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慧兒

  突然突然很想寫那拉,說不清原因的想。但是卻不想讓她成為悲劇主角,也不想她冷漠的和44媲美!
  歷史上的那拉太完美,完美的有點不真實!她三從四德,端莊靜默,大度寬和,進退有度,不過那是古代傳統的要求吧,就那個時代的對女人的審美而言,她很成功!
  但是如果換作是一個活潑、獨立、堅強、自主、聰慧、愛笑的現代女孩穿成她,會怎樣?
  我其實是覺得寫那拉的文都有點虐,所以想試試另外的風格。有沒有一個那拉是稍微有點不同的呢?起碼不用這麼虐心。
  這應該會是一篇很溫馨的文文。我會用心寫一個44和那拉相愛相戀,相濡以沫,相互扶持的故事。
  此文盡可能避免雷,不唱歌不跳舞,不做吃的,也不和數字軍團牽扯不清。女主只是用心的生存,摸索一條安全的生活道路。
  第1章 奇特之夢

  陽光照進窗台,映射在雕花的古床上,一名女子慵懶的躺在那兒,嘴角還帶著笑,似乎做了一個很美的夢。
  但好夢,從來最易醒……
  「福晉,該起了。」這不,她的貼身婢女美亞就這麼打擾了她的好夢。
  美亞走進一看,驚訝不小,平日裡,這個時候,福晉早起床了,而且此時一定梳妝打扮好,得體的端坐上位,等著各房的主子來請安了。但今日卻……
  「莫非是自家的主子身子欠安?」美亞心裡暗忖。遂走到床邊,仔細的打量主子的臉色,看上去紅潤有光,不似有所欠妥啊,而且……她輕歎了一口氣,多久沒見主子笑了,即使……是在夢裡。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喚醒主子?若是叫醒主子,怕是擾了主子這難得的清淨,畢竟這些年,從未見主子的眉有如此舒展的時候;可……若是不叫醒主子,又怕主子醒來後怪罪自己讓她失了儀態,主子一向最重規矩的,作為她的隨嫁丫頭,她是最清楚不過的。
  「唉……」一聲若有似無的歎息,驚醒了仍有一半神智徘徊在夢中的佳人。
  「你……」佳人幽幽轉醒,還帶著幾分睡眼惺忪,對眼前人沒有熟悉之感,反而添了幾分迷茫。
  美亞覺得奇怪,打量著主子的神色,也覺得事有蹊蹺,但一時之間也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只是今日主子實在是異常。
  慕容曉雪看著眼前並不熟悉的景物,雖一時之間有些兒迷茫,但只一會兒便反應過來,也並不在意。因為她……這幾日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對這情況,她也算有經驗了。因為這幾日她老做夢,但她和一般做夢的人不同,她會很清楚自己在夢中,自己做了什麼事情,甚至在夢裡她還會思考,但是卻無法使自己從夢裡醒來。只等這夢到了時間,自己便會結束。
  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應該就是這樣吧,這幾日古代小說看多了,所以這夢也是越發真實了。
  所以,慕容曉雪躺在床上,慵懶的用右手支起上半身,隨意得打量了下周圍的環境,心中只覺得好笑。
  「主子,你……」美亞越發覺得不對勁,福晉平日是絕不會做出這樣的舉止的。但眼前的人,樣貌還是那般熟悉,到底是……怎麼了?
  「怎麼?」慕容曉雪有點無所顧忌,反而有些玩心大起,挑眉看了看一旁的婢女。
  收起疑慮,美亞盡職得稟告道:「主子,各房的側福晉,格格等主子都到了,因不見主子,所以……主子看,您今日可還要見他們?」
  慕容曉雪心裡翻翻白眼,心道:今天這夢不好,這戶人家人多,忒麻煩了!眼睛□轆一轉,笑道:「就說我身體欠安,不見了。」
  「是,奴婢遵命。」
  *****
  在一干婢女的熟練打扮下,很快鏡子裡就出現了一位雍容華貴的貴婦。慕容曉雪細細打量鏡中人,覺得這模樣也不錯,應該拍照留念,或許下個星期去拍寫真就該找套這樣的衣服穿戴上,讓自己活潑天真的氣質為之一變,也玩一次端莊高貴!保證自己的一干狐朋狗黨認不出來,嘿嘿!
  穿戴整齊後,美亞進來引她入佛堂,說是這是她一直以來的習慣,早起先接受各房主子的見禮,接著就會去小佛堂禮佛。
  慕容曉雪心裡暗自歎息:這夢實在怪無趣的。連燒香拜佛都來了。但夢境往往荒誕而不連貫,雖然在夢裡她仍舊可以思考,卻改不了夢的內容,真是……無限的感歎啊!
  去小佛堂的路上,倒也平靜,只是突然被一個小傢伙給撞到了,花盆底的鞋子站不穩,往後退了幾步,這一退便掉入了冰冷的湖水。
  旁邊的僕人都是一陣慌張,現下可是臘月啊!這可怎麼好……?
  這是個噩夢!通常夢到此處,便該大叫一聲驚醒,但慕容曉雪感到的卻是刺骨的寒冷和窒息的痛苦,這感覺真實地讓她覺得恐怖!
  為何這夢還不醒來?——這是她失去意識前唯一的想法!
  *****
  再度恢復意識,慕容曉雪只覺身子難受得緊,頭痛欲裂,喉嚨似火燒,鼻子呼吸不暢,為何會這樣?難道剛才的夢還沒有結束?!
  「福晉,你可醒了。我這就叫太醫去。」那是夢中那個婢女的聲音!天哪,誰來告訴她,為什麼這個夢這麼長?!還沒有醒?!她覺得好難受,5……
  一位身著清代朝服的老者進入內室,為她診脈。片刻才道:「福晉寒氣入體,定要好生休息。四爺辦差在外,皇上知曉福晉病了,特命下官留在府上替福晉好好醫治。福晉若有什麼不適,叫人來差下官一聲便是。」
  她的頭很重,這情形很不利於思考,但這大夫一席話,讓處於這種狀態的她還是感到驚訝不小。這個夢未免太過複雜了!人物好像越來越多了,本來她並不好奇在夢中她是何角色,但是現在她倒有些忐忑了,這夢似乎太詭異了……
  「我是誰?」她這輕喃一聲,不僅驚住了身邊的一干婢女,也嚇住了就要邁出門檻的太醫。
  「福晉……」美亞低叫一聲。

  第2章 思考出路

  正妻又如何?
  沒有偏房何來正妻一說,一切都是相對的,所以這個名稱本就暗含諷刺。
  難道做了大老婆,就能真的覺得所謂的正妻比小妾高人一等了嗎?
  就真的可以為了這個所謂嫡妻的名位而沾沾自喜,樂在其中了嗎?
  別人如何,慕容曉雪不知,但她卻無法苟同這樣的邏輯。
  從權利義務角度而言,或許這兩者之間有不同,但在這樣一個時代,一樣都是依傍丈夫而活,「自我」仍然是不被承認的,又有什麼值得誇耀處?
  慕容曉雪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穿越成那拉,這個打擊對她而言實在是太大了!
  話說,她這人雖然不拜神也不理佛,但也從來沒有招惹過那路神仙吧!
  另外那種穿越的高發地點,啥雍和宮,故宮……她一個都沒去過,上天為啥要這麼待她?!
  雖說她也在看小說時YY過44無數次,但是……今天這個打擊還是太大太大了,她無法接受!!
  嫡福晉不是人人做的來的,尤其是44的那拉!
  因為歷史上她是個人人曉得的端莊、賢惠到令人驚歎,心止如水到讓人抽搐的女人!
  而自問她慕容曉雪,活潑好動,怎麼都和端莊賢慧,心止如水這些古代的傳統婦德扯不上關係吧!要她去扮演這樣一個女人,實在是太難為她了!!
  做了22年的自己突然要轉換去做別人,這玩笑實在太大了!
  真是不明白,她一覺睡醒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而且這個身體也是什麼都沒發生,一點意外情況都沒有!!!真是太太太……讓她想不通了!一點清穿的通式都用不上!怎麼辦?!愁,還是愁……
  話說,人家穿越可以來個裝失憶什麼的,可是她卻未必能夠得逞。因為她這個身子有個厲害的丈夫,還有個厲害的公公!眼下,雖說她落了次水,但就用這破借口打破那拉原來的完美形象,重新塑造一個慕容曉雪式的那拉,恐怕連鬼都會懷疑!何況這麼精明的兩位天子大人!!
  對於眼前這詭異的情景,一向樂觀的慕容曉雪也發愁起來。
  這個玩笑實在太大了!
  她太知道自己的底牌,她是怎麼都做不成這那拉的,問題是眼下怎麼生存下去?
  是逃跑?!還是索性招認?!還是假模假式的演戲?!
  其實那樣都不輕鬆……
  唉……
  逃跑嘛,以她現在這麼破的身體狀況根本沒戲!
  而且就算僥倖給她逃出去了,也躲不過44他們的追捕!
  再說,她靠什麼為生呢?這古代的求生技能她可一個都不會!她會的那點現代玩意兒在這兒根本就沒有發展前途。唉,麻煩啊傷腦筋啊……
  所以……
  第一條路,槍決!
  第二條路,招認嘛,難度也大!
  44都出差到外面玩去了,哪有人讓她招啊!
  再說,除了44,別人她也不敢招,要誰誰都一定得把她當瘋婆子給關起來。
  可是就是對44,她也不敢招!
  一直以來,慕容曉雪可是很分得清小說和歷史的區別的!
  雖然對小說中的44她也會心有憐惜,但是對於歷史上的44她是半分都不敢肖想的。因為生活畢竟不同於小說……
  雖說,攤上這樣的事情,44也挺倒霉的,但是這個傢伙未必就願意自認倒霉!
  要是他一橫心,把她給交公,或者找個薩滿法師什麼的,給她玩淋狗血招魂什麼的就麻煩了……
  唉,明擺著眼下只有這一條出路了!
  可是忍耐這種事情知道盡頭的是可以等待的,因為有盼頭!而她要是一演,可就是漫無止境的忍耐,這可叫她怎生好?!
  再來,她這性子怎麼才能演好那拉呢?痛苦啊……
  這條路也是困難重重啊,她得去收集所有關於那拉的資料。
  比如她平日裡如何待人接物?還有她的社會關係網如何?
  再有,她和她的衣食父母——44同志的關係如何?
  還有,她和她婆婆——德妃,公公——康熙的相處模式又是怎樣?
  5……真想哭,怎是一個麻煩了得啊!
  可是為了活下去,只能先這麼幹了。

  第3章 生存不易

  沒想到,一過來就白撿一兒子,不用深受十月懷胎以及分娩的痛苦,和與死神做鬥爭的經歷就來了一兒子,這算不算是一便宜?
  但是,這兒子的命運實在是……要是自己和他感情太深會不會到時心痛而死?那是不是應該開始就保持距離,以測安全?
  可是這軟咚咚的小東西看著真的很可愛,自己要不要玩一下他?心裡天人交戰一番,最後還是作罷,回頭吩咐奶娘好生照料。
  既然要護好自己,就不能讓自己有一點受傷的可能,而付出情感就是受傷的開始。知道錯誤仍然繼續絕不是聰明人所為!
  其實,至古到今,真正成功的人,最厲害的不是看得遠做的多,而是都有最重要的品質,那便是——自制!
  慕容曉雪自認為自己還算的上是聰明人的行列,雖算不上有絕對自制力的人,但讓她自傲的是,遇事時自己的頭腦還算的上是冷靜理智,思考還算周全的人。
  話說,這那拉實在會做人。
  就她這幾天的排摸情況,知曉她可是康熙眼前的寵兒,婆婆面前的可人兒,和胤禛的關係也算和諧,而貝勒府闔府上下的女人對她的管束沒有敢不從的!
  打了這麼好的局面留個她,真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可素,話又說回來了,既然她做人做得那麼好,日子過得也挺滋潤,又沒啥意外,咋說跑就跑了,留她慕容曉雪來這兒受苦??5……
  還好,孩子他爹出門了,讓她有足夠的時間來打探周圍的信息,以便日後盡職的扮演一下那拉。要不,排練的機會都不給,就讓她緊趕著上演這角色必定要出大事的!
  其實吧,雖然這幾天她功課做的認真,但她心底還是不甘願留下的。
  不過,要開溜,也得等她先摸清情況,知道這裡她能做什麼?往哪兒逃比較容易混?
  最重要的是,她一定要努力地找到回家的法子!
  雖然這樣的想法不錯,可彷徨無助還是緊緊地纏繞著她的心……
  不知何人可以相信?不知以後的路該怎麼走?不知自己該以什麼心態來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更不知這一切為何會發生?不知如何來?為何而來?也不知怎麼回去?是否能回的去?
  是永遠扮演她?還是可以另謀到出路?而在這裡她會什麼?又該怎麼生存?
  太多的不知讓她躊躇,任何錯誤的決定都會毀掉自己。
  原始的本能告訴她——要活著,要好好的活著!
  可是在這裡生存卻是最不易學習的東西,這幾日她想了很多很多,但很多事情,她還是沒有頭緒。
  她沒有學過大家庭的權謀,也沒有在康熙身邊學習的經驗,更沒有成為古代貴婦的基本培訓,在這裡該怎麼混下去?
  到了這裡才發現,現下的身份讓無數穿越女羨慕,於她只有一個感概,那便是——餬口可真不容易啊!
  *****
  時序漸進,慕容曉雪的病也慢慢痊癒了。
  順著這件意外,她也就不客氣地善加利用,把輿論做足,讓所有人都坐定自己失憶的事實!
  只有這樣,她才有可持續發展空間。
  這貝勒府家大業大的,人口不少,財產當然也不少。所以慕容曉雪醒來後就在思考如何管人和如何理財的問題?
  這兩者從現代管理角度而言,一個是人事部的差事,一個則是財務部干的活。她雖然也去公司實習過,但這兩個部還真沒去混過。不過怎麼說,她都是21世紀的人,沒趕過豬,但起碼看過豬跑,現代企業的管理理念她還是略有涉獵的。
  人事嘛,主要是家裡的僕傭,分內侍,小廝,丫頭,婆子,他們大都為家生奴才,但外面還有佃僕,雇工人,這些人就不同於家生的了。總的算起來,這些下人果然是不少的!
  當時看紅樓,王熙鳳管理賈府,人多勢眾,慕容曉雪以為那是小說,現在才發現這兒的生活比小說更複雜……
  對了,人事這塊兒,還有44筒子的那些小老婆們。這也是一個重要的人事問題,當然,這個問題還要等以後和44筒子達成共識協調解決。
  如果說,慕容曉雪現在的身份就是人事主管的話,那麼她要做的就是因才適舉了,奴僕佃戶這塊倒好解決,可是這44小老婆們的問題,也只有配合44了,畢竟這個服務機構就是專門為44而設立的,她不能不考慮客戶需求而安排服務啊!
  想44的那些小老婆的爹, 把女兒一賣就算了事了,但售後服務卻要她做,而且還不能馬虎了!她真是太無語了……
  好吧,收起感歎,繼續盤算。
  財務部嘛,就是府內的開支平衡問題。
  44的薪俸,在這個時代不算低,但是要維持這麼大個家,就靠那點「死工資」是很難混好的,在這一點上,先前的那拉還是很有見地的,她雖然做事低調,但也早就打好了「官商勾結」的路線,在外開了不少鋪子。
  當然,這年頭,田產也是不可小覷的一部分,畢竟統治者的口號就是——「民以食為天」嘛!所以除卻鋪子,44童鞋名下還擁有不少田產。
  而看賬本,是那拉的一項重要工作。
  這時的賬本用的是「龍門帳」,也稱「四腳帳」,帳目分4類,即進、繳、該、存。
  和現代的報表相比,其實簡單得多了,但因記錄的比較繁瑣,所以一疊疊的帳目堆上檯子的時候,慕容曉雪還是覺得非常頭疼的。
  但是,工作嘛,自然沒有輕鬆的。所以說,這年頭,生存不易啊!

  第4章 初見四四

  慕容曉雪手腳麻利,天天勤奮幹活,早起晚睡,為的就是在這個萬惡的時代迅速的摸索出良好的生活習慣和立於不敗之地的生存方式。
  果然,功夫不怕有心人!對於這兩大問題,慕容曉雪已經有了初步規劃和打算。等她安排妥當之後,自會適應良好。嘿嘿,當她憧憬著她美好的人生就要開始了的時候……
  又一個驚天霹靂就這麼猛地砸來了——四四要回家了!
  5……這素為什麼?曉雪哀歎,太哀歎了!!
  她才剛剛找到一點做主人的感覺,四四的回來讓她的美夢徹底破產!
  因為嚴格的說,44才是這個家真正的主人,而她頂多算是他身邊最高級的夥計,可素離最高的主人地位還差個檔次,話說「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可惜猴子還沒做成大王,老虎就回家了,這等事情,怎不令人扼腕呢?唉……
  這些天,慕容曉雪歎過的氣比她在現代過了20多年的還長!
  再這麼下去,她必定會早衰的……唉……
  終於在曉雪帶著44的小老婆們排隊迎賓半個時辰後,這位大BOSS——歷史赫赫有名的准雍正皇帝,才姍姍來遲。之所以要加個「准」字,是因為雍正皇帝是未來時態的,目前四貝勒才是正在進行時。
  在44就快要接近慕容曉雪時,曉雪才意識到一個問題,怎麼稱呼他?
  爺?貝勒爺?還是禛?5……哪個她都受不了,心中一陣惡寒。
  不過此刻的官方稱呼應該叫『爺』的,私下裡就不得而知了。再難也要出口,這是任務,也是工作,所以慕容曉雪努力為自己做心理建設。在看到44的剎那笑臉迎人,絕對的微笑服務:「爺,回來了。路上一切可好?」
  「嗯。很順利。」44淡淡應道。不知道為什麼, 44在看到她笑容的那刻,他的臉上有一剎那的驚訝,慕容曉雪心裡微驚,難道說他是孫悟空轉世,火眼金金,一眼就看出她的本質發生了變化?他,不會有這麼神吧?
  帶著略微的忐忑,慕容曉雪乖乖的站在一旁,給44的小老婆們挪地方,方便她們一訴相思之苦。
  在規定的請安問好禮節中,每個人的神情,傳遞出的情意也是不同的,比如說李氏那淺淺一笑,眼神微微上勾,嗲嗲的一聲稱呼,真是柔情蜜意的醉人。而宋氏,只是在抬頭時眼中帶著淺淡的思念,平和的聲音,讓人覺得她的本分規矩。
  不過看44,貌似沒啥大反應,就不知他怎麼想了。是悶騷?還真是如傳聞所言,冷感?
  她們這相同的請安方式,傳遞的不同的表情變化和內在情感,也可以算的上是同一品牌,不同規格的微笑服務了,想到這兒,慕容曉雪心裡一樂。
  然後44抬眼看向曉雪,不,應該是他眼裡的那拉。曉雪回視他,不知他這眼神意味著什麼,他又想要做什麼,於是先發制人的開口道:「爺,是不是覺得疲乏,我已經讓人備下了浴湯,你先泡著去去乏吧。」
  「也好。晚上我去你那兒歇著,說說事吧。」胤禛頷首,抬步離開。
  見到胤禛離開,曉雪頓時心裡一鬆。但是想到他後半句的話,心裡頓時又一跳,這個問題,那是……相當的嚴重!
  慕容曉雪心裡困頓,不知那拉以前在私下裡是怎麼和他相處的?相愛?相敬如賓?還是相敬如冰?滿頭黑線啊……
  雖然說從美亞的口中得知,他們「相處」的「還不錯」,但照曉雪的理解,也就是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了。
  但具體兩人心裡怎麼想?也真的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唉……
  算了,敵不動我不動,一切隨機應變!要是不行,我就招認我是來自未來的,你要喀嚓我還是招薩滿法師,我都認了。
  曉雪沉淪在自己的思緒裡,根本就沒去留意身邊人的動靜,而身邊的男人也沒啥動靜,從進了門曉雪向他行完禮後,他就一直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喝茶,好像她這裡的茶特別有味道。還閉著眼享受上了,彷彿老僧入定般。
  當曉雪回過神,看向他,見他正入定,不由感歎道:和他這麼一個男人生活會不會很無趣?
  見他閉著眼,於是曉雪放肆的打量起他的五官,雖說他長得還算不錯,他這副長相還是挺MAN的,回到現代可以騙倒不少女人,但絕不是她慕容曉雪欣賞的那一型。
  因為常言說:男人的嘴唇薄,寡情;男人的眼窩深,犀利;男人的鼻子高挺,刻薄;而眼前的男人倒是佔全了,所以說他這樣的男人是絕對招惹不得的,而她,慕容曉雪也絕對沒有去挑戰這高級難度的興趣。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這樣一副長相倒是挺吻合歷史上那個刻薄多疑,鐵血手腕的胤禛的。要是他不長成這樣,就該輪到她懷疑他是不是外來的了?呵呵,想到這兒,曉雪心裡又是一樂。
  彷彿意識到他打量的目光,胤禛豁然睜開雙眸直視她,「看夠了嗎,我的福晉?」這聲音帶著低啞的曖昧,原來胤禛可以如此性感,怪不得榮獲JJ的YY榜單首席之位!
  被人指責偷窺,慕容曉雪倒也不尷尬,反而一臉無辜地笑道:「是您長得太秀色可餐了。」
  胤禛眉毛一挑,貌似對她的說法很有意見,不過只一會兒,他卻又露出那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沒想到,福晉失憶後倒是比過去幽默了?」
  他的消息絕對不是普通的靈通哦!
  看來,她在府裡的所作所為都有耳報神讓他知曉得一清二楚的。說不定,連她一天上幾次廁所?是大號還是小號?手紙用幾張?每次幾分幾秒?他都說的上來!想到這兒,慕容曉雪不由「噗哧」一笑。
  見到她笑,胤禛先是一怔,接著是愉悅的勾起了嘴角,「看來,福晉比過去愛笑了。」
  「笑不好嗎?我覺得您也該多笑笑,俚語曰:笑一笑,十年少嘛。」
  「哦?這倒是我第一次聽到這樣有趣的說法。慧兒,我已經很多年沒看到你這麼開心了。」他的眼神真摯,似乎帶著些少年時的回憶。眼裡有的是重新燃起的期待光芒。
  「不好!」慕容曉雪心中警鈴大作,不該如此放肆地和他說笑的,應該端住了所謂的「端莊從容,賢惠靜默,進退有度」的面具來應付他的。
  面對他突來的溫柔碰觸,慕容曉雪反射性的往後退了一步。而胤禛沒有向前,伸出的手就這麼頓在了空間,嘴邊浮起一抹若有似無的苦笑,「看來你並沒有完全忘記,即使忘記了,心裡還是牴觸我的。」
  慕容曉雪到現在才有點理解進門那一剎他的驚訝,看來之前他們倆有發生了點什麼,貌似是胤禛這個傢伙對不起那拉童鞋。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所以胤禛童鞋,表怪我善加利用這點哦,於是慕容曉雪放下笑容,一臉正經地對他福身道:「爺,不早了,您該安置了。而我,想去看看暉兒。」
  胤禛看著她低垂的眼簾,方才心中湧上的一股酸澀此時已經慢慢擴開,胸腔內已是一片苦澀,他習慣性的微勾嘴角,自嘲一笑,也罷,她既如此,就隨她的意吧,於是只聽他的嗓音分外低沉道:「這是你的房,你不必走,我走就是。」說完,他便落寞而出。
  看著他瘦削的背影,慕容曉雪突然覺得這個男人有點可憐。
  這真是奇怪的錯覺,她居然覺得堂堂准雍正皇帝可憐,唉……一定是發燒了!
  可憐的人是她才對吧!看吧,現在她又多了一項艱巨的任務,就是要搞清楚他們的那些前塵往事,否則她就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位爺了!

  第5章 前塵往事

  胤禛坐在書房裡,思緒漸漸瀰漫開,不由回到初見她的時分:第一次見到她時,她還是個半大不大的小女孩,留著小辮,穿著旗裝,很是可愛。而他正站在宮道的牆邊等三哥他們一塊去書房上課,正好見到了她和她阿瑪的對話。那時的她,眼睛裡滿滿地都是調皮靈動。
  「慧兒……」男子急沖沖地朝小女孩叫到。
  「阿瑪……」小女孩看到父親過來,也不看周圍就飛奔過去。男人摟住女兒,輕柔地抱起她,雖說他是武將,但是面對心愛的女兒,他也只是慈父。
  「你怎麼這麼淘氣!和你說過,這不是家裡邊,不可以隨便亂走的。讓你好好等著阿瑪的,你怎麼可以亂跑呢?要是跑丟了或是闖出禍來,怎麼辦?」男人威嚴的訓斥著調皮的小女兒,但眼睛裡透露的卻是他的著急和無奈。
  小女孩撒嬌地拉著父親的衣袖,「好嘛好嘛,女兒錯了,阿瑪就不要說人家了,人家以後不亂走就是了。」
  男人瞪她:「還以後?」
  她開心的舉起小手,賭咒般地道:「保證沒有以後了。阿瑪,我們回家吧。待會給我買根冰糖葫蘆,好嗎?」接著就看她衝自己的阿瑪嘿嘿一樂。這個威武的男人,眼裡已經沒有了方纔的嚴厲,只餘下寵溺了。
  他當時頓生感概:這個女孩可真開心,比起他那些皇姐要快樂的多。因為費揚古是真的很寵愛她,不像他的皇阿瑪……想到這兒,胤禛習慣性的勾起一抹嘲諷的微笑。
  望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背影,他不由又生感歎:真沒想到,費揚古一介武將,聲名赫赫,對待女兒卻那麼溫柔,甚至比起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夫子對待子女更加耐心細緻,真心寵溺,真是難得。這個女孩何其有幸!
  初見的印象雖然還不錯,但不久他也就忘了這個與他沒有任何交集的小女孩。
  但當她第一次和他說話,那說出的話,卻教他難忘。因為她第一次開口時就見到了他狼狽的樣子。
  「你怎麼哭了?我阿瑪說,男孩子不該隨意落淚的。」她的小臉滿是關心的看著他。
  「誰說爺哭了?」他抹抹臉,倔強的瞪著她,他決不承認那是淚水。
  而她,好脾氣地笑道:「對不起,是我看錯了,那給你帕子,擦擦不小心被灰塵吹入眼睛而逼出的淚吧。」
  聽到她這溫柔的口氣,他更加生氣了,「爺說了爺沒流淚!」
  她依然微笑,不被他的壞脾氣影響,「你不要生氣,那是我說錯了。但是,你還是先擦擦吧。別人說不定會和我一樣誤會的。」
  他好不情願的從她手裡抽過帕子,使勁的擦了擦眼睛邊上的水,他才不要讓人誤會呢。
  「慧兒……」遠處有個宮女在叫她。
  「誒,來了……」她答應著,然後看向他,「我要走了,你把帕子還我吧。」
  「喏。」他彆扭的還了給她。然後看著她頭也不回的走開了。
  「你剛才在和誰說話呢?」遠處的宮女問道。
  「一個少年人,我見他在哭,好像是遇見什麼傷心事了,哭得好委屈好難過的樣子。」她原來不是不知道他在哭,她只是體貼地在為他找借口。
  「以後不要亂跑,一會兒萬歲爺使人,姑姑叫了,要是咱們不在那是要罰的。」
  「嗯,我知道了。」她低垂著腦袋,好像有點不開心的樣子。
  再後來,她又無意地撞見過他兩次,一次是他正和煙嵐……還有一次,他正在練劍,而她差點傷在他的劍下,當時二哥和三哥都在,他們都眼疾手快的同時出手護住了她。
  那兩次見面,她都和初見時笑得一樣可愛。好像她一直都很開心。
  可是在知道她自己被指婚以後,他們每次見面,她就不太笑了。而大婚以後,他從沒見過她笑。他不明白,為什麼知道嫁給他之後她就變了!
  他彷彿已經不記得當初那個可愛的小女孩了,而她,似乎也忘了……
  他其實一直想問她,她是不是不願意嫁給他?她心裡的那個良人是不是從來都不是他?
  還是因為,她一直都介意著煙嵐的事情?她是不是覺得他是個無心的人?
  可是每次見面,她都禮數周全,卻也淡漠的讓他無法靠近。他猜不透她在想什麼?她要的究竟是什麼?

  第6章 煙嵐歸來

  府裡突然瀰漫著一種很詭異的氣氛。
  這個都要怪四四童鞋,他也是的,回來後貌似除了上朝辦公,基本就宿在書房,然後後院貌似就著火了。他的女人們貌似非常的寂寞,然後就到她這兒訴苦,言語暗示間是要她去當這「炮灰」,一探究竟。
  雖然曉雪對四四筒子的前塵往事也頗感興趣,但是就目前她對四四的既定方針而言,那就是:「敵不就我,我絕不靠近。」所以這個技術活,她現在可幹不了。
  *****
  「福晉,聽說煙嵐回來了。」慕容曉雪不解地望著李氏,煙嵐何人?接著,曉雪很認真的看著李氏,等著聽她的下文來為自己一解心中疑惑呢。
  而李氏在剛開始提到這個名字時似乎有些惶恐。
  接著,那一剎那的恍惚,和她眼裡激出的憤恨,都讓慕容曉雪意識到關於這個「煙嵐」的故事必定很精彩,正當曉雪興致很濃的想聽她說下去時,李氏卻欲言又止起來,不再往下說了,就好比說書的說道精彩處總要來個嘎然而止似的。
  曉雪只好淡淡的問道:「煙嵐回來了,那又如何呢?」
  這話,在曉雪而言,其實是為了讓李氏把這故事說周全了。
  但李氏好像錯解了其意,貌似非常大失所望地回望著曉雪,「福晉,看來您是真的不記得從前的事了。」
  一向不太出聲的宋氏,這會兒也輕輕道出了一句,「也許忘了,才好。」
  這個叫煙嵐的人貌似是這個家的一大隱秘啊,曉雪越發的覺得詭異了。
  *****
  但曉雪的好奇心很快就得到了紓解的機會。因為康熙他老人家為了粉飾太平,顯示一家人的親親熱熱,讓大家都到宮裡去看看他,於是他來了個家宴,將大家一網打盡。
  這日,大家都正裝打扮,然後跟隨著四四的步伐,往宮裡去。
  曉雪真是太慶幸自己的聰明主張了,要不是提議和弘暉一輛車,她就得和胤禛二人同車,但他的那眼神就實在讓她太不知所措了,真不知要這一路該怎麼插科打諢過去了!
  這一路上,雖然有了弘暉這個小傢伙做擋箭牌,但是他望著她的眼神,還是讓她很不安,因為他的眼神她看不透。他太深沉了,而那黑眸中蘊含的東西又太多太多了。
  其實她本無心去分辨,因為她要的很簡單,只是平靜,而不是瞭解。像雍正段位這麼高的人,不是她這個平凡的人可以接近的,這點自知之明,她心裡是很明白的。
  但是他這麼個瞧人,再好的人也給他看出一身冷汗來了。
  應付他,可是非常傷她的腦細胞的。曉雪再次為自己的不幸而哀悼。
  「煙嵐,她回來了。」他說,聲音很輕,面有難色。
  他現在這樣子,讓曉雪感到他似乎並不願意告訴她這麼一個事實,但又迫不得已,不得不說。
  而曉雪真的很不明白,這煙嵐到底和那拉和胤禛有什麼千絲萬縷的聯繫?為什麼胤禛提起她是這種表情?又為什麼宋氏和李氏對她都是感觸良多,但又欲言又止呢?
  曉雪此刻的沉默,讓胤禛感到壓抑。他不知道她會想什麼?這麼些年來,她是否一直都介意著這件往事呢?
  不論她怎麼想,他都想親自告訴她這個消息,雖然說出這麼一件事實,會牽動他心底深處的痛楚。但他仍然不希望,她是從別人那裡知道這件事情的。
  曉雪還是不懂這個男人,不懂他眼神裡那抹悲傷是為了什麼。到底這個叫「煙嵐」的人對胤禛又有多少意義呢?
  *****
  意義應該是重大的吧,慕容曉雪想。因為胤禛在看見煙嵐的那一刻,他失了平時一貫的冷靜,他的眼裡充斥著滿滿的悲傷也充斥著無數的柔情。
  這個看似柔弱,卻美麗萬分的女子就是煙嵐——胤禛此生最愛的女人,真是一大號外!要是能回到現代,她一定要YY,不,是忠實的記錄這個關於雍正的愛情故事。所以本著好奇的天性,慕容曉雪一瞬也不放過地看著眼前的事態發展。無奈,人多勢眾,他們二人也只能暗波湧動,暗暗感傷,卻不能一訴離情別緒。
  曉雪心裡不由感歎:關於雍正帝的舉世大八卦就因為這眾目睽睽這麼給破產了,真是令人扼腕啊!
  曉雪還來不及感歎胤禛的八卦,沒想到就有新八卦找上她了。她一抬首猛的發現,一個男子正脈脈含情的凝視著她,彷彿對她……
  「弟妹,煙嵐,這天冷,我們都先進去坐吧。」這名男子身邊的女子笑著拉上慕容曉雪的手就往裡拽,一瞬間便恰到好處的打破了尷尬凝重的氣氛,慕容曉雪暗暗稱道她的厲害!

  第7章 有匪君子

  大家見了禮,慕容曉雪這才知道,那位含情脈脈的人士也是位有婦之夫,乃三阿哥胤祉,他比四阿哥年長一歲,但渾身散發的氣息卻讓人覺得他比胤禛有生氣。
  胤禛年紀不大,才25歲,卻總讓人覺得他已是邁入了中年的男人,往好聽了說那叫穩重,要不好聽點的說,就叫裝老,玩深沉!
  這邊她還沒感歎完,方纔的那名女子,也就是三阿哥的嫡福晉雅閣正帶著親切地笑容語氣體貼地問曉雪道:「慧兒,你的病可大安了?」
  曉雪忙微笑回道:「勞嫂子惦記了。已經大好了,就是以前的很多事情不記得了。」
  這話剛說完,曉雪便感到了幾道目光同時射來,其中有徵詢的,有震驚的,有關心的,有心痛的,當然也有質疑和不解的。
  慕容曉雪不敢也不願去回應這諸多的目光,只是從容而笑。
  一會兒又聽三福晉笑著對她道:「只要身子骨好便是福氣。忘記有時也是福分。人活一世,只要記得快樂的就成。」
  「嗯。」慕容曉雪頷首,輕應。心道:她字字句句都是正理啊,這話很對自己的胃口。
  抬首看起這個說話字字珠璣的女子,臉上有的不是慕容曉雪預期的真實的快樂,而是帶著淡淡感傷,原來這理……只是她的希翼。
  這理雖好,只可惜太多人一世都活不明白這個道理,因為忘卻……太難了,放下也太不易了。她的話涵蓋了在場多少人的無奈,看來這紫禁城需要忘卻和放下的東西太多太多了……
  *****
  家宴就設在乾清宮,先到的就在偏殿先坐著喝點茶等著老康駕到,然後入席開宴,彼此若遇上,就隨意聊上兩句不鹹不淡的。
  每位阿哥身邊都拖家帶口的,除卻正妻都帶著側福晉格格侍妾不等,然後還有一幫小孩子。這群小小阿哥們湊一塊兒真是可以把屋頂都給掀了。
  但這樣的吵鬧卻是坐在太和殿那個位置上的人最需要的,因為一個人太寂寞了,即使這吵鬧只是表面的浮華,也好過一個人的冷清。
  雖然,這裡有很多人,但是卻未必可以溫暖了他的心,稱孤道寡者是孤獨的,他無法和別人分享心事,因為他總是擔心……擔心下一刻那人會不會成為他的弱點,成為攻擊他的利器……
  一聲「皇帝駕到」打斷了曉雪的游神,也打斷了方纔的喧鬧,讓大殿變得安靜起來。
  這是慕容曉雪第一次見到康熙,他看上去很健朗,言談中也很風趣,他帶著很和藹的笑容叫起,然後很幽默和他的孩子們閒話家常,並沒有過多的威嚴,和慕容曉雪心目中的皇帝形象實在是有點距離的。
  但是沉睡的獅子是不該被輕視的,所以慕容曉雪仍舊十分謹慎的參與其中。直到康熙問起她之前,慕容曉雪一直保持著適宜的微笑沉默著。
  「慧兒,這段日子,你可有研製什麼好的菜色?朕已經很久都沒有嘗過你的手藝了。」
  面對康熙和藹的閒話家常,慕容曉雪還是恭敬以對,忙起身行禮,接著淡淡微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回皇阿瑪的話,能讓皇阿瑪惦記是兒臣的福分。但這段日子人越發懶乏,什麼都沒做,這下要讓皇阿瑪笑話了。」
  「看來,獨自當家後你真比不得從前勤快了,朕一直覺得該多留你兩年的。」說完,康熙就意味深長的看向了胤禛,隨即又轉開眼笑了笑,接著道:「這次進宮,你也別急著回府,就去陪陪你額娘,順道也練習練習手藝,朕覺得你這個手藝荒廢了也挺可惜的。」
  慕容曉雪心裡暗叫命苦,但面上也只能恭敬領命:「兒臣遵命。」
  慕容曉雪剛剛落座就接到了幾道關心的目光,有來自她那位夫君大人的,也有來自那個溫潤如玉的三阿哥的,更邪乎的是,還有一道來自太子哥哥的關切。
  曉雪還是決心以不變應萬變,都不予以回應,只淡淡落座下來,低眸靜默。
  接下來,康熙他老人家又興起了橫塑賦詩的性頭,於是硬要兒子們也各顯神通,曉雪則暗自打量,發覺大家都挺鎮靜的,彷彿都有成竹在胸。看來,康熙對兒子的教育果然不是蓋的。
  還好,康熙不要媳婦上陣,否則她鐵定第一個陣亡,給四四丟臉。
  想她一個學理科的孩子,怎麼可能有發達的詩歌細胞呢?古文也就停留在勉強可以看懂,太艱深的就算了。
  詩歌嘛需要積累,而她,以前缺乏這方面的積累,現在要是趕鴨子上架就太缺德了!最起碼也得給她點時間,讓她培養一下吧。
  不過,經過今天,慕容曉雪痛下決心,以後一定要在有空時補上這門功課,以防萬一康熙來個命題參與、兒子媳婦一起玩什麼的,要不早做準備,否則到時難看事小,丟人事大!要是現在開始惡補,到那時她也可以不用心慌,而是從容應對,也不至於太丟了自己的面子。
  藉著老康和兒子們詩興大發的時機,慕容曉雪絕不錯過這打量帥哥大好機會!
  對來自現代的女人而言,康康的最偉大的功績不是什麼擒鰲拜,平三番,而是……生了一群優質的兒子們。
  關於這點,絕對是康熙在生育能力上既有質又有量的體現!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連堯舜兩位聖賢都不及他一星半點,見之必要掩面而走,自歎弗如的!
  曉雪帶著一絲狡狤的笑,愉快的環視起這些秀色可餐的阿哥們。
  大阿哥胤禔,也許是常年帶兵的原因,他臉上身上都有一種英姿颯爽的豪邁,帶著一種屬於軍人特有的陽剛之美。
  太子哥哥嘛,和JJ的寫手們YY的也相差好多,他舉手投足皆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且眉目清秀,長相俊美,臉上毫無戾氣,反而多了些燦爛的微笑。但從長相上看,你絕對會覺得他是個陽光型的優質帥哥!
  三阿哥胤祉,儒雅溫潤,「腹有詩書氣自華」形容的應該就是他這樣的男子吧。他的詩詞歌賦在眾人間最是突出,每每他說出的詞句總讓康熙讚不絕口,身上帶著一種內斂的氣韻,要是回到現代,像他這樣腹有詩書又謙和溫潤的男子,絕對是慕容曉雪的最愛。
  四阿哥胤禛,他現在這個身體的夫君,比起這三位的五官其實就要差點。雖談不上英俊,卻長得絕對有個性,剛硬的曲線,讓他更有酷酷的氣質,加上他又愛扮酷耍深沉,於是身上自然的帶著幾分穩重內斂,是典型的少女殺手,卻不是她慕容曉雪喜歡的型,慕容曉雪看著他不由地搖了搖頭。
  五阿哥胤祺,雖出口成章,但言語間的談吐卻十分謙恭,一如他的做派,非常的低調。歷史上他留下的痕跡很少,但慕容曉雪卻堅持認為他是個聰明的人,能在這麼多手腕高超的兄弟中斂去鋒芒,保持中立,守住自己的堅持也實屬不易!
  七阿哥胤佑,史說他略帶殘疾,可他站姿挺拔,一點兒都看不出他的腳是有微跛的,他的樣貌雖不出眾,但他言語間的自信卻不輸他人,有這樣的心胸,那麼那點從娘胎裡帶來的一點「饋贈」於他應該也是無所謂的吧。他談吐簡練,語調溫和,讓人頗有親近感,也難怪康熙會誇他:「心好,舉止和藹可親。」
  八阿哥胤祀,九阿哥胤□,十阿哥胤哦,十四阿哥胤禎俗稱「大清F4」,可是親眼所見,卻發覺和印象中的他們是完全不同的。
  胤祀高調,言語間總是帶著華彩,不如三阿哥那種內斂的儒雅;胤□也並不邪魅妖艷,反而略微有點發福,長得並不英俊;倒是十阿哥胤哦,長得甚是英俊,相貌堂堂,出口也十分有禮有節,與憨厚胖子呆瓜啥的一點都扯不上關係;十四阿哥胤禎也沒瞧出有什麼不羈,而是和眉目間與胤禛倒有五分相像,只是他還是個孩子,比起胤禛的老成持重,帶點活潑好動,更多點生氣。
  十二阿哥胤祹,文采也不輸哥哥們。但十二阿哥說話確實不是很利索,記得有資料說,他從小和蘇麻拉姑一起長大,說滿文的時間要比漢文長,為人忠厚老實。這麼看來確實然也。當然也聽朋友說起,他在後期也為康熙所用,對兄弟間的關係加以牽制平衡起到一定作用,事實如何,真不得而知了。歷史本來就未必代表真實,何況雍正和乾隆都是改史大王,甚至可以說,現在的歷史已經成為了勝利者的一種記錄,而非真實的記載了。
  十三阿哥胤祥,以後的怡親王,雍正的左膀右臂,小說總說他俠義為上,而紅顏知己又多是青樓女子。可看他的模樣,沉穩的樣子並不輸給他四哥,俠義或許有,但外表是沒看出來,而結交青樓女子嘛,大概是不會的了。
  這一圈打量完,慕容曉雪第一次覺得穿越也不錯,可以養養眼,看看老康的優質兒子們。對他們,她只有一句要說,那便是:「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寬兮綽兮,猗重較兮。善戲謔兮,不為虐兮。」

  第8章 宮廷生活

  因為老康的一句話,曉雪就被這樣無情的留在了深宮之中了,雖然她也不見得多喜歡回四四的府邸,但是畢竟那裡多了幾分自由,而在宮裡她的危險係數明顯增大,因為以前那拉童鞋太會做人了,而她,卻不知如何應對宮中的方方面面。
  再來,她沒有和德妃還有康康相處過,實在是不知道該套用什麼樣的模式合適。是撒嬌扮可愛?還是要端莊扮嫻熟呢?
  曉雪並沒有為這個問題頭疼太久,因為德妃真的是很喜愛那拉.慧兒,似乎是把不能付諸於給他四兒子的愛都盡數的揮灑給了這個媳婦。
  所以慕容曉雪頓時輕鬆不少,她想不論她是可愛還是嫻熟,德妃都會盡數喜歡的。也所以,慕容曉雪放開了不少,懶得規矩的帶上面具,更多了些小兒女舉止,舉手投足間多了幾分頑皮和嬌態。
  被康熙下令留在宮中的不止那拉.慧兒,還有可愛的小弘暉,現在已經是康熙41年11月,弘暉才叫名6歲,而按照歷史記錄,弘暉就是在8歲,也就是說,他是在兩年後過世的。
  曉雪深知自己的個性,情感一旦投入了就難以收回,所以本想遠而避之的,可惜連日來的相處,自己很難對這個可愛又機靈的小傢伙不喜歡。
  到那日,真的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故去,自己何其忍心啊?
  *****
  「阿瑪……」小傢伙茲溜一下就這麼竄出去了,慕容曉雪頓時反應過來,是胤禛來了。不知為什麼,這些天,他總是天天來請安,突然變得和德妃親近起來。
  倒不是她懷疑他以前不夠孝順,而是德妃和胤禎都藉著這件事情調侃她,說胤禛的勤來勤往都是因為他惦念著她。
  每當他們說起此事拿她逗樂時,曉雪多數時候也只是不經意的笑笑,偶爾會故作嬌怒的瞪上胤禎幾眼算是配合他們玩鬧的心情。
  見胤禛舉步過來,曉雪勉力上前給他請安,卻不想被他扶住,剛想抽手,他卻不放,她頓時一陣尷尬。
  其實到目前為止,曉雪依然是很不習慣給人請安的。當然她更不習慣和他獨處,但是這幾日被逼無奈,總是要碰到他,請安、獨處是一向都不能少。但他這幾日一直是很守規矩的,並未如今天這般過……
  他不放手,曉雪也不敢太過掙扎,只好軟語道:「呆會就要用午膳了,要是額娘和胤禎來看到總不好罷。」
  他輕輕放手,但語氣卻帶著更多不滿,「你和老十四相處的倒不錯,連名字也互稱上了。」
  曉雪對他這沒來由的脾氣實在是無以招架,據說,以前在宮裡那拉.慧兒和他的這些兄弟都玩的不錯,胤禎胤祥私下裡都叫那拉.慧兒「姐姐」的,那拉.慧兒也是直呼他們的名字的。現在要是她不叫他們的名字,稱他們「什麼什麼爺」的反倒讓他們覺得生分了。況且她也不愛那勞什子的稱呼,還是喜歡這樣的平等的稱謂。
  人的名字本來就是用來叫的,而他們這些皇子的名字其實也就是個擺設,除了他們的老爹額娘叫叫,以後就沒有什麼人會叫了。所以雍正當政後,胤祉提出避起名諱,改為「允」,也就是個態度問題,其實沒多大的實用性。
  而雍正,當然也知道這實用價值很低,但政治性卻很強,他的接受也就是為了表明他從此與兄弟們的區別,他與眾不同的身份,從此「胤」這一個字就屬於他獨有了,就好比「朕」此一字是皇帝的專有一般。其實在秦始皇將此字列為他專屬自稱前,以前古人都是用此字自稱自己的。
  見曉雪也不搭理他,反而暗自走神,胤禛有些好氣又有些好笑,近來常常見她和兒子玩得不亦樂乎,但一見到他時她不是推拒就是沉默,有時還要發愣,半點不見她對待額娘和小十四的伶俐勁,也不見她對待兒子的樂呵呵樣兒。
  是不是不和他在一起,她就可以如以前一般笑得那麼開心?想到這兒,他不由覺得澀然。
  兩人就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這麼站在楓樹下發呆,直到小弘暉的稚語打破了這份寂靜。
  「額娘,方才玩『搶30』我先數到30了,我贏了!你說要給我獎勵的!」
  看著小朋友揚起可愛的笑臉,向自己撒嬌,曉雪不由笑了,蹲下身子與他平視,在他雙頰邊很公平的都啵了一下,然後眨著眼對小朋友俏皮道:「我的獎勵你還喜歡不?歡迎你也來『獎勵』我。」
  話音剛落,小朋友就毫不示弱的給起他的『獎勵』。曉雪愉快的抱起弘暉,和他兩個人就這麼開心的玩起親親蹭蹭的遊戲。一旁的胤禛看得心裡一陣陣酥麻,還瀰漫著絲絲的甜味。
  這個鏡頭,就是許多年後,他想起,仍然覺得很溫馨很甜蜜。
  胤禛看著她們娘倆越玩越熱鬧,又是喜歡又是嫉妒,恨不得和弘暉互換位置。
  一會兒,他還是按耐不住了,走上前,擁住她們母子兩個,先親親弘暉,再想親親曉雪的,曉雪卻裝作不經意的躲開了,然,胤禛牢牢抱住,不再讓她掙扎,硬要親上一口才算數。見他強硬的做派,曉雪只好忍辱負重,閉上眼準備犧牲一下時,他卻不動了,只是將頭靠在她的頭上,磨蹭著,在她耳邊輕道:「今天和皇阿瑪請辭,和我回府吧。」

  第9章 面臨難題

  曉雪沒有說話,只是靜默。他的意思她自然明白,但她不是那拉.慧兒,所以她無法坦然地接受他要求的親密。
  此刻,曉雪突然醒悟過來:原來,對現在的她而言,宮裡比府邸安全。
  「看不出來,四哥真是體貼啊。嫂子在宮裡才住了三日,四哥倒已經跑了9回了。」
  這話自然是誇張的,胤禛就是想也未必有空一天來三回。只是這調侃的意味是明顯的。
  聽到胤禎調侃的話語,胤禛自然的放開了手,臉上有些微紅。胤禎看了心情大好,還吹了記口哨。見曉雪不滿地瞪著他,他忙玩世不恭地舉手討饒道:「好嫂子,你不要這麼看我,四哥要是吃醋了我可吃不消。」
  看著是賠禮,其實還是在打趣他們。
  「這麼大的人,還沒個正型。不過老四確實比過去會疼人了。」德妃笑罵的是十四,但看向曉雪的眼神卻是曖昧而又含著笑意的,搞得曉雪好不尷尬,這是哪兒跟哪兒啊,真是混亂啊。
  接著又聽德妃笑道:「慧兒,你皇阿瑪說今晚要過來用飯,還要親自嘗嘗你的手藝。」
  這邊的混亂還沒搞定,康熙又來攪局,曉雪發誓要收回前言,原來,宮裡也不安全啊。
  這話雖說出來掃興,但卻不得不說,「額娘,媳婦前陣子落了水後就對以前的事情忘記了不少,這做菜的手藝也記得不多了,加上出宮後也沒怎麼練習,今晚怎麼拿得出手,還求額娘為兒臣周圓,不要讓兒臣受皇阿瑪責罰。」說完,還吐吐舌,拉著德妃的衣袖委屈的撒嬌。
  德妃拍拍曉雪的手,寵溺道:「你皇阿瑪說你素來是有急智的,就是忘了也一定想得到法子。前面已經傳過話,不許我為你求情。皇上說,你一定拿得出法子讓他高興的。」
  「啊……?皇阿瑪不是故意為難兒臣嗎?」曉雪嘟起嘴,滿是委屈。
  德妃見她難得露出這麼委屈可愛的樣子,只是捂著帕子笑,笑了好一會兒才拉著她的手笑道:「慧兒以前在宮裡也愛和我撒嬌,這些年倒是越發成熟內斂起來,不過一碰到著急的事情還是這麼孩子氣,和以前一般。真不知道你這個家是怎麼治理得如此出落的?你皇阿瑪前幾日還在和我誇你呢,說你頑皮時嬌憨,懂事時又機警。」
  「額娘不要誇了,再誇就舉世罕見了!兒子我就要不樂意了!若是兒子以後的媳婦再怎麼尋都趕不上四嫂這一隻袖子,那可怎麼好啊?」
  十四說完,大家都笑了起來,只有曉雪真的有些尷尬起來。不是她臉皮薄,而是這麼個誇法,就是仙女下凡也要不好意思的。況且這誇獎裡還是因藉著那拉.慧兒留下的良好口碑,所以她就更不敢坦然承擔這份誇獎了!
  笑歸笑,尷尬歸尷尬,但是難題還是存在的!
  在現代,莫說燒菜了,就是連菜葉慕容曉雪都沒挑過。死黨早說了,她缺乏做賢妻良母的起碼素質,因為她既不會洗衣服,也不會燒飯。
  現在讓她洗手做薑湯,這下真是老天在玩她了!今天這玩笑可開得有點大發了!
  但她一定得想法解決這個問題,否則就要面臨生存危機了,康熙不高興事小,要是挑她的短,就麻煩了,她的失憶借口也不是萬試萬靈的,要是一不當心給那隻老狐狸看出點啥,她就真的吃不了兜著走了!

  第10章 無限哀悼

  趕鴨子上架不過如此!
  從方才大家笑話過後,曉雪連午飯也吃得不知其味,剛一吃完就立馬告辭,猛地一頭扎進了御膳房,然後看著周圍的材料發起呆來。曉雪心裡只感歎這裡沒有百度,否則有啥難的!哼,鍵盤隨便一敲,標題一輸,就自會有現成的答案擺在眼前,然後她按部就班的做就是了。
  「按部就班!」對了,為什麼自己要按部就班呢?康熙說要吃自己做的菜。但是自己做的?還是自己的主意?這兩者之間可是有明顯的概念區別的。
  這是御膳房,別的沒有,廚子卻是多多益善,自己又何必捨近求遠呢?放棄這現成的大好資源閒置不用,這可絕不是聰明人所為啊!
  聰明人就該利用一切可利用資源,這樣才能事半功倍嘛!
  嘿嘿,曉雪得意一笑,原來,只要一個人有心,難題便可以不難!
  晚上,康熙駕到,見著滿桌子的秀色可餐,頓時樂開了花,嘴巴笑得合不攏,直誇曉雪賢惠聰明。曉雪心裡偷偷一樂,做人還是講實惠的好,何必自己累死累活的不討好,現代的菜色再好,可惜古代也沒有相應的調料。倒不如學她現在這樣,兩手乾乾淨淨,半點不沾油性,卻也張羅出一桌美味,還讓千古一帝讚不絕口!
  貴婦的魅力在於動腦,而不在於動手!
  這是千百年來都適用的真理,而曉雪也是才剛體會出其中的奧妙!
  接著,康熙將菜色一一詢問,曉雪則一一對答如流。
  這些菜色,都是她方才和御膳房的大師傅們打聽來的,這些都是他們的家鄉特色,只是礙於名字叫的不雅,或是礙著宮裡的一些古怪規矩而上不了檯面,其實都是些好吃又實惠的菜色。曉雪聽了他們的敘述後,便善加利用了起來。
  她用鼓舞士氣的語言激發他們的做菜熱情,讓他們一鼓作氣的努力把菜做出來,而且讓他們一面做一面為自己講解具體的步驟以及為何如此操作的原理,以便她用來回答老康接下來的「智力大考題」——他的種種疑問不解。
  最後,曉雪把不雅的名字稍作修飾,還有就是對他們裝盤的量以及方式作了下改變。想現代飯店都是講賣相的,量更是要少而精,對老康這種VIP顧客,這種理念不妨一用。
  當老康酒足飯飽後,曉雪笑著把自己下午急中生智,病急亂投醫的做菜過程用幽默自嘲的語言如實對老康講述了一遍,為的是讓老康對那些勞苦的廚師們好好獎勵一番。
  康熙笑著聽完,也答應了對廚師們的賞賜,最後有感而發的道了一句:「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朕果然沒有看錯慧兒,慧兒果真人如其名,聰慧也賢惠,有此兒媳,朕心甚慰。」
  曉雪聽到康熙表揚,拿出十分的誠惶誠恐,謙遜而恭敬地表示出了自己實在對這番誇獎受之有愧。曉雪如此,倒不是她有意做作,虛偽不受,而是因為這番舉動完全是這個時代對待別人的稱讚尤其是康熙這種高規格人物該表達了禮節當然也是這個時代對人的品質要求——謙遜。
  其實吧,對於老康的誇獎,曉雪心裡是偷樂的。原因無他,因為自己終於算是初步過了老康這一關了。
  對於曉雪的表現,老康更是又獎勵了一番,還賞賜了好些物件,讓氣氛一下子變得眾人皆歡,其樂融融的。
  曉雪受到氣氛影響,突然對這宮廷生活也踏實滿意了起來,想著多住幾日也好。尤其在察覺到胤禛緊隨而至的目光後,她更加覺得還是留在宮裡於自己現下處境更有利些。
  但老康這人卻總是愛做些掃人家興頭的事情,他這最後的一句話致命地打擊著曉雪那本來正感到雀躍的心靈,他說:「朕其實是希望多留你幾日。但一則,你們府裡的事情少不得你;二則,朕看胤禛也少不得你。所以今日就准你回府,繼續為朕收羅這些罕見的菜色。」
  曉雪心裡是萬般不情願,但是礙於聖命不可違,於是只好強顏歡笑地恭敬領命道:「兒臣遵旨。」
  曉雪雖然心情郁卒,但坐在她身邊的男人在聽到這到旨意後卻心花怒放地盪開了一抹笑容。
  曉雪垂下眼眸,貌似恭敬,其實在心裡正狠狠地罵老康:好歹我也辛苦張羅了這頓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老康你就這麼過河拆橋,太不仗義了!像這麼招呼都不打,也不知會我一聲、問一下本小姐的意見,就把我打發回家,你太不道德了!你這麼讓我回去不就等於讓我這「小綿羊」入四四這個大老虎的「虎口」嘛!突然這麼陷我於不義,老康你太過分了也太不是東西了!
  想到回去後和胤禛必然又是一番鬥智鬥勇的苦戰,曉雪鬱悶不已,她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呢!
  來這兒就沒安生過!
  她好不容易在胤禛不在的日子裡起早貪黑的迅速接受了新業務的磨練,剛嘗到了點做主人的快樂,想要鬆散個兩日的,胤禛就回來了!
  回來就算了,她這好不容易和胤禛相安無事的過著日子,老康就召見了還突發奇想留下她!搞得胤禛不知哪根筋搭錯,居然和她培養起感情了!
  算了,44發情就發情吧,反正現在在宮裡,她也能躲著不是,再說她覺得待宮裡也還不錯,她挺招人疼的,況且她也覺得這比44府邸安全時,老康就拋出了大難題給她,告訴她這裡也不安全!
  好,她認了!當她再好不容易費盡腦細胞,挖空心思,破除萬難地闖過了老康的「智力大考題」,剛剛摸索出一點心得,有那麼點習慣了宮廷的生活,自以為可以在宮裡安生一下,起碼可以暫時避避胤禛的,誰知老康就連招呼也不打一個就那麼輕描淡寫地一句話定生死,把她給踢回44的府邸去了!接下來就再不管她的死活,讓她獨自面對「44暴風」!
  她真想捶胸頓足,問一聲老天:她慕容曉雪的命何其苦哉!
  5……為自己的命運無限哀悼中……

  第11章 煙嵐是誰

  坐在回家的馬車裡,曉雪渾身都覺得不自在,因為她感到了胤禛的視覺騷擾,這算不算是「視*覺*強*暴」啊?!可素她求*告*無*門!鬱悶!
  剛下馬車,胤禛就指揮隨侍的蘇培盛抱著睡著的弘暉回房。接著他也不管曉雪的意願,就打橫抱起她往那拉.慧兒的臥室大步流星的走去,絲毫不理會府裡那些瞠目結舌、驚訝不已的眼神。
  在他那樣抱起她時,曉雪心中頓時一片慌亂,連反抗掙扎都忘了。
  讓她最不明白的是,不是一直都說四四是個冷感守規矩的人嘛,何以如此行為放*浪,不守禮教?他到底受什麼刺激了?自己今天難道真的難逃此劫嗎?
  她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就已經被他壓制在寢室的床*上了。他的吻霸道而蠻橫,帶著熱烈的奪取和佔有意味,略顯粗魯。
  曉雪心裡牴觸他,但無奈,那拉.慧兒的身體不抵胤禛的熟悉,不一會兒已經為他燃燒起來,她還聽到了從自己口中發出的嬌*吟聲。
  不一會兒,兩人都衣衫凌亂,而身上的男人還覺得這些衣服太過礙事,於是在最快的速度裡消滅了它們。他的唇即使在消滅這些衣物時都沒有離開她的唇。他的吻讓她眩暈,她覺得呼吸困難,嚴重缺氧,以至於腦子不能很好的運轉,但是她的心依然在抗拒著。
  直到他的唇離開她的,這時,曉雪才能將心中的排斥訴之與口,「胤禛,我不要!你不要勉強我!」
  他身體陡然一怔,背脊變得僵硬,眼睛微微瞇起,嘴角不悅地上鉤,帶著惡意地諷刺道:「你就是個小騙子!你剛才那樣是『不要』的表現嗎?」
  「是身體,不是心。你明白的,這是不同的。胤禛,你不要逼我,不要……讓我恨你!」
  他牽起微澀的嘴角,「要恨就恨吧!反正你……」他沒有說下去,反而用唇封鎖住了她的。
  她用雙手推拒他,他卻用更大的力氣,輕易就壓制住她。在兩人的推拉過程中,胤禛使力進入了她的身體。
  「嗚……」她的眼淚就這麼從眼中滑落,除了身體的疼痛外,更多的是一種屈辱感。
  他靜默著沒有動,他抬起頭,吻起她臉上的淚痕,溫柔道:「乖,不要哭,一會兒就舒服了。」
  趁他離開她唇的剎那,她冷冷地問道:「煙嵐是誰?你不是愛她的嗎?那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你喜歡她就去找她去!我不要!」
  「你真的忘記過去了嗎?」他用狐疑的眼神望著她,眼裡更多的是冰冷的探究。雖然身體緊密相連,但他們的心卻離得很遠很遠……
  討厭他冷冷的刺探眼神,她倔強地回道:「隨便你怎麼想!我不要你!你想找誰都可以,就是不要碰我!」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冷冽,讓曉雪不自禁的打了個冷顫,但她緊抿起嘴唇,瞪著他的眼神不肯有絲毫的示弱,可心裡卻是害怕的。她不曉得激怒這個可怕的男人會是什麼後果?他會不會比剛才更加狠毒的傷害她?
  可下一瞬,她只覺得身下一涼,他如方才進入般毫無預警地抽離了她的身體,風捲殘雲般披著外袍離開了她的屋子。

  第12章 心理傷痕

  曉雪拉過被子,頭埋在其中,嗚咽地哭泣著。她覺得委屈,那種被強迫的屈辱感讓她感到從來沒有過的委屈。
  第二天醒來,身上還泛著點點胤禛留下的痕跡,曉雪不知昨晚哭了多久自己才昏睡過去的。她只感到前所沒有的恐懼和委屈。
  而此刻,在美亞進入房門的那一刻,她又必須鎮靜面對,因為哭泣是柔弱的,是沒有任何作用的!她不需要同情!
  「美亞,你替我燒水,我要洗澡。今早,你去通知那兩位福晉,就說我身子不爽,她們無須請安了。」
  美亞見到室內衣物凌亂,而福晉整個人都弓在被子裡,背對身子和她吩咐著,心想福晉心裡一定是有什麼事情,但做下人的必須守本分,主子不想說的自己就絕不過問,於是也一如平常般恭敬地應道,然後恭敬地退出門。
  聽到門被輕輕帶上,曉雪才轉過身,她是不想讓美亞看到她雙眼紅腫,滿身狼藉的樣子。
  ******
  曉雪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美亞在門外看守。確定無人打擾後,她這才拉開被子,一*絲*不*掛的赤*腳下地,慢慢走到浴桶旁,當抬腳入浴桶時,她的下*身隱約傳來的痛楚提醒著她昨晚並非一場夢!
  她的心頭瞬時掠過複雜的意味,接著她幅度很大的迅速將自己完全浸沒在水中,瞬間許多水從浴盆裡溢了出來。而曉雪只是想通過這種方式稍微發洩一下低沉的情緒。
  經過昨日,她已經充分感受到了女人和男人在力量上的懸殊,更加意識到他的可怕。以後該如何面對彼此,又該如何相處呢?這種事情會不會再度發生呢?
  面對這些問題,都讓她覺得疲憊,因為她實在想不出什麼完全之策來保衛自己的安全,也實在不知在經過昨晚之後,自己能否一如平靜地與他相處。
  對他,總是多了幾分厭惡和幾分恐懼,那是昨晚事件在心理上留下的傷痕,怕是做再多的心理建設也是無法輕易癒合的。
  曉雪無力的閉上眼,將自己的身體蜷縮起來,只想讓這些溫暖的水包圍住自己的身體,略微慰藉一下自己受傷的心靈。
  當人受到傷害時就會恢復到嬰兒在母親子宮裡的狀態,將身體蜷縮在一起以避免外界的傷害。
  曉雪現在需要用這樣的姿勢取得一點安慰,即使這些安慰那麼的少,依舊不能安定她的心,但對她而言,卻也是聊勝於無。
  因為在這裡,她沒有朋友,沒有親人,一無所有!她只剩下自己,若是哭泣,連遞手絹給自己的人都沒有……
  想到這兒心越發的酸,曉雪躲在水裡哭泣,很快,眼淚和浴湯融為一體,分不清誰是誰了。
  看此情景,曉雪卻笑了,原來,當悲傷融入更大的地方,便看不見了。
  悲傷是可以被淡化的,被時間和空間所淡化,隨著時間和空間的變化,它的濃度一定會變小的。
  心裡的傷痕也是,會慢慢結痂脫落,雖然會留下痕跡,但總會癒合。
  人的修復能力是很強的。所以,她不該哭泣,而該堅強的活下去,因為這裡,除了自己沒有人可以依靠,沒有人可以讓自己撒嬌!

  第13章 相靜如冰

  從那日後,曉雪免去了宋氏和李氏的請安。早晚用飯也只在自己的房間,她實在不想和胤禛碰面,說這是逃避也好,是她的應對之策也罷。眼不見為淨,這是她現在唯一可以為自己爭取的,那就讓她暫時拋開那些俗務吧。
  雖然曉雪幾乎足不出戶,但是對帳目對下人的管理卻還是一如以往。
  而她在這段可以安靜一人呆著的時間裡,一手提攜了兩名婆子和幾名管事。一來,是為了更好的管理府內府外事務;二來,也為她以後辦事出行做鋪墊。
  這半月,曉雪不出屋子,自然不知這府內的低氣壓,也覺不出他們府邸的氣候明顯比外面低上好幾度。但府內卻人人自危,尤其在書房當差的奴才!只因為四爺的脾氣一日日見長,似乎有越來越壞的趨勢。
  而宋氏和李氏也被這股叫「四爺」的強冷空氣所波及。
  他要不就歇在書房,要不去了她們房裡也是連個笑臉也不給,多說一句他就會發火,甚至拂袖而去。而夜裡即使被他「寵愛」,也是折磨,他不復以往的溫柔,而是變得反常而粗魯,他發洩似乎不是欲*火,而是怒火。一種想要毀掉一切卻又無法那麼做的怒火!
  這一切似乎都是自那日福晉從宮裡回來,四爺抱福晉進房之後的一天發生的,但卻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也沒有人敢多議論半句。
  福晉雖看上去和藹,但這些日子,規矩比以前定的更細緻,對於不遵照規矩做的,絕不寬貸,無一例外。
  福晉從不出面料理這些事情,但她身邊的孫婆子和王婆子卻是有名的厲害,無人有膽去犯規!
  雖然府上規矩比以往更嚴格,但福利也比以往更好,和一般的貝勒府相比,工錢要多兩成,也所以大家雖都知道四貝勒府上規矩大,但想進門的當差的人依然絡繹不絕,還有人想法子走門路要進來。
  但福晉吩咐,介紹的也可以,但介紹人要付連帶責任,要是出了事情也要按府上的規矩辦;長相不重要,但身家清楚明白最是重要;人傻憨一些也不妨事,但必須本分老實。
  四貝勒本來就被人說成「冷面」,這幾日更是生人勿進。府裡就算想要有不規矩的也沒這個膽量在這幾日犯渾惹事。要是正好衝上了貝勒爺的脾氣,保不住就是一頓好打,要是再不濟,就是妄送一條性命了。
  隨著日子漸進,胤禛的心情越發壞,而曉雪的心情倒越發好起來。
  她在自己的院子原本被那拉.慧兒用來做佛堂的那個屋子裡,做了稍微的改動,即在後面做了一個暗房。
  暗房佈置的舒適溫馨,紫色的朦朧感作為基調,處處透出一種典雅神秘的氣息。
  中間一方紅木軟塌,上面幾個隨意擺放的抱枕,顯出主人的漫不經心,閒情逸致。
  而書桌上配的是一應俱全的文房四寶,湖筆、徽墨、端硯、宣紙。牆上掛的則都是讓人神往的名山大川,曉雪所求與一般文人雅士不同,她掛畫不求名貴,只求看了讓自己覺得賞心悅目。心若舒服了便是好,主觀享受是第一位的,至於擺譜講求所謂的格調在她這兒就免了吧。
  心情特好時,曉雪也會風雅的拿起毛筆塗鴉一番,或練練字,或來兩筆寫意漫畫。不為什麼,只求一樂而已。
  另外,曉雪還在裡面還放上了古琴古箏,接著又搜尋來了許多古書,這書上談的都是這琴和箏的指法與曲譜,她每次一摸索起來就是好半天。
  以前是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學這些琴棋書畫,現下她倒是閒得很,真是琢磨這些的好時候。
  雖然沒有老師,但自己摸索也有自己摸索的樂趣。這兒瞧瞧,那兒擺弄一下,一會兒來個心得,興奮一下;明日裡說不定又發覺昨日的哪些錯處,或是又有新的發現。整日裡都充滿著探秘尋寶的樂趣。
  她每次進入這房間,就要呆上一整天,對外只說自己要禮佛,不許任何人打擾。
  一日三餐則有美亞打理,讓她送入外間的佛堂就是了。
  反正府內府外的事務她也都找到了可信的人管理,現在真是落得一身輕鬆,她可以有充裕的時間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最好的是,不怕別人輕易找到和打擾。對外只說自己虔誠地在禮佛誦經,聽上去多麼正經八百,每每想起她都覺得自己聰明不凡。

  第14章 賞雪踏梅

  一個月的「閉關修煉」,收穫頗豐。而外面,也越發的冷,漸漸進入了冬季。這兒是北方,在這樣的冬天,有最美的鵝毛大雪,一片白雪皚皚,還有自在的雪花在空中舞動。
  在這樣的日子裡,只要穿得厚實,賞雪踏梅真是讓人無法拒絕的誘惑呢!
  曉雪手中抱著暖爐,身上披著厚實的風衣,頭上戴著貂皮做的帽子,站在凜冽的寒風中,愉快的邁著輕快的步伐,時而伸出手接過一片雪花,看它慢慢融化;時而撿起一片梅花瓣,將它慢慢放下,看它與雪在一起纏綿舞動,直到又回到大地母親的懷抱。
  這樣的舉動也許多了很多孩子氣,但其中的快樂卻很真實。那份怡然自得讓一旁看到的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就怕看到的美麗風景這麼隨風而逝。
  還是小十四忍不住了,對在風雪中怡然獨立的仙子不由大聲喊道:「四嫂,這風雪天還是你會自得其樂!這邊屋子裡連火和酒都準備好了,是不是四哥和你說了我們要來,你特地為兄弟們準備的?」
  聽到喊聲,曉雪本能地回頭,就見三阿哥,五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都靜立在風雪中,當然還有那個她不想見的人胤禛也在。
  曉雪對自己方才瀟灑不羈的樣子有些尷尬,她其實現在只想躲回自己的屋子,可礙於禮數走不得,只好上前與他們一一見禮。
  「你還是和當年一樣。」三阿哥淡淡地道,眼中卻露出了那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愛慕。
  曉雪有些怔然,但很快就輕鬆帶過,自在地笑道:「一月不見,三哥還是一樣儒雅溫潤,小十四還是一樣調皮。不過我今天倒真不知大家要來,四爺沒和我說。這屋子裡是我剛備下的酒和火,你們要是有事要忙,我讓人再添些就是,反正都是現成的。你們既然來了,來者是客,可一定要不醉不歸,賓主盡歡的才好!」
  說著就吩咐起美亞要添置的東西。見她慇勤忙碌,熱情招待,五阿哥有禮地笑道:「嫂子別忙了。是兄弟們不好,讓四哥來不及說,實在是因為我們也是臨時起意,剛下了朝就聽人說嫂子的這兒新藏了法國的葡萄酒,兄弟們央著四哥想來見識下這就急忙趕來了,也來不及先給四嫂打聲招呼。」
  曉雪也不藏掖,坦然笑道:「看來大家的消息都很靈通嘛,我也是上個月在宮裡碰到了一個法國洋教士,和他磨了半天,他才悻悻的答應我,磨蹭到昨個兒才剛給我送來的。今天就被你們聽到了風聲,看來你們的鼻子都很靈哦,不過來得早不如趕得巧,你們要是今天不來,我待會就準備開封喝了。」
  眾人見曉雪說的豪爽,也都興致更加高昂。一對眸子看著她更添柔情,而另外一對眸子看著她的眼神含著矛盾和掙扎。
  「四嫂,那個洋老頭可是倔得很那,你用什麼法子問他要到手的?據說皇阿瑪也和他提過,他不願意,後來皇阿瑪就說『君子不奪人所好』也就算了,沒想到給嫂子得了這個先機。」
  曉雪調皮的眨眨眼,故作生氣的樣子瞪向胤祥:「十三,你是誇我還是貶我呢?」
  十三阿哥忙作揖道:「好嫂子,你拿好不容易才到手的酒給兄弟們嘗鮮,小弟哪敢尋你的不是。」
  「到手?!」曉雪眉毛一挑,笑道:「我怎麼聽著像江湖上的黑話!」見胤祥一臉懊惱的樣子,曉雪大放的一擺手,「算了,今日也不和你計較了,反正來著是客。」接著看向大伙,禮貌地招呼道:「大家也都別站著了,去屋裡說話吧。一會兒凍著就不好了。」
  眾人都順著曉雪的指引往屋裡走,但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卻想著想著都不安分起來,還是忍不住好奇問起曉雪,「嫂子,方纔那問你還沒答呢!到底是怎麼說服那個掘老頭的?」
  曉雪無辜地眨眨眼,「你們是不是商量好的,默契這麼好,居然異口同聲地問我!不過答案嘛……其實很簡單……嘿嘿」,曉雪故意停頓了下來,然後故作神秘的掃了他倆一眼,「山人自有妙計,不過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說完,還對他們倆搖搖食指表示不可曰。
  十四阿哥一臉郁卒地看著曉雪,扮可憐邀去她的同情分。而十三阿哥則是轉向他的四哥,笑道:「四哥,你就讓四嫂告訴我們吧。你也研究佛法,必然有應對之策,你駁了四嫂也就是了。」
  胤禛看看胤祥,再看向曉雪,說不清此刻心底是個什麼滋味。方才見她風雪而立,快樂無比,與兄弟們談笑風生,言辭裡都是機智幽默,卻唯獨對他……
  曉雪,也感到不太自在,從方才起她的眼睛就自動忽略了胤禛,因為她實在是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他,也不知他們該怎麼相處。讓她一如既往的尊重他,和他相敬如賓,恐怕她都很難做到。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避著他。
  三阿哥最是敏感,他能感覺到他們之間那微妙的尷尬,於是他體貼地替曉雪解圍道:「十三弟,你要問出這答案,怎可邀人幫忙,要自己出馬才算真本事嘛。」
  十三阿哥未及回答,十四阿哥倒是突然靈光一閃道:「回去我和皇阿瑪說,到時讓皇阿瑪來問四嫂就是。」
  曉雪有些無奈地看向十四阿哥,「好,我說。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我出了道題,我說他必定解不開。他不信,於是就以一月為限,昨天他終於心甘情願的認輸,然後就把酒給我送來了。」
  十四阿哥的好奇心更加強盛的問道:「是什麼問題?」
  曉雪輕道:「哥德巴赫猜想。」
  十四阿哥皺眉,「這是什麼?」
  曉雪看著他,苦惱道:「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麼,這是一個目前還沒有人能證明的一個數論問題。」
  十四阿哥愉快的得到結論:「所以你才問他的,就是故意為難人的。」
  曉雪輕笑,「也可以這麼說吧。其實他輸掉並不是因為他的數學才能不夠好,而是輸在他過於自負,他不相信他會解不開這道題。其實人有自知之明是很重要的,這樣才會很好的應對眼前發生的種種事情。」
  十三阿哥忙拱手道:「受教了。這番話要是皇阿瑪聽到了,一定又得誇四嫂了。皇阿瑪曾說,我們若能常和四嫂在一起就能學到很多東西。」
  曉雪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瞥胤祥一眼,「十三,你不要這樣!這樣說話多無趣啊!只是談笑而已,談什麼『說教』的,怪滲人的!」曉雪伸出手,擄起袖子,誇張道:「你看,我被你說的汗毛都豎起來了。要是明天我病了,你得給我出藥錢,誰叫你說這番話寒顫我的。」
  十三阿哥撇撇嘴,委屈道:「唉,四嫂總是佔著理。可您要是真病了,該怪這漫天的雪太迷人了!您今天在雪中不知玩了多久了,卻怪到我頭上!」
  曉雪聲音不高,但語氣卻含著嬌蠻道:「我不管!這漫天的雪都不如你說的話寒人。其實心若是暖的,外面的嚴寒怕什麼呢?心裡寒才是真的寒呢!」
  眾人都不由笑了起來。十三阿哥不免有些委屈,但還是只好恭敬有禮儀地對曉雪的口才佩服地一拱手。只有胤禛看著她的眼神,複雜難辨,說不清其中摻雜的成分。

  第15章 主子鬥氣

  大家賓主盡歡,滿意而歸。
  待曉雪和胤禛將所有人都送上轎子,曉雪才發覺門邊只餘他們兩個,這與他獨處的尷尬。
  她連話都不願意多說就轉身想往回走,卻不想被他出手拉住,曉雪心裡一陣緊張,卻不敢過於反抗,讓彼此難堪,但她實在是對那日的記憶印象深刻,身體不自主的顫抖起來。
  意識到她的恐懼,胤禛心裡一陣刺痛,緩慢地把手放開,此時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只好意興闌珊的往前走去。
  這是曉雪第二次目送他的背影離去,總覺得他的背影總是很單薄,但她隨即甩了下頭,不願深想這個與自己無關的問題。見他走遠,她才真正送了一口氣,暗暗慶幸他的離去,自己的危險總算是暫時解除。
  隨即,想到自己這一生都要和他如此糾纏不清,讓自己始終處於這種危險的環境裡,實在是件讓人感到沮喪的事情!
  *****
  又是半月過去,這半月倒也平靜,曉雪還是如往常般或學琴看書,或賞雪踏梅,或圍爐小酌,日子倒也逍遙,再加上又有可愛的小弘暉時常來相伴玩樂,日子過得一點都不寂寞。
  反觀胤禛,就糟糕的多了。他的脾氣雖比前些日子略好些,不太發火了,但這些天裡也總是板著臉不愛搭理人,笑容更是絕跡!搞得胤祥一頭霧水,不知他四哥這些日子到底是怎麼了,問他他也總不搭腔,能少說一句就少說一句。
  年關將近,朝中的事情也越發忙碌了起來。他每日在書房處理各種事務就要到深夜,誰讓他做事細緻,事無鉅細,總愛親歷親為!這不,心裡憋著氣,再加上連日的勞累,就這麼毫無預警地病倒了!
  他這一病,貝勒府可就熱鬧了,太醫問診,各方人士的探病訪問,皇上和德妃的關心都蜂擁而至,曉雪再也無法躲清淨了,只好出來一一妥善應對,周全四方。
  每日她會問太醫,胤禛病的如何,要用什麼藥,還要注意些什麼,所有一切都她問得仔細周到。
  曉雪還安排宋氏和李氏在他的跟前輪番照顧著,每日早晚進藥的時辰她都派人盯著,所有太醫說的注意事項她都妥善為他安排好,卻……獨獨從來不去他跟前看他。
  這種情狀,不要說下人們心裡有疑問,就是宋氏和李氏也看不明白,但曉雪所作的周到體貼又讓他們說不出什麼來,只是覺得怪異。
  胤禛剛開始病的昏昏沉沉的,倒也並不在意眼前伺候他喝藥擦身的是誰。可漸漸好利索了,卻從未見她,怒從心頭起,摔藥摔碗是常有的事情。每次他鬧脾氣,大家都覺得無奈,報曉雪知道後,曉雪也從不埋怨,只是吩咐每日這藥再多煎上十副,請貝勒爺砸。要是不夠,就同時煎熬二十副,反正貝勒府出這點人力物力還是綽綽有餘的。
  胤禛聽到下人們的回話,心裡又是一陣惱怒,氣得摔了碗,讓所有人都滾出去。整整一日不理人,不吃飯也不吃藥。蘇培盛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來央求福晉,曉雪卻也只是淡漠微笑,笑道:「你們把藥和飯都備好了。還是按時間送過去,就放在凳上。貝勒爺要砸,你們也不要攔,他砸完你們就送,我們看看貝勒爺到底有多少的火氣。」
  蘇培盛聽完這話,就知道這些日子自己爺的火氣都是打哪來的了。這所有的反常,說穿了,其實都是為了和福晉鬥氣嘛。福晉看上去還是那麼和藹,脾氣還是那麼好,從容不迫的樣子,更顯得爺不好伺候,無理取鬧了。
  但說句不該說的話,要是他是爺,也要生氣。福晉這應對,真叫爺那是「急病人遇到了慢郎中」,能不讓人著急上火嘛!爺所做的一切無非就是要福晉親自去軟語安慰,卻不想福晉也是個有脾性的,這下可槓上了!這兩個主子鬥法,其實就是在為難他們這些個做奴才的!
  可福晉這裡他也不敢多說,福晉雖不會似貝勒爺般發脾氣,但也絕不是好招惹的,要是真讓福晉不高興了,這後果也是很嚴重的!別人就不說了,但他們爺就是最好的活例子了!

  第16章 心滿意足

  不是故意和想他鬥什麼氣,只是單純的不想見他。
  至於用心的打理家裡的一切以及配備給他的周全照顧都只是「工作」,都是原本就屬於那拉.慧兒的工作。
  所以,她必須盡力,不得不盡力而為,但,只是,為了生存,為了好好地在這個時空活下去。
  雖然她知道自己必須對工作盡心竭力,但對他,她心裡總帶著些不甘願的……
  而他,想用這種方式要她去照顧他,她更是不願意輕易屈服的。
  可太醫來看,說胤禛這病本來大有起色的,但是這兩天的鬧騰,再加上一氣急攻心,又有了反覆。曉雪聽後,才覺出事態嚴重,他小孩子心性不要緊,可是真的傷了身子,這牽涉的就多了。到時勞動了康熙和德妃就麻煩了。出於無奈,曉雪也只好先給他服軟,於是親自帶藥去見了他。
  可這位爺絕不是個好哄的主,不把便宜佔足了,他是絕不會鳴金收兵的。
  他愣是蹬鼻子上臉的繼續甩了一個時辰的大牌。曉雪也不理會他,她隨手從他書架上挑了本李太白詩集,悠遊自在的坐在他的房裡看了起來。
  反正她人也來了,也算給足他面子了,如果接著他還不見好就收,要是還要死要活的她可就管不著了。
  蘇培盛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兩頭勸,都不見動靜。還是胤禛受不了他的囉嗦,把他給吼出去了。
  「看來,貝勒爺的中氣還蠻足的,怪不得不想喝藥。」蘇培盛剛走出去,把門拉好,曉雪就把書放在膝蓋上,看著胤禛淡淡諷刺道。
  胤禛輕哼一聲,生硬道:「爺現在要喝藥,你過來喂爺。」
  曉雪噗哧輕笑一聲,也不再出言反駁,免得氣到他,他又耍起爺的脾氣,那可夠麻煩的!
  她走到他床邊,拿起藥碗,摸了下試了下藥溫,都涼了,這藥不能喝了。曉雪隨即先瞪了他一眼,然後又拿著藥轉回門邊,叫蘇培盛親自去換一碗來。
  不一會兒,蘇培盛就屁顛屁顛地跑回來,恭敬地遞上藥碗,曉雪接過藥碗,示意他出去,蘇培盛迅速離開房間,把空間留給兩位主子。
  曉雪坐到胤禛床邊,輕輕吹著藥,輕嘗了一小口,真苦!覺得差不多了燙了才餵他,他這次倒也配合,一句話都沒多說,乖乖喝藥。
  房間裡除了吹藥,喝藥,湯勺碰到碗的聲音,就再沒有別的聲音了。
  曉雪專心一意的試著藥的溫度,小心翼翼的餵他,生怕燙了,灑了。而胤禛只是一面認真地數著她的睫毛,一面細細打量著她的臉龐和神情,心情好的只想吹口哨,看著她這副認真服侍他的模樣,他前所未有的感到心滿意足。
  *****
  一日三餐,每天兩頓藥,這時間都是接著的。像他這麼一個忙慣了的人,這麼天天躺在床上不事生產,吃吃喝喝,也難怪他心情不好。
  曉雪倒也有些同情他,而這時間接的如此緊湊,她也懶得回自己的院子裡休息了,省得他待會又鬧起脾氣來。
  她這次索性就奉獻犧牲到底了,晚上就趴在他床邊睡一下。反正那拉不是好當的,這個她從知道自己穿越的身份那天起就有覺悟了!
  胤禛見她毫無脾氣,溫柔和順的陪著他,照顧他,心情怎是一個好字了得!想她心裡多少還是存著自己的,或許這之後他們該好好談談,也許就不會如以前那般總是不歡而散……
  看著她甜美的睡容,他輕輕撫過她耳邊的髮絲,眼裡滿是溫柔,最後拉著她的柔荑,進入了夢鄉。
  曉雪一大早醒過來,就見他和自己頭靠著頭,好似交頸的鴛鴦,兩人手握著手,好似曾許諾執手百年的夫婦,這一剎那,不知為何,一種很異樣的感覺竄過心房,在她這個主人還未壘起心牆時,悄悄留下了屬於它的痕跡。

  第17章 內心掙扎

  意識到那種異樣酥麻的感覺竄入心頭,曉雪渾身一震,感覺非常的不好,於是忙著將手抽出來,她實在不想持續這種曖昧不清的氛圍。
  她的手剛一抽動,床上的男人就醒過來了。
  睡眼惺忪的瞇著眼看著她,似乎還因為一時無法適應光線而感到有些苦惱的皺起了眉頭。接著在眼睛睜開的同時,他也慢慢恢復了意識,看見她就這麼坐在床邊,柔荑還在他的掌心裡,他的嘴角不由上鉤起來,展開一抹迷人的微笑。
  見到他這慵懶地有些……有些……性感的樣子還泛著幾分孩子氣的調皮,曉雪不覺有些看的癡了,竟一時忘記把手抽出來了。
  就這麼對望著,這一剎那,誰都沒有移開眼,誰也都沒有說話。
  *****
  「咯吱」一聲,門被推開了,是蘇培盛領著一幫人,叫起還有服侍他們梳洗。
  曉雪趁著這個當口,一下子將手抽出。她迅速站立起來,背對著胤禛站著,臉上有些泛紅,心裡不由懊惱起來,自己方才怎麼會……?這絕對不是個好兆頭。
  於是曉雪對蘇培盛道:「你服侍貝勒爺梳洗,讓美亞她們去我院子,我要回去換身衣服。」
  說完,曉雪轉身就奪門而出,不想在這個曖昧的地方繼續待著了。
  胤禛起先有點氣惱蘇培盛的突然闖入,接著看到曉雪那嬌羞的落荒而逃,心情頓時大好了起來。
  *****
  曉雪回到自己的房間換完衣服,梳洗打扮完,就一直坐在梳妝台前發怔。
  不知道怎麼和他相處下去,會不會有什麼不可預期的事情發生?她不希望與他牽扯太深的,一直一直她都是這麼警惕自己的。因為他……絕不是一個可以接近的男人,一旦靠近,灼傷的必定是自己。
  更何況自己最大的心願就是回去,而自己會莫名地在睡夢中穿越,焉知自己不會在睡夢中又回去呢?
  在這兒的努力的生活,只是為了生存的權宜之計!她……從沒有想過要長留此地,那麼又怎麼可以容忍自己的感情隨意的投放呢?
  就是面對這麼可愛的小弘暉,她都帶著幾分保留,何況是面對他?!
  *****
  做好強大的心理建設,曉雪又回到他的房間。這次她要牢牢的掛住那拉的品牌形象,那所謂的「端莊從容,賢惠靜默,進退有度」的面具來應付他。
  剛邁入房間,胤禛就笑著要曉雪坐到他旁邊,似是有話和她說。曉雪卻站立原地,沒有走過去,端莊地笑了笑,然後緩緩道:「爺,府裡事情多,我要去處理一下。今天就讓宋妹妹來照顧你吧,晚上我再來看爺。」說罷,曉雪就讓站在外面的宋氏進來。
  宋氏進屋給胤禛福身請安後,帶著幾分羞澀走到胤禛跟前。
  胤禛沒有看向宋氏,而是眼神複雜地盯視著站在門邊的那拉.慧兒,不發一言。
  曉雪自動忽略胤禛那充滿不滿且帶著怒氣的眼神,而是一味不覺地對宋氏笑道:「妹妹,爺的身體已經有所好轉。但太醫吩咐這藥還是得堅持吃,要是爺又耍脾氣了,你也不要覺得委屈,一定要好言相勸。」
  宋氏謙恭道:「福晉放心。我省的。」
  曉雪對胤禛禮數周到的一福身,「爺請好好歇著。妾身告退。」說完,也不待胤禛回應,便轉身出了門。

  第18章 隔閡難消

  宋氏小心服侍著胤禛喝藥,胤禛看著她一口口喂,著實心煩,奪過藥碗,一口喝乾。這藥真苦……但卻不及心中的苦澀。
  宋氏抽出帕子,體貼為胤禛擦拭殘留在他嘴邊的湯藥,胤禛卻越發不耐煩。皺眉對她道:「你下去吧。去叫蘇培盛過來伺候著。」
  宋氏恭順地應是,但心裡卻不免委屈,嘴邊也不由浮起一抹苦笑,爺他……也罷,在嫁給爺之前她就知道,這輩子能上他心頭的女子永不會是自己……
  這些年,他總也看不懂她。
  說她心裡沒有他,但有時她又會對他溫柔體貼,無微不至地讓他覺得心不由地泛起甜蜜溫馨的漣漪,比如昨晚。
  可說她心裡有他,她有時又會故意端起她那一套端莊賢惠,讓他覺得壓抑難受卻又說不出她的錯處,比如今早。
  每次他想要和她好好談談,說說心裡話時,她就拿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恭敬謙和到無可挑剔,但也讓他想出口的話瞬間都嚥了回去。
  他搞不懂她在想什麼?她到底要什麼?
  就一個福晉而言,她已經做得很好,挑不出錯來。這點,是皇阿瑪和額娘都時常誇獎的,兄弟們眼裡的羨慕他也都知道。可是,誰又曉得,她總是如此不可捉摸?對他總是這般若即若離?
  他總記得成婚前她的微笑很美很快樂,可是成婚後她好像就越來越不開心。可她卻從不願意告訴他,她為什麼不高興。他無數次的去揣想答案,但卻還是想不出為什麼。
  這次落水的意外發生後,她倒是比過去愛笑了,也比過去俏皮了,她以為她對他也會……
  但她卻在那晚那樣對他……
  想到這兒,胤禛的手指不斷攥緊。
  之後,她對他避之唯恐不及。他以為昨晚之後,她會有所改變的。卻不成想,她還是和以前一樣……
  難道說,她心裡真的……意識到這個可能,胤禛不可抑制地感到憤怒。
  不,他不容許,絕不容許!她既然嫁給了他,她的身子,她的心,就都只能屬於他!
  *****
  曉雪躲回了自己的安全堡壘,喝茶彈琴,一下午倒也過得十分安逸。
  但想到晚上又要面對他,就覺得忐忑不安。因為……他,是個危險的男人!不論任何方面都是。
  他的犀利,會輕易地發現她與過去的不同;
  他的慵懶,會讓她情不自禁地看得發呆;
  他的笑容,會讓她不自覺沉迷;
  他的霸道,會固執地傷害她,比如那晚……她一直都很想忘記那個晚上,但傷痕一旦烙下,便會在記憶深處佔有一席之地,逃無可逃!
  而她,不能解釋她的不同;也無法讓自己放下戒心對他投入情感;更無法忘記他曾帶來的傷害。
  所以,她不能與他靠近,這是她唯一可以保護自己的方式!
  *****
  傍晚,她端著藥碗來到他的房間。只見裡面漆黑一片,問起門外守門的蘇培盛,只道胤禛睡著了。
  曉雪聽完蘇培盛的稟告,輕輕一笑,頓感輕鬆不少,心情大好,遂對蘇培盛笑道:「等爺醒來,這藥你一定得讓爺喝了,別忘了。我待會就不過來了,你和爺說一聲就說我來過就成。」
  「福晉……」蘇培盛為難的看著曉雪,他是絕不敢攔著福晉去路的,但是他也怕……他怕爺醒來聽到這話兒又該不高興了。
  曉雪看了他一眼,見他要說不說,委屈的模樣甚是滑稽,於是笑著囑咐道:「好了,你記著好好伺候爺喝藥就得了。」說完,沒有任何停留,便提步而去。
  蘇培盛一臉苦笑地看著手上的藥碗,暗自祈禱爺不要發火。

  第19章 童言無忌

  「額娘……」弘暉一面用可愛的童音嗲嗲地喚著曉雪,一面緊緊抱著曉雪的手臂就這麼一頭鑽入曉雪的懷裡撒起嬌來。
  曉雪不由寵溺的看著他,無奈的搖搖頭,這麼冷的天,小傢伙也可以玩出一身汗來。這衣服也不換,就吹著風跑過來了……還一來就在自己懷裡撒嬌起來。曉雪輕柔地拉起小傢伙,用帕子把他頭上的汗給拭掉一些,溫柔道:「暉兒,以後玩歸玩,但出了汗就得記得換上乾淨衣服。這麼冷的天,風一吹,沒得搞出病來就不好了。知道嗎?」
  小傢伙眨巴著眼睛,看著曉雪點點頭。接著繼續埋在她懷裡撒嬌。
  曉雪輕摟著他,但轉向美亞時卻已經是一臉的嚴肅,曉雪對她吩咐道:「你且去問問今天是誰帶的暉兒?問問怎麼由得暉兒就這麼吹著風跑過來了?問好了,你讓蘇培盛按規矩罰,要有下一次她就不用再來當差了。」
  美亞謹慎回道:「是。奴婢記下了。」
  「你現在先去讓他們給暉兒拿套衣服來。再去辦我剛才吩咐的事情。」
  美亞應下吩咐,剛離去,小傢伙就不安分起來。「額娘,今天我們再堆個雪人,可好?」
  曉雪刮刮他的小鼻子,正經道:「你知不知道,你不可以太任性了。今天因為你的任性,就會有人而受罰。」
  小傢伙眨巴著眼睛,脫口道:「那額娘不要罰就是了。」
  曉雪帶著笑望著他,但對說話的語氣卻十分認真:「暉兒,額娘也不想罰她。但是不這麼做,他們和你就都不會記住這個教訓。額娘罰她是為了讓所有人都有一個警惕。你要是體恤他們,自己就要知道珍重自己,懂嗎?」
  小傢伙抬起小下巴,若有所思道:「那……阿瑪前一段日子,老發脾氣不吃藥,是不是也不乖?是不是也連累了很多人被罰?」
  童言稚趣莫外乎如此!曉雪抱著小暉兒直發笑,笑了好一會兒才對他道:「你阿瑪前一陣子病了,所以特別不乖,弘暉可不要學他。你要學你阿瑪不生病乖的時候,做事總是曉得輕重。」
  「嗯。」小傢伙看著額娘點點小腦袋。
  *****
  晚上,弘暉和雅言『注1』,攜著小弟弟弘昀『注2』一起去給胤禛請安,剛進門,就聽見胤禛正在呵斥蘇培盛讓他把藥拿走。
  雅言和弘昀都有點害怕,正躊躇著要不要進去請安,只有弘暉在那裡獨自一人偷樂。
  胤禛聽到笑聲,遂叫他們進去。三人進了內室後就給胤禛請安,胤禛隨便問了他們幾句這兩日的功課,起居如何。當問到弘暉就見他老是憋著笑答話,胤禛好奇,就讓他說說有什麼好樂的。
  弘暉笑著道:「額娘早上還和兒子說,要兒子要學阿瑪不生病乖的時候,做事總是曉得輕重,不要學阿瑪病的時候,不乖乖喝藥的樣子。」
  弘暉剛說完,雅言和弘昀都笑了起來。蘇培盛只是憋著不敢笑,其實心裡也早笑得不行。
  只有胤禛覺得好不尷尬,氣惱不已,他瞪著弘暉,道:「你額娘早上是這麼和你說的?」
  弘暉見胤禛發火了,立時收住了笑意,幾個小傢伙也不敢笑了。弘暉雖不知道阿瑪為何發火,但知道阿瑪不高興自己剛才說的話了,遂有些忐忑地望著胤禛,但對於胤禛方纔的問題,小傢伙也不敢欺瞞,還是誠實的點點了小腦袋。
  胤禛立時臉色更加難看,隨即揮退了幾個小傢伙,接著就讓蘇培盛把曉雪叫來,他倒要問問她為何要在兒子面前掃他的面子!

  第20章 我就要你

  曉雪是怎麼也沒想到弘暉把自己給出賣了,而且是在那麼多人說這話兒。想那個小氣又愛面子的男人必定是要生氣的。可是自己也並沒有說錯什麼,他又何必這麼較真呢?還要特地為這事和她「談談」!
  雖然曉雪覺得沒什麼必要,但既然他說要見,那見還是得見,省的他又不安生,搞得一家大小都雞犬不寧的。
  自從他病了以後,她總覺得他和平時不太一樣,多了些任性妄為,不像平時總是壓抑著自己。不過於他的病,他還是發洩出來的好。
  就這麼一路想著,不知不覺就走進他的屋子了,見他正背著身,不知在想什麼,不是一人在生悶氣吧。其實不用看,曉雪都能猜到他的表情一定很難看,叫她來多半不是為了「談談」這麼簡單的,估計是要訓斥她的。
  她悄悄吐吐舌,然後收起想笑的表情,拿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給他請安,準備恭聽四貝勒的「教訓」。
  福身起來,就見他已經轉過身,只盯著她瞧,也不說話。如果眼神可以殺人,估計她就被殺死了。看來,他的哀怨很重啊,有成為「咒怨」這種片子的主角人物的潛力。
  想到這兒,曉雪就想笑,可看到他那麼肅穆的表情她再大膽也不敢笑出聲,她怕他急怒攻心。於是只好垂下頭憋著笑。
  半晌他才悶悶地問道:「你就沒什麼想和我說的?」
  曉雪猛地抬頭,看著他面色不豫的表情終於笑出聲,對著他討好道:「其實早上我是在暉兒面前是誇讚爺呢,爺不要聽話只聽半句嘛,我的意思是讓暉兒多學學他阿瑪平時的行止舉措,那處變不驚,遇事沉穩的氣度,還有那思慮周全,辦差妥帖的做派。」
  他嘴角微勾,卻沒有笑意,「原來爺在你眼裡有這麼多長處?」
  曉雪嘿嘿一笑裝傻帶過,心想:貌似是自己誇過頭了。不過轉而一想,以他對公事的態度確實值得誇獎,聯繫他以後的作風和業績,再多誇獎的話應該都不算過分吧。
  見她不答話,憨笑著以對。他不甚滿意,執意問道:「為何不答爺的話?」
  「俚語道:好話不說第二遍嘛,我說的都是好話,自然只好笑了。」看到他旁邊的藥碗還是滿的,曉雪向門外喊到:「蘇培盛,你進來,我有話要問你。」
  蘇培盛誠惶誠恐、戰戰兢兢地站到了曉雪的面前。「福晉,要問奴才什麼?」
  「我不是吩咐你,貝勒爺的藥,必須按時進,爺怎麼到現在還沒喝藥?」
  蘇培盛偷瞄了一眼胤禛,無奈道:「這個……」
  「什麼這個那個的,這是太醫吩咐的,爺這些日子是越發孩子氣了,所以才要你們盯著。爺身體不好,大家都惦著,喝藥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可輕慢呢?」曉雪始終不看胤禛,但話裡話外都是在說給他聽的。
  「去,再去熱碗藥來,要快。你今天當差不盡力,這板子先記著,要有下一回一塊罰。」
  「誒,是,奴才記下了。」蘇培盛頭上冒汗,暗自感概今天自己倒霉,只求福晉和爺不要老是拿他做話打機鋒,要是來這麼幾回,他的小命就休矣。
  *****
  藥拿來後,蘇培盛本是想遞給曉雪的,曉雪不接,只是笑著孥孥嘴,蘇培盛立刻明白,把藥遞給胤禛,胤禛也不接,他閉目養神,老神在在。蘇培盛左右看看,兩人都沒有動靜,他夾在中間只想哭。
  一會兒還是曉雪先認輸,她接過藥碗,吩咐蘇培盛下去,坐到床邊,笑道:「為了您的身體健康,也為了大家替您擔的心,爺,請喝藥。」
  胤禛睜開眼,一本正經道:「我手沒力氣,還是要勞煩福晉餵我。」
  曉雪面上只好答應,笑得那叫一個燦爛,心裡卻腹誹他千萬條罪過。見他眼中透露的促狹,就知道他是在耍無賴。
  上次曉雪餵他時,心思都在藥上,這次她的心思都在腹誹他上頭。喝吧喝吧,最好燙到你。
  她心裡剛說完,他真的叫了一聲燙。還問她:「你怎麼這次不試溫就讓我喝?」
  曉雪笑得比剛才還高興,「太醫說藥不能混吃。我最近也有點傷風,太醫也為我開了點藥,所以……爺真要是要找人像我上次那般試溫,我最近是不行,要不,我找個可以試溫的人來喂您吧。」
  說著就要起身去找,忙被胤禛按下,「不用忙了,我就要你。」
  曉雪見他這話說得曖昧,剛想說笑著帶過,他卻拉著她手不放,一臉認真地看著她,等著她回應。
  曉雪垂下眼簾,看著手上的藥碗頗為無奈道:「您再拉著我,這藥就灑了。」
  胤禛拉著她的手不曾有絲毫放鬆,滿不在乎地道:「那就讓它灑了吧。」
  曉雪噌他一眼,「您說得倒輕巧,這藥可得熬上一兩個時辰呢,雖說為了您的脾氣,我們府上天天都有多準備,但畢竟是辛苦勞動所得,也該被珍惜,您說是不?」
  胤禛也不與她辯,只是固執地看著她。
  曉雪不想迎視他的執著,心裡低歎一口氣,只好調侃道:「為什麼我總覺得生了病的四貝勒和平時差那麼多呢?您快把藥喝了,才好給兒子做個好榜樣,省的以後暉兒也學他阿瑪不乖,那可就麻煩了。」
  他還是看著她,也不說話。曉雪只好軟語哄道:「算我求您了。」
  她方說完,他倒也乾脆,拿過藥碗,將藥一飲而盡。但拉著他的手卻還是沒松,喝完藥,他將碗放在一邊的凳子上,一個巧勁拉她入懷。「你求我的事我做好了,你該怎麼謝我呢?」
  這語氣曖昧到不行。曉雪一下子神經緊繃了起來,怕他又動蠻硬逼,上次的可怕經歷又湧上心頭,一陣瑟縮,想要掙脫卻不敢太用勁怕激怒他,只是略微向後欠了欠身子。
  意識到她的抗拒和害怕,他牢牢抱著她,將她擁入懷中。「陪我躺躺。要是你不從,我就不曉得我還要幹什麼了。」
  曉雪聽他這麼說,警報等級總算暫時可以下降一點,心裡也略微放鬆了點兒,在他使力的帶領下,也就隨著他躺了下來。

  第21章 該怎麼辦

  胤禛見她不再反抗,心裡也頓時一鬆,但想到那晚,他也不是滋味。於是一手摟著她,一手抬起她的下顎,問道:「為何不願讓我要你?」
  曉雪沒有想到他問得那麼直接,一時還真不知該怎麼答。總不能告訴他,因為她不是那拉,所以不能和他盡夫妻義務吧。
  曉雪垂下眼簾,沉默了半天,才小聲低喃了一句:「我忘了從前,所以……不習慣。」
  這話雖然說得通,可她那晚反應那麼激烈,他覺得她沒有說實話,一定還有其他的緣由。他胤禛並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人,遂懶懶問道:「哦?真的只是不習慣?」
  曉雪心裡緊張,第一次慌了神,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怎麼突然這麼有興致的和她討論起這麼私密的問題?不是說古人都很含蓄委婉的嗎?
  沉默良久,曉雪很小聲地勉強回了他一句:「是……不習慣。」
  胤禛見著她很害羞很侷促的樣子,低聲笑了起來,沒有再逼問她,而是將她緊緊攬入懷裡,在她耳邊輕輕道:「總不能一直都不習慣吧,要知道,你是我的福晉啊。」
  低啞曖昧的聲音,加上他說話時帶出的熱氣都讓敏感的肌膚微微顫慄,曉雪不喜歡現在這樣受制於他的被動場面,卻又什麼都不能做,因為他說的不錯,她不能一直用這個理由搪塞他。
  作為那拉,她是有義務和他上床的;可是自己卻不是那拉,或者應該這麼說,她的心裡和那拉是完全不同的,而他不知道,自己又不能讓他知道,這事還真是棘手!自己這次到底如何才能熬過去呢?要怎樣才能逃過此劫呢?該怎麼辦?
  她是從來都不想留在這個地方的,所做的一切都是萬不得已的權宜之計。可若要是權宜到必須用身體去取悅他,她是不願意的。
  那種感覺很糟糕,她會覺得自己失去了做人的尊嚴,每個人都有自己做事的底線,而這件事情完全在她能接受的底線之下。
  她是主張人必須要有尊嚴的活著的,而性權利自主也是完整尊嚴的一部分。若被迫和人上床……這種行為她實在是做不到。
  可是,依目前的形勢看,他是不會容她逃避太久的!該怎麼辦呢?曉雪心裡亂成一團,不由地輕歎了一口氣。
  胤禛聽到她微軟的歎氣聲,便知道她心裡還是在牴觸他的。但他實在是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但他還是想借此把彼此糾結多年的心結給打開,於是對曉雪道:「為何歎氣?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問我?你是不是一直介意煙嵐?你要是現在問我,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訴你。」
  到底該不該問?曉雪是猶豫的。
  不問,以後說不定就再也沒機會弄清楚煙嵐的事情了,道聽途說的總比上他本人說的清楚詳細,況且難得他肯開誠佈公;可不問,也許可以繼續含含糊糊的和他相處,有時難得糊塗也是一種幸福。
  但問了,或許可以瞭解他更多,也許便於以後與他相處;但問了就意味自己有瞭解他的意圖,知道這些事情就會對他的內心介入的更深,那麼彼此的糾纏也就會越多。而且不知他所說的事情會是什麼?曉雪有一種直覺,她總覺得知道這件事情,會對她的內心波動很大。
  不想和他過多牽扯,不想問;但又有好奇之心,想問他。該怎麼辦?曉雪發現他好壞,想說卻不說,硬要把她陷入這個兩難的境地中。
  胤禛看著她低垂的小腦袋就猜到她一定在算計要不要問他。其實他要的也很簡單,他要她主動問他。
  他出這樣一道題給她,其實是為了證明她是有瞭解和關心的心思的,並不是對他無動於衷、漠不關心的。
  其實曉雪又何嘗不知他的心思,就因為知道才更加猶豫,因為一旦問出口,那麼她再想要逃避就會變得更加困難。他是在逼她更加毫無保留地接近他。

  第22章 疑惑初解

  曉雪不說話,胤禛也不說話。屋子裡只有炭火的辟啪聲偶爾響起,這靜謐的氣氛,讓曉雪完全沉入猶豫的思緒中。
  胤禛雖不再用言語相逼,但他的手卻在她的背部遊走,熨帖著她的外衣,以他自己的節奏撫摸著她的背,似乎這是他發現的一個新遊戲,他一個人正玩得不亦樂乎。
  曉雪卻覺得格外不舒服,雖然隔著衣物,但他手到之處必會引起她一陣陣戰慄,於是她只好開口自力救濟,「我想知道煙嵐的事情。我雖然忘了過去,但所有人的態度都告訴我,她……是您最愛的女人,事實是這樣嗎?」
  曉雪以為她問出口之後,他惡意調皮的手就會停下來的,誰知道他只是挑了挑眉,他的手該幹嘛還幹嘛。曉雪無奈,只好拉下他的手,追問道:「您不是說,我問什麼,您都會告訴我的嗎?」
  他反握住她方才拉住他胳膊的手,看著她慵懶道:「這根本是子虛烏有的事情,誰和你說,爺最愛的女人是煙嵐?」
  曉雪雙目圓睜,吃驚不小,「不是?!」可所有的跡象都表明,胤禛和這個叫煙嵐的有一腿,哦,不,這麼說不文明,應該說牽扯很深才對。
  「那她是……?」
  「煙嵐姓田,但她其實也是佟家的女兒,我一直都把她當妹妹。她是皇額娘的親外甥女,姑父去的早,皇額娘體恤她,於是接她進宮來住,我們從小一塊玩,自然親近些。但她喜歡的不是我,而是她的表哥,佟安建。可惜佟安建英年早逝,後來,皇阿瑪就為她指婚給了三哥,她卻一直借口身子不好,去盛京修養,上月才回來。我曉得,她一直在心裡埋怨我,知道她所有的事情,卻沒有幫她把和三哥的婚給退了。其實,她不曉得,我當時……」
  說到這兒,胤禛突然欲言又止地凝視著曉雪。曉雪奇怪他為何又突然停下?難道他當時做了努力,最後卻未果,而煙嵐不理解,所以上次見到,胤禛對她才那副表情?
  說到她嫁的人是三阿哥,雖然和三阿哥接觸不多,但曉雪覺得其實三阿哥人應該是不錯的,只可惜煙嵐心有所屬,這樣的婚姻自然不會快樂。勉強是無法幸福的,說來說去還是要怪老康,又來亂點鴛鴦譜,憑空又多造一個傷心人!
  看著胤禛神色不明的看著自己,曉雪想妹妹生活不幸福,他這做哥哥的總是不好受的,於是想努力安慰了他幾句:「其實三阿哥人挺不錯的,或許煙嵐好好與他相處,就會發現……」
  曉雪話還沒說完,就發現這男人的臉色越發難看,不由住了口,心想:這安慰太虛,自己也不怎麼相信,也難怪他不高興。
  可他發了聲曉雪才知道大家的思路不在一條線上,「你是不是一直覺得三哥不錯?」聽他聲音悶悶的,感情是吃醋了。
  不過想起每次見到三阿哥的情景,曉雪發現那拉.慧兒和三阿哥之間似乎也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就是不知當初那拉童鞋喜歡的到底是哪位?又發生了點什麼故事?
  想想能讓胤禛這個小心眼的人一直介懷在心到今,這故事必定也不會太簡單了,曉雪此時倒是很有八卦情操的,但是看見胤禛這不好看的臉色,她是沒有膽子追問的。
  想起他方纔的疑問,她只好小心安撫道:「我是挺欣賞三哥的才情以及他的氣質的,但還不至於喜歡上他。」
  「哼?欣賞?!」
  這麼說也不對,他也太難伺候了吧!她已經很小心措辭了,其實實話是:要是現在是在現代,要是三阿哥還沒娶老婆的話,她是一定會欣然接受三阿哥的含情脈脈,溫柔體貼的!只可惜,這幾個「要是」都是不可能成立的條件!
  這些實話當然不能對他說,否則不知他現在會暴怒到什麼樣子。其實曉雪倒也能理解胤禛的「小心眼」,不要說在古代,就是在現代,也沒有幾個丈夫能容忍自己的妻子欣賞和愛慕著其他男子的。可素她沒有愛慕,只是欣賞而已,很單純的欣賞罷了。
  可這古代就是這麼不公平,他可以三妻四妾的,她卻連欣賞其他異性都不可以,真不厚道!

  第23章 動人溫情

  看著胤禛橫生醋意的樣子,曉雪不知為何心情突然極好,大約是因為都傳言他是個波瀾不驚的男人,所以能看見他若此也算不枉她穿越一回了。
  胤禛發現懷裡的人兒心情極好,連嘴角也上翹了起來。看來,她似乎很享受自己為她氣惱的樣子。一時興起,胤禛便近水樓台地吻了上去,曉雪先是意外地發現自己又被他給輕薄了,接著才意識到事態有點不妙,可是不知為何,這次她想要抗拒他的心變得力弱了,居然有點享受起他的親吻。
  口齒模糊間,曉雪發現吻是會上癮的。
  開始她只是被動地接受著胤禛的吻,後來她開始發揮了自己好學的精神,學著他的樣子,想像著自己看過的電影電視和書籍的知識,也開始學著他的動作,與他糾纏……
  曉雪第一次發覺,這一切是如此讓人沉醉,她居然在這個過程中不自覺的沉淪,不自覺地有了想要探索和嘗試的衝動。
  當他們吻得越來越激烈的時候,胤禛已脫去了她的衣衫,將她拉近自己,讓她明顯的感受到他想要她的渴望,當他的手在她的身上不斷點燃著新的火苗的時,她發現她正在渴望著他更深入的憐愛,這一層認知讓曉雪有些不知所措,她究竟是怎麼了?這是對男女之欲的好奇?還是她身體裡那些沉睡了的渴望被胤禛給喚起了?還是因為……
  想到最後一個可能,曉雪瞬間一個激靈,所有的感覺在一瞬間澆滅了。
  不!她不能就這樣被他俘虜,若真的愛上了他,她的心總有一天會受傷的!她不想受傷!
  曉雪不是保守派,ONE NIGHT STAND沒什麼,可怕的是,她對他不止是身體的渴望,而是……
  想到這兒,曉雪便掙扎了起來,她一面推拒著他,一面軟語求道:「胤禛,給我點時間,好嗎?不要逼迫我,今晚我還不想……」
  聽著她的軟語相求,胤禛也覺出了她的不對勁,看著她的眼睛問道:「你到底在怕什麼?」
  她一臉的委屈掙扎,那水波盈盈地美目中還泛起了哀求,胤禛不忍再逼迫她,但是如此境地,讓他怎地就這麼罷手……可真要是強了她,她必會心生怨恨,遂今晚也只好……
  但他不免心裡暗自嗟歎:她,實在是個會折騰人的小東西!真當他是柳下惠,兩次都這麼讓他……
  胤禛翻身下來,體貼地替她拉好衣服,將被子覆蓋二人身上,抱著她,苦笑道:「睡吧。」
  曉雪突然心頭湧上一絲濃濃的愧疚,她知道自己是過分了,這樣對他而言,是難言的折磨。可他卻沒有半句責備,竟如此縱容……
  難言的感動,讓她的淚不自禁地從眼裡滑落,她不敢發出任何啜泣聲,生怕驚動了他。可他,還是發現了……
  胤禛無奈地看著她,輕輕為她拭淚,「怎麼還是哭了?我今晚不會……」
  他的柔聲安慰讓她更難抑心中湧出的感動,她牢牢的回擁著他,這一刻,她發現自己是如此地眷戀這個男人的懷抱。原來,愛上他是這麼容易的事情……
  她不會屈服於他的威逼用強,卻心折於他的溫柔體貼,終究,她逃不開的是他的溫柔……

  第24章 用心去愛

  曉雪牢牢抱緊胤禛時,他亦緊緊的回擁著她,曉雪的心頓時安適了起來,如果愛上他是注定的,那麼就讓她用心去愛他,不畏任何險阻,用滿溢的愛牽起兩人這一生的情。
  當聽到他發出的厚重的喘息聲,曉雪突然笑了起來。
  胤禛心裡真是納悶不解,她這又是這麼了?這一會哭又一會笑的。方才哭得和個淚人似的,現下就笑得像個孩子。
  曉雪抬起明眸,笑意盈盈,一瞬間裡面住滿的是柔情,沒有絲毫掙扎,她主動吻起他的臉頰,他的鼻子,他的嘴唇,直到他拉起她,目光灼視著她,「你要知道,你若繼續這般,我今晚是不會再停下的。」
  「胤禛,我不要你停。我要你愛我,因為這次我想好好愛你,用心愛你,愛你一生。」
  看著她滿含深情的雙眸,認真地對他宣誓著她滿腔的愛戀,他像個孩子般高興地雀躍起來。不想問她方才為何掙扎,也不想知道是什麼讓她下定決心,他只知道,她是愛他的,這便已經足夠。
  胤禛是絕對的實幹派,他認準的事情是絕不會輕易放手的。很快,他的吻就密密的落下,落在曉雪的臉上和俏鼻上,接著從曉雪的唇漸漸移到了耳垂,再到脖子,一路往下移,曉雪的臉越來越燙,身體有種酥麻的過電感,不由自主的緊緊抱住他。
  胤禛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手慢慢的探向曉雪衣襟的扣子,他修長的手指俐落地解開了曉雪裡衣的盤扣和胸衣的繫帶,衣杉如落葉般件件飄落。
  與此同時,他也拉過曉雪的手,指引著他替自己寬衣,曉雪摸索著想要替他解開衣帶,無奈,實在是不熟悉這古代的服飾結構,就在曉雪為自己的挫敗想要掩面而泣時,胤禛輕笑一聲,自己脫了上衣,露出精壯的身體,吸引著曉雪的眼球。
  曉雪情不自禁地吞嚥了下口水,這雖不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身體,可是上次他寬衣解帶時,她正掙扎著,沒有好好打量他,所以嚴格算來,這是第一回如此放肆地欣賞他的身體。
  胤禛看著她好奇地摩梭著他的胸肌,壞笑得瞥她一眼,曉雪不由羞紅了臉,看來,她也是很有色*女潛質的,而且還被他發現了,太丟臉了,5……
  曉雪挫敗的用手覆蓋起自己臉蛋,擋著自己的眼睛,胤禛望著她掩耳盜鈴的樣子只想笑,成婚多年,怎麼都沒想到,她皮薄至此,而且還如此可愛。
  他輕笑著拉開她的手,吻著她光潔的額頭,在她耳邊喃喃道:「別怕,放輕鬆點,我會好好待你的。」
  曉雪閉上眼,不敢迎視他眼中那不懷好意的笑意。
  胤禛帶著笑,吻著她緊閉的雙眼,喃喃道:「乖,看著我。」接著伸手摸向曉雪的髮髻,扯開結繩,拔掉髮釵,任她的長髮飛瀑而下,披散在肩頭,當髮絲觸及曉雪嬌嫩的皮膚,曉雪又是一陣酥麻,本能地睜開眼,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望著他,殊不知這眼神便是最勾人心魄的迷藥,黑色烏亮的長髮、白皙嬌嫩的肌膚,瞬間嬌嬈成一種絕美的畫面,都勾起他最深的渴望。
  他的身體漸漸壓了上來,曉雪被他覆蓋在身下……
  激情過後,身體的疲倦陣陣襲來,但胤禛卻體貼地翻身過來,將曉雪摟入懷中,不讓她承受他的體重。接著取過一床被子,將她摟在懷裡,嚴嚴實實的裹起來。
  困乏的曉雪很快就在胤禛的懷裡沉入了睡眠,而胤禛就一直這麼抱著她,望著她安適甜美的睡容捨不得睡去。他輕輕撫去粘連在她臉頰的青絲,失而復得的欣喜,讓他總覺得今夜有點不真實。這一夜,他的嘴邊始終浮現著笑意,直到倦意陣陣襲來,眼皮開始沉重起來,他才沉沉睡去。

  第25章 光輝形象

  空氣中隱約有絲絲甜香,讓這個冬季的早晨瀰漫起一種特殊的甜蜜溫暖。
  曉雪第一次在愛人懷裡醒來,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她調皮地摸摸他高挺的鼻子,輕輕吻了下他的嘴唇,輕道了一聲:「早安。」
  胤禛睡眼惺忪地拉過她就是一陣熱吻,大手又不客氣地撫弄起她光裸的身子,曉雪在他懷裡嗚嗚著要說話,卻一直沒機會,好不容易趁他的唇離開了她的嘴巴,忙著攻擊她的酥胸時趕忙對他道:「萬一待會蘇培盛來叫起了怎麼辦?」
  胤禛笑橫她一眼,「他們早就在門外了。」曉雪一陣緊張,忙要推開他,他不懷好意笑道:「這會兒早跑了。」
  曉雪一陣懊惱,把頭只往他懷裡鑽,5……這下好了,她的光輝形象就這麼被他給毀了……現在估計全府上下都知道她在做什麼了。
  胤禛低聲笑了起來,輕輕拍著她的背部安慰著她。
  「討厭,不許笑!都怪你……」曉雪輕輕捶他的胸,嘟著小嘴向他抱怨道。
  胤禛還是帶著笑,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怎麼怪我?今兒早上明明是你自己先偷親我的?」
  「什麼偷親?我是正大光明的親,這叫早安吻。」沒情趣的古代人!!哼……曉雪輕揚起下巴,一臉不屑他方纔的措辭。
  「哦?這還有名目?那爺早上也是給你『早安吻』。難道只許你放火,不許我點燈?」曉雪用力瞪他,對他推諉責任的行為很是不滿。他明明知道門外有人,還故意……現在居然還說是她挑的頭,這個男人的嘴巴不是一般的壞啊!5……她遇人不淑,她要反悔,她不要喜歡他了!
  胤禛一臉得意地看著她生氣嘟嘴的模樣,越瞧越覺得可愛。抬起她的小下巴,繼續和她纏綿。曉雪推他,她還在生氣呢,她還要反悔呢,現在才不要給他欺負!
  胤禛對這種小反抗總是堅決鎮壓的。曉雪不一會兒就變成一隻隻能嗚嗚的小貓咪了,誰叫她總是不敵他這隻大老虎的。
  *****
  大老虎是臥病在床,躺上一天都理所當然的。可曉雪就不同了。和他在床上廝混到中午才起來,她發現她出門時,大家的眼光都含著曖昧,對此,她十分鬱悶,又沒法子。想想,就要怪胤禛那個壞傢伙……
  但想到與他的耳鬢廝磨,曉雪又不由笑了起來。她喜歡和他兩個人獨處的時候。他雖然有時很霸道,但是也溫柔的醉人。她喜歡他壞壞的笑,也喜歡他曖昧的樣子,性感而迷人。
  原來,當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他所有的樣子都會讓她覺得魅力不凡,這就是所謂的情人眼裡出西施吧!
  曉雪邁著輕快愉快的步伐走回自己的房間,就是接下來泡澡,換衣服的時候嘴角都掛著笑,這笑容裡滿滿地都是幸福和甜蜜。
  *****
  胤禛坐在床上,接過蘇培盛手上的藥,一飲而盡,藥雖苦,但想起她早上的嘟嘴抱怨以及那纏綿中的可愛嬌態,嘴角還是不由掛起了滿足而欣慰的笑。
  伺候在旁的蘇培盛見爺笑得如此開懷,也露出釋懷的笑容,這下終於不用再擔心挨板子了。只要福晉和爺好好的,爺自然心情好,大家也就都有好日子過了。只祈禱福晉千萬不要再和爺鬥氣,否則他們就……

  第26章 不做怨婦

  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情,婚姻是兩家人的事情,在現代如此,在古代就更是如此了。更何況,他們的婚姻,還不止是兩個人,兩家人那麼簡單。胤禛那麼多小老婆是曉雪想忘也無法忘的事實。現在他只不過才有兩個妾,一個側福晉李氏,一個格格宋氏,以後還會有紐鈷魯氏,年氏,耿氏……想起以前朋友去泰陵帶回來的照片裡,有一張「泰妃園寢寶頂序列示意圖」,上面什麼常在,貴人就有16位之多……哼,是誰說胤禛女人不多的??
  想到以後,有那麼多女人和他共享一個他,她就心酸不已。什麼都可以分享,唯獨丈夫不行!愛情是專屬性很強的東西,她也自認為沒有大度的可以把他讓給那麼多女人。
  以前百般逃避,百般掙扎就是因為知道他是個「花心大蘿蔔」,想要對他敬而遠之,可是現在既然愛上他,自然沒有把他拱手相讓的道理。
  紐鈷魯氏,年氏,耿氏……最起碼都是幾年後的事情,那些常在,貴人更是遙遠的事情,曉雪覺得自己沒有必要為還沒有發生的事情而苦惱。大不了到時他不仁,她就不義,他要是敢對不起她,她就拋棄他,另覓新的人生!但這幾年,她要好好把握,在他們之間還沒有更多的入侵者之前,好好與他享受二人世界,也教教他什麼叫做生活情趣。
  都說好男人是教出來的,壞男人是慣出來的。曉雪下決心從今天起培養這個男人往好男人的路線上發展,當然他的天分有多高,那就要另說了。但她必定得盡力而為才算對得起自己。要是他是朽木不可雕也,那她就自認倒霉,到時包袱款款走人就是。哼,她慕容曉雪,什麼都做得,就是不做深閨怨婦!現代女人,就要知道女人當自強,但不努力就放棄太可惜了,也不是她慕容曉雪的做派!
  胤禛,從今天起,你就接招吧,好好接受我的「好男人」養成計劃!嘿嘿……
  *****
  曉雪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免去李氏和宋氏的問安,天天早上對著她們,必定會影響一天心情的。以前看她們請安,雖然她也不耐煩,但那時是工作性質,她暫且可以忍受,所謂此一時彼一時也,現在她是帶入私人感情的,自然無法如此不動情的看著她們在她眼前晃悠。
  免去她們請安後,她們自在,她也自在,只是每月初一、十五,逢到什麼特殊日子,這項禮節還是必須的,這是她成為那拉的代價,也可以當作是她近水樓台,有資格去愛胤禛的代價吧。曉雪只有用這樣的說法來安慰自己的心,讓一切都井然有序地進行著。
  第二件事自然就是好好愛胤禛,教會他生活情趣。這可是件頗有意思的事情。
  比如每天要給對方一個早安吻和晚安吻。曉雪和他說,這是她才能有的待遇,要是讓他知道他也和別人玩這個,她就要拋棄他。
  再比如,從他病好後又開始了忙碌的工作狂生活,曉雪對他循循善誘,和他說他愛辦公桌超過她沒關係,不過工作了一段時候要記得做眼部保健和頸部保健,就是抽幾分鐘做做頭部運動操,打開窗戶看看月亮,眺望一下遠處,揉揉眼部,讓自己的緊繃的神經做適當放鬆,再繼續工作,會事半功倍的。
  而曉雪一般晚上都會去書房給他送點點心,有時替他做做按摩,順道給他說幾個笑話解解乏;有時讓做做保健操,再順道偷幾個吻,耳鬢廝磨一番;有時和他一起看看月亮,聽他說說一些雜聞軼事;有時她見他非常忙,就會在窗邊用拳頭印上一個小腳印,然後再點上五個腳趾,旁邊寫上「本小姐到此一遊」,或者留下一張紙條,上面畫上一個笑臉,寫上「記得要想我」,等他回過神,發現時,總是讓他忍俊不禁。
  胤禛突然發現,成婚多年,他並不真瞭解他的福晉,以前的她,不願與他親近,把他隔離在心門之外。其實,真的親近後,他才發現,他的福晉不僅會理家,而且也很孩子氣,但他喜歡她的孩子氣。
  她的喜歡,明白淺顯,他能從她的一顰一笑,她的舉止神態中看出來,裡面總含著她的關心和體貼,她說:「我們不要猜測,有什麼就說什麼。猜來猜去太累了。」
  她還說:「喜歡對方就該讓對方知道,不要藏著掖著。但是如果有一天不再喜歡了,也決不做作逢迎,直接告訴對方我不愛你了。」
  她說:「胤禛,這是我們的約定。你要記得,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愛我,請告訴我,我絕不癡纏你。」
  他當時的反應也挺搞笑,先是看著她呆滯了好一會兒。接著,他拉她入懷,認真的說道:「永遠不會有這一天的!」
  曉雪笑笑,沒有從正面反駁他的話,她帶著點玩世不恭,刮刮他的臉笑道:「萬一有一天我不愛你了,你也得記住,千萬不要癡纏於我。」
  話剛說完,就被他虎視眈眈的看著,半晌他才不真不假地道:「原來不是擔心爺不要你,是你想落跑,差點上了你的當了。這不行,這輩子,你只能和我呆一塊兒。」
  後一句語氣很是霸道,曉雪也只是笑,並不反駁,但心裡卻道:胤禛,我要是真的要走,晾你也攔不住。

  第27章 雪中仙子

  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如此小氣,介意三阿哥至此!
  他生病期間,三阿哥也曾來府上探望,順道帶來了一副自己畫的畫,題為:「雪中仙子「,內容就是那日在風雪中看到的曉雪踏梅賞雪的樣子。剛開始,曉雪也曾猶豫,不想收這幅畫的,但是看著那幅畫如此栩栩逼真,風姿綽約,而且主角又是自己,便實在心動,無法拒絕三阿哥的好意。為了回報他作的這幅畫,曉雪特地把從洋教士那兒拗來的顏料送給了胤祉。另外,為了不引人話柄,曉雪還特意請求胤祉再畫一幅「眾人嬉戲圖」,內容就是那天大家喝酒烤肉,談笑風生的場面。
  曉雪想,這樣一來,也就不算什麼大事了。頂多就算是向胤祉求畫而已。曉雪根本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誰知道今日,胤禛到佛堂找她,一下子就發現了她的小秘室,這其實也沒什麼。最麻煩的是,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幅「雪中仙子「的圖,於是就臉色不豫地問她是哪來的,聽他的口氣就好像審問犯人似的。
  曉雪不滿他的態度,但心想,他這個人本就多疑,索性也就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和他說了一遍。他是越聽臉色越差。最後只對她道出一句:「我原來倒忘了,你一直就對他……怪不得這幅畫掛得如此隱秘,還當寶貝似的!」
  曉雪剛想和他好好解釋,他就甩門而出,搞得她好郁卒。不就是一幅畫嘛,他至於這樣嗎?
  晚上還有更氣人的事情,她端著點心,想和他好好解釋她對這幅畫的心態,誰知就聽到李氏和他在書房調笑的聲音,她知道,他是故意在給她難堪。他在用這種方式報復她。
  雖然很生氣,但是曉雪並沒有像他早上那般就如此甩門而去。她把點心遞給蘇培盛,自己則徑直地推門而入,李氏見她到來,立即從胤禛的懷裡站了起來,本分的站在一邊。胤禛的臉上帶著一種報復的快意,他在等著看她要怎麼辦。
  曉雪強忍怒氣,用盡可能平和的聲音對李氏道:「你先下去,我有話同貝勒爺說。」
  李氏雖心有不甘,但看著胤禛並不留她,也只好悻然而出。
  曉雪看著他,有些疲憊地問道:「我們一定要用這種方式來相處嗎?還是你認為,將傷害不斷擴大更適合我們?」
  胤禛神色晦暗不明,只是盯視著她,不語。
  曉雪微歎了口氣,接著道:「胤禛,我早和你說過。兩人相處必須坦誠,必須信任對方。我不喜歡我們之間有誤會,猜測,甚至試探和傷害存在。今晚我來,只是想要把早上的事情向你解釋清楚,信不信由你,想怎麼做也由你。但我必須把話說清楚,做到盡我所能該有的坦誠。當然,如果在我盡力而為之後,我們之間還是一定要若此的話,我也無言以對,但我也將無愧於心。」
  胤禛的神色未變,但曉雪知道他在認真的聽,認真的思索她所說的話。
  「那幅畫,我確實很喜歡,但不是你以為的什麼對送畫人另有想法才收的畫,或是因為心虛才特意掛得如此隱秘。其實,這幅畫,不論誰送的,我都會收的,因為我就是喜歡這幅畫的意境,構圖。只是不巧,正好這幅畫就是三阿哥送的。」
  胤禛冷哼一聲,明擺著對她的話有意見。
  曉雪瞧他小心眼的樣子,不由覺得好笑起來,於是正顏耐心解釋道:「我要是真的因為是他送的而不收,一來,表示我心中確實有介懷,可我心中坦蕩,為何要為此而拒絕他的好意呢?二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若拒絕,必然心生後悔,日日思念著這幅漂亮的圖,你也不願意見我為幅畫牽腸掛肚的吧。萬一畫想多了,再順道想起人就麻煩了,這多不好。三來嘛……」曉雪刻意停頓了下,然後對他笑道:「三來,這幅畫放我這兒我還放心點,要是放在三阿哥那裡,他每天對著這畫看,腦子裡轉點什麼不該有的念頭,豈不是更加糟糕?要是我不知道也就罷了,我知道了,想到他一個大男人整天對著我的畫那個啥的,我會很不舒服的。所以收下這畫,才表明,我是真的君子坦蕩蕩。」
  胤禛不說話,但嘴角已經開始上勾,雖然這弧度非常非常的小,幾乎看不見。
  「至於,『因為重視畫的主人,就掛得如此隱秘』這一說更是無稽之談!佛堂的秘室本就是我日日的活動場所,就好比你的書房一般。隱秘不是關鍵,重要是那裡清淨。至於把畫掛在那裡也是有緣故的。我所有喜歡的畫都有掛在那裡,你仔細看就會發現那裡不止這一幅畫。再有,我雖然認為『孤芳自賞』是件美事,但也不能告訴所有的人,我這人『自戀情結』嚴重不是?難道我還特意將這幅畫掛在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讓大家評頭論足一番不成?」
  「所以,我說你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你不夠自信,總覺得自己在我心中的地位不及他,所以才暗生懷疑,所以才不相信我,所以才誤會我,也所以才這麼對我,所以……」
  曉雪還沒說完,就被他攬入懷中。「不要再『所以』了,我才說了你一句,你卻說了這麼一車的話來教訓我……」
  「哼!」曉雪想要推開他,卻掙扎不開,但瞪著他的眼神卻不甘示弱,她忿然道:「我還沒說完呢,所以我很生氣,生氣你的不信任,生氣你不聽我解釋就枉下判斷,也生氣晚上你故意用這種方式報復我,更生氣你……」
  他拉緊她,用吻封住她所有的抗議。曉雪抵死反抗,討厭他老是用這種方式奪取她的話語權。
  但胤禛卻不肯鬆手,摟得更緊,吻得更激烈。直到曉雪下狠心咬傷了他的嘴唇,他才停下。
  接著曉雪又用花盆底狠狠地踩了他一腳,趁他疼痛的間隙,奪門而出,臨了還對他道:「哼,告訴你,我也是會生氣的!你今晚愛誰誰,反正你多的是地方去。」

  第28章 我會哭的

  曉雪氣忿難平,想到書房的那一幕,她就覺得不舒服極了。轉而又想到,她今晚這麼對他說,他說不定真會好好利用特權,好好享受一番。反正於他而言,做這一切理所當然,不用絲毫愧疚。
  曉雪越想越悶,越想越覺得委屈。不經意間已經淚流滿面。突然身後的被子被人撩起,一個火熱的身子從後面貼近她,將她牢牢鎖入懷中。曉雪沒有動彈,但心裡卻是高興的。
  胤禛抱著她,翻過她面對著他,拿起她的帕子替她把臉上的淚痕抹乾淨,無奈笑道:「說得那麼大方,還哭什麼?」
  曉雪扯過帕子,哭得更凶,「我就樂意哭,不要你管。」
  胤禛沒法子,只好哄她,「好,我不管,你繼續哭。只是到時哭壞了身子,不許埋怨我。」
  曉雪抽泣著還帶著點鼻音,沒好氣道:「哼,就怪你,都是你不好。」
  胤禛低笑,「我不知道你也會和我發火,也會哭這麼凶。這是我第一次見你明白的告訴我你生氣了,也是第一次見你哭。」
  曉雪不理他,只是努力吸著鼻子,抽噎著。
  胤禛見她無動於衷,只一心地擦淚,有些委屈地對她道:「我這嘴唇破了,腳背也腫了,明日上早朝,要是皇阿瑪和兄弟們問起,我該怎麼答呢?」
  曉雪聽到這兒,不由一樂。心裡只道他:活該!
  胤禛見她要笑不笑地,不由調皮起來,「我就說是被我養的小花貓給咬了。」
  曉雪再也忍不住,噗哧笑出了聲,一會兒才反駁道:「從沒有聽說人會和貓親熱接吻,是四貝勒你身賦異稟,所以……才罪有應得!」說完,曉雪更是笑不可抑。
  胤禛見她牙尖嘴利地拿自己說笑,也不生氣,反而笑道:「總算是雨過天晴了。」
  曉雪知道他有意逗自己開心,方想起他的嘴唇,仔細湊近一看,是傷得挺嚴重的,明日裡定少不了給人笑話了。想他平時這麼一個嚴肅拘謹的人,沒有為此而覺得丟了體面來和她生氣,反過來拿這件事來哄她,足以證明她在他心中的位置。不由心生憐惜,輕輕碰了碰他的傷口,柔聲問他:「疼嗎?」
  胤禛搖了搖頭。二人眼神對接,一時柔情無限。
  曉雪把頭埋在他懷裡,撒嬌道:「胤禛,以後不許拿別人來氣我。否則我會哭的,我會狠狠哭的。」
  「好。」他輕應。對她的率真直白不由更生愛意,心裡頓時更添柔情,牢牢擁住她,用下巴輕輕摩梭著她的額頭。
  當一個男人在乎你的時候,他才會在乎你的眼淚。因為他捨不得讓你為他哭。否則,你的眼淚就是流成河,他也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曉雪知道往後,他們之間還會有很多波瀾,也會有很多人和事,但是只要有他的心在,她便覺得自己還是幸福的。
  也許事事難以周全,但是心若在,夢就在。要相信,天地之間,還有真愛。
  此刻,她是幸福的。所以,她不想去想那遙遠的將來。她只想用心的去經營現在的每一刻,不留遺憾,不讓誤會和猜疑毀掉他們的愛情。她要他毫無保留,毫無瑕疵的愛著她,不要有任何嫌隙。

  第29章 南巡序幕

  在和胤禛的情意綿綿的日子裡,康熙42年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到來了。
  曉雪心裡明白從此時起,奪嫡的序幕便要正式拉開了。不論以前他們這些阿哥是心有仁慈或心有掛礙,還是本就無意於大位之爭,從這年起,一系列的事端將會在每個人的心湖都投下波瀾,而每個人都會悄悄改變著心思。
  曉雪不想去管別人怎麼想,也無心去參與這些朝堂之爭,她只關心胤禛怎麼想,他想要做什麼。她只希望他快樂。
  雖然結局已經沒有什麼懸念,胤禛會是最後的勝利者,但是過程是如何的呢?這個歷史無法告訴她,而她現在正身在其中,她只希望她的愛人用著一種積極的心態去參與這個過程。而不要有太多的憂慮,太多的難受。
  雖然這很難,因為他並不知道結局,而且他身在其中,當局者迷,當局者痛。但曉雪想盡自己所能照顧他,愛他,起碼要讓他知道,無論他要做什麼,她都會站在他的身邊陪著他。
  *****
  正月,大學士諸臣祝賀康熙帝五旬萬壽,進「萬壽無疆」屏風,卻之,僅收其寫冊。並決定南巡,閱視黃河。
  這本是歷史早就寫成的事情,但是當胤禛和自己也牽扯其中時,就不能只當歷史笑談了。
  這老爺子出門就出門吧,還拐帶她心愛的人,這拐帶也就算了,還要她也一起做「陪客」,唉……真是怎一個「麻煩」了得!
  雖說,對於出門玩樂這種事情,曉雪一向是很有勁道的,但是要她陪著老康出去玩她就覺得沒啥意思了。
  再說,這次還是去公幹——「閱視黃河」,這麼正經的活兒,能有多少時間給他們風花雪月呢?而且一路還要車馬勞頓,謹言慎行的,太累的慌了!
  所以,曉雪倒是寧願在家自己玩!
  反正胤禛不在家,她也好一人獨大,過過「猴子稱霸王」的癮。再說俚語有言「小別勝新婚」,她就放胤禛出去單飛下,才能讓他也知道什麼叫做「相思」。
  可惜,這些念想還沒成形,就被老康的一道聖旨給「卡嚓」了。
  胤禛看著曉雪無精打采的樣子,不解其惑地瞪著她,「怎麼看你老大不樂意的?這是皇阿瑪他老人家惦記你,才給的恩旨。從以前到現在,除了太子妃,皇阿瑪再沒有點過別的兒媳婦了。」
  「我是想皇阿瑪是出去公幹,我去也做不了什麼,還不如在家看孩子,嘿嘿。」曉雪聽著他語氣裡那種難言的自豪,不想往他的話頭引順著說下去,於是就只好對著他扮傻充愣。
  胤禛打量她半晌,才問道:「你是不是捨不得暉兒?」
  不是這個原因啦!人家我其實是想一個人快樂自在的單飛一下,也曉得一下什麼叫做「思念」,你真沒情趣的說。曉雪心裡很清楚,這次他們出去,時間大概是兩個月。所以,她並不是很在意這次的分別,反而很想和他略微分開一下以增添點情趣。
  瞧曉雪低眉不語,胤禛攬她入懷。「皇阿瑪的旨意是任何人都不可拂逆的,你不可任性。再說,你就捨得和我分開?」
  你不要這樣含情脈脈的看著我,我會捨不得的。曉雪把頭顱緊貼在胤禛的胸口,不看他誘惑的眼神。
  「要是沒有皇阿瑪的旨意,我也是要你陪我去的。難道你要別人陪我去?」他的聲音聽上去有點悶悶的。
  哎呀,她怎麼給忘了?!她不去,他也決計不會單飛的!
  是這些日子過得太快樂了,以致讓她完全忘記了他的那些「別人」的存在,現在猛地聽他提起,心裡突然一酸。
  不行,絕不把他拱手相讓!曉雪牢牢抱著他的背,一副標明所有的意味,讓胤禛不由低笑了起來。

  第30章 緋想胤禛

  馬車一路進發著,胤禛他們幾兄弟一直排班換著騎馬去前面侍駕,所以他常常不在馬車裡,就留她一人在。難得今天他陪著她在馬車上一塊兒顛簸。
  曉雪看書看得有些乏,不由抬頭看向身旁的胤禛,見他認真捧著書的樣子,覺得認真的男人有魅力這句話果然是真理!曉雪不由越打量胤禛越入迷,遂放下了自己手上的東坡詩集,只癡癡地望著他,越看越覺得她的男人長的有型又帥,真是耐看得舉世難找!看著看著,不由思緒開始漫無邊際的遊走起來。
  其實都說雍正節儉,尤其是十三年當政期間,根本沒有什麼巡獵之事,除了送康熙的靈柩外,他沒有出過京城,這些確是事實,也確實是他勤政的表現。
  但一直以來,對這點,曉雪卻也有著自己的看法。想胤禛做皇子期間,跟隨著他這個愛玩愛跑的父皇,不時隨扈巡幸,東北到滿洲發祥地的遼吉,東南至富甲天下的蘇杭,西去山西五台,北達內蒙古草原,足跡早已踏遍了中國的大部分地區,該去的不該去的想去的不想去的都已經去了個遍了。當他中年得位,自然就沒有必要再去滿足這些遊獵心態了。
  與其說他勤勞,不如說是他對這些地方早就玩得沒了興趣更合適。
  當然,客觀的說,這和他之後所面臨的政治壓力,以及他本人的性情所至也是分不開的。想他的兒子小乾也是個愛玩的,不過誰叫小乾這孩子沒機會隨胤禛一般可以享跟老爹出去玩,讓老爹買單,讓歷史記老爹賬的福呢!
  思緒漫遊到這兒,曉雪不由笑了起來,暗笑自己不厚道,自己跟著老康出來玩,還編排起了他們祖孫三代的不是,要是被自己身旁的這個男人曉得她的所思所想,估計是要氣壞了。
  胤禛聽到一旁的笑聲,雖然不知道曉雪在想什麼,可見她嘴角帶笑,也猜得出必然是想到有意思的事情了。順手放下書,就將坐在一旁的她攬入懷裡,笑著問道:「什麼事情,這麼高興?也說來與我聽聽。」
  曉雪將頭靠在胤禛的肩上,兩手也自然的抱著他,整個人就這麼依偎在他的懷裡,她最喜歡和他這般親暱了。因為她喜歡這個男人的懷抱。
  曉雪抿著笑默了一會才和胤禛嬌笑道:「我在想……你。」說這話,曉雪覺得很符合事實,因為她方纔的確是在想他。
  胤禛對她的話受用的很,心裡不禁泛起絲絲甜蜜,接著不由摩梭著她的腰肢,蹭蹭她的小臉,一臉得意地壞笑:「還說不要和我出來,要是這會兒在家,你想我,該如何呢?」
  曉雪不答只是笑。心裡想想,他說的確實對,原先自己想的確實天真了,已經習慣了與他這麼耳鬢廝磨的,真的和他分開兩個月,自己一定會不習慣的。而且沒有了他這溫暖的懷抱,她該怎麼入眠呢?他現在就是她的大抱枕,每日必用,不可或缺的隨身物品。
  想到他這麼個人前分外嚴肅的人被他歸檔成自己的私人日常用品,不知他知曉後又會是如何精彩的表情了。曉雪想像一下他那精彩不已的表情就覺得好笑。不由埋在他胸前低低笑出了聲。
  胤禛也不以為意,這些日子早習慣了她愛笑愛鬧的性子。只是心裡越發的歡喜看著她和他撒嬌笑鬧的樣子。
  曉雪笑了一會兒後又把玩起胤禛的扣子,左一下右一下的,一個人好不有趣,這讓胤禛開始有些不滿意自己被她的忽視了,一下子將她抱到腿上,抬起她的小臉讓她看著自己。曉雪望著他認真凝視自己的兩抹黑譚,此刻,他深邃的眼裡,每一隻裡都有一個滿是笑容的自己,頓時心裡說不出的歡喜,遂牢牢抱著他的脖子,輕輕的用唇摩梭他的唇形。小舌也不伸進去,只是在外面輕輕描摹他的唇瓣,頑皮地舔玩這曾經讓她看不上的「寡情」薄唇。
  曉雪正玩得不亦樂乎,而被她當成玩具的男人卻從喉嚨口發出了一聲難抑的呻*吟聲,再也不想壓抑在這兒把她「就地正法」的衝動,遂立即接過主動權,深深的吻起她來,與她的遊戲不同,他的吻充滿著侵略性,霸道的讓她寸寸退守,直到她滿臉潮紅,不由地發出嚶*嚀聲他才略微停頓了下。
  看著她眼神迷離,泛著淡淡氤氳的樣子,胤禛更是情動,遂又再次重溫她口中的甜膩馨香,大手也不客氣的開始為她寬衣解帶起來,不一會兒,曉雪的衣衫已被他半褪,他的大掌已經開始撫弄起她的酥*胸,然後……
  沒有然後了,因為聽到蘇培盛在馬車外請示胤禛的聲音,曉雪一陣緊張,胤禛的神情也有些慌亂,但吩咐蘇培盛的聲音還是一如平時的鎮靜。
  蘇培盛請示完,曉雪再也不肯讓胤禛繼續,萬一剛才不是蘇培盛請示,而是冒失的十四他們,這下她的臉就丟到太平洋去了。
  胤禛對被打斷情事自然不高興,但想到這裡確實不隱秘,不是個為所欲為的好地方,於是也幫著手忙腳亂,到現在都搞不定這些古衣的曉雪把衣服扣好,一臉無措地看著她委屈道:「就會磨人。每次你點火,半路卻總要害我……」
  曉雪知道他又要說起前兩次的事,忙捂著他的嘴不讓說。胤禛知道不要看她方才親他時膽子大,其實她臉皮薄的很,遂也不再說什麼,暗暗笑了起來。
  曉雪不依,頭埋在他懷裡,手輕輕捶他不讓他再笑話自己。
  胤禛拉起她的手輕輕吻起來,對著她曖昧地低啞道:「晚上,我們再一塊算賬,讓你把欠我的都給補回來。」
  曉雪曉得他的暗示,也不好回應。只好埋在他懷裡不響。
  過了好半晌,她才低低笑了起來。想他們剛才那副慌張樣兒,不曉得的還以為他們是在偷情呢。胤禛這樣正派的人物,難得為這種事情略顯慌亂的,想到這兒,曉雪就不由覺得好笑。
  胤禛看她笑,不由好氣又好笑,最後只好苦笑。這小東西就會磨人,這都第三次了。看來,她當真把他當作是那不識人間情*欲的柳下惠了。

  第31章 甜蜜攻勢

  晚上本來想要安逸一下,好好「罰罰」她的,誰曉得老爺子急召,他只好苦笑著覆命。
  等胤禛回來時,見小東西已經睡下了,還帶著笑,一定是好夢正酣,胤禛看著她的睡顏也不忍再弄醒她,只好苦笑著抱著她睡下,再忍情*欲之苦。
  但軟玉溫香在懷,胤禛不由心猿意馬起來,雖方才躺下時還不由想了想老爺子要他們討論的治河方略,但她身上的自然馨香讓他敏感地無法專神去想朝堂上的事情。
  胤禛越看她越覺得心裡不舒坦,她睡得香甜,他卻忍的難耐。遂不由將大掌撫上她的胸,揉*捏挑*逗起來。曉雪突然覺得渾身燥熱起來,尤其胸前敏感地突起,朦朧中看到胤禛不懷好意地對著自己咧嘴笑。她一下驚醒,這才意識到大老虎回來要吃小白兔了。
  曉雪一派無辜可憐地看著胤禛,讓胤禛更生憐愛,輕吻上她的俏鼻,笑道:「也不等我就睡下了,白日說好的帳我還沒收呢。」
  曉雪偏過頭,小聲抵賴道:「誰欠你的帳啦?你亂說。」
  「哦,是嗎?」胤禛眉毛一挑,嘴角一勾,慵懶的語調說不出的性*感誘人,再加上那不客氣的掌早就蔓延到她的小腹,曉雪不由一陣戰慄,被他雙管齊下的誘惑地說不出話來了。
  胤禛佔了便宜還不罷休,在覆上她的唇之前還壞壞地追問,「怎麼答不上來了?是不是曉得理虧了?」
  曉雪剛想反駁,就被他霸道了封鎖了話語權。接著他的溫柔攻勢更是一波接著一波,讓她根本無心再去想這些事情,只是不停地醉在他的蠱惑下。
  雖然這件事情上胤禛一向喜歡霸道主控,但也對她溫柔疼愛。
  一番繾綣,曉雪渾身都酥軟無力,還汗膩膩的,她方想挑個舒服的姿勢靠在他懷裡好好休息下,誰知他第二波攻勢又開始了,還喃喃道:「今晚,就不要睡了。讓你一次就把帳給還了,可好?」
  雖是疑問句,卻根本不給曉雪回答的機會,這個男人老早就已經替她做了決定。曉雪接下來的任何小反抗均都以失敗而告終,曉雪這才充分意識到身上的這隻大老虎白天被她的叫停餓得厲害,晚上絕對想要暴飲暴食,可素,他難道不曉得暴飲暴食對身體不好……?胤禛,我們來日方長嘛,這帳,難道不能慢慢還嗎?
  曉雪腹誹還沒完,就已經被他又一次逼上了高*潮。
  一陣絢爛過後,他瞇起眼凝視著她,對她眼神迷離,滿臉潮紅,還嘟著小嘴的樣子滿意極了。
  親親她的小臉蛋,輕薄道:「檀郎親熨體,冷暖並成香。」
  曉雪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有名的十香曲中的一句,看來,胤禛平日裡的一本正經多數是假道學,否則這麼香艷的詩他哪會讀過?
  曉雪不由笑道:「你從實招來,可有看過《金*瓶*梅》?」
  胤禛本還帶笑,這下可笑不出來。忙一臉肅然地瞪她,「難道你瞧過?」
  曉雪才不怕他這唬人的肅然呢,頑皮道:「是我先問的,該你先答。」
  「看來是我小瞧你了,連這樣的書,你也敢看。想來,是欠教訓的緣故。」剛才還一臉肅然,一本正經的人這會兒倒是換了一副樣子,不過他這種「淫*笑」,才讓人更發毛。
  曉雪忙討饒道:「我沒瞧過,只聽過。」接著眼睛□轆一轉,又有些調皮起來,「不過你若有,回去借我分享一下好了,我是真的很好奇這書到底是寫些什麼的。」這本所謂的黃*書一直是只聽其名,不見其影的,曉雪在現代也好奇,只是一直沒機會看一看。
  胤禛橫她一眼,對她的言語多有不滿,訓斥道:「這不是你該好奇的。就算我看過也早就燒了,免得讓人知道也帶累我的名聲。」
  曉雪見他臉色變得如此快,於是故作天真地看著他,語氣故作疑惑道:「你有名聲嗎?我怎麼沒覺出來……」
  胤禛瞇起眼看著她,彷彿是獵人剛得到獵物還沒決定從哪下口時的危險眼神,曉雪這才意識到,現在他是強勢方,所以這種情形下話是不能亂說滴。
  曉雪忙捲起被子,想把自己裹嚴實了以逃出他的「勢力範圍」,可惜他眼疾手快,一下就扯開了被子,對她得意笑道:「看來,這帳又多了一筆了。」
  接著,曉雪就被大老虎撲到,踏上了「嗚嗚」的陣亡道路。
  第二天起床,他一臉的得意,而她則是滿身的疲憊。曉雪剛瞪他一眼表示抗議,他就壞笑著曖*昧的回視她。搞得曉雪不敢再看他,生怕他還沒「欺負」夠她。

  第32章 我的抱枕

  上馬車時,是他抱她上去的,因為她……腿軟。「壞人……」曉雪心中惱怒,不由罵了他一句。不過輕斥一聲後,就躲得他遠遠的,生怕一不小心招惹了他到時又是一晚上的不太平,搞得她全身酸痛。
  胤禛則是很不滿意她的行止,頗感受傷,覺得她有「過河拆橋」之嫌,所以也不管她是否同意,就霸道的把她攬進懷裡,打橫抱到腿上,還一臉曖昧道:「我怎麼壞了?」
  曉雪瞪他,使勁地瞪他。胤禛只是低笑,用自己的下巴磨蹭著她的小臉。
  這人最愛推諉責任,看看現在是誰誘惑誰,昨天明明也是他先抱她入懷的,到時卻又來怪人家,壞人!
  不過,她特別喜歡這個「壞人」的懷抱,特別讓她溫暖和安心。
  曉雪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他的胸膛,打了個哈欠,對他咕噥道:「我要睡會兒,你要乖乖地做我的抱枕。不許偷溜。」
  胤禛聽著她這又俏皮又可愛的話語,又是一笑,輕輕吻吻她的額頭,「嗯」了一聲。
  凝視著她不一會兒就沉入睡眠的小臉,胤禛思緒流轉。想他們「和好」才短短一個多月,但他的笑容卻比以往多上百倍不止,和她在一起,他的嘴角總會不自覺上揚。有時辦差議事時累了,只要想起她來,也不由地會會心一笑。
  但要說她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子?他卻也一時說不全。
  若說她可愛俏皮,確實不錯,但也不盡然;可說她成熟穩重,別人或許信,但瞧她治府理事的樣子都會這麼說,連皇阿瑪和額娘也都誇讚過,但他卻極少看到她的這番風貌;但若說她在他面前隱藏起這面卻也不對,她的活潑逗趣彷彿才是天生的,而那番懂事的作為在她自己說來,這叫「工作」。她曾笑著和他說,「工作要謹慎,要認真,但生活卻不同,生活更需要情趣。而當家理事就是我的工作,而你,是我的生活。所以工作要認真,生活要可愛。」說完,還輕薄地刮刮他的鼻子,對著他眨巴著靈動的雙眼,一副滿滿得意的樣子。
  想起他當日可愛的模樣,他就不由想笑。再回過神看著她甜美的睡顏,不由心中一絲絲甜蜜緩緩流淌著,此生有她相伴,足矣。
  *****
  曉雪睡得很沉,也很甜,所以在被胤禛溫柔叫醒的時候有點抱怨,她嘟著嘴怪他吵醒她的美夢,而他只是溫柔的笑。一會兒才和她解釋道:「皇阿瑪要我們一起到前面去侍駕。」
  曉雪「哦」了一聲,神智才慢慢清明起來。
  掀起簾子,向外望去,不覺心裡一片激盪,一片山水風光驀地跳進眼簾,湖水色澄碧,堤柳夾岸,蓮荷疊翠,寧榭點綴其間,南面山群倒映湖中,形成一幅天然畫卷,沿湖的亭台樓閣,水榭長廊參差有致,湖的南面有仿江南園林建造的園子。園內曲橋流水,幽徑迴廊,假山亭台,十分雅致。湖上鳶飛魚躍,畫舫穿行,岸邊楊柳蔭濃,繁花似錦,遊人如織,其間又點綴著各色亭、台、樓、閣,遠山近水與晴空融為一色,猶如一幅巨大的彩色畫卷。
  如此美景,怎不能讓人雀躍!曉雪越看越激動,只想馬上下去,一親美景芳澤。胤禛見她興奮不已的樣子,不由低笑起來。
  曉雪看向他,眼中洋溢著一片期待快樂之情,「胤禛,這是什麼地方?真美!」
  胤禛輕輕替她順了順有些亂的鬢髮,再看她臉上因睡姿壓出的紅印,好不可愛,不由輕笑道:「昨晚我和你說過的,你忘了?」
  曉雪瞪他一眼,又提昨晚!昨晚,後來她被他鬧得疲乏的要命,雖然依稀知道他和她說了今日的一些安排,但她已迷迷糊糊的,根本沒聽清。
  胤禛看她這樣就知道她昨晚沒聽清他的話,於是在她耳邊低啞道:「我說話你不認真聽,現在又來問我,該怎麼辦?」
  他也不等曉雪回答,自顧自的說道:「罰。」
  知道他又不正經了,曉雪輕捶他一下。聽到他得意地笑起來,她忙打岔,搖著他的手臂,用最無辜的神情對他撒嬌道:「好抱枕,快告訴我吧,這是哪裡?」
  他挑眉,「爺是抱枕?」
  曉雪一派天真地笑道:「方纔我睡著前,你應我的,我聽到了。嘿嘿,你從此就是我的抱枕,我的專用抱枕,本小姐專用的哦!這可不易啊,你要珍惜這個封號哦!」
  說完,曉雪忙跳下他的腿,掀簾而出,不想給他發作和駁回的機會。
  可這個男人反應奇快,手腳也長,一下從後面抱住她,在她耳邊低聲道:「現在先不和你計較,我們先去前面。再不去,我怕皇阿瑪要派人過來催了。晚上我們再來好好『談談』這個問題。」
  曉雪被他呼出的熱氣和最後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搞得渾身酥麻一片,不由一個激靈穿過,看來,他對抱枕這個「封號」有很多意見嘛,今晚……大概又要折騰了。不過現下美景當前,先不擔憂晚上的事情!

  關於評論送積分要求

  登錄且評論滿25字可以送分.需要送分的請註明 JF,我都會盡量送出的!沒有充值的親可以考慮通過評論來獲贈積分,評論前請記得先登錄。
  評論滿25字送1分,滿100字送2分,我只能決定送或不送,送多少是系統根據評論的字數自行統計的。
  長評優先送分,送分多少和字數有關,目前為止,我送的最長的長評有58分,最短的也有23分。我覺得這個比較賺分。當年俺不會充值,看朋友的文就是用這個方法賺取積分的。
  每月因為送分是有限制的,但我一定堅持送完為止,所以先到先得。
  另外我已將之前的評找出一部分進行了送分,算是我對大家支持的回報。請大家查收。
  特別申明的是,從現在起,大家若需要積分請一定在評論後註明JF兩字。

  第33章 游大明湖

  若問美景和美男,曉雪更愛哪一個?不用猜,曉雪可以很肯定的回答你:
  ——是美景!
  所以,當他們暢遊在這些美景中時,胤禛和他那意味深長的話都早就被曉雪拋到九霄雲外去了。現在的曉雪,眼中只有這「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絕佳大明湖風光。
  「大明湖一年四季美景紛呈,尤以天高氣爽的秋天最為宜人。春日,湖上暖風吹拂,柳絲輕搖,微波蕩漾;夏日,湖中荷浪迷人,蔥綠片片,嫣紅點點;秋日,湖中蘆花飛舞,水鳥翱翔;冬日,湖面雖暫失碧波,但銀裝素裹,分外妖燒。現在是二月,可以算是初春,皇阿瑪,您瞧……」
  曉雪抬首,便見太子哥哥正在讚歎這大明湖的風光,想見他是對這裡有幾分瞭解的。聽著胤礽的描述,曉雪腦中一一浮現出這兒一年四季的種種場景,正可謂「春*色楊煙,秋容蘆雪,夏挹荷浪,冬泛冰天,鼓枻其中,如游香國」,不由癡醉。
  也難怪乎老康和小乾愛出遊,實在是祖國的山水太誘人了!
  大明湖『注1』自然景色實在秀美,沿湖八百餘株垂柳環繞,柔枝垂綠,婀*娜點水。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時有魚兒跳波,偶見鳶鳥掠水。碧波之上,畫舫穿行,小舟蕩波。各處遊客雲集,指點觀賞,歡聲笑語,一派繁華景勝,儼若北國江南。
  他們正站在湖之北岸遠眺,南山蒼翠,環列似屏,倒映入湖,畫圖難足。漫遊湖畔,處處花繁樹茂,點點亭台樓閣掩映綠蔭之間,令人應接不暇,可謂步移景換,游趣無窮。
  「『海右此亭古,濟南名士多』,這就是有名的詩聖杜甫所讚歎的『歷下亭』。」康熙笑著和他們說道,臉上頗有得意之色。
  「歷下亭本在五龍潭一帶,唐朝末年就傾塌了。康熙三十二年,是皇上仁德才在湖心島上重建,今日有此風光都賴皇上的聖德垂愛。」一旁張玉書『注2』笑著將此亭的始末一一道來,言辭中也暗含著對康熙的恭維,繼而康熙爽朗大笑,頗為滿意地欣賞著此處的風光。
  歷下亭位於明湖水面諸島中最大的湖心小島上,因處歷山之下而得名。它四面臨水,綠柳環繞,它挺拔端莊,古樸典雅,紅柱青瓦,八角重簷,朱梁畫棟,是一座軒昂古雅的木結構建築。雖然此亭年代久遠,幾多變遷,但古韻天然,加上新近修繕,更添逸趣。曉雪不由呆呆欣賞著這裡的一木一瓦,讚歎古人的匠巧獨心。
  接著,曉雪和眾人又隨著康熙的步伐來到位於大明湖東北岸北水門之上的匯波樓。
  剛登上樓,就聽康熙回憶道:「這北水門為曾鞏任齊州知州時,於宋神宗熙寧五年所建,是濟南唯一的北城門,既可設閘洩水、防水,又可通舟楫。實在是治河的一項聰慧舉措。」說到這裡他臉上不由露出了欣賞之色,默了一會兒,他又道:「明洪武四年修建新城牆時,在北水門上建了一座兩層高的城樓,因城內諸泉水匯流入大明湖,再經北水門流出城外,故命名為匯波樓。這匯波樓建成後,成為人們登臨遊覽,集宴賦詩的好去處,歷代文人墨客多有題詠,倒也風雅,這裡設有茶座,我們不妨一坐歇會子。」
  眾人皆點頭稱是,隨康熙按著次序坐下。
  才剛坐下,老爺子就又來了興致,笑道:「趵突泉是泉城濟南的象徵與標誌,與千佛山、大明湖並稱為濟南三大名勝。明日我們就去看看這『天下第一泉』。」
  「『游濟南不游趵突,不成游也』,皇阿瑪果然是各中行家。」胤禎一句笑語讓康熙又是一番開懷,遂道:「想朕當年第一次來這裡,也有不明之處。只見這大明湖水質清冽,天光雲影,游魚可見且水源充足,排水便利,故有『恆雨不漲,久旱不涸』的說法,經年水位恆定,不免好奇,後來向人打聽,聽當地人說這大明湖水來源於城內珍珠泉、濯纓泉、芙蓉泉、王府池等諸泉,有『眾泉匯流』之說,遂好奇起來,不由一一走訪。如今,對這些泉也算的是心中有數了。」
  「皇阿瑪治河之心彌堅,數十載都在用心專研其中奧妙,兒子們對這些倒還不甚了了,以後自當效仿皇阿瑪之心,認真研讀其中道理。」胤禛一句雖是恭維,卻正經很多,不似方才胤礽對景致的誇讚,也不似小十四隻對康熙遊玩心得的誇獎,而是牽扯到了正題之上,不由讓康熙為之大悅,稱讚道:「出門看山水,要有遊人之心,便可樂於其景,但也必懷憂國之心,才能對其觀察細緻,利於行事。每次出門,朕都以為兩者兼顧方為上佳。老四之言,確實細微,你們要牢記心頭。」
  眾人皆稱是。
  接著,十三詩性大發,不由吟起自作詩詞,引得康熙一番讚歎。太子等也都不敢示弱,也都一一奉獻出美辭。
  曉雪不由讚歎,這次出門真是令她這個看客一飽眼福,所謂美景、美男加美辭,眾美當前,不外乎如此!現代「好男兒」也不過就是看看帥哥靚男,可是卻少了美景、美辭做料,怎比得她現如今賞心悅目,其樂融融!

  第34章 一件意外

  這邊其樂融融,風景獨好,那邊廂卻一陣嚎啕大哭,不由也壞了這邊人的興致。
  康熙一個眼神,隨侍的護衛立即會意,不一會兒就回來稟報道:「皇上,外面有一女子跳河為人所救,仍執意尋死,眾人開解不聽,所以喧鬧一片。」
  這事倒是蹊蹺,眾人都覺不解,康熙也是,遂問道:「可知,她為何執意尋死?」
  侍衛也不解,便答道:「奴才不知。」
  「這事兒倒透著古怪,你且叫她進來,朕要問問她。」
  「庶。」
  *****
  女子是被侍衛架進來的,滿臉的惶恐,臉上還帶著淚珠,仔細一瞧,明眸櫻唇,再配她的表情,真叫一個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康熙這次是微服,但侍衛隨從也不在少數,再加上,他雖和眾人都著的是便裝,但氣度在那兒,女子不由被攝住,一時間更覺害怕,瑟縮了幾下,約莫一會兒,她才回神,接著鶯鶯啼哭地更加厲害。
  眾人都感不解,康熙也是,於是他問道:「你為何執意尋死?」
  女子不理,只是哭。過了好半會兒才道出一句:「像我們這種下等人只有死才能最乾淨。」
  聽到這話,眾人心中都是漣漪頓起,而曉雪已經猜出了幾分,不免同情起她的處境堪憐。
  康熙也覺出這話題的沉重,還是執意問道:「為何如此說?」
  女子斜看康熙一眼,冷冷諷刺道:「你們這樣的,當然不會懂!」
  康熙體恤下情卻遭到如此冷遇,臉上頗為尷尬。
  侍衛在她話音剛落的一剎那便按下她跪在地上,教訓道:「不可無禮!」
  女子掙了幾掙,還是掙不開,遂不動,只口氣冷冽道:「各位出生富貴之門,而我是將死之人,無甚可怕,你們如此待個弱女子,不怕壞了自己的名聲嘛!」
  康熙見她這脾氣,知她必是烈性女子,於是對侍衛揮揮手,「放開這姑娘。」接著轉過臉對女子寬和道:「今日我們就想聽聽這個『弱女子』的故事。」
  女子見康熙一臉興味十足的樣子,更覺惱怒,便倔強轉開頭,抿著嘴,一言不發。
  康熙再度被冷遇,場面尷尬,侍衛剛被他屏退也不好再插嘴。而眾人此時都不知康熙意思,是否可以告知女子身份,所以也都不便發作。
  曉雪見這女子處境堪憐,便悄悄走上前,對康熙小聲道:「請皇阿瑪準兒臣來問問她。」
  康熙微微頷首。
  *****
  曉雪走到女子跟前,柔聲道:「方纔聽姑娘所言,我便知姑娘秉性。姑娘生得好看,雖身為下賤,但心如渠蓮,孤高清傲,不可折辱。我們對姑娘的生世卻有好奇,但絕不是為了取樂,而是真心想曉得其中緣故,姑娘若是真的被奸人所害,請相信我們一定會為你主持公道的。」
  女子抬首看向曉雪,眼裡泛淚,想不到這世界上最懂她的人只有這位貴婦人,就連他……也不懂她的心。又聽得曉雪最後一句,便覺得這是個機會,雖然他們……也未必救得了她,但她在臨死前也能一訴自己的委屈了,不算枉死!
  拿定主意,女子便緩緩開口道:「我名叫徐蓮,本是山西太原人士,但生下來便是賤人。
  聽族裡的老人說:我們現在雖然是卑賤的樂戶,但我們的祖先曾是明朝堅決擁護建文帝的官員,也是忠孝節義之輩!後來,只因永樂皇帝朱棣奪取了天下,他登基後,為了一統皇權,封死大家的口,好不讓天下人曉得他是如何篡位的,便想要加害除掉這些曾誓死效忠建文帝的官員們。接著他下旨殺死這些官員外,就將他的妻女,家中女眷罰入教坊司,充當官妓,世代相傳,久習賤業。
  現在到了大清,她們雖然想脫離卑賤處境,卻因身陷樂籍不被准予,而且地方上的紳衿惡霸也以她們為蹂躪對象,不容她們跳出火坑。
  我便是被那些官員看中,強行帶來這裡的。他們幾次想要強我,我都不願,以死相逼卻被救下,這次他們更起歹心,說是太子壽辰將近,又說太子好色,便想要將我獻給太子以謀取陞官發財的機會。而我,早有心儀之人,不願意走入宮廷,供人褻玩。
  於我,生不由命,但求一死,清白歸去!」
  此番話說完,她已是聲淚俱下。而在座的太子臉色卻實在難看。想也是,無端端被牽累,而且還說他「好色」,真是死得太不明不白了!

  第35章 飛來橫禍

  聽前半段大家都在可憐女子生世,感歎此女子的烈性,但話聽到後面就覺得不對了,尤其事牽太子,更不敢隨意說什麼了。
  康熙和胤礽的臉色也都不好看。康熙是想到這些官員的阿諛逢迎以及太子黨徒的諂媚就不由心生厭惡,再想起女子最後那句「好色」,不由對胤礽的行事做派也深感不妥。太子則覺得這女子胡亂攀比,亂說一氣,讓自己在父皇和眾人面前失了臉面,而他對此事根本毫不知曉,這實在是飛來橫禍,心裡真是大為不快,一股惱怒直上!
  一陣難看的沉默後,女子心裡冷笑這些所謂的貴人富豪與方才彷若兩樣的臉色,遂對一旁靜默不言的曉雪道:「夫人知道此事牽扯當朝權貴,也無能為力吧。徐蓮不敢勞煩牽累旁人,只求清白而死,希望夫人不要似旁人般再做阻撓。」說著便要撞柱而去,曉雪一把拉住她,道:「小姐不可輕言生死。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不是聰明人該做的事情。小姐所言太過震撼,所以我們都不由一時愣住了。但小姐的公道自有我家老爺子為你主持,小姐且看一下,若真的還是這般絕望,我絕不阻撓。」
  此時太子再也按捺不住,忙對侍衛道:「看住她,斷不可讓她尋死。她一死,爺是怎樣都說不清了。」接著轉而又對康熙道:「阿瑪,兒子確實對此事一無所知。」
  康熙此時方才開口,先對侍衛道:「你們先將此女子帶下去好好看管。」
  接著他嚴厲的看向胤礽:「你也不用急著辯。此事就算你不知,也是你馭下不嚴,平日行為不慎的緣故。朕給你三日時間,讓你把此事來龍去脈都弄清楚再來回稟。」
  「是,兒子遵旨。」胤礽恭敬領命,心裡卻是無數波瀾。他曉得此事是觸一發而動全身,父皇恐怕並不是只對此事不滿,這事就怕是個引子……
  但轉而一想,父皇肯讓自己料理,說明還是相信自己的,否則就是派別人查了。
  發生這樣的事情,康熙再沒有什麼玩樂的心情,遂作罷,下令一干人等都回行宮。
  路上,曉雪發現胤禛格外的沉默,必是也對此事有無數想頭。她不由坐到他身邊,用玉手替他輕紓眉頭,笑道:「再皺就要長皺紋了,到時就難看了。」
  胤禛拉下她的小手,將她抱入懷裡,戲謔道:「這就嫌棄我了?以後可怎麼過?」
  聽他調侃自己的聲音並不自然,曉雪曉得他還在煩心此事,便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胤禛,不管朝上發生什麼事,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開不開心,也只要你開心便好。」
  「得妻若此,夫復何求?」胤禛不由欣慰地感歎了一句,接著攬緊她的身子,親親她的額頭,與她更緊密地依偎在一起。
  半晌他才在曉雪頭頂歎息道:「我倒是真想做個富貴閒人,可惜時不由我。這事蹊蹺,是不是陷害還不一定?大哥老八他們這次雖都沒有出來,但也難說……再有,出門前朝裡還有一些事情都指著太子,皇阿瑪他的態度又模糊的很,唉……」
  曉雪拉起胤禛的一隻手,與他緊緊相扣,知道他現在夾在他們之間也很為難,便對他道:「皇阿瑪雖讓太子自己調查,但也很有可能會再派人去查此事的。」曉雪輕歎了口氣,又道:「皇阿瑪還是很疼愛太子的。雖然疼愛太子,但做皇上的人總歸是很疑心人的。」
  想到以後胤禛也是如此,曉雪便不由和他的手握得更緊。
  胤禛聽著曉雪這彷彿不經意的話,頓時思緒紛飛。皇阿瑪的疑心,兄弟們的猜忌,官吏間的不正之風……都像一個很深的漩渦,任他去想那一個,都可以想到很多很多……

  第36章 我吃醋了

  回到行宮,胤禛和曉雪還未來得及喝口茶,就被胤礽火急火燎的給找上了。「老四,這次的事情,你一定得幫我。你心思細密,幫我想想這事情是不是有鬼?我們才剛出來就剛巧碰到這個女子,她不扯別人就光攀上我,怎麼都顯得蹊蹺!」
  胤禛拉著胤礽坐下,安慰道:「太子別著急,皇阿瑪給了三日,好好查實就是。」
  胤礽苦笑道:「你們都和我生分了,以前總愛圍著我叫二哥的。」
  曉雪見胤礽一臉淒然,忙道:「二哥,你先別著急,坐下再說。我去讓丫頭泡個茶,你們再好好說話。」
  胤礽看向曉雪的眼神複雜,好半會兒才道:「慧兒,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默了一會兒,胤礽又道:「慧兒,方纔的事情你也在場,那個女子也是你問的,你說,我冤是不冤?你一向有主見,又知道老爺子的脾氣,你看,皇阿瑪這次會不會……」
  「二哥,皇阿瑪一向疼你。依我看,這件事,不高興是有的,但他還是信任你的。二哥,當務之急,是去查查這事兒是不是真的?」
  「我方才回憶起,索相有個門人是在這裡放了知縣的,我又去問了那女子,確實是同一人。可我確實不知道此事!這完全是下面人的主意,可現在,我怎麼說別人都不會信的!」胤礽一臉的懊惱。
  胤禛和曉雪對視一眼,都覺得太子的樣子實在讓人覺得可憐。胤禛示意了下,曉雪點頭走了出去,體貼地給他們把門帶上,然後親自去為他們端茶備糕點,留胤禛和胤礽單獨說了會兒話。
  *****
  胤礽走後,胤禛進房,從身後抱住曉雪,將頭埋在她頸間,咕噥道:「我吃醋了。」
  他口齒不清地,但曉雪已經立刻會意到,轉過身投入胤禛的懷抱,抱緊他,輕道:「他只是把我當妹妹罷了。」
  胤禛不說話,只是摟著她,想起當初要不是自己力爭,皇阿瑪看在他還沒有指嫡福晉的份上,又怎麼會把疼愛的慧兒指給他?他一直都清楚,那時皇阿瑪其實也想過二哥和三哥,只是礙於他們都有了嫡福晉,皇阿瑪不願意委屈了慧兒才作罷的。想起這些,他心裡就發堵,他們每次看她的眼神都讓他……
  緊緊靠著胤禛,曉雪心裡滿是甜蜜。都說他小心眼,可現在她喜歡他的小心眼,這說明著他的在乎。
  良久,胤禛才道:「你不問問我這事如何?」
  「我不想問。我曉得此事太子是冤枉了。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再說,除了你,別人的事,我都不上心。」
  胤禛受用的親親她的額頭,鼻子,嘴唇,接著打橫抱起她往榻邊去,曉雪勾著胤禛的脖子,回望著他注滿深情的眼睛,臉上不由紅雲朵朵,但心卻是甜的。
  *****
  胤禛摟著曉雪,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她光滑的背脊,臉上泛著滿足而愉悅的光。曉雪則把臉埋在愛人光裸的胸膛上,每次歡愛後靠著這個專屬大抱枕她都覺得無比幸福滿足。
  兩人就這麼緊緊依偎,也不說話,任溫馨的時光靜靜流動,心裡地溫馨慢慢恣意著。

  第37章 泰山日出

  大家在行宮停留了四日,不曉得後來胤礽是怎麼把事情說過去的,康熙反正總算是心情好了起來,又號召大家去游了珍珠泉、趵突泉。但曉雪卻發覺太子的笑容越發淡了。
  胤禛對所發生的一切貌似波瀾不興,但心中卻開始有了許多模糊的想法。
  曉雪在他發呆時只是靜靜陪在他的身邊,她知道這一生,他的心思有許多都放在了這些「公事」上,他終歸不會如她一般對朝局動盪那般淡然。
  只是他不說,她絕不會主動過問。因為他不說自有不說的道理,而她沒有興趣去知道那些九曲十八彎的朝事繁雜。
  她只是格外珍惜能與胤禛這樣相依相伴的日子,因為格外難得!
  這樣只有他們二人,而且可以攜手出遊,這一生,這樣的日子多少難得!曉雪現在經常暗笑自己,想當時剛接到老康旨意那會兒,自己怎麼會不想和他出來呢,真是傻!
  「你又在笑什麼呢?」胤禛寵溺地望著一旁滿臉雀躍的曉雪。
  曉雪回首看一眼胤禛,笑得更歡,她興奮地望向遠處天地相接的地方,閉上眼張開雙臂感受早上這清新的空氣,一會兒才睜開眼,看到遠處的情景,便高興地像個孩子般手舞足蹈地對他道:「這裡是泰山噯!我們正在看泰山的日出,我不該笑嗎?」
  隨著曉雪話音剛落,遠處慢慢出現了一片亮紅色,太陽慢慢地就探出了自己紅色的面孔,像個羞澀調皮的孩子,一點點地往上跳躍著,過了約有幾分鐘,一個圓圓的、紅彤彤的太陽跳了出來,霎時,大地一片艷紅。
  胤禛望著眼前的景致,想到自己站在泰山之巔,心中升騰出一種高聳的滿足感。
  這裡,是泰山!是無數帝王都膜拜的地方!踏上它的頂端有著一種非凡的意義!看著山下,群山繚繞,眾星捧月,他突然對「會當凌絕頂,一覽中眾山小」有一種刻骨的領悟!
  曉雪察覺到身邊的男人,他的眼睛裡正透著一種俾睨一切,傲世天下的光芒,那裡彷彿充滿著他的雄心萬丈和他無數的憧憬和夢想!
  曉雪知道是這中國歷史上唯一受過皇帝封禪的名山激發出了胤禛骨子裡那種對於權力的渴求!
  那是一種在他體內蚩伏已久的慾望,一旦開起封印,便無可阻擋!
  雖然站在這座高聳的山頂,他們所思所想是不同的,曉雪所折服的是它的壯觀,而胤禛要的是與它一般受人膜拜的力量!
  曉雪快樂是因為她在和心愛的人一起看這日出,她要的是朝朝暮暮!
  胤禛快樂是因為他看到了與日月同輝的魅力,他要的是掌控一切!
  曉雪清楚地明白他們之間的不同,但她卻不悔愛上這樣的他!
  一個內心充滿力量並不斷篤實地實踐自己理想的男人是可敬且可佩的!
  她愛的這個男人,有雄心,有壯志,有膽略,有智謀,有魄力,有勇氣!他會用他擁有的這些美好品質努力獲取他要的!
  終有一天,他會站上巔峰,會像他希望的那樣俯視一切,擁有無數的權力和數不盡的仰視膜拜!
  這樣很好,真的很好……
  但不知為什麼,想到這裡,曉雪心中泛起淡淡心酸……
  如果可以,她不希望他是皇帝!她只希望他是她一人的胤禛,能與她晨昏暮夕相伴的良人,但……他的帝王心術,他的狠厲果決,都是屬於他的,不由她不要,不由她不愛!
  「怎麼好好的哭了?」他將她攬入懷裡,有些緊張地看著她。
  曉雪拿出帕子隨意擦拭了下,掩飾道:「人家感動嘛。我覺得這日出太美了。」聽完她的原因,胤禛不由低笑了起來,她總是這般纖細易感。
  胤禛揉了揉她的頭,拿起她手上的帕子,替她輕輕擦起拿還留在眼角的淚痕,寵溺道:「小傻瓜!這也要哭!」
  曉雪順勢抱著他的腰貼緊他,半是撒嬌半是感歎地說道:「要是你能陪我看遍天下每座山的日出該多好啊!」
  胤禛笑道:「又說傻話!今天還是特意起早偷溜上來的呢!」
  曉雪在他懷裡蹭了蹭,小臉埋進他的胸膛,悶悶地道:「是哦,是傻話。可是昨日我們陪著皇阿瑪一起游泰山,沒看到日出嘛!」
  胤禛聽見她孩子氣的抱怨,不由又是一笑。

  第38章 化城之說

  從正月,一路人馬啟程南行,途經濟南,參觀大明湖、珍珠泉、趵突泉,過泰安州,登泰山。路經沂州府蒙陰縣,在宿遷縣閱堤工,渡過黃河。經淮安、揚州,在瓜州渡長江,到達鎮江,登金山江天寺。
  這座佛寺,自唐以來,人們皆稱此為金山寺,是中國佛教誦經設齋、禮佛拜懺和追薦亡靈的水陸法會的發源地。金山寺寺門朝西,依山而建,殿宇櫛比,亭台相連,遍山佈滿金碧輝煌的建築,以致令人無法窺視山的原貌,因而有「金山寺裹山」之說。
  康熙為它親自書寫了「動靜萬古」、「江天禪寺」的匾額。
  進入山門是天王殿,這是一座單簷歇山的宮殿式建築,當中供著笑口常開的彌勒佛,兩側是四大天王,亦稱四大金剛。天王殿後是重簷歇山巍峨壯觀的大雄寶殿。大殿正中是釋迦牟尼佛、藥師佛和阿彌陀佛3 尊金身佛像,西壁是十八羅漢,左右閣樓上坐著56天尊。3尊大佛的背面塑有海島。海島的上下四周,分佈著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善財童子參拜53位菩薩的塑像。
  這裡很是威嚴肅穆,就連曉雪這個不信佛的人也不由被氣氛感染,繼而認真地陪著康熙一塊兒誠心地參拜起來。
  接著他們從大殿後側登山進入夕照閣,由夕照閣上行至觀音閣,內有四寶室,陳列著金山的鎮山四寶--周鼎、銅鼓、玉帶和金山圖。而觀音閣南與妙高台、楞伽台,北與慈壽塔、法海洞椽接棟連,碧映丹輝。由楞伽台循級北登,可至金山的頂峰,此處有一石柱涼亭,名留雲亭。這是欣賞金山勝景、俯瞰全城風景最佳處之一。
  康熙登高遠眺,見大江東去,水天一色,極為壯觀。遂奮筆手書「江天一覽」四字刻在石碑上。
  該「御碑」曉雪是曉得的,在現代,這塊碑還始終毅然地豎立在亭內呢,讓遊人參觀。而且在康熙題詞之後,從此此亭又名「江天一覽亭」!所以,在康熙提字的全過程裡,曉雪情不自禁地一直含著笑望著,想著自己能一路見證著這個亭子的另一名字的由來,心裡不免帶著幾分興奮和雀躍。
  而在留雲亭西北又有七峰亭,也名七峰閣。位於金山西側的金鰲嶺上。相傳本山方丈道月和南宋抗金名將岳飛祥夢的故事,就發生在這裡。
  故事是這樣的:南宋名將岳飛被秦檜用十二道金牌召回京城臨安時,岳飛路過鎮江,拜訪金山寺道月禪師云:「昨夜營宿瓜洲時,夢見兩條狗講話之事,未知此行吉凶如何?」道月回答:「二犬對言,是一獄字,此去恐怕有牢獄之災,務必謹慎。」臨別時,道月贈詩曰:「風波亭下浪滔滔,千萬留心把舵牢!謹備同舟人意歹,將身推落在波濤。」岳飛到了臨安後,果然被秦檜害死在杭州風波亭下。岳飛在被害前歎息:「悔不聽道月之言。」秦檜得知,即令何立拘捕道月。何立到了金山,道月正在堂上說法,口中唸唸有詞:「吾年四十九,是非終日有,不為自己身,只為多開口。何立自南來,我向西方走,不是佛力大,幾乎落人手。」說罷,就地坐化而逝。秦檜未拿到道月,又聽說金山有七峰嶺,是一風水寶地,每代出高僧。盛怒之下,遂派人將七峰嶺削平。
  後人為了紀念愛國忠臣岳飛和愛國僧人道月而在此建閣,名曰七峰閣。之後屢經興廢,改建為七峰亭。
  方丈給大家說著這個故事,眼裡流露的是一縷惆悵以及淡淡的悲傷。而眾人聽著也頗多感概。
  岳飛是一個人人欽佩的英雄,不論何時何地,他的故事和傳說總是帶著讓人信服的魅力。他的愚忠被歷代君王用來教化世人,但同時所有人在教化與被教化中又在為岳飛的作為感歎和不值,這種矛盾的心理,同時存在於人們的內心,卻無人去深究,這也只能說,這種矛盾也是一件在這個特有的封建體制下不可以說清道明的事情……所以才有「難得糊塗」一說,曉雪帶著淡淡的嘲諷想著。
  而由觀音閣往北,可登慈壽塔,此塔初建於齊梁,為雙塔,塔身為木結構,七級,有梯可上下,每層均圍以走廊和護欄。從慈壽塔往北至法海洞,這是金山寺開山祖師裴頭陀--法海禪師的苦修之處,洞中供有法海塑像。在法海洞北、玉帶橋旁有一白龍洞,根據神話傳說,洞中塑有白娘娘和小青的石像。
  這又是一個讓人感傷的傳說!這個金山寺含著的故事實在太多太多了!
  在這短短的一個參觀拜訪過程中,對每一件古跡曉雪都會有諸多感概。曉雪想,這或許就是歷史帶來的價值吧!
  歷史的價值或許不在於事情本身,而在於它可以帶給人或喜或悲,或扼腕或豪邁的感歎價值!
  以史鑒人乃智者所為。但又有多少人會不重複過去人們犯過的錯誤呢?人們總是不斷重複著歷史!或許不是因為沒有借鑒,只是因為每個人眼中所折射出要借鑒的東西是不一樣的。
  收回感歎,曉雪隨著眾人沿白龍洞向右上行不遠至朝陽洞,此洞又名日照巖,因洞頂的懸巖上鐫有「日照巖」三字。每當日出之際,這一帶石壁迎著朝陽金光四射,水天盡赤,蔚為奇觀,是金山觀日出的最佳去處。巖壁上所刻「朝陽洞」三個大字系明代滕謐所書。
  只可惜他們到此已是午時已過,無法看日出!想起泰山那個靜謐溫馨的早上以及自己和胤禛的對話,曉雪又是百感交集。他說她要和他看遍所有地方的日出是傻話!是傻話,確實是傻話……
  最後,他們來到了離金山寺西500 米處的泠泉,曾被唐代陸羽評為天下第一泉。據記載:用此泉水沏茶,清香甘冽,相傳有「盈杯不溢」之說:貯泉水於杯中,水雖高出杯口二三分都不溢;水面放上一枚銅錢,也不見沉底。泉水綠如翡翠,濃似瓊漿,其醇可知。所以,這泠泉的水一直為人們所喜愛。而這裡,也有不少文人墨客為此題字寫詩。
  陪著康熙看著金山寺的種種古跡,曉雪心裡悲喜感傷不斷。就是胤禛這個內斂的人也忍不住了,晚上不由詩性大發,作詩云:「宿暮金山寺,今方識化城。雨昏春嶂合,石激晚漸鳴。不辨江天色,惟聞鐘磬聲。因知羈旅境,觸景易生情」。
  「化城」謂變化出來的城邑。來到金山寺,「觸景易生情」,胤禛的「化城」之說也倒貼切。
  「化城」出自《法華經》所舉的重要譬喻,為「法華七喻」之一。在《法華經》中,指某一群人在取寶途中的暫時休憩之所,是由領隊的導師所化現出來的,因此謂為「化城」。
  做詩都不忘佛經,可見,這個傢伙中毒之深啊!曉雪藉著燭光打量他剛毅的臉部曲線,不由暗笑起來。
  胤禛手裡還提著筆,神色飄渺,絲毫未覺曉雪就站在她身邊正看著他的大作,打量著他的神色,對著他詭異地偷笑。
  等他發現時,曉雪早已樂得不行了,直接撲到他懷裡繼續樂。
  胤禛將她摟抱在自己的腿上,有些好笑又有些不解地看著她,曉雪指指詩,再看看他,在他臉頰啵兩下,然後明亮的大眼睛望著他繼續發笑。
  胤禛對她那麼清晰坦白的愛慕有些不自在的臉紅起來,掩飾著問她,「這詩又有什麼好笑的?」
  「覺得我的夫君好有才,詩做得深得我心唄。」曉雪毫不掩飾自己的崇拜之情,摟著他的脖子看著他的眼睛直接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胤禛對上她清澈明亮的眼眸,看到裡面的深深笑意也不由笑了起來。用鼻子頂頂她的鼻頭,「你呀……」
  「我什麼呀?你是不是想要寫首情詩送我呢?」曉雪故作天真地對他眨眨眼,想要逗弄他一番。
  胤禛見她狡詰的輝眸裡暗藏著調皮,知她在和他玩笑,遂橫她一眼,接著輕斥一聲,「美得你。」
  曉雪抱著他的脖子不遺餘力地撒嬌,「禛,不要那麼小氣嘛。」
  胤禛收起和她玩鬧的心態,突然輕歎了口氣,「今日……收到戴鐸的信,信裡說……」

  第39章 太子失臂

  戴鐸的信,就是提前告訴了胤禛朝裡最近發生的事兒。索額圖的門人舞弊犯案,事牽幾十條人命,此事已引起當地群眾的憤滿,差點暴動。
  如此大的案件,自然是監察院報送,刑部複查。而在這報送的過程中,索額圖也有過試圖要壓下奏章,但朝中派系錯綜複雜,有人助他自然也有人阻他。
  現此事已彈壓不住,康熙已然知道。皇帝震怒萬分,最終決定由三司會審。
  從胤禛收到戴鐸的信後,曉雪就沒見胤禛的眉頭舒展過。她曉得他心煩。現在正值多事之秋,既然胤禛有消息來源,那麼此事在事發前各位阿哥也必然已經心知肚明。至於此事,是誰挑的頭?他們各自在這個事件中又會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康熙心裡又是怎麼想這件事?又是怎麼想他們的?而他又該站什麼立場?如何應對?這些都是胤禛需要去揣摩,去深思的。
  除卻這些朝中官員都會深思的問題外,曉雪明白胤禛心裡還在思索另外的問題——那就是這件事為何會發生?這和清朝的官吏選拔和管理的疏漏又有什麼聯繫?
  這些日子,曉雪看到了胤禛對這些朝廷敗類,腐壞官員強烈的忿恨以及不滿。
  曉雪會適當地勸慰他幾句,可她,卻無法真的做什麼。因為這些,不是她可以輕易品評的。而且即使她知道大事如何發展,卻不知其中的細枝末節,可胤禛身在其中,任何點滴都不容他放過。而這些細節就絕不是曉雪可以幫的上的了。因為每個時代每個地域都有做事的套路,也可叫做事情進行的程序,作為一個非古代人,作為一個女人,她無法完全去瞭解朝堂上那些事情的進行程序。
  雖然這件事情讓胤禛從此變得煩惱,但在這件事情東窗事發前,老康還不知道時,康熙的心情並沒有因為前面那件發生在大明湖畔的意外而心情陰鬱太久,反而從外表看來還有過很大的回升。因為他們南巡其間還發生了一個與歷史而言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在他們繼續南行,乘船至蘇州後,老康遇到一位江南秀麗的女子,一時便墮入了愛河。
  看著老康與這位美女的柔情蜜意,曉雪不由覺得好笑。她實在是不知老康這一生對女人算是多情還是薄情?
  有人說他最愛孝誠仁皇后,因為胤礽不滿兩歲起就被他立為太子是因為康熙對其母的愛;
  也有人說他最愛孝懿仁皇后,因為康熙為她寫了那所謂深情的悼亡詩;
  更有人說他最愛的是……
  網上還曾有不少人為此而爭論不休。
  其實康熙最愛的是誰,有沒有愛過她們又有什麼要緊的呢?
  這些爭論,或許只是說明,作為女人,她們曾對這個偉大的帝王存有的一絲瑰麗的夢,她們從內心深處渴望他會深深地愛過一個女人,她們真心希望他只是基於所謂的君王無奈,才不可專情於一人……
  可在曉雪看來,康熙恐怕誰都不愛。或許他曾熱烈的喜歡過她們每一個,或許他會說那是愛,但他心目中的愛與曉雪所認可的愛情差得太遙遠了……
  這位江南女子的命運並沒有如康熙二十八年第二次南巡時帶回宮中的女子密嬪一般,因為康熙沒有將她帶回宮。曉雪好奇的揣想,不知是康熙不夠愛她還是因為太愛她的緣故,所以才不帶她入宮?而這個小女子,又會如何呢?是用一生來思念他?還是從此忘卻,仍可自在度日呢?
  曉雪不知。
  她沒有問胤禛,因為男人的思維與女人完全不同。
  他的心裡現在裝的滿滿的都是朝事,根本沒有心思去管他皇阿瑪對女人的喜好。或許該這麼說,在這個女人或這個女人的子嗣能對他構成威脅前,老康的任何風花雪月在胤禛看來都是無足輕重的。
  想到此,曉雪不由莫名地湧起一股悲傷,她不知,胤禛是否也會和他父皇有一樣的愛情觀呢?胤禛這一生中,是否也會有這樣的風花雪月?如果他有,她該為那個女子悲傷,還是該為她自己悲傷呢?
  這些問題確實挺無趣的。現在隨自己怎麼想都不會有答案,所以她也無所謂去多想深想了。
  從自己的思緒中遊走回來,曉雪見胤禛仍然困在他自己的煩惱思緒裡,曉雪不由笑了起來。也許,是她,想多了……
  尋經嘉興,到杭州,至此回還,道過江寧,康熙命從行大學士祭明太祖孝陵。後經由江蘇沛縣、山東東平州、東昌府等地,於三月間回到北京。這一次,康熙攜同胤禛兄弟察閱了徐家灣、高家堰、翟家霸堤、祥符閘、新河口等處。因黃淮工程,頒詔天下,賜覆條款三十八項。
  他們三月回到京城,康熙就下令三司會審,限時奏報。
  五月,皇帝便向朝野內外道:「內大臣索額圖挑唆皇太子,對君父不敬。且其多有不臣之舉。實在是可惡可恨,稱其為『天下第一罪人』亦不過分!」
  接著,康熙又用「議論國事,結黨妄行」的罪名將其拘禁於宗人府。
  而在這到旨意下達不久後,索額圖便死於禁所。
  此事如此收尾,不免令人感歎。但對於康熙的兒子們而言,總是幾家歡喜幾家愁的。
  對太子而言,無疑是痛失臂膀。但對於那些心裡充滿歡喜的人而言,卻並未見到兔死狐悲的淒涼,他們還沉醉在自己編織的美夢之中,歡欣鼓舞了好一番。
  曉雪只是漠然看著一切的發生。而胤禛表面雖比她更要冷靜,但他夜夜在書房與戴鐸議事時間卻越發的長了,笑容卻越發的淡了。他,終歸是在意的,又怎麼會不在意呢?

  第40章 福全去世

  對比太子近來的失意,胤祀風頭日健。
  近來,裕親王福全身體越發衰弱,康熙對這個哥哥情誼篤厚,連日視之。還命眾子前去探望。
  眾人皆領命而去,而福全只向康熙唯誇一人——乃胤祀,說他自小刻苦,懂事孝順,不務矜誇,聰明能幹,品行端正,云云。
  康熙聽後,也頗多感概,遂對胤祀嘉獎了一番。
  這獨一無二的獎賞對胤祀是喜慶,對其餘諸子則是一種不可言說的貶責了,眾人心裡都十分不舒服。
  而曉雪亦不知康熙所為到底是出於真心還是只為了安撫老哥哥的心。
  對此事最過氣惱的就是太子,但太子卻無法發一言,他現在唯有用最虔誠的低調做派才能讓剛剛過去的陰霾不再掃到他自身。
  其實他又何嘗不曉得索額圖此事一定另有解決之道,皇阿瑪如此就是為了給他一個警惕,讓他約束下面的人。近日皇阿瑪對他總是不假辭色的,他亦有說不清的委屈。
  這一切就這麼順利捅到皇阿瑪那裡一定是有人下了套,他心裡都明白。老八啊老八,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六月二十六日裕親王福全逝世,享年51歲,謚曰憲。康熙命諸皇子俱穿孝。胤祀大哭,傷心不已。眾官輿論皆道他孝順可表。
  康熙聽聞奏報,不日予以嘉獎。之後,八貝勒府邸人群湧動。
  而相較於八貝勒府的車馬繁忙,人潮湧動,四貝勒府顯得比往常更冷清。因為這家的主人以舉哀為由而閉門謝客。
  別人或道胤禛冷,但曉雪卻是他最親近的人,她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那一面。他抱著她思緒飄遠,輕輕低喃著裕親王的種種,他說:「小時候,他總是待我們最親厚的,二伯的孩子不多,他最愛把著我們的手教我們射箭……」
  他說:「那時,他的手總是很有力,他的箭也似乎長了眼睛總是很有準頭,我們心裡都很崇敬他……」
  他還說:「皇阿瑪親政葛爾丹,每次二伯都會陪同,我每次見到二伯和阿瑪之間的相處我都很羨慕。他們是君臣但更是親人,每次他出征,皇阿瑪必親送,每次他回來,皇阿瑪必親迎,第一句不是問勝負,只查看他有沒有傷……我總在想,他們小時候是怎麼一起長大的?為什麼他們會那麼好?皇阿瑪那麼小就登基了,他們那時本該離得更遠,可不知為何,他們卻靠得更近?」
  接著是他輕微的歎息,那麼輕,那麼弱,歎完便被一絲微風打散了,沒有了痕跡,但那聲歎息卻牢牢得印在了曉雪的心裡。他是在懷念那個對他們親和慈愛,對康熙忠誠不二的長者;他更是在羨慕福全和康熙之間那難捨的情誼,那份篤厚的手足之情!
  曉雪緊緊抱著他,想用自己的心溫暖他。禛,我是懂你的!
  你是因為沒有得到這樣的感情所以才這樣感歎吧!你是因為太羨慕了所以才會這麼歎息!最近發生的事情,讓你太過傷感了!
  禛,你的心裡其實一直渴望著那種深厚的感情,或許太過渴望而不得才會變得更加冷漠,因為只有冷漠才能處之泰然,才能騙倒別人,也騙倒自己,告訴所有人——我不在乎!
  其實不是這樣的,你在乎,你一直在乎,深深的在乎,比任何人都在乎!
  淚一滴滴滑落,而身邊的男人比那個流淚的人更先意識到這些淚滴的存在,他輕輕地為她拭去,什麼都沒說,只是緊緊地摟緊了她。他曉得她是在為他而哭。
  曉雪埋在他的懷裡輕輕嗚咽著,泣不成聲,在那樣清晰地看到了他的內心後,她好心疼他,心疼這樣的他。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著,曉雪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明明是她該安慰他的,怎麼現在倒反過來了?
  曉雪使勁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看著他堅定道:「禛,其實,天家未必不可有情,只是……確實很難,但關鍵還在於身處於其中的人啊!也許,十三弟和你就可以成為一對讓人羨慕不已的手足!」
  胤禛靜靜地看著她,好半晌沒說話,曉雪也回視著他,默默地傳遞著這種深信不疑的力量給他。對視了很久之後,她終於看到這個男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第41章 堅強的愛

  胤禛靜靜地看著她,好半晌沒說話,曉雪也回視著他,默默地傳遞著這種深信不疑的力量給他。對視了很久之後,她終於看到這個男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我一直以為你更偏疼小十四的,他們倆每次爭執你總是……」
  曉雪有些微驚訝,不過隨即也意會道:說可愛,確實是十四更加會招人疼。也難怪那拉會更偏愛小十四一點!曉雪輕笑,心道:那還不是因為十三處處像你才不可愛。小小年紀就玩深沉的說。看來,這哥倆也算是臭味相投,哈哈……
  曉雪壞笑著湊近他的耳朵,輕輕低語了一句:「其實,姐姐我最疼你!」先惹來了男人的一陣白眼,然後是危險的眼神,接著是他戲謔的笑容:「膽子越發大了,敢拿爺開涮了!今日一定要讓你知道是誰『疼』誰!」
  一陣掙扎翻騰,大老虎欺負小白兔的節目又開始上演了,結果不用猜也知道總是大老虎輕易壓制了小白兔。
  一番纏綿過後,就聽小白兔氣喘吁吁地抱怨道:「你這人真不好,一點都開不起玩笑的說!每次說不過人,就會用這招欺負我!壞人!」
  大老虎滿臉得意,還一本正經道:「誰叫你愛胡謅!爺這是在給你立規矩!告訴你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哼!」小白兔不滿地瞪他一眼。大老虎看著她曖昧地壞笑道:「不服氣我們就再來『說說』!爺這人最講理,一定讓你心服口服。」
  小白兔面對他的大言不慚,拉過被子背過身子,把自己捂嚴實了,連哼都不高興哼他一聲。
  胤禛不依,從身後牢牢抱住她,無賴道:「你捲了被子,爺著涼了怎麼辦?」
  曉雪頭也不回,酷酷地道:「涼拌。」
  「這可不行,爺怕傷風,還是熱炒吧。」話音剛落,連復議的機會都不給她,他就強勢地拉開了被子,展開了另一場大老虎制服小白兔的行動。
  當小白兔臉頰酡紅,雙眼迷離地望著他時,大老虎最是喜歡。他喜歡她嬌笑可愛的樣子,也喜歡她善解人意的樣子,欣賞她倔強頑皮的模樣,也愛慕她認真管事的樣子,但是最迷戀的還是她眼裡只有他,渴望著他的時候。
  此刻的她,卸去了平日的堅強能幹,聰慧懂事,沒有一絲倔強,柔弱無助的依靠著他,眼裡滿滿都是對他的需要,凝視著這樣的她,他覺得心裡更加滿足。
  *****
  十月,老康又按耐不住,西巡山陝諸省。此次康熙沒有要胤禛隨駕,胤禛也樂得清閒。
  曉雪覺得出去也好,在家也罷,只要和心愛的他在一起,她並不在意。實話說,陪著老康出去玩絕對不是個輕鬆的活,老爺子花頭挺多的,而且這古代交通太不方便了。不過外面的名山大川確實讓人心曠神怡,康熙愛出去玩自然也無可厚非。
  自從她與胤禛冰釋前嫌之後,幾乎形影不離,如膠似漆。這其實在古代的這種妻妾制度下是犯了忌諱的,因為曉雪已經得到了胤禛的「獨寵」!
  「獨寵」?!
  想起這個詞,曉雪心裡就一陣厭惡,她才不要什麼「獨寵」!她要的是「獨愛」,她要這世上他愛新覺羅.胤禛獨一無二的愛!
  因為愛是平等的!是建立在二人的互相尊重,彼此平等的基礎之上的。
  而一個「寵」字就把女人擺在了此等的地位,這個字本身就意味著對女人的侮辱,所以她慕容曉雪根本不屑!
  不過屑也罷,不屑也好,在這個時代,「獨寵」絕不是榮耀,而是罪過,尤其對嫡福晉而言!
  難怪乎有學者說中國古代沒有愛情!
  現在想來,這種說法確有可取之處!
  因為夫妻兩人之間的地位不平等,權利義務的不一致,還有這封建等第的一些讓現代人看來根本無法接受,讓人性不斷扭曲的規矩,在這種可怕的大環境下又怎麼可以奢談什麼「愛情」呢?!
  這種人類高級的精神產物在這樣一個人性還沒有徹底解放,一個人性還沒有徹底開化的時代確實太稀缺了!
  如果曉雪想要做好那拉的品牌形象,如果她想要沽名釣譽的維持她的大度賢惠的名聲,如果她不想背負這樣「獨寵善妒」的罪名,就應該溫柔勸慰胤禛「雨露均沾」!
  可惜的是,她慕容曉雪不是聖人!更可惜的是,她慕容曉雪厭惡這種虛偽的行徑,她永遠都做不到表面大度卻背後獨自暗暗啜泣!
  她愛他就要牢牢的佔據他!
  如果她把他推出去那麼只會有一個理由,但絕不會是為了什麼名聲,也絕不是拍擔什麼罪名,而是他們的愛出了問題,他背叛了他們的愛情或者她決心不再愛他!
  所以,當李氏望著她的眼中隱含著不滿和刻毒時,當宋氏一貫平和的眼睛後面藏著些許哀怨時,她不畏懼也不會退縮!
  既然決心愛他,她就會拿出所有的力量和勇氣來保護她的愛情!
  歷史,對於她而言,太遙遠了,只有這個她愛的人才是真實的!
  所以她會用盡一切手段牢牢保護她的愛情,除非她的盟軍棄她而去,那麼她便沒有了作戰的理由,否則任何事物都無法擋住她堅定的步伐!

  第42章 後院的火

  胤禛的「獨寵」確實引來了事端。
  那日,弘昀發了高燒,還腹瀉不止,李氏本該遣人來告訴曉雪一聲的,但她卻跳過曉雪讓人直接去書房回了胤禛。
  畢竟也是他的孩子,胤禛心裡也急,立馬召了太醫,趕過去看。太醫的神色很是不好,隱約道:這孩子讓人下了藥。
  但此事關係甚大,所以太醫說得很隱晦。而且事後他向胤禛再三保證絕不會出去胡亂說道,對外一律只說是小世子病了。
  太醫走後,李氏便道嚷了起來,唱作俱佳的哭鬧了一場。
  話裡話外都言說著弘昀這病太過冤枉,要胤禛為她做主。一邊說還一邊用眼睛委屈而又怨恨地瞥向曉雪。
  胤禛被她哭得有些煩躁,一陣呵斥,她才停了下來。
  曉雪站在一邊冷冷地看著一切的發生,從頭至尾沒有說過一句話,但心裡已經十分明白所有的一切是為何發生的了。
  這把後院的火會在此時燒起來,曉雪並沒有太多意外。聯想起前幾天李氏請安時看她的眼神,曉雪便很快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了。
  其實曉雪理解她們,她們此一生沒有工作,男人就是她們的工作!
  更何況她此一生絕不可能再更換工作,而之後的陞遷和退休後的待遇可都指著這份「工作」呢!又怎麼能不盡心竭力的爭呢?
  這就是古代女人的悲哀!
  婚姻生活不僅和她的幸福有關,還和她的生存甚至人身價值體現直接掛鉤!
  若是生養不出兒子,若是不被夫君喜歡,就算得上是失敗的!
  而且一旦失去愛情,她便失去所有!不像在現代,你還可以有朋友有親人,有工作有事業!
  所以曉雪雖然痛恨李氏的行為,但心底不免又同情著她。
  如今這一切,歸根結底,這究竟是誰的錯呢?是胤禛?自己?李氏?還是這個時代這個體制?
  曉雪突然覺得很疲憊,她似乎無力去想清這些問題。
  她安靜的起身,安靜的離開,留下一點時間給李氏和胤禛,讓他有時間去安慰她。或許,李氏要的不過如此。
  這一刻,曉雪走出門去,她發現自己真不是一個太壞的女人,人家明明已經算計到了她的頭上,可她卻還會去想這是誰的錯,還會想著讓胤禛給她一絲安慰。
  其實做這些,並非要顯示她的良善和大度,只是因為同為女人,同在這個時代,她能理解李氏的酸楚。但是不能讓的,她不會讓!
  而且她不能原諒她的是,她居然用自己的親生兒子做籌碼,要不是親眼所見,她永遠都無法相信這世上會有如此狠毒的母親!
  小弘昀此時不過才叫名4歲,只是個實足3歲的小娃娃,什麼都不懂,她為了陷害自己真的也做的出來?她怎麼下得去手?
  是這個時代讓她扭曲了?還是胤禛對自己的愛情讓她瘋狂了?還是說她本身就是個十足可惡狠毒的女人?
  此刻,曉雪真的有些許迷茫。
  也許這是個無解的答案,無須再想。
  曉雪歎了口氣,回到房裡的她沒有休息,而是立即召來了王家的和李家的媳婦,讓她們將這幾日照看小弘昀的婆子和丫頭都一一叫來問話,誓要把這個問題查得水落石出。
  問話之時,曉雪為了公開公正,不落人口實說她串供,她在問話時特要人把蘇培盛叫來,讓他和她二人一起在幕後暗室聽著,而讓王婆子和李婆子在前面問話。
  胤禛來的時候,事情已經明白無誤。曉雪與他對視的那一剎,只見他眼神複雜的望著她,裡面除了一些複雜的情緒,他的眼裡還浮起的一抹明顯的探究,曉雪的心頓時微澀起來,她沒有再對他多說什麼,只留下一句:「事情已經清楚了,具體過程爺可以問問蘇總管。」說完便離開了。
  沒有想到,他畢竟還是動搖了,哪怕只有剎那,也足以讓她心寒,難道說他們之間的信任如此涼薄嗎?
  還是說他從小身在皇家對於這樣的事情太司空見慣,所以他學習的永遠先是懷疑而不是信任?
  淡淡的一笑,幾縷悲哀,幾縷心酸,說不清,道不明,只是些微的苦澀在心底徘徊不去,好似這咋暖還寒的秋夜。
  胤禛來到曉雪的門前,便只見她呆呆的望著月亮,眼裡有著一種讓他心痛的悲傷。他不自禁地從身後摟緊她,他不喜歡她眼裡的那種神色。
  曉雪沒有像平時一樣用自己的雙手熨帖在他的大手上,而是看著遠處,聲音有些黯然地道:「府裡的規矩訂的還不夠嚴實,這確實怪我疏忽。明日我會再擬個新的章程,相信這個章程下去,以後這樣的事情就不會再有了。孩子們的照顧應該最是小心,否則皇阿瑪和額娘那裡也不好交代。」
  「慧兒——」胤禛輕輕叫著她,似要喚回什麼,他覺得這樣面貌的她,他不熟悉,他看著有一種微微的酸澀。
  「也許今晚你該陪陪她的,或許,這樣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很清淡的聲音帶著些微的蕭索,有些渺遠,有些不真實。
  胤禛從後面抱著她的雙手摟得更緊,他把頭輕輕靠在她的肩膀上,嘴唇貼上她的耳朵,有些不高興地抱怨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意識到他的感情,曉雪漸漸回神,她如往常一樣輕輕撫上他的大手,「知道。但,其實我捨不得把你讓給別的女人。任何一個女人,我都捨不得,你可以永遠允許我這樣嗎?」
  「我喜歡你在乎我。慧兒,我始終是信你的,但我也很難相信……相信她居然會使這樣的手段,但卻不得不信。有時,這個世上有許多事情,我們不願意信,但卻不得不信……」胤禛的話語裡有失落,有心痛,還帶著些許的感概和落寞。
  他是在解釋剛才那一絲探究嗎?
  對此,她仍然是失望的,因為他終究並不是那麼懂她的。
  她在心裡默默道:禛,我喜歡一個人,會給他全部的體諒和關心,會用我一切的力量護衛我們的愛情。但我絕不會去傷及無辜,我也不屑使任何手段,因為愛是勒索不到的!況且,若用了手段,得來的愛也是下乘的。
  但面對別人的攻擊,我絕不坐以待斃!但我不會報復她的,因為沒有必要。她,其實也很可憐……只可惜,我無法因為同情就把你讓給她。
  可憐縱然可憐,但明日我該立的規矩一向不會少,該給的懲罰也不會有絲毫怠慢,因為這樣的事情絕不可以發生第二次!
  愛你,就該為你守護好這個家!不該讓後院發生這樣的事情!
  而且一切必須不顯山不顯水的做,不能讓人得到任何話柄,免得家裡的事情被捅出去又是麻煩。李氏做的事情也屬於典型的「家醜不可外揚」!
  雖然曉雪默默地說了很多,但對他,卻始終沒有開口。
  因為他,並沒有給她那個她要的承諾。所以她也不敢給出自己的承諾,她怕有一天……那一天若是來了,她有可能就什麼都做不到了。
  所以,他們之間,終歸因為這件事而多了幾分嫌隙……一種不自覺的嫌隙在慢慢滋長。
  但,怪誰呢?
  風輕輕吹過,沒有痕跡,沒有回答,一切如昨,但好像又有點不同,似乎天比昨天更冷了些。

  第43章 生無可戀

  李氏沒有想到自己會因為此事一敗塗地,她畢竟還是小看了那個女人!
  這樣的計謀,於她這個從小就在宮裡長大的女人而言,太不值得一瞧了吧!可縱是常人,誰會想到,就是爺也沒有第一時間想到,是她,居然是她這個親生母親,讓自己的兒子重病一場,只為了喚回一些往日本就少的可憐的疼愛!
  從小,她就看著母親因為韶華逝去而漸漸被父親冷落,被大夫人奚落,她那時就曾發誓她雖然有和母親一樣的美麗的容顏,但她絕不會和母親一樣柔弱可欺!她一定會用自己的美麗,自己的手段去換取夫君的百般憐愛的!
  這些年,她覺得自己雖和自己的目標差了些,但也相去不遠。爺和福晉總是冷淡相處,對宋氏爺只是礙著往日的情分罷了,還是歇在她這裡較多,可誰又能想到,爺突然對福晉熱絡了起來,如今更是到了難捨難分的地步!
  不是 都說爺最愛的女人是煙嵐?哼,情深也不過如此!爺他也並不是什麼癡情的漢子,她原以為就算得不到他的心,也可以佔住他的視線!但男人的心,都是一樣難以捉摸,一樣的容易忘卻!
  情愛,本就是世間最荒唐的笑話!可她還是傻傻的相信了。因為,有哪個男人會如他一般十多年都悶悶不樂,只是為了一個沒有娶到的女人呢?只可惜,這只是天下最大的謊話!騙了她這些年,到頭來,才發現,她連自己的心也被騙進了!真可笑!太可笑了!這真是世上最滑稽可笑的事情了!
  禁足?那個女人只是讓她禁足?!這算什麼呢?
  她現在如此狼狽,出不出這個院子對她而言,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其實,真正讓她寒心的是昨晚。
  昨晚,他去而又返,那冰冷徹骨的眼神,才真的叫她明白什麼叫大勢已去!什麼叫做自釀苦酒自己飲!什麼叫做懲罰!
  他用那高傲的眼睛,冷冷地瞥著她,帶著太多的不屑和輕視,他的聲音不帶感情,他說:「你不配做母親!以後,不許弘昀和雅言給你請安,也不許你去看他們!」
  呵,輕輕的一句話就剝奪了她作為母親的權利!輕輕的一句話就讓她曉得她在他的心裡什麼都沒有留下!
  她沒有求他,她只是呆呆的站立著,看著他憤怒的背影從她眼前迅速消失,然後不見,什麼都沒留下,她有的只是那些冰冷的語句,她有的只是一室的寂寞!
  此刻,她連恨的心都沒有!她一點爭強好勝的力氣都沒有了,全身的力氣在他那冰冷的語句輕易擲出後便抽離了她的身體,再沒有什麼能支撐她活下去了!
  愛,從來沒有!恨,無從恨起!孩子,是她對不起他!還有什麼值得她留戀?沒有了,再也沒有了……
  她,屏退了左右,靜默地坐在梳妝台前,看著仍然美麗的自己,勉強扯出一個微笑,拿起檯子前面的梳子輕輕梳起自己這頭曾經讓自己感到驕傲的美麗長髮,當她們披散在肩上的時候,她突然發現她好想哭,她彷彿又看到了那個六歲大的小女孩幸福地依偎在額娘的懷裡,笑著讓額娘輕輕地為她梳發編辮……
  那時的她,不懂人情冷暖,不懂世態炎涼,不懂爭風吃醋,也不懂得情情愛愛,她只曉得額娘的懷抱很暖和,額娘的手很柔軟,額娘總是帶著香香的味道,溫柔地為自己梳發,每次臨睡前額娘還會為她唱好聽的歌謠哄她入眠……
  想起那樣的場景,她終於毫無負擔地開懷笑了,或許這些年來這是她笑得最好的一次,也是最美的一次,只可惜,那人看不見了……
  不過沒關係,她也不會再為他的寵愛傷神了,她要去找額娘。
  「額娘,女兒來了……」帶著滿足的笑,她吞下早已準備好的藥,安靜地躺在床上。
  在夢裡,她覺得好舒服。額娘,你會在那邊接女兒的,是嗎?再也不會有可惡的人欺負你了!女兒也不會再害怕自己和您一樣受人奚落了!
  「寶寶快睡吧……寶寶快睡吧……」那好聽的歌謠在李氏的耳邊不斷的響起,漸漸地,她覺得自己的身子也飄浮了起來。
  這些年的擔憂,她終於能放下了……她終於……可以放心地安適睡去了……
  什麼也不用再擔心了,真好……真好……

  第44章 特殊逼供

  曉雪沒有想到李氏也是一個烈性的女子,她不同意的胤禛的想法,曉雪覺得李氏這次的自殺不是她的手段,她或許確實是冷了心,絕了情了……
  作為一個古代的女人,有什麼比失去丈夫的愛,失去對自己親生孩兒的探視權更加悲哀的呢?
  曉雪沒有如胤禛一般冷漠,她不顧他的反對,來到了李氏的床邊,曉雪打量著這張年輕美麗的臉龐,發現上面沒有任何淚痕,有的只是安適的笑容。
  既然釋懷,又為何要選擇離去?生命在這裡真的如此不值得被珍惜嗎?
  曉雪輕輕替她順發,或許她該恨她的,畢竟她曾想出如此歹毒的計謀想要陷害於她;而且她現在又出了這樣的難題給她,此事若被皇上知道免不了一陣查問,到時她和胤禛都逃不脫數落,甚至有可能會累及降罪,她這樣的行為有多麼自私,她曉得嗎?
  雖然李氏給曉雪帶來如此多的麻煩,但是曉雪的心卻仍舊不由地同情著她可憐著她。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難道就因為她們有同一個丈夫,所以她們就必須拚力廝殺,去爭取那可笑的感情。爭來的是愛嗎?就算是會是平等的愛嗎?會是嚮往的愛嗎?會是通向幸福的愛嗎?會是人類最渴求的那種感覺嗎?
  不會的!所以這樣做,真傻!
  曉雪用帕子輕輕地替她擦了擦額頭剛剛因藥力而沁出的一點汗,回頭囑咐李氏的大丫頭道:「你們要好好照顧你們的主子,這次的事情,你們的過錯先記下了。若是再有什麼事端,你們曉得府裡的規矩,該怎麼罰絕不寬貸,但若是你們主子好起來了,這事可以從長計議。」
  一旁的丫頭立馬惶恐稱是。
  曉雪挑起簾子出了門又對蘇培盛吩咐了幾句,讓他務必封鎖消息,不許走漏。蘇培盛忙一臉慎重地答應道:「福晉放心,奴才省得輕重。」
  *****
  「胤禛,等她好了,你去看看她吧。我想經過這次,她以後做事會曉得輕重的,弘昀和雅言畢竟是她親生的,以後還是讓他們常去請安吧。我想她心裡頭還是愛他們的。世上畢竟沒有那個做母親的真的不愛惜自己的兒女的!」曉雪一面熟練地拆著頭上的飾物,一面溫柔地和坐在一旁的男人商量著。
  胤禛站起來,接過她的手,幫她放下長髮,用梳子輕輕梳理著,半晌沒有說話。
  曉雪閉上眼,愉悅地享受著他的服務。
  突然他撤了手,曉雪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慢慢睜開眼,就發現眼前鏡子中照出的他正帶著幾分不解幾分玩味還有幾分溫柔地凝視著她。
  曉雪撅起嘴巴,皺起鼻子,對著鏡子中的他做了個十足的鬼臉,然後才慢悠悠地調侃道:「長得好看也不能給你這麼看,要看壞人的!」
  胤禛一個旋身,把她打橫抱起來,一面往床邊走,一面打趣道:「你好意思說我都不好意思聽,你還真當自己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了!」
  曉雪嘟著嘴「切」了一聲表達她的不滿。
  胤禛覺得她嘟嘴抱怨的時候最可愛,於是笑道:「切什麼切,你切什麼呀?」
  躺在他身下的曉雪不懷好意的笑,這種曖昧的姿勢,這種曖昧場景,他還說這種曖昧不清的話,不是在引誘她往犯錯誤的地方想嘛?不過,要是真的了斷了他,未免太狠了!雖然可以從此以絕後患,讓他再也不能沾惹別的女人,不過,從此她自己的「性*福」也就斷送了,所以這種兩敗俱傷的事情她可不愛干!再說也太暴力了,不適合她!
  「告訴我,笑什麼呢?」他說話的熱氣都碰在她的頸部,引起她一陣戰慄。看到他發亮的眼睛,就曉得這個人一定是存心的。
  曉雪搖了搖腦袋,滿臉笑意就是不告訴他。
  胤禛也不著急,好脾氣地笑著,一面解著她的衣扣,一面信心十足道:「爺有的是方式讓你招供。」
  曉雪也不答他,看著他仍舊得意地微笑,還挑挑眉毛略帶點挑釁地看著他。
  他解衣的速度總是迅速地讓人咂舌,不一會兒,兩個人裸裎相對了,曉雪看著他得意的笑容,真的很懷疑他小時候對這項技術有專門培訓過。
  他今天真的很壞,雖然他一直都是個「壞人」!但是他今天尤其磨人,明明他自己也不好受,他還偏看著她得意的笑,飽含欲*望的聲音尤其低啞尤其性*感,「說,剛才笑什麼呢?不說,今晚不饒你!」
  「就是……不……告……訴你……」一句話說的支離破碎的,手也已經牢牢的攀著他的背,她輕輕移動著身體剛想要稍微紓解一下身體的渴望,「啊……」他一記有力的深入打斷了她不安的挪動。
  在她以為他會繼續時他又停住了,曉雪難受的只想哭,但是就這麼隨他意她也不甘心,她不相信他會比她好受,反正大家一起……也很公平。
  這種時候比的就是毅力,還有就是……智謀!
  曉雪伸出舌頭調皮的舔著他的喉結,引起他的一陣呻*吟,她得意一笑,她就知道這是他的敏感點,一觸即發。
  果不其然,他再也忍不住地狠狠衝刺起來,再也想不起方纔的什麼逼供了。

  第45章 為你畫眉

  纏綿過後,胤禛翻身下來,摟過她,又是一陣熱吻,濕熱性的吻略帶懲罰,只吻得她嬌喘吁吁,癱軟在他懷裡,他才略感滿意地笑了笑。方纔這種就要獲得全勝的時刻,還被她陣前贏得領地,真是太沒面子了!所以他多少向她討回一點回饋才覺得心裡舒服點。
  誰叫害人終害己,和她在一起,欲*火*焚*身的到頭來總是他,他認了!不過他這人做事就是一點,堅定不已,所以,想問的問題他還是要問的。
  「告訴我,方才笑什麼呢?」
  曉雪笑著睨他一眼,沒想到此人真是打不死的小強,真有毅力!曉雪無奈。只好信口編了個笑話搪塞他,誰曉得他半信半疑地看著她好半天,最後還是不信!曉雪這次真的無語了。心裡暗自翻翻白眼,口裡也只好繼續哄這個大男人:「是你想多了。本來就沒什麼,是你硬要知道嘛!告訴你又不信,混賴人,不理你了,我睡了!」
  說完,剛要翻身就被他轄制在懷裡,他輕道:「我還有一個疑問。為何要我去看她?」
  他沒說「她」指誰,但曉雪知道,曉雪的眼中突然出現一種悲憫的神色,帶著些許無奈道:「因為我覺得她很可憐。不管是她也好,還是別人,我其實很同情她們,但是除了把你讓給她們之外,我可以盡可能待她們好。」
  說完,她牢牢抱著他,她是真的不捨得把他讓給任何人的。意識到她說的「她們」,胤禛飛快的翹起嘴角,緊緊回擁著她。良久他才問道:「你難道不恨她設計你?你難道不怕她以後……」
  曉雪看著他打斷道:「我不恨她。準確的說,我不想去恨任何人,因為那樣會打破我自己慣有的內心平靜,我會不快樂的。而我,是個希望快樂的人。
  也許我無法真的原諒她所做的一切,但是我深深的理解她。
  以後,我會注意她的,也會把府裡的規矩訂得更嚴實。不會讓別的人有機會犯錯。
  但最重要的是,我覺得她不會犯第二次同樣的錯誤,而且我也相信,她的心裡是有愛的,因為有愛所以痛苦,因為痛苦所以選擇了結束了自己。如果只是恨,只是想要復仇,我覺得她會活下去,因為仇恨的力量有時也可以支撐著一個人活下去。」
  胤禛看著她,他突然發現她侃侃而談的樣子也很迷人,那般自信,仿若有一種指揮若定的大將風範,又是那般寬容且隱約帶著凜然不可侵的正氣,他發現這個她是自己並不熟悉也並不十分瞭解的。她在他面前調皮可愛、撒嬌溫柔的時候多,這樣的時候少之又少,他竟有些說不清他是更愛她只做個小女人緊緊依偎在他懷裡還是更愛這樣自信樂觀,凡事自有定奪,不勞別人插手幫忙的她。
  *****
  早上起來後,曉雪坐在梳妝台前,讓美亞為自己打扮,胤禛則在一旁,讓蘇培盛服侍著著衣洗臉。
  美亞正替曉雪畫眉,曉雪笑著打趣:「我看著,覺得這畫眉也是一門手藝,改明兒有空我也要學學,看著挺好玩的。」
  美亞見著福晉饒有興致的樣子,但笑不語,想起上回福晉自己畫的眉毛她差點沒忍住。曉雪見她要笑不笑的樣子就曉得她在想什麼,遂大方道:「看你憋著也難受,放膽笑吧。我不就失敗了這麼一回嗎?下回一定成。以後我若成了就不許你再笑了。你現在就可勁地笑吧。」說完,自己先樂了。
  一邊的胤禛聽著她們說的有趣,也跑來問問到底上回是指的哪回。曉雪不讓美亞說,美亞也不敢說,胤禛挑眉看曉雪,要她自己招供。曉雪一聽他說「招供」就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這一樂,胤禛也想起了昨晚的「寶事」,佯怒地瞪她一眼,一會兒自己也笑開了。蘇培盛起先有些楞,接著看自家爺開心不由也跟著笑了。
  只有一旁的美亞著急了,「福晉,方纔你一笑,奴婢這手一抖,這眉就歪了!奴婢該死!」
  她方說完,曉雪就笑著道:「沒事,重畫得了。」話音剛落,曉雪照起鏡子發現這眉實在歪得有形,於是轉過身對胤禛挑挑眉,害得胤禛差點笑噴。一旁的蘇培盛見了也沒忍住,只好悶著聲偷笑。
  曉雪自己也笑,見大家都樂呵得差不多了,拿起帕子沾了點水,對著鏡子擦了起來。胤禛看著她實在覺得有趣,揮退了眾人,接過曉雪的帕子為她認真的擦拭了起來。抹了好一會兒才乾淨了,胤禛順道拿起桌上的眉筆,對著曉雪準備開動起來。
  曉雪突然跳起來往後仰著讓開,盯著他好似盯著一副才狼虎豹似的,緊張道:「這活可不好幹,你不要沒有金剛鑽,硬攬瓷器活,我不要做你的實驗小白鼠。」
  胤禛前面聽著還明白,最後一句糊塗了,剛想問,就見她緊張兮兮的,不問也猜得出不是什麼好話。於是他也不多說什麼,直接抓著她坐下,硬要給她畫眉,一面拉著她,還一面自信滿滿道:「爺是什麼人,不學也能會,保證比你的丫頭畫得好!」
  曉雪看著他眨了眨眼,拉著他的手道:「你先別急著畫,你應我一件事,我今天就心甘情願做你的小白鼠,你畫得再難看我也認了!」
  胤禛挑眉,語氣一貫的自信,「哼,爺畫得會難看?你要爺答應你啥?說吧!」
  曉雪展開無比可愛的笑容,看著他撒嬌的道:「為我畫一生的眉,只為我畫,可好?」
  胤禛刮刮她的臉,看著她靈動的雙眼,不由許下承諾,笑著道:「好,此一生,為你畫眉,只為你而畫!」
  曉雪站起身,牢牢抱著他,心裡滿溢著甜蜜。她終於體會到了,當趙敏向張無忌提出這個要求時的心情了!
  當年不識情滋味,只覺敏敏真刁鑽,現在有了心愛的人才曉得這並非刁難,實為女子心聲。這乃是天下女子都渴望的最平凡的幸福!

  第46章 突來劇變

  寂寞恨更長,歡娛嫌夜短……幸福的日子總是讓人不由感歎它的短暫。但時間的步伐絕不會因人的快樂或悲傷而有所停留,它總是按著自己的規律向前邁進,轉眼又是一年。
  而康熙四十三年的到來,讓曉雪心中泛起了無數的忐忑。因為此一年會發生很多事情,很多讓她難以預料的事情……
  因為她太清楚這一年對她意味著什麼。可惜在她還沒來得及想出該以何種態度面對這一切時,胤禛最近也變得古怪起來。
  他每每看著她,總是欲言又止的,似乎有什麼話難以啟口。而且他最近回家的時間也不對,比往日晚很多,問他他總是借口眾多,懷疑的種子在曉雪心裡慢慢滋長起來。但是他不願意捅破,她也不好問。
  終於在三月的一天,她知道了真相。
  那日,十四偷溜出宮來他們府上玩,談笑間他不經意地問起了他四哥新生的三阿哥,他說:「府上又添新人,嫂子該忙了吧。那小傢伙長得還挺可愛。額娘看著也挺喜歡的,還囑咐說要四嫂常帶著進宮走動,去多看看看她老人家呢。」
  曉雪忘了自己是怎麼反應的,她呆滯著久久沒有回神。
  等曉雪回過神,十三便來找十四回宮去,二人便急匆匆的走了。她沒有來得及問上一句。於是他叫來的蘇培盛,開始他死活不開口。曉雪氣怒不已,摔了杯子,指著他罵道:「難道這個家新添了人口,也需要別人來告訴我嗎?你就是這麼做總管的嗎?我知道這是你家爺的主意,那好,你現在就去找你家爺,問問天底下有沒有這麼大的笑話!」
  那個傍晚,刮起了大風,晚上又下了暴雨,在這個風雨交加的晚上,蘇培盛披著蓑衣從別莊抱回一個男嬰,顫巍巍地向她稟報說:「福晉,這是爺的三阿哥,皇上已賜名叫弘時。方才奴才去宮裡找爺,爺吩咐奴才先帶小阿哥回來讓福晉照看,爺說他辦完事一會兒就回。」
  曉雪在那剎那突然覺得頭暈目眩,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原來,這就是他欲言又止的原因,好笑好笑真好笑!
  哈哈哈……哈哈哈……
  原來,這一年多來的柔情蜜意也是假的!他居然連孩子都有了,而告訴她的人不是他,卻是別人!
  什麼叫做欲哭無淚,曉雪有些明白了!或許這是懲罰吧,她曾因為他的寵愛而讓宋氏和李氏飽受嫉妒蠶食,那麼現在便是她該還的時候了!
  她不會哭泣,因為眼淚沒有用。
  想逃,卻無可逃!
  因為她是他的福晉,理該照顧他的妾侍和孩子,可是此刻她只想尖叫,她不想再揣著所謂的端莊賢慧去做這什麼天殺的工作了!她討厭這裡,討厭這裡的人,討厭這裡的事,討厭這裡所有的一切!!
  曉雪什麼都沒有說,也沒有再看這孩子一眼,她跌跌撞撞的回到自己的房間,鎖上門,關住自己疼痛的心,同時也關住外面那些關切、悲憫的眼神。
  他,怎麼可以這樣對她?他要她情何以堪?即使在這一刻,他仍舊沒有出現,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難道這就是她曾經想要不顧一切守護的婚姻嗎?難道這就是她曾想要愛一生的良人嗎?
  誰來告訴她,她怎會變得如此可悲!
  是她識人不清還是這個時代本就暗含著太多的荒唐?!
  痛一絲絲沁滿全身,她覺得連呼吸都是痛苦的!
  不明白的是,這一切來的竟如此突然!
  而她,在這樣的場景面前,仍舊是不夠堅強的,因為她的淚還是濕透了帕子,即使她不停的命令自己別再哭泣,但那些淚卻一點都不聽話,只是不停地向外湧,似乎沒有流盡的時候!

  第47章 弘時身世

  胤禛是被皇上叫去議事的,現在是怎麼也走不開的。可這些大臣現在說些什麼,他根本什麼都聽不進去了,他一心只想回去和她說清楚。他猜都知道她一定會想偏,但這事情其實和她想的根本就不一樣。
  今天早上出門前,他眼皮就只跳跳,感覺不好,沒成想方才蘇培盛的一陣耳語,自己的擔心果然……都怪老十四什麼地方不好玩,偏去他府上鬧!
  他現在真擔心她,要不是怕她難過,他又何必一瞞再瞞,本想過幾日和她說的,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罷罷罷,總是要讓她知道的,不如先讓蘇培盛把孩子送回去,他再慢慢和她解釋。這畢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也沒想到就那麼一次意外就會有了這個孩子!
  ******
  胤禛一回了府,就扔了蓑衣直往曉雪的房間走,一面趕一面問跟著他的蘇培盛:「福晉怎麼說?」
  蘇培盛低者腦袋答道:「福晉什麼都沒說就回房了,以奴才看是氣極傷心了。」
  胤禛橫他一眼,嘴角緊抿,「你是怎麼和福晉說的?你說沒說爺一會兒就回?」
  「奴才說了,可福晉她……」
  胤禛揮揮手讓他退開,自己則推曉雪的門欲要進去解釋,只是推了半天都不見動靜,只她必然是從裡面鎖上了,於是他改敲起她的門,伴隨他急促的敲門聲的還有他急切的語言:「慧兒,你開門,你聽我說!這事情原不是你想的那樣!」
  裡屋的曉雪捂著耳朵不予理會,現在想起這人她就討厭,聽到他的聲音她更加討厭!
  胤禛敲了半天都不見動靜,心裡發急,索性用力把門撞開了。
  「砰」一聲巨響,曉雪抬起眼淚縱橫的小臉望著門口,只見那個平時總是齊整端莊,不怒自威的男人竟為了進這扇門不顧體面,破門而入,現在正跌倒在地狼狽不已的樣子,頓時心裡說不清什麼滋味,這一刻對他究竟是氣多還是怨多!
  胤禛悶哼了一聲,便不失優雅的站了起來,看著她滿臉淚痕,方才想要說的責怪的話語頓時再也說不出來,只餘下心疼了。
  兩人眼神對視,曉雪先轉開了頭,她拿起帕子迅速湮滅為他留的淚痕,她討厭在別人面前哭泣,尤其是他面前,特別是現下的情景,她不要他的憐憫,一絲都不要,那會讓她覺得屈辱!
  胤禛察覺到她的倔強便更深層的體會出她的脆弱,他輕輕將她攬在懷裡,柔聲問道:「你就不想聽聽我怎麼說?」
  曉雪掙了掙,卻沒有掙開他的懷抱,反而被他更用力地箍在懷裡。曉雪氣急,捂著耳朵堵氣道:「我不聽!就不聽!我討厭你,我現在最討厭的就是你!」
  胤禛看著她孩子氣的樣子不由好笑,拉下她的手,把她打橫抱在自己腿上,「你要是真討厭我就不會哭了!」
  曉雪一陣惱怒,想要掙扎著跳下他的腿,就聽到慢條斯理的開口道:「這孩子實際都5個月大了,他是前年十一月有的。」
  聽她說完,曉雪頓悟:去年這個時候他們好像還沒和好,貌似在冷戰。不過,就算這樣,這個孩子也是去年9月就是生了,他幹嘛一直瞞著她?而且,果真按他說的是這麼久以前有的,他幹嘛一直都不說?偏現在才抖露出來,還這麼偷偷摸摸的?偏偏連皇上賜名都賜了,還不告訴她?
  曉雪申斥道:「騙人!既然是那時有的,你幹嘛一直偷偷摸摸的,還瞞著我?」
  胤禛被她這麼一說也有些抹不開面子,生硬道:「還不是怕你打翻了醋罈子!」
  曉雪生氣地反駁道:「哼,你現在就不怕了!要是今日十四再和我多說幾句就露餡了,到時這笑話就鬧大了,你要我的面子往哪兒擱!再有,我自問平日待暉兒和弘昀、雅言都是一視同仁的。你的擔心根本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胤禛看著她一臉氣呼呼的樣子,有些難堪道:「我不是擔心這些。而是,這個孩子的來歷……我……」
  曉雪看著他一臉的為難,突然來了興致,泛起了意趣的盯著他看,等著他來為自己解惑,「難道這個孩子有什麼特殊來歷不成?」
  胤禛被她看得臉上一陣火燒,好半天都不說話。要不是孩子的來歷太難啟口,他也不會拖這麼久都不說,更不會一直都瞞著她。就知道她一定會問,而他,實在覺得這話說起來讓他太失顏面。本來是想用個好點的說法就這麼隨便給糊弄過去的,誰知道今天出了這種狀況,讓他現在實說也不是,不實說也不是。他實在是非常不情願的和她說這些的,都怪老十四那個混小子捅了這個簍子!
  「你倒是說呀!難不成你是在哄我,這個孩子不是去年11月生的,是你這段日子才有的?」曉雪說著便委屈起來,這算什麼事情,她居然在這裡和自己的丈夫討論他外面的孩子是幾月生的!
  就算這孩子是他們和好之前生的,她可以既往不咎,可是仔細想想心裡還是不免覺得委屈,因為這就意味著他又多了一個女人!
  其實對李氏和宋氏的存在她是沒法子,但心裡還是酸不溜丟的。她一直讓自己別在意,但是現在出了這種事情,聯繫在一起,她就不由覺得委屈難受,他憑什麼在她之前有這麼多的女人!
  胤禛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樣子,心中不忍,只好豁出去了,「這孩子確實是那時有的。那些日子爺心情不好,一日喝醉了就在別莊幸了個婢女,後來她有了,那時你剛對我……我怕你多想,所以就……」
  他說的含糊,她卻聽明白了。有段日子他火氣特別大,府裡溫度都低了好幾度還連累了不少人,那時她正關在自己的院子裡佈置暗房呢,這些事情她也是後來才從美亞嘴裡曉得的。說到底,是她拒絕了他的求歡,讓他鬱鬱不歡的,這個事情追根究底她也要負部分責任的。
  但是他酒後無德就搞出一個孩子來,看來還真是他的壞習慣。據說弘歷好像也是這麼來的。哼,誰知道這輩子他會有幾次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想起他亂來,她心裡還是怪不舒服的!
  觀察著他不自在的表情以及聯繫起他平日嚴謹的作風,估計他也覺得這種事情很坍台的!畢竟未過門就亂來,絕不是君子所為,也難怪他一直都不自在!
  曉雪萬千心思過心頭,收斂起那些雜七雜八的心思,她還是帶著體諒之心認真對他道:「此事發生,都因為你不信我的緣故。以後,我們要約法三章。第一,你以後有事情不可瞞我,即使知道我不開心你也得告訴我。你可曉得,這件事情從別人那裡知道遠比你告訴我更讓我痛徹心肺。」
  胤禛看著她沒說話,只是緊緊地握著她的手。
  「第二,以後不許隨便喝酒,即使喝也不能過量。一直都有古話說酒後亂性不是沒有道理的,飲酒過量不僅會出這樣的事情,就是在別的事情上的判斷也會失了分寸,這對你也不好。」
  胤禛靠著她的脖子蹭了蹭,輕輕「嗯」了一聲。
  「第三嘛」,曉雪略微停頓了下,然後看著他的眼睛壞笑道:「得罰你,罰你……禁慾半年。」她剛說完,就想開跑。誰知這個男人的速度比她更快。於是小白兔再一次落在了大老虎的手裡,結局可想而知。
  他一面磨磨蹭蹭地和她纏綿,還一面壞笑問她道:「就算我忍得住,你忍得住嗎?」
  曉雪雖然輸了裡子卻還要撐著面子,嬌喘吁吁地道:「我……沒……問題。」剛說完,她就口是心非地反撲了他,將他壓制在下,變被動為主動。第一次這麼不顧一切地和他纏綿,因為她嫉妒,她不要他碰別人!她只想讓他永遠只屬於她,不論身心!
  胤禛只是低笑著看她滿臉忿然的樣子,似乎這次的事情真的刺激了她!她還從來沒有這麼主動過,不過,他喜歡!喜歡她偶爾的主動!喜歡她偶爾露出的這種濃濃的佔有慾!

  第48章 感動的淚

  按照歷史的進程表,弘時是四十三年二月生的,而現在胤禛給他報的出生時間仍是這個時間,所以歷史不是輕易可以動搖的,對於這個問題,曉雪隱約地覺著害怕,因為之後的路太長,事情太多。而這一年會發生的事情尤其多!
  弘時是記在李氏名下的,因為前一段日子李氏正好被禁足,這時間正能和上。所以她名下就多了個兒子。
  其實弘時是個可憐的娃娃,他自出生,他的親額娘就難產而亡了,而他的父親要不是因為子嗣單薄,考慮到骨血不能外流是斷不會承認他的,至於以後,曉雪都不敢去想他的命運,如果可以她希望那一切不會發生!因為她不想看到這個現在長得如此可愛的小娃娃那麼不幸!也不想看到胤禛傷心!
  可世事無常,尤其這突來的事件更讓曉雪對這個時代的很多事情無法真實的信任!
  因為,這個世界有太多的不可預知了!
  人的美好願望在其中能起多大的作用呢?
  她真的不知。
  *****
  該發生的都會發生,是逃不過的!六月,和歷史說的一樣,康熙下旨為胤禛指婚,將四品典儀官凌柱的女兒鈕鈷祿.舒月指給了胤禛。
  曉雪知道這件事絕不能怪胤禛,要怪只能怪老康!
  康熙這個人不是普通的討厭,自己選秀充實後宮也就算了,還偏好去做什麼月老,為兒子們亂點鴛鴦譜,這次他還為老三,老五指了個女人,順道為小十三和小十四指了嫡福晉。所以塞給女人給胤禛也就不怎麼稀奇了!
  對胤禛而言,絕對不是什麼特殊例子,只能算是完成指標硬配的!
  雖然對老康而言也就是張張口的事情,可對曉雪而言,無疑是種痛苦!
  先不說胤禛無端端又多了一個女人,她又多了個情敵!也不說這以後這個鈕鈷祿.舒月很有可能是小乾他媽!但就這個指婚後需要操辦的儀式就讓曉雪氣悶。
  雖然鈕鈷祿.舒月剛入府初封為格格,但畢竟是老康指婚的,所以有些禮節就不能省略,而操辦那些雜事的人只能是她,沒有別人,反正胤禛又不會做這類事情的!
  想到這兒,曉雪就更加胸悶!
  她做的這個事情算什麼?屬不屬於典型的引狼入室呢?她辛辛苦苦,認認真真「工作」,為的居然是給自己的丈夫娶小老婆,真是滑稽!
  讓她這個21世紀的人做這種邏輯可笑的事情,她真是笑都笑不出來!雖然不能笑,但她卻也不能哭。因為,她不能讓胤禛難堪,也不能違抗聖旨,為這個家,為胤禛,為自己無端招來任何禍事!
  所以,任勞任怨是她唯一可以做的!而且還必須體現出她的大度寬容,一切都是為了那個男人的面子!
  可是,胤禛對這件事情無動於衷的很,對她的辛苦和心酸也彷彿視而不見,似乎於他,生活並沒有任何改變。
  曉雪真的不懂,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區別嗎?
  還是說他大男人的思想覺得她做這一切是理所當然的?
  哼!太過分了!
  正當曉雪再也忍不住想要和他爆發時,這個男人就被老康派出去公幹了。一去便是十天,他臨走前只是關照她一切照舊辦理,他定會按時趕回來拜堂的。
  曉雪一個人在家,對此越想越鬱悶。而宋氏和李氏對近來發生的弘時事件與指婚事件也是頗多感概,心裡也不由同情起曉雪了。爺的女人終究都不好當!福晉心裡也是苦的。
  無形中,她們對她的嫉妒便弱了很多,反而生出了幾分同命相連的哀歎。
  面對她們的憐憫目光,曉雪也不好多說什麼,反正怎麼解釋都是不對的。
  說胤禛在乎她,無疑是給自己找麻煩,毫不留情的在打擊她們已經很脆弱的心臟。
  而對於現在發生的這件事,她自己也真的有幾分迷茫。他若真的在乎,怎麼會連個態度都沒有,就這麼處之泰然的要她替他操辦婚事,每每想到此處曉雪就不由覺得更加委屈。
  雖然心裡明白是老康惹的禍,可是對胤禛也忍不住多了幾分怨懟。可是在怨懟他的同時又不由想他,畢竟這是他們在一起後第一次這麼久的分別。想起往日的耳鬢廝磨,甜蜜溫馨又不由更加思念他了。
  所謂的女兒心就是如此,幾分苦幾分澀幾分酸幾分甜都融在一起,但思緒的那頭牽扯的都是同一個人……
  *****
  胤禛風塵僕僕的回來,正趕上拜堂,之後新娘被送入洞房,他則回到外堂和兄弟們喝酒應酬。
  曉雪帶著並不真心的笑容陪著他應酬,鬧過一陣之後,有人嚷嚷著要鬧洞房,胤禛裝醉,曉雪默契地配合著,於是輕易地搪塞了過去,而這一晚的酒水宴席也總算在他們這天衣無縫的配合中矇混了過去。
  接下來才是最難熬的時刻,曉雪眼睜睜看著胤禛走向新房,而她卻連一句話都沒說,她只能獨自一人走回自己的房間。因為她沒有理由阻止他,即使她那麼心痛那麼不捨!
  回到房間她便早早地熄了燈,她命令自己睡覺。可腦子裡卻不由想起胤禛與她纏綿的畫面,想到他會對另外一個女人如此溫柔如此曖昧如此壞笑,她就嫉妒!她就難受!可是她卻無能為力,這是老康的旨意,沒有人可以不從的!理智的說,這件事上,胤禛並沒有錯,可是她還是受不了……
  淚,無聲滑落。
  房間突然亮了,曉雪正奇怪地想要發問時,她便已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又不等我就睡下了,你自己說是不是不乖?是不是該罰?」男人緊緊貼著她的背部,一面用嘴巴調侃著她,一面大手已經不老實的撫上她的胸揉捏了起來。
  曉雪拉下他的手,轉過身,帶著幾分驚訝更多是驚喜地回擁著他。
  胤禛輕輕地擦拭著她眼角掛著的淚水,溫柔道:「小傻瓜,才一會兒就哭了。儀式總要完成的罷。指婚在皇阿瑪,娶她是奉旨,可怎麼待她就是爺的自由了。」
  「禛……」曉雪動情的呼喚著他,緊緊抱著他,靠著他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她便覺得從所未有的滿足。
  如果她是一個賢妻就該勸他去和鈕鈷祿.舒月圓房,可惜她不想做什麼賢妻,這一刻她只想做 愛新覺羅.胤禛唯一的女人,一個和他相愛的女人。她不想也不願意把他讓給任何人!
  胤禛發現她的眼淚真多,傷心要哭,感動也要哭,她不曉得他就是怕她哭才過來的嘛,他捨不得她落淚。胤禛一面輕輕替她擦著眼淚,一面笑話她:「你啊,真是個愛哭的女人……」
  曉雪不理他,她就是要哭,她感動嘛。一面哭還一面把眼淚鼻涕都蹭在他的中衣上,讓胤禛真是哭笑不得。
  他發現有時她真的很孩子氣也很可愛,比如現在。他給她擦淚她不要,硬是要往他懷裡躲,把眼淚蹭在他的衣服上才感到滿足。沒法子,他只好刮刮她的小鼻子,由著她了。反正待會脫了就是,她要擦就擦吧。
  看著他寵溺的笑容,曉雪終於懂了,怪不得他由始至終都毫不在乎,因為他根本沒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這於他而言就是老康派的一個任務罷了,他的心裡還是只有她,只有她一個!
  想到這兒,曉雪就不由笑了起來。笑得像個孩子一般開懷。
  女人心真是海底針,說哭就哭,這說笑就笑。胤禛也只好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和她並肩躺著說了好一會兒話,說的都是這次他路上發生的一些趣事,還有他這次撿到的一隻流浪狗。
  曉雪聽到他還熱心地給流浪狗起了名字,安排了住所就只覺得好笑,誰都想不到看上去冷面酷樣的胤禛會有這麼柔軟的心腸,會有這麼可愛的時候。
  曉雪突然覺得她愛的這個男人有著挖掘不完的可愛。與他相愛真的很幸福!
  「禛,我好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你。」進入睡夢前,胤禛聽到曉雪輕輕地在他耳邊呢喃著。他的嘴角不自覺上勾,這十日來的風雨兼程,日夜辛勞都不算什麼了,因為所有的疲勞辛苦都抵不上這一刻的甜蜜!
  這十日他日日思念著她柔軟的身子以及她可愛調皮的話語。但都及不上這句讓他滿足。此生有她,足矣!

  第49章 第三劫難

  如果說四十三年曉雪有三劫,那麼第一劫無疑是弘時的出生,第二劫自然是鈕鈷祿氏的過門,第三劫便是弘暉的離世。
  前兩劫都算有驚無險,此一劫如何度過,曉雪真的不知命運會怎麼安排,但她不要坐以待斃!所以她對弘暉的照顧格外留心,只要熬過這一年,也許便可改變他的命數,不管如何,她都要試它一試!
  這些日子,曉雪是坐也不安,站也不安,醒也不安,睡也不安,坐臥不寧,心似火煎,她恨不得就這麼把小暉兒牢牢鎖在懷裡,不讓他亂說亂動,用自己的羽翼替他擋住任何可能的災禍。
  但是這種想頭,既不符合規矩,而且也太詭異了,她難於解釋。再有,弘暉白日還要讀書學習……所以,曉雪每日真正能看著他的時間真的不多。
  就這麼緊緊張張的過了四個月,小傢伙依然安好如初,曉雪忐忑的心稍有些安定,但也不敢絲毫放鬆,畢竟這年還有兩個月,絕不能讓意外發生。
  要說弘暉這兩個月有什麼感覺,那就是額娘笑得少了,叮囑倒越發多了,還有奶娘總是緊張兮兮地對他跟前跟後,就是他邁個步子,估計她都要緊張個一會兒。他真覺得有些怪異,可是想到額娘曾對他說:「暉兒,你若是真的有心孝順額娘,以後凡事就都要加倍小心,要好好聽奶娘的話,不可任性,要好好照顧自己,否則額娘必要傷心的。」所以,他雖煩奶娘的嘮叨,但也只好受著。他只希望額娘快點笑起來,而不是眉心老打著結。
  胤禛也隱隱感覺出了曉雪的怪異,這些日子,她總是心事重重,尤其一聽到暉兒的事就總是有些神神叨叨的,別時就不說了,但說今晚吧。
  今晚,照顧暉兒的婆子來回慧兒說是:「小阿哥怎麼問都不肯說,但他老是摸頭,像是那裡有些不舒服。老奴不敢不報,所以……」她聽完之後,便緊張起來,立馬趕了過去,還召了太醫。
  最後是虛驚一場,暉兒摸腦袋確實是因為對今日功課有些頭疼,沒有不舒服。暉兒前面不好意思對奶娘說,可是小傢伙之前對慧兒如實說了之後,她卻還是不放心,接著還是找了太醫來看。可看完之後,總該安心了吧,她卻還是心神不寧的,一直坐在那裡發呆。
  胤禛見她這種情狀,實在忍不住了,他覺得她心裡一定是有事。他從後面抱住她,將她攬入懷抱,曉雪則反射性地回頭看向他,眼裡都是無措和茫然,讓他心疼。他不懂,她一直都是處事分明,臨危不亂的,怎麼這幾個月來會如此怪異。
  曉雪見到他眼中的關切,忍不住轉過身,撲入他的懷裡尋求安全感,她真的很害怕……不知什麼時候就有不可預知的事情發生?也不知就算今年僥倖過去,這之後還會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力量留住暉兒?她能不能悄悄地去改變這個孩子的命運?
  這些,她都不知道,所以她害怕,害怕世事無常,害怕蒼天無眼,害怕人世變幻,害怕蜀道艱難……真的很怕,很怕。
  胤禛感受到她顫抖的身軀,不由更加牢牢地抱緊她,傳遞著他的力量和關心,他拍著她的背,關切地問道:「慧兒,你到底是怎麼了?」
  曉雪不說話,只是緊緊抱著他。
  胤禛有些著急,更覺事態嚴重,便對她道:「到底有什麼為難的事?難道還不能對我說?」
  「禛……」曉雪喃喃地呼喚著他,承受的壓力終於在此刻忍不住想要釋放,在這裡她唯一可以依賴和依靠的人只有他而已,她靠著她的胸膛,細細敘述:「我前幾日去進香,為暉兒的平安祈福。我求到一隻簽,那簽是只……下下籤,所以我很怕,我總擔心……要有事發生。」
  胤禛的眉頭不由蹙起。神佛之事不可不信,但也不可全信。他也覺得這只簽實在是很不吉利,但是他內心受到的震盪絕比不上曉雪來得激烈,可他依然能感受到曉雪心底的那種恐懼,也可以理解她作為母親的擔憂。
  這些日子以來她所有的反常他現在都明白了。除了緊緊的擁抱她,他不知說什麼才能寬慰她這顆慈母的心。
  此刻,語言是蒼白的,而他的體溫和懷抱是真實的,他的關心和憐惜也是真實的,雖然這些無法讓她停止擔憂,卻可以給她更多的力量,讓她愈加堅定的去愛他伴他一生,讓她更加執著的去挽留歷史記錄上那個短暫的生命。
  她,願意為愛而戰,不畏懼任何險阻!
  *****
  該來的即使再怕還是會發生,弘暉突然就這麼沒有預警的病倒了。太醫說這是他原先體質就帶有的一些病體被今年北方這個尤為冷冽乾燥的冬天給誘發了出來。這是無法預料的事。
  看著弘暉日漸衰弱,病勢一天天沉重,曉雪的心刺痛著。她從來沒有這般感受過什麼叫做無助。
  她不相信,真的無力回天!這世上確實是有難愈的病症,可是沒有傾盡全力,她絕不放棄!
  她再三詢問太醫,期間她自己也開始翻看醫書,最後還是太醫翻出一本家傳孤本,終於找到了一個法子,只是太過艱難,太醫說:「除非……能找到天山雪蓮再加之氣功調息,小世子才可脫險。但天山雪蓮百年才開一次,可遇而不可求。這門氣功會之者也少之又少,而且多為世外高人,可謂比天山雪蓮更難求得!而且,此為祖上所記之法,當時奴才的祖上也只是道聽途說,並未親眼目睹,所以……未必有效。還請福晉三思。」
  曉雪和胤禛商量後,又去求了康熙,康熙立即下旨:遍訪高人及天山雪蓮,能治癒弘暉者必重金厚賞。
  但半月過去,仍未有半點消息。曉雪心焦不已。
  又過了五天,終於有了消息,回疆有使者派人送來了雪蓮,康熙卻如承諾重金厚賞,隨即立刻將雪蓮賜給胤禛。
  得到雪蓮之後,太醫謹慎用藥,弘暉的病體才有所好轉,但太醫也告訴曉雪:若一月內沒有高人的氣功護體,小世子的病仍然危在旦夕。
  就在曉雪愁得不知是好的時候,一位仙風道骨的白衣老人找上了門,他一臉的淡定從容道: 「貧道有法子救世子,只是老道我一不要官,二不要名,三也不要金,貧道只要小世子與我回深山修道,傳我衣缽。十年之後,我包準還你們一個健康兒郎。只是不知,貝勒爺和福晉可捨得?」
  胤禛目光灼視此人,心中猶疑不定。皇室血脈豈容人說帶走就帶走,更何況,此事並不是他們就可以輕易做主的,必要皇阿瑪首肯,而皇阿瑪又怎麼會輕易相信此人的話呢?
  曉雪心中忽悲忽喜,喜憂摻半。她曉得這人若不能治癒弘暉是不敢來的,但是康熙是不會同意這麼荒謬的提議的。因為作為皇帝,他必然擔心此人來歷不明,若是真有什麼歹心,用弘暉做餌,設有圈套,這其中的利害實非一兩句可以說得清的。其實不要說康熙,就是胤禛心裡也多有擔憂,這不怪他們,身在皇家,他們必然思慮更重。
  而且,他們畢竟和她不同。因為她知道,若是不同意,暉兒必然再沒有希望。她現在只是一心地想要死馬當作活馬醫,真的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因為那令人厭惡的歷史記錄畢竟太過沉重了,太難跨越了。弘暉已經沒有時間也沒有可能再等到下一個奇跡的發生了。所以這次的機會,她必要牢牢把握。
  她沒有試圖去說服胤禛,也沒有試圖去說服康熙,因為這樣太過困難,而弘暉現在根本就容不得任何萬一,也沒有太多的時間容他們去掙扎討論。
  所以,這一刻,她下定決心。
  這麼做,只為留住這個孩子鮮活的生命。她相信若有一天,胤禛看見弘暉安然在世也必會開懷的。
  所以,請不要怪她,她一定要這麼做!
  作者有話要說:很多那拉文裡都把弘暉的死歸結為44的錯,不管無心還是有錯,反正都是44造成的。我卻不以為然。我覺得44是很重視弘暉的,而且應該是非常重視的。不說他對這個孩子的感情,就但說弘暉嫡長子的身份44也該很重視他的。所以暉兒於那拉和44都是很重要的,當然以歷史而言,他對那拉的意義比44來得更大!

  第50章 難言之隱

  書房裡,沒有燈,只有一個憔悴的父親孤獨地坐在那裡。
  胤禛的臉埋在自己的手掌見,濡濕一片。從小他就曉得「男兒有淚不輕彈」,所以他從不讓任何人看見他的眼淚。
  只有那一次,他悼念皇額娘被她瞧見了,她說:「那不是淚,但別人會誤會的,你還是擦擦吧。」她輕描淡寫的掩飾,為的是保全他的面子。
  而從小到大,也只有那一次他落淚了。那般傷心,那般難抑……讓他連掩飾都顧不得。
  他是從來不允許自己懦弱,即使那次他也沒有承認那是眼淚。而今夜,他再次無法繃住他難受的情緒,但他,依然不想讓任何人瞧見,即使是她。
  曉雪輕輕推開房門,只瞧見他黯然的身影,埋首在書桌後的椅子上。說不出的憔悴,說不出的悲傷,讓她心裡大慟不已。
  她快步走過去,用自己的身軀低靠過去,緊緊靠著他的背,給他無言的安慰。
  他身軀微微一動,沒有說話,只是拉過她的手,緊緊握住。
  良久她才道:「禛,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說著,她便落下了淚。她知道他有多傷心,他有多難過,她不要他一人獨自暗泣,不要他一個人憋在心裡。
  他越是如此,她越是不忍。
  他終於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神滿是悲傷,曉雪不忍再看,只好牢牢抱緊他。
  「誰能相信,暉兒會走得如此突然?他明明昨天還好好地躺在那裡,說自己會好的,要阿瑪和額娘不要為他擔心……」聽著他低低的敘述,曉雪更加沉痛。她突然覺得自己這麼做好殘忍,對他好殘忍。可是她卻不能告訴他真相,起碼現在不能,因為他還是不會同意的,而他們,還未走遠。
  「我還依稀記得暉兒那蹣跚學步、跌跌倒倒的樣子,那時他那麼小,走路都走不穩就像個不倒翁,搖來搖去的,看上去有點傻,但是卻很可愛的樣子……」他的思緒回到從前,嘴角不自覺帶笑,曉雪只能默默地流著淚聽他敘述,她曉得他需要傾述,其實他愛兒子不必任何人少,他的內心有著最澎湃的情感,只是他不愛外露,所以眾人才道他無情,才說他冷面冷心,但她知道,他不是的。
  「你知道嗎?暉兒他第一次開口叫他阿瑪的時候,我心中那種難言的欣慰,這是我的第一個兒子,第一個和你的孩子已經會說話了,會叫人了……」他的眼中是滿足的。
  「其實,我一直都很喜歡看你和暉兒在一起的樣子,他那麼會撒嬌,而你總是那麼縱容他,每每那時,我總覺得暉兒比我幸福,因為他的親額娘那麼那麼地愛他、寵他……」
  他很羨慕,是因為他沒有得到,對嗎?聽到他話裡不自覺流露出的那層意思,曉雪更是滿溢著心痛,這個男人總是把自己藏得那麼深,如果,不是今日失去暉兒太過傷心,他是永遠不會說這些的。
  他依然絮絮叨叨的講著那些她知道或不知道的往事,都是關於暉兒的。每一樁每一件他都記得,有些他說的開懷,有些他說的心酸,就這麼不自覺地他說了整整一夜,黎明前夕他才慢慢睡去。
  曉雪陪了他一夜,而這一夜,她的心沒有停止痛過。
  這些往事都歷歷在目,但記憶中的人卻已遠去……
  暉兒自小就懂事,聰明,從來不讓他操心,又是嫡長子,他對於暉兒給予的關心和厚望比他任何一個孩子都來得多。
  暉兒的離去,給了他太大也太深的打擊了。
  她為他心痛,但是,她卻無法不做這樣的選擇。因為,她要暉兒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她很清楚,如果不是選擇讓暉兒假死脫身隨高人遠去,暉兒會有怎樣的結局。
  康熙和胤禛都是不會同意暉兒這麼離去的,也許,他們情願選擇讓他死亡,也不會選擇讓他這麼不明不白的離開十年。
  十年,會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多。而他們不是普通的家庭,若是暉兒的身份被利用,對方要勒索的就不僅僅是財物,而會是皇權。那樣的政治風險太大,康熙是斷不會答應的。
  胤禛或許心痛,但他會同意他父皇的做法。因為他,也是男人,也是一個有抱負有雄心的男人!他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利用這樣一個契機對他的家族對他畢生將要為之奮鬥的事業做出任何威脅的。
  也許,這樣的選擇太過殘酷,但他不得不選,多年的信念不會允許他輕易地放棄那些權謀思慮而選擇一個他們看起來太過渺茫的結局。
  因為沒有人知道暉兒此一去會怎樣,會治癒還是會死去。所以他們寧願選擇一個對他們而言更加有利的結局。
  只有她,願意賭一次。願意逆天而行,不顧歷史記載的賭一次。因為,她要他活,只要他好好的活著。
  離別前夕她和那白衣道人開誠佈公地談過,她說:「老人家,我是信你的。但是天家多無奈,必有自己考量。而我,也必須要告訴你,從此之後,愛新覺羅.弘暉便死去了。所以,皇上和皇室都不會對弘暉此人的出現有任何顧慮。沒有人能利用這個名字再做什麼了。這個名字,對所有的人都再沒有任何意義了,但除了我!因為他永遠是我的兒子!而我,只要他活著,只要他好好地活著,開開心心、健健康康、無憂無慮地活著。請你幫助他,我會永遠對您懷著真誠的感激之心。」說完,曉雪誠心一拜,萬分的虔誠,萬分的感激。
  白衣道人扶起曉雪,對於她一半警告一半感謝的話語,神情依然那般淡定自若,他含著淡笑慢道:「福晉的憂慮貧道懂得,您的話,老道也都明白。貧道救人只是因為與這孩子有緣,並不圖其他。十年之後,福晉可以上華山來尋我,世人皆稱我為白眉道人。到那時,我保證還你一個健康,活潑的兒郎。」
  曉雪聽聞此言,心中除了感激,已無其他多慮。「謝謝你了,老人家。暉兒身上傷,我相信一定會痊癒。至於暉兒的身份身世,我亦希望暉兒不要為此而有任何心結。求您點化他。還有,這是我給暉兒寫的十封書信。」說著,曉雪遞出早已準備好的信,「勞您在暉兒每年生辰轉給他,我希望他一直都知道我是愛著他的,關心著他的。我所作的一切,只為他好,也只求他好。」
  白眉道人接過書信,手上的拂塵輕甩了一下,飄逸地如同所有的化外人一般,但答應曉雪的聲音卻是有力而堅定的:「福晉放心。老道定當盡力而為。」
  送走了白眉道人,曉雪悵然了很久。但她懷著希望,她的希望便是暉兒的幸福安康。
  作者有話要說:抱抱大家,大家的支持就是俺不斷努力的動力……

  第51章 如何選擇

  暉兒的離去,衝擊遠比曉雪預估的要大的多。
  曉雪覺得胤禛的悲傷雖然那日傾洩了一些,但是嫡長子的離去和哀痛,除去情感上的傷害,還有觀念上的一種擔憂。
  古人是以子嗣興旺為好的,況且康熙這麼能生,他必然也會一直以多子多福為好。畢竟,在老康評價兒子的綜合能力,考慮繼承人選時,子嗣的多寡也是他們的競爭點之一。
  所以,胤禛雖然不說,但不論是在傳統觀念上還是在康熙態度這點上的擔憂,曉雪都是能夠理解的。
  暉兒的離去,對胤禛的打擊很大。他的眉這些日子從沒有舒展過。即使在夜裡,他雖不忍心和她說,她曉得是他體貼她,怕她難過,但是看著他不經意間的喂歎,那不由露出的擔憂眼神,還有他偶爾獨自一人在書房發呆沉思,都讓曉雪感到難過,也都讓曉雪的心更不好受。
  而她,也開始隱隱地害怕著,因為那拉只有一個孩子,之後他們再沒有任何孩子。如果她牢牢地佔據著他,會不會……?每每想到這兒,曉雪的心便是一陣刺痛。
  難道說真的要為此而退讓?她,不願,不甘。
  可是,若她用愛強留住他,他是否會因此怨恨呢?他是否會覺得她太自私,不夠體諒他呢?
  雖然不願意,但卻不得不承認,這裡畢竟不是現代,而他,也不是現代的男人。他多年的觀念,不是她輕易可以改變的。
  而她,是該為了愛而堅持,還是該為了愛而退讓呢?
  第一次,曉雪迷茫了。
  她一直以為她和那拉是不同的,但是,當現在她落入了和她一樣的境地後,痛苦是相同的!她和她一樣,同樣失去了唯一的兒子,同樣要面臨丈夫為了子嗣而寵愛別的女人的問題。
  或許,有稍許不一樣,她至少知道暉兒還活著,雖然,暉兒再也無法在她的身邊陪著她,逗她開懷……
  暉兒的離去,其實帶走的東西有很多,很多事也在無形的改變中。這些,都是曉雪原先意料不到的。但是,若問,她是否後悔她曾經的選擇?她還是會說不。她不後悔,絕不後悔!因為,她必須讓暉兒好好的活下去。況且,就算她不做任何決定,暉兒還是會離開他們,那種痛苦對她而言反而來得更大,也於現在的狀況無絲毫的助益。
  ******
  痛苦也徘徊在他的心頭。
  失去暉兒,或許慧兒不知道,但他卻很清楚他們失去了什麼。
  他們失去了,他們唯一的孩子。
  慧兒艱難的生下暉兒後,太醫便說,她以後很難再孕了。當時,他雖然也頗覺遺憾,但是,有暉兒在,他的心也有所安慰。
  現在,他連唯一的安慰也失去了……
  但這些,他卻不敢說,更不敢讓她知道,他怕她傷心,怕她難過,他怕她會哭。
  ******
  曉雪悄悄請了大夫,為自己的身體做了檢查。因為,她不想放棄任何一絲完整愛他的權利。
  可惜,大夫告訴她:她,不能致孕!除了這個身體在生產時收到了傷害,難以再孕外,這之後,她還被人下了藥,所以導致不孕!
  終身不孕!
  這,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因為,這表示著,她和胤禛之間再有孩子的可能性為零。她不得不為他著想,不得不讓出他!她不知道在她讓出了他的身體後,是不是也會從此退出他的心?
  但,不由她選擇,不是嗎?
  就算她轄愛之名強留住他的身,她留的住他的心嗎?他,會不會因此而埋怨她呢?
  當愛變成怨懟,失去了他的心,還留的住他的人嗎?
  何況,她從來不願意用愛來勒索對方,更不願意把他們的愛變成怨。一直以來,她都精心維護著他們的愛情,不要它有任何瑕疵的!
  何以現在能夠眼睜睜看著它慢慢地變得殘缺?漸漸地變得滿目蒼痍?
  如果一定要失去,她情願選擇讓她的愛情停留在最美的地方。
  她情願在最美的時候就讓它嘎然而止。
  不是不愛,是太愛他,所以,不願他有一絲怨懟,一絲遺憾。
  這,就是她的選擇,選擇讓他自由的來去。
  因為她,永遠給不了他要的!
  ******
  她藏起了自己的眼淚,收起了自己的堅持,拿出她的端莊,想要和他好好談一談。因為她,不想再看到他的眼中有絲絲的隱憂,不想他再在抱著她的晚上對著她的背暗暗歎息。
  話未出口,苦已滿溢。
  心漸酸,眼漸濕,說不出的是滿滿的澀。
  但,不得不說。
  曉雪看了眼橫在她腰部的手,收斂心神,緊緊攥緊自己的枕角,背對著緊貼著她的身子,一字一句道:「禛,我明白你心裡的擔憂。明天,你去她們那裡吧。我……能理解的。」說完,她緊緊閉上了雙眼,她確實忍不住,但她可以關住逃逸的窗口,不讓那些淚滴落下。
  胤禛本來抱著她,享受著歡愛後的溫馨安寧,卻不料她會這麼說。
  他一時心頭亂紛紛。
  難道她……全都知道了?
  這,就是她知道後的態度?
  她,是真的這麼想?
  胤禛想要掰過她的身體,看著她的表情和他說話。她卻擰著他,不願轉身。
  胤禛無奈,只好起身強勢地掰過她的小臉。只見她雙眼緊閉,極致隱忍,但順著眼角還是滑過兩道清晰的淚痕。她拉開他的手,迅速又將小臉埋回枕頭裡。她不要他看見她的眼淚,她的懦弱。她不想用眼淚羈絆他。
  胤禛也不再迫她,而是索性掀開被子,把她整個人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抱入懷裡,然後拉過一旁的被子覆蓋起二人。同溫柔的動作截然相反的是他口氣,他口氣冷冽道:「你再說一次,我等著聽呢。其實不必明天,我今天就可以過去。」
  曉雪整個人都埋在他的懷裡,不願起來。說一次已經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讓她怎麼說得出第二次?他為何要這麼逼迫她?他明明知道,這已經是她的極限了。難道他還要得寸進尺的逼迫她一而再,再二三的勸他過去嗎?去別的女人身邊嗎?
  看著她低沉的小腦袋始終不說話,只是他的胸前已經濕潤一片,涼涼的。他無奈道:「既然不是真心,就不要說的那麼大方。我若是認真了,你要如何?」
  她茫然地看著他,不懂。
  他何必生氣?她,只是代他說出心事而已。
  他替她擦著眼淚,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說得大方的人是她,哭得最厲害的人還是她。不知道的人,看著她這委屈的模樣,還以為是他真的怎麼欺負她了呢。「有些話不是真心的就不要說。你自己不是說,做人要坦誠的嗎?」
  曉雪看著他不悅的神情,聽著他責怪的言語,心裡更是委屈,「那你要我如何?這些天,不開心的人是你,愁眉苦臉的人也是你,心裡想去的人更是你。我願意不願意都是一樣的。我只是不想你到時恨我,埋怨我。所以我成全你。」
  說完最後一句。她偏開頭,臉上的表情泛著說不出的倔強,又帶著說不出的可憐。
  胤禛不由好笑了起來,她的身上總是時不時的泛著這種與眾不同的倔強,同時又混合著一股讓人不由自主想要憐愛的嬌態,讓他對她真是又氣又愛。
  默了一會兒,胤禛才認真道:「我的心事,你當真可明白?我這幾日難受,是怕你知道了,心裡同我一樣難過。我是怕你哭,才不願意你曉得。和你腦子裡想的事情根本就不同。我若真的想要誰,你又何嘗攔得住我。」
  曉雪心中一酸,一為他的體貼,他如此為她著想,她真的很感動;一為他最後的那句話,她很苦澀,她確實高估了自己,高估了他們的愛情!他,又何嘗是她真的牽絆得住的?
  見她又要想多了,他無奈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她的眼睛,問她道:「你到底懂不懂我的心?」
  曉雪牢牢抱著他,悶聲道:「我們不能再有孩子,這是事實。如果你要怎麼樣,我是不會攔你的,因為我希望你……快樂,我不會用愛……羈絆你。但是我心底是不願意的,你知道我的,我一直都很小氣的,我是不捨得把你分給任何人的。」說著就把臉埋在他的懷裡,悶悶不樂的。
  胤禛抱著她,內心震盪,心中幾縷悲辛,幾縷感動,交織在一起,久久不能平靜,一會兒才恍若無事地揉了揉她的頭髮,低低輕斥一句:「還是個小傻瓜。」
  曉雪聽著他含著寵溺的斥聲,隨即低落的情緒有了回轉,一會兒才甜甜地低聲咕噥了一句:「你就是喜歡小傻瓜唄。」
  胤禛聽後,隨即用鼻子不滿地低哼了一聲。
  曉雪為了安撫他的不滿,抱著他的手臂又低聲咕噥了一句:「只要我的夫君英明神武就足夠了。」
  胤禛不由一笑,抱著她的手密密收緊著。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新年好~現在,過年也是忙碌的,人來客往,活動多多啊……除了活動多,偶還要更兩篇文文,所以那拉的速度就下來了,大家見諒,抱抱……不過俺會抓緊時間更滴,超級新年大麼麼送給每一個支持俺的親親們……

  第52章 嚴父慈母

  胤禛體貼地問她是要弘昀還是弘時,她笑道:「他們既然是你的孩子,也就都是我的孩子。」說著還故意嬌嗔地橫他一眼,「難道你覺得我平日待他們不好嗎?其實不用認養,他們也都要叫我做額娘的。做額娘哪有不喜歡他們的道理?無論是弘昀、弘時還是雅言,我都一樣喜歡,和喜歡暉兒一樣喜歡他們。認了其一,反而有了親疏,這樣不好,孩子們心裡會不樂意的。」
  胤禛見她說的真心,倒也釋懷了。從此,不再提起。
  以前胤禛沒留意。最近他才發現,幾個孩子和她的感情一直都很好。
  平日裡,她常陪孩子們一起玩遊戲。即使暉兒在時,她也挺疼愛他們。只是那時,暉兒顧慮的少,更會與她撒嬌。現在,最會和他撒嬌的變成了弘時。因為他小,也沒有什麼顧慮。另外則是因為,這三個孩子雖都記在李氏名下,但李氏對弘時付出的關心最少,幾乎是不聞不問,反倒是她關心的多,所以,弘時更依賴她。
  胤禛見她心裡並沒有什麼芥蒂,便真的放心許多。
  她要真過得開心,他才能安心。他就怕她把委屈憋在心裡不告訴他,那樣才叫他最擔心。
  現在,他很確定,自己喜歡的這個「小傻瓜」是真的過得很好,不用他操心。她就像她自己說的那樣:總是看著美好的事物,而不願意消沉在悲傷之中。
  其實,他從不覺得子嗣旺盛是什麼有益的事情。
  兒子多又有什麼好呢?看看他的皇阿瑪就曉得了。
  雖說,他一直都很佩服皇阿瑪的韜略,但是唯一遺憾的是,皇阿瑪對兄弟間的爭鬥也多有無奈。
  現下,兄弟間的嫌隙越發深了,太子失臂,大阿哥又起波瀾。皇阿瑪為了給大哥一個警惕,遂又在近日罷黜了明珠。
  ***
  朝事紛亂。真是按了葫蘆,起了瓢。
  太子失臂,人人曉得。但是敢明目張膽的踩上一腳的還不多。大阿哥現在這做法,真不知說他膽子大好,還是說他為人缺乏智謀的好。
  想明珠的罪過已是老黃歷。早在康熙二十七年二月交由僉都御史郭琇參劾明珠就有八大罪狀,只是那時康熙要用明珠予以牽制索額圖,所以按下不表,只將他的門人罷黜,將他降職留用。而現在,當又有人揭發明珠之貪瀆和跋扈,說的是康熙四十三年明珠與大臣阿密達等奉命賑濟山東、河南流民其實出了紕漏,康熙便不再忍耐,況且索額圖已經拜勢,前些時候大阿哥又不安分,又對太子多有微詞,於是康熙便藉著這個機會,除了明珠也給大阿哥敲個警鐘。
  康熙自己一生倒也算是英明睿智的,但其最大的敗筆莫過於他沒把自己的這些個兒子給料理好。以至於朝廷之中,分庭抗禮,暗波不斷。朝臣之間的爭鬥確實可以被皇帝用來利用平衡,但同時這也是一大弊害,比如一人要為國家社稷真的做些什麼時,卻不得不擔心他的政黨對他的制肘,暗下絆子。
  曉雪看著胤禛愁眉不展,便曉得他心裡對這種朝局多有不滿。他不說她也明白,他其實並不贊同他皇父一直以來對明珠的寬赦。在很大程度上而言,明珠的貪瀆和跋扈,就是康熙放任的結果。
  但這些,胤禛也只能暗暗感歎,因為他不能拂逆他皇父的心意,他的皇父要做千古聖君,又怎麼肯輕易捨掉一個「仁」字呢?
  曉雪暗自心疼著胤禛。說到底,就是康熙的不厚道,導致了胤禛必須去背負太多太多的罵名。為了政治這紛亂的朝綱,為了革去他皇父留下的那些官員以及兄弟不斷惹出的事端,他也只有用「陰狠」之策了。其實,朝綱獨斷、捨去這名聲的背後又暗含著這個男人的多少辛酸?又有哪個皇帝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名聲的?只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罷了。
  ***
  紛亂的朝局讓康熙頭疼。但康熙四十四年正月 《古文淵鑒》成一事卻讓其頗為自得。他下旨頒賜廷臣,及於學宮。
  這《古文淵鑒》,共六十四卷,由康熙親選,清徐乾學等編注,卷前有康熙二十四年《御制古文淵鑒序》,序末鈐有康熙「稽右古文之章」及「體元主人」寶璽各一。每卷前皆有本卷目錄。此書是集歷代散文為一書的文學總集。康熙認為,將中國古文選編為總集的除梁蕭統的《文選》外,尚有唐姚鉉的《文粹》、宋呂祖謙的《文鑒》等,它們所選取的都是某一朝、某一代的文章,然而古今文章卻是源遠流長,盛衰錯綜,怎可局限於一朝一代?故於康熙二十四年親自選錄上起春秋、下迄宋末的文章,包括左傳、國語、國策等書及詒、表、書、議、奏、疏、論、序諸體文,擇其辭義精純可以鼓吹六經者匯為正集;間有瑰麗之篇,列為別集;旁采諸子錄其要論,以為外集,共合1,324篇。康熙逐篇品評,命徐乾學等人編注。該書參照《文章正宗》、《古文標注》等書例,嚴格篩選,考證詳明,詳略得宜,並載前人名家評語、康熙御批和徐乾學等11人所作註釋,交武英殿以五色套印頒行。凡正文以墨色示之,前人諸家評語列諸書的天頭,分別以黃、綠、藍三色示之,康熙御批並本朝諸臣註釋亦列諸書眉,用朱色標示。另正文有朱色斷句。其雕鐫、套色、刷印皆極精工,朱、墨、黃、藍、綠五色鮮明艷麗。
  康熙對《古文淵鑒》一書備加喜愛,「常備案頭,以備溫習」,並要求內外官員認真學習。最近胤禛也拿著此書捧之不放,倒不是真的喜歡這書,主要是怕他皇阿瑪最近的興致不減,總愛考較的問他們這本書的某處某處如何來顯示他自己的英明睿智。要是答不上來,必讓老父失望;要是看得熟悉了,自可以好好發揮討得他皇父的歡心。
  每每看到胤禛讀這本書,曉雪就覺得胤禛這個兒子做的不容易啊!
  也難怪,他偏愛在自己的兒子女兒面前耍耍老父的威風,實在是需要抒發一下平日被壓迫的氣勢。他也得享受一下壓迫兒女的快樂不是?
  所以,他們家是標準的嚴父慈母。孩子們見胤禛必定規規矩矩的,免得被他數落。見到曉雪卻多了幾分放鬆。曉雪從不斥責孩子們,即使覺得他們做的不好不對,也是循循善誘好好和他們說,因為曉雪一直認為好孩子不是棍棒底下調教出來的,而是用愛和誇獎教出來的。
  她可不想再培養下一個可憐的小胤禛,讓他憋著對父親的委屈以後發洩在自己的兒子身上。呵呵……想到這兒,曉雪就不由笑了起來。胤禛聽到笑聲,下意識地放下手上的書,看向躺著她身側的曉雪,正撐著下巴眨巴著大眼睛笑望著他,他不由攬過她的身子,問道:「方纔又笑什麼呢?」
  曉雪眨眨眼,點點他的鼻子,調皮道:「秘密,不能告訴你!」
  胤禛望著笑得神秘的她,戲謔問道:「哦?真的不說?」
  曉雪泛著笑意對他搖搖頭。
  胤禛也笑,不過是壞笑,他隨即在她耳邊道:「那咱們還是老法子,讓爺好好地『逼供』一下如何?」
  說著就去解曉雪的中衣。曉雪不怕死的繼續擄著大老虎的虎鬚道:「上次也沒『逼問』成,倒是你自己……」曉雪笑著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杏眸中的調侃和挑釁意味不言自明。
  不過有識之士早就言明:男人是挑釁不得的,尤其在這個方面。
  胤禛當然不是例外,而且他還是男人當中最不能挑釁的那種,就見他一臉的曖昧,低啞道:「上次我怎麼了,你怎麼不說下去了?你不說我倒忘了,今天看來一定得讓你討饒不可!把上次的賬一起給收了。」一面說著一面大手就壞壞地往曉雪已經光裸的胸部按了上去,有力的揉捏起來。
  曉雪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說不出的無辜可憐。胤禛低笑,一手下移在她的肚臍打圈圈,一手抬起她的小下巴,又問了一句,「說不說?說了就饒你,否則……」
  曉雪被他誘惑的渾身燥熱,輕輕地在他耳邊,吐氣如蘭道:「沒有秘密。只是看著你,就是想笑。」
  此時情人間的私語比往常更有十倍的力量不止,胤禛帶著滿意的笑容降□子,再也不想忍耐地使力挺進了她的身體,與她融為一體,再無阻隔。
  胤禛一面有力的律動著,一面啄吻著她媚眼如絲、滿是紅潮的小臉。
  開始是蜻蜓點水的吻,接著與她二人深吻起來,彼此纏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室的旖旎,說不清的甜蜜醉人。
  作者有話要說:不管多少風風雨雨,還能相濡以沫,是幸福的。借此機會,祝願所有的有情人都幸福……

  第53章 可怕試探

  二月初十是胤祀的生辰,今年胤祀正好是二十五歲的生日,雖然不是正壽,但他現在風頭正健,他的生日自然也不會低調,何況八福晉郭絡羅.敏倩是個愛排場的人,自要把胤祀過得紅紅火火的。這帖子早十日就下了,不去是不合適的,而送什麼禮倒是還讓曉雪費了一番心思。
  不過也不難,無非就是古玩字畫,不須什麼心意,要得只是那份禮數。這價值必須都估算足了,好在以前送人禮物的記錄都還在,曉雪只要參考著來就是。想這皇家七大姨八大姑的親戚實在是太多了,紅白喜事,添兒納妾了都要禮上往來一番,沒有明細賬還真不好辦事勒。
  家裡頭的這位爺對八阿哥的態度非常之曖昧,面上大家客客氣氣,好兄好弟的笑著,背後指不定都是什麼嘴臉呢。不過,記憶裡,她沒怎麼聽胤禛談起過胤祀,只是他有時會露出一點不屑,因為胤祀的一些做派胤禛是很看不上的,只是不說而已。
  其實曉雪最煩這種串門的活動了,實在是因為需要正裝而行,而且這個時候她通常做不了純粹的慕容曉雪,而要做那個人人以為的賢惠大度,大家眼裡都熟識的那拉.慧兒!
  唉,品牌啊品牌啊,無奈啊無奈啊……
  不過,這個世界一直很公平的,有權利必然有義務,她不能單單只享受著屬於那拉.慧兒的權利和胤禛歡歡喜喜的過日子,而不去履行屬於那拉.慧兒的義務,為他做好門面功夫,應酬公關。
  還是這句,這些都是工作,工作必須認真,而胤禛是她的生活,生活要快樂。
  其實很多事想開了也就好了,最怕的是看不開,堵在心裡必然不舒服,那麼做起事情來必然也是不情不願地,很痛苦。曉雪不愛這樣,她喜歡盡可能把事情都想的樂觀些,因為她希望自己快樂的過每一天。
  歡歡喜喜的和胤禛出席了八貝勒的宴席。胤禛和兄弟們拉手敘話,她則走入女眷處聽福晉們張家長李家短的八卦笑談。
  三福晉董鄂.雅閣還是和待曉雪似初見一般熱情,其實曉雪心裡挺納悶她是怎麼看三阿哥和那拉那其間說不清的情愫的,因為以三福晉待她的態度,曉雪會有錯覺彷彿她什麼都不知道,可是曉雪心裡明白,三福晉一定什麼都清楚,否則初次見面她的解圍就不會那麼的恰到好處了。
  不過這個時代的女人都是懂得隱忍的,尤其是正妻!所以三福晉的「大度」曉雪並不疑惑。
  其實,她在別人眼裡又何嘗不是如三福晉這般「隱忍大度」的?畢竟前些日子的那些事情,說起來,沒有一件是可以讓人舒心的。作為一個妻子,都是啃心的事情。可在別人眼裡,她也是一忍再忍,而且是歡歡喜喜的去接受了。
  事實上大家理解的也沒有大錯,唯一不同的是,胤禛還是她一個人的,所以她什麼都可以忍,如果真的碰到三福晉這種場面,曉雪不知,自己會拿出怎樣一副情狀來?畢竟她不是土生土長的「古代女人」啊!
  舉目望去,比起各位福晉的端莊低調,八福晉郭絡羅.敏倩就顯得突出奪目了,她本來就是個驕傲的美人,加上今天又是東道主,自然更加明艷照人,光彩熠熠,不論服飾裝扮還是神情舉止都是掩不住的亮堂!
  不過真的讓曉雪引起注意的倒不是這位美麗強勢的八福晉,而是初為人婦不久的十三福晉兆佳.清然和十四福晉完顏.娉婷。不得不承認,比起初見,這兩位都出落的越發動人標緻了。
  比起上個月在宮中的家宴中的匆匆一瞥,曉雪今日倒是有空好好打量這兩位了。
  兩人雖都是美人,但氣韻也稍有不同,十三福晉兆佳.清然看上去相對比較清秀端麗,而十四福晉完顏.娉婷顯得更美艷嬌小一些。
  看著她們,曉雪不得不說老康的眼光還是相當不錯的,在這點上,他對兒子們還是很厚道的。看看這裡的福晉們就知道了,沒有一個長得對不起他家兒子的。
  想起自己以前看到的那些圖,特別是太子妃的那畫,真是怎一個驚字了得!但真來了這裡,太子妃長得還是很有氣韻的,不知那畫是怎麼搞出來的?真是畫不驚人死不休啊!想到這裡,曉雪不由要佩服起那個畫師這亂來的功力啊,毛延壽這種人真是朝朝都有的!或許應當說,亂來是畫師的基本功之一。畢竟古人入圖講究的不是逼真,而是富態端莊。想以前自己還看過武則天的畫,那也是嚇人一跳的。
  再想起後世流傳的孝敬憲皇后的畫,和那拉.慧兒現在這個本尊的身體也是差很多滴!所以,表迷信流傳後世的圖片,失真,絕對失真!
  曉雪的思緒正在胡走時,就見完顏.娉婷拉拉了她的衣袖悄聲道:「四嫂,我們家爺他自己不好意思,特讓我和您說聲『對不住』,上次的事情是他冒失了,請四嫂莫怪。」
  完顏.娉婷不提,曉雪都快忘記了,現在她一說方才想起小十四上次橫生出的枝節,但讓她頗為驚訝的是,小十四怎麼曉得那日是他唐突了?她那日可沒告訴他,他應該還不曉得這個事情的。難道說他早知道,那日是特意……?那他那般做的目的又是什麼呢?是為了給自己提醒?還是為了讓他四哥難堪呢?而他,又是怎麼知道自己原先並不清楚此事呢?那他又是否清楚弘時的生世呢?還是說他剛聽到了風聲……現在才是試探?
  曉雪突然有些煩躁,對於這種賭心思的事情她想來覺得厭煩,但此時卻也不得不參與其中。她笑得一臉溫婉,茫然裝傻道:「小十四上次並沒有說什麼,哪有什麼對不住的?我不明白。」
  她這麼一說,完顏.娉婷倒有些尷尬,忙掩飾的笑了笑,「四嫂的氣度真是好。」
  曉雪本對完顏.娉婷還有幾分好感,可她這一試探,便讓曉雪對她忍不住有幾分厭惡。雖然她也知道這一定不是她自己的意思,定有人指使她這麼做。不是十四就是……曉雪瞥了一眼一邊若無其事,方才卻暗自觀察著他們的八福晉郭絡羅.敏倩,心中不耐更勝方才。
  雖然,當時她確實為了弘時的事情胤禛不痛快過,但那也過去了。何況,這是他們的家事,自然沒有必要用來讓別人做文章。胤禛的名聲一向好,而弘時又是報在李氏名下的,難道要他們自打嘴巴承認胤禛有不光彩的風流韻事?而這證據就是弘時?且還有欺君之過,謊報了內務府不成?
  他們也太天真了!即使這孩子確實來路不正,就算她也真的對胤禛心有微詞,但她又怎麼會,又怎麼可能會承認?
  或許,他們並不是指望她真的拆胤禛檯子的做法,而是希望她不經意間表露什麼,而他們試圖要捕捉的只是她方才一剎那的失態。畢竟沒有幾個女人會對這樣一件事情無動於衷的。這樣說來,計劃著問她的幕後之人並不天真,且真的非常之厲害了!
  想到這兒,不僅一個激靈穿過身體。原來,這種讓人厭惡的爭鬥早就已經無孔不入地蔓延開了。倒是她,遲鈍了,這才領悟!

  第54章 小石頭記

  這頓飯也算得上是鴻門宴了,只是這波濤暗暗湧動著,還算不得大浪,不過古人的話是不錯的,果然宴無好宴啊!
  好在自個家的「保密工作」一向做的不錯,所以也沒什麼新聞讓他們挖,他們要是真的握著什麼真憑實據也就不必來刺探她的口風了。曉雪無奈輕笑,不知,這算不算,她反偵查得到的一點收穫?
  晚上回家的路上,曉雪把這件事當笑料和胤禛說了下。她是不得不告訴他一聲,讓他小心,但卻不希望說完後他心裡沉,所以才輕快的和他說起。但是胤禛的眼中還是冒起了點點落寞和一絲心痛。曉雪知道,他雖經歷慣了這種陰謀算計,但是十四畢竟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卻這樣算計他……他的心裡定是不好受的。
  曉雪握著胤禛的手,傳遞著屬於她的關心。胤禛緊緊回握著她的手,沒有說話。
  其實他們要曉得此事並不是為了馬上回稟康熙,主要是為了牽制胤禛,畢竟現在的胤禛是絕對的中立派,對太子他也只是守著君臣的本分,對最熱火的胤祀一黨也不靠近,只是保持著適當的禮儀。所以,胤祀他們才覺得胤禛有拉攏的可能。
  可是胤禛的心思,是不同的,他們或許現在還沒明白過來。否則就不必做那麼多了。如此想來,也該慶幸,起碼這次的試探說明了胤禛的麻痺敵人之策是非常成功的!
  其實很多事情換個方向想來就會完全有不同的感覺,胤禛不是想不到這點,只是他的心裡其實到現在還存有了一些些溫情的理想,只可惜,他們在一點點澆滅它,所以他會感到痛苦。
  這種痛苦,曉雪能夠理解但畢竟不在其身,所以安慰的言語變得蒼白。她能做的,只是陪著他,靜靜地陪著他。在他失望的時候,驀然回首那剎,不至於無措,起碼發現身邊還有一個她,始終陪著,心裡多少還能有少許安慰。
  其實,曉雪多麼希望他能永遠保持著這種溫情理想,可惜這個時代不允許,這個時局不允許,他們也不允許……
  佛曰:種如是因,收如是果。
  所以,最後的那一切,這麼淒涼的收尾,又該怪誰呢?真的只是胤禛一人的錯嗎?
  ******
  二月底,康熙老爺子進行了他有生以來的第五次南巡,這次胤禛是被留守的人士。曉雪挺高興的,因為康熙不在,他也不必上朝,自然多了些時間可以在家與她耳鬢廝磨了。
  家裡小弘時,一天天大了,十幾個月的小娃娃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好玩極了。嘴巴裡「咿咿呀呀」地說不清楚,什麼拿上手都要放嘴裡「試煉」一番,磨磨他剛長出的小牙齒。
  沒有陪弘暉長大,卻看著小弘時一點點的成長,對曉雪而言,也是一種安慰,看著弘時的時候她常常會想起弘暉。其實小哥倆長得很像。畢竟都是胤禛的骨肉,都有他一樣明亮深邃的眼睛。
  弘時特別要曉雪的懷抱。這個小傢伙特別愛和曉雪撒嬌,主要也是由於曉雪給慣的。
  曉雪不喜歡弘時這個名字,因為每叫一次都會想到他悲慘的命運,所以她愛叫他小石頭,她想或許,會有奇跡發生,也許他可以同他的小哥哥弘暉一樣有屬於他的地方,而不是像歷史寫的那般不堪。不管結果如何,現在開始,曉雪都會好好愛護他,因為這小東西實在是太可愛了,無法讓人不喜歡。
  相比曉雪對弘時的喜愛,胤禛顯得冷淡得許多。
  以前雖對弘暉他也會端起父親大人的威嚴架勢,但是畢竟心裡是喜歡的、願意親近的,而不是現在對弘時這般疏離的、還帶著一些排斥的。
  不過曉雪理解胤禛的心思,誰叫這個孩子算是他畢生的一個「污點」呢?
  他的出生,不是胤禛計劃之內的,不過這對胤禛而言並不重要。其實這輩子有幾個孩子是他計劃好的呢?對胤禛而言,孩子自然是越多越好。只是孩子的母親身份太低,而且又是胤禛「酒後亂性」所致,在他以前的「記錄」裡,他從來就沒有碰過老婆以外的女人。對這點,他一直引以為傲來著。所以這個「敗筆」,讓他很不舒服!也所以這個「不幸記錄」的產物也讓他無法喜歡!
  理解他的心思,所以曉雪從不勉強他。畢竟沒有人老是喜歡對著「傷疤」的。
  但這也並不妨礙曉雪對小石頭的喜歡。因為,在曉雪眼裡,小石頭是不是胤禛的孩子,他叫什麼名字,母親是誰,怎麼有的……這些統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孩子很可愛!她是真的很喜歡他,或許這就是世人說的有緣吧!
  ******
  小石頭還是先學會叫阿瑪,才學會叫額娘的,因為阿瑪發音簡單,另外是,曉雪身份特殊,按理她應該叫她大額娘的,可是曉雪一想到這個稱呼就覺得說不出的怪異。所以一直就沒教小石頭叫。
  可是她的親親夫君是有名的規矩人,所以,這個規矩的稱呼,曉雪想賴都賴不掉。
  逗弄小石頭已經成了曉雪每日必修課之一。這點上,她的夫君大人的態度是不置可否的。
  雖然他不喜歡小石頭,但是他體諒她的母愛情懷。他一直認為一個女人做母親的樣子是美麗的,因為在他的印象裡,皇額娘總是很溫柔的關懷著關於他的一切。那時,他也經常會和他的皇額娘撒嬌耍賴,反倒是回到了親額娘的身邊,他日漸變得規矩起來……
  以前每每看到曉雪泛著母愛光芒的時候,胤禛總覺得他的心會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溫馨和安慰。可是現在,他看到這樣的場景時會夾雜著一絲感傷,因為他會想到暉兒,想到那日在宮裡曉雪、暉兒和他相擁在一起的情景,是那麼遙遠卻又那麼清晰……
  曉雪遠遠見他來了,就會讓人把弘時抱下去,因為她清楚他並不喜歡這個兒子。
  其實他一直都不明白曉雪的堅持,她一直都堅持要叫弘時「小石頭」,不過他想無所謂,她喜歡就隨她去吧。

  第55章 德妃施壓

  在曉雪以為自己和胤禛可以非常平靜,快樂的度日時,外面又有了紛擾。德妃說是想念那拉,想要她進宮陪她幾日。
  曉雪原以為憑借德妃對那拉的喜歡,這樣的陪伴應該是愉快而簡單的。
  但是,事情總會發展變化的。沒有什麼是可以一塵不變的。
  那日進宮後,德妃還是一如以往般的慈祥,先是隨意地問了曉雪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閒扯了幾句。
  大概是她覺得寒暄的差不多了,便話鋒一轉,道:「我聽說禛兒到現在還沒有和紐鈷祿氏圓房,這可是真的?」
  德妃的眼微微一瞇,先前的慵懶此刻已漸漸消散,憑添出了幾分精明和犀利,讓曉雪的心不由一抽。
  話到此處,就算先前懵懂,此刻曉雪也已清明了過來。所謂要她陪伴只是借口,實際為的只是興師問罪。
  以府裡立的好規矩,紐鈷祿氏的事自然可以瞞的過很多人,但碰到真的有心想要曉得其中內詳的人來說,這就不會再成為秘密了。更何況,紐鈷祿氏雖然是康熙指婚的,但卻並不一定是康熙親自挑選的。大凡康熙親挑的女子,多半是她的家族有什麼政治利用性,但紐鈷祿. 舒月的阿瑪不過是個四品的典儀官,論品級也實在是夠不上老康這個份量的,所以多半她也只是德妃為胤禛挑的。
  思前想後,事情到了這步田地,也算是因由明確了。胤禛的冷然,冷淡了紐鈷祿氏不說,也駁了德妃的面子。更何況他們母子本就不親,德妃這自以為的體貼之舉,胤禛不領情,她心裡必然會多幾分猜忌。畢竟她對胤禛的心思和對小十四是不同的。
  但即使再有所不同,此刻,她也是巴望著四貝勒府兒孫滿堂的,就這一點而言,站在她的立場來看,她並沒有錯。
  曉雪的久久不語,看在德妃眼裡便多生了一些不滿,「我一直都覺得你是個好孩子。前些年你也都做得很好。你和禛兒感情越來越好,額娘是高興的。可你是嫡福晉,永遠不能盼著胤禛只寵你一人,這道理你心裡是懂的,所以額娘不多說什麼了。你這次回去後要更多勸著他雨露均沾才是。你們府子嗣單薄,這暉兒一走,就更顯得冷清了。要多添些孩子才夠熱鬧。」
  她聲音平平的,並沒有揚起語調,言辭中還顯得語重心長,似乎帶著體諒,但是話卻是極有份量的,教訓的意味不言自明。尤其最後一句,說是故意點到她的痛處也是不為過的。
  曉雪心裡不由糾結起來,但口中一句反駁之語都不可有,只能應是。
  德妃見她恭順,便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囑咐她在這裡小住幾日。最後一句更是意味深長:「額娘也是為你們好。分開些時日對你們都有好處。你們都該好好想想。禛兒這幾天也該把該做的事情給做了。」
  一陣陣苦澀湧上,還有那夾雜的心酸。什麼是該做的事情?和紐鈷祿氏圓房嗎?
  這才是德妃叫她來的真正目的吧!
  一個久居深宮的女人,雖沒有寵冠後宮,卻一直盛而不衰,又怎麼會是泛泛之色呢!只是從未想到,她的刀鋒不止對準後宮的那些女人,也為自己的兒媳時刻準備著呢!
  而胤禛會做什麼呢?是順著德妃的心意還是違逆她呢?
  看著這紅的刺眼的宮牆,曉雪覺的週身遍體生寒。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德妃難道不曉得分割的痛苦嗎?還是說她早就麻木的認為分割才是正常的?或者說作為女人和作為母親她的想法是不同的?
  對於這個被宮廷禮教壓迫了一生而習慣成自然,覺得理所應當後又反過來去用這些扭曲人性的規矩壓迫別人的女人,自己到底是該恨她?同情她?還是可憐她呢?
  春日的陽光該是讓人覺得溫暖的,曉雪卻覺得太過刺目了。
  要在這個時代要一份完整的愛情太難了!那是一個不可實現的神話!
  她,能做的,難道只是退讓嗎?
  她曾有的那點天真,在這些殘酷的事實面前,除了粉碎,似乎沒有別的可能。
  突然間曉雪似乎能夠明白那拉的為什麼要選擇默默離去了。因為那些風光背後有的都是見不到人的陰暗。就好似德妃的寵愛是以她的聽話和容忍為前提的,一個不合意,寵愛便半分不存,有的只是算計和教訓。
  不知,德妃知不知道那拉的身體再也不能受孕?
  她應該還不知道吧!
  若知曉後她會如何?
  她會不會從此嚴令胤禛再踏進她的房門一步呢?!
  想到這兒,曉雪不由嘲諷的勾起嘴角冷笑一記。
  這個時代女人在某種意義上就意味著只是生孩子的機器罷了。做 愛只是生孩子前的必要活動!至於「得寵」是男人們的一種恩賜!
  心頭滑過這些可笑卻又在這個時代嚴格執行著的觀念,曉雪便覺得自己的渺小了!她如何能以一人之力抗之?
  更何況她愛的人這輩子汲汲營營要做的就是成為維護這些觀念的模範——天子!
  這些,是多麼可笑又是多麼的荒唐!但卻是真的,沒有一件是夢!
  那抹嘲諷的笑容漸漸變苦,變澀,最後湮滅不見了……
  如此境地,笑亦是悲……
  其實那拉是在被人下藥後,才致使那點微乎幾微的懷孕可能便蕩然無存的!
  而胤禛是否又知道,那拉曾經被人下過藥?而下藥的人是誰?為什麼下藥?他又是否清楚?他為何從未和自己提起這件事情呢?只是怕她傷心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呢?
  這一個個問題就好比織就了一個最最沉重的網,壓制住了曉雪心頭對皇家最後的那點溫情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兩更哦,我是勤勞的小蜜蜂哦……

  第56章 一道高牆

  曉雪要面臨的這個問題其實不是第一次攤在她的面前!
  曾經,她為此而退讓,原因是愛他!不是因為逼迫!
  而他,沒有離開,而是堅定地和她站在一起,她是很高興的也是很感動的。但可惜的是,那樣平靜的日子並沒有多久,他就必須再一次面臨抉擇!
  現在,面臨選擇的人仍然是他,而不是她!
  如今,德妃如此行事,她心頭悲哀是一回事情,可該怎麼做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胤禛堅定不移地選擇她,她絕不會退縮,即使要面對德妃更多的刁難,她亦不會退縮;
  但如果他遲疑了,退縮了,她亦不怪他,因為這不是他一個人錯,但失望是難免的。而接下來她要怎麼做?他們該怎麼走下去?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或許理智上他可以接受他的身體因為種種壓力而發生的背叛,但情感上她卻永遠都接受不了。她覺得很髒,這就好比和別的女人在合穿一條內褲,只要想到此,她便忍不住內心做嘔的感覺!
  所以,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去體諒他的這些所謂「不得已」?
  這種體諒和煎熬,比她想像的遠要困難的多!就某些方面而言,她是個偏執的女人,有些理念是根深蒂固的,不是那麼可以輕易忘卻或妥協的!
  有很多時候,我們的理智可以接受,但我們的情感未必能夠接受。這就是一個思緒始終保持清楚的人的痛苦!或許人有時活得糊塗一點,麻木一點是幸福的。
  被軟禁在宮中的這五天,曉雪始終在思考著這些只要微微想到就會讓她痛苦的事情。但她卻不能逃避,因為逃避也不能解脫她,她只有一條路可以走,那便是——做好準備,直接面對!
  可這一天真的來臨時,是痛苦的!
  在進宮第六天後見到他,曉雪沒有一點親切之感,反而生出了許多怨懟。她忍不住去想,這幾天他在做什麼?他會不會是帶著笑完成這些任務的?他來又為了什麼?
  胤禛看著她低垂的腦袋,哀怨的神情就曉得她心裡泛起了多少波濤。不知這幾日,這個小傻瓜又哭濕了幾條帕子?
  德妃看著這兩個近在咫尺,行禮後卻割據一角,沒有似往日互相靠近的人,心裡也不由暗生感概。
  不要怪她棒打鴛鴦,可這天家哪容的什麼專情?難道她的兒子也要破除祖宗的規矩不可!她若不攔著,皇上知道了,也不會原諒他們的。她,這是為他們好,他們又是否真的能夠明白呢?
  收斂起心神,想到胤禛最終還是要了舒月,沒有駁了她的面子,德妃不由笑意盎然起來,慈祥道:「這幾日,慧兒陪我很盡心。我很高興。你們今日回去也要好好的,不要讓我再操心了。陪我吃了飯,就回吧。」
  這話句句在理,卻都語意雙關。胤禛和曉雪聽在耳裡,明在心裡。都恭順應是。
  用飯時,曉雪始終低垂著頭,無話。德妃卻還問起胤禛紐鈷祿.舒月的種種。言辭裡頗為重視,其實是在暗探胤禛是否滿意。胤禛一如往常和她說話,答的簡潔,語氣很淡。德妃聽不出翔實,但猜應該還是不錯的,禛兒這個孩子說話做事歷來是淡的。
  曉雪在一旁聽著不做聲,心裡卻是苦澀的。但卻極力隱忍,面無表情。她不希望讓自己難堪,也不希望再挨德妃的教訓。至於他,她已經說不清幾分是怨幾分是氣幾分是悲了。或許從今而後,這些情緒於他已經不再重要了。
  這頓飯除了德妃,曉雪和胤禛都吃得食不知味。用罷飯,胤禛便隨意開口找了個由頭,便攜著曉雪一起向德妃告辭。
  兩人各懷心思靜默地沿著宮道而走。
  走到宮門外的時候,曉雪突然覺得害怕。其實暫時幽禁於永和宮對她而言,未嘗不是一種保護!回到那個府邸,她才真的不知所措。
  她真的不知道他們該用怎樣的一種方式去相處,才能將傷害降到最低?他們的愛情又會如何繼續?
  是誰曾經暗害過那拉?又是為了什麼?
  這些問題,這幾日困擾著她,使她感到痛苦,感到日子漫無止境地變得漫長,可她依然彷徨。她生平第一次不知接下去該怎麼做!
  她的痛苦,她的茫然,他都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剛才上馬車的那剎那,他不經意地碰觸,她那本能的閃躲讓他感到內疚。或許五日太久了,他也許該早點來接她的,但是有些事情必須做,否則她的麻煩只會更多。
  可是時間越久,她積累的傷心便更多了。想到她背著他偷偷的流淚,他的心不免感到絲絲疼痛。
  可現在,卻不是他可以解釋一切的時候。有些事情,她也必須學會去面對。
  一路無語,氣氛沉重。曉雪不願看見他,現在和他在一個空間,對她而言,多一秒都是折磨。該說什麼?又能說什麼呢?
  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而且有一就會有二,這只是開始而已。而她,該怎麼調適她這顆被失望和悲傷籠罩住的心呢?
  這一切就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高牆橫在他們之間。她走不過去。
  曉雪將頭挫敗地埋在自己的手臂裡。
  她深深感到自己是那麼的無助,是那麼的弱小!
  *****
  下了馬車,兩人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背道而馳。誰都沒有回頭,也都沒有猶豫。
  她不想去想,他今晚夜宿何處?
  他不想去想,她今晚會不會哭?
  不想去想,卻還是不經意地打擊著心靈,那一聲聲的疑問隨著心跳聲起伏著。
  美亞清楚明白地看著自家主子的悲傷,卻說不出一句勸慰的話。
  實在是,無從說起。
  她太曉得主子的心思,更不敢隨便說,說錯一句便更惹哀傷。不如不說。
  蘇培盛也不明白,爺自從福晉進宮便一直鬱鬱寡歡。即使勉強地進了別的主子的房,每日也是回書房睡的。他一直不明白爺不願去為何又要逼著自己去。
  更不明白的是,如今福晉回來了。爺又為何還是這般愁苦?
  難道這兩位主子又……蘇培盛忙打了個激靈,要是真的不開心,這下大伙可就又要苦了。這兩年前的那個冬天,他們可實在是挨的辛苦,祈禱菩薩千萬不要再來一次啊!
  *****
  又失眠了。
  她這些天沒有一天能睡好的。
  其實不該如此。
  可是真的遇到事情的時候,很多「不該」便不受理智約束。
  那道不可逾越的牆,讓曉雪的心前所未有的感到壓抑。
  並非沒有最後一條退路,只是這條路走下去,他們的愛情便會終結。那條路一走,也許會很痛,但也不過一時。她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她現在還不想那麼做。
  也許是沒有絕望至底,終究是不甘心的。她並不願意就此放棄他們的感情。
  但是如何才能保護他們的愛情,她依然無解。
  如果她接受了他的「不忠」,那麼以後就必須一直面對現在所遭遇的痛苦,直到他們生命的終結。那等待著她的將是無盡的心酸和苦楚,還有那數不盡的眼淚,而她能得到的永遠是一份不完整的、殘破而又卑微的愛情,這份愛情將會蘊含著數不盡的虛偽和謊言。她對自己的謊言以及他對她的,還有她對他的。
  如果她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再度發生,而要求他「專一」,那便是這個時代最天真的笑話!那麼以後他們將為此而不斷摩擦,直到他們的愛情全部消磨殆盡,再也沒有力氣爭執。
  無論怎麼選,那都不是他們原本那份純潔無垢的愛情了。
  無論這麼選,他們原本那份完整的愛情都會從此染上重重的陰影。
  無論怎麼選,那都不是曉雪要的愛情,她希望的愛情是純潔的,完整的。想起來應該是甜蜜的,溫馨的。而不是夾雜著數不清的心酸和痛苦。
  所以她感到無力和痛苦,因為她已經無法拿出全力去捍衛他們的愛情,因為現實太過殘酷,讓她……根本找不到著力的點。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盡量多更,因為快要實習了,將會變得非常的忙碌!再次抱抱大家,謝謝一如既往支持俺的大家!

  第57章 勇敢面對

  自回府三日,從未見他。曉雪也從不打聽,他人在何處。如果說,德妃的目的不過是讓他們如膠似漆的狀態瓦解,那麼現在不得不說:她很成功!
  他們又回到了那種相靜如冰的狀態。兩年前維持這種狀態,曾讓曉雪覺得安適,因為那時她不愛他;現在如此,曉雪除了感到傷心以外是濃濃的失望。
  如果說,她不知自己將用何種心態去面對他,因為她逾越不了他「身體的背叛」那件事情所帶來的陰影。所以她安靜地躲在一邊。那麼他呢?
  是心有愧疚?還是覺得,他做的一切是理所當然的,而現在這樣才是他們應該具有的狀態?
  他就連一句交代也沒有嗎?他難道不應該說說他的心態嗎?告訴她,他的選擇究竟是什麼?他們未來究竟應該如何相處?
  *****
  幾日的沉思,讓曉雪不再去迴避這件事情所發生帶來的後果,她徹底想明白了。現在這樣的生活,比任何一種情況更糟糕!
  逃避並不能解決問題,只是讓問題發生擱置而已,而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決的。
  他們終究要去面對。與其如此,不如就爽快一點,直接一點。
  即使再大的痛苦,她亦不會逃避。她會勇敢為自己選擇一條適合的路去走。
  而她現在最需要知道他的心態。只有清楚明白的曉得他的所思所想,她才能勇敢去選擇以後的道路。
  不論結果是痛苦的還是愉悅的,總是不可豁免的。那麼就讓她勇敢的去面對吧!
  曉雪的性子就是要麼不決定,一旦決定便會堅定不移。所以,想明白的她,立刻就差了美亞去請他。因為她決定要和他好好地談一談,談談彼此的想法,談談他們的未來,也談談他們的愛情要不要繼續,因為這些都決定了他們以後的相處模式。
  *****
  八日未見,此時再見,曾經相愛的兩人卻彼此尷尬而不知所措。
  沉默半晌,卻無話。
  曉雪於此,真的不知該說些什麼。那種苦與澀,沒有經歷過,永遠都不會真的體會。
  胤禛的臉色也極不自然,同她一樣,他也覺得這種氣氛很不好,但又似乎無力去打破。
  曉雪沒有準備豐盛的晚宴,只有一席水酒,在她的院子中央擺著。
  她收斂心神,淡去那份說不出來的苦澀,勉強一笑,輕聲道:「不論如何,我們總要找出一個合適的相處方式。我想和你好好的談一談。」
  胤禛抬頭直視她,眼裡情緒複雜。
  曉雪沒有看他,而是看著天空中那輪明月,慢道:「不經一事,不長一智。我曾經天真的以為……相愛是件美好的事情,只要我用心的去呵護我們的愛情,它便可以不染塵埃……可惜的是,世事無常,是我把一切想得太過美好了。『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你說是嗎?」
  「你想聽我說什麼?」他的語氣沒有起伏,淡漠的沒有溫度。
  兩年的相處卻讓她深深明白他語氣中那些微的變化,他是生氣了。
  為的是她沒有說出的那句——人有悲歡離合嗎?
  可她,說的是事實,一個他們誰都無法逃避的現實。
  有些時候她是很倔強的,比如現在。曉雪並沒有因為他的不快而退縮,她回過身看著他的眼睛,接續道:「我只是想知道一個確切的答案。你應當知道,我是不喜歡模糊的。」
  其實就這點而言,他們是相像的,所以他們都無法欺騙自己,欺騙對方。有很多事情變了就是變了。
  長久的靜默,她沒有等到他的回答。就在她以為他不會說的時候,他卻開口了,「額娘的做法,我也很不贊同。那形同於逼迫,是我最不喜歡的方式!但是……這也讓我看清楚一些事情。從小就是這樣,額娘的做法總是令我心傷,卻也總是逼迫我成長……」
  他語氣裡的那份哀傷也觸動了她的心弦,但是她卻無法如以前一樣走過去,毫無芥蒂地給出她的理解,她的體貼。
  她只是站在原地,什麼都沒有做。
  他輕歎了口氣。「我什麼都不說,是因為我覺得你是懂的。慧兒,你也曾經勸過我的,你還記得嗎?」
  他竟然如此反問?!
  不該忘卻的,他的言辭總是犀利而深刻的。所以,她不該意外,他會如此反問的。但她的心卻無法如理智般清醒,它悶悶的痛著,一陣強過一陣。
  曉雪極力克制那股疼痛,不願意示弱。
  良久,她才能夠勉強啟口,「就算我再傻這最後一次,以後……再也不會了。」
  可笑她太癡太傻!居然想要一個不可能的答案!她怎麼能為他上一次那偶爾的溫柔就抱著美麗的理想!她不該忘記的,他終究是胤禛!
  她背身而立的站姿,悲傷而倔強。即使是哽咽的聲音,也被她用牙齒抵住,她不允許自己示弱!更不允許自己在他面前示弱!
  當愛情流失時,沒有什麼可以挽回的。她說過的:若有一天,他不再愛,她絕不癡纏。

  第59章 一條帕子

  胤禛回頭看著曉雪,眼裡幾分尷尬幾分愛憐,他有些彆扭地遞出帕子,「你的帕子都濕透了,還是用我的吧。」
  曉雪會意到他在做什麼,心裡一陣感動。起身朝他撲去,牢牢的抱緊他。這個男人……叫人怎麼好呢?可惡的時候那麼可惡,可愛的時候又那麼可愛!
  在她撲向他的那一刻,他的心感到了久違的甜蜜安適。
  有多久,她沒有這麼熱情的投入他的懷裡了?一件又一件事情的發生,她雖然不說,但他知道,她心裡一直都不好受。
  緊緊的抱著他,如果可以,她要取得專有權,可惜……能有這個權利的人終究不是只有她一個……
  他的身體,不是她一個人的;他的心呢??曉雪突然無力去想著這個問題。
  可是……不能不想……
  意識到她鬆開了的手,他望向她的眼睛,「怎麼了?」
  「沒什麼。」曉雪輕輕搖頭。女人終究是希望永遠的。即使他給她再多的片刻的感動,都不能代表他鄭重的許諾。
  可是諾言是否可以相信呢?諾言,有時是等同於謊言的。
  如果明明知道他做不到,卻那樣要求他,是很蠢的,也是很傻的。
  他,如果不是她一個人安全的專屬,那麼她寧願什麼都沒有。「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可是,她還是貪戀他片刻的溫柔,還是感動於那偶爾的體貼。是不是很傻??
  她知道,現在的她是很矛盾,也很彆扭的。
  不要說他不明白,就是她自己,也沒有答案。
  那麼多的問題存在著,並不是他的一句承諾就可以完結的。而他,竟然,連一顆完整的心都不能許諾……
  「謝謝你的帕子,我不需要了。以後,我不會再哭了。」曉雪如是對他說,其實也是再對自己說。哭泣是懦弱的,眼淚是低廉的。真的,沒有意義。
  他將她想要離去的身體箍在懷裡,逼視著她。
  她看著他的眼睛,牽起嘴角自嘲道:「如果眼淚能夠解決問題,我就不會一次次哭了。」
  「我從來都不想讓你哭!」
  但是,哭泣的總是我。如果,我們都無能為力,那麼,就讓我開始學會堅強。而堅強的一半,往往是冷漠。
  你知道嗎?在我方纔那樣感動過後,我會下意識的想,我什麼時候會失去你?我在想,你會不會為別的女人做同樣的事情?
  即使在一起,即使有一瞬的快樂,但陰影卻龐大的籠罩著我的心。我無法欺騙自己說,只要這一刻就好。所以,我無法強顏歡笑。如果注定要失去,那就讓我們習慣這種距離。
  曉雪看著他的眼睛,默默說了這許多,卻沒有啟口。因為這些,他不是不明白,他只是「不得已」。
  這,一直是這個時代最完美的借口!不是嗎?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含著隱痛,卻也含著一股倔強,還含著些嘲諷和決絕。
  他不喜歡她這麼看著他!「你明知道有些事情,我無法做到。」
  就是因為我太明白了,所以我才覺得痛苦。如果是在現代,我決不對你這樣的男人有絲毫的留戀,因為他永遠都不會有「不得已」的借口!
  外面的雨下的更猛,辟里啪啦地打在窗上,屋頂上,那肆虐的聲音讓人無法忽視它所具有的力量。
  有人曾說,雨是天空的眼淚?以前,或許她不信,但今天,她信。
  其實,她多麼渴望自己也能這樣肆無忌憚的大哭一場,然後雨過天晴,和風細雨。只可惜,她做不到。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她難以自禁地喃喃道,可惜人終究不是天……
  她哀傷的語氣讓他覺得心痛。他質問她:「那該如何?我們還有一輩子要過……難道,你可以這麼一輩子和我彆扭下去嗎?你不是說過要愛我一生的嗎?」
  「一生太過漫長了。我亦說過,如果愛情不再,我們不要癡纏對方。現在,你要求我愛你一生,那你呢?你又做的到嗎?」曉雪輕問,口吻含著淡淡的諷刺。
  「我從來都沒懷疑過,我可以愛你一輩子。是你,在和我彆扭。從以前到現在,彆扭的人,始終是你。」他一直看著她的眼睛,不容她逃避,不容她抗拒。他要她知道,是她,一直在和他耍脾氣。從成親到現在,都是她,不願理他。
  就算他可以愛她一輩子。可是,他們對愛情的定義從來就不是等價的!她的愛情只給他一個人,而他呢?不知要分給多少人?
  凡事,這人都會推諉責任!要是她是獲利的一方,她當然也不會彆扭。她當然也可以說得如此雲淡風清。
  哼!狡猾如他,奸詐如他,就是此時,也是不改本色!曉雪氣惱不已。
  看見她撇開頭,嘟嘴生氣,他乘勢把她打橫抱入懷裡,帶著她一起坐入床內。「地上涼,都站這麼久了,也不曉得冷,你呀……越來越孩子氣了。今天,是你叫奴才傳話讓我過來的,可你,卻一會兒惱我,一會兒又抱我,現在呢,又和我彆扭上了,你說,今天是誰不好?」
  最後一句,他對她的耳朵吹著熱氣,曖昧不已。曉雪偏開身子,想要起身離開他的懷抱,他卻按住不讓她動。
  突然,外面一個響雷。曉雪一怕,不由往他懷裡一靠,只聽得這只狡猾的狐狸低聲笑了起來。
  曉雪氣不過,怒道:「哼!要是大清允許女子娶妾,我也娶個百八十個的回來,然後也和你說的做的一樣,我看你惱是不惱!」
  胤禛聽到這裡,本來是想厲聲教訓她不要胡說的。可是見到她臉上的淚痕猶在,又想起她一晚上委屈傷心的樣子,不由放軟聲音調侃道:「百八十個?我怕還沒娶回來,屋頂就給你揭了。成婚這麼多年,現在才曉得你醋勁這麼大!」
  說完,抬起她的下巴就親了下去。曉雪奮力推開他,「你走開!都不知道這些天你親過多少人,髒!」
  「我這些天只去了宋氏的房裡辦過事。紐鈷祿氏那裡,爺去了,卻沒有碰她。額娘的面子是要給的,但爺自小就討厭被人強迫!」
  他以為他這麼說她就舒服了,哼!他終歸是碰過別人了,不乾淨了,她還是不舒服!
  不過,聽他對紐鈷祿氏的態度,她心裡多少平衡點,但是,這會不會又是新的麻煩呢?
  看到她眼裡的疑問,他繼續道:「她既然敢跟額娘叫委屈,爺自然有法子治理她!」看到他眼中那抹不自覺露出的狠厲,曉雪不由瑟縮了下。她還是第一次看他露出這樣的目光。
  這人,是絕對得罪不起的,一個小心眼到了極點的傢伙!看看他以後的作為就曉得了。不過,她卻不怕他,沒有為什麼,就是不怕他,哼!
  「那我都回來三日了,你為什麼不理我?」曉雪不由委屈地嘟囔起來。
  「爺要給你立規矩,免得你一天到晚對我吹鬍子瞪眼的!」他一本正經的回道,但眼底卻笑意盈盈。
  曉雪見他這模樣,更加氣惱不已,不由地對他撂下狠話。「哼!你根本沒有鬍子,要是有,我也不吹,我直接拔了它!」
  「哦?這麼厲害啊!那爺倒要好好瞧瞧,看看你到底有多厲害!」說著他就一個翻身,將她壓制在下面,逐吻起來。
  「討厭!走開!我現在不要!」曉雪一面躲,一面警告著他,「你都碰過了別人,不乾淨了!你必須沐浴齋戒之後才可碰我!你現在什麼都沒做,還沒消毒過,你走開,我不……」
  他根本不理會她的宣言,不讓她說完,他就強勢地用吻封住她的嘴,讓她再也說不出來任何話來。
  他三日來,不來找她,是為了要給額娘一個態度,他不希望額娘再來找她的麻煩。他,總有出去辦差的時候,萬一護不到她怎麼辦?又萬一他現在不做出點樣子,讓皇阿瑪知道了,到時額娘又找她的錯處怎麼辦?
  小傻瓜根本就不懂他的這些個心思。可是,他還是不由地要為她做這些,因為他總是那麼地放不下她,那麼的捨不得她……
  作者有話要說:得和大家打個招呼,12號之後我會去實習2-3個星期。因為實習點在郊區,那裡的網絡設備如何,我真的不清楚,暫時無法保證更新速度。這幾個星期要請大家耐心等待了。但如果那邊環境允許,或者我週末可以回家來的話,我就盡量更新!最後謝謝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深深一鞠躬!

  第60章 抱枕髒了

  她其實才不傻呢!就算之前沒有看出來,現在也想明白了。他做這些何嘗不是在保護她?
  雖然她的大抱枕,被人家借去弄髒了,她很不舒服,但是也沒壞,而他的心裡還是只有她,所以,他還是她最最喜歡的那個大抱枕。既然如此,她能怎麼辦呢?她又不能扔了他,而且也不能另外再買個抱著,所以,只好認倒霉,把他洗洗乾淨接著用咯!
  其實,這些天,他只要宋氏,她是可以理解的。因為經過弘昀的事情,對李氏,胤禛已經打心底厭惡了。而對鈕鈷祿氏.舒月,則是因為德妃一手把她推上了胤禛討厭的位置。本來,胤禛對她是沒什麼感覺的。現在,對她的厭惡估計不亞於,甚至超過了對李氏的厭惡。
  雖然,胤禛是不可能再碰她們兩個的。可是,這些天,他的身體還是出軌了,他還是和宋氏那個啥的了。這點上,她介意,她很介意!
  他明明也可以和宋氏演戲的,不用真做的,可他還是……哼!
  而且,就這幾天的嘿咻,讓宋氏就有了BABY。雖然,曉雪知道宋氏會生下的是一個女兒,而且未逾月殤,但是不管怎麼說,這也是胤禛這個傢伙曾經不忠實於她的記錄,哼!
  雖然鬱悶氣憤都有,但是自從知道了宋氏懷孕的消息,曉雪就訂出了一系列相應的規矩和應對此事的流程。她要務必確保宋氏的安全順產,因為這是她作為嫡福晉的職責,而且,她也不容許有殘害胤禛骨肉的行為發生。
  這既是她作為一個人的良知,同時,這也是她愛胤禛的方式!
  更何況,她和這個男人曾經許諾過的!
  其實從李氏事件之後,曉雪就對他的孩子們照顧的格外用心,因為她絕不允許有這樣的事情再在這個府裡發生!
  自從宋氏懷孕,曉雪就免去了她的請安。接著讓有經驗的婆子來照顧著,她的飲食起居都會讓婆子們格外注意,該先用銀針試樣的都試樣,誰端進來誰先試喝。進去的香囊,熏的爐香,都務必讓太醫來過目親看了。
  泛次等,事無鉅細。曉雪能想到,都會一一去為她做好防範措施,讓一滴水都潑不進來。她就是要叫有人就算起了這歹心,也沒這下手的機會。而且想到一條,她就讓孫婆子記下一條,萬一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情也好參照,雖然她很不願意再次面對這樣的事情。但是,小乾和小5的出生都是不可逆轉的史實。當然,事情會如何發展,她現在也不知。雖然非常不願意面對這些事情,但是這些史實都是她極有可能面對的。若真的逃不過,那麼就讓她做好完備的應對之策!況且,解決懷孕問題的程序和保護機制,也是這個大家庭必須要立的規矩,現在她既然想到了就務必得記下,也免去了日後的操心勞神。
  因為宋氏以前有懷孕後又小產的經歷,而她在33年生的那個女兒也沒有留的長久,所以曉雪為此親自探望宋氏並寬慰了她。
  那日,曉雪拉著宋氏的手對她語重心長道:「妹妹,你好好安胎,別的不用擔心。那些思慮害怕,更不用有。倘若要是誰真敢起了這傷天害理的心思,我自不會客氣!我訂的家規不是擺樣子好看的。況且,這宗人府不是假的!到時候,國法家規一樣都不會饒了她的。」
  而曉雪說這話是有前提的,之前,她已經將她定制的家規送去了宋氏,李氏以及鈕牯祿氏的房裡了。除為了照顧已有身孕的宋氏抄寫一遍外,曉雪還著她們將這家規都親自抄寫三遍。以及寫上認真研讀和仔細抄寫家規後的思想匯報。
  曉雪甚至在這些家規的旁邊還有附註,引的都是大清律法。這就叫做提前預警,事先警告!法律的事先強制力。這一條條她都已經給他們都備下了,她就不相信他們看了之後沒有一絲害怕,沒有一點點警戒之心!
  曉雪這些天是緊鑼密鼓的準備著,真是搞得比她自己生孩子還緊張。畢竟是她來這裡後,胤禛府邸的頭胎啊,怎麼著,她也得做出點業績出來!也順帶著可以讓府邸的規矩再緊上一緊,省得那幾個不省油的燈再給她挑事。
  李氏自那次事件後,已經被磨平了稜角,起碼面上是順服的。至於她心裡,曉雪也就管不著了,畢竟人是發展的。而她,作為人事主管,能管的也只是她的外部行為,至於思想,她就是窮盡全力也是禁錮不了的。這個真理,從文字獄就可以看出一斑,即使那般禁止,皇帝所要禁的思想就真的可以滅絕了嗎?
  或許說得遠了。但道理是一樣的。
  而鈕牯祿.舒月,這個新嫁娘從第一天就成為棄婦,曉雪心底本是同情的。但是,想到她和德妃聯合整治她的手段,她心裡就不由泛起一陣厭惡。幸而,胤禛已經狠狠打擊過她了,否則,她定是不會安分的。
  她現在越恭順,曉雪心裡就越覺得她的城府之深!畢竟一個14歲大的姑娘家面對如此淒涼情景,還能對她笑臉相迎,以禮相待,毫無怨懟憤恨之色,看著她如此這般,曉雪不禁對這個時代的人肅然起敬一回啊!
  所以,鈕牯祿.舒月,絕對是重點觀察對象,曉雪不敢對她放鬆警惕。
  但是曉雪心裡也清楚,她暫時無法為禍。因為宋氏的懷孕,讓德妃很是誇獎了曉雪一番,接著還數落了紐牯祿氏.舒月一陣,暗示著她的肚子不爭氣。同樣和宋氏一樣受胤禛寵幸,怎麼就沒有下文了呢?
  為此,鈕牯祿氏.舒月,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前一陣子,胤禛為了做足文章,去她那裡最是頻繁,但據說她是一直有和地面親密接觸——睡地板,所以每次胤禛的出現想必就是她的噩夢了。
  可憐的是,她也不好意思說出來。如果說了,德妃也是怪她沒用。再則,胤禛的警告,她也是不敢違逆的,畢竟這個時代倡導夫為妻綱,而且她是和胤禛過日子又不是和德妃過日子,德妃就算有心護她一時,難道還真的能為了她和胤禛撕破臉皮來護她一世嗎?更何況,她承認這種窘境,就等於承認了她作為一個女人的失敗,是要被別人恥笑的!
  可是,胤禛這麼做,雖然讓人解氣。但鈕牯祿氏.舒月心中該有多少恨,而且這筆賬必定記到了那拉.慧兒——現在的她的頭上的。不過,最厲害的是,鈕牯祿.舒月面上仍然可以微笑服務,對胤禛和自己都是,這就真的不由人不佩服了!
  作者有話要說:首先,報告大家一個好消息,我今天去報道了,然後人家說正式實習從下週一開始。所以偶又回家了,這兩天偶還有機會繼續上網泡一下下,嘿嘿~~接著說說44同志的LP們,其實呢,鈕鈷祿氏童鞋是不受寵的,這從她43年進門,地位一直為格格沒變過,以及她一直到50年為止都無所出,都可以看出一點玄妙。至於,小乾的問題,更加玄妙,是不是她生的都始終是個歷史學界爭論不休的問題。至於李氏童鞋,43年生完弘時後也就米有再懷孕過,所以可以據此推測,這之後,44對他是比較冷淡的。而宋氏童鞋為44生過兩個女兒,一個是大女兒,出生於33年;一個是三女兒,出生於45年。可憐的是,兩個孩子都未逾月殤。至此無所出。宋氏,應該算是比較早就和44嘿咻過的女子,但一直都是比較低調的,而且偶以為,算是命運比較慘的童鞋。另外,從45年一直到50年小乾出生為止,44都很安分守己,沒有亂搞,期間一個BABY都沒有。所以,我們女主在年氏沒有出現以前再沒有任何小老婆方面的危機了。嘿嘿,說了那麼多,筒子們,是不是覺得偶YY地既合情合理也合史啦,而且,到現在為止應該算很溫馨的吧,想想,偶真的不容易啊……童鞋們,要不要給俺點獎勵呢,比如給俺來個長評啥的,嘿嘿,我翹首期盼著。

  第61章 溫馨雪天

  一場大雪過後,屋外所有的一切都被一片晶瑩的純白覆蓋,顯得寂靜而安詳。
  潔白的視野中,繽紛的世界似乎也隨之簡單,而心愈加輕盈,心境也變得更加平和。
  她,對雪的熱愛,一如既往,甚至,更加癡迷。
  往昔,她這個愛雪之人是絕不會錯過這樣的大雪。而今,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只見她捧起一團雪,散向空中,看著那雪花緩緩降落,那晶瑩的白點點落下,以它最美的姿態飄舞在她的頭上,她的身上。她伸出手,看她掉落手掌,然後慢慢融化,不見。
  她,是雪中仙子,一身白裘,與天地彷彿融為一體。
  這個白色的精靈,愛雪成癡,每一片飄落的雪花都讓她覺得有趣,她都會用心去瞧,用心去感受。就這樣一個人站在雪裡,她玩得不亦樂乎。
  一旁的男人望著妻子甜美純真的笑容,滿是寵溺。
  玩了好半會兒,曉雪才看到了那個已經在一旁也站立了好半會兒的男人,她的小臉凍得紅紅的,眸裡閃射出無暇的光彩,帶著愉悅的笑容飛快地奔向愛人,撲入他的懷裡,呢喃著問道:「你差事辦完了?」
  「嗯。」胤禛輕應著摟緊她,下意識地摸著她冰冷的小手,摩梭著,有些無奈的責備道:「一點兒都不曉得心疼自個,都說了你多少回了?你看你這雙手冰得……」
  曉雪早就習慣了胤禛的這些關切的嘮叨,她只是靠在愛人的懷裡磨蹭撒嬌,吸取他提供的溫暖和特屬於他的氣味,好半會兒,才慵懶地對他甜膩道:「有你心疼就夠了嘛,人家曉得你會幫我悟熱的,所以才不帶暖爐的呀。禛,才分開一會兒,我就想你了。」
  胤禛把她更緊的壓入懷裡。牢牢地抱緊她。就曉得她每次都會這麼和自己撒嬌耍賴,矇混過去。之後,又會這麼凍著手出來玩雪。而他每次聽她這麼說,心裡便泛起數不清的甜蜜,自然不忍心再說她什麼。怎麼辦?她越來越會撒嬌,而他,拿她越來越沒法子了。
  「都怪我把你慣壞了……」胤禛抱著她,對她輕輕耳語,不像自責,更像情話。
  「嗯……」曉雪的頭顱在他胸口輕輕地蹭了蹭,發出抗議的聲音。
  胤禛不語,輕輕低笑。
  小手被包握在他的大掌中,慢慢搓熱。像以往一樣,曉雪靜默著,將身子就這樣依靠在他懷裡,讓他溫暖自己的手,也溫暖自己的心,安靜地享受著他給的寵溺。
  許久後,小手漸漸回暖。曉雪這才稍稍抬起埋在他懷裡的頭顱,視線慢慢上移,先是他的稜角分明的下頜,接著是當年讓她頗為瞧不上的、現在卻每每讓她癡迷的薄唇,然後是他堅毅筆挺的鼻樑,再往上,便是一雙蘊著柔柔愛意的眼睛,那雙深邃墨黑的瞳仁裡正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身影,而這個沐浴著愛意的身影正泛著一些純真傻氣和滿溢的甜蜜。
  和他在一起這麼久了,可是只要每次這麼近地凝視他,曉雪的心湖還總是會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漾得她心口震動,她情不自禁地輕輕喚著愛人的名,「胤禛……」
  胤禛聽著這聲柔柔地呼喚,連心底最堅硬的地方也不由綿綿蕩漾出絲絲柔情,再見到她明亮的笑顏,清純可愛,粉面含羞。那一刻他只覺心神俱醉,雖未沾酒,已微醺,他下意識的「嗯」了一聲。
  曉雪眨著杏眸,說不出的嬌俏動人,她柔聲對愛人央求道:「待會兒,你陪我堆個雪人吧。」
  胤禛望著她俏皮可人的模樣怎麼捨得拒絕,本欲同意,但驀地憶起還包握在自己手掌中的小手才剛回暖,於是心念一改,頗為堅決地回道:「不行。」
  聽著他嚴正的拒絕,曉雪撅起嘴巴,皺皺鼻子,「哼」了一聲表達她的不滿。
  胤禛望著眼前的她,小臉掛著委屈,不由好笑,他耐心解釋道:「剛才都玩了好半會兒了,再玩,手要凍傷的。」
  見曉雪還是嘟著小嘴不理會他,他湊上前去用自己鼻尖磨蹭著她的,直蹭的曉雪一陣心動,也不由抬眼回應著他眼中那數不清的柔情和那讓人甘心沉醉的寵溺。
  胤禛深深凝睇著回應自己的雙眸,是滿滿的愛意與依賴,心中更添柔情,眸裡的笑意一點兒一點兒地暈開,好似天邊最美的霞光,艷麗奪目。就這樣,含情脈脈,兩兩相望,粘連的視線再也無法分開,雙唇自然地粘合在一起,彼此有一下沒一下的逐吻著,兩人的雙眼始終離不開對方的面容。這一瞬,世界突然變得很小,他們的眼中除了彼此,什麼都沒有,他們只願意沉醉在這樣的溫馨甜蜜中,就這樣靜止老去……
  作者有話要說:提前祝大家情人節快樂!甜蜜的fall in love……

  第62章 小感冒記

  曉雪從美亞手裡接過藥碗,認命地吞下這苦的要命的藥。
  胤禛凝視著這張皺得就快縮成一團的小臉,又是生氣,又是心疼。讓她不要玩太久的雪,要注意保暖不要受涼了,她偏不聽,這下好了吧!
  曉雪喝完藥,忙接過美亞手中的糖果,方才滿是痛苦的臉色這才疏緩了些。瞥到一旁瞪著自己的胤禛,曉雪俏皮地做了個鬼臉,吐吐小舌。
  美亞接過曉雪手中的藥碗,舉著托盤知趣的退下,把空間留給這兩位主子。
  曉雪討好地走過去,搖了搖胤禛的手臂,睫毛上下撲稜,對著胤禛眨了好幾下,說不出的無辜可憐,「都是我不好,但你不許和我生氣,也不許瞪我。」說完,就撒嬌地偎進他的懷裡。
  胤禛輕擁她入懷,生氣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心疼。
  但他,最怕的就是她這委屈可憐的樣子。其實,他又何嘗不曉得這是她特意擺出來地示弱模樣,好叫他心生憐惜,再也不捨得數落她。可是他就是被她這麼矇混了一次又一次。
  昨日,最後還是拗不過她,依著她一起堆了那個用胡蘿蔔做長鼻子的怪怪的雪人。但就是那個怪怪的雪人,才堆好,就見她手舞足蹈地興奮起來,快樂地像個孩子,眨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俏皮而又溫柔地望著他。
  他剛要說話,她就頑皮地抓起地上的雪,搓成一個小雪球,趁他不備,朝他飛去,接著只聽見她那明朗頑皮的笑聲充斥在整個寬廣的院落中。
  見她這個模樣,他也玩心頓起。拾起地上的雪,抱成團,剛想襲擊她,她就躲到了雪人的背後。
  但一見到她搭在雪人脖子上的小手已經凍得通紅,他立即丟到了手上的雪球,想要上前對她說要她回屋子裡暖和一下,別受涼了。
  可還未開口,就見又一個雪球從他肩膀旁擦過,而她,還來不及對著他得意咧嘴,就打起了噴嚏,還一個接著一個……
  雖因此染上了風寒,可她卻還一臉無所謂的笑。他凝視著這樣的她,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思及此,他就忍不住想要開口教訓她幾句,而她,想是早就料到的,搶先他一步道:「禛,難得可以任性任情嘛,其實小病一下也是值得的,你說,對不對嘛?不過,我保證以後乖乖的,不讓你擔心……阿嚏……」曉雪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噴嚏截斷了。
  「你這話,我可信不過。每次一下雪,你就……阿嚏……」他的話也被他自己的噴嚏給截斷了。
  曉雪哈哈大笑起來,「禛,你說,我們這叫不叫有難同當?我聽人說,把病過給人,容易好得快哦。」說完,曉雪調皮的對他眨眨眼,眼中滿是得意。
  胤禛望著她逗趣的樣子,是笑也不是,氣也不是。只好將她拉近自己,發洩地蹂躪起她的雙唇。
  曉雪帶著得意的笑容非常樂意地和他一起進行著「交叉感染」,其實昨晚她清楚自己感冒後就故意親他,為的就是要他做她的病友,和她一起 「有難同當」。在現代,她真的有聽說,情侶互相感染,有助於感冒早些好的,所以忍不住想要試一試。現在可算是實驗初步完成,不過要知道結果,還得看後續了……
  兩人吻了一陣,就只好無奈分開,原因嘛挺好笑的,因為,氣不夠。這嘛,就是感冒時接吻的苦楚了,不過呢,也可算是一種另類的樂趣!思及此,曉雪又是一陣爽朗大笑。
  ——————————————
  皺著眉,欲喝又止,看著苦苦的藥,一臉的為難,曉雪望著這個比自己還不愛喝藥的人,就覺得好笑。笑聲還未溢出,就被胤禛埋怨地瞪了一眼。
  曉雪不怕死地對著他無辜地眨眨眼,一臉的興味盎然。其實嘛,這病,不喝藥也會好的,就是好得會比較慢。所以,她被他看著的時候是喝的,沒看到的時候是倒的。
  胤禛生氣倒不僅僅是因為她故意把病氣過給他,而是聯想起當日他生病、他們二人鬥氣時她對他的整治,思緒到此,他就著惱的不行,卻又礙於面子不能言,遂一臉的不豫。
  「你真的惱了,不是吧?大人可是該有大量的哦。」曉雪推了推他的手臂,一面打趣,一面撒嬌示好。
  胤禛看看她,不語。滿臉的鬱悶,寫得明明白白。
  曉雪想這個男人一向是不大方的,要是真的惱了可就不好玩了。於是大方道:「要不,我也給你親親,讓你把病再傳染給我,也保證你好的快。」說完,主動偎入他的懷裡,抱著他的脖子,親了親他的臉頰。
  胤禛望著她充滿興味的眸子,滿是笑意臉龐,氣也消了大半了。遂道:「有難同當,那這有苦,自然也得一起嘗。」說完,便深深吻起她來,唇齒間都是方纔的藥味,曉雪的舌尖也不由泛起了點點苦味。
  不過,見到他眼中促狹的笑意與那藏不住的些些頑皮,曉雪便覺得這些些的苦後藏著甜蜜的餘味。
  兩人的唇舌正難分難捨的纏綿著,但窗外那突然一瞬閃過的亮光引起了曉雪的注目。曉雪輕輕掙扎,胤禛卻不想放開。曉雪再用力推了推他,胤禛這才不情願的鬆開自己的唇以及正摩梭著她背部的手。
  曉雪被鬆開鉗制後便立馬站起身,飛快地奔到窗邊,向窗外望去,原來……方纔那道亮光與自己料的果然不錯,是流星啊!
  流星雖已經隕落,但劃過天際的痕跡卻是那般明顯。
  不管流星是否真的能如人們所想像的那般美好,她都不想錯過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曉雪雙手合十,虔誠地許起心願:「我希望胤禛、暉兒、爸爸媽媽,還有我最親愛的死黨……都能快樂健康!」
  默默祈禱完,曉雪方睜開眼,胤禛已經來到身旁,溫柔地摟過她的腰,帶入自己的懷裡,他用眼神無聲的詢問曉雪。
  曉雪輕笑,「禛,剛才的是流星,很漂亮哦,我要借此機會許願。」
  「那你有什麼願望?」他在她耳邊輕輕呢喃。
  曉雪回視著男人深邃的眼,滿是真摯的愛意和希求:「我只希望我愛的人健康快樂。」
  「會的。」胤禛拉起她的手,密密包裹著,眼裡滿是柔情和堅定。他將她抱入懷裡,心中輕輕道:傻瓜,這根本不用許願,只要有你相伴,我就是快樂的。
  聽著他有力的話語,凝視著他堅定溫柔的眼神,曉雪柔順地偎進他的懷裡,全心依賴著她在這個世上最愛最愛的人。此刻,她堅定的相信,她愛的人都會健康快樂!
  風兒輕輕吹過,燭光搖曳,牆上是兩人緊緊依靠的身影,相互交疊,沒有一絲空隙。
  月圓,人雙。
  歲月,靜好。
  作者有話要說:趁明天走之前再更新甜蜜一下,嘻嘻希望大家都能快樂每一天……

  第63章 梅花簪記

  清晨柔和的白光透過窗灑落窗欞,胤禛含笑醒來,他的手很習慣性地放到橫在他胸前的光滑玉臂上,輕輕摩挲著。
  受到騷擾的佳人,也慢慢轉醒,迷迷濛濛地睜開眼。一開眼就見男人對著自己寵溺的笑,對上愛人深邃的黑眸蘊含的脈脈情絲,聯想起昨晚他的曖昧壞笑,佳人有些羞澀地將頭顱埋到愛人的胸前。
  胤禛滿足的抱著愛妻,輕輕摩挲著她光裸的背,享受著早上醒來特有的溫馨。
  對於曉雪而言,能像現在這樣,每日清晨在愛人懷裡醒來,第一眼看見他熟悉的臉龐,便是這世間最大的幸福。她只希望,這樣的日子能無限綿延直到生命的盡頭。
  聽著愛人有力的心跳,依偎在他懷裡,想起昨天晚上胤禛送自己的梅花簪,曉雪的嘴邊不由又泛起了笑花。
  那日,他們在梅樹下,飲著去年自釀的梅子酒,胤禛笑說:「有梅無雪不精神,有雪無詩俗了人。日暮詩成天又雪,與梅並作十分春。」
  聽他吟誦的是盧梅坡《雪梅》中的一首,曉雪便知胤禛的言下之意是要發發詩興。而這,也算是這個時代特有的風雅。
  曉雪來這裡也有些年了,而這些年她也沒少吸收這些古詩詞。說來,還多虧得當年的那次家宴上看這些大帥哥們都出口成章的刺激,她才決心要好好培養這方面的能力,免得給她的夫君大人丟臉。不過這些年並沒有機會用,沒想到如今倒可以用來陪他來笑鬧調侃,附庸風雅一番。
  世人都說個緣法,今日就算碰上了。於是曉雪欣然舉杯笑答:「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胤禛舉杯而飲,喝完後手腕一個反扣,將杯子倒置,而杯子順勢而下,但未有點滴殘酒留下,接著他放下酒杯,又悠閒地為自己斟上一杯酒,對著身邊的妻子挑眉對曰:「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曉雪欣然頷首。正好看到眼前不遠處的一株梅花,正飄渺自在的綻放著,便立即想起那首應景的詩歌,於是轉首對胤禛微笑吟道:「共賞金尊沉綠蟻,莫辭醉,此花不與群花比。」說完,也豪邁地飲下一杯。
  放下杯子,曉雪又看向方纔那處,胤禛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一株梅花傲然而立,確實高潔飄逸,讓人說不盡的喜歡,再看向一旁眼神癡醉的曉雪,臉上泛著酒後迷人的紅暈,讓他說不出的憐愛,於是笑道:「綽約瓊姿澹自真,清標冒雪倍精神。不同群卉爭妖艷,一種寒香最可人。」胤禛方吟誦完就調戲起身旁的美人。他抬起佳人小下巴,剛準備給她親上去,卻不料,被曉雪給輕輕避開了,只見她笑意盈盈地著用食指抵著他的嘴唇,對他嬌笑著搖頭道:「本是瑤台第一枝,謫來塵世具芳姿。如何不遇林和靖?飄泊天涯更水涯。」
  「不受塵埃半點侵,冰雪林中著此身。只因誤識林和靖,惹得詩人說到今。」胤禛說著便將曉雪強勢地摟入懷裡,盯著她的眼睛滿是濃濃的佔有慾。
  曉雪見他吃醋了,不由噗哧笑出聲。微微思索了下,遂笑著安撫他道:「飄泊天涯是一夢,眼前人兒才是真。」說完,便投入他暖暖的懷抱。
  胤禛牢牢地抱住她。如此的一番調侃便無意中發現她是極愛梅的,且從她方才吟誦的詩便知道她所嚮往的是「飄泊天涯更水涯」的生活。而獨具慧眼識她這個謫仙子從來就不止他一個,想到此,胤禛抱得更緊。
  當晚,他便決定要找人打支梅花簪送給她,只願他的心思能讓她這個謫仙子高興,不悔飛下九重天來陪伴他。
  而昨晚,當她收到他這份別緻的禮物後,曉雪確實很驚喜。曉雪凝視著那只他用心打造梅花簪,細細打量。那是一塊上等的羊脂玉,質地純粹,通體純白,細膩透亮,簪子的頂端只精心雕刻了一朵梅花,栩栩如生,猶如一朵正在枝頭高潔綻放的白梅,別無裝飾。素雅、高潔,便是此簪最別緻動人之處。
  曉雪看到此簪便心中歡喜,除了這只簪子的別緻美麗外,重要是他的心意。看到鏡中的他正凝視著自己,眉眼都帶著笑意,他問她:「喜歡嗎?」
  曉雪轉身撲進他的懷裡,摟著他的脖子,甜膩地對他吩咐道:「幫我插上。」
  他輕輕拿起梅花簪,輕柔地為她插入髮髻,曉雪不看鏡子,只是望著他的眼睛裡倒映出的自己,期待地問道:「好看嗎?」
  胤禛但笑,不語。曉雪執拗地看著他,胤禛只好寵溺地點點頭。
  曉雪靠進他懷裡,和他撒嬌:「你是在贊簪子還是在贊人啊?我不明白欸……」
  胤禛看著她,奸猾地反問:「你說呢?」
  曉雪眨眨眼,扮無辜,「這是個問題額……我不明白才問的呀。」
  胤禛好整以暇地笑著,點點她的鼻頭,慵懶道:「那……我也不知道。」
  不過一句讚美嘛這個男人也這麼計較。曉雪嘟起嘴生氣了,氣這個男人的不可愛。
  胤禛卻不以為意,他親親她的小嘴,對她啞聲曖昧道:「你知不知道?我其實最喜歡你現在這個模樣,讓我特別地想要『欺負』你。」
  曉雪不敢看他過於滾燙的視線,只好輕捶他一下,將頭埋在他懷裡,嘟囔著:「你一向都是個『壞人』!」
  胤禛緊攬住她的背,已經勾起的嘴角忍不住更加上揚,他湊近曉雪耳邊暗暗笑道:「那我現在就再『壞』一下。」
  曉雪被他吐出的熱氣弄得一震戰慄,又抗議地捶了他一下。
  胤禛見著她越發嬌羞起來,想要的慾念更深,再也不容分說地抬起她的下顎,深深地索吻起來。曉雪反射性地勾著他的脖子,用心地回應著他。一剎間,兩人腦中別無其他,只是專心地傳遞著彼此全部的愛意。
  他們忘乎所以地纏吻著,彷彿怎麼都索取不夠……等曉雪再度有意識時,衣已除,衫盡褪,二人早已裸裎相對,而她正被胤禛抵在床上,與他一起盡力纏綿,耳旁除了她自己的呻*吟聲和他的低吼聲再無其他,而她只能牢牢地抱著他的背,渴望讓他抱自己抱得緊些再緊些……
  一陣激烈的雲*雨後,胤禛帶著滿足的笑,習慣性的翻過身,將她納入自己懷裡,抱她入眠。
  在她迷迷糊糊的時候,他留戀地望著她的睡容,想起她方纔的問題,不由笑著輕斥道:「小傻瓜,在我眼裡,你帶什麼都好看。送你簪子只為讓你高興。沒有你,它有什麼好看的。」
  曉雪懶在他的懷裡,望著床邊的梅花簪發笑。昨晚迷糊間聽見他說話來著,不知那些話,是夢是真。不過,不管他有沒有說,她都覺得很甜蜜。因為她能感覺到他的心,和自己的正挨在一起。心在一起了,有些話,說和不說其實都不重要。因為她知道他不愛說甜言蜜語。
  聽到她的笑聲,胤禛摸著她的背,隨性問道:「一個人又在偷笑什麼呢?」
  「在想……我有多喜歡你。」他不喜歡說甜言蜜語,那就讓她說吧。
  他抱著她的手在密密收緊,心中期待,但口吻還是故作平靜地問道:「有多喜歡?」
  曉雪突然想要逗逗他,她歎氣道:「不知道欸……」說完,抬起頭,對著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胤禛聽到這話兒,心中禁不住有些失望,但見到她眼中的頑皮後,便知她這是故意在激他呢,於是胤禛故作波瀾不興的樣兒,只懶懶地「喔」了一聲。
  曉雪見他故意繃著的臉裝作不經意的模樣,煞是可愛。遂主動親了他的臉頰一口,笑道:「我想……應該就和你喜歡我的一樣多,或許還要再多點。」然後就故意做偏頭思考狀:「怎麼辦?這樣我好像有點吃虧誒……」
  此刻,曉雪的餘光瞟到,他在笑,而且是很得意的那種笑容。可想不到的是,下一刻,她便被他翻身壓制在了身下。
  在如此曖昧的姿勢下,對著他的細細凝視,脈脈柔情,曉雪不由有些羞澀,但他的眼卻並不收斂,反而更加火熱,讓曉雪心頭的小鹿亂竄,她只好伸出手擋住他的眼睛來阻隔他毫不掩飾的欲*望。胤禛卻輕巧地就拉下她的手,將她的柔荑包圍在他的手掌之間,然後對她不懷好意地笑道:「你不是說吃虧嗎,我得看看從哪裡開始給你補回來才不讓你吃虧?」
  曉雪的兩手被他牢牢握住,放在頭部的兩側,而暴露在他目光下的身體則在他發笑地盯視下越發不自在,她只好嗔怪道:「討厭!」
  胤禛頭稍微前傾,對著她的耳朵呼著熱氣,曖昧道:「不是喜歡嗎?怎麼變討厭了?」接著,曉雪的手被他禁錮著,而身子卻被他的身體不斷地有技巧的緊貼著、磨蹭著,不由自主的閃過一陣陣熱流,敏感的戰慄,曉雪對他這樣的『壞』,氣惱道:「誰說喜歡你這樣了?」
  男人一臉壞笑,大方道:「不喜歡啊?那你喜歡怎樣,你說吧,我保證做到,總不讓你吃虧就是。」
  聽著他越發曖昧的話語,曉雪的臉不由漲的更紅。而他欣賞著她的窘態,得意笑道:「你不說話,那還是我做主。不過以後不許再說『吃虧』了。」說著便吻上了她的唇,不再給她發言的機會。方才壓抑了好一會兒的激情這會兒全都使了出來,連續的攻擊,直引得曉雪嬌喘連連,說不出話來,只好嗔怒地瞪他,他卻絲毫不以為意,反而進攻的更為猛烈。
  他喜歡看她眼神迷離地望著他,牢牢地攀著他,一心需要他的時候,但他更喜歡聽她對他的愛意表白,那樣的清澈明瞭,讓他暖到心裡,甜到骨子裡。但她那句「吃虧」卻又讓他小心眼的對此介懷不已,所以方纔他才故意逗她,以後都不想讓她再說『吃虧』。但憑心而論,兩人在一起,她自然要忍許多委屈。也許是因為心裡太清楚了,所以他反而更怕她提,他怕她真的計較起來便像過去一般不理他。既然如此,還是想法子不讓她再說,不讓她再想才好。
  聽著她的呻吟,俯視著她嬌艷欲滴的小臉,他加倍地想要好好憐愛她。身下的速度也變得越來越快。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她才不會去思考,也不會去和他辯駁誰比較吃虧,只是依賴他,需要他,所以他喜歡對她使「壞」。
  纏綿許久,他才放過她。習慣性的在事後翻□,將她摟抱在懷裡,寵溺地凝視著她紅暈未褪的容顏,似乎怎麼看都不覺得膩。
  曉雪則是被他累得氣息還未調過來,渾身香汗淋淋的。她覺得貼著好熱,一心想要散散熱,可方拉來開被角透氣就被胤禛看到,他輕道了一句:「一會兒涼著不好。」說話間已經拉好被子,又將她牢牢裹在了懷裡。
  曉雪想想也是,兩人的感冒都是才好不久的,熱就熱點吧,於是也就不再動彈了,安分地窩在他的懷裡。
  胤禛親親她的額頭,安逸地享受著她在他懷裡的滿足。
  +++
  『注』:
  1.「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白居易《問劉十九》 )
  2.「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李白《將進酒》 )
  3.「共賞金尊沉綠蟻,莫辭醉,此花不與群花比。」(李清照《漁家傲》 )
  4.「綽約瓊姿澹自真,清標冒雪倍精神。不同群卉爭妖艷,一種寒香最可人。」(胤禛的雍邸集《梅花》)
  5.「本是瑤台第一枝,謫來塵世具芳姿。如何不遇林和靖?飄泊天涯更水涯。」(秋瑾《梅》其一)
  林和靖是北宋隱逸詩人,一生不娶不仕,以梅為"妻",以鶴為"子",有"梅妻鶴子"之說。
  6.「冰雪林中著此身」(王冕《白梅 》 )
  7.「不受塵埃半點侵」;「只因誤識林和靖,惹得詩人說到今。」(王琪《梅》 )
  8. 「眼前誰識歲寒交,只有梅花伴寂寥。」(貢性之《梅》 )
  作者有話要說:我回家來過週末,大家有沒有很想很想俺?嘿嘿,繼續甜蜜下去……

  第64章 鞦韆架上

  春天到處是春的氣息,萬物復甦,到處鳥語花香。愛春之人都不會放棄這個踏青賞物的好時機。康熙自然也是。這個康熙46年邁入春天的第一個月,康熙又南巡了。這是他這一生的最後一次南巡。
  但,這並不是讓曉雪關注的事情。
  讓曉雪上心和高興的事情是,他的夫君並沒有在這次南巡的隨扈之列,而是被留在京城守候。所以這個春天,胤禛是完全屬於她的。連老康也得靠邊站。
  坐在鞦韆架前,曉雪悠然自得輕輕蕩起,然後落下,將周圍所瀰漫的春的氣息靜靜納入鼻息,也將這盎然的生命力慢慢融入血液,顯現在她快樂自在的笑容中。
  胤禛踏入院子,就悄悄來到曉雪身後,展開雙臂逮住這個頑皮快樂的精靈,緊緊抱入懷內。
  早已習慣胤禛忙完後來到自己身邊,將自己攬入懷裡的親暱舉動,曉雪如往常般向後仰去,將身體的重量都放在愛人的身上,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拉著鞦韆繩索的兩手也改為覆在他的大手上。
  曉雪仰著臉對他笑著打趣道:「按照『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說法,你已經離開我六個多月了。」『注』
  胤禛也早習慣了她時不時的俏皮話語,配合道:「是嫌我慢了,嗯?」
  「那是。」曉雪認真的點頭。
  胤禛暗笑,呢喃問道:「就這麼想我?」
  曉雪嘟著嘴,不答反問:「難道你不想我?」
  胤禛沒有回答妻子的問題,而是直接用他的吻替代回答。
  曉雪滿意地眨眨眼,對愛人甜膩道:「我方才覺得自己飛得不夠高,現在你來了,正好幫一下忙,行不?」
  胤禛寵溺地蹭蹭曉雪的臉頰,輕輕「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若有所悟地正經道:「原來不是想我,只是想我幫忙?」
  曉雪望著他眼裡與語氣截然不同的促狹,吐吐小*舌,配合著俏皮道:「哎呀,怎麼被你看穿了呢!」說完,眨著調皮的星眸,繼續打趣道:「胤禛現在對於我最大的用處,就是陪我玩鞦韆了。」說完,便飛快地站了起來,以避免被他抓到。跑到幾丈遠的地方,曉雪才站住,回過頭,對他充滿調侃意味的笑著。
  胤禛看著遠處她滿是快意的小臉,心中蕩漾起無數柔情和連綿不絕的愛意,不由也走向她站的地方。
  曉雪見他追來,輕巧的閃躲。
  兩人一個跑,一個追。好一會兒,還是曉雪不及他的身手敏捷,敗下陣來,喘著氣笑著被他逮住。
  他的雙臂牢牢鎖住她的身子,將她完全地控制在自己的懷裡,接著才對她耳語曖昧道:「膽子越發大了!居然敢說爺只有這點用,看爺晚上怎麼罰你!」
  每到此時,曉雪總是被他意有所指的話說得臉紅心跳,只好倚近他的懷裡,不再說話了。
  他不用看也知道她的臉紅了。每每他說出這樣模糊的話語就會看到她的嬌羞,總是讓他成功地制服她的調皮和調侃。
  可他說這些不光是為了贏她,最重要的是為了看她為他臉紅,為他嬌羞的模樣,這樣的她更讓他心動,更讓他歡喜。他喜歡她的熱情,她的調皮,但更喜歡她此時露出的女兒嬌態,只為他而嬌媚。
  輕輕地吻落在曉雪的唇上,輾轉纏綿,無言地傳遞著他道不盡的愛意。
  她用心回應他,即使和他吻過那麼多次,但每一次的吻還是能讓她的心為之起伏,砰砰的跳躍著,每一下的敲擊都是心動的音律。
  粘合的雙唇互相吸 吮,舌頭彼此探索著,纏鬥著,二人都深深沉入對方的氣味中……直到胤禛養的一隻小狗奇奇蹭到的兩人的腳邊,嗚嗚的叫著,強烈地要求參與這場愛的纏綿中,二人才稍稍分開。
  察覺到小傢伙那可憐兮兮的眼神,曉雪不禁低□子,抱起這只在路上被胤禛救回來的小狗,輕輕愛撫著它的背部。小奇奇感受到了女主人的憐愛,開心的直搖尾巴。看得一邊的胤禛有些不樂意,他有些生氣地瞪著愛犬,怪它的不識相。
  察覺到身邊人的憤懣,曉雪輕笑,她摟著小奇奇,笑道:「有人吃醋了,我們不要理他。我帶你坐鞦韆去。」說完,就抱著小奇奇往鞦韆而去,徒留下那個小心眼的男人。
  胤禛聽著曉雪的話語,再看著她抱著奇奇得意的背影,心中更是不滿,卻也只是搖頭歎息,小東西出來的真不是時候!
  還記得,當初救那隻小東西回來時它瘦弱無助的模樣,現在卻被養得肥肥胖胖的還能攪和他的好事,搶走屬於他的關注。真是此一時,彼一時也!
  那時,慧兒說自己怕狗,總是躲在他的後面去看可憐的小傢伙。可是時間久了卻比他更愛得緊。原來,奇奇不叫這個名字,叫『來福』,可是慧兒一聽這個名字就笑得不行,硬是要改,如今叫這小東西『來福』小東西半點都不搭理,叫它『奇奇』它卻跑得比誰都歡。
  猶記得,有一回,他曾歎氣說:「小東西忒沒良心!」
  慧兒卻對他得意道:「那是因為它知道誰才是大好人!我比你可親又可愛,所以,它才遠『壞人』近好人唄。」
  那番話引來了他的一番狠瞪和一陣熱吻。可她的臉上卻是越發的得意,一如現在。
  望著曉雪抱著奇奇,輕搖著鞦韆,滿臉的快樂自在,時不時還對他得意飛來一眼。見著她的歡心鼓舞以及時不時地得意,他便再也站不住了,輕輕踱到她的身後,慢慢搖起鞦韆,「幫忙」起來。
  他有力的推動,讓鞦韆慢慢高了起來,感受到奇奇的害怕,曉雪輕輕放下奇奇,讓它自由活動去。
  在胤禛的助力下,鞦韆飛得越發高了,但曉雪卻一點都不擔心。因為她清楚,身後的男人一定會控制好力道,如果不幸,她摔了下來,她堅信他也一定可以接住她,不讓她摔痛。那種深沉的信賴來自於和他的默契,更來自於他對她的愛。
  隨著鞦韆有力的擺動,曉雪閉著眼,隨著輕柔的風一起舞動,衣袂飄飄,恣意隨性,彷彿回到兒時的無憂無慮。
  她的心與身體一起飛起,那是一種幸福的感覺交織著飛躍的快樂,曉雪的嘴裡只叫著:「要高點,再高點,胤禛加油!」
  胤禛聽著她的呼喚,不禁啞然失笑,這個時候的她孩子氣得很,但臉上的表情卻純真幸福的讓他的心也隨之融化。
  他喜歡看著她輕盈飛舞,也喜歡聆聽她快樂恣意的揮灑她如風鈴一般清脆悅耳的笑聲。因為這一刻,他能深深的感染她的快樂,讓幸福滿溢他的心間。
  就如她常說的,能使最愛的人幸福,自己便也覺得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注』一日三秋,一日12個時辰,三秋就是12×3=36個月,所以也就是說一個時辰等於3個月,所以以上的六個多月表示胤禛離開曉雪2個多時辰。實習歸來了。繼續甜蜜一下,嘻嘻……

  暉暉番外

  半睡半醒將近半年。
  醒來時這已經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
  醒來時也再看不見熟悉的人。旁邊沒有奶娘,也沒有丫頭。
  再打量這間房,也不是自己熟悉的那間房,找不到一絲關於這個房間的記憶。他怎麼會在這裡?
  心慌,意亂。
  赤著小腳,便向外衝去,他要去找額娘。
  可出到房間外,才發現這裡不是自己的家,這裡陌生,冷清……
  這兒到底是哪裡?
  眼淚,縱橫在小臉上。嘴裡,喃喃叫著額娘。
  倏然,有位白鬍子白眉毛的老者,翩翩而來。
  暉兒對他,沒有任何記憶。
  白眉道人親切地展開微笑,拍著他的小肩膀安慰他道:「暉兒,別哭了。」
  小暉兒不知道他是誰。但,這聲音似乎有些熟悉,夢裡他經常聽到這個聲音說:「來,暉兒,吃藥了;暉兒,你要學著吐納吸氣,慢慢吸進再慢慢吐出,用丹田吐納;暉兒,這些針刺入身體,待會會有些痛,你要忍忍……」
  暉兒本能的有些依賴這個親切的聲音,他睜著迷茫的眼睛看著老者問道:「我額娘呢?」
  「你額娘不在這裡。這兒是華山頂,你是來這兒養病的。」
  「可我現在醒了。我要回家……」
  「暉兒,你的病還沒好,你現在還不能回家。」看到小臉瞬時黯然了,白眉道人笑道:「但只要你學成武藝,就能下山去找你額娘去。」
  小暉兒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白眉道人點頭。
  「那要多久?」
  「那……要看暉兒有多努力了。」
  「我會很努力的!」小臉上泛著堅毅。
  「我相信!你額娘也相信。這是你額娘給你的信,你生辰的那天還沒醒來,師傅替你存著。現在給你。」
  小傢伙接過信,急不可耐地打開來。
  暉兒寶貝:
  額娘很想你。這是你在山上度過的第一個生日,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但,額娘相信額娘的小寶貝一定不會讓額娘擔心,一定會聽師傅的話,也一定會堅強面對所有的困難,並且會積極尋到新生活中的許多樂趣,然後帶著笑過每一天。
  寶貝,額娘不能陪在你的身邊,但額娘的心一直在寶貝的身邊。額娘只要你快樂,健康,便覺得無比滿足。所以,寶貝,你要努力讓自己做個健康快樂的寶寶,好嗎?
  「好!好……」暉兒把信紙貼在胸口,哭著答應。他會努力的,不讓額娘擔心,快快養好身體,快快下山,快快回家,快快去見額娘!
  ————————————————————————
  「額娘……」他看到額娘就站在前方,對自己溫柔地笑著,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激動衝入母親的懷裡。
  「寶貝……」額娘緊緊摟著他,親吻著他的小臉。
  「額娘,我們一起堆個長鼻子的雪人,好嗎?」
  「好。」額娘點點他的鼻子,寵溺地答應著。
  「我還要聽額娘給我講小王子的故事,還要額娘和我一起下跳棋,還要和額娘一起給奇奇洗澡,還要……」
  「好,都好。寶貝想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好嗎?」
  他才要說好,額娘突然就不見了……怎麼會這樣,害怕,心慌……
  「額娘,你不要走開……」小傢伙大喊著從夢裡醒來。不能也不願意相信這只是夢……明明額娘的懷抱那麼柔軟,額娘的微笑那麼寵溺,額娘的應允那麼真實……為什麼?為什麼這只是夢?
  這些天,他雖然很努力地跟著師傅練功,他很堅強,什麼都自己做,自己著衣,自己梳發,自己洗澡……他一直告訴自己,只要他努力,就可以很快再見到額娘了。
  但是,一天又一天……要多久?到底要多久?
  從師傅的眼中,他知道,還有很多他沒有學會,還要好久好久……這就表示,他很久,都不能回家;很久,都不能看到額娘;很久,都不能和額娘撒嬌;很久,不能和額娘一起堆雪人;也很久,不能和額娘一起下跳棋,不能聽額娘講故事,不能和額娘一起給小奇奇洗澡、換衣服,很久不能……
  失望,傷心,滿滿佔據著他的心,拿出枕邊額娘給自己寫的信,他痛哭起來……
  「額娘,阿瑪,我想你們……」
  ————————————————————————
  「寧兒,你來了。」
  「太師叔——你有沒有想念寧兒?」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向白眉道人跑去,拉著他的衣袖撒嬌起來,「師傅讓我給您送冊子來,他說這是他這些年的一些武學心得,想要給太師叔過目一下,有勞太師書叔指點一二。」
  白眉道人看著師兄唯一的愛徒給自己的冊子,但卻沒見到這位師侄,眉不由有些蹙起,問女孩道:「你師傅自己怎麼不來?」
  寧兒眨眨眼,嬌笑道:「太師叔,師傅他有事在身。他說,讓我先上山給太師叔拜壽,他辦完事隨後就到,到時再給您老人家磕頭。對了,寧兒先給您叩頭。」說話間已經雙膝跪地,恭敬得拜壽起來:「祝您壽比南山,福如東海,武如華山。」
  白眉道人一臉寵溺,扶起小丫頭,笑道:「好個武如華山!真是個鬼丫頭!」
  拍拍膝蓋上的灰塵,寧兒得意地揚起小臉道:「我們華山之險,深不可測,是其他眾山皆不可比擬的,所以,太師叔的武功自然只有用華山贊才貼切嘛!」小姑娘說得滿臉自豪,讓白眉道人心裡越發歡喜。
  □轆轆,眼睛靈活地轉著,她突然發現太師叔的道觀裡和往日有些不同,這裡多了一樣以前沒見過的東西哦,那就是一個大活人——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少年,但他的臉上卻很憂鬱,似乎沒有什麼神采,看著有些可憐。
  「太師叔,這個少年是誰啊?寧兒以前沒見過他。」
  「他是暉兒,是太師叔剛收的弟子。按輩份,你該叫他一聲『師叔』。」
  寧兒有些不高興地嘟起小嘴,「可他看上去比寧兒大不了幾歲,怎麼就長了一輩呢?那以後不是就可以像師兄他們一樣欺負寧兒了嗎?」
  白眉道人爽朗地笑了起來,搖頭拆穿小丫頭不實的言論:「你的師兄們有誰敢欺負你這個小師妹的?你不欺負他們,他們就該偷笑了。」
  「哪有,哪有!太師叔不要亂說,寧兒最乖了。」小丫頭搖著師尊的胳膊,抵賴著。
  「哦……那等你師傅來了,太師叔和你一起問問你師傅,可好?」
  「不要啦!師傅一定會罰我的。人家是看太師叔比師傅他可愛可親,才告訴您的,您可不能出賣寧兒啊!」
  白眉道人只是笑,有時他也挺想不明白的,想自己的師兄和師侄都是一本正經的人,怎麼就調教出的這個小徒弟卻那麼調皮,那麼的古怪精靈。寧兒總是如此,她與她所有的師兄們都不同,從第一次見到他這位師尊就是現在這副撒嬌討巧的模樣,完全沒有因為輩份規矩而有疏離感。
  她師傅在時,她倒還略有收斂。要是不在,這道觀就是她稱霸一方的天下。她總說:「我跟著太師叔算了。太師叔這裡可比師傅那裡自由自在的多了,好玩的東西也多。」
  想到此,白眉道人笑問寧兒:「寧兒,這次想在這裡住多久?」
  「人家也不知道,等寧兒想想再告訴您。不過,等師傅他來了,太師叔一定別忘了和師傅說留寧兒多住些日子。師傅他聽您的話,否則師傅他會怪我打擾您的。」
  「好,太師叔記下了。不過,寧兒也要幫太師叔一個忙,記得有空去和你師叔聊聊。太師叔希望他能和寧兒一樣開心自在。」
  寧兒眨眨調皮的眸子,力承道:「好,沒問題。不過……要是師叔說我欺負他,你可不能相信哦。」
  白眉道人含笑不語。良久才叮嚀道:「寧兒,暉兒他剛來,你也不能太過分了!」
  「嘿嘿……我知道,我知道,太師叔放心!」
  ———————————————————————————
  從那天開始,那張年輕稚氣的臉龐少了憂鬱,添起了幾多惱怒。原因都是這個叫「寧兒」的丫頭。
  「師叔,你看你現在多有生氣!這都是寧兒的功勞呢,你說,是不是?」寧兒來到正在林子裡練功的弘暉身邊,一臉興奮地問道。其實是想檢驗下昨日自己給他「驚喜」後的效果。
  昨日,弘暉一打開房門,便有一盆水從頭上淋下,全身濕透。
  他剛換下濕淋淋的衣服,就猛然見到自己的床頭正盤旋著一條蛇,而且還在衝他嘶嘶地吐著舌頭,且在他的床頭還貼著一張大字,上面寫著:「此水有藥,淋過有事,要想活命,速來找我。」
  看著自己的床上盤踞著這麼一個東西,弘暉本想轉身而走,但微一思量,不能落了下風,於是忍住心裡的恐懼和厭惡拔出劍,手起劍落,將這噁心的物什用劍挑起,扔向窗外。可看著被血污染的床鋪根本無法睡下。只好坐到桌邊,準備趴一晚上。明天再來收拾一切。
  至於她紙上寫的,他根本不想搭理!這個小魔女,誰知道她又在出什麼怪招,他不相信這水有問題,就算有,師傅也一定有法子,所以他不會去找她的!
  昨日他沒前來,今日見他又不聲不響地收起劍,對她視若無睹,轉身離去。寧兒對他的沉著開始著惱起來,她追在他身後,突然出掌打向他的後背。
  弘暉一個靈敏的側身就躲過了她的攻擊。然後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可沒走幾步,就聽到後面一聲慘叫。弘暉知道定是她的計謀,也不想回頭,可誰知,哭聲越來越大。他無奈,只好轉身看去,就見她坐在地上,一臉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你又怎麼了?」弘暉沒好氣地問道。
  「我扭到腳了。」她揉著腳脖子,說不出的無辜可憐。這一瞬,任誰都想不到那曾經在他吃飯時拿出毛毛蟲影響他食慾,在他睡覺前說鬼故事影響他睡眠質量,在他被子裡放蜈蚣讓他驚嚇不已,昨天又作弄他不輕的人都是這個看上去純潔無邪的女孩!
  可是,別人或許會被她無辜的外表欺騙,但他卻絕不會!
  即使她做出再可憐的樣子,他也清楚的知道她骨子裡是什麼人!
  在他眼中,她就是一個一肚子鬼主意的壞丫頭!
  弘暉打量了下她,也沒有走上前,便站在原地對她淡然道:「那你坐著吧,等不疼了自己再慢慢走回去,反正路也不遠。我會和師傅說一聲的,叫他給你留點飯菜。」
  寧兒嘟著嘴,狠狠道:「你怎麼一點兒都不懂得憐香惜玉?」
  弘暉看著她不由笑了起來,他故作疑惑地問道「你是香呢還是玉呢?你……需要憐惜嗎?」
  「你……艾暉,你太過分了!」
  弘暉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對她的惱怒有些幸災樂禍,他笑道:「對了,忘了和你說了,我其實不姓艾。上次是隨便說的。」
  「你過分!你欺騙我!你是壞人!我要和太師叔說你欺負我,讓他罰你!」
  「那也得等你自己走回去吧。」說完,他漂亮的轉身,沒有任何留戀的往前走去。
  寧兒的淚水一滴滴落了下來,這次的淚水是真的。不知道是腳痛,還是他的態度讓她覺得受傷了。
  這些年,師兄們雖被她作弄,可那一個都是喜歡她的,她對他們其實都很好,他們也很疼她,他們絕不會在她現在這麼狼狽的時候留下她,丟下她不管的。可這個人卻這麼小氣!從見到她就沒笑過,現在卻嘲笑她!他還騙她,太過分了!她,現在恨死他了!她下次一定要真的給他下藥,昨日她其實是騙他的,早知道就下點藥了,誰叫他這麼壞!
  ———————————————————————————
  「寧兒是有些調皮,也該受些教訓。不過,師傅聽說,晚上林子裡會有狼。不知道寧兒膽子大不大,不過也不用擔心,她手上有劍,而且,她這麼作弄你,確實該受點教訓,以後好長記性,你說,對嗎?」
  晚飯時,聽完他那些直白的敘述,師傅是這麼說的。師傅並沒有罵他,也同意他的做法。他今晚再也不必擔心被誰作弄了,可以安心睡下了。可是為什麼整夜都覺得心神不寧呢?她會不會真的遇到狼?她會不會被傷到?若是她真的有什麼事情,自己會不會自責一生呢?
  這些疑問越想來越讓他不安心。他蹭地從床上跳起,飛奔到林子裡,見她一臉戒備地握著劍,臉上滿是淚痕坐在地上,心裡竟然有些說不清的感到難過。
  他來到她身邊,對她認真道:「來,我背你回去吧。」
  「不要你假好心!」她泛著淚的小臉倔強的別過。可眼淚卻又刷刷地流下了,終於有人來了,他怎麼可以到現在才來?他知不知道她是女孩子?她其實怕黑?
  「你不要……那就算了。反正呢也不早了,現在回去正可以好好地睡一覺,也不用擔心你的陷害。」說著轉身就要離去,寧兒想要喊他卻又放不下自尊,只是淚流的更凶。他既然這麼沒誠意,還來幹什麼?
  他突然轉回身,笑道:「對了,師傅和我說,晚上這有狼,不知道,你怕不怕?不過我想你是不怕的,你的膽子一向大的。說不定還能與狼共舞,成為不錯的朋友呢。你說是嗎?這樣就提前祝你有個愉快的晚上,我明早再來看你,如何?」
  「你……別走。」細如蚊蠅的聲音,但他還是聽清楚她說得每一個字。
  可他仍然裝著傻,帶著狡猾地笑容問她道:「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月夜下的暗光更襯出他狡猾的臉部曲線,她心中憤怒,但為了不被他留下,只好閉著眼大聲叫道:「我說你別走!你背我回去!我不要留在這裡過夜!」
  「可以!」他走上前來,她沒想到他這麼好說話。就在他向她伸手的剎那,又把手縮了回來,「不過……你得保證一路上不使壞,而且以後都不找我麻煩。否則,我不背你。」
  「好!」她被迫無奈的答應著。
  「你答應得太快,我不放心!」
  他居然得寸進尺,「那……你要如何?」她瞪他。
  「你發個誓言,我聽聽,滿意了,我們就回去。」
  她憤恨道:「你乘人之危,你卑鄙!」
  他一臉得意的笑容,拱手道:「承讓承讓了。還多虧寧兒姑娘你的教的好。」
  「你……」
  「你可以選擇不要的。」他一臉的大方。
  她簡直氣急攻心,因為她今天總算知道他是個什麼人了。沒義氣,小心眼,還喜歡落井下石,乘人之危,狡猾卑鄙!他,是她從小就大見過的最壞最惡劣的人了!可現在她處於危難之際,只好隨著他擺佈。
  她吸吸鼻子,不想讓他笑話。她告訴自己不要了哭,可淚不聽話,一直在淌。
  這一瞬,他突然有些可憐起她。聽說,她是孤兒,從小被好心的師傅收留養在華山。這華山上都是大男人,就她一個女孩,師兄們都讓著她,才造就了她現在這般有些肆無忌憚的個性。師傅說:「你不要看寧兒平日裡大大咧咧,古靈精怪的,其實她很孤獨。師兄們年齡都比她大上一截,而她師傅又是個刻板規矩的人。大家再疼她,終究有時不能理解她所想的。你和他年齡相仿,她作弄你其實是為了和你親近。所以,你要多包容她。」
  可是,她有時真的很可惡!
  但,再轉而一想,她和自己年齡相仿,而且一樣都是一個人,而自己至少還有額娘惦記著,可她卻沒有。
  這樣想著對她不由多了幾分憐憫,他主動拿出自己的帕子給她,「好了,擦擦吧,別哭了。我信你就是了,也不要你發誓了,現在我就背你回去,成不?」
  「哼!」寧兒冷冷從鼻子裡發出聲音,表示她現在仍然很生氣。
  他卻寬容地笑了笑,背過身子,對她溫柔道:「來,上來吧。」
  ———————————————————————————
  望著遠處兩個一起回來的身影,白眉道人滿意地笑了笑,看來他這個小徒弟,心還是很軟的。
  真的希望他們經此一劫後,都能體諒彼此的心情,好好相處,以後也可以相互為伴,不至於太過孤獨。
  輕柔地把她放在床上,他關心地凝視著她腫脹的腳,問道:「你腳還痛不?要不要我去請師傅給你來看看?」
  她轉過小臉,不理他。
  他舉起袖子擦擦自己額頭上的汗,覺得怪沒意思的,便道:「那我叫師傅去了。」
  他剛剛走出去,她就轉過身,盯著他的背影又是生氣又是感動。
  這一路上他都氣喘吁吁的,其實他也才9歲,只比她大一歲而已,根本就背不動她。但是他還是一路撐回來了。幾次三番想要讓他休息下的,可是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可是方纔,看著他不穩的步子,濕透的衣衫,居然有種想哭的感覺。突然發現,他其實也不是很壞。
  作者有話要說:應親的要求,交代一下我家外孫的生活,大家還滿意不?借此機會,也祝願所有的女同胞們節日快樂!

  第65章 理事手腕

  府中的事務,自從有了孫嬤嬤和王嬤嬤之後,曉雪基本放開了。除與大事,一般不管。但前年,宋氏的女兒殞了,曉雪體諒她的傷心,又聯想宋氏在子女問題上的頻頻受挫,她的兩個女兒都不幸早夭,便更加可憐起她來。且府中幾位,比起來,曉雪一直深覺她的本分老實是自己可以委任之人。於是便將府裡的一部分事務轉給了她,讓她好有個寄托。而自己嘛,也好有人分擔,樂得清閒。
  宋氏見福晉對自己一直體貼備至,不管是懷孕之後,還是孩子殞了之後,她心存感激。回想以前種種,更覺得福晉的寬和與善意。
  福晉的安排無非是有意讓她轉移注意力,將多一點的精力花在府裡那些瑣碎的事情上,而她正需要這樣的分散。
  自己這個薄命人,也許能為這個府邸做的事情也只有這些了。
  在這樣的精神支配下,宋氏對那些瑣事處理的格外仔細。若有真的不明白的就請教兩位嬤嬤,或者來回曉雪決斷,不敢擅專。曉雪對她也是耐心指導。
  期間,雖然李氏和鈕鈷祿氏雖有微辭,但都被曉雪用不軟不硬的法子制住了。而她們這兩個算是有「前科」的人雖然心中還有不滿,但在曉雪面前還是比較低調和收斂的。
  日子也就這樣不緊不慢地相處了下來,至少表明上是和諧的。
  曉雪也就在每月初一,初十和月底和她們一聚,平日裡大家關起院門各過各的日子。
  而外面的事務,有曉雪聘請的田管事田瑞恆和張管事張之彥。一般不需要曉雪操心。如遇疑難繁雜之事才做回稟。
  所以這些日子,曉雪也算拋手掌櫃,可以忙裡偷閒,懶散下。
  平日裡,若胤禛不在,她就自尋樂趣,看書,彈琴,練字,賞花,偶爾坐在鞦韆上飛揚,間或逗逗小石頭,或者抱抱小奇奇;若胤禛回來了,自然就和他膩在一起。
  而這些日子,康熙出門南巡,胤禛沒被使喚,又不用天天趕著上朝,自然比往日更空閒了些,所以能與她相伴時間也更多了些。
  像這樣整日與心愛的他相依相偎,曉雪便覺得再也沒什麼比這更滿足的了。
  但上天哪能容得她將好處都佔全了?這不,外面那些煩心的事情一件趕著一件的報了上來。
  曉雪閒散的日子也就此告一段落。
  ———————————————————
  「瑞恆,你方纔所說,已做查實了嗎?」
  「奴才方才說得句句屬實。請福晉決斷。」田管事一臉嚴正。曉雪倒是素愛知道他這個人的,他這個人是極有主張的,要不是過於棘手,他一般是不會來煩她的。而且以他的勤勉和細緻,這件事情多半假不了。
  「我知道了。容我想想。等我想好了,再吩咐你。你去吧。」
  「是,奴才告退。」
  田管事方出門去,曉雪便思量起此事的應對之策。
  平日裡,這外省的生意倒也妥帖。只是近日,河水不犯井水的胤□偏撈過界,想要分一杯羹,這就實在是讓人氣惱了。
  但這事必須謹慎待之。這一來,雖說外省的生意不是做不得,只是「斂財」之名實在是不好聽;再則嘛,胤禛在他皇父和兄弟們面前一直維持著低調的做派,要是被查問起來,少不得給他添麻煩。
  現下裡,胤□倒是還不知曉這生意後面的主導者就是曉雪。但沒有不透風的牆。要是索性把生意讓出,他自不會追問,但曉雪心有不甘;可若是不讓,自然也得與他纏鬥一番,保不準後面會有什麼亂子出來。
  此事的權宜輕重確實不好拿捏,也難怪瑞恆沒有了主張。
  ———————————————————
  曉雪正坐在圓桌邊細細思量著這事如何應對才能做到最好時,從後面被人抱個滿懷。
  曉雪回過身,站起來,依賴地偎進愛人的懷裡。方才臉上那份凝重此時已被快樂所替代。
  「方纔想什麼呢?這麼入神,連我進來都不曉得。」胤禛習慣性地摟緊她,隨意地問道。
  曉雪眨眨眸子,嬌笑道:「想……怎麼樣把我們家的錢給留住,不讓我們家的荷包大出血。」
  胤禛摸摸曉雪的臉頰,玩笑道:「哦?這話倒新鮮!從沒見你這麼麻利的想銀子的事情。」
  曉雪「噗哧」一聲笑出聲,看著他打趣道:「我當然是比不得你這個管戶部的阿哥,整天埋在錢堆裡和錢打交道呢。我嘛,天生是個愛閒散的人,平日裡才懶得去想這俗氣的東西呢!今日真是遇到事了,才不得不想。」
  胤禛佯怒瞪她道:「聽你這口氣,是嫌棄我平日裡俗了?」
  曉雪眨眨眼,慢道:「小女子哪敢啊?你是辦大事的人,大事哪能不俗氣呢,你說是吧?只有不幹活的人才能真正的清高起來。」這最後一句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他彷彿是想到了什麼事情,眉頭不由皺起,抱著她的手也漸漸鬆開,踱到一邊的椅子坐下,不禁感歎道:「這話說得不錯……」
  曉雪走上前去,輕輕撫過他的眉頭,笑著對他開解道:「別皺眉嘛,本來長得就不俊,再皺就更難看了。」
  胤禛望著她的笑臉,拉住了她的胳膊,輕輕一帶就讓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他輕輕劃開嘴角,話還沒說先歎了一聲氣。曉雪這才覺得事態有些嚴重,平日裡這一星半點的鬥嘴他是從不肯輸人的,今天如此無精打采的定是遇到了什麼不如意的事情了。
  曉雪體貼地伸手握住他有力的手掌,柔聲問道:「可是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情了?」
  胤禛反手握住這雙小手,帶著怒氣道:「今天看到一份折子,上面說山東濟寧州,原編人丁二萬六千六百餘丁,現在『內有地之丁不及一萬』,『無地之丁乃至一萬六千有奇』,『其中故絕逃亡老病孤貧之丁及虛丁、朋丁又不啻數千』,我提議報請皇阿瑪的同時也讓下面的人拿出個法子來,可太子卻說這是舊事,康熙初年也有過,沒什麼大不了的,硬是給駁了回來,壓下沒報。」
  曉雪的腦袋貼著胤禛胸膛,抬起下顎,親吻了下他的脖子,分析道:「太子其實也沒說錯,這卻是成年累月的積弊,急不得!不過,你可以想想該怎麼辦,到時單獨上份折子給皇上,不行嗎?
  據我所知,明代中期,田賦徵收是實行兩稅法,到了前朝嘉靖時候起,有的地方官員開始在江南等地行施一種新的賦役法,即一條鞭法,後來到了清初,戰亂頻繁,各地的徵收方法各有不同,現在濟寧州人口流失無非是因為覺得歲賦壓力過大。我覺得太子不讓奏報無非是怕影響皇阿瑪出巡的心情。
  但若這次皇阿瑪行走的路線要經過那些地方,以他老人家的精明,自會考察出問題的。若是回來後皇上有疑問,定會問你們的。到時你再一一道來就是。」說完,在他臉頰上又偷了一個吻。
  胤禛聽她說得也在理,心裡略微舒緩了下,但口吻還是很沉重,「但若各地都是如此,民心則不穩。拖上一天就多一天生變,太子卻一點兒都不以為然。現在黃河駐防修堤要使銀子,錢糧若接不上,這銀子我要從哪出?再萬一以後有點什麼事情,就戶部現在的那點銀子能頂什麼用?」
  曉雪知道胤禛說得不錯,可是要徹底割除這些時弊,要做的事情就不是那麼一件兩件了。而關鍵不只是調整政策,更在於實施。康熙怕不是沒看到這些問題,只是問題盤旋太深,不是一下子可以解決的。
  至於說太子嘛,似乎心思從來不在這上頭。他現在和大阿哥,八阿哥鬥得天昏地暗,哪裡會操心這些,所以也難怪胤禛鬱悶得不輕。
  「這些皇上未必不知。只是……在他心裡恐怕有更著急更擔憂的事情……所以,需要有人不時地提醒他一下。至於太子嘛,他大概是無意去關心這些了。所以你就只好多操心,少生氣了。否則氣壞身子無人替,卻讓我心疼,多划不來,你說是吧?」說玩,曉雪俏皮地對胤禛做了個鬼臉,然後又柔順地偎進他的懷裡。
  胤禛心裡何嘗不曉得這些,只是有時想來,確實還是不能平靜。朝裡現在是做事的人少,跟風的人多。如此下去,如何了得?
  抬起頭顱,見胤禛還是一臉的不郁,曉雪笑道:「銀子嘛,其實是需要去找的。修堤之事,原該戶部出銀子,但若非常之時,也可以讓富紳名流們為家鄉做點貢獻。只要皇上的一道恩旨,相信就可以解決的。至於居安思危的儲備嘛,那就要多花點心思和腦子了,我夫君那麼聰明,一定沒問題的。」
  胤禛聽她說得條理分明的,也不由打趣道:「你對這徵收錢糧的事情倒挺清楚的嘛,看來,我該拉你來戶部給我辦差。」
  曉雪聽著他這半真半假的玩笑,怕他質疑她的見解從何而來,便和他撒嬌耍賴道:「人家清楚還不是因為聽你嘮叨多了,這叫『耳濡目染』嘛。不過,要是我是男子,也不要去你那裡看你的冷臉,受你的奴役勒!我還是喜歡呆在家裡看胤禛的笑臉,還有……輕薄他。」
  話音剛落,曉雪就抱著他的脖子,對準他的嘴唇『輕薄』起來。
  胤禛對她的『輕薄』,又怎麼會示弱,不久便接過主動權,上下其手地『調戲』起她來。
  兩人正纏綿的難分難捨,美亞為難地站在門外,左右不是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敲門稟報道:「稟福晉,張管事萬分焦急地要見福晉。」
  門雖未開,但兩人還是因為這驚擾地聲音而停了下來。曉雪想要起身去開門,胤禛卻不讓。曉雪用力推了推他,解釋道:「美亞她一向有分寸,要不是真的有急事斷不會打擾我們的。」胤禛雖然不願意,心裡極度不爽,但思索了片刻後,還是放開了她。
  察覺到愛人的不滿,曉雪帶著笑扣上自己剛被他解下的盤扣,然後親了親胤禛的臉頰,安撫道:「我去去就來。」
  轉過身,聯想起田管事前面與自己回稟的話,曉雪有些不太好的預感,於是開門後,她立即問美亞道:「張管事他現在人呢?」
  「回福晉,在外面候著呢。」
  ———————————————————
  「福晉,那邊的事情太子的人也參與進來了。」
  見張之彥的面色很是凝重,曉雪也知道那邊的事態真是越來複雜了,但她還是如平常一般鎮靜地問道:「太子的人?誰?」
  「曹府。」
  曉雪沉吟了片刻,決斷道:「之彥,你和瑞恆商議一下,要不顯山不露水的把我們的生意都撤出來吧。」
  「可是福晉,那兒畢竟花了咱們兩年的時間才做到現在的規模,這樣放棄……是不是太可惜了?」
  曉雪微笑了下,解釋道:「是有些可惜。但做生意是求財不求氣,如今九爺和太子都要爭這只肥羊,那我們大方點就讓出來好了。若是執意與他們爭之,我們或許可以得到生意,但後面要付出的代價卻比這點生意要多得多,你明白嗎?」
  聽了曉雪理由,張之彥的眼中立刻劃過清明,點頭道:「奴才知道了。」
  曉雪滿意地看著他的反應,心想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於是遞出上個月就寫好的計劃書,「生意撤出來之後,那些夥計不用讓他們回來。我這裡另外草擬了一個計劃,本來是想以後再斟酌著辦的。不過,既然現在有空額,不如就地取材,你和瑞恆先看看,具體該怎麼辦才最妥帖,你們議完後速速來回我。最多只給你們三天。」
  張之彥恭敬地接過福晉遞出的本子,粗略地看了下,不由暗暗佩服福晉的調度能力。現在將人員撤出,正好省時省力投入這個計劃。這要遠比從別的地方調撥速度要快許多。「福晉真是奇才妙思!奴才這就去和田管事商議。」
  曉雪笑道:「之彥無須讚我,這具體的實施還要靠你們。那邊的生意雖然撤出了,但你們這兩年的辛勞我一直都放在心裡。今年分紅時,你們每人都加一份利。」
  這一份利就是幾千兩銀子。福晉她真是……這次的事情雖然不能怪他們,可畢竟也是損失,他真的沒有想到福晉會在這個時候賞賜他們。「謝福晉厚恩。」張之彥心中感動難抑,只好跪地相謝。
  曉雪看著他接著道:「你們兩個孩子多,而且也都大了,我曉得你們使銀子的地方也越來越多了。這次的計劃若做得好,到年末時就再加一份利吧。」
  「福晉……」張之彥跪在地上喃喃著,感動的難以成言。
  曉雪望著他親切道:「對了,上次給你夫人打理老寒腿的藥,可用完了?這藥是皇上賞的,聽說挺不錯的。上回,我也聽你夫人說效果還是蠻明顯的。她若是用完了,你不要客氣,和王嬤嬤說一聲,再去領些就是。」
  感動感激交織在一起,知道自己的這些話雖算不上什麼,可他是真的想說:「福晉的厚恩,奴才真是無以為報。」
  曉雪和藹地笑了笑,真心道:「之彥,快別這麼說。你們常年在外奔波,我能照顧到的自然要努力做,也好讓你們安心辦事。
  對了,我聽說山東濟寧州,原編人丁二萬六千六百餘丁,現在『內有地之丁不及一萬』,『無地之丁乃至一萬六千有奇』,『其中故絕逃亡老病孤貧之丁及虛丁、朋丁又不啻數千』,這說法在當地可有流傳,不知皇上這次南巡可會風聞此事?」
  「福晉的意思是……?」張之彥有些不明白,福晉為何突然提到此事,他們在山東基本沒有什麼大的生意。
  曉雪不經意地笑了笑,「有時上達天聽是有必要的,你說是嗎?」
  張之彥立刻會意到福晉的意思,點頭道:「福晉放心,奴才曉得怎麼做了。」
  「嗯,你和瑞恆辦事,我一向都很放心。我可是等著你和瑞恆對這個計劃的主意呢,你快去快回吧。」
  「是,奴才告退了。」
  「嗯,去吧。」
  ———————————————————
  回到房間,曉雪第一件事就是從後面抱住正在看書的胤禛,和他撒嬌。此時的她不見方纔的一絲精明幹練,卻格外地多了好幾分小女兒的嬌態。
  胤禛轉過身,接住依靠過來的嬌軀,拉著她帶進自己的懷裡,笑著問道:「處理完了?」
  曉雪嗯了一聲,便偎進這個她最喜歡的懷抱。腦袋埋在他的懷裡,安心地吸著他身上那股她熟悉的氣味。
  胤禛的下顎輕輕摩挲著曉雪的腦袋,問道:「都說些什麼呢?什麼事就這麼火急火燎的!」
  曉雪看著愛人,調皮的眨眨眼,調侃道:「也沒說什麼,就是一擔生意和許多銀子的事情。」
  「你啊……」胤禛聽著她把這麼正經的事情形容地那麼俗氣又那麼貼切,不由笑了起來,也打趣起來,「那就勞駕夫人把『這一擔生意和許多銀子的事情』,說給為夫的我聽聽。」
  曉雪望著他,接著玩笑道:「事情那是這樣滴,我們家先看中了一塊大肥肉,我那已經和賣家談好要買了。然後就衝出一個惡霸要搶,然後我就考慮要不要和這惡霸計較,可還沒等我思量完,就又衝出一個土匪,說此處是他開,要搶佔這塊肥肉,我見這惡霸和這土匪為了這塊肉鬥得不亦樂乎,於是乎就對老闆大方道:『我不要了。』好了,『這一擔生意和許多銀子的事情』講完了,我的夫君大人,你可覺得有趣?」
  胤禛是何等的悟性,立馬就反應過來了。他的臉上不見喜怒地問道:「那這惡霸和土匪是誰?」
  曉雪伸出兩隻手,先用一隻手比9,再伸出另外一隻手比2,然後挑眉看看胤禛,「你說我放棄這塊肥肉,是不是很聰明的決定?」
  胤禛沒說話,心裡覺得有些不舒服,他並不是在乎這些銀子,而是對這些爭鬥越發厭惡起來。再聯想到太子沒空去管錢糧徵收的事,卻對參與這種事情不亦樂乎,更不由地皺眉起來。
  曉雪用手輕輕舒展著他的眉頭,「禛,別人的事,我們操心不來。這些事情也不是一天兩天的,就是皇阿瑪也多有無奈。所以,你別皺眉了。
  對了,我還有個好消息和你說,山東的事情,皇阿瑪回來必定會問,你到時就可以……」
  話還沒說完,他便已經意會道:「這也是你剛才去辦的事情?」
  曉雪故意委屈地看著他,問道:「我是不是多事了?」
  他目光炯炯地凝視著她,「我越發覺得我當年一定要得到你是對的。」
  曉雪剛想問這句話什麼意思時,她的嘴巴就已經被他用吻堵住了。

  第66章 鴛鴦戲水

  還記得曾經有個晚上,她的身子依偎在他懷裡,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對他隨興地說道:「胤禛,我一直覺得一個可愛的女人,不止是做一個好妻子,還要成為丈夫的知己,和他的情人,那麼生活才能不斷有樂趣綿延。你說,是不是很有道理啊?」
  他那時納悶又驚訝地看著她,為她的語出驚人而怔住了好半天。而她也沒有要解釋的打算。只是兀自偷笑著吻上他的唇挑 逗著他。那晚,他沒有再問下去。
  但今日坐在馬車上,想起前天下午她輕易做出的那些決斷,利落地為他解決那可能而來的麻煩,他便不由想到了那晚她說過的這句話,不禁問起一旁的她道:「慧兒,還記得你說的要做我的妻子、情人和知己嗎?」
  起先曉雪有點懵,一會才意會過來。她不由笑了起來,眸子裡閃動著靈巧的光芒解釋道:「記得呀。妻子嘛為你持家理事,表現一下賢惠;知己嘛分享你的喜樂辛勞,表現一下智慧;情人嘛對你撒嬌,和你一起體驗浪漫情趣,表現一下可愛。這樣,你的所有需要就都被我佔全了!嘿嘿,那你就只能是我一個人的了,哦也!」說完,她還興奮地用右手比了一個剪刀狀。
  他卻對她的言論,覺得既新鮮又有趣。於是只是默默不語地凝視著她,想看看她的腦瓜裡到底還藏著什麼驚世駭俗的言論!
  被他興味十足地看了好一陣子,她才覺得不太對勁,突然捂著嘴巴,瞪大眼睛,對他滑稽道:「哎呀,糟糕了!這個是幸福的秘訣!還沒收費就告訴你了,這下我虧大了!」
  他攬過她,看著她的眸子有些犯傻,真的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她卻被他可愛的模樣逗笑了,笑著親親他,對他言道:「親愛的,你要接受我的幽默啊,否則生活怎麼才能有無限樂趣呢!」
  看著馬車已經到了,他曖昧地對她吹著熱氣,「我知道怎麼才能有趣。」接著他抱著她一起下了馬車,然後走向他特意找人打造的『驚喜』。
  曉雪不知要去哪裡,她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問道:「現在要去幹嘛?」
  「鴛鴦戲水。」 凝視著她的黑眸帶著收不住的笑意還有些許的頑皮和不懷好意。
  曉雪被他曖昧火熱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起來,小臉不由蹭地就紅了。
  到了地方才知道,原來,他今天要她來這別莊看得景致居然就是這個……寬大無比的浴池。
  好吧,她承認,和他一起在這裡洗澡,一起做喜歡做的事情,也是一種新的體驗,一種別樣的情趣,可是為什麼他的情趣總是……要帶些『顏色』呢?難道是因為『男人本色』嗎?
  曉雪方在納悶的時候,衣服就已經被這個『壞人』給剝開了。
  男人一旦決定下手,速度都那麼快嗎?還是只有他是訓練有素的關係?曉雪的思考未完,兩人的衣服卻已經都被他迅速的甩開了,她只好帶著幾分羞澀地與他赤 裸相對,被他抱著,隨著他一起浸泡在這溫熱的水中。
  初入水中的舒適,讓曉雪忍不住想要呻*吟。溫柔的水包圍住曉雪的身體,還因為入水的波動而輕輕刺激著曉雪嬌嫩的肌膚。
  環視浴池四周,曉雪笑了起來。平日裡躺在木桶裡洗澡雖然也還不錯,但是到底不如這裡寬闊自由。這裡看來不僅可以洗澡,還可以……游泳,真是太棒了!
  可曉雪還來不及高興,她身邊的男人就對她的忽略不滿起來。他拿起浴巾,輕輕擦拭著她的肩膀上的肌膚,對她呢喃道:「今天……我幫你洗。」
  曉雪的肌膚因為他的話語而顫慄起來,不知是水溫的關係還是他話語的曖*昧的影響,曉雪的臉突然紅得滴血。
  胤禛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蛋,眼裡的笑意更明顯了,他明知故問道:「你的小臉怎麼這麼紅?」
  曉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個人怎麼這麼『壞』!
  望著她惱羞成怒的臉蛋,胤禛不禁放開手中的帕子,將她摟入懷裡,摩挲起她的唇瓣。曉雪輕輕掙扎,胤禛卻一點兒都不願意放鬆,反而摟得更緊,吻得更激烈……
  ……
  ……
  ……
  極致的快樂讓兩人都喘息著。
  維持著方纔的姿勢,他撫上她嬌艷欲滴的臉,啞聲問道:「喜歡這兒嗎?」
  明白他眼神中的促狹,曉雪故意道:「不喜歡。」
  「那要怎麼做才能讓你喜歡呢?」他一面問,手還一面在她身上遊走。
  曉雪輕輕掙扎,卻推不動他,只好對他嬌嗔道:「不是來洗澡的嗎?放開我啦!」
  挑起她耳邊的一撮髮絲,他嘴角上揚,對她耳語道:「誰說來洗澡的?我只說是來戲水的。」
  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炙熱變化,曉雪便知道他的需索又要開始了。她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既然是來戲水的,那你幹嘛……調戲我?」
  他把玩著她被水打濕的髮梢,慵懶道:「我說的是『鴛鴦戲水』,我一個人怎麼戲水?」說完,還故意在她的體內動了一下,粘連的身體敏感的很,他輕輕的移動都讓她顫慄。
  「壞……人!」曉雪喘息著輕斥道,可腰卻主動地迎向他,要求著他更深的愛憐。
  握住她小巧的粉*臀,胤禛忍住沒有動,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對她曖昧道:「可你的身體就喜歡我的『壞』。」
  曉雪輕咬他的肩膀洩恨。但這種時候,這樣的行為無疑是對他的挑*逗。曉雪明顯的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
  ……
  ……
  ……
  當最燦爛的時候過去後,曉雪這次再也沒有力氣和他拌嘴了,整個人完全依偎在他的懷裡。
  胤禛抱著她,滿意輕笑,「只羨鴛鴦不羨仙……也就是如此……」
  說完,他拿起方才丟在一旁的浴巾為她溫柔地沐浴,周到的照顧到每一處。雖然他是真的照顧她的體力透支想為她洗澡,可是他的碰觸還是讓她顫慄,總覺得他帶著幾分輕薄的意味。
  曉雪嬌怒地橫他一眼,他卻是滿臉得意,「你現在沒力氣自己洗,那就只好讓爺代勞了。」說話間他還故意用浴巾輕輕地磨蹭她的胸*部。
  曉雪又輕咬了他肩膀一口作為報復,他卻不以為意地壞笑著對她曖昧道:「你若是再這般,我就不客氣了。」
  曉雪嘟著小嘴哼了一聲。因為酸軟地雙腿在水中站立不住,只好靠著他,所以也只好默然地讓他為自己打理,然後抱自己起身。
  他卻喜歡這別樣的樂趣,也喜歡看她害羞惱怒的樣子。
  抱她出水後,就見她轉過身,避著他的目光在浴池邊拭乾自己身上的水。
  但在見到他備好的睡衣時,她又回頭瞪了浴池裡的他一眼。
  這套睡衣,與這裡一般的睡衣不同,這套睡衣完全沒有扣子,只有兩根細繩掉在肩上,是她自己畫的圖樣,依照現代的吊帶設計的。
  他一直覺得這衣服挺奇怪的,但是卻也愛看她這樣穿,因為穿上這套衣服總是讓她看上去更加嬌媚,也更蠱惑他想要她的欲 望。所以今天,他特地為她備上,絕對沒安好心。
  可是,一旁也沒有別的衣服可選,所以,曉雪也只好著上這件誘惑人的輕質睡衣。
  而他,在她著衣時也以最快的速度迅速搭理好了自己。然後,他便將她打橫抱起。曉雪輕輕掙扎著,他卻不依。
  抱她回房的一路上,他一直用眼神在告訴她:這個夜還很漫長,他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
  以下均為此章的重複內容,特此標注!因v修改有嚴格規定,字數不能減少,所以原本刪減了內容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填充,敬請原諒!本文第116,117章也有類似現象,其他章節沒有變化。
  ——————————————————————————————————————————
  還記得曾經有個晚上,她的身子依偎在他懷裡,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對他隨興地說道:「胤禛,我一直覺得一個可愛的女人,不止是做一個好妻子,還要成為丈夫的知己,和他的情人,那麼生活才能不斷有樂趣綿延。你說,是不是很有道理啊?」
  他那時納悶又驚訝地看著她,為她的語出驚人而怔住了好半天。而她也沒有要解釋的打算。只是兀自偷笑著吻上他的唇挑 逗著他。那晚,他沒有再問下去。
  但今日坐在馬車上,想起前天下午她輕易做出的那些決斷,利落地為他解決那可能而來的麻煩,他便不由想到了那晚她說過的這句話,不禁問起一旁的她道:「慧兒,還記得你說的要做我的妻子、情人和知己嗎?」
  起先曉雪有點懵,一會才意會過來。她不由笑了起來,眸子裡閃動著靈巧的光芒解釋道:「記得呀。妻子嘛為你持家理事,表現一下賢惠;知己嘛分享你的喜樂辛勞,表現一下智慧;情人嘛對你撒嬌,和你一起體驗浪漫情趣,表現一下可愛。這樣,你的所有需要就都被我佔全了!嘿嘿,那你就只能是我一個人的了,哦也!」說完,她還興奮地用右手比了一個剪刀狀。
  他卻對她的言論,覺得既新鮮又有趣。於是只是默默不語地凝視著她,想看看她的腦瓜裡到底還藏著什麼驚世駭俗的言論!
  被他興味十足地看了好一陣子,她才覺得不太對勁,突然捂著嘴巴,瞪大眼睛,對他滑稽道:「哎呀,糟糕了!這個是幸福的秘訣!還沒收費就告訴你了,這下我虧大了!」
  他攬過她,看著她的眸子有些犯傻,真的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她卻被他可愛的模樣逗笑了,笑著親親他,對他言道:「親愛的,你要接受我的幽默啊,否則生活怎麼才能有無限樂趣呢!」
  看著馬車已經到了,他曖昧地對她吹著熱氣,「我知道怎麼才能有趣。」接著他抱著她一起下了馬車,然後走向他特意找人打造的『驚喜』。
  曉雪不知要去哪裡,她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問道:「現在要去幹嘛?」
  「鴛鴦戲水。」 凝視著她的黑眸帶著收不住的笑意還有些許的頑皮和不懷好意。
  曉雪被他曖昧火熱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起來,小臉不由蹭地就紅了。
  到了地方才知道,原來,他今天要她來這別莊看得景致居然就是這個……寬大無比的浴池。
  好吧,她承認,和他一起在這裡洗澡,一起做喜歡做的事情,也是一種新的體驗,一種別樣的情趣,可是為什麼他的情趣總是……要帶些『顏色』呢?難道是因為『男人本色』嗎?
  曉雪方在納悶的時候,衣服就已經被這個『壞人』給剝開了。
  男人一旦決定下手,速度都那麼快嗎?還是只有他是訓練有素的關係?曉雪的思考未完,兩人的衣服卻已經都被他迅速的甩開了,她只好帶著幾分羞澀地與他赤 裸相對,被他抱著,隨著他一起浸泡在這溫熱的水中。
  初入水中的舒適,讓曉雪忍不住想要呻*吟。溫柔的水包圍住曉雪的身體,還因為入水的波動而輕輕刺激著曉雪嬌嫩的肌膚。
  環視浴池四周,曉雪笑了起來。平日裡躺在木桶裡洗澡雖然也還不錯,但是到底不如這裡寬闊自由。這裡看來不僅可以洗澡,還可以……游泳,真是太棒了!
  可曉雪還來不及高興,她身邊的男人就對她的忽略不滿起來。他拿起浴巾,輕輕擦拭著她的肩膀上的肌膚,對她呢喃道:「今天……我幫你洗。」
  曉雪的肌膚因為他的話語而顫慄起來,不知是水溫的關係還是他話語的曖*昧的影響,曉雪的臉突然紅得滴血。
  胤禛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蛋,眼裡的笑意更明顯了,他明知故問道:「你的小臉怎麼這麼紅?」
  曉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個人怎麼這麼『壞』!
  望著她惱羞成怒的臉蛋,胤禛不禁放開手中的帕子,將她摟入懷裡,摩挲起她的唇瓣。曉雪輕輕掙扎,胤禛卻一點兒都不願意放鬆,反而摟得更緊,吻得更激烈……
  ……
  ……
  ……
  極致的快樂讓兩人都喘息著。
  維持著方纔的姿勢,他撫上她嬌艷欲滴的臉,啞聲問道:「喜歡這兒嗎?」
  明白他眼神中的促狹,曉雪故意道:「不喜歡。」
  「那要怎麼做才能讓你喜歡呢?」他一面問,手還一面在她身上遊走。
  曉雪輕輕掙扎,卻推不動他,只好對他嬌嗔道:「不是來洗澡的嗎?放開我啦!」
  挑起她耳邊的一撮髮絲,他嘴角上揚,對她耳語道:「誰說來洗澡的?我只說是來戲水的。」
  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炙熱變化,曉雪便知道他的需索又要開始了。她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既然是來戲水的,那你幹嘛……調戲我?」
  他把玩著她被水打濕的髮梢,慵懶道:「我說的是『鴛鴦戲水』,我一個人怎麼戲水?」說完,還故意在她的體內動了一下,粘連的身體敏感的很,他輕輕的移動都讓她顫慄。
  「壞……人!」曉雪喘息著輕斥道,可腰卻主動地迎向他,要求著他更深的愛憐。
  握住她小巧的粉*臀,胤禛忍住沒有動,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對她曖昧道:「可你的身體就喜歡我的『壞』。」
  曉雪輕咬他的肩膀洩恨。但這種時候,這樣的行為無疑是對他的挑*逗。曉雪明顯的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
  ……
  ……
  ……
  當最燦爛的時候過去後,曉雪這次再也沒有力氣和他拌嘴了,整個人完全依偎在他的懷裡。
  胤禛抱著她,滿意輕笑,「只羨鴛鴦不羨仙……也就是如此……」
  說完,他拿起方才丟在一旁的浴巾為她溫柔地沐浴,周到的照顧到每一處。雖然他是真的照顧她的體力透支想為她洗澡,可是他的碰觸還是讓她顫慄,總覺得他帶著幾分輕薄的意味。
  曉雪嬌怒地橫他一眼,他卻是滿臉得意,「你現在沒力氣自己洗,那就只好讓爺代勞了。」說話間他還故意用浴巾輕輕地磨蹭她的胸*部。
  曉雪又輕咬了他肩膀一口作為報復,他卻不以為意地壞笑著對她曖昧道:「你若是再這般,我就不客氣了。」
  曉雪嘟著小嘴哼了一聲。因為酸軟地雙腿在水中站立不住,只好靠著他,所以也只好默然地讓他為自己打理,然後抱自己起身。
  他卻喜歡這別樣的樂趣,也喜歡看她害羞惱怒的樣子。
  抱她出水後,就見她轉過身,避著他的目光在浴池邊拭乾自己身上的水。
  但在見到他備好的睡衣時,她又回頭瞪了浴池裡的他一眼。
  這套睡衣,與這裡一般的睡衣不同,這套睡衣完全沒有扣子,只有兩根細繩掉在肩上,是她自己畫的圖樣,依照現代的吊帶設計的。
  他一直覺得這衣服挺奇怪的,但是卻也愛看她這樣穿,因為穿上這套衣服總是讓她看上去更加嬌媚,也更蠱惑他想要她的欲 望。所以今天,他特地為她備上,絕對沒安好心。
  可是,一旁也沒有別的衣服可選,所以,曉雪也只好著上這件誘惑人的輕質睡衣。
  而他,在她著衣時也以最快的速度迅速搭理好了自己。然後,他便將她打橫抱起。曉雪輕輕掙扎著,他卻不依。
  抱她回房的一路上,他一直用眼神在告訴她:這個夜還很漫長,他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第67章 泛舟湖上

  細雨濛濛,一葉扁舟,靜靜飄動。
  伊人獨躺,迎面對天,閉目感受著微風夾雜著的細雨的那種朦朧婉約的心情。
  遠處,胤禛卻對著妻子的疏放越發無奈。一辦完差事來找她,就只見一條小舟架在自家的湖上。她愛這樣的自在,他理解。可是下雨了,她還這般任性,他該怎麼說她呢?
  等胤禛來到曉雪身邊,這細雨濛濛已經變成了豆大的雨珠了。胤禛讓下人把大船靠過去,他伸出手將扁舟上的她拉回船艙。
  全身濕透的曉雪卻一點都不覺得糟糕,反而因為這別樣的浪漫展開了一抹迷人的微笑。胤禛想要數落她,卻更怕她著涼,於是只推著她去裡艙換乾淨衣服去。
  一會兒,曉雪披著一頭烏黑的長髮,換著一身乾淨的便服出現在愛人的身邊,她抱住他的腰,撒嬌道:「禛,幫我擦擦頭髮,好不好?」
  胤禛無奈接過她手裡的毛巾,輕柔地為她擦拭著濕透的長髮。
  曉雪一面享受著胤禛的貼心服務,一面看著外面的雨滴飛揚,心情又是怎一個好字足以形容!
  「你說說看,要是我沒及時回來,你豈不是要病了?」明明是想要數落她幾句的,可望著她清澈無辜的表情,話出口時卻已變成了心疼。
  調皮的眸子裡泛著輝芒,曉雪對他甜膩道:「禛,這般『海棠不惜胭脂色,獨立濛濛細雨中』難得的體驗,在府裡使不得。既然難得來了別莊住,我又怎麼可以輕易放過這樣的機會呢?你說,是嗎?再說,人之一生,任情任性的時候才最是快樂!是誰說,『茅簷飛細雨,爽氣乍侵人。移榻臨窗坐,詩懷自覺新』的?又是誰說『孤鶩沖霞去,扁舟向海行。悠然塵境遠,惟聽棹歌聲』的?」說完,曉雪對著愛人嬌笑著眨眨眼。
  胤禛刮了刮了她的俏鼻,對她的調皮不由寵溺一笑,也不再和她辯駁了。誰叫她方才可都是在引用他作的詩歌反駁他呢。
  看著方纔那一葉扁舟在湖上飄飄蕩蕩,曉雪驀然想到一句很貼切的詩,不覺念到:「『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禛,你看像不像?」
  胤禛順目望去,不由笑了笑,為她的這份心境,也為她美麗的心情。
  「好了,擦乾了。」胤禛將毛巾丟在一邊,用手輕輕摩挲著她那柔軟黑亮,總在纏綿時與他的纏繞在一起,分不出彼此的長髮。
  吻,輕輕落在發上,然後蔓延至耳後,再來到曉雪的面頰,曉雪的鼻子,最後是她的唇。
  他今天的吻很輕很柔,讓她美麗的心情更添溫柔愛意,和他的唇稍稍分開,她對他輕輕道:「禛,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嗯。我曉得。」他將她更緊地壓入懷裡,輕吻著她的脖子。溫柔,綿延,不是為了情 欲的索取,而只為種入他綿綿的情以及他沒有說出的那許許多多的愛意。
  世上能令曉雪快樂的事情雖然有很多,看皚皚白雪,她會為之起舞;見綿綿細雨,她會為之讚歎;鞦韆飛到最高處時,她的心會滿足著飛翔……但這世上,能永遠讓她時時牽掛和依賴,能讓她刻刻都傾心不已的只有他,也只有他……
  雨,絲絲地輕柔著
  飄飄灑灑
  心,溫潤地凝望著
  彼此的愛意
  雨,豆大地滴落
  溶解著一腔癡情
  漫過黎明和黃昏
  走過白天與黑夜
  靜靜地擁抱著
  心情隨柔軟的雨滴
  在塵世的風中浪漫
  溫暖在心海裡永恆
  在他溫暖的懷抱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與他一起站在畫舫之上,看外面雨絲紛飛,靜靜品味著閒然安適的自在,所謂『疏簷看皓月,輕舫逐浮鷗。即景陳杯斝,心期好自由』不過如此,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注』:「茅簷飛細雨,爽氣乍侵人。移榻臨窗坐,詩懷自覺新。」(雍邸集《雨窗》)「孤鶩沖霞去,扁舟向海行。悠然塵境遠,惟聽棹歌聲。」(雍邸集《晚登海河樓》)「疏簷看皓月,輕舫逐浮鷗。即景陳杯斝,心期好自由。」(雍邸集《題友人園》)「海棠不惜胭脂色,獨立濛濛細雨中。」(宋·陳與義《春寒》)「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唐·韋應物《滁州西澗》)

  第69章 揭開隱情

  她等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可是等了好久了。總算是給她等到了!老天終於也開眼了!哈哈……
  一道暗處的目光緊緊跟著曉雪的身影,眸子裡閃爍的是痛苦後的瘋狂和充滿著仇恨的扭曲……
  ××××××
  「我讓你打聽的事情如何了?」
  「回福晉,這藥來自西域,就是御藥房也沒有!京城自然也沒有商舖買的到。」
  曉雪微微沉思,心中已有計較,遂沉聲問道:「可還有別的消息?」
  「老奴還聽說……」事情機密,孫婆子於是上前對著曉雪一陣耳語,曉雪一面聽著,而握著帕子的手也一面不斷地攥緊。
  原來這才是真相,胤禛你瞞得我好啊!你……到底為何瞞我?難道初來時的那個傳聞是真的?胤禛你終究還是騙了我嗎?
  孫婆子從沒有見福晉如此失神的模樣,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只好呆立地站在一旁。
  曉雪良久才回過神,對孫婆子揮揮手,讓她退下。可她人還未走遠,曉雪又道:「回來!」孫婆子恭敬上前聽候吩咐,只聽曉雪口氣極為慎重地道:「記住!此事若有洩漏,我唯你是問!」
  孫婆子立馬沉穩保證道:「福晉放心。老奴省得輕重。若辜負了您,老奴甘心以死謝罪!」
  「你去吧。」
  曉雪坐在位子上久久不能平靜,被欺騙的感覺讓她覺得如臨深淵。前些日子的柔情蜜意現在想來卻格外的心酸。
  從三阿哥的府上回來,她不是沒有問過他,可他卻什麼都沒有說。她選擇了信任他,但不代表她是傻瓜!
  自從別莊出了弘時的那件的事情,她就格外留心。不再提起,並不代表她不介意。他,怎麼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她?!他難道真的把她當成孩子哄騙?當成傻瓜看待嗎?
  ××××××
  「你找我究竟來為了何事?」男人對眼前的人顯得非常不耐,想走,卻又不能。
  看著男人緊蹙的眉頭,女子冷笑道:「怎麼我不可以來找你嗎?你忘記了?當年是你自己同我說的,只要我不高興,就可以來這裡找你,你一定會陪我的。少年時的承諾,你忘了吧?」
  男子沒有看她,只是冷冷答道:「我沒有忘記。但是你已不是當年的你,我亦不是當年的我。如今,該為你的悲喜煩心的人,更不該是我。」
  女子看著他冷然的模樣,不由激動起來,「那該是誰呢?愛新覺羅.胤禛,你不要忘記,你欠了我什麼!」
  「當年之事,是我的錯。所以,你所做的事情,我並沒有追究!」胤禛冷眉橫掃眼前的女子,她,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嵐妹,當年的女子雖然偶有狂放,卻沒有歹毒之心。她曾經所做的事比之他當年,太過太過了!她,早已讓他心中的那點愧疚當然無存了。
  女子放肆的笑聲迴盪在整個院落,讓這裡顯得更加寂靜淒冷,「你沒有追究!哈哈……真是好笑!!是誰當年在姑姑病榻前答應照顧我的?又是誰說不會虧待我的?你捫心自問,你可有做到?!你不僅沒有!還害我終身!你有何面目說你要追究我?!」
  「你簡直不可理喻!我沒有必要在這裡聽你的瘋言瘋語!」胤禛感到憤怒,要不是為了當年答應皇額娘的承諾,要不是不忍心她受到懲罰,他何以壓下當年她喪心病狂所做之事!沒有想到,到如今,她還不知悔改!
  看著舉步要走的胤禛,煙嵐大聲道:「你敢走!我就把你福晉欺上瞞下,犯下欺君之罪的事情告訴皇上!我到要看看,到時,你如何保她!」
  胤禛雙拳緊握,目眥欲裂,壓下心頭滔天怒火,頓住了步伐。若不是她語焉不詳地派人傳信,他不會來這裡!
  「呵呵……表哥,你還是怕的!我真的很懷疑,她是不是真的失憶了?居然現在會和你這麼好?她難道忘了,是誰設下一切,讓她所嫁非所愛?又是誰親手讓她喝下了那碗不能再育的藥的?你說,若是她知曉一切,她是否還會如現在這般護你愛你?」
  「你……」
  望著他氣結的模樣,她嫣然笑了起來,「你不要瞪我,我說得並沒有錯,不是嗎?」煙嵐繼續嬌笑著,但眼裡閃過的是刻毒和狠厲。
  察覺到胤禛嘴唇緊抿著,這張剛毅的臉越發的冷了,她料定胤禛現在的心情必然是怒火叢生的,卻又不得發作!
  想到此,她便不由盪開一抹更為燦爛的笑容。
  胤禛,你可知道?只有看到你痛苦,我才能感到一絲絲快感!你當年的背信棄義辜負了我的信任,今日又怎麼可以過得如此逍遙快活?!憑什麼只有我一個人感到痛苦?!而你卻可以活得那麼瀟灑?!
  「你怎麼敢提當年的事!」胤禛望著她的眼神冰冷決絕,當年若不是顧念著往昔的情分,他斷不會容她!
  他幽冷的神情讓她感到一絲心顫,但是她想做的事情並不會因此而罷休。因為她清楚,既然當年他沒有動她,那麼現在他也同樣不敢對她怎麼樣!
  收起笑容,煙嵐舉起手中的信,冷聲道:「其實我們也不必回憶當初,我現在手上有封信,只要放到皇上面前……我就可以看到你後悔不已的表情了,你說,我該多麼期待……」煙嵐不由自主地揚著手上的信,滿臉是張狂的得意。
  「瘋子!」胤禛看著她扭曲的神情,冷冷唾棄著。
  聽到他指責的言語,她變得更加激動:「我就算是瘋子也是你逼瘋的!我一生的幸福都葬送在你的手上,而今,她憑什麼得到我所沒有的一切,她憑什麼?!」
  看著她近似瘋狂的表情和危險性的語言,胤禛克制心中的憤怒,盡量緩著語調,安撫道:「她是無辜的!你若恨我,盡可以衝著我來,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她!」
  她冷冷撇起嘴角,眼中是更深的憤恨和鄙夷,「瞧,就是你這樣的表情,這種在乎讓我瘋狂!你是,他也是,你們都是!」說著說著,煙嵐又激動起來,她一邊喊叫著,一邊瘋狂地用雙手擊打著胤禛的胸膛,「憑什麼?!憑什麼她什麼都不用做就得到你們全部的呵護?而我,卻只是你的一個算計,他的一個負擔?憑什麼?!」
  胤禛冷冷地看著她,在她不注意時,一個手刀便利落劈下,瞬間,煙嵐就失去了知覺,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接著,胤禛將煙嵐交給別莊的奴才,讓人把她看守起來,而他則是迅速拆開了那封她口中「事關重大」的信……
  ××××××
  胤禛怒氣騰騰地回到府邸,直衝曉雪的房間,將這封書信丟在她的面前。曉雪心中本也是滿腹的委屈和怨懟,而他又這種態度,她心中冷笑:今天見過舊情人,果然不同往日!遂沒有理睬他。
  胤禛看著她不緊不慢的態度更加上火,不禁厲聲道:「你既然敢做,現在怎麼不敢認!」
  曉雪疑惑不解地望著他,那雙眸子現在除卻憤怒再無其他,於是曉雪忍著他莫名的怒火,拿起了桌上的信,當看到信封上「額娘親啟」四個字後,曉雪心中難抑地震驚,她迅速打開信,這信裡確實是暉兒的近況,而這字也是暉兒的親筆。
  再望向他滿是指責的眼神,手裡的信就像柳絮一般無助地飄落在地。
  曉雪凝視著盛怒的他,原本衝口而出的解釋,卻因為白日所知道消息而沒有出口。
  他冷冷地看著她,似乎不能相信她的所為,他憤恨地指責道:「暉兒離開三年多了,你居然把我當成傻瓜,什麼都不說!而我卻怕你傷心,一直不敢在你面前提暉兒!怕你傷心,不去別的人房裡過夜!即使連皇阿瑪都說過,我們府上子嗣單薄,但我仍然想方設法地護著你!可你,回報了我什麼?欺騙?!傷害?!」
  聽著他的厲聲指責,心酸頓時滿溢心胸,想起白日之事,曉雪輕扯了一下嘴角,她幽幽問道:「胤禛,你對我就是全然的坦白嗎?煙嵐和你之間的糾葛,你可曾實話告訴我?當年我服下的那碗藥又是誰所為,你又何嘗對我說過?而你,這些年,真的不曾在別人房裡留宿嗎?」
  此時,眼神對接,彼此對視,沒有了往日的柔情蜜意,從對方的眼中,看到的只是互相的指責……
  他冷笑起來:「呵……原來我在你眼中所做的一切竟如此可笑!我到今時今日方才明白!」說完,他帶著決然的步伐離開了她的房間。

  第70章 傷害開始

  那天之後,他們之間的關係徹底到達冰點。比之以前的任何一次衝突,都來得激烈。
  曉雪只想一個人待著,她不想去思考他的情意有幾分真?幾分假?
  因為,這個問題讓她痛苦!
  而且,她更加不能接受一個理性思考後讓她失望痛心的答案!
  所以,她只是把自己關在佛堂的密室裡,足不出戶,不停地抄著那些用梵文寫的、看不懂的佛經,因為只有這樣的機械運動才能讓她感到平靜,只有這樣她才可以不停的忙碌,卻不用去想那些惱人而又痛苦的問題。
  她在逃避!她知道,可是她需要時間暫時躲避傷口……
  而胤禛,在第二日就請了旨意,要娶那兩個曾經被他拒絕過的女子,耿氏——管領耿德金的女兒耿知虹,武氏——知州武柱國女武艷秋。
  她們長得如何,性情如何,他都全然不在意。
  他只覺得,
  既然是別人的好意,他何苦拒絕?
  她既然並不懂他待她之心,他又為何要為她拒絕?
  聽到這個消息,曉雪沒有哭,大悲無淚!
  她並沒有停下手中的筆,她只是靜靜地吩咐美亞道:「你去傳話,就說這次的婚事全都讓宋格格和兩位嬤嬤操辦,你讓她們務必盡心。」
  美亞見主子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心知哀莫大於心死!她憐惜自己的主子,不由跪倒在地,對曉雪懇求道:「主子,你要是覺得不如意、不順心就哭一哭,千萬不要悶壞了身子!奴婢求求您,你哭一哭吧!」
  曉雪慘淡一笑,「這有用嗎?無用的眼淚是廉價的,是弱者的哀鳴,又何必讓人看笑話呢!」
  「主子……」美亞為主子感到心痛,只能默默流淚。
  曉雪揮揮手,「你出去吧,幫我送點點心來,我今日想要趕個通宵,把這本經文抄完。」
  美亞無奈,只好按著吩咐去做。
  ××××××
  不是沒有想過要和他談談,說說暉兒的事情,問問他和煙嵐的往事,但是……一切都表明了是她自作多情了,他隨時都能輕易地傷害她,不留一絲餘地!這就是他!
  或許,她並不真正瞭解這個男人,她想。
  輕輕地一絲歎息,在深夜顯得尤為沉重,可以輕易地打散空氣中的塵埃……
  不知不覺中,墨跡化開了……她想她還是不夠堅強的。順手拿起一旁的宣紙,輕輕吸去那多餘的水分,可是……即使擦去,那抹因為她落下的淚而化開的印記還是那麼明顯,她淡淡地牽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她只是在自欺而已!
  ××××××
  一天天過去,他的思緒漸漸清明下來。心裡的氣雖然還有,但也慢慢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她還是躲在屋子裡,沒有出來過,這不是她一貫的做法!
  她若是有理由定會出來說服他!
  她若是不高興了定會哭的,她會撲到他懷裡向他抗議!
  可是這次,她什麼都沒有做!
  只是若最初相處時那樣的平靜,那種平靜,是他心底尤為害怕的!可是,他卻丟不開面子去找她。
  ××××××
  經文一本本抄好了,每日這是她必要做的事情,不抄中文,因為怕有句子觸動她的心,所以她情願去抄那看不懂的梵文,不需要想,也不需要懂……
  世上許多事,本就不需要懂……
  若不懂,就不會曉得痛……
  若不懂愛,又怎麼會明白失去的痛?
  若不識情,何苦會為了背叛而難受?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若開始就能固守著堅持,何苦會落得如此境地?
  不必怨天尤人,要怪只能怪自己太傻!
  這本就不是一條幸福之路,自己卻傻傻的做著美夢……
  畢竟太年輕了,總對未來有太多不實際的夢!
  傻!真的很傻!
  可是她這個傻瓜,卻無法走出這個漩渦,只能自欺欺人的躲在這個狹小的角落裡,期待傷口有一天能夠結痂!
  或許,這又是另外一個傻傻的夢了……
  一滴,兩滴,三滴……越來越密集,然後方纔所寫變成了一片污漬,竟然半點都看不出來原先寫的是什麼了,就連昨日抄好的那幾張紙也被潤濕了,污染了,可剛剛那些被毀掉的宣紙卻化了她整整兩天的時間……
  原來,打破一切,毀掉一切,竟是那麼容易……
  她,還有抄下去的必要嗎?

  第71章 疏離淡漠

  宋氏今天一早就來回曉雪說:「福晉,爺說『娶兩個女子也不是大事,儀式就不要了。』您看這該如何是好?」
  曉雪淡淡一笑,這笑雖然有些勉強,但她還是逼自己讓嘴角上翹了起來,「爺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們不必多操這個心思。」
  宋氏本想安慰福晉幾句,但見福晉的神情太過慘淡,反而那些想好的話又說不出來了,有時候有些話,說得不好,更讓人難受,她一向自覺不太會說話,唯一的體諒也就只有沉默了。
  望著宋氏欲言又止的神情,還有那有些憐憫的眼神,曉雪突然覺得自己真的有些可悲,這樣的狀態真的不能持續下去了,她要振作!
  她,只有自己,所以她必須好好地保護自己!她不能讓自己一蹶不振,也不能讓自己慘淡度日!
  生活需要新的希望,她會找到的!她會的!一定會的!
  ××××××
  「她怎麼說?」
  宋氏沒有想到爺會來自己的屋子,更沒想到爺一來,開口就問這句。但也不難想到,爺那日叫自己去,特意關照自己這麼去和福晉說的,又怎麼會不想知道結果!
  嚥下心中的苦澀,宋氏如實稟報道:「福晉說:『爺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們不必多操這個心思。』」
  胤禛眉頭蹙起,表情還是如方才一般冷淡,他淡淡問道:「她還說了什麼沒有?」
  宋氏不解,但也沒有深想,認真答道:「沒有了。福晉今早就說了這麼一句話。」
  她,當真不操心了?
  是就這件事,還是所有的事?
  想到此,胤禛有些緊張,舉步想去問她,卻又生生壓了下來。她如此,終歸還是因為不信他!
  她又為什麼不來找他?不像以前她說的那樣坦誠相對?
  還是因為她都想起來了?想起那些……所以她才……?
  ××××××
  曉雪出乎胤禛意料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門,找的人卻不是他,而是他的皇阿瑪!
  她從宮裡回來時,神色極淡,他站在拐角處,她明明看見了,卻故意對他恍若未見。只是在她的眼中,他捕捉到了一絲絕然……
  心,在那一剎那,竟有些慌亂。但還是被他深深壓下。
  回到書房,他不禁在想,她會和皇阿瑪說些什麼?又能對皇阿瑪說些什麼?
  去問她!對,不是去找她,他只是去問她,這樣大的事情,他有資格知道!
  ××××××
  步子竟比他自己以為的還要快。他幾乎是衝到她的房間的。
  推門而入時,她坐在桌前,正很認真地在寫著什麼。
  他的入內,並未打擾她,她還是若剛才一般專心。
  可他卻不能忍受被她忽視,他問她,有些著急,甚至有些氣急敗壞,「你今日進宮去對皇阿瑪說了什麼?」
  只見她淡淡起身,好似剛發現他一般,她低眉順目,對著他禮數周到的恭敬請安:「給爺請安。」
  近些年來,她從來不這麼稱呼他,也從來不給他行禮。
  這樣的她,讓他覺得陌生!這不是真正的她!他感到憤怒!
  這個官方稱呼,多年未用了。幾年了?快五年了吧。
  來這兒快五年了,除卻剛開始對他的疏離,她故意使用這個稱呼。
  後來和他在一起了,她從來不這樣稱呼他,因為她一直想著要和他更親密,所以她只喚著他的名字,因為她不想這樣的禮儀而和他疏遠,可是現在,那樣親密的稱呼顯得諷刺!
  他們現在也就只剩下這樣的禮節了!
  壓下心中的苦澀,曉雪淡淡答著他方纔的疑問,「我對皇阿瑪說了暉兒的事情,如實回稟,我和他老人家說這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
  當年,我就想著或許有這麼一天,所以,與其受人以柄,不如自己招供,這樣爺就不會有短處落在其他人的手裡了。
  皇阿瑪他能理解我當年所作,並無怪罪。」
  他輕輕一哼,並不領她的情,他冷冷地看著她,這冷冽至達她的心底,「暉兒的事情,你既然想得那麼長遠,又為何不顧慮我的感受?」
  我若說了,你要怎麼辦?是接他回來,斷送他的性命?還是和我一樣瞞著所有人,背負欺君之罪?你不知道,那些,你都不用背負!
  我當時只希望暉兒好好的!若是說欺君之罪,我自會一力承擔!這本來就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與你無關!
  正是因為太顧慮你的感受,所以我才什麼都不說。
  本來是想和他好好解釋的,但是現在,她卻什麼都不想說了。他怎麼想,她已經都不在乎了。「我還為爺請了皇上的旨意,皇阿瑪說娶親是高興的事,該熱熱鬧鬧的辦。所以,我在寫具體要做的事情,明日我會讓宋氏和嬤嬤們去操辦。」
  他看著她是難以置信的憤怒,他咬緊牙根,問道:「你不是說這事兒你不操心了嗎?」
  她看著地上,恭敬答道:「本來這是爺的事情,是不該我來操心,但既然見了皇阿瑪,我就順便問了皇阿瑪的意思。皇阿瑪很是為我們府將要人丁興旺而感到高興,還特意賞賜了許多物品,待會就會有傳旨公公送到。」
  他犀利地看著她,想從她平靜的神色中看到一絲龜裂,卻未果。此刻,他忍不住想要傷她,「那你高興嗎?」
  她看著遠處裊裊升起爐煙,淡淡答道:「皇阿瑪賞賜,我自然高興。」
  「我是問……?」
  她知道他要說什麼,於是沒等他說完,她便搶先一步道,「我還和皇阿瑪說了第三件事情,十月正逢太后的壽誕,我要去五台山親自為太后祈福……」
  她沒說完,他便打斷道:「我不允!」
  她似乎根本不覺他已經瀕臨失控的情緒,還火上澆油道:「可皇阿瑪已經准奏了。」
  他怒氣衝天地對她吼道:「你給爺聽清楚了,我不允!」
  曉雪沒有反駁他,也沒有看向他,她恭敬福身:「是。」
  胤禛被她這恭敬地樣子弄得更加火大,他用力打碎了手邊能觸及到的花瓶。
  曉雪連眼都未抬,只淡淡道:「爺,小心手。我不值得爺這般動怒!爺不允,我聽到了,聽得清清楚楚!」
  說完,曉雪便盡職地走到門外,對蘇培盛吩咐道:「爺心情不好,你去看看有些什麼去火的藥,讓廚房熬上一碗。還有拿點金創藥,給爺的手抹上。」
  接著又對美亞吩咐道:「找人把這裡清理下。」
  當一切都安排好後,她仿若無事地坐到了書桌前,寫起方才被他打斷的安排來,而他存在與否,根本不在她的考量範圍之內。
  胤禛就站在原地這麼冷冷地看著她,一言不發。而她,好似渾然不覺。

  第72章 不愛不傷

  這些天府上張燈結綵的,忙成一片。她真的紅紅火火的為他張羅婚事,彷彿天下最賢德的妻子!
  他則是氣得七竅生煙!
  可靜下心來,他卻發現,她並不是無動於衷的!
  他怎麼會沒想到?她若真的想氣他,定是想得到辦法的!
  故意氣他,就是她生氣的表現方式!當年,她是用過這個法子的!
  當他想通了要找她時,她卻離開了。毫無預警地走開了。
  她是故意的!
  故意溫順的說知道了,故意認真的做著一切,其實只是為了麻痺他,那時她就打定主意要離他而去!
  「萬一有一天我不愛你了,你也得記住,千萬不要癡纏於我。」言猶在耳,但佳人已渺!
  可他不允!那時不允,當日不允,現在也不允!那拉.慧兒,爺不允,你到底記到心裡沒?
  你等著,爺會讓你曉得的!
  ××××××
  她沒有想到,這麼快就會被他追到。但,又怎麼樣呢?
  她是請了旨意的。他無權攔阻她!
  彼此對峙中,沒有人退讓。他憤怒,她冷然。
  「為什麼要讓我們回到最初?」他質問她。
  「這一切是我錯了嗎?」她看著他,有些可悲地問道。
  他對她眼中藏著指責的黯然感到忿然:「當然是你錯!你瞞著我讓暉兒離開,現在又瞞著我離開府邸!」
  想要牽起一抹微笑的,此時才發覺是這麼的困難。
  她看著客棧窗外美麗的景致,心情卻無法飛揚,她帶著疲憊的聲音低聲言道:「既然你認為這一切都是我的錯,那就讓我離開,也讓錯誤停止吧。」
  他轉過她的身子,盯著她的眼睛,生氣道:「我不允!我永遠都不允!」
  「可皇上已經……」
  話還未完,他已經用吻打斷了她。她使勁掙扎,拚力反抗,他卻不允!
  她的掙扎反抗都被他的孔武有力輕易制服,她在體力上永遠比不上他,意識到此刻自己的無助,曉雪心中委屈更深,屈辱的淚水不斷的滑落……
  這些淚,奇異地澆滅了他心中的那些怒火。他是很想要她,他也可以輕易制服她的反抗,但他,沒有強她。他停了下來,輕輕吻上她眼瞼上的淚珠。
  她偏開頭,不想讓他碰。
  他轉過她的臉,想要看著她的眼睛說話。
  可她即使無法偏開頭,但她還是緊閉起雙目,不願看他。
  他歎息了一聲。「明明是你的錯,為什麼讓我覺得你是這麼恨我?難道你以後真的一句話也不和我說了?」
  她還是不理他。
  他突然冷聲道:「還是這次去了三哥的府上,你發現自己心裡還想著他?」
  她睜開眼,失望地看著他,一言不發,他憑什麼本末倒置的指責她?
  面對她眼中的怨懟和指責,他厲聲問道:「不是如此,你為什麼不來找我?不是如此,你何必這麼積極操辦婚事?不是如此,你為何這麼著急的逃離我的身邊?」
  曉雪淒楚一笑,「騙我的人是你!要娶親的也是你!你要我如何?」
  這一刻,她眼裡的悲傷那麼明顯,他不由俯□子,吻著她的唇,柔聲輕道:「我要你來找我,來問我事情的真相。我不要你假裝著大度,假裝著賢惠替我操辦婚事。」
  曉雪想要推開他,他卻不讓,他執意維持著這種曖昧的姿勢,壓在她的身上,與她的身子緊密相貼,唇則是有一下沒一下的磨蹭著她的。
  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問,是因為覺得沒有問的必要。假裝?不,這次我是真的很大方。因為有瑕疵的東西,我不屑!」
  「瑕疵?」他不禁笑了起來,好一會兒才停住笑意,他貼著她的唇曖昧問道:「你是說我有瑕疵?」
  曉雪真的不明白他怎麼笑得出來。以他的做派,應該很生氣的才是!
  唇上的酥麻刺癢感,讓她更加惱恨他,但又推不動他,她警告道:「你再亂來,我就咬你!」
  「咬吧!又不是沒有咬過!」望著她因他的語焉不詳的曖昧而更為生氣的神情,他補充道:「我不怕丟人,嘴唇以前就讓你咬破過。」
  一句話激起了她的回憶,她的淚不禁流了下來。但心中委屈更甚方才。
  當年,她以為,他的縱容是因為愛。
  如今呢?她不想去想。
  前有煙嵐,後有新人,她現在,算什麼?
  她氣惱地推他:「你走開!我不想看到你!」
  他用手輕輕抹了抹她眼角的淚,溫柔道:「我真的走開,你會哭的。」
  她又閉上眼,不說話了。
  她的沉默讓他挫敗。於是,他的手來到她的衣扣處,但他剛剛解開一個盤扣,就被她的手壓制住,她睜開眼,看著他滿是哀傷地說道:「你放過我吧!從今天開始,你去找別人吧,找誰都可以。」
  這次他真的生氣了,怒火更甚追來前的時候,他冷冷問道:「你真這麼大方?」
  她閉著眼,任由淚水滑過臉頰,卻沒有再說一句話。
  如果只是一刻的歡愉,那麼請讓她選擇放棄。
  如果注定他的傷害那麼隨意,那麼就請讓她拿回他可以傷害她的權利。
  如果注定他的愛不像她的那麼純粹,那麼就請讓她學會和他保持距離。
  她只是不想被傷害,所以她不想愛了。
  ××××××
  他離開了她的身體,負氣而去。
  她雖然難過,卻不後悔。
  他要她問?問什麼?真相還是謊言?
  問真相?真好笑!
  真相是什麼呢?難道是聽他再騙她一次,然後在很久之後才發現這又是另外一個謊言!
  若當真只是誤會,他為何不說!
  當年剛到清朝,傳聞著他和煙嵐的事情,她不是沒有問過他,他又是怎麼說的?那字字句句言猶在耳,可有幾句是真的?
  當她曉得當年有人對她下過藥時,她也是問過他的,可他選擇了沉默!
  當從三阿哥府邸滿懷困惑回來時,她也不是沒問過他,但他依然支吾不言!
  煙嵐的事情,她雖然傷心,但她不是沒有想過要去和他談談,她曾想過要解開心中的疑惑,問問他心裡究竟愛誰?他對煙嵐的心思到底如何?
  她甚至還想過要對他解釋清楚暉兒的事情,告訴他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真的有想過要努力地讓兩人重歸於好,可他做了什麼?他第二日就去請旨納妾!
  他有沒有想過她的感受?
  他若真的心中有她,又怎麼會如此待她?
  他若真有什麼真相要說,又怎麼會拖至今日?
  如今,他新娶佳人之際,他卻來到她的面前,要她聽他另一個謊言,要她依舊屈服順從,愛他一如當年,這豈不好笑!
  不愛則不傷。
  如今,夢醒,情碎。
  她只有一顆滄桑受傷的心,需要時間來治癒。
  那就讓她走得遠遠的,用空間和時間來阻隔他帶來的傷害。
  作者有話要說:筒子們,曉雪這次不是賭氣,是真的很受傷。44偷偷去見煙嵐,而且還瞞著曉雪煙嵐曾傷害過她的事實,這些,正常女人都會怎麼猜想呢?丈夫心中另有所愛,而且還有可能超過自己,這點上,已經讓曉雪很受傷了。但是曉雪還是比較理智的。她甚至想過要和44溝通,她想去確定一下他的心意。但是,她想不到的是,44之後又做了這麼極端的行為!這讓曉雪的心更受傷了。煙嵐的事情本來就是一根舊刺,曉雪問過44,44解釋過,曉雪當時是相信了。但最終卻讓曉雪發現他說的全都是謊言,而且還故意的隱瞞了最重要的部分!這是什麼行為呢?當愛情中一旦混入欺騙,這個問題是很嚴重的!煙嵐這個事件不發則已,既然發作了,44就應該努力得澄清,可他倒好,不澄清,還火上澆油的要娶親,一娶還娶兩個,大家試想一下,換作任何一個女人,看到丈夫納舊愛新寵於一體,會是什麼反應?她難道不會質疑那個男人的用心嗎?她還會有和他和好的衝動嗎?更何況44不是一般的男人,他的專一本就是一個類似神話的故事。曉雪腦子一直都很清楚,但是她還是深深地相信了這個神話,這並不是因為她忘記了自己所愛的男人是44,而是因為她愛他,也相信他對自己的愛!但現在,當這份信任的基礎動搖了,甚至面臨坍塌之時,她的心裡又該產生多麼大的波動?至於44的心理,我下章節揭曉。(其實44的極端行為,暉兒只是一個引爆點,並不是關鍵所在,44的行為除了源於44本身的那種極端個性外,也源於一個很久遠的歷史原因。)

  第73章 他不能醉

  她說,她無所謂的!他找誰她都不在乎的。
  當年,她也是這麼說的!
  她有沒有真心在乎過他?這五年的生活難道是夢嗎?
  還是說,偷來的幸福,終究是要還的?
  當年,不是不知道她心裡存著的人是三哥,煙嵐愛著的人是佟安建,他答應為煙嵐想法子,但是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他利用了煙嵐的信任,最後卻親手設了計將煙嵐推給三哥,也親手拆散了她和三哥,他如願以償地得到了她!卻是一個不肯言笑,對他有禮冷漠的她。
  即使在有了暉兒之後,她依然冷漠,除了對暉兒柔情一片外,他很少見到她臉上有表情。
  後來,煙嵐設計了他,讓他親手端上了那碗藥,害她再也不能……
  她知道後,沒有太多悲傷,似乎並不在乎。
  只是追問了他一句:「當年的指婚,是你故意的嗎?」
  在他點頭後,他看到了她的眼中有清晰的恨!
  從那一刻起,他們之間似乎無法挽回了!他以為她會恨他一輩子的!
  但是,那天,他回府,她彷彿不記得從前了,她對他笑了!
  可是,他們之間依舊有著距離。
  但聽說她不記得從前了。他想他們有機會了。
  確實,這五年,他們很幸福。
  五年來,所有的歡樂,都讓他覺得,當初所做的一切是值得的。他又怎麼會讓她知道,怎麼敢讓她知道那些她曾忘卻的,包括對他的恨!
  是他當年用卑鄙的手段得到了她,是他傷害了曾經許諾要好好照顧的表妹,是他拆散了她和三哥,是他讓煙嵐瘋狂,也是他讓煙嵐不擇手段地傷害她,一切都是他!
  那天,她就是在質問他這些,不是嗎?
  在她眼中,他一無是處,對嗎?
  連他這五年來的呵護,她也在質疑,不是嗎?
  既然她不相信他,他又為什麼要為她拒絕?
  納妾,生子,本來就是他的權利,也是他的責任!
  若她來找他,若她向他解釋暉兒的事情,若她願意向以前一樣和他撒嬌,他還是可以向以前一樣縱容她,可她沒有!
  她冷漠!
  她的眼中只有指責和怨恨!
  即使他追了過去,她仍然不要他!
  她可是因為憶起從前?
  她可是因為發現自己所愛的人還是三哥?
  她可是覺得這五年,她後悔了?
  「爺,你不能再喝了。這麼喝太傷身子了!」蘇培盛不由上前勸道,但胤禛並不領情,他冷冷掃他一眼,「滾開!」
  蘇培盛畏懼胤禛的冷臉,但心中也擔憂胤禛的身子,遂只好跪下勸道:「主子,明日就要行禮了,這樣喝,明日會誤事的!」
  胤禛冷冷一笑,「明日?」這只是她策劃的一場戲,而她自己走開了,卻把他留在這裡演給所有人看……
  她多麼賢惠!多麼大度!多麼體貼!
  兄弟們又該羨慕他的福氣了!皇阿瑪和額娘又該稱讚她了吧!
  「哈哈……哈哈……明日……」他諷刺的冷笑著,一口接著一口的灌著。
  他沒有醉!他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他明日還必須好好演上一出的!又怎麼會醉?又怎麼能醉!
  蘇培盛跪在地上看著主子,不知還能說些什麼。
  他真的不懂,
  既然爺這麼在乎福晉,又為何要主動請旨納妾?
  既然請了旨意,真的想要娶親,又為何這般自苦?
  風吹月動,涼意陣陣,蘇培盛不禁瑟縮了下,他抬頭想勸主子回屋休息,但見自家主子的神情淒苦哀傷,疏離冷漠,他想要出口的話突然又不敢說了。

  第74章 難抑相思

  「都說我厲害,沒想到四哥是深藏不露啊!我雖然左擁右抱,一個接著一個的娶,可還從來沒有同時娶過兩個,看來這強中自有強中手!我看皇阿瑪以後也不能說我啥了,哈哈……」九阿哥一面打著扇子,一面和胤禎和胤哦他們隨意地聊天。
  正巧這時,胤禛到了門廳。
  十四阿哥率先迎了上去,對著神色冷淡的胤禛挑眉笑道:「四哥,怎麼今天就一個人來啊?」
  問完後,十四阿哥還故意向胤禛身後張望了下。見胤禛沒回答,他便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誇張道:「哎呀,你瞧弟弟這記性,我四嫂去五台山為太后祈福去了。」接著,十四阿哥放下了撫上腦袋的手,又對胤禛要笑不笑道:「但四哥也可以帶我的兩位小四嫂來赴宴嘛,上個月,四哥可是一下娶了兩位啊,兄弟們那時也沒鬧洞房,實在是不知該去那處鬧!」
  即使看到十四阿哥那嘲諷的眼神,胤禛的神色依然淡淡的,沒有絲毫異樣。
  此時,十三阿哥也正好趕到,來時發覺氣氛不對,便為他四哥圓場道:「今日是九哥生日,大家都來得挺早的。四哥也到了,正好,弟弟有事要和四哥說呢。」
  胤禎見是胤祥出來圓場,也沒說什麼,與他互相見了禮,就走開了。
  胤祥與胤禛一起落了座,胤祥才道:「四哥,十四弟是在為四嫂不平呢,你別放在心上。」
  胤禛牽起嘴角,苦笑道:「我曉得。」
  這些日子,不管是在宮裡,還是在宮外,只要碰著了,十四弟必要刺他幾句。往日裡,十四雖然也不待見他,但還不至於明裡暗裡的用話這麼擠兌他。所以胤禛心裡很明白,胤禎這是為了什麼。
  慧兒在十四心裡是什麼地位,他也很清楚。其實不要說十四,就是十三對他也頗有微詞。可他們又哪裡知道那些成年舊事?
  是她,不要他的!即使他追了過去,她仍然……想到這兒,胤禛不由攥緊了拳頭。
  ———————————————————
  「爺,茶。」蘇培盛恭敬地將茶水放在桌上。胤禛嗯了一聲,輕輕拿起,手上的書不覺放了下來。
  總覺得這些天少了什麼,似乎書房顯得格外冷清。
  或許是因為往日在此時總能見到的身影不再復見。
  若是她在,此時或許會對他玩笑道:「你的書中可有顏如玉?」
  若是她在,此時或許會對他撒嬌道:「禛,今天的月亮很美哦,陪我看一會兒,好不好?」
  若是她在,此時或許會對他調皮道:「今晚罰你『面書思過』一個時辰已經結束了,現在是休息時間,要休息!休息!」
  若是她在,此時或許會對他挑眉道:「本小姐今天看上你是你的造化。來,快過來,給本小姐親一下!」
  若是她在,此時或許會對他……
  想到此,胤禛不由癡癡笑了起來。
  接著是他微不可聞地歎息聲,是了,少了她,所以一切便不同了……
  若是她在,書房必然不會這麼冷清,一定會有歡聲笑語。
  若是她在,定要鬧他一鬧,叮囑他要休息一下才可繼續。
  若是她在……
  察覺到自己不自覺地又想起了她,胤禛重重地放下了杯子,提醒自己不該再想她!拿起書,方想要再讀下去,卻發現心緒再也安寧不下了,似乎什麼都看不進去。
  是自己太習慣她的存在了,所以他才這麼的不自在!他突然痛恨起自己的這種習慣!可他更痛恨她走得這麼決絕!
  憑什麼她走的如此瀟灑,而他卻只能在這裡鬱悶難受?
  憑什麼她的離去讓這麼多的人為她不平,而他卻只能承受那些無端的責難?
  憑什麼……
  被壓抑已久的忿恨,在此刻變得異常清晰,他只覺心緒難平,鬱悶難抒!重重將書拋下,胤禛憤怒地盯著眼前的一切,他的手不斷攥起,他克制著自己的怒氣,克制著突然想將眼前的一切一掃而空的衝動!因為這一切似乎都突然變得猙獰起來,讓他覺得憎惡!
  可惡!她憑什麼影響他至此!
  蘇培盛看著自家主子又流露出這種神情便心下瞭然。這些天,主子總是一個人靜默無語,有時會不自覺地笑出聲,有時又會突然歎氣,有時又會忿恨難平,總之是心緒難寧。雖然爺絕不會承認這些都是源自於福晉的離開,可他卻看得清清楚楚的。
  唉……要他說,主子既然離不得福晉,又何苦做這些傷人傷己的事情呢?
  作者有話要說:阿門!我終於在上幾個章節把那個伏筆深深的歷史問題交代清楚了!話說,是大家一直說對他們的過去困惑來著的,人家我才努力交代這個問題的!可你們又說俺虐,俺冤枉啊,俺要大哭啊……

  第75章 新的定位

  曉雪確實去了五台山為太后祈福,但在得到了主持誦念的佛經三本以及得道高僧開光的佛珠兩串後,曉雪自知對康熙已經有所交代了,她便離開了五台山。可她並沒有回轉的意思,而是繼續前行。因為,她這次請旨真正想去的地方是華山!她要去看暉兒。
  一別三年,不知暉兒可有長高?可還快樂?身體有沒有變得更結實?那裡的生活可還習慣?
  雖然暉兒信裡說自己一切都好,不要自己擔心。可她就怕兒子是報喜不報憂,所以還是要親自去看看才放心。
  當年,讓暉兒離開是不得已。要改變歷史的宿命只有這個法子!可這次說服皇上,曉雪沒有談宿命,而是談政治。她對皇上說:「若當初,兒臣不用這個偷天換日的法子,皇阿瑪是絕不願意讓暉兒走的,四爺也是!畢竟皇阿瑪和四爺都不得不考慮那些反抗清廷的人會用暉兒作為人質或者利用暉兒的身份使離間之計,這些都是不得不防的,所以皇上和四爺都只有捨小取大,情願暉兒不治也不願意暉兒有機會被歹人擄去!
  這些,兒臣都能理解也都能明白!
  可兒臣只是一個女人,則可有婦人之仁!
  兒臣也只是一個母親,只想讓自己的兒子好好地活下去!
  但兒臣也曉得皇上和四爺的考量,只有暉兒放棄了身份,讓天下人都以為他去了,那麼他才能置之死地而後生!因為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那就沒有人可以利用這個名字了!即使有歹人利用,皇上和四爺也都可秉公辦理,因為暉兒早在數年前就去世了!
  所以,兒臣情願讓暉兒放棄爵位,放棄皇孫的身份也要讓他活下去!也所以兒臣自作主張地將此事牢牢地隱瞞了下來,不僅瞞了皇阿瑪也瞞住了四爺,更瞞住了所有人。
  這次接到暉兒的信,知道他一切平安,當年是去對了,兒臣正心裡真暗暗高興。可不想四爺看到了這封信,他對我大發雷霆,他怪我欺瞞了聖上也欺瞞了他,我才不得已說出實情。
  兒臣和四爺說,『當年是我自主主張,如今也當由我一人來向皇阿瑪請罪!』
  兒臣現在就是來和皇阿瑪請罪的,求皇阿瑪只罰媳婦一人!」
  康熙沉吟了很久才對曉雪語重心長道:「慧兒,你在朕身邊多年,朕一直覺得你是個聰明識得大體的女子,見解才學也不比男子差。此事,說不得你做得不對,可是,你們府上本就子嗣單薄,況且暉兒又是嫡出,如今……」康熙長歎了一聲。
  「謝皇阿瑪體諒。」曉雪深深一拜後,才抬起頭來坦言道:「那會兒,兒臣一直慶幸自己是個女子,無須將社稷看得那麼重!而皇阿瑪是天子,四爺是皇子,心中都有許多放不下的東西。所以,這事情也只有兒臣做得!兒臣當初是想所有人都不必為難才做了這個選擇。至於皇阿瑪說的子嗣問題,兒臣也想起另外一件事要稟報的。」
  「你說吧。」
  曉雪忽略掠過心頭的那些複雜情緒,盡職地低首稟告道:「四爺前兩日與兒臣商議後,便請旨納妾。四爺為人一向低調,但兒臣以為此事該好好的辦,更該熱熱鬧鬧的辦,這一來可為府上添些喜氣,二來也希望四爺就此能多添子嗣。還望皇阿瑪俯允。」
  康熙不由開懷笑了起來,「對啊,朕倒差點忘了,這倒是件喜事,確實該好好辦。朕也希望能多添孫兒,這子嗣興旺才顯得熱鬧嘛!」
  壓下心中的酸澀,曉雪附和道:「皇阿瑪說的是。」
  康熙看著地上的曉雪不由囑咐道:「慧兒,你是個有胸襟的女子。但朕還是要提醒你,暉兒的事情,既然做了選擇,你就不能後悔了。」
  曉雪點頭,認真應允道:「兒臣省的。」當初只要暉兒好好的,只盼他能健康快樂,現在也仍然只有這一個希翼。
  「皇阿瑪,兒臣還想向皇阿瑪求一個恩典。」
  「你說。」
  「兒臣想去看看暉兒,所以想要請旨出京。」
  半晌,康熙都沒有出聲。
  曉雪見康熙有些遲疑,便繼續說道:「兒臣心中感念再過幾月就是太后的壽辰,所以這幾日一直在抄佛經,但是兒臣還深覺孝心不夠,所以特求皇阿瑪準兒臣去五台山替太后祈福。」
  康熙盯著曉雪,別有深意的笑了笑,過了一會才慢悠悠地笑道:「要是朕只能准你一樣兒,你看,你是要去祈福還是要去看暉兒?」
  曉雪心中暗道康熙的狡猾,但面上連思索都沒有,只是立馬就磕頭道:「兒臣願聽皇阿瑪教誨。」
  康熙見她機靈,不由大笑起來:「哈哈……好一個慧兒啊!真是人如其名般的靈巧通透!」過了好一會康熙才收住笑意,對曉雪大方道:「朕見你對太后誠心孝敬,兩樣都准你了。」
  曉雪得到旨意後,心中頓覺暢快起來,立馬行禮道:「兒臣謝皇阿瑪恩典。」
  那日,能得到皇上的旨意是讓曉雪最欣慰的事情!
  雖然她也順道成功地為胤禛解決了暉兒在世以及同時娶兩個妾的後顧之憂,但曉雪卻無欣喜之情。因為她知道,他不會領情的。可她也不需要他領情,她並不是放不下他才幫他,她只是盡職在做自己份內的事情。
  當年她便說過:持家理事是她的工作,而胤禛是他的生活。工作要盡心,生活要有趣。
  現在,雖然生活會有所改變,但工作卻不可不做。他們是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不管他們的關係究竟如何,這點在對外上是不會變的,除非她能脫離他嫡福晉的身份。
  如果可以,她真想就這麼逃走,再也不回他的身邊。
  可康熙能給她的只是一段平靜期,而不是永久的自由。這點,她很清楚。但,已經足夠了。
  她這輩子想要逃開那個男人是不可能的!但是她可以改變和他相處的方式。收回一顆愛他的心或許並不容易,但也並不是不可能。
  她可以再度回到那個家,她依然可以做一個稱職的高級管理人,但她不會再是一個愛她的女人。回去後,她唯一可以扮演的角色,便是歷史上那個心止如水的那拉!
  寬和大度,賢惠靜默,原來……這便是代價!她終於有些懂得,為何那拉.慧兒會在那麼風光,那麼多光環下逃離了這裡的生活!因為這樣的評語要做到用的是多少苦澀的積累!評語多美,苦便多深!
  在現代應該算是什麼呢?曉雪自嘲的想,自己應該算是因丈夫外遇而提出離婚的妻子吧。只可惜這個地方不會給她離婚的權利,她這可憐的一生,即使「離婚」以後還要和前夫同住一個屋簷,真是為難人啊!
  還好,她可以有這樣一個漫長的假期緩和心裡所有的矛盾。
  其實,一直以來,自己對他,對這份感情已經盡了全部努力,該算是無憾了!
  早在愛上他的第一天起,她慕容曉雪對於這樣的一天就已經有思想準備了,只是不到萬不得已,她不希望他們會走上這一步!
  可真的走到了這一步,在傷心過後,除了滿滿的惆悵外,她也在沒有別的可以感歎了。他,和她畢竟不處於同一個時代,思維不同,觀念相異,她無法用現代的要求來問責他。但同樣,他也沒有資格要她似這裡的女人般逆來順受。
  所以,這個漫長的假期,讓她好好享受吧,讓她做個自由而快樂的人,讓她也來看看大清的山山水水,也來看看300年前的中國風情!
  人生除了愛情,其實還有許多值得留戀的東西。
  話說,這次把琴帶出來真是帶對了!
  琴在這裡算是罕有的一樣娛樂工具了!在這個落後的時代,沒有隨時可以播放的CD唱片機,也沒有可隨身攜帶的MP3,也只有撥弄下古箏,搞點自彈自唱,這種音樂方式來娛樂自己了!
  想以前看JJ的穿越小說,說到穿越女過來總是要大大唱上一番,讓人覺得耳目一震,大家覺得這情節特雷,曉雪當時也覺得很雷,而且挺煩這情節的。但她現在倒有些理解這個行為了!
  因為,穿越女來了這落後的古代,也就只能發揮在現代的這點K歌特長自娛自樂了!硬不讓人唱歌,那就一點娛樂安慰都沒有了,是不是也太殘忍了?
  想自己到了這兒幾年,詩歌看了些,比起在現代多少有點長進,不過最長進的還是這古箏的技法,想自己翻了多少典籍才終於小有所成。嘿嘿,這算是來這裡的一大收穫了!
  其實,當初學的時候也沒想怎麼樣,只是想娛樂一下自己。現在倒正是恰到好處,古人所謂的「技不壓身」也就是這個道理了!
  想想這幾年,自己也不過就學了古琴這麼點技能,若是真的做到古人說的『琴棋書畫皆通』,那得用多少年啊?
  果然才子才女不易做啊!
  不過,從今爾後,自己倒是多的是時間,自可以在這些東西上頭多花點時間,說不定過個幾十年,自己也可以成為一個小有才氣的女子,來一句「琴棋書畫皆通也」,想到這兒,曉雪不由美美一笑。
  「福晉……」美亞輕喚曉雪,她看著自家主子如此,心生疑竇,深覺奇怪,主子難道對家裡的事情一點都不難過嗎?
  不是不傷心,只是傷心能挽回什麼呢?不過就是圖增傷感!她不是古代女人,發生這樣的一件事情於她而言並非毀天滅地的打擊。何況她已經找到了人生的新希望,她更要開心地度過每一天!再則,她曾說過的,她慕容曉雪什麼都做得,就是做不得深閨怨婦!
  望著美亞一副欲言又止,惑然不解的樣子,曉雪笑道:「你跟我出來就是散心的。散心,顧名思義就是要散去不好的情緒,積攢多點快樂填滿心胸,將那些痛苦難受的前塵往事都擠出胸口。這樣才能真正達到散心的目的,懂嗎?」
  美亞看著曉雪,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曉雪也不勉強她理解,只是笑著囑咐她,「別忘了出門後要稱我為『小姐』。」
  美亞恭順的點點頭:「是。」
  曉雪見時辰不早了,便對身後那個康熙派給自己的護衛總領張雨林道:「我們今晚就這在客棧歇息吧,明日我要去爬華山。」
  張雨林這些天已經習慣了曉雪的花樣百出,遂見怪不怪地恭敬道:「奴才知道,這就派人去打點。」
  不管這人心裡是個什麼心思,但他面上總是一臉肅穆。曉雪看著他總是這般嚴肅就想笑,但還是正事重要,於是曉雪認真對他吩咐道:「你只要派人去查清楚怎麼走就好,不必清場。這次出門,不能擾民,這是關鍵。否則回去,皇上必會怪罪的。」
  「是,奴才遵命。福晉放心。」
  「不要叫我福晉,要叫我小姐。」曉雪再次糾正道。一來,她不想想起往事和身份;二來,這也表示著自己的自由狀態;三來,她還年輕,可不想在一路上被人當夫人對待,她喜歡做單身女人。想自己若是在現代,必定還未走入婚姻,因為自己總還有一顆孩子氣的心,而婚姻代表著太多的責任和義務了。
  而曉雪心裡很清楚,以自己的性格脾氣,在不敢肯定自己可以背負這些責任前,她是絕不會輕易走入婚姻的。
  看張雨林木訥的反應,曉雪有些生氣道:「不要暴露身份也是這次一行的重要事項,你務必牢記。要是再聽你叫錯一次,就罰你不許吃飯一次。我可是鄭重提醒過你了,到時你要是再犯,不許說我的不是。」
  「奴才不敢,這次一定牢記。」
  見他還是一臉嚴肅,曉雪想他皇命在身,總是拘謹點的,遂也體諒道:「你也去早些休息吧。」

  第76章 母子相見

  「你不必讓我!我才不要你讓呢!」
  「我要不讓你,你早趴下了!」
  「胡說,看劍!」少女的劍橫起直入,溜起一串寒芒,劍快如閃電,劍光閃動間,劍風急起,轉眼已經向對面的少年的頸向攻去。
  少年的身形完全被籠罩在劍光之中,他隨著劍影在極小的範圍內挪移,眼看著就要被少女攻到毫無還手之力,但偏偏少女無論如何努力卻依然連他的衣角也碰不到一片。
  少女心中惱恨,身法越來越快,隨之舞動的劍也越來越快。只看見漫天茫茫劍影,森森寒氣竟逼得一旁觀戰之人都渾身發顫。
  但就在這時,少年的劍輕輕一擋,就這樣輕輕將自己的劍悄悄地扣在少女的劍鋒上,只聽得「叮」一聲脆響,少女手上的那柄劍就落在了地上,劍影也隨即消失。
  少年滿臉戲謔的笑容,少女卻滿臉不甘。少年欲要停手,但少女卻不欲罷手,她倏地出掌,掌風凌厲,身形曼妙而靈動,攻的少年步步後退。
  此時,少女的的外衫和鬢髮都有些凌亂,但眼中卻流露著得意。
  可是不過一會兒,少女的臉上的得意就凝固了,只見那少年也仍了劍,飄逸地閃身騰挪,處處輕巧地避開了她的掌力。
  就這般閃閃避避間,兩人已拆了數十招。
  忽然,少女靈機一動,一個縱身,後退數尺,振臂一揮間,手中已多出一柄軟劍,劍光直若流銀一般,一瀉千里。軟劍一出,情勢立變,少年變攻為守,竭盡全力閃動身形,卻依然不免被劍風掃到,轉眼之間,便處於劣勢。
  眼見目光一凝,一招遞出,劍勢如虹,天地間似乎只看見這樣一劍,奪盡日月神光。
  少年驚呼一聲,連變六七種身法,伶俐的身姿在風中直若閃電一般,在這一劍之下也沒有顯得凌亂。
  但少女的劍勢越來越猛,而少年手上卻沒有劍,有些不利,這驚心之勢看得曉雪驚心不已,卻不敢開口,唯恐少年分神而受傷。
  就在這時,快如急電,後發而先至。光影在少女身前落下,少年的右手扣在劍柄之上,生生阻住那一擊的去勢。他的雙手修長而白皙,簡直就如玉琢一般,那該是文人的手,但少女的劍柄卻在這雙手下化為無力,掉落在地。
  曉雪不由拍拍心口,好在是有驚無險!
  真沒有想到,這一別三年,暉兒的個子與身手都有了如此大的變化!而這少女的攻勢真是厲害得讓她驚心!
  好一會兒,少女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少女回過神的同時伴隨著的是她不甘心一哼。少年不以為意,清淺一笑,有些不易察覺的寵溺其間。
  一場打鬥下來,少女滿臉汗水,而少年依然是一身清雅,一臉溫和。少女更加忿忿,賭氣道:「我今天狀態不好,明天再來!」
  少年望著少女,只是笑,不語。
  見這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值得玩味,曉雪的嘴角不由上翹了起來,也未忙著呼喚兒子,只是看著他們。
  倒是少女先眼尖地看見了來人,她因為剛才的事情還憋著氣,於是口氣不善地問道:「你是何人?怎可擅自……」
  少年隨著少女的眼神望去,一看來人,立刻飛奔而至。
  曉雪也快步走去,展開雙臂將飛奔而來的兒子緊緊擁在懷裡,輕輕喚著兒子的名字:「暉兒……」
  弘暉靠著曉雪,激動難以自制,這一刻,三年來的所有思念盡數而出,他不能言語,只能緊緊摟著自己的母親,像以前一樣靠在母親懷裡吸 吮著母親身上那令他懷念也令他感到安心的氣味。
  少女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好生奇怪這個平時一臉成熟穩重的少年,為何在見到這個端莊嫻靜的女子後便露出了她從未見過的撒嬌之態。
  看著那名女子看著他的眼神如此溫柔,呼喚他的名字時那麼寵溺,而他又如此依戀那名女子,還和那個女子如此親暱,不知情的她,心中不由酸澀起來。她忿忿地一哼後,便賭氣離去了。
  弘暉絲毫沒有留言少女的離開,但曉雪卻將少女臉上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一絲不漏。她笑著問兒子:「暉兒,剛才那位姑娘是誰?」
  弘暉這才想起身後之人,轉過身子,剛想為母親引薦,卻發現身後一空,於是只好對著曉雪尷尬一笑,「她是寧兒,是我的同門師侄。額娘不要見她剛才劍使得凶,其實她心腸很好的。」
  曉雪見兒子急著微少女挽回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不由笑了起來,「暉兒,你要不要找她解釋一下?額娘怕她誤會了。」
  弘暉有些納悶地看著曉雪,曉雪笑著解釋道:「這個姑娘不知我的身份,怕是要亂吃飛醋了。」
  「啊?」弘暉吃驚地望著曉雪。一會兒才搔搔腦袋,有些扭捏道:「額娘不要誤會,我和她……其實……沒什麼的……」
  曉雪目光柔和地看著兒子,嘴角的笑狐更大,「額娘怎麼想沒關係,關鍵是暉兒怎麼想。現在你還小,說這個是有些早。不過暉兒只要明白,凡是你喜歡的,額娘都會喜歡的。額娘總是尊重暉兒的意願的。」
  「額娘……」弘暉有些不好意思。
  曉雪摸了摸兒子的腦袋,認真道:「暉兒,不過你得記著一條,愛人切忌不可三心二意,要愛就得一心一意。」
  見弘暉有些似懂非懂的點頭,曉雪突然覺得這話題有些遠了。便又溫柔地問他道:「暉兒這些年過得開心嗎?」
  弘暉沒有遲疑地點了點頭,然後靠著曉雪撒嬌道:「只是很想額娘和阿瑪。」
  曉雪聽暉兒提起胤禛,笑容有些僵住,不過一瞬,她就又恢復過來,她拉著兒子的手,道:「走,陪額娘看看你住的地方吧,也帶額娘去見見你師傅,額娘該好好謝謝他這些年對你的照顧。」
  弘暉一面帶曉雪去自己的住所,一面對曉雪道:「師傅去雲遊了,大概要三個月才能回來。我還是先帶額娘去看我住的地方吧。」
  不能見到白眉道人,曉雪心中不免有些遺憾,但見兒子興奮地引自己去看住所,便不由又笑了起來。
  ——————————
  月上中空,母子二人像以前一樣一快兒看著星空,隨意聊天。
  「額娘還記得那個兔兒燈嗎?兒子時常會想。」
  「怎麼不記得,那是暉兒最喜歡的東西。額娘一直替你留著,這次還帶來了。雖然現在不是元宵,只要暉兒願意,我們隨時都可以玩。」
  「額娘,你真好。」說著,弘暉靠著母親,還像以前一樣依偎著撒嬌。曉雪只是笑,蹭蹭兒子的小臉,心中全是滿足。
  暉兒心中其實從見到曉雪就有一個疑問,此時氣氛輕鬆,不由開口問道:「額娘,為什麼只有你一人來,阿瑪怎麼沒有來?」曉雪心頭萬千情緒湧上,不由一頓。怕兒子問起家中的一切,但兒子還是問了起來。但是她明白,畢竟三年不歸,暉兒對家中的一切都多有惦記,尤其是胤禛。
  見母親遲疑不答,弘暉不由委屈起來,嘟著嘴問道:「額娘,阿瑪是不是不想暉兒?」
  察覺到兒子的大眼睛裡正閃失望和委屈的光芒,曉雪忙壓下心頭思緒,寬慰道:「暉兒,你阿瑪其實也是很想你的,他只是……太忙,所以才不能來看你。」
  弘暉沒有錯過母親眼中的那絲黯然,心中不免覺得這只是額娘的安慰之言,但他還是乖巧地點點頭,表示理解。
  曉雪知道兒子並不信自己之言,輕歎了一聲氣,她心中對胤禛的所作所為雖然很失望,但她並不想讓兒子因為自己的心情而有所誤會,於是打起精神對兒子認真道:「暉兒,你阿瑪愛你之心不會比額娘少,額娘這說的不是安慰之詞。只是出京需要你瑪父的批准,你阿瑪自有他許多事務,所以才走不開。」
  弘暉慘淡一笑,「額娘不要安慰兒子,兒子心裡明白。阿瑪若真的如額娘所說一般想念我,又為什麼三年來連一封信都沒有寫給我?」
  曉雪不忍見暉兒如此傷心,她懇切道:「這不是你阿瑪的錯,是我的錯。當年你離家來華山學武之事,只有額娘知道,你阿瑪並不知道,他只是以為你已經不在世了,還為你傷心了很久。」
  弘暉震驚地看著母親,難以置信。
  「暉兒,這其中說來話長。當初,我給你寫了十分信並托付於你師傅,要他老人家在你每年生辰那日交給你。而那第十封信就有這件事的所有前因後果,還有額娘對你的囑咐。那時你欲要如何,由得你自己選。」
  弘暉望著曉雪,嘟囔道:「可兒子現在就想知道。」
  「暉兒,你還小,有些事情,你未必能真的懂。你阿瑪和瑪父心中的擔憂,額娘的苦心選擇,都需要你慢慢體會。我本不欲現在就告訴你,但此次一見,再見不知何日。」輕歎一口氣,曉雪才又道:「我想能由我親口和你說,總比你自己看信得知來得更好些。當年,你病勢垂危,額娘和你阿瑪都束手無策。後來翻遍典籍,才得知天山雪蓮加之氣功調息方能救你性命。你阿瑪與我商議之後,就去求了你瑪父。你瑪父重金懸賞,雖然得到了那百年才開一次的雪蓮,但卻始終等不到高人。我和你阿瑪五內俱焚,就在此時,你師傅來了。他說他能救你。只是要你離家遠走,隨他來這華山苦修十年。我心知這是唯一救你之途,所以下定決心一定要讓你隨你師傅前來。可是你阿瑪和瑪父心中卻有許多顧慮,你要曉得皇家血脈外流這是非常危險之事,或許現在你還不能全懂,但長大你便懂他們內心的掙扎。所以萬不得已,為了保全你,額娘願意冒這欺君之罪,瞞著你的阿瑪和瑪父將你偷偷交給了你師傅。所以,此事當時只有我知道,你阿瑪和瑪父都以為你已經離世。也所以,暉兒,不要怪你阿瑪不給你寫信。其實就是額娘,這些年也絲毫不敢和你聯繫,一來怕你被人劫持利用,二來怕有人利用這件事情對你阿瑪不利。」
  弘暉心下震驚不小,但聽得額娘語氣中的無奈,他能體會出額娘沒有說出口的捨不得與心酸。沉默了一會兒,他才凝視著曉雪,緊張地問道:「額娘方才說,您不能和我聯繫,那額娘現在怎麼來了?是不是兒子的那封信?兒子的那封信是不是給你們惹了許多禍事?」
  曉雪心裡對兒子的細密心思有些微的訝然,但暉兒一向聰慧,能立即想到其中的不尋常之處,她並不十分驚訝。曉雪只是很溫柔地看著兒子,輕輕撫上兒子帶著歉疚的臉龐,她柔聲道:「額娘很高興看到你的來信。那封信沒給我們帶來什麼麻煩。只要暉兒好好的,額娘的心裡就會無比高興。」
  弘暉仔細地分辨著額娘眼中的神采,他想確定這是不是安慰之詞。
  曉雪望著暉兒謹慎探究的眼神,不由又好氣又好笑,心道愛新覺羅家的小孩就是早熟,真讓她忍不住想要數落他幾句。但是看著他眼中的那份真摯的關切和擔憂,曉雪不由又放軟聲調道:「暉兒,真的沒事。這份信來得雖突然,但也好,你阿瑪和瑪父他們都曉得了。從此,額娘就不擔心這個秘密再被別人說出來了。其實這次就是你瑪父特准我來看你的。」
  弘暉並沒有因此就釋然,他有些悲傷地問道:「兒子是不是以後都不能和你們聯繫,也不能回家了?」
  望著兒子眼中的悲傷,曉雪深深心痛著,她抱著兒子,虧欠道:「是額娘對不住你。從此你只能是個平凡人,不能再得什麼爵位了。」
  弘暉懂事地為曉雪擦著淚,勸慰道:「不是額娘的錯,我知道的!額娘,您別哭!」
  雖然當時是一種不得不的選擇,可是畢竟對暉兒來說,放棄身份放棄家庭總是一種難以彌補的遺憾,曉雪愧疚道:「孩子,額娘當時只有這個辦法保住你的性命,所以只能替你選擇這麼一條路。這一選,便注定無法再給你機會,讓你選擇自己的人生了!你這一生注定只能平平凡凡的了!雖然想要你平安快樂地活著是我最深的希翼,可我知你一定會有遺憾。這點,是我對不起你。」
  弘暉擦去曉雪眼角的淚,回視著曉雪眼中的關懷,堅定道:「額娘,你不要自責,也不要哭。其實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兒子雖然很想你們,可是若現在讓我回去,我說不定會猶豫的。因為我真的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望著兒子懂事的小臉,曉雪緊緊抱著他,認真道:「暉兒,額娘是一直都盼著你真的快樂!不管事情變成怎樣,你得牢牢記著一條,你永遠都是我的兒子!所以,你當然可以回家,也當然可以和我們聯繫!只是需要謹慎從事。以後,我會和你阿瑪商量派專人和你傳遞消息的。」
  弘暉笑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沒有一絲勉強,是一種真正的釋然開懷,「額娘,你不要擔心,我現在真的很開心。額娘來時,其實也看到了,我每日和寧兒一起練劍習武,雖說她好勝頑皮,有時還有些古怪精靈,但是她心地善良,對我也很好,我和她在一起總是很開心。若是我真的回家,就看不到她了,也不能看見師傅了,更不能在這險要的華山之巔自在飛翔,回去後必定每日都有數不完的功課要做,做的不好說不定還要被阿瑪罰,所以這樣一想,兒子突然覺得留在華山比回家更好些呢。」
  見暉兒真的心無芥蒂,享受著現在的生活,曉雪也不由為兒子高興起來,「暉兒真的這樣想,額娘就放心了。我見暉兒身手不凡,若是十年來歸時必定身手更加了得。我有個武功這麼了得的大俠做兒子,心裡也驕傲得很呢!」
  聽著額娘語氣裡那充滿無限自豪的口氣,弘暉不由期待著那天的到來。一代大俠,聽上去好像也不錯哦!
  作者有話要說:不清楚暉兒和寧兒「恩怨糾葛」的親,請見前面的暉暉番外。

  第77章 青梅竹馬

  自從知道了額娘的身份後,寧兒變得非常地怪異。對著額娘的時候,她總是有些不自在。說話變得細聲細語的,再也不高聲了,連走路也老實了,居然不蹦達了。不知寧兒到底怎麼想的,反正他是覺得很不習慣。
  當他把這些事情都告訴額娘之後,額娘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過了一會兒才對自己道:「我的傻兒子,她是重視你,所以才注意在我面前的印象。你當她這麼小心翼翼是為了誰?」
  弘暉摸摸腦袋,對此有些懵懂。曉雪見兒子還沒完全開竅,於是又耐心解釋道:「她是希望額娘喜歡她 ,所以才故意表現得如此乖巧。其實暉兒,你只要去同她說,額娘不喜歡扭捏的女孩,就喜歡大方爽快的女子,我保證她聽後立刻就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弘暉有點半信半疑,當他真的將曉雪的話如實轉述,寧兒驚訝不已,默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問他道:「那我這幾天……的樣子,你額娘會不會……不喜歡?」
  弘暉心想還是女人比較瞭解女人。額娘果然猜對了,寧兒的轉變真的是為了額娘的觀感。於是他心裡偷笑,面上卻故意手一攤,無奈道:「這個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問問我額娘去。」
  寧兒見他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心中更是懊惱,她小聲嘟囔道:「可……她要是……要是真的不喜歡我怎麼辦?」
  弘暉眨眨眸子,掩去狡詰,故意疑惑不解地問道:「不喜歡就不喜歡嘛,你為什麼要我額娘喜歡你呢?」
  小女孩總是害羞的,有些女兒家的意思總是不願意輕易告訴人聽的。寧兒嘟著嘴不答他也不理他。
  弘暉悄悄觀察背過身子的她,發現她的耳後泛起了一絲暗紅,心下瞭然,於是他實話道:「我額娘對我說過只要我喜歡的,她就喜歡。不如你問問我,我喜不喜歡你?」
  寧兒回過身十分氣惱地瞪了他一眼,冷冷地哼了一聲,跺著腳跑掉了。
  弘暉摸摸腦袋,不知自己又是哪裡無意中得罪了她,他是實話實說啊!不由一聲歎息從口中而出,唉,女兒心真是太難懂了!
  當弘暉把事情經過說給曉雪聽後,曉雪捂著嘴笑了很久。看來他家兒子的戀愛學分還有的修了。笑夠了,曉雪才為他解開疑惑:「暉兒啊,你最後那句話分明是說你前面一直都在讓她白擔心,她肯定以為你是在故意整她。再有,她本就不好意思,又怎麼肯問你喜歡不喜歡她。還有,你喜歡不喜歡她,不該由她問,而該由你自己告訴她的。兒子啊,你這回錯誤犯得不小,估計冷戰個三五天是最低懲罰了。而且,要是你不把話和她說清楚,估計你們這場彆扭還有的鬧。」
  弘暉聽完後,只是大呼:「女兒家的心思真是雲遮霧繞,讓人輾轉反側啊!」
  曉雪聽兒子這無奈的感歎,只是笑,一會兒才語重心長地解釋道:「暉兒,男女之間切忌猜來猜去,雖然偶爾猜猜是情趣,但有時也是一種折磨。額娘認為最好的方法就是你和她坦白所有的事情,不要讓她來猜你的心思。你是男孩子,應該主動,千萬不要和女兒家一樣羞澀。其實,只要讓她清楚你的所思所想,讓她對你和自己都有充分的信心,那很多問題就都不會發生了,你也就不會感歎她的心思難懂了。」
  見兒子一臉茫然,曉雪又道:「這些話,你先記著,以後可慢慢摸索。我們再說這件事情,其實,你今天就該坦白地告訴她,額娘是喜歡她的,不管她是害羞還是大方,額娘都會喜歡她,因為額娘尊重兒子的意願。而你是喜歡她的,這點你更該坦白地告訴她。這樣一來,她清楚地明白了你的心思,也就不會有這許多的擔憂和著惱,自然就開心了,也自然不會和你彆扭了。」
  —————————————
  經過一夜反覆思量,翌日一早,弘暉就照著額娘教的法子把寧兒的心結給打開了。
  兩人表白完,雖都紅著小臉默默相對了好半天,但這一刻心裡的甜蜜是絕對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
  那晚,兩人是一起回來的,他們一塊兒陪在曉雪身邊說了好多話。從他們倆的相識講起,一直到這些年的種種。曉雪一面望著他們,一面興致盎然地聽著,心中很是欣慰。
  想當年在大學,常和死黨抱怨自己沒有青梅竹馬可戀,那種感情一直是曉雪心中深為羨慕的,因為她始終認為這樣兩個人論瞭解,論默契,論思憶,論感情都是最真摯也最美好的。其實人生有這樣一個人,從小一路走來,即使不是戀人只是友人也已經讓人羨慕不已,更何況是一個能和自己攜手一生的人!想想就覺得好甜美!記得當時她還笑說,若有了孩子,她一定要努力製造機會讓自己的寶寶有機會體驗一把,好好地幸福一下。真沒想到來這裡後暉兒倒實現了自己的願望!
  雖然吧,暉兒和寧兒都還小,她也不提倡早戀,可是呢,青梅竹馬就要趁早,所以早點也沒什麼不好,嘻嘻。
  這個晚上,最最快樂的人、笑得最歡的人都當屬曉雪,只是那兩個忙著回憶和敘述,心有所繫的孩子都沒有覺察到曉雪眼中那可愛又狡詰的光芒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喜愛,深深一個吻表達我的心。

  第78章 難捨難分

  如果可以,曉雪希望就永遠和兒子在一塊兒,就這樣日日看他練劍的飄逸身姿,和他一起說鬧玩笑,偶爾嘛也做做寶貝兒子的戀愛顧問,聽聽兒子的戀愛煩惱。
  又或聽寧兒說說關於華山的種種逸聞趣事,聽聽寧兒那快樂自在的笑聲,又或在華山各處登高望遠,領略華山的險峻,又或看他們兩人打打鬧鬧,被他們的可愛逗笑……
  這樣的日子輕鬆、愉快,不知不覺就是一天。
  如果可以,她多想永遠留下,可惜,太后的壽辰日近,回去也迫在眉睫。
  想留,不能。
  但親情的牽絆,自由的空氣,這些又怎麼能輕易割捨?
  戀戀難捨的華山,有太多太多……
  而回去後,不止沒有這些,還必須面對那層層圍牆,那看不見的算計,還有那個人的欺騙與傷害……她其實真的不想走。可卻不得不走。
  在某些時候,人是很無奈的,沒有任何可以選擇的餘地。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額娘深深歎息。從額娘來這兒後,他從沒有見到額娘這麼哀傷的神情,雖然額娘沒有說,但他知道分別在即。
  「額娘……」弘暉撲入母親的懷裡,依依難捨,沒有說出口的是那許多的不捨得。
  雖然不想說,卻不得不說,「暉兒,我打算明日啟程回京。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莫要讓額娘擔心。回去後,額娘就派專人來和你接洽,以後你一定可以常常接到額娘的信,你說好嗎?」
  弘暉久久沒有回應,只是依戀在母親的懷裡。
  「寶貝,額娘知道你不捨得我走,其實我也捨不得你。我多想就這麼留下。但逾期不歸,你瑪父那邊不好說……」話未完,淚已不覺地潸然而下。
  這每一滴都讓弘暉覺得心疼。他一面替母親抹著,一面懂事道:「額娘,你別擔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等我學好武藝就回來看你,好嗎?你別哭。」
  「嗯,我不哭……」曉雪想要忍住,卻怎麼都忍不住。
  這些淚,其實不僅是分別的痛苦,也是不得不走的掙扎,甚至還有一直憋在心裡的委屈,此刻都傾洩而出,不是她可以克制的。
  弘暉見母親哭得越發厲害,心中緊張,只好不斷替額娘拭著。
  曉雪不想兒子擔心,用盡全力忍著不哭出聲,只是不斷哽咽著,但那些淚留下的速度卻不是她可以控制住的。
  她哽咽難語,無法安慰暉兒,於是只好緊緊抱著兒子,不讓他看到自己的眼淚。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曉雪才平靜下來,她吸吸鼻子,恢復俏皮,自嘲起來,「這下慘了,暉兒一定牢牢想著我的淚了。額娘的形象這下可大大受損了,怎麼辦?兒子你還是忘了額娘方纔的傻樣吧。我可不想多年以後暉兒就只記得我哭泣的模樣。」
  暉兒知道額娘這樣說是故意讓自己放心,額娘的言語雖然可愛逗趣,但他聽在耳裡還是心酸不已,他認真道:「額娘放心,額娘在兒子心裡永遠都那麼好那麼好,就算再久也不會忘的。就算額娘哭得時候在暉兒心裡也是最美的。」
  曉雪點點兒子的鼻頭,笑道:「有寶貝這些話,我比什麼都知足。不過你以後這些甜言蜜語也要多記得說給寧兒聽。」
  暉兒無奈,有些委屈道:「額娘,人家剛才和你說的才不是甜言蜜語,是真心話。」
  曉雪甜甜一笑,「我知道。額娘只是順道囑咐你些戀愛技巧,以後有事可以信件咨詢,我很樂意當暉兒的戀愛顧問。」
  弘暉聽了母親的話,不由小臉一紅。
  曉雪看著,又是一樂。
  雖然,分別在即,讓曉雪傷心不已,可是望著兒子可愛的模樣,想起這段時間曾擁有過的快樂,曉雪漸漸釋然。不管怎麼說,兒子一切都好就是她最大的安慰。
  ———————————————
  馬車一路顛簸。
  曉雪閉目養神。心中郁卒難言。
  現在每近京城一步,則表示離他越近。
  如今與他相見,怎樣都是傷。
  即使心裡對以後有所打算,但是一朝相對,過去的傷口必然重現眼前,如何才能徹底淡忘?如何才能不被他影響分毫?
  難,難,難!
  當與他離得遠遠的時候,可以不思不想,權當作沒有這回事。
  可是,現在回去必要面對那種種逃不脫的場面,只要想起分毫,曉雪已覺疲憊不堪。
  若是他與別的女子相擁而立,甜蜜溫馨,她當如何?
  若是回去,那些女子都已身懷有孕,她又當如何?
  若……
  這些場面,不要說深想,只要思及,她便不能忍受,更何況以後要日日面對。一座小院真的可以阻擋所有的紛擾嗎?真的可以隔絕她心裡所有的悲傷嗎?真的能擋得住他帶來的傷害嗎?
  此刻,曾經堅信會變得堅強的心,開始變得猶疑彷徨。
  原來,當愛變成傷害,是如此讓人痛心,又如此讓人為難。
  ———————————————
  她要回來了!
  自從接到粘桿處的奴才稟報,他就不由期待著。
  同時,他又不由氣她也氣自己!
  氣她怎麼可以走得如此決絕?竟還藉著祈福禮佛之名瞞著他去看望暉兒?
  還有,那些奴才說……
  想到此,他的手不由攥緊,她居然要下人們都叫她「小姐」,可惡!據說,路上還曾有人因為這一稱呼而對她有所意圖……這簡直讓他惱恨郁卒至極!他真恨不得砍了那些有眼無珠的人,更恨不得可以立刻打她一頓!
  是她,不注意身份,讓人誤會的!是她,讓他嫉妒難平,擔憂不已的!也是她,讓他刻骨思念,心緒難寧的!都是她!
  他氣自己,當日怎麼會這麼輕易就放她走?
  還氣自己,為什麼此刻即使不確定她的心意,仍然如此想她!
  更氣自己,這些日子光顧著想著她惱恨她,居然……居然一直無心風月之事,無意間竟然為她守身如玉!而當初故意請旨娶妾欲要傷她氣她之事現在想來簡直就是一個大笑話!
  思及此,胤禛心中更加惱恨她的瀟灑與自己的狼狽!心中暗暗發誓,這次她回來後必要讓她曉得自己的手段!讓她再也不能這麼輕言離他而去!

  第79章 強取豪奪

  曉雪回京後,首先是進宮覲見康熙,接著將從五台山求得的佛珠與佛經呈上。
  康熙笑著詢問了一下曉雪這次外出的大致情況後,接著是一番嘉獎賞賜,曉雪自然不免一番謙遜謝恩,然後才依禮告退。
  按禮節,這之後曉雪必須去拜訪太后和德妃。
  於是,曉雪先去了永壽宮,向太后請安,太后因曉雪是為了她而遠行祈福,對她自然滿是喜愛,讚許她孝順的同時,對她也是一番嘉獎賞賜,然後又和她絮叨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不過期間太后聽曉雪要接著去往德妃那裡請安,便讓她捎上一些賞賜給德妃帶去,曉雪自然是笑著代德妃謝恩,然後才往德妃的住處而去。
  方纔的覲見都很順利。曉雪根本不會想到,在她去往永和宮的路上,有人會在她必經的宮道之上將她攔下!
  曉雪說不清看到他的這一剎那心中是什麼感覺,是心痛,是思念,是失望,還是傷心?
  她只覺百感交集,無從說起,這一刻,被太多感覺同時衝擊著身心的她只能傻傻怔在當地。
  而他,在這裡等待多時,在看到她的那瞬,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牢牢將她擁入懷中,一解數月以來的相思!
  她沒有想到他竟不顧宮廷禮儀至此,竟將她強勢帶入懷裡,還同時牢牢鎖住她的雙眼逼問著她:「想不想我?」
  曉雪被他舉動嚇了一跳,剛回過神,就動手想要推開他,可他卻絲毫不肯放鬆,還賴皮道:「答得不滿意就不放開你,反正我不怕人說閒話。」說話間,眼看著他的唇就要欺上來,曉雪只好偏頭讓開,心中卻是惱怒非常,但見他強勢耍賴的模樣,必然說到做到,不會顧念其他,是以曉雪也不得不從他之言,唯恐讓人看見只怕到時又是說不完的是非。
  輕輕一個「想」字,雖然她說的不情不願的,又是他逼迫她而言的,但他卻覺得滿足感頓生。原來,他竟比自己知道的還要想她,如果不是在宮裡,他真想立馬就要了她,讓她知道他有多思念她的一切!
  她的手推拒著他,頭同時偏開,但他卻不依不饒,一定要她看著他,而她在他的威脅之下只好無奈得依從他的指令。抬眼就見他深深凝望著自己,眸中似有說不盡的千言萬語,曉雪頓時覺得不自在起來,不由別開眼,推他道:「還要去給額娘行禮,你放開我吧。」
  胤禛瞧她一直打量著周圍,拘謹不安的模樣,而眼裡則又是惱怒又是擔憂,他心裡暗暗遺憾這實在不是地方,於是就對她耳語著曖昧道:「這帳先記者,我們回家再慢慢算。」然後,他才頗為不捨地放開了她。
  曉雪得了自由便想要擺脫他快步而去,但胤禛一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先一步拉著她不讓走,非要她和他一起緩步而行才可以。曉雪本不欲同意,但在瞧見他那不懷好意、大有不從就要繼續方才逼迫模樣的眼神,也只好忍氣吞聲依他所言。
  兩人來到德妃住處之後,德妃對曉雪倒甚是親切,甚至比初見時還慇勤體貼,先是噓寒問暖了一番,接著還要留飯,曉雪雖然不知道德妃這些關懷周到是幾分真心幾分假意?而這其中究竟有幾分是為著皇上和太后今日的一番賞賜而必要的順勢而行又有幾分是因為她走前為胤禛積極納妾而表達的讚許?曉雪亦不知。但曉雪只要一想到現在回去後必須要獨自面對胤禛,與其如此,兩項相較,她心裡倒是更願意配合德妃的慈祥之態,留下一起和德妃演戲的。
  可是胤禛卻不這麼想,他心裡著急著回去和她好好『算帳』,於是用了一番找不出錯處的婉言措辭輕描淡寫地就給謝絕了德妃的留飯。
  德妃聽後,淡淡笑了笑,這笑中有瞭然,接著便點頭應允讓他們告退。
  就這樣,曉雪被胤禛給搶了過來。
  一出宮門,胤禛便迫不及待地抱起她坐進了馬車,這時的他再也沒有什麼君子之態,有的只是男人的欲*望。
  曉雪的推拒在他眼裡根本不算什麼,三兩下,她的衣服就被他給剝開了。
  曉雪從回來後就一直納悶他反常的舉止,現在更是疑惑不解到了極點。但是她無心問他來由,只是心中更添反感。他憑什麼一回來就這麼對她?他當她是什麼?
  胤禛此刻無暇和她解釋,他只是想著要深深地佔有她!佔有這個讓他既愛之又惱之,還深深飽嘗了苦苦思念數月的女人!
  這一刻,他根本就不管她眼中究竟是和他一樣的渴望還是對他的惱怒,也不管她心中到底是和他一樣全是刻骨的相思還是對他是的深深恨意,他只是想要她!很想要她!
  當兩人深深結合在一起的時候,他的身心都感到了滿足。他一面有力的律*動著享受著兩性*交*歡的愉悅,一面還不斷的吻著她的小嘴,因為他根本不想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此刻他只想好好愛她,不想聽到任何掃興的言語。
  她心中對他雖然有惱恨有怨懟甚至還有被他逼迫的屈辱感,可是她的身體還是不敵他的強勢和熟悉,快感一波一波而來,只能隨著他浮浮沉沉……
  馬車到家時,胤禛已經為迅速為兩人整裝完畢,他飛快得抱起她一塊下了馬車,然後就火速往她的院子走,一回到她的院子他就將她壓上了寢室的床。
  她臉上有淚,從馬車上到現在寢室的床上她一直在抗拒他,這些他都清楚。可是他不給她反駁他的機會,一點也不給!他只想用身體來說明他對她的思念。
  又是一番激烈的需索。
  他的身體在彼此的融合中得到了暫時的滿足,但她眼中的淚卻一直沒有停過。
  釋放了自己後,他像以前一樣溫柔地將她攬入懷裡,他一面用心地吻著她的淚,一面無奈問她道:「就這麼惱我?怪我強你了?」
  見她一言不發,只是不斷哭泣,他又道:「你可知我心中有多惱你?我恨你就這麼一聲不吭離我而去!我恨你在外面瀟灑地自在說笑!我恨你一直瞞著我暉兒的事情,還有這次偷偷瞞著我去看他!我恨你質疑我、不信我!我恨你冷漠對我!我恨你……」
  又見她只是哭得更凶,還是不理他。他只好輕輕一歎,「可我更想你!想你的笑,想你的話,想你的好,也想你氣我惱我的樣子……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
  聽他字字表白,她心中一動,但同時蜂擁而上心頭的是更多的惱怒,她用兩隻手堵著自己的耳朵道:「騙人的,都是騙人的!」
  胤禛見到她的這種反應,心中地不快也升騰起來,但他沒發火,他只是強硬地拉下她的手,對著她問道:「到現在為止,我騙了你什麼?我是瞞了你一些事情,那些事情是我不想和你說的所以我就不告訴你,可我從未騙過你!」
  曉雪聽著他的話認定了他是在狡辯,她抬手抹了抹臉上的淚,憤怒地盯著他質問道:「煙嵐的事情,你沒有騙我?當年我問你時你和我說,你只當她是妹妹,可結果呢?你偷偷瞞著我和她見面,還替她掩飾她傷害我的事情,你敢說你不喜歡她?」
  胤禛見她憤怒之態,質問之姿,不由開懷笑了起來。
  原來以為她已經不在意自己了,誰知她還在吃這成年的舊醋,且打翻了後一酸就酸了這麼久!
  再則,一聽她這些問題,胤禛就曉得她根本還沒想起當年之事!
  這所有的一切其實就都只意味著一個事實,那就是:她的心裡只有他!
  胤禛越想越樂,嘴角的弧度不由越來越大。
  曉雪見他沒有任何解釋的言語,反而是一臉得意的笑容,心中頓覺更加委屈氣惱,於是再也不想與他說什麼了,遂拉起被子就背過身去。
  胤禛笑著坐起身子,伸出手替她理了理她凌亂的鬢髮,然後才輕輕攬過她的身子放平,她掙扎間他已俯身低頭將唇湊到她生氣傷心的小臉上,溫柔地啄吻著她的小嘴,他一面親著她一面和她解釋道:「我真的沒騙你!我真的當她是妹妹!我護著她只是因為當年在皇額娘病榻前親口答應要照顧她的,我必須依照諾言而行!至於一直瞞著你那件事,是怕你曉得了傷心!」
  曉雪對他怨憤已久,並不相信他的話,她瞥他一眼,冷冷笑道:「那你請旨納妾之事,也是逼於無奈?是否也是因為當年應允了孝懿仁皇后不得已而為之?」
  胤禛此刻並不介意她的冷臉,她此刻的臉色越冷則表示她越在意他,思及此,他心中頓感心滿意足,快樂無比,於是他更加放柔了口氣,一臉討好的神情同她繼續解釋道:「我當時心中氣惱,所以才想傷你,其實我本無意於再要任何女人!」
  想他這幾個月他左擁右抱,便宜佔盡後,現在卻又掉轉頭對她說他其實根本無意於這種左擁右抱的局面,是不得已而為之!說這種話就好比惡習難改的賭徒拿著借了高利貸的錢豪賭,賭贏了時心中滿是得意,卻對別人說我其實只是想翻本我根本不喜歡賭博,賭博是有害的大家不要玩一樣,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的謊言!她要是信他她就是大傻瓜!於是曉雪冷冷一哼,「這種佔了便宜還賣乖的話,人人都會說!」
  對於她的諷刺,他有些無奈,卻也曉得這是自作孽不可活,遂只好輕輕撫上她的髮絲,耐心解釋道:「我若和你說,這幾個月我誰都沒要,你定是不信!可這是真的!其實你應該很清楚,除了你,我誰都不想要!」
  這最後一句,他說得極其深情,可在曉雪眼中也不過是一種糊弄她的手段。他現在在她眼中就是一個十足的大騙子!騙色騙心,手段高明,可真當她信了,他轉過身就可以毫不猶豫得傷她,一點猶豫都不曾有!他這種行為,又叫什麼愛?又叫她如何相信他所說不假?
  不見她眼中有任何歡喜之色,胤禛知道這次心結是深了,怕是她現在都沒有信他!依照他往常的脾氣,他根本不會如此低聲下氣和她解釋的,可是知道她為此傷心了很久,而他又……不想再失去她的人,更不想失去她那顆一直深愛著他的心!所以他打定主意,要好好開解她,於是他便開口問她道:「除了這次的事,我以前可曾真的有心傷過你?」
  曉雪輕輕一笑,臉上多了幾分悲涼的情緒,「你自己應該清楚,你傷我的事情多了。遠的不說,就說這五年,從弘時開始到宋氏懷孕,再到這次的事情,這些,那一件不是心痛的事情?以前,我只是不願意將這些難過的事情放在心上,所以你就以為沒事,只要哄哄我就好了。可回過身呢,你想做什麼還是做什麼。世上的事情,可一不可二,可二不可三,可你卻一而再,再而三!你難道真的以為我可以永遠無休止地接受這些傷害嗎?還是說,對你來說,我是不是受傷,你根本就不在乎?」
  他是真的沒料到她的心裡一直壓著那些事情!
  當然,他也曉得這幾件事情加在一起委屈自然升格!她心裡惱他更是有增無減!可是,她怎麼能就這樣一概而論?
  那兩件事情,他知道確實是傷了她的心,但若當真論起來,他算不上有錯!何況那兩件事情都是有前因後果的,說到底,還不是為了她!
  一次是因為和她吵架而醉酒誤事,另外一次則是因為他為了在額娘面前保全她這才要了宋氏!她明明都曉得的!現在卻這樣冤屈他!
  胤禛也惱了起來,他蹙著眉轉過她的臉,道:「你不講道理!這兩件事,你自己心裡也明白,和這次的不同,我當初都不是有心讓你難受的!」
  曉雪望著他一臉的嚴正義詞,心中失望更深,「不管你有心無心那些總是傷害!反正你的借口那麼多,什麼都是『不得已』!這次你也會說你是『不得已』,反正這已經是你萬試萬靈的借口了!
  而且,你從來都覺得你沒錯!你口口聲聲都是我的錯!不知我這次又錯在何方?
  還有,你又憑什麼總覺得你做什麼我都可以理解你,我都能為你著想,我都該接受!
  我告訴你我不是木偶人,我也是有感覺的!我會生氣會傷心也會痛苦也會失望!我只有一顆心,碎了就不能復原了!
  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我,難保沒有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而我再也不想這樣了,一次次好了又傷!」
  胤禛瞪著她,真的生氣了,他口氣不善道:「這次你惱我也就罷了!可是你這麼不信我,你不覺得你過分嗎?」
  曉雪輕扯嘴角,冷然道:「你現在只覺得我不信你,可你怎麼不想想我為什麼不再信你?而你現在又可以拿出什麼可以讓我相信的東西來?其實,一個人若不能讓別人信則表示這個人做人很失敗!他根本就沒資格怪別人不信他!」
  胤禛本想與她主動修好,卻不想她既然已經對他心灰意冷至此,夫復何言!「既然你這麼看我,我們確實沒有什麼好說的了!」說完,他冷著臉著衣而去。
  聽著他負氣磅門的聲音,曉雪心中痛楚難言,只好將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整個人都蒙在裡面來阻絕著外面這個傷害她的世界。
  一剎那間,她的臉上已淚如水潑。
  意識到那些紛紛落下的淚,曉雪痛恨自己此刻如此軟弱,又為著他而傷心!
  她問自己何必呢?他終究是要走的,只是早晚而已!只要他不高興,一個轉身就可以離去,他的身後反正多的是女人!只要他在她這裡得不到所要的東西,他就可以甩袖而去,去到別的地方尋找慰藉!
  為什麼要被她說中?他只要不高興了就可以走開!傷害她,對於他而言就是那麼輕易的事情!即使前一刻他還甜言蜜語,但只要一不順心他就可以背身走開!
  他為什麼只能等著她去理解他,卻從不願意遷就她?!為什麼只能她理解他,而他卻不能哄哄她?!不能對她包容體諒?!
  為什麼他不能斬釘截鐵對她說,他再也不會傷害她?!他會一直都愛她?!
  曉雪每問一個為什麼,心中就更失望一分,臉上液體下墜的速度便快上一分。
  曉雪一個人躲在被子裡越想越委屈,嗚咽的聲音也不覺越來越大。
  突然只覺頭上一輕,被子被人掀開,他就站在床邊,心疼地看著她。下一刻,她便落入了他溫暖的懷抱。
  他的動作是溫柔的,但語氣卻是不好的,甚至是惡劣的,「你既然這麼說我又這麼氣我,那還哭什麼?」
  曉雪看見他回來心裡是甜的,但她還是下意識地躲開他的人。她以最快的速度拉過被子遮住自己光裸的身子,然後才沒好氣地回道:「那你幹嘛回來?」
  胤禛見她躲開,心中不悅,但一想到她這麼傷心,便毫不猶豫地再次掀起被子,拉她入懷,讓她面對著自己。見她這次沒有掙扎,只是低著頭不看他,他不由好笑起來,帶著笑耐心對她解釋道:「上次我負氣走開,你就一去三個多月都不著家!今天我這一去,你又準備和我再賭氣多久?我方纔已經走到書房,但想想不對,怎麼樣都不能再次如了你的意,所以就回來了。一回來就看到你果然在哭,竟然還比以前哭得更厲害,居然一人悶頭躲在被子裡哭,也不怕悶壞了自己!真是孩子氣!」胤禛一面數落著她,一面拿著自己的帕子為她溫柔地拭淚。
  曉雪輕輕推開他的手,賭氣道:「不要你管!」
  胤禛輕笑,在她耳邊問道:「是誰以前說,最浪漫的事情就是要和我一起慢慢變老的?又是誰說,要好好愛我,愛我一生,當我的妻子,情人以及知己的?」
  曉雪低著腦袋,口氣很是委屈地說道:「那是個自以為是的傻瓜說的,你都忘了吧!」
  胤禛抬起她的小腦袋,盯著她的眼睛笑道:「言不由衷!」接著他寵溺地點點她的鼻子,又道:「告訴你,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的!我知道你也不會忘的!其實,你不是傻瓜,也一點都不自以為是,你的這些希望也一直都是我的希望。」
  曉雪裝傻道:「什麼希望,我不知道。」
  胤禛見她如此耍賴,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接著,他輕輕地一個翻轉就將她壓在了身下。意識到她還想要掙扎反抗,於是他輕巧地一個提拉,就將她的雙手控制在了頭頂兩側,而他的腿則壓制著她想要亂踢人的玉腿。
  在他迅速獲得了控制局面的勝利之後,他才一臉興致盎然地對她笑道:「不知道是吧?行,爺會讓你都想起來的!」
  對於這種突然處於劣勢地位的變化,曉雪氣惱不已,不由嘟著嘴和他抱怨道:「哼!你就會這樣欺負我!」
  胤禛好笑地望著她,輕輕吻著她的俏鼻,霸道地宣稱道:「對,就欺負你了!這輩子就只欺負你一個!」曉雪聽後,狠狠瞪他一眼表示不滿。
  可這一瞪之後,曉雪才發現形勢更加不妙,只見胤禛眼睛倏地一瞇,笑容比方才更危險三分,他聲音暗啞道:「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你這個樣子,會讓我更想欺負你!」

  第80章 波瀾再起

  他本以為那日之後,一切都會回到原來的樣子。可誰知道她的心結還未解開!
  那日之後,她雖然沒有如離開前那般冷漠待他,故意恪守著規矩說話來氣他,但也沒如以往那般和他耳鬢廝磨,撒嬌黏糊。
  白日,他上朝、辦差,她就理事、看書,彈琴、學棋,即使知道他回來了,她依舊忙碌自己的,並不會去找他;若他特地來尋她,她也不會和以前一般偎進他的懷裡,和他撒嬌,追問他有沒有想她,她只是會和他平淡的交流幾句。
  晚上,他若到她房間和她親密她不會拒絕他,可是一說到以前的那些甜蜜的日子以及曾經的那些誓言她就裝傻充愣;但若是他不找她,她也自得其樂。
  自從回府後的這幾日,她就從沒有像以前一樣去書房找他,和他調皮逗趣,鬥嘴撒嬌。
  現在,他似乎再也不是她生活的重心,他於她的生活似乎變得並不重要了。
  而這一切實在是讓他很不是滋味!
  胤禛仔細回朔那日,他覺得自己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只除了三哥的事情,可……那些往事,她要他如何對她啟口?
  那日,他其實已說了許多平日都不會和她說的話,可她還是不信他!還在和他彆扭!她難道不明白他是男人,男人的愛通常是身體力行的?他其實早用他的強勢,他的身體都在宣稱著他對她的渴求。
  「這輩子就只欺負你一個!」這其實就是他的承諾。他只想『欺負』她一個,只想要她一個,難道她還不懂嗎?
  其實,他從來都不捨得讓她傷心,但有些事確實是不得已,她卻偏說這是他的借口,所以那麼不信他!他一直都沒有騙過她,至於瞞著她那些事情也是為她好,她豈不是也瞞了他暉兒的事情,為什麼他都不計較了,她卻還要計較?
  胤禛不由滑出一聲歎息:唉……女人心,真是難懂!
  曉雪看著那個剛步出院子輕輕歎息的背影,也不由放下手上的書。這幾日,她曉得他不快,但她並不是故意讓他煩擾的。因為現在她對他的感覺也很複雜,若要她像以前一般愛他她做不到,可是若真的不要他了她又捨不得,所以她在摸索一種與他能最好的相處方式。
  其實她知道那日他說的許多話,有些話是他平時所沒有說的,也是他平時不會說的。她很清楚他一直都不是一個愛甜言蜜語的人,可是他那日說了許多。她不是不懂,也不是不信,只是她心底終究意難平。
  他說這幾個月來他沒碰過別人,起先她是不信的。可是這種事情,只要稍微做一下調查即可,而他也沒有必要更不會屑於用這樣的事情騙她,即使他做了她又能如何?要誰都是他的權力,她是無權干涉的。所以這幾個月來,他於此一點所做的,她是感動的。但那並不表示她不再惱他。
  她相信他是愛她的,但是就如她對他所說的,他的愛並不那麼堅固,也不那麼可信!因為他即使心中有她也並不表示他不會再傷害她,而他給她傷害總是那麼輕易。否則他這次又如何會輕易就動用他娶妾的權利來傷她?既然有了第一次,就難保沒有第二次!
  但,又能如何讓他保證呢?
  從愛上他的第一天就曉得他不能只她一個。他會有許多女人,以後還會更多,甚至還會出現人們口口相傳的那個所謂 「他最愛的女人——年氏」!而他也從來沒有斬釘截鐵地告訴她,他們之間不會再有別人,他不會再傷她了!
  可是,從愛上他那一刻起,她就不願意輸給命運,輸給歷史,也不願意為了他那許多的『不得已』而含冤受屈,更不願意為此就委委屈屈,期期艾艾的和他在一起!她不要做深閨怨婦!
  她慕容曉雪要的愛是完整的平等的!這種理念根深蒂固,數年來都沒有變過。如果他不能給,或者說他沒有這樣願意給她的心,那麼他們的愛走不了多遠就會再次出現危機的,而她不想要那樣的危機,也不想為此再一次的傷心!
  如果他不能給她完整的愛,那麼她也不想用所有的心力和精力來愛他,那樣的傷心一次就夠了,她不想再一次!如她對他所說的那樣,她只有一顆心,碎了就不能復原,經不起他一次又一次的打擊!
  有人曾說有點粘而不太粘的愛情才是最好的。或許說的就是他們現在這樣的狀態!
  太愛他,就會容不得瑕疵,一絲都不可以,所以,到頭來就會更容易受傷。她曾經那麼那麼的愛他,時時刻刻都惦念著他,一心期待著和他一起幸福直到永遠,可是到頭來卻發現這只是一個傻瓜的夢。如今,夢被他親手敲碎,她也徹底醒了,所以她再也不會去編織那樣一個不可實現的夢了。
  但要不愛他,也是那麼的困難!本以為不愛不傷,回來前她就是那麼決定的。可他那麼強勢,不容許她的拒絕。同時,她也發現,他在她心裡已經那麼的深,難以輕易割捨。而他也總說他們還要過一輩子。既然對他,不能忘記也不能冷漠,那就這樣吧。愛著但不要太愛,不拒絕但也不再全力去愛,保持剛剛好的空隙,讓自己保留一部分力量,做好失去他的準備,即使真的到了那個時候也就不會再那麼痛心了!
  現在的相處方式,或許開始他不習慣,因為他總以為她即使再被傷害,只要他來哄哄她,她總還是會對他全心全意,至死無悔的。
  可是以後他會習慣的,習慣這樣的相處,因為世上的事情總是從不習慣到習慣的,而且那樣才公平。因為他對她也不是全心全意的!
  他至今還是不願意說起煙嵐和他的過往!她問過的,他還是不肯說。他終究對她不是全然坦白的。煙嵐到底在他心裡是什麼位置,她其實是很介意的。既然他連這也不願意和她說,就表示他對她有保留,根本不願意全力來愛她,那她也就不再追問了。
  就讓他們這樣相處吧,讓她也開始慢慢退卻,保留起一部分自己的心。也許這樣,真等到下一次傷害的來臨,她就可以不那麼計較他的用心了,也就不會那麼痛了。
  ——————————————
  柔和的陽光隨意地揮灑在整個院落中,暖暖的,讓沐浴在其下的一切都覺得舒服,溫暖,心裡不由泛起無數的溫柔。
  瞧那兒,一隻小狗就正四腳朝天慵懶地躺在毯子上,閉著雙目享受著這個晴朗暖和的好天氣。起先,它先讓它的小肚子整個都瀑曬在暖暖的陽光之下,接受著免費的日光浴;過了一會兒,許是覺得曬夠了,就活動了起來,四肢開始隨意地撲稜起來,不時地蹭蹭這兒,摸摸那兒;玩了好一會兒,它便決心換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於是輕輕翻過身子,側趴著,然後用它側在一邊的頭蹭著毯子的一角;又過了一會兒,它又覺得這樣不好玩了,然後又翻身抬起自己的四肢曬起它的小肚腩……
  曉雪望著小奇奇那可愛逗趣的模樣,嘴角不由浮起一抹愉悅的笑容,她輕輕合起了腿上的書,一面展開雙臂,一面對自己面前正翻著身子的小傢伙道:「奇奇,來,快過來,讓我抱抱!」多日未見,小傢伙越發可愛了,不過……「奇奇,你好像瘦了,是不是因為他們沒照顧好你?哦,我可憐的小傢伙……」曉雪一面用手輕輕愛撫著它的背部,一面心疼它的瘦弱。
  小傢伙像是在響應曉雪的話似的,不停地嗚嗚著要求女主人更多的憐愛,曉雪看著,心中著實可憐它,不由低下臉和它的頭蹭蹭,而小傢伙也乘勢伸出舌頭,舔吻著曉雪的臉頰和她親熱。
  一人一犬友好互愛,又是在如此一個美麗的艷陽天之下,這畫面自然顯得唯美浪漫。
  但有人卻一點兒都不賞識這個鏡頭,反而心中更添鬱悶,他就不明白,怎麼這些日子她就不用這樣親熱的語氣和他說話?她怎麼就光看出奇奇瘦了,沒看到他也瘦了嗎?為什麼在她心裡,他還不如一條狗?
  胤禛越想越氣,越氣就越不想走開,他就這樣氣呼呼地站在原地瞪著正坐在搖椅上自得其樂的她。而她則是因為背對著他,根本渾然不覺他的怒火。
  蘇培盛一來就看見這詭異的場面,心中著實一緊。可是要稟報的事情又不能耽擱,於是他只好用比平時更加謹慎三分的聲音稟報道:「爺,十三爺來了。」
  胤禛心裡雖還惱怒著,但也不能為此駁了老十三的見面。
  他帶著怒氣走到書房。
  他才剛進門,十三就不由發笑起來。這些日子他可是有經驗的很,只要一見他四哥這臉色,他就曉得定是又為了四嫂著惱呢。
  聽蘇培盛說,四嫂雖然回來了,可對四哥總是有點不冷不熱的,弄得四哥心裡可不是滋味了。
  要他說,四哥這些日子,也真是折騰!
  四嫂這不回來吧想得厲害,還生了好久的悶氣,那會兒好似和誰都不對付,老是在家發脾氣。
  可現在四嫂回來了吧,也還是不得舒心,時常著惱,看,現在就沉著臉也不說話,活像得罪他的人是他似的。要不是他那麼瞭解四哥,準被他這張冷臉給嚇回去了。
  他其實就想不明白,四嫂和四哥這到底是怎麼了?
  四哥既然這麼心疼四嫂,前陣子又怎麼捨得傷她的心?
  但按說,四嫂一直都是個既識大體又見解不凡的女子,連皇阿瑪也時常誇獎的,那麼就算之前四哥是過分了點,但只要四哥好好說幾句不就好了嗎?既然如此,怎麼四哥就會有這麼多氣要生呢?
  不應該啊!
  見十三先是發笑,接著又盯著他研究,然後搔起腦袋,一臉的困惑。胤禛終於按捺不住了,遂對他淡淡問道:「你有什麼事?說吧。」
  「其實,也不是什麼急事。就是四哥上次說那個錢糧之事,前幾日我也上了一道折子,皇阿瑪今天傳了我,要我和四哥一起再議議,過幾日再一道去給他老人家一個回復。」
  胤禛對胤祥點點頭表示瞭然。
  說起此事,他就不由要要讚歎慧兒的蕙質蘭心!能不著聲色的讓皇阿瑪關心上了這土地錢糧一事,這真的多虧了她,她那日的協助真的是如她所料派了用場,皇阿瑪那日南巡迴來果真問起了此事,接著也讓大家都出了主意。想到此,胤禛的嘴角不由輕輕勾起,因為他還清楚地記得那日她雖然簡單俐落地料理了此事,可回到他身邊時她依舊和他撒嬌親熱。
  但這些日子她對他卻平靜淡然的多了,再也不復見那些日子的親暱之姿,想到此,胤禛心中又是一陣鬱悶。
  十三見胤禛臉上的神色變化多端,一會笑一會惱,一時有點猜不透其中的意味,只好看著他,而胤禛在意識到十三關注的目光後,立刻收斂心神,想起正事。說道這件事,現在他也頗覺煩心,雖然皇阿瑪是關注了,但是到現在為止他們給的建議皇阿瑪都覺得不夠妥貼,要他們不停地再議。其實依他看,主要是因為大家都不上心,甚至對此還有不少反對之詞,比如太子和老八他們就是。皇阿瑪定是覺得推行不易,所以才……
  真沒想到此事已經擱置了一段時間後,十三對此也頗為上心起來,還上了折子,他不由也想聽聽十三的看法,遂目光調向胤祥鼓勵道:「十三,你說吧。」
  「四哥,我覺得……」
  ——————————————
  在他們哥倆議論朝事時,同時發生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太子妃突然派宮裡的公公來和曉雪傳話,要她明日下午進太子 宮赴宴,說是她辦事一向妥貼仔細,對太后又十分孝順恭敬,而這次皇上正好讓太子妃督辦太后的壽宴,所以太子妃就想起了她,想要讓她進宮協助一下,再看看太后這次壽辰還要添些什麼不。
  曉雪心中十分納悶這突來的帖子,這一來,像這種事情,太子妃一向有經驗,身邊什麼妥貼的人沒有,偏要來尋她幫助,這定然是托詞;這二來,她和太子妃素來無交情,所以這幫忙之事即使真的需要人也不該來找她。所以,曉雪敢斷定,所謂宴無好宴,這定然又是一出鴻門宴!只是不知所謂何事?
  曉雪細細思量,想到了最有可能的幾個原因。其一,有可能是為了拉攏胤禛所以太子妃受太子的示意故而來請她,以此套近乎,也向大家宣佈太子和四阿哥的盟友關係。其二,也有可能是生意上的事情。上次的事情雖然做的乾淨,但畢竟那有他們經營了兩年的基礎,即使再怎麼不露聲色的撤退,總還是有些蛛絲馬跡留下,若太子有心去查,未必就查不出是她在後面經營,前日她還聽張管事說,他們新經營的那條線,太子似乎又有意來摻和一把,這次會不會就是為了說這個利益分配問題所以才特來請她的呢?想來,這個可能也不小。其三,就是有可能太子不曉得通過什麼途徑也知道了暉兒的事情。雖說暉兒的事情,皇上已經曉得,但是對於皇家,這始終是個秘密,能不說盡可能不說,能不讓人知道盡量不讓人知道,總是曉得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即使她已經和皇上稟報了此事,太子也是不可能從皇上那裡知道的。而太子這次究竟是不是想要利用此事來做些文章,所以才要她去一敘究竟呢?這個可能,也是很值得懷疑的。
  其實,不管是這三種可能其中的那種可能,都牽涉著太子的利益問題,所以談起來都不會簡單。至於說太子妃找她,估計就好像三阿哥利用雅閣來找自己一樣,很有可能只是一種遮掩的說法。而這一見真是讓人膽戰心驚!不知到時又要牽扯出多少問題來,所以還是不見的好!但現在也只是康熙46年的年末,太子還在上位,所以太子這邊還是不能得罪的,也所以斷然拒絕是不可行的,那麼看來也只有一個法子了!

  第81章 輕易化解

  腦中一番迅速地思索之後,曉雪心中已有了主張。她對來人笑道:「牢煩公公代我回太子妃的話,我明日一定會準時到的。」
  來人對曉雪淡淡應是,心中很是歡喜,不過臉上則是非常謙卑地回道:「奴才一定將福晉的話帶到,福晉放心。」
  「咳咳……咳咳……」突然的一陣劇烈咳嗽讓曉雪立即拿起帕子將嘴捂上,但這陣咳嗽卻持續了好久。
  這個傳話的奴才一見曉雪咳嗽地如此凶,忙一臉關切地問道:「福晉身子可是要緊?」
  曉雪聽後,欲要說話,但又是一陣激烈地咳嗽讓她無法成言,好一會兒後,她才眼角帶著被咳嗽逼出來的淚和這個奴才擺擺手,然後接過美亞體貼遞出的茶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才道:「不礙事,只是這兩天有些受涼了。」
  曉雪說話的過程中,美亞一直體貼地幫曉雪撫著背順氣,曉雪先向她示意不要繼續了,才對這個傳話的公公又道:「不知太子妃可會忌諱我身體微恙?要是過了病氣就真的是我的罪過了。」
  傳話的公公大概是沒有料到曉雪會有這麼一說,先是一愣,不過也只一瞬便恢復了方纔的靈巧,「我們太子妃一向不忌諱這個的。上次太子妃屋子裡的一個丫頭病了,太子妃只是囑咐她好生養著,也沒讓她移去別處。所以福晉不必擔憂。」
  曉雪心中暗暗佩服這個公公機敏的反應,但面上卻是和藹笑道:「那我就放心了。請公公代我替太子妃問好,就說我明日一定準時到。」
  「奴才遵命。福晉要請好好養著,奴才這就先告退了。」
  「好的,公公好走。」說罷,曉雪又對美亞道:「你送送公公。」
  美亞口中稱是,接著領命恭敬地送這位公公一道出了門。
  ——————————————
  美亞一回到曉雪跟前,曉雪就對她吩咐道:「我想泡澡,你去讓人為我準備沐浴的水,今日你吩咐他們要將冷水和熱水在浴桶旁都放足,當中不要再進來加水了。還有,在桶裡只要放冷水就好,熱水等我進去後我自己來放。」
  今天福晉的要求有些奇怪,而且不同往日,但美亞也不疑有它,遵命而行。
  乘美亞在準備浴湯的空隙,曉雪來到古箏旁,坐下,然後屏氣凝神,接著輕輕撥弦,剛開始旋律有散漸快,漸漸開始有雄渾之狀,接著徐而察之,還能覺得有金聲、鼓聲、劍弩聲、人馬辟易聲其中,一時聲動天地,瓦屋若飛墜,有十足的霸氣其間,讓聞者無法忽視其中的艱險,然後節奏漸漸零落,接著是同音反覆和節奏緊密的馬蹄聲交替,最後是一段悲壯的旋律,然後一聲哀鳴,音樂嘎然而止。
  期間起、承、轉、合,緊密聯合,將這首曲子展現的淋漓盡致,功力之足不由人不折服!
  一曲完畢,曉雪帶著自信的神態淡淡地微笑著,身上自有一份說不出來的淡然自若,而這份鎮定自信不僅於方纔的曲,也於眼前的事……
  此時美亞也剛好好準備好一切來回曉雪,曉雪優雅地起身,接著步入浴間,讓眾人退出,然後望著那浴桶中半桶絲毫沒有熱氣的冷水,她笑了起來,這笑容不由帶著些神秘,甚至在其中還夾雜一絲調皮。
  接著,曉雪伸手將腳邊觸手可及的兩桶冷水又倒入浴桶,然後她輕輕踢翻腳邊剩餘的水,冷水熱水都混雜在一起,由浴間特殊的水渠安靜地流出。
  看著一切準備就緒後,曉雪輕解衣衫,接著一件件外衫內衣如落葉一般在她的指下滑落。
  然後,她沒有猶豫地跨入了浴桶,雖然在她的腳碰及那水後曉雪就有了退縮的念頭,因為這深秋的冷水浴實在是對人的神經刺激太大了,但曉雪並沒有打算收回計劃,她用她的意志力克制著自己身體本能的逃避,她逼迫自己剎那間全身沒入浴桶,只餘下頭頸以上露出水面,因為她要讓自己的身體和這些冰涼的水做充分接觸,讓這些冷水一絲絲帶走她身上的體溫,將寒冷從皮膚一直傳進她的血液,也刺激著她的神經……
  請別懷疑,她沒有瘋,也沒有傻,更沒有任何自虐傾向。她做這一切只是為了不露聲色又恰到好處的避免一場麻煩!
  ————————————
  那個晚上,曉雪如預料中的病了。她滿臉紅潮,渾身發燙,高燒不退。
  恰巧,胤禛那晚就睡著她的身邊,察覺到她的異樣,胤禛著急極了,立馬請了太醫來為她診治。
  太醫來後,先是診脈,說是感染了風寒,而且病勢有些凶險。胤禛聽了,臉色就不好看了,立即陰沉了下來,還冷冷吩咐要太醫細細看來,若敢有絲毫怠慢,就小心他的……太醫被這冷臉一嚇,不由一哆嗦,比平時本分更加謹慎三分地開了藥,再三細看沒有問題後才將藥方交四爺過目。
  胤禛也算粗通醫理,看過後沒覺不妥,就又細細問了還要注意哪些事項,太醫陪著小心一一道來,絲毫不敢有遺漏。
  在這整個過程中,胤禛的臉色始終緊繃著,擔憂、焦慮都在這張臉上顯現無疑。可曉雪卻沒有一點兒知覺,因為她早已陷入了昏迷狀態,人事不省。此刻,外界的一切,不論是什麼,她都無法感知了。
  ————————————
  當晚,消息就傳入了毓慶宮。
  對於這麼蹊蹺的事情,聽到消息的人完全不能相信,不禁質疑道:「什麼?四福晉突然高燒不退,昏迷不醒,真的還是假的?」
  「回太子妃,太醫都去看了,也回了皇上,怕是假不了。」
  「怎麼會如此巧合呢?」太子妃不由喃喃著,目光不由看向太子,太子此時的神色也不好看,他微微思索後,目光不由掠向眼前的奴才,沉聲問道:「你今日去傳話的時候,四福晉除了說一定回來赴宴外,神色可有什麼不妥處?還有,她今日下午神色看上去可是紅潤有光?」
  「回太子的話,四福晉應承奴才時十分樂意,並未看出有任何推脫。只是,下午四福晉和奴才說話時曾不住咳嗽,這兩天身體有著微恙,曾擔心自己會帶了病氣過來,奴才還安慰說沒事的,太子妃一向不忌諱這些。於是四福晉甚是放心的樣子,說要奴才代她向太子妃問好,還有她明日一定會準時到的。」
  太子微微沉吟,接著不由歎息道,「看來,是真的不巧了。她早已經病著了。」
  「那太子爺看,這事?」太子妃徵詢的問著太子。
  太子無奈道:「此事,也只好過後再說了。」
  ——————————————
  胤禛怎麼看都覺得她病得蹊蹺,畢竟這幾日她的身子一直都好好的。說來奇怪的是,今日下午,他和十三說完事,來到她的房間正聞得她在彈琴,於是他沒進來打擾她,而是聽了她彈的那首曲子。
  說實話,她突然選那首曲子來彈,他心頭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但一時還沒明白過來這意味著什麼。但現在聯繫起下午太子妃曾派人來邀請她明日赴宴之事,細細想來,他倒是有幾分明白了。
  那首曲子名曰《十面埋伏》,又名《淮陽平楚》,是一首以是楚漢戰爭垓下決戰的情景為背景的曲子,描寫的是漢軍用十面埋伏的陣法擊敗楚軍,項羽自刎於烏江,劉邦取得勝利的情景。
  十面埋伏?她是在暗喻她現下的處境吧。這次宴會背後的心思,怕以她的聰慧早就猜了出來,所以才用了這麼一招擋了過去。
  她的琴聲含著一種肅殺,絕決,還有一種悲涼,但也有一種雄渾和自信。那首曲子,她確實彈得淋漓盡致,可是,這些年來,她從未為他撫過一首曲子,也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展現過這驚人的琴藝!
  她有著他不熟悉的才華,也有著她不輕易展示的果決,可這樣一個她,卻曾那麼樣的和他親密無間,她曾小鳥依人地站在他的身邊,盡情的和他撒嬌歡笑。但現在,這樣的困境,她卻連一句都沒有問他,一句也沒有囑咐他就輕易了結了!他知道她是為了他,可是……他不要她以身體的健康作為犧牲這麼為他!
  或許,她就是早已察覺了他的不同意,所以她才選擇默默地做了卻什麼都不和他說。雖然他不同意她這麼做,甚至很生氣她這樣傷了自己的身子,卻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最好的法子!因為太子妃的這次的借口是為著太后的壽辰,所以是怎麼都不可駁的,若借身體不適推脫反倒落個不孝的口實,也順帶讓太子疑心自己對他心生不滿,所以她就只好真的病一場,讓所有人都找不出任何借口來說四福晉的不是,也順帶免去說四爺的不是。歸根結底,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他!他又怎麼會不懂?
  再思及前些日子的事情,想起皇阿瑪對暉兒之事以及他同時納了兩名女子為妾的態度,都是那麼寬容和善,他也能大致猜到那日她為何要進宮去,又去說了什麼,她恐怕除了請旨離京氣他,應該更是為了去善後的吧!只可惜那時他並沒有體會出她的心意。
  胤禛這一刻心中百感交集,他不由輕輕撫上她的面頰,喃喃問她道:「慧兒……你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就算是和我生氣的同時也能一直為我著想為我做著那些?又為什麼現在可以為我至此,但這些日子卻對我這麼淡漠?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

  第82章 胤禛表白

  胤禛這幾日除了上朝不能推托,別的時間都一直衣不解帶地在曉雪的床邊守著她。
  望著她面容憔悴,一語不發。他總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他很怕她再也不肯醒來。
  記得太醫也曾和他說過,這病勢雖凶險,但病去如抽絲,只要發一身汗就能帶出病氣。可是她這一睡就是十日,沒有一點起色。雖然灌了藥下去,不那麼燒了,汗也發了,但卻絲毫沒有轉醒的跡象。
  而想起前日的那個夢,胤禛心中更加不踏實起來。
  那日,他陪在她的床邊,半夜不由睡去,在朦朦朧朧之間,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他夢見她就那樣淡然地看著他,問道:「禛,你說如果我現在死了,你以後會不會想我?」
  他立馬呵斥了她:「胡說!你是燒糊塗了!我再不許你說這樣的胡話!我也不要再聽!」
  她卻不以為意地對他笑了起來,「禛,你別生氣。你看,要是我真的死了,那該多好,我們可以再也不要吵架了,我也不會再為你傷心了。而你,也不用為了縱容我而放棄你享受齊人之福的權利。我們都自由了。
  說不定,我還能就此回到原本就屬於我的地方去……在那裡,不會有人再傷我的心,我也不用再用心應對什麼,那裡沒有陰謀,沒有算計,我絕不會過得那麼累,那麼委屈。你說這樣多好?」
  「不好!一點兒都不好!你走了,我們都不會自由的!我會想你,你也會想我,我們都知道,其實我們誰也離不開誰!我知道你心裡惱我,因為你委屈,你傷心,可是我也知道只要我好好愛你,你會願意為我留下的,因為你心中只有我,只有我!」他伸出手想要鎖她入懷,她卻輕巧的掙脫了,「禛,別這樣!其實,你可以沒有我,我也可以沒有你,世上的人每一個都是獨立的個體,沒有誰非誰不可的!我和你在一起是因為我愛你,但是現在我們在一起根本就不快樂,那我們為什麼還要在一起呢?我不想再繼續了,你懂嗎?那日,是你強迫我的,是你強迫我留下的,所以現在我要走了,我要去我嚮往的地方了,你是留不住我的……」
  「不!」他決然地打斷了她的話並且想要再次靠近她,但她卻突然飄渺不見了,他帶著恐懼驚醒,接著他下意識地搜尋床上的身影,直到確定她還靜靜躺在那裡,並沒有離開,而且還有呼吸和心跳,他才稍微有些安心。
  可是,那個夢太真實了,讓他感到深深的恐懼和擔憂!
  他這兩日,坐在床邊常常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怕她突然就這樣消失了,雖然她沒有消失,但是見她一直不肯醒來,醒來面對他,他心中的擔憂便更深上一層了!
  他突然伸出手摩梭著她沉睡的小臉,眼神痛苦,「慧兒,你為什麼要這麼嚇我?為什麼到現在還不肯醒來?其實,你老說我欺負你,事實上從我們成親起,你就一直都在折磨著我!你總對我這麼冷漠,你總讓我陷落在看得到你得不到你的痛苦中,你總讓我陷落在有一天會徹底失去你的擔憂中……
  得知真相後的你曾那麼地恨我,你可知我心裡有多痛苦?
  後來,是上天憐見,讓你忘記了過去,所以你才會那麼的愛我,那麼的依賴我,與我那樣親暱,我是多麼高興!我期待的已久的幸福終於來了!我心中的歡喜,你一定無法想像!
  當你說要愛我一輩子,要和我一起慢慢變老,我雖然沒有什麼太多的表示,但心中卻牢牢地記著你的每個字每句話,記著你曾答應過我的承諾,其實你說的這些一直都是我希望著的事情……」
  曉雪的手指微微地動了動,但胤禛因為深深陷入了那些回憶中並沒有察覺到,他只是繼續含著深情地說道:「所以當你追問我煙嵐事情,追問我三哥的事情,我不是不想和你說實話,我不是故意想要欺瞞你,我只是害怕,我怕那些事情影響我們現在的美好生活!那些事情曾經讓你那麼那麼地恨我,你要我怎麼告訴你?我又怎麼敢說出口?我不能承受你再一次恨我,再一次這麼冷漠地對我!
  可是,我終究還是因為你質疑的眼神,你怨懟的神情挑起了那些害怕的影子,挑起了那些曾經難以忘卻的痛苦而做出了傷你心的事情,我把你給逼走了……
  可即使在分開了那段日子,我那麼氣你那麼惱你,你依然在我心中,那麼鮮明那麼生動……
  所以在得知你回來的行程後,我故意算著時間在宮道上等你,我故意逼你承認你也一樣想我,我故意陪你一塊兒去額娘那裡縮短你留在宮裡的時間,我故意不停地要你,讓你知道我對你的渴望……
  當我知道你根本沒有想起那些成年往事,沒有想起三哥,心中還是只有我的時候,我是多麼高興!可是你卻再也不肯信我,你那樣說我,那樣惱我,我差點又被你氣走!可我還是敵不過對你的喜歡對你的渴望,所以我還是乖乖地回來了……
  當我站在床邊,看你蒙在被子裡為我哭泣時,我又多麼心痛!
  可這些日子,當我攬你入懷,想要用你曾經對我做過的承諾喚回我們的過去時,可你卻說你忘記了,你可知道這有多傷我的心?你可知道我又是多麼的失望?
  當你這些日子,用淡漠的神情和我相處時,你知道對我而言又是多大的折磨?
  我不說給你聽,你就當我不會痛嗎?我也會的!
  可是,再當我看到你肯這樣為我思量這樣為我做一切時,我就知道你心中還是有我,而且你愛我還是和我愛你一樣深,否則你又何必為我默默地做這一切?
  我知道你心裡有許多的委屈,我雖然心疼你,可是有些事情,即使是我,也是無可奈何的……你其實是知道的,你只是再也不想來理解我,因為你在惱我。」
  曉雪聽著他喋喋不休,她試圖要醒過來,她的眼睛掙扎著想要睜開,卻覺得眼皮很沉重,好像怎麼都睜不開,無法立即醒過來的她只好繼續聽他囉嗦道:「慧兒,你不要惱我了!你該知道我的心裡只有你,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你若真的再賭氣不肯醒來,你信不信就是九重天,我也會追過去的!我是不會讓你離開我的,永遠都不會!我要和你生生死死都在一起!慧兒,你快醒來吧,你該知道的,我是說到做到的人!我真的會一直追著你的,上窮碧落下黃泉,至到把你逮回我身邊!」
  這個男人,叫人說什麼好?平時她人好好的時候,他怎麼就什麼都不說?現在反倒說這麼起勁,要是她真的陷入深度昏迷而聽不到,那他這一車子話豈不是都白說了?也不知道說了這麼多,他口乾不幹?
  曉雪現在心中對他,真是兩分無奈三分感動,還有五分是心疼!
  這個傻瓜,既然這麼愛她,為什麼非要忍到現在才願意都說出來?還口口聲聲地這樣威脅她,哼,真是太壞了!
  「你威脅我要和我同生共死,可當真?你不想實現抱負了?你真捨得下你院子裡那些如花美眷?」雖然這聲音有些沙啞,但其中調侃的意味是不言自明的。
  胤禛聽到那期望的聲音,望著她睜開的明眸,一剎那間難以言說的欣喜湧上心頭,他只能緊緊抱著她,不停地親吻著她,享受著她終於肯醒來的歡愉。
  好半會兒,他才想起她方纔的問題,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他稍稍抬起臉,望著她那靈動的眸子,沉聲道:「我剛才不是和你說笑的,你若真敢撇下我,我就一定會追到你的!上窮碧落下黃泉,我都絕不放過你!
  再則,我哪還有什麼多餘的如花美眷!就你一個已經把我折磨的不輕!我還哪敢惦念著別人!若是我真敢有一絲異心,你這個小醋罈子到時又不知要怎麼折磨我了!」
  曉雪心中感動他對自己的情,但聽著他的歪理,還是不由駁斥道:「你說得這也不知是誰家的理!這麼顛倒黑白的!你又沒為我哭過!我卻為你不知傷心了幾回,留了多少眼淚!你說說,到底是誰折磨誰?」
  胤禛就這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輕輕點著她的鼻頭,惡狠狠道:「是你在折磨我,你這個小妖精!」
  曉雪輕輕偏頭讓開,氣惱道:「哼,你才妖怪呢!我還在生病呢你就這麼威脅我!」
  胤禛一臉理所當然地反駁道:「我不威脅你你能醒嗎?你知不知道你都睡了多少天了?你這小妖精從我娶你回來就一直在折磨著我!」
  曉雪激道:「那你蠻好不要娶我的!這樣你就不用受折磨了!」
  胤禛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對她認真道:「我情願被你折磨也不會把你讓給別人的!你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
  曉雪不由啐他:「霸道!」
  聽著她的嬌嗔,胤禛俯□子,湊到她的耳邊,誘惑笑道:「我就只對你霸道!我要你生生世世都歸我所有!但爺做人公道的很,也允許你對我霸道!來,快和我說,你要永遠都和我在一起,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曉雪聽到他許了自己生生世世的諾言後心裡不由冒起了幸福的泡泡,甜甜的,但嘴裡卻故意不屑道:「你這人嘴又壞,人又霸道,有什麼好?這輩子要不要你,我都得好好想想才行!何況是下輩子,下下輩子呢?」
  胤禛見她眼中帶著調皮,臉上壓著笑意,但嘴裡說出的話卻故意這麼氣自己,於是也板起臉嚴厲地瞪著她故意惱道:「你說什麼呢?」
  曉雪才不怕他這副凶樣,她帶著得意的笑容正準備再重複一遍方纔的話,「我說你那麼壞,要不要你,我得……」
  可曉雪還沒說下去,嘴巴就被他嚴嚴實實地堵住了,因為他不想再聽她故意說出什麼掃興的話來氣自己。
  纏綿濕熱的吻讓兩人都不覺沉醉其中,而在口中與她一番繾倦之時,他的大手也已經摸索到了她的胸前……但這時,曉雪的肚子卻不雅地叫了起來……
  就這樣,一場甜蜜的親密只好告一段落。胤禛雖然迫於現實只得作罷,但臉上卻鬱悶得不輕。
  而反觀曉雪卻是一臉的幸災樂禍,她大笑了起來,一剎那間她清脆如風鈴般的笑聲迴響在屋子裡也迴響在胤禛的心裡……此刻,胤禛的嘴角也不由上勾起來,她可知,他有多久沒有聽到她在自己面前這樣開懷大笑了!
  曉雪見他也笑了,不由撒嬌嗔道:「笑什麼,你還不快去給本小姐拿吃的,我就快餓死了!」說完,曉雪還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向他示意。這動作在胤禛眼裡要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胤禛看著她不由更加好笑了起來。
  但為著她的身體,他沒有光笑,而是依照她的指示去做了。
  不過,胤禛當然不會自己去拿吃的,他只是出了屋子指使了守在門外的蘇培盛後,就又回到了床邊和曉雪廝磨。曉雪一面推他,一面埋怨道:「我還沒吃飯呢,你就對我使壞,過不過分!」
  胤禛卻絲毫不為她的言語所動,他不以為意地接著吻她的脖子,一面吃著她的豆腐,還一面痞痞地道:「你不是一直說我是壞人嘛!再說這些天我也被你『餓』得不輕,現在你還擺出這個樣態來誘惑我,但又不肯立馬滿足我,你說你過不過分!」
  「誰誘惑你了,你亂說!」她輕輕的駁斥,在他聽來是另外一種致命的誘惑,他抬起頭更加情動地親吻著她的臉頰,一面親著一面暗啞道:「現在既然你不能讓我直接吃飽,那就先讓我吃點『點心』墊墊饑!」說完,他就貼上她的香唇,舌頭狡猾地滑進她的口中,與她的小舌嬉戲纏綿。曉雪推不開他,只好用心地回吻他,讓他一解『饑饞』。
  不過,一會兒後,蘇培盛就效率奇高地準備好了一切在外稟報,胤禛心中著實不悅,但也只好無奈地暫時收兵,他一面意猶未盡地起身,一面不無可惜地望著她。曉雪則是調皮地對他眨眨眼,一臉地幸災樂禍。
  奴才進門後,就開始在曉雪床上搭起矮桌,然後在其上為曉雪布菜,添粥,菜色很清淡但也很精緻,非常引人食慾。曉雪靜靜地等眾人忙完都退出了屋子後,她才緩緩地披衣坐起。
  曉雪坐起身子後,先是頗為頑皮地對站在一邊的胤禛展開一抹誘惑的笑容,對他甜膩笑道:「我還病著呢,四爺你剛才怎麼可以這麼欺負人家呢?」接著,她才開始動筷怡然自得地享用起眼前觸手可及的美食。
  她吃得倒是歡快,但胤禛卻被她這甜甜的一笑和那挑 逗性的語言弄得更加心癢難耐,可他現在又不能直接撲到她,於是他也只好上前摟她入懷,也對她回以一個充滿誘惑的性感微笑威脅道:「等你吃完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曉雪輕輕依靠在他的身上撒嬌,把他當靠墊,接著她先悠閒自得地吞了一口粥,很享受地發出「嘖嘖」的聲響,然後才對他不怕死地甜笑道:「小女子我好怕啊!」
  胤禛見她和以前一樣靠著自己撒嬌,而眼中又開始閃著那以前常有的俏皮可愛,只好鳴金收兵,甘心沉醉。他也不再和她鬥嘴了,只乖乖地坐在她身後專心地當她的靠墊,著迷地看她享受美食。
  不過他的手也不是那麼老實的,偶爾也會滑過她的身軀,沾點便宜,吃點『甜點』。期間,曉雪若不理他也就算了,若是她回過身瞪他一眼表示抗議,他就會更加情動,反倒用嘴輕輕吻她的脖子和耳後來騷擾她,直到她用力推開他。
  曉雪雖然飢腸轆轆,非常的餓,但這一頓飯卻吃得尤其慢,不是食物不可口,而是因為老是有他在一邊對她進行騷擾。
  為了罰他,吃完飯後,曉雪用帕子抹乾淨嘴就直嚷著頭好疼要好好睡一會兒。胤禛見她說得認真,心中也不由擔心起她的身子,只好允諾。
  胤禛心中雖然因為沒有吃到『正餐』而苦惱,但他也有補償的法子,那就是抱著她睡。軟玉溫香在懷,他的心中多少有些安慰,但他的身體卻剛好相反,不僅沒有得到絲毫安慰,反而比方才更加地躁動不安!
  兩人躺下後,曉雪倒是踏實的很,因為他在抱她入懷後就十分規矩,沒有再亂說亂動來騷擾她。不過反觀他就差了很多。當曉雪察覺到他的呼吸有些亂,身子繃得也有些緊,心中對他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過了一會兒,曉雪還是捨不得他,主動吻起他的唇。胤禛卻輕輕拉下她,警告道:「不是頭疼嘛,你睡吧。別來惹我,否則我就控制不住了。」曉雪為他的體貼而感動,於是輕笑道:「我騙你的!誰教你方才在我用膳的時候那麼地不安分,那麼地……」
  「啊……」屋子裡驀然發出一聲驚叫,因為曉雪的話未說完,方纔還口出君子之言的人就立即化身為勇猛地大老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霸道地將她給撲倒了……
  於是,一場甜蜜的征服就此激烈地拉開了序幕,小白兔立馬就嘗到了欺騙大老虎的滋味。
  這時,小白兔就是再求饒,大老虎也絕不肯放過她!他決心要一次又一次地深深佔有她,因為
  他要以此讓她知道她的一切都屬於他,
  他也要以此來讓她清楚他有多麼愛她,
  他更要以此來讓她明白她其實和自己一樣渴望著彼此的親密無間……
  她其實並不知道,他有多喜歡看她雙眼迷濛,柔情似水,裡面全是對他的滿滿需要和渴求!
  她其實也並不清楚,他有多得意看她為他戰慄,為他嬌媚,嬌嗔地瞪著他,輕聲罵他「壞人」!
  她其實更不會明白,他有多愛聽她在他耳邊嬌聲泣喊,輕輕喚著他的名字,一聲聲帶著愛戀溢出口的「禛……」
  這些,都是屬於情人間的秘密,他不能用語言來告訴她,他只能用身體來讓她感受他的喜歡,他的得意以及他的愛戀……

  第83章 永恆的心

  煙嵐的事情,曉雪現在已經全部都知道了。因為昏睡的時候她聽見了他的敘述,所以怎麼樣她都要搞清楚這其中的誤會。
  猶記得他說起這件事情的精彩表情。那時候他一直支支吾吾,還老是試圖想要吻她來躲過去的次數也是多的不計其數,不過呢她慕容曉雪也不是一般人,自然不能為了他有目的的男色而輕易動搖,所以最後,他還是被她的堅持和毅力打敗,她也終於從他這隻大蚌哈的嘴裡撬出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其實認真說來,胤禛三緘其口地瞞著她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於他男性自尊的考慮。畢竟當年他搞過不正當競爭來著,而且他是用非常不光彩的手段才娶到她滴!這雖然是胤禛的一大心酸,卻成了曉雪心中的一種得意,因為胤禛他其實是很在乎很在乎那拉的。也許這麼一來,有人會胤禛到底是愛那拉還是愛曉雪而煩惱,但她卻不會。
  因為一來,她很清晰胤禛的感情脈絡,雖然胤禛當年非常喜歡那拉,還費盡千辛萬苦得到了她,但她和他卻從來沒有真正達到心靈一致過。更準確的說,胤禛是在她出現後,才真正地得到了愛情,這份愛情是完全屬於他和她的,所以,可以這麼說,他或許很喜歡那拉,但他真正愛的人是她,因為是她給了他幸福!不過呢,她還是吃水不忘掘井人,從心裡上說她還是非常感謝上天讓那拉和胤禛有這麼曲折的過程,因為正是有了這段不尋常的經歷,胤禛才會那麼努力地想要得到她的關注,才會倍加珍惜她給予的愛情。
  至於曉雪不會吃醋和庸人自擾的第二個原因則是由於胤禛的現在和未來是屬於她的,所以她不會去計較那已經成為歷史的過去。以前她生氣,是因為他的隱瞞讓她覺得他們的過去深深地影響了他們的未來,影響了她在他心目中獨一無二的地位,而她絕不接受胤禛心裡同時有另外一個女人的存在!這點她很堅持。他的心裡只能有她!以前的事情她可以忽略不計,但現在和未來他要是敢怎麼地,哼,她就要FIRE他!
  不過,她知道他不會的。她堅信他的愛和她一樣深,一樣濃!因為能說出『願意與她生生世世在一起,願意追她到地府幽冥』的男人該有多麼在乎她,多麼愛她才可以絲毫不猶豫地對她這麼承諾!而且這些話他是在她昏迷不醒時說的,其實那時他並不能確定她會聽見,這遠比在她甦醒時說更加感人!再則,像他這樣一個不愛說甜言蜜語的人,不愛到深處痛到極點又怎麼會說出那樣一番話!所以,他這樣的愛又怎麼可以再被質疑!也所以,她會像以前那樣永遠堅強而不悔地愛著他,因為她相信這個男人不會再故意傷她的心!
  這次風波,雖然都讓他們感到過深深的痛苦和糾結,但並不是沒有益處的,因為這次的事件,她更清晰地看到了他的心,他的情,而他也更懂得她的堅持,她的心思,他也會更加體諒她並站在她的角度為她著想!
  曉雪坐在胤禛的腿上,依偎在胤禛的懷裡,甜蜜的想著這些,胤禛靜靜地抱著她,享受著她在他懷裡的滿足。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感受這樣久違的溫馨甜美。
  許久之後,胤禛才問她道:「這次太后壽宴,你真的不去?」
  曉雪溫柔地看向他,輕輕頷首。
  胤禛用自己下巴輕輕地摩挲著她的額頭,悶悶地道:「你就忍心讓我一個人去?」
  曉雪依在他的胸膛,不由好笑道:「你少來!好似說得多委屈似的。那日開宴,我還不是要和你分開坐的,去了也沒有什麼意思,又不能和你粘在一起。」
  胤禛在她頭頂輕笑:「有你在,至少我坐馬車去宮裡來回的路上都不寂寞了。」
  聽到他的話,感受到他黏糊背後的愛戀,曉雪心裡甜甜的,但她是真不想去,尤其想起太子那邊還沒了結,去了之後又是一番鬥智鬥勇的,多累啊,不如在家躲個清靜。想到此,曉雪決心要和他說清楚,但是她沒有移動半分,身子依然緊貼著他的胸膛,頭靠在他的肩上,只是嗓音比剛才多了幾分撒嬌的意味道:「禛,其實,我一向都不喜歡這種場合的。還有,其實我也一點兒都不愛穿正裝,也一點兒都不愛和女眷們家長裡短,寒暄見禮,更不喜歡到時還要費心應對各種突如起來的麻煩……我以前找不到理由,所以才不得不做這些的,這次正好理由充分,你就讓我借生病未癒這個由頭偷個懶吧。」
  胤禛聽到了她的心裡話,意識到她其實一點兒都不喜歡這樣繁雜的場合,以前都是為了他才不得不做這些的,此時他更加明白了她對自己的付出,也更加感動於她的深情,抱著她的手不由緊了緊。想到太子那邊還虎視眈眈的,他想她不去也好,可以躲個麻煩,於是他輕輕吻了吻她的臉,寵溺道:「你既不想去那就算了。」
  曉雪嘿嘿一樂,靠著他撒嬌道:「我就知道胤禛最好了。」
  胤禛的嘴角不由上勾,並沒有說話,他只是又輕輕吻了下她的臉頰。
  曉雪接受了他的親暱後甜甜一笑,然後才對胤禛說出了自己心中另外的安排:「等壽宴過了一段日子後,我再找個好日子進宮一趟,去太后那裡看看,帶點她老人家喜歡的那個回疆薰香,說點玩笑讓她老人家舒心,也為自己沒去壽宴做個補償,這樣我就既全了禮數也躲了清靜了,你瞧多好。」
  胤禛不由一樂,笑她的機敏與可愛,寵溺道:「你這個小機靈鬼!皇祖母要曉得你這番盤算,不要說回疆薰香,就是你帶上全國各省的薰香,她估計都得打你的板子。」
  曉雪不由更樂,嘿嘿笑了起來,一會才道:「她老人家不會知道的。而且等我這次去,她一定會再賞我點什麼,才捨不得打我呢。」
  胤禛笑著認同道:「是啊,你上次特地去五台山替她老人家禮佛祈福,盡了別人都沒有做到的孝心,皇祖母心裡自然喜歡你喜歡得緊呢。」
  曉雪眨眨眼,頑皮道:「那我以後就每年就都這樣盡一次孝心吧,讓她老人家更喜歡我。」
  胤禛聽她又想著要落跑,有些生氣地轉過她的小臉,瞪著她警告道:「你敢!」
  曉雪不以為意,還一臉帶笑地對他打趣道:「我要和太后說你瞪我還欺負我,不讓我去盡孝心,你是壞人!」
  胤禛聽她只是玩笑的意味,於是不由湊近她的耳朵對她曖昧道:「你去說吧,讓她老人家曉得我有多離不開你!這樣才好,你就再也不能逃跑了!」
  曉雪沒有想不到他會反將自己一軍,於是她只好輕輕避開他呼出的熱氣,嘟著嘴輕斥他道:「壞人!」
  胤禛一臉得意,貼著她的額頭繼續曖昧道:「你就喜歡我的壞!」
  曉雪輕輕捶他一下,避開他別有意味的視線,抗議道:「你總是這麼不正經,誰說人家就喜歡你壞壞的時候了!我其實最喜歡你溫柔的時候,眼神柔柔的,那麼寵溺,我看著心裡就覺得好甜好溫暖;我還喜歡你體貼地時候,每每想起,就覺得好感動,讓我不由更依戀你,我還喜歡你陪著我一起賞雪看雨的時候,總覺得那時的你好浪漫,我覺得那時好快樂也好幸福,我還喜歡你認真做事的時候,覺得那時的你好有魅力,讓我好心動,我還喜歡……」驀然抬頭,察覺到胤禛的眼神越發的得意,曉雪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說得太多了,於是一下子摀住嘴巴,停了下來。
  胤禛見她停口,不由睜著閃亮的眸子,一個勁地鼓勵道:「怎麼不說了,我要聽,再多說點,你還喜歡我什麼?」
  曉雪不由躲進他懷裡,嬌嗔道:「不告訴你了,再說你就該得意了,都要美得找不到家了!還有,你還沒和我說過呢……等你說了,我才要說。」
  胤禛抬起她的小臉,不依道:「慧兒,快說給我聽,我要聽!」
  曉雪望著他,笑道:「我最喜歡,禛看著我,眼裡只有我,心裡也只有我的時候。因為我的心裡只有他,我也要禛的心裡永遠都只能有我一個。」
  在用吻封緘前,他深情地望著她呢喃道:「我的心裡永遠只有你!」

  第84章 禪境之音

  佛樂禪音總能使人平靜。
  禪境之音,如真似幻。
  讓人感覺縹緲的旋律是那樣的陶醉與超然,繁複深沉、曲折繚繞的餘音……總會在腦海浮現出深山中那霧氣騰漫,雲層相疊的畫面。那輕輕擊打的節奏,猶如飽經滄桑後釋然行走的步履,彷彿身心已溶入在了茂密而清幽的世外桃源……
  這首曲子,是曉雪在離開胤禛的那些日子靜心所學的。
  每每在深夜輕輕撥起這首曲子,總能使她的內心平靜下來,心生悠遠飄渺之感,超脫於塵世的許多煩惱之外……
  可今夜她彈這首曲子,卻不是為了平和她自己的心。
  她是為了胤禛而作。
  曉雪含笑抬頭,見胤禛閉目沉醉在音樂之中,曉雪也閉起目來,與他一起醉在這寧靜悠遠的梵曲之中……
  許久之後,胤禛才踱步來到她的身邊,拉過她的手,看著她,有些心疼地道:「不叫你停,你就不停,這首曲子都彈了半個時辰了……再不停,你這手,還要不要?」
  曉雪的手正被胤禛握著手裡,她見他的神情已經舒緩了許多,心裡不由高興起來,遂立馬從椅上轉過身子,將小臉埋進他的懷裡,和他親暱道:「不過才一會兒嘛,手哪裡就疼了?再說,我瞧你聽著入迷,我也開心。告訴你,這可是我最喜歡的一首曲子哦!」
  胤禛看著她有些紅紅的手指,對她的不以為然更是疼惜,他輕輕撫著她的手,明知故問道:「平日裡讓你為我彈首曲子,你總不肯,今日怎麼會如此慷慨?」
  曉雪抬起頭,對他甜甜一笑,俏皮道:「今日算是伯牙遇子期,我自然是要有所表示的。禛,你說是嗎?」
  胤禛見她不問他心煩何事,只是彈琴相慰,如今他問起,她依然只是俏皮而答,還說得真像這麼回事的,他真不知該誇她聰明好還是說她體貼好。
  他溫柔地看著她好一會兒,揉揉她的頭髮,寵溺道:「小傻瓜!」
  曉雪嘟起嘴,搓揉著他的外衫不依道:「你不誇我琴技好就算了,還說我傻,太過分了!」
  胤禛也不說話,只是倏地彎身,將她打橫抱起,往榻邊走。
  等胤禛褪了自己的外衣,拉開被子將著著單衣的兩人蓋好,接著又將被子下的她攬入懷裡後,他才凝視著她溫柔地感歎道:「我的慧兒確實不傻,但總愛做些傻事。」
  曉雪依在他的懷裡,眨著大眼睛望著他,裡面滿是委屈。
  胤禛撫著她的小臉,不由愛憐地問道:「為了打發麻煩,讓自己生病,讓我著急,傻不傻?今晚,什麼話都不問我,只是彈琴相慰地忘了時辰,讓自己的手指紅彤彤的,傻不傻?」
  曉雪只是帶笑搖頭。做這些,她都覺得很樂意,而且覺得很值得,這有什麼傻的?
  胤禛瞧著她眼中泛著溫柔的光芒,不由用自己的額頭與她的相抵,寵溺道:「你啊……」
  曉雪順勢更緊緊地抱著他,全心依賴著這個溫暖的懷抱。
  「心無塵埃,自可歡樂,所謂煩惱,不過雲煙。慧兒,這就是你要和我說的,是嗎?」
  她的臉貼著他的胸膛,輕聲道:「不是我說的,是作曲的人說的。」
  聽著她俏皮的話語,胤禛不由也跟著笑了起來,「那作曲的人可還說什麼了?」
  本就是和他逗趣,所以曉雪閉著眼,隨口就對他回道:「他還說,來而不往非禮也,叫你明日也要彈首曲子來給我聽聽。」
  偏首見她甜美的睡容,他愉快地輕應:「好。」
  她嘴角翹起笑容,帶著他的允諾,甜美的入睡。
  ××××
  第二日,胤禛一上朝回來就直奔她房裡,一進屋子就見她已備好香案等著他來,他不由輕笑起來。
  見她眼裡閃著俏皮,胤禛笑問:「要我彈何曲?」
  曉雪先招手,讓跟在他身後的蘇培盛去拿他的常服,接著自己就上前替他解開領子上的衣扣,才回他道:「既然是你彈,自然是你選曲子。等換了衣服,我再來聽你的妙音。」
  胤禛拉著她的手,對著她一臉曖昧地笑道:「大白天就這麼急著脫我衣服,我會想歪的。」
  曉雪瞪他一眼,道:「誰要脫你衣服?我是怕你穿著朝服不舒服,更怕看著你穿朝服彈琴敗我興致,才主動上前幫你換衣的。好吧,既然你容易想歪,那你就自己換。」
  說著就要抽手,他卻不依,「我這個被脫的人都不害羞,你跑什麼?」
  瞧他一臉的不正經,曉雪瞇起眼,仔細審視著他,一會兒才故作恍然大悟道:「原來你有特殊癖好,待會想要脫光光彈啊,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跑,我待會閉目凝神,非禮勿視就是了。」
  蘇培盛拿著爺的便服,站在門外,想笑又不敢,臉繃得死緊,進去嘛覺得不合適,可走又萬不可行,於是只好十分為難地捧著衣服乾站著。
  倒是曉雪解救了不知所措的他,「把衣服放下吧。」
  蘇培盛聽到福晉的吩咐,如蒙大赦,忙俐落地放下衣服,接著以最快的速度退出門,還貼心地把門帶上。
  曉雪望著蘇培盛這一連串俐落的舉止,不由大笑了起來。
  胤禛則是有些惱地橫了她一眼,「爺的名聲就這麼給你敗壞了!」
  曉雪不由反駁道:「是你自己語焉不詳的嘛,再則,你喜歡光著身子彈琴,我哪能攔著?」
  胤禛瞇起眼,危險地打量著她,接著便似笑非笑地瞟她一眼,道:「看來是我的不是了。」
  曉雪不甘示弱地回道:「那可不?」
  胤禛一把攬住她,將她打橫抱起,往裡屋走,不過一會兒功夫他便將她壓制在了床上,「爺還有個癖好,喜歡人光著身子聽我彈琴,你可知道?」胤禛一面不慌不忙地說著,一面好整以暇地解著曉雪的衣扣。
  曉雪按下他的手,啐道:「不正經!」
  「再正經不過了!不是方纔你說的嘛!爺有特殊癖好,嗯?」胤禛手上沒再繼續,他只是看著她,眼中泛著調皮的笑意,語氣卻十分的認真。
  「怪不得你從不彈琴,原來有不能見人的癖好啊!好吧,今天我就犧牲一下……」曉雪故意停頓了下來,見胤禛的眉毛果不其然地詫異地挑起,她才從容鎮定地吐出後面半句,「我不聽了。」
  胤禛瞧著她伶俐可愛的眼神,不由更想逗她,「不聽不行!爺一向一諾千金,已經答應了的事,焉能不做?」
  說著,他便輕易撥開她的手,繼續解她的扣子。
  曉雪氣急,惱道:「你做人太不厚道了!我昨晚彈琴給你聽,也沒讓你脫光光。」
  「那是你習慣好。但,我有特殊癖好嘛!所以,你自然是要遷就我一下。」
  曉雪再度按住他的手,對他宣佈道:「你欺負我,我不玩了!」
  胤禛凝視著她嬌嗔賴皮的模樣,不由輕輕降□子,霸道地對她言道:「不玩不行!」見她哀怨地瞪他一眼,他情不自禁地親吻起她粉潤的小口,長長的一吻後,胤禛才抬起身子,留戀地撫著她酡紅的容顏,笑道:「不過,你要是好好彌補我,我就算了。」
  見他意味深長的眼神,就是再遲鈍也明白他在說什麼。曉雪不由偏開腦袋,小聲嘟囔道:「明明是你該好好彈琴給我聽的,都怪我好心要幫你換衣服,要不這會兒怎麼就被你欺壓到床上來了?我真可憐。」
  胤禛聽她抱怨,不由好笑,他帶著笑意埋進她的頸部,啄吻著她,口齒模糊道:「曲子,晚點聽,現在先讓爺好好憐愛你一番……」
  說著,胤禛便隨手拉下了帷幔,遮住了床內所有的春光。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是為了證明我沒有棄坑,我是個好孩子,嘻嘻。話說,學校的考試結束了,但司法考試的壓力臨近了,關於司考一共有20多本書等我去奮鬥,而時間只剩3個月了。所以坑,我是堅決不棄的,但速度方面大概是不比以前了,會慢些,望親愛的大家能夠體諒。

  第85章 高山流水

  兩人在床上一直廝混到了中午,他才放她起身。
  接著,兩人一塊兒用了午膳。
  用完飯後,曉雪便央著要他彈琴給自己聽,胤禛寵溺地望著她,笑意深深地問道:「你要聽什麼曲子?我彈鳳求凰給你聽,可好?」
  曉雪堅決地搖頭道:「不要。我要聽高山流水。」
  胤禛對於她的喜好有些了然但又有些不解,遂問道:「為何?鳳求凰,可是千古流傳的情曲,想司馬相如當年情挑文君也是一段流傳久遠的愛情佳話,為何你不喜歡?」
  曉雪望著胤禛,認真道:「禛,世人皆道這段愛情為佳話,但你也真的如此認為嗎?」
  見胤禛陷入沉思,沒有答話,曉雪又道:「我從來就不覺得他們的愛情有可歌可泣處,況且,一直以來我對司馬相如的人品甚為不屑。」
  「哦?怎麼說?」胤禛望著曉雪有些不解地問道。
  「西漢兩司馬,司馬遷『注1』與司馬相如『注2』。雖然他們的文筆上都屬上乘,但品格卻是天壤之別。司馬遷敢於秉筆直書,甚至蒙受了奇恥大辱也毫不屈服,而司馬相如一生所作無非阿諛奉承之作,並無建樹。至於他當年情挑文君,更是含著不良居心,文君對他也算是情深意真,可惜即使這樣,司馬相如後來還是做出負心寡意之舉,甚至需要妻子痛訴過往才能幡然悔悟,其實說他悔悟動情,不如說他仕途不達,需要文君的財力才可安穩度日更恰當!禛以為,這樣一個男人作的情曲,我會有興致聽嗎?」
  胤禛望著曉雪久久不語,其實他該知道他的妻從來就有這烈性如火的一面,更該知道他的妻一向是個有主見的女子,只是他沒想到這個流傳深遠的名曲會為慧兒如此所鄙夷。
  胤禛上前攬她入懷,知情解意道:「鍾子期死後,伯牙痛失知音,摔琴絕弦,終身不操,故有高山流水之曲。這也是甚為有名的古曲,專是為知音而奏。慧兒要我彈,可是表示願意永遠做我的知音?」
  曉雪狡詰地睨他一眼,不答反問道:「禛覺得,可值得為我一彈此曲?」
  胤禛望著她的眼睛,深信不疑道:「當然。」
  曉雪沒有想到這個男人彈琴的神情也可以如此迷人。他輕輕撫著琴弦,臉上的神情沉靜而淡定,專注而陶醉。
  高山流水曲調優美。
  曲中之境本就讓人嚮往,而這曲每每奏起,都是含著深情,其中所蘊含的深意更讓真正懂曲之人喜愛難釋。
  在最開始,右手跨三個八度同時表現山的莊嚴和水的清亮。曲中部右手如水般流暢,左手在低音位置的配合如山聳立其間。後半部用花指不斷劃奏出流水沖擊高山的湍急。最後用泛音結尾,如水滴石般的柔和清脆。
  胤禛技法純熟,又是為了心愛之人所彈,所以他的每一滾、一拂、一綽、一注……的指法都蘊含著他滿滿的專注與其最深的情意,所以此曲奏來,不僅他自己醉在其間,也讓聽得人不覺喜由心生,癡迷神往。
  一曲終了,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默契地抬頭對視。粘連的視線難分,其中暗含著彼此的深情,也暗含著他們對曲中之境的神往,那抹眼神中交流的訊息也是如此一致而和諧,彷彿也像一種兩人共通的韻律在緩緩撥動。
  此時,無聲勝有聲。
  許久後,曉雪才笑著對胤禛道:「我與你合奏,如何?」
  胤禛點頭,示意讓蘇培盛將他書房裡多年未用的古琴拿來,今日他要與福晉以琴相會。
  蘇培盛麻利地將琴架好。二人相視而笑,一同坐下。
  沒有任何人說話,但同樣的旋律,卻默契地從指尖流出。
  他的高山流水帶著男子的傲氣與雄心,她的高山流水帶著女子的溫柔和嫵媚,一曲相合,竟是如此契合,如此讓人沉醉……
  至到門突然被人推開,兩人才有志一同地停下,望聲源處看去,誰知是……太子造訪了。
  「四弟,弟妹真是好興致啊!一曲高山流水合得如此動人心腸,真叫人留戀忘返!」
  同時壓下心中的驚訝,曉雪和胤禛忙起身給太子行禮,太子溫潤一笑,撩袍坐在上首,接著抬手笑道:「四弟,弟妹,不必多禮。今日二哥突然造訪,沒打攪你們的興致吧?」
  「二哥哪裡的話,二哥能來,是我們萬沒有想到的。只要你不怪我們怠慢就好。」曉雪說著便揚手吩咐下人去泡上好的廬山雲霧茶,接著又體貼地道:「二哥和四爺說話,就容我先告退。」
  太子忙道:「弟妹不要急著走。我今個來也是閒話家常,弟妹不妨陪我一起聊聊。這麼多年了,我們倒生分了,想以前在宮裡我們三個和三弟四個人還經常聚在一起玩耍的呢,四弟,你說是嗎?」
  「太子說的是,慧兒你就留下吧。」
  胤禛自然早就讀出了曉雪那急於迴避的心理,但太子如此說,他們又能如何。胤禛雖然笑著應對,但他眼中的那一抹無奈,曉雪又怎麼讀不出來。
  兩人只對看一眼,都明瞭對方心中所想,太子見他們兩人默契相合的神情,不由又歎道:「都說你們倆伉儷情深,今日看來,還真是不假!」
  胤禛面色淡淡地道:「太子過譽了。不知太子今日前來,有何吩咐?」
  「老四啊,你做人就是太恪著這規矩了。你看連慧兒都叫我一聲二哥,你偏要太子太子的叫,不是存心和我生分嘛。再則,我前頭說了是來和你們聊聊,哪裡就說得上是吩咐。」
  胤禛拱手一禮,忙道:「太子教訓的是。」
  太子搖搖頭,又看向曉雪,曉雪忙明白了太子的意思,打圓場道:「二哥莫要在意。爺一向拘謹規矩,就是皇阿瑪也常要說他的。」
  「還是慧兒明白孤的心思。慧兒,聽人說那大徽商黃鶴柏一直和你有生意上的往來,可是真的?」
  曉雪一驚,雖然知道太子今日來必然不好應付,沒想到一下子就打到了要害,想必這也是他一直要急著讓自己赴他鴻門宴的意圖。曉雪略一斟酌,便笑道:「外面的生意,主要是張管事他們在張羅,我過問的也不多。二哥若是想知道,我待會就去問問,然後再來給您回話,您看可好?」
  「慧兒不知道啊?那就難怪了!」
  曉雪和胤禛對視一眼,都曉得太子來著不善,這意味深長的話只是起勢而已。
  微斂心神,曉雪順著太子的意思,笑著問道:「二哥在說什麼難怪?」
  太子面帶微笑,但話語中明顯帶著譏刺,「難怪那黃鶴柏不給我面子,只和四爺的門人做生意。」
  胤禛心中自然明白太子言語中的深意,但他仍然裝出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面有疑怪地問道:「有這事?」
  曉雪隨即看向胤禛,配合著他的說辭,認真解釋道:「爺從不過問家裡的這些瑣碎雜務,當然不知道這生意上的瑣事。就是我也不清楚這什麼黃大商人,更何況是爺呢?」
  胤禛點頭了然道:「哦,怪不得我不曉得。看來,你待會是要仔細去問問那些奴才是怎麼在外面做事的!」
  太子見他們一搭一唱配合地天意無縫,心中不由著惱,但面上仍然自若含笑道:「既然你們這麼說,我也就放心了。要是我的人不小心和你府裡的人撞上了,那二哥我就提前給他們賠個不是了。」
  「不敢,不敢。」胤禛拱手謙和道。
  曉雪甜甜一笑,道:「二哥這麼說倒是存心和我們生分了。想二哥的門人做事一定知道輕重,哪有可能出現二哥說的情形,二哥,你說是嗎?」
  太子看著曉雪,滿意笑道:「慧兒,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麼厲害,給你這麼一擠兌,我就是錯了也不能認啦。」
  太子毫不掩飾自己的巧取豪奪之意,曉雪自然也明白,這次太子來,他們家的損失不可避免,但對於此,曉雪仍舊不動聲色,還是賠著笑道:「二哥又說笑了,二哥是儲君,哪會有錯。」
  太子突然面帶苦色,澀然一笑,「儲君?也不過是擺樣子好看的罷了。現在大家眼中哪有我這個儲君?」說著還特意瞥了一眼胤禛。
  胤禛知道太子對自己說這話不是沒來由的,遂忙回道:「太子萬不可如此說。二哥是儲君,兄弟們臣子們心裡自然都是敬重的。」
  太子眼皮一抬,語重心長道:「老四,你也莫要說這樣的話寬我的心了。你只要肯幫我舉薦兩個人,二哥自然就知道你心裡有我了。」
  胤禛聽太子的話音兒,心裡自然很清楚太子是什麼意思,但他臉上仍不見異色,還是一臉恭敬地回道:「太子的吩咐,臣弟自然是要遵從的,但這用人的事情一向是吏部的差事,臣弟管著戶部,這樣做不合規矩,要是皇阿瑪知道了,也會怪臣弟越俎代庖的。」
  太子不悅道:「說來說去,你還是不肯。老四啊,不是二哥說你,你實在是太古板了。八弟他們幾個做事要是也想你這麼顧著規矩,就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了。」
  「那二哥覺得八弟他們這樣做是好還是不好呢?」
  胤禛這一問,看似恭敬淡然,卻有十足的殺傷威力。太子被這麼一堵,再也說不出什麼了,只是悻然道:「不早了,我就不坐了,改日再請四弟和弟妹來我府邸敘敘。」
  兩人隨著太子起身,一路恭敬地將太子送出門,看太子上轎後,兩人依然依禮恭敬道:「太子慢走。」
  見太子走遠,兩人才一道轉身,回屋說話。
  曉雪輕輕撫著胤禛的眉頭,心疼道:「別皺了。」
  胤禛拉下曉雪的手,拉她坐在自己腿上,緊緊將她摟在懷裡,好一會兒後,他才歎氣道:「他吃了這麼一個閉門羹一定不會善了,指不定後面要生什麼事。」
  曉雪靠在他的懷裡,安心吸取著他身上的氣味,她笑著寬慰道:「他今日來無非為了兩件事,一件為財,一件為人。人雖失,但財已得,不可謂一無所獲。你拒絕他無理的要求,他也只能說你刻板,說不出什麼別的來。」
  「結黨本就是皇阿瑪最恨的事情,但他和八弟他們針鋒相對,在這上頭誰都不肯輸!現在滿朝上下黨派林立,官吏們辦個事也不是想這差事兒急不急,要怎麼辦才能辦好,而是看是何人吩咐的,辦了能討誰的好,又會得罪了誰!再這麼下去,還有幾個官能想著要好好做事的!」
  曉雪見胤禛越說越氣憤,摸著他的胸口,安慰道:「這個問題估摸著皇阿瑪也看到了,他老人家說不定也在忍耐,等忍無可忍之時,也許就是該整治的時候了。」
  胤禛默然,這個道理他也曉得,所以他一直在等,但是讓他眼睜睜看著這些官吏腐壞至此,真讓他覺得忍無可忍!
  曉雪見他一臉忿然,不由了然抬頭對他笑道:「忍字頭上一把刀嘛。」
  胤禛見她一點也無傷心之色,便問她道:「這次的這條線你又經營了多久?又要這麼白白讓他,你心裡就不難受?」
  「我難受也無用。其實那日,他要太子妃來找我,我就曉得總有這麼一天的。
  當時我只是想著能拖就拖,再則去了他們家,到了人家的地頭,這不平等條約豈不是更嚇人,我著實擔心他會獅子大開口,說出什麼驚人的要求,所以就只好用生病來避著他。
  更重要的是,和他拖著的這些日子,我已經暗暗在做撤離的準備,而且我還一直讓黃鶴柏與他拖著,我想等我把事情料理得差不多了再讓他進去。再說,我也得給人家九爺一點準備時間呢,所謂棋逢對手,太子才會覺得好玩,禛,你說是嗎?」
  見她笑得和只偷腥成功的小貓似的,胤禛點點她的鼻頭,寵溺道:「這次是你把消息放給老九的吧。」
  曉雪無奈地嘟嘴道:「我也是沒法子。誰叫他們兩個老是算計我,惦念著我們家的那點生意。要是我不讓他們兩個好好地在一塊兒玩上一陣子,我怕我還沒在其他地方安營,他們就又要來找我的麻煩了。」
  胤禛神色更加凝重起來了。這生意的爭鬥就好像朝廷裡的傾軋,慧兒和自己用的都是一個辦法,那就是避,可是她不說他也曉得,這其中有多少心酸,多少不甘。
  曉雪親著他的脖子,一派快樂地笑道:「其實想開了就好了,就當鍛煉自己的應急反應嘛。反正,不會永遠都這樣的。禛,說不定很快就要變天了。」
  真的快了,47年就要來了。一切都要變了!
  是不會遠了,近來,皇阿瑪對他們的訓斥越來越多,父皇眼裡所有的不滿和不快,他都悄悄看在眼裡。
  胤禛望著曉雪滿含笑意和深情的眼睛,從那雙靈動的眸子裡他看到了希望與快樂,一曲高山流水,天下除她,還有誰能與他相合?
  作者有話要說:『注1』司馬遷:天漢二年,漢武帝派貳師將軍李廣利帶兵三萬,攻打匈奴,打了個大敗仗,幾乎全軍覆沒,李廣利逃了回來。李廣的孫子李陵當時擔任騎都尉,帶著五千名步兵跟匈奴作戰。單于親自率領三萬騎兵把李陵的步兵團團圍困住。儘管李陵的箭法十分好,兵士也十分勇敢,五千步兵殺了五六千名匈奴騎兵.單于調撥更多的兵力,然而仍然無力與李陵相抗衡。就在單于準備退軍之時,李陵手下有一名士兵叛變,將李陵內部軍情告發。告訴單于李陵後面沒救兵,而且教單于部下製作連發連射的弓箭。單于於是繼續與李陵作戰。最後李陵寡不敵眾,只剩了四百多漢兵突圍出來。李陵被匈奴逮住,投降了。大臣們都譴責李陵不該貪生怕死,向匈奴投降。漢武帝問太史令司馬遷,聽聽他的意見。司馬遷說:「李陵帶去的步兵不滿五千,他深入到敵人的腹地,打擊了幾萬敵人。他雖然打了敗仗,可是殺了這麼多的敵人,也可以向天下人交代了。李陵不肯馬上去死,準有他的主意。他一定還想將功贖罪來報答皇上。」漢武帝聽了,認為司馬遷這樣為李陵辯護,是有意貶低李廣利(李廣利是漢武帝寵妃的哥哥),勃然大怒,說:「你這樣替投降敵人的人強辯,不是存心反對朝廷嗎?」他就把司馬遷下了監獄,交給廷尉審問。司馬遷被關進監獄以後,案子落到了當時名聲很臭的酷吏杜周手中,杜周嚴刑審訊司馬遷,司馬遷忍受了各種肉體和精神上的殘酷折磨。面對酷吏,他始終不屈服,也不認罪。司馬遷在獄中反覆不停地問自己「這是我的罪嗎?這是我的罪嗎?我一個做臣子的,就不能發表點意見?」不久,有傳聞說李陵曾帶匈奴兵攻打漢朝。漢武帝信以為真,便草率地處死了李陵的母親、妻子和兒子。司馬遷也因此事被判了死刑。第二年漢武帝殺了李陵全家,處司馬遷以宮刑(即將其閹割)。宮刑是個大辱,污及先人,見笑親友。司馬遷在獄中,又備受凌辱,「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膚,受榜棰,幽於圜牆之中,當此之時,見獄吏則頭搶地,視徒隸則心惕息。」幾乎斷送了性命。他本想一死,但想到自己多年搜集資料,說:「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要寫部有關歷史書的夙願,因此為了完成《史記》的寫作,忍辱負重,苟且偷生,希圖出現一線轉機。太始元年,漢武帝改元大赦天下。這時司馬遷五十歲,出獄後當了中書令,在別人看來,也許是「尊寵任職」,但是,他還是專心致志寫他的書。直到征和二年全書完成,共得130篇,52萬餘言。『注2』司馬相如:司馬相如早巳聽說卓王孫有—位才貌雙全的女兒,並且瞭解了卓文君的寡居狀況以及她對愛情的理想,一次他趁作客卓家的機會,借琴表達自己對卓文君的思慕之意,他彈琴唱道,「鳳兮鳳兮歸故鄉,游遨四海求其凰,有一艷女在此堂,室邇人遐毒我腸,何由交接為鴛鴦。」這種在今天看來也是直率、大膽、熱烈的措辭,自然使得在簾後傾聽的卓文君怦然心動,並且在與司馬相如會面之後一見傾心,雙雙約定私奔。當夜,卓文君收拾細軟走出家門,與早已等在門外的司馬相如會合,從而完成了兩人生命中最輝煌的事件。但隨司馬相如回家後,面對家徒四壁的境地,童話便開始有了瑕疵,這其實是對愛情是一個極大的考驗,但卓文君也不愧是一個奇女子,她不後悔自己的選擇,而是決意大大方方地在臨邛老家開酒肆,自己當壚賣酒,尤其在和司馬相如的羞澀相比,她一個千金小姐能為愛情犧牲至此如此,更是難得。後來,卓父看到女兒的堅定也心疼女兒女婿的困境,終於認可了他們,於是送去了豐厚的嫁妝。於是童話故事美麗落幕。戲文通常到此便嘎然而止。一對不被認可的年輕人終於使得要面子的父親承認了他們的愛情,這不可謂是一種顯著的勝利,而後人也根據他二人的愛情故事,譜得琴曲《鳳求凰》,一直流傳至今。但說故事的人卻沒有說他們的後半段。自古至今,大多數男人總是令人失望。司馬相如自然也不例外。當他在事業上略顯鋒芒,終於被舉薦做官後,久居京城,賞盡風塵美女,加上官場得意,竟然產生了棄妻納妾之意。曾經患難與共,情深意篤的日子此刻早已忘卻。哪裡還記得千里之外還有一位日夜倍思丈夫的妻子。文君獨守空房,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過著寂寞的生活。一首《白頭吟》,「……聞君有二意,故來相決絕。願得一人心,終老不相負。……」表達了她對愛情的執著和嚮往以及一個女子獨特的堅定和堅韌。也為她們的故事增添了幾分美麗的哀傷。終於某日,司馬相如給妻子送出了一封十三字的信: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聰明的卓文君讀後,淚流滿面。一行數字中唯獨少了一個「億」,無億豈不是表示夫君對自己「無意」的暗示?她,心涼如水。懷著十分悲痛的心情,回了一封《怨郎詩》。其詩曰:一別之後,二地相懸。只說三四月,誰知五六年。七絃琴無心彈,八行字無可傳,九連環從中折斷,十里長亭望眼欲穿。百思念,千系念,萬般無奈把郎怨。萬語千言說不完,百無聊賴十依欄。九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仲秋月圓人不圓。七月半,秉燭燒香問蒼天,六月伏天人人搖扇我心寒。五月石榴似火紅,偏遇陣陣冷雨澆花端。四月枇杷未黃,我欲對鏡心意亂。忽匆匆,三月桃花隨水轉,飄零零,二月風箏線兒斷。噫,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為女來我做男。
  司馬相如看完妻子的信,不禁驚歎妻子之才華橫溢。遙想昔日夫妻恩愛之情,羞愧萬分,從此不再提遺妻納妾之事。這首詩也便成了卓文君一生的代表作數字詩。細細品讀,其愛恨交織之情躍然紙上。「卓文君是聰明的。她用自己的智慧挽回了丈夫的背棄。她用心經營著自己的愛情和婚姻,終於苦盡甘來。他們之間最終沒有背棄最初的愛戀和最後的堅守。這也使得他們的故事千轉百回,成為世俗之上的愛情佳話。」——這是一種觀點。但深想一想便明白,司馬相如的人品實在低劣。當年,他情挑文君,愛慕幾分,為財幾分,他自己心裡有數。因為卓父卓王孫只有文君一女,且甚為寶貝,而他家財萬貫,承認他們是遲早的事情,只要他能拉住文君的心,一切自然可以水到渠成。後來,他仕途得意就想要拋妻,能有如此想法,怎不可說明這個男人的低劣?至於說,他挽回情誼,是為文君之才感動,還是不能捨棄文君之財?更是一個千古迷題。當然,世人會想,以文君的才華怎麼可能找個如此沒有品性的男人?但事實往往和人的美好想像不同。文君也許是聰明的,她不希望自己一生堅守都化為烏有,即使錯,也只能認。而且司馬相如的文采確實也屬一流,並不是沒有可取之處,而女人是情感動物,心軟亦無可避免。但她心中是否有怨,是否有不平,我們便不得而知了。

  第86章 棋落無悔

  花園裡,鳥語花香,百花齊放,一對愛侶閒適地在自家的花園裡一面感受著春的氣息,一面隨意地在棋盤上擺弄著這黑白兩色世界。
  忽聽得女人的一句嬌嗔,「我不要下這裡了,我要走這兒!」說著,便將已落了子的棋子拿起,改了地兒又再放下。
  對面的男人眼中滿是寵溺,但口氣很是揶揄,「落子無悔,你怎可耍賴?」
  即使落子而悔,女人依然理直氣壯,「我不管嘛!你棋藝比我好那麼多,合該讓我的。應該我走兩步你才能走一步,這樣才公平,現在我只是悔棋而已,已經算是客氣的了!」
  男人搖頭笑了笑,收起自己剛落的棋子,只好隨她,見她主意定了,他便問道:「這次可想好了?還改不改了?」
  女人帶著甜甜地笑睨著對面的男人,眸中儘是得意,「禛,你剛也將放下的棋子拿起,這也算悔棋了哦?」
  胤禛看著她,滿是好笑和無奈,「我這還不是為了你。」
  曉雪下巴微翹,不屑道:「我是小女子,自然可以悔棋,你是大丈夫,當然是要棋落無悔的。怎可因為我悔棋,你也就收回棋子呢?這可是很不厚道的哦。」說著,還對他俏皮地伸出食指搖了搖。
  胤禛將手上捏著的黑色棋子扔回棋簍裡,一副不想再下的樣子,接著他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一個使勁,便將她拉入他的懷裡,抱放在自己的腿上,他柔聲對她耳語道:「明明是你賴皮,你還數落我,你說,自己過不過分?我該不該罰你?」
  曉雪輕輕偏開腦袋,避開他呼出的熱氣,靠進他的胸膛撒嬌道:「這有什麼過分的,你本來就該讓我嘛。」
  胤禛拉起她的小手,拿起她手上多餘的白色棋子扔回棋簍,「就算我讓你,你也還是會輸給我!」
  曉雪拉過他的大手,坦然道:「我輸了也不丟人,再說我本就不想贏你,贏你又沒什麼意思。」
  胤禛輕咬她的耳朵曖昧道:「不想贏我,嗯?那還老是耍賴,這又是為哪般?」
  曉雪身子不由戰慄起來,她想要輕輕偏開,胤禛卻不依,他緊緊抱著她,不僅不讓她動,竟還伸出舌頭進一步得輕輕舔弄著她的這處敏感地,讓她更加失神,其間他還故意問她道:「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曉得理虧了?」
  曉雪用力推開他,不讓他再用這種卑劣的手法阻擋她的話語權。接著,就見她一臉義正辭嚴地對他說道:「我那是增加給你鍛煉的機會好不好?想我這樣的出其不意才能鍛煉出你機敏的反應,也才能試煉出你非凡的棋藝嘛!沒有我的反襯,哪來你的高大?我這叫用心良苦,你一點兒都不領情的說!」
  胤禛凝視著她小臉紅撲撲的樣子,再瞧著她那總是振振有詞的小嘴,更是情動,他一面吻著她紅潤的小口,一面對她暗啞道:「好,領你的情,現在就領你的情……」
  兩人口齒模糊間呼吸越來越急促,他的手也越來越不安分,想到這裡人來人往的,曉雪推他,「這是花園,不許你……亂……來……」
  胤禛退離稍許,望著她明亮的水眸笑道:「好,就依你。我們現在就回房,等回了房再……」
  後面的話還未出口,就被曉雪用手給封住了。
  胤禛望著她只是笑,成婚都這麼久了,她還是這麼皮薄,這麼容易就臉紅,才調侃了兩句,她就不好意思了。
  曉雪見他的眸裡蘊含著意味深長的笑意,更加嬌羞,小手不由上移,將他的眼睛蒙上,不讓他亂看。
  胤禛越發覺得好笑了,寵溺道:「傻瓜,你擋住我的眼,我看不見路,還不把你給摔了。」
  曉雪聽他這麼一說,也覺得這舉動有些傻,不由放開了手。
  胤禛望著她的眼神更加熱切,「小傻瓜!」
  曉雪輕輕嘟囔道:「又說人家傻?」
  見她低垂著小腦袋,不樂意的和他抱怨,他好笑道:「有時是挺傻的,但是,我喜歡。」
  曉雪不由抬起頭,凝望著他深海一般的黑眸,此刻他的眼中滿滿的都是毫不掩飾的愛戀。
  他望著她的雙眼,深情笑道:「其實,不管是聰明的慧兒,憨傻的慧兒,還是精明的慧兒,俏皮的慧兒,我都喜歡……只要是屬於你的樣態,怎樣,我都喜歡。」
  曉雪聽著他寵溺的話語,心裡甜甜地,她貼著他的胸口,輕輕低喃道:「人家早就說過,我傻沒關係,只要我的夫君英明神武就好了。」
  胤禛輕柔地放下她,拉下床幔,一室的溫柔纏綿,旖旎迤邐,自不必說。
  ——————————
  「保成,該你下了。」
  見胤礽面帶淒惶,依然舉棋不定,康熙眼中閃過一抹失望與感傷,他語重心長道:「小時候,朕就告訴過你,男子漢大丈夫做事要三思而後行,一旦謀定就要篤行,萬不可舉棋不定,猶疑不前,須知棋落無悔。」
  胤礽丟下棋,跪倒在地,痛苦地懇切道:「皇阿瑪,兒子這盤棋不能活了……」
  康熙歎息了一聲,面色沉重,「保成,棋藝不高,可以練就,可君子的操守,篤定的意志若是或缺,那麼……」康熙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更加疲憊的深深一歎。
  太子額頭上的汗比方才更密集了些,他曉得自己和八弟之間為了任命他的門人齊世武為四川陝西總督的事情而不可開交一事已經被皇阿瑪知曉,皇阿瑪今日和他下棋,招招凌厲,話語間也透著失望,現下,他只能像兒時一樣俯在父親的膝頭認錯,「皇阿瑪,兒子知錯了。」此刻,胤礽希望父皇能念著多年的感情,再原諒他一次。像每一次他讓父皇不滿意那樣,再一次寬和地原諒他。
  康熙輕歎一聲,沒有說話,良久後,他才輕道:「朕乏了,你跪安吧。」
  ——————————
  四月己酉,宋犖罷,以徐潮為吏部尚書,以齊世武為四川陝西總督。太子的沒有罷手,再一次讓康熙寒心。
  戊午,山東巡撫趙世顯報捕獲捕獲明崇禎帝后裔,年已七旬的朱三及其子,解往浙江。上曰:「朱三父子遊行教書,寄食人家。若因此捕拿,株連太多,可傳諭知之。」還命皇四子胤禛前去督辦此事。
  曉雪輕輕嘟嘴,很久沒有和他分開過了,他此一去,要幾個月才能回來,心裡著實不捨得。
  胤禛牢牢抱著愛妻,寬解她道:「我一定速去速回。」
  ——————————
  胤禛離去的那段日子裡,湖廣提督俞益謨密請剿除紅苗。上以紅苗無大罪,不許。
  接著,內大臣明珠卒,命皇三子胤祉奠茶酒,賜馬四匹。
  無疑,明珠的死,對於大阿哥胤禔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對於太子胤礽卻是一個不壞的消息,為此他還在家小宴了一番。
  此事,經大阿哥稟報,傳入康熙耳內,康熙心中對太子又是一陣不滿。但,他不僅沒有訓斥太子,反而數落了胤禔。而胤禔看著父皇對太子的行事不良仍然按下不表,大阿哥胤禔更是心生嫉妒和不滿。
  五月,康熙再度巡幸塞外。命太子胤礽,皇長子胤禔,皇八子胤祀,皇九子胤□,皇十三子胤祥,皇十八子胤祄隨駕。
  不知不覺中,幾個月就過去了。
  時序流轉,已是七月。
  這個月最高興的人莫過於曉雪,因為胤禛風塵僕僕地歸來。和康熙四十一年她初見他時一樣,曉雪率眾相迎,而不同的是,這次等他歸來的女人比那時又多了三個,而曉雪等他歸來的心境也早已不是當初的心境了。
  在見到他的那刻,她不同於初次時的職業微笑,與他寒暄見禮,這次她甚至沒有對他笑,只是脈脈含情地望著他,而他這次,也沒有如初次那般,一一掠過眾人的見禮問安。這次,他只是在下馬之後,直接走向她,接著親暱地挽著她的手,與她一同進了房,連敷衍地瞟向眾人都省略了。
  妒忌和不滿,在這一刻氾濫,所有那些被拋下的女子心中都含著怨甚至是恨,但是對於在屋子裡一訴離情別緒的愛侶而言,那些離他們都太遙遠了……
  「你說早點回來的,都三個月了……」
  望著她嘟起的小嘴,聽著她含怨似嗔的話,胤禛緊緊抱住她,吻著她的小嘴,輕輕問道:「就這麼想我,嗯?」
  她沒有回話,只是迎著他的唇,與他纏綿親暱。
  唇齒模糊間,他的大手已經熟練地解去她的外衫,只聽她輕聲道:「你一身汗味,還是先去洗洗吧……」
  胤禛輕笑,「好,一起洗,你給我搓背。」
  曉雪輕輕捶他,「誰要給你搓背?」
  「那我給你搓背。」說著,他還故意湊近她耳邊,對她暗啞道:「我記得你很喜歡我給你洗澡的……」
  想起在別莊的那次放縱,曉雪的臉一下子羞赧起來,紅的滴血,她小聲反駁道:「誰說喜歡了?」
  「喜不喜歡,試試就曉得了。」說罷,胤禛就抱起曉雪往浴池而去。
  褪下衣衫,曉雪才發現胤禛腿上多了幾處傷疤,她心疼地問道:「還疼嗎?」
  胤禛順著她的眼光望去,眼神不由放柔,似是憶起什麼,曉雪以為他沒聽到,又問了一遍,胤禛輕笑,「傻瓜,都那麼久了,自然不疼了。」
  曉雪輕輕摩挲著他的傷口,心疼極了,她喃喃輕問:「這次差事……是不是很危險?」
  「還好。」他淡淡答道,眼中不由泛起溫柔。
  曉雪盯著他清晰可見的傷口,想著他受傷時的痛楚,不由更加心疼起來,淚,不禁輕輕滑落……
  見她為他心疼落淚,胤禛不由抬手,輕輕為她拭去那些晶瑩剔透地女兒心思,愛戀地凝視著她,捧著她的小臉,溫柔笑道:「都過去了……你瞧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曉雪輕輕『嗯』了一聲,便撲在他懷裡,緊緊摟著他。
  胤禛攬緊她,不由打趣道:「就這麼急著投懷送抱的,嗯?」
  曉雪沒應聲,只是緊緊摟著他,好久都沒說話。
  胤禛感受著她的心意和在乎,嘴角勾起,輕笑著揮去腦中又不自覺浮上來的惱人思緒,只是靜心摟著她。
  ——————————
  對於這些意外的傷口,胤禛始終緘默不語,就算曉雪問起,他也不願意多說,總是輕易搪塞過去。曉雪想他既然不願意說,她也就不問了,他不說自然有他不說的道理。
  洗完澡,兩人回到臥室梳理。
  曉雪的頭髮她自己擦了沒兩下,她就坐上了床,胤禛瞧她如此,不由來到她身後,將曉雪抱入懷裡,不覺間發現她懷裡還摟著一樣軟綿綿東西,胤禛眉頭頓時蹙起,輕聲問道:「床上怎麼多了這麼個東西?」
  曉雪拿出懷裡的熊寶寶玩偶,對他俏皮一笑,道:「他是你不在的時候誕生的。你不在的時候,都是它陪著我的哦。晚上不抱著它,我睡不著……」說著曉雪還嗔怒地瞪他一眼,「誰叫你這個大抱枕出去那麼久都不回來,我晚上沒有東西抱著睡,好不習慣,於是乎,我只好讓美亞按著我說得給我做了這個可愛的熊寶寶玩偶讓我抱著睡了。」
  胤禛一臉妒忌地拿起那個玩偶,「我回來了,你不需要它了!明日叫奴才把它給扔了!」
  曉雪一把奪過,「那怎麼行!這幾個月,我和它都有感情了!」見胤禛一臉氣怒,曉雪輕輕蹭著他的胸膛和他撒嬌道:「雖然我喜歡你多過於它,但是也不能過河拆橋不是?」
  胤禛還是一臉不快,「不行!我不喜歡它!」
  曉雪抱著玩偶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布棉對胤禛嬌笑道:「幫我擦擦頭髮吧。」
  見胤禛不動,曉雪對著小熊自言自語道:「熊寶寶啊熊寶寶,你可愛是可愛,可惜不能幫我擦頭髮。明日,我就送你進櫥櫃裡待著。這樣,你委屈是委屈了點,不過你可不能怪我,誰叫你不討我家夫君喜歡呢?」
  胤禛見她說得認真,心中不由好笑,不過臉還是繃著,曉雪輕輕推他,「好不好嗎?我最喜歡的還是你,明日就送它進櫃子,行不?」
  胤禛真是哭笑不得,他怎麼就和這玩偶同日而語了!想來,自己也真是可憐,幾個月不見,回到家還要和妻子的玩偶爭寵!
  曉雪見胤禛不語,而他臉上的表情此時有多可愛就多可愛,她笑著將熊寶寶放在椅子上,自己拿著布棉跑回胤禛懷裡,拿了一塊塞入他手中,「我們一人一塊布棉,我也幫你擦頭髮。」說著,曉雪輕輕將他的頭發放在前胸,為他溫柔地拭著。
  胤禛望著她俏皮可愛的模樣,也學她輕柔地將她的頭髮撥到胸前,輕輕用布棉擦拭著。
  兩人的發不由纏在了一起,胤禛拿起一粟,望著這纏綿在一起的髮絲,深情道:「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是蘇武《留別妻》裡的開頭兩句。蘇武年輕的時候是漢武帝的中郎將。天漢元年,匈奴示好,放回曾經扣留的漢朝使節,漢武帝派蘇武率使團出使匈奴,送還被漢朝扣留的匈奴使者。臨行前夕,這個在中國歷史上以剛烈節義著稱的男人,不無感傷地寫下了一首《留別妻》。『注1』
  曉雪聽著愛人的親暱話語,笑著回道:「努力愛春華,莫忘歡樂時。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
  胤禛緊緊攬著她,復言道:「此生不離別,來生還相守。」
  想起歷史對於那拉的記載,曉雪靠在胤禛的胸口,輕聲道:「禛,我很喜歡一首英語詩,翻譯出來是這樣的:
  請記住我,當我離去時, 當我去到那遙遠的靜謐土地,
  那時你不能再牽住我的手,而我也不能再欲去還留。
  請記住我,當你再也不能日復一日向我訴說著對未來的嚮往,
  只要你還記著我,你明白的,那就夠了。
  但如果你暫時將我遺忘,而後又憶起,請不要憂傷,
  因為,我寧願你能將我微笑地忘記,也遠遠勝似你把我悲傷的記起。」『注2』
  胤禛想要詢問,曉雪卻沒有給他機會,她輕輕吻上他的唇,小手則撫上他的胸膛,主動挑 逗著他,胤禛面對她偶爾的主動,不由抱緊她,此刻,他什麼都無法想了,只能翻身將她壓下,他的腦中現在只想著要和她雙宿雙飛,恩愛不相離……
  ——————————
  清晨醒來,曉雪吻著愛人的臉龐,心中滿溢甜蜜,她輕輕低喃道:「My ture love hath my heart, and I have his.」 『注3』
  胤禛朦朧地醒來,曉雪立刻閉上眼睛,靠在他懷裡裝睡,胤禛偏頭望著身旁小巧的臉蛋,屏住呼吸的小俏鼻,還有那長長睫毛下掩著的明眸,笑意慢慢加深,他輕輕對她道:「原來……你是在夢裡親我的啊?那好,現在我就讓你再做一個春夢。」說話間,他的大手已經來到她的胸前揉捏起來。
  曉雪不能再裝睡了,靈眸一下子嚇得張開,接著急忙拉著他不懷好意的大手,嗔道:「討厭!」
  胤禛自然不肯移開享受著福利的大手,他望著她意味深長地笑道:「是你一大早就在我耳邊唸咒語,擾我清夢,怎地又怪起我來了?」
  「咒語?」曉雪推開他的手,不由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胤禛一頭霧水。
  ——————————
  下午,曉雪又纏著胤禛下棋,她說:「你不在的這段日子,我潛心專研,我自覺進步不小,我們切磋一下吧。」
  胤禛含著笑意,對她道:「切磋可以,但,不許悔棋。」
  「好。」曉雪滿口答應。
  不過,他的招式太過凌厲,她後悔不已,不由又犯了毛病,輕輕拿起棋子,胤禛憋著笑,輕哼了一聲,「棋落無悔啊!」
  曉雪垂著腦袋,小聲嘟囔道:「好,不悔就不悔。那你就讓我多走一步。」說罷,她放棄拿起原先棋子的計劃,而是在前面沒有下的地方又放下一顆棋子。放好後,還一臉理所當然地對胤禛道:「我沒有悔棋哦!可是,你讓我是應該的吧,我這麼做可不算犯規哦。」
  胤禛只好搖搖頭,長歎一聲,「唉……」
  ——————————
  同一時間,塞外,十八阿哥病倒了。太醫們不斷搖頭,康熙心痛不已,他嚴命太醫想出對策,而自己則摟著愛子,殷殷禱祝,甚至說寧願犧牲自己的健康,來換取十八阿哥的生命。
  隨駕的阿哥們都急著趕來,勸慰父皇不要太過傷心,只有太子姍姍來遲。康熙大怒,責其曰:「爾系其親兄,竟毫無友愛之意!」
  但太子聽後,並沒有馬上認錯,而是狡辯道:「兒臣方才正和蒙古王爺馳馬,不知此事。」
  康熙見太子如此,不由勾起回憶,想起康熙二十九年七月,烏蘭布通之戰前夕,自己出塞,途中生病,令皇太子與皇三子馳驛前迎。胤礽到行宮給自己請安,看到天顏消瘦,竟沒有憂戚之意,也沒有良言寬慰。康熙此刻覺得皇太子實在太冷漠無情,缺乏仁義之心。他不禁勃然大怒道:「爾對親弟尚且如此,對朕也絕無忠愛君父之念,你給朕滾!」
  高燒的十八阿哥在八月底一度病情好轉,康熙欣喜若狂,但好景只是一閃,到九月初二早晨,十八阿哥撒手人寰,康熙悲痛欲絕。隨扈的諸子都來到,不管是真是假,都臉帶憂傷,只有太子,一臉淡然。
  康熙此刻對胤礽已失望至極,想那日二人發生衝突之後,胤礽竟真的滾的遠遠地,有心馳馬縱獵,卻無心來看皇弟。如今,臉上還是如此淡然,可見他真的是一個無情無義的畜生!又想起日前的密報,說胤礽每夜逼近布城裂縫向內窺視……康熙望著胤礽,痛心疾首道:「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訓,惟肆惡暴戾淫 亂,難出諸口。朕包容二十年矣。乃其惡愈張,戮辱在廷諸王、貝勒、大臣、官員。專擅威權,鳩聚黨羽。窺伺朕躬起居、動作,無不探聽。朕思國為一主,胤礽何得將諸王、貝勒、大臣,官員任意凌 辱,恣行捶打耶。如平郡王納爾素、貝勒海善公普奇俱被伊毆打,大臣官員以及兵丁鮮不遭其荼毒。朕巡幸陝西、江南浙江等處,或住廬舍,或御舟航,未敢跬步妄出,未敢一事擾民。乃胤礽同伊屬下人等恣行乖戾,無所不至,令朕難於啟齒,又遣使邀截外藩入貢之人將進御馬匹,任意攘取,以至蒙古俱不心服。種種惡端不可枚舉。朕尚冀其悔過自新,故隱忍優容至於今日。又朕知胤礽賦性奢侈,著伊乳母之夫凌普為內務府總管,俾伊便於取用。孰意凌普更為貪婪,致使包衣下人無不怨恨。朕自胤礽幼時,諄諄教訓,凡所用物皆系庶民脂膏應從節儉。乃不遵朕言,窮奢極欲,逞其兇惡另更滋甚。有將朕諸子遺類之勢,十八阿哥患病,聚皆以朕年高,無不為朕憂慮。伊系親兄毫無友愛之意,因朕加責,讓伊反忿然發怒。更可惡者,伊每夜逼近布城裂縫向內窺視。從前索額圖助伊潛謀大事,朕悉知其情,將索額圖處死,今胤礽欲為索額圖復仇,結成黨羽,令朕未卜今日被鴆明日遇害,書夜戒甚不寧,似此之人宣可以付祖宗弘業。且胤礽生而克母,此等之人古稱不孝。朕即位以來,諸事節儉,身御敝褥,足用布靴。胤礽所用一切遠過於朕,伊猶以為不足,恣取國帑,干預政事,必致敗壤我國家,戕賊我萬民而後已。若以此不孝不仁之人為君,其如祖業何諭……太祖,太宗,世祖之締造勤勞與朕治平之天下,斷不可以付此人矣。回京後,朕要昭告於天地、宗廟,將胤礽廢斥……」康熙這些話越說越激動,說道後來,不由淚流滿面,無法成言,身子也不由向一旁傾倒下來,身邊的內侍立刻扶起,康熙力弱難支,坐在椅子上,頃刻間好像老了二十歲。
  而此刻在內的諸位大臣立刻俯地奏請:「皇上請三思!」
  此刻,在旁的各位兄弟,不管真心假意也都跪求道:「皇阿瑪還請三思!」
  而身為當事人的胤礽卻不發一語,他早知道自己這盤棋不能活了……只是早晚而已,這些日子,他看似放縱,其實內心一直恐懼著,他夜探大帳是有,為的是想探問皇阿瑪的心意,可每每走近卻不敢進去,只怕更加觸怒父皇,什麼『每夜逼近布城裂縫向內窺視。從前索額圖助伊潛謀大事,朕悉知其情,將索額圖處死,今允礽欲為索額圖復仇,結成黨羽,令朕未卜今日被鴆明日遇害』,這些聽來真是好笑。他要是有不臣之心何必等到今日,早在索額圖提出的時候他就可以實施,可是他記著仁孝之道,他自認為他是勝不過皇阿瑪的,所以他絕了這個念頭,也不許索額圖再提起。可是,皇阿瑪卻不信他,若不是等到今日,聽皇阿瑪這樣一番話,他也不曉得原來他如此多的罪錯,如此多的罪孽!原來,皇阿瑪早在二十年前就對他心生不滿了,卻隱忍至今,真是父子情深啊!「哈哈……哈哈……」胤礽大笑起來,滿臉哀戚,康熙看之,更加生氣,又下令道:「將索額圖的兩個兒子格爾芬、阿爾吉善及胤礽左右二格、蘇爾特、哈什太、薩爾邦阿等人『立行正法』!」
  胤礽只是笑,笑聲充斥著整個大帳,眾人都以為他受不了這個刺激,怕是瘋魔了,只有胤礽曉得自己沒有瘋,不僅沒有,而且他比任何時候都來得清醒!
  所有人一下子都愣住了,底下的大臣只知道磕頭,而胤祀和胤□也絲毫不敢流露出聽到這個等待已久甚至暗含他們策劃而加速發生的消息的快樂之情,他們兩個只是低著頭,靜默著。
  消息傳回京城,胤禛震驚。
  而與此同時,還有一個十分令他痛心的消息傳來,十三阿哥不知何故也被皇上下令圈進。
  而此時,胤禛什麼都不能問,什麼也不能說,因為在京諸子的府邸外都是皇帝親兵在把守著,並傳皇帝口諭:「在同一天裡,發生皇十八子死和廢皇太子兩件事,朕心傷不已,你們仰體朕心不要再生事了。」
  曉雪站在胤禛的身旁,牢牢握住他的手,安慰道:「等皇上回京,一切自會清楚,你不要著急。」
  胤禛按了按曉雪的手,牽著她一起走回書房,良久沒有再說一句話。
  曉雪心裡明白,皇太子從康熙十四年初立,至康熙四十七年初廢,長達33年之久。這時,康熙55歲,皇太子35歲。為了培養皇太子,康熙可謂費盡苦心。廢皇太子一事使康熙悲憤疊加,格外痛心,心力交瘁。
  此時,康熙已經進入老年,而接班人卻變得渺茫。他的上諭何嘗不是一種哀求,他對皇子們說:在同一時間裡發生皇十八子死和廢皇太子兩件事,朕心傷不已,你們仰體朕心不要再生事了。然而,康熙的兒子太多,他在位時間又長,「夜長夢多」說得就是這種情形,皇子們的翅膀已經長硬,早已形成了幾個利益攸關的政治集團。他們之間的爭鬥,不是普通人家的金銀珠寶,田地房屋之爭,而是為了至高權力的皇位之爭!
  這個巨大的誘惑,使這種爭奪由表及裡,由隱到顯,由緩到急,由溫到烈,勢不能止。康熙廢掉皇太子的舉動不僅沒有制止這種爭奪,反而讓一些皇子彷彿看到了希望,因而儲位之爭更為激烈。
  但是,不論一廢太子,是步好棋還是壞棋,康熙亦然出招,那也就只能棋落無悔!
  作者有話要說:『注1』:《留別妻》: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歡娛在今夕,嫣婉及良時。征夫懷遠路,起視夜何其。參晨皆已沒,去去從此辭。行役在戰場,相間未有期。握手一長歡,淚別為此生。努力愛春華,莫忘歡樂時。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解析:「詩中並沒有豪言壯語,沒有一貫大丈夫表示衣錦還鄉的意念。此刻他甚至以『征夫』自比,並不覺得這是一件日後會讓他光照千秋的事情。只是君王的命令,讓他不得不離開深愛的妻子,踏上茫茫的前路。因為有『行役在戰場,相見未有期』的顧慮,全詩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憂傷,好像推開窗看見天淡夜涼月光滿地時的惆悵。匈奴野蠻凶殘,出使之事前途未卜,他也難過擔心。然而在臨別之夜,他收斂起自己的不安。忙著安慰妻子不要擔心。他說,我自從和你將頭髮綰在一起成為夫妻,就從沒動搖與你恩愛到老的想法。和你相愛纏綿,陶醉在今夜。和你在一起的時光是如此美好,所以此刻良辰更要好好把握。明天我就要為國遠行了,因此不得不起看現在是什麼時候?天亮沒亮?當星辰隱沒在天邊時,我就不得不與你辭別了。這一走,如同到了戰場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與你團聚。我對你依依不捨,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淚。出使匈奴是件很險惡的事。或許這是你我今生的最後一面。我感覺能夠長時間握著你的手也是幸福的,所以倍加珍惜現在的每分每秒。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和你相愛的歡樂時光。如果我有幸能活著,一定會回到你身邊。如果我不幸死了,也會永遠想你……讀完此詩,對蘇武妻子的羨慕,像氣泡一樣在心裡翻騰不息。一個奉王命出差的男人,有的不是趾高氣昂,而是用他的平和堅定去撫慰妻子敏感的心。蘇武,她可親可敬的丈夫,在她面前表現出的深情纏綿,與他後來面對匈奴威逼時的昂然剛烈是截然兩判的。」「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你知道,我對你的誓言,如同我手中高擎的漢節,如何星月沉輪,都不曾低落。」『注2』:REMEMBER by Christina Rossetti:Remember me when I am gone away,Gone far away into the slient land;When you can no more hold me by the hand,Nor I half turn to go,yet turning stay.Remember me when no more day by dayYou tell me of our future that you plann』d:Only remember me.Yet if you should forget me for a whileAnd afterwards remember,do not frieve.Better by far you should forget and smailThan that you should remember and be sad.『注3』:My ture love hath my heart,and I have his.取自英國詩歌THE BARGAIN的第一句。譯文:將我的心寄於我的真愛,而他的,我也永存。

  第87章 一招悔棋

  九月十六日,康熙回到京城。命在皇帝養馬的上駟院旁設氈帷,給胤礽居住。又命皇四子胤禛與皇長子胤禔共同看守。當天,康熙帝召集諸王、貝勒等副都統以上大臣、九卿、詹事、科道官員等於午門內,宣諭拘執皇太子胤礽之事。康熙帝親撰告祭文,於十八日告祭天地、太廟、社稷。將廢皇太子幽禁鹹安宮,二十四日,頒詔天下。
  康熙四十七年深秋,北方已然草木凋零,江南山水卻還沒有卸去彩裝,表面上生活如常,但茶樓酒肆裡,漸有流言令人驚駭,從貼耳細語,到叩案嘁喳,很快地,這動向就被皇帝的耳目獲悉。
  康熙在江南最大的耳目,就是江寧織造曹寅。這一年他51歲。給皇帝當差之餘,他還弄文學、玩藏書,當時他校刊了自己喜愛的閒書《楝亭五種》及《楝亭十二種》不久,其中有一卷是《糖霜譜》,專講精緻甜食中一個小類別的製作工藝,可見他的閒情逸致有多麼豐富細膩,生活狀態是多麼優裕高雅。但當他搜集到那流言時,真是如雷灌頂,心亂如麻,他還沒來得及向皇上匯報,邸報就到,邸報的內容,竟證實了流言不誣,於是他趕忙寫下奏折,其中說:「臣於本月二十二日得邸報,聞十八阿哥薨逝,續又聞異常之變。臣身繫家奴,即宜星馳北赴,誠恐動駭耳目,反致不便。二十三日以來,民間稍稍聞之,皆緞布兩行腳力上下之故。將軍、總督嚴禁盜賊。目下江南太平無事。米價已賤。」
  這奏折寫得既情真意切,又很技巧——把流言出現的時間列在官方內部通報之後,查明流言的來源是流動於南北的為商行運輸綢緞與布匹的腳力,同時表示已注意在此關鍵時刻「嚴防盜賊」,更以「江南太平」與「米價已賤」安慰聖上。
  太子被廢,康熙雖然對諸子說,要他們安分守己,不再生事。可是,美好的願望總歸只是願望,不能成為現實。事實是,太子被廢,諸子都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大阿哥胤禔見太子被廢,心中暗喜,心道等待已久的機會來了,他利令智昏,竟向康熙奏請殺掉胤礽,他說:「今欲誅允礽,不必出自皇父之手。」康熙聽了,非常驚異,意識到胤禔覬覦儲位之心太盛,竟欲殺害胤礽,若是讓其得逞,後果嚴重,不堪設想。遂,康熙一再嚴斥胤禔,指出其殺弟之念:「不諳君臣大義,不念父子至情,天理國法,皆所不容。」並且明確宣諭:「朕前命直郡王胤禔善護朕躬,並無慾立胤禔為皇太子之意。胤禔秉性躁急、愚頑,豈可立為皇太子?」
  這之後,胤禔見自己奪儲無望,便想推薦與己關係密切的皇八弟胤祀,他想朝中對胤祀的呼聲如日中天,而且自己的額娘也曾撫養過胤祀,讓胤祀得位,總比讓別人得了的好。
  可惜,這一個愚蠢的舉動,又遭到康熙大怒。且讓康熙徹底明白了胤禔與胤祀結黨亂政、謀儲奪嫡的險惡用心,但是於此,康熙只是狠狠地批評了胤禔,讓他不可干政妄言,而沒有點出自己對胤祀的不滿。
  而此時的八阿哥胤祀可說是春風得意,他也自覺胤礽被廢,自己的希望來了。他一直以精明能幹著稱,在朝中頗有威望。此刻,黨羽眾多、聲勢浩大的八阿哥胤祀策劃了兩件大事,一是為自己製造輿論,讓人放出風聲說:「相面人張明德曾相胤祀,後必大貴。」另外一件事是讓諸臣將自己推舉出來,讓傾向自己的大臣向皇上提出再立一位賢能的太子,之後這些臣子自然都眾口一言地對皇帝說:放眼滿朝,儲君之位,八阿哥最是合適不過。
  不想,康熙非但沒有為這個輿論所動,反而派人追查張明德相面之事,後查出胤祀不僅有相面之事,而且還有謀殺皇太子的企圖。隨即,康熙痛斥胤祀道:「胤祀柔奸性成,妄蓄大志,黨羽相結,謀害允礽。今其事敗露,即鎖系,交議政處審理。」胤□告訴十四阿哥胤□,胤□介入,想要營救胤祀。康熙知道後大怒,叫來胤□,胤□振振有詞,滿是對胤祀的袒護,康熙憤怒地拔出佩刀,將誅胤□。此時,五阿哥胤祺正好來到,不由上前跪抱勸止,康熙才憤怒少解,但他還是怒斥胤□,打了他二十大板且令他閉門自省。
  此事過後不久,三阿哥胤祉便向康熙帝揭發,說:「皇長子胤禔與一個會巫術的人有來往。經查,發現胤禔用巫術鎮魘胤礽,陰謀暗害親兄弟,並有物證。」康熙大怒,令革胤禔王爵,將其終身幽禁。
  連日來的種種事端,種種打擊,讓康熙的身心都感到了疲憊,本來,自廢皇太子後,康熙就痛惜不已,寢食不寧。他回想拘禁胤礽那天,天色忽昏,十八子胤祄病死,回京途中,大風環繞駕前,康熙想這或許是天象示警,廢太子不詳。
  迴鑾後,康熙又分別夢見了祖母孝莊皇太后和胤礽的生母皇后赫捨裡氏。康熙記得孝莊皇太后生前十分喜歡胤礽,立胤礽為皇太子,孝莊皇太后也一直說是妥貼之舉。康熙想或許祖母近日入夢,夢中始終不言,但臉上有不悅之色,是因為祖母在提醒自己,自己廢太子之事做錯了。
  想起赫捨裡,夢裡的淒婉哀傷,康熙憶起從前和她一道的日子,不由更加感傷,深覺自己對不起她。
  康熙四十七年十月十九日,皇上去南苑行圍,憶昔皇太子及諸阿哥隨行之時,不禁傷懷。終於在十月二十三日病倒。當日回宮,康熙立即召見胤礽。見胤礽身形枯槁,康熙心中又是一慟,此後,他經常召見胤礽。數日之後,康熙憶起過往,就更覺得皇太子當時的行徑是瘋癲而非謀逆,他將當日的對太子的忿恨都記在了大阿哥頭上,康熙覺得這一切都是大阿哥的錯,是他利用蒙古喇嘛巴漢格隆以誣術鎮魘了胤礽,讓胤礽大失本性。
  康熙四十七年十一月十四日,康熙帝召滿漢文武大臣齊集暢春園,令從諸皇子(皇長子除外)中舉奏一位堪任皇太子之人,他說:「眾議誰屬,朕即從之。」
  康熙這麼問,其實是想復立皇太子。
  其實令諸臣推舉皇太子之前,康熙曾私下找到李光地,詢問道:「廢皇太子的病,如何醫治,方可痊好?」其實此問,是為了試圖啟發臣下,復立胤礽。皇帝的意思是說:胤礽的病是由廢皇太子而引起,所以「解鈴還須繫鈴人」,對症下藥,只有復立。李光地自然明白皇上的心思,立刻答曰:「徐徐調治,天下之福。」
  但李光地為了少惹是非,並未向任何人透露此事,以致推舉太子時,諸臣並未事先獲得聖意,反而將胤祀推舉出來。這次推舉過程是這樣的:集議日,馬齊先至,張玉書後入,康熙問曰:「眾意誰屬?」馬齊言:「眾人都道八阿哥人品貴重,都推舉八阿哥為皇太……」話還未完,康熙便怒道:「皇八子胤祀未曾辦理過政事,近又罹罪。其母出身微賤,胤祀系辛者庫賤婦所生,如何堪當皇太子?」之後,康熙又傳諭李光地,提醒道:「前召爾入內,曾有陳奏,今日何無一言?」到此刻,李光地按著皇帝的心思表態,諸臣才恍然大悟。
  第二日,也就是康熙四十七年十一月十五日,康熙召科爾沁達爾漢親王額駙班第、領侍衛內大臣、都統、護軍統領、滿大學士、尚書等入宮,親自向他們宣佈:「皇太子前因魘魅,以至本性汩沒耳。因召至於左右,加意調治,今已痊矣。」命人將御筆朱書,當眾宣讀。諭旨內容為:「前執胤礽時,朕初未嘗謀之於人。因理所應行,遂執而拘繫之,舉國皆以朕所行為是。今每念前事,不釋於心,一一細加體察,有相符合者,有全無風影者。況所感心疾,已有漸愈之象,不但諸臣惜之,朕亦惜之。今得漸癒,朕之福也,亦諸臣之福也。朕嘗令人護視,仍時加訓誨,俾不離朕躬。今朕且不遽立胤礽為皇太子,但令爾諸大臣知之而已。胤礽斷不抱復仇怨,朕可以力保之也。」
  這是一份平反昭雪文書,意向已極明白:將要復立胤礽為皇太子。康熙召廢皇太子、諸皇子及諸王、大臣、都統、護軍統領等,進一步澄清事實,說胤礽「雖曾有暴怒捶撻傷人事,並未致人於死,亦未干預國政」,「胤禔所播揚諸事,其中多屬虛誣」。接著,當眾將胤礽釋放。胤礽表示:「皇父諭旨,至聖至明。凡事俱我不善,人始從而陷之殺之。若念人之仇,不改諸惡,天亦不容。」
  康熙真的悔棋了!
  相比之前,胤禔的處心積慮,胤祀的積極謀劃,胤禛這些日子,顯得安然平靜地多了。
  作為他的枕邊人,曉雪很清楚胤禛心裡並不如表面的那般平靜,但是在他父皇面前,他一直小心翼翼,唯恐做錯了什麼。這是因為十三是他最親近的兄弟,而他父皇以『胤祥絕非勤學忠孝之人,如不嚴加約束,必當生事』為由將他圈禁,而真正緣由,胤禛卻無從得知,因為他此刻既見不到十三,又無法詢問其他人。此時此刻,他的任何詢問都會讓他也遭受康熙同樣的懷疑。
  所以,此刻胤禛處事萬分小心,對於和大阿哥一起看守太子之事,胤禛小心觀察他父皇的面色,發現父皇對於太子還是很關心,所以他對太子的飲食起居也照顧的十分上心,當康熙問他意見時,他也總是小心的揣摩著他父皇的心意而答。
  這次的事件,因為他的處理妥當,讓康熙對他頗有好感,康熙讚賞他道:「爾友愛兄長,沒有不臣之心,朕甚感寬慰。」
  胤禛雖然在外小心翼翼,可是當他聽到皇太子復立的消息之後,回到自家書房,他還是忍不住心中的忿然,將他的怒氣全數發洩在了隨手可即的花瓶上。
  曉雪知道他下朝回來了,便立刻來找他,可剛到他的書房門外,就聽得那道花瓶碎裂的聲響。
  曉雪自然明白胤禛此刻的心情。她曉得他是不甘心的,他根本從心底裡就覺得他的二哥不配為太子!可,強權之下,他不得不順從,他不能違逆他父皇的心願!所以,那些違心的話,他不得不說。而且不僅要說,還要說得恰如其分,毫不扭捏做作,才能取信於他精明的父皇。但內心深處他又著實為自己的這種做法感到不堪,感到痛苦,這種分外矛盾的心思,他在外面絲毫不能流露,但以他的性子,又怎麼會不氣悶?回到家裡,又豈能再憋得住?
  蘇培盛見福晉來到,忙行禮。
  曉雪輕輕抬手,讓他不必多禮,此刻曉雪手裡正用托盤端著一杯他最喜歡的綠茶,她輕聲問站在門外的蘇培盛,「爺可曾用飯?」
  蘇培盛一臉無奈,「回福晉,還沒有。」
  曉雪略點了點頭,表示瞭然,接著他看向蘇培盛,對他平靜地吩咐道:「你速速備好酒菜送來,要清淡點的。」
  「庶。」
  見蘇培盛欲舉步離去,曉雪又叮囑道:「切記剛才之事絕不可外傳,還有從現在起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靠近書房。」
  蘇培盛認真回道:「福晉放心,奴才省得輕重。」
  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地的凌亂,還有他那頹然的臉。
  曉雪放下手裡的托盤,輕輕來到他的身旁,從身後抱著他,柔聲道:「禛,本來這朝堂的事情不該我說話,只是你這樣,大家都不好受。雖說我們府裡的規矩森嚴,下人們不會亂嚼舌根。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今日這情狀,要是傳到皇上耳裡,他老人家該怎麼想呢?」
  胤禛拉過她橫在他胸前的手,輕輕摩挲著,沒有說話。
  曉雪見他如此,又附在他耳邊,對他低聲道:「你且看看往昔歷史,可有廢而再立的君主?」
  不看胤禛驚訝的表情,曉雪繼續道:「再則,皇上和太子的傷痕已經有了,這道傷會一直在那裡,不碰便罷。若碰著便是痛,等口子撕開了只會比先前更痛上百倍。」
  說完,曉雪放開摟著胤禛的手臂,拿起剛剛自己放在胤禛桌上的茶杯,懸空,接著輕輕放手,頓時聽到一陣碎裂之聲,滿地碎片混合著四處流淌的茶葉和水跡。
  曉雪盯著地上,緩緩道:「這世上本就沒有破鏡重圓,覆水可收的神話!你又何必為此而茶飯不思呢?」
  胤禛不由看向站立在自己身旁的曉雪,他突然發現此刻的她週身有一種光芒,眼裡滿是睿智和通透,「你說的話,其實戴鐸也和我說過,我只是心裡煩悶。」
  「禛,記得嗎,你常和我說落棋不悔才是君子?舉起不定,本是敗招,如今,皇上走了一招悔棋,又豈能長久?」
  胤禛神情落寞,淒苦一笑,「落棋不悔,才是君子,皇阿瑪又何嘗不曉得!可他終究是悔了,可見太子在他心中的地位。恐怕我們這些兒子全都加起來都不及太子一個在他心中的地位!」
  作者有話要說:我勤快更新,有沒有獎勵啊?比如潛水的孩子游上岸啵我兩下,嘻嘻。

  第88章 潛水深處

  曉雪不忍他如此,他緊緊抱著他,寬慰道:「他是皇帝,也是父親,對他而言,或許此刻,也很艱難。這兩重身份重疊著,左右著他的心思,廢和立其實於他,都不是容易的抉擇。也許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他用了多少個不眠的夜才思考出了這樣一個並不圓滿的方法。但他總覺得此刻他做的決定是對的,可是時間和周圍的環境都會改變一個人的心思。
  如果嫉妒和失望,都會讓你痛苦,那麼不如理解他吧,盡可能站在他的角度去看待去理解眼前的事情,也許這樣之後,不管在情感上還是在朝事上,你和皇上都會變得更和諧的。」
  胤禛的頭靠在她的胸前,黯然道:「或許,也只能這樣了……只是不知胤祥哪裡,現在究竟如何了?」
  「清然『注1』今日就會請旨去陪十三。」
  胤禛抬頭,驚訝道:「你怎麼會知道?」
  「她派人傳信告訴我的,她說就算死她也要和胤祥在一處。她說她不信十三會有謀逆之舉,此一去,她不指望為十三平冤昭雪,只求能和他同甘共苦。她不求我們做什麼,只求我們能替她照顧她的小圓圓『注2』。」
  「胡鬧!你怎麼也不攔著她?」
  「要是我,我也會這麼做的。我何苦攔她?」
  胤禛見她說得毫不遲疑,一臉認真,不由將她拉入懷中,抱坐在自己的腿上,歎息道:「你們的心意,我自然明白,可皇阿瑪卻未必明白……」
  曉雪靠在他懷裡,樂觀道:「我看也不見得!皇阿瑪既能對太子長情,這說明他必然還有一顆寬厚的心,只要清然說得妥貼,不激怒皇阿瑪,這樣一個小小心願,又有什麼可以為難的呢?」
  默了一會兒,胤禛頷首道:「你說得不錯。也許,這麼做是最好也是最簡便的方式。起碼,從皇阿瑪對此事的反應多少可以看出他對胤祥的態度。」
  這一刻,曉雪再一次深刻的體會到了男人和女人的思維之不同,她看得是情,他重的是事。
  一樣的事情,不一樣的角度,折射出的結論,完全不同。
  可是,自小他就生在這樣一個事事都要琢磨的家庭,她又何能要求他與她有一樣單純的心思呢!
  況且,有這樣一班如狼似虎的兄弟,他的單純何嘗不是另一種危險,所以,也只有這樣心思深密的他,才能夠抗擊他的政敵,讓他永遠站在不敗之地!
  理智上,曉雪是完全明白的,也是可以理解他的,可是不知為何,此刻,她的心底深處還是泛起了一種莫名的失落……
  ————————————
  大殿裡。
  清然跪直身體,面對著那個有著最高權威的老人,她不是不怕,但是她心中的愛讓她戰勝了這份恐懼,她對皇上慨然道:「兒臣只求皇阿瑪能讓媳婦陪著十三阿哥。至於,十三阿哥犯了什麼錯,皇阿瑪要如何罰他,媳婦都不想知道。媳婦只是一個閨閣女子,不懂朝政,只想夫妻團圓,還望皇阿瑪能成全兒臣。」
  康熙冷冷一哼,「若十三犯的是謀逆大罪,要被流放被砍頭,你也一定要陪著他嗎?」
  清然聽這話音,心中不免害怕,但即使此刻,她還是堅信不疑道:「兒媳相信十三阿哥對父皇的忠愛之心,他是絕不會犯謀逆之罪的!」
  康熙看著地上的女子,冷然道:「你倒對他有信心,可是他就是做了這不忠不孝的事情!」
  聽出皇上聲音裡的那絲氣怒,清然的心陡然一震,可是她仍然不相信這是事實,但她知道她的辯駁此刻是多麼無力,而她今日來也不是為了爺辯駁的,她求的只是能與他生死相隨而已,默了一會兒,她鎮定了下自己的情緒,平靜道:「皇阿瑪氣他罰他自然有您的道理,也許十三阿哥有錯,但是媳婦仍舊相信他有一片仁愛忠孝之心。若是他真要被流放被梟首,我也願意跟著他,本來兒媳就在連坐之內,又如何可以推辭和他一起受罰?」
  「那好,朕就成全你,你即刻就可以去陪他!」
  「兒臣謝皇阿瑪,皇阿瑪萬歲,萬萬歲。」此一刻,她不是沒有聽出皇上氣惱的語氣,但清然仍舊真心感謝皇上的成全。她所求不過如此。她自問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沒有扭轉乾坤的能力,她要的只是能與心愛的人相伴相依,不離不棄就足夠了。
  清然走後,殿內空空蕩蕩。康熙看著不知名的遠處,心緊縮著,也震顫著。
  為了他曾經對胤祥的苦心付諸流水而緊縮著,為了方纔那個女子擲地有聲的話語,為了她那片至死不悔的癡心而震顫著。
  曾幾何時,也有這樣一個女子為他跪在祖母面前求情,他永遠記得那日,她慘白的容顏,她瘦弱的身軀,她苦苦哀求的話語……這份深情,他一直刻在心底,不失不忘!
  ————————————
  得知清然被皇上送去見十三,胤禛心裡踏實了許多。皇阿瑪既然願意讓清然去陪十三,那就表示對十三還有一片仁愛之心,相比對大哥的終身圈進以及家眷不得探望要好許多。可十三到底做錯了什麼,使得皇阿瑪如此生氣呢?對於這一點,胤禛百思不得其解。
  若說是幫著太子對皇阿瑪不利,那太子既然已經被寬赦,十三就沒有道理被圈著了。可若說是對付太子,可看皇阿瑪有別於對待大哥和八弟的態度,就知道也並不是這麼回事。再以皇阿瑪平日裡對十三的喜歡和這次他以『胤祥絕非勤學忠孝之人,如不嚴加約束,必當生事』為由將十三圈禁看,十三必定是做了很嚴重的事情,但到底是什麼事呢?是什麼事讓皇阿瑪給他扣上了不忠不孝如此大的罪名?
  作者有話要說:『注1』清然:十三的嫡福晉兆佳氏。『注2』圓圓:康熙四十六年兆佳氏所生的女兒,也是目前為止她和十三唯一的孩子。最近有感覺,RP爆發中……

  第89章 暗波湧動

  自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四日廢皇太子到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初九復立胤礽為太子,昭告宗廟,頒詔天下,不過短短半載。
  表面上一切如常,事實上卻有了許多不同。
  大阿哥被囚,八阿哥被斥,十三阿哥被圈,其他阿哥也都人人自危,雖也有不滿或暗謀者,但自保總為當要之急。
  而胤禛也已接受了戴鐸的勸諫:「對皇父要誠孝:適當展露才華。不露才華,英明之父皇瞧不上;過露所長,同樣會引起皇父疑忌。對兄弟要友愛:大度包容,和睦相待。對事對人都要平和忍讓:能和則和,能結則結,能忍則忍,能容則容。使有才能的人不嫉恨你,沒有才能的人把你當作依靠。」
  他在暗暗積蓄力量,等待太子第二次落馬。
  而太子從高位摔落馬下,成為階下之囚,到現在重新站在高位,他經歷了人生巨變。
  通常這樣的人,會有兩種心態,一種是細看從頭,幡然自省,大徹大悟,從失敗中獲取經驗教訓,從此老練豁達,明智通透;還有一種,則是變本加厲,牢牢攥住現在手中擁有的,為了保住現在所有甚至可以不惜鋌而走險。
  而不幸的是,當然這是對於康熙而言,太子恰巧是後一種人。
  對於胤禛和對儲位存有心思的人而言,太子如此,正是他們所期待的。
  太子被廢後,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祐,十阿哥胤哦,十二子胤祹,十四阿哥胤□都被康熙嘉獎了一番,康熙誇獎他們的原因無他,只是因為他們在太子被廢到復立這段特殊的期間內都沒有做出不仁不孝之事。
  三阿哥的揭發幫助太子脫困,四阿哥在看守太子期間對太子多有回護,五阿哥在康熙意憤舉刀要砍十四那刻友愛兄弟,挺身相護,而七阿哥,十阿哥和十二阿哥在此期間經查都沒有任何不軌舉動。至於十四阿哥雖然做事魯莽,說話直率,惹惱聖顏,但是友愛兄長之情仍然值得嘉獎。
  其實這些理由,簡單的說,就是他們在一廢期間沒有做出對不起太子的事情,相反,他們不是對太子之事有功,就是表現出了對兄弟的友愛之情。而康熙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他們的安分還有他們的友愛之心。
  所以這份嘉獎,其實也是在表明他的一種政治態度。
  而嘲諷之處也正在於此,三阿哥的揭發其實本意並不是為了太子,他只是不希望大阿哥藉機上位而已;至於胤禛,隱忍不發,種種舉措,更是深思熟慮的結果,不是本意;而十阿哥的安分是因為當時他正在兵營帶兵,沒有收到胤祀他們的指示,所以按兵不動;至於十四阿哥的魯莽直率之象,也是事後補救做出的態勢;七阿哥,十二阿哥卻沒有爭儲之心,但有自保之念,安分原因只是如此而已。其中,若真要說是率性而對,真情流露,值得嘉獎的也只有一個五阿哥了。
  可康熙此刻對他們有的錯估,有的錯解。其實這不奇怪,他雖聖明,但亂花迷人眼,他又怎麼可能真的火眼火眼金睛沒有差錯?再則,他即使再英明,他也還是一個父親,他心底深處總有一份真摯的希望,希望他的兒子中真的有幾個是安分守己,赤膽忠心的。
  所以,此刻,他也寧願相信他們都是本著最善意的目的而做出這些行為的。
  畢竟,這對於一個年過半百,剛經過喪子之痛,朝政變革的老人而言,並不是一個太過分的要求。只可惜,他並不足夠瞭解他的兒子們,也並不明白他們的心思有多深沉,他們又有多優秀和多隱忍!
  ————————————
  朝政的變革,一直不是曉雪關心的頭等大事,她的生活重心一直以來都只有一個人,只有他的心情,她才會放在心上。
  如今,他沒有心情再陪她附庸風雅,談詩賞月,撫琴下棋,他的心思現在都一心集中於奪嫡之上。所以,他們的生活也在悄悄發生著改變。
  每日回來,他總要和戴鐸在書房裡私語許久。而這段時間,他嚴令任何人的打擾,當然也包括她。她本無心朝事,他如此,她可以理解也並不介意,但是數月來,他的越發忙碌以及鮮少和她溝通,讓她越來越失落。
  夜涼如斯,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曉雪又一次躺在床上抱著熊寶寶想他,情緒很低落。她原本以為自己以後都不會用到這個熊寶寶的,起碼他在家的時候,她不會用到的。可是最近幾個月,她用到這個熊寶寶的頻率越來越高,而上個月和這個月,她一直都是抱著這個熊寶寶睡覺的,因為他一直都一個人悶在書房裡。
  白天,他上朝辦差,到了晚上他才會回家,有幾日,他甚至都沒有回府。不過,就算他回來了,她也見不到他,因為他一回府後,就會和戴鐸在書房關門商議,夜裡就直接歇在書房。
  曉雪理解他現在正在儲備力量謀劃大事的心情,但是對於他們之間的這種狀況,她還是覺得很失落。
  她不禁懷疑,他真的就這麼忙嗎?忙到連和她一起吃一頓飯,給她一個擁抱說一句話的時間都沒有嗎?
  曉雪在床上輾轉反側,還是決定去找他。她不想因為他的忙碌而被徹底忽略。或許,她不能給他具體的意見,但至少她可以關心他的情緒,和他一起分擔心事。
  她好想他,她想見他!
  這麼想著,曉雪不由坐了起來,她放開熊寶寶,拿起一旁褪下的外衣,利落地披上,接著掀開被子起身,一個人快步來到他的書房外。
  此刻,書房的燈還亮著,而蘇培盛正守在門外,見是福晉到來,他忙要行禮。曉雪察覺到他的意圖,立刻笑著用食指貼著嘴唇做了一個「靜聲」的動作,蘇培盛立馬會意地點點頭。
  見曉雪站在書房門外,欲要推門而入,蘇培盛忙對她悄聲道:「爺吩咐不讓任何人進去打擾。」
  「那……現在戴先生還在裡面嗎?」
  蘇培盛搖搖頭。
  「那爺睡了嗎?」
  蘇培盛又搖搖頭。
  曉雪笑著輕聲道:「那不就結了。我去給爺一個驚喜。我保證爺不會罵你的。」
  蘇培盛想著爺對福晉的寵愛,不由點頭稱是,自覺地放行。
  曉雪躡手躡腳地推開房門,踮著腳走進屋子,見胤禛正背著身子站在桌案前,她嘿嘿一笑,欲要走過去遮住他的眼睛,嚇他一跳。可是,走近他時,她才發現他正盯著他手上的東西走神,曉雪的目光不由隨著他的視線移到他的手上,仔細一看,這才發現他的手中正拿著一個荷包……
  「這個荷包有什麼特別嗎?」
  胤禛因為這道聲音猛然回神,嚇了好大一跳,他下意識地將荷包收起,眉頭微皺道:「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對於他語氣裡的疏離和淡漠,曉雪有些受傷,她嘟嘴道:「你不想見到我嗎?」
  胤禛下意識地避開她含怨帶嗔的眼神,輕輕歎息道:「當然不是。只是晚了,我覺得你該歇了。」
  「胤禛,我知道這些天你很忙,我很理解你。可是,我總覺得……」曉雪的話沒有說完就被胤禛打斷道:「慧兒,我有事和你說。」
  曉雪見他鄭重其事地要向自己交代些什麼,忙認真地看著他道:「好,你說。」
  胤禛望著她眼神中的一貫的依賴和那不變的濃濃依戀,不由頓了頓,他習慣性地走上前將她攬入懷裡,接著他還比平時更用力地緊緊摟住她,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啟口道:「這些日子我太忙,疏忽你了。」
  曉雪牢牢抱著他,安心嗅聞著他身上的氣味,嘟著嘴和他嗔道:「你知道就好。」
  胤禛聽到她撒嬌似的話語,心中有些酸澀,他輕歎了口氣,撫著她披散下的長髮,薄責道:「大晚上的穿這麼少就跑出來找我,也不怕著涼?」
  曉雪這一刻笑得很開懷,靜心聽著他的心跳,對他甜膩道:「我知道你很溫暖,抱著你我自然就不會著涼了。」
  「慧兒……」胤禛輕聲喚她,心疼而憐惜。
  曉雪聽到他的輕喚,不由抬起頭,詢問地看著他。
  胤禛望著她的美麗的雙眼裡每一隻都正倒映著自己,他什麼都沒有再說,他只是抬起她的下顎,熱烈地吻著她的小嘴,他伸出他的舌頭進入其中,熱烈地舔著她口腔裡的每一個部分,最後他牢牢得捲著她的小舌激烈地和她纏吻著,他此刻的吻讓她有種感覺——他現在好像恨不得就這麼一口吞噬了她!
  急切的纏吻,熱情的愛撫,激烈的歡愛……
  曉雪總覺得今夜他的吻,他的動作都與平時的有些不同,似乎太過急切,太過熱烈,她想或許是因為他們太久沒有親熱他忍了很久的緣故,可是她又忍不住想他真的好悶騷,為什麼他只等著自己主動來找他,他就不知道來找她呢?
  作者有話要說:6.25第二更,嘻嘻……

  第90章 一觸即發

  一夜纏綿,醒來時,他已經不在身邊了。看著身旁的凹陷處,曉雪心裡還是有些難受。昨夜他們的纏綿是很激烈,可是,這並不是她來找他的本意。
  她現在的湧起的失落,是因為昨夜他們根本沒有來得及交談太多,而她總覺得肉體的親密不表示心靈的貼近。她想和他分擔心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什麼都不知道。她其實並在意朝事變革,可她在意他的每一份心情,她想和他一起分擔,不管是快樂和痛苦,她都希望他能由她陪著,而不是如這些日子一樣的將她排拒在外,疏離淡漠。他這麼做,讓她很不舒服,也讓她覺得很落寞。可惜,這些心情昨夜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他打斷了。後來,他又用身體牢牢地佔據了她,讓她不斷的為他嬌吟,根本沒給她說話的機會。想到這兒,曉雪嘟起小嘴有些氣惱,但同時她的臉頰也因為嬌羞而泛起紅來。
  不由自主地憶起昨夜那些激烈的畫面,曉雪只好將自己的臉頰深深埋進枕裡,嬌羞地摩挲起來。埋在枕上的腦袋,不覺間捕捉到了他留下的氣味,這股氣味讓她覺得安心和溫暖,曉雪想昨天沒談成也沒關係,今日再找個機會和他好好說話就行了。思緒到此,她不禁甜甜一笑。
  但就在此刻,曉雪又不禁想起他昨夜的神情以及他鬼祟藏起的那個荷包,於此曉雪心中總有些不好的預感。但到底是哪裡有問題,她現在一時半會兒也說不上來。
  ————————————
  胤禛看著手上的荷包,又是一陣輕歎。
  往日,想要做一件事情,他就會篤行,絕不會如現在這般躊躇不前。
  但現在,他必要考慮她的心情。昨夜,話在嘴邊,可是當他見到她那滿是柔情和依戀的雙眼,便又說不出口了。
  因為他答應過她的,他沒有忘記。可是,有些事情,不由人願,一切只是機緣巧合……
  ————————————
  雖然皇子們成年後可以離宮開府,自立門戶,但按著規矩,進宮請安的禮節是斷不可省略的。
  今日,又是曉雪進宮請安的日子。
  德妃還是那個親切的額娘,與初見時一樣,她對曉雪慈祥道:「這是皇上今早給我新稍來的雲錦,你瞧著要是喜歡,就拿兩匹走。」
  曉雪聞後,自然立刻明白了德妃如此說的心意,於是她忙做出欣羨的表情隨著德妃的目光望去,接著又故意滿懷熱情地說道:「這雲錦聽說極為難得,皇阿瑪也就賞了幾位娘娘。這麼稀罕的東西,兒臣自然喜歡!可是……依著兒臣看,總覺得還是額娘穿更合適,畢竟這份華貴也只有額娘穿著才能顯現出來嘛。」
  德妃聽著這話舒心極了,她眉眼帶笑道:「慧兒就是會說話,說得我心花怒放的。」
  曉雪忙謙恭道:「兒臣可沒有巧言令色,說的確都是實話。」
  德妃含笑看著她,這些年,她的作為自己都看在眼裡,她一向懂事,賢惠,而且也很聽話。可是作為額娘,有些事,她總是要多說兩句的,「你和四阿哥感情好,額娘自然高興。但平日裡你一定得多勸著點他,讓他多去別人的房裡,這樣才能雨露均占。不是額娘要嘮叨,想你們府上這些年都無所出,再這麼下去可是不行的。」
  曉雪不管心中如何反感這些話,但場面上她早就很習慣地立馬擺出最恭順的樣態,低頭恭順道:「額娘說的話,媳婦一定放在心上。」
  其實這些年,曉雪一直都不愛進宮,但是礙著規矩,她一定得來,而且每次來她都會盡力配合著德妃,因為面上她必須努力去做一個孝順乖順的媳婦。德妃的話,不管是否受用,曉雪都會聽著,不僅絕不開口爭辯,還要順著她說,讓她歡心。
  關於這點,德妃對她是非常滿意的。而她,卻是非常痛苦的。
  其實鈕鈷祿事件後,不管表面如何恭順,曉雪對德妃心中是有很深戒備的,所以不管現在德妃對她如何親切,這些年她們表面上有多麼和諧,但內心深處曉雪與她始終是有著一層隔膜的。
  但即使心裡不論對德妃如果反感,她都不可以表現出來,不僅不可以表現出來,她還必須在面上做出一種相反的姿態,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她和胤禛的愛情。不讓胤禛為她擔心,不讓胤禛為她為難。
  德妃端莊地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才以聊天似的口吻接著說道:「近來聽說四阿哥對新來的一個秀女挺上心的,實話說,這麼多年來,他還是第一次求我為他向皇上開口指婚。」
  聞此一言,曉雪陡然震驚。她命令自己鎮定,她此刻必須要冷靜,以胤禛的身份,府裡添人在所難免,而且以德妃每次她來請安都耳提面命子嗣的問題來看,她想再塞幾個女人給胤禛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微微鎮定了下情緒後,曉雪才啟口,一臉寬和大度地問道:「那皇阿瑪何時下旨?兒臣也好盡快準備起來。」
  德妃打量著曉雪的表情,看不出一絲不妥,她讚賞地望著她,暗暗慶幸當年自己對她的調教還是很有效果的,她果然沒有看錯人,她是個有度量的孩子,想到這兒,德妃不由拉過她的手,拍了拍,語重心長地道:「旨意即可就到,你可以盡快準備起來。本宮還聽說,這個小女子和四阿哥在進宮以前就相識,等她到了府上之後,你切忌不可讓她太過張揚。」
  望著德妃充滿期待的眼神,聽著德妃殷殷囑咐的話語,曉雪才驀然明白了德妃真正的用意,德妃其實並不希望四阿哥納這個女子為妾,但是為了胤禛難得的相求,為了胤禛的子嗣著想,她同意了胤禛的請求,但是她又恐懼這個女子會佔有胤禛太多的關注,所以囑咐自己不讓她專房獨寵。
  而德妃這矛盾的心理也就意味著這次的指婚不是任何人安排的,是胤禛自願的,難道說胤禛這些日子對自己的疏遠都與這個女子有關嗎?還是說……曉雪的心亂極了,但當她對上德妃探問的眼神,她忙命令自己停下紛亂的思緒,一如既往的恭順回道:「謝額娘提點,媳婦一定會牢記在心。」
  ————————————
  走在回去的宮道上,方才被壓下的驚訝和痛苦都猛烈地襲擊著她!
  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曉雪覺得這好像是愚人節的玩笑一樣!
  可是,只要細細想想這些日子以來所發生的——他的反常,他的淡漠,他的疏離,她便知道一切開始得很久了。只是她才剛剛明白。
  他一直都說她是傻瓜,她以為這只是他的一種親暱稱呼,殊不知這是他最誠實的話語。原來,他並不是為了什麼朝事心煩,她只是為了一個別的女人而和她疏遠。
  想起昨夜他的古怪,還有他望著那個荷包的神情,曉雪想若自己沒有猜錯,那應該就是他的情人送他的。難怪他躲躲閃閃,愛若珍寶,看得發呆!
  昨夜看到荷包的那刻,她便預感這背後或許藏著一個秘密,只是她怎麼都不會想到這個秘密會和他的背叛有關!
  她一直以為經歷了這麼多事之後,他們可以相親相愛的走完這一生的,誰知,這只是她一個人傻傻做著美夢而已……
  「福晉,小心!」美亞出聲的時候,曉雪已經撞了上去。她的肩膀因為衝力而偏向一邊,而被她撞到的人,第一時間扶住她,將她攬回懷裡扶正,「慧兒,你沒事吧?」
  聽著往昔熟悉的聲音此刻只覺得刺耳,淚剎那洶湧而出……胤禛嚇壞了,忙緊張地問道:「肩是不是很痛?」
  曉雪只是不停地流淚,一言不發。她痛得不是肩,而是心。
  「慧兒,你究竟怎麼了?要不要叫太醫?」
  曉雪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此刻她眼中的他模糊一片,她想這樣也好,起碼她不用去分辨這份緊張有幾分真情?幾分假意?
  胤禛見她只是淚眼模糊地望著自己,怔愣著,他立刻明白了過來,「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她執拗地望著他,含著一絲微弱的期待,「額娘說得是不是真的?」
  他望著她,心中不忍,但還是緩慢的點頭了。
  曉雪覺得自己的心就像一個氣泡,不論汽泡曾吹得多大,曾有多麼飽滿,但只要他的一句話這個氣泡就可以在頃刻間破裂,就像被針殘忍地戳破那般,剩下的只是破碎的殘片,她閉上眼,再不想看到這個人了。
  「慧兒……」他輕輕喚她,眸裡多了更多不忍。
  她睜開眼,逼著自己問出另一個想要知道的問題,「你知道額娘今日會告訴我一切,你是故意這麼安排的?」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半響無語。因為他說不清自己是不是故意的。若說無意,他現在何必匆匆趕來,因為他知道額娘會告訴她;若說故意,他始終不說,也只是不忍,並非有意設計。
  曉雪沒有再問他什麼,只是推開他的手,逕直往前走去。
  胤禛想要拉住她,可是手伸到半空又無力的垂下。接著,他只是跟著她的步伐,一前一後地往前走著……
  來到宮門外,見有兩輛馬車正等著,此時她才啟口對一旁的他道,「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可以嗎?」
  她沒有看他,聲音冷冷的。胤禛知道此刻她心裡有多不痛快,有多難受,所以他沒有拒絕她的要求,他輕輕頷首。接著兩人分別上了不同的馬車。
  上車後,曉雪便吩咐車伕道:「不要回府,去郊外的樹林。」
  「庶。」
  來到郊外,曉雪吩咐美亞和車伕都不要動,她一個人獨自下了馬車,走在林子裡,只是不停地向前走著……
  胤禛不放心,他的馬車始終跟著她。但此刻,他真猜不透她想要做什麼。
  他吩咐所有人都原地待命,他自己則迅速下車,在她身後默默地跟著她。
  至到走到林中深處,曉雪才停下,轉首面向他,「這裡很空曠,樹上也不能躲人。我想這是一個說話的好地方。」
  他有些訝然,「你是故意引我來這的?」
  她沒有否認,「胤禛,我需要知道全部的事實,請你一字不漏地告訴我!」
  此刻,她的淚痕已收拾得乾乾淨淨,臉上也只是一派鎮靜,而看著他的眼神淡然而平靜,可是即便她如此刻意的壓抑,對她早已熟悉的他還是看見了她眼底那抹不易察覺地脆弱和痛苦。
  看著她的黑眸,情緒複雜,有不忍,有愧疚,也有憐惜,一會兒後他才輕輕地問道:「你想知道什麼?」
  「她是誰?你們何時相識?如何相識?你有多喜歡她?你是什麼時候想娶她的?你想娶她為什麼不親口告訴我?昨夜你為什麼不對我說?為什麼你要借別人的嘴來告訴我?你這些日子以來的反常究竟是不是因為她?昨夜我看到的那個荷包是不是她的?你昨夜看著那個荷包發呆到底是不是在睹物思人?這些我都想知道,我希望你都能原原本本,坦坦白白地告訴我!」
  他望著她,為她的詳細追問感到吃驚,他輕輕問她道:「你真的想知道所有的事情嗎?」
  雖然她放在兩側的雙手已經被濡濕,雖然她已經感到了風吹過帶來的涼意,但她的話依然擲地有聲,而她的眼神就和她的聲音一樣的堅定,「是的。我說過我希望彼此坦誠相對。不管事實多麼不堪,我也願意自己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而不是糊里糊塗,被蒙騙一生。寧願醜陋,我也要真實!」
  此刻,胤禛讀不懂她。因為她沒有哭,沒有鬧,甚至也沒有和他發脾氣,她只是如此平靜地要求他親口說出所有的事。他真的不懂為什麼她會是這樣一個反應!
  只是從宮裡出來的一路時間,已經給了曉雪足夠冷靜的時間。她現在最需要的是事實,因為別人的言論她不想完全相信,她想聽胤禛親口給她一個答案,一個明確無誤的答案,因為只有這樣,她才知道今後的路該怎麼選,該怎麼繼續走下去!

  第91章 真相為何

  他看著她,良久都沒有說話。
  曉雪涼涼一笑,有些悲哀道:「如果你沉默這麼久就是為了思考如何騙我才周全,那麼就不必說了。因為除了事實,我不想再聽任何謊話!」
  忽見他黑幽幽的眼瞳閃著暗色的火焰,「『再』?你認為我之前騙過你嗎?」
  她調開目光,不再看他,接著她深吸了一口氣,至到壓制住了胸腔中讓她感到酸澀不已的氣息後她才淡淡地道出一句:「我不想重複我們之間曾有過的承諾。」
  這點上是他理虧,所以這也是他一直沒有對她說出口的原因,也所以聽到她這麼說後,胤禛地口氣柔軟了起來:「慧兒,我知道這件事情傷了你的心,但是……」
  曉雪冷聲打斷了他,「我也有個秘密想要告訴你。如果你說得快些,我還來得及說,如果你還想說些無關緊要的話,那我們今天恐怕說不完了。」
  胤禛的眼神突然凌厲起來,他探究盯著她,「秘密?什麼秘密?」
  看著他眼中流露出的不滿和探問,曉雪諷刺地掀起嘴角,「你先回答我的問題,等你說完,我自然會告訴你。你不用懷疑我故弄玄虛,我要說的確有其事。」
  見他又不說話了,只是狠狠地盯著她,曉雪大歎了一口氣後,無奈道:「你欠我一個解釋,所以你應該先告訴我所有的一切,不是嗎?」
  他沒有說話,但眸中卻緩和了許多。
  見他不知如何啟口,曉雪道:「如果你真不知該怎麼說,那我問你答吧。是或不是你用點頭或搖頭表示,這樣行嗎?」
  他看著她好一會兒後才不大情願的點頭。
  曉雪問出了思索到現在為止最有可能出現的一種情況,「她是不是姓年?」
  他望著她,微不可聞的歎息,默了一會他才道:「她叫年幼蓮。」
  原來如此,傳說中雍正最愛的女人——年氏是以這樣的方式出現的!
  雖然不該為這個答案而意外,但是此刻她仍然控制不住內心的震動。
  曉雪不禁笑自己的癡傻,笑自己曾有的一派天真,她在這以前竟從沒有為年氏的出現真正擔憂過,畢竟在今天以前她是那麼執著地相信著他們之間的愛情,甚至在昨夜她都沒有對他產生一絲懷疑!卻不料,他們的愛情並不是什麼銅牆鐵壁,只不過是冬天河面上結的厚冰,看似牢固堅硬,可是只要春天一來,它便會變得單薄可化,讓她心寒!
  此時此刻,她為自己有這樣的差錯認識而感到萬分好笑同時也感到了無可抑制的悲傷!
  年氏——對於一個愛胤禛的女人而言,永遠是個難以跨越的障礙!
  她,原來還是逃不開宿命的追擊!
  可她一直沒有去設想這個問題,究竟是因為愛情蒙住了她的雙眼,讓她變得遲緩?還是因為內心深處她一直拒絕去思考這個問題?
  苦痛酸澀的淚水,一滴滴滑下,曉雪下意識地抬起雙手,掩住自己的臉,不讓脆弱呈現在他面前。
  可是這一刻,她的痛苦如此明顯,絲毫無法遮掩,讓他擔憂。
  避開他伸出的手和他關切的眼神,她拿出帕子迅速消滅那些脆弱的痕跡。整頓了下情緒,她接著問道:「她可有個哥哥叫年羹堯?是否正好是你想籠絡的人之一?」
  「是。」這次他的回答很利落。
  「那你娶她是為了她哥哥還是為了她本人?」
  他的表情顯得有些尷尬,「都有吧。」
  也許她該為他此刻的誠實而喝彩,但是她更關心的是,「到底那個原因更多些呢?」
  他顯得有些無措,掩下睫毛,他說:「我不知道……」
  「我懂了。」她輕道,落寞而哀傷。因為他的這份無措讓她徹底明白了他的心意。
  接著,兩人都沉默了。氣氛變得壓抑和凝滯。
  至到好一會兒後,曉雪才又開口道:「最後一個問題,方才在宮裡我聽說你們倆進宮前就相識,那麼你能告訴我這是一段怎樣的浪漫故事嗎?」
  「你一定要知道嗎?」他輕聲詢問,眼底帶著些掙扎和請求。
  「是的。」她堅定地看著他,絲毫不肯退讓。
  他嘴角勾起又抿緊,如風一般,把心底的那些掙扎和體諒,愧疚和憐惜像落葉般快速吹淨。這一刻,他的眸子中閃出一抹殘忍和絕決,「那好,我告訴你。」
  望著他狠厲的眼神,曉雪的心猛然一振,這刻她是慌亂的,她突然有些害怕自己無法負擔其重,可是,她沒有出聲反悔,她只是力持鎮定地等待著他的訴說。
  胤禛見她沒有出聲阻止,便不再看她,他望著遠處,開始敘述起來,「康熙四十七年四月我去浙江辦差,路遇伏擊,受了傷,那時便遇見了她。是她救了我,還精心照顧了我,甚至用嘴為我吸出我大腿上因中毒箭而產生的毒血。
  後來,我們相處了一段日子,漸漸互生好感。但為了安全起見,我始終沒有透露我自己的身份,半個月後,我傷癒,她卻先我一步離開了木屋,唯一留下的只有那個荷包。
  那時,我不知她的身份,也不想打聽,我只是接著辦差,然後回京。卻不想,世事就是這麼湊巧,這次秀女大挑,她進了宮,而我和她在宮道上謀面。我想這樣的巧合或許是上天的安排,所以我查了她的來歷。而現下,我確實需要年羹堯替我辦事,而幼蓮也很好,所以我決定娶她。」
  如果曉雪不是一個愛他的女人,只是一個單純的觀眾,她會為這樣一個美麗的邂逅而喝彩。他說得雖簡單,但她卻能從他敘述時的眼神和表情中捕捉到他對那段回憶的懷念和珍惜。
  這一刻,不用再問,曉雪也知道他是愛年幼蓮的。
  原來,這就是他始終在回家後不能告訴她他大腿上傷口由來的理由。這也是這些日子以來他疏遠她的理由。這些理由,真的很足夠。她再也沒有任何疑問了。
  這,是一個美麗的故事。既然有美麗的開始,也該有美麗的結尾。年氏會是他最愛的女人,這不會是傳說,畢竟患難中產生的真情,還有這麼長時間求而不得的思念,這印象太過深刻,恐怕終其一生也難以磨滅。
  曉雪望著他深深陷落在回憶思緒中的臉龐,這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存在是既可悲又可笑的,所以她什麼也沒有說,她只是轉身往回走……
  一會兒後,胤禛才發覺曉雪不在身旁了,他不由加快腳步追了上去,「慧兒……」
  他拉住了她的胳膊,迫使她沒有辦法再往前走。
  她雖停下了步伐,但並沒有回頭,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你還想說什麼?」
  聽出她語氣裡極力壓抑的悲傷,他緊緊抱住她的身子,疼惜道:「我一直很怕告訴你這一切,就是怕傷了你,可是現在……」
  她試圖想要拉開他緊緊箍著自己身體的手,但無奈未果,兩隻小手反被他的大手牢牢抓住,不得動彈。
  曉雪始終緊緊咬著自己的下唇,不讓自己破碎的哭泣聲溢出,直到好一會兒後她才能壓制住自己的情緒,對他說道:「傷害早已存在,知道與否只是時間問題。謝謝你今日的坦誠。」
  胤禛聽到她的聲音脆弱發顫,想要轉過她的身子好好看看她,她卻固執地不肯。
  於是,兩人的身體奮力爭執著。
  結果,他們還是維持著原先的姿勢。
  因為他怕弄傷她,不敢太用力,所以最終還是沒有讓她轉過身子面對他,但同時他也不肯鬆手讓她離開他的懷抱,所以他們只能維持著這樣的姿勢。
  感覺到她的身軀在顫抖,他知道她在哭泣,而且不想讓他發現。記得她曾和他說過,「胤禛,以後不許拿別人來氣我。否則我會哭的,我會狠狠哭的。」而她是那麼愛哭,不知這次的事,她要流多少眼淚才會停止悲傷。
  他心中不忍,方啟口安慰她,「慧兒,其實我心裡始終是有你的,你要知道……」
  曉雪沒有讓他說下去,便打斷道:「什麼都不要再說了,給我點時間,好嗎?我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又僵持了很久後,他才隨意找了一個話題,「你不是說你有秘密要和我說嗎?到底是什麼?」
  曉雪淡淡地回道:「給我點時間吧,等我想好後,我就告訴你,把一切都告訴你。」
  ———————————————
  她說他們應該分開冷靜下,長久的靜默後,他終於答應了。
  於是,他們還是像來時一樣,分了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回到了府邸。
  回府後,他欲要和她說話,可她的臉上掛著明顯的淡漠和疏離。所以,他只好看著她的背影離開。
  接著,他們走向了兩個不同的方向。她回了她的小院,他回了他的書房。
  這個夜,她沒有睡。
  她坐在床上,背靠著牆,頭枕在自己蜷起的膝頭上,細細想著自己來這兒6年多所發生過的每一件事。
  曾經回憶有多美,現在心便有多痛。她的臉被淚水一遍遍打濕……而她在哭泣中微笑,細細想著以前種種,不僅僅是為了懷念什麼,更是因為她要自己知道該如何面對現在和將來。
  「其實我心裡始終是有你的……」她相信他的這句話。她明白他為什麼一直說不出口,又為什麼昨夜的眼神暗含著掙扎,因為他心裡還有她,還記著他們之間的那個承諾。但是即便如此,這份力量仍然大不過他想要得到年氏的念頭。
  或許他心裡有一個天平,一邊放著她,一邊放著年氏。而她如果想要保住自己的愛情,那唯一的方法就只有不斷地加重自己這邊的砝碼,讓天平重新失衡,讓他再傾向於她,回到她的身邊。可是這樣,她就無可避免地會去面對一場持久的拉鋸戰,而她就算最終贏得了勝利也不能讓天平那端的砝碼完全消失。
  這樣的生活,這樣的愛情,想來,總是可悲的。
  經過一夜的深思熟慮,曉雪在得與失、捨與求之間,已經有了一個很明確的選擇。
  現在,她要想的只是如何實施。

  第92章 宣告秘密

  康熙四十八年四月,正值艷陽下的一個午後。
  蘇培盛來到書房向主子稟報道:「爺,剛才有人送信來。」
  胤禛正坐在案前忙碌,眼都未抬,只平聲問道:「誰送的?」
  蘇培盛盡職稟報道:「是個小乞丐。」
  「小乞丐?」胤禛執筆的手頓了頓,一臉疑怪。
  蘇培盛見主子見疑,忙乖覺地稟報道:「奴才方才問了那個小乞丐,他說是一個年輕公子讓他送來的。那公子帶著斗笠,樣貌他沒有看清。可那公子交待,說事情緊急,爺看了信便會知道。」
  為何如此神秘?胤禛心中疑問深深。
  帶著疑惑,胤禛放下筆,迅速接過信,然後打開。
  當看完上面的內容,胤禛心中震怒不已,他立即捏碎了信,帶著極致的憤怒站起身來對蘇培盛吩咐道:「備馬!」
  ——————————————————
  茶樓包廂,貴人雅座。
  一個相貌俊秀儒雅的男子正推門而入,當他見到記憶中的人正優雅地坐在那裡,他怔愣著。
  女子對他抹開一絲迷人的微笑,同時大方而慇勤與他說道,「坐吧。」
  男子聽後,還是站在那裡沒動,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女子的臉,是思念牽引著他來的。他真的沒有想到她會派人傳信讓他來!
  他貪戀地望著他好一會兒後,才問道:「慧兒,你派人傳信給我說有很重要的事,究竟是什麼?」
  曉雪從容地放下茶杯,盯著他暗藏情絲的眼睛,平靜地問道:「你現在還喜歡我嗎?」
  「慧兒,你怎麼會突然……難道是因為你記起了以前?」男子的神情突然變得有些期待和激動了起來。
  曉雪望著他,嘴角淺淺微笑,瞬間蕩漾出一個梨渦,眼神帶著些期待和撒嬌,「你先回答我吧。」
  那絲笑容帶著記憶裡的模樣,更帶著他無法忘卻的熟悉回憶,「慧兒……」男子伸出手有些膽怯又有些雀躍的想要靠近她的臉頰,確定此刻她真實的存在。
  曉雪的眼角一直注視著布簾背後,瞟到那抹期待的身影已經站在那裡,曉雪笑得更加嫵媚,她不僅沒有避開眼前男子伸來的手,還有些撒嬌地對他道:「上次之後,這麼久未見,我真的很想你。」男子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的意思,曉雪便主動站起身子,朝他行去,待來到他的面前,曉雪並沒有詢問他的意願,便主動摟著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努力克制著心裡的不適,曉雪還故意伸出自己的小舌輕舔男子的唇瓣挑 逗著他。
  剎那間,男子的腦中一片空白。接著,他從驚訝轉為激動,由被動變為主動。他的手不由攬緊曉雪的腰,滑舌也不由伸到曉雪的嘴裡,勾起她的小舌,與她纏綿激轉……
  這一刻,曉雪能感受到對方的熱情,但是她卻無法為這樣的熱情而燃燒,不僅她的臉頰沒有因為羞澀和興奮而泛紅,就連她的心臟也沒有因為這個吻而加快,甚至她的頭腦比任何時候都來得清晰,而她此時還有一種難抑地衝動想要推開這個正熱吻著自己的男人,至到這刻,她才那麼清晰體會和心愛的人之外的男子接吻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麻木,反感。
  聽到布簾後有凳子打翻的聲音,曉雪知道一切該結束了,接著她便使出全力推開了眼前的男子。這之後,曉雪沒有給對方反應的機會,便迅速打開包廂的門,衝了出去。
  此刻,屋子裡只剩下三阿哥還在不明所以的發呆。
  —————————————————
  出了茶館,曉雪幾乎是被人拖拽上馬車的,但此刻她絲毫都不緊張,甚至隱隱地期待著他的反應。
  此刻,胤禛的神情陰騭,眼裡冒火,他帶著駭人的怒氣問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
  曉雪淡淡地看著他,口氣平靜地說道:「你不必生氣,這就是我還來不及要和你說的秘密。」
  他死死盯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從牙根中蹦出來,「秘密?!這就是你的秘密?!」
  她望著他,眼神裡沒有絲毫害怕或者退縮,「我發現自己並沒有完全忘記他。」
  她怎麼敢用這樣淡漠的語氣平靜地向他宣佈她還記著另外一個男人?!胤禛握著她手腕的力氣明顯又加重了,「你怎麼敢怎麼和我說這種話?」
  曉雪覺得自己的手痛得就快斷了,可是她沒有一絲掙扎,她的口氣格外平靜,「這是今天我對你的坦誠。因為……我希望我們之間沒有秘密。」
  他盯著她,試圖想從她平靜的眼神中洞穿她的心,看透裡面都藏著怎樣的心思。曉雪不躲不避,眼裡只有漠然。
  良久後,他放開了她的手,菲薄的唇上挑,眼神陰鬱冰冷,冷冷笑道:「你是在報復我?」
  曉雪盯著自己烏青的手腕,平淡道:「我不反對你這麼想。反正我做到了對你的坦誠,我問心無愧。」
  他捏住她的下顎,怒火中燒,「問心無愧?!你是我的福晉,居然對我說你心裡還有著別的男人?今日竟然還讓我見到這樣不堪的場面?你居然說你問心無愧!」
  曉雪自嘲的想,或許明日連下巴也會是烏青的,不過無所謂,她早就滿身是傷,並不在乎多這一處,她盯著他的眼睛,依然淡漠,「我沒有想到今天你會來!我說過你只要再給我點時間,我就會主動對你坦誠這一切的。」
  聽到她如此無恥的言論,他放開了她的下巴,一臉嫌惡,「你簡直……我原本因為幼蓮的事情對你很愧疚,現在看來真是多餘,原來你根本就不守婦道!」
  胤禛話音剛落,曉雪便放聲大笑了起來。
  這笑聲狂慢,哀戚。不覺間,淚,留滿面,和著笑聲一起放縱……
  放肆的笑聲久久不息,一直迴盪在馬車裡,連車伕都不覺蹙眉,感到這笑聲異常刺耳。
  面對她的失常,她的瘋癲,胤禛怒氣衝天,可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
  那日回府後,胤禛便下令不許她出自己的院子半步,還下令府裡的所有事務都由宋氏負責。對外,他只說她突患重病,臥床不起。
  太醫沒有來看她,但是曉雪知道胤禛會安排好一切的。
  這個結果,是她早就料到的,於她而言,沒有絲毫驚訝。
  ——————————————————
  美亞心中又是氣憤又是不解,看著主子還有心思在那裡看書,她更加不懂了,「主子,你的手腕和下巴都青成這樣,奴婢今日出去想要找人去拿點跌打藥酒都出不去,外面侍衛硬是攔著不讓奴婢出去,說這是爺吩咐的,您說爺怎麼能這麼待您?」
  曉雪聽著美亞為自己不平,眼睛不由從書上移向她,平和道:「怕是以後的日子,你們都要跟著我受委屈了。我們這院子現在是禁區,外面的人不能輕易進來,裡面的人也不能輕易出去。你和院子裡那些丫頭們說,讓她們凡事多忍讓些吧。若是她們實在受不住了,可以請求離開,我不會怪她們的。」
  美亞不由更加悲傷,「主子,你千萬別這麼說。我聽著心裡難受。」
  曉雪拍了拍她的手,寬慰她道:「這有什麼好難受的?如今這樣才好,你瞧我多清淨,我不用再看賬本,不用再管事,也不用去宮裡請安行禮,參加那些雜七雜八的煩人宴席,更不用頭疼地硬撐著聽各房妾侍的請安嘮叨。而且,我們這也沒少吃沒少穿,哪裡就不好了呢?」
  美亞依然忿忿不平道:「可是您是福晉啊,管家理事是您的權力啊!」
  曉雪毫不在意地對著美亞眨眨眼,又用俏皮的語調風趣地調侃道:「我現在重病在身,養好身子才是正經!」
  對於主子這時的幽默,美亞只好無奈輕喚:「福晉……」
  曉雪望著她笑著勸道:「日子總要過的,你要往好處想才能安樂地過每一天。要是盡想著自己得不到的,那日子還怎麼過下去呢?」
  「可是……」
  「別可是了!美亞,來,我教你做一件有趣的事。」曉雪拉起美亞,往桌邊走去……

  第93章 得償所願

  大廳裡,賓客雲集,紅光一片,熱鬧非凡。
  因為今日,又是四貝勒娶親的日子。
  這一生,胤禛只有兩次成親是自願的。一次是多年前,一次便是今日。
  ———————————————
  今日,他該感到快樂的,因為他得償所願的娶到心儀之人。
  可是這刻,他的心卻是空的,還有一種莫名的失落油然而生。
  他有些不懂自己,他沒有理由不高興的。可是,他確實不高興。
  「為什麼呢?」他輕輕問自己。
  「爺……」年幼蓮輕喃著喚他,胤禛不由低下頭望去,躺在他懷裡的她無意識地動了一下,熟睡的小臉上滿是依戀和幸福。
  胤禛不由攬緊她,想起她的溫順和善良,他便覺得自己該好好待她。
  ———————————————
  曉雪望著月亮,輕輕歎息,心裡還是不由泛著陣陣苦澀。她輕輕翹起嘴角,嘲笑自己放不下。
  她真的沒有刻意去記,可是她仍然無法輕易忽略今天是什麼日子。
  從今夜開始,他便真正屬於另外一個女人了。
  今夜,他再不會像以前那樣,從新房跑出來,悄悄來到她的身後,擁她入懷,告訴她他要的人始終只有她。
  今夜,他娶得那個人是他求來的,是他心愛的人,也會成為他最愛的人。
  今夜之後,自己便會在他心裡慢慢褪色,直至淡漠無影。
  她其實可以有別的選擇,比如選擇和年氏一爭長短,看一看他的心裡究竟是誰比較重。可是她無法那麼做,因為她是慕容曉雪!她太驕傲了,她要得愛情不能含著陰謀算計,更不能帶有一絲瑕疵。而她更無法接受和別的女人同時分享他的心他的身體,所以她選擇了放棄,放棄和年氏競爭,也放棄在他心裡保有一席之地。她選擇了完整的退出,什麼都不要。
  是的,她留住了尊嚴,卻失去了愛情。可是曉雪堅信自己的決定是對的。
  因為這份愛情早就變味了,她不知道三個人的愛情要怎麼才能幸福?
  更因為現在選擇放棄,她只需要再哭一次。可若她選擇爭鬥,那麼她就會不停地哭泣。而她也會在哭泣中改變自己,變得妒忌,變得猙獰。那樣的自己,她不用想像,便覺得可怕。所以,她不要!
  失去愛情,其實並不可怕,而失去自我,才是最最可怕的!
  ———————————————
  日子,是一分分緩緩流逝的。
  可,一年的時間,也不過就是轉眼之間。
  而,時間流逝的時候,也在悄悄改變在一些事情。
  胤禛從貝勒變成了親王,年羹堯升任了陝甘總督,胤禛的第二子弘昀沒了。
  院子裡,美亞的棋藝一日日精湛,曉雪真心的笑容也越發的多了起來。
  院子外,朝事越發複雜詭異,而妾氏們之間的爭鬥也變得頻繁了起來。
  不管原先這些女人們之間的關係如何,年氏現在就是她們共同的大敵,所以爭鋒之中,所有的衝突都指向年氏,而這些衝突中,尤以年氏和李氏的衝突為最。
  李氏的跋扈,年氏的哭泣,宋氏的懦弱,女人們的哀怨,額娘的訓誡……這一切都讓胤禛覺得頭疼,本來兄弟之間的爭鬥,朝事的繁雜已經耗費了他大量的力氣,回到府裡他只想要清淨一下,放鬆一下。
  可現在,回到府裡,他還要聽李氏來和他告狀,聽宋氏來和他回報那些芝麻大的小事,現在又要聽年氏和他訴苦,胤禛聽著這嚶嚶哭泣不由想起今天去宮裡請安時額娘和他說的話,額娘說:「如今,慧兒的身子不好,而你府裡的事情也越發亂了。我聽得日前年氏和李氏因為一件小事居然動起粗來,你瞧瞧這成何體統?若是這樣的事傳到你皇阿瑪的耳裡,豈不是也要說你治府無方?你不要忘記你八弟的例子!
  還有,弘昀去後,你的子嗣越發單薄,現在膝下只有一個三阿哥弘時,我聽說你還專寵著年氏,可有此事?不是額娘要和你嘮叨,但你要曉得,你的子嗣已如此單薄,你更該雨露均沾才是!若是真像你現在這般繼續下去,怎還了得?」
  聽著額娘的耳提面命,胤禛明白,府裡的事情自從由宋氏接手後,就越發的亂了。想起這一年內層出不窮的事,胤禛感到越來越煩躁,這些都讓胤禛無法再忍受,無法不憤怒!
  隨著他的一聲暴喝,打斷了年氏的哭泣。不看年氏被驚嚇到的表情,他一個甩門,氣憤而出。
  不知不覺間,胤禛走到了這裡,當他站在門外,便能聽到裡面傳出歡聲笑語。
  他不禁疑惑,
  為什麼自不見她後,他的生活越來越糟糕?
  為什麼自不見她後,他的歡笑越來越少?
  又為什麼她還能如以前一樣依然歡笑依然自在?
  ———————————————
  又一個艷陽高照的午後。
  曉雪正與美亞如往常般在屋外的石桌上自在的對弈。
  見美亞這手棋下得頗為奧妙,曉雪不由愉快地展開笑容,毫不吝嗇地誇獎著自己的棋友,「美亞,你的棋藝越來越好了。怕是再過幾年,我就不是你的對手了。」
  美亞嬌羞道:「主子你又取笑人!奴婢還不是你一手調教出來的?」
  曉雪嘿嘿一樂,眨眨眼,對她笑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有沒有聽過?」
  「……什麼?」美亞一臉迷茫。
  「意思就是說徒弟會強過師傅的。其實,我很期待你比我強,這樣我才有面子嘛,你說是不?」
  美亞剛想回話,就見到了身後的來人,她忙驚訝站起身子,一時無措起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福身行禮道:「四爺吉祥!」
  曉雪沒有回頭,也沒有起身,只是對美亞笑道:「來,該你下了!」
  美亞看著自己的主子,一臉為難。
  曉雪也不勉強她,寬和道:「那就先放著吧,今晚再下。」接著,曉雪又對美亞吩咐道:「你去把我昨晚放在床頭的書拿來,我爭取今天下午看完那本書。」
  美亞奉命離去,但曉雪依然坐著不動,只是看著棋盤,想著關於這盤棋的事情。
  至始至終,她都沒有回頭,彷彿他根本不存在。
  胤禛自然不能受得這等忽視,可是這一刻,他也不知自己能和她說些什麼。所以,他只是站在原地,什麼都沒有做。
  至到美亞回來,兩人仍然一站一坐,依然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美亞想要提醒主子,曉雪卻先一步道:「美亞,你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地看書,不想被打擾。」所以,美亞沒有機會說任何一句話便離開了。
  胤禛此刻再也無法容忍被這樣忽視了,他走到她面前,忿然問道:「你當真就這麼不想見我?」
  曉雪的視線專注地停留在書上,一字一句看得認真,完全自動屏蔽他的聲音。
  見她如此淡漠,胤禛怒由心生,忍無可忍地抽掉她手上的書,一臉惱怒道:「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是嗎?」曉雪依然淡漠,她對他的話滿不在乎,眼睛也不看向他,只是緊緊盯著被他剛抽掉的書,她現在只是一心想著要把她的書給拿回來,因為她方才正讀到有趣之處呢,這樣中斷可不行!
  這麼想著,曉雪不由伸出手去,可她剛伸手去夠書,她的手便被胤禛另外一隻手給牢牢握住。
  曉雪見狀,立馬反射性的抽開。
  雖然曉雪現在很想要回這本書,但她實在不想和這個人再多做糾纏,於是曉雪遵守「事急從權」的準則,只好壓下心中對書的不捨,忍著極大的不爽,退讓道:「你要這本書,那就給你吧!我不要了。」說完,她利落地轉身離開。
  見她轉身而去,胤禛立即拋下書,三步並作兩步的走上前,從身後將她攔腰抱住,他霸道地對她宣稱道:「我不會讓你再逃了!」
  曉雪試圖拉他開的手,無奈他的手緊得就和蟹鉗一樣,掰都掰不開,曉雪只好冷冷問他道:「你知不知道君子動口不動手?」
  胤禛故意貼著她的耳朵,吹著熱氣無賴道:「我不這樣,你會好好和我說話嗎?」
  曉雪偏頭讓開,心中更是氣惱,但她沒有再做掙扎,因為她知道今天他來必定不會如此輕易地罷休,於是她道:「那好,我們今天一次把話說清楚。不過,你得先放開我!」
  胤禛頷首,「可以。」
  說話間,他輕輕打開了禁錮。
  曉雪察覺到他鬆手,便迅速脫離他的掌控,利落地轉身,接著不失優雅地落座在原來的位置上,待坐定後,她才抬眼看向他,波瀾不興地問道:「你究竟想和我說什麼?」
  看著空空的雙手,胤禛的心裡不由湧起一股失落。不過一會兒,他就回過神,不失氣度地在她對面坐下。
  望著她的淡然,他感到憤怒,她竟然欺騙了他這麼久!若不是那日在她的院子外聽見她這麼歡快的聲音,他派人再去徹查此事,又怎麼會知道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個局!
  他忿然地盯著她雙眼,質問道:「如果我不來問你,你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會告訴我那一切只是你故意安排的一個局?」
  與他的忿然不同,曉雪非常心平氣和地說道:「你現在知道也不晚。我想像你這麼聰明的人,不會需要我多此一舉吧。」
  聽她說得如此理所當然,胤禛不由更加氣憤,他那如鷹般犀利的黑眸此刻正盛滿了怒火,「你不覺得你很過分嗎?」
  面對如此盛怒的他,曉雪諷刺地掀起嘴角,她淡淡地說道:「事由你起,於我,何來過分之說!再說,你若真的有心,早就明白了,又怎麼會到今日才清楚一切?
  今天,如果你是為此而來清算我的,那大可不必,因為沒有你,這個局注定失敗!
  但,如果你是為此來感謝我的,那也無須多此一舉,因為我這麼做不僅僅是為了你。
  所以,事到如今,我真的認為我們現在沒什麼好說的。」
  她的話語裡暗含的指責胤禛不是聽不懂,是的,如果當初他不那麼武斷地處理這一切,那麼他根本不需要這麼久才知道自己是被她設計了!
  看到她眼中的輕蔑和不屑,胤禛惱羞成怒地擺出架子,用生冷的口氣教訓她道:「你看看你的態度!你覺得你自己該用這樣的態度和爺說話嗎?」
  曉雪好笑地挑眉,身子不由前傾,單手放在自己的頰邊,托起下巴,語氣故意放得很柔,滿是嫵媚地笑道:「那您覺得我該用什麼態度合適呢?」
  面對她眼裡的不屑和那玩世不恭的舉止,胤禛更加氣怒,「你要記住你的身份,你是爺的嫡福晉!」
  曉雪滿不在乎地甜甜一笑,道:「可是我被您禁足外加遺棄了。如果能適用律法,我倒是很想去官府和您提出和離『注』的請求,爺。」最後一聲爺,曉雪叫得特別甜膩,但眼裡卻含著更多嘲諷。
  胤禛突然一臉興味,「這麼看來,你很怨我?」
  曉雪覺得他的邏輯真的很荒謬,不由收回剛才的姿態,大笑了起來,好一會兒她都沒停下來,至到瞧見他正鐵青著臉,滿是憤怒地盯著自己,曉雪這才收起臉上的笑容,看著他非常認真的說道:「我真的覺得我們倆的思維差很多,溝通起來障礙很大。我方才只是在陳述事實,沒有絲毫哀怨。其實,這樣的結果是我期待的。
  只是這一年以來我一直覺得自己蠻對不起三阿哥的,他不明所以的被我拉來利用,而到現在為止我也沒有機會同他好好解釋。
  不過,胤禛,我方才說的,是認真的。我希望能和你用最友善的方式分開,和離——無疑是最好的方式。」
  他的眼神這刻冷冽似冰,狠狠地射向她,好像恨不得就這麼把她週遭的空氣也頓時變得像數九寒天一樣寒冷,可以將她立刻凍住,就這麼盯著她許久之後,才聽他壓住怒火,冷冷地對她吐出三個字,「你妄想!」
  他的氣場一向強大,讓人很有壓迫感,曉雪已經非常明顯地感到了寒意的逼近,心裡不由暗道:他果然夠冷,想必他平日一定經常用這種眼神殺死對方!
  他現在的樣子確實很威嚴駭人,他的表情也很有威懾力,通常的人看到他這樣的神情,恐怕心有畏懼都不敢再做強辯。只可惜,他對面坐的人是曉雪,她現在對他無慾無求,甚至不怕任何比現在還壞的結果,正所謂無慾則剛,所以她心裡一點兒也不怕他,只是聽他這麼說後,她心中難免失望,大歎了一口氣後,她才看著他不願放棄的繼續勸道:「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的。所以,我一直都沒說出這個請求。但你知道嗎?這一年來,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而且,我覺得這一年以來,我們沒有彼此,都依然生活的很幸福很安樂,所以由此可以證明我們這貌合神離的婚姻根本沒有存在的價值。
  如果你只是為了你的面子而不同意和離的話,我有一個辦法,保證你不失顏面!反正你已經對外宣稱我有重病在身,那麼太醫那裡,你只要一句話就可以說我重病不治了。這樣一來,我就可以以病逝做掩護永遠的離開這兒了。
  其實,我真的很嚮往外面的世界,那次我去看暉兒,和他一起住在華山上,我就想要是能永遠都不回來,要是能永遠都在那兒住下,該有多好,該有多幸福!所以,如果你能同意我的提議,我真的會非常非常感激你的,我真的很想……」
  聽著她這些荒誕不經的話語,望著她眼中的那毫不掩飾的期待,他的眼神越來越冷,還未聽她說完,他便斷然道:「我不會答應你的,這輩子你注定了是我的福晉!永遠都是!」
  聽著他霸氣十足的宣稱,曉雪知道他的強硬,她也不想再費神為此和他做無謂地爭執,她有些無奈地黯然道:「那我們就維持現狀吧。其實,對現在這樣的生活,我也很滿意。只是偶爾會覺得有些悶,畢竟這個小院的地方有限。」
  胤禛盯著她,眼神陰鬱至極,他咬著牙根,冷聲道:「你說這麼多只是為了告訴我你不後悔當初所做的事情!而且你是思謀已久的,為的就是徹底擺脫我!」
  曉雪毫不畏懼地直視著他,無比坦然地說道:「胤禛,我確實不後悔!因為從那以後,我再也不用糾纏在一段糟糕透頂的生活裡。而你,也不必為此忿忿不平!其實,你應該感謝我的,因為我給了你一個不用再愧疚的理由!
  你敢說,你當初不急切地需要這樣一個理由嗎?若不是如此,你又怎會輕易判定一切都是我的錯?又怎麼會直到現在才來找我?
  這件事後,你得償所願!你不用再為自己過去對我的許諾而感到有絲毫的負疚,也不用為我的存在而親近她人再做任何一點兒道義上的掙扎!從那之後,你能和最心愛的人毫無負擔地在一起!
  所以,你又何必憤怒?這樣,又有什麼不好?
  我真的一直都覺得這是最好的解決方式,於你於我都是最好的方式。你難道不覺得這一年我們都生活得很平靜很安然嗎?」
  胤禛激憤地望著她,「覺得平靜安然的是你,不是我!你憑什麼認為我希望過這樣的生活?」
  面對他的憤怒,曉雪深深歎了一口氣,才慢道:「胤禛,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我們之間已經這樣了,我們根本回不到過去,這種生活方式對我們而言真的是最好的選擇了!我現在仍然這麼認為。」
  作者有話要說:『注』和離:唐朝之前,只有「七出」和「三不去」作為休妻的判斷標準。但是唐律產生後,還有兩種離婚方式,一種就叫「和離」,夫妻雙方因為彼此不和而協議離婚的方式; 另一種叫「義絕」,是因為夫或妻一方對對方一定範圍內親屬有毆,殺,奸行為而被強制離婚方式。和離:即夫妻雙方不和的協議離婚,這是古代離婚形式的一種發展。這個離婚方式給了妻子一定的發言權。比起之前只能等待被休的妻子而言,這是一種對女性權利彌補的進步。若還想進一步瞭解,請查閱《中國法制史》。

  第94章 原是試探

  面對他的憤怒,曉雪深深歎了一口氣,才慢道:「胤禛,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我們之間已經這樣了,我們根本回不到過去,這種生活方式對我們而言真的是最好的選擇了!我現在仍然這麼認為。」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可我不這麼認為!」
  曉雪望著他難看之極的面色,搖頭笑了起來,「這就說明我們現在根本彼此就不和諧,不能取得一致的觀點。這就是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了!也由此可以表明,我們並不合適彼此。」
  此刻,他凝重的臉上彷彿只能看見兩道難以遏制的怒光射出,灼燒在曉雪的臉畔:「你在胡說八道,強詞奪理!」
  曉雪輕笑,「我說得是事實,只是你不愛聽而已。其實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何而來?我覺得你現在的生活應該是很幸福很美滿的,畢竟和心愛的人朝夕相處總是件快樂的事情。」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口氣不免諷刺地說道:「和心愛的人在一起自然高興,可是我並沒有和最心愛的人在一起。」
  曉雪沒有看他,反而是將視線落在了眼前的棋盤上,她淡淡地道出心中所思:「胤禛,還記得以前下棋時你常和我說的嗎?」說著曉雪拍上一枚白色棋子,棋子敲上桌面的聲音有力而堅定,「棋落無悔!所以,你不該得隴望蜀的,既然當初那麼喜歡她,想和她在一起,現在又何必做這樣的抱怨呢?」
  胤禛凝視著她睿智而淡定的雙眸,不禁憶起他們之間曾有過的美好回憶,如今想來,依然覺得格外甜蜜。他不由望著她,認真道:「我從來沒有說過我不再愛你了,也從沒有說過我不需要你了!」
  曉雪沒有看他,而是看著棋盤,淡淡地說道:「可是一年前,是你自己做的決定!」
  胤禛立刻反駁道:「一年前,是你選擇離開我。而我,從沒有想過讓你離開我的生活!」見她無動於衷,他繼續道:「我那時是很喜歡幼蓮,也很為她曾為我做過的事而感動,但我一直認為你雖會傷心,可終會理解我。其實這一年來,沒有你,我過得一點兒都不好,我的生活是這樣的煩躁而沉悶,幼蓮她……」
  聽他說起『幼蓮『這個名字,她的心還是隱隱會痛,曉雪想或許是因為那道疤痕太過深刻的緣故,曉雪不想再聽了,所以她打斷了他,盡可能不帶情緒地平和道:「如果你覺得現在的生活不如意,那你該和年幼蓮坐下來好好談你們之間的問題。你和她的事,真的不必告訴我,因為告訴我也於事無補。」
  他望著她,深覺自己失言了。可是一時之間,卻找不到可以彌補的話。
  氣氛突然因沉默而凝滯。
  良久之後,曉雪才帶著淡淡的微笑著對他說道:「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我只能給你一個友情建議:既然喜歡她,就該包容她,不要讓她傷心。」
  胤禛突然拉過她的手,凝視著她,「我從來不想讓你傷心的。」
  曉雪推著他的手,用力抽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不該辜負年幼蓮。要知道這個世上能彼此喜歡是一種緣分,應該珍惜。」
  「慧兒……」
  望著他執著的雙眼,曉雪坦然道:「胤禛,我真的有一個秘密想和你說。那日我在樹林沒有說,因為我太傷心了,沒有心情和你說了。
  至於後來,我又需要用秘密這個稱謂做借口給你一個最好的理由讓你選擇毫無負擔地離開,所以我始終沒機會和你說這個秘密。
  不過你要知道,其實當日你可以選擇不相信我製造的表象,也可以選擇去查清楚整件事,更可以選擇不離我而去,甚至可以選擇挽留我,可是你都沒有。因為你潛意識裡是希望能和我分開的,也是希望自己能不要再背負那個承諾的。所以,今日你也不用再為了我們當時的分開而覺得感傷和遺憾,因為當日的選擇是你親自做的,並不是我逼你做的!
  至於那個秘密,我現在還是可以告訴你,但是你要聽嗎?
  如果你選擇聽,你不能後悔;如果你選擇不聽,同樣日後你也不要覺得難受。因為得與失,不過只是一種選擇而已。」
  「你是想說那個局是你對我的一次試探?」
  曉雪自嘲的一笑,誠實道:「可以算是吧。也許我潛意識裡希望你會挽留自己,所以才故意留了那麼多線索給你。可惜的是,我的計謀是成功的,你沒有絲毫猶豫就選擇了放棄,所以我知道我失去了我的愛情……我現在也說不清楚那刻心裡是什麼感覺……總之,那是一段非常難忘的日子,不過好在都過去了。」
  這一刻,他的心被狠狠振顫著,因為她說得沒錯,他從來都沒有認真去想過她那時的心思有多麼複雜,他只是簡單的選擇了擱置他們的情感,因為他想逃避自己因負諾而產生的愧疚,更想逃避她哀傷的神情和她那些痛苦的淚水。
  曉雪看著他,故作輕鬆地問道:「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想知道這個秘密嗎?」
  胤禛嘴角撇起,有些嘲諷地看向她,「這也是一次試探嗎?」
  曉雪輕笑,「你怎麼想都可以。」
  胤禛怕她又出招氣他,忙搖頭道:「那我不想知道了。」
  她戲謔地看著他,「其實我很想說。」
  他見她如此,更覺她不懷好意,他不由生氣道:「那我就更不想知道了!」
  曉雪從善如流地點頭,「好,那我就不說了。胤禛,我今天已經很坦白的和你說清楚了我的所思所想,我希望你也能心平氣和地好好考慮我的提議,畢竟一生很漫長,我真的很希望自己能擁有真正的自由自在,沒有任何束縛的自由自在。」說完後,她便起身離去。
  面對她離他越來越遠的背影,他不由脫口而出:「我們就真的不能和從前一樣了嗎?」
  她停住了步伐,卻沒有回頭,只是輕輕低喃道:「有些事,錯過了就不能回頭了。」
  他的眼裡,這刻全是慘然的痛苦。他一個人孤單地站立在院中,想著她方才說過的每一字每一句,從心底深處產生一種悲涼,因為他明白了她是在用一年前的那個試探告訴他:他對她的信任多麼單薄,他對她的愛又是多麼之輕,否則他何以為了自己那份愧疚的解脫而輕易懲罰她,輕易放棄她!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所有童鞋的留言,偶看了,非常促進思維!!大麼麼一個,見者有份哦!還要特別抱抱li_xiaolu111,謝謝你的長評,啵……至於44的心態,我將在後面一章節的44番外裡交代。

  四四番外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們之間會變成這樣。
  可是,回首時,一切已經是出乎意料的糟糕!
  現在,你眼中的淡漠,諷刺以及明顯的疏離,和拒絕,都灼痛我的心,就像我曾經傷你那樣。
  一直以來,我都怕你傷心。就是怕,所以才一直忍著都不說,誰知這樣的體貼,後來,反變成了傷害。
  那次浙江之行,皇阿瑪派我去,為的就是要我繳平朱三一黨。
  而我那時初來乍到,不僅沒有做到將他們一網打盡,反而自己也被伏擊,這種事情說來是丟人的。但是如此大的過失,要想瞞住是不易的。可是,我並不想上報天聽,之前,土地改革之策,皇阿瑪已經責我操之過切,說我剛愎自用,若是這次的事情再上報,少不得又是一通狠批。而我,不想再被痛斥!
  因為我覺得自己之前並沒有做錯,這次同樣也沒有做錯!
  既然這些賊人敢伏擊我,那就要做好準備!我豈會對他們善罷甘休?
  我發誓我會全力彌補自己之前的過失,我一定要把他們都逮到!
  所以,我傷癒之後,便放出放聲,說要親自監斬朱三等人,其實這是一場計謀,我特意精心設計了這個局,為的就是引誘朱三的同夥來劫。結果,不出所料。草莽之人,畢竟粗魯,大網之下,無人逃脫。我順利地完成了這次任務。也由此結識了一個幹練的奴才——年羹堯。此人有韜略也有勇氣,在這次的行動中,他所表現出來的果敢和堅毅,都讓我頗為欣賞。更重要的是,此人懂得察言觀色,對我鞍前馬後,所有行為都在表示著對我的投誠。而我,也確實需要他這樣的得力的奴才。
  回京前,我對他淡淡道:年羹堯,這個名字,我記住了。
  浙江之行,一共三月。歷經之事和人,確實不少。
  從浙江回來後,我的心裡時常會想到自己在途中遇到的那次伏擊,因為那次伏擊他險些喪命,而我一直在反思自己當初的失察之處,畢竟有很多事,都是可一不可二的!
  當你關切地望著我,問起我腿上的傷時,我心中便想起這許許多多,我那時不是不想說,是為了不讓你擔心。
  當然,其中也有一個小插曲,我確實不願說。就是那個嬌弱的女子。
  她的溫順,她的善良,使我難忘。
  之後,我時常會想起那個女子。因為我一直都不明白,像她那樣嬌弱的女子怎麼會有勇氣為我吸出毒血?
  雖然我對那個女子頗有好感,但我始終沒有去查她的來歷,一來浙江之行,十分匆忙。二來我也不希望自己和那個女子多有瓜葛。因為我牢牢記得我答應過你的事——我心中永遠都只有你一個!
  我回到京城時,皇阿瑪已經在塞外。我也落得輕鬆,和你相依相伴,柔情蜜意。你下棋依然愛耍賴,而我雖然口裡叨念著不許你賴,可最後也只能寵溺地遷就你。因為我知道你其實也並不是真的多想贏我,只是想和我鬧鬧。
  當我們都以為生活會這麼甜蜜下去的時候,一個震驚襲來——太子被廢,而與之同時還有一個痛心的消息傳來——十三被圈!
  從那刻起,我的世界開始發生了改變!
  也是從那時起,我開始明白太子——儲君也不是永久的。皇阿瑪是愛二哥,可是再愛也總有極限,而二哥所為已早在皇阿瑪的尺寸之外了!
  雖然後來太子被復立,我的心被狠狠打擊到了,我明白了皇阿瑪終究對二哥還是有諸多的不忍,而這些不忍最後演變的就是縱容!
  可想來也真是好笑,皇阿瑪自己告天的祭文裡寫了二哥如此多的差錯,到頭來,反又說他是被大哥魔鎮的!就算是被魔鎮了,難道這些年的行徑都是魔鎮?皇阿瑪分明就是自欺欺人!
  一國之君,豈能有戲言?
  而皇阿瑪走了一步悔棋,分明就是敗招!可大家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而我,即使內心又再多的不滿,也同樣不敢訴之於口,因為我曉得皇阿瑪的心思。所以,我只能忍。
  而隱忍的同時,我也暗暗決心要爭奪那個太和殿的位置。因為太子這樣的人是不配坐它的!而我有那麼多的抱負,只有得到了這個位置,我才能實現那些理想!
  按照戴鐸和我的提議,我暗自準備著。
  結黨?皇阿瑪最為痛恨,可私下裡成年的皇子裡誰沒有幾個擁護者!
  但我心底裡一直看不起老八那種行徑,他樹大招風,而且不知什麼才最為重要!
  要謀其位,不是要得所有人心,而是要得君心!
  要拉攏人,也不是要人多才好,要少而精幹,才能辦好事!
  可惜,老八他們攛掇了半日都不明白這個道理!每每想到此,我都會不禁暗暗諷笑。
  說道人才,我不由想到了那個年羹堯。
  於是,我開始派人暗暗調查這個奴才的底細。
  而也就是那些日子,我開始用心於籌謀大事,和你漸漸疏離。這不是我有心如此,那時確實是忙。
  再後來,宮中的一次偶然相遇,讓我再次見到了那個看似嬌弱的女子。她楚楚可憐的姿態,她那日留下的荷包,還有她那時對我的細心照顧都開始縈繞在我心頭。
  而那時的調查顯示,她就是年羹堯的妹妹——年幼蓮,戴鐸知曉這點後便立即向我提議,要我納了這名女子。
  當時,我心中不是沒有掙扎過。可是,最終,我還是同意了。
  同意之後,我便立刻著手去辦。一切都很順利。
  但我唯一擔憂的只是你,慧兒。
  我想著你眼中的愛戀,想著你知道後的失望,想著我曾對你許下的那個承諾。這些都讓我無法坦言告訴你我的這個決定。
  那夜,你來找我。我欲要啟口,話到嘴邊,可最終還是因為你眼裡的信賴和愛戀,而沒能說出來,我怕見到這裡面承載的再不是這些,而是換成濃濃的恨意!
  可是擔憂,也必須面對!
  紙總是包不住火的,你終究還是要曉得的。
  在宮道上相遇,你眼中的痛苦和你留下的淚水都讓我覺得不忍。
  可即使再不忍,也無用了,我終是傷了你。
  接著,你引我去樹林,要我坦言相告。我不願啟口,可你步步緊逼。
  我最終還是說了,而你,重重地傷了。
  這點,是我對不起你,我自知有愧。
  你說要一個人靜一靜,我也應允了。
  可是,誰知後來你會設計這樣一個局?
  這就是你靜心思量考慮的結果!!
  你居然去見老三,你居然和他在這樣的大廳廣眾下親熱!
  朗朗乾坤,你怎麼做得出這種失德之行!我感到憤怒!
  當我問你,「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你的眼裡,不是膽怯,不是退縮,也看不到絲毫的愧疚!你居然對我說:這是你來不及說的秘密,你現在說了,算是對我問心無愧!
  這真是太好笑了!你是我的福晉,居然告訴我你心裡有著別的男子,不僅心裡有,還真的做出了這種事情!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這刻,我感到憤怒!那刻,我有殺了你的慾望!
  可是你卻瘋狂的大笑,我知道了!你是在報復我!
  我沒有想到年氏的事情會使得你如此大失本性!
  即便我違反了曾對你做出的承諾,即使你再恨我,你又怎麼可以用這樣的事情來報復我!要曉得,我娶妾是天經地義,而你,作為妻,本就不可妒!這是你的第一個錯!
  如今,你不僅妒忌,還做出如此傷風敗俗的事情!□,這是你第二個錯!
  所以,我罰你禁足!
  難道我做錯了嗎?
  試問,天底下又有哪個丈夫可以容忍自己的妻子做出這樣的事情!
  我懲罰你,雖出了氣,可是,我並不快樂。
  但我沒有時間去細細思量這一切。因為不久後,我被封為親王。父皇也越發信任我,委派給我的事情越來越多。我越發忙碌了起來。
  好笑的是,就連我暗暗期待再次落馬的太子,此時也比往日更信任我,甚至拿我當作親信,舉凡事務都願和我商量,我知道他是在感謝我當初在看守他時所給予的『仁慈』!
  而與此同時,太子和老八的爭鬥越演越烈。
  於此,我一直冷眼旁觀。
  我曉得這樣的勢頭絕不是好現象,皇阿瑪也不會一直容忍的,所以,我在等待。
  而在等待的過程中,我也在暗暗培植自己的力量。
  年羹堯的陝甘總督,是我替他謀得的,要的就是他對我的赤膽忠心!
  外面的一切事務,雖然繁雜,但是很順利。
  可家裡,卻在默默地發生著驚人的變化。院子裡的女人開始了屬於她們的爭鬥。在我還未察覺時,她們早已過了無數個回合的招了。
  那時,我歇的最多的地方是幼蓮那裡。可我和她在一起時極少會賞詩弄月,也從來不會談及政事。反而是聽她抱怨的更多,她一直說著自己被院子裡所有的女人孤立著,還有針對著。說道傷心處,有時她還要殷殷哭泣。女人偶爾如此是可以接受的,可是長此以往,我是不願看的。
  那會兒,李氏常用弘昀和弘時為借口,讓我過去。我有時也就在她那裡歇下。
  可這一來二去,也成了他們兩人爭鋒相對的理由。
  子嗣單薄,是皇阿瑪和額娘都一直提醒我的事。我對幼蓮雖然恩寵的多,可她始終無孕。所以,我也開始恩寵院子裡的其他女人。
  關於這點,幼蓮時常會和我耍個小性,我一般是比較包容的。對她,我總有份特別的憐惜。但是她若鬧的厲害了,我便會拂袖而去。而她,心裡是怕我的。所以使性子,也是握著分寸的。
  日子長了,漸漸發覺,她和別的女子沒有什麼不同。一樣怕我,一樣渴望我的恩寵,賞賜。
  那時,我總不自覺地會想到你。可是,只要一想起你狠心的報復,想起你曾帶給過我的恥辱,我便會壓抑住這種思念。
  直到那日,煩不勝擾,我還是無意識地信步來到你的院門外。
  聽見你的歡聲笑語,我不禁開始疑惑。
  我細細思量從頭,一個狠心報復的女子,該是帶著滿目仇恨的,何以能如此開懷?
  找人徹查此事,我便知道了這只是你的一個計謀,為的不是報復我,只是為了擺脫我!
  事到如今,你坦然承認這是你的計謀。
  你說,這是你擺脫我的方式!
  我感到憤怒。因為你說得如此理直氣壯!你似乎早就忘了你是我的福晉,你現在一心想著的只有離開我!我不能接受!
  你說,這也是你對我的試探!是我,輕易放棄了你。是我,輕易懲罰了你。
  我不得不承認,我在這件事上是輕信了。
  可是,那樣的情形下,我又如何能理智的判斷?
  你說,我當時需要一個理由,一個正大光明的理由來離你遠去。
  你說得不全對。我心中確實愧疚,也確實怕見到你眼裡的哀傷,怕見到你哭泣的臉龐。我確實會有避開你的念頭。
  可是,心底裡,我從沒有想過要放棄你!
  我一直都希望你在傷心之後,能理解我,能繼續站在我的身邊。而不是用這樣的方法逃離我!
  遠離的決定,是你一個人做的!
  是你用盡全力在誤導我!
  可是如今,你卻把責任都推給我,這又公平嗎?
  作者有話要說:小年的問題,我曾細細思量。不瞞大家,有很長一段時間裡,我有想過要跳過這段,把歷史給篡改了。因為我希望4和雪一直幸福。可是,最終,還是忍住沒有這麼做。因為,生活不可能是一帆風順的。我覺得有磨難的生活才是真實的生活。而且,現實生活中,愛情也是有許多誘惑和考驗的。誠如li_xiaolu111 所言,「老四作為一個古代的男人,畢竟骨子裡還是很封建的,雖然當初因為對小雪的喜愛讓他許下專情的承諾,但是男人的劣根性還是客觀存在,全看有沒有條件來發揮,有沒有催化劑來誘發這樣的可能。所以當遇到另一個可以引起他憐惜和喜愛的女人的時候,潛意識裡的保護欲和大男子主義就抬頭了。」其實,44對年氏的暫時性迷戀就好比生活中的男人迷失一樣。就如ROSE說的,「其實也不能完全怪四四,畢竟那個小年糕救了他的,還是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情況下救了他,又不想他的回報,試想想美麗又溫柔的女人,還救了自己,光這樣也就能讓男人無法忘懷滴!白玫瑰、紅玫瑰男人都想要,沒辦法!畢竟男人都想左擁右抱的坐享齊人之福,何況在那個年代還是合法滴!四四那個身份也是有那個能力和魅力讓女人趨之若鶩滴!」44當時對小年有複雜情緒,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她救了他,一個孤身女子救了他,為他療毒。這份情誼,是在的。但是,如果沒有年羹堯,44對於小年,也許不會繼續。可是有了兩項結合,他就會去做了。畢竟年的吸引力是在的。而且那時的律法,和現代生活是不同的,44那時娶妾是合法的。在44的思維裡,曉雪可以和他鬧脾氣,可以吃醋灑潑,但是作為妻子,她還是應該理解他。而不是用這麼極端的手段來表達憤怒!(而44並沒想到這是一個曉雪想要擺脫他的計謀。)當然,從情感角度講,44的內心其實一直很愧疚的,畢竟他背棄了自己承諾,後面的輕信也有逃避這份愧疚的原因其中。不過這是他潛意識層面的,這次談話曉雪已經給他點出來了。當然,不管怎麼說,這件事上,44確實是錯了,他對不起曉雪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實!!可是他的生活背景決定了他的思維模式和在現代長大的曉雪、還有我們是不同的。如果當時那樣的情景下,他會放棄小年,那他就不是44了!其實這次的問題,反映的不僅僅是兩人的性格,還有兩個人不同時代觀念的碰撞。不僅是年的問題上,還有曉雪後來設計的那個局。作為那個時代的妻子,絕不會有人故意這麼做的。因為女人的名譽操守注定了她們不敢!!所以那時,曉雪算的上是非常罕見之舉了。而44對她這個「報復行為」的氣憤之極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那個時候的夫妻雙方的權利實在是太不平等了!!(那個時代就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以那個時代的標準,男方娶妾不算什麼,但女方的一個吻就算的上是大大的出軌了。)關於後文,我還在構思,大家可以盡情頭腦風暴我(最近複習功課之餘在研究清史稿,實話說很枯燥,不過也獲得了很多訊息,所以繼續努力中……)

  第95章 高手過招

  不管過去發生了多少事,她,永遠都是他的女人,他雍親王的嫡福晉!所以她休想從此與他休!他不允!只要是他不允的事,她便不可能會得逞!
  要知道,這世上不是她才會用計的!
  那日之後,一切如常,只是院子外面的侍衛都被他悄悄撤去。
  但,曉雪已然察覺不對。
  事實上,胤禛做的確實不止如此,這之後他還特意讓太醫向皇上稟報說:「四福晉的病已經大有起色,不日就可痊癒。」
  從這句話後被拋出後,她的院子開始絡繹不絕,他是沒有來,但是探病問安的卻一個都不少!
  不管是院子裡的那些女人,還是德妃、太后還有宮裡那些娘娘派來的嬤嬤,還有外面的那些女眷,胤禛都一個不攔的讓她們進來探望。比起之前一年來的冷清,現在曉雪的院子就好像一個吵鬧的菜市場!
  曉雪心裡明白,胤禛是故意在顛覆她的生活,這是他給她的下馬威!
  他在用實際行動告訴她:她的生活,一直由他掌控!他要軟禁她便可軟禁她,他要她恢復如常她便要恢復如常!
  曉雪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嘲諷自己可悲又可憐的地位!
  這個時代的男人確實可以同時擁有很多女人,而每個女人也都甘於默默地佔有一個角落就可以。可是曉雪不同,她要的愛情是平等的,是全身心的。她希望自己和愛人之間的忠誠與呵護都是相互的,而不是單方面的。而對此,她以為胤禛是瞭解的也是認同的,畢竟他曾承諾過自己,他說過他的心裡永遠只有她的。
  因為他承諾了,所以她才勇敢地堅持著,她以為他們會一直幸福到永遠。
  不管是面對繁瑣的家事,還是面對德妃那時不時的「提醒」和「關心」,以及面對那些虛偽造作的宴席應酬,她都坦然受之,因為她覺得這是與他相守相愛的代價,而她一直努力想給他一個最溫暖最安適的家,不讓他操心,讓他能放心去做外面的事情。
  可是她忘了,男人的誓言是最不可信的。
  最終,胤禛還是違背了自己曾對她做出的許諾。
  他曾說過他的心裡永遠只有她,可是他並沒有做到,所以曉雪覺得自己再沒有繼續堅持這份愛情的理由。
  她不是不想離開,可是頂著這個嫡妻的身份,除了死亡,任何逃逸,都無可避免帶來追擊。
  就是暉兒和他們的聯絡方式也是由他手下的親信負責的。
  所以,這一年多來,曉雪一直都認為相安無事平靜度日這樣的結果,是除卻她獲得真正自由外,他們之間最好的相處方式。
  可是現在,胤禛卻執意要打破她的這種生活方式!
  「那好,我們就過招吧!看誰到底才能得償所願?」曉雪望著遠處,眼神堅定而執著。
  ————————————————
  現在,全世界都曉得「四福晉的病痊癒了」!所以,宮裡的請安她自然不能逃。
  如今借口剛消,就要進宮聽德妃教誨,曉雪真不知該怎麼哭自己的可憐!
  這還不算完,晚上回家,宋氏來找她,說是爺說的,「以後大小事情還是有勞福晉操心。」就這樣,家裡的那些事情,隨著胤禛的一句話便又丟給了她。曉雪這次是連哭的心情都沒有了!
  還好,她休「年假」前,有些事情她特意交代過要怎麼辦,否則這次真不知要怎麼操勞了!
  今日,聽了德妃的「諄諄教誨」,還有宋氏的翔實匯報,曉雪便知道了家裡的最大麻煩來源於哪裡。說來,癥結其實很簡單。就是因為女人之間的勾心鬥角。
  胤禛這一年丟家裡的大權給宋氏,原因是由於她以前幫自己辦事,比較熟悉流程,其實胤禛這麼安排,無可厚非。但是,問題也在這兒,李氏和年氏的位份都比她高,宋氏行事再怎麼妥貼,按著規矩來也是壓制不住這兩位的,而這兩位心中除卻對大權旁落的不平外,更是忙著爭風吃醋,互相傾軋,這樣一來,自然又給宋氏做事增添難度。所以,長久下來,惡性循環,家裡的很多規矩就被無形中破壞了。
  曉雪見事態如此發展,她覺得很搞笑,她現在好有一比,她覺得自己就像是遭受不公待遇而搞罷工的CEO,接著被不知反省自身錯誤的董事長胤禛給封殺了,如今眼看業績每況日下,於是董事長童鞋無可奈何,只好拿出殺手鑭,再度逼她出山。
  說實話,要「業績蒸蒸日上」,於她確實沒有難度,但是曉雪不明白的是她為什麼要打這份工!而她到現在還是很想罷工!
  不過,曉雪也明白,胤禛這個卑鄙小人現在已經把她推上了火線,若是府裡再有什麼事情,德妃會第一個和她問責,她現在再搞撤退已經來不及了!所以,於此,她只能認命!
  但是,曉雪不想就此認命!她不想就此順了胤禛的意,讓他輕易擺弄自己就和擺弄一個玩偶一樣,高興就說愛她,不高興就軟禁她,沒事了就將她棄之不顧,有事了就拉她出來做事!
  此刻,曉雪的嘴角彎出一個美麗的弧度:那好,既然他那麼愛玩,她也不想虧待他!從今日起,她也一定會好好籌劃,細細思量,也為他準備份大禮!
  ————————————————
  第二日,大廳裡。曉雪身著正裝,從容大方地坐在上首,接著頷首示意大家落座,等眾人都坐下了,她才開口道:「大家都知道,我現在大病初癒,不能再閒散了,從今日起要開始當家理事,管管家裡的這些瑣事了。而我也還是那麼個規矩,你們也不必天天來請安,每個月的初一十五我們聚一下即可。」
  聽完福晉的訓話,大家皆稱是。
  而曉雪的目光此刻正停留在年幼蓮的身上,不過幾秒,曉雪便打量完她,暗自評判道:穿著淡雅秀麗,身材婀娜小巧,五官精緻玲瓏,氣質則是嬌弱中還帶著幾分嫵媚,果然可人!看來,年妃之美,果真是名不虛傳!
  但,曉雪的目光並沒有在她身上多做停留,便很公平地一一掠向眾人,接著說道:「新來的府上的年妹妹或許還不太曉得我,而大家對我立的規矩,我看也記得不多了。那我今日就多說兩句。
  你們關起院門便是主子,有你們的喜好,愛吃點甜的還是鹹的,這都是不礙的,但是有句話我也必要提點你們,那就是做任何事情都不能超越了自己的本分和府裡的規矩。只要不礙著這兩樣,我想也就用不著我操心了。
  這府裡的規矩,是我早先就定好的,不管我在府裡和不在府裡都是一樣執行的,任何人觸犯都不容寬貸,這些年也從沒變過。這家規,各房我都差了人送去,你們得空了務必好生看看,也知道下輕重,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牢牢記著這些條目,除你們自己守著這些規矩,也一併約束好你們的丫頭們。若是真等礙著規矩,要施家法了,各位切莫說不知道規矩,這條,我先說在前頭了。
  至於各位,若有著自己的長處,是嬌憨還是嫵媚,是可人還是妖嬈,要拿出手段來討爺的歡心也不打緊,但也只在你們各自的院子裡,出了這院子,你們就得儀態端莊,拿出主子的樣子,切莫失了身份,讓下人們笑話。你們暗地爭奇鬥艷的我也不想多問,但若枉害無辜,切莫怪家法無情。奴才的命也是命,若誰起了歹心,給我知道,我必定不饒。」
  曉雪頓了頓,示意王嬤嬤和孫嬤嬤站出來,「各位也看到我身邊的王嬤嬤和孫嬤嬤,我平日不怎麼理事,一切都有她們打點。雖說你們是主子,但她們是府上的老人,又是我一手提攜的,所以你們對她們也該帶著幾分尊敬。」
  眾人聽到這裡,心裡都已經緊了七八分神思,雖然心裡各有自己想法,但面上依然都恭敬望著曉雪。
  曉雪的目光掃過眾人,接著吩咐道:「最後要說的也是最緊要的,你們中誰若有了身子就立刻來報我知曉,你們誰懷的孩子都是爺的子嗣,我都會一視同仁。我知道你們有孕後,便會派有經驗的婆子來照顧著,你們的飲食起居也都會讓她們格外注意,你們自然也不必思慮害怕。倘若要是誰真敢起了這傷天害理的心思,那我就先給提個醒,宗人府不是假的,家規也不是擺著看的。到時國法家規一樣都不會饒了她的。」說道這兒,曉雪的眼神凌厲起來,她一一掠向眾人,眾人都攝於她此刻的威嚴,立刻起身恭敬地福身行禮,小心地表態道:「福晉的教誨,妾身都記下了。」
  望著她們都小心謹慎的樣態,曉雪這時眼神才柔和了些,對她們接著說道:「大家回去好好細想想我的話,另外也好好看看家規。我希望府上一直和和氣氣的,不希望真的要到動用了家法才能讓大家曉得這府裡的規矩到底有多嚴格。」
  眾人都道:「是。」
  曉雪見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便對眾人道:「好了,我今日就說這麼多,這就散了吧。」說完,她起身優雅地離開大廳,眾人又是一禮福身恭送。
  見福晉離開後,眾人這才起身,接著三三兩兩的慢慢散開。
  ————————————————
  下午,曉雪換上便服,又來到大廳,為的是和多日沒有碰面的兩位管事敘話。
  曉雪一見他們,便親切地道:「瑞恆、之彥,不必多禮,都坐吧。」
  見兩人都落座下來,曉雪才看向他們,真摯道:「這一年多,真是辛苦你們了!」
  張之彥忙謙恭道:「福晉哪裡的話!奴才們這些年過得如此豐足美滿都是靠您的提攜,做這麼點事情,哪能就說到勞累呢!」
  田瑞恆接續道:「之彥說的是。倒是主子您勞累了!您這次的病可是大好了?就算是都好了,您也一定要細細調理才是,莫要再累著了。奴才和之彥聽聞主子病重,心裡都很擔憂,特意找人去長白山購了一些千年老參來孝敬您。這次來又帶了新找到的兩支。」
  曉雪笑道:「難為你們一片心了,我已無事了。」
  聽曉雪這麼說,兩人都欣慰地笑了笑。
  曉雪望著他們,也覺得貼心,她道:「最近外面的事務如何?你們給我說說吧。」
  聽此一問,兩人忙正顏看向曉雪。張之彥先道:「最近太子和九爺還是偶有爭執,但似乎太子的行為更加放肆,有時和九爺不止斗財,似乎還在鬥氣。主子在您生病前關照我們的『鄭伯克段於鄢』的提示,奴才和瑞恆都放在心上,凡事能遷就的我們都遷就,只是……」
  曉雪徵詢地看著一臉憂色的張之彥,此時田管事也是一臉苦相,「只是這一年,太子跟得很緊,我們按著主子的意思,見勢頭不妙就走,所以這一年來的收入很慘淡。」
  曉雪看著他們,寬和道:「這是我早料到的,你們不必憂慮。現在這個階段我們的目的不在於求財,而在於審時度勢。目前,你們還是要多找門路,多鋪線。要是有動靜,你們還是和從前一樣,讓給他們,不過盡量等得他們兩家齊了你們再讓。但若是他們盯得緊,為免事,你們可以提前撤。」
  張之彥有些不明白,「福晉,現如今朝局有變,四爺已是親王,為何還要……?」
  曉雪望著他耐心解釋道:「現在朝裡的局勢複雜,論凶險其實更甚從前。爺雖封了親王,但許多地方仍然需要隱忍,所以我們做事也要加倍小心。你們這幾年都不用忙著看收入多少,只要按著我的意思去做就行,懂嗎?」
  張之彥,田瑞恆在福晉解釋時已漸漸流露出了明白的眼色。待福晉說完,他們都再沒有疑惑地恭敬領命了。
  曉雪見他們領悟如此之快,很是讚賞,她帶著幾分玩笑的口氣道:「反正那條線是最為隱秘的,你們小心從事,足夠維持現在的營運以及開銷。還有個事,我得和你們先說了,這幾年,你們且得忍忍,因為我目前只能給你們按以前的數目發銀子,不能再給你們漲價了。不過,等過了這段特殊期就會好的。所以,你們可不能說我小氣哦!」曉雪心想:等五十一年太子二廢,境遇就會好上許多了。
  聽福晉這麼說,兩人忙站起身子,跪下表態道:「奴才現在的收益已是隆恩了,何敢再有不滿?」
  曉雪忙道:「都起來吧。我不是和你們開玩笑嘛,怎麼就認真了!你們還不知道我?」
  見他們笑著起身,曉雪又道:「都一年多沒打趣你們了,也難怪你們不習慣!不怪你們。」
  兩人憶起往昔大家坐下密談時福晉的俏皮笑語,也不由笑道:「一年多不聽福晉笑語,確實有些不慣了。」
  接下來,曉雪又和他們討論了些生意上的瑣事以及最近她心裡想著的一些安排,另外也聽他們說了些外邊的雜聞野趣,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個下午。
  等他們離去,曉雪才站起身,頓時覺得有些乏,不由伸了個懶腰,心中暗道:畢竟是好久不上班了,才工作了這麼會兒就覺得累了。
  像當初比這忙得時候多得是,也沒有今天覺得疲乏。畢竟,人是習慣性動物,經過這一年多的閒散之後,再猛然間恢復到工作狀態,多少總有點不適應。
  回到房裡,曉雪本想吩咐美亞不要準備晚膳了,直接準備香湯,讓她沐浴一下就行。她現在好累,就想好好泡個澡,然後美美的睡一覺。可是,話還未出口,就見到一個她現在最不想見的人——胤禛。
  見到他在這兒,曉雪並不意外。畢竟他陰謀算計了自己這麼久,又怎麼可以一直忍住不來驗收效果!可惜,她現在累得只想打哈欠,根本不想費力理會他。瞧著他坐在她房裡,曉雪現在就連房都不想進。
  胤禛見她回來,心裡倒是十分喜悅,可瞧著她滿臉倦色,他不由關心地問道:「昨晚沒睡好?怎麼就看上去那麼倦?」
  曉雪心道:這還不是都他這個卑鄙小人害的,她這是為誰辛苦為誰忙?
  可她臉上並沒有露出不悅,反倒是一臉恭敬道:「是沒睡好,所以今日沒法陪爺說話了。爺請好走。」要對著他說那些多年不用的官方術語,曉雪還真有些不慣。不過,曉雪立即就安慰自己道:既然出來工作,就要按照規矩玩,這官方禮節自然不可少,現在她最要做的就是忍。反正君子雪恥,十年不晚!
  胤禛見她刻意如此冷淡,心中很是不悅,便道:「今日是十五,你不會忘了吧?」
  「十五如何?」曉雪一時倒真的沒反應過來。她心想今天又不是八月十五的中秋,難道還有宴會不成!
  胤禛望著她疑惑的小臉,見她真的忘了,此刻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於是他看著她,好心提醒道:「初一,十五,爺都應該留宿在你的房裡。」
  曉雪一時被他雷到了!這算什麼?強迫她履行夫妻義務?
  其實,不是曉雪記性不好,只是當初他們如糖似蜜,他日日與她在一起,根本沒有初幾之分,曉雪又怎麼可能會留意這麼條古老的規矩!
  想到此,曉雪不由嘲諷地掀起嘴角,她道:「那好,今日主臥室留給爺,我去別的屋子睡。」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胤禛顯然是沒有想到她是這個反應,也一時怔住,等回神,她已沒入了旁邊的一間屋子。
  胤禛追過去,推門而入,只見房裡供著佛像,佛像前的香火裊裊升起,而她的人早已不見。胤禛幾乎沒有思量,便伸手到佛像前的那個香爐,輕輕轉動,密室的門不由自動開啟。
  曉雪此刻已經倒在了軟塌之上,修養疲勞的身體。
  但一聽牆壁的轉動之聲,曉雪便知道他還是不死心地跟了進來,便立刻彈跳般地站了起來,無奈地看向他站立的地方,問道:「你到底想怎樣?我今日真的很累,你若有話,我們明日說,不行嗎?」
  「不行!」他斷然拒絕,一臉威嚴地看著她。
  曉雪此刻口氣不免委屈,她頭疼道:「那好,你想說什麼?」
  他望著她,口氣堅決地宣佈道:「我要留宿在此!」
  曉雪一臉遷就地好脾氣道,「好,那你睡這兒,我回臥室,行了吧?」
  胤禛直視著她,「你何必裝傻?」
  曉雪滿臉委屈,「我都把主臥室讓給你了,你卻不滿意,偏要跟到這兒來;那好,你堅持要睡這兒,我就把這兒讓給你了,我和你換,可你還不滿意,我現在還能如何?」
  「我留在這兒為的是要你!」這麼彪悍的話,到他嘴裡也不過是再平淡不過的一句!
  此刻,曉雪的嘴角微勾。她的左手臂不由橫放胸前,右手臂抬起,手肘放於左手之上,虛撐著下巴,接著,只見她秀眉緊蹙,一臉疑惑,泛著滿是奇怪的眼神研究著他的現在的表情。
  胤禛見她這副神情,像探究怪物一樣的看著他,心中極度不悅,他口氣忿然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曉雪甜甜一笑,隨即放下右手,雙手環胸地認真回道:「我是在探究爺在想什麼,因為我怎麼看,都覺得爺留在這兒,於爺最不妥當!這一來,爺隨便留宿別處,必定會傷了爺最心愛的女人——幼蓮的心;這二來,額娘吩咐,爺要多多努力『耕耘』,爭取子嗣綿延,您留在這兒,恐怕沒人能幫您完成這個重要任務;這三來,這種事,總要有人心甘情願的好,若是強要將兩個心不在一處的人身體強扭在一處,到頭來反將心退得更遠,又有什麼意思呢!爺,您看,我說得有沒有道理?」
  她雖然帶著甜甜的微笑說著這些話,但話語裡卻句句譏刺,胤禛眸子瞬間黯了下來,他只是看著她,那一眼情緒複雜,千言萬語好似都在其中。
  曉雪偏開頭,不看他的眼,她只是垂下右臂,帶著微笑繼續道:「爺如果覺得我說得有道理,就不必在這兒浪費時間了。我相信今晚期待您去光顧的女子一定有很多。」
  胤禛走過去,將她強勢地攬入懷中,一臉強硬道:「我若覺得留在這兒最合適,今晚偏要留下,你又能如何?」
  曉雪一瞬間便斂去了笑容,她看著他,滿是悲涼地道:「我是不能如何,只能學著鄙視你唾棄你,學著仇視你敵對你。如果你希望我們之間變成那樣,那就一切都隨你。」
  胤禛的身軀因為這句話猛然一震,他不可置信地望著她眼裡的那抹倔強和決絕,這一刻,他的心覺得生疼,手,頹然鬆開。
  作者有話要說:『注』鄭伯克段於鄢:鄭伯就是鄭莊公,而這個段就是他的弟弟共叔段。莊公姑息養奸,縱容其弟,其弟驕縱慾奪王位,後莊公使機打敗共叔段。(這個故事的引申含義就是:先縱容之,等其人神共憤了,再滅之。)

  第96章 意外的夢

  作者有話要說:TO michi23:謝謝你的長評!我很受鼓勵,也有了許多感觸。謝謝!
  那日,成功的將他逼退,她本該高興,可不知怎地,見他落寞孤寂的背影漸漸在視線裡淡去,心中的不忍便抑制不住的竄上。這幾日入睡時,也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此刻,曉雪心裡真有些氣惱自己。其實,她又何必枉費心思,為他擔憂,為他感傷呢?他現在除了她,自有溫柔鄉可慰心懷。畢竟,這一年多來,陪著他,照顧著他的人都不是自己,他不也過得很安然自在嘛。
  現下,自己的這份擔心真是太多餘了。曉雪想,或許是多年的習慣又冒了出來,這只是一種太久的慣性,不易改變而已,也沒什麼好生氣的。如今想開了,自然也就可以放下了。畢竟,這個世上的許多事,自己不能改變,唯有看開,因為看開才能放下,也只有放下,才能安樂。
  ————————————————
  夜色深沉,曉雪抱著熊寶寶,早已酣然入睡。
  而她睡前為之煩惱的男子,此刻卻無心睡眠。不知不覺間,他已步入了她的院子,見守夜的婢女慌亂著要請安,胤禛忙擺手示意不用了,因為他不想驚動她。
  走入她的房間,望著她沉睡的玉顏,胤禛心中酸澀。他問自己,何必再來?她是這麼地排斥自己,往昔的愛戀和依賴,如今在她的眼中,已不見分毫。有的,只是淡然,諷刺和決絕。
  他想,或許來找她,只是習慣,因為這樣的習慣太過深刻,所以難以改變。
  目及她嬰孩般可愛的睡顏和懷裡摟著的熊寶寶,胤禛不由回憶起往昔自己吃味和她說要扔掉這個東西時,她嘟著小嘴和自己撒嬌,嘴裡說著強詞奪理的俏皮話語以及那時她眼中閃現著對自己滿滿愛戀的可愛模樣,如今想來只覺她那模樣幾近只在夢裡相見,離他已太過遙遠……
  他其實一直不懂,為什麼他們一定要這樣?
  他是喜歡了年氏,他是違背了對她的諾言,可這並不表示他不再愛她。那個試探,其實不能說明什麼,那樣的情景誰都會生氣的,她做的也是很過分的。為何現在,她卻把所有的錯誤都推給他?
  他們分開,不是他決定的,是她決定的。為什麼她現在又都說是他的選擇?
  她總愛強詞奪理,任何事上都是,以前是撒嬌,這次是任性。
  他可以包容她的任性,卻無法看著兩人就此漸行漸遠。所以,他才那麼努力地接近她,想要對她好,想要回到過去。
  可是,她連一個機會也不肯給他。只是決絕地要他離去,她說:「有些事,錯過了就不能回頭了。」
  他不信!他不信有什麼事不可以再來,更不信她心裡已經沒有了自己。
  她其實只是生氣,雖然她倔強地不肯承認。否則她何必口口聲聲說年氏是他最心愛的女人,否則她又為什麼聽他說起年氏便打斷他的話,一臉的不快。
  她只是在意,也許太過在意就只能假裝不在意。
  情到濃時轉為薄!
  「是嗎?慧兒……」他不由摩梭著她的小臉,含著有些得意的笑,問她。
  —————————————————
  曉雪一個翻身,接觸到了一個熱乎乎的東西,再往上一摸,好像……是人的胸膛,「禛……」曉雪習慣性地低喃著他的名字,緊緊挨著,頓時覺得滿足而溫暖,嘴角不禁淺淺微笑,瞬間蕩漾出一個梨渦。
  身邊的人睡眼朦朧的,因為這聲輕喚,才緩緩張開眼,望著還在睡夢中的她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淡淡撒嬌模樣,心裡驚喜萬分,胤禛小心地摟住她,動作之輕柔只生怕她醒來,這刻的甜蜜便不能維持。
  胤禛沒有再睡,就這麼呆呆地凝視著她。他貪戀這刻她在他懷裡依戀信任的姿態,更喜歡看她和以前一樣毫無防備,甜美安然的睡態。
  一個多時辰後,隨著一聲嚶嚶輕吟「嗯……」,曉雪從睡夢中醒來,發現自己抱在懷裡的熊寶寶好像有溫熱感,不似平時那麼柔軟,她下意識的睜開眼看去,是一具胸膛,再往上看,是胤禛的笑顏,哦,天哪!她抱著的居然還是一個她現在最不該抱著的胸膛!這一刻曉雪的心情真不是一個囧字足以形容的!
  她雙手掩面,滿是懊惱之色,一會兒後,曉雪閉上眼,默念:「只是做夢,只是做夢……」她一面叨念,一面利落起身,接著以最快速度跑出門。
  此時已經起身等在門外伺候的美亞,見主子不同往日的悠閒之態,臉上滿是驚慌,心中大驚,她忙問道:「福晉,怎麼了?」
  曉雪見到美亞,鎮定了不少,她忙小聲和她交待道:「隨我去佛堂,還有現在別讓人進我的房間。」
  美亞雖然不明白主子的用意,但還是遵著本分的應道:「是。」
  接著,曉雪便拉著美亞以最快的速度去到佛堂的密室,取了裡面的衣服和梳子,整理儀容。
  不一會兒後,曉雪見自己梳妝整齊,而胤禛還沒有追來,她心中頓時大鬆了一口氣,她忙對美亞道:「你現在就去吩咐人備馬,我要去潭柘寺進香。」
  見美亞走出去後,曉雪也停了停心神,便立刻往外趕,一口氣走到府門外。
  沒想到車馬這麼快就齊全了,曉雪心中微喜。
  而下人見是福晉來了,也很利落的放好凳子,讓她踩其而上。
  曉雪環顧四周,卻不見美亞,便問小廝道:「美亞呢?」
  小廝低垂著腦袋,恭敬地回到:「回福晉,她去如廁了。」
  「哦。」曉雪並未在意,心想上車後再等她也是一樣。
  但當曉雪一隻腳踩在馬車上,掀簾而上時,最驚駭的一幕發生了!胤禛正坐在離車門最近的地方,曉雪嚇得差點掉下馬車,還是胤禛眼明手快地將她撈回懷裡。
  曉雪驚魂未定,便聽胤禛輕笑道:「今早的夢怕是還沒醒吧!這麼一驚一乍的,可不像你!」
  曉雪此刻只能拍著胸口,消化著此事,她頓時明白了過來,指著他道:「你……」
  她剛說了一個你字,便被胤禛截住話頭,他一臉興味盎然地望著她,「我怎麼了?」
  曉雪此刻一臉的惱怒和唾棄:「你太卑鄙了!」
  「我怎麼卑鄙了?」他好整以暇地望著她,眼裡滿是戲謔的笑意。
  曉雪見他如此,更加生氣,撇著嘴,不悅道:「我要下車!」
  胤禛見她這可愛模樣,更是愛不釋手,不由手臂一緊,將她牢牢攬住,接著對車伕吩咐道:「走吧。」
  他這擺明了是要綁架她!曉雪想著他這一早上的行徑,心裡惱恨極了。可是又對他無可奈何,因為這事情真的理論起來對她極為不利,所以她只好閉口不言。
  見她一臉氣怒,胤禛緊緊抱著她,得意笑道:「早上是你自願抱著我的,現在也是你自願上馬車的,我可都沒逼你。你既然說要去上香,現在我陪你去,可好?」
  曉雪不願意理他,只是用力推著他禁錮自己的手臂,沒好氣道:「你不是要去上朝的嗎?」
  胤禛嘴角勾起,抿著笑道:「皇阿瑪又去塞外行獵了,我現在自然不用日日上朝。又可以在家陪你了,可好?」
  他這麼一說,曉雪倒想起來了,前兩日是聽說了這麼回事,不過她沒放在心上,因為康熙每年的這個時候總是要去塞外行獵的。
  往日,他們日日耳鬢廝磨,朝事她很清楚。
  可如今,兩人分離,很多事情,曉雪自然不如往日知曉得那麼清晰了。
  或者應該說,
  往日,康熙出京,她會開心。因為,他若不隨扈,就可以在家陪她。
  可如今,就算她聽說了皇上出京的消息,她也不會放在心上,因為沒有了關注的理由。
  見她發呆,胤禛不由笑問:「想什麼呢,想得這麼入神?」
  曉雪淡淡地說道:「今日已不同往昔了……」
  胤禛一愣,隨即明白了她話裡未盡之意,不免有些生氣。於是,他更緊緊箍她在懷,強勢道:「我要今日更勝往昔!」
  曉雪扯起嘴角,笑道:「自然可以。往昔,你只是四貝勒,如今你已是雍親王了。」
  聽著她故意扭曲他話裡的意思,他更是惱她,不由賭氣道:「你還是睡著的時候比較可愛!」
  曉雪一臉無所謂地笑道:「我要是真的可以長睡不起就好了……」所有煩惱,萬般皆滅。說不定,還可以回到屬於我的地方去……
  瞧出她眼神渺遠飄忽,胤禛不由緊張起來,惱道:「你怎麼老愛曲解我的意思?」
  曉雪輕笑,「我只是道出心中所思,看來,你不喜歡聽。方纔,你說你的,我說我的,只是各道心中所思,可你也看到了,我們的所思所想根本沒有共同之處,可見,我們之間有太多的不同……」
  胤禛逼視著她,怒道:「為什麼你一直要強調我們之間有問題?」
  曉雪回視著他駭人的怒氣,平和道:「不是我要強調,而是我們之間本來就有很多問題。而且,有些問題,就好像死結,永遠都解不開……」
  「我不信!」
  曉雪笑了笑,嘴上沒有反駁,心裡卻道:即便早上我們兩人睡在同一張床上,相擁而眠,可是我們現在卻在爭吵!這就是結……
  馬車一路顛簸,曉雪只是盯著自己的鞋面發呆,再也無話。
  胤禛見她沉默,反而更不舒服。他總覺得她的這種抵抗比她和他爭吵更讓他覺得無力。
  於是,他主動抬起她的下顎,望著她的眼睛,輕輕問她道:「你心裡可還有我?」
  她是不慣撒謊的,愛就會表達出來,也不會藏著掖著,可若不愛了,也不會強作歡笑逢迎他。
  但這一刻,曉雪突然覺得胤禛的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因為她也不曉得自己心裡還有沒有他。
  若說有,她覺得不甘,因為她早已決定要放下他的。而她也覺得自己比起往昔,對他的感覺,確實淡了許多。
  可若說沒有,她此刻不知為什麼確也說不出口。
  見她眼中露出為難的神色,胤禛心裡的苦澀、失落一點點散開,這種滋味很快便在胸腔內瀰漫開。良久後,他才無奈地扯開嘴角,澀然道:「看來你很困惑。」
  若是往昔,她不會有絲毫猶豫,便會對他宣告她滿滿的愛戀。
  可如今,她看著他的眼神依然帶著迷茫。
  是的,是迷茫,而不是掙扎,這一刻,胤禛的心慢慢糾疼起來,他覺得一種空落無著的情緒緊緊抓牢了他,於此,他變得緊張起來,他只能牢牢捧住她的臉,逼視著她,「你心裡可還有我?」
  曉雪對於他這樣的舉動感到極度不悅,她奮力打開他的手,輕輕偏開腦袋,生氣道:「沒有了,一點兒也沒有了!」
  「你騙人!」他奮力辯駁,因為他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我沒有。」她的聲音很輕,因為,這刻曉雪覺得自己的反駁有些無力。
  胤禛又用手抬起她低垂著的腦袋,逼問道:「那你早上為什麼會在睡夢中叫我的名字?」
  「你胡說!」曉雪打開他的手,氣惱地瞪著他。
  胤禛一臉悠哉自得,「我何必胡說?昨晚你牢牢抱著我,臉上的表情那麼安適,你的神態那麼甜美,叫我的聲音那麼……」
  曉雪不想再聽他亂說,打斷道:「誰曉得你有沒有胡編亂造!」
  他突然一改剛才的得意之態,望著她無比認真道:「我是因為你喚我才醒的,我足足看了你一個多時辰。」
  曉雪反射性地迴避他過於灼熱的眼神,本能的防禦道:「就算是你說的那樣又如何,那也只是習慣!並不能說明什麼!」
  聽她極力否認,他氣惱地冷哼道:「好一個習慣!」
  曉雪看向他,突然認真道:「胤禛,我一直覺得一個人不能同時愛兩個人,如果那樣,便不是真愛。或許你也不愛我了,你只是愛著我們過去的回憶而已。因為我現在拒絕了你,所以你不甘心。」
  他低喃:「一個人不能同時愛著兩個人……」這一瞬,胤禛猛然間發現了他們之間存在的問題。
  「你總覺得我若喜歡上了別人,就不是真的愛你,對嗎?」他的眼神帶著一絲期待。
  曉雪對於他眼眸中的這種興奮覺得可笑,她諷刺的望著他,不答反問:「那你就是承認你那時確實很喜歡年幼蓮,是嗎?」
  見胤禛不自在的別開眼,曉雪輕笑,這個人似乎是他們的死結。只要談到她,他們之間的裂痕便無處可躲。
  二人都沉默了,氣氛又變得凝滯起來。
  不過一會兒後,馬車便來到了潭柘寺。
  隨著車伕的一聲稟報,曉雪才開口對他道:「我說來進香是隨便說的,其實我心中無慾無求,來這並不合適。」
  他盯著她,不悅地重複著她剛才的話,「無慾無求?」
  曉雪望著他,誠實道:「不論是求姻緣、求子、求平安,我都不需要。所以,我真的沒什麼好求的,如果你要去禮佛,你去吧。」
  他沒有動,只是看著她,良久不語。從前,看到流星她都會許願,會靠進他懷裡告訴他:「我只希望我愛的人健康快樂。」可是現在,她卻說,她無慾無求。這刻,胤禛心緒翻騰,鬱結難抒。
  曉雪微微歎了口氣,看著他笑道:「你就算不想禮佛,也不用這麼直愣愣地看著我吧。你知不知道,你這種眼神可以掃射死很多人的?」後一句自然是玩笑。
  可惜這個男人沒有給她面子,他沒有笑。
  曉雪見他沒反應,於是提議道:「我想去長城,可以嗎?」
  「為什麼要去哪裡?」他望著她的眼神幽深似古井,探不到底,此刻,他眼裡的情緒讓人看不清。
  曉雪也沒在意,只是輕道:「突然……很想去。」因為來這兒很多年,一直都沒機會去長城玩,好像有些可惜。
  察覺到她眼中流露出的渴望,他頷首道:「好,就依你。」
  他嘴角輕勾,有一抹不易察覺的嘲諷浮起。曉雪一時不明所以。
  一路無話。兩人只是沉默。
  到了地方,曉雪撩開簾布才發現,這時的長城不是遊覽地點,反倒是重兵把守著。曉雪這才反應過來為什麼自己方才說要來這兒玩,胤禛的表情會帶著些淡淡嘲諷了。
  曉雪放下布簾,輕輕一歎道:「算了,這是軍事要地,不是登高遠望之處。我們不要上去了。」
  「都來了,不上去,你不會覺得很可惜嗎?」他的語調依然有淡淡諷刺。
  曉雪明白他的諷刺為何,她平和道:「還是不上去的好。」畢竟這個時候的人,觀念與她迥然不同,他們不會理解她只是單純的遊覽之心。曉雪想:要是自己今天真的上去了,只怕傳到康熙那裡就會變成胤禛的什麼政治意圖了,那可就不好了。
  見他似笑非笑,曉雪認真道:「對不起,是我一時忘情,提了個很傻的要求。我們回去吧。」
  他借題發揮道:「不止這件事,其實你一直都是很任性的。只是不看到結果,你不覺得而已。」
  知道他話裡意有所指的是什麼,他是在為她的拒絕而責怪她。於此,曉雪的表情淡淡的,她看著他有些無奈,為他的固執而感到無奈。
  曉雪看著他,真摯道:「胤禛,其實這段日子我也想了很多。我覺得很多事情我都無力改變,但我可以盡可能調整自己,然後心平氣和的去面對。
  我們之間真的回不到從前了。但我們還是可以安穩的過下去。其實很多人,做不成情侶,也可以做工作夥伴。我覺得或許我們也可以。
  我知道你需要我做什麼,不久你就會看到,家裡的很多事會變得和以前一樣井然有序。我說過當家理事只是工作,我會好好工作的,讓你沒有任何後顧之憂的去爭取你最想要的東西。但是,我也有個微小的希望,我希望你能尊重我,不要逼我做我不願意的事情。還有,我們也不要再為一些本就說不清的事情而爭執了,好嗎?我們就這麼平靜地過下去吧。」
  聽完她的話,他只覺荒謬,「工作夥伴?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曉雪對他這樣強硬的反應不由歎氣,她道:「就算如此,婚姻也可以被終止。大清律法上有規定,夫妻不和可以採用和離的方式解除婚姻關係。而且,我也和你說過,如果你覺得面子上過不去,還有另外一個方式的,但看你同不同意。你知道,我一直都想終止我們的婚姻的,是你不願意的……」說道這兒,曉雪的聲音輕了下來,因為見他神情越發陰鬱,而曉雪實在是不想為此再和他做無謂爭執,遂話鋒一轉道:「我知道這個問題我們無法達成一致。所以,我現在退一步,我覺得我們可以維持現在這樣,我會幫你工作,但我的生活依然屬於我自己。」
  想起當年她曾笑著和他說,「工作要謹慎,要認真,但生活卻不同,生活更需要情趣。而當家理事就是我的工作,而你,是我的生活。所以工作要認真,生活要可愛。」說完,她還輕薄地刮刮他的鼻子,對著他眨巴著靈動的雙眼,一副滿滿得意的樣子。
  可如今,她卻不再這麼認為,她說,她的生活屬於她自己。
  見他只是走神,沒有應話,曉雪微微歎氣,其實,他找自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家裡的事務亂了章法,讓他很頭疼,而不是他所說的因為他想她。若是只為思念,何需等上一年?
  他現在的難受,多半也只是因為他不能接受她如此直白的拒絕。他總覺得她是屬於他的就該一輩子都屬於他,斷然沒有反悔的餘地。如今,讓她駁斥了,自然覺得失了顏面。或許,還會有一個理由——他們過去的回憶太過美好,他戀戀難忘。可惜,他忘了,今日已不同往昔……一切早就變了……

  第97章 料理家事

  作者有話要說:一日三更,近2W字,RP爆發了……
  「福晉,經查……」孫嬤嬤對著曉雪一陣耳語。
  曉雪聽完,只是淡淡一笑,她道:「你讓人去把那兩個生事的奴才給我綁到大廳!接著,再讓人去通知各房主子也都到大廳集中。」
  聽著福晉條理分明的吩咐,孫嬤嬤知道今日家裡必然不會平靜。但她也早就等著這一刻,遂她片刻都沒有遲疑地恭敬應道:「是,老奴即刻就去。」
  看著孫嬤嬤的身影慢慢淡去,曉雪不由暗暗歎息:早就知道她們不會真的安分守己的。只是沒想到,她們竟這麼快又生事,而且還是這樣大張旗鼓,毫不收斂的放肆!
  曉雪的嘴角不由勾起嘲諷的一笑,看來,她那日的話她們是真的一點兒都沒往心裡去,否則何必再幹這等滋事挑釁地讓她好笑,表明功夫都不做的事情來煩擾她呢!還是說……她們也想用這件事情來窺探她的底線,試試她的反應呢?
  如果真是後者……曉雪輕笑起來,她想那她們必定不會失望!因為她會給她們一個畢生難忘的回答!
  其實,她一直都在等待,等待這樣一個時機,一個能將所有風波震懾下來的時機!如今,眼下的事情,倒正是一個很不錯的時機。棄之可惜,正好一用!她相信自己今日的回答,會讓這個府邸真的太平起來!
  ————————————————
  人在大廳集結完畢。
  曉雪高座上首。李氏和年氏分坐下側左右兩旁的第一個位置,此刻兩人的臉色都十分不好看。左邊挨著李氏入座是宋氏,鈕鈷祿氏。右邊挨著年氏入座的是耿氏,武氏。而他們座椅當中的走道上則並列跪著兩個手被反綁的婢女。
  此刻,宋氏臉上有些肅穆和震驚,鈕鈷祿氏則是一臉平靜淡然,看不出情緒,耿氏則是帶著一絲探究和玩味,武氏則一臉孤傲不屑,彷彿神魂並不在此地。
  曉雪默然,只是悄悄將所有人的情緒盡收眼底。
  接著,曉雪看向下面跪著的婢女,威嚴地問道:「可知今日為何綁你們到此?」
  左邊跪著的婢女,抬起頭,一臉倨傲,道:「奴婢不知,還請福晉明示。」
  右邊跪著的婢女,此刻神情明顯得有些膽怯,她沒有如左邊婢女那般理直氣壯的抬起頭,她只是小聲道:「奴婢也不曉得。」
  「好,既然你們都不願意說,那我就問問你們的主子。」曉雪隨即看向李氏和年氏,「這兩個都是你們的大丫頭,她們如今犯事都說不知,你們怎麼說?」
  李氏忙一臉義正辭嚴地道:「妾身確也不知如蘭這丫頭到底是何故讓福晉綁縛了起來的,料想福晉必然是有理有據的,妾身也想聽聽。若是真錯了,福晉自當責罰,妾身絕不袒護。但若抓錯了,也請福晉還她一個公道。」
  曉雪輕蔑一笑,不語,又看向年氏。年氏此刻的臉色很是惶恐,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貼身丫頭冬芷,道:「妾身也不知。」
  曉雪淡淡一笑,道:「好,既然你們兩位都推說不知。那麼她們第一款罪就擺在這裡了:信口雌黃,誣賴主子。」
  接著,曉雪又看了眼跪著地上的如蘭和冬芷,然後向身邊的孫嬤嬤示意,「你說說她們兩個的差錯吧。」
  「是。」孫嬤嬤向曉雪行禮後,便從袖子裡拿出記事簿,讀了起來,「三月初九,廚房鬧事,口出妄言;三月十五,花園爭執,主子名諱,隨意輕謾;四月初二,兩人為了各房所分的布匹顏色而爭吵,最後演變成破口大罵,致使數人觀望;四月初八……」
  曉雪打斷道:「夠了,嬤嬤,就從這個月說起吧。」
  「是。」嬤嬤有禮地對曉雪應道後,便翻了一頁,繼續讀道:「六月初一,廚房相遇,爭吵想罵,繼而大罵對方主子,污言穢語,不甚繁多。六月初十,花園摘花,動手相博,致使那日花園滿地狼藉,下人們都在竊竊私語何故如此。六月十一,即今日,兩人又在廚房鬧事,污言穢語不算,還動手相擊,直至廚房一片狼藉,砸傷三位婢女。」
  此刻,跪在地上的如蘭和冬芷臉色變得慘白,額頭暗冒著冷汗。而李氏臉色越發難看,手裡則死死捏著帕子。年氏臉色也白如紙張,緊張的咬著下唇。
  曉雪只是威嚴地看向孫嬤嬤,問道:「按照家規,她們該如何處置?」
  「稟福晉,按家規十五條,誣賴主子,輕則杖三十,嚴重者,當杖斃;按家規十六條,辱罵主子,輕則當杖四十,嚴重者,當杖斃;按家規第二十三條,打架生事,輕則當杖二十,嚴重者,可杖斃。」
  曉雪聽完,抬眼掃向年氏和李氏,「你們兩個是她們的主子,依你們看,她們的情形是重是輕?」
  李氏此刻臉色已經發青,再也不敢出聲說什麼。
  年氏聽到此處,頓覺害怕,她憐惜地看向冬芷,冬芷也楚楚可憐的看著她,一會兒後,年氏鼓足勇氣看向曉雪,求情道:「福晉,妾身曉得冬芷犯了家規,罪莫大焉,可是她是妾身的陪嫁丫頭,自幼和我一起長大,還求福晉看在我的面上,饒她這一回。日後,妾身必定嚴加管教。」
  曉雪望著她,肅然道:「方纔我是問過你們這兩個做主子的,你們都推說不知。可是這兩個犯事丫頭嘴裡說過的那些話,每次都口口聲聲著『我家主子怎麼說的』,而她們也都不是初犯了,這麼多次,我想你們不會一概不知吧。
  之前,我在病中,你們忘了規矩,也忘了約束你們的丫頭,我就不再多說什麼了。可是上個月十五,我在大廳,對你們耳提面命,你們當時也都回我『知道了,記下了。』
  既然如此,你們就該約束下人,可眼下一看,真讓我驚心,這兩個丫頭不僅一點不知收斂,還越發的膽大,越鬧越不可收拾!
  就說今日吧,這次的事,下人們都有所耳聞,你們卻說『當真不知』!要我如何再信你們?」
  說完,曉雪看向孫嬤嬤,「馭下不嚴,家規上是怎麼說的?」
  孫嬤嬤看向曉雪,平板地回道:「稟福晉,按家規第八十二條,馭下不嚴者,當同罰。可酌情辦理。」
  曉雪聽完,這才望著她們,「兩位側福晉,你們也都聽到了。家規上都寫得清清楚楚。之前,我就告訴你們家規要認真讀,認真記。家法如山,不可不遵。眼下,事已如此,你們自己告訴我,你們當如何?這兩個丫頭又當如何?」
  兩人心中忐忑,都只好垂下眼眸,不語。
  曉雪見她們不說話,遂道:「你們既然不說,那我來說。這兩個丫頭可謂惡奴。惡奴不可留,當杖斃。至於兩位側福晉,馭下不嚴,也當罰。但我念及你們兩個也是初次,遂罰你們將家規抄上10遍,三日後交給我,接著再閉門思過一個月,好好自省。你們可有不服?」
  年氏聽完,忙懇切道:「福晉,你罰我,我認。可是冬芷,與我自小一起長大,情分不同,求福晉開恩。」
  曉雪見她眼中波光粼粼,煞是可憐,便道:「那日,我在大廳便說過,『這府裡的規矩,是我早先就定好的,不管我在府裡和不在府裡都是一樣執行的,任何人觸犯都不容寬貸,這些年也從沒變過。』今日,不是我不想開恩,只是這規矩不能壞。也只有這樣,才能保證這府邸秩序井然。我希望今天的事情,人人都有個警惕。」
  說著,曉雪揮揮手,兩人便被往外拉了下去。接著,只聽得兩人嘴裡都在奮力嘶喊著,冬芷喊著:「側福晉,你保重。冬芷只能來生再伺候您了!」而如蘭嘴裡卻喊著,「福晉,奴婢還有話要說!」
  此刻,年氏跪下懇求道:「福晉,求求您,赦冬芷一命。妾身願意您加重對我的懲罰。」
  相較於年氏的哀求,李氏卻顯得無動於衷。
  曉雪有一瞬曾想抬手,招回兩位婢女,細聽緣由,然後放過她們。可是只要一想到,帶回她們便會生出更多是非,到時若蘭必定要抖出李氏的許多不堪作為,而冬芷因為方才年氏的袒護必然死忠到底,這樣的話,礙於形勢,到時必要打壓李氏,那結果勢必會讓年氏有勝利感,而日後年氏必定更加驕狂,難以管束,這便真的失去了今天這場處罰的意義!
  曉雪很清楚,只有痛,才會入骨深刻!所以她不能心軟。
  至於李氏,方才是好像沒什麼,但對於她,曉雪自有法子讓她安分。只是幾秒的閃神,讓曉雪做出了決定,她語氣堅決道:「家法如山,寬容不得。行刑!」
  這之後,曉雪看到了年氏因為傷悲而昏倒在地的情狀。也聽見了兩個丫頭被板子打後淒厲的喊叫聲。曉雪心中淒冷,但她面上仍然不露色,只是冷峻地對所有人都囑咐道:「今日的事情,希望大家都謹記在心!」
  眾人皆道是,再無話。但曉雪很清楚,威懾作用已經達到。
  接著,曉雪又吩咐人將年氏抬回她的院子,好生照料。
  然後,曉雪看向李氏,準備完成今天的最後一個步驟。
  曉雪對李氏吩咐道:「這段時間,你好好自省,三阿哥和雅言就先接到我這裡,由我來照顧他們吧。」
  李氏一下花容失色,她驚恐望著曉雪,哀求道:「福晉,妾身保證沒有下次了,求您讓我照顧三阿哥和雅言吧。」
  曉雪地望著她,安撫道:「你永遠都是他們的額娘。他們只是暫時由我照顧,你若是真的疼惜他們,這段日子就好好自省吧。」
  李氏再想開口,曉雪卻先一步道:「今日的事,就這樣了,大家散了吧。」
  眾人都走了,只有李氏還留在原地,她看著曉雪,苦苦哀求道:「福晉,不管妾身有什麼錯,都求您不要讓他們離開我,他們已經是我僅剩的了。」
  曉雪看著她,認真道:「我並沒有要剝奪你做母親的權利,我只是暫時照顧他們,讓你好好自省自己的過錯。其實,你現在不該再爭什麼,有了三阿哥就是你最大的財富了。我這麼做是因為我真的不希望府邸再有什麼風波了,你懂嗎?」
  李氏木然地點頭。她知道這是懲罰,求也無用。
  曉雪心中雖有不忍,但還是壓了下來,對她吩咐道:「你去吧。」
  李氏木訥地行禮,接著告退離去。再不見往日的一絲得意和跋扈。
  望著李氏悲傷的背影,曉雪向一旁的孫嬤嬤問道:「都準備好了嗎?」
  孫嬤嬤心中其實有些不明白福晉的這個決定,她不懂福晉為什麼要執意這麼做,給自己添麻煩,但她是下人,不能多言,所以她什麼都沒說,只是仍舊按著本分地回道:「福晉放心,都關照過了。那邊會好好安置這兩個丫頭的。」
  曉雪略點了點頭,便有些疲勞的揮退了她。接著她一個人慢慢地走回院子。
  ——————————————
  曉雪心中知道自己做得是對的,只有這樣她才能掃平李氏和年氏身上的跋扈,也只有這樣她才能讓府裡再不起風波。
  但,即使知道一切做得是對的,此刻她還是無法抑制心中那湧起的絲絲不忍。
  於此,曉雪只能來到古琴前,落座。
  她輕撥琴弦,一首佛境禪音,從指尖流瀉而出。
  隨之而來的是心的寧靜。
  尾音收起,曉雪的手仍然放在琴上,維持著彈撥的姿勢,她的思緒仍然停留在曲子所描繪的幽境裡,心,無限嚮往之。
  隨即,溢出口的是一絲歎息……
  雖然很輕微,但還是敏感地挑動了身後人的心神。
  胤禛只是在原地看著她,久久不語。
  這只曲子,他記得,而且很清楚。
  那時,她為了開解他,久彈不息,直到手指泛紅。
  而他望著她,心疼極了。她卻一點都不在意,只是靠進他懷裡和他親暱。
  從往事中回神,更覺神傷,那時的親暱愛戀,在她身上已不見半分,她於他,現在只剩淡然。
  曉雪發了很久的呆,胤禛在她身後也默默站了很久,至到曉雪回神站起身才發現了身後的他。
  曉雪望著他臉上呈現出的痛苦感到茫然,她輕問:「這麼晚了,你有事嗎?
  見他不語,曉雪露出了瞭然的神色,她主動道:「如果是為了白天的事情有所疑問的話,我只能告訴你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至於冬芷走後,你可以在一幹得力的婢女中親自為年氏再挑一個可心的人給她送去。我想,有你的好好安慰和開解,她的傷心總會淡去的。
  至於弘時和雅言,我會把他們還給李氏的,那不過只是時間問題。
  我現在所做的,只是為了消弭他們之間的爭鬥,我想讓府裡清淨起來……」
  「慧兒,你不必跟我解釋。你的心思,我都瞭解。我不是來問這件事的。我只是……來看看你。」胤禛輕輕地說,他望著她,眼中不由流露出哀傷,曾幾何時,她對他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她真的以為他是來興師問罪的嗎,他不會的,他信任她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為了這個家好,為了他好。
  胤禛心中無比酸澀,這刻,他很自責。因為是他親手毀了他們之間的信任,在一年前。
  曉雪沒有留意他的神情,只是輕輕「哦」了一聲,便再無話了,也沒有再看他,她只是拿起手邊的書,靠上軟塌,靜靜地讀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見他還站在那裡,曉雪便提醒他道:「不早了,你該回去歇息了。」
  胤禛聽完她的話,心中又是一痛,眸子也不由黯了下來。
  曉雪見他站立原地不動,也沒再催他,她的視線又繼續回到書上,專注地看了起來。彷彿他的去留,她並不關心。
  於此,胤禛是有些生氣的,可是又很無可奈何。因為他現在不想用爭執來破壞眼前的畫面——月光淡淡曬在窗欞,一片銀輝打下,落在她的身上,將她專注的樣子描繪,安靜典雅,真的很美。
  許久後,她抬頭時才發現,他還沒有走開。
  見她突然抬眼看向自己,胤禛有些心虛地從她的書架上取來一本書,坐在一邊的椅子上,讀了起來。
  曉雪見他還是不欲離去,也就不再說什麼了。又低下頭,將視線調回書上。
  屋子裡,靜悄悄的,除了書頁翻動的聲音,再也無它。
  ——————————————
  這些日子,每晚他都會來曉雪這裡。
  有時見她靠在軟塌上看書,他也會在她的書架上取下一本書,坐在一旁,陪她一起翻看。
  有時他見她在屋裡彈琴,他便站在一旁,靜靜聽著,並不打擾。
  有時見她和美亞下棋,他就默默看著,美亞若要行禮,他也總是揮揮手,示意不必。
  有時她若睡下了,他只是坐在一旁,靜靜凝視,直到累了,才回到書房歇息。
  每一晚,他都會出現,卻什麼都不說,只是安靜相陪。
  曉雪不懂他在想什麼,又想做什麼。
  可是,她也不想問他。因為他現在的所思所想,與她已沒什麼關係。
  況且,如今他的安然、平和,比起他往日的霸道、爭執總是好上太多了。所以,曉雪也就默然了,一切,隨他。只要他不干涉她現在的生活,那就可以了。別的,她什麼也不想知道,什麼也不想過問。
  ——————————————
  午後,宋氏抱著圓圓來給曉雪請安,順道談了不少孩子的趣事,曉雪聽著也挺高興的,不覺間,便和她聊了許久。
  其實,曉雪對這個康熙46年出生,從康熙47年就一直寄養在他們家的小女孩圓圓很是喜愛。可是,曉雪沒有自己撫養她,因為她瞭解宋氏的心思,宋氏這些年接連失去了幾個和胤禛的孩子,而且都是女孩,所以她會更需要這個孩子,也會給這個孩子更多的愛。所以,自康熙47年清然把孩子委託給曉雪後,曉雪便把孩子交給了宋氏。於此,宋氏一直對曉雪心存感激。
  圓圓如今三歲了,可是胤祥仍然被圈進著,想到此,對於這個小女孩,曉雪總格外添了幾分母愛。
  望著圓圓粉嘟嘟的小臉,曉雪不由想起了暉兒,這些年雖然時不時會有暉兒的信,可是畢竟一別多年,也不知暉兒是不是長得更高,武功更好了?雖然他一直都說好,可是再比劃也不如看到真人實在。作為母親,孩子再大,她也總是操心的。往日,這些心思,曉雪都會和胤禛分享,他們會一起看暉兒的信,談論要給他的回信裡囑咐些什麼,再詢問他些什麼。
  如今,曉雪只是從專門和暉兒聯繫的侍衛那裡拿到信的。一個人讀,一個回,沒有人再分享了。因為暉兒的存在是個秘密,而她,只能和胤禛分享關於暉兒的點點滴滴。但她,現在最不願意的就是和他一道。
  胤禛其實都曉得,信就是他讓人送去給她的。
  他知道她想兒子,卻不願意理會他。所以特意讓人把信給她送去,免她相思。
  他曉得她不僅一個人背著他看兒子的信,而且她還給悄悄回了,語有千言,卻不和他分享。
  於此,他不是不失落的,卻沒有法子。如今,她不待見他。
  就算他夜夜去她房裡逗留徘徊,她依然淡漠。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他的去留,她一點兒都不關心。頂多在她要睡前,會和他說:「我要去睡了。很晚了,你也真的該歇著了。」
  說完後,他若不走,她也絕不再勸。
  他在臥室,她就去密室睡;若方纔他們二人都在密室,此刻她必定會回臥室睡。
  她的淡漠,讓他覺得受傷。可是他又不敢強逼。
  他現在最想要的就是再次俘虜她的心!
  想這兩個月來,他夜夜伴她左右,見她卻不能碰她,近她卻不能親她,她可知他心有多痛,忍得有多苦!
  她一直這麼躲他,她可知這樣的做法又多折磨他!
  也許,她知道,她只是想要懲罰他。
  也許,她不知,她心裡已經沒有他。
  這樣的猜測,徘徊在胤禛的心頭,讓胤禛變得極為痛苦。可是,如今的他,分毫不敢妄動。因為他的強勢霸道,只能把她逼得更遠,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地調整著策略,希望能接近她些,可是近來發現,這些舉措,並沒有取得絲毫成效。
  這讓他覺得十分挫敗!
  想他這一生中,還沒有那個女人可以讓他如此挫敗的!

  第98章 不堪再憶

  作者有話要說:TO 25068485:又見長評,我好HAPPY!這個4和雪的故事是特定背景下的故事,不過也想順道加入一些對感情看法。大家這些天的評論,尤其是長評,都有許多處和我共鳴,或給我以啟發,我真摯的感謝大家與我共同分享這些感受!!
  六月,皇上奉皇太后一同至熱河避暑。時至八月,傳來了太后微恙的消息。
  而胤禛沒有想到,皇阿瑪居然下旨意,命慧兒前往陪伴太后。雖然心頭有驚訝掠過,但仔細一想,這也不奇怪。想這些年,太后對慧兒的喜愛,遠勝於許多同輩女眷。如今,她老人家身體不適,若和皇阿瑪順道提起想要慧兒陪伴在旁,也是極順口的事情。說來,這也是恩寵,本該覺得高興,只是……唉……
  初聽得諭令,曉雪也是有些驚訝的。
  不過,微一思索,她就明白了。太后召她,估計不止是因為想她陪伴,更重要的是那顆夜明珠和那個機關寶盒的緣故。
  她想無論如何,自己都該感謝太后給了她一個這樣的契機——可以讓她離開這個府邸一段時候,真是太好了!
  況且,這麼些年她也沒去過熱河行宮玩過。這次能去好好玩玩,也挺讓人高興的。
  再則,此一去說不定就能找到機會……想到這兒,曉雪不由嘿嘿樂了起來。
  胤禛於此,態度和曉雪完全不同,他很是惆悵。
  皇阿瑪的諭令是不能違的,可是他不想放她走。他知道她的心一直嚮往外面自在的世界,對於這個府邸,對於他已無多少留戀。他總怕她到時又想出什麼法子,去而不回。
  ——————————————
  離去前的一夜,胤禛帶著急劇的擔憂來到她的房間時,曉雪正一個人坐在古琴前,輕輕撥弦,暗暗興奮著。
  臉上的喜悅之情不用再說,琴裡的所寄之情更是溢於言表。
  胤禛見之聞之後,心中更加忐忑。
  他不禁上前,一把將她攬在懷裡,曉雪心中一驚,不由推拒著他的雙手。胤禛見她反抗,便箍得更緊。
  「你要幹什麼?」曉雪氣惱地拉著他的手。
  胤禛強勢地將她轉過來面對自己,「慧兒,答應我,此去不要出什麼怪招!」
  曉雪不理會他語氣裡泛出的濃濃擔憂,也不理會他雙眸中現出毫不掩飾的忐忑,她閒閒地笑道:「你擔心可以不讓我走啊。」
  見她一副吃定自己不能阻止她的模樣,胤禛又氣又惱,他抬起她的下顎,強吻上她。
  「嗚……」曉雪不情願的躲避著,絲毫不肯鬆開牙關,放他進入。
  胤禛見她激烈的抗拒著自己,便立刻將她打橫抱起,壓倒在床上。
  在他如此清晰的意圖下,面對自己處於這種明顯的劣勢,曉雪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氣惱,她用力地捶打他,「你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我不要!」
  胤禛用雙腿壓制著她的玉腿,將她的手臂舉過頭頂,不讓她再掙扎,他緊盯著她的雙眼,緊張道:「慧兒,答應我,辦完事就回來!」
  此刻,小臉上已有了淚痕,一臉的委屈,「你是在威脅我?」
  胤禛用一隻手控制住她的雙手,另外一隻手則來到她的臉龐,輕輕為她拭去眼角的眼淚,苦澀道:「你是我的福晉,我要做什麼不可?可是這些日子我都一直忍著,天天陪在你身邊,只默默看著你,什麼都沒做,這是為什麼?你難道真的不懂嗎?」
  見她偏頭不語,他轉過她的小臉接著道:「你可知道我們多久沒親熱了?你又是否知道這些日子我有多想你?多想這麼對你?」話音剛落,他就吻上了她的唇。
  胤禛見曉雪想要掙扎偏開,便在她耳邊輕道:「今晚至少給我一個吻,否則你今晚說什麼都攔不住我了。」
  說完,胤禛又回到她的唇,曉雪忍著沒有推開他,可是眼角屈辱的淚水卻不停地流下。
  胤禛見她順服,便放開了她的雙手。他吻得很深,將舌深入她的喉嚨重舔重壓,霸道的佔有她,曉雪覺得很不舒服,呻吟了一聲。胤禛察覺後,退出稍許,接著捲過她的小舌,與她極致纏綿,可是曉雪始終沒有回應,只是被動地配合著他。
  此刻,她的雙手正緊緊抓著床單壓抑心中的不願,而眼中的淚也不斷湧出。
  胤禛猛然抬起頭,眼中又怒又痛,「你就這麼不願意我碰你?」
  曉雪只是哭,也不看他。
  胤禛望著她委屈傷心的模樣,心悶悶地痛著,像把挫刀在鈍鈍地割著。
  可一會兒後,他還是溫柔地撫上她的鬢髮,滿是無奈道:「怎麼還是這麼愛哭……」
  見她不說話,只是哭得更凶。
  胤禛只好苦澀一笑,翻身下來,將她攬入懷中,溫柔道:「睡吧。今晚我不勉強你。」
  意識到她想要推開自己的懷抱,胤禛心中頓時苦澀高漲,瀰漫至喉間,想以前她最愛膩在他的懷裡,還會甜甜地說自己是她的抱枕,可現在,她連碰都不肯讓他碰,有多遠就躲多遠,這鮮明的不同,讓他難以承受。可是,他卻無可奈何。
  他知道現在就算自己可以強要她的身子,也摸不到她的心,反而只能將她推的更遠。
  於此,他只好語調澀然地對她叮囑道:「你今晚要是抱都不肯讓我抱,我就不客氣了。」
  曉雪聞言,便不動了。可身體是僵硬的。
  胤禛不禁澀然歎息,「你心裡當真就這麼排斥我嗎?」
  曉雪只是背過身子,依然沒有說話。
  此刻,胤禛一手墊在她的頸下,一手攬著她的腰,他的胸膛密合上她的背部,在她身後輕輕說道:「慧兒,不管怎麼樣,我們都一起過了這麼些年。這些年,你都一直在我心裡。還記得,最初你心裡沒我,我們在一起也總是別彆扭扭的……後來,你落了水,沒了記憶,心裡開始慢慢有了我,那是我這一生最快樂的日子。如今,我知你氣我怨我,可我想只要有時間,我們還會回到那會兒的。所以這次,你一定要回來!」
  他的語氣從落寞變得愉悅,又變得低沉,最後的語調帶著一絲期待還夾雜著濃濃地擔憂。她知道他很怕她出怪點子離開他,於此,曉雪的心不是無動於衷的。可是,想起他做過的事情,想起心中曾湧起過的悲傷和煎熬以及後來的失望,曉雪便覺得他的柔情是一帖看似誘人的糖衣,那隱在其下的毒藥便是他的反覆,他的薄情。
  每一次,他給了她幸福的希望,最終總要親自打破它,一次又一次……
  都說,事不過三,可是算上年幼蓮已經是第四次了。所以,她真的再也無法相信他了。不管她心裡是否還有他的影子,結果都是一樣的。因為他們的幸福不會是永遠,只是兩次傷害之間的間歇罷了。
  其實,一個男人不一定要多優秀,最重要的是,他能讓他的女人覺得有安全感,覺得他的愛是穩定的,長久的。可惜,胤禛不能。
  曾經,她試圖相信他。就算被他傷了,她仍然堅持著,一次又一次……可惜,這次她真的絕望了。再也燃不起心底的那份愛了,因為她傷怕了……
  不過,他不會懂的。所以,她不想說,什麼都不想說。
  可是,此刻卻無法抑制心中湧起的難受。
  淚,一滴滴滑落,無聲地掉落枕裡……
  這夜,她帶著遺憾的淚水睡去。
  這夜,他沒有睡,只是感覺她在他懷裡的感覺。
  不知為何,他總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個夜,對他而言,格外漫長,無邊的擔憂和害怕還交織著滿滿的無奈與無措,胸中還有酸澀,苦痛和落寞,所有這些都攪在一起,讓他的心煎熬痛苦著,這是一生中他從沒有的感覺。
  ——————————————
  早上醒來,望著她紅腫的雙眼,胤禛的心又是一痛。
  曉雪避開他關切的眼神,接過美亞遞出的熱帕子,輕輕貼上整張臉,小力輕拍著。
  胤禛走過去,拿過帕子,溫柔地撫上她的眼角,心疼地和她耳語打趣道:「這個樣子給人看到了,真以為昨晚我欺負你了。」
  曉雪什麼都沒說,只是趕忙從他手上拿過帕子。
  胤禛不讓,拉著帕角,「你要是不想晚了,就不要和我頂著來。」
  曉雪沒再動,眼裡卻都是不滿。
  胤禛沒有轉身便向身後的奴才吩咐道:「都下去吧。」
  所有人都感受了曖昧的氣氛,遂利落地退了出去,此刻曉雪心中更是不悅,只是她想:反正橫豎就這一刻,且由得他。
  胤禛一面溫柔地輕輕掖著她紅腫的眼睛,一面道:「好好給我一個早安吻,要像以前一樣的,我就放你走。否則……」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意味深長地對著她笑。
  對於他無賴的做派,曉雪很無奈,躊躇了一會兒,她決心犧牲一下,閉著眼,朝他的臉頰吻去,胤禛心中有了一絲安慰,但還是深覺不夠,他動情地攬過她,緊緊抱在懷裡,「我覺得這個吻不夠熱情,從前你很熱情的,眼裡滿是愛意,我要一個像以前一樣的吻。」
  曉雪聽著他的話,淚不禁滑落,她痛苦道:「胤禛,你不要逼我了,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我們真的回不到從前了……你放過我吧……」
  胤禛想要呵斥她不是這樣的,他們可以和以前一樣,可是聽著她痛苦含泣的話語,心裡陡然一陣悲涼,苦澀難抑,此刻他無法對她高聲,只能輕輕拉開距離,手撫上她滿溢著淚水的雙眼,心痛地擦拭著,語調格外地溫柔而也格外的淒傷,「你不哭,我就……放過你。」
  曉雪拉下他的手,淚流地更凶。這會兒他的神情和語氣都那麼溫柔,那麼心疼,可她猜不出其中幾分真情,幾分假意,因為他每次在對她毫不掩飾的溫柔之後,也總可以毫不留情地傷害她。
  胤禛將帕子遞到她面前,心痛地勸道:「眼睛都腫了,別哭了,否則待會真的走不出去了。」他的語氣比剛才還要溫柔,裡面更夾雜著濃濃的心疼和落寞。曉雪聽後,心中更是酸澀,她的淚,落下的速度更快了,可是,她並沒有因此而錯過他遞出的帕子。
  接過帕子後,曉雪吸著鼻子,努力地抑制著心酸,以最迅速的速度消滅臉上的這些痕跡,等再抬頭時已完全收住了淚意,她說,「真的不早了,我該走了。」
  胤禛想要再緊緊抱她入懷,可是看著她腫脹的雙眼,他怕她又要哭,所以最後他沒有動,只是看著她一步步離開他……
  ——————————————
  夜涼如斯。
  燈下獨坐。唯有淒涼染上心頭。
  想成親這麼多年,她的心在他身上沒幾年。
  自成親後,她一直不閒不淡地和他在一塊兒處著。至到康熙四十一年那個冬天,她落了水,一切才變的。
  那之後,她不再冷淡,她的眼裡滿滿的都是對他的依戀。
  她的喜歡,明白無疑,只消一眼,便能感受到。
  望著她充滿愛意的眼,他總是心神蕩漾,漣漪不斷。
  他怎麼會不愛她?
  她理家做事,低調沉穩,從不讓他煩心。有她在,他便覺得安適。其實家裡的那些事務繁雜瑣碎,並不輕鬆,太子的多次糾纏,後院的那些糾葛,都是讓人頭疼的事,可她總是輕笑著處理,游刃有餘。
  她和額娘相處,也並不安樂,可就是受了再多委屈,她也從不和他抱怨,她默默地忍耐著,只是為了他,他懂的。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他曉得的。
  她的好,他都記在心間。
  他又怎麼會有心傷她?
  這次的事,只是機緣湊巧。他就是怕傷她,所以瞞了又瞞。
  可是,最後她還是曉得了。
  他以為傷心過去,她還會站在他身邊。可,他從不會想到這次傷她傷得這麼重!
  她不惜設局擺脫他。
  她不止一次告訴他她不愛他了。
  現在她就連碰都不肯讓他碰一下。昨晚,她留了這麼多淚,只是因為他強留她在懷裡。
  她哭著說:「我們真的回不到從前了……你放過我吧……」
  她可知道,她眼裡落下的每滴淚,都打在他的心頭。
  她竟求他放過她?
  胤禛閉上眼,不堪再憶。
  痛,一點點從心底竄出,麻了全身……
  隨後,他發出嘶啞的笑聲,合著苦痛散在微風之中,離離落落……

  第99章 一生最痛

  昨日,跟著曉雪去的粘桿處侍衛汪福峰突然帶著滿臉死灰的模樣跑了回來。
  他一見到胤禛,便跪倒在地沉痛地稟報到:「爺,奴才無能,讓福晉被歹人擄去了!奴才罪該萬死!」
  「你說什麼?!」胤禛拉起眼前人的衣領,目眥欲裂地瞪著他。
  此刻汪福峰沒有被這種震怒的眼神所攝,但他的心越發感到負疚,他明白主子的憤怒不僅來源於他的無能。
  胤禛冷冷得瞪著這個奴才,眼中的威嚴震怒,急切焦心不言而喻,「說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汪福峰想到自己的失責,想到同伴們一個個倒下,他痛心地稟報道:「兩日前,福晉的車駕走在半路,不知哪裡突然來了一夥匪人,個個武功高強,勇猛過人。經過一番激戰,奴才們雖都拚死守護,可還是無法力敵。最後,竟眼看著他們……將福晉擄去!那伙賊人很是囂張,還留下口信說……說……」
  見他吞吐難言,胤禛更是氣急難耐,「到底說什麼?」
  汪福峰心一橫,將不敬之語如實說了出來,「他們說『若是雍王爺想要福晉生還,就用自己的項上人頭來交換!』」
  胤禛心中大駭,他忙問道:「可知他們是哪方人士?」
  汪福峰此刻已恢復了往日的幹練,忙答道:「打鬥中,奴才曾相詢,他們說,只要和王爺提起『朱三』,王爺就該明白了。」
  ————————————————
  想起昨日那場對話,胤禛的心便無可抑制地往下沉,是他連累她了!
  昨日,聽到派去跟著保護慧兒的奴才突然回來,他便覺事態不妙。可他怎麼也不會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此刻,他多麼希望,這只是慧兒和他開得一個玩笑,但他曉得不是的!
  如果,早知道是這樣一個結局,他絕不會讓她離開半步!
  此時後悔已晚矣!
  什麼叫五內如焚,痛心疾首,他現在終於深刻地體會到了!
  那日,他真的不該讓她走的!
  這麼想著,手裡的鞭子甩得更狠了,他真恨不得立刻就能到她身邊,庇護著她,不讓她受半絲委屈。
  馬蹄飛快,揚起一片飛塵。
  可是這刻,即使馬跑得再快,遠去的身影,仍舊帶著濃濃的緊張和不安。
  ————————————————
  曉雪掙扎著想要睜開雙眼,只覺一陣耳鳴頭昏。
  昨日,曉雪的馬車因為山石擋在前方而暫時停歇,無法向前進,護著她的侍衛看情況如此,便上前抬開那些大石,可就在這刻,突然衝出一夥蒙面匪徒。
  侍衛們立刻警覺,與敵人全力一站,可惜雙方實力懸殊,再加上是突然襲擊,曉雪這方敗得很慘。
  而坐在車上的曉雪被站立在車門前的汪福峰一直牢牢護著身後,可即使如此,賊人也還是破窗而入,一個手刀,將她打暈。而汪福峰也為了保護她而多處受傷,最終被他們打昏在地。
  其間,曉雪曾聞得汪福峰和其中一個賊人的對話。
  聽口氣,他們是朱三一方的。
  猛然憶起47年胤禛的浙江之行,就是為了誅滅朱三的,曉雪腦中一個激靈打過,這就是說:他們是反清復明人士!昨日的山石是他們的事先埋伏手段,他們這次行動是有預謀的!
  想到此,曉雪心中的擔憂不由竄升,怕是他們在用她做餌,為的就是要對付胤禛!
  胤禛!!此刻曉雪滿腦子擔憂的不是她自己的安全,而是他的。
  他若真是來了,要怎麼辦?
  想起他大腿上留有的疤痕,曉雪心中更是惶恐。
  為了不讓他有後顧之憂,她最好的方式就是:逃跑或者死亡。
  想到死亡,此刻曉雪的心裡沒有一絲害怕,如果她的死亡真的能免去別人對他的傷害,她一點兒都不覺得遺憾。
  因為,她的死亡,或許可以使她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去,而他們之間的糾結也可就此免去。最重要的是,他不用為了顧及她而受制於人!
  或許,這真的是最好的方式了。
  此時,曉雪的眼前黑暗一片,她被關在一個黑暗的倉庫裡。手腳通通用粗麻繩子綁縛著,嘴裡則塞著一塊布棉。
  心裡想著自己這個無助的模樣,曉雪突然發覺自己的弱小。她感到了一絲悵然油然而生,因為她救不了自己,她幫不了他。就連死,對於現在的她而言,都是一種奢望。
  ————————————————
  突然一道光亮閃出,曉雪覺得刺眼,一個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他手腳粗魯的拖起曉雪,押著她往前走。
  曉雪不知要去何方,卻也無法發問,只能被動地往前走。走出屋子,她才發現外面是一條溪流。而在溪流周圍,四面環山。眼見的這裡是條死路,只有一條出路,便是前面的那條道。
  道上一共站著十來個人。
  此刻,一個手裡拿著劍身著紅衣的翩翩少年,轉過身子,對她身邊的中年男子詢問道:「三叔,事情都準備妥當了嗎?」
  被叫做三叔的男子,一臉恭敬道:「少主放心,陣已經布好。只要那個清狗一到,便可叫他有去無回!」
  陣?曉雪順著這個中年男子得意的目光望去,眼見遠處有一片竹林,貌似有奇門八卦陣的架勢,曉雪心中暗叫不妙。
  紅衣少年對中年男子頷首:「那就一切按計劃來吧。」
  他話音剛落,中年男子便一路推著曉雪進了林子,將她結實地綁在一棵竹子上,接著便帶著一臉陰狠的笑容,退到一旁。
  曉雪此刻不能動,也不能說話,只能等待著。而她的心恐懼著,她不是恐懼自己的命運,而是恐懼胤禛會被傷害。
  她甚至在想:若是他真的絕情到底就好了,放來一隻箭給她,成全了她這世的結束,也親手斬去他們所有的糾葛。可惜,她曉得他不會的。
  就在曉雪擔憂的同時,她聽到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遠處,胤禛帶著一隊人馬正往這兒趕來,曉雪不停地搖頭,她不希望他進林子,這個林子一定有機關有埋伏,對他是十分不利的。
  可惜這刻曉雪的掙扎無絲毫作用,他還是一路飛奔的往這裡而來,走到林前,他揮手讓大家停了下來,眼看著是在評估這裡的情形。
  曉雪希望此刻他不要看見自己,絕然地離去,可是老天沒有相應她的請求,胤禛還是看見了她,望著她的那刻,他的眼裡充滿著關切和擔憂,還有毫不掩飾的自責和痛苦。
  曉雪的眼中蓄滿著淚水,不停地搖頭:不要過來!千萬不要過來!
  胤禛衝動著想要策馬過去,立馬被身邊的汪福峰拉住,「主子,一定有埋伏!」
  胤禛望著遠處的那個身影,激動道:「我知道!可是慧兒就在那裡!」
  汪福峰見主子五內俱焚,立刻請命道:「爺,讓奴才過去吧。如果奴才能救下福晉,那是最好;若是不能,爺也可以相機行事。」
  胤禛望著遠處的身影正不斷地搖頭,再望向身邊人執著的雙眼,猶豫了片刻後,他還是頷首了。
  見胤禛沒有來,來得只是汪福峰,中年男子立即懊惱道:「少主,你看!」
  少年人鎮定自若地看向胤禛道:「看來雍親王不過爾爾,稱不上是有膽之輩!說好只能你一人來換你福晉的性命的,可你現在卻帶著如此多的幫手來,而且自己還不敢親自過來!看來你不是很在乎你福晉的性命,那好,我就成全了你!」
  一個眼色過去,中年男子立刻從腰裡抽出匕首,將刀鋒對準了曉雪的咽喉,威脅地看向還在馬上坐著的胤禛。
  胤禛此刻心裡一陣急劇收縮,他擔憂地望著那把刀,可他還來不及答話,最震撼的一幕發生了,曉雪用自己的脖子主動靠近匕首,輕輕一動,便是一地的鮮血落下,她的頭偏向一邊,安適地笑著。
  「不!」胤禛厲聲痛呼!這一瞬,他覺得自己的心彷彿被無數利劍同時穿刺而過,疼得裂了!
  而此刻,所有在場的人士,不管是朱三方面的,還是胤禛方面的人,都是一片驚駭!
  因為沒有人想到,這,會是她的選擇。

  第100章 從天而降

  就在胤禛痛不欲生的時候,一個白衣少年從天而降。他利落的出劍,劍速之快,目不可及,不過一瞬,他就掃倒了周圍所有的人。
  而他身邊的白衣少女也沒有閒著,她反應靈敏地解開了曉雪身上的束縛,且以最快的速度在曉雪的傷處撒上了適宜的傷藥以制住奔流而出的鮮血。
  在少年迅速解決了這些人的之後,他立刻打橫抱起曉雪,一個飛身,便落到了胤禛面前,「王爺,福晉已經得救,快走,我怕山上還有埋伏。」
  胤禛難以相信這一系列的變化,只能呆愣地望著眼前的白衣少年,喃喃道:「暉兒……」
  「王爺現在不必再說什麼,福晉應該沒有傷到要害,我們快走!」
  聽著兒子的稱呼,胤禛隨即明白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此刻,他不由為兒子的冷靜和他周密的思維而感到驕傲。
  看向兒子懷裡的曉雪,胤禛一臉淒傷,曉雪勉力對他笑了笑,讓他安心,胤禛忍著眼眶中將要滑下的淚對她頷首,接著他對眾人有力地發號施令道:「立刻離開這裡!」
  「庶。」眾人齊整地答道。
  ————————————————
  安全的撤離到客棧後,胤禛便一步不離的在床邊守著曉雪。
  此刻,曉雪氣弱猶虛,正昏睡著,但她的神情卻是祥和而放心的。其實她心裡是極高興的,因為胤禛平安了,而且她還見到了兒子,和寧兒。可惜,她的身體太弱,無法將快樂宣諸於口。
  至到天色暗下,曉雪才幽幽醒來。睜開眼的剎那,她卻未見到暉兒,遂輕聲問身旁的胤禛道:「兒子呢?」
  胤禛聽到她說話,忙拉起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臉頰旁輕輕摩挲著,他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深情地凝視著她,「他帶著侍衛去抓人了,他說此次必要將這夥人清除到底,方能保證我們的安全。」
  曉雪聽後,不禁對他展開了一朵甜甜的笑花,那是一抹作為母親而感到欣慰和滿足的笑容。
  胤禛憐惜地摸著她的小臉,「慧兒,你當初的決定是對的。現在的暉兒,讓我很驕傲!」
  曉雪聽後,頓覺無比得意,她洋溢起快樂的笑容,不過可惜的是,樂極生悲,因為動作太大,她立即感覺到下顎處的傷口生疼,遂,只好無奈地感歎道:「看來,這會兒要破相了。」
  胤禛望著她,眼光一瞬不離,「不會的,一定有法子不留下疤痕的。」
  曉雪無所謂的笑了笑。
  「為什麼這麼傻?」他望著她的傷口,眼中滿是心疼。
  曉雪只是閉上眼,沒有再說話。
  胤禛撫過她的額發,臉貼上她的,曉雪頓時感到自己的臉頰濕潤一片。是他的淚,他哭了。
  這刻,曉雪的心是痛的。因為這個堅毅剛強的男人哭了。
  方纔生死的那剎,她才曉得其實他是深愛自己的。
  在馬背上他眼中的心疼和緊張,在生死一線的那刻他那聲淒厲的慘叫,以及他現在留下的後怕和自責的淚水,其實都是在無言地說著他的在乎。
  其實,自己也是愛他的,而且,很愛他。
  因為,在決意要迎上刀鋒的那刻,她什麼都沒想,她只希望他一切安好,幸福安康。
  人總要到這種時刻,才曉得心裡最放不下的是什麼。
  所以這刻,她想知道他心裡究竟怎麼想,她輕輕問他,「胤禛,如果我死了,你會傷心多久?」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語調很溫柔,但眼神卻很堅定,「還記得嗎?我說過我會追著你而去的。上窮碧落下黃泉,至到把你逮回我身邊。」
  曉雪望著他,想起從前,不禁有些傷感,她道:「我一直以為這是世上最美的情話,我堅定的認為這是一個最堅固的承諾。不過後來我才明白,我太天真了,這只是最高明的騙術而已。胤禛,你是不會陪我而去的。」
  話音剛落,隨之而來的是她洶湧的淚,因為往事的苦澀和傷感此刻都重重地襲擊著她的心。
  他輕輕拭著她的淚,認真道:「我知道我曾違背了對你許下的承諾,如今我說什麼你都不會信了。可是這句話是真的。如果剛剛暉兒沒有來,我一定會衝進竹林殺了他們。我知道那裡有重重機關和埋伏,但我無所畏懼。因為方纔那刻,我的心已經碎了。就算我活著,那種撕心裂肺的感覺也會糾纏我一生,與其如此,不如隨你而去。」
  為了確定他的心意,曉雪故意曲解他道,「胤禛,你不要覺得就此欠我什麼。我當時想,若是我死了,就什麼都解決了。你不會被人威脅,而我們也不必苦苦糾纏。那是最好的結局了。」
  望著她的眼,他真摯道:「那刻,我並不覺得虧欠,我只覺得心痛。除了撕心裂肺的痛,我什麼都感覺不到……」想著她方才話裡的意思,望著她此刻波瀾不興的雙眼,胤禛頓感苦澀滿溢,她難道還是這麼討厭他?這麼想要離開他嗎?即使選擇死亡也只是為了擺脫他嗎?想到這裡,他強硬道:「永遠不許你再這麼想了,你要好好活著,陪我過一輩子!就算你永遠都不肯和我親近,我也要你好好地活著!」見她依然無動於衷,他忍著心酸,退讓道:「回去後,我保證不打擾你。你想如何就如何,好嗎?慧兒,永遠不要用死亡來逃離我,我真的受不了!只要你好好活著,我可以按著你的要求,離你遠遠的,永遠都不打擾你,好嗎?」
  曉雪因為他的話,心中起伏不斷,可她一直表現的很漠然,因為他想知道他在想什麼,她沒有想到他會退讓至此,於此她真的很感動,所以,她道:「胤禛,我想確認一件對我很重要的事,你要認真回答我。」
  「好,你說。」
  話音剛落,便有一劍直指胤禛的喉頭,胤禛和曉雪抬頭,才發現是那個紅衣少年。
  此刻,紅衣少年臉上滿是陰冷地戲謔,「我真沒想到雍王爺夫婦如此伉儷情深。那好現在我就出一個選題給你們,我現在只殺一人,你們選誰先死?」
  胤禛立刻擋在曉雪身前:「這是你我之間的恩怨,你放她走!」
  紅衣少年點頭:「好。本來就說好用你的項上人頭換你夫人的,我成全你。」
  就在紅衣少年要刺入那一劍時,曉雪用盡全力推開胤禛,對外面大叫道:「來人,抓刺客!」
  此時紅衣少年的劍沒入曉雪的胸膛,曉雪死死抓著劍不讓他拔出,她平和地對紅衣少年道:「選我,你就不能殺他了。」
  紅衣少年對眼前的情景不由一愣,就在此刻,外面的侍衛大量湧入,紅衣少年見寡不敵眾,遂立即飛身跳窗而出。
  汪福峰見狀,忙對周圍留守的士兵安排命令道:「你,你,還有你帶人去追反賊!你,帶隊人去找大夫!其餘的人都和我好好守在這裡,不許任何意外再發生!」
  「庶。」眾人皆利落地領命而去。
  胤禛現在心已經亂了,他緊緊抱著曉雪,看著她胸口不斷湧出的鮮血,滿是悲慼道:「為什麼要這樣做?我說過只要你好好活著,我什麼都答應你!」
  曉雪望著他眼裡的痛苦和悲傷,淚,不禁留下,不過隨即她就努力地扯開嘴角對他笑了笑,「禛……其實我……不想死……我想……好好……陪著你……」
  「你不會有事的!我不許!」此刻,他霸道的聲音含著隱忍地酸楚,還有滿滿地擔憂與害怕。
  望著他情不自禁留下的兩道淚,曉雪深覺不忍,她摸著他的臉龐,傷心道:「我也想……可是禛……你看到……這血……是黑的……了嗎……劍上有毒……我恐怕時間……時間不多了……」
  胤禛不斷搖頭,「你不會有事的!我說過如果你敢離開我,我一定會追你而去的!我絕不食言!」說著他便拿起一旁侍衛的劍,威脅著要朝自己的胸口插入。
  「不!」曉雪尖叫著,她的下顎傷口再度迸裂,合著她胸口的傷口,一時間血液從她身上傾瀉而出。
  就在曉雪尖叫的同時,一旁的汪福峰眼明手快的奪下了胤禛的劍,曉雪忙拉著胤禛的手,懇切道:「禛……答應我……千萬別做……傻事……我還有話……要和你說……」
  胤禛見到她渾身是血,心中更是痛苦,他用手捂著她的傷口,心痛道:「你什麼都不要說,我只要你好好地撐著!」
  「來不及了……我想……想告訴你……我愛你……一直都……愛你……還有……還有那個……那個……秘密……康熙四……十一……年我……我……」話還沒完,曉雪便撐不下去了。
  胤禛痛苦之極地喊道:「慧兒,你一定要挺住!我說話向來算數,如果你敢放棄我,我一定會隨你而去的!」
  曉雪此刻已經說不出話了,她只能緊緊拉著他的手。可是她明顯的感到生命力在一絲絲的從她身體裡流失。
  握著他的手,越發無力……
  此刻,胤禛心肺俱裂,滿眼惶恐,他緊緊握住她的手,聲嘶力竭地喊著:「慧兒,你一定要撐著!答應我,撐下去!」

  第101章 考慮考慮

  她面無血色地躺在那裡,已經七個多月了。胤禛每一次坐在她的身旁,便是許久。
  他總是拉著她的手,
  一遍遍說著往日的美好,告訴她他記得有多清晰;
  一遍遍威脅著她,不許她睡這麼久;
  一遍遍許諾她,他永遠心裡只有她,再不傷她的心。
  可是,無論他說什麼,她都無動於衷。她沉睡在那裡,安靜祥和,似乎對外面這個世界毫無感知。
  而這七個月,對於胤禛就好像慢長地像幾個世紀一樣。他除了上朝,就守在她的身邊,寸步不離。可惜,她不知道。
  現在,他就想和她拌嘴,她都不理他。
  ——————————————
  弘暉覺得父親這半年老了許多,他的眼裡滿是滄桑。
  聽著父親和額娘說的那些話,他才知道,阿瑪心裡有多愛額娘。
  阿瑪細細說著他們兩人如何一起看雪,如何賞梅論詩,如何圍爐煮酒,如何彈琴合奏,如何泛舟遊湖,如何遙望星空,如何賞雨品茗,如何下棋鬥嘴,如何逗弄奇奇,如何鞦韆敘話,如何書房夜語,如何一起看信,如何給他回信,如何俏皮對侃,如何拌嘴逗趣……一樁樁,一件件,每個細節,阿瑪都記得,說道動情處,阿瑪總是輕輕撫著額娘的臉頰,柔聲問她:「你是不是怕我忘了,才要我一遍遍說?等我說第幾遍,你才準備醒來?慧兒,你不是說有個秘密要告訴我嘛,到底是什麼?」
  說完,阿瑪自己就會笑,「你瞧,我心急了。我冷落了你一年。怎麼著,我也得等上你一年。這些日子,我一直都靜靜地守著你,還有一百四十三天,就滿一年了。你是不是,就該醒了?
  要是你還不高興,那就起來告訴我,你還要懲罰我多久。我一定認罰。這次,我說話一定算數,好不好?」
  有時阿瑪又會傷感,他會自言自語道:「為什麼人總要失去後才曉得珍惜?為什麼要等你不肯醒來我才曉得我傷你有多深?」
  說完,輕輕歎息著,一會兒又道:「等你醒來,我保證再不傷你的心了,好不好?其實,我沒有騙你,我的心裡真的只有你一個,一直都是。
  喜歡的人可以有很多,曾經我喜歡過李氏的嫵媚動人,讚歎過宋氏本分老實,後來也喜歡過年氏的溫柔善良,欣賞過武氏的孤高清冷,可是時間長了,喜歡就慢慢變淡了,那些欣賞和讚歎,更是如雲煙一般遠去。甚至現在的感覺會和原先截然不同。
  你以前同我說一個人不能同時愛兩個人,我不明白。現在我知道了,真正愛的人卻只能有一個,因為只有一個人,她從來沒離開我的心頭,不管她哭還是笑,不管她和我撒嬌還是對我淡然,不管她和我逗趣還是對我諷刺,只有她才牽著我的心,也只有她才總是能讓我這麼心痛。
  我知道這次你是又和我彆扭上了,不過我不怕,我知道你還愛我,你親口告訴我的。所以,我曉得你不會捨得一直不理我的,你總會醒的。我等你……等你醒來,我陪你去園子住一段,那裡有一個梅園,是我特地為你載的。每一顆都是我親自去種下的,因為我知道你愛梅。
  若你能在今年冬天前醒來,我們還和以前一樣論梅煮酒,可好?
  你知道嗎?我又為你打了一隻梅花簪,比上次的那只更美,你一定會喜歡的。你要不要看看,若是想看,就要快些醒來,好不好?」
  ——————————————
  「暉,你說你額娘會醒來嗎?我覺得你阿瑪好可憐。」
  弘暉看向滿臉擔憂的寧兒,執著而堅定地道,「我相信額娘會醒來的。那些毒已經用針排出了,只是額娘傷了經脈,又流了太多的血,需要時間調養和休息。」
  寧兒做了個鬼臉,「暉,若是我躺在床上,你會天天和我說這麼多話嗎?」
  弘暉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不會。」
  瞧著寧兒的小嘴立刻就嘟了起來,弘暉笑道:「因為我不會給你機會長睡不醒的。那對於我而言,太痛苦了。你不曉得,沒有你和我嘮叨,我一天都過不好。」
  「誰和你嘮叨了?我說的都是金玉良言!」此刻,寧兒的小臉上滿是不悅。
  弘暉只是笑,一臉包容,「好好,金玉良言……你說的都是金玉良言……」
  寧兒抱著他的手臂,撒嬌道:「不許你敷衍我,本來人家說的就是好話嘛!你要多誇獎我,不許沒事打擊我!」
  「好。」弘暉刮了刮她的小俏鼻,溫柔道:「走,去看看藥好了沒。」
  攀著她的小手順著他的手臂滑下,拉過他的大手,寧兒笑道:「走吧。」
  ——————————————
  「慧兒,你喜歡這個別莊嗎?還記得這兒有個大浴池嗎?」說道這兒,胤禛滿臉不懷好意的笑,撫著她的鬢髮,他輕輕一吻落在她的額頭,繼而溫柔道:「等你醒來,我們再去好好洗一次,好不好?」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自顧自做著決定的男人,又笑著繼續道:「你瞧暉兒現在和我們又在一起了,你每天的藥都是兒子親自替你煎的。兒子現在不僅武功高強,就連醫術也是一絕!」
  就在此時,曉雪的手指,動了一下。可惜胤禛沒有留意到。
  胤禛的眉眼裡此刻都是驕傲之色,「我們的兒子很棒。那日的匪患,他都抓到了。包括那兩個膽敢傷你的小人。」說道這兒,胤禛的眼裡頓時充滿了狠厲之色,「我凌遲了他們,可我還嫌不夠。」
  繼而他又笑了,「不說這些無趣的事,我和你說說近來兒子的事吧。」
  說道這兒,弘暉正好進門,遞出藥碗給胤禛,「阿瑪,額娘的藥好了。」
  胤禛接過後,望著曉雪笑道:「還記得那年我生病不吃藥的事嗎?你都怎麼對我的?一天煎上20副,請我砸。還和兒子說些亂七八糟的話。」
  弘暉聽到這兒不由抿著嘴偷偷笑了起來,寧兒忙拉著他的袖子問道:「當時你額娘說了什麼?」
  弘暉小聲道:「一會兒告訴你。」
  寧兒嘟著小嘴,不悅地嗔他一眼。
  弘暉見阿瑪又使要用自己特殊的餵藥法了,忙知趣道:「阿瑪,我和寧兒先出去了。」
  「嗯。」胤禛頷首,接著又看向曉雪,接著他便大口含了一口藥,打開曉雪的嘴巴,度給她。藥雖苦,可是這樣的做法卻是甜蜜的,所以他樂此不疲。
  喂完藥後,胤禛拿來一顆糖,直到嘴裡不苦了,才喝了一口水,接著度給她。
  小心的用手絹擦拭著她嘴角,擦完後他又俯身偷了個香,接著嘴角不由勾起,「你睡著的時候就是比較乖。」
  接著,他想想不對,又對她威脅道:「慧兒,你不要老是不說話!你要再不說話,我真的惱了!」
  威脅過後,見不奏效,胤禛自己又抿著嘴笑了起來,「我想你和我拌嘴的樣子了,喜歡你老是不怕我,瞪著我說些強詞奪理的話,那些話雖怪,但有時想想也還算有點道理。你說,你是怎麼想出來這些個歪理怪論的?」
  此刻,曉雪的嘴不由撇了一下,這次胤禛看到了,他忙拉起她的手,激動地問道:「你是不是想要起來和我拌嘴了?若想,就快些,我可等了好久了!」
  曉雪聽著他的喋喋不休,一直試圖想要醒過來,可她的眼睛每次掙扎著想要睜開的時候,卻總覺得很重很重,好像怎麼都睜不開,所以總是無法立即醒過來的她只好繼續聽他囉嗦,可是這刻,她的眼皮好像輕多了,她奮力睜開了它們。
  望著她睜開的明眸,一剎那間難以言說的欣喜湧上心頭,胤禛只能緊緊抱著她,享受著她終於肯醒來的歡愉。
  「你抱得這麼緊,我都喘不過氣了!」這聲音雖有些沙啞乾澀,但對於此刻的胤禛而言,這是世上最美妙的仙音!
  胤禛慌忙的鬆開手,一下子不知該說什麼好,只能呆呆地望著她。
  曉雪輕笑,「你不是很能說的嘛,怎麼看到我醒來一句話都不說,不是樂傻了吧!」
  胤禛就這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就怕這只是夢。
  好一會兒後,他才眉開眼笑地將她再次緊緊攬入懷裡,用自己的鼻子輕輕蹭著她的鼻頭,親暱地問道:「我傻了,你還要我嗎?」
  曉雪一臉驕傲道:「我考慮考慮。」

  第102章 這還不夠

  曉雪一臉驕傲道:「我考慮考慮。」
  胤禛見她這模樣,只好寵溺地點著她的鼻頭,笑道:「你哦,得了便宜還賣乖。」
  「你自己的做派才是這樣的吧!左擁右抱,享盡艷福,還一臉的深情無限!」曉雪說完,一臉不屑地對他皺皺鼻子。
  胤禛知道她心裡還有惱恨,遂但笑不語,只將她牢牢抱入懷中。
  曉雪的身子一點兒都沒有掙扎,但嘴上並不願意就此饒他,「我只說考慮,沒說可以給你抱。誰讓你……」
  胤禛吻住這張小嘴,堵住她所有的不滿。
  曉雪只是稍微掙扎了兩下,就順了他的意。因為此刻,她也很想他。
  口齒模糊間,帶已鬆,衣已解,她已經半裸地躺在他身下了。望著她此刻迷離的神情,胤禛不由貼上她的耳朵,哈著熱氣,一臉偷腥愉悅地笑道:「先圓了鴛夢,再讓你好好考慮給不給我抱。」
  曉雪不滿地嗔他一眼,剛想啟口反駁,便被他急切的熱唇堵上了嘴巴。
  他的大手不斷地撩撥她,他記著她每一個敏感處,不斷地激發著她的熱情。
  曉雪接受著他熱情而憐惜的愛撫的同時,也動情地撩撥著他最敏感的部位。
  胤禛的黑眸剎那間變得更亮了,他勾著嘴角,性感無比地對她展開微笑,與此同時,他利落地將自己最灼熱的部分置身於她的體內。
  這刻,那失而復得的欣喜,那些許許多多沒有啟口的愛意,合著他壓抑已久的熱切渴望,都隨著身體所蘊含的原始熱情,源源不斷地傳遞給她。
  他的身心,在和她親密無間的這刻,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她可知道,他已經將近兩年沒有和她如此親密,這一刻的歡愉,不僅是身體,更是心靈的!
  他撞擊的頻率並不是很高,但他每一下的探入都很深入,他細緻地觀察著她臉上的每分表情,以求她的身心和他的一樣感到滿足。
  望著他憐惜而迷戀的神情,她不停地發出享受的呻吟,這一刻才知道身上的每個細胞都想著他,都叫囂著他的名字。
  「禛……」她攀著他的背,神情迷離地喚著他。
  他性感地回望著她,臉上全是滿足而愉悅的笑意。
  胤禛的頻率在不斷加快,而他的神情越發歡愉沉醉,這刻曉雪只能牢牢地抱著他,任他帶著自己去往那極樂的天堂……
  即使在高 潮過去之後,他仍然不肯離開她的體內,依然執著地和她緊密相連,他看著她的眼睛,低啞道:「我喜歡這樣和你合二為一,永不分離的感覺。」
  曉雪雙頰通紅,嬌怒地瞪他,「討厭,我腿好酸……」
  他迷戀地摸著她的臉頰,曖昧低喃道:「那……我們換個姿勢。」
  「不要!」曉雪捶他的肩膀,嗔道:「你出去啦!人家剛醒來,你就拉我做這麼費力的事情,現在還這麼無賴,你太過分了!」
  胤禛不依不饒地貼著她的身子,吻著她的耳垂低啞道:「因為我等了好久了,才這麼一次,不能滿足我。」
  曉雪偏著頭,生氣道:「那你去找別人好了。」
  胤禛轉過她的小臉,盯著她的眼睛,認真道:「我找別人,你要生氣的。我怕你再懲罰我,所以我再也不找別人了。」
  「騙人!」
  「我說的是真的。」見她不信他,他忙道:「其實我從沒騙你,我心裡還是只有你一個,永遠都只有你一個!」
  曉雪不由望向的雙眼,「真的?」
  「真的。」他輕輕頷首,真摯地回望著她,「所以我們再來一次。」
  曉雪聽了他這彪悍的話,差點岔氣,一臉氣呼呼地惱道:「哼!就知道你不正經!」
  胤禛對她的生氣一下子不明所以,不過一會兒他就反應過來了,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曉雪見他如此,更是氣惱。
  一會兒,胤禛才撫著她的髮絲,好笑道:「是你不正經!我是說我們的感情再好好來一次,不是說還要你一次!」
  曉雪聽完,臉蹭得就紅了。
  胤禛愛憐地望著她臉紅紅的可愛模樣,情不自禁地吻著她的臉頰,動情道:「既然你想,我們就再來一次。」
  望著他眼裡濃濃的渴望,曉雪此刻真不知自己是該笑還是該哭,只能趕忙推著他的胸膛,「今天不要了,好不好?我真的沒力氣了。」曉雪怕他不放過自己,忙拿出一副可憐兮兮地看著他,說話間眼淚就要流下來了。
  見她泫然欲泣的模樣,胤禛不忍,忙安撫道:「你不哭,我就放過你。」
  曉雪聽後,忙掩去眼裡的狡詰之色,繼續擺出可憐兮兮的樣子,乖覺道:「好,我不哭。」
  胤禛見她這模樣,又是憐惜又是想笑,最後也只好讓步退出身子,俯身親吻著她的小臉,愛憐道:「今天就給你這麼糊弄過去了,不過以後就沒那麼容易了。」
  曉雪嘟著嘴小聲道:「明明是你不好。我還沒同意呢。」
  胤禛聽聞,又不由大笑起來,一會兒後,他才止住笑意,攬她入懷,「是啊,你現在同意讓我抱嗎?還要不要考慮?」
  「當然要考慮,你這人這麼無賴,這麼霸道,又這麼狡猾,怎麼能不好好考慮!『今天就給你這麼糊弄過去了,不過以後就沒那麼容易了。』」
  「是嗎?」胤禛瞇起眼,不懷好意地看著她笑。
  望著他這危險的眼神,曉雪忙拉好被子,背過身子,一臉決然道:「我是生病的人,我現在要好好休息。」
  胤禛輕笑,替她掖好被子,無意間瞥見她下顎的傷痕,想起方才歡愛時她胸口留下的疤痕,還有她手上當初因為死死握著劍而留下的劍痕,胤禛不由憐惜地抱緊她。
  即使過去這麼久了,當初的恐懼依然停在他的心頭,那口劍只差半寸,便會刺入她的心臟。要不是有暉兒在,她身上的毒根本無可解。
  她的命,當時僅懸於一線。
  分分刻刻,他們都是在和閻王搶人。
  那份害怕,那種恐懼,沒有經歷過永遠不會體會。
  他的心,一直在高空的繩索上走著,直到整整三個多月過去,暉兒說她無性命危險,他才稍稍安心。
  可是,望著她昏睡不醒的容顏,他的心一直糾痛著。
  他總覺得這是一場懲罰,一場最嚴厲也最殘酷的懲罰!
  從她主動靠上刀鋒的那刻,他的心就被緊緊勒著,看著心愛的人在自己面前為了自己而死去,那是一種什麼滋味?
  而他,還連續經歷了兩次!
  這,真是人世間最痛苦的懲罰!
  他到現在都不敢去想,如果當時暉兒沒有出現,一切會怎樣?
  自己會不會為此而瘋狂?慧兒會不會……
  他不敢去想這樣可怕的結局!
  所以,在這些陪著她的日子裡,他才深覺自己最需要的是什麼,而自己往日又錯失了什麼。
  其實,沒有什麼,比她更重要!
  在看著她性命垂危的那刻,他願意用他的一切來換取她的甦醒她再次的微笑,即使她還是不願意理他,他也願意!而且,毫不猶豫!
  人,總是要經過考驗,才知道自己最需要什麼。
  其實,他一直都擁有著這世上他最想珍惜的寶貝,可惜在那刻的生死垂危之前,他並沒有深深領悟!
  一絲輕歎,從他口中溢出。
  曉雪聽見後,不由翻過身,關心地看著他,「怎麼了?好好地幹嘛歎氣?」
  胤禛愛戀地望著她,「在想你有多好。」
  「想著我,幹嘛要歎氣?」說完,還用小手點點他的胸膛表示不滿。
  胤禛輕吻她的額頭,憐惜道:「我不該讓你傷心。」
  想起自己在昏迷時他的那些喋喋不休和深刻懺悔,曉雪甜甜地笑了笑,接著小臉埋入他懷裡,和他撒嬌道:「只要你以後再不傷我的心,就好了。過往的,我可以大人大量不計較。不過要給你記過察看。要是你再有不乖的事情,給我發現,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胤禛聽到她用俏皮的語調和自己說話,嘴角不由上鉤,可是他忽地想起一件事情,立刻和她報備道:「有件事得先告訴你,不過你不許生氣。鈕鈷祿氏和耿氏都在今年生了,府裡又多了兩個孩子。」
  是弘歷和弘晝嘛,這個你不說,我也曉得。可是,「原來你嘴上說得好,這些日子也不忘和她們在一起!」
  見她嘟起小嘴,掙扎著要退離他的懷抱,胤禛忙道:「孩子都生了幾個月了,哪是這會兒才有的。這些日子我日日不離你身邊,你休要冤枉我!」
  瞧她還是不高興,胤禛繼續解釋道:「孩子是在你去熱河後發現的,那時都有好幾個月了。我從你去熱河前兩個月就一直守在你身邊直到現在,再沒去找過別的女人。你現在要是再為這從前的事和我生氣,總說不過去吧!」
  曉雪聽到這裡,理解是理解,可是只要一想到他和別的女人親熱,她心裡就不停地冒著酸酸的泡泡,她賭氣道: 「我生氣不生氣有什麼要緊的,只要你開心舒坦就好了!」
  「傻話!你不高興,我心裡能舒坦嗎?」
  她偏開頭,咕噥道:「誰知道你哪句真的,哪句假的!」
  胤禛搬過她生氣的小臉,凝視著她的眼睛,故作沮喪地問道:「在你眼裡,我就這麼沒信義啊?」
  「可不嘛!是你自己說話不算話的,現在怎麼能怪我不信你?誰曉得你是不是也這麼去哄別的女人!」
  胤禛知道她說這話是因為新醋合著成年酒醋一起打翻了,於是他耐心地解釋道:「我怎麼說話不算話了?我說過心裡只有你一個,又沒說不再娶。其實,這麼久我心裡就你一個,並沒有違背承諾。
  至於你說我哄別的女人,爺犯不著,她們不用哄自己就貼上來了!哪像你,我這麼低聲下氣的,你還和我生氣!」
  聽著他的詭辯,曉雪惱道:「你是在狡辯!當初,我問你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否認說你心裡沒她?」
  「此一時彼一時也。當初我自己也不清楚那種感覺,怎麼和你說。也許動過心,可是日子久了,自然就淡了。除了你,這個世上還有哪個女人可以紮在我心裡,不斷地折磨我的?」
  「我折磨你?」曉雪氣呼呼地瞪他。
  「你折磨我的時候多了。不說以前,單說這次,就這麼眼睜睜地看你倒在我面前,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嗎?」
  曉雪望著他痛心疾首的樣子,她理解那種魂不附體,心肺突然撕裂的感覺,她主動將頭靠近他懷裡,嗔道:「所以你那時就報復我,你拿著劍說要自戕,嚇得我也魂飛魄散!」
  胤禛苦笑,「我那時候還哪有什麼心思報復你,我只是一心想留住你。我那不是衝動,是心底最真實不過的聲音,若你那時真的拋下我,我一定會追你而去的,我不是和你說笑!」
  曉雪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我知道你心裡有我。可是即便這樣,你還是會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你會說你只是找她們生孩子,又不是喜歡她們;而且,你還是會喜歡別的女人,你總覺得這是你的權利,不用可惜。誰曉得你以後會不會又這樣?」
  見他忙著辯解,曉雪搶先一步道:「胤禛,告訴你,我不接受任何狡辯!你以後不管是身子還是心,哪怕一絲不屬於我,和別的女人糾纏了,那就是對不起我!那你就和其他女人過吧!反正我不能接受這樣的傷害,一丁點也不可以!
  你要是想清楚了,我們就好好過,以前的事情,我都可以忘記。可是如果你只是想要欺騙我,那我們就不必浪費時間了,省得到時我再痛苦,你又要忙著撒謊編故事!」
  他刮她的小鼻子,無奈道:「你就這麼編排我,也不怕我生氣!」
  「我說得都是最實在的,你的做派就是這樣的嘛!」曉雪一臉地義正辭嚴。
  胤禛望著她,頷首道:「好,我答應你,以後身子和心都歸你,我再也不會娶別的女人了,也不會同她們生孩子,看也不看她們一眼,可好?」
  曉雪心裡滿是得意,可她還是翹起小下巴,對他道:「這還不夠!」
  「這還不夠?」胤禛驚歎,望著她的眼神滿是不可思議。
  曉雪輕笑,「當然了,你要保證,你的承諾沒有任何狡辯之詞,最終解釋權歸我所有!也就是說,我說你犯規了,你就犯規了,你不得隨意辯駁抵賴!
  還有,最重要的是,犯規了,要罰!否則你就可以隨便拋棄自己的諾言了。若你這次違背了承諾,就罰你在京城裸跑一圈,還有必須在朝堂上和皇阿瑪請罪,你得大聲告訴他老人家你是如何背信棄義,無恥之極的!」
  聽完她的話,胤禛只能瞠目結舌地看著她。
  好半會兒他才反應過來,點著她的鼻子惡狠狠道:「你這是得寸進尺!」
  曉雪眉毛一挑,抬起小下巴,「只有這樣,才能確保你的承諾沒有瑕疵!你不會說說就算了!再說,就算我得寸進尺了,你能把我怎麼著?」
  胤禛的眉也不由一挑,「你說爺該把你如何?」
  察覺到他的危險,曉雪下意識的拉高被子。
  接著她吞了口口水,忙答道:「涼拌好了!」說完,曉雪趕快背過身子,以逃出他的勢力範圍。
  可惜他眼明手快,一下子就逮住了她,「不行!爺要好好教訓你!因為,爺也覺得……這還不夠。」
  「……」
  「你給爺立了這麼多規矩,爺也要好好回報你,這樣才公平!」胤禛此刻已經將她壓制在身下,一臉得意地望著她。
  曉雪忙拿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推著他的胸膛,告饒道:「大爺……你行行好,饒了小女子吧!小女子體弱,不堪重負!」
  胤禛望著她現在這個樣子,不由更加情動,他道:「不堪重負?好,爺給你條出路!」說著胤禛就迅速換了一個姿勢,讓她在上。
  曉雪坐在他身上,和他耍賴道:「回爺的話,現在也不行,小女子沒力氣。」
  「爺有就行。」說話間,胤禛就坐起了身子,一副誓不罷休的樣子。
  曉雪忙嘟著小嘴,用著這個時代特有的語言和他撒嬌道:「爺,這樣奴家的腿還是會很酸的。還是算了吧。」
  聽著她甜膩的語調,胤禛親著她的小嘴,眼裡俱是笑意,「爺還曉得有個姿勢最省力,可是爺不喜歡。因為從後面進來,我看不見你的表情。不過,今天為了照顧你,爺可以試試。」
  曉雪忙推著他的胸膛,罵道:「色狼。都說今天沒力氣了。」
  胤禛撫著她柔軟的身子,眼睛灼亮,低啞道:「這不能怪我,我們太久沒在一起了,誰叫你又這麼惹人憐愛的!你曉不曉得,你剛才裝可憐的樣子,讓我……更想要你……」
  尾音剛落,胤禛就強勢吻上她的唇,不讓她再反駁地推倒了她,技巧高超地撩撥著她,他不停地挑 逗著她,在確定她可以的時候便立即將她翻轉,從後面進入了她。
  這個姿勢……哦……確實省力不少,不過曉雪也和他一樣不喜歡這個姿勢,因為這樣,他們不能貼面交流。而她,喜歡在這個時候看他閃亮的眸子,喜歡看他壞壞的笑容,還喜歡看他滿足愉悅的神情,更喜歡這個時候和他接吻……
  「嗯……」當極致的快樂過去後,胤禛立刻將她翻身面對自己,和她纏綿的親吻。
  纏綿了好一會兒,他才溫柔地抬起她的小臉問她道:「喜歡剛才那個姿勢嗎?」
  曉雪嬌羞地推開他的手,將小臉埋入了他的懷裡,一會兒後,才貼著他的胸膛,小聲嘟囔道:「不喜歡,都看不到你。」
  胤禛輕笑,手臂收得更緊,「等你身子再好些,我們一塊兒去浴池好好洗個澡,我最喜歡在那裡對你……」
  曉雪還沒等他說完,便用小手輕捶了他一下。
  見她的小臉依舊嬌羞地埋在他懷裡,胤禛只是笑。
  作者有話要說:2009.07.11關於虐:其實虐身不算虐,虐心才是,攻心為上嘛,所以我要虐的人只是44!關於44:看到大家的留言後,我覺得關於44,我該好好和大家談談我的想法了。其實,關於44被大家鞭笞,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時到今日,我也必須要為他辯駁一下。44做了兩件事情讓大家十分反感,1.對小年動情 2.懲罰曉雪,與之分離一年大家難以接受44對小年動情應該是由於前後他的反差吧,正如michi23所說的,他前面太過深情,所以他的迷失,讓人覺得難以接受。可是michi23,絕情,4是真的談不上的,他頂多是花心,犯了天下很多男人都會犯的錯誤。他和小年真是機緣巧合趕上了,若是年不是羹堯童鞋的妹妹,我想一切不會如此。當然大家會說如果他夠真心,就不該動搖分毫。自然,如果這只是童話那麼4就該是忠貞不移的,可是現實生活中,這樣的例子,我想大家也都可以得出結論,畢竟娶小年,對於那個時代的4而言,連社會輿論和法律責任都是不存在的。所以他的花心是那個時代合法的產物甚至可以說那個年代是支持的。其實4始終是愛曉雪的。至於他對年有過那種說不清楚的錯覺而花心當然是不對的(所以要虐他!)但是即使那刻,4依然是愛雪的,對於雪的愛,他自己一直都是很清楚的。當然這次的意外事件可以讓他們更清楚的認識到彼此對自己的感情。至於,曉雪和他分開,其實是曉雪的選擇,這並不是胤禛所願意看到的結果。如果曉雪不用這麼毅然絕然的方式(製造那個局),他們之間並不會變得這麼糟糕——44的心理是這樣的。(甚至可以說他認為曉雪的反應是過激的。44:爺不就娶了個女子為妾,何止於讓慧兒如此?)他其實始終不能理解曉雪為什麼會這麼絕然。因為根據以前的經歷,雪雖然有和他生氣鬧脾氣,但態度沒有這次這麼堅決。顯然44並沒有看出前後問題本質的不同。至於說禁足這個問題上,一年,在我們看來很長久,其實如果誤會沒有解開,即使三年五載也不算長久的。因為那個時代,要丈夫去原諒妻子在這個問題上的背叛是很艱難的,即使在我們看來曉雪做的是那麼微不足道,可是那個時代這樣的行為其實是很出格的了,再愛也是難以接受的。而且在這個問題上,雪是有心誤導44的,大家可以返回去看原來的那場對話。因為那刻雪強烈的想要和4分開。可是在4真的相信後,雪又覺得受傷,她那時的心理也是很矛盾的。雪後來說44輕信,可是那樣的情況下,那個吻是確鑿的,這種被當場抓住的感覺,想來44童鞋也是很難淡忘的。而且他認為她大失本性,有理由報復自己,再則那拉和33之前本來就有很多糾葛的。所以44童鞋相信並暴怒並不是薄情的表現,而是正常狀態,或者可以說,愛之深責之切。大家之所以反應這麼大,一來是現代人的觀念,二來我寫曉雪的心理較多,大家都是站在雪的立場上去看問題的。(所以,44番外出現時,大家已經完全鄙視44童鞋了,就算他辯駁,大家也說是狡辯,唉……)其實,就曉雪和3這個「吻」的問題上,開始很多人也是持曉雪是「報復」觀點的,甚至有人覺得這樣的行為太偏激太不值,既然大家都這麼看,44又怎麼會不這麼看呢!大家一直在聲討44,我一直保持沉默,因為我希望大家暢所欲言。可是我始終認為44並沒有大家所想像的那樣可惡。他是古人,有他思維的局限性,也有作為男人的劣根性,但是他始終是愛雪的。如果不愛,其實在發生了雪和3那樣的事端後,以他的性格,其實是很有可能採取更極端的做法的。但是他沒有。潛意識裡他擱置了他們之間的問題,也有愧疚因素作怪,但如果不愛,他何必覺得愧疚,而且他始終沒有狠心去徹底打破他們之間的情感。話又再說回來,他和小年出軌,雪雪和他冷戰,大家支持;可是雪雪和33吻了,44要冷戰,大家就唾棄他了。其實44出軌,如果對雪是情感傷害的話,那雪的那個「出軌吻」對4的傷害就不止是情感了,還有尊嚴上的了。(大男人的尊嚴,那時的夫權啊,同志們!和現在畢竟是不同的。)其實插入小年這段,所帶來的很多連鎖反應是我一直不希望的,但是……接著歎氣。4和雪,關於年問題上的這次決裂,我始終認為,問題並不在於他們愛或不愛,而在於他們對愛情和婚姻的本質認識不同。(其實就好像剛開頭,那次44硬來。他們都覺得自己很受傷。這是因為他們站在各自的角度去理解他們的問題。——可參見第11章)關於字數:我一向隨興而來,1000大家不要嫌少,2W大家也表嫌多。在更穿情時我就和大家說過,這個問題上,我自己也無法保證。畢竟,RP爆發不是常態,每日我其實還是有很多書要看很多事要做的。最近很有感覺,所以一直日更。可是這並不是我這段日子計劃內的事情,所以我不希望再看到什麼偽更,字數少之類的語言了。謝謝。關於婚姻:在見了25068485的長評後,這些話,我就想說了。25068485的分析很好。婚姻,生活,有時對錯對於旁觀者是顯而易見的,但對於當局者而言,有時不是那麼明顯的。生活中,其實見過很多男女,為了情感始終在妥協。妥協,在於旁觀者看來有時是懦弱了,但對於當局者而言或許是幸福的。稍早前,我覺得很多事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那樣的,可是經過一些事情,看過一些朋友的故事,會發現或許是因為我是旁觀者,或許是我執著了。不該的那些事情,在他們而言或許就是幸福的途徑。愛情和婚姻,有時真的無法去計較誰付出的比較多些,聽過一句話說得極好:「如果你在愛情裡再苦也覺得值那就繼續,因為你覺得幸福。但若有了一絲不甘就該放棄,因為愛情一旦有了不甘,苦難便會變成怨懟。這時付出就會變味,愛情再也不能使你幸福。」曉雪作為現代女性,是不能接受44身心的任何不忠的,但是對於那個特殊年代對她心愛的這個人,她不是不能妥協,她原諒過44三次了,但他只是身體背叛,勉強還有些說得過去的理由。而小年這次,她是對44太失望了。哀莫大於心死。所以她才決絕的設計選擇離開4,不惜讓他誤會,不惜想要徹底退出他的心。44這次是錯了。可是,背叛即使是罪莫大焉的,也不是不可原諒的。選擇原諒與否,但看當事人的心理。原諒4,其實不難,難的是,原諒之後呢?是不是等著下一次的傷害?44連承諾都違背了,還有什麼是可信的?他如何做才能讓女主信任他的愛呢?這個才是他們最大的問題。這次的意外之後,他們都看到了彼此的深情,也認識到了自己對對方的感情有多深。其實雪不是真的不能原諒4的錯誤,問題在於她不曉得是否還會有下一次的傷害?對於他的情感,他的做派,她沒有信心。之前的拒絕,不是不愛,而是因為太愛。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2009.07.12關於「第102章 這還不夠」貓貓,KATHY,MARY各位留言的回復:4和年的相處模式是不能套用4和雪的相處模式的。所以44對於小年柔情蜜意或許有,但甜言蜜語根本不需要,就像44說的,別的女人不用他哄自然會想法討他歡心。所以4對年不存在違諾,因為根本無諾可守,所以無情無義之說,也就談不上了。大家其實應該清楚,畢竟在古代這種社會,一個男人都有很多女子。喜歡就和她在一起,不喜歡自然可以抽身離去,只要不拋棄對方,給她吃住,就算盡了丈夫的義務。或許以現代人的觀點看是涼薄了些,可是那就是古代的行為標準。至於說4和雪分開一年,他和別的女人一起,也談不上是報復行為。因為他認為他完全有權利做這些事情。至於他對曉雪,不是沒有思念,可是只要想起她,他不免就會去思考之前的「那場恥辱」,這個我在番外有寫過。大家若有興趣,可以回看。其實,多年前,我看過一個故事,故事說的是:皇帝與皇后感情一直很好,可以說是如膠似漆,但後來皇后被人誣陷不貞,皇帝親自撞見的(雖然只是別人的陷害,可此刻皇帝並不知道),但是此後,這位皇后一直在冷宮幽禁。剛開始皇帝的懲罰心理只是嫉妒心痛,難以忍受尊嚴被冒犯。可是後來經過了一些年,這位皇帝意識到了自己當年的錯誤,但他卻沒有勇氣承認自己的錯誤了,更沒有勇氣去更正了。那位皇后最後是死於冷宮之中的。或許,對這個故事,大家會唏噓感歎,也有可能忿忿不平。可是古代社會的結構,體系,思維就是這樣的。44如果沒有意識到這是一個局,他們之間很有可能就是死結。其實曉雪這招是很厲害的!這也是為什麼知道一切之後44一直對此表現的很氣憤。關於原諒:大家都覺得雪這麼輕易原諒44不應該!其實不是這樣的。其實這近一年中,44都在努力挽回,對他的心而言,已經很虐了:一來,意外前44所做的,那兩個多月的努力,其實就是在變相認錯討好雪。但是那時雪對他的愛沒信心,所以拒絕了他。44黯然神傷。二來,意外中44表現出的深情,那是很難作假的,因為危急下是最本真的反應,所以雪為此是感動的。4看到心愛的人在自己面前為自己而死,連著兩次,心臟的打擊可想而知。三來,是意外後的行為。他喋喋不休的話語,女主是聽到的。44在這段時間表現出的耐心和體貼,雪也是感動的。而44一直為女主的安危和是否甦醒努力,心中的焦急和心痛可想而知。暉兒覺得44老了很多,寧兒說「我覺得你阿瑪好可憐。」我想現實生活中,能如此做的男人也算不得比比皆是吧。再則,關於那一年中4「身體背叛」的事:身體部分,對於雪而言,除她之外,4是和一個H或一百個其他女人H,其實沒有本質不同。而且這一年,是她放棄和44在一起的,她不可能要求自己放棄後,44仍然忠誠。她心裡自然清楚這一年44會做什麼。於此,其實沒有什麼好計較的。因為雪在設局之時,對此就早有心理準備了。

  第103章 純粹的愛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7.11)第二更,嘻嘻……
  那日之後,胤禛日日相伴,曉雪便一面養病調養,一面與他耳鬢廝磨。
  兩人如膠似漆,比之以往,更甚。
  胤禛一直以為這樣的幸福會綿延下去,誰知形勢陡然一變!
  曉雪甦醒一個月後的某日,她便和胤禛說她要進宮請安。當時他說讓她再好好休養一陣,請安行禮也不急在這一刻。
  她卻笑道:「我不急,自有人急。」
  「誰急?」胤禛不解。
  她淡笑不語。
  曉雪那日進宮後,便直接去太后處請安。
  太后一聽是四福晉來請安,忙滿臉帶笑道:「快,宣!」
  「庶。」
  曉雪一見到太后,便盈盈一拜,「太后萬福。」
  太后忙歡喜地望著她,慈祥道:「快起來。身體都好利索了嗎?」
  曉雪站起身子,滿臉笑意地答道:「回太后的話,拖您老人家的福,我大好了。」
  太后聽到聽到她這話,再見她神采奕奕的模樣,心中安慰了不少,但與此同時她也不由感歎道:「慧兒啊,說來這事,我老人家心裡挺過意不去的,當初若不是我……唉,你也不至於……」
  曉雪忙道:「太后說哪裡話!這事情是意外,就算要怪也要怪那些反賊!再則,若不是您老人家的福氣庇護,我興許不會好得那麼快。」曉雪說道這兒,特意略微頓了頓。瞧太后和藹地笑了笑後,曉雪便拿出最真誠的語氣,接著說道:「太后,兒臣說這話,絕不是客套也不是奉承,而是有緣故的。」
  太后此刻臉上多了幾分不解,「怎麼說?」
  「幾年前,兒臣為給太后祈福,遠去五台山,當時碰到過一個和尚,他要我為自己求一個平安符。兒臣不解。就問他: 『為何?』這和尚只笑道:『施主莫問,來日自可知曉。』兒臣當時還是覺得挺玄乎的,但心想,求一個也不會怎樣,便依了那和尚的話。
  這些年,兒臣也早就忘了這回事,可是怎知道,兒臣這次出門走得急,便沒有帶這個平安符,路上就出了事。後來,回到京城,又在別莊住著休養,但也一直昏睡不醒。誰也沒想到這個平安符。
  直到近來,我的貼身侍女無意中想起這平安符,便將這它帶來別莊,放在我枕邊。誰知不過三日,我就醒了!」
  太后聽到這兒,心中只道神奇。
  曉雪見太后正為這事驚訝著,心中暗喜一切不出所料,但面上卻還是十分恭敬地繼續說道:「兒臣一直認為這次遇難呈祥,逢凶化吉都靠它了!說來,也全都是沾了您老人家的福氣!所以兒臣養好身子,頭一等的事情就是來宮裡,謝謝您老人家的福澤庇護了兒臣。」說完,曉雪忙跪下施以大禮。
  太后聽到這兒,心情愉悅極了,忙讓身邊的奴才扶起曉雪,為她賜坐,還分外親切道:「這也是你平日積福積德的事兒做的多,所以才有如今之造化的。」
  曉雪忙笑著應道:「兒臣自覺那次的五台山之行,益處多多,兒臣認為這應該就是兒臣積福最多的舉止了!所以兒臣近日在想,兒臣應該盡快再去一次五台山。一來還願,菩薩庇護了自己,一定要去親自感謝她,方可安心。二來,也為您老人家再次祈福,希望您福澤綿長,也好多給子孫庇護。還請您老人家恩准。」
  見曉雪又施一禮,太后忙抬手讓她起身,接著看向她,語重心長道:「慧兒,你的想法原是不錯的。哀家也覺得還願要誠心,是該再去一次的。可是你身體剛好,再說路上萬一……」
  曉雪見太后臉有憂色,忙道:「太后放心。兒臣現在身體很好,再則,四海昇平,匪患已經剿滅,不會再有什麼意外了。況且,兒臣認為這事自當宜早不宜遲的。還請太后俯允。」
  太后聽曉雪說得也對,便道:「這樣積福的事,確實該去。哀家准了你了。不過,這之前,你得為哀家把那寶盒給開開。其實,那次我讓皇上召你去熱河,主要也是為了這寶盒。後來,聽得你遇危險,我心裡便多了幾分自責,現如今見你沒事,我也就寬心了。不瞞你說,你昏睡期間,哀家多次為你祈禱,現在佛祖總算是響應了,阿彌陀佛。」
  曉雪聽完,忙感動地再次行禮,「兒臣再次真心感謝太后的恩德。」
  「起來起來,別動不動就行禮的,倒顯得生分了。」
  「是。」曉雪笑著起身,話鋒立刻一轉,「皇祖母,那寶盒,其實有兩重機關。外面一層是數字鎖,一共6個數字;裡面一層是字母鎖,一共4位。」說道這兒,曉雪不由吐吐小舌,「這個怪兒臣不好,做事不妥貼,當初密碼沒有寫清楚。」
  「你當初是說:『寶盒裡是夜明珠,因為珍貴所以護送的人特地上了鎖,而這密碼就是:太后吉祥。』」
  「是的。」
  「可是哀家始終沒有參透,就是皇上也沒明白過來。後來皇上還召來了各位阿哥和那些洋學士,也沒開啟。所以就宣你來了。你皇阿瑪說『慧兒一定是故意擺了一個謎題,讓大家猜著玩呢。可惜太難,還得要她親自來說謎底。』」
  曉雪忙俯首請罪,「兒臣慚愧。兒臣也是一時貪玩,沒想到結果會是這樣,還請太后寬恕。」
  「說什麼寬恕不寬恕的,這也是難得的趣味,你皇阿瑪還為此興奮了許久,就連我這老人家也覺得有趣的緊。」
  曉雪又吐吐小舌,乖覺道:「如果是這樣,兒臣心裡好受多了。」
  「你啊,真是一個鬼機靈!」
  聽到來人的聲音,曉雪忙起身請安道:「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
  「皇上來了。」太后看向康熙,慈祥笑道。
  康熙忙拱手給太后請安:「兒子給太后請安了。」
  太后一臉喜樂地和他說道,「你瞧這丫頭病一好就想著來看我,多孝順。」
  「是啊。」康熙附和了一聲後,便抬眼看向曉雪,「朕一聽到你來太后這兒,也急忙趕過來,朕倒是好奇你的謎底到底是什麼。」
  曉雪忙恭敬地回道:「回皇阿瑪的話,其實『太后吉祥』就是密碼。根據和英吉利文互通,這四個字各取其第一個字母,裡面的字母密碼其實就是:T,H,J,X。而那數字密碼則是根據這四個字母在英文中的排位順序來的,所以,分別按著順序取數字20,8,10,12,所以這密碼便是:2081012,又因為這個秘密是6位數字的,而且第一位和最後一位重複,所以密碼就是:208101。」
  康熙聽完,心中驚呼神奇,不過一會兒後,他便探究地看向曉雪:「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曉雪忙低首推脫道:「回皇阿瑪的話,這不是兒臣一個人的巧思妙想,而是和工匠們商議,大家一起想出來的。皇阿瑪崇尚西學,夜明珠也來自海外,所以兒臣就和大家商議了這個謎面。」
  康熙不由感歎,「慧兒啊……你這個謎面可是足足困擾了朕8個多月啊!」
  曉雪忙虔誠道:「兒臣錯了,還請皇阿瑪責罰。」
  康熙淺淺一笑,「朕沒說你錯。不過,你讓朕和大臣阿哥們都困惑了這麼久,是要受罰的。」
  曉雪嘟起小嘴,頗有撒嬌意味,「兒臣認罰就是。」
  康熙見她這模樣,不由一樂,遂道:「看起來挺不情願的。怎麼……是覺得這罰不該受?」
  曉雪扁著小嘴,委屈道:「皇阿瑪的話是聖旨,兒臣自然不敢說該與不該。可是皇阿瑪剛才說兒臣沒錯,所以就不該再罰兒臣了,是不?」
  康熙望著她,臉上俱是笑意,「你倒是機靈,一下子就推脫了。」
  曉雪忙解釋道:「兒臣當初也只是想和太后她老人家逗個趣,沒想到皇阿瑪也曉得了,更沒想到我會生病。所以耽擱這麼久,真的不是兒臣意料的到的。還請皇阿瑪體諒。」
  此刻,太后笑著給她解圍道:「慧兒的心思是好的。一切真是機緣巧合了。哀家看皇上就不要罰她了。」
  康熙和太后頷首後,又抬眼看向曉雪,「既然太后說算了,那就算了。」
  「兒臣謝太后,謝皇阿瑪。」
  此事,曉雪出宮不久,胤禛便曉得了。他一回到別莊就刻不容緩地找到曉雪神情緊張地問道:「你可是又要離去?今日進宮,你是不是早就想好是這麼個結果?就是那個什麼機關寶盒,也是你當初想好要離開我的一個計謀,是不?」
  曉雪見他說得越來越氣的模樣,心中好笑,她快步走向前去,主動偎進他懷裡,嘟著小嘴和他撒嬌道:「你這麼多問題,要我先答哪個?」
  胤禛心中雖氣,但是抱著她的手卻越發的緊,「每個都要說。」
  曉雪不由抿著嘴笑了起來,「好,我一個個說給你聽,不過你聽完可不許生氣。」
  他強硬道:「你說你的,生氣不生氣由我說。」
  「好,好。那我們坐下慢慢說。」曉雪一臉好脾氣地拉著他坐下,接著又將自己送進他懷裡。
  她坐在他腿上,把玩著他的衣領,慢道:「當初送機關寶盒,好玩的成分居多。我雖曉得太后事後肯定會召我去細問寶盒開啟的方式,而我也只是想到時我就可以順道請個旨意了。不過,我並沒有想到皇上會知道,而且這麼快就召我去熱河行宮。」
  胤禛很是不滿地「哼」了一聲。
  曉雪只是笑,她抬起頭,親上他的唇,與他纏綿。胤禛不由含住她主動獻上的紅唇,手也不禁攬緊她,霸道地將她箍在懷裡索吻,直到兩人都氣喘吁吁才停下。
  胤禛用手溫柔地摩梭著她有些紅腫的雙唇,口氣不善道:「不要以為這樣就算了。我可不是這麼好糊弄的!」
  曉雪拉下他的手,嬌怒地嗔他一眼,「我才不是你呢!吻你只是因為喜歡你,才不是為了糊弄你呢!」
  「那好,你說這次為什麼又想離我而去?」此刻,胤禛的眼中閃爍著濃濃的不滿。
  曉雪抬眼直視他,平和道:「禛,這是一個懲罰!」
  「懲罰?」胤禛不解地低喃。
  「當日我若去了熱河,我也會請這個旨意的,因為我要離開你,要放自己一個悠長假期。」
  胤禛聽到這裡不由暴怒,「我當日就曉得放你走絕對是個錯誤!可是我不明白,如今你為何還要執意離我而去?」
  「禛,人做錯事就該罰。這是你欠我的。如今,我們雖然過得很快活,可是心底我仍然有怨,也有害怕。這次的離去,除了是個懲罰,可以消除我心裡那些余怨,其實也是一種試探,試探你是否可以堅守自己的諾言。」
  見他黑眸盛著不解和不滿,曉雪繼續道:「你答應我,你的身子和心都是我的,我衷心地希望你做到,可是心底裡我是害怕的。我怕你做不到。
  那麼我們就用這次分開來證明你可以做到,給我一個信念,一個你真的可以為了愛我而堅守你對我的承諾的信念!
  我會離開一陣子,這陣子,你身邊沒有我,你是完全自由的,你自然可以和任何女人在一起。可是你答應過我的事情,你不要忘了,如果你能做到,那表示你不是和我說笑的;若是你做不到,那表示你只是為了騙騙我。」
  胤禛不懂,「你不放心我,不更該留在我身邊看著我嗎?」
  曉雪輕笑,「你又不是賊,我幹嘛看著你!再說,如果你不是心甘情願地履行諾言,只是覺得那是一種負擔,我們也不會幸福的。我不希望是那樣。
  就說八福晉吧,她為人如何我們暫且不說,但是就她敢於管束八阿哥,敢於堅持自己所要的,這點我還是佩服的。但是可悲的也在這裡,即使她整日和防賊一樣的防著八阿哥,他們家裡還是有了別人。這就充分說明,一個人的心用看的是看不住的!
  禛,我愛你,很愛很愛。所以,我要的愛,也很純粹。這份愛裡,不能含著陰謀算計,利益多寡,也不能含著你對我的愧疚補償,更不能含著你的一絲怨懟,一絲不甘。所以,這次我們必須要暫時分開,看看禛是不是能給的起我那樣的愛,若是禛給的起,此生我必不離不棄地跟著你;若禛給不起,我也不勉強,我不會怨你,但你也莫再說任何好聽的話來哄我,你就放我自由吧。」
  胤禛聽完這些話,心裡很震撼,但同時也氣怒不已,他不由駁斥道:「你說不用計謀,可是你這次不也是使計離開我?」
  曉雪平和道:「禛,我是不屑用計的,尤其在愛情裡!如果你愛上了別的女子,如果你和別的女子在一起,我只會用計選擇離開,絕不會用計針對她們,因為我覺得那樣的行為很可悲也很可憐。那樣得來的愛情太下乘,我不屑!
  我對你的心真摯一片,裡面沒有半點計謀。可是要離開你這樣一個強勢的人,不用點非常手段是不行的,所以請不要怪我先斬後奏!
  我今日和太后請旨,若你事先知道,你必定會生氣,會想法設法地不允我這麼做的。可是,我從未想過要欺瞞你,因為我說過兩人之間相處貴在坦誠,我今晚回來,就算你不問,我也會說的。」
  胤禛此刻多了許多往日沒有的情緒,他一時也理不清楚。可是他看著她的眼神仍舊是生氣的,他問她:「所以,你這次一定要走?」
  「是的,一定要走。但我希望你同意並且理解。」曉雪凝視著他,眼裡帶著期翼。
  「我若不允呢?」他強勢地執拗著。
  曉雪撫著他的臉,平靜道:「我還是要走。因為我對我們的未來沒有十分的信心。現在即使我留下,以我這樣的心態,我們以後也還會出現問題的。
  可若是我走開這一小會兒,既可以平復我心中的余怨,也可以讓我們都有時間好好地想一想、靜一靜,知道自己真的要什麼。
  等冷靜思考後,若我們的選擇還是彼此,那該有多好,我相信,那時我們的幸福便會是長長久久的,不會再有任何陰霾站在我們之間,而我那時也會有十分的信心陪在你的身邊。」
  胤禛拉過她的手,看著她,一臉不悅,道:「我就不許你走!」
  曉雪知道他心裡已經有些鬆動了,她笑著說道:「為了我們以後可以更長久的幸福,我是一定要走的。明日我就啟程了,你今晚與其和我生氣,不如……」曉雪沒有說下去,而是用行動替代語言,她一面解著他的衣領,一面熱切地吻著他的唇。
  胤禛心中還是很氣惱,想要拉開她,可是一想到她就要離開,想要推拒的手便不由自主地攬緊了她。
  這一夜,她火熱而激情,他強勢而霸道。
  徹夜不眠的纏綿,燃著他們所有的愛,可還是澆不滅他心底對她不肯再歸的擔憂,也澆不滅她心中對他再次違諾的恐懼。
  愛情,有時需要距離來檢驗。曉雪如是想。
  他永遠都不想放開她的手!胤禛如是想。
  熱情的夜,帶著絲絲不安,情 欲比往日更凶更猛,他們緊緊糾纏角力的不止是他們的肉體,更是他們執著的心緒。

  第104章 堅毅的心

  他一萬個不願她走。
  她知道。所以她一再和他保證此行安全無虞。
  安全,這次他倒是不擔憂。有兒子相陪,遠強過一干侍衛。
  可,他捨不得。而且,也很擔憂。
  曉雪望著他滿臉不郁,不由好笑,她摸著他的臉笑著和他耳語道:「你乖乖的,我自會回來。少則三月,多則半年。要是你對不起我……那就不好說了……」
  他強勢地攬緊她,威脅道:「你敢不回來,我今日斷不放你走!」
  曉雪聽他這麼說,故意曲解他,口氣萬分委屈的道:「聽你這話音,你必然是要對不起我的,否則你何必這麼緊張!」
  他拿她這樣子最沒轍,只好辯道:「你又冤枉我!」
  曉雪貼著他,撒嬌道:「你乖乖等我回來嘛!往日你出差辦事,我也不乖乖在家等著你的?何況,我這次也是公事,有太后懿旨的哦!」
  胤禛聽她用懿旨敲打他,更是不悅,「你假公濟私,休要拿懿旨蒙騙我!」
  曉雪對他眨眨眼,「誰蒙騙你!若不是我有太后懿旨,你何必緊張!」
  其實這次,和之前一樣,帶著無奈,胤禛不能阻攔,只能勉強頷首。可是,他不甘!
  見他不語,曉雪親吻著他的臉頰,「我這就走了,你就不要和我置氣了,好不好?」
  聽她軟語,胤禛的臉色緩了些,但是此事,他還是覺得荒唐。雖然她昨晚言之鑿鑿,可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麼她就這麼不信自己?又為何她如此愛自己還是執意要走?
  胤禛一個翻身將她置於身下,盯著她的眼睛,執意問道:「你就不怕這一走,你想我想到睡不著?」
  曉雪望著他執著的眼,認真回道:「怕。可是我要一個幸福的永遠,所以不得不走。」
  為何一定要如此固執?胤禛忿怒,他降□子吻了她。這本該是一個懲罰性的吻。可是他卻比她更留戀這個吻。
  口齒模糊間,他又撥弄起她的敏感處。
  曉雪忙拉著他的手,制止道:「一晚上都沒停過,你怎麼又來了?」
  「我不想讓你走!」他強勢的手又不安分起來。
  「禛……」曉雪不由溢出呻吟,按著他的手,勉力道:「此去,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辦!你先聽我說!」
  「我不想聽!」
  「求求你了,好不好?」
  「……」他沒有再動。
  「當年我和白眉道人約定的是10年之約,事出緊急,兒子提前下山,白眉道人又正好雲遊,並不知情。如今,是不是該去打個招呼,問一問?畢竟於情於理,我們都該向他老人家表示感謝,而且我也想向他請求讓暉兒以後都留在我們身邊。」
  「此事,我可以派人去找他,等找到後,請他來京就是。感謝自然是要的,請求就不必了。暉兒畢竟是我的兒子!」
  曉雪不由瞪他一眼,「你這做派,一點兒都不厚道!虔誠致謝就該登門拜訪,至於請求一說,是客氣居多,但也是應該的,畢竟是他救了暉兒。於此,我一直心存感激。」
  說到此,胤禛的神情突然凝重起來,略微沉吟後,他才對曉雪說道:「關於暉兒,我想要和皇阿瑪提議……」
  胤禛剛開口,就被曉雪截住了話頭,因為她曉得此刻胤禛在想什麼,「此事,皇阿瑪曾和我說過,不能反悔的!」
  「此一時彼一時也。當年只是權宜之計,主要是擔心有人利用暉兒的身份,如今卻不同,暉兒如此出席,又是我的嫡長子,豈能因為這樣就埋沒了身份?只要我耐心說明,相信皇阿瑪會同意的。」
  聽到這兒,曉雪不由著急起來,「這事你也該問問兒子的意思吧!當初他還小,是我們做主送他走的,可如今他大了,自然有自己的主見,我們不該過分干涉!」
  胤禛一臉疑怪,「聽你口氣,你是不願?」
  曉雪突然頭大的很,此刻她不知該如何說清楚自己現在的心態,於是只好敷衍道:「這件事,等我回來再說,可以嗎?」
  見胤禛不欲同意,曉雪忙懇求道:「求你了,好不好?」
  「可以,再讓我……」胤禛沒有說下去,只是大手又不安分起來。
  曉雪極力推著他,道:「你怎麼這麼耍賴?再鬧就誤了時辰了。要是待會兒下人們來催,可怎麼好?」
  「那就讓他們候著!」
  疲乏的身子奮力推拒著,「都折騰了一晚上了,我沒力氣了,你放過我吧。」
  「你不走,我就放過你!」
  曉雪自然不肯,於是胤禛理所當然地欺負了她。
  「你太壞了!」曉雪癱軟在他懷裡,此刻她動都不想動。
  胤禛摟著她,一臉得逞的笑意,「今日你太累了,還是好好歇著吧。太后是准你去祈福,可也沒說非今日走不可!」
  「你怎麼可以這樣?」曉雪有氣無力地說著,不一會兒,就眼皮沉重地睡倒在他懷裡了。
  胤禛滿足地親親她的額頭,「乖,你好好睡。等我上朝回來,我們去泛舟遊湖。」
  ————————————————
  胤禛上朝回來後,見被窩還是鼓鼓的,他想她是被他累壞了,到現在還在沉沉地睡著,臉上不經有些懊惱,懊惱自己的不知節制,但同時他又很慶幸今日沒讓她走成。
  想著暉兒的事情,胤禛決意該好好和兒子談談。
  可等派人去傳暉兒的奴才回來回話時,胤禛這才曉得自己失算了!
  不禁一陣氣怒湧上。
  良久後,氣怒倒是平復了,可是無奈苦澀卻湧上心頭,揮之不去,於此,他只好搖頭苦笑起來。
  她的聰慧堅毅,他不該今日再感歎的!
  這些年,她的所作所為,哪一點不在昭示著這些!
  此次,她要離他而去之心,如此堅決,又怎麼會被他輕易給絆住,怕是早就對一切都想好了應對之策!否則她昨晚何以敢這麼誘惑他!
  她是故意的!
  故意讓他不知節制的索取她!故意讓他難忘昨夜!故意讓他之後的日子都抱著苦苦的思念等著她!
  對,她是故意的。
  昨夜,她就關照過美亞。無論今早他走後,自己如何昏睡不醒,都要美亞務必叫醒自己。
  因為,她不想被他羈絆。
  既然一定要做的事情,就必須去做!
  不該有絲毫的動搖和猶豫!
  該說的,她都說了。她相信這段日子,足以讓他去思索一切,若他真的愛她,定然知道該怎麼做!
  如果他注定了要讓她失望,那麼她也可以徹底心死,從此天涯遊走了!

  第105章 相思難耐

  夜涼之時,心音最真。
  往事,點點上心頭。
  她的一顰一笑,一嗔一怒,都清晰而模糊,似近猶遠。
  雖然心裡曾惱恨過她的心狠決然,也惱恨過她的不信任,可是終究還是憐惜她的一片深情。
  時間越久,便越懂她為何執意要走。
  他曉得她心中其實是不安的,一直怕他再次違諾。
  懲罰也好,試探也罷,左不過是為了他的一顆心。她要他許她的一生一世,不是夢。
  懂她,便不再怨她的決然。
  可是相思難耐,難耐相思。
  此一去,已逾三月,時至七夕,她卻仍然留戀於外,絲毫沒有打算回來的跡象,剛聽粘桿處的奴才來報,說她現在已經南下,準備至蘇杭遊玩一番。
  她是不是太過分了?!讓他等了又等,想了又想,卻還是留戀不返?!
  此刻,胤禛心中不是不惱!
  可是,靜下一思,便是一份苦澀襲來。
  終究,傷她太深,她心中恐懼太多,所以她才久久不返,考驗著他!
  胤禛不由掀起嘴角苦笑,他現在還真奈何她不得!因為沒有可以出京的旨意,他無法強擄她回來!
  ——————————————
  七夕之夜,見街上熱鬧非凡,處處成雙結對,又見暉兒和寧兒結伴穿梭,笑作一團,曉雪心裡也不由相思陣陣。若是此刻,能在他身邊,該多好!
  他一定會擁她入懷,與她一起遙望星空,聽她默默祝禱;
  他一定會在她耳邊低吟著那些七夕情詩,問她那首好,繼而對她不正經的調笑;
  他一定會突然變出一份禮物放在她的眼前,問她可喜歡,接著在她不留意時輕輕吻她;
  他一定會陪她一起擠入人群,去猜那些於他而言簡單之極的燈謎,只為她喜歡;
  他一定會……
  回憶往事,是甜蜜的,也是心酸的。因為此刻,他,不在身邊。
  ——————————————
  她,不在身邊,往日的美好,如今想起,總是多了一份澀然。
  獨坐書案前,不由提筆抒情:
  《七夕》
  萬里碧空淨,仙橋鵲駕成。
  天孫猶有約,人世那無情?
  弦月穿針節,花陰滴漏聲。
  夜涼徒倚處,河漢正盈盈。
  一首寫完,還覺不夠,不過一瞬,又是一番感概:
  《寒夜有懷》
  夜寒漏永千門靜,破夢鐘聲度花影。
  夢想回思憶最真,那堪夢短難常親。
  兀坐誰教夢更添,起步修廊風動簾。
  可憐兩地隔吳越,此情惟付天邊月。
  人世間最苦不是不愛,而是愛卻不能相守。
  七夕之夜,不能與心愛的人相伴,唯有淒風冷月,兩首酸詩。怎不讓人惆悵心酸?
  胤禛放下筆,又是一陣苦笑。
  去年此刻,他也是一人獨過的。不是無人相陪,而是寧願一人安寧。
  那日,他早早地就避開了人群,馳馬射箭,故意讓身體疲憊不堪,而後又一人去到園子,戌時(晚上7點)便不堪疲憊地睡下了。
  現在想來,這舉動也讓人惆悵,那夜自己明擺著是在刻意迴避,為的就是免去這一夜難眠的相思。
  也許,今夜他也該如此,可是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坐到了大半夜。
  唉……一絲輕歎不由溢出口。
  真不知,去年此夜,今宵七夕,她又是如何過的?是不是也和他現在一般煎熬?
  ——————————————
  去年此刻,白日她與美亞一起曬書,曬衣,晚上則在院子裡焚香祭拜七姐,夜裡則和美亞學著如何編織籐蘿,走針穿線,反正她不讓自己有片刻休息,整日整夜都忙碌著。為的就是放空思緒,不讓自己有片刻時間回憶過往。
  其實,這行為現在想來有點傻,因為即使那時她不願理他,和自己說好要放下他,但事實上,那刻她仍舊沒有放下他,甚至在那刻她的心思浮動,竟做不到往日的淡然,她是擔心懼怕著甜蜜回憶的纏繞,她怕自己哭,所以才借由忙碌度過那個特別的節日。
  「啪……啪……」突然兩聲巨響,引起大家關注。
  眾人都不由抬起頭來張望,曉雪也順著聲響望向遠方空中正燃著的煙花,美輪美奐的煙火,炫目奪人,可惜她的心還是無法為之雀躍,因為相思在心頭徘徊著,此刻最想做的是靠進胤禛的懷裡和他撒嬌。
  就像身旁相擁的寧兒和暉兒,牽手的美亞和汪福峰那樣。
  美亞意識到福晉的眼神,忙一把推開汪福峰緊緊拉著自己的手,曉雪瞧見這可愛的舉動,不由開懷笑了起來,「我什麼都沒看到,你們繼續。」說完,立刻知情解意地轉開了眼。
  曉雪雖然體貼,可當事人因為被抓個正著,兩人瞬間都是臉紅一片,羞澀地不敢對望。
  曉雪心想,是該找個時間為這丫頭辦事了,總不能讓她一直只守著自己。汪福峰是胤禛的親信,而且為人有勇有謀,果敢堅毅,著實不錯,最重要的是他們二人兩情相悅,而且經過上次一劫,他們二人患難之間見真情,真是難得的一對。不成全真的有些可惜!等回京她就和胤禛提議,給他們選個吉日完婚。
  ——————————————
  胤禛想了想,便將兩首詩收了起來,一併放入信中,密封。
  接著便讓蘇培盛傳來了侍衛,吩咐他們立刻快馬加鞭的把信送於福晉。
  侍衛領命而去,胤禛不由開始尋思:不曉得她這次看了他的信,是否會立刻趕回來?還是只和以前一樣,只是寫信安撫他說自己會早些回來的,但行動上卻遲遲不歸?
  胤禛為此而苦惱,分開三個多月了,難道她就不想他嗎?不會在深夜孤枕難眠嗎?
  慧兒,究竟還要多久,你才願意回到我的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註:曬書,曬衣,祭拜七姐,走針穿線,這些都是古代七夕節的傳統習俗。**小小通知:今日我根據大家留言,特意在「第102章 這還不夠」這章節的題外話有附加,關於小年,關於背叛,關於原諒,這些大家存疑的問題都有回答。大家若感興趣可以前去一看。(今日的二更……)7.12

  小年番外

  昨夜是七夕,是織女和牛郎相會的日子。
  可是,她的良人又在哪裡呢?
  這一年多來,爺再也沒有進過她的房。
  進府以來,她已經遇上三次七夕節了,而他的良人——四爺卻從未陪她過過一個!
  初入府邸的那些日子,爺是待她好的,也是寵她的。
  可是第一個七夕之日,爺便有差事在身。所以,他們錯過了。
  而爺在事後,沒有想過要送她些什麼,也沒有和她說些貼心的話,更沒有告訴她七夕他雖回不來但並沒有忘記她。
  什麼,都沒有。
  於是,她覺得落寞,傷心。卻,不敢讓他知道。
  因為她發現,爺望著她的時候,經常會不自覺地走神,有時對她說的話,會不由皺眉,在看見她哭泣使性子時,甚至會毫不掩飾地露出厭煩之色。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
  面對自己心愛的人,自然會吃醋,會妒忌,也會和他鬧脾氣,使性子。
  可他,不是普通的男子,他是四爺,是大清國的四皇子!是那些朝堂上的男子見了都肅然起敬的冷面王!
  所以,她無法不和府裡的那些女人一樣,愛他,敬他的同時,也怕他。
  她渴望他的憐愛,渴望他夜夜必宿。
  卻,從沒有大膽地以為自己能完全佔有他的心。
  因為他的心,那樣深,她不能懂。
  她只能在他偶爾的一抹淺笑中,那一絲愛憐的目光中捕捉到他的心思,來探測她是喜歡自己的,是滿意自己這樣做的。
  她小心翼翼地侍奉他,渴望他能分給她多一些的寵愛,比別的女人都多的愛。
  所以,她和李氏鬥,和院子裡的那些女人們爭。
  她其實只是渴望他多一些的回眸而已。
  這個希翼,是多麼的卑微。
  可惜,第二年的七夕,她仍舊是一個人過。
  最可笑的是,她的爭鬥,沒有贏來絲毫憐愛,反而葬送了冬芷的性命!
  那時她痛失婢女,又被福晉禁足。心情很低落,還大病了一場。
  她以為,爺會來安慰她的。可是,爺他沒有。
  後來,她聽說七夕那晚爺一個人去了園子。而這之前的一個多月,爺夜夜去福晉的房裡說話,卻又不留宿,總是一個人回書房睡。
  她開始不懂爺和福晉之間那微妙而又費人疑猜的關係。
  如果爺想要福晉,為何不留下?可是若不想要她,又為何夜夜都去?
  福晉若是愛爺,怎麼會讓他走?若是不愛,又為什麼府裡會傳著他們曾如膠似漆的傳說?
  她,真的不懂。
  福晉總是高高在上,淡然處之,眉目間有的都是從容不迫,雍容高貴。
  她看不懂那個女人。
  雖然她曾暗暗怨恨過她對冬芷毫不留情,可是心底裡她又不由有些怕她。因為在她的眉宇間,她似乎總能捕捉到一些和四爺相似的果決和堅毅。
  她一直對爺和福晉的關係疑惑著。至到後來,傳來了福晉遇刺的消息,她才明白過來。
  因為那些日子,爺日日不離福晉身側,甚至連府邸都不回。爺他只是在別莊裡日日陪在福晉的身邊。
  有人曾問,為什麼爺不帶福晉回來養病?
  爺說,府邸空氣不好,福晉不喜歡。
  那會兒,她不明白。
  後來,她懂了。因為一次偶然的情況下,她聽到李氏對婢女冷哼了一句:「爺始終不回來,根本不是為了什麼空氣不好!你瞧瞧這府裡又多了的女人和孩子!那個女人又怎麼會如面上看上去的那麼平靜!哼!」
  福晉看上去那麼淡然,畢竟也是女人,又怎麼會真的不在意!更何況,鈕鈷祿氏和耿氏如今又有了身子。
  看著她們隆起的肚子,她心裡一陣陣酸澀湧上。
  府裡,李氏有一子一女。仗著子嗣,她常常作威作福,挑釁於她。
  鈕鈷祿氏和耿氏,雖然面上不與她衝突,但私下裡也從不和她接近,偶爾不經意的回眸中,她甚至能感到她們對自己的嫉妒。
  那絲嫉妒,曾讓她有過虛華的滿足,畢竟她曾風光一時,爺給了她三千寵愛!
  可是,即便是那樣虛華的時光,也是多麼的短暫!
  現在想來,也真是一種諷刺!
  她,曾是被爺恩寵最多的女子,可是她卻始終懷不上爺的孩子。
  反倒是鈕鈷祿氏和耿氏,這兩個偶爾被爺恩寵的女子,都懷上了。
  難道這就是她的命嗎?注定了一無所有嗎?
  不,她不甘心!
  昨晚,七夕之夜,她親自去書房找爺,希望他能陪陪自己。可是,還沒進屋就被蘇培盛輕易給擋駕了。
  她心中淒然,說什麼書房重地,沒有爺的命令,不得擅入!可是,她卻聽說,福晉連通報都不用,就可以隨意出入!
  她不願就此放棄,她跪在門外,向裡屋的四爺朗聲道:「妾久未見爺的面,只望爺能陪妾身過這個七夕,行嗎?」
  四爺沒有出來,只是讓蘇培盛打發她。
  她不由傷心了,也執拗了,她今夜一定要見爺!她要喚回爺的憐愛,那怕一點也好。
  她想要爺的寵愛,還想要爺給自己一個孩子!
  所以,她固執地跪在書房外,不管下人們的側目。
  終究,她是等到了他。爺出來了!
  可是他的眉目間湧現的不是感動,而是透著不悅,他冷冷問道:「福晉不在,府裡的規矩,你就忘了嗎?」
  那一眼中,沒有憐惜,只是警告。她懂的。他是在提醒她之前冬芷的那件事,敲打她不要逾矩!要守著自己的本分!
  可是她不懂的是,難道她竟這麼可悲,在他的心底連一個小小的角落都不曾佔有嗎?
  她的尊嚴,她的跪求,不能喚回他一絲絲的感動嗎?
  她的淚,不停地從眼角留下,她還來不及說什麼,便聽爺和蘇培盛道:「你去找兩個人,送側福晉回房!」
  此刻,她的心真的感到碎裂了。她執著地撇開靠近她的下人,厲聲問道:「爺難道連一個七夕之夜也不能給我嗎?我就這麼討人厭嗎?爺能給旁的女人孩子,難道就不能給我一個嗎?」
  他冷冷一瞥,眸中的冷冽足以讓她心生畏懼,可此刻他竟是笑著的,這絲笑帶著一種殘忍,他望著她,不屑道:「爺也不是沒有給過你恩寵,是你自己的肚子不爭氣,你又怪得了誰!」
  聽完他冷冷的諷刺,她壓抑著沒有哭,只是挺著背脊往回走!
  可是,轉身的剎那,淚,難以再克制!
  她就算是為了子嗣而爭風吃醋,那又怎樣!這個後院裡的女人哪個不希望有爺的子嗣!爺的寵愛如此變幻莫測,又怎比得上一個孩子來得貼心溫暖,傍身安全!她這麼想,又何錯之有!
  胤禛望著年幼蓮遠去的背影,不由自嘲的一笑,當年她身上讓他眷戀的溫柔善良,哪裡去了?是他開始就看錯了她,還是她變了?
  作者有話要說:幸福是什麼?——是能長久地感到快樂的情緒。報復4,仇恨4都是不能快樂的,而我一直認為為了報復出軌的男人而隨意輕謾自己的身體和情感的女人,用自己不快樂的出軌而作為等價的報復是十分愚蠢的!因為她只是在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而雪是明白其中道理的,她是睿智通透的,所以她沒有報復4,她只是選擇平靜的退出他的生活。可是愛,這種東西,不是理智可以勒令停止的。可以不見他,可以不理他,但不一定可以不愛他。既然自己還深深愛著他,既然他也還深深愛自己,那麼又為什麼要虐待自己,強忍著悲苦,堅持著既然做錯了就永不原諒這個和幸福相違背的法則呢?!如果原諒能得到幸福,為什麼要拒絕?!如果拒絕原諒,拒絕再次接受他的感情,也只是因為不信任他,害怕被傷害,而不應該是偏執的認為「因為我受傷了,而你沒有我那麼傷,我也沒有盡情的報復你,所以我就不能原諒你!」——這種心態真的不是很健康的心態,作為當事人雪絕不會有,因為她愛一個人就不會想要傷害他。何況,在那樣一個年代4的行為真的談不上罪大惡極,其實他的錯在於他違背了對雪的承諾,在於他的愛不如她的那麼專一,這些都讓雪傷心。情變是讓人覺得痛苦的,但也不是犯罪!無須報復,也無須討伐!他不愛你,你走開就是,沒有必要為了他再傷神費力!——我想這才是現代女性健康的愛情觀吧!誠然,離開4,雪未必就不能好好地生活!在知道4和小年的事情後,雪的性子也是很剛烈的,聞君有兩意,惟有相決絕!她甚至不惜設局退出4的心,也堅持要離開他的生活!其實她不是不知道這個局帶來的後果!即使那刻她就知道4心裡不是完全沒有她的,可是她還是選擇了決然的離開,因為她不要不完整的愛,也不要看上去牢固實際卻涼薄的愛!可是4幡然明白後,4之後的行為中所表現出來的濃濃愛意,於此,雪不是無動於衷的,只是因為她覺得4不可信,而她出於對自身的保護也不願再相信他的愛,因為她不想再受傷!所以她淡然處之!可在那場意外中,她意識到了自己的愛,也看到了4對自己的愛!彼此的愛,其實都是,一樣的深刻!於此,她的心理有了極大的變化。後來,昏迷中,44的溫柔體貼,那些呼喚話語,她的內心是感動的,所以她覺得他們可以再來一次!也所以,醒來後,雪原諒了4,他們和好了。但是,4的理念與自己不同,即使他愛她很多很多,很深很深,依然不會改變他作為一個封建時代大男人的愛情婚姻觀,所以雪才在和4懇談了自己的想法後,提出了那個約定。她認為如果4真的愛她,必然不會違諾;如果他的愛達不到那樣程度,那麼他們就從此休吧,她也不怨他!因為他給不起那樣的愛,只是遺憾,並不是罪過,這只是表明他們不合適,她不強求。關於雪雪的心路歷程,我也在此作了解釋。之前是非,不管是雪的還是4的心態,我都做了詳細的解釋,希望大家理解。自然,大家也可以一直保持自己個人獨特的視角,畢竟每件事,角度不同,投射就不同。大家若還有什麼疑問,也都可以直言!交流是快樂的,而且可以激發我的靈感,在此,感謝所有留過言朋友們!

  第106章 多事之秋

  康熙五十年十月,正值多事之秋。
  最近,朝堂上接連發生了幾件大事。
  第一件事,則是皇上以托合齊有病為由,將其的步軍統領之職解去,同時任命隆科多為步軍統領『注1』。而托合齊被解職沒幾天,皇上便在暢春園大西門內箭廳召見諸王、貝勒、文武大臣等,宣稱:「諸大臣皆朕擢用之人,受恩五十年矣,其附皇太子者,意將何為也?」於是當場逐個質問刑部尚書齊世武、兵部尚書耿額等。眾人矢口否認結黨,康熙帝令鎖拿候審。另外,命將已經解職的步軍統領托合齊,拘禁宗人府。
  這是皇上對皇太子結黨的一次重大打擊,而起因則源於有人向皇上進言說,「太子的門人越發放縱,甚至還有什麼『天無二日』的狂悖之言!」
  這言之鑿鑿的指控,分明就是在暗射太子有謀逆之心!此心思不可謂不毒辣。時至今日,皇上和太子之間早有隔閡,而皇上心裡最最擔憂的無非就是太子按耐不住,有不臣之心!所以這一進言,無疑是擊中了皇帝的痛楚!
  太子被打擊,又豈會甘休!查出了向皇上進言之人,他便開始了他的報復!
  不久後,第二件轟動朝野的事情發生了。
  左都御史趙申喬以「狂妄不謹」的罪名彈劾新科編修戴名世『注2』,謂其「妄竊文名,恃才放蕩,前為諸生時,私刻文集,肆口游談,倒置是非,語多狂悖,逞一時之私見,為不經之亂道,……今名世身膺異教,叨列巍科,猶不追悔前非,焚書削板;似此狂誕之徒,豈容濫側清華?臣與名世,素無嫌怨,但法紀所關,何敢徇隱不言?……」
  皇上遂命刑部審核此事。刑部官員從《南山集》的《與餘生書》中找到了「罪證」。
  其實這些個罪證,多是穿鑿附會。
  戴名世是在康熙四十八年以會試第一名,殿試一甲第二名進士及第(俗稱榜眼)被授翰林院編修,在京供職,參與明史館的編纂工作。此次因《南山集》中錄有南明桂王時史事,並多用南明三五年號,被御史趙申喬參劾,以「大逆」罪下獄,多有冤屈。
  當時,因為明史資料散逸頗多,有些又失於記載,因此尚無人能寫明史。而戴名世每以史才自負,他很想倣傚《史記》形式,作出綱目,然後廣泛搜羅資料,相互參證,力求真實,寫出一部有價值的著作。因此他廣游燕趙、齊魯、河洛並江蘇、浙江、福建等地,訪問故老,考證野史,搜求明代逸事,不遺餘力。一時之間,文名播於天下。康熙四十一年,戴名世的弟子尤雲鶚把自己抄錄的戴氏古文百餘篇刊刻行世。由於戴氏居南山岡,遂命名為《南山集偶抄》,即著名的《南山集》。此書一經問世,即風行江南各省,其發行量之大,流傳之廣,在當時同類的私家著作中是罕見的。正是這本書,使戴名世流芳文壇,得知己無數,卻也使他遭致殺身大禍。
  而此案株連數百人,震動儒林!
  很多人覺得戴名世值所以被彈劾主要是因為他為人孤傲不羈,對達官貴族和那些所謂「欺世盜名的無恥文人」表現出的痛恨以及輕謾,還有他在《南山集·北行日記》中就說自己常「酒酣論時事,吁嗟咄嘻,旁若無人」,這些犀利的言辭難免會觸動一些人的「隱疾」,所以遭到忌恨。
  但事實並不止如此!
  忌恨或許是個理由,但還不至於鬧到如此田地,此事的爆發有一個更大更根本的原因——戴名世的好友是何焯!
  何焯此人是有名的書法大家,他與笪重光、姜宸英、汪士鋐並稱為康熙年間「帖學四大家」,而且他還是皇八子胤祀的老師。此事引發最主要的原因則是由於太子為了之前的事,懷恨在心,耿耿於懷,勢要打擊皇八子一黨!
  說到底,這兩件事情都是皇儲之爭的延伸而已!
  「南山集案」發生後,由於涉及面太廣,打擊範圍過大,士子之心不穩。而此刻,正可謂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久,又有折子遞上說,江南又發生了一件聳人聽聞的大案!
  奏折中說:「江南本屆鄉試出現了舞弊大案,副主考官趙晉受賄十萬兩紋銀,出賣舉人功名。閱卷官王曰俞、方名合夥作弊,正考官左必蕃知情不舉有違國法。為此江南士子大嘩,輿論紛紛,民憤難平,請求從速查清弊端,嚴辦賄官,以定江南士子之心。」
  這封奏折好似一個晴天霹靂,使皇帝震驚不已!
  皇帝萬萬不願相信,在江南禮儀之鄉會出現這樣的劣跡!
  但是,事情好像專門和他開玩笑一樣,皇帝又於密奏卷內發現自己最寵信的坐探、蘇州織造李煦『注3』的奏折,詳細地講述了江南科場舞弊,民情鼎沸的情況。奏折中說:「舉子們出於義憤,把考場匾額上的「貢院」兩個字塗寫成了「賣完」,還有一群考生竟將財神廟裡的財神泥像抬到了夫子廟裡,江寧城內萬人空巷,觀看考生們抬著財神爺遊街。」
  皇帝看到這裡已經怒火填膺,偏偏在奏折裡面又飄出了一張小紙條,是李煦抄錄的一幅揭帖對聯:「左丘明雙目無珠,趙子龍一身是膽」,這分明是指斥主考官左必蕃對舞弊行為視而不見,副主考趙晉膽大妄為,貪贓枉法。
  此時,皇帝再也無法忍耐了,手中的龍泉窯青花茶杯,被他狠狠地擲在地上,摔得粉碎。侍候在旁的宮娥和內侍都嚇得魂不附體,他們齊溜溜地跪下,戰戰兢兢地輕呼:「萬歲息怒!」皇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揮手令他們退下,自己坐在龍案前發下了一道御旨:「令戶部尚書張鵬翮、漕運總督赫壽為欽差大臣,火速趕赴江南,務將科場案徹底查清。」
  戶部尚書兼武英殿大學士張鵬翮,是在凌晨接到康熙的聖旨的。他自知皇上一向對自己絕對信任,而且他也知道當今皇上平生最重視籠絡天下士子,之前的「南山集案」已經動搖了士子之心,若這次自己負責的科場舞弊案再不能徹底查清,必然會遭到皇上的痛責嚴苛!於是他不敢怠慢,接旨的當天下午就與赫壽一起趕赴江南。路上二人議定,一定要快刀斬亂麻,將行賄的人犯一起緝拿嚴懲。
  由於這個案子發生在江寧,為了避免江寧有關人員的糾纏,也為了不受江南各衙門的干擾,他們決定不在江寧審案,而將行轅設在揚州。第一次會審是在揚州欽差行轅進行的。兩江總督噶禮、江蘇巡撫張伯行奉旨陪審。
  堂上詢問時,副主考官趙晉當堂供認受賄黃金三百兩,閱卷官王曰俞、方名也供認徇私舞弊,將在卷中做了暗記的程光奎、徐宗軒、吳泌等點了舉人。
  案情到此時脈絡已經清楚,三個考官當堂被革去功名,收監看管。下面只要取出吳泌等行賄者的口供,將受賄錢財數額查清,就可結案了。
  張鵬翮正為這個案子審得順利而慶幸,卻不料在審訊行賄人程光奎、吳泌的時候,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使得波瀾突起,案情一下子又複雜起來。
  程光奎、吳泌等被帶進了大堂,張鵬翮先試了試這兩名「舉人」的學識,結果吳泌連兩句《三字經》都背不順溜。程光奎更加可憐,默寫《百家姓》只「趙、錢、孫、李」四個字就寫錯三個,寫對了的一個「錢」字還歪歪扭扭。欽差對這個只認識「錢」字的考生萬分鄙視,含怒問道:「爾等到底行賄多少,才買來這舉人功名?」程光奎自知難以抵賴,只好如實招供:「大人息怒,小人出了黃金十五錠,每錠二十兩。」吳泌也跟著供認自己行賄數額與程光奎相同。吳泌剛剛招完,只聽得一聲驚堂木響,江蘇巡撫張伯行拍案而起,厲聲喝問:「主考官趙晉只收到十五錠金,另外十五錠哪裡去了?」程光奎支支吾吾推說不知。
  後來再三追問下,吳宓才道:「是小人托前任巡撫的家人李奇代送的。」張伯行立即拿起一根火籤,傳令速拿李奇到案。總督噶禮起身阻止道:「李奇乃前任葉撫院的親信,大人輕信供詞,緝拿於他,恐怕葉巡撫面上不好交待。」張伯行正色答道:「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李奇與御案有牽,焉能不問?」二位欽差也覺得應當窮追到底,於是李奇很快被捉拿到大堂上了。
  大堂之上,眾目睽睽之下,經過再三的詢問和盤查,最後由於攝於公堂的威嚴肅穆,李奇說出了事實,他說:「還有十五錠,趙主考讓小的交給了涇縣知縣陳天立,聽說是留給了現任的……總督大人……」
  頓時一片肅靜。
  大人們審來審去,誰也沒想到竟審到總督大人噶禮的頭上來了!
  只見此刻,巡撫張伯行的目光劍一般地射向總督噶禮,而噶禮面色鐵青,兩目呆直,雙手竟有些微微顫抖,好一會兒才定下神來拍案怒吼:「大膽刁民,竟敢當堂誣陷封疆大吏,來人,拖出去亂棍打死!」張伯行急忙站起身來喊聲「且慢!」衙役們慌忙停下,張伯行對噶禮拱了拱手說:「犯人口供尚未錄全,豈能輕易棒殺?大人心無芥蒂,何必怕人誣陷,不妨讓他把話講完,欽差在上自有定奪。」噶禮越發惱怒,吼道:「刁民信口雌黃,攪擾公堂,難道你就容他肆意亂咬?李奇如此大膽,想是有人指使,本督卻容不得他。」說著把頭轉向不知所措的衙役,喝道:「你們還站著幹什麼?還不與我拉下去加力地打!」張伯行把臉一沉威嚴地說:「有本院在此,你們哪個敢打!」
  公堂上氣氛立刻緊張了起來。
  督撫二位大員一個要審,一個要打,怎麼收場呢?兩位欽差此刻也是目瞪口呆,一時難以決斷。大堂之上差役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總督噶禮和巡撫張伯行怒目相視,似乎還要爭吵。
  過了足有半袋煙的工夫,兩位欽差才耳語了幾句,張鵬翮站起身來宣佈:「李奇誣陷朝廷重臣,罪不容誅,且將他重鐐收監,嚴加看管。本案今日審理到此,退堂!」
  而之後不久,皇上就接到了巡撫張伯行的奏折,實際上在張伯行奏折上來之前皇帝早已囑咐他安排在江南的親信,李煦、曹寅等不斷密報審案消息,對江南大審情況已經瞭如指掌。
  而張伯行的此篇奏折理直氣壯,使皇帝很受感動。
  但就在同時,皇上也接到了噶禮的奏折:他參劾張伯行挾嫌誣陷封疆大吏,監斃要犯。折中列出張伯行七大罪狀,僅其中私刻書籍、謗誹朝政一條就足夠滅門之罪。
  皇帝本太不信,但李煦等人也曾多次密告張伯行確有刻書之舉,又使皇帝不敢全面否定噶禮之言。
  拿著兩份奏折,康熙犯起了躊躇,心中只埋怨張鵬翮和赫壽,去了兩個多月竟沒有一道有點主見的奏章。但是,康熙對江南科場案的態度是十分明朗的,一心要查個水落石出。現在督、撫互相彈劾,且都被捲進案中,如果不採取措施,恐怕越審越亂,想來想去,康熙決定暫時將張伯行和噶禮都解任,減少干擾,然後嚴令張鵬翮二人將科場案和督撫互劾案一併加速審清,康熙明確表示案中不管牽進何人也要徹底究清。而且康熙還特別指出:「證人李奇和涇縣知縣陳天立是本案關鍵,必須要這二人當面對質清楚,查明餘下的十五錠金子的下落才是破案關鍵,兩位欽差應對此格外用心。」
  聖旨發下十天,仍不見張鵬翮的確實結論。卻接連收到江寧織造曹寅和蘇州織造李煦的三道密札,報道審案過程中又出了新的波瀾。李奇與陳天立對質後,陳天立供認出確實接到了李奇送來的十五錠黃金,但問到交給誰了的時候,他卻吞吞吐吐不肯說,就在欽差準備再次拷問之際,陳天立卻突然在監中自縊身死,造成了死無對證的局面。
  案子越審越複雜,而且江南士子近日又有聚眾鬧事的趨勢,已有人貼出歌頌張伯行德政的歌謠,也有人為噶禮鳴不平,江南輿論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曹寅和李煦都是自己的絕對親信,他們的奏折是完全可信的。
  康熙簡直有點頭痛了,他萬沒有想到這個案子會如此曲折,同時他對江南民心的不穩也感到憂慮。但他到底是一位十分精明的皇帝,從一連串的事件中,他已肯定案情的緣由。而張鵬翮身為欽差,竟然眼睜睜看著要犯自縊,實在是失職!康熙對張鵬翮已由信任變為懷疑,於是,當天就發下兩道聖諭,一道是催張鵬翮、赫壽火速將勘查結果報上來,一道是密令安徽巡撫暗中查訪陳天立的死因。
  張鵬翮這位素以精幹著稱的官員也睡不著覺了,他與赫壽再三商議,擬就了一道奏折,大意是:「噶禮參劾張伯行指使證人,誣陷大臣及私刻書籍誹謗朝政都查無實據,張伯行參劾噶禮受賄出賣舉人功名之事也屬虛妄。但張伯行心性多疑,無端參劾總督,造成督撫互劾,江南大嘩,照律應予革職。」
  張伯行知道科場案如此了結,頓時心如火焚,於是他又寫了一道奏疏指出:「科場舞弊,名聲狼藉,大江南北,眾目交注。噶禮仗勢受賄賣官,民憤極大,若不按律嚴懲,江南民心何托?今後秋闈信譽何在?江南吏治本已荒疏,封疆大吏舞弊居然逍遙法外,國家法度豈不是一紙空文?臣身為撫院,不敢不竭忠以盡言,萬歲要三思三思再三思。」奏章寫罷,張伯行已老淚縱橫,他用顫抖的手將奏折封嚴,命有司官員以八百里加急馳送京都。
  康熙幾乎同時接到了四道有關科場案的奏折,第一道是張鵬翮、赫壽的結案折,請將張伯行革職。第二道是安徽巡撫梁世勳,回復調查證人陳天立死因的結果,折中說江南刑獄官員,上自臬司,下至州縣提點刑獄,幾乎都是噶禮的親信,消息封閉甚緊,難以確定究系自殺還是滅口。第三道是蘇州織造李煦的密札,報說張鵬翮二人在拜本後已經起身往福建,但揚州民心未定,紛紛議論賣舉人的情弊不曾全然明白。第四道就是張伯行措辭激烈的本章。
  四道奏章一對,涇渭已然分明。案情其實並不複雜,卻發展到現在這種局面!康熙見到此種情景,心中頓時燃起了一股怒火,他用力壓制自己,定下心來思索再三,決定將張鵬翮的奏折留中,另外再派戶部尚書穆和倫、工部尚書張廷樞為欽差,重新審理此案。
  但是,新任欽差穆和倫與張廷樞,到揚州後什麼也沒幹,就一頭扎進了案卷堆中。這兩個人都是老於事故,八面玲瓏的京官,當接到皇上的委派令時,就暗暗叫苦,知道攤上了一件費力不討好的差事。他們很清楚,這件案子怎麼斷都會惹來麻煩。如果認真察理實情,不但要得罪督撫,還要得罪兩位前任欽差。如果草草了結此案,江南民怨不能平息,皇帝也不會答應。商量來商量去,覺得只有在案捲上下工夫,想法補上原卷的破綻,然後再擺出一副雷厲風行的樣子,公開審訊一批人犯,才能維持住原判,實際上也就是保住了前任欽差的面子。
  想好對策,新任欽差穆和倫與張廷樞就開始實施。行轅衙門前一連熱鬧了十天,一批批人犯,被分別審訊,每天都有審訊告白貼出,欽差審案可謂明察秋毫,執法如山。審案結果,主考左必藩縱容舞弊,被革職查辦,副主考趙晉、閱卷官王曰俞、方名受賄出賣功名被判斬立決,程光奎、吳泌、席玕等生員賄買考官,騙取功名,分別擬絞或枷責。總督噶禮與舞弊案無關,但審理不力受到切責,巡撫張伯行無中生有誣劾朝廷重臣,以革職處分。
  穆和倫、張廷樞這一步棋確實走得好!
  嚴懲了主考官和吳泌等,為江南士子出了一口氣,自然平息了一些人心中的憤慨,對噶禮進行切責又堵住了一些人的嘴,這樣張伯行革職的處分就不會有更多人反對了。但是,他們沒有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張伯行,死也不肯接受這個裁決,又給皇上寫了一道奏疏,就是這道奏疏,竟徹底推翻了四位台閣重臣的原議!
  康熙自派出穆和倫、張廷樞後,就密切地注視著江南的動態。偏偏這時自己安插在南京的重要耳目曹寅病故了,所以只好密旨李煦三五天匯報一次消息,李煦遵旨,時時通報。穆和倫的結案折還沒送到,李煦已將審理結果報告了。康熙對這個結果仍不滿意,不久又接到了張伯行的最後一道奏折,折中言道:「科場舞弊只懲從犯,不懲首惡,難撫江南人心。朝廷王法不治封疆大吏,此風若長,大清朝刑律將名存實亡。伯行革職事小,朝廷安危事大,不得不進最後一言,科場弊端必須究查,噶禮受賄必須嚴懲,望萬歲再派賢臣維護紀綱。」
  讀著張伯行的奏折,康熙心裡不斷揣摸,張伯行敢於否定四位欽差大臣的結論,膽子也實在太大了,沒有充分的根據,諒他不敢這樣。五十年來,自己處理的政事瀚如煙海,但像張伯行這樣敢於直言進諫、強項不阿的人還是第一次見到,莫非其中真有隱情?莫非四位台閣重臣竟真有徇私的劣跡?康熙想來想去,實在找不出理由來為欽差的結論撐腰。看來這個案子還是沒搞明白,張伯行要求再派賢臣,我還能派誰去呢?
  第二天早朝,康熙便在朝堂上說出了自己的煩擾。不想大殿之上,眾人對於此案所涉及其中的派系鬥爭都感到擔憂,皆無膽去管,竟沒有人願意站出來主動請命去徹查此案!
  就在皇上感到萬分失望的那刻,皇四子胤禛站了出來,他主動請纓道:「兒臣願做欽差,親往揚州查清該案的始末,為皇父分憂。」
  康熙聽完,眉頭一舒,眼中不由露出欣慰讚歎之色,接著便道:「皇四子胤禛聽旨,朕令你為欽差,授你專斷之權。命你務必要查清江南弊案。且要從速辦理。即刻啟程。」
  「是,兒臣遵旨。」叩首領命的這剎,胤禛心中暗喜:此事他不躲不避,不僅得到皇父賞識,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終於堂堂正正的討到出京的旨意了!不久,他就可以將那個讓他日思夜想,魂牽夢繞的女子抓會自己的身邊了!
  一日的飛馬奔馳。直到日落西山,胤禛才和隨從們歇下奔走的腳步。
  此刻,外面的奴才正為胤禛打點著住宿事宜,而胤禛則站著客棧的院子裡,抬頭望著天空的那輪明月,嘴角浮起一抹自信無比,志得意滿的笑容:慧兒,你等著!爺馬上就會逮到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注1』步軍統領:步軍統領衙門全稱為「提督九門步軍巡捕五營統領」,是京師衛戎部隊。掌京城守衛、稽查、門禁、巡夜、禁令、保甲、緝捕、審理案件、監禁人犯、發信號炮等要職。
  九門指的是東邊的東直門、朝陽門;西邊的西直門和阜成門;北邊的德勝門、安定門;南邊的崇文門、正陽門(前門)和宣武門。統稱「內九」「內城」而九門提督權力可不小,相當於衛戍區司令,就是掌管內城的負責人。『注2』戴名世:被御史趙申喬參劾,以「大逆」罪下獄,又兩年後被處死,死年六十歲。此案株連數百人,震動儒林。當時政界和學術界的知名人士如桐城派開山鼻祖方苞、尚書韓、侍郎趙士麟、淮陰道王英謨、庶吉士汪汾等三十二人」都被牽連其中。這就是著名的「清初三大文字獄」之一的「《南山集》案」。『注3』李煦:李煦是康熙的親信,任蘇州織造達三十年之久。李煦的妹夫曹寅任江寧織造二十餘年,曹寅就是《紅樓夢》作者曹雪芹的祖父。李煦、曹寅,以及杭州織造孫文成三人,都不斷向康熙呈遞密折,奏報江南地方上的情形。其中極大部分是關於雨水、收成、米價、疫病、民情、官吏的名聲等等。當時沒有報紙,康熙主要從這些奏折中得知各地實情。

  第107章 竹林深處

  茶館裡。人們都三五成群,各自交談著自己熱絡的話題。
  曉雪,寧兒,暉兒三人也正在探討著他們今晚的節目。
  不一會兒,週遭一桌的談話就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尤其是一個極其敏感的字眼。
  ……
  對桌的僕從看著自己無精打采的主人,心中很是不解,「公子,你既然如此喜歡汐影小姐,為何還執意要老爺退婚?」
  「喜歡她……就要成全她……不能……使她傷心……難受……」男子的眼神飄忽渺遠,還暗含著幾許深沉的悲傷,更夾雜著難言的落寞,讓見者不忍。
  一旁的僕從,見自家公子如此,又是不忍又是憤懣,「可是……您也不能用這樣的法子壞您自己的名聲來成全她吧?」
  被叫做公子的男子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這是唯一的法子,也是最好的法子……」
  「公子……」僕從不禁焦急地揚聲喊道。
  「言洛,莫要再說了。」
  僕從雖不欲住口,還想再勸幾句,可是見主子已經定了心思,他也只好扁著嘴不再說什麼了。
  ————————————————
  同一時間。驛道上。
  按著信裡說的時間,汪福峰帶著欣喜的心情等待著……一見到來人,汪福峰立即喜笑顏開的下馬打欠,「奴才給爺請安。」
  胤禛舉起馬韁,示意身後的隨從止行,然後便看向跪在地上的汪福峰道:「在外面不必太拘禮了。」
  「庶。」汪福峰忙恭敬地站起身。
  胤禛看著汪福峰,語氣故意放得很平直地問道:「福晉知道了嗎?」
  汪福峰聽了主子的話不由略微緊了緊心思,接著忙躬身,恭敬地回道:「爺不讓說,奴才便沒有說。」
  胤禛聽後,沒有任何表示,只是緊接著又問道:「讓你打聽的事都辦妥了嗎?」
  汪福峰此刻也不敢抬頭打量主子的神色,只能本分地回道:「回爺的話,都妥貼了。」
  胤禛輕輕頷首,「那就邊走邊說吧。」
  「庶。」
  ———————————————
  杭州城郊外座落著一個少為人知的園林,名叫隱苑。
  這座小小的園林的之所以不為人知,是因為它的入口隱於一片竹林之後,十分隱蔽,很難被人發現。可一旦有幸進入圓中,便會發覺裡面別有洞天,讓人留戀難返。
  而今日便有位參觀者有幸前來。
  他現在正按著自家僕人悄悄告訴他的方法,在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後,在正數第三顆的竹子上用指關節輕輕敲上兩下,接著他便驚訝地看見茂密的竹子自動向兩邊褪去,顯現出了一道門,讓他可以順利進入這座園林。
  進入苑子後,首先引入眼簾的便是依山而下的一道水簾瀑布,讓人不由心神一凝,耳目一新。
  往前望去,便是一條小石子鋪成的道路,曲徑通幽,讓你不知前面何處,充滿了神秘的色彩。
  隨著這條小道不斷往前深入,便可感到一股古樸的墨香味越來越濃,至到籠罩週身時,你便會見到兩個蒼勁有力的墨字——隱苑。
  籐椅,竹屋,赫然可見,一派寧靜地田園風光。讓人不禁感到心寧神舒。
  而週遭屋子的陳設,一看便是一個文人雅士所希望追求的至高境界,書香瀰漫,寧靜致遠,淡泊宜人。
  沿著石子路,筆直走去,再往前探,便是一片煙霧繚繞,近看才知道是溫泉引起的霧氣,不由讓人在寧靜中帶著一縷飄渺。
  穿過煙霧,再往前行去,便是一大片梅林。高潔,雅致,卻不孤傲地盛放著,它是優雅從容的,但也是美麗而熱烈的,讓見者不由心生親近陶醉之意。
  而在梅林的深處,有一個很難察覺的洞穴入口。
  因為這洞穴口掩藏在一顆可以移動的梅樹之後,且口徑狹窄,每次只能容一人通過。
  而走進洞穴後,便是一條黝黑的隧道,彷彿望不到盡頭,隧道裡只有燭火,有些昏暗不明,讓人不由感到一種寒意。
  其實,隧道並不很長,只是一條二十米長的路而已。不過,不知機關,便永遠打不開隧道另一端的門。
  可是,一旦走出隧道,便會發現隨之來到的那片世界和隧道裡不同,和隧道之前的風景也完全不同,那是一個完全不同於這個世道的世界,一個參觀者完全陌生的世界。
  這裡的每一間屋子都讓參觀者驚訝。這裡不僅有十字架,聖經,西洋畫,鐘錶,葡萄酒,高腳杯這些參觀者有幸見過的,還有一些他從沒有見過的東西,例如鋼琴,沙發,煙斗,石膏,雕像,鉛筆,橡皮,畫板……
  而從一扇正打開著透明的玻璃窗向外望去,那是一片湖泊,湖水的色澤竟然是藍色的!像這位參觀者從前見過的海的顏色。
  這個園林所富有的新奇,是這位參觀者這麼多年所沒有感受過的!但是他在深深驚訝的同時仍舊能夠感受到主人家的用心以及蘊含其間的巧妙構思。
  「這處宅子究竟是誰的?」參觀者不禁忍不住發問。
  從參觀者進入園子後就一直默默陪在一邊的管家此時方恭敬地開口,「回這位爺的話,我家主人說『世人永不會知它的存在。若有人問起,它的主人便是談隱先生。』」
  參觀者此刻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談隱先生』?」
  ——————————————
  曉雪和暉兒說好,他們各自辦事,晚上就在茶館門口集合。
  而她現在正和寧兒兩人並肩走在大街上,一邊打量著周圍形色各異的小商品,一邊漫步著往她們待會兒要去的地方而行。
  「額娘……」寧兒突然輕拉曉雪的衣袖。
  「嗯……怎麼了?」曉雪寵溺地看向身邊的少女,現在,「額娘」在寧兒已經叫得很順口了,因為出門後,她便讓寧兒改了口。開始寧兒對此還有些扭捏,現在已完全自在。一則習慣成自然,二則自己和寧兒說過:「就算沒有暉兒,我也是那麼喜歡你,想永遠都把你當女兒來疼。何況,你遲早要隨著暉兒叫我額娘的。」
  「額娘,我們今天還要去拜訪那個怪人嗎?」寧兒嘟著小嘴問道。
  曉雪輕笑,「怎麼,寧兒不喜歡金先生嗎?」
  寧兒心中不解,「他的脾氣那麼怪,額娘為什麼偏要找他呢?」
  曉雪耐心解釋道:「因為他有才華,有我崇敬的才華。其實,寧兒不必介意,因為舉凡有些才氣的人總有幾分不羈的傲氣。我們需要做的就是尊重他。」
  想起他那些奇怪的行徑,寧兒撅著嘴不悅道:「可他也太恃才傲物了!」
  曉雪只是笑,她心想:要是此人不傲氣那反而就會失了靈性了。他的才華是用傲氣點綴的,如果沒有這份傲,他的筆下就閃發不出那樣奪目的光芒了。
  不過曉雪沒有和寧兒解釋,因為即使她說了,寧兒現在也很難理解。寧兒如今看不到這位先生身上充滿的這些特色,反而只是被他的一些怪癖給惹惱了。
  其實,金子的光芒總是藏在沙丘之下的!
  只有等深深理解一個人並且由衷可以欣賞他的時候,才能不被他外表一些可怕的缺點給嚇住了,因為你看見了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
  來到茅屋後,除了曉雪面帶微笑。寧兒和金農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金農知道,要不是婦人的堅持,這少女是不會來的。因為這少女眼裡的不屑是那麼的明顯,和許多平庸的蠢人一樣顯而易見!惹他生氣!
  至今為止,除了自己的幾位好友外,這個美婦人是唯一讀得懂他的人。
  而他,要不是看在這婦人的面子上,也斷不會容忍少女一再來這兒給他臉色看。因為,他從來不歡迎不懂他的人看他的作品!
  寧兒嘟著小嘴,滿臉不耐煩,要不是額娘喜歡這個人的作品,她才不會來這個人的地方呢!
  這人住的地方就和他的人一樣,到處瀰漫著一種臭腐之味,讓人難以忍受!寧兒使勁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接著又用袖子當在了鼻子前面,要不是她不放心,怕額娘被這個人的桀驁不馴給傷到了,她才不會一次次的跟來這裡看這個人的冷臉呢!
  金農望著少女滿臉不郁的神色,冷冷哼道:「出去!今日我不許人觀摩!」
  曉雪看看寧兒就要發作的神色,再看看金農一臉的惱怒,心中好笑,她憋著笑,一臉平和地看向寧兒吩咐道:「你先出去吧,在門外等我好了!」
  寧兒心中雖然對金農的這種態度有很多不滿,可是想起自己答應了弘暉要好好保護額娘的,又想起額娘為了那份特殊的禮物這些日子對這個傢伙的諸多禮讓,她也只好帶著憤懣跺跺腳,克制著自己,一語未回金農那個孤僻的傢伙便不爽地走出了門。
  見寧兒出去後,金農還是不悅地對曉雪道:「我今日沒興致,你也請回吧!」
  曉雪不在乎的笑笑,並沒有露出任何不悅和失望,只是禮貌道:「今日打擾了。先生既然此刻沒興致,那我就只有下次再來叨擾先生了。」說完,曉雪便要轉身離去,但在離去前,她似乎又想起了什麼,不由又轉過身,臉色有些為難的啟口:「不過……」
  見金農毫不感興趣,曉雪也沒繼續絮叨,只是簡單道:「那方絹我已經讓人做好,不過先生此刻一定是不感興趣的。今日真是打擾。」
  說完,曉雪再沒有停留地轉身開門。
  就在曉雪的一隻腳踏出房門的那刻,金農有些氣惱地叫住她,「等等……」
  曉雪忙收起嘴邊浮起的一抹得意笑容,慢悠悠地轉過身,此刻臉上已是滿滿地驚訝:「不知先生還有什麼吩咐?」

  第108章 相擁入眠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有點忙,日更恐怕不易,不過周更應該會有保證滴……(當然也不排除RP爆發,這是今日第二更嘍,嘻嘻)
  從金農那裡出來,天色已經不早,又和寧兒去茶館與暉兒碰了面,接著三人又一起去西湖的游舫之上嘗了美味的杭州小吃,聽了獨具風韻的江南小調,在夜色下,領略著杭州城夜晚的繁華和美麗。
  踏著月色,迎著燈火,合著樂聲,伴著歡笑,如此隨性的出遊,真是自在無比,極快樂逍遙的!
  就在他們一行三人帶著歡聲笑語,要回靈隱寺廂房歇息的時候,便聽得奴才來報,他來了!
  曉雪聽到這個消息後,心中頓時無比歡喜,她吩咐暉兒和寧兒先回靈隱寺歇著,自己則隨著奴才抬來的軟轎而去。
  知道他果然不出所料的來了,曉雪心情無比雀躍。
  那時得到消息,說他得了這個差事,她便料到汪福峰會告訴他自己的所在,而他一定會來這裡。所以,她才故意……
  曉雪走入園中的步伐也越發輕快了起來,又想到今日那樣東西也已經織造完畢,真是一切都趕上了。真好!
  曉雪嘴角掛著淺淺的微笑看著遠處那個在竹屋前正坐立不安,焦躁滿腹的男人,腳步不由放輕,她踮起腳尖悄悄來到他的身後,展開雙臂從後面緊緊抱住他,小臉則貼著他的背,帶著無比歡快的笑容親暱地問道:「怎麼?生氣了?」
  胤禛一聽到這個思念已久的聲音,心中的喜悅便不停地泛了上來,但隨之而來的還有他的怒火,遂他牢牢克制著自己想要將她緊緊攬入懷裡的衝動,命令自己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許動彈分毫,口氣故作冷然地反問她道:「爺不該生氣嗎?」
  「原來你特意來這兒就是為了和我生氣的啊?」曉雪抿著笑,語氣故作疑怪。
  見他不語,曉雪鬆開手,繞到他面前,將自己主動送進他懷裡,泛著一雙水眸撒嬌地望著他,「這些日子我好想好想你,你想不想我?」
  聽著她這些惹憐動人的細聲嗲語,凝視著她和以往一樣泛著愛戀的靈動雙眸,此刻胤禛再也克制不住緊緊抱她入懷的衝動,他伸出雙手將她用力地壓入自己的胸口,讓她的小身子緊緊地和自己熨帖在一起,他著迷地複習著她在自己懷裡的感覺,但即便如此貪戀著她柔軟的觸感和她身上所散發出的誘人氣息,胤禛的口氣仍舊很不好,「想我,說得好聽!既然想我,為何半年多了還遲遲不回?」
  曉雪聽著他酸透了的語氣,靠著他的胸膛偷笑,一會兒才收住笑意,故作認真道:「我怕自己一回去,你又正好和哪個小妞牽扯不清的,到時壞了你的事你豈不是要怪我?」
  胤禛聽她這麼一說,心中又是開心又是不平,開心是因為她遲遲不歸,並非不想他,只是心中擔憂才不回去;不平則是因為自己這半年來除了想著她,什麼也沒做,她竟然還這麼說自己!
  「小醋罈子!竟會冤枉我!」胤禛緊緊攬著她,又是生氣又是好笑地罵道。
  曉雪聽聞後,立即義正辭嚴地抬起腦袋,看著他反駁道:「你就會混賴人!明明就是你自己誠信記錄不良!焉能怪人家不信你?」
  胤禛見她嘟著小嘴看著自己,只好無奈地頂頂她的鼻頭,寵憐道:「你呀,就會強詞奪理,在你嘴裡,什麼都是我不好!」
  曉雪不服氣地偏開小臉,瞪著杏眸反問他道:「那你說,我有什麼不好?」
  「別的咱們暫且不論,但說這次,你遲遲不歸是不是不對?你說『少則三月,多則半年』,現在呢?早就時過半載了!可你呢?還是沒有一點兒準備回去的跡象!要不是這次我來這兒逮你,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去?」胤禛是越說越氣,曉雪則是越聽越樂。
  藏起愉悅的笑意,曉雪望著他振振有詞道:「我若回去了,這次你出來,豈不是兩人又要分開了?而你,現在一出差,我就擔心,說不定又有什麼艷遇了!與其如此,不如讓我和你做伴,好好看著你。所以呢,這就充分說明我到現在都沒回去是無比正確的決定。」
  察覺到她眼裡的笑意,胤禛不由寵溺地親了親她的小臉,愛憐道:「你就強詞奪理吧!不妨告訴你,要不是你,我還不一定會出這趟差!」
  曉雪望著他的眼,疑惑道:「怎麼?聽這話音,你不喜歡這趟差事?」
  「差事有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問題在於這次的事情。這次的事情,牽連甚廣,朝廷竟無人敢問,怕的就是惹上麻煩,出力不討好。」
  見他臉上有憂色,曉雪不禁笑道:「如此說來,你的佛經沒有白念啊!」
  見胤禛眼露不解,曉雪俏皮的眨眨眼,「因為你秉承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理念唄。」
  胤禛聽她此言,真是哭笑不得,只好寵溺親著她的額頭,輕輕歎道:「你喲……」
  曉雪親暱地靠著他,接著一本正經地感歎道:「說來這確實不是個好差事,容易得罪人。可是你接這個差事,應該不光是為了我吧,也不光是為了用入地獄的決心討皇上的開懷吧,還有別的意圖,是不?」
  他摸著她的小臉,眸子裡盈滿著讚賞的笑意,「看來,當日的高山流水還真是沒有白彈!知我者吾妻也。」
  曉雪帶著俏皮的笑容回視他,「那……今日你要不要再彈一次?隱苑的風光絕對值得你留下一曲哦!」
  說到隱苑,曉雪的臉上滿是驕傲之色,胤禛看了,心中又是一番讚賞,但同時心裡也免不了幾分失落湧上,語氣不由也帶著幾分落寞,「這裡何時造的?為何一直瞞著我?」
  曉雪見他如此,語氣更是輕快道:「這兒是五年前就開始造的,是我的一處夢境。要是以後我不要你了,我一定要想法兒假死脫身,然後一人住在這個仙境裡,做個自在快樂的神仙。到時,你就和你的新歡在京裡好好過你們的小日子吧。」
  感覺胤禛越收越緊的手臂,臉色也越來越難看,曉雪笑著伸出手,揉著他的臉頰幫他僵直的面龐放鬆道:「生什麼氣嘛!造這裡,哪裡就故意瞞著你了,不是一直沒機會和你說嘛!若不是我有心告訴你,你以為汪福峰怎會有機緣發現這裡,等你一來杭州就引你過來?而管家又怎麼會容你一探究竟?你可曉得,從竹林的五行八卦陣到隧道裡準備的冷箭,這一路有多少機關埋伏?若不是我有心放水,沒有人可以進的來。
  皇阿瑪在這裡的密探杭州織造孫文成都不能有絲毫察覺,又有幾個人能感覺到這兒的異常?何況,這裡有個特殊的裝置,可以在一夕間讓這裡變成一片焦土,有了這樣的裝置,即使進來的人又怎麼可能輕易出去?
  所以這裡難進也難出。若被洩露,這兒便會付之一炬。什麼都沒有。」
  她雖然是輕鬆地笑談眼前的這一切,但胤禛能明顯地感受到隱藏在此之後的細緻和決絕。
  胤禛不由撫上她的臉,喃喃道:「你的性情,你的心思,你的意志……你的謀略,你的膽色……還好這一切都屬於我……」
  「都是我的!」胤禛此刻的聲音不同剛才的沙啞,而是變得強勢而有力,而他此刻盯著她雙眼的黑眸也不同於剛才迷戀的神情,而是帶著不容任何拒絕地神態,他又重複了這四個字,為的不是徵求,只是為了宣告他的所有權。
  不待她反應,他便一把將她打橫抱起,用這個行為毅然地告訴她——她是他的!
  望著他強勢霸道的雙眸,曉雪親暱地摟著他的脖子,貼著他的臉頰,輕笑起來:「這兒可是我的。」
  「這兒可以是你的,只要你永遠都是我的就行了!」胤禛此刻已將她壓制在身下,而黑眸裡盈滿著勢在必得。
  曉雪被他灼熱的視線逼視著,臉頰發燙,不由問他道:「那你是不是我的?」
  胤禛的嘴角不由上鉤了起來,無比性感地沙啞道:「你說呢?」接著,也不待她反應,胤禛便以吻封緘。
  ——————————————
  同一時間,總督府。
  「大人,欽差既沒到揚州,也沒去江寧。」
  噶禮聽了這消息,心裡不由尋思起來:這可奇了!這會兒那位冷面王會去哪裡呢?皇上的旨意,此事是要急辦的。而這位口碑一直為勤直的阿哥爺此刻為何又一反常態了?難道……
  噶禮沉吟片刻之後,便對一旁的奴才道:「四爺是不是微服了?你著人仔細去查探,務必要他們立時就找到人!」
  「庶。」
  ——————————————
  隱苑。
  激情過後,兩人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胤禛摟過曉雪,撫著她的長髮,愛戀地抱怨道:「我下午就到了,你呢,至到夜色濃重才姍姍來遲,讓我白白等了一下午,你說爺該不該罰你?」
  曉雪靠著愛人的胸膛,安心地聽著他的心跳,一會兒才不經意地問他道:「你要罰我什麼?」
  胤禛靠上她敏感的耳垂,銜在兩唇之間輕輕廝磨著,「這兒不是有溫泉,就罰你待會兒沐浴時給我搓背。」
  曉雪輕輕捶他一下表示抗議。
  胤禛順勢拉過她的小手溫柔地摩挲著,低啞道:「你曉不曉得這半年我有多想你?今日好不容易才再度將你這個不著家的小東西擁入懷中,你說爺該怎麼整治你才好?」
  「不正經!」曉雪小聲啐他。
  胤禛聽後,便立即伸出舌頭,舔著她敏感的耳垂,撩撥著她道:「那你倒和爺說說,和自己心愛的女人在一起,要怎麼個正經法?」
  曉雪要讓開,胤禛非但不依,大手還不安分地摸起了她胸前的柔軟,「你說吧,如何正經,我依著你就是。」
  曉雪忙按住他的手,道:「人家哪有不著家,我不回去其實還有個理由,你先讓我說嘛。」
  胤禛正在興致上,哪肯停下,他無賴道:「你說你的,爺做爺的,我們誰都不吃虧。」
  「討厭!」
  胤禛一下就翻身壓住了她,在她耳垂上啃嚙著,低笑道:「看來爺是要好好收拾你,待會兒一定得讓你連討厭二字都說不出來……」
  曉雪輕笑了起來,她來到他耳邊只小聲說了一句就誘惑地胤禛無法自持,讓胤禛無法再對她進行任何前戲,便無可抑制地沉入了她的身體,因為她說:「臣服於心愛的男人身下,不丟人!要是待會兒我還能說話,那就說明你不行……」
  兩人的身體緊緊契合在一起,抵死纏綿著,胤禛此刻真恨不得將她整個都揉入骨裡,好叫她再也不能和他分離片刻,至到極致的絢爛過後,他仍然不捨得退出了她的身子,他伏在她身上貼著她的小臉,和她低喃道:「忍了半年多了,身子剛剛是舒坦了,可心裡怎麼都覺得還不夠……」
  曉雪緊緊抱著他的背,和他纏綿地親吻著……
  溫柔繾倦了好一會兒,胤禛才意猶未盡地拔出身子,翻身下來,牢牢地將她鎖入自己的懷裡,「我有時真想把你變成一個隨身帶著的配飾,掛在腰上,讓你須臾都離不得我!」
  曉雪聽他說完,在他懷裡咯咯笑了起來,好一會才道:「此生我是變不得飾物了!不過……這次你生辰我為你備了禮物,恰巧就是一份飾物,要不是為了它,我也不會久久不歸。」
  「哦?是什麼?」胤禛的眼裡不由充滿了興味。
  「我現在去拿給你看!」說著曉雪便要起身,胤禛不讓,「還是明日再看吧。今日你就呆在我懷裡,讓我好好抱著。你要曉得你可比任何禮物都上我的心!」
  曉雪抬頭,吻上他的嘴角,「嘴真甜,像是喝了蜜的。也好,就明日看吧,一定要讓你好好驚喜一番!」
  胤禛點點她的鼻頭,「這個園子就夠我驚的了!」
  曉雪調皮的拉過他點她鼻子的大手,伸出舌頭,舔舔他的手指,「還有幾樣驚喜的事情等著你呢!明日讓暉兒和你說。」
  見胤禛的黑眸蹭地亮了起來,曉雪知道苗頭不對,他定是被她方才調皮的動作給撩撥了情絲,覺察這點後,曉雪立刻就拿出了一派無辜地模樣,對著他俏皮地眨眨眼,然後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接著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對他慵懶道:「我要睡了,你要乖乖做我的抱枕,不許偷溜哦。」
  胤禛知她方才是故意撩撥自己,接著又故意和自己撒嬌耍賴想要矇混過去,不禁好笑,本想再逗逗她的,但見她臉上真帶著幾分倦色,心底不由泛起一陣憐惜,他俯□子親了親她的額頭,寵溺地『嗯』了一聲。
  曉雪真是累了,她躺在心上人的懷裡,不一會兒就睡著了,鼻翼還輕輕煽動著……
  聽著她淺淺地呼吸有規律的響起,又見她在自己的懷裡安睡的樣態是這麼的安適甜美,一縷縷滿足的甜蜜在胤禛的心底激盪開了……摟著懷裡的寶貝,胤禛也不知不覺地閉上眼,帶著笑漸漸入眠……

  第109章 特別禮物

  早晨,陽光照入窗台時,先醒來的人是胤禛,因為他懷裡的人兒在動彈。
  那動彈的小人兒其實是在慵懶地伸展她的胳膊,為馬上全面醒來做個熱身操,可是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剛動彈了一下就驚醒了身邊的人。
  當曉雪睜開眼時,見胤禛還閉著眼,似在甜甜的睡夢中,她不由帶著愉悅的笑意貪戀地望了他一會兒,久久不捨得移開眼,因為這是他們久別後的第一個清晨,她已經好久沒有見他的睡容了……曉雪的手不由滑上這剛硬的曲線,輕笑著湊過身子,在他臉頰上啵了一下。而滿意地偷了個香後,曉雪還覺得意猶未盡,見他未醒還在熟睡,曉雪又故作輕佻地摸了摸胤禛的臉頰,小聲調戲道:「本小姐現在去給你拿禮物,作為你昨晚服務的報酬,你可不許偷看哦。」
  胤禛本來是想裝睡看看她做什麼的,他猜到她會親自己,可是她後面的這做派,實在是出乎他意料的,他原本想突然睜開眼嚇她一嚇的,但一聽她要去取禮物便又忍住了,於是他還是緊緊閉著眼,感覺著她的每個動作。只聽一陣窸唆聲,接著胤禛就感覺到她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邊,拿出一樣物件在他眼前晃悠,還俯□子又順道在他臉頰上偷了個香,而後便對他戲言道:「你既然還沒醒,那我就把你昨晚的『服務費』放你的枕邊,你自己醒來時再慢慢看吧。」
  曉雪本打算悄悄地放好東西就開溜的,誰知她剛轉身就被胤禛從身後抱了個滿懷,「大早上就對我又是親又是摸的,還穿這麼清涼的誘惑我,你說爺要怎麼『辦』你才好?」
  曉雪聽他這麼說,便知道他方才是故意裝睡的,她不由一面掙扎一面嚷道:「你耍賴!不帶這樣的!」
  胤禛哪會理會她這微弱的抗議,他輕易就將她整個人抱放在了床上,自己則俯身壓向她,臉上滿是戲謔的笑意。
  曉雪一面掙扎,一面嘟著小嘴惱道:「你剛剛明明就醒了,幹嘛還裝睡?」
  「我不裝睡哪曉得你又想偷溜?而且還整出個『服務費』,嗯?」胤禛此刻已將她完全制服在了身下,他的嘴角微微上勾,眉毛輕輕佻起,眼中則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性感極了。
  曉雪被狠狠地電了一下。可是她知道每每胤禛露出這樣的神情,心裡便懷著什麼樣壞壞的心思。所以面對他這副色誘自己的模樣,曉雪忙鎮定了下心神,眨著眼狡辯道:「哪有偷溜?我只是先起來梳洗嘛!」
  胤禛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也不說話。因為方纔的掙扎間,曉雪披著的外衣已經在她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散開了,而那欲遮還休的春光,撩人極了。
  曉雪意識到他火辣辣的目光,想要拉起滑下的外衣,胤禛卻不讓,他牢牢地壓著她,不讓她動彈分毫。曉雪嘟起小嘴,可憐兮兮地抱怨道:「你一大早就欺負人,過分!」
  胤禛見後,笑意更濃,他貼著她的唇無賴地低啞道:「就欺負你了,爺就愛欺負你!」
  見曉雪欲要偏開頭不理他,胤禛又貼著她的小臉低聲曖昧道:「都和你說過好多次了,你越是這樣我越是想要欺負你,你卻總不往心裡記,是不是因為……」胤禛故意停頓了下來,他凝視著她,眼光灼熱,這充滿挑 逗意味的打量眼神讓曉雪的臉頰不由發燙,她下意識地別開眼。見她嬌羞,胤禛不由低笑起來,他的眼中瞬間放射出了狡猾的戲謔之色,他搬過她的小臉,望著她的靈眸揶揄地笑道:「你就喜歡被我欺負,是不?」說話間他的大手已不安分地摸上了她的酥胸,揉捏了起來。
  「胡說!」曉雪不滿地反駁道。
  「胡說不胡說,一會兒就曉得了。」胤禛此刻已經撩開了她單薄的外衣,大手在她的小腹技巧地打著圈圈。
  曉雪不禁閃過一陣陣顫慄,此刻她的身子被他壓制著不能動彈,她只能在嘴上強撐,「人家好心拿禮物給你,你看都不看就輕薄我,過分!」
  胤禛的眉毛不由上挑,「那不是我昨晚的『服務費』嗎?」
  「我那是開玩笑嘛!人家是想讓你驚喜嘛!你幹嘛這麼認真的生氣嗎?」
  胤禛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爺這是生氣嗎?爺也是和你開個玩笑。既然你都願意好好打賞爺了,爺現在自然要再好好『服務』一下你!」
  曉雪一面推著他,一面撒嬌道:「唔……人家錯了,還不行嘛?你先看看禮物嘛!這可是我用了好幾個月的時間為你準備的呢,你要是不認真看,我會哭的。」
  用了幾個月!胤禛心中不由滑過絲絲感動,他撩起她耳邊的秀髮,溫柔問道:「一共用了幾個月?」
  「人家用了三個多月呢。」曉雪嘟著小嘴嗔道。
  胤禛眉眼帶笑,卻還是沒有放開她,他的身子仍然壓著她,只是大手撈向枕邊。摸索到後,胤禛將枕邊的東西拿到眼前,細細觀看起這份禮物來。這是一塊白色的絲絹,上面有著四枝墨梅,疏影橫斜,栩栩如生,盛放著異彩,奪人眼球。而那古拙淡雅間,自有一種率真天成的韻味和意境猶然而生,更令人愛不釋手。胤禛不由讚道:「確實很美!」
  此刻,他望著她的眼神也不禁變得更加溫柔,「這是……你繡的?」
  曉雪見他讚歎,俏皮的眨眼笑道:「不是,我畫的。我拜了大清現在畫墨梅畫的最好的人為師,然後又找了杭州城裡最好的繡娘繡的,昨日才剛完工。昨兒下午我還找了我的那位師傅鑒定呢,他說了可以,我想定然是好的。你喜歡嗎?」此刻,她的眼中盈滿著期待,水眸裡的純真愛戀讓胤禛的心波蕩漾,無可抑制地泛起絲絲甜蜜,縷縷滿足。他俯身吻她,熱烈的吻讓曉雪輕易地感受到了他此刻內心的喜悅與快樂。
  兩人唇舌交融纏綿了好一會兒,胤禛才稍稍抬起身子,撫著曉雪紅腫的嘴唇,笑了起來。曉雪見他笑意盎然,於是故意鬧他道:「究竟喜不喜歡嗎?人家要聽你說。」
  胤禛眼神寵溺,刮著她的小俏鼻道:「只要是你送的,我豈有不喜歡之理?」胤禛此刻雖說得簡練,其實心裡對這件禮物是很喜歡的。因為,昨日當他見到那片讓人心生親近陶醉之意的梅林,便已深深感覺到了它所融入的性情,高潔雅致卻不孤傲,而最為難得的是她優雅從容的綻放下隱含著獨特的美麗熱情,和她的妻一般無二。今日,見到這方帕子,這上面的墨梅更暗含著愛妻獨特的心思,他又怎麼能不喜歡!「你遲遲不回,可否就是為了送我這方帕子?」
  曉雪輕輕頷首,「嗯。我一直很想你,尤其七夕之夜,見人人都成雙成對,我更想和你在一起。想靠在你懷裡和你撒嬌。之後不久又見到了你讓人送來的詩,心中更是難抑回去的衝動,但是我又想,一直以來都是你送禮物給我,這次怎麼著也該輪到我送了!可要送什麼給你呢?我一時還真沒主意。不過,我想我必要送個意外而別緻的禮物,讓你難忘!所以,我便停住了想要回去的步伐,暗暗尋思起來……後來,來到杭州城,見到了金農先生的墨梅,我便有了主意。第一眼便決定就是它了!我決心要融入我的努力和構思,要你時時帶著它,永世不忘我的可愛!」
  胤禛親暱的親親她的頰畔,曉雪順勢抱緊他和他蹭了好一會兒才望著他的眼繼續笑道:「可是,雄心壯志易下,做起來就難嘍。你不曉得這位先生的脾氣就和他的畫技一樣驚為天人!想那劉備可是三顧茅廬,而我是頻頻九顧才勉強感動先生,讓他放我進屋,不讓我再吃那閉門之羹……至於說起我剛提起畫筆之時,那就更慘了,總是被先生嘲笑,他的毒舌真是讓人難以招架,不過好在我抗壓性好,還算挨住了……後來我的水平慢慢見好了,我心已有所慰,可惜,師傅還是挑剔的緊,總是批我批的體無完膚,我的信心在那時倍受打擊……」
  胤禛看著曉雪可憐的兮兮的模樣有些不忍,不由摸了摸她的腦袋,曉雪順勢靠著他撒嬌道:「還好有暉兒和寧兒一直鼓勵我,我才振作士氣,越挫越勇,後來終於挑出幾幅比較滿意的作品來給師傅賞評,雖然他還是批得厲害,但我卻發現了其中的奧妙,因為他刻薄的言辭中偶爾會透著一絲絲讚賞,雖然很難以捕捉可還是被我發現了。原來這個師傅在誇讚人時喜歡用這樣別出心裁的方式,那時我在想這人的彆扭勁有時和胤禛倒是有些像,呵呵……」見胤禛不滿地要刮她的鼻子,曉雪忙擋著他的手,讓開身子,繼續道:「期間又聽說,皇上派了你差事,我便猜到汪福峰一定會告訴你我的住處,而你一定會來這兒尋我。那時我就在想,一定要來得及才好!現在還好,趕得及!而我一直都沒把隱苑的秘密告訴你,正好就趁這次機會一塊兒讓你驚喜一下!禛,這兩份驚喜都還不錯吧?」
  見她得意的微笑,胤禛寵溺地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傻瓜,其實你只要把你自己送我,別的都可以免了。」
  曉雪嘟著小嘴嗔道:「這自然是不同的。再說,我又不是禮物!」
  「可我只要有了你,就心滿意足了……」這剎,胤禛的雙眼盛滿著溫柔和深情,只一眼便醉人……
  一瞬間,天地變得很小。他們的眼中只容的下彼此。
  兩人粘連的視線再難以分開片刻,久久糾纏著,傳遞著只有他們才懂的情感密碼,無言地訴說著彼此心中最深最真的愛戀……

  第110章 難得一日

  早晨,兩人又溫存纏綿了好一陣,才一塊兒起身。
  早膳時,曉雪和胤禛提議現在就叫暉兒過來這邊,讓暉兒告訴他一些很有價值的信息。
  胤禛卻看著她溫柔道:「那些事情都不急。今日什麼都不管了,就陪著你。」說著便擁緊了她的身子,輕歎道:「都好久沒和你靜靜的一塊兒呆著了。今天就只和你兩個人一起,什麼都不理。」
  見曉雪欲要說什麼,胤禛在她的額頭溫柔印上一吻,「那些事,汪福峰已經辦的差不多了,今日且不操心。什麼都別說了,今日我們都莫要辜負了隱苑的風光。」
  「禛……」曉雪感動地抱著他的腰,依戀地靠在他的肩頭。
  胤禛緊緊摟著她,享受著此刻的溫馨……
  想來,不由惆悵。他真的已經有好久沒有這樣靜靜地摟著她了。這兩年,一件件意外發生,與她別彆扭扭,分分合合,兩人真像此刻能好好如此擁在一起的時間認真算起來還不足兩個月!
  那時他罰她禁足。那一年分離,罰得人何止是她。其實那一年,他傷得比她更深更重。雖然源起是他,是他親手傷了她。可是之後,她的行為又何其厲害!傷了他的面子不說,還逼得他不得不罰她,不得不疏遠她!
  當他意識到自己被她設計了後,他忿然,她卻那般平靜。她平和地微笑,她對他說這樣的生活才適合他們。即使之後,他頻頻示好,用心待她,想要挽回往日的美好,可她仍然不改心意,執意要離他而去。若不是那場意外,或許她早就逃之夭夭。今日是否還能在他懷裡也未可知!
  可是,即使重來千遍,他依然不希望那場意外發生!實在是太過驚心了,他絕經不住再一次!
  她為了他,接連兩次赴死,都是那般毫不猶豫。那一刻,她的愛那麼清晰,根本無法掩飾。可她知道嗎?她越是若此,他的心越痛!他恨自己竟然無法護她周全!他恨自己眼睜睜地看著她在自己面前倒下卻無能為力!
  徘徊在生死之時,他才曉得這個女子對自己有多重要!那剎,他甚至願意付出一切來換回她!
  這次遇刺,她昏睡了整整七個多月。他帶著忐忑和擔憂,日日祈禱,夜夜陪伴,只為她能醒來。可醒來後,恩愛不過一月餘,她便主動請旨離開。這一去又是半年多。如今再度將她擁入懷中,想起往事,胤禛心中不由感概萬千。
  此刻,曉雪偎在胤禛的懷裡,感到安適,因為她明白他是愛自己的,就和自己此時如此眷戀著他的懷抱一樣。
  其實,過去種種,她並非真的毫不在意,可是比起此刻獲得的安樂和他們未來的數十年的幸福,她願意選擇遺忘和寬恕。
  曾經,她想過要遠遠地離開他,並非不愛,而是因為不想愛了,也不敢愛了。他所做的事太傷她的心了,她難以釋懷。那時她確實介意年氏的事,卻並不恨年幼蓮這個人,因為曉雪很明白所有的錯誤都是胤禛的,那會兒即使不是這個年幼蓮也會有別人介入。因為胤禛的愛不如她的那麼專一,因為他的信念和她是那樣不同!所以面對誘惑,面對利益,他輕易的動搖了。他那時根本不懂她要的愛是多麼純粹,是不能容忍一絲瑕疵的,他也不明白年氏的事發生後她會對他有多失望,對他們的愛情有多絕望!
  所以當時,決絕的離開是她唯一可以做的。可是潛意識裡她卻還是希望他挽留自己。現在想來才明白:原來,即使在那一刻,對他的愛仍舊沒有停止。
  可是,破壞的信任難以再建立。直到後來發生意外,在他聲嘶力竭的哀叫中,在他後怕在乎的淚水中,在他不知疲倦的陪伴,他不厭其煩的照顧和他囉囉嗦嗦的絮叨中,她感覺到了他的愛。其實那些愛一直都在。比他自己以為的比她所知道的都要多得多!
  但之後她還是毅然地選擇了分離,選擇了這樣的懲罰和試探。因為她要一個幸福的恆久。
  分別許久,只為他能好好反思他們之間的一切,能記住這場風波對他們之間的影響,也只為他能真正去體味她的一片心,能明白她所想要的愛。
  他懂她的心思。所以他沒有怨她,依了她。
  可是,「相思難耐,難耐相思……」
  聽著他不覺出口的話語和喟歎,曉雪輕輕拉起他的手,興味盎然道:「走,我帶著你好好參觀一下隱苑!今天,我們要度過一個浪漫的日子……」
  曉雪拉著胤禛,興奮地帶著他參觀,介紹著她設計這裡的心得,給他講她每一處設計背後所隱含的深意,所發生的故事。
  那些事情瑣屑,但有趣,時而還夾雜著她獨有的俏皮得意。
  胤禛只是很溫柔的望著她,默默聆聽著,偶爾在眼神的交流中給她一絲鼓勵的微笑或給她一句由衷的讚賞,告訴她他渴望分享這些的切切熱情,他愛聽她講這些的濃濃希翼。
  這一刻,心中是滿足的。
  因為他們牽著手,漫步在她打造的夢境裡。
  他們的十指相扣,緩緩走著,兩個人默契的不言不語,她偎著他,靜靜的看著眼前那片的梅林,心中暖融融的。曉雪想起以前兩人也總是一塊兒在梅樹下相擁而立,心裡不由甜絲絲的。
  偏過頭,看著他剛硬的曲線泛著說不清的溫柔,曉雪不由提議道:「禛,我給你畫像,好不好?」
  胤禛輕笑,「怎麼突然愛上作畫了?」
  曉雪眨眨眼,泛著些許調皮地和他揶揄道:「不是愛畫,是想記錄下你現在的模樣。等以後你雞皮鶴髮了我好對著畫回憶禛曾經年輕英俊的模樣。」
  胤禛佯怒地瞪她一眼,「你就變著法的想要打趣我!」
  曉雪抱著他的手臂靠上他的肩頭和他撒嬌,「如今人家學畫不久,真是技癢之時,你就犧牲奉獻一下啦,當當我的小白鼠嘛!」
  胤禛不解,「小白鼠?」
  「就是幫我試煉技術的大好人!」
  「……」
  「好胤禛,幫幫忙吧!求你了。」曉雪抱著他的手臂搖晃著求他答應,眼中泛著的懇切惹憐,讓胤禛無法搖頭。
  可是,當一個時辰又一個時辰的過去後,胤禛越發後悔方才心軟答應了她。
  因為此刻,他的脖子越坐越硬,腰越坐越酸。每每他問她:「好了沒?」
  她總說:「快了快了,一會兒就好。」
  可她的一會兒總是漫長地毫無止境!
  見胤禛露出不耐,曉雪忙道:「真的就好了。你要是動了畫出來不好看你可不許怪我!」
  「還有多久?」胤禛無奈問道。
  「馬上就好!好了給你獎勵。」
  「什麼獎勵啊?」胤禛眼中戲謔。
  「這個獎勵。」曉雪說著跑過去重重地啵了他一口。
  胤禛將她攬入懷中,一臉不滿道:「這個不用獎勵,我也本該有!所以這可不能算獎勵!你可不能這麼糊弄我!」
  曉雪安撫地拍拍他的臉頰,眉眼含春,嫣然笑道:「你要如何?」
  胤禛抱著她緊緊的,執意道:「你要答應從此再不離開我!」
  說完,他略微停頓。此刻,他的眼神開始變得輕 佻起來,嗓音也突然低沉起來,還泛著縷縷曖昧,「還有……今晚要到溫泉好好給我搓背!」
  曉雪輕敲他的額頭,「第一條沒問題,只要你不再對不起我,你自然不用擔心!第二條,又有何難,不就搓背嗎?」
  胤禛正奇怪:平日說道浴池搓背她總是面帶羞澀,今日卻如此痛快,是何道理?
  曉雪乘他一個沒留意,溜回原地,補充道:「只要你願意晚上讓我接著畫一幅裸 體的胤禛,我就答應給你搓背,哈哈……」
  曉雪正得意著,胤禛就一個箭步來到她眼前,眼看著要欺身上來,曉雪輕巧地閃躲開,一面躲一面笑道:「你看我多好,從來是動口不動手!才不似你,老是口不如人就動手!須知君子動手不動口……啊……」曉雪還是被胤禛給抓住了!
  這會兒,曉雪立刻識實務的告饒,「我不說了還不行嘛!你看,馬上就畫完了,我們就別鬧了,行不?」
  「不行!」胤禛立刻嚴正拒絕。「爺一定要和你理論清楚了。」
  曉雪忙嘟著小嘴可憐兮兮道:「人家和你開玩笑的嘛!四爺你最英明了!不需要理論,您一定最厲害!小女子強權之下氣弱嘴笨,哪是您這位好漢的對手啊!」
  瞧著她眼眸裡的揶揄,聽著她口吻裡的擠兌,胤禛眉毛一挑,佯裝肅然道:「一點兒認錯的樣子都沒!哪有氣弱之象!爺看著需要好好『刑罰』一番你才能真曉得啥是『強權』!」
  曉雪拉著他的衣擺,懇切道:「好胤禛,求你了!沒幾筆就畫好了。你就讓我畫好了吧,好不好嗎?」
  胤禛還未開口,曉雪忙加上最有力的一句,「晚上小女子保證乖乖地臥席受罰。求大爺讓我畫完這畫吧。」
  胤禛寵溺地點點她的鼻頭,意猶未盡地放開了她。
  曉雪來到畫板前,只是用鉛筆在畫板上輕輕勾勒,不一會兒就畫出了最後一筆,她雀躍的歡呼起來,「嘿嘿,好了!」
  胤禛見她開懷,也不覺笑開。
  「畫得好不?」曉雪獻寶似的將畫板遞到胤禛面前。
  胤禛看著這像,眉頭不由蹙起,「爺這眼睛怎麼這麼小?」
  「……」本來就不大嘛!
  「這嘴唇怎麼這麼薄?」
  「……」本來就不厚啊!
  「怎麼笑得這麼……?一點都不莊重!」
  「……」其實你這麼痞的時候最性感了!你剛才就一直這麼痞痞的!很可愛哦!
  「不行,要重畫!爺的端莊威儀,都不見了,還笑得這麼邪魅,眼神還這麼勾人……」
  「……」曉雪抽過畫板,沮喪嘟起小嘴。心中暗暗歎息:代溝啊!真可怕!這麼性感誘人的模樣,他居然都不滿意的說,不懂欣賞!沒勁!
  見她氣呼呼的瞪他,胤禛只好好笑地將她撈進懷裡,安慰道:「我不說了就是。我都給你當了這麼久的『小白鼠』,你就用這麼嫉惡如仇的眼神報答我?」
  曉雪扁著小嘴,不悅道:「這麼秀色可餐的俊朗男子,你居然都不懂欣賞,哼!」
  胤禛聽了她的話,再仔細打量著畫,突然瞭然地笑了起來,「原來秀色可餐才是你的重點,難怪這畫如此不莊重,爺算是明白了!」
  曉雪見他悟性不錯,遂撫上他的俊顏,嫵媚笑道:「放心,這畫絕不外傳,就給我看著養眼!」
  胤禛拉過她的手,邪魅一笑,「為了以示公平,爺也要給你畫一幅!」
  曉雪聽後,滿是驚訝地望著他,可下一句一出,曉雪便要暈倒了,他道:「爺要把你畫進心裡,所以現在先要用手來量量尺度。」
  望著他伸出的魔爪,曉雪一面躲一面啐道:「就知道你不正經!」
  胤禛滿不在乎地反問道:「你把爺畫成如此『秀色可餐』就正經了?」
  曉雪義正辭嚴道:「我哪裡不正經了!這可是取材於真實的,與你最有魅力的時候神似之極的哦!」
  胤禛摸著下巴,打量著畫,不覺沉吟了起來,「原來……你就喜歡爺這個樣子啊!」
  曉雪很同意地頷首。
  胤禛接著像是非常有心得地感概道:「看來,我以後還要多多欺負你才好,那樣你才會覺得我更有魅力!好,我們今晚一定要去溫泉!」
  曉雪頓時三根黑線:這個……真是三句話不離他的主題!胤禛的執著,果然非一般人可比啊!
  不過,晚上,胤禛就發現,曉雪的執著也是非一般的感覺。
  他確實如願在浴池好好地『欺負』了她。
  可是回到房裡後,她便做出了出乎他意料的事。
  只見她拖著滴著水的頭髮蹬蹬蹬蹬跑到畫板前,拿起畫筆專注地畫了起來,不一會兒,一幅素描畫便油然而生。畫上之物是兩隻並蒂而生的雙蓮,相互依偎在一起,很是溫馨甜美。
  借畫抒情,便是如此。胤禛看後,不覺笑了起來。他輕輕拿起一旁的布棉,溫柔地擦拭起她滴水的長髮。像往常一樣寵溺地做著這個體貼的動作。
  此時,曉雪從畫中回首看他,只是對他甜甜地笑著。

  第111章 幸福髮髻

  早晨醒來,梳洗打扮,坐在鏡前,眼見著自己這一頭長髮無法梳理,曉雪只好笑著輕歎了口氣。昨日,唯兩人而已。她也就懶懶的披著長髮,用一條上好的絲帶將披肩的長髮從中間隨意一綁,只求不讓它遮擋視線,迎風亂舞而已。
  那髮飾,慵懶極了,也隨性極了。
  可是今日,卻不行。今日要隨胤禛出門,若像昨日定然不成。可是梳發,曉雪還真不會。她到這兒當剝削階級當慣了,自己動手的時候少之又少。此時想起平日裡美亞的心靈手巧,曉雪笑睨了一眼身邊已經梳理好的胤禛,打趣道:「現在想想沒你不要緊,要是沒有美亞還真不行。你瞧,我這頭髮……」
  胤禛慢著小步走來,撫上她的發,低低笑了起來,惡作劇般輕輕咬上她的耳垂,「贊人尚不忘損人,嗯?說你的丫頭好,何必損我?難道我還真不如你的丫頭啊?」曉雪偏了偏頭,躲避他惡意的追逐啃咬,胤禛雙臂收緊,牢牢桎梏住懷裡的女子,溫柔地吻過淡香的髮絲,美麗的額,嬌小的鼻,用心描畫著唇線,牽引出一片溫熱纏綿,引得曉雪心跳漸漸急促起來……百般愛憐,他漸漸喘息粗重,手又來到她的下顎和胸前,眼神熱切:「這些傷痕,證明著什麼?為我,是不是?」
  曉雪輕啟芳唇,眼神迷離。他輕佻而笑,對她蠱惑道:「說!說給我聽……」曉雪望著他愛戀的眼,低聲輕喃道:「是為你。可這疤痕已淡了……不疼了……」他倏地俯首攫住她的唇,含糊的言語散逸:「可它們,刻在我心裡……很深……很痛……永世難忘……」
  剛剛穿上的衣服,因為他的這句話又輕輕落地……
  激情一室。溫柔滿身。
  聽著他激情過後還未平復的急促呼吸聲,曉雪明白,他為何因她方才梳發時的一句戲言重提當日之傷?只因昨晚。
  昨晚她曾躺在他的懷裡告訴他:「禛,隱苑是我心中一個永不可滅的夢。因為對桃源我總是有一種難抑的渴望。而當年建這裡,就是因為私心的期待給自己一個放飛的夢——一份悠然出塵寰的飄逸自在。不過除去這點,造這裡還有另外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防患於未然的準備。當初,造它之時就曾打算將它作為最後的堡壘——在這裡,雖孤獨卻也可安然的度過餘生。造它,也表示了我的一份心境:我雖是個渴望愛情的平凡女子,可是有一天沒有了愛情,我依然能夠獨活,而且能夠活得很精彩!若有一日,我真願在此了此餘生,那便表示,你我之間再無餘地,而我決計不會再回頭!我說過,若不愛了,絕不做作逢迎,而要瀟灑離去,我說到便可做到。而這,並不是一種倨傲示人的姿態,只是一種牢不可破的信念:當愛時可以毫不遲疑的去面對種種挑戰和磨難,可以百折千回無所畏懼;可當愛心燃盡,也可以決絕的選擇放棄,不再回頭!你知道,其實我從不相信破鏡可圓的神話,也總覺得破碎的鏡子即使拼合也會產生裂縫,對於一個愛好完美的人而言那是畢生的一大瑕疵……」當時見他眼中泛起激波,她回握著他急切抓住她的大手,望著他繼續道:「可是,我也知道回到現實生活中,人必須學會必要的妥協,一切只為了追求幸福的所在。我只願這次我的選擇是對的,我不會再失望,也不會再傷心……」
  當年說起鳳求凰之曲,她對司馬相如的鄙夷,他便瞭然了她的烈性;後來皇阿瑪對太子廢而又立時她用破碎的杯子勸慰他時,她就說過:「這世上本就沒有破鏡可圓,覆水可收的神話!」細想從前,胤禛便明白,那些無疑不在說明她性子裡的那份執拗,那份絕然。
  起碼,他曾經的試探就清晰的說明:沒有人有她對鳳求凰之曲的見解。
  她不在他身邊的日子裡,他曾故作不經意地問起院子裡那些女人同一個問題,他問她們:鳳求凰這只曲子可好?有些不懂此曲,根本答不上來;而有些即使答得上來,答案也是千篇一律,說這千古名曲自然是好。卻沒有一個如她這般屹然獨立地告訴他:不,它不好,我不喜歡。
  那時,其實他便隱隱地曉得他們何以會分離?因為那道他違諾移情的傷痕激發了她骨子裡的這份剛烈。她的這份烈性,埋在深處,不易覺察。平日裡,她待人接物都是極和善的,對他則是五分撒嬌三分俏皮,還有些許調侃和任性。卻絲毫沒有武氏平日就做出的那份孤高清傲其中,但是她骨子裡的傲氣就如她自己所說是一份信念,而不是一種姿態。在散發時,他知曉時,一切便晚了……
  他的妻,是賢惠聰慧,寬和大度的,這點所有人都能看見,每個人幾乎都會這麼評說她;也是嬌俏可愛,嫵媚迷人的,在他懷裡時在她願意用心愛他時,他便能深深感受到;卻也是高傲的,而這份傲氣藏在她的骨子裡,輕易不示人。
  她說要做他的妻子,情人,知己,現在想來,這些特質確實早就集於她的一身。妻子的賢惠,情人的嫵媚,知己的傲氣……胤禛攬著她,不禁輕笑出聲。
  曉雪嗔他一眼,「剛剛才起來梳洗打扮好,又被你弄亂了……」
  他輕咬她耳垂,曖昧道:「待會我幫你梳發……」
  曉雪偏開,望著他戲謔道:「你會梳頭?這倒稀罕!」
  胤禛橫她一眼,「小瞧爺了,不是?不就挽個髻嗎?」
  曉雪笑著拿起他的長辮,瞧著它鬆散雜亂的樣子,她揶揄道:「你自己這辮子,待會你要能重新梳好就不錯了!」
  「我不會那個,可我會挽髻。」這次胤禛的眼裡沒有任何笑意,反而說的很認真,還帶著些許的飄渺,似在回憶什麼。
  曉雪好奇,不由問道:「為何?」
  胤禛看著她,卻沒有說話。眼神還是渺遠的,溫柔而哀傷。
  曉雪輕輕推他,「說嘛,我要聽。」
  胤禛望著她,黑眸閃爍,情緒詭異,不過一瞬他就掩去眸中複雜的情緒,換上一副得意的神情道:「就不告訴你……」
  「得,您以後想說,我也不聽了!」曉雪一仰頭,做高傲狀。胤禛顯然是沒想到,一時愣住,此時曉雪突然抬起胳膊撲到他身上,壓著他的胸膛,喊道:「老實交代!否則……嘿嘿……」曉雪接連幾聲奸笑,才道:「你不說,我就把你那幅『秀色可餐』的畫給當街展示了。」
  胤禛瞧著她眼裡的俏皮得意,眼神不由變得更加溫柔,笑意在嘴角一點點漫開,他溫柔的眼此刻帶著幾分戲謔地凝睇著她,還故作無奈狀搖頭歎息道:「昨日爺可是上了你的大當了!」
  曉雪此刻滿是得意,「現在知道可晚了!所以,你快招了吧。你若不招,怕是名聲就不保了!」略微停頓,曉雪又眨著眼故意補上一句:「雖然我一向覺得你也沒啥名聲。」
  胤禛意味深長地盯著她的胸前,語氣不緊不慢地道:「爺的名聲倒不著急,你的春光可是……」
  岌岌可危啊!曉雪發現了危機後,隨即拉高被子,對他嗔道:「聖人道:非禮勿視,你曉不曉得?」
  「是誰先非禮誰的,嗯?」胤禛似笑非笑的挑眉,意有所指地看向她正壓著他的胳膊。
  曉雪一臉理所當然地辯道:「我這是必要的詢問技術,哪是非禮?」
  「好,你說是『技術』,是吧?那就依你。」說罷,胤禛便輕易就將她壓制在了身下,大手則毫不客氣伸向了曉雪的胸前揉弄起來。
  曉雪掙扎不過他,只好瞪他一眼,道:「你仗著自己氣力大就總是欺負我,過分!」
  胤禛的眼裡滿是志得意滿,「爺這是制服你的『技術』,俗稱『馭妻術』,哪裡就過分了?」
  曉雪對他的厚顏賴皮之言,一時氣結,竟無語凝噎。
  見她不語呆滯,一串的爽朗的笑聲隨即從胤禛口中溢出。
  不過一會兒,胤禛已收起豪爽的笑聲,又是一副登徒子的嘴臉,他摸著她的小臉,暗啞道:「你就連呆愣住的模樣也這般迷人……叫我怎生忍得住?」
  曉雪本想反駁他,可見他眸子黑得化不開,濃得能氤出纏綿的水滴,便什麼都說不出了,一切只能隨他。
  一番溫存,他佔盡了便宜卻還是沒有告訴她為什麼他會挽髻梳發。
  雖然今日沒有得知因由,有些遺憾,不過梳發時,胤禛還是很守信的來到她身後,將她頭髮挽起,挽成一個大方的髮髻,然後插上一根他此次特意帶在身邊早在她重傷昏迷時就為她打好的梅花簪給固定了。
  見他手勢如此熟捻,動作如此溫柔,曉雪倒也不急著追問,因為她有的是時間『拷問』他。而且憑借女人的直覺,她已經嗅到這個故事一定和她有些關聯,因為胤禛方纔的閃避有羞怯之嫌。
  望著鏡子,曉雪的眼一眨不眨。雖然這個髮髻比不得美亞梳的細緻精巧,倒也算簡單,利落。頗得曉雪之心。尤其是見到那根突然出現的髮簪時,曉雪更是驚喜無比。她只能緊緊握著他的手,傳遞著她內心的喜悅。
  胤禛只是對著鏡子寵溺地睨她一眼,不滿道:「現在倒是笑得歡喜,方才也不知是哪個無情的小東西,說離了我也成的?」
  曉雪只是憨憨地傻笑。一會兒,她才起身,輕拉著他坐下,溫柔地抱著他的頭頸,撒嬌道:「來而不往非禮也!為了報答夫君的好意,我也要幫你梳發。」
  胤禛好笑,嘴角不由牽起,「你會嗎?」
  曉雪對著鏡子中的他眨眼,「不會可以學嘛,再說這比挽髻簡單多了,你就等好吧!」
  「你又要我做你的『小白鼠』?」胤禛的口氣略帶歎息。
  「不就將發先分成三股,然後再將它們編成一股辮子嘛。你要相信你老婆的實力嘛!」曉雪勾著他的脖子,靠著他的肩膀和他撒嬌。
  胤禛看著鏡子,疑惑地挑眉:「老婆?」
  曉雪看向鏡子,嫵媚笑道:「就是妻子。一種民間的通俗說法。」語畢,曉雪站直身子,輕柔地為他打開辮穗。
  胤禛望著鏡中她專心溫柔的模樣,也不由笑道:「雖然『前車之鑒』不遠,不過我還是得信我『老婆』。」胤禛的語氣雖有些促狹,但眼裡卻滿是寵溺。
  曉雪聽聞,不由抿嘴樂了起來。
  動作輕柔地解開他已經散亂的髮辮,拿起一旁的梳子,輕輕撫著他散開的髮絲,當髮絲在手她的手心滑過時,曉雪心裡頓時柔情一片,這時她才明白方才為她挽髻時他為何笑得如此愉悅?
  因為,幸福只是一種最簡樸的風貌,當它靠近時,你只要領略和感受……便能讓心沉醉……
  ——————————————————————————————————————————
  以下均為此章的重複內容,不用閱讀!因v修改有嚴格規定,字數不能減少,所以原本刪減了內容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填充,敬請原諒!本文第66,117章也有類似現象,其他章節沒有變化。
  ——————————————————————————————————————————早晨醒來,梳洗打扮,坐在鏡前,眼見著自己這一頭長髮無法梳理,曉雪只好笑著輕歎了口氣。昨日,唯兩人而已。她也就懶懶的披著長髮,用一條上好的絲帶將披肩的長髮從中間隨意一綁,只求不讓它遮擋視線,迎風亂舞而已。那髮飾,慵懶極了,也隨性極了。可是今日,卻不行。今日要隨胤禛出門,若像昨日定然不成。可是梳發,曉雪還真不會。她到這兒當剝削階級當慣了,自己動手的時候少之又少。此時想起平日裡美亞的心靈手巧,曉雪笑睨了一眼身邊已經梳理好的胤禛,打趣道:「現在想想沒你不要緊,要是沒有美亞還真不行。你瞧,我這頭髮……」

  第112章 甜蜜咒語

  曉雪第一次為別人梳發,雖然她動作放得很輕很輕,可是不麻利的動作還是會弄疼胤禛。於此,曉雪很不好意思,只好悄悄吐吐小舌表示抱歉,而胤禛很包容,並不在意她弄痛自己,他只是對她吐舌的小動作感到喜愛,接著便不由自主地笑吟起來:「晚妝初過, 沉檀輕注些兒個。向人微露丁香顆,一曲清歌,暫引櫻桃破。羅袖裛殘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繡床斜憑嬌無那,爛嚼紅茸,笑向檀郎唾。」說著,還輕佻地撫上曉雪的下巴,將曉雪拉坐到他的腿上。
  曉雪一面認真地聽著他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念著這首有名的後主之詞《一斛珠》調戲自己,一面輕笑著將手上最後的工作完成,她輕柔的將他的辮子帶到他的胸前用辮繩綁好,然後再輕輕梳理那垂下的辮穗。一切完成後,曉雪滿意地看著這條沒有亂髮溢出的髮辮,開心道:「看看梳得好不?」
  胤禛不看髮辮,只是湊到她耳邊,輕吐熱氣,「我就想著你方才『繡床斜憑嬌無那』的樣子。」
  曉雪輕巧地偏開,把玩著他的辮尾,隨性道:「這是李煜描寫他和大周後娥皇的甜蜜婚姻生活的,不管是意中之境,還是李煜的妙筆與其風雅,確實都讓人讚歎不已。只可惜……」話到此處,曉雪不由輕歎了一聲,有些傷感道:「就是李煜這麼一個愛美人更甚江山的男子最後也還是在娥皇病重之時用情不專的戀上了小周後,讓娥皇鬱鬱而終……」可見男人的專一在這個封建時代真是太過難得了。
  與曉雪對娥皇的傷感不同,胤禛卻更感概李煜的性情:「李後主的詞雖好,可惜他不是做帝王的材料,江南的基業就這麼敗在了他的手下。以至於後來,小周後還受到趙光義的輕薄無理,可見,只愛美人不愛江山的帝王,多是保護不了美人的!」
  曉雪聽他說完,心裡不由一震。這個詞牌《一斛珠》最早可追溯到唐玄宗李隆基的寵妃梅妃,當年玄宗因為寵愛楊貴妃而冷落了梅妃,甚至將她打落冷宮。後來無意間又猛然想起她來,便派人送了一斛珍珠給她,梅妃見到珍珠,更加悲傷,心想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於是她對來人說:「請把珍珠送回皇上,並把這著詩替我獻給皇上。」唐玄宗接到回信,連忙拆開一看,只見箋上寫道:「柳葉雙眉久不描,殘妝如舊污紅綃。 長門自是無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玄宗看了詩,心中惆悵不已。為解心中深切的思戀,他讓樂官把這首詩以新聲譜曲,號《一斛珠》,這個曲名由是而來。但是礙於對楊玉環的寵愛也始終沒有將梅妃接出冷宮。安史之亂後,楊貴妃在馬嵬坡被縊死。唐玄宗派人四處尋訪梅妃,終不可得。如今,曉雪想到了這兩段愛情,心裡不由淒傷無比,不管是唐玄宗李隆基還是後主李煜都曾給過心愛的女人三千寵愛,可是專一於他們而言仍舊是神話。
  而胤禛他說的更沒錯,他們最後都眼看著他們最愛的女人死去,因為他們不是合格的帝王,最後連自保之力都沒有。但是悲劇的發生,更因為,他們愛自己甚過身邊的女子。而曉雪不用問,也能猜出江山與美人在胤禛心中孰輕孰重,而年氏……曉雪不願意再想下去了,帶著一份難以化解的傷感,曉雪故作淡然道:「不早了,我們走吧。否則他們該等急了……」
  發覺身邊人的情緒突然變得低落,胤禛很是不解,按住她急於起來的身子,他關切地問道:「怎麼了?」
  「沒事。」曉雪輕輕搖頭,掙扎要從他懷裡起身。
  胤禛強勢地轉過她偏開的腦袋,看著她的眼裡泛起薄薄的輕霧,不由心疼道:「到底怎麼了?」
  「一時有些感傷,沒事的。」見胤禛還要探問,曉雪忙道:「真的沒事的。」話音剛落,伴隨的還有一滴淚同時落下。
  胤禛按住她不讓動,「你不說清楚,今日便不走了。你說過兩人相處要坦白的。為何不告訴我你為何落淚?」
  曉雪吸了吸鼻子,「那你也沒有告訴我你為何會挽髻呀?」
  「不是我不說,只是多年前的往事了……」想起往事,他不由輕歎了口氣,見她低著腦袋,鬱鬱不快的樣子,胤禛摟緊她,低敘起來,「當年在宮中,我常常會見到皇額娘坐在鏡台前,看著自己手上的那把象牙梳發呆。那時我還小,不明白為什麼,就追問奶娘。奶娘聽後,歎了口氣,便告訴我說皇額娘希望有個可心的人替她挽髻。我聽後,便放在了心裡,於是便偷偷學了挽髻。有一天早上,我特意起了一個大早,悄悄支開皇額娘身邊的丫頭,來到她的身後,為她梳發。我原以為,當皇額娘知道了是我為她梳發她一定會高興的,沒想到那天她卻抱著我哭了……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也不敢問。後來長大了才曉得,原來皇額娘等的那個人是皇阿瑪,皇阿瑪與皇額娘最恩愛的時候曾為她親手挽髻,還送了她那把名貴的象牙梳,只是後來,皇阿瑪又有了喜歡的人,便很久沒有再來,也很久沒有再為她挽髻……」
  曉雪聽後,眼淚滑落的速度更快了,胤禛回過神來,一面為她擦拭,一面勸道:「都是過去的事了。是你想聽,我便說與你聽了。你看你哭得……」
  曉雪輕輕依偎在胤禛的胸口,低喃道:「禛,求你一件事。」
  「你說。」
  「永遠不要送我梳子。也不要再為我挽髻了。」
  胤禛摟緊她的腰,眼神不由傷痛起來,「你知道嗎?這個故事還有後續。後來,我們成親後,我曾心血來潮要為你挽髮,你卻道『這不合規矩』而抵擋了我想要靠近你的心意……」
  曉雪幽然接口,「也許,那是個聰明的做法。起碼,這樣不會傷心。」
  胤禛抬起她的小臉,認真道:「我不是皇阿瑪,你也不是皇額娘。你該知道我的心,我不會那樣待你的。」
  曉雪別開了眼,之前那一年的被他冷落的經歷,那歷史斑斑的教訓,還有這個挽髻的故事,無一不彰顯著這種承諾的薄弱。更有那宿命的年氏還站在那裡,要她怎麼去像過去那樣盲然而不顧一切的相信他的愛堅固如鐵?
  胤禛不許她退縮,「你說好要忘記過去所有的不愉快,要信任我的,為何逃避?告訴我,你方才為何哭?」
  被他抬起下巴逼視著,曉雪只能抬起頭望著他,坦白道:「因為想到了李煜,娥皇和小周後,也因為想到了李隆基,梅妃和楊玉環。我突然覺得……男人的愛太閃爍太薄弱了……」
  「你是不信我?還是不信你自己?」
  「……」
  「你該知道你在我心中有多少份量,更該明白你自己有多迷人。」
  「難道李煜和唐玄宗不曾深愛過娥皇和梅妃嗎?難道娥皇和梅妃不迷人嗎?」
  面對她的質問,胤禛生氣了,「別人是別人,我們是我們,怎可用旁人做參照!難道我會是那種昏庸不明的男子嗎?」
  「你自然不是。」就因為你不是,我才怕。因為那顆政治籌碼,你不會放棄也不能放棄。
  「為什麼要庸人自擾?難道一定要把我的心剖開放在你面前你才懂嗎?你真的不知道我為你多少個夜晚茶飯不思,輾轉反側,伴月獨眠嗎?你難道真不懂我的這片心嗎?」
  「我懂。我只是害怕。以前,我不害怕,因為我只牢牢的做著自己傻傻的夢,後來經過的事情越來越多,我便知道自己癡傻,也越來越害怕,因為時局變化,世事難料,而我一點兒也不堅強。明知道你不夠好,卻還是不想離開你,所以才患得患失。」
  聽到她這樣說,胤禛心裡又是心疼又是生氣,「我知道那些事情是傷了你的心。可是成親這麼多年來,你也傷過我的心好多次了。我都沒有同你計較,為何你偏要和我計較?」
  見他說得他自己多麼寬容似的,曉雪心裡更是委屈,不由氣怒道:「因為我受傷了之後不能把你關起來,罰你禁足;還因為我受傷了之後不可以找別的男人,尋歡作樂;更因為我愛得比你深,傷得比你重。」
  聽著前兩句,胤禛心裡著實不舒服,可是聽到這最後一句,心裡卻樂了起來,他忍住笑意,撫上她氣呼呼的嬌顏,一臉正經道:「你怎知我傷得沒你重?又怎知我愛得不如你深?這輩子從沒有一個女人讓我這麼生氣,這麼挫敗又怎麼心疼,這麼牽掛!」
  曉雪聽他說得真摯,心裡不由絲絲甜蜜湧上,但嘴上卻還是故意曲解道:「說不定以後會有的!」
  胤禛攬緊她,貼著她的額頭,望著她淚水盈盈的明眸,笑道:「不會有了!因為,這麼可愛這麼會撒嬌又這麼傻的小醋罈子再也找不到了!」
  曉雪被他灼熱而寵溺的眼神看得心裡一陣暖融融的,臉頰也不由紅了起來,只能傻傻地回視著他眼中的深情,胤禛憐惜地拭去她眼旁的淚,輕輕貼上她的唇,愛憐地吸吮著她的唇瓣。
  淺淺的吻因為有了她的回應,逐漸變成了深吻。曉雪勾著他的脖子,沉醉在他的氣息裡。良久兩人才喘息著分開,但視線仍然粘連,胤禛修長的手指一面利落解著她的衣扣,一面滑向她的內襟愛撫她。
  曉雪的臉頰越來越紅,心跳越來越快,她嬌喘著按住他的手,「別……剛才整理好的,待會亂了又要……再說,他們也該等急了……」
  胤禛的手沒有動,但他俯身親了親她的臉頰,暗啞道:「都怪你那麼迷人,我忍不住……」
  曉雪聽了他的話,情不自禁地勾著他的脖子,又與他纏吻起來……
  當胤禛起身要抱曉雪去床邊上,曉雪推著他嬌嗔道:「禛,不要了……待會若要重新梳發……那今日恐怕午膳的時候都出不去了……」
  胤禛聽後,沒有再執意抱著她往床邊走,而是站在原地,輕柔地將她放下,帶著壞壞的笑望著她,熱力的灼視讓曉雪想要逃開,他卻不讓,他收緊手臂讓她整個人都緊緊地貼著他的胸膛,他笑著貼上她的唇,吸吮著她口中的甜蜜,讓她迷失在他的吻裡。
  他墨黑的眼眸此刻充滿著魔力,不停地召喚著她上前,順從他,可他過分灼熱的視線又讓曉雪有些猶豫,輕輕掙扎著,可這半推半就的模樣,胤禛看在眼裡,更放不開她,他在她耳邊曖昧道:「乖,這樣就不怕弄亂髮絲了……」
  明白他言下之意,曉雪不由嬌弱地罵了他一句:「壞……人……」
  胤禛只是笑,他緊緊抱著她,速度不斷變快,「很久沒聽你……這麼罵我了……可……我知道……你……喜歡我的壞……」
  伴隨著快感的不斷累加,那極致的快樂迅速將兩人淹沒……曉雪將臉貼在他的脖頸,感受著他激烈的脈動,貪婪的吸取著他男性的體味。胤禛雙手抱緊她的背部,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在她耳畔他沙啞地低喃道:「bi simbe buyembi。」
  曉雪沒有聽懂,看著胤禛不解道:「什麼?」
  伴隨著還未調勻的氣息,胤禛有些失望地問道:「你連咱們的滿語都忘了?」
  曉雪嘟嘴,我本來就不會嘛!突然,靈光一現,曉雪抿嘴偷樂了起來,她笑著湊到胤禛耳邊,說了一句日語:「。」(讀作:阿夷兮帶路。)
  這次換胤禛不解了,「什麼?」
  曉雪靠在他的肩頭,嫣然笑道:「甜蜜的咒語,和你剛才說的那句一樣。」
  「你原來聽懂了,故意問我的?」胤禛的臉上泛著一絲可疑的紅。
  曉雪望著他的眼,一臉得意道:「我只是猜出來了。」
  見他臉上的紅色有加深趨勢,曉雪凝視著他的眼,道:「我愛你。」這次,她說漢語,而且說得認真,清晰,毫不扭捏。
  在輕輕吻上她的唇前,他的嘴角滿足的勾起,笑得十分愉悅。
  ——————————————————————————————————————————
  以下均為此章的重複內容,不用閱讀,特此標注!
  因v修改有嚴格規定,字數不能減少,所以原本刪減了內容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填充,敬請原諒!本文第66,116章也有類似現象,其他章節沒有變化。
  ——————————————————————————————————————————
  「晚妝初過, 沉檀輕注些兒個。向人微露丁香顆,一曲清歌,暫引櫻桃破。羅袖裛殘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繡床斜憑嬌無那,爛嚼紅茸,笑向檀郎唾。」曉雪一面認真地聽著他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念著這首有名的後主之詞《一斛珠》調戲自己,一面輕笑著將手上最後的工作完成,她輕柔的將他的辮子帶到他的胸前用辮繩綁好,然後再輕輕梳理那垂下的辮穗。一切完成後,曉雪滿意地看著這條沒有亂髮溢出的髮辮,開心道:「看看梳得好不?」
  胤禛不看髮辮,只是湊到她耳邊,輕吐熱氣,「我就想著你方才『繡床斜憑嬌無那』的樣子。」
  曉雪輕巧地偏開,把玩著他的辮尾,隨性道:「這是李煜描寫他和大周後娥皇的甜蜜婚姻生活的,不管是意中之境,還是李煜的妙筆與其風雅,確實都讓人讚歎不已。只可惜……」話到此處,曉雪不由輕歎了一聲,有些傷感道:「就是李煜這麼一個愛美人更甚江山的男子最後也還是在娥皇病重之時用情不專的戀上了小周後,讓娥皇鬱鬱而終……」可見男人的專一在這個封建時代真是太過難得了。
  與曉雪對娥皇的傷感不同,胤禛卻更感概李煜的性情:「李後主的詞雖好,可惜他不是做帝王的材料,江南的基業就這麼敗在了他的手下。以至於後來,小周後還受到趙光義的輕薄無理,可見,只愛美人不愛江山的帝王,多是保護不了美人的!」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七夕情人節快樂!!

  第113章 震懾心魄

  馬車一路顛簸,往靈隱寺而去。
  掀起簾布,看著外面高掛中天的大太陽,曉雪不由橫了身旁的胤禛一眼。都是他不好,從大早上開始就把她穿上身的衣服一次次剝開,纏著她做臉紅心跳的事情,後來又纏著她去溫泉洗澡。這不,等換好衣服,用了午膳,再出門,就到這個時辰了。
  察覺到身邊人的不滿,胤禛將她攬入懷裡,嗅著她身上好聞的體香混著的皂香味,「要是你今日不想出門,我們就回去接著……」
  就知道他的嘴壞,指不定要說出什麼話來,曉雪忙捂著他的嘴巴,「還好意思說,你是來辦差的,卻想一直窩在園子裡……不正經……」
  胤禛帶著笑意,拉下她的手包握在掌中,嘴角邪勾,「我怎麼不正經了?你倒是和我說說。」
  曉雪羞惱地睨了他一眼,對他又用這種輕佻的口氣輕薄自己感到不滿,「昨日我就派人捎信和暉兒他們說我們今早便會到的。都是你不好,到了這會兒才上路!」
  胤禛不以為意地將她牢牢鎖在懷裡,「這哪裡怪得到我!又不是我派人說我們今早就會到的!也不是我這麼勾人的讓人著迷!」
  曉雪抬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道:「我和你說過的,那日在茶館因為聽到了一些音信兒,所以暉兒就去探聽了。我想你辦差心切,一定急於知道,所以昨兒我才派人說我們今早會到的。誰知你……那麼纏人。」說道這兒曉雪的口氣又嗔又惱,引得胤禛拉過她又是一陣熱吻。曉雪推不開他,只好由著他親,好一會兒胤禛才撫著她的唇,挑眉笑道:「你不也喜歡?還和我抱怨!」
  曉雪嘟著嘴道:「哪裡就不怪你了!明明就是你不好!本來今早還有一場廟會可以趕的,我原本前日都和寧兒約好了要一起去看的,現在也被你耽誤了!」
  胤禛知她臉皮薄更想要逗她,於是戲謔地望著她,口吻曖昧,「我如何不好啊?你倒是細說給我聽聽。」曉雪氣怒,偏過首不理他了。胤禛輕笑,在她的頸部偷了個香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我看你惱羞成怒,主要就是為了這場廟會!難道我就比不得這場廟會不成?」曉雪輕輕偏轉,靠入他懷裡,不讓他再襲擊她的頸部,小聲嘟囔道:「失信於人總是不對的。」
  胤禛見她如此模樣,心裡更添喜愛,順勢將她整個抱入懷裡,「你知道失信於人不對,那說好至多半年就歸的,你怎麼遲遲不回?你虧了我這許多相思,我都沒罰你,你倒好意思埋怨我!你可知這半年我是如何熬過的?」
  曉雪聽到他口吻帶著薄怨還夾雜著些許失落,心中不忍,忙抬首親了親他的臉頰,安撫道:「不是知道你要來,我才在這兒乖乖等著你的嘛。再則,我在這兒也不是什麼都沒做,我還提前幫你留意了些事和人,江南所有官員的官聲以及那些街頭巷聞,還有這兒百姓的習性和夙求,我都派人暗中訪查著呢,就想著興許你能用到。自從曉得你要來辦差就更派人有針對性的抓緊做這些事了!」
  胤禛望著她的眼,帶著些微的震驚,「你在派人暗自打聽這些?」
  曉雪望著他,撒嬌道:「做這一切還不都是為了你嘛!你知道的,我對這些煩人的事情從來都是沒什麼興趣的!可是我知道你會想瞭解的,所以這半年每到一處,我都會想法子布點設員,讓人細細留意那裡的風土人情,順道也對民情官聲做一些瞭解。
  好在,這些年我們的生意做得也蠻廣的,雖然有些生意因為太子和九阿哥的關係撤了,但也還是留了些人下來做暗樁的。這些年,留下的這些暗樁,他們平時就是最普通的小商小販,平民百姓。但因為在當地的時間待的長,所以對那裡的風土人情,野趣雜聞倒是知道不少。
  不過,這些年派他們留在當地主要還是為了做眼線經營生意用的,所以布的這些通訊信息點還是有些散亂的,而且有些地方本來是沒有派人留守的。但現在,既然目的改變,是為了你而有意識地利用這些點和人員的話,就必須要重新組織佈置下。而做這些安排總也是需要些時間的,所以嘍,我就慢了回去的腳步。不過,我只要一想到回去能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心裡總是樂呵呵的!」
  胤禛此刻的心神震動不已,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嬌妻聰慧能幹,卻怎麼也不會想到她的這份禮物如此厚重!竟然已經暗暗為他佈置了一張如此有用而密集的情報網!
  曉雪望著他眼裡的震驚,帶著小小的興奮和一彎愉悅的笑容繼續說道:「等待會我們到了靈隱寺,我就把記滿那些聯繫人和通訊點的圖紙給你,以後你就看著辦吧。我就不管了!其實,人家一直催你早點去靈隱寺和大家回合,就是想給你這個驚喜嘛!你都不明白!」見她嘟著小嘴,含怨似嗔地望著他,胤禛頓時心神蕩漾,只能更緊地摟著她,情不自禁地歎道:「得爾,是吾之福也!」
  曉雪也緊緊回摟著他,開心地笑道:「只要你開心,不怪我多事就好。」
  胤禛只是激動地抱著她,久久不語。
  她,是一個時時都能給他驚喜的妻子!
  時而嬌憨,時而俏皮,時而羞澀,時而大膽,時而機敏過人,時而純真傻氣,時而會放聲歡笑,時而又會感概流淚……每一種風貌,他都喜愛難抑,因為那都是她真實性情的一部分。
  而她所有的這一切,他都無法不入迷!
  對於她早上曾經的擔憂,那份患得患失的心情,他雖然理解體諒,但此刻又不由覺得好笑,她自己難道不曉得她這樣的女子世間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他又怎麼會有一天傻得放開她,不再愛她!
  其實,就是在他曾經為年氏動心的那段日子裡,她也始終牢牢地站在他的心中!
  而自古以來,一個像他這樣出生顯貴高人一等的男子一生都會因為遭遇許多各式各樣的女子而有所心動,畢竟風貌各異的女子確實都有她們自己可愛的一面,但是心動,只是剎那的感覺。
  而在於動心之後呢?通常便是輕而易舉的擁有,然後遺忘……但若真要論動情,能遭遇一個真正可以執著地去愛一生的女子的時候卻是不多的!
  有許多人,或許終其一生都碰不到這樣一個不止動心還可以動情的女子,而他們,只是在不停地找尋……而他,確已然幸運地早早就找到了這樣一個可以相伴相守一生的知己!
  她曾和他說過的,要當他的妻子,情人,知己。
  當他初次聽了她的這番話後,便情不自禁地湧上了意外和歡喜。
  因為,能說出這樣一番驚世駭俗言語的女子便已然舉世少有,而能真正將這句話詮釋地如此貼切的更是難上加難!
  這世上,作為正妻人選——端莊秀麗,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最不難找,而擁有風流媚骨、惹憐動人的氣質,適宜作為情人的女子也並不難尋,至於說,可以引為知音,聰慧絕頂的女子雖然不多,卻也總可以覓得,可難得的是三者一體。
  而她的妻,既可以在人前,威儀十足,端莊大方,也可以在私下和他獨處時嫵媚動人,無視所有禮教規矩與他放肆笑談,撒嬌迷人,而每每當他遇事之時她又總是聰慧體貼地明白他的心意,寬解他的煩憂。
  雖然平時的她,總能讓他在她的明眸中捕捉到盈滿的愛意,嫵媚動人,嬌俏可人,但是當她生氣時她也可以對他冷漠冰冷地讓他生氣著惱、挫敗不已。
  這個世上,愛他、懂他又不怕他的女子,唯她一人耳!
  而他,也只為她而傾心動情,執著執意!
  馬車一路顛簸,而胤禛只是緊緊地擁著她,一言不發,曉雪見他如此,於是她又玩心突起,抬起小臉故意對胤禛煞有其事地感歎道:「只是這張聯絡圖一獻給你,我以後想要逃跑就更難了。不過,你要是對我不好,我一定還是會想方設法地……」
  沒有等曉雪說出後面的話,胤禛便強勢地以吻封緘道:「這輩子你都休想離開我!」

  第114章 江南之事

  現在這場讓整個朝廷嘩然、引起督撫互訐的江南科場大案已經可以結案了,因為胤禛如今手上握著的證據確鑿,清晰,完整,可謂鐵證如山。
  而這些證據主要包括:
  一,證人李奇。而這如今剩下的也是唯一的重要證人,是汪福峰派了粘桿處的衛士特意在押解新疆途中救回來的。當初,重要證人陳天立的死,據說是因為看押他的獄卒喝多了酒,昏睡不醒,使案犯解下腰帶自縊。而此後,主審此案的堂官當堂判決,將誤事獄卒斬立決。此事便死無對證。可噶禮等人還不罷手,生怕滅口不夠,事情敗露。在李奇押解新疆途中,他們謊稱他染病身死,並疏通當地縣衙,出具文書為證。好在,侍衛先到一步。否則,眼下真是一個人證都無了!
  二,大量證物。這其中包括胤禛授意讓汪福峰暗查秘訪的重點信息。也包括暉兒帶回來的相關消息。當然,還有曉雪為他安置在這江南的人員收集的大量訊息,而這其中所包含的內容豐富之極,其中不僅包括這件案子受害人證言,當地百姓對這些官員的評價,當地士子對整個案件的感受,以及以前這些官員的種種行跡,不管善惡都有詳細記錄,而除卻這些,還有這些官員之間那些雜七雜八的親戚故友關係以及他們之間的那些恩怨糾葛。
  當胤禛看到這些細緻周全的物證,不由感歎曉雪調度謀劃,識人用人之才!
  還記得,當他們回到靈隱寺,他親眼看見她從她的熊寶寶的肚子中取出這張極其寶貴的聯絡圖時,更是又讚歎又好笑,虧她想得出這麼安全又這麼有趣的地方。而後面的事更有趣,她指著圖上各種各樣不同尋常的標記,叮囑道:「禛,你要注意每個點的聯絡方式,因為都是不同的。當初這樣設計是為了安全的考慮,雖然他們每個人潛伏於人群,只是為了打探消息,並不執行任何特別任務。這可以算是低風險又比較安全的工作,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為了防止他們不小心暴露被逮住,所以每個點每個人的聯絡方式都有所不同。
  如果你需要他們,可以派人用圖上的方式和他們接洽。但他們這些人只知道自己的任務和調查範圍,以及他自己的聯絡人和聯絡方式,卻不知別人的存在以及聯絡方式。這點,你要格外留意。保持好這點,就是安全和效率最好的保障。」
  江南之事,看似複雜。其實,這場大案的發作,緣起於總督噶禮的貪念。而究其緣由,不過是官吏之間的相爭相鬥,同僚中的結黨袒護。
  至於朝廷人人迴避,不願意料理此事,只是因為不願牽扯在這紛繁複雜的派系鬥爭中,更不願一個不小心得罪了誰。而站在干岸上,隔岸觀火,永遠是最好的明哲保身之道。會這麼想,本不奇怪,此乃人之避禍趨利的天性。但是,可惡的也在於此,這些官員久食朝廷俸祿,絲毫不存報國安民、為君分憂之念,反倒整日只想著如何撇清摘淨自己,讓自己不受牽連波及!實在是泯滅人倫良知,白讀了這些年的聖賢之書!
  胤禛對官場這些年盛行的虛糜腐敗、衰頹浮誇、虛偽欺詐之風,本就大感痛惡!如今來到江南,看清其中貓膩,更是難以容忍!胤禛一拳砸向桌面,接著又是憤怒地一掃,於是那些原本有序安放在桌上記滿著江南信息的紙片便紛紛凋零的落下。
  曉雪在一旁見他如此憤恨不已,便知道他是在為此案背後所深藏的隱憂而憤懣不抒!
  她先走到門前,揮退那些因為驟然響動而擔心他們安危特來查看究竟的侍衛,接著又輕輕來到桌邊,撿起被胤禛掃落而掉在桌下的那些紙張,將它們好好安放在桌上,然後才走到他身邊,拉起他的手,柔聲問道:「傷到沒?你瞧,都紅了,一定很痛的。你怎麼就不知道愛惜自己?」
  此刻,胤禛眼神暗含擔憂痛惜,臉上則是冰冷忿然,還有餘怒未消,曉雪倒不怕他這駭人模樣,只是擔心他氣傷了身子,遂輕輕撫著他的傷處,為他按摩化瘀,接著寬慰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化去這三尺厚冰自然也不能急於在旦夕之間。我曉得你心裡想得不止是這個案子的處理,可是事兒總得一樣一樣慢慢來,不能操之過急。眼下,皇上嚴旨要速辦此事,你已盡心做到萬全,起碼是挽回了一些錯失和弊端。至於別的那些,你且慢慢思慮,別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其實,不管為了任何事,都是不值當拿自己的身子使氣的,對不?你生氣,我會心疼的。你別讓我心疼,好不好?」
  胤禛看著曉雪,長抒了一口氣,才歎息道:「那張鵬翮因和噶禮是兒女親家,便為了私利而袒護了他!這官官相護,實在可惡!而且,張鵬翮在揚州坐鎮,卻眼見著重要證人涇縣知縣陳天立屈死獄中。最後竟然還好意思寫奏折上承啟聖上,對督撫互劾之事各打五十大板,交差了事。接著又上奏說張伯行『誣陷大臣及私刻書籍誹謗朝政,而噶禮貪墨之事查無實據』,再將噶禮從科場案中擇洗出來。他這妄害無辜行徑簡直比貪墨的噶禮還可惡千百倍!
  而與張鵬翮同來的赫壽也是奉旨欽差,本是應該監督其行事,卻因為同僚面子,不顧職責,不念君父之恩,同流合污,誣陷忠直!
  至於後面再來的兩個欽差穆和倫和張廷樞,還都是一部尚書,卻更是混帳!不僅對案子不審不問,還就按著案卷,維持住原判!實際上他們如此,就是為了保住張鵬翮的面子。而為什麼要不顧是非曲直堅持這麼做?說到底,他們是怕得罪人!
  由此可見,在現在的官場,何來清流!只有情面、私利,毫無忠君愛國,恪盡職責之心!」說道這兒,胤禛又激動了起來,他眼中的深惡痛絕,氣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