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我愛宅(下)

第 81 章

  「八哥,她應該快回來了吧。」到時候說啥也得找補一下,要不心裡實在太不平衡了。
  「嗯。」胤祀有些漫不經心的輕應。
  「八哥,今年你隨駕啊。」胤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說話間人就走了進來。
  胤□看了眼淡定的八哥,說:「意料之中。」
  胤祀則是淡淡地問了句:「四哥呢?」
  「留京。」
  幾個人對視一眼,什麼也沒說。
  胤□看看十四,突然很沒正型地靠了上去,「老十四,她可是快回來了呢,你說皇阿瑪會讓她隨駕嗎?」
  胤禎拍開九哥的手,說了句:「皇阿瑪說這次要找人教她狩獵呢,你說會讓誰教?」
  某九頓時精神一振,「皇阿瑪真說了?」
  「嗯。」胤禎點頭。
  「這下說什麼也要找補一下了。」某九不懷好意地笑。
  胤祀瞄了一眼九弟,輕描淡寫地道:「你仔細被人反整。」
  「八哥,你怎麼能這麼看不起弟弟?」
  胤祀還是很淡然地說:「她向來不怎麼按牌理出牌。」
  耿同學向來不走尋常路,就算是尋常路她也能給你走出個花樣兒來,這是讓所有認識她的人都不得不佩服的事,說到底這也是種本事,一般人做不來。
  「爺就沒見過像她這樣不像女人的女人。」某九忍不住微微有些磨牙。
  胤禎心情很好地拿起茶碗喝茶,輕飄飄地說道:「你小心這話被四哥聽到。」
  「聽到就聽到,攤上她這樣的女人四哥也不見得就比咱們心裡舒服多少。」某九一不小心就真相了。
  在他們這邊閒話家常有發牢騷嫌疑的時候,雍親王府裡的某四正跟自己的貼身太監高勿庸說話,「他們走到哪裡了?」
  「耿主子走的是長江水路,這會兒估摸著應該進入湖北界了,如果順利的話,再有十天半月也就到京了。」
  胤禛微微蹙了蹙眉,心說,在她那裡從來就沒有順利那一說,瞧瞧她在外面惹了多少的事。
  高勿庸小心打量了主子一眼,試探地開口,「爺,要把消息提前通知耿主子嗎?」
  胤禛揮了揮手,「不必。」
  「庶。」
  某四心想,要是提前通知了,她沒準直接改道奔塞上連京城都不入了,而他這次又不隨駕,要見她恐怕又有得等了。
  所以在某四刻意隱瞞之下,遠在千里之外的耿同學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是內定的塞上隨駕人員,仍然照著原定的計劃往京城趕。
  在再次經過南京時碰到了點小驚喜。
  這個驚喜是對小翠而言的,本來那天船隻靠岸耿綠琴也就隨便在岸邊走了走,結果就碰到了地痞流氓欺壓弱勢群體。
  然後小翠突然就激動地喊了聲「爹、娘」然後就朝著被地痞惡霸圍著的人跑了過去。
  可想而知嬌滴滴的小美人遭遇地方惡勢力是個啥結果,好在這小美人身後還有彪悍的耿綠琴這座靠山。
  一見情形不對,耿綠琴直接下了命令,「把那幫雜碎給我清理乾淨了,看著礙眼。」
  結果當然就是古爾泰他們大獲全勝,把一幫地痞扁的滿地找牙。
  一直護著小翠父母的是個年輕人,看著身子挺單薄的,沒想到卻挺有擔當。
  只是當他自報家門的時候,耿綠琴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李衛!
  他竟然是李衛!
  娘的,當年她賊迷《李衛當官》這部電視劇啊,裡面徐崢演的那個李衛太讓人喜歡了,搞到後來她連《李衛辭官》也沒放過,一網打盡。
  耿同學沒想到自己竟然看到了清朝版活生生的李衛,而且還是個看著挺單薄瘦弱的一年輕人,估摸著風一大就隨風飄蕩到天盡頭去了。
  「李衛啊。」耿綠琴內心感慨不已,終於小翠跟李衛全乎了,莫非小翠果然是李衛的官配?不知道這裡有沒有岳思盈啊。
  如果有的話,李衛會怎麼選擇呢?
  突然之間耿綠琴忍不住想像了一下,嗯,這真是一個很有挑戰的選擇啊。最後,這小子會不會全收了?
  丫的,這也忒便宜他了。
  李衛自然是不知道面前這位夫人的內心活動的,不過他在外面打混的久了,自然也看出她的身份不低,於是神態上便恭敬了許多。
  「跟我們一起走吧。」
  李衛毫不猶豫地點頭,「好。」
  耿綠琴抱起拉著的弘歷,轉身朝岸邊的大船走去,「走了走了,趕路要緊。」
  圖蒙海一眾人不由得很是訝異的看了某琴一眼,走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主子這麼主動說趕路呢。
  其實,主要是耿綠琴覺得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眼瞅著離京城越來越近,她要再拖拖拉拉的,沒準到時候某四火一大,以後看管更嚴,她要再跑就不容易了,人要懂得見好就收。另一個原因就是,她好想看某四看到李衛時是個啥表情,這當然就是耿同學一個比較無聊的想法了。
  一行人到了船上不久,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瞭解的一清二楚了。
  小翠的父母跟她失散之後,無意中遇到了父母雙亡獨自在外討生活的李衛,然後一個無父無母,一個女兒失落,於是兩下一拍即合,組成了一個新家,然後就互相扶持著走了過來。
  順風順水的情況之下,完全可以用李白遇赦時寫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來形容船行的速度了,很快,相當快。
  快得雖然明知躲不過,心理上還是有些牴觸的耿同學開始有些忐忑不安起來了,也不知道京城到底有什麼在等著她。
  那可是一群腹黑啊!
  首先,老康那一關不好過,她這次歸期是一延再延,前途未卜。
  其次,某四那裡雖然有那幅畫打底,只怕仍舊不容樂觀。
  再次,她竟然無意之中給某八他們的門人對上了,人家的主子萬一要打反擊戰,她結果可想而知,那是悲摧啊悲摧!
  再再次,她好像不但冒充了十六的名,還把人家甩得相當徹底,這位未來的允祿大爺那也不是省油的燈。
  前後仔細那麼一想,耿同學覺得自己的前途完全黑暗,還不如找個機會跑人算了。
  不過,也許那個後果更嚴重……
  在耿綠琴糾結再糾結的時候,京城終於到了。
  離開了一年多,某琴想抽風的小兒子估計早不記得自己了,結果回到府裡一看,屁,兩個小傢伙不虧是雙胞胎很是親熱的玩到一塊,然後開始他們最為熱衷的搶懷遊戲。
  不過,這次兩個人都失敗了,因為雍親王府的小格格壓倒性勝利。
  就連聽到消息趕回王府的某四都直接對兒子選擇了無視,難掩欣喜地抱起了女兒,而且一抱半天。
  紅果果的重女輕男啊!
  耿綠琴心想:果然物以稀為貴啊,某四子嗣少,女兒就更少,至今為止也就養活了一個,而且現在也成年了,也沒啥讓他抱著哄弄的機會了,這是逮到機會就不撒手啊。還好她有先見之明沒讓上玉碟,哼哼,她的寶貝女兒是要到外面廣闊天地去蹦達的,才不要犧牲幸福去做政治和親。
  「爺的女兒長的真漂亮。」某四逗弄著懷裡的女兒帶了幾分自得的說。
  耿同學在一邊默默淌汗,心說:雍正爺,您差不多點好不好,有您這麼自誇的沒?
  因為女兒被人抱走了,耿綠琴懷裡空了,弘晝機不可失的佔領了位置,弘歷一看不甘心的爬到自己額娘的背上去了,抱著額娘的脖子不撒手。
  「額娘額娘……」弘晝甜甜地喊著額娘,小臉上一片歡樂。
  耿綠琴伸手捏捏小兒子的嫩嫩的小臉蛋,笑道:「額娘聽到了,別一直叫魂了。」
  「去給福晉請過安了嗎?」某四很隨意地問了句。
  「請了,各院也打點過了。」她又破財了,還好在江南的時候她有灰色收入,在洞庭的時候還打劫了一票花花公子,這點損失還能接受。
  「在京裡先歇兩天。」
  「噢。」應了一聲後,耿同學突然覺得不對,什麼叫在京裡先歇兩天?
  某四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疑惑,不是很在意地解釋了一下,「皇阿瑪一行已經先行到塞上了,讓你隨後跟去。」
  「……」耿綠琴頓時語言不能。
  「說是要讓你學打獵。」
  耿綠琴內牛滿面中,老康你竟然真的要把當日的戲言付諸行動麼?
  某四瞥了她一眼,嘴角微揚,沒對她說什麼低頭繼續逗弄懷裡的女兒。
  「額娘也隨駕到塞上了嗎?」耿綠琴想到一事。
  「嗯。」
  耿綠琴有點兒犯難了,難道她送德妃的禮物還得再拿到塞上去,到時候這見者有份兒的,開銷更大,不划算啊。
  「怎麼了?」某四問了句。
  「爺,奴婢送額娘的禮物是讓人送到宮裡還是帶過去?」耿綠琴索性徵求某四意見了。
  某四想了想,說:「送進宮裡去吧。」
  「也好。」
  當晚,某四歇在某琴的院子,接下來三天都是,而沒有拒絕立場的耿綠琴只能認命。
  耿綠琴滿打滿算在京城待了四天,就這中間還接待了一把懷著身孕過來走動的小年糕。
  一直以來耿綠琴對小年糕的感情都是挺同情的,不為別的,就為身為一個女人老流產她就覺得需要深深地同情。再加上她死後年家的迅速破落,更讓人不勝稀噓。
  耿綠琴不是不清楚年糕同志來炫耀的意思,可是她也真的沒啥其他的想法,反正爭搶某四的女人已經很多,未來還會更多,少她一個真的沒啥。她不會對著一個注定不會屬於一個女人的男人有啥不切實際的想法,反正這張長期飯票給零花錢就好。
  某四不知道耿同學心裡的想法,要是知道了一定吐血三千尺,幸好他不知道。
  未來的雍正帝被人定位成一個凱子,實在是……

第 82 章
  再次踏上熱河的土地,耿綠琴一時感慨萬千。
  康熙四十八年她第一次來,第二次來竟然已經康熙五十二年,距離第一次來竟然隔了四年,真是日月如梭催人老啊。
  耿綠琴伸摸摸自己的臉,心中越發的感慨,從十六歲的花季走到現在她如今也算是成人了,二十歲成人禮是不用指望有人給她辦了。
  她也不過才雙十年華,竟然就已經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了,這是怎樣殘酷的現實啊!
  面對著一望無際的大草原,耿同學忍不住內牛滿面了。
  正當耿同學做文藝青年憂傷狀的時候,一匹馬從營地那邊奔了過來,最後在她面前停下。
  「你來了。」
  耿綠琴沖馬上的人施了一禮,「奴婢給八爺請安,八爺吉祥。」
  胤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微笑著從馬上一躍而下,「多時不見,一切安好?」
  「勞爺惦記,奴婢一切安好。」
  「皇阿瑪去狩獵了,不在營地。」
  「八爺怎麼沒去?」耿綠琴隨口問了句。
  胤祀笑了下,很是隨意地說道:「爺的身子不是弱麼。」
  耿綠琴囧了,心說:丫的,某八,你是唯恐我不記得自己鄙視過你的身體素質不是,老這麼時不時的提醒我一下,想讓我內疚咋地?別想!你丫的身體素質差是事實,不是我不鄙視你就不差。
  事實勝於雄辯!
  「爺既有病在身,怎麼不在帳子歇著反而跑出來了?」你丫沒事就為了來擠兌我啊?吃飽撐的。
  「聽人說側福晉到了,過來看看。」
  耿綠琴心說:丫的當我稀有動物還免費參觀怎麼地?
  然後她突然又想到她這前腳才到,營地那邊立馬就知道了消息,這速度……真牛叉!讓她都忍不住孔雀的想,不會有人專門負責報導她的行蹤吧,這也有點兒太那啥了吧,她的行蹤有毛值得關注的啊,又不是運鈔車,關注下打劫了還能混個小康生活。
  果然是她自作多情當孔雀了啊,根本不可能麼,絕對是巧合!
  覺得自己當了回孔雀的耿同學還是很淡定的,安慰自己說:沒啥,雖然被人看了,但是某八也被她看了,想想她還是不吃虧的,怎麼說某八也比她稀有不是,好歹人家是八爺黨的領袖,九龍奪嫡的靈魂人物之一呢。
  胤祀看她沉默不語,自顧自地道:「來了怎麼不過去,站在這裡看什麼?」
  耿綠琴下意識地說:「站在這裡看草原突然覺得自己很渺小,忍不住就默然神傷不能自已悠然神往……」完鳥,她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胤祀手擱在嘴邊輕咳了兩聲,肩膀微微聳動,強自壓抑想笑的衝動。道:「原來是爺打擾你神往了。」
  耿綠琴內傷了,她無比肯定自己被某八不厚道的揶揄了。
  「今天天氣真不錯。」
  胤祀順著她的話說:「嗯,萬里無雲,雲淡風清。」
  耿綠琴看著某八突然間沒脾氣了,某八屬於那種「溫柔的殺死你」的人種,不能像對待桃花九那樣嬉笑怒罵率直的回敬回去,他那肚裡九曲十八彎,比黃河可複雜多了。人家擱自己面前淡笑如風,談吐似雲的,那叫一派悠閒,那叫一個得瑟……
  「所以八爺出來走動走動對身體也是好的。」娘的,難道只許你調侃老娘嗎?咱們中華民族最崇尚禮尚往來了。
  「側福晉說的是。」胤祀一臉受教的點頭。
  耿綠琴還沒來得及說話,某八又繼續說道:「爺看側福晉身體之所以這麼好,就是經常走動的緣故。」
  靠之!
  某八,你丫的今兒沒完了是吧?
  老娘我的年假是你老爹給放的,怎麼地有意見你找他去啊?不就碰上你們八爺黨的門下整事了嗎?你當我願意怎麼著,他們上趕著撞上來,我沒躲得及可不就撞一塊去了麼,這怎麼能怨我啊,我真是比竇娥還冤。
  「爺說的是,生命在於運動嘛,經常走動走動確實對身體很好。」
  「那咱們就走著回營地吧。」某八從善如流地說。
  「好啊。」走就走,誰怕誰?
  胤祀將馬韁交給旁邊的隨從,衝她微微一笑,「走吧。」
  「八爺先請。」
  「嗯。」
  遠看兩個人像是並肩而行,其實耿綠琴始終落了兩步距離。
  走著走著,突然一條灰影從耿綠琴腳下飛竄而過,她嚇了一跳,本能的朝一邊閃躲。
  「怎麼了?」溫潤的嗓音近在咫尺。
  耿綠琴又嚇了一跳,敢情她竟然退到某八的懷裡了,急忙從某八的懷裡退開,「沒事,可能是只沙鼠跑過去了。」草原這地方野生動物可不怎麼給皇家的臉面,人家是想竄就竄,管你是天皇老子還是平民百姓,天大地大人家老大。
  「不需要抓一隻給你嗎?」
  耿綠琴怔了一下,「啊?」
  「你不是很喜歡研究這些動物嗎?」
  耿同學馬上想到了桃花九的黃鼠狼,嘴角抖了抖,斬釘截鐵地道:「我絕對不喜歡黃鼠狼。」
  胤祀看著她,嘴角倏地揚起,繼爾大笑出聲。
  馬蹄聲越奔越近,然後耿綠琴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八哥,她又說什麼了,把你樂成這樣?」
  桃花九!
  耿綠琴用著國仇家恨一樣的目光朝來人掃射過去,丫的,全是因為他。
  胤祀手握成拳擱在唇邊,笑道:「九弟你來的正好,耿側福晉說了,她絕對不喜歡黃鼠狼,你以後記得千萬不要再送了。」
  某九愣了一下,爾後也笑開了嘴,「爺可記得側福晉畫的黃鼠狼惟妙惟肖的,怎麼能是不喜歡的樣子呢。雖說這東西名聲不太好,但是還是挺不錯的。」
  耿綠琴輕飄飄地跟了句:「像九爺一樣嗎?」
  胤祀轉過身哈哈大笑。
  某九的嘴角抽了又抽,最後硬生生的把那口火氣壓了下去,只是表情稍嫌僵硬,「混說什麼呢?」
  「奴婢一時口誤,給九爺賠禮了,爺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奴婢一般見識。」
  「爺能跟你一般見識嗎?」某九哼哼。
  「奴婢謝爺的寬宏大量。」你丫就是一隻黃鼠狼,靠之!
  「八哥,你怎麼跟她碰上了?」
  「我在營地裡有些悶就出來走走,然後就碰到耿側福晉了。」
  胤□點點頭,然後對他說:「皇阿瑪狩獵回來了,趕緊回去吧。」
  「知道了。」
  兩個人一齊看向某琴,異口同聲地道:「你也一起吧。」
  耿綠琴點頭,心說:可不得一起麼,可你們哥倆至於這麼異口同聲麼,嚇我一跳。
  他們一進營地,就看到康熙身邊大太監李德全的身影。
  「奴才給八爺、九爺請安。」
  「免了。」
  「耿主子,皇上要見您,趕緊跟咱家走吧。」
  耿綠琴默默淌汗,老康咱們至於這麼急麼,你也讓我找個地兒喝口水成不?
  心裡想歸想,可耿同學不敢說出來,只好笑著點頭,跟著李德全去見康熙。
  一進御帳,就聽到康熙的笑聲,「丫頭,你來的正好,趕緊挑個師父學學打獵,好跟朕一塊狩獵去。」
  耿綠琴默,心說:我才不要跟你一起打獵去,那是政治任務,一點娛樂性質沒有。
  「皇阿瑪,奴婢自學不成嗎?」
  「你少丟朕的人,你自學什麼時候能出成績,到時你讓八大部落的人看朕笑話嗎?」
  耿綠琴囧了,你丫的搞外事活動讓偶一個兒子的小老婆跟去湊哪門子熱鬧啊。
  「八大部落……皇阿瑪,奴婢還是不去丟人現眼的好,今年趕不上,咱們明年吧。」推過一年是一年,一年又一年,最後您老人家就到頭了,咱就解放了。
  霍霍!
  「少跟朕打哈哈,朕還不知道你,你要不挑,朕可給你指派。」
  「只要不是九爺都成。」那只黃鼠狼絕對要排除在外,他可記仇著呢。
  結果,康熙一聽,笑了,「李德全,傳朕口諭,讓老九負責教耿側福晉射獵。」
  「庶。」
  「皇阿瑪——」老康你太黑了!
  看著某琴那副愁眉苦臉的表情,康熙很高興,心說:讓你在外面樂不思蜀,一個人玩瘋了都不知道回來陪陪我老人家。
  那邊收到旨意的某九興奮了,送走了李德全,在帳篷裡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落到爺手裡,看爺怎麼整治你。」
  胤祀若無其事的喝自己的茶。
  胤禎看著過度興奮的九哥搖頭,「九哥,你別過頭了。」
  「這是皇阿瑪的旨意呢,我怎麼敢違逆。」
  胤禎鄙視地看了一眼九哥,甩開自己的折扇扇風。
  某九瞄了一眼十四弟,不懷好意地一笑,湊過去小聲道:「知道你心疼她,九哥我有分寸。」
  「咳……」某八適時的輕咳一聲。
  某九立馬正襟危坐,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八哥,你說我要不要給她一個下馬威?」
  某八瞥了一眼九弟,掀唇微笑,聲音如流水過清石,「別到時候反過來了。」
  某九的嘴角抽搐了,有些不平地道:「八哥,我發現你好像總向著她說話啊。」
  某八閒適地笑著,呷了一口茶,雲淡風輕地說:「八哥我相信實力。」
  於是,某九被自己的哥哥刺激的鬱悶了。
  胤禎很不客氣地笑出聲,同樣不懷好意地瞄一眼九哥,湊過去,「九哥,想想她在外面的豐功偉績吧,扮豬吃老虎她拿手。」外面的她跟在京城的她簡直判若兩人,這足以說明一些問題。

第 83 章

  「哼,爺還就不信這個邪。」
  胤祀慢條斯理的說了句:「知道你過的不好,我也就放心了。」
  「八哥——」某九抽搐了,怎麼能抓住他的痛腳就使勁踩呢。
  胤禎落井下石地跟進,「你忘了那些首飾。」
  某九終於發現自己的兄弟完全不看好自己,於是越發地不滿了,「你們到底是誰的兄弟?」
  「有時候兄弟也是愛莫能助的。」胤禎拍拍九哥的肩,語重心長地說,然後起身朝外走去,「我過去看看,九哥,一會兒找你一塊吃飯啊。」
  「你就擱那一起吃吧。」九九恨恨地說。
  胤禎頭也不回地說:「如果小四嫂留我的話。」
  九九馬上像發現新奇事物一樣對某八說:「八哥,怎麼十四弟也這麼喊她?」
  胤祀看了他一眼,笑,「聽著是挺親切的,要不你也跟著換個稱呼。」
  「打死不換。」胤□有自己的原則和立場。
  胤祀笑而不言。
  沒一會兒工夫,胤禎就回來。
  「瞧你這臉色,怎麼回事?」胤□一臉訝異地看著十四弟。
  胤禎道:「她在御帳陪著皇阿瑪呢,剛聽李德全說待會兒還要陪著用晚膳。」
  「原來是沒見到人啊。」胤□恍然大悟。
  其實,被康熙留在身邊的耿綠琴也一肚子的鬱悶,雖說她現在陪老康吃飯已經很習慣了,但是畢竟陪著元首吃飯總是會有些消化不良。
  以前耿綠琴也曾想過她這麼能吃,要是能把身材吃走樣了,那某四鐵定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了,可惜這耿家小姐的體質屬於那種咋吃都不胖的類型,純粹浪費國家糧食,半點兒光也不給長。
  而且吧,雖說陪著老康吃飯好吃的不少,可是礙於老康的身份以及她自己的身份,所以耿同學一直把握著度,反正挨著自己的就吃,遠的就拉倒,吃飽就成。
  「對了,丫頭,你從雲南回來就沒給朕帶什麼禮物?」
  耿綠琴內心火山噴發了,禮物?難道她花了很大心血的黃果樹瀑布巨幅風景畫不是禮物?做人不能這樣無恥啊。
  「難道皇阿瑪沒有收到奴婢讓人送進京的畫?」她忍著抓狂的衝動很是隱忍的說。
  「那是壽禮,不能混作一談的。」
  ……
  耿綠琴無語凝噎,她覺得康熙已經是里程碑又里程碑的高度了。
  「朕可聽說你給德妃帶禮物了,還送進宮了。」康熙的口氣一徑的雲淡風輕,彷彿非常隨意的說著尋常的話罷了。
  「不過是些尋常小玩意罷了。」耿綠琴盡量輕描淡寫的說,其實真的是小玩意兒也就一些少數民族的特有手工物什罷了。
  「蝴蝶會好看不?」突然康熙轉了話題。
  耿綠琴反射性地點頭,「好看。」
  「那就畫出來給朕也瞧瞧吧。」
  耿同學終於忍不住內牛滿面了。
  她是多麼地痛恨這個時代沒有數碼相機啊,要不只要一按鍵,這個事情就完成了,忒簡單了,但是如果改用畫筆將那個畫面保留下來,就真的是件挺勞心勞力的事了。
  從御帳回到自己的住所後,耿綠琴趴到床上很是蹂躪了一番枕頭,在心裡把康熙鞭打了一萬遍啊一萬遍……
  然而,她知道自己受苦受難的日子才剛剛開始。
  果然先甜後苦是灰常悲摧的一件事啊!
  第二天,某妖孽桃花九就一臉狼外婆表情的過來表示要開始教她射獵之術了。
  一個姿勢他不厭其煩地糾正再糾正,耿綠琴本著忍字頭上一把刀的原則,一忍再忍,忍到最後忍無可忍。
  「九爺。」她要反擊,她要咬死某九。
  某九笑著看她,心情很好地問她:「什麼事?」
  耿綠琴也微笑,一臉虛心求教地道:「麻煩九爺您受累做個標準示範給奴婢吧,讓奴婢也瞻仰一下九爺您華麗的身影,以期能更好的掌握拉弓姿勢的決竊。」
  某九的嘴角微抽,心說:你這樣給爺戴高帽怎麼就讓爺想到刑部大牢裡的那個無恥的書生了呢?
  同樣,跟某九有相同的想法的還有坐在一邊喝茶看戲的某八和十四。
  「九爺,您就擺一個姿勢吧,讓奴婢也知道自己跟您的差距到底在什麼地方,正所謂有比較才會有進步嘛。」耿同學再接再厲。
  某九收到自己兄弟興味盎然的視線,咬咬牙,接過弓,拉開。
  「果然是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九爺,您這造型沒說的,真帥!」耿綠琴毫不吝嗇的讚美某九。
  十四低聲跟自己八哥說道:「我怎麼覺得九哥踩到她的陷阱了?」
  某八淡然一笑,同樣低聲回答:「現在輪到九弟給她擺造型了。」她成功的讓兩個人異位而處了。
  「九爺,您這拉弓的姿勢真的很好看很標準,容奴婢用自己的筆把這一刻的您畫下來可好?」
  桃花九看著眼前這個極盡崇拜與讚美之情的耿綠琴,下意識的抽了,還有一點點不寒而慄的感覺了。平日也不是沒聽過阿諛奉承之詞,可是由她這嘴裡說出來那真是背脊被戳的生疼,總覺得像被人當面打了一耳光似的。
  「你想做什麼?」
  「給九爺您畫幅畫啊。」耿綠琴好天真好無邪也好真摯地說。
  「真的?」
  「真的。」
  「怎麼畫?」
  「也不怎麼麻煩了,」耿綠琴一副「這很輕鬆很容易」的口吻,「就是需要九爺您配合一點點。」
  「怎麼配合?」
  「保持這個姿勢站一會兒。」她笑瞇瞇。
  某九馬上收弓站直,面沉如水,「別想。」
  耿綠琴無比遺憾地看著他,「真可惜,其實像九爺這樣丰神如玉的人入畫一定是美不勝收的。」
  「給爺繼續拉弓。」
  耿綠琴拉過弓,笑得一臉溫柔順從,「奴婢遵命。」
  某九打算繼續充當「嚴師」這一角色。
  「九爺,其實吧奴婢覺得光擺這樣的花架子對打獵是沒什麼作用的。」
  「一個連花架子都擺不好的人沒資格這樣說。」某九鄙視她。
  「奴婢聽人說呀,真正的高手根本不會拘泥於表面的形式,真正的良師言傳身教起來根本不會死板板地教學生擺花架子,他們會更務實更注重實際成果。」
  胤□覺得自己被反鄙視了。
  一邊看戲的某八和十四對視一眼,悶聲而笑。
  耿綠琴認命地擺著造型,嘴裡也沒閒著,繼續說道:「其實,奴婢覺得打獵嘛重要的在於結果,至於怎麼獵到反而是其次,不一定非要辛苦練拉弓射箭不可,九爺您說是不是?這就好比做飯的不一定是吃飯的一樣的道理,咱們只問結果不問過程也是可以的對不對?」
  某九覺得某琴很有蠱惑人的天分,以往她難得在他們跟前話多,如今他發現她這話一多吧,自己還真有點兒受不了,心思在不知不覺中就被她給動搖了。
  「騎射之術乃是咱們滿人的根本。」
  「瞧爺您這話說的,難道奴婢還是背祖忘根的人麼,奴婢的騎術雖然算不上精良,但是也還能拿得出手見人的。至於這射獵之術雖說確實不行,但是有九爺您這樣的嚴師在,奴婢未來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啊。」
  某九佩服地看著她,能說出這樣話的她真不容易。
  不過,耿同學還有但書,「萬一奴婢真的不能出師,說不得九爺您也要背上那麼一丁半點兒的責任了,常言說的好『教不嚴,師之惰』,九爺萬一到時候奴婢真是爛泥扶不牆的話,您多擔待啊。」
  「爺怎麼聽著你這話有幾分威脅的意思呢?」胤□微微瞇了眼。
  耿綠琴無比真摯地道:「九爺您真冤枉奴婢了,蒼天在上,奴婢這話可是出自肺腑之言,絕無半點虛妄。」
  「很真的假話。」某九評論。
  「九爺,您怎麼能懷疑奴婢的人品呢,奴婢可從來沒懷疑過九爺您的人品啊。」
  不知為何,某九深深地覺得自己被人諷刺了,人品!
  十四手裡的茶碗不住地抖著,茶水濺了不少出來。
  某八已經明智地將茶碗放到了一邊,只是輕輕地摩梭著碗蓋輕笑不語。
  「拉好弓,目視前方。」某九嚴正地轉移話題。
  「九爺,奴婢手酸了。」
  「繼續。」某九當嚴師中。
  「真酸了。」
  「不許放下。」
  「奴婢還得給皇阿瑪畫畫呢。」
  某九猶豫了。
  「九爺,您說要是奴婢練箭練的連飯碗都端不起來了,這是不是有些得不償失,也有點竭澤而漁的意思了?」
  十四悄悄湊向八哥,「八哥,弟弟發現這耿側福晉話多起來的時候真的挺讓人以招架的。」
  「深有同感。」某八的回答相當言簡意駭,平時跟他們謙恭有禮,大多點到即止,今天才發現,她這話多起來有一點點兒的恐怖,更多的卻是讓人忍俊不禁的可愛。這樣的她跟在民間的她倒是十分的吻合,許是剛剛回京一時沒收斂起性子吧。
  「皇阿瑪可等著你跟他一起狩獵呢。」某九忍不住提醒某人問題的嚴重性。
  「奴婢知道啊。」
  「那你還不用心練?」
  「奴婢不是一直都在練?」
  某九無語了。
  沒錯,她一直在練,且一直在跟不斷地試圖用語言跟他做溝通,甚至是擾亂他的思維。
  其實,那真不怪耿同學,耿同學雖然自打穿越過來後就一直挺隱忍這幫爺,但是人被壓制到某個極點後那是會反彈的,這反彈起來有時候也是很可觀的。
  用耿同學在另一個時代常說的話那就是:讓我不舒服的人,我也不能讓他舒服了。要不舒服大家一起來,這樣才算公平。
  所以某九被公平了……

第 84 章

  「九爺,正所謂明師出高徒,奴婢一直掌握不了決竅也是有原因的。」
  某九的臉色因為某琴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而微微有些扭曲,她明明就是故意的,否則再笨的人也不可能五六天連一個姿勢都學不會,明明她又是粗通拳腳,習武上也是有點天分的。
  「卡嚓」一聲,某九手裡的樹枝再次不幸地陣亡了。
  耿綠琴狀似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扔在地上的斷枝,心說:丫的,你以為拿根樹枝就是戒尺能隨便敲打了啊,老娘就不配合,氣死你。
  隨行的人員各有各的事,但有些人忙裡偷閒也會來這邊瞄上幾眼,實在是因為這貝子與側福晉的師徒組合實在太怪異了,尤其向來臉上掛笑的美人九最近時常會失了淡定被人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很是讓人嘖嘖稱奇。
  「照你這樣學下去,這輩子都學不會射箭。」某九咬牙。
  耿同學雲淡風輕地撇清關係:「那就要問身為奴婢老師的九爺您了。」
  不是她就那麼不想跟某九配合,實在是某九總是忍不住要刁難她,惹得耿同學後來小脾氣一上來,索性先下手為強,先非暴力不合作了再說。
  所以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看誰技高一籌。
  而且,耿綠琴並不是只負責學習射箭便好,她的時間被人安排的很緊湊,緊湊到她深深地覺得即使是公務員也不能這麼操勞。
  有時候耿同學會忍不住在心裡對某千古一帝進行腹誹,明明是他要她學射獵,明明是他怕她丟皇家的臉,結果還是他老人家一直在拖延她學習深造的時間——雖然她本人也不是很熱衷學習吧,但是客觀上老康起到了灰常不好的負面作用是肯定的!
  某九本來不用這麼鬱悶的被人氣到內傷而大多時間什麼也不能做的,無奈某人身後是大清朝最大靠山他的皇阿瑪大人,所以他近來對「忍」字的理解一再加深。
  「小四嫂,九哥,你們又在討論學術問題啊。」十四爽朗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前兩天看到這兩人劍拔駑張地站在一塊,他插了句嘴,耿綠琴順嘴回了他一句「奴婢跟九爺學術研究呢」。
  兩個正對峙的人不約而同看過去。
  「十四弟。」
  「奴婢給十四爺請安。」
  「九哥,你還沒能讓小四嫂把要訣掌握住啊。」
  某九覺得自己被弟弟揶揄了,不免狠狠瞪了他一眼,甕聲甕氣地道:「也要有人肯用心才行。」
  耿綠琴馬上接口道:「飯做的不香你不能埋怨人家賣的菜不新鮮,手藝差就要承認,推卸責任不是男子漢大丈夫的作為。」
  「他要賣的是爛菜葉子呢?」
  「萬一人家會醃泡菜呢?」耿同學純屬胡攪蠻纏。
  「……」
  胤禎看著九哥跟某琴旁若無人地爭吵,覺得這兩個人越來越有同類的感覺,即使對著他和八哥十哥,九哥也沒像現在這樣性情畢露。
  而耿綠琴似乎跟九哥也扛上了,近來著實地讓人知道俐牙利齒是個什麼概念了。
  「又吵上了?」有人歎氣。
  胤禎回頭,「八哥,你瞧他們這教學的場面,真是太火爆了。」
  胤□看著八哥道:「八哥,我發現負責教她真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
  胤祀微笑地看一眼某琴,淡淡地仿若不經意地道:「開始不是很高興?」
  胤□覺得自己被幸災樂禍了。
  胤禎低頭悶笑,九哥現在一定體會到啞巴吃黃連的滋味了。
  「九爺,不就是打獵麼,這不難啊,為什麼一定要讓奴婢在這裡拉弓練臂力呢。」
  「不用弓箭你怎麼行獵?」
  「用火銃就好了啊。」耿綠琴理所當然地說。
  「你會用火銃?」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某九和十四對視一眼,然後一齊盯著眼前的某琴。
  耿綠琴點頭,「會啊。」
  「你怎麼不早說?」某九嘴角抽搐了,隱隱有些咬牙。
  耿綠琴很是無辜地看他,「九爺您也沒問過啊。」
  某八輕咳了一聲,然後沖站在一旁的小太監招手,「去火槍營拿兩把火銃過來。」
  「庶。」
  火銃很快就被人拿來了,三個人都看向一臉從容的耿綠琴。
  耿綠琴泰然自若地接過太監遞來的裝好彈藥的火銃,單手輕抬,食指輕扣,只聞一聲槍響,命中不遠處的耙子。
  某九的眼中閃過一抹異色,看著她那嫻熟到自然的動作,心裡肯定她是用槍高手。
  其實,某九猜對了,耿同學在另一個時代的身份李小如同學大學時熱愛上了打耙,後來鍾情於外面的打耙遊戲,經常沒事就花上一點錢去打打汽球,過過打槍的癮,氣槍也是槍啊!
  所以用槍對於耿綠琴來說還是不陌生的,甚至可以說挺熟悉的。
  這個時代的火銃除了上彈比較麻煩一點外,用起來也還是沒差的,尤其上彈這樣的事又不用耿同學自己負責,她就更輕鬆了。
  看著看著,某九的心火就竄了起來,「你既然會打火銃,為什麼不跟皇阿瑪說?」
  耿綠琴微笑道:「因為皇阿瑪讓我學的是射箭不是打火銃啊。」她把關係摘的非常的乾淨。
  她——就——是——故——意——的!
  胤□頓悟了,這個女人簡直以氣死他為樂。
  胤祀笑道:「這樣的話,皇阿瑪應該就放心讓你跟著去狩獵了吧。」
  耿綠琴搖頭,「奴婢還是好好學射箭吧。」
  某九暗自攥緊拳頭,微微有些磨牙地對她說道:「耿側福晉,你說吧,要怎麼樣才會讓自己正常學射箭?」
  「九爺,這得問您自己啊。」
  「哼。」
  「奴婢都是跟九爺學的,爺要看別人的誠意,首先自己得先拿出誠意不是?」你丫的別老想著黑我,我能這麼卯起來跟你唱對台戲麼?我是多麼想追求低調的一人啊。
  胤禎同情的拍上九哥的肩。
  胤祀微微搖頭輕歎,「九弟,皇阿瑪過幾日要跟八大部落的人會獵,你抓緊吧。」
  某九瞪著某琴。
  某琴無辜地回望,甚至還微微地笑了笑,「九爺,奴婢無所謂,真的,咱們慢慢教學挺好,事情總歸是要循序漸進才好,穩紮穩打才是上策。」
  就是這種雲淡風輕事不關己幸災樂禍隔岸觀火的態度讓人看得十分的光火,胤□覺得自己的修養和耐性在跟某琴的相處中一點一點地被人磨掉了,這個女人讓皇阿瑪和四哥慣的越來越不像話了,簡直得寸進尺,無法無天了快。
  她是吃定了自己拿她沒辦法,而他確實也拿她沒辦法,他甚至到現在還在當供應她筆墨紙硯的冤大頭……某九眸底神色複雜難辯,看著眼前的這個女人,突然之間充滿了無力感。
  胤祀不著痕跡地打量著九弟,眼眸微垂,遮掩起自己眸底的情緒,笑道:「各退一步好了。」
  「奴婢聽八爺的。」凡事適可而止耿綠琴是懂的,真要把某九惹毛了也不好辦。
  某九硬聲硬氣地道:「我聽八哥的。」
  「那就好。」
  一師一徒對視一眼,耿綠琴先出聲示好,「讓九爺費心了。」她重新拿過侍衛手裡的弓箭,似模似樣地擺好了姿勢,不過臂力上就有些先天不足。
  胤□看了她費力拉弓弦的樣子,一聲不吭走到她身邊,糾正好她的姿勢,然後小心地扶著她的右手臂先後撤,幫她將弓弦拉滿。
  胤禎的目光一變,手悄悄握緊又鬆開。
  某八嘴角的笑有瞬間的僵硬,然後保持著微笑站在原地看著。
  「肘上用力,手不要抖,瞄準目標,然後放手就好。」
  「九爺,這不是放空槍嗎?又沒搭箭。」
  所謂不和諧的人就是說耿同學這樣的。
  她和某九現在的情形看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就像一幅畫,溫柔嫻靜的旗裝女子半偎在身邊男子的懷中,會讓看到的人不禁會心一笑。
  可惜,有耿同學樣不識情趣的人在,再和諧的畫面也能讓她破壞殆盡。
  胤□扶著她手臂的手微抖,嘴角揚了又垂,眼中神色掙扎了一下,終究忍不住逸出一聲低笑,「沒學過走就想學跑啊?」
  「想像總是美好的嘛,要允許別人有想像的空間。」耿綠琴特別順口的回了句。
  這下不止某九笑,旁邊的某八和十四也忍不住笑了,她的說法總是與眾不同中帶著笑意。
  「好高騖遠可不好。」看著身前的人仿若小鳥依人般的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胤□的心不知不覺中安寧柔軟了起來,先前的火氣早消逝的無影無蹤。
  「咦,九爺在警示自己嗎?」
  「爺不跟你一般見識。」
  「九爺,果然有容人之量。」
  「拿箭來。」胤□不理她的暗諷逕自朝旁邊的侍衛吩咐。
  「庶。」
  他將箭幫她搭上弓弦,幫她重新找準目標,「放箭。」
  耿綠琴景仰地看著那支瞄準耙子的箭無組織無紀律地從箭耙旁飛過,感歎了一句:「自由果然是人人嚮往的啊。」連箭也不願意被小小箭耙所拘呢。
  旁邊的三個人均抽搐了一下嘴角,果然沒有她不敢說的。
  「九弟,你們慢聊,我有事先走一步。」
  「八哥自管去忙。」
  「八爺慢走。」
  「用心練箭,皇阿瑪要求可高。」臨走他對她這樣說。
  「奴婢知道。」這事關朝廷顏面問題啊,當然是不能開玩笑的,像不像三分樣,就算擺花架子也得擺出宗師的范才行。

第 85 章

  日子終於到了康熙會同八大部落狩獵的日子,耿綠琴毫無懸念的出現在隊伍裡,並且是陪在康熙的身邊。
  在一大票的皇親貴胄,一大群的男人中間冷不丁的出現一抹艷色,那真是有點兒萬綠叢中一點紅的意思,不是目標也成目標了。
  萬眾矚目的滋味不好受哇!
  耿同學在心裡長長地歎息。
  她本來想換男裝低調點的,結果康熙直接駁回了她的請求,還來了句:「朕的兒媳婦又不是見不得人。」
  耿綠琴當場內牛滿面,心說:我要是長成小年糕那樣的,我也就不說啥了,我甚至連身邊的丫頭小翠都比不過,您這麼自信心澎湃的到底哪來的力量啊?
  「火器營派兩人跟著耿側福晉,彈藥帶足了,別讓你們主子斷了彈藥。」
  「庶。」
  耿綠琴當時聽到康熙這麼跟下面的官兒吩咐的時候,眼睛不由自主地就睜得老大,康熙卻看著她微微一笑,和藹而慈祥地道:「你不是擅長用火銃麼,那弓箭你不拿手,還是撿拿手的用吧。」
  「奴婢謝皇阿瑪。」老康乃真是大好人啊,記憶中從來沒有父親這個角色的李小如同學開始覺得其實老康一直在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在疼愛著她。父親,對她而言曾經是個很遺憾的名詞,穿越至今,她開始覺得這個遺憾已經慢慢的不見了,雖然這個父親疼她的同時還喜歡黑她,但是有父親真好!
  一行人狩獵,耿綠琴始終是跟在康熙身邊的,並不是她想,而是因為這是聖旨。
  雖然耿同學十萬個不情願,可是她得承認即使護衛的人多,但是狩獵這回事畢竟有太多的未知數,而康熙身邊無疑是保護最嚴密的地方,所以老康這麼做其實是在保護她。
  「丫頭,咱們是來狩獵的,你別一隻獵物也不給朕打。」康熙見某個人只管東瞄西瞧的手裡的火銃始終也沒見她開過一槍。
  耿綠琴很想歎氣。
  娘的,當她不想麼,她就算不願意傷害野生動物也得掂量一下皇帝發怒的後果啊,可是,她一直跟在康熙身邊,她怕自己一個不注意搶了老康的獵物啊,那更糟糕。所以說,伴君如伴虎,這活兒苦哇!
  可是,老康既然已經說了話,她要再不開槍,那就更不好交行了。沒辦法,耿綠琴只能開始積極的尋找獵物,還得不著痕跡的觀察康熙的目標。
  這個時候耿同學就忍不住要佩服後面的和珅了,他對乾隆的心思揣摩的那叫一個到位啊,在乾隆朝隆寵一世,一個合格的佞臣也是不容易當的。
  耿綠琴開槍之後,慢慢的收到了更多的視線關注。
  因為,她基本是例不虛發,少有失准,開槍必有斬獲。
  「你這丫頭還想藏拙,瞧這準頭。」康熙笑得一臉自豪。
  耿同學無語,老康這表情跟自家老媽以前驕傲自滿的神情那是相當的像啊,不知道為人父母者是不是都有這樣的情結。
  等到狩獵結束,小太監將各人的獵物多少計算之後呈報上來時,康熙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身邊的某琴。
  耿綠琴正瞧著遠處的青山出神,沒有注意,但其他人卻看得分明。
  某九跟十四對視一眼,又看看八哥。
  某八隻是淡淡地笑著,什麼表示也沒有。
  接下來便是盛大的晚宴,絕對的政治宴會。
  耿綠琴覺得這事跟自己沒啥關係,想著可以回自己的帳篷裡歇著去了,結果卻被康熙留了下來。
  「皇阿瑪,奴婢留下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
  說的也是,皇帝老子開了口,再不合情理也合情理。
  於是,耿同學不吱聲了。
  只不過,其他參加宴會的福晉妃嬪都坐在自家爺身邊,她坐哪兒?某四又不在?
  結果,耿同學被分派到了她婆婆德妃那裡了,婆媳兩個一桌,看著挺融洽。
  大碗酒,大塊肉,要的就是那股豪邁。
  不過,讓妃嬪與皇子阿哥的福晉們拋棄形象大口吃喝顯然不現實更有些殘忍了,再把她們各自的當家給嚇到了。
  所以,這種場合,通常女人們也就是意思意思就算了。
  對這種政治宴會沒什麼興趣的耿綠琴埋頭拿著尖刀剔骨頭,把肉劃割成一小塊一小塊拿著刀尖能叉上送進嘴裡,然後讓德妃吃,順便也沒忘了自己的那份兒。
  反正打發時間麼,慢慢來,不著急。
  這還不算,耿綠琴讓宮女給她拿來幾色醬料,專心致志地搗鼓搭配,不時聞聞再蘸著嘗一口,然後繼續搗鼓。
  耿同學以為自己吃自己的,不吭聲,不左顧右盼就不會招人側目,事實上,她搗鼓來搗鼓去的,後來把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了,自己還渾然未覺。
  ……好辣!
  耿綠琴拿過水灌了兩口,伸出舌頭扇了扇,娘的,一不小心辣椒油放多了。
  康熙對李德全說:「去替朕瞧瞧那丫頭搗鼓什麼呢?」
  李德全走過去的時候,耿綠琴正一臉滿足的回味剛搭配出來的醬料,剛剛好夠味兒。打算分做兩份兒,德妃一份,自己一份,拿肉蘸上吃。
  「側福晉做什麼呢?」
  「啊,諳達啊,配醬料。」耿綠琴特茫然地看著突然在自己跟前冒出來的李大總管,不知道他來做什麼?
  李德全指指那隻小銀碗,問:「這個配好了?」
  「好了。」耿綠琴有問必答,特老實,其實是她還沒完全回神。她一旦專心某件事,就會忽略周圍的事,所以正在努力思索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那奴才拿給皇上。」
  「哦——」耿綠琴愣愣地看著李德全拿走了醬,然後大腦終於接收到了信息,她剛剛配好的醬被人打劫了,她費了半天勁配好的蘸醬飛了……靠之!
  康熙拿筷子蘸了一下那醬,點頭道:「味道不錯。」然後朝那邊看了眼,笑道,「賞。」
  「庶。」
  李德全捧了一隻托盤,將兩錠元寶給某琴送過去。
  「奴婢謝皇阿瑪賞。」耿綠琴嘴上道謝,心裡腹誹,呀呀個呸的,你好了吃現成的,我還得繼續配,我這都趕得什麼事啊,安靜的吃個東西都不行。
  由於已經配出了成品,所以再配一碗就容易了些,雖然不可能跟上一碗完全一模一樣,但也不會差太多。
  耿綠琴又搗鼓了一碗出來,分做兩份,德妃和自己各一份,然後就專心吃自己的。
  別人雖然對那醬也有興趣,但誰也不能像康熙那樣光明正大地去拿,所以也只好干看著。
  耿同學當然也不會有興趣給在場人人人來一份表示心意,除非她吃飽了撐的,否則要她主動這麼做無疑於太陽打西邊出來。
  晚宴散後,康熙在自己的御帳裡對李德全說:「你給朕說說她在你心裡是個什麼樣的人?」
  李德全想了下,說道:「耿主子為人和善,處事也老道,是個不錯的人。」
  康熙點頭,「你看她今天打獵可用心了?」
  李德全垂下了頭,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依奴才看耿主子不喜歡殺生。」
  康熙笑了,揮揮手道:「行了,朕也不為難你了,這丫頭分明就給朕打馬虎眼,打個獵而已她也這麼小心翼翼的,朕還能吃了她不成。」
  李德全心想:這說明耿主子聰明。
  「這幾天她晚上還畫嗎?」
  「還畫。」
  「待會兒讓人送點宵夜過去。」
  「庶。」
  李德全送宵夜過去的時候,耿綠琴沐浴之後正讓春喜給她梳理長髮呢。
  「諳達,你怎麼還親自送來了,找個小太監送來就是了。」
  「主子說哪裡話,這本就是奴才應該的。」
  「諳達這是把我當外人呢,我可是諳達的學生呢。」
  「主子折煞奴才了。」
  「行了,諳達您別跟我這樣客氣。」耿綠琴拿過春喜遞來的銀子塞給他,「諳達拿去喝茶吧。」
  「主子這才是跟奴才見外呢。」
  耿綠琴笑道:「見外的我就不給銀子了,就是拿諳達當自己人才給呢,諳達還能不知道我守財啊。」
  李德全也忍不住笑了,「主子這話說重了。」
  「拿著拿著。」
  「奴才謝主子。」
  「不用,我還老讓諳達費心呢,不過是互相幫襯罷了。」這老康身邊的大太監也不是誰都能拉近乎的,她又老被老康整跟前去,這一定是要打好關係的,錢財乃身外之物,沒啥好值得吝嗇的。
  李德全笑了笑,沒說話。
  「皇阿瑪還有別的吩咐嗎?」
  「沒有,就是讓奴才給主子送點宵夜過來,囑咐主子別太勞累了,那畫可以慢慢來。」
  「替我謝皇阿瑪關心。」
  「奴才知道,那奴才就告退了。」
  「春喜替我送送諳達。」
  「庶。」
  送走了李德全,春喜回來繼續給主子擦拭濕發,再梳理順溜,然後去鋪好畫紙,伺候主子作畫。
  耿綠琴走到桌邊看了一眼,說:「把畫收起來,今天我畫扇面。」
  「庶。」春喜從一邊拿了把素面成扇過來,打開放到桌上。
  看著主子寥寥數筆就勾出一幅喜鵲登枝的畫,春喜不由讚道:「真好看!」
  「把我的印章拿來。」
  「是。」
  耿綠琴蘸了印泥,將印按到了扇面上。
  看著那個紅紅的篆體「如」字,她微微揚起了嘴角,好在古人習慣用字、號什麼的,她對某四的解釋是如夫人,其實是她本來的名字中的一個字。某四還是挺不錯的,刻章的時候還專程問了她一下要刻什麼字。
  耿綠琴看著手裡的玉章有片刻的沉默,帝王的愛太飄緲,左不過新人笑舊人哭,得不到時愛若珍寶,得到時棄若蔽帚,她情願像現在這樣,隔著距離享受他給的一切,這樣就很好了!


第 86 章

  耿綠琴雖然槍打得好,但射箭還是要學的,用康熙的話說這畢竟是滿人的根本,所以耿同學只能繼續憋屈地跟著某九當學徒。
  天熱的時候拿把折扇是十分理所當然的事,尤其在古代有的人更是一年四季扇不離手,無論是讀書人還是有錢人都會覺得這是件挺附庸風雅的事。
  不過,耿綠琴認為打劫別人折扇卻是件十分沒格調的事。
  比如面前的某九——
  「咦,加印章了?」難掩訝異的聲音。
  「是的,九爺。」耿同學很輕淡地回答。
  「幾時刻的?」某九問。
  耿綠琴回答道:「四爺昨天派人送來的。」
  「四哥想得真周到。」某九感歎。
  其實耿綠琴昨天也不過就是隨手試了試,但現在她覺得挺好!加蓋印章標明所有權,即使被搶那也扇出有據不是?
  胤□合上扇子遞還給她,狀極隨意地說道:「得空幫爺也畫幅扇面吧。」
  耿綠琴沒吭聲,心說:老娘才懶得搭理你,咱們和平共處原則裡可不包括給你丫的當免費畫匠。
  某九微微朝她靠近,壓低聲音道:「爺可一向對你不錯。」
  耿綠琴塌塌地看了他一眼,「奴婢對爺也一向恭敬。」咱們有來有往。
  胤□笑噓她一眼,「恭敬到給爺畫九隻黃鼠狼?」
  「是呀,」耿同學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不錯到給奴婢送黃鼠狼嘛。」
  某九微怔,然後半側身低笑開來,她這嘴巴還真是不饒人啊。
  笑夠了,他轉過身一本正經地看向始終平靜站在一邊的某琴,「真的不給爺畫?」
  耿綠琴微微瞇眼,有問題!
  某九用一種漫不經心卻又意味深長地音調說道:「爺一直很奇怪為什麼當初你肯為十四弟畫那麼多扇面。」
  那是因為老娘抽風不行啊?
  心裡很有氣勢的反駁,但嘴上耿綠琴卻不能這麼彪悍和無所顧忌,「怎麼說呢?」她微微遲疑,腦中飛快地想著措詞,「九爺應該知道畫完之後發生什麼事了吧。」老娘就不信你家無間沒給你丫的通風報信,說你四哥府上出八卦了。
  想想某四攤上自己這樣的老婆也是挺不幸的,她整天就想著怎麼投奔自由或者只領薪水不分擔夫妻義務了。難得某四還一再地對她姑息,說起來,自己這家長期飯票也挺不容易的。只不過,耿同學一想到某四曾經從自己打劫過的那些東西以及腹黑自己的手段,就會將對某人的歉疚忘光光了。
  可憐之人必有其可恨之處,此話用來形容某四那也是剛剛好的!
  某九難掩笑意地睨她一眼,輕聲道:「你倒是毫不避諱。」
  「事實不是避諱就能改變的。」耿同學相當淡定地說。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某九想到自己的十四弟,心情突然有點複雜,老十四的心思終究是沒辦法開花結果的啊。
  於是,某九點頭,頗有些感慨地說了句,「你說的對。」
  耿綠琴嘴角微彎,很是雲淡風輕地說道:「九爺,時間不早了,奴婢還得去向皇阿瑪請安,今兒就到這兒吧。」
  某九突然一臉訝異地看著某琴的身後,「四哥,你幾時來的?」
  某琴本能地轉頭去看。
  然後,手上一空,折扇已經被人抽走了。
  「九爺——」
  「送爺把折扇而已,這麼小氣?」某九揚眉。
  「那是蓋了奴婢印章的。」
  「正好拿了給四哥看。」某九笑得不懷好意。
  紅果果的威脅啊!
  可是,耿同學內牛滿面中……這個威脅很有效!她真的不太敢想像她第一把蓋上某四送她的印章的扇子被桃花九拿到某四眼前招搖的後果,一定很驚悚!
  印章這東西有時候真是讓人煩惱啊,第一個用了印章的作品說啥都不能落到外人手上的,後果很嚴重啊!
  「九爺,」耿同學暗自磨牙中,「做人要厚道。」
  胤□笑得很壞心,「爺向來厚道。」這種刺激四哥的事不做對不起自己啊。
  靠之!
  所謂無齒之徒啊!
  妖孽九,你丫的就是不二代表人物!
  「扇子還我。」
  某九揚眉。
  某琴割地賠款,「我畫。」
  「爺相信你的人品。」他將扇子還給了她。
  「我可不敢相信您的人品。」耿同學毫不客氣地反擊,這口氣吞的太冤了。她不就一時心血來潮在扇子上蓋了個戳麼?怎麼莫名其妙的就成了罪了?
  人生,太悲摧了!
  胤□笑道:「爺有那麼差嗎?」
  耿綠琴暗自翻個白眼,心說:您也太自我感覺良好了,您不是最差,但一定也沒您自己想的那麼高尚。丫一個腹黑,還想冒充老好人?真是豬鼻子插蔥——裝象。
  「怎麼不說話了?」
  「奴婢在思考。」思考您這自戀的毛病是先天還是後天啊,真耐人尋味!
  「思考什麼?」某九興致勃勃地問。
  耿綠琴微微一笑,朝著某九請了個安,「九爺,奴婢該走了。」然後轉身毫不拖泥帶水地領著春喜走人了。
  看著她施施然離去的背影,某九先是微怔,爾後緩緩笑了起來,這個女人!
  幾乎耿綠琴先腳走,胤禎後腳就到了。
  「走了?」
  某九挑眉,「剛走。」
  胤禎眼底劃過失望,嘴上笑道:「還真是不湊巧啊。」
  胤□照顧弟弟的情緒,亦笑道:「是不怎麼湊巧。」
  「她的射箭學的怎麼樣了?」
  某九朝某人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不怎麼上心,進步不大。」
  胤禎哼了一聲,用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怕是九哥沒怎麼用心教吧。」
  「爺樂意。」
  十四被九哥嗆住了,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某九哈哈大笑,心情一時大好。
  「九哥,我發現你越來越不厚道了。」十四的聲音忍不住帶了幾絲怨念。
  某九長歎,伸手撫額,做出一副傷心失意的表情,「十四弟,你難道不知道近墨者黑的道理嗎?跟某些人呆久了,總是會不自覺地受些影響的。」
  胤禎覺得耿側福晉已經走了實在有些遺憾,否則聽到九哥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表情一定會非常的有趣。
  「八哥人呢?」某九收斂了表情,正了正色問。
  胤禎道:「好像還沒從外蒙的駐地回來。」
  「哦。」
  兩個人一邊說一邊朝著營地走去,漸漸將某琴練靶的地方拋到了身後。
  而去向康熙請安的耿綠琴也習慣成自然地充當了國家元首的打雜文書,把一些請安問好的折子粗粗看過,再順便拿幾份滿蒙官員將領的折子溫習滿蒙兩語,以期做到溫故而知新的效果。
  當然,那是康熙的說辭。按耿同學自己的觀點就是:某千古一帝純粹就是見不得窮人過年,因為他自己公務繁忙,所以捎帶地看不慣她無所事事在大草原上逍遙快活,這就是紅果果的嫉妒哇嫉妒……
  被一個位高權重的人嫉妒絕對是一件灰常悲摧的事,耿綠琴以自己的項上人頭發誓,因為她正在真實體驗著這樣悲摧的事……
  手腕很酸困,是呀,又要拉弓射箭又要當文書還得抽空為老康畫蝴蝶會盛況圖,耿綠琴心想,自己的手腕還能堅強地繼續工作已經是很偉大的一件事了。就是不知道這樣的苦難幾時才能結束,人生啊,還是讓她有點兒盼頭吧,否則她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又想逃跑了。
  不就是想安安分分地當自己的奼女,然後賺點生活費繼續宅,這真的不是什麼天理不容的事好不好,怎麼在這個年代就那麼地難以實現?
  耿綠琴不懂,也想不明白。她曾經以為在古代做人家小老婆要想宅,是件特別容易的事,後來,殘酷的事實告訴她,這事對她而言太難了!
  於是,她不得不開動自己那不常運轉的腦袋想著計劃逃出這座華麗的牢籠,可是結果卻是一再的失敗。
  有時候,耿綠琴會想,會不會是自己在另一個世界囂張太久,所以終於惹得老天爺看不下去所以讓她回到過去的年代來體驗人生的疾苦?但她又忍不住會想,明明比自己囂張的人海了去了,憑毛佛祖就看她一個人不順眼?
  最後,耿同學想明白了,事實證明RP果然是很重要,她的RP可能確實有點兒低吧。
  靠之!
  這是歧視,這絕對是歧視哇!
  耿同學內心天人交戰,天馬行空,天南海北的一通亂想,眼睛迅速地瞄著手裡的請安折子,真是沒營養又隱誨的諂媚啊,當官果然是門很深奧的學問!
  康熙這會兒正喝茶休息,然後看著旁邊某個丫頭對著手裡的折子臉色變幻莫測,嘴邊不由帶出了一抹笑意,這丫頭就算只有她自己一個人也能自得其樂。
  「丫頭,看到什麼好玩的話了?」
  「回皇阿瑪沒有啊。」
  「那表情怎麼那麼怪?」
  「奴婢面部神經突發性抽搐而已。」
  康熙笑出聲,差點兒被嘴裡的茶嗆到。
  李德全極有眼力價兒地把主子手上的茶杯接過放到一邊,嘴角也不由微微上揚,這位耿主子不經意間總是會說出幾句讓人莞爾的話來,新鮮又有趣!
  「朕看你不時地揉手腕,不舒服嗎?」
  耿同學差一點兒熱淚盈眶,心說:老大,您終於發現了嗎?我以為您永遠不會發現呢,這都是被您壓迫剝削出來的啊,我受迫害的紅果果的證據啊。
  「練箭練的手腕有些酸。」
  康熙若有所悟,「那就歇兩天吧,」頓了一頓,道,「這個老九,一點兒也不知道分寸。」
  耿同學內牛滿面了,沒錯,老大,您就削一下欠扁的某九吧,丫的太不是個東西了,老娘我懷疑他就是故意整我的。
  於是,在康熙的干涉下,某琴頓時就輕鬆了起來,不必每天再按時去向某九報到學習射獵技巧了,她突然有一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解放感覺。
  祖國!俺太想念您溫暖的懷抱了!

第 87 章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至少對於耿綠琴來說,自打穿越之後,美好似乎就離她越來越遠了,這果然是個悲摧的世界啊!
  祖國的懷抱耿同學就沒啥機會能等到了,但是某四的懷抱敞開了歡迎她。
  某四來避暑山莊向老康匯報工作了,於是耿綠琴便又再次看到了自家長期票飯那矯健的身影以及俊帥的面容,這要擱後世那就是一帥哥兼酷哥。可擱大清朝,這就是中年美大叔了,沒辦法,世代差距啊!
  最後,思想上臨時開了小差兒的耿同學被自己囧到了。
  某四到的時候,耿綠琴正騎著馬在大草原上溜躂呢,結果就有人十急慌忙地給她報信兒去了。
  耿同學十分的無奈,心說:報嘛報啊,這純粹是給我添加心理壓力呢。
  得了消息那就得回去見人去,用耿同學的觀點來看,這純屬於非自然不可抗力因素,不以她的意志為轉移,那是必須得無條件執行的。
  呀呀個呸的,她好不容易才從桃花九的手下逃出生天,結果,某四馬上遞補接班。這還讓不讓人活了啊?
  不就穿個越麼?
  不就當人一個小老婆麼?
  至於麼?
  「奴婢給爺請安。」啥也不想了,見了人先請安問好,皇家這規矩叫一個多啊。不怪人說這古時候跟皇帝親近的人膝蓋上都有官繭,那是得有,一見皇上就得跪,有時人皇上一時健忘,您還得多跪一會兒。
  長年累月下來可不就積少成多,結成了厚厚的繭……耿綠琴心裡忍不住寒了一下,還好她是女的,還好她雖然是某四的小老婆,但是大小也是個主子,不幸中的萬幸啊。
  胤禛不著痕跡地打量了她一眼,淡淡地道:「私下沒這麼多規矩。」
  「禮多人不怪麼。」耿綠琴十分順嘴的就回了句,然後灰常想抽自己一嘴巴子,這是誰呀?這是雍正爺啊,是讓她這麼開玩笑的嗎?
  「嗯,說的倒是不錯。」胤禛輕輕地哼了一聲,「這麼些年倒也沒見你怎麼上心送人禮。」
  耿綠琴心說:所謂沒有二心不起五更,送的禮多,那證明心越虛,老娘這樣足以說明咱人品的光輝度!
  「怎麼,不認同?」胤禛微微挑眉。
  「奴婢不敢。」
  「哦,是不敢啊。」
  幹嘛幹嘛了某四,你是越來越愛挑老娘的刺兒了,整個兒一刺頭了都快。
  「爺,奴婢是哪裡惹您生氣了,您告訴奴婢,否則您說半天奴婢最後還是一頭霧水什麼也搞不清楚,結果您更氣,這事划不來。」耿綠琴不知不覺地放低了身段,口氣帶了幾絲撒嬌與親暱。
  哄吧,誰說只有女人要哄的?明明有時候男人比女人還需要人哄啊!
  胤禛瞥了她一眼,心裡哼了一聲,嘴上說:「心裡什麼都明白,就喜歡揣著明白裝糊塗。」
  「那爺可冤枉奴婢。」有時候老娘是真不明白你丫的在想什麼,上一刻萬里無雲,下一刻陰雲密佈電閃雷鳴的,那就是六月的天,小孩的臉,說變就變啊,這晴雨表不好掌握呢。
  「聽說你這射獵之術學的不怎麼樣啊?」胤禛彷彿漫不經心似地說。
  耿綠琴心裡頓時就緊了,這個事吧,它還真不太好說。
  最後,她斟酌著開口,「其實,奴婢也知道九爺的射獵技術不錯,可是,有時候才高八斗的秀才他就是當不了別人的師父,因為他不知道怎麼把肚裡的東西教給別人。」她頓了一下,接著說,「奴婢琢磨著,九爺就是這種人。」
  胤禛笑了,手握成拳在唇邊輕咳了兩聲,壓下滿腔的笑意道:「你總是有得說。」
  「奴婢是真的有認真考慮了。」耿同學做出一臉「我很冤枉」的表情來。
  胤禛笑的更明顯了,「嗯,爺信你。」才有鬼!
  「爺,弘歷他們還好吧?」
  「好,就是吵著要見你。」
  「哦。」她也想女兒了,也不知道等她從塞上回去小傢伙還認不認得她啊。
  「他們你不用擔心,只管照顧好自己便是。」
  「奴婢知道了。」
  「過來,幫爺按壓下肩膀,趕了兩天的路有點兒子不舒服。」
  耿綠琴走過去,一邊按揉他的肩膀一邊說:「爺自己的身體也要當緊些,事情是處理不完的,有時候還是得適當的休息一下,勞逸結合才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胤禛微微瞇上眼,感受著她輕重適中的按壓,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有時候,只是單純的聽她說說話,他緊繃的心都會得到暫時的舒緩。只可惜,大多時候這個女人總是很喜歡保持沉默,而他又不能強要她說話。
  「爺在這裡會呆兩天。」
  「哦。」關我毛事。
  「得閒教教你射箭。」
  耿同學的嘴角終於忍不住抽了,幹嘛一個兩個都非跟這射獵較勁兒不可呢?難道拿槍打獵就不是打獵嗎?也不能因為老娘我拿槍打的太順手,差點兒趕超老康就非得讓我轉過頭跟射箭糾結啊?
  再說了,我不當時幡然醒悟,及時的收住手,沒超麼?
  好吧,跟人老康的數目比只差了兩隻,確實是少了點兒,這個是得要檢討一下子的,下不為例啊,人還是不應該得意忘形的!
  「爺有時間?」不是耿綠琴訝異,實在是某四是大忙人啊大忙人,尤其跟某九做對比的時候,某九簡直都應該被鄙視得不能再鄙視了——因為某九太清閒了!
  耿綠琴心神微怔,其實從另一個意義上來說,那只代表康熙確實不喜歡經商過火的某九,畢竟在這個皇權的時代,商人總歸是有些上不了檯面的,雖然人人都離不了銀子,但是觀念不同啊。
  「呆在這裡的幾天應該不會太忙。」
  恁這也算是公務之餘的偶爾放鬆啊,避暑山莊這地兒就是旅遊休閒渡假的好地方,康熙首開,乾隆發揚光大,貌似只有雍正在位的幾年是暫時停下建設步伐的。
  唉,這麼一想,某四比她還悲摧啊!
  於是,耿綠琴終於心理平衡了!
  「不喜歡爺教你?」
  「不是啊。」
  「一聲不吭的,爺還以為……」
  「爺教奴婢,奴婢求之不得呢。」讓某九教她,總歸有些地方不太合適。教學這種事,即使擱到現代那些老師教練也或多或少會吃女學生一些嫩豆腐,更何況她跟某九的身份需要計較的地方多了,所以教學起來有時候就麻煩了許多。
  再加上某九消極怠工,她消極怠學,他們這對師徒算是消極到一塊兒去了,結果就導致了學習進度的嚴重落後。
  某四是行動派!
  第二天,就開始接手了某九的工作,親自教導自己的小老婆學射箭。
  雖說夫妻之間教學起來少了許多的顧忌,但是耿綠琴嚴重懷疑某四借公謀私,在佔自己便宜。
  實在是有些舉止太過輕暱了,害得向來大而化之的耿同學在臨時靶場眾目睽睽之下忍不住有些心虛了起來。
  呀呀個呸的,愛新覺羅?胤禛,你丫的那兩隻爪子能不能別藉著矯正姿勢之機摸來摸去的,當老娘死人啊,很癢的啊,老娘要笑場了,你丫的再一怒,這事可咋整啊?
  「腰挺直了,肩放平,手要穩,眼看好了……」
  真聒噪啊!
  這時候,耿綠琴深深地懷念起沉默寡言的某四,其實,冷面兼面癱她都能接受,她不能接受的是明明是冷面兼面癱的歷史形象,憑什麼就這麼與歷史不符,咱這是正史不是野史好不好?搞得老娘心理憂鬱了都快!
  歷史,到底誰為你買單?
  遠遠地看到靶場上那兩個人的身影,胤祀的眼神微暗。
  「嘿,九哥,看吧,跟四哥這麼一對比,立馬就知道你平時有多偷懶了。」
  胤□拿自己手裡的扇子敲了十四一下,哼道:「四哥能這麼教,我能嗎?」
  十四噎了一下,臉色有瞬間的僵硬,但以最快地速度掩飾了過去,幾乎會讓人以為剛剛只是自己的一時眼花罷了。
  「走,咱們過去。」胤祀握緊了手裡的折扇,當先邁步朝那邊走了過去。
  「走吧。」某九跟十四對視一眼,跟上。
  「四哥。」
  「八弟、九弟、十四弟,你們都來了。」
  「沒什麼事就出來走走,看到四哥你們在就過來了。」胤祀輕描淡寫的說。
  某四微笑,「正好,我也有些渴了,咱們到旁邊坐下喝杯茶吧。」
  耿綠琴心說:丫的,老娘終於也解放了。
  可惜,還沒等耿同學的心放平,胤禛就說了句:「綠琴,你繼續練箭。」
  頓時,耿同學內牛滿面了!
  雍正爺,你丫的就是欠捶!
  用目光幽幽地討伐了一下某四之後,耿綠琴轉身繼續去跟箭靶糾纏,把箭靶當某四的化身,一箭又一箭,力圖箭箭命中。
  靠之!

第 88 章

  仇恨是比愛更強大的力量!
  耿綠琴在把箭靶當成某四之後苦練箭術,進步簡直可以用一日千里來形容,這讓某九頗是臉上無光。
  「合著你前些日子是故意的啊。」
  靠之!
  桃花九,你丫的這話毛意思?啥叫故意,你怠工,老娘我不過是積極響應配合,就算配合過度也不能賴我不是嗎?因還是您老人家麼!
  「九爺,這話什麼意思?」心裡彎彎繞了半天,嘴上耿綠琴可還是一副「我很茫然,很不解」的小白態度。
  小白雖然很雷,但是你不得不承認,存在即合理,尤其那種天然白的,簡直就是國家一級保育類動物啊,能白得那麼純粹天然那也得看人品指數呢。
  胤□哼了一聲,用力扇著手裡的扇子,說道:「爺教了你那麼些日子,好像還沒四哥幾天時間來的成效大呢。」
  「也不能這麼說了,」耿綠琴慢條斯理地說,「九爺換個角度想,也許正是因為您前些日子打下的堅實基礎,所以奴婢才能後勁勃發進步神速,說來,我們家四爺還是沾了九爺您的光呢。」這就是紅果果的佔便宜啊!
  「黑的你也能說白了。」
  「那奴婢可沒那本事,」耿綠琴無比正直的說,卻在下一刻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轉彎,囧囧地說,「奴婢還是可以拿白粉將黑的粉刷一新的,這個還不太難。」
  「咳……」一直在旁邊做壁花的十四同學低頭悶笑。
  胤□伸手撫額,有些無力地道:「你這嘴皮子倒真是越來越利索了呢?」
  耿綠琴皮皮地道:「其實九爺您功不可沒啊。」鬥嘴這事得有對手才能精益求精啊,某九這對手還是相當不錯的。
  胤禎轉過頭笑出聲,心說這話擠兌的,九哥怎麼就想招她了呢?
  「老十四——」某九有些惱羞成怒了。
  十四擺手,「九哥,弟弟可什麼都沒說,」那意思是你別拿我當借口。
  某九暗自鬱悶,你是什麼都沒說,可是你那意在言之外的比說什麼還讓人不舒坦啊。
  「你們在說什麼,這麼開心?」
  「奴婢給八爺請安。」耿同學一邊請安,起身的同時朝某八的身後瞄了眼。
  這個小動作被胤祀看在眼裡,他嘴角微勾,輕笑道:「四哥還在皇阿瑪那裡。」
  耿綠琴有些不自在地低頭,別價兒啊,她不是望穿秋水,她這是時刻警惕著,關注著敵情,長期飯票是不能得罪的。
  這兩天,耿同學很是仔細地琢磨了一下某四的小心思,然後恍然大悟的得出心得體會,她這個四爺黨的家眷還是不應該跟八爺黨走的太近,因為——距離產生美!
  不過,讓耿同學糾結的是:從個人情感上來說,這些皇子阿哥們她是一個都不想靠近的。可,從結果上看,殘酷的現實是不會以她個人的意志力為轉移的,她被這些皇子阿哥的老爸——康熙同志緊緊地拽在身邊,萬分無奈悲摧地跟他們攪和在一塊,這真是一個灰常悲摧的結果啊!
  耿綠琴很想大聲說一句「老娘才沒在找某四」,可惜她只能在肚子裡反駁,表面上啥都不能說,還是擺出默認嬌羞的姿態——老娘明明是御姐,結果偏偏得演偽蘿莉,這是個什麼事嘛!
  見她有些害羞,某八厚道的沒有繼續說,只是看向九弟,「剛說什麼呢?」
  某九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十四搶了先,「八哥,九哥埋怨耿側福晉存心看他笑話,結果耿側福晉就順嘴回了幾句。」
  「哦?」胤祀瞥一眼沒吱聲的某琴,難掩好奇地說,「她說什麼了?」
  於是,胤禎同學就興致勃勃地把剛才的話重新了一遍。
  耿同學當時就一個感想:語音復讀機啊,未來的大將軍王!
  胤祀溫潤而又難掩戲謔的笑了,對著自己的弟弟說:「她的口才不是一般的好,九弟,打嘴官司你是不如她的。」無論是遊戲花叢的游刃有餘,還是安撫人心的談笑自如,她從來淡定從容,也始終讓人驚喜。
  「八爺,您高看奴婢了。」耿同學覺得這個時候自己是不能當水仙的,自己幾斤幾兩心裡還是很清楚的,咱不孔雀。
  俗話說的好: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
  而桃花九那就是一個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啊,足以引以為戒,小看你的對手,那純粹自尋死路麼,做人要低調,得韜光隱晦謀發展,求生存。
  胤祀輕輕一笑,逕自轉了話題,「四哥呆會兒應該會過來靶場這邊。」
  耿同學忍不住想:某四這丫到底幾時回京啊,她天天把箭靶想像成他的樣子也挺不容易的,仇恨容易使人BT啊,她覺得人還是正常一點比較好,至少合群!
  「九弟、十四弟,沒什麼事咱們還是先走吧。」
  「也好八哥,我正想去你那喝剛摘的雲霧茶呢。」十四歡快地接了話茬。
  「走吧,正好這裡也呆得煩了。」這是桃花九的說辭。
  耿同學怒了,丫的,妖孽九,你丫的什麼意思?敢嫌老娘煩?老娘沒嫌你煩就夠給你丫的面子了,靠之!
  「奴婢送三位爺。」心裡咬牙切齒的耿同學甩帕子施禮送三個人離開,自己留在靶場看雲聽風。
  胤禛過來的時候,耿綠琴單手托腮坐在樹下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幾縷陽光透過樹隙灑落在她的身上,明明暗暗的,讓她整個人也顯得恬淡靜謐起來。
  醒著的她總是顯得那麼生機勃勃,不像其他女人那樣有太多的不得已,每個人身後都有著不同的勢力交錯。而她,完全斷絕了與娘家的所有聯繫,她只代表著她自己,所以她才會這麼的無法控制。
  可是——胤禛心裡一軟,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會更無法放手,有這樣一個人在自己的身邊,人生似乎也多了些不一樣的體驗。
  旁邊伺候的人要行禮請安,被他伸手制止了,在作畫之外能看到這樣安靜恬淡的她是不多見的,他想多看一會兒。
  從小寐中醒轉卻看到熟悉的臉龐,耿同學頓時心臟停擺幾秒鐘,低聲驚呼:「某四——」完鳥,剛從周公家裡出來理智一時沒能回籠,她禍從口出了……不知道十八年後,她是在清朝還是回現代了,她希望是後者。
  胤禛挑眉,玩味地看著她,嘴角微揚,「哦?」
  「爺,您什麼時候過來的?」精神迅速回籠的耿綠琴心裡甩了把臉,心想:呀呀個呸的,老娘這張臉不要了,況且這臉還不是原裝的,不要就不要了吧。
  「剛來。」
  騙鬼去吧!
  「奴婢給爺捏捏肩膀吧。」耿同學示好。
  「嗯。」某四坦然接受。
  在耿同學幫他捏了幾下後,漫不經心地開口道:「某四這個稱呼挺稀奇的!」
  耿同學終於忍不住內牛滿面了!
  可是,胤禛尚不打算就此放過某人,「爺好像不是第一次聽人這麼喊了。」
  耿同學繼續內牛中……
  「沒規矩。」
  您在斥責人的時候能不能別這麼地寵溺和戲謔啊,老娘我這顆小心肝那也是血肉所做,不是人造的,瓦很受傷哇!
  「爺——」弱弱地出聲。
  「今兒皇阿瑪有說讓你跟爺一道回京的事。」
  「是嗎?」耿綠琴終於忍不住出聲了,能回京了嗎?她好想女兒的,而且這大草原上因為有某千古一帝在,實在並不是個旅遊觀光的好所在。
  「只是順道問了一句。」
  「爺怎麼說的?」你丫的八成犧牲老娘了,這是鐵律啊鐵律。
  「皇阿瑪既喜歡,留你陪他老人家也是應該的。」
  果然,丫的,雍正,你丫的拿老娘打親情牌,有問過我意見沒?
  恁老爸是誰呀?
  那是皇帝好不好,伴君如伴虎你丫的從出生就該懂了吧,怎麼就這麼地不把別人的安危放心上呢?
  鄙視你一萬次啊一萬次!
  胤禛伸手抓住她放在自己肩頭的右手,道:「好好的,別讓爺擔心。」
  「噢。」你放心,我對生命如此熱愛,一定不會想去地府觀光的,老娘一定要把你們這群人全耗倒了為止,到時候再仰天長笑,以此來表達對自己悲摧穿越的喜劇結尾。
  握拳,一定要!
  「爺等你回京。」胤禛這句話說的極輕極淡,似乎並不希望身後的人聽見聽清。
  可惜,某琴的尖耳朵還是聽到了。
  然後,她忍不住在心裡呲牙咧嘴了一下下,心說:沒錯,你丫的是等了,就是還找了其他人一起等……一夫多妻有毛好啊,一妻多夫才是王道!到時候,老娘也這樣輕飄飄地對小侍郎說:老娘抱著其他男人等你回來。
  多麼地華麗麗和牛叉啊!
  耿同學被自己內心的華麗小劇場給愉悅了,眼神不自覺地帶了笑意,嘴角也微微上揚。
  剛剛就那麼巧,某四微微側頭看她,然後也微微的笑了,眼中滿是釋然。
  無知是福啊是福啊……


第 89 章

  耿綠琴沒想到自己有跟某四一起狩獵的一天,再一想,穿越都碰上了,這也沒啥太大驚小怪的了。
  今兒康熙沒跟來湊熱鬧,只有幾個皇子跟幾個部落的王子公主出來得瑟,耿同學覺得這就是變相的聯誼啊聯誼。
  當然,重點是讓大清的皇子阿哥們跟那些部落的公主們聯誼上,但如果他們有BL的意向的話,耿綠琴覺得也沒啥不能接受的,耽美其實也是很有愛的。
  本來耿同學是不知道的,結果等到了大家的集合地一看,好嘛,只有某四帶了她這個家眷,其他兩位爺可沒有,於是,她囧了。
  心說:丫的,某四你什麼意思?難不成您有閒心讓老娘跟蒙古部落的小王子也聯誼一下?
  等到大家策馬奔向獵場的時候,耿同學突然之間福至心靈,有一點點的明白了。因為有位蒙古公主時不時地就朝某四飛眼啊飛眼,對於拋媚眼這事,耿同學一直認為這也是個技術活,搞不好那就很容易成翻白眼。而這位公主此時看來還是很有專業素質的,眼神飛的不錯。
  八卦心起的某琴,很三八地謹慎的盡量不著痕跡不惹人注目的觀察其他人的反應。濕潤的某八和飛揚灑脫的十四都是很招眼的,尤其他們還沒攜帶家眷,這明擺著就是給別人機會呢。
  不過,某琴看著某位公主心有慼慼然,某八這丫可家有妒妻,妹妹你太悲摧了。
  「主子,小心。」緊跟在某琴身邊的中南海保鏢瞧著自己主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忍不住出聲提醒了她一下。
  耿綠琴的心神頓時就回來了,暗道一聲「好險」!
  這是騎在馬上啊,她這神走的,這要不是中南海保鏢寸步不離地跟著,會發生啥還真說不太準。
  別人都跑的溜快,但耿同學不,她一直覺得娛樂這東西首先是要讓自己開心,而她不喜歡策馬狂奔,更不喜歡射獵。
  今天出來,純粹是被某四黑了,早知道這有點聯誼性質的政治狩獵,她寧可貓在營地去跟老康手邊的請安折子相親相愛去。
  再不濟事,她到幾位跟來的嬪妃跟前去當當壁花啥的,也比這事來的開心啊。
  最後,在某琴刻意為之的拖沓下,她和中南海保鏢以及三四名侍衛遠遠的落到了一行人的最後,然後找了個水草豐美的地方下馬賞景去了。
  「圖蒙海,咱們有拿魚竿嗎?」
  圖蒙海無語了一下,然後重新振作,開口說:「主子,咱們是來打獵的。」
  「哎呀,漁獵漁獵,漁、獵不分家的,」耿同學頓了一下,然後興奮的說,「小圖,你們下水給我抓幾隻魚上來吧。」
  主子果然隨時隨地都可能會抽風啊,圖蒙海同學深深地歎服了。
  幾個隨行的侍衛彼此看了看,然後有兩個侍衛卷褲角挽袖子,為某琴抓魚去了。
  耿綠琴站在水邊看了一會兒,然後目光就被草原上的小野花吸引過去了,開心地跑過去摘。
  腦中突然浮現鄧麗君的《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然後大家都很自然地接了句「不採白不採」,更有人再續「白采誰不採」。
  想著想著,某琴忍不住輕笑起來。
  圖蒙海始終跟著某琴的身邊,看著她突然發笑,嘴角也不由微彎,心知主子不定想到什麼好玩的事了呢。
  「圖蒙海,你聽過一句話嗎?」
  「什麼?」
  「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
  圖蒙海一怔。
  耿綠琴嘻嘻一笑,一本正經地看著中南海保鏢說:「小圖,以後你妻子要對你說這句話的時候,你一定要說出下一句。」
  圖蒙海糾結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什麼話?」
  「不採白不採。」
  中南海保鏢陣亡了。
  可惜,耿同學還有後話,「如果她要臉現怒容的話,你一定要繼續說『白采誰不採』。」
  於是,圖蒙海風中凌亂了。
  「圖蒙海,其實我一直有件事想問你來著。」
  「主子請問。」
  「你成親了沒?」
  圖蒙海的神情微慟,低頭道:「奴才是不會成親的。」
  難不成中南海保鏢都是不允許成親的?這太不人道了,「小圖啊,做人不能眼光太高,有時候咱們是要適當地放低標準的。」
  「奴才這樣的人是不能成親的。」
  耿同學傻了下,這次她聽明白也理解了。
  也是,像圖蒙海這樣一天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的侍衛,他成親也沒時間去照顧老婆啊,而且照她看,他還不是普通的中南海保鏢,估計就算不是死士也不會差太多。而這樣的人說得難聽點根本是沒自主權的,有時候甚至是有今天沒明天的。
  那一刻,耿綠琴心底深處那根纖弱的弦被撥響了,她決定以後要對中南海保鏢好一點兒。
  「圖蒙海,如果可能就一直跟著我吧。」
  「庶。」圖蒙海的嘴角不自覺的勾起。
  「主子我雖然有些不著調,但是總的來說還是挺可靠的。」耿同學自我評價的說。
  圖蒙海肩膀微聳,他一直覺得某些時候自家主子用一本正經的語調說那些十分不著調話時的表情神態實在讓人非常的想笑。
  「吶,送你。」耿綠琴將手裡摘的一大把野草朝前一遞。
  圖蒙海一愣。
  「雖說寶劍贈英雄,鮮花送美人。」耿綠琴微笑,「可是,鮮花也是可以送英雄的。佛祖也曾拈花一笑,但是他老人家也有很暴力的時候。」不但暴力而且腹黑,當年把大聖爺爺壓到五指山就是典型案例證明啊。
  圖蒙海表情複雜地接過那束花,覺得自己又一次被眼前這位不著調的主子給調侃了。
  「小四嫂,你只打算送圖蒙海一個人花嗎?」
  耿綠琴迅速回身,然後就看到十四笑得一臉揶揄地站在不遠處,「十四爺您不打獵了?」
  胤禎笑道:「隊伍裡突然少了一個人,當然就得回頭找找看,別再出什麼意外了。」
  汗!
  「奴婢身邊一直有跟著侍衛,又能出什麼事呢?」別的侍衛不好說,但是中南海保鏢那是雷打不動絕對地背後靈似的存在,可以很不客氣的說「哪裡有她哪裡就有他」。
  「你還沒回答爺剛才的話。」
  耿同學幾乎完全是下意識地衝口道:「爺要承認自己很暴力嗎?」
  十四同學無語了。
  圖蒙海同學悄悄黑線了。
  耿同學又抽了。
  胤禎磨了磨牙,帶點恨恨地說:「花不是女人才喜歡的嗎?你怎麼會想著送男人花?」
  耿同學一派天真無邪地道:「採花賊不是說的都是男人嗎?」
  於是,胤禎噎住了。
  中南海保鏢石化了。
  耿同學繼續得理不讓人,「所以說花這東西男人女人都愛的,只是各人欣賞的角度不同罷了。」花還是只有女人才懂得欣賞,並且是純粹的欣賞,男人的思想就相對齷齪多了。
  那一瞬間,所有在場聽到的男人都深深地覺得自己被人用語言鄙視了。
  草原這地空闊,所以話聲有時會傳的挺遠,因此騎著馬趕來的某四和某八在不同的方位都聽到了某琴關於花的說辭。
  很好!很強大!
  「綠琴。」胤禛覺得自己這個女人實在是太抽了,得適時加以約束,瞧瞧她現在跟自己的兄弟都這麼口沒遮攔的。
  「奴婢給爺請安。」
  某四扔了韁繩給侍衛自己朝某琴走過去,看了眼圖蒙海手中的那捧花,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掉隊了怎麼也不知道跟上去?」
  「奴婢看這地兒風景挺好的,所以就停下來賞賞景,而且有些餓了,讓侍衛給我捉魚呢。」
  正走過來的某八忍不住朝不遠處的水裡的兩個侍衛同情的看了一眼,跟著耿綠琴這樣的主子有時候也挺不容易的。
  「爺,其他人呢?」
  胤禛輕咳了一聲,有些不太自然地道:「應該一會兒就過來了。」
  「爺,奴婢真沒事,你們還是繼續打獵去吧,奴婢自己在這邊呆著就成。」
  「混話,這大草原上可不像看著這麼平靜安全,要是遇到狼群怎麼辦?」
  「不會吧?」耿同學是真有些吃驚了,大白天的在這裡也會有狼群出沒?這避暑山莊的安全係數會不會也太低了?
  「這邊離營地遠了些,離牧人區也遠,有狼群也是正常的。」胤祀雲淡風輕的解釋。
  原來如此!
  「既然這樣,為什麼要到這邊來打獵?」聯誼好不好,怎麼也該找個花前月下的地方才適合談情說愛啊,你說要是正情到濃時冷不丁地跳出幾隻狼來,雖然不是色狼,  但是餓狼更可怕啊。
  這群人的浪漫細胞太缺乏了,實在是皇家之恥啊!
  耿綠琴在心裡對愛新覺羅家的某些人表示了深深的鄙視之情。
  「打獵自然是要找猛獸出沒的地方更有意思。」胤禎理所當然的說。
  你丫這麼說純粹是欠抽,屬於吃飯撐的找虐呢,萬一碰上個硬茬兒,你丫的不是難為跟著保護你的侍衛哥哥嗎?
  萬惡的特權等級!
  耿綠琴轉向自己家的長期飯票,表情極其誠懇地說:「爺,要不奴婢先回營地吧。」行走江湖,安全第一啊,老娘已經決定要把耗倒你們所有人做為後半輩子的人生目標,人身安全那就必須提到戰略位置的高度來對待的。
  珍愛生命,遠離野獸!

第 90 章

  胤禛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收到收到,意思就是她說錯話了。
  靠之!
  耿同學心裡灰常地不服氣,娘的,這樣的政治聯誼她來算個什麼事嘛,想中途退場還不被允許,真憋屈!
  「四哥,咱們還是趕緊去迎迎他們吧。」胤祀不著痕跡的移開了話題。
  胤禛點頭,「趕緊吧。」
  這個時候耿同學是很有眼力價兒的,她知道自己要不趕緊補救無意中犯下的錯誤,人家要是沒搞好政治聯誼,沒準責任就落她頭上了,背啥也不能背黑鍋!
  於是,侍衛抓到的魚放生了,幾個人從侍衛手裡接過了馬韁找蒙古王子跟公主們去了。
  沒多久,原班人馬會集,耿綠琴不可避免地接收到了蒙古公子的白眼。
  耿同學心想:白眼而已,老娘不鳥你們。有本事你們把自己整到這群黃帶子府上去,老娘等著你們從小妾往起熬,熬啊熬的就熬到某八他們倒台了。就算有人擠到了某四府上,有小年糕這樣的絕色在,你們趁早歇菜比較好。哼,老娘我不搭理你們,自然有人會收拾你們。
  幾個蒙古公主自然是不知道耿同學陰暗的心理活動,但出於女性的直覺,她們不喜歡這個耿側福晉。
  獵還是要繼續打的,只不過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耿綠琴身邊的侍衛多了一些。
  耿同學一見這架式,心知這是為了防止她再一個心血來潮找個風景優美的地方休養生息去,不由得從心底裡對這些黃帶子表示了鄙視之情。
  丫的,不就泡個小老婆麼,至於這麼跟她較真兒啊,她又沒想妨礙他們。
  「小四嫂,爺記得你的技術已經相當不錯了,怎麼到現在一箭未發?」觀察了許久之後,十四忍不住問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
  耿綠琴很正直的回答說:「奴婢不喜歡殺生。」
  被耿綠琴這話雷到的不止一個人,大家或無語或感慨或景仰……總之心情五花八門極其豐富。
  「那你還打什麼獵啊。」十四忍不住了。
  耿綠琴瞄了他一眼,又朝某四瞄了一眼,但什麼話也沒說。
  一切盡在不言中啊不言中……
  胤禎懂了,她這是說身不由己。
  不知道是他們太不幸還是太走運,沒過多久居然真的讓他們遇到了狼群!
  耿綠琴私以為是那位招來狼群的蒙古公主太彪悍,竟然打著打著就打到狼窩去了,強人吶!
  本來,幾位蒙古公主對於某琴借口說不想殺生實則射箭技術太差挺鄙視的,可是等到某琴接過身邊侍衛遞來的火銃一槍一隻,展示了她例不虛發的神槍手技術後,她們的目光有些改變了。
  雖然耿綠琴學會了射箭,但是出門打獵康熙還是給她佩配著專用的火器營侍衛,所以從某方面來說某琴是相當牛叉的。
  別人只帶了弓箭,她不但有箭還有火銃,就殺傷力上來說狼群一定相當地痛恨她,應該將她列為主要攻擊對象。
  野獸奔跑的速度有時遠遠超過人類的想像,所以有部分狼便突破了眾人的防線靠近了大家,幸好耿綠琴眼疾手快,「砰砰」幾槍上去,全滅。
  「綠琴,不要讓狼群靠近。」
  「知道。」
  收到某四指令的耿綠琴專門針對距離上對大家造成一定威脅的狼,耳邊充斥著狼群嗷嗷的叫聲,讓人不寒而慄。
  狼群團滅後,大家互相看了看,然後又朝遍地的狼屍看去,心裡不由慶幸不已。
  「圖蒙海,挑兩大只的馱回去。」危機解除,耿綠琴打起了死狼的主意。
  「庶。」圖蒙海對於某琴的指令已經完全是本能的服從了。
  「你要做什麼?」胤禎難掩好奇。
  「回去做兩隻皮襖子,等天冷了給弘晝他們穿。」耿綠琴頓了下,然後朝圖蒙海補充,「圖蒙海,挑皮毛柔順光滑的。」
  「庶。」
  胤禛朝某琴看了一眼。
  耿同學馬上識時務的追加了一句,「圖蒙海,多挑幾隻大的。」然後朝某四討好的笑,「爺,給您做兩件皮襖再加只護手套吧。」
  胤禛淡淡地說:「隨你。」
  「那奴婢就看著做。」
  胤禎在旁邊戲謔地笑道:「四哥,弟弟可嫉妒你了,小四嫂對您可真上心。」
  耿同學想當然地回了句:「十四爺這話太新鮮了,對自己的爺不上心還能對誰上心?」
  胤禛的眼中閃過笑意,輕扯韁繩,說:「好了,咱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
  於是,一行人各自挑撿了些自己中意的獵物,然後就勝利返營了。
  回到自己的營帳,某琴一臉愧疚地對春喜說:「春喜啊,你看,主子我一不小心就又給你攬多活兒了,反正離天冷也還早,你就慢慢做吧。」
  春喜倒是毫不在意,笑道:「針錢活兒奴婢拿手的,主子這麼說是存心寒磣奴婢呢。」
  「我不是怕你有意見嘛。」
  「伺候主子是奴婢的本份,奴婢怎麼會意見呢。」
  耿綠琴對此持保留態度,「我覺得有些時候你的意見挺多。」比如他們在外面的時候,好多時候她都得遷就春喜這隻小老虎,尤其是她有孕在身的時候,春喜簡直就母老虎的升級版。
  「那還不是因為主子做的過分了。」春喜很自然地反駁。
  「看,我沒說錯吧。」耿綠琴一幅「終於讓我逮到證據」的表情。
  春喜朝帳外走,「奴婢去給主子準備洗澡水。」
  「好。」今天冷汗熱汗流了不少,是得洗洗。
  梳了一天的兩把子頭,耿綠琴想著把頭發放下來輕鬆輕鬆,頭上的飾物還沒摘完呢,某四掀簾走了進來。
  「天還早怎麼就卸妝了?」
  「奴婢想著反正也不出去了,想著把頭發放下來鬆快一下。」頓了一下,耿綠琴接著說,「爺,還有什麼事要奴婢出去嗎?」
  「沒事,你想卸就卸吧。」
  「哦。」她繼續解放頭髮的工作。
  胤禛坐在床邊看她卸妝。
  耿綠琴從鏡子裡看到某四的身影,剛開始還沒覺得什麼,時間一長,她就覺得渾身不對勁了,某四到底在看什麼?
  「爺,您在看什麼?」最後,她決定問出來。
  「你的頭髮長長了。」
  「有嗎?」耿綠琴將頭髮從後攬到身前,有些納悶兒地看了看,「我沒覺得啊。」
  胤禛笑了笑,將話題岔了開去,「我明天回京。」
  「要奴婢去送嗎?」耿同學自認還是很上道的。
  「起得來就送吧。」胤禛不是很上心的說。
  「噢。」
  耿綠琴一直很好奇府裡的其他女人是跟某四怎麼相處的,為什麼她就一直覺得跟某四沒啥好說的,可是兩個人獨處時什麼都不說氣氛又挺冷場的,鬧得她最後只能盡量減少跟某四獨處的時間,可惜這會兒春喜出去張羅洗澡水了沒在。
  「綠琴。」
  「嗯?」
  「其實——」胤禛有些遲疑。
  耿綠琴很耐心地等他的下文。
  「你不用這麼怕我。」他終究還是說了出來。
  耿綠琴心頭微沉,其實保持距離挺好的,俗話說的好:距離產生美,跟帝王一旦沒了距離往往會比別人承擔的痛苦多一些。沒來由的,她想到了《康熙王朝》裡的榮妃,她在康熙心裡挺特別,最後結果就挺慘的,由此可見大俗既大雅,她還是俗點吧,畢竟某四將來是雍正爺啊。
  「爺,奴婢不怕您的。」
  「不怕爺,總跟爺沒話說?」
  「奴婢的話有時候是挺多,可是廢話比較多,爺哪有時間聽奴婢那些廢話。再說了,既然是廢話,那不聽也罷。」
  胤禛挑眉笑,「就像你現在說的話?」
  耿同學囧了下,心說:丫的某四你純心是吧,老娘不說吧,你非讓我說,我說了吧,你丫的又調侃我,真難伺候。
  伺候的差事果然不是個好差使啊,所以以後她還是要對春喜他們好一點兒。
  「爺——」她半真半假地拖長音撒嬌,立馬身上的雞母哥就起立響應了,撒嬌這活兒她真是不擅長啊,可有時候男人還偏偏吃這套,沒奈何!
  胤禛輕笑出聲。
  兩個人說話的當口,春喜已經指揮侍衛把熱水提了進來,倒進了浴桶,然後在裡面回稟說:「主子,水好了,現在就洗嗎?」
  耿綠琴朝某四看去。
  胤禛擺擺手,「去吧,爺還得出去一趟。」
  耿綠琴於是便出了臥室這邊到隔出來的沐浴空間去洗澡。
  某琴是不喜歡讓人伺候沐浴的,所以春喜向來是站在外面候著,有需要才會進去。
  等到耿綠琴洗完,自己穿妥了春喜放在裡面的內衣中衣,這才對外面輕喚一聲:「春喜。」
  春喜馬上進去,拿了外衣幫主子穿好,然後幫她將頭髮擦乾梳通。
  「主子,今天皇上宴請幾個部落的頭領,白天跟您一塊去打獵的幾個公主也去。」春喜還是很盡責的把聽到的消息說給主子聽,雖然主子一直對這樣的消息沒什麼反應。
  「噢。」聯誼繼續進行中,老康的精神真好啊。
  「主子,您怎麼一點兒都不擔心?」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種事屬於天災人禍,沒法兒可想啊。」耿綠琴很沒正型的說。
  「主子——」
  「呀,別這麼大聲,主子我還沒到眼花耳聾的年紀。」耿綠琴看了眼氣鼓鼓的小丫頭,舉手投降,歎氣,「好吧,其實主子我內心十分非常的酸,酸得我肚子都餓了,春喜,快點給我拿點吃的吧。」
  春喜聽前半句還覺得主子有點兒正型了,結果後半句又原型畢露了,「奴婢真是懶得說您了,這就給您拿吃的去。」
  「還是春喜疼我,快去吧快去吧。」耿綠琴半推半轟地把丫環攆出去了,心說:您可快饒了我吧,真要吃醋,某四在世一天,這醋就得吃下去,簡直是苦海無涯啊,咱們還是省省吧,大家都樂得輕鬆。

第 91 章

  耿綠琴沒等到春喜的吃食,卻等來了康熙身邊的一個小太監。
  「耿主子,皇上叫你回去參加宴會。」
  啥?
  耿綠琴幾乎以為自己出現重聽現象了,叫她過去?不是繼續搞皇家聯誼呢嗎?還讓她這隻大燈泡過去幹啥?今天白天就夠折騰的了,那幾位蒙古公主可是灰常不開心的啊,還讓她去?
  耿同學深深地覺得康熙抽了!
  「公公稍等,我得換身衣服,還得等丫頭回來幫我把頭髮盤好。」
  「奴才幫您吧。」
  「也好。」
  小太監麻溜地幫某琴梳好了兩把頭,又換了一身素淡的旗裝,兩個人就往宴會那方向去了
  然後,端著食物回來的春喜沒看到自己嚷嚷著餓的主子,出帳一打聽,才知道被皇上叫走了。
  且說,耿同學跟著小太監萬分糾結地到了宴會的地點。看到一大票的人,有熟的,也有不太熟的,還有根本沒見過的,總之滿複雜。
  她滿場瞄了瞄,琢磨著應該去某四的身邊落座才合規矩,因為她看到八福晉她們也都在自己的爺身邊坐著呢。
  不過,這個情況讓某琴有點囧,心說:老康你丫的是搞聯誼啊,誰聯誼帶老婆一起來啊,這也太那啥了吧?
  轉念一想也就理解了,這種場合就是體現各府福晉賢惠大度的地方了。
  嗯,相當地BT啊!
  某琴深刻地同情著某八的福晉,維護自己的主權本來天經地道,結果在這個時代便成了大逆不道。
  所以說,時代的洪溝是多麼的不可思議啊!
  「主子,您這邊請。」
  耿綠琴囧囧地看著小太監將自己引向離某四座位很有一段距離的方向上去,最後確定了今晚她要陪席的是——德妃!
  「奴婢給額娘請安。」
  「罷了,坐。」
  耿綠琴在德妃的身邊坐下,目不斜視,眼觀鼻,鼻觀心,只管自己眼跟前的事。
  這樣的場合,她這樣的身份,那就是一個看戲的人,別的啥都別想。
  少數民族自古以來便是能歌善舞的,蒙古公主在篝火邊載歌栽舞,舞盡青春與美好。
  耿綠琴看著她們青年揚溢的笑臉卻忍不住心下唏噓,在這個時代即使身為公主幸福的又能有幾個呢?還不是經常輪為政治下的犧牲品,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某琴並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在無意中帶出了淡淡的惆悵與憐憫,但這樣的眼神卻落進了某些人的眼中。
  「琴丫頭。」
  一聽到康熙的聲音耿綠琴的心頭一驚,急忙應聲,「皇阿瑪。」
  「說起來朕還不曾看過你跳舞呢。」
  耿同學默默黑線,心說:老娘好像也從來沒說過自己會跳舞吧?
  「趁著今兒這機會,你也給朕跳個看看吧。」
  合著跳舞這事還能這麼算?
  耿綠琴十分無語。
  可是,有些話還是得說,不說不行,「皇阿瑪,奴婢不會跳啊。」
  「朕可不信。」
  「奴婢真沒跳過,不信您可以問我阿瑪,問四爺。」跳也是另一個時代的李小如跳過,這個時代的耿綠琴百分百沒跳過。
  康熙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了某四。
  「回皇阿瑪,兒臣確實不曾見過。」某四實事求是地說。
  康熙摩梭著手裡的酒杯,微笑,看在某琴眼裡頗有幾分不懷好意在裡面。
  「可朕怎麼聽說有人曾換了白族女子的服裝跟人家一起又唱又跳的。」
  完鳥,把這事忘了,當時在大理三月街的時候她是跟白族的人混一塊湊熱鬧來著。
  耿綠琴的冷汗當時就出來了,「那不過就是湊個興罷了,也就趕著人多旁人看不出好壞來。」
  「那好辦,朕多叫幾個人陪你一起跳就成了。」
  耿同學眼角餘光朝另一邊瞥了一眼,心說:難不成您打算讓幾個兒子的福晉綵衣娛親?
  靠之!
  您忒有創意了!
  結果,明顯是耿同學會錯意。
  康熙的確是找人陪她了,不過,是專業的宮廷舞孃。
  耿同學內牛滿面了!
  心說:這不寒磣人麼?老娘就算會跳,我能比得過專業人士嗎?
  「皇阿瑪,奴婢還是自己跳吧。」
  康熙興味的揚眉,「為什麼?」
  「奴婢怕自己太過鶴立雞群,反而丟臉,沒旁人襯托比較的時候還是很容易蒙騙大家眼睛的。」
  聽完她這話,不止康熙一個人笑出了聲。
  「請皇阿瑪容奴婢去換身衣服。」
  「去吧去吧。」康熙心情很愉悅的揮手。
  耿同學一邊換衣服一邊就犯愁了,雖說換了蒙古族的衣服了吧,可是她對蒙古族的舞蹈是門外漢,也就平時看電視裡的晚會節目啥的混了個眼熟。今天莫名其妙的被人逼到這份上了,綵衣娛親這事都得干。
  換好了衣服,耿綠琴跟拉琴的師傅私下交涉了下,意思就是您看著配樂,實在跟不上我的節奏就算了。
  交涉完畢後,耿同學拿了只手鈴當道具硬著頭皮上了。
  像不像三分樣吧,她也不要這張臉了,就當自己還是李小如,從來不曾倒霉摧的穿越到三百年前的大清來活受罪。
  然後,耿綠琴對專業人士再次表示了黃河長江般的淊淊仰慕之情,她跳的那麼的自由隨性,自己都不知道竄了幾個民族舞,人家竟然還能很合拍地給她伴奏上,果然不虧是為國家元首服務的人,是牛叉!
  耿綠琴舞停的同時,馬琴也收了音,從某方面說也算是完美落幕了。
  「奴婢獻醜了。」
  康熙點頭笑,「是跳的不怎麼樣。」
  耿同學內傷吐血,老康你丫的忒不厚道了!老娘早說了不會跳,你非讓跳,跳了你還當面寒磣我,你這是啥心態啊?「李德全,賞。」
  「庶。」
  「奴婢謝皇阿瑪賞。」
  耿綠琴接到賞的時候內心無比糾結,這他母親的算是個什麼事啊,丟人了,現眼了,被嫌棄了,最後還受賞了。
  忒詭異了!
  接下來宴會繼續正常的進行。
  重新換回衣服的耿綠琴再次坐回德妃的身邊,維持著她平靜淡定的表相。
  外貌協會的人古來有之,所以當看到有人將對某四和某八的熱情轉移到妖孽的身上時,耿綠琴覺得這簡直就太順理成章了。
  不過,用句話形容選了某九的公主,那就是:爽了你的眼,痛到你的心。某九是桃花遍地開,還是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主兒,尤其最後的下場還不太好。
  某琴默默地替她們祝福了一下,然後專心對付桌上的吃食。
  宴會維持了好長一段時間,耿綠琴不喜歡這樣的政治宴會,可惜她沒能力拒不參與,只好隨波逐流。
  這種場合她是不太敢隨便找藉口早早退席的,所以只能有些無聊的熬到了席散,一回去就投奔周公去了。
  胤禛走的時候,耿綠琴睡得正熟,他伸手將她披散在她頰側的頭髮拿開,微微勾了勾嘴角,悄悄轉身離開。
  耿綠琴醒來的時候,瞪著床頂先對某四進行了一番詛咒,然後讓春喜打水沐浴之後才換衣起身。
  因為昨晚的體力活做的激烈了些,所以耿同學起床後也沒出營帳,繼續畫蝴蝶會去了。
  可惜的是,你想清閒的時候,也得別人配合才成。
  平時不怎麼來往的八、九福晉捎帶了十四福晉就那麼浩浩蕩蕩地過來竄門來了,害得耿同學只能中斷了畫畫,打起精神陪這幾個貴人消磨時間。
  後來,耿綠琴鬧明白她們為什麼來竄門了,說白了就是心裡堵得慌。
  她家的某四回京了,可她們的爺還都在塞上呢,那幾個花枝招展的蒙古公主於是就生生地刺傷了三位福晉的心、眼。
  最後,要不是康熙派了小太監來宣她過去,耿綠琴都不知道自己要陪聊到什麼時候。
  一進御帳,就聽到康熙帶笑的聲音:「丫頭,你那兒今兒可熱鬧啊。」
  「也不算熱鬧了,就幾位福晉過去坐了坐。」耿同學特雲淡風輕地說。
  「老四走你也沒去送送?」
  那是因為某四沒讓人叫老娘,這話當然不能說,所以耿同學換了個說法,「奴婢一直認為送別不如迎歸,別離總是太過傷痛,而迎歸則喜氣多了。」
  康熙點頭,「說的有理。」
  耿同學看著康熙突然有些傷感的神情,心下惻然,說起來老康身邊親近的人他送了一撥又一撥,確實難受啊。
  「丫頭,陪朕出去走走吧。」
  「庶。」
  耿綠琴跟著康熙出了御帳,在營地周圍信步而走。
  「丫頭。」
  「奴婢在。」「那幅圖還在畫嗎?」
  「在畫。」
  康熙停步看向遠處蒼茫的草原盡頭。
  耿綠琴只好也跟著停下來。
  「你說朕是不是很孤獨?」
  耿綠琴囧了,心說:這問題可大可小啊,回答得不好沒準就觸怒龍顏了。
  於是,她斟酌著說道:「皇阿瑪怎麼會孤獨呢?您有我們啊。」
  康熙輕笑了一聲,「是呀,有你們。」
  這語氣感歎地,唉,誰叫您生的這些兒子都太精明了,你們滿人幾百年的江山人才全出在這兒了,所以鬧得後繼無人,淒慘落幕。
  「可你們跟朕都生分。」
  廢話,您可是皇帝,跟你不生分點純粹是自虐。
  「你跟朕也生分啊。」
  某琴心想,難道我還不在「你們」中,咱還是另外算一撥?娘的,到底在哪撥?
  「又在想怎麼搪塞朕是不是?」
  「奴婢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哼。」
  耿綠琴決定實話實說:「皇阿瑪,您跟普通父母不一樣啊,普通的父母生氣不打緊,可是您要一生氣,恐怕就有人身家性命不保,所以……」一切盡在不言中吧,別逼偶再往下說了,再說說不定就您就真變噴火龍了。
  康熙沒說話。
  耿同學立馬神經繃緊了,隨時準備接雷。
  過了一會兒,康熙輕輕地笑了出來,「你這丫頭說的倒也是實話。」
  呼呼,警報解除,元首的跟班忒難做了,李德全俺崇拜你。

第 92 章

  耿綠琴生病了,這跌破了許多人的眼鏡,因為在許多人的眼裡她就像無敵鐵金剛一樣。
  可惜,她畢竟不是鐵金剛。
  太醫的診斷是夜裡著涼中風,所以才會高燒不降,昏迷不醒。
  其實,耿綠琴整個人輕飄飄的飄啊飄的,然後就看到了老媽。
  安靜地躺在雪白病床上的李家老媽失卻了以往彪悍的氣勢,看起來十分的柔弱與安靜。
  「老媽——」已經習慣了耿綠琴身份的李小如心頓時揪成一團,她拚命地喊,可是卻偏偏發不出一丁點兒的聲音來,眼淚止不住地滾落,她拚命地說,「老媽,你不可以有事,你答應過我要好好地堅強的活下去,即使我不在你身邊……」
  這一刻,她無比痛恨穿越,為什麼要讓她這樣一個根本不想穿的人穿呢?她喜歡這個時代的一切,更重要的是這個時代有她最愛的老媽,可是現在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老媽躺在病床上,卻無能為力,這讓她情何以堪?
  「主子,主子……」守在床前的春喜慌張地看著昏迷中不斷落淚的主子,焦急地喊著她,企求她可以醒過來,已經三天了,主子已經昏迷整整三天了,無論用什麼辦法就是醒不過來。
  春喜看著主子的手,十指上均有不同程度的針眼,她真的不忍心再紮下去了。
  可是,無論王爺還是皇上似乎都一再強調不管用什麼辦法一定要讓主子醒過來。有鑒於上一次主子醒來的前例,所以用針扎便當仁不讓地成了首選良方。
  「主子,春喜求你求你快醒過來吧,奴婢真的不想再扎您了……」春喜的淚也落了下來,捏著銀針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著,遲遲不忍落下去。
  旁邊一隻手伸過來,握住她顫抖的手,堅定地紮了下去。
  「啊——」春喜叫,扭頭朝某人怒目而視,「圖蒙海,你做什麼?」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現在讓主子醒過來是當務之急,婦人之仁與事無補。」
  春喜的嘴唇忍不住微顫,「可是……主子會疼……」
  「如果主子真的感覺到了,就不會連聲音都不出一下的。」
  春喜無話可說,因為事實確實如此。
  在另一個時空,耿同學寸步不離地守著自己老媽,看著那個被領養的妹妹忙前忙後,心裡很寬慰,但是她還是放心不下。
  現代社會高科技創造出了一大堆的馬路殺手,而她老媽就是被一個酒後駕車的傢伙撞進了醫院。
  MD,喝醉了就別折騰了,還TMD開車,開車不好好走馬路,偏偏衝上人行橫道,結果撞上了她正散步溜狗的老媽……耿綠琴深深地詛咒那個肇事者。
  這兩天她心疼老媽,十根手指也疼得不得了,俗話說十指連心,難道心疼十指也會跟著疼?
  耿綠琴很困惑啊很困惑……
  後來,李家老媽醒來對養女說的頭一句話就是:「我在夢裡見到你姐姐小如了。」
  「媽,您沒事姐姐也一定很開心。」
  耿同學在旁邊直點頭,沒錯沒錯,我是很開心,可是我的手好疼啊。
  「傻孩子,媽媽不會有事的,媽答應過你姐姐要長命百歲,更何況媽還要看著你嫁人生子。」
  「媽——」
  耿同學看著眼前這幕母慈女孝的畫面,心裡酸透了。
  老媽變心了!
  哇嗚,她的手好疼好疼……不過,老媽沒事,真是太好了。
  然後耿同學想到一個很現實的事,她現在的狀況貌似應該叫「離魂」,而且離了這麼多天,現在她是不是已經是孤魂野鬼了?這個世上真的有輪迴孟婆嗎?
  耿同學飄浮在空中,盤著腿認真的思考著這個問題。
  「額娘額娘……」
  飄緲的細細的柔軟的幼兒聲音彷彿自天外傳來,絲絲縷縷地鑽進耿綠琴的耳中,她整個人一驚,弘歷、弘晝,那個細軟的哭聲好像是小錦秀。
  她戀戀不捨地看看自己老媽和妹妹,又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瞄了一眼,反正已經都野鬼了,再飄過去看看也應該沒什麼關係。
  抱持著這樣想法的耿綠琴又看了一眼老媽,這才朝聲音的方向飄去,想著再看一眼兒女,也就可以安心投胎轉世去了。雖然沒能耗倒老康那票人,但是先走一步,不陪他們耗也是幸福的!
  等到耿綠琴朝著聲音的來源處越飄越近,手上的疼痛感也就越來越強烈,強烈到讓她忍不住想尖叫,MD這估計跟古代犯人上拶子一樣了,怎麼這麼疼啊!
  「春喜——」耿同學忍無可忍,怒吼出聲。
  靠之!
  哪有這樣的事啊,她回頭一看春喜這抽風的丫頭拿著銀針對著她的手指紮了又扎的,她當自己插秧呢?有這麼把她的手指當秧田的沒有?
  「主子——」春喜喜極而泣,「您終於醒了?」
  「春喜,你究竟跟主子我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啊,你瞧你把我這十根手指頭插的快跟豬蹄相媲美了。我這猛一看,好傢伙,這哪還是人手啊,這簡直就是活生生一出驚悚恐怖片啊。」
  「噗。」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某琴說出這樣一番話,十四眼中的擔憂被好笑取代,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這樣鮮活的耿綠琴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人,而不是躺在床上失去知覺猶如活死人一樣的人。
  胤□拉了拉弟弟,悄聲道:「回吧。」
  胤禎點點頭,兄弟兩個沒有入內而是轉身離開。
  耿綠琴甦醒的消息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被報到了康熙的跟前,他伸手揉了揉額頭,對身邊的人說:「李德全,這幾天讓太醫多去看看她,別再有個反覆。」
  「庶。」
  對於外面的一切,耿同學是不清楚的,她正對著十根手指上的針眼糾結。
  「春喜啊春喜……」
  「主子,奴婢錯了。」
  耿同學瞄春喜一眼,這丫頭認錯態度實在太過良好了,害她都不能借題發揮一下下,她招誰惹誰了啊,瞧著手指遭的這份兒罪吧。
  「你主子我的手本來就稱不上十指纖纖白如玉型的,現在咱們直接朝著粗短肥胖的目標前進了,如果以後都要用這樣一雙手握筆畫畫,我寧可這輩子當文盲。」太傷眼了太傷眼了!她承受不能!
  「主子,」春喜「撲通」一聲就跪下了,「主子您罰奴婢吧,可是奴婢不後悔,看到主子醒過來,奴婢死也甘心。」
  「啊呸呸呸呸……」耿綠琴連呸十幾口,用那雙媲美豬蹄的手朝著春喜揮了揮,「快起來快起來,你存心是吧,把我的手紮成這樣你再往我跟前這麼一跪,你是讓我用手扶你還是不扶?」
  耿同學幽怨地歎氣,「你說我不扶吧,你覺得我沒原諒你。可你說我扶吧,」她面容一肅,將兩隻手在春喜面前攤平,「我的手真的已經慘不忍睹了,你竟然還這麼不厚道的想讓我痛上加痛?」
  春喜一聽這話,眼中閃過喜色,「主子,您不怪奴婢?」
  「我怪你幹什麼?沒有別人給你下命令,你也不能這麼狠心往死裡扎啊。」她就算會怪,也絕對會去找某四那個正主兒,丫的,腹黑四,咱沒完。上次扎就紮了,這次你變本加厲啊,瞧瞧我這手它還能叫人手嗎?
  不活了!
  一直守在旁邊的圖蒙海轉身面朝外,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彎,主子即使剛醒過來頭腦也一樣清醒,一點兒也不像高燒數日不退的人。
  「臣奉旨給側福晉請脈。」突然營帳外傳來求見的聲音。
  「請太醫進來。」
  「庶。」春喜拿帕子擦乾淨臉上的淚痕,出去請太醫進來。
  年過半百的太醫為耿同學重新診了脈,臉上難掩訝異之色,「怪事怪事。」
  「太醫,您別嚇我,我可膽小。」
  圖蒙海的肩頭微顫,心說:主子您這話可太沒說服力了啊。
  老太醫微笑道:「側福晉多慮了,臣只是對側福晉好的如此迅速的體質感到好奇罷了,側福晉的身體已然無礙,只消靜養便可。」
  「那就好。」嚇死她了,還以為被春喜扎出啥後遺症來了呢。
  「保險起見,臣給側福晉再開兩帖安神的藥。」
  「麻煩太醫了。」
  「這是臣份內的事。」
  太醫到旁邊寫好了藥方交付春喜,然後告退離開。
  耿綠琴看著手裡那張方子,一臉的苦色,「春喜啊……」
  「主子,咱們不能諱疾忌醫。」
  成,教會徒弟打死師父,她在這兒等著自己呢,耿同學忍不住內牛滿面了。
  「你看我都沒事了,俗話說的好是藥三分毒,我好好的一個人,吃什麼藥嘛。再說了,」耿綠琴故意將自己的手伸到春喜眼跟前,「需要上藥的是這兩隻手,我的嘴巴暫時就不需要跟著一起受苦了。」
  看到主子那兩隻嚴重走形的手,春喜無比內疚,「奴婢去給主子找最好的藥去。」說完一溜煙朝外跑去。
  耿綠琴感歎道:「春喜這丫頭越來越動作迅速了。」真是飛一樣的速度啊。
  「主子,您這病蹊蹺。」帳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時,圖蒙海小聲說道。
  耿綠琴塌塌地看了他一眼,揮揮手,一臉鬱悶地說:「別亂猜測,確實就是生了場怪病罷了。這世上原本就有許多無法解釋的現象,我們有時候不需要事事都清楚的。」因為她實在不能跟他說自己只是暫時「離魂」回家探望了一下出車禍的老媽,否則丫一定當她神經病。
  本來,她以為自己鐵定成孤魂野鬼了,就想著投胎轉世前再回來看一眼兒子跟女兒,結果沒成想一下子就落到了身體裡,一點兒緩衝的時間都沒給她。
  命吶,一切都是命!
  認命的耿同學也不幽怨了,全部的心思都落到了兩隻小豬蹄上,真傷眼了!春喜,你下針真狠吶。
  春喜是不知道某琴心裡在想什麼,否則她一定會說:其實後來都是圖蒙海扎的。
  簡言之,耿同學兩隻傷痕纍纍的手是春喜跟圖蒙海通力合作,共同犯罪的結果!
  其實,某琴雖然手很疼,但是對於下針的人倒沒多少記恨,可是對於下命令對她施以如此酷刑的某四那就怨念頗重了。
  這種近乎喪盡天良的命令某四也真能下,敢情被扎的不是他的手。
  因為兩隻手成了重點醫治對象,所以耿綠琴順理成章地成了米蟲,專事讓人伺候,每天頂多就是在自己帳子外面四下活動活動,也不遠走。主要是不敢遠走,丟人的範圍要盡可能地控制在最小的範圍之內!
  耿綠琴的主觀願望是好的,可客觀條件上總是不太允許。
  「側福晉的身子可是大好了?」
  比如從帳子外無意中經過的某九,眼帶戲謔地看著某琴兩隻傷手很不誠懇的問候益養病中的某人。
  「勞九爺惦記,奴婢已經大好了。」你丫等老娘養好手傷,一定從背後給你放兩黑槍,耿綠琴極是陰險地想著,已經離社會主義革命教育的傳統優良思想越行越遠。
  某九漫不經心般地說:「你倒是對那些奴才好,可這手疼的是你自己。」
  「爺這話說的,自己的手疼的可不就是自己麼,這又關其他人什麼事呢?」耿同學故作小白的說,心說:你丫少來挑撥叫唆老娘,咱看的宮斗片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基本也算小有所成。
  胤□被她堵的一時語塞,明知她是故意裝傻,卻又什麼也說不了。
  某琴瞧著某九糾結,心裡挺樂,想到一件事,不由很隨意地說了句:「九爺,您家裡又添丁加口了吧,奴婢要不要送份賀禮過去?」春喜這丫頭八卦的很得她心,這兩天把她昏迷其間營地裡發生的一些事都如實地向她說了一遍,其中就有關於某九的。
  「你有心這很好,那就備份像樣的禮物吧。」某九順著她的話說。
  耿綠琴忍不住嘴角微抽,說:「九爺,您真不客氣啊。」
  「爺不能跟你客氣啊。」一客氣你就不送了。
  「九爺,您不能這樣,奴婢可窮人。」
  胤□點頭,一本正經地說:「嗯,爺知道,你跟爺這樣的比是窮人。」
  桃花九,你丫的真不是吃素的!
  「爺既然也承認這點,那怎麼還能真讓奴婢備禮呢?」耿同學也很懂得隨竿就上的道理。
  某九眼一挑,似笑非笑地道:「你竟然說出來了,爺怎麼也不好打擊你的積極性啊。」
  「別,九爺,該打擊的時候還得要毫不留情的打擊的,像這樣抽風的積極性一定要徹底地往死裡打擊。」耿同學很嚴肅的給予某九建議。
  胤□哈哈一笑,搖著扇子走了。
  耿同學只好在後面艱難地用傷痕纍纍的手伸了下中指,以示鄙視。

第 93 章

  所謂添丁進口,不是說某九的老婆們給他生小嵬子了,而是某九又要當新郎了。
  耿同學一時沒注意思想就又開了小差,她琢磨著這些皇子阿哥其實跟青樓裡的姑娘們也沒啥兩樣,人青樓裡的拿身體賺生活,他們拿身體……咳咳……聯繫政治橋樑……
  其實,這麼一想,這些高高在上的爺也就牛郎一樣的本質。想到最後,耿同學忍不住在心裡狂笑起來。
  心中的笑意太過洶湧,耿同學就控制不住面部表情的延伸,最後趴在榻上好一頓悶笑。
  「主子,您樂什麼呢?」春喜不明白。
  圖蒙海挺好奇。
  耿同學死也不解釋,這個事只能沒事偷著樂,絕對不能說出來,否則一定會死得很難看!
  等她笑完了,就對春喜說道:「去,找太醫再要些上次的藥膏,我瞧著效果很不錯。」她一邊端詳自己日趨正常的手一邊吩咐。
  「奴婢已經拿回來了。」春喜討好的笑。
  「我家春喜就是有眼力價兒。」耿綠琴毫不吝嗇的誇獎小丫頭。
  「這是奴婢應該的。」
  「這兩天我在帳子裡也悶了挺久了,春喜,圖蒙海,咱們出去走走吧。」
  「庶。」
  耿同學雖說用的是詢問的口氣,但是圖蒙海和春喜卻是標準的聽從命令,好在耿綠琴如今也越來越習慣了。
  不過,一出去,耿綠琴就後悔了。
  她也不過就是想在營地附近走走,散散心,可是偏運氣就那麼地背就那麼跟可能同樣也只是出來走走、散心的某八和某九加十四的小八爺黨小分隊撞上了。
  「奴婢給八爺、九爺、十四爺請安。」
  「最近可少見側福晉出來走動。」胤□話裡有話的說。
  所謂聽話聽音兒,耿綠琴一聽就知道這丫還惦記著那天說的禮物呢。丫的,都不知道是幾婚了,還天天地想讓人送禮,忒可恥了!
  「奴婢身子不太舒服便呆在帳子裡養著了,爺自然便見得少了。」
  「倒是難得見你生病。」
  耿綠琴眨了下眼,心說:丫的,某八,你這話灰常可疑哦,難不成你丫終於逮到機會來奚落老娘了?這樣做人很不厚道的了。
  「小四嫂,爺聽九哥說你可打算送咱們禮物呢,你會送什麼?」
  她請求佛祖和諧某八一萬年,丫的這小子太不地道了,自己強要禮物不說,竟然還敢聯合十四一起來!
  耿綠琴抿了抿嘴角,微笑,淡定地開口,「九爺、十四爺,有句俗話不知兩位爺聽說過沒?」
  胤祀一見她這神情聽她這口氣,眼裡的笑意就不由得加深了幾分,非常淡定地看戲。
  「是什麼?」十四隨口接了句。
  「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耿綠琴頓了下,嘴角的笑擴大,「奴婢自千里之外曾帶回幾片鵝毛,這次便送予兩位爺做新婚賀禮好了。」
  胤祀掩唇笑出聲。
  某九忍不住瞪某琴。
  十四嘴角抽搐半天說不出話。
  「主子,你該回去喝藥了。」春喜適時的說了句話。
  耿綠琴內牛滿面,心說:春喜,不枉主子我對你好啊,你這話說的太是時候了。咱回去喝藥,咱不搭理這幫不知勞苦大眾疾苦的皇子。
  「奴婢失陪了。」
  「去吧。」某八代表小團隊出聲。
  回到自己的營帳,沒一會兒就看到春喜盡責地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補藥進來,那一刻耿同學感覺生不如死。
  她收回前言,春喜這丫頭還是很不友善的,她傷的明明是手,春喜卻堅定不移地聽從太醫老頭的話一天照三餐給她熬補藥進補,害她一看到藥嘴裡就反射性發苦。
  人生真苦哇!
  「春喜,幫我再端碗糖水來吧。」她笑說。
  春喜不疑有他地轉身出去。
  耿綠琴一見春喜離開,馬上對身邊的人說:「小圖,趕緊地。」
  圖蒙海嘴角微揚,伸手抄起藥碗閃出帳外,很快拿著空碗返回,動作相當的迅速和完美。
  春喜回來的時候看到已經空掉的藥碗不由笑了,「主子,您最近喝藥真積極。」
  「是呀是呀,早晚都是苦,晚苦不如早苦,先苦後甜嘛。」耿同學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著,「快,趕緊把甜水給我,嘴裡這個苦。」
  圖蒙海在一邊心中暗笑,沒見過跟下人這麼應付的主子,她其實不過是不想春喜太擔心,所以才會選擇這樣陰奉陽違。
  耿同學對現在的情況還是很滿意的,春喜放心了,她也矇混過去了。
  很好,很強大!
  所謂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而在遠處的皇帝御帳中,康熙對身邊的人說:「李德全,吩咐太醫趕緊把那補藥給琴丫頭停了,再這樣吃下去,圖蒙海倒藥的地方都快能長出草藥來了。」
  李德全忍著笑應聲道:「庶。」
  「為了哄底下的一個小丫環她也搞得這麼勞師動眾的,朕給她的人竟然派這個用場的嗎?」康熙自語。
  李德全心說:再正常的人跟在耿側福晉身邊久了那也會受其影響改變一點半點,她那種心性總是在不知不覺中就把身邊的人給同化了,且讓他們被同化的很開心。
  「李德全。」康熙的聲音突然低冷了下來。
  「奴才在。」李德全也不禁收斂了心神,小心起來。
  「朕讓你查的事怎麼樣了?」
  李德全恭敬地回答道:「最近只有阿巴哈納爾部的薩滿做過法祭,說是為部落祈福。」
  康熙沉吟不語,手指在桌上輕扣。
  李德全大氣也不敢出,御帳內頓時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清晰可聞。
  「朕知道了,此事就此打住,不得外傳。」
  「庶。」
  「去叫那丫頭過來陪朕晚膳,這幾天她養病養的也太偷懶了。」
  「庶。」
  於是,沒一會兒工夫,病號耿同學就奉召過來了。
  御膳是個好東西,但是再好的東西吃多了它也膩,現在耿綠琴對御膳這東西已經毫無熱情了。
  吃飯之前還是做些工作的,比如看看某一撂滿蒙將領的請安折子。
  耿同學心想:老康這是怕自己忘了滿蒙文嗎?時不時就來加強記憶一下子,害得她現在看到請安折子都反射性嘴角抽搐。
  請安折子,這也是項折磨人的刑具啊。
  從折子裡有時能看出不少的門道,沒事的時候耿同學還是挺樂鐘於看老康跟這些下屬們之間的互動的,誰誰是皇上的近臣,誰誰誰個性率真粗莽,誰誰誰謹慎……總之,她覺得這比看啥厚黑學受益多了。
  實踐果然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啊!
  「丫頭,手還疼嗎?」
  「只要不太動,感覺還好。」耿綠琴放下手裡的折子回答。
  康熙點點頭,「今天就看那幾個吧,別太勞累了。」
  「奴婢謝皇阿瑪關心。」
  「你這丫頭平時活蹦亂跳的,偶爾生次病就弄出這麼大的陣仗,你是怕嚇不到人嗎?」
  耿同學覺得自己忒冤了,離魂這事又不是她想的,就像穿越一樣,完全不是她主觀意識能夠決定的事,不過能回去看看老媽她覺得還是很值得高興的一件事。
  「可是,皇阿瑪,奴婢只不過就是多睡了幾天,四爺怎麼能讓人把奴婢的手紮成這樣呢?」耿綠琴對於這點一直深深地怨念著。
  「不這樣你能醒?」
  「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這事挺莫名其妙的,奴婢自己感覺就是睡了一覺而已。」耿綠琴實話實說。
  「朕諒你也不會在這事上面說謊。」
  那也未必然,老娘肯定不會告訴你回家看自己老媽去了,哼哼。
  耿同學在自己心裡暗爽,屬於那種小人得志型的,灰常的上不了檯面。
  「對了,聽說你要給老九他們上禮?」康熙話鋒一轉打了某琴一個措手不及。
  耿綠琴怔了下,內心吐血中,「皇阿瑪,奴婢從來沒想送的。」這是十足真金的話啊,完全就是被不厚道的某九趕鴨子上架。
  康熙笑著點頭,「嗯,要送人鵝毛,看著也不像有誠意的樣子。」
  耿綠琴內牛滿面了。
  「皇阿瑪,奴婢送禮恐怕也於禮不合啊,總是要四爺和福晉出面才合情理。」
  「說的也有道理。」
  耿同學心說:就是嘛就是嘛,趕緊說說你家老九,別這麼得瑟,娶個小老婆而已,別太招搖了。
  「你準備了禮物再以老四的名義送過去就好了。」
  人家果然是父子啊,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把她的功勞送給某四了。這個世界太黑暗了,她強烈要求和諧。
  要以某四的名義送禮,她要敢送鵝毛,那就等著某四腹黑報復吧。
  這麼一想,耿同學忍不住在心裡抖了下,好吧,她承認她這人膽心,還是規規矩矩地準備份像樣的禮物吧。
  娘的,又要破財了。
  果然破財消災啊,不是消某九這個災,而是消她家某四這隻大尾巴狼的災啊。
  「這幾日無事就到你幾個額娘那裡走動走動,她們都有些想你呢。」
  正暗自糾結的耿綠琴一聽,頓時無語問蒼天。
  那些娘娘們為毛也這麼惦記她呀,她又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滿族婦女,她骨子裡可是來自未來二十一世紀的新時代女性風格啊,她們怎麼就這麼喜歡跟她呆一塊呢?
  不明白啊不明白……
  「奴婢知道了。」雖然不明白,可是耿同學還是得去。
  她的人生早已不是杯具而是餐具了!

第 94 章

  皇帝開了口,那就是金口玉言。
  事情板上釘釘,禮是一定要送的。
  耿綠琴原本想著花錢買點啥送過去就得了,結果桃花九派人來傳話說不能拿買來的東西充數。
  丫的,這純粹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不就是恁老爹給你們做後台了嗎?至於這麼不依不饒的嗎?
  畫,耿同學暫時是不想動的,手上的細孔握筆時間稍微長點就疼得很,她還不想自虐到這個份上。
  可是,那兩位爺兒打的主意就是自己的畫啊,這個事兒還真是有點兒為難她了。
  前後想了想,耿同學有主意了。
  於是,營地裡的人就看到雍親王爺家的耿側福晉身邊的人開始忙了起來,竟然在壘一個小窯。
  最後,康熙也來了興致了。
  「李德全,你說那丫頭打算弄什麼呢?」
  「回主子,奴才看著像是要燒窯。」李德全也不是很確定的說。
  「她還懂燒窯?」康熙興味的揚眉。
  李德全更加的不確定了,「奴才也只是猜猜。」
  「你給朕看著點,朕倒要瞧瞧這丫頭還能整出什麼蛾子出來。」
  「庶。」
  其實,耿同學真沒整啥蛾子。她在現代的時候,也是玩過一陣子陶藝製作的。閒來無事,她覺得可以拿來再熟悉一下。
  以耿綠琴現在的身份要準備一下必要的工具啥的簡直太容易了,所以很快就可以進入製作的流程了。
  然後,耿同學領著人提著小桶采土去了。
  東挖一個坑,西挖一個坑,挖了她還不填,搞得原本挺平坦的草地最後整的灰常坑坑窪窪。後來,在某九前來看戲的時候不小心拐到了腳,一怒之下命人填平了,還特別派人跟在某琴的身後,她挖一個他們填一個。
  有管挖的,就有管填的,總之分工挺好,挺和諧!
  材料也備好之後,耿同學決定開始動手了。
  動手之前,耿同學把太醫製作的上等藥膏厚厚地在自己手上塗了一層,晾乾之後,捋袖子,倒水開始和泥巴。
  某琴這邊干的熱火朝天,沒事的幾個嬪妃就相邀過來觀摩了。
  在看著一塊塊泥巴在轉動的木盤上在某琴的雙手下慢慢成型,她們忍不住蠢蠢欲動了,最後還是向來直率的宜妃首先下海了。
  參與的人一多,工具有點緊缺了,於是不得不火速派人又做了一些送來營地。
  耿同學做的東西並不特別精巧,但是她後期在陶藝上畫的圖案卻很漂亮。
  幾件看著並不是很成功,甚至看起來有些歪七扭八的像碗又像罐,像罐又似盞的東西,幾經粹煉之後,竟然變成了一件件挺讓人愛不釋手的瓷器。
  第一窯出來,耿同學就迅速的撿了幾樣形狀古里古怪卻又顯得很可愛的打包送京了,用來哄她家的三個小嵬子還是挺不錯的選擇。
  而同時,遠在京城的某四桌上也多了幾件頗具後現代藝術風格的陶製品,有喝水的杯子,也有筆筒,甚至還有一個開口相當不齊整的洗墨罐。
  康熙拿著自己收到一隻形狀不太規則的杯子左右端詳了好半天,然後對李德全說:「這上面的花紋圖案看著真不錯。」
  李德全附和。
  「她弄的這些東西看著挺不錯,這丫頭腦袋裡裝的東西是不少,不怪她老想往外跑,這些東西擱家裡呆著是不大容易學到的。」
  「主子說的是。」
  「這兩天她還在玩泥巴?」康熙微微揚眉。
  李德全不敢隱瞞,如實回答,「是的。」玩的還很投入。
  「讓她給朕歇歇,多大的人還天天地玩泥巴。」
  李德全忍不住暗笑,皇上這是嫉妒了呢,耿主子一專注干某件事,其他的人和事就很容易被她拋在九霄雲外去。
  結果,由於皇帝的干予,耿同學華麗麗的玩泥巴消遣被迫中止了。
  玩泥巴的這段日子,耿同學的手也養的差不多了,所以接續自己的蝴蝶會繪畫去了。
  套用耿同學在另一個世界常說的話就是:咱是文藝人,咱不暴力!
  而每次說這話的時候,當時的李小如必定是剛剛動手扁完了某些欠扁的傢伙,所以這話那是相當的欠抽啊!
  文藝人耿綠琴在歡樂的塞上生活之後,終於跟著康熙返京了,而此時時序已經進入了九月底。
  桃花九和十四同學各自收穫小老婆一枚,進京就收進了府,同時耿同學的禮物也就適時的送過去了。
  雖說禮物是某九和十四事先就親自挑好的,但是耿同學說不到時候不能拿走,所以一直就沒到他們手裡。
  從廣闊的大草原上回到繁華的京城,耿綠琴恍惚間有一點點的不適應,果然放養的時間一長,人就很容易不淡定。
  回到雍親王府,三個小嵬子理所當然的會膩纏著自己的額娘,耿綠琴所在的院落也就充滿了童聲笑語,一片和樂。
  其實,不單是耿同學自己的孩子,就是府裡其他人的子女也都挺喜歡這位沒什麼架子的側福晉的。
  好比弘時,沒事時挺愛跑到這裡來湊熱鬧的。尤其讓他高興的是,耿側福晉對於他請教的一些問題也會或正面或側面的給予答案,並且從來不會對外人說起這事。
  某四的子嗣不多,活下來的更少,現在滿府裡裡外外算下來,也就剛滿一隻巴掌的事。
  耿綠琴從來沒想過去爭寵,可是「寵」並不是你不去爭別人就不會來跟你爭。
  因此,回來後,耿同學還是或多或少的感受到了某些人的不友善,不過,向來粗枝大葉的耿同學直接忽視過去了。
  娘的,近水樓台的人居然還來眼紅她這個經常不在某四跟前晃的人,這個世界已經沒有理天這玩意兒了,所以還是無視算了。
  且說,耿同學那天到宮裡去給康熙請安,在經過某處的時候,聽到了一陣悠揚的琴聲,忍不住駐足聽了一會兒。
  「主子。」小孟子忍不住出聲提醒。
  「哦,這彈琴的人必定是個豁達之人。」耿綠琴微笑起來。
  「主子怎麼知道?」
  「琴音既心聲,聽出來唄。」耿綠琴朝琴聲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口問了句:「小孟子,那是什麼地方啊?」
  小孟子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主子,那是鹹安宮。」
  不就是廢太子幽居的地方?
  耿同學的眼睛倏地劃過一道亮光,這位太子爺看著挺優雅一人啊。怎麼就被一廢再廢的,最後落個幽居而亡的下場,天下悲摧之事莫過於此了。
  所謂千人所指,無疾而終,她想廢太子大概就是此類不幸的人。
  「主子,皇上還等著呢。」
  耿綠琴點點頭,趕緊去向康熙報到。
  其實,耿同學進宮也沒別的事,就是例行性請請安。本來,她是不想來的,只不過皇帝最大,礙於千古一帝有可能會抽風下旨召她,想低調做人的耿同學只好主動自發地時不時地過來請個安,走走過場。
  主動和被動還是有明顯區別的!
  請個安,陪著康熙說會話,有時候也免不了跟去戲園子看看戲,逛個御花園啥的,順便欣賞一下後宮裡花枝招展的各色宮妃。
  每當那個時候,耿同學心裡都是很HAPPY的,她一直深深地覺得美女帥哥就是拿來欣賞的,尤其是美女,那動靜皆是風情,如夢似幻的。
  縱觀中華五千年歷史長河,各種族各膚色各性格各朝代的美女如過江之鯨前仆後繼地在男人的舞台上嶄露頭角,或悲壯,或艷情,或遺臭萬年,總之,多麼的精彩紛呈啊。
  但是歷史留下她們影像的資料卻非常稀少,害得後人一再地想像她們曾經是如何的風華絕代才能勾住一代又一代君王那顆朝三暮四,心性不堅的心,最後傾朝滅族的。
  耿綠琴一直覺得女人是比男人更容易描畫的,光是服裝和首飾就是男人無法比擬的。有時候簡單換個髮型,換個衣飾,那風情便會立時不同起來。
  而大清這個大辮子風行的時代,男人全是半瓢腦袋,再帥也打了折扣,戴上帽子還勉強能彌補一二。
  所以說,時代很重要啊很重要……
  「丫頭,今兒進宮的時候可有聽到什麼?」
  「琴聲。」
  「你覺得那琴聲如何?」
  「很豁達,很敞亮。」
  「是嗎?你這樣認為?」康熙微笑。
  耿綠琴點頭,「是呀,奴婢雖然不懂音律,可是音樂這個東西是要用心去體會的,好的音樂足以引起人的共鳴。」
  在這個世界上,食物、音樂與愛情都是共通的,有時候並不需要語言去溝通。
   「是胤礽在彈,」康熙微微頓了下,然後繼續說道,「你認為他真的豁達了嗎?」
  耿綠琴完全是下意識地說:「百煉紅塵後的淡定,應該是這樣吧。」從高處墮落的人不是沒有再次爬起來的人,而此後他們方才會真正的脫胎換骨,淡定如斯。
  康熙臉上的笑擴大了,點頭,「說的極是啊,丫頭,你果然是有慧根的人。」
  耿綠琴囧了,慧根?她麼,開什麼國際玩笑啊?

第 95 章

  耿綠琴覺得自己這裡已經快成一個小作坊了,從畫到裱,或者裝訂成框,現在又多了製作陶藝的一套工具,院子裡的一個角落還給她搭配了一個小型的燒窯。
  有時候,某琴忍不住會想,某四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是不是腦袋抽風了……可惜無果。
  自己院子裡的東西多了,折騰起來也就容易了,呆在自己的小院也折騰得風生水起,一波三折的。
  耿同學作畫的時候還好,丫環嬤嬤領著弘歷他們,可是她要是心血來潮和上了泥,幾個孩子可就一個不拉全上手了。
  每當這個時候,某琴身邊的那些人就覺得眼前的畫面很和樂很溫馨。
  他們的主子跟府裡其他主子不太一樣,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但在她身邊你就是覺得放鬆自在。她就算抽風,也很可愛。
  耿同學近來很犯愁,因為某四又要過生日了。
  TNND,怎麼感覺丫才過完生日就又到要剁尾巴的時候了?這日子是不是也過得太快了點?
  人雍親王說了,既然能親手給九弟他們做禮物,爺的生日禮物怎麼就不能親手做,這才有誠意不是?
  靠之!
  毛的誠意?
  老娘肯花錢給你丫的買禮物就已經相當有誠意了好不好,真是圈圈你個叉叉,欺侮老娘不能拿你這個長期飯票怎麼樣是吧,太氣人了!
  最後,糾結的耿同學在某四生日那天送了一對花瓶當禮物,從她院子裡那隻小窯裡華麗麗出品的耿氏產品,天下只此一家,絕無分號。
  瓶身光潔如新,半點裝飾也沒有,只有幾絲淺淡的燒烤中形成的自然紋路。
  天然去雕飾反而顯得瓷器本身的光澤更加的可貴。
  「爺,這是對月光琉璃瓶。」耿同學如是說,頗有幾分沾沾自喜地說,能燒出這對瓶子她很驚喜,也很興奮。
  胤禛點點頭,對身邊的高勿庸說:「收了擺到書房去。」
  「庶。」
  生日的時候中午跟府裡的女人圍桌吃頓飯,晚上跟他自己的兄弟和門生故吏應酬才是重頭戲,每當這個時候,基本也就沒耿同學這樣的人啥事了。
  於是,耿綠琴回院子哄寶貝女兒去了。
  在鋪著地毯的地上,弘歷、錦秀跟他們的額娘滾成一堆,嬉戲玩鬧得不分彼此。
  耿綠琴懷裡抱著女兒,背上掛著兒子,正將面前的一組拼圖一塊一塊地拼到一起。
  沒事的時候她就請匠人照自己的圖紙做了一些拼圖塊,沒事的時候就讓小傢伙們拼著玩,最近她自己閒著無聊沒事也會拼上一會兒。
  「額娘,錯了。」背上的弘歷奶聲奶氣地說。
  耿綠琴伸手拍了他的小腦袋一下,「安靜。」
  「哦。」
  呆在額娘懷裡的小錦秀扭動著身子直到被額娘放到了地毯上,她歡快地抓起拼圖塊,天女散花一樣丟得七零八亂,然後發出愉快的笑聲。
  「主子,小格格的點心奴婢拿來了。」小翠端著點心進來,輕聲回稟。
  「拿來給我。」
  「庶。」
  耿綠琴看看碗裡透著香氣的肉末粥,沖女兒笑了笑,「錦秀乖寶寶,咱們過來吃東西好不好?」
  小錦秀手腳並用地爬過去。
  看著細心餵食小格格的主子,春喜跟小翠對視一眼,相視一笑。
  有時候看著他們的主子,會讓有種錯覺,他們根本不是身處親王的府中而只是普通的百姓之家。
  弘歷看著妹妹的粥灰常的眼饞,不時會打劫上一兩口,兄妹兩個分食了一碗粥,然後吃飽喝足玩累的錦秀趴在額娘的懷裡睡著了。
  「主子,奴婢把小格格抱去睡吧。」春喜輕聲說。
  耿綠琴點點頭,將女兒交到春喜手裡。
  「小翠,收拾一下,咱們也早些歇了吧。」
  小翠不免面露訝異,「主子,這麼早就歇?萬一王爺來了呢?」
  耿綠琴揮揮手,滿不在乎地說:「今天是什麼日子,就算喝不高也不會過這裡來的,咱們關門落鎖睡大覺去。」
  「奴婢這就去。」
  幫著兒子洗漱之後,娘仨兒就一個床睡去了。
  耿同學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聞到一陣濃濃的酒氣,不由下意識地蹙了蹙眉頭,然後耳中聽到有人說話。
  「把弘歷和錦秀抱走。」
  「庶。」
  感覺到有人要抱懷裡的女兒,耿綠琴終於睜開了眼,當下就嚇了一跳,「四爺——」
  靠之!
  竟然深更半夜的又回來了,她明明記得讓人關門落鎖的啊——難道他又讓人翻牆進來開門了?
  耿同學囧了。
  胤禛瞪了她一眼,「你膽子倒是見長。」
  「爺——」
  「過來幫爺寬衣。」
  「庶。」耿綠琴無奈只好起身伺候某四洗漱,心裡無比鬱悶,她這伺候完小的再伺候老的,幾時是個頭啊,明明他自己有手有腳的,就因為時代這個大鴻溝,她就得丫環似的圍著他轉,真憋屈!
  這要擱現代,一腳踹到丈夫身上,再吼一句「娘的,自己沒手沒腳麼,欠抽不是」。果然,她還是適合彪悍的二十一世紀啊。
  伺候著某四最後喝了醒酒湯,這才總算能繼續睡了。
  可是,很快耿同學就知道睡覺這個事兒還得繼續往後延,因為有些夫妻義務她還是需要盡一盡的。
  娘的,萬惡的體力活兒!
  想當然,第二天某四走的時候,某琴抱著被子睡得正香,鳥都不鳥他,更別說服侍他起身更衣了。
  其實,胤禛早就養成了在耿同學這裡歇著次日就不叫她的習慣,而身邊跟著的近侍更是心知肚明,雖然有時候這位耿主子看著貌似不是特別受寵,實則只怕這府裡最受寵的就是這位主子了。
  私底下雍親王府裡也不是沒有啥閒言閒語的,都知道這耿主子得萬歲爺的人緣,得德妃娘娘的喜歡,也有不少人覺得也就是因此這樣爺才不得不對她寵愛一二。
  可是,只有胤禛的近侍知道,不管有沒有宮裡的萬歲爺和德妃,耿主子都必定受不了冷落的。但是,因為是近侍,所以心裡再明白,嘴上也不會透露一個字,因此府裡的那些閒話也就沒人去戳破,反正當事人誰都沒放在心上。
  下午,胤禛回府過去的時候,某琴正老實地呆在書房裡作畫,還是那幅蝴蝶會。
  其實,不能怪耿綠琴畫的慢,那樣炫麗迷人的蝴蝶盛況,說實話根本不是語言和畫筆能夠形容和描繪的,她只能盡力而為,所以才會如此地小心謹慎。
  太過炫麗的畫面處理不好就會只給人一種眼花繚亂的感覺,而沒有應有的美麗震駭,耿綠琴並不想讓自己的努力付諸東流。
  「綠琴。」
  「爺,」耿綠琴抬頭微露訝然,「您回來了。」
  「嗯。」
  「爺坐,小翠上茶。」
  「庶。」
  胤禛直接伸手拿過桌上某琴的茶喝了下去,然後開口道:「爺在你這裡加張桌子不要緊吧?」
  「當然不要緊。」才怪,可是您是雍親王爺,咱能拒絕您嗎?
  胤禛點頭,對旁邊的人說:「高勿庸,一會兒讓人搬張桌子過來。」
  「庶,奴才這就去辦。」
  「奴婢這書房有些亂,奴婢這就讓春喜他們收拾一下。」
  「不用,這書房夠大,足夠了。」
  耿同學開始懷疑某四當初安排給她這麼一間大書房是早有預謀的,娘的,太陰險了!
  胤禛放下茶碗,走到桌邊看她的畫,邊看邊點頭,「這畫雖然費工夫,但是看起來跟活的一樣,很漂亮。」她為了這樣的景致延後回京的日子也算是情有可緣,但是依舊讓他不爽。
  某四的話讓耿同學想起了她被康熙粉不厚道打劫走的大草原壁畫,心裡悄悄握拳,老康,等某四入主紫禁城,俺一定把那畫從宮裡扒拉到自己宮裡去,這叫物歸原主!
  胤禛又朝某琴身後的書架看了一眼,上面除了傳記小說最多的就是各府縣的地理志。
  耿綠琴順著某人的目光看到架上的那些地理志,暗自咬牙,娘的,地理志收集的再多,走不出去也TMD枉然,某四這不厚道的傢伙擺明就是要她望梅止渴。
  靠之!
  有機會老娘鐵定要走遍天下去,哼,這地理志絕對不會白看的。你活著老娘走不了,等耗倒了你們,老娘爬也爬著離開紫禁城。
  何處青山不埋人,老娘才不要埋到皇陵裡等日後便宜盜墓的。
  握拳,絕對不要!
  在兩個人各想各的心思,一時彼此沉默的時候。
  高勿庸領著人把某四的桌子搬來了,然後幾個人一陣忙乎。
  事完後,耿綠琴一看。
  好嘛,她這書房本來東西就不少,某四的書桌書架再一擺,這裡已經初具一個小型圖書館的規模了,以後她倒是不用太擔心藏書的問題了。這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補償吧,畢竟某四的東西搬過來,就已經昭示了他日後肯定會有不少的時間貓這裡,她這是紅果果的割地賠款,出血大甩賣啊!
  「你繼續忙,爺也有事要處理。」
  「奴婢知道了。」
  然後,耿同學繼續回書桌後畫自己的蝴蝶會,某四則在另一邊處理自己的公文要件。
  有些事情在不知不覺中習慣,然後便習慣成自然。

第 96 章

  因為某四進駐耿同學的書房,於是耿綠琴後來便常常能看到十三俠王的身影。
  她仍舊畫她的畫,而他們也經常無視她的存在而討論問題。
  起先見他們討論正事,耿綠琴是想迴避的,可是後來她發現這兩隻很過分,經常在她的地盤討論事情,憑什麼她得迴避啊?他們看到她當看不到,她憑毛要非禮勿聽?
  於是,耿同學後來心安理得的留下來該幹嘛幹嘛了。
  每次畫蝴蝶會盛況,耿綠琴就會萬分懷念有數碼相機的存在的時代,否則她也不用這樣辛辛苦苦地當人工相機了。
  「額娘,梅花好漂亮。」
  「是呀,開得真好看。」耿綠琴抱著弘歷站在窗前看院角里的幾枝梅,白的像雪,紅的似火,讓她想到了王安石的那首《梅》。
  「牆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不自覺間她已經將詩念了出來。
  春喜在旁邊說:「主子,這詩寫的真好。」
  「是呀,通俗易懂,卻又精確的描繪出梅花的特色,這才是文學家的素養麼。」她也就會背幾首罷了,正所謂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吟詩也會吟麼,哈。
  「主子,正好您閒著,給奴婢畫張梅花繡樣吧。」
  耿綠琴忍不住扭頭瞪了春喜一眼,「把主子我當鄉樣畫工是吧?」
  春喜笑嘻嘻地道:「旁人的繡樣沒主子畫的好。」
  「少來,馬屁拍得再響也沒用。」
  春喜撇嘴,「主子,您這可偏心了啊。」
  「偏心什麼?」
  「您昨兒可給小翠畫了。」
  耿綠琴眉眼一揚,沖春喜笑道:「春喜啊,其實你不知道嗎?人心本來就是偏的,你看看有誰的心是長正中間的啊。」
  「主子——」
  「好了好了,給你畫。」耿綠琴語音微頓,然後說:「春喜啊,你可是越來越像某種動物了呢?」
  春喜茫然地看著主子。
  耿同學一本正經地公佈答案,「母老虎啊。」
  「哈哈……」屋外忽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然後十三的聲音跟著響起,「小四嫂,你這可悠閒啊。」
  耿綠琴將弘歷放下,對著挑簾子進屋的兩個人請安:「奴婢給兩位爺請安。」
  「弘歷給阿瑪請安,給十三叔請安。」
  胤禛掃了一眼屋子,「錦秀呢?」
  耿綠琴忍不住腹誹了一聲,丫的,眼裡只有你閨女,都不知道對未來的乾隆皇帝多看兩眼,有你丫後悔的時候。看他將來給你敗家敗的吧,哼!
  「剛玩的累了,睡了,嬤嬤在屋裡陪著呢。」
  胤禛看了眼兒子,對某琴說:「轉過年弘歷也四歲了,你是要請先生還是自己帶?」
  耿綠琴怔了下,自己帶麼?她一直以為根本不會有這樣的好事的,娘的,誰不知道這些小皇孫的教育多麼的重要啊,她作為一個頭髮長見知短的家庭婦女,照例教育孩子這事是應該不會落到她頭上的。
  「奴婢可以自己教?」她有些不敢相信。
  「嗯。」胤禛肯定的予以回答。
  耿綠琴下一瞬就笑顏燦爛起來,「奴婢謝爺。」自己教啊,她本來就對古代的老八股沒啥好感的,啟蒙教育能自己教真好!
  十三在一旁看著笑,「小四嫂,你可仔細別把弘歷教歪了。」
  「瞧十三爺說的,教歪了他奴婢能落什麼好?」
  十三點頭,「對,說的沒錯,是爺說差了。」
  本來就是,雖說弘歷掛在鈕祜祿氏的名下,但實打實的是她親生的,她只會對他好,還能害他啊。哼哼,丫的,十三,你是不是家裡無間太多,被禍害得有後遺症了?
  「春喜,抱小阿哥回屋去。」她一看高勿庸那老小子沒跟進來,其他近侍也沒進來,心裡有數了,某四跟十三這是有事要談,全放外面站崗了。
  「庶。」
  耿綠琴其實也想走人,可是某四的眼神讓她沒敢這麼做,有時候太識時務實在很內傷啊!
  某四兄弟到一邊坐下,開始談事,而耿綠琴則到一邊的小火爐上提了熱水給他們沏茶。
  把一隻小火爐放在屋裡坐上一隻小銅壺,既暖和又便捷,這是耿同學這樣的懶人想出來的,有時候,耿同學興致一來還會讓人拿只小銅鍋過來架在小火爐上涮火鍋吃。
  而某四搬過來碰上過一次,也湊了個興子,覺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所以也就默許了。
  但是耿同學已經對此感到了深深地後悔,娘的,連拿沏茶當借口躲出去都沒辦法了,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真疼!
  她主觀上雖然不想聽,但是聲音還是不可避免的鑽進耳朵裡,每次聽每次她都很內傷。
  太子二次下台後,這些數字們底下斗的那真是五花八門花裡胡哨的讓人眼花繚亂,耿綠琴都不知道怎麼用語言來表達自己對他們的滔滔仰慕之情。
  果然藝術來源於生活,後世的雍正王朝啥啥的,那真的太藝術了。
  耿綠琴默默地將沏好的茶放到他們手邊,然後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桌邊,磨墨,繼續畫自己的畫。那事她管不著,也不想管,她只想有個地方安安靜靜自由自在地宅著,他們想折騰就死勁折騰去吧,個人的事個人操心。
  胤禛不經意地看了她一眼,心裡有些想歎氣,她擺明了想置身事外,不聞不問不多嘴,甚至在提及她父親時亦無動於衷。
  其實,某四誤會了,耿同學長時間沒跟身體本尊的娘家聯繫,差不多都快忘了耿綠琴的阿瑪叫啥了。當時他和十三說完了半天,耿同學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味兒來,原來剛才他們說的人中有自己的老爸!
  耿綠琴看著桌上的畫,表情帶了點遙思。
  說話間年關就近了,這幅蝴蝶會也終於接近尾聲了,想來年前是可以當成新年禮物送給康熙的。
  這幅折磨了自己好幾個月的工作總算就要結束了,想到這裡,耿同學幾乎潸然淚下。
  定定神,繼續畫。
  某四哥倆談完事情後,十三順手從離自己不遠的畫缸裡抽了軸畫出來,展開一看,不由笑了,「四哥,這幅年年有餘不錯啊。」
  胤禛看了一眼,說:「喜歡就拿走吧。」
  十三朝正專心畫畫的人看了一眼,點頭,「那弟弟可就拿走了。」
  「嗯。」
  等耿綠琴終於放下畫筆的時候,她陡然發現屋裡已經點燈了。
  「畫好了?」
  某四的聲音突如其來的在耳邊響起,嚇了耿綠琴一跳。
  「爺——」你丫的幾時站旁邊的?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啊?
  胤禛低頭看桌上的畫,眼神帶了點讚歎,「畫得很好。」
  「爺過獎了。」
  胤禛若無其事地轉了話題,「剛十三弟拿了幅畫。」
  耿綠琴倏地抬頭,又拿?
  說到俠王十三同學,耿同學是一肚子的內傷。想當初在江南的時候丫的老趁火打劫銀票開了一個灰常不好的開端,搞到現在,某四書房並到她這裡後,丫的時常的就順手牽畫牽扇子的。
  耿綠琴深深地覺得自己很受傷!
  「是幅年畫。」某四解釋說明。
  耿同學的嘴角終於忍不住抽了,「爺,那是奴婢給弘歷他們畫著耍的。」一個大胖小子抱著一條大魚,很喜慶很可愛的畫十三拿回去幹毛啊。
  靠之!
  「看著怪喜慶的。」
  耿綠琴無語了。
  「以後喜歡的就另放一間屋吧。」
  耿同學呆住,心中對某四的佩服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氾濫一發不可收拾……竟然說這樣的話如此的若無其事,如此地輕描淡寫,如此的讓人想不到。
  「奴婢知道了。」收起驚愕,耿綠琴對這個建議是相當樂於聽從的。
  「既然畫好了,裝裱之後就給皇阿瑪送進宮去吧。」
  「奴婢知道。」娘的,她這算啥?產銷一條龍服務啊,憋屈!
  「今兒去跟額娘請安,她老人家說起你了。」
  耿綠琴內牛滿面,心說:德妃娘娘,咱別惦記我成不?紫禁城那地兒沒事我真不願意去,它就是一大鳥籠子啊。
  「額娘說什麼?」嘴上她還順著某四的話往下說,有時候她都自我鄙視,這麼上道幹什麼啊,又沒獎。
  胤禛看著她笑了下,「說你只進宮看皇阿瑪,都不知道去給她老人家請個安。」
  ……
  皇家的媳婦太難當了!
  不,應該說天下的媳婦都不好當。
  想想二十一世紀網上流傳的那句話:新世紀女性,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寫得了代碼,查得出異常,殺得了木馬,翻得了圍,開得起好車,買得起新房,鬥得過二奶,打得過流氓……
  想想看,還能有比做新時代女性更悲摧的事嗎?
  女人什麼都干了,還要男人幹什麼?
  耿同學曾經就很彪悍的說過一句話:MD,就因為女人不需要男人了,所以他們都BL去了。
  那當然只是李小如一時激憤之下衝口而出的話,其實個人一直覺得兩個美形男BL是件很美好的事。
  她不是歧視醜男,單純只是外貌控而已。
  「奴婢明天進宮給額娘請安。」耿同學內牛滿面地承諾。
  某四微笑,「我也是這麼跟額娘說的。」
  耿綠琴突然間狂想對某四蒙布袋狂扁丫一頓,真欠抽!

第 97 章

  一入候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靠之!
  耿綠琴現在想說:一入宮門比海深,想要回家很困難。
  本來,事情很簡單,很單純,她做為某四的小老婆進宮去看望一下據說很想念她的婆婆。完事,跪安,出宮回府。
  以上純屬耿同學的以為,事實上卻是她進宮去給德妃請安,趕上康熙號召大小老婆到戲園子聽戲去了。
  當時耿綠琴是想就此告辭,趕明再來給德妃請安。結果也不知道哪個腿快嘴快的人給宮裡最大頭的那個人說了,然後,康熙一道口諭,耿同學就被召到了戲園子給一群額娘請安問好了。
  每次在後宮看到康熙跟一眾嬪妃在一塊的時候,耿綠琴就會情不自禁地想到一句話:萬花叢中一點綠啊。
  中國歷史上,這皇宮裡除了皇帝全是傷殘男士,所以皇帝就成了香餑餑,經常是眾星拱月般珠圍翠繞的。
  「來,丫頭,到朕跟前來。」
  「庶。」
  「聽說你那畫畫好了?」
  「是。」一個一個的嘴都這麼長這麼長,這消息也傳的太過飛速了吧。
  「李德全。」
  「奴才在。」
  「去,到老四府上跑一趟,把那畫拿進宮來,讓琴丫頭在宮裡把畫給我直接裱好就成了。」
  「庶。」
  耿綠琴囧了,心說:我這還打算請完安回家哄孩子呢,您這就把我關鳥籠子裡了?
  「皇阿瑪,奴婢裱好了送進宮不是一樣嗎?」她忍不住了。
  康熙笑說:「快過年了,你就擱宮裡陪你額娘幾天吧。」
  德妃接口:「是呀,丫頭,到額娘宮裡住幾天吧,有日子沒見你了,怪想的。」
  「奴婢就怕擾了額娘的清靜。」
  「不會不會,有你在才顯得熱鬧。」
  旁邊的宜妃也出聲了,「是呀,你這丫頭搗鼓的東西還挺多,樂子也多,你留在宮裡啊,我們也有個樂呵。」
  耿同學心說:丫的,讓某九把他媳婦給您整宮裡多好啊。
  這邊大家說笑著順便聽著戲,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李德全終於回宮復旨來了。
  「來來,給朕打開先看看。」康熙興致很高。
  兩個小太監就小心翼翼地將畫紙展開,然後看到的人都不禁發出一聲驚歎。
  炫麗迷人的景致,最難得是那份畫功,滿皇宮恐怕也找不出一個能跟她一較長短的畫師來。
  宜妃說了句實話:「奴婢看了這畫都想到那地方看看去了。」
  康熙點頭,「說的是呀,琴丫頭一直說那種美麗再好的畫功也難盡現,畫上已是如此迷人,真要身臨其境該是何等令人驚歎啊。」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非人力可為,其實只要留心,世上處處皆是美景。」耿綠琴對此頗為幾分心得體會。
  康熙笑道:「這說法倒有幾分禪理在裡面了。」
  耿綠琴很自然地接口說:「處處留心皆學問,自然也可以處處有心皆美景啊。」其實大多時候景是次要的,關鍵是看景的人的心。
  好比御花園的景其實不錯,可是因為是紫禁城裡的御花園,少了自然多了匠氣,耿同學就不太喜歡。
  反之,離開皇宮,即使對著山間澗旁的一株狗尾巴花耿綠琴也覺得它搖曳美麗得萬種風情。
  心態最重要!
  「嗯,朕信你的話。」康熙笑著點頭,「面對著荒山野嶺你也能生出無端的詩情畫意來。」
  耿同學滿頭黑線嘩嘩而下,這個說法……忒汗了!
  康熙聽完了一齣戲,走了,剩下一堆嬪妃,有的繼續聽,有的就各自走開了。
  耿綠琴陪著德妃去逛御花園,四季景色各有優劣。
  細雪茫茫中的御花汗此時逛起來別有一番情趣。
  「額娘是要賞梅嗎?」
  「是呀,你倒是鬼機靈。」
  「踏雪尋梅是樁美事啊。」耿綠琴順口說,看到那樹紅梅時,雪映梅花色更艷,這讓她想到《紅樓夢》裡寶琴一襲紅披風於雪中折梅的畫面,白的是雪,紅的是人,人面梅花相映紅,花卻輸人幾分嬌。
  「丫頭,想什麼呢?」德妃瞧她有幾分出神忍不住問了句。
  「額娘,我給您畫幅畫吧。」
  「畫什麼?」
  「踏雪尋梅。」
  「好啊。」
  於是,她們在御花園的一座亭子裡歇了下來,太監宮女拿來了文房四寶,鋪好紙,磨好墨,然後站到一邊伺候。
  面對著細碎的雪花飄飄而下,傲雪的紅梅迎雪吐芯,耿綠琴手中的筆也如靈蛇走動,寫意抒情。
  雪色的大地,一抹紅色的身影,一片紅艷的梅花。
  踏雪尋梅,尋的是梅,還是那拿著梅枝的人?
  停筆的瞬間,耿綠琴不禁有些茫然。
  整個畫透著一股清冷,就像亭外這天氣一般,卻又偏偏讓人愛不釋手。
  「這畫好,我喜歡。」
  「額娘喜歡就好。」這畫委有些清冷寂寥了,但卻又十分的應景應情,彷彿百丈紅塵後的回歸一般。繁花落盡一片虛無,白茫茫大地一片真乾淨。
  耿綠琴突然被自己給囧到了。
  第二天,雪下的更大,耿同學興致勃勃地在德妃的長春宮裡堆了個大雪人。
  本來,堆完了之後,就打算讓小太監把雪鏟走的,結果,德妃說「留著吧,挺有趣的。」
  午膳後,康熙過來看到了,來了句:「別看她是當娘的人了,其實還是一孩子。」
  德妃對此深表贊同,「是呀。」
  耿同學心說:你們懂毛,這叫童心,擁有童心的人過年百歲也一樣充滿了童趣。
  因為要過年了,所以近來宮裡也是到處在忙,好動的耿同學長春宮德妃罩著,紫禁城康熙罩著,在這一大片的紅牆綠瓦中那想橫著走也是沒問題的。
  她也沒想當螃蟹,就是四處流竄了一下。
  流竄的範圍比較親民,沒去嬪妃那裡。
  耿同學一貫走的是親民路線,主要是接近高層她覺得仰望別人脖子太酸,膝蓋太疼,還是親民自在些。
  那天,康熙批閱奏章休息的時候問李德全:「那丫頭人呢?」
  「今天好像在慈寧宮。」
  「慈寧宮?」康熙驚訝了一下,「皇額娘叫她過去的?」
  「聽說昨兒個耿側福晉趁著蘇拉們要粉刷宮牆,趕在他們粉刷之前要在牆上學畫清明上河圖,然後老太后剛巧路過,看牆上的畫挺有趣,今兒就把耿主子叫過去畫牆畫去了。」
  「她還真畫清明上河圖了?」
  「回主子,奴才去看了,不是,不過是些民間耍龍燈舞獅子鬧元宵的情景,耿主子說這是咱大清朝的清明上河圖。」
  康熙聞言一笑,「說得好。」
  「剛才下面的人還來問奴才,那牆要不要粉刷。」
  康熙猶豫了一下,然後揮手,「那丫頭趕在他們粉刷前畫,肯定沒用心,粉刷了吧。」
  第三天,某四看到耿同學的時候,喊了她一聲,「綠琴。」
  結果,正仰著頭看宮牆一角的耿同學腳下一個打滑,立馬華麗麗地摔倒了。
  某四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爺,您故意的嗎?」被小孟子從地上攙扶起來的耿綠琴一臉哀怨地看著某四,「這地上這麼滑,您這麼冷不丁地喊奴婢——」差點兒把我的三魂六魄嚇掉一半去。
  「哼,爺是老虎嗎?」
  「爺,奴婢明明記得您屬馬啊。」
  「噗。」有人忍不住了。
  「十三弟。」某四聲音微沉。
  「四哥。」十三從長廊的轉角處走出過來,一臉的忍俊不禁。
  「奴婢給十三爺請安,十三爺吉祥。」
  「嗯,爺比你吉祥。」十三意有所指的說。
  耿綠琴仍然讓小孟子扶著,不行,穿著高高的花盆底鞋,這路上又滑,加上剛又摔了一跤,她要安全第一。
  胤禛看著某琴,眉頭微蹙,「你剛才在看什麼看那麼專心?」
  耿綠琴很是委屈地又朝那地方看了一眼,咕噥著說:「馬蜂窩。」她實在想不明白,在那個地方咋就有一個馬蜂窩呢?
  十三這次真的忍不住了,側過身大笑。
  馬蜂窩!
  有人在皇宮大內裡不好好看景走路卻去研究什麼馬蜂窩的嗎?
  胤禛忍不住瞪了某琴一眼,實在不理解她腦袋裡每天都在想什麼,瞪完了她卻又忍不住好笑,她那種委屈又哀怨,埋怨帶怒的表情實在是有趣。
  「那麼高你也看得見?」
  「奴婢昨天爬梯子上去看的。」
  「你爬梯子幹什麼?」
  「我就想瞧瞧皇宮的雪景遠看是個什麼樣。」耿綠琴覺得自己這理由挺光明正大的,可昨天說給康熙的時候,人老康的表情實在很耐人尋味。
  然後,今天再一看,人某四的小表情也很耐人尋味。
  靠之!
  都那麼耐人尋味幹什麼啊?
  她又沒幹什麼天理不容的事,不就想遠眺一下雪景麼,然後不注意發現了一馬蜂窩,再一不注意第二天緬懷馬蜂窩的時候被某四嚇到摔了一跤麼……這麼一想,她真的好悲摧!
  她的人生早就已經告別茶几向廚房靠攏了……

第 98 章

  過新年,穿新衣,小孩子磕頭還有壓歲錢。
  而耿同學就是那個給小孩壓歲錢紅包的人,三個小蘿蔔頭圍一堆給她拜年,然後她派送紅包。
  最氣人的是,弘晝那小子,丫的拿著紅包摸了摸,撇嘴,「額娘,錢好少。」
  「那裡面是銀票好嘛。」小財迷一個,銀票要是夠份量那得多大一堆錢啊,她又不是地主老財,可沒那個實力,他阿瑪跟他九叔估計還成。
  春喜、小翠一堆人在旁邊偷笑,說來也怪了,主子雖然沒帶五阿哥,可是小阿哥的性子跟主子最像,最不著調。
  「好輕。」弘晝很執著。
  耿綠琴來氣了,衝口道:「行,額娘給你全換成銅板。」娘的,想想以前他們當學生那會兒,有著強烈的仇富心理,一看誰不順眼就說MD老 娘拿錢砸死你丫的(註:全部換成硬幣,重量上絕對足夠)。
  胤禛進來的時候,春喜正抽抽著拿紅繩竄新銅錢,弘晝雙眼亮閃閃地擱旁邊站著,在不遠某琴正神情複雜地托腮瞧著自己那寶兒子。
  「你們娘倆這是幹什麼?」
  耿同學如實陳述了整個事件。
  於是,某四也忍不住笑了,看看弘晝,又看看某琴,「於是你就真的給他全換成銅板了?」
  「那怎麼辦?他非嫌銀票太輕,銀票的重量要達到你的滿意度,奴婢可沒這個財力。」還是打劫桃花九比較現實一點兒。
  「弘晝,你要銅板做什麼?」
  「額娘說銅板可以扎鍵子。」弘晝很認真的說。
  某四扭頭瞪某人。
  某琴怒了,「你有幾隻腳,用得著那麼多銅板嗎?」
  「銅板串風鈴很好聽。」
  耿同學風中凌亂了,她不過是隨口那麼一說,這小子怎麼就記住了?
  「他最像你。」某四感慨了句。
  娘的,某四你丫的毛意思,難不成老娘我也像他這麼抽嗎?耿同學心裡很不平。
  那邊小弘晝看了一會兒春喜竄新錢,又跑回自己額娘身邊,扯著袖子要求,「額娘,給我扎風鈴。」
  耿綠琴嘴角抽抽地看著自己抽風的小兒子,有那麼一瞬間的衝動灰常想一腳把丫踹一邊去,念及大過年,不能暴力對待親生兒子,於是一忍再忍,忍氣吞聲甕聲甕氣地說:「額娘不會。」
  「額娘怎麼能不會?」
  「你額娘我又不是萬能的,當然可能不會。」這是什麼話啊,她又不是哆來A夢小口袋裡啥都有,她的腦袋容量有限的很,遠遠不到奔騰四的程度。
  「額娘會嘛。」
  「不會。」氣結。
  「阿瑪,額娘欺侮我。」
  耿同學想尖叫,這小子太能告黑狀了,當面就敢這麼胡說八道的,大家可都看得一清二楚,她哪裡有欺侮他?
  胤禛伸手將兒子抱進懷裡,說:「你額娘可能沒做過這個,你得讓她學學。」
  弘晝馬上眉開眼笑地對額娘說:「額娘,學。」
  「你長腦袋當擺設的嗎?自己學去。」
  「額娘不疼我。」弘晝抱委屈。
  丫的,數她最委屈,生個小討債鬼,耿綠琴無比郁卒的想。
  「綠琴,大過年的。」胤禛輕咳一聲。
  耿綠琴抿抿嘴,對上兒子希翼的目光,「好,額娘去學。」
  「額娘最好了。」
  切,小孩的臉說變就變,前一段還陰雲密佈眼瞅著就要打雷閃電下大雨,下一刻卻雲開霧散陽光普照——擺明了涮人玩麼!
  「收拾好了就準備進宮吧。」
  「嗯。」耿綠琴瞅著春喜那包新錢還有得竄,抱過弘晝說:「咱們先進宮給你皇爺爺請安拜年,回頭再讓春喜姑姑把串好的銅板給你。」
  「好的,額娘。」弘晝聽話的點頭,然後補充說明,「額娘要給我串風鈴哦。」
  「好,給你串。」耿綠琴無奈地拍拍他的小腦袋,然後把她交給身邊的嬤嬤。
  一行人出府進宮給康熙拜年去。
  小老婆有小老婆的好處,自打抬成了側福晉後,進宮的名額裡就有她,害她大過年也躲不了個清閒,對此耿綠琴是相當哀怨的。
  雖說是皇家家宴,但是依然是政治宴會,耿綠琴感覺挺不自在的,這種場合,喝的不是食物,那是緊張!
  結束了宮裡家宴之後,就是皇帝大宴群臣了。
  家眷們便都早早的出宮回府了,耿綠琴也在那一批裡。
  回到家她就回屋補回籠覺去了,大過年一大早起來就忙乎,累死了。還要跟三個小蘿蔔頭扯不清,一個頭兩個大了都。
  果然只生一個好!
  胤禛回來的時候,耿同學睡的正熟,幾個孩子也各自睡著。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看了看他們,然後就帶著一身的酒氣走了。
  天黑的時候,耿同學睡飽了,清醒了,讓春喜打了水洗漱。
  「主子,四爺從宮裡回來過來看了一下,奴婢看爺喝的不少,您不過去看看?」
  「真是個傻丫頭,那邊有福晉照看著呢,不用。」
  「聽古爾泰說爺在書房。」
  「書房?」某琴有些吃驚。
  「嗯。」春喜反而很淡定。
  「哪個書房?」
  春喜怪異地看了主子一眼,「您跟王爺共用的那個書房啊。」
  「你不早說。」今兒可是初一,說什麼某四今兒也不能破這個例,她還想跟這府裡的人和平共處下去呢。要耗到他們,更要保持人民群眾內部的團結穩定,這才是宅的最廣大深遠的基礎。
  耿綠琴趕緊讓春喜幫自己上好了頭,然後急急地往書房去。
  一進去就聞到一股酒味,忍不住拿帕子在眼前扇了兩下,這是喝了多少酒啊,難怪不去福晉那裡,這再把身體近年來每況愈下的福晉給薰壞了。
  走到書房內的臨時休息的軟榻邊,看到和衣而臥的某四,耿綠琴忍不住蹙了蹙眉頭,「高勿庸,怎麼能讓爺就這麼睡呢?」
  高勿庸亦小聲說:「爺今兒喝的有些多,奴才沒辦法。」
  情況她瞭解了,可有些話還得說,「福晉那裡說過了沒?」
  「說了,福晉說讓主子小心伺候著,別的事主子不用操心。」
  耿綠琴點頭,心說:行,只要外面的事福晉搞定,某四這酒鬼她也能搞得定。
  「去拿點熱水和醒酒湯過來。」
  「庶。」
  「春喜。」耿綠琴扭頭輕喚。
  「主子。」
  「讓嬤嬤把三個小主子抱回屋去。」
  「庶。」
  在外間安排了下,耿綠琴走進去,俯身輕喚:「爺,四爺——」
  沒反應。
  她忍不住皺眉,湊到他耳邊輕喚:「胤禛,醒醒,咱們回屋裡睡去。」
  某四動了一下。
  「就算不睜眼你也應個聲,我好把你攙過去。」
  「嗯。」
  娘的,還真的只是應個聲,耿同學當即滿頭黑線。
  接過小喜子遞來的大氅,給某四系到身上,然後在小喜子的幫忙下,將一身酒氣的某四攙了起來。
  靠之!
  耿綠琴承受著某四絕大部分的體重,灰常懷疑某四是藉機整她,萬分不容易的將人攙回了臥室,然後用高勿庸打來的熱水幫他簡單擦拭了一下,又灌了他半碗醒酒湯,這才算完事。
  解決完這一切,耿綠琴出了一身汗,低頭聞聞自己身上,全是酒味,不知道的鐵定當她也喝多了。
  忍受不了自己身上這股味,耿綠琴不得不去換了身衣服。
  她白天補好了覺,現在不困了,但干坐在屋裡也不好,索性讓人從書房拿了兩本傳記過來,坐在床邊一邊守著某四一邊看書。
  耿綠琴覺得自己現在就是一專職看護奶媽,酒這東西有時候真挺不招人待見的。
  杜康當年發明了酒,但他一定沒有想過後世因為酒出了多少的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耿綠琴聽到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水。」
  她趕緊拿過旁邊一直溫的水遞過去。
  胤禛喝了水,然後看著她忙碌的身影,輕輕地喊了聲:「綠琴。」
  「爺,還要喝嗎?」
  「你過來。」
  耿綠琴依言走過去。
  胤禛拉她在床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腰,「陪爺睡會兒。」
  耿同學頓時有種寒毛直豎的感覺。
  「奴婢不睏,奴婢就在這兒陪著爺好了。」
  「嗯?」
  「奴婢陪爺睡會兒。」耿同學很有眼色地改了口風。
  胤禛發出一聲低笑,「你呀。」
  說是睡,其實是睡的一種變相運動,事完之後,原本有些殘留醉意的某四完全清醒了,人顯得神清氣爽,摟著懷裡的某人,低聲笑道:「這會應該想睡了吧。」
  耿綠琴內心無比黑線,對某四完全沒想法了,太幻滅了,自打穿越過來當了某人的小老婆之後,她對他的印象一直在不停地幻滅再幻滅。
  幻滅是成長的開始,而她果然一直在成長啊。
  「綠琴。」
  「嗯。」
  「給爺再生一個孩子吧。」
  ……這個事不是人的主觀能決定的好不好,她真想這麼對某四說,可是實際上她一個字也沒說,沉默了下去。
  然後說了要讓某人睡覺的某四又拉著她做起了運動,在床幔的晃動中進行偉大的造人工程。
  人類繁衍,生生不息。

第99章

  有心栽花花不成,無心插柳柳成蔭。
  耿綠琴覺得用這句話來形容她跟小年糕那真是太精僻了,某四想讓她藍田種玉,結果卻是花落年家。
  嗯,用一句話來形容耿同學的心情,那就是——咱們老百姓,今兒個真高興!
  古代不比現代,就現代那樣種類繁多的避孕藥物,人們還常常中鏢,更甭提這藥療條件落後的古代了。尤其她要敢明目張膽的避孕,那還不如洗幹盡脖子等人四四拿刀來剁直接乾脆。
  所以,雖然耿同學一直不願意也不想懷孕,但是一直到現在也只能被動的接受,她抱定的思想就是,順天應命,沒有最好,有就只好生。
  轉過眼就已經到了康熙五十三年,面對著時光荏冉,匆匆而過的青蔥歲月,耿綠琴忍不住在心裡感慨:時間猶如手指間的流砂,轉瞬即逝啊。
  時間過的快不打緊,只要能跳過康熙跟某四這些人的生辰,耿綠琴就覺得人生至此就差不多圓滿了。
  可惜,耿同學的嚮往是好的,但是卻是永遠也不可能實現的。
  人家年糕同志的哥哥如今據說風頭正健,挺受某四待見的,這個據說當然是耿同學據身邊的八卦廣播站春喜和後來居上的小翠同學講的。
  因為聽了這樣的小道消息,耿同學於是便點頭同意春喜同學多花了錢買禮物送。
  最近年節經的多了,然後春喜就對主子說了:「主子,奴婢這裡的銀子可不多了。」
  耿同學怒了,憤慨地瞪著春喜,「那你前兩天還替我送那麼貴的禮物出去?」
  春喜說:「可是,主子別人送的更貴重呢。」
  「在送禮上面咱們不需要跟別人攀比。」NND攀比害死人啊。
  「主子,您說過的,該捨財的時候就得捨,幸福生活比守財奴好多了。」
  耿綠琴深深地覺得被自己調教出來的小丫頭給嚴重地刺激到了。
  「春喜,你知道人生最痛苦的是什麼嗎?」
  「是什麼?」春喜很好學。
  「被自己挖的坑給埋了。」簡直憋屈死了。
  「主子——」春喜不大明白。
  耿綠琴用手揉著自己的眉頭,幽幽地道:「在這個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的世道上,你真的認為沒有錢能生活得很幸福嗎?」她如今雖然仍然是小老婆,可是品級高了,下面的侍候的人多了,各處關節打點的也多,結果錢就嘩嘩地流掉了。
  「主子,您不是向來對斂錢很拿手的麼?」
  娘的,她再拿手,也禁不住這麼流啊,耿同學鬱悶地想,擺擺手,「行,這事我知道了。」還以為財政應該夠她敗段時間的,結果太讓人傷心了。
  錢,果然是不禁花的!
  真理啊,而真理往往都TMD是殘酷的!
  耿同學終於大徹大悟了!
  「主子,」春喜還有話要說,「皇上的壽誕也不遠了,您還是抓緊著吧。」
  耿綠琴十分灰常無語地看著春喜,心說:春喜,你丫的是覺得打擊我的力度還不夠,非得再加上一根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才甘心咋地?
  「奴婢去看看小阿哥去,主子您忙。」春喜跑了。
  耿綠琴趴到桌上,下巴支在桌上盯著一隻筆筒直皺眉,娘的,真是啥都要錢啊。
  要是只有她一個人,生活怎麼都容易對付。再退一步講,要是只是當個默默無聞不被人想起的小妾,她跟春喜兩個人也容易對付。可是如今那是真不容易對付,動不動就是大筆的銀錢流動啊。
  靠之!
  又不是她想跟那些尊貴的人打交道的,可是,弄到現在,她一邊跟那群不省心的人打交道,一邊還得時不時合群的散下銀子打點打點下面的那群人,結果這錢就嘩嘩地流掉了……人生,忒黑暗了!
  怎麼辦?
  耿綠琴發愁。
  某四來的時候,耿同學還趴在桌上,他也沒讓人出聲,只是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忍不住笑了,「綠琴。」
  喝!
  耿綠琴被嚇了一跳,幾乎反射性地從椅子上跳起來。
  「想什麼想這麼入神?」
  「奴婢給爺請安,爺來怎麼也不出個聲兒啊。」人嚇人嚇死人吶。
  「有心事?」
  「沒,奴婢這麼沒心沒肺的人,怎麼會有心事。」
  胤禛揚了揚眉,「沒心沒肺?」有時候是挺沒心沒肺的。
  娘的,什麼表情麼!耿綠琴打心裡對他表示了鄙視。
  「缺錢了?」
  呃?
  耿綠琴睜大了眼看某四,他怎麼知道的?
  胤禛眼中的笑意增加,「瞞著爺做什麼。」
  「難道爺要救濟奴婢一下?」耿同學一時沒忍住貧了下。
  胤禛雲淡風輕地說:「有何不可?」
  「那奴婢謝爺。」
  「先別忙謝。」
  「?」耿綠琴滿是狐疑地看著某四。
  「以後侍候爺上心點兒,別總對付。」
  耿同學確信自己被某四囧到了,某四果然是強人啊,這話也說得出,
  「又呆了?」
  老娘被你囧到無語了,不呆還能怎麼辦啊。
  胤禛暗自搖頭,走到旁邊去忙自己的事情。
  可是,耿同學糾結了,這算答應給錢還是沒答應啊?
  算了,不想了,古語有云: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還是自己想轍吧,實在不行,娘的,耿綠琴暗自握拳,她雖然沒娘家當後援,但她有手藝傍身。真到急用錢時,還真不怕弄不來錢。
  「別想出去給爺丟人。」
  「什麼?」丟人?
  某四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勾,「你的字畫值錢,但你要去寄賣字畫不是給爺丟人嗎?難道爺堂堂一個親王養不起自己的女人?」
  靠之!
  耿同學怒了,衝口就道:「不賣字畫就行是不是?」
  「別想。」簡明扼要兩個字卻蓄含著不容人反抗的威嚴。
  娘的,要自力根生也這麼難,討生活也忒不容易了。
  「那奴婢這兒要真揭不開鍋爺不一樣很難看?」老娘破罐子破摔了。
  「有爺在,你怕什麼?」
  好吧,剛才是她冤枉某四了,俗話說:背靠大樹好乘涼,該借光時咱就別跟某些人客氣,耿綠琴馬上就轉換了心態,捧了杯茶過去,笑道:「是是,有爺您在呢,奴婢有什麼可怕的。」
  「態度變的夠快的。」胤禛臉部的線條柔和了起來。
  「見風使舵嘛。」耿同學適時自我打趣。
  「夠貧。」
  「那是奴婢看爺你心情還不錯啊。」你丫的要是冷個臉老娘才不來自討沒趣。
  「嗯。」
  「爺喝茶。」
  「幫爺謄寫份公文。」某四接過她接來的茶,很漫不經心地說了句。
  耿綠琴說了句:「奴婢看到不打緊嗎?」怎麼跟你老子一個樣,老不把老娘當女的看啊,合著你們大清朝的規矩女子不得干政是說的好聽的。
  「看便看了。」
  多輕描淡寫的四個字啊,耿綠琴頓時對某四景仰了起來,這范兒真絕了!
  「那奴婢拿過去謄寫。」
  「嗯。」
  耿綠琴於是將那份公文拿走,回自己桌邊當某四的臨時文書去。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同理可證,不良的開端也就是黑暗的路引。
  慢慢地,耿綠琴覺得自己自己幫某四做的事多了起來,某人借她書房一半的險惡用心此時一目瞭然,太太太太……黑了!
  本來書房這地兒耿同學沒事的時候挺愛呆的,讓某四現在干擾的都快有書房恐懼症了。
  娘的,休閒娛樂被整成了工作加班那還有個毛樂趣,某四丫一個工作狂自己忙不算,連自個的小老婆也不放過,實在太過分鳥!
  最讓耿同學不滿的就是憑毛別人當小老婆就是攀比珠寶首飾,嫉妒眼紅耍手段動心機變著法兒地從某四身上撈好處,怎麼到她這裡就反過來了呢?
  不能欺侮穿越的新時代女性好不好?
  還能這樣搞時代歧視?
  耿同學心態嚴重失衡中……
  偏偏在耿同學失衡最嚴重的時候,有一件事的出現讓她越發的惱火起來。
  「嘔……」MD,懷弘歷弘晝的時候也沒吐的這麼厲害,這胎肯定不是個乖寶寶,像錦秀就乖多了,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安靜的讓人根本沒有懷孕的自覺。
  而這個顯然給受孕的人太多的存在感了,耿同學為此十分的憤然。
  「主子,您好歹再吃點兒東西啊。」春喜端著一碗補粥站在旁邊苦口婆心地勸。
  「吃了等吐嗎?」耿綠琴口氣很差的說。
  「至少吃了才有得吐啊,否則這麼吐您怎麼受得了。」春喜很務實的說。
  「春喜,」耿同學用一種幽怨的目光看著她,「麻煩你體諒一下我現在的痛苦好嗎?不要再這麼落井下石了。」
  「奴婢沒有啊。」春喜好無辜的說。
  「無意比有意更傷人。」
  屋外廊下十三一臉忍笑地看著自己四哥,小聲說:「四哥,小四嫂說話一直這麼可樂啊。」
  「尊卑不分。」這是某四的評價。
  十三點頭,「話雖如此,可她跟這些服侍她的人處的不錯。」
  「嗯。」某四的眼裡閃過笑意。
  「主子,您這麼吐下去不是辦法啊。」
  「嗯,小翠,我一直認為孕吐這活兒讓男人體驗一下才最公平,可惜佛祖沒這個意願,現實再殘酷咱們的日子還是得照樣往下過。」
  「這喝白粥都吐吐得也太厲害了。」
  「幸虧沒有連呼吸都妨礙,否則我也就可以去西方聽佛祖講課了。」
  「主子——」
  「四哥,你不進去啊?」
  「咱們還有事,走吧。」某四說完轉身朝書房走去。
  十三在後面露個揶揄的笑,四哥還不是擔心她才刻意到屋外站站,要不是怕裡面的主僕看到他會不自在收斂,說不定就進去了。

第 100 章

  吐了一個月之後,耿綠琴終於恢復了正常,把她慶幸的差點兒去買個五百響鞭炮放一放,慶祝自己逃脫苦海。
  懷孕不苦,苦的是懷孕還孕吐。
  女尊好,女尊妙,女尊男人來生娃。
  再一次,耿同學對於女尊世界表達了無比虔誠的嚮往,不過基本屬於妄想。
  康熙起駕幸塞時,耿同學還處在水深火熱的孕吐生涯中,所以康熙很遺憾這次去避暑時沒能帶上老四家的琴丫頭。
  耿同學暗自慶幸終於沒讓腹黑老康這傢伙給拽去塞上當免費秘書兼開心果。
  然後,有一天,四福晉登高一呼,拽著某四的一眾小老婆們大家集體到城外的莊子上避暑養生去了。
  耿綠琴就想:果然老康不在,大家都自由。這要擱平時老康在京城,四福晉咋地說也不會讓雍親王府後宅唱空城計,把某四一人扔城裡當勞模,所以從某個意義上來說,耿同學深深地佩服四福晉,並且覺得丫可能也是一隱形腹黑。
  不過,對於四福晉同學這一大快人心的舉動,耿同學是舉雙手雙腳贊成的。
  大富人家的女人們,本來就是要揮霍當家的財富跟權力的麼。
  這人,可能不一小心就處在了風口浪尖上。
  比如安分守己的耿同學,近來她跟小年糕都在懷孕期,正所謂有對比才會有高下,當事人沒覺得怎麼樣,可是底下伺候的人可就有說法了。
  大致說來,就是耿同學平易近人,重話都沒說過伺候的一票奴才。
  但每當懷孕就心情極度差勁,神經脆弱的年側福晉就不成了,脾氣說來就來,典型懷孕綜合症。
  耿綠琴來自幾百年後,對這個情形相當理解,而且人家小年糕同學又是流產大戶,這脾氣要好也難不是。
  這人一比較,得,耿同學這低調安分的人便立時紅果果的被推出來頂炮灰了。
  然後,在跟小年糕幾次不期而遇又被她明裡暗裡的嘲諷加挑釁之後,低調的耿同學不得不把身邊的兩大八卦過濾器給找來打聽了些小道消息,然後明白了,又淡定了。
  娘的,老娘不跟眼紅的人計較,再說,你丫又是一典型悲摧的孕婦,老娘就更不能跟你丫的計較了,咱會以海一樣的胸懷包容兼蓄。
  天兒越來越熱,皇子皇孫們放了幾天避暑假,然後,目前某四最年長的兒子弘時同學也來城外莊子上避暑了。
  耿同學看著小弘時,心裡忍不住直同情,遙想自己當年像他這麼大的時候,正是無法無天得意笑傲江湖的時候,每年暑假的時候,基本就在奶奶住的那個小山溝的大山裡到處瘋跑,基本上朝著類人猿的方向蓬勃發展著。
  再看看弘時同學,耿綠琴忍不住深深同情,這孩子現在的壓力忒大啊,雖然下面有弘歷跟弘晝這兩個弟弟在,可惜兩隻都還在幼兒期,不能頂替他享受某四嚴厲的父愛。對此,耿同學同情之餘,也不禁慶幸。
  再然後,耿同學又忍不住有點小抽風,在某四那樣嚴厲的父愛教育下,她家小兒子那抽風的習性咋保持並發展下來的?
  這還真是個無語問蒼天的事情啊!
  弘時在莊外溜馬放風,耿同學在春喜、小翠的陪同下找有山有水有濃蔭的地方陶冶情操。
  本來這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可惜這世上的事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它不發生。
  弘時小朋友的馬驚了,瘋狂流竄之下鬼使神差地就衝到了正搖著扇子做遙思狀的耿同學面前。
  圖蒙海這忠於職守的中南海保鏢本來向來是跟背後靈一樣存在的,可不巧了,剛抽風的耿同學讓他到摘酸棗去了,據耿同學的說法就是輕功這個時候不用,就太浪費了。
  耿同學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通常好吃的酸棗通常長的地方比較險惡,這個時候才能顯現出武功高手的絕代風采。
  虧得耿綠琴沒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否則恐怕要把一票江湖人氣吐血。
  所以說,抽風的確是個不好的習慣。
  馬驚了不打緊,打緊的是弘時這小嵬子還在馬上。
  這個時候指望春喜、小翠這兩古代三從四德型的婦女,顯然是吃飽了撐的想太多。
  於是,咱們耿同學被黨教育多年的良好品性第一時間爆發了,「弘時,跳馬。」
  弘時這個時候早沒有主意,完全是一個指令一個動作,想都沒想就跳了。
  耿綠琴跳起來接住他,然後兩個人在草地上打了幾個滾,總算成功停止了。
  「弘時,你沒事吧?」
  弘時餘悸猶存,小臉刷白刷白的,嘴唇抖了抖愣一個字沒說出來。
  耿綠琴拍拍他的背,安撫道:「沒事沒事,已經沒事了。」
  又過了一會兒,弘時才終於回過神來,「耿夫人,謝謝你。」
  「傻孩子。」
  春喜、小翠收到主子的眼神,這才過來扶兩人起來。
  然後,春喜發出尖叫,「主子,你流血了。」
  耿綠琴這會兒也後知後覺地發現了,只不過,這個事兒鬧大了!
  半個時辰後,某四就黑著臉出現在了山莊裡。
  「爺,您別生氣了,這事也不能怪弘時阿哥,馬受驚這事就算是騎術高手也不一定能控制得住,更何況他還是個孩子。」
  胤禛看到臉色仍然有些蒼白的耿綠琴在春喜和小翠的攙扶下走出房門,眉頭皺得更緊,「剛小產,回去歇著。」
  耿綠琴心說:老娘我也想啊,弘時這倒霉孩子先被馬驚,現在又被你嚇,承受力弱點的立馬心理陰影了。
  「爺,您就別怪弘時了,他也受驚了。」
  「平日裡不好好學騎射,今天才會有這事,不給他點教訓他永遠不會長記性。」
  「就算要教訓,也錯過今天吧。」
  「春喜,扶你們主子回去歇著。」
  「庶。」
  「四爺——」耿同學不甘心。
  「回去。」某四口氣很強硬。
  耿綠琴朝直挺挺跪在院中的小正太看了一眼,那孩子眼裡是滿滿的愧疚還有害怕,她的腳就說啥都移動不了,這孩子平時就跟她挺親近的,這事又跟她扯上了關係,說什麼也不能置之不理。
  「爺,您就算為了讓奴婢安心休養也好,今兒就別難為弘時了,好嗎?」
  「耿夫人,弘時有錯,應該受罰,夫人還是回去歇著吧。」
  「你閉嘴。」老娘我低聲下氣的求你阿瑪,你丫還添亂,擱太陽下跪著舒服啊?
  胤禛看看兒子,又看看耿綠琴,沉默片刻,然後朝兒子揮揮手,「回去閉門思過去。」
  「還不趕緊謝你阿瑪。」耿綠琴瞧小正太有點發怔,簡直都想踹他兩腳,這孩子太沒眼力價了,平時怎麼混的啊。
  「兒子謝阿瑪開恩,謝耿夫人。」
  「快回去吧。」耿綠琴用眼神示意古爾泰趕緊把人拉走了,別再讓某四後悔了。
  事情解決完,耿綠琴安心回屋歇著去了。
  「主子,您心真好。」
  「嗯,你才知道啊。」耿同學半躺在床上不怎麼有正型地跟春喜打哈哈,心裡忍不住有些惆然,這一胎竟然沒保住,也沒覺得有受到驚嚇,可是孩子就流了,也許是這胎坐懷不穩吧。
  這個時候,她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
  接下來的日子耿綠琴便老實地進補休息,安心地調理自己的身子。
  她這人看得開,不會跟已經神經過於脆弱的小年糕一樣患得患失,人的心態放好了才能活的自在。
  俗話說的好,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繼耿綠琴小產之後,小年糕也不幸再次步上後塵,原因據說不過是因為伺候的一個婢女在她午睡的時候不小心打破了一隻茶杯!
  「主子,您是不知道,那丫頭現在可慘了。」春喜的小八卦向來很及時。
  小翠在旁邊補充說明,「據說,剛巧第二天碰到年大人過來,直接又抽一頓。」
  耿同學直覺這事沒這麼玄乎,傳言這東西多半是經一人口就加油添醋一番,最後就越來越離譜,傳到最後基本已經跟原事件沒啥關係了。
  「聽說年大人這次過來給年側福晉帶了好多禮物。」
  「當人大哥的哪那麼容易。」耿同學心裡琢磨著,娘家後台硬就是好啊,起碼財政上不吃緊,缺啥有人給補。
  春喜在旁邊插花了一句:「說起來主子很久沒見過老爺他們了。」
  「嫁了人的人,哪那麼自由。」尤其是這皇家的人,再說她打根兒上起就不想跟娘家有太過來往,她不指望他們當後台,他們也別把期望放她身上,她只求不拖累他們,為他們爭搶什麼的就別指望了。
  「想他們的話,就讓他們過來坐坐吧。」某四進門的同時說了話。
  耿綠琴嚇了一跳,緊接著認為某四今兒肯定又抽了。
  胤禛看了她一眼,「想他們也是人之常情,不用這麼忌諱。」
  靠之,這絕對是抽了!
  最忌諱宅裡的女人跟娘家牽扯不清的皇子阿哥竟然對她說不用這麼忌諱!
  「奴婢謝爺。」只是該說謝還是得說。
  「古爾泰,明兒讓耿大人夫婦過來一趟。」
  「庶。」
  耿綠琴只能笑笑,事成定局,她得考慮明天見了自己額娘阿瑪嘮點啥,某四這絕對是沒事給她找事呢。

第 101 章

  家屬見面,場面有點失控。
  耿夫人一見女兒就忍不住直掉眼淚。
  耿綠琴看到了心裡也有些酸,說起來出嫁之後她還是第一次見這位額娘呢,出嫁前忙著選秀的準備,事實上她跟這位身體的老媽相處的時間真的少的可憐。
  可畢竟可憐天下父母心,這兩位膝下又只有耿綠琴這一丫頭,那感情自然是與旁人不同。
  「額娘,您別傷心了,我這不好好呢嘛,沒事。」
  「怎麼能算是好好的呢,瘦多了。」
  「額娘錯了,瘦了多苗條啊,多少人拼了命要減肥成這樣呢。」她哪裡有瘦啊,還不是跟平常一個樣兒。
  正抹眼淚的耿夫人忍不住一笑,「你這丫頭——」
  「阿瑪這一向可好?」耿綠琴例行公事地問了下,跟這位清朝老爸她是真沒啥可說的,印象中他這父親的形象還是滿不錯的。
  「還好。」耿德金話不多,看著很謹慎。
  耿綠琴想想也是,這畢竟是雍親王府邸,有些話確實不好說。
  耿夫人忍不住悄悄瞪了一眼丈夫,握住女兒放在茶几上的手說:「琴兒,你阿瑪近來不太順……」
  「夫人——」耿德金立時出聲制止。
  耿夫人有幾分委屈,「自己女兒說說怕什麼?」
  耿綠琴伸手拍拍額娘的手,衝著耿家阿瑪笑說:「就是嘛,有什麼話不跟自己女兒說,你們還跟誰說啊。」千萬別說,別說啊。
  耿德金說:「沒什麼大事,別聽你額娘瞎擔心。」
  耿綠琴道:「阿瑪,凡事看開些,有些個委屈受便受了,咱們心態放好了,其實那些都是浮雲,自家人身體康健比什麼都強。」
  「你的話,阿瑪記下了。」耿德金若有所思的點頭,女兒話中有話他聽得出來。
  「春喜,去把東西拿過來。」
  「庶。」
  不一會兒,春喜捧著一隻錦盒出來放到桌上。
  耿綠琴伸手打開,說:「女兒也沒什麼孝敬你們兩位的,這些首飾我也用不上,額娘拿回去隨便用著吧。」
  耿夫人看了看盒子裡那些貴重的首飾,怔了下,爾後搖頭,推回去,「還是你自己留著用吧,額娘有。」
  「額娘跟我客氣什麼,再說了,我人在四爺府上,爺還能缺了我什麼不成。」
  耿德金在一旁說:「給你的,你便收了吧。」
  耿綠琴合上蓋子,順手拍了拍,「裡面還有些銀票,額娘補貼家用吧。」話雖然是跟耿夫人說的,可她的眼卻看著耿德金。
  耿德金心裡明白,女兒是什麼都清楚明白,也不由笑了。
  康熙末年催還國庫的款子是確有其事啊,這事耿家阿瑪也扯了進去,耿綠琴聽到這消息的時候,簡直想吐血三千尺。她如今的財務狀況本來也挺緊巴了,可還是得拿出體己錢給老爸堵窟窿,這份孝心是應該的,不過她也明白過來難怪某四那麼大方讓她見家人呢,合著是為這茬兒啊。
  雍親王總不好自己拿著錢給岳父堵窟窿,這個彎就繞她這兒了。
  不過,耿同學堅信羊毛出在羊身上,她這兒放血了,某四的銀庫就給她小心了,她一定堤內損失堤外補,補的輕了算她白當一回二十一世紀新人類。
  「琴兒啊,有些話你說說你阿瑪,他聽你的。」耿夫人不無欣慰的看著女兒,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女兒現在能混得這麼風生水起的。
  耿綠琴拿帕子掩口笑,「做女兒的哪兒能說自己阿瑪啊。」
  「你阿瑪人太直,做事不懂得轉彎。」耿夫人忍不住想歎氣。
  「不懂轉彎那就直著走,直有直的好,不容易走彎路。」
  耿德金眼睛一亮。
  耿綠琴繼續說:「阿瑪堂堂正正地走自己的路,其他的事又何必管它呢,這世上的理兒啊,總是人在做,天在看,阿瑪你說,是這個理兒吧?」
  耿德金的神情完全輕鬆下來,笑著點頭,「對,是這個理兒。」
  「那不就結了,所以呀,心放寬了,該怎麼著還怎麼著,心穩了,走路才會穩當。」
  「對對。」耿德金連連稱是。
  耿氏夫妻告辭之後,某四就過來了,對著某琴說了句:「話說的很得體。」
  廢話,好歹也受了那麼多年的影視劇薰陶,多少也得吸收一點的。
  「那是爺平日調教的好。」耿同學毫不客氣地就把高帽子給某四戴上去了。
  「爺可不敢受這個恭維。」
  「奴婢可不恭維爺。」
  「嗯,你擠兌爺。」
  於是,耿同學華麗麗的囧了。
  囧囧地看著某四,一時不知道說啥。
  胤禛看著她的表情,不由發出一聲輕笑,「被爺說中了吧。」
  屁,老娘是被你丫給囧得風中凌亂了。
  
  「爺,您這話奴婢可承受不起,這要讓外人聽了去,奴婢成什麼人了。」
  胤禛也不跟她糾纏這個話題,逕自轉了話頭,「皇阿瑪派人回京了。」
  「噢。」關她什麼事啊,耿同學左耳進右耳出。
  「綠琴。」
  「爺?」
  「你出什麼神兒呢?」
  「沒有啊。」我多認真的在聽你閒話啊。
  「那爺剛才說什麼了?」某四笑著拿起茶碗呷了口茶。
  耿同學一回想某四的話,差點兒跳了起來,衝口道:「皇阿瑪派人帶話給我了?」驚悚啊,老康您還不打算放過我啊,咱放一暑假成不,今年瓦不想上塞上避暑了,年年去也煩啊。
  其實,耿同學主要煩的是草原上那票爺,要是沒他們,她恨不能扎根在大草原上。
  胤禛笑著點頭,「嗯,終於回神了?」
  靠之!
  某四你丫忒不厚道了!
  「皇阿瑪不是應該快回來了嗎?」耿同學小心翼翼的打聽,往年九月份的時候老康也起駕回京了,這眼瞅著時間也差不多了啊。
  「今年皇阿瑪要在熱河多住些時日。」胤禛為她解了惑。
  「……」延長休假,老康,乃太腐敗了!
  「這兩天收拾收拾就上路吧。」
  耿綠琴內心寬麵條淚中,還是沒躲過去,她沒了孩子卻並不想到避暑山莊去散心啊,到那兒不是散心,那整個找虐哇。
  可惜,康熙開了口,下面沒誰敢唱對台戲。
  於是,耿綠琴乖乖在第三天坐上了馳往熱河的馬車,一路晃晃蕩蕩的直奔避暑山莊而去。
  到了山莊先接見耿綠琴是德妃。
  「身子還好吧,想開些。」
  「讓額娘擔心了,奴婢沒事,奴婢以前也聽一些老人說過,這父母夫妻啊,都是上輩子緣分的延續,長的是他們上輩子緣結的深,短的,就是他們緣淺,想來這孩子跟奴婢沒那麼大緣分。」
  「你能這樣想就很好了。」德妃的神情有片刻的怔忡,然後笑了下,「這樣想來,那幾個孩子也是跟我結的緣淺啊。」
  「是奴婢的不是讓額娘想起以往的事了,奴婢有罪。」
  「沒事,都很久以前的事了。」
  再久,那也是您心上的傷啊,耿綠琴看著眼前這個風韻猶存的妃子暗歎。
  「額娘這一向的身體可還好?」
  「好。」
  婆媳兩個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過了一會兒,康熙跟前的小太監過來傳話了,說皇上讓耿側福晉過去回話。
  「你去吧。」
  「額娘歇著,奴婢告退。」
  德妃笑著揮揮手。
  耿綠琴跟著小太監出了德妃的帳子,直奔御帳而去。
  看到康熙的時候,耿綠琴忍不住在心裡想:怎麼老康來渡假渡得這麼憔悴?他到底是來渡假還是來找虐的?
  用「苦大仇深」來形容康熙估計有點大不敬,但是耿同學深深地覺得有時候用這個詞形容老康那真是萬分貼切真實啊。
  「奴婢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
  「起來吧。」康熙的有些精神不濟的說。
  旁邊的李德全適時遞上一碗茶。
  「皇阿瑪您沒事吧?」畢竟也是多年的革命友誼了,耿綠琴下意識地問了出來。
  「不礙,偶感風寒。」
  「那皇阿瑪要注意多休息,千萬不要太勞累了。」耿綠琴本能的建議。
  康熙點頭,「朕知道,你坐。」
  李德全給某琴搬了座兒。
  耿同學看位子離康熙不太遠,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過去,反正她在別人眼裡在康熙跟前的地位一直是與眾不同的,左右摘不乾淨,索性拉倒吧。
  「陪朕說會兒話吧,隨便說些什麼。」
  合著當她陪聊啊。
  耿同學立刻囧囧地想到了宋丹丹和趙本山的那個小品,當時宋丹丹一出口「張惠妹」當時她就被嘴裡的一顆糖差點兒噎死。
  往事不堪回首啊……
  胤俄跟胤禎過來的時候,就聽到御帳裡有蘇州平彈的調子,聲音清脆而透著生疏,明顯技藝不精。
  不過,等他們看到唱的人時,就釋然了,你不要求一個側福晉是專業唱平彈的水準不是。
  唱平彈的當然只能是耿綠琴同學。
  耿同學內牛滿面地想著,到底她是怎麼跟閒老康聊著聊著聊到蘇州平彈上的,然後又發展到唱平彈上的呢?想了半天她發現事態的發展灰常詭異,不能以常理來對待,最後她決定忽略過去得了。
  忒傷自尊了!

第 102 章

  蘇州平彈,很優美的江南小調。
  耿同學對這個是很喜歡的,她的欣賞是骨灰級的,但是你讓她唱,就絕對是強人所難了,她來回也就只會兩句「太湖美呀太湖美,美就美在太湖水」。
  她明說自己只會兩句,可人康熙說了,不怕,兩句也得唱,結果耿同學就只能硬著頭皮唱了。結果一不小心還被某四跟某十四撞上了,她立時就覺得這人丟到太平洋去了。
  兩個皇子來給康熙請安,順便還有國事要商量,耿綠琴也就借坡下驢告退了。
  「奴婢告退。」耿同學自認還是很有眼力價兒的。
  康熙看了她一眼,對李德全說:「領丫頭到旁邊歇一下,呆會兒朕還有事跟她說。」
  「庶。」
  耿綠琴心想:這下完鳥,老康還沒有事。噢,買嘎地,這要再一不小心說到京韻大鼓啥啥的,她就可以直接討條白綾自我解決去了。娘的,她不是萬事服務器啊,她只是個平凡得低調的懶惰的奼女罷了……人生,真是杯具啊!
  人李德全怕她一個人呆著悶,特別指派了兩個小太監陪著她。
  不過,照耿同學的想法,這真是沒事找事,其實她一個人呆著挺好,現在多四隻眼睛看著,反而不自在。
  權貴人家威風是威風,不過有時候太威風了吧,跟前的眼睛就賊拉的多,不定是哪家眼線,或者本身就是八卦廣播站,所以整得最後還不如小平民百姓自由自在的。
  隨著耿同學在大清朝混的地位日益水漲船高,她就越發地明白權貴這個「身份」有時候就是一種無形的枷鎖,走哪都一群人跟著,真是沒個自由呼吸的空間,不怪這幫子爺心理都迥異,說白了那就是打小造就的心理陰影,人都扭形變形,最後就跟蝴蝶一樣成BT物種了。
  其實,有時候,耿綠琴閒得很的時候也會對自己跟前的人劃拉一下可能歸屬的陣營,有時候吧搞得她就糾結了,因為她覺得這無間道一般人是弄不了的,比如她自己。
  聰明人跟笨人的區別就在於聰明人比笨人要自尋煩惱得多,這是耿綠琴這個笨人歸納總結出來的,因為她覺得人笨了想法沒那麼多,反而不糾結,日子過得更加的自在隨意。
  耿綠琴不知道老康父子談了多久的國事,但是伺候她的兩個小太監卻親眼見證了這位耿主子驚人的好胃口。
  因為,在閒著坐等的這段時間,咱們耿同學華麗麗的吃掉了至少三盤點心,喝掉了兩壺頂級碧螺春。
  小太監們是不敢說,要他們說的話,這耿主子喝茶跟他們似的完全是牛飲,好好的貢茶全浪費了。
  不過,耿同學向來是不注意這些的,茶嘛,本來就是拿來喝的,品毛品,有品那工夫,人早渴死了。
  最後,康熙再次召見耿綠琴的時候,她就吃的很飽了。
  康熙一見某琴進來就忍不住笑罵:「合著你這丫頭是餓死鬼投胎的嗎?這麼會兒工夫你吃多少東西了?」
  耿同學一臉無辜,「皇阿瑪,東西拿上來本來就是要吃的啊,不吃的話多傷廚師的心。」我乾坐著多無聊呀,不找點兒事做時間太難熬了,不就吃幾盤點心麼,小氣!
  「反正你這丫頭總有得說,」康熙笑著搖頭,「陪朕到外面走走去。」
  「庶。」
  然後,營地的人就看到雍親王府上的耿側福晉陪著皇上走出了御帳,李大總管跟在旁邊,再就沒別的什麼人了。
  「丫頭,弘時那孩子怎麼樣?」
  耿綠琴被康熙這突如其來的一問整的怔了下,「什麼怎麼樣?」沒頭沒腦的讓她怎麼回答啊。
  「那孩子的性子如何?」
  「是個好孩子,雖然有時候膽子不太大,但是這也不算什麼缺點。」
  「你喜歡那孩子啊。」康熙說的輕描淡寫,很是漫不經心。
  「喜歡啊。」耿綠琴很自然的點頭笑。
  康熙扭頭看了她一眼,爾後笑著轉了頭,看著遠處的草地道:「那孩子平時也常到你那兒去吧。」
  「也不算常去,偶爾沒事時會過去。」耿綠琴說的很保守,她摸不準康熙這麼問的原因,自然地就小心了點,別再讓人家老康以為她揣了什麼壞心眼,這皇家的人挺愛把人想的陰暗的。
  陰謀詭計整的多了吧,他們就忘了單純善良是個啥玩意兒了。
  唉,這麼一想,其實這些人的人生比她更杯具。
  於是,耿同學華麗麗的平衡了。
  人生,果然還是需要時時刻刻的對比啊,這樣才能圓滿幸福!
  「你倒也不藏私,肯費心教導那孩子。」
  康熙說的雲淡風輕,耿綠琴聽得內牛滿面。
  不為別的,她是知道自己身邊有老康的眼線,但是這眼線也太過分鳥,好歹她平時待他們也不薄,從來不苛刻員工工資,也不虐待苛責他們,怎麼就能把啥啥雞毛蒜皮的事都如實上報匯總呢?長此以往,她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奴婢哪敢教導小阿哥啊,就半瓶水在那瞎晃蕩,奴婢以後再不敢了。」弘時,咱以後還是不課外輔導了,否則你皇爺爺一個不開心,老娘我沒準兒就拉前交待了,老娘我耗倒他們的偉大人生目標還沒實現,這是絕對不行的!
  康熙擺擺手,笑說:「你少給朕來這套,朕不過隨便說說,你該怎麼著還怎麼著就行了,別跟他們似的跟朕對付。」
  老娘我敢不跟您對付麼?您可是隨便一句話就能把人九族全滅的主兒啊。
  「庶。」
  「李德全。」
  「奴才在。」
  「去牽兩匹馬來,朕要去跑跑馬。」
  「庶。」
  「皇阿瑪,您身子不舒服還是不要吹風了。」耿同學覺得自己應該說點啥,病人這麼不安分,找死也不能太積極不是。
  「沒事。」
  算了,人家當事人非跟自己健康過不去,她這外人也不好非攔著,再攔出龍顏大怒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陪著皇帝在大草原上溜躂,雖說是件挺拉風的事,但是耿綠琴深深地知道這拉風的背後讓人擔心的事挺多。
  康熙知道自己的身子,也沒放馬跑,在耿綠琴和李德全的陪同下在營地四周到處轉悠著。
  「朕這身子骨是越來越不行了,這地方也不知道還能來幾次。」
  「皇阿瑪別這麼說,人吃五穀雜糧總是會生病,病好了就沒事了。」
  「丫頭。」
  「奴婢在。」
  「以後沒事多來陪朕說說話。」
  「庶。」陪聊這活兒看來是推不掉了,這叫個什麼事啊?
  陪著康熙溜完馬,順便陪著吃晚膳。
  康熙看到某琴吃的歡快的樣子,忍不住說了句:「丫頭,你下午不是吃了點心了嗎?」現在看著實在像沒吃。
  「消化了啊。」某琴說的理所當然。
  康熙笑了,「有時候看你這沒心沒肺的樣子朕就知道老四在你這兒不定受什麼悶氣了呢。」
  耿同學囧了,咬著筷頭很糾結地想著,自己接什麼話好?還是乾脆啥也別說?不說點啥這不就默認老康的話了麼,那黑鍋也背得忒冤了點,明明就是某四一直壓迫她麼,她哪能讓丫受悶氣啊。
  這是絕對的冤假錯案啊!
  康熙一看她那神情,笑得很歡暢了,「吃吧吃吧,別想了。」
  耿同學如蒙大赦,放鬆心情,繼續吃。
  末了,李德全送耿同學離開的時候私下對她說:「皇上有許久沒這麼高興了,今兒的胃口也好。」
  耿綠琴囧囧地看著李大總管,心說:怎麼一個兩個都對我的好胃口有意見啊,「諳達,其實吧,我一直把一句當人生座偌銘。」
  李德全配合地問了句:「是什麼?」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是餓得荒。所以,甭管發生什麼,飯照吃,覺照睡,身體好了,才能做想做的事,否則一切都白想。」
  李德全說:「這話,奴才記下了,會轉告皇上的。」
  「別呀,諳達,我這不是隨口貧了那麼一下麼,你不能什麼都告訴皇阿瑪他老人家啊,回頭他老人家再說我。」
  李德全笑,「奴才有分寸的,主子不用擔心。」
  不擔心才怪!
  「諳達自己說的,皇阿瑪回頭要說我,我就找諳達。」耿同學做出一副「我要倒霉,你也跑不掉」的神情。
  李德全低頭繼續笑,「奴才知道了。」
  「諳達快回去了,就幾步路了,我自己走。」
  「奴才還是送主子到帳子吧。」李德全堅持。
  「好吧。」既然你這麼堅持。
  等到春喜迎上來的時候,李德全這才告退回去覆命。
  「主子,奴婢已經把水燒好了,主子要現在洗吧?」
  耿綠琴想了想,「好吧,早點洗了等睡的時候頭髮也就干了。」
  「那奴婢去準備。」
  「好。」
  洗完了澡,耿綠琴換了寬鬆的衣物,歪在榻上一邊晾頭髮一邊看書,春喜在一邊陪著做繡活兒。
  她們主僕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陪伴方式,彼此早已習慣,而其他的人也早習慣。更明白,春喜在耿綠琴跟前的地位是不一樣的,畢竟她是陪嫁丫頭,伺候耿綠琴的時間也最久。
  只不過,耿綠琴身邊的這些人不知道,在別人眼中,他們能伺候耿側福晉真是幸運,這耿主子向來平易近人,對下面的人寬厚得很,也許在旁的主子那裡是大得像天一樣的錯,在耿主子這裡也不過就笑笑罷了。
  都說男怕幹錯行,女怕嫁錯郎,他們當下人的,就怕跟不到好主子。


第 103 章

  避暑山莊其實也是清朝進行外事活動一個重要的場所,所以在這裡看到各大部落首領之類的很正常。
  只不過,耿同學現在覺得眼前這一幕那是相當的讓人無法忍受。
  她領著春喜、小翠她們找了這麼個依山傍水足能陶冶人情操的地方來放風,結果一不留情跟某些同志撞車了。
  不,不,是某些人跑來撞她了。
  這些個皇子阿哥的私底下跟那些個部落權貴們溝通交流早就不是什麼秘密,老康也一直睜一眼閉一眼,耿同學對此當然不可能有啥意見。
  她只是對那個跟某九一道過來的那個蒙古小王爺有意見,而且這意見還相當的大。
  事情有點兒麻煩了。
  耿同學看著眼前那個膀大腰圓,非常壯實的某蒙古小王爺心中頗是苦惱。
  小翠很漂亮,這個事實耿同學一直是清楚的,但是從這丫頭跟了自己吧,還真沒啥權貴打過這丫頭的主意,就連窩邊的兔子某四同學也沒有,甚至連個正眼都沒好好給過小翠。
  耿同學為此一直覺得某四是被小年糕的美貌養刁了審美情趣,丫的疲勞了。
  可是,今兒碰到了。
  耿綠琴瞧著那小王爺一雙眼不斷地朝著小翠瞄啊瞄的,心裡的火蹭蹭的就上來。
  娘的,有你這麼目光猥瑣的嗎?這也忒過分了,好歹她這個為人主子的還在旁邊站著就這麼肆無忌憚的,瞧把小翠同學給看的,一直一直在往她身後縮。
  難怪人家會說目光能把人給瞧化了,這人的目光絕對可以媲美X激光掃瞄儀了,簡直是猥瑣中的猥瑣啊。
  這些個王公大臣們但凡看上哪家丫環使女,就別說這些了,就是人家看上誰家的閨女啥的,那能給也就都當禮物似的給送了。
  小翠同學現在的情形有些不妙!
  耿綠琴心知肚明,這要真是這位蒙古小王爺向某四討人,小翠十有八九那得扎上蝴蝶結像聖誕禮物似的給送出去。
  娘的,李衛和小翠這是官配啊,竟然有人膽敢拆散官配,耿同學覺得自己無法淡定了,她是相當看好李衛跟小翠這對的。
  「九爺,奴婢就不打擾您和這位小王爺說說了,先告退了。」走吧,惹不起總還躲得起。
  某九看了看她,眼中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很隨性的擺了擺手,「去吧,剛兒李德全往你那邊去來著。」
  真的?假的?
  耿綠琴忍不住多看了某九兩眼,然後從某九那明顯調侃的眼神看出了——假的!
  不過,念在他也沒在這個時候拆自己台,就不跟他計較了。
  「那奴婢告退。」說完趕緊領著小翠閃人。
  一回到營帳,耿同學就衝到書桌後,拿起筆就是一通塗鴉,然後說:「春喜,叫圖蒙海進來。」
  「庶。」
  「主子。」很快,圖蒙海就領命進來了。
  耿綠琴把裝好的信封往前一推,神色自如地道:「這是我給四爺的信,你趕緊地替我送回去,順便把小翠這丫頭一起帶回去。」
  「主子——」一旁的小翠驚疑不定。
  耿綠琴一眼瞪過去,「想留下?」
  小翠瞬間福至心靈,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想不想……」
  「那就什麼也別問,照吩咐做就好。」
  「奴婢知道。」
  「圖蒙海現在就走。」
  圖蒙海儘管有些疑惑為什麼會這麼急,但是主子有話他是絕對的服從,馬蹄袖那麼一甩,回道:「庶。」
  目送圖蒙海領著小翠離開,耿同學忍不住內心糾結,丫的,為了小翠這丫頭,她這次不得不向某四求助,可某四會不會幫這個忙她是真不確定,也不過是盡人事知天命罷了。
  本來麼,她一個穿越人士,又是人家的小老婆,還沒啥強大的靠山,平時照應一□邊的人勉強也還可以,真要強權壓身,她自己都未必能逃開更別提幫別人了。
  人吶,量力而為才是王道,徒逞匹夫之勇於事無濟。
  「主子,小翠不會有事吧?」春喜忍不住低低地問了聲。
  耿綠琴搖了下頭,聲音也很輕地說:「我也不知道,我們等結果吧。」
  春喜不再說話。
  傍晚時分,某九過來的時候,耿同學正在自己帳子外的空地上聽蒙古琴師拉馬頭琴,看起來著實的清閒加悠然。
  「側福晉看起來真悠閒啊。」
  「奴婢給九爺請安了,奴婢也就一閒人,自然看起來就比爺這樣的忙人要清閒。」
  胤□點頭,「說的沒錯,你什麼時候看起來都是一副閒人的樣子。」
  耿綠琴估摸這話吧貶多於褒,不過她就不計較了,她今兒這心情到現在還七上八下著呢,一直在想著李衛和小翠這對官配的未來結局,糾結哇。
  胤□掃了她身邊伺候的一眼,故作訝異地道:「咦,今天那個惹眼的丫頭人呢?」
  「怎麼,爺看上那丫頭了?」耿同學壓根不是省油的燈,直接就對上了。
  某九笑得意味深長,「爺要真看上了,側福晉肯割愛?」
  耿綠琴瞄了他一眼,特雲淡風輕地說了句:「爺要真看上了,又哪裡是奴婢做得了主的。」萬惡的權貴哇,毛爺爺,您做的沒錯,這樣的大山一定要推平它。
  某九端起下人奉上的茶喝了口,笑,「你這手腳可夠快的啊。」
  「時間就是生命,有些事不抓緊了,介時黃花菜都涼了。」
  「說的有理。」某九點頭,然後往她跟前稍微湊了一下,不無感慨地說:「你跟前這些奴才的事你都比爺這些兄弟的事當緊呢。」
  「九爺這話可從哪裡說起,奴婢可不經嚇。」老娘我憑毛要對你們的事上心啊,有福利沒啊?
  胤□非常認真的點頭,非常認真地肯定地說:「嗯,你要是不經嚇這世上就沒膽小的了。」
  耿同學滿頭黑線。
  胤□右手的扇子在左手心拍了兩下,把話轉到正題上來,「爺來就是想問你,前兒答應給爺畫的折扇呢?」
  耿綠琴瞄著某九手裡的扇子,說:「爺這不有扇子麼。」要那麼多扇子也不怕扇感冒了,這天兒眼瞅著可朝著秋天大踏步去了,草原上的風又大——想到這個,耿同學就覺得這些人很抽,你說大草原上這麼大的自然風,他們非再手裡拿把破扇子裝相,真是拍飛他們的心都有了。
  本來麼,他們裝就裝吧,耿同學自然是管不著這些的,關鍵他們裝相用的道具時常就要由她提供,這不讓她拍他們讓她拍誰呀。
  胤□看了眼手裡的折扇,展開。
  耿同學看著,心想:這丫接下來又打算說啥?
  結果,耿同學看到某九直接將折扇「嘩」地一撕,再隨手往地上這麼一扔,笑著說:「現在沒了。」
  於是,耿同學華麗麗地囧了。
  欠抽的某九啊……天上咋不打下道雷來懲罰他呀?
  「爺的扇子呢?」某九堂而皇之地朝某琴伸手。
  正內牛滿面的耿同學頗有幾分堵氣意味兒地從袖筒裡拿出一把小巧的檀木扇,「爺湊合用這個吧。」老娘讓你裝,這把小扇,女人用就剛剛好,男人拿了我看你咋整?
  胤□微微揚眉,先展開扇子看了下,嗯,很好,兩隻毛絨絨的小貓在滾線團,有點子意思。
  「送給額娘也不錯。」某九自語似的說。
  耿同學抽了。
  可恥,忒可恥了!
  「行,那爺也不多坐了,這就走了。」
  趕緊走吧,這就是一高貴的蝗蟲哇。
  胤□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她,「那事不用擔心,爺替你擺平了。」
  毛意思?
  耿同學看著某九華麗麗的背影怔了下,然後明白過了。忍不住皺了下眉,心說:丫的,事兒本來就是你招來的,由你解決非常理所當然,你丫的在這兒充什麼大尾巴狼,偽善人啊。
  靠之!
  耿同學想起來自己心急火撩讓圖蒙海送進京的信,頓時內牛滿面了——早知道事兒解決了,她何苦白費這道手序啊,到時候再惹某四不痛快,她這不沒事找事麼?
  丫的,某九,扎你小人!
  後來,耿同學知道了某九所謂的擺平是什麼——某九另外送了兩個女人給那小王爺。
  靠之,真他母親的是不把女人當人看啊,這要在女尊,她也要送他十七八個男人出去,讓自己平衡一下。
  也就在這時,京裡某四的信兒也來了。
  信只有一句話:已照汝意思辦妥。
  當時,耿同學拿著信翻來覆去的看了幾遍,搞得旁邊伺候的春喜忍不住問了句:「主子,這信有什麼問題嗎?」
  「……」耿同學一臉深思地看著手上的信,很沉痛地說,「信很正常,但是因為是某四寫來的,所以又非常不正常。」
  春喜無語。
  小孟子在一邊低頭暗笑,恐怕也只有他們主子敢私底下這麼稱呼王爺了,王爺對此也不是不知道,但從來睜一眼閉一眼不加理會。
  「便宜李衛這小子了。」本來,她還想再等等才把小翠嫁過去的,現在被蒙古小王爺這麼一攪和,最後便宜了李衛了。
  人生如棋,事事難料啊,這小王爺要知道這麼個情況不得以頭撞牆,自悔三千日啊……人生,真是充滿了戲劇性!

第104章

  又到了塞上秋獮的時候,耿同學萬般無奈的跟著康熙去圍獵。
  耿綠琴一直覺得讓她這樣一個還是很愛護野生動物的人去圍獵,實在是有點殘忍,但這是聖旨她還不能違抗,沒人權啊!
  隨行的人大多數也習慣了,畢竟常跟在康熙身上的人自然也知道雍親王府的這位側福晉很投皇上的緣,再不可思議的事發生在她的身上也多少透出那麼點理所當然的味道來。
  耿同學不知道別人的想法,知道了她得狠狠地嚎上一嗓子以表達自己憤懣的心情。
  這個時代你在皇帝的眼裡有份量,遠不如沒份量來得安全,說難聽點兒,越得緣越是站在風口浪尖上,一個不小心就被拍死在沙灘上,那叫一個死不瞑目……
  因為離得康熙比較近,所以耿綠琴清楚地知道老康的狀態並不太好,這國家元首哪那麼容易當的啊,容易當的全是昏君加無所為型的。明顯老康不是,所以耿同學深深地同情他。
  不過,同情歸同情,怨念還是怨念,耿綠琴覺得這是兩碼事。
  「丫頭。」
  「奴婢在。」
  「讓朕瞧瞧你近來的箭法有什麼進步沒有,接著。」
  耿綠琴完全下意識地伸手接過康熙扔過來的弓,到手後才猛然驚覺她被陷害了。
  靠之!
  她就說嘛,同情歸同情,怨念歸怨念,她是知道他身體狀態不好,可能現在有點不舒服,但是也不能就這樣把責任「光當」一下全壓她頭上啊。
  雖說在她看來就是把破弓,但這是御用弓呀,在旁人眼裡那就價值連城。
  最主要的是,耿同學內牛滿面地想著:她的箭術真的不咋地,這下鐵定要丟人現眼了,還不如讓她用火銃讓她偷機一下呢。
  於是,耿綠琴只能悲摧地捨火銃而就弓箭,在康熙微笑的目光下硬著頭皮開始她今天正式的狩獵。
  之所以說是正式,那是因為在此之前耿同學一直光看不練,沒實質性動作,純屬湊熱鬧地跟著大部隊瞎跑,一槍未放,十分地愛好和平和維護野生動物。
  耿同學一邊打獵,思想上還一邊開了個小差兒,想著:這要是打得少,或者乾脆一隻沒進賬的話,老康要罰她啥呢?
  在那樣忐忑不安的心情中,耿綠琴以命中率過三十的水平結束了今天的圍場跑馬運動。
  所謂命中率三十,就是十箭之內她至少能有三箭射中獵物,還沒到十中無一那種更悲慘的境地。
  她本人覺得還好,就是拉弓拉的手臂酸麻,她一文質彬彬的人,打打槍還湊合,拉弓射大雕這種力氣活兒,她還真不成。
  打獵完了吧,今天的事還不算完,晚上還有篝火晚會,康熙做為東道主那是鐵定得出席的。
  當然了,悲摧的耿同學毫無意外的也去了,還是跟她越來越熟的婆婆一桌。
  德妃對這個兒媳那是相當的喜愛,一則耿綠琴本身就得她的緣,二則又時常見面,那就更是喜愛了。
  耿綠琴老老實實、規規矩矩、習慣成自然地服侍正牌婆婆吃東西,順便還得替某九孝敬一下他老娘——宜妃。
  都說沒事混個臉熟有好處,在耿綠琴看來,熟了它也麻煩,好比她因為時常被老康逮在跟前,然後跟老康後宮的這些妃子們就非主觀意識地熟了,於是就理所當然地被某些非常不見外的非正牌婆婆習慣性地使喚啊拉著聊天啊啥啥的,總之,伺候皇帝不容易,伺候皇帝的女人就更麻煩,尤其皇帝的女人還那麼多……
  耿同學內心寬麵條淚中……一夫一妻果然有其必然性和合理性以及人道性哇!
  她在這邊拿著小牛刀切割著野味,那邊德妃、宜妃她們就欣賞著歌舞,時不時小聲交談個兩聲。再離得遠點的嬪妃耿同學就沒辦法拿眼角餘光瞄了,反正差不多一個德性。
  這些宮妃們在大場合基本都跟一個模板刻出來似的,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以上。有時候,耿綠琴甚至覺得她們那臉上的場面笑都他母親的千篇一律,非常的臉譜畫。
  以前就聽人評價過,這皇宮裡沒女人,全是行屍走肉,她們的哭笑都不由自己,代表的不是她們本人,而是她們身後的家族。
  所以,雖然耿同學有時也挺怨念的,但是想想她們那處境吧,也就釋然了,套用句俗話——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她犯不著跟這群可憐的女人計較,至少在心態上她比她們快樂得多。
  她那阿瑪雖然幫不上她啥忙,倒也不給她添啥亂,所以跟這些人一比,她簡直幸福死了。
  幸福的耿同學快樂地切肉,分盤,調醬。
  斜對面不遠的十四看在眼裡,心裡忍不住微笑,似乎無論任何時候她都能很輕易的就快樂起來,連帶著讓身邊的人也覺得心情愉悅。
  有時候,即使只是遠遠地看著她,他也會覺得心裡溫暖許多,只是他也只能那樣遠遠地看著,這又讓他不由自主地有些悵然失落。
  耿綠琴知道康熙的身體不適,不過,等晚宴結束,她跟李德全陪著康熙回到御帳,遣退其他人之後,她才知道這個不適看起來似乎還挺大。
  因為那些人一退下,康熙就疲憊地靠坐到了御座上。
  李德全朝她丟了個眼色。
  耿同學差點兒翻白眼,娘的,為毛又是她?
  她今兒在圍場已經頂了半天缸了,這會兒輪也輪到李德全啊,竟然還讓她上。
  當她雷鋒董存瑞怎麼地?
  她還真沒這份高尚的情操,歷史的經驗告訴人們:英雄都是短命的,她可是以耗倒這幫子人為終極奮鬥目標的。
  「丫頭。」
  「奴婢在。」完鳥,正主兒開口了。
  「給朕拔下火罐吧。」
  「……」耿同學再一次覺得凡事不能開頭,開了頭那就黃河長江水滾滾不斷流了,她不過就是在那次跟著老康名曰私訪,實則蹺家的旅行中因為對民間醫生的那種拔火罐技術向康熙解說了一下,再然後在老康病時又實踐了一會,怎麼也不能導致現在這個惡果啊。
  老媽,你害死我了。
  耿綠琴對自己在另一個時空活蹦亂跳的老媽偷偷地埋怨了一聲,要不是因為老媽熱衷於拔火罐,她也不至於長年累月下來成了火罐技術工啊……老媽,嗚。
  「皇阿瑪,您還是讓太醫來看一下吧。」她發誓絕對不是想偷懶。
  康熙眼都沒睜,笑了下,「朕不想讓他們知道,這下面的人沒個嘴牢的。」
  耿綠琴朝李德全看過去。
  李德全笑了下。
  「其實,奴婢也不牢靠。」耿同學覺得說啥也不能被歸到皇帝心腹這類人中,忒危險了!
  「比蚌殼還緊的嘴。」這是康熙對某琴的評價。
  褒獎有時還不如嫌棄呢,耿綠琴心中感慨。
  「李德全。」
  「庶。」康熙一開口,李德全就心領神會。
  耿綠琴覺得這主僕兩人那真是讓她景仰,一個是千古一帝,不景仰不行。一個是千古一帝的心腹,更得影像,能當上皇帝的心腹那都不是人。
  口誤,口誤,那都不是正常人,一般人都勝任的。
  李德全從一邊拿出了一套玉瓷小罐,又在一隻玉碗裡倒了半碗酒,點燃。
  一看人家前期準備工作齊活兒了,耿同學也沒辦法了,只能捋袖子開工了。
  當皇帝的就是牛叉,整套拔罐,娘的,他也整玉的,瞧這玉質,嘖!
  耿同學一邊感慨一邊手腳麻利地為康熙拔火罐。
  整完了,康熙還沒放人,又讓耿同學溫心了一下溫蒙文字,也就是順便看了幾份滿蒙大臣的折子,這才讓她走人。
  出了御帳,耿綠琴抬頭看天,滿天繁星彷彿觸手可及,讓人頗有幾分只手摘星辰的感覺。
  高處不勝寒啊!
  耿同學再笨也知道近來的政治氣氛可能不太和平,否則康熙也不會死勁地瞞自己的身體狀況。
  唉,兒子成器的太多,這當爹的也麻煩啊。
  該,讓你不計劃生育。
  末了,耿同學終於忍不住小肚雞腸了下。
  「主子,要再四下走走嗎?」春喜體貼地問。
  耿綠琴點頭,抬手朝天一指,說:「春喜,你看,今晚的星星真亮啊,頂著星星散步,是一件很美好很浪漫的事哦。」
  「主子,晚上外面風大,奴才給您回去拿件披風吧。」一旁的小孟子很有眼力價兒地說。
  「還不快去?」春喜一眼就瞪了過去。
  小孟子馬上一溜煙跑走。
  「走吧,咱們到那邊走走。」耿綠琴笑著搖搖頭,當先朝前面走去。
  春喜連忙跟上。
  不一會兒,小孟子拿著披風就追過來了。
  塞上晚上的風是挺涼的,尤其現在這個季節,耿同學發現浪漫這玩意兒有時候挺容易讓人傷風感冒的。
  「圖蒙海,來,舞會兒劍吧,在這遼闊的草原上,滿天繁星點綴之下那意境很美的。」
  圖蒙海有點兒小黑線,不過還是照做。
  基本上只耿同學的要求中南海保鏢都是一個指令一個動作,簡直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完美的保鏢了。
  「這大晚上的,小四嫂這是做什麼呢?」
  「十四爺,您還沒歇呢?」耿同學看到某十四,一時嘴順話就脫口而出。
  十四輕笑,「沒呢,小四嫂這不也沒歇呢嘛。」
  「我瞧著今晚的月色不錯,出來走走。」
  「嗯,爺也是。」

第 105 章

  什麼就也是了?
  耿同學在心裡偷偷鄙視了十四一下,心說:你丫的什麼時候也不可能跟我一樣啊,我這純屬抽風來感受浪漫兼吹小風涼快使自己頭腦清醒一下。你丫就絕對不可能是因為這個,準是因為啥啥煩心事多了,睡不著,這才出來溜躂溜躂呢。
  看到十四過來,圖蒙海過來請安。
  胤禎擺擺手,道:「不用理爺,接著給你主子舞劍吧。」
  耿同學囧了,心說:這話說的,怎麼聽怎麼有打趣的意思啊,這不厚道的老十四,哼。
  「庶。」
  中南海保鏢起身繼續舞劍。
  本來夜色挺美,心情挺好,可是,現在多了十四,耿同學立馬覺得沒了賞景的興致,她想回去睡大覺了。
  可是,話要怎麼說呢,人家十四一來,她就走,多少有點子不太好看,耿綠琴眼睛看著圖蒙海舞劍,心思轉得飛快。
  所以說,她討厭跟這些數字打交道,一個字,累!
  「主子,天晚了,您該歇了。」春喜適時地開口。
  耿綠琴心中舒了一口氣,口上卻說:「多嘴。」
  胤禎自然知道這對主僕是什麼意思,不過,他沒打算理,笑道:「圖蒙海這套劍耍的不錯,小四嫂覺得呢?」
  娘的,你放了梯子人家不下牆,這事整的,白瞎!
  「是不錯。」耿同學很是無奈的接話。
  「今天打獵累了吧?」
  說到正題上了,耿同學心說:那能不累嗎?那大弓一拉,手臂酸啊,這還不算,都沒給個休息的時間,這一天跟連軸轉似的,身心俱疲。本來想趁著月色散散心吧,還被你丫的打擾了,這是何等的悲摧啊!
  「還好。」再苦再累也不能抱怨,憋屈啊。
  「真累了吧,都不想說話了。」
  我有毛跟你說的啊,耿同學真想這麼說,可是也只能心裡想想,「奴婢只是覺得這樣美的夜色,只需靜靜欣賞就好。」就你丫的話多。
  胤禎看她一眼,輕笑,「倒是爺的不是了。」
  知道就好,這話可不是我說的。
  「爺這麼說,奴婢惶恐。」
  「把爺當老虎呢。」
  「奴婢不敢。」老虎哪有你們可怕啊,老虎我能一槍打死,反正動物保護協會現在還沒有。你們我敢嗎?我就拿槍瞄你們一下那都犯禁。
  「面對這樣的美景,你就沒有詩興大發嗎?」十四忍不住打趣了她一句。
  耿綠琴不以為然的道:「奴婢肚裡學問有限,可做不了那些詩啊詞的。」對聯八股對仗詩,她一個學白話文長大的人哪裡懂。
  「爺看也是,從來也沒見你作過詩詞之類的。」十四對此表示了贊同。
  靠之!
  耿同學心說:咱這是教育機制的不同造就了各人擅長的不同,你丫敢跟老娘比一比電腦操作之類的嗎?老娘我就算不是計算機出來的,也絕對輕而易舉遠超你一百級啊一百級。
  耿同學沒說停,中南海保鏢同志就一直沒停,非常的忠於職守。
  最後,耿綠琴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是可以說走的時候了,就對某十四欠了欠身說:「十四爺,很晚了,奴婢就先告退了。」
  胤禎點了點頭,「嗯。」
  耿同學趕緊就領了人閃了。
  唉,這步散的,真他母親的憋屈。
  本來只吹一小會兒風就行了,結果硬是陪著某十四多吹了半天冷風。
  
  接下來幾天一直在下雨,沒人來打擾,耿同學便索性窩在自己的營帳裡發霉。
  這些年下來春喜發現,只要是陰天或者雨雪天,她家主子就跟冬眠似的,總是逮哪兒倒哪兒,渾身像沒骨頭似的懶洋洋的,總是一副「我很睏,我要睡」的神情,所以,對於主子趁著外面下大雨窩在帳裡睡得昏天黑地的行為只能在心裡感歎一聲。
  可惜,這樣美好的時光並沒能維持多久。
  德妃派人來了。
  婆婆召見,身為兒媳婦的耿綠琴當然不能不去見。
  結果,德妃叫媳婦來陪自己下棋,說是打發時間。
  很好,下棋的娛樂最後便演變成了教學的課程。
  耿綠琴對於圍棋那用簡單的話說,就是——七竅通六竅,只有一竅不通。
  這德妃有耐心,她就不信教不會這個伶俐討喜的媳婦,於是婆媳倆卯上了。
  然後,有一天過來竄門的宜妃碰上了,也加入了教導的行列。
  她們有事做了,就苦了耿綠琴了,她原本就對圍棋這東西不感興趣,整個兒牛不喝水強按頭嘛,可她還不能拒絕。
  「姐姐,我瞧明白了,這丫頭沒長這根弦兒。」宜妃歎氣。
  德妃也跟著歎氣,放下手裡的棋子,點頭,「妹妹說的對,的確是沒長這個弦兒。」她們教了她幾天,她還是一竅不通,一點長進都沒有,即使是最簡單的五子對奕她也能輸得一塌糊塗。
  「奴婢讓兩位額娘失望了,奴婢有錯。」
  德妃擺擺手,「這也不能怪你,這人沒有十全十美的,你這丫頭又不是完人,對一些東西不懂不會也在情理之中。」
  「額娘,咱們打馬球去吧。」耿綠琴兩眼晶亮地朝德妃看去,她一直對古代人打馬球很是嚮往的,但是一直也沒有機會親身實踐一下。
  德妃、宜妃對視一眼,這麼些天下來就數現在她的眼神最亮了,想也知道這丫頭對馬球的興趣遠遠大於圍棋。
  「打馬球也不錯,咱們不如就去看看?」德妃說。
  宜妃笑道:「好啊,看打球也不錯。」
  於是,德妃、宜妃牽頭,一群妃嬪浩浩蕩蕩地就娛樂去了。
  什麼,康熙?
  千古一帝忙呢,後宮女人什麼最多?時間唄,有些人一輩子都沒見到過皇帝一根頭髮絲,那時間簡直就是一把一把的虛度啊。
  妃子當然是不打的,不過,耿綠琴是不可能不打的。
  於是乎,雍親王府的耿側福晉跟一群換了馬裝的宮女太監們在馬場上熱熱鬧鬧地打起了馬球,甭管犯規不犯規吧,反正把球打到對方門裡就算贏。
  本來麼,娛樂活動只要讓人高興了,怎麼著都成。
  但凡碰到這種情況,肯定是有輸有贏,而大家自然而然地都會有小賭怡情的做法,所以宮妃們紛紛下注,要看是哪方勝利。
  所謂上行下孝,主子們壓,下面的奴才們當然也會壓。
  話說,康熙跟一眾臣子在殿裡忙完了國家大事,背著手出來溜躂,然後察覺到有一個地方特別的熱鬧,於是就讓人去打探了。
  結果,小太監回來這麼一說,康熙樂了,大手一揮,對臣子們說,「走,咱們也瞧瞧去。」那丫頭不是正被德妃、宜妃抓著要訓練成國手的嗎?怎麼又折騰到馬場去了?
  果然,那丫頭就不是個安份的主兒。
  其實,耿同學挺冤的,她主要是擺脫了被兩位婆婆壓迫著學圍棋這事,至於別的她倒真沒多想。
  耿同學一直覺得自己挺低調的。
  事實上,她一直是低調地高調著。
  再熱烈的氣氛皇帝來了也會瞬間冷卻,某種程度上而言,皇帝其實就是一冷凍劑。
  打馬球打的很興奮的耿同學不知道哪時候眼角餘光那麼一瞥,瞄到了康熙,心裡「咯登」一聲,暗說:完蛋,每次她要太高興的時候被老康逮住,結果肯定免不了被說教一頓,再時不時地黑她一下。
  她早就知道,其實康熙就是一紅眼病患者,根本見不得別人比他幸福快樂逍遙自在,尤其是這個人是她的時候就更不成。
  內牛滿面中……
  其實,耿同學不知道的是,在康熙跟前也就只有她永遠看起來幸福快樂的樣子,那真是萬綠叢中一點紅,要多扎眼就多扎眼。
  她那種幸福快樂不是裝出來的,那是從內裡散發出來的,很容易就感染刺激到了身邊的人。嫉妒的人就忍不住拍她一下,踩她一腳,羨慕的人就忍不住更靠近她一點點。
  而康熙是那種既嫉妒又羨慕的,拍了踩了的同時又捨不得下重手,不拍不踩又有點不甘心。
  總之,感情很複雜!
  耿綠琴對康熙的感情也很複雜,把他當父親吧,有時候這老爸忒損了點兒。把他當皇帝吧,他又跟父親似的縱容她,總之,他們就是一對糾結的有著父女情誼實則翁媳君臣關係的人。
  果然糾結!
  比賽到了中場,耿綠琴趕緊過來給康熙請安。
  康熙說:「你這丫頭,不去給朕請安倒跑到這裡來鬧騰。」
  「奴婢怕打擾皇阿瑪辦公,所以就陪著額娘她們耍了。」
  康熙笑著擺擺手,道:「行了,你這丫頭能說會道,死的也能被你給說活了。」
  耿同學囧了。
  康熙看了眼自己身邊的臣子,笑道:「今兒朕興致不錯,老五你們陪朕下去耍耍怎麼樣?」
  「兒臣遵旨。」
  耿綠琴囧囧地看著康熙,心說:丫的,老康又要抽了嗎?
  康熙從御座上站起身,說:「丫頭,你挑幾個人陪朕打兩場。」
  果然是抽了!
  耿同學朝剛才跟自己一塊打球的太監宮女看去,立馬大部分都目光閃爍。
  可不是嘛,跟皇上打玩那是開玩笑的嗎?那要講技巧的,他們當然是能躲就躲了。
  耿綠琴心想:我這也不能害別人不是,膽小的再嚇壞了,可也不能不找人啊。
  最後,耿同學一咬牙一跺腳,把自己身邊的宮女太監全拉上了,反正,這群人跟自己混久了,多少也摸點兒底,明白她能擔多少事。

第 106 章

  事實證明耿綠琴的做的沒錯,雖然最後他們還是輸給了皇帝皇子阿哥們,但是分數上並沒差得太離譜,中間幾次反擊還打得相當漂亮。
  跟上位者搞娛樂,那輸與贏可大可小,輸得太明顯你落白眼,贏了你吃不了兜著走,所以一般人都挺不喜歡跟上位者進行此類說是友誼賽實則相當考驗臣下處事智慧的遊戲活動的。
  本來,耿同學自認腦容量不大,落到這幫子數子軍團手裡那只有被拍扁的份兒,只不過,事實證明人的潛能是多麼的可觀,她如今被迫填充了不少的東西進腦子,時不時就得活動一下大腦,絕對不必擔心有生銹的機會。
  至少,在這幫子人歸位之前機會是相當渺茫了。
  每念及此,耿同學都忍不住在心裡感謝祖國感謝毛主席,要不是毛爺爺他老人家推翻了三座大山,然後讓她趕上了好時代——雖說被十幾年應試教育坑苦了,但是總算還是有所收穫的,沒有穿越過來丟廣大新時代同胞的臉。
  要不老話總說:學海無涯苦作舟呢?
  耿綠琴現在深刻的體驗到了苦海無涯的滋味,本來她好不容易脫離苦難的學生生涯,開始自力更生的奼女生涯,眼瞅著漸入佳境,結果老天看她不順眼,沒打一聲招呼把她整到幾百年前落後時代了。
  整過來就整過來了,還給整成某某人的小老婆,小老婆就小老婆吧,還特倒霉的被千古一帝看順了眼,結果她這悲摧的穿越人生就過得風生水起,哀鴻遍野的……好吧,她似乎是亂用成語了,總之,穿越人生真精彩哇真精彩。
  天兒越來越涼,而康熙絲毫沒有起駕回京的意思。
  這讓耿同學灰常的憂鬱。
  尤其是當她看到一個太監拎著某八孝敬老康的禮物走過時簡直都想立馬隱身不見,事兒到底還是來了。
  某八啊某八,你丫的送啥不成,你丫送鷹,送鷹也沒啥,你好歹讓專人把這兩祖宗伺候好了,讓下面的人獻上兩隻要死不活的鷹,你這不是找著被拍麼?
  這些黨派之爭,耿綠琴向來是能躲多遠是多遠,她一看到那兩隻鷹,馬上做了一件事,叫上圖蒙海他們,跑馬遛彎去,這個時候說啥都不能留在營地,否則沒準兒就是一准炮灰。
  她有啥呀,她沒權沒勢,沒財沒貌的,也就靠著康熙那一米米的順眼情份,她能折騰到現在還沒被人道銷毀了,只能說老天打了個盹,她走了狗屎運罷了。
  所以,惜命但不怕死的耿同學閃的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不巧的很,今兒草原上的風非常的賞臉,相當地瘋狂,那小寒風呼呼地吹著,那真是冽冽作響,寒氣往毛孔裡鑽。
  這個時候出來跑馬賞景,圖蒙海他們一致認為主子又抽了。
  但是狂風任它狂,營地絕不回,耿綠琴知道這會兒那邊一定是電閃雷鳴,烏雲密佈,人人恨不能有個避雷針頂著腦門上。
  平時,李德全那不厚道的老師就喜歡拉她頂雷當炮灰,如今這情形她明智有雷,當然是先行躲遠,讓他想拽都找不到人。
  哇卡卡,耿綠琴心裡這麼一想,美了!
  「主子,好冷哦。」春喜掩了掩身上的披風,在馬上縮成了一團。
  耿綠琴心說:冷也比跪到大帳裡頂雷舒服,那不定就是掉腦袋的事了,好死不如賴活著,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春喜啊,除了春天般的溫柔,夏日般的熱情,秋天般的豐盛,我們也要偶爾感受一下冬日的凜冽,一年四季,缺了哪一季都是不完美的。」
  春喜的嘴角抽了。
  「主子,完美可以這麼算嗎?」
  「當然。」耿綠琴一本正經嚴肅無比的點頭。
  春喜又縮了縮,咕噥道:「那奴婢還是不完美的好。」
  旁邊的幾個人都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耿綠琴大言不慚地說:「就因為知道你肯定因為怕冷選擇缺憾美,所以主子我才拉著你出來感受一下嘛。」
  春喜無語地看著自家主子。
  「啊欠……」耿綠琴因為過於涼爽的寒風而打了個噴嚏。
  「主子,咱們回吧,這兒風太大了。」春喜臉上泛上擔憂。
  古爾泰也說:「主子,還是回去吧。」
  圖蒙海一如既往的不表示意見,他向來是服從多於建議。
  耿綠琴不是不想回去,她怕回去趕上康熙的天打五雷轟,但這話她不能對這些人說呀,所以她攏了攏身上的狐裘,笑說:「打一個噴嚏代表有人罵我,打兩個噴嚏說明有人想我,打三個就表示我得去看大夫了。「
  她頓了一下,環顧一圈,不懷好意地道:「你們剛才誰在心裡罵我了?」
  眾人皆無語。
  俗話說的好:人在做,天在看。
  得瑟得太過的耿同學接連又打了兩個噴嚏,這下春喜忍不住笑了。
  「主子,咱趕緊回吧,別真的要去請太醫。」
  耿綠琴在心裡罵了聲「SHIFT」,對老天爺這種惡意的玩笑著實的內傷,她很受傷!
  「好吧,咱回吧。」這幫人服侍她也不容易,她要真因為這個生病了,她本人不覺得有啥,估計某四那邊會施壓,她上兩次沒徵兆昏迷的事已經是上了不良記錄檔案了,讓她實在無語。
  一行人慢騰騰地回到營地,耿綠琴秉著「悄悄進村,打槍得不要」的原則盡最大可能低調的貓回自己的帳子,打算不是天崩地裂,山呼海嘯的她絕對不出營帳半步。
  非常時期,一定要夾緊尾巴做人。
  古爾泰在他們回到營地的第一時間就去找太醫過來給耿綠琴把脈。
  耿綠琴無語之際,也只能讓老太醫把脈開藥。
  「側福晉的身子並無大礙,但保險起見,臣還是開兩帖補藥煎服一下吧。」太醫如是說。
  耿同學心說: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是藥三分毒,這東西怎麼能老吃啊,沒病也得給吃出病來。嘴上卻說:「麻煩太醫了,春喜。」
  春喜心領神會,領太醫出去的時候把賞錢也給了。
  營地裡明顯有些風聲鶴唳的感覺,彷彿有一層無形的氣壓籠罩在營地上空。
  事件的主角,某八同學當晚就被康熙急召過來,當著眾臣子的面狗血淋頭的被斥責了一通。
  耿同學怎麼知道的?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雖說小翠走了,但是八卦二人組裡的春喜同學還堅守在崗位上,所以這些消息耿同學自然還是能知道的。
  讓耿綠琴沒想到是某四也風風火火地趕過來了。
  一來就到康熙跟前報道挨批去了,對此耿同學很有四十五度明媚仰望天空的衝動。
  她的穿越人生是個大杯具,這幫子數子的人生也未嘗不是大杯具的大杯具。
  別的人可以躲開,比如她這樣的。但是數字們不成,他們得保持著隨傳隨到,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孝子形象。
  嘖,果然是人人都是一個悲摧的個體啊,耿同學頓時平衡得不能再平衡。
  胤禛自然是不知道耿綠琴心裡在想什麼,也沒閒暇去理她想什麼,他正擱自己皇阿瑪的御帳前跪著呢。
  耿綠琴沒親眼看到,不過,她聽說了。
  據說打昨兒康熙雷霆震怒之後,聞訊趕來的各府王爺貝勒阿哥的就齊刷刷地跪在御帳外請罪了。
  康熙生氣還不算,老天爺還很合作地加大風力,那風真可以用刺骨寒風來形容了。
  耿同學擱自己帳子裡偷偷想像了一下那壯觀而悲摧的場面,忍不住不甚厚道的暗爽了一下,爽完了,又忍不住皺了皺眉。
  也不為旁的,這情形下,那幫子嬌貴的阿哥們撐得住嗎?某四要再一不小心病了,她的事兒也就來了,這真讓人糾結啊。
  康熙的火不滅,外面跪著的人就不敢起身。
  結果,時間就悄悄地過去了一夜一晝。
  耿綠琴舒服地靠坐在自己的軟椅中,目光不時往外瞟兩眼。
  春喜就很有眼力價地小聲說:「主子,還跪著呢。」
  耿綠琴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就是知道那幫爺都練跪姿呢,所以她這顆心才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康熙這雷幾時過去。
  那些爺可都是他親兒子,這些爺的額娘好些也都隨駕在呢,這老子、兒子、老娘三點一線的,著實的有內容啊。
  皇帝一怒,哀鴻遍野。
  如今這塞上行宮那真是比白色恐怖時期還讓人緊張,耿綠琴心有慼慼然,暗自慶幸不已,幸好她只是穿成了個小老婆,這要不小心來個女穿男整成了這幫數字軍團中的某一個,如今沒準她也正練跪姿練得內牛滿面呢。
  外面寒風凜冽,帳內溫度宜人,耿綠琴精神緊張之餘又有些昏昏欲睡了起來。
  果然是睡不夠的冬三月啊!
  「主子,德妃娘娘來了。」
  春喜的一聲低呼把才跟周公老先生親切握手準備促膝長談的耿同學一下子就嚇醒了,蝦米?
  德妃!
  她婆婆——正牌的!
  打眼一看,不但正牌的來了,非正牌的也來了。
  「奴婢給額娘,宜額娘請安,兩位額娘吉祥。」你們這時候來,那迎面就是一股西伯利亞冷空氣來襲啊。
  「聽太醫說你身子不舒服。」德妃首先開了腔。
  「其實沒什麼事,就是著了點涼,太醫也就開了幾帖補藥罷了。」耿同學很是輕描淡寫的說。
  宜妃跟進,「這個季節可得當心,沒事別在外面多呆,真要染上了風寒那就不好了。」
  「奴婢知道,讓兩位額娘擔心了。」耿同學當然知道婆婆們不是為了這事來的,但是她們不說她樂得裝傻。
  難不成她還真要主動去試一下老康那雷的攻擊性?
  擦!
  她才不要去當炮灰。

第 107 章

  耿綠琴很鬱悶,很悲傷,也很惆悵。
  宮鬥,那是個技術活兒,能在宮斗中勝出的人那有的不止兩把刷子。
  被兩個不止兩把刷子的婆婆纏上,耿同學的敗北簡直順理成章得萬分必然。
  失敗就失敗,失敗主是成功的親娘,讓耿同學鬱悶的是她自打穿過來後跟親娘見面的機會太過頻繁,讓她灰常想有個後媽。
  不能窩在溫暖舒適的營帳裡隔岸觀火,卻得頂著寒風,冒著槍林彈雨去衝鋒,這是何等的悲摧!
  因為要去見康熙,所以耿同學不得不捨棄保暖性能良好的狐裘披風,規規矩矩冷冷清清地穿著宮裝,親身體驗著「美麗凍人」的萬種風情。
  形式主義害死人吶!
  眼看御帳越來越近,耿同學的腳步是愈來愈慢。只為——她也不確定自己這樣衝上去會不會屍骨無存。
  唉!
  誰說穿越好?
  帥哥有,但腹黑!
  權勢有,但你是被壓迫的。
  美貌……勉強算有,但你是敬陪末座的。
  智慧有,但對手更強大!
  ……
  耿同學終於忍不住四十度明媚而憂傷地仰望天空,穿越就是一個大杯具!說穿越好的,全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
  「皇上,耿側福晉求見。」收到消息的李德全小心翼翼地上前對康熙回稟。
  靠在龍椅上閉目養神的康熙眼皮動了動,「那丫頭來了。」
  「是。」
  「來做什麼?」康熙的聲音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李德全斟酌了下,還是說了出來,「耿主子說給皇上送喝的。」
  「是什麼?」
  李德全下意識地低頭,悄悄退後兩步,「一碗淨水。」
  康熙終於睜開了眼,眼裡因休息不足而帶著隱隱的血絲,「淨水?」
  「是。」
  「讓那丫頭進來。」
  「庶。」退下的同時,李德全暗暗吁了口氣,皇上肯召見人就說明情況有望緩解,不聲不響的皇上遠比雷霆震怒更讓人害怕,因為誰也不知道那雷打下來會是個什麼情形。
  打著死豬不怕開水燙想法的耿綠琴跟著李德全走了進來,規規矩矩地請了安。
  「朕聽李德全說,你給朕送了碗淨水。」
  「是。」
  「怎麼想著送這個東西了?」
  耿綠琴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琢磨了半天的說辭說了出來,「奴婢只是想到一句話,所以就送了。」
  「是什麼?」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康熙看著她。
  耿同學表面鎮定,心裡早山呼海嘯天崩地裂了,反正是死是活就這樣了。
  半晌,康熙移開了視線,笑了下,「你這丫頭心思總是不用在正經地方。」
  靠之!
  啥叫不用在正經地方?
  如今用在您這地兒那是何等偉大而正經嚴肅啊,老娘我可是冒著性命危險來滴!結果您給這麼個戲謔的評價,耿同學內傷了!
  這邊康熙這麼一說,李德全放心了。不由得對耿綠琴很是感激地瞥了一眼,也就這位耿主子敢了,這底下這麼多人誰敢在這個時候出這個頭啊。
  他不知道的是,其實耿同學出這個頭那也是被人逼上梁山的,她壓根就想有多遠閃多遠來著。
  一切皆是命啊!
  「丫頭,你這是勸朕來了。」
  「奴婢不敢。」勸皇帝,這學問可深了,一般人都不願意幹這出力不討好的活兒。
  「你說的對呀,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朕就算氣死了,他們也未必會傷心,朕何苦來哉。」
  說的對極了,有句話咋說來著,他人氣我我不氣,氣下病來沒人替,所以,不氣不氣真不氣。
  耿綠琴心裡想著,嘴上說:「皇阿瑪,其實許多事情人們的出發點是好的,只不過結果卻往往事與願違,好心辦錯事也就如此罷了。」
  康熙看著她笑著搖了下頭,「你倒是敢替老八求情,就真不怕朕生氣?」
  耿綠琴一臉無辜加茫然,「奴婢沒有求情啊。」
  康熙擺手,將身子坐直了些,「朕倒忘了老四也在外面跪著呢。」
  這句話讓耿同學忍不住內牛滿面了,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她這絕對不是曲線救國啊,她這完全是趕鴨子上架,沒招兒了。結果臨了還讓康熙給戲謔了一把,她受傷,她糾結,她冤枉……
  「李德全。」
  「奴才在。」
  「讓他們都跪安吧,朕也餓了,給朕拿些吃的來。」
  「庶。」李德全終於長吁了口氣,心裡的大石總算落地了,打出了這事,皇上可是一口東西沒吃過呢,他這心一直揪著呢,現在可好了。
  耿綠琴灰常想告退,可她也知道這不是告退的時候,所以只能悲摧的留下來。
  這真是犧牲她一人,幸福全數字,這買賣虧死了!
  李德全一出去,康熙的眼跟前就只剩下耿綠琴這一枝獨秀了,康熙於是就說話了,「丫頭,誰去找你了?」
  耿同學倒也實話實說,反正人家老康問了,心裡肯定是有腹案了,她何必還不老實點呢,「德額娘和宜額娘過去探奴婢的病。」然後瓦就來探您的病,唉,人家這才是曲線救國的典範啊。
  「你病了?」康熙忍不住上下打量了某琴一下,沒看出來。
  「奴婢在外面吹了冷風了,有些著涼,太醫給開了些藥,現在好多了。」本來就沒事,白喝了幾帖藥,苦死了。
  「天冷了,出去也不知道多穿點?」康熙忍不住微微蹙眉,「下面的人怎麼伺候的?」
  「皇阿瑪,這不賴他們了。」
  「主子著了涼,不怪他們怪誰?」
  耿綠琴暗自咬咬牙,說:「皇阿瑪,都說美麗動人美麗動人,為了美麗,凍一下人也是正常的。」
  「哈哈……」
  李德全進來的時候,康熙正笑,他不由多看了一眼站在旁邊一臉無辜的某人。
  「你這個丫頭啊……哈哈……」康熙原本陰鬱的心情有點撥雲見日的勢頭了。
  耿同學內牛滿面中……她就知道這麼說會是這個結果,可她不這麼說春喜那幫人恐怕就不太好過關了,她當這主子容易麼?
  在這麼個非常時期,耿綠琴被留下跟皇上一起用膳,這讓外面的人更加的確定她在皇上心裡的地位。
  胤禛在看到她去御帳覲見的時候其實心裡是捏了把冷汗的,雖說皇阿瑪喜歡她,但是這個時候不是喜歡就能安然無事的。
  及至後來看到李德全出來傳膳,又聽到她被留一起用膳,心這才算放了下來。
  這次的風波雖然尚未結束,但是此時此刻皇阿瑪的火氣算是暫時壓下了,某四當時在心裡就忍不住暗自搖頭歎氣。
  他自然是知道耿綠琴不喜出風頭,不想攪和到這些事裡的,只是許多時候人往往是身不由己的,就像他們身為皇子,有時候不鬥也得鬥,縱有無奈也改變不了現實。
  膳食上的很快,耿綠琴一點兒都不奇怪,給國家元首服務的班底要是沒效率他們的腦袋可就沒保障了,這是必然的。
  「丫頭,陪朕一起吃點。」
  「庶。」雖然不餓,但陪著吃點還是可以的。
  康熙的胃口明顯不好,吃的很少,耿綠琴內心感歎,上位者那是個勞心勞力的活兒,普通人是幹不了的,她呀,還是當個小老百姓來的爽。
  「丫頭,陪朕說說話吧。」
  吃完了飯,康熙來了這麼一句,頓時讓耿同學內牛滿面。
  她本來是想著終於可以功成身退了,結果……
  這麼個敏感時期是最不應該跟上位者聊天的,你覺得挺隨便的話,沒準聽到人耳中那就是最敏感尖銳的話。如此如何不讓她內牛滿面,糾結無比啊。
  於是,耿同學囧囧地說了句,「說什麼?」
  康熙看了她一眼,樂了,「你倒是什麼都敢說。」
  「我沒說什麼啊?」耿同學特茫然,她不就說了三個字麼。
  「朕讓你陪朕說話,你倒問朕要說什麼。」康熙心情很好地幫她解惑。
  耿同學繼續囧囧地說:「因為奴婢確實不知道要跟皇阿瑪說什麼啊?」該誠實的時候老娘我死了都要小白。
  「怕犯了朕的忌諱是不是?」
  「嗯。」耿同學老實的點頭。
  「朕有那麼可怕嗎?」
  「奴婢不是怕皇阿瑪,奴婢只是不想說錯了話惹皇阿瑪生氣,因為急怒傷肝,對身體不好。」
  康熙默了一下,爾後笑起來,「嗯,算你這丫頭有孝心。」
  耿綠琴在心裡偷偷甩了把冷汗,心說:我容易麼,在您跟前是說不是,不說也不是,我的腦細胞這麼一會兒工夫就成千上萬的壯烈犧牲了。
  「李德全。」
  「奴才在。」
  「去,給這丫頭拿根笛子來,讓她給朕吹兩曲聽聽。」
  「庶。」
  耿同學內牛滿面中……老娘我不是賣藝的啊,再說了賣藝的要都我這水平早喝西北風去了。
  笛子很快就被拿來了,正經的湘妃竹,上面的斑斑血淚啊,那就是妃子千古凝聚的悲傷。
  於是,咱們耿同學暗自抹了把臉,仍然是那首很有些上不了檯面的小牧童,她決定了這輩子就跟小牧童死磕了。

第 108 章

  從御帳出來,耿綠琴就回了自己的營帳。
  一進帳就看到某四,耿同學上前請了安,「奴婢給爺請安,爺吉祥。」
  某四點點頭,把手裡的茶碗放下,「皇阿瑪可還好?」
  「好多了。」耿綠琴說的很含糊。
  胤禛並沒有追問,他心知肚明有些話只能點到為止,而且再問她也不會說什麼。這個女人看似很好欺壓,卻總有著她自己的原則與底線,在她能接受的範圍內她順從,一旦超過,她只會陽奉陰違。
  「過來。」
  耿綠琴乖乖地走過去。
  胤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聽太醫說受寒了?」
  小病啊小病,他們犯不著人人都這麼問一番吧,搞得她都快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了大病而不自知了。
  「沒事,藥也喝了幾帖了。」要不是為了躲這場龍捲風那幾帖苦藥老娘我也不必喝,結果還他母親的白喝了。
  郁卒!
  「苦吧。」
  耿綠琴眼睛微睜。
  某四嘴角微微揚起,「爺記得你最不愛喝藥的。」
  靠之!
  藥,尤其是中藥這樣的東西,誰沒事喜歡喝啊,某四這明顯有揶揄打趣的嫌疑。
  「那麼苦的東西一般人自然是不愛喝的。」她如是說。
  胤禛點頭,很自然地接著說:「那你是一般人嗎?」
  耿綠琴也不是省油的燈,毫不猶豫地道:「奴婢是爺的人,自然不能算是一般平民百姓。」
  某四對她的回答很滿意,伸手抓起她的一隻手,眉頭微蹙,「怎麼這麼涼,春喜。」
  春喜馬上伶俐的拿來一隻小手爐。
  「奴婢沒那麼嬌貴,況且才從外面回來,難免的。」
  胤禛卻沒理她,對著春喜等一干人等說:「伺候你們主子上心些。」
  「庶。」
  耿綠琴無語極了。
  「身子不舒服就去歇著吧,不用伺候爺。」
  「庶。」得到某四特赦的耿同學灰常的開心,也就趁機偷懶去了。
  耿綠琴當然知道眼下的事那可還沒完呢,這些爺和大臣們的那顆心都七上八下地懸在半空中呢,而她能躲清靜自然是不會想攪和進去的,今兒這事實在是被逼無奈,好在任務圓滿完成。
  果不其然,隔天某八又被康熙給訓了一頓,不過老子教訓兒子那是天經地義,其他兒子受點牽累那也理所當然的很。
  對於目前情形的發展,耿綠琴是相當淡定的,因為她不用去救火,所以隔岸火的心態是十分悠閒的。
  唉,其實仔細想想,某八似乎自打一廢太子後就逐漸的不受康熙待見,究其原因吧,耿同學私下分析,挺複雜,頗有點九曲十彎的意思。
  以耿同學懶散的個性當然是不會去深究的,她也就無聊的時候會走馬觀花似的順帶以八卦的心態劃拉一下罷了。
  在這樣一種風雨飄搖,山呼海嘯隱忍不發的情形下,一大群人終於浩浩蕩蕩地回京了。
  回了京的耿同學很安分,很低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窩在自己的小院裡帶孩子。
  年關越來越近,過年的氣氛也就越來越濃。
  那天,某四走進院子的時候,耿同學正在書房寫對子。
  「綠琴。」
  「爺,您回來了。」耿綠琴放下手中的筆,走過去。
  胤禛有些疲憊地靠坐在椅中,「幫爺捏捏。」
  耿綠琴照做,心知這些日子這票爺的日子都不是很好過,差別只在於程度深淺而已。
  「皇阿瑪今兒問起你了。」
  耿綠琴的手停了下,又問?這種時候被康熙想起那絕對不是啥好事啊。
  胤禛不用看也知道身後人是什麼表情,嘴角不由微微上揚,伸手拍了拍她擱在自己肩頭的手,「得空去給他老人家請個安吧,額娘也念叼你了。」
  ……
  耿同學忍不住手勁兒就大了點,這還有完沒完啊?
  「綠琴。」
  某四輕輕一喚,耿同學靈魂歸竅,馬上放輕了手勁兒。
  晚上,某四自然是留宿的。
  近來,某四留宿年側福晉那裡比較多,於是小年糕同學近來光彩照人,據春喜和小翠的描述,那真是眉梢眼角都透著喜色。
  呃,耿綠琴倒不怎麼在意,這些有娘家背景身家的,得寵與否多半與娘家有關,說穿了,沒啥可羨慕,更不值得嫉妒。她們再美得像朵花,在那些人的眼中也不過只是個值得拉攏的勢力與尚有利用價值的媒介罷了。
  想想,自古以來宮廷中的女人果然是不能算女人,難怪有人說宮裡的女人都是行屍走肉。
  雖說形容有點驚悚了,但基本也符合現實。
  而對於某四少來,耿同學更是對此表示了強烈的支持態度,簡直巴不得小年糕同學真的拉住未來雍正爺的一顆鐵漢心,從此雙雙比翼齊飛……她才好混水摸魚,有望在某一天飛出這個大牢籠,天南海北自由去翱翔。
  有時候吸引別人太多的注意力,真不是件好事!
  對此,耿同學有著切膚之痛。
  某四既然帶話了,耿綠琴就明白自己皇宮之行是必然要去的了。
  對於這種不能更改的結果,耿綠琴向來是順其自然的,於是,第二天在某四上朝後不久,便也起身洗漱,進宮請安問好去了。
  她估摸著康熙那幫人還在上朝啥啥的,便直接去了德妃那裡。
  德妃看到自己這個兒媳婦挺高興,「丫頭,你有日子沒來看額娘了。」
  「奴婢在這兒給額娘賠不是了。」
  「別跟額娘說這見外的話,到額娘身邊坐。」
  「庶。」
  「得空啊,把錦秀那孩子也帶進宮讓我看看。」
  「是。」
  「……」
  婆媳兩個閒話些家常裡短,時間就在不知不覺中過去了。
  耿綠琴還沒來得及跪安,轉而去向康熙請安問好,乾清宮那邊就有小太監來了。
  「奴才給德妃娘娘請安,給耿側福晉請安。」
  「罷了,什麼事?」
  「回娘娘,皇上讓奴才引耿側福晉過去。」
  「丫頭,去吧。」
  「奴婢告退。」
  「嗯。」
  耿綠琴跟著小太監離開永和宮去乾清宮給康熙請安。
  結果,耿綠琴發現貌似路不是往乾清宮走的,所以她忍不住問了小太監一句,「公公,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啊?」
  「回主子,皇上在戲園子那裡等您呢。」
  敢情,老康看戲去了。
  偌大的戲園子裡,台上的戲子演繹著故事中人物的悲歡離合,兒女情長,英雄俠義,而台下只有康熙一個人孤零零地坐著。
  耿綠琴忽然有些同情這位英明睿智的皇帝,不,其實,歷史長河裡的皇帝大多是值得同情的,他們看似擁有全天下,實則只有他們是最孤獨的,那種高處不勝寒的感覺,不是一般的冷清。
  就好比現在,台上熱鬧地唱著,身邊是一群伺候的人,可是,被眾星拱月一般簇擁著的康熙卻讓耿綠琴覺得寂寥孤清。
  「奴婢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
  「丫頭,你來了,過來坐。」
  「庶。」
  耿綠琴瞅著戲台上的大紅臉,這個她認得,關二爺唄,今兒老康看的是關二爺的戲。
  耿同學對戲不太感興趣,不過,依她看,康熙今兒也不在狀態中,似乎一直在走神。
  康熙不說話,耿綠琴當然更不會主動說,那純屬沒事找練呢,她安守本分地坐在旁邊假裝看戲很入迷。看著看著就對太監身上的那些戲服感興趣了,那繡工,那樣式……
  耿同學找到自己感興趣的事,陪看戲也就不覺得無聊枯燥了。
  她跟康熙一老一少就各幹各事,各操各心,倒也相安無事。
  只不過,看完了戲,康熙說了句:「走,丫頭,陪朕到御花園走走。」
  你說這麼個大冷天,冷清清的御花園有什麼看頭啊?
  可惜,耿綠琴心裡這樣想,嘴上可不敢這麼說,只是順從地道:「庶。」
  前兩天剛下過雪,御花園裡還有部分積雪,但路徑之上是片雪全無的,誰也沒膽子害皇上不小心摔跤,那可是殺頭的大罪,沒準還得誅九族。
  園裡那些沒清掃的雪大致也是為了讓皇上妃嬪們賞景遊玩而刻意留下的。
  其實,這紫禁城終年就像這雪後的御花園,寂寞而清冷。
  莫名的,耿綠琴有些感傷,為生活在這裡所有的人覺得心酸。然後她又不可避免的想到,如果將來逃不掉,她也得生活在這裡,一下子就憂鬱了。
  人生,真是大杯具!
  不行,一定要想法子閃人,這華麗的牢籠誰愛呆誰呆,她絕對不想奉陪。
  「丫頭,是不是覺得很冷清?」
  耿綠琴驚訝地看過去,原來老康也深有同感啊。
  康熙笑了笑,繼續去看眼前的雪景,淡淡地道:「這偌大的紫禁城,看似繁華,實則冷清至極,也難怪你這丫頭總也不喜歡來這裡。」
  這話康熙能說,她卻不能說,說也只能偷偷在心裡說,所以就更不可能做出什麼口頭回應了。
  「可是,這個地方……」康熙卻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給了她意味深長地一瞥,「你多進宮來看看朕這個老頭子,總能消散幾分這裡的冷清的。」
  難道老娘我就那麼鬧騰嗎?
  耿同學對康熙的這個說法很不贊同,但她也不敢反駁就是了,最多敢腹誹一下。
  「奴婢遵旨。」反正我不主動來請安,您老人家也不會放我清閒就是了,那麼主動來晃一下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正文 第 109 章

紫禁城,在另一個世界,進一次要花好多人民幣,現在她卻隔三差五地去觀光,這讓耿同學十分的感慨。

本來按照耿同學的想法,一個月進宮給康熙請個三五個安也就不錯了,可惜,估計這讓康熙覺得被忽視了,於是,在耿同學消極怠慢了一個月之後,康熙說話了,再於是,耿同學就三天一小安,五天一大安進宮觀光來了。

觀光不可怕,可怕的是觀光時會遇到的人和事。

「耿主子,太后娘娘在戲園子等您過去一起聽戲呢。」

比如眼前這樣的事情,耿同學是推不掉,躲不了,只能硬著頭皮上。

宮裡啥最多?

耿綠琴答:怨婦!

深宮寂寞幽怨的女人比之蝗蟲猛獸有過之而無不及,這是耿同學最新的體悟。

不能這樣啊,不能因為她比她們矮了一輩兩輩的就這麼仗輩欺侮人啊……就算她曾經一次兩次三次……地在外遊歷蹦跳,也不能就非抓著她講啥啥風土民情,興致一來還讓她畫上幾幅民俗圖畫,不能因為她擅畫就當畫工使啊……

悲摧的耿同學近來一直想吼一句話——不能把你們的快樂建立在我這無辜人的痛苦之上啊!

這些日子的經歷告訴耿同學,宮裡的女人生活是如何的貧乏而缺少活力,勾心鬥角爭寵奪愛這樣的腦力活動不能算是娛樂活動,那帶起的不是活力而是戾氣。

往往人一多,大家七嘴八舌的話一多,耿綠琴就有暴走的衝動。

俗話說:三個女人一台戲。

這宮裡的女人,一個人就是一台戲,有的甚至是連台整本戲,這麼多台戲擱她跟前一亮相,她不暈等啥呀?

陪著老太后看完了一齣戲,耿同學好不容易得已脫身,求爺爺告奶奶地請求上天諸神搭把手,給她一條生路,出宮的路可別再一波三折了。

不過,顯然,上天又一次拋棄了她。

好在,耿同學被拋棄慣了,倒也淡定。

「奴婢給八爺、九爺請安,兩位爺吉祥。」

「側福晉這是打哪兒來啊?」某九很有調侃的興致。

「回九爺,奴婢剛陪太后看完戲,從戲園子那邊過來的。」

某九點頭,「今兒陪太后了。」

靠之!

什麼語氣啊,當她樂意麼,她這也是逼上梁山啊。

就在耿同學想要告退之際,某九來了句:「對了,爺的額娘說要見你來著,剛好,一道過去給她老人家請安吧。」

憑毛啊?

就憑人家宜妃是康熙的妃子,她的非正牌婆婆。

「九爺今兒怎麼想起給宜額娘請安了?」耿同學頗有些不厚道的說。

某九睨了她一眼,不以為然地道:「爺幾時給自己的額娘請安需要向人解釋報備嗎?」

換了旁人早被噎住了,但耿同學誰呀——她穿來的,於是,非常淡定地回了句:「奴婢就是覺得平時很少見九爺去給宜額娘請安才隨口問問,沒別的意思。」

某八忍不住好笑地在心裡輕輕地搖了搖頭,她這意思全在話裡了,還沒別的意思。

「難不成爺去得少,你去得就多了?」某九一時沒忍住,話衝口而出。

耿綠琴很是認真嚴肅的點頭,「至少這段日子奴婢去的是比爺多。」

「爺就奇了怪了,你怎麼就這麼不怕爺呢?」

「爺又長得不是凶神惡煞,奴婢為什麼要怕爺呢?」咱倆那恩怨從九隻黃鼠狼起就算正式結下了,你丫今兒才知道麼?

「成,不怕爺就好。」

耿同學沒吱聲響應,有些話茬兒能接,有些那是打死都不能接的。

結果等耿同學陪著某八和某九去跟宜妃請過安,終於一路順利的出宮回府。

晚上的時候某四便挾帶著一股西伯利亞冷空氣過來了。

耿同學猜測沒準是在朝上又受他兄弟擠兌了,告誡自己要小心別碰到颱風尾。

只可惜,她本來就是那颱風眼。

在被某四狠狠蹂躪了幾回之後,似睡非睡的耿綠琴聽到某四在自己耳邊說:「除了爺,你誰都不怕,跟誰都有話說是吧?」

聲音不大,估計她要是再困累一點也就啥也聽不到了,可惜,她聽到了。

耿綠琴沒敢睜眼,就讓某四以為她已經睡著了吧。一直以來隱隱約約的,她也不是沒感覺,只是今兒某四這醋吃的有些莫名其妙加慘無人道更兼難以置信。

沒說的,今兒她跟某九的對話肯定被無間們上報了,結果某四就挾著一股酸酸的西伯利亞冷風過境了,最後倒霉的就是她那可憐的小身板。

怕麼?

她倒不是怕某四,就是覺得跟未來的雍正爺不能挨得太近,近了它就會倒霉。皇帝身邊的女人哪那麼容易當的,得寵不得寵那小日子都不好過,要混個中庸,這裡面還有技術性問題要考慮,所以最簡單直接有效的辦法就是不當那群女人中的一個,但如果最後實在跑不掉的話,就算混不好,耿同學自認還是能讓自己過的不那麼慘淡的。

她敢跟某九隨便,因為某九給她的感覺比較像哥們,可以互相挖苦嘲笑,但不記仇的那種,但跟某四隨便,就等著雍親王府其他的女人夾槍帶棍或明或暗給她小鞋穿。福晉那人向來睜一眼閉一眼,她還是得自力救濟。

所以說,跟某四相處時時刻刻那要有個「度」的問題。

而且——耿同學實在沒辦法讓自己相信,一個跟小年糕緋聞那麼多的某四會喜歡自己,在她看來頂多就覺得她比較特別一點,加之老康那個後台在那忤著他無可奈何了一點點。

但是,長久的相處下來,那份怪異的感覺也不能說它一直就是個錯覺,現在她知道絕對不是她老孔雀開屏——自作多情,在某四的心裡她的份量可能真的滿重的。

有時候當路人甲比當重要的人舒服多了,路人甲跑了沒人管,死了也不一定有人理,但重要的人就慘了……啊,她的穿越真是一場世紀大杯具!

在耿同學心思飛轉,無限感慨憂鬱的時候,消耗了大量體力與精力的某四摟著她睡著了。

人比人,氣死人!

耿綠琴握拳發誓,她知道也當不知道,愛咋咋地。

正文 第110章

很久沒有逛街,某天得了空閒耿綠琴遂決定出去走動走動。

本來是想換身男裝出去的,這樣也方便,不過,春喜和小翠不認同兼委屈的目光下,她老實地梳了婦人髻。

是呀,被困在這麼大的王府裡,不是她一個人憋屈呀,下面的人他也憋屈,所以能趁機出去走走,還是帶她們一起吧。

中南海保鏢毫無意外的是隨行人員。

此外,古爾泰也擠了扎克伊跟了出來。

珠寶首飾之類的東西,耿綠琴是不熱衷的,古董之類的,耿同學完全是門外漢,她要去逛,鐵定是被宰的份兒。

耿同學對此頗有自知之明,說啥也不去琉璃廠這樣的地方挨宰,財政近來雖然不吃緊,但要未雨綢繆,平時就要注意節儉。

逛街不一定要買東西,要的就是隨意走動溜躂的自由感覺。

一夥人逛累了,就隨意找了家茶樓上去歇腳。

「姓耿的,你也不要太自大了,咱們約你是瞧得起你,你不過就是仗著你女兒才能坐穩現在的位子,有什麼了不起的?」

耿綠琴身邊的人不約而同都將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他們剛進這家茶樓,就聽到了這麼一句吼,然後便看到了耿主子的阿瑪大人怒容滿面地從一間雅間掀簾而出。

猝不及防間撞到這一幕,耿綠琴始料不及,只是看著耿家老爹踩著重重的腳步從樓梯上下來,然後微笑著打了聲招呼,「阿瑪,您這是跟誰置氣呢?」

「綠琴……」耿德金愣了下,完全下意識地朝樓上看去。

巧的是雅間正好有人追了出來,然後也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下面的情形,臉色一變轉身又回了雅間。

「阿瑪,咱們坐下喝杯茶吧。」

耿德金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耿綠琴沒上雅間,隨便找了個桌子坐了下來。

她當然知道他們坐到大堂裡,雅間品茶的那些人肯定不敢出來,所以,耿同學就是故意的。

他母親的,她為這個身體的父母做的事本來就少,今兒當面聽到別人這麼吼,她說啥也不可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她嚇也要嚇他們一嚇,讓他們茶喝多了也不敢出來上茅廁。

其實,耿同學打骨子裡就不是一個讓人欺侮的主兒,也就是因為這場未經她本人同意的穿越事故,否則這擱現代社會,就是一「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釋」的最佳詮釋者。

父女兩個也沒說什麼,也不可能說什麼,就各自端著小二送上來的香茗品著。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耿德金對女兒那是百分百的相信,能在皇上跟雍親王跟前站穩了腳,甚至還有幾分游刃有餘,並且跟其他一些爺處的也不錯,讓他絕對有理由信任女兒做的任何決定。

這杯茶喝的時間很久,最後要不是春喜提醒時間,耿同學真

想就那麼再耗下去,看看最後是誰先忍不住出雅間。

跟耿家老爹分道揚鏣後,耿同學後悔了,她在茶樓耗的時間太久,浪費了她大好的放風機會……

回到府裡,一進書房就看到某四。

「回來了。」聲音很淡,表情很淡,但耿同學就是覺得某四這話裡有話。

「嗯,爺忙公務,奴婢就不打擾了。」耿同學想閃了。

「不忙,過來。」

閃不成了,耿綠琴只好走過去。

「在府裡呆得悶了?」

「不是,奴婢只是好久沒有上街,想出去逛逛。」

「缺什麼了?」

耿同學有種驚悚的感覺,某四這麼和顏悅色,輕柔溫和的神情實在是讓她很有火星撞地球的之感,「奴婢能缺什麼啊。」吃穿不愁的,除了沒自由。

胤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微微搖頭,「你頭上這副首飾還是那年萬壽太后賞的吧。」

「奴婢很喜歡啊。」

「聽春喜說你只有三五副首飾。」

耿同學忍不住朝春喜瞄過去一眼,心說:姐妹們,咱不能這樣啊,這種事你向某四有啥可說的啊。不過,某四也囧,他關心她的首飾匣子幹什麼啊,左右她頭上有得戴不丟他雍親王的臉也就是了唄。

胤禛當沒看到她的小動作,繼續說:「爺還以為你今兒上街是置辦首飾去了。」

耿綠琴心說:那得我財政富餘,這身邊的人打賞來打賞去的,兜裡剩不下幾個子兒啊。

啥?不打賞?

捨不得孩子套不得狼,花錢免災,錢這種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耿同學向來看得很開,拿錢讓自己的生活安穩了,她是毫不吝嗇的。

俗話說的好,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縣官不如現官,有時候打好了群眾基礎,比走上層路線還TMD好使管用,這是經過耿同學實踐檢驗的,她能從某四身邊跑走那麼多次,當然不會是僥倖,那都是群眾們幫忙,也不需做啥艱巨的任務,只消睜只眼,閉只眼,一切搞定。

「那奴婢明兒再上街買好了。」只要你丫的批准隨便出府,我求之不得,反正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嘛。

「哼。」某四忍不住哼了聲,心說:爺讓你出去你鐵定不買首飾光溜躂了,說不得再一個不注意又跑了。

耿同學順勢道:「奴婢的首飾夠用,不用去買了。」

想想她現在的境遇,耿同學就常常忍不住內牛滿面,奼女與奼女還是有很大區別的,尤其是古代的奼女與現代的奼女,更有著本質上區別,沒有自由的奼女那本身就是一件大杯具。

「爺明兒讓人送幾副過來,你挑挑。」

耿同學覺得自己圓滿了,終於混到在家讓專櫃送貨的級別了。

不過,轉念一想,為毛讓人送貨上門啊,讓她自己出去不挺好啊,還能呼吸呼吸自由新鮮的空氣。

對自由的嚮往,耿綠琴一天不曾停止,但是如今這麼個朝局動盪的時刻,她還不想找虐,老實地呆著才是最保險的。

據說某八現在還在停俸,耿同學就想不明白了,這老爺子為那麼件不一定是某八做的事耿耿於懷個什麼勁兒?明明他心裡明鏡兒似的,真是帝王心思如海深!

今天十五,照規矩某四是要歇在福晉處的,所以晚飯後,某四就離開了。

在幫著主子卸妝的時候,春喜忍不住就問了:「主子,今兒您真不生氣啊?」

「氣什麼?」耿同學表現的挺茫然。

「就是茶樓上的事啊?」春喜提醒。

「哦,」耿綠琴漫不經心地應了聲,然後忍不住微微側了頭看春喜,「其實,你難道不覺得主子我應該謝謝人家嗎?」

「啊……」春喜完全是真茫然。

耿同學一本正經地說:「通常被人指稱能讓家人靠著上位的女子,那都是美女,再不濟也是一有手腕的精明人,你家主子我精明就談不上了,這麼一來就只剩美貌了,」她頓了一下,繼續,「人家這不是拐著彎說我漂亮麼,我挺開心的,咱這一不小心可就成美女了耶。」

春喜無語。

小翠手裡端著的銅盆內的水因她不住顫抖的雙肩不安分的晃蕩著,大有投奔大地母親懷抱的意思。

她們主子很強大!

這種想法根本就不是一般人會有的。

在無間縱橫的情況下,耿同學這麼有建設性的說辭當然一字不漏地被上報了。

於是,某天康熙看到某琴的時候就說了,「丫頭,聽說你把自己封成美人了?」

耿綠琴囧囧地看著康熙道:「皇阿瑪,奴婢怎麼敢這麼大言不慚的把自己劃歸到美人的隊伍裡去呢,萬一引起美人集體暴動,奴婢會很怕的。」

康熙當時就拍著扶手哈哈大笑,他就喜歡這丫頭這漫不經心下的飛來神筆,一樣的話她就楞能說出跟別人不同的味兒來,讓人心情愉快。

幾個皇子進來請安的時候,正聽到康熙的大笑,不由得彼此看了一眼,心裡都一個想法:這耿側福晉總能整出些讓人想不到的樂子來。

康熙看到自己的幾個兒子進來,衝著某琴擺了擺手,「你去吧,太后還等你去畫百子圖呢。」

「奴婢告退。」

出了乾清宮,耿綠琴對著遙遠的天際暗自吁了口氣。

文王百子圖!

老太后也是能整蛾子的人,說看她那院子裡的牆上太空,非要她去整幅百子圖出來。

這老人喜歡多子多福,是可以理解,但是——耿綠琴很想說:宮裡養的那些畫師是吃白飯的啊,老抓她算怎麼回事麼?都不給點勞務費,她最近財政又有點吃緊了。

春喜那丫頭,耿同學歎氣,她大手大腳也就罷了,春喜那丫頭也跟著不學好,竟然也不知道替她把嚴了,還愣說,她覺得那些錢都該花。

果然,古人誠不欺我也,有其主必有其僕那是經歷歷史檢驗證明的!

最近,太后慈寧宮裡這邊很熱鬧。

這邊嚴格說來那就是紫禁城有名的寡婦宮,經常來往的也都是些年老的妃子,近來因為耿同學時常來這裡晃蕩,便有些年輕的宮妃也借勢湊了過來,她們大多是討些個別緻的繡樣或者藉機跟一些人拉近關係。

於是,耿同學在不經意中當了把梯子過癮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大話不能亂說,有時候很容易被噎到的

夏天在不期然間來臨,又到了康熙幸塞的時節,耿綠琴開始糾結。

還沒等耿同學糾結完,一個消息差點兒讓她驚掉了下巴。

今年康熙依然幸塞,只是皇太后要到五台山進香兼避暑,而她隨駕,但隨的是太后老佛爺的駕。

耿同學內牛滿面了,心說:這可叫個什麼事哇,不跟老康混挺不錯,結果吧又跟著老康的老娘混了。雖說這不是老康的親媽,但好歹是媽啊。只要是媽,那就讓人深感壓力。

做為皇家跟班,耿同學深感壓力很大。

誠然,五台山涼快,比塞上涼快得多,對於這點耿同學還是頗為滿意的。

再然後,雖然陪太后有壓力,但她覺得兩相對比,明顯比伺候老康壓力要小一點,於是最後,耿同學再次淡定了。

淡定了的耿同學邁著四平八穩的小步子一步步走在出宮的路上。

也不是說耿綠琴不想來個大步流星,關鍵是這個花盆底子鞋吧,再加上她的身份,實在大步不起來,否則絕對要引人圍觀的。

低調是福啊!

「小孟子,我是不是把扇子掉哪了?」耿同學想拽出檀香小扇扇兩把,結果一摸不見了,不由得對身邊的跟班問了句。

小孟子回話:「那奴才回去找找?」

「先等等,容我想想……」耿同學仔細回想,她的習慣向來很好,應該沒有拉到太后那邊,那就應該是在路上不小心掉了吧,「會不會掉半道了?」袖兜有時也不可靠啊。

「奴才這就去找。」

耿綠琴還沒來得及說「不用」,小孟子已經一溜煙小跑往回找去了,讓她只能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搖頭,這個小孟子真是行動派。

一把扇子而已,也不是什麼大事,不見就不見了,回頭再買把就成了,結果他還回頭找,又不是金貴得不了的東西,真是——

小孟子去找東西,耿綠琴也就不好隨便走了,前後左右看了看,這也沒個歇腳的地方啊,於是耿同學忍不住四十度憂傷望天了。

正當耿同學對天上那塊大白雲起了研究興致的時候,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耿綠琴一驚,陡然回神,轉身,「八爺、九爺,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某八溫潤的笑了笑,「剛巧從這兒走過。」

某九則帶了幾分戲謔地道:「今兒單飛啊,怎麼也沒帶個人?」

耿綠琴說:「瞧九爺說的,奴婢怎麼敢單飛呢,這不剛好像掉了把扇子,小孟子找去了。」然後她的目光朝他們身後瞄了眼,心說:你們才是單飛呢,老娘我如今單飛那是容易事嗎?

某九看了天一眼,說:「這天兒是怪熱的,」然後語音微頓,「爺這把扇子給你先用著吧。」隨手就把他手上的那把遞過來了。

耿同學當時眼角就有些抽,表面還是得維持著鎮定自若,「不用了,奴婢家裡也還有多餘的。」不帶這麼擠兌人的啊,不就一把扇子麼,雍親王再窮他能買不起幾把扇子?

某八不著痕跡地看了他們一眼,雲淡風輕地說道:「這次是太后先啟程吧。」

「回八爺,是的。」

某九跟著說了句:「五台山那地方涼快。」

耿綠琴保守地笑笑,涼快是涼快,不過,不知為什麼她總有一股揮之不散的不安感,總覺得沒那麼簡單,禮佛?這皇家的人要真個個吃齋念佛,也不會有那麼多的宮廷慘劇了。

那啥,耿同學突然就囧囧地想到了《劉三姐》裡的一句唱詞「世上也有人一等,口吃人肉念彌勒」,阿米豆腐,善哉善哉,她不和諧了,老太后還是很善良的,至少看上去是那樣。

「側福晉還要在這兒等?」

「嗯,我想小孟子不會讓我等太久的,走開了反而不好。」

「九弟,那咱們先走吧。」

「好,八哥,」某九又看了某琴一眼,「側福晉沒別的事了?」

本來是沒事了,不過既然某九這麼說,耿同學覺得要說沒有那有點對不起某九的一番「深情厚意」,所以耿同學從善如流地道:「九爺這麼一說,奴婢倒還真想到了一件事。」

「是什麼?」某九很有興致知道。

耿綠琴特善良無害地一笑,「九爺,老佛爺出行,不正是你們這些爺表示孝心的時候嗎?九爺要表示多少?」打秋風啊打秋風,反正不打白不打。

某九跟某八對視一眼,某九手裡的扇子差一點兒忍不住直接戳到某琴頭上去,他就想不明白了,怎麼這個耿側福晉總是一副打死都不怕他的德性,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好像還跟他卯上了似的對著干——不過,這種感覺也不太壞就是了,所以他倒也挺聽之任之的。

「你想讓九弟表示多少?」某八笑著說。

看吧,這皇家的人上起道來那是真上道啊,耿同學心中大樂,很是輕描淡寫地來了句:「像九爺這樣家財萬貫的,少數也得這個數吧。」耿同學自認還是很厚道的伸出了一隻巴掌演示。

某九憋她一眼,「叭」的一聲收起折扇,有幾分不屑地哼了聲,「爺給你湊個整,十萬兩得了。」

耿同學很自然地接了句,「其實奴婢覺得九爺往後面湊個零更好。」

某八不厚道的掩唇側身笑。

某九拿扇子指著某琴有點兒噎住了。

這個事實就是教育某些人,大話不能亂說,有時候很容易被噎到的。

沒等某九順過氣說點啥表示一下內心的感想,小孟子的身影出現在了三人的視線範圍內,於是,某九徹底被自己那口氣噎到了。

「奴才給八爺、九爺請安,八爺、九爺吉祥。」

某九看著小孟子手裡的那把檀香小扇,挑眉,「幫你們主子找到了?」

「是,掉在剛才來的路上了。」

「怎麼伺候你們主子的,掉了東西也沒看到?」

耿綠琴立馬接話,不給小孟子插嘴的機會,「九爺,您那錢什麼時候給?」丫想借題發揮,老娘我偏不給你這個機會,切!

某九狠瞪她一眼,從袖子裡掏了一疊銀票出來。

耿綠琴眼睛一亮,心說:這丫的身上帶這麼多銀票啊,整一個活動運鈔車麼,就該找人半路打劫了他。

某九數了幾張出來,遞給某琴,「十萬兩。」

耿同學忍不住多了句嘴,「其實奴婢不介意爺在後面再加個零。」

「爺介意。」某九怒了。

某八更樂了。

小孟子一頭霧水更大了。

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所以不管這事有沒有無間聽了去,總之耿同學回到雍親王府,打預防針似的就先對四四坦白從寬了。

某四當時喝茶的動作一停,很是複雜地看了一眼某人,「別跟九弟太隨便了。」

「奴婢謹記。」

「你打算把這錢呈給太后?」某四不太相信。

耿綠琴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說出來,不過先往某四身前湊了湊。

某四看著她似乎要咬耳朵,不動聲色,等她繼續動作。

「爺,奴婢這心裡老覺得不踏實,九爺這銀子其實是應急用的。」

「難道爺缺錢?」某四挑眉。

耿同學半靠在某四的肩頭,繼續咬耳朵,渾然不覺姿勢多親密,「爺,話不是這麼說,花別人的錢能辦了的事咱們就不必非花自己的錢,否則再多的錢也禁不住這麼折騰。」

某四深表贊同的點頭,只要她願意,打理一大家子的日常生活也不是什麼問題,只不過她向來懶散慣了,最愛做的就是當甩手掌櫃,放任下面的人自主發揮。

「所以,爺,這事您當不知道就好,奴婢自己會看著辦的。」

「有點兒分寸。」某四意思意思地囑咐,心裡清楚得很,她向來在大事上有定見得很,替她操心多半屬於白擔心。

「知道。」耿綠琴頓了一下,又說,「爺,奴婢帶錦秀一起去好不好?」

某四沉吟了片刻,就在耿同學以為這事沒戲的時候,點了下頭,「也好。」不過,想起她那句「打得跑色狼,橫得過惡霸」的話,心裡還是有點氣不順。

耿同學不提弘歷弘晝那倆孩子是有道理的,這皇家的小阿哥到了一定年齡那就要接受學齡前教育了,小格格倒沒此擔心,所以她也只能帶女兒出去跑了。

一想到自己那兩寶貝兒子才這麼點大就要受教育的荼毒,耿同學就忍不住在心裡感慨萬千,應試教育害死人吶!

出行,照例是要選跟班的,小翠因為嫁人了,所以被耿同學「拋棄」在京裡當兩個小阿哥的嬤嬤了。

小孟子雖然有時候缺根筋,但是耿同學依然選了他隨行,春喜是萬年雷打不動的常隨跟班。

至於古爾泰和扎克伊則因為此次某四又分派了兩個侍衛過來夥同那兩人火拚了一場,為此,耿同學還搬了椅子,拿了茶點,去觀戰了一下。

最後結果是古爾泰跟扎克伊仍舊是跟班,至於他們其中有一個很缺線的某人中間過程使用了一點點小手段,耿同學當作沒看到,古爾泰缺線歸缺線,人還是比較值得信賴的,至少跟她動心眼,她的贏面比較大。

正文 第 112 章

終於到了太后鳳鸞離京的日子,耿綠琴在許多人複雜的目光中陪著太后進香避暑去了。

其實,耿同學很理解大家複雜的心情,陪太后這活兒雖說不能說灰常光榮,但至少從某個側面來講它是榮耀的,代表著個人的身份地位。

同樣的,耿同學一點不認為陪駕是件多麼享受的事,用她的話說——那就是活受罪!

在鳳鸞緩緩行進在前往五台山的路程中時,坐在隊伍中某輛馬車上的耿同學也在想著心事。

開始很平靜,可在這平靜之中她總有股不安的預感,太后,您老人家千萬可別整什麼蛾子啊,咱們就老實巴交地擱五台山避避暑,進進香,唸唸佛,然後順利打道回京就好,阿米豆腐。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耿同學開始覺得自己有被害幻想症了,因為嘛也沒發生,目前情況很正常,簡直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終於,在一切正常之中,鳳輦停在了五台山下。

安全到達目的地,沒有遭遇到啥啥反清復明組織的騷擾,耿同學對此很是欣慰,因為她說什麼也無法忘掉上次老康來五台山遭遇的那場劫難,她可是最直接的承受者。

進了香,拜了佛,老太后要閉關坐禪了。

聽到「坐禪」兩字的時候,耿同學背脊竄過一抹寒,她直覺地就想到了《康熙微服私訪記》和《鐵齒銅牙紀曉嵐》裡關於皇帝閉關坐禪實則微服出遊的情節。

而事實證明,耿同學不是胡思亂想,因為一切成真!

「太后!」看著眼前這位裝扮樸素和藹可親的老太太,耿同學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生疼,您學啥不好,學人家微服?

「琴丫頭,陪哀家這個老太婆到附近走走吧。」

「奴婢遵命。」耿同學只能認命。

直到一行人輕車簡從離開五台山一天行程後,耿同學終於忍不住內牛滿面了:太后,您這是要離家出走嗎?

耿綠琴還是很相信太后這位老太太的,所以她除了春喜和圖蒙海旁的一個人沒帶,而太后也不過就只有身邊隨侍的一個嬤嬤和大太監,再加兩個侍衛。

原來越是上位者就越不喜歡把自己當個事兒,瞧瞧老康,再瞧瞧老康他娘,耿同學深深地明白了這個道理。

他們不把自己當回事也不要緊,但頭痛的卻是她這個跟班啊,她要負責好他們這雖然不把自己當回事,但確實很是那麼回事的人的安全,以及衣食住行。

內務府帶出來的銀票還不能動用,這個時候,耿同學不得不為自己的先見之明而感動了,桃花九,謝了,你的銀票很有用哇!

老太后入宮前困在自己家的院子裡,入宮後困在紫禁城那個大籠子裡,這些年雖然也沒少跟著老康幸塞外出,但像這樣輕車簡從,像普通人一樣外出行走,那還真是頭一次,所以精神頭很足。

而看著精神頭十足的太后,耿同學內傷無極限。

不為別的,太后出來已經五天了,可是一點兒回去的意思沒有。非但沒這意思,還離五台山越來越遠了,眼瞅著就要直奔江南去HAPPY了,耿同學如何能不內傷啊。

當然,這邊發生的事,避暑山莊還是收到了一點消息的。

李德全看皇上若有所思的神情,試探地說了句:「皇上是覺得跟隨的人過少,有欠妥當嗎?」

康熙擺擺手,嘴角帶了一絲笑意,「只要有那丫頭在,即使只得一人,皇額娘也是無虞的。」

「李德全。」

「奴才在。」

「你說這丫頭怎麼就能想到先朝老九伸手要路費呢?」

「許是趕巧了吧。」

「這事還真巧,巧得就像她知道這次陪太后出去會有事一樣。」康熙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李德全事實求是地說了句:「其實耿主子大多時候都挺善於未雨綢繆的。」

康熙一聽這話,大表贊同,「說的有理,她確實精於此道。」

然後,康熙突然沉默了下去,御帳的空氣也似乎變得有些壓抑起來。

良久之後,康熙歎了口氣,從龍椅上站起,李德全急忙上前搭手攙扶。

「李德全啊,朕老了,有些事真的力不從心了。」說這話的時候,康熙眸底閃過的是深沉的無奈與無力。

「皇上不老,正當年。」李德全極其自然的說。

「其實你說的對,那丫頭真的更適合待在民間,」康熙停頓了片刻,忍不住搖了搖頭,「可,這樣的她呆在紫禁城裡對許多人來說卻是件好事,到底她是掙不脫的這個圈子的。」

李德全聰明的沒有接話,心裡卻忍不住替耿側福晉默哀了下,他跟在皇上跟前這麼些年,看得多,見得也多,有些事即使皇上沒說他心裡也能猜出幾分來的。皇上一直在觀察這位耿主子,估計時候一到怕是要拿這位主子派大用場。至於什麼樣的用場,李德全卻想像不出來。

這位耿主子給人的感覺一直都挺奇怪的,有時候存在感低的彷彿根本沒這個人,可一旦挑起事來那必定風生水起,有一種強烈的個人氣場,讓周圍的人忍不住跟著她起起落落。

李德全正轉心思的時候,康熙又說話了,「你看她是不是跟老九不對盤?」

李德全不由自主地彎了唇線,「依奴才看,貝勒爺跟耿主子倒有幾分朋友的意思。」

「嗯,這麼說也不錯,還是那種喜歡互相使絆子的損友。」

李德全無聲的笑了,皇上說的太對了!

康熙也笑了,輕輕地彷彿自語般地說:「不過,越是這樣的關係,反而越安全。」將來的事,老九多半還得受益於這丫頭。只是老四那裡……康熙暗自笑了笑,恐怕真正拿她沒辦法也是老四。

在康熙主僕心情輕鬆的談論某琴時,身在洛陽的耿同學正苦惱萬分。

為什麼?

太后老佛爺精神處於亢奮的狀態,那真是吃嘛嘛香,腰板硬挺,走路都帶風。

所以,耿同學就犯愁了,這麼個狀態她要勸試老人家悠著點,慢慢來,那不啻給老太太兜頭澆一盆冷水來一個透心涼。

這老太后你得哄著,這老小孩老小孩,越老她就越小孩氣,還得順毛捋,就像她那個彪悍的老媽一樣,再彪悍你順毛捋了她也像一隻綿羊似的賊溫順善良。

太后不像老康,對於老康,耿同學自認這些年下來多多少少還是能摸著點門道的,可是太后就不成了,基本是兩眼摸黑,有點摸石頭過河的意思了。

可該摸還得摸!

也許是老天爺終於開了眼,在耿同學一籌莫展的時候,下雨了,還是暴雨,於是,興奮的老太后被迫禁足在了投宿的客棧。

雨接連下了三天,從暴雨、大雨、中雨、小雨,直到毛毛雨。

不知道是不是天氣陰晴所帶來的影響,老太后從離開了五台山的亢奮精神似乎終於消褪了,這讓耿同學大大地吁了一口氣。只可惜,那口氣還沒完全的吐出來,一個人的到訪她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十六爺!」

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看到十六那不能不說是一個讓人驚奇的事情,驚奇之後便自然而然有幾分困惑加少許的猜測——難道下邊又出啥事了?要不,這個後世傳聞中康熙末年頗得老康重視的小十六怎麼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裡?

耿綠琴是絕對不相信十六也是溜出京遊山玩水的,那基本就跟讓她相信十六抽風了,決定跟他老爸康熙說拜拜了一樣讓人難以置信!

「小四嫂,別來無恙。」

無恙無恙,如果能這輩子都不跟你們愛新覺羅家打交道,她簡直就是此生無憾了,心裡想著,嘴上卻說:「十六爺是來賞雨的嗎?」你丫要點頭,這基本就跟承認自己抽了一樣。

十六當然沒承認,「爺奉命來護著太后。」

老娘我要信你那就是小白,「護送回五台山?」她希望如此,這金貴的老太太還是回去繼續吃齋念佛吧,要不,她心理壓力有點大,畢竟都是上歲數的人了,這要真出點啥事,她怕摘不乾淨。

行走江湖,安全第一!

「不。」十六的回答斷然否定了耿同學那一米米的幻想。

於是,耿同學徹底踏實了。

人,本來就是這樣,如果先前還抱著希望,還有所不安,可事情一旦塵埃落定,反正安穩了,許多事情本來就是沒有定論的時候才讓人惶惶不安。

當然,耿綠琴也是絕對不相信十六同學只是單純地護送太后這麼簡單。不過,那就不是她要擔心的了,會有擔心的人的。

大位之爭終究是愈演愈烈了……

那麼,太后這次扮演的又是什麼角色呢?

耿綠琴突然之間有點兒好奇了。

好奇歸好奇,耿同學至多也就在自己心裡想想,胡亂的猜測一番,她是絕對不會笨到主動去碰那些事的,所以接下來的日子她仍舊善盡孫媳的責任,陪著老太后上山下河,四處閒晃,從河南一直晃到了江南。

天,終於熱得讓老太后自願禁足了。

謝天謝地!

正文 第 113 章

有句俗話說的好:人生何處不相逢!

耿同學覺得頗有幾分喜感,這感覺太強烈了!

但對面那人恐怕就未必也是這樣的感覺了。

不過,那對於耿同學來說不重要。

「是你?」頗有幾分怨懟,也帶著幾分不甘與懼意。

耿綠琴十分友好善良的朝對方微微一笑,「好久不見,富家大少。」別怪她這麼稱呼對方,實在是她沒記住他姓字名誰。

今天,耿同學仍然是女扮男裝,一如當年在洞庭湖畔談笑之間用暴力水段打劫某不良花花大少的優雅形象。

那大少看了看他身邊,只跟著一個丫環,一個保鏢,上次拿刀威脅他的那個保鏢倒是沒看到。

古爾泰同學這個時候正在五台山上乘大涼,當然是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

大少又看了下自己身邊的隨從,十幾個,底氣一下子就足了起來。

耿綠琴玩味地看著對方的神情變化,她又不傻,自然能明白其中的貓膩的,不過,她朝身後的不遠的茶樓看了一眼,十六同學,今兒看你的了,哈。

「啪」的一聲,她甩開了手裡的折扇,附庸風雅地搖了起來,把自己想像成一個濁世翩翩佳公子,面對黑暗惡勢力依舊雲淡風輕一笑而過——耿同學成功的被自己寒到了,自戀果然不適合她做。

走運的是,在雙方劍拔駑弓一觸即發的時候,一隊官兵走了過來。

比較遺憾的是那領頭的在看到花花大少之後,選擇了視而不見,領著手下浩浩蕩蕩地走了。

耿同學看著那人華麗遠去的身影忍不住替他掬了把同情之淚,這要光她自己也就罷了,可如今她後面還跟著位十六阿哥,她可以不計較,反正她也吃不了什麼虧。但十六恐怕一定會計較,他還怕回京後沒法向某四跟老康交待。

出於人道主義精神,耿同學還是很友善地跟不良紈褲子弟說了句:「公子,咱們以和為貴。」

「少爺聽你在放屁,上次你人多的時候怎麼不這麼說?」

「那不是您先挑釁的嗎?」耿同學很是無辜。

「那這次本少爺還挑釁。」某公子十分非常的不怕死。

圖蒙海幾乎忍不住抬眼看天,主子是故意的麼?她不知道她越輕描淡寫對方會越怒嗎?

其實,耿同學還真不是故意的,只不過,她本身就是有這種氣死人不償命的特質,這是另一個時代李小如的知交好友們有志一同的認知。

春喜同情地看了對方一眼,這幾年跟著主子,她見了不少喜歡找死的人都是這樣在主子雲淡風輕,淡定自若的微笑中慘淡落馬,後悔無門的。主子從某種意義上說,那就是一個禍害!

某公子被對方三人明顯不把他放在眼裡的神情嚴重地刺激到了,惡狠狠地剜了他們一眼,對手下說:「給少爺好好收拾他們。」

「少爺,那小妞怎麼辦?」

那少爺看了眼春喜,咬牙,「帶回去當丫環,本少爺的錢是那麼好要的嗎?」

其實,耿綠琴想說,你丫的錢還真不怎麼難要呢。

人數再多,有數量沒質量那也屬於豆腐渣工程,被圖蒙海這樣質量檢驗過關的一碰「嘩啦啦」的就散了一地。

耿同學十分不良地朝倒在地上哼哼的家丁護院人人踢了一腳,頗為小人得志地說:「現在知道爺不能惹了吧?」

春喜很想說:主子,其實某些時候您才是標準的惡少形象。幸虧今天沒抱小格格一塊出來,否則這一定是要學壞的了,不怪王爺一直對著主子自己帶小格格有著強烈的擔憂,其實連他們這些做下人都有些擔憂了——怕將來小格格太彪悍,這可讓壞人怎麼混啊。

耿同學當然不知道就這麼會兒功夫,春喜已經替自己女兒展望了那麼遠的未來,她正哈皮地看著一臉菜色,全身發抖的敗家大少笑得一臉無良,盤算著這次打劫多少才好。

「那個,」耿同學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臉色,用一種自認十分和藹可親的聲音說,「這位少爺,老規矩,你看著辦吧。」

那敗家大少果然就抖抖簌簌地探手入懷拿了一疊銀票出來,抖抖簌簌地遞了過來。

耿同學大致清點了一下,不由驚訝了,不無佩服地看著他說:「大少,您敗家的水平越來越值得景仰了啊,我深深地替令尊婉惜。」金山銀山架不住家有敗家子。

驀地,耿同學想到了自己那個風流的大兒子,嗯,這也是一典型敗家的,還敗的是國家的,不過需要同情的不是她,是某四。反正在史料上記載的她不是那位國母,黑鍋已經有人在背了,她十分的心平氣和,耿同學覺得享了福,背點鍋也是應該的嘛。

這件事最後依然圓滿落幕,在該敗家公子破了大財之後。

而消息傳到塞上,康熙一掃多日的疲累,開懷大笑,「李德全,你說那人怎麼就那麼倒霉又碰上她了呢?」

李德全也跟著笑,「奴才不知道。」

而遠在京城的某四近來脾氣隱有幾分煩躁。

「還沒打聽到耿主子的行蹤。」高勿庸小聲的回稟。

某四有些心煩地揮揮手,「你先退下吧。」

「庶。」

書房只剩下某四一個人,他起身在屋內踱了幾步,一手拍在書案之上,掌握不到她的行蹤,他的心裡很不安,就算知道圖蒙海跟春喜有跟在身邊也一樣煩躁。

他倒不擔心她跟著太后出門能有什麼閃失,只是他不喜歡現在這樣抓不牢的感覺,那個女人總是顯得太不安分,總給他太多的不安定,因為他太清楚她那顆嚮往自由飛翔的心。

他沒辦法自由,她想要的自由他便只能扼殺,哪怕把她拴在身邊會讓她心生怨懟,他都不想放她自由。

「阿欠。」遠在江南正坐在船上臨窗欣賞湖景的耿綠琴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噴嚏。

「主子,您沒事吧?」春喜馬上有些緊張。

耿綠琴拍拍春喜的手,笑,「放輕鬆放輕鬆,我沒事,打個噴嚏而已,這呀,不定誰想我呢。」

「怕是小阿哥們想了吧。」春喜也笑了。

「那兩混小子……」耿綠琴因為想到兩個兒子神情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也帶了幾分慈愛,「怕正對著三字經那些東西兩眼一摸黑呢。」最後又換成了幸災樂禍。

「主子,您這麼這樣呢?」

「主子我說的可是大實話啊,什麼什麼苟不教,父子親,還有啥啥的……」耿同學完全想到哪裡是哪裡,就信口胡謅。

這件事導致的最後後果就是後來某琴回京後把三字經從頭到尾好好學習了一遍,因為康熙說了,「你這丫頭太不學無術了」。

耿同學對此事件唯一的感覺就是「冤」,她怎麼就不學無術了?這是多大一頂帽子啊,她只是隨便歪歪了一下三字經而已嘛,明顯就是整她。

十六的江南之行究竟做了些什麼,耿綠琴不清楚,她在坊間流竄時聽了些百姓茶餘飯後的閒談,隱約知道是查辦了幾個地方官吏啥的,具體是啥事,她沒打聽,也不想打聽。

不過,她倒是幫著十六裝了幾回大尾巴狼,十六那不地道的孩子,把她推出去當槍使,自己躲後面乘涼,要不是看在出頭還能整些灰色收入的份上,耿同學說啥都不幹的。

這年頭,有錢就是爺,就算你是假大爺!

耿同學不是見錢眼開的人,可是也不會看到就愁眉苦臉,用錢的地方多了,能撈她自然就會撈,再說了,反正那些人也是要被整的,她打個秋風也算是公幹麼,老康他們不會計較的。在這樣的想法下,耿同學打秋風打得很是哈皮。

然後在哈皮的情緒下就陪著老太后回了五台山,之後又返京,然後進宮去學三字經。

她詛咒寫三字經的古早人!

再說了,學個《三字經》至於就非得到宮裡學嗎?《三字經》就算進了宮,那也不可能是鍍金鑲銀身價百倍不是?

最扯的還不是這個,扯的是她陪太后回京的時候老康還擱塞上避暑著呢,她這進宮那就是跟一票皇子皇孫們當同學去了,丟大人了。

於是乎,雍親王府的耿側福晉被皇上要求重修《三字經》儼然成了一笑話讓京裡的達官貴人茶餘飯後多了些笑點。

誰都知道耿綠琴不至於不會《三字經》,那些唐詩宋詞元曲的,信手拈來,哪幅字畫上沒有啊,小兒啟蒙之物的《三字經》她斷斷不可能沒看過。

不定這耿側福晉又做什麼事讓皇上惱了,這是罰她呢。

最讓耿同學不憤的是某四這丫還火上澆油,每天還特事地特一本正經的要求她默寫一遍《三字經》給他瞻仰。

靠之!

正文 第 114 章

有資源不用那是浪費,而浪費是可恥的!

所以耿同學對自己身邊資源那是絕對不會浪費的。

轉過年,在弘歷、弘晝在接受應試教育的時候,耿同學也開始女兒江湖彪悍女俠的培養課程。

圖蒙海、古爾泰、扎克伊這三個是鐵打不動的教席。

春喜對此還是頗有異議的,「主子,小格格還太小了。」

耿綠琴看著女兒小小的身影拿馬把小木劍跟在身材高大的圖蒙海身後搖搖晃晃地左揮一下右劃一下,不由「噗哧」一聲就樂了,笑著指給春喜看,「春喜,你看,這不是挺有趣的嗎?至少錦秀很高興啊。」

春喜默默無語,依她看主子這根本就是最近太閒了,拿著小格格打發時間呢。

其實,春喜還真冤枉耿綠琴了,她還真是為女兒的未來著想呢。

要行走江湖,弱女子那不是等著被人欺侮嗎?這是絕對不成的,所以強大自身是首當其衝的。

江湖雖有風雨,但到底快意恩仇,她既想方設法將女兒從皇家玉碟上除了名,就要盡可能給她創造一個可以施展拳腳恣意縱情的未來。

康熙五十五是個多事之年,這一年,身在內宅的耿綠琴知道了吐蕃、西(河蟹)藏生亂,而太后的身體也在一這年走了下坡路,到十一月的時候情況已經變得十分嚴重。

生老病死,就算你再尊貴,那也逃不過。

不但太后不豫,就是康熙的身體也有些每況愈下。

耿綠琴之所以知道的這麼清楚,那是因為她進宮請安的次數也多了。

耿同學有時會想,你說這皇家的人一大堆人,哪府沒三五個女人啊,怎麼就老揪著她一個人擱跟前盡孝呢?

她多想對他們說,下面的人擠破了腦袋都想到他們跟前來示好討乖,把她當個風箏放了吧,她就擱雍親王的後院呆著挺好。

「琴丫頭,今兒這太陽好像挺暖和啊。」

「回太后,這太陽曬一會就得,也不能曬太久的。」

「我今兒精神好,咱們再多呆一會兒。」

「庶。」

這一老一少正擱慈寧宮的院子裡曬太陽,然後就聽外面太監通報:「皇上駕到。」

「皇上你來了。」老太后從軟榻上坐正了,端莊微笑地開口。

「兒臣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請安。」康熙上前撩袍問安。

「免吧。」

「奴婢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

「免。」

耿同學對於這種每次都各請各安的行為十分的鄙視之,可是又不能不遵禮而行,那真是相當的無奈。

「皇額娘今天的氣色好多了。」

「哀家也感覺好多了。」

康熙朝旁邊小桌上放著的書冊看了一眼,道:「琴丫頭又給您唸書了?」

「是呀,老了,看書累。」太后頓了一下,又看著康熙語重心腸地說,「皇上,你也要注意些,這些日子看著氣色有些疲累呢。」

「兒臣曉得,讓皇額娘掛心了。」

康熙母子坐著說了會兒話,康熙臨走的時候,太后也讓人攙扶著回屋裡去了。

耿綠琴臨出宮前又去向康熙請了安,出了宮門雍親王府的轎子早等在那裡。

不用多餘的語言,隨侍的人默默做著自己份內的事,等她上轎,馬上起轎。

坐在近乎密閉的軟轎內,耿綠琴有些疲累地靠坐,這些日子宮裡宮外應付得有些心力交瘁,在這麼個敏感而風雲變幻的時刻,誰都彷彿在踩鋼絲,戰戰兢兢,微恐出錯。

她也不例外,即使她一直知道康熙對自己像女兒一樣縱容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不知不覺靠在轎中有些昏昏欲睡起來,然後就在耿綠琴快要睡熟之際轎子突然一個猛烈的顛簸讓她幾乎在失控之下跌出轎外,人也自然被嚇醒了。

「出什麼事了?」

轎外傳來圖蒙海沉穩的聲音,「回主子,是旁邊一座宅子走水了,大家正在救火,現場有些亂。」

「噢。」

「奴才這就吩咐改道。」

「好。」

結果,沒走兩步,轎子又停了下來。

「又怎麼了?」

「回主子,巷子狹窄,咱們跟八爺的轎子走對頭了。」

這個時候耿同學非常不合時宜想到了一句抗戰片裡的經典台詞:狹路相逢,勇者勝!

耿綠琴被自己的想法囧到了,這種情況下勇者可辦不了事,地位決定一切,於是微微挑起轎簾道:「沒辦法先讓道嗎?」

「巷子太窄。」圖蒙海據實以報。

「那我們退回去,讓八爺先過。」完全不用猶豫,耿綠琴當即做出決定。

「庶。」

「主子,八爺退回去了。」

「咱們也退。」某八退她就更得退了,「圖蒙海。」

「奴才在。」

「換別的道兒回府。」

圖蒙海目光看著對面走過來的人影,再次靠近轎窗,「主子,八爺過來了。」

啊?

耿綠琴愣了下,某八過來做什麼?難不成突然不想坐轎,想散步回家去了?

可是,某八下了轎,她也不好繼續坐在轎裡,「壓轎。」

小孟子伶俐的替主子掀起轎簾,扶她下轎。

「奴婢給八爺請安,八爺吉祥。」一身宮裝全副行頭的耿同學在巷子口規規矩矩的一行禮,那儼然也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立時便收到了路人好奇驚艷的目光。

要說歲月這東西,雖然會讓青春流逝,但是它同樣也會在人的身上留下歲月的恩賜,比如成熟的風韻,沉澱的氣質。而耿綠琴此時也不過二十稍出頭的年紀,正是一個女人最美麗的時候,即便把她跟某四府上的美得風華風限的小年糕放在一起,那也是各有勝場,年糕卻若勝在外貌,她便贏在氣韻。

古話常說:腹有詩書氣自華,那是有道理的。

而耿同學又屬於那種動靜皆宜,風情多變的類型,簡單來講那就是張牙舞爪很彪悍,安靜文雅很內秀,活潑跳脫很可愛,偶爾深沉很腹黑……總而言之一句話,這個女人很抽風!

「前面出什麼事了嗎?」某八漫不經心地問。

圖蒙海回了話,「街邊店舖走了水,牽連了鄰近的鋪子,所以街上有些亂。」

某八的目光落到面前人的身上。

耿同學立馬接話道:「八爺這是打哪兒來呀?」不想不覺得,這麼一想吧,她還真有日子沒跟某八打過照面了。說起來某八最近一年混的著實的有點慘淡,不過好在前些日子老康總算把先前剋扣的薪水補發給他了,雖然她灰常懷疑某八其實不缺那點薪水。

有句名言都流傳到後世去了,那叫一個響噹噹——一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他堂堂一個貝勒爺,還是八爺黨的領頭人,手底下還有某九那樣一個凱子,錢這東西誰缺他也不能缺啊,所以耿同學一直覺得老康那就不是真罰他,不過是意思意思罷了。說白了,也不過就是做給外人看的。

「從衙門過來的。」某八倒也真回了她的問話,順便說了句,「你剛從宮裡回來?」

「是的。」

「這是要回府啊?」

「天兒怪冷的,而且奴婢這身裝扮就不在外面逛了。」忒扎眼了。

「你們先過吧。」

「這怎麼好意思,還是八爺先過吧。」您是爺,咱是平民,咱不跟您爭。

「爺都已經下轎走過來了,你過吧。」

某八這麼一說,耿同學也覺得是這個理兒,算了,過就過吧,「那奴婢就謝八爺了。」

「不必。」

耿綠琴轉身又上了轎,轎夫們很快就起轎抬著她過了巷子。

胤祀站在巷子這頭目送那頂軟轎消失在另一邊,心中禁不住有些失落,有時候就算想遠遠看著一個人,老天也是不大給他這個機會的,而她似乎永遠都跟他們活在不一樣的世界裡。

「爺,上轎吧。」

「嗯。」胤祀收回目光,轉身上了自己的轎子。

直到轎簾垂下,才放任了自己的神情心緒,閉目靠在轎上,雙手無意識地把玩著拇指上的扳指。

「小順子,先不回府,轉道到九爺府上去。」

「庶。」

胤祀到某九府上的時候,某九正在書房跟核算一些帳目,聽得八哥來了,便趕緊出來相迎。

「八哥。」

「九弟。」

兄弟兩個進了暖和的屋子,隨手摒退了下人,只留心腹在門口守著。

「八哥,你的氣色還是不太好啊,要多注意。」

「我知道。」

某九打量他的神色,微微傾身,輕聲道,「八哥還在為前幾天的事費神嗎?」

胤祀輕輕點了點頭,「皇阿瑪這次……」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但兩人心知肚明,再提立儲之事,又是在這麼個敏感的時刻,多少有些試探的意思,他們均摸不準老爺子這次想做什麼,行事便不約而同都謹慎了些。

「我看四哥也不輕鬆。」

某八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某九也笑了,「那耿側福晉整天在皇阿瑪跟前打轉,嘴巴倒是比蚌殼還嚴,四哥心裡肯定窩著火呢。」

「她若不是這樣的人,恐怕皇阿瑪也不會那麼寵她了。」

某九贊同的點頭,「是呀,可是這樣,她也真的是親疏不分了。」

「這於我們又沒什麼壞處。」

「八哥說的對極。」某九撫掌笑。

正文 第115章

老太后終究沒能熬過康熙五十六年的冬天去,而康熙也跟著病倒了,一時之間朝野的氣氛變得微妙而緊張起來。

在這麼個微妙的時刻康熙很厚道的沒有召耿同學進宮去當陪護,對此,耿同學是相當感激的。

只不過,讓耿同學有些鬱悶的是某四沒事的時候太愛到她的院子晃了,晃得她十分的抓狂。

本來,這整個王府都是某四的地盤,當然是人家的地盤人家作主。

可是——耿綠琴托著自己的腮幫子半趴在桌上,她勉強還算是這個小院落的主人吧,某四那麼堂而皇之的鳩佔鵲巢還沒半點於心不安,這也太過分了啊。

是,她明白現在局勢很緊張,可問題是緊張也不能緊張到她這裡來啊——因為她完全緊張不起來,反正某四肯定是雍正爺啊。她如今就是個活受罪,多想衝著那個跟十三合計來合計去的某四吼上一嗓子:你丫的消停點吧,大位是你的,別再讓我看著替你們糾結了。

「主子,您不去看小格格練武了?」春喜從門外走入,笑著問。

耿綠琴擺擺手,繼續有氣無力地想心事,怎麼想個辦法讓某四別再把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帶到她的小院來處理呢?

唉,她真不願意動腦,太傷神了!

最悲摧的還是,動了半天腦,費了半天勁兒,最後事情還是按著它既定的軌道前行,半點沒因你的努力而改變。

耿同學覺得自己已經快被這樣悲摧的現實打擊得快要意志消沉了……

「主子,您身體不舒服?」

「不。」我只是心不舒坦,耿綠琴默默地在心裡補全。

「可您看著沒精神?」

「天冷凍的。」耿綠琴隨口胡謅。

「那奴婢再拿兩隻炭盆進來。」

耿同學囧囧地看著春喜出去,然後聽到她在外面跟小孟子如此這盤的吩咐一番,乾脆整個人趴平到了桌上。

胤禛進來的時候看到就是耿綠琴雙臂平伸趴在桌上的情形,他揮手摒退了下人,逕自走了過去。

耿綠琴將頭埋頭雙臂之間,咕噥了句:「這樣的人生太灰白了,啊……」好想出去走走。

胤禛靜靜地站在她身邊,眼神閃了閃卻並沒有出聲。

「春喜啊,你說我現在要跟王爺說想去莊子上住兩天,他會不會直接一腳就踹過來?」

胤禛挑眉,終於忍不住清咳了一聲,「爺踹你做什麼?」

耿同學華麗麗地被嚇到了,本能地往起站,然後急中就出亂,先是碰到了腿,再來又撞到了手肘,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爺,您進來也不出聲,嚇死人了。」

胤禛看了她一眼,到旁邊坐下,輕描淡寫地來了句:「把你嚇死,爺看難。」

靠之!

「四爺——」你丫的真欠捶!

當然,耿同學也就心裡想想,家暴雍親王她是絕對不敢付諸行動的,那太找死了。

「過來。」

某四雖然只是輕輕說了兩個字,壓迫感十足,耿綠琴乖乖地走到他身邊去。

胤禛伸手習慣性地將她拉坐在懷中,環住她的腰身,輕輕歎了口氣,「安分呆在府裡,不要在這個時候生事。」

老娘我哪有說要生事了?耿同學覺得暴委屈。

耿綠琴想說點啥卻還沒來得及說,就聽到外面有人回稟,「奴才李衛求見主子。」

胤禛鬆了手,耿綠琴馬上站一邊去。

「進來吧。」

李衛一進來就甩袖子見禮,「奴才給四爺請安,給主子請安,兩位主子吉祥。」

胤禛道:「明天就要上任去嗎?」

「回主子,是的,奴才就是來向主子辭行的。」

「小翠呢?」耿同學關心的另有其事。

李衛恭敬地道:「她在外面。」

耿綠琴看向某四,胤禛點點頭,「你去吧。」

「奴婢告退。」耿綠琴趕緊掀簾子出了屋子,果然小翠站在外面廊下,她就朝她招了招手,「小翠,走,咱們到書房說會兒話去。」

「庶。」

耿同學跟小翠要說什麼呢?

其實很簡單,她中心思想只有一個,「小翠,不管李衛身份再怎麼變,你都不能讓自己受委屈,受了委屈自己出不了氣的就只管向主子我說,主子我就算治不了他,給你換個丈夫咱們還是綽綽有餘的。」

小翠當時就囧那兒了,春喜在一邊不厚道的捂嘴直樂。

「主子——」小翠撇嘴,「奴婢覺得李衛挺好的。」

「你主子我這不是給你打預防針麼,要知道,男人有錢就變壞,有權就變質,李衛雖然現在沒錢,但他有權,有權的男人很容易就以權謀錢,最後就從裡到外變味了,一變味兒人就餿了,飯餿了不能吃,這人餿了,一個道理,咱也是不能要的。」耿綠琴一本正經地說。

「奴婢不會讓他以權謀私錢的。」小翠擲地有聲地說。

耿綠琴點頭,「很好,保持這氣勢,必要的時候家暴也是可以的。」

7樓

屋外的圖蒙海看著幾步外的李衛眼中滿溢笑紋,瞧李衛那表情,他實在想笑。不過,再看看同樣站不遠處的四爺,圖蒙海就明智的艱難地維持住了面部的淡定。

胤禛很淡定地瞄了李衛一眼,雲淡風輕地說了句,「李衛,主子的話你都聽到了?」

李衛的嘴角尚有些抽,點頭,「奴才聽到了。」

胤禛依舊很淡定地道:「爺也是這個意思,以權謀私的話小翠家暴你就得認。」

「奴才知道。」李衛後腦勺立時淌下了一排小冷汗,心說:為什麼什麼事扯到這位耿主子都會變得那麼抽呢?

等到李衛夫妻雙雙告退,胤禛也進了書房。

耿綠琴一瞧這架式就知道某四這肯定是有句跟自己說,心裡琢磨,她剛才教育小翠那些話應該沒啥違禁詞彙吧?她一想到另一個世界正盛行的和諧之風就會無比的內牛,實在是怕死了和諧了。然後想到《宰相劉羅鍋》裡乾隆整的那個文字獄,耿同學頓時無語凝噎。

胤禛看著讚許地點頭:「你那些敲打李衛的話說的很不錯。」

「奴婢沒敲打李衛啊。」耿同學很無辜。

「難不成你還是在敲打小翠?」某四忍不住笑了。

「奴婢只是給小翠說些體己話罷了。」這頂多算馴夫守則裡的小條小款,無傷大雅。

「嗯,很體己。」話非常的實在實惠更容易實施,胤禛忍不住就替李衛默哀了一下,攤上小翠這樣的妻子沒什麼不好,但攤上有綠琴這樣一個主子的妻子他要經受的折騰就會很可觀。不過,他倒是樂觀其成。

「小翠是奴婢的人,奴婢自然要替她著想的。」

胤禛很自然地說道:「那李衛也是你的人,你為他想什麼了?」

耿綠琴眼睛為之一睜,「爺,李衛明明是您的人麼?」

「爺的人不就是你的人?」胤禛理所當然的說。

耿同學頓時為之默然,某四,你丫強悍,這是又打算給老娘下啥套呢?好端端的李衛怎麼就成了我的人了?

然後,耿同學又一想,李衛嚴格說起來確實是她領回來的,小翠也是她收的,這兩人的婚事還是她給作主的——貌似李衛還真有點她門下出身的意思了。

囧!

等耿同學好不容易想說點啥的時候,門外傳來高勿庸的聲音:「主子,十三爺來了。」

「請他過來這裡。」

「庶。」

耿同學頓時心裡就怒了,靠之,真把我這兒當第二辦公室了啊?

「爺跟十三爺有事要說奴婢就先退下了。」老娘我今兒說啥也不旁聽了,聽了難受。

「待著。」這是某四簡短的答案。

於是,耿同學就只能委委屈屈地留下了。

「四哥,小四嫂也在啊。」

呀呀個呸的,十三你丫毛意思啊,這語氣叫一個調侃加戲謔啊,老娘我倒不想在來著,可是你家四哥拽著不撒手,我能怎麼著啊。

「奴婢給十三爺請安。」

見禮完畢,兩位爺坐下,而耿同學則在某四旁邊陪站。

其實,她坐下也無不可,可耿同學覺得為了方便隨時落跑,站著挺好。只要逮到機會落跑,她一定飛一般的遁走。

「四哥,這次肯定是要出兵了。」

「嗯。」

「那這將軍的人選——」

耿綠琴明白,這是要爭兵權了,啥時候也是槍桿子裡面出政權啊。

某四瞥了一眼某琴,道:「綠琴。」

耿同學頓時就驚悚了,干毛干毛?這個時候突然轉到她這裡來,想嚇死她明說。

「爺。」

「你覺得咱們有幾分把握?」

什麼就咱們了?這簡直就是擺明了拉她入套麼。

「奴婢一個婦道人家,不懂這些的。」耿同學扮純。

「就是不懂才要問你。」

還有這個說法?耿同學覺得某四在忽悠她。

「不懂問了能有什麼好答案?」

胤禛很有耐心地道:「我們都是局中人,有時候反而不如你這局外人看得清楚。」

「可奴婢這局外人是個糊塗蟲啊。」

十三低頭掩唇輕咳,說的真好,糊塗蟲!她要糊塗啊,他們這些人可都白混了。

「給爺句話就這麼難麼?」

「不難啊,」耿同學很自然地說,「古話不都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麼,你再能打,沒糧也稀鬆。」本來她想說扯淡來著,臨出口時來了個急煞車,還是要文雅一些的。

某四跟十三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後方的糧草督辦。」

啥?這就有結果了?

耿同學心說:丫的,明明心裡都有腹案的麼,打我這兒繞一圈算個毛事啊?

有許多事耿綠琴想不明白,不過,她倒也沒去折騰自己可憐的腦細胞,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打仗她去不了,糧草她辦不了,她擱這裡就一帶孩子的命。

結果,第二天,宮裡來旨意了。

耿綠琴收拾收拾就又進紫禁城觀光去了,順便探視腹黑老康頭的病情。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殿裡很靜,靜的一根針掉在地上恐怕也能聽得到。

板直地跪在地上的耿綠琴百無聊賴地聽著火爐內木炭燃燒偶爾發出的辟剝聲,其實她真的很想抬頭問問內殿裡的那位老康同志。把她叫來,然後就讓她這麼跪在大殿裡,啥也不說,難道她一個人跪在這裡就能頓悟他那帝王似的如海般深的心思嗎?

耿同學覺得那簡直是不可能完成之任務,索性便自娛自樂,神遊四海去了。

內殿裡,康熙又看完了一本奏折,目光朝外面看了一眼,說道:「她跪了多久了?」

李德全恭聲道:「有差不多一個時辰了。」

「來的人都看到了麼?」

「是的。」

康熙沉吟了片刻,再次開口,「去把那丫頭叫進來。」

「庶。」

等到李德全把旨意傳達給耿綠琴的時候,她差點兒站不起來,跪得太久,膝蓋都木了,還多虧李德全搭了把手扶住了她,這才算站好了。

進去之後,請安,「奴婢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

「李德全,你出去。」

「庶。」

耿綠琴的頭皮立馬就麻了,一顆心猶如十五隻木桶打水那叫一個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康熙頭也不抬地在紙上繼續寫,殿內只有毛筆在紙上劃過的聲響,靜謐得有些嚇人。

有時候無聲的世界更可怕!

「丫頭,拿去看。」

「庶。」耿綠琴揣著滿腹的疑惑接過康熙遞過來的紙,一看之下大驚失色。

她深深地覺得康熙這個腹黑小老頭又一次抽了!

「怎麼,不敢去?」

「那倒不是,」耿綠琴有些遲疑地說,「皇阿瑪覺得奴婢去合適嗎?」這抽得不是一點半點啊,這是十分的抽啊。

康熙看著她不答反問,「你覺得不合適嗎?」

耿同學沒有立即回答,似乎好像……她用她自認不是很靈光的腦袋結合以往看過的各類型宮斗陽謀陰謀啥啥的影視文學作品的經驗總結,嗯,她似乎有一點點理解,但更多的卻是不可思議。

去青海,一個馬上就要成為古戰場的所在。十四不久就會成為大將軍王,而她一個被明令禁止參與朝政的女人家竟然要成為監軍。

這事太玄妙了!

「朕就知道你能想明白裡面的道理。」康熙如是說。

耿綠琴很囧地想:老娘不是自己想得明白,這要多虧後世的飛速發達的傳媒科技啊,要不咋說前人的智慧是無窮的,因為有五千年雄厚的歷史背景做後盾,中國人民的宮廷技巧那是槓槓的。看得多了,有時候舉一反三還是不太難的。

「燒了吧。」

耿綠琴趕緊把手裡的信箋扔到桌旁的鼎裡,看著它一點點化為飛恢。

「皇阿瑪。」

「說吧。」康熙一副瞭然於胸的表情。

「奴婢想帶著錦秀。」這一去短時間內是回不來的,別再讓某四把女兒給教歪了。

其實,耿同學所擔憂的正是一直以來某四他們的擔憂。

康熙聞言笑了,「你當初不讓錦秀上玉碟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吧。」

「女兒貼心啊。」她這叫勇闖江湖母女二人檔,哇卡卡。

康熙贊同地點頭,「嗯,你貼心的時候很貼心,有時候折騰得也鬧心。」

耿同學囧了,合著老康是嫌她這個兒媳婦兼職的女兒不夠滿分呢。

康熙笑著補完了全部的內容,「讓朕的老四很鬧心。」

耿同學只能繼續囧了。

「今兒跪的時間長了,心裡埋怨朕了吧。」

「皇阿瑪既然這麼做就有這麼做的道理,奴婢不會埋怨。」

「嗯,是個明白事理的。」

不明白脖子上的腦袋就總不穩當麼,現實逼人成長啊,耿同學滿腹的內傷。

「皇阿瑪要多保重龍體。」

康熙點點頭,揮揮手道,「你去吧。」

「奴婢告退。」

離開乾清宮的時候,耿綠琴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老康生命的終點在一天天的逼近,她不禁有些感傷。這些年風風雨雨的,老康之於她是像父親一樣的存在,可是,她明知這位父親壽命將盡,卻只能無力地看著歷史沿著它既定的軌跡運行著。

人生總是充滿了太多的無奈!

那天,許多人都看到雍親王爺的側福晉在護城河邊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有人甚至以為她有跳河自殘的打算。

當然,像耿同學的跟班是絕對沒有這樣荒謬的想法的,他們一直認為就算這個世上的人都死完了,他們的主子也仍舊可以像蟑螂一樣活蹦亂跳著。

沒過幾天,耿同學便領著自己那堪稱經典的班底移師某四京城外的莊子上去休養生息了。

現在的天氣越來越冷,實在不是適宜遠行的季節。

可惜——全副武裝的耿綠琴趴在車窗上,看著道旁飛逝而過的景物在心裡歎氣,她偏偏得在這麼個季節被迫遠行。

其實,她挺想跟康熙交涉一下,完成這個任務她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回京城這個大牢籠來了,但是想想自己的腦袋,以及她那偉大的要耗倒這幫傢伙的理想,她明智的沒吭聲。

耿綠琴覺得自己現在這樣非常適合用一句話來形容:悄悄的走人,打槍的不要。

依舊是以往習慣了的班底,春喜一幫人仍然跟著她這個有些不著調的主子出來了,本來,耿綠琴是不想讓春喜跟的,可是春喜當時就說了,奴婢跟著是為了照顧小格格。

很好,很強大,春喜這丫頭如今已然敢無視她的主子身份,直接跳過她直奔錦秀那個後起之秀了。

青海這個地方唯一令耿同學嚮往的就只有青海湖了,別的她還真沒啥興趣。

大軍尚未開動,因為將軍人選還沒定,可是她這個欽定的監軍已經奔馳在前往青海的官道上,每念及此,耿同學都囧然無比。

某四對自家老爸這個決定的反應只是把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很藝術。

然後,第一次,從耿同學成為他小老婆開始到現在的第一次明確表示,讓她離自家兄弟遠一點。

這個麼,從耿同學本身意願來說那也是肯定要這麼做的,她甚至連某四都想離得遠遠的,但現實不允許麼。

所以,當時耿同學特真誠地對某四說:「爺放心,如非必要奴婢寧可不去十四爺跟前晃。」監軍麼,盡職的難做,可她這樣做為某四的家眷,又有半個人質嫌疑加老康親信人員,身份如此複雜的人士,那估計也是可以混水摸魚的。

嗯,當然千萬不要摸到大白鯊!

關於人質的定位耿綠琴其實十分的不確定,她一這樣想立馬就覺得自己有老孔雀的嫌疑。丫的,她憑毛能讓人八爺黨這邊將她當成某四的人質啊,這也太給自己長臉了。

她當時看到康熙寫給她的東西時腦子裡一晃而過的幾個念頭不外就是無間與親信,某四的無間,康熙的親信,這兩個定位應該是最準確的,但如果僅憑這兩樣又不足以讓康熙做出這樣的決定,所以耿綠琴事後搜腸刮骨地把所有能想到的原因都想了一遍,但想的越多她就越覺得這件事太過詭異。

最後,耿同學自暴自棄不想了。

10樓

因為,這麼想來想去的,除了把她自己的腦袋弄得暈頭轉向之外,基本毫無收穫。

「主子,天冷兒,還是把窗簾放下吧。」

「春喜啊,人如果在密閉的空間呆久了,對身體才真的不好呢,天再冷也要適當地吹吹涼。」耿綠琴頗是一本正經地說。

春喜忍不住反問道:「那主子您捂這麼厚做什麼?」

耿綠琴把身上厚重皮裘捂了捂,瞄了一眼憤憤的春喜說道:「我這叫一顆紅心,兩手準備。要吹涼先把保暖工作做好了。」

主僕兩個的對戰,再次以春喜的落敗而結束。

春喜專心去看護在馬車搖晃中睡得很熟的小主子,決定短時間內不去打擾明顯又抽了的主子。

沒了人打擾的耿同學繼續趴在車窗上看沿途風景,這個季節嚴格說來草木凋零,美感確實差點,但這種景致卻又有別於草木繁盛的季節,在蒼涼與淒惶中又透著一種肅穆的莊嚴。

突然地,耿綠琴就有些感慨,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能逃離這有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皇家時,她一定要找個山明水秀的地方結廬而居,好好地享受自由人生。坐看雲起雲落,閒聽花開花謝。

光是想像,耿同學就覺得渾身又充滿了力量,有了同這個萬惡的皇權社會做鬥爭的無限勇氣。

就在耿綠琴一行人離開京城不久,大將軍的人選也終於揭曉,十四成了大將軍王。

那天,八爺黨的幾個人在某八府上小酌,不知怎麼地就說到了突然坐了冷板凳的耿綠琴同學。

這事在京城也算是一件稀罕事,誰都知道打那天耿同學在護城河邊緬懷半天後,就突然地被雍親王給冷落了,給扔到城外的莊子上閉門思過了。

許多人猜測是這位耿側福晉言語間衝撞了皇上,因為不少人看見那天她在乾清宮裡跪了很久。

但她到底說什麼衝撞了皇上,這個卻沒人知道,所以便有了許多的猜測。

「八哥,你說那天她到底衝撞了皇阿瑪什麼?」某九挺好奇,自己琢磨了許久沒鬧明白,索性便趁著這機會問別人了。

某八轉著手裡的酒杯,微微淺笑著,不答反問,「她帶了哪些人出城的?」

「還不就是她平時帶的那些人嘛。」某九想都沒想地說。

某八卻不再說話。

某九愣了一下,自己也回過味兒來了,當下神情也收起了戲謔,「八哥,難道這裡面還有什麼別的事?」

某八仍然微笑著,語氣一徑的漫不經心,「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某九瞪了自家哥哥一眼,心說:你擺明了就是知道,不說而已。

「這次是四哥的後方糧草督辦,他會不會在這個時候使絆子?」

十四搖頭,「我覺得在這件事上四哥不會這麼短淺。」

某八同意,「我也這樣認為。」

「那只要十四弟把這場仗打漂亮了,咱們的勝算就大了。」

幾個人對視一眼,均默認。

這場仗看似沒什麼,在這個敏感的時期卻變成分外重要起來,畢竟老爺子的身體狀況擺在那裡,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大位之爭,已然到了最緊要的時候。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於是,被中南海保鏢盡責提醒的耿同學不情不願的離開她窩得很哈皮的農家小院,前往將軍行轅例行報到。

路上耿綠琴還在想難道她這個欽差還他母親的真的要隨軍監督的嗎?不是意思意思就好?

當然了,去是要去的,可是不能一身側福晉打扮去啊,軍營重地,這個時候那還是女人止步的,就後世的軍營,大多數也是一水的光棍,女性的身影出現的場合還是不那麼多的。除了一些特殊軍種兵種,女兵總的來說還是個稀罕物件。

所以,耿同學自然是換了一身男裝,在中南海保鏢和古爾泰兩大侍衛的護持下去點卯了。

十四看到耿綠琴的時候不但情不自禁地睜大了眼,人還不自覺地從主位上站起來了,嘴巴張了張,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是欽定的監軍?」皇阿瑪在搞什麼?

耿同學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怎麼說,只能微笑著點了點頭,索性便沉默是金吧。

然後,耿同學囧囧地看著大帳裡的眾人,別人不是全副盔甲那也是一身官戴,只有她一身便服,這個……確實是有那麼一點鶴立雞群的意思了,實在太不低調了了。

可,問題關鍵是——她不是官,哪裡來的官戴?她也不是兵,沒有準備盔甲,最後她連自己本身的服裝也不能穿,因為這裡是軍營。

軍帳這種地方向來便挺嚴肅的,所以儘管其他人心裡也在打鼓,但是大家都很明智的沒有對耿同學過多的關注。

這讓耿綠琴大大的鬆了口氣。

耿綠琴於軍務那是不懂的,她從接到這個任務開始就深深地覺得這絕對是個不可思議的抽風任務,她當擺設的機率相當大。毛個監軍啊,想想李衛當官二里憑李衛那個折騰勁兒在年羹堯那裡都幾乎無能為力,以此類推得出結論她肯定是沒戲唱的。

其實耿同學忒自謙了,真要讓她折騰那沒準比李衛能折騰多了。見多識廣這個詞那絕對是有其深厚內涵的,經過那些多文學作書兼影視作書的荼毒兼洗禮,本質就彪悍的李小如同學實質上早就可以得到昇華了,只是她不自知罷了。

等點卯結束,大傢伙也就該散了,按部就班該幹啥幹啥去。

耿同學本來也是要跟著大傢伙一起散的,可惜,十四開口留她了,她就只能留下了。

所謂軍中無戲言,在這裡大將軍王才是老大!

等到帳裡只剩下了十四跟耿綠琴的人,十四這才說道:「小四嫂,你幾時來的?」

「奴婢出京已經快四個月了。」耿綠琴說的很實在。

十四神情微斂,「那是在爺授封之前就動身了?」

「嗯。」她沒想隱瞞,主要也沒這個必要。

十四沉默了片刻,然後才說了句:「住的地方可還安全?」

「安全啊。」只要不把自己當成啥了不得的人物,平靜安全地生活在民間一隅並不困難。

「來人。」

「奴才在。」十四一召喚,馬上有人應聲領命。

「帶人把耿側福晉的東西搬來,另僻一個營帳給側福晉居住,派精兵把守,閒雜人等一律不得接近營帳。」

「庶。」

「等等。」耿綠琴不得不出聲了,「十四爺,錦秀跟奴婢一起來的,我們住軍營怕不合適。」主要她也不想住這裡來。

「按爺說的辦。」十四對下面的如是說。

「庶。」那人領命。

事到如今耿綠琴也只好認了,對古爾泰點了點頭,他這才隨著那領了軍命的人而去,帶他們過去他們住的地方。

圖蒙海這位中南海保鏢出行在外的時候那就是耿綠琴的影子,尤其是隨侍的只有他的時候那更是寸步不會稍離。

而耿同學對於小圖同學這樣背後靈似的存在也習慣了,而且有這背後靈在某些時候安全感倍增,還不惹啥閒話,比如現在。

「這邊不比江南,有些苦寒,你看著倒也挺適應的。」十四內心由衷的感慨。

「杏花煙雨的江南與秋風烈馬的塞外原就各有各的韻味,只要有心,哪裡的天地都是一樣的美。」現在這個季節不適合出遊,等過些日子天氣暖和了,她說啥都要上青海湖觀光一下子,否則這趟青海之行真算白瞎了。

「你總是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奴婢是閒人,閒人自然操的便是閒心,看到旁人看不到的也在情理之中。」

十四卻沒再說什麼,她是如此特殊又豈是其他人能比得了的。

等到錦秀來到軍營的時候那確實引起了一陣不小的波動,因為此次隨軍的七七,十十,十二都過來對自己的小侄女表示了一下歡迎。

嚴肅的軍營裡多了錦秀這樣一樣古靈精怪鬧騰的小傢伙確實是多了一些不一樣的味道,那一刻耿綠琴也不禁會心而笑。

耿同學的營區基本上是軍中的禁區,當然那是對普通官兵而言,那些黃帶子不帶此列,這也讓耿同學頗是苦惱。

其實,她本來的打算點過卯之後就還回原來的地方住著,至於是人質也好,無間也好,愛咋咋地吧。

可現在,她被擔心過度的十四圈養到了軍中,這讓她想藉機四處亂竄的計劃付諸汪洋,想來就讓人恨得牙癢癢。說是為了她的安全,可是同樣的她也沒自由了哇。總不能頂著個監軍的名頭流竄出去遊山玩水,這個肯定會被批鬥的了。

所以,耿同學很憋屈!

四月的時候,一道聖旨從北京傳來。

聖旨沒說啥,主要意思就是讓十四駐軍西寧。

大軍駐紮西寧之後的某一天,天氣晴好,萬里無雲。

圖蒙海同學矯健地飛身上房去抓錦秀格格要的那只雲雀。

院子裡錦秀一邊看他捉鳥一邊問自己的額娘,「額娘,為什麼圖諳達會飛?」

「因為他會輕功。」耿綠琴一邊翻手裡的詩詞精選一邊很順口地回答。

「我有跟諳達學。」小錦秀一臉困惑。

「你還太小,而且誰告訴你昨天學了今天就能飛上房的?要真這樣這武功也太容易學了,高手還不遍地是啊。」

「可是我想上房。」

「順便揭瓦嗎?」耿同學很順嘴的問。

「揭瓦做什麼?」錦秀不懂。

春喜在一邊掩唇笑,隨著小格格越長越大,主子跟小格格之間的互動就越來越有趣。

耿綠琴把手裡的書掩上,看著女兒一本正經地說道:「好問題,揭了瓦能幹什麼的事就多了,首先,因為你揭了房上瓦颳風下雨啥的那就沾大光了,那是外面大雨裡面小雨,坐在屋裡就能洗個露天浴。其次,瓦這東西某些時候跟磚頭的作用差不多,可以用來砸人,板磚能把人拍暈,這瓦砸巧了,半殘也是有的。再次,這瓦揭的多了吧,你還能拿去賣錢,嗯,這主意不錯。」最後,她忍不住對自己的想法予以肯定。

小錦秀睜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怔怔地看著自己額娘,小腦袋裡想啊想的,小臉很快就皺成了一團。

「額娘,我不缺錢啊?」

靠之!

耿綠琴覺得事情大條了,她的寶貝女兒的這種思想很要不得,於是,她更加嚴肅地對女兒說:「錦秀,你現在不缺錢不表示以後都不會缺錢,人生那麼長,有什麼天災**誰也不知道,所以我們就要萬事有最壞的打算,盡可能讓自己倒霉的時候少狼狽一些。」

「缺錢了就可以揭瓦賣錢嗎?」

「缺錢了能想辦法很多,這不過是其中之一。」

「可額娘上次不還說首飾可以賣錢,出門的時候可以往身上多戴幾件以備不時之需。」小錦秀很認真的說。

「你能把你那腦袋當珠寶匣嗎?笨丫頭。」耿綠琴忍不住彈了女兒一指頭,「而且你真要拿那些首飾去賣,你阿瑪要逮你也太容易了。」那是太明顯的線索了。

院子裡的母女專心對答著,院子外本來準備進來的幾個人很有閒情地充當臨時門崗,一點兒打擾她們說話的意思都沒有,反而聽得很上癮。

他們確信這小錦秀長大了絕對是讓四哥頭疼的料兒,那小腦袋裡都不知道被她這不著調的額娘塞了些什麼東西進去。

「可是,額娘,我也想上房啊。」小錦秀很是嚮往地看著仍舊在屋頂上飛來飛去的諳達。

「這個就簡單多了。」

「可是我飛不上去。」小錦秀很苦惱。

「第一,最簡單直接有效的辦法就是讓圖蒙海帶你上去,但這個辦法在圖蒙海不在的時候就無法使用,他不想帶你上去的時候也不能使用。第二,你可以讓人搬把梯子過來,自己爬上去,但鑒於你目前的年齡,額娘不建議你使用。第三,這個就暴力野蠻了點,你可以讓人把房子拆了,這樣你就不用上去了,也就不用眼饞別人了。」

「拆房子?」錦秀的眼睛瞪大了。

「主子,您這是什麼辦法嘛。」春喜也忍不住出聲了。

「這是典型的一拍兩散大家都沒得玩,通常心理變態的人比較喜歡用。」

「我不用。」小錦秀第一時間表示了決心,「變態」這個詞她是懂的,額娘解釋過的。

「很好,這至少證明你的心理是健康的。」耿綠琴很欣慰地對女兒說。

「可是,諳達不帶我上房的,他說很危險。」

「小笨蛋。」

「額娘,人家不是笨蛋了。」小錦秀抗議。

「圖蒙海雖然是你的諳達,但具體情況要具體分析,你還有一個身份是他的主子,這個時候不用主子身份你等什麼時候用?」

房頂上的圖蒙海忍不住幽怨地朝主子憋了一眼,心說:您一個人折騰我還不夠,這還要把小格格也□成跟您一樣嗎?

「諳達,我命令你帶我上房。」小錦秀馬上現學現用。

圖蒙海繼續看自己主子。

耿綠琴很無辜的攤手,「小圖,做人就要認命,主子我認命的時候也很多不是嗎?」

於是,圖蒙海認命了,小錦秀高興了。

外面的人忍不住笑噴了。

這耿側福在哪裡都能折騰出花樣來讓人耳目一新。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監軍,要做什麼呢?

耿綠琴不知道,因為她除了被當成國寶保護起來外,說實在的沒做過其他事。

可是如果某一天,她這個閒散人一樣的監軍突然被告知其實她還有她的職責以及需盡的義務時,耿同學自然會有一點小小的驚訝。

她一直以為她這個擺設大概會一直擺到大軍班師回朝的那一天,反正哪圈著也是圈,左右沒得自由,她倒也習以為常沒啥不適應。

「要我過去查收軍需物質?」不是吧,她是監軍又不是督糧官,更不是倉庫保管員啊,需要她去嗎?耿同學不解。

「小四嫂有意見嗎?」十四嘴角忍不住有些上揚。

「沒。」耿綠琴趕緊擺手,開玩笑,在這個事上她哪裡敢有意見啊,不就查收軍需物質嘛,有什麼大不了的,會數數就成了。再說了,押送糧草來的估計十之八九那是某四的人,某四的人不能在她跟前做假不是,要這樣估計老康也不會把她扔這兒來了。

十四大軍開拔的時候帶著一批軍需物質的,現在來的這一批算是大軍到達後的第一批物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事頗微妙的。

耿綠琴點查的很細,甚至拆開了一些麻包,抽查了一些很不起眼的地方,她給下面人的感覺就是這位監軍老於此道,其實丫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

然後被耿同學頗是刁難了一番的押送官擦著冷汗回京覆命了。

得到回報的康熙看著手裡的折子會心一笑,那丫頭真是成精了。

而在某四府裡的十三就忍不住對自己四哥說了:「小四嫂這麼刁難自己人啊,會不會做的過了?」

某四卻難得笑著擺了擺手,「她越做的過,皇阿瑪就越放心,而老八他們也就更無話可說。」想說的話全被她搶著說了,想再說的時候她又早把話頭給堵了,這些年她倒真是越來越滑頭了。

這個理兒十三當然也是明白的,但是他就是覺得感情上有些不能接受,「四哥,小四嫂有些地方可有些雞蛋裡挑骨頭的意思呢。」這也就是自己人,這要是老十四他們這虧他們說什麼也不能吃。

某四很是淡定地道:「這骨頭她挑了比別人挑要好,誰也說不出什麼旁的話來。」

十三忍不住朝四哥跟前湊了下,聲音也不自覺地低了幾分,「四哥,你還別說,她對這官場上的道道那還真是挺明白的。」這也就是身為女子,要是男人,那在官場上說不得也要混個風生水起的。

某四沒說什麼,這些年她在皇阿瑪身邊,在他們這些人之間不停地打轉,久而久之,自然便有了她自己的一套行事風格,有幾分和稀泥粉飾太平的意思,也有充當和事佬,不讓事態繼續惡化的目的。

說穿了,於她而言他們這些人是一樣的,就像她私下跟身邊的人說的一樣

:一家子人有什麼撂不過的檻兒呢,有時候稀里湖塗地過那也是種千金難求的福分。

這些事身在西寧的耿綠琴自然是不知道的,她仍舊混在軍營,時時盤算著怎麼樣才能順理成章,名正言順地到軍營外去溜躂溜躂,順便到離駐地不遠的青海湖去觀光一下下。

到了青海不到青海湖,這怎麼說也是種遺憾啊。

站在駐地放眼望去,一片開闊的草原,看著很讓人心曠神怡。

梳著兩把頭在全副武裝的兵營中晃來晃去,感覺很不低調,可是,耿同學也不好意思一直扮假男人,時間久了,她這身份那也不是啥秘密,就錦秀那小嘴,整天額娘長額娘短的也早曝露了她的性別了。

「主子,夜裡風涼,您怎麼也不披件披風。」春喜一邊說一邊將手裡的披風給主子披上繫好。

「沒事,我哪有那麼嬌貴。」高原上的星空總彷彿伸手可摘,很有幾分親切感,這讓她很喜歡晚上沒事的時候就仰望星空,靜靜地感受著一切。

「主子,您經常這樣看,究竟在看什麼?」春喜有些好奇,主子經常一站就是半天,不說一句話,誰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看什麼還是什麼也沒看就只是發呆。

「這地方美嗎?」耿綠琴不答反問。

「跟別處的風景不一樣。」春喜老實的說。

「古時這裡應該也是一處古戰場,而這裡的土裡埋藏著數之不盡的將士英魂。」

春喜頓時感覺渾身一身發毛,情不自禁朝主子靠近了兩步,聲音都忍不住帶了點兒顫音兒,「主子,您別嚇奴婢。」

「嚇你幹什麼,我說的是實話。」耿綠琴瞥她一眼,繼續看星空,「而且為什麼要害怕呢,他們早就與塵埃化作一處了,成為過往的歷史。」

「奴婢怕鬼。」春喜忍不住四下張望,一副隨時準備拔腿就跑的樣子。

耿綠琴特別順口地來了句,「鬼有什麼好怕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呢。」

「為什麼?」春喜也是完全下意識地問了聲。

「所謂人心難測啊。」

「那鬼不也是人變的嗎?」

「好問題,有長進啊春喜,」耿綠琴忍不住對春喜刮目相看,「鬼雖然是人變的,可是人能制鬼的東西就多了,而鬼跟人站的不是同一個起點,他必然是鬥不過人。鬼跟鬼倒還有得一拼,不過,那就不是咱們這些人要擔心的了。」

「主子,您的想法總是跟旁人不大一親呢。」春喜忍不住笑了,神經也放鬆了下來。

「可不是嘛。」咱可是穿來的。

「主子,您真不謙虛。」春喜吐她糟。

「該謙虛的時候謙虛,謙虛過度那就是變相的驕傲,這說明你主子我是何等的有修養。」

春喜捂著嘴側身直樂。

「你回去看著錦秀,我在外面走走。」

「庶。」春喜

領命回營帳。

耿綠琴隨手攏了攏披風,便往前走去,圖蒙海和小孟子立時跟上。

仗打了不少次了,她被保護得很好,沒有機會看到前沿慘烈的廝殺,這讓耿綠琴很是慶幸。

戰場,不管是正義的一方,還是非正義的一方,總之都是讓人目不忍睹的。上位者的輕輕一語,百姓便生離死別,留下多少悲愴的故事。

夜風帶著遠山的清涼,似乎還夾帶著淡淡的花香,耿綠琴不禁生出幾分暇想,遠山會有盛開的雪蓮嗎?

想想後世多少經典武俠巨著裡提到快爛的珍貴雪蓮花,耿同學由生感慨。

時間在不經意間就從指間流逝而去,不知不覺中她離京也大半年了,眼瞅著就往一年奔了。

她的清史並不好,不清楚這場仗打了多久,但結果她是知道的,勝利嘛。不管用多少將士的鮮血換來的,終究彼方贏了這場戰爭。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打的幾場仗太過頻繁,耿綠琴覺得她的情緒無形中就帶了幾分沉重,雖然十四他們極力避免,可是她仍舊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一些傷兵。

身在軍中,那些怎麼可能完全避得開,尤其她還是個喜歡沒事四處趴趴走的人,十四能管住那些人不到她的營帳附近,卻不太可能管住她的雙腳要往哪奔。

「小圖。」她輕輕地出聲。

「奴才在。」

「你說,是不是自古以來邊關的風就總是比別處的要寒冷一些?」

圖蒙海沒有接話,他想主子也不一定是真想聽他回答。

「小圖,那個方向應該就是青海湖了吧?」賊心不死的耿綠琴帶了幾分嚮往的指著東南方問。

「主子要去,奴才便護了您去看也就是了。」圖蒙海非常自動自發地說。

耿綠琴忍不住歎了口氣,「現在不合適。」

「沒多遠。」圖蒙海如是說。

耿同學心說:那可不是路程遠近的問題,它涉及到有無軍規軍紀的問題,老娘我就算頂個監軍的帽子,說到底還是個受管制的。

「等仗打完了吧。」那個時候應該就沒啥問題了。

「想去便去吧,無礙的。」

十四突如其來的出聲嚇了耿同學一跳,所幸她這些年被嚇得也習慣了,淡定的速度簡直堪稱神速,幾乎看不出她有被嚇到。

「奴婢給十四爺請安,這麼晚爺還沒睡啊?」

「爺巡營。」

「那爺繼續,奴婢不打擾您做正事。」該幹嘛幹嘛去,你巡營,老娘我繼續嚮往我的青海湖。

這才真是望梅止渴啊!

「已經巡完了,看到小四嫂在這邊,便過來看看。」

「那爺早些安歇吧,這幾日軍中事務繁雜,養足了精神才好。」

「小四嫂怎麼還不睡?」

「今夜星光燦爛,奴婢心情還好,想著多欣賞一會罷了。」

「今晚的月色確實不錯。」十四對此表示贊同。

「十四爺要吟詩一首應應景嗎?」耿綠琴很順嘴地調侃了句。

「小四嫂要合一首嗎?」

靠之!

被擠兌了,她哪裡會吟詩啊,她也就背幾首古詩還行,頂天了來首打油詩,要那種對仗工整押韻的簡直要她老命。

死穴啊死穴!

丫的,十四丫個不厚道的!

「奴婢還是回去洗洗睡了。」惹不起老娘我躲得起。

十四忍不住笑出聲,「爺不過隨便說說,你還真跟爺生氣啊。」

「奴婢沒生氣,實在是奴婢拿做詩沒轍,碰到了只好閃了,否則就只能丟人了。」

「像小四嫂這樣有才氣的女子已然是不見的,小四嫂太謙了。」

「謙虛使人進步。」耿同學很自然地說出了打小就學到的名言。

十四忍不住又是一笑,「你若想去青海湖,改天我派人護送你過去。」

「不必了,十四爺,等大軍班師回京時容奴婢去也是一樣的。」

「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可是爺派人護送動靜太大,如今正是戰時,此事不妥。」

「可不派人護送,爺怎麼放心你自行前去。」

「所以等仗打完吧。」左右你是不可能讓我領圖蒙海幾個人去的,老娘我早認命了。

「也好。」

看吧,先前都是假的,個個心裡都有後招。

監軍,要做什麼呢?

耿綠琴不知道,因為她除了被當成國寶保護起來外,說實在的沒做過其他事。

可是如果某一天,她這個閒散人一樣的監軍突然被告知其實她還有她的職責以及需盡的義務時,耿同學自然會有一點小小的驚訝。

她一直以為她這個擺設大概會一直擺到大軍班師回朝的那一天,反正哪圈著也是圈,左右沒得自由,她倒也習以為常沒啥不適應。

「要我過去查收軍需物質?」不是吧,她是監軍又不是督糧官,更不是倉庫保管員啊,需要她去嗎?耿同學不解。

「小四嫂有意見嗎?」十四嘴角忍不住有些上揚。

「沒。」耿綠琴趕緊擺手,開玩笑,在這個事上她哪裡敢有意見啊,不就查收軍需物質嘛,有什麼大不了的,會數數就成了。再說了,押送糧草來的估計十之八九那是某四的人,某四的人不能在她跟前做假不是,要這樣估計老康也不會把她扔這兒來了。

十四大軍開拔的時候帶著一批軍需物質的,現在來的這一批算是大軍到達後的第一批物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事頗微妙的。

耿綠琴點查的很細,甚至拆開了一些麻包,抽查了一些很不起眼的地方,她給下面人的感覺就是這位監軍老於此道,其實丫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

然後被耿同學頗是刁難了一番的押送官擦著冷汗回京覆命了。

得到回報的康熙看著手裡的折子會心一笑,那丫頭真是成精了。

而在某四府裡的十三就忍不住對自己四哥說了:「小四嫂這麼刁難自己人啊,會不會做的過了?」

某四卻難得笑著擺了擺手,「她越做的過,皇阿瑪就越放心,而老八他們也就更無話可說。」想說的話全被她搶著說了,想再說的時候她又早把話頭給堵了,這些年她倒真是越來越滑頭了。

這個理兒十三當然也是明白的,但是他就是覺得感情上有些不能接受,「四哥,小四嫂有些地方可有些雞蛋裡挑骨頭的意思呢。」這也就是自己人,這要是老十四他們這虧他們說什麼也不能吃。

某四很是淡定地道:「這骨頭她挑了比別人挑要好,誰也說不出什麼旁的話來。」

十三忍不住朝四哥跟前湊了下,聲音也不自覺地低了幾分,「四哥,你還別說,她對這官場上的道道那還真是挺明白的。」這也就是身為女子,要是男人,那在官場上說不得也要混個風生水起的。

某四沒說什麼,這些年她在皇阿瑪身邊,在他們這些人之間不停地打轉,久而久之,自然便有了她自己的一套行事風格,有幾分和稀泥粉飾太平的意思,也有充當和事佬,不讓事態繼續惡化的目的。

說穿了,於她而言他們這些人是一樣的,就像她私下跟身邊的人說的一樣

:一家子人有什麼撂不過的檻兒呢,有時候稀里湖塗地過那也是種千金難求的福分。

這些事身在西寧的耿綠琴自然是不知道的,她仍舊混在軍營,時時盤算著怎麼樣才能順理成章,名正言順地到軍營外去溜躂溜躂,順便到離駐地不遠的青海湖去觀光一下下。

到了青海不到青海湖,這怎麼說也是種遺憾啊。

站在駐地放眼望去,一片開闊的草原,看著很讓人心曠神怡。

梳著兩把頭在全副武裝的兵營中晃來晃去,感覺很不低調,可是,耿同學也不好意思一直扮假男人,時間久了,她這身份那也不是啥秘密,就錦秀那小嘴,整天額娘長額娘短的也早曝露了她的性別了。

「主子,夜裡風涼,您怎麼也不披件披風。」春喜一邊說一邊將手裡的披風給主子披上繫好。

「沒事,我哪有那麼嬌貴。」高原上的星空總彷彿伸手可摘,很有幾分親切感,這讓她很喜歡晚上沒事的時候就仰望星空,靜靜地感受著一切。

「主子,您經常這樣看,究竟在看什麼?」春喜有些好奇,主子經常一站就是半天,不說一句話,誰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看什麼還是什麼也沒看就只是發呆。

「這地方美嗎?」耿綠琴不答反問。

「跟別處的風景不一樣。」春喜老實的說。

「古時這裡應該也是一處古戰場,而這裡的土裡埋藏著數之不盡的將士英魂。」

春喜頓時感覺渾身一身發毛,情不自禁朝主子靠近了兩步,聲音都忍不住帶了點兒顫音兒,「主子,您別嚇奴婢。」

「嚇你幹什麼,我說的是實話。」耿綠琴瞥她一眼,繼續看星空,「而且為什麼要害怕呢,他們早就與塵埃化作一處了,成為過往的歷史。」

「奴婢怕鬼。」春喜忍不住四下張望,一副隨時準備拔腿就跑的樣子。

耿綠琴特別順口地來了句,「鬼有什麼好怕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呢。」

「為什麼?」春喜也是完全下意識地問了聲。

「所謂人心難測啊。」

「那鬼不也是人變的嗎?」

「好問題,有長進啊春喜,」耿綠琴忍不住對春喜刮目相看,「鬼雖然是人變的,可是人能制鬼的東西就多了,而鬼跟人站的不是同一個起點,他必然是鬥不過人。鬼跟鬼倒還有得一拼,不過,那就不是咱們這些人要擔心的了。」

「主子,您的想法總是跟旁人不大一親呢。」春喜忍不住笑了,神經也放鬆了下來。

「可不是嘛。」咱可是穿來的。

「主子,您真不謙虛。」春喜吐她糟。

「該謙虛的時候謙虛,謙虛過度那就是變相的驕傲,這說明你主子我是何等的有修養。」

春喜捂著嘴側身直樂。

「你回去看著錦秀,我在外面走走。」

「庶。」春喜

領命回營帳。

耿綠琴隨手攏了攏披風,便往前走去,圖蒙海和小孟子立時跟上。

仗打了不少次了,她被保護得很好,沒有機會看到前沿慘烈的廝殺,這讓耿綠琴很是慶幸。

戰場,不管是正義的一方,還是非正義的一方,總之都是讓人目不忍睹的。上位者的輕輕一語,百姓便生離死別,留下多少悲愴的故事。

夜風帶著遠山的清涼,似乎還夾帶著淡淡的花香,耿綠琴不禁生出幾分暇想,遠山會有盛開的雪蓮嗎?

想想後世多少經典武俠巨著裡提到快爛的珍貴雪蓮花,耿同學由生感慨。

時間在不經意間就從指間流逝而去,不知不覺中她離京也大半年了,眼瞅著就往一年奔了。

她的清史並不好,不清楚這場仗打了多久,但結果她是知道的,勝利嘛。不管用多少將士的鮮血換來的,終究彼方贏了這場戰爭。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打的幾場仗太過頻繁,耿綠琴覺得她的情緒無形中就帶了幾分沉重,雖然十四他們極力避免,可是她仍舊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一些傷兵。

身在軍中,那些怎麼可能完全避得開,尤其她還是個喜歡沒事四處趴趴走的人,十四能管住那些人不到她的營帳附近,卻不太可能管住她的雙腳要往哪奔。

「小圖。」她輕輕地出聲。

「奴才在。」

「你說,是不是自古以來邊關的風就總是比別處的要寒冷一些?」

圖蒙海沒有接話,他想主子也不一定是真想聽他回答。

「小圖,那個方向應該就是青海湖了吧?」賊心不死的耿綠琴帶了幾分嚮往的指著東南方問。

「主子要去,奴才便護了您去看也就是了。」圖蒙海非常自動自發地說。

耿綠琴忍不住歎了口氣,「現在不合適。」

「沒多遠。」圖蒙海如是說。

耿同學心說:那可不是路程遠近的問題,它涉及到有無軍規軍紀的問題,老娘我就算頂個監軍的帽子,說到底還是個受管制的。

「等仗打完了吧。」那個時候應該就沒啥問題了。

「想去便去吧,無礙的。」

十四突如其來的出聲嚇了耿同學一跳,所幸她這些年被嚇得也習慣了,淡定的速度簡直堪稱神速,幾乎看不出她有被嚇到。

「奴婢給十四爺請安,這麼晚爺還沒睡啊?」

「爺巡營。」

「那爺繼續,奴婢不打擾您做正事。」該幹嘛幹嘛去,你巡營,老娘我繼續嚮往我的青海湖。

這才真是望梅止渴啊!

「已經巡完了,看到小四嫂在這邊,便過來看看。」

「那爺早些安歇吧,這幾日軍中事務繁雜,養足了精神才好。」

「小四嫂怎麼還不睡?」

「今夜星光燦爛,奴婢心情還好,想著多欣賞一會罷了。」

「今晚的月色確實不錯。」十四對此表示贊同。

「十四爺要吟詩一首應應景嗎?」耿綠琴很順嘴地調侃了句。

「小四嫂要合一首嗎?」

靠之!

被擠兌了,她哪裡會吟詩啊,她也就背幾首古詩還行,頂天了來首打油詩,要那種對仗工整押韻的簡直要她老命。

死穴啊死穴!

丫的,十四丫個不厚道的!

「奴婢還是回去洗洗睡了。」惹不起老娘我躲得起。

十四忍不住笑出聲,「爺不過隨便說說,你還真跟爺生氣啊。」

「奴婢沒生氣,實在是奴婢拿做詩沒轍,碰到了只好閃了,否則就只能丟人了。」

「像小四嫂這樣有才氣的女子已然是不見的,小四嫂太謙了。」

「謙虛使人進步。」耿同學很自然地說出了打小就學到的名言。

十四忍不住又是一笑,「你若想去青海湖,改天我派人護送你過去。」

「不必了,十四爺,等大軍班師回京時容奴婢去也是一樣的。」

「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可是爺派人護送動靜太大,如今正是戰時,此事不妥。」

「可不派人護送,爺怎麼放心你自行前去。」

「所以等仗打完吧。」左右你是不可能讓我領圖蒙海幾個人去的,老娘我早認命了。

「也好。」

看吧,先前都是假的,個個心裡都有後招。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主子,外面冷,您當心。」隨著話音,春喜手裡的油傘撐到了主子的頭上,又將一隻小手爐遞了過去。

「沒事,」耿綠琴笑說,「春喜,你別把我當成那種一碰就碎的瓷器,主子我真沒那麼嬌氣。」

「用心伺候主子是奴婢份內的事。」

耿綠琴也不跟春喜這長在骨子裡的尊卑觀念去做鬥爭,只是轉頭繼續去看天下飄落的雪片,忍不住歎了口氣,「你說,錦秀這會兒應該到京了吧?」

「應該吧。」

耿綠琴有些惆悵地看著白茫茫的天際,「好端端的怎麼非要接回京呢,難不成我就這麼像後媽嗎?」

春喜掩唇笑,心說:那是王爺想小格格了,要不是主子這身份不能回去,怕是王爺早讓人連主子一起接回去了。

「快過年了,某四卻把小錦秀接走了,這個年我還怎麼過得熱鬧啊。」耿同學因為此事對某四那是相當的不滿。

聽到耿同學這句叨念的人彼此望望,心說:就小格格不在主子您的跟前,您也是從來少不了熱鬧的。

而對於自己主子口裡「某四」的稱呼,他們很有默契的選擇了聽而不聞就當吹過了一陣風。反正這稱呼王爺自己也不計較,他們就沒必要替主子擔心,只要當自己沒聽到就好。

耿綠琴欣賞著滿天飛舞的雪花,心想:娘的,怎麼無論到哪裡這送禮的歪風邪氣都他令堂的剎不住呢?她都已經被發配邊疆了,還得給這邊幾位爺送生日禮。到底關她毛事?

更可氣的是,這幾位爺的生日那基本是連一塊的,是完全呈接力存在的。

她的荷包在大出血……

耿同學覺得自己很受傷!

在這麼個屋漏遇連夜雨的情況下某四粉不厚道的插了一槓子,把她的寶貝女兒搶走了,這是何等的沒天理啊!

啊……耿同學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娘的,某四,不就是去年她出京的時候太匆忙後來把丫生日給忘了嗎?今年丫就在自己生日前夕把女兒給搶走了,哪有人這麼小心眼的?

「春喜啊。」

「主子。」春喜有些莫名,感覺主子的語氣神態有些怪怪的。

「去年,你是不是忘了提醒我王爺的生日了?」

春喜神情大變,惶恐地道:「奴婢該死。」

耿綠琴無語望天,如果春喜該死的話,自己豈不是罪無可恕?

春喜是個知錯就改的好孩子,她馬上進而聯想,急忙補救,「主子,王爺的生日快到了,今年您可不能再忘了。」

她倒想忘來著,可是某人不是拐彎抹角地提醒她了麼?

丫的,某四,不就一個爛生日麼,不就一份官樣生日禮物麼,老娘我不在京裡,福晉做戲做全套一定會替老娘備一份的,至於這麼斤斤計較麼?

想歸想,事兒還是要辦的,於是耿同學就說了,「古爾泰,你陪春喜到城裡置買些本地的特產,然後送到驛站讓人送回京。」

然後旁邊跟著某琴的幾個人不約而同有心裡對遠在京城的某四表示了深深地同情,主子就是這樣打發七爺、十爺他們的,並且打算繼續以此打發後面要過生日的十二爺、十四爺,王爺雖然插了隊,但依然被這樣打發掉了。

曾經,某七和某十也曾對此表示憤慨過,不過,被耿同學輕飄飄一句「戰時一切從簡從簡啊」給堵住了嘴。

買點特產用不了多少時間,只是當天色越來越晚,春喜卻仍然不見蹤影的時候耿綠琴開始覺得不對頭了。

「找,趕緊去找。」邊城這種地方說白了那就是一個「亂」字,再平靜的表象也掩蓋不了邊城人心的惶恐與浮動。

打仗這玩意兒那不是玩的,今天你是贏家沒準一個大逆轉你就是落敗的那一方,所以邊城總是有一種風雨飄搖的感覺。

很快,扎克伊回來報告了,春喜失蹤了,古爾泰仍然在城裡找。

耿同學怒了。

「古爾泰那頭豬,他怎麼連一個大活人都給我看不住?腦子裡裝的全是草嗎?」

咆哮!

沒錯,耿同學確實在咆哮!

這讓聽到風聲的十四一進帳就欣賞到了百年難遇的奇景,那個向來凡事不掛心,沒心沒肺的彷彿已經跳出紅塵三界外的女人在咆哮,在對著她那幫手下在吼,嚇得她那幫手下個個噤若寒蟬。

「還有你,扎克伊,你不幫著找人回來報告什麼?啊?你知不知道晚一秒春喜都可以萬劫不復的?滾出去給我繼續找,找不到你們誰都別回來,春喜要是少了一根頭髮我殺了你們。」耿綠琴已經處於爆走狀態。

「奴才這就去。」扎克伊一邊抹著額頭不自覺冒出的冷汗一邊起身急急往外奔,甚至連給剛進來的十四請安也顧不上了,主子頭次發這麼大的火呀,簡直堪稱火山爆發,他絕對有理由相信春喜有一點損傷那後果絕對很可怕。

「小四嫂,我來之前已經派出人手去找,不要太擔心。」

「我怎麼能不擔心,春喜她是個姑娘啊,這兵荒馬亂的地方,天知道會出什麼事。」耿綠琴有些慌,眉皺得緊緊的。

十四忍不住在心裡小聲說:你也是個女人,以前還不是一個人在外面蹦達。

可是,十四忘了,耿同學這樣的女人不多,在這個時代像她這樣的那就更是鳳毛麟角。

「不行,我要出去找。」

「這不行。」十四斷然拒絕。

「十四,今兒你別給我端爺的架子,我說了要出去就一定要出去,除非你能讓我馬上看到完整無缺的春喜,否則我今兒打死都要出去找她。」耿綠琴決然地看向十四。

十四怔了下,爾後皺眉,「小四嫂,爺不可能放你出去。」

「是嗎?」耿綠琴不無鄙視地掃過在場的人,「你們知道這時候要去什麼地方找嗎?知道找到了萬一是最壞的結果時要怎麼安慰春喜嗎?要怎麼善後嗎?」

所有的人一怔。

「你們不會知道的,始終只有女人最瞭解女人,尤其我還是她的主子,她的姐姐。」最後一句,她說的異常用力。

「小四嫂。」

「十四爺,要麼,你讓路,要麼,你讓人打昏了我關起來,否則我今天就算違抗軍令那也是一定要出去的。」

十四面對面前抓狂暴怒的耿同學,不由自主地就讓開了路,然後她就一陣風似地奔了出去,後面圖蒙海寸步不離地跟著。

「來人,派人跟上,她要出了一丁點兒事,提頭來見。」十四的臉色一沉,聲音也變得冷嗖嗖。

「庶。」

一群抹著冷汗的兵士就追著飆出大營的耿監軍去了。

「搜,青樓楚館酒肆平民窟,偏僻廢舊的巷子破屋,越不起眼的地方越要搜得仔仔細細,再派人去當地大戶查,還有素日聲名狼藉的地痞流氓一個別放過全給我抓起來。」

這是耿同學下達的指令。

這樣的指令十分的有效。

這就是一次毫無徵兆規模強大的掃黑行動,一時間邊城雞飛狗跳,在原本應該靜肅的時候變得熱鬧滾滾殺氣騰騰。

春喜被找到的很快,春喜一邊哭一邊向自己的主子匯報了情況,她被人在巷角用麻袋一蒙就拐走了,然後被賣進一間青樓老鴇還沒來得及灌她藥酒逼她接客時,一群官兵就湧了進去,然後她就被救回來了。

看到春喜全胳膊全腿的回來,耿同學也恢復了正常,笑著說:「哎呀,事實證明呀,這人不能太出挑的,瞧咱們家春喜這一枝芙蓉春帶雨的俏模樣,那是真招人愛,所以就把色狼給招來了。春喜啊,下次出門蒙面紗吧,安全。」最後她慎重其事地建議。

「主子——」本來還在抹眼淚的春喜被自己主子弄的哭笑不得了。

該散的人早就散了,剩下的全是耿同學身邊的人。

而古爾泰跟扎克伊兩人筆挺挺地跪在地上,壓根連頭也不敢稍微抬那麼一下下,他們的主子打他們服侍以來這是頭一次光火,他們可不敢大意。

「古爾泰你們也別跪著了,是我大意了,本來就不應該派向來粗心大意的古爾泰跟春喜去,以後我會注意的。」

古爾泰被自己主子說的冷汗涔涔之餘又一腦門的黑線,他被鄙視了!

「這個社會太亂啊,女孩子總是要多長幾個心眼的。」耿同學感慨了,想到了另一個時代,那是為人父母者,尤其是家有女兒的父母時常叨念的一句話。不過,她家老媽時常叨念卻是「小如呀,你能不能適當地溫柔一點,咱就騙也得騙一個傻女婿回來給我當兒子不是」。

「主子——」春喜忍不住又開始抹眼淚,她聽說了,聽說主子今兒為了她大動肝火了,她感動死了,「您對奴婢真好。」

耿綠琴伸手拍拍她的肩,歎道:「好不好的吧,咱們也一起這麼多年了,跟著我你沒少提心吊膽,主子我能給你作主的時候就絕對不會推卸責任。」

「主子——」春喜流眼淚,跟著您這樣的主子就算有時會提心吊膽,可是我心甘情願啊。

「好了,沒事就下去休息吧,今兒受驚了。」

「奴婢告退。」

送走了春喜,遣退了古爾泰跟扎克伊,耿綠琴吸了口氣,站起來,說:「小圖,走,該我去跟十四爺賠罪了。」

圖蒙海保持著高度沉默,不過倒是十分肯定的認為十四爺不會難為主子。

事實上,十四也確實沒難為耿同學。

十四隻是感慨地說了句:「爺算開眼了,你護這些奴才能護到這個地步,也不怪他們對你死心踏地。」

耿綠琴心下頗不以為然,她可沒這個自信,她身邊這些人啊,背後指不定誰家的呢,但是她對那些倒不怎麼介意,甭管無間不無間吧,日子處久了,總是情份,情份這東西它千金難買。

「十四爺,您幫奴婢上道請罪折子吧。」耿綠琴說出了自己的終極目的,今兒這事鬧得大了,不定京城裡的老康怎麼生氣呢,她還是先自首吧。

「好。」

當天夜裡兩道折子便加急送往京城——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康熙沒有斥責耿同學,因為那場規模空前的掃黑行動,不但揪出了反清復明組織在西寧這裡的分舵,還捉了幾個敵軍的探子,正所謂錯有錯著,歪打正著,所以功過相抵,不予表彰也甭想受獎。

這讓耿同學想到了《亮劍》裡李雲龍同志的遭遇,自嘲地笑笑也就揭過去了。

等到一切消停之後,耿同學發現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某四的生日禮物她到底還是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這個時候想補辦那實在是為時已晚,索性便算了吧。

耿同學習慣成自然地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其實也不能怪她了,誰叫當時趕上春喜那事了,後來又擔心康熙降旨責怪,光提心吊膽了,誰還顧得上那種雞毛綠豆的事啊,結果可不就把某四晾起來了麼。

心理建設一做完,耿同學就坦然了,反正她典型的虱子多了不怕咬,一年是忘,兩年也是忘,實在不行,明年接茬忘吧……

當然,這個願望是相當美好的,但具體能否實現恐怕就很難說了。

不過,經此一事,耿同學覺得應該對春喜進行一些必要的防狼訓練。

耿同學想讓下面的人陪自己演示一下某些動作,不過,在她口頭描述一遍後,跟前的幾個人立馬就矮了半截下去。

他們誰敢跟主子那麼親近啊,那絕對是嫌自己活得太滋潤了。

所以說,有時候人的主觀願望是美好的,但現實是灰常殘酷的!

耿綠琴不得不放棄親身演示的可能,改為自己口述讓古爾泰跟扎克伊合作演示。

可是,看到春喜的學習進度後,耿同學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姐妹們,您學得實在太不專業,簡直太過斯文了,這還防什麼狼啊,還不如直接對狼說「來吧,來劫我吧」。

「春喜,你可讓主子我說你什麼好啊。」她還是什麼也不說了,內傷。

春喜無措地揪著手裡的帕子,臉有些紅,吶吶地道:「主子,男女授受不親,奴婢……」

耿同學無語望天,如果色狼也這樣講道理,這個世界還要防狼術幹啥啊,早天下太平了。

「主子——」春喜很慚愧。

「算了,還是杜絕你落單比較現實。」耿同學終於想到了最有效的辦法。

「奴婢讓主子操心了。」春喜覺得有些歉疚,神情也就糾結了起來。

耿綠琴揮揮手,「沒有的事,不過是順便而已,再說你跟我整天跟連體嬰似的,要落單的時候也不多。」

一旁的古爾泰頓時心虛地覺得被主子含沙射影的鄙視了,馬上下意識地更加挺直了腰背。

「主子,為什麼您什麼情況下都能處變不驚,而且知道的事那麼多呢?」春喜一臉崇拜地看著自己主子問。

不驚嗎?

耿綠琴輕輕地笑了下,在另一個時空,爸爸過世早,她被彪悍的老媽一手帶大,母女兩個相依為命的同時也讓她過早地習慣了獨立,獨自處理自己的事,不給老媽添麻煩,養家已經很不容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扯後腿。

所以,耿同學彪悍卻很懂事,不過,太過彪悍的女生總是會給男生一種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的感覺,他們更喜歡柔弱溫順的女孩子,所以對於看不對眼的男生耿同學就會暴以老拳。

切!

丫的你們看不上老娘,老娘還看不上你們這些蘆柴棒呢,一個一個地那麼骨感,風一大,還得她扯住,否則沒準就隨風直到天盡頭去了。

後世的男人有擔當的越來越少了,在三百年後的現在,有擔當的倒還是看到的滿多的。

明明社會在進步,為毛男人的責任感卻越來越淡?

耿綠琴感到困惑了,然後思想就很習慣地又開了小差了。

春喜等了半天,以為主子是在想說辭,後來她發現是自己多想了,主子明顯已經不知道神遊到什麼地方去了。

「啊,春喜,你剛才說什麼來著?」等耿同學靈魂歸位後,她終於想到春喜同學還在等自己解惑,於是很正經嚴肅地說道,「因為你不知道,這才能顯示出主子我的優越感啊,否則我阿瑪額娘會哭的。」

春喜忍不住低頭笑。

主子回答了嗎?

回答了,其實也可以說是沒回答,兩者的區別在於,主子形式上做出了回答,實質上她轉移話題了。

旁邊的伺候的幾個人心照不宣,他們這位主子那實打實是個聰明人,即使看著再不著調也無法掩飾她的聰慧機敏。

日子一天天過去,眼瞅著十二、十四的生日就要到了,這生日禮物那得準備啊。

鑒於某四的生日禮物被她又一次的忘了,所以耿同學十分明智地決定這兩位爺的生日禮物那就比照處理——也忘了算了。

可惜,她主觀上想忘,可客觀上一到日子這軍營裡的某些人吧他就上趕著籌備,缺啥也不缺拍馬屁的,這讓耿同學灰常的郁卒。

「主子,還是奴婢去買些特產回來吧。」春喜主動請纓。

耿綠琴毫不猶豫地否定,「別,上次的事再來一次,我的心臟可受不了。」

春喜噤聲。

「奴才去吧。」古爾泰同學覺得這是個將功贖罪的好機會。

耿綠琴點頭,「你去倒是合適,」語音微頓,爾後話鋒陡轉,「可是,古爾泰,主子我實在擔心你花了大價錢買的卻是西貝貨。」

「主子——」古爾泰想反駁卻找不到話,臉頓時就羞臊紅了。

「所以我決定,」耿綠琴做出總結,「自己親自去了。」

一眾下人不約而同地想道:主子,這才是您的終極目的吧?

他們主子被圈養在軍營時間不短了,讓他們相信主子被圈得心甘情願,他們寧可相信太陽是打西邊升起的。其實,想出去走走是耿綠琴的心願,不過,她倒也沒敢抱太大希望。俗話說的好:希望越大,沒準失望就越大。為了不失望,最直接有效乾脆的辦法就是不抱希望。

可惜,耿同學自認做不到無慾無求的高尚境界,所以她還是會允許自己抱一點點的希望給自己一個美好的想像空間的。

懷抱希望就有可能實現夢想!

「真的可以嗎?十四爺。」於是,耿同學在聽到十四肯定的回答後忍不住追問確定,就怕是自己耳鳴聽錯了。

十四點頭,「真的,小四嫂,你可以出去採辦年貨。」

說的這麼冠冕堂皇,主要還不是為你們買生日禮物啊,耿綠琴忍不住在心裡腹誹。

「需要多少人跟著?」耿同學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十四微笑,「就圖蒙海他們跟著如何?」

耿綠琴當然是求之不得了,不過,她也沒那麼小白,所以她不是很上心地說了句,「十四爺覺得好便好了。」

「爺覺得挺好。」

「那我們就出去了。」

「嗯。」

起身離開大帳的時候,耿綠琴不著痕跡地掃過旁邊的幾位爺,心中雪亮,這裡面指不定有什麼貓膩呢。

上次春喜的事搗毀了反清復明的一個分舵,軍營裡還關押著捉到探子,據說分舵裡的一個頭頭似乎也在。這個時候讓她領著幾個親信獨自出門,說裡面沒鬼,她白癡才會信。

至於耿同學為什麼會知道那些事,主要待在軍營很無聊,尤其是這個季節,所以便有事沒事地四處轉悠,加上春喜這位喜愛八卦小道消息的丫頭在,耿同學知道這些事便也就不足為奇了。

但不管那些人有什麼打算,總之現在的情況是她可以出去自由活動了。所以,就算這次出門恐怕會有麻煩,但耿同學依然歡天喜地領著幾個人出門了。

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他們就算有計劃也不會拿她的性命安全當兒戲。所以,耿同學相當地淡定加放心。

倒是春喜有些不放心,「主子,要不您向十四爺再要幾個人手吧。」

「要來你管飯嗎?」

春喜被自家主子一句話給噎住了。

等到她順過氣,就忍不住咕噥了句,「主子,您怎麼能這麼不擔心呢?」畢竟上次她出去就出事了,那是前車之鑒啊。

耿同學十分灰常欠抽地拍拍春喜的肩,有一種灰常十分欠抽的語氣說道:「春喜,你要知道人品這東西是很玄妙的,而我的人品向來是很好的。」

春喜差一點就衝口反駁「您的人品還不如奴婢呢」,最後關頭艱難地忍住了,倒不是怕被人責難,而是她百分百相信主子絕對會有另一套歪理邪說來反駁自己。

事實證明,耿同學的人品果然是與眾不同的。

春喜只是被人蒙沙包販賣進青樓,而耿同學就被人明目張膽地在光天化日之下打劫了。

人品,果然是很玄妙的東西!

那一刻,跟著耿同學身邊的人有志一同地想著。
第一百二十一章
那一刻,耿同學也深深地體會到了人品的爆發力,禁不住內牛滿面地想:自己TNND這是個啥人品啊,怎麼遭遇打劫他還上癮了?就不能換個新鮮的嗎?他們不煩,可她煩啊!

說起來自打她穿越過來就沒過過幾天安生日子,在京城吧有一群腹黑圍繞著,不一小心就會被其中的某只黑一下子。排除千難萬險出去一次吧,還盡人品上限地遭遇一些極品事,舉凡影視劇裡的狗血天雷她基本也算是被洗禮的差不多了。

明明武俠小說影視劇裡反清復明這樣正義凜然又充滿英雄氣短俠骨柔情的地方吧,擱她這裡就活生生地成了暴政欺壓良民,而她就是那個代表著暴政的人群中的一個。

所以說,穿越這也是個技術活兒啊,她這不小心穿了不打緊,關鍵還穿越成了一個以往她羨慕崇拜的反清復明義士反對的人群,這簡直慘無人道得讓她痛心疾首。

「滿清韃子,納命來。」

聽著那些蒙面的人的叫嚷,耿同學內傷中,她明明是正宗漢人啊,可現在卻是滿漢的綜合體,害得她的立場十分灰常的尷尬啊。她到底應該支持哪一方?

嗯,這個問題很嚴竣!

從情感上來說,她已經習慣喜歡反清復明這幫子人,主要是受後世影視作品的影響。可從現實上來說,她絕對不能落到這幫人手裡,因為她如今是滿人。

眼前一片亂,耿綠琴的腦子裡已經轉了無數個念頭,最後她只有一個感想——那就是很想揪住出主意扔她出來當釣餌的某人狠狠地暴錘一頓。

把她當餌,有考慮過她的政治立場與情感立場嗎?

這也太TMD欺侮人了,搞得她覺得自己挺兩面派的,忒委屈了!

圖蒙海這位中南海保鏢出身的人身手自然是沒話說,但有句俗話說的好:好漢架不住人多,雙拳難抵四腳。一群人不怕死地湧上來,你就當雜草割也得時間不是?

更何況他們這群人裡,春喜是個不懂武的,他們的主子只能算個半吊子,關鍵時候能不能發揮作用圖海蒙他們並不太清楚,主要他們不曾看過耿同學實際對戰時的情形,心裡沒底。

眼看情形越來越不利,耿綠琴心裡的怒焰也是越燃越烈,娘的,這擺明了要釣的不是這幫人麼,如果是的話早該有埋伏的人出現了,合著這樣下去她就被人犧牲了?

真是不把女人當人啊!

於是,耿同學真怒了!

行,把她當棋子她沒意見,但是想把她當棄子,那就得看她願意不願意了,老虎不發威,真把她病貓了。

「砰」的一聲,槍聲驟然響起,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小孟子埋頭只管給主子補藥,別的什麼也不管,就算有刀劍直劈過來也當沒看到。

火銃雖然是好東西,但畢竟不是後世連發的槍,而且這個時代還有暗器一說。

當看到那一溜黑光直飛過來時,饒是耿同學反應敏捷也被打掉了手中的火銃,手腕被那股大力震得發麻。

武林高手果然是不同凡響啊!

那一刻,耿同學深深地折服。

「主子。」春喜撲上來擋。

耿綠琴第一反應就是把春喜推開,這傻丫頭,當自己是壯士呢。

就這麼一撲一推,那出手之人已然撲到了近前,耿同學已經沒時間做出多餘的動作,一柄寒光閃閃的劍就擱到了她的脖子上。

「全都住手。」

「主子——」圖蒙海等人臉色驚變。

在這麼個緊張的時刻,耿同學的腦中突然就閃過了陳佩斯跟朱時茂的那個主角與配角的小品,「隊長別開槍」,她頓時就忍不住嘴角上掀,樂了。

她一樂不要緊,圍觀的人忍不住面面相覷了,不明白這是個什麼情形。

「大哥,麻煩小心我的臉,我跟你不一樣,我是靠臉吃飯的,這要毀了容你就算抓住我也什麼都撈不到的。」耿同學自認出於非常正直的心理跟挾持自己的人予良心的建議。

許多人都抽了。

即使是耿同學身邊的那些人也忍不住抽了,雖然早知主子常抽,但在這種時候還能如此的抽他們只能甘拜下風。

不怕嗎?

其實耿綠琴怕死了,這可是真刀實槍半點水分不摻的啊,可是怕也沒用啊,她更怕有人太緊張她倒霉,所以下意識地話就從嘴裡吐嚕出來了,這完全是純天然的本能反應,這足以證明耿同學其實本質就是抽的。

「讓開。」

這話是對著突然呼啦啦宛如雨後春筍般從四周冒出來的官兵說的。

警察永遠是事情結束的時候才出現的——這是警匪片的慣例!

事實證明這是古今通用的,耿同學忍不住四十五度明媚憂傷地仰望天空,藍天白雲真和諧啊。

他母親的,既然有埋伏,早幹什麼了?非得等她被人揪住做了人質早出來,這不添堵嗎?

然後耿同學腦中靈光一閃,難道說這幫人始終不肯冒頭就是因為挾持她的這位仁兄沒露面?

娘的,這位大爺的身份想必很有份量,這麼一想,耿同學的心思就忍不住活泛起來,難道這會是某組織的總頭目?

突然地,耿綠琴想到了那句「為人不識陳近南,就稱英雄也枉然」,這位會是現實裡的洪門老大嗎?

趁亂起事貌似是千古不變的定律,如今邊城亂,所以亂的地方魚龍混雜。

圖蒙海跟古爾泰雙雙不約而同伸出手裡的刀劍擋路。

「退下。」耿綠琴第一時間出聲。

「主子——」

「你們當這是玩具刀呢,真傢伙,非得看主子我的脖子被人放點血才行嗎?別這麼不見棺材不掉淚的,看到棺材那後悔也晚了。」

圖蒙海跟古爾泰悻悻地退開,眼睛緊盯著那個挾持自家主子的青衣人。

路是讓開了,可誰也不敢放人走,上面是下了死命令的,要拿下天地會的總舵主,還得保證耿欽差的安全,一根毫毛都不讓少的。

不過,許多人心裡默:這情形毫毛肯定是少了的,人就在他們眼跟前被挾持了,不是他們反應慢,而是那人動作實在太快。

所謂高手!

「全部退下。」耿綠琴很光火地命令,開玩笑,現在是她被挾持呀,而且這些人擺明了是要拿她交換某些人質或者條件,不讓他帶自己走是不現實的,逼急了就一拍兩散了。她那把老康一幫人耗倒的偉大理想還未實現,絕對不甘心就此退場。

領頭的幾個人彼此看看,誰也不敢作主,誰都知道這位主子來頭大,那是在皇上跟前掛了號的,真要在他們眼皮底下出了事,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可,不放行,說不得馬上就出事。

所以,他們糾結啊。

「讓他帶我走,在他們的目的沒達成之前,我不會有事。」耿綠琴相當的鎮定。

「主子,那他們要是達成目的怎麼辦?」春喜已經滿臉是淚,驚惶失措。

「這就不是你要擔心的事了,跟他們回去。」耿綠琴給古爾泰失了眼色。

古爾泰默默接受,退至春喜身邊。

「主子——」春喜哭喊。

圖蒙海突然單膝跪地擋住去路。

青衣人手中的劍貼近耿綠琴的頸側,馬上有血絲湧現。

耿綠琴倒抽一口冷氣,口中卻力持鎮定地道:「你最好讓他跟著,否則他一定會當下死在我眼前,他要這麼做我就一定不會活著讓你帶走我,我要死了你就竹籃打水一場空。相信我,」她頓了下,語氣加重,語調也輕鬆了起來,「那個後果你一定不想看到。」反正說大話死不了人,她就往懸裡說,嚇死誰算誰。

當然,耿同學是不知道她這句對在場眾人的震駭,所有人驚疑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跟圖蒙海的身上。

他死,她也不獨活……

其實,耿綠琴也不想這樣說,可她知道圖蒙海領的差事是確保她的平安,她要出了事,這小圖鐵定是沒活路的,而他有時候那是一根筋到底的,死忠加愚忠,她說的那種情形還真他母親的可能性很大。

而且,她這麼說也是有私心的,如果小圖能跟過去,她也會覺得安全比較有保障。

「不可能,他是高手。」青衣人直接拒絕。

「小圖,發誓,」耿綠琴毫不猶豫地說,「在他們不傷害我的情況下你絕不會出手,否則天打雷劈,死無全屍。」小圖領的旨原也是保證她的安全,她沒事小圖就不會有事,這是必然的,只要她沒事,無論她做什麼,就算被人挾持圈禁那也沒關係。

圖蒙海眼睛都不帶眨地照做。

「來人,把他綁上。」

對於耿同學的這個命令,下面的人倒是執行地很乾脆,馬上就拿來了結實的繩子將圖蒙海五花大綁,捆結實了。

然後,被綁得跟棕子差不多的圖蒙海也被人拿劍指在脖子上挾持走了——
第 122 章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屋子裡點上了油燈,明明滅滅的,不是十分亮堂。

被人拿牛皮筋捆住手腳的圖蒙海歪在牆角,心情十分平靜。

他之所以這麼平靜,是因為點著油燈的桌邊趴坐著他的主子。

對於耿綠琴這樣一個人質,天地會的人還是十分客氣的,沒有對她五花大綁啥的,主要耿同學總的來說還是相當配合的,只除了要求把她跟圖蒙海關一塊。

耿綠琴從頭上拔下一枝簪子,對著燈芯挑撥了幾下,很有幾分懨懨的感覺。

因為——她無聊!

沒錯,耿同學現在感覺很無聊,那幫人把他們扔進這屋裡後就沒再進來,但外面倒是派了人把守,有點過分的是連口吃的也沒給送,丫的虐待人質。

圖蒙海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到主子已經被簡單處理包紮好的傷口上,眼中閃過自責,如果他當時能反應再快一點,主子就不會落到他們手中的。

「圖蒙海,你餓不餓?」耿綠琴悶悶地問。

「奴才不餓。」

「可我餓了。」耿同學鬱悶地繼續挑撥燈芯,在她鍥而不捨地折騰下,油燈最後掙扎了幾下終於光榮,月光從窗外射進屋內,有些清冷。

圖蒙海沒有接話,依他看主子只是有些無聊。

耿綠琴突然直起身子,用力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大聲嚷道:「皇帝還不差餓兵呢,餓死了我你們拿什麼去換人?給我送碗飯來。」

圖蒙海在月光的映照下很清楚地看到主子嚷完之後一臉痛苦地捂著她剛剛拍桌子的手,突然就忍不住揚了揚嘴角。

其實耿綠琴也就是無聊不憤隨便喊喊,她可不以為人家會真按她的要求做。所以等到一個面無表情的青衣人端著飯菜送進來時,耿同學不可避免的驚異了一下。

不過,看到托盤裡的食物,耿同學就淡定了。

殘羹冷飯,配上現在清冷的月光,頗有幾分淒涼的意境。

那人放下食物便冷冷地轉身離開了。

耿綠琴摩梭著自己的下巴對著飯菜看了一會兒,爾後無聲地笑了起來,連托盤一道端起,走到粽子一樣的中南海保鏢跟前盤腿坐下,將飯菜放到兩人中間。

「主子——」圖蒙海驚疑不定。

耿同學很淡定很無所謂地道:「俗話說的好,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飯,還是要吃的,就算是冷飯。」

圖蒙海忍不住朝托盤裡的飯菜看了一眼,這樣的飯食主子怎麼吃得下去。

然後很快中南海保鏢同學就不得不感慨了,那飯菜他主子非但吃得下去,主子還吃得相當歡快,就彷彿眼前放得是令人食指大動的美酒佳餚一般。

耿同學當然不是那麼無良的人就只顧自己吃而讓中南海保鏢干看著,她間或也會掰幾塊饅頭餵過去。

圖蒙海起先十分惶恐說什麼都不肯張嘴,但是最後終究屈服在主子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逼視下,他想能在那樣直勾勾的毫不妥協的目光下堅持立場的人一定很少很少,至少他不行。

「小圖啊,你看現在的氣氛多有意境啊,簡直就是冷月紗窗淒涼滿分,這樣的情形那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啊,趕緊感受一下吧。」

圖蒙海抽了。

他有時候會想,為什麼他的這位主子想法總是跟正常人不一樣?

其實,有這種想法的人不止中南海保鏢一個,他不是一個人!

「主子,您都不覺得委屈?不覺得害怕嗎?」抽完了的中南海保鏢不淡定了,忍不住就問出口了,雖然問了他就後悔了。

果然,他家主子以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興奮聲音道:「看看你的樣子,我有什麼好委屈的,至少我沒讓人捆成粽子。」

圖蒙海頓時無語凝噎,心說:主子您有落井下石之嫌啊。

「再說了,你不還在我跟前麼,我有什麼好害怕的,有熟人在,我心安心安。」某琴一邊說一邊特豪邁地掃蕩了碗裡最後的那點菜末,全無形象可言。

圖蒙海忍不住就想:主子,您現在的樣子真是太幻滅了,如果這才是您的真性情,那以往您得多憋屈啊。

「可奴才現在跟廢人一樣。」圖蒙海忍不住提醒自家主子這個殘酷的現實,期望她不要樂觀過頭了。

耿綠琴托著自己的下巴,掃了他一眼,很是認真嚴肅地說:「這樣才顯得我很有優越感,才不會覺得委屈害怕啊。」

圖蒙海終於歎服了。

他的主子很好很強大!

這要換個人易地而處,不定哭成什麼樣,擔驚受怕成什麼樣,可他家主子簡直跟出外遊玩一樣輕鬆嘛。

「主子,您的傷不要緊吧?」

「小傷小傷。」某人很不在意,結果太不在意的結果就是得意忘形扭頭動作太大,扯到傷口了,頓時就忍不住呲牙咧嘴。

「主子——」

「靠之。」耿同學忍不住暴粗口了。

圖蒙海囧了。

沉浸在疼痛之中的耿同學兀自啐啐念著:「擦,傷在這麼個地方,這讓老娘怎麼睡覺啊,太不仁道了,還他娘的自稱什麼為國為民請命的俠士,簡直就是混蛋……」

圖蒙海默默地低下了頭,他還是當自己暫時失聰吧。

在耿綠琴主僕體驗人質生活的同時,西寧的將軍行轅今夜注定是個失眠之夜。

燈火通明的大帳,在座諸人皆是面色嚴肅。

事情的發展出乎他們的預料,所以便讓人有焦頭爛額之感了,耿綠琴落入敵方之手,這事可大可小。

每個人心裡都有想法,卻又無比默契的緘口不言,這個時候誰也不願意當那個出頭的鳥。

十四心裡煩,他擔心,卻又不敢表露太多,抓狂又不能率性而為,要考慮的太多,他感到了深沉的悲哀與無力。

如果必要的時候要犧牲她,就算皇阿瑪跟四哥不怪他,他自己也無法原諒自己。

與此同時,信鴿加八百里加急奏章也送了出去。

邊城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之中。

不管別人是如何度過那一夜,總之耿同學很痛苦。

傷在脖子上,一不小心就會扯痛,導致她的睡眠質量大打折扣。

第二天,那個疑似現實中洪門老大的人終於出現了,耿綠琴對他的到來幾乎忍不住鼓掌歡迎。

有句俗話說的好,那啥早死早超生,挾持這種事拖久了沒啥意思,遲疑生變嘛。

「你看起來還不錯。」

耿綠琴沖對方皮笑肉不笑了一下,伸手摸著自己的傷處,說:「你如果讓我也在這個地方劃一刀的話,一定看起來比我還不錯。」

對方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抹訝然,「只要夫人配合,日子會過得比較舒服。」

耿綠琴瞄了他一眼,「這倒是新鮮了,原來被人挾持當人質也能過得舒服的啊,受教受教。」

對方忍得住,可他身邊的人就忍不住了,立時有人罵罵咧咧地道:「你個滿清韃子,有什麼好叫囂的,咱們總舵主跟你說話是看得起你。」

圖蒙海聞言面色冷肅目光冷冷地掃過去。

倒是耿綠琴不以為然,笑道:「如果換個立場來看的話,我跟你們總舵主說話那也是給了他天大的面子,尋常人可是見都未必能見得到我的哦。」靠之,怎麼到哪兒都身份歧視啊。

洪文淵聞言卻不禁微微一笑,撩袍坐到桌邊,「夫人請坐。」

「總舵主客氣了。」能當首領氣度上自然也與人不同,耿同學不由暗暗讚一聲。

「咱們請夫人來,只是想交換一個人,得罪之處望乞海涵。」

「哦,交換那位分舵主啊。」耿綠琴雲淡風輕地說。

「你見過咱們嚴舵主?」有人衝口問出。

耿綠琴一臉「這有什麼好奇怪」的表情,塌塌地道:「非但見過,還聊了幾句,想知道聊什麼了嗎?」最後她笑得十分善良。

圖蒙海忍不住把目光投向窗外,今天天氣還不錯。

那人果然道:「聊什麼了?」

耿綠琴彷彿突然不記得自己上句說什麼了,逕自對某總舵主道:「哎呀,說了半天話倒還沒請教總舵主如何稱呼?如果不方便講的話,也不要緊,這年頭假名假姓假地址的多了,也不差總舵主一個。」

跟在洪文淵身後的幾個人忍不住臉色扭曲,這個女人簡直……

反倒是洪文淵淡定非常,泰然若素地道:「在下洪文淵,蒙兄弟們不棄,添任天地會總舵主。」

「那麼我現在想知道的是大將軍王是否接受你交換人質的要求。」

「夫人為什麼會這麼問?」

「我這麼問自然有這麼問的道理。」

「哦?」

「我的身份誠如你們所料確實跟一般人不同,但是真要說的話,也沒什麼本質上的不同。」耿綠琴彷彿繞口令一般地說。

「在下願聞其詳。」

「那麼我就得先問總舵主認為我是什麼人?」

「據說夫人出身雍親王府,目前任職監軍。」

無間道啊,也不知道他們的人在軍中是個什麼職位。耿綠琴忍不住暢想了一下,臉上卻是一派淡定從容,「總舵主手下果然人才輩出啊。」

洪文淵淡然一笑,「好說。」

「總舵主的神情告訴我,大將軍王似乎是願意交換人質的。」

「夫人明見。」

耿同學內牛了一下,對自己說,沒啥,夫人就夫人吧,雖然這個年紀在另一個時空那正是花一般美麗的時節,但她在這裡已經仨孩子媽了,被叫夫人也正常。

可是,她忍不住暗自憤憤然,用得著左一句夫人右一句夫人,一再刺激她脆弱的神經嗎?她一點兒不介意他喊聲姑娘的,真的!她用**的名義發誓。

第 123 章
那總舵主今天來是想告訴我交換的時間嗎?」耿綠琴不是很認真的說。

「只是擔心下面的人怠慢了夫人,過來看看。」

「多謝總舵主關心,我覺得還好,除了——」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朝圖蒙海瞄了一下,然後繼續,「我對小圖現在的造型有些意見,其他挺好,至少貴會的人還知道拿點殘羹冷飯讓我吃兩口,否則我都替總舵主擔心到時候拿什麼去跟大將軍王交換你們那尊貴的分舵主。」

「你這個女人……」有人忍不住怒了。

「住口。」洪文淵冷冷喝止手下,轉而一臉抱歉地對耿綠琴道:「讓夫人受苦了。」

圖蒙海心說:主子倒未必覺得受苦,她只是不挑釁一下不太甘心罷了。

跟著耿同學久了,中南海保鏢同學的神經韌度已經越來越好,真是可喜可賀。

其實倒不能怪圖蒙海有此一想,實在是他在這位主子身邊看的多了,就連皇上他老人家逼得急了,主子都會忍不住搞些小動作,更何況面對這些江湖草莽呢?

圖蒙海也忍不住有些擔心主子挑釁過火了吃苦頭,不過,瞧著主子那有恃無恐歡迎報復的樣兒,他就立馬覺得自己白操心了。

總之,耿同學經常讓身邊的人糾結。

「受苦談不上,殘羹冷飯也好過饑荒大災之年食不裹腹的百姓,雖然現在不自由,也好過兵荒馬亂流離失所站無立錐,坐無寸席之人。其實,真的挺好。」最後,耿同學總結陳詞。

洪文淵目光微變。

耿綠琴淡然以對。

圖蒙海難掩敬意地看著主子,主子的聲音很輕淡,話很隨意,可是隨意之中卻夾帶著讓人不可忽視的沉重與深意。

百姓所求,不過安平而已。

就是屋裡的其他人,此時看著眼前這位女子的目光也有了不同,她絕對不是那種養尊處優不知民生疾苦的豪門貴婦。

「夫人果然不是一般人。」洪文淵如此說。

「總舵主更不是一般人。」耿同學毫不猶豫地恭維回去。

「夫人若是身為男兒一定能出仕入相。」

「我若身得自由倒寧可一蕭一劍酒一壺逍遙於江湖之上。」

「夫人身不得自由?」洪文淵訝然挑眉。

耿綠琴神色不變,從容反問,「難道總舵主真的自由嗎?」是人,就不可能真正的自由,總是會有這樣那樣的外力約束於人。

有句俗話說的好:做人不自由,自由不為人。

洪文淵聞言笑道:「夫人說的極是,這世上之人哪可能真正自由,俱是身不由己罷了。」

「所以,我才能跟總舵主坐在這裡喝茶聊天麼。」耿綠琴一邊說一邊斟了杯茶遞過去,雖然是隔夜的涼茶,但她認為至少禮數上她周全了。

圖蒙海有些於心不忍地移開目光,唉,他家主子骨子裡就不是個吃虧的主兒啊。他們殘羹冷飯,她就一杯隔夜的涼茶,彼來此來,有借有還。

洪文淵倒是豪爽地拿起喝了一口,還笑說:「好茶。」

「嗯,確實。」耿同學一臉認真,「隔夜的涼茶味道總是與眾不同的。」

圖蒙海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下。

天地會眾忍不住朝某人怒目而視,這樣輕慢他們總舵主,簡直太過分了!

可是,他們也沒想想,誰叫他們沒送熱茶上來麼,所以說有因才有果,因果循環,這是定理啊。

「夫人只管安心呆著,只待時間確定,我們便送夫人回去。」這是洪文淵臨走時說的話。

「那我就靜候佳音。」這是耿綠琴當時的回答。

天地會一行人離開後,耿綠琴又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到了圖蒙海的跟前。

若是以往中南海保鏢同學必定會退後幾步保持安全距離,可如今他被捆成個粽子造型,這就實在太過難為他的行動力了,所以他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不著調的主子人來瘋似地折騰。

「小圖啊,我覺得吧,這事很懸兒。」耿同學一臉煞有其事的表情,很是認真的說。

圖蒙海保持著沉默。

耿綠琴一手摸著自己的下巴,一邊說:「你想啊,這個時候消息一定還沒到京城呢,這個事吧,我雖然很想把自己真當回事兒,可是說到底我也不過是某四的一個小老婆罷了,那個啥啥分舵主的,手裡可握著跟西藏那邊的聯絡東西呢,就換我這不著調的衡量一下,那也指定捨我自己啊。十四這不定心裡磨啥壞招呢,他能把我扔出來當餌,還有啥不能使的啊,這幫天地會的真沒見識。」

圖蒙海嘴角抽搐的痕跡已經無法掩飾,主子,您那腦子裡到底都裝了什麼,是怕自己這人質過得太享受還是覺得不給十四爺找點事您心理不平衡?

耿同學心裡當然不平衡,極不情願地被人扔出來當餌,還因公負傷,再被人惡意剋扣伙食,她這心裡能舒坦嗎?她不舒坦了,怎麼能讓別人舒坦了,這不是她的性格,所以她一定得讓大家都跟著不痛快一下她才能舒坦了。

那啥,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同理,有苦大家都受一下,這才天下大同嘛。

雖然她是擱屋裡跟中南海保鏢私下說話,但是她絕對相信這話外面的人那聽得真真的,先別說人家都有武功,就沒武功,把耳朵貼門上也能聽個真切,所以她就是說給外面的人聽的。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且說京城這邊到底是收到了消息。

收到消息之後,康熙只批示了一句話「汝自行處置即可」。然後,那批示十萬火急地又八百里加急奔西寧去了。

但是李德全眼睜睜看著皇上主子一個人在御書房來回踱了半天,一臉的陰沉。

而同樣從宮裡得到消息的某四回到府裡就把自己書桌上的東西全部掃到了地下去涼快了,那臉陰沉得跟鍋底灰似的,那叫一個黑。

高勿庸在外面伺候著,看著那日光一點點消退,看著星光漸漸明亮,出於愛護主子的心思,抖著自己那顆戰慄的心衝著門裡說:「主子,奴才給您拿點茶點進去吧。」

「滾下去。」這是某四的回答。

於是,高勿庸只好摸摸自己的鼻子,認倒霉。

十四竟然讓人挾持了她!

這讓某四忍不住攥緊了拳頭,她一個婦道人家落進天地會那幫反賊手裡能有好果子吃嗎?

就在某四糾結惱怒的時候,外面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爺在裡面嗎?」

「回主子,在呢。」

「我給爺送點心來了,你給我通傳一聲。」

某四的眉頭揪緊,年氏這個時候來湊什麼熱鬧?

「年主子,爺這會兒不見外人,您還是先回去吧。」

「我是外人嗎?」

高勿庸頭皮一涼,急忙說:「奴才這嘴,該打,主子當然不是外人,可是爺吩咐了,不讓人打擾。」

「高勿庸。」某四出聲了。

「爺。」

「告訴府裡的人這兩天別來打擾爺。」

「庶。」

高勿庸轉過頭看面前的年側福晉,一臉「您聽到了吧」。

小年糕臉色微變,有些委屈地朝緊閉的書房門看了一眼,不甘心地領著丫頭走了。

「高勿庸,派人請十三爺過府。」

「庶。」

沒多久,十三就來了,哥倆坐在書房就說開了。

十三聽自己四哥把事一說,立時就曉得怎麼回事了,他忍不住就寬慰自己哥哥說:「四哥,你呀關心則亂,小四嫂那是什麼人,她那性子是能吃虧的主兒嗎?」就那麼個生死攸關的當口,都不忘捎帶上忠心耿耿的圖蒙海,這就足以說明問題了。圖蒙海那可是皇阿瑪身邊得力的貼身侍衛之一,論身手論頭腦都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某四聽自己兄弟這麼一說,心裡也忍不住微微放鬆了一下,但眉頭仍然是緊鎖著,「說到底她畢竟是個婦道人家。」

十三點頭,「這不假,可,四哥,圖蒙海不跟著呢嗎?」

「那能叫跟嗎?」某四忍不住反駁。

「總是一起的吧。」十三換個說法。

某四很不情願的承認了這點,不過對於某琴當時那說法還是忍不住咬牙切齒了一下,什麼叫他死她也不獨活?真是不把他放眼裡了,是吧?

「當時那情況,小四嫂能想著把圖蒙海捎帶上,可見她沒真被嚇著。」十三這麼說的時候自己都忍不住對遠在千里之外的某人崇拜了一下,真是好膽色。

某四的眉眼間明顯帶了怒氣,「那種情況她都能顧慮到圖蒙海保護不利的下場,怎麼就不能對自己的安全上點心,邊城那麼亂,是能隨便逛的嗎?」

十三心裡歎氣,沒吭聲,這事擺明了是老十四他們的主意麼,四哥心裡也一定很清楚。

「這女人真是不讓人省心。」

十三低頭偷偷掩飾自己微揚的嘴角,小四嫂這人是能折騰,四哥攤上她這樣的也確實頭痛。

「四哥,別氣了,弟弟想這事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某四點點頭,表示自己也是這麼想的,「皇阿瑪已經讓十四全權處理了。」

「那就更不用擔心了,人在老十四手上出的事,他不會自打嘴巴落話柄的,小四嫂準能毫毛無傷地回來。」

正文 124章
耿綠琴的人質生涯仍然在繼續著,老實說,如果讓她選的話,她是實在不想回到愛新覺羅家的那群腹黑堆裡去的,天地會這邊的人雖然是不太友善,但是她也沒打算跟他們一直相看兩相厭下去,毛爺爺早就告訴她自力更生的必要性。

有機會就跑,這是必須的。沒有機會,創造機會也要跑,這是肯定的。

被挾持後的第三天,圖蒙海終於用耿綠琴偷偷塞給他的那枚金釵將手上的牛皮筋磨斷了,悄悄運氣活絡了血脈之後,他沖趴在桌上望著自己的主子點點頭。

耿綠琴頓時笑瞇了眼,直起身子,在窗戶上敲了兩下,「茶壺沒水了。」

「等著。」窗外傳來冷淡地回應,然後聽到有人離開的聲音。

耿綠琴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茶壺,然後用力砸到緊閉的房門上。

很快,門口的人就打開房門進來了。

圖蒙海第一時間撲過去制住了他,「主子,咱們趕緊走。」

一般來說人們都會選擇夜晚出逃,可是,耿綠琴卻不以為然,她覺得白天才是逃走的最佳時機,人們的慣性思維會讓他們在某些失了警惕,就像現在。

夜晚雖有夜色的掩飾,但是沒有白日的喧鬧也沒有熙攘的人群,目標反而變得太過明顯。

如耿綠琴所想,他們這邊一有動靜,院子裡果然就有了反應,不過圖蒙海中南海保鏢的身手畢竟不是吹起來的,那是實打實的功夫,所以他們仍然以最快的速度沒入了人流。

天地會選的地方處在鬧市,這樣方便他們藏匿,可是,卻也方便了耿綠琴二人的逃脫。

事情總是有兩面性,有利必然便有弊,沒得迴避。

當圖蒙海護著耿綠琴到西寧府衙的時候,知府恨不得立時去給佛祖上一柱香,感謝他老人家的慈悲救世。

而天地會的人當然也料得到他們會到府衙救助,所以自然會試圖再次挾持。

而圖蒙海自然不會再給他們這樣的機會,他跟知府用疑兵之計瞞天過海,在知府大張旗鼓派人護送一乘軟轎的時候,他則護著主子騎了兩匹快馬飛馳出城直奔軍營。

耿綠琴的安全回歸,惹得春喜好一陣哭。

在春喜抽抽噎噎的激動中,隨軍太醫也幫耿綠琴重新上藥包紮好了傷口。

太醫退出去後,十四等人便進來了。

「春喜,奉茶。」

「庶。」春喜袖著眼睛下去沏茶。

「幾位爺,請坐。」耿綠琴很得體地微笑。

此時的耿綠琴已經換過衣物,除了脖子上那圈礙眼的紗布外,好得跟沒事時一模一樣,被人挾持了三天,好像絲毫沒能影響她什麼。

幾位爺互相看看,從彼此的眼中看到的均是「佩服」二字。

「這幾日讓你受苦了。」十四如是說。

「讓幾位爺擔心奴婢真是過意不去,其實,奴婢沒受什麼苦。」耿綠琴微笑,「人質這活兒,只要配合得當,是可以過得很舒服的。」

眾人囧了。

他們估計也就眼前這位主兒能說出這樣不可思議得萬分理所當然的話了。

「沒事就好。」十四有些訕訕地說。

「奴婢這幾日休息不是很好,如果幾位爺沒別的事的話,奴婢想歇息了。」

「你歇息吧,我們這就走。」

幾個人走得很乾脆。

在他們走了之後,春喜忍不住說道:「主子,您以前不會這樣的。」有點不給這幾位爺面子啊。

耿綠琴淡淡地說了句,「以前主子我還沒被人挾持呢。」

春喜消聲了。

圖蒙海嘴角微掀,心知主子這是生氣呢。不過,主子生氣那也是正常的。

「春喜,準備熱水,我要洗澡。」

「庶。」

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耿同學就抱著被子跟周公約會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耿綠琴就安安分分老老實實地待在自己的帳子裡養傷,對其他事一概不聞不問。

管他什麼打戰也好,天地會也罷,總之,她自動屏蔽。

耿同學的平安消息傳回京城,康熙說了句:「果然是福星高照的人,遇事總是能化險為夷。」那老住持說的沒錯,這丫頭就是個福澤深厚的。

十三同學則頗有些不地道地對自家四哥說了句:「老十四這次可落面子了。」小四嫂楞沒給他表現的機會。

某四隻是哼了一聲,沒發表任何意見。

因為出了挾持這事,所以當十四同學生日的時候耿同學非常理所當然的就沒送禮物,而十四理虧在前也沒好意思吱聲。

於是,這一頁就這麼和諧地揭過去了。

後來,耿綠琴從春喜嘴裡聽說那個什麼分舵主到底沒讓人救走,死了。

心下唏噓之餘,耿同學也不免有些黯然,好歹也是一反清復明的義士啊——她骨子裡到底還是沒能把自己已經是如假包換的滿人身份給擺正。

日子一天天過去,十月的時候,京裡來的旨意,讓大傢伙會議明年師期,這仗已經打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就零星散伙的也就是時間問題罷了,這班師還朝的事就自然而然地搬上了檯面。

這次某四的生日禮物耿同學沒忘,春喜也盡責的提醒了,不過,偷懶的耿同學很無恥的照舊買了青海特產打包送京裡了。

這讓收到禮物的某四對著那些東西頗是暗自咬牙切齒了一番,然後全部讓高勿庸扔王府倉庫去了。

臘月的時候,京裡又來了一道旨意,讓耿綠琴旨到之日即刻啟程回京。

這讓耿綠琴很是鬱悶了一下,本來她還想著來年春暖花開的時候去青海湖溜躂一圈呢,結果老康來一個旨到啟程,啥念想也沒給她留。

好吧,回京就回京。

本來,她自打挾持事件之後動過甩開一切再次跑路的念頭,可後來想到老康眼瞅著大限就要到了,好歹這些年父女情份,她覺得自己怎麼地也該等老康百年之後再去考慮跑路的事。

奉旨回京的不止是耿綠琴,十二同學也有份,於是兩個人做伴就一起回京報到去了。

因為耿同學是奉旨出的京,回京後自然就得先去回老康的旨才能回府。

「一路辛苦了。」

「謝皇阿瑪關心,奴婢不辛苦。」回京不比當初離京,這一路緊趕慢趕的,顛得她都要吐了。

「上次的事沒留下什麼疤吧?」康熙問。

耿綠琴心頭一暖,搖頭,「沒有,太醫配製的藥膏很好,一點痕跡也沒留下。」

「那就好,你受委屈了。」康熙聲音不自由地帶了些感慨。

「一切為了大局,奴婢不委屈。」委屈我也不能說啊,反正那筆帳我已經記在十四頭上了。

然後康熙想到一件事,臉上不禁帶了笑意,「這兩年你送人禮物倒是千篇一律的很,盡偷懶了。」

耿同學默默地黑線,心說「我就再千篇一律,那東西也是花銀子買的,沒人白給。」

「這兩年你這丫頭不在,朕跟前就少了個說話的人,這次回來了,就先在宮裡住兩天吧。」

「庶。」搞毛啊,都不讓她回家看看仨孩子,直接就扣宮裡了。

隔天,耿綠琴就在德妃的宮裡看到了自己那三個寶貝兒女。

弘歷弘晝又長大了,不過,看到自己額娘人前裝得少年老成一派穩重的兩人立馬就恢復了本性,吊掛在自己額娘身上那叫一個膩歪,把錦秀這小丫頭氣得在一邊直跺腳,因為沒她地方了。

人弘晝還特振振有詞地說:「平時你盡擱額娘跟前受寵了,今天你一邊涼快會兒。」

「五哥——」錦秀握拳。

弘晝下巴一揚,很是挑釁地沖妹妹嚷,「怎麼,你還想打我?」

「打了也白打。」小錦秀下巴一揚特輕蔑地衝自己哥哥哼了聲。

弘晝頓時感覺很受傷,撇著嘴衝自己額娘說:「額娘,您快管管錦秀吧,她現在太野蠻了,跟我們在一塊時經常的不講理。」

耿綠琴笑說:「她跟你們不講理是應該的,誰叫你們是她哥哥呢。」

「額娘真偏心。」弘歷小聲嘀咕。

錦秀得意地說:「額娘說了,我是她的貼心小棉襖,你們兩個是頂多就是件狐皮大氅,有沒有不是很緊要。」

「額娘——」兄弟兩個一齊朝自己額娘發出不滿地叫聲。

耿綠琴急忙說:「要緊要緊,怎麼會不要緊,這手心手背都是肉,一樣一樣的。」

小錦秀繼續在一邊叉腰得瑟,「我是手心,你們是手背,額娘一直把我攥在手心裡,你們沒份兒,氣死你們。」

「額娘——」他們好想扁那丫頭。

耿同學默默淌汗,這得瑟的小丫頭實在是有幾分欠扁,這一年某四是怎麼教育的,怎麼楞整成這副德性了?

「那個,弘歷弘晝,這一年你們阿瑪讓誰管教錦秀的?」

「阿瑪自己管的。」兩兄弟異口同聲。

耿同學一口血差點噴出來,丫的,某四,老娘的貼心小棉襖怎麼就被你整成這副欠扁德性了?就這樣你丫還敢一直嫌棄老娘我教育得不好?
第 125 章
在耿同學回京後的第三天,她終於在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下看到了自家的某四,當時她就狂有一種衝上去踹他一腳的衝動。

把她可愛乖巧的女兒還來,整成現在這副欠打的德性擺明存心啊。

這廝一定存著溫水煮青蛙的險惡用心,他打算把錦秀這丫頭慣得有恃無恐了,寵得刁蠻性性無法無天了,這以後放出去就得被人民群眾給孤立了,仇視囉,就別想著五湖四海恣意得瑟了。那不呆在她老爹老哥的身邊被保護著基本就玩完了,這不是毀她閨女呢嗎?

這種事情,她絕對不能允許!

某四現在擱耿同學眼裡那就一階級敵人,她明著是不好得罪未來的雍正爺,可是,她也沒打算太委屈自個——她選擇了以往的常規戰術,非暴力不合作,盡可能地對某人視而不見。

所以在時隔三年之後,某四同學再次看到自己的小老婆時,她只是淡淡的禮節性地給他請了句安,問了聲好,旁的情緒一點沒看到,說心裡沒失落那絕對是騙人的。不過,某四向來善於掩飾自己的情緒,所以他也只是微微點頭表示了一下。

其實,這兩個人從某種程度上而言那實在是八斤對八兩的水平。

然而,耿同學留在宮裡的時間畢竟是有限的,在過年前的一天,她最終被康熙放出了宮。

回到了某四的地盤,向來識時務的耿綠琴自然會收斂一下,所以當晚某四過來的時候,她沒事人一樣上前請安問好,「奴婢給爺請安,爺吉祥。」

某四哼了一聲,往椅子上一坐,說:「今兒不給爺甩臉子了?」

耿綠琴微微一笑,若無其事地道:「爺說笑呢,奴婢怎麼敢給您甩臉子。」老娘我就甩了,你丫居心不良用心險惡,難道我還真得照單全收麼?切,逆來順受那玩意兒打小沒接受過這方面的教育。

某四瞟了她一眼,「到爺跟前來。」

耿綠琴照做。

胤禛拉她坐在自己腿上,仔細打量她的脖頸,白皙平滑,沒有留下任何疤痕,剛毅嚴肅的唇角微鬆,點頭,「沒留疤就好。」

「謝爺關心。」

「這兩年你在外面受累了。」

「奴婢也沒做什麼,其實跟在京城呆著也沒什麼大區別。」

胤禛哼了一聲,「沒做什麼?那是誰說要跟別人同生共死的?」

靠之!

這就來找茬兒了,當時那情況是容她多想的地兒嗎?她能想到把圖蒙海拽上就不錯了,要不後來能不能跑掉都未可知呢。

耿同學心裡一邊想著,嘴上一邊就說上了,「爺,當時奴婢要不那麼說,那夥人能同意圖蒙海陪著當人質麼?圖蒙海不跟過去,奴婢後來怎麼跑啊,還是爺覺得奴婢沒有以死明志丟了爺您的臉面?如果是這樣的話,奴婢給爺請罪,奴婢不該貪生怕死。」說著,耿同學就要下地給某四跪下認錯。

胤禛用手箍住她的腰不讓她掙脫,眼中閃過無奈,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道:「還給爺使上性子了。」

「奴婢不敢。」有你們這樣的沒啊,一個兩個的都不讓人消停,老娘我要不是為了宮裡那老康馬上就到日子了,我在西寧的時候就想轍兒跑人了。

仔細想想,耿同學特後悔,這回京來要閃人遠比在外面難得多,她當時就該狠狠心跑了算了,左右老康死的時候她也到不了跟前,在哪兒緬懷不是緬懷啊。當時,真是腦筋秀逗了才會做出回京的打算。

啊,簡直追悔莫及!

胤禛看著她,鬆開了手,「時間不早了,歇了吧。」

「奴婢伺候爺。」

其實,耿同學此時心裡的小鼓敲得震天響,說不擔心那絕對是騙人的,可關鍵是擔心了也沒用。想想以前每次她從外面回來某四對她的待遇,她就忍不住深深地替自己的老腰擔心。

老話說的好啊,適度最好,過猶不及!

有時候,耿綠琴會忍不住想,某四這得平時受了多少憋屈才能飢渴成這樣啊?明明府裡的女人不少啊,所以耿同學理解不能。

當晚的戰況很激烈,但不至於慘烈,第二天耿同學勉強還能做沒事人一樣倚在窗邊賞雪。

隨著年關越來越近,過年的氣氛也就越來越濃烈,弘歷弘晝並錦秀已經迫不及待地整天圍著自己的額娘想知道給多少壓歲錢了。

丫的,個個都是財迷!

為了不讓女兒最後成了那只被煮的青蛙,耿同學逮到一切機會就對女兒進行教育,把溫水煮青蛙的故事毫不吝嗇的講給女兒聽,又一步步逐層深入的開解女兒,總之目的很明確,而效果——也相當明顯!

因為,正月的某天,某四過來時對耿同學說了句:「你給爺安分點。」

耿同學一臉無辜地問:「爺這是發哪門子邪火呢?」她太茫然了。

某四瞪了她一眼,聲音不大,卻保證她能聽到,「錦秀是爺的女兒,爺寵她是天經地義的。」

「奴婢是她的額娘,為她好也是天經地義的。」耿綠琴在這件事上完全不打算向某四屈服。

「怎麼就不見你對爺好呢?」某四覺得憋屈,更有種衝動敲開她的腦袋看裡面到底都裝了些什麼,再遲鈍的人這麼些年了,鐵樹都開花了,她怎麼還是油鹽不進的樣兒?

「奴婢哪裡對爺不好了?」耿綠琴覺得自己真夠竇娥的,她都被老康當人質扔青海好幾年還不因為她是某四的小老婆啊,她真是背他的喪,而他本人竟然還不滿。

靠之!

欺侮穿越女也不是這麼個欺侮法啊?

「對爺好?」某四向前邁了兩步,某琴下意識後退兩步,「爺哪次來也沒見你真高興過。」

「這絕對是誣陷。」耿綠琴反應的又快又乾脆。

「是嗎?」

「至少爺送銀子來的時候奴婢很高興……」聲音越來越低,耿同學終於反省了,這個確實是有點打擊某人了。

胤禛的眼角嘴角都忍不住微抽,伸手就戳到了她的額上,真是被她氣得都想笑了。

「爺,爺,出事了……」門外突然傳來高勿庸的聲音,似乎還帶著慌亂。

「何事?」某四很淡定地問。

「小阿哥病危,快不成了。」

「什麼?」某四疾步掀簾出去。

「年側福晉派人來說,小阿哥剛才突然就病重了,現在眼瞅著就快不成了。」

「走。」某四大步離開。

耿綠琴看著晃動的門簾在心裡歎了口氣,心知這位小阿哥是沒定了,小年糕同學的孩子是一個沒留住的,這個時候她是萬分的同情年糕同學。

天沒入晚就傳來了福宜小阿哥病故的消息,據說年側福晉哭暈了好幾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年糕同學這樣的事發生的太多,當年夜裡某四竟然沒留在那邊安撫她,而是又到了耿同學這裡。

那天夜裡,難得某四沒折騰,不過,耿綠琴倒是覺得某四的心情很糟糕。

面對這樣的情形,耿同學明智的保持沉默,雖然她實在很想勸某四到體貼賢惠的福晉那裡尋安慰比較好,可是,說實話她也真不太敢隱晦的攆某四走人。

最近澇是澇了點,但是這麼些年下來,無數的事實教育她不要妄想攆某四走,某四報復起來向來是沒有最黑只有更黑。

比起澇,當雍親王府的女性公敵更慘,兩相一比較,耿綠琴堅定的選擇了澇。

這年頭果然沒有最悲摧,只有更悲摧!

她都覺得自己比年糕悲摧太多了,可她相信自己如果敢喊苦,一定被群眾的雞蛋青菜砸死,所以她一直保持著低調的沉默。

「綠琴。」

你想保持沉默不代表別人想讓你保持沉默,聽到點名的耿綠琴只能應聲,「爺,怎麼了?」

某四翻了個身,伸手將她摟進了懷裡,明顯感覺到懷裡的人身體一僵,黑暗中,他抿緊了唇,「爺有些累。」

「累了就睡吧。」

「又敷衍爺?」

「奴婢是說真的,事情已經發生了,想得再多也無力回天,那就不如睡吧,您是家裡人的主心骨,您要是有個好歹,我們這些人又靠誰呢?」

「是他們跟我的緣分淺嗎?」

「爺,別想太多了。」

「還是爺命中克子?」

「爺這就是胡想了,弘時他們可都活蹦亂跳著呢。」太烏鴉嘴了,呸呸呸。

「爺越來越老了,不想再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爺,皇阿瑪還健在,您就敢說自己老啊,這不行的。」

「綠琴。」

「嗯?」

「你有心嗎?」

「沒心奴婢早死了。」這話說的,她難道是空心菜啊,那不成妖怪了?

「……」

某四沉默了片刻,然後將頭埋在某琴的頸窩,半晌沒動。

就在耿綠琴迷迷糊糊就要睡著的時候,又聽到了某四的聲音,「別離開我。」

這是絕對不行的,留在你丫的身邊那就表示未來要去紫禁城那隻大鳥籠裡當國寶去,這事太憋屈,能跑一定要跑。

感覺到摟著自己的雙手加重了力道,耿綠琴趕在被人摟得窒息前十分違心地說了句,「奴婢不離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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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6章
不離開?

那當然是騙某四的,耿同學萬分確信只要有哪怕一分的希望她都不想留在這座權力與陰謀充斥的紫禁城。

她只是一個莫名其妙穿越了三百年時空的受過二十一世紀教育的新新人類,她不喜歡太複雜,而這裡已經不是用「複雜」就能夠形容的地方,行差一步那便是萬劫不復,為了那一把皇城中代表尊榮與權勢顛峰的破椅子,不管被動還是主動太多人捲了進去,沒有退路只能前進。

某四說她無心——耿綠琴眼中閃過一抹苦澀,她就再吃飽了撐的也不敢把心落在未來帝王的身上啊,不,確切地說是這幫愛新覺羅家的任何一個男人身上,那基本就是吃飽了撐的自虐玩呢。

「主子,您不舒服嗎?」站在一旁伺候地春喜忍不住出聲,總感覺今天主子的情緒很低落,看著遠處的目光有時候甚至透出幾分明顯的淒涼來。

耿綠琴甩了甩頭,吐出一口氣,丫的,情緒這種東西有時候真他母親的有傳染性,都怪某四昨晚的情緒過於低落害她今天一大早就持續低靡。

靠之!

穿越不是她能做主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讓自己的穿越人生不會朝著更悲摧的方向發展,人生得意須盡歡麼,她一定努力讓自己生活的快樂,不會讓另一個時空的老媽擔心,她答應過老媽的。

想到自己的老媽就不可避免的想到自己現在這個身體的阿瑪和額娘,再進而想到自己那三個小仔子,耿綠琴就忍不住又感傷了。

沒啥說的,拖家帶口的感覺相當地不好!

以前吧,單只阿瑪額娘,知道皇家為了顏面啥的,她逃跑啥的頂多就私下處理她也就是了,畢竟她自出嫁後就一直不跟家裡聯繫,說是陌生人也可以的,她的事還扯不到那對夫妻身上。

後來,有了弘歷弘晝,她當時抱著弘晝離開,想的是某四對他自己的兒子總不會為難的,畢竟虎毒不食子。乃至後來知道兩個娃的名字後,她被雷得差點就抽過去了,就更加肯定了這對兄弟不會有啥事,一個未來的乾隆,一個未來的抽風王爺。加上清朝皇室那BT的育兒制度,自己的孩子自己是帶不了的,她就更沒脾氣了,結果,大兒子歸到了別人名下,反而讓她有機會自己帶了。

世事太難料!

至於錦秀——耿綠琴微微瞇了眼,她早就打算好了的,跑路的時候是一定要帶著跑的,兒子留下按照歷史記載這已經沒啥可爭議的了,這個女兒沒上玉碟,加上性別原因,帶跑也就跑了。

不過,耿同學想到某四這丫向來重女輕男的脾性,嘴角就忍不住微抽,這個時候她是多麼地希望某四具備中華封建社會男人們的普通劣根性重男輕女哇,這樣她的小錦秀去留問題就不是問題了,也不至於現在她在女兒教育問題上這麼防某四這不厚道的傢伙。

甭想拿溫水把她女兒當青蛙給煮了,門兒都沒有!

「今天怎麼沒看到錦繡?」

「王爺領著小格格出門了。」

「什麼?」耿綠琴驚悚了,某四上早朝領錦秀幹什麼?

春喜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主子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耿同學莫名其妙。

「王爺奉旨祭陵去了。」

「祭陵?」

「嗯。」

耿綠琴覺得自己宅得太消息閉塞了,不由感慨萬千,「春喜啊,你怎麼也不提前跟主子我說一聲呢?」

「主子不是向來對這些事不感興趣的嗎?」

「我是不感興趣,可是這次不是某四把我女兒給帶走了嗎?」耿同學十分憋屈。

春喜低頭掩唇偷笑,想到早晨王爺領小格格走的時候特意囑咐不必驚擾主子,更要求主子如果不問就不必回答時笑容就更大了,有時候光看著王爺跟他們主子這麼有來有往的過招,他們這些伺候的人就忍不住覺得很樂。

「主子,小格格跟著王爺不會有事的。」小孟子十分客觀的說,試圖安撫主子。

耿綠琴歎氣,無限惆悵地看著遠方,幽幽地說:「就怕有人心存不良啊。」

無論人惆悵也好,歡喜也好,時間總是在無情地向前推移著。

四月的時候,康熙仍舊照例動身幸塞。

而耿同學好死不死再次榜上有名,當然了,她這次說啥也沒忘了把女兒帶上,杜絕一切某四可能扭曲女兒心態的機會。

總之一句話:遠離某四,保持女兒的親民度。

俗話說:物以稀為貴!

塞上草原的風光,避暑山莊的美景確實不錯,可再不錯架不住老看,更何況還是跟著那樣一幫人一起來看。

所以,耿綠琴的現如今的心情那實在很複雜。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康熙的身子明顯是呈下坡狀態的,這讓耿同學心裡有些傷感,現在是康熙六十年,明年也就到了老康的大限之年了。看著這位像父親一樣的帝王,耿同學心情很糾結。

看著女兒小小的身影騎在馬上頗有幾分英姿颯爽的樣子,耿綠琴嘴邊不禁勾起了一抹慈愛的笑,有時候她都羨慕錦秀,也許只有她這個年齡才是無憂無慮的。

春喜在一旁說道:「主子,小格格很厲害啊。」

「厲害了好,長大後才不會受人欺負。」耿綠琴淡然地笑說。

「誰敢欺負咱家小格格啊。」

「春喜,這個世上有太多的難以預料,所以做事有萬全的準備才不會讓自己吃虧。」耿綠琴帶了幾許感慨幾許語重心腸地說,如果她早知道有一天會穿到三百年前來,說啥也要惡補一下清朝歷史,或者準備一些生活必備品。

只可惜,有錢難買早知道!

「主子——」春喜被主子無意中流露的凝重與傷感嚇到。

耿綠琴驀地一笑,其他情緒統統消失不見,只餘一抹淡淡的常見的笑,轉頭看她,「怎麼了?」

春喜突然之間什麼也說不出,一直以來主子這種情緒總是會在無意中流露,最初的最初她以為是眼花,後來她明白那是因為主子心裡也有無法傾訴的苦楚。主子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時常還喜歡抽風,可是,她知道只有在民間時主子才是真正快樂的。

王爺對主子好,皇上也寵著主子,並且主子自己處事也頗八面玲瓏,可是,春喜知道主子不喜歡與皇城有關的一切,非但不喜歡,甚至可以說是厭惡的。

有時候,春喜看著王爺對主子露出的失落覺得挺不值,可大多時候春喜卻更心疼主子,她的主子從來就不在乎富貴榮華與權勢名利,府裡其他主子為之汲汲營營的東西她主子是不屑一顧的,從來主子要的就只有大牆外的那一片天空。

「主子,您今天真漂亮。」春喜心頭轉念間,嘴上說了這麼一句。

耿綠琴笑著戳她一指頭,「哎呀,咱家春喜越來越會拍馬屁了。」

春喜亦笑說:「那是因為主子您調/教的好啊。」

「切,好的你不學,貧嘴倒學的快。」

春喜只是笑。

「這就說明有其主必有其僕。」有人戲謔地笑。

耿綠琴驚訝地轉身行禮,「奴婢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

「平身。」

「謝皇阿瑪。」

康熙的目光也落到錦繡小小的身影上,點頭讚許地道:「咱們八旗子弟就是要這樣,小錦繡很難得,一點兒都不嬌慣,能吃苦。」

「這丫頭性子頑劣著呢,皇阿瑪您可不能只誇她,要不她就真的能把尾巴翹到天上去了。」

康熙輕描淡寫地來了句:「那又如何?」

耿綠琴默默淌汗,丫的果然是皇帝這口氣真牛叉。不如何,無法無天的一個丫頭片子頂多闖得禍事多一點,讓後面收拾的人辛苦一點罷了。

「皇阿瑪話雖然這樣說,但小孩子到底還是不能太寵的。」

康熙睨了她一眼,說:「朕看就數你寵得最厲害。」

耿同學頓時覺得自己太竇娥了,比竇娥還竇娥,她哪有寵啊?

「皇阿瑪,奴婢哪有?」

「你自己去瞧瞧哪府的格格能小錦繡這樣自在的,她將來要真的無法無天了,那也是被你慣的。」

「這個功勞奴婢覺得一個人領不好。」這其中您和某四的功勞那也是相當不容忽視的,甭想都栽給我。

「嗯,你說什麼?」康熙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

耿同學馬上立場轉變,「怪奴婢,當然得怪奴婢。」黑鍋怎麼老是她背啊,忒不公平了。

「丫頭,你跟朕來。」康熙頓了一下,對後面的人說了句,「你們全部不許跟來。」

「庶。」

康熙在前面一直走,耿綠琴就只好在後面一直跟著。

在四野開闊的草原上,舉目望去,無邊無垠,遠遠的幾個小白點似的蒙古包點綴在青山綠草間,看來十分舒暢。

「丫頭。」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康熙才輕輕地喚了一聲。

「奴婢在。」

「能答應朕一件事嗎?」

呃……

耿同學覺得天上下紅雨了,沒準豬都上天了,下意識地朝天看去。

還好,一切如常!

康熙看著遠處,語調是輕鬆的溫和的,卻又帶著帝王獨有的讓人無法拒絕的氣場,「在此之前,朕想先問你一件事。」

「皇阿瑪請說。」

「在西寧時,你為什麼不一走了之?」

耿綠琴一驚,大腦高速運轉起來。

「要考慮多久?」康熙笑著看她。

耿綠琴垮了下肩,認命地低頭,「如果當時奴婢真的一走了之,可能會陷十四爺於不義。」

「他當時可是拿你作餌的。」

「當時那情況,只有奴婢的身份最合適,其他爺不能輕易涉險,而且他們也不如奴婢的出場合情合理。」雍親王府出來的女人,頂著監軍的帽子,偶爾任性一回這是符合常情的,而別人就沒有這麼好的這麼恰當這麼理所當然的理由,「由奴婢作餌,進可攻,退可守,剛剛好。」緊要關頭犧牲了她也實在沒啥大不了,這雖然很傷感情,但也是不容辯駁的事實。

人,有時候不能太矯情,她還是很能認清時勢的。

康熙微笑點頭,「是個明白人。」

不明白早八百年就被你們黑死了,耿同學不由得心中憤憤然。

「朕喜歡跟明白人說話。」

耿同學內牛滿面,她真的很想當個糊塗蛋,尤其是在這個時候。聞絃歌而知雅意,老康這個時候誇她,那不定前面挖了個啥坑準備讓她跳呢。

最讓人悲摧的是——不管前面是個啥坑,她都只能跳。

這是何等的喪盡天良啊!

正文 第 127 章

「幫朕安置一個人。」

耿同學百分百驚悚了,萬分之萬地傻眼了,什麼什麼?皇帝老頭讓她幫忙安置一個人?

她一定一定是幻聽了,老康他是誰呀?人一國之君啊,千古一帝啊,整個大清都是他的,他安置不了一個人?竟然還要她幫忙安置?

天,絕對要下紅雨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讓她再穿回二十一世紀,她當然是萬分期盼的了……

「皇……阿……阿瑪,您確定沒說錯?」耿同學滿懷希望地看著康熙,就想聽到自己想像中的答案。

「朕是金口玉言。」康熙一句話就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那個……」耿同學情不自禁垂死掙扎著,「皇阿瑪,這裡就我們兩個人,那個可以不作數的。」

「這次別想糊弄過去,給朕聽仔細了。」康熙朝她瞪了一眼,以示警告。

耿同學立馬乖乖站好,做聆聽聖訓狀,心裡腹誹不斷,NN個熊,一點機會不給她,老康都搞不掂的事對她來說鴨梨一定灰常之大,這小老頭忒不厚道了,好歹大家這麼久的革命情誼了,不能這麼黑她啊。

康熙交代事情很簡明扼要,耿同學聆聽訓誡倒也沒花太多時間,只不過,聽完了耿同學就覺得壓力更大了。

「就不能多找幾個人跟去嗎?」最後耿同學抖著膽子小小聲地問。

「不能。」康熙說的很絕決。

耿綠琴頓時就蔫了,耷拉著腦袋不吭聲了。

「覺得朕為難你了?」

「皇阿瑪,」某琴有氣無力地出聲,「這事肯定不能讓四爺知道是吧。」

「對。」

「那奴婢這算是背夫私逃吧。」越說越無力。

「嗯。」

「那個……」耿同學很是遲疑。

「有話但說無妨。」

「奴婢可不可以跟著一塊隱了?」底氣十分灰常的不足,直覺告訴她這個事那基本是沒指望的。

「你覺得朕的老四肯嗎?」

耿同學徹底沒聲了。

半晌之後,耿綠琴重新振作,忍不住咕噥了句,「河還沒過就說要拆橋,這也太過分了啊。」

「傍晚你朝東南方走,有人接應你。」康熙當自己沒聽到她那句抱怨,但嘴角上揚的弧度卻無法掩飾。

「奴婢知道了。」

接下來,康熙心情很好地閃了,耿同學懷揣著滿滿的鴨梨蹲在草地上看女兒在不遠處得瑟著,她在嫉妒地想著:如果她穿過來當個孩子並且永遠不長大該多好啊。

可惜,一切都是妄想。

有康熙這個皇帝做最大的幕後黑手,耿綠琴輕而易舉地避開了一些守衛眼線,然後順利地在夜色即將籠罩整個草原之際見到了接應她的人。

那人顯然跟圖蒙海一樣是中南海保鏢隊伍裡出來的,話很少,基本保持著沉默是金的最高品質。

他們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了一夜的路,在旭日東昇,陽光普照的時候,在一處不知名的郊外一輛普通的馬車廂內,耿綠琴終於見到了自己要「安置」的人。

於是,耿同學震驚了!

「太……二爺!」佛祖啊,趕緊劈個雷把她結果了吧。

反觀人太子,就算是廢太子,人家那淡定的氣度也是讓人只能景仰的,胤礽衝她微微一笑,仍舊保持著執書而看的姿勢,淡淡地道:「弟妹,好久不見。」

呃……確實是滿久的了。

耿同學還沒來得及開口,胤礽又說了,「爺早就在想會是誰負責這件事,倒是沒料到會是弟妹你呢。」

「說的是說的是,其實我也覺得這個太詭異了。」耿同學大有遇到知音之感。

「偏勞弟妹了。」

「不敢不敢。」你們家這一群腹黑,切!

然後兩個人便不再交談,胤礽自看他手中的書,趕了一夜路,精神壓力又挺大的耿綠琴在見到被安置的對象後,整個人放鬆下來,於是靠在車廂壁上便有些昏昏欲睡了。

等到耿同學被馬車一個不小的顛簸晃醒時,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用侍衛拿來的濕巾擦過臉,淨過手,耿綠琴覺得自己的精神恢復得差不多了。

「弟妹怎麼也沒讓個人跟著?」而胤礽的疑問這個時候也終於等到時候問了。

耿綠琴笑了下:「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誰的命也不是白撿的,她一點不想讓身邊的人牽扯進不該進的泥潭中。她倒霉沒得選擇,但她至少還能為身邊的人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胤礽瞭然的笑笑。

耿綠琴想到一個問題,於是她就問了,「二爺想到什麼地方去呢?是遠遊海外還是深山避居?」

胤礽聽著她帶了幾分調侃的問話笑了,不答反問:「那弟妹覺得我應該如何?」

「爺不應該問我啊。」

「為什麼不應該問你?」

「因為地方是爺要去的,在那裡生活的也是爺自己,所以必須得爺自己選以後才能生活得舒服啊。」

「受教了。」

耿同學嘴角為之一抽,丫的,裝得跟真的一樣。

「二爺的答案呢?」

胤礽的神情微怔,爾後微笑起來,「爺不想遠遊海外,爺的根在這裡。」

車廂內突然之間靜默了下來。

是呀,背井離鄉總不是件讓人歡喜的事,耿綠琴對於太子的心情十分理解,她穿越時空就贊同於背井離鄉了,沒有親人朋友,甚至連自己熟悉的事物都沒有,幾乎可以說從零開始,那種滋味相當的不好受。

「其實我也覺得到別人的地盤總歸是不舒服的,還是自己的祖國更親切一點。」耿綠琴出聲打破了車廂內的靜默。

「弟妹。」他輕輕地喚她。

「啊?」她不解地看過去。

胤礽笑得很溫和,「這次見面你似乎不再自稱奴婢。」

「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事情都要堅決地予以杜絕。」老娘我每每想到那個「自稱」都鬱悶得想撓牆,別看我穿過來這麼些年了,這等級森嚴的破制度帶給我的永遠只有壓抑和鬱悶。

「那就喚我二哥吧。」胤礽從善如流地說。

「好的,二哥。」耿綠琴樂意遵從,不管怎麼說這地位總算是平等了那麼一下啊。

「弟妹有什麼好地方推薦嗎?」

「其實吧,二哥,我還是覺得這個得你自己覺得好才行。」她不著痕跡地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少來,她才不出這個頭。

「爺信你,而且由你選地方應該是最合適的。」胤礽一語雙關。

耿綠琴先是愣了下,然後想了一會兒,終於想明白了,這應該就是老康把這件事栽給她的根本原因了。

靠之!

不帶這樣的啊,某四就算日後登了基,她充其量也就是一後宮普通的妃嬪,她拿什麼護這位廢太子?就算某四那裡不暴露,這位爺在民間要是碰到別的棘手的難以處理的事,她遠在京城那手就TMD是長臂羅漢的那兩隻估計也夠不著啊,遠水解不了近渴,屁用沒有。

胤礽微笑地看著對面的人不自覺地伸手撓頭,一臉挫敗地看著自己,明智地沒繼續開口說話。

「老爺子這是給我出了個難題啊。」

「確實不怎麼容易解決。」他還是笑。

耿同學突然覺得眼前這位溫潤如玉貌似溫和的傢伙搞不好是在幸災樂禍呢,於是實在忍不住就狠狠瞪了兩眼過去。

胤礽笑出聲,「弟妹,你瞪我也沒用,問題還是得你解決。」

「二哥,做人還是要厚道一點的。」

「嗯,爺會注意的。」

「真沒誠意。」

胤礽繼續笑。

「咱們往南走吧。」

「聽弟妹的。」

於是,一行人便一路向南而去。

多年之後,當耿綠琴在蒼山腳下再次見到昔年那個英俊帥氣的白族少年時,他已經變得成熟穩重,但依然那麼英姿勃勃。

「淳孝給夫人請安。」

「免了免了,我這次來是有事要拜託你呢。」

「夫人有事但請吩咐。」

「我想請你幫我照看一個人。」

「人?」段淳孝微微吃了一驚。

「對,一個人。」

「淳孝定不負夫人所托。」微微的怔愣之後是擲地有聲地保證。

「我相信你,」耿綠琴頓了頓,「不必刻意關照,太過刻意反而不好,就當他是落戶到白寨的外族人便是。」

段淳孝點頭,「我明白。」以她的身份托他照管的人必定也同樣出身不凡,她既不明言他便不多問,她於白族有大恩,這些年也因著她的庇護,官府的人也沒再刁難過他們,知恩圖報是做人的根本。

「那你稍等。」

「是。」

耿綠琴逕自走等在不遠處的人。

胤礽看到她過來,笑說:「弟妹交遊果然廣泛。」

「二哥就別寒磣我了,我能力有限,找不到好地方,這裡雖然山青水秀,可是生活上卻很難稱得上享受,二哥……」

胤礽擺了擺手,舉目朝遠山望去,臉上的神情愜意極了,「這裡很好,很自由很清新,而且我相信弟妹喜歡的地方必定不會讓人失望。」

「那我就祝二哥在這裡生活得快樂。」不知不覺就到了分離的時候,耿綠琴心中不禁有些傷感,曾經尊貴非常的太子,如今卻要扔掉一切一切的過往在民間扎根下來,世間的事果然太不可思議。

胤礽收回目光落到她的身上,語氣帶了幾絲關切,「弟妹一人離去是否安全?」

「我不會有事的。」

「保重。」

「二哥也保重。」

看著胤礽走向等候在一邊的段淳孝,耿綠琴突然地有上結嫉妒,放養民間的生活是她求之而一直沒得到的事啊。

一行人遠遠朝她揮了揮手,終於消失在山道的盡頭。

耿綠琴抬頭看天,吶吶地說了句:「老娘也要為了這樣一天而繼續努力。」然後轉身,離去。
正文 第128章
原因很簡單,雖然康熙說了她這次不能就著安置某人而以公謀私順便把自己也放養了,可是,現在她是一個人啊一個人,這樣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她幹嘛非得老實巴交的遵守跟老康的約定?

耿同學躺在傾坡上的草地上,仰望著天空上飄浮的那絲絲縷縷的白雲,歎了口氣。

想像總是很美好,老康那樣一個腹黑中的腹黑,她要真這麼拍拍屁股言而無信地跑了,天曉得丫的皇帝一怒後果是什麼,不過她想十之**是她承受不起的。

況且,這次她能一個人從塞上跑掉,那是因為有老康這個後盾在打掩護,否則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呢。

做人還是要言而有信的,尤其當對方是位高權重沒人能抗衡的對象時,識時務那是必須必須的。

糾結了好幾天的耿同學終於淡定了,滿是失落遺憾地歎了口氣,她真的真的真的……不想老實巴交地回去啊。

外面天地這麼寬,空氣這麼自由,就算喝涼水,她也覺得甜如蜜啊。

回去有毛好嗎?被一群腹黑時不時地黑一下,被某四的大小老婆時不時地拿眼刀剜兩眼,或者再被人背後下幾個套,甩兩把刀的,那小日子過的真的滿能讓人憶苦思甜的。每當那個時候,耿同學就無比懷念自己長在紅旗下的那個美好時代。

就在耿同學遙想當年,無比懷舊的時候,有人出現破壞氣氛了。

那個人以相當狼狽的狀態從坡上滾了下來,然後被躲閃不及的耿綠琴的一隻腳給絆住,阻止了他可能繼續翻滾的態勢。

那人情形相當不好,青色的衣襟上有大片的血跡,傷口仍在汩汩往外流著血。

這樣的情形很容易讓耿綠琴產生適當地聯想,她明白自己必須馬上閃人,這就算不是兇殺事件,也屬於私下械鬥範疇,不管哪種情況於她而言代表的就都只有麻煩。她自己的麻煩已經夠多,就不必再自找麻煩了。

見死不救貌似不太好,可是——耿綠琴想到後世見義勇為的代價與後果,馬上立場堅定地決定遠離事故現場。

就在耿同學抬腳要閃的當口,那位傷勢沉重的仁兄單手撐地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俱是驚訝非常。

洪文淵!

是她!

這一刻,耿綠琴腦中閃過了一句話「人生何處不相逢」!

「你……」一張嘴,一縷鮮血就順著他的嘴角淌下。

天地會的總舵主如此狼狽的落難,這是被朝廷迫害的還是他們內訌了?

原因耿綠琴不得而知,可是,說起來兩人也算是舊識,現在再跑未免就有點太那啥了,耿綠琴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歎道:「洪總舵主,你看起來可真狼狽。」

洪文淵也不禁露出苦笑,勉強從地上站起,「夫人看起來是不打算多管閒事。」

「說實話,不太想管。」耿同學十分誠實地說。

「在下相信這是實話。」

「後面有人追你嗎?」耿綠琴務實地問。

「暫時他們應該追不上來。」

「那咱們快走吧。」

洪文淵愣了一下。

耿綠琴已經走到他身邊攙扶起了他,見他愣神,不由催促道:「走吧。」

儘管有疑問,但洪文淵也明白此時不是說話的好時機,於是便不再吭聲,由她攙扶了自己逃命去。

被幫中兄弟反叛,卻被朝廷中的人所救,洪文淵覺得這真是太過諷刺了。

耿綠琴毫不吝嗇地將自己攜帶出門的大內療傷聖藥貢獻出來,雖然不知道效果是不是就像武俠書上所寫的那麼神乎其神的,但她想皇家出書總也還是有質量保證的。

當然,耿同學是絕對不會承認她其實是把洪總舵主當小白鼠用的。

錢,是不缺的。

而這個世界有錢好辦事,所以,在遭遇洪總舵主兩個時辰後,耿綠琴和他已經坐在雇來的馬車上,向著京城的方向奔馳了。

「我們現在是去哪兒?」

「回京。」耿同學回答的很乾脆。

洪文淵被她這樣的直接弄得一時無語。

「到前面城鎮找個大夫幫你醫治一下,咱們就分道揚鑣吧。」他們這樣的組合想想委實有些詭異啊,好寒!

「夫人怎麼會孤身在外?」面對女扮男裝的耿綠琴,洪文淵實在忍不住好奇。

據他所知,以她的身份絕不該是能隨意行走,尤其是不帶任何隨從的情況。

「總舵主是被何人所傷?」耿同學不答反問。

洪文淵苦笑,「夫人果然是聰明人。」

「過獎。」各人有各人的難處,何必非要跟對方過不去,丫真不含蓄。

有句俗話叫:計劃趕不上變化。

本來,耿綠琴是想跟洪總舵主早點分手,各奔前程的。

可惜,事與願違,到了小鎮準備分道揚鑣的兩個人話別的話還沒說,就撞到了一行人。

確切的說是奉旨回京的大將軍王一行人即將飛馬入城時,隊伍中眼尖的幾個人看到了某個讓他們十分眼熟的人。

等他們疾疾扯住韁繩翻身下馬時,才發現不只一個熟人,另一個剛才背對他們的也是熟人。

天地會的總舵主與雍親王府的側福晉無論怎麼看怎麼詭異的一對組合,兩人的情形看著不像敵對,倒有幾分親切,尤其是耿綠琴手裡的那只正朝洪文淵遞過去的瓷瓶在場的人有認識的,那是裝大內療傷丹藥的。

「小四嫂。」十四的話音中透出無法掩飾的困惑。

耿綠琴直接將藥瓶塞進洪文淵的手中,低聲說道:「還不快走。」

洪文淵複雜地看了她一眼,飛身而去。

十四看看她,又看看那個離去的身影,慢條斯理地道:「你說爺是追還是不追?」

「最好不追。」耿綠琴說的很乾脆。

「為什麼?」

「天地會正內訌。」原因很簡單。

「你怎麼知道?」

「趕巧了。」她說了個不算答案的答案。

十四揚眉,「既然如此,爺不是就此擒下此人更好?」

「內訌的時候你下手擒人,很容易讓他們同仇敵愾,不如讓他們自己斗去,內憂有時比外患更可怕。」

「小四嫂。」

「啊?」

十四感歎地道:「爺覺得你如果領兵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謝謝十四爺抬愛,奴婢覺得這話聽著壓力太大,奴婢恐怕擔當不起。」她胡扯也瞎貓撞上死耗子說到了正點上,洪總舵主若是沒走聽到這話怕是當場就得跟她翻臉。

「小四嫂怎麼會在此地?」終於,十四問到了正題。

耿綠琴抬頭看天,低頭看地,最後無奈地朝他看過去,「十四爺以為呢?」

「一起回京吧。」

「奴婢似乎沒得選擇。」雖然她也在想要怎麼不著痕跡不露聲色地讓人發現自己,可是,像今天這樣的情形被人逮到,她覺得十分灰常地囧囧有神。

悲摧啊悲摧!

事情為什麼就趕得那麼寸呢?

耿同學想不明白,自己的人書幾時變得那麼極書了呢?

無可奈何,別無選擇之下,耿綠琴隨著十四入京的隊伍一道回去了,回京當天就被康熙召見了。

「怎麼跟洪文淵撞到一塊了?」康熙也忍不住好奇。

耿綠琴神情不自覺地帶了些糾結,很誠實地說:「皇阿瑪,老實說,奴婢自己也覺得這很像老天爺的惡作劇。當時的情況奴婢能採取的也只有和平相處,互惠互利方針,不能力敵,就只好智取了。」

「嗯,處理的不錯。」康熙頓了一下,爾後微笑,「還順勢跟著十四回來了。」

她一點也不喜歡現在的情形,搞得好像她跟天地會有女干情一樣。

「如果不是十分確定你是如假包換的滿人,朕都忍不住要懷疑你跟天地會的關係了。」康熙帶了幾絲打趣地說。

「奴婢惶恐。」丫的,就嚇唬她吧。如果不是這正經鑲黃旗滿人的出身,她倒寧願像韋小寶一樣混天地會去。

可惜,天公不作美啊。

「跪安吧。」

「庶。」

出了宮,耿綠琴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心說:這座富麗堂皇的皇城卻是皇家最大的囚籠,她一點不想自己的後半輩子真的葬送在這裡。往深裡說,活著的時候當犯人,沒得自由,死了陪葬書再豐富也不過便宜盜墓的。

正當耿同學感慨萬千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主子。」

耿綠琴轉身,就看到了中南海保鏢圖蒙海同學,微微一笑,「圖蒙海,別來無恙。」

「主子平安就好。」

看著中南海保鏢不苟言笑的樣子,耿同學微微搖了搖頭,什麼也沒再說,逕自朝雍親王府派來的轎子走去。

一路晃晃悠悠地回到雍親王府,耿綠琴照例先去給福晉請了安,然後回自己的院子等某四下班回來算賬。

她覺得這根本就是筆糊塗賬,她這次完全是頂了老康的大黑鍋。
正文 第129章
當天,某四很晚才到耿同學的小院,當時等人算賬等到睏倦無比的耿同學索性虱子多了不怕癢已經先一步洗洗睡了。

胤禛沒讓人吵醒某琴,逕自洗漱之後便就此歇了。

一切平靜得讓院子裡伺候的幾個人面面相覷,總覺得這情形好詭異。

主子每次出逃回來後王爺可從來沒像這次這般平靜對待過,怪事!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的耿同學得知昨晚某四是在自己這裡過的夜,而他竟然沒有對她興師問罪,也沒小別勝新婚地來場大運動,耿同學頓時覺得天生異象了。

可惜,任憑耿同學站在自己的院子裡上下左右前後六方觀察了個遍,也沒看到任何異象,於是她決定判定為某四抽了。

「額娘,你看了半天到底在看什麼?」跟在母親身後轉了半天圈的小錦繡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小臉很是有些糾結。

耿同學看天,笑道:「今天天氣真不錯。」

旁邊的伺候的幾個人低頭笑,主子根本是答非所問。

「額娘,你又繞我。」

「繞你有什麼好處我繞你,少自作多情。」

錦繡扯住母親的手臂,兩隻烏溜溜明亮的大眼睛瞪著她,聲音滿是好奇,「額娘,你失蹤這些日子是去幹什麼了?」

其實這個許多人好奇,但敢這麼問的人卻不多,錦繡恰是那不多中的一位。

耿綠琴摸著自己的下巴一副神秘的模樣,「這個問題啊額娘可得好好想一想。」

「想什麼?」

耿綠琴一本正經無比嚴肅的說:「想怎麼才能讓你忘了這個問題。」

「額娘——」小錦繡委屈地嘟起嘴。

耿綠琴彎腰抱起女兒,點著她嘟起的小嘴笑道:「你這個小丫頭,大人的事問那麼多做什麼?總之額娘不會丟下你不管就是。」

「額娘最好了。」小錦繡親暱地摟住母親的脖子撒嬌。

「額娘最偏心了。」兩個異口同聲地聲音從院門處傳來,雍親王府的兩個小阿哥均一臉憤憤然地站在那裡瞪著膩在母親懷裡撒嬌的妹妹。

「怎麼跟額娘說話呢,還有規矩沒?」耿同學意思意思地呵斥一下。

弘歷小聲嘀咕了一聲,「額娘自己就最沒規矩了,還讓別人守規矩。」

弘晝小聲附和,「就是。」

「還反了天了啊你們,給我過來。」真是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弘晝率性撲過來,繞到母親的身後一下子就跳到了她背上,差點害耿綠琴重心不穩摔倒。

「臭小子,你還助跑起跳怎麼著,額娘我可沒練什麼千金墜之類的功夫,這下盤可不穩。」

「額娘你怎麼能總偏心妹妹呢?」弘晝有些不憤地說。

錦繡拍打哥哥環著母親脖子的手,道:「額娘是我的,你放手。」

「我也是額娘生的,你少來。」

「額娘是我的。」

「……」

耿同學忍不住抬頭望天,這兩隻她不認識,明顯屬於皇家偽劣產書啊,愛新覺羅家頂這兩隻沒規矩了吧,應該……

「阿瑪,您回來了。」弘歷滿是訝異的聲音驚住兩個正纏著母親撒嬌的人,也嚇了被纏的人一跳。

耿綠琴下意識朝院門口看去,那裡哪有某四的身影,於是,她忍不住轉頭瞪了一眼一副什麼都沒做過模樣的大兒子一眼。

丫的,小腹黑!

「四哥,你謊報軍情。」小錦繡首先發難。

弘晝接著道:「四哥,你嚇到額娘了。」

耿同學內牛滿面,丫個死小子,這麼調侃自己老娘,真不孝!

「好了,都下來站好,瞧瞧你們現在像什麼樣子,弘晝都是大人了,不能再這樣跟額娘撒嬌了。」

弘晝不憤地看著妹妹,「為什麼錦繡可以?」

「她小啊。」

「也不過小兩歲。」

「那也是小。」

「就是。」錦繡跟風。

弘晝認真地看著母親,聲音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困惑,「額娘,為什麼您從來只把錦繡放在心上,卻不把我跟四哥也一樣放在心上呢?」

耿綠琴伸手摸摸兒子的頭,沒說話,都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又怎麼可能會厚此薄彼,只不過是因為他們有各自的道路要走,而她不能改變便只有祝福,只能默默地看著他們走向既定的命運軌道。

一個未來的風流皇帝,一個後世抽風的王爺,總算沒鬧到兄弟鬩牆的慘境,耿綠琴想自己還是很欣慰的。

能怪什麼呢?

只能怪他們身為皇家人,怪他們身為男兒身。

某四的子嗣本來就少,活到成年的就更少,他們這對自打出生到現在活蹦亂跳健康好好頭好壯壯的小子自然便惹了過多的重視,她就算有心也無力將他們帶離這座泥澤之城。

胤禛站在門口看著那對相顧無言的母子,心頭掠過一抹無法言喻的感覺,那一刻的耿綠琴讓他清楚地感覺到了她身上那股無奈與淒楚,不同於平素那沒心沒肺的樣子,卻讓人禁不住揪緊了心酸澀難言。

「額娘,弘晝錯了。」弘晝偎進母親的懷中,輕輕地扯著她的衣袖小聲地認錯,儘管額娘什麼都沒說,可是他卻覺得額娘傷心了難受了。

拍拍兒子的肩,耿綠琴瞇眼笑道:「額娘沒事,額娘只是不知道怎麼把對你們妹妹的偏愛用最正當的理由說出來罷了。」

於是,前一刻還為某人心酸的人馬上都認定某人又抽了。

不論某四還是某琴身邊服侍的人,大家的想法不約而同地保持了高度一致。

所以說,當抽風成為一種常態的時候,偶爾正常的情況反而成為了一種變態的異常。

「綠琴。」

某四一出聲,一院子的下人都忙不迭地請安問好,耿同學母子母女也不能倖免。

規矩太大實在很讓人蛋疼!

胤禛掃了變得規規矩矩的兒子一眼,哼了一聲,「不去書房讀書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兒子告退。」兩個小少年灰溜溜遁走,臨出門前不忘給自己額娘一記哀怨的臨去秋波。

耿綠琴忍不住伸手掩唇笑,這兩個臭小子。

胤禛從某琴身邊走過,逕自向書房而去,「跟爺過來。」

「庶。」

小錦繡偷偷沖母親扮鬼臉,被耿綠琴一拍掌拍一邊涼快去了,拍完了做怪的女兒,耿同學認命地跟過去,心說:也不知道某四要怎麼跟自己算賬呢。

唉!

是福不是禍,是禍就躲不過。

愛咋咋地吧。

兩個人進了書房,某四坐著某琴站著,沉默了許久。

久到耿綠琴以為某四就打算這麼著用沉默憋死她的時候,他說話了,「記得你答應過爺什麼嗎?」

沒頭沒腦被人扔過來這麼一句,耿綠琴愣了一會兒,然後猛地福至心靈地想到了一件事,急忙說:「記得記得。」

胤禛揚眉,很懷疑地瞅著她,就憑她剛剛那麼會兒工夫的怔愣他就肯定她當時答應的一定十分敷衍。

「陪著爺您嘛,奴婢怎麼會不記得。」她寧願不記得。

「記得就好。」就算敷衍也好,念在她還能想起來他今兒就放過她了。

「奴婢不敢忘。」總有一天老娘我要遠離皇城遠離你們這群腹黑BT,熱情投奔向外面廣闊而自由的天地。

「這兩年你一直沒給爺準備像樣的生日禮物,你說怎麼辦才好?」

什麼?

秋後算賬?

這賬算的也太置後了啊,她不就三年沒準備禮物麼至於麼,想歸想,嘴上耿同學還得表決心,搞諂媚,「爺您說,奴婢照做也就是了。」說歸說,實在強人所難咱也能陽奉陰違。

胤禛掃了她一眼,端起桌上的茶呷了一口,然後雲淡風輕地說了句:「那就再給爺生個孩子吧。」

耿綠琴驚悚了!

好半天都沒能做出任何反應,開開……開什麼玩笑?那孩子是她說生就能生的嗎?當她是送子觀音,讓誰生誰就能生怎麼地?

胤禛也不著急,就那麼慢悠悠心情很好地喝自己的茶。

半晌之後,三魂六魄歸位的耿綠琴終於能正常發音了,她無比誠懇地看著某四,無比真摯地對他說:「爺,這個奴婢恐怕無能無力啊。」不能強人所難到這個份上吧,再說了,這生孩子在古代那就是個性命相關的事啊,他們皇家醫療條件號稱最強也讓多少女人死在了生產上啊。

「這個孩子不用上玉碟。」某四慢悠悠地補充說明了一句。

這個倒還是可以考慮一下的……等等,耿同學馬上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呸呸呸,考慮個毛啊考慮?

這事就不是個能考慮的事,不是他說生,她想生,那孩子就一定能生得出來的,更何況她還不想生……怎麼這麼地糾結呢?

耿同學內傷了。

「爺,這事再怎麼威脅利誘都沒用的了,懷孕這個事那本來就是個盡人事聽天命的活兒,奴婢答應了也沒用。」最後,內傷的耿同學決定對某人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以打消他不切實際的想法。

「爺知道。」

丫的,知道你還整這麼個不太現實的要求出來,切,鄙視你!

「爺既然知道,還跟奴婢提這個要求,合著爺您這是拿奴婢打趣來了。」她的脾氣忍不住冒頭了,有這樣的沒啊?

「哼。」

這一聲不輕不重的哼,馬上讓耿同學清醒認識到自己在跟誰說話,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子,娘西皮的!說著說著就忘了眼跟前這人是跟老康一個級別的腹黑啊,而且後世的評價還特小心眼。

那啥,不能得罪小心眼還記仇的,尤其是男人,尤其重要的是這男人將來還是一國之君,所以必要時候耿同學的姿態擺的絕對夠低。

「那奴婢就盡人事聽天命,爺也不能非要奴婢保證能生得出來啊。」眼瞅著老娘就往高齡產婦奔了,你就想也要看老天賞不賞您這位未來雍正爺的臉麼。

靠之!

別以為天子天子的就真他麼地是上天的兒子了,那不過是你們這幫子人硬往自己臉上貼金呢。
正文 第130章

人生有時候很奇異,有些事不提不想還好,你冷不丁地拎出來一提,本來沒事沒事兒的事它鬼使神差就降臨了。文趣吧

本來自打某四抽風兼欠捶地跟耿同學對懷孕一事就口頭達成協議後,一連數月毫無消息,然後就在耿同學終於把這事拋到腦後,不再擔驚受怕之後,她被老天關愛了,中獎了!

於是,耿同學沒脾氣了!

這個時候,老康開的不良開端的千叟宴也舉行過了,人正琢磨著往避暑山莊走呢,而耿綠琴在某一天跟寶貝女兒在院子裡活動身體時一個不注意暈了下,然後就被趕來的太醫給診出了喜脈。

原本照著康熙的意思今年的塞上之行耿綠琴依然是榜上有名的,可惜太醫給出的診斷結果是,耿同學這胎體弱氣虛,不宜遠行,宜靜養。

最後,耿同學悲摧的沒能抓住康熙年最後一次公費旅遊的機會,擱京城陪勞模某四了。

在西寧監軍沒能跑青海湖溜躂一圈就夠遺憾了,老康頭的最後一次團體旅遊她又沒能趕上,真是……讓人無限扼腕,這是多麼有紀念意義的一次啊,馬上老康這腹黑小老頭就要邁上人生的終點站了。

為此,耿同學頗有些惆悵。

屁的體弱氣虛,明顯就是某四跟太醫狼狽為奸把她給賣了,她明明身體倍好,吃嘛嘛香,上竄下跳毛問題也沒有。只不過,她沒法拆某四的台,這就更鬱悶加內傷了。

最近閒著無聊的耿同學在琢磨一件事,其實在許多人眼裡這位耿主子基本一直是無聊地閒著的。

耿同學在琢磨的事呢,後世的群眾對此問題研究的興致也極其的濃厚。那個啥,就是關於小年糕同學後面生的幾個孩子的名字問題。

這取名字吧,古時的人講究的就是論資排輩,一輩人有一輩人的統一規劃,可偏這小年糕的孩子就是不帶弘歷這幫人的那個「弘」字,人是「福」字輩。文趣吧

有問題啊,有問題!

絕對的有貓膩!

這個事吧,據說還涉及到某四頭上帽子顏色的問題,耿同學一琢磨這不成啊,這絕對是不能明目張膽去問的,這要萬一刨出個無法置信的答案來,她這不是跟自己脖子上的吃飯傢伙過不去麼?

當然了,耿同學傾向於另一個猜測,就是其實小年糕其實後來沒再生過仔就是為了給年家一個華麗麗的煙霧彈,以表明年糕同學還是很受寵的,讓年家父子們踏踏實實死心踏地給某四賣命。

嗯,這個雖然有些道理,但孩子多就能說明問題了?

耿綠琴忍不住四十五度明媚憂傷地看天,男人的下半身向來是不怎麼由他們主觀控制的,柳下惠同志那也是在歷史的長河中碩果僅存的一枚標緻性人物,不過,後世人們普遍認定丫不舉。

咳咳……學術研究研究一下,正直的耿同學堅定地認為自己這純屬於學術研究的範疇。

春喜伸腳踢了小孟子一腳,丟了個眼色過去。

小孟子嘻嘻一笑,也丟了個眼色過去。

小喜子一看也摻和了一眼。

他們三人一致認同主子這會兒八成沒想啥好東西,瞧那嘴上的笑猥瑣的……

正直的圖蒙海嚴肅的瞪了他們仨一眼,默默看了主子一眼,心說:又抽上了。

端著一盤水果的古爾泰一過來就感覺到同伴之間那種詭異的氣場,無聲地詢問。

大家用眼神回答了他。

於是,古爾泰眼角微抽,鎮定地將水果盤放到正走神走的很快樂的主子面前。

為什麼是古爾泰這個侍衛去做這種丫環的差使呢?

這個原因很簡單,他在拍春喜的馬屁,且不怎麼有效果,還被耿綠琴評價了一句「革命尚未成功,光棍請繼續努力」。文趣吧

當時那話讓一堆人笑做一團,他們的主子實在太可樂了。

後來,耿綠琴還囧囧有神地補充了一句「我精神上支持你,行動上看個熱鬧」。

耿同學秉持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原則,為此她號召身邊所有人員積極加入旁觀古爾泰追妻計劃的行列,並奉行沒有阻礙就顯示不出古同學的決心信心以及愛心,所以請大家不要客氣,請盡情地使絆子吧,有啥陰招損招儘管上不要藏著掖著,古爾泰的痛苦就是他們快樂的源泉。

古爾泰對此只有一個深刻的感想——娶老婆那也是要天時地利人和的,像人家李衛娶小翠那叫一個水到渠成,輕而易舉。輪到他這裡吧,偏不巧趕上主子閒得窮極無聊滿世界找樂子的時候,於是,他就悲劇了。

最悲劇的還不是這個,古爾泰有些悲憤地想:為什麼王爺也有意無意地站到了看熱鬧的隊伍裡,甚至對主子採取了令人髮指的縱容態度。

昨天,對,就是昨天,古爾泰十分非常地想去撓牆,昨天就在書房,王爺無比嚴肅認真地對他閒話家常似地說了句:「爺覺得扎伊克跟春喜也挺配的。」

沒錯,這是多麼地喪盡天良啊!

「古爾泰。」

「奴才在。」

耿綠琴微微側頭看著他笑,那笑讓古爾泰有些驚悚,「那啥所謂追妻重在參與。」

「主子——」他有強烈不好的預感。

耿綠琴繼續微笑,一副我很溫柔很善良的表象,「我決定讓扎伊克跟你公平參與競爭,你沒意見吧?」

古爾泰一臉苦色,心說:我要說有意見,您一定用您經典的回答說「我允許你有意見,但絕對不接受你的意見」,他的目光瞥向小孟子,果然小孟子也憶起前塵往事,幾不可見地抖了下。

古爾泰沒敢發表意見,但旁邊的扎克伊忍不住出聲了,他覺得自己被硬扯進來實在太冤了。

「主子,奴才就不攪和了,古爾泰挺不容易的。」

古爾泰感激地看搭檔一眼,無聲地表達謝意。

春喜不樂意了,小腰一掐,杏眼一瞪,說:「怎麼著,我還入不了大爺你的眼了?」

耿綠琴掩著嘴在一邊笑,看戲的興致很高。

小錦繡本來是在院子裡練劍,這個時候也停了下來,跳過來,指著扎克伊說了兩字「欠抽」。

扎克伊抽了。

胤禛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大家和樂融融的情形,他眼中閃過笑意,踱著步子慢慢走了過去。

某些時候,像某些人那就是冷凍劑般的存在,好比此時出現的某四,和樂的場景立時就轉變了,大家趕緊請安的請安,伺候的伺候,氣氛頓時又拘謹嚴肅規矩了起來。

「爺今天回來的真早。」耿綠琴意思意思地遞了杯茶過去。

胤禛接過手呷了一口,「你今天精神不錯。」

「奴婢的精神向來便是不錯的。」不單今兒不錯,咱基本天天不錯,人活著做什麼也不能自虐,都已經被人惡作劇地扔到這麼個科技落後的年代了,她再想不開就真自虐了。

反正啊,高興過是一天,不高興過也是一天,那麼何必跟自己過不去不高興著過呢?

在這樣強大的心理作用下,耿同學一直過得很快樂,也一直努力讓自己很快樂。

胤禛看著她點點頭,說:「這樣很好。」

這樣當然好,笑總比哭好,這道理太簡單了。再怎麼著他也喜歡看笑臉不太可能鍾情哭臉的麼,這點常識她還是有的。

「爺要在這邊吃晚飯嗎?」

胤禛猶豫了一下,搖頭,「不了,今兒到福晉那兒去。」

「那爺吃點水果吧。」

「明兒跟福晉一塊到廟裡上枝香吧。」

「知道了。」耿同學心說:得,這又沾福晉的光出去放風了。

對於放風,耿綠琴一向是期待地,也是嚮往的。

所以第二天,她幾乎是有些精神亢奮地就陪著四福晉出門到香山禮佛去了。

所謂禮佛其實也不過就是權貴人家變相的一種散財罷了,至少在耿同學眼中是這樣。

佈施香油香啊,她倒也不是吝嗇那點銀子,她就覺著自己盡被上面那幫神佛坑了,沒落啥好處有點冤罷了。

四福晉上完了香到廂房休息,而耿同學則很有閒情地在寺裡到處走走看看。

怎麼說也難得出來一次,出來了就不能浪費機會,耿綠琴向來是很珍惜機會的。

俗話說的好: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今天來寺裡進香的人不少,顯得挺熱鬧,圖蒙海等人護衛得就上了些心,把所有可疑的人和物全部隔離到安全的距離,如今他們主子金貴著呢,用他們小格格的話說,那基本可以橫著走了。

不過,當時他們主子聽到小格格那麼說的時候只是輕飄飄地回了句:「螃蟹那傢伙走路姿勢太醜,要走那得跟貓學。」

圖蒙海這些人自然是不懂貓步的,但他們也明白自己主子那本身就是個特立獨行的主兒,倒也不是十分在意。

走著走著,耿綠琴冷不丁地就晃到了一個熟人,忍不住眨了兩下眼。

看到那個人的不止耿同學一個,圖蒙海幾個的反應是將主子直接護到了身後。

天地會總舵主洪文淵!

正文 第131章
耿同學當時是真沒想法了,你說這都什麼事啊,自打她到這邊來吧,本來按她這身份性別基本跟天地會這類組織那就屬於八竿子也打不著的範疇,可也不知道怎麼地吧,它還就老跟這組織撞上。

而幾次接觸下來,證明彼此相剋,不是她倒霉,就是他們倒霉,要不就是大家一起倒霉,總之很倒霉!

這緣份真叫人感慨萬千。

洪文淵也看到了耿綠琴,他神情自若地轉身閃入人群。

「行了,別這麼緊張,准咱們出來放風,還不行人家出來溜彎麼?」耿綠琴手一揮特隨性地說了這麼一句。

跟隨的人均感無語。

為什麼無論情況多麼詭異他們主子都能比詭異的情況反應更詭異?

這實在是個謎呀謎……

春喜這個時候說了句大實話,「主子,他的膽子倒是大得很,這麼明目張膽地在外面晃。」

「嗯,所謂藝高人膽大。」反朝廷的事都做了,還是領頭的,膽子肯定是不小的。

春喜看著主子那一副無比認真無比誠懇無比純潔的表情眼神,頓時無力了起來,主子難道不記得在西寧的時候他對她的挾持和傷害了嗎?

耿綠琴當然是記得的,可她覺得記仇跟報仇是兩碼事,而且報仇這個事要講時機看緣分,是以德報怨還是加倍償還這都要取決於她當時的心情。

總而言之,像耿同學這樣一個相當有個性的人,做事當然是與一般人不同的,雖然她總以為自己跟一般人是一樣一樣的。

這就是當事人不自知的最佳例證。

「走了走了,咱們到那邊逛逛去。」耿綠琴心情很好的說。

「主子,您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

春喜見主子完全不當回事,急了,一把拽住她的衣袖道:「天地會的人都在這裡出現了,主子你的安全當緊啊。」

「京城是什麼地兒啊,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大人物,估計一塊匾砸下來十個人有九個會是達官貴人。」

春喜立時就樂了,「主子您這話說的——」

「多實在啊。」耿同學接著說。

其他人除了圖蒙海繃住了沒樂,其他人都樂了。

耿同學安撫地拍拍春喜的肩,說:「所以以洪總舵主的智慧一定明白要挾持人的話我的份量就太輕了。」

「主子的份量才不輕呢?」春喜忍不住咕噥了一句。

耿綠琴毫不客氣地一指戳到她的額頭上,「你以為當拜拜用的豬頭很榮幸嗎?」

這次圖蒙海也沒能繃住,笑了,主子這人有時實在是百無禁忌,什麼話都敢說。

豬頭?合著那些王公大臣皇子親王的在主子眼裡就是案桌上拜拜用的大豬頭?

春喜反應很快,但聲音很小,「那咱們王爺不也是豬頭了。」

耿綠琴一本正經地輕咳了一聲,一副老學究的樣子道:「慎言慎言啊,背後勿議人是非啊孩子。」

春喜囧了。

其他人憋著笑左顧右看就是不看她們。

「主子……」春喜委屈。

耿綠琴揮揮手,渾不在意地道:「怕什麼,說便說了,難不成還會因為你說了就變成事實麼?」


所有人默,主子還真是敢說!

「不說這些沒用的了,咱們接著轉去。」

「庶。」

等到耿同學在寺裡逛得差不多了,四福晉也參禪完了,兩人會合一處,打道回府。

沒幾天,身在王府深宅的耿同學從古爾泰嘴裡聽到一個消息,天地會的人剛剛處訣了一個變節的分舵舵主。

耿綠琴想自己應該是知道某總舵主現身京城的原因了,估摸著那個叛徒的武功不弱,要不也不能讓總頭頭出面了。

京城它就是個是非之地!

官多了官就不能算官,人精紮了堆,是非就多,就特容易把人搞得精神分裂。

耿綠琴摸了摸自己的頭,頗有些感慨地想:她這些年混在一幫腹黑堆裡不怕別的就怕不知道什麼就被搞精分了。

為了保持自己的正常性與自由性,耿綠琴覺得自己必須堅定不移地繼續奮鬥,一定得遠離這幫腹黑加精分。

隨著康熙的大限越來越近,耿綠琴的肚皮也越來越鼓,她人也越來越糾結。

老康要歸位了,某四即將上位,而她如今大腹偏偏要想在某四即位時趁著朝政混亂而趁機開溜——她怎麼覺得這任務有點忒艱巨了呢?

況且——耿綠琴眼光掃過眼跟前一溜兒的人,這裡面有幾個人恐怕她就算跑路也得帶著,一來保他們的命,二來安某人的心。

當皇上的不缺女人,再加上某四這位皇帝是個勞碌命,估計也不會有什麼精力關注她也。這麼一想,耿同學的心情頓時輕快了起來,對未來也樂觀了起來。

沒多久,康熙就因為健康原因回京了。

然後有一天,耿綠琴就被一道口諭召進了宮。

暢春園的環境很適合養身體,這是耿綠琴的感覺。

她進去的時候康熙正歪在棍上看奏折,李德全在一邊伺候著。

「奴婢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

「平身吧,快不方便的。」

「謝皇阿瑪。」

「朕找你來就是想聽你說說話。」

耿綠琴暗自腹誹,我這聲音又不是百靈鳥般的悅耳動聽,您老說這話真是沒說服力。

「朕知道你不喜歡進宮,可是你就真不願意進宮來看看朕這個老人家,你這可是不孝啊。」

……

這罪名扣得,她怎麼就不孝了啊,耿綠琴不得不說話了,「奴婢怕打擾皇阿瑪靜養,所以不敢隨意進宮見駕。」

「假話。」康熙毫不留情地戳破她。

耿綠琴沒吭聲。

康熙一邊繼續翻看折子,一邊漫不經心地道:「聽說老四答應你這個孩子不上玉碟?」

哇靠!

耿綠琴想:到底還有什麼是老康不知道的,她打量了一下康熙的神情,猶豫地說道:「如果不行的話奴婢就當四爺沒說過。」

康熙若無其事地提筆批示,「他答應你的事讓他去辦,朕不管這事。」

「皇阿瑪,您這麼忙,奴婢在這兒不打擾您嗎?」趕緊讓我跪安吧,各忙各的。

「不妨事。」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瞬間就打消了某琴的希望。


耿綠琴有點犯愁了,心想自己這麼呆在這裡算個毛事啊,人老康忙公事,難道她就擱旁邊看風景?

啊,不,人老康說了想聽她說話,她一個人當話癆不要緊,可不影響康熙同志辦公麼?

「不想跟朕說點什麼?」

「說什麼?」耿同學下意識地說。

「李德全,你看,她又給朕來這套。」康熙轉頭對旁邊的李德全笑說。

李德全光笑不說話。

「就說說你這幾個月是怎麼過的吧。」

哇,不是吧?老康竟然會這麼八婆?

「奴婢能怎麼過,日子還不就是柴米油鹽醬醋茶,瞎過唄。」

「嗯,繼續說。」康熙心情很好地說。

「說完了。」多富有總結性地發言啊,老康真不懂含蓄。

「照你的性子,不可能過的這麼平淡無味。」

這絕對是詆毀!

耿綠琴揪了揪手裡的帕子,抿抿唇,想了想,道:「皇阿瑪聖明,其實,中間確實發生過幾件小事。」反正在她看來確實不算大事。

「噢,那就說來聽聽吧。」康熙一副「洗耳恭聽」的神情。

「其實事兒真不大,就是出去逛廟會的時候偶然碰到過天地會的總舵主洪文淵,後來聽說他是上京處理叛徒的事。」

「這個朕有接到消息,你繼續說。」

「然後就是後來到莊子安胎避暑的時候上有一次遇到九爺,順便打了一下秋風。」

「這個朕倒不知道,你怎麼又打劫老九了?」康熙來了興趣了。

「其實也沒什麼。」耿綠琴習慣性地說。

「少給朕打馬虎眼,通常你越說沒什麼就越有點什麼。」

「九爺那天騎馬路過的時候碰巧我站在路邊賞景,一不注意就被嚇了一跳,動了胎氣了。」

「是嗎?那老九倒是不冤。」

「所以後來我們就決定私下和解了,反正奴婢確實沒事,就是旁邊跟的奴才們嚇壞了,收九爺點收受費也是應該的。」

康熙笑呵呵地看著她,合上了手裡的奏折,頗是玩味地道:「朕發現你很護著那幫奴才,就算你明知道他們不一定對你忠心不二。」

「他們也不容易。」這是耿綠琴的真心話。

「那你就容易了?」康熙理所當然地反問。

耿綠琴笑,「奴婢上有皇阿瑪罩著,下有弘歷弘晝和錦秀他們,中間還有四爺的庇護,自然是要比他們容易。」

「丫頭啊。」

「奴婢在。」

「你活得比我們都自在。」

她自在個屁,可這話耿同學只敢在心裡咆哮兩聲。

「主子,茶。」李德全適時遞茶。

康熙接過喝了口茶,舉重若輕地說了句:「丫頭,朕相信,就算有一天,所有這些你都沒有,你依然能夠活得很自在。」

「皇阿瑪您高看奴婢了。」

康熙用茶碗蓋撇著茶水,若有所思地沉吟不語。

屋裡的其他人自然更不敢隨意打斷他的沉思。

良久之後,康熙再次開口,「丫頭。」

「奴婢在。」

康熙放下手裡的茶碗,衝她招了招手,「到朕跟前來。」

「庶。」

耿綠琴越走越近,她感覺就越似曾相識,彷彿當年康熙抽風讓她答應陪他微服私下江南。

李德全在耿綠琴走近的時候就識趣的往外退,什麼話能聽什麼話不能聽他懂。

聽完康熙的話耿綠琴用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有什麼話想對朕說?」

耿綠琴斬釘截鐵地道:「沒有。」說了也白搭,她倒寧願擱肚子裡繼續腹誹他。

「那就跪安吧。」

「奴婢告退。」.
正文 第 132 章
自打那天聽了康熙的話,耿同學便有了心事,沒事的時候就忍不住在心裡偷偷地琢磨,到底李德全手裡拿著什麼東西要給自己的?

最讓人糾結的是她現在還不能去問李大總管,她得老實地等人李大總管來找她,也就是所謂的時機成熟。

他母親的!

老康這個不厚道的腹黑小老頭,你說時機不到你丫的提前打什麼預防針啊,這讓她這閒在雍親王府當孕婦的人能不有空就琢磨嗎?一琢磨她不就糾結了嗎?

黑!真黑!

在耿同學時不時地糾結無聊中,康熙大限的日子不以任何人意志為轉移地到了。

歷史不好的耿綠綠琴是不清楚康熙到底是哪天沒的,但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這一天,某四從凌晨就被急召入宮到現在一直都沒回來,她想應該就是今兒了,畢竟最近一直聽說老康狀況不佳,那些皇子們幾乎見天地守望著皇宮。

有時候想想吧,耿綠琴就替康熙覺得悲哀,兒子一堆,偏偏這個時候吧,許多人的眼睛盯得都只是他身後的那張破椅子,悲哀啊!

耿綠琴很想裝著若無其事,可她實在淡定不下來,老康要沒了,這個像父親一樣存在的人就要永遠地走了。

伸手摀住自己的臉,高高地仰起頭,耿綠琴對自己說:她不哭,生老病死,誰都逃不過。她不記得自己的爸爸,卻在三百年前的大清朝享受到了這份遲來的父愛。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它就是塊石頭握久了也會變得暖和的,更何況她是有血有肉的人。

「出去,全部出去。」

所有人面面相覷。

「全部給我滾出去。」她的聲音變得沙啞乾澀。

所有人都默默地退了出來,主子這樣的情緒是他們從未見過的,而他們也明白這個時候主子需要的是一個人清靜的空間。

屋裡只剩下了耿綠琴一個人,她捂著嘴趴在桌上無聲地流淚。

哭,也不能大聲哭,她知道歷史知道結果,可是她卻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做不了,更阻止不了歷史按照它既定的歷史軌跡運行。

哭了不知道多久,耿綠琴慢慢止了淚,枕在自己的右手臂上,歪著頭看著窗子上剪影。

好吧,今天哭過了,明天還要笑著活。

耿綠琴慢慢地坐直了身子,用手帕將面上的淚痕拭淨,然後輕輕地開口道:「春喜,打盆洗臉水進來。」

「庶。」春喜應聲。

很快春喜就將水端了進來,看到主子明顯哭過的雙眼,她明智的什麼都沒問。只要主子不想說的,那無論如何也別想她會說出來。

今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後來康熙殯天的消息一經傳出,頓時皇城內外一片慼慼。

接下來的幾天已然不能用混亂來形容,好在耿綠琴身懷六甲行動不便也沒什麼人和事來打擾她。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耿同學已經身在她心心唸唸避之惟恐不及的紫禁城內,只能望空一聲長歎。

到底還是進到了這個華麗的牢籠裡,時也?命也?

就算不去看不去聽,耿綠琴也知道如今宮裡宮外都不會平靜,表面就算平靜,平靜的表象下也是暗潮洶湧。

「主子,您歇會兒吧,已經走了半天了。」

耿綠琴扭頭看看說話的人,心裡忍不住先歎了口氣,嘴上說:「諳達,我發現你比春喜還囉嗦。」她到今天還是對原本該去安樂堂頤養天年的李大總管被分到自己這裡耿耿於懷,她是多麼地想忘了他手裡還有康熙留給自己的東西啊,可惜別人就怕她給忘了,臨走還把緊箍咒給她戴上了。

某四雖然如今已經是雍正帝了,可惜先皇的遺命丫也不敢違抗,耿同學打心裡鄙視他。

俗話說的好:槍打出頭鳥,先皇身邊的李大總管那是多麼閃閃發光的一塊牌子啊,然後在她毫無思想準備的時候「光當」一聲在她身邊落地生根了,她想不招眼都不現實。

現如今耿同學那是非常非常地想低調,自打入宮除了定時給皇后去請安,那正可謂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絕對地保持低調。

可即使這樣,她也清楚地明白,自己已經成了一些人的假想敵。

是呀,沒辦法,弘歷弘晝皇子的身份擺在那裡,而某四的子嗣那麼單薄,弘時那孩子跟她又挺近乎,人李氏早就瞧她不太順眼,估摸著現在就更厭惡了。而年糕同學現如今家裡正受重用,又還有一個福慧……

耿綠琴在李德全的攙扶下到一邊的軟榻上坐下,繼續想心事。

頭痛啊,明明她是一丁點旁的心思沒有的,可是害人之心無可有,這防人之心就絕對不能沒有的。尤其是皇宮這麼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那就更可怕了。

這個壓抑的充滿了陰謀詭計與陷阱的地方,耿綠琴一刻也不想多呆,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她歎氣,不過,如今怎麼地也得等生完了孩子再說了。

耿綠琴一邊想心事,一邊吃著春喜端來的燕窩粥,嘴裡味淡得她都想扔碗,說實話,她對這些所謂的昂貴補品實在是沒什麼鍾愛,不過,上面吩咐了,下面的人做好了端來了,她不吃又浪費,那就吃唄。

「皇上駕到。」

正吃著呢,冷不丁地聽到小喜子在外面通報,耿綠琴急忙放下碗,就要往起站。

「別動,坐著吧。」

耿同學向來是很識時務的,尤其吧她也挺不想挺個大肚子給某四行禮於是很聽話地不動了,只是口頭上表達對皇帝的敬意與禮數,「奴婢失禮了,皇上勿怪。」

「聽太醫說日子也就在左近,你要當心。」話聲微頓,然後對著旁邊伺候的人說,「你們也上心些。」

「庶。」

雍正直接就在耿綠琴的身邊坐下,然後特自然地伸手摸摸她的肚子,猛地感覺肚皮一跳,不由笑道:「這孩子倒是個皮性子。」

耿綠琴說:「是呀。」

「太醫今兒來過嗎?」

「來過了,只說讓主子多注意安胎。」李德全趕緊答話。

「皇上要吃碗燕窩嗎?」耿綠琴瞥了眼旁邊小桌上的瓷罐,特賢惠體貼地說。

雍正點頭,「正好有些餓了。」

「春喜。」耿綠琴趕緊叫人,心說:可算是有人幫著分擔了。

春喜利落地盛了一碗呈上,心裡對主子這種逃避進補的行為十分地鄙視。

雍正那碗燕窩粥沒吃完,耿同學就出狀況了,突如其來的陣痛讓她疼得直冒冷汗,真正是坐立不寧,春喜過來扶她被她手攥得發紫。

「傳太醫。」

然後接下來永寧宮裡便是一片兵荒馬亂。

而這一胎比起前三胎來都折騰耿綠琴,把幾個太醫嚇得臉色都不對。

常在宮裡行走,自然是十分清楚這位耿主子的地位,尤其皇上親自在這裡坐鎮,那股無形的壓力讓他們頻頻擦冷汗。

一直折騰了大半個時辰後,一陣嘹亮的嬰兒啼哭聲劃破了永寧宮的上宮。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娘娘生了位小阿哥。」

雍正伸手接過嬤嬤手裡的孩子,看著那個閉著眼睛哭個不停的小小人臉上的神情柔和極了,這個孩子他終於看到他出生了,弘歷弘晝和錦秀三個他一個都沒趕上,心裡一直有個疙瘩。

雍正的目光往裡屋一瞟,底下的奴才馬上就伶俐地回答,「娘娘平安,現在只是累極睡過去了。」

「好生照看你們主子,出了岔子小心你們的腦袋。」

「庶。」

等到耿同學一覺睡醒已經是後半夜了,春喜把一直溫著的粥端來,服侍著主子吃了。

「主子,皇上在這裡呆到很晚才走的,一直不捨得放下小阿哥呢。」春喜很小聲地匯報情況。

耿綠琴看看躺在自己身邊的小嬰兒,笑了,「皺巴巴的有什麼好看的。」

春喜說:「主子還說,幾位小主子也就這個小阿哥是皇上看著出生的。」

耿綠琴頓時覺得是有那麼一點對不起某四同學,理虧得沒吭聲。

第二天,宮裡各處都派人送來的禮物。

而第二天,某四抽空也過來了一趟,告訴某琴這孩子不會上玉碟。

對於某四這言而有信的品性耿同學十分滿意,卻不會因為這個而放棄逃離皇宮的打算,這裡太壓抑了。

如今某四雖然即位,但所有的人都尚未正式下詔受封,她們這些原雍親王府的內眷們具體也還沒個明確的高低位置。

對於品階,耿綠琴是不在意的,反正皇后以及未來的太后都不會是她,她也慶幸不是自己。

出了月子,她繼續窩在自己宮裡,哪兒都不去,閒話不聽,閒話不說,安靜本分得讓身邊的人都差點以為自己主子轉性了。

然後,有一天,耿綠琴去給太后請安的時候被留下了。

太后的氣色不太好,據說是因為某四跟十四兩兄弟近來鬧得不大愉快,她這個當娘的自然就有些為難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管外面的人怎麼說怎麼看,也不管史書怎麼記怎麼寫,耿綠琴看到的事實絕對不是那樣的,她覺得德妃彷彿蒼老了不少。

傷神傷心最傷人啊!

「丫頭。」已經成為太后的德妃依舊跟康熙一樣習慣地叫著某琴丫頭。

「皇額娘。」

太后歎了口氣,只是看著遠處不說話了。

這個時候耿綠琴也不好說什麼,只能幹陪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太后再次開口道:「先帝的靈柩要送去遵化了。」

這個她倒是不太清楚的,耿綠琴只是聽著還是沒說話。

「他們兄弟的事哀家管不了,也不能管,可是哀家看著難受。」

「皇額娘不要太過傷神,不會有事的,皇上跟十四爺畢竟是親兄弟。」十四雖然被某四派去守景陵,但好歹也算是給老康守墓,那也算盡孝,而且遠離了京城的這些是是非非,誰又能說某四這不是對兄弟的一種保護呢?

「丫頭,」太后伸手抓住某琴的一隻手,用力握了握,「哀家累了。」

「奴婢告退,皇額娘要多注意休息。」這應該就是變相的逐客令了吧,可是能不能先把她的手放開,她其實也很想閃的了。

「到時候,你陪哀家坐一輛車吧。」

「……」耿綠琴突然有絲不祥的感覺。
第 133 章
天空很藍,自由很好!

可是——耿綠琴看看一身平民裝束的太后老人家,心裡長歎。

雖說虱子多了不怕癢,可是,到底它還是會癢麼。她是想離開皇宮沒錯,但她也絕對不想帶上雍正的老娘啊,這都什麼事啊。

有太后這尊大佛在,出走容易是容易了,可是後遺症估計也很大。

所以,耿同學現在雖然自由了,頭卻灰常疼。

從太后跟她說了那話後,大部隊護送康熙的靈柩去遵化一出宮,耿綠琴就很不安,隨著一切按部就班的進行,康熙順利下葬,眼瞅著就要平安無事返回京城了,然後她擔心了半天的雷終究還是砸了下來——回京途中太后出走了,帶著她。

其實耿綠琴一點兒不反對老太后離家出走,前提是別拽著她呀,拐走雍正的老媽這個罪名說實話那有點兒大啊。

而且吧,望著京城的方向耿綠琴有些悶悶不樂,她的小兒子還在紫禁城呢,不上玉碟就應該五湖四湖可勁兒地去蹦達,現在留在了京城算個毛事啊?

「丫頭。」

耿綠琴收回心神,應聲道:「娘,什麼事啊?」

太后眼神複雜地看著京城的方向,道:「接下來咱們去哪兒?」

她就知道,耿綠琴在心裡歎氣,嘴上還得回話,「咱們往濟南走吧。」趵突泉不錯,可以去看看,反正出來了,沒準哪天就被逮回去了,能逍遙且逍遙吧。

一行人於是便直奔濟南而去。

隨行的這些人,有春喜、圖蒙海、小孟子還有一個曾經的總管大太監李德全同志以及一位太后的心腹嬤嬤,再來就是太后、耿同學和錦秀這三位主子了。

人數不算多,可也不能算少,反正對耿同學來說實在不是理想中的隊伍人選,就算帶了古爾泰和扎克伊也比帶個老太后強啊……

太后是晚了大部隊一步回京的,但太后失蹤的消息卻以最快的速度最絕密的形式回報到京。

接到消息的雍正帝臉色陰沉,對於自己那個已經是累犯的女人氣都不知道該怎麼氣了。再加上這次太后也跟著,他也想像得出某琴多半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因為他太相信她就算要跑也絕對是要自己一個人跑的。

太后失蹤的消息全面封鎖,到五月的時候沒辦法直接宣稱暴病而亡,也有了後世猝死之說。

已經跑到山東荷澤看荷花的太后聽到這個消息時,平靜的笑了,她知道自己這就算真的自由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耿同學卻感慨萬千,娘的,後世那母子失和、雍正軾母的謠傳就是由歷史這樣不負責任地產生的。

然後有一天,太后對耿同學說:「丫頭,我這裡也都安置好了,你回京吧。」

……

皇家典型的過河拆橋啊!

耿同學無力極了,只能笑笑,「好。」

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

沒錯,現在太后所在的地方就富庶的揚州,風景如畫環境優雅的一處尋常院落。

「娘,我把圖蒙海留下吧。」怎麼說也是太后呀,這安全總得有點保證才行。

太后擺了擺手,「不必,好不容易離了那個大籠子,我就想過點平靜的日子。」

「那我把春喜留下。」這些年下來春喜已經很有眼色很伶俐了,有她在,她也離開也放心。

太后笑了,「你這丫頭有心,可這丫頭不是你身邊得力的人麼,留給額娘,你也捨得?」

「就是得力才留給額娘的,過些日子我讓別人來換,到時候額娘別不放人就成了。」

太后神情微微一變,「換人啊?」

耿綠琴點頭,握住太后的一隻手,誠懇地看著她說:「娘,不能保證您的安全,爺和我都不會放心的。」

太后點頭,「額娘明白你的擔心。」

「那我就可以放心回京了。」唉,小兒子還在宮裡,本來也是得回去帶他離開的,雖然真的有些不甘心再次回到那個華麗的大牢籠去。

第二天耿綠琴就再次踏上回京的路,當馬車駛離揚州城的時候,她掀開窗簾有些留戀地看了一眼,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來了。

悄無聲息地回宮,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某四不召,耿同學也不好主動去找晦氣,可是那件事總是要趕緊處理一下的,春喜這丫頭總不好扔在外面不管的。

「小喜子。」

「奴才在。」

開了口吧耿綠琴又猶豫了,這種主動上竿子招惹某四的事她還真不太願意幹,想想揚州的春喜,咬咬牙,狠下心,說道:「你去養心殿打聽打聽,看皇上幾時得閒。」

小喜子馬蹄袖一甩,脆生生來了個「庶」,然後就辦差去了。

李德全看看小喜子走遠了,這才開口道:「主子,您自己過去更好一點兒。」

耿綠琴看他一眼,心說:我自己過去?我不找K呢,某四不召見就說明丫還火著呢,我怎麼地也得先派個人探探口風不是麼?小心才駛得萬年船。

李德全笑了下,繼續說:「主子聽奴才的,沒錯。」

耿同學一想,也是,李德全怎麼說也伺候了康熙幾十年呢,這帝王的心思總還是有些相通之處的。

「那咱們就過去看看?」她不太有自信地說。

李德全點頭,「過去看看。」

只是,當他們走到離養心殿不遠的時候,耿同學後悔了,她對李德全說:「我們還是回去吧。」萬一再被某四訓斥那就得不償失了。

李德全很想笑,卻也不好再勸她,「奴才聽主子的。」

兩個人還沒完全轉過身,就聽到後面有人喊,「皇上有旨,宣裕嬪娘娘進去。」

得,還跑不掉了。

耿綠琴頗有些哀怨地瞅了李德全一眼,心說:都你出的餿主意。

李德全就當沒看到,跟著她往前走。

到了養心殿裡,雍正正在批折子,耿綠琴規規矩矩地上前請了安。

雍正出聲免了她的禮,卻再沒下文,耿同學也不敢有別的舉動,只能站在一邊當背景,眼睛就不由四下瞧了瞧。

說起來自打某四登基成了雍正帝,她還是第一次到養心殿來,這裡讓她感到親切的是那些窗戶上的玻璃,讓她無比懷念曾經在一個時空的居住條件。

「高勿庸。」某四頭也不抬的喚人。

「奴才在。」

「讓耿主子到裡間休息休息。」

「庶。」

耿綠琴跟著高勿庸到東暖閣歇息,她本人很鬱悶,有在這兒坐著她還寧願呆在自己的宮裡清閒自在呢。某四也是,有事說事,沒事就放她回去唄,搞得她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摸不準是要打雷還是要下雨。

鬱悶!

某四真忙啊,這是某琴在暖間喝了一壺茶,吃了兩盤點心後的感慨。

等到高勿庸再次端著盤點心進來時,耿同學實在忍不住了,問了句:「高公公,皇上這麼忙,我是不是可以先回去?」

高勿庸道:「主子還是等著吧,皇上就快忙完了。」

還等?她等得很無聊的好不好?

「高公公——」

「主子,您喚奴才高勿庸就好。」

「那怎麼好呢。」

「別的稱呼奴才不敢當。」高勿庸趕緊說明,這位主子那在皇上的心裡不是一般重,就算品階不那麼顯眼,但事實勝於雄辯,而且她本人也對那些虛名從來不放在眼裡,就他看給她給個後位她只怕有機會也一樣會往宮外跑。

「高勿庸,」耿綠琴壓低了聲音,「能不能給我找本書看?」干坐很無聊了。

高勿庸笑了笑,「奴才給主子拿去。」

耿綠琴忍不住扭頭看了看身邊的李德全,又朝高勿庸離開的方向瞄了一眼,為什麼她老覺得這在皇帝身邊的人都這麼詭異呢?

結果,耿同學不一注意就在養心殿的西暖閣呆了幾乎一天,連午膳都是跟某四一起用的。

說到某四的午膳質量,耿同學就忍不住對老康曾經的豐盛嫉妒懷念之,好歹她以前也經常混吃御膳的呀,都是皇帝,到某四這兒就太簡約了。

等到太陽都歇班回山後時,雍正終於有空召某人到跟前問話了。

「見朕有什麼事嗎?」

耿同學已經完全沒脾氣了,老實地說:「奴婢想請皇上派兩個人把春喜換回來。」

雍正看了看她,瞧她那一臉的平靜加淡然,心裡就不免有些動氣,「就沒別的話對朕說嗎?」

耿綠琴抿抿唇,瞅瞅西暖閣此時就剩他們兩個人,便往某四跟前湊了湊,很誠懇地說:「奴婢又闖禍了,爺您看著罰吧,可春喜還是得先換回來。」

某四瞪她一眼,她一直就是這麼個油鹽不進的樣子,他真是拿她無可奈何,她認錯從來很認真,但也一直知錯不改,屢教不改。

勇於認錯,死不悔改,那說的就是耿同學這樣的。

「皇額娘還好吧?」

「很好。」已然是樂不思蜀了,把您跟十四拋棄了,反正兒孫自有兒孫福,太后她老人家在她鍥而不捨的勸說下已經放平心態了。

「怎麼還想著回京來呢?」某四不鹹不淡地問。

耿綠琴心說:我拐跑了你老媽怎麼地也得因來報備一聲呀,要我自己跑了,打死我也不會回來的。嘴上說:「奴婢這不是捨不得爺嗎?。」話說的相當自然流暢,一點沒有什麼不好意思。

「朕看是捨不得弘安吧。」

被人戳破心思的耿同學毫不怯場,微笑道:「爺把奴婢看成什麼人了,奴婢怎麼會那麼沒心沒肺的,況且奴婢答應過要陪著爺的嘛。」一切可以拿來用的借口都要毫不客氣的拿來,先糊弄過去再說。

「哼。」雍正輕哼一聲,「朕還以為你早忘了呢?」

「怎麼會呢,人而無信不知其可,奴婢這點信用還是有的。」背信就背信吧,反正她以前沒幹壞事不也被罰得穿越到這裡來了麼,還特點背的整給某四當小老婆了。

「回宮這麼久今天才來找朕?」

丫的,他還沒完了?

「奴婢怕爺正在氣頭上奴婢過來會自討沒趣。」耿同學有一點兒很好,那就是該誠實的時候絕不說假話,該低姿態的時候絕對放得下身段,抹得開面子。

「爺還以為你真什麼都不怕呢?」

「那怎麼會,奴婢的膽子還是很小的。」

雍正被她的語氣神態給逗得忍不住微笑起來,「過來給朕捏捏肩背。」

「庶。」

耿綠琴心裡呼出一大口氣,想著警報總算解除了,謝天謝地!

當晚敬事房記載裕嬪侍寢,因妃嬪留宿帝寢整晚於制不合,故未全部如實記載。

第 134 章
因為弘安沒有上玉碟,所以耿綠琴可以親自帶他,同樣沒上玉碟的錦秀也在她跟前蹦達著。

看著自己的額娘抱著幼弟坐在椅中,妹妹半蹲在跟前探頭看,屋內的氣氛說不出的和樂安祥,這讓相攜而來請安的弘歷弘晝非常的嫉妒加羨慕。

同樣是額娘的兒子,他們卻沒有這樣的幸運可以常伴額娘身邊。

「兒子給額娘請安,額娘吉祥。」

「在我這裡就少來這些虛禮,只要你們兩個健康快樂,額娘自然就吉祥了。」

弘歷、弘晝笑著圍上去,看額娘懷裡那個粉嫩的嬰兒。

「額娘,弟弟真可愛。」弘歷笑著伸手摸摸弟弟的小臉蛋,惹得他咯咯笑。

「你們小時候比他還可愛。」

弘晝笑,「真的?」

「當然是真的。」耿綠琴伸手摸摸兒子的頭,心裡再一次對清朝的半瓢髮型表示鄙視。

弘晝有些憨憨地一笑,「額娘,我不是小孩子了。」

耿綠琴亦笑,「在我眼裡你們永遠是小孩子。」

弘歷看著小弟,不無羨慕地說:「當小孩子真好,可以被額娘這麼抱著護著。」

耿綠琴拍拍他的肩,微笑道:「傻孩子,就算你七老八十了,在額娘跟前你還是孩子,還是可以跟額娘撒嬌抱怨,額娘只要有能力就一定會護著你,這點永遠都不會變。」

弘歷揚唇微笑,眼神堅定地看著母親,「兒子長大了就該兒子護著額娘。」

「有志氣。」耿綠琴欣慰地點頭,未來的乾隆呀,確實有能力為她保駕護航。

母子四人有說有笑地圍坐在一起,難得中午還一起用了膳,然後弘歷弘晝就不得不跪安了。

皇子一成年便有了許多的束縛,這是皇家人的無奈。

臨近年關的時候,春喜也回到了宮裡,跟著自己的主子熱熱鬧鬧地一起迎接新年。

雍正有時忙得疲累時就會到耿綠琴這裡坐坐,在這裡他可以卸掉一身的重負,只是單純地休息。

她從不爭寵,又總油鹽不進,沒心沒肺的樣子,可是依然能帶給他獨有的安心與愉悅。只要她在,他便心安,在這偌大的皇宮中,他這一國之君要找一個清靜的所在卻反而很難,而她倒似乎無論何時何地都能悠然自處,笑對人生。

弘安已經跌跌撞撞地開始走路,錦繡的武功也越來越好,常常是錦繡在院子裡舞刀弄劍上竄下跳,而耿綠琴則看護著兒子學走路,春喜那些人就在旁邊伺候著,看著。

在這紅牆綠瓦的紫禁城中,這裡彷彿自成一隅,不受外界的影響而自得其樂。

耿綠琴如今很不喜歡侍寢,那什麼綠頭牌還好,就是一想到要被洗白白披件大氅裹著抬進皇帝寢宮,她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侍寢有毛好啊,她實在不明白,像貨物一樣被搬進去又搬出來,真是沒尊嚴。

為此,向來不太鑽營的耿同學撒了大把的錢出去賄賂敬事房太監,千拜託萬拜託,讓他們一定把有她的綠頭牌永遠冷藏。

雍正後來知道了事情真相,給了敬事房的太監好大一頓排骨吃,他說怎麼老看不到某人的牌子,本來以為是別人使了壞,結果是她自己行的賄,他就那麼不受她待見是吧?

這事惱得雍正爺簡直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明面上還什麼也不能說,最後還是高勿庸說了個主意。

然後,裕嬪娘娘好好的主子不能在自己的院子裡逍遙快活,被整成了養心殿當值的貼身小太監,把某琴鬱悶個半死。

「給爺磨墨。」雍正爺一臉正氣地說。

「庶。」裕嬪娘娘暗自磨著後牙槽,心說:丫有本事天天叫老娘來當小太監。

你說這都什麼心態啊,典型的見不得窮人過個年。皇帝你當著,苦自然就得自己受,這是你自己爭來的,她毛也沒爭,怎麼也得擱養心殿裡罰站啊?

耿同學覺得這實在沒天良,她灰常不平衡。

然後,到了晚上耿同學悲摧地發現她白天當某四一天跟班,鞍前馬後地忙一天,晚上還得當某四的抱枕,幫這位爺揉肩捶背有時還得盡盡夫妻義務滿足某四的需求。

當然了,她也不是天天當差,否則她閨女只怕要造反,被宮裡其他人發現某四也不好自圓其說。

然後經過一段時間後,耿同學總結出來了,每當某四政務繁忙或者動了點不純潔的念頭時,她就會被高勿庸那廝叫去當小太監。

真是他母親的……擦,她表示對高勿庸這老小子很有意見,八成那損主意也是他出的。

於是,雖然敬事房不安排了,可是某琴卻悲哀的發現自己侍寢非但沒少反而變相的變多了,這真是得不償失啊。雖說去某四寢宮不一定就盡義務,但是她對當按摩女也是有很大意見的,某四睡著她捶著,她謀殺親夫的念頭都有了。

想法耿同學很多,但也只是想想,有時看某四操勞一天的國事確實很辛苦,她為□的,雖然是小老婆吧,但給他捶捶腿腳,捏捏背的也應該,更何況他是她每月例錢的最終發放人,這點義務是該盡盡的。

總的來說,雍正爺跟裕嬪娘娘的相處還是很融洽的。

時間走到雍正三年十一月,一向體弱的小年糕病重。雖然雍正一再恩賞加封,但終究未能讓她的病有所起色,最終撒手西去。

自古紅顏皆薄命啊!

耿同學在自己的院中聽到消息的時候也不免唏噓,她知道接下來就是年糕的哥哥年羹堯同志了。

果然,很快年家就以吹枯拉朽的速度敗落了。

那一陣子雍正爺的氣色也不是很好,說到底年羹堯是他一手提拔並倚重的心腹大臣,本來想還來一段君臣佳話,到底還是功虧一簣。

雍正爺的心情不好,裕嬪娘娘就不得不陪著寬慰,當然是以小太監的身份。

耿綠琴雖然於史不通,但大致也知道這個階段也是某四跟某八他們鬥得最狠的時期,對於那些人,某琴從心裡是同情的,曾經也都相處的挺不錯的,可她也只能表示一下同情罷了。

那天,在自己宮裡閒來教弘安習字,順便檢查錦秀的功課時,看著桌上的筆墨紙硯,耿同學不由想到了桃花九,曾經她的文房四寶都是某九提供的,她也沒少打他秋風,跟他爭鋒相對,想到那個曾經風華無限又帶些妖孽的男人就要沒了,突然覺得有些難過。

離開書房,耿綠琴到了院子裡,望著宮牆外的天空怔怔出神。

「主子,您有心事?」春喜小心地問。

耿綠琴笑得有些悵然失落,「時間過得真快。」

春喜點頭,「是呀,一轉眼小阿哥他們都長大了。」

「所以找個時間嫁了吧。」

「主子——」

耿綠琴笑了下,幽幽地歎了口氣,「春喜。」

「奴婢在。」

「把李德全找來,我有話跟他說。」

「庶。」

李德全到書房的時候,只有耿綠琴一個人在,而外面有圖蒙海守著,他就知道主子跟自己要說一些體己話。

「諳達。」

「主子。」

耿綠琴猶豫了一下,慢慢開口,「如果我派人去打聽九爺的事會不會給自己惹來什麼麻煩?」她自己在這深宮中生存也不容易,能盡心的前提也得保證自己的安全,皇家有時候禁忌太多。

李德全神情一慟,顫聲道:「主子——」先帝果然沒有看錯人,這個時候能念及九爺他們實屬難得。

自古以來錦上添花不乏其人,但雪中送炭卻總是少之又少。

「我就是問問,沒真想做什麼,我也怕惹事非。」耿同學趕緊解釋。

「主子有心了。」

「有心無力也是枉然,以前沒少佔九爺的便宜,如果一點忙都幫不上總也是種遺憾,於心不安吶。」就算能讓某九在監禁之中生活得好一點也算是她盡心了吧。

「奴才給主子叩頭了。」

李德全突如其來的反應讓耿綠琴一時嚇到了。

「諳達……你做什麼?」

「奴才這裡有先帝留給主子的一道遺詔。」

「……」耿同學完全的蒙了,她想過許多,但是遺詔啊,太驚悚了。

等到她看過那道遺詔之後,耿綠琴差點抓狂,老康,咱不帶這樣的啊,怎麼能這樣呢?她說進宮之後她想著法兒地去找那兩幅畫怎麼就像泥牛入海蹤跡全無的,而且旁敲側擊的也沒聽說被拿去當陪葬品麼,敢情是留著當質押品的啊。

「先帝知道依八爺、九爺的性子多半會跟皇上走到極端,先帝不願見到最不幸的結果,這件事恐怕只有主子才有可能阻止。」

她有個屁辦法,她原本不過打算頂多拿些錢財賄賂一下牢頭獄長啥啥的,縣官不如現管麼,難不成她還真能阻止這些大爺們鬥個你死我活,能攔著某四滅掉他的兄弟,斷絕隱患?這也太難為她了啊。

可是……一想到那幅大草原壁畫跟時蝴蝶會的畫,她就心痛,難不成她就得含著淚把那兩幅畫親手燒給老康當遲來的陪葬?

黑!真黑啊!

第 135 章
大麻煩!

耿綠琴的頭很疼,她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從何著手為好。

可是,這算是老康最後的一點念想,就算很腹黑,但她也只能勉力而為,但結果她並不看好。如今她連這皇宮都未必能出得去呀,皇城守衛不比雍親王府邸,加之某四對她這個屢犯看得又很嚴的,基本有點難於上青天的意思了。

李德全跟圖蒙海探到的消息都透露出一個意思,某八和某九已經到了性命交關的時候,而她還在坐困愁城啊。

愁死了!

給某四當貼身小太監的時候,她瞧著某四那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想想自己正在為救他的對頭而煩惱不免有些愧疚。

一邊是某四,一邊是老康,一個現任的,一個卸任的,全是皇帝,她整個兒就是一夾心餅乾啊。

就在耿綠琴為了出宮的事麻煩的時候,事情來了。

那天,她照例到養心殿去當小太監,沒呆多久,就跟著高勿庸出宮了。

他們的目的地是十二爺胤祹的府上,昀時此時就被半軟禁在那裡。

後世說某四為了小四四乾隆能坐穩帝位把有異心的昀時給滅了,這個記載讓耿綠琴心中忐忑,擔憂不已,那孩子以前看著挺不錯的呀,這才幾年工夫怎麼就成這樣了呢?

某四什麼也沒說,只讓她跟著高勿庸出宮,而高勿庸這老小子也毛也沒說,只把她領到胤祹府上弘昀住的屋子外就退到院外去了。

耿綠琴一個人站在屋外沉吟了半天,這才敲門。

「進來。」

推門而入,入目是一室的凌亂,散亂的書藉與掀翻的杯盞,還有那抹趴俯在書案上的頹廢身影。屋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酒氣,顯見人是喝多了。

「給爺再拿兩壺酒來。」滿是醉意的聲音沙啞中透著壓抑與絕望。

「昀時。」耿綠琴在心裡歎氣,出聲喚他。

趴俯的身影一僵,爾後慢慢直起,以一種極慢地動作抬起頭看過來,當來人完全映入他的眼眸時,他的嘴巴顫抖了半晌才發出了聲音,「裕額娘……」千言萬語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怎麼弄成這個樣子了呢?」

「裕額娘……」弘時踉蹌地從桌後奔出,撲跪到耿綠琴的身前,嘶喊道,「兒臣沒有派人去殺四弟,兒臣沒有……」

耿綠琴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俊秀爽朗的少年,深深地歎了口氣,伸手撫上他凌亂的發上,輕輕地道:「額娘相信你不會,你是額娘看著長大的,弘歷是你的弟弟,有額娘跟你的母子情份,弘歷跟你的兄弟情份在,你還不至於喪心病狂到這個地步」

弘時抱著她的腿放聲大哭,自從事情發生,皇阿瑪不聽他的解釋,所有人都不相信他,可是裕額娘仍然信他,這就足夠了。

耿綠琴只是慢慢地撫著他的發任他哭,有些委屈是需要發洩出來的。

等著哭聲漸歇,她才開口道:「起來吧,額娘給你梳梳頭。」

耿綠琴從屋裡找來了梳子,慢慢地幫他把髮辮梳好。

「裕額娘……」弘時欲言又止。

「想問什麼就問吧。」

「您怎麼會來看我?」

耿綠琴笑了笑,「是你皇阿瑪讓人帶我來的,要早知道你如今是這般情境額娘說什麼也該早點請旨過來的。」

弘時眼眶一紅,「額娘向來不理這些事的,不知道也是有的,都是兒臣不好。」

「身體是自己的,怎麼能這麼糟蹋呢?」耿綠琴頗不贊同地掃過那些傾倒酒壺杯盞。

弘時低頭,幾不可聞地道:「兒臣已經沒有未來了……」

「胡說什麼呢?」她輕斥。

弘時抬頭,直直地望過去,「裕額娘,兒臣知道你是好人,可是那次的事,死的人是兒臣的手下,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實,皇阿瑪甚至都不要兒臣了,兒臣如今是待罪之身。」

「有誤會解釋清了也就是了,」耿綠琴頓了頓,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你們這些人往往都是身不由己的,你不爭你身後的人也要爭,你不想動他們會逼著你動,你皇阿瑪他們都是這麼過來的,所以你皇阿瑪才會這樣對你。」

弘時看著眼前這個雍容美麗的女子,在他的記憶裡她的容貌似乎一直沒什麼大的改變,只有氣質神韻逐年發生變化,如今更加的內斂優雅從容與豁達。

「老實說,我也不清楚你皇阿瑪讓人帶我來看你的目的,不過,額娘向你保證,只要有一線希望,額娘一定會勸你皇阿瑪饒了你的。」

「兒臣謝額娘。」弘時撩袍跪倒,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為了她的信任與愛護。

耿綠琴伸手扶起他,拍拍他的手,安撫地說:「弘時,無論將來是個什麼結果,當下要好好活,要對得起自己,人,如果自己都不愛惜自己了,怎麼還能要求別人來愛惜呢?」

弘時點頭,「兒臣聽額娘的。」

「好好地,」她握緊他的手,「好好地活著,你還年輕,以後你就會懂這個世上有太多的東西比金鑾殿上的那把椅子更重要。」

弘時望著她沒說話。

耿綠琴笑了下,壓低了聲音道:「不要以為額娘在說風涼話,如果可以選擇的話,額娘一點兒都不希望那個位子是留給弘歷的。」

「額娘早就知道了?」

「額娘寧願不知道啊,傻孩子。」

「難道額娘不為四弟感到高興嗎?」弘時不懂。

耿綠琴搖頭,伸手拍拍他的肩,「那個位子太孤獨了,高處不勝寒,一個人卻連個說真心話的人都找不到有什麼可值得高興得呢?你還沒到那個程度不就已經先嘗到苦果了嗎?」

「會一樣嗎?」

「怎麼會不一樣呢?」耿綠琴反問,「大臣們時時揣度著你的心思,身邊無數的眼睛盯著你,甚至最親近的枕邊人都時時在算計著你,弘時,你覺得呢?」

弘時默然無語。

「遠離那個位子未嘗不是好事,不用感覺失落,老實說額娘替你感到慶幸。」

「額娘,你的想法一直都是不同的,皇爺爺曾經對我說過,我由額娘教養對我而言是大福分,兒臣今天才明白其中的深意。」

「你皇爺爺高看我了。」

「不,皇爺爺沒說錯。」

「主子,該回去了。」高勿庸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弘時不捨地抓緊她的手,「裕額娘……」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再見到她。

「沒事,安心呆著,額娘總會想出辦法的。」

「兒臣的心安了,額娘也不要太勉強,有些事如果是注定的,兒臣就認了。」弘時臉上閃過毅然。

「心安就好。」耿綠琴拍拍他的手,然後轉身離開。

弘時目送她離開,一直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無論什麼時候裕額娘都能給人帶來安定,或許這才是皇爺爺、皇阿瑪他們一直那麼喜歡她的原因。

耿綠琴和高勿庸並沒在宮外多作逗留,離開胤祹府便直接回了宮。

這讓耿同學十分扼腕,好不容易有機會出宮卻什麼事也辦不了,鬱悶!

回宮之後某四什麼也沒問,耿同學也樂得輕鬆。

當晚,裕嬪侍寢。

耿同學一邊幫著平趴在龍床上的某四捶捏著,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話。

「弘時怎麼樣?」在說了一些閒話之後,某四終於把話題引到了正題上。

耿綠琴手下微頓,然後繼續捶打,「精神很頹廢,大概是皇上當時斥責得太重了。」

「你知道的,朕不得不如此做。」

「三阿哥的本性並不壞。」

雍正半晌無語,然後就在耿綠琴以為他睡著之時,他再次開口,「你覺得朕該怎麼處置他?」

「這話奴婢不好說。」

「朕……」雍正沒有回頭直接抓過她的一隻手臂,握住了她的手,聲音透出幾絲疲憊,「你想朕怎麼處置他?」

耿綠琴聽出了話外音兒,打鐵趁熱,趁熱起帆,急忙道:「如果皇上覺得他留下來不合適,不如就放他自由吧。」

雍正哼了一聲,「像皇額娘那樣嗎?」

耿同學沒趣地摸摸鼻子,娘的,她這夾心餅乾當的,真憋屈!

「朕不想有人再繼續朕的舊路。」雍正如此說。

「皇上不去試,怎麼就知道走不出一條新路來呢?」耿同學有些豁出去地說,事情總得有個解決,這父子相殘的戲碼怎麼想也太過慘烈了。

「綠琴。」

「奴婢在。」

雍正發出一聲輕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老實回答朕一個問題,朕就告訴你朕最後的決定。」

「皇上請問。」

雍正猛地一個翻身將她壓到了身下,貼著她的耳際輕聲道:「為什麼要行賄敬事房的太監呢?」

耿綠琴心「嘎登」一聲吊了起來,心說:到底還是東窗事發了啊。

「別騙朕,說實話。」

好吧,耿同學狠狠心,咬咬牙,說:「奴婢不喜歡被扒光了扛進來,感覺就像被人蒙了麻袋當貨物販賣了。」

雍正瞪她。

耿綠琴無辜地回望過去,你丫的要聽實話麼,說了你又不樂意了,真難伺候。

「這是祖宗的規矩。」

「奴婢明白,所以奴婢也沒做別的事。」老娘對這制度有意見不行啊,我只是不想當貨物難道也有錯?我又沒聯合號召你後宮的大小老婆們來一次女權運動,你丫不至於要扣大罪給我吧?

「就你想的多。」最後雍正給了這麼一句結論。

接下來裕嬪娘娘就被人狠狠地收拾了,完事後,記性很好的裕嬪娘娘還不忘追問了句:「皇上您的決定呢?」

「睡吧。」雍正爺將人往懷裡一摟,表示就談話終止。

於是,裕嬪娘娘在心裡狠狠地鄙視了雍正爺一把。

丫的,這個言而無信的某四!
正文 第 136 章
事情再難也得想法子解決,首先要解決出宮的難題,於是耿綠琴便把主意打到了兩個兒子的身上,弘歷弘晝這對兄弟進出宮廷稀鬆平常,捎帶一兩個太監侍衛是不成問題的。^
那天趁著兩兄弟過來請安,耿同學就對兩個兒子說了,「你們等我一下。」

弘歷弘晝面面相覷,不曉得自己額娘又想做什麼,可也只能老實地等在廳裡。

沒一會兒工夫,換好裝束的耿綠琴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一身的太監服。

兩兄弟對視一眼,頭疼了,異口同聲地喊:「額娘——」

「把我帶出宮就沒你們的事了。」耿綠琴不為所動地說。

那事情就鬧大了,到時候額娘要是不見了,皇阿瑪一定宰了他們兩個,兩個阿哥看著自己這不知道又抽什麼風的額娘,苦惱了。

「男子漢大丈夫,怎麼連這點擔當都沒有啊,額娘我不就是想出宮一趟麼,你們至於擺這副苦瓜臉給我看嗎?」

弘歷說:「額娘,您跟兒子說,您出去做什麼?」

「去你十二叔府上看你們三哥。」

兩兄弟互視一眼,這次由弘晝開口,「額娘,皇阿瑪不許我們去探視三哥的。」

「所以是我去啊。」耿綠琴理所當然地說。

兩兄弟再次對眼。

耿綠琴伸手一人在腦門上彈了一下,鄙視道:「你們有完沒完了,多大點兒事你們眉來眼去個沒完?」

一旁伺候著的春喜、小孟子、小喜子都低頭眼觀鼻鼻觀心,憋著笑不敢出聲。

弘歷摸著自己的腦門不無委屈地看著親娘,「額娘,您得保證不會甩了我們跑人才行。」額娘素行不良,人要從他們手上跑了,皇阿瑪准饒不了他們的。

弘晝附和,「對對,額娘,您得保證。」

「倆小兔崽子,有這麼跟自己老娘說話的沒?」

弘歷絲毫不怯場地道:「要不,額娘自己去跟皇阿瑪請旨好了。」

弘晝第一時間閃開。

耿綠琴下手快狠準一把就將大兒子揪到了自己跟前,弘歷唉唉直叫,「額娘,你下手輕點,疼……」

「囉哩叭嗦的,額娘我害誰也不能害你們哥倆啊,更何況你們額娘我是這麼一溫柔善良的人。」

弘晝在一邊掩著嘴直樂,他溫柔善良的額娘正毫不溫柔地揪著四哥的耳朵在家暴。

春喜三人死勁兒地憋著笑,面子還是要給四阿哥留著的。

「兒子不敢了,額娘快鬆手。」弘歷討饒。

「老虎不發威,你們當我是病貓,走吧。」

弘歷一邊揉著自己被揪紅的耳朵,一邊狠狠朝弟弟瞪了兩眼,小聲咕噥著:「沒義氣,就知道自己躲。」

弘晝嘿嘿直笑,不發表感想。

弘歷弘晝兩人不得已將自己的額娘領出了宮,然後離開宮門沒有二十丈他們額娘就要拋棄他們自己閃了,嚇得兩兄弟急忙一左一右拽住她的胳膊。

「額娘——」

「噓,想把狼招來啊?」

兩兄弟面色頓時變得扭曲古怪起來,心裡的念頭驚人的相似,他們阿瑪怎麼就成了狼了?

「額娘,你不是說要去十二叔府上?」弘歷質疑。

弘晝跟著說,「這個方向明明不是往十二叔府上去的。」

耿綠琴用力甩開兩個兒子的手,朝後面背景一樣存在的圖蒙海一呶嘴,「有他在你們擔心什麼?」

就是只有圖蒙海他們才擔心,圖諳達對額娘的指令從來是不打折扣的執行,只要額娘安全沒問題,她想怎麼折騰他就陪她怎麼折騰,對額娘死忠得人神共憤。

「你們安心辦自己的事去,我辦完了自己的事就去你們十二叔府上等你們,保證讓你們原樣再把我帶回宮,這總成了吧?」

「說話算話?」弘歷弘晝異口同聲。

「廢話,當然算話。」

「那好吧。」兩人仍然有些老大不情願。

這邊耿綠琴母子順利地出宮分道揚鑣,那邊養心殿的雍正爺突然心緒有些不穩,就打發高勿庸到永壽宮去了,然後事情就曝光了。

本為,耿同學盤算好了,今天某四是不會找自己的,結果人算不如天算,雍正爺偶爾抽風誰也擋不住啊。

高勿庸得了消息抹著冷汗就回養心殿報信去了。

得到消息的雍正爺臉色不大好,就在高勿庸以為這雷就要打下來正準備接雷時,雍正爺說話了,「跟兩個阿哥出去的?」

「是。」

「沒事了。」

高勿庸一想也是,裕主子跟她自己兩個兒子出宮,再怎麼著也不會趁這個機會跑人的,否則兩個阿哥多半是吃不了兜著走。

嘴上雖然是那麼說,可雍正爺心裡是有別的想法的,她不可能跑人,但她絕不會無緣無故地要出宮,前些日子說讓李德全打著採買宮中物什的名義回鄉祭祖,還派了幾個侍衛隨行……雍正爺知道這裡面肯定有貓膩,他決定等某人回來後直接問她本人。

耿同學自然是不知道雍正爺此時的打算的,她正試圖讓圖蒙海同志不要跟著她。

「主子,這不成。」圖蒙海立場十分的堅定。

耿同學十分的為難,主僕兩個僵持半天了,最終她不得不對中南海保鏢抖點爆料,「小圖,你去真不合適,我是要去找天地會的人。」

見慣大風大浪的中南海保鏢同學傻眼了,主子要去找天地會的人?他覺得自己肯定出現重聽了。

耿綠琴很肯定地點頭,「你沒聽錯,我確實說了。」

「主子……」您這次抽的也太厲害了吧?圖蒙海用目光表達了自己未盡之言。

「你放心,我的安全絕對沒問題,只不過確實不能讓你跟著去,我肯定不會趁機開溜的,最多半個時辰我就回來了。」

圖蒙海猶豫半刻,最終還是點了頭。

終於單獨行動的耿同學腳步輕快地在幾條大街上來回竄了幾趟,然後閃進了一間雜貨鋪,按著上次某總舵主告訴的切口暗語跟掌櫃地對了暗號,就被讓進了後院。

一進屋子,就看到坐在主位上的人正喝茶,她就笑著打了聲招呼,「別來無恙啊,洪總舵主。」

「夫人也風采依舊。」

「好說好說。」

「不知夫人有什麼事要在下幫忙?」

耿綠琴清清嗓子,十分認真地對洪文淵抱抱拳,「首先,我對總舵主不辭辛勞趕來京城赴約表示萬分感謝,其次,我想說我讓你幫忙的事可能不大容易辦到。」

「夫人但說無妨。」

「幫我到保定救一個人。」耿綠琴慢慢說出了口。

洪文淵微怔。

在耿綠琴離開後,被主子扔下獨自等待的圖蒙海很不安,腦中閃過無數的念頭又自行否決,主子應該不會有事,雖然她的人品實在很不值得稱許……

大到半個時辰他就再次看到了主子熟悉的身影,依然那麼從容淡定,他急忙迎了上去。

「主子。」

「咱們走吧。」

圖蒙海默默地跟上。

他們到胤□府上的時候就聽說弘晝正在弘時的院子裡呆了大半天了,耿綠琴就忍不住好奇了,那小子泡那跟弘時嘮什麼呢這麼起勁兒?

耿同學悄悄摸進去的時候,就聽到弘晝正興高采烈地在說話:「三哥,你聽我的沒錯,額娘說了,飼養花草什麼的最修身養性了,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就跟我一塊琢磨怎麼才能把蘭花給種好了得了。」

「五弟,你喝口茶吧,說半天了。」弘時的聲音有些弱弱的,其中甚至透出一絲絲的無奈與認命來。

「三哥,我都說半天怎麼養花了,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弘晝興沖沖地追問著。

圖蒙海看到主子伸手撫額,一臉「來道雷劈了我吧」的神情,嘴角忍不住微揚,五阿哥的性子跟主子一脈相承,抽風抽的非常的常態化。

「不是說皇阿瑪不許你們來看我嗎?」聽得出弘時正努力想把話題往別的路上引。

弘晝的聲音很興奮,「哎呀,三哥這你就不知道了,今兒我們跟額娘一塊兒出來的,有事有額娘頂著呢,不怕。」

耿綠琴有捋袖子的衝動,這隻小白眼狼!

圖蒙海仰頭看天,天氣真不錯!

「那怎麼沒見裕額娘人?」

「不知道,神秘兮兮的,」弘晝驀地壓低聲音,「我覺得多半沒什麼好事。」

「弘晝——」裕嬪娘娘忍無可忍了。

「啊,額娘……」五阿哥同學驚悚了,額娘要嚇死他呀,居然聽牆角。

裕嬪娘娘一腳就踹開了房門,雙手掐腰往門口一站頗有幾分大姐大的勢頭。

裡面的兩個阿哥一見這造型,先對視一眼,然後撩袍行禮。

「兒臣給裕額娘請安,裕額娘吉祥。」

「兒臣給額娘請安,額娘吉祥。」

耿綠琴涼涼地道:「聽了你剛才的話,你覺得額娘我還吉祥得起來嗎?」

弘晝賠著笑湊到母親身邊,討好地道:「額娘還跟兒子生氣啊?額娘一向是大人不計小人過的啊。」

「嗯,再死勁兒拍。」

「額娘,兒子下次不敢了。」

耿綠琴哼了一聲,「下次你還這樣說,這話我都快聽出繭子了。」

弘晝沒趣地摸鼻子。

弘時忍不住手握成拳擱在唇邊遮掩笑意。

耿綠琴目光移到弘時的身上,微笑,「弘時,你現在的精神比上次好多了。」

「勞額娘惦記了,兒臣惶恐。」

「得了,這兒也沒旁人,就不用給我來那些俗禮了。」

弘晝靠過去,小聲問:「額娘,您到底做什麼去了?」他太好奇了。

耿綠琴伸手推開粘人的兒子,若無其事地道:「要能讓你知道我就直接帶你一塊兒去了。」

弘晝不滿的撇嘴,額娘向來有事都愛瞞著他跟四哥,最偏心錦繡,加上現在多了個弘安,他跟四哥簡直都沒地位了。
正文 第 137 章


回到宮裡之後,耿同學就把自己一個人關進了房裡,不讓任何人打擾。

她要哀悼!

沒錯,是的哀悼,哀悼她浪費了一個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天地會的總舵主的救命之恩啊,不是上街買張紙那麼容易到手的,本來她是想留給自己緊要時刻用的,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送給某桃花九了。

讓天地會的當家總舵主去救他立志反叛的對頭人,耿綠琴覺得自己多少也算是報了點老鼠冤,而洪總舵主答應的那麼爽快肯定也有看皇家內鬥好戲的意思在裡面,她沒準兒多半還被人腦補進了皇家桃色緋聞中。

某琴撓牆中……

可憐她的一世清名啊……

撓著撓著吧,耿同學又想到了圈在宗人府裡的某八,桃花九的事由洪總舵主出頭加上李德全從旁接應已經算是解決了,可是,某八那邊就麻煩了。於是,裕嬪娘娘在心裡撓牆撓得更加的起勁兒了。

這邊裕嬪娘娘正在後悔懊惱兼撓牆抓狂中,那邊已經有養心殿的小太監前來傳旨了。

沒別的事,皇上翻了裕嬪娘娘的綠頭牌,晚上洗吧洗吧乾淨準備讓人扛過去吧。

耿綠琴堅定地認為自己今兒估計又招某四不痛快了,翻她牌子說白了就是種警告或者震懾的作用,有時候想想,這都什麼事?擱別人那這是聖寵隆恩,擱他倆這兒吧,就只有他們兩個明白其中的特殊含義了。

沒啥說的,今天出宮的事鐵定被某四知道了,這宮裡咋就這麼多這麼多的眼線啊,這還是人能住的地方嗎?

耿同學十分的鬱悶。

雍正爺最終沒有去質問裕嬪娘娘,他覺得也許有一天由她親口說出來會更好。而且他也清楚她做事再抽再不靠譜總也不會對江山社稷有害,她沒那個閒情。

雍正爺不為難裕嬪娘娘,裕嬪娘娘最近的日子也仍然不好過,她愁哇。

所謂救人救到底,送佛上西天,救了某九,把某八扔了,這有點不太說得過去,按腹黑老康留的旨,她倒是能留一幅燒一幅,可是,殘缺美了不是?

不過,宗人府那地方尋常人是沒啥辦法的,尤其她還是後宮裡的,並且還是沒啥雄厚背景的——這個時候耿綠琴就忍不住對往生的康熙爺有意見了,心說:你好歹給我留個能用的東西呀,你說就留一個李大總管拿一破密旨,有個屁用啊,你至少也給我留個啥啥免死金牌什麼的,再不濟多整幾個暗衛也成啊,實在不行咱劫牢……這個似乎有點過了,算了算了,當她沒想。

如今朝裡這個局勢啊,讓耿同學這位穿越而來的未來世界的人頗是感慨。

康熙一票年長的兒子基本是各安其位,走入自己命定的人生軌道。換句話說——那就是該死的死該殘的殘,有能力蹦達的都消停了,其他站好隊,或沒能力沒機會蹦達的基本也可以洗洗睡了,反正往後的歷史舞台沒他們屁事。

養心殿裡的雍正爺心情也並沒舒坦到哪裡去,他下手的對手那可是自己的兄弟。人生最悲摧的不過兄弟鬩牆,骨肉相殘麼。

圈在宗人府高牆之內的某八早就想開了,在自己四哥一步一步逼殺,自己一步步反擊的過程中就將所有的退路封死,最後的結局是意料之中的,自古以來皇家爭鬥總是難脫這樣慘烈的下場。

而這個時候遠在保定的某九正跟病魔做鬥爭中,人已然是昏昏沉沉多日水米沒打牙了。

同一片藍天白雲下,人生百態,傾情出演。

蒼山腳下洱海之畔的前廢太子胤礽同學終日俯瞰山川之美,閒庭信步,悠遊自在。

逍遙的且自逍遙,受罪且自承受,避居的自得其樂,攪和的重在參與。

總之,各得其樂。

其樂無窮!

有時候,耿綠琴會想人生還能有什麼讓她驚喜?

然後,老天爺就毫不吝嗇地把答案扔她面前讓她自己感覺了。

那種感覺就好比下雨天被雷劈中了一樣——雖然耿同學不曾親身遭遇,但她相信她的感覺鐵定有過之而無不及。

耿綠琴瞪大了眼,上上下下前後左右把那個太侍衛打量了個徹底,然後用一種灰常不確定灰常懷疑灰常囧然地聲音小心翼翼地問出口,「八爺?」打雷了,下雨了,她要找傘找避雷針……

那人衝她微微一笑,是她熟悉的溫潤謙和的笑,「嚇到你了?」

耿綠琴手捂胸口,心說:可不是咋地,口中說:「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她最近是挺煩惱要怎麼把他從宗人府裡撈出來,可應該還不到日思夜想的程度,出現幻覺真的挺驚悚的,還好還好。

「你沒有。」某八很確定地說。

耿綠琴朝門外看了看,求證似地問:「高勿庸帶你來的?」

「嗯。」

耿綠琴撫額,麻煩上門了。

「春喜。」

「奴婢在。」

「走,陪我去趟養心殿。」她一定要去問問某四是毛意思,他想幹什麼?

某八看著她風風火火地離開,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若有似無的笑就那麼站在那裡維持著看著門外的動作。

高牆外的天空他以為是不可能再看到了,結果他又看到了,還看到了一個從不敢奢望還能見到的人,他應該知足了。

這邊某八尚未傷春悲秋完,就看到某琴領著丫頭又折回來了,他不禁問了聲:「怎麼回來了?」瞧她剛才一副興師問罪的神情,這會兒倒是平靜如夕了。

耿綠琴瞄他兩眼,訕訕地說道:「皇上又不是我想見就能見的,咱還是老實等人召見吧。」靠之,憑什麼她得去問呀,某四敢把人扔到她這兒來,她就敢當什麼都不知道裝糊塗,愛咋咋地。

人生難得糊塗!

「春喜,中午做點好吃的,主子我饞了。」耿同學心想某八在宗人府那地兒肯定營養不好,居住環境也差,既然到她這兒了怎麼地這地主之誼她也該盡一盡。

「奴婢這就去準備。」

耿綠琴微怔,忍不住看向自己的丫頭,「春喜,這個時間點會不會也太早了點?」這天兒還沒完全大亮呢,早飯也就剛剛才吃罷,勤快也不是這麼個勤快法兒啊?她是準備做滿漢全席怎麼著?

春喜一本正經地道:「難得主子想好好吃一頓,奴婢自然要好好準備一下大殿拳腳。」主子的心思她這個當丫環即使明白不了十分,猜個四五分總還是不成問題的。

耿同學忍不住想抹汗,撫額歎氣,有氣無力地揮揮手,「好走,不送。」

某八看著她們不由微彎了唇線,她似乎一直就是這樣淡定而快樂。

耿綠琴也沒跟某八多說什麼,只是讓小孟子領了他到耳房去休息,然後一個人就到院子裡四十五度明媚憂傷地看天空爽去了。

某四想幹嘛呀?

裕嬪娘娘很惆悵,她覺得某四抽起風來那真是很驚悚,他不是應該恨不得把某八挫骨揚灰的嗎?怎麼臨處置前還給放風?這放風放到自己妃子這裡也說不到過去啊?

雍正爺中午過來蹭飯的時候就看到自己的妃子站在院子裡的花圃前一副認真欣賞花卉實則早不知道神遊何方的德性。

雍正爺沒讓底下人出聲,很有興致地背著手在遠處踱了幾步打量妃子。

所有伺候的人都眼觀鼻,鼻觀心老僧入定狀。

對於皇上跟裕嬪這種詭異平和的相處模式,從雍邸跟出來的老人都習以為常了,就是偶爾有那麼幾個新進的也跟著慢慢淡定了。

所謂見怪不怪,其怪自敗嘛。

「綠琴。」

「啊……」走神走的太專注的人因為這聲喚一個趔趄直接往花圃裡撲去。

隨侍在側的中南海保鏢同學立時一伸手將人挽救住了。

雍正爺手握成拳擱在唇邊掩飾了一下笑意,大步走過去,「朕把你嚇到了?」

「奴婢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的呀,尤其是在她思考重大事情時,簡直嚇掉半條命去。

「朕有日子沒跟你一道吃飯了,所以今兒沒打招呼就過來了。」

矯情,忒矯情!

什麼叫有日子?

耿綠琴鄙夷地想著,一個月她能有半個月時常能看到某四,雖然以何種身份不一定,但雍正爺說這話實在是太枉顧事實了。

「皇上到奴婢這兒來奴婢求之不得,皇上說這麼說倒讓奴婢惶恐了呢。」

雍正伸手牽了她的手朝屋裡走去,「假話。」

「……」

「朕以為你會過去養心殿呢。」雍正爺不經意暴露了自己的來意。

「未奉召奴婢不敢去打擾皇上。」裕嬪娘娘萬分之萬真誠的說,心裡補充,就算奉召也是不想去的。

「今天不是不同嘛。」雍正微笑。

是不同,您冷不丁地把差不多這個時期快被滅掉的某八扔到這裡來,老娘頭上已經電閃雷鳴一上午了。

坐定之後,雍正問:「他人呢?」

耿綠琴馬上回答,「在侍衛耳房呢。」

雍正點點頭,「傳膳吧,朕餓了。」

咦?

居然就再沒話了?

耿同學詫異地瞥某四一眼。

「有事?」雍正爺逮到了她。

「沒。」你裝我也裝,看誰先沉不住氣,切!
正文 第138章


帝妃相安無事地用過了膳,然後雍正爺頗有閒情地留在了裕嬪娘娘的院子裡陪她花前對奕

耿同學覺得這就是變相的折磨,她在下棋這事上根本就是萬年的常敗將軍,某四這不地道的!

你說有事你說事啊,你這麼打壓別人的自信心做什麼啊?

「沒話問朕?」雍正爺在確定某人一點兒沒有主動詢問的意思後,決定主動打開話題。

彼時耿同學正抓耳撓腮地對著珍瓏棋局一樣的棋盤一籌莫展,順口回了句:「你想說自然會說。」不想說問了也一定有答案,咱不找那不自在。

「朕有些為難。」

嗯,為難好,她也正為難,這子該往哪塊落呀,雖說必敗是無疑的,但也不想死得太難看了,真真的舉棋不定啊。

雍正指著棋盤上的一粒白子道:「你說,朕是吃還是不吃?」

耿綠琴暗自磨牙,丫的,自投羅網了,嘴上說:「這事皇上自己看著辦吧。」這局輸得也忒慘了點了啊。

「你就不給朕點意見?」

耿同學突然間福至心靈地悟了,某四這是在問某八的事呀,她眨眨眼,摩梭著手裡冰涼的玉質棋子沉吟著,她當然是想保某八沒事的,這樣她也算對得起康熙多年的照顧,可是,她不確定這話要怎麼表達才能在順著某四毛的情況下順利得到首肯。

「皇上英明睿智,自然是成竹在胸,奴婢就不自不量力地現醜了。」最後,她決定用一種最保險的說辭做回答。

唉,所以說她很不喜歡宮斗啊,人跟人鬥得跟只烏眼雞似的有毛個意思啊,一句話在心裡轉了九曲十八個彎最後還不一定說出來,生生要憋死人吶。

雍正眼睛看著棋盤,眉頭微蹙,恍若自語般地說道:「是殺是留朕亦猶豫……」

耿綠琴心中「嘎登」一聲,一桶冰水兜頭淋下,手指間不由用了力,大腦高速運轉,「那要看這枚棋子是否尚有可用之處。」某八的才能是不能輕視的,否則也不會跟某四較了那麼多年的勁兒。

「倘若害大於益呢?」雍正仍舊看著棋盤,話卻是問她的。

「想辦法讓益大於害就好了嘛。」聰明的人總是能化劣勢為優勢的嘛,這就要看個人的手段了,當然一勞永逸的做法莫過於「卡嚓」一聲乾脆利落揮刀而下,省時省力省心。

啊呸呸呸……這樣的話她還努力個屁呀。

不對呀,某四為什麼要跟她說這個?要知道後宮那是不得干政的,這事可是政呀!

「皇上——」你丫不會又想黑我呢吧?

雍正抬眼看她,神色一貫的嚴肅認真,「有話要對朕說了?」

耿同學心裡的小算盤辟哩叭啦地打著,難道保定的事東窗事發了?不太可能吧……

一狠心兒跺腳,耿同學秉持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方針政策,低頭很氣虛地道:「爺,奴婢可能犯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錯誤。」

雍正爺眉一挑,每次某人這麼柔順的時候大多都沒什麼好事,他忍不住先對自己做了下心理建設,這才開口,「說。」

於是裕嬪娘娘在光大化日之下膽兒大地湊到一貫嚴肅冷穆的雍正爺跟前,毫不矯揉造做地一屁股坐到了他的懷裡,這個舉動明顯讓雍正爺也頗感詫異,只是下意識地攬住了她的腰,靜等她的後續。

耿綠琴趴到某四的耳邊很小聲很小聲地說:「其實李德全是到保定救九爺去了。」

雍正爺大怒。

耿綠琴急忙用力抱住他,很急切地說:「皇上息怒,息怒。」

雍正爺就要開口,情急之下裕嬪娘娘直接拿嘴堵了上去,娘的,金口玉言一出,她准玩完。

時間在那一刻彷彿靜止,遠遠隨侍的人均一時瞠目結舌地看著,忘了迴避。

這種情境百年罕遇啊!

耿綠琴也鬱悶啊,你說這都老夫老妻了,她還這麼不知羞地當眾**,就算她臉上過得去,悶騷的某四那不定怎麼著呢,可她可不敢這個時候讓某四開口說話……

不過,顯然這次雍正爺的怒火太過強大,片刻的怔忡失神後,迅速回神,用力將人一把推離自己。

裕嬪娘娘華麗麗地跌倒在地,十分失儀。

「裕嬪……」隱忍的怒喝。

「奴婢在。」

「你好大膽。」

「奴婢死罪。」靠之,反正人都已經安置好了,你丫就再叫也頂多把老娘賜死,咱還一了百了了,不伺候了。

這個時候,豁出去的耿同學也抱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了,眼瞅著出宮的自由之路希望渺茫,她對這圈養在禁宮的生活已然是痛恨到了極點了。

「你竟敢……」雍正爺握緊了拳頭,為了老九她連殺頭的罪都敢犯,是他太容忍她了嗎?

「全部給朕滾出去。」

一眾奴才忙不迭地退出院外,圖蒙海猶豫了一下也退了出去。

雍正從地上一把拽起耿綠琴,扯著她一路大步回屋,用力甩上了大殿的門。

耿綠琴被人甩到地上,差點兒跌個狗啃泥,十分狼狽地爬起,沒敢直接起身,而是就地跪好。

果然上午閃電打雷,這個時候終究還是劈下來了,很焦很絕望。

「你跟老九……」雍正咬牙,幾乎睚眥欲裂。

這誤會可大了,耿綠琴急忙說:「奴婢跟九爺是清白的。」

「清白?」雍正大怒,「你為了他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還清白?」

「那是因為皇阿瑪有遺詔……」這個時候也顧不得別的了。

「皇阿瑪……」雍正爺怔住,「拿來給朕看。」

耿綠琴起身到內間從暗格取出了密旨,呈上。

雍正看完密旨後半晌沒說話,耿綠琴跪在地上也大氣沒敢出一聲。

皇宮這種地方她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喜歡的,如果還有機會的話,她死也要爬出去,耿綠琴在心裡咬牙發誓。

「你救了他可曾想過後果?」雍正坐在椅中聲音中透出一抹疲憊,她不是為了畫,雖然她愛畫,但她更重情,即使皇阿瑪已然不在,仍然想替他老人家盡一份心。

「想過的。」耿綠琴老實的點頭承認。

「結果你仍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正文 第139章


第139章

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耿綠琴覺得這話就是給自己寫的,因為那天在她說了那句話後,某四當即拍板這不遠不近的地方就她這宮院了。

……

心情很複雜,感慨良多。

但某四對她的打擊還遠遠沒有結束,今天他讓她陪駕到壽皇殿——別誤會,不是去看十四的,只是去瞻仰懷念老康的朝冠相。

這當然不是主要目的,主要目的是——耿綠琴內牛滿面中,悲慟欲絕地從李德全(他剛回宮沒多久)的手中接過那兩幅巨作,目光化作鋼刀利刃直射向地上熊熊燃燒的大火盆。

這畫,到底她還是沒能留住。先皇留給她,現任做主兒要燒給先皇表孝心,其實說白了就是打擊報復她搭救了他的政敵桃花九,順便還想吞沒某九的巨額賄賂。

她的人生已然是一個巨大的櫥櫃了!

雍正爺一臉正色地站在一邊看她,心情很好。

李德全很想笑,但他得忍著,在喜歡欺壓裕主子這件事上先皇跟皇上保持著高度的一致,而裕主子每每遇事的反應都讓人忍俊不禁。

萬般無奈,極度鬱悶加憤慨地裕嬪娘娘親手將畫一點點湊近火舌,心痛萬分地看著大火吞噬掉自己的心血之作。

呀呀個呸的,混蛋某四,這筆賬她記住了,就沒見過這麼小心眼惡劣的男人,真是他令尊的!

看著畫最終在火中消失無蹤,耿綠琴對著康熙畫像暗自說:老康,這東西到底還是隨你去了,倒也不怕便宜後來的盜墓者和考古學家了,烈火中永生了它們。

裕嬪娘娘很內牛,因為她前後白忙活了,一幅畫沒留住,那匣子銀票也沒能保住,雖說她有偷偷留下幾張,但是說到底是白便宜某四了,真是此恨綿綿無絕期啊,那可是將來的跑路費啊,去哪兒生活不得錢呀。

俗話說的好,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吶。

拜祭完了康熙,一行人出了大殿,雍正隨口說了句:「陪朕四下走走。」

心情低落且沒反對資本的耿綠琴默默地隨侍在側,入目的風景不自覺地也染上了幾分悲愴。

景山是什麼地兒呀,這是煤山,也叫萬歲山,那是崇禎皇帝上吊殉國的地方所在,還有一棵極具象徵意義的歪脖老槐樹存在——耿同學頓時覺得應情應景,頗有同是天涯淪落人之慨。

等到他們一行人遠遠看到涼亭那邊的那道身影時,耿綠琴下意識地朝某四看了一眼,心說:這種情況下兄弟相見,他們彼此的心情一定很複雜。

「回宮。」雍正吐出兩字轉身就走,隨行的人急忙跟上。

當時耿同學的感覺就是——相見不如懷念!

日子就在這樣的煎熬中過著,耿綠琴的心越來越躁動,皇宮這地方不確定的因素太多,她身邊的不定時炸彈又多,天曉得會被哪顆給炸到,所以她的心思越來越多地動到宮外去。

而宮人對於在惹得龍顏大怒之後依然能夠平安無事跟皇上和平共處的裕嬪娘娘打心底油然而生一種崇敬之意。

論美貌,裕嬪算不得拔尖的,論手段,那更是不能跟宮裡的其他主子相提並論,不熟悉某琴的宮人開始以為是裕嬪本質比較呆,後來發現其實呆的是自己,這裕主子真要肯動心思,混個妖媚惑主的名頭那估計也是輕而易舉的。

當然了,耿同學是不知道這些事的,她當時應急臨場發揮的事早被她給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她如今心心唸唸地只有那一匣子的銀票,她的盤資啊。

同樣,對某人當時的舉止有所感懷的還有一貫給人以不苛言笑,冰冷難親近的雍正爺。平時想她主動示示好,爭爭寵那絕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結果當時他妒火攻心只忙著興師問罪了,享受什麼的都成了浮雲,事後他也追悔莫及。

正所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耿同學在躁動不安中還過了把紅娘癮,終於順利地把春喜出清存貨了,圓滿地解決了古爾泰同志大齡青年的婚姻問題。

越長越水靈,武功也越來越好的錦繡格格最近熱衷於拉自己的額娘當陪練。

耿同學出於對自己這些年養尊處優身手倒退的顧慮答應得很爽快,於是永壽宮裡便多了一景,宛如一對姊妹花一樣的裕嬪母女你來我往打得一日比一日快捷迅速。

對於這樣的結果圖蒙海等個有功夫的人是頗有感觸的,他們主子本就有些身手,雖然這些年養尊處優的但也沒拉下多少,稍微一用功立馬就撿了起來。而且主子跟小主子對打那實打實地不會手下留情,小主子也亦然,有時候頗有幾分母女相殘的情景,讓旁邊看的人忍不住無語望天。

「啊,額娘你又耍詐。」錦繡尖叫,捂著被額娘踹中的屁股哇哇指控。

優雅收回長腿的裕嬪娘娘微微笑一笑,很和藹很親善地道:「乖女兒,正所謂兵不厭詐,你呀還嫩點。」

「誰像額娘您這麼奸啊。」錦繡忍不住咕噥。

耿綠琴搖搖食指,瞇瞇笑著,「千萬別這麼說,如果有一天你能離開這一方小天地,你就會發現外面的世界更精彩,外面的江湖更險惡,沒有最奸,只有更奸,要想不被人蒙,你就得學奸。」

錦繡囧囧地看著自己額娘,無語。

斜倚在迴廊柱上的某八微笑著看院中嬉笑打罵的母女檔,即使在這深宮之中她也有辦法讓自己過得這麼豐富多采與眾不同。

「什麼江湖啊,」錦繡一臉的鬱悶,忍不住對母親發牢騷,「額娘,皇阿瑪根本不許我出宮,還說要給我找個好人家嫁了呢。」

「敢情你那腿是長好看的啊。」

「額娘——」

「腿長在你自己身上你都不會用的嗎?」耿綠琴對女兒表示鄙視。

「額娘就會說我,您自己還不是被困在這裡?」錦繡小格格立馬毫不客氣地予以回擊。

「我能跟你一樣嗎?皇家玉碟上沒你的名,我可榜上有名。」

「說的也是呀,額娘我一直覺得呆在宮裡委屈你了。」

耿綠琴摸摸女兒的腦袋,很是欣慰地說:「總算沒白養你十幾年。」

在這之後的某一天夜裡,錦繡格格突然就離宮出走了,據說還特別順手地牽了自己額娘身邊得力的太監小孟子公公。

當然了,大家不知道是,錦繡格格順便還去自己十二叔府上把自家三哥也順走了。

雍正爺自然是不在大家之列的,裕嬪娘娘自然更不在,事實上錦繡的離宮出走本來就是她一手策劃,積極協助,友情贊助的。

當然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飯,裕嬪娘娘這麼大力地贊助女兒,條件之一就是把弘時同學帶離京城,並把一個光榮而偉大的任務交待過去——到揚州孝敬「亡故」的太后老人家去。

某一天,春喜伺候自己主子沐浴的時候很哀怨地說了句:「主子,您如果要走,一定要帶著奴婢。」

耿同學驚悚了,趴在浴桶邊上上下下直打量丫環,「別造謠,宮裡謠傳得可快。」

春喜哼了一聲,「您別當奴婢不知道,您先是逼著奴婢嫁人,後來又攛掇小格格離宮,您擺明了是在一步一步安排身後的人和事。」

耿綠琴忍不住感歎一聲,「春喜,你主子我這麼一陽光的人怎麼到你嘴裡就顯得這麼陰險狡詐人書敗壞呢?什麼叫逼嫁?你吊人古爾泰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年兩年,這都多少年了,佛祖都要為他掬把同情淚了,更何況我這樣同情心氾濫過剩的?再來,憑什麼是我攛掇呀?錦繡那丫頭背生反骨,又學了一身的武藝,不去外面禍害地痞惡霸,你難道真忍心她將來禍害國家棟樑之才,有識之士,一個不巧再破壞了皇上他們的君臣關係,這是多大的罪過呀。」

春喜默了,她承認,口頭上她永遠不是主子的對手,主子那是完全能把黑的說成白的,錯的說成對的,對的拗成錯的,最後還讓你覺得自己本來就錯了。

現在,她就覺得或許真是自己多想了,主子應該真的沒有別的想法。

後來,隨著時間走到雍正八年,弘安小阿哥長到八歲的時候,裕嬪娘娘終於被升到了裕妃的時候,春喜終於確定是自己多心了,或許主子收心了。當然,她覺得皇上派人看守得當這也是不可忽視的原因。

耿同學當然想跑,但是她也並不那麼明顯積極認真地籌劃,她心想反正某四坐了十三年就嗝屁了,她都忍了這麼多年了,也不差這最後幾年。但是有機會就一定要走,這是毫無疑問的,這幾年主要也是沒什麼機會。

不過,裕妃娘娘有時忍不住對一直安於現狀的某八挺不理解,照理說像他們這樣的人,就算鬥敗了,只要還活著,還有機會那死都要繼續折騰的,他這幾年竟然就這麼安守本分地在宮裡充當著一名大頭侍衛,默默地協理某四的政務,她深深地覺得這幫子愛新覺羅家的人不抽就不正常,抽起來那就更變態。

當初她那套用某八來牽制某九,某九反牽某八的話本來就是隨口掰的,她可不曉得某九現在混在哪兒,只不過某四一直當她知道罷了,其實她只是一直沒說實話,當然某四沒問,她也樂得不申明。

人生難得糊塗啊!
正文 第140章


雍正八年五月初四對雍正爺而言是非常痛苦的一天,在這一天,他的兄弟怡親王胤祥病故了。文趣吧

雍正未能見到自己兄弟的最後一面,到得怡親王府人已然嚥氣,他一個人在弟弟的病榻上坐了半天,然後回宮後便到了裕妃之處。

半夜的時候,突然有急報入宮,半倚在榻上尚未的入睡的雍正在聽到來人的回報後,整個人驚得從榻上跳起,猛地一把抓住身邊的裕妃。

耿綠琴猛不防地被人一把抓住,那力道大得讓她差點冒冷汗。

「走。」雍正抓著妃子的手腕就往下走。

「皇上——」裕妃娘娘試圖喚回某人已經因激動而失常的心智,她一個宮妃這大半夜跟著出宮不合時宜啊不合時宜。

雍正回頭瞪了她一眼,耿綠琴立馬安靜了,切!

因為這件事太過聳人聽聞,所以消息是封鎖的,整個怡親王府知情人也嚴格控制封口,怎麼說「詐屍」這種事也不太合適嚷嚷得滿世界知道。

耿同學聽說這件事的第一個反應是難道有穿越同鄉來了?

後來,現實給她潑了一大桶冷水降溫,果然穿越這種悲摧的事中獎率是極低的,若非人書太好,就是太差,而她顯然屬於後者。

死了當然是不可能活過來的,除非是假死,要麼就只有穿越或者借屍還魂這樣玄妙的神佛事故了。

在排除了穿越或者借屍還魂的可能性後,耿綠琴斷定十三同學這案例是實打實的假死事故,雖然不知道是何種原因造成他的假死現象,但是她以前在網上瀏覽奇聞怪談之類的帖子啥啥的,假死之事確實是存在的,有些人悲摧點背兒的同志甚至就因此被「處理」和埋葬了,由假死成了真死,徹底報銷,百分百的枉死事件。

十三同學很幸運,「屍體」一則不會遭遇火化的處理,二則尚未入土為安,所以成功詐屍了,據說把守靈的兩個下人嚇昏了。

很好,很強大!

不過,耿綠琴甚為困惑的一件事是,她到底跟著來幹什麼來了?

這確實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文趣吧

看著那兩個坐在床上床邊說話的兄弟倆,裕妃娘娘很囧地發現自己被人徹底忽視了。

耿綠琴無聊地對手指玩,知道十三同學十有**會被他四哥就此給隱了,十三這些年鞠躬盡瘁地輔佐某四,身體絕對是被拖垮了,這次幸運的是假死,再這麼被某四不地道地拖下去,那下次就真死了,神仙也沒轍了。

所以說,當皇帝有毛好啊,簡直就是變相的眾叛親離,她的大兒子命苦啊,居然是未來的皇帝。

想想她自己也囧,公公是皇帝,丈夫是皇帝,兒子未來還是皇帝,多麼終日強大的後台啊!

耿同學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驚疑不定地看向那對依然說話的兄弟,忍不住在心裡哇哇大叫,娘的,千萬別又學老康讓她安置人啊,她沒地方可安置了。

怕啥來啥,耿綠琴這邊才轉了這個念頭,那邊雍正爺的目光就看過來了,她當即頭皮一麻,心說:別說話,千萬別說話,求您了,請繼續當我不存在。

可惜,佛祖再一次拋棄了她。

「綠琴。」

「奴婢在。」請當我不在吧。

「你可知何處對十三弟休養身體最為適宜。」

憑什麼我就一定會知道啊?耿綠琴很是委屈地想著,目光也不禁流露出那麼一星半點來。

雍正眼中閃過一抹笑意,淡定地道:「那咱們就來說說弘安上玉碟的事吧。」

靠之!

耿綠琴控訴地瞪大眼,她覺得如果後世傳說的雍正半夜飛頭是真的話,沒準就是她謀殺親夫的結果。

「去海南島吧,就是瓊州府。」那裡的氣候不錯,是旅遊渡假的好所在,本來她想著去那邊養老的,算了,大理讓給了廢太子,揚州安置了老太后,海南就讓十三去吧,何處青山不埋人麼,她心胸寬廣,她就是活在清朝的活雷鋒。

這麼一想,耿同學頓時覺得自己的形象高大起來,感覺很良好。

「海南島?」雍正微微沉吟。

「那裡氣候不錯,四時常花,長夏無冬,就算偶有颱風襲擾多半也有特定的月份,只要在那時避居他處也就無妨。文趣吧」

「朕的裕妃果然是見多識廣之人吶。」雍正爺言外有意地說,回首看了一眼十三弟,說,「朕派人送你去海南。」

於是,事情便這樣敲定了。

不過,裕妃娘娘對此事還是有點其他想法的。

在醞釀了幾天之後,裕妃自打進宮之後首次官方邀約雍正爺到她的宮院小酌幾杯。

高勿庸打發了小喜子之後,回頭一看,皇上主子正沉吟呢,說的也是呀,裕主子整這出很難不讓人有啥別的想法,實在是太少見了,少見得讓這事顯得有點詭異。

「皇上,您看……」高勿庸忍不住問。

「擺駕。」難得她有心,就去看看又整什麼夭娥子,權當一樂。

「庶。」高勿庸應聲退後,爾後朗聲唱喝,「皇上擺駕安馨院。」

而永壽宮那邊眾人對主子今天的盛妝打扮也在驚疑不定中。

春喜不無驚艷地看著主子,「主子,這些年這可是您頭一次這麼認真讓奴婢給您打扮呢,真漂亮。」

耿綠琴伸手摸摸自己的臉,眨眨眼,俏皮地道:「春喜的意思,以前我就不漂亮了?」

春喜急忙擺手,「奴婢不是這個意思了,而是主子這麼一打扮真的很漂亮,女人本來就是要打扮才會漂亮的啊。」而且主子一點不顯老,這大概跟主子天生樂觀心性開闊有關。

三分長相,七分打扮的道理耿綠琴當然是懂得,可她生來就不喜歡塗脂抹粉,再說在皇家這種是非圈裡想平安呆著就不能太惹眼,可她是某四的妃子偶爾狐媚一下長期飯票也在情理之中麼。

只可惜,大家都覺得這情理之中的事由他們的主子做出來怎麼就那麼地讓人覺得詭異呢?

雍正看到盛妝打扮的裕妃時也驚艷了一把,尤其被她那笑意盈然的眸子若有情似無意地瞟來瞄去時心緒就忍不住有些漣漪。

「說吧,請朕來為什麼事?」在摒退所有人之後,雍正有了閒情跟自己的妃子說話。

「瞧皇上說的,難道奴婢沒事就不能請皇上過來坐坐啊。」

「不多見。」雍正實話實說。

耿同學頓時內牛了一下,果然她當人家老婆當的是不太夠格的啊,這爭寵獻媚的事別人做叫理所當然,擱她這兒怎麼就讓人覺得不正常呢?

「說你的目的吧。」雍正爺直接開門見山。

某四怎麼這麼沒耐心啊,耿同學在心裡小小地腹誹了下,嘴上討好地說:「奴婢幫皇上捏捏肩吧。」

雍正沒有拒絕。

「綠琴呀,朕也來了,你有什麼話就說吧,朕還有奏折要批閱。」

勞模啊勞模!

「天下事是忙不完的,皇上還是要多注意休息才行,休息是為了走更遠的路嘛。」

「嗯。」

「在養生方面不是奴婢要說,皇上那是要跟皇阿瑪多學學才好。」

「難得你會關心朕。」

「皇上的健康是奴婢等的福份,豈會不關心呢。」關心你的人那麼多,咱就不錦上添花了。

「真話?」

「十足真金。」

「假話你也能說的跟真的一樣。」

「皇上這可是誤會奴婢了,這天底下哪有做妻子不關心丈夫的。」

「是嗎?」

「是呀。」

「你的心不是一直在外面嗎?」

沒有聽到後面的人作回答,雍正伸手抓過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綠琴——」

這一聲輕喚,包含了太多的未盡之言。

耿綠琴突然有些無所適從,這個時候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說什麼都不合適。

「困在這座紫禁城裡,朕知道你不情願。」

耿綠琴感覺手被人攥得生疼,不由扯了扯嘴角,「四爺。」

「想對爺說什麼?」雍正也跟著改了自稱。

「奴婢這話對四爺能說,對皇上卻說不得,爺當真要聽?」

「你說。」雍正很確定。

「我得承認我很喜歡宮外的生活,可是,就算我有一天真的能海闊天空,跟這裡也不可能斷了牽絆,這不是我不承認就能否認的。更何況,爺跟我心知肚明,如今比不得往時,這宮門高牆又豈是那麼容易出的?爺您近些年防得很嚴實啊。」雖然不想承認,可這確實是她心知肚明的事實。

「心裡有爺?」這話雍正問的很輕,話問出口心卻高高提起,他突然很怕聽到答案。

「爺問這些有意義嗎?奴婢生是爺的人,死是爺的鬼,這就好比即使爺心裡有奴婢,奴婢也不可能超過家國大事的重要性,人生有時候許多事情其實是由不得我們自己選擇的,我們能做的便是順勢而為。」

雍正拍拍她的手,順勢將她扯到身前,攬進懷中,輕輕地歎了口氣,「說吧,求朕什麼事?」

耿綠琴突然有些說不出口,突然感覺自己也許有些殘忍,某四一直把她放在一個特別的位置,縱容著,受護著,當然也不時地黑上那麼幾下,她明白他這跟仙去的老康是同一個毛病,見不得她這個窮人過年,她過太舒坦了吧,他們就一定會有所不舒服。

「我說了爺可能會生氣的,還是不說了。」

「這些年在宮裡悶了吧。」雍正瞭然地說。

「還好。」耿綠琴不敢說的太誠實,含糊了一下,想了下到底不甘心,還是把自己今天的目的說了出來,「爺,奴婢想出宮一趟。」

「海南。」雍正替她說出了答案。

「爺聖明。」

雍正半晌無語。

外面的人不知道屋裡的倆上人到底說了些什麼,總之大家看到的事實是皇上離開時臉色並不太好。

裕妃娘娘的手下一看這可壞了,趕緊回頭看自己的主子去,結果發現主子笑得跟朵花似的,立馬對離去的皇上寄予以深切的同情。

沒有二心,不起五更,說的肯定就是他們主子這樣的,不定又招皇上什麼了呢。
第 141 章
胤禛番外——那一場選秀引發的「杯具」

「額娘,好聽不?」

帶著笑意的清脆嗓音猝不及防間闖入耳中,我不禁抬頭朝聲音來處看了一眼。

那是一對母女,少女正搖著頭上的那只簪子讓它發出輕悅的鈴聲給自己的母親聽,臉上的笑輕鬆自在還有些可愛,那副眉眼彎彎的樣子很輕易地就將自身的快樂感染到身邊的人。

「四哥。」

十三弟的輕喚讓我收回心神,微微點頭,抬腳與她擦肩而過。

人生的偶遇大抵不過如此,從沒想到從茶樓雅間出來的時候會再次看到人群中的她,她專注著興高采烈地聽著茶博士的故事,神情很滿足,彷彿這已經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了。

這樣簡單的快樂我們這樣的人卻是可遇不可求的,我不禁在心底苦笑一聲。

不久之後便是三年一度的選秀,那一日偏生皇阿瑪興致很好,說要去瞧瞧今年的秀女資質如何,於是竟是領著我們一群皇子阿哥親王貝勒的過去看初選了。

眾所周知,初選是最良莠不齊的,可我們也沒想到會碰上那麼一組讓人記憶深刻的秀女。

而我也沒想到,會再一次看到她,人生際遇有時實在太過奇妙。

她不自覺,但是她當時目睹同組的秀女接二連三出錯被撂牌子時那瞠目結舌、恨鐵不成鋼、無語問蒼天等表情實在讓我覺得很有趣。

三日後的復選,我又一次跟著皇阿瑪看到了她,我沒想到的是皇阿瑪會直接將她指給了我,而她顯然更驚愕,怔然之後才帶了些慌張地謝恩,卻全無喜悅之情,這讓我心生不悅,難道爺的身份還對她不住?

自她進府我一次也沒去過她那裡,幾個月後,福晉有意無意地提了一句,我想想也是,畢竟是進了府的女人,好歹總是要過去一趟的。

晚上過去的時候,她不像別的女人那樣喜悅,反而透著幾分抗拒,甚至連妝都懶得打理,幾乎是素面以對,我這心裡就更火了。

當晚我要了她,不止一次,想要征服她卻氣餒地發現她完全不在狀態。

敢直呼爺的名字,她的膽子也不是一般的大,即使是福晉也從不敢喚爺的名字,不過,爺就不跟她計較了。

她真的很有趣,不想當他的陪侍書僮竟然就真的把自己給整病了,這一病就病了不少的日子去,臨近年關的時候才算好了起來。

冷著她,對她不聞不問,女人是不能慣的,她們太會得寸進尺,貪得不厭。

而她——再次看到她時,我似乎又見到了當初在街上首飾攤前一臉笑意搖著頭,嬌俏地問自己母親「好聽不」的少女,神采飛揚而又活力四射。相較於府裡的其他女人,她的身上總是多了一股說不出來的鮮活。

漸漸地在不知不覺中我去她的院子便多了起來,最終我給她換了一處大點的院子,這讓她在府中女人中頓時惹人側目了起來。

她的性子怕不是那般爭寵恃驕之人的對手,怕她受擠兌受委屈,聽下面伺候的人回報說主子有點不在狀態,來找茬兒的幾位主子沒打擊到她倒被她給鬱悶著了。

我不禁心中好笑,這女人也真太與眾不同了些。

耿德金這廝是個武人,粗魯直率讀書不多,倒把這獨生女培養得頗有才氣,而她好像也只是興趣所致,從不吟詩弄月附庸風雅,就在她那小院裡自得其樂著。

只是,她有個很要不得的毛病,就是喜歡畫美人,這府裡她尤愛畫年氏,頗讓人哭笑不得。

天氣熱的時候我喜歡到她住的地方,院子裡清靜,蚊蟲亦少。

後來聽說她主動去向其他人推薦驅蚊的植物,但沒幾人喜愛那不起眼的綠色灌木,後來她也索性放棄了。

我清楚,她這是不想我老去她那裡,難道爺就這麼不受你待見麼?

她被幾個兄弟注意到是意料之外的事,卻又在情理之中,這樣的女人必是會引人注目的,只是時間長短罷了。

也許是我對她的關愛惹到了旁人的注目,我於是決定讓她暫時到城外的莊子上避避風頭。

不料,這一去,她竟一走了之了。

有時午夜夢迴,我不禁自問:是我對她不夠好,還是我對她太好了?

人,還是要找的!

只是沒想到,這一找就是大半年,而她的消息甚至還是由皇阿瑪告訴我的,我當時的心情百味雜陳,十分複雜。皇阿瑪的意思我明白的,他要先見過她再決定對她的處罰,我對此只能靜觀其變。

雖然不知道她是如何讓皇阿瑪起了維護的心,但是她出走之事確是平安畫上了句點,讓我始料不及的卻是皇阿瑪竟會欽點了她一道去塞上。

我一直知道她的膽子很大,但是失了規矩跟著十三、十四他們鬧,這讓我頗有些不悅。然而,皇阿瑪對此倒是縱容的態度,我也只能什麼都不說。

也不知道她怎麼就得了皇阿瑪的緣,突然地就成了皇阿瑪跟前的紅人,整天跟前跟後的,還總能在不經意間就把老爺子給逗樂了。

居然還讓老九包攬了她的筆墨紙硯供應,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心裡是真真沒脾氣了,離開了那處小院落,她似乎得到了更大的舞台,隨意揮灑之間自成一體,讓爺這心裡頗有些不是滋味,明明她只是爺自己院裡的女人,怎麼現在倒好像成了所有人的開心果?

第二次到塞上請安時,我看到了她畫的那幅草原風景畫,看得出她很用心,這樣開闊的天地以她那樣豁達而樂觀的心態眼界看進心裡,描進畫裡,那畫便有了她獨有的氣息,歡快而又充滿朝氣。

只可惜,這畫被皇阿瑪看中了,依她的性子在畫未完成之前還不能讓她知道,想想也不禁有些好笑。

她陪皇阿瑪用膳時脫口而出的話讓皇阿瑪好一陣樂,而我卻有些動氣,難道我就連碗飯都不能管飽的嗎?還是跟我吃飯就那麼受罪?

她一不小心吃撐了去溜食,我毫不客氣地給她派了一隊人跟著。她那副打落門牙和血吞的憋屈樣讓我忍不住發笑。

她總是出人意料,竟然為了一幅畫就跟自己的爺鬧上了,我是又好氣又好笑,那些個惹人發笑的話她都怎麼想出來的啊?

但是,我怎麼也沒有想到她會那樣毫無徵兆地倒下,彷彿永遠不會再醒過來似的,那一刻我的心亂了。多少不曾有過這般紛亂的心緒,這讓我不安。

無論如何我都要讓她醒來,她既然還有知覺,那麼要痛便大家一起痛好了。

等她終於醒來後,我索性便將她放養到莊子上,府外的空氣也許會讓她好得快一些。

果然,她在莊子上生活了一段時間後,精氣神又再度恢復,一如初見之時。

她總是很容易自得其樂,一個人貓在屋裡也能整出許多的新鮮玩意兒來,我不知道她那腦袋裡到底都裝了些什麼,卻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她讓我越來越放不下。

皇阿瑪一行到五台山的時候鬼使神差地也點了她,而她竟然在皇阿瑪遇險時救了駕,她越來越爺驚奇了,究竟這個女人身上還會有什麼讓我驚喜的地方。

她更適合民間,她開朗而又隨性,總是輕易地跟百姓打成一片,這是十三弟的原話。是的,其實我是知道的,皇家並不適合她,甚至於——我也並不適合她,她總是跟我無話可說,在我面前總是盡可能地三緘其口,對我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我是她的爺,她是我的女人,她卻與我並不親近,這讓我十分挫敗。

我們這些皇子一生下來便離開親娘,撫養我們的是別的額娘,帶大我們的是嬤嬤,雖說是祖宗為了避免後宮干政,卻總也讓母子之間的親情有些寡淡。

額娘喜歡綠琴,非常喜歡,而綠琴並沒有刻意去討好額娘,她待在額娘的宮裡也是照著自己的興趣東琢磨西琢磨,儼然有把長春宮當成她第二個鬧騰地兒的打算,而額娘竟然樂觀其成,放任自流。

皇阿瑪,額娘他們喜歡她很好,可是如此一來,我倒反而不能常常見到她,心中未免有些不快。

然而,我卻沒料到她會再一次的從我眼前消失,外面的天地就那麼吸引她,即使這樣可能會使她萬劫不復她也一如既往。

當她懷孕的消息傳回時,我又喜又怒,我從不懷疑她的忠貞,她不愛我,可她也不愛別人,她的眼裡有更廣闊的東西,像男兒一樣不拘於那些小情小愛,一如她的畫中透出的風情。

古爾泰那個笨蛋,撞到她的手裡注定是要被她耍得團團轉的,我的兩個兒子他只抱回了一個,另一個卻被她抱走了。

她不想回來,不想回到我的身邊來,這個認知讓我既生氣又不甘,她既注定是我的女人,哪有可能就讓她如此逍遙在外?

就算我肯放過她,皇阿瑪他們還不肯呢,最終她仍是被尋了回來、

她總是這樣,勇於承認錯誤,卻堅決不予改正,這次逮了她回來,有了機會下次她依然要跑,她渾身上下透露的就是這樣的信息,讓人咬牙又無奈。

第 142 章
一隻苦瓜臉,兩隻苦瓜臉,三隻……於是,裕妃娘娘怒了,靠之!

搞什麼,當她這院裡是種苦瓜的種植基地麼?他們整成這副樣子是要展覽給誰看?

「春喜,坦白從嚴,抗拒更要從嚴。」

「主子,不是坦白從寬的嗎?」

「我再寬下去,我這裡還能有秘密嗎?」丫的,春喜這丫頭簡直太大嘴巴了,她這才跟她說了要出宮,轉過頭她就廣播了。

「額娘,您不能因為喜嬤嬤說了實話就遷怒。」苦瓜臉之一的弘晝忍不住說話了。

耿綠琴瞪了兒子一眼,「這話是能隨便跟人說的嗎?」

「那兒子是其他人嗎?」弘晝跟額娘槓上了,皇阿瑪雖然不跟他們說,但是他就是知道錦繡是額娘給放走的,額娘打小就偏她,及大就更偏得沒影兒了,再加上皇阿瑪那種默許的縱容,他覺得錦繡成為混世魔王的潛力百分百。

「你們是不是其他人,」裕妃掃過跟前的兩個大兒子,再瞄一眼旁邊雙手托腮做祖國花朵狀扮純良的小兒子,頓了下,繼續說,「可這事你們知道了什麼用?」某四就指著你們兩個大得撐門面呢,那肯定是不會鬆口放人的,想都不用想。

「額娘,您這次出去還回來不?」弘晝可憐兮兮地瞅著自己的額娘問。

耿綠琴一聽,當即給他一響指,「兒子,以後別吃豬腦子了,再補就沒法看了。」什麼智商啊?

小四四弘歷同學在一邊嘿嘿直樂,額娘即使虧人也透著新鮮。

小五弘晝不樂意了,捂著遇襲的腦門抗議道:「我怎麼就跟豬一樣笨了?」他要求解釋。

於是弘歷很好心地解釋了,「要是不回來皇阿瑪怎麼可能答應得這麼爽快。」

答案就那麼簡單!

弘晝頓悟了——有時候自己理解就好,解釋這玩意兒有時忒殘酷了。

不過,小五小朋友仍然忍不住抱著一絲絲僥倖的心理說道:「我能力不濟,京城有四哥就好了,不如我隨額娘一道出宮吧,我得保證額娘的安全。」

五阿哥同學此話一出,頓時被裕妃娘娘御用的三大侍衛目光洗禮了,難道他們都是擺設麼?

耿綠琴心情很好地瞄過仨侍衛,笑瞇瞇地對兒子說:「侍衛貴精不貴多,你就洗洗歇了吧。」

仨侍衛平衡了。

五阿哥悲憤了!

四阿哥繼續悶頭樂。

悲憤的小五同學把不懷好意的目光投向了仍然在花朵盛開狀的三弟,特狼外婆地說:「弘安,留在京裡五哥帶你玩,好不好?」

貌似小糜鹿一樣單純的弘安小朋友甜甜一笑,就在小五以為有戲的時候,迅雷不及掩耳速度地道:「不好。」

「光當」一聲就把自己二哥砸深坑裡了。

末了,他還特天真地繼續補充說明,「我太小,還是跟著額娘好,二哥能把自己照顧好就夠不容易了,我就不給你添亂了。」然後,弘安小朋友繼續祖國花朵狀盛開。

他還小!!!!!!

這三個字讓小四、小五同學同時虎軀一震,繼爾內心咬牙切齒,腦內小劇場已經狠狠把小弟暴練了一頓。

他們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早就起早貪黑地到上書房讀書識字,學著治理國家百姓的權謀之術,而這小子生在皇宮,長在額娘身邊,沒有身為皇子的半點壓力,只有皇子的榮寵,錦繡那丫頭已經夠讓他們捶胸頓足地嫉妒了,但念在她的性別,他們忍了,但弘安——他們孰可忍,孰不可忍,總有一天要扁他!

「好了好了,答疑完畢,你們哪兒來的回哪兒去,我這裡就不招待你們了。」最後,裕妃娘娘總結發言,擺擺手下了逐客令,讓兩個兒子趕緊滾蛋。

弘歷、弘晝兄弟心有不甘的跪安。

處理完了那對兄弟,接下來要處理就是安馨院的內部矛盾了。

「諳達,這在外奔波的……」

「謝主子關心,奴才身子骨還算硬朗。」李德全如是說。

行了,話說三分,這份上耿同學自然是明白其中深意的,於是她轉向另一個,「小喜子,這看守大本營的重責大任,我就交給你了,管理好院子裡的花花草草,池子裡的小魚小蝦,順帶地也把該來不該來的人都打發清理掉,主子相信你行的。」最後,耿綠琴送給他一個鼓勵肯定的眼神。

小喜子公公頓時內傷了,主子這完全是不給他申辯的機會,一竿子直接打死了。

耿綠琴心說:丫的,我不這麼上來就打壓住你,再像李德全那樣抓住我的話頭子,我還過不過了?

她的目光落到古爾泰和扎克伊身上,兩個人頓時感覺有些緊張。

古爾泰看了眼妻子,自覺底氣足了些。

扎克伊一看,這不成呀,當初娶老婆時他就夠義氣沒跟古爾泰攪和,現在出宮這種好事說什麼也得插一槓子才行。

於是,扎克伊說話了,「主子,這次換奴才跟您去吧。」

耿綠琴眨眨眼,笑道:「扎克伊,我可沒說不讓你去呀。」

古爾泰頓時臉色一苦,「主子——」

裕妃娘娘一臉的無辜,「我也沒說不讓你去呀。」

古爾泰以及扎克伊立時明白自己被耍了。

小喜子更內傷了,合著這次留下看家的就他一個呀,話說主子那麼多次出宮到民間,他能跟著的次數微乎其微,這是不是說主子不待見他呀?

耿綠琴頗有幾分於心不忍地看著小喜子,語重心腸地對他說法道:「小喜子,留守是個艱巨而又漫長的任務,主子相信你一定能夠圓滿地完成它。年輕就是力量!」

眾人皆囧。

不管如何地囧法,總之,安馨院的人在裕妃娘娘的統一調度下安排妥當,於是,第二天,他們一行人便分批依次出宮了。

在北京城外,跟十三的小隊伍會合後,一行人就浩浩蕩蕩地南下了。

那天,他們的船在運河岸邊停靠,大家下去自由活動。

耿綠琴領著春喜,帶著李德全幾個就四下溜躂著。

然後,她發現這地兒風景不錯,於是便想著今晚住岸上吧。

住就得找客棧,當「悅來客棧」四個大字映入眼簾的時候,耿同學興奮了,這可是有名的古代連鎖客棧啊,逮部古裝劇出來十有**這客棧的大名會出現,那免費廣告做的沒治了。

耿綠琴一隻腳還沒來得及踏進客棧大門,店小二已經熱情無比地迎了出來,十分客氣有禮地對她說:「對不住客官,咱們的店被人包了,就不再接待別的住客了。」

靠之!

誰這麼牛叉呀,有錢燒的呀,一個人包一座店他擺什麼闊啊,咱要把名號抬出來,不花一分錢直接包場子。

出於不甘心,耿綠琴的目光往店裡巡梭巡梭了下,然後眼睛驀地睜大——這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手中的折扇直接將小二哥往旁邊一劃拉,她長腿一邁人就進去了。

後面的人當然有樣學樣,於是小二哥被劃拉了好多次……小二哥悲憤了。

「喲,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了,爺,別來無恙啊。」

正從樓上往下走的人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不由抬眼,然後在看清來人時眼睛睜到最大,「是你!」她怎麼又跑出來了?

這人,不是別人,愛新覺羅?胤□,後被改名允□的桃花九是也!

「九爺,幾年不見,您依然是財大氣粗得天人共憤啊。」裕妃娘娘很是調侃地說。

這話說得某九頓時新仇舊恨一併爆發了,想當初她讓人去救他卻訛了他幾乎所有的身家,這話也虧她說得出口。

「嗯,爺是氣粗,爺覺得你也應該挺氣粗的。」

耿同學內牛了,不想這個不生氣,那一匣子的票子啊,混蛋某四!

「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九爺,咱不提那些傷心的過往了,爺一向可好?」

「八哥怎麼樣?」某九如今也不避諱某琴身邊的這幫人,他早看明白了,就她身邊這些人骨子裡都是能維護她的,就算出賣也會在保證她個人安全的前提下。

說到這個,耿同學就不禁深深地覺得自己這次不夠有先見之明,應該把某八也捎帶上出宮來的,本來某四對某八的去留是沒什麼大意見的,但是她出於對自己負責的態度沒把那炸彈包挾帶上。好不容易出門一趟,當然是怎麼輕鬆怎麼來啊。

可惜,現在就看不到某八某九哥倆相見好的經典場面了。

扼腕啊!

「難道八哥他……」某九握緊了手裡的扇子,臉色有些變了,語氣也低沉僵硬了下去。

李德全一看自己這主子又神遊八荒去了,趕緊說道:「九爺放心,八爺人很好。」

「那她這什麼表情?」某九不樂意了,覺得自己被某人涮了。

裕妃娘娘哼了聲,涼涼地說:「我這是真實表情,我正在緬懷我英明睿智得無與倫比的決策,你有意見?」

某九馬上下意識想到她極有可能的下半句話「有意見也給我保留」,眼角不由一抽,「他居然會讓你出來?」

「這顯然是你對自家哥哥認識上有所達不到標準,我又不是禍害,放我出來還能危害到誰不成?」

春喜忍不住小聲咕噥了句,「流氓惡霸皆要小心。」說到這個就想到他們家那寶貝錦繡格格了,也不知道現在混哪了?

「主子,您知道錦繡小姐現在在哪兒嗎?」

所有人立時發現耿綠琴神采飛揚了起來。

只見她揚了揚手裡的扇子,頗有幾分眉飛色舞地說道:「說到這個呀,弘時那小子前不久送信說小妮子思春了,正滿世界追男人呢,我這次其實說白了有一多半原因是為了看這個熱鬧才出來的。」

眾人……

第 143 章
這麼一說,耿同學想起件事來。

某九突然被面前某琴那過於晶亮的眼神嚇到了,她又想什麼夭娥子出來了?

「九爺,能遇見您,這真是件值得慶幸的事啊。」

某九說:「爺聽你這麼一說,突然覺得自己很不幸。」

「怎麼能這麼說呢,我這人的人品向來是很值得肯定的。」

旁邊的侍從默,不約而同回憶起以往,主子的人品真的不怎麼樣!

胤□被她說的樂了,搖著手裡的扇子說:「你那人品一般確實是達不到的。」

耿同學內傷,但不放棄自己的打算,「九爺,求您幫個忙唄。」

「不幫。」某九斬釘截鐵毫不猶豫地拒絕。

「九爺,這樣絕情就太傷感情了,怎麼說當初我也是冒著生命危險搭手的啊。」

「你還訛爺銀子了呢?」某九也很怨念。

「生命是何等寶貴的啊,這東西不比銀子丟了還能再掙回來。」耿綠琴循循善誘,絕不輕言放棄。

某九怔了下,這話在理,他倒是真無法反駁,可不反駁他心裡不舒坦,這就好像吃了啞巴虧一樣窩火。

「讓爺幫你什麼事,先說出來聽聽。」

耿綠琴一聽,有戲!

人家給了梯子,那是一定要動作利落地上牆的,這個她拿手,跟這幫人混得越熟,她就越拿手,如今已然是得手應手了。

「九爺,事兒呢真不大,就是送一人去海南,如果可能的話就順便安置安置,我相信那點子小錢對九爺您來說那就是九牛之一毛,完全的毛毛雨,不打緊不打緊的。」

某九眼角直抽抽。

「誰?」言簡意賅直奔主題。

「十三爺。」

「噗……咳咳……」可憐不幸的胤□同學剛喝盡嘴裡的那口茶噴了不打緊,還有少許嗆進了氣管這頓咳嗽,好懸沒把心肝脾肺臟給咳出來。

淡定地裕妃娘娘若無其事的拿茶蓋撇茶葉,特雲淡風輕地說:「九爺,淡定淡定啊。」至於麼,他自己還不是一「活死人」!

切!

大驚小怪!

某九終於順平了氣,狠狠地瞪了某人兩眼,「你就不能挑爺不喝茶時說嗎?」

「我怎麼知道爺您這麼大驚小怪的。」

「爺能不吃驚嗎?」這外面怡親王病故的新聞還在熱切地議論著,她就擱他面前一本正經地要他幫著老十三安置地方,有這麼嚇人的嗎?

「俗話都說一回生,兩回熟,三回四回自來熟,您都經歷兩回了,這第三回還這麼地不淡定,真讓人失望。」耿同學頗為感慨地說。

胤□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了,然後猛地頓悟一件事,自打認識她以來,他好像基本就沒佔過上風,盡被她佔便宜奚落調侃加打劫了。

這是什麼運道?

某九無語問蒼天,蒼天直接無視他。

「爺替你把事辦了,你幹什麼去?」

裕妃娘娘的情緒瞬間高漲起來,興致勃勃地道「好歹我女兒追男人,這可是人生大事,我這當娘的怎麼地也得去圍觀表示一下啊。」

圍觀?!

所有人默了。

某九總算是經歷過人生大起大伏的人,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微笑道:「這樣有趣的事,我這當叔叔的也該跟去看上一看。」

「那十三爺怎麼辦?」難道他們把十三同志涼抖囉?

「我想老十三也會有興趣的。」某九狐狸一樣的笑。

事實證明,桃花九不虧是跟十三一個家裡出來,一個老爸帶大的,果然是一脈相承的愛新覺羅家的好子孫,他們均表示對錦繡追夫一事有很大圍觀企圖。

很好!

在皇家編外格格錦繡小朋友不知情的情況下,攸關她人幸福大事的追夫行動被一幫不良親友打算組團前去圍觀了。

某九財大氣粗的包了整座客棧,而耿綠琴雖然財不大,但也是包的整條船,他們這群人不但身份特殊,而且人數也不少,包下一條不大不小的船也是正常的。

然後,某九就理所當然地到船上來了,這裡的人才是他所熟悉的那些人。

在身為主子的幾個人在甲板上瀏覽運河兩岸傍晚的景色時,另一艘船從上遠處駛來,然後,耿綠琴眼尖的看到一個人,忍不住「啊」了出來。

今天到底是個什麼日子啊?怎麼盡碰上這些有緣千里來相會的戲碼?

「額娘。」

「小四嫂。」

「怎麼了?」

三道聲音同時響起。

耿綠琴眨著眼睛,手指著前方,嘴唇顫了顫,然後猛地起身,喊了一聲,「李時魚。」

該名字喊出的震駭力及至桃花九與怡親王看清對船上的人是誰時爆發了。

弘時!

李時魚!

他怎麼會改這個名字?

弘時那個「額」字在嘴裡含住了,回應了一聲,「娘。」

兩條船的其他人均震了。

少爺的娘這麼年輕?繼母吧?

三阿哥,您這樣就倒戈到主子這邊,讓宮裡的齊妃娘娘情何以堪啊……

耿綠琴目光在自己的人身上挨個掃過去,「他叫我娘很奇怪嗎?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某九適時地潑冷水,「至多也應該叫姨娘。」

擦!

如果可以選擇她才不會選穿越,才不會選當某四的小老婆,桃花九明顯是打擊報復行為,丫的,當初救他時就應該打劫得他連褲子都買不起。

而這時,弘時的船也靠了過來,正巧聽到了這句話,很自然地就說道:「娘就是娘,姨娘是喊別人的。」

「行啊,就你這樣扔到人跡罕至的大沙漠裡爺估摸著你也能活蹦亂跳地跑出來。」某九的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了些酸,他就納悶了,怎麼她人緣就這麼好?

「弘時啊,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錦繡現在在南京。」

「她去秦淮河了?」這是耿同學的第一反應。

其餘皆默,心說:有當娘的是這麼個反應的嗎?

答案是有的,而且就活生生地在他們眼前。

弘時同學亦忍不住笑,在自己九叔和十三叔熱切的目光下說「當然不是。」

某九和十三的心才準備放下,弘時又飛來一句,「錦繡前幾年就去了。」

春喜等人捂嘴笑,果然是主子的女兒呀。

某九和十三倍受打擊,這也算女承母業嗎?

「廢話先放放,先說你為什麼會來這裡,這跟錦繡有什麼關係?」耿綠琴非常務實地說。

說到這個弘時表情頓時瞬間扭曲了下,這讓大家的情緒瞬間就高漲了,沒啥說的,肯定有詭異的事發生了。

耿綠琴的神情頓時也期待了起來。

弘時立時覺得也許自己才是這群人裡唯一正常的了,他伸手扶額,聲音壓得很低,「因為奶奶跟著她住到男方家裡去了。」

轟!

炸鍋了!

德妃老太后居然做出這樣出格的事?

「等……等一下,」耿綠琴合上下巴,「你確定我沒聽錯,你是說你奶奶跟那錦繡現在住在男方家裡?」

弘時老實地點頭,「錦繡說這叫打入敵人內部去,從內瓦解他們堅固的堡壘。奶奶說,她正好閒著沒事做,就過去看大戲。」

這都什麼人吶……

某九和十三對視一眼,心時是同一個念頭:太后老佛爺這些年在宮外過得很快樂嘛,不知道再見面他們敢不敢認了。

這確實是個問題啊。

「這個笨丫頭,追夫這種事她不把心思放在主角身上,還打入敵人內部,整個本末倒置,先把那男的搞定了,再兩個人一起搞定他們家裡人,這才符合經濟效率,她那腦袋裡裝的是草包嗎?」裕妃娘娘不滿了。

草包要都像錦繡格格這樣,天下也就不會有聰明人了,大家不約而同地想。

「娘,錦繡說了,這叫曲線救國,當主攻對像搞不掂的時候可以就得從側面佯攻,她說,」弘時小心瞄一眼非正版額娘,「這是您教她的。」

所有的目光都囧囧地看向了同一個人。

耿同學扶額,「她還一套一套的,這擺明了就是成功了是她運用得當,要失敗了就是我教育上出了差子,這孩子……」

這母親……

所以說有其女必有其母是何等的真知灼見,這就好比翻版的新世紀李小如彪悍母女檔一樣具有極其典型代表性。

「你現在趕過去做什麼?」耿綠琴決定把那些浮雲啥的都扔掉,問清問題為主。

說到這個,弘時就忍不住歎氣了,「我在外做生意,回到家才知道奶奶跟著妹妹到南京了,所以我只好馬不停蹄地往過趕。」

所以說交通通信的不便利就是信息置後呀,這要擱現代一通電話地球它就是個村!

緬懷了一把逝去的不可追回的過往,耿同學專心應對現在的時空人和事。

「碰上了就把那男的身家背景什麼地說說吧,讓我們也合計合計。」

「對對,讓爺聽聽是什麼樣的人能把咱們錦繡的心給勾了去。」某九興致勃勃地說。

十三比較含蓄地笑著,但目光顯然透露的是同一個意思。

「據說是甘鳳池的重孫。」

某九和十三微怔。

耿綠琴雙眼晶晶亮,旁邊的幾個人都能感覺到她那眼瞬間散發出的萬丈光芒來。

甘鳳池啊,清代著名的反清義士呀,有說呂四娘掛了某四他就是協助者,還有說他是獨臂神尼既崇禎皇帝長平公主的弟子……光是想像耿綠琴就已經星星眼了,沒想到錦繡那丫頭看中的是這樣一個有著傳奇人生之人的後人啊。
正文 第 144 章
「這親事怕是不成吧。」某九搖頭。

十三亦搖頭,「爺看也是。」

耿綠琴對此完全持相反看法,「我看有戲。」

這話立時引得大家側目,什麼就叫有戲了?

他們這兩邊一個是當朝的格格,雖說是編外的。一個是反朝廷的,還是祖傳的。這怎麼看怎麼是天生的對頭人,那是今生無緣,來世夠嗆啊。

「你們沒聽過不是冤家不聚頭嗎?這句話包含了多少古人的辛酸血淚啊,正所謂不經歷風雨怎能見彩虹,折騰完了,感情也就有了——」

春喜忍不住插話了,「主子,這感情有是有了但是都什麼感情呢?」

「愛恨情仇唄。」耿同學相當不負責地說。

……

說得再多,全是猜測,具體如何還得大家親自過去看,於是,一幫子人浩浩蕩蕩地奔南京去了。

對於集體行動這事吧,耿綠琴是提出異議的,她說這目標太大,還是應該各自行動,到時候碰個頭也就是了。

結果,某九說了一句,「就你一人那目標也很大,索性就省了吧,我們就跟你當回陪襯得了。」

靠之!

有這麼龐大的陪襯群體嗎?她給他們當陪襯還靠譜點,都什麼人吶!

不過,出於人道主義精神,耿同學還是覺得自己該跟某九說點什麼,「九爺,做人還是不要太張揚,你說你就不能低調點嗎?都這樣了你還滿世界瞎溜躂啥,韜光養晦懂不?」

胤□搖著手裡的扇子,悠遊自在地道:「天下相像之人何其多,爺正經做生意怕什麼?」

「怕劫道的不?」

某爺磨牙,「爺就怕你這樣不像劫道的土匪。」

耿綠琴面不改色地道:「土匪好啊,吃香的喝辣的,還不受朝廷律法管轄,那叫一個自在。」

大家再次對某琴側目,這個動作他們一路行來越來越習慣,越來越下意識,他們心裡都一個想法:怎麼這成了平民百姓的九爺跟這出了宮的裕妃娘娘擱一塊就這麼抽呢?

十三是個好同志,秉持著看戲要安靜地看,病人要保持體力大多時候不發表任何意見,但心情很好,臉色也一天一天地好了起來。

事隔多年,再次看到德妃,耿綠琴有種錯覺,怎麼太后老人家越活越年輕了?

果然皇宮那地兒摧人老啊,不由地耿綠琴當天夜裡回屋後拿著鏡子前前後後左左地把自己那張皮研究半天。

這個舉動讓春喜驚疑不定,特擔心地跟在後面轉圈圈。

不怪春喜,主要自打她跟這位主子就沒見她這麼待見過鏡子,還這麼「愛不釋手」,目不轉睛的。

耿綠琴確實不愛照鏡子,她有心理陰影,一個人一輩子面對了兩張臉,她不適應。

「主子您究竟在看什麼?」

耿綠琴深深地歎了口氣,將鏡子推到了一邊,不說話。

「主子——」春喜擔心了,主子這樣的情緒是極少出現的,但出現的時候卻會讓她感覺到一股深深悲涼,雖然下一刻主子就像沒事人一樣,可是次數多了她便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錯覺,主子的心裡一直都藏著一個故事。

耿綠琴忽地一樂,特八婆兮兮地把丫環招過去,小聲說「春喜,我這臉是不是真的很年輕?」

春喜特認真的點頭,「主子保養得宜。」

耿同學摸著自己光滑的臉,深有同感地表示贊同,「說得也是呀,一直好吃好喝,公款旅遊,公費吃喝,有事個高兒的頂著,我沒心沒肺地活著,果然心情好了,臉上皺紋也少了,看來這事還得繼續。」

於是,春喜又一次被自己主子整無語了。

這次,春喜沒有像以往那樣自己糊弄自己,她聽從自己的內心問了出來,「主子,您如果有不開心的不要一個人悶在心裡,奴婢雖然也許幫您解不了憂,但能說出來也是好的。」

耿綠琴笑容微頓,伸手拍了拍春喜的肩,「春喜,我知道你關心我,不過,我沒事,」頓了下,「真沒事,就是偶爾會抽上那麼一兩下。」

「主子——」為什麼該嚴肅該感傷的時候主子老是不在狀態,春喜感覺自己很無力。

「娘,娘——」

這主僕倆正說體己話呢,外面傳來一個乍乍呼呼的聲音,帶著一股子興奮勁兒就撲進來。

耿綠琴撫額,對春喜歎道:「你說這麼個見色忘娘的丫頭,我能不能當沒生過她呀?」

「娘,您怎麼這麼無情啊,幾年不見也不說想人家。」

「我想你,你又不想我,我幹嘛想你?我沒事幹了?」她多少事在身上啊,顧得了一頭顧不了那頭,要是全想兼顧那她就是清代版的女超人了。

擦,那麼個內褲外穿的形象有毛可值得期待的啊,還不如中國版最邋遢的神仙濟公濟大師呢。

「女兒想娘,怎麼可能不想娘呢。」

「眼瞅著我這貼心小棉襖就要當別人屋裡珍藏的小甜甜了,心酸啊。」

春喜在一邊聽著牙酸。

錦繡撲到自己額娘身上當樹袋熊,撒著嬌,「娘,您這次出來還回去嗎?」

「怎麼人人見我第一面都問這個問題?」

「可見我們很關心這個問題啊。」錦繡理所當然地說。

春喜心說:那是因為主子您素行不良,光逃跑的事就幹了不止一回了。

「回去,怎麼能不回去呢,你那老爹如今一怒可了不得,這老虎嘴上的毛要拔也得分時候,咱可不觸那晦氣。」

「爹才捨不得動娘呢,他老人家寵您都來不及。」

「少來,這年頭靠山山倒,靠水水流的,你就指著天上那神仙他們也會打滾抽筋,不定整什麼惡作劇讓你品嚐滋味呢。」就像她好端端被整到這邊來,中間還回去省了回親,結果又被某四整回來了,這份冤!

「娘,您這說法會傷爹的心的。」

「得了,別說這些了,說說你這追夫追到什麼程度了?要不要娘幫你參謀參謀出出主意啥的。」人生重在參與,意在攪和,否則太過無趣。

一提這個錦繡就垮了下來,有氣無力地趴在母親的肩頭,歎氣,「娘,別提了,那人木得像石頭,又臭又硬的。」

「不怕,實在不行掄大錘光光給它砸碎了。」耿同學很隨意地建議。

春喜默:主子您這是出的什麼餿主意?

錦繡的嘴角也為之一抽,「娘,您胡說什麼呀,真砸碎了還能要嗎?」

「不你說又臭又硬不好下嘴麼?我這不怕把你那一口的小白牙給磞掉了這才良心建議麼。」

「娘,你也知道了,他的家世……」

「這年頭,愛情不分種族,年齡不是問題,身高不是距離,咱們逢山開路,遇水架橋,沒什麼過不去的坎。」

「我就知道娘最好了,」錦繡抱著母親的脖子膩歪,然後又想到一事,不免有幾分擔憂,「爹知道了怎麼辦?」

「涼拌。」簡單乾脆的答案。

「娘——」

「過了我這關就成了,他那邊娘負責。」

「我聽說九叔他們也來了?」

「嗯,住客棧了,總不好都住別人家來,挺打擾的。」

「娘,你知道他師父是誰嗎?」

看著突然變得神經兮兮的女兒,裕妃娘娘配合地壓低聲音,「誰?」

錦繡越加的神秘,「是天地會的總舵主,娘,您熟人。」

「我熟個屁。」

「娘,您真不文雅。」

「文雅又不能當飯吃。」頓了一下,忍不住確定地問,「他師父在嗎?」

「說是明天會過來。」

得,這次果然是碰頭會開的不亦樂乎啊!

耿同學內牛了。

果然,第二天,當洪文淵總舵主看到徒弟家那一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時,禁不住虎軀一震,幾次接觸下來早已讓他深深地明白一個道理——這位夫人絕對是個禍害!

他好端端地一反清復明的天地會總舵主,她就愣能想著讓他去搭救被皇上加害的政敵。完全枉顧他的政治立場,無視他的個人意願,拿一句「原來什麼什麼救命之恩湧泉相報都是假的啊」來刺激他。

事後,她很是無恥兼理直氣壯的讓人轉達一句話,「河都已經下了,就別後悔了,賊船上了想下是困難的」。

「總舵主別來無恙啊。」裕妃娘娘熱情打招呼,表現得十分熟絡。

「師父,你們認識啊。」甘少澤不由面露訝異之色。

洪文淵表情微微有些僵硬,他情願不認識。

「認識認識,老朋友了嘛。」耿綠琴相當地自來熟。

「夫人怎麼到金陵來?」

「六朝金粉地,鶯歌燕舞絕佳風景,偶爾過來光顧一下那也是人生必須的。」

大家側目之。

老太后以帕子掩唇輕咳了兩聲,示意媳婦不要太得意忘形了,雖然人在宮外,但言行太過刺激到宮裡她那個兒子,怕回去後也沒她好果子吃。

甘少澤一直以為李錦繡已經太豪放了,但現在他深深地明白自己以前太膚淺了,明明真正的強人是李姑娘的母親大人。

說到甘少澤小朋友之所以有此感慨那是因為,就在不久前,他才剛剛跟著耿家母女去逛了一趟青樓——他被強行押去當導遊的,其實他相信她們完全可以做到熟門熟路。
第 145 章
「夫人的見解果然有獨到之處。」洪文淵只能感歎。

「幹嘛一定要跟別人的看法一樣呢,這樣又不會比較快樂。」這是耿綠琴的說法。

此說法讓眾人又是一愣。

「娘,您要在南京呆多久?」

「這個就得看情況了。」耿綠琴話中有話地說。

「情況?」錦繡很好奇。

「你要嫁得出去呢,我就嫁了你走人。要是實在沒人要你呢,我直接拉了你走人,有道是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株草。四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遍地是。」裕妃娘娘相當直白地說。

此言一出,錦繡嘴一撇,甘少澤眼一抽,心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至於其他人的表情就更豐富了。

驚訝者有之,不解者有之,慶幸者有之……總之很精彩。

「娘——」錦繡格格有些惱羞成怒。

畢竟是個女孩子,被自己母親當眾這麼說,多少有些掛不住面子。

耿綠琴笑道:「丫頭,娘只是實話實說,男人而已,沒有他也不是不能活,同樣沒有了你他照樣活得滋潤,沒準還更滋潤。」

甘少澤的臉已經有些黑。

老太后在心裡歎氣,還是媳婦厲害,這麼三言兩語地就把某人一直隱藏很好的感情給詐出來了。

洪文淵也在心裡歎氣,他這徒弟算是徹底栽了,被人摸出了底牌再想蹦達恐怕是沒戲了。

春喜悄悄扯扯小主子的袖子。

錦繡狐疑地順著喜嬤嬤的視線看過去,再看一眼衝她點頭的喜嬤嬤,驀地心領神會。

「娘——」這一聲撒嬌的意味就重了。

耿綠琴裝模做樣地長歎一聲,搖頭道:「兒大不由娘,長大了胳膊就往外拐,又是一隻白眼眼。」

「又?」錦繡很敏感。

「我養了一群白眼狼。」說著順手拍了旁邊習慣性做花朵盛開的腹黑小正太腦袋一巴掌。

該花朵頓時趴平到了桌面上,一臉委屈地看著自己母親,「娘,我什麼都沒說啊。」

「趁早閉嘴。」

「明明是姐不遵孝道,怎麼娘卻打我?」弘安小正太不忿。

對此,裕妃娘娘的回答很有愛,「因為順手。」

小正太悲憤了。

「奶奶,娘欺負我。」小正太撲向祖母懷中尋求助力。

「丫頭。」太后不得不表示一下,但難掩笑意。

耿綠琴笑道:「娘,我哪有欺負他,有道是不打不成材,打得輕了就成歪材,所以為了以後他茁壯成長為棟樑之材,以後我還得繼續努力。」頓了下,她接著說,「任重而道遠啊。」

眾人均不同程度的樂了,比較含蓄的就悶笑,比較直接的乾脆就笑出了聲。

「奶奶。」

太后拿帕子掩唇,忍笑道:「好好,以後你就跟著奶奶,這樣就不怕你娘讓你成材了。」

小正太可憐巴巴地看親娘,他不要跟著奶奶了。

可惜他的母親大人衝他和藹可親地一笑,灰常乾脆地說:「跟著奶奶好啊,乖乖的呀,娘以後有閒有空再去看你。」哈哈,把你們全部安排好,老娘我就可以無後顧之憂雲遊四海去了。

正在大家一團和氣,其樂融融的時候,突然甘家一名僕人多外疾步走入,行至家主身邊低語幾語。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甘家主母臉色大變。

「李夫人,我有話想問你。」

「問吧。」耿綠琴相當大方。

甘家主母微微沉吟了下,這才道:「為什麼你的下人會有太監?」

洪文淵心說:沒太監才奇怪呢。

皇家這邊的人大家有志一同目光全看向了裕妃娘娘。

就見裕妃娘娘嘻嘻一笑,面不改色從容自若地道:「這有什麼好奇怪呢,太監這個種族也有幾千年的歷史了。」

「但太監是皇家人的內侍。」

耿綠琴伸手食指輕搖,「錯了,只能說太監這一職業是因為皇家才會出現,但並不表示一定要是皇家人才會有太監這樣的家人。」

「這話怎麼說?」

耿綠琴一本正經地道:「要知道各行各業都有競爭,所謂優勝劣汰,宮斗失敗的並不止只有宮妃皇子什麼的,太監宮女亦同,也有不堪忍受肉體受虐之後精神繼續遭受精神摧殘的人鋌而走險出逃的個案。」

春喜等崇拜地看自己主子。

錦繡跟弘安星星眼狀看母親。

老太后目光很複雜,拿著帕子掩在唇邊的手微微有些抖,這說辭夠新穎。

那邊耿同學還在繼續掰,「而我何其有幸救了其之一二,甘夫人,你要知道自古以來大富之家的人多少會有些怪僻嘛,我個人覺得能讓曾經的太監服侍一下很抬身份,如此而已。當然,我這樣的做法,可能過於無恥,過於腐敗,但請允許我適度炫耀一下夫家的財力權勢,要不我會覺得嫁人很沒有意義。」

甘家主母嘴角直抽搐,無法成言。

錦繡直接撲進喜嬤嬤的懷裡無聲狂笑。

這等說辭,以最快的速度就傳到了在客棧暫住的某九和十三的耳中,他們的反應都很囧,囧之後是捶桌狂笑。

四哥真可憐!

但這還遠遠不止,後來,當小孟子本人聽到了關於自己淒慘身世的故事版本時,四十五度憂傷望天內牛滿面。

他的故事版本是這樣的——

從前,有一個父母雙亡的小小孩童,被無恥無良的舅母賣給人販,淒慘邁入太監這一據說頗有前途的職業行列。

只可惜,命運向來只有最悲摧沒有更悲摧,小小孩童在宮裡飽受摧殘,被同伴欺壓還被調戲,幾乎慘遭爆菊,還被宮女歧視,最後成為主子間的明爭暗鬥下的犧牲品,拖著一線殘命混在倒夜香的車中逃了出來,最後被李家主母救了,自此以後就落戶到了李家。

然後,繼續被李家主母欺壓,但他感激涕零地被欺壓著。

小孟子內心無比沮喪,「主子,不待這樣埋汰人的啊,什麼叫感激涕零地被欺壓?」

當然,小孟子是不敢去質問自己主子的,他也僅限於內心憂傷內牛了。

要說小孟子也很無辜,今天在街上遇了點小麻煩,然後無意中被甘家人摸到了跨下,然後身份就曝光了。

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主子能夠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臨場發揮出那樣一場聲色俱佳地一個故事。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小孟子公公收穫了無數同情的目光以及慰問的眼神。

古爾泰以及扎克伊每次看到他都會忍俊不禁,最後在裕妃娘娘漫不經心地說了句「你們再這樣下次我會幫你們想個別出心裁的身世的」之後,強迫自己面無表情。

「主子,奴才就不能不那麼慘嗎?」小孟子還是忍不住對主子抱怨了一下下。

當時,正喝著小茶,吹著涼風,看著古爾泰等人教小兒子練武,特隨意地回了句,「不慘你出宮幹什麼?皇宮那地方那就是太監的最佳職場,你出來才是吃飽了撐的。」

小孟子立時告誡自己,向主子抱怨本來就是件極其找抽的事。

要說還是人李德全,不虧是跟了康熙帝幾十年的人,特平和地拍拍後輩的肩,心平氣和地說:「你都跟了主子這麼些年了,怎麼還不適應?要努力啊。」

小孟子繼續內傷中,他被李總管鄙視了。

「額娘,什麼是爆菊?」終於在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時候,錦繡把壓了幾天的好奇心拋了出來。

「這個問題純潔的孩子不要問。」

錦繡拿手在臉上一抹,然後擲地有聲地說:「我就不純潔一會兒。」

這話立馬就讓一旁伺候的幾個人身形打了個晃,小主子果然有乃母風範。

「這樣啊。」裕妃娘娘一臉猥瑣狀。

旁邊的人立時向後退了兩步。

「來來,今兒娘心情不錯,咱們就來講講黃瓜與菊花的故事好了。」她目光往身邊一掃,然後手一揮,「去去,今兒清場,我們母女專場,你們哪涼快哪呆著去,允許你們思想開小差,但絕不允許偷聽。」

一群人戀戀不捨地退到一邊納涼去。

遠遠地看著那對母女興致勃勃地拿著黃瓜與菊花做道具,還不時見他們主子在紙上畫些什麼具體演示。

其實無知有時很幸福。

那場教學內幕絕對會深深地震駭到他們的,幸好他們被清場出去了,雖然好奇心一樣折磨著他們,但幸福是相對的。

第 146 章
北京城,養心殿。

雍正爺看著手裡奏章已經半天了,可一個字他也沒看進眼裡去。

他們沒去海南卻跑到了南京,還住進了那個在江湖中頗有名氣的甘鳳池的家裡。

她真是越來越放肆了,竟然敢同意讓錦繡嫁給這樣的人家,簡直反了她了。

高勿庸大氣也不敢出地站在一邊,心裡直敲小鼓,自打裕妃娘娘出了宮,皇上這脾氣就時好時壞的,就像一個不定時的炸彈說炸就炸,他這心驚肉跳的。

這裕主子雖說能惹事吧,但她也能輕易地就把正在滔天怒焰上的皇上主子給哄得心如止水囉,皇上主子那冰火兩重天在她眼裡根本就什麼都不是。

「啪」的一聲,奏折被扳到了御案上,高勿庸的心倏地提得半天高。

來了來了,主子又惱了。

雍正爺從御案後站起,背著手在殿裡走,有點重新丈量大殿尺寸的意思。

至少,在高勿庸眼裡是這個樣子。

高勿庸的目光跟著那道明黃色的身影移來移去,欲言又止,這個時候還是別招皇上主子的好,弄得不好雷就砸自己腦袋上了。

「高勿庸。」

「奴才在。」

「筆墨伺候。」

「庶。」高勿庸趕緊鋪紙磨墨。

可雍正爺拿起筆空舉了半天始終也沒能落下一筆,最後惱怒地將筆甩了出去,大步離開了大殿。

高勿庸愣了下,急忙跟了上去。

雍正一路直走,逕直到了永壽宮的安馨院,小喜子一見大驚,急忙招呼下面的人奉茶。

小喜子之所以大驚那是因為皇上的臉色很不好看,那是陰雲密佈夾帶著電閃雷鳴啊。

這個時候主子可不在,這雷下來他得頂著,他可沒主子那化腐朽為神奇的能耐,他這小身子骨頂不住的,別到時候主子回來了,他卻不在了,他答應主子好好守著這裡的。

雍正爺照舊走進了安馨院裡獨僻的書房,走到耿綠琴慣常坐的書案前,翻開她走前留下的幾張信箋。

上面寫的話很直白,是裕妃娘娘臨別秋波,特意留給他的。

「四爺,有句話可能不大中聽,但經過奴婢常年實踐這話十分有效實用,那就是:忍無可忍,從頭忍起。爺在旁的地方發氣動怒,奴婢也就不管了,您可千萬別一時龍顏大怒讓人拆了我這小小安馨院就好。正所謂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奴婢這小肩膀能擔的事也不多,就不給自己惹不痛快了。

這院子雖然不大吧,住得久了也有感情,小喜子是奴婢留下看家的,您可千千萬萬別把他給遷怒沒了,咱把那火寄到奴婢頭上好了,等奴婢回宮再清算。」

雍正將信箋放在桌上,用力拍了下,她倒真是有先見之明,知道他會發火,事先就將滅火的東西準備好了,他每次看這東西都是哭笑不得。

搭配著這信箋的還有一幅畫,畫上是一尊正笑呵呵面對世人的彌樂佛,下面還有一行小楷:笑一笑,十年少,沒事多笑笑,實在不行偷著樂。

看完最後一個字,雍正爺繃著的臉不禁有了一絲笑紋,嘴裡咕噥了句:「偏你這麼多花花腸子。」

等到高勿庸看到從書房出來的雍正爺時,心裡不禁長吁了口氣,可算是平安無事了。

沒過幾天,遠在南京城的裕妃娘娘手上就多了一張從宮裡出來的密信。

沒別的事,催她趕緊回去。

雍正爺當然不會說自己想某人了,他信上措詞很嚴厲,質問某人說好去海島跑到南京溜躂什麼?然後一本正經地說宮裡少了位娘娘時間長了,瞞是瞞不住的,有失皇家體面。

出爾反爾說的就是某是這樣的,對此耿綠琴是相當鄙視的,她如果真去海南,這個時候人也還在半路呢,到不了目的地就得轉頭往回奔。

「主子——」春喜小聲地喚。

「有事?」

「您打算怎麼辦?」

「我能當沒看到它嗎?」

古爾泰在一旁很實在地說:「不能。」

扎克伊也跟了一句,「真的不能。」

圖蒙海更實在,「主子,要抗旨?」

耿綠琴也很實在,「我要抗了這旨,錦繡這婚事恐怕就真的要黃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皇上信上是這麼說的?他們覺得肯定不是。

耿綠琴手一揮,「行了,別鬥雞眼了,我跟他老夫老妻的了,要連這麼點訊息都看不出來,我也別混了,趁早找根繩自掛東南枝一了百了算了。」

幾個人低頭悶笑。

「可主子,」春喜想到一件事,「小主子的婚事還沒著落呢。」主子這個時候走會不會黃了呢?

對於這個耿綠琴倒是不擔心的,她笑了笑,說:「正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咱們先斬後奏,事情辦完了我再回去,反正我虱子多了不怕癢嘛。」

「可是甘少爺——」

「他呀,不是問題。」

「難道是甘老夫人?」

「為什麼就一定是甘家人的問題?」耿綠琴不解了。

「因為小主子沒問題啊。」春喜理所當然地說。

耿綠琴搖手,「錯了,要是有問題,最大的問題就在錦繡的身上。」

春喜著急了,「那怎麼辦?」

「我這不打比方呢。」

「啊?」

「都說了是如果,但這個如果就算是有,要擺擺平也不是什麼難事,俗話說有問題就解決,人生就是問題疊著問題,而我們要做的就是解決它。」

「問題很好解決嗎?」春喜不解。

耿綠琴伸手摸著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手裡的密信被火舌一點點吞食掉,「這問題可大可小,我怕錦繡這丫頭道行不到,處理起來有麻煩。」

「所以主子想幫小主子處理完了再走?」

「我是想呀,可也得看事情的發展是否如期順利,這年頭哇好事多磨,這兒女之事啊,就更多磨,兒女就是生來討債的,不讓他們討完了這就不算完。」

「主子剛不是還說要辦完了事再走嗎?」

「說說而已,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不過有些話我還是要囑咐一下那個笨丫頭的,別光長個頭不長心眼。」

邊上的幾個人互看一眼,他們小主子心眼還少?

耿綠琴瞥他們一眼,「那丫頭難道還不笨?那小子要真沒點別的心思能讓別人連家帶口地住自己家裡麼?能由得她這麼天南海北地屁股後面跟著打轉轉麼?」

春喜忍不住說:「那要是他功夫不濟甩不掉小主子呢?」

「這也不是沒有的事,」對此耿綠琴表示贊同,不過她還有話說,「不過呀,圖蒙海,你來解釋吧。」

被點名的圖蒙海在大家的目光中,緩緩開口,「奴才試過那甘少爺的功夫,較之小主子要高上。並且在小主子遇襲之時,神色大變。」

「主子——」春喜一臉驚訝,沒想到主子私底下還做了這麼多事啊。

耿綠琴若無其事地道:「這有什麼好奇怪,我這是要把女兒嫁出去,怎麼著也得考察仔細了,不行咱得換下家,不能在一棵歪脖樹上吊死。」

「主子不是說過感情這種事是不能勉強的嗎?」

「對呀,如果人家死活不待見她,我可一點兒不支持女兒死皮賴臉纏上去,這天下的好男兒多了去了,咱們要把目光放長遠。也不能就只許男人天天嚷嚷天涯何處無芳草,女人也可以以此自勉。」

春喜忍不住咳嗽了一聲,「主子,這話你可別讓家裡的爺知道了。」

「知道便知道了,反正我這輩子是吊在他那沒救了,還不行我口頭上佔佔便宜麼?」

這下其他人也笑了。

以前只聽說過岳飛被十二道金牌連召回京,可當耿同學自己遇到一天一道密信召歸的時候她囧了。

某四丫的你在搞什麼?讓我回家有這麼急嗎?就算天塌了也是你頂著呀,我回去那也是擱旁邊看熱鬧的份不是?

不對,某四這是打著不讓錦繡出嫁的主意呢,呀呀個呸的,她還就非要嫁女兒不可了。

於是,在第五天的時候,耿綠琴把女兒叫到跟前了。

「娘,什麼事啊?」

「問題嚴重了,你家老爹恐怕準備棒打鴛鴦了,你這事有麻煩了。」

「啊?不會吧?」錦繡抓住母親的手,「娘,您說過要幫我的。」

「我這不是正在想轍嘛?」

「您想好了沒?」

「沒有。」裕妃娘娘十分乾脆地說。

「娘,別開玩笑了,都這個時候了。」

「唉喲,看把你急的吧,你爹反對也不是沒有他的道理,你選的這男方實在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可是,娘您不是這樣看的啊。」

「我跟他們自然是不一樣的。」皇權與那些反皇權的在她看來不過兩方利益的糾葛罷了。而那些與她這樣小人物出身的平民百姓而言毫無關係,她只想有口飽飯吃,有張床睡就好,日子平淡才是真實的。古話說的好,家有廣廈千間,只得一間眠,家有萬貫家財,離去也只得孑然一身。

「那現在怎麼辦?」

「看樣子我是不能再拖著不回去了,不過你也不用著急,事情按部就班就好,別急,常言說忙中就出錯,咱不找那晦氣。」

「可爹——」

「我回去做他的思想工作,你自己也繃根弦,萬一哪天要是真露餡了,你得有說辭。」

「這好難的,娘,事實就是事實再怎麼也假不了啊,父母又不是我又選擇的。」

「這個說辭可以一用,但尚不足以說服某些人的。」

「娘,您一定可以的。」

「嗯,帽子戴得不低。」

「娘,您不回去成嗎?」

「我要不回去你這事鐵定沒戲,你現在的答案呢?」

「那您還是先回去吧。」

「見色忘母!」四字評價。
第 147 章
決定動身回京的前一天,裕妃娘娘跟某九見了一面。

見面的地方是一個四面環水的涼亭,圖蒙海三人以及各自守了三面,還有一個方位是由好奇心快被貓抓破的錦繡格格自告奮勇守的。

只可惜,直到最後錦繡也沒能聽到自己額娘跟九叔說了些什麼。

「九爺,十三爺就拜託您了。」

某九看著她,眉頭微微蹙了蹙,「你這麼做真不怕回去四哥找你算賬?」

耿綠琴嘻嘻一笑,「我這是虱子多了不怕癢。」

「謝了。」

「九爺這謝可怪呀。」耿綠琴笑。

胤□難得正色地道:「你這是替八哥謝你。」

「您怎麼就不替自己謝我呢?」耿同學十分好學地問。

某九立馬很蔑視地瞥了她一眼,「先把爺的銀票還來,爺再謝。」

「談錢就傷感情,九爺,別這麼摳門,捨得捨得有捨才有得,錢財乃是身外之物,正好救濟我這樣的俗人,像您這樣高風亮節兩袖清風的世外高人哪會對那些黃白之物有興趣,對不對?」

「不對。」某九毫不猶豫地否認。

「九爺,做人何必這麼錙銖必較呢,男人就要有男人的胸懷,否則便失了風度,落了小氣,變得俗氣,活得洩氣。」

……

胤□再次明白不能跟某人說話太多,一多就容易中風。

以前她就跟他挺隨便,現在就更隨便了。同理可證,以前他就拿他沒什麼辦法,現在就更沒辦法了。

「九爺,我是不反對你跟十三爺留下來繼續看熱鬧兼暗整甘家小子,但是,」耿綠琴頓了下,加重語氣,「不許給我搞破壞,你們要是讓我女兒嫁不出去成了老姑婆,到時候咱們可就難看了。」

「就算爺們不搞破壞,你以為四哥為什麼召你回去?」某九嗤之以鼻。

「那是我的事,不勞爺費心。」

「行,爺不搞破壞,但障礙爺一定會給他們準備得足足的。」

「這就是變相的搞破壞。」

「這只能算是變相的考驗。」

「雖然很缺德,但我覺得以九爺您的人品能保證到這個程度已經勉為其難了,我也就不強人所難了,畢竟人品這東西實在是外人無能無力的東西。」

某九手裡的茶碗憤然摔到了石桌上。

裕妃娘娘動作迅速地跳到一邊,頗為不齒地道:「用不用這麼激烈啊,不就說兩句實話嗎?這年頭說實話也太困難了。」

「你那是實話嗎?」

「怎麼不是?」耿同學堅信確定以及肯定自己講的就是事實。

「你那是譭謗。」

「基本上我覺得譭謗這詞不太可能用到別人對你的指控上。」

「老四直到現在還沒被人氣死,爺真替他覺得慶幸。」

「好說好說,幾時把你氣死了,就輪到四爺覺得慶幸了。」耿綠琴嘴上半點不饒人。

「廢話說完了,你還不趕緊走人?」

「南京這是塊風水寶地啊,我多呆會你敢有意見?」耿綠琴一見某九要開口,急忙繼續往下說,「再說了,這又不是九爺你的地兒,你這管得也太寬了。」

「爺現在就一個希望。」

「瞧你那表情也知道不怎麼有利於社會和諧。」

「你這輩子還是不要再出來了。」呆在紫禁城她禍害的人畢竟有限,這一出來範圍太大,為了大多數人的幸福,她還是終老宮裡最好了。

「惡毒之甚莫過於此。」耿綠琴下了定論。

其他雖然不知道兩個人在亭裡說了些什麼,但看那情形也知道談話內容十分不和諧,場面太過火爆,就差上演全武行了。

千不願,萬不願,再不甘願,耿綠琴也仍然踏上了回京的路。

然後在離開南京後不久,他們的船在運河上看到了天地會總舵主洪文淵乘坐的小船。

看到洪文淵的時候,耿綠琴並沒有太吃驚,她一直就在想到底這位總舵主幾時才會就他徒弟跟錦繡的事來找自己做一番懇談,結果一直等到他們離開南京,他才有了動作,果然覺得住氣。

春喜奉上了香茶點心,然後跟其他人一樣退開合適的距離,不打擾兩個人談話。

「夫人覺得這樁婚事合適嗎?」

「無所謂合不合適,以前曾聽人講,男人與女人這輩子就一直是在尋尋覓覓,尋找著自己合適的另一半,有的人幸運遇著了,有的人不幸,找了又找又始終也沒能找到,所以人世間才會有這麼多的離離合合。」

洪文淵微怔,爾後道:「夫人的話頗有幾分禪機。」

「其實,總舵主,」耿綠琴目光落到河面上,微微一笑,「合不合適我們這些局外人都是沒什麼發言權的,那是他們兩個人的事。」

「夫人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少澤知道了李姑娘的身世。」

「那又如何?就像我跟總舵主一般,我們立場不同,身份不同,依然可以坐在一起喝茶看風景,人生,其實一切皆有可能。」

「在下說不過夫人。」

「因為我有理。」

「可如果將來事情發展不像夫人想像的那麼美好,又該如何收場?」

「是悲劇還是喜劇不到故事的最後誰也不知道,而且說不定悲劇的最後來一個喜劇大逆轉也未可知。」

「如果恰好相反呢?」

「總舵主,」耿綠琴將目光落到他身上,「做人不要這麼悲觀,否則做什麼事都不容易成功的。反清復明的大業任重而道遠,千萬別現在就放棄自己的理想。」

這下不但洪文淵傻了,旁邊的人也傻了。

她確信自己沒說錯?

主子的立場是不是搞錯了?

然而,耿綠琴還有後續的話要補充的,「人,活著就是折騰,甭管折騰的事有無意義吧,總之折騰就值得肯定,否則人生太過蒼白,而且不能對我們沒做過的事說沒意義。」她又一次想起了許三多,丫的好多人對三呆子說過太多有意義的話了,丫真幸運。

最後,洪總舵主長歎一聲,「看來在下的擔心多餘了。」

「所以,這事就順其自然好了,咱們也別閒吃蘿蔔淡操心了,這是他們的事,咱們有閒有空的時候打個醬油,搗個小亂也就是了,正角兒不是我們。」

洪總總舵一臉抽抽地走了。

春喜等人再次對自己主子抱以萬分景仰的注視。

他們主子的境界已經達到了一個旁人無法企及的高度。

旁人是歸心似箭,擱到裕妃娘娘這兒那就是無比希望這條路走得越慢越好。

當然客觀事實總是不以人的主觀意願為轉移的,京城還是一天一天的接近了。

耿綠琴回到宮裡的時候,某四正病著。

「皇上,身子是自己個兒的,您怎麼能這麼不知道愛惜自己呢?」那湯藥可苦,不像西藥,她一聞那味兒就嘴裡直冒苦水,所以她一直努力把自己養得壯壯的,就是拒絕跟中藥進行親密接觸。

「咳咳……」雍正爺用目光剮了自己的妃子兩眼,合著她以為他樂意怎麼著?

「奴婢都不用問,就知道皇上一定沒學那幅畫上的人把心情放開了,這人心事重了,人的精神就差。再加上皇上您日理萬機,事必躬親的,就算是鐵打的人也是遭不住的啊。」

「你就怕朕舒心是吧?」

「……」耿綠琴困惑以對。

「把人交給他照看,你存心是吧。」

哦,原來是十三的事啊。

裕妃娘娘心領神會,嘴上說道:「病人是要養的,尤其那種病,養就得進補,進補那就得花錢,錢這東西是好東西啊,皇上您說呢?」

雍正爺嘴角抽了一下,莫名覺得有些同情老九。再想到當初那滿滿一匣子的銀票,他就覺得現在自己九弟那心情也不見得比自己好到那裡去,心裡頓時就平衡了。

「那甘家呢?」

「這個呀,俗話說堵不如疏。咱們大清入關都這麼些年了,他們雖然一直沒消停過,可到底折騰不起什麼大浪來。再說了,要瓦解敵人,最好的辦法那是從內部腐蝕。」耿同學振振有詞,其實她壓根沒腹稿完全想哪說哪兒,整個順嘴說。

「腐蝕?」雍正爺對這個詞相當地不感冒。

「他們要反就讓他們反,反正下面不成材官員也有,讓他們順便給清理清理也就是了,還省了咱們的人手,何樂而不為呢。」

雍正爺悟了,心說:你打的竟然是這麼個主意。

「所以,爺,這事您就甭操心了,誰把誰帶溝裡還不一定呢。」

雍正爺於是點了點頭,表示此事他暫時不追究了。

因為,他相信就算將來事情發展有所偏差,有她在,偏差的方向被她拉回來再拉得離題萬里也不是什麼太難的事。
正文 第148章
某九說到做到,壞人姻緣的事做得如火如荼。
身在深宮的裕妃娘娘之所以這麼清楚,那是因為自打她回宮之後,一直過了兩年,也就是雍正十年的時候,她可憐的女兒才最終得以出嫁,想來這兩年跟她那兩個腹黑的叔叔做鬥爭十分之辛酸。對裕妃娘娘來說,最扼腕的莫過於——她沒能親自見證這熱鬧滾滾的兩年。

皇宮上空的天也很藍,雲也很白,偶爾也能有一兩隻鳥雀飛過。

有時候耿綠琴站在院子裡看到那些小鳥飛過,心裡極度不平衡,忍不住就會讓身邊的侍衛想著法地把鳥給打下來,關到籠子裡呆兩天,然後再放了。

弘安那不孝的孩子,前兩天跟著他那不著調的二哥出宮去,本來說是去瞧瞧來京探親的弘時哥哥,結果就成了打狗的肉包子,一去無蹤影了。

耿綠琴對此很不爽,但也無可奈何,誰叫她長不了翅膀飛不出去呢?

日子一天天過,幾個月過,後世聞名的圓明園阿哥弘瞻出生了。

這幾年後宮裡一直挺靜的,這冷不丁的有人冒了頭,由貴人而升謙嬪的劉氏立時就成了其他人眼袖的對象。

耿綠琴也是見過這位謙嬪的,模樣挺水,又勝在年輕自然要脫穎而出並不足為怪。

但她覺得過於冒尖並不太好,不過,她想,過些日子,這位少女也就懂得其中的厲害關係了,而那與她並無關係。

裕妃娘娘低調本分地呆在她的安馨院,除了偶爾禍害一下天空路過的鳥雀,基本是與世無爭的。

宮裡的人都知道永壽宮的這位主子素來是不大喜歡拋頭露面的,當然,也別有誰想去招惹這位看著好像不怎麼得寵的資深后妃。

曾經有人無意中看到小太監打扮的裕妃在養心殿出沒,爾後起而效仿,結果卻是被雍正帝厲聲斥退,就此失寵,然後所有人便都知道了,有些事那位主子能做,她們卻是萬萬做不得的。

這就好比先帝的內侍總管李德全被她稱為諳達,在先帝亡後又留在了她的身邊侍候,這宮中的老人都是心知肚明的,也只有一些新進宮人不明深淺才會錯打了算盤。

寵辱不驚,閒看庭前花開花落。

去留無意,漫看天邊雲卷雲舒。

宮裡的人覺得用這兩句詩來形容裕妃的性子那是最合適不過的。

只是,他們不知道這位在他們眼裡無慾無求的人最大的心願就是出宮去,而這個念頭卻是最最膽大妄為的想法。

時間越接近雍正十三年,耿綠琴就越此忐忑,她總感覺事情不會一帆風順,那種感覺揮之不去。

而這感覺在十二年末的時候終於被落實了——年過不惑之年的裕妃娘娘中大獎了。

得到這個消息的雍正爺龍顏大悅,扔下手邊那一大堆的公務直奔永壽宮而去。

彼時,自打被太醫在診出喜脈就一直苦著臉的裕妃娘娘正無比惆悵地趴在院子裡的小矮几上。

遠遠地穿著侍衛服的某八暗自搖頭笑笑,負著手慢悠悠地走過。

「這大冷天的怎麼讓你們主子擱外面呆著?」雍正爺一進來就看到迴廊下某個人披著狐裘的身影,聲音頓時嚴厲了起來。

「皇上,奴婢想清醒清醒。」老蚌生珠啊,只有生過的人才知道箇中滋味是個啥,她確定不怎麼好。

這轉過年某四就要沒了,這算臨別贈禮?

丫的,這也太扯了!

「清醒什麼?這麼這個表情,太醫。」走近一看她的神情,雍正爺立時轉向旁邊的太醫。

老太醫趕緊回稟,「回皇上,娘娘一切正常。」

「皇上,奴婢真沒事。」我就是鬱悶而已。

「還不扶你們主子回屋?」

雍正爺目光一掃,春喜等人馬上行動。

耿同學雖然不太想回屋,但怕春喜這些人受責難便也就認命了。

「有什麼話不妨給朕說說。」到了屋裡其他人都識趣地退下了,只留下帝妃二人,雍正爺坐到妃子身邊攬著她說話。

「爺,這算怎麼回事嘛,弘歷的兒子都大了,我又懷上了,我都當人奶奶了啊。」沒臉了啊。

「這算什麼事啊,也值得臉苦成這樣。」

她自然也知道這事在這個時代沒啥大不了的,他的小老婆們都比女兒還年輕呢,只是她個人心理上有些接受不了罷了。

接下來的日子裕妃安安穩穩地安她的胎,而宮裡對裕妃有孕一事一直諱莫如深。

春喜那天回來說給耿綠琴聽,她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某四搞什麼?這胎是不打算上玉碟的嗎?那怎麼也沒聽他那金口吐個啥玉言出來寬她的心?要不是,怎麼會一點風聲也不讓人露的?

在耿綠琴困惑狐疑中,日子走到了那個歷史性轉折的一天,而當時她正身懷六甲身材臃腫行動不便,接到某四薨掉的消息時整個人都呆了。

半天才回過神來,心裡百味雜陳。

這一天,她盼了好久好久,可是真盼到了,心裡又覺得空空落落的。

畢竟,一起生活了幾十年啊,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夫妻總也不是說說的。

皇帝薨了,妃子們都要去守靈,而就在耿綠琴打算讓春喜攙扶自己去的時候,新皇卻傳來旨意,說裕太妃身有重疾,就不必親到了。

……

丫的,死小子,誰有重疾了?

沒聽說懷個孩子是重疾的?

裕妃娘娘雖然對兒子很冒火,但想想不去就不去了吧,那個地方此時一定是悲悲淒淒的,氣氛對孕婦也確實不太好。

九月初三,乾隆登基,大赦天下。

而沒多久,裕太妃也千辛萬苦地討了旨得已到兒子和親王的府上生活了。

乾隆當然是不想放母親出宮的,自己親媽耶,可惜,玉碟上他親娘另有其人,而他生母也是據此強烈要求到親子府上去生活,為此,和親王小五被自己四哥拿眼刀剜了又剜。

當轎子抬出紫禁城的時候,耿綠琴忍不住掀開轎簾回首宮門,一時百感交集——總算是活著出來了!

出宮的第五天,太妃娘娘就在兒子和親王府生下了第二個女兒,當時把和親王給樂得差一點激動得買鞭炮去放。

當然是差一點,這件事是宮廷密事,不能宣揚。

有一天,裕太妃喝了碗補湯後陷入沉眠,一覺醒來卻發現天變了。

不不,天當然還是那個天,就是從黑夜變成了白天,地點從和親王府變成了一輛正在行駛的馬車廂。

這還不是最驚悚的,最驚悚的是她對面坐著的人。

耿綠琴眼睛眨了又眨,最後才顫抖著聲音開腔,「四爺——」詐屍啊!

「看來真沒嚇到你。」

狗屁,她已經被嚇到了好不好。

「爺真愛開玩笑,怎麼可能沒嚇到。」

已故雍正爺——某四正抱著自己的小女兒,神情頗是柔和,「這丫頭一定不能教成錦繡那樣的。」

「錦繡那樣其實挺好的。」耿綠琴實事求是的說。

胤禛瞪了她一眼,「好什麼?像匹拴不住的野馬,讓她到京裡來看看朕都死活不肯來。」

那還不是怕您興致一來給扣到宮裡圈養麼,你們皇家太愛干圈養這事了,擱誰不怕啊。

「爺,您那自稱還是改改吧。」耿同學良心建議。

「嗯。」

「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揚州。」

「春喜他們呢?」耿綠琴被嚇散的神經恢復正常想到了最重要的事。

「老八他們跟咱們一道出來的。」

這下,耿同學放心了。

「當時您不是身子不大好,怕病氣過給奴婢,所以不讓我去請安問好的嗎?」這是有預謀的,八成是怕她看出點貓膩,所以某四選擇了最保險的方式——隔絕!

丫的,真黑!

她眼巴巴盼了這麼多年,結果臨了臨了還是被人裝布袋裡了。

捶胸頓足的恨吶!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您應該瞞到底。」別讓我知道啊,咱們就各自活著得了。

「你是必須要瞞著的。」這是某四的說辭,然後就再沒下文。

耿綠琴內牛了。

內牛的還有京城和親王府的主人——弘晝,怎麼能這樣呢?額娘怎麼能就這樣不辭而別呢?

等到第二天和親王將此事密奏於乾隆爺他四哥時,內牛的隊伍持續壯大,額娘怎麼能扔下他們就走了呢?難道錦繡弘安是她的孩子,他跟弘晝就不是了?

結果沒幾天,拽著自己丈夫到處得瑟的錦繡格格深夜潛入和親王府找母親時,發現額娘沒了,直接踹開五哥的門興師問罪了。

於是,宮裡的小四四,宮外的和親王平衡了。

原來額娘拋棄不止是他們。

就不知道哪天讓他們知道拋棄他們不止他們額娘一個人時,介時他們的表情是如何模樣了。

「五哥,你怎麼連個人都看不住。」錦繡格格很是鄙視地看哥哥。

「早說不讓額娘出宮的,你偏推波助瀾的,現在把人看沒了吧?」這是當了皇帝的小四四說的。

「我以為額娘就算動心眼也得出了月子啊,誰知道她還沒出月子人就跑了。」小五同學覺得很冤枉。

「不,不對。」乾隆猛地站起。

「怎麼了,四哥。」錦繡眼睛睜大。

乾隆在地上來回走了幾步,然後看著弟弟妹妹說:「這件事從皇阿瑪薨天開始就不對勁,皇阿瑪走得急,據高公公說只留下了不許額娘前去拜祭守靈的旨就去了。」

當時太亂,皇帝薨天,就跟天塌了一樣,許多疑點都來不及細察,現在想來漏洞實在不少。

「來人吶,傳高勿庸。」

沒多久,傳旨的小太監回來了,高勿庸卻沒來。

「高公公投井自盡了。」

「屍體呢?」

「沒找到。」

兄妹三個對視一眼,明白了。
皇阿瑪您這手太不地道了!

第149章 胤祀番外——那一縷幽香盈懷

一樹煙綠的樹下,一身素淡的旗袍,兩把頭上的髮飾簡單得近乎樸素,甚至於臉上都找不到胭脂水粉過多的痕跡,她就那樣清清淡淡如一縷輕煙般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這位爺,能麻煩您幫我把小鳥放回窩裡嗎?」她這樣對我說,言笑晏晏的樣子隨性中透著幾分可愛。

看她的裝束便知她是哪府的內眷,看模樣還有些面善,但我卻一時想不起究竟在哪裡有見過她。

我讓侍衛幫她將小鳥放回樹上,然後離開。

卻沒想到在跟四哥告辭的時候會看到她迎面走來——原來她是四哥的女人。

而十弟的話也喚醒了我的記憶,她是那個耿格格!

當初那六個秀女烏龍去四的事件讓人印象深刻,而她也因那件事而被指給了四哥。

隔天,九弟從四哥莊子那邊回來後,神秘兮兮地對我說:「八哥,我算知道上次四哥進獻給皇阿瑪的屏風出自誰手了。」

「誰?」

「耿格格啊。」

我訝然,「她?」

「是呀,很驚訝吧,我剛看到她的畫時也很驚訝。」

「你今兒碰到她了?」

「嗯,我路過四哥的莊子外面遇到她跟自己的丫頭玩鬧,差點摔跟頭,順手搭了一把,然後就看到了她手邊的畫冊。」

原來是這樣啊,原該如此的,那樣氣質的一個女子合該是讀過書的。

沒多久我就親眼看到了她作畫,到四哥家小酌,沒料到會遇到在花園假山旁筆走龍蛇的她。

我們一行人誰都沒有出聲,因為她畫的實在太過專注,那樣的神情那樣的目光讓人不忍打擾屬於她的那一方天地。

那畫不是大家熟悉的畫法,反而像極了西方畫師的筆觸,但很立體,彷彿畫上的人隨時可走出來一般.
等到四哥讓她當眾作畫時,她便改了畫法,筆墨揮灑之間立時便將園中景色入了畫,進了心。

四哥言辭之間對她頗有回護,我們心照不宣,這樣的女子換了我們也是要放在心上的。

只是沒有料到她會做出那樣膽大妄為的事情來——跑了!

我們都想這樣的行為被抓回來之後,她的下場一定很慘。

但是,所有人都沒料到皇阿瑪會插手,會回護,甚至欽點了她隨駕塞上。

途中她失足落車,但卻反應敏捷迅速,看得出是有幾□手的。

她言談隨性且大膽,調侃起十四弟來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詼諧的言談讓人不禁會心而笑。

到了塞上的她顯得很快樂,喜歡四處走動,她的臉上永遠會帶著那樣一種明媚而又讓人羨慕的笑,對她身邊的丫頭親暱得像是姐妹一般。

讓人沒料到的是,我跟她會避雨到同一個蒙古包。而她為了避嫌,竟然要冒雨回營地。

既然要回那便一起好了,她一個女人都能冒雨回去,爺身為男人也不能落了下風。

可惜,我高看了自己的身體,第二天,她活蹦亂跳我卻臥床不起,她還登門慰問表達了關切之意。

因為我的病,皇阿瑪讓她暫時禁足不許離開營地,可即使這樣,她仍然很自得其樂,整天領著那個□喜的丫頭和兩個侍衛總是折騰著。

月下吹笛,本是抒遣情懷,卻與回帳的她不期相遇,而她對樂理顯然並不白擅精,聽得出生疏許久,但等她慢慢熟悉之後,輕快的調子便飄散在了夜空中,讓人的心情也不禁隨之開懷。

接下來的日子她隨侍在皇阿瑪的身邊,時不時地就惹得皇阿瑪開懷大笑,也不知道她哪來那麼大多的樂子。.

那一年的五台山之行,皇阿瑪遇險,而我也負傷。

當她扶著我在山林間疾步而走時,我突然很想讓那一刻永遠停滯不前。

如此與眾不同又蘭心惠質的女子,卻是四哥的女人,我嫉妒四哥,嫉妒得發狂。他一直都比我強,比我幸運,就連身邊的人他也得天之眷。

她看似嬌弱,實則柔中帶剛。

面對凶狠的刺客,她當斷則斷,殺人的恐懼她深藏在心卻又很好地自我消除隱憂。

她與寺中的方丈有過幾次語意不明的對話,似乎只有他們兩個彼此心知肚明,而她對於老方丈似頗有不滿,卻又莫可奈何。

她好像特別喜歡調侃十四,那嬉皮的話隨口就說出來,把十四整的愣是一點脾氣也沒了。

後來,我發現,她跟老九更是百無禁忌。

及至老九的福晉生辰,我看到她送老九那一柄折扇才頓悟,也許是因為她是懂老九的,「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看似多情風流的九弟內心其實就像那畫中的身影孤寂清冷。

她對老九的調侃頗富新意——「知道你過得不好,我也就安心了」,讓所有人為之失笑。

老九與她之間很有幾分損友的味道,如果她是男兒身,只怕真的會與九弟結成莫逆之交,可惜她不是。

這也許正是九弟的扼腕之處吧。

皇阿瑪偏寵她,偏寵得光明正大,而她卻顯得有些避之惟恐不及。

她從四哥身邊逃了兩次,這我們心裡都是清楚的,只是誰也沒想到,這第三次會是皇阿瑪指使領導的。

是的,她跟皇阿瑪離京了,只有他們兩個。

這讓我們所有人大吃一驚,各自心中揣測無數。

在那麼個敏感的時候皇阿瑪離京,誰也不知道他老人家要做什麼,誰也不清楚他老人家在想什麼。皇阿瑪的英明睿智是我們難以企及的,卻也是讓我們惶惶不安的原因。

他老人家不帶侍衛隨從,卻獨獨帶了她,一個輕易就與百姓打成一片,在外生存技能很好的人。她在皇阿瑪的心中份量很重,重到我們有些不知所措。

她是四哥的女人,卻始終與四哥保持著距離,彷彿不願意更接近四哥,反倒與九弟、十四弟看著更親近。

可是,我卻知道那只是因為我們這些人都不是她的爺,距離遠了近了並沒什麼大不了的,四哥的信任讓她有恃無恐。而正因為四哥是她的爺,她因而不願太近,卻也深知不能太遠,她是何等聰明的一個女人啊!

九弟說她跟民間的登徒弟很有緣,這個說法其實很貼切。她似乎總是無意中就會招惹到那些登徒弟,不是她自己就是她身邊的丫頭,總之那真是個讓人打心裡想笑的特質。

青樓妓館不是女人能去的地方,可她去的光明正大且百無禁忌,還搏了一個風流的名頭。最後,還讓老十六背了一個大黑鍋。

於是,十六匆匆追了過去。

可惜,要抓住滑得像泥鰍一樣的她不是那麼容易的,十六弟到底還是讓她給甩了。

她在外生活得很好,超乎想像的好。

回來後,皇阿瑪說讓人教她射獵,她申明除了九弟誰都可以,結果偏偏是九弟教她。

然後,兩個人教、學之間便你來我往鬥得不亦樂乎,而九弟其實樂在其中。

圖蒙海是皇阿瑪指給她的貼身侍衛,本來嚴肅老成的人隨著在她身邊越來越久,越來越有被同化的趨勢。有他在她的身邊,她折騰起來就更加的無所顧忌。

她說自己不會跳舞,可是皇阿瑪顯然早有準備,所以她最後還是跳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跳的很雜,也足以證明她的見識過人。

可是,她突然就病倒了,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已經回京的四哥讓人傳來消息,扎針。

後來我們才知道這並不是她第一次毫無徵兆的倒下,而扎針果然是有用的,只是她醒來之後的說辭讓正好趕上的九弟和十四弟佩服得五體投地。

她似乎永遠都是那麼輕易就將快樂帶給了身邊的人,四哥的身邊有她是何等幸運的事啊。

竟然燒窯!

九弟跟十四向她討了禮,而她竟然親自動手燒窯給他們做禮物。

她身上究竟還有多少驚奇讓人發現?

康熙五十三年,我沒料到會有那樣一場風波迎接我。

在那樣一個龍顏震怒,冰天雪地的時候,她有些單薄的身影慢慢走近,然後去敲那一扇不知道後面是什麼的大門。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一句話,只有一句話。

她用一句話敲開了皇阿瑪的金口,她何其聰慧!

而她那句戲謔之言也頗有趣味,「都說美麗動人,為了美麗,凍一下人也是應該的」,這樣一個女子怎麼能不讓人喜愛呢?

不怪乎皇阿瑪偏寵她,她值得!

十四弟遠征青海的時候,她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成了監軍。

在邊塞之地,她更有驚無險地被天地會那幫反賊擄走了。

只是,恐怕就連那幫反賊的頭領洪總舵主也未料到這是他人生最大的變數與不幸,後來他成了她最強有力的幫兇,老九就是被他救出來的。

皇位之爭自古便只有慘烈,而我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登上皇位的四哥最終卻放過了我,這實在大出意料之外。更讓我意外的的是,我成了她宮裡的一個無名侍衛,離她那麼近那麼近。

我已經一無所有,可如果能這樣生活在她的身邊拿所有的一切來換又有什麼不可以?
正文 第150章
十四番外——恨不相逢未嫁時

女人見過不少,但像耿格格那樣的爺以前還真沒遇到過。

爺是皇子,是大清的十四貝子,可是她壓根沒把爺放眼裡,想調侃就調侃,想怎麼調侃就怎麼調侃,最可氣的是皇阿瑪還護著她,爺竟然還不能把她怎麼著。

那一吻完全是巧合,可事後爺反而像做了虧心事一樣,她卻活蹦亂跳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照樣該調侃還調侃,完全不避諱。

這是怎樣一個性情的女人啊!

可是,隨著接觸越來越多,越來越深,爺的心卻有些不由自主地陷了進去,九哥他們看得分明,我卻無可奈何。

明知道應該避嫌,可就是忍不住想要接近她,哪怕只是片刻的親暱也好。

她總是有那麼多的新奇讓人刮目相看,允文允武,上得廳堂,出得廚房,騎得烈馬,也挽得開御弓。

她也許並不曉得皇阿瑪那把弓尋常人等是根本不可能動到的,可是皇阿瑪順手就扔給了她,而她那一臉的愕然加苦色,讓我們一旁的人看得啞然失笑。

總是那樣,一直那樣,讓人的心不知不覺地就跟著她的喜怒哀樂起起落落。九哥說「十四,把心收一收吧,那是四哥的女人」,八哥只是伸手拍拍我的肩,從不置一詞。

是呀,我何嘗不想收回心呢?

可是,感情這種情又怎麼可能隨心所欲呢?

有時候,我甚至會想如果當初皇阿瑪把她指給我該有多好,我也就不必有今時今日的煎熬了。

她從四哥身邊一逃再逃,四哥那樣性子的人卻對她一忍再忍。

我們都清楚,就算不是因為皇阿瑪,四哥也不會捨得真難為她,畢竟像她這樣的女子對我們這引起人而言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碰到了就要珍惜。

我們身邊的女人很多,可是都是家族的提線木偶,牽扯的東西太多,本來的性情早就扭曲變形,敢像她這樣率性而為的人鳳毛麟角。

她是耿德金的獨女,卻在入四哥府的同時就與娘家切斷了所有的聯繫,她像是一個沒有根的浮萍,飄到哪裡算哪裡。

她不為耿音家爭什麼,也不想拖累自己的阿瑪額娘什麼,是福是禍她自己擔了。

她唯一提點過自己阿瑪的也許只有一句話「不懂轉彎那就直著走,直有直的好,不容易走彎路」,這甚至算不上什麼提點,也不過就是她的一句大實話,她自己便是如此行事做人。

不爭不搶,順其自然。

八哥送的鷹出事了,皇阿瑪龍顏大怒,我們所有人都被遷怒,這個時候誰敢出頭?

她也是不敢的,可她還是來了。

一直以來她在皇阿瑪心中的位置都很微妙,像女兒又不是女兒,忘年交中又摻雜著父女的情份,而且她總是有自己獨特的思維語言輕易地就緩和了緊張的氣氛,她不自知,但我們卻是明白的。所以,額娘和宜額娘才會搬了她來。

而她也不負所望,成功地緩解了膠著的氣氛,讓大家都能鬆一口氣。

那一年我成為撫遠大將軍,而我卻不知道她早已在邊城等著我的到來。

監軍!

這樣一個敏感的職位卻是由她來擔任的,而她也幹得很漂亮,讓我們所有人都挑不錯了,因為她把能挑的錯都挑了,不能挑的她也找想方設法地給挑了。

似乎,她寧願一個人干了所有的壞事,把空間均給我跟四哥。

衝突嗎?

多年以前我跟四哥就站在了權勢的對立面,他是我的親哥哥,可我卻沒辦法靠近他,四哥太過嚴肅,不如八哥溫潤,其實曾經我只是想得到哥哥的關懷罷了,可是四哥給我的總是嚴厲。

也許,他是為我好的,可是,年少的我卻是不懂的。

事隔多年,有時回頭看才會發現許多事當時只是我們不自知罷了。

那一場挾持讓所有人無法忘懷,我更無法忘記那幾夜的錐心刺骨的痛,可是,身為男人,身為皇家的男人,我們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與不得已而為之的無奈。

她能平安歸來讓我們所有人喜出望外,而她很生氣,我們理解。

皇阿瑪常說她是員福將,確實如此,有時她的無心之舉總是能給我們帶來意外的收穫,西寧那一場搜城,我們得到的遠比想像得多得多。

邊塞苦寒,而她從無怨言,依舊嬉笑怒罵著過著自己的日子,也連帶著讓我們這班人也跟著愉悅了起來。

青海湖,是她心心唸唸想去的地方,可是直到我們班師回朝她也沒能去一趟,與青海湖失之交臂想來對她而言是一種遺憾。

四哥登上皇位,我跟八哥他們理所當然地成了輸家。

壽皇殿外的匆匆一瞥,宛如驚鴻,她的容貌依舊,歲月彷彿格外厚待於她,不曾讓她沾染太多的風塵。

在四哥的女人中,表面上她一直不是最得寵的,可是,我知道其實她是四哥心裡最柔軟的那處,也是最不能碰觸的底線。

我們這樣的人,愛一個人,寵一個人,卻越是不能述之語言行動,否則反而會害了這個人,這就是皇家最大的無奈。

八哥、九哥他們都去了,而我獨守著壽皇殿,虛度著春夏秋冬,緬懷著自己曾經的風光。

有一次,她到壽皇殿拜祭皇阿瑪,我竟然在她身後看到了八哥,我震驚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我知道自己沒有看錯。

八哥,已經死去的八哥為什麼會在她的身邊?

八哥朝我做了手勢,我懂得,九哥——九哥竟然也活著的!

而且,是她救了九哥。

曾經與九哥沒大沒小損來損去的她最終卻伸手救了九哥,該說她跟九哥的情誼總是讓旁觀的人啞然失笑還是該說我其實很羨慕很嫉妒。

她把所有的人都趕出殿外,一個人跪坐在皇阿瑪的畫像上嘀嘀咕咕大半天。

其實,我們都沒有走遠,她的話我們有聽到一些,但大多還是圖蒙海轉述的,我們的功夫都沒有他好。

她在跟皇阿瑪抱怨,抱怨著四哥的不厚道,哀怨著自己得而復失的那匣子銀票,甚至於她嚮往嫉妒著皇額娘能夠在揚州瀟灑過活……額娘他老人家竟然還活著嗎?

果然,她仍然是這樣隨時能帶給我們驚奇的人。

後來,我一個人在壽皇殿時突然想明白了,其實,那些話她是說給我聽的,讓我安心,安心地待在這裡,待到某一天。

綠琴,我多想這樣叫你一聲,可我不能,我跟著十三哥喊你小四嫂,這稱呼透著親暱,也透著戲謔。

四哥歸天之後,她也隨著弘晝出宮居住,可是我卻知道後來她失蹤了。

四哥不在了,所以你海闊天空去了,是不是?

一直以來,外面的天空總是讓她貪戀,讓你不顧一切,現在束縛你的人不在了,所以你頭也不回地走了,哪怕你的兒子當上了皇帝,你也走得這樣毫不留戀。

我甚至有種錯覺,彷彿一切的一切她早已洞悉一般,就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一切照著它原本的軌跡發生著。

綠琴,幾時她還會再回京來看一看?

我想,你應該會回來的吧,畢竟你的兒子還在這裡。



第 151 章


德妃老太后,不,現在是太皇太后的德妃娘娘看到耿同學時是不吃驚的,但是看到自己兒子時就絕對是吃驚了,身子晃了好幾晃,才算勉強穩住了身子。

弘時被嚇得更不輕,自來他便對自己的阿瑪存著一份敬畏之心,現在冷不丁地要跟自己的皇阿瑪朝夕相處了,他的心裡壓力有點重。

耿綠琴在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大家的表情,很有幾分幸災樂禍,正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只有她一個人被嚇,不如大家都被嚇一下這才世界大同嘛。

「你們現在來的正好,算算日子,老九和十三他們也是時候到這邊來了。」德妃如此說。

某四點點頭,每年這個時候十三弟會到揚州來,這他是知道的。而老九則不一定,所以他不免有些疑惑,「老九今年跟老十三一起過來?」

太后太皇道:「來信是這麼說的,許是今年有這邊的生意吧。」

大家圍桌吃了頓團圓飯,其實嚴格意義上說也不能說是大團圓,但小範圍內算是團圓了。

飯後,兩對母子檔各拉各的家常,丫環侍衛各自伺候自己的主子自不在話下。

德妃跟雍正爺那邊的話題自然是皇家正統的嚴肅,但裕太妃跟弘時這邊的話題就完全地不著五六。

所以,春喜這幫人仍然是跟著他們抽風的主子湊熱鬧的。

某四是當過皇帝的人,那氣場大家還是習慣性敬而遠之的。

雖然耿同學也是太妃的資格了,但是打從久遠之前她就沒能給大家豎立一個不親和的形象來讓大家退避三舍,現在要豎立那也為時過晚,況且她本人也沒那個意願,所以她的身邊永遠是和和樂樂一團和氣。甚至有時候氣氛過於熱烈,讓看著眼紅的某四同志眼紅嫉妒之餘就會適時地去潑點冷水讓大家降降溫。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好漢不提當年勇。

當過皇帝,也就是說皇帝已經是過去進行時,這個前提就決定了骨子裡倡導民主平等的裕太妃不會太把他當個事。

「弘時,是不是挺害怕的?」

弘時嘴硬地道:「沒有,兒子哪那麼膽小。」其實他怕死了。

「扯,那當時誰那小臉白得跟張紙似的。」

「兒子只是沒想到皇阿瑪他老人家還活著。」

「說的也是,」耿綠琴贊同地點頭,「我當時看到他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詐屍啊。」

旁邊的人被自家主子這過於直白的說法逗笑了。

「四弟、五弟他們知道嗎?」

「估摸著現在怎麼著也回過味來了,不過,晚了。」長那腦袋盡當擺設了,但凡他們聰明點,她也不能被某四抓著呀,在祖國大好河山到處晃蕩這事吧,她還是樂衷於自己行動。

「娘,這下兒子就能盡盡孝心了。」

「難說啊。」

「難道你們不留在揚州嗎?」

耿綠琴朝外面看了看,帶了幾分感慨地道:「這好不容易出來了,怎麼地也得到處走走看看,揚州這地方是不錯,可是,別處的風景更佳。江南煙雨與塞北的秋風烈馬一樣讓人心往神馳,心曠神怡。」

「兒子陪您去。」

「當你阿瑪是擺設啊。」裕太妃白了兒子一眼,然後壓低聲音,「其實我比較喜歡你陪我去。」這身份不一樣,弘時跟她,弘時是被欺壓的。她跟某四,她是被欺壓的。

悲摧的是,這道選擇題的主動權不在她手上,扼腕啊!

弘時一想也是,皇阿瑪扔了皇位隱退,為的可不就是裕額娘麼,這差使果然旁人是沒辦法搶去的。

「對了,弘時,聽說你跟你九叔合夥做買賣?」

「是的。」

「那傢伙沒黑你吧?」耿同學精神一振,熱切地看著兒子。

弘時笑了下,「九叔怎麼會坑我呢。」

「那可說不準,那傢伙黑著呢,再說我黑了他那麼多次,保不準他提內損失堤外補,從你這兒再找補回來呢。」

「合著,爺我就這麼點出息?」適逢其會聽到某人背後對自己人品點評的某九不樂意了。

耿綠琴不假思索地道:「喲,九爺您的出息可大,聽壁角這事您不是也干了?」

「咳咳……」隨後現身的十三手握成拳擱在唇邊掩飾地輕咳。

「爺就想著你是該出來禍害世人了,卻怎麼也沒想到你速度這麼快。」某九感慨。

「那可真讓九爺您失望了,我這撥開雲霧見青天的大好日子當然要盡快享受,都已經虛度了那麼多年了,誰知道我還能蹦達幾年啊,我不趕緊地我傻啊。」

「你要傻就沒那麼多事了。」

「九爺,我可聽出來了,你這話裡可透著不滿。」

「就是讓你聽出來呢,要不爺不白說了。」

「九爺,看到我你就沒想問問別的人?」

某九立馬問道:「八哥人呢?」

「跟四爺在後院跟娘說話呢。」

頓時,大家就欣賞到了某九那變幻莫測的臉色。

十三也驚疑不定。

耿綠琴的腦袋從左往右看,又從右往左瞄,最後說:「你們進來的時候下面的人就什麼都沒跟你們講?」

「沒有。」兩位爺異口同聲。

明白了,這就是大家都以為對方清楚明白,結果就搞成兩差子了,雙方完全搭錯線。

「四哥……」某九的嘴唇抖了抖,「他就這麼出來了?」聲音到最後有點澀,千辛萬苦掙到的皇位,他就這麼輕易的放手了?

「他不這麼出來,難道還敲鑼打鼓召告天下不成?」耿同學嗤之以鼻。

「怎麼聽你這話這麼不滿呢?」

「什麼耳力,九爺,該找大夫看看了啊。」

「綠琴。」

耿綠琴立時收聲,丫的,說曹操曹操就到,真禁不住念叨。

「老九。」

「四哥,別來無恙。」

耿同學左右瞄瞄,這兩兄弟真能裝,想當初鬥得跟兩隻烏眼雞似的,現在這算相逢一笑泯恩仇?

扯淡!

「你看著也還不錯。」

「謝四哥關心。」

「九弟。」

「八哥。」

兄弟情也是分人的,八八九九這兄弟相見歡的情形毫不遜色四四跟十三那邊的看頭。

耿同學興致盎然地欣賞這難得一見的兄弟團圓戲碼,人生要是沒有了八卦該是多麼地乏味啊。

午飯,某九跟十三沒趕上,晚飯的時候,他們四兄弟就湊成了一桌麻將的數,耿同學強烈要求弘時不得到那桌湊數,打麻將五個人太多,四個人正好。

其實弘時也是不願意到那桌湊熱鬧的,他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妹妹,坐在耿綠琴身邊。

飯局才剛開了頭,甚至大家都還沒動幾筷子,大門被人踹開了。

侍衛們立時動作迅速地出去查看,然後集體回來,表情很複雜。

「娘——」

這一聲清脆的喊,宛若平地一聲雷,頓時就讓裕太妃樂了。

「錦繡這土匪回來了。」

土匪?

這稱呼真貼切,在場所有人在心中表示贊同。

「娘。」又一聲喊。

耿綠琴眼一瞅,這不是那只當了肉包子的弘安是誰呀,「時安,你師父放你大假了?」

腹黑小正太已經是位翩翩少年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聲音正處於公鴨嗓的變聲期,頗富喜感,「我對師父說,如果我不回來看娘,娘就會去看我,於是師父就讓我回來了。」

所有人默了。

弘安的師父是誰?

他的姐夫是他的師兄,就是這麼簡單。

所以說,洪總舵主的人生也是一個巨大的杯具。

「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你不好好學習以期成長為棟樑之材,就這樣荒廢時光地跑回來醉生夢死,這種思想是很要不得,趕緊給我滾回天地會去。」

……

某四畢竟是當過皇帝的人,最先回神,開口說話前先咳了一聲,「弘安,別聽你額娘胡說,過來讓阿瑪看看。」

「是。」弘安樂顛顛地跑自己皇阿瑪跟前得瑟去了。

「還有你,」耿綠琴的目光落到女兒身上,「你不擱南京城相夫教子,滿世界溜躂什麼?趕緊哪來的回哪兒去,你成年了,早就被掃地出門了,娘家不是讓你當門亂竄的。」

「阿瑪,你看額娘,我就知道她巴不得我趕緊嫁出去是有陰謀的。」錦繡格格也跑父親身邊貓著去了,順便還小人的告了母親一狀。

耿綠琴微微瞇眼,啥?敢情她支持她自由戀愛,追夫出嫁竟然成了居心不良?

好樣的!

某九此時插花了,「錦繡,現在知道九叔當年是為你好了吧,真是不知長輩的用心良苦。」

「九叔,錦繡知錯了。」牆頭草錦繡格格很適時地倒向了原敵對方。

裕太妃笑了,特雲淡風輕地對身邊的弘時說:「對了,明兒去信給甘家女婿,就說他的岳母大人有些話想跟他說道說道。」

弘時很配合地說:「兒子照辦。」

「額娘,您不能後院放火。」

耿綠琴瞥她一眼,漫不經心地道:「你這兒都上房揭瓦了,我擱後院放把火也是人之常情。」

大家都樂了。

「額娘——」錦繡馬上拋棄父親撲向母親的懷抱。

「少來,邊去,我現在有新的貼心小棉襖了,你過時了,這過季的衣服就得扔,不能穿了啊。」裕太妃兀自在感慨。

雍正爺看著那對母女笑鬧成一團,臉上的笑意不由加深,果然她還是適合民間啊。




第 152 章


正文第152章

權貴階級通常代表的就是**無上限,耿綠琴又次以自身的經歷證實深深地懷疑某四之所以麼乾脆利落地將那位硌屁股的椅子傳給兒子是懷揣著某些不光明的心理的,他在位時克儉勤勉,不在位他就領著老婆孩子外加老媽外加兄弟再加侍衛婢等等的聲勢浩大地公款旅遊……

到公款旅遊,耿同學於某個深夜私下偷偷問某四,然後某四特雲淡風輕地回答:「當年拿給爺的那匣子銀票,爺沒用多少。」

耿同學悲劇!

當晚狠狠在心裡捶頓標明某四名字的小木偶。

人多,目標就變大,所以後來群人就分成幾撥。

當中,有人因為生意啥啥的原因就走人,今時不同往日,賺錢是必須的!

太皇太后老人家唸唸不望當年看過的蝴蝶會盛況的畫,提議咱們到大理去趟吧,想親眼瞧瞧那蝴蝶會。

耿綠琴當時心裡就「咯登」聲。

沒錯,大理是個好地方,可是問題的關鍵是,大理那個好地方還住著個前廢太子殿下啊,要是大家不留神開個碰頭會,結果可想而知。

可是,反對的話又不能明目張膽的,就顯得其中有貓膩,可不,耿同學那心裡貓爪子撓著實在難受。

就在耿同學內心無比煎熬的過程中,大理越來越近。

最後,耿同學破罐子破摔,心:丫的,就不信人品就麼差。

可惜,老爺有時候就是喜歡跟某些人對著幹。

於是,事實證明裕太妃的人品確實很差,差到不能再差。

向安和平靜,不遠離白寨的胤礽同學就偏偏在那心血來潮到蝴蝶會去轉悠。

結果,雙方碰頭。

耿同學的第反應,遠目,請當不存在吧,萬能的主啊。

個時候也不用去管東西方哪方神佛,總之能管事的才是真神。

四四跟十三對看眼,八八跟九九對望眼,其他人則有志同看遠目中的裕太妃。

「綠琴。」最後雍正爺開口打破彼此的沉默。

「不在。」完全下意識地回答。

所有人都樂。

很好,完全是不打自招。

雍正看著,頗有幾分哭笑不得。

「爺看到鬼嗎?」

耿綠琴心:倒寧願看到的是鬼呢,還沒麼多事得解釋。

眼珠轉,耿同學有辭,:「其實,爺,就是活見鬼的最佳詮釋麼。」

太子第個忍不住側頭笑。

「娘,咱們到那邊看吧。」耿同學非常賢惠純良地挽住太皇太后,要找臨時盟友。

太皇太后微笑頭,「那們娘幾個就到那邊看看,們兄弟話。」

句話輕描淡寫地就把耿同學的困境給解。

事情其實並不複雜,太子爺幾句話就解釋清楚。

事過境遷兄弟幾個早已不是當初的立場,玩笑幾句便將此事揭過去。

不過,等他們過去找太皇太后行人時,卻看到非常火爆的幕。

錦繡正在揍個腦滿腸肥的富家大少,邊揍邊還不時罵上幾句。

某九興致勃勃地湊過去問:「是怎麼?被調戲?」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裕太妃的身上溜圈,然後還是春喜勇於提露事實真相地:「那人對小主子視而不見,直接調戲主子,所以小主子怒從心起,腳踹過去就開扁,罵他有眼無珠,調戲人也找不對對象。」

當事人耿同學也很囧,當時也暴想上腳踹的,色狼什麼眼神啊,調戲花姑娘不知道找十七八歲正當紅的下手,找個兒成群,老成朵干扁蘑菇的人下手,簡直可笑至極。

「還敢對娘意圖不軌嗎?」

「小的不敢不敢……」被揍成豬頭樣的人哀號著保證。

「滾過去跟娘認錯。」

豬頭登徒子果然連滾帶爬地跌到裕太妃的腳前,不迭聲地:「瞎狗眼,竟然對老夫人不敬,請老夫人饒命啊……」心裡還在想,定是富貴人家繼娶的小老婆,模樣哪像有那麼大兒的啊。

耿綠琴內牛,想當年白族少年那聲「夫人」讓忍不住內牛,現如今登徒子的聲「老夫人」同樣讓內牛。

時光荏苒,已青春不再,可為毛色狼仍然不肯放過?

裕太妃尚在內牛,雍正爺已經腳將那豬頭踹翻在地,冷聲道:「滾。」他的人也敢覬覦,簡直豈有此理。

其他人的目光在耿綠琴和錦繡的臉上打轉轉,心:他們習慣沒什麼,細看,還真是,哪像是對母,分明是對姊妹花麼,而且姐姐明顯比妹妹更有韻味,那登徒子倒也不能是沒眼光。

耿綠琴對上某四的目光,很不甘願地:「爺,您別瞪,真不關的事。」

錦繡作證,「真的爹,娘就是跟那邊的白族人起跳下舞,笑得招眼。」

丫的,是作證呢還是陷害呢?

耿綠琴用目光狠狠剜兒兩眼,心:不就沒調戲嘛,至於麼打擊報復自己的親娘嗎?

旁邊的人低頭悶笑,就連太皇太后都忍不住面露笑意地:「行,事也不是琴丫頭想的。」

後來,裕太妃就此事向雍正爺建言:「以後出門還是做子打扮吧。」行事還方便呢。

「哼。」雍正爺回以聲輕哼。

「是答應呢還是否定呢?」太妃刨根問底,過去式皇帝心裡的負擔相對是輕許多的。

「古爾泰他們是擺設嗎?」

「。」意思很明顯,被打回票,人雍正爺不樂意自己的小老婆扮假人。

「康熙六十年出來辦的就是二哥件事是不是?」

終於還是問啊,個時候也沒啥不能的,耿同學於是有,有二二,「是。」

「竟然就個人出來辦件事?」

「難道爺認為件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反問。

某四瞪眼。

耿同學摸摸頭髮,做無趣狀。

「機會不錯。」某四言外有意。

耿同學深表贊同的頭,「可惜皇阿瑪有言在先,那次的機會不是機會。」也是萬般不情願將機會白白錯過的啊,可惜現實比人強,只能低頭。

「爺若碰不到二哥,事就輩子不?」

耿綠琴笑下,「爺,事與不其實並沒什麼打緊,二哥早就遠離那些是是非非,終老山野不過是他的個心願,而皇阿瑪成全他罷。」

某四沉默半晌,然後發出聲輕歎,「綠琴。」

「爺。」

雍正抓過的綹長髮把玩著,長久無語。

最後,耿綠琴直接睡過去。

半夜玩沉默是金的後果就是——有人直接睡死過去。

看著懷中睡熟的人,胤禛臉上的神情柔和下來,出宮苑的在卸下大位的他面前似乎自在許多,曾經兩人之間的距離在減少,果然直是對高位的他敬而遠之的。

權勢富貴半都不曾留戀過,唯有對自由的嚮往從未更改。皇宮高牆卻關不住那顆鮮活的心,而他在安排好所有的事後陪到宮外過直嚮往的生活。

他知道,他直都知道,的身上有謎團,可是他不想去解開那個謎團,只要在身邊就好,其他的就毋須計較。

胤禛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向漆黑的遠方,幾時去趟青海湖吧,當年在西寧時直引以為憾的便是沒能去那裡走趟。

因為雍正爺有個念頭,所以後來他們遠赴西南,然後不小心跟請旨出外散心的十四撞上。

那刻,耿同學深深地覺得些年碰頭會開的有過於頻繁,要斷絕要斷絕啊……

遠在京城的弘晝小朋友直沒有停止過折騰,動不動就辦喪事,起先耿同學還回去看兩眼,後來麻木,索性就不理他。

然後,是宮裡的乾隆皇帝,藉著給耿太妃辦小壽辦大壽,或者打著太后的旗號要召太妃進宮聊述舊,最後被他已故去多年的皇阿瑪給嚴厲呵斥之後不得不收斂二,隔個三年五載搞次慶壽。

後來壽慶得有多,裕太妃位老壽星不樂意,乾脆拖病不露面。

最後裕皇貴太妃臨終時對在身邊的小兒子句話:別把送皇家陵園去,盡便宜後世盜墓的,知道沒?

當然最後,小兒子話是轉達給皇帝四哥,可乾隆爺沒遵母命,遵著父命把自己額娘送進妃陵園陪著早走不少步的皇阿瑪去。

至此,可以很負責地總結,李小如同學趟的穿越之旅絕對是悲摧的開始,悲摧的結束,過程又是極度抽風的另類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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