輕聲道:「上次之事,讓你受屈了,還請容月姑娘不要記恨我。」

看著他一臉歉意與難過,反到讓我起了安慰他的心,於是笑道:「八爺,容月是個只記快樂,不記痛苦的人。八爺可不要提醒容月想起。」

八阿哥舒眉一笑,一切化於談笑間。但不想舊事重來,忙告辭回了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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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皇帝移駕暢春園,十三也隨駕而去。宮裡也靜了許多,想想也不錯,既清閒又有工資拿。全當又是暑假,於是就例了一張日程表:卯時左右起床早鍛煉半個時辰;練琴二個時辰;看書一個時辰;午時是休息時間;下午機動。趁十三不在這幾個月好好學著,讓十三士別三日刮目相看。

原來做事三天熱的人,到了大清改變了不少。大概實在閒得慌,從前讀書工作就夠累的了,那還有興致做這些事。既然事已致此,就學學長今做個古代勵志青年吧。

古人向來奉行「女子無才便是德」,我就信不這個邪,不過樣樣精通是不可能得了,做個樣樣粗通也不錯。

六月份康熙與往年一樣,帶著他寵愛的老婆兒子去了塞外。大熱天的穿著宮裝讓人無處適從。於是又根據自已所想,用絲綢做了現代的內衣內褲,還做了裙子。一條長袖、一條短袖,束不好腰,索性做成束高腰的,用繩子一系解決難題。不敢到處顯罷,就讓小李子關了院門。小萍、小李子對我的奇異舉指早就司空見慣,只是小李子不敢正眼看我。

剛用好午飯,天空烏雲密佈,房裡光線也陡然暗了下來,山雨欲來風滿樓。緊接著雷聲陣陣,大雨傾盆而下。屋簷下早被雨水滴出小坑的地方注滿水,還不時的翻起小水泡。暴雨持續了半個時辰,天又恢復了原樣,屋裡吹進陣陣涼風。人也倦意微濃,趴在書桌上就睡著了。

不知睡了多久,只覺得手臂好酸。伸了伸懶腰,一邊揉著眼一邊往外走。突聽得一聲嚴厲地聲音:「穿成這樣,成何體統。」

嚇得我打了個哆嗦,拍拍胸口側身一看,四阿哥正黑著一張臉,坐在窗邊盯著我。還不及細想他是何時進來的,忙請安:「奴婢給四爺請安,四爺吉祥。」

「老十三不在,你就閒散成這樣了?」四阿哥面色黯淡道。

至從那日回宮,好久未曾與他見面。想著就來氣,家裡三四個女人還不夠管嗎?但規規矩矩低頭回道:「回四爺的話,奴婢知道錯了,立馬去換了來。」

他轉身歎了口氣道:「罷了,管了你這次,也不知你又會生出什麼夭蛾子來,但決不能出這院落。」

我鬆了口氣,古人實在食古不化,我穿得夠淑女的了,放現代誰大熱天的穿長袖長裙。「四爺,怎沒去塞外?」

「弘暉身體不適,就請旨留下了。」四阿哥用手帕擦了擦汗,淡淡地答道。

看著他濕透的後背,忙給他打扇。他回過身,盯著我道:「多忙些什麼?可有想我?」

心想我想你就是徒生悲傷,何苦跟自己過不去。尷尬地笑道:「奴婢其實挺忙得,又要練琴,又要練字,又要看書,所以……」

「所以根本不會想起我。」四阿哥黑著臉,一手按著我的肩,一手抬起我的下額。見我不看他,加重了手的力道,疼得我的眼淚在眶裡打轉。哽咽道:「四爺想容月怎樣?容月已領教過她人的妒忌,也嘗過苦果。即使最笨也該長腦子了,四爺不要再逼我了。」

他輕輕地擦拭了我的淚珠,抱著我低聲道:「我試過忘記,但還是做不到,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這裡。只要你答應我,我保證再不娶妻。」

我的心一陣閃電似的收縮顫動,我到底該拿他怎麼辦?難道我真的可以接受這份感情嗎?罷了,若是他真地說到做到,那我何不試?如果真的失之交臂,許會後悔一輩子。

靜靜地靠著他,只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人越來越熱,忙推開他。他見我沒有反抗,欣喜的笑道:「你這丫頭,敢情是條美女蛇,大熱天身上涼涼的。」

雙頰明顯升了溫,羞怯地道:「奴婢怎就又成美女蛇了?是爺自己像火爐才是?」

四阿哥點頭笑道:「是爺說錯了,不過你我正好取長補短。」

「四爺,你說什麼呢?」四阿哥忽又收起笑容,失望地問道:「還不能答應我?」

「奴婢可以答應四爺,但請四爺也答應奴婢幾個請求?」

四阿哥的眼眸一亮,急促地答道:「你說?」

我細想了一下,緩緩地說道:「容月想在十三爺身邊做到年滿二十,以報十三爺知遇之恩。若是到時四爺確實未再娶,容月願意服伺四爺。」

四阿哥低頭思索了片刻,鄭重地道:「爺答應你,你可真是個難纏的主。」轉爾淡笑道:「熱死了,給我倒杯水來。」

這才想起茶都未給他倒,或許他是真心的,要不然依他的個性,早就發威了。想著心裡喜滋滋地,看來愛的力量真不可小覷。

見他答應下來,我也不想思之過多,現代人還不是奉行先談戀愛後結婚,不試又怎知深淺。在這年代,有點能耐沒有不三妻四妾的,無可奈何隨波逐流,見多了慢慢地也看開了點,造化弄人啊!

我忙拿出冰鎮的西瓜,用自製的過漏器炸了汁,再加上幾塊冰塊,端到他的面前。他看著這紅紅的不明液體,皺眉問道:「這是什麼?」

我假裝不快道:「爺倒底喝不喝?這可是我自格出銀子買得,你不要我自己喝了。」

他一把搶過我手中的杯子,看著杯子遲疑了片刻道:「就是毒藥,今兒也得喝下去。」

一口氣灌了下去,把我給心疼的,早知這樣給他一杯冰水就夠了。他回味片刻道:「不錯,再來一杯。」

我朝他伸出手道:「四爺,先給銀子吧。這可是我花了五兩銀子走後門買來的,加上加工費,冷藏費,就賣你十兩銀子吧。」

他打了一下我的手,瞪大眼道:「十兩銀子可買一屋的西瓜了,你敲竹槓呢?」

我也不示弱地答道:「是你家僕人先敲的我,羊毛出在羊身上,這個道理爺不會不懂吧?」

他無奈地掏出銀,拉起我的手,用力一放,笑道:「拿去,爺樂意被敲成吧,快去吧。」

出得門來,我捂著嘴大笑。真佩服自己,人人都怕的四阿哥,被我整得沒了轍。第二杯,他倒是慢條斯文地品。看著屋裡的箏,朝我道:「彈首曲子可好?」

我笑著點點頭,走到箏前坐好,邊彈邊唱了起來:

我總是一個人走,心裡卻充滿空洞,用太多借口來彌補寂寞,卻無法找回自由,愛曾經擦身而過,喜歡在記憶裡停留,習慣搜尋你的,只要你就足夠,原來我們一直曾在那,最美的時候,你熟悉的溫柔,從不曾離開我,在我眼裡看到什麼,全部都是你的笑容,我終於明白,你一定會是我幸福的執著,這一次,我不會,放手

四阿哥走到我身邊,擠坐在凳上。一手搭著我的肩,一手
撥動琴弦,深情款款,發誓道:「我胤禛定不負你。」

我點頭笑笑。歷史都是人為的,改變一點細節有何關係,難道沒有鈕鈷祿氏就沒了乾隆嗎?沒年氏就坐不了皇位嗎?我偏不信,除非他自己請命再娶,我決不妥協。

這樣坐著實在暖昧,於是立了起來,朝他道:「爺,今兒沒事了嗎?」

他抬頭挑眉道:「這麼快就想趕我走了?」

「那有,容月怕你耽誤了正事。不是說弘暉不舒服嗎?」

他笑著斜倪了我一眼道:「這麼快就關心起我兒子了?」

我的臉成西瓜瓤了,他還不依不饒的道:「先關心關心他老子吧。」

這天下大概真沒有正經的了,連他都如此。我白了他一眼,嘟嘟嘴道:「切,爺可別高興太早。以前我敬著您,從今兒起,你若是待我不好,我可是會立馬翻臉的。

他臉一沉,怒道:「你敢。小丫頭片子,給你三分顏色就開染房,到時看我怎麼治你?」

我哼了一聲,別開臉到:「四爺今年貴庚?」

他不解地問道:「二十二,跟年齡有何關係?」

心想關係大了,放在三百年後,這年齡正是玩瘋了的時候。有時想古人短命,或許跟少年老成,早結婚有很大的關係,提前把事都經歷了,身心也加速老化。

我打量著他道:「奴婢覺得像四爺這麼大,該是童心未泯的時候。怎會有妻子和兒子了呢?」

四阿哥摸摸我的腦袋,不明所已地問道:「你說什麼胡話?皇阿瑪像我這年紀早就妻兒成群了。只有你這種沒心沒肺的人才童心未泯,若是阿哥都如你所說,怎麼做好手中的大事。天真的丫頭!」

全天下的人都老的快,唯獨我例外才好呢!朝他吐吐舌頭唱道:「我不想長大,我不想不想長大。」

他搖頭寵溺地看著我,時間就快速的從手指縫中流走,原來幸福就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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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常來十三所報到,淺意識裡忘卻了他有家室的事實,戀愛的滋味也越來越濃,在一起聊聊天,看看書。只是沒想到在人前內斂冷臉的四阿哥,也有話語連珠的一天。或許人就是這樣,總有要發洩心情的時候。

從前的原則如今變得是那麼的蒼白,眼前的幸福讓我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他四阿哥、四貝勒的頭銜,他只是胤禛,一個需要人愛也願意付出愛心的男人。

小萍與小李子的表情有時很是古怪,但他們都知趣地迴避。有時想起遠在天邊的十三,心生愧疚。都說戀愛中女人的智商等於零,也許我如今已達到目標了。心靜的時候也會反思,但心中的另一種聲音又會全盤否定。

漸漸地若是幾日不見他來,就會恍恍惚起來。一種才下眉頭,卻上心頭的感覺,讓人坐立不安。甚至是杞人憂天地想著,是否出大事了。若是見到他進門的身影,喜悅之色溢於言表,好似每一個細胞都幸福的笑著。

四阿哥一般都在午後才來,我都會早早的備好冰水。沒見過這麼怕熱的人,每次都是汗水浸透了衣衫。又是個古板守規的人,怎麼勸說也不願意露胳膊,說那是鄉野村夫才如此。

古樹上的知了不停地叫著,我打著團扇坐在窗前,偶爾吹進的熱風中還夾帶著院中茉莉的清香。於是撐著小傘跑到院中,摘了一把含苞待放的花朵,用針線把它竄成一個小項鏈,掛在胸前。花香充溢在我的四周,沁人心脾,再配上淡藍色的裙子,自戀的覺得自己也是朵茉莉了。

已過了他平時該來的時候,心想大約今兒不會來了。落寞的撫起琴來,思緒卻飄得好遠。想著自己是不是太白癡了,竟真的會陷入感情的泥淖裡。

「你這彈得什麼琴?聽得人更煩。」四阿哥從門外走進,一臉的急燥。額上又是粒粒水珠,後面跟著小福子,也同出一轍。主僕兩人這般相似,莫不是在一起久了,被同化了。

小福子把手中拿著的折子輕放在了桌上,四阿哥拿過我放在邊上的扇子,急速的搖著,還時不時的拉拉衣服的前襟。

什麼時候只要風度,不管溫度的四阿哥,也會有此舉動。覺著有趣,抿嘴笑出了聲。四阿哥一手搖扇,一手翻開折子,低頭說道:「沒見爺熱得很,還不快去端杯水來。」

「哦」了一聲出了門,心裡不爽的很。敢情把這裡當茶館,如今倒好,連公事也搬這裡來了。看來史書上寫得沒錯,這個四阿哥真的是個工作狂。又一想,男人是該以事業為重,怎能像我一樣沉靜在感情的世界裡。

端了一杯冰茶給他,他看都沒看就往嘴裡灌。喝了幾口後,抬頭驚奇地看著我:「這是什麼茶?清涼的很。」

還以為他為朝事所煩,沒心顧及這些了呢。我一邊幫他打扇,一邊答道:「薄荷冰茶。」

「再來一杯。」四阿哥說著又自顧自看起了折子,還沒等我走出屋,只聽得後面他拍桌子的聲音,嚇了我一大跳。只見他眉頭緊鎖,黑著一張臉,好像是別人欠了他銀子似的。

小福子真是會察言觀色,早跑到院中了。也不知今兒是誰得罪了他,在我面前發那麼大的火,也不敢招惹他,忙退出來倒水。

等我再進時,他面色緩和了許多,但還是一臉嚴肅。心裡火急火了的能不熱嗎?上前遞給他杯子後,輕問道:「四爺,今兒是怎麼了?」

他突又歎了口氣,把手中的折子往桌上一擲,人往椅背上仰頭一靠道:「皇阿瑪為何還要容忍他?結黨營私,收受賄賂那件不是死罪。」

思來想去,現如今能做這事的也不多,十有八九就是索額圖了。難道有人給四阿哥遞這樣的折子?也不知他會不會直接捅到康熙那兒,若是這樣,企不是要與太子反目成仇了。電視劇可不是四阿哥扳倒索額圖,好像是李光地。從前這些事我都懶於一聽,如今倒好,似跟自己也扯上關係了。

見他心情不好,我也受到感染。又不能告訴他,這事不用他煩惱,自有操心的人,且索額圖也樂不了二年了。

思索了片刻,勸道:「四爺,奴婢記得有副對聯是這樣寫的:為惡必滅,若有不滅,祖宗之遺德,德盡必滅。為善必昌,若有不昌,祖宗之遺殃,殃盡必昌。」

四阿哥若有所思了,笑道:「說得好!」

這才舒眉打量起我來,捏了捏掛在我脖子上的茉莉道:「我說呢,一進來房裡聞到一股清香,你的鬼主意可真夠多的。」

我婉爾一笑,靠在他椅邊上,答道:「四爺才知道,看來也太不瞭解奴婢了。若是在宮外,奴婢還能變出更多的好玩意來。」

「宮裡怎就不行了?」四阿哥搶過我搖得慢吞吞的扇子,自已急速得搖了起來。眼睛卻溫和的注視著我,眼裡有一抹疑問,又帶點玩味。

這位爺不會以為我現在就想出宮了吧?忙嚥了嚥口水,若無其事的回道:「宮裡沒有太多的材料給奴婢使用,若是在宮外,用銀子買就是了。」

「小丫頭片子,天天銀子銀子,你有多少銀可使?」

問家底呢,不是我吹,若是江子俊一切順利,一年賺的錢一定夠你幾年的俸祿。做貝勒一年也就幾千兩銀子的年俸,若是沒有別人孝敬,還不是緊巴巴的。幸虧分得的莊子田地多,收租可以分擔大部分開資。也難怪貪官多如牛毛,不貪就朝庭俸祿,只能個個像於成龍那樣吃青菜,死後家無分文,只有一套朝服。

「錢雖不是萬能的,可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四爺能免了這個俗?奴婢以為只要能光明正大的掙錢,好好的利用錢,而不是被錢所利用,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
四阿哥抬手就敲了一下我的頭,戲謔的笑道:「若是男兒身,定是個奸商。」

聽到這話,就覺得不快,重農輕商的思想這麼嚴重,怪不得百年後遠遠落後於西方,讓人打開國門。若是百姓這樣認為也就罷了,連未來的一國之君也這樣想。

一側頭,假裝生氣道:「不跟你說了,沒勁。」

他嘿嘿的笑了聲,一把拉過我。我顛坐在他的腿上,他的手環繞在我的腰上,在我耳邊低聲道:「這就生氣了?真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
呼吸的熱氣吹到我的頸上,癢癢麻麻,心又快速跳躍,像是懷裡抱了只小兔。沒想到冷面王之稱的四阿哥,也會來這麼一招。看來人人都有談情說愛的本能,只是有時故意冷藏了而已。我的臉嗖地紅了起來,忙想起身,卻被他用力制在原地,不能動彈。

側頭結巴地道:「爺,我……快被……烤熟了,快放開我。」

四阿哥反而加重了力道,整個人被箍桶一樣抱緊,別提有多尷尬。他卻無事人似的,拿起另外的折子來看,我都能聞到他身上的汗味了。

小福子的喊聲正好幫我解了圍,我立馬掙扎著起來,四阿哥也順勢放開了我。若是小福子看見這個樣子的主子,定是目瞪口呆到天明。所以說天下沒有老實的男人,民間不是還有一句俗話說:老實人還能做三次賊。

「進來吧。」四阿哥淡淡地道。

小福子進來施了施禮,尖著聲道:「爺,今兒是側福晉的生日,福晉讓提醒爺早點回!」

聽到這話,心涼了一大截。臉也不自由僵了,原來一切都不是想忘就沒影的。四阿哥似乎看出我的變化,對小福子道:「在外面等著吧。」

四阿哥拉起我的手,輕笑道:「不高興了,捨不得爺走,那今兒爺就住這裡了可好。」

當著我的面還行雙面臉,心裡窩火,但又不能表現出來,做妒婦沒有資格,也不屑一做。於是淡淡地對他說:「怎麼會,爺有事快走吧。」

見我催他快走,他又躊躇了起來。眼裡竟有一絲失望的神色,盯著我淡淡地道:「那我回了。」

「四爺慢走,奴婢恭送四爺!」聽到我的聲音,他的腳步停頓了一下,隨後大踏步而去。已經很久沒有說這句話了,話一出口,連我自己也嚇一跳,我竟然真得打翻了醋罈子。

陽光刺得我眼都睜不開,看著他出門的背影,呆呆地不想回屋。生氣地跺跺了腳,喃喃自語道:「沒什麼了不起的,能合則合,不能合拉倒。」

在現代愛的死去活來,最後分手的也多的是。不給承諾也就罷了,若是說出做不到,我管你是不是皇上,本不姑娘一樣不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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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最好就是秋天,加上沒有工業污染,天蔚藍蔚藍的,純的沒有一點雜質。入秋以後,由於冷空氣的到來,一下子降下溫來。

秋高氣爽,心情也暢了許多。最近幾個月,時喜時悲,有時心裡迷迷糊糊的,什麼都不想去計較,有時心裡又似明鏡似的,只想往後退。總覺得自己有點神經質,失了本性。

幸虧自己還不是沒有感情不能活的人,所以在四阿哥面前表現還算得體。我可以退一步,但做不到古代女人唯男子之命事從的舉指,所以還是經常跟四阿哥抬槓。細一想又常後悔地要命,後怕那天翻臉地時候,他會算總帳,那今天的玩笑就變成罪證。

靈香提前出宮了,哭得我像淚人似的,事後想來,應該為她高興才是。正是年華好韶光的時候,被關在這深宮裡近十年,每天小心謹慎地活著,若是有心理醫生,猜想這皇宮裡心裡障礙的人不少於五成。

今年皇帝去的早,回來也早。九月初就擺駕回宮了,宮裡似又熱鬧了許多。從十三的膚色看來,定是天天策馬奔騰,原些白皙的膚色變成了古銅色,倒是又添了一分男兒氣概。

十三隻是開始幾天,見我像是多一份隔閡,過了幾天又似沒事人一樣,照常跟我玩笑。定是知道我與四阿哥之間的變化,我也不想上門解釋,弄得兩人都尷尬。只是偶爾看到他落寞憂鬱的眼神時,心裡也似打結的麻繩糾結在了一起。

十三從宮外帶來了江子俊的消息,說是一切順利,就等景德鎮定做的瓷器一到。十阿哥人糙了點,說話還算話,除了太子爺與大阿哥的,其他的王子每人一幅字。我讓十三帶到宮外,讓江子俊一一送去表好,分掛在廳裡。

一陣秋風過後,金黃色的銀杏葉兒像蝴蝶翩翩起舞,一時來了興致,轉著圈兒接起葉子。轉暈了頭,整個人倒在了地上。身後傳來爽朗的笑聲,「四哥,你看就沒她閒著的時候。」

揉了揉痛處,掙扎著站起。十三與四阿哥站在門口,看著我的窘樣,四阿哥也裂著嘴笑。眼神寵溺中透著責備,像是在說沒個樣子。

這兩個傢伙,見到不扶也就罷了,還笑得開心。我也真是倒霉到家了,老是在人前出洋相。「十三爺你笑夠了沒有,別成了笑面人,合不攏嘴了。」

十三見我微怒的臉,收斂了許多,四阿哥淡淡道:「十三弟進去有正事談。」

看來我是多慮了,兩個人好得就差沒同穿一條褲子。女人在這些個爺眼裡只不過是件衣服吧,不知是失望還是絕望的歎了口氣,跟著進了屋。上好茶,低頭就往外退。

「還去拾葉子,站在一旁聽著吧。」抬頭看了一眼,四阿哥正襟直坐在上方,用眼光示意我站邊上。十三則沒個正形,斜靠在椅背上,抿著嘴笑。

我歪了歪嘴,老大不樂意地退到了一邊。他們不知用哪國語言談著事,我一個耳進一個耳出,打起哈欠來。明顯感覺到兩束眼光朝我射來,才發現自己的失態,可是本姑娘的臉皮越來越厚了,沒事人似的,只是把頭低低點。

十三戲笑道:「四哥,咱不談正事了,免得有人摔倒在地上。」

四阿哥笑問道:「今年你的生辰,就在四哥府上辦吧!」

我猛抬頭,脫口而出:「十三爺奴婢有更好的地方,保證你撐足面子,又盡興。」

十三嘴剛微張還未來及出聲,四阿哥冷著臉朝我道:「貝勒府讓人沒面子了?」

說話不經大腦,把這位大爺的自尊給傷了。若說實話,打心眼對那個地方發悚,是沒什麼好的,雖然那地方出了兩個皇帝,可又不關我什麼事。

十三在一旁若無其事的喝著茶,四阿哥的目光讓我全身冷嗖嗖地,呵呵奉承道:「四爺的貝勒府可是風水寶地,只是奴婢以為,生辰宴圖個樂,若在四爺府上辦,有那麼多福晉看著,多了份拘束,還不如外面來得快意些。」

十三朝我會意一笑,給了一個肯定的眼神,大概他也猜出十之八九了。只有蒙在鼓裡的四阿哥,皺了皺眉,一臉威嚴,正經八百地說道:「你一小女子怎有這種想法?」

「四爺,其實女人跟男人是一樣的,男人喜歡看美女,女人也喜歡看俊男,人之常情。」

十三「噗嗤」笑出了聲,四阿哥則一臉怒色。心想假正經,若是你們只許娶一個老婆,看你們常年在家不。

四阿哥威嚇道:「大言不慚,明兒得找個麼麼,好好教教你。」

還是可愛的十三好,打起了圓場。樂呵呵地道:「四哥,容月又不是第一次大言不慚,咱就聽聽她接下去的大言。」

說完朝我眨眨眼,我反瞪了他一眼,他反而笑意盈盈。

四阿哥冷眼瞄來,淡淡地道:「那就說吧!」

心想你樂意了,本姑娘還不樂意呢。再則,說了就沒了神秘感,低頭道:「回爺的話,現在保密,到時候爺自然會知道的,奴婢保證把這件事辦好。」

四阿哥指著我搖頭,側身與十三說道:「十三弟你瞧瞧,這丫頭還有沒有一點規矩。看把她慣的。」

話雖說得嚴厲,眼光卻溫柔了許多,「就由十三弟自己定吧,但是決不可無鬧。」

十三也把這件事交給了我,首先得做請柬,讓十三拿了許多空白揍折,把裡面的紙貼在一起,左邊貼上兩片銀杏葉,右邊寫上請客的時間、地點。

十三拿起請柬,滿意得愛不釋手,定要先給自己寫一份。客人還是那幾個阿哥,大阿哥在外帶兵,太子爺擺架子推了。正合我意,要是他去了,我還擔心難以應付呢。

阿哥生日放假一天,一大早就跟十三混出了宮。到達清雅居,夥計正在開門,還是原來的那個李雲,現在升至大廳管事了。忙把我們往裡請,見他彎得老低的腰,忙道:「李大哥,把腰挺直了,上身只需稍微下彎,左手持於身後,右手掌拼攏略向上伸出。」

李雲看著我的動作,跟我學了起來,十三也一臉興趣得盯著我看。想著肯定還有許多不足之處,趁今兒有時間,要一一改過來,才顯本店的特色。吩咐李雲請江子俊和所有員工到大廳集合,也過過當老闆的癮。

看到屏風上掛著的「生意興隆」四字,把我給樂地笑彎了腰。江子俊聞聲而來,我忙喊道:「江兄,好久不見!」

江子俊含笑上前給十三施了禮,打量我道:「容月,你還是老樣子。」

我轉了一圈,自戀地道:「是不是還一樣漂亮?」

十三好似我的監護人,我似丟臉的主,把我撇在一旁與子俊道:「江兄別搭理她,出了門就更加沒個形了。」

江子俊會意一笑,被兩位帥哥笑,我樂意。江子俊忙讓新請的掌櫃把帳本拿來讓我過目。生意好的幾乎天天滿座,也無人生事。量他們也不敢,大凡識點字都應該知道,本店掛得全是阿哥們的墨寶,就四阿哥與八阿哥兩個人的字,夠震一方的了。

我環顧了四周,與子俊商量道:「江兄,今兒是十三爺的壽辰,大廳停業了可好?把最大的桌子放到廳裡來。今晚來的都是貴客,所以要讓手下人仔細著些。」

「也是你的生辰。」十三站在我身邊,拍了一下我的肩道。這才想起,自己與十三是同月同日生的。我搭了搭十三的肩,學著范偉的聲音笑道:「兄弟,緣份噢。」

江子俊捂著嘴笑,十三眼底的一抹深情,讓我無言以對,假意不曾看到。雅間現如今的設計是窗對著樂台,門則從後繞道走,像國外的歌劇院式。樓梯在進門處,所以大廳其實是最大的雅間。

所有員工聚集到了廳裡,畢恭畢敬的立著。讓她們當我們是客演練了一遍,有些人做得較好,有些人很是木訥。為了提高積極性,也像現在飯店一樣,喝酒服務員拿提成。我發了話,若是做得好的,月底發紅包,個個臉上躍躍欲試。

中午就幾個相識之人,擺了一桌,權當先給我過生日了。沈老伯與小芳兒見了我,也樂開了懷。大廚做的江浙菜還算到位,台上的民族樂器合湊也頗有特色。總算我那上百張的現代飯店回憶錄沒白寫,十三的千兩銀子也沒打水漂,也對得起江子俊的信任。

小芳兒拉著我的手,纏著我道:「姐姐,你教教我唱曲吧,姐姐的曲太好聽了。」

晚上要好好地為十三辦個生日宴,減少我心中的愧疚。可我只會唱,所以還得求十三把我所唱歌的曲譜給寫下來。於是給大家唱了曲《喜相逢》,十三果然厲害,聽了一遍就能與我對唱了。

又唱了幾曲,讓十三一一記下,也好讓店裡都幾曲可湊之樂。或許改明開個音樂廳更賺錢,大歎古代創業機會太多了。

十三餐後就去四阿哥府上,也不知他們在忙些什麼。也許表面風平浪靜,暗地裡早就風生水起了。正因為知道歷史的發展,才時時逃避,自欺欺人地希望誰也不要傷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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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個下午,所有的事才按自己的想法確定了下來。這群人可是未來本店的財神爺,我正想著磨把快刀,等他們上門呢。想到此就樂地嘿嘿發笑,江子俊被我笑的莫名其妙。

太陽的最後一抹餘輝消失在天邊的時候,馬車陸陸續續地停在了門口。清雅居的所有店員穿著整齊的服裝在門口迎接,當歡迎光臨的聲音響起,當絲竹之聲迴盪,阿哥們除了驚訝,就是好奇。

等所有人入桌後,先上了一杯西湖龍井。這年代沒有玻璃,所以都用成套地瓷器代替。白底綠花紋,素雅白淨。大家轉著身打量起這剛開業的酒樓,四阿哥則發來詢問之色,八阿哥也似有所查覺,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我。

我朝四阿哥聳聳肩,這傢伙就擺起了冷臉。難伺候的傢伙,心想懶得理你。拍拍手,店員就陸續地把冷盆上了來。十四看著一圈的小碟子大嚷道:「十三哥,你也太小氣了,上這麼點菜。」

十三看著十四的表情,閉著嘴悶笑出了聲,指著我說:「十四弟,你們有問題都問我的管家吧。」

十來雙眼睛集到我的身上,抿了抿嘴,微笑著施了禮道:「各位爺,今兒是十三爺的壽辰,十三爺還未建府,所以放在清雅居酒樓宴請各位。剛上來的是十個冷菜而已,請問各位爺,要喝什麼酒?白酒還是黃酒?」

大家傻愣著不吭聲,這回換我用詢問的眼光看他們了。八阿哥還是他那和煦的笑容,四阿哥皮笑肉不笑,讓我看著來氣。五阿哥與七阿哥不喜說話,每回總是笑而不問。九阿哥一臉陰笑,也不知是否笑裡藏著把刀,還是後幾位讓人看著舒服些,喜怒全在臉上。最後還是十三示意上白酒,盡了主人之責。

忙又幫他們把小方布放在餐具之下,個個乖乖地看著。給每人倒了一杯酒,就吩咐熱菜上桌。白喝人家就是好,你一杯我一杯仰脖子往胃裡倒,只有我搖頭的份,一邊上菜一邊報菜單:翡翠羹、蝦籽龍鳥驂、八寶雞、桂花肉、松仁魚米、龍井蝦仁、冰糖甲魚、黃燜魚翅……七七八八上了二十多道菜。菜對他們來說倒是其次,家宴上什麼好菜沒有,大概就除了百姓家的苦菜羹了。

我悄悄地退出,進行下一個節目。揮了揮手帕,台上的音樂響起,除了雅間所有的店員都排在大廳,合唱生日歌。剛才像烏眼雞似鬥酒的大爺們,都靜了下來。我捧著長壽麵,走到十三跟前,笑道:「十三爺吃長壽麵了!」

十三收起了笑臉,眼裡流露著複雜的眼神。低著頭把面不停地往嘴裡送,鼓著大腮膀說:「嗯,好吃,太好吃了。」

三阿哥摸摸他的八字鬍道:「容月姑娘讓我大開眼見,十三弟真是好福氣,有這樣一位好知已,讓人羨慕啊。」

九阿哥低著頭冷笑,八阿哥若有所思地附和感歎道:「三哥說得沒錯,人生得一知已足矣。」

十三感激地望著我,裂著嘴傻笑。四阿哥面上掛著笑,眼光卻凜冽地瞄向我。十四立起來,朝我道:「容月,下次本阿哥生辰,你也要盡力而為。」

十四自有德妃、康熙的寵愛,要雨得雨要風得風的,那還用我操心。我淡淡回眸一笑,又倒起酒來。十三已喝得滿面紅光了,趕緊輕聲告訴他多喝點醋,解解酒。

三阿哥帶頭送了十三禮物,都是老生常談的東西。十三一一轉交給了我,並從懷中摸出一支玉釵,遞給我道:「今兒還有這位壽星,差點給忘了!」

我接過玉釵,這還是我在大清收到第一份生日禮物,忙笑著謝道:「奴婢謝十三爺!」

十阿哥唯恐別人忘了他,大聲說道:「你們兩個好緣份啊!你送給你們十三爺什麼禮物啊?拿出來也讓爺瞧瞧。」

八阿哥喚了聲十阿哥,制止他別多話,十阿哥傻笑著住了口。八阿哥接著道:「不知是容月姑娘壽辰,也未帶禮物,他日有機會補上吧。」

我一聽不喜倒驚,若是讓八福晉得知,還有寧日過?「謝謝八爺,其實各位爺早就給容月禮物了,瞧,都掛在牆上了呢?」

四阿哥看到自己的四個大字被掛在正中,黑著一張臉,冷聲道:「成何體統,都給我摘下來!」

無可奈何的收起字畫,心裡實在憋氣。哼了聲轉至台前,笑著大聲說道:「各位爺,今兒容月要為十三爺獻上一曲,祝爺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
台上剛才一直彈的是古曲,若是再加訓練,決不比十二樂坊差。本來還想著邊彈箏邊唱的,可下午跟人家一比,水平差了一大截,只好作罷。為了增加聲音效果,採用了和坤家戲台的設計,在地下埋了幾口大缸,擴音效果還算不錯。

我隨著節拍,邊拍手邊搖擺著身子,微笑著唱起了《朋友》:
這些年一個人風也過雨也走有過淚有過錯還記得堅持甚麼真愛過才會懂
會寂寞會回首終有夢終有你在心中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話一輩子一生情一杯酒朋友不曾孤單過一聲朋友你會懂還有傷
還有痛還要走還有我

我唱了上半段,十三與十四就和著唱了起來,氣氛也被調動起來,邊十阿哥也跟著哼。十四來了興致,偏要重來一次,於是又讓樂隊配合了一遍。

十三從位上站了起來,一手撐著台沿,縱身往台上一跳,一揖手對大家說道:「今兒十三也要為我的朋友唱上一曲。」

我朝著大家傻笑,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道:「十三爺,你喝多了吧?」

十三噴著酒氣,樂呵呵地笑道:「我沒醉,今兒都是自己人,我們一起唱吧,就下午那首。」

十阿哥那破嗓門起著哄,還有幾位都鼓起了掌。想著反正一首也是唱,兩首也是唱,不管了,與十三來了個男女對唱:
女:與龍哥共舉杯萍水相逢做朋友世間相聚不容易請你再飲這杯酒
男:好賢弟慶相逢一見如故說風流投緣就是好兄弟今夜與你喝個夠
女:與龍哥稱兄弟千杯不醉樂悠悠樓台近水月當空酒逢冤家又何求
男:好賢弟喝一杯人生夢醒再回首百年好酒千杯少哪怕老闆要我走
女:金鑲玉鳳求凰人間最難配成雙天下知己當你我只恨時光太匆忙
男:說不完喝不夠最難得是好朋友酒逢知己千杯少只恨時光太匆忙

台下一陣「好好」的喊聲,十四上來拉起我就走,偏要我跟十三對飲三杯。十三今兒也不知怎麼了,三杯一乾而盡,我推托不了,硬喝了下去。

足有四兩的白酒,空腹而飲,胃似燒了似的,過了片刻,實在忍不住了,趕緊往後院跑。跑到門口,就蹲在地上吐了起來。腦袋暈暈的,腳像踩在棉花上。

頭撞在東西上,猜想定是堵牆,於是轉個方向。可這堵牆又轉到我面前,我抬頭一看,原來是四阿哥立在我面前,明顯感覺到他的怒氣。假裝醉了靠到他身上,笑呵呵地道:「爺,你怎麼有三個腦袋。」

四阿哥也噴著酒氣,一把推開我,冷冷地低聲道:「自作自受。」

「呵呵,四爺,你幹嘛這麼古板,天天掛著一張寒冰臉。」

「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沒有啊?」

四阿哥用力的捏起我的下巴,要把它捏碎了似的,怒吼道:「還說沒有,別以為處處護著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識抬舉的東西。」

冷冷地盯了我片刻,冷哼了一聲,提步而去。

我的頭上像似被澆了一盆冷水,人呆立在了原地不能動彈,冷風吹得身體一陣陣顫抖。淚模糊了視線,覺著自己確實是自作自受。他說得一點沒錯,我只是一個奴婢,還企圖妄想著與這位封建阿哥,未來的封建君王來一段人間佳話。不由得打了自己一個嘴巴子,自罵道:「你這個天真到家的笨女人。」

吸了吸鼻子,擦盡淚痕,扯出笑容,回了屋。規規矩矩地立在一邊,三阿哥發了話,酒席也就散了。也不知自己是怎麼回的宮,只覺得頭重腳輕,毫無力氣。回到房裡,倒在床上整個人像散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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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晚上頭痛欲裂,身體忽冷忽熱,定是酒後受涼,發高燒了。剛開始腦子還似清醒,再後來沉沉入睡,偶爾清醒時,發覺整身衣服似剛從水裡撈起。覺著自己大概是要一命嗚呼了,也無大悲之心,反正活著也是受罪,死了倒乾脆些。

「水……水」我喃喃自語,眼睛沉得睜不開。從感光而斷,大概是白天了吧。有人略微抬了抬我的頭,唇觸碰到了東西,沾到了水,我似開裂的大地,「咕咚咕咚」猛嚥了幾口。

意識越來越清晰,聽到小萍擔憂的聲音:「慢點,慢點。」

微微的睜開了眼睛,小萍關切道:「阿彌陀佛,你總算醒來了,這三天嚇死我了。」

我此刻無力以對,她見我不發話,一臉焦慮的自語道:「不會真像太醫說的燒壞了腦子吧!」用手在我眼前擺了擺,我索性閉上了眼。

急促的腳步聲離房遠去,我真是一條賤命,在這種醫學落後的年代,燒了三天還能活著。莫不是老天又給我一次重生的機會,腦中突響起小萍的那句話,於是心裡有了主意。

「真的醒了嗎?」門外傳來小李子欣喜的聲音。

門吱呀一聲,腳步聲近了床前。「可是容月剛才目光呆滯,會不會揀回一條命,真把腦子給燒壞了!」

「姐姐福大命大,會沒事的,這樣高熱不退,活下來的,有幾個?」

「你去通知十三爺吧,我再端碗藥來。」

「好,那我去了。」

「哎,無論如何你要好好的,也不枉十三爺沒日沒夜的守著你。」小萍歎息了一聲,掖了掖被角,走出了門。

我的心像被堵上了棉絮,血液停流般的難受,悶地透不過來,不爭氣的淚水又順著眼角無聲地流淌。十三,我該拿什麼報答你?我該怎麼辦?那人真是狠心,可恨的是我卻成了他一時的玩偶。

罷了,佛求一柱香,人爭一口氣。我不能因為摔了一跤,變的沒臉沒皮的,我要活得更好。

再次醒來的時候,房裡已點上了燈,燭光忽明忽暗。我掙扎著往上挪,斜靠在床頭。大概聽到了響動,對面坐凳上的十三猛抬起惺忪的眼睛,急忙移到床邊,握住我的手,欣喜道:「容月,你終於醒了!」

我急忙收回手,驚恐地往裡移了移,驚問道:「你是誰?」

十三的手停頓在了那裡,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睛,眼眸中透著萬般地憂色。雙手捏著我的兩肩,急切的問道:「你這是怎麼了?跟我開玩笑是不是?呵呵,一定是,那才是花容月。」

我心裡矛盾至極,可是為了有個新的開始。我狠狠心,佯裝害怕的拍開他的手,雙手抱膝,倦縮在一角,驚恐的瞄了十三一眼道:「公子,我認識你嗎?花容月是我嗎?」

十三的眼中是震驚,是疼惜,是焦慮,轉頭大喊道:「來人呀,快傳太醫!」

小順子顛顛撞撞的跑了進來,眼中也是一抹驚喜,對十三說道:「爺,大晚上的太醫只怕來不了。」

十三無奈地擺擺手,憂心如焚地看著我,小順子衝我一笑,轉身出了門。

我表情木訥的坐著,十三用手按了按腦袋,垂坐在床沿上,沉默不語,真有點憎恨自己的裝腔作勢,使得他如此痛心。我實在餓的慌,於是輕聲道:「這位爺,能叫人送點吃得來嗎?」

十三這才抬起頭,轉身凝視了我片刻,又不信地拉著我的手道:「容月,你再想想,我是十三阿哥胤祥啊!再想想,你一定會記得的。」

都想中途放棄了,一心那晚的事,又狠下心來,抱歉地看了他一眼,低頭輕聲道:「對不起,我真的想不起來,我們很要好嗎?」

都不知這話是怎麼說出口,愣在一旁,心裡好痛,只想說十三你不要怪我心狠,有一天我會告訴你原因的,我再也不想有所差池,我要平平安安地離宮,離的遠遠地。

十三長歎一聲,讓小萍端來了粥,然後又讓我喝了藥。坐在床沿上不厭其煩地把往事慢慢道來,說起趣事時,他的眼裡洋溢著幸福的光芒,說至傷心處時,又神情黯然。

往往歷歷在目,原來我與他竟有這麼多的故事,只可惜一切都晚了。他輕搖了一下我的手臂,我才回過神來。十三期待地注視著我的眼眸,我還是微微地搖頭。佩服起自己的演技來,不知能不能過得了另一關。

他又失望地歎了口氣,微笑著安慰道:「罷了,你能醒來就是不幸中的大幸,我們重新認識,重做朋友,也是一件好事!」

十三見我躺下,笑著立起退出了門。小萍又反反覆覆地跟我說了些往事,見我沒有太大的反應才作罷。體力一點點的恢復,燒也完全退了。只是起來時,一陣暈旋,差點摔倒在床沿。

說話聲把我從夢裡驚醒,原來天已大亮了。太醫正在為我把脈,十三焦急的看著,心想我這病即便是現代高科技設備也難看出,到要看看這位太醫如何下定論。

太醫一手搭著我的脈搏,一手摸著白鬍子,眉頭微皺,側頭沉思。十三心急的問道:「王太醫,到底如何?」

太醫立起,給十三行了個禮,說道:「回十三爺的話,依奴才看來,姑娘的身子已好全,只需調養數日即可。至於想不起前事,可能連日高溫,傷了大腦,值得慶幸的是還好神質清楚。」

「那以後可會想起?」

「這個奴才不能確定,或許看到熟悉的東西,立可記起,或許一輩子也想不起。」

我抬頭瞄了一眼王太醫,這個老頭還有兩下子。十三臉上終於露出了釋然的表情,自言自語的嘀咕了聲:「或許是件好事。」

一連在床上靜休了二天,十三一得空就來跟我憶往昔,見我還是一臉無辜的表情,只有朝我歎氣。我也趁機跟他活絡起來,他見我如此,也漸漸地放下了心。

陽光從瓦片的縫隙中漏了進來,似乎光線特別的強,把屋照地透亮。穿戴整齊,掀開了簾子。想著若真的失憶了,還會不會這樣坦然。

又陽光燦爛的日子,心情也似亮堂了許多。小萍坐在院中做著針線活,回頭見我,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趕緊上前扶我。我朝她笑笑回絕,我又不是林妹妹,會被一陣風吹走,雖然瘦了許多,早就恢復了體力。

我還是叫她萍姐姐,只是既然是剛相識,就不能如從前放鬆的談笑了。趴在院中的石桌上,思及與他的點滴,心還是隱隱發痛。心裡還是覺得悲涼,人情不過一層窗紙。

一片金黃的杏葉徐徐飄落在我的面前,木木地盯了許久。忽然心似一下釋放,葉落葉長簡是自然,為何我不能坦然地放下?翻過昨日,迎接新的明天呢?

心情漸漸地明朗,立在銀杏樹下,仰望碧藍的天空,只希望有時間飛船經過,送我回去。

從小萍處得知,連皇上也知道,宮裡出了一個大難不死,卻燒壞了腦子的奴婢。一時間成了別人飯後的談資,院門口陸續走進了四個人,小萍忙起身請安道:「給八爺、九爺、十爺、十四爺請安,各位爺吉祥!」

我故做不懂,傻愣在那兒,直直地盯著這些人。直到小萍拉拉我的衣袖,我才驚慌地請安道:「各位爺吉祥!」

回復到我剛來時的傻樣,覺著自己也太能耐了。八阿哥溫和地應了聲,我才慢慢地抬起頭來。幾位都驚訝地面面相覷,十四大步走近,盯著我吃驚地道:「真不認識爺了?」

「八哥,九哥,這是怎麼回事,前幾天還活靈靈的一個人,怎就不認人了呢?」十阿哥的大嗓門震得我耳朵嗡嗡響。

心想什麼活靈靈的,好像我如今癡呆了一樣。十四還是不信,問我是否記得玩雪的事,是否記得猜迷的事,我面無表情的搖搖頭。

八阿哥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九阿哥卻一臉不名所以的笑,八阿哥溫柔的看著我,朝十四道:「十四弟不要再追問了,失去了許是好事,凡事可以重來。」

我朝他報以感激的一笑,他眼裡忽顯驚喜,忽又回復神情,笑容裡滿是關切。他們見我似性情大變,稍停片刻也就回去了。也不知他們是出於好奇,還是出於關心才來的,反正我心已定,都不重要了。

小萍上下打量了我,笑道:「容月,你越來越有大家閨秀的樣了。」

心想太淑女了可不行,我失憶不等於失本性,人的潛意識裡,多多少少會有原來的影子。電視劇裡都是這樣演的,如今我也當回演員而已。得馬上回復點原來的作派,不然過了頭就露陷了。

「萍姐姐,你的花繡的真好,能教教我嗎?」

小萍樂呵呵地笑道:「馬馬虎虎罷了,從前你也跟我學過針線,學得快著呢?那就一起繡吧!」

說著把繡花的工具遞給了我,我也學著先描上花樣,想起十字繡的圖案,一隻豬頭在我的手下形成。小萍看著我的花樣,哈哈大笑。

一個下午,白色的綢緞上一隻豬頭終於完成了,於是再把邊捲起一層,用線一點點縫好,一條手帕就完成了。做針線活也不錯,起碼可以收斂一份急躁的心。

拿著自己繡的豬頭,滿意地點點頭。手帕被用力一拉,順著方向一看,原來是十三不知何時回來了,看著我的繡品哈哈大笑道:「有意思,花容月又回來了。」

我心一驚,若無其事的請安道:「奴婢給十三爺請安,十三爺吉祥!」

「起吧,從前怎樣,現在還是怎樣,不用如此多禮。」十三笑著把手帕塞進了衣袖裡。

「回爺的話,從前的事奴婢真忘了,也不指忘想起來了。奴婢已下定決心重新開始,也請爺重新要求奴婢。」

「好,我們重新做朋友吧,不,我們重新開始。」十三認認真真的盯著我說道。

我順著點點頭,十三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爺,那把手帕還我吧!」

「豬頭,爺幫你收著了。」說完哈哈大笑地進了書房。

我總覺著哪裡不對味,重複了一遍他的話,才發現自己上了大當,敢情是一語雙關,這個臭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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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輪的冷空氣降臨,屋外北風吹湊,清晨開始還斷斷續續的下起雪來。冷得直打哆嗦,手捧著手爐,坐在書房的暖坑上不想挪動。

過幾天就是十月三十,又是四阿哥的生辰了。人太閒了,竟想些無用而傷神的事,低頭大歎道:「哎!」

門外傳來腳步聲,猜想定是十三回來了。雖然跟他又是如故,但還是時時戒備著,提醒自己切不可大意。起身立了起來,正要低頭請安,卻見多了一雙鞋子,心裡一緊,不用說定是四阿哥,這一關終於來了。平了平心緒,低頭請安道:「給二位爺請安,二位爺吉祥!」

四阿哥久違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淡淡地道:「起吧!」

我的心微微一顫,又堵地慌。不斷告訴自己要自然,要自然。實在沒有勇力直視他,低頭退至一旁。

四阿哥的腳停在面前,卻沒再言語,心裡又冷了幾分,十三親切地問道:「容月,你抬頭看看還認識四哥不?」

我心似煮沸的水,但想起他說的話,又冷至冰點。這一關是如何怎樣都要闖的,不能讓他把我看扁了,好歹我也是從婚戀自由的社會而來。

低頭閉了閉眼睛,淡淡地抬頭,看著四阿哥道:「奴婢不記得了,原來是四爺啊,奴婢給四爺陪不是了。」

四阿哥愣愣地盯著我,不信地神色又讓我心虛。忙藉機準備茶水退出了門,拍拍胸口,大鬆了口氣。剛要進門,聽得十三的聲音:「四哥,太醫說她是高熱燒傷了腦子,不記得前事了,還請四哥別為難她。」

「十三弟,我自有分寸。」一股無名火直往上竄,還想怎樣?自以為是道士,我是妖,一定要我現原形嗎?我決不會輸給你的,是該斷得乾乾淨淨的時候了。

深吸了口氣,掀開布簾,恭恭敬敬地奉上茶。依葫蘆畫樣誰不會,不就是少說話,多做事嗎?隨後施了禮,退了出來。

四阿哥的眼光始終追隨著我,我假裝沒看見,能耐我何?直接回了房,看著屋頂發呆。

門被推開,接著四阿哥從布簾後走了進來。我驚立了起來,整整衣服,掩飾心中的慌亂。四阿哥向我步步進逼,我是無路可退的,不知他到底想怎樣?還嫌傷我不夠,再來惡語傷人嗎?

我憤怒卻又不能發火,淡淡地道:「奴婢給四爺請安!」

他停在我的面前,沉默了片刻,出乎我的意料卻柔聲道:「真不記得了?」

我調整心緒,淡淡地回道:「回四爺的話,奴婢真的不記得了!」

他突然用手抬起我的下額,我本能的用手一甩。他又重重的捏住我的下巴,大聲道:「抬起頭來,看著我,再說一次。」

連日來的委屈,終於忍不住了,憤怒地道:「四爺,我雖是奴婢,但也是女人,請您自重,以前若有得罪的地方,也請四爺看在奴婢失憶的份上,原諒奴婢一回,奴婢定當感激不盡!」

他的手無力的垂了下去,沉默地讓人窒息,平靜地抬頭望去。正好觸及他的眼神,一雙傷心憂鬱的眼睛,讓我的面容立刻僵硬。那會想到四阿哥也會傷心,也會難過,是為我嗎?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呢?我慌忙閃開了眼神,低頭不語。

「你……你再給我想想。」他突然急躁的大聲嚷道,兩手捏著我的肩,搖擺我的身體,似要把我搖醒了似的。

事已至此,又何必糾纏不清,本就不該有開始,就讓他靜靜地去吧!淚還是禁不住流了下來,他慌忙停手,柔聲道:「弄疼你了?」

我搖搖頭,拭去淚痕,輕聲道:「沒有!」

「你看看牆上的字,兩情若是久長時,又企在朝朝暮暮,那是我手把手教你的字。」他又走到櫃前,拿出櫃頂上卷放著的我的練習紙,拿到我面前:「還有這些,都是我讓你練的字,你還曾經得意洋洋地說,那天可以模仿我的字混飯吃。」

本來想學林妹妹焚稿的,又怕弄巧成拙,所以才留至今,看他激動的神情,心裡酸甜苦辣嘗了個遍。

他又繼續道:「天熱的時候,你為我打扇,變著樣給我準備冰茶。常大膽的敲我竹槓,跟我鬥嘴。你都忘了?」

我無動於衷,他還是不該心,拿出袖中的手帕,急切地道:「你再看看,這是你繡的花,你說這是百合花,取百年好合之意,怎麼能都忘了?」

沒想到他會如此激動,更沒想到他會記得如此清楚。事已至此,又有何用,再則我對自己已沒了信心,情之與我,難也。「四爺,奴婢真的高燒後,不記得前事了,對不起。」

他一改人前的冷漠,抱緊我憂傷的低語道:「都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你就不會如此。我看著你為十三弟做的一切,我嫉妒暈了頭。看著你在人前光芒四射,我擔心要失去你。你與人經商,拿阿哥們的字畫顯擺,怕皇阿瑪得知了,要懲辦你。我在外面收到十三弟的信,馬不停蹄的往回趕,你怎麼可以忘了我?」

我整個人僵立,腦子木木地,這還是四阿哥嗎?還是傷人的四阿哥嗎?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讓自己清醒過來,告訴自己:「絕對是聽錯了,冷面王四阿哥怎麼可能對我如此深情,一定是錯了,一定是他故意誘我,然後再一次傷我,我把我當成取樂的對像。」

我用力掙扎出他的懷抱,怯怯地說:「對不起,四爺,奴婢實在不記得了,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
「不,我決不放手。無論你是否記的,你永遠是我的。」他低沉地說道,似要給自己決心,又似給我壓力。我緊握著拳,指甲深深地掐進肉裡,才沒讓自己暈頭轉向而跌倒。

側身冷冷地道:「四爺,容月,只是一個奴婢,不值得爺如此。」

他又激動地拉起我的手,急切地道:「你說,你是不是故意氣我,才如此的,是不是?」

手被他握的生疼,他還在加力,我強忍著淚,帶著哭腔大聲道:「四爺,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
十三聞聲闖了進來,拉開四阿哥的手,關切而又傷感地看著我,對四阿哥勸解道:「四哥,你給容月點時間,容她想想。或許正如太醫說的,過些時候記起也說不定。今日你還是先回家吧,出門這麼多時日,四嫂一定盼著你回呢!」

四阿哥這才恢復了常態,擔憂地對十三道:「十三弟,那她……」

我別開了頭,眼淚卻奪眶而出,好好地事,怎麼到了無法收場的地步,這都是為什麼啊?

「四哥,你就放心吧,我送你。」悲從心來,這就把我的一生給下了定論了嗎?我還是逃不出那道檻了嗎?

四阿哥與十三出房門的那刻,我把頭悶在被子裡痛哭失聲。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呀?

痛哭發洩了以後,心裡又堅定了許多。長痛不如短痛,難道真想一輩子住在這高牆內,空等別人的恩賜嗎?一個成大事的人,決不會沉迷於兒女情長,那麼若不改變,我以後的處境,可想而知。我不能退縮,決不能。

剛洗了把臉,十三又推門而進。無語的坐在了椅上,歎氣道:「我終究留不住你!」

我心驚不已,猛抬頭盯著十三,顫抖地道:「十三爺是什麼意思?」

十三抿了抿唇,雙眉低垂,痛苦地撐著腦袋,忽又抬頭注視著我,淡笑道:「四哥他……容月,我從未見過四哥如此失態,也從未見過四哥對哪位女子如此用心。你……你還是去四哥府上服伺他吧!」

我一愣,腳踉蹌著向後倒退了數步,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道,冷冷地道:「十三爺把奴婢當禮物給送了嗎?」話才剛出口,鼻子一酸,淚就滴了下來。

十三迅速上前,抱著我安慰道:「你別哭,別哭,你一哭我的心就更疼。除了四哥,你就是我最親的人,我怎麼會把你當禮物,我怎麼捨得。你永遠是胤祥的知已,只要你好好地,我什麼都願意做。」

任由流傾洩而下,倚在他的肩頭,痛聲道:「胤祥,謝謝你!有機會我一定以死相報。」

十三慢慢地放開我,扶著我的肩,打趣道:「快讓化兒回來吧,我可不想天天看著你的小哭臉,被你的眼淚淹沒。」

看著他一本正經的傻樣,我含著淚笑出了聲,十三狠狠敲了一下我的腦袋道:「啊喲,沒見過越長越小的人,年歲都長哪裡去了,還總說比我大,大哪兒了,我怎沒見著,丟人。」

我白了他一眼,撅著嘴沒好氣地道:「十三爺少挖苦人,容月只是不記得一段記憶,可沒變傻。」

十三微微一愣,隨後哈哈大笑道:「江山亦改,本性難移。狐狸尾巴又露出來了。以後不許再哭了,爺可不想被一個女人煩死。」

看著十三背影,我心又撕開了傷口。這個十五歲的少年,用自己的真心包容了我,幫助了我,卻不求回報,不得不承認,他已是一個鐵錚錚地男子漢了。

從前當他是孩子,如今卻不敢有任何想法,我跟他們的人生經歷,跟他們的立場天壤之別,或許真跟他有了感情,還是會有太多的分岐,姻緣真是非心力所能定啊!

四阿哥大概不會輕易放過我了吧?慢慢地磨吧,總有他失去耐心的一天,再說我既無家勢,又無傾國之貌,等到他確定自己所需的時候,早把我拋到九霄雲外去了。或許就是古人說的,人不風流往少年,一場夢而已。既便是為了他,為了我自己,我相信自己的抉擇決不會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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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十三的舉指來看,真的把我當成了朋友。或許在他的心裡,希望他的四哥得嘗所願。只可惜我是頭倔驢,是個認死理的人,一旦做了決定,就很難回頭了。可是我又常內疚不已,覺得對不起十三也對不起四阿哥,畢竟他們與我有恩,有情。

十三本要帶我去四阿哥壽宴,被我婉言拒絕了。我怕自己還是會情不自禁,怕再一次趟進混濁的河裡,爭風吃醋向來是我這種孤芳自賞人的弱項。十四來過幾回,看見我唯唯諾諾的樣子,大失所望,再未來十三所,我倒是樂個清靜。

四阿哥每回來,雖再無上次的激動情緒,但那悵然的目光,讓我又進退兩難。面對坦然,心還是會隱隱作痛。

不知不覺迎來了康熙四十年的春天,迎著溫暖的春風,每個細胞都似從冬天甦醒過來,過往漸漸地被我強埋在心底深處。

讓小李子找來材料,做了一隻小燕子形狀的風箏。在翅膀上鬼使神差的題上了「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等到覺之不妥時,已來不及了。想想罷了,反正放到天上去,也只有神仙得知。

御花園中春意盎然,桃紅柳綠,大有江南春景的意境。環顧四周,見無人,跑到空曠處,慢慢地把風箏放上了天,小燕子隨風越攀越高。正想把它放掉,讓它自由而去,遠處傳來一小孩清脆聲:「飛得好高,姐姐讓我也玩玩。」

十五公主帶著兩個差不多高,一個略矮的小男孩,跑到了我的面前。睛婉見我遲疑了一下,仰著笑臉說道:「對了,你不記得了對不對?我是睛婉,這幾位是十五弟、十六弟和十七弟。」

我忙給他們請安,不知這幾個小布點怎湊在一起了,拍小十七身上的灰塵,柔聲道:「為什麼沒人跟著你們?」

幾個得意洋洋地大笑道:「我們在園中碰到後,想了法把他們給甩了。」

連十七屁點大的孩子,也嗝嗝仰面大笑,真是受不了,做奴婢可真夠難的,就這些小人精都難對付,就別說長大的那些個了。

睛婉見我笑著搖頭,忙上前搶我手中的線,嚷道:「姐姐借我們也玩玩嘛。」

十五、十六也不該落後,我怕線拉開手,手微微一鬆,線頭瞬間被風力扯斷,風箏瞬間消失在視線裡。十五公主一臉失望,小十六索性哭鬧起來,弄得我一頭莫展。

十七也跟著哇的一聲,我哄這個安慰這個,心想不會這麼倒霉吧,難得溜出十三所,就被這群小冤家給纏上了。小屁孩還越來越來勁了,若是讓他們那些媽看見了,我非落個護主不周。

情婉也一臉懊悔,看著兩個小鬼搖頭。我收斂起笑容,大聲道:「都給我打住。」

十六與十七被我的喊聲震住,止了哭抬起頭看著我。這幾個小鬼真是敬酒不吃喜吃罰灑。自然不能強制壓,還得給點甜點。我蹲下來,笑呵呵地哄道:「幾位主子,不就是只燕子嗎?瞧那邊還有許多呢?我一邊唱一邊做遊戲好不好?」

兩個小鬼流著鼻涕拍手,笑嚷道:「好,好。」

睛婉與十五阿哥也跟著起哄,我搖頭幫這些大爺擦鼻涕,心想趕明長大了不拿今天的事跡,樂一樂,可白忙了。

讓他們排成一排,一邊教他們動作,一邊笑唱道:「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我問燕子為啥來,燕子說,這裡的春天最美麗……」

「姐姐,你慢點,我們一下沒記住,做慢點。」十六不好意思的紅著小臉說道。

我放慢了動作,不愧是康熙的兒子,連小十七一會兒都會了。我也來了興致,笑著道:「大家準備好了嗎?我們再來一次,預備開始。小燕子,穿花衣……」

看著小十七人最小,穿得又多,轉個圈,明顯比別人慢,還樂呵呵地,瞧他的小樣,樂得我抿著嘴強忍著笑。

睛婉拉著我的手,撒嬌道:「姐姐,再教一個吧,這些曲好有趣。」

這些關在深宮裡的公主、阿哥,除了吃穿就是啃書,想想這樣的童年怪可憐的。風和日麗,當回小園丁也不錯。牽起小十七的手,笑道:「好吧,那咱們接著學下一曲,不過這曲可別忘了,等一下連起來,再唱一遍。」

「好。」答得異口同聲,想著組成個兒童樂團才好。

想起湖南電視台晶晶演的小品,於是讓睛婉領唱,大家合唱了一曲「踏雪尋梅」。等到唱齊了後,我越來越有興致,原些的不快都煙消雲散了。

於是對他們笑道:「好,我們再來一次,先唱這首,好了後,再唱小燕子,怎麼樣?準備好了嗎?」

「好了!」

我手掌搭在耳上,大聲問道:「大聲點,準備好了嗎?」

「准——備——好了!」我點點頭,氣勢不錯。

童聲在院中響起:雪霽天晴朗臘梅處處香騎驢把橋過鈴兒響叮鐺響叮鐺響叮鐺響叮鐺響叮鐺好花採得瓶供養伴我書聲琴韻共渡好時光

我在前面打拍子,他們搖頭晃腦地笑唱著。唱完後,後面響起了一陣掌聲。我驚慌地回頭,只見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在鼓掌,還有一些下人聚在後面。

我驚愣在原地,十五、十六蹦跳到八阿哥跟前,我也低頭請安道:「給三位爺請安,三位爺吉祥。」

十阿哥笑嚷道:「喲,今日可真是好天氣,趕上這麼一齣好戲,恢復記憶了?」

八阿哥淡淡地笑容裡,深深地探究,注視著問道:「容月,你可好些了?」

我微微一笑,淡淡地道:「回爺的話,容月只記得入宮前的事。」

九阿哥不知哪根筋搭錯了,樂呵呵地道:「忘了好啊,老十三待你不好,就來我府上吧。」

八阿哥收起笑容,嚴肅地阻止道:「九弟莫開玩笑,我們走吧,你們繼續吧!」

被他們這麼一折騰,那還有興趣,下人們也把這些小主子一一領回了。我聽到背後有人說:「這就是燒壞了腦子的那個丫頭,幾位爺都對她好著呢?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
「什麼後福,紅顏禍水。」

聽著這刺耳的聲音,氣得我跺跺腳,邊走邊罵道:「去死。」

「你瘋夠了,還大大咧咧的罵人。」四阿哥一張寒冰臉,站在不遠的楊柳樹下。這回我可真傻眼了,今兒是怎麼了?難道他們都吃飽了無事做,在這裡候著我呢?

四阿哥急速走至我面前,拉起我的手頭也不回的往前走。我掙脫不了,邊走邊嚷道:「四爺,你放手,讓人瞧見了,有傷爺的身份。」

四阿哥毫不理會,逕直往前走,穿過一座假山,拉我到一個亭子裡。我快速打量了一下四周,這亭子被隔在假山中間,既便被他殺了,也無人目擊。想到此身體不由得打了個冷顫,調頭就往外跑。

還沒跑出亭子,又被他拉了回來,被他用雙臂挾制在一根柱子上。我始終不敢抬頭看他,他憤怒的喘氣聲越來越急,氣噴到我的頭頂,讓我不知所措。

他又不言不語,讓我心慌,驚恐地抬起頭來,他怒目相向。心想又不是我的錯,為何這般無理,怒吼道:「四爺,要殺要刮隨你便,奴婢身份低微,也是有自己的尊言的,你放開我。」

他只目不轉睛的盯著我,黑色的眸中印著我的面容,我心一陣悸動,羞怯地低下了頭。突然他托起我的頭,用力的吻著我的唇。

我驚訝地瞪大眼睛,等回過神想閉緊牙時已來不及了,他肆無忌憚的長驅直入。我腦袋轟的一聲,似成了布偶,眼淚又注滿了眼眶,用力的推開了他。

狠的咬牙切齒,我在他的眼中倒底是什麼?我擦拭淚水,怒瞪著他。他竟也眼眶微紅,一臉懊悔,上前攬我入懷,歎道:「月兒,你不要再折磨我了好嗎?朝中的事已夠我忙的了,你還要讓我時刻掛心,你心何忍啊?即是你忘了從前,你為何能對十三弟好,對十五弟他們和言悅色,就獨對我冰冷?」

聞言,心更加的難受,既然相愛為何要這樣折磨人,傻傻地任由他抱著,哽咽道:「四爺,你別這樣,都是容月不好。爺是做大事的人,怎可為了奴婢如此?」

他急忙放開我,扶著我的肩,滿臉驚喜地道:「你記起來了?」

我本來就沒有忘記,只是事已至此,我怎能回頭?宮裡已傳得上下皆知,倘若改口,企不掀起大波,弄不好小命都沒了,於是微微地搖搖頭。

他大失所望,眼神又變得黯淡,悵然若失地歎氣道:「罷了,忘了就忘了吧,我們都還年輕,重新來過未必是一件壞事。」
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通透的玉珮,掛在我的脖子上,柔聲道:「這本該送你的壽禮,與我的那塊玉質地相同,仿製的一模一樣,你要永遠帶著他,上面刻有我的名字,如果有一天你拿著這塊玉找我,只要有口氣,我都會出現在你面前的。」

「四爺,這麼貴重的東西,奴婢不能收。」我一邊扯一邊道,但被他感動的一塌糊塗,軟情蜜語對於這位爺來說,更是奢侈品。
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厲聲道:「不許摘下來,不然我立刻找皇阿瑪要人。我現在耐著性子,守著約定,你可不要得寸進尺。」

這個老四真是玩兩面的主,軟的不行,竟連恐嚇也用上了。權橫之下,只好點頭道:「奴婢謝四爺。」

川劇的變臉也沒他的快,這會又換上一張笑臉,寵溺地擰了擰我的臉道:「小丫頭片子,別以為爺順著你,就來勁。今兒就放了你,你先回吧!」

我摸了摸臉,皺眉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跑,又怕他反悔,邊跑邊回頭,他卻在那裡偷笑。心想康熙說得可真對,這個老四真是喜怒無常。我不會真應了那句:一失足成千古恨吧!細一想,被人愛還是幸福的,明日事明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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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免重蹈覆轍,又把自己關在了小院中。閒來無事就撫撫箏,看看書。四阿哥真是可惡,自以為是老大,天天讓我練字,而且每天二十張,真是氣極。想來是讓我規矩些,不讓有時間往外跑吧。

練了一下午的字,也不見有何長進,幸虧早就想了交差的好辦法。天氣暖洋洋的,用手支著腦袋,眼皮一沉夢周公去了。

「四哥,你幫著想想法子,我的府邸該如何收拾?」被十三的話一驚,整張臉摔在桌面上,額頭碰的好疼,忙用手去揉。十三哈哈大笑的聲音緊隨而至。

我若無其事的立了起來,請了安,好奇地問道:「爺要建府了嗎?」

十三收起笑容,正色道:「當然要建府,十月底就要大婚了,能不建府嗎?」

心裡一下子像被掏去一角,笑容僵硬,大概比哭還難看。十三終於要成家了,我以後又將如何處之。四阿哥醋意地冷眸,讓我醒了許多,笑道:「奴婢恭喜十三爺。」

十三淡笑著擺擺手,無所謂地道:「不過取個福晉有何好恭喜的,能出宮建府到是件好事。你以後有何打算啊?」

我立即施禮央求道:「請爺帶奴婢走,若是十三爺府上不需要奴婢了,奴婢……」

四阿哥打斷我,冷聲道:「你想怎樣?」

十三打量著四阿哥,又打量著我,尷尬中有一絲落寞。被四阿哥這麼一搶白,我也不知如何答好。四阿哥旁若無人,一臉警告之色,好似我已是他的私有品,咬咬牙,撅著嘴地道:「做尼姑去。」

十三哈哈大笑道:「那企不是逼我也要守諾做和尚去。不成不成,十三府怎麼少得你這個管家婆呢?」

這才放下心來,也有一絲竊喜,終於可出宮了,十三應該不會像老四最好把我鎖在房裡吧,幻想著出宮後,自由的明天,不由得滿臉笑意。

「這幾天寫了多少字?」

四阿哥的詢問聲打碎了我的美夢,心裡恨得牙癢癢,天下這樣對自己所愛之人,大概只此一家,別無分店了,不快地道:「回四爺的話,一共六十張。」

四阿哥笑道:「不錯,拿來看看,有沒有長進些?」

十三在一旁偷笑,大概從前也是這樣被教導的,怪不得十四離他遠遠的,跟著八阿哥。把紙張卷在一起,遞給了他,他攤開一看,皺眉看了我一眼,迅速地從上至下翻了一邊,冷聲質問道:「這就是你練的字?」

這宮裡的娘娘不見的個個會吟詩作畫,聽說許多還是大字不識的呢?再則女人又不讓做官,沒興趣的東西,為何要強迫自己。懶得回話,點點頭。

十三樂地捂嘴朝我豎大拇指,四阿哥一臉黑色。我則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若無其事地看著他。他把紙張往地上狠狠一擲,怒聲道:「就知道投機取巧,每張紙寫一個字就來交差,明兒給我全補上。」

我呶了呶嘴,真為自已自豪,量他也想不出如此好法。慢吞吞地行了自認為做得最標準,優雅地一個禮道:「回四爺的話,容月只是奴婢,現在腦子又不太好使了,爺想教學生,另找一個吧!」

十三聞到了火藥味,立起來道:「四哥,我找小順子吩咐點事,你們談!」

我朝十三跺腳,怎麼能見死不救,就開溜,也施了個禮道:「四爺慢坐,奴婢掃院子去了。」

四阿哥吹鬍子瞪眼地拍了下桌子道:「你給我站住,今兒就不信治不了你個小丫頭。」

被他這麼一吼,我打了個冷顫,腳步也不自覺地停了下來。老虎開始發威了,天,我竟然拔虎鬚,撒腿就跑,大嚷道:「十三爺,救命!」

這可惡地盆底鞋使不開步,未出門就被他逮了回來。他怒氣衝天,拿起桌上壓紙的木條,往我手心打來,我忙一縮,心裡大罵神精病。

他見打空,更加惱怒,硬拉起我的左手,狠狠的打了三下。竟然拿我當三歲小孩,手掌立刻紅腫,我疼的眼裡噙滿了淚水,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右手也伸給了他。

他明顯一愣,隨即拉起我左手,輕問道:「疼了?」

我氣地一把推開他,怒吼道:「你給我走開。」

就許你發威,本姑娘還會河東獅吼呢!當他隱形,轉身往外跑,眼淚又止不住掉了下來,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十三迎面而來,驚問道:「這是怎的了?」

我憤恨地大聲道:「神精病醫院保安無能,害死我了!」

十三皺著眉頭,一頭霧水。四阿哥緊跟而出,也是不解地詢問之色,忍不住又笑出了聲,罵了他也聽不懂,這倒是報負他的好辦法,企碼自己解氣。
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再也不要見到這個瘋子。就連他來送藥,我也避而不見,想著他有可能來,寧可多走些路,避到晴婉那兒去了。

十三的府邸終於動工了,也只不過是前明官員的房子,略做修整而已。想來也不會太大,雖然現在康熙對十三很是寵愛,每回外出都帶著他。但十三隻是阿哥,又沒有封號,所以可想而知,是有規格限制的。

幸好五月份四阿哥、十三都跟著康熙去塞外了。宮裡雖然無聊,但耳根清靜,主子不在,隨意而為。

中秋節一過,終於跟著十三出了宮,而且是一去不復返,站在宮門外,我朝著紫禁城,使勁的擺擺手道:「再見了,拜拜了……。」

城門口的守衛一臉疑惑,最後也拿手朝我擺擺,又不明所以的摸摸腦袋。

十三府是小型的四合院,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共分四進,還有一個小小的荷花池,趁福晉未進門,我趕緊選了一個靠東邊的小院。

小院裡種著好些竹子,本想著取名「瀟湘館」,應應景。一想太悲了,還是讓林妹妹專有吧。想起揚州的園林,於是在院門上掛了塊牌「個園」。其實院子很小,只有兩間正房,一間偏房,但遠離正房,不失為清雅之地。

四阿哥送了寧兒過來,在我看來是放個內線在我身邊。府上現如今除我一共十幾個僕人,十三把總管的職責交給了我。所以剛開始,也挺忙,一一對府上的東西做了登記。半個月一晃而過,才想起如今自由的很,於是偷偷溜出了府。

在路上叫了輛馬車,買了身男裝,直奔清雅居。點名老闆一見,江子俊愣了好長一會兒,才拍著腦門笑道:「你看我這眼神,原來是容月啊!」

我佯裝緊張地環顧四周,手指對著嘴道:「噓!江兄我們到裡面一敘。」

江子俊看我神秘兮兮的樣子,忙把我請進了他的辦公房,一臉擔憂地問道:「你偷跑出宮了?這可是大罪啊!」

我哭喪著臉道:「是啊,沒去處,所以躲到你這裡來了,江兄不會見死不救吧?」

他雖擔心還是安慰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吧。得馬上送你走,這裡不安全。」

看他緊張慌亂地動作,我抿著嘴笑,哈哈笑道:「我騙你的,看你急得,不過你可真是好兄弟。」

他這才明白過來,笑罵道:「你個小丫頭,倒捉弄起我來了。不過來得正是時候,酒樓開業快一年了,昨兒我一算共獲利八萬四千兩銀子,你的四萬二千兩如何處置?」

我欣喜地嚷道:「這麼多啊?要是提走了,可不是要被銀子壓死。這樣吧,二千兩我就不要了,算是江兄的補貼,另外四萬兩,我想拿出一部分錢在近郊買個大的莊子,餘下的想開個好點的客棧,不知江兄有沒有這個興趣?」

江子俊溫和的笑道:「只要你願意,我當然樂此不彼。不過那錢我可不要,我們可是說好的,要按規矩來。」

「成交,不過還是要煩勞你去看位置,最好離貢院近些,好招攬上京的學子。」在古代最讓人興奮的莫過於此了,古人的錢真好賺,我心裡樂開了花,我成富婆了,一個越來越富的富婆。

江子俊見我自己樂呵呵的傻樣,坐在一旁寵溺的看著我。我忙朝他擺手道:「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好像看你女兒一樣。」

江子俊竟臉生紅暈,側頭笑道:「我哪有你這樣大的女兒?我的夫人還在娘肚裡呢?」又盯著我道:「我怎沒見你長大,還是老樣子啊?」

我白了他一眼道:「切,難道要長皺紋才算長大嗎?再說了不過十七歲,想讓我舉指像老歐嗎?」

江子俊笑而不答,於是又把假失憶的事說了一遍,讓他有空都到十三府一趟,假意不認識我,免得以後露破綻。他越聽眼睛瞪的越大,最後無奈的朝我點點頭,好似我要逼他為娼似的。既然是失憶,也就不能跟小芳兒見面了,趕緊出門往回走。

既然出來了就逛逛街吧,穿著男裝即使逛妓院也沒什麼大礙,不過那地方太髒,本姑娘沒興趣。

記得前面有一家服裝店,於是就往前奔去,來古代久了忘了過馬路要左右看,一輛馬車朝我快速衝來,我當場傻愣在那裡。心想死定了,千鈞一髮時刻,被人一把拉上了馬。馬車與我擦肩而過,我色白如紙張。

愣愣的都未留意救命之人,等到腳著地了,才回神,傻傻地低頭道謝,沒想到他又把我拉上馬,快速向前奔馳。剛受一驚還沒還魂,又被一嚇,一時暈頭轉向。過了許久才清醒過來,想著肯定是被人綁架了。

坐在馬上,搖搖欲墜,緊抓著馬脖子,閉著眼睛,大喊道:「快放我下去,快放我下去,混蛋,你抓我幹什麼?」

那人的賊笑聲傳來,天,難道來大清是來做壓寨夫人的嗎?還是被人劫殺的?

無奈只好央求道:「大俠,你要多少錢我一定給?千萬別殺我?」

冒險坐直了身子,向後扭頭,那人一隻手死死地抱緊我的脖子,讓我不能動彈。房子樹木快速向後倒退,風刮在臉上生疼。這種落後的時代,即便是被人殺了,十三也不會得知的。反正是個死,朝他的手狠狠的咬了下去。

他人明顯吃痛,韁繩一拉,馬緩緩地停了下來。就是不放我,又不言語。心想跟你拼了,對著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甩放開了我,破口罵道:「你有完沒完啊,你屬狗的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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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免重蹈覆轍,又把自己關在了小院中。閒來無事就撫撫箏,看看書。四阿哥真是可惡,自以為是老大,天天讓我練字,而且每天二十張,真是氣極。想來是讓我規矩些,不讓有時間往外跑吧。

練了一下午的字,也不見有何長進,幸虧早就想了交差的好辦法。天氣暖洋洋的,用手支著腦袋,眼皮一沉夢周公去了。

「四哥,你幫著想想法子,我的府邸該如何收拾?」被十三的話一驚,整張臉摔在桌面上,額頭碰的好疼,忙用手去揉。十三哈哈大笑的聲音緊隨而至。

我若無其事的立了起來,請了安,好奇地問道:「爺要建府了嗎?」

十三收起笑容,正色道:「當然要建府,十月底就要大婚了,能不建府嗎?」

心裡一下子像被掏去一角,笑容僵硬,大概比哭還難看。十三終於要成家了,我以後又將如何處之。四阿哥醋意地冷眸,讓我醒了許多,笑道:「奴婢恭喜十三爺。」

十三淡笑著擺擺手,無所謂地道:「不過取個福晉有何好恭喜的,能出宮建府到是件好事。你以後有何打算啊?」

我立即施禮央求道:「請爺帶奴婢走,若是十三爺府上不需要奴婢了,奴婢……」

四阿哥打斷我,冷聲道:「你想怎樣?」

十三打量著四阿哥,又打量著我,尷尬中有一絲落寞。被四阿哥這麼一搶白,我也不知如何答好。四阿哥旁若無人,一臉警告之色,好似我已是他的私有品,咬咬牙,撅著嘴地道:「做尼姑去。」

十三哈哈大笑道:「那企不是逼我也要守諾做和尚去。不成不成,十三府怎麼少得你這個管家婆呢?」

這才放下心來,也有一絲竊喜,終於可出宮了,十三應該不會像老四最好把我鎖在房裡吧,幻想著出宮後,自由的明天,不由得滿臉笑意。

「這幾天寫了多少字?」

四阿哥的詢問聲打碎了我的美夢,心裡恨得牙癢癢,天下這樣對自己所愛之人,大概只此一家,別無分店了,不快地道:「回四爺的話,一共六十張。」

四阿哥笑道:「不錯,拿來看看,有沒有長進些?」

十三在一旁偷笑,大概從前也是這樣被教導的,怪不得十四離他遠遠的,跟著八阿哥。把紙張卷在一起,遞給了他,他攤開一看,皺眉看了我一眼,迅速地從上至下翻了一邊,冷聲質問道:「這就是你練的字?」

這宮裡的娘娘不見的個個會吟詩作畫,聽說許多還是大字不識的呢?再則女人又不讓做官,沒興趣的東西,為何要強迫自己。懶得回話,點點頭。

十三樂地捂嘴朝我豎大拇指,四阿哥一臉黑色。我則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若無其事地看著他。他把紙張往地上狠狠一擲,怒聲道:「就知道投機取巧,每張紙寫一個字就來交差,明兒給我全補上。」

我呶了呶嘴,真為自已自豪,量他也想不出如此好法。慢吞吞地行了自認為做得最標準,優雅地一個禮道:「回四爺的話,容月只是奴婢,現在腦子又不太好使了,爺想教學生,另找一個吧!」

十三聞到了火藥味,立起來道:「四哥,我找小順子吩咐點事,你們談!」

我朝十三跺腳,怎麼能見死不救,就開溜,也施了個禮道:「四爺慢坐,奴婢掃院子去了。」

四阿哥吹鬍子瞪眼地拍了下桌子道:「你給我站住,今兒就不信治不了你個小丫頭。」

被他這麼一吼,我打了個冷顫,腳步也不自覺地停了下來。老虎開始發威了,天,我竟然拔虎鬚,撒腿就跑,大嚷道:「十三爺,救命!」

這可惡地盆底鞋使不開步,未出門就被他逮了回來。他怒氣衝天,拿起桌上壓紙的木條,往我手心打來,我忙一縮,心裡大罵神精病。

他見打空,更加惱怒,硬拉起我的左手,狠狠的打了三下。竟然拿我當三歲小孩,手掌立刻紅腫,我疼的眼裡噙滿了淚水,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右手也伸給了他。

他明顯一愣,隨即拉起我左手,輕問道:「疼了?」

我氣地一把推開他,怒吼道:「你給我走開。」

就許你發威,本姑娘還會河東獅吼呢!當他隱形,轉身往外跑,眼淚又止不住掉了下來,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十三迎面而來,驚問道:「這是怎的了?」

我憤恨地大聲道:「神精病醫院保安無能,害死我了!」

十三皺著眉頭,一頭霧水。四阿哥緊跟而出,也是不解地詢問之色,忍不住又笑出了聲,罵了他也聽不懂,這倒是報負他的好辦法,企碼自己解氣。
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再也不要見到這個瘋子。就連他來送藥,我也避而不見,想著他有可能來,寧可多走些路,避到晴婉那兒去了。

十三的府邸終於動工了,也只不過是前明官員的房子,略做修整而已。想來也不會太大,雖然現在康熙對十三很是寵愛,每回外出都帶著他。但十三隻是阿哥,又沒有封號,所以可想而知,是有規格限制的。

幸好五月份四阿哥、十三都跟著康熙去塞外了。宮裡雖然無聊,但耳根清靜,主子不在,隨意而為。

中秋節一過,終於跟著十三出了宮,而且是一去不復返,站在宮門外,我朝著紫禁城,使勁的擺擺手道:「再見了,拜拜了……。」

城門口的守衛一臉疑惑,最後也拿手朝我擺擺,又不明所以的摸摸腦袋。

十三府是小型的四合院,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共分四進,還有一個小小的荷花池,趁福晉未進門,我趕緊選了一個靠東邊的小院。

小院裡種著好些竹子,本想著取名「瀟湘館」,應應景。一想太悲了,還是讓林妹妹專有吧。想起揚州的園林,於是在院門上掛了塊牌「個園」。其實院子很小,只有兩間正房,一間偏房,但遠離正房,不失為清雅之地。

四阿哥送了寧兒過來,在我看來是放個內線在我身邊。府上現如今除我一共十幾個僕人,十三把總管的職責交給了我。所以剛開始,也挺忙,一一對府上的東西做了登記。半個月一晃而過,才想起如今自由的很,於是偷偷溜出了府。

在路上叫了輛馬車,買了身男裝,直奔清雅居。點名老闆一見,江子俊愣了好長一會兒,才拍著腦門笑道:「你看我這眼神,原來是容月啊!」

我佯裝緊張地環顧四周,手指對著嘴道:「噓!江兄我們到裡面一敘。」

江子俊看我神秘兮兮的樣子,忙把我請進了他的辦公房,一臉擔憂地問道:「你偷跑出宮了?這可是大罪啊!」

我哭喪著臉道:「是啊,沒去處,所以躲到你這裡來了,江兄不會見死不救吧?」

他雖擔心還是安慰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吧。得馬上送你走,這裡不安全。」

看他緊張慌亂地動作,我抿著嘴笑,哈哈笑道:「我騙你的,看你急得,不過你可真是好兄弟。」

他這才明白過來,笑罵道:「你個小丫頭,倒捉弄起我來了。不過來得正是時候,酒樓開業快一年了,昨兒我一算共獲利八萬四千兩銀子,你的四萬二千兩如何處置?」

我欣喜地嚷道:「這麼多啊?要是提走了,可不是要被銀子壓死。這樣吧,二千兩我就不要了,算是江兄的補貼,另外四萬兩,我想拿出一部分錢在近郊買個大的莊子,餘下的想開個好點的客棧,不知江兄有沒有這個興趣?」

江子俊溫和的笑道:「只要你願意,我當然樂此不彼。不過那錢我可不要,我們可是說好的,要按規矩來。」

「成交,不過還是要煩勞你去看位置,最好離貢院近些,好招攬上京的學子。」在古代最讓人興奮的莫過於此了,古人的錢真好賺,我心裡樂開了花,我成富婆了,一個越來越富的富婆。

江子俊見我自己樂呵呵的傻樣,坐在一旁寵溺的看著我。我忙朝他擺手道:「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好像看你女兒一樣。」

江子俊竟臉生紅暈,側頭笑道:「我哪有你這樣大的女兒?我的夫人還在娘肚裡呢?」又盯著我道:「我怎沒見你長大,還是老樣子啊?」

我白了他一眼道:「切,難道要長皺紋才算長大嗎?再說了不過十七歲,想讓我舉指像老歐嗎?」

江子俊笑而不答,於是又把假失憶的事說了一遍,讓他有空都到十三府一趟,假意不認識我,免得以後露破綻。他越聽眼睛瞪的越大,最後無奈的朝我點點頭,好似我要逼他為娼似的。既然是失憶,也就不能跟小芳兒見面了,趕緊出門往回走。

既然出來了就逛逛街吧,穿著男裝即使逛妓院也沒什麼大礙,不過那地方太髒,本姑娘沒興趣。

記得前面有一家服裝店,於是就往前奔去,來古代久了忘了過馬路要左右看,一輛馬車朝我快速衝來,我當場傻愣在那裡。心想死定了,千鈞一髮時刻,被人一把拉上了馬。馬車與我擦肩而過,我色白如紙張。

愣愣的都未留意救命之人,等到腳著地了,才回神,傻傻地低頭道謝,沒想到他又把我拉上馬,快速向前奔馳。剛受一驚還沒還魂,又被一嚇,一時暈頭轉向。過了許久才清醒過來,想著肯定是被人綁架了。

坐在馬上,搖搖欲墜,緊抓著馬脖子,閉著眼睛,大喊道:「快放我下去,快放我下去,混蛋,你抓我幹什麼?」

那人的賊笑聲傳來,天,難道來大清是來做壓寨夫人的嗎?還是被人劫殺的?

無奈只好央求道:「大俠,你要多少錢我一定給?千萬別殺我?」

冒險坐直了身子,向後扭頭,那人一隻手死死地抱緊我的脖子,讓我不能動彈。房子樹木快速向後倒退,風刮在臉上生疼。這種落後的時代,即便是被人殺了,十三也不會得知的。反正是個死,朝他的手狠狠的咬了下去。

他人明顯吃痛,韁繩一拉,馬緩緩地停了下來。就是不放我,又不言語。心想跟你拼了,對著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甩放開了我,破口罵道:「你有完沒完啊,你屬狗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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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他放手之際,立刻從馬上滑了下來。跑了幾步回頭一看,見九阿哥陰著臉,低頭弄著手上的傷口。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了一點,九阿哥總不至於殺了我。

四周陌生的景物,又讓我目瞪口呆,空曠地田野,卻不見一家田舍。不像現代到處是房子,這年頭的人家三三兩兩的,一時不知該往何方?

九阿哥坐在馬上雙臂交插,神情自若的斜視著我。我只好走近他,岔岔的露著白癡笑容道:「奴婢給九爺請安,九爺吉祥!」

九阿哥冷哼了一聲,擺弄著手臂,好似手上掛金牌,尖銳地嚷道:「喲,這是誰啊?」

聲音陰沉沉地讓我渾身起疙瘩,好歹他救了我,不跟他一般見識。現如今還有求於他,只好低頭服軟。

「奴婢先謝九爺救命之恩,真是對不住,奴婢以為是被江洋大盜給綁架了,所以……所以才會……」

「你再給爺說一次,爺像江洋大盜嗎?企有此理。」九阿哥陰著臉掉轉馬頭,揚長而去。氣得我直跺腳,只好大聲喊道:「九爺,等等我呀!」

跟著跑了十來米,被遠遠地甩在後面,還吃了一身的灰塵。氣得我顧不了什麼形象,兩手插腰氣喘吁吁的破口大罵道:「人妖九,王八蛋,我這輩子跟你沒完。」

好在今兒穿著男裝,滿人也未纏小腳,停停走走好不容易看見一農家,奔跑著上前,才得知離十三府還有好幾里地呢?

若是不回去,十三府不知道要亂成怎樣?看著西斜的日頭,加快了腳步往前趕。越走越生氣,越走越想停下來。若是三百年後,就是走一天也會堅持。如今雖是宮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出門有車,安逸久了沒了腳力。走了一段路,實在走不動了,就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歇了下來。

脫下鞋,低頭揉我那可憐的腳,喃喃道:「快來個人救救我吧!」

還沒念叨幾句呢,前面響起了馬蹄聲。我興奮得像攔公車一樣,揮手大喊道:「朋友停停……」

馬兒越來越近,才看清還是那老九。拉了韁,坐在馬背上哈哈大笑,隨後伸出了一隻手,給我道:「上來吧!」

看著他氣不打一處來,冷瞄了他一眼,抬腳就走。別讓他隔著門縫把我看扁了,今兒我就算是二萬五千里長征,也不稀罕坐他的馬。再說了兩個男人坐在一起,還一前一後的讓人看了還以為是同心戀呢。聽著身後的馬蹄聲,我使勁的揮動雙臂,加快了腳步。

「真不坐?那爺可走了,別說爺不幫你。」敢情康熙生的兒子腦子都有點問題,陰睛不定的,讓人難以琢磨。見我不理他,反而牽起馬跟我一起走。只可惜我不會騎馬,要不然趁他不防,搶了就跑,也讓這位爺嘗嘗走路的味道。

「喂,你個死丫頭,你倒底想怎樣?爺的耐心是有限的。」九阿哥的刺耳聲把我拖回了現實。

腳酸得要命,小腳指好像磨破了皮,越來越疼,又不想服軟,邊走邊故意道:「奴婢不想怎樣,只想坐在馬上被人牽著走。」

九阿哥向來與他沒有交情,還曾被他痛打一頓。又是個難伺候的主,我說這樣的話,猜想他一定又會揚長而去。等了好一會兒,他竟然不耐煩的說道:「行行行了,爺今兒出門不利,牽著你走行了吧!」

我驚訝之餘緊急停步,不可思議地望著他。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個平時不可一世的九阿哥,竟不好意思地扁扁嘴,苦笑著看伸出手來。

見我愣在原地,擺擺手道:「眼珠子要掉出來,你倒底上不上,不上爺可走了。」

天下掉陷餅,還掉到我面前,再不撿,可不就成天下第一號大傻瓜了。我這才樂呵呵地道:「我上,馬上上。」

可這馬似跟我過不去似的,怎麼也上不去,連蛤蟆上樹的醜姿勢都展示出來了,還是滑了下來。九阿哥在一邊哈哈大笑,我氣得瞪了他一眼,道:「九爺,好事做到底,快幫我一下了。」

他這才邊笑邊把我往上一送,讓我穩穩地坐在馬鞍上。還挺守信,牽著馬兒走著,轉頭取笑道:「滿族女兒的臉都讓你給丟光了。」

我撅著嘴質問道:「誰規定滿人都會騎馬的?不會的人都了去了,寸有所長,尺有所短,我會的別人也未必會啊!」

他笑著摸了摸白背,看著一個阿哥給我牽馬,心裡又有點過意不去了,現在他應的爽,以後後悔了,指不定給我小鞋穿。反正四處無人,於是低頭道:「九爺,你還是上來吧!若讓你家福晉知道了,還不知要怎麼心疼呢,說不定要把奴婢千刀萬剮了呢?」

九阿哥應聲,笑著一躍而上。緊靠著我坐下,雙手環繞著我拉著韁繩。心裡又覺得彆扭得慌,來時心驚沒覺得,現在臉上泛起戲暈。於是略微轉了轉頭,輕聲道:「九爺,你往後挪挪,兩個大老爺們坐這麼近,會引來百分百回頭率的。」

「無所謂,本阿哥向來不在乎人言。」這個死老九反而往前傾了傾,我又不好多說,十有八九被他算計到了。還慢騰騰地像在游西湖,實在忍不住了,不耐煩地催道:「九爺讓馬跑快點了,天都快黑了。」

他卻在我耳邊輕聲道:「你急什麼?你瞧瞧把我的手給咬的,快了,印還沒消,你說我該怎麼跟人說?」

「誰讓你連個男人也抓?」

九阿哥用前額頂了頂我的後腦勺,哈哈大笑道:「你也是男人?天下還有這麼粉臉的男人?扮男人也就罷了,還給我行奴婢禮,你不是不打自招嗎?」

原來是這麼回事,怪不得我一行禮,他拉我就跑。當時嚇都嚇傻了,平時的習慣當然自然而出。

火紅的太陽急速下落,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寒氣陣陣逼來,不由得打了個冷顫。九阿哥把斗篷往我身上一繞,一手緊緊地抱著我的腰,夾了夾馬肚。怪不得這個老九娶了一屋子美女,平日裡陰陰的,倒是個憐香惜玉的主。

馬兒揚起蹄子,似離弦的箭,感覺頭髮都飛起來了,風冷得像刀子,也不管什麼禮節,側了側身靠在了他的胸口。又被他緊揉著,羞得臉都快可以煎蛋了。

過了十來分鐘,九阿哥拉動了韁繩,馬急速止步。我捂了捂凍僵的臉,轉身才發現到了拐角,前面就是十三府。九阿哥輕躍下馬,笑著將我抱了下來。我尷尬地不好意思抬頭,幸虧天色已暗,低頭道:「謝謝,九爺!」

九阿哥拉了拉斗篷,擺擺手道:「就送你到此了,你走吧!」

我快速往前奔,跑了幾步停下來回頭一看,九阿哥還牽著馬停在那兒,於是朝他揮揮手,跑到門口才聽見遠去的馬蹄聲。想著十三定是等急了,急速地敲起門環,大聲地喊道:「開開門,開開門。」

大門光的一聲打開,嚇了我一跳,鴉雀無聲,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院中,燈火通明,好似要出門抓人。四阿哥與十三阿哥立在中間,幾十雙眼齊射而來,有擔心的,有看好戲的,還憤怒的。我不知所措地側身移到一邊,站在僕人堆裡不敢出聲。

「你們都下去!」十三終於發話了。所有的人舒了口氣,往屋裡退。我做賊心虛,低著頭順著人流往裡走。

辮子被人一拉,順著勢倒退了數步,忙用手回拉。吃痛地回頭,四阿哥這瘋子還緊拉不放,滿腔怒火。

「給我進去!」心裡氣得狠不得給他一腳,要打要剮隨你便,我定在原地不動。側著頭生悶氣,有這樣的主子嗎?大清朝掀翻了也找不出第二個了,把我當女兒嗎?

十三扁扁嘴轉身進了廳,兩人僵在了院裡。冷不防被他攔腰抱起,我不安地踢腳蹬腿,他居然還狠狠地朝我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我簡直是欲哭無淚,只能喊了聲:「天啊!」

把我往放地上一放,冷哼了一聲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十三走到我跟前,低聲道:「你去哪了?四哥擔心了一個下午,就差派家丁滿大街找了,你若再遲來一步,我就出門了,還不快向他認個錯。」

我瞄了一眼怒氣沖沖地四阿哥,用手擋著嘴朝十三低聲道:「爺,我是你的奴婢,你怎麼這樣?」

十三歉意地朝四阿哥撅撅嘴,給我一個提醒的眼神。我咬咬牙,直直地跪了下去,十三被我一驚,忙上來扶我。

我掙開他的手,哭喪著臉道:「十三爺,對不起,奴婢錯了,奴婢本想轉個圈就回來的,沒想到迷了路,爺你就懲罰奴婢吧!」

我學著電視裡那些哭泣求饒的樣子,抱著十三的腿,假意嗚咽出聲,十三哭笑不得,朝四阿哥望去。只聽地四阿哥冷聲道:「只怕是想跑,結果又錯跑回了原地吧!」

我差點輕笑出聲,沒想到他居然還能講出這種冷笑話。十三抖了抖腿,皺眉瞪了我一眼,朝四阿哥道:「四哥,容月都知道錯了,就饒她這回吧!」

四阿哥這才示意我起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翻,好像我在外面做了壞事,還帶證據回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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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生日一過,新娘子就要進門了。這幾天全府齊動手,該貼的貼,該掛的掛。紅燈、紅綢、紅喜字、紅對聯,紅喜服,看多了覺著眼前一片紅光。

滿人都在晚上行婚禮,聽到十三府門口的禮炮啪啪亂響。不想看那些高高在上的貴婦,就獨坐在小院中。

已是冬天的京城,天氣很是嚴寒,昨天又下了一場大雪,竹稍上的殘雪還未化盡,隨著一陣北風,院中又飄起了雪塵,竹影斑駁。在這樣一個清冷的晚上,一邊樂聲暄鬧,一邊冷冷清清,已經完全體會到林黛玉那心碎的聲音。只是幸運的我不是她,雖然有點傷心,但情還未到境界。

一大早起來,寧兒定要幫我穿戴,說是十三吩咐已後改叫小姐。十三真是有心,大概想讓我在府中多一份自由,也讓新來的福晉有所顧及吧。

早上所有的僕人要去拜見側福晉,十三府的暫時女主人。在廳裡等了好長時間也不見她的影子,已有人竊竊私語,說什麼昨晚洞房花燭夜累著了,我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這才規矩本份的立在那兒。

又過十來分鐘,等得我也歎氣,一個十六歲與一個十四的小夫妻真能盡其事?走到新房門口,聽到一聲聲低壓的哭泣聲。難道十三頭天就給她下馬威了?想想不至於啊,十三向人對人客客氣氣,笑臉相迎。對下人如此,不可能對自己娶進的老婆惡語相向。

正想敲門而入,聽得裡面有人說:「小姐,別哭了。」

另一人嬌噌道:「阿瑪他騙我,說十三阿哥溫和有禮,如今全然相反,昨晚酒後不理我也就罷了,還抱著我叫什麼化兒,一大早不吭一聲就上朝去了,嗚嗚……」

「十三爺定是讓哪個狐狸精迷上了,但您才是十三府的側福晉,趁福晉未進門,小姐先握住大權,抓住爺的心要緊!」

「翠姐姐你要幫我。」

「小姐,不福晉咱們梳洗一下,這就去廳裡受禮去。」

我傻愣在了門口,像一根棒槌不知所措。也不想敲門了,邊走邊回頭看著這喜慶的院落,我終究把十三也害了。沒想到這個十六歲的少年有這樣的心胸,為了我,也為了他的四哥,把自己的情活生生地咽進了肚子裡,還天天面帶笑容,不露生色地出現在我的面前,只覺得心裡好痛,也好恨自己,為何要觸動了那根琴弦。

寧兒看著我蒼白的臉,還以為受了側福晉的欺侮,上來好聲詢問,我苦笑著搖頭否認。

一個臉頰紅潤,標準瓜子臉,只是眼眉有點下垂,穿著粉紅彩繡牡丹旗裝,梳著標準髮式的少女,在另一個高她一頭的女僕的攙扶下跨進了門檻,大概就是新福晉富察氏喜薇了,佐領僧格之女,另一個大概就是她的貼身侍女小翠。

所有的人忙低頭請安,富察氏走至正中椅子上坐好,羞怯地說了聲起來吧。旁邊的小翠倒是一副女主人的架勢,淡掃了一眼所有人,振振有詞地道:「福晉初來乍到,以後府裡的事,還要有勞各位幫襯著,福晉自不會虧待各位,今兒每人打賞五兩銀子。」

看著那一副勢在收買人心的舉動,心裡著實為這個側福晉捏了把汗,怎麼身邊帶了這麼一位愛生事的丫頭,如此下去,十三真要把她打入冷宮。也不想想這是阿哥的府邸,不是她當嬌小姐的娘家,家裡都寵著她。下人倒是樂意的很,有銀子發誰不高興。

一大早就來這麼一齣戲,讓人哭笑不得。早餐後就忙著把所有東西整理完,等到所有人領好今天所需的東西,已近午時。十三回府帶著富察氏去宮裡行家禮,事已至此,我只有繼續自己要走的路。叫小李子配馬車,光明正大的從前門出府。

江子俊早按我的吩咐打好了基礎,所以我就可以常來常往。打開車子的小簾,不知發生何事,大街上多了許多衣服破爛的難民,這是天子腳下,按理說不該有這種境況才對。滿懷疑慮的到了清雅居,才知道周邊各縣發生了蟲災,百姓湧進城裡要口飯吃。都好幾天了,也不見朝庭有什麼響動,肯定是瞞著皇上呢。被關在城門外的還不知有多少人呢?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
「容月,你的莊子已給你買好了,約有五十多畝良地,幾十畝山林,原主人欠賭債,低價出售,花了你三萬伍千兩銀子。」江子俊說著把地契交給了我。

我笑著接了過來,邊看邊道:「江兄辦事真是利落,謝謝你!」我這人緣還真是不錯,碰到竟是些好人。

江子俊搖頭笑道:「你我若說謝字,就生份了。」看著一表人才的他,都二十二歲了,也不知他為何不娶妻,心想怕是有難言之癮,所以也從未在他面前提起。

「你我情同兄妹,那我以後就改口叫你子俊哥可好?」

「聽你的,不過你買了那麼大一個莊子,想如何處置?」

這倒是個問題,思索了片刻靈機一動,朝他道:「有了,咱們的客棧不是也快開業了嗎?咱們就合著做件好事如何?」

江子俊一臉興趣的說:「快說來聽聽?」

「今年不是有很多受災難民嗎?咱們就貼張公告,讓他們都來登記,若是身體健壯的,就分給他們一些田地種,若是年輕的幫著找份活。你看可好?」

江子俊沉思了片刻,拍了一下桌子讚道:「就聽你的,也算是為自己積點德,沒想到你一小女子比哪些王公大臣要好上百倍。你的主意好使,你來說我來吩咐下去。」

花了一個下午,列了一些事項,拿出一套開中介所的方案來。小芳兒也被我叫來幫我畫登記表,想著從前竟得別人的幫助,現如今自己有這個能力,既使回到三百年前的大清,同樣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而且於我也是有利。

回到府裡的時候,又是掌燈的時間。偷偷地溜回個園,不想那個老四在我房裡守株待兔。正是孽緣,我無可奈何的給他請安:「奴婢給四爺請安,四爺吉祥!」

四阿哥背對著我,欣賞我剛買的一幅畫。慢慢地轉過聲,淡淡地道:「又去哪裡瘋了?」

我低著頭,沒好氣的說:「四爺滿大街的災民不去管,怎老盯上奴婢了?」

只聽得他歎了口氣道:「你又怎知我不管,朝中折子都被索額圖扣下,太子暗示少管此事,我也正愁著呢?」他倒是真能明哲保身的,誰都不想得罪。

寧兒端了茶進門,我接過來遞給了他,見他面帶愁容,我又心軟,於是跟他商量道:「四爺咱們做筆買賣如何?」

他抬起頭,驚奇中帶點戒備,好像我就是那下套的主,問道:「你我有何買賣可做?」

「奴婢盡自己所能,幫朝庭解決部分災民,四爺以後就放奴婢自由,可好?」

那老四竟然想都不想就回道:「這筆買賣你找錯對像了,你該跟皇阿瑪做,怎麼就算到我頭上了呢?」

撅了撅嘴,心想當然跟你有關,你可是下一任皇帝,除了康熙最有責任管了,又不能跟他言明,不然他也定不饒我,弄不好真當我是造勢的妖精。

我冷著臉立在一邊,沉默了片刻,他好奇地問道:「你倒說來聽聽?」

我以為有戲,將自己的計劃娓娓道來:「奴婢想成立一個民間救難所,集所有人的力量,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比如說讓有錢人家把不用的舊衣都捐到我這裡,我按需分配給別人。年青的推薦給需要人手的人家,中年的分給每戶幾畝地,讓他們自力更生,我抽取其中的地租。」

四阿哥瞪大眼睛,不認識我似的盯著我,隨後又點頭道:「注意不錯,不過爺只能支持你,明兒就給你捐點銀子。」

這回換我瞪眼,質問道:「爺怎麼這樣,行,不跟你說了。」

他樂呵呵地搭著我的肩道:「又耍小性子,你見過有這樣對主子的奴婢?見過我這樣對過別人?所以不要再強迫自己,非要跟我斷絕。」

我一愣,他說地沒錯,我還不是杖著他對我的愛,才這麼放肆。「爺任你在外面做喜歡的事,就是對你最大的寬容,說你聰明有時真是糊塗的緊,好好想想吧。」

送走了他,一時心煩意亂,思來想去自己就是這個的人,沒特別怎樣吧?好在十三找我有事,才沒思慮過多。

事一定下來,先找阿哥們開刀,請他們吃了一餐飯,集資三千多兩銀子,而且府上的舊衣、舊物都被我回收一空,結果得了一個丐幫幫主的名稱。阿哥們一出手,他們那些手下也見風使舵送了些東西來。

在清雅居不遠處,租了一間房子,公告一出,四周的人都湧了過來,幸虧四阿哥與十三有遠見,派了家丁給我,要不然非出大事不可。

每人發了一個號碼,按號叫進來,一一問過做了記錄。從大清早到下午才把這些個人搞清楚,還好大部分被擋在城門外,不然就是有百萬家產也不夠我折騰的。

一共選了十戶人家,拖家帶口地送到了新買的莊子裡,讓他們自己就地取材建房。再按契約種我要的東西。選了十來個年青的到客棧酒樓幫工,其餘的先記著,把各個阿哥那裡搜來的東西一一紛了下去,還按人頭每人給了一兩銀子,解決燃眉之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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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朝庭有了舉動,大部分人都回鄉過年去了。我還是繼續做我的好事,常有些人來找工作,一傳十,十傳百,倒成了京城低層百姓眼裡的救世主了。

客棧也開業了,到後來,我還是空手套白狼,都是江子俊出的資。等這些都上了規道,已是年關將近。

我匆匆的趕回十三府,被小翠攔在了過道上。瞄了我一眼冷嘲熱諷地道:「喲,容月姑娘真是大忙人,咱們福晉找您,還得在門口候著你!」

我懶得跟這種小人計較,也不想給十三添麻煩,笑道:「福晉找我有事,我這就去見她。」

她冷哼了一聲,就扭著屁股走在前面。跟到富察氏院中,她停下了腳步,端著架子到裡面通報。等了十來分鐘都沒個動靜,凍得我渾身像冰柱一樣,看來今兒這位主子要拿我開刀了。

實在等不下去,我敲了敲門,推門而入,見她們兩人竟坐在暖坑上,手捧手爐啃瓜子。一股火從心頭竄起,對她客氣當自己福氣了,不由得僵著臉道:「福晉找容月何事?」

富察氏一愣,臉也漲得通紅。小翠幫腔道:「容月姑娘,好大的架子,見了福晉連禮數都沒有了。」

我福了福身,忍著氣說道:「福晉如果沒事,容月就告退了。」

富察氏看向小翠,小翠點了點頭,富察氏也學著冷聲道:「姐姐若是實在太忙,府裡的事就讓小翠管吧?」

十三不像其他阿哥有其他的收入,光他年俸和兩個小莊子的收成,加之他愛收藏字畫,已是處處節省,才沒虧空。曾聽下人傳小翠報怨發的月俸太少,敢情她以為管錢是肥差。

我明白了她們的意思,又不放心,富察氏性情溫順,凡事都由小翠使主意,故意問道:「這是十三爺的意思還是福晉的意思?」

小翠搶白道:「十三府自然由爺主外,福晉主內,你也不過是個奴婢,你眼中還有沒有福晉?」

難怪大戶人家是非多,敢情都是這些嘴啐的人挑起來的,今兒不給她點顏色還以為我好欺侮呢!

「翠姐姐,你也只是個奴婢,我勸你做個本份的奴婢,十三府現在還輪不到你做主,福晉若是有想法,可以跟十三爺通個氣,容月沒有不從的。」我盯著小翠微笑著說完,這種骨子裡都自以為是奴婢的人,只能讓我更加鄙視。

富察氏畢竟小,尷尬地面容不知說什麼好。小翠被我說地臉一陣青一陣白的,起效果就好,我施了禮退了出來,量她也不敢到十三面前惡人先告狀。

過了幾天府裡出了一件大事,我鎖在帳房中原本用於過年的一百兩銀子,不翼而飛。我思前想後,想不出個頭緒來,府裡十幾口人,又不能冤了好人,只好自掏腰包補上。

十三自從新婚後,天天早出晚歸的,很少碰面。今兒倒早早回來吃晚餐了,大概因為臨近年關了吧。在飯桌上小翠給富察氏使眼色,富察氏終於提出了讓小翠當管家的主意,十三頭都不抬淡淡道:「容月做得好好的,何需換人?」

富察氏一急小臉漲紅,結巴地道:「她……她把府裡的銀子……都弄丟了,還好好的?」

我聽到這句話,吃驚地瞪大了眼睛。我並未跟別人說此事,她是如何得知的?難道她掐指會算,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小翠還得意洋洋地看好戲,十三一愣抬頭疑視著我,我故意大聲說:「沒有啊!」

富察氏頃刻花容失色,小翠也似驚弓之鳥,她們以為丟了一百兩不是小數,我定是私下來追查,人人兼知。兩個笨女人,還想當家,不敗家才怪。十三無所謂地道:「丟了就丟了,不就是銀子嘛!」

富察氏與小翠的臉轉為慘白,雖然馬上扯出笑容,在我看來比哭還難看。也許這跟我知底有關,在別人的眼裡也不致於這般明顯。

我朝十三打趣道:「爺,那裡的話,府中的銀子都是內務府裡領來的,奴婢又在每塊銀子上做了記號,若是有人偷,銀子一使用,官府定抓個現行。」

古人云:勿以惡小而為之,富察氏本就是沒主意的人,未經風浪,就會兒早就坐立難安。等十三離桌,她們兩人就慌慌張張地回屋了。

讓小李子給我盯緊了,自己則無事似的跟十三商量過年的事。本來想著讓她們私下拿回來息事寧人,一想小翠這樣的人留不得,千里之堤毀於蟻穴的教訓太深刻了。

正與十三說笑,小李子進來報告說,小翠正在院中埋東西。十三先是聽得糊塗,等到明白過來,怒氣沖沖得往後院而去。趕到院中,正好小翠從花叢裡出來。見到我們,手中的小鋤驚落在了地上,忙跪地求饒。

富察氏聞訊而來,哭著跪地求情,十三劍眉微皺,怒喝道:「該死的奴才,敢在爺府上做怪,給我拖出去狠狠地打。」

富察氏抱著小翠,對十三哭泣道:「爺這都是我的主意,你放了小翠吧,她可是從小就陪著我的伺女,你饒了她吧!」

兩個家丁上來拖走了小翠,我可不是那種幸災樂禍的人,上前跟十三商量道:「十三爺,看在福晉的面上,不如饒了她,讓她出府好了!」

十三對著富察氏冷哼了一聲,轉身而去。富察氏本就理虧,哭著回了房。小翠還是被痛打了十大板,趕了出去。我新選了小蓮給她送去,並把府裡的帳目及現金都交給了她。不過一個小丫頭,嫁到一個陌生的環境,十三又不疼她,還是找點事給她做做,打發時間。

她先是推托,見我是真心誠意地教她,才放下心來。不懂常來問我,我一一做了交待,她這才感歎,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慢慢地小翠的陰影在我們之間散去,竟拿我當無話不說的朋友,就是性格太柔弱,做事常猶豫不決,怪不得要受小翠地操控。

明兒就年三十了,十三與喜薇是要進宮去守歲的。正想著不如到清雅居與芳兒他們一起過個熱鬧年,四阿哥與十三兩人一臉憂色的走了進來。

忙給他們上茶請安,十三瞪著我道:「你還笑得起來,皇阿瑪今兒傳旨,明兒讓你一起進宮。」

我不由得瞄了一眼四阿哥,四阿哥正注視著我,雖然面色淡淡的,眼裡明顯一絲緊張。我也被他們嚇得緊張兮兮地,急問道:「我沒做什麼壞事啊?」

十三咧著嘴打趣道:「問得希奇,別人聽著就是個惹事的主。誰說你做壞事了,這回是因為你做好事了,皇阿瑪才讓你進宮。」

我誇張的掬了一把汗,呵呵笑道:「那有什麼好擔心的,弄不好還賜座積善牌坊給我呢?」

「你就傻樂吧,弄不好又讓你回宮當差,或者給你指個婚什麼的,看你哭都來不及。」

「十三爺你別嚇我取樂,好好的皇上怎麼想著給我指婚?那我裝病不去不成嗎?」到底哪個瘋子把我給推到康熙面前了,嘴裡說得輕鬆,其實心裡慌得緊。四阿哥最後把我批鬥一番,怒沖沖地回去,弄得我愣了好久。

該面對總要面對,跟著十三進了宮,好像離開幾百年一樣。屋裡已坐滿了人,那些娘娘坐一堆,成家的阿哥們帶著家眷坐一起,公主們坐一席,總之個個大紅大綠,富麗堂皇的大廳更加耀眼。我站在喜薇的身後,頭也不敢抬。等到康熙一到,所有的人都跪地請安,那陣勢是個人都想當皇帝。

滿桌的山珍海味,阿哥們都輪著給康熙敬酒,一副大團圓的和樂圖。晚宴後,又沒有新春聯歡會,都坐聽康熙發話。

我眼瞄了一圈,除了太子,老婆帶的最多就是四阿哥,他大概也留意到我的眼光,也向我看來。我忙若無其事的轉了個方向,正好跟九阿哥對上了眼,他抬抬手嘴角微翹,九福晉疑惑看向九阿哥,我忙低了低身,躲在喜薇身後。

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嚇得心崩崩直跳。只見康熙問道,今兒可有什麼好節目啊?」

小十六跑到康熙跟前,帶著幼稚的童音道:「皇阿瑪,兒臣願意唱個小曲,給皇阿瑪祝興。」

十五、十七和睛婉都爭先恐後,笑嚷道:「兒臣也原意。」

康熙慈愛地看著自己的兒女,哈哈大笑道:「今兒倒讓你們這些小傢伙搶了先了,你們都會唱什麼呀?」

我頭低得更低了,我的媽呀,這不是拆我的台嗎?這些個小祖宗,這麼個個難纏啊?

睛婉奔到康熙面前,笑逐顏開,大聲道:「會兩個曲,都跟十三哥的伺女學的,她若在我們唱得就更好了!」

我緊張地手心出汗,索性微蹲在喜薇身後,拉住喜薇地腰,默求能逃過這劫。

「皇阿瑪,剛剛還在老十三後面的,去哪了?老十三你把花容月藏哪了?」十阿哥的大嗓門響了起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還想著來領獎狀的呢,結果被幾個愛表現的小屁孩給害了。

康熙問道:「是不是哪個燒壞了腦子的丫頭,朕聽說這丫頭很是古怪,胤祥,人呢?快去找來讓朕瞧瞧。」

想著縮頭是一刀,抬頭也是一刀,不如大大方方地,傻笑著立了起來,走至中間請安道:「奴婢花容月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
康熙哈哈大笑,整屋的人跟著哄堂大笑,自然是笑我這個傻樣唄!我尷尬地呶了呶嘴,洪亮而威嚴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花容月就是你,抬起頭來讓朕瞧瞧。」

我微微的抬起頭,眼光朝下,康熙指著我道:「這不是救了十三的丫頭嗎?」真是佩服他,見過一面的奴婢現如今還記得。

十三立在我邊上,給了我一個鎮定的眼神,笑道:「回皇阿瑪的話,是當年救兒臣,皇阿瑪賜給兒臣的奴婢。」

康熙好奇地打量著我道:「朕就奇了,一個小丫頭怎麼想起救難民?」

「回萬歲爺的話,奴婢覺得難民可憐,奴婢想著多積德總是沒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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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興奮地道:「你是大清的好子民啊,朕賞你什麼好?」

坐在康熙腿上的小十六不耐煩了,滑了下來,嘟著小嘴道:「皇阿瑪,等會再賞吧,我們等著唱曲呢?」

康熙樂呵呵地道:「好,唱好了皇阿瑪也有賞。」

幾個拉起我,我回頭請示,康熙朝我抬抬手,我被幾個小傢伙拉上了台,還說要與上次一模一樣。來不及細想和看別人的眼色,幾個小祖宗就自覺地列成一行,仰著小臉不停地催促。

「各位主子準備好了嗎?」我笑著大聲的問。

「準備——好——了。」「預備開始。」幾個就大聲地唱起小燕子,還不停揮著小手,台下一片哈哈笑聲和鼓掌聲。

唱好《踏雪尋梅》,連娘娘們都樂著笑,大概笑得最歡的當是密嬪了,其中有兩個是她的兒子。皇太后對康熙道:「這是我聽到最好聽的曲了。」又朝十三道:「胤祥,你可就不對了,身邊藏著這麼一個丫頭,也不跟我說一聲。」

十三移至太后跟前,笑嘻嘻地道:「回老主宗的話,是孫兒不對,以後若是太后想聽曲了,孫兒就帶容月進宮可好?」

皇太后笑著斜倪一下十三,小孩似的滿足地道:「那還差不多,也好幫我解解悶,讓你皇阿瑪給這丫頭一塊進宮的牌子吧!」

聽著這話,嚇得我一愣一愣地,就怕老太后說,你就把這丫頭給我留下吧,那我可就玩完了。

康熙笑道:「這丫頭不錯,朕都有點後悔把他送給老十三了。」此話一出口,我大大鬆了口氣,感謝君無戲言,看來我暫時安全了。「朕就賞你黃金百兩,綢緞五匹,宮牌一塊,積德行善匾額一塊。」

我忙磕頭道:「謝皇上賞。」黃金百兩,還是做好事好,皇帝給的年終獎真是大手筆。忙退到一邊,斜視了一眼,四阿哥面色如常,閒然自得的喝著茶。

八阿哥跟九阿哥靠在一起,擺著笑容,交頭低語,八福晉像頭高傲的大公雞,擺著一張笑臉。十四與老十你來我往地勸酒,其他的幾位也在跟酒過不去。太子擺出一副威嚴的架子,跟康熙有得一比。真替他們累,心裡恨得癢癢也得笑著。

接著三阿哥講了個笑話,十四阿哥打了套拳,康熙就先擺駕回去了。他一走,那些娘娘也轍退回自己屋裡守夜去了。剩下了一群猴子,馬上氣氛熱了起來。

喜薇至始至終沒吭過聲,規規矩矩地坐著,鬱悶地緊,忙跟十三低語道:「爺,我要出去透透氣。」

十三朝我點點頭,我低著頭退了出來。厚厚地積雪,在宮燈的映照下,別有一番風景。吸了口冷氣,只覺得人一下子得以淨化。

吱吱呀呀地踏著雪,走到了院中。背靠在一棵柏樹上,哈著氣取暖,裡面吵得我耳朵嗡嗡響,寧可受凍清靜些。身後傳來了腳步聲,想著怎這麼倒霉,每次躲清靜都被人打饒。縮著身,斜著身子偷偷望前看。九阿哥穿著斗蓬朝我這邊走來,我忙蹲了下來,我可不想再惹這種是非。

九阿哥走到跟前,自語道:「明明在這裡,怎麼不見了。」說著猛力的蹬了一下樹桿快速跑開,雪劈頭蓋臉的落了下來,我直直的傻立在了那裡,連殺人的心也有了。

他竟然哈哈大笑道:「這是誰堆的雪人啊?」

擦了擦臉上的雪,當他不存在大步往回走。見我不理他,拉住了我的手道:「生氣了?」

我掙脫了手,頭也不回的往前去。他怒喝道:「你給爺站住!」

不正經的主,就知道欺侮人,我停下腳步,回頭假意驚訝道:「九爺怎麼出來了,奴婢給九爺請安,九爺吉祥!」
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見他愣著不語,我忙又道:「九爺若沒事,奴婢先告退了!」

轉身冷哼了聲,往廳裡跑。快到門口時起了惡作劇的念頭,抓了把雪,對著他的腦門狠狠的擲了過去,大聲笑道:「喲,我的手法真準,亂擲都能打到樹桿。」

趕在這位爺生氣前,趕緊頭也不回的走進了廳,身後傳來他的罵聲:「你個死丫頭,別犯在爺手裡。」

沒過多久,屋外想起了爆竹聲,總算到點了,於是想還了債一樣高興地回府。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吃了點東西,與寧兒坐溫坑上啃瓜子。大過年的十三忙得很,真想跟著野外去玩。

轉眼到了正月十五,昨天又下了大雪,外面一片白茫茫的。這古代娛樂實在太貧乏了,做了一個簡單的雪橇,無非把長凳綁在兩根竹筒上,把院裡打算要殺的羊繫在前面,與喜薇她門一起玩了起來。

十三與四阿哥肩並肩走了進來,喜薇立刻停了下來,保持大家小姐的風範,我反正就是個奴婢,又是他們眼裡的破落戶,才沒那麼多講究,自管自玩個夠。

十三饒有興趣,拉住了我道:「小院裡有什麼可玩的,不如咱們今兒到莊子裡去玩吧,雪地大,又有野味。」

我真沒見過野曠雪茫茫,人在林中過,笑著拍手道:「十三爺的主意好,那就立刻走吧!」

四阿哥眼裡端著笑,卻不快似地搖頭道:「一個大姑娘就知道玩,還不如比你小的喜薇,什麼時候才長大?」

心情好不跟他計較,舉著拳大聲發誓道:「我花容月對天發誓,等我長到三十歲的時候,一定做個標準的大家閨秀。」

話未說完,所有的人都抿著嘴笑了。在他們眼裡,三十歲都半老徐娘了,閨娘還差不多。我拉起喜薇的手就走,喜薇卻看向了十三,十三淡淡一笑,催道:「那就快走吧!」

喜薇興奮的眼眸閃閃發亮,可憐的福晉,倒讓我明白了一個理,這皇子的福晉千萬做不得,苦中滋味誰人知啊?

我快速上了車,四阿哥緊跟而上,越想越不對味。見他閉著眼,端坐一邊,我往外移,想著跟十三換一輛。他卻緊緊地攥住我的手臂,一個回力,我穩穩地顛坐在他的身旁。

我更加不願同坐了,出門郊遊還得受他約束,自顧自立了起來,他又重重一拉,冷聲道:「好好坐好了,別自以為是。」

馬車奔馳了起來,身體前傾摔了個四腳朝天,四阿哥抿著嘴笑,拉起一臉苦像地我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的就是你了!」

摸摸痛處,靠在一邊看著窗外的景色。一顛簸我腦袋就開始犯暈,手緊緊地抓住小窗簾,進入了夢鄉。

聽到十三的喚聲,用手摀住嘴打了個哈欠,一骨碌坐了起來,居然像孩子一樣被四阿哥抱在懷裡,悔啊,我怎麼這麼不知羞啊?

他歎口氣道:「還是睡著的時候好,一醒來就像渾身長了刺,拿你沒辦法。」

我羞愧萬分,掀開簾子就往下跳,結果積雪太厚,腳一扭疼的眼淚都出來了。四阿哥趕緊上前扶我,十三也上來探視,我試走了一下還是疼,四阿哥二話沒說,抱起我就往裡走,到了莊子裡拿來藥酒幫我搓試。

四阿哥竟然為我做這些,讓我跌破眼鏡的同時,又是深深地感動,他抬頭柔聲道:「很疼?」

我慢慢地扭了扭,皺起了眉,他在我腿上狠狠地拍了一下,笑罵道:「你個折磨人的冤家。」

十三帶著幾個人打野味去了,窗外一片霧松,前面小屋邊上白雪間竟有點點紅色,一樹紅梅臨寒獨自開。讓莊子裡的人找來狗拉的雪橇,四阿哥不放心也跟了過來。

坐在雪橇上看著茫茫雪地,還有被積雪降過後,更上墨綠的松柏,脫口道:「胤禛,我唱曲給你聽!」

四阿哥欣喜地笑道:「洗耳恭聽!」

我不知何時挽著他的手臂,臉都丟到太平洋了,心想看在他剛才屈尊為我揉腳的份上,就破回例吧!

張天雙臂,大聲的唱道:穿過大風雪,我們坐在雪橇上;飛奔過田野,我們歡笑又歌唱;馬兒鈴聲響,鈴兒心快暢,我們今天滑雪都歡樂,把滑雪歌兒唱,叮噹叮噹鈴兒響鈴當,我們今天多快樂坐在雪橇上啊,叮噹叮噹鈴兒響叮噹,我們今天多快樂坐在雪橇上。

四阿哥受到我的感染,一改平時的嚴肅,寵溺地看著我,打著拍。他折了幾枝還帶著殘雪的紅梅,遞給了我,突然覺得此情此景就是我一生所追求地,愣愣地望著他的臉。

他幫我拍拍身上濺著的雪塵,我回神,聞了聞紅梅,淡淡的清香,一種冷傲地芳純。四阿哥溫柔的眼神,讓我懊悔,天,我竟有點心動,竟無法拒絕他的好!

回來的路上,兩人都沉默不語,只是偶爾相視一笑。回到屋裡把梅花插在瓶裡,整個房間似都鮮活了許多。腳都凍麻了,趕緊爬到坑上,見他坐在坑沿上扭脖子抬手,隨口道:「四爺,你躺坑上,我幫你按幾下吧。」

像似怕我反悔,臉含笑意快臥在坑上。用現代的技術輕敲幾下,他竟睡著了。忙找來被褥給他蓋上,幫著翻了個身。皇子也不是那麼好當的,更何況想做個出色的皇子。心裡真有點過意不去,這麼累還跟著來。

喜薇跟十三一回來,就興奮拉著我的手細說如何抓兔子,又讓我悔地腸都青了,竟錯過如此良機。

中午我下廚掌勺,就地取材做了十來個菜。十三豎著拇指,讚道:「容月除了言行,基本可以說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
喜薇一臉羨慕,我卻不以為然,可不覺得他在誇我,撅起嘴質問道:「我那裡言行不對了?不就少了點奴味嗎?十三爺要是現在就放我自由,我一定就沒有缺點了。」

十三嘴裡咬著小菜,一本正經地道:「很有自知之明啊,不過爺喜歡你這種豪爽的個性。」

「那咱就為有緣相逢,同是豪爽人乾杯。」

四阿哥不知在想什麼,始終無動於衷,淡淡地表情,我輕搖了搖他的手臂,懷疑似地盯著他道「四爺,自認自已是小氣人嗎?」

他似如夢初醒,朝我瞪了一眼,舉杯對飲。

回到城裡天已漆黑,街頭到處綵燈高掛,古代的元宵節原來這般熱鬧。老百姓人人手裡提著燈,形態各異,可我不喜這種人擠人的場景,只是拉開簾子看看。

十三與喜薇則鑽到人堆裡去了,我與四阿哥靜靜坐著。他轉過我的身,柔聲道:「你要是天天如此,那有多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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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後,四阿哥常來十三府,我試著跟他和平相處,偶爾也說上幾句知心的話。十三與喜薇的關係還是淡淡的,不似夫妻更似普通的朋友,有時問起喜薇與十三的感情,她總是一臉羞色,紅著臉兒跑開,倒像是江南女子。

客棧開業後,取名雲來客棧,即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吸引了許多往來商客。天氣漸暖,今兒與寧兒穿了一身男裝到客棧視察。客棧共分三進,最外臨街的也是酒樓,裡面兩進均為住宿,有六人同間的,四人同間的,也有高檔的雅居。

瀟瀟灑灑地找了個位坐下,點了幾道小菜嘗了起來。夥計服務得體周到,且還是帥哥,寧兒這丫頭,斜眼亂瞄。我假裝未見,低頭只管自飲。剛吃了一半,聽得鄰桌有人拍桌子大聲嚷道:「來人啊,什麼破酒樓,菜裡怎有蟑螂?」

我先是一驚,猜想定是櫥房衛生不好所致。一看那人長相卻似地痞流氓,夥計忙上前賠不是,還破口大罵,定要索賠五十兩銀子。其他的客人都在觀望中,還不停翻看自己的菜餚,為息事寧人,我立起與夥計說道:「就賠他五十兩銀子。」

那人嘴含牙籤,翹著頭搖著腿一副得意之色。夥計見我發話,也不生氣,只對我道:「這位客官,不是本店不願賠償,只是那位客官隔三差五來,總是能吃出點東西來,我不好跟掌櫃的交待啊!」

那人見夥計如此說,上前就是一個嘴巴子,怒罵道:「死東西,你的意思說是本大爺自己帶來的?」

我已猜出其中一二,敢情是變個相來收保護費,壓住火,上前笑道:「這個客官息怒,讓我來做個中間人。」

走至桌前一看,那潑皮不過點了一碗麵,如今只剩下一碗清湯,清湯中漂著一隻蟑螂。擺明就是勒索,笑對他說道:「這位兄台好手法,竟然把一碗麵吃得只剩一隻蟑螂,只是在下不明白,您是如何做到的?」

那潑皮臉顯怒色,吼道:「小白臉,少管爺的事,沒你好果子吃。」

看他一身穿著還算素淨,也是綢緞質地,相必不會把蟑螂直接放在袖中,且打死的蟑螂必有一種難聞的臭味,於是朝夥計低語了一聲,夥計吃驚的盯了我片刻,馬上按我的吩咐,進內把所有的人叫到廳裡。

那潑皮見形勢不對,大罵一聲想溜之大吉,被門口的幾個夥計擋住,他還跳起破口大罵道:「好一家黑店,給爺吃了蟑螂,還想以多欺少。」

店裡的客人也有顯不平之色的,我上前作揖道:「在座的各位貴客,本店向來誠善對客,決不允許無賴之流破壞本店的名聲,來人啊,給我搜他的身。」

潑皮大驚失色,拚命地往門外擠。這年頭搜你沒商量,封建社會沒什麼人權講究,對付這種人正好。

果然從他身上搜到一張紙片,一股蟑螂的臭味,丑形敗露,還粗脖子紅臉地怒喝道:「你們都給我聽好了,我姐姐可是九爺的福晉,若動我一根汗毛,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
這倒極有可能的,據說九阿哥府上美女如雲,弄不好還真有這麼一個小舅子。不過本姑娘可不吃這一套,有理走遍天下,即使九阿哥親自來,我還未必就低了頭。

故意大笑數聲,學著十三半似玩笑半又威武,不急不慢地道:「你若直接認錯,把前次敲炸的錢還回來也就罷了,如今還冒充皇親國戚,來人啊,給我扒了他的衣服,讓大家都看看這斯的醜樣。」

店門口早就聚集了很多百姓,拍手叫好,可見平日沒少受他的欺侮。那潑皮被扒得只剩一身單衣,鑽出人群抱著頭亂竄,真像是過街的老鼠。

店裡有客人道:「沒想到老闆小小年紀,不畏強權,佩服佩服!」說得我好生慚愧,我也是仗著後面的勢力才敢的。

細一問才得知夥計叫秦林,他的父親就是我莊子的管事秦昌富,他感激地行禮道:「奴才謝主人對我全家的恩情,秦林願為主子出生入死。」

我忙扶起,鄭重地道:「不要輕言奴才二字,人不是一生下來就想做奴才的,人不可有傲氣但不可無傲骨。我也是舉手之勞,以後就好好幹吧!」

秦林看著我驚訝萬分,激動的眼眶微紅。從他那裡得知,莊子一切順利,已按我的要求建壩蓄水,分下去的種子與樹苗均已種下。十戶人家和睦相處,各盡其職。

一晃幾天,傳來皇帝又給十三賜婚的消息,讓我為十三悲哀,康熙也太急了些,敢情想兒子都成為生養的機器。十三一副債多不愁,虱多不癢的表情,就好像府裡多養了一隻寵物而已,也不知是十三可憐還是那些福晉不幸。

四月中新福晉瓜爾佳靈雲進門,十三府又開大宴,幸而每次大婚都由內務府買單,不然民間要多一句娶老婆娶窮的俗語來。那些福晉光鮮的外表下,誰知道有多少的辛酸。

一輪圓月攀過高牆,穿過樹梢,懸空而掛,院中的景致清晰可見。我自江南來,也獨喜茉莉,園中除了竹外,最多就是茉莉花了,雖只是農曆四月中,但北京已是初夏的天氣,朵朵小花蕾正慢慢地泛白,有幾朵不耐寂寞已提前而放,空氣中迷漫著淡淡地清香。

一架琴,一杯茶,一個人,享受著月夜的孤獨,既無喜來也無悲,倒是覺地一切都很自然,也很適從。

當初的選擇是多麼明智,小院偏偶一處,既使前面人聲鼎沸,這裡也只是隱約聽見,除非敲鑼打鼓,才打破寧靜。人生來是矛盾的動物,動中求靜,靜中求動。撫了一曲琴,捧著茶杯,站在院中仰望天上的明月,一種思鄉的情緒在心頭升騰。

圓洞門外傳來腳步聲,九阿哥走了進來。想起他的小舅子來,這傢伙不會是來出氣的吧。笑迎上前,請安道:「奴婢給九爺請安。」

九阿哥淡淡一笑,逕直往裡走,簡直不拿自己身為客。走至箏前一撫琴弦,探究地注視著我,詢問道:「老十三娶新福晉你怎悶在這裡,心裡不痛快?」

我忙笑道:「九爺哪裡的話,我替十三爺高興還來不及,十三爺又不是頭一回,也不是最後一回,奴婢偷個閒而已。」

九阿哥笑而不答,撫起箏來,悠揚的琴聲從他的指尖流了出來,讓我目瞪口呆,若是穿上女裝,這夜月下定讓無數的男子折腰,真懷疑投胎的時候走錯了門。

他自傲地抬頭道:「爺的功底不錯吧!」

我這才清醒過來,說了一堆好話,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見他高興著,先發制人道:「前些日子,有一潑皮打著九爺小舅子的名號,勒索錢財,奴婢為爺把她給懲治了,九爺拿什麼謝我?」

琴聲啪地一下中斷,他臉上晴轉多雲,怒道:「你還想爺謝你,不說爺還差點忘了,你也太不給爺面子了,害得爺天天被她姐姐煩。」

我故作驚訝道:「真是九爺的小舅子?誰會相信財大氣粗的九爺有這樣的親戚,奴婢不信,九爺這是在拿奴婢取樂。」

九阿哥被嗆得無話可說,抬頭不耐煩地道:「行了行了,你別裝模作樣,爺領教了。比府上那個還難纏,怪不得老十三都不敢娶你。」

我故作可憐樣,上前求道:「九爺也替福晉找過奴婢了,快回吧,不然福晉該急了!「

他面露不快,起身冷瞄了眼,不情不願地出了門。心想狗咬呂洞濱不識好人心,若是讓老四瞧見了,等他一繼位,把你整得更慘。可又想不通,這個九阿哥怎對我友善起來了,難道想吸引我作臥底?

「你搖頭晃腦的想什麼呢?」還以為這個老九又回來了,回頭一看是四阿哥。呶呶嘴真是鬱悶,都跑我這裡來幹什麼。他也皺眉不快的說道:「問你話,怎不回答?」

想著把他也打發了,指指天上的明月,笑道:「回四爺的話,奴婢在想這月亮上是不是真的有嫦娥?」

他順著我的手勢,負手立在我的身旁,悠悠地道:「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
心想這月亮莫不是也打西邊出來了,四阿哥今兒懂起浪漫來了,邊往裡走邊道:「月是他鄉明,人卻故人親。」

他緊隨其後,輕笑道:「理是這個理,不過太直白了。」心想我能跟你比嗎?我要是出口成章,我早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有我這樣的全才嗎?

手被緊緊攥住,我默然回首,他一汪柔情,戲謔道:「不懂風情!」

我垂頭拍了拍腦門,真是暈,被一個封建老頑固說不懂風情,那企不是白活了。不服氣的倔脾氣又上來,抬頭挑釁道:「今兒奴婢要讓四爺看看什麼才真正叫風情!」

兩手繞在他的脖子上,跳起二步來。他被我這突然的舉動,僵愣在那裡,任由我晃動。靠在他的肩上,閉著眼睛,竟忘了原來的意圖,陶醉在其中,嬌柔地道:「胤禛,我們私奔吧!」

他緊緊地抱著我,順口道:「好!」

覺著自己此刻把幸福抓在手心,掛在他的身上不想離開,他獨有的氣息讓我心動,讓我忘我,情不自禁地在他耳邊輕唱:「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請你想想,請你看看,月亮代表我的心。輕輕的一個吻,讓你打動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叫我思念到如今……」

突然腳被重重地踩了一下,我疼地彎下了腰,人也像從夢裡清醒。他興奮地順手把我抱了起來,往房裡走,我一臉驚慌,他朝我戲謔道:「少想入非非的,爺不是那種人。」

我羞紅了臉,他動容的微笑,讓我無法拒絕,收起平日裡的思慮,溫順地依在他的懷中。反正臉丟了幾回了,也不差這一回。哎!都是月亮惹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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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說來是個有福的人,娶來的福晉都是知書達禮。新來的靈雲也是個平易近人的主子,若是換了八福晉府裡非雞犬不寧不可。

都是差不多年紀的人,沒幾天就混熟了。古人善長琴棋書畫,本姑娘除了會點箏,樣樣不通。於是做了副牌,教她們一起玩。半天下來贏了她們四十多兩銀子,兩人不服氣,晚上還要接著來,結果我一手栽培了二個賭鬼。

幸而這兩人跟著十三一起去避暑了,要不然連十三府都要輸給我。本來定要我同去,想想那裡人多到處是坑,弄不好自己就掉進去了,所以作罷,還是等得雲開見月明,老實修得平安日吧。這回老四一家也去了,偶爾從塞外給我帶份信來,竟跟他做起鴻燕傳書的事來。

皇太后那差事也交了兩回,馬馬虎虎的打發。閒來無事就讓秦林送我去了莊子,馬車顛簸了半天才聽到秦林道:「小姐到地方了。」

莊裡炊煙四起,一片綠油油的莊稼地呈現眼前。秦叔看到我來,就召集了莊裡所有的人,晚餐後,就像開大會似的聚集在了一起。

秦昌富帶領所有的人下跪行禮,道:「給小姐請安!」

我看著烏央央幾十口人,一下愣在那裡,從來都是我給別人下跪,今兒這架勢讓我適應不過來,看來自己骨子裡奴味十足。忙上前扶他們起來,笑勸道:「大家別這樣,讓我過意不去,都起來吧。」

「我等雖是粗人,但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還是懂的,小姐可是我們的大恩人,理應受此禮。」

我暈,我也只是各取所需,怎就成了菩薩了。既然如此我就更有責任管好這些人了,於是大聲道:「大家既然聚在一起,都是緣份,我來也是想跟大家把一些細節說一下,我今兒看了一下這個環境,呈壺狀,就取個武陵村的名吧,希望這裡能成為世外桃園。」

見他們互相點頭贊同,我接著道:「還有這地方交與秦叔負責日常事務,李叔協助幫忙。這半年來,賣瓜果、蔬菜、養魚、糧食一共得了三百兩銀子。扣去投進去的錢還剩二百兩銀子,按合同我與大家分成,我把餘下的發給每戶。等到山上果苗都有收成了,每戶得個幾十兩銀子是不成問題的。」

李二激動地熱淚盈眶,作揖道:「小姐,我們以前種別人的地,連飯也吃不飽,如今還有餘錢,真是上天保佑,讓我們遇見小姐這樣的好人。」

我的臉紅的跟熟蕃茄似的,當了地主婆還被別人當恩人,看著嘻鬧地小孩,問秦昌富道:「這村裡有多少孩子?」

結果一統計十三歲以下的有二十來個,就是男孩也有十來個,他們都不解的看著我,我笑道:「改明請個夫子來教他們讀書吧,光是在泥地裡幹活,是翻不了身的,不知大家意見如何?」

小孩一聽有書讀,蹦跳高喊,其他人又行下跪裡,真像在演電視劇,我成了莊主。

莊子進口很小,十戶人家都群居在門口,秦叔想地周到,特意為我在不遠高坡處建了一幢小木樓。晚上秦林的妹妹秦小妹陪我同睡,不過十一二歲的小丫頭,對什麼都好奇,拿著我的衣服愛不釋手。

吃了秦嬸送來早餐後,到田里轉了一圈,其實土地是包干到戶的,只是每家按我的要求生產,從我這裡領種子、幼禽,魚苗等,而這裡產出的大部分被酒樓所採購,餘下的自己食用。山林也有野味可打,所以一年下來還是有餘錢的。

溪水潺潺流動,清澈見底,於是脫了鞋與小妹玩起水來。小妹見我高興,神秘地在我耳際低語道:「姐姐山上發生了一件怪事,水裡冒煙,大人說可能是妖怪作亂。」

古人向來好迷信,怎麼可能有妖怪,也未見莊裡有其他不祥之事啊?很久沒有做驚心動魄的事,讓小妹帶路,她先是不肯,在我的利誘下,才驚顫顫地帶我前往。

只見一個小水潭,水面真的有霧氣,拿手一試竟然是熱的,原來是一股溫泉。我拿樹枝試了一下水深,也就半人高,天然的一個溫泉浴場,興奮的哈哈大笑。

小妹被我嚇地面色發白,已為我中邪了,大喊著跑下去找他父親上來。秦叔他們手拿農具,驚惶失措卻大喊著除妖,衝到我身邊,擔憂地問道:「小姐,你沒事吧?」

我忙解釋道:「誤會,秦叔趕明幫我在這個水潭上蓋個房子。」

其他幾個還拿棍子,在水裡亂打一氣,我勸阻了半天,他們才停下來。秦叔不解地問道:「小姐,這是何意?」

「你們不要怕,這是溫泉,並非鬼怪作亂。」他們還是面容緊張,迷信思想根深蒂固,非不日能去。這倒好,免得他人前來,污染了水質。

回到房裡,畫了張草圖,交給了秦叔,讓他按圖建房。每想至此,樂得合不攏嘴,天下的好事都讓我給佔了。

一連在山莊住了五天才回了京城,無事就去酒樓找小芳兒閒聊。這年頭既沒電扇也沒空調,熱得要命,幸好我有遠見,冬天讓子俊建了個冰窖。

京城除王公大臣以外,普通有錢人家一般都不建冰窖。就餐的人相對有所下降,不過本店又推出一個新項目,就是冷飲。連帶把山莊生產的瓜果一銷而空。原本賣幾個銅板的西瓜,結果炸成了汁,放了冰塊後,賣到了五兩銀子左右。加上把水果煮熟,做成水果冰水,一個炎夏淨賺了幾千兩銀子,連帶酒樓的生意也只增不減。

又收到四阿哥的一封信,委婉的表述了一下自己的牽掛,我也懶得回信,寫了一句詩上去: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再不回來,又要風清雲淡了。他倒好守著幾個老婆,逍遙快活,讓我苦等。

九月初皇帝就回來了,十三在府裡歇了二天,又匆匆跟康熙南巡去了。至從十三娶了福晉,常跟我擦肩而過,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大清早的門外傳來寧兒的叫喚聲,懶洋洋的睜開眼,無力的問道:「什麼事啊?我還要睡。」

「小姐快起來了,四爺找您有事,馬車都在門口候著呢?」

天還未亮,老四找我做甚,不會臨上朝之前,為見一面,把我從溫暖的被窩裡拖起來吧,好像他也沒那麼可愛。

寧兒的催促聲一陣緊接一陣,披了件衣服打開門,她一上來就麻利的給我穿衣,推我到鏡前坐好,三兩下為我梳好了頭,又打來熱水讓我漱洗一番,接過她塞給我的一包東西,往肩上一槓,打著哈欠到了大門。

小福子見我出門,忙上前接過東西,笑呵呵道:「爺在車上等著您呢!」

順手幫我扶上了車,我掀開簾子一看,這個老四,又像道士一樣閉目養神,二十來歲的像貌,四五十歲的表情。

見他不語,輕聲道:「四爺,沒事我就回了。」

剛一轉身被他一把拉住後衣,整個人順勢倒在了他的懷裡,他淡淡地說了聲:「走吧!」馬車就嗒嗒的動了起來。

我想掙扎著起來,卻被他抱得緊緊地不能動彈,隨手拿起厚厚的斗蓬一蓋,說了聲:「睡吧!」

曾幾何時四阿哥也會玩神密了,我回頭戲笑道:「這是去哪兒?四爺不會真與奴婢私奔吧!」

他閉著眼笑而不答,弄得我心裡火急火了的,狠狠地捏住他的鼻子,他這才答道:「去了就知道了,還怕爺賣了你不成。睡吧,有你在身邊,不知為何就睡得踏實。」

大概小時候是睡搖籃長大的,一上車我就眼皮沉重。一時呼吸困難,我不快地拍開鼻子上的手,四阿哥一臉嘲笑地道:「把你扔河裡,估計漂到大沽口都醒不來,到地了,下去吧。」

我嘟著嘴摸摸鼻子,沒好氣道:「四爺想謀殺啊!」

「我這是以其人之道還自其人之身。」說著理也不理我跳下了車。

一掀開簾子,天已微明,原來到了山腳,山頭雲霧纏繞,路邊的小草積著重重的露水。大清早郊外的寒氣逼人,他倒披著斗蓬,我冷得直哆嗦。

往他斗蓬裡鑽,反正都被他抱了個夠,也不管丟不丟人了。他寵溺地斜了我一眼,「小福子把車上的斗蓬拿來。」

小福子那見過我這樣的主,尷尬地笑笑,趕緊跳上車。我挽起他的手臂,興奮地道:「四爺幫我也帶了?」

四阿哥笑而不答,滿面春風,小福子把斗蓬遞給了我,我看著覺得眼熟,又翻著看了幾遍,他笑著提步往前:「沒見過這麼迷糊的人,自己的東西都不識。」

這才想起,寧兒出門前塞給我的包袱,邊披上斗蓬邊跟上他,大聲地喊道:「寧兒回去就賞你!」

四阿哥與小福子都怔怔地看著我,我昂著頭,自顧自往前走。後面傳來輕笑聲,順著山路往上爬,路邊都是紅紅的楓葉,順手摘了幾片,邊走邊道:「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
「你到過香山?」四阿哥轉身疑問道,害得我一頭撞了上去。原來是香山啊,興奮地答道:「沒來過聽說過。」

既是香山我還在山腳磨蹭什麼,又是重陽佳節,到高處看全景要緊,把斗蓬一脫遞給小福子,拔腿就往山上跑,四阿哥大聲喊道:「瘋猴子似的,慢點,這會兒不冷了?」

「爬山要輕裝上陣,你也快點。」他也把斗蓬給了小福子,小福子傻了眼,只好轉身回馬車。見他走遠,拉起趕上來的四阿哥的手往前道:「胤禛快點,山上看日出去。」

他遲疑了一下,緊接著笑呵呵地大步跟上,我氣喘吁吁,拉著他的手不放,藉著他的力,到了半山腰,遠處已泛紅光,跟他靜靜地駐足而立。

慢慢地天邊漸漸亮了起來,一輪紅日跳了上來。瞬間點亮了山林,霧氣也漸漸的散去,滿山的紅葉在太陽的映照下,泛著紅光,葉上的水珠閃閃發光,似有千萬顆珍珠散落在了林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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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起來,爬了半個山頭,肚子剎風景的咕咕直叫。四阿哥盯著我一本正經地道:「你怎把紅葉添臉上了?」

我只覺腦門沖血,轉身就跑,他卻哈哈大笑起來。我轉身故做驚訝探頭地道:「四爺去哪兒了?他從來不會像你這樣大笑出聲。」

身後傳來他的腳步,緊接著大嚷道:「死丫頭敢拿爺打趣,看我饒你不。」

難得四阿哥如此放鬆,我也樂得跟他一鬧,笑語聲在林間漸行漸遠。不知不覺走到了寺院門口,依山而建,層層而上,大歎道:「天下名山僧佔多啊!」

四阿哥笑著點頭,我拉住了他,指著門口的兩顆相依偎的松樹輕聲道:「寺院門口,怎麼種兩棵夫妻樹啊?」

他朝我瞪了一眼,低聲道:「佛門清淨地,別不懂裝懂,胡言亂語。」

我拉住前行的他,撅著嘴挑釁道:「誰說我不懂了,今兒定讓你再刮目相看。」

眉頭微皺,一副不可喻遇地神情。我哼了聲道:「進寺院一不能踩門坎,因為門坎是佛祖的肩,不能把坎坷帶回家;二燒三柱高香,代表佛寶、法寶、僧寶。」我還想說不能走中間,想想算了,那是他兒子乾隆定出的規矩。旁邊掃地的小沙彌,停下手中的活,抬頭盯著我。

四阿哥被我撩起興趣,催道:「還有呢?」

走進了天王殿,已有一些香客在燒早香,煙霧繞繞。「正中是彌勒菩薩,他是未來佛,釋迦牟尼佛涅磐後,經過億萬年就由彌勒佛接管佛界,正可謂,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笑口常開,笑世間可笑之人。」

看我說得頭頭是道,香客們也圍了上來,四阿哥的臉上竟露出自豪的神色,看來我還給他長臉了。

轉至後面就是韋馱菩薩,我虔誠地拜了拜,正色道:「韋馱菩薩是佛的護法神,他手裡拿著金鋼杵,手中的金鋼杵點地就是不接待外來雲遊的僧侶,而這尊杵上舉,可見還是皇家常來的寺院。四爺我可有說錯。」

我朝四阿哥擠擠眼,他笑倪了一眼道:「就算你蒙對了。」

我扁扁嘴不快地道:「那我不說了。」

「這位姑娘說得真好,姑娘往下說吧。」旁邊的香客一臉急切地道,真想像周星馳那樣大笑三聲,竟帶了一個古代旅遊團。

四阿哥也微笑著朝我抬抬手,於是繼續道:「據說彌勒菩薩與韋馱菩薩本各有自己的廟宇,彌勒菩薩笑口常開,迎來八方香客,香火供品不斷,於是就有歹人來偷,見菩薩還是笑著,膽就更大了,把廟裡的東西偷得精光。而韋馱菩薩呢,一臉嚴肅,百姓不敢前來,所以後來佛祖取兩人之所長,讓彌勒菩薩迎客,韋馱菩薩送客。」

走到四阿哥跟前,在他耳邊低聲笑道:「四爺您就是那韋馱菩薩。」

四阿哥先是一疑,迅速狠狠地敲了一下我的腦門,我又痛又好笑,「呵呵,再來看兩邊是四大天王,拿傘的代表雨,拿劍代表風,拿金龍代表順,拿琵琶的代表調,連起來就代表風調雨順。天王兩腳著地,可見這寺院是明以前所建。」

四阿哥一臉疑惑道:「這你也知道?」

我驕傲地抬頭道:「當然,因為明太祖原是廟裡的一個小沙彌,專門打掃廟宇,總被方丈指責打掃未淨,他一生氣半夜就起來打掃,掃到此看著四大天王的腳,大喊一聲:把腳抬起來。他本就是天子,所以四大天王無奈只好抬腳,沒想到這個未來的天子沒有發話,把腳放下,所以明以前的寺院裡都是兩腳著地,明以後建得都一腳上抬了。」

「這位姑娘真是見多識廣,阿彌陀佛!」披著架裟的老和尚跨進了殿。

四阿哥寵溺地瞄了我一眼,還禮道:「大師誇獎了!」

邊說邊跟老和尚往裡走去,看來這個老四與老和尚還挺熟的,我也只好緊跟在後面,其他的香客也散開了。

剛才一番賣弄就更餓了,走到他身側,朝他擠眉弄眼的,這傢伙就是不理我。我伸手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手臂,他皺了皺眉,斜瞄了我一眼,跟老和尚道:「煩勞方丈送點素齋到房裡。」

方丈笑道:「四爺客氣,這就讓人送來。」旁邊的小沙彌匆匆離去,我心裡一樂喜形於色。四阿哥苦笑著掃了我一眼,笑著與方丈進了屋。

寺分五進,最後一進就是廂房。裡邊擺設略顯簡單,想來到寺裡也不是為了享受而來。

方丈客氣地道:「寺中簡樸,四爺略做休息,午後再來與四爺論經!」老和尚畢恭畢敬地退了出去,我不解地道:「四爺常來?」

四阿哥盤坐坑頭,按了按太陽穴,閉目道:「這香山寺,原是行宮的一部分。初建於金大定二十六年,又有名甘露寺。」
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小沙彌送來食物,我忙接了過來,四阿哥卻盤做在坑上不動,我急問道:「四爺不用?」

他搖搖頭,我就自管自的吃了起來,把饅頭挖個洞,把鹹菜一點點塞進去,大口的吃了起來,餓得兩眼暈花了,還管他什麼吃相。

足足吃了兩個饅頭,又撐得不行了。看著四阿哥一臉虔誠的樣子,心覺可笑,於是也裝模作樣的念道:「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
他輕笑出聲,終於睜開眼道:「你這是小和尚唸經,有口無心。」

我盤坐在他的身側,順口道:「四爺是老和尚打坐,有口有心,還不如我呢?佛語上不是說色不易空,空不易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反正都是空的,我有口無心才到達境界了呢。」

他也來了興致,側頭笑道:「歪理還一套一套的,你也懂佛理?」

我滑了下來,踱步搖頭晃腦地道:「菩提本非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這是人人口中常說的一句話,可這境界太高,世上又有幾人能及,大概只有佛祖菩薩才能達到如此境界。奴婢以為時時勤擦示,不叫惹塵埃,就夠凡人努力的了。」

四阿哥點頭讚道:「有點見解,你從何得知?」

這下把我給愣住了,忙順口道:「從一小和尚那裡聽來的,四爺都覺得有理,看來那小和尚離方丈之位不遠矣。」

趕緊閉嘴不語,四阿哥在坑上閉目養神,我索性趴在桌上睡覺。正犯迷糊,聽得小福子進來道:「爺,素餐送來了,該用午膳了!」

我起身幫著把菜放在了桌上,上了六個素菜,四阿哥朝我道:「坐下一起用吧!」

我看著飯菜就來氣,坐在邊上生悶氣。四阿哥還以為我客氣,邊吃邊道:「沒那多規矩,還要上來拉你不成?」

我沒好氣道:「氣死我了,馬上午膳了也沒人告訴我一聲,害得我吃了那麼多饅頭!」

四阿哥大概憋著笑,嗆得直咳嗽,漲紅了臉道:「活寶,沒口福自找的。」

聽著越來越不爽,又不能自認倒霉,於是冷笑道:「不就是素齋嗎?我做得比這強多了,比如說孤雲絲雨、金玉滿堂、百合芹絲、翡翠茭白、四喜丸子、銀芽芝麻卷、五穀豐登……」

四阿哥當我自吹自擂,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神情淡泊,想著沒趣,跑出了門。

滿山紅艷艷的楓葉,屋後山腳邊還有一片黃色的野菊花,於是朝門口的小福子道:「小福子拿個器具來,幫我採野菊花去。」

小福子幫我拿來一個小籃子,先編了一個花環,帶著頭上,陣陣地芳香從頭頂飄來,一朵一朵的小雛菊,嬌小卻不柔弱,在秋風中不該示弱,倒有跟我有幾分相似。

「走過一地黃泥巴地上一朵野菊花,枝頭花朵正開放旁邊又在添新牙,前面一排竹籬笆農舍茅屋一人家,三分菜圃三分田又種菜來有種花,大雨大雨一直下地上有個大水窪,婷婷玉立輕搖曳菊花變成水中花,野菊花呀野菊花這裡可是你的家,菊花輕輕搖搖頭這裡不是我的家……」

「你到是哪裡也不會無趣,采菊花做什麼?」四阿哥站在下面問道。

邊采邊道:「曬乾了,夏天泡茶喝!」

「下來吧,改明給你拿點貢菊就是了。」

小菊花實在費神,也有點嫌煩了,於是就打住,伸開雙臂對四阿哥大喊道:「胤禛我衝下來了,你攔住我,啊啊……」

見我像一陣風衝了下來,他趕緊也伸手接住我,與他撞了個滿懷。他忙放開我,瞠目結舌,皺眉道:「這是佛門清靜地,沒個正形!」
「色戒色戒有色不戒,你懂不懂。」真掃興,難得有此良機,還被他埋怨,整整衣服,轉身回房。

他拉著我的手,淡淡地道:「陪我站會兒吧!」

藍天白雲,紅楓黃花,如入人間仙境,只聽他道:「虛簷流水息塵襟,靜覺澄明妙悟深,山鳥自啼花自落,循環無已見天心。」

見他信手拈來,也起了好勝心,可本姑娘沒這詩意,在腦海裡搜了一下,想起一首詞來:「人生易老天難老,歲歲重陽。今又重陽,戰地黃花分外香。一年一度秋風勁,不似春光,勝似春光,寥廓江天萬里霜。」

他讚賞道:「不錯,只是戰地兩字不妥,改成坡地吧!」

管你改什麼呢?你若要商量,跟毛主席說去。方丈前來說禪,本人無此佛心,就在外面閒等。

好不容易結束,告辭下山。心想無論以後與他是否有緣,既然他現在有心與我,我也不能便宜了他,於是讓福子先行,掛在了他的後背,他抵不住我死纏爛打,免強背我下山。呵呵,反正沒人瞧見,也不會記錄歷史,那又何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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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陽節一日游後,又覺得幸福回到了身邊,心情愉悅,凡事都順心起來,有愛的感覺真好。寧兒總打趣我,人也變漂亮了,喜薇與靈雲也常對我的傻笑莫名其妙。只是不明白,那個老四為何在人前還是一副寒霜臉,想改變一個男人真是太難了。

一個月轉眼而過,天也更加嚴寒,與喜薇、靈雲坐在暖坑上打牌,她們兩人竟聯合起來出老千,被我抓個正著。還耍懶,三個女人一台戲,嚷嚷聲、打鬧聲快把房頂都掀開了。

「你們都造反呢?」十三站在門口,笑著大吼道。喜薇與靈雲立馬起身,笑迎上去,我知趣地站在一邊,十三打量了我一眼,笑道:「以後少跟容月瞎混,丟了爺的臉。」

喜薇與靈雲在一旁抿著嘴笑,我臉一沉,走至十三跟前,故意用帕子一擦臉,一吸鼻子道:「十三爺夠朋友,見色忘友也就罷了,還亂扣帽子,我就是大清第一冤女啊!」

十三哈哈大笑,捂了捂嘴,拍了拍桌子道:「今兒本阿哥就來個明鏡高懸,稟公斷案,先打二十大板,再來問話。」

「切,不玩了,十三爺怎麼回來了?」這個十三也是玩興未泯,我忙打住。

十三喝了口茶,笑意難掩地道:「剛至德州,太子生病了,皇阿瑪就先行回來了。」

這回康熙僅帶了十三與太子,因太子爺生病,令十三一個人前往泰山祭天,難怪十三如此興奮。只可惜福兮禍所伏,生在皇家若不想坐那位子,還不如像十二阿哥那樣一副風清雲淡,與世無爭,才能躲過明槍暗箭。

大概是我一時沉默,想事露了擔憂之色,十三不解的問道:「好好的,怎不語了?」

「十三爺你要好好管管兩位福晉,竟學混混出老千。」我忙轉移話題。

靈雲美目一轉,嬌羞地辯道:「哪有?」

十三瞄了她們一眼,她們羞紅著臉低下了頭,十三笑道:「你教的徒弟,自然由你負責。」

想著自已是百瓦的電燈,撅嘴道:「算了算了,你們一家人自然互相幫忙,奴婢告退了!」

十三起身淡淡地道:「我去四哥府上一趟。」

說著與我一起邁出了大廳,本以為小別勝新婚,十三會與兩位福晉話話家常,沒想到又出門去了。我送他至門口,他突轉身從懷中掏出一對翡翠耳環來,遞給我道:「補你的生辰壽禮。」

說完出門而去,看著十三灑脫地背影,傻愣在了門口。直到馬車消失在視線裡,才回過神來,心裡一絲淡淡地酸楚。

馬上又是四阿哥生辰了,學著繡了一個荷苞,一面繡雪中紅梅,一面繡遠山紅楓,只是針腳還有點雜亂。想著十三送的禮物,做了一個藍色葫蘆狀的小香袋,再續上藍色絲線墜子,袖珍型的倒可以掛在玉上。

現如今四貝勒府是沒太多理由跟去的,所以提前把禮物送給了他,他倒沒嫌繡得不好,高興的收下。十三的壽禮被我放在信封裡,偷偷放在書房裡,第二天就看見十三真的掛在玉珮上,朝我揖了揖手。

康熙一回來,四阿哥就不常來了,十三也早出晚歸,我又回復到獨對門前三枝竹的狀況。

雪也如期而至,又忙著辦年貨。生生死死,輪迴不斷,上個月還傳來李氏的兒子夭折的消息,靈雲竟然懷孕二個月了,一個十六歲的小丫頭居然要做額娘了,發生在自己身邊,讓我不得不信。初聽寧兒說,驚得我眼睛像銅鈴,十三倒是神色淡淡地一笑而過。

喜薇忙地受了傷寒,可能心裡也是苦悶萬分,這年頭子嗣才是重頭戲。我只好又當起了管家,算好帳目,正要出門,發現庫間的門開著,只見小順子站在凳上,踮著腳尖在找東西,我問道:「你找什麼?」

他埋頭其中隨口道:「爺讓我找一副董香光的字給四爺做賀禮!」

心想難不成老四家也添人口了?誰又懷孕了呢?不解地道:「四爺家有什麼喜事?」

小順子回道:「四爺今兒娶了一房伺妾,十三爺忙著朝中的事,忘了備賀禮,這不臨陣忙嗎?你快來幫我找找吧!」

我腦袋嗡嗡作響,像似一個手雷在我頭頂炸開,心怦怦亂跳,全身沒有了一絲力氣。忙扶住門框,只聽得寧兒道:「小姐你這是怎麼了?好好的,臉白的像紙一樣,小順子快去傳大夫來。」

我欲哭無淚,只是覺著心被人掏走了,無力的擺擺手道:「寧兒,不用了,快扶我回房!」

小順子驚慌地跑到我跟前,結結巴巴地道:「姐……姐……對不起,我……該死,爺讓我不要說,我卻洩了底。」

我苦笑著道:「不關你的事,你忙去吧。」

像喝醉了似的一腳深一腳淺地被寧兒扶回了房,心似門前荷池裡的冰,連眼淚都不會流了,傻傻地靠在床沿上。還真信他再不娶,還是知曉歷史的人,二次跌倒在一個水坑裡,我是個不折不扣的癡人。還竟然瞞著我,我恨,我恨……

寧兒哽咽道:「小姐,你想開點,哪個阿哥沒娶他七個八個的,小姐……」

喝了口寧兒喂的熱茶,人才稍稍有了點神智,心裡似有人對我說:「你這是在幹什麼?不就是又失戀一回嗎?有何大不了的,也太沒志氣了,虧你是從好聚則聚,不好則散的現代來的。」

我緊握拳頭,憤憤地道:「你說的對,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是誰啊,我是花容月。」

接過寧兒的茶,一飲而盡,寧兒以為我是回答她的話,看我恢復了神精,喜極而泣。話雖如此,心還似被啄了的疼,擠出笑容道:「寧兒你去喜福晉那裡給我要一碗藥來,我怕是也受傷寒了。」

「小姐,我這就去,你能笑我就放心了!」寧兒一出門,掙扎著穿上鞋子,頂著寒風從邊門出了府,那一瞬間強忍的淚頃刻而出。也不知那來的力氣,一口氣跑到了清雅居。江子俊驚惶失措地把我扶進了內屋,我抱著他失聲痛苦,我還是沒逃脫女人脆弱的舉指。

江子俊不知發生了何事,手足無措,只是低聲安慰道:「再難的坎也會過去的,沒什麼大不了的,沒什麼大不了……。」

哭是我減壓的辦法,人又緩過神來,擦了擦眼淚道:「我不該心,我為什麼哭?我為什麼難受?我一定要過了這關。」

江子俊歎氣道:「你呀,都不瞭解自己。在外人面前堅強樂觀,其實卻愛在一個地方認死理,柔弱地不堪一擊。佛語上說凡事不可太過執著,想開點吧。人生不如意事八九十,試著笑開一二三!」

子俊一臉擔憂,我又覺著不妥,仰著淚臉笑道:「子俊哥都快成和尚了!」

江子俊見我又能打趣,才鬆口氣道:「我這就放心了,馬上就是晚餐其間了,你要在這裡用餐嗎?」

我點頭道:「今兒我要登台唱上一曲,你去忙吧,我沒事了!」江子俊一轉身,我的淚又掛了下來,直到芳兒給我打來洗臉水,我才強忍住淚。

酒樓開始營業了,我上台撫著琴,竟無意間唱起了悲傷的曲:山也迢迢水也迢迢,山水迢迢路遙遙,盼過昨宵又盼今朝,盼來盼去魂也消,夢也渺渺人也渺渺,天若有情天亦老,歌不成歌,調不成調,風雨瀟瀟愁多少,愁多少

台下的客人不知我所悲,還報以熱烈的掌聲,淚又輕墜而下,模糊中看見十三坐在台下的桌上,我也無心搭理,此刻只覺得,他們兄弟沒有什麼分別。

今夜我要借歌消愁,我只覺著自己心中的這口氣,不發出去,日子都沒法過了,我不能把自己逼瘋了:

我有一簾幽夢不知與誰能共,多少秘密在其中欲訴無人能懂,窗外更深露重今夜落花成塚
春來春去俱無蹤徒留一簾幽夢,誰能解我情衷誰將柔情深種,若能相知又相逢共此一簾幽夢,窗外更深露重今夜落花成塚,春來春去俱無蹤徒留一簾幽夢

「好!唱得好,再來一曲,爺今年都在這裡吃飯了!」一個穿著華麗的男子,大聲的嚷道,十三則眉頭緊鎖,不停的喝酒。

江子俊站在後面的角落裡,滿面愁容,而我此刻卻是個可憐可狠的人,痛了自己也連累了別人。

「如果再見是為了再分,失去才算是永恆,一次新的記憶為何還要再生,難道我就這樣過我的一生,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最愛的人,為你等從一開始盼到現在,也同樣落的不可能,難道愛情可以轉交給別人,但命運注定留不住我愛的人,我不能我怎麼會願意承認,你是我不該愛的人,我不能我怎麼會願意承認,你是我愛錯的人」

十三跳上來台,把我往下拉,我掙扎著大聲吼道:「十三爺,你放開我!」

十三痛心地道:「這還是你嗎?還是那個喜笑言談的你嗎?你瞧瞧你變什麼樣了?本來就是如此的結局,難道你都沒有準備?」

我冷冷地道:「是我的錯,男人的話若信地,母豬都能上樹了。現在明白了,我在你們眼裡也不過是一個把玩的物件。十三爺想怎樣?一定要容月笑著祝賀嗎?現在能了,就請爺替我祝賀四爺!」

我把心裡的憤恨一骨腦兒倒向十三,十三心平氣和地讓我發洩完,拉我坐下道:「來今兒陪你一醉方休!」

我朝店員嚷道:「拿酒來!」

十三給我斟了滿滿一杯酒,我與他一碰道:「為了容月的過去乾杯!」兩人同時一飲而盡。「第二杯為了容月新的明天乾杯!」十三也大喊一聲道:「好!」「第三杯為了你我的友誼乾杯!」「第四杯為了自由乾杯」「第……五……杯…………」

「容月,你醒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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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正午了,想起昨日的事就好像是隔世。哭也哭了,鬧也鬧了,醉也醉了,想不通也要通了,一個字蠢。

起來時眼睛還有點腫,忙拿熱巾敷。坐在鏡前,讓寧兒幫著梳好發,又用胭脂稍稍地化了裝,增加點血色,扯出一絲笑容問寧兒:「你看我還有那裡需要補充的嗎?」

寧兒仔細地檢查了一遍道:「小姐就是太素靜了,若是帶上點首飾就更漂亮了。」

好像也是,衣服是白底淡紅綢緞旗裝,頭上又不戴一物,今兒既是新的一天,那就改變一下吧,於是對寧兒道:「把我新打的那套金飾拿來。」

這是我從一本雜誌上看到的,喜歡得不得了,可是以前買不起,最近把它畫下來,讓人打了一副。雖然手工粗糙一些,但還算款式新穎。寧兒把扇形用粒粒小金珠串起來的夾子別在後發上,前面插上金色小花,配上鏈子耳環。再戴上像紅樓夢寶釵那個項圈,只是上面墜的是黃金鑲的紫色瑪瑙佩。

「小姐若往人前一站,其她人都失了色了。」

我笑著道:「那今兒就到人前站站去,先上點吃的,再給我叫輛馬車,我要去逛天橋。」寧兒快速地出了門,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心似攪干的衣服一樣,糾結在一起。

把所有四阿哥寫來的字條及有關的紙張,一股腦兒投進了火爐裡。火苗一下竄了起來,飄起了紙張的灰燼。「你這就解氣了?」十三跨進門問道。

我嫣然一笑,輕鬆的說道:「當然,十三爺以為我燒的就幾張紙而已嗎?那是一個記憶,連記憶都被我燒了,你說我還有什麼不快的,沒了不快那不就解了氣?」

十三沉默不語,眼底那一抹探究又讓我渾身不自在起來。寧兒送來吃的,解除了我的不適,一口氣吃了兩個包子,一碗粥,心情不好食慾大增。

十三直直地看著我,朝我苦笑。筷子一放,站了起來道:「十三爺還有吩咐嗎?我要出門了!」

十三擔憂的道:「你又要去哪裡?」

我拍拍他的肩,笑道:「爺你放心好了,我是不會守著傷心過日子的,我去逛天橋了,快過年了一定有集市。送便給你女人買份禮物。」

十三冷瞄了我一眼,不服道:「你怎知必是女兒?」

小說裡是這樣寫的,於是戲他道:「那就賭一把,若是兒子我負責洗尿布,若是女兒你負責,要親手洗的,來不來?」

十三斜了我一眼:「爺可沒時間陪你這種陰睛不定的人找樂子,走吧,我送你到天橋。」

繫上淡紫色的斗篷跟十三出了門,外面雖然天寒地凍的,但陽光燦爛。十三淡淡地問道:「真不能補救了?」

我一怔,臉也拉了下來,掀開小簾子道:「十三爺哪壺不開提哪壺,太無趣了。哈哈你看,有人摔了個四腳朝天!」

我故意大笑出聲,十三也知趣的不吭聲。突然見小福子趕著一輛馬車擦身而過,忙放下簾子,叫道:「小順子,停車。十三爺我在這裡下了。」沒等車停穩,我已躍身跳下了車。

十三一臉無奈的看著我,我笑著朝他揮揮手,轉身就跑。跑了幾步停了下來,實在跟今兒的打扮不協調。路邊有抬轎子的,於是租了一頂。

到了天橋後,也不想去清雅居,就在橋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身邊的人來來往往就像拉的後背影一樣,豪無感覺。除了歎氣就是歎氣,無意中把身邊的小石子都扔進了河裡,直至找不到一粒。

「給,想扔就再扔。」我木木的抬起頭,見八阿哥站在我身邊,手裡拿著幾顆碎石。

我笑問道:「八爺怎麼在這裡?」

八阿哥溫和的眼裡滿是探究,我怕微腫的眼睛出賣了我的心事,快速低下頭。八阿哥笑道:「路過這裡,見你在這裡發呆,還以為看錯人了呢?」

我朝他身後看了看,他一臉疑惹,我又問道:「今兒怎麼就八爺一位,九爺、十爺、十四爺怎沒跟著?」

八阿哥不解地道:「為何他們必要跟著?」

我本想告訴他因為他們是F4組合,想來他就更莫名其妙,笑道:「因為你們是四大精裝皇子啊,仲不離伯,伯不離仲。」

八阿哥溫和地笑道:「我只聽得四大才子,頭一回聽到四大皇子之說。」

我補充道:「那就叫四大精裝才子皇子好了!」八阿哥樂呵呵地笑道:「過獎了。」

還是跟愛笑的人聊天好,不像那冷臉人,看著他就讓人好心情減了一半。八阿哥見我心情大好,就告辭離去。我又不喜擠熱鬧,於是就無聊的數起了台階,低著頭來來回回的走,也不知走了多少趟。

一個人擋住了我的去路,左擋右擋,心想連潑皮也欺侮我了,真想給他一腳,又怕鬥不過他,憤怒地抬頭,原來是四阿哥。

臉僵在那裡,臉上的肌肉也不由的抽動了一下,原本想好的舉動,都在這一刻化為無形。四阿哥始終面無表情地盯著我,夾帶著一絲擔心一絲關切。

兩人就這樣對立著,誰也不讓誰,大眼瞪小眼。心想我又何必跟自己過不去,三十六計逃為上策,淡淡地道:「四爺若沒事,奴婢這就告退了!」

從他身邊快速擦過,小跑入市集中。見他跟來,跑進一弄堂,淚水不爭氣的落了下來,索性蹲在牆角,掩面而泣。感覺到異樣的目光,抬頭見幾個路人盯著我看,我正沒地發洩呢,朝他們吼道:「看什麼看,沒見過女人哭啊!」

那些人見我凶巴巴的樣子,厭惡的看了我一眼匆匆離開。我無精打采地走了出來,漫無目地成了街頭流浪者。

街頭有各種各樣擺攤的,就一個攤一個攤的吃過去,賣燒餅的,看我穿得一身貴氣,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又吃了一碗豆花、一碗湯元、一根糖葫蘆吃到臭豆腐的時候,剛吃了一塊就一陣噁心,跑到邊上大吐起來,直到把剛吃進去的東西吐盡了才好受些。

有人輕輕地拍我的後背,我擦了擦嘴道:「謝謝!」

「你到底想怎樣才罷休?」四阿哥冷冷地聲音傳來。

我深吸了口氣,轉身笑道:「四爺怎麼在這裡?奴婢給四爺請安,四爺吉祥!」

「你……你鬧夠了沒有,快跟我回去。」他黑著臉,氣急敗壞的拉起我就走。

我使出渾身的力氣甩掉他的手,冷聲道:「四爺怎忘了,男女受授不清的古訓。奴婢鬧不鬧跟四爺沒任何關係,不用四爺擔心!」

「隨你便,你就呆著吧!」他黑著臉轉身就走,我頹廢地坐回到小攤的凳上。賣湯元的大娘關切地問道:「姑娘你臉色蒼白,快回家去吧。」

我苦笑了一下,心想也許有活幹就不會想那麼多,上前與她商量道:「大娘我幫你賣湯元吧!」

大娘不解的看著我,我見他沒反對,就大聲的嚷道:「走過路過,不能錯過,吃湯元來!」走過的人都側頭看向我,一臉驚訝,他們大概是想不通,一個穿綢帶金的小姐在街頭賣湯元吧!

幾個好奇的坐了下來,我忙端湯元上前。大娘見我沒什麼惡意,也笑著隨我去。我拿勺子敲了敲鍋,大聲唱道:「賣湯元,賣湯元,這裡的湯元甜又圓,賣——湯——元來!」

好些人都聚在了湯元攤前,竟有人道:「只聽說豆腐西施,今兒倒希奇出了個湯元西施,給我來一碗!」我笑道:「謝客官,您旁邊坐!」

果然勞動是幸福的,在我的呦喝下,大娘的湯元就見底了。收攤了,與她道別往回走。昨兒都有要逃跑的心,只是自己奴婢期限為滿,據說逃奴被抓住處罰是很慘的,雖然十三可能不至於如此,可如今我也有了可抓的小辮子,那就是我的那些朋友,弄不好來個連坐制,那我企不沒臉見人,再則艱苦奮鬥而來的那份產業也不想白白被官府沒收。

人總是自己太過於執著,才會有這樣的煩惱,經過幾天的閉門思過,心裡的那道坎不再像刺一樣,想起就刺痛我的心。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深,原本在我眼裡一個才智過人、勤政愛民、勇於改革的形象,如今被野史上記載的殺父、逼母、奪位、侮辱自己的兄弟所替代,用與安慰自己,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自己所愛。

問世上情為何物?一半喜來一半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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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大清過得最苦澀的一個年,加上天寒受了點涼,天天躺在床上,有時想會不會選的地方不吉利,弄不好真像紅樓夢中的林黛玉,最後銷香玉焚。

經常有一句話說:錢不是萬能的,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如今越來越覺著錢就是萬能的,說錢不是萬能的人,也許會說,感情錢就買不到。這年頭,那個女子不想嫁王公貴族,一旦嫁入豪門,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
為何我就這麼認死理,不吃這一套呢?每回四阿哥來,我都假裝入睡,他歎了歎氣就回了。就怕哪天他失了耐心,把我給殺了洩憤。

過了正月十五才慢慢地恢復了狀態,今年是三年一次開科取士的年頭,雲來客棧在京城裡數一數二,有自已的優勢,也有仗勢的成份在其中。

古人向來小看女子,讀書人尤甚,所以穿了一身男裝前往客棧。倒不是像皇帝的女兒,瞧瞧有無意中人,只是想瞧瞧古代的高考,學子有什麼舉動,會不會像現代還在埋頭苦讀。

到達客棧正是用早餐的光景,後院的學子都紛紛到前廳,這些都是去年各地鄉試的高中者,才有資格進京折魁。

我在二樓靠窗的位子坐下,只見有些人一手拿書一手用餐,有些人已是早生華髮,更有甚者鬍子斑白,真是難懂古人,為何要在一棵樹上吊死,搶著過這獨木橋,一生的好韶光都浪費在八股文上。

正為此歎息,聽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立起來道:「各位兄台,在下魏方泰,江西人氏,能否高中非幾日苦讀成也,不如趁此刻以文會友,來個以詩、對聯會友,不知有無同感之人?」有人鄙視一眼,撤身離去。

「好,魏兄風流才子也,在下徐元正浙江人氏,願與一對。請兄台出上聯。」

「在下也願意,馬立翔湖廣人氏。」

「既然如此,我也願相陪,在下陳世倌,浙江海寧人氏。」

只聽得大部分人都響應而起,聽到陳世倌三個字,我驚的一口茶噴了出來,那不就是野史中所說的乾隆的生父嗎?不由得多打量了幾眼,也就中等身材,若放在現代還是三等殘廢。不過聽是海寧倒是添了幾份親切,他也似乎感覺到我的目光,向我望來,我報之一笑。

「在下的上聯是:心隨花影動。」

「魏兄果然名副其實,風流二字非浪得虛名啊!」徐元正朝魏方泰笑著揖手道。

魏方泰也笑著還禮,口言過獎二字。聽得我心急,用那麼多虛禮作甚,倒是快說啊。「情伴夢魂飄」總算有下聯了,感覺好像胭脂味太濃,本人對對聯可謂是一窮二白,倒是導遊工作的關係,背過許多景點的對聯。

「在下也有一聯,請各位一對:張長弓,騎奇馬,單戈作戰」陳世倌也坐不住了,出了上聯,聽著好像肚中還有點墨水。

旁邊穿黑衣的順口道:「嫁家女,孕乃子,生男曰甥」陳世倌忙起身道:「好對,謝兄台一對。」

只見你來我往的對著,還好似加了油門,出對答對的速度也越來越快,我捧著茶杯看著他們激動,武士拿刀劍做武器,而文人最厲害的就是這張嘴了。當中有幾位無論是言談舉指,還是對的聯,都顯幾份才氣。

有了主意,不如今天我也混上一混,拿他們後世的對聯來考考他們,若是答不出,就出錢懸賞,也可以提高客棧的知明度,想必一定會在學子們之間傳播開來。

我立起抬手道:「在下也有一聯:下筆千言正桂子香時槐花黃後。」這是我記憶中的一個上聯,不過沒記全。陳

世倌立起,對我一揖手道:「就由在下來對吧:出門一笑看西湖月滿東浙潮來。」我也不知他對得好不好,只見別人都拍手感好,我也跟著瞎起哄。

「在下的先生,曾為在下出過幾個對子,若是哪位兄台對出,在下願意代付住宿銀兩。」

「請出上聯。」已有人催促了,一個月的住宿費近百兩銀子,看來古人也沒那麼清高,視銀為糞土。也是,考取功名,不就是為了能飛黃騰達,多賺銀子嗎?

「我的上聯是: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這可是乾隆出的對子,我要瞧瞧這些人有沒有這個能耐對出。一群人陷入了冥思苦想當中,我則悠閒自得的喝著茶。

「這裡很是熱鬧啊,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樓梯口傳來說話聲,不轉頭還好,一轉頭嚇一跳。見康熙與三阿哥、八阿哥一身便服出現在口子上,原來他真的喜歡微服私訪啊。

我倒是左右為難,不請安吧,若被他們認出就有大不敬之罪。若是請安吧,破壞了他微服私訪的行蹤,也是一罪。想著電視裡皇帝微服出訪,愛稱王老爺,於是上前揖個躬道:「給王老爺請安。」

康熙一怔,我忙給八阿哥使眼色,八阿哥盯著我,一副思索的樣子,於是我輕聲道:「王公子,在下姓花。」

還是康熙腦子靈,笑道:「不錯,起吧!」八阿哥這才恍然大悟,回了我一個眼神,三個哥還是摸不著邊,正一臉狐疑。

我引他們到位上坐定,讓小二上好茶。康熙示意我也坐下,我側身而坐,並用兩根手指在桌上按了按。康熙笑問道:「何意?」

我只好輕聲道:「在此場合奴婢只好用此表示下跪了。」三阿哥眉頭緊皺,想著還是滿腹才學的王子呢,敢情也是個書獃子。八阿哥一臉微笑,大聲問道:「剛才聽得有人出對子,可有下聯?」

我搖搖頭,後面有人問道:「兄台,能否告之下聯,在下愚鈍,思不出來。」

康熙聽他如此一說,不可思議地笑看著我,我只好重複道:「這是別人出的聯: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

八阿哥思索了片刻道:「看似簡單實則不易。」

康熙立了起來,走近剛才學子們寫得對聯跟前,轉身笑笑道:「大清的地名果然是個好聯,老三你可有下聯?」

三阿哥也搖搖頭,八阿哥坐在靠窗處,正好對面開的是當鋪。大概想著住宿的地方,也許有未帶銀兩的時候,會拿東西一當吧。

趁三阿哥起身,我忙對八阿哥指了指對面,八阿哥心領神會,對他們道:「在下已有下聯:東當鋪西當鋪東西當鋪當東西。」

一時間讚歎聲不絕於耳,八阿哥對我報以感謝一笑。康熙拿起筆來,也出了個上聯:口十心思,思鄉,思友,思父母。

只聽得有人道:「言身寸謝,謝天,謝地,謝君王。」康熙大喝一聲道:「好!」並打量了一下那位學子,看來這小子有點前途了。

見康熙一臉喜色,又動過筆,於是上前道:「能否請王老爺提四個字!」

康熙略微遲疑了一下,看我一臉肯求的樣子,道:「破個例,說吧!」

心想皇帝夠有防備之心的,想我一女流,當然不會讓他點狀元、探花什麼的,也不會如此求錢,更不可能要他賜免死之字,還那麼小氣。上前道:「嫁娶自願!」

康熙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還是大筆一揮,寫了四個字。我激動的拿著這四個字,其他人簡是鄙倪的眼神,定罵我是有辱斯文,錯為男兒身了吧。

只有八阿哥給了我一個肯定的眼神,他一定是懂我用意的,現如今我都二十了,經過上次之事,常為自己煩惱。現在有了這四個字,我想嫁就嫁,願嫁誰嫁誰,當然人家也得願意娶我。

康熙隨後就下了樓,我也只好緊隨而上,出了門來,康熙朝我道:「這丫頭真是膽大的緊,敢抓時機向朕要字,有誰要強娶你了?」

見康熙調侃的語調,忙回話道:「回皇上的話,民間都傳說皇上出了宮,就為百姓辦好事,奴婢想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請皇上恕罪。」

八阿哥也幫腔道:「皇阿瑪容月並未提非份之求,皇阿瑪就原諒她一次吧!」

康熙笑道:「罷了,下不為例。你倒是說說民間是如何說朕的?」

三阿哥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我就把電視《微服私訪》裡的八寶粥記講了一遍,當然剪切了他風流那檔事,康熙邊走邊道:「說書的說得好,你傳的也不賴,看來朕今兒是該賞你的。」

三阿哥瞇著他那對小眼睛,開口道:「皇阿瑪本就是為民做主的好皇上,百姓自然念恩。」八阿哥也附合,我又順著講了許多好話,只把康熙樂的哈哈大笑。

拿著康熙的親筆所書,笑逐顏開,進門對誰都打招呼:「小李子好啊、方嫂好啊、李叔好啊!」

他們一愣一愣的傻看著我,就更可樂了。回到院中大喊道:「寧兒,看我今兒得了什麼好東西。啦啦啦啦……」邊說邊唱的向屋裡走去,一進門我的臉立馬拉了下來,上前道:「奴婢給四爺請安,四爺吉祥!」

寧兒朝我使了個眼色,施禮出了門,四阿哥喝了口茶,微瞇雙眼,詢問道:「今兒何事如此開心?」

我行了個百分百的禮,淡淡道:「回四爺的話,奴婢今兒求得皇上四個字。」

「什麼字,不會又是生意興隆吧。」他邊笑邊急問。心想你也太小看我了,沒錢的時候是想錢,如今居食無憂,錢在我眼裡已排其次了。

「回四爺的話:也差不多!」我懶得跟他解釋,耍他沒商量。就怕他自己不守約定,卻要我守二十歲之約,今兒才想到這個好主意,也是天助我也,誰會想到康熙會微服私訪。兩人沉寂了片刻,他也無趣地回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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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雲最近似乎性格大變,冷眉冷眼的,跟四阿哥真是親兄妹,許是懷孕的關係吧。喜薇都在我面前哭訴幾回了,我只好說讓著她點。

一大早的德妃派了個宮女前來,送來了一堆的補品,我與喜薇一起前往,遠遠地就聽見靈雲的丫頭小梅大聲嚷嚷:「多給我小心著點,這可是娘娘送來的,多大的臉面,撒了你們負不起這個責任。」

明顯的感覺到喜薇遲疑的腳步,臉上笑臉僵硬,我上前拉她道:「快走吧,免得別人以為咱們嫉妒。」

喜薇感激的朝我一笑,並肩走了上來。到了門口,小梅活像個喜劇演員,變臉像翻書一樣,剛還嚴詞黑臉,就會兒眉飛色舞道:「喲,原來是喜福晉與花姐姐啊,福晉正念嘮你們呢?這麼久了也沒瞧見你們!」

喜薇笑而不答,小梅更加一副小人得志不可一世的樣子。屋裡傳來靈雲低沉地聲音:「死丫頭,大清早的嚷什麼呢?」

小梅這才快速進屋回話道:「福晉,喜福晉與花姐姐來看您了。」

喜薇笑問她情況如何,靈雲竟不顧別人的感受,摸摸自己微微突出的肚子,笑道:「妹妹自己生一個不就知道了?」

我不可置信地望著這個以前溫柔賢淑的女人,她還不依不饒的說道:「你們不知道,現如今還未明顯呢,爺天天來瞧,不許這個不許那個的,都快把我給悶死了。」

幸虧我不是十三的小妾,要不然也被她的話噎著,喜微雖面上還是笑著,心裡定是傷心不已。在這年代若生個兒子,身份就會今非昔比。若是沒留個後代,不僅說話沒有份量,連日後的日子都很難過,任人欺凌。畢竟她有身孕,不能與她較真,就任她自大,陪她說著話。

小李子尖絲的聲音在院中響起:「福晉,四福晉、五福晉、八福晉、九福晉來看您了!」

靈雲利索地從榻上立了起來,全沒有剛才的庸懶神情,我與喜薇相對一視,跟著她出了屋。

這四個人怎麼一起來了,最可笑的莫過於四福晉與八福晉、九福晉兩個政敵的老婆一起來,這個老四果然厲害,不僅自己不露生色,連老婆也教育有方,把兄弟和善那一幕演得淋漓盡致。

八福晉若是知道結局,說不定今天就跟那拉氏打作一團,那不就是歷史趣事。我無思亂想著,還樂得忘了場合,喜薇輕拉了一下我的袖子,我才回過神來。

忙與喜薇一起給她們請安:「奴婢給各位福晉請安,福晉吉祥!」

那拉氏笑道:「起吧!」

八福晉這會兒才看見我,冷眼瞄來,冷笑道:「喲,這不是想飛上枝頭的丫頭嗎?怎麼還是老樣子!」

其他幾位福晉也好奇的看向我,那位氏眼光淡淡地,還算五福晉厚道些,九福晉與八福晉是親戚自然也是鄙視的眼光。這種潑婦不想與之交流,也惹不起,但也不能輸了臉面,面不改色的朝她笑笑。

八福晉見我沒個反應,得寸進尺地與四福晉道:「四嫂你可防著些,別讓四哥也迷了魂。」

那拉氏果然有內力,不與八福晉爭辯,反而笑道:「八弟妹那裡的話,爺那有這閒情。」

五福晉笑道:「咱進吧,別讓靈雲妹妹長站著,累著了可不好!」那拉氏這才領頭扶著靈雲進了房,喜薇走在最後,拉了拉我的手,倒有一種同命相憐的感覺。

面上掛著笑,心裡窩著一包火,八面威風的人總跟我一個奴婢過不去,你們的那些個爺,本姑娘還不屑一嫁呢?喜薇進了門,我就站在門外候著。屋裡傳來陣陣喜笑聲,還有靈雲做作的聲音,覺得無比刺耳。

那拉氏面色暗淡地從屋裡走了出來,走至我身邊停頓了下來,壓低嗓子冷冷地道:「爺是做大事的人,以後別讓爺分神,若不自重,我決不饒你!」

我怔怔地抬頭,她已從我身邊過去,走向毛廁。敢情今兒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針對我來的。我怎麼就成了別人的眼中釘了,四阿哥都娶了四五個,怎麼就跟我過不去。

我真想衝著她大喊一聲:「去你媽的,姑奶奶若是想嫁,你耐我何?不過不能逞一時之氣,受傷的還是自己。」

跺跺腳,頭也不回的往自己小院走,幾個跟來的丫頭都驚訝的看著我,扎破她們的腦子也想不明白,這麼不守規矩的人,還能活到現在吧。

子不教父之過,妻不賢夫之惰。連著幾天心情都壓抑萬分,連十三都懶得待見,看到他遠遠地繞道而行。

客棧傳來了好消息,說是今年科考錄用的進士中,一半是住在雲來的學子,新科狀元給酒樓送來了一塊「折桂之家」的匾額。那幾個對對子的都被錄取,陳世倌也進入翰林的行列,做老闆的當然高興,那可是最好的免費廣告。

科舉一過,康熙重新第四次南巡,去年只帶了太子和十三,結果太子生病誤事。這回就把太子與四阿哥留在了京裡,其餘上年紀的阿哥基本被他帶走了。我也未閒著,天天往酒樓、客棧跑,特別是賬目還是要過目的,江子俊一人也忙不過來。

靈雲更加不可一勢了,一天到晚不停的折騰,也不怕自己累著。可憐的廚子,不停地為她做吃的。敢情從前都是裝的,我與喜薇也遠而避之,免得她萬一有個閃失,栽贓到我們頭上,人心隔肚皮,弄不好還像武則天一樣,為了地位,掐死孩子嫁禍她人。

剛下馬車,正嚮往府裡走,看見四阿哥的馬車也停在了門口。只好停下腳步,已有一月未見了吧,還是那冷然的神情,手裡握起了佛珠。

本以為已死的心再也不會起旖旎,見到他的這刻還是會心亂。平了平心緒,中規中矩地請安,他失望的看著我,眼神的複雜讓我為之一震。狠心的對自己說:「既然伸出雙手也抓不住完全的他,不如讓昨日成為回憶,總有解脫的一天。」

隨四阿哥走進了十三府,四阿哥先詢問了府裡可有要處理的事,隨後問起靈雲的現狀,定是十三托咐的。我一一作了回答,兩人又一陣沉默,四阿哥退了下人,淡淡地問道:「還想在十三府呆下去?等皇阿瑪回京,我去求皇阿瑪抬你做側福晉。」

我又惱又驚,在他的眼裡一個側福晉的頭銜就這麼貴重?也是,像我這樣沒有後背景的人是沒有這個資格的,可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就是嫡福晉又怎樣?在我眼裡一文不值,只是沒想到他今兒會提這事。

我低頭急回道:「奴婢謝四爺抬愛,只是奴婢自認沒有這個福氣,也不想四爺為了奴婢讓人說閒話。」

「你是自己不願意呢?還是真有所想?」四阿哥冷然的聲音在頭頂炸開,一定已是黑雲密佈了。被一個奴婢如此拘絕,面子上也掛不住。我默兒不答,沉默是金,別點燃了這包火藥把自己也炸個粉身碎骨。

「這事由不得你!」最後命令下來了,看來前面只是給個通知而已,像是對我天大的恩賜。

不自覺得回道:「四爺說遲了,這件事皇上已給過奴婢旨意,嫁娶自願。皇上的墨寶黑字白字清楚著呢,還有三爺與八爺也親眼所見。」

他臉似霜打的茄子,狠狠地瞪著我道:「你想怎樣?」

我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道:「回四爺的話,奴婢沒想怎樣。奴婢一卑微的人,怎抵擋得了別人的風刀霜劍,明槍暗箭。前塵往事,不過過眼雲煙,都淡了!」

「你何需擔心這些,我自會護你一輩子!」這句話若是說與他府裡其他人聽,另會喜暈幾個,而我聽來又是一劑迷魂藥而已,一顆時間結出的果子,到了秋天還是會從樹上落下。

意外的遭遇不是悲劇,明知道朝這條路走,結果是悲劇,但仍然非朝這條路走去不可,這才是真正的悲劇。狠狠心道:「回四爺的話,奴婢信過四爺,如今奴婢連自己都不信了,更無心信別人了!」

四阿哥立了起來,走至我面前,我不由得一顫,痛心地閉起雙眼,皺起眉頭,等著他來出氣。「你……不識抬舉,哼」隨後聽到了急速離去的腳步,看著他無去的背影,我的淚濕潤了雙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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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面不寒楊柳風,院裡的白梅吐蕊,一陣細雨過後,落花無數陷泥塵。只可惜歲歲年年花相似,年年歲歲花不同。曾是彈唱高山流水的琴弦,也只剩下一分落寞,兩分清愁。

四阿哥再未出現在我的面前,原些的那一絲恨也化成了情絲,一縷沒有歸處的情絲,一杯不得不喝的苦酒。

人閒沒個去處,天天與喜薇玩牌。喜薇也不再是原先那個軟弱的小女孩,已出落成一個身體豐盈的女子。兩人還時不時互相吹捧,來暫緩心裡的苦悶。

「你又耍懶皮,來給你再貼上一張。」喜薇連連敗陣,臉上掛滿了紙條,耍起心機。趁我低頭理牌,快速揪下一條,那逃得過我的火眼晶晶。

喜薇苦著臉求饒道:「姐姐,饒我一次,就一次!「

「不可能,我又不是男子,看在你秀色可餐的份上,憐香惜玉一回。老實點,過來!」喜薇無奈,只好伸長脖子,把臉湊了過來,一副任人宰割的表情。

誰讓她輸地沒了銀子,當然要受罰,十三若見了她這副德行,定會笑破肚子。她不服氣地撅起了嘴道:「我一定也要把你的臉變成門簾,再來!」

寧兒走進門,在我耳邊嘀咕道:「小姐,小福子找您。」

喜薇抬頭瞄了一眼,若無其事地繼續理自己的牌。小福子會有什麼事?心無來由的一怔,卻不願別人看透,繼續出牌淡淡地道:「他找我何事?」

寧兒肯求地急催道:「您就出去見一面吧,或許有急事也說不準。」

喜薇臉上也多了一絲關切,我斜了一眼寧兒,繼續無所謂打著牌,這丫頭急的直跺腳,上前來拉我。我停了下來,緊盯著她,她又一臉驚慌。

實在想不出小福子來找我所為何事?心也鬱悶的慌,淡淡地道:「讓小福子進來回話。」

寧兒欣喜地應了一聲,快速地跑了出去。轉念一想,寧兒是四阿哥派來的,這會兒如此著急,難道四阿哥出事了?想著事竟出錯了牌,喜薇樂嚷著終於贏了我一次。

喜薇笑著起身,知趣地道:「姐姐,我累了,不打了,先回房了。」

小福子與寧兒快速地奔了進來,小福子一臉哀傷,帶著哭腔道:「姐姐,四爺得了重病,不醒人世,您去看看吧!」

手一顫抖,拈著的紙牌一下子全散在了地上,愣愣地看著小福子,直到寧兒撿好牌,我才回過神來。

覺著自己也太白癡了,慌什麼勁,首先他不會死,其次那府豈是我想進就進的。恢復了神情,一邊玩著牌一邊淡淡地道:「小福子你回吧,第一我不是太醫,不會看病,第二我也沒個借口進府,你快回去照顧四爺吧。」

小福子竟一把鼻涕一把淚跪地肯求道:「姐姐,爺前兒吹了一夜冷風,全身發燙,迷糊中還喚姐姐的名字呢?姐姐你就看在爺一片真心的份上,過去一趟,或許爺就好了。」

寧兒也跟著跪地哽咽,或許以為他們的主子可能命不久矣,所以想讓他瞑目吧。只覺得心似絞了得難受,但理智告訴自己,若是去了非但見不了他,反爾可能成為這件事的出氣筒,四五個女人非把我撕成碎條不可。

我狠狠心,咬咬牙,扶起小福子,安慰道:「四爺會沒事的,你回吧,恕容月無能為力。」

小福子擦擦淚,怨恨地奪門而去。寧兒大聲的哭訴到:「小姐你真狠心。」

也許吧,我是個狠心自私的女人,但她又怎知我的感受,愛也罷,恨也罷,那人的影子早已烙在我心頭。我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愛又不想失了自我,恨又不能徹底忘情。

想起前程往事,悲歡離合,酸甜苦辣,讓人悲從心來。一夜輾轉反側,直到天際泛白的時候,才迷迷糊糊地進入夢鄉。
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我摁了摁欲裂的腦袋,穿好外服,哈欠連連地下了床,精神萎靡,邊開門邊問道:「誰啊!」

門開的瞬間,著實嚇了我一跳,三四個人立在門口,打頭的是那拉氏,第一個想法就是她來教訓我的,快速地關上了門,用力地頂著門,心怦怦直跳。

「妹妹,快開開門,爺都暈迷一天一夜了,夢囈不斷,我聽說當初你也有此境況,請你幫著太醫一起想對策,求你了……」

那拉氏的嗚咽聲讓我心裡一陣茫然,四王子的謫福晉,大清早的來求一個身份低的奴婢,有可能嗎?做夢了吧?從門縫往外張望,果然是她,面色蒼白,柳眉緊鎖,悲悲切切。

我剛一開門,那拉氏就急著把我往外拉,不給我詢問的餘地,真是跟老四蹬對,不是一家人不聚一家門,一樣的急脾氣。

我不知該如何面對她?只覺著喉頭被塞,舌頭打結,坐在馬車裡低頭不語。

那拉氏拉起我的手,硬咽道:「從前都是我太自私,怕爺兒女情長,誤了正事,才委屈了妹妹。如今才明白,只要爺好好的,比什麼都重要,貝勒府裡不能沒有爺啊!」

我聞言身體一陣顫抖,難道歷史要改寫了嗎?今年不是才康熙四十二年嗎?不是索額圖還要挑唆太子篡位的嗎?

「福晉,沒事的,奴婢都能挺過來,四爺定會好的。」

馬蹄揚起,顛簸的我腦袋嗡嗡作響。跟在那拉氏後面急步前行,來到了他的房間。掛著青色薄帳的木床上,他面色通紅,嘴唇乾裂,泛起硬皮,不停地喃喃自語:「不要走,不要走……」

我剛想上前,聽得冷冷的聲音:「姐姐,你找這個死丫頭幹什麼?還嫌她害得不夠嗎?」

我鄂然回頭,三個怒氣沖沖的貴婦站在門口,李氏更是眼光怨毒,我忙給她們請安,那拉氏擺著臉,威嚴地斥道:「爺都這個樣子,還有心爭風吃醋,沒事就回房去吧。」

現如今那拉氏不僅是嫡福晉,而且只有她生有一子,其他人都不敢造次。李氏瞪了一眼冷哼了一聲,不情不願的出了房。

我無心顧及她們,走到床前,急聲道:「給我拿冰塊來,再拿點乾淨的棉花,拿根筷子來。」

下人不解愣在原地,那拉氏怒喝道:「還不快去。」

侍女這才奔出了房,我用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果然燙得厲害,於是問道:「太醫開的藥吃了嗎?」

那拉氏沮喪地回道:「爺人世不知,藥大部分都流出口了。」

不吃藥怎麼能好,我又不是神仙,輸點真氣給他,忙道:「福晉讓人再端藥來,無論如何也要讓爺喝進去。」

那拉氏忙道:「我親自去熬,這裡就交給妹妹了。」

古人說得有理,糟糠之妻不下堂,也只有那拉氏親力親為,那些個小老婆,最多流把淚而已。下人拿來了冰塊,把它包在布裡,置於他的額頭。再把棉花卷在筷子上,沾水濕潤他的唇。

旁邊的丫頭皆是好奇之色,我也嫌她們礙眼,朝她們道:「你們去歇會吧!」

她們朝我施了個禮退了下去,為了降溫,那顧得什麼羞澀,反正我也沒那麼多講究,電視裡男模穿條褲叉不是也看嗎?幫他擦拭好身體,大概是舒爽了許多,他的氣息也平和了不少。

房裡門窗緊閉,一股混濁的味道,忙打開窗,外面清新的空氣吹了進來,還帶著淡淡地花香。

「月……月……」又聽見他的聲音,忙跑到他身邊,握著他的手道:「胤禛我在這裡!」

他緊緊地反握我的手,安靜了下來。側身把碗放在床頭,一遍又一遍地為他潤唇,看著眉頭緊鎖,消瘦的臉,眼淚啪啪地滴在他的臉上。輕輕地刮他的眉骨,他的表情也慢慢地鬆弛了下來。瓣開他的手,按摩著他的手臂,手指,真後悔當初沒有學學長今,要是會針灸,或許就更有效了。

那拉氏端著藥進來,看著四阿哥似好些,也鬆了口氣。「福晉你也去歇會兒吧,這裡我會看著的。」那拉氏打了個哈欠,淡笑道:「那就煩勞妹妹了,我睡一個時辰再來。」

那拉氏拖著疲憊的身子,在侍女的攙扶下出了門。這個高傲的女人,為了自己的丈夫,不惜屈尊上門求我,讓我感動不已。我也困得要命,也餓的慌,試試藥還太燙,從桌上拿了個蘋果就往嘴裡塞。一時又來個主意,於是讓門口的奴婢拿些南方送來的橙子,再拿搗蒜的器具來。

她們見我一口咬著蘋果,一邊說話的樣子目瞪口呆。我也管不了那麼多破規矩,一隻蘋果三兩下只剩下了核。藥涼的差不多了,微微抬起他的頭,輕聲道:「胤禛吃藥了!」

可是一湯匙的藥,一半流出了口,忙拿布去擦。叫他一點反應都沒有,我的心不由得又提了起來。再試了幾次,還是如此,最後一不作二不休,屏住氣喝了一口,人工餵藥,只學過人工呼吸,這可真是破天荒頭一回。良藥苦口,等到把藥喂完,我卻一陣泛胃,把剛才吃進的蘋果都吐了出來。

伺女驚惶失措地跑了進來,我搖搖頭,小伺女還算有眼色,端來了一碗粥,我感激地朝她笑笑。

橙子拿來了,皇家就是好,什麼都不缺。不是說橙子含有豐富的維生素C,可以增加人體的免疫力,於是搾了滿滿一碗橙汁。餵好橙汁,檢查好冰塊已近中午,我也睡意綿綿,握著他的手竟靠在床沿上睡著了。

房門的吱呀聲把我驚醒,太醫在那拉氏的陪同下,走了進來。我忙起身,可是手被緊緊拉住,臉羞得通紅,慌忙用身體擋住,快速的掙脫。

太醫仔細地複診一遍,畢恭畢敬地回道:「回福晉,四爺脈相稍稍穩定,已有好轉跡象,還需細心護理。」那拉氏大鬆了口氣,與我欣慰地一視,謝道:「煩勞太醫了!」

我知道除非歷史改寫,不然他命不該絕。拉那氏真的拋棄成見,對我好言相謝,倒讓我有點過意不去,又怕她過河拆橋。忙施禮道:「福晉,既然四爺已無大礙,奴婢這就回去了!」

留在這裡著實尷尬,若是他醒來,如何面對?那拉氏急忙懇切的挽留道:「妹妹還是留下吧,爺能好轉也有妹妹的功勞,妹妹做事細心,我也少操一份心,看在爺對你一片真心的份上,留下吧!」

我一時語塞,這個四阿哥身邊有如此賢慧的福晉,還不懂珍惜,還要招惹我,看著那拉氏誠懇的面容,我只好點頭答應。

下午又餵了一次藥,他的臉色有所恢復,趁他昏迷不醒,狠狠地擰了一下他的耳朵,在他耳邊壓著嗓音,惡狠狠地道:「胤禛你這混球,你敢惹姑奶奶,你活該!你若再欺侮我,我跟你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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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後,他還未清醒,熱倒是退了許多,只好在床前的踏板上打起了地鋪。又不能睡沉,還得時不時起來,給他潤唇、換冷巾,以致於後半夜沉睡了過去。聽得有人敲門,迷糊地答了聲:「來了!」

耳際響起淡淡地聲音:「別搭理他,再睡會。」

我驚恐地睜開眼睛,竟然睡在床上,枕在一條手臂上,臉頃刻漲得通紅。側頭一看,四阿哥的臉近在眼前。迅速地跳下了床,他一副不露痕跡地神色,更是讓我惱火,壓低嗓子,搖著他的身子道:「你給我醒來!」

四阿哥微微的睜開眼睛,盯著我一臉無辜地道:「何事?」

真狠不得給他一巴掌,忍著怒火低聲道:「四爺是登徒子嗎?我怎麼可以這樣?我的名節全被你毀了。」

他默不作聲,嘴角含笑,氣得我抓狂。門外的敲門聲一陣急過一陣,我只好深吸了口氣,理了理裝容,打開了房門。那拉氏一臉焦急問道:「爺怎樣了?」

我施禮回道:「回福晉的話,爺已經醒了,再讓太醫來看看吧,奴婢先回去了!」

「是嗎,爺你醒了嗎?真的醒了嗎?」那拉氏欣喜地奔到床前,輕喚了數聲,四阿哥毫無反應。

那拉氏一臉疑惑地回望著我,我不可置信在盯著四阿哥,結結巴巴地道:「福晉,四爺剛才明明醒了的,他還……」

那拉氏探了探四阿哥的額頭,釋然地道:「既然已退了燒,已無大礙,興許爺睡著了,我這就端藥來。」

那拉氏一走,我撅著嘴,在床前盯著他,生氣地來回踱步,一個皇子貝勒也學這種下三濫的招數。「行了,你別走動了,還讓不讓我休息了!」他閉著眼睛終於開口了。

我重重地坐在床沿,俯身用手翻開他的眼皮,管你是什麼皇子,氣死我了。他翻動著白眼球就是不睜眼,一不留神,還被他左手用力一拉,整個人滾進了床裡邊,他快速的掀開被子,把我拉進了懷裡。

等我反應過來掙扎的時候,他卻不知羞的道:「爺現在沒力氣折騰你,你也別給爺打氣。」

我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做了回農夫,又羞又惱地質問道:「你何時醒的?你快放開我。」

他卻緊揉著我,笑嘻嘻地道:「拉著你手的時候,就猜想你來了。你餵藥的時候就確定是你無疑了。」

我的臉大概紅到腳後跟了,驚呼道:「什麼?你……你竟然演了一場苦肉計,你放開我!」

他卻淡淡地道:「誰演苦肉計,爺生病千真萬確,只是沒你們想得那麼嚴重,還有清醒的時候,難道太醫也是吃乾飯的?」

「所以你半夜就醒來了,還把我抱上床,讓我身敗名裂對不對?」我一生氣,在他的胸口狠狠地捶了數下。

他漲紅了臉,咳嗽不止,嚇得我忙把他扶坐了起來,用手輕拂他的後背。我道歉求饒道:「對不起,四爺,奴婢錯了。」

他捂了捂嘴,面色淡然,厲聲道:「錯哪了?」

我也真是,一情急把他的身份給忘了,他可是未來的皇上,我不是找死嗎?跪著怯怯地道:「奴婢不該以下犯上打您,請您大人有大量,奴婢再也不敢了!」

他疑視著我,冷聲道:「就錯這麼點?」

我的心不由地怦怦直跳,這傢伙不會真生氣了?慘了,病貓發威了,老虎的鬍鬚果然拔不得,臉色僵硬,愣愣地注視著他。

他瞪了我一眼道:「這次就算了,你以後若是再惹我生氣,新帳老帳一起算。」

我冷著臉順口道:「那四爺還是馬上叫人,把奴婢卡嚓了吧。」

這要求等於是讓我時時提心吊膽,像佛一樣供著你,還不如一刀下去痛快些。身體往床尾移去,若是在現代,直了往他身上趟過去。可這封建社會,我是如何也不敢的。

他是看出了我的意圖,又捉住了我的手,歎息道:「罷了,爺上輩子欠你的,拿你沒轍。不要回十三府了,行不行?」

他商量的口氣,又讓我沒轍,一想跟著這些瘋婆子住一起,打了個冷顫。心想非瘋了不可,而且每個月出府次數都有規定,跟坐牢有何分別。

歉意地注視著他,搖搖頭,柔聲道:「奴婢向來隨性怪了,做不了守規矩的福晉,不過奴婢答應四爺,一輩子把四爺放在心上,也望四爺不要強求。」

我一時腦熱又把自己賣了,話一出口自己也嚇了一跳,原來自己已深陷情潭,不能自拔。罷了,也不要太強求自己了,讓一切隨緣,順其自然吧!

他拉我上前,攬我入懷,柔聲道:「就隨你吧,不過你要說到做到,也要記著這心裡也只住你一人。」

我鼻子一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緊緊地抱著他,他精神一振,又加重了力道,讓我透不過氣來。掙開懷抱,羞紅著臉,輕聲道:「福晉快來了,我要下去。」

他輕笑了聲,把我往外一拉,從他身上滑了過去。床前只剩下一隻鞋子,我單腳跳著,找來找去找不著,床低下沒有,桌子底下也沒有,到底被我踢到哪裡去了?

覺著自己是在耍猴戲,臉又紅到脖子根。只剩床上了,傻笑著掀開被子,果然在床尾,順口道:「四爺,你的床快成狗窩了。」話一出口,忙用手悟住嘴,驚慌地看著他,他搖搖頭躺了下去。畢竟大病出愈,還未恢復,一臉倦容。

太醫跟著那拉氏走了進來,四阿哥又裝睡。太醫搭了搭脈道:「四爺已無大礙,還需好好調養,微臣也可向太子爺稟報交差了!」

一聽太子兩字,我不由地一驚,索額圖快動手了吧,忙接口道:「稟福晉和太醫,剛才四爺醒來時,對奴婢說:他要出城到郊外莊子裡修養數日。」

那拉氏溫柔地注視著四阿哥,太醫以為真是四阿哥的意思,笑道:「四爺的思慮極是,四爺定是為朝事所累,效外莊子清靜,倒是養身的好地方,那微臣告退了!」

那拉氏笑著送太醫出了門,四阿哥睜開眼,朝我疑問道:「你又出什麼鬼主意?」

  我眨眨眼睛,嗲嗲地道:「奴婢想單獨跟四爺相處幾日,爺不願意?」

他滿眼笑意,柔情萬種,竟讓我無法接招,快速閃開了眼神,垂下了頭。他輕笑出聲,戲謔道:」難得!」

那拉氏復又進門,驚喜地拉起四阿哥的手,哽咽著喚道:「爺,你終於醒了,可擔心死我了!」

四阿哥淡淡地道:「你辛苦了,叫小福子送個口信到太子那裡,既要離城,還得他同意才是。」

那拉氏忙笑著應道:「奴婢這就去辦,爺就好好休息吧!」

我一臉茫然,真為那拉氏不值,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四阿哥淡然的臉上,看不出看愛的痕跡,而那拉氏的舉指,無不是真情流露。天,我一定要嫁一個愛自己的人,而不是那讓人羨慕的頭銜。

四阿哥似看出我的心事,低聲道:「又想什麼呢?」

「回四爺的話,奴婢在想,四爺與福晉之間難道就沒有愛情嗎?不是說日久生情嗎?」

他瞪我一眼回道:「又說瘋話,快讓人送點吃的。」我也早就餓的慌了,走至門口,吩咐小福子送點清淡的小菜,再送點粥來。

貝勒府的廚子自然也不凡,以小見大嘛,就一小盤醬瓜,脆而入味。用好餐後,李氏與其他人一起來探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我都覺著心煩,難怪四阿哥眉頭緊皺,冷著臉,把她們轟了回去。「呵呵」她們一走,我就忍不住笑出了聲。四阿哥一臉黑線,朝我道:「你笑什麼?」

我故做不懂的聳聳肩,淡淡地道:「奴婢先回了,明兒辰時十三府門口見吧!」

「不准回去,明兒一起走就是了!」

我才不幹呢,累都累死了,還當你的監護,你家有的是人為,竟把我當下人使,沒日沒夜的使喚。「奴婢還得收拾一下,再則四爺已大好,若是讓福晉們看見四爺是由奴婢陪著出城的,奴婢早晚被人罵死。」

「那天黑了再回,給我杯水。」生病了還那麼霸道,怎麼著又不能太過分,他的忍耐也是有程度的,打了他一巴掌,還得幫他揉兩下不是。歎了口氣,退一步海闊天空吧!應聲道:「四爺稍等。」

搾了杯橙汁遞到他的手裡,他端詳了片刻,不解地道:「喝這個有何好處?」

告訴他增加人體免疫力,解說個半死,這個古人也未免會懂,弄不好還得從人的起源說起,可沒這個精力,回道:「橙汁能預防傷寒,增加體力。」他聞言像喝藥一樣一乾而盡,又側身躺下,卻拉著我的手不放,真不明白,這個四爺怎也像個孩子。又一想,他也不會二十來歲,也不屬神精錯亂的範疇吧,想到此,輕笑出聲。

午後太子回了話,允許出城數日,又說了一堆關心的廢話。可能是沒休息好,下午又有點低燒了。誰讓他精神這麼好,不好好休息,光盯著我。好在平日裡騎馬射劍的身體有點底子,不然還真有可能一命嗚呼。傍晚見他沉睡,我也告辭回了府。派小李子通知秦林,明日帶我出城,又收拾好包袱,一沾到床就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一出府就看見四阿哥的馬車,還有站在門口的秦林。他接過包袱,扶我上車,與小福子坐在一起。馬車裡下面鋪著棉被,上面蓋著棉被,簡直就是臥鋪,就那一包包的藥讓人聞著難受,於是讓小福子包好掛在馬車前端。

  四阿哥閉著眼靠在後墊上,精神還是不振,我對簾外的兩人道:「趕慢點,反正不急。」秦林道:「小姐放心吧!」

四阿哥終於睜開眼,詢問道:「這是去哪兒?」

「想把四爺賣了,信不信?」他一把拉過我,讓我的頭斜靠在他的肩上,笑道:「就怕你沒這個膽。」

馬車一顛簸,我又睡意漸濃。捂著嘴,打了個哈欠道:「我要睡覺!」他眼裡滿滿地曖昧,嘴角一癟,柔聲道:「好!」

臉又紅了起來,挪了挪身,警惕地盯著他,他嘴角上翹,敲了下我的頭道:「想入非非,你以為爺是鄉間村夫啊!」

聽他這麼一說,靠著一側滑下,躺了下來。他也沒說什麼,靜靜地躺在一邊,把被子望我身上移了移。心想怎麼著也不會當著外人的面欺侮我吧,安心地夢周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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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到哪兒了,肚子的抗議把我從夢中催醒。又被他吃豆腐,緊揉著,我像被套在活扣裡,越掙扎被揉得越緊。簾外坐著兩個人,又不能大喊,乾瞪著他,他閉著眼不理不睬,心想我為什麼就不能吃他豆腐,這個男女總能平等吧。

把頭往上一靠,吻住了他的唇,他先一怔,隨後反守為攻,肆無忌憚地吸取著甜蜜,我腦中一片空白,一陣悸動從心頭傳至全身。身體漸漸臊熱起來,他迅速從側面翻身壓在我的身上。

身體的接觸讓我更加面紅耳赤,再下去就要玩火自焚了,奮力地用手推他。可無濟於事,他的手也不老實起來,僅存的一絲清醒告訴自己,不能,決不能再下去了,大喊一聲道:「秦林,到地了嗎?」

他被我的喊聲一驚,戲笑著放開了我,一骨碌爬了起來,快速的扣上已被他解開的領扣。紅著臉掀開一側的小簾子,把頭伸出窗外。

「小姐,馬上就到了!」

我低聲道:「好,知道了!」

外面陽光四射,暖風帶著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黃燦燦的油菜花,粉紅的桃花,白色的梨花隨處可見。被風一吹,人也清楚了許多。

他移至我身邊,往我腰上一揉,輕聲道:「死丫頭敢想不敢做!」

我又羞得滿臉通紅,怒瞪著他:「你快放開!」

他作出投降的表情,笑著坐回了原位,閉目養神,嘴角露出得意的神色。我懊惱地深吸了口氣,男人沒一個不色的,歷史的傳聞也不是哪個瘋子亂寫一通,還什麼清心寡慾。

掀開布簾,朝小福子道:「小福子,跟你換個位,爺說還是你照顧得細到!」

小福子朝四阿哥瞄了瞄,傻笑著從位上移了進來,我在秦林的攙扶下坐在車前。

車前的位子視線開闊,景物盡收眼底,所以說頭總比尾好。秦林也到了娶妻的年紀,雖出自農家,濃眉大眼,鼻樑挺直,身材高大,不失北方漢子的豪爽之氣。

見他專心致致地趕車,一個主意在腦中一閃,笑問道:「秦林,可有婚配?」

秦林被我突然一問,尷尬地低聲道:「沒有。」

打鐵趁熱,追問道:「我給你紹介一個可好?」

秦林羞澀地道:「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姐與秦林有再造之恩,秦林樂於聽從。」

我一拍他的肩,正重其事地道:「什麼父母之命,妻是娶給你的,又不是娶給你父母的。那個媒妁之言更不可取,哪個媒婆沒有三寸不爛之舌,有沒有聽過媒婆說親的故事?」

秦林那聽過我這種驚世駭俗的說法,一愣一愣的,小福子掀開簾子,湊上來催道:「快說來聽聽。」

我聲形並貌地道:「好,聽著吧。從前村裡有一個年方二八的故娘,誰也不願娶,因為她長了一個沖天鼻,兩鼻孔朝天,你們說醜不醜?」

秦林笑著點點頭,小福子也附和。「老遠的村子裡也有一個娶不到妻的小伙子,因為他天生跛腳。那天媒婆就上門去說媒去了,把那姑娘說成天仙模樣,小伙子一聽,太好了,那就趕緊娶吧,媒婆又跑到姑娘家裡,把小伙子說得風流倜儻,姑娘一聽那還等什麼。下了聘,就到了娶親的日子,小伙子要到半路把新娘接回家,媒婆怕他露陷,讓他騎馬前來。那個新娘也有缺陷不是,媒婆就讓新娘子手裡拿著一束花,做出聞花的姿勢。幸虧他們都是有缺點的,若是把那姑娘嫁給你,你要不?」

秦林撥浪鼓似和搖著頭,我接著道:「外貌還是其次,還有人品呢,搞不好把潑婦說成淑女,所以說媒灼之言,走走場還行。當然有財有勢的人是無所謂的,不好可以再娶,娶到自己滿意為止,大不了就當多買只花瓶擺在家裡就是了。」

我話只講了一半,裡面的人坐不住了,假裝咳嗽。我是有點含沙射影的意味,誰不爽誰接招。故意裝作不知,回頭關切的問道:「爺,你忍著點,馬上到了!」

「趕明我給你紹介一個,你們先見見面,隨後就看你們自己的。若是喜歡,再相處相處。若是不喜歡,也別強扭。可一點,你若是娶了她,就要對她好,她生氣你要哄她開心,她高興你要陪著,還有別當她是母豬,為了傳宗接代才娶了她。」

秦林和小福子哈哈大笑,又瞄了一眼四阿哥,才忍了聲。果然四阿哥面色黯然,大喝道:「你說夠了沒,一個姑娘竟說些不著邊的話。」

我無動於衷地聳聳肩,唱起了啦啦歌。遠山如黛,青翠蒼穹,村口處的一片桃林,粉顏綴枝,花瓣隨風起舞,賞心悅目,怪不得人都拿桃花形容少女。

讓馬車停了下來,跳下了馬,敞開懷抱,緊閉雙眸,深吸了口氣,清新的空氣是淡淡地芬芳。掀開小簾笑問道:「四爺,你要走進去呢,還是坐車進去。」

「走進去吧!」四阿哥也被眼前的景色陶醉,立在車前,久久不下。我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他寵溺地嗔我了一聲。讓秦林、小福子先行,我與他緩緩賞景而入。

走過桃花小徑,就是一座小牌坊,上面寫著「武陵村」三個字,四阿哥在門口駐步而望,驚喜之色溢於言表。我拉起他的手催促道:「走了,裡面才是人間仙境呢!」

他任由著我拉著,好奇地道:「這是你的莊子?」

我放開他的手,邊說邊往後退,驕傲地道:「怎麼樣,是本仙姑的莊子,有點特色吧。爺該覺得無比榮興才是,您可是第一個被我帶進莊的客人,快走吧!」

他被我的情緒所染,笑呵呵地緊隨而至。我拉著他的手邊走邊唱:「在桃花盛開的地方,有我那可愛家鄉,桃樹倒映在明淨的水面,桃林環抱著美麗的村莊…………」

走過一小段石板路,就看見村子裡許多人在門口翹首以待,四阿哥也快速地放開了手。我蹦跳著跑上前去,跟秦叔他們打招呼,小妹跑向我高興道:「小姐你大半年沒來了,好想你喲!」

秦叔也樂呵呵行禮道:「我等見過小姐。」

我忙扶起故做生氣地道:「秦叔,我早說過了,別給我來這一套,叫我容月,以後再這樣,我可不來了!」

秦叔樂呵呵地看著我道:「好,以後就聽小姐的。你嬸子已在準備食物,快進去吧!」

我這才想起那個四阿哥,回頭見四阿哥一臉疑惑地盯著我們,表情淡淡地,想必還從未受過這樣的冷落吧。我自然要盡地主之宜,向大家介紹道:「這位是四爺,是我特意請來的貴客。」

秦叔一拍腦門,似是想起什麼,抱歉地道:「你瞧我這老糊塗,一樂把客人給忘了,秦昌富見過四爺。」

其他人也一起行禮,大概秦林早把四阿哥的身份暴露了,只是其他人未必明白。四阿哥淡淡道:「起吧。」

雖是普能的兩個字,從他的嘴裡出來,讓人敬畏。其他人似感覺出他的威言,都怔怔地看著他,我傻笑著靠近他,輕聲道:「四爺,親切點,笑一笑!」

四阿哥這才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秦叔倒是個見過世面的人,把四阿哥畢恭畢敬地請進了屋。十戶人家,建的房子成一排,正好堵住山口。上次還只有半人高的栗子樹,如今竄得老高。

小樓如今已掩映在樹林中,若隱若現,加上又添了些家俱,別緻素雅。四阿哥好奇地打量起小樓,我打開窗房,清新的山風迎面撲來。

見他面容疲倦,輕問道:「四爺,樓上一共兩間房,你要哪間?」

他回過頭,眼光一絲狡黠,半瞇著眼問道:「你要哪間?」

還以為他客氣,笑道:「爺是客,選剩下的就是奴婢的唄!」

「我無所謂,你住哪間,我跟著就是了!」他很委屈似的淡淡回道。

「什麼?」我尖叫著回絕,想得美,白吃白喝還要本姑娘陪他,天下那有這好事。

他這才歎氣道:「好吧,我住東廂房。」

扶他到東廂房,樓下傳來秦林的叫喚聲,我跑到窗前,只見秦嬸她們端著飯菜,我忙笑嚷道:「嬸子,煩勞端上來吧!」

秦嬸客氣地道:「四爺,小姐,山村沒什麼好東西,粗茶淡飯而已。」

四阿哥斜靠在床上,一副事不關已的神色,閉目不語。我笑著拉著秦嬸的手道:「秦嬸麻煩你了,明兒我幫你一起做。」

秦林拉起欲言的母親,退了出去。菜倒是挺豐富的,雞、鴨、魚肉,還有一盤青菜,典型的農家風味。四阿哥坐至桌前,忙他備好餐具後,他只是淡淡地看著。

我把碗塞進他的手裡道:「這可是他們過年才吃的菜,四爺好歹用點,再說這些還能補補身,恢復點原氣。」

我餓的前背貼後背,雞湯往飯裡一倒,青菜一拌,大口的吃了起來。朝他傻笑道:「好吃,太好吃了!」

他滿臉驚訝,許是被我的吃相給嚇著了,皺起了眉頭。我端起他的碗,也照樣拌好,把湯匙塞到手裡,他奇怪地看了一眼道:「這是哪門子吃法?」

心想這可是正宗的土雞,你們命太好,才不稀奇,放在現代還要賣高價呢。我呵呵地笑道:「花式快餐,四爺,你其實挺可愛的,多笑笑,就更完美了。」

他斜視了我一眼,吃完所有的飯,立在窗口,遙望著遠處的風景。我收拾了一下碗筷,下了樓。回來時,他已呼吸均勻的睡著了。

我又匆匆下樓,與小妹一起,到田野裡挖薺菜。山裡溫度稍低些,三月正是野菜多的時候,摘夠了,就在旁邊的溪水裡洗乾淨,看看身上一身泥土,回到小樓取衣服。小妹不一回會兒就在樓下喊道:「小姐,我去給你放哨!」

「好的,我就來了!」兩人興高彩烈地向溫泉走去。溫泉離小樓也就十幾米的路程,上次來的時候,秦叔已幫我在水潭邊上徹了高高的圍牆,進口才是一間小屋,可做換衣之用,又把水潭整理一下,用細沙鋪過,一個露天的溫泉浴場,僅我一人使用,愜意萬分。

小妹怕有人偷看,要來守門,其實除了好奇的孩子,我猜想大家斷不會有此做法。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疲倦頓消。又與秦嬸一起做了薺菜餃子,她和的面,我調的陷。她嘗了一個驚訝道:「沒想到野菜還有此美味。」

野菜向來是窮苦人不得已,才用來充飢的食物,又不加調料,當然難吃,幸虧我上次帶來的調料還在,清香美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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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人面桃花


 這次定要住上十天半個月的,所以就讓秦林回去,小福子也回去取需用的東西。我親自下廚做了幾個清淡的小菜,端到樓上。四阿哥早就醒來,靠在床上翻著書,見我進門,跟至桌前,這位爺定是餓了。

「四爺,這是我親自做的小菜,賞個臉吧!」他微笑著提起筷子,嘗了一下道:「不錯。這是什麼做的?」

我可一道一道自豪地介紹道:「這碧綠的是田里的草籽、紅的呢是油悶春筍,菠菜魚丸,桃花蛋羹,還有野菜餃子,都是莊子裡自產的。」

四阿哥每樣都嘗了一下,讚道:「沒想到你還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
本姑娘上地廳堂,下地廚房,到現在才發現。他見我站著,對我道:「你也吃,沒那麼多規矩。」

我順勢就坐了下來,樂呵呵地道:「也是,我才是主人,我怎麼就傻了。」

他笑笑不語,食慾大開,一連吃了十來個餃子,另加一碗飯。我傻愣愣的看著他,竟忘了吃菜,扒了大半碗的白飯。他摸摸肚子道:「吃飽了,體力也恢復了不少,這是爺吃得最舒心的一餐。」

「四爺,你還是多歇歇,我去端藥來。」

我提著碗筷出了門,快速把藥端了上來,他竟一把倒了,淡淡地道:「太醫的話,不可全信,既然好了,還喝這些苦藥作甚。」

想想有理,醫生總喜歡把病往重了說,若好了,才顯示自已的本事,若不好,也沒了責任。

夜幕降臨,山風漸顯涼意,忙把門窗關上。真後悔沒帶個婢女來,還得伺候他洗腳。一切妥當後,打著吹欠回房。一覺無夢到天明,快速整理好自己,奔到隔壁時,他已起來,在書桌前寫著東西。

我這個主人當的,深怕他有不適,探問道:「爺今兒可好些?」

他邊寫邊道:「全好了,有的是力氣,可有其他事做啊?」

我幫他把字移到一邊,笑回道:「早上我要到莊子裡轉一圈,爺有這個興趣嗎?」

他擱下筆,點頭道:「也罷,難得可以過個閒雲野鶴的日子,就聽你的吧。」

山莊裡的人早就出門幹活去了,用過早餐後,到田頭視察一番。他好奇地看著井然有條的山莊問道:「這些都是你一人打理的?」

邊采著野花邊回道:「我也未加管理,這些都是靠大家自覺。我只是按我的意思傳達,他們有了好處自然會照著做。」
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疑問道:「你不收租子?」

「收,不過收法不同。十戶人家大約都有五畝左右的地,還有幾畝山林,他們統一領種子去種,種的糧食、果蔬大部分由酒樓採用,一年下來除去成本,再按契約四六開,我四他們六,這些人家一年大概都能分得幾十兩銀子,當然樂意的很。」

他思索片刻,點頭贊同道:「有道理。」

走過一片小竹林,就是大片的農田,莊子裡的人都田里忙碌。見我們走來,秦叔忙上前給四阿哥請安。

菜地裡菜根都直接爛在地裡,忙道:「秦叔,這些爛根、菜葉要及時清理,不然菜會生病菌的。」

秦叔不解,不過他卻回道:「你說的極是,怪不得去年菜枯黃了一片。」

四阿哥瞇著眼好奇地打量著我,問道:「這是何理?」

我朝兩個二愣子笑道:「道理很簡單,就好比屋裡不掃乾淨,就會發霉長蟲。」

秦叔恍然大悟,我個小丫頭竟讓一個老農民汗顏了。這都虧電視節目層出不窮,有時實在無聊,什麼都看,農業節目也不放過。又見一些被疏理出來的嫩秧被棄在一邊,撿了起來,秦叔不解,說要吃拔大的就好。

「我就要這些小的,菜不可種得太大,太大老地失了鮮味。這些小苗嫩的很,洗淨了放湯裡一撈,才好吃呢?」

秦叔點頭佩服不已,笑著說定把我的意思,傳達給其他人。

我與四阿哥又轉到半山的果林,成片的桃林,花飛滿天。若是有照相機就好了,可把瞬間留存下來。「胤禛,你快點。」我鑽入了桃林,他卻慢吞吞的踱著四方步。

「小姐,你怎麼到這裡來了?」方叔從林中探出個腦袋,嚇了我一跳,聞到了一股豬糞的臭味,忙往外跑。

桃樹挺拔瘋長,竟長高,枝叉卻很少,站在邊上對方叔嚷道:「方叔,這片桃林怎麼不修剪?」

方叔不解的問道:「小姐何意啊?」

「方叔,每年的秋天,要把桃枝修剪一下,不能讓它長的太高,要讓桃樹像花朵狀平展開,才能多結果,還有去年的桃子太小了,等桃子長成後,摘去一些,免得養份不夠。」

看著方叔一臉迷惑,心想還是哪天有空,集合培訓一下才是。於是拉起四阿的手道:「胤禛,我們溪水邊玩去!」

他拉回我,打量我道:「你這些都從何得知的?」

我用手在空中打了一個大的問號,笑著道:「我無師自通,難道沒看出來本姑娘冰雪聰明,是下凡的仙子嗎?你就笨吧,這麼一個福星在你身邊,竟然不知。」

說完轉身就跑,他也隨步跟上,大聲道:「死丫頭站住,我就是收拾仙子的高人。」

兩人在山間小路上,追逐戲耍,竟忘了彼此的身份。若不是親眼所見,一定很難相信四阿哥也曾經這樣樂過。很快被他抓住,索性耍懶道:「既然抓了我,就要負責把我帶回去。」

他二話沒說,把我抱了起來。一臉奸笑道:「這是自然,今兒你就是我的獵物。」

感覺他話裡藏著陰謀,忙掙扎著下來。他扶著我的雙肩,默默得注視著我,柔情似水。我不爭氣的雙頰一片紅暈,他抱緊我道:「人面桃花相應紅,你要一輩子守著我,不要讓我為你寢食難安。即使我錯了,你也不要離開我,要讓我明白過來,好嗎?」

回抱著他,靠在他的胸前,不假思索的回道:「胤禛我會的,我再也不要離開你,我要讓你笑,讓你高興。」

他喃喃自語道:「你或許真的是皇額娘派來的仙子,也只有你懂我的心。」

一睜眼發現路口站著好幾小鬼頭,正好奇盯著我瞧,我忙推開他。他背對著路口,還一臉不解,竟有一絲擔憂,大概以為我又變卦了。我忙指了指方向,他回身也一臉尷尬,隨即恢復常態。

莊裡的孩子雖然平日裡頑皮的無法無天,但卻怕生,這會兒躲躲閃閃,推推攘攘,朝我傻笑。我上前笑問道:「散學了嗎?」

其中高個男孩道:「夫子回家奔喪了,所以就散了。」

想著反正也無事,就替夫子幾天吧,笑道:「今兒就回吧,明日叫所有人到學堂來,我親自教你們可好?」

幾個小孩奔跳起來,高興地道:「好哦,我們有女夫子了,謝謝小姐。」

見他們走遠,四阿哥已有倦容,拉起他的手邊走邊道:「若是天天過上這樣平靜的日子就好了。」

他滿懷憧憬地道:「會的,總有一天,我陪你過這樣的日子,攜子之手與子偕老。」

儘管是甜言蜜語,只要他有心我就心滿意足了。回到小樓已近中餐,忙又下去準備小菜。太陽西斜,小福子也回來了,還帶了許多吃的東西。見他們聊著家裡的事,我也退了出來,拿了衣服又去溫泉沐浴。

晚上列了一張課程表,半個時辰一節課。毛筆字寫得還是不雅,弄不好被那些小鬼扯笑,只好到四阿哥房中,央求他幫著抄一份。他看著古怪的表格,又露驚奇之色。似乎也有點習慣,所以並未問我,也爽快的幫了我的忙。

滿意地拿著表格出門,他淡淡地道:「床還未鋪,這就走了?」

我回頭朝笑道:「小福子會幫你弄好的,不然四爺也可以自己弄,自已動手,豐衣足食,拜拜!」

朝他做個鬼臉,溜出了門。本來想問問京城的情況,既然他不說,自然沒什麼事,他家的事我也懶得過問,還是回去睡大覺好。

第二天一早,交待了小福子,就匆匆的向學堂走去。雖然夫子不在,卻傳來了朗讀聲。見我進門,一下子都靜了下來。一男孩立起來道:「小姐早。」

其他也跟著喊,我忙笑道:「今兒就叫女先生吧,先報個名認識一下吧,我叫花容月,花朵的朵,容貌的空,月亮的月。」

一小孩立起笑嘻嘻地道:「就是說女先生長的花容月貌,美若天仙。」

我一臉黑線,一小屁孩就懂這行,還不一小色鬼,童言無忌,又不能批評他,企碼還有點審美眼光嘛!一個個立起來,報了姓名後,第一堂就正試開始了。

「今兒不教大家四書五經,本先生以為學在於用,就像孔夫子所言,學以致用。考取功名只是其中的一條路,天下學子論以萬計,可朝中做官的不過其中一小部分。我希望大家不要同擠獨木橋,俗話說道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
看他們糊里糊塗的樣子,就住了嘴。「今兒教大家算數,以後再請人來教大家珠算,這樣以後就是做不了官,也能做個成功的商人,大家明白了嗎?」

「先生,明白了。」我把紙貼在牆上,用筆寫著數字,一個一個的教,並把阿拉伯數字與漢字的寫法寫在一起。一節課也就教了五個數,看看時間差不多,佈置了作業,下課休息。

剛一出門,看見四阿就站在屋前的棗樹下。邊走邊叫道:「胤禛你何時來的?」

他回過頭,皺著眉道:「你給孩子也灌輸怪論?」

原來他都聽到了,可我才沒錯呢,反駁道:「我哪是怪論,難道朝庭可讓每個人做官?既然這是不可能的事,何必讓那些有其他長處的人,在一個地方認死理。變賣了家裡所有的家產,窮困一生,讀白了少年頭,臨老了也只混個秀才。讀書就要學以致用,量力而為。」

四阿哥不滿地道:「照你之理,朝庭還如何取士?」

「依我之見,不如來個限制,比如說十六歲以後就不可再考秀才,二十六歲以後不可再考舉人,三十六歲以後不可再考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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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曖昧滿屋

 見他不語,我扁扁嘴停了下來。他目不轉睛地疑視著我道:「爺倒要領教領教你的怪論。」

我也學他負手端立,昂首而道:「孔夫子有云: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人生有幾個三十六年,三十六年只埋頭苦讀,這樣的人能是棟樑之才嗎?十有八九是書獃子,若是做編修之類的官尚可,若是放任地方,能有何做為?容月以為一個真正的好官,不是清廉就夠的,他得有能力給百姓過上好日子,讓百姓衣食無憂。」

我說地激情盎然,大大地佩服起自己的口才來,大可辯駁群臣。他豎耳聆聽,從開始的取樂心態,變成贊同的眼光。

他打量的眼神又讓我覺著臉紅了,好像有點說大發了。他歎了口氣道:「可惜你是女兒身,不然定是國之棟樑。」

可憐的女人,無論如何有才,也最多是男人們欣賞的物品。但是本姑娘歷來對政事沒有興趣,聳聳肩道:「容月只是隨口一說而已,既是男兒身,容月寧可闖蕩江湖。」

「人人都想當官,為何偏你不愛?」

我直截了當地回道:「因為當官不容易,不如江湖來得快意!」

「頭髮長見識短。」

四阿哥斜倪了我一眼,望向遠方,神色黯然,似有千頭萬緒。心中裝著一個夢想,裝著一個國家,自然比我這個小女人深沉。

心裡很不服氣,心想你自己的辮子比我長多了,腦中閃過妙招,拉拉他的辮子,湊近他的耳朵,笑嘻嘻地道:「爺,你的頭髮也挺長的。」

趁他錯鄂的瞬間,哈哈大笑著轉身就溜,跑至門口,回頭做了個鬼臉。他臉上端著笑,卻大聲怒吼道:「死丫頭,還有沒有規矩,反了你了!」

又教他們唱了首歌,就散學了。兒童散學歸來早,忙趁東風放紙鳶,在農家孩子也是父母的好幫手。

來這裡養成了天天洗澡的習慣,今兒竟忙忘了,到傍晚才匆匆下樓,向溫泉走去。太陽的餘輝只照亮了一個側面,黝黑的山稜更加的鬼詭,於是快速地脫去衣物,繫了一塊厚布,像穿了條筒子裙,沒入水中。

溫溫的泉水讓人神情氣爽,閉著眼睛盡情地享受著。突聽到小屋裡有人走動的聲音,驚叫道:「誰啊!」

明明鎖上門的,怎麼會有動靜,難道山裡有狼?難道莊子裡有色狼?不由地慌亂起來,又不敢上去,伸手摸水中的石頭,用於防衛。大聲驚叫道:「誰在哪裡?」

「你叫什麼?」我正想扔去,四阿哥掀開簾子,走近了浴池,驚訝地環顧四周。站在岸邊,盯著我賊笑道:「原來是七仙女下凡。」

我又慌又羞,見他耍起賴皮,久盯不走。登地立了起來,指著他嗔道:「四爺,你出去。」

他色瞇瞇快意的眼光,才意識到自己是半個身光裸著的,雖然敏感地帶都被包住,對古人而言也夠露的,羞紅了臉快速潛回水中。

他無視我的慌亂,無動於衷地用手試了試水溫,鎮定自若地笑道:「敢情是瑤池,死丫頭,一直不告訴我。」

「你快出去了,你……你大病出愈,不可以泡溫泉。」我紅著臉,結巴的催他出去。

他笑著轉身,我才大鬆了口氣,這傢伙明擺著就是個色鬼。快速地洗了一下,剛爬上岸。只見他穿著單薄的內衣,緩緩而來,如入無人之地。

我的臉如煙花瞬間點燃,腦子一片空白。他上前將我攔腰抱起,拖回了水中。溫水激活了我的神經,羞地只想沒入水裡,又怕這水裡有琉璜成份,不知所措地傻愣在他身邊,驚心動魄。

顫顫地道「四爺,我在外面等您!」

他坐在水中石凳上,把我順勢一拉,顛坐在他的腿上。我的心就是那火山噴發的岩漿,掙扎著起來,這會女人的貞操等同命運,你給了誰,就得跟著他一輩子,除非被他遺棄,我得好好想想啊!

他的手緊緊地纏繞著我的腰,在耳際柔聲道:「今兒再放了你,你回天上了可怎辦?」

他呼吸的氣息,扶過面頰,身體如閃電劃過,沒了力氣,軟軟地倒在他的懷裡。心裡既擔憂,又充滿了期望,心跳地就快蹦出心房了。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腿,疼痛讓我清醒了一分,憑藉著僅有清醒,懇求道:「那我坐身邊可好?」

他滿臉端著笑,如獲至寶,寵溺的眼神竟讓我有種順從他的衝動。

他轉過我的臉,捧著我的臉龐,含情默默地注視著我的雙眸,我羞怯地別開了頭。他輕笑了聲,柔聲道:「你先幫我擦擦背!」

我似著了魔,乖乖地聽從他的吩咐。從前的倔勁被擊的如灰煙滅。指尖觸碰到他寬厚的背時,又似觸電般地感覺。立起,轉身落慌而逃。

他好像後背長眼似的,快速拉住我的衣角,我往前拉,他往後扯,結一散,人被他拉轉了個圈,春光外洩,兩人都呆若木雞。果然是女人堆裡摸爬滾打出來的,他的臉上立刻浮現了得逞所願的快意。

快速地奪過他手的布,往身上遮,他的臉也漲得通紅,在我眼裡卻是另一種意味。覺著自己都沒有了臉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頭想快速把布按原些的方式弄好,顫抖地手忙腳亂。

他一把拉過我,緊抱住我,在耳際柔聲道:「別弄了,該看的都看完了,你這是考爺的眼力和耐力。」

依在他光裸的懷裡,他的體溫漫延了我的全身,他的氣息停止了我的呼吸,身體酥軟,無力地道:「我要回去!」

他的身子越來越熱,呼吸也明顯急促,輕拂著我的背,低語道:「好,一起回去!」

輕輕地放開我,凝視了我半晌,往門口而去。只到他消失了,我才回過神,羞怯地掀開簾子,探出腦袋,他已套好外衣。

我朝他揮揮手道:「你先出去,到門外等我。」

一絲鬼詭的神色爬上他的臉龐,拿起我的衣服徑直出門。我急得竄出去,伸身去奪。他把外衣往我身上一披,順勢把我抱了起來,奪門而出。

等我回神,已在屋外,天已黑,月光照亮了小路,風吹在濕漉漉的身上不由得打哆嗦。他緊抱著我,一口氣跑回了小樓,把我放在床沿,轉身把門關上,一邊貫的動作好似訓練有素。

我光著腳往門口跑,一把被他拉回,重重的吻覆蓋而來,手磨搓我的身體。

「嗚……嗚,不可以,你冷靜點,快讓我回去!」

「今兒可不聽你的,我不是柳下惠。」

他快速地扯開了我身上的圍布,把我抱回了床。我忙拿被子遮,正中他的下懷。屋裡沒有點燈,只有窗口射進的月光,更加曖昧。微弱的光下,他急速地扯去了外衣,也鑽進了被子。我羞得往被子外鑽,被他攔腰揉住。

「月,我不能沒有你,你不理我的時候,心痛萬分。你是我的,我胤禛心裡唯一的福晉。」

他極盡溫柔的抱著我,赤裸裸的身軀緊貼在一起,像被電焊住,不能動彈。整個人似喝醉了酒,暈頭轉向,低聲道:「胤禛我是愛你的,可是……。」

話未完,他翻過我的身,輕柔地吻著我的唇,我燥熱的身子出賣了自己的靈魂,任由他吻著安撫著,一陣刺痛,才清醒過來,從此後竟成了女人。

醒來時,屋裡朦朧一片,看著全身光裸的自己,又羞又惱。見他還在熟睡,輕輕地拿開他的手,溜出被子,套了層外衣,把所以的衣服一捧,躡手躡腳打開門,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
把濕衣服扔進床底,鑽進了被子。臉都丟到太平洋了,竟然……竟然就這樣投降了,越想越後悔,若是他以此要挾,事事要我遵從,可怎麼辦?

不行,我決不能失了身,就沒了自己。我就自欺欺人地當它什麼也沒發生好了。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心亂如麻,看著窗外的天越來越白。

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我差點驚跳起來,摸了摸羞紅的臉,假意輕鬆地問道:「誰啊,一大早就敲門。」

他慍怒地聲音傳來:「月兒,你把門給我開開。」

這個混蛋,得了便宜,還找上門來,似我欺侮了他。假意打著哈欠,揉著眼無比自然的開門,就像往日一樣。無視他的不快,淡淡地道:「爺,你一大早的有什麼事啊?」

他上前又把我緊緊地揉在懷裡,柔聲道:「什麼時候跑回來的?」

我深吸了口氣,平復狂跳的心,掙開他的懷抱,佯做驚訝地瞪大眼睛,問道:「我一個晚上都在房裡,從哪裡跑回來,爺做夢了吧?」

他不可思議的驚瞪著我,眼裡的火苗越竄越高,皺眉怒聲道:「你再說一遍!」

我快速的閃開眼神,低聲道:「爺這是怎麼了?容月不懂。」

真不知道這位爺想怎樣?要我告訴全世界他是我的人嗎?好像被別人拋棄的小女人,大清早找對方算帳,對方不承認,他就生氣,到底什麼跟什麼呀?

他搖了搖頭,冷笑道:「果然厲害,天下哪有你這樣的女人,爺就這樣讓你為難?你就這般討厭我?」

我繼續裝白癡,傻笑道:「我真不知你在說什麼?」

他惱怒地拉起我,往他房裡拖,我手拉著門框,不肯走。我自然知道昨兒發生了什麼事,真想大喊,我沒有失憶啊,太丟人了。

他索性將我抱了起來,無視我的掙扎,把我往床上一放,問道:「還沒記起,要不要再重來一次。」

一手掀開被子,賊笑道:「不過這次,可不會弄髒床了。」我側身看去,閉上了眼,該死的落紅,臉也跟著燒了起來。

臭男人一定要讓我無地自容才甘心,推開立在面前的冤家,抬頭怒聲道:「色鬼,色鬼……」

傳來他快意地笑聲:「這會兒知道羞了,剛才還裝的跟沒事人一樣,為什麼溜回去了?」

「爺你正經點好不好?你還是四阿哥四貝勒嗎?為何要打破沙鍋問到底,爺當什麼也沒發生過吧,容月不想別人知道。」

他坐下,笑眼微瞇,斬釘截鐵地道「不行,你既是爺的人,以後就要聽爺的,跟我回府。」

早知道他會這麼說,封建土霸王,被他一管理,還有好日子過?弄不好連十三也不讓見。我可不能低頭,一次低頭就永無出頭之日了。

撅著嘴別開頭道:「不聽,我向來只聽自己的,有的是聽你話的人,求你別跟我過不去。」

見他無所反應,轉頭瞄去,怒容冷眼。大概做夢也不會想到,大清國還有不要他負責的女人,太讓他沒面子了吧!

「胤禛,我愛你,可我不喜俗套,不能沒了自我,如果沒了自由,我會漸漸枯萎,窒息而死。只要自已覺著幸福就好,為何要公白天下,人人皆知呢?你答應好不好?」見硬的效果不大,也使起了軟刀子,移到他身邊,搖晃他的衣袖,嬌柔地求道。

他這才慢慢地和顏悅色,輕拂著我的臉頰,憐惜地道:「好,就依你,不過不許你紅杏出牆。」

我雖鬆了口氣,順從地點了點頭。心裡還是不服,暗罵道:「去死,就准你娶三宮六院,讓我做貞潔烈女。」

出地房來,不由地吐了口氣,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我的明天將注定是不平凡的日子,只有聽天命盡人事了。

就這樣又過了幾天,每天早早地跑回房,把門鎖地緊緊地,連溫泉也不敢去了。總算平安無事,他也未做出太過的舉動,心才從喉嚨口落回了原地。

算算來山莊也快十來天了,他也提起過回城的話,叫來小福子,假裝有急事,讓他送封信給喜薇,小福子趕著馬車回了京。不想他連夜趕了回來,急促的敲門聲把我也驚醒了,我把耳朵緊貼在木板上,只聽得小福子與四阿哥道:「爺,出大事了,索相造反了,關閉了九城,幸虧爺不在京裡。」

隨後是四阿哥出門的聲音,接著就是我房門被敲的聲音。我假裝沒聽見,敲門聲越來越急,只好起來,用腳指頭都能猜出是誰。他抱住我興奮的說道:「你果然是我的福星。」

我假裝不知,問道:「出什麼事了嗎?」

他走至桌邊坐定,冷聲道:「索額圖這個奸臣賊子,竟唆使太子篡位。」

我故作驚訝大聲道:「他不是自尋死路嗎?皇上正在盛年,如此張揚,必死無疑。」

他歎了口氣,點頭道:「太子真是暈了頭,竟不及你一個丫頭看的清楚。」

「爺,那我們回去吧!」

他笑道:「別擔心,我已讓小福子快馬送信去江南了,估計皇阿瑪也早就得知消息了,再過數日,我們一起回城。今日爺做個君子,只抱著你睡,可好?」

「不好!」我驚叫著把他往外推,反而助長了他的賊心,這個偷心竊香賊,樂呵呵地抱起我往床上一扔,不安分地動起手來,狠得我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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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皇家賽事


小福子來報,皇上二日內就可抵達京城。我們也啟程出發,快馬加鞭,四阿哥把我往十三府門口一放,就馬不停蹄地忙他的正事去了。必是進宮見太子,做兩邊都好交待的事。

這太子是皇后赫捨裡所生,並非無能之輩,據說從小熟讀四書五經,騎馬、射箭、文學都很精通,頗得康熙喜愛。可惜從小貴為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養成了驕奢淫逸、暴戾不仁的惡習。康熙又是個長壽的君皇,當了三十多年的太子,自然心中有怨氣。加上索額圖的勢力,這樣的事遲早發生。

薑還是老的辣,康熙八歲登基,擒鰲拜,平三藩,親征準噶爾,回擊沙俄,這樣一位馬上立業的君皇,又豈肯把自己的皇位讓與他人。

次日皇上搬師回京,索額圖移交宗人府待查。索額圖為保太子,承擔了所有責任,皇太子也推得一乾二淨。四阿哥因病免禍,康熙自然不會責罰他,反賞了許多補品。

因四阿哥的關係,才關心起朝事來,十三是個爽快之人,有時也會告知一二。今年因朝中發生了大事,皇上未去避暑,只是移駕暢春園辦公。這個薄情寡意的老四,至從回京只見過他幾回面,整個夏天都不知他到何處打地洞,避暑去了。

也沒見過其他阿哥的影子,十三因靈雲即將生產,才經常回來。七月初,靈雲果然產下一女,她一臉大失所望。十三倒高興萬分,臉上洋溢著初為人父的喜悅。

小格格似與我有緣,我一抱她就笑,只是不敢多接觸,弄不好還惹上事非,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在大清混了幾年,多多少少增加點戒備之心。

八月初,天時熱時涼。趁太陽不毒,大清早地趕著出門,見十三神色急切地回府。邊迎邊問道:「十三爺,何事這麼心急?」

十三神采奕奕,眼眸清亮透徹,笑道:「早朝後,十四挑頭要去郊外草場打馬球,回府取東西來了。」

一聽打馬球,我的興致也來了,忙上前求道:「爺,我也要去。」

十三微露嫌煩的眼神,忙嚴詞拒絕道:「這是大老爺們的事,你跟去算哪門子事?」

聞過則怒,不由地窩火,女人怎麼了?女人還半邊天,中國的女足比男足好上百倍呢?停下腳步,撅著嘴冷聲道:「十三爺就給個痛快的!」

十三迅速地轉身,我嘴撅地可掛十來個杯子了,他無奈地揮了揮手道:「行,行行,讓小順子帶著來吧。」

我樂地給他一個飛吻,蹦蹦跳跳地跑回自己院中準備起來。先前做導遊養成習慣,出門樣樣帶足,連細節也想個遍。首先得換身衣服,觀球不能穿得太淑女了。又急派小李子,到清雅居要來些吃的,帶上了喜薇。

喜薇比我還樂,興奮地在房裡不停地打轉,等出發的時候,小順子傻了眼,驚問道:「姐姐,這是去看球呢還是搬家?」

「小順子別急,等下幫個忙,好好賞你。」小順子一臉好奇的回頭趕馬車,喜薇瞧著我道:「姐姐這一身真漂亮,似是九天仙女下凡塵,素雅飄逸。」

也太誇張了吧,不過學著電視小龍女的裝束而已,有點女俠客的味道。我也笑著打趣她道:「你也不賴,不失大家閨秀的風範。」

她羞赧地嬌聲道:「哪能跟姐姐比?」

「當然不一樣,你是十三福晉,我是自由身,穿漂亮點找個好人家不是?」喜薇捂著嘴大笑,簾外的小順子也輕笑出了聲。

皇家草場果然氣派,方圓十幾里沒個人家。他們早開始了,只見個個穿著戰甲,手拿球桿,騎在馬上還動作靈活灑脫。每場四人,二人一組。穿著差不多的衣服,只是顏色有別,一組是紅色的,一組是藍色的,一時分不出誰是誰。

雖還不到中午,太陽還是火辣辣的,打開小傘朝他們走了過去。場上氣氛熱烈,一時也無人關注我們。馬球跟足球有點像,兩邊也有兩個球門,只要打進對方的球門,就算贏了。

其他人都激情昂揚,邊觀邊嚷,比場上的人都緊張,一驚一吒,聽得有人喊:「老十這邊,這邊。」

走進了才看清,穿紅的是十三與十四,穿藍的是九阿哥與十阿哥。我與喜薇往邊上站,喜薇捂著嘴,緊張地注視著十三,我在她耳邊嘀咕了一聲,她先是吃驚得盯著我,隨後又一副羞容。

「紅隊加油,紅隊加油,十三爺加油,十四爺加油。」我像球迷一樣,高舉著手大喊起來。圍觀的人齊唰唰地向我看來,好似我是地裡鑽出的瘋婆子。

我才不管呢,我行我素,自已的心情自已做主。喜薇紅著臉用手指指方向,有人問道:「加油是何意?」

我頭也不回,回道:「就是加把力,使勁。喜薇你喊不喊,到時候十三爺怨你,你可別說我沒提醒你喲!」

「紅隊必勝,紅隊必勝,十三爺必勝,十四爺必勝……」球場上的人開始也是一愣,十三轉身望來,我跳躍著拚命揮手,十三笑逐顏開,與十四真似來了勁,沒多久一個球進去了。

九阿哥與十阿哥怒不可竭地瞪向了我,我忙用傘一擋,假裝沒看見。「你這是做什麼?成何體統,快給我回去。」四阿哥冷冷地的聲音從邊上傳來。

我欣喜地轉過身,衝他眨眨眼,呵呵笑道:「四爺,你何時上場,我為你加油。」

四阿哥一臉黑線,移至我身邊,面色平和注視著場上,卻厲聲道:「沒忘自己什麼身份吧?」

敢情做個情人,還不得自由,若無其事地高喊著。反正人前他也不能把我怎樣,快樂是自己給的,兩月都不見人影的人,好像沒資格要求我。

如果他的眼光是利劍,我身上定是千瘡百孔了。十三與十四高昂著頭退下了場,兩人並著肩向我走來。十四大半年未見,如今英姿偉岸,比十三還高些,果然有將才之資。

十四搶過我的小傘,汗流滿面,打量著我道:「數月不見,越發出落地脫俗了。」

果然是同胞兄弟,看人的眼光都是一般毒辣,頓生窘意。死小子,長大了了不起,拿我開刷,笑道:「十四爺也長成帥哥了。」

十四驚問道:「帥哥?不會是罵我吧?」

「怎麼會,帥哥就是沒有吃大蒜,長得英俊的人。」

十三哈哈大笑,一旁黑著臉的四阿哥也輕笑出了聲。十三脫了帽子,喜薇給十三遞手帕。我順手把她的手一抬,打趣道:「老夫老妻的,裝什麼純情,直接擦得了。」

喜薇的臉紅得像個煮熟的螃蟹,十四也打趣道:「十三哥真是好福氣,有兩位佳人相伴,羨慕死我了,借弟弟一個?」

十三笑而不答,四阿哥臉黑的像包公,,嚴厲地道:「玩笑要有分寸。」

十四的笑臉也僵了下來,氣氛瞬間變了樣。夾在他們這些爺之間,實在是累,都是個不好伺候的主。我拉著喜薇道:「走,咱們還有正事要做。」

回到馬車,叫小順子幫忙,把冰鎮的水果拿了出,再抬了一大桶放冰的涼茶到樹蔭下,大聲喊道:「十三爺,十四爺喝冰水了?」

場上的比賽又開始了,經我這麼一喊,阿哥們都朝我跑來,圍觀的人都擠到我的面前,我像是接濟難民。

十阿哥還是那大大咧咧的樣,人未近聲早傳來:「小丫頭片子,害爺輸了球,快先給爺來一碗。」

九阿哥冷眸冷面,快速到我身邊,低語道:「忘了爺的情了?」

我一怔,搬三百年前的舊事壓我。可咱不能惹他,陪著笑道:「九爺那裡的話,容月不知是九爺在場上,只認出了十三爺。」九阿哥冷哼了一聲,轉身就走,想著早晚有這麼一天,得罪就得罪了吧。

一會兒桶快見底了,場上還有人呢?才想起沒見四阿哥與八阿哥,急忙跑到場邊,果然是兩人球逢敵手,難解難分。看看四阿哥,又看看八阿哥,我的話噎在了喉嚨口。八阿哥向來禮讓三先,不好意思直白地希望他輸。

突然旁邊的三阿哥從馬上摔了下來,眼看要被另外一匹上前的馬踩到了,場外一片驚叫聲。只見四阿哥滑下馬,朝那馬頭用力一蹬,馬吃痛轉了方向,四阿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
其他人都快速奔了上去,我驚傻在了原地,那條腿像灌了鉛,移不了地。小順子大喊了幾聲,才回過神,向人群奔去,用力地擠了進去。

四阿哥吃痛的躺在地上,我傻傻地立在他面前,他皺著眉高喊著:「別管我,先看看三哥怎樣了?」

雖然是指揮別人,但他的目光卻注視著我,示意著我。三阿哥臉色煞白,暈迷不醒,像是中暑了。我這會倒清醒過來,大嚷道:「你們都快散開,把三爺的外衣帽子都脫了,抬到樹蔭下去。」

八阿哥聞言冷靜地瞄了我一眼,大聲道:「聽容月的,快點!」

三阿哥被幾個人抬向蔭涼處,我奔回到四阿哥面前,看著無力躺著他,痛惜地輕問道:「四爺,你怎麼樣?」

十三與十四上前來抬四阿哥,我忙大聲阻止道:「你們別動,等太醫來了,檢查好了再說,若是斷了骨,移不得。」

十三與十四錯鄂地看著我縮回了手,四阿哥皺著眉輕聲道:「就聽她的,容月你去看看三哥可好些?」

見我遲疑,他冷著臉大聲道:「還不快去。」

讓喜薇給四阿哥打傘,一步三回頭,見他怒瞪的眼神,快速向三阿哥跑去。三阿哥還未醒來,我撥開人群道:「別圍著,沒了空氣,三爺會出大事的。太醫什麼時候來啊?」

八阿哥一臉愁容,朝我道:「這裡離園子最快也的小半個時辰。」想起帶來的東西,朝他們道:「幫我把馬車趕過來。」

十阿哥嚷著衝了出去,一會兒馬車就到了跟前,我爬上車,把楊梅酒拿了下來,給三阿哥餵了一口,又拿冰水擦他的臉,他這才微微睜開眼睛。

其他人鬆了一口氣,三阿哥還是一臉難受的神情,我猶豫了片刻,咬了咬道:「三爺,得罪了!」

把他扶正,手指沾水,在他的脖子上狠狠地擰了起來,一會兒外表就一層暗紫。直到被我擰了三處,他才完全清醒過來,輕聲說道:「謝姑娘!」

覺著自己也太能虐人了,若是平時,這些爺被我碰傷,非大怒不可。又讓他喝了一碗冰茶,見他沒事。管不了別人詫異瞪大的眼睛,頂著烈日向四阿哥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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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醫女花兒


四阿哥聽說三阿哥醒了,他讚賞地朝我點點頭。哪個瘋子寫他是為了皇位才與兄弟友善的,這可是冒生命危險的。他素來怕熱,這會兒在日頭下,又用了力,全身都濕透了。

忙用冰水浸濕了布,給他擦臉,他任由我擺弄,還時不時半瞇著眼睛,微瞄我一眼。太醫來的時候,三阿哥清醒地跟沒事人一樣。太醫仔細的檢查了一下道:「四爺的小腿可能有點骨折,回去後不可多動。」

十三與十四小心謹慎地把四阿哥扶了起來,他腳稍一用力,就疼得整個人往下拉,顛坐回了原地。我狠狠瞪了太醫一眼,這什麼庸醫,骨折了也不包紮,難道讓本姑娘以後守著一個瘸子不成?

「先等等,十三爺去找兩塊木板來。」十三看我一臉急色,跑到球場邊上,拔了搭棚的木板來。我把頭上系的布條解了下來,用兩木板夾住四阿哥的腿,讓十三扶住,輕輕地綁好。

太醫這才捋著鬍子讚道:「姑娘做得極好,這樣可免斷骨錯位。姑娘也是個學醫之人?」

我懶得答理他,微微搖搖頭,上了四阿哥的馬車。阿哥們行了虛禮,十三與喜薇騎馬走在前面,十四也緊跟而上。他平靜地注視著我,幫他擦擦汗,輕問道:「胤禛,還疼嗎?」

他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微笑道:「不疼,爺以後去哪裡都帶著你,你都哪學的?」

我掙開他的手,嘟嚷道:「切,什麼意思?只要我在你就有事,好像是我害你似的。」

能哪學的,三百年後做導遊的常識,出行不分四季,全國到處跑,為避免萬一,自然懂得一二。四阿哥見我這麼說,以為我生氣了,忙辯解道:「我哪是這個意思,你太引人注目了,不知以後會不會生出事端來?」

他的臉色又轉為凝重,好像我要被人搶了似的。我嬌嗔道:「四爺,這會兒擔心,昨兒幹嘛去了?」

他瞇起細眼,不懷好意地盯著我道:「好了,好了,這兩月因為索額圖的事,忙得焦頭爛額的,你想我了?」

想起那事,臉瞬間漲紅,指指簾外的小順子。他翹起嘴角,滿眼笑意。我那是服軟的人,故意靠近他,在他耳邊輕聲嘀咕道:「胤禛,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可你如今骨折,什麼也做不了?」

他笑臉轉成驚臉,紅臉轉成黑臉,心想也有你今日,哈哈大笑起來:「騙你的!」

他順勢把我的手反繞在了後背,疼得我叫嚷道:「啊呀,疼,快放開!」

他笑嚷道:「求不求饒,敢拿爺打趣,反了你了!」

我背著他假裝哽咽了起來,他忙放開了手,柔聲道:「真弄疼了?」

可本姑娘沒眼淚啊,索性把頭埋在他懷裡,乾哭起來。他急切地道:「傷著了,不能啊,你說話啊?」

我迅速離開他,坐在他傷腿的邊上,轉動手道:「你又被騙了,哈哈……」

他擺起了黑臉,正色道:「怎麼就不學好,多大的人了,像個孩子似的。」

我朝他聳聳肩,無可耐何地道:「父母給的性子,只有到死才改得了了。來笑一個,笑一笑十年少。」

我用手指在自己的臉上比畫著,他輕笑了聲,閉上了眼,笑罵道:「活寶!」

馬車在貝勒府門口緩緩停下,十三與十四早候在門口,府裡其他人似如臨大敵,焦急地張望著。十三與十四把四阿哥抬上坐椅,福晉們奔上來,哭鼻子的哭鼻子,詢問的詢問,只聽得四阿哥冷冷地道:「爺又沒死,像什麼樣子,都給我進府去。」

等他們往裡,我才跳下馬車,心似被挖了一塊。眼不見為淨,真見了還是會難過。轉頭跳上馬車,催小順子快回。

心裡憋悶地慌,不想回十三府,不如去清雅居,還有好東西吃。小順子喝了杯冰水就回去了,江子俊見我來,打量我道:「我們的花女俠這是打哪來啊?」

我才打量起自己的衣服,膝蓋上有塊黑色的泥汁。忙跑到後院,擰著洗了洗。小芳兒一身婦人打扮,這丫頭竟喜歡江子俊,又不敢開口。在我做媒下,兩人喜結良緣。

我笑著打趣道:「芳兒,你家相公待你可好啊?」

芳兒淡淡地道:「很好,若是姐姐也嫁給相公,或許相公就更開心了!」

我心裡一驚,我與子俊向來似朋友,芳兒為何會如此說?可憐我嫁不出去,還是江子俊真有此想法。可我不想細究,免得以後兩人見面都尷尬。

我扶著芳兒的肩,正色道:「傻丫頭,千萬別有這種想法,相公要牢牢抓在手心裡,除了你,其她女人都不要讓她進家門,懂了嗎?」

芳兒這才笑逐顏開,抿著嘴笑道:「姐姐,你也快抓個在手心裡吧!」

我笑著別開了頭,我只有嘴上功夫,早就失了陣地,沒了轍了。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與芳兒一起走進子俊的辦公室。子俊邊打算盤,邊道:「坐,馬上數字就出來。」

過了會兒,子俊笑拍了一下桌子道:「咱們這酒樓與客棧,現在回頭客越來越多,上半年又淨賺了十八萬五千七百六十兩,你的九萬多銀子,何裡來取?」

我瞪大眼睛道:「怎麼又分錢了,近二十萬兩還沒用呢,這可怎麼好,會不會有人綁架我呀?」

芳兒與江子俊哈哈大笑,子俊笑道:「天下怕錢多的,大概只有你了。」

這年頭又沒有銀行,放錢莊裡又不放心,又不喜穿金戴銀,像成了守財奴。苦笑道:「要不買他一批小白臉養養?」

芳兒跺跺腳阻扯道:「姐姐!」

看她們婦夫真經八百的樣子,才認真地道:「要不,再買些田產,對了,幫我買個好點的院子,哪天本姑娘高興了,招個上門女婿。」

反正這事子俊都會為我辦妥,我也懶得操心。給店裡每人發了十兩銀子的紅包,算是福利吧。中餐只喝了點粥,晚餐與芳兒點了幾個菜,像模像樣地吃了起來。

芳兒朝我使眼色,我不解地回頭,才見八阿哥等人笑立在我身後,忙立起請安:「給各位爺請安,各位爺吉祥!」

十四笑著跟其他人道:「我猜得沒錯吧,她若不在十三府,就定在酒樓裡混!」

我白了十四一眼,撅嘴道:「十四爺,怎把容月說成小混混?」

三阿哥感激道:「今兒謝姑娘出手相救,今晚就由我作東,請大家一餐,姑娘也賞個臉吧!」原來是三阿哥請所有人吃飯,一共來了六個人,十三與四阿哥都沒來。

我也不好意思回絕,只好做個樣子,陪他們一回。他們也是這裡的常客,得好生招待著。他們一一入座,十四招呼我坐在他邊上,我只好笑笑入位。

他們兄弟打著趣,十阿哥還講了段半葷的段子,我裝著聽不見,十四阿哥推了我一下,我才好像回過神,十阿哥沒趣的盯了我一眼。

菜上來後,他們就喝開了,三阿哥書生氣最濃,開口就典故、詩文聽得我頭大。右邊是八阿哥,八阿哥見他十回有九回是笑著的,九阿哥見他十回有九回是陰著的,真是絕好的搭檔。

八阿哥笑說道:「容月,每回見了你,總給人驚喜,有高人指點你?」

其他人也附合著,我傻笑地道:「奴婢生來就聰明,各位爺不覺得?」

一半人哈哈大笑,九阿哥瞄了我一眼,淡淡地道:「你的膽子倒是無人能及。」

十四笑嚷道:「九哥,說得極對,沒見她怕過什麼人,連我都怕的四哥,她也敢惹。」

敢情四阿哥是霸王龍,如今自然有護他之心,聽著不爽。簡直就是鴻門宴,你一句我一句的詢問著我。微笑著道:「哪是奴婢膽大,是各位爺的心大,不跟奴婢計較而已。」

三阿哥馬上接口道:「還真沒聽過說心大的,這是何解?」

「回三爺的話,有人說井大大不過池塘,池塘大大不過湖泊,湖泊大大不過大海,大海大大不過天空,天空大大不過人心。」

三阿哥思索點頭道:「有道理,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敬姑娘一杯。」

我端起酒杯微微一抿,一旁的十四坐不住了,也端起酒杯來敬我,我忙說:「十四爺你喝完,我隨意。」

十阿哥起哄道:「怎麼可以隨意,老十四都沒面子啊?」

這個十阿哥總有他的份,我又不是陪喝花酒的,有必要這麼拚命嗎?佯裝驚訝道:「十爺,上次是何時跟人喝的酒?現如今京裡流行一種規矩,你沒聽說過?」

十阿哥被我整的臉色微紅,想必覺著丟人了。傻笑著道:「什麼規矩?」

我笑道:「那是因為各位爺都跟自己人喝酒,所以得知遲了,現在流行敬酒的人喝滿杯,一來表示有禮,二來感情深一口悶。被敬人的人可喝完亦可意思一下。」

十四聞言,一杯酒喝了個乾淨。其他人也來敬酒,雖然是意思一下,我也滿臉通紅了。要是讓四阿哥知道了,非把我軟禁了不可,能躲則躲,總算散席了。芳兒擔心不已,定要讓子俊親自送我回去,剛至門口,九阿哥一把拉我上馬,奔馳而去。

我一下子就清醒過來,大聲道:「九爺,快放我下去!」

九阿哥這才放慢了馬速,在我耳邊低聲道:「你就這麼討厭我?」

心想他什麼意思,弄得我好像沾花惹草的交際花,還是回的直白些,少點麻煩,淡淡地道:「奴婢對每位爺都是一視同仁,不討厭也談不上喜歡,九爺快放我下來,被人瞧見了可就說不清了。」

九阿哥冷哼道:「老十三就這麼好,讓你死守著他,為何不直接嫁給他?」

可憐的十三為四阿哥背了黑鍋,索性道:「奴婢生是十三府的人,死是十三府的鬼,但奴婢不想跟別人分享丈夫,所以願意守著那份乾淨的感情。」

九阿哥沉默不語,送我到十三府門口,把我一放,頭也不回的騎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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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自入虎穴


 日上三竿了,我還在床上躺著,瞪著床頂,就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就喜歡四阿哥了呢?難道因為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還是我腦子進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
也不知他好點沒有?從床上躍起,我替他擔個屁心,他府裡的人見他都像老鼠見了貓似的,還用我擔心,還不如擔心天會塌下來呢。

漱洗了一番,吃了早飯,撫起箏來。十三笑著邁了進來,見我不理他。他自格往椅上一坐,抬著個二郎腿道:「見了爺,愛理不理,誰惹著你了?」

我朝他呵呵傻笑一下,立刻回復原狀道:「當你自己人,不用客氣。」

十三挑著眉,驚笑道:「什麼,不用客氣該爺說吧!」

我也眉一皺,盯著他慢吞吞的一字一字的咬道:「是,奴婢給十三爺請安,十三爺吉祥!」

他果然不耐煩了,揮了揮說道:「行了,怕了你了。四哥受傷多日了,也不去看看?」

「不去。」

十三不解地問道:「為何不去?」

我低著頭自管自撥著弦,心裡沒來由的煩躁,啪地按了一下琴弦,停了下來,立起道:「免得被眼光殺死!」

十三看著門外,悠悠地道:「明日是中秋節,四嫂她們會進宮過節,你去陪陪四哥吧!」

說完走出了門,望著十三的背影,又一陣心虛。或許我該去看他,也不枉十三一片好意。心裡又狠地癢癢的,咒罵道:「你個死胤禛,害我沒安心日子過。」

無精打采地過了一天,今兒就是中秋了,折了根竹枝,撕著竹葉:「去,不去,去,不去……」

寧兒過來不解的問道:「小姐,你這是幹什麼呢?」

最後心一橫,去,為什麼不去,我又不是第三者插足,需要顧及道德輿論。心裡還是覺著怪怪的,於是換了身男裝,等十三他們一出門,也從側門溜了出去。

害怕與那些女人打個照面,於是慢悠悠的走著去。等到貝勒府門口,太陽也下山了,只有微弱的紅光映紅一角。

卻被門衛攔了下來,氣得我直跺腳。黑著臉道:「四爺讓我來的,煩勞你通報一聲,花某人來了!」

他上下瞄了我一眼,見我瞪著他,才匆匆跑進府去。回來後變了副嘴臉,彎低了腰一臉笑容把我帶到了書房。

四阿哥坐在書桌前寫著字,見我進來,抬頭打量一下笑道:「怎穿成這樣?」

我走近書桌,趴在前沿,笑道:「想到貝勒府拐幾個美女回去,你的腿可好些?」

他的眼中一抹化不開的柔情,我羞紅了臉,忙躲閃眼神,他低聲道:「快過來,看我寫的這副字如何?」

我移至他身邊,他順勢把我拉至桌前,一手環繞著我的腰道:「這是送你的中秋禮物,喜歡嗎?」

只見紙上寫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
他提好落款,擱下筆,雙手緊緊地揉著我的腰,在我耳際低語道:「死丫頭,為何都不來看我?」

我像被他點燃了似的,臉漲得通紅,耳朵也嗡嗡作響。天,這不是自已推自己入火坑嗎?我一定腦子失靈了。

「還以為你不來了,特寫了這副字,可不要像上次一樣,一生氣就燒了,記住了。」

我邊撥他的手邊道:「四爺,我們坐到窗前賞月吧!」

他反駁道:「月亮還未上來,先陪我說會話。」

我掙扎著嬌嗔道:「這樣彆扭死了了,你快放開我!」

他輕笑道:「小丫頭,還害羞,轉過來讓我看看,有何變化?」

被他轉了個身,雙腿跪在了椅上,我也順勢兩臂繞著他的脖子,兩人默默地對視著。把相思疑固在了剎那,眼裡只剩下永恆的柔情。

不由自主地把頭靠在他的肩頭,輕聲道:「胤禛,我愛你,我更想你!」

他緊抱著我,也低語道:「你個磨人的丫頭,讓我天天為你擔著心。不過爺願意,你讓我明白人世間是有真情的。」

豆大的淚珠無緣由地墜了下來,滴在他的肩頭,微聲道:「你以後要想我一萬遍,不許對其她人動情。」

「好,我都答應你!」他把我扶正,皺眉道:「怎麼又哭了?」

我擦拭了淚痕,笑道:「我也不知道,不見著還好,最多歎歎氣,見著了反而流淚了,都是你害的!」

他寵溺地道:「是我對不起你。」

窗外月色漸明,晚風中雖有一絲涼意,但夾著桂花的香味。我扶他到窗邊的坑上,兩人靜靜地看著漸高的圓月,我不由的歎息到:「年年中秋月圓時,不知嫦娥守空宮。」

四阿哥拉過我低聲道:「好好的,別想那麼多,要不從十三那兒搬出來?」

「不要,那就更見不著了。你又不能只守著我一個人,既便能,我遲早被人給害了。你若有心,常來看我就行了。不來也行,我找個人嫁了就是了。」

他瞪了我一眼,怒聲道:「你敢,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來。」

小福子送來月餅,我向來不喜這種百果的,甜得要命,只嘗了一口就放下了。看看福晉們也快回來,我起身道:「我要回去了,你自己要好好的。」

他拉著不放,用近似懇求的眼神盯著我道:「今兒就不要回去了。」

我急忙反駁:「不行,若是讓別人知道了,我企不是……」

一時心急,說不出話來。他似有不快,盯著我道:「企不是什麼,知道了就知道了,爺就是娶了你,誰敢說有意見?」

我不知如何拒絕,於是就順從的點點頭。見我答應,笑著道:「坐過點,爺吃不了你。」

想起他的腿傷,想起了范偉與趙本山賣拐的小品,於是在屋裡一飾三角,給他演了一遍,他也樂的哈哈大笑,小福子還以為發生什麼事,驚慌的跑進來。

四阿哥朝他揮揮手,他知趣地退了出去。「四爺,看小福子的反應,就知道你平時不苟言笑,以後別老是冷著臉,讓人見了就害怕。」

他咧著嘴道:「我獨對你笑,你還不高興。也只有你會讓我開懷大笑,還有什麼可樂的?」

兩人若是沉默不語,氣氛更曖昧不明,不如說說笑笑自在。再則男人也是要給點甜頭嘛,覺著自己越來越有御夫的本領,嘻笑道:「唱個曲行不。」

他笑著點頭,靠著他的胸前,輕唱了起來:

如果你聽見風中有些動靜,可能是我在想你,如果你發現夢中有些謎語,就是我在呼喚你,因為愛容易敗在時空距離,把默契消磨殆,我愛你這心情總無時無地,不猶豫飛奔向你,愛最苦莫過於莫過於相思兩地,愛無法親手去傳遞,所以我很努力很努力的想你,希望你心電感應,我忽然聽見風中好像有些動靜,是不是你發出回應,如果我在今晚夢中能遇見你,請擁抱我在懷裡…………

他托起我的臉,仔細端詳了片刻道:「昨兒可有罵過我!」

我撅起嘴,還真能領會。他雙手捧起我的臉,唇覆了上來,我怕他又一時衝動,閉緊了牙。他輕輕地吻著唇,我慢慢地閉上眼睛,不由自主地竟順應著回吻他。他的手開始往下滑動,兩人都沉溺其中。

「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小福子的請安聲在院中響起,我立馬像碰到刺一樣,推開了他。躲到另一側的臥塌後面,那拉氏的詢問聲在門口響起。只聽四阿哥淡淡地道:「進來吧。」

門吱呀地打開,那拉氏花盆底鞋的聲音向四阿哥的方向而去。「爺,皇阿瑪在節上當著眾兄弟的面,誇讚了你,額娘也賞了許多東西。」

四阿哥沒有一點喜色,淡淡地道:「知道了,你看著辦吧!」

那拉氏又笑道:「今兒才知道花妹妹又出手救了爺與三哥,連皇阿瑪都說她是阿哥們的福星。爺若是喜歡,還是趁早求皇阿瑪賜婚吧,免得橫生枝節。」

那拉氏似錘敲打我的心鼓,天下怎麼會有這麼大肚的女人。又懷疑起她的用心來,試探四阿哥?想想又不至於,蹲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四阿哥始終沒有吭聲,那拉氏就告退出了門。

這裡太危險了,弄不好就被關在了這府裡了,愛情跟自由相比,我寧可選擇自由。我站了起來,朝他道:「我要回去了!」

腳還未邁出門,四阿哥冷冷地聲音傳來:「你若出了門,我明兒就抬你進府。」

我驚愣地回頭,他又沒事人似地嚷道:「小福子,去搬床被子來。」

小福子應聲而去,我卻僵在原地,不敢邁出去,又不想邁進來。他低沉地不容反駁的聲音響起:「還不過來,想站在門口一夜不成。」

小福子送來二床被子,我這才鬆了口氣。回頭又送來了熱水,洗漱完畢。我給他的坑上攤了一床被,對他道:「四爺,睡吧。」

他一把掀開被子,扔到一端,質問道:「冰涼的坑怎麼睡,把另一床鋪下面。」

我抱著另一床被子,結巴地道:「那……那我蓋什麼?」

他單腳著地,奪過我手中的被子,笑道:「自然有你蓋的。」

我傻愣在邊上,看他自己把被鋪好,脫了外衣。「快扶我上坑。」他坐在坑邊,一隻腳移到了坑上,受傷的怎麼也上不去,我只好上前,抬高點把它輕輕放在坑上。

他一本正經盯著我,何等自然,好似我就該與他同床共枕,眉開眼笑地道:「還不上來?」

我坐在沿上生悶氣,大悔今兒不甘來,這隻狼是憐不得的。移到坑沿,他從後面抱著我,貼著我的臉,柔聲道:「你是我的,誰也別想搶走。」

我又羞紅了臉,順著他睡在邊上。他在耳邊低聲道:「哪有穿著外衣睡的。」

說著幫我解扣,我忙打開這個登徒子的手。身體捲縮在一邊,被他一把拉進了懷裡,吻又鋪天蓋地的下來,我低聲道:「你的傷……」

「一點小傷,早無大礙,不信,等會你就知道了。你什麼都不要想,也不要怕,春宵一刻值千金。」他在耳際私磨,我又一次舉了白旗。天,我要告御狀,史官太不負責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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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兒還父債



心裡一直記著時辰,天未白自動地醒了過來。屋裡微弱的光下,看著他熟睡的臉龐,稜角分明的骨骼,濃眉厚唇,竟是一種幸福。我注定一生與這個男人糾纏不清,只是不知未來的路是大道還是佈滿荊棘的小徑。

想起初見時他冷漠的言語,加上歷史傳聞,總讓人不寒而顫。接觸多了,他也是個有情有感地男人。或許上天可憐他,讓我給他送來笑顏。或許我本能的想改變他的冷漠,現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深愛著他,他也回報了僅有的溫柔。

摸索著拉過邊上的外衣,掀開被子,卻被他拉了回去。

「雞還未啼,不會現原形的。」他閉著眼似醒非醒的說道。

一回味他的話,敢情當我是妖精鬼怪,天一亮就打回原形。乾脆學著陰深深的聲音顫顫地道:「快放開我,不然我會吸完你的陽氣。」

他加重了雙臂的力氣,低語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要不再輸點陽氣給你?」

等到府裡的人都起來,我定真被抓個現形。我忙用手抵住他的胸,笑嚷道:「不要,快放開我,趁院裡人少,我要回去了!」

我可不想暴光在日頭下,這樣的結果只有一種,被關進府來。對這樣的大院實在是恐懼,若不是早知道十三的人生規跡,我早想辦法跑了。

「不行,再過幾日,我送你回去。」他斬釘截鐵地下了定論。

想學漢武帝金屋藏嬌,你有當帝的資質,我可不想當阿嬌,最後請司馬相如,寫了哀怨的《長門賦》,都喚不回昔日的真情。

「我不是阿嬌,也不想做阿嬌?」我也語氣堅決,他的性格我已摸清一二,也總喜歡抬槓,或許這府裡只有怕他的人,他也膩了吧。

他翻身壓在我的身上,我驚著推他,羞紅著臉道:「你快下去。」

他的唇在我額頭如蜻蜓點水,色色地看著我道:「你不是阿嬌,你是讓人越嘗越想嘗的花椒。」

我正想開口,嘴已被堵上了,我瞪大眼看著他,史書上不是說清心寡慾的嘛,怎麼像登徒子。歷史重演,還是抵不住他的奪城略地,做了降兵。

「你個色鬼,在人前還裝得像和尚似的。」

兩人都濕漉漉的,他更是滿頭大汗。捏了一下我的臉,臉不紅肉不跳地說道:「你不也喜歡。」

我無顏見人,鑽到被子裡,掐了一下他的腰,喘著氣說:「我要洗澡。」

他樂呵呵地道:「好,只要你留下,做什麼都可以。」

天已大亮,晨曦從縫隙中射了進來。門外傳來小福子的聲音:「爺,可有吩咐?」

我推推四阿哥,他淡淡地說道:「吩咐下去,這院子沒有我的允許,其他人不得入內。給爺送洗澡水來,再送點吃的。」

小福子應聲道:「是。」

若是十三以為我失蹤了,四處查找,我弄不好被人當做不守婦道的典型,讓唾沫給淹死。依在懷裡,仰頭詢問道:「你打算何時放我回去?十三爺會擔心的。」

他卻若無其事的回道:「老十三早就知道了。」

「什麼,你告訴他了?」我驚的坐了起了。

他支撐著坐起,轉過我的身,探究地道:「不高興了,為何不能告訴他?」

見他慢慢變色的醋臉,我失敗的歎了口氣道:「未出嫁就如此,會被人恥笑的。」

他順口道:「那就出嫁。」

又來了,老生常談的話題,我快速地穿上衣服,站在坑前嘟著嘴道:「不要,你可千萬別逼我,不然我就落髮為尼。」

他臉色鐵青,怒視著我,被三番五次的拒絕加威脅,定是生氣了。我只好上前,討好的拿起他的衣服笑道:「胤禛乖,穿襖襖起床了!」

他忍不住笑出了聲,又狠狠的敲了一下我的腦門,笑罵道:「你當爺三歲小孩呢?」坐在床沿上任我擺弄,又歎一口氣道:「天下怎就有你這號人?」

「爺,水送來了!」小福子的聲音像一道閃電,我馬上跳了起來,跑到旁邊的圍帳上躲了起來。

他輕笑了一聲,大聲道:「進來吧。」接著是兩三個人的腳步聲,聽得四阿哥道:「放對面那屋,出去吧。」

「是,爺這是換洗的衣服,還有早膳。奴才告退。」

「出來吧,像只瘋猴亂竄。」

我從圍帳裡小心的探出了頭,看他們確實走了,又見他一臉的戲謔之色,朝他冷哼道:「你還抱著瘋猴睡覺,你更瘋。」

他單腳邊跳邊罵道:「你個死丫頭,看爺怎麼收拾你。」

我不理他,試了試水溫正好,好大的一個木浴桶,見他過來,指著他道:「打住,不許過來。」他果然停了下來,漱洗了一下,吃起了早點。

我在屏風後寬衣解帶,浸入水中,頓覺舒服萬分,閉起眼睛,想起那日溫泉浴,臉還是會發燙。他看著我穿著的寬大的衣衫,抿著嘴笑,我忙披上外衣遮住。

在阿哥們身邊當差的人就是有眼色,早餐送來了兩份。我邊吃邊道:「明兒,我要二個雞蛋,一杯牛奶。」

「只要你能吃,都有。」他邊翻著書邊答道。

我無事可做,又不敢出門,在房裡踱來踱去。他自管自看書,我實在無趣,坐到他邊上道:「這書房要是有個密室就更好了。最好還有個地道,通個什麼小院的。」

他放下了手中的書,驚喜地道:「我怎沒想到。」

我也隨口一說而已,電視劇裡有錢人的大宅院啊、山莊不都是建密室的嘛。

下午弘暉來了,小福子來報,四阿哥思考了一下,還是讓他進來了。想著不過一個七歲的小孩,命也不久矣,再則我一身男裝,見就見吧。

弘暉的臉型像那拉氏,五官像四阿哥,想到他來日不多,不由的心生憐憫。我也袖子一揮學著男禮:「奴才給世子請安,世子吉祥。」

小屁孩像極了四阿哥,看也不看淡淡地說:「起吧。」

「論語可有背出?」四阿哥擺著嚴肅的臉,語氣深沉地問道。

弘暉如出一轍,只是帶著童音道:「回阿瑪,都背出了。」

這那是父子對話,簡直是兩個小老兒。四阿哥就考起了弘暉,弘暉答的滴水不漏。我實在無趣,就出了門。原來院門被關上,這裡安全的很,真後悔在房裡浪費時間。

院中的玉蘭樹黃葉紛紛墜地,最合時宜的就是一叢叢盛開的菊花。午後溫暖的陽光,照得人懶洋洋地,索性靠著樹桿,抬頭看著蔚藍的天空,不是說大雁飛過菊花花滿樓的嗎?這年頭環保好,保不準真能看見南飛的秋雁。

「你在看什麼?」弘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
我轉身笑道:「奴才想看看天上有沒有癩蛤蟆。」

弘暉一臉鄙視的說道:「天上怎麼會有癩蛤蟆,連這個都不懂。」


他白皙的臉漸漸微紅,不好意思地搖頭道:「沒聽過。」

我順手摸了他的臉,他的小臉漲得通紅,皺眉瞪向我。你老子欺侮我,摸你沒商量。

笑道:「從前有一位王子,被女巫變成了一隻癩蛤蟆,只有一個辦法才能恢復原樣,那就是有一位美麗的公主撿到他,親自吻了他,什麼是吻你知道嗎?」

他紅著臉,搖搖頭,看著他幾分像四阿哥的臉,就來了惡作劇的念頭,對他道:「你上來,我作給你看。」

這年頭的小孩受的可是真正的正規教育,那像現代幼兒園裡的小朋友,都知道親嘴。他慢吞吞地移到我面前,我捧起他的頭,在他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他立刻紅著臉跳開一步。

我似採花大盜得逞後的快意,哈哈大笑道:「可是癩蛤蟆在一片無人煙的沼澤地裡,怎麼能碰到公主呢?有一天終於來了機會,沼澤地來了一群南飛的大雁,大雁得知此事後,就讓癩蛤蟆銜著樹枝,由兩隻大雁銜著兩頭,把癩蛤蟆帶上了天,癩蛤蟆一見到金色的皇宮,自然會掉下來,因為只有皇宮才有公主啊,聽明白了嗎?」
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孩的天性也露了出來,好奇的問道:「還有嗎?」

於是又給他講了個小和尚的故事,見他聽得樂呵呵地,順口道:「教你唱個歌怎樣?」

一來二去的,兩人熟飪起來,他也坐在我的邊上,教了他一遍,他就記住了大概,能跟著我唱了,愛新覺羅家真是博聞強記,大概是康熙的遺傳基因太優質了。

兩人坐在石桌上,晃著腿大聲地唱了起來:「小和尚下山去化緣,老和尚有交待,山下的女人是老虎,千呀千萬……」

他猛盯著我的臉看,我還以為臉上有東西,拿袖子擦了擦,他若有所思的說道:「爺怎麼覺著你似個女人啊。」

我一臉黑線,七歲的小孩精得跟猴似的,看來不能再與他玩下去了,不然他媽說不定就闖進來了。故意傷心地抹著淚道:「爺怎麼可以這樣說奴才,奴才做太監已經很可憐了。」

畢竟是小孩,見我一副可憐像,倒勸起我來了。四阿哥的聲音在屋裡響起,我起身回來房,他也不捨地出了院。

他嚴正聲明道:「弘暉可是我的希望,你可別帶壞了他。」

我哼了聲,聳聳肩笑道:「四爺真是愛子情深啊,不過你兒子好像挺喜歡我的,要不我來做個童養媳?」

他瞠目結舌,怒瞪了我一眼,順手把書擲了過來,大嚷道:「這種話也說得出口,你這腦子是什麼做的?」

我撿起書笑嘻嘻地道:「哈哈吃醋了,好,我太有魅力了!」

他嘴角含笑,無奈地搖頭道:「死丫頭,定是來小魔女投胎的,還不過來,給我按按腿。」

我自然見好就收,粘到他身邊,聞到一股酸味,心想不會吧,吃醋也能吃出味來,忙用鼻子嗅了嗅,驚嚷道:「四爺,你發了酵了,身上一股酸味。」

他舉臂聞了聞,尷尬地笑笑,又狠狠地給了我一外腦勺,笑道:「大驚小怪什麼?女人家要學會端莊,老十三這幾年真是太慣你了。」

一聽到十三,我傻笑著低頭,捶起腿來。十三確實對我太好了,既是他的親姐姐也重未如此照顧過,我欠他的一輩子也難清啊!





第五十六章 醋釀柔情

 一連被扣了五天,他也能踮著腳走兩步了。我還真懷疑他有裝假成份,要不就是太醫的藥效太好了。每天在府裡歇著,也沒見他閒著,小福子每天送折子來。

正在與他商討放行之際,小福子興匆匆地跑進來,滿臉笑容地頂著尖聲道:「恭喜爺,賀喜爺,李福晉有兩個月身孕了。」

四阿哥聞訊也喜出望外,笑道:「知道了!」

我像被當頭澆下了一盆冷水,臉皮僵硬,不知是什麼表情。子嗣在這個封建家族裡永遠倍受重視,原本通透的心,又被蒙上了陰影,甚至覺著他與別人在一起,也是一個樣的,我只是其中之一。

他定感覺到我的不快,輕問道:「不高興了?」

我是很不高興,只是我不能在他面前服軟,心在滴血面帶笑容道:「恭喜四爺。」

他立起走至我面前,擁我入懷,柔聲道:「你能理解就好。」

我真想狠狠踢他一腳,還指望我理解。十三的說話聲從院裡傳來,兩人都各退一步,十三探究地打量著我,眼中閃過一絲痛,就那瞬間我又覺得自己的卑鄙,傷害他還不離開他。

「四哥,跟你要人來了,我家那丫頭哭個不停,獨服容月一人。」十三笑呵呵地邊扶四阿哥邊道,同時瞄了我一眼。

十三永遠是最瞭解我的人,能洞悉我的所想。卻不知這個四阿哥,認識我幾層。我恢復常態道:「十三爺你來的正是時候,我也正在告辭呢。」

四阿哥凝視了半晌,淡淡地道:「好吧!」

十三與四阿哥商量著大事,我坐在院裡望著天空,明明是同樣的景色,總覺得淒涼了許多,暗淡了許多,樹欲靜而風不止。喉口早就插上了一根刺,每咽一下都會痛一痛。

「喲,這是誰啊?」李氏在丫鬟攙扶下,活像是凱旋而歸的英雄,挺著還未有形的肚子走進院子。

「奴婢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心中的厭惡到了極點,不過生一個被雍正賜死,除去宗譜的兒子,可憐又可狠的女人。

十三聞訊出來,笑道:「恭喜四嫂了,四哥在裡面等著呢!」

李氏走至我身邊,怨毒的瞪了我一眼,我懶得理她,上前拉了拉十三道:「胤祥,我們回去吧!」

十三苦笑了一下,邁開了步子,邊走邊道:「嫉妒了?」

我瞪了他一眼,隨口道:「有時生還不如不生。」

十三嚴厲地道:「不可胡說。」

我不服氣地回道:「走了,有你明白的一天。」話一出口,就後悔了,果然嫉妒會亂了心志。好在十三沒有抱根問底,不然又惹麻煩。

坐上馬車,十三真切地道:「真不想離開十三府?」

我靠在一邊,懶懶地道:「不想,爺不會趕我吧!」

十三低頭歎了口氣,輕聲道:「你若能一輩子住在十三府,我也沒有可遺憾的了!」

鼻子一熱,淚眼朦朧,用手捂了一下鼻子,把十三往側面一推,哽咽道:「誰讓你說這種感動的話,借你肩膀用用。」

十三轉過身一陣沉默,我靠著他的後肩哭泣。鄙視自己,還是沒忍住眼淚,還是敗給了別人。

十三轉過身,索性抱著我道:「不要哭了,生在皇家身不由已,四哥如此,我也如此。有時想來,你開始的堅持是對的,怎麼又改了主意呢?」

十三話讓我更加的心酸,甚至有點後悔。也不管什麼規矩了,邊哭邊說:「胤祥,你為何不阻止我?」

「我……」十三一下哽在那裡,沒了聲響。我發洩了一下,心情也好多了,意識到自己的自私,擦擦淚笑道:「我們永遠是最好的朋友,再重來一次手序。」十三也順著我,像我受傷時那樣最後擊掌為盟。

兩人都放開了心胸,反而變得簡單起來,我打趣道:「你是不是也很想生個兒子?」

他尷尬地笑笑,不解地望著我。我胡謅道:「你放心吧,只要你娶的福晉能生養,保準你兒子多多,我有秘方。」這年頭,應該還沒有人計算排卵期吧,反正歷史上他有多個兒子,早些晚些,誰生有什麼關係。

他眉一皺,嘴角抿向一邊,笑罵道:「你個姑娘家,胡縐縐什麼?」

忘了這是忌諱話題,那又怎樣,也反問他:「你不會是想跟四阿哥一樣娶很多福晉吧?」

他一怔,臉上有一絲無奈,擺出難得的怒臉:「你再說,我只有讓四哥治你了。」

我偏開頭不理他,他又怎樣,我照樣我行我素。心裡有了個主意,先讓喜薇試試吧,總之不想讓靈雲又搶了先,那十三府可能會有第二個李氏。

數日後,閒著無事正要出門,見四阿哥、十三與一長相平庸的男人,一起走進了府。我忙給他們請安,四阿哥走至我身邊,低聲道:「給我回去。」

那人也用餘光瞄向了我,一臉的精明。想來索額圖一倒,皇太子地位及及可危,其他原先有想法的,沒想法的如今都有幾分念想了吧,只是我素不喜問朝中的事,所以見誰都沒覺著不妥。

我只好尾隨他們往回走,他們三人都進了十三的書房。我端上了茶,十三道:「戴先生也坐吧!」

我猛一抬頭盯著他,四阿哥與十三都不解地看向我,我這才覺得唐突。心想不會是戴鐸吧,四阿哥的謀臣。

我總以為沒有心事,少知世道黑暗的人,總活的快活些,也不易老些。不是有事撞到我門口,我是寧可不聞不問,當然做好事例外。因為幫助了別人也快活了自己,所以向來以沒心沒肺要求自己。既然三人湊在一起,定是商議大事,所以就退了出來。

回到小院,也懶得想,反正無論過程如何艱辛,結果只有一個,四阿哥會得到皇位。十三雖然一廢太子時,不知何因倍受康熙的冷落與防備,但他也隨了自己的願,為自己的理想,挫折受苦也有所值。

說來說去,還是封建君主制的權力太過誘人,無法平衡內部各勢力的權力。因為一旦奪得皇位,不僅自己的子孫命運從此改變,而且周圍的支持者,也將飛黃騰達。有時你自己想退出了,旁邊的人也會推著你上去。

四阿哥穿著厚厚的冬裝,披著黑色鑲白狐毛的斗蓬,走進了小院。數月來的相思,又把那日的不快化成了青煙,隨風飄散了。笑迎出去,緊緊地抱住了他,被他像抱小孩似的把我抱在膝蓋上,坐在火爐前。

「想我了?」他寵溺的低聲問道。

心想我也是女人,起碼的矜持還是有的,繞著他的脖子道:「不想。」

他刮了一個我的鼻子,笑道:「死丫頭,還嘴硬。不過爺可沒忘過你。」

懷疑地看了他一眼,打趣道:「四爺,越來越會討女人歡心了。」

他也不生氣,反而抱緊我,笑道:「天地良心,獨對你一人有這個心。」隨即把我扶正,盯著我認真的問道:「你認識戴鐸?」

果真是戴鐸,真是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可是我只知其人,不認其面。於是搖頭道:「不認識,只是按女人的直覺,此人是個難得的謀臣。看他那精明的眼神,略比你差些,小而聚光。」

他先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聽到後面幾句,笑罵道:「嗯?吃豹子膽了。」

說了會話,他立了起,笑道:「走,帶你去個地方。」

今兒心情好,一番全身武裝後跟他出了門。馬車東拐西拐的到了一院落門口,還以為是帶我竄門呢。小福子敲了一下門,開門的出來畢恭畢敬地請安道:「給四爺請安,給小姐請安。」

我一臉詫異的看向他,他只是淡淡一笑。我邊走還邊回頭看門僮,四阿哥拉起我的手就走,邊走邊道:「一共兩進,地不大,五臟聚全。中間是廳,廳邊是坑頭,右邊是書房,後一進就是臥房,有暖坑,也有床,邊上小屋是僕人的住房,還有廚房之類,你看看還缺什麼?」

我快速打開他的手往外走,敢情想把我長期包養在這裡。他擋住了我的去路,疑惑加生氣,黑著臉問道:「哪兒不滿意,不說就走?」

我也黑著臉,氣憤地道:「爺想把我關在這裡?過個包二奶的日子?」

他一臉不解,皺眉道:「包二奶是誰?」

被他這麼一問,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一頭霧水,臉也帶笑地嚷道:「你瘋了。」

我捂捂嘴,忍住笑,朝他道:「包二奶不是包家二奶奶,就如百姓所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包二奶就是那句妾不如偷,四爺明白了?」

他臉一擺,上前把我扛了起來,冷聲道:「竟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看我怎麼治你?」

我雙腳空蹬,大喊:「救命啊!」他把我放下,捂著我的嘴,把我雙手反扣在後面,生氣的說道:「死丫頭,站在這裡別動,看著。」

他上前把房裡的櫃子往邊上一移,在牆上一按,牆竟開了,我好奇的跑上去,站在他後面往裡看,裡面黑漆漆的。他拉著我,舉著蠟燭,再把牆門關好,下了台階,暗道的頂都用木板包過,地下也鋪了石板,倒是挺堅固的。

走了十來米,用手朝上一托,透進了一絲光亮,把青磚一移,原來就是書房。他把我的意見,付諸實施了。我誇獎道:「不錯。」

他盯著我,柔聲道:「以後,想我了就從這裡來!」

好似我沒他不活,我堅決地道:「不來。」

「為何?」冷冰冰的聲音,只好答道:「上門沒好貨,好貨不上門,爺滿意了?」

他這才笑著搖搖頭,拉起我往回走。到了黑漆漆的地方,就緊抱著我,吻了起來,兩情若是依偎時,只在乎分分秒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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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情之所驅


人世間最留不住的就是時間,眨眼又是春暖花開。寧兒在我介紹下,跟秦林搭上了線。都是平民,也可謂是門檔戶對。倒不是有門第偏見,只是覺得一個女子沒必要,定嫁個金龜婿,給有錢有勢人家當個小妾,還不如嫁於平民,企碼丈夫會真心實意的只對你一個人好。

最近犯起了春困,整個人懶洋洋地。幸虧十三府沒人把我當丫頭使,不然還真是可憐,就府裡的那些小丫頭平日裡也挺辛苦的。想想也是,若是家裡有點條件,誰會賣身為奴。打著哈欠,又不能老躺床上,坐在箏前磨時間。

「姐姐,四爺府上出大事了!」小順子滿頭大汗,雙手按在雙膝上,喘著粗氣說道。

我的心一下被揪到嗓子口,急問道:「出什麼事了?」

小順子拂了拂胸口,悲悲切切地道:「小主子沒了,四爺遷怒府裡的下人,已杖斃二人,還要續繼呢?咱爺也勸不住,讓你也去勸勸。」

我抬腳就往外奔,小順子邊跑邊說。才得知弦暉是從樹上撿風箏,掉下來摔死的。這是他的命,無論是怎麼死的,還是哪年死的,終究活不到成年。

我隨小順子跑進了府,府裡的氣氛悲中帶著緊迫,已掛上了白綢。另一院裡還傳出殺豬一樣的哭喊聲,大概還在用刑吧!

靈堂則傳來那拉氏哭天喊地的聲音,可憐天下父母心。俗話說最苦莫過於喪夫,最慘莫過於喪子,更何況像這種母憑子貴的高牆裡。

一邁進四阿哥的臥房,我的眼前就起了白霧,只見他精神頹廢,兩眼呆滯,臉色泛白,無淚也無語。

十三也一臉悲痛地垂著頭,我最見不得別人流淚,就是電視裡小孩哭,有時也會眼眶發紅。這會兒也淚奪眶而出了,十三見我進來,退到了門外,大概他該勸的早勸了。

「四爺,你要節哀,府裡的事還要你出面。」他無動於衷,沉浸在自己的意識中。

我上前推了他一下:「胤禛,你聽到我的話沒有。」

他冷冷地道:「你回去!」

聲音讓我似掉進了冰庫裡,可想到他的名聲,咬咬牙,今兒豁出去了,走至他面前道:「你太讓我失望了,福晉這會兒最需要的是你的安慰,你卻躲在房裡。」

他的臉上已由白轉黑,我也意識到暴風即將來臨。可我還是面不改色地直視著他,他噌地立了起來,大吼道:「你閉嘴!」

我被他也氣地失了理智,憤怒道:「我就要說,你都杖斃二人了,也算是出了氣了。不能再繼續了,你快讓他們停下吧!」

他怒髮衝冠,用力地捏著我的雙臂,陰冷地道:「你竟然為那些該死的奴才求情,爺真是錯看了你。」

「你……你真是殘暴!」話剛完,啪的一聲脆響,我兩眼冒金花,耳朵嗡嗡作響,像聚集了千萬隻蜜蜂。我驚愣在了原地,嘴角似有水,一摸竟是血,臉由麻轉疼。

他也先是一愣,隨後還是一副冷臉。我強忍住淚,撫著嘴冷冷地道:「四爺就算錯看了我,今兒我也要把話說完,十三爺或許說不出口。如果你的抱負只是守著這個院,那麼你儘管把府裡的奴才都打死好了,即使得個暴戾不仁、草菅人命的罵名,您還是四貝勒爺。」

他怔怔地看著我,我捂著臉轉身,強忍的淚水瞬間決堤,都看不清出門的路,腳像踩在棉花堆上,我成了他洩憤的工具,我倒底圖什麼呀?他是否在歷史上留下罵名,與我何干啊?

十三忙上前來扶我,痛心疾首地道:「都是我不好,讓你來做出氣筒。」

臉腫地更厲害了,嘴裡像含了一顆棗,講話也有了困難,一肚子委屈,他怎麼可以打我?怎麼能這麼狠心?

倚在十三的肩頭痛哭失聲,十三手忙腳亂,不斷地安慰。平靜了些,又覺著自己沒幫上忙,反而添亂,哽咽道:「是我自己不好,本想好好說的,結果又跟他槓上了。我先回去了,我想出府到外面散散心。」

十三拍拍我的背,滿臉的痛心與歉意,輕聲道:「你去吧,這裡有我呢?」

小順子把我送回了府,我忍痛收拾了一切所需的東西,出門讓小李子叫來秦林,趕了輛馬車出城。

秦林初一見,目瞪口呆,隨即拳頭緊握,一腔憤懣地道:「小姐你告訴我,這是誰幹的?我去與他理論。」

寧兒邊幫我擦藥,邊哭泣道:「四爺出手也太狠了,怎麼可以這樣對小姐?」

秦林這才歎了口氣,我苦笑了一下,僵著半邊臉,慢慢地道:「是我自找的,誰讓我自不量力,多管閒事呢?」

「小姐,你就是心太善了,見不得人受罰。十三府裡不知有多少婢女受過你的恩,小姐對我們真是好,從沒有把我當奴婢看,怪不得府裡的人除了十三爺,獨對你的話,像領了聖旨似的。」寧兒話裡藏著擔心,又露著感激之情。

人都是父母養的,我是天天喊著要人權的地方來的,怎能眼看著別人打下人。再則自己也是奴婢,最多是個高檔奴婢,有什麼可擺威的,將心比心罷了。

我累得閉上眼睛,斜靠在坐上。眼前浮光掠影,讓我悶地透不過氣來。又怨,又恨,又擔心,嘴也似吃了黃蓮,苦地出奇。

到山莊已是傍晚,依舊是桃花燦爛的小徑,只可惜如今是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看著飛舞的花瓣,就像看到自己飄零的心,終究陷入了痛苦的深淵。

秦林也難得回來,索性讓他留下。寧兒倒是不需此行,終於見婆家了。打開曾經兩情相依的房間,只覺得心痛,卻沒了眼淚。讓寧兒早早地服伺我上床,人只有在夢裡才會忘了眼前的一切。

過了三天,臉上的腫也褪了,只是面上青青的一塊。與寧兒、小妹一起采野菜,摸河螺,強迫自己忘了不快,一陣瘋玩。帶上帽子到地裡幫著除草,真正心遠地自偏。還好自己有阿Q精神,凡事都能自行解開。

立在小樓上,遙望京城的方向,心裡又一比落寞,不知道他如今可好些?也許我該原諒他,他心靈深處的苦痛,企是我都能體會到的。想起自已那日的話,又有點心驚,他的心中所想或許跟十三都未提起,卻被我點破了。

寧兒輕推了我一下,擔心地道:「小姐,別想那麼多了,一切都會好的,走,魚桿都做好了。」

我苦笑著任由寧兒拉下了樓,在河邊磨蹭了一個下午,才鉤了幾條煮湯都不腥的小魚。

趁這個機會,我把自己所知道的農業知識,都寫了下來,晚上集合了大家,開起會來。他們聽我一說,都議論了起來。

秦叔拿著煙桿,不好意思的說道:「我們白白做了這麼多年的農民,還不如容月想得透。容月若是男兒身,定是個相爺之材。」

其他也跟著起哄,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言的,把自己的經驗與教訓都講了出來,我做簡單的記錄,想著回去整理成冊,說不定還能賣錢呢?

半個月一晃而過,屋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心情也不由地低落了下來,一種冷雨敲窗的悲涼。

依著窗,繡著桃花圖,不由得想起越劇林黛玉葬花來:一年三百六十天,風刀霜劍,嚴相逼,明媚鮮艷,能幾時?一朝飄泊難尋覓。花魂鳥總難留,鳥自無言花自羞,願儂此生生雙翼,隨花飛到天盡頭,天盡頭,何處有香丘,未叵錦囊收艷骨,一杯淨土掩風流,質本潔來還潔去,不教污淖陷渠溝。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
兩行清淚潺潺而下,淚水打濕了繡品,曾幾何時自己竟成了以淚洗面的女人。站在床沿上,整個人直直的躺了下去。

門吱呀地被推開,我快速地拭去淚痕,輕問道:「寧兒,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
門隨即又被關上了,腳步聲朝床邊靠近,聽聲音好像不是寧兒的。忙扭過頭,四阿哥怔怔地立在床前,四目相對,竟一時無語。

心裡卻一絲竅喜,一骨碌爬了起來,請安道:「給四爺請安,四爺吉祥!」

他好似瘦了許多,衣服也顯寬大。重重的歎了口氣,緩緩地攬我入懷,悲悲地道:「你就天天唱唱悲曲,不回城了?」

無語凝噎,淚水無聲的滴在他的肩頭,緊緊地抱著他,原來自己那麼想他,見到他竟沒了怨,而是喜出望外。

過了片刻,我沏了杯水給他,也淡淡地道:「今兒還不想回去,四爺怎麼來這裡了?福晉好嗎?」

他抓住我的手,凝視著我道:「為什麼不問問我好不好?還恨我?」

他的眼裡從未有過的無助,讓我痛心。他對弘暉這個唯一的兒子,充滿了期望,也付出所有的精力,以致於一時難以接受。我坐在他的身邊,吸吸鼻子道:「奴婢誰都不恨,我相信爺會好好的。」

「跟我回去吧,我天天惡夢,常夢見弘暉,有你在或許能睡踏實些。」

他深陷的眼眶,讓我無法拒絕,緊緊地抱著他道:「爺一切會好的,李福晉不是已有身孕了嗎?你相信我說的話,我的直覺向來很準,一定是阿哥。」

他的聲音還帶著傷痛,緩緩地道:「我信你,你那天的話什麼意思?」

我心一緊,他來探測我的嗎?只好賭一把,在他耳邊輕聲道:「我不懂政事,我只是相信爺的能力。太子再如此下去,總有皇上失去信心的時候。到時就會變得很複雜,別人可以,為什麼爺不可以呢?」

他扶正我,嚴肅地道:「這種話不可再講,不然後果不堪設想,知道了嗎?」

我點頭道:「若不是那日情急,我是斷不會說的,爺放心吧。只是容月有一句話送給爺,機會總是給有準備的人,但不是鋒芒畢露的人。」

「你這都是向誰學的?」他一臉詢問的神色。

我聳聳肩道:「沒事翻了一些書,得出點結論而已,你認為有道理嗎?」

他讚歎道:「沒曾想你一小女子,還有舉一反三的才華,倒是可以做個女諸葛。」

「我可不費那神,會老得很快的,年青才是最重要的。」

他這才淡淡地笑了起來,也讓我鬆了口氣。只好收拾行禮跟他回了城,只是讓寧兒回了十三府,而我則回了那個小院。

晚上他揉著我,面色安祥,氣息勻稱,一覺到天明,反而是我一動不敢動,第二天二隻熊貓眼。

白天去看了那拉氏,陪她說了會話,跟她說起與弘暉一起唱歌,給他講故事的事,她又淚流滿面。我跟著哭,她感激地握著我的手,我竟成了他們夫妻的知心人。

一連數日都去看那拉氏,跟他講些民間的故事,有時偶爾的講個笑話,她也當我是自己人了。我就是見不得人傷心罷了,若是真想關心別人,就應該用真心而已,而不是走過場。





第五十八章 喜悲無常


五月初夏天的熱浪也開始了,這幾日連著下了幾天雨,整個屋子都回了潮,好似江南的黃梅季節。反常的天氣,讓人心煩氣燥的,連胃口都不好。搖著扇與寧兒打發時間,東扯一句西拉一段。

「姐姐,十四爺找您!」小李子的聲音在院裡響起,斜了斜腦袋,正奇怪十四為何找我?

十四東瞅瞅西瞄瞄地跨進了門,忙迎了上去給他請安:「十四爺吉祥!爺找我何事?」

十四雙手一揖,一副江湖兒女的表情,容光煥發,請求道:「爺今兒有事求你,還望幫個忙。」

看他難得正兒八百的樣子,輕笑出聲。平日裡這位爺有事那用求人,別人樂意都來不急。他見我不答,又兩手相握揖了一下。

更讓我奇怪了,我笑道:「十四爺不會走錯門了吧,奴婢何德
何能讓十四爺登門相求的?」

寧兒端了酸梅湯上來,十四一口氣喝完,才道:「額娘這幾天胸悶胃疼,太醫的藥吃了就吐。今兒想請你這位高人,進宮幫著瞧瞧。」

這麼悶熱的天,連我這平日裡常運動的人,都覺得難受,德妃不爽也是正常的。這宮裡有的是太醫,我企不是沒事攬事,若是好了,得一聲好,若是不好,指不定翻臉不認人呢?

忙推托道:「十四爺你可太抬舉奴婢了,奴婢又不懂醫術,這個忙幫不了!」

十四立了起來,肯切地道:「爺就相信你,你那會兒幫四哥、三哥,一套一套地,內行的人也不及你啊。」

我退到哪裡他纏到哪兒,算是膏藥粘上我了,拿他們的話說,又不能瞪鼻子上臉。無奈地點頭道:「好好好,不過醜話說前頭,別期望太高,有事爺自己擔著。」

十四眉開眼笑,拍胸保證。十四若是與四阿哥的性格稍稍調和一下就好了,同是一個媽生的,怎就差那麼多呢?

快速地換了身衣服,穿起花盆底與十四出了門。從宮門至儲秀宮,走得我兩腳板酸痛,十四還直催我快點,真是火大。

進了儲秀宮,見德妃斜靠在貴妃榻上,臉色蒼白,手捂著胃,一副病西施的模樣。我忙上前給她請安,她頭也沒抬輕哼了一聲。

十四坐榻前,拉起德妃的手,柔聲道:「額娘可好些?」

德妃滿目慈祥,苦笑了一下道:「額娘沒事,只覺得胃有些疼,沒了胃口,全身有些酸痛,額娘讓你擔心了。」

平時不可一世的十四,將德妃的手舉到自己胸口,竟像小孩似地撒嬌道:「額娘,兒子擔心是應該的。」

人都說小兒子招娘疼,看看這對母子就有感悟了,大概四阿哥死都不會有此舉動的。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相互的,四阿哥與德妃平淡的母子關係,跟其自身性格也有很大關係。

「額娘,今兒兒子帶容月來瞧您,她或許有法子。」

心裡真是悔得慌,這個十四以為我是神醫呢。德妃這才懶懶地抬頭瞧向了我,換成了四阿哥的表情,淡淡中帶著冷漠,原來十四與四阿哥的性格從母親那裡各遺傳了一半。

我忙又給她施了禮,她一臉懷疑的神色。想想也是,我又不是醫生,她憑什麼信我,連我自己都不信。

輕問了旁邊的宮女道:「娘娘今兒用餐了嗎?」

那宮女先是不答,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十四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才答道:「娘娘只吃了兩口又吐了。」

我就死馬當作活馬醫,顯示一下我這個蒙古大夫的能力吧!輕微的胃病我也得過,因為吃飯不及時餓出來的。

想著德妃也許就是因為天熱吃不下,餓出來的毛病。不吃東西,這胃怎能受得了藥味。輕聲與十四道:「十四爺,我去給娘娘熬點粥吧!我要一塊鮮肉,兩隻鹹蛋,幾根黃瓜。」

十四掃了一眼旁邊綠衣的宮女,大聲道:「碧玉快讓去準備。」

碧玉應了聲快速出了門,另一個叫紅玉的宮女陪我到了廚房,好奇地看著我的舉動。我倒了滿滿一大碗米,洗淨後浸著。

一個太監急匆匆地把東西送了來。動手做了一個醋黃瓜,把它用盆密封好。再把瘦肉切成丁,用酒鹽等淹好備用。讓碧玉生火燒起粥來,等粥燒透後,先把上面的粥湯盛了一碗出來。

碧玉看著一大鍋的粥傻了眼,大概平時五六個人也吃不完。再加了熱水,把鹹蛋丁肉丁都放進去,使勁的攪拌,直到米粒都看不見。

把微熱的粥湯與醋黃瓜端了上去,酸溜溜的黃瓜讓我直嚥口水。德妃喝了粥湯,嘗了嘗醋黃瓜,笑笑說挺開胃的。

我忙解釋道:「娘娘胃不好,這醋黃瓜不可多吃,奴婢怕您沒胃口,才做地。奴婢的粥還沒上來呢?」

十四湊上前,嘗了嘗,點頭道:「嗯!好吃,爺吃總沒事吧,額娘就賞了兒子吧!」

德妃笑罵了聲,醋黃瓜全進了十四的肚子。見德妃皺著臉翻了個身,上前道:「娘娘要不奴婢給您按兩下?」

德妃一改進門的冷然表情,讚賞地道:「這孩子真懂人心,怪不得連皇上也誇你。好吧,就試試吧。」

十四起身把凳子讓給了我,我坐在塌前,讓德妃俯臥著,順著脊椎骨慢慢地往下按,輕問道:「娘娘這樣重嗎?」

德妃閉著眼笑道:「剛好,你這跟誰學的,舒服的緊。」

十四得意的笑道:「額娘兒子的眼光不錯吧,我就知道容月能讓你開心。」

我朝他嘟嘟嘴,我何成了他們兄弟的開心果了。他到是高興了,姑奶奶我累地一身汗。按磨了會,粥也涼得差不多。於是對德妃道:「娘娘,先喝點粥,等會奴婢再接著給你按。」

德妃點點頭,我忙跑到廚房端了粥上來,把碗給了十四,讓他喂德妃,兒子喂地東西興許又好吃幾分。十四聞了聞,抬頭盯著我道:「有沒有多燒點,爺也想嘗嘗。」

旁邊的碧玉盯著我,一副鄙視我窮苦人家,沒見世面的表情道:「十四爺吃兩天都有,她燒了滿滿一大鍋呢?」

我傻呵呵地道:「因為大鍋的粥才好吃,奴婢才多燒的,請娘娘恕罪!」

十四一邊喂德妃一邊道:「只要額娘能吃,這點小事算得了什麼?額娘好吃嗎?」

德妃笑道:「這丫頭果然有一手,這粥又香又薄。」

「謝謝娘娘誇獎,這也是十四爺的功勞,喂的人不同娘娘的感覺自然也不同,這大概這是愛屋及烏吧!」

拍拍這樣的小馬屁,本姑娘還是會的,果然德妃與十四都樂呵呵的。德妃吃了小半碗粥就停了,好在沒有反胃。我又幫她按摩了會兒,她靜靜地睡著了。

我交待了一下宮女,忙藉機退了出來,太陽都西斜了,怪不得累地全身發軟,我這是造得什麼孽啊?

十四笑著千謝萬謝的,就當也幫四阿哥一個忙,好歹也是他娘。一上馬車,累得眼皮沉沉,睡了過去。正美夢著呢,身體被人用力的晃動著,迷迷糊糊的說:「別煩我,累死了,我還要睡。」

接著臉被打地啪啪響,且越來越用力,摸摸生疼的臉邊睜眼邊生氣地道:「十四爺,你打……。」

半句話噎在了喉嚨裡,只見四阿哥一張鍋底臉,怒瞪著我。
一看原來回到房間了,摸摸頭不解地道:「我怎麼在自己床上了?」

他卻瞇起了眼,滿腔怨恨地瞪著我道:「那你該在誰的床上?」

都聞到他身上的醋味了,這位爺還真夠逗的,玩笑道:「四爺,你說呢?」

他伸手狠狠地給了我一巴掌,打得我一頭霧水,瞬間腦子一片空白,傻傻地看著他,臉的痛楚才回過神,淚也在眼眶裡打轉,質問道:「你瘋了,好好的為什麼打我?」

「爺是瘋了,竟喜歡你這種輕薄的女子。」他咬牙切齒的一字一字地冷聲道。

我莫不是在做夢,使勁的擰了一下大腿,好疼,他竟無緣由的給我扣上這麼一頂帽子,眼淚像雨簾一樣不爭氣的流淌下來。他竟拉著我的手,從床上把我往地下拖,大聲地嚷道:「竟然還有臉哭,給爺跪著去,還去勾搭老十四,你是何居心?」

他居然以為我跟十四有苟合之事,心冷地跟冰柱似的,沒了還擊的力氣,任由他像拖死人一樣,往下拉。他見我沒個反應,用力一鬆手,我整個人從床沿上滾到了踏板上,從踏板上又到了地上。

肚子著地重重地摔在了踏板的硬角上,過了片刻撕心裂肺的疼,人跪在地上縮成了一團,全身一陣冷汗:「疼,疼,寧兒,寧兒……。」

他邊拉邊怒吼道:「讓你裝,你給我跪好了。」

「小姐,這是怎麼了?四爺,看在小姐對四爺一片深情的份上,就饒了她吧!」寧兒從門外奔進來,跪在我身邊哭著幫我求饒。

我臉色煞白,額頭佈滿了冷汗,無力地斜倒在了寧兒身上:「別求他,我並沒有錯。」

他冷冷的聲音從頭上傳來:「你個不知悔改的東西,來人也給爺拖出去打?」

「不用了,我自己去,寧兒快把我扶起來!」我用力的撐著寧兒,一下又重重的顛坐了下去。

「血,小姐流血了。」寧兒的尖叫聲傳來,我本能地垂下頭,這才發現血順著大腿一滴一滴地掉在了地上。

一陣眼暈,只覺著肚子疼,眼前模糊一片,虛弱如蚊子叫聲:「寧兒,看在你我一場姐妹的份上,你去找十四爺來,我死也要死的清白。胤禛,你好狠……」

一陣暈眩,迷糊中聽得寧兒的呼喊聲,一次陷入了暈迷的世界。我上輩子一定是做惡多端,既使逃脫了這世,也被上天拎了回來,我到底欠了件麼孽債,誰能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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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孤雁南飛


「小姐,醒醒,該喝藥了。小姐……嗚嗚小姐……」耳邊不時傳來叫喚聲與哭泣聲,聽得明白,就是無力反應。我不能喝,這樣活著情何以堪那,不如死了倒乾淨些。

嘴被人敲開,溫熱的藥流了進來,我要吐掉它,可是我連吐的力氣都沒有。神智又模糊起來,好想睡覺。

微微地睜開眼時,屋裡點著燭火,大概是風的關係,突明突暗的。寧兒趴在床沿上睡著了,我又一次活了過來,心裡第一個念頭,就是一定要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這段惡夢開始的地方。

竟讓我碰上了古代版的安家和,一個暴力者,若是現代還可以拿起法律的武器,而如今卻是砧板上的魚肉,命如草芥。手摸了摸寧兒的頭,情也是有階級的,我就不該去招惹那些權貴。

「小姐,你終於醒了!」寧兒擦了擦眼,抬頭興奮地注視著我,隨即又眼光暗淡,哽咽道:「小姐,你要想開點,孩子沒了,以後還可以再生,身體要緊啊!」

我沒有悲也沒有恨更沒有喜,二個月月事未來,果然是懷孕了,沒有了好,無牽無掛。再說未婚生子,也為世人所不齒。

「這是什麼時候?」我面無表情地輕問道。

寧兒擦拭淚痕,握著我的手,輕聲道:「天快亮了,你都暈睡了二天二夜了,明兒我一定去謝菩薩。」

她跪在床前,對著外面虔誠地拜了拜,轉身幫我拉拉薄被道:「四爺,悔得跟什麼似的……」

「別在我面前提他,從前的花容月已經死了,我至多欠他一條命,我跟他再無瓜葛。」我快速打斷了她的話,原來自己還是有恨的,只是把恨深埋起來而已。

「可是小姐……」寧兒見我盯著她,把話嚥了回去。

這身子本就不是我的,如今卻因我屢遭不幸,就是為了這個身子的主人,我也要好好的活下去。這樣的感情挫折,對我一個從現代過來的人來說,本就沒什麼。既便是結了婚又離了的多的是,古人不是也有休妻的,就當它是清夢一場好了。自我安慰一番,心裡還是透心的涼。

天漸漸地透出了一點光亮,也給了我新的希望,希望從此後我的人生也走出這黑的夜。我熱地掀開被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門外傳來腳步聲,側頭一看,十三關切地進了門。

欣喜地道:「可覺地好些!」

我欲哭無淚,淡淡地點點頭,十三也皺起了眉頭:「想開點吧,四哥是真喜歡你,才會如此失控,他也……」

「十三爺,該上早朝了,奴婢心裡透得跟明鏡似的,所以請爺也不要提。」我捂著耳朵,緊閉了雙眼,不願聞到他的點滴。

十三尷尬地笑了笑,歎了口氣,起身道:「我是該上早朝了,你自己保重。」

我乾涸的眼眶裡兩滴苦淚順著眼角而下,十三的背影似他的愁容,我輕喚了聲道:「十三爺,謝謝你!」

十三頓了頓,沒有回頭,卻長長地歎了口氣,提步而去。

寧兒服伺著我用了早餐,喜薇也前來探望,看我一副淡淡地神情,安慰了幾句回去了。寧兒輕聲告訴我,爺都瞞著這事呢,只說我生病了。

斜靠在床上想心事,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要出逃總得有個計劃,有個路線。那個叔叔從未見過,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那就去南方吧,總比北方熟悉些。雖然跟三百年後完全兩樣,總有共同的地方。

自然一個人都不能告訴,否則會連累他們。趕明兒買幾身小廝的衣服,既不惹眼又安全,計劃在心中漸漸成熟。

中午天氣又悶又熱,寧兒慢慢地給我搖著扇,說是要像坐月子一樣,不然會留下病根。從睡夢中熱醒,額頭被人輕輕地擦拭著,還以為是寧兒,微微的睜開眼。原來是四阿哥,見我醒來,關切的問道:「可好些?」

我淡淡地看著他,就像是剛見的陌生人,他的眼裡流露出悔恨與悲傷,歎息道:「你怎就這麼倔,為什麼不說明白?」

我閉上了眼睛,深吸了口氣,把怒火壓了下去。他還把責任轉移到了我的身上,果然是當皇帝的料,只有別人的錯,自己是永沒有錯的。他拉起我的手,我本能地縮了回來,轉了個身,背對著他。

他用力地扳過我的身,拉起我緊抱著,不顧我的掙扎,急聲道:「月兒,是我錯怪了你,眼睜睜地看著十四弟笑著把你抱進府,我的血管都要爆裂了,妒忌的不能自我。孩子沒了,我們可以再生,就當它從沒發生過好不好?」

我心裡恨的癢癢的,你毀了一切,還想當沒事人。又一想,我為什麼要生氣,我已經沒必要生氣了,失去的東西是再也回不來的。

任由他抱著,淡淡地道:「悲落葉,葉落絕歸期。縱使歸來花滿枝,新枝不是舊時枝。」我就像那可悲的落葉,已斷絕了歸期,即使能回到開滿鮮花的樹上,那也是另攀新枝,而不是重返故枝。

他果然聽懂了詩的含義,震驚地放開我,扶著我的雙肩,驚慌地凝視著我。我還是淡淡的神情,實在也無力反應,心都涼了一半的人,還有什麼可悲可喜的。

他又快速地把我揉在了懷裡,片刻又不放心似的打量著我,捧起我的臉深吻。我木訥地隨他擺佈,他感覺到我的冷淡,停下來搖著我,不該的大聲道:「你給爺醒醒,不許你這樣,這樣跟死了有何兩樣。」

我像只木偶一樣,他晃著我警告道:「爺不許你這樣,只要你活著一天,你就是我胤禛的人,死也是我胤禛的鬼。」

我淡淡地道:「四爺,我困了!」

「好,好,你好好休息,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晚了再來看你。」他喃喃自語,像對我說,又覺著更多地是對他自己而言,輕輕地將我放下,坐了片刻,起身出了門。我的淚角竟然又含著淚花,也不知是悲自己還是可憐他。

吃了一車的藥和補品,一晃一個月過去了。我向來身子骨就好,經這樣細緻地調理,早就恢復了原氣,可傷害終究是傷害,一想起心就隱隱作痛。

一早把寧兒打發到清雅居,我從側門溜出了府。攔了輛馬車,順路搭到了鬧市,快步跑進店裡買了幾套小廝的粗布衣衫,又換了幾張小面額的銀票,買了一把短劍,匆匆地跑回府,見寧兒還未回來鬆了口氣。

藏好這些東西,我沒事人一樣的坐在椅子上打著小扇。寧兒把水果遞給了我,還說了些酒樓的事。我自管自應著,心裡卻開始有點竊喜了,我終於要邁出第一步。

不走也實在不行,那個四阿哥三天兩頭地來,弄得自己又有點同情起他來,若再不走,恐怕女人的老毛病又要犯了。

寧兒安頓好我後,就回房休息了,我輕輕地起床,點了一支蠟燭,開始寫起信來。

十三對我超出朋友的照顧,於是跟他言明,所欠的四年時間,定會回來補上,還給他留了五萬兩銀票。接著給子俊與芳兒的信,讓他們全權處理我的那分,既便他們佔了,也不為過,這幾年都是他們出的力。再一留了封給寧兒,並附上文銀百兩,權當是結婚嫁禮。

為免引起別人注意,寫好信後,就把燈給滅了,藉著月光收拾起東西來。把平時的便衣都疊好,用小廝的衣服包好,把十萬銀票一半縫進了一雙鞋裡,一半則縫進了帶的衣服裡。

隨手帶上了首飾,看著進宮的牌子,或許到地方上還可派點用場,於是塞進了衣服裡。解下脖子上的玉珮,把它跟信放在了一起,還是斷得徹底點吧,這玉還他比較好。

竟七七八八打了一大包東西,又覺著不妥,扔回去了幾件衣服,再把衣服,除要換洗的,用繩子捆緊,像軍隊裡的行軍用品一樣,果然縮了許多。

雞一叫警覺地醒來,把枕頭塞在床上,從內鎖上門,從窗跳了出去。像做賊似的,從後門溜出了府。一身小廝的打扮,天還只有濛濛亮,就是十三見了興許也不放在心上。

跑了一段路,碰到了一輛拉貨的馬車,與車伕討價還價,結果三兩銀子成交,帶我出城。倒不是我小氣,只是不能讓人看出有錢罷了。

晨曦微露,來往的車輛漸多了起來。我在車上迷迷糊糊的,臉上出來時被我抹了點土,一副小流浪兒的打扮,怪不得老漢大聲喊道:「小流浪,到地了,這就是運河口積水潭碼頭,你要到江南尋親,搭前面那條大船就可了!」

我從腰帶中摸出三兩銀子,並說了聲謝謝,朝大船走去。

碼頭上人來人往,到處是搬貨卸貨的人,我東躲西躲才沒被碰撞,還是被那些粗人亂罵了一通。

這是一艘運米的船,站在岸上看不清它的長度,高高的桅桿,還有那布帆,都讓新奇。船家是一個三十多歲曬地古銅色的男子,穿著件白色的馬褂,憨厚敦樸。

船是到鎮江一帶,他們專門幫人運貨,一家人吃住船上。這次是運米到京,由於沒有回運東西,所以空船而回。

我說明了來意,他願意讓我搭個便船,我自然不要白坐,從懷裡摸出十兩銀子給他,想著到地了再給他十兩。船娘是典型的江南女人,長年趕船,也顯老成,跟船家正好互補,是個爽直快語的人。





第六十章 自立更生



船開的瞬間,五臟六腑都揪集到了一起,竟有太多的不捨,太多的苦楚,揮手笑喊道:「再見,再見!」

我的舉指引起他人的注視,有些人都投來怪詭的眼神,忙轉身回了船艙。想來要低調些,若是四阿哥派人來查我,也不至留下足跡。

康熙三十八年也在古運河裡呆過一段時間,那會兒緊張的要命,也沒好好地觀賞過。北京這一段的運河足有百米寬,往來船隻熙熙攘攘,怪不得後來人說北京是漂來的。可不是,北京的所有物資,都是通過運河運來的。

我先是被安排在船工艙裡,自然不便。沒法,只好偷偷地找船娘說明情況,闖江湖的人自然爽快,二話沒說讓我跟她一起,讓船老大換地方。起初船老大一臉怒色,船娘在他耳邊嘀咕了聲,才笑著打量了我一眼。

後來我就編了一個可憐的故事:原是官家小姐,因家道中落,父母早亡,家裡的兄嫂竟要把我賣入青樓,我不該心,從家裡逃了出來,打算投奔在杭城經商的外祖父。

雖是謊言,想起自己的這些年的境遇,悲從心來,淚水還中落了下來,船娘抱著我一陣安慰,弄得我心裡好過意不去。

在船上閒得慌,每天對著沿途相差無幾的景色發呆,看著日昇日落。也幫著船娘做飯,幹些力所能及的事,她客氣地說這是粗活,不是我一個大小姐干的。沒幾日就開始想念十三、芳兒、子俊,還有那可恨的惡棍。

因為是空船又是順風,不到半月就抵鎮江,看著水浪陣陣的長江口,不由得心胸也舒暢了許多。對著長江口大喊了聲:「我要重新活過,流水如果你能流到現代,就告訴我的朋友們,我活得很好!」

船在鎮江靠了岸,臨別時船老大,幫我問好了去杭州的船隻,我無以為謝,掏出十兩銀子給他。他卻推托,說是出門在外要用銀子的地方極多,還說要省著點花,讓我感動的淚花氾濫。

杭州的船三天後才啟航,所以在城裡找家客棧住下。想起以前帶團時的金山寺,和天下第一江山北固山,想出去瞧瞧,又擔心碰到歹人,還是做罷,反正景色也相差無幾。

一連在客棧裡呆了三天,又過起船上生活。京口瓜洲一水間,鎮江北面就是江南富饒之地揚州。若是有人陪著就好了,全國各地轉一遍也算人生一大樂事。

突然又想起了那個可惡的四阿哥,想著他暴跳如雷的神情,情不自禁的學著道:「花容月,你這輩子休想逃出爺的手掌,即是到天邊爺也不放過你!」

學著學著又覺得好笑,若是真不放過我,我讓你也勞命傷財。過了幾日,船就到了杭州一帶。鎮江一帶的話,若是沒入這個話境,根本一句也聽不懂。到了杭州就好多了,也知道人罵你還是誇你。

在碼頭叫了輛馬車到了城內,城內高樓屋宇緊密而建。慢慢地把江南口音憶了起來,車伕以為我是周邊城市的,話多了起來,幫我找了一家得月樓的客棧,離西湖也不過千米遠。

躺在客棧裡思量著,接下去幹點什麼好?既不會繡又不會扛,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摸黑。

第二日,換上了絲綢長袍,換了家客棧,結帳時老闆上下打量起我來。出門沿著河道,過了座小橋,就到了另一條沿河的酒樓聚集的地方。

先是找了入住的地方,隨後出門沿著長街溜躂起來。果然被我找著了目標,一家不起眼的酒樓掛著出售的牌子。我進得門去,正好是午餐時間,酒樓裡卻無一個客人。

見我進門,店小二欣喜的問道:「客官,你要吃點什麼?」

我就點了杭州的名菜,西湖蓴菜湯,醋魚、清炒藕片等幾個小菜。小菜的味道還過得去,就是樣子不夠雅,且裝的盆也極俗。菜就像人,人要靠衣裝,菜自然也需要包裝。這樣不注意細節,客人一看就少了味口。

於是問小二道:「這家店,掌櫃的打算要賣多少銀子?」

小二一驚,抬頭打量著我,吞吞吐吐地道:「公子若誠心想買,我叫來掌櫃與你談。」

從布簾後走出一男子,大約四十來歲,留著三羊鬍子,總覺得他有點木訥,少點江子俊的才氣。我朝他道:「掌櫃的請坐!」

我把扇子啪地一聲打開,邊搖邊看著他。他坐下後,笑道:「聽說公子想盤購小店,不知公子有幾成誠意?」

我也不急著答他,神情自若地喝了口茶,道:「那自然要看掌櫃的價錢,如若掌櫃的獅子大開口,我就是有十成的誠意,無耐銀子不夠不是?」

他笑著點頭後一本正經地道:「小店從父親一輩從下來,也有幾十年,無耐我不善經商,才有今日之事。若是公子有意,連房現銀八萬兩。」

我打量起這樓,房子臨街兩間,上下兩層,進深二十米左右,後面是一臨河小院,廚房用地。我搖頭笑笑道:「這個價格是否高了點,說實話,你屋裡的所有東西,都不是我所需要的。」

重要地是我只帶了十萬銀子,都給了他,我還經什麼商啊,守著這個破店,喝西北風的份。

他也沒有反駁,笑笑道:「公子定是不熟杭州的房價,若不是店天天虧本,我自然不會賣這個價錢。」

轉念一想,我也不可能常在一個地方呆著,這樣會暴露行蹤。商量道:「不如這樣,我與掌櫃的合股經營,掌櫃的出房,我則出銀按我的意思經營,若有贏餘,你我按三七分成,你三我七。當然若是虧損,自然也是按這個賠錢,你三我七。掌櫃的可願意?」

他思索了片刻,最後拍了下桌道:「公子爽氣,就這麼定了。」

他自然樂意,又不用出錢,贏餘可行三成,虧本也只出三成,比起眼前天天虧本好多了。

「你我初次相逢,先小人後君子,你我還是黑字白字寫明了才好。」他點頭道:「那是自然。」

我一個外鄉人,若是他假老實,把我蒙了可說不明白。事還是做實點好,於是朝小二道:「小二,去幫本公子把縣太爺請來,就說本公子願出百兩紋銀,讓他做個見證人。」

小二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笑著跑出了門。我笑道:「麻煩掌櫃的先寫好條款,等大人一來,咱們就成一家人了。」

於是兩人做了自我介紹,我報了個賈名,反正是要按手印的,掌櫃的姓宋名淼,我就叫起了老宋。兩人聊了片刻,原來他家就在不遠處,膝下兒女都已成家,兒孫滿堂。祖上是經商的,傳到了他這一代,兒子卻以讀書為業,一心想考個功名。近幾年酒樓經營不善,又加上一家人坐吃山空,再也無力維持了。

小二領著縣令進得門來,那縣令姓錢,一看就是個愛錢的人,決非善類。昂著頭打著官腔道:「誰找本官啊?」

我揖了個禮道:「大人,小的請大人做個見證人,勞駕大人前來,還望恕罪。」

那姓錢的瞄了我一眼道:「好說好說,當官不為名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
於是三方各簽了字,我自然拿出了百兩銀票,遞了上去,那小官故作姿態,拖托起來,我笑道:「大人這是您的勞動所得,又是小人自願出的,跟您的清廉毫無關係。」

他笑哈哈的收下銀,還說今後若有事,定然幫忙。心想免了吧,一來你可不是什麼做善事的人,二來見你多了,哪天通報我的人也是你。

與宋掌櫃約定,明日開始停業,叫人重新裝修酒樓,大概見我出手如此大方,反正也無錢落在我身上,他也放心吧。

忙了二個多月,先是把後邊的小院拆去,建了與前面相連的兩層樓房,一下擴大了許多,樓上自然是雅間,中間搭了個面向四周的檯子。底層僻出一間是廚房,另一間當了倉庫。

底層原兩間,一邊是櫃檯,正中是屏,兩邊對聯,中間是一副山水畫。樓梯從邊上而上,下面放了五張四人就餐的長方桌子。用重新採購了所需的碗筷,自然沒有清雅居好,清雅居是子俊出了大錢弄的,我可沒子俊厚實的家底,所以定制一套越瓷,雖不是極品,成色還算清雅,大小種類都是按我的要求而來。

老宋見我住客店,於是找了二進的小院給我,還算便宜只花了三百兩銀子。正好買了六個十三歲的小丫頭,讓她們與我一起同住。

老宋忙著裝修,我除了去監工,還要培訓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光教她們認數字,認菜譜,就費了我好大的力,大歎真夠笨的。還是那四個管樂理的丫頭靈活些,好像是官奴,畢竟從前也是大戶人家的子女。

中秋節前一天,酒樓終於開始營業了。開業前五天就把傳單沿路發了一遍,一大早的來了許多看熱鬧的人,他們自然沒見過,穿清一色旗裝的服務員,也沒見過如此擺設的酒樓。

鞭炮聲過後,還請了縣令、幾個有頭有臉的人剪綵,那個死縣令竟然把那剪下的紅花與剪子也拿走了。店裡又多請了二個夥計,只是管理身份,看著情況跑跑堂。招了幾個大媽型的負責洗刷,把清雅居的名菜弄了幾個來,大廚還算有二下子,可以仿出七分像。

中午時分,樓上雅間全滿了。樓下自然早就無空席,老宋驚訝的瞪大眼。第一天自然也需要我粉末登場。跑到樓上我辦公的小房裡,換了套粉色的女裝,其他台上四邊坐著的是綠色衣服,好似一副荷花圖。

我的身份自然是瞞著的,且頭上戴著面紗帽子。只有這四個丫頭得知我女人的身份,她們四人我也放心,若不是我買她們出來,她們就是進青樓的命,自然當我是恩人。

開始酒樓裡大家只忙著喝酒,樂聲一響,窗全打開了。我邊彈箏,邊唱起了當年在清雅居所唱的曲:溪水青青,溪水長,溪水兩岸………………

到這裡才是唱對地方了,果然全場一片安靜。唱了兩曲,見好就收,就讓她們拉琴,我則重換了衣服,巡視起酒樓,不足地地方一一改正。風雅居酒樓在杭城一夜傳開,那些有錢人都慕名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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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上去了,菜自然也貴了許多。可是咱賺地不是窮人的錢,那都是些要往臉上貼金的大爺,自然為了面子也要來幾回。比起京城的利潤還要高,這裡有錢的商戶多,不像京城來的是官員,三去五除二的,有時只能賣個人情。

一個月下來,除去人工費,淨爭了二萬多兩,零頭都做了獎金。老宋得六千,而我則得一萬四。不過我也是花了大本錢的,四萬兩銀子還得掙上幾個月呢。

九月中江南也是秋高氣爽的,都忙得沒時間去西湖。看看也快結束午餐時間了,累得人犯困就往住處走。

剛到門口,就見夥計小四氣喘吁吁地跑來道:「老闆不好了,有人鬧場子。」這一個月多太平無事的,還以為治安好呢,今兒倒出事了。轉身一想,定是那個眼紅的人,來敲竹槓來了。

「客官,別這樣,今日不收你錢還不成嗎?」遠遠地聽到老宋的求饒聲。

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快進門時停了下來,整整衣冠,邁著方步,冷著臉進去說道:「誰這麼大的膽子,敢在爺的店裡鬧事!」

那人先是一愣,隨後擺著痞子相,賊笑道:「喲,這男人怎也生的這麼俏啊?」

說著靠了上來,上下打量起我來。我瞪了他一眼,冷聲道:「爺的店規矩經營,今兒倒要好好的領教一下,倒底哪裡做得不好?」

老宋緊張的走到我身邊,低聲道:「他說是巡撫的小舅子,調戲綵菊,被彩菊潑了茶,鬧到現在了,咱惹不起,還是趁早打發了吧。」

我冷笑了一聲,故意大聲道:「老宋,你此話差已,凡我店裡的所有店員,就是樓下打掃的大嫂,若是被人欺侮,爺也不饒他,怕他作甚,我還真不信這天下沒了王法。」

那人聽我的話,臉也越來越黑,舉手想要打人,我冷盯著他道:「爺今兒就坐在這兒讓你打,你信不信,你今兒哪只手打我,明兒那隻手就得砍下來給我陪禮。」

那人舉起的手僵在那兒,想打又不敢打,最後脖子一硬道:「本大爺,還真不信這個邪了,你一個經商的有多大能耐。」

我站了起來,步步向他逼進冷哼道:「巡撫真是你姐夫?看來他頭上的烏紗帽也快戴到頭了。知道這是誰的天下嗎?小小一個巡撫的小舅子,就想在爺的地盤上撒野,就是京城各位爺的小舅子還給我幾分薄面,你算個什麼東西?」

這種惡人自然欺善怕惡,見我冷著臉,不把他放在眼裡,他步步後退了。我朝他低吼道:「還不給爺滾出去!」

他慌裡慌張地移到一邊,從樓梯連滾帶爬地跑出了門。本小姐那幾年也不是白混的,特別是四阿哥的冷臉,還挺管用的。店員們都大喊了聲好,老宋見我的眼神變得有點敬威。

我回復了原狀對大家道:「我們合法守法,決不向這種惡人低頭,都散了吧!」

大家都開心的議論著散了開,自此後對我多了一份崇拜。酒樓又推出了生日宴、滿月宴等許多促銷方式。地方小,只能按預約訂餐。

轉眼到了年底,大家都回鄉過年了,住處只剩下我與青兒、春兒、年兒、華兒四個彈曲的。她們四人的名字還是我取的,有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
吃好年飯後,坐在一起守歲,想起了那年喝醉酒的事來。有時想若不是那年,喝醉了酒與四阿哥相擁一晚,或許就沒有以後那麼多事。四人嚷嚷著讓我教她們唱上一曲,不知不覺卻把自己的心聲流露了出來:
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張破碎的臉.難以開口道再見,就讓一切走遠.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們卻都沒有哭泣.讓它淡淡地來,讓它好好地去.到如今年復一年,我不能停止懷念.懷念你,懷念從前.但願那海風再起,只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溫柔.

時間總是先沖淡你痛苦的記忙,而把甜蜜永藏心間。這會兒十三又帶著福晉們去宮裡了吧,四阿哥大概也把我淡忘了吧?在這樣的夜裡,心裡竟多了一份思念,冷靜了一下,又把自己默罵了一通,真是犯賤,還想起他作甚。

江南的一二月份遠比北方冷,北方還有暖坑,且天氣乾燥還好受些。南方天氣潮濕,簡直冷到人骨頭裡去了。所以直到春風又綠江南岸,我才覺得自己好像回了魂。

河邊的柳枝好像一夜之間冒出了嫩綠的芽頭,河道上這幾日竟多了許多掛綵的遊船。來杭州快半年了,天天忙著帳目、管理,都沒時間好好逛逛這條街,更何況坐遊船了,所以說經商也是件苦差事。

趁著還未營業,負手立在橋頭,這一帶頗有秦淮河的風貌。春風飛起了我的衣角,過去的小船上竟有個女子羞澀地瞄向我,一副羞羞答答的模樣,連我這個女子都覺有幾分心動。現代的江南顯少有美女了,大概江南美女都被征招到北方了,基因越來越差了吧。

吹了會風,精神氣爽,走到酒樓門口,看著有人拿著一畫像在詢問。自已逃出來的,平日裡自然有點提心吊膽的,忙轉身躲在牆角。

等人走後,回到酒樓,問小四剛才那人所問何事,小四的話讓我吃了一驚:「那人找一個姓花的小姐。」

說完盯著我瞧了片刻,我冷瞪了他一眼,他才摸著腦袋不好意思的跑開了。這才想起康熙四十四年不是第五次南巡嗎?莫不是皇上到了杭州,那麼到底會是誰在找我?十三?四阿哥?我還是趁早躲,找來老宋把事情一交待,躲回了小院。

回到小院心裡打番了五味瓶,坐立難安,慌得沒了注意。倒在床上蒙頭大睡,想著睡著了總不至於擔心。心裡想著事,在床上翻來覆去。

二天過去了,想著大概沒事了,聽得院門外一陣腳步聲,接著門被踢開了。我立在屋裡心涼了一片,還是找來了,他竟然帶著五六個人一起來抓我。

「給爺好好地搜,別毀壞了東西。」四阿哥冷冷地聲音傳來。

反正也沒地可藏,一把拉開門,立在門口怒聲道:「不用搜了,若是搜人就我一個。」

四阿哥遠遠地凝視著我,憤怒中帶著點欣喜,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時,竟忘了恨,卻有一種久別重逢的傷感,可我的臉跟人一樣僵在那裡。四阿哥朝那些隨從揮揮手,他們都退出院門。

他朝我走來,還是邁著官步,還是淡淡地表情。我的心怦怦地直跳,快速地轉身把門關上,我不能跟他回去,我不能讓歷史重演。

他重重地敲門,怒吼道:「死丫頭,把門給我開開,你想躲到什麼時候?」

我不掙氣的眼淚劃落了下來,淡淡地道:「四爺,我已不是從前那個花容月了!」

「爺管不了那麼多,你再不開門,爺就踢了!」他果然邊說邊用腳踹起了門,把我震得摔倒在了地上,他也收不住腳,衝了進來。

「你沒事吧?」他邊拉起我,邊關切的問道。

我受刺激似地快速掙脫他的手,拍拍灰塵,低聲道:「沒事。」

本能的撤離他的身邊,他收回了懸在半空的手,坐在椅子上打量起我的房間來。我則坐在床上不理也不睬。

「你就這麼恨我,再大的氣也該消了,若不是老十昨兒到酒樓吃飯,回來大聲嚷嚷,還真難找到你。看樣子,你還過得有滋有味的。」

突然重拍了一下桌子,把我嚇了一跳,驚慌地抬頭看他,他怒氣沖沖地朝我靠近,我身子一陣微顫,驚恐地注視著他,慢慢地往邊上移。

「你倒是舒服了,讓爺一個人後悔,為你傷心,你到底想怎樣?」他用手抬起我的頭,嚇得我打了個冷顫。

他大概感覺到我的害怕,抱緊我道:「你別怕,爺再也不會動手打你。」

我傻傻地愣在那裡,任由著他抱著,幾個月來的委屈、無助、思念全湧上了心頭,痛哭出聲。他緊緊地揉著我,悲切地道:「再也不放你走了!」

「胤禛你這個混蛋,老是欺侮我!」我瘋了似的捶打他,他一動不動任由我捶,抱著我坐到床沿,拿帕擦我的淚,笑道:「你怎就沒學個江南女子的好,還是這副德性!」

我吸吸鼻子,怨怒地冷瞪了他一眼道:「去,你還不是一樣,臉又冷又黑,嚇倒一條街的百姓。」

他竟然不生氣,默默地注視了我半晌,柔聲道:「獨你敢這樣說我,罷了,就算我欠你的,快去換衣,跟我回行宮。」

我一怔,竟忘了結局,轉身道:「我不回去,這裡過得好好地,為什麼要回去?」

他扳過我,目光柔和,但語氣不容反駁,鄭重地道:「其他的事可以商量,唯獨這不能由你。」

還以為他變了一二,還是如此霸道,沉默著不理他。他竟然威脅道:「你若不回去,我就把你所有的店都封了!」

「你……」我狠得牙根癢癢,狠不得咬他一口。

「好了,好了,爺下次若來江南,都帶你來還不成?」想想既被他找著了,除非我死,不然是非被他拉回去的。我也沒必要魚死網破,還連累了他人,歎了口氣,朝他道:「爺,先出去吧!」

剛才還一副黑臉,這會又耍起男人的把戲來,色色地朝我道:「又不是沒見過你穿衣,快點!」
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推了我一把,示意聽話。真是大大地無可奈何,把箱裡唯一的那套女襖拿了出來,快速地換上,又重新梳了頭,戴上珠花,略施了點胭脂,回復了女兒身。

  他移步到我身邊,笑望著鏡中的我道:「臉還是這張臉,卻多了一份韻味。」

我嘟嘟嘴立了起來,他捧起了我的頭,端祥了片刻,用力地吻著我的唇,像是要討回什麼似的,我使勁得掙脫,他眼裡微露傷痛的眼神,讓我原本就沒有多少阻擋力的心,又軟了幾分,輕聲道:「若是腫起來了,怎麼見人?」

他頃刻神采奕奕,滿眼端笑,樂呵呵地拉起我就往外走,像是情竇初開的少年,讓人哭笑不得。

我掙開他的手道:「若不回了,我要收拾一下。」

他揮揮手,不耐煩地道:「不要了,反正你有的是錢,給老十三一出手就五萬兩。」

真是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心想我又不是你,朝庭送銀子上門,我可是辛苦得來的,掙脫道:「不行,若是不回來,我一定要收拾一下,還有很多的銀票呢?」

無奈地坐回椅上等我,我泡了杯茶給他。把櫃子移開,從牆磚裡掏出了五萬兩銀票,從床鋪下翻出了五萬兩銀票,從床底的一雙鞋中取出了二萬兩銀票,再把首飾和所需衣物打好包。

走到他跟前,只見他瞪大眼睛,把我轉了個圈,細細地打量了一番,驚問道:「就沒個小偷跟著你?」

心想你是擔心有個騙財騙色地跟著我吧,撅嘴道:「誰敢,就我學你的冷眼光,就夠把他殺死的了。」他笑罵了句死丫頭,也站了起來。

出了門,隨從們都驚訝地打量起我來,被四阿哥一個冷眼,都怕怕地低下了頭。

坐到酒樓門口,叫嚷著馬車停下。好似我要從後門逃跑似的,他緊跟不放,還讓其他人下馬,立在門口。店裡的人嚇得一愣一愣地,又傻盯著我,特別是老宋受得驚嚇不小。

「爺,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有話與老宋交待,春兒,給爺上杯好茶!」這四阿哥真是服了他,在外人面前不是淡淡地,就是冷冷地表情。

他淡淡地環顧四周,我忙拉老宋到一邊,跟他低語道:「實在對不起,不得以騙了你,我叫花容月,我要回京城了,酒樓就交與你打理了,我在京城也與人開了一家,叫清雅居,有事到那裡找我就可。」

老宋點頭偷瞄了一眼四阿哥,低聲道:「這位爺是?」

我低語道:「四貝勒!」

見四阿哥看來,我忙裝做沒事人一樣,老宋戰戰兢兢地道:「你放心好了,每年我會派人給你送銀子去的。」

看著他膽小的神情,又不放心起來,突然腦中靈光一閃,走到四阿哥跟前道:「爺,我不放心走,除非你幫我件事!」

他警惕地盯了我一眼,問道:「何事?」

「爺寫得一手好字,幫個忙,留個手跡在江南,就四個字,這次絕對不會掛出來,也不是生意興隆!」

四阿哥一臉無奈地朝我道:「說吧,寫好了立馬跟我走人!」

我忙朝老宋使眼色,忙笑答道:「知道了!」

老宋到前台取來紙筆,四阿哥走到紙前,蘸了蘸筆,我手指轉了個圈道:「到此常坐。」本來想來個到此一遊,沒有威力,還是到此常坐好,量那些地方官也不敢找麻煩。

他寫好後,簽了落款,我把它交給老宋,低聲道:「放好了,可是護身福,有難就拿它擋著,找縣令也會給你面子的。」

老宋像接聖旨一樣,雙手接了過去,單膝下跪道:「謝謝四爺!」

四阿哥懶得打量,淡淡地說了聲起吧,就往外走,酒樓裡的夥伴們都依依不捨地送我到門口,我揮了揮手,一到車裡,淚也淌了下來,他打趣道:「這樣就捨不得,當時離開京城時,可有哭鼻子?」

在心裡冷哼了聲,還指望我對他依依不捨,斬釘截鐵地道:「沒有。」

他一把揉過我,低聲道:「你夠狠心的!」

我無心顧及這些,擔心地問道:「我回了行宮,怎麼跟其他人說?不如我自己回京吧?」

他急速地打斷我道:「再給你溜的機會?你想都別想。早給你找好理由了,就說是老十三的跟班,來服伺的。」

「皇上不會責罰我吧?

「幫你瞞了大半年了,對外只說你病了,到郊外莊子裡養身子,老十三都快被問得沒了轍,連額娘也常問起,你都給他們吃了什麼迷魂藥?」他埋怨中帶著不解,我懶得理他。

想著自己真是白癡,買個小院清靜度日不就好了嗎?這樣對我,面對他時,又不能自已了,真是孽債啊,我到底上輩子欠了他什麼呀?

馬車坐了二十來分鐘就到了西湖,西湖邊一片春意昂然,行人慢悠悠地邁著步子。此時的斷橋只是一座窄窄的石橋,馬車過了石橋,沒幾步就到了行宮。

行宮依山傍水,真是天下好地讓皇家給佔盡了。行宮也一樣,既然是皇上暫住的地方,我一小奴婢是不能隨意走動的。跟著四阿哥走進了一處小院,面闊三間的房子,四阿哥大聲道:「十三弟,我把逃犯抓回來了!」

十三聞訊從房裡奔了出來,驚喜地打量起我來。半年多不見,十三老成了不少,站在他面前,竟覺得他比我大了。我伸開雙臂,迎了上去,抱著他道:「好久不見,十三爺好嗎?」

十三有點手足無措,忙把我扶正,尷尬地咳了聲,笑道:「天天為你擔著心呢,你說能好嗎?」

隨後上下打量,打趣道:「你怎麼還是老樣子?怎就沒長大似的?」

我瞄了一眼四阿哥,見他神色淡淡地看著對面的景色,推了一把十三道:「什麼都可以變,就是容貌不要變,要讓青春永駐,既便是禍害千年,也要做個年輕漂亮地妖精。」

十三聞言,哈哈大笑道:「有你在身邊,樂趣就是多啊!」四阿哥也笑著回頭,跟十三說說笑笑進了房,我跺了跺腳只好跟進去。

我被安排在了側屋裡,早早地上床睡覺。十三與四阿哥就住在邊上,他們也未來打饒我。

第二日一早,打著哈欠起了床,昨晚東想西想的到後半夜才睡著。精心打扮了一番,出了門,四阿哥與十三都在院裡打太極。我也順景地扭扭腰,左右轉了轉,他們停下來,像看耍猴似的,我白了一眼停了下來。

太陽從山頭慢慢地升起,湖面上泛著紅光,西湖也像在睡夢中醒來,被龍船蕩起了一層層水波。地方官為討好皇帝,打造了一艘二層的木船。都用皇色的帳幔,用金泊粉飾,金光閃閃。

我一再堅持,他們才帶上我。低著頭跟在四阿哥與十三後面,沒走幾步就被十阿哥給發現了,大聲地嚷嚷道:「你怎麼也來了?」

一下成了眾目焦點,四阿哥淡淡地臉色,眼中卻一絲怒氣。十三也一臉慍色,九阿哥也來了,驚訝中帶點玩味。三阿哥笑看著我,我忙給各位爺請安,還真驚動了前面的康熙,李德全上前道:「皇上,讓花容月回話!」

我低著頭跟著李德全,走上前去,下跪道:「奴婢扣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康熙久久未表態,我心不由地緊張萬分,聽到他威嚴的聲音傳來,反爾鬆了口氣:「誰讓你跟來的?」

「回皇阿瑪的話,是兒臣讓她跟來的,容月向來做事細緻,兒臣就讓她跟來照料了,請皇阿瑪恕罪。」十三真是仗義,獨自把黑鍋給背了,我低頭斜瞄了一眼,感激之情無以言表啊。

「前先日為何不見啊?」十阿哥這個蠢蛋,不放屁像是會憋死似的,狠不能撕了他的嘴,只好回道:「回十爺的話,前幾日奴婢暈船,前兒個才有點習慣,緩過神來呢?「

康熙淡淡地道:「起吧。」我立起退了出來,沒多久十三與四阿哥,也退至我身邊,想起自己的老本行,笑問道:「想不想聽聽百姓如何說西湖的?」

十三一臉興趣的神情,笑道:「自當洗耳恭聽。」

船慢慢地行著,我也開始大話西湖了:「民間傳說西湖是由一顆,從天上落下的明珠變的。可實際上很久以前,西湖是一個淺海灣,因為錢塘江水流帶來了泥沙,淤泥阻塞形成了西湖。「欲把西湖比西子,濃裝淡抹總相宜。」西湖的美有天公作美,也離不開人工的護理。宋代的蘇東坡就曾組織二十多萬民工,疏浚西湖,老百姓為感激他,給他送了來紹興的黃酒與豬肉,結果廚師聽錯了吩咐,還以為要將黃酒與豬肉一起燒,因為這一錯聽,卻燒成了杭州的名菜東坡肉。」

我側頭注視著四阿哥,半瞇著眼睛,初陽在他的臉上鍍層金色。他邊看景邊點頭,十三也是一臉認真的表情。「為了紀念他,把前面的長堤取名為蘇堤,蘇堤春曉是杭州十大景色之一,間株楊柳間株桃就是它的特色。奴婢倒是更佩服明代的知府楊孟瑛。」

「這是為何?」我們都忙著回頭,才發現康熙帶著阿哥們走出了艙,幾位阿哥也同樣好奇的神色。

皇上問話,自然不敢怠慢,施禮回道:「回皇上的話,聽百姓說蘇東坡當年不需批報朝庭,自己就有權發動百姓來幹。而到了明朝則需朝庭批准,楊孟瑛堅持不懈,花了幾年的時間才等到朝庭的回復,才使得西湖保持原貌到現在。」

康熙點頭道:「說得有理,你這丫頭有點見識,老十三倒是沒錯帶人。」

皇上誇你並非就是好事,趕明他想不明白,一個奴婢怎會懂得這麼多,那不就成了麻煩。於是回道:「回皇上的話,奴婢在京城曾救助過二位杭州人氏,後來就成了朋友,從她們那兒聽得一二。」

反正救助過芳兒是事實,十三也是個見證人,康熙也不至於,閒得調查這事。康熙示意我繼續,見船到了湖心亭一帶,說道:「西湖一共有兩島,這島叫湖心亭,有一座明代建的牌坊。」

現代西湖有三個島,還是一個晚清阮元疏浚西湖時留下的,還有湖心亭上有一塊乾隆寫的蟲二的石碑,三潭印月裡有李衛建得房子,自然這會還沒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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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在康熙一側,指著前面,笑道:「皇上,您看前面就是三潭印月了呢,中秋夜百姓在三潭裡點上蠟燭,一下就有了三十四個月亮。」

康熙也來了興致,轉身笑問道:「你們誰算給我聽聽?」

阿哥們都低頭轉索,十阿哥草包是草包,還不失可愛,大聲道:「皇阿瑪,這丫頭定是騙人,哪來那麼多月亮?」

康熙朝他搖搖頭,看向其他人。十三給我使眼色,我聳聳肩,四阿哥恭敬地答道:「皇阿瑪,兒臣算來算去只有三十二個月亮。」

康熙又問道:「還有人再多點的嗎?」

其他人都一臉難色的搖搖頭,康熙朝我道:「有意思,答案是什麼?」

我施了個禮,道:「回皇上的話,每個塔上有五個圓孔,蠟燭一點,細紗一蒙,就是五個月亮,倒映在水中又是五個,天上一個,映在水中又有了一個,加起來正是四爺說的三十二個,還有一個是在賞月人的手裡,就是月餅。古詩又有雲,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暉,那麼第三十四個就在心裡了。」

康熙著鬍子哈哈大笑道:「說的好,有意思。」

四阿哥與十三都露出了欣喜的笑臉,十阿哥與其他人也面帶笑容,自然跟十三他們不同。

我又接著道:「皇上,西湖一帶還有許多故事呢,長橋不長情誼長,說的是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故事,當年梁山伯送祝英台下山,兩人難捨難分,短短的一座橋來回送了幾個時辰。第二個就是斷橋不斷,講得是許仙白娘子的故事,第三就是皇上行宮所在的孤山不孤,雖然孤山跟其他的山脈分開,但是裡面住了皇上,又有林和靖當年在此養鶴種梅,所以百姓又有了這麼一說。」

我的顯擺讓康熙刮目相看,在人家大大地誇了我一番,真讓人有點沾沾自喜。

皇帝的行程安排很緊,加上康熙也算得一個明君,自然不會把大把的時間花在玩樂上。不久船就靠了岸,大家紛紛跟著上了船。
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就離開了行宮,坐龍船順運河北上。阿哥們乘地是附屬船,我被安排在附屬船的小艙裡。一連坐了幾天的船,船上也有吹拉彈湊的,可是我們這些奴婢自然沒有機會靠近,簡直快把我悶死了。天氣漸暖,但站在船尾,被風一吹,還有絲涼意。

兩岸是金燦燦的油菜花田,風裡夾帶著花香、泥土的氣息。還有那成片的桑樹林,抽著嫩葉,不假時日該是養蠶的時候了吧。

突然從遠處傳來了嗩吶喜慶的樂聲,我跳起來想看看迎親的場景,就是找不著目標。一時來興致,張開雙手轉了個圈,對著運河唱起了《夢裡水鄉》:

春天的黃昏請你陪我到夢中的水鄉,那揮動的手在薄霧中飄蕩,不要驚醒楊柳岸那些纏綿的往事,化作一縷輕煙已消失在遠方,暖暖的午後閃過一片片粉紅的衣裳,誰也載不走那扇古老的窗,玲瓏少年在岸上守候一生的時光,為何沒能做個你盼望的新娘,淡淡相思都寫在臉上,層層離別背在肩上,淚水流過臉龐所有的話,現在還是沒有講,看那青山蕩漾在水上看那晚霞吻著夕陽,我用一生的愛去尋找那一個家,今夜你在何方,轉回頭迎著你的笑顏心事全都被你發現,夢裡遙遠的幸福他就在我的身旁…………

身後傳來了悠揚的笛聲,我回過身一看,原來是十三來了,大概已聽了會兒,跟上了我的節奏。

十三盯著我吹著笛子,白袍的衣角隨風揚起,瀟灑如風,不由得盯著他傻了眼,十三探索的眼神才讓我回過神,不好意思地笑笑。看來自己也挺花癡的,看著帥哥也閃了神。「十三爺事忙完了?」

十三笑道:「無非與皇阿瑪他們談論些朝事而已,你倒是好興致,唱給侍衛們聽,也不願意唱給我聽。」

「那有,一個人無趣,自娛自樂而已。」十三指指邊上,我不解的走向兩邊一探,靠艙牆都立著一個侍衛,不由得聳聳肩。

十三走至我身邊,對著漸落的夕陽出神了片刻,側臉對我笑道:「馬上就要進入長江口了,你我再來合作一下,你剛才的那曲如何?」

船過了長江,就進入北方的地界,也就說馬上要離開江南水鄉了,於是點點頭。十三自已加了一段前湊,我跟著他的音唱了起來,兩人合作不知多少回了,所以很是默契,好似情歌對唱,笑著互望一眼,我唱得的動情,十三吹的深情,一時珠連壁合的境界。兩人望著後退的兩岸,還有那映紅的天邊,眼裡都有一抹留戀。

等十三的最後一段樂吹完,我伸手,他也心領神會,與我擊掌一笑,「耶!合作愉快!」

傳來了掌聲,我還與十三打趣道:「十三爺就是不一樣,連侍衛都給你鼓掌。」

話音剛落艙簾後面走出了一群人,領頭的還是康熙,搖著扇笑道:「這麼好景,好曲怎沒人告訴朕?」

我忙與十三一起給他請了安,窄窄的船尾,一下多了好幾個人,都快打不開轉了。三阿哥、九阿哥、十阿哥都陪著康熙笑,只有四阿哥淡淡地瞄了我一眼,就他那淡淡的一眼對望,讓我心虛的低下了頭。

康熙看著兩岸的景色,笑道:「你們兩個果然有緣,不如……。」

康熙的前半句話都驚得我抬起了頭,十三臉上雖淡笑著,眼裡也都了一抹擔心,四阿哥更是臉色凝重,幸好半路殺出了程咬金,一直不響的九阿哥打斷了康熙的話:「皇阿瑪,這丫頭唱得小曲,可是難得一聽,不如移個寬敞點的地,好好讓她唱上兩曲,助助興如何?」

康熙探研地看了我一眼,好似發現了新鮮玩意似的說道:「那就擺駕正艙吧!」

一群人應了一聲,我緊繃的神精才鬆懈了下來,我的這一舉動全數落在了四阿哥眼裡,他的眼裡還是一絲擔心與埋怨的神情。

跟著移到了正艙,天色漸暗,艙裡掛上了宮燈,遠處也閃著萬家燈火。康熙在正中龍椅上坐定,阿哥們也坐在兩邊的椅上,我順勢退到了一邊。康熙笑道:「開始吧。」

一群人把眼光都齊射向了我,我只好施禮道:「奴婢領旨,奴婢唱的這個曲,是從一首詩中改編過來的,請皇上與各位爺指教。」

想著反正是這個結果,又不是民間可以耍懶不唱,若對康熙如此,弄不好被痛打幾十大板,還是知趣點吧。康熙笑道:「容月唱完了,你們就把這首詩給朕說出來。」

阿哥們都笑應了聲,我只好硬著頭皮唱了起來:

帶走一盞漁火讓他溫暖我的雙眼,留下一段真情讓它停泊在楓橋邊,無助的我已經疏遠那份情感,許多年以後才發覺又回到你面前,留連的鐘聲還在敲打我的無眠,塵封的日子始終不會是一片雲煙,久違的你一定保存著那張笑臉,許多年以後能不能接受彼此的改變月落烏啼總是千年的風霜,濤聲依舊不見當初的夜晚,今天的你我怎樣重複昨天的故事這一張舊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

記得高中時,有一語文填空題就是要求寫出相對的古詩,一大半的同學都把古詩名填了「濤聲依舊」,更有人把作者填了毛寧,老師在評卷時哭笑不得,全班人都轟堂大笑。

唱完了一半,十三又給我伴起了湊,四阿哥面色淡然卻投來憐惜之情,九阿哥的眼光讓我心驚的別開了頭,十阿哥與三阿哥則一臉簡單的欣喜。

康熙輕搖著扇子,思緒好像隨著歌聲飄進他的世界裡,也許他也正回憶著自己的過去。一曲罷,我福了福身,康熙把眼光瞄向了幾位阿哥,三阿哥站起來回道:「皇阿瑪這是張繼的《楓橋夜泊》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古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
康熙笑道:「這丫頭有幾分才氣啊,唱得很是應景。」

十三瞄了我一眼笑道:「皇阿瑪這也有我的功勞,當初是我發現她的這點小聰明,讓她好好把握。」

我知道十三這樣說,純粹是想解除不必要的麻煩,忙順著十三的話說:「這都是十三爺教得好,奴婢只會想到什麼唱什麼,時間一長倒是整理了幾曲。」

康熙自豪地看著十三笑道:「老十三倒繼承了朕的愛好,唱得好,吹得也妙,賞兩人從江南帶來的絲綢一匹。」

十阿哥玩笑道:「皇阿瑪十三弟跟容月同一府的,賞一匹就夠了。」

「這個老十,自己得不到眼紅了!」康熙的話也解除了我與十三的尷尬,十阿哥還想開口,被旁邊的九阿哥用眼神阻止了下來:「十弟,不要打饒了皇阿瑪的雅興,繼續聽曲吧!」

我傻愣了一下,還想讓我唱個沒完,我又不是賣唱的,果然康熙道:「你們繼續吧!」

心裡不情不願,但又不能表現出來,而且不能有一絲懈怠,心想奴婢真是草命一條,任人擺佈。這一歎氣還真讓我想起了一曲:青青河邊草悠悠天不老,野火燒不盡風雨吹不倒
青青河邊草綿綿到海角,海角路不盡相思情未了,無論春夏與秋冬一樣青翠一樣好,無論南北與西東但願相隨到終老,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
四阿哥深情款款地瞄了我一眼,像扔了塊石頭,漾開了我的心湖,羞澀地低下了頭,聽著他道:「皇阿瑪這是引用《飲馬長城窟行》中的前幾句: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道遠,道遠不可思,宿昔夢見之,夢見在我旁,忽覺在他鄉。」

康熙微笑點頭,四阿哥眼中流露出喜悅和一絲玩味,這傢伙不會以為我思他心切,編出的曲吧,美得他,假裝什麼都沒看見,他卻嘴角含笑,氣死我了。

  古人向來早眠,說了會話,康熙臉上一絲倦意,於是大家都退了出來,我大鬆了口氣,慶幸沒來個指婚什麼的,默默地跟在後面往回走。

江風吹得人一陣涼意,前面有人連打了幾聲噴涕,抬頭一看原來是九阿哥,他們早就換上了春裝,還曾笑話我穿得多,這會自己先打上噴涕。

四阿哥與十三也抱緊了手臂,關切地問了句九阿哥,我輕聲自喃:「只要風度不要溫度。「

十三轉過身來大聲地問道:「你剛才嘀咕什麼,爺沒聽明。」

他大概以為我在跟他說話,一行人進了艙後,恢復了神情,止步探來。我只好答道:「各位爺,江南一帶春季變化大,有句俗語叫春要捂秋要凍。就是說春天寧可多穿衣,以防得風寒,秋天卻要忍忍凍,以便適宜寒冬。」

十阿哥抬抬頭不以為然地嚷道:「爺就不信。」

九阿哥又連打了幾個噴涕,快速向房中走去。四阿哥贊同地點點頭,我也快速回了小艙。四阿哥自從上船,未要求我做任何事,我也樂得自在。

早餐後,坐在小艙中繡花打發時間。聽得有人敲門,打開一看原來是十阿哥,十阿哥撓著頭,欲言有又止的樣子,讓人覺之可樂。請了安問道:「十爺可有事?」

他這才憨笑道:「被你料著了,九哥受了風寒,太醫讓去個人專門服伺他,九哥想讓你去。」

我一愣,九阿哥曾經表過態,兩人之間挺尷尬地,若是答應了,指不定鬧出什麼事來,既來這個十阿哥是客氣來請,自然是因為我不是宮女,而是十三的貼身婢女。

我是得罪不起這些爺的,想想反正十三總為我遮風擋雨,也不差這一回,笑道:「回十爺的話,奴婢沒權自行作主,得聽十三爺的。」

若是聰明點的人,定聽出我的其中之意。可這十阿哥肚腸不會轉彎,還笑道:「我這就去找老十三。」

說完轉身離去,我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不一會兒,十阿哥笑著跑回來了,嚷嚷道:「容月,走吧!」

我不解地問道:「十三爺同意了?」

還沒等我想明白其中的緣由,十阿哥就給出了答案:「在皇阿瑪面前,老十三哪敢說不。」

敢情是當著皇上,直接向十三要的人,我歎了口氣跟著去了九阿哥的艙房,其實也就沒幾步遠。

這會房裡倒關得嚴嚴實實地,九阿哥躺在床上愁眉苦臉,還時不時打著噴涕。見我進來,欣喜中帶著濃重的鼻音,冷聲道:「來了,真比太醫還難請。」

十阿哥也附和道:「可不是,若不是在皇阿瑪面前,老十三指不定肯不肯借人呢?」

「十爺,哪裡的話,容月不過是一個奴婢,十三爺怎會不顧兄弟情份,而駁了九爺和十爺的面子。只是奴婢不懂,船上不是有很多宮女,為何單找奴婢呢?」

我自然是要為十三辯解的,他們相視一望,九阿哥淡淡地道:「你不願意?」

十阿哥的臉色也越來越暗,我忙笑道:「九爺哪裡的話,奴婢自然義不容辭。」

忙又對坐在床前的十阿哥道:「十爺,傷寒是會傳染的,不想難受就快離去吧!」

十阿哥對我的話置之不理,笑嚷道:「爺身體好著呢!」

我也懶得理他,反正到時又不是我難受,叫來九阿哥的侍從小太監,吩咐道:「讓煎藥的宮女,多煎一份,再熬些薑湯來。」

隨即把窗打開,陣陣涼風襲來。未顧及他們的表情,只聽得十阿哥道:「別又把九哥涼著了,這病到京了也好不了。」

我扁扁嘴,我行我素,九阿哥也一臉狐疑,我接著轉身把門也打開了,回道:「十爺有所不知,傷寒病人的噴涕、唾沫中都有病源,如果空氣不流通,會反反覆覆的傳給自已,也傳給別人,空氣流通了人也舒爽些。」

十阿哥一臉不解,九阿哥笑道:「有道理,爺沒想錯人。」

我倒了一杯白開水給他,這些爺平日裡喝慣了好茶,對茶自然會有一份依戀,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我又端起來遞給了他道:「爺要都喝水,才好得快。」

這九阿哥竟也對我言聽計從,喝了個精光。又忙著把房裡重新打掃了一遍,也不知老十什麼時候走的,突然只剩下兩人,還挺尷尬,言談也有些不自然了。索性搬了條凳子坐在窗前,拿起九阿哥的書來做晃子。

「前些日子,聽說你病了,可好全了?」九阿哥輕聲問道。

我猛然回頭,只見他雙手枕在頭上,翹著二郎腿平躺著。「謝九爺關心,都好全了。」

這個九阿哥看來也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人,為何雍正一定要整死他,還把他改名為塞思黑呢?政敵之仇就這麼深嗎?不會因為我的出現又增加因素吧?想到此不由得心裡一怔。轉念一想,也太自戀了,不由得露出笑容。

「九弟,可好些!」我聞聲立了起來,三阿哥與四阿哥、十三立在門口,四阿哥淡淡地瞄了我一眼,卻能感覺到他心裡的不快,不會那麼到霉,連笑也被他誤會了吧。

九阿哥坐起對立在床前的各位笑道:「讓大家擔心了,只是小病小災而已,還得謝十三弟借我人手啊!」

十三笑笑不語,四阿哥關切一道:「都是兄弟互相幫助應該的,容月你可要好好照顧九弟。」

好好的一句話,進了我的耳朵,怎就多了一層意思,難道是自己想太多了?忙答道:「四爺放心,奴婢定當盡力而為。幾位爺回吧,奴婢讓人燒了薑湯,大家都喝一碗,防患在先吧!」

十三善解人意地朝我一笑道:「九哥就交給你了,那咱們先回吧。」四阿哥臨走掃了我一眼,我趁別人不注意,回瞪了他一眼,他無可奈何地出了門。

小太監端了兩碗藥來,我端了一碗給九阿哥,他皺著眉一乾而盡,我狠了狠心,把另一碗給喝了,九阿哥陰著臉道:「就這麼怕我把病氣過給你?」

我才不管你生不生氣,這年頭又沒有特效藥,這苦死人的中藥藥性慢得很,若是抵抗力不好,弄不好吃它個把月,還不要我半條命。撅著嘴不快地道:「在奴婢眼裡,吃藥比要奴婢半條命還難受,奴婢陪著您喝苦藥,九爺倒不高興了,那讓人來替換我好了。」

他立馬換了一張笑臉道:「成了,錯怪你了,小女人脾氣倒不小。」

等他入了夢鄉,輕輕關了門退了出來,扭腰扭脖子往自己小艙房裡走,剛一進門,就被人拉了進去,嚇得我一跳,正想喊叫,一看原來是四阿哥,壓著嗓子生氣道:「四爺,想嚇死我?」

他一手繞著我的腰,一手揉著我的背,不快地盯著我道:「死丫頭,到處顯擺,惹出事端來,看你如何收場?」

聽著就來氣,皺眉冷聲道:「爺還說風涼話,若不是你押我回來,我這會兒在杭州舒服著呢?快放開我,讓人瞧見了,還不知要怎樣編排我?奴婢膽小,爺回自己房吧!」

他一臉無趣,也鬆開了手,伺候人的病人真不是好活,累得我倒在了床上。沒想到他不但沒走,反而擠進了我的小床,緊揉著我的腰,一手撐著腦袋,低語道:「這就生氣了,爺本想給你個驚喜來著!」

我噗嗤笑出了聲,轉了個身道:「這也叫驚喜?這是驚嚇好不好?家裡白養了那麼多福晉,連這都不會。」

見我理他,又露出笑容,隨後瞪著我道:「膽兒大了,拿爺取笑。」

做人自然要見好就收,何況是這種,你永遠也無法臨駕於他的大爺,閉著眼笑回道:「知道了,再也不會不拿豆包當乾糧了。」

等到他回過味來,翻身把我壓在了下面,戲謔道:「再給爺說一遍試試。」

好久沒與他這麼親近了,我竟然還會臉紅,輕聲道:「奴婢不敢了,你快下去。」

他理理我的鬢角,柔情滿目,輕問道:「可有想我?」

我嘟了嘟嘴,白了他一眼道:「你說什麼呢?這還是別人眼中的四貝勒嗎?快下去了啦,免得被人看見。」

他收起笑容,還振振有詞地道:「我先是男人,才是四貝勒,聽明白了。」

越推他他越來勁,嘴也堵了上來,輕柔地吻著我的唇,鄙視自己受不住誘惹,又墜入他的柔情中。感覺到我的反應,停下來笑看了我一眼,看得我無地自容,他反而更狂喜,用力地吻著我的唇,伸手慢慢地解我的衣衫,順著前襟探到了胸部,我無力的低語道:「胤禛不可以,快停手……。」

「不行,你太撩人了,爺就要。」他霸道地置之不理,也撥起我身體的響應。

「咚咚……」關鍵時刻,門外傳來了敲門聲。他也一驚趴著一動不動,我平了平氣息,問道:「誰啊?」

門外傳來小太監的聲音:「花姐姐,九爺叫你去呢?」

我忙答道:「知道了,我馬上來。」

被這麼一攪,早就回神了,本來這船艙就隔音不好,提著心,還好只被解開了上衣,紅著臉快速地穿戴整齊,拍拍他的腿道:「爺,你快讓開!」

見他沒反應,抬頭一看,這傢伙黑著一張臉,冷盯著我道:「又不是大病,需你這麼急著去?」

敢情是吃醋了,又攪了他的興,生氣著呢。可也不能拿我出氣,我也擺著臉,往床上一躺道:「爺說的沒錯,我擔什麼心啊,反正有四爺與十三爺擋著。」

他一聲不吭,過了片刻冷聲道:「你去吧,他若是做出不軌舉動,我定不饒他。」

我也學他不吭也不動,他倒急著把我拉了起來,我哭笑不得的看了他一眼道:「爺以為我是傾國傾城呢,誰見了都喜歡。」

他這才眼含笑意道:「別不把自已當回事,不然爺為何就這麼捨不了你?」

我故意怒瞪著他道:「原來你早想捨棄我了!」

他忙笑著指了指我的額頭,輕聲道:「又想哪去了,死丫頭都這份上了,還不明白我的心,快去吧,不然又派人來了。」

我嘟嚷著快速出門,本小姐也懶得伺候人,當我高興呢,真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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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就聽見九阿哥暴跳如雷的聲音,忙邁進了房,小太監嚇得在一旁邊發抖。我故做生氣的對小太監道:「爺正病著,心裡煩躁的很,怎還惹爺生氣?還不快出去!」

小太監如獲重赦,感激地點點頭,低頭退了出去。九阿哥冷著臉坐在床上,我倒了杯水給他,笑道:「傷寒不是病,得了讓人心情煩躁,爺就消消氣,別把自格給氣著了。」

他淡淡地凝視著我,我閃開了眼神,聽得他道:「就這麼不待見我,爺一閉眼就跑了,想喝口水都沒人倒。」

這些個大爺,真是沒天理,有手有腳的,自己倒杯水又不會死人,非要別人伺候著。跟這些爺接觸久了,自己的心裡素質也越來越好了,心裡不快,面上卻笑道:「是奴婢錯了,奴婢見爺睡著了,也犯困,回房小躺了一下。」

他面色微緩,嘴角上翹,瞄了我一眼道:「據說你挺能講故事的,還把我與十弟編到沙漠,與酒鬼為伴,今兒也編個故事給爺聽聽?」

我不由的漲紅了臉,反駁道:「九爺不要聽人胡說,奴婢那有這膽。」

心裡卻思慮了個遍,十三自然不會與九阿哥說的,那就是十四,十四也不像不把門的人啊?他見我緊張紅臉的樣,反而笑道:「你的膽大不大,爺是親眼見過的,至於你有沒有編排爺,爺也不想追究,快說個故事聽聽吧?」

話都讓他說完了,我還能說什麼,不情不願的說道:「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廟裡有個老和尚在跟小和尚講故事,講什麼故事呢?」

剛說到此,十阿哥像是順風耳似地跨進了門,笑問道:「九哥可好些,在說什麼呢?」

我立起想要給他請安,九阿哥催道:「別多禮了,十弟坐,正聽容月講故事呢。」

十阿哥也來了興致,笑著坐了下來。我瞄了他們一眼,想著讓你們聽個夠:「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廟裡有個老和尚在跟小和尚講故事,老和尚對小和尚說,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廟裡有個老和尚在跟小和尚講故事,老和尚對小和尚說……」

「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廟裡有個老和尚,你拿爺取樂呢?」九阿哥打斷了我的話,一臉不快的盯著我,十阿哥則哈哈大笑。

「怎麼就不好了,瞧把十爺給樂的。」九阿哥皺起了眉,十阿哥聞言也擺起了臭臉,我只好求饒道:「奴婢知道了,這就重講。前明時,崇文門邊上開著一家餃子店,做的餃子遠近聞名,無論是過路的客商,還是離地幾里遠的百姓,都願意到他店裡吃餃子,只是這店老闆是個膽小鬼,信鬼怪之說,所以每晚子時之前必要關門。這日,店老闆正要關門,走進了一年青女子,纏著店老闆要吃餃子,店老闆沒法只要燒了一碗給她,不停的催女客,子時一定要出門。子時的梗聲一響,那女客面色鐵青,嘴角流血……」

為了增加效果,我佯裝驚恐得掃了他們一眼,只見九阿哥與十阿哥這兩個大老爺們也一臉的凝重,十阿哥輕聲問道:「真來了個女鬼?」

古人是相信有鬼怪的,所以更緊張,我故意兩眼一翻,陰陰的說道:「那女客面色鐵青,嘴角流血,對店老闆大嚷道,你催著去投胎啊,害得我咬破了舌頭。」

「原來如此,若是大晚上被你這麼一說,還真要被你嚇地跳起來。」九阿哥鬆了口氣說道。

十阿哥也稱是,突然興奮道:「今兒說的可別告訴人,年三十守夜,爺要露一手。」

這個十阿哥都娶了幾個老婆了,還玩興大起。他們兩個素來關係好,兩人又聊了會話,就到了晚餐時間了。等服伺好他,外面早就黑漆漆的,才放我回了艙。忙把門鎖好,免得那個四大爺,摸進來。累得倒頭就睡,一覺到天明。

四月船就到了通州碼頭,又改了幾個時辰的路,就到了京城。我跟十三回了府,府裡的人都差沒排隊熱烈歡迎了,看來本小姐的人緣還是不算的,連十三都有點羨慕了,寧兒是知情人,更是抱著我哭。

房裡一切照常,撥了撥久未動過的琴弦,一陣酸楚在心頭。過了數日就溜出了府,到清雅居探視,子俊只是笑問道:「這大半年的,怎都不來了,當小姐當出味來了?」

見他打趣的神情,猜想並不知道其中的原由,笑道:「江大老闆,越來越有好男人的樣了,講話也幽默了,芳兒這丫頭,還挺能調教人的。」

「死丫頭,敢拿你哥哥取樂,快進去吧,你的帳還沒跟你算呢?」外人聽來還以為要懲罰我呢,樂哈哈的跟他進了房,他把一疊的銀票給了我。

我感動地抱著他,不能自禁地流淚道:「謝謝,哥哥。」

他身體一僵愣在當場,我才發覺自己動作的不合時宜,擦擦淚盯著他傻笑,他見我淚眼朦朧,打趣道:「人家見錢眼開,你呀是見錢流淚,怎麼一回事?」

他又怎知我為何流淚,我是重逢時的喜淚,冷掃了他一眼道:「去,少拿我開心。」兩人說著,芳兒挺著大肚子進來了,幸虧她遲來一步,不然真不好解釋了。

出了清雅居,小李子牽著馬車朝我輕聲道:「小姐,後面騎馬的兩人,一直跟著咱。」

我一驚,不會是看上我的銀票了吧?忙跳下馬車,對小李子道:「你先回去,讓十三爺來接我。」

小李子看我進了門,趕著馬車奔馳而去。子俊不解地問道:「怎麼又回來了?」

我把事在他耳邊一說,他也警惕起來,讓我到裡邊歇著。我又把銀票放進他的密室,才輕鬆的走至大廳,那兩人這會兒又立在對面的門口。量他們也不敢進店來搶,這年頭又沒有手槍,最多是刀劍,店裡那麼多人,量他們也不敢。

到晚餐的時候,十三匆匆走進了酒樓,我擔憂地指了指還站在對面的兩人。十三走上前去,不知跟那兩人說了些什麼,那兩人就跑了。

我就納悶了,難道搶劫的人認識十三,不解的問道:「十三爺,你認識他們?」

十三側頭笑道:「爺怎會認識他們,你定是誤會了,他們在門口等個人而已。」

我還是不放心,朝子俊道:「不管怎麼說,咱們還是請幾個會武功的,也好防個萬一。」

子俊也點頭稱是,樹大招風,酒樓生意這麼好,難免惹人眼紅。十三笑著阻止道:「沒必要見風就是雨的,天子腳下,那有什麼江洋大道?」

「十三爺有武功自然不怕,我以後要帶兩保鏢出門。」側頭想著,有兩個黑衣保鏢走在自己身後,夠威風的。

十三敲醒了我道:「別竟想些沒譜的事,回吧!」

子俊又拉我進內,把銀票取給了我,我跟著十三回了府。越想越不放心,那天被人綁架了,後悔都來不及,反正本小姐有錢,人身安全還是第一位。打定注意,一定要防患於未然。幾天也沒見四阿哥的面,想著跟他商量一下,看看他是什麼主意。

第二天午後想著他該回來了吧,就坐車到了半年未去的小院。推開牆門,點燃蠟燭,摸索著到了盡頭,用頭把青磚頂開,爬了上來,正要立起,聽到了腳步聲,靈機一動,偷看他都做些什麼?

兩人的腳步聲,猜想定是十三也來了,只聽得四阿哥淡淡地問道:「我的事沒跟那丫頭說吧!」

十三為難地道:「沒呢,四哥這樣好嗎?她最恨人欺騙了!」

聽四阿哥的話,好像是說我呀,那又欺騙了我什麼呢?不由得心裡一緊,到底他們搞什麼鬼主意。

「不行,明兒又跑了,到哪裡去找她。」這回確定百分百在說我了,又聽他歎氣道:「我也無耐,她死也不肯進府,額娘又關心子嗣,給我安排了這門親,推也推不了。」

聽到這話,我的心裡一陣悲涼,原來又要娶老婆了,大概鈕鈷祿氏要進府了吧。老天爺,既然歷史不能改變,為什麼讓我來這大清受這份罪。

「四哥,你派去的人也太無能了,明目張膽地守著她,她又不是朝庭欽犯,這會兒嚷嚷要請保鏢呢?」聽十三的話,比聽到他再娶妻,還讓人上火,派人跟蹤監視我,神經病、王八蛋、死男人在心裡罵了個夠。

到這份上見了面更無趣,趴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四阿哥歎氣道:「隨她去吧,等府裡事一辦,我會親自找她談。」

「爺,戴先生來了!」小福子的聲音響起,接著戴鐸請安的聲音:「奴才給四爺、十三爺請安!兩位爺吉祥!」四阿哥淡淡地道:「起吧,坐!」

「老八,這些年在朝中深得人心,又受皇阿瑪重用,把太子爺的風頭都蓋了,不知先生有何高見?」四阿哥淡淡地問著,說得重要,聽其聲音好像又一副事不關已的樣子。

戴鐸謹慎地輕回道:「回爺的話,按奴才所見,對八爺而言,有利也有弊。八爺面上得到了許多人的支持,是好事。實則卻大有隱患,爺沒忘了明珠、索額圖是犯了什麼大忌吧!」

四阿哥又問道:「依先生之見如何應對?」

戴鐸自信地答道:「爺只需做好份內的事,靜觀其變,等候良機,兩虎相掙必有一傷,何況這複雜的朝事。」

十三樂呵呵地附和道:「英雄所見略同。」

四阿哥似喃喃自語道:「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切忌鋒芒畢露。」

一驚那不是當初,我一時腦熱說的話嗎?只聽得戴鐸道:「四爺果然是明白人,心裡跟明鏡似的。」

戴鐸的一句話,讓我更心驚膽顫,回頭那個老四,找我問個究竟,我得有應對的話才是。

總算有人來傳晚餐了,三人一起走了出去,我趕緊鑽回去,把地磚移好,垂頭喪氣、心灰意冷的摸黑走回了小院。

狠不得把這個院放把火給燒了,怎麼說也要留點東西洩洩憤,氣呼呼磨了點墨,寫了十來張王八蛋,想想又不妥,顯得本小姐太沒文化了。於是把它點燃燒了個精光,想起李衛的口頭禪—丫丫呸,畫了一幅罵人的畫,把它貼在正中的牆上,冷哼了一聲出了門。
 
  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竹子在風中沙沙地哀鳴。突然有了一種冷雨敲窗的淒涼,到凌晨才小睡了會,一早又驚醒。寧兒送來了早餐,心情低落也沒了胃口。斜靠在床上,一種空落落的傷感襲來,原來自己還是沒能釋懷。

中餐時懶洋洋地起了床,獨自跑到後院,在假山頂的亭子裡躲清靜。心情不好的時候,最好誰也不要理我,讓我自已在鬱悶中解脫。這個小亭子倒不失為一個好地方,前面種著兩棵榆樹,如今正把亭子擋住,透過樹杈可視前方,而下面的人不經意是很難發現的。

斜靠在美人靠上竟睡著了,直到胃餓得難受才醒了過來。竟然天色已暗,府裡都點亮了宮燈,燈火點點,樹蔭重重。急急忙忙摸索著走下了山,剛至院門口,就聽見寧兒的哭聲,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
邊走邊往裡窺探,四阿哥怒氣衝天地坐在椅上,見我的那一刻臉色才稍緩了些。寧兒則跪在地上抽泣,聽到我的腳步聲,緩緩地回過頭,淚眼婆娑地道:「小姐,你總算回來了!」

四阿哥目光冷然地道:「你去哪兒了?」

寧兒半邊臉上竟印著深深地掌印,這會兒臉也腫得變了形,簡直要把我氣瘋了。我忍住怒氣,閉了閉眼睛,憤恨地請安道:「給四爺請安,四爺吉祥!」

他的聲音還是冷漠沒有一絲感情:「你下去吧!」這話自然是對寧兒說的,寧兒掙扎著起來,許是跪久了,痛楚地顛坐了回去。我忙上前去扶她,眼淚忍不住劃落了下來,抱著她泣不成聲:「對不起!」

寧兒驚惶失措地掙開,朝我行禮道:「小姐折煞奴婢了!」

寧兒一離開,我擦拭了淚痕,重重地跪在了他的跟前。一聲膝蓋碰地的悶聲,使自己都清醒了幾分。他大概也驚著了,忙伸手來扶,驚問道:「你這是做什麼?」

我氣憤地拿開了他的手,面無表情地回道:「四爺,有氣就出在奴婢身上,奴婢向來做事固執,跟旁人無任何關係!」

他木然地伸回了手,坐在椅子緘目不語。這個可惡的男人,總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實在是忍無可忍。今兒一定要讓他長點記性,我不在暴力面前低頭的主。想著豁出去了,挺直了腰板,雖是跪著,但一臉抗議的無畏表情。

「四哥,外面……」十三的腳步急促響起,隨既又驚問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
我低著頭,鏗然道:「回十三爺的話,奴婢本來就沒出府!」三人竟一時無語,十三找了借口退出了門。膝蓋又痛又麻,我狠著心死挺著。反正又不是第一回,在德妃那裡嘗了次鮮,如今在他兒子這裡也重蹈覆轍了,不由得冷笑起來。

「你給爺起來,還要爺給你道歉不成。」他的口氣軟了下來,又伸手來扶,我決然地打開了他的手,憤然地別開了頭。他拗不過我,索性將我抱了起來,輕放到了床上。

我學他那一套,閉目養神。他輕扶我的膝蓋,似有點理虧地問道:「你哪裡躲清閒去了,害得府裡人仰馬翻的。」

我一天未吃東西,都快餓暈了,有氣無力地滑躺在了床上。越想越不值得,我橫豎鬥不過他,到頭來還是跟自己過不去,何苦來著?憤怒地推開他,從床上掙扎起來,走到桌旁倒了杯水,一飲而盡。管他用什麼眼光看我,最好對我失望透頂,以後少煩我。

小順子走進房,擔憂地瞄了我一眼,朝四阿哥請安道:「四爺,晚膳準備好了!」

四阿哥淡回了句:「知道了!」

我招呼小順子道:「小順子,讓小李子幫我去清雅居傳一桌菜來,跟江老闆說,我快餓死了,讓他快點!」

小順子應著跑出了門,我自管自削蘋果,對他置若罔聞。他也真坐得住,死賴著不走。「去過小院了?」他打破了沉默,詢問道。見我不回答,冷聲道:「畫兩隻烏鴉一塊玉珮想說什麼?」

我忍不住回冷嘲熱諷道:「四爺的家僕真是忠誠,屁大點事都回報得滴水不漏。」

他未吭聲,我也懶得看他的冷臉,自管自坐在箏前,邊彈邊唱了起來:
山也迢迢水也迢迢,山水迢迢路遙遙,盼過昨宵又盼今朝,盼來盼去魂也消,夢也渺渺人也渺渺,天若有情天亦老,歌不成歌,調不成調,風雨瀟瀟愁多少,愁多少心裡悲,淚漸落在弦上。這曲還是上回在清雅居唱的,才多久啊,歷史就重演了。

「爺不過打了下人一個巴掌,你就沒完沒了,把爺置於何地?」他移至我身邊,冷漠地沒有一絲情感。

我停了下來,盯著他淡淡地道:「四爺怎還有空坐在這裡,府裡不忙嗎?」

他愣了一下,隨即淡淡地道:「爺就放心不下你!」真是不明白,他愛我什麼,莫不是我對他若即若離,讓他欲罷不能,那我也太有手段了。

「四爺,不要把時間浪費在奴婢身上了,有一天爺會後悔的。」見他直直地盯著我,眼裡不慍不火,倒有了一副禪定的神態。

我想起剛讓十三譜得曲,把譜找了出來,邊看邊彈道:「紅塵多可笑,癡情最無聊,目空一切也好,此生未了,心卻已無所擾,只想換得半世逍遙,醒時對人笑,夢中全忘掉,歎天黑得太早,來生難料,愛恨一筆勾銷,對酒當歌我只願開心到老,風再冷不想逃,花再美也不想要,任我飄搖,天越高心越小,不問因果有多少,獨自醉倒,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瞭,一身驕傲,歌在唱舞在跳,長夜漫漫不覺曉將快樂尋找……」

真是羨慕電視裡唱這首歌的瘋二娘,世上真正能做到此的有幾人?小李子提著兩提飯菜走了進來,我忙起身,把菜一一擺上了桌,都是些我愛吃的小菜,又讓小李子拿來一瓶酒,自管自喝了起來。他終於坐不住了,在我一旁坐下,怒著臉奪過我的酒杯,一飲而盡。一手捏著我的肩歎息道:「你怎就這麼倔?還有什麼不痛快地,說!今兒一起了了,爺陪你!」

兩杯酒下肚,臉紅得發燙,吃了點菜,又倒了一杯酒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唯有杜康,為我解憂!」

他倒死皮賴臉的,不請自喝,反正今兒就借酒壯膽,跟他說個明白,故意喝醉似地朝他道:「四爺,不,胤禛你有沒有想過,到底喜歡我什麼?像容月這樣的容貌,宮裡有的是,容月的出生更是不值一提,爺不會是喜歡容月大膽無禮吧?」

他面色微紅,奪過我酒杯,四目以對,我忙別開了頭,他歎息道:「不要喝了,爺也不明白,你又為何?」

我愛恨交加,抬頭凝視了他片刻,他眼裡也滿是探究,我傻笑了聲,搖搖手,扶著暈眩的腦袋道:「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可能是你太壞了!」

他用手扳過我,嘴角端著笑,疑問道:「這是什麼理由?爺都把你捧手心上了,你還不滿意?」

我打開他的手,哽咽道:「所以你一不高興,就把我摔在地上,這樣太累了,我不想再繼續了,我們好聚好散吧!」這會兒酒勁真的上來了,頭暈乎乎的,拿筷子都有點不穩了,索性趴在桌上。

「月兒,月兒,你個死丫頭,不會喝酒還逞強,這輩子你都休想離我而去。」這個封建土霸王,大概死也要我陪葬了。

被他抱了起來,還以為他會把我放床上,然後滾蛋。沒曾想竟抱著我喝起酒來,還喃喃自語道:「爺知道你為何傷心?你這樣一個冰雪聰明的人,又怎會該心屈於人下,若是我生於平凡人家,或許就不會如此苦惱。爺已對不起十三弟,再不能對不起自己,你是明白我心的,所以才敢不敬。」

我的頭更暈了,莫不是他也醉了,平日裡少言少語的人,倒做起唐僧了。總算把我抱到床上,往我脖子上掛了件東西,憐惜地道:「不許再解下來,你個狠心的丫頭,給別人都留信,唯獨對我殘忍!」

他的酒氣噴到我的臉上,我驚慌地用手一推,他笑罵道:「死丫頭,還裝醉,越來越會裝腔作勢了,看我如何收拾你。」說著整個人壓了上來,我瞪大眼睛,憤憤地道:「四爺看錯人了,奴婢不是新娘子!」

話一出口,自覺失言,我心虛地閉上了眼。他怔怔地凝視了我半晌,拂著我的臉,沒臉沒皮,樂呵呵地道:「又吃醋了?就為這事,今日躲了一天?」

我不服氣地睜眼道:「誰說的?我花容月是這種人嗎?四爺又不是第一回成親,也不會是最後一回,我為何跟自己過不去?」

他抿著嘴笑道:「那又為何?只要你說出來,爺今兒都成全你!」

心想是自己理虧吧,不然這麼好心,不客氣地道:「你自格說的,第一:不許派人監視我,若是我想跑,爺就是派一隊人馬也看不住。第二:以後不許為了我,打任何一個人。」

他倒爽快地答應道:「好,依你。那不生氣了,讓爺好好看看你!」

這傢伙竟色色地打量著我,真想罵聲北方的色狼。一臉窘態,怒瞪著他道:「快起來,這是十三府。」

他卻目光柔和,無所謂地搖搖頭,戲謔道:「那就跟我出府。」

「不行!」我嘟著嘴拒絕。他沒吭聲,吻卻落了下來,若是整個府裡的人都知曉了,我那還有臉呆著,只好求饒道:「知道了。」

他笑著拉起了我,走出院門,跟小福子嘀咕了幾句,從側門出了府。側門竟有馬車等著,看來是監視的人換了種方式。

一進小院,就被他抱進了房,摸黑抱著我,吻得我快要窒息。衣衫也被漸漸地褪去,不由得輕叫著他的名字,他就回應就更加的熱烈,兩人都沉浸在久違的快感中。直到筋疲力盡,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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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那日後,與那個該死的老四又不明不白,難捨又難受。真是鄙視自己,每回發誓地響亮,也反悔地徹底,性子也被他摸透了似的。見我生氣時,就軟了幾分,見我氣消了,又嚴了幾分,覺著多快成了他手心裡的玩物了,應付自如。

寧兒被我放出了府,去贖賣身契時,十三由我作主,說是我給的銀子足可以買百來個奴僕。十三早就要歸還銀子,被我推托了,本來就有他的份,只是沒到時候,未拿出而已。

秦林與寧兒在山莊完婚後,兩人去了杭州,幫著照管酒樓,也找機會開家客棧,趁這會兒朝中還太平,幾個阿哥也給幾分薄面,多掙點銀子再說。

人貴有自知之明,自己所以能賺錢。一來是經營的手法超前,服務到位,引來許多回頭客。二來是依仗了權勢,哪朝哪代想賺大錢不是靠關係,不然想開下去都不易。就好比京城裡,大小官員大部分的喜宴,都在清雅居辦了。三來自己做事也實在,該做的善事要做,客人碰到小難,該幫的忙也樂於幫,名聲在外。

端午一過,皇上又要去避暑了。四阿哥問我去不去,想著免費旅遊一次也不錯,就欣喜答應了。像以前帶團一樣,一一列了出門的東西,帶一樣勾一樣,最後整整一箱,連十三都傻了眼。

這回十三帶地是喜薇,我是依她丫頭的身份去的。皇家的隊伍真不是蓋得,浩浩蕩蕩幾里路長,還不算運東西的馬隊。越往北天氣越涼爽,想想也是,就現代溫室效應的情況下,七月帶團到大連,穿著短袖早晚都冷得發抖。

反正本小姐一到車上就一睡字,這倒好也免得暈車。睡了一覺醒來,小順子送來吃的,馬車也停了下來。四阿哥與十三各騎著一匹健壯的馬兒,迎面急馳而來。

我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朝十三揮手,笑嚷道:「十三爺,白馬王子,快過來。」

十三騎著一頭白馬,快速地到了跟前。這匹馬竟溫順地任由我摸著,我樂得沖十三呵呵傻樂。四阿哥竟有點醋意地緩緩靠到跟前,我笑問道:「四爺,為何不騎白馬?」

四阿哥與十三面面相覷,十三不解地問道:「你喜歡白馬?」

我理著馬鬃朝他們道:「自然喜歡,白馬王子更喜歡!」

十三戲問道:「什麼意思?」

馬兒好似通人性,朝我噴氣息,我樂呵呵地道:「有一國人,喜歡把自己心目中的男人都稱為白馬王子,騎白馬的王子,懂不?」

十三朝四阿哥望去,隨後哈哈大笑。四阿哥冷盯了我一眼道:「就你花樣多,會不會騎馬?」

「會,你牽著,我騎!」騎馬?不摔死才怪呢?

十三聽完又哈哈大笑,好像不會騎馬是什麼丟人的大事?四阿哥搖頭笑道:「趕明到草場教你吧!」說著調轉了頭,奔馳而去。馬車慢騰騰地走了六天才到達行宮,那些先頭部隊,早到達了。

熱河行宮始建於康熙四十二年,這會兒還只建好一小部分。除了皇帝、嬪妃們的寢宮,其他大部分的人都得住帳篷。不過對於我來說,倒是樂於住帳篷,多新鮮啊!

皇帝一住進,幾步一個崗,也少了遊玩的樂趣,不過比北京涼爽多了。山莊裡好大一塊湖區,怪不得康熙有詩云:自有山川開北極,天然風景勝西湖。

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真想泛舟其中。環顧四周,四處無人,就把鞋一脫,坐在岸邊拍起水來。手中的傘被人一奪,嚇得我忙套上鞋,回頭一看原來是九阿哥,他咧著嘴戲笑道:「真有你的,也不怕別人看見。」

見他嬉皮笑臉,也懶得跟他請安,理了理褲角,微笑道:「九爺怎一個人?」

他順口道:「爺為何不能一個人?」

我從他手裡拿過小傘,高深莫測地答道:「不告訴你!」

我施了禮,往自己帳篷走,他竟樂呵呵地緊隨而至,叫我好生鬱悶,康熙怎生了這些個沒皮沒臉的兒子。到了帳篷入口處,我笑道:「謝謝九爺送我回來,九爺慢走。」

他笑臉一僵,不快地朝我道:「就不請爺,進去坐坐?」

我左右為難,低頭吞吞吐吐地道:「奴婢住的地方,有何好看的?」

他索性推開我,自顧自往裡走,如入無人之地,我只好跺腳跟進。我的帳篷裡雖無特別之處,但被我從外面搬進了好些花草,有現代溫室花鋪的感覺。九阿哥一進來,就欣喜地看了我一眼,既是客,自然要泡茶給他。

「果然沒來錯地方,與眾不同。」他喝了口茶,環顧一周,湊上臉來。

我忙用手帕了擋擋他的視線道:「九爺,注意距離,主僕有別!」

他更來勁了,微蹲下來與我平視,死盯著我看,看得我一臉尷尬,想著越退指不定這位爺還以為我像她女人佯裝矜持,跟他調情呢?索性抬起頭直視他道:「距離產生美感,連這個都不懂。」

他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道:「說得有理。」全不把自己當外人,毫無要走的意思。

又不能直截了當地趕他走,一時沒轍,拾抖起花來。想著他無趣了總會走的,不想他反而手枕著頭,躺了下來。見他瞇起了眼,我心裡一陣慌亂,萬一別人闖進來,算怎麼回事啊?

上前輕推他催道:「九爺,你回自己屋睡吧!」

他猛地睜開眼,柔聲道:「爺就喜歡你這裡,怎麼想趕我?」

都他媽是大爺,心裡氣極臉上還得掛著笑。帳篷裡本來就隨地而坐,我這會兒倒像跪在他面前。最後無耐只好找了個借口道:「福晉找我有事,那我先走了。」

他還是紋絲不動,我抿著嘴,忍著氣立了起來,手被他用力一拉,重心不穩倒在他的胸口,還不及思索,被他挾制住,臉漲地通紅,也顧不得其他,怒道:「你放開我。」

他美目風情萬種,讓我有點恍惚,好似自己是被女人揉在懷裡。細長而反翹的睫毛,多之一根則多,少之一根竟少。他輕聲道:「爺……爺真的喜歡你,你就不能對爺好點!」

厚重的男音才讓我醒過神來,驚得大腦一片空白,我與他沒多大接觸,反而是被他痛打了一頓,有沒有搞錯啊,怎就成這樣了?腦中一片混亂。心裡把自己大罵了一通:「傻瓜,還想個屁,還不快起來。」

苦著臉求饒道:「九爺,你先把我放開,我們好好談!」

他見我態度好轉,扶正我欣喜道:「你說,只要你喜歡,爺都給你辦到。」

我尷尬地苦笑了一下,順勢離開了他,認真地道:「奴婢謝九爺看得起奴婢,不過奴婢只當九爺是朋友,不敢有任何想法。」

他的臉越來越暗,怒道:「老十三就值你這樣死守,爺哪點比不了他。」

我忙反駁道:「不是的,跟十三爺沒有關係。」

結果我的話越描越黑,他怒不可竭地立起來憤憤然道:「老十三……。」

看著被他摔得前後恍動的布簾,我頹廢地愣在當場,心裡直覺地驚恐,這個九阿哥不會找十三打架吧,十三也太冤了。

一定要告訴十三真像,不然被別人暗算了,還蒙在鼓裡。顛撞著起來,心裡想著事,不顧一切往外衝,結果在出口與人撞了個滿懷,額頭撞得生疼。

正想破口大罵,看見四阿哥也揉著下額走了進來,大聲責備道:「你這是去哪兒啊?多大的人了,還橫衝直撞。」

本來心裡本就窩著火,被他一埋怨,眼淚沒來由得掛了下來。他一驚,上前抬起我臉,端詳了片刻,柔聲道:「撞疼了?」

索性抱著他哭了起來,也不知怎的,心裡覺得異常委屈與慚愧。他被我哭得一籌莫展,只好由著我的性子。我發洩了一通,才擦擦眼淚離開了他。他拉我一起坐下,輕問道:「這幾天沒理你,生氣了?」

我搖搖頭,他扶我坐正,追問道:「那是何事,快告訴我,你說呀,你要急死我不成?」

我欲言又止,這叫我怎麼說啊?若是說了倒是有無事生非、離間他們兄弟的嫌疑,說不定康熙知道了,無法容我。思忖再三還是不能說,帶著淚花笑道:「剛才看見一條大青蟲嚇得。」

他舒展眉頭,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戲謔道:「還以為什麼大不了事,羞不羞,多大的人了。」

他的眼裡竟一絲父親般的慈愛,我抱著在他耳際輕叫了聲:「阿瑪。」

他一把推開我,瞪著我道:「你這丫頭,胡叫什麼?」

我撅著嘴反駁道:「誰讓你把我當小孩似的戲耍。」

他寵溺地看著我,與我依偎而坐,過了片刻起身笑道:「今兒才空些,帶你去騎馬如何?」

我拉過他伸來的手,興奮地立了起來,歡笑道:「我要自己騎!」

他笑著點頭,又朝我無可奈何的搖頭,我似他寵壞的孩子。想著此地耳目眾多,思慮道:「別人會不會說閒話啊?不如叫上十三爺與喜薇吧!」

他爽快地答應了下來,於是讓他去找十三,我則換了身騎馬裝,粉色鑲白邊的,袖口衣襟處繡著白梅,袖口用伸縮繩,可松可緊,騎馬時自然要利落些,所以繫緊了線。下身是褲子,把褲角塞進了靴子裡,頭上帶了頂草帽,那是秦叔給編的,只是又被我用綢布鑲了一圈,繫上了蝴蝶結,帶上了薄絲綢做得手套。

十三與喜薇他們早等在不遠處的樹蔭下,一見我出來,眼前都似一亮,索性擺了個自以為是的美姿,四阿哥朝我呶呶了嘴,阻止我的怪異。

喜薇盯著我的帽子移不開眼,十三笑道:「打扮倒是像回事,不知騎術如何?」

我這才發覺他們一人一匹馬,四阿哥手中牽著一匹小白馬。我快速跑了過去,笑問道:「這是給我的?」

四阿哥淡淡地點點頭,我抱著小馬的腦袋,躍雀地笑嚷道:「從今兒起,你就叫小白了,只聽我一人的,懂了嗎?」

喜薇他們都盯著我傻笑,四阿哥幫我拉著韁繩,不管姿勢丑到什麼程度,總算爬上去了。四阿哥認真的道:「身體坐直了,略向前傾,抓住繩子。」

他坐在另一匹馬上,慢慢地帶動我,我咿咿啊啊地嚇了幾次,也能坐住了。心裡還是如臨大敵,只把十三他們樂得哈哈大笑,十三終於憋不住了,笑道:「四哥,我們先行一步了,你把這個傻丫頭牽過來。」

喜薇也朝我笑笑,跟著十三奔馳而去,看著他們瀟灑如風,心裡癢癢地。回頭詢問道:「咱們也跑吧!」

四阿哥怒瞪了我一眼:「走得不會,就想跑,活膩味了?」

我只好嘟嘟嘴,按他的口令慢慢地學著。他可真是難得地耐性,我時不時樂地朝他笑,他卻直當沒瞧見。學了幾個時辰,總算有點了眉目,能自己牽著馬兒走了,怎麼說掌握平衡的能力還是有的。
 
  小白馬被我當寵物養,每天給它洗澡,理毛,喂嫩草,馬兒也通人性,一見我就搖頭蹭上來。過了十來天,小白長大了不少,別的馬總有一股子騷味,唯獨我的小白,還有淡淡的花香,本小姐給它洗得是花浴。我也能慢慢騎著他,小跑幾步了。

小白被我繫在門口,馬棚太髒了,我捨不得,四阿哥也由著我。山莊的一邊就是一個盆地,地勢很平,太陽西落的時候,我總喜歡領著小白,到平地溜上一圈,走著去,騎著回來。

照常牽著小馬出門,沿著小路往前走,邊走邊唱道:「你挑著擔,我牽著馬,迎來日出,送走晚霞,踏平坎坷,成大道……」

身後傳來一陣馬啼聲,急著把小白往邊上拉,想著等他們過去了再走。幾匹馬在我跟前停了下來,原來是四大王子,八阿哥笑問道:「你為何不騎?」

九阿哥陰著臉,眼光凜冽像是隆冬的北方,讓我發冷。十阿哥與十四坐在馬上,還不安份,伸腿來踢小馬。我擋在小馬前面,笑道:「回八爺的話,奴婢想跟馬兒一起走走。」

十阿哥哈哈大笑道:「跟小公馬對上眼了?」

十四忍不住笑出了聲,九阿哥好似十分的解恨,似乎在他眼裡,小馬成了十三,被人牽著走,定是沒骨氣的。

八阿哥斜倪了十阿哥一眼道:「十弟,別口無遮攔。」

電視裡的大俠、英雄颯颯英姿,幾乎十有八九是在騎馬,大概這馬就像女人的高跟鞋,能增加高度吧!可是我卻極不喜歡,因為馬騷味太濃了,這男人天天騎著馬,不騷才怪呢?

我如今正被一股馬騷味包圍,忙轉了個身,淡淡地道:「若是幾位爺沒事,奴婢走了!」

小白也似不喜,順從地跟著我走,十四趕馬上來輕問道:「生氣了?」
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回頭朝八阿哥微微一笑,失口否認,:「沒有。」

十四躍下了馬,突問道:「容月,你的馬怎弄得像娘們似的,一股花香啊?」

十阿哥聽十四一說,也好奇地跳了下來,用鼻子嗅了嗅,我拉起小白加快了腳步。小白也似有不快,快步跟上,幾個爺莫名其妙地跟著我走。

十四追問道:「你快告訴我,怎麼弄的,回頭我試試。」

我無奈地邊走邊道:「十四爺,很簡單,奴婢只不過給馬兒洗了花瓣浴而已。」

十阿哥哈哈大笑道:「十四弟回頭跟弟妹要洗澡水就行了!」

這個十阿哥害得我差點大笑出聲,十四瞪了十阿哥一眼道:「十哥,你少無說八道。」

一向持重的八阿哥也大笑出聲,十阿哥還滿面光榮,好似自己都比別人聰明。還不依不饒地道:「容月,你說爺說得對不對?」

「對,十四爺你真傻,十爺比你大好幾歲,自然知道的多,怎麼也比您經驗豐富。」

十四剛開始眉頭微皺,似有不快,聽到最後樂哈哈出聲。十阿哥正好相反,開始洋洋得意,後來瞪著我道:「死丫頭,你這是誇爺還是損爺啊?」

我跨上了馬,笑嚷道:「各位爺,我先走了!」

小馬快步往回走,十四緊跟了上來道:「前兒,額娘還問起你呢,不如今兒去一趟。」

我心裡嘀咕著,找我能有什麼好事,笑道:「娘娘身體可好?」

十四臉上一臉惆然,淡淡地道:「一到夏天就說身子骨酸痛,要不煩勞你去一趟。」

有了前車之鑒,我再跟他一起去,真成棒棰了,再讓他那個瘋哥哥瞅見了,我還有活路?忙回道:「奴婢明兒去看娘娘,今兒天色已晚,先回去了,十四爺再見!」

對身後的他揮揮手,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

第二天午後,我給小白淨身,自己也洗了個澡,往那拉氏行帳而去。那拉氏近段時間倒是對我慈眉善目,拉著我的手道:「妹妹真是稀客,怎就不來找我?」

我笑著給她請安,推遲道:「福晉,妹妹兩字實不敢當。」

那拉氏笑道:「別人不知情,我是知道的。你既不願進府,就認我做姐姐吧,咱們以後也好常來常往。」

我羞愧難當,豈碼也算搶了人家丈夫,卻還受她抬愛,笑著:「那就謝姐姐了。」

兩人說了會話,無非是些家常理短,真怕哪天跟她一樣嘮叨。我提議道:「姐姐陪我去看德妃娘娘吧,聽說她老人家找我。」那拉氏笑著立了起來:「妹妹不早說,那就走吧!」

那拉氏竟拉著我的手進了額妃的寢宮,看來還是與人為善好,好歹少份麻煩。德妃現住的地方也只一進屋,自然不能跟宮裡比,德妃見我們進來,好奇地問道:「你們何進碰到的?」

我跟著那拉氏給德妃請了安,那拉氏笑回道:「額娘,這是兒臣新認的乾妹妹。」

德妃自然不明白其中的關係,笑道:「這丫頭,本宮也喜歡,病可好些了?」

我受寵若驚地答道:「回娘娘的話,奴婢好全了,讓娘娘記掛著,奴婢真該死。」

德妃笑笑,看來今兒狀態不錯,有點十四的味道。我施了禮問道:「聽說娘娘腰酸,四爺與十四爺都讓奴婢來瞧瞧,要不娘娘再讓奴婢試試?」

德妃笑著對那拉氏道:「那就試試吧,也不能駁了兩個兒子的孝心。」

那拉氏感激地朝我笑道:「今兒,兒臣也要跟容月學學,那天也好盡盡孝心。」

德妃笑著臥在榻上,我輕輕地給她按了個遍。被人這樣輕按著自然舒服,太醫是男的,又不能直接觸碰這些娘娘,才有我這種蒙古大夫的生存空間吧。

德妃與那拉氏慢慢地說著話,一晃一個時辰都過去了。德妃已有四十多歲,又生了五六個子女,近幾年明顯的衰老,臉上的皺紋像水波連連,那是白粉蓋不住的,且皮膚乾得很。

心裡有了個主意,朝她們道:「娘娘,不如今兒奴婢幫您洗個臉,您只要躺著就行。」德妃一聽來了興致:「行,今兒就隨你弄吧!」

那拉氏好奇地看著,我笑道:「福晉,娘娘好了,給你也洗一下如何?」

那拉氏笑看向德妃,臉上卻是無比的期望,德妃道:「好久沒有這種趣事了,就聽這丫頭的吧,咱娘倆又不是外人。」

那拉氏欣喜地謝了恩,我讓小太監找來了幾根嫩黃瓜,又讓碧玉打來了水,放在邊上,德妃從坑沿往裡躺。

先用溫水洗去脂粉,隨後用宮裡自製的原始洗面奶,邊洗邊按摩,德妃一臉愜意的神色。其他人都好奇的圍到我的身邊,好似自己做了美容導師。

把黃瓜片貼在德妃臉上,輕說道:「娘娘,不要說話,不然會掉下來的。」德妃點點頭,我接著給那拉氏做好,貼好黃瓜片,坐在一邊休息。

剛剛完畢,四阿哥與十三樂呵呵地邁了進來,臉上皆是詢問之色,好似我出現這裡必是壞事。二人請安道:「兒臣給額娘請安,額娘吉祥。」

這兩個大傻,德妃自然沒搭理他們。我給他們一個驚恐的眼神,他們皺眉擔憂地對眼互似,還以為德妃生氣了,重又請了一次安。

碧玉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抿著嘴道:「兩位爺,你們都著了容月的道了,娘娘這會兒不能說話。」

四阿哥與十三這才立了起來,不爽地斜了我一眼。走至坑前,四阿哥見那拉氏也躺著,滿臉問號。

碧玉給兩人上了茶,我怕四阿哥一出口,露了陷,於是開口道:「四爺您讓奴婢來,奴婢就會這些。」四阿哥自然是明白人,笑著打量我,十三也恍然大悟似地朝我投來讚賞的眼神。

過了十來分鐘,黃瓜片一拿掉,德妃興奮地說:「臉上真舒服。」那拉氏也附合,德妃笑道:「丫頭說吧,今兒高興,想要什麼都可以。」

我施禮道:「謝娘娘,娘娘高興就是對奴婢的賞賜了!」心想別那天一不高興,翻臉就行了,金銀珠寶咱現在也買得起。

看著四阿哥與十三寵溺的眼神,我又沾沾自喜,不名所以了。樂呵呵地道:「娘娘,若是信得過奴婢,每天早上一起來,就喝一杯白開水,早上吃一個白煮蛋,喝一杯牛奶,都吃水果,少吃油炸的,油膩的東西。早上吃得要好,中飯吃得飽,晚飯吃得少,飯後走一走,不僅身體好,皮膚自然也會好。」

德妃對身幫的宮女囑咐道:「都記住了,本宮越來越信這丫頭的話了。」又轉身對四阿哥與十三道:「額娘謝你們一片孝心了!」

四阿哥與十三笑道:「只要額娘高興,兒臣也高興。」

與四阿哥他們一起退出了宮,累得我扭脖子撓胳膊,四阿哥笑著朝我搖頭,好似我朽木一根。那拉氏恭敬地朝四阿哥道:「爺,不如今兒再叫上十三弟妹,一起用晚膳吧!」

四阿哥笑著點點頭,那拉氏朝我道:「妹妹也一起來。」

我彎腰作揖,笑道:「謝謝姐夫,謝謝姐姐。」

四阿哥與十三瞪大眼不解地望向我,那拉氏解釋道:「爺,是我自作主張,認容月做妹妹,請爺恕罪!」

四阿哥淡淡地道:「你二人願意就行。」

十三抿著嘴樂,被我瞪了一眼,那拉氏施了禮,就回帳準備去了。十三也說去叫喜薇,留下了我們兩人,四阿哥盯著好奇地問道:「這會兒,不吃醋了?」

我撅著嘴,不服地道:「誰吃醋了,要不改成干額娘?」

他笑著瞪著我道:「死丫頭,別嘴不饒人,看在你今兒表現好的份上,不與你計較。」

說著朝帳裡走去,皇子住得果然比我大多了,裡邊樣樣俱全。不解的是,四阿哥又有自己的行帳,就像在府裡也有自己的房,夫妻分房而住,女人真可憐,總是等著這些爺來寵幸。

我尾隨著進了他的帳篷,他笑道:「來,給爺也按兩下。」

我轉身就往外走,也不問我累不累,這奴隸也有休息的時間吧!他順手拖住了我,柔聲道:「行了,不讓你干還不成,陪爺說會話吧。」

我笑著粘到他的身邊,側頭問道:「想問什麼?」

他欲言又止:「你跟福晉?」

我靠在他身上,輕聲道:「她是個善良的女人,也是爺的賢內助,容月自歎不如。」

「爺的福晉自然是好的。」這傢伙一聽我說好話,就自吹上了。我閉著眼斜靠著,他扶正我,凝視著我問道:「你就不能進府來?」

我一時不知如何面對,索性躲進了他的情裡,輕聲道:「爺若是喜歡現在的我,就別強求我。」他歎了口氣,我竟腦袋混混沌沌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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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避暑山莊混了個把月,天天問十三什麼時候去打獵,到後來十三見我就躲,要麼主動地告訴我快了。七月中旬,終於轉移到了木蘭圍場。大片的草地,真是漂亮地壩上風光,我竟看傻了眼。空地上一下子搭起了無數的帳蓬,就好像一個城市拔地而起。

翌日,我就纏著四阿哥與十三陪我去打獵。四阿哥推辭敷衍,十三也說自己忙。過了幾天實在等不下去了,清晨自己牽著小白,出了門。還未溜出十來步遠,碰到了跋扈的八福晉。我忙下馬給她請安,她當著其他幾位福晉的面,冷嘲熱諷地道:「瞧瞧,這是哪家的福晉,你們認識嗎?」

我淡然得低著頭,一聲不吭,心裡卻火得只想罵人。俗話說得饒人處且饒人,就她那瘋狗樣,還指望當皇后,八阿哥真是瞎了眼了。偏不讓她得逞,微笑著抬起頭。她們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我朝八福晉嫣然一笑,八福晉的臉瞬間轉為了豬肝色,拍了拍馬指桑罵槐地道:「你這畜生,這般不識好歹。」

對著瘋女人的背影高聲笑嚷道:「八福晉,您走好!」對這種潑婦還不如以柔克剛,憋死她。摸著小白的脖子道:「咱們不生氣,自然有人收拾她。」

騎著馬,毛驢的速度,做起阿凡提的後輩。自得其樂地望著蔚藍色的天空,晨曦照在草地上,積著露水的草兒更加的墨綠。

前面出現了一片林子,空曠的草原上,林子如鶴立雞群。林子的邊緣開滿了野花,簡直是童話裡的世界。於是把小白繫好,邊轉邊摘了起來。做了一個大花環,帶在了頭上。伸手大聲地喊道:「喂,草原上的雄鷹,你們在哪裡?」竟然有回音,而且好似自己的聲音都亮了許多。大大咧咧地躺在草地上,彷彿天地間一切都淨化了,自己也在這個空間裡隨空氣一起升騰,愜意地閉起了眼睛。

陽光透過叢林,射到我的臉上,想著高原紫外線太強烈,就騎著小白邊走邊唱往回走:「藍藍的天上白雲飄,白雲下面馬兒跑,揮動鞭兒響四方,百鳥齊飛翔,要是有人來問我,我就驕傲地告訴他,這是我的家鄉,這是什麼地方,我就驕傲地告訴他,這是我的家鄉……

突然身後傳來了高吭嘹亮的歌聲,只聽出與我同一旋律,卻聽不懂何意。茫然回頭,小樹林裡走出了一個人高馬大,穿著蒙古服的小伙子,胖嘟嘟的圓臉,典型的成吉思汗後代。他拍了拍棗紅馬,快速到了我的面前,咿呀地說了一通。打量了我片刻,用蹩腳的漢語道:「你是哪來的?」

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朝他搖搖頭,假裝聽不懂,拍了一下小白就走。沒想到這傢伙急速地拉住我的韁繩,害我差點從馬上摔下來,怒不可竭地大嚷道:「你個二百五,你想幹什麼?你放開。」

他反而幾近狂妄地哈哈大笑道:「有個性,你告訴我,就放了你。」

此處四下無人,心裡驚慌起來,只好老老實實地道:「從京城來的,可以放開了吧。」

這小子還算守信,拍了一下小馬,笑嚷道:「小丫頭,你的馬術不好。」心想下回出門,一定要選個皇道吉日,怎麼竟碰上這些瘋子。心裡不爽,不自覺地狠拍了一下小白,小白加快了速度,嚇得我趴在馬背上,抱著小白的脖子,一動也不敢動。

回到帳裡還驚魂未定,嚇出一頭的冷汗,垂頭喪氣地顛坐在地上。「從哪回來?」冷不丁一聲,嚇得我一陣顫抖。四阿哥不知何時坐在正中,他關切地問道:「出何事了,臉色這麼蒼白。」

我白了他一眼道:「今兒魂都嚇走一半了,先是碰到八福晉,又碰到一蒙古人,非要問我說出從哪來的,才放我走,回來又被你一嚇,這會兒快沒命了!」

他拉起我仔細地打量了一下,我掙開手道:「沒被打。」

他見我絲毫未傷,一臉釋然,忽又厲聲道:「這麼大一場子,你又頭一次來,不許亂跑,記住了?」還要他說,我自己都知道了,點點頭不吭聲。

我一臉無趣地愣在一邊,他淡淡地道:「晚上帶你去轉轉吧!」

「真的?」我一興奮,揉著他的脖子,蹦了起來。他也順勢抱住了我,兩人一時無語,只覺著被幸福包圍在了中間。

帳外傳來一陣吵鬧聲,有人大喊道:「快來人啊!十六爺被蛇咬了……」

四阿哥迅速地出了帳,我也緊跟而上。只見兩個小太監抬著十六往這邊跑,我們快步迎了上去,十六已經嚇得臉色煞白。小太監哭喪著臉急回道:「四爺,十六爺被毒蛇咬了,這會手都腫了。」

四阿哥怒瞪了太監一眼,接過了已嚇愣的小十六。我忙大喊道:「快放下,去找太醫來。」

真是笨死了,抬著人快還是太醫跑得快都不分。我撕開小十六的袖子,果然手背上有兩個牙印,忙讓四阿哥幫我撕下一布條來,在十六的手臂上端繫了個結實。四阿哥也一頭莫展地看著我,又擔憂地看著十六。也不知毒有沒有流到心臟了,拔出靴裡的小刀,對四阿哥道:「四爺,你按住十六阿哥。」

「四哥救我,我不要斷手。」十六以為我要砍他的手掌,嚇得大哭大鬧。

「十六弟,你要命就不要亂動。」我捏緊傷口,用刀劃開,烏黑的血慢慢地流了出來。小十六已經嚇暈過去了,我死勁地擠血,血流的速度極慢,怕危險他的身命,也顧不得那麼多,用嘴吸一口,吐一口。

四阿哥把小十六平放在地上,驚聲道:「你也會中毒的,我來。」他能這樣說,我已經感動地一蹋糊塗了,忙打開了他手道:「你別打亂我的步驟。」

過了十來分鐘,太醫總算來了,還跟來了烏丫丫一大群的人。太醫搭了搭十六的脈,鬆口氣道:「還好毒未攻心,快服解藥。」

四阿哥急切地問道:「還有解藥嗎?給她也服一顆。」

還是上回那個老頭,驚喜地道:「原來是姑娘啊,多虧姑娘處置及時,不然十六阿哥這手就很難說了。」

十三不知何時擠到我身邊的,對著太醫怒聲道:「別廢話,快給解藥吧!」

太醫這才快速摸出了藥瓶,被十三一把搶了過去,倒出一顆遞給了我,見我服下了藥,才鬆了口氣。我自己也嚇得不清,當時不覺得,事後想想後怕地發抖。

又傳來了密嬪地啼哭聲,十四抱起了十六,向她走去。人群中立著許多人,除了阿哥們,竟讓我看見了那個蒙古人,忙躲在了十三身後,本能的感覺到此人的不友善。

十三感覺到我的異樣,還以為我被十六的事嚇得,扶著我回了帳。四阿哥緊跟而至,黑著臉對十三道:「十三弟你先出去,我有話跟她說。」

十三猶豫地看著四阿哥,關切地望了我一眼,退了出去。四阿哥朝我怒吼道:「你站好。」

我一臉莫名其妙,我救人還救錯了?不解地問道:「怎麼了?」

他坐在垂著頭一邊不吭聲,臉黑得好似他中了毒,我氣地淚在眼裡打轉,哽咽道:「早知如此,死也不會來了。」

他沉默不語,片刻緩緩地走至我跟前,緊緊地揉著我道:「下回不許這樣莽撞,你知道我有多擔心。」

原來他是擔心我,又礙於是自己的弟弟,說不出口。我感動地哽咽道:「胤禛,我知道了,我當時沒想那麼多,事後也怕得要死。」

他輕拭我的淚,歎氣道:「你真是讓我左右為難,說你錯了又不是,說你對了也不是。過幾日我要起程去江南,巡視秋闈,帶你一起去可好?」

我嬌嗔道:「我要去杭州。」

他寵溺地點頭道:「好,一著空就帶你去。」

簾外傳來了太監的聲音:「姑娘在嗎?娘娘傳你去呢。」我賴著他的懷裡不想挪身,順口回道:「這就來。」

四阿哥溫柔地點點頭,我先隨太監而去,過了幾分鐘,四阿哥也尾隨上來,好似無意中碰到。德妃傳,還以為又要做面磨,到了她的帳上一看,康熙、密嬪、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十四站了一片。

心想我是救人,不會十六出了什麼事,把責任推我身上了吧?難到是我對小十六動刀,犯了忌諱?戰戰兢兢地跪地請安道:「奴婢扣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
康熙笑道:「起吧!」

我放眼望去,德妃坐在康熙邊上也笑呵呵的。康熙問道:「朕就奇怪了,你一個小丫頭怎懂那麼多?」我咧著嘴傻笑,不知如何答好,不如做個傻姑。德妃附合道:「皇上,這丫頭腦子就是好使,連臣妾也喜歡的緊。若不是她去了十三府,臣妾定會向你要人的。」

康熙捋著鬍子,目光巡視著我,卻道:「德妃你若這樣說,那朕豈不更後悔,當初她可是乾清宮的人。」

十四真是趟混水的主,也跟大嚷道:「皇阿瑪,若是那回你也帶上我,指不定她就是十四府的人了。」

真是哭笑不得,我何時成了皇家的香饃饃了。我沒喜反而發慌,忙回道:「回皇上的話,奴婢小時候在街頭看人家這樣弄,依樣畫葫蘆。」

德妃不解道:「你給我做的臉也是街頭學的?」

心想你們哪是想誇我,明明是想讓我露陷,忙回道:「這個倒不是,奴婢自格喜歡擺弄新鮮事物,拿自己試出來的。」

康熙大嚷一聲,笑道:「好,你一個丫頭有求知的好品質,當年李時珍寫《本草綱目》也是試遍百草,沒想到十三府裡有他的弟子。」「今年多大了?」

  我愣在了當場,這跟我多大有何關係啊,這位聖主的話讓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十三解圍道:「回皇阿瑪,容月與兒臣差一歲,卻是同月同日生的。」

康熙若有所思地指著我道:「對,對,朕想起來了。年紀也不小了,可有喜歡的人,朕給你指婚如何?」

康熙的話像一顆定時炸彈,在人群面前炸響。真是奇了怪了,難道指一門婚,可以多積德,下輩子再做皇帝?他怎這般喜歡啊?眾目睽睽,君皇好意我又不能潑冷水。偷瞄了一眼四阿哥,只見他面色黯然,為了自已,為了他,冷靜地答道:「回皇上,奴婢有喜歡的人,但不想嫁,奴婢覺得只要心中有掛念,嫁與不嫁都無所謂。」

我的話音剛落,十三成了下一個目光聚焦點,有恭喜的、羨慕的更有怨恨的,十三尷尬地撓撓頭。康熙與德妃也好像誤會了,笑笑不語。康熙道:「罷了,反正你有朕賜的字,嫁娶自願,隨你吧!」

我忙謝恩,德妃笑道:「還是老十三有福氣,身邊有這麼一位懂事的丫頭。」我傻傻地扯動臉皮,不好意思面對十三,只覺萬般對不起。康熙道:「這丫頭也喜新鮮,朕就賞你洋人的鍾一塊吧!」

李德全把懷表交給了我,這是我最想得到的東西,我開心地謝了恩退了出來。德妃與密嬪也賞了好些東西,十三當著四阿哥的面道:「四哥,她竟招惹事非,你沒瞧見,那會兒有多少雙嫉妒的眼光,我老十三沒戰死沙場,差點在小溝裡翻了船。」

四阿哥冷瞄了我一眼,歎氣道:「十三弟,讓你受屈了。」

十三笑著搖頭,我聳聳肩道:「這回知道為何不嫁人了吧,怕你們得罪人。」

四阿哥與十三都狠狠地瞪我了一眼,我只好低頭認罪。四阿哥冷著臉道:「真後悔帶你來了,過幾天就隨我去江南,從今兒起給我裝病。」

小白還未長大,自然是不能跟去的,真是心裡萬分的不捨。這回小白也被關進了大大地木柵欄,醒來第一見事,就是去看它。我雙腳立在橫檔上,朝小白大聲地喊:「小白,快過來。」

小白也似眼睛一亮,朝我跑來,我把它牽了出來。撫摸著小白的臉,又幫它理理毛,心疼的說道:「寶貝,你受苦了,讓你在這群臭馬中生存。」

小白朝我噴噴氣,像似回應,我用手帕擦擦它的腦袋,它也興奮地搖頭靠向我,我捧著它的臉,撅著嘴做了一個吻的動作,小白大大的眼緊盯著我,怪不得有用馬面形容人,我揉著它的脖子戲耍,邊道:「你也會害羞?哈哈……」

「容月,馬養得不錯,騎術可有長進?」身後傳來詢問聲,不想八阿哥也來到馬棚,手裡牽著一匹棕色的高頭大馬。我施了禮笑道:「沒呢,能騎馬小跑,我已很滿足了,八爺也是來看馬的嗎?」

八阿哥淡淡一笑道:「想到草場轉一圈,透透氣。」

看他的神情,像是心中鬱悶的很,眼神也有點暗淡,雖然臉上還掛著笑。無論他與四阿哥以後有什麼過節,對我還算關照與禮遇,不由得說道:「八爺,若是有心事,不如對著空曠的草原大喊幾聲,說不定會好些。」

八阿哥跨上馬,牽著韁繩,馬在我面前轉了個圈,我嚇得連退數步。他笑道:「我這就去一試,可惜你還未學好馬術,不然定叫你一起同去。」

我笑著朝他揮揮手,他就快速奔馳而去,那一起一伏的身影矯健而灑脫。也不知他是不是真如電視裡所描寫的,面上和善實則手段毒辣。不過沒有手段,又如何成就大事,四阿哥不也是如此。

又把小白牽回了帳邊,給它洗了澡,索性把它拉進了帳篷,讓它臥在地上,我則斜靠在它的馬背上,想著若是這馬變成帥哥,那就更好了。四阿哥掀開簾子走了進來,皺眉道:「快把它牽出去,這還是匹馬?」

我摸摸馬背道:「還有人把豬當寵物的呢?」四阿哥上前把我攥了起來,牽著韁繩,把小白拉了出去。「你還我,它是我的,你別管!」我嘟著嘴,伸手去搶韁繩。

他用臂橫攔,我橫衝直撞都不能得逞。他哭笑不得,厲聲道:「你再這樣養著它,趕明它都不知自己是匹馬了,你這是害它。」

真是豈有此理,凡事都橫行霸道,撅嘴道:「誰說它一定就是馬,它是驢行不行?」

他聞言笑道:「我看你才是條倔驢,只聽說指鹿為馬的,還頭一回聽到指馬為驢的。等著,我帶你去轉轉。」

我生氣地跺跺腳,回了帳中。我好不容易有喜歡的動物,這興趣竟被他扼殺在搖籃中了。夕陽西下,帳中的光線越來越暗,聽到了「登登」地馬蹄聲,趕緊換了身男裝,好歹也避避耳目。小順子送來了食盒,四阿哥就將就著吃了口。

夜幕降臨後,他躍上了馬背,把我拉上了前座,揮動了馬鞭,馬如箭「嗖」地奔馳了出去。嚇得我兩手向後,用力抱著他的腰。

大約跑出了十來分鐘,我大喊道:「慢點,屁股都顛成兩瓣了。」他這才放慢了馬速,給了我一個後腦勺。

  雖還未入秋,但夜晚卻有一絲涼意,一輪圓月掛在高空,使得星光暗淡失色,遠處樹蔭斑駁,望久了竟有點陰深。坐在馬背上,慢慢地往前溜著,從未有過的愜意,好似這天下只剩下我們兩人。柔聲道:「胤禛,若是天天如此快意人生就好了。」

他緊揉著我的腰,在耳際輕聲道:「會有的,唱個曲來聽聽。」想想也是,珍惜眼前才是重要的,爽快的答道:「好,讓我想想,那個曲應景些。」

思索了片刻,輕唱道:
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和你一起數天上的星星,收集春天的細雨
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聽你訴說古老的故事,細數你眼中的情意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踏遍萬水千山,走遍海角天涯
讓每一個日子,都串連成我們最美麗,最美麗的回憶,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
並肩看天邊的落日,並肩聽林間的鳥語.喔……


「幸虧當初沒讓你溜走。」他輕笑著翻身下馬,我索性掛在他身上不下來。這麼好的月夜,這麼好的情調,再也找不著比這好的戀愛場所了。古人雖不像現代人一樣開放,但也不是木榆腦子,不然也寫不出那麼多傳情的詩章來。他樂呵呵地抱著我道:「怎沒一點變化?還是這個份量。」

在他的面前,總是不自覺地把女人的嬌柔髮揮出來。我輕吻了一下他的額頭,嬌嗔道:「保養的好唄,你可別發福,像前明的皇帝,要讓太監抬著肚子走,都像豬啊?」

他哈哈大笑道:「他們原就姓朱,若是在明朝,你這話連命也沒了。」

我掙扎著下來,拉著他的手,在草地上躺了下來。以地為席,以天為被,靜靜地享受著這夜色。寒氣逼來,我不自覺地移進他的臂挽裡,他緊緊地揉著我,卻沒有出聲,手中的力道傳遞了愛的信息。剛在心裡誇了他,這個傻蛋冷不西來了句:「你以後離老八他們遠點!」

我像是剛吃了蜜糖,被人硬塞進一根蓮心。嘟著嘴直坐了起來,他聞風勸道:「我是為你好!」

我淡淡地道:「你們不和?」

他雙手枕著頭,歎氣道:「志不同,道不合,不相為謀。」

我脫口而出,反駁道:「是志同,道不合吧。」

他端坐了起來,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我忙回道:「知道了。」

他那探研的眼神,有一種無形的壓力,讓人窒息。我忙立了起來,摸著馬兒朝他道:「我們回去吧,越來越涼了,別得病了。」他跨上了馬,在我耳際輕聲道:「你這人越來越古靈精怪了,有趣。」

我錯愕地回望著他,急催道:「走了。」他才揚鞭,我什麼時候又成了他的研究對像,難道我真的會小改歷史嗎?沒來由得心驚。

還沒來得及,看上萬人一起狩獵的輝宏場景,就隨他南下江寧了。一共也就四個人,輕裝簡從,趕著馬車急速向目的地而去。馬車穿平原,上山嶺,差點把我的骨頭都顛撒架了,我靠在他的懷裡,難受的說道:「爺,為何不乘船啊?」他卻一路閉目養神,低語道:「馬車快些。」

趕了九天馬車總算到了江寧地界,秋到江南草未凋,田里是一片金燦燦的稻穀。這古代的江寧,周邊看不出一點繁華的跡象。馬車進了城,在城東的驛站停了下來。早有地方官在此等候,一番阿諛奉承,才算完事。一進房,我不客氣地說道:「這些個官,累不累啊?」

四阿哥也一臉疲憊,苦笑道:「官場有官場的規矩,應酬也是難免。」中國幾千年的官場,這種規矩也不知是從哪朝哪代起的。歷史怎就沒逃汰這些漕泊呢?

晚飯後,四阿哥坐於房中,深埋在地方上呈上的折子,我則無力地趴在桌上。側頭輕問道:「我們何時去杭州啊?」他放下了手中的折子,抬頭淡淡地道:「秋闈一結束就帶你去。」

想著秦林與寧兒,他們比翼齊飛,既便是粗茶淡飯也是幸福的,不由地歎氣道:「你為皇子都這般忙,以後更沒時間了。罷了,我睡覺去了。」

坐了幾天的車,腦子暈乎乎的,總覺著還在車上顛簸。不由得打了個哈欠,站了起來。「你過來,有事跟你說。」見他手拿折子,一本正經的樣子,還以為有什麼事要交待,移步到了他身邊。他一把拉我坐在腿上道:「先陪我看完折子再睡。」

「四爺,你是出來辦公差的,不是陪我遊山玩水的,別以後說我禍水誤事。」我掙扎著要起來,卻脫不了身。

他若無其事地道:「爺是那種沒分寸的人嗎?魚與熊掌爺要兼得,好好的坐著。」

被他這麼一說,我倒無話了。過了半個小時,拿出懷表一看,都九點多了,把折子一奪道:「做事要講究效率,這會兒你也定是累了,所以看的速度也慢得很,不如明兒早起再看。」

他這才點頭,抱著我上了床。依偎在他懷裡,總是心寧,不久就進入夢鄉。天還未亮,他又起來了,見我醒來,輕聲道:「還早,你別起了。」

我又不忍,只好起了來,服伺他洗漱。等到收拾好,天也微明瞭。我在院中做早操放鬆筋骨,精神氣爽了不少。他走至我跟前道:「你這動作奇怪的緊,有何好處?」

我眨眨眼,在他耳際神密地道:「可以長生不老。」

他只當是笑話,輕笑不語。既是來巡視的,自然要認真檢驗,隨他出了府,直奔江南貢院。江寧原是明朝的皇城所在,朱棣遷都北京後,這裡成了留都,江寧的貢院也比別的省份大些。我一介女流,自然不允許進去的,所以就在貢院邊上的茶館坐了下來。

邊品茶邊看著窗外的行人,貢院邊上茶樓客棧一條街,人來人往,一派太平盛世的繁華景象。一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子,愣頭愣腦的,大大咧咧地坐在我前面的桌上,正好與我面對面。我不由得皺了皺眉,這人真是有點影響市容。聽得他旁邊的小書僮道:「公子,咱出來幾天了,要是碰到歹人可如何是好?」

「你嚷個屁,我李衛天不怕地不怕,哪來那麼多歹人?」我聞言,一口茶嗆得直咳嗽。不由得多打量了他幾眼,他也似察覺到我的眼光,直直地向我看來。

他皺了皺眉,瞪眼道:「這位朋友,在下臉上有東西嗎?」

這小子還知道自己有臉啊,一坑一窪的,跟雨後被人走過的泥路似的,還這般無理,萌生了戲他的念頭。我淡淡地道:「公子臉上自然有東西,上面有你的八字脈相呢?」

他一臉疑問的與書僮對視了一眼,問道:「說來聽聽,說得好,本公子有賞。」說著移到了我的面前,幸好古代的桌子,隔著距離,不然還真有點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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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瞇著眼睛,佯裝道行高深地道:「公子姓李,名衛。」

他大失所望地斜了我一眼,搖頭冷哼道:「剛才我都說了,你自然知道。看你也不像會看相的。」

見他起身要走,低著頭淡淡地道:「生於康熙二十五年,字又介。」

他立刻回坐了下來,驚問道:「嗯?你認識我?」

我認識你個大頭鬼,我不過看了幾部電視劇,一時興趣,在網上查過資料。幸虧自己有個好習慣,對興趣的東西必要弄個明白,就是看電視,聽到句好話,也喜拿本子記錄一二。他盯著我的臉,一臉疑惑,倒看得我有點不好意思,假意咳嗽了幾聲。他這才回神問道:「你說我要是參加科考,能中嗎?」

我輕笑出聲,他一臉怒色。死小子沒文化,還這般說不起,我忙回復道:「不能,回家多喝點墨再來吧。」

旁邊的僕人大聲道:「您真是神算子,連我家公子不喜讀書,都算出來了。」李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朝我道:「我就只能做個商人?」

我微閉雙眸,瞅著一臉沮喪地李衛,思索了片刻道:「你天庭飽滿,將來……天機不可洩露。」

我欲言又止,他急切的說道:「您若是告訴我,我李衛一定當恩人供著。」

正說著四阿哥走了進來,冷瞄了一眼李衛,皺著眉頭道:「你在跟誰說話呢?」

李衛湊到面前,不快地朝四哥擺擺手,大聲道:「這位兄弟別打叉,正關係到我的前途命運呢?」

四阿哥疑問中帶著惱怒,我忙朝李衛道:「我都說天機不可洩露了,說了若是改了你的命,你可別怪我。」

他朝四阿哥與奴僕道:「你們都走開,告訴我一人總沒關係的。」

四阿哥臉都黑了,我怕他生氣,輕聲對李衛道:「你早點回家,多掙點錢,趕明捐個官,定能步步高陞。」雖生的醜了點,既然歷史上說是四阿哥的得力助手,自然人品還算不錯。他朝我作了揖,於奴僕快速離去。

  四阿哥盯著我道:「這小子是誰?」

我笑著搖頭道:「有一天你自然會知道,本道人不告訴你。」

他笑著瞪了我一眼道:「還故弄懸虛,那個愣小子還相信你的鬼話,真是瞎貓碰到死耗子。」

我拉他入坐,撅嘴道:「那我們來打個賭,若是這個叫李衛的,有一天真成才了,你就欠我一個願望,若是從此再未碰到他,我也欠你一個願望,如何?」

他笑道:「成,爺還真不信這個邪。」我心裡樂開了花,跟我打賭,輸定了。

「爺,我們去秦淮河坐坐花船如何?」他狠狠地敲了一下我的腦袋道:「這事企是你做得的,有沒有腦子。」

我嘟著嘴生氣道:「就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
他不理我,真想看看「六朝煙月之區,金粉薈萃之所」的秦淮河原貌是如何的?現代的夫子廟一帶都是複製的,早已遺失了古秦淮的風韻。不該心的問道:「我用抓作弊的方法相換呢?」

他滿臉疑惑地盯著我道:「好。」

見他答應,我傾囊相告道:「有些人把答案寫在大腿上,有些寫在衣服的裡層,有些的筆桿裡塞紙條,更有甚者把答案刻在米粒上,用放大鏡來照。還有飛鴿傳書的,怎麼樣?」

他驚問道:「真有此事?你又從何得知?」

我笑道:「我的好四爺,您自格不用考科舉,自然不會想到這些方法,我是聽客棧裡的學子們說的。」

他拍案而起,怒聲道:「真是有辱斯文,我大清國怎會有這些敗類。」四周的人都朝我這邊看,他這才意識到失態,朝我道:「走。」

看著他一副聞一多的架勢,還以為有門,笑道:「爺,是不是去秦淮河啊?」

他急步前行,沉著黑道:「美得你,跟我回去。」氣得我在他身後,一陣狂跳,一路上氣結,他也想著心事,無心理我。回到驛站,就讓我磨墨寫起了東西。

鄉試終於開始了,他也忙著巡視,卻派了小福子緊跟不放,氣得我把房門一關,睡大覺。一連考了三天,見他一臉的疲憊,又不忍心與他賭氣。幫他按磨了好一會兒,他才舒心地笑道:「這次抓了十一個做弊的,回京好好地獎賞你。」又考了兩場,已是八月中旬,中秋節也過了。

朝中有急事,需馬上回京,結果被他放了鴿子。他也一臉歉疚,又是朝事也不能拖後腿,只有自己暗暗歎氣。過了幾日才明白,原來是康熙染了風寒,真是皇上咳二聲,整個大清要動三動。

日子還是老樣子,只不過十三又娶了新福晉,十四阿哥得了兒子,九阿哥又收集了一個美女,連我都覺得好像家常便飯。不知這些阿哥們暗地裡鬥到什麼程度,總之明面上,還算太平,一團和氣的太平景象,可是好日子不長,康熙四十六年春,傳來直隸一帶大旱的災情,京城裡也湧進了不少難民。

這幾天琢磨著,大概今年真的是個不太平的年頭。於是讓人送信到江南,讓秦林給我屯點糧食,山莊往年外賣的糧食,也統一集中收藏。朝庭立刻給受災地撥了銀子,才稍減了百姓的困苦,我也施捨了近千兩的銀子,全當給自己積德,保平安了。

還沒太平幾日,六月傳來了蘇州府降雪的消息。全國一片恐慌,在古人眼裡那絕對是個不祥的徵兆。六月飄雪最早出自關漢卿的《竇娥冤》,說是受了莫大的冤屈,連老天都生憐憫之心。我照常過自已的日子,不過是天氣反常所致的自然現像,有何好怕的。

四阿哥與十三跨進了院門,十三一坐下就大聲的說道:「這雪下的好啊,皇阿瑪終於下了決心,刑部也確實該好好的整頓了。可是四哥,我們為何不接這個差事呢?」

我思忖著怎跟電視裡又不一樣啊?順口問道:「四爺府上有姓鄔的先生嗎?」

四阿哥與十三都被我問得一團霧水,四阿哥盯著我不解地問道:「他是誰?熟人?」

電視真不能全信,鄔思道在電視劇裡是四阿哥的謀臣,且是弘時與弘歷的先生,這會兒弘歷還沒生呢。忙搖頭道:「沒有,只是隨口問問。」

四阿哥還是好奇的打量了我幾眼,我心虛的低下了頭。「這是戴鐸出的主意,就讓老八折騰去吧。」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原來是戴鐸想的法子,不由得抿著嘴笑,那天若是能回現代,要寫一本真實的清史小說。

「四哥,你看這小丫頭,今兒夠反常的,平時口不饒人,今兒自顧自笑。」十三把我從思緒中拉了回來,我笑著反駁道:「十三爺,別竟說些老氣橫秋的話,你才多大叫我小丫頭。」

十三立了起來,大笑道:「瞧你的身高,再瞧瞧爺的,還嘴硬。奇了怪了,你這幾年怎就沒什麼變化呢?」

四阿哥笑倪了我們一眼,不緊不慢地道:「十三弟,不要被她的外表所蒙騙,這幾年她竟長鬼主意了。」

我兩手插腰,擺出潑婦樣,佯怒道:「敢情我是被人取樂的對像,還不快回家,多哄哄大小福晉,說不定又要出門辦差了。」

四阿哥輕笑出了聲,十三索性拍桌子哈哈大笑,我冷哼了聲側頭不理。「樂死我了,我胤祥何德何能,有你這樣一位朋友啊!」

十三立起來,聲情並貌,害得我被他的聲音和表情逗的,捂著嘴笑得肚子都痛了。

四阿哥也大笑出聲:「爽快,好久都沒這麼開懷過了。」轉而又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們要出門辦差了?」

我收住了笑,驚訝的問道:「真要出門了嗎?去哪裡啊?」

十三也恢復了神情,認真地說道:「江南連下了暴雨,長江水位猛漲,險情危急啊!」

原來真要出門,兩人才來看我的,不由得擔心,現代都常要抗洪搶險,這古代就更危險了。不由得問道:「皇上給你們撥款了嗎?」

四阿哥一臉憂色地道:「只有四十萬兩白銀,杯水車薪。」

十三憤怒地道:「老八就只知道攏絡人心,什麼八賢王,狗屁。咱大清國的國庫,竟然讓這幫駐蟲搬空了。」

敢情康熙後期,真的出現了財政危機。看來八爺黨,真的預謀已久了。四阿哥嚴肅地阻扯道:「十三弟,不要口無遮攔,會成習慣的。」

「我怕什麼,這是事實,就是在皇阿瑪面前,我也敢說。」這個十三,除了十阿哥是個直腸子,第二個就是他了。可十阿哥雖笨,也是個重利的人。而十三卻看重義字,總有天惹出禍事來。

我也勸道道:「十三爺,凡事要想想後果,您不是一個人,還有一大家子呢?」

四阿哥點點頭道:「容月說得沒錯,你這性子真得改改。」

說著站了起來,看他要走,我不捨地道:「四爺、十三爺,洪災來勢洶猛,別沖在浪口上。出門在外,要保重啊!」四阿哥與十三都深深地注視了我片刻,轉身提步而去。雖然擔心,想著他們這次定是平安回來,也放心不少。

他們去江南四天了,或許還在路上勞碌奔波,傳來堤毀人亡,兩個縣被洪水淹沒,百姓流離失所的消息。

我破天慌主動拿著牌子進了趟宮,德妃聽我把事一說,就立刻賞了我許多東西。我轉到乾清宮,皇上竟然願意招見我,高興地低頭邁了進去。請了安後,只見康熙垂坐在椅上,愁眉緊鎖,淡淡地道:「找朕何事啊?」

我施禮道:「奴婢有事求皇上恩准。」

康熙語調煩躁地道:「說吧。」連聲音都帶著疲憊,禍不單行,定是累的。

「江南水災,奴婢想招集京城裡的商賈巨富,舉行一場拍賣會,把所得銀兩捐給受災百姓。奴婢就是想請皇上恩准,把皇上娘娘們賜給奴婢的東西拿出來拍賣。」

康熙久久未回話,嚇得我大氣不敢出。突拍了一下桌子,嚇得一陣冷顫,只聽得他大聲道:「李德全,把朕用過的手杖給這丫頭一根,去叫內閣大臣、阿哥們都到乾清宮來。」

李德全應聲而去,康熙走到我面前,扶我道:「快起來,朕真是慚愧,養這麼多阿哥、公主還不及你一個小丫頭。」

我真是受寵若驚,忙低頭道:「皇上,奴婢只是想幫幫四爺與十三爺,奴婢沒您想得那麼好。」

康熙感歎道:「你對主子的一片情誼,世上少有。你對這國事的關心,世人少見。」

康熙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我忙施禮後退,康熙喚道:「丫頭,你就站在朕的身邊,不要怕。」

雖然心裡緊張地要命,反正皇帝都讓我不要怕了,我怕什麼。低頭立在了一旁,一群人進來後,都跪地請安,康熙大聲道:「起來吧,江南水災,可想出對策沒有?」

只聽得一老頭顫顫地道:「回皇上的話,臣等正在認真探討。」

康熙無奈地揮揮手,八阿哥跪地道:「皇阿瑪,都是兒臣管理戶部不力,兒臣該願受罰。」

康熙重拍御案,搖頭痛心地道:「現在是探討,受罰的時候?連一個丫頭都想出了為災民募捐的法子,朕的臣子、兒子們還在推脫、考慮,朕真是愧對天下百姓啊。」

「臣等、兒臣罪該萬死。」我倒有點像看電視劇的味道,一群人齊唰唰的跪地。

康熙揮手不奈煩地道:「行了,都起來吧。」我也跟著起了來,真是難受,弄不好成為這些高官的眼中盯。康熙大聲道:「丫頭,朕准你張貼官榜,派兩衛仕給你,放心大膽的去辦吧!」

我跪道:「奴婢謝皇上,請皇上再賜奴婢一支用過的筆吧。」

康熙把筆筒裡寫過的筆給了我,我也低頭退了出來。出了門大吐了口氣,精神百倍,有皇上的支持,看來定會收穫不小。李德全叫住了我道:「姑娘,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也請收下了吧。」原來是一塊玉,我也不客氣,笑道:「那奴婢就替江南百姓收下了。」

皇上果然給我派了兩內衛,也在官榜處貼了榜文。一夜之間,連十三府的廚娘都知道了,被大家團團圍住。拍賣會在京城裡最大的春蘭戲院舉行。這是大清朝有史以來的第一次拍賣會,人潮湧動,連在京的阿哥們都來了。幸虧有衙役維護秩序,門口就有募捐箱,凡是要進場的,先投銀一兩。

九點鐘,場裡已是站滿了人,前面坐著些有權有勢的人。我穿著身男裝,走上了台,十四就竄了上來,我低聲道:「十四爺,你下去,馬上要開始了。」

十四粘著我不走,喜出望外地道:「今兒我幫你,全聽你吩咐還不行。」十阿哥也蠢蠢欲動,我忙對十四低語道:「你快攔住十阿哥,不然你也一起下去。」十四果然把十阿哥擋在了下面,十阿哥撅嘴冷哼,八阿哥則一臉笑容,卻是滿眼探究之色。

我敲了一下鑼道:「大家靜靜,先聽我把規則介紹一下。」

全場慢慢地靜了下來,我大聲道:「首先本人替江南百姓謝皇上龍恩,其次要謝在坐的所有貴賓。此次活動屬於民間義賣,眾人拾柴火焰高,希望在坐的各位,能慷慨相助。今兒拍賣所得進款,全捐給江南受災的百姓。請大家聽仔細了,本人報第一個價格是原價,您若想買,必須增加價碼,每喊一次最少加十兩銀子,誰的價最高,歸誰所得。現在開始第一件物品,皇上的手杖一根。起價一百兩。」

十四低聲道:「太低了吧!」我自行其道,大嚷道:「這是當今萬歲爺用的手杖,您想想,若是買回去了,不僅做了善事,還可成為家裡的傳家寶,對您的子孫來說是多大的榮耀。」

話音剛落,有人出了八百兩,我大喊道:「八百兩一次,還有加價的嗎?皇上的手杖既是賜給王公大臣,也是天大的恩澤,機會難得,還有人加價嗎?不然就歸這位兄台了。」

一個穿藍色長袍的人大喊道:「我出三千兩。」

大家都把目光給了他,他一臉自豪的神色。左邊有人不服氣了,大聲道:「四千兩。」

十四與下面的阿哥們都瞪大了眼睛,「四千兩一次,四千兩二次。」「八千兩。」藍袍人把價格一下抬高了幾倍。

聽得十阿哥大聲撓著腦袋,大嚷道:「媽的,比老子有錢的人,怎這麼多。」

結果皇帝的一根紫檀木手杖,以八千兩為藍袍人所購得,我大聲道:「請兄台上來,填寫姓名,您的名字將會刻在江南的慈善牌上,流芳百世。」

我就把這活交給了十四,十四做了個讓我放心的手勢。「好,下一件還是皇上捐的御筆三支,起拍價三百兩。這三支可是皇上點過狀元、探花、榜眼的御筆,多麼吉祥,為了您的兒子、孫子,請出價吧!」

「我願出三千兩。」一文人模樣的人立了起來。旁邊有人加價道:「我願出五千兩。」「一萬兩。」「一萬伍」,連我都要暈了,沒想道跟仕途扯上關係,就這麼來勁。

「三萬兩。」一胖胖的五十多歲男子大喊出聲,全場一片寂靜,他大聲道:「若是俺兒子能高中,花再多的錢老子也願意。」

我大聲道:「好,請您也上來,本人再送你一副對聯:世上幾百年舊家無非積德,天下第一件好事還是讀書。」

八阿哥鼓掌道:「說得好。」

我向他含首一笑,十四走至我身邊道:「讓爺也露一手?」

我忙傻笑著,低語道:「十四爺,有失您的身份,下面就德妃娘娘送的東西,您好像不太適合。」

十四這才作罷,我又大聲道:「接下去是德妃娘娘捐的象牙梳子一把,這可是當年進宮的貢品,德妃娘娘聽說這次義賣,把自己心愛的東西獻了出來,在下以為,在坐的多為男子,哪位若是想討夫人歡心,良機難求。起價一百兩。」話音剛落,先是笑聲一片,最後以一千兩的價格被人買走。

加上皇上賞我的玉如意,以及那拉氏等給的首飾,大小共百來件東西,拍得十七萬八百兩銀子,加上進門的碎銀,共得十七萬九百六十三兩。

我也隨幾位阿哥到乾清宮覆命,十四朝康熙道:「皇阿瑪真是讓兒臣大開眼界,不過幾樣小東西,竟賣了高出幾倍的價格。」

八阿哥則笑道:「兒臣還是覺得容月的對聯說得好。」康熙問道:「說來聽聽!」

八阿哥把對聯又說了一遍,康熙盯著我讚道:「想不到還是個才女,丫頭這些銀子打算怎麼辦啊?」

我恭敬地低頭跪道:「回皇上的話,奴婢馬上買糧送至江南,由四爺、十三爺分給百姓,請皇上允許奴婢出京。」

「好,你就去吧,也給老四、十三打打氣。帶話給他們,朕知道他們的難處,讓他們盡所能好好辦差。回來朕要好好賞你們,去吧!」

我謝了恩,低頭退了出來。沒出宮門,就被十四追上了,大聲喊道:「容月,我陪你去如何?」

我駐足施禮謝道:「不用了十四爺,皇上都派了內衛給我,若是爺也去,別人會罵容月故意為之的。」

緊跟而上的八阿哥眼裡端滿了讚賞,溫柔地道:「容月說得對,四哥與十三弟定會把事辦好的,咱就在京聽好消息吧。」

九阿哥陰著臉始終不發一言,我施了禮,坐著馬車急奔回府。二日後,我押著滿船的糧食,南下揚州。船家知道緣由後,連夜趕路,十日後總算到達揚州,讓船停靠在城外,跟一內衛進了揚州城,城裡到處是逃難的百姓,忙向驛站而去。

夜幕降臨,才見四阿哥與十三匆匆進門,我欣喜地跳出門檻,笑嚷道:「四爺、十三爺。」

他們兩人均是一愣,十三笑著跑上來,見我張開雙臂,又往後一退,笑道:「你怎麼來了?」

四阿哥立刻換了張冷臉,責問道:「誰許你跑來的,萬一出亂子怎麼辦?」

十三也收起了笑容,我撅嘴道:「我這次可是奉命而來,江南災情怎樣了?」

十三拍著桌怒聲道:「大水是退了,難民越來越多,許多餓死街頭。我與四哥天天忙著修堤壩,籌錢。這些可惡的鹽商,就是不肯多出錢。」

四阿哥拿著佛珠,憂心如焚。我笑道:「我給你們送糧來了,還不拿好菜招待我。」

十三驚喜地問道:「朝庭籌到錢了?」

我搖搖頭,他又失望的坐了來了。四阿哥越來越沉默了,一聲不吭,都搞不懂他在想什麼了。「是我籌了十幾萬銀子,運了一船糧來,過幾天杭州的一船也快到了,幫你們個小忙。」

四阿哥抬起了頭,釋然地笑道:「好啊,只要把眼前的事擺過去,爺就不信,敲不開那些奸商的嘴。十三去吩咐廚子燒幾個好菜,慰勞一下咱大清的第一善人。」十三朝我揖揖手,笑著出了門。

四阿哥拉過我,抱著我輕聲道:「謝謝你。」我在他耳際輕聲道:「一切都會好的,皇上讓我帶話來說,他知道你們的難處,希望你們盡力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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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天氣異常的悶熱,索性將飯桌移到了院中。三人舉杯對飲,談笑間彷彿回到了從前。

十三用完餐後就早早地進了房,許是想都給我們相聚的時間。看四阿哥回屋挑燈批折子,心裡記掛著十三,我輕聲道:「四爺,我去看看十三爺。」

他微微含首,我進了隔壁十三的屋子。昏黃的燈光,一下沒看清,邊摸索邊輕問道:「十三爺,你睡了嗎?」

十三從床上躍了起來,搖頭晃脖子地問道:「有事?」

見他疲憊的神情,真為他的身體膽憂。我詢問道:「這就睡了,漱洗過了?」

他倚在床上,懶懶地答道:「累死了,那來那麼多講究。」

天下男人一個樣,懶惰還有理由,這時小順子捧了水進來,我伸手拉他道:「快起來洗乾淨,再睡。」

他咧著嘴,卻紋絲不動,我朝小順子擺擺手,小順子就出了門。攪了濕巾遞給他,他憨笑著接了過去。

「坐好了,今兒我給你洗腳。」我話音剛落,他就忙推辭。

我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腳板,他才傻笑著接受,眼眸裡滿是幸福的光芒。幫他拖去了襪子,剛一碰水,他就反射性地提了起來。

我試探水溫,並無不妥。好奇地把他的腳一抬,才看見腳底佈滿了磨破的血泡。鼻子一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心疼地道:「疼嗎?」

他又傻笑道:「不疼,爺是男人,一點小傷算得了什麼。」輕輕地給他洗了腳,吸吸鼻子道:「十三爺,躺好,看看容月的技術如何?」

他動容地臥躺在床上,任由我按摩著,一會兒就聽到他均稱的呼吸聲,又給他的傷口處擦了藥,才退出了房。若是連十三這樣的好人,都圈禁十年的話,這康熙也不值得我尊敬了。

回到四阿哥房中,他拿著佛珠,坐在床上靜思。見我進來,輕問道:「十三弟睡了。」

我二話不說,翻過他的身,拉過他的腳,脫起襪子來。迅雷不及掩耳,他都沒有防備,不解地笑問道:「你這是做什麼?」

果然也長滿了水泡,珠淚點點,抱著他哽咽道:「你們怎就不關心關心自己?」

他輕柔地拂著我的後背,歎息道:「傻丫頭,這點算什麼傷,只要能籌到修河款,就是整個腳走爛了,爺也願意。」

我吸了吸鼻子,暗下決心,一定要幫他們提早度過難關,也好讓他們少受一份罪。深吸了口氣,鄭重地道:「我幫你一起想辦法,先洗洗擦點藥再說。」他寵溺地點點頭,漱洗完畢,精神一鬆懈,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
雞鳴聲隱隱傳來,就警覺地醒來。小福子也來叫門了,大概這半個月,都是這樣忙過來的。我趕緊起身,幫他穿戴整齊,他笑道:「早知如此,半個月前就該帶你來。」

我拉著他的袖子,笑嘻嘻地道:「快洗洗,吃早點,快樂的一天就開始了,今天我們一定要有全新的收穫,加油。」他竟也學我,揮了揮拳,神情氣爽。

  十三敲門走了進來,我笑問道:「睡得可好?」

「我什麼時候睡著的,都忘了,一覺到天明,謝你了!」

四阿哥朝十三笑道:「坐,加油。」

十三一愣,隨即笑道:「加油。」我把他們兩的手一位,三人的手加疊在一起,喊道:「馬到成功。」

他們兩人也笑著大喊一聲,隨即是三人的暴笑聲。十三邊吃邊問道:「四哥,今兒讓田文鏡繼續施粥,咱們去要錢。可是有什麼辦法要出錢來呢?」

四阿哥一臉深惡痛絕的神色,我打斷道:「吃飯時就不要想那麼多,會消化不良的。不如我給你們出個主意?」

四阿哥停筷視來,十三噎下了最後一口,急問道:「你快說。」

昨晚把有關的史料想了個遍,才找到點眉目,思索道:「倒不是什麼好辦法,從前聽審犯人的事,把原告與被告分開,各審一邊,假意傳報說一邊招了,另一邊大多也會跟著招。奴婢就想了,不如把所有的官員集中到一邊,再把那些個為富不仁的鹽商集到另一邊。」

我話還未說完,四阿哥笑逐顏開,點頭道:「可以一試,這些鹽商都看官員的臉色行事,而官員都是阿哥的門人,讓年羹堯派人密切注視官員的動向,朝中必有秘信送來。到時爺要讓他們自己主動的捐出來。」十三拍拍大腿,笑嚷道:「好主意,宰相的料啊!」

四阿哥羞愧的搖搖手,好似他的女人他就得謙虛,我嘟嘴道:「那是你們急的,才一時沒想到而已。來十三爺都吃點,吃飽喝足才能天下無敵,讓奸商無處遁形。」

十三與四阿哥相視著哈哈大笑,我也跟著傻樂一番。他們一出門,我也帶著內衛出了門。到街上一轉,慘不忍賭,有些都倒在地上,連去拿粥的力都沒有了。我忙去施粥鋪,見一個二十來歲的官員正在督促,我上前問道:「這是田大人嗎?」

他冷冷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淡淡地道:「本官就是,你是何人?」

都說田文鏡傲,還真是。我從容地道:「四爺讓我來給您傳話的。」

他立刻恭敬了些,問道:「四爺有何吩咐。」

「田大人,四爺讓您都買些老薑,給每個難民多發一碗薑湯,以防洪水過後發生瘟疫。」他打了個揖道:「請轉告四爺,下官這就去辦。」

又過二日,杭州的一船糧食也運到了,但相對滿城百姓來說,也是杯水車薪,只能施上幾天的粥而已。四阿哥與十三他們這幾天臉色也有好轉,大概有點進展了吧。我早早的從中藥鋪裡,向中醫咨詢買來泡腳的材料,燒好了水等他們回來。

四阿哥與十四笑著走進了門,十三興奮地拉起我轉了個圈,見我一臉疑問,笑道:「猜猜今兒我與四哥要了多少銀子?」

我一字一字鄭重地答道:「二百萬兩。」

四阿哥與十三都是一愣,十三拍拍我的腦袋道:「你神仙啊,還真差不多讓你猜中了,二百五十萬兩。」

我聽後哈哈大笑道:「這裡怎這麼多二百五啊!」

四阿哥與十三皺了皺眉,四阿哥似想到了,也大笑出了聲,十三纏著我追問,得知原委會笑得更響。

「容月,功不可沒,聽說你還去找田文鏡了?」四阿哥收起笑容,認真地道。

「是,我見有些百姓有生病人跡像,洪水過後,倒處有腐爛的東西,如今又是蚊蠅多的季節,容易發病,所以假傳四爺的命令,讓田大人發薑湯了,下次不敢了。」還以為他生我假傳令的氣,忙主動招了。

十三盯著我道:「爺真是越來越奇怪了,你真什麼都懂?」

四阿哥反而笑道:「她不是早告訴你: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雞毛蒜皮的?」

十三拍了拍腦門道:「對啊,我怎把這事給忘了。」

我作揖肯求道:「兩位爺,只能內部消息,不可外傳,若是被別人錯當菩薩投胎還好,若是被當妖女,奴婢可就沒命了。」

十三正色道:「誰敢,我老十三第一個跟他拼了。」

我拉起十三的手臂,對著四阿哥笑道:「謝拚命十三郎,你們都等著,我去端水來,今兒洗了腳再吃飯。」

倆人都是滿臉凝問,出門把藥湯端了進來。先幫四阿哥脫了鞋,十三好奇的問道:「怎麼一股中藥味啊。」

我把四阿哥的腳浸在水裡後,不理十三把他的那份也端了進來。十三自己脫了襪子,把腳放了進去。過幾分鐘又給他們添了熱水,雖然兩人都熱得漢流夾背,但都樂意把腳浸在水中。

我又幫四阿哥做了足底按摩,他閉著眼睛,嘴角抿笑。又給十三也做了一次,十三不安份的偏要問個明白,我只好邊按邊答道:「這是中藥,腳底有許多穴位,連著人體許多經絡,不過方子,今兒剛從中醫那裡尋問來的,怎麼樣?」

十三閉著眼笑道:「太舒服了,你這樣伺候爺,有天你離我而去了,我可怎麼活啊?」

四阿哥戲笑道:「你們兩個真是半斤八兩。」

十三這回才恢復身份,反駁道:「四哥,我是受她影響才如此的,辦事時,我也很認真的不是。」

我立了起來道:「兩位爺,得了好處還轉著彎說我,自己倒水去。」小福子與小順子,聞聲急忙跑了進來,笑著把水盆拿了出去。

四阿哥隨即又神情肅然,與十三商量道:「接下去,要抓緊把衝垮的河堤修好,好回京覆命。」

十三舒坦地靠在椅上,側頭道:「明兒就招募民工吧!我帶頭去幹,就不信擋不住水。」

我拍拍十三的肩道:「十三爺,我給你送好吃的。不如讓多招些災民吧,年青力壯的人閒久了,會惹事生非的。」

四阿哥也讚許地點頭道:「我也正有此意,爭取回京過中秋吧!」

近半個月的勞累,加上平時早睡的習慣已養成,約摸八點多,我就困得不行了。四阿哥憐惜地說道:「你先睡吧!」

一躺到床上又腦袋清醒了,裝睡著閉著眼。過了片刻他摸索著上床,摸著我的臉道:「真不知你是從哪來的?你常說自己平凡,可你善良、聰慧卻無人能及。」又歎口氣道:「難怪兄弟們都盯著你不放,我胤禛復夫何求啊?丫頭你要守著我,助我一臂之力。」

他緊握著我的手,側身躺下。我又驚又感動,緊繃著神經,直到他熟睡了,我還兩眼睜得大大的。難道我是為人他而來的?可我又不能扔下十三的友情,加之十三的坎坷命運,讓我不忍全身而退。歎了口氣,還是順其自然吧。

為了讓他們有個好心情,每天變著花樣做好吃的,也堅持給他們舒通精骨,我的按摩技術也越來越高了。

兩內衛也讓四阿哥派回去覆命了,我把揚州城逛了個遍,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無非是瘦西湖一帶漂亮點,有錢人家的宅子多了點。還有就是妓院多了點,有回從門口走過,上來兩塗脂抹粉的,強行把我拉進了門,無奈只好拿出牌子,才向我賠不是。

八月初,總算把堤壩修好了,入秋水患也解了。皇上還派人來催,讓四阿哥與十三回京,又沒日沒夜的往京城趕。我倒成了累贅了,不時的換坐四阿哥與十三的坐騎。

十日後總算回到京城,只覺得腿成了圓規,過了兩三天,還像坐在馬背上的姿勢走路,都忘了怎麼曲伸。
 
  中秋節,宮裡傳話來,讓我也一起去。那拉氏也派人來,讓我隨她一起進宮。早餐後,準備了一番,朝貝勒府而去。

穿過兩進門,看到了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在逗一個小孩在玩耍,本來還以為是府裡的奴婢,突聽得那小孩道:「額娘說,你們都是迷惑阿瑪的妖精,等我長大了,把你們都趕出去。」

那女子愣在當場,無趣地收回停在半空的玉指。旁邊另一個小丫頭驚喚道:「小祖宗,不要亂說話。」

這種尷尬的場景,我自然不想讓別人瞧見,轉身躲在了院牆外。偏頭看見李氏昂著頭急步而來,小丫頭在她耳際一陣嘀咕。李氏媚睛圓瞪,伸手給那女子一個巴掌,還先聲奪人道:「你什麼用意,教小孩子這些話,我定要告訴爺去。」

那女子捂著臉顫顫地哽咽道:「側福晉,你怎麼無端的打我?」

李氏冷哼了一聲,抱著弘時逕自而去。這個李氏仗著生了個弘時,越來越沒譜了。我走上前去,輕拍蹲著哭泣的丫頭,安慰道:「別哭,沒有錯根本不值得一哭,別把自己的軟弱示給別人,否則她就更囂張。」

她一臉錯愕地抬頭,我朝她鼓勵地點點頭。見我沒有惡意,才道:「我是鈕鈷祿紫依,謝謝姐姐。」

我倒被她驚著了,原來是乾隆的媽,怎麼說也要與她處理好關係。見她一副嬌小可人的模樣,不由得安慰道:「你別擔心,四爺不會只聽片面之詞的,我可以為你做證。不過以後你少跟弘時接觸,免得招來無端災禍。」

她感激地抽泣道:「我在府裡無依無靠,沒想道還能碰上姐姐這樣的好人。姐姐也是府裡的福晉嗎?我怎沒見過。」

我被她問得臉紅,側側臉道:「我不是,我是十三爺府上的,跟我一起去見福晉吧,我讓那拉姐姐以後關照你些。」

她笑逐顏開地說道:「謝謝姐姐,姐姐真是爽直。姐姐若是能常來府上就好了。」我心想我十五歲的時候,有這麼單純嗎?或許自己真的老了,說著拉起她的手一起進了那拉氏的房門。

「妹妹,為何都不來看我?」那拉氏拉過我手,似埋怨地笑道。

我裝乖巧傻笑著粘到她身邊,拉著她的手臂,靠在她的肩頭,撒嬌道:「我瞎忙一通,頭鑽進錢眼裡拔不出來了。」

那拉氏的眼裡端著慈愛的神色,又瞧著紫依,疑問道:「你們兩個怎麼認識的?」

紫依小心翼翼地回了話,我拉起她的手道:「姐姐,我新交的朋友。」於是把園裡的事跟那拉氏,低語了一遍,那拉氏臉色凝重地道:「越來越沒有規矩了,紫依,你以後避著她點。」

紫依忙點頭答應,我真是服了自己,怎麼跟四阿哥一群老婆扯上關係了。李氏領著弘時也進了門,我與紫依都給她請安,她鄙視的瞄了我一眼道:「喲,這不是花妹妹嗎?我記得上次,還是我剛懷弘時的時候見得面吧,怎麼還在十三府?」

我懶得搭理她,直視著院中,當她是個透明人,果然她的臉上有分慍怒。弘時掙脫了奴婢的手,咿丫丫地朝我跑了過來,抱著我的腿,我只好低頭道:「小主子想跟奴婢說什麼?」

這個小色鬼抱住我的脖子,直流口水還吻了一下我的臉道:「姐姐,好漂亮。」大家都被他逗得笑了起來,敢情這個弘時也挺可愛的。

李氏半瞇著眼睛,怨毒地掃了我一眼,好似我把他兒子給勾引了似的。硬是把不肯放手的弘時拉了過去,怒罵道:「你長沒長眼睛,丟人。」

弘時哇哇大哭起來,那拉氏勸阻了一聲,見無用也就冷看著她做戲。她抱起弘時,朝那拉氏行了禮,冷哼著出了院。那拉氏搖頭歎息道:「弘暉若是在,爺也不至於這樣寵著她。」

我忙轉了個圈,佯做嬌羞地道:「姐姐,你看我這身打扮,進宮還合適嗎?」那拉氏打量了一下道:「妹妹穿什麼都好看,小孩子是不會撒謊的。」

紫依也順口道:「是啊,姐姐身上好像有一種說不出的光芒,讓人看了就覺著舒服。」我自戀地轉了數圈,把她們都逗得哈哈大笑。

「什麼事這麼高興?」四阿哥穿著朝服走了進來,一起給他請了安,紫依一臉羞澀地告退了出去。四阿哥解下帽子,坐在椅子上,時不時瞄我一眼。那拉氏把剛才弘時說的話,複述了一遍,四阿哥瞪了我一眼,好像是我的錯似的。

「容月,你跟我到書房,我有事要交待你。」四阿哥喝了口茶,邊走邊道。那位氏推了推我,我跟著出了門。先是轉到他自己的房裡,幫他換好衣服,他抱著我笑道:「改性了,既然能跟她們好好相處,就搬進府來吧。」

我忙掙脫了他,搖頭否認道:「不要,人與人之間還是需要距離的,就是跟父母、兄弟也要有所保留,何況是有利益衝突的人。距離產生美,說不定您天天跟我在一起,早膩了。」心想你想得美,想讓我跟她們一樣隨你擺佈。

他歎了口氣道:「隨你,爺就當你是幫爺力煉耐心的。」

一到書房,見十三與戴鐸早等在那裡了。我忙告退道:「你們有重事相商,奴婢去找福晉了。」四阿哥卻莫名其妙地對我道:「你在一旁站著,添茶水也方便點。」

我一愣,要是知道太多,會不會有一天被滅口啊,他見我愣著,給了我一個嚴肅的表情,讓我不容反駁,我只好傻傻地立在一旁。

「戴先生,這回討借款的差事,您說我與十三接好還是不接好?」我一聽,怎跟電視裡一樣啊,就是把鄔思道換成了戴鐸而已,不由得抬頭看了一眼戴鐸。或許戴鐸看到我驚奇的眼神,也同樣好奇的瞄了我一眼。四阿哥與十三又順著他的眼神,望了我一眼,我忙裝做沒事人似的,擰著手帕。

「回四爺的話,奴才以為這種得罪人的事,還是不接為妙。」我又一驚,電視裡可是接了得呀,怎麼不接呢。十三也一臉嚴肅的說道:「戴先生說的有理,讓老八去幹吧,憑什麼好活都給他幹,累活得罪人的活就得咱們去幹。」

四阿哥思索了片刻,淡淡地道:「你們先回去吧,讓我想想。」戴鐸告退了出去,十三大聲道:「四哥,還有什麼可想的,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
四阿哥不吭聲,突然低沉地問道:「容月,你說說接好還是不接好?」我嚇得連手帕都掉地上了,一臉錯愕的盯著他道:「四爺,奴婢能知道什麼?」十三也一臉好奇的盯著我,不解地問四阿哥道:「四哥你是什麼意思啊?」

「容月,你說,說錯了不怪你。你常說自己有直覺,爺這回就信你的直覺。」他手拿著佛珠,閉著眼信誓旦旦地說道,眼裡還有無限的企盼。

他不會真迷信到我是他的福星吧?我的天,我真的要暈了。忙回道:「爺這是大事,我一個小女人懂什麼?」他睜眼用鼓勵的眼神盯著我道:「這裡沒有外人,你說說也無仿。十三弟你說,有見她做過失敗的事嗎?她的想法有時是不是連你也覺得耳目一新?」十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盯著我不放。

我用帕子擋了擋視線,無奈地道:「你別看著我了,我說還不成嗎?可是話說在前,你們別那天出了差錯,把我殺了洩憤。」十三大聲道:「你放心,誰要殺你,我第一個為你擋著。」

四阿哥也點點頭,我又不懂政治,想著電視裡不是接了嗎?於是道:「要接,但不要主動接。」四阿哥與十三異口同聲地問道:「為何?」

反正都說了,也讓他們佩服到底,以後當我是寶。我抬頭自信足足地道:「奴婢真不懂,只是覺得朝庭就像一戶人家,若是這戶人家出了事,每個兒子都推脫不管,你們說做父親的該都傷心啊?還生兒子做什麼?但十三爺的顧慮也對,得罪人的事,對自己不利,所以要讓別人把事推上來,萬一最後有不妥之處,也有個緩解的餘地,也說明這事本來就是難事,要不然怎麼無人接手。」

十三思索著點頭道:「有道理。」四阿哥拍拍桌子道:「十三弟,咱們這回就按這個理辦。」

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一吐為快道:「奴婢以為追錢,要分個緩急,先向那些有錢的人要,若是他們不肯還,可以查他的底細,這種人必有貪髒枉法的事,最好一併把他辦了。」十三朝四阿哥道:「爺真是有眼不識泰山,身邊有個女諸葛都不知道?」

「到時不順,別怪我,我找福晉去了。」我邊說邊退了出來,四阿哥笑著朝我擺擺手。午膳後就跟他們進了宮,我則與那拉氏去了德妃的寢宮,德妃見了我,讓我靠近身旁道:「聽說京城裡的百姓,都傳你的事呢?你幫了四阿哥與十三阿哥的忙,本宮賞你什麼好呢?」

我忙施禮謙虛地回道:「娘娘,容月不要賞賜,若是拿了娘娘的賞,那麼這善事就做得變味了。再說十三爺與四爺一直對奴婢關照有佳,奴婢本該盡自己一點心意的。」

德妃慈祥的笑容裡沒有一絲做作,輕喚了聲:「好孩子。」真是讓我甚是感動,這宮裡能有真情的時候不多啊!

宮裡張燈結綵,御花園中掛滿了各式宮燈,加上明月,猶如白晝。各宮的娘娘都早早地坐好,還有福晉們也各自入座,只等康熙一到。德妃讓我立在她的身邊,我也樂得一站,好歹沒人欺侮我了。康熙一到,烏丫丫地全跪地請安,康熙笑道:「都起吧,都是自己人。」

康熙道:「今兒晚上有什麼節目啊?」

  我還真沒見過幾回太子,太子也不好當,雖然在兄弟們面前扯高氣昂的,可在康熙面前戰戰兢兢的,不及其他阿哥自在,可能人一旦得到了某樣東西,就只想著不要讓他失去,反失去了許多珍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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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回了話,三阿哥立起,背了一首他新做的詩,康熙評品了一番,反正我又不好這口,抬頭望著月亮出神。

德妃輕喚了我一聲,我才回過神來。她低語道:「快去,皇上叫你呢?」

  我這才顛顛撞撞地走了過去,還險些摔倒,那丑姿引得一片哄堂大笑。康熙笑道:「今兒當著大家的面,朕要賜你一樣東西,李德全端上來。」

李德全笑著把東西端了上來,我恭敬地跪著接了過來,我也好奇是什麼好東東,可是黃布蓋著。康熙道:「快拿起來看看,讀給大家聽聽!」

我掀開了黃布一看,原來是一塊金牌,上面有字,於是我念道:「積善牌。」

康熙對著眾人,笑道:「這雖然只是一塊金牌,可朕當著大家的面承諾,你可以拿這塊金牌,換三個願望。」

  我忙跪地謝恩,剛走至德妃身旁,聽得十四的聲音:「皇阿瑪,不如先實現兒臣一個願望吧,兒臣要讓容月伴唱一曲。」十五、十六、十七、晴婉也都跑了上來,真是些無事生非的主。

  我不安地朝四阿哥與十三探去,十三快速立了起來,跟我一起走上前去,我也安心了不少。反正我有三個願望可以實現,我還怕什麼,跪道:「皇上,請稍等片刻,奴婢讓人把歌詞寫下來,大家一起唱熱鬧些。」康熙催道:「好,胤祥,你們快幫著寫。」

過了十來分鐘,已寫好了十來張歌詞,十三他們已熟記於心了,就把歌詞紛給了其他人。我準備好了之後,先領唱道:我們都有一個家,名字叫大清,兄弟姐妹都很多,景色也不錯,家裡盤著兩條龍,是長江與黃河,還有珠穆朗瑪峰兒,世上最高山坡。我們都有一個家,名字叫大清,兄弟姐妹都很多,景色也不錯,看那一條長城萬里,在雲中穿梭,看那青藏高原,比那天空還遼闊,我們的大清國呀好大的一個家經過那個多少那個風吹和雨打……

大家互相看著,越唱越來勁,其他坐著的阿哥們都立了起來。康熙盯著我們,激動之情溢於面上。唱完後,太子領著大聲道:「祝大清江山永固,皇阿瑪萬壽無疆。」

康熙立起大喝彩道:「都起來吧,這是朕過得最暢快的中秋節,也祝天下家家團圓。」大人們都退了下去,坐在自己的位上私下聊天,我也趁機逃回德妃身邊。德妃慈愛地看著我,讓我心裡一陣感動,好似看到了母親的影子。

月亮穿過樹稍,慢慢地升起,我背過身對著圓月,吸了口氣。裙擺被人拉了拉,我還以為又是弘時呢,回頭一看是一個小布點,比弘時還小,穿著小袍小褂著實可愛。

我蹲下身問道:「寶寶想跟奴婢說什麼?」他口齒不清的說道:「抱抱。」我摸了一把他的小臉,笑著把他抱了起來,一個奶娘模樣的婢女,跑了過來道:「小祖宗,福晉喚你呢,快來。」他死死的抱著我的脖子不放手,我也納悶了,素來不喜孩子,怎這些小孩都粘上我了。

婢女一臉尷尬,我拍拍他的背道:「我們做個布老鼠玩好不好?」他這才放開我,我在石頭上坐了下來,他好奇地看著我疊著手卷,我把小老鼠在他面前一晃,他一把搶了去,露著潔白的小牙哈哈大笑。

「快去讓你額娘猜猜這是什麼?」他這才顛顛撞撞的向十四阿哥那桌跑去,原來十四的兒子也這麼大了。

正好與十四的眼神對了個正著,我笑笑別開了頭。還沒歇幾分鐘,跑來了八九個小孩,把我團團圍住,嚷著也要布老鼠,德妃聽到身後的響聲,回頭好奇的笑盯著我。加上這些小祖宗的跟班,我這邊成了眾人的焦點,本來大家都靠著坐,連康熙也注意到了。

我邊疊邊問他們,「你們誰是乖寶寶?」大部分的人多道:「是我。」唯有十四阿哥家的反駁道:「你們都不是。」我好奇的問道:「那是誰呢?」他大聲的答道:「皇奶奶說我阿瑪是大乖寶寶,我是小乖寶寶。」

靠近我們邊上的,都哈哈大笑,坐對面的則好奇的望向這邊。十四抱起他兒子笑道:「春兒,你真是丟阿瑪的臉。」

德妃回頭笑道:「春兒沒說錯。」另一個小孩流口水催道:「快點給我。」我笑著幫他擦了擦水口道:「你怎麼流口水了呀?」

他一本正經的答道:「額娘說是阿瑪傳給我的。」見我好奇的盯著他,他又道:「額娘說阿瑪看到美女就流口水。」

我捂著嘴大笑,旁邊的十四更是開懷大笑,大嚷道:「九哥,你兒子說你看到美女就流口水,他得了你的真傳。」

被十四這麼一喊,全場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九阿哥迅速跑了過來道:「十四弟你少胡說八道,當著那麼多的人,拆我的台。」抱起他兒子就走,弘政哇哇大哭起來,他只好把他放了下來,弘政跑到我身邊,緊抱著我不放,我只好又多了一樣工作,幫這位小爺擦眼淚。

九阿哥羞澀地瞄了我一眼,心想真難得,還知道羞字怎麼寫。編好了所有人的老鼠,見他們還不肯離去,想起了幼兒園,於是朝他們道:「大家都手拉手圍成圈,我們來找朋友好不好?」

他們還真是好奇寶寶,快速地拉手圍成一圈。只有十八阿哥胤介獨自站在圈外,想想這孩子也怪可憐的,也就一年時間的壽命了。我拉起他的手道:「十八阿哥就與奴婢一起吧。」

他感激地朝我點點頭,弘時嘟著嘴道:「我要與你拉一起,你是我的。」我噗嗤笑出了聲,跟他老子一個樣,四阿哥也聽到了弘時的話,嚴厲的低語道:「弘時不可胡鬧。」

我笑著瞄了他一眼,他嘴角端笑別開了頭。弘時只好回到原位,我笑道:「跟著我邊說邊做好嗎?」

「好。」異口同聲,幾個大孩子也跑了過來,湊熱鬧。「一起拍拍手,找個好朋友,一、二、三、五、六、七,我的朋友在哪裡,在哪裡,在這裡,我的朋友就是你。」

他們竟認真的照著做了,不像現代的小孩各自有主見,有些自顧自不愛搭理老師。「好了,再兩手插腰,跑一圈,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個一個好朋友,揖個禮啊,握握手啊,你是我的好朋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這些天生就喜受人捧的小主子,更得意更賣力,做得一次比一次好。

「姑娘,皇上讓您帶著小主子,到場中間去讓大家瞧瞧。」我愣了愣,皇上怎麼也對這個感興趣啊,只是騙小孩的小把戲而已。弘時他們倒高興了,把我推推拉拉地到了場中間,康熙笑道:「這丫頭,真夠有人緣的。」

我忙跪地請安,這群小屁孩也規矩十足的跪地請安;「給皇阿瑪、皇爺爺請安。」康熙笑道:「敢情容丫頭還是女先生,把剛才玩地讓朕也瞧瞧?」

反正都到這份上了,也只好往好裡做了。大家又把剛才的遊戲邊唱邊做了一次,大人們都跟著樂,心想若是不關國事,興許這一大家子真能快快樂樂的過日子。

月亮升至了半空,小孩們也玩累了,終於曲終人散了。十三的兒子也懶著我不放,害得我抱得胳膊都要斷了。十三一臉歉疚之色,我沒好氣的說道:「十三爺,你兒子歸我了。」

十三反而笑道:「爺高興至極。」靈雲跟著淡淡地一笑,似有不快。我索性把孩子還給了她,弘昌哇哇的哭起來了,靈雲生氣照他屁股上就打,弄得我左右不是,十三抱過弘昌,又把他遞給了我,靈雲臉上一股怒氣,先行一步了。

我擔心的說道:「快去,哄哄福晉。」他淡淡地道:「別搭理她,爺可沒那力氣。」

「喲,瞧瞧還是十三弟福氣最好。」八福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我忙微微福了福身,立在十三一邊。十三笑道:「八嫂見笑了,誰有八哥的福氣好,八嫂把府裡管得井井有條的,怪不得八哥常得皇阿瑪誇獎,依弟弟之見,一半是八嫂的功勞。」

八阿哥笑道:「十三弟,我們先行一步了。」八福晉這才緊跟八阿哥而去,我鄙視地看了眼八福晉的背影,十三問道:「不高興了?」

我把弘昌轉給他道:「怎會,只是覺得她們兩夫妻奇怪而已。」十三自然聽出我的話中話,笑笑不語。

總算到了宮門口,靈雲擺著一張臉,早早地坐在馬車上了。我則上了喜薇的車,喜薇歎道:「姐姐到哪裡都有人喜歡。」

我拉著她的手道:「那是我大大咧咧,沒了拘束,各位爺以為我好相處而已,你若是放開些,也是一樣的呀!」她搖搖頭道:「我還是不敢,我見爺就怕得要死,不要說皇上面前了。」

雖說人各有命,可命運是握在自己手裡的。若是連自己都不想爭取,那只有聽天由命了。喜薇的個性真是太弱了,怪不得常被靈雲擺臉色。回到府裡已近半夜,連忙上床睡覺,免得明天熊貓眼

  中秋節一過,四阿哥與十三真的被派追討債款的任務。十幾天也沒見著面,也不知順不順利,我可是提著心吊著膽,萬一有個差錯,就不信那個老四不埋怨我。又不想去問情況,免得越陷越深,所以整天在小院裡躲清靜。

小福子跑了進來,朝我道:「姐姐,爺讓你到府裡一趟。」我立起急切的問道:「什麼事啊?」小福子也答不出個所以,我只好硬著頭皮,單刀赴會,有點壯士一去不復還的感覺。

到了四阿哥的書房,只見他閉著眼在坑上打坐,手拿佛珠,真像個和尚,看著就讓人煩。我上前輕問道:「爺找我何事?「他仍閉著眼道:」沒事就不能找你?」見我不語,微微睜開眼盯著我道:「這麼久不見,一點也不擔心?」

我詫異地側頭道:「爺企是我擔心的人,我擔心自己都擔心不過來。」他淡淡地問道:「又闖禍了?」他這樣一問,我心裡反踏實了許多,搖搖頭回道:「我天天做夢你打我。」

他抿嘴笑道:「我打你做甚,坐我邊上來。」

「我可不是尼姑,跟你坐一起不相配。」他迅速的從坑上立了起來,拉著我到了書桌前,憂心如焚地盯著我道:「離皇阿瑪給的期限,就快到了,我與十三弟天天追討,只要回二成,老十故意當街賣東西相抗,凌普的手下把要債的官員打傷了,你說還要不要討下去?」

我拍開了他的手,不解的問道:「四爺,為何要問我這些問題,我不想攪進你們的爭鬥裡。我又不是謀臣,爺還是自己拿主意吧。」

他擺正我道:「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與眾不同,你的身上有一種自信的光芒。看到你就讓我信心百倍,還記得香山寺嗎?方丈只見你一面,竟說你是極有慧根的人,世上少有的聰慧之人。我只當笑話,可你後來所做的事,件件讓我刮目相看,若不是你我相處久了,我真相信你……」

我越聽越驚,那個和尚難不成看出一二。我忙打斷了他的話道:「四爺會以為容月是妖是嗎?」他見我不快,笑著攔我至胸口道:「怎是妖呢?天外飛仙才是。」

我改變不了歷史的結局,卻多少改變了歷史的細節,也不知是不是天意。想起了道士張明德的下場,忙掙脫道:「你可不能在別人面前提起,不然奴婢會沒命,也會累及四爺的。」他笑道:「你當爺瘋了,自斷生路。你先說說還要不要再追討?」

被他逼得無路可退,只好想了想道:「自然要討,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既是爺有過失,也是受的皇命。只是讓手下人別窮追猛打,逼出人命來。皇上向來對手下仁厚,應該過不了多久,這事會不了了之。」

他點頭道:「我也是這樣想的,現如今那些官員,告狀的折子都快堆滿御案了。」我撅起嘴道:「既這樣,還問我,讓我腦子動多了,會加速變老的。」

他微笑著盯著我道:「你再不動動腦,都要退化成小孩了。」聽到小孩不由得取笑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知道弘時初一見我,做什麼嗎?上來就親了我一口,你教的?」

他也咧嘴笑道:「你這丫頭把我父子都拐了,還說風涼話。」隨即露出愧疚之色道:「要不是我,孩子都有弘時這般大了。」

想起前事,心裡真有說不出的滋味,但事已至此,或許他比我更心痛,反而安慰他道:「算了,他既不想來世上為人,就是生了也留不住。我去看看福晉,你們男人真是造孽,讓那麼多女人空讓容顏隨春老。」

他淡淡地道:「你去吧,我還得繼續到戶部得罪人去。」

從貝勒府回來沒幾天,康熙真地叫停了,雖然四阿哥與十三做了吃力不討好的事,但也未受罰。這幾日十三府裡一片紅色,十三要娶嫡福晉了,自然跟其她人的場面不同。果然是兆佳氏,有人猜測得十三獨寵的女人,我倒有幾分好奇了。

以前從未好好地看哪個爺娶親,今兒卻來了興致,怎麼說也要看一看,這大清的娶親習俗。約模四點鐘的時候,花嫁抬進了門,十三穿著新袍,上前踢了轎門,新娘子被喜婆扶了出來。接著又過火盆、過馬鞍、射箭等一套程序後,新娘被扶進了新房。

親朋好友則開始海吃海喝,我既沒身份上桌,也不用伺候這些大爺。領著畫兒回了小院,彈著箏自得其樂。

北方的深秋已是冬季的寒氣,洗漱完畢後,正想上床,門外傳來了敲門聲,隨口問了一聲,那人回道:「姐姐,幾位爺讓你去呢?」

我淡淡地回道:「告訴他們我睡了,就不去了。」我可沒心情陪他們海闊天空,陪笑臉的活,本小姐也真不樂意。

院裡一陣腳步聲,門被敲得啪啪響,我只好又快速得穿上衣服,打開了門,十四一股酒氣立在門口,面色通紅,已是微醉,朝我笑道:「你若不去,十三哥就要趴桌子底下了。」

我不解地道:「我又不會喝酒。」十四笑道:「是十哥起的哄,說是從沒見你跳過舞,若是十三哥請得動你,大家就饒十三哥一回,十三哥一直頂到現在,你也不能見死不救不是?」

十四還沒等我回話,就把我拉了出去,一口氣跑到了廳裡。今兒可真夠齊的,連太子也來了,忙給大家請安,太子直視的眼神讓人不快。四阿哥面色淡淡地,眼裡端滿了不快,十三真已被灌的差不多了。真是莫名其妙,好好的喜酒怎跟我扯上關係了。十阿哥大聲笑道:「老十三對你真是沒得說,寧可自己喝趴下了,也不讓你上場。」

我施了禮淡淡地回道:「十爺像是弄錯了,今兒跟奴婢沒有什麼關係啊?」

十阿哥接著道:「怎沒關係,你們不是紅顏知已嗎?為朋友不惜赴湯蹈火不是?還有誰有資格為老十三擋酒的。你說吧願不願意?」

十三噌地立起來道:「我自己能喝。」話沒說完,酒杯裡的酒晃出一半,其他人都不是省油的燈,看著我的反應。定是十阿哥因為十三追債,懷恨在心,故意整他。

我狠狠心,走到十三身邊,奪下他的杯道:「十三爺,剛才十爺敬了你幾杯酒?」十三一臉不解的道:「八杯。」我施禮道:「十爺說的極是,即為知已,當一致對外。不就跳個舞嗎?十爺把敬的八杯喝回去,容月就獻醜了。」

十四起哄道:「十哥,你快喝啊!」八阿哥與九阿哥都一臉驚色,太子也瞄了我幾眼,四阿哥低頭不吭聲,其他的都催著十阿哥,十阿哥一臉難色,還是端起了酒,喝到最後一杯,臉都青了。見他喝完,其他人都把眼光投向了我。

除了交誼舞,還真不會跳什麼舞,又不能亂舞一通,好歹這些爺也是有點內涵的,也蒙不過去。想到了以前,健美操最後放鬆操,到是挺柔和的。

於是邊唱邊跳起來:是誰導演這場戲,在這孤單角色裡,對白總是自言自語,對手都是回憶,看不出什麼結局
自始至終全是你,讓我投入太徹底,故事如果注定悲劇。何苦給我美麗,演出相聚和別離
沒有星星的夜裡,我用淚光吸引你,既然愛你不能言語,只能微笑哭泣,讓我從此忘了你
沒有星星的夜裡,我把往事留給你,如果一切只是演戲,要你好好看戲,心碎只是我自己

完成最後一拍,做了個謝幕的動作。八阿哥帶頭給了掌聲,其他也似如夢初醒,鼓起了掌,只有十阿哥趴在桌上。太子笑道:「好曲好舞,十三弟艷福不淺啊!」

心想若是剝了這些人的皮,都一樣色字當頭。不過古人也太好對付了,若是跳健美操給他們看,不知是什麼反響。十三大著舌頭朝我道:「你下去吧。」

九阿哥笑道:「別啊,十三弟,我的酒你還沒喝呢?要不讓她替你喝了?」

九阿哥一臉不甘心,十三的臉也驟然變色,擺明了今兒是借我來整他。既然如此,我也不想退縮了。不卑不亢的笑道:「多謝九爺的抬舉,不過奴婢也是有要求的,若是九爺答對奴婢的問題,奴婢就捨命陪君子,若是答不出,您自已喝。」

九阿哥臉一陰,又不想丟了面子,酒杯重重一放道:「你問,爺就不信答不上來。」

「一頭公牛加一頭母牛猜三個字。」我把題報了出去,這群人都開始搜腸刮肚了。我拿出懷表道:「九爺,再給你一分鐘。」

他黑著臉火大地舉杯一口悶,說道:「再來。」我笑道:「好,至少要多少時間才能讀完《史記》。」九阿哥笑道:「這個好猜,爺是花了二個月讀完的。」

我輕笑道:「您還是再喝一杯吧。」十四不服地出聲嚷道:「你得給答案啊,不然九哥不是白喝了,也不知道。」

「十四爺說的對,答案是瞬間。」我的話音剛落,三阿哥不解的問道:「天下還有這樣的神童?」

三阿哥是飽讀四書五經的人,自然不信天下能瞬間讀完《史記》的人。我回道:「回三爺的話,您也能做到不是,史記您瞧我不是又讀了一遍。」這群人才反應過來,還是十四知趣些,大聲道:「咱們還是散了吧,免得被丫頭都算計,倒地為止。」

太子起身說了幾句冠冕堂皇的話,大家都紛紛出了門。十三一立起來就倒下了,醉得不清,被人扶進了洞房。

四阿哥送我到小院,揉著我道:「明兒好好獎賞你!」

  那股酒味,我都要吐出了,推開他捂著鼻子道:「酒醒了再說吧,難聞死了。」他被我強行推出了門,回屋又清洗了一下,才上床睡覺。十三這婚結的,火藥味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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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按規矩去給兆佳氏請安。最近很少問府裡的事,一進門發現許多眼生的。想著大概是兆佳氏陪嫁過來的,也懶得問,見兆佳氏坐正中,穿著大紅的長袍,瓜子臉櫻桃小嘴,頗有幾番仕女的風範。喜薇與靈雲她們四人也立在一邊,敢情我來的最遲了,忙低頭請安道:「奴婢花容月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

久久地不見她答聲,我又不好抬頭,想著這新來的,又要給我下馬威?心裡覺著挺可笑的,看來我與十三的名份在外啊。也不知其他人是什麼神色,大概辛災樂禍的人多,怎麼說十三與我這般密切,是個女人都會嫉妒。

「起來吧。」總算不是啞巴。我裝作沒事人似的低頭立在一邊,又聽得她老成持重地口吻道:「我既然進了府,自然要擔起責任,大家就幫著點,把十三府打理好!」

大家都應了聲,她又把有些事項說了說,我都有點恍忽了,聽她說我名字才抬起頭來:「主子有主子的樣,奴婢有奴婢的分寸,容月聽說你一人獨住一院,還有丫頭伺候,好像不合規矩,為免別人說閒話,你搬到後院與其他人住一起吧。」

不光我一臉錯愕,連喜薇她們也一樣驚訝,先把我當雞給殺了,我笑笑道:「福晉說的是,奴婢這就去搬。」回到院裡朝畫兒道:「畫兒給我把東西都收拾好,搬後院去。」

畫兒愣在院裡,過了許久才來問情況。經我這麼一說,她一臉氣憤的幫著收拾起來,看來這地方是不能呆了,等十三回來,讓他放我出府得了。

一時間成了府裡議論的焦點,我懶得理會,帶著畫兒出了府。畫兒自然樂得出門,我們兩人穿大街,過小橋的玩了個夠,實在走不動了,看看天色尚早,就到雲來客棧,讓夥計開了間房,住了下來。畫兒見到屋裡裝修一愣一愣的,輕問道:「小姐,這裡會不會很貴啊。」

我笑道:「咱今兒睡到天黑再回去,這裡的夥計都是帥小伙,你若有看中的,姐姐幫你做謀,寧兒就是我做的謀,如今兩夫妻比翼上飛在杭州呢?」

畫兒一臉羞赧之色,兩人說了會話,就睡了過去。大概是昨夜睡晚了,早上為行禮起早了,醒來的時候,懷表已指向四點半了。足足睡了三個小時,畫兒也驚跳起來,連聲道歉,兩人出了房往府裡趕,不過到讓我想到一個點子,以後客棧裡也要來個叫早服務。冬天的五點已是大黑了,小李子一見我回來,就大聲道:「爺,回來了,回來了。」

我一抹好奇地邊探邊進了府,心想十三不會也要拿我開刀吧。只見十三黑著臉坐在正中,還從沒見過他如此冰冷的臉,其他人都立在一旁。我忙請安道:「給各位主子請安,各位主子吉祥。」

十三淡淡道:「起吧,人都到齊了,爺向來不愛管事,但一點,你們都聽好了,凡容月的事,你們誰都管不著,別給爺自作主張,瞎折騰。」

今兒是怎麼回事啊?都把我當槍使,我有那麼壞嗎?兆佳氏的臉可想而知,她憤恨的瞪了我一眼道:「爺,若是這樣,叫妾身如何管理下人?」

十三立了起來,朝她淡然地道:「你剛進府,還沒弄清府裡的規矩,先不用管了。容月走,爺幫你把東西搬回去。」

我真是鬱悶萬分,前腳邁出門,就聽見後面兆佳氏的哭聲,我拉住十三不快道:「十三爺,你這是辦哪門子的事?想罰我幹嘛用軟刀子。」

十三駐足,笑問道:「幫你出氣了,你還不高興。」說完又自管自往前走,我跟上他的腳步道:「你哪是幫我出氣,你分明是陷我於困境,得了,你我放了出府吧,這裡再也住不下去了。」

他卻不管,捏著我的肩道:「除非你進四哥的府門,不然爺也不放你走。你……我……」他雙眸中的情誼,讓我為之一怔,這個十三對我真是非同一般,讓人難以拒絕,打開他的手道:「好了,好了,我答應你就是了,不過以後,你不要這樣對福晉,女人是用來疼惜的。」

「只要你答應留下來,我聽你的。只是這個兆佳氏仗著娘家勢力,竟到爺府上擺威。我越來越不懂皇阿瑪了,來不來就指婚,我的有銀子養不是?」

我輕笑出了聲,還有人為老婆多發愁的,笑道:「你多生些兒子,皇上就不會如此了。」

想不到這麼豪爽的一個人,卻為家裡的鎖事愁眉緊鎖。我又搬回了小院,至此後,也無人來煩我,這些吃了沒事可做的女人,自然話多,好在我也不喜與她們接觸,各自為政,也相安無事。

轉眼到了康熙四十七年,朝中的局勢越來越懸了,就連八阿哥看我的眼神,都有點變了,好像也把我當成敵對份子了。九阿哥更絕,從我身邊過時,低語明言,終有一天我會成為他的人,總是讓我憋氣。十阿哥至從上次之事,見我也冷臉一張。好在我不是什麼福晉,顯少出現在愛新覺羅家族的聚會上,不然更加難受。

四阿哥與十三自然也沒閒著,十三還是豪爽的個性,而四阿哥更加的寡言少語。心裡怕什麼來什麼,天氣一熱,過幾天皇上又要去避暑了。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就是今年太子將在熱河被廢,連帶十三也被圈禁了嗎?又不能跟十三明言,這兩天不是做惡夢,就是躺在床上懶得起來。

「病了?」四阿哥與十三並肩走了進來,四阿哥一邊關切的問道。我搖搖頭,十三笑道:「過幾天要去熱河了,你去不去?」

我是想去來著,怎麼著廢太子,也是歷史一事件,做個親眼見證人也不錯,只是怕自己也成為其中一員,哪企不是無路可退。於是搖頭道:「我不想去,我們大家都別去了吧!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近來老做惡夢。」

十三取笑道:「杞人憂天,天塌下來自有爺為你頂著。」我正色道:「十三爺別取笑我為樂,多事之秋,小心點總沒錯。」

我都說到這份上了,他還是傻笑,我只好閉嘴,四阿哥倒就聲道:「容月,說得沒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
熱河行宮按康熙的要求竣工了,這年康熙基乎把所有的阿哥、娘娘以及高官都帶走了,連帶清雅居的生意都冷清了不小。向來不理佛事的我,早晚起來都先朝天求菩薩保佑,雖與十三做不成夫妻,可近十年來,於他的感情非親人勝似親人,有時都覺得他在心裡的份量,決不亞於四阿哥。

想打探消息,可又無從下手,只能聽天命。九月不幸的事還是發生了,太子被廢,十三被圈禁,只是不明白其中的原由。康熙一行人都匆匆回宮,十三府裡亂了套,兆佳氏以淚洗面,其他人更是六神無主。

我到四阿哥府上等了他一天也不見回來,只好到府裡等消息。剛一進門,就兆佳氏帶著喜薇她們,朝我行大禮,我驚恐萬分的上前扶道:「福晉,這是幹什麼,折煞奴婢了。」

她一把淚一把鼻涕,抽泣道:「姐姐,你救救爺吧,聽說皇上不是允你三個願望嗎?也只有您才能救爺了。」

我這才明白,她為何求我了,我忙道:「福晉放心,我正在探聽情況呢,若是能救出十三爺,我就是豁出命去,也會力爭的。咱們還是進屋裡商量吧。」

到得廳裡,我問十三倒底是因何事被圈的,一問三不知。我歎了口氣道:「福晉,十三爺不在,咱府裡不能亂,不能讓爺回來,看到亂哄哄的場面,再則如今俸銀也被停了,把原些其他府裡送來的僕人多打發了吧!」還以為她是主事的主,原來也是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這會兒到朝我道:「一切你安排吧!」

想著康熙正在氣頭上,不能碰這硬釘子,企碼得看看情況再說。我就把各府送來的奴才,都給退了回去。府裡一下少了十幾個人,清靜了不少。

在四阿哥的書房裡坐等,三天後總算把他給等回來了。他也是筋疲力盡,這樣一個堅強的人,卻緊抱著我,眼眶微紅。反而我卻冷靜了不少,既來是按歷史走的,那麼企碼十三如今不會有事。

「你快告訴我,十三爺倒底怎麼回事?」他揉著我歎氣道:「早該聽你的才是,十三弟是受太子連累。太子處處按皇阿瑪的標準行事,又凌辱折打大臣,手下人貪贓王法,皇阿瑪一忍再忍。可太子還不思悔改,常立於皇阿瑪行帳外往裡窺視,加之十八弟病逝,太子無半點手足之情,皇阿瑪震怒。太子知自己位子不保,連夜找十三弟哭訴,十三弟自然婉言相勸了他,大阿哥竟到皇阿瑪面前狀告,太子夥同十三弟有謀逆行為,十三有口難辯,一氣之下有說了些不該說的話,衝撞了皇阿瑪。」

果然與歷史相差無幾,心似被東西攪了得難受。「我要去照顧十三爺,他素來得皇上寵愛,皇上出門必帶上他,回今這般反差,他定是心灰意冷,若沒人開導他,他會生病的,我要去求皇上。」

不管四阿哥的反應,提步就走,被他一把拉了回來。我的眼淚奪眶而出,他安慰道:「現在誰都保不了十三弟,你再等些日子,我們一起想辦法。」
 
  一連過去十來天,皇上傳達了廢太子的正式告文,其他阿哥都閉門謝客,明哲保身,我是十三府的人,自然也不好進四貝勒府的大門,心中有氣,也不想從密道過去。

大阿哥看自己繼位無望,轉而支持八阿哥,向康熙稱有道士張明德,說什麼八阿哥有大富大貴之命。在古人心中搞這一出,都有奪位之心,想當年唐太宗李世明奪位之前,在房玄齡的陪同下,去問高人王遠之,王遠之說他定做太平天子,而堅定了他奪位的信念。

康熙震怒,找了張明德事件,以八阿哥查內務府總管凌普不力為借口,稱八阿哥柔奸成性,妄蓄大志,黨羽早相要結,謀害胤礽,鎖拿了八阿哥。十四阿哥為辯解,康熙拔劍欲殺之,幸虧五阿哥抱住相求,改為杖責。

在我看來像是一齣戲,也像是一出鬧劇,八阿哥被削貝勒爵位,張明德被凌遲處死,。真不明白皇位真的如此重要嗎?等到事情稍稍落下幕,我才進宮去求康熙,這會兒他的氣也該消了點吧。

李德全見我擔心地道:「皇上這幾日,心情不好,你可千萬別惹他生氣。」我應了聲,走進了乾清宮,若大的宮殿,只有正中皇座上一人,有點毛骨悚然。康熙見我請安,淡淡地道:「你來何事?」

這是這淡淡地口吻,也著實讓我心頭微顫。我跪地道:「奴婢來請皇上實現奴婢的第一個願望。」

康熙大概已猜出十之八九,嚴肅的盯著我道:「你是來求我放了十三阿哥?」

我忙搖頭道:「回皇上的話,奴婢不求皇上放了十三阿哥,奴婢求皇上讓奴婢去服伺十三阿哥。」他好奇的問道:「那求我放了不是更好?」

心想我也希望如此,只是摸不準你的脾氣,只好求其次,回道:「皇上責罰十三爺,必是有原因,這不是奴婢能力所及。但是奴婢素來得十三爺的恩惠,出於道義也該去服伺他。奴婢請皇上恩准。」

康熙歎道:「你起來吧,朕准了,朕的兒子還不及一個宮女深明大義。你去吧,告訴老十三,好好反醒。」

我退出門,才發覺自己額頭冒汗,全身潮潮的。趕緊回府,收拾了些十三的物品,以及自己的用品,拿著康熙的通行牌,讓小順子把我送到了宗人府大獄門口。

院裡雜草叢生,加之冬日樹木凋謝,一片淒涼的景象。跟著牢頭進了裡邊一個院,那是一個像冷宮的小院,黑柱上表皮斑駁,房子陳舊,散發著一股霉味,我推開結著蛛網的木門,裡邊也好不到哪裡去。十三懶洋洋的躺在床上,一身酒氣,我上前拉起道:「胤祥,你給我起來,看看你還像什麼樣?」

他竟然衣冠不整,辮子鬆散,鬍子邋遢,比電視裡落迫的賈寶玉還不如。我氣的淚都出來,大聲道:「你給我起來,怎就這麼不爭氣,別人都沒放棄,你自己先放棄了。」

他微微睜開眼,笑道:「瞧我大白天還做美夢。」我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臉,他這才吃痛的坐了起來,驚喜的說道:「怎麼真是你,你是如何進來的,爺犯的可是謀逆的大罪,你快回去,我不想連累你。」

我也顧不得禮節了,抱著他痛哭失聲。他像從前一樣,拍拍我的背安慰道:「別哭了,多大的人了,爺不是還活著。」

我狠狠地打了他一拳,抽泣道:「死小子,我的話你當耳旁風,你就不能忍忍,多說兩句能長肉嗎?」他歎口氣道:「當時太氣人,你沒瞧見大哥那樣,簡直讓人反胃,我猜想必是他陷害我,皇阿瑪居然相信,這樣的皇子不當也罷。父子之間毫無親情可言,只有權勢之爭。」

我瞪了他一眼道:「你別再說了,求求你了。既便心裡不快,也不要說出來,你要想想府裡那一幫子人,都亂成套了,你怎就不想想後果呢?」

他又回恢了剛才的庸懶的神情,氣得我大聲道:「從今兒起,你也別嚷嚷,給我振作起來,我就是來管你的,我陪你到出去為止。」

他眼睛一亮,抱著我道:「容月,我聽你的,我全聽你的。」竟像個無助的小孩,不由得又惹得我一陣落淚。我大聲道:「那就先把這屋和外面的院子收拾一下,我可不像住在這種髒地方。」他立起來大聲道:「行,這就與你一起打掃。你吩咐吧!」

兩人動手,把院裡的雜草去去除乾淨,把門窗都梁都打掃一番,又塞了銀子給管事的,讓他送來熱水,讓下三洗漱了一番。有錢能使鬼推磨,一千兩銀子下去,房裡什麼都有了。

我幫他洗了頭,紮好了辮子,他還不信的問道:「真陪我住這裡了?那四哥?」我用手敲了一下他的腦門道:「你想那麼多幹什麼,明日事明日了,也就一個月時間,就變得這麼婆婆媽媽,若不陪著你,我就失去你這個朋友了。」

他這才輕笑道:「我老十三果然是有福之人,有你這樣的朋友知足了。」我好奇的問十三道:「你好歹是個皇子,為何這般落魄?」十三笑笑道:「你別怪他們,一連他們是奉命而為,二為是爺心灰意冷,不要他們孝敬。」

這時牢頭提著吃的進來,一進來眼睛烏溜溜的轉,一看就是那種溜鬚拍馬的人,賊笑請安道:「奴才給十三爺送吃的來了。」

  十三低聲道:「放著就出去吧。」那人瞄了我一眼,就低頭望外退,我忙叫道:「您等等。」那人停步,笑道:「姑娘有何吩咐?」
  
  我摸出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塞到他的手裡道:「麻煩這位大哥,到十三府讓小順子把我的箏,十三爺的笛子送來,對了,再送點書進來。」十三聞言,順速列了一個書籍的清單,那人笑著出了門。

送來小菜還算過得去,四菜一湯,十三又拿起酒喝,被我一把奪了下來,嚴肅地說道:「從今兒不能再三餐酒了,你又不是酒仙。」

十三一把奪過酒,喝了口享受的抿了抿嘴唇,爽朗地道:「這一月都成習慣了,爺就好這口。」我火大的一把奪過來,把酒連瓶扔了出去,他一臉驚訝的看著我,他那知道我的擔心,曾看到過報道,連著個把月每天喝上八兩左右的酒,就有癱瘓的可能。

不留情面地盯著他道:「你若不想後半身躺床上過日子,就給戒了,每天只許喝一兩,明白了。」

他無奈地搖頭道:「好,好,聽你的就是了,怕了你了。」吃了點飯,與他商量著以後的日子怎麼過,於是做了一張日程表,從早上七點起來,到晚上七點睡覺,排得滿滿噹噹的,他也精神了許多。下午小順子就把東西送來了,管事的幫著傳話,我又給小順子一封信,讓交給福晉,若是缺錢,到清雅居去提。

十月得到消息說大阿哥被康熙革爵位,幽禁在他自已的府中,原因是三阿哥奏稱大阿哥與喇嘛合謀魘鎮太子,無非是做個小布人,上面寫上名字,再貼上什麼符咒的迷信活動。十三聞言,也只是冷笑了一聲,而我更加沒有感覺,電視裡早放過的情節,再抄一次冷飯,沒多大意思,只不過如今多知道了一些細節。

十三這會樂得好好教我彈箏,把我一些不當的手法都糾正了一番,兩人配合的越來越默契了。一曲罷,十三笑道:「我還是最喜那首《笑傲江湖》咱再合一遍如何?」

我做了個OK的手勢,兩人笑著合了起來。院門被擠開了一條縫,好在有鎖鎖著,不然這群人都要滾進來了。

曲罷,該是學習的時間了,十三竟有興趣教我英語,雖然我的英文大多都還給了老師,好歹也從初一學到大學,十三被我的接受能力驚得一愣一愣的。

過了幾天,兩人有意無意的說上兩句,我故意拿了句子問他道:「胤祥,Goodgoodstudy,daydayup是什麼意思?」他搖頭道:「好像沒這樣的句,不合規則啊!」

我故意戲他道:「你這笨夫子,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不懂裝懂,永遠板桶。你聰明的學生告訴你吧,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
他立起,我有一種不祥的預兆,他果然邊說邊向我撲來,我趕緊繞柱子逃跑,他邊追邊道:「爺落魄了,你這丫頭更無法無天了,今兒定要看看誰厲害。」

兩人轉著圈的戲逐,最後還是被他抓住了,竟撓我癢癢,笑得我快岔過氣去。突然發覺到他的異樣,雙眸含情的盯著我,我也猛收了笑容,心裡異常的尷尬。

故做鎮靜的問道:「你怎麼?」了字還未出口,就被他緊擁在懷裡,我愣在當場,就怕他不能自控,兩人之間若是變得曖昧不明,以後的日子可怎麼相處?

「容月,你既然能選擇四哥,為何不能選擇我?」他在我耳際低語,而我則愧疚難當。我又不是木頭人,他為我所做的,對我的縱容,又企能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感情的事,非人力所能為,若是如今走錯不步,不緊對不起他,對不起我自己,也對不起四阿哥。

笑著推開他道:「誰讓你那時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下回頭胎跑快點,別再跟我後面了。」我的玩笑話,終於打破了彼此的尷尬,他恢復了神情,又豪爽的笑道:「還用說。」

我又拍拍他的肩,大大方方地說道:「捨得捨得有捨才有得,若不是如此,今日我能在此陪著你嗎?傻蛋。」

既來今日說到這份上了,索性攤開了談,他終於坦然的道:「你說的也對,只是不明白,為何你就死也不願進四哥府裡?」

  我故作神秘地用手遮嘴,壓著嗓音道:「因為本仙姑知道你有此一劫,特來渡你的。」

他先是一愣,轉而迅速把我兩手反舉,笑道:「哪來的妖道,還不從實招來?」我哈哈大笑道:「小仙願招,菩薩饒我。」他也大笑道:「快說。」

  「因為……因為四爺天天理佛,我的道行尚淺,怕露原形。」他放開了我,大笑不止。見他笑得如此放肆,又道:「別笑了,自由萬歲,我才不要被關進深院裡,庭院深深深幾許,花徑幽幽獨自坐。」

他這才止笑,眼光黯然了幾分,歎道:「你倒是想得明白,可把四哥也坑苦了,雖然他面上不說,其實常為你提著心呢。」

  心想他能想到我幾回,就不錯了。這會兒正在家抱兒子,享受天倫呢?不快地回道:「別提他了,我們跳舞如何?」

他擺手搖頭,我做了個請的姿勢,把他拉了起來,讓他的手揉著我的腰,我則搭著他的肩,他竟臉色微紅,見我認認真真豪無異樣,才大方的學了起來。

「這是三步,節奏共三拍,男左女右,你左腳後腿,我右腳上前,對了,挺胸收腹,頭微側,OK。」他驚奇地盯著我,一會兒就心領神會,兩人嘴裡喊著拍子,邁著幽雅的舞姿,他高出我一個多腦袋,好在我穿了加厚的靴子,兩人正好形成差距。

多謝大學裡有這樣的文化氣息,專門去學了交誼舞。越是有點會跳,越是興趣十足,只覺得腳癢癢。他也是如此,兩人足足跳了十來分鐘了,他還不想停下。又教了四步,恰恰,倫巴,桑巴等,他一得空就拉起我跳舞,還笑稱被我施了法術。

大雪早已下過幾場,外面天寒地凍的,除了午時出去曬曬太陽之外,其餘的時間,兩人都守著火盆在房裡,足不出戶。加上換了厚布簾,屋裡暗了許多。

半夜裡聽到了吱呀的一聲巨響,還以為房子要蹋了,十三動作比我迅速,躍起來跑到我的床邊,拉起我就往外衝。出了門整個人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裡,才發現院裡的樹枝,被積雪給壓斷了。我趕緊跑回房,鑽進了被窩裡,整個人都冷的發顫。久久不見十三進來,擔心地披了件厚衣,快速衝出了門,才發現他穿著單薄的衣服,立在斷枝前發愣,臉已凍得發紫。我用力拉了他,他才回過神來,擔憂地說道:「不知又要出什麼大事了?」我笑罵道:「你還不進去,想凍死我不成。」

他這才拉著我回房,兩人各自躺回床上,經這麼一折騰,再也無法入睡。「容月,你明兒還是回府吧,我不知要被關到何時呢?」

「你別胡思亂想了,最多十年。」二月河的小說就是這個年限,想想十年又有點心灰意冷了。他歎息道:「馬上又到年關了,不知府裡如何了?」

聽他的聲音竟有幾分老者的滄傷,我心裡也一陣悲哀,眼淚順著兩頰流了下來。突然心裡又恨得緊,這個可惡的四阿哥,幾個月來竟無隻字片語。

第二日醒來,懷表指向了十點,忙穿衣起來。也沒見十三的影子,忙上前掀起他的床簾,笑罵道:「懶鬼,起來了。」只見他雙眉緊皺,唇瓣乾裂,面色通紅,我就大感不妙,用手往他額頭上一探,燙的嚇人,竟然是受涼發高燒了。

我忙到院中,大喊道:「快來人呀,快來人……」聽到有人開院門的聲音,可門被厚雪所阻,外面的人過了十來分鐘,才從門縫中擠進來,我忙對管事大喊道:「十三爺得傷寒了,快去傳太醫。」

那人邊跑邊道:「我這就稟報皇上。」這都什麼破制度,等稟報完了,思考好了,小病也拖成大病了。大冬天又不知能不能用冰降溫,只好給十三餵水,看著他痛苦的表情,索性大哭起來,我竟以為他已釋懷,原來是強顏歡笑,心裡卻似黃蓮般的苦。

他被我的哭聲吵醒,微微睜開眼道:「容月,我沒事,我就是到了鬼門關,聽到你的哭聲也邁不開步了。今兒怎這麼冷?」

我這才擦擦淚,趕緊把自己床上的被子抱了過來,幫他掩好被角,他又閉眼暈睡了。我擔心的自言自語道:「胤祥,你要振做起來,你要是去早了,你我下輩子碰不到面了。」

又沒有藥,只好多給他餵水,幫他潤唇。太醫到午後才來,把了脈,開了方子也未多說,就走了。管事的不解地道:「為何太子都解禁了,皇上還關著十三爺呢?」

我驚問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他一臉難色,我忙又塞了一百兩銀子給他,他才道:「十一月十六,太子就沒事了,二十六日八爺也重封了貝勒爵位。」

我淡淡地道:「你去吧,快抓藥來。」他這才應了聲,跑了出去。想著康熙也太狠了,真得要把親生兒子的好韶光,浪費在這牆圈圈裡?不就多說了幾句大逆不道的話,說出了別人不敢說的事實。十三說得沒錯,這樣的皇子不當也就罷了。

又出錢多買了個火盆,又是熬藥又是餵水,一連幾天都未曾好好睡覺,整個人像只瘟雞一樣,暈頭轉向。好在十三已有起色,也有胃口吃東西了。我才放心,趁機跑到床上少睡片刻。

一覺醒來摸摸枕邊的懷表一看,竟然晚上六點鐘了,忙翻身起來。十三坐在床邊笑盈盈地說道:「別起來,讓我也服伺你一回。」

我順手摸摸他的額頭,已沒有熱度,大聲道:「你快躺回去,病去如抽絲,別又累著了。」

他笑著立起,用力打了幾個拳道:「我身體底子好,這不全好了,都睡了那麼多天,骨頭都酸了。」

我摸摸飢腸轆轆地肚子,朝他道:「好兄弟,上晚膳,今兒就在床上吃了。」他也笑著,施了個禮,喊了聲「喳」,就把食盒與坑桌都搬了過來。

我朝他道:「去把你的被子也搬過來,今兒就做回懶人,床分你一半,咱捂被子吃飯。」

他忙轉身抱了被過來,實際我睡的就是炕,只不過沒人給燒而已,兩人一解連日來的沉悶,見他真的精神十足,於是又陪他下棋,我不懂象棋,就教他下起五子棋,等他一上道,盤盤贏我,氣得我把棋子都扔了。他卻哈哈大笑,看看時間也不早了,讓他喝了藥,回床休息。

過了一個索然無味的年,雖人兩人也笑呵呵的吃年夜飯,唱曲跳舞,但總能察覺到十三心中的那一份痛楚。

轉眼到了春天,院裡的樹枝也早已長出了嫩葉,還能偶爾看到高空中飛過的紙鳶,竟在這高牆中住了小半年。連我收性了不少,十三更是多一份淡定,一改開始煩燥,也不再怨聲載道了。

「胤祥快出來,這麼好的天,不利用可惜了,我們到院裡跳舞吧。」我站在門口大喊,他笑著把手中的書一扔,走了出來。

風度翩翩地拉起我,走到院中的空處,迎著和絮的春風,幽雅的邁著步子。我打趣道:「若是評最佳搭檔,非你我莫屬。」

十三盯著我感概道:「有你相陪,關他十年何妨?」兩人都相似一笑,開始是我帶著他,現如今他早就掌握主動權,稍用點力,就又轉了個方向。

越跳越帶勁,聽見有人開院門也懶得理。「十三爺,你解禁了。」聽個管事的聲音,我們聞言都一愣,十三速迅拉動我,輕聲道:「別理他,跳完再說。「又隨口道:「知道了。」

我們兩人相視哈哈大笑,為解禁,也為自己闖過一關而高興。「十三弟,快隨我……」四阿哥的聲音傳來,十三快速的
地放開我,笑著向前走去:「四哥,可好啊?」

我背對著他們,只聽見兩人高興寒暄的聲音。自己竟眼眶微紅,深吸了口氣,緩緩地轉過身,十三與四阿哥兩臂相抱,四阿哥臉上笑著,對上我的瞬間,卻淡淡的,眼神中莫名的探究,讓我心裡一震。

兩人分開後,笑著互打一拳,十三轉身對我道:「你還愣著幹什麼?見四哥怎變傻了,我先去收拾了。」

他與我都看著十三進了房,才回過頭來,我忙請安道:「容月給四爺請安,四爺吉祥。」

他冷冷地道:「起吧!」隨後朝房裡走去,我卻愣在原地,邁不開腳,我顧得了友情,卻傷了愛情,他或許由愛早已生恨了。小順子也跑了進來,見到我又哭又笑的,欣喜萬分。我這才回過神,提步向房裡走去。

在門簾外徘徊,進退難定。聽著十三道:「四哥,要不是容月陪著我,我早就自我放棄了,我這條命是容月的,也就是四哥的,以後願為四哥赴湯蹈火。」

四阿哥道:「十三弟,別說了,只要有四哥在,就不會讓你有事的。讓小順子收拾吧,家裡還一群人等著呢?」

我忙閃在一旁,兩人笑著走了出來,四阿哥淡淡地道:「你也跟上吧!」

一出大門,看到外面的世界,覺得空氣都新鮮了幾分。剛才的鬱悶,也頃刻間消失了,自由比什麼都好。十三上了前面的馬車,四阿哥上了後面的馬車,我又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了。

十三掀簾子,大喊了聲:「四哥,我先回了。」馬車急速的朝前而去,四阿哥掀開小簾,還是那冷然的眼神,好似我們從不相識,好似第一次見著他的眼神,我呆呆地凝視著他,心碎成片。他催促道:「你還愣著幹什麼?快上來。」

一想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我為何如此戰戰兢兢的。快速的踏著小凳上了車,斜坐在車外側,抱著膝蓋低頭不語。心想有何可懼他的,大不了一拍兩散。一直到十三府門口,他也無語我也無話,我忙從車上跳了下來,心也跟著沉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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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冰釋誤會



 被釋放回來,自然也不能鳴炮祝賀。十三府所有的人都聚集在廳前,幾個女人都圍著十三痛哭,見我進來,兆佳氏哭著向我行禮道:「辛苦姐姐了。」

我忙扶她起來,她淚眼婆娑又轉而對十三道:「爺,如今我才知道,什麼叫患難見真情,若不是姐姐,我還真不知該怎麼辦好?」十三似看出我的疲倦,關切地道:「容月,你先回房吧!」

我抿嘴淡淡地笑道:「我這就派人到清雅居,叫一桌菜來,今兒咱們就好好慶祝一番。我先回去洗個澡,去去晦氣。」

兆佳氏也大聲道:「姐姐說得對,來人,快去燒水。」我朝十三含首一笑,退了出來。出門的那一瞬間,強忍的淚滾了下來,怕人看見,低著頭快速的向小院奔去。

院裡的修竹,又冒出了新枝,前年新種的兩棵海棠,正是粉花滿細枝,一陣輕風吹過,飄起了花瓣雨。我伸出手,幾片花瓣輕落在了掌心。如我輕墜的淚花,花瓣又隨風吹落在地上,輕聲道:「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是潮來寒雨晚來風,胭脂淚,相留醉,幾時同,自苦人生長恨水長東。」

身後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我擦擦淚想回頭,被人從後面抱住。我愣愣地回過頭,原來是四阿哥,一剎那淚水滿眶,連他的表情都看不清了,緊緊地抱著他,靠在了他的胸前。他也無語地抱著我。片刻才低語道:「還知道哭,快進去!」

心又如蜜,粘在他身上,哽咽道:「你不是不理我了?怎又來了?」他見我又哭又笑,無可奈何的搖搖頭,向屋裡走去。我伸手拉過他的手,他側頭斜倪了我一眼,一進房門,他順腳把門一踢,抱著我的頭,用力的吻了上來,我閉上了眼睛,回應著他,二人都沉靜在久別的激情中。

他突又抱緊我,像要把我融進他的身體似的,輕聲道:「我寧可哪裡邊被圈禁的是自己?你怎麼這麼狠心啊,丫頭,你讓我如何自處?」

聽到他的話,心裡激動萬分,嬌柔地輕聲道:「我也很想你,可是我又不能不顧十三爺。」他歎息道:「是,你做的並沒有錯,我只是氣你自作主張。無論你與十三弟有沒有……我都決不放手,你是我的,是我胤禛的。」

聽到那說了半句話,我的腦袋轟的一聲,原來他是想到這一層,才不理我,並不是什麼自作主張的原故。

若是心裡有了這樣的疙瘩,還有什麼情字可言?我的手無力的垂了下來,心也隨著冷了下來。他感覺到我異樣,扶正我關切地問道:「怎得了?」

我拍開他的手,後退了數步,面無表情地說道:「四爺,你若這樣想,容月與你就沒話可說了。」說完踉蹌地走到床邊,面向裡側身躺了下來,一時間竟無悲也無喜,心卻越來越冷靜。

他立在那裡久久沒有移動腳步,過了許多,上來用力的拉我,憤怒地道:「你給爺說明白,你到底想怎樣?」

見他滿臉怒氣,瞪著眼珠子,我又心軟朝他哭喊道:「我跟十三爺是清清白白地,既然你會如此說,說明你心裡已有芥蒂,你早晚會因愛生恨,不如現在就斷了,免得以後兩人都痛不堪言。「

他用力地搖著我,憤怒地說道:「誰說我不信來著,我也就這麼一說,你這個該死的女人,腦袋裡都裝了些什麼,爺連說話的權力都沒了?我胤禛倒底欠了你什麼,你要如此折騰我?」

我無言以對,撲在他懷裡,咬著手指像個無助的孩子,扯開了嗓子哭。他拍著我的背,安慰道:「別哭了,像個孩子似的,別人還以為我怎麼欺侮你?」
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我止住哭,問道:「誰啊?」門外傳來了小李子的聲音:「姐姐,給你送熱水來了。」我看了看四阿哥,忙回道:「你放在門口,我自己來搬。」

小李子應了聲,我起床走到門口,從門縫望外一看,小李子確實走了,朝四阿哥道:「四爺,幫我搬水。」他歎了口氣,嘴角微翹,笑罵道:「你個死丫頭,爺這輩子的英明都毀在你手裡了。」

他幫忙把木桶抬了進來,我從箱裡找好衣服,見他還立在那裡看著我,把他往外推道:「你怎還站在這裡,快出去。」

他一步三回頭,好像我又要離開他似的,邊走邊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唯你這丫頭最難養,我回了。」

他一走,我就立馬脫衣,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怕眼睛紅腫,也不敢睡,用熱毛巾敷,想著反正今兒哭得又不是我一個,就是腫了也無妨。

點燈時分,小順子叫我去用餐。我來到內廳,大家都已入坐,十三朝我道:「我十三府的大恩人,請上座。」

我忙搖頭尷尬地道:「十三爺,你別開玩笑了,我也不客氣,今兒就坐福晉邊上好了。」

十三也沒勉強,大家都樂呵呵地歡慶重逢。我也被敬了幾杯,臉也漲得通紅,十三時不時給我挾菜,弄得我渾身不自在。最後十三幾分醉態,大家都各自散了。我也順著道往回趕,畫兒被派到別的院,一個人還真有點不便。

走了幾步,一陣噁心,忙蹲在地上吐了起來,一摸袖子才發現手帕不知何時掉了,想著可能忘廳裡了,就往回走。

走至內廳門口,突聽兆佳氏地聲音:「爺,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也知道你心裡裝得是誰,我再也不吃醋了,我願意做她的替身。」接著是十三的歎息聲:「錯就錯在你我的出身,原就不該指望有真情,卻偏過於執著,是我對不起你們。」

聽到兆佳氏的哽咽聲,我驚地躡手躡腳地退了出來。心被糾著的難受,回到院裡,對著月亮大喊道:「月老,你老眼暈花了嗎?還是擅離職守了?你到底想怎樣?」

喊出聲後心裡是輕鬆了許多,一想,這樣的社會,月老也難安排啊,一個男人圍著一圈的女人,把紅繩繫在誰身上也不是。不過也該是我離開的時候了,見面少了,或許慢慢地就放開了。

豎日早餐後,就讓小李子把我送到了清雅居。走進清雅居,所有的人眼裡都有一絲驚喜,原些接觸多的,關切詢問為何大半年都不來了。我笑著推說了下,向子俊的房裡走去,推開虛掩的門,輕聲道:「老闆,你們招人嗎?」

子俊手裡不停的撥動算盤,低頭回道:「不招!」說完他似反應過來,猛一抬頭,驚喚道:「容月。」

我停在門口抿嘴笑看著他,他立即起身向我走來,久別重逢的欣喜之情瀰漫在四周,充滿了整個房間。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好像我被人拐賣,逃回來似的。

「子俊哥,你們都好嗎?」話一問出口,眼眶也微紅了,子俊關切的問道:「死丫頭,做事都不為自己想想,十三爺還好嗎?」

我邊坐邊答道:「十三爺挺好的,我想正式搬出十三府了,我那院建得如何了?」

子俊微笑道:「都依你的要求,已差不多了,年前就去找你驗收,才得知你陪十三爺去了。今兒見了你,這心才放回原處。」

我忙起身,恭敬地行了個禮,子俊忙上來阻止道:「這是做什麼?」我鼻子一酸,抿抿嘴道:「有幸認識你們,是上天給我的福份,容月一輩子都不會忘了你們的恩情。」

子俊舒眉,憐惜地盯著我道:「傻丫頭,認識你才是我們的福份。走吧,帶你看看新家去。」那院是我一年多前,讓子俊幫著買了塊空地,按我的要求新建的。

馬車停在了門口,兩扇木門在高高的封火牆的應襯下,顯得其其普通,也無任何裝點,冷不防別人還以為,這是官府的庫房,或許還有人以為新建的牢房呢?宅子的外表是根據徽派建築而建的,想著以後單居在此,為安全起見,還是簡單點好。

進了門首先是門廳,一邊是轎房,一邊是門衛房,接著是一個庭院,庭院的中間挖了一條一米寬的小溪,用一座小木橋連接,兩岸放置了一些天然石塊,從山莊溪水裡原樣搬來的,如今已養上小魚。種植了迎春、玉蘭、海棠等花卉,經過一春也初露風姿。院中不用青磚,而沿著花木砌了一條曲折的鵝卵石小徑。

我滿意地點頭,笑著與子俊來到了正廳,房子像韓式建築,整個房似建在坑上,這樣冬暖夏涼,總以為房裡用碳火,弄不好一氧化碳中毒。正中是會客廳,右邊是書房,左邊是餐廳,餐廳有一邊門連接靠牆而建的廚房,除了餐廳,基本全是清式擺設,只講究舒適,不追求名貴,所以花的錢也不多。過了正廳是天井,後面就是住房,用牆隔斷,正中是一個小門,一來起到防火做用,二來讓後面的住房區形成單獨的空間。

過了門,前面也是門廳,兩邊是一排矮房,一幢小樓建在空地正中,像是一別墅,小樓左右種了兩棵銀杏,幾叢綠竹,其餘分佈著些花草。下面建了燒坑,外表是古式的,裡面卻別有特色,上了台階,正中是小型的會客式,上吊頂,下鋪木板,裡面罷放的是粉色粗布包過的坐椅子,像是現代的布藝沙發,溫馨柔和。兩邊是臥房,想著自已冬天住一間,婢女住一間。

樓梯在正中屏障後,二樓正中是書房加琴房,東邊是臥房,床也是無沿的現代床,有四根木柱成框,早想好用細紗做帳,再配上粉色的窗簾與床上用品,簡直就是現代版的公主房。西邊也是臥房,也相差無幾。我興奮的對子俊千恩萬謝。

「容月,你何時搬進?就從餐廳挑兩個伶俐點的丫頭過來吧。」子俊真是把什麼都想好了,我又道:「再找兩個會武功的女護院來,我要組織一個女兒國。」子俊笑笑說極是,看好了房,兩人各自回府,我則心神振奮,真想立刻找十三細談。





第八十一章 遷居之喜



給新家想了一個好名,就叫花房。過了十來天,花房裡所有的細節都已佈置妥當,人員也招好,一個門衛,二個護衛,一個清雅居培訓過的婢女,加上我共五人,除門衛是男的外,其餘的都是女子,天子腳下相對而言還算太平,想躲個清淨,所以不想有太多的人。

今兒從花房回來,再也忍不住了。想著跟十三說,定不會同意,那就來個先宰後奏。十三在四阿哥的力保下,掌管了原些太子管的刑部,聽說十四也獨擋一面,管了兵部。十三更加繁忙,早出晚歸,四阿哥也好久未謀面了,現如今也慣了。

本來我就不喜多買東西,只是一些衣物,三兩下就搬好了。給十三與四阿哥都發一張請貼,權當是遷居宴請兩位。

在廚房忙了一個下午,才把晚餐準備妥當。房裡的燭台上點了許多蠟燭,房裡亮堂堂的,門衛趙力跑了進來道:「小姐,兩位爺到了,站在門口不進,說是讓您去接。」

我抿著嘴笑道:「知道了,芬兒、圓兒、滿兒準備小菜。」她們都笑著應聲,忙碌了起來,三人原是小紅等俗名,被我改成了芬芳滿園,只是窮人家的孩子,還是少了幾分雅氣,個個樸實的緊。

我沒寫明自已的身份,還擺了個噱頭說故人相約,難怪他們不敢進來。

我走過小木橋,就大聲地喊道:「四爺、十三爺。」兩人都驚喜回過頭,愣在門口。十三驚問道:「你也被請來了?」

我捂著嘴笑了笑道:「寒室簡陋,兩位貴客裡邊請。」我做了個請的手勢,四阿哥與十三更加地迷惑了,但都未細問,打量起小院來,跟著我進了餐廳,三人圍坐在長桌上,十三還是忍不住地問道:「你這是唱得哪出?」

我擔心地瞄了一眼四阿哥,忙跪道:「回十三爺,就是我的新家,奴婢是選秀女進的宮,被派到十三爺處,如今按宮規,也到了出府的年齡了,所以請十三爺恩准,讓奴婢出府。」

十三與四阿哥都驚愣著望向我,十三擺擺手道:「你先給我起來。」四阿哥則冷聲道:「讓她跪著,口說奴婢,分明是爺的主子。」

十三伸出的手停在當場,看了看四阿哥,又看了看我,騎虎難下,索性擺手道:「罷了,我不管了,你跟四哥說吧!」

我抬頭肯求四阿哥,只見他怒氣沖沖,我低語道:「十三爺,我也不管,既然你不管了,就說明你答應了,所以我自由了。」說完站了起來,十三瞪大了眼,四阿哥冷盯著我,站了起來道:「十三弟,走。」

這下可讓人傻眼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住他們兩人道:「別走,我也是為了十三爺好,免得府裡的福晉誤會,生出事端。」

十三痛惜地瞄了我一眼,別開了頭。四阿哥若有所思,隨即道:「那就跟我回府。」

十三聞言淡淡地看向了我,我忙回絕道:「不行,那不是換湯不換藥。求求你們了,我這裡離你們也不遠,若是你們哪天被福晉吵煩了,到我這裡來躲兩天也不錯啊。」

十三笑罵道:「你個烏鴉嘴。」四阿哥歎了口氣道:「罷了,這事就隨你,不過給你派兩個護院來,以防不測。」

我就知道他不會如此爽快,派人來監視我,反而以退為進,又不能一口回絕,否則定是相爭不下。見我答應,他才笑道:「快上菜吧。」

菜早就備好,一一上了來,又倒了酒,三人對飲了起來,十三邊吃邊道:「也好以後爺也多了個躲清靜的地方,等會兒帶著我先熟悉一番。」

四阿哥也說極是,我只好笑著拖長聲道:「是,兩位爺。」

他們見我答的不情不願,都輕笑出聲。想想真虧,我的院到頭來,還是成了他們的勢力範圍。餐後,帶他們轉了一圈,十三感慨道:「雖沒什麼名貴擺設,但可謂是溫馨之家,容月給爺留個房,我做你的食客。」

四阿哥沒有說,可他的眼神驚喜中帶著滿足,好似這裡是為他而建,一副主人的神態。可憐的我只能陪笑道:「好啊,就怕兩位爺,把容月漸忘了。」

兩位這才笑著告辭而去,我歎了口氣,回房漱洗一番就睡了。第二日,十三把畫兒送了來,四阿哥則送了兩位人高馬大的護院來,我只好照收不誤,把兩護院安排在了外院,好在我的內院還有後門,他們也耐何不了我。畫兒與我相處許多時日,還是當我的貼身丫頭,相對而言還是她比較瞭解我。

一連六天沒有出府,與府裡的小丫頭們自得其樂,剛開始她們都不敢言語,熟了後才跟著說笑,芬兒與圓兒是會武功的,每天早上讓她們領著教些簡單的拳路,權當強身健體。滿兒從清雅居出來,則擅長廚藝,而畫兒又是個繡花高手,所以她們各有所長,我則取眾人所長,為自己所用。

十三與四阿哥成了常客,四阿哥還時常來住上幾日,真把此地當成自家的後園了,只讓我哭笑不得。天也越來越熱,我索性躲樓上不出門,把四周的門窗都打開,清風襲襲,撫動細紗,倒有幾分空中樓閣的意境。

樓下傳來了畫兒的喊聲:「小姐,四爺與十三爺來了。」我走至窗前道:「請他們到樓上來吧。」

我懶得下樓,就等在了樓梯口,十三一見我就笑罵道:「好大的架子。」四阿哥也笑道:「十三弟,你我現如今是客,哪能要求主人。」

我扁扁嘴,朝他們道:「那就請兩位爺到外院客廳吧,我自當好好相待。」十三這才笑道:「別,爺還是喜歡這裡。」

四阿哥一臉細汗,讓畫兒送來溫水,十三接過布巾不解地問道:「大熱天為何給我們熱巾啊?」

四阿哥則笑笑,攤開擦了起來,十三擦了後,才笑道:「還真比冷巾舒服,果然是世外桃源,與眾不同。若是今年不去熱河,我就到這兒來避暑了。」

四阿哥也笑道:「人家的腦子就是好使,不像咱府上的房子緊挨著,夏天吹不進風。」

我端上了冰茶,水果拼盤,笑問道:「在這裡用飯嗎?」十三笑道:「還用問,快準備去。」

我站在窗口拉了拉繩子,樓下的鈴鐺一響,畫兒跑了出來,我吩咐了下去。十三搞笑地猛拉起繩子來,我忙阻止道:「十三爺,快住手,別亂了規矩。」

十三朝我笑道:「幾日不來,又出新花樣了,這個有意思,我得學一招,回家裝一個。」

我腦中蹦出了個想法,掩嘴笑道:「我有個更好的主意,兩位爺要不要聽聽?」四阿哥與十四都好奇的說道:「說。」

我未說出口,自己先笑個不停,四阿哥警惕地朝十三道:「瞧她那樣,定不是什麼好事,不想說就別說了。」

我才強忍住笑,道:「二位爺,在每個福晉院裡都掛上一個,想哪個福晉了,就拉拉繩,企不方便多了。」

十三忍不住大笑出聲,四阿哥則瞪了我一眼,十三道:「爺真想把你的腦袋打開瞧瞧,裡邊是不是跟別人不同。」

「十三爺,你不會夢遊吧,我以後可不敢留你住。」十三驚問道:「什麼夢遊?」

原來還不知什麼是夢遊,於是裝做恐懼的答道:「夢遊就是半夜你不自覺得起來,做了些事後,又睡了回去,可第二天對做的事一無所知。最可怕的就是,有些夢遊的人,拿著把刀跑到別人房裡,用手指敲敲別人的腦袋,若是響地脆的就一刀下去,若是不脆還好些,躲過一劫,您說可不可怕?」

十三與四阿哥都聽得一愣一愣的,四阿哥不解地問道:「這是為何?」

「因為他把別人的腦袋當西瓜啊!」

十三若有所思的拍了下桌子道:「你還真幫了我個大忙,上個月廣東報上來,一人犯半夜殺了妻子,還死不承認,弄不好就是這種情況。」

四阿哥驚問道:「真有此事?」

十三點頭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謝了。」

四阿哥笑著又打量起我來,弄得我突然緊張了幾分,以前看少年包青天,常笑線索太湊巧,今兒才發現,這世上的事真有趕巧的。

四阿哥轉而與十三道:「這個太子,腦子像受了刺激,行為越來越怪僻了,跟老八像是烏眼雞似的。」

十三也道:「真是,我都懷疑他是不是傻了。容月你說說這可是病?」

我皺眉扁嘴,見他們也皺眉,一臉探究的神色,只好答道:「其實太子爺也挺可憐的,你們誰也不會明白他的苦處。」

「他有什麼可憐的?」十三立馬反駁道。

四阿哥拿著佛珠,若有所思,點頭道:「容月說得極是,只是如今也變得可恨了。」

太子的今天跟這些兄弟的虎視旦旦有直接的關係,十三無心與太子位,自然少了一份理解。「這樣的太子,已不值我老十三一保了。」

「十三爺你可要記住自己說的話,別再摻和進去,免得又遭連累。」這十年圈禁,還真不知會不會發生。

四阿哥問道:「老八最近借病,躲在家中,會不會有什麼新舉動?」

十三摸著下額搖頭,我瞧了瞧時間道:「別說這些了,用餐去吧。」四阿哥與十三都不起身,像是在我這裡能理出頭緒來似的,大聲道:「吃飯了,兩位爺。管別人做什麼,做好自己的,不就行了嗎?」

四阿哥抬頭看向我道:「你有好主意?」

我急忙搖搖頭,他盯著我道:「說說又無妨?」

我真是鬱悶,只好道:「我只知道,把該做的事都做好了,總會得到別人的關注,有句話說的好,是塊金子總會發光的。」

四阿哥這才起身道:「跟戴鐸的話異曲同工。」十三也笑著點頭,我忙領著他們下樓,吃了中餐後,送至門口,我才像完成一次國家級接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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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風雲又起



 秋去冬來,冬去春來,轉眼又到了燕子歸時。在畫兒的督促下精心地打扮了一番,穿了件桃紅繡海棠的長袍,前面扎瓣盤繞,後長髮飄逸,穿上了加厚的靴,淡妝細眉,高貴典雅。今日春光無限暖人間,正是踏青的好日子,總備全體總動員。

「畫兒,去看看都準備妥當了嗎?」畫兒應聲高興的=地跑了出去,我又在銅鏡前轉了個圈,如今也二十六歲了,體態均稱,但容貌卻未曾變過,也許是跟自己的性格有關,不願多想煩心事,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自然心未老人未衰,三百年後污染嚴重的情況下,三十多歲的女人還保養得如小女孩,如今我就更有這個條件了。

「小姐,都裝備好了,都在門口等著呢?」畫兒笑著跑進門,穿過內院,潔白的玉蘭花瓣順著風緩緩地飄落了下來,順勢轉了個圈,用兩手指夾了片,聞了聞向外院走去。

除了趙力管門,其餘的都立在門口,我笑著嚷道:「向山莊進軍。」大家都哈哈笑著上了車,大概是沒見過這樣大呼小叫的主人吧。

這一帶人家聚集,路上行人三三兩兩的,所以讓馬車慢點,免得碰撞了他人。「你們看,這家居然一枝紅杏出牆來,太可樂了,哈哈。」

一座大宅院的牆頭露出了紅杏來,想起後來把紅杏出牆專形容不守婦道,就覺得好笑,畫兒她們也跟著樂。馬車與青石板碰撞發出了有節湊的響聲,我用手指敲著車壁,望著過路的行人,心神氣爽。

「小姐,停停……」傳來了趙力的呼喊聲,護衛就把車停了下來。我與畫兒面面相覷,不解的下了車。

趙力躍下馬,施禮道:「小姐,總算追上你們了,公公傳皇上的旨意,讓你速去見駕?」

聽到這話,像是當頭潑了盆涼水,興致全無。不快的問道:「說了是何事嗎?」趙力搖搖頭,芬兒她們比我還沮喪,耷拉著腦袋。

皇上傳話,就是攤床上了也得去,只好讓馬車轉道。坐上馬車後,左思右想也想不出皇上找我何事,歎了口氣,學老四的坐派閉目養神,水來土淹,兵來將擋,不想勞那神思。

下了車,快速向乾清宮走去,幸虧這幾年這身體好像跟上自己的節湊了,走路也有力多了。

李德全在門口候著,見我走來就進去通報了一聲。跨門坎之前快速瞄了一眼裡邊,只見康熙坐在正中的黃椅上,兩邊立著許多穿深藍朝服的人,都帶著帽子,一下也沒看清,只是右邊幾個人顯得格格不入,原來是蒙古人。我也不知何事招見,低頭跪請道:「奴婢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
康熙笑道:「起吧,容月啊,今兒幾個蒙古來的貴賓,定要以曲會友,朕想把這個任務交給你,需要人手只管開口。」

我一下沒反應過來,這宮裡的唱曲的人不是很多嗎?施禮道:「回皇上的話,奴婢怕誤了皇上的事……」

話還未說完,只聽得有人道:「聖明的皇上,小臣聽過這位小姐的曲,竟有幾份我蒙古的曲風。」

我順著聲驚奇地微瞄了過去,那人身材魁梧,體格健壯,似曾相識,又一下想不起來。他笑著抬了抬眉,我思索著別開了臉。「策零敦多布,你怎會認識容月?」康熙淡淡地詢問道。

「聖明的皇上,小臣是在木蘭圍場認識這位小姐的。」我頓感驚恐萬分,不由得又抬頭看了他幾眼,一個影子閃過眼前,原來就是那個攔過我路的蒙古人,五年後變了個樣,憑良心說是個有魅力的錚錚男兒。心想不會就去了一次草原,就惹出事端來吧。

「皇阿瑪,兒臣請命與容月一起負責。」十三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我這才回頭發現阿哥們都立在左邊,四阿哥就在我的側旁,看不出半點情緒。

「准了,朕還有事與蒙古王公們談,太子留下,你們都下去吧。」跪安後與阿哥們退了出來,十四上來拉起我的手臂道:「現如今你搬到何處了?」

其他人也都停步注視著我,微笑著未答,十三上來笑道:「十四弟消息靈通啊!」

四阿哥淡淡道:「別堵在這裡,到園中再說吧!」我應了聲,跟著十三與四阿哥向旁邊的園中走去。三阿哥告辭離去,十四追問道:「說呀,藏哪去了?」

回頭嫣然一笑道:「十四爺,您看容月有沒有被人金屋藏嬌的姿本。」

一群人都齊唰唰地向我看來,只有十三與四阿哥嘴角含笑,其他則是好奇中帶著疑問。九阿哥冷笑道:「喲,誰這麼大來頭,連老十三都比不上。」

我尷尬地看向十三,十三朝我坦然一笑,四阿哥則臉色暗淡,眼神中卻露著喜色。十四見我不答,臉露慍色,只好笑回道:「奴婢也就搬到離十三府不遠的小院去了,寒室簡陋入不了各位爺的眼,不然……」

「不然就請我們去了?」十阿哥接了我的話,大聲嚷道。我只好笑應了聲,現如今他們那有空上我那去,只恐做夢也在明爭暗鬥。十四看了眼其他阿哥,也不問我這個主人,自作主張的說道:「明兒就去她府上看看如何?」其他人都應聲,我只有苦笑的份,想不明白,這些個阿哥什麼時候對一個奴婢如此關心。

「容月,你不會不願意吧?我老十四可是從小當你是好友,就是草房,我等也不會在意的。」其它人都笑著點頭,我只好笑著大聲應道:「容月高興還來不及,各位爺一到,篷壁生輝。」

十三笑道:「還是先談正事吧,今兒晚上的宴會不能輸。」十阿哥擦手弄拳地恨聲道:「奶奶的,大老爺們的比什麼曲啊,有種跟我比庫布。」

八阿哥沉臉阻止道:「老十,不要胡說。」十阿哥這才一臉怒色的退到一邊,我心裡來了主意,施禮道:「容月請各位爺幫忙,人都力量大,一起上如何?」

四阿哥忙退後,揮手道:「你們來吧,我就算了。」大概難得看到老四也有羞怯的時候,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我走到他面前,笑道:「別啊,王爺唱的不行,那就吹吧!」

十阿哥大聲道:「四哥要不要送你張牛皮?」

又是一陣爆笑聲,四阿哥也露笑臉,寵溺地快速瞄了我一眼,說道:「十弟,你還真別說,四哥我還真缺張牛皮做墊子呢?」

看著一團和樂的樣子,又覺得心酸,恐怕這樣的機會少之又少了吧!原來今兒是康熙登基五十年,連外邦都來朝賀。也就剩下幾個時辰,於是大家商議著合計起來。

我與十三唱了幾首,大家挑了二個曲定了下來,又一起演練了幾遍,由四阿哥與八阿哥兩個穩重的人吹簫、吹笛伴奏,本來想讓九阿哥撫箏的,他就是不肯,只好做罷。把十五、十六都叫來了,在外人面前這幫阿哥團結一致,親兄友弟的了。

太陽一落,整個後庭都宮燈高掛,也立了許多的侍衛。五點左右宴會就開始了,後園娘娘們早就樂在一起了,時不時傳來咿咿呀呀的戲曲聲和樂器聲。我候在乾清宮外,只等康熙的傳喚。

左右來回的晃,緊張加恐懼讓人煩躁不安,不停的來回走動。過了半個時辰也沒見傳我,反而無所謂了,斜靠在角落的圍欄上,望著夜空發呆。

「我的姑奶奶,快,皇上傳你了。」一個小太監神色慌張地朝我嚷道,許是找了幾分鐘,把他給急的吧。深吸了口氣低頭朝裡邊走,想著又不是頭一回見康熙,權當又做回導遊,給別人找回樂吧,規規矩矩慢條斯禮的走了進去。跪地請安道:「奴婢給皇上請安,祝皇上吉祥。」

「起吧,可有準備好?」康熙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
「回皇上,在各位阿哥的幫主下,都備好了。」我低著頭,只看到自己的小範圍面積,反而忘了害怕。「好,那就你先來吧。」

我立起,低頭左右瞄了一眼,右邊都是些生面孔,大概是外幫來朝見的,那塊爛布也在其中。左邊是阿哥與大臣們,見我看來,他們會意的立了起來,十來個人一起,氣勢不可小覷。大概康熙也很難想到,現如今他的兒子們還能如此團結吧,果然他笑呵呵地道:「小丫頭面子不小啊。」

走上新搭的小台,八阿哥吹笛,四阿哥吹簫,太監也把我的箏拿了上來,樂聲一起,九阿哥、十阿哥、十四、十五、十六分唱起《康定情歌》,還是想到那一年春晚的節目,才定下這個曲目的,而且有分有合,在這古代有新意些。曲罷,康熙帶著掌聲響徹雲霄,大臣們都大聲稱讚。康熙大聲道:「不錯,策零敦多布接下去看你的了!」

我退到了一邊,策零敦多布立了起來,右手搭在胸前,朝康熙深揖了個恭。歌聲雄厚有力,把人的思緒也帶到了草原。雖然一句也沒聽懂,還是經不住向他瞄去,發現他的雙眸直勾勾的望著我,尷尬地朝他笑笑。

「這小子什麼意思?這等場合唱情歌,想老婆想瘋了吧!」十三與十四的竅語聲,讓我慌恐的低下了頭。







第八十三章 驚心動魄



掌聲響過後,只聽他道:「聖明的皇上,小臣想聽一聽小姐的歌聲。」眾目睽睽只覺手心冒汗,氣氛也鬼詭了些。

只見十三立起道:「皇阿瑪,兒臣與容月早備好曲了。」康熙笑道:「那就唱吧!」

本來準備都是大合唱的,我擔心地問十三道:「我們唱什麼呀?」十三笑著低語道:「這小子,唱情歌,咱就唱上次那首《喜相逢》。」

有十三陪同,心也平靜了許多。十三給了我一個安心的眼神,我朝他點點頭。於是兩人就對唱了起來,剛開始聲音還有點慌,到後來旁若無人,表情也放鬆,笑著與十三相視而唱。

這曲不知唱過多少次了,加上與十三的默契,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去。掌聲後,聽得康熙道:「曲也聽了,容月你下去吧。」我就等著這一句話,笑著跪謝往後退。

「聖明的皇上,小臣想娶這位小姐為妻,請皇上賜婚。」聞言驚慌地抬起頭,笑容僵在臉上。那人卻是一臉懇求的神色,不由得厭惡地看了他一眼。

康熙久久未發話,覺得都快心驚暈眩了。下意識的側頭望向了四阿哥,他也一臉憤慨,卻無視我的求救目光,那一刻心臟的血液停止流動,失望到了極點。也不管合不合禮數,跪道:「皇上,您恩准奴婢嫁娶自願,奴婢不願嫁他為妻。」

那策零敦多布蹲在我面前道:「小姐,我仰慕您多年了,好不容易打聽到,為何不能嫁給我?」

我低頭閉眼抿唇,全當沒聽見,真想把他一陣暴打。「容月你回答他,若是你有理由,朕也好為你做主。」康熙的話聽來親切,對我卻似手雷撲面而來。

若是瞎編既沒有說服力,又有欺君之罪。於是狠狠心道:「回皇上的話,奴婢已經嫁人了,自然一女不能伺二夫。」話一出口,結果如何,我也管不了,女人在這年代只是附屬品而已,哪有自己可握的權力。

「據小臣所知,她獨自居在京城東北面的安定門一帶。」那可惡的爛抹布,不得目的不擺休,據然還對我的情況一清二楚,顯然早就做了調查,真是可惡至極。

康熙嚴厲的聲音傳來:「容月你不說出個丁卯來,朕也無理拒絕。」我閉上眼,心裡發誓如果數到十,四阿哥還不肯說句話,那我不如跟著那塊爛布,遠離京城這塊是非之地。

「皇阿瑪,容月是我的人。」十三挺身而出,跪在我旁邊,拉起了我的手,並說道:「請皇阿瑪成全。」

我側頭淚眼朦朧的望向了他,抿著嘴唇低頭任由淚暢流而下。老四口口聲聲說讓我進府,在有可能危及自身利益的時候,他卻退縮了。

「你們兩個都給我出去,朕不想看到你們。」康熙淡淡地話裡,明顯的聽出了憤怒。做為父親,一個當皇帝的父親,卻不知兒子的事,在大臣面前自然有失顏面。十三與我磕頭後,退了出來。沒想到自己這麼沒用,眼前一暈整個人攤軟了下去。

十三輕喚道:「容月,容月,你醒醒。」我無力地睜開眼道:「我沒事,只是頃刻間覺得有點頭暈,你扶我到前邊坐一下。」

把力都加到十三身上,由他扶著慢慢地向前走,卻不知該往何方。「十三爺,對不起,讓你……」我邊走邊愧疚地說道,經過上次的事,康熙對十三已大不如從前了,真怕因為我又受連累。

十三駐步扶著我的肩笑道:「你我還需說對不起,既便沒有交情,就是為了四哥,我也該挺身而出。」

我的心又一緊,含淚怨恨地說道:「我真是看錯了人。」

十三轉身看了看四周,低聲道:「你別怨四哥,現如今四哥不能走錯一步。準噶爾部早就蠢蠢欲動,皇阿瑪也想利用和親來安撫,不想這個策零卻看上了你,所以今兒的事不能全怪四哥,我若不站出來,四哥定也不會讓他得成的。」

在江山面前,他自然不會選擇我。我自然也不希望他,因為我而受挫,但心裡也實在難以接受事實。夜色從容,宮燈高懸,還是感覺到了一股威力,壓迫而來。十三扶我至坤寧宮的台階上坐了下來。如今的坤寧宮是一座無人住的空房,康熙立過三個皇后,都芳魂早逝。人道是皇恩浩蕩,萬般寵愛,又企知這些娘娘的苦衷。

直到宴會散了,也未見有人來傳。等到他們一走,被十三扶著出了宮,並送我至家門口。回到花房已近十點,畫兒見我就驚問道:「小姐,要不要請大夫來瞧瞧。」

我無力的搖搖手道:「明兒再說吧,吩咐下去,除了十三爺誰也不許進內院。」

輾轉反側到凌晨才迷糊起來,突然李德全端了個盤子闖進了門,盤子上竟是雪白的綢布,聽得他道:「花容月有負聖恩,皇上賜白綾三尺。」

我撒腿就跑,可兩腿就是邁開步,感覺全身無力,大汗淋漓,大喊:「胤禛救我。」

喊出了聲,才發現是夢,畫兒闖了進來,驚問道:「小姐,怎麼了?」

夢裡影像清晰可見,心還怦怦直跳,眼睛卻呆滯地盯著屋頂。畫兒扶起我,拿帕子幫我擦了擦臉道:「小姐做噩夢了吧,別怕,老人們都說夢是相反的。」這才發覺整件睡衣都濕透了,脖子上也不知是淚水還是汗水,流到了胸口。

天也大亮,聽到了淅淅瀝瀝的雨聲,心情又低落了一分。掙扎著起來,洗了個澡,又躺回了床上。「小姐,喝杯牛奶吧!」

畫兒把早點端了上來,一點食慾也沒有,又讓她端了出去。迷迷糊糊的又進入了夢鄉,不知過了多久,畫兒的輕喚聲,把我叫醒。
「小姐,大夫來了,要不要讓他上來?」

我煩躁地說道:「我又沒病,讓他回去。」畫兒咚地跪在床前,擔憂地說道:「小姐,昨兒你回來就面色蒼白,又出了一身的冷汗,畫兒求你了。」

我忙坐起,朝她道:「你快起來,聽你的行了吧?」自己最討厭跪別人,覺得豪無自尊可言,所以也見不得別人跪我。

畫兒笑著幫我穿衣,簡單的整理了一下衣裝,走至外院的客廳。大夫也未多問,搭了搭脈,一臉不解的神色,又讓我伸出右手,搭過後瞄了我一眼,拿起藥箱就走。畫兒攔住了他的路,驚問道:「大夫,我家小姐倒底得了什麼病?」

那大夫吱吱唔唔的,一臉難色。我頹廢地顛坐回凳上,心灰意冷的說道:「大夫,你直說吧,我得了什麼不治之症。」

那大夫聞言說了聲:「是喜脈。」說完抬腿就往外走,畫兒卻笑得跳了起來。怪不得大夫不肯說,大概以為說我一個未出閣的小姐有身孕,對他不會善罷甘休吧。聽到這個消息,我豪無欣喜之色,反而覺得更加的心冷。如今的身份已夠難堪的,若是生下孩子,孩子該認誰做阿瑪?

「畫兒,這件事誰也不許告訴,聽見沒有。」我一改平時的隨和,嚴肅地說道。畫兒不解地收起笑容,應聲道:「是,小姐還是回房歇著吧!」

外面斜風細雨,落花深陷泥地中,不緊感慨萬分,春光漸遠人空老,新仇往恨何時消?

心裡落寞,無來由的悲切起來,竟也能哼出兩句詩來。吃了點東西後,斜靠在窗前靜望著窗外的景色,如今有點後悔把牆砌得高了,不然還能看看街上的行人。芬兒在院中朝我喊道:「小姐,四爺來了。」

我朝她道:「就說我身體不適,讓他改日再來。」芬兒回了話,門被踢得咚咚響,我就不信他能踢斷粗粗的門檔。

「小姐,四爺今兒一定要見您,再不開門他要拿刀來砍了。」我淡淡地道:「告訴他這是民宅,別忘了他是雍親王。」

芬兒一臉難色,我也不管,轉身回房躺了下來,就許他高興來不高興不來,我就不能高興見不高興不見嗎?

樓梯想起熟悉的急促的腳步,果然是權勢大於天,芬兒還是放他進來了。「還為昨兒的事生氣?」他斜靠在床上,手支撐著腦袋,在我耳際輕問道。我閉眼假睡,想起與他的往事,心裡卻似打翻的五味瓶。

大概自己也覺得對不住我,這位爺被我擋在外面,不生氣,反而把我連帶被子一起抱了個滿懷。輕聲道:「你一定會明白我的苦衷的。」

戴鐸果然給他出了好計策,對皇父要誠孝,適當展露才華。不露才華,英明之父皇瞧不上;過露所長,同樣會引起皇父疑忌。對兄弟要友愛:大度包容,和睦相待。對事對人都要平和忍讓:能和則和,能結則結,能忍則忍,能容則容。

如若他一站出來,先觸怒了皇父,也得罪了兄弟,他是何等聰明,自然看的一清兩楚。我知道自已無理由怨他,既然愛他就要支持他,又不甘心如此,還是傻乎乎的脫口而出:「若是十三爺不站出來,你就讓我遠嫁蒙古了?」

他扳過我身道:「我胤禛心裡只住著你一個人,山無稜,水無痕,乃敢與爾絕。你對我就只有這點信心?」

我反爾被他問的啞口無言,是啊,我為何不信他?被他一問,反兒又想通了,我愛他就該信他,何必做無妄的掙扎。靠著他輕聲道:「我懂了。」

「傻丫頭,我一得空就跑來,還被關在門外,真是傷心啊!」心裡的最後一根愁絲,都被他的濃情化開了,我信他的情真意切,他也實在不是那種,有時間與許多女人調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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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賓客滿堂



 一連在花房住了幾天,見我回復了樂天派的性情,才放心地離去。有時在想可能除了不知我來自何方,其他的他比我自己還瞭解我,就如他所說的,我是一個開心時,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失落時把凡事都看通透,又想的壞到極點的人。

思慮了幾天,欲言又止,懷孕的事還是沒說出口。這麼落後的醫學條件,生孩子真的關乎生命大計。難產死的福晉舉不勝舉,前個月還聽說九阿哥府中的一個小妾難產死了呢。太陽又露出了笑容,坐在園中的小亭中,暖風拂面,暈暈欲睡。

「小姐,十三爺來了!」畫兒的聲音把我從睡意中拉回,打了個哈欠揉揉眼道:「人呢?」

剛一轉身,就看見十三笑意盈盈地朝我走來。「這幾日可好些?」十三打量著我關切的問道。我笑著點點頭,擔心地問道:「那塊爛布的事,皇上有沒有怪罪你?」

十三哈哈大笑道:「女人啊,真是不能得罪,被皇阿瑪訓了幾句而已,我老十三大風大浪都見過了,還怕什麼?」

見他如此,不好意思細問,他在欲待開放的牡丹樹前駐足,走至他身邊問道:「我們一起跳個舞如何?」

十三順手就做了個請的姿勢,我笑著把手放在他的手裡,兩人走到平地,悠悠地邁起了舞步,樂在心中,默契有跡可循。

十三單手拉著我,微微一用力我順力轉了個圈,笑道:「有沒有在府裡教福晉?」

十三側頭平視著我道:「她們哪有這天賦,別踩爛了爺的腳。」踏了一下他的腳道:「你們男人都是沒良心的,女人在你們眼中就是生孩子用的?」

十三皺了皺眉笑道:「也不是,跟她們在一塊沒話可說,沒說上幾句就哭鼻子抹眼淚的,看著心煩。」

我笑著推開了他道:「十三爺也學會含沙射影了,是笑話我吧?」

十三一愣忙又笑道:「我可沒這意思,你若一定要對上位,隨你。」

兩人說笑了片刻,坐在亭中喝茶賞景。跟十三在一起,就像喝低度葡萄酒,舒適而甜蜜。而跟四阿哥在一起,就像是喝雞尾酒,激烈的碰撞後,歸於寧靜,最後呈現出絢麗的光彩。

「小姐、十三爺,外面來客人了!」趙義站在內園的門口大聲嚷道。十三立了起來,朝我道:「醒醒了,他們來了!」

我也只是閉目養神,松懶的睜開眼道:「誰來了?」十三邊拉我起來,邊道:「老十四他們唄,昨兒說好的。」

我笑著斜眼盯著他,打趣道:「你這個主人做得不錯啊!」十三一臉笑意,快步向外走去,突停步盯著我道:「別露陷了。」

我笑著搖搖頭,推了他一把,上前拉住他的手婉,他不解的回頭,見我一臉戲謔的神色,笑道:「還用不著這麼肉麻,走吧!」

客人已到廳裡了,只有八阿哥立在廳外,負手望向庭院,聽到腳步回過頭,笑道:「十三弟,這院是容月拾掇的吧?」

十三側頭望了我一眼,笑道:「八哥好眼力。」我笑著請了安,八阿哥道:「別有洞天。」

「八爺裡邊請!」三人跨進了門,十三以男主人的身份作揖笑道:「有失遠迎。」除了八爺黨,還有五阿哥、十二阿哥、十五、十六,廳裡坐滿了人,我的花房破天荒第一次聚了這麼多人。

見我忙著端果盤,十四阻止道:「別忙了,爺們那喜歡這些。」我抬頭笑問道:「幾位爺一來,我這裡好比過節了,我這就讓人備晚膳去。」

十阿哥大嚷道:「弄好點,別像四哥家似的,說是請客,不是青菜就是豆腐。」

我轉身抿著嘴笑,這老十也太誇張了,把親王說的像個吝嗇鬼,不知四阿哥聽了,會是何反應。回至廳裡,九阿哥瞄我一眼,朝十三道:「十三弟,你不是素來喜歡收藏字畫的嗎?怎麼掛這種沒名氣的手跡?」

廳中懸掛是幅青松雪景圖,看到它想到陳毅元帥的那首詩,花一兩銀子買來,與名家手跡自然不能比。在我眼裡看著舒服就可,反正我又不喜附什麼風雅,也不想花那些冤枉錢。

但在人前,不能輸了陣,於是笑回道:「回九爺的話,那是奴婢堅持掛的,大雪壓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潔,待到雪化時。」

八阿哥點頭笑道:「好詩,原來這畫還深藏玄機。」十四又不解的問道:「你這房冬天沒暖坑不冷嗎?」

十三笑道:「十四弟你我現在就是坐在暖坑上,冬天下面一燒,整個房就是暖坑了。」五阿哥笑道:「妙,怪不得離地這麼高呢?」

十六立起道:「十三哥的院,純樸自然,我要出去瞧瞧。」

經十六這麼一說,這些個深居大院的主子,竟對我的小院感興趣。只好領著他們出了門,說道:「院中也沒什麼,只是四季的花卉,不過修剪的有層次而已,原只是想回歸自然,做個心遠地自偏的人。」十四又問道:「就這麼些房,你住哪兒啊?」

於是領著他們進了內院,走過內院的小門,他們被樓裡擺設所吸引。十五與十六對加了厚墊的布沙發,坐坐立立,十六笑道:「十三嫂,我建府的時候,你幫我也弄一套。」

聽到稱呼,我的臉不由得紅了,十三倒是深藏不露。十四不知什麼時候上了樓,大聲喊道:「兄弟們,樓上的更絕!」

我與十三相視苦笑,跟在了後面,怎麼弄得好似鬧洞房似的,這些封建大爺,對新鮮事物還挺有感悟力的,也不知康熙又為何要海禁?樓上更是現代家居,有人連衣櫥的門都拉開了,還把衣架拿出來看了個究竟。

十四更沒形的往床上一躺,大聲道:「怪不得十三哥,敢與皇阿瑪頂嘴,被皇阿瑪撤了職也無所謂,換成是我,我也願意啊!」

我一愣,回頭盯著十三,十三則苦笑著別開了頭,笑道:「還是樓下坐吧!」

跟著下了樓,全然沒了心思,擔心起十三來。十三倒無所謂似的,跟大家說笑閒聊。晚膳後,他們一離開,我拖著十三進了內院,生氣地問道:「快說,是怎麼回事?」

十三笑道:「別拉著了,他們都走了。」

他還有心情說笑,我卻眼眶微紅,盯著他不放。他見我如此,揮揮手淡淡地道:「也沒什麼,皇阿瑪說起蒙古,竟說外公也是處心積慮的人,當初把額娘嫁進宮,就是為了蒙蔽他的耳目,如今跟葛爾丹部暗中勾結。想起額娘臨終前,他都未曾去看一眼,情急中駁了句太皇太后也是蒙古人,就……就被削為閒散宗室了唄!」

我真是恨鐵不成鋼,氣的打了他一拳道:「你還笑,前車之鑒都忘了,還想被圈禁不成?」

十三歎口氣道:「那還是額娘走後,我活得最舒心的一段日子。」

看他沮喪的神情,又不忍多說,輕聲道:「算了,無官一身輕。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何必沉迷於權勢之爭。只是小不忍則亂大謀,爺是男人,不要像我,好話歹話不思量,隨口而出。」

他點點頭,突然抱緊我道:「容月,我胤祥有你這樣一位知已,足矣。」

我無語的任由他抱著,就像親人間的擁抱,我能給的也能是親情了,低聲道:「胤祥,既然做了,就要勇於承擔後果,皇上因為對你期望很大,你頂撞與他,失望也更大。可他畢竟是皇上,以後還是小心些。」

十三放開我,歎了口氣,微笑道:「行了,聽你的,也只有你肯說出這番話來。」

送走了十三,重新審視起康熙的為人來。有時真的不明白,為何一個通曉古今,鑽研各個學科的十全皇帝,說話全不顧別人感受,難道這就是皇權?敏妃離逝都十來年了,康熙大概從未想起過她,如今蒙古稍有動靜,卻把她拉出來了,難怪十三不滿。會不會人老了,腦袋癡呆了?

天氣漸暖,加上有了身孕,心浮氣躁。曾偷偷的溜出府,詢問大夫不想要孩子,有什麼辦法?結果說得模楞兩可,但我倒是聽出個頭緒來,四個字不死也傷,只好回家歎氣。

從四阿哥的口中得知,皇上對十三已是冷若冰霜,這就是挑戰皇權的後果,好在如史書上所寫,而不像二月河小說裡寫的,十三被圈禁十年,好歹還可以走動。

四阿哥走進了庭院,我笑著下了樓。真鄙視自己,真的好似被包養了,心裡想著要不給老四點錢,算是我包養他吧,想到此心裡一樂,笑出了聲。「傻笑什麼呢?」

他進門伸手用扇子敲了我一下。我哪敢把那想法說出來,非被他剝了皮不可,笑道:「高興不行嗎?王爺希客,有失遠迎啊。」

他笑著坐了下來,搖著扇子道:「死丫頭,爺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趁今兒空點,還被你數落。」

也不知他說的是不是真話,反正女人就是逃不過甜言蜜語,手臂繞在他的肩上,斜靠著他問道:「今年還去熱河嗎?」

他拉我坐在腿上,笑問道:「你也想去?」我嘟嘴不屑的說道:「才不想呢,若是你們都去熱河了,我就回莊子避暑去了。」

他思索了片刻,低聲道:「行,回頭我去接你。」沒想到他會如此說,呵呵的笑道:「嗯,總算不是個木頭人,你出師了。」

他先是皺眉不解,見我戲謔地眼神,恍然大悟道:「能不出師嗎?攤上你這麼個人精,不過也奇怪,在你面前才會想著這些。」

雖然只是改變了少許,還是挺有成就感的。就好比剛開始對我勾肩搭背的做法,嚴厲的指正,現如今自己也照著做了。習慣成自然,可能環境也有關係,在那威嚴的雍親王府,想如此也不諧調啊,呵呵,改變一個老頑固,不易啊。







第八十五章 明日之星



 趁他們還未走,一早起來,就去了十三府。十三雖然被解職了,但康熙還讓他去上早朝。走進兆佳氏的房,雖然房裡點了薰香,一股中藥的味道撲面而來,兆佳氏笑道:「姐姐,可好?」

我施了禮回道:「福晉這是吃什麼藥呢?」她抿著嘴笑,旁邊的伺女道:「福晉又有了身孕,太醫備的補藥。」

古人真夠講究的,說了些冠冕堂皇的好話,話無投機,乾坐著實在尷尬,就告辭出門來。轉身去了喜薇的院裡,聞聲跑了出來,後面小蓮擔心的喊道:「福晉慢點!」

看著微微突出的肚子,驚喜道:「恭喜啊!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

喜薇羞澀地低聲道:「姐姐都不來看我,我無趣多了。」兩人拉著手邊進房邊道:「這府裡那麼多福晉,怎會無趣?」心想好個老十三,嘴裡說府裡的福晉無趣,生兒子倒是手到擒來。趕明非戲弄他一回不可,得了便宜還賣乖。

「十三爺對你好嗎?不好姐姐幫你出氣。」見喜薇還是羞答答的樣子,不由得康概陳詞。喜薇未說話,小蓮娓娓道來:「小姐,爺對福晉挺好的,就是福晉性格太弱,常被其他福晉欺侮。」

喜薇不快地阻止道:「小蓮別胡說。」自古以來,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扶了扶喜薇的身子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若犯我,我必與之鬥到底,要拿出這樣的精氣神來。若是府裡住著悶了,就到我那兒住幾日。」

喜薇倚在我的肩頭,哽咽道:「姐姐你真好!」

自嘲地笑笑,我向來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吃軟不吃硬的人,若是哪個女人欺侮我,我才不怕她,鬥不贏,我也要氣死她。又對她說了些對付十三的點子,她捂著嘴直笑。

今兒好像是竄門日,又轉道雍王府,那拉氏正領著府裡的幾個福晉坐在園中賞花,還真是佩服她的領導能力,企碼面上大家都和和氣氣的。除了李氏拿斜眼橫我外,其他人還算客氣。

那拉氏見我有點無趣,輕問道:「妹妹最近都忙些什麼?」

鈕鈷祿紫依把凳子搬到我身邊,我笑道:「天天忙著打發時間,無趣得時候唱曲啊,學著說書給別人聽。」

李氏尖聲道:「喲,妹妹還有這些絕活,若是今兒把我們都說笑了,我請大家喝酒。」

她分明是想看我笑話,我笑著不響,她讓我說就說,也太沒個性了。紫依搖晃著我的手道:「姐姐說一個吧。」

我看其他人也有這個興趣,才清清嗓子道:「董卓宴請呂布李儒等心腹,貂蟬作陪,為試諸人忠誠,卓名禪塗黑雙乳。席間燭忽滅,復明後眾人手黑獨布手淨。卓遂賞布,布笑,露黑齒。」

畢竟這幫都是大家閨秀,先是面露羞色。不知是誰噗哧笑出了聲,緊接著一陣爆笑,李氏扶著肚子道:「我服輸,喲笑得肚子都痛了。」

那拉氏捂了捂嘴,恢復了常態道:「妹妹是哪聽來的,咱們聽聽也就罷了,可別傳到爺耳裡。」我笑著點頭道:「福晉說的是,若是誰說出去,我可是不承認的。」

  李氏還算守信,真地擺了一桌,吃了幾口,覺之噁心,不想露了陷,忙借口有事,告辭出了門。胃翻騰的難受,想著還是書房最安全,強捂著嘴,一跑進院門就乾嘔不止。

「怎麼了?」原來是老四回來了,我忙強忍著搖頭,還是把剛吃進去的全吐了出來,才覺得爽些。他扶著我關切的問道:「吃壞了?」

我擦擦唇,笑道:「沒事,我先回去了。」

他拉著我堅持道:「不行,讓太醫瞧瞧我才放心。」

我掙開他的手,撒腿就跑,想著還是不要告訴好,企碼得與他談好條件再說,我可不想孩子入愛新覺羅家譜。瞧瞧康熙的子女,就心寒,兒子鬥得天昏地暗,女兒遠嫁蒙古,命薄如紙,不認識聽聽就夠悲的。連睛婉也沒逃過,曾經活潑的可人兒,十九歲就死了,每回想起,就禁不住流淚。

  任由他在後面大喊,我急速地逃離了雍王府。剛回至花房,趙力笑著跑上來道:「小姐,江老闆帶了幾個人來,正等著您呢?」我一聽,笑著跑進了門,可能是子俊與芳兒來看我了。

「小姐!」一進門久未見面的寧兒出現在我的面前,我驚喜的喊道:「寧兒,想死我了!」笑著拉起了她的手,秦林也算是成家立業,寧兒也是少奶奶的打扮。

「喂,我吃醋了,姐姐眼裡怎沒我?」芳兒笑著嚷道。

  我白了她一眼道:「我的好嫂子,一個月都不來看我了,還膽敢吃醋,子俊哥回去好好調教調教。」

  大家都笑著坐了下來,原來寧兒回來探親的,順便把帳目拿來讓我過目。「小姐,這是這兩年客棧與酒樓的分紅,共四十六萬八千五百兩銀子。」

  寧兒把厚厚地一疊銀票放在了我面前,我傻眼道:「這麼多,可怎麼辦啊?」

子俊笑道:「又來了,我的傻妹妹,都是銀票,又不是銀子抬不動。」加上前個月子俊那兒得的,加起了竟有一百五十萬的存銀了。

  我不好意思地道:「我是只大碩鼠,不幹活,分了那麼多錢。」寧兒打斷了我的話,感激地說道:「若沒有小姐,秦家幾輩子也賺不了那麼多錢。」

  子俊接口道:「別再謙虛了,如你自己說的,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沒你在後面頂著,這京城的店還真不好開。」

  「喂,直說我仗勢欺人就行了唄!」我嘟著嘴,朝子俊不服氣的說道。子俊哈哈笑道:「我可沒這麼說,也沒見過仗勢做善人的老闆。」說了會話,子俊就回去了,三個女人一台戲,東拉西扯地說了大半天,還停不了嘴。

  讓畫兒幫寧兒找房,我困得碰到床就熟睡了過去。到了晚餐時分,畫兒才把我叫起。索性讓滿兒把吃的端到小樓,跟寧兒邊聊邊吃,吃了幾口又嘔吐了出來。想著怎這麼倒霉,瞧那兆佳氏生孩子,像老母雞生蛋似的,到我這裡怎就這麼煩呢?

  堅持著吃了點,寧兒就把我扶回了旁,她是生過孩子的人,早就看出了其中的懊妙。擔心的說道:「小姐,還是小心些為好,不要再像上次……」

  我笑著道:「知道了,我的好妹子。」夜幕降臨,溫度才降了下來,大家就在庭院中納涼。滿天的繁星,突然有一顆流星劃過,我忙許願道:「保佑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小姐,四爺與十三爺在外面廳裡等您呢?」芬兒跑過了朝我低聲說道,我不明所以立了起來,這大晚上的老四與十三找我何事啊?

  他們兩個什麼時候,這麼守規矩了,邊想邊走至客廳,隨口嚷道:「找我何事啊?」四阿哥搖著扇子沒吭聲,十三笑道:「你過來坐好,讓大夫給你把把脈。」

  我翻臉反駁道:「好好的把什麼脈,我回去了。」十三上來拉住我,強行把我推坐在椅子,我幾次站起,都被他安回了原處。

  他任憑我蹙眉瞪眼,把我的手臂伸給了大夫,老四則一臉關切的神色。大夫搭了搭脈笑道:「恭喜爺,是喜脈。」

  我歎氣地呆坐了凳上,十三把大夫送出了門。四阿哥抬起我的頭,驚喜的道:「為什麼不高訴我?」

  我打開了他的手道:「話先說明,這孩子生不生在我,所以生下來,也由我自格做主。」

  四阿哥臉一沉,盯著我道:「這話怎麼說的?」我見硬的有點不好使,搖著他的手道:「我不管,除非你答應我,不然我不生。」

  我撒嬌著肯求她,他的臉越來越黑了,嚴厲地說道:「這事由不得你,企有此理。」他憤怒的坐在一邊,不停地搖扇子。

  我假裝哭出了聲,立起來,往內院跑。他急忙跑上來,拉住我道:「還跑什麼,怎這麼不知輕重。」

  趁著黑用手帕擦擦淚道:「你就知道要孩子,全然不顧我了。」他揉著我的肩道:「你這丫頭怎也學會這一套了,硬得不來就用軟的。」

  我推開他正色道:「其他的都可以依爺的,獨一點你要答應我,若是女兒,決不給任何頭銜,更不要指望用來和親。」

  「好好,就依你,誰說就是女兒?」他不耐煩地應了下來,又反駁起我的推測,想想這麼多阿哥,也就他與八阿哥的子嗣單薄。我可不想生什麼兒子,鬥得跟烏眼雞似的,天天為他提心吊膽,笑道:「女兒才招弟啊,憑我的直覺,爺就會添幾個小子了。」

這話合他的意,他笑著寵溺地看著我。「四哥,太醫走了,我也先回了。」十三走近朝我們笑道。

「十三爺,別急著走啊,福晉們這會還沒到生產的時候吧!」十三送到我的槍口上,自然不能輕易放過他。

十三嗽了幾聲,笑道:「別以為四哥護著你,就嘴不饒人,我走了。」十三的身影一消失,我就整個人掛在四阿哥身上:「抱我回房。」

  他一把抱起我,笑著道:「膽兒大了,使起爺來了。」我低聲問道:「若是沒有孩子,你會不會有一天把我遺忘了?」

  他堅定在答道:「不會,我愛新覺羅胤禛,心只為你動,決不會因為任何旁物。在你面前,我先是男人才是四阿哥、雍親王,死丫頭,還是逃不出小女人的小肚腸子。」

  我滿意地親了他一口,還是用警告的口吻道:「我就是小女人,爺可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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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禁足花房



睜開惺忪的睡眼,被偷入縫隙的陽光刺得難受,忙用手擋了擋。腰被緊緊地揉住,翻身輕推他道:「胤禛,今兒不上朝?」

他閉著眼睛又輕輕地拉我入懷,輕聲道:「好久沒這樣睡過覺了,今兒就不去了。」工作狂也有翹班的時候,還是沉迷在女人的溫柔鄉里,想像著別人瞪大的眼,捂著嘴偷樂。

他感覺到我的異樣,輕推開我,裂著嘴疑問道:「傻樂什麼?」我恢復了常態,一手拉著他仰面喊道:「我要起床了,美好的一天開始了。我喊一二三,看誰迅速如何?」

我寵溺地摸著我的頭笑道:「就你花樣多,這肚裡的孩子未出生就被你教壞了。」還未等我喊出聲,就被他一用力扶坐了起來。

拉開簾子,外面早就艷陽高照。拉了拉鈴,畫兒把洗漱水送了上來。早餐後,他也不挪身,坐在書桌前看書。寧兒上來給他請了安,就跟我告辭回山莊。

我跟她竊竊私語道:「等他走了,我跟你一起回山莊。」寧兒擔憂地擺擺手,見我擠眉弄眼的警告之色,低頭退了下去。過了半個時辰,也未見他動身的跡象,急得我坐立難安。他淡淡地瞄了我一眼,我又心虛的佯裝鎮定地走到窗前,望著園裡的景色。

寧兒跑到院中,焦急地指指太陽,我回頭偷瞄了他一眼,手放在胸前,邊搖邊動嘴不出聲道:「別急,再等等。」

「你在做什麼?」四阿哥的聲音傳來,驚得我身體輕顫,忙答道:「沒什麼呀!」

他立起走至窗前,寧兒看到他的身影,迅速跑回了屋,他負手盯著我不說話。我被瞧得面部僵笑,拉著他的手懇求道:「我要跟寧兒一起去山莊。」

「不行,怎可如此顛簸?」早料到他會如此說,弄不好就是為了防我,才守在這裡的。我撅著嘴道:「過幾天你們都去避暑了,為何我不可以?」

他不聽我說完,就轉身坐回到桌前,自顧著看書。我只好上前,求他道:「四爺?王爺?胤禛,我小心著點就是了。」

他放下書,嚴厲的說道:「叫什麼也沒用,大是大非面前,不能由著你使小性子。這幾個月乖乖的給我呆在房裡,允許你十天出門一次。」

我瞪大了眼,大聲地驚問道:「什麼?我又沒犯王法,出自己的家門,還要選日子,不幹!」

冷哼了聲,嘟嘴遠遠地坐到一邊,又一想等他一出門,山高皇帝遠的管得著嗎?想到此心情又明朗了起來。他居然挪到我身邊,用哄小孩的口吻道:「府裡的福晉一個月只能出二次門,你想想平日裡我可有管著你?也就幾個月時間,忍忍就過去了。回頭你想如何就如何,爺都不管你,行不行?」

我爽快地答應道:「好。」他立即走到窗前,大聲喊道:「叫張義給我過來。」我不解的問道:「叫他做什麼?」

他笑而不答,張義跑過來請了安,他淡淡地道:「給爺把後門給封了,爺未回來期間,好好照看院子,出一點差錯,提腦袋來見我。」

張義「喳」了聲就退出了內院,我傻愣的盯著他,眼裡怒火越來越旺,質問道:「爺這是什麼意思?」

他反而笑道:「你不剛答應聽我的。」我怒不可竭的低聲道:「你……這是我的家。」

他一臉詭計得呈的快活,翹著嘴道:「就知道你會陽奉陰違,生氣也沒用,這事就這麼定了,不然就住到雍王府去,跟你的乾姐姐做伴去?」聽著更火,可畢竟他是王爺,怎麼也要顧及到他的容忍度,封建皇權不是我能夠振動地。

我冷著臉回房,鞋子一踢躺到了床上。煩躁的左右翻身,越想越生氣。明明是我自已的家,怎麼得他做主?我之所以堅持不進王府,不就徒個自由嗎?我坐起,拍著床低聲道:「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簾子被掀開了,餘光掃到了他進門的身影,我又背著他躺了下去。「都是要做額娘的人了,怎還像個孩子?」見我不理他,據然拿手來撓我,我忍不住笑著怒道:「你幹什麼?你哪像個王爺?」

他彎下身,臉湊到我面前笑道:「死丫頭,對你客氣還不知好,你去問問,爺幾時對府裡的福晉如此過?」

氣息都噴到我的臉上,我忙邊側頭邊用手推他,閉眼道:「怪不得那麼多人還相安無事,果然有手段,大臉貓。」

他全沒了平實的威嚴,敲我的頭笑道:「你哪像是小老鼠?不過跟你在一起,還真忘了自己的身份,爺也被你帶壞了。」

頭依在他的腿上反駁道:「我可不做小老鼠,寧可是只小臉貓。」「哈哈,行行,快起了,該是用中膳的時候了。」跟他一陣搶白,也恨不起來了,拉著他的手臂下了樓。

雞蛋總碰不過石頭,人好歹要有自知自明,相對他而言,也真的做到極限了。只好拿人無完人來安慰自已,誰讓自己攤上這麼份感情呢?

飯後寧兒就走了,突然覺得自己孤寂空乏,轉身的瞬間,眼淚不由得落了下來。不想回房讓他瞧見,走進小亭,趴在美人靠上自怨自艾。「怎坐這裡了,四哥呢?」

聽到十三的問聲,快速的擦擦臉,回頭笑道:「在樓上呢。」

十三盯著我,一臉凝重的問道:「又被四哥罰了?」我抿嘴一笑道:「他敢?剛送走了寧兒,覺得不捨。你們何時動身?」

十三邊走邊道:「今年不去了,你若覺得寂寞,我讓喜薇過來與你作伴如何?」

我笑著說了聲謝,十三突然駐足指著我笑道:「只是別把她帶壞了,府裡也就她,少了份算計之心。」

我哈哈笑道:「怎麼只有喜薇少份算計?那其他人被誰帶壞了?」我也就與喜薇往來多點,是我帶好了她才是,這個十三,講話也有失誤的時候。十三回過味來,笑道:「說不過你。」

四阿哥聽到笑聲,走下了樓,詢問道:「何事這麼樂?」

「四哥,你得好好管管她,竟教喜薇如何對付我。」十三大大咧咧地斜倒在長椅上,向四阿哥告狀。

我瞄了眼四阿哥,拉了拉十三道:「十三爺,您可是爺,少冤枉人。」四阿哥戲笑道:「要不要把喜薇傳喚來,當面對質。」

我昂頭挺胸道:「誰怕誰?」十三噌地立了起來,戲謔地盯著我道:「心裡素質不錯,面不改色。」

四阿哥在一旁隔岸觀火,我與十三比定力,兩人誰也不讓誰,反正十三比四阿哥好說話,從不生氣,跟他比劃慣了。

「十三弟,今兒皇阿瑪可有話說?」關鍵時刻,被四阿哥攪了局。十三棄陣答道:「還不是老樣子,太子與老八更加水火不容,皇阿瑪暗語連珠唄!當然了,也沒少我老十三的份,這個弦外音我還是聽得出來的。」十三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事不關已的口吻。

見他們聊正事,我也乖乖地呆在了一旁。太子手下賣官貪污,又糾集了新的太子黨,跟八爺黨明槍暗鬥,早就是人人心知肚明。康熙二立太子,真是一大敗筆,太子早在一廢時威望掃地,兄弟個個如狼似虎,把他逼得有點狗急跳牆的架勢。

我沒興趣聽,打起了哈欠。四阿哥瞄了我一眼道:「年羹堯在四川倒是立了功,就是這奴才心氣太傲。隆科多最近怎樣?」

十三淡淡地道:「滑得像條泥鰍,讓人琢磨不定。」我又打了個哈欠,睡意濛濛的說道:「擔心什麼,他自然是爺……的人。」意識到多嘴時,四阿哥與十三緊盯著我,只好把話說全了。

「何以見得?」十三不可思議的問道。「我……我……女人的直覺。」我結巴著拿話唬弄。「你的直覺是什麼?」

四阿哥喝著茶淡淡地問,一時三人都沉默不語,四阿哥緩緩抬頭,我的臉把我給賣了,漲得通紅。閉了閉眼後悔的答道:「佟家能夠長久不衰,自有它生存守則,我倒是認為佟家人很是世故,必不會一條道黑到底。佟國緯不是支持八爺了嗎?那麼隆科多要麼支持太子,要麼就是支持四爺,這樣無論那邊得勢,他佟家都將繼續榮耀。」

「厲害,有道理。四哥,容月說得對,這小子必是咱的人。」十三興致勃勃,朝我豎了豎大拇指。

四阿哥眼含笑,打量了我道:「爺就奇了怪了,每回她的什麼直覺,都一針見血,難不成真的是仙子下凡?」

十三哈哈大笑,打趣道:「四哥,弄不好是狐狸精啊!」我瞪了十三一眼,吐了吐舌頭道:「要不要潑點狗血試試?」

四阿哥一本正經地說道:「十三弟胡說,哪有這麼醜的狐狸精?」十三開懷大笑,我指著他們生氣的說道:「行,你們兄弟情深,拿我打趣是不。今日正式申明,以後誰若在花房裡論時事,恕本仙不能接待。」惹不起咱躲得起,說完頭也不回地快速上樓。

身後是四阿哥與十三的笑聲,隱約聽到四阿哥與十三談話聲,過了半個時辰,十三朝立在窗口的我作了個揖,就告辭出門了。四阿哥上得樓來,揉著我肩輕聲道:「怎麼不去歇息?有了你爺多了份信心,爺的直覺也不錯啊!」

「四爺,你向來做事穩當,我還不擔心。十三爺向來說話爽直,你還是勸阻著點。」

想到十三與康熙的關係,就讓人提起心。他注視著我,捋了捋我的鬢髮道:「就不怕我吃醋?」我呵呵的傻笑了一下,沒好氣的說:「那我太高興了,證明我有魅力唄。」

他兩手合圍我腦袋,戲笑道:「這裡面都裝了什麼?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我反駁道:「物以希為貴,不然怎麼顯出我的珍貴?爺你就好好珍惜吧!」他笑著搖頭,把我朝房裡抱去,那抹溫柔在心湖裡泛起旖旎。





第八十七章 福禍難料



老四去熱河已一月有餘,天熱懶得出門,加之孕反應,簡直如在人間煉獄。幸虧畫兒時時給我打扇,才不至於煩躁摔東西。

除了早晚到院中小坐外,其餘時間都在小樓呆著,憶憶舊事,撫撫箏打發時間。心煩的時候,就罵老四出氣,不知他的耳根發不發癢。

「一片芳心千萬緒,人閒沒個安排處。哎……哎……」用完早膳後,拿筷子邊歎氣邊敲起碗來。畫兒奪過我手中的筷子,打趣道:「小姐,想爺了?」

側身目不轉睛的注視她,她一臉尷尬之色,皺眉詢問道:「畫兒,你是四爺的人還是十三爺的人?」

她咚的一聲跪在我的面前,嚇了一跳,忙讓她起來,她卻戰戰兢兢地低頭道:「小姐,對不起,我……。」

看她還算老實,沒有辯解,拉她道:「我開玩笑的,起來,快去準備一下,今兒去江府。」她這才笑著起來,快速跑出了門。這府裡大概除了滿兒、芬兒、圓兒其他的全是臥底。我的花房啊,花欲靜而風不止。

坐在書房裡等畫兒,趙力卻報十三來了。我忙迎了出去,十三神采奕奕,負手大步朝我走來。「十三爺希客啊,怎麼來我這冷宮了?」

至從四阿哥出京後,十三很少來花房,不知是不是為了避嫌?十三抿嘴笑道:「府裡事多,身體可好?給,四哥的信!」說著把信遞到了我的面前,我隨手接過,捏在手裡。十三詢問道:「不打開看看?」

我扁扁嘴道:「還能寫什麼?不許到處亂跑,凡事要小心,不然回頭可不饒你!」我擺出四阿哥的姿勢,學著他的口吻和聲音,十三聽了開懷大笑。

笑著與他走進了小樓,讓畫兒盛了一碗冰凍水果羹給他,他試了口,津津有味地點點頭,笑道:「好東西,還有不?」

畫兒笑著又送來一碗,十三邊吃邊道:「你快回信吧,幫你帶去。」

我這才拆開信,仔細看了起來。揚揚灑灑兩張紙,一半是對我的叮囑,另一半則寫了些瑣事,平平淡淡地言談中,也透露出他的一份相思之情。

心裡有了個主意,今兒就教教這個老封建寫情書吧,於是笑著提筆。

胤禛吾愛:

我是如何思你?說不盡萬語千言。
我思你之深邃,之寬廣,之高遠。
盡我的靈魂所能——猶如探求玄冥中神的存在和美好之極。
我愛你,如每日必需,陽光下和燭焰前都少不了。
我自由地愛著你,像人們爭取他們的取利。
我純潔的愛著你,如人們對讚美事物的虔誠。
我愛你,帶著我昔日悲傷時的那種激情,童年時的那種誠意。
我用呼吸,用微笑,用眼淚,用我整個生命來愛你!
你聽,風帶去了我的叮嚀。
你看,雲載去了我的愁絲。
蚊子傳達了我的愛意,吾愛你要善待信使啊!

耍你的人月兒

我把信折好交給了十三,十三笑著詢問道:「沒見過寫到底笑到底的。」我打趣道:「解氣唄!喜薇可好?」

十三淡淡地道:「還行。」又關切地問道:「你最近可好?像是瘦了。」

我笑著答道:「挺好的,就是天太熱,心煩氣躁的。今兒陪我彈一曲如何?」十三摸出笛子,笑立道:「早備好了,上樓。」

十三這回未去避暑,一來府中有兩個福晉有身孕,二來也是因為跟康熙的關係,自然心中也有些鬱悶。我不願去深究別人的私事,但想盡到朋友之責。

上了樓坐定後,朝他道:「十三爺幫我譜曲吧,聽著啊!」畫兒給十三上了茶,十三就笑坐在了桌前,我便大聲唱了起來:

人生本來就是一齣戲,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名和利啊什麼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世事難料人間的悲喜,今生無緣來生再聚,愛與恨哪什麼玩意,船到橋頭自然行,且揮揮袖莫回頭,飲酒作樂是時候,那千金雖好,快樂難找我瀟灑走條條大道,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笑看紅塵人不老,把酒當個純鏡照,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求得一生樂逍遙

十三邊哼著調,邊記錄了下來,最後筆一擱,笑道:「好曲,知我者容月也。來,彈著試試。」

他自己坐到了箏前,邊撫邊唱了起來,我也邊打拍子邊大聲相和,兩人時而對視而笑。一曲罷,又一同大喊了幾聲,我得意的笑……

雖然過得平平淡淡,日子還是從指間匆匆流走。明顯得感覺到溫差,一葉落而天下知秋,院裡的樹葉不知在何時漸黃了。

十三府這幾日喜事連連,喜薇生了個女兒,緊接著兆佳氏生了個兒子。我送了大大地一份賀禮,但是生女生兒一視同仁,也對喜薇的支持。

今兒又是我可以出府的日子,就像坐牢可以放風一樣,自然不能錯過。我一出門,芬兒、園兒、滿兒、畫兒都緊隨而至,好似如臨大敵。有時覺得自己怪折騰人的,真有點過意不去,但我的權力又不想被剝奪,所以只好盡量的不讓她們擔心。

走至一家布店前,想著做幾件現代裝穿穿,畫兒至始至終扶著我,好似我是玻璃瓶子,一下就會摔碎似的。平日裡跟她們就似朋友,為了防止她們之間互相比較,所以凡事都一視同仁。

幾個小丫頭看到漂亮的布料,都笑著往自己身上比劃,掌櫃的更是嘴皮子直翻,大力招呼。反正咱有錢,就擺回闊吧,大聲道:「她們試過的,還有這白紗,粉色的,寶蘭的多給我來一匹。」

畫兒她們驚訝地大聲道:「小姐,需要買這麼多嗎?」夥計早就熱得屁顛顛地包紮了,我笑道:「每人做一件,剩下的給孩子做小衣,怎麼用不完?」

還是滿兒憨,笑道:「謝謝小姐!」其他的人都推辭著,我故做生氣的指著她們道:「不要就別跟著我了,婆婆媽媽的那是我手下的人。」她們相視一笑,夥計看著我們一愣一愣地,還嘀咕道:「我怎沒這福氣!」

又逛了幾家,畫兒嚷著該歇歇了,這才回到馬車上。馬車穿過幾條街,突然覺之這一帶挺熟的,原來跟小院很近了,好久沒去哪兒了,不知密道還是不是原樣?想著跟胤禛一起種的棗樹,如今該結棗了吧!一時興起,就讓芬兒把馬車停在了院門口不遠處,我下了車,讓其他人都在車上等。

院門還是如故,輕輕地扣響了銅環,門裡傳來問聲,緊接著吱呀地打開了。還是那看門人,只是眼珠子直打轉,低頭道:「給小姐請安!」

 我笑著回了聲,就往裡跨,他一臉欲言又止的神色。「怎的了?」我擺起臉,淡淡地問道。

「小姐,若想進內瞧瞧,等奴才進去通報一聲。」他的話讓我一驚,笑問道:「四爺回來了?」

  他忙搖頭道:「不,不是的,是年小姐暫住在裡邊。」話聲剛落,我笑凝在臉上,心卻似被掏空了般,耳際嗡嗡做響,心裡不斷地說:「容月,不能在人前丟臉不能在人前丟臉……」深吸了口氣,笑問道:「是年將軍的妹妹嗎?幾時住進來了呀?」

他先是面露難色,最後看了看裡邊,輕聲道:「小姐,你素來對我關照,我也不瞞您,住進來有三個來月了,爺讓我好生伺候著。這位主子可不像您,常耍小姐脾氣……」

我還未等他說完,轉身就走,心冷的跟冰柱似的,原以為只要兩人的世界,有屬於兩人的回憶,眼不見為淨,不去想他的三妻四妾。既然自己愛他,只要堅守著兩人的默契,也就罷了。到頭來連這個狹小的空間,都不能完整保存,難道真的是我太貪了嗎?

「小姐,這是怎的了?哪兒不舒服嗎?」我魂不守舍的,任憑她們問著。想著一次次的傷害,不由得淚眼朦朧。上了車,低聲抽泣起來。芬兒憤慨地大聲道:「小姐,你說是誰欺侮你?我去跟他拼了。」話音一露,芬兒與園兒都提劍跳下了車,我忙擦淚喊道:「都給我回來。」

我再也不想忍耐了,原本自尊心極強,凡事不低頭的人,如今變得連自己都認不得了,在現代生活了二十二年,也沒流過哪麼多淚,雖然生活艱苦些,也沒受過這種心靈折磨。

  把她們四人叫到跟前道:「我向來當你們是姐妹,我實話實說,我想出門一段一時間,你們若是願意跟著的,我自然歡迎,若是不願跟的,也請不要洩露。」

芬兒、園兒、滿兒都緊回道:「小姐到哪兒,我們就跟到哪兒!」畫兒一臉猶豫,擔心道:「那爺……」

芬兒她們都一臉鄙視地盯著她,畫兒紅著臉低下了頭,我輕聲道:「畫兒,你跟我也多時了,該是瞭解,我並不是一個只為男人活著的人,若是他負了我,我是不會委曲求全的,雖然我也出身低微,可同樣是有尊嚴的,別人看不起我沒關係,而我決不能看不起我自己。你若不願意,我也有辦法讓你不受罰。」

「小姐,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我的父母都在爺府裡,我怕連累他們,對不起。」畫兒哭著叩頭謝罪,芬兒她們聽她這麼一說,都歎了口氣。我忙攙起她道:「畫兒,我不怪你,我若是你,也只能如此。」

真正是禍福難料,我不能讓我的孩子,一出生就生活在這樣的世界裡。與她們商量了對策後,就匆匆回府,為再次逃亡做周密的準備。我嚥不下這口氣,我不氣死他也要累死他,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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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重出江湖



 「姐姐,朵朵睡了嗎?」芬兒輕輕地推門而入,看了看我懷裡的小丫頭,順手摸了一把她的小臉,輕笑道:「姐姐,你說四爺若是在大街上見了她,會不會停步來問?」

我笑著嘟嘴道:「去,她是我的女兒,跟他沒關係。」

芬兒轉而面色凝重,欲言又止道:「小姐,聽說,十三爺病得很重,有段時間都不能走動了呢?」

我不由得驚問道:「消息可靠嗎?」其實我是明知顧問,小說裡不就是如此寫的嘛。我歎了口氣,輕聲道:「芬兒你先出去,讓我好好想想。」

芬兒退出了房,把朵朵輕輕地放在了床上,看著睡夢中還微笑的臉龐,淚卻順著我的臉滴落而下。一轉眼的功夫,朵朵都五歲了,看著她酷似四阿哥的小臉,幾年來的堅強,一下決了堤。轉身抽泣起來,這麼多年了,身上還是被那根情繩困綁著,愛恨交加。

「額娘,你哭了?」幼稚的聲音傳來,我忙擦了擦淚,轉身笑道:「額娘沒哭,你醒了!」

她卻皺著小眉,坐起移到我面前,嘟著小嘴道:「額娘撒謊,明明成兔眼睛了。」說完用小手輕輕地拍拍我的背,安慰道:「額娘別怕,朵朵會保護你的,我們是天下無敵母女啊!」

看著她粉嫩的小臉,卻似四阿哥的神情,輕笑道:「知道了。」

這丫頭成了名附其實的鬼精靈,大概跟我的教育有關,給她灌輸的全是三百年後的大道理,拿芬兒她們的話來說,就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而且是青出於藍勝於藍,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吧。

加上朵朵遺傳了愛新覺羅家族的好基因,接受能力特別的快,二歲就能咿咿呀呀地跟著我學唱歌。見了生人從不害羞,加上嘴又甜,莊裡沒有人不喜歡她的。

一晃五歲了,能歌善舞,還時不時能說上幾句洋文,這幾月也正琢磨著,帶她出莊到外面見見世面。如今十三病重,與情與理我都該去探望,也許該是出山的時候了,四阿哥也該放了我了吧!

  「朵朵,你想不想見自己的阿瑪?」試探著問她,想起曾經哭著要父親,氣惱下,一頓責罰的場景,心裡悔疚萬分。

長長的睫毛突閃了一下,黑色的眸子探究地看著我,笑問道:「額娘,真的可以嗎?」

轉而又神色黯然,低頭輕聲道:「如果額娘不高興,朵朵也不想了,世上只有額娘好!」這丫頭還知道安慰起我來了,我笑著道:「好了,明兒咱們就去,快去叫幾個小姨來。」

我的話剛落,她笑著從床上蹦了起來,一轉眼就奔出了房。五年發生了太多的事,四阿哥也曾到山莊查找,被我躲過了。秦林的弟弟秦雲如今也在客棧做事,常回莊來匯報消息。

芬兒年紀最大,兩年前嫁給了秦雲為妻,園兒與滿兒都嫁給了山莊的小伙為妻,前個月才一起辦的喜事。且我有言在先,不許納妾,也算是有個好歸宿。

  朵朵與三人一起走了進來,芬兒開口道:「姐姐,可想好了?」

我深吸了口氣,吩咐道:「想好了,不過芬兒跟我一起進城,反正秦雲也在城裡。園兒與滿兒就不要回了,幫著把山莊打理好,你們也算是見過世面的,自與其他人不同。」她們都應了聲,幫我收拾起東西來,朵朵興奮的像只小猴子竄來竄去。

第二日離開了久居五年之久山莊,正是三月天,回頭一望,桃花在風中飛舞,青山依依,樹木蒼翠,早把莊子掩映其中。「額娘,我阿瑪長的怎麼樣?」

被她一問,到是想起,在名義上她還是十三的女兒,笑答道:「你阿瑪長的英俊瀟灑,被人稱為俠王,見了就知道了。」

她笑著大聲道:「那我就是俠女,我也會舞劍啊,我要跟阿瑪比試比試!芬姨你厲害還是我阿瑪厲害?」

笑著大聲道:「朵朵,就你哪三腳貓的功夫,還想當俠女,別把姨的臉都丟光了。」

朵朵漲紅了小臉,撲到我懷裡大聲的回道:「等我長大了,就是那小龍女。」

我笑著擰了一把她的臉,也確實是個名副其實的小龍女,她那可恨的老子,過不了幾年就真的褪化成龍了。扶正她一本正經的道:「額娘有言在先,見了誰都要有禮,不要像個沒見識的孩子。」

「額娘,您又開始了,朵朵早爛熟於心了。」就怕這小丫頭,童言無忌,得理不饒人。

到進了城門,朵朵掀開小簾,一臉好奇,就連路邊賣泥人的,都指著大嚷起來,我歎了口氣,這丫頭就是小劉姥姥進大觀園。於是朝芬兒道:「咱們先回花房吧!」

車在門口停了下來,我心緒久久未平,朵朵不耐煩的拉著我下車。芬兒敲了敲門,趙力伸出了半個腦袋,見到我們傻愣了在哪兒,芬兒敲了敲他的頭,才驚喜道:「小姐,你總算回來了。」邊開門,邊朝裡邊大聲嚷道:「小姐回來了……小姐回來了!」

站在庭院中,看著許久未見的花房,樂事悲事一股腦的全浮現在了腦海中。院中的小樹如今都有碗口粗了,空氣瀰漫著香氣。在山莊到處亂跑的朵朵,也瞪大了眼,拉拉我的手道;「額娘這是誰家的院子,這麼漂亮?」

拉著朵朵的小手邊走邊道:「這是額娘的家,也是你的家。」

「小姐…」畫兒奔出房門,立在門口驚喜地喊道。我們都眼眶一紅,我吸了吸鼻子,笑問道:「畫兒,你還好嗎?你一直住這裡嗎?」

畫兒哽咽道:「小姐,我一直在這裡等您回來,四爺也罰我在這裡等您!」

我抱著她輕聲道:「畫兒,對不起,他……他沒打你們吧?」畫兒擦擦淚,抬頭道:「李大哥他們被四爺痛打了一頓,趕出府去了。」我憤恨地道:「我就知道他不會輕易罷休的。」

「額娘,你別生氣,朵朵為你報仇,那個壞蛋在哪裡?」被她這麼一搶白,我與芬兒都輕笑出了聲,畫兒盯著朵朵凝視了片刻,笑道:「奴婢給格格請安,格格吉祥!」

朵朵先是一愣,抬頭不解地看向了我,我朝畫兒道:「別這樣,你們都是她的長輩,在家裡無需行禮。」朵朵卻皺著小臉詢問道:「額娘,我怎麼成格格了?」

畫兒笑著接道:「小主子是親……」我一聽忙打斷了她的話:「朵朵,你阿瑪是皇帝的兒子十三阿哥,所以你也是格格。但是格格二字,就像叫你妹妹一樣,沒其他的意思。」

我不想她身份一變,就像其他的皇孫一樣,盛氣凌人。朵朵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隨後又笑著蹦跳道:「我阿瑪原來是白馬皇子,我太高興了!」

我搖搖頭笑著跟畫兒她們走進了小樓,讓這丫頭瘋去,若說性格別人定會說是十三的女兒。房間打理的跟原來一模一樣,走到箏前,感概地隨手撫了撫,如水般的聲音依舊流淌。

「小姐,你還是這麼年輕,一點都沒有變過!」畫兒立在箏前,打量著我笑道。芬兒附合道:「是啊,我也奇怪著呢,若不是在一起久了,我定是以為小姐比我小。」

我抬頭笑道:「那是我注重保養,叫你跟著我做,你又堅持不了。」

芬兒朝畫兒道:「畫兒你若想年輕就跟著小姐做,還來得及,我可不行。一大早起來跑步跳繩也就罷了,還不能吃油炸的,不停的喝水,又要做什麼面膜,晚飯後還要跳什麼操,我可弄不來!」

這幾年也幸虧自己想了這些事做,不然在山莊,不無聊死才怪呢。山莊空氣新鮮,又無需勞作,慢慢地心情也舒暢了,人不裝心事,自然好些。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穿上了久違的盆底鞋。朵朵蹦跳著讚道:「額娘好漂亮!」

也給她梳個兩個小髮結,帶上粉色布做的小花,穿上芬色的小袍,加上這丫頭天生白皮膚,疑若桃花隨風來,芬兒打趣道:「自賣自誇的娘倆。」

草草地吃了點東西,就轉道十三府。朵朵一臉坐立難安的緊張,弄得我也糾起了心。「額娘,阿瑪會不會不認我啊?」

她仰起小臉,終於忍不住擔心地問道。我抱她膝上,輕聲道:「朵朵的阿瑪是個好人,你若能讓阿瑪高興,阿瑪疼你還來不及呢?」她這才拍拍胸口,一副受了驚嚇樣子,真是讓人哭笑不得,人小鬼大。

小李子看到我的第一眼,也是傻愣愣的,隨即撒腿就往裡邊喊邊道:「爺,小姐回來了。」

被他這麼一嚷,府裡好些人都跑了出來,原些認識的都上前來請安,還不時的打量起朵朵。我捏了捏朵朵的小手,低聲道:「別害怕,她們都是額娘的朋友,要笑著問好!」

朵朵於是笑著大聲道:「姐姐好!姨姨好!大叔好!伯伯好!」一路喊進了門,下人們都竅竅私語:「好漂亮的小主子。」

快速地走到十三的房前,小李子與小順子都早就立在房門口,房裡傳來了十三欣喜的喊聲:「人來了嗎?」

我的淚早如泉湧,曾幾何時大步流星的十三爺,需要在房裡等著見我。朵朵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快速的擦了擦淚,推開房門,十三與我都愣愣的注視著對方,五年不見,他的臉上寫滿了滄傷,用力的立了起來,還是那一襲長袍,可笑容中都了一絲絲的皺紋。

「死丫頭,還愣在哪裡做什麼?」十三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我上前抱著他道:「十三爺,怎麼變成這樣了?」

十三扶正我道:「你別哭,我不是好好的,只是這幾日,腿傷又犯了,你回來,我的病就好大半了。」他慢慢地坐回到了榻上,打趣道:「看來還是外面的穀物養人,你越活越年青了!」





第八十九章 剎那重逢



十三把目光停留地了一臉驚奇的朵朵身上,我在十三耳邊低聲道:「十三爺,你得幫我認了這個女兒!」

十三慈愛地端詳著朵朵,笑道:「好像像四……多一些。你叫什麼名字?」

朵朵移到我身邊,緊緊地拉著我的手,眼光卻一刻也沒離開十三,羞紅著臉,低聲道:「額娘說我的大名叫愛新覺羅花心,小名叫朵朵!」

十三忍不住,噗嗤一聲,隨後是哈哈大笑道:「容月,你這取得什麼名啊?我愛新覺羅家,花心的人是有,也不能這樣光明正大的喊出口啊?」

我撅嘴沒好氣地回道:「找個不花心的讓我瞧瞧?」十三擺手道:「自有人會管你,朵朵是吧,到阿瑪跟前來,讓阿瑪好好瞧瞧你!」

朵朵詢問地目光,我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她笑著跑到十三的面前,側著小臉問道:「您真的是我的阿瑪嗎?額娘的白馬王子嗎?」

十三用手摸了摸鼻子,臉色凝重,隨即笑道:「不相信?」朵朵這才撲到十三懷裡,哇的大聲哭起來,邊哭邊道:「阿瑪我好想你!」我被這丫頭突如其來的哭聲,怔在當場,沒想到這丫頭,會這樣想要阿瑪。

十三也手足無措地朝我看來,拍著朵朵的小背道:「阿瑪也想朵朵,都是阿瑪不好,生了病,不能去看你。朵朵不要哭了,是阿瑪的錯。」

我也忍不住靠在十三的後背,哭泣起來。十三長歎道:「都別哭了,人都說最是離人淚,叫人寸斷腸,今兒是相逢的好日子,該高興才是。」

「阿瑪,你看額娘,比我還不如!」朵朵幼稚的童聲響起,我坐直笑著罵道:「死丫頭,該拿你娘取樂,找打啊!」

  十三揉著朵朵笑道:「你哪是她額娘?分明是她妹妹。」朵朵聽著也哈哈大笑起來,我白了十三一眼,瞪著他道:「怎麼說話的呢?」

朵朵朝我扮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頭道:「阿瑪,我們以後一起保護額娘好不好?」

十三摸著朵朵的小臉,一臉的慈愛,笑道:「阿瑪就聽你的。」見十三一臉笑顏,我朝朵朵使了使眼色,朵朵心領神會,親了一口十三,笑道:「阿瑪,我跳舞給你看好不好?」

十三笑著道:「好啊!」朵朵蹦著離開了十三的懷抱,跳出了不到位的芭蕾舞,邊跳邊問道:「我像不像只白天鵝?」

十三欣喜地看了看我道:「像,有其母必有其女啊!」十三的話音剛落,屋裡走進了一群人,朵朵羞著跑回了我的身邊,我忙請安道:「給福晉請安!」

  「我說呢爺房裡怎麼會有笑聲,原來是姐姐回來了!」兆佳氏挺著大肚子,似笑非笑的走進了房。這大概是第五個孩子了吧?看著她圓圓的臉蛋,眉間的皺紋,就慶幸自己。

  像個老母豬似的生孩子,不老才怪呢?面裡還是羨慕似地說道:「福晉真是好福氣!」她一臉傲色,這就是她與我的代溝。喜薇則笑著走至我身邊,拉起我的手仔細端詳道:「姐姐,吃了仙丹嗎?怎一點都不顯老?」

  女人永遠關注的就是青春,我笑道:「哪有,只不過飲食注意些罷了。朵朵,快給福晉們請安!」

朵朵學著我樣,請了安。喜薇一臉悲色,淡淡地道:「若是顏兒還活著,也有朵朵這般大了。」

我一愣,十三接口道:「都別站在這裡了,快去備宴,把四哥與四嫂也請來,一起吃頓團圓飯!」

驚慌地看向了十三,還真沒想好如何見那個傷我心的人。福晉們應聲出了房,十三搖頭道:「你瞧瞧,這麼一幫子人,除了爭風吃醋外,什麼都不會!」

我輕笑道:「爺怎麼可以這樣說,不是給你生了一堆了孩子。」十三尷尬地漲紅了臉,又跟朵朵閒聊了起來。

「爺,該換藥了!」小順子手捧著藥走了進來。我接過道:「給我吧,我來換!」

十三坐直身體,把右腿平放在了榻上,朵朵拉著十三的手關切道:「阿瑪別怕,換了藥就好了。」

我笑著打量了一眼緊皺眉頭,像極了四阿哥的朵朵。掀開布,一股腐敗的臭味,撲面而來。膝蓋處長著一個個小瘡,如今流著膿水。

  輕輕地按了按傷口,輕問道:「爺,這樣痛嗎?」十三笑道:「就是箭刺穿了這腿,爺也能忍住,爺那能向這小瘡低頭。」

  朵朵抱著十三的脖子,興奮道:「阿瑪果然是個大俠。」我朝朵朵使了使眼色,讓她到門外去,她依依不捨的一步三回頭,出了門。「爺,你瘡都流膿水了,光是這樣換藥,恐怕好的極慢,不如你忍忍,讓我把裡面的膿頭都擠出來可好?」

  十三注視著我道:「你看怎麼好,就怎麼弄吧,爺自然信你!」於是讓小順子拿來熱水,加鹽調成了鹽水,忍著臭味,洗淨了手,狠心地用力擠了起來。

  十三明顯地神精緊繃,一手使命的抓住榻邊,一手緊握著,我見他一臉吃痛的神情,停下了手,十三低聲道:「別停,若是能好,爺就是挖塊肉,也情願!」

  擠完了膿水,又用鹽水清洗了一遍,不敢去看十三的表情,我怕自己狠不下心。隨後敷上藥,包紮好。十三手指握得泛白,一臉細汗。洗淨了手,又扶他坐好,叫了幾聲朵朵,她都沒回聲,忙出門去找。

  十三府雖不大,但也有好幾十間屋子,我擔心的四處張望,就怕這孩子自己摸出了府。忙向門口方向找去,剛一轉彎,卻見朵朵與四阿哥相視而望,我驚得心怦怦直跳,忙躲在了牆角。

「你是誰家的丫頭?」

「伯伯又是誰?額娘說不能隨便把自己的名字,告訴陌生的人。」朵朵的聲音傳來,我微微側身向她們看去,四阿哥一臉驚訝的神色,還是那張曾無數次,出現在夢中的臉,卻滄老了許多,細紋佈滿了額頭。

  四阿哥竟然蹲下來笑道:「好!我先說,我是這府主人的哥哥。」

「嗯?您是阿瑪的哥哥嗎?您也是皇子嗎?」四阿哥細細地打量著朵朵,急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你額娘是誰?」

朵朵的笑聲傳來:「伯伯你可真逗,太心急了吧。我叫愛新覺羅花心,小名朵朵,我額娘叫花容月,您認識我額娘嗎?」

  我愣愣地仰頭靠在牆上,眼淚還是忍不住流了下來。「伯伯,你放開我。」我還以為老四對孩子動氣,忙側身望去,才見他緊緊地抱著朵朵,閉著眼一臉的痛楚。

朵朵不停地掙扎,他才輕放開她,笑問道:「告訴伯伯,你額娘在哪兒?」朵朵拉起他的手道:「伯伯,我帶您去,額娘在阿瑪的房裡。」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橫豎有這一刻,走了出去低頭道:「容月給王爺請安,王爺吉祥。」

四阿哥一愣,隨即滿臉怒氣,朝我大步而來。我慌張地朝朵朵使了使眼色,朵朵也察覺到了四阿哥的怒氣,邊跑邊回頭,大聲道:「額娘,他是仇人嗎?」

四阿哥憤怒的聲音傳來:「你們兩個都給爺站住!」朵朵從未見過這種場面,小身子一陣顫抖,卻小手一攔,擋在我的面前,撅著嘴皺著眉沖四阿哥道:「壞人,不許打我額娘,否則我定不饒你!」

我拉了拉朵朵,低聲道:「額娘怎麼教你的?他不是壞人!」

四阿哥輕笑出了聲,一臉複雜的表情,又擺起臉道:「你還能教她?」見他小覷人的神色,淡淡地道:「四爺,見笑了,如果沒有其他的事,容月就告退了!」

我拉起了朵朵,朵朵不解地回頭看了看四阿哥,朝我道:「額娘,那位伯伯好像很傷心。」

我愣得停住了腳步,情不自禁地回頭,正好跟他的目光碰了個正著,不由得低下了頭。幫朵朵理了理衣服,朝她道:「朵朵,你去陪陪你四伯伯。四伯伯以前幫過額娘很多忙,你去逗他高興好不好?」

朵朵點點頭道:「額娘你放心,我一定讓四伯伯高興。」必竟父女連心,不是我想阻撓就攔得住的,狠狠心轉頭離去,腳底下卻一高一低的,好像自己都不會走路了。

身後傳來了朵朵地笑聲:「四伯伯,剛才錯怪你了,朵朵唱歌給你聽,好不好?」回到十三的房裡,十三朝我道:「找到朵朵了?」

我點點頭,卻歎了口氣,十三擔憂的緊問道:「怎的了?」我又搖搖頭,想著他已夠煩的,那能再給他添憂,抬頭笑道:「剛才出去,都找不到回路了,時間真夠可恨的。」

十三這才眉頭舒展,笑道:「你才可恨,這麼多年只管自己自在,把我與四…都拋到腦後了。」

門外傳來了朵朵哈哈大笑地聲音:「四伯伯你太逗了,我額娘哪有這麼傻?」

十三瞄了我一眼,那眸中的喜悅淡了幾分,四阿哥抱著朵朵走進了門,十三笑道:「四哥,在哪兒碰上朵朵的?」

朵朵掙扎著下來,跑到十三面前,朝四阿哥道:「四伯伯,這位就是我的阿瑪,我阿瑪是俠王,我是俠女!」

十三尷尬地笑出了聲,四阿哥眼眸含笑瞄了我一眼道:「十三弟可好些?」

 「剛才容月幫我換了副藥,覺得輕快多了!」

小順子嚷到晚膳備好了,十三立了起來,小順子扶著十三到了廳裡。那拉氏見到我與朵朵,也是欣喜萬分。兆佳氏沒來,來了二個側福晉。真是如坐針氈,食之無味。

見他們歇了筷,忙向十三告辭道:「爺,我明兒再來看你。朵朵快向各位長輩告別!」

朵朵立了起來,笑著做了個飛吻的動作道:「各位長輩再見!我會想你們的!」我拉起了這個多事的女兒,快速出了門,身後傳來那拉氏的讚歎聲,不想與四阿哥再次糾纏,頭也不回的朝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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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重揭舊傷



回來的路上,朵朵還是不解地問道:「額娘,為何我們不跟阿瑪住一起?」

我忙搪塞道:「那是阿瑪府裡太小了,額娘又喜歡清淨,所以就搬出來了。」

她這才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這個人精,不知再長大些,還有什麼事可瞞著她的?回到府裡,漱洗了一番,這丫頭興奮的跟什麼似的,就是不睡,一會兒問床為何不一樣?一會兒又問這櫥子為何不同?最後索性不理她,自管自進入夢鄉。

天還未亮,傳來了畫兒的聲音:「小姐,四爺來了?」我一驚,看了看一旁熟睡的朵朵,輕問道:「四爺有事嗎?」

畫兒道:「四爺說一定要見你一面,你若不下去,他就上來了!」

這個老四還是老毛病,軟得不行就來硬的,又怕驚著朵朵,火大的穿好衣服,披散著頭髮,裝容不整的走下樓。畫兒跟在後面連聲道:「小姐、小姐,我幫你梳梳吧!」

我就是要嚇跑他,大步地朝外廳走去。還算他知趣,沒闖到內院來。不知怎的一大早被他激起了鬥志,他負手立在院中,一襲青色的長袍,脊樑英挺,回過身打量了我一眼道:「你這是什麼裝束?」

我淡淡地問道:「王爺一大早到花房,所為何事?」

他沉默了片刻,向我走來,他每走一步,我都覺得空氣冷了一分。今兒就來個了斷吧,抬頭鎮定地望向他。他眉頭深皺,沉著臉,眼神冷然,見我豪不示弱地神情,捏著我的兩臂,細細地打量著我道:「你……真的一點都沒有變,而爺卻老了!」

這出人意料的話,讓我不知如何以答,低頭道:「四爺,你放開我,若沒事,我回去睡了!」

他迅速地把我抱了起朝書房走去,我吃驚地瞪大了眼,不由得羞紅了臉,掙扎道:「你快放我下來,你想幹什麼?」

這才看清他的眼中佈滿了血絲,臉色微微泛白。進得書房才放我下來,我轉身就往門口走,被他用力拉回了身,身體緊靠著牆壁,又被他圈著,無路可退,又無路可逃,不由得憤色道:「你想做什麼?」

「動不動就跑,我想問問你想做什麼?」他冷著臉,眼裡冒火,我若是炸藥,此刻早炸響了。

我低頭不理他,他用力地抬起我的下額道:「就為了小院讓年氏住了幾個月,你就逃跑,五年都想不明白,你平日裡不是跟其他福晉都相處挺好的?為何唯獨不能容年氏?」

一股無名火竄了上來,用力地推了他一把,他冷不丁的被我這麼一推,人向後退了數步。一臉驚怒之色,我冷然地答道:「四爺,容月原本以為四爺是懂我的人。容月雖然出生低微,但不願為爭一個男人,而頭破血流,更不屑為他人妾。因為愛,退而求其次,只要那個空間,那個時刻四爺是屬於我一人的,我就再也別無他求了。可是四爺一盆水,把我澆得透心涼,原來我在四爺眼裡跟她人別無兩樣!」

說起這些話,我又禁不住淚流滿面,他則顛坐在了椅上。我擦拭了淚痕,轉身就走:「月兒……」

聽到他的呼喚聲,我還是一愣,狠狠心大聲喊道:「趙力,給四爺端杯熱茶來!」掩面跑回了小樓,躲在另一間房裡,抱著腿低聲抽泣。他太可恨了,五年都想不通是嗎?那就慢慢想吧,又問自己道:「值得自己如此傷心嗎?」

手緊握,在樓板上狠狠的敲了幾下解氣,回到房裡把頭髮用手絹一扎,拿了根繩子到院裡跳起繩來。斷了再來,直跳得筋疲力盡,滿頭大汗,人也舒暢了許多。晨曦初露,天一下就亮了起來,畫兒拉著朵朵走下了樓,見我扭腰抬腿的,她也動了起來。

朵朵兩退劈叉,我則低頭兩手抱著腳尖。突然立了起來,笑著邊跑邊嚷道:「四伯伯,你真守信,真的來看我了!」

我猛抬頭,四阿哥怪異地瞄了我一眼,笑著抱起了朵朵,我早就汗水浸透了衣衫,忙立了起來,朝他欠了欠身,向澡房走去。

「四伯伯,你吃早餐了嗎?我們一起吃吧!畫姨,快把點心端來!」門外傳來小丫頭的嚷嚷聲,真拿這個小丫頭沒辦法。快速的洗好澡,穿上了睡衣,向房間奔去。

朵朵攔在樓梯口,朝我大聲道:「額娘,四伯伯說要帶我出去玩,你也去好不好?」不知道四阿哥想做什麼,不快地朝朵朵道:「不可以,你四伯伯忙得很,怎這麼不懂事。」

也許是我嚴厲了些,也許是因為去不成,這丫頭哇地大哭起來。我本來就火著呢,朝她道:「不許哭,聽見沒有!」

「你就是這樣管教孩子的?」四阿哥走到了跟前,抱起朵朵,朝我不快的道。冷著臉轉身回了房,向來只要她有理,我就隨她,她無理,我就講道理給她聽。孩子就是孩子,從來沒見過我這般冷對過她,哭得更大聲了。

畫兒邊幫我梳頭邊輕聲道:「小姐,你先去看看孩子吧!」我雖心裡不捨,還是淡淡地道:「人都要學著長大,就是孩子也一樣,這點算什麼?誰能保證,以後不會出現傷她心的人。」

畫兒快速地幫我整好妝容後,就退下了樓。我這才邁出了房,朵朵咽哽著朝我跑來,抱著我道:「額娘,是我錯了。」

我給她洗了洗小臉,輕聲道:「知道錯哪了嗎?」朵朵還是聲音微顫,答道:「我不該打饒四伯伯的正事。」

「別哭了,額娘今兒帶你去江伯父府上,那裡有好幾個哥哥呢?」朵朵又轉而笑問道:「真的?」

我這才向四阿哥道:「四爺,您還有事嗎?」他立了起來,奇怪地打量了我們一眼,歎口氣道:「走吧!」

下了樓,朵朵一手拉著我,一手拉起了四阿哥,也不肯自己走出門檻,非要我們用力提起她,弄得我尷尬萬分,又覺之傷感。四阿哥非要送我們去江府,朵朵早就被抱上了車,只好跟了上去。我側身坐著,故意看著外面的景色。

朵朵則與四阿哥鬧騰:「四伯伯,你怎麼有白髮了?」我聞言回過頭,朵朵坐在他的膝蓋上玩著他的髮辮,四阿哥笑道:「是四伯伯老了!」說完朝我看來,一絲愧疚一絲溫柔,我忙又轉過了頭。

到了子俊的府門口,我跳下了車,朵朵親了一口四阿哥,才笑著抱著我,揮手道:「四伯伯,明兒我去看您!」

我忙阻攔道:「小孩子不要輕許承諾!」她嘟著嘴,不服地問道:「額娘不是說,人與人之間需要禮尚往來的嗎?額娘不會是騙朵朵吧?」

我被她問的啞口無言,四阿哥一聲輕笑,想不到被這丫頭將了一軍,只好答道:「好。」

那四阿哥竟跟孩子連上線了,大聲道:「四伯伯明兒午後,就在府裡等著你!」

馬車跑遠了,這丫頭還在不停的揮手。敲開了江府的們,芳兒與子俊都迎了出來,又是一場久別的傷感我相聚的喜悅。子俊的三個兒子,大的已有十歲,小的也有六歲,朵朵也不怕生,叫起了哥哥,三兩下這幾個人都湊到了一塊,院裡玩去了。

「姐姐,真是狠心,若不是十三爺病重,真不回來?」芳兒不解地問道,子俊則在一旁淡淡一笑。我笑著辯駁道:「哪是我狠心,我本就無心可狠!」

子俊笑道:「過去的就讓它過去,還提它做甚。五年的紅利,包括杭州的,可多送到我這裡了,你何時拿走?」我打趣地道:「過去的還提什麼?」

子俊與芳兒哈哈大笑,芳兒笑道:「要不就做朵朵的嫁妝,姐姐看看我三個兒子,哪個順眼些?」

我瞪了她一眼道:「你想得美,想我的女兒,還想要我的財產。好好給我備份厚禮還差不多!」

子俊聞言道:「好說,好說……」想著十三府裡,有些敗舊,也是該修理修理的時候了。於是對子俊道:「錢我今兒先取十萬兩,再幫我叫批工匠到十三府。」

子俊感歎道:「你跟十三阿哥的情誼真是世上少有,於伯牙與鍾子期也不過如此!」

與他們說了會話,想著十三該換藥了,就喚了朵朵,讓子俊送我到了十三府。別人都以為我為十三做了許多事,可又有誰明白十三對我的情誼,光是當初他收留我,就夠我報答一輩子的了。子俊把銀票給了我,目送我進府,才離去。

朵朵一跨進門,就拉著我的手快速向十三的房走去,真是佩服她的記憶力,我可是走了無數次才記明白的。未進門先大喊道:「阿瑪,我來了!」

我瞪了她一眼,她才閉嘴,與我慢慢地走了進去。十三笑著張開了手,朵朵就奔到了他的懷裡。我摸出銀票塞到了他的手裡,他不解的問道:「這是做什麼?」

「十三爺忘了,當年容月把您的一千多兩銀子都花了,就是給你入了股,前些年爺府裡人少,俸祿足可以過日子,容月以為錢多並非好事,所以幫您留著,如今府裡也該修修了,我已讓子俊幫忙叫了工匠。爺就讓福晉們,暫時搬到其它小院裡暫住,等修葺一新再回吧!」

十三手握著銀票,眼眶微紅地傷感道:「真是可笑,自從失寵於皇阿瑪,十三府門口籮雀。兄弟成群,卻不見影子,幸虧……那我就收下了。」

「阿瑪會抓麻雀嗎?」朵朵一臉欣喜。十三摸了摸朵朵地頭,笑道:「傻丫頭,阿瑪打死過兩隻老虎,五隻熊,無數隻狐狸,小麻雀算什麼?」

 十三想起當年,眼睛都亮了。朵朵更是拍手掌,稚氣的小臉顯露仰慕之色:「阿瑪,你快點好起來,帶我去玩!」

小孩子怎麼也離不開一個玩字,又幫十三換了藥,原來腫著的傷口,明顯得退下了許多。就建議十三不要再用藥了,就用鹽水清洗。







第九十一章 王府王子



下午子俊就派人來說,明兒工匠就來了。十三就下令,讓下人把東西都搬到一個大屋裡,福晉們都遷至幾里遠的別院。

為了方便十三的治療,讓他住進了花房,他卻堅持要住外院的書房,只好由著他。第一個晚上,朵朵就跑去跟他同眠了,我也樂得清靜。

睡了個好覺,習慣性的天微明就醒來了,早鍛煉完畢,讓新來的海棠把餐端到了書房。這兩個懶人還都四腳朝天的睡著,我搖搖他們兩個道:「快醒醒,太陽曬屁股了!」

十三閉著眼,擺手道:「別吵,昨兒被小丫頭纏到深夜,再睡會兒!」

我歎氣地走出了房,拿了本書坐在廳裡解悶。直到十點多,房裡才有響動,兩個懶鬼才走出房,我扶過十三讓他坐好,又給兩人擰了布,洗漱了一番,已到中餐時間了。

十三筷子咬在嘴裡,朝我道:「有沒有葷的?我又不是四哥,素菜吃不下飯。」

我挾了一筷青菜給十三,撅著嘴道:「一隻爛腳,忌忌口,我們可都陪著你吃素,還不高興?」

「阿瑪快吃吧,額娘說多吃素菜對身體好。」朵朵做起了榜樣,大口的吃了起來。十三笑著搖頭道:「被你們母女打敗了!」

傷口結痂了,就用棉花蘸白酒,在表面消消毒,十三黑著臉罵道:「這些酒囊飯袋,吃白食的,醫了爺幾年,還不及你不懂醫的。」又自語道:「不會是哪人混蛋,故意讓爺好不了吧!」

我與他相視一怔,像似明白了許多,十三一臉怒色,拳頭把床敲得咚咚響。我安慰道:「別生氣了,也只是個猜想,人的病一半是氣出來的,別又著了別人的道。」

他這才面色緩和了下來,我扶他到書桌前,桌架就在後面,讓他拿著方便些。拿了本我新買的《西廂記》給他,他驚奇地問道:「你也買這種書?」

「怎麼就不能買了,待月西廂下,凝是玉人來,多好的情節,不看還我。」十三笑著打開了我的手,翻了起來。安頓好大的,小的就跑進門來了,拉著我道:「額娘,該去四伯伯府上了!」

十三抬頭看向了我,我則嘴嘟向朵朵,十三笑道:「你們去吧!」

朵朵笑著跟十三道別,催著我出府。趙力見我出門,跑過來說,雍王府的馬車早就候在門口了。讓趙力把備好的禮品,搬上了車,又囑咐他照料好十三,才放心的出了府。

進得雍王府,朵朵四處張望,就像當初我進府一樣。那拉氏早就等在了廳裡,我向她請了安,她笑著拉起朵朵地小手道:「多漂亮的孩子,妹妹真是好福氣。」

「四伯母我也很能幹的。」好拉氏呵呵地笑出了聲,領著我們向書房走去,邊走邊道:「爺這會兒正在書房,弘時他們的功課。」

小福子立在門口,見我們進院,就進去通報了一聲。小院裡的銀杏又長大了一圈,已長出了小扇,又讓我想起了弘暉,真是物似而昨非。朵朵跑進了房,見弘歷他們一本正經地立在桌前,也知趣的立在一旁。

四阿哥看了我們一眼,接著問道:「弘歷你說四個四加起來等於幾?」敢情在教算術,弘歷低頭沉思了起來。

「是16」朵朵脫口而出,弘時與弘歷都轉身看向了她,四阿哥也好奇地問道:「你怎麼算出來的?」

朵朵這小鬼聳聳肩道:「額娘教得的乘法表,一四得四,二四得八,三四十二,四四十六,四五二十……」

我也不知這大清是不是有乘法表了,總之四阿哥是一臉驚奇地看向我了。我忙阻止道:「朵朵,四伯正在考哥哥們,別亂參和。」

四阿哥淡淡地道:「算了,今兒就到這吧,弘時下次再背不出來,小心我打你的手。弘歷、弘晝你們也下去。」

弘時已到我的肩頭了,喜笑著從我身邊跑了出去。弘歷與弘晝只有四歲,弘歷的臉型像四阿哥,肉嘟嘟的小臉著實可愛。弘歷跑到我身邊,拉著我的手道:「嬸嬸,你也教我那乘法表吧!」

未來的小皇帝求我,求之不得,抱起他道:「好啊!你額娘好嗎?」

他雙手揉著我脖子,透著童真笑道:「您認識額娘?」

我捏了捏他的鼻子道:「當然,不信你去問問額娘,有沒有一個姓花的朋友。」朵朵不滿地拉拉我的衣角道:「額娘,我才是您親女兒。」

那位氏與四阿哥都哈哈大笑,四阿哥笑道:「丫頭過來四伯抱你!」那拉氏笑道:「容月,我去拿些吃得來!」

小孩子就愛顯擺,朵朵沒多久又跑到我跟前,拉拉了弘歷的手道:「Hello,my name is duoduo.I am glad to meet you.」

弘歷一愣一愣地,忙又朝我道:「這個我也要學。」我瞪了朵朵一眼,沉著臉道:「你再胡說八道,額娘下次再也不帶你來了!」

她這才嘟著嘴跑回到四阿哥的身邊,於是我教弘歷背起了乘法表。這小子聰明的緊,記過二三遍,就熟了,想當年我不知背了多少天,幸虧他們不知我的底細。

  四阿哥在桌前教朵朵練起字來,四阿哥笑道:「這項,你可真得了你額娘的真傳,不會跑就想飛。」

朵朵辯駁道:「四伯,我額娘可是世上最聰明的額娘,你真是不識貨!」

「朵朵你胡說什麼呢?」我不覺羞紅了臉,四阿哥嘴角含笑,問朵朵道:「這話是誰教你的?」朵朵看了我一眼,見我瞪著她,她用手蒙著嘴,搖了搖頭。四阿哥一臉笑意地看向了我,我也忙低頭與弘歷說笑。

丫頭回去得好好教育教育,以前總想著讓她跟現代的小孩一樣,隨心所欲,過一個快快樂樂的童年。再如此下去,我非被她害死不可。

她不是個練字的料,三兩下就不耐煩跑到我的身邊,朝弘歷道:「你會跳舞嗎?會唱歌嗎?會彈琴嗎?會講故事嗎?會說笑話嗎?」弘歷都搖搖頭,但誠懇地道:「姐姐能教我嗎?」

朵朵上下打量了弘歷一眼,還自以為是地點頭道:「成,是個人材,到院裡教你跳舞去!」

看著她幼稚的臉,卻總喜歡學大人的深沉,真是拿她沒辦法。朵朵就拉起弘歷的小手,兩人笑著出了門。想著讓這丫頭跟未來的皇帝積點感情也好,免得以後受人欺侮。我不放心的起身,卻被四阿哥叫住:「我有話要問你!」

我低頭淡淡地問道:「四爺請說!」

「必要這樣回話?爺跟你道歉還不行?」

我聞言抬起了頭,盯著他道:「道歉有用,還要刑部做什麼?四爺有何吩咐就說吧!」

他黑著臉,歎了口氣道:「這丫頭真是倔,就是石頭爺也要捂熱你。每天午後讓弘歷跟你學如何?」

我一臉錯愕地盯著他道:「四爺,你是不是弄錯了,我一介女流,怎能教弘歷學習?」

他卻堅定地朝我道:「朵朵雖然只有五歲,可是處處比別人強,弘歷是男孩,更要這種待人接物的氣度,而不是唯唯喏喏。你放心,早上讓他跟先生學習,下午就交給你了!」

讓我當老師,我吃飽了撐了,忙搖頭道:「不行,萬一有個閃失,我可賠不了!」四阿哥走至我跟前,懇求道:「就算看在你我往日的情份上,幫我一回可好?」

我一時又無理拒絕,只好答道:「那好,第一你不能告訴其他人,也不要告訴弘歷,只當是他來玩。第二你讓人送他到花房來。」

他笑著抱住了我,低聲道:「都依你!」我低聲道:「你快放開我,讓朵朵瞧見了,讓我怎麼解釋?」

他這才放開了我,拉著我的手道:「狠心的丫頭,五年都不能讓你釋懷,你說,我怎麼做,你才解氣。」

我摔開了他的手,淡淡地道:「四爺,我們以後就像朋友一樣,和平相處吧!沒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別說五年,就是十年二十年,爺也不會放手的。」身後傳來四阿哥聲音,我皺了皺眉,這傢伙還是老一套,我裝做沒聽到,頭也不回的出了門。

朵朵正在給弘歷請白雪公主的故事,弘歷認真好奇地聽著,還不時的追問,朵朵邊說邊做動作,我也不好打饒,站在遠處看著。「這孩子,像我,聰明!」

我側頭,四阿哥不知何時立在我的身邊,我朝他白了一眼,笑道:「她是我女兒,花朵!」

四阿哥沉默不語,我也懶得搭理他,走到她們聲邊問道:「故事講完了嗎?」

朵朵撓著頭道:「額娘結尾給忘了!」弘歷纏著我道:「嬸嬸你快告訴我!」

看著焦急的小臉,笑道:「後來七個小矮人以為白雪公主死了,就把她裝在一個水晶棺材裡,抬到了山上,碰到了皇子,本來公主的喉嚨裡嚥著有毒的蘋果,被小矮人一顛簸……」

弘歷與朵朵都拍手道:「還好,還好,那後來呢?」我笑著朝他們搖頭道:「白雪公主就嫁給了白馬王子,過上了快樂的生活了唄!」

「再後來呢?」兩個人一樣的難纏,我只好道:「又生了小白雪公主與小白馬王子,小白馬王子又娶了另外國家的公主,又過上快樂的生活,白雪公主就變了祖母,白馬王子變了爺爺唄!」

弘歷點頭道:「我知道了,皇爺爺是白馬王子,原來皇奶奶就是白雪公主。我就是小小白馬王子!」

朵朵與我都哈哈大笑,朵朵拉著我道:「額娘,你看弘歷多臭美,他都不會騎馬還說是白馬王子!」

弘歷一本正經地答道:「我長了就會了,阿瑪會教我的!」

我拉了拉弘歷的小手道:「好孩子都會變成白馬王子。不然就會像你阿瑪一樣,變成黑臉王子!」

兩個小鬼聞言,都哈哈大笑起來。背後傳來了四阿哥怒聲:「花容月,你胡扯什麼?」我忙拉起朵朵,跑出了院,弘歷也跟著跑了出來,眾叛親離的傢伙,讓他獨自清醒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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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陽光還是暖暖的,院中一片生機盎然,小亭早已掩映樹蔭中,偶爾漏下的光,形成小小的光點,倒成了點綴。

午休後,朵朵吵著要十三教她吹笛,所以大家都移到了內院的亭子裡,擺上了琴桌,畫兒又備了點心、茶點,就像城市裡假日野外遊玩的味道,許是老天眷顧我,以前沒享受過的東西,在這兒都補上了。

五年沒有跟十三一起合音了,與他相視一笑,心領神會配合了起來。想起剛學箏那會,十三手把手的教我,又想起睛婉,心裡一絲悲涼,人若不長大,那該多好,永遠像朵朵這般年紀無憂無慮的活著。

心裡想著事,突然亂了音,十三也停了下來,抿嘴笑道:「怎的?這幾年淡忘了?」我淡淡道:「想起以前的事,就走神了。」

十三順手拉了根竹芯,咬在嘴裡,遙望著睛空。「阿瑪、額娘,你們想什麼呢?」

朵朵跺腳不快的喊著,這丫頭見沒人理會她,傷自尊了。朵朵地喊聲拉回了我們的思緒,十三又裂嘴笑道:「你額娘老了,惹得我也失了神。」

朵朵側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十三,一臉賊笑地道:「額娘沒老了,阿瑪倒是長皺紋了,不過沒關係,額娘說有皺紋是成熟的表現,男人越老越有味!」

十三聞言哈哈大笑起來,把朵朵拉坐在了邊上,見他倆一來一去的聊得歡。我轉身去端了杯酒,給十三的腿做護理。十三聞到酒味,閉著眼深吸了口氣,像是抽大煙的聞到了煙味,一臉的享受,我重重的抬手,在他的肩頭打了一拳:「酒鬼,當年就勸你少喝酒,誰知道病因是不是酒喝多了?」

十三摸摸肩,癢做痛楚狀,挑眉笑道:「最毒婦人心。」

四阿哥牽著弘歷的手,悠哉哉地走進了小院。「四爺吉祥!」弘歷掙開了四阿哥的手,顛顛撞撞的跑進了亭子,大聲地喊道:「十三叔,十三嬸。」

十三笑著瞄了我一眼,我別提有多尷尬了,都是這老四做的孽,弄得關係亂七八糟的。朵朵則奔到了四阿哥的懷裡。十三竟裝出可憐樣,朝四阿哥傾訴道:「四哥,我丫頭越來越蠻橫了,我十三好歹還是個阿哥,天天給我吃素的,酒也被強行戒了,連聞聞味道都不行!」

我朝十三瞪眼睛,四阿哥瞇著笑眼瞄了我一眼,朝十三道:「十三弟,你別生在福中不知福,我可連進門,還得批准的!」

兩個人你來我往的,我簡直就是野蠻女友,立起來,擺了個姿勢道:「朵朵、弘歷你們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

四阿哥與十三相視一笑,喝起了茶,朵朵坐在四阿哥的膝蓋上,食指點在下額,側頭思索了片刻道:「額娘是智慧與美貌並存的朵朵的好額娘。」

四阿哥一口茶噴了出來,十三則笑得跟抽筋似的,弘歷似懂非懂地跟著傻笑,我真是哭笑不得,怎麼就教了這麼一個女兒,屁點大就知道自吹自擂。

我狠狠地瞪著朵朵,朝她道:「你給我過來,我是怎麼教你的?」這丫頭緊緊地抱著四阿哥,還朝我道:「額娘你就是教我實話實說的,你說誠實地孩子就是好孩子。四伯伯,救我!額娘一發威烏雲就來了!」

弘歷一本正經地答道:「朵朵不知羞,吹牛。嬸嬸是我見過最和善的人了,額娘說嬸嬸還做了很多好事,皇爺爺都誇她呢?」

我真是感激涕淋,伸開雙手朝弘歷道:「親愛的,過來,你才是嬸嬸的知音。」

弘歷笑著跑到了我的懷裡,我用手捏了捏他的小臉,問道:「你有什麼願望?只要我能辦到,都滿足你!」

弘歷回頭看了看四阿哥,四阿哥笑著不語,十三則大聲喊道:「容月,我這個知音,怎沒這個待遇。」

我笑著瞪了十三一眼,弘歷羞紅著小臉道:「我想聽故事!」我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道:「可以,不過,我說完,你得重複一遍。」

弘歷點頭像搗蒜似的,朵朵這會兒也跑過來了,拉著我袖子道:「額娘,我錯了,您才是智慧與美貌並存。」

兩個小的一蹦一跳地跟我向書房走去,把小亭留給了老四與十三,對於我這個知道歷史進程的人來說,實在沒興趣攙和。跟兩個小布點講了樂極生悲的故事,弘歷還做了總結,這麼小的孩子,竟能得出:遇到困難的時候要冷靜,遇到喜事也要冷靜。真是孺子可教,天生就是當皇帝的好苗子啊!

又教起英文字母,朵朵早就學過,所以還時不時的指點一下弘歷,兩人竟時而擊掌一樂。過了一個小時,我就當兩個小的自己玩,權當課間休息,朵朵帶弘歷下了樓,說是要介紹一下自己的家。我隨手拿起繡了一半的枕套,坐在椅子上打發時間。

樓梯傳來了腳步聲,那曾經熟悉讓人企盼的腳步聲,此刻卻讓我心驚。裝做沒聽見,轉了個身,也裝做沒看見。

他的腳步聲停到了我的身邊,低聲道:「聽說你拿錢給十三弟修宅子?好闊氣,什麼時候也支持支持我?」

我立起,淡淡地道:「四爺請坐,四爺說笑呢?四爺一年的收入是十三年的幾倍,怎麼會缺錢花?」我看他是純粹沒話找話,坐至他的對面,低頭繡自己的花。

知道他兩眼緊盯著我,我就是不抬頭,可心亂的緊,心不在焉把針擢在了指甲縫裡,疼得我把繡品一扔,眼淚都出來了。他迅速上前,提起我的手,溫柔地問道:「疼嗎?」緊接著又責備道:「不是繡花的手,瞎折騰什麼?」

又疼又氣,珠淚滴滴低垂,縮回手朝他道:「不要你管!」

「我……我這不是擔心你,你這丫頭怎就只對我橫,這五年我到處派人找你,你就看在女兒的份上,別生氣了,可好?」敢情是一物降一物,我就是那降他的人,別人懼怕的四阿哥,在我面前低三下氣的。

忍不住輕笑出了聲,忙又恢復淡然的神情道:「看你表現吧!」他似鬆了氣,微笑道:「那院只是讓年氏住了半年,並未告知密道。讓下人裡裡外外重新翻整一遍可好?」

我嘟著嘴盯著他道:「不要,把密道堵了,把那院燒了,免得我想起它,別人住過的地方,我都不要!」

他見我鬆口,一把抱過了我,低聲道:「女兒都這般大了,還像個孩子,你瞧瞧爺的白髮就是被你氣出來的。」

我推開他道:「怎麼就賴上我了?是你自己為天下百姓累出來的,家裡的妻妾纏出來的!」

他瞇著眼,抬手道:「行,行,你沒有錯,我都快嫉妒死弘歷與十三弟了。」

還是抵不住他的誘惹,又臨敵棄陣了,任由他撫摸著我的臉,臉越來越燙,打開他的手道:「王爺還記得答應容月的事嗎?有一天會陪容月一人歸隱山林,過閒雲野鶴的日子。容月自然會等到王爺做好一切大事,可是爺能做到嗎?」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炯炯,堅定地點頭道:「爺虧欠你太多,這回對天發誓一定做到,只要你拿著玉珮前來,爺就跟你走!」

憐惜地看著他額頭的皺紋,用摸了摸他的一片鬍子道:「明兒就把這鬍子給刮了吧,看著彆扭。」

他寵溺的眼神始終未曾變過,人世間的感情,為何就要這樣來來回回的折騰人,讓人心力俱碎,又欲罷不能呢?」

樓梯傳來朵朵的說話聲,我側開了頭,低聲撿起了繡品,四阿哥順手奪過,噗嗤笑道:「繡個熊瞎子做什麼?」

我笑著搖頭,他被我的表情弄得莫名其妙。朵朵與弘歷蹦到了身邊,我朝朵朵道:「告訴你四伯,上面繡的是這什麼?」

朵朵小手點著繡品,繪聲繪色地道:「這是熊貓戲竹圖,熊貓主要生活在四川,喜歡吃竹子,憨趣可愛。」

四阿哥摸摸朵朵的頭,讚道:「有其父必有其女。」我朝他切了一聲,怎麼父女一個德性,都好往自己身上貼金。弘歷規規矩矩地立在一旁,朝四阿哥看了看,輕聲道:「我今兒也學了許多從前都不知道的東西,阿瑪,我能在這裡跟朵朵一起學嗎?」

四阿哥瞄了他一眼,他就嚇得低下了頭,四阿哥沉著臉道:「男子漢大丈夫,說話像個小女人似的,能有什麼出息?」

弘歷顫抖一下,哇的哭出了聲,我瞪了四阿哥一眼,哄著弘歷道:「不哭,你阿瑪天生這張臉,他是讓你說話要鏗鏘有聲,顯出男子漢的威風來,別哭了,明兒帶你去天橋玩如何?」

弘歷畢竟只有四歲,止了哭還胸口一顫一顫的,朵朵拉起弘歷地小手道:「我把阿瑪與額娘都分你一半。」

弘歷抬頭看著我問道:「我也可以叫嬸嬸額娘嗎?」

我被這兩個小鬼弄得不知所措,抬頭看向四阿哥,四阿哥反而笑道:「好主意!」朵朵好奇的盯著四阿哥道:「四伯伯,你怎麼一會兒生氣,一會兒笑的呀?」

我抿著嘴側頭笑了起來,四阿哥也一臉尷尬地神色,拉起弘歷道:「今兒就回吧,明兒再帶你來。」

朵朵不幹了,拉著四阿哥袖子哭道:「我要跟弘歷一起睡。」我忙拉回朵朵,她越來越來勁了,弘歷也跟著哭了起來,我跺跺腳朝四阿哥道:「要麼就留下一個,要麼都帶走吧!」

他左右手各抱一個,苦笑著下樓,還大聲道:「竟抱了你們兩個!」

朵朵去了雍王府,我陡然間像是回到了單身年代,親自下廚,給十三做了幾道素食葷菜,一道糖醋排骨實則筍裹麵粉,一道紅燒豆乾,像是肉片一樣,雙加了幾個素菜端了上去,十三聞了聞,還以為我給他開葷了,擔起筷子就往嘴裡送。燙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還使勁地點頭。

兩人笑談著往事,索性坐在飯桌前聊了起來。我試探地問道:「若是腿好了,還回朝堂做事嗎?」

十三看了我一眼,歎了口氣道:「不想了,讓別人爭去吧,反正我老十三沒這個命,也沒這個心。」

我朝他點點頭道:「你總算有悟性,我也放心了。爺就裝個樣,在家休養得了,只是太醫若是來了,怎麼回好呢?」

十三拍了一下桌子笑道:「這還不簡單,這些板桶從來都是沒病說有病,小病說成大病,只要裝得像,他們若是瞧不出來,還不是往老病歷上扯。」

我朝他豎了豎大拇指,他又歎道:「只是這天下,若是讓老八得了,以後就沒好日子過了!」

我思索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道:「不可能,八爺支持的人越多,皇上越防著他。時勢造就了英雄,皇上寬厚治天下,各地官員貪贓枉法,國庫空虛,您說誰能力挽狂瀾?知子莫若父,皇上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十三挪了下身,驚奇地盯著我道:「你從不問朝事,卻瞭如指掌,怎麼回事?」

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傻笑了聲,回道:「猜的,不許你告訴四爺,聽見了沒有,不然我們絕交!」

十三雙手相叉,皺著眉頭,晃著腦袋不解地問道:「那四哥該怎麼做才行呢?你告訴我,我就守口如瓶。」

我驚跳起來道:「十三爺,你威脅我嗎?你太沒有義氣了,我是為安慰你才隨口一說,你卻在這坎上等著我?」

十三笑著拉我坐下,輕聲道:「別嚷嚷,我沒說別人先聽到了,反正是個猜想,再說說又何仿?」

我瞪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你說一個生有三十多兒子的父親,最喜歡看到什麼?」

十三恍然大悟似地笑道:「子孫滿堂,兒女孝順,和睦融融。」見我點頭,他目光生輝,點頭道:「怪不得四哥常說你是福星,連著五年派人到各地找你,你到底躲哪去了?」

我嘟嘴道:「封建迷信,我就住在京郊外的山莊裡,也就見過一回人,哪有你說的這麼誇張?」

十三哈哈笑道:「四哥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總說你遠走高飛,沒想到你就在眼鼻子底下,高明。」

「高明什麼,本小姐本想在雍王府邊上買個小院住下,來個燈下黑。後來一想這樣跟自己也過不去,天天呆在房裡都無聊,那及山莊風景秀麗,隨處可走,誰讓他惹我,不容易得到的東西才珍貴。」

十三突然大聲道:「四哥,你都聽到了吧。」

我驚得立了起來,前後打量了一下,見沒人推了十三一把,在他耳邊大吼道:「胤祥,你想嚇死我!」

十三捂著耳朵,朝我道:「河東獅吼,受不了了,四哥,你快進來吧!」

我糾著十三的長辮,笑道:「讓你再嚇我,來了又怎樣?我要是怕他跟你姓!」

我的話聲剛落,門吱呀地開了,四阿哥還是那張寒冰臉,眼角掛著笑意,朝我嚷道:「再說一遍!」

我快速地扔了十三的辮子,跑到門口大聲道:「趙力,你給我過來。」

趙力快速成跑到了面前,我雙手叉腰,厲聲道:「你說我每個月發銀子給你幹什麼的?」

趙力瞄了我一眼,驚恐回道:「小姐,對不起,四爺……」

四阿哥與十三都笑著走到跟前,四阿哥笑著朝趙力道:「你下去吧,她不給你銀子,爺給你!」

趙力喳了聲溜之大吉,簡直把我這個真主人不放在眼裡,趕明別人還以為這房也是老四買得呢,陰著臉不快道:「明兒就把他送到您府上。」

十三大聲道:「我還是早溜為妙,原來不是病貓。」這個十三還說風涼話,瞪了他一眼,轉身向內院走去,還是守好第二道門戶吧。快速的跑回院,把門關了個嚴實。剛想離開,就傳來了敲門聲,我怕其他人也陽奉陰違,自己立在門邊。

先是「咚咚」,接著是「彭彭」,隨後就是用腳踢的振動聲了。「都死到哪裡去了,給爺把門開開!」這只真老虎真的發怒了,我捏著鼻子道:「四爺,小姐睡了,讓您明兒再來。」

「你活膩味了,把門給爺開了!」

「不行啊,我若是開了門,明兒小姐會把我賣到妓院去的!」

聽到他離開的腳步聲,我終於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捂著肚子,整個人順著門顛坐在了地上,差點笑叉過去。「笑夠了就把門打開!」

「還沒有!」話一出口,大感不妙,原來這傢伙又回來了,只好問道:「四爺有什麼吩咐?」

「你養的好女兒,說什麼不穿睡衣睡不著覺,快開門。」這才想起,朵朵從小同我一樣,睡覺必換睡衣,隔著門同他道:「你等等,我這就去拿來!」

我快速地向小樓奔去,找了套乾淨的睡衣,用布提袋裝好,打開了門,扔在了地上,立馬關門。他眼明手快的擠了進來,捏著我的肩道:「我是洪水猛獸?」

「不是。」我心虛地低下了頭,見他不語,抬頭疑問道:「爺還不回嗎?朵朵等著呢?」

他拉起我的手就往小樓走,我掙扎不開,身體拉了下來,他拖不動,輕笑一聲道:「還有你這號做額娘的人,說出去笑掉人門牙。」

我警惕地瞪著他道:「我在自已家,愛怎樣誰管得著,四爺有事就在院裡說,男女授授不清,別拉拉扯扯的,讓底下人看下,毀了您光輝形象。」

他瞇起眼睛,與我相持了片刻,冷不丁把我整個人抱了起來,色色的道:「爺就喜歡強扭的瓜,夠味!」

臉紅得像西瓜瓤似的,撅起嘴道:「你想做什麼?我不答應!」他登登上樓,進了房抱著我道:「你不答應什麼?」

「我……我不想那樣。」

  他故意無焦距的盯著我道:「哪樣?」房裡黑漆漆地,只有一點點光線透進來,他的氣息噴在我的臉上,還有那起伏的胸堂,房裡靜得,只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氣氛的曖昧,讓人思緒混亂。他半壓在我的身上,久久只是保持著沉默。心裡那跟緊繃的弦,慢慢地鬆弛下來,輕問道:「你在想什麼?」

他溫柔地輕聲道:「我在想我們的過去,想你給我寫的信,讀了你的信,讓我傻笑了幾天,月兒,我是真的獨愛你一人。從前我還不能確定,五年的痛徹心菲,讓我明白了自己的心。」

我哽咽出聲,捶著他道:「為何要等到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你太可恨了。」

他輕撫著我臉,勸慰道:「你說得對,人人在真愛面前都是平等的,以後與你在一起時,我一定只做一個世間平凡的男人。」

他終於認同了我的觀點,我邊流淚邊抱緊了他道:「胤禛。」

「朝局撲朔迷離,又時時牽掛身孕出走的你,一夜間白了頭髮,你個狠心的丫頭。」

他似怒非怒地朝我道來,我抬頭親了一口他道:「誰讓你惹我,該是爺的,跑也跑不了!」我一語雙關,不知他有沒有明白。久別重逢的激動,點燃慾火,再次以我的失敗而告終。

每天自然醒,我又開始了我的晨練,加上天熱,沒多久衣服就像從水裡撈起來一樣。人卻越來越舒暢,「跳繩子有何用?」

老四不知什麼時候起來,走到我跟前問道。我邊跳邊笑道:「生命在於運動,跳繩能帶動手腳各個關節,不過最好的運動就是走路,把鞋脫了,踩著鵝卵石走幾圈,能按磨腳底各個穴位。」我上氣不接下去,氣喘吁吁的跟他說,他卻立著一動不動。

我停了下來,做了幾個放鬆動作,長吐了口氣停了下來。他始終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我擦了把汗,不解地問道:「怎的了,看得人渾身起疙瘩!」等我漱洗完畢,見他在院中打起了太極,笑著走上了樓,想著總比像和尚一樣打坐好。

我都不好意思見十三,又擔心他的腳,只好硬著頭皮進了書房。十三還躺在床上,雙目緊閉,一臉熟睡的樣子,傷口漸好,連痂都快脫落了,只是關節還有點腫,坐在床尾給他輕輕地按磨起來,好讓血脈通暢些。十三用手遮了遮臉,輕聲道:「謝了!」

我扶他起來,幫他整理好衣衫,扶著他道:「嗯不錯,還是風流倜儻的十三爺。」

他眸中透著複雜的神情,似是憐愛,似是不該,又似尊敬。轉身出房,讓畫兒送來了洗漱水,四阿哥也進了餐廳,三人就一起用起餐來。我邊吃邊對十三道:「十三爺,皮外傷像是差不多了,打明兒起,你也要按時早起,到院中走小徑,鵝卵石能促進血液循環。」

四阿哥停下了筷,疑問道:「什麼環?」

「就是活血的意思。」老四還是一臉驚訝地盯著我,十三的話為我解了圍:「四哥,我再住幾個月,我老十三要與我兒子同輩了!」

我笑著朝十三道:「不打緊,我與你一起跟你兒子同輩好了,能年青,叫四爺阿瑪都沒關係!」

  十三手舞足蹈地哈哈大笑起來,四阿哥瞪了我一眼道:「糧食都堵住你這張嘴。」我低頭猛吃東西,連個玩笑都開不得,真是頑固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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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還是老式地輪迴,轉眼又到了中秋節,十三府也修葺一新,十三也行動自如了,只是他有點心灰意冷,找了借口,在家休養,偶爾來花房走走外,其餘時間足不出戶。

早早的十三就派人把我與朵朵接進了府,說是德妃娘娘要見我們。一進十三府的大門,喜薇就迎面而來,笑道:「姐姐,這身打扮如同未出閣的小姐。」

朵朵拉起喜薇的手抬頭問道:「額娘,你怎麼沒看見我?」

喜薇自從沒了格格,再無生養,對朵朵喜愛有佳。喜薇捂著嘴輕笑道:「是,還是你最漂亮!」

小孩就是好哄,一聽別人誇獎,自戀的挺了挺身。十三邊走邊道:「喲,兩位仙子有失遠迎。」

又打量了一下我道:「容月,你可別讓十六那群小鬼也迷了魂。」

一陣打趣後,十三帶著我與朵朵先進了宮。我不解地問道:「不過一點鐘,需這麼早嗎?」

十三抱著朵朵笑道:「一來娘娘要見見你們,二來我答應這丫頭,去逛逛御花園。」

朵朵抬頭親了一口十三,十三一臉慈愛的與她聊了起來,我參和道:「那就去看看咱住過的小院吧,也算故地重遊。」十三晃動著朵朵的兩隻手臂,笑著點頭。

若是當年選擇了十三,如今一家三口同坐一輛馬車,是不是更和諧。又微微晃了晃頭,罵自己竟胡思亂想。

車在神武門停了下來,五六年未進的內庭,景色依舊,恍如昨日剛剛來過,踩著花盆底,被他們兩人遠遠地落在了後面。他們笑著在門口等我,兩個十五六歲的宮女,把我們迎了進去。

「給娘娘請安,娘娘吉祥!」一進門就見德妃笑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未及細看,就跪地請安。

德妃應了聲,讓我們坐在了一旁。德妃幾年未見,雖然老了許多,還是風韻尤存。「容月啊,這幾年怎都不見你進宮?」

德妃的詢問讓我無從以答,十三幫我接了口:「額娘,她呀生了孩子,一直生體不適,到京效的莊子養了幾年,才復原。」

德妃笑著點了點頭,朝朵朵道:「丫頭,過來讓奶奶瞧瞧!」朵朵遲疑了一下,我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她笑著跑到德妃跟前,仰起小臉端詳道:「弘歷說的沒錯,皇奶奶真是白雪公主。」

德妃好奇的拉過朵朵地手問道:「白雪公主?」人越老越是慈善,德妃的臉上已無從前的冷然,朵朵大聲的回道:「白雪公主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十三嘴角上翹,朝我豎起了大拇指,德妃與邊上的宮女,都笑出了聲。朵朵以為別人笑話她,還鄭重其事的舉手道:「奶奶我沒騙您。」

我也捂著嘴笑,這丫頭沒有白教,德妃忍不住大笑出聲,道:「是,你沒騙人。」

朵朵跟著也咯咯地笑出了聲,還朝旁邊的宮女道:「兩個姐姐也很漂亮,怪不得額娘說,美女都在宮裡。」

誇自己漂亮,每個女人都高興,把她們給樂的。德妃朝我與十三道:「這孩子喜人,好久沒這樣開心了。十三啊,你四哥沒有閨女,把這個孩子過繼給他可好?」

原來讓我們早來,別有用意,定是老四設的陷阱,知道我不同意,拿德妃來壓人。十三把眼瞄向了我,德妃一臉等待神情,慈愛中透著威嚴,我只好微微點頭,十三笑道:「全聽額娘的。」

德妃又朝我道:「容月,多虧了你的養身方子,如今我的身子好多了!」

心裡實在憋屈,在人家自然不能露色,我忙施禮道:「娘娘身體安康,也是我們的福份。」

朵朵對大人間的一本正經,失了興趣,抬頭問德妃道:「皇奶奶,我可以去游游花園嗎?」德妃笑道:「好,那你就跟你額娘先去吧!」

我施了禮,退出了門,走到甬道上,我們兩個據然都深吸了口氣,又吐了氣。她還朝我道:「額娘裡面好悶,我們快走吧!」

這個小活寶,屁點大就知道察言觀色。邊走邊跟她講起皇宮的概況,御花園中擺滿了秋菊,也懸掛了許多宮燈,我指著假山道:「這是從南方運來的太湖石,這些石頭原本在水中,經過幾萬年幾千年水流的衝擊才形成的。」

朵朵又急拉我到荷池旁,指著水中的紅鯉魚道:「額娘,這比咱家的大多了!」

第一次逛這麼大園子,欣喜萬分,掙脫了我的手,自己邊跑邊看,我也隨她,反正在自己的視線之內。轉了大半個園子,也不見十三來,於是朝她道:「你在這裡看菊花,別跑遠了,額娘在小樹林裡坐坐,不可以走遠了,這園子大的很,你會迷路的。」

這丫頭不耐煩地應了數聲,蹦蹦跳跳地動動白菊,又動動黃菊。我低頭敲了敲腿的一瞬間,她就從我的眼皮子低下不見了。我忙立了起來,朝前找去。在假山的拐角處聽到了十阿哥的話聲:「你們瞧,這丫頭長的幾分像老十四,呵呵老十四不會是你偷養的吧!

「十哥,你又拿我開刷!你是哪家的孩子?」我側頭望去,果然是他們四個,幾年未見,都老成了許多,尤其是八阿哥面雖帶笑,目光卻冷淡的很。

九阿哥與十阿哥也都留了一小片鬍子,十四剛毅的臉上,卻多份圓滑。朵朵仰著頭道:「我額娘說,不可以隨便告訴陌生人,以防壞人!」他們四人都笑出了聲,十阿哥接口道:「那你額娘是誰?」

這丫頭竟然攤攤小手道:「好吧,我額娘叫不告訴你!」說完轉身就跑,我捂著嘴笑,十四一把抓她笑道:「不告訴就不放你!」

朵朵掙扎不開,就哇哇哭了起來,大喊道:「額娘,你快來呀,有壞蛋!唔唔……」

晚上還要見很多人呢,哭髒了怎麼見人,只好假裝跑了過去,請安道:「各位爺請安,各位爺吉祥!」

過了片刻才聽見八阿哥的聲音:「起吧!」朵朵哭著跑我身邊,我擦了擦她的小花臉,低聲道:「別哭了,這裡沒有壞人,你十四叔跟你開玩笑呢!」

她哽咽著問道:「真的?」我點點頭,抬頭朝他們道:「各位爺對不起,孩子不懂事!」

他們幾個只是盯著我不出聲,好奇中帶著不解。還是十阿哥心直開口道:「你這幾年去哪了?修煉去了?」

十四接口道:「修什麼煉能修出個孩子來的?」

九阿哥面無表情,八阿哥還是溫和的笑臉,只是不像從前那樣坦然了。「不然怎還是個丫頭的模樣?」十阿哥還是不依不饒的問道。

我淡笑道:「不過五年沒見,難不成要白髮蒼蒼才行?十爺不也是青年才俊一個。」

八阿哥笑著說還有事,就告辭離去。真是敗給他們了,難不成真要弄成半老徐娘的,才算完事。拉起朵朵往回走,邊走邊道:「這裡見了誰都要有禮,大人們喜歡大大方方的小孩,膽子要大些,有額娘、阿瑪護著你,你怕什麼?」

朵朵點點頭,又問道:「額娘若是別人問我,我都要回答嗎?」

我蹲下來,理理她的小袍道:「對呀,自格家、你四伯府上,阿瑪府上,還有皇宮裡,別人問你話,都要好好答,這是對別人的尊重,別人呀也會喜歡你,知道了嗎?」

朵朵這才露出笑臉,點頭道:「我懂了,我一定做好孩子,變成白雪公主。」

回到儲秀宮,裡面傳來了笑聲,進門看見四阿哥、那拉氏他們都來了,朵朵見了弘歷笑著跑了過去,並大聲叫了聲:「四伯伯,四伯母。」

德妃朝朵朵招手道:「丫頭到皇奶奶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