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慧兒(下)

  第146章 夢中的人

  她的眉角眼梢,還是當年的模樣,只是一向溫柔含情的雙眼此刻染上了重重哀愁,他急步上前,想要和她說上幾句,可是她的身影卻越退越遠,甚至連回眸也沒有,他尋影追去,卻連衣腳也沒有抓住,他急切地想要留住她,他想要開口喚她,卻發現自己怎樣也發不出聲音,於是,他只能看著她一步步遠去……
  他因緊張而顫慄,一聲呼喚脫口而出:「若敏……」
  這聲呼喚驚醒了守夜的小太監,「皇上有何吩咐?」
  康熙沉聲道:「無事,你退下吧。」
  此刻,康熙才清晰地感覺到這是夢,因為她早已不在了,雖然現在神智還在游離中,可是他還是有一份清醒的認識——她,敬嬪章佳.若敏早就不在了,可是即便如此,即便知道她在夢中已不願回應他,他還是希望她能經常入他的夢。因為,這已是現在他唯一可以見她的方式。
  多少年了,他都沒有再夢見她,甚至就是此刻,他對她的面容的記憶也已模糊,可方才在夢裡他卻無比清晰地見到了,此時他雖想不起來,可是她眸子裡的那股哀怨他記住了。
  在他的夢中,她走了……沒有絲毫留戀,連一次回眸都沒有!為什麼?
  是因為若敏怨他嗎?怨怪他沒有善待他們的孩子嗎?康熙四十五年和四十七年他分別將溫恪和敦恪遠嫁蒙古用來和親,而她們兩個在康熙四十八年便相繼離開了這個世上,溫恪那時才二十三,敦恪不過才十九。他確實對不起她們姐妹倆。可是他也是不得已的。若敏你該懂的。還是因為若敏你在怪朕沒有善待胤祥?康熙四十七年一廢之前朕是何等寵愛這個十三皇子,不論去何地,朕都要帶上他在身邊,陪著自己,因為憐他母親早亡,因為他的相貌酷似額娘。可是胤祥呢?他又是怎麼回報朕的?康熙四十七年廢太子前他都做了些什麼?事後他又說了些什麼?事前他曾攛掇太子謀逆!事後他又對自己坦言他們兄弟中何人成為儲君都比太子強!朕曾問十三是否有心為儲君?胤祥答道:『若是胤礽為太子,兒臣當仁不讓。』如此不臣不孝的狂悖之語他說得堅定果決,即使之後也毫無悔意!若當年朕不圈禁他將他押在宗人府嚴格管教不知他還要闖出多大的禍來!若敏,聰慧通透如你,若知道這些你還怨朕如此處置嗎?
  朕老了,不想在這樣的時候看到骨肉相殘,更不想在過身之後讓束夾相爭的事情發生在他們兄弟身上。若敏,若是你見到胤祥那副疾言令色毫無愧悔的模樣也必要失望傷心的。可他們再如何傷朕的心,朕都不忍心殺他們!不論是大阿哥如何無視兄弟之情想要屠弟,還是廢太子如何荒淫暴虐犯上作亂,朕都沒有下令殺他們。所以十三即使如此悖逆,朕雖然氣他怨他,傷心失望,卻也沒有動過殺念。可是,他們幾個呢,手足之情不存,君父之情不念,朕如何姑息?
  若敏啊,若是你在,你會同朕說些什麼呢?你可會像那日跪在祖母面前替朕求情那樣也跪在朕的跟前懇求朕赦免了胤祥?你可會再用你那纖纖素手彈出美妙的旋律寬慰朕,解朕煩憂?還是從此,將清澈滿足的琴音換上了悲憫哀怨之聲?
  若敏,不要怨朕,朕一直思念你的好,你的琴聲以及你的才學。這麼些年,宮裡的女子無人若你那般才情出眾卻性情平和,那些資質平庸的女子與你一比都沒有了色彩。可惜,你已不在了。如今,就是夢裡也不願多親近朕片刻!你當真如此怨朕嗎?
  康熙這一夜再也無法入睡,腦海中不禁想念起了多年前已經過世的那個女子,念著她的好,念起有她相伴的日子,也不由念起了當年十三隨扈在身邊的光景,當年的十三,年少勃發,舉手投足間都是瀟灑倜儻,率真的性情,教他歡喜。可惜曾幾何時,他已然長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心思,自己的盤算,甚至忘卻了手足之愛兄弟之情,更記不起對君父的孝道和子臣該有的本分?
  想起這些,康熙悵然若失,那些曾經有過的氣惱和傷心也湧上了心頭,可是想起宗人府那樣的環境,心裡又起了憐惜,遂想著回京後要著人去探視一下。
  就這樣睜著眼到天明,康熙覺著精神有些不濟,可又想著昨日自己已下了旨意著大臣們來商議蒙古之事,遂強撐著喚人來為自己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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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去康熙那裡應卯,曉雪便利用這些獨處的時間處理最急著要辦的兩件事,她先是將下面呈上來的幾分不同地區的報價單做了細細的比較,除卻價格適宜,貨源的穩定性和供貨商的信譽還有運貨所要經過的路線的安全性便利性以及運費的成本也都要考慮在內,只有細細考量了這些曉雪才能決意這筆買賣該和誰簽約。此事必須做得隱秘,且找到的路線最好不要因為戰爭而受影響,否則這件事情還不如作罷。曉雪SWOT法詳細列出目前的優勢劣勢以及機遇和風險,斟酌著此事的可行性。思來想去,從純商業的角度看,利潤空間還是非常可觀的,但是由於戰爭的不穩定因素,此事進行的可行性便大打了折扣,若是用人不當,此事弄得不好會成了胤禛的把柄,成為他的政敵在朝上攻擊他的武器,她不能讓別人有機會傷他分毫。不過,若是像之前那樣以經商為掩護替胤禛佈置一個嚴密的情報網,順便賺取利益,倒是可以事半功倍的。細細思量後,曉雪還是寫了規劃方案,但最後是否真的實施,她認為還是要等胤禛回來與他商議,畢竟這件事的實行需要他的首肯和協助,而結果更是直接指向他的,所以該聽取他的建議。
  至於另外一件事就簡單的多,曉雪分別見了幾位極享盛譽的當地蒙醫,雖然需要翻譯輔助曉雪才能明白他們所說的蒙語,不過他們所說的治療理念曉雪認為還是可行的。遂,讓他們幾位分別開了藥方和寫下了治療方案。曉雪拿著這幾頁宣紙,想著回去後要再讓馬爾齊哈『注1』和暉兒再好好審視一番,定要確認再三無誤了,才能拿去給十四,讓他交予德妃。要是這些藥沒有益處卻是不適宜的,只怕枉費了她的一片心,到時好事沒辦成反而比不辦更糟。
  待處理好這件事,已時近中午,曉雪不知胤禛是否回來用膳,想著還是為他備著,若是他能回來用飯自然好,只怕康熙還要拉他應酬。曉雪一面思索著一面喚欣怡,欲要吩咐她準備些什麼菜,誰知喊了兩聲都沒應,曉雪不由覺得奇怪,親自開了門,倒是守在門外的另外兩個丫頭佳和與綠荷上前應了,「福晉有何事吩咐?」
  曉雪望著她們問道:「欣怡呢?」
  佳和回道:「欣怡的燒還未都退了,遂今日和奴婢換了班,現下應該在屋子裡躺著。」
  曉雪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遂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吩咐他們準備菜色,兩人領命離開後,曉雪歎了口氣,看來此事不得不處理了,原先她還是想等回了京再辦的。
  佳和綠荷也是平日伺候曉雪的大丫頭再加上欣怡和靜宜共四人輪班,欣怡綠荷一班,佳和靜宜一班,平日裡幾人服侍曉雪都很盡心,自從美亞離開,欣怡因為年資較長些且做事也細緻便儼然成了她們幾個的頭兒,曉雪也更親近她些,只是最近曉雪才發現在欣怡真正的心思不在做個婢女而是……昨日她讓丫頭們去湖邊佈置燒烤所需的物品,原本是要欣怡領頭的,可她卻因病不能去,今日又和佳和換了班,若是真的不舒服倒也罷了,讓大夫看看服了藥歇著就是了,只恐怕她現在根本不在自己的床榻之上養病!
  曉雪搖頭歎息,原本她還念著這幾年她服侍自己一場的情誼,欲等回京後給她一個好去處,將她安排到莊子上做個看守人平靜地過完之後的日子,可誰知她卻……
  曉雪叫來外面胤禛留給她的粘桿處侍衛秦閔益,吩咐他去尋欣怡並監視她的所為但不要驚動她。秦閔益領命走後,曉雪不由又歎息了一聲。
  當初得知欣怡的事也是偶然,那日剛到行宮安置行李時,曉雪撿起了欣怡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荷包,荷包裡的扇墜並不尋常,旁人或許不認得,可是曉雪卻一眼看出這是「一件居」的工藝,雖然「一件居」的真正所有人是曉雪,可是此事就連胤禛曉雪也沒有透露,她只是讓人悄悄送來每月的賬簿以及購得每件東西的主顧名字。而這件扇墜的所有人便是十六阿哥。十六阿哥因為算學方面的才華被三阿哥邀請一塊兒編纂《數理精蘊》『注2』,這本書乃是康熙末年所編纂的《 律歷淵源》的第二部分,如今編纂書籍一事都由三阿哥主持,所以十六阿哥與三阿哥惺惺相惜交往甚密也是理所當然的。至於三阿哥心中是否存了要得皇位的念頭曉雪不知,可是康熙對三阿哥的恩寵以及三阿哥周圍目前圍繞的文人名士之多,不得不讓胤禛有幾分忌憚。而欣怡為什麼要秘密與十六阿哥交往,是因為愛情還是因為希望從此由此平步青雲富貴榮華?曉雪猜不到,但是十六阿哥為什麼接近欣怡,曉雪卻能猜出大概。依十六阿哥送一件居的禮物給欣怡,自是向欣怡表示了真心喜愛之情,可若是真的心有喜愛何不堂堂正正地向自己討了她去,畢竟在這個時代他一個皇阿哥要一個侍女做女人,就算是皇上也會應允,自己和胤禛作為兄嫂自然也不能拒絕他,他又何必非要這麼偷偷交往?既然說不通,那就不得不使人往別的地方去想了。胤祿這樣做究竟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他的三哥,曉雪不得而知,不過他這樣的行為已然是傷害了胤禛和自己。曉雪雖然已經察覺到了他們倆的事可念著對欣怡的情誼,曉雪本想待回京後隨便找個理由貶了欣怡讓她離開這些是非清淨度日就此作罷,卻不想欣怡連著兩日欺瞞自己就是為了去見胤祿如此迫不急待地向他通報她所知的訊息。事情到了這步曉雪自然不能容她再留在身邊了。此事胤禛知曉了會怎麼做曉雪能料到,處死欣怡,一勞永逸,這樣做既懲罰了叛徒給旁人做了警惕,同時也給十六阿哥一個最有力的警告,這一定是胤禛認為的最好方法!
  曉雪輕輕歎息,欣怡啊,當你決定如此做就該知道這樣做必須以生命為代價,一旦暴露了胤祿不會救你因為已暴露的棋子沒有任何價值,若是未暴露就必須小心翼翼為他刺探情報,日日作假演戲膽戰心驚,就算最後胤祿贏得了勝利欣怡你認為他會讓你陪伴左右嗎?恐怕也不能。既然無論如何你所求的結果的都不能實現,你為什麼一定要選擇這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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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情愛,女人能做多少瘋狂的事情?柏托賽心裡最是明白不過。指尖輕輕撫著牆上的女子肖像,柏托賽的眼中儘是悲傷,他默默在心裡說道:緹麗雅娜,你能捨棄家族的責任,可我卻不能!我不能任性!更不能為了一己之私捨棄蘇尼特部族人的安危!如果你對族人對我還有一絲掛懷,那就為我們祝福吧,祝福我們在這漠北之地永遠能佔有一席之地!
  此刻,外面又傳了一聲哨聲。柏托賽頃刻間收起了心痛的神情,面無表情的轉過身,也回了一聲哨聲,黑衣男子便再次來到了主人面前,跪下將之前打探的消息呈上。
  柏托賽展開書卷,看了一會兒後才淡淡對他道:「你去吧,下次我希望能見到的不是草圖,而是准葛爾部的進軍郭爾羅斯部的正式軍事圖。」
  黑衣人了應了一聲,便如來時悄然離開了。
  柏托賽看著書卷,心裡暗想這下真的有了與雍親王胤禛的談判資本了,不必再因為烏蘭木珠那愚蠢的行為再覺得手腳都被困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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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膳時,胤禛沒有回來,但晚膳是回來用的。
  二人用完飯後,曉雪將白日自己所進行的事情一一和胤禛說了,欲聽取他的建議。
  胤禛聽完後便看著曉雪道:「額娘的事你看著辦。欣怡的事你不必再管,我會處理。至於皮貨和藥物生意,就依你的想法先在各處讓人設客棧,既可打探消息也可派專人在當地採集這些貨物,我會派占桿處的侍衛給你,在那民風彪悍的地方一般人不行,但這些人武藝機警都有,待你籌劃細緻再與我過目,此事若真做得穩妥,那些消息可比那點銀子有用處得多!」
  「我明白了。禛,此事我明日我再寫一個詳細的規劃於你看。若要實施,也不能過於著急,必要一步步地來,為了隱秘性最好能找些長相與當地人接近的侍從,而且這些日子最好也利用時間在當地人裡考察培養一些有用的人才。畢竟異族人的語言和長相這點上必要當心的。當然有點還是要像之前那樣,單線聯繫必須堅持。」
  「你說得這些,我都會放在心上。你放手去安排吧。」
  瞧見他黑眸裡盈滿著信任,曉雪輕輕「嗯」了一聲表示應允。
  胤禛伸出手將曉雪攬入懷裡,拉著她坐在自己腿上,帶笑望著她一臉欣然道:「今日我已將上次那個敢傷你的嫁蠢女人安排嫁與敖汗部的老王爺了,她這後半生必不會冷清了,諒這蠢鈍刁蠻的女人以後再也不敢如此放肆任性了!」
  「怎麼講?」
  「敖汗部的老王爺已經60多了,兒子3個都忙著爭權逐利,女兒11個其中還有5個未嫁人,各個都不是善類,妾27個,可是沒幾個能活過30的,據說都是被她那些驕蠻的女兒給折磨壞的。這會兒那蠢女人可算是找到最適合她的老窩了!」
  「她的家人同意嗎?」
  「她那個表哥為了自己的利益不能不同意,也不敢不同意,不過他是聰明人,對於這樣的決定也並不很在意。畢竟能和敖汗部交好對於他而言也是一種實力的蓄積,他自然樂見所成。」
  曉雪聽胤禛這麼講不僅同情起這個女子來,嫁個60多歲的垂暮老人,還要與一群年輕的姬妾和那些刁蠻的格格們共同生活想來就讓人覺得可怕!而她的家人絲毫不在意她的未來,想著的只是自己的利益!曉雪望著胤禛嘴角浮起的涼薄笑意,心裡不由打了個突,她曉得他這麼做除了考慮平衡蒙古諸部的利益也是在為自己報那一箭之仇,可是這樣殺人不見血的手法不由讓人覺得有些害怕也感到有些悲傷!
  見曉雪愣愣地神情,胤禛低聲問道:「你不高興?」
  曉雪搖了搖頭,「我曉得你的心思,可是同為女子,如欣怡如這名女子,我心裡總免不了為她們感到悲傷。她們都只是別人的棋子。出了事情,操控這些女子的男人都可以撇清自己,可她們付出的都是生命的代價。」
  「人在做天在看,她們都是咎由自取不值得你同情!」
  「我明白。」
  胤禛見她還是想著這些事情,心裡擔心,不由關切道,「她們一個背棄你,一個想要謀害你,實在不值得你有分毫憐惜。」
  曉雪望著胤禛,撫著他俊朗的眉眼,輕輕笑了。她的夫君啊,那深沉的心機,那狠厲的手段,那狠絕的心思,雖然有時都不免讓她覺得害怕,可她還是好喜歡好喜歡他並且一如既往地相信他不會傷害她。
  可是她還是不禁會庸人自擾道:「禛,我或許永遠都只會幫你不會妨礙你,可是如果有那麼一天,你會傷害我嗎?」
  胤禛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氣惱道:「女人家就愛胡思亂想的!我永遠不會傷你,你也永遠不會阻我!」
  曉雪也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鬧,可是她就是想知道,「我是說如果!比如楊貴妃與唐明皇,小周後與李煜,虞姬與項羽……」
  「怎麼聽著都不是什麼吉利的人兒!你擔心什麼,你不是不在乎輸贏!在你面前我從不掩飾我是在乎輸贏的,而且希望只贏不輸,可是若有這麼一天,我不會捨棄你,我會與你共赴幽冥!既然要做就一定要贏!若是不幸輸了就輸得漂亮,貪生怕死犧牲自己心愛的女子算什麼本事!不如共踏黃泉做一對鬼鴛鴦也可成就世上的一段佳話!」
  聽他說起這些人口氣不屑的很,曉雪樂意地笑彎起了嘴角,不論時事讓他變得再怎麼圓滑機巧,可骨子裡他一直是個率性直接愛憎分明的人,「聽你笑話別人總覺得是最有意思的事情!就算是古今聖賢在你眼裡怕是也沒有幾個值錢的人兒!」
  見她眉眼都是笑意,胤禛故意板著臉惱道:「也就是你敢老拿我取笑!若是換個人我早就叫她生不如死了!」
  曉雪不由更加開懷地笑了起來,取笑他幾句就犯了這麼大錯誤,而平日裡她對他任性妄為做得那些不知該處斬幾回了!
  胤禛抱著她,由著她笑。望著她開心的模樣他的心情不由也覺著好。
  作者有話要說:注1:馬爾齊哈,也是四四的門人,專業:醫學。馬爾齊哈,與之前第143章所列的那幾位一樣,都是四四一夥的,這些人都是四四在奪位期間延攬的黨羽。注2:《數理精蘊》(公元1713-1722年)是一部融中西數學於一體,內容豐富的「初等數學百科全書」,包括上編五卷,下編四十卷,數學用表四種八卷。上編名為立綱明體,主要內為《幾何原本》, 《演算法原本》。下編名為分條包羅了算術、代數、幾何、三角等初等數學的多方面材料。此書有著康熙「御定」的名義,獲得了廣泛的流傳,從而形成了乾嘉時期 數學研究的高潮。《數理精蘊》中有一套專用數字名稱:個、十、百、千、萬、億、兆、京、垓、秭、穰、溝、澗、正、載、極、恆沙河、阿僧祗、那由他、不可思 議、無量數,其中個至萬為十進制,從萬至不可思議為萬進制。比個位小的數,按十分之一遞減,依次為分、厘、毫、絲、忽、微、纖、渺、漠、模糊、逡巡、須 臾、瞬息、彈指、剎那、六德、虛空、清靜。

  第147章 有喜還憂

  胤禛又被老爺子拉去當差了,遂曉雪只能一個人在屋子裡看書打發時間。捻一塊糕點,捧一杯香茗,翻幾頁書頁,伴著墨香,這樣的安適慵懶的生活,是曉雪從前求學時便喜愛不已的。那時她會懶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或者宅在學校的圖書館裡享受這樣獨處的安然,如今時空轉換,雖有些改變,但閒散自在的心態倒是一樣的。
  偶爾這樣的時刻,曉雪會懷念從前的自己、從前的親友,那些曾經的快樂與煩惱現在已離她很遠,但依然讓它倍感親切。有時候,她也會好想好想跑回家賴在父母的身邊撒嬌,好想好想跑回好友身邊與她們瘋玩瘋鬧,可是一旦想到這裡的愛人這裡的親人,這樣的念頭便會淡淡而去。會有淡淡傷感留下,卻無損於她樂觀的心態,她想命運自有主張,雖然她不能抗拒命運的安排,到現在都不知自己為何而來怎會獨自漂泊到此,但她堅信只要她知足惜福不論何時何地她都會擁有幸福!因為,幸福有時並不是依靠上天賜予的,而是要靠自己努力獲取的。現下胤禮和巧韻就在努力,雖然當時她決心幫助他們時的動機是不單純的,但是給予他們祝福的那刻她是無比真誠的,對他們說的每一句話也都發自肺腑,因為她始終堅信換取真心的代價只能是真誠。他們還很年輕,單純熱情,要贏得他們真心的喜愛只有用自己的熱情真誠去換取。同樣的話同樣的事,若是缺了那份真誠,給人的感覺便截然不同了。胤禛昨日還曾感概她輕易徵得了十七他們的心,其實這並沒有什麼。只是因為這兒的人講究含蓄便缺了那直率熱情,更因為天家多計謀而少真誠,不論顯貴男子還是宮眷命婦,多是溫馴有禮講究喜怒不行於色的,而她在這兒生活多年,即使外表有了些許被同化的特徵,但內心並沒有改變,而這些讓她恰恰具備了這裡的貴族少有的那點率真的性子和溫暖的氣質,所以才能如此輕易地征服十七他們年輕的心……
  正胡思亂想間,便聽得佳和來報,說京裡的大阿哥來信了。曉雪聽了高興極了忙拿起信細細讀了起來,見暉兒言辭間溢滿的幸福喜悅,心中不由也為之雀躍不已,特別是當她看到如此佳訊,真恨不得立刻飛奔到胤禛的面前,與他好好分享這份快樂。
  曉雪立即派人去給胤禛傳信。倚門盼望胤禛回家之際,曉雪腦中也飛快轉動,想著該為暉兒他們添些什麼,自己還要去做些什麼。一下午,就只見曉雪欣喜不已地吩咐著下人們錄入暉兒他們所需事物,又囑咐佳和準備車馬——下午她要去拜佛祝告,衷心為家人祈禱平安幸福。就在曉雪準備出門之時,胤禛恰巧趕了回來。曉雪一聽到下人的稟告便迫不及待地飛奔出門,不顧任何禮儀的在花園一把就抱住還穿著朝服的胤禛,高興道:「禛,寧兒懷孕了,我們要做祖父母了!我好開心!」
  胤禛攬著衝入自己懷裡的她,此刻心中也因為這個消息而欣慰不已,但嘴裡卻揶揄她道:「看你,像個孩子,竟然高興成這樣!」
  「我當然高興,我們的生命又有了新的延續!還因為替暉兒納妾之事你再也不許提了!」
  關於納妾一事就此結論胤禛心中並不贊成,但是見妻子如此高興,他也不願掃興,只好望著她寵溺道:「又說孩子話!」
  聽出他的言下的不贊同之意,曉雪皺皺鼻子,撒嬌道:「人家說得才不是孩子話呢!今天我高興不許你駁我!待會,你還要陪我一起去佛前祝禱,我要許願!」
  「嗯。」他輕輕應著,此刻心底無比柔軟,深黑的眸裡有著柔情萬千,將曉雪完全網住。曉雪含笑抱著他,靠在他的懷裡,和他一起享受這個消息帶來的幸福甜美……
  待到馬車之上,曉雪才想起問胤禛:「你差事辦完了嗎?這樣溜走可以嗎?」
  胤禛哭笑不得,「什麼叫『溜走』?我是稟告了父皇的。父皇知道了這個消息也替我們高興,本來事情也議的差不多了,衝著這個消息父皇便讓大家散了。晚上怕是有公公來傳旨父皇的賞賜,我們盡量早些回去。」說到此處,胤禛經不住露出了得意之色。
  皇上的賞賜不過是慣例,曉雪覺得並沒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但是胤禛心底的滿足她是明白的,有了他父皇的認可,他的喜悅便會升值,這幾乎也是慣例。其實從另外一個角度看,是該替他悲傷的,說明皇上給予他的關注和愛還不夠多,所以他才會特別的渴求和在意。不過於此曉雪沒有說什麼,只是依賴地靠在他的胸前,和他一起分享他所在意的快樂。
  不用問也知道,胤禛一定希望暉兒這次有的是個男孩,可是跪在佛前,曉雪卻只祈禱寧兒和孩子的平安,至於男女就交由菩薩定奪吧。講心裡話,曉雪是喜歡女孩的。不能再和胤禛有個女兒是她的一大憾事,如果他們有個小孫女,曉雪一定會樂壞的。不過她沒有懇求菩薩應了她的心意,因為胤禛是喜歡小阿哥的,所以如果可以曉雪希望是對龍鳳胎,那樣她和胤禛就誰都不失望了,不過曉雪怕這樣太過貪心了會讓菩薩怪罪,所以她保持了緘默,只求平安即可。
  胤禛望著認真許願的妻子,嘴角含笑。這樣的事情,求的也只是安心罷了,菩薩有時能夠給予的指引實在是太少了。許多事,成敗還是在於自己。不過,他喜歡看她在佛前認真祝告的樣子,嫻靜端莊但又別具溫柔慈愛,柔和的目光裡泛著的是濃濃的愛和希望,真摯美麗,不禁扣動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讓他自心房泛起一股暖意,滿溢週身。
  曉雪祝禱完畢,將香交給一旁的小沙彌,回首看向胤禛,不禁笑問:「禛,你可許完了願?」
  「有即無,無即有,福晉你佛根尚淺,還須修煉。」
  聽他一嘴的禪機佛語,曉雪莞爾,雙手合十,虔誠一拜道,「失敬失敬!不過小女子有一事不明,大師你既已得道,何必癡戀紅塵?不如立地成佛,誠心侍奉佛祖吧!」
  胤禛瞧她揚眉含笑,揶揄之色毫不掩飾,遂故作正經一臉肅然道:「在家出家,佛心既在,何處皆可成佛。我並非留戀紅塵,而是佛祖特派我來紅塵點化與你的。」
  「那請問佛祖要你點化我什麼?大師來自何方?我又欲往何處?」
  「既是佛意,自是天機,所謂天機不可洩漏。來,自來處來;去,自去處去。施主啊,你心在凡塵,自需一番歷練,方可懂得我佛真意。」
  曉雪正欲回駁,卻聽得殿內傳來三聲大笑,不由往聲源處探去,胤禛也看向那邊,只聽他淡淡一問卻不怒自威,「何人如此放肆?」
  「雍王爺方才說得佛言都很在理,如今怎麼又落了俗套?老衲不過是一存佛心的過客而已。聽得王爺與福晉的話覺得有趣便難以自禁的笑了出來,還請王爺和福晉海涵見諒。」走來的這位老和尚年約五旬,眉目間慈愛溫柔,並沒有言語間的輕狂傲慢。
  見到來者,感受到他外貌與言辭間的差異,曉雪不禁感歎,「果然人不可貌相!」
  和尚眼裡有讚賞之色,語氣別於之前,而是多了慈祥:「福晉說得在理。可察人容易察己難。福晉經歷奇特,不是常人可比。緣起緣滅,不可強求,望福晉謹記。」
  曉雪聽得他言中含著深意,霎時間心中湧起一股擔憂,不由追問道,「大師此話何意?」
  「時日到時,福晉自可明白。三生石上早已命定,去和來不由你定奪。」
  曉雪雙眉蹙起,不由略略沉吟,將方纔的對話仔細想了一遍後才回道:「我心中因有所顧忌所以覺得大師的話句句在理,可是這些話細細想來又適用於每一個人,所以大師是否在與我說,是否說得只是我的事,我依然感到很迷惑!」
  大師此刻笑得更為慈祥,「福晉是聰明人,老衲只說一樣,福晉便懂了,福晉生辰不是八字而是公元紀年,福晉以為此點別人可相同否?」
  公元紀年!一語中的!曉雪心中一寒,不由退了半步,一會兒才平下心緒,問和尚道:「如今我只想曉得此一生何時會了?能否如史所記?還是會有不可抗拒的意外發生?」
  「福晉何必太過執意!去和留皆是命運!天機不可外道,老衲只是過客。」一縷青煙過後,大廳內如方才一般,此時曉雪心中具是震驚和害怕地愣在一旁,而胤禛心中除卻不解更多擔憂,他忙指示隨身的侍衛從不同的方向去找方纔的老和尚,一定要他們打聽清楚對方的來歷身份。
  曉雪望著胤禛肅然吩咐的臉龐,不由嘴邊泛起苦笑,早知會有這樣莫名的遭遇曉雪情願今日不來上香的,前一刻他們二人還在玩笑鬥嘴還在為即將誕生的孫輩而感到高興,可這一刻曉雪心中充滿著恐懼,她不知老和尚到底在告知自己什麼,是故弄玄虛還是意有所指?若是前者他又怎麼知曉公元記法?若是後者,那這是不是一個預示,預示著她的即將離去,她和胤禛分離在即?曉雪不由望向高高在上的菩薩,心中祈求她能給予自己一絲安慰。菩薩的面容如此慈悲安詳,可是曉雪的心卻沒有因此得到一點兒安慰,她已被恐懼深深佔住,無法自拔。
  察覺到妻子的身子輕輕發顫,胤禛不由上前抱住她安慰道:「老和尚的妄言不聽也罷!」
  曉雪緊緊靠入胤禛的懷裡,依靠這份即時的溫暖來平復心頭湧起的許多不安,想到他們有可能會被命運擺佈會突然分離,曉雪便不由悲從中來,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將自己的經歷原原本本的告知胤禛,如果……如果真有這麼一天,他也不會毫無準備。
  「禛,帶我回去,我有好多話要同你說。」
  察覺到她語氣裡的認真,胤禛輕應,立即攬著她向外走去,曉雪幾乎覺得渾身的力氣已被抽離,若不是靠著胤禛她連自己走路的力氣都沒有。直到兩人上了回去的馬車,曉雪都沒有說話,胤禛此刻心裡更加焦急,為她的失常擔憂,扳起她的小臉,他憂心地問道:「究竟怎麼了?」
  望著他關切的目光,曉雪不知從何說起,輕輕吸了口氣,她才說道:「禛,過去好幾次我都想告訴你的,卻終究沒有說出來。還記得那次我說有個秘密要告訴你的嗎?我說如果你選擇聽不能後悔,選擇不聽日後也不要覺得難受。你當時怕我又出新招氣你所以沒讓我說。後來我中了劍以為自己命不久矣,我想告訴你可沒來得及說出來。如今,卻不得不說。」
  那兩次胤禛都記憶猶新,想到當初,胤禛便覺心痛,直覺這件事絕不是個好消息,聯想方纔她在寺中失神恍然的樣子,心中擔憂更甚剛才。雖然知道將要聽到的事情必定會帶來巨大的心情起伏,但是他還是熱切地想要知道究竟是何事如此困擾她讓她如此惴惴不安,「說吧,不論何事,我都願意聽你說。」
  他溫柔信任的目光給了她安慰和力量,她雖然感到擔憂害怕但還是決心坦誠,深吸了一口氣後,她輕輕啟口,「康熙四十一年落水之後起,這個身子裡的靈魂並不是原先的那拉慧兒,我不曉得她的魂魄去了哪裡,而我又是怎麼來到她的身子裡的,可我慕容曉雪確實成為了她生命的延續。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聳人聽聞,但,這是真的!」
  胤禛打量著曉雪,心頭滑過許多模糊的片段,良久後才喟然歎道:「原來如此……」
  曉雪在一刻突然感到了後悔,可惜悔已晚矣,她說出了事實,再也無法回頭,硬著頭皮她繼續道:「我來自300年後的公元21世紀,我在那裡有父母有朋友,生活得很幸福,我不曉得自己怎麼會來到這裡進入這個身體的,更沒有想到有一天會愛上你,因為你留那麼多的眼淚還執迷不悔的。剛來時,我不是沒有想過要坦誠地告訴你一切,也不是沒有想過找到機會離開你離開這一切。可惜,後來發生的事情非我所料。有好幾次,我話到嘴邊還是沒有說出來。也許私心裡我害怕向你坦誠。此刻,也許你會怪我佔了你曾愛過的那個女人的軀體,也許你會怪我隱瞞了你這許久,可是我對你……是認真的。」
  說到這裡,曉雪說不下去了,他不曉得他會怎麼看自己,是把自己當成妖魔還是會怨自己佔了那拉慧兒的本尊之身?甚至懷疑自己所做的一切?……越想越覺得傷心,曉雪暗暗自責自己沉不住氣,被老和尚嚇唬了幾句便什麼都坦誠了,可是他會接受嗎?接受這樣一個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他不接受,自己該怎麼辦?如果從此他不再似從前那般和她相處怎麼辦?她像個任性的賭徒,沒有估量好失敗的可能便輕易賭上了他們所有的情感。她只是一心希望他能接受這一切。她希望毫無負擔地面對他,將那些害怕都一一告訴他。可是他呢?他或許不能接受這麼離奇的一切!這些年的感情,或許真的敵不過這樣一個事實!
  曉雪患得患失,不敢再看他的神情,只是將頭埋進了自己的雙臂之中。
  見他如此,胤禛心頭湧起了不捨。雖然她說得事情確實石破驚人讓常人難以置信,可是早在很久前他就感到了她的與眾不同和古靈精怪,所以如今這一切,他相信她說的都是真的,現在什麼奇怪的地方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釋。可是,這件事情畢竟匪夷所思,就算他不捨她如此頹然的模樣,可終究他還是要想一想,畢竟他現在的感覺太複雜。
  良久他都沒有說話,曉雪卻抬起頭,輕輕對他說道,「我們已在一起生活了將近十四年,除了這件事情我什麼事都沒有瞞你。我不曉得你是不是還能像從前一樣喜歡我,和我一同生活下去,可是我必須要告訴你一件事,方才和尚的話提醒了我,我隨時可能消失在這個時空,或許那個時候那拉慧兒的本尊會回來而我那個時候會回到真正屬於我的地方,或許那個時候她沒有回來而我也回不去我的時代也許我會真的死去……因為無法預知未來所以我感到恐懼。我告訴你是希望你能分擔我的恐懼,可現在我後悔了……」
  胤禛抬手輕輕拂去她眼角的淚水,憐惜地抱她入懷:「我不會讓你後悔的。我歎氣是因為我總算曉得她終究還是不愛我的,看來三哥終究在這點上勝了我,可是我不該不知足,你是我的,完全屬於我的。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離開的。」
  聽他如此說,曉雪不禁鬆了口氣,不由頑皮道:「我原本還以為你會將我當作妖精要用狗血唸咒的呢!不過無論此刻你如何想,我還是要申明我不是什麼妖魔鬼怪,只是再平凡不過的一個人,只是靈魂不知怎麼穿越來到了這兒……」說道這裡曉雪為不可聞的歎了口氣。
  胤禛抿嘴笑笑,跟著低低歎了口氣,大手撫著她的臉緩緩說道,「我曉得。不是血肉之軀當初怎會留這麼多血昏迷這麼久將我的心反覆煎熬?不要說你不是妖精,就是個妖精爺也不怕,爺是專治你這妖精的!」
  曉雪輕捶他一下,「討厭,你才是妖精呢!你不要鬧我,我還有最重要的事情沒和你說呢!因為我來的莫名其妙,所以我自己也不曉得何時便會離開,方纔那和尚的話神神叨叨的,可我卻感到了很深的不安,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見了,你……」
  他緊緊抱住她,毅然打斷她的話,「不許你再說這樣的話!我說過這輩子你只能陪著我,我要與你白頭偕老!」
  他的緊擁源於他的在意,可是若不是心有擔憂他怎會害怕得連話也不讓她說完,曉雪也緊緊抱住他,雖然不願卻不得不說,「我也不想離開你,可是命運不是我能違逆的,來的如此莫名,不知去時會是怎樣境地?禛,我很怕,尤其是方才聽了老和尚那席不明不白的話,我怕那天很快就要來到,怕他的話是神明給的一個預示,我們相聚的時光也許不會太多了,我……」
  「不要再說了!我不會讓那樣的事情發生的!絕不會!我一定會留住你的!還記得嗎?我曾和你說過的,上窮碧落下黃泉,生生世世我都會追到你的!你是逃不開我的!」
  她心裡多麼希望這一切成真!望著他執著深切的目光,她道:「我亦希望如此!如果可以許願,此刻我最想要的,是永遠與你彼此相屬,來生還做你的妻!不過那時不許你再喜歡別人,從頭至尾你就只能愛我一個!你知道嗎?在我們那裡,無論男女一生只能擁有一個配偶,因為彼此只是對方的唯一所以走入婚姻的那刻大家都是很慎重的,對於婚姻我們要求彼此忠貞,如果一方不能信守忠貞的誓言,那麼是會受到所有人的指責的,而另外一方有權要求解除彼此的婚姻關係。所以我和這裡的女子不同,我愛的男子只能有我一個,從身至心,此生你做得不夠好,來生你要好好努力,知道不?」
  胤禛牢牢握住她的手,望著她的雙眼,認真道:「我願與你許下生生世世的誓言,可是,我不要現在就急著追求來生,這輩子我要你伴著我一步不離!你要相信我,我一定會留下你的!」
  曉雪靠入他的懷裡,閉著眼,此刻她願意聽從他的強勢。可是想到老和尚說得『緣起緣滅,不可強求』,心中掠過的不安又急劇了起來。上天,你究竟想如何安排我?難道真不可以順從我的心願嗎?
  胤禛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道:「不要怕!只要你願意留下陪著我,我一定會尋到法子的!我已派人去尋那個和尚了,不論他有什麼本事,我定要叫他將此事說分明!」
  曉雪抬起腦袋,望著他眼中的深情,心中安適不少,曉雪不由有一個疑問,「禛,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我不是原先的那個人嗎?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很喜歡原來的那拉慧兒的嗎?」
  瞧她瞪著杏眼暗暗吃醋的模樣,想著她剛才連用了兩個「好喜歡」來形容,胤禛不覺好笑,低低笑了開來,一會兒才收了笑意正色道,「那時是挺喜歡她的,可我知道,她的心從來沒有給過我。因為當初用那樣的法子拆散了她和三哥,所以之後我總是不免懷著愧疚的心思猜著她的心意。時間久了總會累的。雖然在沒有知道你如此離奇的經歷前,我很感謝上蒼讓你失去記憶投入我的懷抱,但是我不是沒有感覺到你和之前的不同,可是我喜愛你的不同,深深的迷戀著這份不同。所以我才一直不願深究,只當這些不同是因為你沒了記憶的緣故。如今知道一切,我只想告訴你,你是誰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你做我的妻,永遠陪著我!」
  她明明知道答案此刻卻還是忍不住要問他,「禛,你很愛很愛很愛我,是嗎?」
  望著她期待的大眼睛,胤禛笑而不答。
  瞧見她不滿地嘟嘴,胤禛無奈道:「這樣傻氣的問題爺才不答呢,我對你哪是三個『很愛』就可以形容的!」
  曉雪一改方才鬱悶的模樣,興奮地追問道:「那是多少個,多到數不完嗎?」
  「小傻瓜!」胤禛輕斥她,但口吻裡卻藏不住寵愛和歡樂。
  他不說沒關係,她來告訴他,湊到他耳邊,她一字一字清晰有力卻又充滿溫柔地說道:「我好愛好愛,好愛好愛,好愛好愛,好愛好愛,好愛好愛……你!你要負責想法把我永遠留在身邊!」
  「唔……」胤禛輕應,更用力地將她箍在懷裡。他發誓絕不會讓她離開自己!就算她只是一縷不屬於此地的芳魂他也要向上天宣戰留住她!
  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手有力而溫暖,曉雪滿足地靠在他的懷裡,閉目凝神。到了此刻,曉雪心中已不再恐懼,不論命運如何安排,能這樣與他相愛她已知足。她願意相信胤禛,全心依賴她的男人,她心甘情願把一切都交給他,讓他去煩惱如何破除那些宿命的說法,為留下她去傷腦筋!

  第148章 風險意識

  和尚的蹤跡遍訪不得,對此胤禛難免失望。但是,他不會就此認輸。他已派人秘密請來許多密宗高僧和薩滿法師,聚集眾人,為的是向他們探問如何留住一個人的魂魄。雖然他們各有說法,但是聽得出這其中有類似之處。胤禛讓他們寫下秘傳之法然後呈上來,他決心自己細細研究尋出一個可信的法子。他說過的,他一定要留下她,就絕不食言!
  這些日子 ,胤禛越發忙碌了起來,對求方一事百折不撓,在那些不明所以的外人看來他儼然成了一個忠實的宗教信徒,對佛法教義癡迷至極!反是曉雪倒沒有什麼太多擔憂。自從將心中的不安告知了胤禛後,她心中坦然了許多,似乎所有的煩惱都有他一力承擔了,可看著胤禛如此為了自己而操心,心中既感動又心疼。
  不過,這個男人的變化不僅於此。自從上次說了好愛好愛他,讓他得了甜頭,他嘴裡雖沒說喜歡聽她講卻總是在夜裡求歡的時候逼著她一再說愛他,壞得要命。而且近來他比之前更為黏她,雖然之前他們已經如膠似漆,可是還沒有到不能分離片刻的地步,如今只要他不當差她是一秒也不能離開他的視線的,雖然他嘴上不說可心裡對於她可能離開是擔心至極的,簡直就是當作頭等大事在操心。尤其是,以前和他玩笑說他不乖她就要離開他他頂多只是不悅如今卻是嚴令禁止她說類似的話,哪怕只要不小心提起一句便會被他堅決鎮壓,霸道之極!比如昨晚上和他商議給暉兒他們帶些什麼時說她才說了句希望早些回去,他便發了火,嚴令禁止她說這些走啊回的話。他真是草木皆兵!她明明是想說早些回府和孩子們團聚,他卻硬是矯枉過正!雖然於這些,曉雪是有些不滿的,可是只要想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源於他的在乎便沒什麼好不高興的了,甚至願意在他研究出可行方案前盡可能地順著他以降低他的不安。
  就這麼緊張兮兮地過了兩個多月,待他們從塞外返回京城,胤禛也沒好些,反倒是更為嚴重。最過分的是,他居然聽信那些僧道之言,逼著她喝那些亂七八糟的符水,還逼著她和他一起念什麼安魂咒,而她每每抗議便被他毫不手軟地給鎮壓了!他凶她倒也不怕,最怕他拿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來看著她,好像不依他便是存了離開他的心思似的。如今把自己陷入如此可憐的境地,曉雪真是悔不當初!早知道就不告訴他了,弄得他神經兮兮的,害得她也不得安穩,最鬱悶的還是無處可訴,這個秘密本來就說不得,更何況他如今如此失措的行徑更是不能告人的。於是,曉雪目前之際只有一個字——忍。可是忍字頭上一把刀啊,怨念中……那個和尚不要讓她再瞧見了,否則絕饒不了他!現在的曉雪已經被磨得一點擔憂之心都沒有了,她現在嚴重懷疑這個和尚是專門來搗蛋惡作劇的!
  就當曉雪正在怨念時,暉兒攜著寧兒前來請安,曉雪一聽人稟報,心情一下子就飛躍出了低谷,直線攀升,雀躍高興不已。他二人還未及行禮,曉雪便道:「那些禮數都免了吧,快過來,讓額娘好好看看你們。」兩人笑著步到曉雪跟前,曉雪忙拉過寧兒的手,問起她最近的情況如何,可還覺得孕吐難受,家裡那些菜色可還喜歡,這些天最想吃些什麼,備下的那些蜜餞可有用處,丫頭婆子們可照顧得上心,心情可有因為孩子受起伏……寧兒笑著作答,說道有趣處還不由調侃兩句,弘暉瞧她們娘倆說得熱乎,坐在一旁相陪也覺安逸,心房被一種難言的溫暖滿足牢牢包裹,嘴邊不自覺地浮起幸福的微笑。
  不知不覺就聊了好久,曉雪留他們一起用中飯,還告知綠荷這一餐一切以少福晉的口味為準,讓廚房多上些酸甜可口的菜來。用飯期間,曉雪問起暉兒這些日子的生活,「暉兒,你阿瑪要你去兵部歷練的這段時間,聽說你寫了許多條陳建議?」弘暉夾起一塊東坡肉,受用笑道:「額娘放心,兒子挺喜歡這個差事的,比起書中所見,還是實地觀察學得更多。」
  「你喜歡自己的差事覺著能學到東西額娘自是為你高興,只是額娘還要囑咐你,如今邊事紛擾,局勢不明,你在外面要多聽多看少說話,即使有什麼想法主意也要想想該不該說,什麼時候什麼場合該說。最好先和你阿瑪商議商議,再做打算。兒子,以你的能耐,額娘相信那些兵事你一定有你的主見,可是如今朝事太複雜,是否用兵不但是個兵事問題還是一個敏感的政治問題,你阿瑪說話也要思前想後,所以你要格外謹慎,知道嗎?」
  「嗯,孩兒明白。」
  瞧暉兒雖頷首表示應允,但眉頭不由蹙起,似有些不快,曉雪又溫柔道:「孩子,你已入朝堂,額娘必須和你嘮叨幾句。你不要覺得額娘方纔的話是在束縛你。我知道年少輕狂敢射鷹,少年壯志不知愁,你是個有主見的年輕人,自然有你的抱負和理想,對許多問題也都存著你自己的看法,有你自己的理解和嚮往,可是你要知道不論你心裡的建議與你阿瑪是否一致,但在所有人的眼裡你和你阿瑪是一體的,所以許多事你一定要和你阿瑪多多商量,他畢竟比你有經驗,不是嗎?」
  弘暉垂下腦袋,悶聲道:「額娘放心,兒子凡事都會和阿瑪商量著辦的,不會給阿瑪和你惹禍的。」
  瞧兒子秧秧不樂的,曉雪夾起一筷兒子愛吃的東坡肉添到他碗裡,好笑道:「都是要做阿瑪的人了,還如此和額娘賭氣,不怕人笑話!暉兒,朝堂太複雜了,在那裡一個人想要實現自己的理想,要的不僅是才華還有成熟,額娘的話雖然現在聽著覺得不受用,可是終有那麼一天你會明白額娘的苦心的。」
  弘暉抬起頭看著母親,扯出一絲無奈苦笑,「兒子知道。」
  曉雪說這些並不是想消融兒子的熱情,她只是想保護他,她望著兒子的雙眼,「暉兒,其實聽說你寫了這麼多條陳,額娘是很高興的。額娘喜歡自己的兒子有熱情有理想,我只是擔心你太年輕不知朝事的深淺,怕你受傷,也怕你阿瑪為難。額娘嘮叨那麼多,只是想你好,希望你既有熱情又知進退,事半功倍,你懂嗎?」
  弘暉見母親如此慎重一再提醒,心中泛起一絲無奈,但為了讓母親安心他還是再次認真地應承道:「額娘你不必擔心,您的心意我自然是懂的。」
  見兒子這次沒有負氣,曉雪笑了,「那就好。」
  暉兒和寧兒告退後,曉雪仔細想著方才自己對兒子的殷殷囑咐和兒子的反應,似乎這件事上自己表現的太過急切顯得有些擔憂過度了。真是關心則亂啊!其實,暉兒雖寫了許多意見條陳但並沒有直接上陳給兵部,只是她聞得此事便如此緊張地囑咐了暉兒一番,雖然防範於未然是對的,可是她錯解了兒子的心思還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說明,也難怪暉兒會越來越不高興,想來暉兒應該不是生氣自己對他關照這些話而是不高興自己母親的不夠信任他。他是個大男人了,還被母親看作是個莽撞青年自然是有些不快的,可方才自己並沒有體會出他的這份心意,而是忙著囑咐他不要輕率魯莽,其實是有些過分多餘的!雖然現在的暉兒比不得胤禛成熟,可是暉兒他並不是一個沒有頭腦的魯莽之人。雖然暉兒在有些事情上會有自己的堅持,但很多事情上,他都是很能省事度勢的,連胤禛都誇他有見地有耐心,自己怎就這麼的不放心呢?真是的!曉雪搖頭笑自己的反應過度。聯想起這些日子以來,胤禛對自己的過度擔心以至於草木皆兵,曉雪更覺好笑。雖然這兩件事情涉及的完全不同,但是道理都是一樣的,他們都是太愛自己關心的那個人了以至於忽略了對方的心境。凡事都有度,過猶不及啊!
  思緒至此,曉雪立馬便去了暉兒的院子,想把自己方纔所想告知他。
  才入院子,便見小夫妻二人並肩而立,甜美地依偎在一起,頭靠著頭地望著不遠處的桂花樹,賞玩品評。
  兩人因背身而立,遂沒有看到曉雪。曉雪也不願驚擾到他們,便暗示下人不要作聲,自己則坐在了一旁的竹椅上欣賞著眼前這抹和諧的景象。
  至到寧兒想要喝茶,兩人才回過身,見到曉雪皆是一驚,方想起行禮,卻聽曉雪道:「罷了,不須那些虛禮了。我來了一會兒了,見你二人談興正高,不忍打擾。暉兒,你過來,額娘有話要同你說。」
  見兒子立刻苦下了一張臉,曉雪只好搖頭笑道:「放心,不是來給你說教的。是為了把才纔沒說的給補上。暉兒,額娘不是不信你,是太愛你太擔心你了方才用飯時才這麼喋喋不休的,你不要在意。額娘知道我的暉兒並非魯莽衝動之人。只是往後,怕是還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若是那般,你就直言不諱地和額娘說,額娘不是個不明事理的人,若是額娘不對自然要改的。」
  聽母親如此說,弘暉不由笑逐顏開,眉眼都添著暖意,「額娘,你不要這麼說,你對孩兒的一片心意孩兒是明白的,就算是額娘多嘮叨幾句,兒子也是受用的很的。」
  曉雪拍著他的腦袋,半是生氣半是好笑地道:「你這個小滑頭!這會兒說得好聽,方才用飯時可是明顯地不樂意,最不好的是一直憋著還不和我說分明,害得額娘又來囉嗦了一回。」
  弘暉歎了口氣,無奈道:「我方才是想說來著,可是額娘說得頭頭是道言之鑿鑿的叫兒子如何說得清楚,再者就算方纔我願意說額娘也一定會想偏的。」
  曉雪瞪著兒子,故意惱道:「就你有理!如今額娘是最沒道理的人了!」
  弘暉捧著額娘的胳膊,一臉地討好,「哪有哪有!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我額娘是天下最知書達禮的女子了!」
  「貧嘴!好了,不和你扯了。還有一事額娘要關照你,寧兒的飲食你要格外留意。雖然額娘已經派了丫頭婆子們盯著,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今寧兒有孕整個府裡的人眼睛都盯上了這兒,一個不小心就難保……暉兒,這件事上或許是額娘擔心過度了,可是小心駛得萬年船!雖然你現在有了差事,比以往忙碌得多,可寧兒的事你還是要多上心。如今寧兒有了身孕,她對你自是比平時更依賴的,況且你學過岐黃之術,有你親自照料,額娘我才更放心。」
  「額娘不必憂心。我對寧兒的心思,額娘不是不曉得。如今得知她有身孕最高興的人就是孩兒,孩兒自然是不會有疏失的!」說道此處,弘暉的眼睛不由瞥向站在一旁的妻子,眼內的在意愛戀那般明顯。
  曉雪看在眼裡喜在心裡,遂道:「嗯,額娘就是想到了要囉嗦幾句。」曉雪從竹椅上站起走向寧兒,拉起她的小手溫柔道:「對了,方纔還有幾句緊要的話忘了囑咐你了。這段時間總有人來道賀恭喜,免不了一些應酬,別人的話你都不要太在意了,心情好才是頂重要的。不管別人怎麼說你都不要有壓力,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無所謂,只要你和孩子平安,額娘就滿足了。額娘只要你和暉兒過得好,別的並不那麼在意。對於額娘而言,你比孩子更重要。」
  「額娘……」寧兒喃喃喚著,心中感動不已。額娘平日待自己就十分好,如今的一席話,句句叮嚀皆是出自對她的呵護關愛,字字囑咐都蘊含對她的溫柔體貼,凡事以她為先,即使生母在世亦不過如此,此生寧兒有婆母如此,夫復何求!
  曉雪拍了拍她的小手,關愛道:「自己好好歇著,請安不必天天一早來,待下午睡醒後讓暉兒陪著過來就是了。」
  寧兒心中更添溫暖,不由靠著曉雪的手臂,撒嬌呢喃道:「額娘……你待我……太好了……」
  曉雪撫了撫寧兒的額發,寵愛道:「傻孩子,額娘待你好不是應該的嗎?你這段時間好好照顧自己和肚裡的孩子,額娘就放心了。」
  「嗯,我省得。」
  「好了,我走了,你們接著賞花吧。」
  曉雪此話一出,兩人都有些羞澀,臉不由紅了,但只對看一眼,心裡都似餵了蜜,甜滋滋的。
  曉雪剛回自己的院子,便聽胤禛正在發脾氣教訓人,走近一瞧才曉得是奴才奉的茶太燙了不合他的意。其實,哪是什麼茶水的事情,是因為他來了見不到她的人,他才焦躁了起來,最可恨的是,這些無用的奴才還答不出自個兒的主子去哪兒了,這難道不該好好教訓?
  曉雪讓所有人都退下,接過技術難題,親自來安撫這頭暴躁的獅子。她先用肩推了推他才拿起方纔的那杯茶捧給他,「我才離開這麼一會兒,我這院裡的奴才就都變得這麼礙眼了?哪我豈不是也有錯了!我就這麼不會調教人啊?」
  胤禛喉頭動了動,氣結地瞪了曉雪一眼,似是想要張口訓斥又無法反駁,盯著她瞅了半天,才黑著臉接過茶杯,輕輕喝了一口才沉聲問道,「剛上哪兒去了?」
  「去暉兒那裡了,和他們說了會兒話,估摸著爺要回來了,就想著要趕緊回來候著,沒想到還是晚了半步,惹得爺大動肝火。」
  胤禛眉頭仍未鬆開,盯著曉雪道:「你到兒子那兒坐坐也沒什麼,只是為何不留個話?你這兒的奴才竟說不出你去哪兒了!」
  曉雪笑著偎入他懷裡,撒嬌道:「下次定留心了,不讓爺擔心。不過親愛的,你覺沒覺得最近你可有些草木皆兵哦?」
  胤禛雖享受這軟玉溫香投懷送抱的舒心感覺,卻對她的話頗有不滿,「你明知我為何擔憂!」
  曉雪無奈地撇著嘴回道,「今天我和暉兒的一席談話讓我發現過度的風險意識可是要不得的!雖然關心是好事,可是過度了就不好了!你擔心我,我自然是明白的,可是我都在這兒十多年了,哪是那麼輕易就……」
  胤禛氣惱地打斷道:「不許胡說!」胤禛凝視著她的雙眼,憂心道,「 如今還沒有齊全的法子可以保你不……你就不能乖些安我的心嗎?」
  「我還不乖啊?你這些天讓我做的我哪有沒做?其實人家早就不耐煩了,若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才不做那些傻兮兮的事情呢!」
  「休得胡說!這些法子都是我費了好些時間琢磨出來的,哪裡就傻了?」
  曉雪知道此事和他說不通,便懶得與他辯,只是摟著他的脖子,柔聲道:「知道你為我煞費苦心,可是若這輩子都這麼戰戰兢兢的活著,一天到晚做這些我不喜歡的事情,我倒寧可等待上天的安排!那老和尚的話不明不白的,說不定他就是個瘋和尚,若是真為了他的那些瘋話作繭自縛,人生還有什麼樂趣可言?我喜歡你,願意為了你留在這兒陪著你,可是我不要你整日裡胡思亂想的為我擔憂不已!我們就像從前那樣就好,不必要為了那老和尚的話把日子過得神經兮兮的!」
  胤禛瞅著她,眼內又顯現出痛心疾首的神色,曉雪不忍他如此,只好緊緊抱著他,「你不要這樣!你明知道我離不開你的,你這樣故意讓我難受,好吧,我都依你,行了吧?」
  見她嘟著小嘴,雖然煩惱那些事情卻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因為自己而順服,胤禛不由勾起嘴角,撫著她的小臉,耐心安撫道:「我曉得你煩透了那些咒語經文,也討厭那些符水,可現下這是我們唯一的法子,不過你休要著急煩惱,我已派人去尋那兩件寶物了,等找到了那把索魂劍與安魂枕,你就不需要再做這些你不喜歡的事情了,你再忍耐些日子,可好?」
  「我說不好也不行,誰叫我看不得你為我難受!」
  胤禛抿唇低聲笑了起來,一副偷腥得逞的愉快模樣,見曉雪撅著嘴,更添不滿的可愛嬌態,胤禛臉上笑意更濃,可不多會,卻漸漸正了神色,道:「若不是心裡在意擔心你,何苦如此費心?你知不知道這些日子我心中有多擔憂?此事我情願做得過了也不願有半分疏漏!」
  那一貫深邃清冷的眸子中,此刻正蘊含著堅定的深情,就算有再多不滿,此時也都消融在這汪情海之中了,曉雪嘴邊浮起幸福的笑意,將腦袋偎在他的懷裡,感受他濃濃愛意……
  默了一會兒,曉雪將自己剛才對暉兒的幾番囉嗦都告訴了胤禛,「你說,我是不是上了年紀了?我好像越來越嘮叨了,你說怎麼辦?」
  瞧她嘟著小嘴暗自懊惱,胤禛輕笑。一會兒才斂了笑意,正色道:「不是每個母親都有你這番見識的,何況有幾個做父母的會去給兒子賠不是坦誠自己嘮叨囉嗦的,恐怕也只有你會如此非常料理!既然事情都過了,何苦又在這兒為難自己?」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再說我原是為他好,又為何明知因為方法不對可能適得其反而不去糾正?我不在意自個兒的面子,我最在意的是孩子的心情,我才不想因為我的嘮叨讓他感覺他的母親不信任他對他不放心。我不是懊惱我去暉兒哪裡和他解釋此事,而是突然覺得自己變嘮叨了,有些擔憂。想我一向不是一個愛嘮叨的人,如今這麼囉嗦真是少有,我是擔心以後我真變得嘮叨了,你和孩子們嫌我煩!」
  「要嫌你煩早嫌了!不是早和你說過,你就是再嘮叨爺也喜歡!」
  「唔……又來哄我!」
  胤禛揉了揉眉心,道:「上午才去了趟戶部核帳,待會兒還得去下面看看,這才得了空想回來躺會子!」
  曉雪見他眉眼都是倦意,心中不捨,便拉著他在床上躺下,自己則坐在他身後,讓他枕著自己的腿,輕輕為他按摩著兩邊的太陽穴。
  胤禛閉著眼享受曉雪的服務,不一會兒就輕輕發出了滿足的鼾聲。
  曉雪望著這樣的胤禛,眼中皆是愛戀,可她也心疼他這樣的勞累。但她曉得,從塞外回來後皇上又讓他們議論了好幾次才定下了對待蒙古的方案,如今皇上給了他機會展露才華,做得又都是他想要做的事情,他自然賣力。他這樣的性子啊,說得好聽叫才華滿腹認真勤奮一絲不苟,不好聽就叫天生勞碌命,真擔心他坐上了他那夢寐以求地寶座後會更不要命的幹,到時她要怎麼勸他多歇息會兒呢?

  第149章 醋意氾濫

  「寶寶睡啊睡……靜靜閉上你雙眼……寶寶睡啊睡……有個甜蜜的睡夢……寶寶睡啊睡……露出甜甜地微笑……寶寶睡啊睡……甜甜的笑裡有個夢……嗯……嗯……」至到確定了寶寶已甜甜的睡著了,曉雪還堆著溫柔的笑輕輕地哼著歌謠,彷彿只要這麼看著這個孩子,她就滿足了。
  側躺在孩子的身邊的她,長髮披肩,穿著絲質的輕薄睡衣,嘴裡輕輕地哼著搖籃曲,整個人美極了,胤禛剛開始還挺欣賞這樣唯美的場面,可是當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現本該屬於自己棲身的那半邊床鋪正被這個孩子霸佔著,心中就湧起了許多的不滿。現下她的心思更是被床上這個小東西給佔得點滴不剩,如今她眼裡心裡除了這個孩子再沒有他了,他已經被她忽視了好久了!不行,今天他一定要搶回屬於自己的關注!
  當曉雪有意識的時候,胤禛已來到了身後,那不安分的大手正徘徊在她的胸前,曉雪按住他的大手,轉首瞅了他一眼,壓低聲線對他道:「禛,別鬧,寶寶剛睡著,再讓我陪她一會兒……要不今天你還是去書房歇著吧?」
  胤禛哪裡肯依,大嘴已貼在了她的耳際,不滿道:「睡著了就讓奶娘抱走吧,這哄孩子睡的事兒本就不該由你來幹!」
  曉雪嬌嗔地瞥了他一眼,「孩子現在這麼小,白天不能讓孩子離了額娘,晚上她額娘歇了讓我這個做祖母的盡盡心意疼疼她有什麼不對的,你別鬧了,讓我再陪她一會兒,你瞧她這小模樣多可愛啊!」說著視線又回到了孩子的身上,滿眼滿心都是笑意。
  胤禛這回更惱了,扳過她的臉對著自己,忿忿不平道:「從孩子一出生到現在都一個多月了!你眼裡現在只有這小東西了!你是爺的福晉,不是她的奶娘,你該想的是怎麼伺候好爺!」
  曉雪這才意識到了這個大男人的醋意有多濃,對此真是又好氣又好笑,「這麼大聲也不怕吵醒孩子!」眼見他嘴角抽搐眼裡更添不滿,曉雪忙安撫地摟過他的頸子,在他的臉上敷衍地啵了一口,「你別惱了,我這就讓奶娘來抱她走!」
  胤禛還來不及說什麼就見曉雪又回身轉向了孩子,她先是小心翼翼地給孩子蓋好了棉被,再是滿含著溫柔的笑意對著孩子望了又望,戀戀不捨之情溢於言表,接著又十分輕柔地在孩子的臉頰上吻了一下,動作之溫柔眼中之愛憐比起方才給自己的那個吻不知要強多少倍!胤禛越看越惱,曉雪還渾然不覺,待曉雪方想起要喚人上前抱走孩子時,被胤禛示意候著的奶娘早已等在一旁了。曉雪見奶娘熟練地抱起孩子,還不放心地輕輕囑咐著:「動作輕些千萬別吵醒她,晚上注意孩子的冷暖,別讓她凍著了。」奶娘小心翼翼,唯唯稱是,抱著孩子的步子輕之又輕,當奶娘抱著孩子出了屋子曉雪的眼睛還望著門的方向,彷彿還想著那個還在吃奶的小娃娃,擔心著她是否好眠。
  胤禛這會兒真是惱極了,瞪著她怒道:「你的眼裡還有爺嗎?一個多月來你為了這孩子有多少回把我趕走?你就這麼吃定我!不怕我去找別人?」
  聽他如此說,曉雪也不惱,橫他一眼,眉眼皆是笑意地甜甜笑道:「我疼孩子也不對,就這樣你就要去找別人,那好你去吧,我才不稀罕!說不定你早就存了這個心思了,這會兒可給你逮著機會了!」說完,便拉過被子背著他躺下,不再理會他了。
  胤禛看著她這滿不在乎的樣子心裡更不是滋味,他一把掀起被子,將她身子扳正,壓在身下,望著她生氣道:「想得美!爺就是要你!爺不來才稱了你的意,讓你的心思都可以放心地用在別人身上!」
  曉雪摟住他的脖子,望著他盛著怒意的黑眸,好笑道:「什麼『別人』!那是我們的親孫女!你真小氣,連個孩子的醋也吃!」
  胤禛被她說中,眸色一暗,還是強辯道:「到底是爺小氣還是你不對?」
  望著他強詞奪理的模樣,曉雪不由樂了起來,按下笑意,給他鋪好台階,「就當是我錯了,現在來給您賠禮,行不?今晚不是讓奶娘把孩子抱走了嗎?」說完,唇貼上他的,巧手則來到他的衣襟處為他更衣解扣。
  胤禛哪裡還願與她辯,只是一心接受她的投懷送抱,欲將她壓在身下愛個徹底!
  衣物很快就離開了他們的身上,對彼此的身體都無比熟悉的兩人此刻親密無間地貼合在了一起,相擁著感受激情引發的快樂,這彼此相屬的快樂啊,久久不息……她的發,他掌心滑過。她的溫度,他肌膚觸感。她的柔軟,他的強硬。她緊緊縛住他,他深深探索她。在她如蛇般□的束縛中,他狂喜地釋放自己……這種快樂既簡單又直接,尤其當兩顆心也彼此相屬的時候,幸福會與身體的顫慄同在……
  繾倦過後,身體很滿足,心裡很溫暖,他們擁抱著,靜靜地感受這極致快樂過後的餘韻……
  曉雪閉著眼躺在他的臂彎裡,靠著他的胸膛靜靜聽著他的心跳聲,心裡平靜祥和,自在滿足……可不一會兒卻在恍惚中聽得一聲嬰兒的哭聲這讓曉雪頓時緊張了起來,見曉雪欲要起身,胤禛不解地詢問道:「怎麼了?」
  「我好像聽見孩子哭了!我想去看看……」
  胤禛聽到此處,方才心頭蕩漾的滿足溫暖頓時變為了鬱悶酸澀,用力將她箍在懷裡不讓她起身,「你聽得真切?就算孩子真哭了也不礙你什麼事,有奶娘丫頭照顧著呢,你著急什麼?」
  曉雪欲推開他起身,「你讓我去看看,我不放心,我……」
  還未等曉雪抗議完,胤禛便惱道:「你就不能安心地陪陪我!爺當真就這麼不上你的心?」
  聽到此處,曉雪不再掙扎著起身,微歎了口氣,道:「這怎麼能比?你當然重要,可孩子現在還小離不開親人的照顧。」
  胤禛抱緊她,拉好因掙扎而滑落的被子,語帶不滿地批駁道:「瞎擔心!奶娘已將孩子抱到暉兒的院子裡去了,你此刻去算怎麼回事?就算奶娘不濟事,她阿瑪額娘能不疼她,由著孩子哭鬧?」
  曉雪嘟著嘴抗議道:「怎麼去暉兒那裡了,不是說好晚上都留在我這兒的嗎?」
  「是爺讓奶娘抱回去的!」胤禛著惱地瞅著她的雙眼,緊蹙的眉頭因她的過度在意打得更緊,語氣也更添不滿,甚至有些憤恨地問道,「怎麼,你有意見?」
  他橫眉怒對這麼凶地瞪著她,饒是再有意見曉雪此刻也不會傻得在此刻去摸虎鬚,只好陪笑道:「既然是爺的主意,妾身哪敢有什麼意見啊!」
  胤禛知道通常她遣詞越恭敬則表示她越不以為然,察覺到她眼內暗藏的戲謔揶揄,胤禛更為不滿,冷冷一哼道,「哼!你還記得爺,真是不易!」
  曉雪推推他,撫著他的俊臉,望著他的眼,嫣然笑問:「真惱了啊?」
  胤禛冷冷瞥她一眼,抿著嘴獨自氣悶,不回她的話。
  曉雪的腦袋貼著他的胸膛,緩緩說道:「禛,你知道我為什麼那麼愛這個孩子嗎?或許你會很奇怪,家裡不是沒有過孩子,為何我獨對她如此偏愛?從前,我全心地愛著暉兒可惜他因為身子不好要去華山學武,不得不與我們分離;後來圓圓來了,我喜歡她,想好好疼她,可是憐惜宋氏歷經幾次喪女之痛我想讓圓圓給她些許安慰,所以我放手讓她們彼此相親相愛以至於圓圓在這個府裡最心愛最掛念的人便是宋氏,我雖有淡淡遺憾卻樂見其成;再後來我曾想將滿腔的愛給一直都比較得我憐惜的小石頭,可惜弘韻過世,李氏將心思都轉給了時兒,我因不想讓她猜忌擔憂再生事端所以我雖對小石頭好卻不得不保留幾分;至於雅兒,愛在心頭,卻也不能毫無顧忌地寵她,只因太過的親近便會惹來李氏的滋事,我不怕她挑事卻不願意府裡不得安寧;再後來又有了弘歷和弘晝,我對他們的出生雖然沒有預期,可是因為他們是你的骨肉所以我待他們也和時兒一樣,不是不願親近,而是礙著他們的額娘我不願奪人骨肉,我是女人能理解做母親的心思,鈕鈷祿氏和耿氏好不容易有了你的孩子若是我與這兩個小阿哥過於親近,她們必要胡思亂想,況且這個府裡的女人都渴望你的愛,她們已經退而求其次我又豈能再步步緊逼,為了府邸的安寧,我即使有什麼想法也必須克制。你看,雖然我們府裡有這麼多的孩子,可是真的能讓我毫無顧忌地去愛的卻只有暉兒,可惜暉兒雖然回來了,可他已經長成了大人,我再不能對他又親又抱的。可我心中那份渴望一個完完整整屬於我的孩子可以讓我毫無顧忌寵愛的孩子的心思卻一直是在的,只是因為情勢不得不壓抑,我曾好希望好希望能和你再有一個孩子,可惜我已不能再孕,所以當我曉得寧兒有孕,我是多麼地高興多麼地期盼這個孩子!禛,不是我有意忽略你,而是我渴望這樣一個能被我毫無顧忌寵愛的孩子太久太久了……」胤禛聽了這些話,心裡酸酸地,隱隱地糾痛起來,她的這番玲瓏剔透的心思啊……握起她放在自己胸膛上的小手,無言地安慰著她。曉雪的手與他的十指相扣,接受著他的疼寵憐惜,過了一會兒她溫柔的嗓音地才接著響起:「其實就算是我們的小孫女,她也不是完完整整屬於我的,我白天不去抱她不是我不想,而是我要讓她的阿瑪和額娘和她相處,我不能因為自己愛她就讓她的額娘和阿瑪感到失落,因為我是多麼地明白父母想要寵愛孩子的心思!所以我才只在夜裡伴著這個孩子,將我的愛都給她……」曉雪略停了停才看向胤禛,撒嬌問道:「禛,我真的不是有意忽略你,你不生我的氣了吧?」
  胤禛只是輕輕吻著她的額頭,輕憐蜜愛,雖沒有回答她,卻遠勝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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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惜曉雪想要寵愛孩子的心思,胤禛雖然有時還是難免嫉妒屬於自己的那半床鋪和本應屬於自己的關注被奪,但還是盡可能的忍耐。不過就算如此,晚上他也堅決不再去睡書房,他要抱著她睡!曉雪意識到自己對他的忽略自然也有所收斂,晚上再也不提出這樣惹惱他的建議,有時孩子睡的熟曉雪便讓奶娘將孩子抱到隔壁屋裡去,有時若孩子還在鬧騰,曉雪便留孩子在床上與胤禛三人一塊擠這個大床。
  開始三人一塊兒睡時,曉雪側躺在當中,她照料著身旁的孩子,而胤禛則是摟著曉雪,親親她抱抱她,時不時在她身上取得一些應得的福利,後來曉雪嫌胤禛鬧騰便將孩子放在了他們當中,胤禛對此真是又恨又惱,不過眼見中間的小傢伙那麼可愛也不由逗弄了起來,有時兩個人傻乎乎地看著孩子就能看好半天。這模樣常讓曉雪感懷,若是她能和胤禛再有個寶寶該有多好啊!不過世事難周全,她笑自己不該太貪心。
  看著孩子已經熟睡的容顏,曉雪情不自禁道:「我常想若能再和你生個孩兒就好了,是不是太貪心了?」
  胤禛將側身躺著的她摟入懷裡,歎息道,「不,是我不好,若是當時我沒中煙嵐的計就……「
  曉雪轉過身蒙上他的嘴,搖頭道:「不說了,我只是想想而已。現在這樣,我已很滿足。」
  胤禛拉下她的手,「明明知道你的心思卻不能滿足你,我每每看著你露出那樣渴望的神情便覺得難受。」
  曉雪愛戀地在胤禛的唇上輕啄了一下,然後輕輕說道:「禛,我已有了最好的你,是別的女子求都求不來的。人不能太貪心,所以些許遺憾,是佛祖的庇護之舉。人一旦太圓滿會招來禍事的,所以這樣有缺陷的美才是最完整最美麗的人生!」
  她什麼都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就算是寬慰他的話她說來也如此有理,胤禛望著她那充滿靈性的雙眸,撫著她那溫柔含情的面頰,心中一時柔情無限,情不自禁地攬緊她,印上他憐惜濕潤的吻……
  他的吻越來越深,越來越深,至到正個吞沒了曉雪的身心,曉雪的嘴裡發著輕微的顫音,整個身子被他撞擊地起起伏伏,每一下都那麼深那麼重,曉雪被他頂得又銷魂又難受,欲仙欲死,只能不斷地喚著他的名兒,依賴著他的憐惜和力量讓她徹底地進入忘我的極樂之界……
  隨著胤禛一聲有力的咆哮,兩人一起到了□……
  汗濕的胤禛趴在同樣濕透的曉雪身上調整呼吸,曉雪抱著胤禛的背樂意在這一刻承受他的體重,這是她深愛的男人啊……
  胤禛歇了片刻才翻身躺下,將曉雪抱入懷裡,這刻他既滿足又舒服,慵懶地抱著懷裡剛和他一起共譜戀曲銷魂快樂達到極樂的愛妻,嘴邊都是舒爽的笑意。
  突然聽得一聲啼哭,曉雪忙推開胤禛,轉身看她的小寶貝,此刻只見她滿臉溫柔地望著懷裡的小東西,輕輕哄著:「乖,不哭,這是怎麼了?是想要什麼吃的還是尿濕了?」見孩子的尿布未濕,身上也沒什麼不適,遂道:「我的小寶貝,不哭了,瑪嬤唱個歌給你聽……」
  胤禛見曉雪滿眼都是這個愛哭的小東西,方纔的滿足一下子都跑沒了影兒,於是有些無奈地對她言道:「叫奶娘來看看吧。」
  曉雪回首瞪她一眼,氣惱道:「都怪你,你看都是你把我的小寶貝吵醒了!」
  胤禛聽她如此說,真是哭笑不得,「方纔熱情地又不是我一個,你看現在你還光著身子呢!別著涼了!」說著便拿起衣服給曉雪披上。
  曉雪臉上一陣臊熱,低著頭不再理他。
  披好衣服,曉雪喚丫頭重新熱了奶糊送來。
  可是小傢伙對著食物一口食慾都沒有,還是不停地哭,曉雪只能抱著孩子哄著,小朋友似乎只要曉雪抱起她就不哭,一旦放下了就哭鬧不休。
  胤禛無奈,只好陪著曉雪一起哄起這個小祖宗,等小東西再安靜下來已是半個時辰後的事情了。胤禛這時不得不又一次深刻地體認到天下什麼最磨人——是那嬌滴滴的小娃娃!

  第150章 意外之果

  胤禛穿戴整齊,洗漱完畢,用完早膳後,吩咐所有人都下去,自己則是又悄悄來到內室,帶著滿足的笑意望著曉雪,愛戀地撫著她的臉龐又印上了一個寵愛的吻,這才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準備去上朝,看到門外侍奉著的丫頭,低聲關照道:「有事等爺回來了再回,別擾了福晉休息。」
  守門的靜宜也唯恐吵醒自個的主子壓著聲線一臉恭敬謹慎地福身回道:「是,奴婢記下了。」
  胤禛又留戀地望了門裡一眼才舉步往外走。
  昨晚胤禛一早就讓奶娘把小朋友抱走了,恣意愛憐地纏了她一晚上,此刻曉雪累極了,睡得極熟。
  在均勻的呼吸間,她恍然做了一個夢,夢裡她茫茫然地走進一間滿是霧氣見不到一點光亮的黑屋子,曉雪又怕又急,卻發現自己頓時看不見聽不見連聲音也發不出,她覺得自己就快要窒息了,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胤禛,救我!
  胤禛像是有心電感應般感受到了曉雪的不適,坐在轎子裡的他沒有任何遲疑立即吩咐小廝掉轉轎身往回趕,接著又吩咐人去給皇上請病假。
  胤禛幾乎是衝回曉雪的屋子的,當站在門口的他望著她還像早上一般躺在床上,胤禛欣慰地笑了,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可是當他走近時發現曉雪的額頭密佈著許許多多的汗珠子,心裡的恐懼又升了上來,他轉身喊人迅速去請大阿哥和馬爾齊哈來。
  在他二人趕來前胤禛一直緊緊握著曉雪的手,可是她的手裡的溫度卻逐漸流失,胤禛的心繃緊了,難道是擔心的事情要發生了?不!不會的!不會的!她答應過他要留下的!他也答應過她他一定要留下她的!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樣?索魂劍與安魂枕已經在路上,不出三日就要到京!他決不在這最後一刻認輸!胤禛心中焦急擔憂之極,望著她血色漸褪的臉,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多!
  待弘暉和和馬爾齊哈趕來,胤禛已經全身濕透,眼裡都是恐懼!見到他二人他像是見到了一絲希望,忙催促著他們看看她到底是怎麼了?兩人依次為曉雪診脈,可是看了半日還是一點都不曉得是何病症,只覺得這脈象透著蹊蹺,像是離世之人省了最後一口氣!
  弘暉此刻也是滿臉擔心和害怕,遂和胤禛道:「阿瑪我現在就去飛鴿傳書給師傅,請他老人家來一趟。我再去開些吊氣的藥讓額娘服下,務必要讓額娘等到我師傅來,兒子相信師傅一定有法子的!」弘暉此刻不知是在安慰父親還是安慰自己,走到桌邊用筆的手不由有些微顫,他勉力用自己的左手握著自己的右腕這才將書信和藥方寫下。
  聽了暉兒的話胤禛鎮定了些,忙吩咐暉兒親自去抓藥煎藥不許他假手他人,弘暉領命而去。胤禛又看向馬爾齊哈對他命令道:「去查醫書!快!看看還有什麼法子!」
  馬爾齊哈被胤禛痛苦不已又嚴厲沙啞的聲音震住,愣了片刻才回神,忙諾諾稱是的告退了。
  胤禛痛苦地望著望著曉雪,他握著她的手絲毫不敢鬆懈,只怕哪一瞬的不當心便要失去了她!胤禛不斷搓揉著曉雪的手,想要溫暖她,「撐著點!只要你再撐幾日,待那些寶物都到了,暉兒的師傅也來了,我們自然就什麼都不怕了!你答應過我的話不能不作數!聽見沒?」
  見曉雪不應允,胤禛只能一邊暖著她的手,一面細細叮囑她,彷彿只要這樣不厭其煩地說著他便不會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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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
  曉雪仍舊昏迷不醒,可是體溫總算是上升了些。這三日胤禛用了各種各樣的法子幫她保住體溫,而那些吊氣的藥是一碗一碗地灌給她喝。胤禛的臉上滿是憔悴不堪,可眉頭比起這三日總算是舒展了些,因為今天一早寶物已經來到了府邸,自從他剛剛將這兩件稀罕之物放在她的床邊,她的體溫便不斷地上身,臉上的血色也回了不少。看見了希望,胤禛心裡自然有了幾分踏實。
  可是,望著昏迷不醒的她,即使此刻嗓音已然沙啞,胤禛仍然喋喋不休地和曉雪說話,試圖喚回她的神智。
  又半個時辰後。
  胤禛發現安魂枕由原來的墨綠色變成了墨黑色,而索魂劍的劍鞘上則是出現了血痕,他才剛踏實一點的心有被吊在了半空!密佈著血絲的眼睛此時充滿著恐懼和擔憂。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留住她?上天,只要能讓他留下她,他情願折壽十年!聽到沒有,只要幫他留下她,他願意用自己的壽命做交換!
  像是聽了他的心願似的,寶劍突然應聲折斷,枕頭也開始出現了一道道的細縫,以這樣的速度,枕頭也很快就會斷裂!
  就在胤禛失落到了極致,恨不得將那些作亂的小鬼一一逮住時,一個老和尚出現在了胤禛面前,他慢道:「施主何必如此執意妄為?她本就不屬於這兒,只是應了天命,從來處來到去處去,你若是用這兩樣至陰至寒之物試圖將她的魂魄留住,那麼與天力抗衡兩項想沖,她便只能留在那異度空間裡不見天日,待她撐不住了她的魂魄便只能消滅在六道輪迴之中,你便就是再有通天神力也尋她不得了!
  胤禛一眼便認出了這個老和尚,當初就是他的胡言亂語才造成了今日這不堪的局面,胤禛心裡惱他恨他到了極致,從劍鞘裡抽出那把斷劍,胤禛便氣憤地想要朝他射去!
  可惜老和尚只是輕輕一個合掌默念了一句咒語,胤禛便拿不住那把劍了,只見那劍重新合二為一,就是枕頭也恢復成了原來的墨綠色。只是這兩樣東西霎時間發出萬丈光芒讓胤禛什麼都看不見,待他能看見時,老和尚已經不見了,而這兩樣東西合成了一樣,只見寶劍已經深深嵌入了枕頭,彷彿渾然一體天生它們就該這樣擺放。胤禛剛想上前拾起這渾然一體的東西,卻見這東西自有意志地從曉雪的頭遊走到腳,接著便見一道寒光閃過,胤禛被寒光擊中,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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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後。
  老和尚走後,胤禛一直昏迷,才剛轉醒,待他一有了意識便掙扎著下榻,只見他身體搖晃,蘇培盛想要上前攙扶,胤禛甩手撇開,蘇培盛望著主子的眼神便知道此時任誰也攔不住主子的堅決。
  胤禛雖然頭暈目眩但還是強撐著急步趕到曉雪的身旁。他輕輕撫上她的額頭,此刻間他感到曉雪的身體仍然溫熱,臉上也恢復了血色,一眼看去就像是睡著了,心不由放下了些。
  只是她的枕邊多出了一封信,胤禛瞧見後急忙打開,信上只有一句話:「她的魂魄已離,只有這軀體還可留在這裡享盡這兒的命數,望施主好自為之!」
  胤禛望著曉雪沉靜的面龐,心中大慟不已,雖然不願信老和尚的話,可是經過那一剎那的變幻,胤禛已經明白這個老和尚確有道行,她怕是再也回不來了!想到這兒不由悲從中來,一口鮮血不由從口中噴薄而出!
  一旁的弘暉見父親如此,不由傷心地勸慰道:「阿瑪,額娘是不會願意見你這樣的。」
  胤禛恍然未聽,他望著床榻上的人,口中只是幽幽問弘暉道:「你師傅來過了嗎?」
  「嗯。」弘暉輕輕頷首。
  「他怎麼說?」
  「……」
  「說吧,再壞的結果我也受的住。」
  「師傅說,額娘的身子曾受過大傷,在那時便傷了元氣,如今一口氣上不來遂昏迷不醒。雖然我們灌了這許多藥下去恐怕也只能保住額娘的氣息不絕卻恐怕……恐怕……再也喚不醒額娘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胤禛念叨著這句話大笑了起來,原來她是替他受了那一劫所以才不能再醒來!胤禛拂過她臉龐的碎發,極致溫柔地說道:「往後的歲月,你還是要陪著我,不論你醒不醒來,我都伴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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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月後。
  胤禛在書房辦完差事,仍舊回到曉雪的身邊就寢。他只有將她攬入懷裡的那刻,心裡才覺踏實。
  他只當她睡著了。每個夜裡,他還是如往常一般抱著她,有時和她說他的煩惱和憂愁,有時則是和她說說小孫女的趣事,有時會回憶從前他們鬥嘴時的趣事,有時則會說說那些她安排的事務如今進行的如何,所有的一切他還是只想和她分享,他總覺得有一天她可能會突然醒來,眨著眼用她一貫愛捉弄人的頑皮語氣對他言道:「禛,你嚇著了吧!其實,我一直都在,只是太累了,這才睡了這許久……」
  他總盼著有這麼一天,她會醒來!還和從前那樣,與他一起分擔憂愁,分享快樂!春日一起賞花夏日一起消暑秋日一起烹茶冬日一起煮酒!她還會和他鬥嘴撒嬌,笑鬧逗趣!甚至從前她故意地刁難和那些庸人自擾的無理取鬧,如今想來也倍覺甜蜜。他只望她醒來,哪怕瞧他一眼罵他一句,他也覺得欣慰無比!
  可她睡的這樣安詳,似是很熟很熟,怎麼也不願醒來。
  胤禛每每這樣癡癡地望著她,心裡就覺得心酸,可是,只要有哪怕一絲希望他都不願放棄。
  他還是如以往一般在她的額頭輕輕種下一個期盼的吻,然後才悄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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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後。雍正元年。
  他站在紫禁之巔,俯視下去,心頭有一股痛揮之不去!這一刻,他多想身旁站著那個他熟悉無比的身影,他溫柔地握著她的手,輕憐蜜愛地在她耳邊告訴她——「朕是萬民之主!這是我們的天下!」
  那個女子,是他的皇后,理該站在他的身畔,在他回眸時對他微笑,輕輕喚他一聲:「禛……」
  可是,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沉睡著。
  當獲得天下,獲得一切,卻不能獲得她的肯定和微笑,他便覺得心頭仍是有巨大的一塊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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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正二年。
  胤禛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奏折,揉了揉疲憊的眉心。
  他信手從桌下的暗格裡翻出他早年便讓人裱好的一副畫,只瞥了一眼,便舒心地笑了。那會兒,他也老是在書房用功,她來到書房之後並不打擾他只是畫了這個笑臉還在旁邊留下一句——「記得要想我哦」,便悄然離開。他那時忙完望見這幅她的小作便忍俊不禁,遂悄悄讓人裱了起來,如今看著,想像著她畫這幅小畫時的可愛神情,心中滑過絲絲暖意,不由有些安慰,方纔的疲倦似乎淡了許多。
  又批了兩個時辰的折子,胤禛終覺得倦了,遂命人伺候洗漱褪衣,來到龍床之上,胤禛將他的皇后攬進懷裡,輕輕在她的額頭印上一個思念的吻。不久,便發出了均勻的呼吸。
  因坤寧宮年久失修,皇上在即位之後便命內務府整修。可惜修了近兩年了皇上還能挑出許多毛病,命他們再修再辦。遂,皇后一直被安置在皇上所居住的養心殿裡,始終未曾移出。
  而眾人對雍正換寢殿都有百般猜測,最多的是聯想那些說他篡位殺父的留言,說他心虛,不敢住乾清宮,其實誰都不曉得這男人換寢殿為的就是自己心愛女人的潔癖。她曾說過,「那龍床有什麼好的,也不知躺過多少女人,髒死了!」
  養心殿,以前只是書房,沒人住,自然無龍床,現在有人住了,自然要重新置辦一切。而若留在乾清宮繼續居住,那頂多換換被褥,總不能無端的換床吧。遂,為了她過去一句無心之語,他換了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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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正三年。
  見皇上對那些道士與和尚寵信備至,朝臣們不禁開始有了議論。
  其實,胤禛自從那日陪曉雪上香得知了一切,便開始積極收集所有關於靈魂出殼的學說;而自曉雪突然昏睡不醒之後又被那來去無蹤地老和尚下了斷語,胤禛更是潛心專研佛法,特別是對佛經中那些離魂歸魂之術尤其上心;如今做了皇上,他更是大大搜羅各方面的靈魂轉化之說,甚至對於方士道人那些旁門左道也開始入迷;朝臣不知前因,只是對眼前的情景有所擔心甚至有人斗膽勸諫,皇帝卻一概不理仍舊顧我,甚至一日比一日更為癡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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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正九年。
  九月己丑,清世宗孝敬憲皇后,烏喇那拉氏崩。
  胤禛沒有送她最後一程,因為她走後,他也病倒了,其實他心裡多想就這麼隨她去了。可惜,他還有未盡的責任,還有幾件不得不辦的事……所以,她只能讓她多等他一會兒。
  金·元好問摸魚兒·問世間
  乙丑歲,赴試并州,道逢捕雁者云:『今旦捕一雁,殺之矣。 其脫網者悲鳴不能去,竟自投地而死』。予因買得之,葬之汾水之上,累石為識,號曰『雁丘』。同行者多為賦詩,予亦有《雁丘詞》。舊所作無宮商,今改定之。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是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 渺萬里層雲,千山暮景,只影為誰去?橫汾路。寂寞當年箭鼓。荒台依舊平楚。招魂楚些嗟何及,山鬼自啼風雨。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千秋萬古。為留待騷人,狂歌痛飲,來訪雁丘處。
  雍正昏迷之中,嘴裡喃喃念叨得居然便是這首《摸魚兒·問世間》 !
  史載:「時上病初癒,欲親臨含斂,諸大臣諫止。上諭曰:皇后自垂髫之年,奉皇考命,作配朕躬。結褵以來,四十餘載,孝順恭敬,始終一致。朕調理經年,今始痊癒,若親臨喪次,觸景增悲,非攝養所宜。但皇后喪事,國家典儀雖備,而朕禮數未周。權衡輕重,如何使情文兼盡,其具議以聞。諸大臣議,以明會典皇后喪無親臨祭奠之禮,令皇子朝夕奠,遇祭,例可遣官,乞停親奠,從之。謚孝敬皇后。及世宗崩,合葬清西陵泰陵。乾隆,嘉慶累加謚,曰孝敬恭和懿順昭惠莊肅安康佐天翊聖憲皇后。」
  作者有話要說:寫這篇文的時候從未想過時間跨度會這麼久,可是從來它都是我心頭掛記的一件事情,想大家就算可以想像也不能身臨其境我之心境。我對文的感情很深,如今結文並未覺得如釋重負反而心中有許多捨不得,可是因為實在太忙,所以進度上我自己也覺得不夠滿意。我原本想將一切慢慢敘述,最近還找到了大義覺迷錄的資料,我實在是沒有想過文會這樣結束。有許多還想寫的內容,本來之前埋的伏筆想慢慢顯現出來,也想寫寫44即位之後他們的甜蜜和幸福(這點其實一直是最想寫的部分,已經積了一部分的稿子),可是鑒於網站的緊逼威脅,也鑒於大家的耐心有限,那就讓一切都停在這裡吧。我想這樣的結果大家也不會有太多的遺憾。我會將還有想寫的,全編入番外。大家有興趣就看,不過我的速度大概會很慢很慢(因為平時工作週末讀書最近還要準備兩場重要考試),沒有耐性的朋友就可以看到這裡,因為故事已然完結。最後感謝陪我走到這裡的所有朋友們!

  番外一

  「怎麼樣了?」
  「皇上請放心,那日月合璧和五星連珠都已經經過祭天儀式,如今皇上的天子之氣也融入了這符水,小道算得皇后娘娘心裡不捨一直存著回來的心思還留於那異空間,只要這些氣息能穿透那些結界讓娘娘感知,娘娘必能甦醒。」
  「還要多久?」
  聽得皇上追問,王一鳴雖然心裡已經緊張了起來,但臉上還是陪著笑容,小心翼翼地答道:「這事最重要還是要看娘娘的感知力,小道雖不能預計確切的日子,卻知這天也不會太遠。」
  雍正眉頭緊蹙,盯視著眼前的道士,沉聲逼問道:「你是說你還是沒能耐讓娘娘立即醒來?」
  「小道已是盡了全力。」王一鳴低頭避開了皇上這凌厲的眼神,強壓住心頭的害怕,暗自鎮定。他知道此刻若是他有絲毫慌亂之色,只怕皇上再也不會信他,弄不好一個震怒擲下,他的小命便休矣。
  「可半年前你不是這麼對朕說的!」雍正還是冷冽地盯著眼前的人不滿道。
  王一鳴心裡不是不害怕的,但是瞥到皇上用明黃色的帕子包著的手,想到皇上為了喚回皇后而數度割指取血,又想到皇上對皇后娘娘的百般關切愛護之情,一瞬間主意便有了,遂此刻他的聲音比方才更鎮定,「皇上息怒,用這法子召喚娘娘的神魂是必能奏效的。可皇上曾說過不管用什麼法子一定要保住娘娘的神魂不受外物侵擾,所以現在這法子用起來緩進,效用自不能一時顯現出來;若是激進些定能立即奏效,但恐要傷了娘娘的鳳體,所以……」王一鳴話到此處便故意停了下來。
  而雍正一聽到事關皇后的身體健康立即肅然地吩咐道:「朕要你喚回娘娘且不許傷她分毫!」
  「小道遵命。」王一鳴仍舊低著頭恭敬應允,心裡到這刻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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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透明的魂魄掙扎著想要睜開眼,可是視線始終無法焦於一點,眼前模糊一片,而耳邊也有些吵鬧,分不清是什麼聲音,只覺得亂哄哄的,但是她曉得這不再是那個困住她魂魄的漆黑空間了,因為這有光有聲,可她現在又在那裡?
  只覺腦袋一片眩暈,渾渾噩噩,即使用盡全力也無法集中心神,聽不清也看不見……這樣持續了不知多久,曉雪似乎能聽到輕微的聲音,像極了那個熟悉的呼喚,曉雪激動了起來,這真的是來自他的召喚嗎?曉雪不知此刻自己是否幻聽,但口中無意識地念出了那個魂牽夢繞的名字:「禛……」
  就在這剎,一道強光射在了曉雪的身上,之後她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待她再有感覺,她朝思暮想的人已經將她擁入了懷裡,曉雪不知這是不是夢,只是有些不能相信地撫著他的臉,望著他眼角生出的那些細紋,看著這思念了千萬回的面容,不禁濕了雙眼……
  就這樣傻傻地凝視著他許久,曉雪才意識到這兒已不是她原先的屋子,陳設用器雖然都有些陌生,燈光昏黃也一時辨不清是在哪裡,可被面上用的薰香,自己身上的淡淡花香以及他身上那沐浴過後的清爽氣息依舊熟悉……
  「禛……」曉雪輕喃著他的名字,帶淚的臉龐輕輕揚起笑容。
  才剛甦醒,曉雪其實也沒什麼氣力動彈,雖然很想喚醒他,與他說說話,可是看他睡得這樣熟不忍心叫他,遂只是乖乖地躺回他的手臂,柔順地靠著他的胸膛,靜靜地聽他的心跳聲……
  曉雪一直勉力自己睜開眼保持清醒,起碼要等他醒來與他說上幾句再睡去,可不知不覺中曉雪又失去了意識……
  待曉雪再度有意識,就覺察到自己的額頭,接著是鼻子,然後是嘴唇,一一被那熟悉的大手輕輕地拂過,這樣眷戀珍惜又小心翼翼地碰觸,讓曉雪的心頓時湧起了許多的心酸和不捨,下意識地坐起身子伸出手緊緊抱著這個萬分愛憐自己的人,胤禛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他好怕這是自己的錯覺,這一剎他不敢動也不敢說話,只怕自己輕輕一個動彈方才感受到的便不是真的,至到望見她一直緊閉的雙眼裡此時盈滿著的是他熟悉的愛戀,他才開始感到了欣喜,可他還是好怕這一刻不是真的。
  他輕輕撫著她的臉,雙眼同她一樣含著激動的濕潤,這一刻他們沒有說話卻都明白了這不是夢,但這是比夢更讓他們期待的事!
  他們緊緊相擁,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證明他們夢想的事是千真萬確的了!
  胤禛牢牢抱緊她,緊得曉雪難以喘氣,可是她明白他是在害怕,這一刻因為太激動所以他們都難以成言,只有這樣,也只要這樣,他們就滿足了。
  不知過了多久,曉雪才輕輕和胤禛言道:「禛,我餓了……」
  聽著她嬌軟的語調,撒嬌似地輕訴,這夢迴了無數次的熟悉音調,胤禛此刻心頭滋味複雜,欣喜但不禁有些心酸,甜蜜又含著些憂傷,過了一會兒才平復了心緒,柔聲問道:「想用些什麼?」
  「什麼都好,只要有你陪著……」
  胤禛摟著她,輕憐蜜愛,這一刻心中湧起的都是滿足。
  一會兒,他才輕輕說道:「先喝些薄粥,再讓太醫來給你號脈,看看用些什麼最合適。」
  曉雪嘟嘴,「還沒吃飯就要想著吃藥,我好可憐……」
  「小傻瓜!你昏睡了這許久,身子羸弱,不好好調理怎麼行?」
  曉雪沒有反駁,只是嘟著嘴賴在他的懷裡歎氣。
  胤禛撫著她的背,輕輕哄道:「那些藥膳,太醫斟酌再三,味道也還可以,並不那麼苦……」
  「唔……」
  胤禛知道她不樂意,也未再說什麼,只是喚人上前。當值小太監上前恭敬問道:「皇上有什麼吩咐?」
  曉雪這才意識到自己這一睡真的許久了,現在胤禛已不再是雍親王而是雍正皇帝了,不知現在是雍正幾年?不知不覺間,她錯過了好些時候,那些理應站在他身邊的時候,她都不在,想到這兒不由輕輕歎息。
  這時小太監已經領了旨意躬身退下,胤禛這才望著曉雪輕輕問道:「好好地怎麼又歎氣了?真為了要喝那些藥膳那麼犯愁?」
  曉雪望著他的眼,撫著他的臉輕輕搖頭,慢道:「不是的。我只是覺得時光匆匆,我似乎錯過了好些事情……不知不覺間,你已經不再是雍親王了……」
  「朕是皇上,你不高興嗎?」
  曉雪再次輕輕搖首,手指輕輕拂過他的眉間,「不是的,只是覺得時光流逝得太快,遺憾那些日子沒有能和你比肩而立為你卸去疲憊和憂愁……」
  胤禛牽過她的小手放在他的心口,「不,你一直在朕心間,始終與朕同在。不論失意還是欣喜,我總希望第一個與你分享,每每在夜裡抱著你低低敘述,那會兒我總能覺著朕不是一個人,起碼有你一直陪著……」
  「禛……」幾縷感動,幾縷心酸都交織在了心間,滋味雜陳。曉雪只能緊緊抱著胤禛,平復著心中湧出的那許多不捨和心疼。
  胤禛也緊緊摟著她,真摯道:「不論我是什麼身份,我對你的心意從未改變!你是朕的皇后,是要陪朕一輩子的人……」
  她明白。可他們的一輩子能有多長?雍正九年?雍正十三年?那樣的歷史記錄該怎麼應對?
  想到這兒,偎在胤禛懷裡的曉雪隨即問道:「禛,現在是你的年號多少年?」
  「雍正三年。」
  他們或許只有六年,或許只有十年的時間,亦或許這個身體並不能支撐到雍正九年又會再一次的……
  聽到她的歎息聲,胤禛抬起她的小臉,見到曉雪臉上露出的淒苦神色,忙追問道:「怎麼了?」
  「我害怕,怕再一次不由自主地與你分離……」
  「你放心,我絕不讓你離開!朕說過要留下你,便說到做到!」
  「可是……」
  「你不用擔心,那些事朕都會安排好的。」
  「嗯。」曉雪雖然心中擔憂,可這一刻只想依賴他,相信他能將一切料理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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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完了粥,剛接過宮娥遞上的帕子拭了嘴,便見胤禛示意讓外面等候的張太醫進來,隔著簾子張太醫小心翼翼地診脈,一會兒便見這老頭瞪大了眼睛,似又不信地再搭著脈斷了一回,此刻只見他眉頭緊蹙,一副苦惱的樣子。
  雍正在旁看著,心裡不由擔憂起來,便沉聲問道:「到底怎麼樣了?」
  「回皇上,微臣覺得皇后娘娘現在的脈奇特之極。既不似之前有瘀阻之氣阻滯,脈弱難探,清淺微至,又不似平常體健之人脈象強而有力,勃勃生氣,如今娘娘的脈象時弱時強,時而似久弱之人時而又似強健之人,微臣實在是無法斷言,還請皇上恕罪。」
  雍正雖心知皇后這病蹊蹺古怪,不是常人看得明的,但太醫的話還是讓他感到擔憂不已,心中一沉,剛硬的臉頰又繃緊了幾分,十分不悅太醫這樣含糊不明的診斷,於是冷聲道:「朕看你分明是學藝不精,故胡言亂語的編排這番推脫搪塞之辭!」
  張太醫不知皇上的那般心思,只知自己已經惹怒了聖顏,苦著臉不知如何分解,只能趕忙跪下告罪道:「微臣確實所學不精,看不出皇后娘娘的病,還請皇上恕罪!但是這等脈象醫書從未有過記載,方才微臣所言句句屬實,胡言亂語確實不曾,皇上若不信,要以此降罪於臣臣也無話可說。」
  雍正還想發作,便聽床上的女子開言溫柔勸道:「皇上,臣妾的病本來就不好診療,張太醫既對臣妾的病無法詳解,不如就著他告退吧。」
  雍正聽愛妻為他求情,眉頭仍未放開依然緊緊蹙著,但礙於妻子的求情還是開恩淡淡說道:「退下吧。」
  張太醫悄悄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暗歎自己時運不佳,本來往日他和李太醫兩人總要輪流為皇后診脈。今日本該輪到李太醫,可惜李太醫正好了受涼拉肚子了遂他只好來了,來之前便聽聞皇后娘娘已然醒來,想皇上應該是歡喜不已有所獎勵才是,他還曾暗暗高興今天自己有幸前來!沒想到診脈卻探到的是這奇怪的脈象,方才皇上震怒的的樣子他只要稍稍一想便覺得心有餘悸,要不是皇后娘娘已然甦醒又一向心地仁厚寬和出言替他求情,怕今天他不能善終,帶著幾分感懷幾分餘悸張太醫恭敬地跪安告退。
  太醫走後,胤禛來到曉雪身邊,心中雖然擔憂很甚,但還是力持鎮定道:「你放心朕定會找到良醫為你再診脈,那個王道士看來有幾分法力,朕即刻著他來為你診治。」
  曉雪拉過胤禛的手,緩緩說道:「禛,別為了我為難人。我的身體情況特殊,太醫看不出來也不算稀奇,你別為我擔心。」
  胤禛別開眼,掩飾道:「朕只是厭惡他沒有能耐!」
  曉雪輕笑著靠近他的懷裡,調侃道:「做皇上可要心胸開闊,不能隨便討厭人的!」
  胤禛知道她是故意玩笑,可還是板起臉不悅道:「你是說朕小氣?」
  「你不小氣,只是關心則亂!禛,我已然想開,上天能多給我一刻,我便多陪你一刻,即使我不在了,我的心也永遠陪著你,一直一直……至到海枯石爛。」
  聽她這樣說,胤禛並不覺得快慰反而更加擔心害怕了起來,遂嚴厲道:「不許再說什麼多一刻少一刻的話了!朕早就說過,要你好好地陪著朕一輩子,往後的歲月都要你康康健健的陪著朕!」
  「好……」曉雪依賴地靠在他的懷裡,努力地想要用這樣的答允讓他安心。雖然命運的安排她不知,但是只要多給她一刻,她便要多讓他高興一刻。
  胤禛緊緊地攬著愛妻,有她在懷的這刻雖然能感到幾分踏實,可方纔那些竄上心頭的擔憂還是攪擾著他的心,沒有多想胤禛便立刻派人去傳王一鳴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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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一鳴自從得知皇后甦醒便感到無比喜悅,他的法術如今真的靈驗了!往後皇上對他自然會更加倚重了,他的富貴榮華是再也跑不了了!現在一聽小太監前來傳皇上的旨意要見他,更是喜形於色,一路行來步伐不由又輕盈了許多,飄飄乎欲仙了……
  即使是在路經太和殿殿外的宮道上遇見幾位重臣正朝此趕來,王一鳴也仍舊是一副趾高氣昂不屑一顧地模樣大搖大擺地跟著小太監往養心殿去。
  幾位大臣見他如此輕佻狂妄,見到他們連國禮也不行,心中自是不快,甚為不屑,可是也知皇后娘娘剛剛甦醒皇上心裡歡喜自然會記他一份功勞,如今這個跳樑小丑自是得意忘形地恐怕連姓甚名誰都忘了,往後更不會將他們這些國之棟樑放在眼裡,想到此不由更添了幾分不滿與忿恨。
  廉親王和怡親王將各位大臣的反應都看在眼裡,心中各自暗暗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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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一鳴還未到來,蘇培盛已捧著朝服帶著一班為皇上梳洗的小太監進殿,恭敬地行禮後,如同以往的每一天跪在地上垂首稱職地稟報道,「皇上,該換朝服了,早朝時間馬上要到了。」
  胤禛坐在床邊,身子一絲未動,只淡淡地對蘇培盛吩咐道:「今日休朝一日。」
  蘇培盛何等乖覺,其中緣故一想便知。他知道皇上日日勤政從未懈怠片刻,如今定是因皇后娘娘剛甦醒不放心皇后娘娘的身體遂罷朝一日,遂即稱是,立刻欲去前殿通知大臣們。
  曉雪見如此情景,忙叫住欲離開的蘇培盛,「你且慢通知大臣們。」見蘇培盛稱是頓住,接著又回首對身旁的胤禛言道:「皇上還是去聽朝吧,我……臣妾的身子已無大礙。」
  胤禛將她攬入懷裡,低低歎道:「如今就是去上朝,朕也沒有心思聽那些奏聞。」
  「可是……」
  知道曉雪還欲說什麼,可未等她說出已被胤禛打斷道:「朕如今只想伴著你。」說著胤禛轉向蘇培盛,「即刻傳朕旨意,皇后大病初癒,乃祥瑞之兆,舉國同慶三日!這三日休朝罷市,若有要事稟報著怡親王處置,若實在有緊急之奏非報不可著怡親王來見朕。再著令刑部隨即擬定大赦天下的條款,待朕過目後明發天下,普天共慶!」
  「庶,奴才遵旨。」蘇培盛領了旨意並不急著告退,而是又一叩首,伶俐道:「奴才恭喜皇后千歲身體康健,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他身後的小太監見此也是一片恭祝。
  曉雪見到如此山呼海祝的情景,不喜反而有些惱地輕捶了一下胤禛的胸膛,用他們二人才聽得到的聲音抱怨道:「這下好了,你這樣處置,那些賀表還有來前來恭賀的人估計要像雪花一樣飄來了!你到底是憐惜我還是折騰我?」
  胤禛抓住她的小手輕輕搓揉,抿著嘴笑道,「我如此只是想讓天下所有人都為你祈福!你擔心什麼!我怎麼會不知你最不喜那些煩人應酬,又怎捨得讓那些不相干的人來打擾你的清淨!這是養心殿,是朕的寢殿,沒有朕的旨意,朕看誰敢貿然來訪!」
  曉雪聽後,不覺有些愣神,就她所知,從聖祖康熙起皇后都是要入住坤寧宮的,怎麼她現在不在坤寧宮呢而是住在養心殿裡?
  胤禛見她發呆,不禁好笑道:「這有什麼好多想的!自從孝懿皇后仙逝,坤寧宮一直閒置,久不居人自是要修繕的,朕即位起就著內務府的奴才辦理,可惜到現在還未竣工。」
  曉雪一下子明白過來了,哪是什麼沒有竣工!分明是他不想讓她離開,故意找茬要他們繼續修繕,否則都好幾年了就是黃金台也該造好了!
  了然他的心思,曉雪心裡不禁甜絲絲的,不由偎進他的懷裡輕輕笑道:「怕是那坤寧宮這輩子都修繕不好了!」
  胤禛對於她調侃捉狎的口氣毫不在意,反而一臉得意道:「朕也這麼覺得。」
  兩人剛才柔情蜜意的也沒注意,到此刻曉雪這才發現蘇培盛和那些奴才們因未得到他們的許可還都恭敬地貓著腰跪在地上,忙對胤禛道:「你先放開我,他們還未告退呢。」
  胤禛不由為她這可愛的嬌羞樣子輕笑了起來,身子未動半分,還是攬著曉雪也不看身後眾人,只沉聲吩咐道:「都退下吧,每人自己去內務府領二十兩銀子做賞!」
  能得到如此恩賞,眾人自是高興,心裡都知道皇上是因為皇后娘娘病癒龍顏大悅才頒下如此厚賞,這還是來養心殿當差第一回見皇上這麼高興!除了蘇培盛這些小太監還都未見過一直纏綿病榻卻又讓皇上夜夜不離三千寵愛在身的皇后娘娘呢,但礙於規矩他們自然也不敢抬頭偷覷這兩位高貴的主子,只能躬著身子隨著蘇總管謝恩行禮退下。
  胤禛撫著她紅紅的面頰,笑話她道:「怎麼還是這麼容易害羞!」
  曉雪嘟嘴嬌嗔,「我不慣讓人看著……」
  胤禛聽後便在她耳邊壞笑道:「那現在人都下去了,朕是不是可以為所欲為了?」
  曉雪明白他的言下之意臉上更熱了,忽而想到這殿名的來歷,不由揚起了捉狎的笑意,「皇上,臣妾聽聞『養心』二字出自《孟子》,孟子曰:『養心莫善於寡慾。』所以為了養心怡性,皇上要寡慾才好啊……」
  話到此處,曉雪已是笑不可抑,胤禛見她如此,心頭又是可樂又是可氣,遂駁道:「朕自潛邸八年以來寡慾至極,自登基以來更是未近女生至今,孟聖人不僅說過『養心莫善於寡慾』,還言過『食色性也』,朕寡慾養心早已做到,如今自然也要遵聖人之道所說的天性,好好地享受懷間的美色!」
  曉雪聽他如此辯駁,並沒有如以往鬥嘴一般想著如何駁他,而是想著這八年他的日夜守護癡心等待,心中滑過許多感動和不捨,遂情不自禁地抱著他喃喃喚道:「禛……」
  胤禛見她感概若此也動情地摟緊她,可嘴裡仍舊是玩笑道:「怎麼你也贊成朕方纔的話,決意要投懷送抱了?」
  曉雪聽他如此說笑,心頭的那些滋味便沖淡了些,於是也玩笑著回道:「只怕如今我已是徐娘半老,風韻更是比不得當年了,早已算不得美色!」
  聽她如此自貶,胤禛也不客氣道:「就是當年也算不得絕色美人,如今朕也就將就著不嫌棄了!」
  曉雪聽到他這麼說便著惱地瞪向他,不由酸道:「那還真是委屈您了!想這後宮美女如雲三千佳麗,您何必守著這麼一個病兮兮既沒有美貌又沒有風韻的女子呢?」
  胤禛望著她似笑非笑道,「朕也時常這麼想。可又想著這『病兮兮既沒有美貌又沒有風韻的女子』是個愛吃醋的小性,若是知道朕要了別人,恐是再也不願回到朕的身邊了,所以朕就只能委屈自個了!」
  「我原先還當皇上是真心從聖人之言——寡慾養心,原來只不過是心有所掛礙才不得已而為之的……實在是次之啊……」
  瞧她皺著小鼻子一臉不屑的說道,胤禛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不禁歎息道,「朕這些年日日操心國政要事已耗去大半心神,一旦有閒暇就想著那個病兮兮又不知好歹的小女子,成日介就想著如何讓她的身子再好些如何能讓她快快醒來,等再想擁別的美色可惜是沒心力也沒時間了,早知今日要被她這樣數落,朕這麼些年來還真該……」
  曉雪捂著他的嘴,即使是不當真的玩笑話她也不要他說她也不想聽,「不許再說那些氣話讓我著惱讓我心疼了!你待我好,我自是明白的,人家又不傻,人家也會用以後的日子好好補償你的……」
  「怎麼補償?」胤禛眼睛黑眸閃閃發亮,裡面盈滿了得逞的笑意。
  曉雪知他定有思量,此刻只想要她聽從,遂只好用水靈靈的眸子無辜地望著他,可憐兮兮地問道:「皇上要臣妾如何補償?」
  「朕要約法三章,你都得依從。」
  「哪三章?」
  「一,要乖乖地聽朕安排,喝藥調理,作法驅邪,不能有半分不耐不願;
  二,要乖乖地待在朕的身邊,須臾不得離開,心裡要一直只想著朕一人;
  三,要和朕約定,無論經歷多少輪迴,生生世世都要永為夫婦,白頭相偕,絕不先朕一步離開這世上。」
  「禛……」曉雪眼窩濕潤,長長的睫毛如今都已被打濕。
  胤禛擦拭著她小臉上的淚珠,催問道:「你難道不願答應?」
  「不,我答應,我都答應。」雖然這些可都是霸王條款,但她心裡明白他強勢霸道的束縛之後是更多的恐懼和擔憂。遂,她願意允諾讓他安心。可是,禛,有些事不是人力可以為之的。若是上天能從我所願,我只願日日伴君絕不再稍離片刻!
  見她滿口答應,胤禛還不放心地強勢追加道,「你答應了朕便斷然不能反悔!」
  曉雪嘟著嘴輕輕嘟囔道,「人家才不像某人,答應的事情做不到……」
  胤禛知道她所說何事,不由氣結道:「朕日後必每日督促你,你若有半點不聽話,看朕如何罰你!」
  「壞人!」曉雪輕斥。
  胤禛看著她低啞道:「知不知道罵朕是大不敬之罪?」
  曉雪不以為意地笑道:「哦?那輕薄皇上是不是也算大不敬呢?那您準備怎麼治我的罪呢?」說完,調皮地舔舔他的唇瓣。
  胤禛接過主動權,口齒模糊間,只聽他呢喃道:「朕不治你的罪,朕有的是方式罰你……」
  兩人正濃情蜜意,不想不識相地小太監卻選在此刻在門外稟報道:「稟報皇上,王道長已經在外聽宣!」
  胤禛不滿好事被打斷,正想喝退那小太監,卻聽曉雪輕道:「既然方才皇上急宣,如今就先診了脈再說吧。」
  胤禛本不想允,可他更擔心曉雪的身子遂也只好按下那些一親芳澤的心思,待拉齊了皇后和自己身上的衣衫,才對外宣道:「讓他進來吧。」
  「庶。」
  王一鳴剛進得殿來便是一陣稱頌恭賀,又是什麼皇天保佑,又是什麼天子之威,誇張地好像皇后的醒來全仰賴於皇上的德政教化天子之氣,嘴甜地似抹了蜜,全挑胤禛愛聽的說,真是乖巧地很,見王一鳴如此油滑,曉雪直覺不怎麼喜歡他。可雍正卻對他十分信任,著王一鳴起身後便讓他為皇后診脈。
  隔著簾子,只見王一鳴閉目搭脈,神情認真很是專注,過了一盞茶的工夫他還是維持原樣地繼續診脈,倒是旁邊的雍正有些心急地問道:「如何?」
  至到這時才見王一鳴輕輕睜開眼,笑瞇瞇地對皇上答道:「皇后娘娘鳳體祥和,只是因為這身子久臥不動難免有些氣力不濟些微不適,稍後請皇上容小道為皇后娘娘再制幾道符,必讓娘娘神清氣爽安然無恙。」
  雍正聽了這話自然高興,便道:「你去辦吧,要些什麼只管說。只要你能讓娘娘的身體康健,朕必有重賞。」
  王一鳴滿臉都是抑不住地喜色,稱是後便恭敬退下。
  撤去簾子,胤禛就瞧見曉雪正若有所思,便將她攬入懷裡詢問道:「這是怎麼了?怎麼好端端地發起呆來了?」
  曉雪靠在胤禛懷裡,抬眼望向他,輕輕笑道:「我是在對比這王道士與張太醫兩人方纔的神情語言,覺得頗有意趣,皇上難道不覺得嗎?」
  胤禛見曉雪眼裡有戲謔調侃之色,於是也點著她的俏鼻噙著笑道:「朕的心思都用在皇后的身上了,哪有心思注意這些?」
  他俊朗的眉眼帶著濃濃笑意,上揚的嘴角更是散發著蠱惑的魅力,曉雪輕輕別開眼,「人家是說正經的呢!」
  胤禛見她如此更是心神蕩漾,灼熱的呼吸漸漸移至耳邊,咬著她的耳珠細細吮咬,還伴隨著沙啞的低語,「朕也不是說假的!」
  此刻曉雪就是再想說什麼也都說不出來了,只能專心地躲避胤禛的蠱惑和逐吻,曉雪並不知就是這一躲一閃間讓她更添了幾分嫵媚動人,而胤禛望著她這情不自禁流露出的女兒嬌態更不願放開她。胤禛雙臂倚著床架,將她困在自己身下,眼神熾熱地盯著她,曉雪嬌羞地不看他,胤禛卻溫柔地扣起她的下顎,緩緩覆上她柔軟的唇,帶著引誘和蠱惑,品味她誘人的軟馥。
  兩人糾纏了許久,直到都喘著氣不能自制時,方依依不捨的分開稍許,胤禛低笑,開始吻她的頸側,手指順著她的鎖骨蜿蜒而下,隔著絲薄的睡衣揉撫她的渾圓,若有似無地挑弄著,曉雪頓時覺得有股更深沉的渴望從體內竄出,正隨著他的指尖被喚起,曉雪紅著臉有些不依地扭動著,卻反而不知不覺間加深了與他掌心的碰觸,感覺到他的手指越來越充滿誘惑在自己的身體遊走,曉雪也不甘示弱地剝開了他的衣衫,撫上了他的胸,他的慾望……
  一股股快感從體內升騰而出,胤禛舒服地呻吟出聲,一面享受著她的貼心服務,一面繼續用手技巧地愛撫著她,胤禛情不自禁地在她耳畔低喃,「這一刻我想了好久了……」
  此刻曉雪地臉紅艷如花,好似能滴出血來,胤禛卻十分著迷地看她在他的撫弄中染紅了雙頰,不由吻上她挺立的蓓蕾,用唇舌細細品味她的軟嫩甜美,在她細緻的玉肌凝膚上撒落點點火苗,當他口中的溫潤包圍了她的蓓蕾時,曉雪忍不住嬌吟出聲,拱起上身,手也不由停了下來,胤禛知道她的渴望已經完全被自己燃燒了起來,於是利落地分開了她的雙腿進入了她的身體,這一瞬兩人同時呻吟出聲,因為從結合處生出的一波波快感要將他們淹沒了……
  這感覺主宰了胤禛,他甚至沒有等待曉雪適應便動了起來,而他撞擊的頻率越來越高,曉雪的身子雖久未經人事難免感到些微的疼痛,但更多的快感已將她淹沒……
  曉雪抱著胤禛的背,頭靠著胤禛的手臂,隨著胤禛的擺動輕晃著身體,慢慢眩暈,直至整個人越來越輕越來越輕……
  當胤禛釋放所有靜止不動地停留在她的體內時,曉雪已迷迷糊糊失了氣力連手指也無力動一下,胤禛細密的吻一一落在她的額頭,她的瓊鼻,她的紅唇,望著虛弱不堪的她頗為自責道:「是朕不好,太過貪歡失了分寸,忘了你身子還弱……」
  曉雪輕輕搖頭,聲音細微地說道:「我……想讓你快樂……」
  「傻瓜……」胤禛心疼地吻著她的額頭慢慢退出身子,翻身將曉雪溫柔地抱入懷裡,緩緩說道:「只要有你身子康健地伴著朕,朕自然快樂……」
  曉雪無力動彈,只輕輕嗯了一聲表示應允便閉上眼,不一會兒就睡去了。
  胤禛撫著她蒼白的臉龐,暗悔自己今日太過心急與她合歡而讓她變得如此虛弱,心疼地吻著她的額頭,胤禛暗下決心一定要讓她的身子盡快恢復過來,在她身子完全康復前絕不再貪歡!
  曉雪就這麼沉沉睡了許久,直到晚膳時分才被胤禛輕輕喚醒,曉雪迷迷糊糊地望著身旁地胤禛,還是氣力猶虛地問道:「這麼快就晚上了?」
  胤禛吻著她的臉頰,有些埋怨道:「可不是,你一覺就睡了這麼久!朕就這麼一直望著你,就怕你再也不肯醒來伴著朕……」
  曉雪知道他說得不僅是現在,遂撫著他的嘴不讓他說下去,望著他認真道:「人家才捨不得你呢!若不是因為捨不下,我才不願意在那個連鬼影都見不到的漆黑之地一呆就是八年,還常常要忍受將要窒息的痛楚和那討厭的威脅逼迫!」
  胤禛聽到這裡,不由心疼起來,抱著她的手臂不禁收得更緊,望著她病弱蒼白的容顏關切地問道:「你在哪兒是不是受了許多苦?」
  「只要能再見到你就不算苦!」說著便將頭顱埋在他的懷裡和他撒嬌,依靠他厚實的胸膛,沉溺在有他的氣息裡,品味這刻的甜蜜。
  胤禛聽了她的話不但沒覺著安慰反而更添了心痛,原本以為她的神魂就算沒有返回來處也只是在某處昏睡,不想卻遭遇了這麼多的痛楚,而她方才不是為了讓他安心怕也不會說與他聽,這麼些年她總是這樣,就算受了再多委屈也從不和抱怨,只是暗暗忍耐待過後還是會笑著和他說這些都不算什麼,「傻瓜……」胤禛憐惜地撫著她的發忍不住輕歎道,曉雪聞後靠著他的胸膛小聲抗議道:「又說人家傻!」
  聽她低聲抗議,胤禛抿著笑道:「可朕就是喜歡這小傻瓜,這麼些年越來越喜歡,怎麼也放不下她!」
  曉雪的手指劃著他的胸膛,悶悶地說道:「原來你還真想過要放下她啊?」
  胤禛瞧她小氣地樣子,便曉得她又不知道亂想到哪裡去了,遂抬起她的小腦袋,望著她道:「從未想過!就算想也無用,她已經刻在這兒了!」說著拉著她的手撫著他心房所在的位置。
  望著他眼中蘊滿的寵溺笑意,曉雪心裡甜甜的,嘴角也情不自禁地溢出一絲笑,可嘴裡還是故作疑怪地找茬道,「又沒有人看過這顆心,誰曉得是不是真的把喜歡的人刻在上面了?」
  胤禛點點她的鼻頭,沙啞道:「你喲,身子還沒好利索就想著與我鬥嘴,這副惹人疼愛的模樣便是存心勾弄朕,若不是念著你的身子還弱,今晚定不饒你!」
  曉雪的臉不由紅了起來,但還是皺著小鼻子故意惹他道:「誰要你饒?」
  胤禛噙著笑在她耳邊低喃道,「我也不想饒你,等你身子養好了,朕定要夜夜疼你!」
  曉雪輕捶他的胸膛,嬌斥道:「大色狼!」
  胤禛握著她放在他胸膛上的小手輕輕揉搓著,眉眼都是笑意,嘴裡卻是一本正經道:「男歡女愛本就是天道,就是聖人也是許的!何況朕寵愛自己的皇后天經地義,哪裡談得上色狼二字?看來這裡的學問,朕改日真的要與梓童『注1』好好講講!」
  「壞人!不同你說了!」
  胤禛將曉雪埋入他懷裡的小腦袋抬起,嘴角含笑道:「現在且不說此事,先用了飯才是正經,等用了飯還要督促你好好喝藥!」
  曉雪一聽到這兒便皺起眉來了,胤禛知她心裡定是不願喝藥的,便抬出了之前的約法三章道,「你和朕早上約定的事情朕可都記得清清楚楚呢,你可是忘了?」
  曉雪只好蹙著眉道:「都記著呢!可是那藥……」
  還未待她說完,胤禛便強勢道:「不能不喝!那些都是調理身子的良方,朕化了好些時間才讓太醫院配出來的!那上面的配料都是極其難得珍貴之物,你喝了這些年,到底有了些效用,如今你醒來,除了王一鳴的符,這藥方也必然起了效的!」
  「唔,要苦死人了……」曉雪可憐兮兮地抱怨,一張臉都要皺到一塊兒了。
  胤禛瞧她這賴皮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休得胡言!你喜歡的蜜餞都給你備著呢!待會用了藥吃些個就不苦了……」
  曉雪嗔道:「你又沒喝過那藥,怎麼曉得?」
  胤禛沒好氣道,「我如何沒喝?你昏睡不醒之時,那藥都是朕嘴對嘴這麼餵下去的!」
  曉雪聽後既感動又甜蜜,心裡暖融融的,良久不語。想到他的良苦用心,什麼都得作罷,只好乖乖地聽話了。
  用完飯,就見侍女端上了那黑乎乎的藥,先用銀針試了毒,接著又用一旁的小勺試了藥才呈上,曉雪此刻倒不關心這藥是否有毒,只是一見到這黑沉沉的顏色便聯想到中藥那苦澀不堪的味道不由皺起了眉頭,可不用看胤禛的表情她也曉得自己今日怎麼也逃不過,既不能違逆他,於是只能艮著脖子英勇就義了……待藥都到了胃裡,曉雪的嘴裡還都是那藥味,苦極了,含了兩顆梅子也不見那藥味淡些,不禁有些哀怨地望著胤禛……
  胤禛瞧著她那可憐兮兮的模樣,心裡又是憐惜又是好笑,將她一把攬入懷裡,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含住她的唇與她的小舌頭一陣纏綿,好一會兒才放開她笑道:「朕以後還是日日與你有苦同嘗,你好不擺這麼可憐的樣子給朕看讓朕心疼嗎?」
  「約法三章可沒這條,就算你附加了這麼誘人的條款,人家也沒法子,真的很苦嘛……」
  胤禛此刻只能望著他的皇后無奈好笑,以前他也最厭煩喝藥,可經過這麼些年,如今他倒是苦慣了不怕這味了,可他的愛妻還是一如既往地嫌棄這藥味!可她的身子定是要喝藥好好調理的,這可怎麼好?
  曉雪見胤禛真為此做難泛起愁來,兩道劍眉也不禁蹙起,於是扯出一抹笑,寬慰他道:「好嘛,人家盡量適應這味道就是了!不許你皺眉讓我心疼!」
  胤禛抵著她的額頭笑了起來,不由低歎道:「已所不欲勿施於人啊……」
  「唔……」曉雪皺著小鼻子表示抗議。
  胤禛愛憐地吻著她的唇,低聲笑道:「這藥是有些苦,習慣了就好了……」
  曉雪享受著他的憐惜他的親吻,心中暗自祈禱:如上天憐她,就讓她得以永生永世沉溺在他的懷抱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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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偶爾交換一記愛戀的眼神或是一個親密的吻,心裡便都感到甜蜜醉人,溫暖滿足,渾然不覺時光流逝。
  直到月上中天,曉雪才偎在胤禛的懷裡,輕輕央求道:「禛,我想孩子們了!明日讓他們來看看我,可好?」
  胤禛聽她提起這話不禁頓了下,眼色也暗了幾分,曉雪剛想開口繼續詢問,他便故作著惱地瞪著她問道:「今早上答應我的話,這麼快就忘了?」
  曉雪見他如此,只好可憐兮兮地嘟著小嘴回道:「我哪裡違約了嗎?人家想見見孩子們有什麼不對的嗎?」
  「你早上可答應了朕,『要乖乖地待在朕的身邊,須臾不得離開,心裡要一直只想著朕一人』,不過連一日都不到心裡就開始惦記別人了?」
  曉雪望著胤禛小氣的模樣,嘴邊不由溢出一絲笑,心道他還說自己小□吃醋,照她說她再怎麼小性也比不得他,思緒到此曉雪不由更加好笑,眼中泛著幽默的輝芒對胤禛戲謔道:「人家就是因為心裡一直想著你,再惦念那些『別人』的,因為這些皇上口中的『別人』都是您的骨血至親!」
  誰知他不但不覺得慚愧,反而一臉理所當然地強勢宣佈道:「那也不行!這三日你是朕一個人的,你縱有千萬條理由惦念他們也得待三日後再說!」
  曉雪面對如此回答正是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揉著他的臉頰發洩不滿,嘟著嘴嗔道:「就沒見過這麼小氣的人!」
  胤禛對她這麼揉著自己的臉並不惱,只是委屈更甚方纔,不由酸道:「我就是這麼小氣你還不念著我,要是我再大方些你不知要將我拋在哪裡了!」
  曉雪看他難得的委屈模樣什麼不滿都消失了,只好又靠進他的懷裡貼著他的胸膛和他撒嬌道:「你在我心中有多重要你會不曉得!你可知道在那黑漆漆的地方,我不知歲月流逝,不知白天黑夜,只能一個人回憶著從前,唱歌念詩打發時光,有多麼無聊和無助,但這些其實都還好,尤其在窒息感來臨的那刻,那些黑漆漆的時光反而讓我覺得懷念,可是不論多痛苦不論一旁的聲音有多麼強大地威脅我說如果我再堅持不僅有可能再也回不到現代更有可能會魂飛魄散,在那一刻我總是不停地想著你,我反覆告訴自己只要通過這些考驗我就會有希望再見到你,我相信你也一定和我一樣一直在努力!你瞧你多重要,你就是我心中那股不滅的力量,它強大的可以支撐我走過那樣艱難的歲月,可以陪我度過每一個漆黑痛苦的日子。」
  再次聽到她說起這些痛苦艱險的過往,胤禛的心又痛了起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更多的感動。憶起自己這些年是如何煎熬著等待著她的甦醒他便更能理解她曾有過的艱難困苦,那要多大的毅力多大的堅持才能等來這樣一個奇跡,這要多深的愛多重的情才能如此執著,思緒到此,胤禛只能牢牢地抱著她,輕輕吻著她的額頭,來平復心中升騰出的那些複雜情緒。
  見胤禛良久不語,暗自感傷,曉雪笑著勸慰道:「禛,人家說這些可不是為了讓你難受的,我說這些只是為了告訴你——你在我心裡有多重要!禛,你真的不必再為我感懷,我總覺得這世上有一失必有一得,若不是這樣的別離,我們又怎會知道原來人也可以勝天!當情堅不悔時便能創造奇跡!可以試想,若是我們中有一人輕易放棄了,結果一定不會是今天這樣。」說著曉雪便伸出自己的右手與他的右手十指緊緊相扣,含笑凝望他道:「愛也是一種力量,而且是一種很強的力量,你我已經用事實給世人做了最好的例證!」
  胤禛握著她的小手,看向她的目光深邃專注,那裡面滿滿的都是深情愛戀,曉雪望著他的眼情不自禁地吻上他的唇,輕柔的吻,並不激烈,但每一下的碰觸都是幸福衍生出的甜蜜,溫馨醉人……
  兩個人就這樣緩慢而溫柔地吻著對方,每一下都是在撒下快樂的音符,曉雪的手不禁來到胤禛的衣襟處,輕輕解開他的衣扣,剛解開一個便被胤禛按住了,他的聲音十分沙啞道:「別解了,再這樣……朕可忍不住了,你身子還弱……朕和自己說好,待你身體好前……不再貪歡……」
  曉雪明白胤禛並非不想要,只是顧著她的身子在克制他自己,所以她的手並未停下,「可人家想要,人家不是泥捏的,沒有那麼弱,你溫柔些便是了……」
  胤禛望著她紅著臉蠱惑自己,心裡更是情動,可一想到上午歡好後她虛弱的模樣便捨不得了,遂按下心中的那些竄起的慾念,緊緊抱著她道,調笑道,「待你養好身子朕不會放過你的,你到時就是求饒朕也不允,可這會兒皇后還是和朕一樣寡慾養心的好!」
  曉雪聽他這麼說臉更紅了,不由羞惱地埋入他懷裡,捶著他的胸膛嗔道,「人家是擔心憋壞了你!」
  胤禛低低笑了起來,一會兒才在她頭頂上方笑道:「這麼些年都忍過來了,不差這幾天……」
  曉雪埋在他懷裡輕輕嘟囔道,「那你好好忍著吧……」
  胤禛眉眼都是愉悅的笑意,想要抬起她的小下巴,曉雪卻不依,還是埋在他的懷裡不肯起身。胤禛也不勉強,只是笑聲不由大了起來,夜晚迴盪在這殿裡尤其響亮。曉雪聽著更惱了,嘟著小嘴捶著他的胸抗議起來。胤禛握住她抗議的小手,更加樂了起來。直到過了許久,這笑聲才停下。胤禛吻著她的額頭,輕輕笑道:「陪朕出去走走吧。從登基那日起就想著要挽著你的手,讓你陪著朕站在最高的地方俯視整個天下!今日,讓朕如願吧。」
  聽著他語氣裡的憧憬,曉雪能體會到他沒有說出口的那些因為等待而生出許多心酸和憂傷,她不由抬起腦袋,想要撫平他曾有過的那些失落和傷心。回視著他寵溺的眼神和期待的笑容,她溫柔地微笑著,輕輕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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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胤禛比肩而立站在紫禁之巔這刻,曉雪心頭掠過的自是驕傲與激動,還記得當年在泰山上他的眼睛裡透著的那種俾睨一切傲世天下的光芒,那雙黑眸裡彷彿充滿著他的雄心萬丈和他無數的憧憬和夢想!如今,他終於站到了他要的高度,她自是為他感到高興和自豪!但也有淡淡的心酸湧上,或許旁人不曉得他是如何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地猜度他父皇的心思又是化了多少心思忍耐了多久才走到今天,她卻是最清楚的,因為她曾陪在他的身邊和他一起一步步走來,而日後他要面對的是更多的辛勞甚至是不公的謗毀和過度的指摘,在民間的心中他一直都算不得一個形象良好的正面人物,他的刻薄寡恩、狠厲決絕、血腥殘忍一直被過度的宣揚,而這些譏諷和謗議並不是只在他過世後,而是當他在位時已經大行其道。禛,如此想來,你的前半生隱忍克制,後半生謗議不斷,一生親情缺失不得圓滿這樣的人生你得了什麼?這樣想來不免可悲,可我知道,你並不會後悔你所做過的以及正在做的事情,因為你的滿腹才情需要這樣一個舞台,而你所做的一切為清朝的繁榮延續盡了至大的貢獻!雖然一個王朝和一個人一樣都有生命週期,一樣存在新生期,強盛期,衰弱期,可你所做的一切大大延遲了清朝進入衰弱期的時間,就此一點而言,你無愧於你的列祖列宗!
  「在想什麼?」胤禛摟著曉雪的腰輕輕問道。
  曉雪收回那些思緒,帶著自豪讚賞的笑容感歎道:「臣妾正在賞鑒皇上得到的這片江山,想著成為萬民之主是需要多少的才幹和多大的勇氣……」
  這些話讓胤禛的心輕輕一震,他望著身旁的總是言語出乎意料的人兒在她的額頭柔柔落下一吻,「只有你會這樣說!世人都以為成為萬民之主是天底下最好的差事,可哪裡曉得這看似繁華的背後暗藏著的心酸和苦澀,不論是即位前還是即位後只要少些智謀和勇氣,朕便不會站在這裡!」說道這裡,憶起那些藏在記憶深處不能宣之於口的往事再聯想起如今朝局裡那些還未割除的禍患,胤禛不由更多了幾分淒涼感傷之意,曉雪見他如此也猜得他必是有感而發,遂按著胤禛的大手無言地給予他安慰和支持,胤禛拍了拍曉雪的手,抬首給了她一抹釋懷的笑,才接續道,「稱孤道寡者向來寂寞,朕也是在站在這兒後才真正體味的!可朕不想一個人孤獨寂寞,朕要皇后陪著朕,與朕並肩而立共治天下!不論榮耀還是辛勞朕都要皇后陪在身邊一起分擔,卿可願意?」
  曉雪溫柔地回視著他的雙眸,柔聲道:「君心似我心。妾早已言過,不知君記否?」
  「你說的話朕都記得,可朕不曉得你指的是哪句?」胤禛不解地望著曉雪。
  曉雪含笑反問,「當年在潛邸皇上曾問臣妾是否想過要母儀天下,皇上還記得臣妾當時是如何回答的?」
  胤禛不由回憶當日的對話,緩緩說道:「你那時告訴朕……夫君就位,你自然是要想的,那是使命,不得不想。沒有到這一天,你懶得去想。在你看來,母儀天下的女人,其實很少有幸福的。若有這一天,你只想做個古今而來最最幸福的皇后!」
  見他回憶的隻字不差,曉雪的嘴角不由咧得更開,眉眼都是抑不住的笑意,坦率道:「我現在還是這樣想!我當時還說『真正愛一個人就是讓他成為他想成為的那個人,所以,不論你想做什麼,我都願意成全,我只要你愛我,一心一意地愛著我。至於別的,我都不在意。我只要知道你是我的夫君,我愛你就夠了。』」
  胤禛的心裡甜絲絲的,那些溫暖幸福的感覺止不住地往外冒,情不自禁地將她按入懷裡,滿腔誠摯地允諾道:「朕會讓我的慧兒成為古今而來最最幸福的皇后!
  曉雪緊緊靠在他的懷裡,嘴邊都是甜蜜的笑意,輕輕說道,「我已經是了!」
  「還不夠!朕要讓你成為教現世之人欣羨不已讓後世之人也歎為觀止的皇后!」
  曉雪明白他想要寵她的心,但是,「禛,你不需要再做什麼了!只要這樣能與你一直相依相偎就可以了,我不貪求身後虛名,我要的是生前每一刻真實的溫暖,在我看來,旁人的欣羨遠還比不上你的一個擁抱來的實在!」
  「可朕想要自己的皇后成為比長孫皇后還要讓士大夫和那些閨閣女子備受推崇的人!」
  曉雪抬起腦袋,嬌笑道:「這有何難!只要皇上成為比唐太宗還要有名的千古明君,臣妾自然便成為了一代賢後,讓世人銘記!」
  望著她的眼,胤禛輕輕頷首,黑眸裡閃現的是雄心萬丈志在必得,「說得不錯!朕定會成為千古明君永垂史冊的!」
  「臣妾相信!」曉雪輕輕靠進胤禛的懷裡,熨帖著他寬厚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這一刻她幸福而滿足,所以她再次祈求上天:不要再讓他們分離片刻,讓她永遠陪在他的身旁吧!
  作者有話要說:『注1』梓童(z□tong):我一直只知道這個稱呼是稱皇后的,卻也不知為何這麼稱呼,所以特意百度了一下,現摘錄如下讓大家共同分享:古代君王為什麼稱皇后是梓童有幾種說法:1.源自於《漢武故事》,其中曾講到衛子夫入宮,歲余不得見,涕泣請出。武帝則因夜夢「梓樹」而幸衛子夫,從而得子,並立子夫為皇后。這或許就是帝稱後為「梓童」的開始。2,是皇帝的印章以玉雕成,稱做「玉璽」;皇后的印章以梓木雕成,因此皇帝以「梓童」來稱呼皇后。有學者指出,在元雜劇或明代小說中,「子童」或「梓童」不僅用於皇后之稱,還用於女仙和女王的自稱。3,「梓童」的意解。「梓童」的稱呼是從「小童」-「子童」-「梓童」衍化而來。
  「小童」是春秋戰國時期的諸侯正配夫人的自稱。《論語·季氏》中說:「君稱之曰夫人,夫人自稱曰小童。邦人稱之曰君夫人,稱諸異邦日寡小君。」君夫人是諸侯正配夫人,比起後來的皇后,差了一個等級。秦始皇滅六國後,就不願稱王,而稱皇帝,以示尊貴,照此推理,皇后也不能再沿稱過去君夫人的各種稱謂,但是事實上後來的皇后仍然沿襲前稱。如《後漢書·皇后紀第十上·鄧皇后》中即有「小君」之稱:「至各立為皇后。辭讓者三,然後即位,手書表謝,深陳德薄,不足以充小君之選。」這裡的「小君」顯然是皇后的謙稱。「小童」何以在宋元時期會變成「子童」的呢?有人考證,其中原因應與當時的文化心理有關,南宋至元,程朱理學大盛,封建倫理綱常被奉為永恆不變的天理。政治上的低氣壓,必然使話本作者及使用者十分謹慎,「小童」雖然有據,但似乎用「小」稱皇后有不敬之嫌,於是以「子」取而代之,因「子」也有「小」義,「小童」便衍化為「子童」。 最早出現「子童」名稱的《全相平話五種》,其著作的年代當在南宋之中或元至元之初。此時正是通俗文學大發展之際,隨著通俗文學的發展,一大批新語彙產生,「子童」當是其中之一。而「梓童」的稱呼又是從「子童」衍化而來,「子」與「梓」中古聲韻相同,具有同音通假的條件,且「梓」有以下諸訓:《尚書大傳》引商子曰:「梓者,子道也。」《詩·鄘風·定之方中》:「椅桐梓漆〔疏〕陸機云:梓者,楸之疏理白色而生子者為梓。《正字通》:梓,百木之長,一名木王,羅願曰:室屋間有此木,余材不復震。」梓,為木中之貴者,古人以梓為有子的象徵,皇帝立皇后,不僅是為了母儀天下,更重要的是為了建子嗣,承大統,以延續和維持王朝的長久統治,這是歷代帝王都極為重視之大事。把建儲稱作立國本。因而皇后稱梓童,也正迎合了封建統治者的這種心理。我個人以為第三種說法較有根據,不過我個人更喜歡第二種解釋。不管這稱呼因何而來,我以為這稱呼仍舊表示著一種親暱。所以俺們這回的知其然而知其所以然是有必要的,嘻嘻對了,另外之前在題外話出了一個謎語:男人是羌族,女人是侗族,孩子為何族?這個謎語的答案我還未告訴大家。我見到有朋友猜是少數民族,我也覺得頗有道理。不過出這個謎語的孩子思想不太純真,所以當時我聽到這個謎語的時候,我們班米有人猜出來。答案其實是——滿族。大家明白為什麼不?不明白的話為大家解釋之。男人為羌(槍)族,女人為侗(洞)族,生了孩子當然是滿族(滿足)咯。如果大家米猜出來不奇怪,如果我解釋了大家還是不 明白,那我只能說你這娃太單純了!不過話說當年,揭秘的時候俺們班還是有娃娃米反應過來的,還很是天真的問:這是為什麼哈?當時我雖沒有猜出答案但還是理解了這個謎語,看來我也是個不夠CJ的孩子啊,飄~
  
番外二

「不要走……別走……別離開……」
  聽到身邊的呼喊,曉雪立即從睡眠中驚醒,望身旁看去,只見胤禛的額頭和臉上都佈滿著夢魘的汗水,曉雪心疼不已,忙推醒身旁的人。
  胤禛睜開眼的那剎那有瞬間迷茫,當雙眼的焦距集中於一點看清了眼前的身影不禁暗暗鬆了口氣。
  曉雪溫柔地拿過帕子替他擦拭著額頭上的汗,輕輕說道:「不過是一個夢,忘了就沒事了……」
  「可太逼真了!」胤禛現在想起仍然心有餘悸,只怕這個夢是個不詳的預示。
  曉雪瞧見他還是不能釋懷,心思仍然停在那個噩夢裡,於是開口詢問道:「到底夢見什麼了?說與我聽聽,人家想知道。」
  胤禛停頓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我夢見你回來了,這場景和白天的一切是那麼相似,起先還是滿滿的快樂和幸福,可突然間……你又不見了!那麼快就變成了撕裂的痛,那樣的孤獨和淒涼比起從前更甚……」
  聽他這樣說,曉雪的眼窩瞬間就濕了,可她還是帶著笑,頗為俏皮地說道,「禛,你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不要太擔心!我不會憑空離開的,我們不是有約法三章嗎?你要信我,我可是個信守承諾的好孩子啊……」
  曉雪笑著勸慰,可惜這幽默的語調並沒有淡化胤禛心中的恐懼。他牢牢地摟她入懷,沉默著。
  對於自己的去留曉雪心裡也並不篤定,她和胤禛一樣有著擔憂,可是此時此刻她更加心疼擔憂的是身旁的男人,曉雪牢牢貼著他的胸膛,輕輕喚著他的名:「禛……」
  胤禛看向曉雪,無聲地詢問著。
  曉雪回視著他,對他充滿信心,「我信你!你答應過留下我的,終究還是做到了,既然如此,將來有什麼可擔心的?」
  「未來之事還是太過虛渺,無人能分毫不差的預測,而朕要的也不過能有你每日健康地在朕身旁陪著,這麼一個不高的要求終究抵不過夢裡那可怕的力量,只怕現實殘酷不容溫柔相伴……」
  曉雪摀住他的嘴不讓他說了,他這樣感傷憂心的語氣讓曉雪不忍,遂她語氣故作輕鬆地調侃道:「你一向自信滿滿的,這會兒怎麼如此多的感概?這多愁善感的模樣可不適合天下至貴的九五至尊,你還是恢復一向霸道強勢蠻不講理的樣子我習慣些……」
  「朕什麼時候霸道強勢蠻不講理了?」見胤禛圓睜雙目著惱地問道,彷彿受了什麼天大的冤屈似的,曉雪暗暗偷笑轉移焦點成功,然後才繃起臉一本正經地回道:「做皇上性格強勢理所應當,至於霸道嘛,這是習慣使然,而蠻不講理這項嘛,也是特權,皇上金口玉言,說出的即是旨意,無人敢違逆,所以不管有理沒理並不重要,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聽她解釋地如此自然而然仿若真理胤禛暗自好氣,眉毛一挑瞪著她冷笑著問道:「看來你對天下至尊並沒有半分敬意,倒是有許多的不屑和不滿?」
  曉雪小嘴一嘟,垂下眸子叫屈道:「哪裡?冤枉!人家哪敢有什麼不屑和不滿?」
  「若沒有方才哪來的一大堆胡言亂語?」胤禛不容她抵賴地追問道。
  她小嘴一撇,小聲嘟囔道:「明明說得都是事實,哪裡胡言亂語了?」
  「還不認錯,看來是朕把你慣壞了,要好好地教教你規矩才是!」
  「哦?那皇上要怎麼教臣妾規矩?」曉雪抬起雙眼,裡面全是興意盎然的好奇光芒。
  只見胤禛已將臉上的溫柔斂去,換上了一臉肅然,口氣也變得鄭重起來:「女四書,皇后可否熟背?若不然,如何能母儀天下?朕要你將每本書抄三十遍,長長記性,知道什麼是謹言慎行!」
  聽他說的如此認真,似是真有心用這《女誡》《內訓》《女論語》《女范捷錄》四本變態的封建糟粕來約束自己,曉雪心裡氣惱極了,不過口中反而比方才明顯恭敬柔順了許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說的即是旨意,臣妾除了遵旨看來也沒有別的法子了,不過……」曉雪稍稍停頓,似有為難之意。
  「不過什麼?」胤禛對她的拖延招數心裡好笑,但臉上仍然是一本正經的樣子。
  「不過要是我以後變得木訥呆傻,按部就班,一步一禮,一句一誡,還請皇上莫要怪罪,臣妾那都是因為遵了聖人之言,安守本分,為的就是皇上要的那謹言慎行,母儀天下的樣子!」
  胤禛聽她如此解讀那些從遠古就傳下來對女子要求的戒律不由好笑,但隨後眉頭不由蹙起,因為憶起從前每每她和他講規矩的時候就是她極其不高興想要整他的時候,思緒至此,胤禛覺得這樣發展實在不妙。
  還未等胤禛開口,曉雪便滿是認真地說道:「依照規矩,臣妾不該在皇上的養心殿留宿這麼久,應該回坤寧宮閉門思過才是,不如明日……」
  還未待曉雪說完,胤禛便著惱地打斷道:「你休想!朕不允!」
  曉雪故作無知地垂下眸子虔誠溫順地問道:「皇上不是要講規矩嗎?皇上與皇后分宮而居,這可是祖宗留下的規矩,難道皇上要帶頭違反不成?」要規矩其實還不簡單,她慕容曉雪也可以是個中好手,可胤禛其實最怕的就是自己和他講起規矩不講情理的時候,曉雪想到這兒就不由樂了起來,不過臉上還是維持著這會兒面部該有的恭敬溫順和認真肅然,和他繼續玩這個『講規矩』的遊戲。
  胤禛心中已知不妙,可拉不下面子收回前言,遂還是強辯道:「坤寧宮還未修繕完畢,怎可遷入?」
  曉雪立刻垂目恭敬道:「回皇上的話,蒙皇上隆恩,坤寧宮修了這些年即使有部分沒有修繕妥貼也定有屋子可以讓臣妾棲身,臣妾可以一邊住著一邊等工匠們修繕完畢。何況祖宗的規矩大如天,皇上和臣妾都不可不守,不是嗎?」
  胤禛此時更加不快,不由沉聲道:「你是要講規矩還是存了心思要離開朕?今早你剛答應的事這麼快就忘了不成?」
  曉雪抬起小臉,語氣依然恭敬溫順,「答應的事情自然不敢忘,可是皇上說要臣妾母儀天下謹言慎行的,如今答應之事與祖宗的規矩相沖,臣妾自然要守著規矩,皇上您說是不?」
  胤禛氣結,撇嘴反問道:「規矩?你除了存心氣朕的時候什麼時候講過規矩?」
  曉雪故作愧疚,垂下雙眸一臉卑謙道:「皇上這麼說就是斥責臣妾不守規矩。看來臣妾歷來做的都是不符合皇上心意的,這都是臣妾的不是,怪不得如今皇上覺得臣妾不配母儀天下,還囑咐臣妾要好好學學規矩好好的讀讀那聖人留給女子的戒律規矩!臣妾一定不會有辱使命,一定更加溫良恭謙,努力做到皇上的要求!」
  胤禛頭疼起來,氣悶道:「朕什麼時候說你不配母儀天下?又什麼時候指責你不守規矩了?」
  「方纔皇上不是才說……」
  曉雪的話還未完,小嘴就被胤禛用吻給堵上了,曉雪不依還想繼續與他辯駁,胤禛卻強勢地鎮壓了這小小的反抗,用武力並溫柔地懲罰著這張不依不饒的小嘴。至到兩人都氣喘吁吁的胤禛才稍稍離開,撫著她紅腫的唇瓣,滿足地笑著,心裡暗想還是這個法子最管用!
  卻不想,此刻卻聽曉雪故作謙順地言道:「臣妾突然記起就是陪寢也有許多祖宗留下的規矩,那些規矩因臣妾久病請皇上恕臣妾不曾細讀。明日臣妾定要好好研讀,之後再按著規矩伺候皇上,依臣妾看皇上還是允許臣妾今晚先去一旁的偏殿休息比較好,以免待會兒錯了規矩皇上到時又該怪臣妾失儀了。」
  胤禛點著她的鼻頭,恨恨道:「你就故意氣我吧!」
  曉雪一臉的無辜委屈,「臣妾不敢。不是皇上先說要講規矩的嘛!臣妾只是按著皇上的旨意認真執行而已!若有不盡之處還請陛下言明,臣妾好按著禮儀慢慢改善以期達到陛下的要求。」
  胤禛心裡鬱悶,可嘴上也不願輸人,遂道,「侍寢的規矩,皇后因久病不知朕不怪罪,今晚就讓朕好好教教皇后。」
  曉雪心頭剛滑過不好的預感,就聽他在耳邊蠱惑道:「皇后先替朕更衣,再慢慢除去自己的衣衫,乖乖躺在朕的身邊,接下去的事情朕會慢慢教你……」
  就曉得這人不正經,曉雪垂下眼眸掩去眼內的狡詰,故作認真的問道:「更衣也有規矩。比如先解那個衣扣?步驟又是如何?手法又是怎樣?臣妾該保持怎樣的姿勢?又該是怎樣的表情?臣妾對這些都不甚清楚,也沒有機會認真學習,怕做得不好惹皇上不悅,遂還是明日認真熟讀了宮規再實施的好,皇上您看呢?」
  「不怕,朕教你……」胤禛說著就拉著曉雪的手來到自己的胸膛,「皇后就從這個扣子開始解,姿勢表情嘛,朕看現在這模樣就可以,手法步驟嘛,今晚就隨意些。」
  曉雪也不慌張,手停在他的胸膛上輕輕言道,「皇上說得臣妾原不該駁斥,不過祖宗的規矩皇上也該守,臣妾的職責之一就是協助皇上守好祖宗留下的規矩。依臣妾看皇上也沒有認真學習過這方面的宮規,遂還是待明日臣妾學好了再與皇上認真探討,好好地按著規矩來辦吧。」
  胤禛聽她說得條理分明義正辭嚴,又見她一副規矩肅然認真恭順的皇后氣派,心底是又氣又悶,知道是自己起的頭惹的禍,想喊停作罷可又礙著面子,如今騎虎難下,要不丟面子下台已成了最難的事情了。
  半晌都沒聽胤禛言語,曉雪抽出手,慢慢坐起身子,垂眸恭敬道:「今晚臣妾去偏殿歇息,皇上好睡,明日臣妾定熟讀那些規矩,再來與皇上好好請罪。」
  曉雪說完便要下床,可一隻腳還未踏到地上,便被胤禛從身後抱住,胤禛此刻真的惱了,「才剛醒了不到一日就想著怎麼折磨朕!看來方纔那夢真是不詳的預兆!與其讓你如此和朕彆扭,朕情願你不要受那些規矩拘著愛怎麼著就怎麼著!」
  曉雪此刻心裡偷樂,可面上仍舊強作恭順,「皇上的話真讓臣妾惶恐,臣妾真不知到底該如何自處了!」
  胤禛將她的身子打橫抱進懷裡,瞪著她氣惱道:「你就撿了便宜還賣乖吧!朕不過一句戲言就惹得你這番折騰,到現在還沒完沒了的!」
  曉雪一派無辜,水汪汪的雙眸可憐兮兮地望著胤禛,「天子無戲言啊!那三十遍的女四書,臣妾還未抄呢!依皇上看,該如何是好?」
  胤禛用鼻頭蹭著她的,「還沒抄都這麼折磨人,要是抄好了不知該要如何了!還是免了吧!」
  曉雪眨著水亮的眸子故作疑問道:「皇上此話可當真?不會明日一覺醒來又成戲言了吧!」
  「在你眼中,我就如此沒信義?」
  曉雪故意東瞧瞧西晃晃,看看帳頂,望望床帳,就是不看胤禛,對此問完全的不屑於答。
  胤禛見她如此,氣惱道:「也不知哪來的小妖精,這麼折騰人!大晚上的不好好歇著,盡跟朕彆扭!」
  曉雪看著他,得意洋洋地笑道:「你看著煩可以不理她的,隨便丟個地方給她自生自滅就可以了!」
  胤禛似是無奈輕歎,「要丟得開早丟開了!也不會到今日還要受她的氣!」
  曉雪嘟著嘴嗔道:「哪有讓你受氣!人家只是告訴你規規矩矩戰戰兢兢地把你當皇上供著過日子我也會的,不過真過給你看,你不喜歡罷了!」
  「是,我是不喜歡。你還是和平時一樣就好,因為每次只要你一講規矩就是為了存心氣我!」
  曉雪咧開嘴角,摟著他的脖子,輕輕朝他臉頰吻去,「我除了會氣你,還會心疼你憐惜你,為你暖著心……」
  胤禛摟著她回應著她的熱情給了她一個綿長的深吻。心裡暗想她方才說得很對,這麼些年自己之所以如此放不下她就是因為只有和她在一起自己才不必硬生生地守著那些刻板規矩可以隨意隨心,而她是這世間唯一可以讓他的心覺得安適滿足溫暖自在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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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待曉雪醒來時,胤禛早已醒來多時。從醒來後他就這樣傻傻地看著她,眼神是那樣的專注和認真。曉雪睡眼惺忪地剛睜開眼,便望見他這樣深情的眼神,彷彿這刻她就是這世上最重要的事情,只要這樣看著她他就能感到無比滿足,曉雪心裡甜絲絲的,對著他慵懶笑道:「早,親愛的……」說著便貼著胤禛的唇要了一個纏綿的吻。
  這樣的早安吻,在他們之間是再自然不過的了,雖然好些年都沒機會在早上一醒來的時分就如此親暱,可如今溢滿兩人心頭的只有甜蜜……
  兩人就這樣溫馨地相擁著,渾然不覺的時光流逝,至到曉雪的肚子發出了咕咕的響聲,胤禛輕笑了起來,溫柔問道:「餓了?」
  「嗯……」曉雪輕輕點頭,仍撒嬌地靠在他懷裡,懶得起身。
  「想要用些什麼?」
  「想玩BBQ!」曉雪懶在胤禛的懷裡,興味盎然道。
  這個名詞雖然是很久以前聽她提過的,這麼些年再沒聽到,不過這新名詞的意思胤禛還是明白的,而她這突來的興致為何胤禛也是明白的。可惜,那些事,他還不想讓她知道,他怕她傷心,是以胤禛撫著她的小臉笑著寵溺道:「別孩子氣了!還是用些清粥和點心,等你身子好些再想那些玩耍的主意吧。」
  曉雪嘟起小嘴不滿道:「人家身子哪有這麼弱,你都把我當瓷娃娃看了!」
  胤禛親親她的額頭,戲謔道:「你可比瓷娃娃值錢多了!瓷娃娃碰壞了朕不心疼,你要是磕著碰著了朕可是要著急的,所以朕要好好看著你這尊獨屬於朕的金貴『病娃娃』!」
  曉雪輕捶他一下對他的胡言亂語表示抗議,「人家才不要做你的病娃娃呢!」
  胤禛一邊拉著她的小手到嘴邊親吻一邊望著她曖昧笑道,「等你身子都好利索自然就不是『病娃娃』了,而是朕的『好娃娃』了!朕到時好好疼你,定給你做個詳細的全身檢查,看看有沒有那兒還沒好的!」
  「討厭,又不正經!」曉雪輕輕撇開腦袋,不看他魅惑的眼。
  胤禛捧著她的小臉親吻著低啞道,「說得再正經不過了,等你身子好利索了,朕要你夜夜補償對朕這些年的虧欠!你可不許賴!」
  曉雪攬著胤禛的頭頸,嫵媚的眸子含笑蠱惑道:「現在就能補償……」
  「不行……你現在的身子還沒好利索呢……」胤禛輕輕拉下她的雙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忍住心頭的衝動翻身躺平離開了這具蠱惑著他令他著迷神往的身子。
  曉雪見他如此辛苦不由嘟著嘴笑著撩撥他道,「忍無可忍便無須再忍……」
  胤禛強壓著心頭的衝動,不理她這隱含挑惹的笑鬧,喘著粗氣起身,啞聲道:「朕現在喚人給你準備早膳。」
  曉雪對他這點堅持既感動又覺得好笑,他啊……是太在意她所以才如此小心,其實她的身子沒他想得如此虛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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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完早膳,胤禛便令太醫院的太醫們來給皇后會診。
  見宮娥們已麻利地將簾子豎好了,曉雪只能乖乖地待在簾後讓太醫們一一把脈。
  就在幾個太醫把完脈正商議的當口,外面有小太監稟報,說是王一鳴求見。
  接著胤禛便出了內殿,到了外室接見他。待一會兒胤禛回來時,曉雪便發現胤禛的左手纏著一條明黃色的手帕。心下不解,可還不待她詢問,胤禛便又召幾位太醫也到外室回話。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胤禛才回來。曉雪不解,為何她的病情要悄悄的說不讓她聽呢,難不成有什麼秘密不成,剛欲開口問胤禛,便聽胤禛率先言道:「藥剛煎好,你先把要藥給進了。」說完就見小宮女捧上托盤,在他們面前進行著試毒的程序,曉雪此時的臉苦得就更霜打的茄子似的,見藥還冒著熱氣,遂對宮娥道:「藥太燙了,你先放著吧,我一會兒用。」宮娥恭敬稱是後,便將藥碗放在了桌几上,福身告退。胤禛見曉雪拖延著不喝就曉得她不情不願地心思,於是親自端起藥碗來到她跟前,曉雪忙推拒著道,「燙,一會兒喝。」胤禛歎了口氣,撫著她的臉道,「還像個孩子,賴一會兒就能不喝了?一會兒涼了味兒更不好,還不如現在一口氣喝了!」曉雪順勢靠在他的懷裡賴皮道,「不管不管,就一會兒喝,一小會兒也好,不許你凶人家也不許你搬出什麼約法三章。」胤禛苦笑,她已經把他想說的話都說在前頭了,而她現在這副依賴熨貼在自己懷裡的模樣更是明顯地在撒嬌矇混,他雖然明知道她在賴皮,可他還是無法拒絕她這刻展露出的小女兒情態。只能將藥碗放在一邊,摟著她,寬縱道:「就一小會兒,待會兒可不許再賴皮了。」
  「好。」曉雪賴皮成功,心滿意足地靠著胤禛繼續撒嬌。胤禛攬著她,心裡既滿足又擔心。滿足於她這刻在懷裡的幸福感受,可又擔心她不乖乖用藥讓身子再受損以至於不能以後日日與他這般溫存。方才太醫們會診,還是說她的身子元氣未復,當年的那一劍終究是重重地傷了她的身子,這些年的調理雖見了效,可也保不得永久,只怕這時強時弱的脈一不小心就……王一鳴雖然信誓旦旦說自己的法術有效,可真要他將皇后的脈象調理成強健之體他也不敢十分應承,可見得未來之事還是有渺茫未定之數……
  兩人相擁了好一會兒,胤禛才道:「再不喝就涼透了,現在喝了吧……」
  「嗯……」曉雪嘟著嘴,為他的好記性著惱,只能在心裡歎口氣,閉著眼將那藥一飲而盡。
  待喝完,曉雪忙丟了一顆梅子進嘴裡,可還是沒完全衝去嘴裡的藥味,只能就這麼可憐兮兮地看著胤禛,胤禛憐惜地回視著她,覆上她的唇,捲著她的小舌,溫柔地稀釋她嘴裡的藥味。
  胤禛一心憐惜著她,溫柔地用唇舌愛撫著她對喝藥的不願,而曉雪卻含著調皮悄悄地用小舌頭勾弄著心愛的人,讓他不自覺地追逐著她的小舌,越來越激烈地與她纏綿,直到曉雪發出嚶嚀的嬌喘,胤禛才輕輕放開她……
  兩人的唇雖然分離了,可眼神依然交織著彼此滿滿地愛戀,不一會兒兩人的唇便又合二為一,這次胤禛吻地比方才更深,讓曉雪不自覺地回應,不再調皮地與他嬉戲,胤禛的手不由撫弄著曉雪的身子,從背慢慢下滑到腰和臀,直到來到胸前,曉雪情不自禁地輕顫著接受胤禛地愛-撫,小手也不由滑向了他的胸膛,他的腰,他的欲-望,在她輕碰他慾望的那刻,胤禛的大手按住了她,他喘著粗氣阻止道:「再等些日子,等你身子再好些……」
  「沒關係的……」曉雪在他耳邊蠱惑道。
  「乖,我不想傷了你……」
  「可是……」
  還未待曉雪開口,胤禛便牢牢地抱住她,啞聲道:「乖,別再撩撥我了,那樣我更難受……」
  曉雪既感動又無奈,只好乖乖地呆在他懷裡,聽著他辛苦地平復著呼吸,壓下那難抑的□。可是,從昨晚開始就看著胤禛因為心疼她的身子強抑衝動反覆被□這樣折騰,曉雪實在不忍心,遂撫著胤禛的臉頰清淺地呢喃道:「禛,讓我為你做……我可以用手和嘴讓你快樂……」
  「不……」胤禛不答應,因為他不想委屈她。年輕那會兒對男女之間的這點事情胤禛也曾充滿好奇,那時他曾變著花樣想要得到身體的歡愉,也曾讓宋氏和李氏變著法的滿足自己,可是時間長了便覺得也不過如此。隨著年紀一點點大了起來,他越來越渴望和自己喜歡的女人在一起。待真正能得到她的愛之後,每每用最簡單的姿勢貼合親密就足以得到至大的歡愉,因為在這個過程中心裡的滿足和喜悅已經超過一切,那些技巧花樣都已經不重要了。他每次和曉雪在一塊兒連背後位都沒怎麼用過,只用過一次,那時也是為了體貼她身子嬌弱讓她省些氣力,可那次他們便得到一致的意見,覺得那樣的姿勢不好因為他們不能在親密時看到對方也不能和對方有更多的眼神和情感上的交流。所以這麼多年來他們一直最愛貼面交流,每每親密總是在追求身體歡愉時也交流著他們彼此對對方的眷戀和深情。曉雪曾告訴過胤禛人類比動物最進步的地方就是能直立行走,而這一點的改變也讓人類進行交-媾的時候不似動物那樣只能採取背後位而能貼面交流更深沉的與喜歡的人交流愛戀分享親密,使得人類的性-行為不止為了交-配而是多了許多情感的成分。所以,胤禛知道她不會喜歡這些花樣她最愛的還是和自己擁抱著一起達到狂喜,而他也不需要她像其他女人那樣卑微地跪在地上艱難地吞吐著他的男-根只為了讓他歡愉。
  不用他說曉雪也知道他在擔心什麼,望著他的眼,用食指貼著他的唇笑道,「滿足自己喜歡的人也是一種幸福,你體諒我身子不好強忍著,我就不能體諒你用其他方式讓你歡愉?我不覺得那樣的方式卑微,我只想讓你快樂……」
  「這樣抱著你,我已很快樂……」
  「可我想讓你更快樂!」
  「傻瓜,不需要。待再過些日子你就可以讓我更快樂了……」
  「可我現在就想……」
  「我不允!」
  「可看著你這樣強忍,我會心疼……」
  「那你這些天就盡量不要撩撥朕,而要乖乖喝藥調理身子,早些讓朕可以放心地和你水乳交融……共享歡愉……」
  他啞著聲說這樣的話真是魅惑極了,不知此刻是誰在撩撥誰,曉雪不由嬌嗔道,「人家才沒有撩撥你呢……是你誘惑了人又……」
  「又怎樣?」胤禛含笑低聲問道。
  曉雪氣惱地一股腦兒脫口而出道:「又表現地那樣堅忍不拔,惹人心疼!」
  「堅忍不拔……」胤禛挑眉,意味深長地望著曉雪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念完不由朗聲笑開。
  曉雪見他這樣,羞惱地捶著他的胸,嗔道:「壞人!」
  胤禛望著她這嬌羞的模樣,又想著她方纔那貼心大膽的提議,不由笑得更加開懷。他的妻啊……總是這樣惹他憐愛……
  
番外三

曉雪靠在胤禛的懷裡正想著下午和胤禛一起做些什麼好,不想這時卻有小太監來報怡親王求見。曉雪明顯感到胤禛的身軀一震。此時曉雪的心裡和胤禛一樣清楚,允祥絕不是不識相的人,他一直最明白他四哥的心思,若不是有緊急之事,他斷不會貿然打擾他四哥這偶爾的休閒。遂,曉雪沒有一絲猶豫便體貼道:「禛,你去吧。我小睡一會兒,待你回來,陪我去遊湖吧,我想看看外面的景致。」
  胤禛輕輕頷首,便將曉雪抱回床上替她蓋好被子,才撫著她的小臉囑咐道:「好好歇著,我一會兒便回。」
  「嗯。」曉雪乖乖答允,溫柔地回視著胤禛。
  胤禛心裡雖有些許遺憾,但念著朝事還是吩咐人來為自己更衣梳發。
  待奴才們為胤禛梳洗更衣妥貼後,胤禛又下意識地對著穿衣鏡正了下衣衫才走出了內殿。
  ————————————————
  剛踏進殿門,胤禛便瞧見允祥一臉凝重的模樣,胤禛心裡已經大約猜出他來所謂何事。
  遂待允祥簡單的行過禮後,胤禛便直接問道:「他們按捺不住了?」
  允祥點點頭,心中為了即將要發生的事不免感到悲傷,微斂了心思,拿出要進呈的本章,盡可能平靜地稟報道:「這是剛送來的折子,請皇上過目。」
  胤禛接過後,迅速瀏覽,一目十行。目所及處,狂悖逆行之事比比皆是,尤其見到幾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後,胤禛的心中更是憤恨不已。近臣親子同母兄弟亦不過如此,他再三姑息他們亦不肯收斂,仍然存心悖逆,與允祀允□這兩個亂臣賊子同氣連聲!
  此時只見胤禛冷冷一笑,目光冷冽地看向前方,冷聲道:「他們既自絕於天地祖宗,行此不仁不義悖祖忘宗之事,那也休怪朕不念兄弟骨肉之情!」
  允祥於此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垂下眼等著他四哥的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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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雪目送胤禛離去後真有幾分困意襲上,不知不覺便失去了意識。待她小睡醒來,胤禛卻還沒有回來。曉雪喚人上前,問了時辰。奴婢道是午時剛過,曉雪想胤禛定是有要事纏身才與允祥議了如此久,只怕這哥倆掛心朝事,無心用飯。思緒到此,曉雪遂吩咐道:「為我更衣梳洗。」
  婢女們手腳麻利地為曉雪著上鳳袍,盤上雲絲,插上金釵,待要為曉雪畫眉施粉,曉雪輕擺了手表示不用。曉雪來到穿衣鏡前,對著鏡子仔細查看,這還是她醒來第一次望著鏡中的自己,氣色是差了些有些許的病態,可上天眷顧臉上並沒有太多歲月的刻痕,不過細細查看也能發現眼角額頭已經開始有了細紋,這身子已過了不惑之年,又怎麼還能一如往昔?歲月如斯啊……曉雪不由輕輕感歎。
  拿起眉筆,曉雪不禁憶起往事,不由嘴角微彎,那年那日胤禛曾為她畫眉,還允諾今生只為她而畫,那時美亞還陪在身旁,她們還曾為了那道畫壞了眉毛而笑作一團。而如今,身邊的宮娥都是生面孔。曉雪只願美亞如今幸福平安,待過些日子能再見上一面敘敘往事說說近況,而那些在美亞之後曾陪在自己身邊的女孩雖然比不得美亞與自己親近,但好歹也伴著自己過了好些年,曉雪衷心希望她們也都有了幸福的著落。可曉雪也知歲月如斯,八年已逝,那些女兒家的命運如何,或許只能看上天是否垂憐了。曉雪對此,只能輕輕歎息。少頃才吩咐一旁站得離自己最近的婢女為自己描眉施粉,經過這宮娥的纖纖妙手,細細描繪,不一會兒鏡中的女子便有了紅潤之色,那些細紋也掩在了粉下,而一身鳳袍更是襯得鏡中的女子平添了幾分貴氣,果然人要衣裝,曉雪對著鏡子又看了看,還算滿意自己如今的模樣。
  曉雪不經意地看了一眼為自己上妝的女子,輕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女子忙跪下恭敬回話道:「回娘娘的話,奴婢名叫翠竹。」
  曉雪輕輕微笑,望著她讚道:「翠竹……翠乃生氣,竹乃氣節,真是個好名字。」
  「謝娘娘誇讚。」
  見她回話沉穩,曉雪不禁笑問:「你念過書嗎?」
  「回娘娘的話,進宮前曾在家裡上過幾年私塾。」
  上過私塾……從這點看這女子不該是包衣出身,而更可能是官家女子選秀入宮的,曉雪心想能在養心殿當差又指派來伺候自己定是胤禛千挑萬選過的,如今看年歲也應該不小,應過了二十了,照例也該是個管事姑姑了,遂又問道:「你如今是幾品的侍女?」
  「回娘娘的話,奴婢還未有品級。」
  曉雪有些愕然,但沒有追問下去,想著來日方長,遂道,「你的手很巧,我很喜歡你畫的妝,今後你就做本宮的貼身女官吧。」
  這是正五品的封賞,身後的一干婢女無不欣羨,但翠竹雖喜悅但卻並不輕佻,臉上並沒有過分流露喜色,仍舊沉穩道,「奴婢謝娘娘垂憐。」
  曉雪見她如此,心中更有了幾分喜愛,便親切道,「起吧。」隨後又吩咐道:「翠竹,吩咐下去,讓御膳房準備幾個精緻清爽的小菜,一會兒送去前殿。」
  「庶,奴婢遵旨。」
  ————————————————
  曉雪沒讓奴才通報,便悄悄來到前殿,果見兩人還在談論朝事,一點兒都沒有考慮到用飯之事,不由輕輕敲了一下殿門,煞有其事地恭聲問道:「臣妾能打擾皇上片刻嗎?」
  胤禛沒有想到曉雪會來,見到她後微蹙的眉心不由鬆開,眼中不禁湧上了喜色,而允祥則是立即就按禮請安道:「微臣叩見皇后娘娘,望娘娘福體康健,金安千歲。」
  曉雪忙笑著客氣道,「十三弟不必多禮。你和皇上議事,我本不該打擾你們,只是一來擔心你們哥倆忘了用飯的時辰,二來好些年不見也想見見你順便問問十三弟妹的近況。」
  允祥仍是有禮恭敬道:「有勞皇后垂問。娘娘大病初癒,本該讓清然進宮給娘娘請安恭賀才是,只是因著皇上下令不許任何人無旨擅入打擾皇后清淨,遂……」
  曉雪擺擺手,親切道:「十三弟不必解釋,我都明白。是你四哥體恤我怕我麻煩應酬,遂才下了這道旨意。十三弟,許久不見,你不該如此生分,你還是稱我四嫂我習慣些,過些日子你讓清然來看看我,好些年不見,我要和她坐下來好好絮叨些女人家的私房話。」
  說著曉雪便看向胤禛,胤禛立刻明白了曉雪的意思,也親切道:「十三弟,你四嫂心裡惦念弟妹,五日後你讓弟妹進宮來請安吧。」
  「臣弟遵旨。」
  曉雪撇一眼胤禛,就知道這人小氣,如此安排就是告訴她這兩日她是他的他是斷不肯讓她見任何人的。
  曉雪撇了一下小嘴表示不滿,接著仍然親切地對允祥道:「十三弟你坐吧,我讓人傳菜,你們哥倆吃了飯再議吧。」
  胤禛卻沒表示什麼,只是直直地看著皇后,允祥這樣機靈的人如何不懂他四哥的心思,遂抿著笑,道:「謝四嫂體恤,臣弟可先告退。」
  曉雪見允祥如此不禁有了幾分羞澀,遂道:「不必了,十三弟。還是你陪你四哥用飯吧,我正好騰出空去御花園散散步。」
  曉雪剛轉身要走,便聽身後的胤禛說道:「十三弟,你在宮裡用了飯再走。今日的事就先議到這兒,方長說到的你先辦了,至於接下來的也不著急,待兩日後再議。」
  「是,臣弟遵旨。」
  等允祥再抬起頭,就見他四哥已經將他的皇后攬入了懷裡。見到這樣的四哥,允祥不由笑了。不論四哥在人前多少冷然威嚴,不論方才議論之事多少凝重沉窒,不論四哥被多少人所畏懼膽寒,不論四哥處理朝事如何雷霆手段,不論多少大臣言他四哥嚴厲苛刻,可只要四哥一見到四嫂,壓在心底最深處的那股溫柔便會湧現出來。那樣的四哥,便不再是龍座上高高在上的天子,而只是一個世間為心愛的女子癡情的普通漢子。
  ————————————————
  曉雪推拒著胤禛攬上腰的手,嗔道:「你快回去吧,否則十三弟該笑我們了。再說我是擔心你們餓著,才不是要你這樣跟著我跑出來呢!」
  胤禛含笑摟著她往外走去,毫不在意地說道:「不是要去御花園散步嘛,難道有朕陪著不好?」
  見曉雪還要推拒,胤禛戲謔道:「十三弟早就知道我為你操了多少心,才不會笑話我們呢。再則,他見了清然,也未必比朕好多少!」
  聽了胤禛後面的一句話,曉雪不由愣住,隨即又笑開,原來這哥倆不僅朝事默契,就是對待老婆的態度也很合契。
  想來也是,十三夫妻的和睦恩愛是世所共知的,史載兆佳氏可是為十三生了七個孩子,而來這兒後曉雪也是親眼所見當年在十三被康熙所棄後清然是如何義無反顧地陪在他的身邊的。不過,按照歷史的說法,胤禛最愛的女人可從來不是皇后那拉氏而是那個名聲卓著的年貴妃,不曉得如今變成這樣算不算篡改了歷史?曉雪正胡思亂想呢,卻一點也沒發現胤禛正蹙眉望著她,待曉雪回過神不禁訝然道:「幹嘛這麼看著我?」
  「朕問了兩遍你都不理會,想什麼想這麼出神?」
  曉雪不答反問,「你剛問了我什麼?」
  胤禛對她笑逐顏開的模樣只能無奈輕歎地問出第三遍,「朕是問你還想去遊湖嗎?」
  曉雪欣然頷首,「想啊,最好再有細細雨絲飄過,那樣就再美不過了!但是……」話到此處,曉雪不由垮了笑容沒有了方纔的興奮。
  胤禛瞧見不由關切問道:「怎麼了?」
  「但是這樣招搖,好像不太好,做人還是要低調點好。」
  胤禛甚為不然,「你是朕的皇后,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哪裡用得到招搖二字!」
  曉雪搖頭解釋道,「我是擔心小道消息滿天飛,也擔心自己成了眾人觀賞的目標,再來皇上出行必然前呼後擁,定然沒有從前的那份瀟灑飄然,想想還是算了……」
  胤禛摟著曉雪,點著她的鼻頭嬉笑道:「你喲……擔心這麼多做什麼?皇后本來就該受萬人仰視,再則你不是和朕說過要做古今而來最最幸福的皇后!最最幸福的皇后,總該要有不少佳話傳世才對!」
  曉雪靠進胤禛懷裡,半真半假地撒嬌道:「不要,人家怕羞!人家喜歡低調做人!」
  「傻瓜!做了皇后就是再低調也有數不盡的人盯著你看!」
  「那就躲進你的懷裡不給人看!」曉雪埋在胤禛的懷裡,甜蜜地和他撒嬌逗趣。
  胤禛摟著她,也調侃道:「那以後朕就要將皇后藏在懷裡一輩子了!」
  「讓你珍藏一輩子不好嗎?」曉雪靠在他懷裡,甜甜笑問,嬌軟地語調充滿著讓人惹憐的氣息。
  胤禛自然捨不得拒絕如此甜蜜的要約,遂寵溺地允諾:「好,再好不過,朕求之不得!」
  兩人這裡柔情蜜意,好似御花園裡各種千姿百態酥軟醉人的花兒一般那樣怡然自在地相擁相偎在一起。
  這樣一幕落在有情人的眼中自然也添了幾分相同的歡喜,可落入了落寞之人的眼裡便成了最深的傷痕。
  花叢後的年氏再也立不住了一口鮮血不禁從口中噴薄而出,一旁追隨而來的婢女不由緊張起來,若是讓皇上知道他們沒有看住貴妃娘娘讓她這樣亂跑一定會問下罪來的,遂忙扶著年妃欲往回走。不想這一騷動已經驚醒了相擁的兩人,曉雪轉首望去幾乎認不出眼前的人就是年幼蓮!那樣過分的憔悴瘦弱,不禁失去了病弱的美麗,反而多了幾分令人驚恐的病態猙獰。多年不見,不想她已成了這副模樣,曉雪不禁扼腕歎息,當年那個美麗萬分的女子已再難在眼前的人兒身上尋到半分影子!
  胤禛看到年幼蓮不若皇后如此多的感概,只是蹙眉沉聲責問道:「是誰讓你擅自走出寢宮的?」
  年幼蓮看到皇上臉上毫不掩飾的厭惡,心中那根已經千瘡百孔脆弱之極的心弦還是痛已難當的波動了起來,她不顧一旁婢女的拽拉,用盡力氣奔上前來,可人還未靠近胤禛就被一旁的太監給攔住了去路,年幼蓮無奈,只能站在原地伏身跪下乞求道:「臣妾已是將死之人,無所可求,只求皇上饒我二哥一命!這些年皇上高封厚賞,年家眾人都感念於心,臣妾年少失德被皇上所棄卻也因家族庇護忝居貴妃之位,臣妾一直愧不敢當,這些年遵照皇上的旨意閉門不出潛心思過,只求皇上念著往日的情分,饒臣妾的二哥一命!臣妾感激不盡,來生結草啣環再報皇上再生之恩!」
  胤禛根本不屑作答,而是命令一旁的太監和宮女道:「將年妃送回寢宮!」接著又對一旁的宮女厲聲道:「你們每人自去內務府領二十棍,若再有下次,你們這宮所有的奴才都提頭來見!」
  眾人都戰戰兢兢地應是,不敢有任何遲疑地架著年妃往寢宮而去。
  年氏雖已無力回天,可還是不死心地叫嚷道:「求皇上開恩!求皇上饒臣妾二哥一命!求皇上……」一聲聲求饒,淒厲之極,淒慘無比。
  可胤禛的心念卻未動分毫,甚至連看都沒有再看她一眼,便轉身對皇后道:「風大了,我們回吧。待會兒朕讓人去準備船隻,我們一會兒就在船上用飯。」
  曉雪此刻百感交集,不知對胤禛這樣的反應是該慶幸還是該悲傷。
  胤禛見皇后愣住不動,只是沉默不語,遂有些擔心地問道:「你難道還忘不了那些舊事嗎?」
  曉雪輕輕搖頭,「我不知該說什麼。或許說出來你不信,起先我從未怪過她也從未恨過她,我一直認為那時我們之間的問題出在你身上,錯在於你而不是她。至於後來,她心地不善被煙嵐利用想要加害於我,我惱怒過,可這麼多年過去了,再見她現今的這副模樣,便由衷地覺著她可憐……」
  「你不是同朕說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不值得你同情!」
  「我曉得。」曉雪低應。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若是今日見到胤禛對年氏仍有憐惜仍有餘情或許曉雪會感到不快說不定還會醋意氾濫,可是當真的看到胤禛對年氏如此鄙夷如此冷漠曉雪也會感到悲傷,甚至打心底裡感到一股淒婉。
  胤禛見皇后還是被此事影響了心緒,遂將她打橫抱起,一面往回走一面故作委屈道:「你今日可是為旁人雜事分了太多的心思,你原先可是應允過我心思都要用在朕一人身上的!」
  曉雪被他這一番話弄得哭笑不得,只好推搪道:「你放我下來,這樣要被多少人瞧見,真是的!」
  「朕就願意讓人瞧見!你不是要讓朕珍藏在懷裡一輩子的嗎?」
  曉雪對他這樣毫不掩飾理所當然地想要眷寵她的心思無法反駁,只能埋在他懷裡讓他隨心隨意了。
 
番外四

 晚上更衣就寢時,曉雪猛然發現胤禛的左手食指中指和無名指上都密佈著許多細細的傷痕,她記得從前他的手上是沒有任何傷口的,不由心痛地問道:「這是怎麼了?」
  胤禛似是沒有想到她會問起,頓了片刻後卻不在意地撫著她的臉笑道:「不過就是打獵時不小心傷到了,都好久了,早不疼了……」
  他雖說的雲淡風清,可曉雪還是心疼地撫著他的手,動作輕柔之極好似怕弄痛他,輕喃著道:「是什麼傷的?怎麼會這麼多道口子?」
  胤禛似是不經意地收回左手,摟著她在床上面對面地側身躺下,「朕也忘了,就是不小心給弄傷了……都是許久前的事了,還想它做什麼?」
  曉雪總覺得哪裡不對,好似昨日她在用膳的時候胤禛出去了片刻,回來時,手上還裹著手絹,方才看著好像也有一道口子像是新的,曉雪欲想翻開胤禛的手細看,胤禛卻不允,只是握著她的小手好笑道:「這麼小的事情想它做什麼,睡吧,明日朕就要上朝理政了,怕是沒有那麼多時間陪著你了,你可要好好顧著自己的身子,那些藥一分也不能少喝……」
  「人家又不是孩子,你怎麼這麼嘮叨?這喝藥的事這幾日你都囑咐了好些遍了!」
  「你有時比孩子還不聽話!若不是這樣,朕何苦這麼一遍遍地說道!」
  曉雪做了個鬼臉,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閉上眼準備睡了,不欲和他在喝藥這個問題再做辯解。
  胤禛見她如此,真是又好笑又可氣,「一說到喝藥你就裝傻充愣,能拖一刻是一刻,一點兒都不乖……」
  「再拖拉不也是喝了嘛,只是人家不愛喝那又燙又苦的藥,想要待它涼些再喝嘛,有什麼不對?」
  「就怕朕一個閃神,這藥就不是被你喝了,而是被你倒了!」
  一天要喝三頓藥這不是折騰人嘛!雖然她私下是動過這個念頭,可是曉雪這會兒怎麼也不能招認,「人家知道你化了好多心思在這藥上,又認認真真地囑咐了這麼多遍,怎麼可能這樣糟蹋你的心意!」
  「你既知道是朕的心意,就不可任性!朕知道你不愛那味,可為了讓你的身子早些康復,你且忍耐些!」
  「嗯,我曉得了。」
  「這麼敷衍朕,怕是沒往心裡記!」
  這人真是的,囉嗦成這樣,還要人家一遍遍認真答允!曉雪心裡不滿,可嘴裡卻故作恭敬道:「臣妾記下了,皇上的旨意臣妾自不敢違背,一定認認真真,恭恭敬敬,勤勤懇懇,踏踏實實地落到實處,讓皇上心滿意足,心花怒放,欣喜若狂,興奮不已地早日看見效果!」
  胤禛聽到這話不由噴笑了出來,然後點著她的鼻子無奈歎道:「只盼你這話說得都是真的,也不枉你這麼編排朕逗笑一番!」
  曉雪故作委屈道:「您老人家可真不好伺候!我簡單應允吧您說敷衍,我恭敬答允吧您又說我編排!」
  胤禛點著她的鼻子,笑道:「是不是,你心裡明白!」
  曉雪不想再與他辯了,打了個哈欠,背過身不再理他。
  可這姿勢還未躺好,身邊這人又不安分了,大手撫著她的腰側,輕輕說道:「朕想要你想得厲害!你要好好喝藥調理身子,不要讓朕久等……」
  曉雪未轉身,口裡卻喃喃回道:「不是有人說這些年都等了,也不差這幾日的嘛……」
  胤禛的手不由撫上她的胸部,笑罵道:「真是個不識好歹的小東西,枉費朕這麼一片苦心!」
  曉雪按住胤禛的手,咯咯笑道,「是你自己要忍的,現在又來怪人家,太沒道理了!」
  胤禛含住她的耳垂,不平道,「真是個沒良心的小東西!朕做這一切是為了誰?」
  曉雪笑著偏開腦袋,裝傻道:「不曉得。」
  胤禛翻過曉雪的身子讓她面對自己,「真不曉得?」
  「是啊……」曉雪一臉無辜地望著他,可眉眼皆是調皮的笑意。
  胤禛見她如此更是情動,情不自禁地撫著她的小臉吻了上去,口齒模糊間,他的手又來到她的胸部揉捏,曉雪沒有任何抗拒,反而配合著他為他寬衣解帶。待胤禛回過神時,兩人的衣衫已經都散開了,胤禛望著她迷離的眼神,克制著自己不再看她,忙深吸口氣翻身躺好,喘著氣平復著自己心中的那些慾念。
  曉雪其實一直為他的刻意忍耐感到心疼,這幾日他總是忍不住要親親她抱抱她,可到了最後關頭他還是忍住了,唯恐一不小心便讓她的身子變得更虛弱,其實她哪有這麼不中用,是他太小心了!
  曉雪起身伏在他的身上,輕輕吻著他的唇撩撥他道:「人家沒有這麼弱,你何苦這麼為難自己?」
  胤禛輕輕拉開和她的距離,啞聲道:「待再過幾日,你的身子再好些!別再撩撥朕了,朕不想因為自己不小心……而傷了你……」
  曉雪望著胤禛不懷好意地笑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施主你要好好參悟才好!怎麼可以因為一點小誘惑就動搖了呢?面前這個小女子就是你最大的考驗,你要好好忍住才好!」
  胤禛本就忍得辛苦,聽她這麼調笑,更是難以克制,拉下她就是一陣熱吻。過了好久兩人才稍稍分開,曉雪泛著得逞的笑意,繼續笑話道:「施主果然還是經不起考驗,看來還要好好磨練才是!」說著,不安分的小手便撫上了他的胸膛,還一路下滑,來到了胤禛最炙熱的部位,有一下沒一下的挑逗他。胤禛望著她魅惑的笑容,忙按住她的小手,粗聲警告道:「你現在再不停下,朕可就真的不客氣了!」
  「我好怕啊……」嘴裡雖如此說,可她眼裡閃現的明明是小狐狸一般狡猾的得意,狡詰的眸子裡此刻更是充滿著女人的嫵媚和誘惑,剛還被按住的小手此時更是調皮起來,靈活地挑惹著心愛的男人。
  胤禛再也按捺不住,翻身將她壓下,恨恨道:「就是愛玩火!今晚朕非好好收拾你不可!」
  曉雪一直在施展誘惑的小手此刻輕輕推著胤禛的胸膛,欲拒還迎,魅惑的眼輕輕上眺,故作疑惑地望著他,嬌聲道:「施主不是要寡慾養心的嘛,還是再忍耐些才好!」
  胤禛被她這樣引誘哪裡還忍地住!一瞬間便將她的小手拉到她腦袋的兩側,一臉壞笑道,「你不是同朕說『忍無可忍便無須再忍』,嗯?」說完,再不待她反應,便吻住了她的唇……
  雖然,胤禛最終還是按捺不住□要了曉雪,可是纏綿的過程中他還是十分克制,動作也比往日輕柔了許多,還一直關注著她的神情,哪怕只要她一點點的不適,胤禛都會小心調整著速度和姿勢。
  繾倦過後,曉雪發現自己確實體力大不如前,雖然不至於像那日一般虛脫無力,但也已累得不想動彈,若不是胤禛有心克制,怕是今晚真會如胤禛擔心的那般立即昏睡過去,於此曉雪不由輕輕歎息了一聲,看來,為了胤禛以後的性福,從明日起她要做些事情培養體力了,否則這個男人不知要怎麼難受了!
  胤禛將曉雪摟在懷裡,心疼地親著她的額頭,薄責道:「教你不要誘惑朕的,你看身體還沒好利索,朕就說還要再等些日子的……」
  曉雪貼著他的胸膛,對他笑道:「我喜歡和你親密,喜歡看你滿足的模樣,不想讓你忍的那麼辛苦。你不要擔心,明日起我要練瑜伽,不久體力就會變好的……」
  「什麼加?」胤禛不解輕問。
  曉雪只是笑,並不回答。
  胤禛見他如此,便也不再問了。其實,胤禛心裡明白她的百般撩撥,只是為了讓他不再忍耐。看著她一心如此為自己著想,百般的喜愛更是情不自禁,只好輕輕低喃:「傻瓜……」
  「傻傻的,你才喜歡啊……」
  「你喲……」他的嬌妻,就是愛和他鬥嘴笑鬧,就是這個時候也不會忘了,可這泛著孩子氣的話,總是讓他忍俊不禁,心頭更添憐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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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奴才在門外叫起後,胤禛就醒了,他放輕了手腳起身就是怕吵醒了曉雪,可曉雪還是因身旁的溫暖頓失而悠悠轉醒。醒來後便依戀地攀著他的頸給了他一個熱情的早安吻,一如他們多年來的習慣。
  胤禛此刻真不捨得就這麼離開她,可一想著這幾日落下的政務便又起了勤勉的心思,可摟著懷裡的嬌軀想要離開的心思便又弱了許多,胤禛不禁泛起苦笑,從前總是萬分鄙視那些纏綿於溫柔鄉不能勤勉政事的帝王,也總覺那樣的事情是極大的不該萬分的罪過,可如今自己倒也有了幾分「春曉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的體會,雖然自己不至於那般荒唐,但此刻的眷戀和不捨卻是再真不過了。
  曉雪不知胤禛心中的矛盾心思,只是笑著撒嬌道:「今日讓臣妾為皇上梳洗整理,可好?」
  胤禛此時才轉回心思,按下心頭的那些雜想,體貼道:「你還是多歇會兒,養好身子要緊,不要讓朕操心。」
  見曉雪欲要反駁,胤禛不禁笑著打趣道:「皇后要表賢惠也不急於這刻,來日方長……」
  曉雪嬌惱地捶了他的胸膛一記,嗔道:「人家是因為久未為你梳洗才想著要多陪你一會兒的,才不關什麼賢惠不賢惠的事呢!」
  胤禛貼著她的額頭,親暱道:「你的心意我自是知道,只是讓你陪著,朕怕自己捨不下這軟玉溫香又忍不住要動停朝之念,遂還是算了罷。」
  曉雪聽他這麼說,又捶了他一下,「不正經!」
  胤禛輕笑了起來,撫著她的發半真半假地調侃道,「皇后若真體恤朕,千萬不要再撩撥朕,朕可經不住皇后這樣的誘惑……」
  「又混賴人!」曉雪羞惱著推開他,轉身躺回被窩裡,再不看他。
  胤禛見她如此,又憐又愛,不由好笑,輕輕為她蓋好被子,才喚人進來為自己梳洗。
  待梳洗完畢,讓眾人退下,胤禛又來到內室,對著背對自己的身子,柔聲囑咐道:「待會乖乖地把早膳和藥都進了,且莫任性讓朕擔心。」
  「嗯。」曉雪輕輕應允。
  「你身子還弱,該多多歇著,待用了飯和藥就好好睡一會兒,安心等朕回來。」
  曉雪有自己的打算,不想應允,但知道若不應他,他自然還要嘮叨,遂也應了。
  「有什麼事想辦的且等等,待你身子好了再做也不遲。」
  曉雪聽他這麼囉嗦,本想吐槽他幾句的。可知道這些叮嚀囑咐地背後是他的關心和體貼,遂也乖乖地答應了。
  見她再三地乖乖答允,胤禛才有些安心。可想著她雖答應了卻還是不免會任性,便又不放心了起來,還想開口說些什麼,外面傳來了太監提醒鐘點的聲音,「皇上,上朝的時間到了。」胤禛想到朝事,只好無奈回身,可臨去前還是不放心又回頭囑咐了她一句,「你乖乖歇著,不可任性。」
  「嗯。」曉雪轉過身子含笑目送他離去,想著他方才離去前一定又是擔憂又是牽掛的樣子,心頭甜絲絲的,不由笑得更樂。他似乎對自己仍是不放心的很,就算嘮叨了這許久仍是心有牽記地上朝去了,真不知該說他這模樣是好還是不好,自己是該樂還是該歎……
  本來待他去上朝,曉雪是想讓人去宣孩子們前來見見的,可想起暉兒和時兒都是大孩子了必然也要上朝,且方才自己才應允了胤禛要好好歇著的,遂按下了這想頭。可對他們的思念之情難以按捺,遂曉雪想要宣人來問問他們的境況,誰叫胤禛這幾日一直不許她提的,弄得她現在對孩子們的近況一點都不清楚。思緒到此,曉雪不由宣了宮娥進來,「來人。」
  宮人翠芝疾步而來,恭敬上前福身行禮,「奴婢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有何吩咐?」
  這兩日都是翠竹與這丫頭,還有小梅和斯羽服侍在側,曉雪對她們幾個已很熟悉,遂道,「翠芝,你速去宣大阿哥的福晉來見本宮。」
  「這個……」
  看出她有為難之情,曉雪柔聲問道:「怎麼了?」
  小丫頭怯生生地回道,「回娘娘的話,皇上今日上朝前還特意吩咐奴婢要好好伺候娘娘,讓娘娘這幾日好好靜養身子,不能操勞。」
  曉雪對於胤禛的過分緊張真是又好氣又好笑,遂道,「見自個的兒媳,哪裡談得上操勞?皇上是太擔心本宮的身子了,你們不必為難,照我的話做就是,皇上那裡我會代你們回稟。」
  「可是……」
  曉雪知道小丫頭還在為難,於是輕輕笑了起來,緩解她的緊張,「可是什麼?」
  翠芝趕忙跪下道,「奴婢不敢違逆娘娘的旨意,可是皇上曾嚴厲囑咐過不許任何人向娘娘透露大阿哥的事情,所以……」
  此時曉雪才覺得事態嚴重,是什麼事情讓胤禛要下這樣的旨意!回想這幾日他的神情態度,她原以為是他小氣醋勁太大才攔著不讓她見任何人,現在才明白他是在遮掩一些不想讓她知道的事情!是怎樣的事情他不願讓她知道?莫不是暉兒已經……思緒到此,曉雪不由摀住胸口,一陣疼痛湧上,身子本就虛弱的她不由往後倒去。
  翠芝察覺到皇后舊疾復發忙緊張了起來,一面張慌地扶住皇后,一面向後高聲喊道:「小梅,快宣太醫。」
  曉雪拉住翠芝的手,輕輕搖頭道:「不用了,我歇會兒就好,你們都退下吧。」
  翠芝緊張道:「都是奴婢不好!說了不該說的話!可是娘娘你千萬保重身子,還是讓太醫來為您看看,若是皇上下朝看到您這樣,怕是……」
  曉雪輕輕放開了她的手,柔聲說道,「我不會讓皇上罪責你們的,我只想一個人靜一會兒。你下去吧。」
  翠芝見皇后執意如此,不敢再勸,只好趕忙退下去尋翠竹。
  翠竹的事,曉雪也是從胤禛那裡知道的。那日她冊封了翠竹為正五品的貼身女官後,告訴了胤禛此事,胤禛不由蹙眉,一會兒才道:「這樣也好。」 曉雪不明所以,定要問清始末。這才曉得了翠竹原是胤禛千挑萬選的人才,也是他培植的影子護衛之一,而翠竹這一生就只有一個職責,那就是護衛皇后的安全。曉雪明白,作為影子不該引人注目,所以這麼些年來翠竹才沒有任何一點封賞,胤禛只是讓翠竹安靜地守在她身邊,做個普普通通的小宮女。曉雪的這次貿然冊封確是讓翠竹有點顯眼。不過胤禛所說的也好,是指翠竹有了品階,在宮裡走動也更為方便,這樣名正言順地守護也無甚不好,反而更為妥貼。後來他還打趣說,皇后一醒來就相中了自己的影子護衛是天意,說明皇后的眼光和自己一樣好!
  如今,翠竹更是該一刻都不離地陪在皇后身邊的。可是昨日曉雪就悄悄吩咐了翠竹要她今日一早去取一些宮內舊檔讓自己查看,還告知此事機密不可讓人知曉,非翠竹去她才放心,翠竹這才離開的。
  曉雪並沒有故意調開翠竹的意思,她的旨意是有深意的。只是誰也未曾想到,就在翠竹離開的那麼一會兒時間裡,被皇上瞞了許久的事情還是被皇后察覺了!
  翠芝遍尋翠竹不得,只好又轉回查看皇后的情形,她擔心娘娘的身子,也擔心翠竹姐姐回來責怪,更擔心皇上回來會震怒。
  翠芝回來時,曉雪已經背身躺下。翠芝不敢打擾,只能讓小梅剛請來的太醫悄悄侯在門外聽宣。又讓斯羽去太和殿外候著,待一有機會就將娘娘的情形告知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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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一下朝便聽了斯羽的稟報,忙急著往回趕,不想一回來就見到皇后一臉淒然憂傷地望著遠方,他知道方才必然有事發生,否則她不會突然如此,遂忙招翠芝上前詢問了事情的始末,待知曉了這些對話後,胤禛冷聲斥退了心頭顫慄不已的翠芝,趕忙上前,將曉雪摟入懷裡,欲和她解釋,「我是怕你傷心才不願說的。」
  曉雪仿若未聞,仍舊只是呆呆地看著窗外,一臉的哀婉。
  胤禛見她良久不語,也不回應自己的擁抱,臉上還帶著如此讓人心痛的神色,不由著急起來,「我並不想瞞你,可如今你身體還弱不該為這些事情煩惱憂心,待你身子好了,我自會一一告訴你聽。」
  曉雪沒有回身,但語氣很是堅決,「可我現在就想知道。」
  胤禛知道如今不說清楚她定是不會安心將養身子,遂只好搬過她的小臉,認真答允道,「好,只要你問,我都實話與你說。」
  曉雪心中疑問雖多,但經過方纔的一番時間的靜心思量已理清了脈絡,遂有條不紊地問道:「我知道暉兒定然是出了什麼事情,否則你不會攔著所有人告訴我的。我要知道實情,他……到底怎麼了?」
  胤禛凝視著她焦灼關心的模樣,眼裡掠過傷痛,啞聲道:「他的臉上有傷,心裡也有傷,朕知道他心裡怨朕,若不是朕當年硬要他……他也不會……朕其實也不忍心他受苦,可朕當時沒有其他的法子……」說到這兒,胤禛不由閉上了眼。這股痛埋在他心裡夠久了,他無人可訴,更不敢告訴這個和自己最親密無間的女子。
  曉雪能感受到胤禛心裡的沉痛和悲傷,預知那些過去會很讓人傷心,可是這刻她更渴望知道真相,所以為了知道真相她只能追問他,「他是為什麼傷的?」
  「康熙六十年,他自請出戰,上了西北的戰場,為國奮戰,那些日子他表現得很優秀,皇考也數度誇獎,我心裡不知為他自豪過多少次!他的英勇智巧,不僅破敵營數十個,繳滅敵人數萬,破壞了敵人的最主要的幾處糧道,還巧妙地獲取了敵人的聯絡方式,制止了敵人要發起的聯盟戰役。可惜,就在要徹底摧毀敵人的核心力量時,他不幸中了敵方的暗器,那暗器傷了他的臉,當時那傷很嚴重,幾乎看不出他原先的樣貌……而之後暉兒便被皇考召回來養傷,那會兒本該讓他最心愛的女子陪他度過那些最艱難的歲月,可是就在他去戰場廝殺的時候,他的福晉已……難產身故……」
  「你是說……寧兒已經……」
  見胤禛輕輕頷首,曉雪的心蕩到了谷底,她能感受到兒子心中的劇痛。那樣生理心理的雙重打擊教這個孩子如何承受?
  「為什麼會這樣?難道是因為當年我的一念之差嗎?如果當年我不私心的留住暉兒的性命,或許這個孩子不會經受這樣常人難以承受的劇痛!或是我們不讓他回復身份,也許就不會……」是她違背了歷史的規律!所以這或許是上天的責罰!
  胤禛抬起她的腦袋,輕輕抹去她臉頰的淚水,不忍她如此自責地寬慰道:「這不是你的錯!天下有哪個做父母的不想孩子好!就算暉兒再難受再怨朕,他還活著就是希望!要說不是也是朕的不是,朕不該逼著他娶老十四的內侄女完顏.怡月!更不該誤信老九他們的情報害暉兒受這毀容之苦!」每每想到此處,胤禛心裡就恨不得將允□千刀萬剮!
  曉雪聽了胤禛的這些話,不由抬起頭望著他,此刻心中雖有疑問但也忍不住埋怨他,可當望著他眼裡的傷痛又為著他心痛。不禁留著淚,傷心問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胤禛的雙眸不自覺地迴避著曉雪,一會兒才傷感地言道:「那會兒皇阿瑪立了老十四為大將軍王,為了控制住老十四手上的兵權,我讓暉兒娶了老十四嫡福晉的內侄女完顏.怡月,這樣才能讓他深信我會讓年羹堯供給糧草給他,不會暗中掣肘像老八他們那樣。」
  曉雪心中歎息這複雜的糾葛,也歎息胤禛做此決定的無奈,可還是不禁埋怨胤禛,明知故問道,「暉兒那時可同意?」
  胤禛沒有看向曉雪,而是看向不知名的遠方,似是憶起什麼,眉頭緊蹙,「起先不同意,而後……同意了。」
  「他為何會同意?
  胤禛望著她,緩緩說道,「我以孝道問之,我問他,『這些年我們對他呵護備至,而他為我們做過什麼?他這般模樣可是仁孝之舉?』他答不出來,只能應允。」
  「就這麼簡單?」
  「簡單?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與他分析當前形勢和他講人生理想談丈夫情懷他都置之不理,只這孝道一樣,他無法反駁。何況你當時正在病中,他有為你診治的責任,如何可以拋下父母只為了成全一己私慾——那所謂的小兒女情愛?」
  「那你可知他的傷心?」曉雪目光哀傷地望著他,為他用這樣的法子逼迫暉兒就範而感到痛心。
  胤禛暗自壓下心中的不忍,強辯道,「自然知道。可暉兒身為我唯一的嫡子,不該為我們這個家盡他該盡之力嗎?」
  曉雪沒有反駁,只是輕聲問道,「婚後暉兒與完顏氏相處如何?寧兒可曾受了許多委屈?」
  胤禛淡淡言道,「暉兒與完顏氏的婚姻為了什麼他們心裡都明白,依我看也就是相敬如賓。至於妻妾中的小爭鬥,我也不方便管,只有讓暉兒自己解決。」
  「那暉兒與完顏氏有幾個孩子?」
  「一個。」
  「什麼時候出生?」
  「康熙五十九年。」
  「是男是女?」
  「是個男孩。」
  「現在可還在?」
  「還在。」
  「那暉兒和寧兒有幾個孩子?」
  「共有過4個孩兒,二子二女。可惜……那些孩子福薄,如今只有一個女兒樂樂還在世上。」
  「你說什麼?」曉雪撫著胸口,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胤禛見曉雪如此激動,不由摟著她焦急道:「你若這般傷心,不顧惜自己的身子,我便什麼都不與你說了!」
  曉雪強壓下心頭的萬千思緒,拉著胤禛的手,繼續追問道:「那個女孩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嗎?」
  「不是,她是最小的一個。」
  也就說那個她曾經夜夜疼惜視如己出還讓胤禛小氣吃醋的孩子已經……曉雪才剛壓下的心頭悲傷又升了起來,想到胤禛方纔所說寧兒就是為了孩子才……曉雪不由直視著胤禛的雙眼惱恨地問道,「當初為什麼不保大人只保孩子?」
  胤禛知道她怨自己,歎了口氣才撫著她的小臉道,「就是我想這麼做,我知道暉兒也不會允。是寧兒身子羸弱,生產時大出血無法救治,只能救回孩子。」
  曉雪撇開頭,避開他的碰觸,著惱地問道,「寧兒她從小習武,為何身子會變得如此積弱?」
  胤禛沒有說話,只是無奈地望著曉雪。
  曉雪盯著胤禛的雙眼既悲且憤地說出事實,「因為她一直傷心。孩子接連好幾個都沒有活下來,又有完顏氏與之爭鬥不休,遂哀莫大於心死,這才有了之後的難產!這不是天災,分明就是人禍!」
  胤禛知道她心疼寧兒,遂望著她眼中的指責並沒有分解一句,只是勸慰道,「你不要太傷心,要顧著身子……」
  曉雪不理他的勸解,繼續問道,「寧兒去世後,你有沒有好好地安慰過暉兒?」
  「怎會沒有,只是……在我做了後來的事情,他大概更怨我了……」
  「你做了什麼?」
  「我讓完顏.怡月成了他的嫡福晉,又為他立了兩位側福晉。」
  「你為何要這樣?」
  胤禛冷冷一笑,語氣不免諷刺,「寧兒去世時才康熙六十年,完顏氏有兒子又是暉兒的側福晉,何況那時完顏氏又有她姑姑——老十四的嫡福晉和十四的那個好額娘——德妃娘娘的幫襯,我欲籠絡十四,自然水到渠成。至於再立兩位福晉,是為了牽制完顏氏,我不想她這個嫡福晉做得太穩當。」
  聽胤禛如此說,曉雪百感交集,知道他的心思權謀甚是細密,這樣做必然也是權衡再三的,而他如此稱呼德妃,怕他們的關係至德妃生命終結的那刻他們都沒有言和,曉雪雖然心裡疼惜他可也惱他如此傷兒子的心,遂只淡淡問道,「暉兒那時沒有反對?」
  憶起兒子當日失魂落魄的模樣,胤禛心頭也難免心痛傷悲,語氣難抑低啞,「他傷心至極,根本顧不上反對……」
  曉雪望著胤禛責問道,「那你可知他有多少難過?這道傷痕或許會跟著他一輩子……」
  胤禛拂去她臉頰上傷心的淚水,柔聲勸慰道:「我自然曉得。可那時只有那樣才是最好的。暉兒是我唯一的嫡子,我身後的一切自然都是他的。」
  「可不是每個人都那麼嚮往權力的,何況權力再大也治不了傷心……」
  胤禛沉默了,他知道妻子說得都是對的,他不是不心疼兒子,可是當時他沒有再好的辦法了。當年,父皇不僅將西北的幾十萬兵權放給十四,還對十四百般的寵信,而朝中十四的呼聲也是日高,就是戴鐸那樣臨危不亂忠心不二的奴才也感到了擔憂甚至說要去做台澎知縣為他佔一塊兒起兵之地以圖後事,朝中之人的心思自然不言自明。
  曉雪見他沉默不語如此黯然憂傷,不忍再苛責他,只能埋在他懷裡藏起傷心。
  胤禛撫著曉雪的背,輕輕說道,「你好好勸勸暉兒,逝者已去,人該往前面看……」
  曉雪止不住傷心的淚,鼻音濃重地說道,「若是暉兒不願,不如你就放他離去吧,讓他真正自在……」
  胤禛聽了此話立刻駁斥道:「胡說!他是朕的嫡子,豈能流落民間!何況,他離去又如何?解不開這個心結,他到哪裡都會傷心!」
  「可是……」
  「此事,你不必再言!朕已立他為嗣,詔書也已藏於正大光明匾後!」
  曉雪心頭一驚,不由吸了吸鼻子,趕忙抬頭問道,「可暉兒臉上的傷……」
  「朕已為他找到方子,只要他願意,臉上的傷定能夠痊癒!」
  「治傷的事,暉兒知道嗎?」
  「知道。可他不願意治,他心裡頭怨朕。這幾年他閉門不出,誰都不見!朕若執意去見他,他便長跪在地不發一言。」
  「那你立他為嗣的事,他可知曉?」
  「不知,你是第一個曉得的。朕只告訴大臣們,待朕萬萬年後可去正大光明匾後取傳位詔書。」
  似是看出了曉雪想要追問的心思,胤禛繼續解釋道,「朕不想暉兒重蹈允礽的覆轍,朕不會將他擺在顯眼處讓不有心人忌恨讓小人利用,這樣才能更好地護著他。」
  曉雪心中百感交集,不知對於胤禛這樣的設想自己是該欣慰這嗣位之旨依舊是個秘密還是該悲傷暉兒的命運又落入了另外一個可怕的漩渦,那明白無誤的歷史記載就放在那裡,曉雪不知自己現在該怎麼辦才能讓珍愛的兒子得到幸福?
  見妻子臉上非但不見任何喜色,反而憂心忡忡似有悲憫之色,胤禛不解地抬起曉雪的小臉,柔聲問道,「知道朕已立暉兒為嗣,難道你不高興嗎?」
  曉雪抬眼望向胤禛,誠摯道:「胤禛,我好害怕。我怕你的安排不是暉兒所願,也怕由此將暉兒推上了可怕的漩渦……」
  「所以朕才立了密召,秘而不宣!」
  「可要是暉兒心裡不願意呢?」
  胤禛的眼裡全是悲傷,深深歎了口氣才望著曉雪說道,「當日皇考賜他爵位他拒辭不受,後來朕賜他親王爵位他也拒賜不受,可終究,朕還是讓他接受了。」
  「你用了什麼法子?」
  「朕告訴他,他不受爵位,就不能居住在我們原先的家裡,因為爵祿不匹配。朕知道他捨不下寧兒,哪怕只是她住過的屋子,用過的物什,對他而言也是天下最珍貴的東西,只有那些才能給他些許安慰。」
  「你是說暉兒還住在原先的雍王府裡?」
  「現在是端親王府,朕已把那兒都賜給他了。」
  「你不是說要秘而不宣的嗎?這樣做不明顯嗎?時兒弘歷弘晝他們也是你的孩子,他們可有爵位賞賜?」
  「明顯如何?只要沒有落實太子名分誰敢妄動!何況弘歷弘晝還小,而弘時……這個不成器的東西竟然和老八他們日漸親近!」說到此,胤禛眼裡不由流露出了憤恨惱怒之色。
  望著胤禛的神情,曉雪心中擔憂起來,但還是努力壓下這些不安,勸解道,「不會的,時兒秉性純良,是個再好不過的孩子,定是其中有什麼誤會。」
  「你若不信自可以找他來問問,若是你能規勸他是最好,若不能……朕只當沒有這個兒子!」
  聽了胤禛如此恨絕的話,聯想起關於弘時那可怕的歷史記載,曉雪心頭一震,忙道,「不,禛,不要輕易否決他,我相信時兒是個好孩子!」
  「慧兒,八年過去了,許多事已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樣子……」
  「確實……」
  胤禛突然後悔一言擊中,讓她又傷心了起來。方想開口安慰,卻不想她突然問道,「雅兒現在如何了?」
  胤禛的眼中也流露出了不忍,不願實言而告,可是望著她這擔憂關切的模樣,只能低聲實說道,「康熙五十六年她也因難產……去了……」
  「你是說……」
  「是,孩子和大人都沒有保住。」
  曉雪閉上眼,靠在胤禛的懷裡,不忍再問,八年過去,物是人非,怪不得他什麼都不願和她說,知道這些叫她怎能不傷心不難過?
  胤禛撫著她的背,無聲安慰著。心中不禁開始擔憂起來,這些事於他雖然悲傷,卻不是一夕之間得知的,而她身子還這樣弱,如今又突然聽到了這麼多令她心傷不已的消息,真不知她能不能受得住?胤禛突然有些後悔方才什麼都告訴她,早知如此,情願她怨恨自己也不能讓她這樣傷心,遂不由扳正她的身子,開口勸慰道,「你知道我有多珍愛你,你要是這樣不顧惜自己的身子,你要我怎麼好?」
  曉雪哽咽道,「你不要擔心……我只是需要些時間……來消化……這些事……情,你讓我……靜……靜……我需……要好好……想想……」
  「想什麼?」
  曉雪輕輕搖頭,心頭紛亂。消化著這些悲傷的時候,她還要想清楚自己到底該怎麼辦?要怎樣才能讓暉兒不那麼傷心?要怎樣才能讓時兒逃開那必然的命運?要怎樣才能確定這皇位到底是該順著胤禛的心意讓暉兒繼承還是應該順著歷史的記載成全弘歷?
  胤禛撫著她的小臉,疼惜道,「不告訴你就是怕你操心勞神不能好好將養,我知道你擔心他們,但你可知道我有多擔心你,這些年又為你操了多少心?」
  「我曉得。可是我希望你和孩子們都好,而不是現在這樣……」
  「朕知道你心裡埋怨朕。可事已如此,慧兒,你的心思朕明白,但有些事就是朕也不能任性!如今朕雖已高座龍位,可朝中的弊端和禍害……」
  曉雪知道這些事情發生他的心裡也不好受,遂抬起頭摀住他的嘴不讓他再說了,「我知道這些年你也不容易,我一直遺憾沒能一起陪著你度過那些時光,如今事已至此,我不怨你也不怨命,只希望能為孩子們做些什麼,讓他們快樂些,行嗎?」
  「你欲如何?」
  「我還沒想好,待我見了他們再說吧。」
  「唔……那你想什麼時候見他們?」
  「今日,可以嗎?」
  見胤禛有些為難,曉雪輕輕說道,「你不用擔心,我保證不再傷心讓你為我擔憂牽念。而且不論我要為他們做些什麼,都一定先讓你知道,與你商議了再辦,絕不讓你為難。」
  「我曉得你不會讓我為難,我只怕你到時難免動情傷心又傷了身子,還是再等幾日,可好?」
  「可我想馬上見見他們,求你了……」曉雪泛著懇求的雙眸期待地看著胤禛。
  胤禛望著她這惹人憐惜的模樣,不忍駁她,只好道,「一會兒朕讓人去傳旨。」
  「禛,謝謝你……」曉雪輕輕靠入胤禛的懷裡,感受著這個溫暖的懷抱傳遞出來的關心和憐愛,心頭的悲傷雖然沒有全然淡去,但也有所緩和,她期待著和孩子們見面的時刻,希望自己能為他們撫去一些悲傷,化解一些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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