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四福晉   作者:月野兔

  清泰陵的一次旅行,使她穿越回大清康熙年間,成為雍親王的嫡福晉。既來之,則安之,但要怎麼當這個嫡福晉,跟她的最初的想像,不一樣啊!
  正文 楔子

  康熙五十一年秋北京雍王府

  宮中傳來消息,今日早朝,十三阿哥因為結黨營私等事惹得皇上震怒,皇上一氣之下竟將向來疼愛的十三阿哥關進養蜂夾道之中!

  聽得這事的時候,嫣然剛服下大夫為感染了風寒的她開的最後一貼藥。病了大半個月了,到了今日,總算好的差不多了。

  平日裡,十三阿哥對嫣然這個嫂子一直都尊重有禮,叔嫂關係和睦。乍聽到他出了這事,她的心裡很是擔憂,養蜂夾道那可怕的地方,別說他是堂堂皇子了,就算是平民百姓,也未必受到了那苦啊!又想著他這一進去,他那一大家子的人頓時失了頂樑柱,日後不知要遭受多少那些趨炎附勢之人的白眼與落井下石,心下更是難受。

  但嫣然更擔心的,是自家的夫君,當朝的四皇子,雍親王。

  雍親王素來與十三阿哥交好,十三阿哥就像是他的左肩右臂,遇到如此變故,他心裡的悲痛肯定是嫣然的好幾十甚至好幾百倍!可是,如今的形勢之下,他必然無能為力無可奈何,只能眼睜睜的看十三爺被圈!甚至,他還得表現得與十三阿哥恩斷義絕的姿態,避免皇上連他也給遷怒了進去。這樣的話,他們兩個人,就都沒有活路了!

  輕歎了一口氣,嫣然正思量著一會兒雍王爺下朝回來了,該如何勸慰他,讓他寬心。抬眼才發現,不知何時開始,原本晴朗無雲的天空忽然變起了臉,下起了瓢潑大雨。

  這時,嫣然的陪嫁丫鬟巧榮走了進來,「格格,高公公先派回來的小廝說,王爺馬上就要回來了!」

  「王爺要回來了?」巧榮的話叫嫣然沒由來的心下一緊,立刻就起身往外頭走去,巧榮忙跟了上去。

  路上,巧榮一面為嫣然打著傘一面對她說道:「格格,聽那小廝說,王爺自出了宮門起,便一路走著回來。路上忽然下起了大雨,他也不准下人們為他打傘,就這麼一路淋著!只說,他對十三爺的事沒有事先察覺並勸阻,他亦有罪。雖然皇上沒責罰他,他卻必須要責罰自己!」

  「什麼?」嫣然驚呼道,不覺的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到了府外,雍親王恰好回到府門口,雖然已經知曉了他淋雨而歸的事,但見他渾身濕透,眉頭緊皺的樣子,嫣然仍是止不住的心疼與震驚。

  「王爺!」嫣然忙迎向他,「您,您這又是何苦啊?」說著,她從巧榮的手裡接過雨傘,想為他擋住風雨。

  「不用了。」他淡然的說道,迅速的避開了嫣然的傘,逕自往屋裡走去。

  嫣然忙跟上,勸道:「王爺,您別這樣,我知道您心裡難受,可是,您……」

  不等她把話說完,他已經冷聲吩咐巧榮,「扶福晉回屋休息!」

  巧榮為難的看著嫣然,嫣然只輕歎了一口氣,便已將手中的傘丟到一邊,「我明白王爺的痛,王爺的苦,我不會再勸王爺什麼,但請王爺讓我陪著您一起挨著吧!」她知道此時此刻,只有淋著這雨吹著這風,才能減少他心裡的痛楚。

  雍親王聞言深深的看向陪伴在自己身邊十幾年,始終對自己體貼入微相依相伴的嫡妻,眼裡有了然也有絲絲的不易察覺的感激。微不可及的頜首過後,他收起目光不再多言的繼續往裡頭走去。

  他們夫妻十幾年,他自是瞭解自己的嫡妻,知道她若是固執起來,那份倔強不輸於他。

  是夜,嫣然很是擔憂雍親王,怕他淋了許久的雨將淋出病來。雖然她知道他的身子骨向來強健,更知道他現下一定不希望別人打擾他,想要自個靜一靜,但嫣然仍是忍不住想去探望他,只為了確定他平安無事。

  可嫣然她自己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去:如今雖尚未到冬天,但秋季的京城平時的氣溫已是很低了,何況還下了雨。嫣然頭先的大病才剛好,哪經得起這折騰?這會,頭實在暈得厲害。她似乎,發起了高燒,這會渾身都在發燙。

  不過,在她眼裡,自己的身體是不打緊的,只要雍親王一切安好,她便放心了。嫣然這樣想著,剛張口喚來巧榮,忽然眼前一黑,身子便不聽使喚的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嫣然倒地前最後聽到的聲音,是巧榮焦急的呼喚:「格格,您怎麼了?」不知為何,她徹底失去意識之前最後的念頭居然是:若是她就這麼的離開人世,他該多難過?她,她不要離開,也不能離開!尤其不能在他那麼絕望悲痛的時候,丟下他一人……

  不可以!

  正文 第一章 嫡妻

  輕輕推開窗,現下已是深秋時分,外頭到處都是黃澄澄的一片。如此滿是的金黃,於我們南方人而言自是別有一番風味,不曾見過的的風景。只是,此時此刻,這樣的風景,卻是叫我有些惆悵從而無心去欣賞的。

  已經整整七天了,即便再不願承認,我也不得不接受我穿越了時空回到三百年前的大清朝的事實。

  我叫於嫣然,二十二歲,剛畢業才開始工作不久。七天前,我到北京出差。因為提前把事辦好了,時間有剩餘。而我曾到北京旅遊過,北京該玩的景點我都玩過了,便決定去我一直想去卻始終沒機會去的清泰陵,去近距離的緬懷我最欣賞最心疼的皇帝,雍正。

  都說陵中那讓棺材專走的神道,活著的人是不允許進出的,否則,是很不吉利的!但我偏偏不信這個邪,只固執的希望雍正皇帝能夠知道,我這個超級雍正迷來探望他了!於是,便毫不猶豫的往那神道走了過去……

  誰能想到,就是這麼固執的一走,竟叫我匪夷所思的穿越了!

  我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麼會這樣,只記得在走上神道的那瞬間,我的頭忽然劇烈的鑽心的疼了起來,疼得我連叫都叫不出聲來!

  而後,許多於我而言完全陌生的人與場景在我腦海裡交替出現,有個女人對我說,要我好好照顧他!我還沒來得及問說『他』是誰,便已經眼前一黑的失去了知覺!待到再睜開眼睛時,我已經穿越到了三百年前的大清朝,康熙五十一年了。

  我現在的名字是,那拉.嫣然。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穿越成了她,不知道我和她除了名字相同樣子一樣還有其他什麼樣的關聯。只知道我現在的身份,恰好是康熙皇帝第四子雍親王的嫡福晉,也就是歷史上的雍正皇帝的孝敬憲皇后……

  雖說穿越以前,因為是超級四爺黨,讀著歷史看著小說的我也曾做著自己穿越時空回到大清朝陪伴在四爺身邊的夢。但當老天爺真的讓我夢想成真時,我其實挺想告訴老天爺,我真的只是個愛做夢的小孩而已……

  索性經過七天的時間,我的狀態已經漸漸的從最初的驚慌失措,到如今的坦然面對。畢竟,穿越的事實是改變不了了,那麼對我來說,除了『既來之則安之』這六個字可以做之外,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正有些恍神,忽然聽到了身後的房門被打開的聲音,我以為是那拉.嫣然的陪嫁丫鬟巧榮,便沒有回頭,更沒有理會的意思。

  「怎麼就這麼開著窗站著?也沒添件衣服?這底下人是怎麼侍侯的?」直到這個明明滿是關切卻總習慣性的帶著嚴厲的男聲響起,我才猛的醒悟到來人不是巧榮,而是……『我』白撿來的丈夫,將來的雍正皇帝這個時候的雍親王!

  有了這個認知,我趕緊回過身去。

  眼前的雍正皇帝今年才三十四歲,這會只著一身玄色的家常袍子,他比我想像中的要清瘦許多,臉色總顯得有些白,不過他的日常騎射的功夫從不曾落下,所以身體其實是很硬朗的。但他並不算是個帥哥,不論是在古代還是在現代都不是。可身上基本的味道卻與我想像中的他是差不了多少的,面上則一直都是清冷嚴肅的表情。

  還好還好,還記得那天我第一次見他時,是忍不住暗暗的鬆了口氣的。因為我真怕我會幻想破滅之類的,畢竟他可是我的偶像啊!現在想來是我多想的,喜歡就是喜歡,何況還是那麼根深蒂固的喜歡,這些情懷是不會那麼輕易改變的。何況他這種冷俊的悶騷型男人恰是我喜歡的菜!

  我不多不少的歷史知識和這幾日的所見所聞都在提醒著我,我見了他,該要俯身請安的。但我是現代人,古代人這跪來跪的套路,我才穿越到這七天,實在還不能適應。

  另外,我對我現在的這個身體還不能非常好的駕馭,這畢竟不是我自己真正的身體,我們的實際年齡又相差七歲之多:那拉氏今年都二十九馬上三十了!雖然這身子現下比起初初到來時『用起來』要順暢許多,卻仍是不可避免的有些不協調的。

  再加上,這幾日我見他的時候,都是躺在床上的,他又總叫我無須多禮。所以,那個,就算要請安,有沒有人可以告訴我,這清朝的嫡妻向丈夫請安,姿勢方面有沒有個標準啊?我是要像那些下人們對我行禮時那樣的全跪下來呢?還是電視劇裡演的那樣隨便俯一俯,比個手勢就好?

  如果,我學著電視劇裡的樣子給他請安,萬一姿勢動作是完全錯誤的,不是很奇怪嗎?他是那麼聰明的一個人,肯定會對我的身份有所懷疑的。如果,他知道我不是真正的那拉氏,那我……

  我就這樣一直處於萬分糾結的狀態,完全沒有覺察到,胤禛,嗯,我就決定心底這麼叫他,反正,他現在是我的丈夫!總之,胤禛他已經不知不覺的走到了我的面前,弄得我緊張萬分。咬了咬牙,我忽然覺得,死就死吧,隨便先做個請安的動作應付了事再說好了。哪知我剛有所行動腳下就被身前的椅子絆了一下,要不是胤禛眼疾手快的及時拉住了我,我的身體就得和大地親密接觸了!

  待我站穩後,他眉頭微皺,問道:「沒事吧?」

  我忙擺了擺手,道:「沒事。」暗裡是大大的鬆了口氣,出了這一齣戲碼,起碼今日的請安一事算是理所當然的一筆代過了。回頭可得抓住巧榮,好好的旁敲側擊一番,盡快把這在古代必須要會的技能給學會了!

  他訓道:「身子還未好利索,就不該這麼站著,站久了總容易頭暈。」口氣雖有些嚴厲,但關切之情表露無疑。

  我正想著該如何解釋一向沉穩不冒失的那拉氏,也就是現在的我為什麼會如此冒失的樣子。他倒是先幫我總結了冒失摔跤的緣故,如此,我樂得順著他的台階下,於是微微笑道:「知道了。」而他那不自覺流露出關切之情,絕對叫我心裡滿滿的。

  都說歷史上的雍正雖然性格比較冷,但卻是十分尊重他的孝敬憲皇后的。這點,我到這裡之後,是深有體會。

  只是真實裡的胤禛對我這個嫡福晉,嗯,怎麼說呢,絕不單單是尊重的。他對我,好的吧,實在有些出呼我的預料。畢竟在我的印象裡,古人對自己的妻子大多數是相敬如賓的對待。但我穿越到這裡的七天,胤禛對我真的是極好的。

  從飲食到用藥,從衣著到侍侯的丫鬟,事無鉅細,他都要一一過問,惟恐我有什麼地方不舒服了去。他每日都會來探視我,陪我聊天寬心,並詢問我的病情。直叫我萬分感慨,原來這歷史上的冷面王,在面對自己的妻子時,還是會有如此柔情的一面的!

  當然了,他會對我這個嫡福晉如此的緊張如此的關心,除了平時就確實與那拉氏感情很好外,中間其實還有一個客觀的原因的——

  十天前,也就是十三爺被圈禁的那一日。胤禛由於心中悲痛無處宣洩,便從宮中一路淋著雨的走著回府。那拉嫣然作為體貼的嫡妻,見無法勸動丈夫,便毅然決然的選擇相陪左右,與他一起淋雨。

  可憐當時的那拉嫣然才剛剛大病初癒,如此一番折騰之下,病情理所當然的又再度復發,且來勢洶洶,一發不可收拾!

  據巧榮所說,她當日高燒不退,昏迷不醒,在床上連續躺了三天三夜,把胤禛都給嚇壞了,最後連康熙皇帝都驚動了!最後,是在康熙皇帝所指派出宮的太醫院裡醫術最高的周太醫的全力搶救,那拉氏終於退了高燒,在七天前,醒了過來。

  只是沒有人會知道,這醒了過來的,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那拉氏了……

  而胤禛對於那拉氏這場因為陪他淋雨而導致差點去見閻王的病是很愧疚的。

  正文 第二章 心疼

  胤禛小心的將我扶著躺回了床上,我笑道:「我沒那麼嬌貴,其實今兒個已經好很多了,才會想站在窗邊看看風景透透氣。老躺在床上,也不見得就是好事。」

  「你忘了太醫是怎麼說的?不聽醫囑可不好。」他顯然不贊同我的話,「你這次的病,讓你的身子整個的都虛弱了下去,若是不好生調理好好注意,再有什麼問題,那只怕……」說到這,他覺察到自己說這話並不穩妥,便適時的打住了,轉而道:「總而言之,還是要多加注意的好,不可大意。」

  我溫順的點了點頭,道:「知道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頓了頓,又問了句,「怎麼過來也不讓人通傳一聲,可把我嚇了一跳。」以往他每回來,都會讓小廝先通報的。平日裡會不吭一聲的就直接進我屋的,只有巧榮那從小就跟在身邊的丫鬟,否則剛才我也不至於那麼理所當然的認為是巧榮。

  「就是不想即便在自己的府中,也還要那麼的不自在。」他道:「在民間,夫妻之間哪要那麼多的規矩?」他說著,不著痕跡的輕歎了一聲。

  我明白他在感慨什麼,身在帝王家,實在有太多的無可奈何了。不管是夫妻也好,還是父子兄弟也罷,明明是那麼親的親人,卻往往因為還要夾雜著那層君臣關係,而顯得不倫不類,不真不誠的。見了面,還要行那樣的大禮,確實叫人不自在。

  我這樣想著,脫口而出道:「既然如此,不若王爺日後過來我這,都別通傳那麼麻煩了。」

  他聽了我的話,微微一愣,但很快就道:「那可不成,禮不可廢,這些失禮之事偶爾為之還好,若真這麼執行,影響也不好。我不過隨口說說,你怎麼給當真了。」

  他的話叫我除了訕然一笑,再無其他應對的表情。我怎麼能因為他的一句感慨,就忘了他是有名的規矩大王呢?於是我道:「是,王爺說的是,是我疏忽了。」

  他深看了我一眼,忽道:「總覺得你這次病後,似乎變了許多。」

  他的話雖說的漫不經心的樣子,我的心卻猛的漏跳了一拍。完了完了,我最怕的事情發生了,他開始懷疑我了!只是,這些時日我已經盡量的模仿巧榮嘴裡問出來的那拉氏了,具體是哪個細節漏了餡,我有些拿不準。

  深吸了一口氣,我強自穩住了自己的心神,佯裝很困惑的問道:「哪有,王爺怎麼忽然有此一說?」

  「也沒什麼,就是覺得比以前活潑了些沒那麼拘謹了。」他答道:「其實這樣也好,比方我剛才的那番話,若是平時,你肯定該跪下來勸我說,祖宗家法規矩禮物絕不可妄自不遵守之類的。哪有可能,那麼直接的便讓我日後過來都無須通報一聲了?」

  哎呀,我的媽媽啊,我怎麼給忘了,這那拉皇后可是歷史上有名的賢惠皇后。既然是賢惠皇后,受封建思想的熏陶,又和雍正皇帝那麼合拍,自然也是個很懂禮儀很講規矩的人了。而這雍王府裡,最重要的,莫過於規矩二字了!

  唉,看來我確實是疏忽了,當然更多的是因為這些天都在病中,只來得及向巧榮套了些最基本的話,其他的都還未有時間深究。如今看來,這向巧榮套的話,可得往更深一步去進展了!

  正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把這話給圓過去,這時,巧榮輕輕的推開了房門,準時的端著藥走了進來。她見到胤禛在這,微嚇了一跳,但終究是訓練有素的古代丫鬟,很快就回過神來了,立刻就行禮道:「奴才給王爺請安,給福晉請安。」

  她的到來,委實是救了我的老命一把啊!因為不管胤禛是不是還記掛著方纔的話題,起碼以這段時間的經驗來判斷,我知道,對他而言,現下最重要的,是本小,哦不,是本福晉的身體!

  果不其然,胤禛一出聲道:「起來吧。」就立刻以眼神示意巧榮趕緊將藥端過來。

  我暗暗的鬆了一大口氣,雖然這苦苦的中藥我這七天來已經喝得十分害怕,叫我無比懷念簡單快捷好吞的西藥。但這一次,我對它的感激之情,是猶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的,我甚至是那麼的歡迎它的到來……

  喝完藥後,巧榮剛一退下,胤禛最信任的太監總管高無庸就走了進來,稟報道:「王爺,十三福晉在外頭求見。」

  「讓她回去。」胤禛的眼皮連抬都未抬一下便已出聲道。

  「庶。」高無庸邊應著,邊慢慢的退了出去。

  我知道我不該多嘴,多說多錯多惹懷疑,但我仍是忍不住想問:「十三弟妹前來,不知所謂何事?」

  「不知道。」胤禛淡然的說道:「她來過不只一回,但我從未見過她。」

  我輕輕的點了點頭,道:「她也不容易,十三弟被圈後,全家的重擔就都落在她一人的肩上了。大抵,是府上有什麼困難吧,而平時他們家就與咱們雍王府最親厚了。唉,希望他們都能順利的熬過這一關。」

  「你是否覺得,我太無情了?」胤禛忽然問道。

  我搖了搖頭,認真道:「不無情,你就是太有情了,才會這樣。你若真的接見了她,才真的是對她和十三弟不利呢。」有的話,點到為止,恰到好處即可。他是聰明人,不會不明白我指的是什麼。

  「我以為,只有……沒想到……」他低聲說了些什麼,太小聲了,我沒聽清楚,之後他忽然把聲音恢復成了平常的聲響,道:「好了,時候不早了,我還要去佛堂,先走了。」說罷,他已經站起身來。

  我忙要起身來相送他,他阻止了我,「你身體剛好,還是多加休息的好,無須送了。」

  「是。」我溫順的點了點頭,想了想,在他走出門口之前,輕聲道:「王爺,不管怎麼樣,請您放寬心。」

  這些時日,他以未能及時提醒制止十三弟的行為,要閉門思過為由的輟朝在家,一天裡有大半天的時間都是在佛堂裡度過。在外頭的人看來,他確實是夠『悔過自新』了,唯有瞭解他的人才知道,他這是在借佛禮的熏陶,來努力逼迫自己隱忍到位——在這皇家,唯有隱忍不露,以靜制動,攻其不備,出其不意,方能最後走向成功。

  他聞言只是腳步微頓,很快就又大步邁開了步伐的離開了我的房間。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那落寞孤寂的身影,想起他那時不時要皺起的眉頭,我真覺得很心疼。未穿越來前,我就十分心疼這個隱忍的男子,現如今,他就在我身邊,看著那麼真實那麼掙扎的他,更是叫我……

  帝王之路,自古就是最難行的。但這條路,到底有多辛苦,多勞累,是旁人根本無法瞭解的。作為帝王身邊的女人,所能做的,也不過是這麼的一勸罷了。

  可是,這些遠遠不夠啊!在現代時,我就衷心的希望,歷史上能有個真正懂他愛他的女子,能夠無論發生任何事,都溫暖著他的心的陪伴在他左右。現在,我只想自己就是那個人,我想像那只被某個皇帝稱為開心果的小燕子一般,時不時的,逗得他哈哈大笑一番……如此,我覺得,才不枉我此次的穿越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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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思量,我決定把我已經失去記憶的這個事實告訴巧榮。反正她對真正的那拉嫣然的忠心程度我不需要懷疑,與其等非常瞭解原來的那拉嫣然的她時不時的在那用異樣的眼光看我,還不如直截了當的告訴她我其實什麼都不記得了。

  然後,再『威逼利誘』的給她下個封口令,讓我能夠輕巧的從她那兒瞭解到許多對我有利的信息及該掌握的『技能』之餘,還不用擔心其他人尤其是那麼聰明的胤禛對我產生懷疑。

  反正穿越回去大概是不可能了,我所穿越的又是一個歷史上名文記載的歷史人物。我知道,歷史是不可能因為任何人任何事而產生改變的。既然如此,既然是上天注定的結果,注定讓我穿越時空成了她,那我便好好扮演她,替她繼續走完未走完的路吧。

  當然了,雖說已經下了決心去做那拉嫣然了,但偶爾想起我在現代的父母,仍滿是不捨。也不知道我在現代的身體怎麼樣了?

  說起來,既然我與那拉嫣然長的一模一樣,不知道會不會是這樣一個契機,是我成了她,她成了我呢?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真要歡呼雀躍了。否則,一想起從小就疼我愛我的父母見到我那失了靈魂的身體,那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傷心欲絕,我的心就痛得連呼吸都覺得辛苦!

  正文 第三章 請安

  事實證明,把真相告訴巧榮的決定是正確的。在她的幫助下,我方能完全順利的駕馭我現在這個身體並漸漸的適應了古代的生活。

  就這樣,約莫又過了半個月,我的身體總算是康復得差不多了。

  在我生病期間,胤禛以要讓嫡福晉好好靜養為由,免了其他妾氏每日清晨都要來向嫡福晉請安的活。

  原本這個莫名又累人的活計,它一直不需要進行或者遲一些再進行我是很樂見的。但在古代,尊重當家主母,是最基本的禮儀。如今其他人眼見我的身體已經逐漸康復了,便爭先恐後,惟恐被落下的搶著要來向我問安關心什麼的會被人拿去說事和責罰。我讓巧榮推了她們好幾次,但心知長久以往絕不是辦法。不得以,便索性恢復了每日清晨請安的制度,免得她們不分時間段的煩人。只是時間上微微往後延遲了些,因為本姑娘的睡眠是相當重要的!

  這日一大早,巧榮就為我梳洗完畢。鏡中的嫣然雖然與我的樣貌完全一樣,放古代和現代都一樣是中等偏上的姿色,但那股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的渾然天成的貴族氣質,卻是現代的我絕對不可比擬的!

  我滿意的對著鏡中的自己微微一笑,緩緩的幽雅的站起身來。哪知才剛邁開腳步,腳下便一個不穩,身子不由的搖晃了起來,在自己努力找回的平衡感和巧榮的幫助下,才好不容易的慢慢的站穩了。

  唉,這古代最叫我頭疼的,便是那花盆底鞋。

  頭先還在病中,為了防止我摔著碰著,胤禛特意命人為我換上好走的平底繡花鞋。但隨著身體漸好,我就必須得換回花盆底鞋來穿了,這畢竟是規矩。可憐我在現代連高跟鞋都不懂穿,穿著這個花盆底鞋實在是很有踩高蹺的味道。

  巧榮為此都表示無語了好多次了,甚至有好幾次,我認為若不是看在我『燒壞』了腦子外加是她的主子的份上,她都有掐死我的衝動了!偏我雖然很努力的想要掌握這花盆底鞋,幾乎一得空就很認真努力的學習,卻也只是能勉強走著不摔跤而已。

  唉,看來,學習做個合格的嫡福晉,大清朝未來的皇后,我的路,還遠著呢!

  好不容易好像跛了腳一般的走到外室,我按照巧榮的『指示』,擺出那拉氏平日裡接受眾人請安時的姿勢端莊得體的坐好,才揚手道:「讓她們進來吧。」

  巧榮便扯開了嗓子的對著外頭喊道:「傳!」不多時,胤禛的那群小老婆們便款款的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這一群女人里長相最為拔尖的一個,不需要巧榮特別的事先提醒,我便可以判斷出,這個人必定是現在這府裡的女人裡地位第二高的側福晉李氏。因為這個時候,胤禛還尚未娶年羹堯的妹妹進門,所以李氏此刻還是胤禛最寵的女人。

  說真的,這個自以為是的女人我一點兒都不喜歡,她雖然表面上表現得好像對我很是恭敬,事實上她的眼神已經出賣了她。

  還有她的衣著打扮,我這個嫡福晉當家主母所穿的也不過是淡粉色的旗袍。當然,這並不是我刻意的選擇,而是原本的那拉氏的衣櫥裡的衣服都是這樣的風格顏色。

  李氏倒好,穿的居然是那深紫色的旗袍!她是這府邸裡比那拉氏還要資深的女人,怎麼可能不瞭解平日那拉氏的風格?紫色寓意著貴氣,她如今這樣,不是暗暗的在與我這個嫡福晉叫勁,故意搶我的風頭麼?

  哼,我在心裡冷哼,算了,不與她這樣愚昧的人計較了。反正,別看她現在風光,最是得寵,再過兩年,等年氏進了門,她可就要徹底的靠邊站了!再待到雍正朝,她那不爭氣的兒子……現在看來,她那兒子會有那樣的下場,絕對離不開她這個不靠譜沒分寸又自以為是的母親!

  反觀站在她右下側的,樣貌在一眾女人中排行第二的那個穿著月牙色旗袍的女子,給人的感覺絕對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區別。同樣不需要任何人告知,我都能夠一眼就判斷出,她必然就是將來的乾隆皇帝的生母,鈕鈷祿氏了。

  鈕鈷祿氏不愧是未來的太后,不愧是笑到最後的那個人!她是那麼的從容不迫,雖然此刻的地位僅僅只是個格格比較低下,臉上的神情很是謙卑卻從沒給人她低人一等的感覺!她與李氏的對比是如此的鮮明,難怪將來的命運會是那麼的截然不同,更難怪所生出的兒子是天上和地下的差距。

  至於其他的人,在鈕鈷祿氏身旁的,應該依次是耿氏、宋氏等歷史上並不出名的雍正皇帝女人們。她們的身份地位都比較低下,著裝為人也比較低調,所以對她們,我無須像對李氏那樣的打起精神。不過雍正皇帝的女人並不多,尤其是在府邸的時候,所以要認出她們並不算難事。

  當然了,不管她們對我服不服,態度謙卑不謙卑,衣服如何比我高調搶風頭,在這若大的以規矩治府的雍王府裡,以及未來的雍正皇朝時期,她們都只有向我俯身行禮請安的命:「給嫡福晉請安。」

  這一刻,我倒是真真的感受到了在古代做大老婆的優越感了。我輕輕的揚了揚手,用略顯親近但更多的是帶著距離的聲音道:「都起吧。」

  眾人道:「謝福晉。」款款起身。

  我道:「都坐吧,自家姐妹,無須這麼拘謹。」

  眾人便紛紛的按名分大小入座,唯李氏有資格坐在我的右下首,一眾人裡最先開口的,也必然是她。

  只見她略顯誇張的拍拍胸口,說道:「姐姐這次病得可凶險,把我們姐妹啊,給嚇的不輕呢。還好菩薩保佑,姐姐平安無事。」

  我看最想要我有事的便是你吧,那拉嫣然這個嫡福晉若是真有什麼三長兩短,最有可能成為繼嫡福晉的便是你,我才不相信你會真心希望我沒事呢!當然了,有些事,心裡清楚就好,門面功夫,人家要裝,咱也不好太過分的去揭穿什麼。畢竟,家和萬事興的假象,我這個當家主母是得起帶頭作用的。

  尤其是其他幾位聽了她的話,都紛紛爭先恐後的表示附和與對我的關心,這麼和諧的氛圍,我可不好搞破壞。

  於是,我淡淡一笑,道:「這些日子,叫幾位妹妹掛心,真是做姐姐的不是了,也真是多謝幾位妹妹的掛心了。」

  「福晉言重了。」鈕鈷祿氏輕聲道:「這是我們應該的。」眾人又忙著附和她的話。而雖然我還有那拉嫣然平時都是姐姐姐姐的自稱,以表示我們的親和。但事實上,唯有地位比較高的李氏有資格也膽敢真的就這麼的姐姐姐姐的叫。

  說話間,上茶的丫鬟們已經走了進來,我笑道:「我這也沒什麼好東西,可以好好的招待各位妹妹,順便多謝各位妹妹這些時日來的關心與擔心。唯有請妹妹嘗一嘗王爺頭先賞賜的太平猴魁了。」

  雖說表面的平和要維繫,但該說的話還是得說該立的威還是得立的——我話雖是這麼說,但事實上,卻是在提醒她們,尤其是李氏。不要以為我病了,病了那麼長時間,當家的權力又暫時下放了,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這王府裡,最最尊貴的女人,向來都只有我這個嫡福晉一人而已!

  誰不知道,這太平猴魁是胤禛最愛喝的一種茶。這茶雖然產量不算少,但真正上好的太平猴魁卻和所有的好茶一樣,是不會多的。所以,平日裡,他對這茶寶貝的很,輕易是不肯拿出來的!

  胤禛每年卻都固定會賞賜些太平猴魁給那拉嫣然,或者這麼說,是只賞賜給那拉嫣然。這事大家其實都知道,胤禛的原意也是要讓府裡的眾人明白自己的身份,要大家尊重嫡福晉,並宣告能與他並肩而立的,只有他的嫡福晉。

  但大家知道是一回事,被人拿出來這樣做『提醒』就又是另一回事。那拉嫣然的性子向來比較溫和,不愛與這些個女人計較那麼多。所以,胤禛所賞賜的太平猴魁她總是自己私下裡喝一喝,或者胤禛來時拿出來泡給她喝,從未在這些個側室面前炫耀過或是其他。

  我原也沒這打算,不過,前幾日胤禛來我這探視我時,曾有意無意的提起,說待我病好了,該要好好的重整下府裡的規矩,不能讓府裡的人太過放鬆之類的話語。

  他話裡有話,我自然不會聽不出來。李氏那一臉忘乎所以的驕傲神態更是讓我確定了胤禛話裡的意思。畢竟女人的事情如無意外他是不可能親自插手過問太多的,但女人們有了問題,卻是必須要去整頓的。這個活,自然是我這個當家主母來完成了。而一個合格的當家主母要做的,不外乎就是讓男人們安心在前頭打拼,府內是井井有條的。如此,我這才決定上演今日這一出。

  正文 第四章 主母

  今日這一出,其他人心裡也許不舒服,但面上都還好,不敢表露的過分明顯。唯素來喜形於色膽子又大的李氏,她的臉色立刻因為我讓下人端出來的茶而變得非常不好。

  但她是聰明人,沉浮王府那麼多年,今日這一出意味著什麼,為什麼一向寬和的嫡福晉會忽然來這麼一出,她心裡清楚得很。於是她的囂張的氣焰雖然是不甘不願的,但總算有所收斂。只是臉上的笑容,是很僵硬的。

  我見效果達到了,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於是和善笑了笑,道:「說起來,這二格格出嫁也有一段時日了,多時不見,倒是想念她了。」李氏的二女兒洛雲是雍正唯一一個活到成年的女兒,在我穿越成為那拉嫣然之前剛剛出嫁,李氏與這個女兒的感情是極好的。

  說起女兒,李氏臉上的笑容就真誠多了,卻歎道:「是啊,我也許久未曾見到她了,確實想念的緊。不過,俗話說的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就是再思念也是沒有用的。唯起期盼這婆家的人能夠對她好一些,便知足了。」她說著,深看了我一眼。

  她話中有話,我自然聽得明白,於是我道:「洛雲的性子溫和,從小知書打禮,又是從咱們雍王府裡出去的,婆家人自然滿意自然會待她很好的,李妹妹放心罷。至於李妹妹這思女之情,回頭找個機會,我和星德她額娘說說,讓星德在不壞規矩的前提下,盡量多讓洛雲回家省省親。」

  我這會這麼說,無疑是順了李氏的意,給了李氏一個有機會多見見女兒同時讓她的女兒日後的生活多些保障的大恩典!

  畢竟李氏說的沒有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點在古代是被詮釋得淋漓盡致的。即便身份高貴如公主,只要出嫁了,也很少有什麼機會回母家省親的,並且在婆家無論受了任何委屈娘家也無法幫襯什麼的。

  當然,我能給出這樣的恩典,是因為洛雲的婚事與所有皇室子弟的婚姻一樣,都是康熙皇帝指的婚。而這指婚的對象,恰是那拉家的星德,一個雖然平時完全不走動不親厚,但仍是不多不少和那拉嫣然有那麼一點點親戚的關係的人物。既然是親戚,哪怕是遠房的,我這雍親王的嫡福晉出了聲,人家自然還是要給些面子的不是?

  聽得我的話,李氏不禁開心道:「如此,就多謝姐姐了!」說著還邊起身對我行了自她今日進我這屋後的第一個正式的禮。

  看樣子,李氏確實很疼愛這個女兒,竟肯為了女兒的幸福這般放低姿態。不過想想也是,做母親的,都是如此,只要是為了自己的孩子好,就沒什麼好計較的了。

  我忙擺手讓她起身,而後道:「李妹妹客氣了,洛雲是咱們王府裡走出去的孩子,我這個做嫡母的自然不能讓她受到半絲委屈。」

  她這才坐回了原來的位置。此時此刻的她,已經完全沒有了剛進門時的囂張模樣。正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何況她身份本就比我低一等,我這麼恩威並施了一番,她若還不開竅,就未免太愚笨了點。

  又和胤禛的這幾個側室們扯了會家常,我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李氏道:「對了,眼見中秋就要到了,到各府竄門子用的禮物,妹妹應該準備好了吧。」即便此刻的胤禛在修身養性,但該跟的禮儀習俗,還是少不得的。中秋在古代是極受重視的節日,一些繁文縟節自然少不了。

  李氏聽到我的問話,忙答道:「回姐姐的話,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姐姐的身子恢復了,把清單呈給姐姐過目呢。」說罷,以眼神示意了自己的貼身丫鬟,那丫鬟便立刻退了出去,不一會便帶了本小冊子的回來了。

  我知道,如果我今天不問這個事,李氏斷不會把自己的勞動成果呈給我看的。畢竟這各府該送什麼禮,要根據對方的身份地位,與本王府的關係等情況來定,其實是件滿傷腦筋的事。何況為了突顯自己的能耐,她是巴不得獨立完成這些活計的。而如果沒有剛才那一出,要李氏呈出這冊子只怕還需要一番周折,最後即便她拿出來了,也還要拿得心不甘情不願的。至於平日裡,若有什麼疑問想要稍微詢問下她的意見,只怕也會被她不冷不熱的擋回去。

  這便是為什麼我剛才會答應她的請求答應的那麼爽快。

  我有我的思量,這些諸如中秋節互送禮物什麼的活計,現在是因為我這個當家主母病了才由李氏待勞。再過段時日,我的身體大好了,必定會重新輪到我來操心的。但這些個麻煩的習俗與禮儀、複雜的規矩與制度,身為現代人的我是一點都不懂的。偏這些,是作為丫鬟的巧榮無法具體告知我的屬於主子們的事。

  說真的,這些累人的活計日後若是全權交給更樂意做這事的李氏去完成,我是很樂意的。我這人,向來沒什麼野心,能偷懶就偷懶,安逸過日子才是我的宗旨。偏我現在的身份是當家主母,不能只做富貴閒人!所以……給李氏點甜頭,與李氏維持表面溫和的態度,能適當的從她那偷點師回來,讓我將來不至於因為這些事手忙腳亂到惹人懷疑,還是很有必要的!

  然而只是翻了翻手中的小冊子,我的頭就開始有些疼了。天啊!僅僅是互送禮物而已,居然就那麼多的規矩和講究……好麻煩啊!不過麻煩歸麻煩,我仍是很細心的將一些細節還有注意事項默默的記在了心中。

  好不容易將小冊子細緻的看了一遍,大致的記住了,我努力的保持著笑容,道:「李妹妹辦事,素來謹慎細心,我一直都很放心。這次中秋的禮物等事宜,就按這上面的去執行吧。」說著,我將小冊子遞給巧榮,巧榮又遞還給了李氏身邊的丫鬟。

  自己的勞動成果得人誇獎,李氏也不客氣,馬上就答道:「是。」

  為了應付她們前來請安,我今日很早就起身了,而這會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精神便有些強打不起來了。我知道是時候散伙了,便出聲道:「好了,時候不早了,我乏了,你們就都先回去吧。」

  「是。」眾人聞言紛紛起身行禮道:「妾身告退。」然後羅貫而出。

  她們一走遠,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就跨了下來。輕歎了一口氣,我對巧榮吩咐道:「傳膳吧。」折騰了一個早晨,連早飯都還沒來得及吃,索性這麼餓著還是有些價值的。

  「是。」巧榮邊應著,邊往外頭走了去。

  看著巧榮遠去傳膳的身影,我緩緩的站起身來,小心翼翼的走到桌案邊上。然後,將一把我事先藏好的一支折斷了的毛筆拿了出來,在案上放上一張宣紙,邊將筆身沾了些墨水,邊默默的寫起了東西。

  我可沒其他穿越女的本事,毛筆字我除了寫得跟鬼畫符一樣,而且非常慢與辛苦外,沒有別的可能。但我知道,真正的那拉嫣然寫的那手毛筆字,卻是娟秀中帶著英氣,好看得不得了的!所以我穿越至今都沒有提筆在人前寫過任何東西,就是怕在這最可能露餡的地方露餡露的太過嚴重。

  當然人前沒有寫,不代表人後沒有寫。這些時日,我經常藉著巧榮不在身邊的時候,偷偷的練習著模仿著那拉嫣然的字。只是人家那多年練習而來的好字,絕非我這半路出家的學生能夠在短期內模仿得來的!只能說,路,還很長啊!

  所以對於現在的我而言,遇到緊急的情況,比如現在,我通常選擇直接把筆折成兩半沾墨來寫——我自小瞬間記憶的本事就很強,但真的只是瞬間而已。所以我必須趁著現在記憶還很猶新,將李氏剛給看的小冊子的內容大致的記錄下來才行……

  唉,這個當家主母,還真難當啊!

  正文 第五章 赴宴

  轉眼即到中秋。

  即便現在是特殊時期,未免落人話柄,府裡自然仍被佈置得很是喜氣,只是這份喜氣,比往日的要低調許多。

  前往宮中赴宴是免不了的,即便胤禛想要韜光養晦,或者在府中裝悔過什麼的,這中秋佳節顯然絕不是這樣做表面功夫的好時機。他更需要的,是適時的進宮讓康熙看看他那無慾無求的態度,以及與大家處得其樂融融的姿態,邁開讓康熙皇帝對他消除疑慮的第一步。

  而府上的女人裡,只有我和李氏二人有資格隨胤禛入宮。巧榮因此格外緊張,惟恐我到時候出了什麼茬子!

  於是,臨近中秋前的這段時日,她除了逼我抓緊時間練習走我最不擅長的花盆底鞋外,還日日抓著我,把相關的規矩一講再講。

  宮中規矩確實十分繁瑣,比我想像中要複雜許多。更衣、受禮、開宴、休息等等,都有嚴格規定,半點都不能出錯。我雖然討厭這些規矩的束縛,但人在古代飄,不得不妥協。深知古代這規矩二字的重要性,只能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將這些東西死死牢牢的記住。

  就這樣到了十五日傍晚時分,我打扮妥當,扶著巧榮的手,緩緩的朝王府大門口走去。我與李氏到達門口的時間相差不多,倒是不該等候我們的胤禛早早的就已經在那兒了。但他見我們遲到,卻沒有半點不耐的表情。想來,即便是他這樣的規矩王,也是習慣了女人出門前的磨蹭。

  為此,我不得不感慨,這古代和現代,至少有一個點是完全通的:那就是,出門時,需要打扮的比較麻煩的,都是女人!

  我朝胤禛行了禮,李氏朝我行了禮後,我們便不再耽擱時間的上了各自的轎子,往紫禁城行進。

  我有些緊張。

  需知道,我原本就是歷史迷,清朝迷,對於故宮這樣著名的明清建築,充滿故事的皇家宮殿,自然格外著迷。但是故宮實在太大了,即便在現代時前前後後特意去了三四次,也仍是沒有逛得多徹底看得多過癮的感覺,始終意猶未盡。

  而我如今所要去的,是沒有遊客,只有侍衛;沒有隨意的嬉笑之聲,只有威嚴的皇家氣派;不是你買了門票就能進去,而是需要重重檢查有身份有地位方能進入的,氣勢輝煌的皇宮的真正意義上的皇宮!

  原本我還想好好參觀下這樣狀態下的皇宮的,結果發現,根本就沒有那樣的機會!緊張的心情倒是沒有變的,但那是精神上的緊張,而不是因為看到皇宮而興奮的緊張!

  大家都那麼嚴肅嚴厲的執行每一個步驟,身在當中的我,就怕一個不小心,出了什麼差錯!只暗暗的慶幸之前巧榮教我規矩時,我雖然覺得很煩,卻仍是咬著牙堅持的學了下來。

  好不容易來到了舉辦宴會的地點,終於可以坐下來稍微緩口氣了,我的頭都有些暈了。微微的緩了會勁,我才開始四處環顧了起來。

  這不看不覺得,一看,根本找不到任何詞彙去形容如今的皇宮帶給我的震撼感覺!只覺得,那些哪怕是製作再精良,投資再高的電影電視劇,所展現出來的皇宮場景,都不及我如今見到萬分之一。皇家氣派,豈是後世之人隨意能夠模仿重現的來的?

  我們來的是比較早的,到了好一會,其他的妃嬪、阿哥、福晉、格格等才紛紛的入了席。我在巧榮的低聲提醒下,沒有出任何差錯的一一與他們見了禮。

  眾人都知道我這段時間病重在家,見禮之餘不管平素與我交情如何的,都紛紛表示關心,我也一一微笑著的謝了回去。

  臉上的笑雖然裝得真誠,其實心裡是滿是不耐的。只覺得,皇宮果然是皇宮,這裡的人,果然各個都很有心計,這不,即便心中各有嫌隙,大家的表面功夫卻都做的那麼足!

  尤其是是那八福晉,她來跟我問安,並詢問我病情恢復的如何的時候,她雖然是在笑,笑得還很得體。但我真的在她的笑中只能看到她要對我說的實話:呀,你怎麼還沒死啊?當下後背一陣發涼……但想想她會如此也是必然的。

  巧榮也說了,真正的那拉嫣然平日裡與八福晉是沒什麼交情的。而自從十三爺被圈以後,我們各自的丈夫那勢不兩立不死不休的對立立場,就不再似從前那樣還願意稍微掩蓋著讓它處在暗處了,而是雖然大家都沒有言明,但早就赤裸裸的提上了檯面上的了!

  當初在辦公室時已經覺得那裡的人有時候包括自己在內的嘴臉是那麼的假那麼虛偽,如今再看眼前這好像很風平浪靜,其實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的情景,才覺得當年的我們的水平終究是太嫩了。

  好不容易各自問安結束,我見平日裡與那拉嫣然關係最熟悉最要好的十三福晉因病沒有有進宮,不由暗暗的鬆了一大口氣。

  說起來,這段時日她真的是太辛苦了,十三爺被圈禁了,她一個弱女子苦苦的支撐起那一大個家,本就不容易。後來又聽說,因為十三爺被圈後,有幾個下人竟然膽大包天的打起了主子的主意,幹起了偷雞摸狗的勾當,導致原本就不寬裕的十三阿哥府情況更為糟糕!

  原本這偷盜,尤其是下人偷盜主子家財物的行經在古代可是大罪,但十三爺那樣落魄的處境,使得周圍全是看熱鬧的嘴臉,沒有一個人願意出手相助的!這便是為何那些下人會敢冒這樣的風險做出這樣的事來的緣故,更是為什麼那日十三福晉會明知是特殊時期,仍是不管不顧的前來雍王府來求助的緣故。她實在是走投無路了,而我們家平日裡與他們家,確實是最親厚的。

  可惜的是,我們為了保證將來的美好,現在實在不能替十三福晉做些什麼,連暗地裡的接濟都不得!只能默默的記在心裡,為了他們好好的努力,保住自己,將來才有希望好好的補償他們。

  如此身心的煎熬,十三福晉那弱女子怎麼能不病倒呢?索性她還有娘家的人,自家人再怎麼樣也總還是願意幫助自家人的。所以最後,正是十三福晉的娘家人為她暫時解決了眼前的危難……

  正有些晃神,遠處傳來了響亮的炮竹聲,隨後,一聲聲響亮的,「皇上駕到!」使得原本表情還算平和的眾人,都打了個機靈的紛紛起身站好,待到康熙皇帝走得近了,再紛紛的跪了下去,行大禮道:「叩見皇上(皇阿瑪)!」

  眾人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都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的。我雖跟著安分的跪在地上,眼神卻沒那麼安分,要知道,這是康熙啊,千古一帝啊!我真的很想看一看,這千古一帝到底長什麼模樣!

  可惜,康熙走的步伐極快,很快就從我面前消失了去,我只來得及窺見他那身明黃,再無其他。偏康熙的御座離我們還有段距離,從我們的位置看過去,只能看到他模糊大概的影響。如此,不免有些失望。

  康熙在座位上坐定之後,才出聲道:「都起吧。」聲音威嚴無比,滿是壓迫感,但聽不出喜怒。

  「謝皇上(皇阿瑪)!」跪在地上的眾人這才紛紛的站起身來,又整齊的入了座。

  此情此景,讓我心下惆悵。回想起往日在家中過中秋時一家人的和樂融融,再看眼前……無奈這便是在天家,即便是最歡樂團圓的中秋節,也要規矩規矩再規矩,距離距離再距離!

  在這樣滿是距離和規矩的環境下,大家在吃食方面可想而知是很放不開的。男人們負責四處敬酒,女人們也都在假客套的話家常。難得夾口菜往嘴裡頭放,也都在那故作斯文的模樣,這樣的吃法,他們不難受,我看著都難受!

  我真是萬分慶幸自己受了現代婚宴時餓慘了的教訓啟發,在臨出門前特意讓巧榮為我準備了碗小米粥。尤其是這會與其他那些今晚注定要餓肚子的人一對比,我真覺得自己太聰明,太幸福了!

  正小得意著,巧榮忽然輕輕的動了動我的衣袖,我疑惑的抬眼看向了她。她忙低聲在我耳邊提醒道:「格格,時候差不多了,一會該去給皇上敬酒了。」

  給康熙敬酒?這麼說,我還是有機會近距離的看下康熙的咯?聽了巧榮的話,我心裡方才因為沒能見著康熙的廬山真面目而產生的失望情緒一掃而空,瞬間精神了起來。

  正文 第六章 失態

  巧榮所說的敬酒其實是康熙的一眾兒子分別攜帶自己的嫡福晉上到御前叩拜康熙並說些過節的吉利的話討個吉利的一個活計,這倒不是什麼特別的規定,而是這些年來大家形成的習慣。跟春節時拜年說吉祥話的道理是一樣的。

  這個時候,大阿哥被圈禁,二阿哥也就是廢太子也被圈禁,他們自然不可能攜帶妻小過來跟康熙過中秋。如此,打頭陣的必然是從三阿哥和他的嫡福晉開始。

  我搭著巧榮的手與胤禛一起侯在離御前最近的地方的時候,三阿哥他們已經先走到御前,舉著酒杯跪下來向康熙叩拜了。

  我趕緊將三福晉在御前的一舉一動給牢牢記了下來,此刻的我萬分慶幸是三阿哥三福晉先上御前敬酒,否則,從未幹過這活計的我,絕對死定了!這有機會回到三百年前見見千古一帝可是件好事,若是莫名的變成了壞事,就悲催了!

  三阿哥他們很快就敬完酒的離開了御前,胤禛立時就邁開了步伐,我自然不敢耽擱趕緊的就提步與他一道上前,並緊跟在他的身側。然後,我們接過一旁宮人遞過來的酒,舉著酒杯跪下行禮道:「兒臣(臣媳)恭駐皇阿瑪中秋愉快,身體安康!」

  也許是這難得的父慈子孝片刻,康熙的心情似乎因此變的很好,「好!」說話的聲音也比剛才要柔和許多。

  康熙今年五十九歲了,不過,精於騎射經常運動的他看上去一點都不顯老,最多就五十剛好的樣子。他留著山羊白鬍子,有些偏瘦,皮膚很白,如此更襯得他早年出過的天花印子尤其明顯。那與生俱來的王者風範皇者威嚴,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叫人不敢真正的直視他。

  他說著,將他手中的那杯酒一飲而盡,我們見了自然不敢耽擱的一起將手中的酒給喝了下去。

  我在現代的時候只會和啤酒,葡萄酒,這白酒,當真是第一次喝。沒想到這白酒那麼難喝,那麼嗆,偏我又怕喝的慢讓人覺得不尊重康熙就喝的比較急,下場便是咳嗽連連,「咳!」

  因記著是在御前,我這般失態的行為嚇得我很是害怕與焦慮,生怕康熙會因此生氣責罰我或者胤禛什麼的。我只能強憋著不讓自己咳得那麼厲害,但也因此很快就漲紅了臉,難受得我都快哭出來了。

  好在胤禛是機靈的,立刻就向康熙解釋道:「皇阿瑪,嫣如她病才剛好,方才大概是喝酒喝的太猛,才會如此失態!請皇阿瑪恕罪!」而後,又小聲的以只有我們兩才能聽到的音量在我耳邊說道:「沒事的,別怕。」他的話,似乎有魔力,竟真使得我漸漸的冷靜了下來。只是咳嗽仍有些止不住,只能繼續用力的摀住嘴,盡量不讓聲音太大。

  「行了,都是自家人,沒事的。」康熙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對著身邊的一個宮女道:「還不快給四福晉拿杯茶來順順氣。」

  那宮女忙應了一聲「庶!」的退了下去,御前當值的宮女手腳向來利索,不多時,她就拿了杯茶的回來了。

  那宮女將茶遞到我面前,恭聲道:「福晉請用。」

  她的聲音叫我微微一愣,方纔那聲『庶』因為太短了倒沒覺得有什麼,這會一聽,才驚覺,她的聲音是宛若黃鶯,當真好好聽啊!再看她的長相,雖不是極美,但眉目間卻竟有著古代人沒有的那種自信卻不張揚,淡然卻不漠然的感覺,叫人一看就很是舒服喜歡。不禁想,這御前的宮女,果然水平就是比較高的。

  這個時候,我已經沒有咳的那麼厲害了。從她手中接過茶來,原本我只需朝她微微點個頭便可以了。然而現代人的習慣並不是說改就改的,於是脫口而出,我說的是:「謝謝。」我的聲音很輕,只有那宮女可以聽見,所以這回輪到那宮女被我的話弄得微微一愣了。

  我尷尬的一笑,未再多言,有的事,多說多錯,沒必要。最多就讓眼前的這個宮女感動一把,畢竟即便她是乾清宮的人,也沒有哪個主子會那麼客氣認真的對她說謝謝的。

  喝過茶,我的這口氣才徹底的緩和了過來,我將茶杯遞還給那個宮女,而後對著康熙磕了個頭,道:「謝皇阿瑪賜茶,臣媳御前失禮,實在罪過,還望皇阿瑪恕罪。」

  康熙道:「行了,別動不動的就要朕恕罪,朕又不是什麼暴君。」

  我心下一驚,滿道:「臣媳失言!臣媳不是那個意思!」但那句恕罪的詞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再說了。說著,我重重的朝著康熙磕了個響頭,胤禛也忙與我一道磕頭。

  康熙見狀有些不耐煩了,只道:「行了,下去吧。」

  我和胤禛異口同聲道:「謝皇阿瑪。」這一岔算是就這麼過去了。

  在這個二廢太子,圈禁十三阿哥,康熙心情十分反覆的節骨眼上,我真為自己的失態感到很懊惱。而這又跪又嗆又嚇的,使得我的腿不禁有些發軟,我原本走花盆底鞋就十分不穩,這會只怕會更糟糕。是以起身時我忙向胤禛使了使眼色,胤禛默契的輕輕扶住了我,與我一道緩緩的下了御前。隨後,便是五阿哥和他的嫡福晉一起去給康熙敬酒。

  待到走得離康熙遠了些,我才低聲對身邊的胤禛說道:「爺,對不起,我……」

  胤禛聞言深看了我一眼,無奈的說道:「也不知道你這次生病是不是燒壞了腦袋,怎的變的那麼冒失。」

  可不是燒壞了嗎?我在心裡嘀咕著,面上則顯得有些可憐的道:「我也不想的……你,不要生氣啊。」邊說邊輕輕的拉著他的袖子搖了搖,表情極為無辜。

  其實後來仔細想想,康熙再生氣,我好歹也是親王嫡福晉,又是這歷史上明文記載的孝敬皇后,怎麼也不可能在這康熙年間就一命嗚呼吧?但若是胤禛生氣了……

  他雖然也不至於對我怎麼樣,可是,我不想他生氣,不想和他之間產生任何隔閡,更害怕他因此不理我什麼的……

  真正的那拉嫣然大概從未向胤禛撒過嬌,是以我現在的樣子弄得他是又好氣又好笑的,只得哄道:「我沒有生氣。別想太多了,事情都過去了,以後注意些便是。」

  我這才笑出聲來,「謝謝爺。」

  精神徹底放鬆後,這時,女人第六感的敏銳,忽然叫我猛的察覺到了有什麼人正朝我的身上投來極具穿透力的目光!

  誰?!

  我立刻就順著那投來目光的方向回過頭去,赫然發現是方才給我送茶的宮女正目不轉睛的看向我,或者說,我所在的方向。見我忽然回頭,她趕緊不自在的收回了目光。那目光裡,似有不捨有不甘有羨慕更有無奈!

  怎麼回事?她一個御前宮女,應該明白,不論任何時候,她是都沒有資格這樣直勾勾的去看任何算是主子層面上的人的!為什麼……

  但她已經收回了目光,我也不可能跑去她跟前問東問西的。所以,我只能疑惑的轉回了自己的腦袋,當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正文 第七章 留夜

  回到我們的座位上,李氏立刻就有了聲音:「姐姐乃將軍之女,酒量素來好,怎麼忽然就那麼的……還是在御前,也太不小心了。」方才御前發生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底下的人自然伸著脖子看著,瞎湊湊熱鬧。

  而李氏雖然在身份上比我低,又在某些事情上有求於我,平日裡態度上是不囂張了許多。但這並不代表在遇到讓她可以消遣下我又正好與她無關的事時,她會不幸災樂禍的嗆聲。

  瞧她這幸災樂禍的態度,看著真討厭。我可沒時間也沒心情應付這無聊的人,於是我直接道:「久病初癒,那酒又比較烈,不能適應總是不可避免的。這事皇阿瑪都沒責備什麼了,怎麼妹妹想替皇阿瑪教訓我嗎?」一句話,將她接下來想說的所有話都堵到喉嚨底。

  李氏討了個沒趣,聞言只得訕然道:「妹妹不是這個意思,妹妹只是關心姐姐罷了。」

  我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妹妹有心了。」而後不再與她多言,她也識趣的閉上了嘴。

  靜靜的發了一小會的呆,我見李氏正在與鄰桌的幾個我剛才打過招呼的貴婦聊天,胤禛則又開始去應付那些過來敬酒的人。想了想,我揮手招來了巧榮。

  「格格?」巧榮立刻走到我身側,問道:「有什麼吩咐?」

  我特意壓低了聲音,對她道:「這現在御前站在皇上左側侍侯的那個宮女是誰,你可知道?」我所問的,自然是剛才遞茶水給我的那個宮女。

  巧榮雖不明白我為何有此一問,但仍是抬起了頭看向御前的方向,稍微仔細的辨認了下,她低頭回我道:「回格格的話,那人該是魏佳.晴若,乾清宮中的殿前宮女。」

  「魏佳,晴若,殿前宮女。」我一字一頓的念著。

  「怎麼了麼?」巧榮不解的問。

  我道:「剛剛是她為我遞的茶水,我見她很是面善,所以問問。」

  「哦。」巧榮道:「其實,這宮裡的人我也不認得幾個,恰好格格問的這個她比較出名。」

  「怎麼出名了?」我問道。

  巧榮答道:「她也算本事,這才進宮一年的時間,已經頗得聖寵。乾清宮中除了李暗達和倩姑姑外,就屬她最說得上話。」

  「哦。」我點了點頭,道:「行了,我知道了。」便未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過沒多久,因為康熙皇帝乏了,先回乾清宮休息了。他一走,原本偽裝和諧偽裝的得很是辛苦眾人便都不願再繼續演戲,遂都默契的散伙了。

  回去的路上,因為時候不早了,我們便改坐馬車回府。我和胤禛同一輛馬車,他見我一路上沉默不語的境界比他還要深,以為我還在糾結剛才在御前失態的事,便出聲寬慰道:「方纔的事,過了便過了,日後注意些就好,你也不要過於自責了。」說著,好輕輕的握了握我的手。

  我其實只是有些累了,我向來不擅長應酬的,何況是與這些心計深似海的古人,包括那最大的BOSS康熙應酬,心裡的那個弦其實一直繃的很緊,生怕出什麼差錯。加上現在這身體的情況是大病剛好,這番身心折騰下來,自然累。

  但胤禛的話叫我心下一暖,我回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道:「知道了,謝爺關心,我沒事。」

  都說雍正皇帝冷面冷心,我一直認為那多是別人說的傳的造謠的,至少,對於自己親近的願意關心的人,他絕不會如此的!事實證明,確實如此,他是真心關心我或者說那拉嫣然這個妻子。至少在妻子面前,他一點都不會冷面冷心!

  我們一路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他其實真的是比較悶的一個人,所以雖然話頭是他挑起的,但最後說話的,都變成了我,他只負責回應。

  這樣漸漸的,我就有些詞窮了。因為和他說話,是不能說太莫名的讓他懷疑的話題的,偏他的回答又多只有『恩啊哦』這樣的單字,感覺實在是太熱臉貼在冷屁股上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嘴上功夫再厲害的人只怕都得成我這德行!

  索性王府很快就到了,我的找話題和他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的尷尬處境終於結束。下了馬車,我朝他俯了俯身,李氏又朝我們俯了俯身。胤禛對我道了句:「你先回去,我去趟書房。」後,我們便各自回屋了。

  回到自己屋裡,我正打算洗漱歇息,巧榮攔住我道:「格格,你怎麼能先睡呢。」

  我奇怪道:「我怎麼不能睡了?」

  「今兒個是中秋,王爺照例要到咱這留夜的,這是規矩。」巧榮恨鐵不成鋼的道:「你怎麼連這岔都給忘了!剛才王爺不是說了,叫你先回來,他去趟書房麼?」

  我聞言微微一愣,哦,對哦,他是說先去書房,那下一句是,之後再來我這咯?

  其實原本我沒覺得這有什麼,就想著他來就來唄,又不是沒來過沒見過。但我很快就悟出了留夜二字所可能包含的意思……

  這些時日因為我身體不佳,胤禛雖然日日都會上我這,可他通常是過來坐上一坐,陪我聊一會兒天,關心下我的起居飲食,便自行離去,從未在我這兒過過夜。

  如今,我的身體雖然還比較弱,需要好好調養,但病是已經完全康復了的。如此,巧榮所說的留夜,自然有很可能是,他與我重新恢復真正的有實質關係的夫妻生活的開始!

  想到了這層,我的心猛的一緊,整個人猛的從位置上跳了起來,直把巧榮嚇了一大跳!

  巧榮忙問道:「格格,你怎麼了?」

  我深深的呼出一口氣,說了句,「沒事。」我只是,緊張了。頓了頓,稍微回過魂來的我,對著一臉疑惑的巧榮道:「那就先不睡了,你去準備點小點,等爺過來吧。哦,還有,王爺今天喝的有點多,再準備些醒酒茶。」

  見我恢復正常,巧榮也立刻恢復了正常,邊誇了句,「還是格格想的周到。」邊往外跑了去。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我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但其實是有些坐立不安的。我一面不停的用手絞著自己的手絹,一面咬著自己的嘴唇……

  我是真的緊張!

  要知道,姐姐我在現代活了二十二年,二十二年裡,雖然有過一段記憶深刻的初戀。但,那是學生時期的愛情,最高級別也不過是親親小嘴……既然只是親親小嘴,姐姐又是那麼的CJ的一個人,那麼,很明顯的,姐姐我,我……

  現在,我雖然頂著的是那拉嫣然這個早已生過孩子的女人的身體,對方又是我既仰慕又慢慢的真心喜歡上的男人……可問題的關鍵是,今天晚上,如果真的有那個什麼什麼,那就是我的第一次啊!

  第一次啊!

  這樣,我,我能不緊張嗎?

  好在,緊張過後,我慢慢的就冷靜了下來。因為仔細想一想,好像也沒什麼好緊張的——

  既然已經穿越成了人家的老婆,那代替那拉嫣然做這嫡福晉,她的本職工作裡,必然是還有這麼一項不可能少的項目的。再說了,我又不是不喜歡胤禛,既然我喜歡他,並且若是沒有機緣穿越回現代,那我就鐵定是他一輩子的妻子啦!既然如此,那把我自己交給他,就是很理所當然的一件事嘛!

  反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何況,能成為他愛新覺羅胤禛的女人,於我而言,絕對不是什麼禍!而是……

  正有些恍神,門被打開了,巧榮利索的就將小點和醒酒茶擺在了桌上。

  這時,外頭傳來了下人們請安的聲音,「參見王爺。」

  接著,是胤禛慣用的冰冷聲音,「起吧。」

  既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就沒什麼好緊張好顧慮的了。於是,我露出從容會心的笑容,起身迎了出去,「見過王爺。」

  正文 第八章 親密

  我將胤禛迎進屋來,與他一道坐到炕上,而後為他倒了杯醒酒茶,遞到他面前,道:「王爺今晚喝了不少酒,先喝點解酒茶吧。」

  他應了聲,「嗯。」的接過茶,喝了起來。

  見他喝的有些猛,我忙道:「王爺晚上肯定沒吃什麼,光喝茶容易傷胃,配點小點合適。」說著,我將他最愛吃的玉蔻糕放到了他面前。

  他輕笑著拿起一塊糕點,利索的往嘴裡一送,邊吃邊道:「你不提倒好,一提,倒真有些餓了。」頓了頓,又說道:「還是你體貼。」

  我溫柔的笑道:「那就多吃些。」心裡只覺得,這樣的氛圍和感覺真好。

  「你也吃些。」他推了推桌上的香芋糕,對我道:「這個是你愛吃的。」

  我笑道:「謝王爺。」而後不客氣的拿起一塊香芋糕,吃了起來。

  那拉嫣然除了樣子名字和我一樣之外,還有這一點,喜歡的口味,也與我很是吻合。我在現代的時候,最愛吃的便是香芋味的食物,香芋冰激凌,香芋奶茶,香芋蛋糕……有人甚至開玩笑說,「你是香芋達人啊?」

  正吃著糕點,他忽然問道:「你的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吧?」

  我聞言一愣,嗯,好吧,我承認對於他為何有此一問,思想不甚CJ的YY了一把,所以這會我的臉微微的燙了起來。好在有了方纔的思想準備,不至於再次失態得叫他奇怪。穩了穩思緒,我道:「嗯,已經好全了。」我發誓,我只是在說實話,沒有別的意思!

  聽了我的話,他道:「既然如此,那明日起,這府中的大小事務就繼續交還到你手中來打理。」

  「哦,好。」我忙應承道。

  雖然他說的不是所想的那事,但他所說的這岔事,也是我做足了心理準備和實際準備的一件事。我早就料到等我身體一好,他必然要讓我重新掌權。畢竟在他心裡,只有我這個嫡妻是有這個資格的。所以,雖然不想操勞,卻也不至於太過掙扎。只是心裡,忍不住開始暗暗的鄙視起自己,看吧,你老說你CJ,其實吧,最不CJ的就是你自己!

  正鄙視著自己,胤禛已經放下糕點,道:「好了,時候不早了,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早些休息吧。」他邊說已經邊往床邊走去。

  「嗯。」我忙收起思緒,站起身來,跟了過去。

  他正著手為自己寬衣,我忙伸出手來,為他寬衣。雖然他擺著自己換衣服的動作,可在這古代,哪有賢惠的妻子光看著自己的丈夫給自己寬衣而不親自出馬的?

  只是古代的扣子比現代的紐扣要複雜上許多,索性回到古代也有一段時間了,所以在這解口子的環節上倒不至於出什麼岔子。但我解得其實並沒什麼耐心,因為平日裡都是巧榮負責幹這個活的。

  於是,我邊在心裡嘀咕,這古代的紐扣真麻煩,難解的半死。還是現代好,簡單的紐扣,順暢的拉鏈,多好。

  當然了,沒耐心歸沒耐心,該怎麼做還是得怎麼做。這不,不多時,別說是寬他的衣了,就連我的衣我都寬好了!然後,我們就雙雙上到床上準備睡下了。

  這是我第一次,與一個男人,同床共枕。嗯,有了剛才那胡亂的YY,這會我的思想倒是安分了不少。雖然,還什麼都沒有發生。而且我看他今天晚上好像很是疲倦,沒有那方面的需求的樣子……當然了,歷史上的他,在這一方面確實好像是比較沒有的,這點從他生兒子的數量就知道了。

  不過,有了這個認知,我心裡是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隱隱的有些小失落。

  正有些恍神,原本只是安分的躺在我身邊胤禛忽然側過身來,直勾勾的看著我。看著他那近在咫尺的臉,聞著他身上那男性特有的男人味,以及感受著他呼吸時帶出來的熱熱的氣息,我的心被撩撥著跳得快得不成樣子,氣也喘得有些厲害!

  他見我如此,不禁失笑道:「都老夫老妻了,你這是做什麼?」

  那拉嫣然才跟你老夫老妻好不好,我可沒有,人家其實本質上是黃花閨女的!當然了,這是我心裡的話,可不敢當面說出聲來。此情此景,我只能訕然一笑,未有多言,但臉卻是有些不爭氣的紅了起來。

  大概是我這樣難得的,一點都不像已婚已育婦女,反而很小女兒的嬌羞的神態,也撩撥到了胤禛那早就久經風雨的心。

  總之,我覺得,他原本應該是沒有打算碰我的。可是,經過我的這麼一『挑逗』,他眼裡流露出的,絕對是我這個未經人事的女生都可以察覺到的……危險慾望!

  未及細想,很快,他的唇便輕輕的覆上了我的唇。他的吻很是霸道,也很是沉穩,原本就喘息得厲害的我,喘息的更是厲害!他似是很滿意我的表現,吻得更為用力。我腦海裡最後一絲清醒的想法是,男人,再冷的男人,在現在所做的這件事上,都是前所未有的霸道與熱情!

  接著,我就被他吻得頭昏腦漲,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方!直到身上身下忽然的一涼,我才驚訝的意識到,在我意亂情迷時,他已經將我還有他所有的衣物都盡數除去!未著半寸衣衫的身體緊緊的貼在一起,使得我們兩個的體溫都不斷的攀升攀升再攀升!

  他一路從我的鎖骨吻到我胸前的嬌嫩,挑逗了好一陣子,使得它們變得越發挺拔!才依依不捨的繼續往下身盡發……對於他的進攻,我是完全沒有招架的餘地,臉早已通紅無比,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擱,只能任由他盡情的索取……

  當他進入我身體的時候,那巨大的異物感著實叫我有些不適應。但還好,這是那拉嫣然的身體,否則,那初夜的疼痛估計會折磨得我夠嗆!而那拉嫣然這已經與胤禛的身體完全契合的身子,雖然多時未有親密接觸,但仍不一會就完全適應了他!於是,初時的不適應感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體味過的難以言喻的舒暢快感……

  不知過了多久,我們倆的親密接觸才在他心滿意足的低吼聲中結束了去。我原就疲倦極了,再這麼一折騰,更是累得不行。這會,在終於完成了大事之後,我沒有一絲懸念的就倒在了他的懷裡,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只是,我向來習慣了自己一個人睡。身邊忽然多了一個人,總叫我睡的不是很塌實。所以人雖然疲倦,但除了一開始睡的有些沉之外,到後來就沒有真正的深度睡下去。最後,更是迷迷糊糊的被一個自己都記不大清楚的夢給弄得徹底清醒了過來。

  即便回到古代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我對古代的時間,還是不大懂判斷的。什麼時辰對應現代什麼時間,我根本搞不明白。每次都只能靠直覺,大概的去想一下如果這在現代,大概是什麼時間。比如現在,外頭還黑漆漆,我想,應該才凌晨2到3點吧。

  所以,我正籌劃著,來年開春,我,也就是那拉嫣然生日的時候,該如何跟胤禛軟磨硬泡的讓他想辦法送我個西洋懷表……

  只是,不管知道不知道確切的時間,都改變不了我失眠的現狀。而失眠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啊!我看天看地看東看西看床頂,愣是沒有一絲睡意。最後,我把目光鎖定在了我身邊的胤禛身上。

  這不鎖定不要緊,一鎖定,我就猛的想起方纔的翻雲覆雨,他時而溫柔時而猛烈的帶給我無限快感的進攻!於是,華麗麗的,我的臉不爭氣的又紅了。

  但這也不能怪我啊,到底是第一次嘛……

  周圍若隱若現的燭光,讓他的整張臉看起來有種朦朧不真實的感覺。

  他總是自己扛住所有的壓力所有的事,他總是把自己的心事往心裡藏,他總是隱忍著不想讓關心他的人擔心他,他到底有多累,只有他自己知道。尤其是在十三阿哥出事以後……

  他在我眼裡,是真正頂天立地的男人,不管他在政治上的手段是否過於雷厲風行還有狠絕,我以為,那都是他所處的身份位置讓他不得不做的事,他沒有錯!

  他是個讓懂他的人都很心疼他的男人,比如此刻的我。我真的很心疼他,這個堅強萬分但身上心裡的壓力實在太多的男人,即便是在睡夢中,他的眉頭,都是忍不住的皺著的!

  面對這樣的一個他,我忍不住把手伸向他的眉心處,輕輕的撫著,只想讓他的眉頭可以少皺一些。然後,又忍不住的出聲輕溫柔的喚他的名字:「胤禛……」

  滿人警惕的性格,讓他們向來保持著睡夢中都很是警惕的狀態。是以,只一小會,他就警覺的醒了過來。

  這是我始料未及的一個狀況,我甚至來不及收回我的手。偏他一醒來就立刻處在完全清醒的狀態,見了我的動作,不禁眉頭皺得更緊的問道:「這是做什麼?」

  他忽然這般冷了臉著實嚇了我一小跳,但索性在他身邊也有段時日了,對他的脾氣還是比較瞭解的。何況,正常人忽然醒過來,發現自己的枕邊人正在做著比較莫名的舉動,肯定都會問一句你要幹嗎的吧?只是態度可能沒他那麼冷罷了。所以很快我就恢復常態。

  我尷尬的收回了手,但對於這個問題,我並打算瞞他什麼,只是有些訕訕然的說道:「我睡不著,抬眼見到王爺的眉頭連在睡夢中都是皺著的,忍不住的,想看能不能幫你撫平……」

  聽了我話,他先是微微一愣,而後整個面部的表情都變得十分柔和。他輕輕的握住我的手,將我緊緊的抱住。我明白他這樣的擁抱代表的含義,這含義是他的性格讓不會用言語表達出來的,只能意會。一切,盡在不言中。

  再冷再堅強的人,也不過是渴望身邊有個人,可以一直陪伴著他,在他最艱難的時刻,即便一言不發,也能帶給他一絲溫暖……

  屋裡的氛圍很安逸也很溫暖,我很享受這種感覺,只想著,若是時間可以停止在這一刻,便好了!

  就這樣靜靜相擁了好一會,胤禛才將我放了開,而後道:「好了,時候不早了,睡吧。」說著,自顧自的閉上了眼睛。

  我不滿的看著很快就再次入睡的他,吐了吐舌頭,心裡只道:都說了我睡不著了,你以為各個都像你那麼了不起,醒也快睡也快……但仍是乖乖的閉上了眼睛,反正,睜眼閉眼都睡不著,不如閉著眼睛好好享受這一刻,享受他帶給我的溫暖氣息。

  正文 第九章 厭惡

  我也不知道迷迷糊糊的我究竟是什麼時候睡著了,只知道,當我睜開眼睛時,已經是太陽曬屁股的時候了。一向勤快的胤禛,也早就不在我身邊了。

  我正伸著懶腰,赫然發覺自己渾身上下都很酸。低頭一看,不禁低呼了一聲。天啊,身上怎麼有那麼多的吻痕?想起昨天晚上的雲雨,心裡直覺得,這個某人,真的是悶騷的代表啊!

  為自己穿上了中衣,再稍微收拾了下床上的凌亂,我才出聲喚來了巧榮。巧榮該是早就習慣了昨晚那樣凌亂過後的凌亂早晨,進來時的反應和態度與平時沒有絲毫差別,她很快就手腳麻利的為我穿戴整齊,洗梳完畢。這自然的態度叫我原先有的尷尬和不安統統被化解了去。

  撥開巧榮還打算繼續為我上妝的手,我問道:「對了,今天她們都沒來問安嗎?」這『她們』自然指的是胤禛那些個側室了。那些側室來給我問安的規矩老早就恢復了,因為有這岔,通常我是不可能睡到現在這個時候的,所以今天能睡到自然醒,不禁有些納悶。

  巧榮不甘願的收回了手,答道:「王爺說您今天起身該很累了,特意免了今日的問安。」

  「哦。」我點了點頭,胤禛有的時候,真是很體貼的。他這人,是面冷心細。

  想到胤禛,正忍不住嘴角輕揚,只聽巧榮又道:「王爺正式撤了李側福晉代理府中事宜的權,聽說李側福晉很生氣,在屋裡大發脾氣,砸壞了不少東西。」

  「這是必然的。」我瞭然的道:「好不容易我病了那麼大段時間,接掌了府中的大小事務,府裡由她打理還打理得是井井有條的。原本,她還指望著憑著這段時間的好表現,就算不能繼續完全掌權,起碼也能混個協理的權力。如今如意算盤打沒了,她能不火麼?」

  頓了頓,我打斷了巧榮接下來要說的話:「好了,左右她不敢到我面前來撒潑,在自己屋裡的事就隨她去吧。她再怎麼樣,也是個主子,咱們王府最是講規矩的地方,你要記住自己的本分,說話做事,不能太過逾越了去。你畢竟是我屋子裡的人,大家都看著呢,若是出了什麼岔子,我是不可能不幫你,但為此落人話柄,可就太不值得了。」

  巧榮這個丫頭是真心為我好,只是原來的那拉嫣然就太寵她,我對她就更是平等對待,所以脾氣素來不大和諧。

  巧榮心知我是為了她好,也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在旁人眼裡其實是代表著我,遂趕緊道:「是,我下次一定多注意。」

  我滿意的笑了笑,道:「好了,不說這個了。我餓了,傳膳吧。」巧榮忙出去準備了。

  不一會,一大桌的早膳就擺滿在了我的面前。昨天晚上『運動量』那麼大,今日自然餓得慌,見到吃食更是覺得自己餓的好像剛從非洲回來,吃得格外的多。

  吃飽喝足之後,巧榮笑道:「格格難得那麼好胃口。」

  我摸了摸都被我吃得圓圓的肚子,不禁也笑道:「是啊。」

  巧榮邊為我上茶漱口,邊建議道:「格格的身子如今已經大好,也已經重新接管府中事宜。那麼,也是時候進宮去向德妃娘娘問安了。」

  德妃?哦,對哦,就是那個我從來都懷疑她到底是親媽還是後媽的胤禛的生母的女人啊。就是那個我無論何時何地提起來,都會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把她挖出來鞭屍了事的可惡女人啊。

  說起來,她現在,是我婆婆咯?

  一想到這層,我就惡寒的抖了抖身子,強忍了老半天,才終於把那股足夠讓我把今天早上所吃的所有東西都吐得一乾二淨的想吐的衝動給壓了下去。

  TNND,要我去給她請安?你妹的,坑爹啊!我不當頭叩她一盆屎盆子,讓她和她的同類相聚個痛快已經很給力了!還請安,請個屁!SHIT!

  見我一臉似是在生氣的表情又低頭不語,巧榮以為我是因為身體雖好全了,但昨日折騰了半點今天該是很累了的原因,忙勸道:「我知道格格現在的身體還不大適合操勞這些事,進一趟宮確實累人。只是格格生病時,不進宮去問安請安,都是由李側福晉代勞,旁的人不好說什麼,德妃娘娘也能體諒。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格格的身體已經完全康復,若是不做足這些表面功夫,只怕……」

  只怕,李氏和那些有心人該做出什麼不合適的文章來了。德妃那個做婆婆的,也不知道該如何想我這個做媳婦的了。唉,這些個女人,真真麻煩,也真真無聊!

  還未感慨完什麼,巧榮就又道:「再說了,昨兒個德妃娘娘不是沒有出席中秋晚宴麼?據說是感染了風寒。所以,於情於理,格格今日還是要進宮去探視下德妃娘娘比較穩妥的。」

  巧榮是真心的為我好,我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無奈歎道:「我知道了,那你讓他們準備準備吧。要進宮,我這身家常打扮可不合適,你還得重新為我梳洗下。」巧榮忙應著下去準備去了。

  看著巧榮遠去的背影,我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氣。

  老天爺,我是真的打心裡厭惡德妃,打心底不想認她這個噁心的惡婆婆,真的不願意去給她請安的!偏偏,你讓我穿越而成的,恰好是她的兒媳婦,還是她所有兒媳婦裡最最賢惠的一個,這實在是……

  不過,既然我現在的身份是胤禛的嫡福晉,那麼,他那個不是媽的媽,他要忍,他能忍,我自然也得跟著忍!至少,婆媳的這層表面的和諧功夫必須做足了去,不能給胤禛也不能給自己落下被人說事的把柄,讓胤禛為難!

  我這樣想著,心裡漸漸舒坦了不少。

  好,請安是吧?不就是請安嗎?最多就當去瘋人院看一個瘋子,既然人家是瘋子了,我也不好和人家計較什麼不是麼?

  ++++

  整體來說,李氏這個人,雖然是個有野心的女人,但心計顯然不夠深心思也不夠沉。這不,才我才走到王府大門口,便遇到了剛在自己的屋裡發完脾氣,也正打算進宮去給德妃請安的她。

  之前我病了的那段時日,她這般單獨進宮去見德妃倒沒什麼大不了的。偏今日胤禛已經正式將王府的打理權利歸還於我,她還這般巴巴的未經我同意的要進宮去,著實際逾越了規矩。

  我不禁有些奇怪,她這會倒是不擔心了,不怕我們那拉家的人不給她寶貝女兒好果子吃啊?不過仔細想想,她好像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她原先會對我放低姿態其實並沒有什麼損失,還能在自己的利益沒有受到具體損害的同時讓雲洛可以過更好的生活。但現在,她失了掌事權,利益受了損害,她自然氣急。而雲洛畢竟是王府嫁出去的格格,那拉家的人本就不可能太怠慢她。所以,不管我會不會繼續招呼那拉家的人好好對待雲洛,她都可以放心囂張。畢竟對她而言,終究是自己的利益更為重要。

  不過,她不論是身份地位還是做這事的底氣到底都是矮我一截的,是以她見到我的時候,神情顯得有些尷尬。而我之所以立時就判斷出她是要進宮找德妃問安,是因為她這會的裝束打扮十分正式,是除非進宮或者有什麼大節日才會穿戴打扮的。當然了,我的穿著打扮亦是一樣的,所以我這會要去的地方將是和她相同的,她很好判斷。

  不過,她到底還是見過世面的人,短暫的尷尬過後,她很快就恢復了常態,對著我俯身請了個安,「見過姐姐。」

  「起吧。」我道。

  她假假的說道:「這麼巧,姐姐也要進宮啊?」

  我點了點頭,道:「是啊,身體恢復了,自然要趕緊進宮給額娘請安,免得她老人家掛念,更免得她老人家以為我病久了,糊塗了,怠慢了她。」

  我話裡有話,李氏自然聽得明白,但她除了裝糊塗之外,沒有別的選擇:「姐姐真是有心了,難怪額娘平日裡一眾媳婦裡最是疼姐姐。」

  我在心裡冷笑,瞧她這話說得多違心啊!這若說她不是急著要進宮去拿我的諸如不孝啊,不上心啊之類的做文章,挑撥我和德妃的關係,換誰誰也不相信。但我也不好就這樣的揭發她什麼,畢竟人家沒有挑破的事,表面的平和該有還是要有的。再說了,她想做文章的計劃注定要落空了,她已經很失望了,我心地善良,就沒必要再『落井下石』的打擊她了。

  於是,我也假假的笑道:「瞧你這說的,額娘待人一向寬和,對誰都好的。」只是說這話的時候又差點的要吐出來,但總算又忍住了,而後才又道:「既然遇上了,就一塊進宮吧。」

  「妹妹正有此意。」李氏趕緊應承。

  就這樣,我們倆表面和諧的一起上了各自的轎子,往紫禁城進發。

  正文 第十章 德妃

  第二次進宮,有了相關的經驗之後,我總算沒有了昨天的緊張與小慌亂。又因著是白天,可以稍微仔細的看下周圍的景致,感覺倒是不差的。

  只是,我猛的想起一個不知該用什麼詞彙去形容的現實:如果我一直沒有機會穿越回現代的話,那麼這皇宮,撇開我在府邸時就會時不時的進宮來,僅單從雍正元年算起,我便將起碼在這住上整整九年之久!

  這樣一想,那種欣賞風景的感覺還有八卦好奇的心情就全沒了。反正,我是有足夠的時間好好的『瞭解』這個地方的,這一時半會的就不急了。

  德妃所居住的,是明永樂十八年建成的,內廷東六宮之一的永和宮,位於承乾宮之東、景陽宮之南。

  我們到達永和宮的時候,德妃尚在小憩,我們自然不可能去打擾她,只能在外間侯著。不一會,十四阿哥的嫡福晉完顏氏也到了。

  十四福晉趕緊朝我行禮問安,「見過四嫂。」至於李氏,由於她是側室,所以嚴格意義上十四福晉的位份比李氏是要高的,十四福晉自然不可能向她行禮問安的。只是輩分不可亂,所以十四福晉仍是朝李氏微微俯了俯身,算是見禮了。

  我擺了擺手,笑著說:「這自家妯娌的就無須多禮了,十四弟妹快起吧。」她便盈盈起身。

  十四福晉是個標準的古典美人。標準的瓜子臉,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子,櫻桃的小嘴。看著,滿討人喜歡的。

  據說十四福晉是那種不管是否生病或是颳風下雨都會堅持來給德妃請安的類型。所以,和她老公十四阿哥一樣,德妃那麼多大小媳婦裡,她是最得德妃的喜愛的。也就是說,李氏剛才說德妃平日裡最疼我的那話,絕對是放屁得不能再放的屁話!

  事實也證明了情況確實如此,永和宮的宮女見我們到來,向我們請過安後,就只讓我們耐心的在外頭等候。但在見到完顏氏的時候,卻在請安後,已經不著痕跡的進到裡屋去向德妃通傳了。

  哼,看這永和宮連宮女都被訓練得狗眼看人低的態度,就甭說正主了!這些宮人向來見高踩低,最會揣摩主子的心思,會有眼前這麼一出,自然與他們家主子平日裡的態度是分不開的。

  我原本尚未見到德妃就已經對她有一肚子的不滿,現如今,對她的印象更是差到家!我唯有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氣,才勉強將自己心裡的不滿給壓了下去。

  聽到十四福晉前來請安,德妃很快就從屋裡出來了,在宮女的攙扶之下,慢慢的走向了主位上坐好。

  我又一次的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氣,咬了咬牙,才能保證自己的神色比較自然的與其他兩位一起給她問安,「給額娘請安。」

  「好好,難得都進宮來陪我這個老太婆,都起吧。」德妃和顏悅色的說道:「都坐吧。」

  「謝額娘。」我們三個異口同聲的答道,然後一起站起了身,依次坐到了她的下首位置。

  「呦,嫣然來了?」她看到我,表情略顯激動的道:「來,快過來給我看看。」

  我微微握緊了拳頭,才起身走到她身邊,她拉著我的手,來回的打量,而後道:「瘦了不少,這病確定是都好了麼?日後可得好好調養,別落下什麼病根才好。」

  除非她是演戲,演技又實在太高超,否則她此刻眼裡的關切之情,倒叫我覺得是比較真切的。我也因此稍微的放鬆了些,露出了個得體的微笑,道:「多謝額娘關心,臣媳沒事的。倒是額娘,聽聞額娘最近身體不爽,可得好好照顧自己啊。」

  德妃聞言,不禁道:「人老了,不中用了。」

  「額娘哪裡老了,一點都不老。」完顏氏趕緊接口道:「這人偶爾生病什麼的是在所難免的,額娘別想太多。」

  李氏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額娘可別說自己老了,您要是老了,我們可怎麼辦?這說句大不敬的話,這若是不知道的人見了我們幾個一起啊,還以為您是我們的姐姐呢。」

  女人都愛聽好話,尤其是誇自己年輕的好話,她倆的話德妃自然很受用,當下她就笑著道:「你們幾個啊,就是嘴貧!」

  其實她們說的也沒有錯,德妃的確保養的很好,好到誠如李氏說的,她是我們的姐姐也沒什麼不能叫人信服的。如今風韻尤存的她,年輕的時候絕對是個絕色的大美人,也難怪她能夠在康熙朝時從未因為年紀而失寵過。

  又說了一會兒的家常話,我發現德妃並沒有我之前想像的那麼難相處,她對我們這幾個兒媳婦整體來說還是比較和善對待的。不過,我對她的那種不好的印象以及厭惡感,並沒有因此而改善太多。最多只是,見著她的時候,不至於再像之前那樣咬牙切齒罷了。

  不是我對德妃太過苛責,實在是歷史與事實雙重擺在那,我就是想對她改觀,也不大可能。一想到她將來會用至死都拒絕當太后,至死都拒絕搬進慈寧宮,至死都都在質問胤禛的皇位來得名不正言不順等根本不該是一個母親該使出的噁心的手段來深深傷害胤禛,我就沒辦法不去恨她厭惡她!

  她對我再好,只要對胤禛不好,就等於對我也不好。何況,她對我也不算特別的好——

  不需要太敏感的人,都可以明顯的感受到,她真正願意親近的,能與她談天說地,叫她開懷大笑的,絕對只有十四福晉一個人。而她對我和李氏,雖然那是笑,可笑從未笑到眼底,態度方面除了方才對我看著比較真誠的關心外,都是比較疏遠客氣的。

  德妃這次的病雖然不至於像我之前那麼嚴重,但人在身體不適的時候,總容易犯困什麼的。只又再聊了那麼一小會,德妃就疲倦得一直要打瞌睡的樣子。

  我們見她如此,幾個人對看了幾眼,正思量著該怎麼說這提出告退的話語,她自己倒先撐不住了,「好了,今兒個就先到這吧,我有些乏了,你們都先回去吧。」

  我們忙紛紛起身行禮道:「臣媳告退!」說罷,恭敬的目送德妃回寢室,我們才依次退出了永和宮。

  正文 第十一章 偶遇

  永和宮門外,我們三個正一道慢慢的往宮門外走。這時,十四福晉家的一個小廝忽然急急的朝她走來,「福晉,不好了!大阿哥不知怎麼的吃壞了肚子,鬧肚子鬧的厲害,哭鬧不止。十四爺今兒個下了朝被皇上留在乾清宮議事還未回府,雲側福晉特命奴才進宮前來請福晉回府做主!」

  十四福晉聞言臉色一變,急問道:「怎麼回事?怎麼那麼不小心?請大夫了嗎?」不等小廝回答,又轉身對我道:「四嫂,我……」

  我趕緊道:「十四弟妹快回去看看吧,這種時候,府裡總需要有個主心骨比較好。記住,弘春怎麼樣了,回頭記得及時派人告訴我。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也別忘了告訴我。」

  她朝我俯了俯身,道:「那是自然,謝謝四嫂。」而後,便頭也不回的轉身先快步的往宮門外走去。

  看著她遠去的身影,我不禁暗暗的搖了搖頭。看來,府裡有個像李氏這樣的雖然鬧心但有點能耐的人物也是不錯的。起碼,這當家主母做起來,可以稍微的輕鬆些,不用事事都被煩著,出個門都不安心。不過,轉念一想,又也許是十四福晉她府上的女人境界更高,故意什麼事都扮不會,打算讓嫡福晉累死!

  不管是哪一種,我都覺得很可怕。這古代啊,老公娶了一大堆小老婆的壞處就在這,天天斗啊鬥,心計啊心計,真真叫人討厭!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們家的那位,不論是治國也好治家也罷,都是出了名的嚴謹規矩,平日又十分認定我這個嫡福晉。所以,在這方面,我絕不至於那麼慘……

  正有些恍神,李氏忽然對我道:「姐姐,妹妹也要先一步回府了。這弘春忽然這般,叫我不禁想起弘時,也不大放了起來。您知道的,這兒子啊,是母親的心頭肉,我得先回去看看,確認他平安,才能安心。」

  我這才回過神來,裝作沒聽出她在炫耀她有兒子我沒有兒子以及明顯不想和我繼續走在一起的事實,本能的就道:「去吧。」

  反正我們倆本人就無話可說,走在一起也憋屈和彆扭。來時是無可奈何不得不走在一起,這會都要回去了,確實不如分開走來得和諧。

  得了我的准,李氏一臉傲色的朝我俯了俯身,快步的離開了。

  她們倆這一走,我離宮的速度就越發的走得慢了。宮中規矩,進了宮門就不能騎馬、坐馬車、坐轎子什麼的,除非是皇帝太后皇后、身份較高較得寵的妃嬪又或者是皇帝特許的人才有專有的攆轎坐。其他人,都只有走路的份兒。要出了宮,才能坐回各自的轎子、馬車。

  所以說真的,這一路走的,還真是有點辛苦的。我這身體才剛剛恢復健康不久,雖說剛才在德妃那休息了好一會,但穿的是這花盆底鞋,站久了走久了著實有些吃不消。索性我們這些女眷都是從御花園往神武門出去,相對從午門進出宮的大臣們,已路途已經很短了。

  只是,這來來回回都長得差不多的紅牆黃瓦,若是沒有巧榮帶路,我絕對會和在現代時一樣,來一次迷路一次,哪怕手中是有地圖的……

  都說天有不測風雲,這話,還真一點沒錯。剛才還晴空萬里的老天,居然在我剛剛走進御花園時徒然變臉,嘩啦啦的就下起了傾盆大雨!

  巧榮趕緊護著我,往最近一處亭子跑去。但雨天路滑,我穿著花盆底鞋尤其不方便,為了不讓自己摔著,跑的並不快。所以,當跑到亭子裡的時侯,渾身上下已經淋濕了不少。

  巧榮大概是對之前那拉嫣然因為淋雨而病得那麼厲害一事有很大的陰影,見我再次被雨淋,哪怕並不算嚴重,她都生怕我再感染風寒什麼的。

  她迅速的為我最大限度的擦乾身上的水,而後道:「格格,您等我一會,我回永和宮去給你拿吧傘拿件披裘去!」接著,我都還沒來得及答應她什麼,她已經一股腦的像箭一樣的跑了出去。

  「當心點,別摔著!」我只能對著她的背影大聲的喊道。這丫頭,這麼大的雨,也不怕我沒事了,她自己倒是感冒了。

  不過,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我的心裡是暖暖的。在這陌生的古代裡,我醒來後第一個見到的便是她,而待我最好的最真心的,說真的,也是她。雖然,她真心要待的那個人,嚴格來說並不是我。但在這陌生的環境裡,身邊能有這樣一個知心貼己的人,感覺,真好。

  北京的秋天,涼意向來十足,這會淋了雨,周圍又吹著不算小的風,還真有些冷。我不禁也開始擔心自己會不會又再次感冒了,但那麼大的雨,除了等巧榮回來,沒有其他出路。只能不斷的搓著自己的手,從嘴裡哈氣出來帶給自己些許溫暖。

  這時,前方的雨霧裡漸漸的跑來一個人,我以為是巧榮回來了,心裡正高興著,卻很快就發現來人並不是巧榮,而是另一個沒有帶傘而前來躲雨的人。

  來人略顯狼狽的直衝進亭子裡,大口大口的喘了一會粗氣,拍了拍自己一身濕的衣服,又在那跺著腳哈著氣暖身。因為她是背對著我,所以我未能看清她的相貌,只能從衣著打扮來看,判斷她該是乾清宮的宮女。畢竟雖然都是宮女,但在不同的宮中,尤其是乾清宮中,服飾等級還是有不小區別的。

  我不是正爾八經的主子,不需要別人一見著我就必須來跟我請安問好。所以並沒有打擾她的意思,她便就這樣將一身狼狽都散盡了,才赫然發現亭子裡還有其他人,這使得她不禁微微一愣。

  但她好歹是上過檯面的人,乾清宮的宮女不是那麼輕易就能當的,她很快就恢復了常態的朝我俯身行禮道:「見過四福晉。」

  我擺了擺手,道:「起來吧。」來人正是昨日在御前為我奉茶的宮女,魏佳晴若。

  「謝四福晉。」她說著,慢慢的站起身來,「方纔未及時注意到四福晉也在,未能及時問安,還望四福晉見諒。」

  我道:「不打緊,是我自己沒出聲。」

  她問道:「福晉這是剛去德妃娘娘那請安麼?」

  我答道:「是啊,請過安正打算出宮,沒想到下那麼大的雨,只好來躲躲雨先。晴若姑娘呢?這是要去哪?」

  說實在的,經過昨晚,我對眼前的這個人不知怎麼的,是很感興趣的。總覺得她身上的氣息不同於這宮中的其他任何人,雖然又說不上到底哪是哪裡不同……所以我很樂意與她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再說了,與其在這邊乾站著越發覺得著冷又無聊,還不如有個人可以說說話呢。

  對於我知道她的名字,晴若她倒一點都不奇怪,大概如同巧榮所說的,她在這宮裡是比較出名的。她只是淡定的回答了我的問題:「奴才今日不當值,正想到御花園裡採些皇上喜愛的花回去擺起來,沒想到就遇到這場大雨了。」

  聽了她的話,我微微一笑,不自覺的說道:「如果沒有這場大雨,咱們也不能這樣的偶遇,或許,這就叫做緣分吧。」

  其實,我滿喜歡晴若給我的感覺的。感覺,她是個很聰明的女子。她謙卑,但從不像其他奴才那樣是從骨子裡發出的卑微;她很淡然,但其實可以感受得到她從骨子裡是個熱愛生活的人,這種難能的特質並沒有真的被這皇宮給打壓剝奪了去。

  正文 第十二章 老鄉

  話剛說出口,我就覺得,好像沒有說那話的必要。這麼一句在現代十分稀疏平常的話,放在這古代,根本沒幾個人能真的聽懂,只怕還會覺得莫名奇妙的。

  尤其是這『緣分』一詞,竟是一個主子對宮女說的。我沒有瞧不起任何人的意思,只是誠如昨天晚上的那句『謝謝』,對於從小接受那些不和諧的思想的古代宮人而言,即便她們再聰慧,也仍是比較難以理解的。

  我正對這些古人表示無奈,一抬眼,卻發現晴若竟正咬著牙皺著眉神色有些異常的來回打量著我。心裡不禁納悶,這宮女,也未免太大膽了點吧?這還好是我,不會真和她計較什麼,可若是換作其他主子,即便她是乾清宮的宮女,只怕,也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正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的想要說些什麼,她卻是收回了目光,雖莫名但說的很慢咬字很重的來了一句:「馬爾泰.若曦。」

  「啊?」我聞言微微一愣,馬爾泰.若曦?那不是電視劇《步步驚心》裡的女主角的名字?她怎麼……而後也不知怎麼的,這個名字,竟叫我本能的脫口而出的來了一句,「馬爾泰.若蘭。」馬爾泰若蘭,馬爾泰若曦的姐姐。

  因著我的話,她的開始激動了起來。我也只是再納悶了一小會,就想通了其中的緣由。難道……

  我這樣想著,不禁也有些激動了,於是試探性的又說了句:「張曉。」是馬爾泰若曦現代的名字。

  她深吸了一口氣的說道:「桐華。」《步步驚心》原著作者的筆名。

  猛的,我們異口同聲的說道:「步步驚心!」說完,一起驚異又驚喜的看了對方良久。然後,我們來回的指著對方,開始哈哈大笑了起來!

  原本,這皇宮是絕不允許除了皇帝以外的人這般放肆的哈哈大笑的。索性此刻雨很大,又接近中午午膳的時間,御花園裡除了我們這兩個躲雨的人,一時倒無旁人。

  不過,有時候該注意的還是要注意的。所以我們只笑了一小會兒,就一起止住了笑聲。

  她嘴角含笑的道:「沒想到,沒想到……」但來來回回只有沒想到三個字,其他的,愣是說不出來的樣子。

  我好笑的接著道:「我們居然是『老鄉』。」

  「嗯。」她用力的點著頭,眼眶不自覺的紅了起來。

  我明白她的感受,在這個陌生又可怕的年代,在這個我們熟知它的結局但不知道過程的歷史裡,無論如何,我們都一直會感到孤單。但現在,我們居然能夠遇到與自己一樣來自那遙遠未來時空的人,那種感覺,真的很好,就像見到了自己的親人一般。讓我們知道,我們並不是孤單一個人……

  我眼眶也不自覺的微紅了起來,強自鎮定後,我道:「我在現代叫於嫣然,名字和這四福晉一模一樣,以後若無旁的人,你便直呼我名字就好。這樣,感覺,比較對。」

  「嗯,你好,嫣然。」她了然點頭道:「我在現代叫閔晴若,也是和這個魏佳晴若一樣的名字。不過呢,依我在這的身份,你隨時隨地都可以叫我晴若的。」

  聽她叫我嫣然,和這個時代會直呼我名字的其他的感覺真的很不同,因為是真正的平等熟暱的叫法,所以特別親切。再聽到她說那句『不過呢,依我在這的身份,你隨時隨地都可以叫我晴若的。』的時候那假裝委屈的模樣,我噗嗤一笑,「行了,在我面前就不用在那裝可憐了!」而後想了想,又問道:「對了,你是怎麼懷疑我和你是一樣的啊?」

  晴若立時就撇撇嘴的收起她那委屈的樣子,轉而笑道:「這還是比較明顯的,只要是個現代人都能夠察覺出異樣。」

  我也笑道:「有那麼明顯嗎?」

  她認真的道:「我雖和真正的四福晉沒有什麼交集,但平日裡的她,給人的感覺雖然謙和溫婉,沒有任何架子,可封建教育擺在那,她絕不會對一個宮女說謝謝的。」

  果然是那聲謝謝漏了風聲,我在心裡暗暗笑著,問道:「然後呢。」

  她又道:「我當時就存了懷疑,對你很好奇。不過,我們平日想見上一面,並不容易。沒想,今天倒是就這樣的見著了。」

  我順口道:「其實,我昨天也察覺到了你的不同。雖然你表現的好像很古代人,但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我也對你很好奇很感興趣的,也沒想到我們能那麼快再見。所以說,我們真的是很有緣分咯。」

  真的是緣分,才都只見過對方一面,竟都對對方那麼的好奇,那麼的渴望瞭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們都是來自現代的緣故,所以有某種力量吸引著我們去注意對方。

  她贊同道:「是啊,絕對的緣分。」頓了頓,她又說道:「你再看今日,我闖進這亭子裡避雨,若是換作那些正而八經的主子,即便我是乾清宮的人,也絕對要巴巴的讓我先請安。哪像你,就在一旁不出聲,直到我沒那麼狼狽了,自己去發現。」

  我但笑不語。

  她便接著又道:「還有我剛才那樣打量你,你最多是表現的很奇怪很不自在,可從沒有要發火的跡象。這若是真的四福晉,只怕,也是沒那麼好說話的。畢竟作為奴才,是不可以直視主子的。」

  「那你也真冒險,萬一我是真的四福晉呢?」我問道。

  「那也不打緊,畢竟對方是四福晉,性子向來溫和。何況我又是乾清宮的人,她不敢拿我怎麼樣的,最多回頭被李暗達說一頓。」晴若說著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你倒是吃定了我啊,這如意算盤倒打得很好嘛。」我被她的樣子逗得樂了,笑著道:「可是,馬爾泰若曦又是怎麼回事?你就不怕,我沒看過步步驚心啊?哪有這樣確定我是不是來自未來的。」

  她聞言俏皮的道:「這不就是緣分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提到馬爾泰若曦,大概是因為我穿越前,正好剛看完這本小說吧。」

  我說道:「哦,你看的是小說啊,我看的是電視劇。」

  晴若歎道:「哦,都拍成電視劇啦,我來的時候還沒有呢。回頭給我講講,拍的怎麼樣,改編的會很糟糕嗎?誰演的。」

  我感覺有些前言不搭後語的說道:「好的,沒問題。這戲是劉詩詩演的若曦,吳奇隆演的四爺,鄭嘉穎演的八爺……哎呀,還是先不說這個了,以後再找機會談吧。畢竟若是要講這個,只怕得說上好一陣子了。我沒怎麼看原著的,所以也不知道改編的怎麼樣了,只知道好評還是不少的。」晴若好笑的點著頭,連聲說:「好吧,下回再說。」

  忽然察覺聽她的口氣是不知道《步步驚心》已經拍成電視劇的,我便問道:「哎,對了,晴若,你是什麼時候穿越來的啊?」

  「我已經到這有兩年的時間了。」晴若答道。

  「哦,我才穿來一兩個月的時間而已哦。這麼說,那你是老人啊。」我調笑道:「那日後若有什麼不懂的,可得向你好好請教請教。」

  「你穿越來的身份擺在那,請教什麼啊。」她嗔道:「止不住將來我還得向你求助呢。」

  「好啊,那肯定沒問題……」我正打算再說些什麼,這時,巧榮回來了。與她一起來的,竟然還有胤禛。

  我與晴若趕緊朝胤禛俯身道:「見過王爺(四王爺)。」

  「都起吧。」胤禛說著,伸手扶了我一把,他的手很溫暖很後事,相比之下,我的手是那麼的冰冷。他感受到了我手裡的冰冷,不由皺起眉頭,問道:「怎麼手那麼涼?」邊說邊為我來回搓著手取暖。

  正文 第十三章 避諱

  老實說,若不是他這樣忽然握著我的手,我也不覺得自己的手有多冰冷,更忘了周圍的冷。畢竟和晴若聊得開心說得起勁相認得興奮,已經讓我忘了冷了。他如今這麼一提,一暖,那寒冷的感覺卻是都回來了。

  一旁的巧榮趕緊的就為我遞過來了小暖爐,又為我穿上披裘,我這才覺得溫暖舒服了不少。

  與我的暖和舒適相比,還站在一邊的晴若還有巧榮就顯得單薄了許多。尤其是巧榮,已經渾身濕得不成樣子,正赫赫發著抖呢!我忙將身上披裘脫下欲往巧榮身上披,巧榮拒不敢穿,我急道:「巧榮,你渾身都濕透了,再這樣下去,萬一感染了風寒怎麼辦?」

  巧榮強道:「不怕,奴才身體素來好,淋這麼點雨不防事。格格大病才好,才真該多加注意,您快把披裘披回去啊!」邊說邊將披裘往我身上推。

  我還要說些什麼,一旁的胤禛已經看不下去的一把搶過我手中的披裘,往我身上披好,然後對著巧榮道:「你先出宮回府換衣服,免得福晉擔心。」巧榮忙低聲應是的離開了,看著她遠去的身影,我這才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巧榮一走,我的注意力便迅速的放在了晴若的身上,只是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做些什麼,晴若已經搶先道:「四福晉真是心善,能有四福晉這樣的主子,真是巧榮姑娘的福氣。」她此刻的神情刻意的冷漠而疏遠,彷彿剛才讓我看到的那一面,不是她。頓了頓,她朝胤禛和我俯了俯身,道:「奴才乾清宮那還有事要辦,現雨已經小了些,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我心知有了胤禛在,我們兩是不可能像剛才那樣暢快的說笑的,只能下次再尋個機會,好好的聊。所以心裡雖然不捨,卻只能由著胤禛對她道:「下去吧。」

  晴若起身便要往外走,我忙攔下了她,從高無庸手中拿過一把傘,遞給她。她原是不肯收的,我道:「雨雖然小了些,但淋著雨終歸是不好的。你回頭還要侍侯皇阿瑪,可不能馬虎了去,讓皇阿瑪不舒心。」

  她聞言朝我會心一笑,不再推卻,接過傘來,道:「謝謝四福晉。」又用只有我們倆才聽得到的聲音補了句:「謝謝你,嫣然。」

  她的這聲謝謝嫣然,叫我也忍不住的會心笑了出聲,還好,她還是她。剛才的那一幕『老鄉』重逢的場景是絕對的真實,相信我們將來,將是在這個陌生的時空裡,溫暖彼此的存在。但我並沒有再多說什麼,很多話,盡在不言中。

  她又一次朝我們俯了俯身子,這才撐起了傘,提步離開了。

  她離開後,胤禛狀似不經意的問了句,「她怎會在此?」

  我道:「不過是恰好來御花園採花,打算擺皇阿瑪屋裡。結果遇到了大雨,便與我一樣,前來躲雨。」

  胤禛道:「如此倒是巧合。」

  我微微一笑,道:「嗯,可不是嗎,巧合。」巧合得很。

  胤禛似乎對我對晴若的態度有些不解,問道:「你好像很喜歡她,倒很少見你如此。」

  是啊,不管是真正的那拉嫣然還是我,都不可能輕易的對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人那麼真心的喜歡啊!但我這,是特殊情況!

  於是我笑道:「是喜歡啊,其實能在皇阿瑪身邊吃得開的人,自然是討人喜歡的。」我說這話絕對是在敷衍,是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和胤禛解釋這匪夷所思的一切。

  胤禛肯定聽得出我在敷衍他,知道多問無益,便未再做聲。

  倒是我開腔了,問道:「對了,爺怎麼跟著巧榮一起來了?」

  胤禛答道:「我下朝後便去給額娘請安,到時聽聞你才剛走不久。沒多久便下起了大雨,恰好巧榮回來取傘取東西,說你淋了雨正在御花園裡的亭子裡等著,怕你又再次生病。我見也差不多要跪安了,便與她一道過來,正好和你一起出宮。額娘也很是擔心你,當下二話不說的就准我跪安,叫我趕緊過來看看你。」

  他如今扮演著清心寡慾的角色,上朝不上朝,其實於他而言沒太大興趣,他幾乎不過問政事的,只安心扮演孝子的角色,

  但他對我,卻始終好的沒話說。他是擔心我,才會這樣巴巴的一起過來。因為上一次我因為淋雨而產生後果所帶來的陰影,只怕在他心裡,絕不輸給巧榮。

  不過仔細想想又有些替他委屈,因為明顯他和德妃請安時根本沒什麼話要說,試想想,從我離開到下雨,才多少時間啊?竟就差不多要跪安了……

  正有些恍神,胤禛在我耳邊道:「好了,我們回府吧。剛才雨太大,怕你走動不方便,才又在這侯了一會。但你到底是淋濕了,雖然現在是暖和了,但還是快些回府穩妥,免得真出什麼意外。」

  看著他眼裡滿滿的關切之情,我心裡暖暖的,於是溫順的道:「好。」邊說,邊邁開了步伐。胤禛在我身側拉著我的手,高無庸和兩個小廝為我們撐著傘,跟在我們身後與我們一道往神武門的方向走去。

  回到府中,胤禛親自將我送回了住所,才轉身準備回禪房參佛。我正目送著他離開,他忽然轉過身來,對著我只以我們二人能聽到的音量道:「我知道你素來與人為善,不過能叫你真心喜歡的人,其實不多。但不論如何,乾清宮的人,即便你只是婦儒,私下裡也還是少些接觸,多些避諱。你是聰明人,眼下的局勢究竟如何,你必然是懂的。」

  他的話叫我的心沒由來的一沉。我明白他在擔憂什麼,他的擔心不無道理,晴若畢竟是乾清宮的宮女,還是頗受康熙喜愛的那種宮女。而我和晴若就算沒有剛才那一番相認,只有點個頭的避雨一見。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只怕我們也沒什麼好果子吃。

  唉,這便是皇宮,那裡的人都瘋了,如同那瘋狗一般,發起瘋來,見人就咬!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謹慎著不要被咬到了!

  可是,晴若是我在這個時代好不容易才遇到並有緣相人的『老鄉』,要我們日後少些私下接觸,其實就是不要接觸……我們本來見面的說話的機會就不多,這會,連見個面都要避諱東避諱西的……

  我這樣想著,心裡,真的很不舒服!

  只是,我也明白大局為重的道理。即便歷史擺在那不會改變,胤禛現在是我的丈夫,我們是一條繩上的兩螞蚱,我斷不可以做出什麼扯他後腿,可能危機到他的皇位計劃的事!

  還好轉念一想,想著待他將來登基之後,一切便能很好的改善,無須避諱那麼許多,心裡才稍微舒服了些。

  輕歎了一口氣,我答道:「知道了,是我疏忽了。」

  胤禛得了我的答覆,這才轉身離開了。

  回到屋裡,巧榮早就已經給自己換上了乾淨的衣服,頭髮也弄乾了些。見我回來,趕緊的迎出來,道:「格格,熱水準備好了,您先洗個澡,把濕衣服換下吧。」

  折騰了半天,我有些疲倦了,只道了一聲:「好。」之後,便任由她拉著我往浴盆邊走去。

  正文 第十四章 貪心

  中秋過後不久,便是胤禛的生辰。往年,他雖不喜熱鬧,但生辰時也會隨大流的宴請眾位阿哥、眾大臣到府裡來,聽聽戲、聊聊天、喝喝酒什麼的,共同上演一出兄友弟恭、眾臣同樂的戲碼。

  但今年,他顯然沒有這份心情,當然也沒有這個必要。很多事情,一旦發生了,就再沒有維持表面平和的理由。再說了,他正在表現自己的清心寡慾,要是生日還大擺宴席,叫人抓著把柄說他浪費鋪張,豈不得不償失?

  不過,家宴該有的還是有的,他畢竟是個皇子,生日也不可能過分寒磣了去。他的心思我也都是明白的,於是我便打算簡單的為他整了一桌菜,一家人吃頓飯,慶賀一下便是。

  只整簡單的家宴,自然就沒那麼麻煩,不需要張羅這個張羅那個,注意這個注意那個的,真叫我這個剛剛接管王府事宜的傢伙暗暗鬆了大口氣。

  與我的鬆口氣的心情相比,府上其他女人的心情顯然都繃在那。畢竟雖然只是家宴,但絕不失為一個好好的表現自己,討得我們共同的丈夫胤禛歡心的好日子。她們這段時日全都在為給胤禛準備什麼禮物而費著心。

  「格格。」這日我正悠閒的在屋裡泡茶喝,巧榮忽然闖了進來。

  我連頭都沒有抬,只問了句:「怎麼了?」便又繼續喝我的茶。

  巧榮瞪大了眼睛的說道:「我打聽過了,連一向處事淡然的鈕鈷祿格格都在給爺準備壽禮,你怎麼什麼動靜也沒有啊?真要被她們全搶了風頭啊?」

  我好笑的看了她一眼,道:「我的好巧榮,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你以為她們那樣做就真的能討王爺的歡心嗎?」

  「可是,總不能什麼都沒準備吧?」巧榮嘟著嘴的說道。

  我緩緩的站起身來,拍拍她的臉蛋,道:「這些事,我自有自己的思量,你啊,就別操這份心了。你有空想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好好想想怎麼讓自己吃得胖些。」

  巧榮上次淋雨過後當真是病了,而且病來如山倒,竟是臥床整整半個月才能下床。好在她原本的身子底子比較好,才不至於像那拉嫣然那般,差點去見閻王。但她也因為這場病,整個人都消瘦了下去。她自己倒渾然不以為意,我看著卻很是心疼。

  面對我的關心,巧榮會心一笑,道:「好,我知道了。」

  「這才乖。」我說著,放下手中我剛沏的茶,慢慢往書桌方向走去。

  「格格。」巧榮忙跟了上來,「你這幾日怎麼老練字啊。」

  我邊拿著毛筆沾著墨開始練字,邊道:「沒什麼啊,這無須大擺宴席的,就無須那麼費心操心。時間空下來了,又沒別的要緊事打發時間,那練練字,靜靜心,總是好的。」

  經過一段時間的狠下苦功,如今我的字已經像樣多了。雖然與真正的那拉嫣然的字的水平比還是相差甚遠的,但起碼的形似我還是做到了。至少,像巧榮這種沒讀過書的孩子看著,是沒什麼差別了,所以我才敢在她面前放心的練字什麼的。這要是胤禛來了,我就會利索的把這些鬼畫符都給收起來,免得那麼聰明的他看出什麼端倪來……

  都說背後不能說人,說曹操曹操就到。我正想著胤禛,外頭忽然就傳來下人們請安的聲音:「見過王爺。」把我嚇了一跳。

  不過,我很快就恢復了常態。稍微整理了下書桌,把新寫的這些字都收了起來,才與巧榮一道迎了出去。

  我俯身道:「見過王爺。」

  「起來吧。」他說著,扶了我一把,又拉著我的手一道進了屋。

  我們一起坐到了炕上,我給巧榮使了個眼色,巧榮會意,立刻就把我方纔所沏的,因為太熱所以沒喝,打算練完字再喝的那杯茶給端了過來。

  我對胤禛道:「這茶是我自己沏的,爺喝喝看。」

  「是嗎?」他一聽茶是我親自沏的,不禁來了興趣,拿起茶來細細品味了起來。末了,他讚道:「不錯,你倒是厲害,這太平猴魁並不好沏。但你卻沏得剛剛好,唇齒留香。」

  我嗔道:「王爺過獎了。」我看他的神色,雖然不算太明顯,但似乎比平時要歡快許多。於是未等他再說什麼,就先笑著問道:「王爺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胤禛聽了我的話,微一愣,而後道:「你果然瞭解我。」

  我繼續笑問道:「可是有什麼好事發生?」

  胤禛道:「你可記得先前有人偷盜十三弟府上大量財務,致使十三弟整個府上差點都揭不開鍋的事麼?」

  「自然記得。」我點了點頭。怎麼可能不記得?十三福晉還為了此事專門來我們府上求過,最後還病倒在床,家中辛苦可見一般,我光想著都難受,怎麼可能不記得?

  胤禛笑道:「那盜賊被抓到並且嚴懲了,所盜的財務,未來得及被他們揮霍掉的,也盡數還給了十三弟妹。」

  「是嗎?」聽了他的話,我不禁也開心了起來,「那便好,十三弟家中現在最是困難,有了銀子,才不至於太糟糕。可惜我們現在,不能幫到他們什麼。」

  胤禛嚴肅的點了點頭,「是啊。」而後,重重的歎了口氣。

  我不想他心中難受,忙轉而問道:「那,是被何人所抓獲?他們可是逍遙自在了好一段時間。」

  我沒記錯的話,虎落平陽被犬欺。這件事,好像京裡的那些人大部分是持觀望看熱鬧的態度,未曾有人當回事的去追查什麼的。否則十三福晉也不用那麼辛苦,所失的財物也不會遲遲不能追回了。

  胤禛道:「年羹堯,你應該還記得這個人,頭先見過的。他此番回京述職,恰好遇見那些偷盜的下人們,覺得形跡可疑,便命人抓起來調查,不想倒真真被查了出來。」

  我歎道:「也虧得他好眼力好膽識,在這個節骨眼上,還肯這樣公證的處理事情。」

  這個時候,沒有人敢碰十三阿哥的事的,包括我們。但這個年羹堯……難怪日後會得到胤禛的重用,這絕不是沒有道理的。只可惜,人坐的位置越高,越容易迷失自己,終究功高蓋主,弄得自己從雲端上重重摔下。

  胤禛讚許的說道:「確實好膽識。」

  胤禛難得這麼直白的誇讚別人,雖然簡短,可我知道,他是真的欣賞年羹堯。不過,我忽然想起一個事,便問道:「年羹堯是咱們家的包衣奴才,這事,不會莫名生出什麼事端,牽連到王爺吧?」

  胤禛道:「放心吧,年羹堯雖是咱們家的包衣奴才,但他長期在外當值,我們私下聯繫不多,即便聯繫,也都是為了公事。此番旁的人想要把髒水潑到我身上,還沒那麼容易,我也絕不會給人這樣的機會。何況,他又不是做什麼壞事,皇阿瑪就是再厭惡十三弟,也該顧念他的媳婦和孫子們。若是連幫助十三弟妹的行為都有人拿來說事的話,倒霉的,不會是我。」

  他說的有道理,我這才放下心來。只是,年羹堯,說到這個人,我猛的想起了另一個人,一個女人,一個據說是雍正皇帝最寵愛甚至是最愛的女人……敦肅年皇貴妃……算算時間,她差不多要進門了呢……

  正有些恍神,忽然聽到胤禛在喚我的名,這才回過神來。胤禛問道:「怎麼好好的,倒是發起了呆?」

  我趕緊理了理思緒,道:「我是在想後天家宴的細節和菜餚,正想著命人將清單呈給王爺看看,合不合適。」

  胤禛搖著頭道:「就這點事,你張羅就好,我還不放心你嗎?」

  我溫柔的道:「就是你太放心我了,你的事,我才更要用心啊。」我刻意將用心這兩個字說的很重。

  胤禛自然明白我話裡的意思,不由會心一笑,握住我的手,道:「還是你好啊……」

  我好?只是在你心中,我是否永遠只是你賢惠的妻子呢?胤禛,我很貪心的,我並不僅僅只想做你心中唯一合格的嫡妻。我想要的,是你心裡的位置,即便無名無份,也能佔據你心中最重要的最心愛的那個位置的女人……可以嗎?

  正文 第十五章 禮物

  轉眼到了胤禛生辰那日。

  府裡除我外的眾人見著他,都巴巴的跟他說吉祥話,偏他自己跟個沒事人一般,只淡淡的點了點頭,便該上朝的上朝,該禮佛的禮佛。彷彿這天跟平時完全沒有任何差別,不是值得慶賀的他的生日。

  就這樣一直到到傍晚時分,晚膳開席,胤禛的表情才總算有那麼點過生日的感覺。眾女眷還有胤禛的兒子裡唯一一個年紀比較大的弘時都早早的就在桌前侯著他,他到來入座後,我們才紛紛就座。

  小廝丫鬟們端上菜來,都是胤禛平日裡愛吃的食物,只是有的菜做法太複雜,我便讓廚子換種簡單的做法,也算讓胤禛嘗嘗鮮了。

  胤禛見我以節儉為大前提,菜的味道又與平日裡吃到的有所不同,整體是比較滿意的。倒是一旁的李氏,喧賓奪主的板著一張臭臉,嫌惡的不怎麼樂意吃桌上的飯菜。我倒還好,懶得理她,胤禛卻被她的態度惹得有些不悅。但他今日是壽星,不好胡亂發火,白白壞了心情。可卻也因此冷著一張臉,這使得飯桌上的氛圍一時有些壓抑。

  我見了,連連搖頭。這李氏怎麼那麼愚笨?她也太不會看眼色了,竟愣是把這原本基調是歡快的家宴搞得如此地步還渾然不自知。還面露著得意之色的以為胤禛冷著臉是因為和她一樣的緣故,真的是……

  為了緩和氣氛,我笑道:「王爺,幾位妹妹今日都精心為王爺您準備了生辰禮物,不如現在就讓幾位妹妹呈上來吧。」

  胤禛明白我是在打圓場,不好拂了我的面,便道:「好。」

  如此,好戲就開鑼了。李氏也終於沒有臭著她的那張臉,而是與眾人一樣,高興的吩咐下人們去取禮物來。

  其實這幫頭髮長見識短的女人,能準備出什麼花樣?不外呼就是,彈琴的彈琴,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

  唯一比較有新意的,就是李氏和未來的皇太后鈕鈷祿氏。她們一個送的一本胤禛很想要的幾乎是絕版了的經書;另一個則送了一副繡功極好的,上面密密麻麻的繡著一千個壽字的千壽圖!

  胤禛原先看著那些沒有任何意義的禮物,看得都快睡著了,在見到這兩份既有新意又有心意的禮物,臉上才總算有了點笑容。

  尤其是李氏叫八歲的弘時親手送上佛經的時候,他的眼裡滿是慈父對兒子的憐愛之情。其實他,是真的很疼很在乎這個兒子的。現在的弘時也是比較乖巧聽話的,可惜,長大了就……

  但那佛經於我並沒有什麼實的作用,我更喜歡的是鈕鈷祿氏送的那千壽圖,當下就跟鈕鈷祿氏道:「妹妹的手可真是巧啊,回頭我可得好好的跟妹妹學下這針線活。」

  這那拉嫣然雖是封建女子,但她的父親是將軍,所以她打小騎射功夫甚是了得,但女紅這一方面卻很是薄弱。

  胤禛也贊同道:「確實不錯,該是繡得極辛苦的。」說著還打賞了她,這待遇是今日送禮的人裡唯一的一個。

  鈕鈷祿氏趕緊從位置上站起來,並俯了俯身子,「王爺,福晉過獎了。不辛苦,為了王爺,妾身不覺辛苦。」她這樣子,小女兒神態盡露,看著格外討人喜愛。

  我笑著道:「快坐下,這喜慶的日子,又都是自家人,無須那麼多禮。」

  「是。」鈕鈷祿氏忙邊應著邊坐了回去。

  李氏聽我只誇了鈕鈷祿氏送的禮,沒有誇她所送的禮,間接導致原本因為有弘時親自送禮而對她送的禮物格外關注胤禛的注意力,瞬間全部都到了鈕鈷祿氏所送的禮身上。何況,鈕鈷祿氏還得了賞。這風頭憑白因為我的緣故讓鈕鈷祿氏給搶盡了,她不禁又開始生氣了。

  只是,她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麼,見她又臭起一張臉,已經忍她忍很久了的胤禛終於出了聲:「你若是身子不舒服,就回屋裡休息去,別強撐的坐著,白白破壞了自己和大家的心情,對嫡福晉也不尊重。」話,說的有些重。

  李氏雖然跋扈,但她到底明白的跋扈資格都是胤禛的寵愛所帶來的,這會聽出胤禛是確實是生氣了,忙賠笑道:「妾身沒有不舒服,只是昨晚弘時忽然身子有些不爽,妾身半夜起來照顧,今兒個有些精神不濟,還望爺和姐姐見諒。」

  胤禛的臉色這才有所緩和,卻皺起了眉頭,問道:「什麼?弘時昨兒個夜裡身子不爽?怎麼也沒說一聲?」

  我趕緊跟著問道:「是啊,有請大夫來看看麼?」

  「沒事,因為只是小小的不爽,便沒有驚動王爺還有姐姐。」提到兒子,李氏的神情滿是柔和,「現在,也就是胃口不大好。您看他一個晚上都沒怎麼吃東西,妾身就是擔心他身體吃不消,今日才會表現的失態些。」李氏說著,憐愛的撫了撫弘時的頭。

  她這是變著法子在說我整的飯菜實在難吃,害得原本胃口就不好的弘時胃口更不好了,順便把剛才臭臉的原因說得那麼的母慈。唉,我是真不想理她,但這個女人,真是著實的,討厭!

  胤禛道:「孩子多喜歡味道重些的食物,今日這些是素淡了些。」

  我忙道:「那真是我疏忽了。」

  胤禛擺了擺手,淡淡道:「與你無關,其實身體不舒服多吃些素淡的食物對身體才有好處,孩子不懂事,你當額娘的不該如此縱容他。」李氏她原本是在博同情,不想胤禛根本沒打算幫她,甚至還責備她。

  李氏聞言只得乾咳了一聲,道:「是,妾身疏忽了。」

  胤禛便未在多說什麼,這事就這麼過了。吃吃喝喝的時間過的總是快,一轉眼就到了晚上的七八點,這場家宴便就此結束了。

  胤禛原提步就要去書房的,卻忽然回過頭來看向我,輕聲問道:「你就真沒準備禮物?」

  我被他這一問,不禁失笑道:「王爺這是向我討禮物嗎?」

  他沒有出聲,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我。

  他難得會這樣直白的問話,我不再逗他,直道:「那就請王爺今晚看完書到我那一趟咯。」

  他自然明白我話裡的意思,嘴角微揚,道:「好。」這才轉身去了書房。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心裡暗笑,沒想到冷面王也有這樣的一面啊!不過想想也是,那麼多人巴結著他巴巴的給他準備禮物,唯我這個做嫡妻的沒有給,他心裡會有所期待和稍微的不滿,總是必然的。他還算好了,是悶騷型的男人,若是其他人……

  但其實我真沒給他準備什麼有新意的禮物,不是沒想過做些現代的東西,可那拉嫣然是怎麼學會這些東西的,解釋起來卻是麻煩。

  我回屋後沒多久,胤禛就過來了。我朝他行禮後將他迎到炕上坐好,自己則走向書桌,拿起這些時日來所練的最滿意的一份作品,遞到他面前。

  這是我這些天非常努力臨摹他的字,臨摹到如果不是筆勁力度不夠,一晃眼足以以假亂真的兩行字。我學那拉嫣然的字學了有些時日了,都沒有這樣的效果。也許,是我真的太愛他了,所以,學他的東西,便格外的快。

  上面寫著:『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是步步驚心裡的四爺寫給若曦的,這既是在開解若曦,讓她處事淡然,不要慌亂,又是在開解他自己。

  如今這局面,和書裡所描述的幾乎別無二致。而我能做的,也不過就這些。相信聰明如他,一定明白我要表述的意思。

  胤禛,你一定會成功的!

  他看完後,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喚來了高無庸,「回頭把這字拿去裱起來。」

  「是。」高無庸趕緊領命而去。

  我坐到他身邊,問道:「又不是什麼名家字畫,裱起來做什麼?」

  「你的心意,比什麼名家字畫都來得珍貴。」他認真的說道:「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一份壽禮。」

  我會心一笑,他也望著我笑著,難得的笑意入眼。我明白他的心意,他也明白我的心思。其他女人送他禮物,不過是為了討他歡心,博得寵愛和庇護罷了。我送他的這簡單的字,卻滿是愛意和懂得,並不求其他。若是有人對我也如此的上心,換作我自然也會格外歡喜。

  正文 第十六章 流蘇

  胤禛生辰過後不久,京城裡迎來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初見雪花滿天飛舞時,我一時沒不能忍住興奮,直衝到院中,邊打起了轉來,邊伸出手來接雪。

  巧榮在我身後笑著道:「格格雖說不記得事了,可也不至於連見個雪都這麼開心吧,好像從沒見過似的。」

  我不理會她,自顧自的賞著我的雪。心裡只道,她倒是說對了,我這是第一次見到雪,所以才那麼開心興奮。我從前是南方人,我的家鄉,四季如春,是從不下雪的。

  不過,正因為我是南方人,這北方的冬天著實叫我吃不消。尤其是雪化的時候,即便呆在屋裡,穿得厚實,手裡抱著暖爐,屋內還燒著炭,也仍是叫我覺得冷到心坎裡去了。

  時間過的飛快,轉眼春節臨近。府上到處張燈結綵的,到處喜氣洋洋。這將是我在古代的第一個春節,也是我過過的最是複雜的一個春節。沒辦法,古代的春節,尤其是這皇家,總是處處充滿規矩的。

  除夕的時候,照例,是要進宮參加春節宴的。這段時日,我時不時的就需要進宮給德妃請安,是以對這皇宮,早就沒了當初的新鮮感。而對這皇宮裡的規矩,更是已經極為熟悉,再不需像初次進宮時那麼謹慎擔憂。

  也直到這個時候,我才又一次見到了我的『老鄉』晴若,今日,恰好是她御前當值。但也僅僅只在我和胤禛上台給康熙敬酒,恭祝他「春節快樂」的時候,我們倆才有了短暫的眼神交流。

  之後的宴席之上,一個小宮女沒注意,竟將那湯打翻,灑得我的大腿的地方都濕了。還好此刻是冬天,衣服穿得厚實,湯涼的也比較快,否則,一准該燙傷了!

  巧榮一面為我清理身上的湯漬,一面怒斥道:「哪來的宮女,怎的如此冒失?」雖然都是奴才,但宮裡的小宮女比起王府裡的大丫鬟地位還是有差別的。

  何況親王嫡福晉,與皇帝的『妃』的品級是差不到哪去的,這衝撞了親王嫡福晉,若是嫡福晉追究起來,這哪怕是宮裡的奴才,責罰仍是輕不了的。

  所以那小宮女立刻就跪到了地上,拼了命的磕頭,「福晉息怒,福晉饒命,奴才不是故意的!」

  我見她不過十三四歲光景,跪在地上顯得那麼單薄,額上又快被她磕出血來了。但我其實並沒真傷到,當下便決定不與她計較了。

  我擺了擺手,道:「行了,左右沒什麼大事,日後小心些。」日後小心些,不是所有的主子都像我那麼好說話的,這若是換作八福晉,只怕這小宮女得被剝下一層皮!

  「格格?」巧榮有些詫異的看著我,似乎對我完全不責備的寬容有些不能理解。那個小宮女也是被我的話弄得一呆,沒想到那麼輕易就能過關,一時忘了磕頭。

  我笑道:「行了,你下去吧。」這話是對那小宮女說的,她得了令,終於回神,朝我又磕了幾個響頭,便起身離開了。

  那小宮女走後,巧榮嘀咕道:「格格菩薩心腸,可她怎麼說也是頂撞了格格,怎麼能絲毫都不責罰就讓她走了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格格好欺負呢。」

  我淡淡一笑:「得饒人處且饒人,何況我並沒有什麼大事。對了,這事,就別告訴爺了。」

  這會胤禛到前頭去應付各種應酬了,李氏也不在位置上去和幾個福晉格格們話家常了。否則,我就是有心想放過那宮女,只怕也沒那麼容易。撇去其他,那兩為可都是正二八經的主子。

  「哦。」巧榮嘟著嘴的應道。

  瞧她一副比自己被湯潑著還要委屈的模樣,我搖了搖頭,笑道:「我這衣服濕了穿著不舒服,陪我去更衣房更衣。」

  宮裡設有更衣房,就是為在宴會中出現諸如我此刻這個狀況的主子備的。我們進宮的時候都會多帶套衣服,放在更衣房裡以防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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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了身衣服,總算是舒服了許多,正往宴席的方向走去,卻恰巧遇見了個人。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我這段時日最想接觸最想見,但不得不忍著不接觸的晴若。

  簡單的見禮過後,我問道:「晴若姑娘不在御前侍侯著,怎麼在這啊?」

  她回道:「回四福晉的話,夜晚起風了,原先為萬歲爺準備的披裘不夠厚實,李暗達特命奴才回乾清宮取件厚實的。」

  我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抬眼,果然瞧見她手中的披裘。頓了頓,我道:「我也正要回宴席那邊,一起走吧。」反正我也不是刻意與她碰面的,我們也沒說什麼『反動』的話語,恰好同路一道走,總不至於被人抓住什麼把柄吧?

  「是。」晴若笑著應道,趁著無人注意的時候,朝我俏皮的眨了眨眼。我被她的樣逗得忍不住輕笑出聲,卻礙著有旁人在,只能伸出手來虛掩住嘴,以咳嗽聲掩蓋過去。

  因著有巧榮在身側,又因為周圍宮人太多,所以一路上,我們倆都默契的很本分的沒有多說一句叫人無法理解的跨了時代的話。我只假裝的有一句沒一句的稍微問下康熙的身體情況,以示關心。

  可即便是如此,我們兩顆都來自現代的心,都因為此刻與彼此在一起,盡在不言中的默契,而感到分外的溫暖。

  可惜快樂的時光總是特別短暫,很快,我們就走回了舉辦宴席的地方。我們都從對方的眼神裡,讀出了強烈的不捨。可是,沒有辦法!

  深吸了一口氣,晴若朝我俯了俯身,道:「奴才要回去侍侯萬歲爺了,先告退了。」

  我微微頜首,道:「去吧。」她便直起身來,深看了我一眼後,轉身朝康熙的御前走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不禁有些惆悵。正打算轉身回我自己的位置,卻因為晴若頭上所帶的那個流蘇而瞬間呆住了。

  那個流蘇,若我沒有認錯,該是我曾在胤禛的書房裡,見到過的那幅胤禛養母孝懿仁皇后的畫像中的孝懿仁皇后所戴的那個流蘇……

  胤禛曾說過,那是孝懿仁皇后去世前不久,他為她所畫的。那個流蘇,是他自己設計著畫的,孝懿仁原先是沒有這個流蘇的。只是她在見到這個流蘇的時候,露出了很是喜歡的神情,他便命人按圖打造了一個一模一樣的。

  可惜,這個流蘇是在孝懿仁皇后去世之後才打造好的,所以她生前一直沒有這個福氣戴上這個流蘇。索性胤禛把這個流蘇當作是她的陪葬物什,隨她一起進了地宮,也算是了了她的喜好……

  既然這流蘇有這樣一段淵源,屬於絕版貨,斷不可能是外頭隨意就有的款式。那為什麼這流蘇這會,會出現在晴若的頭上?

  正文 第十七章 疑惑

  除夕的晚宴結束的時間比中秋晚宴要遲上許多,待我們回到府中,已經是十一點多了。我心裡有事,加上回古代後生活無聊,便總是早早的就上床睡覺。所以,一回到溫暖屋中,我就打算倒頭睡去,卻被巧榮給攔住了。

  「格格。」她有些好笑又好氣的模樣,「您怎麼連這個也給忘了,這除夕可是要守歲的!」

  此時我人已倒在床上,聞言愣了愣,才想起,古時候好像是有這麼個規矩。輕歎一口氣,嘴裡小聲的嘀咕了一聲,「真麻煩!」又打了個哈欠,這才不甘不願的坐起身來,又發了一小會的呆,這才回到了外室。

  一出去,才發現,胤禛已經坐在炕上了,脫口問道:「王爺怎麼在這?」

  他看了我一眼,道:「往年都是一道守的歲,你說我不在這在哪?」

  我驚覺失言了,忙道:「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是方才回府的時候,王爺明明去了書房。我是奇怪王爺怎麼那麼快就過來了。」

  他這才緩了緩口氣,道:「左右沒什麼大事,忙完了,便過來了。」

  「哦。」我點了點頭,邊坐到了他的身邊,邊吩咐巧榮:「去為王爺備點解酒茶,今兒個王爺肯定又沒少喝。」說著,我看向了他。

  他笑了笑,「還是你最體貼。」

  我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了會話,奈何我今夜心中有事沒心情找話說,胤禛又是不擅長談天說地的主,所以很快我們就冷場了。

  好在很快凌晨十二點的炮燭聲就響了起來,與此同時,王府花園裡李氏帶著弘時,還有一眾側室一起放起了煙花,絢麗的煙花在黑夜的天空裡格外閃耀,府上一時間好不熱鬧。

  我走到門外,抬頭欣賞起了煙花,「真美。」不禁歎道。

  在現代我所住的城市平日是不允許燃放煙花的,唯有這節日時分,才會在公園統一燃放。這樣一來,現場往往人山人海,所以我一直都只在家中隔著座座高樓遠遠的看著煙花,便也從未真正的覺得它們有多美。如今這樣近距離的欣賞,倒是覺得美極了……

  忽然想起往年這個時候,該是在家中與父母一起看著春節聯歡晚會,談笑風生,好不愜意。如今,卻只能遙遙的看著天空,在心裡與他們道一生新年快樂!真叫我惆悵萬分。也不知道我在現代的情況到底如何,我是家中獨女,他們若是失去我,該有多傷心難過?

  正有些恍神,胤禛的聲音自我耳邊響起,「大過年的,怎麼悶悶不樂的?」

  我忙收起惆悵的情懷,轉而道:「沒有啊。」

  「沒有為何眼眶都紅了?」他問道。

  我這才驚覺起止是眼眶紅了,而是不知何時,眼淚已經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唉,其實,我就是真的,很思念我的家,我的父母!再加上今天晚上察覺的事,雖然還未被證實,卻叫我隱隱感到不安。我不知道,事情若真是我所想的那樣,我該如何面對……

  穩了穩心神,我強笑道:「看煙花看得入迷,竟連沙土吹入了眼睛都未察覺到,真是失禮了。」

  這麼爛的借口,換作我,打死我都不相信,何況聰明如他?但我又該怎麼和他解釋呢?只能這樣應付一下,只希望他不要多問了。

  好在他確實如我所想,他是體貼的,從不會勉強我做或說不樂意的事。他只定定的看了我一小會,便不再多問,只道:「竟跟個孩子似的。」

  於是我笑道:「偶爾像個孩子,也是不錯的。」這話卻是沒有敷衍的,人長大了就回不到過去,偶爾能有那麼份孩子氣,確實是不錯的。他聞言不置可否,我則說著,又一次抬頭看起了天上的煙花。

  煙花真美啊!

  讀書的時候,我總認為,如果我的一生也可以如煙花這般燦爛輝煌,即使只是一瞬間,我也心滿意足了!

  陸凱聽了我的理論,總說我是傻丫頭,他說戀愛這回事,還是細水長流些比較穩妥。我卻固執著,人這一生,燦爛過,不就夠了?也許還能如這燦爛的煙火,叫人只記住你的好呢!

  正是我的這份固執,我和陸凱之間曖昧的感情一捅破,初戀來的便是那麼的轟轟烈烈,那麼的絢麗多姿。可是,正如歌詞裡唱的那樣,那樣的年輕的我們,那樣炙熱的感情,雖然不願,卻注定將如煙花一般的轉瞬即逝。

  哭過,痛過,怨過,甚至也恨過。不過,時間是把殺豬刀,再深的感情,都將在時間的流逝下磨平。何況,那感情現在想想,也不過就是深深的喜歡,過了,也便隨著它過了……

  唉,今天晚上,大概是我反常了,一些平日裡早就忘記了的事,似乎約定像約定好了一般的,統統出來溜躂。比如,我那很久都不曾想起過的初戀,那個曾對我說要讓我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的陸凱。

  索性經過那場傷痛過後,對於愛情,我沒有產生消極的態度,我始終在等待著我生命中那個對的人。只是,我再不會執著拘泥於愛情到底是要像煙花一般絢爛卻轉瞬即逝,還是細水長流更美好。

  我知道,有些事,只有你自己遇到了,親身經歷了,才會更明白。

  比方現在,多日的相處,無時不在的體貼關懷,我知道我對胤禛的感情早就已經不僅僅只是對一個歷史記載的君王的崇拜之情。我真的只想與他好好的,相濡以沫,彼此相愛的把日子過下去……

  +++

  這天夜裡折騰的較遲,睡的便比較晚。索性翌日的春節,是連皇帝都可以休假不需要上朝的休息天。我也就不需要去應付那些個側室,可以盡情的睡個懶覺。

  但胤禛卻沒有偷得浮生半點閒的心情,他仍舊是一大早就起了身。先去了佛堂,再去了書房,最後換衣服進宮,按規矩拜年去了。

  據巧榮所說,胤禛本是打算讓我一道進宮的,但他過來之時,我尚在睡夢中。他見我睡得香甜,不忍打擾,便自己獨自進宮。只吩咐,要我回頭別忘了帶李氏一道進宮去給德妃娘娘請安拜年。

  我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其他的那些拜年的活,他一個人去應對便可。但給德妃這個婆婆請安拜年的活,我就必須親自去做了。而他特意連李氏也落在府上,要李氏隨我一道進宮,就是要給我面子,不讓德妃覺得我失禮。

  他總是這樣為我著想,叫我心裡總是暖暖的。只是……

  起身後,我洗漱打扮過後,正打算命人去傳李氏一道出門,巧榮對我說胤禛身邊的小廝回來傳話,說胤禛落了份公文在書房桌上,讓我取了一起帶進宮中,他此時正要去德妃宮中請安。

  聽了巧榮的話,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的站起身來,道:「那還愣著做什麼,去書房。」

  「是。」巧榮忙邊應著邊為我取來披裘披上,再讓我搭著她的手,慢慢的往書房走去。

  胤禛的書房佈置得很簡潔舒服,他一向嚴謹,書房平時除了幾個親信還有我之外,是不允許旁人靠近更別說進來了。這便是為何他要我親自過來為他取東西的緣故。也正因為如此,這書房,通常是由他親自動手打理的,這倒是難為他了。

  但別看他是堂堂皇子,這書房被他整理的,絕對比我在現代的房間還有辦公室要乾淨整齊得多了。如此一來,他要的公文只要有大致的位置提示,稍微找尋下,便也就拿到手了。

  因屋內沒有旁人,連巧榮也被理所當然的攔在了外頭,所以我拿到東西後,並不急著離開。而是躊躇了一小會後,終於鼓起勇氣的走到孝懿仁皇后的畫相之前。

  昨夜的事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不過,有些事情該確認的還是得確認下比較好。何況,這並不是我刻意為之,是機緣如此。

  孝懿仁皇后生得極美,從畫上感覺,她該是溫柔似水的女人。美麗又柔弱的女人通常是男人們的最愛,也不怪康熙會那麼喜歡她,一生僅作的四首情詩都是為她而作。可惜,終究是紅顏薄命……

  其實從胤禛會在書房內懸掛孝懿仁皇后的畫像就可以看出,胤禛真正當作母親一般尊敬愛戴的,只有皇后一人。畢竟自打皇后過世之後,他就嚴重缺乏母愛,唯有思念亡母時,心情方能緩解一二。

  說起來,這都是德妃自己一手造成的,她根本沒有拿胤禛當一回事,沒有當他是她的親生兒子!毫無懸念的,一想到德妃,我又忍不住的憤恨了一把。

  穩了穩心神,我才將目光鎖定在皇后頭上的那流蘇之上,細細的回想昨天晚上所見的那個流蘇的細節,再比對眼前畫像中的流蘇,終於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正文 第十八章 賞花

  還好,雖然乍眼一看,兩個流蘇十分相似,但細細一做比較,差別還是有的。不自覺的,我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實在不敢耽擱太多時間,不多時我便離開了胤禛的書房。見巧榮迎了上來,我淡淡吩咐道:「去傳李側福晉到府外侯著。」

  「是。」巧榮應著,轉身就把我的命令傳遞了下去,復又回到我身邊。

  如今花盆底鞋我穿著已很是習慣,能走得極快,不多時已經到了府門外,李氏還沒到。外頭的風很大,我素來怕冷,實在沒心情站著吹風等她,遂直接坐上了自己的轎子,掀開轎簾,對巧榮道:「一會李側福晉出來就告訴她,無須見禮了,讓她直接上轎,免得耽誤了進宮的時間。」

  巧榮驚訝的看著我,良久才答道:「是。」我正要把簾子放下,巧榮問道:「格格,您,是哪不舒服嗎?」

  我誠實道:「沒有。」

  巧榮又問道:「那您心情,不好?」

  我坦白道:「沒有。」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我打斷了她,「行了,真沒什麼,就是這大冷天的只想躲著取暖,不喜歡這些虛禮。」而後就把轎簾放下,巧榮見我如此,便不再多問的安靜侯在了外頭。

  不一會李氏就出來了,她見我如此待她,不禁眉頭直皺,以示她的不爽心情。

  她比那拉氏進門的時間要早,又比較受寵,是以那拉氏平日對她總是較和善的,至少表面功夫她們倆都是『默契』的做的很足的。我自穿越過來以後,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也秉持著那拉氏的作風,與她們這些側室的表面關係都算不錯。比方說這一道出門進宮,肯定是會等大家見面過禮後,才一起上轎出發的。

  但我今天真的沒有這份心情。不過我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天氣那麼冷,想著一會進宮還要應付那麼多有的沒有的,便實在沒有精力應付其他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與事。

  實在懶得理會李氏的臭臉,反正我沒必要怕她。再說今天這樣適當的給她點顏色看也是不錯的,讓她知道下自己的身份,區區側室,哪有跟正室叫勁的理的?也太拿自己當回事了!

  見她遲遲不肯上轎,我的脾氣也上來了,索性對巧榮吩咐道:「時候不早了,別叫額娘和王爺等急了,出發。」說罷,只用眼睛的餘光瞥了一眼李氏,便將轎簾放下,下人們也趕緊抬起轎子往前走了去。

  我給李氏的眼神裡傳遞的信息是:愛跟上跟上,不跟上,拉倒!李氏自然不可能不跟上,即便她再不滿我今日的舉動,也不可能因此耽誤了進宮請安拜年的活,那可不划算!

  我的轎子穩穩的在神武門外停住,李氏的轎子也差不多同一時間停住。我知道她下了轎肯定有什麼廢話要說,我不打算給她這機會,遂直接頭也沒回的就勁直的進了宮。

  德妃的永和宮中,今天好不熱鬧。她的兩個兒子都在,加上我們這一眾兒媳婦——今日除了我、李氏還有十四嫡福晉之外,十四阿哥的幾位側福晉也跟著進宮了,還抱來了十四阿哥的長子弘春。

  入座後,我將手中的公文交給胤禛。他現在雖然不怎麼理政事,但康熙偶爾還是會佈置任務給他,他不好推拒。而像他今日拿去的這份公文折子,我雖然沒有打開當然也不會打開,但絕對可以預見裡面說的話都是滿篇華麗的廢話,好聽好看有餘,沒有什麼實質的意義。這便是他現在應對康熙的策略,他就是不真正意義上的參合那些政事,中規中矩,鋒芒盡收。

  胤禛和十四阿哥坐沒多久,便因為還有些公事,都先離開了,只餘我們這幾個兒媳婦陪伴德妃。這個時候,我那臉假笑撐到這會已經有些撐不下去了,索性過沒多久,德妃也疲倦了,便讓我們都退下了。

  今日十四福晉和幾位側室走在一起,便未與我一道出宮。而李氏原就與我不合,今天我連半點面子都未給她,她自然更不肯與我一起。出了永和宮,她連借口都懶得找,只朝我俯了俯身,便轉身離開了。

  離開時我本就不似來時那樣的風風火火,而是選擇一個人慢慢的走在後頭,靜靜的沉思。現如今她們都走光了,我更是樂得清閒。

  因是過節,宮裡是既熱鬧又安靜。熱鬧呢,是因為各宮到處都有竄門子的人,諸妃相互之間的竄門,阿哥們進宮給康熙、太后以及各宮娘娘問安,大臣們給康熙請安;安靜呢,是諸如御花園這些個平時挺受歡迎的地方,如今卻是安安靜靜,幾乎連個人影都沒有。

  我素來喜歡清淨,何況御花園此刻各種冬天的花開得正鮮。所以路過御花園時,我一時興起,對巧榮道:「難得進宮,我要賞會兒花,你們都遠遠的侯著吧。」

  巧榮不明白我為何會在這麼冷的天無緣無故的提出這麼個事,畢竟我素來怕冷,入冬後極少戶外活動什麼的。而我這會說的,雖然沒有不符什麼規矩,卻也是前所未有的。但她見我正在興頭上,便不敢多說什麼,只能帶著雍王府上的其他下人立在了離我遠些的位置。

  就這樣信步在御花園裡小逛了起來,我走得極慢,好不容易才將御花園整個逛完。御花園如今的所有花裡頭,我最愛的就是那傲雪而立的梅花了。所以繞完這一圈後,我最終選擇在梅花樹海前駐足欣賞。

  也不知道賞了多少時候的花,身後忽然傳來了腳步聲,我回頭,發現來人,竟是我現在一直在想著的晴若。她見了我,先是一愣,而後馬上行禮道:「參見四福晉。」

  我伸出手來,道:「起身吧。」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和臉都被凍到不行,說話都有點顫音了。

  晴若自是察覺我聲音的些許奇怪和手上動作的僵硬,她體貼道:「福晉,這天寒地凍的,花再美也實在不適合這樣駐足欣賞,還是到亭子裡欣賞比較好。」

  我點了點頭,「好。」因為巧榮他們都在遠方侯著,所以這會身邊沒個什麼人,我便很理所當然般的將手一揚,晴若也很是默契的將手伸出來,穩穩的扶著我往那最是避風的亭子走去。

  邊走著,我邊小聲問道:「這大冷天的,不當值怎麼還到處亂跑。」

  晴若笑道:「梅花開的那麼好,忍不住想剪幾株放回屋裡潤色。」

  「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樣,極愛梅花。」我也笑了笑,頓了頓,又道:「所以在這等你。」

  「你在等我?」走進亭子裡,晴若吃驚的問道。

  我緩緩的坐下,道:「是啊,我們自『相認』以來,一直沒機會真正的好好的說說話。這宮裡太多耳目,也唯有這過年過節之時,能稍微消停些。雖然今日不是抱著很大期望的等你,但不知怎麼的,總有隱隱的預感能在這裡碰見你。」

  晴若聽了我的話,不禁笑著道:「你的第六感倒是好靈,唉,是啊,一回到這三百年前的古代,一切,就身不由己了。我們以前,若是成了朋友,想談心,有電腦來有電話。要是想見面,即便不在同一個城市裡,左右也不過一張機票或火車票就能搞定的事,哪會這樣顧慮東顧慮西的。」說這話時,她的臉上滿是無奈的惆悵。

  她的話讓我感同深受,我聞言忙握住她的手,道:「還好,上天對我們不算太過分,在這若大的清朝裡,我們不是孤單一個人。」

  晴若緊緊的回握住我的手,會心一笑:「是啊,每每這樣一想,心裡就忍不住的暖暖的。」

  我便道:「既然如此,難得有這機會,我們好好的聊一聊,你的許多事情,我都很好奇呢!」

  「好啊!」晴若爽快的應道:「你的許多事,我也很好奇呢。」

  正文 第十九章 經歷

  我們互相交換了我們的穿越經歷。

  我自不必多說了。

  晴若她,在現代時是一名記者,我們倆經歷穿越這回事時的年紀是一樣大的。她平常主要是負責與歷史有關的這一塊事項的採訪等事宜。當時是接到任務,要去採訪跟進一個新發現的清代古墓的挖掘進度。

  「當時那個古墓的考古隊隊長很熱情的接待了我們,但他說現場還很亂,叫我們先去看他們挖掘到的文物,等現場清理的乾淨清楚些,再讓我們去拍攝採訪。」晴若說著小心翼翼的環顧了下四周,確定這個時候御花園裡的主子級別人物只有我一人後,便緩緩的坐到了我的身邊。只是動作比較警惕,看樣子是打算隨時站起身來。

  然後,她繼續說道:「我們想想也有道理,何況萬一因為我們的不瞭解,破壞了現場也不好,所以我們就跟著隊長去了他們文物暫時的陳列室。原先我只知道墓主是個女子,一進那陳列室才發現,好傢伙,陪葬的好東西可不少呢。」

  我笑了笑,「你該不會是動了什麼不該動的東西,所以才穿越了吧?」

  晴若嘟著嘴,歎道:「還真被你說中了!」

  「你不是專業記者嗎?怎麼還那麼毛手毛腳瞎新鮮,看到寶就忍不住碰啊。」我忍不住挪揄她。

  她為自己抱不平,抗議道:「什麼啊,我都是很規矩的,再說我都是用專業的眼光去審視那些文物,才不是你說的瞎新鮮。」

  「哦。」我故意把這正哦的調拉得老長老高。

  晴若冷哼了一聲,有些激動不滿的說道:「我警告你不准懷疑我的專業,專業的我告訴你,即便我們是去採訪的記者,也不好隨意碰那些文物的。除非戴上專業手套並得到考察隊的允許批准。我一向專業,文物看得多了,對那些文物,不管多名貴,都早沒碰觸的慾望。」

  我知道自己的專業操守專業知識等若是被人質疑了會很憤怒的心情,趕緊收起玩笑的口氣,轉而問道:「好啦,不說笑了,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這才緩和了神色,答道:「當時是看到一個玉鐲,據說是那個墓主戴在手上的飾品之一。其實那玉鐲的色澤等還不如我以前看過的那些,但見到那個玉鐲的時候,我莫名的覺得眼熟,更莫名的有一股渴望接觸的情懷。所以,忍不住,趁著其他人不注意的時候,我偷偷的摸了它一下……」

  「哦,了了。」我說道:「和我的情況類似,當真是不摸不要緊,一摸,穿越之門為你打開。」

  晴若無辜的點了點頭。

  一陣沉默後,我說道:「那你若是想回去,估計得從這玉鐲下手,那是什麼樣的玉鐲啊。」

  晴若道:「我也知道那玉鐲是事情的關鍵,我穿越過來以後,最積極的就是尋找那玉鐲的蹤影。那玉鐲上面的雕飾我這樣描述是描述不清楚的,我只記得它特別特別的翠綠。可惜,我都穿越兩年的時間了,都沒見到那玉鐲的影子。原先的家裡沒有,在家時偷溜出去逛街時沒有收穫,來京城時小逛京城時也沒有發現,還沒人送過,宮裡的賞賜也沒有。現在,我都絕望了,鬱悶了。」

  我聽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滿是失望和鬱悶,忙轉移了話題,問道:「你穿越過來以後,就直接是宮女了嗎?」

  她的心情我明白,不管古代的生活怎麼樣,好與不好,都無法改變和阻擋我們渴望回未來,回真正屬於我們的家的心情!即便……

  晴若搖了搖頭,道:「不是,當時還在家中待選,宮女和后妃的選秀不同,是一年一選。我穿來的那一年原本也是要進宮的,但我這身體的原主人得了重病,所以耽擱了。直到第二年,身體好全了,才被送進了宮。」

  「哦。」我點了點頭,認真道:「穿越而來的身份只能當宮女,真是委屈你了。」也是因為原主人重病,才讓她有機會雀占鳩巢。

  晴若聞言先是一愣,而後也很認真的道:「不委屈,這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了。雖然說,伴君若伴虎,免不得處處賠小心,但一旦摸清楚了老虎的脾氣,總歸是有跡可循的。總比待在那些個今天一個性子,明天一個德行的善變的娘娘們身邊,又或者是當康熙的妃子,還是讓他隨便指婚的對象要好上許多。再說了,這乾清宮的宮女,待遇規格可是全宮最高的。」

  我笑道:「你倒是容易滿足。」

  其實作為宮女,也是康熙隨意指婚的對象。只是康熙在這個事情上,不會那麼上心罷了。因為宮女的身份通常不會太高,就比較不存在會為了考慮什麼政治利益而去給她們費心指婚的事。

  晴若跟著我笑道:「不容易滿足還能怎麼樣?改變不了的,只有接受了。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來就有機會當現成的主子啊,還是雍王爺的嫡福晉……」不知為何,她說到這裡的時候,神色裡似乎有過一瞬間的黯淡,但很快又恢復了常態。繼而哈哈笑著,卻刻意壓低了聲音道:「這雍王爺未來會是什麼樣,別人不清楚,咱們倆可清楚得很。你這是一來就傍到了最高最穩的大樹,這可是旁的人求都求不來的好福氣啊!」

  我微微一笑,道:「眼下是還好,他對我很尊重很客氣,日子倒是滋潤。只是這時候,他最愛最寵的年妃還未過門,將來的日子,指不住是什麼樣呢。」

  晴若勸道:「還能是什麼啊,歷史明文記載的,他對你這個未來皇后,那是十分尊重的。」

  我道:「我不是真正的孝敬皇后,要求自然比她高比她多,想要的,絕不僅僅只是尊重。」

  晴若定定的看了我許久,才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愛上他了?」

  她這一問雖然直白,可並不是什麼特別難回答的問題,我坦然道:「那麼出色的一個人,想不愛都難。」

  「嗯。」她微微頜首表示贊同我的話。

  我瞧她若有所思的樣子,便問她:「那你呢?來到這個世界後,可有愛上什麼人?你現在雖然只是宮女一枚,但康熙那麼寵你,你藉著這份寵為自己謀一份好婚事該不是什麼難事。如果真等到二十五歲出宮,這在古代都是老姑娘了,即便還有人娶,也無法做上嫡妻,這點在古代是很糟糕的!」

  晴若苦笑道:「我與你,並不想說謊話。我坦白告訴你,我是有心上人。」

  「誰?」我幾乎脫口而出的就問道。雖然確定了那個流蘇不是孝懿仁皇后的那個流蘇,但有些事,總想確認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死心。

  晴若輕歎了一口氣,道:「我只能說,我與那個人,情深緣淺。我心高氣傲,不願委屈自己被困在某個小牢籠裡度日;他亦心高氣傲,有太多的抱負要實現,不能為我放棄什麼。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們的故事早已經結束。既然已經結束,就不想再多提了。」

  聽著,倒很像步步驚心裡若曦和八爺的故事。只是她不說,我還真不好猜測她的意中人到底是誰。

  頓了頓,我才道:「你不想說,我自不會多問。若你真的能放下,將它當成已經過去的故事,然後去找尋真正屬於你的幸福,未必不是件好事。只是,我得提醒你,雖然小說步步驚心是編的,但多少還是有點可信度的。你千萬別學若曦,不要到最後,別無選擇的時候,才來後悔或決絕!」

  聽了我的話,晴若會心一笑,「我知道你是真心為我好,放心吧,我不會讓自己陷入那樣的境地的。」她邊說邊緩緩的站起身來,「好了,今日就先到這吧,雖說我今日不當值,但時候不早了,也該回去了。」

  我跟著她一起站起身來,道:「好,對了,你不是要剪幾株梅花回屋潤色麼?我幫你一起選好了。」

  晴若卻之不恭的說道:「好啊。」於是我搭著她的手,一道往那盛開的梅花樹邊走去。

  正文 第二十章 生辰

  春節過後沒多久,二月十六,便是這個時代的那拉嫣然的生辰了。她與我在現代時真正的生辰相差的跨度是比較大的,我可是夏天出生的孩子!

  胤禛生辰時都沒怎麼辦宴席之類的,我這個四福晉生辰更是必須得低調行事。在這件事上,我是無所謂的,我素來不喜歡太熱鬧的環境,心裡只覺得若是連那頓和胤禛那些個側室吃的飯都免了去就更好了!

  生辰當天,巧榮不准我睡到平時的點,一大早就把我從溫暖的被窩裡拉出來曬太陽,狂打扮。我雖然十二萬分的不樂意,卻也實在慪不過她,最後為求她不要再在我耳邊羅裡八嗦的,只能妥協。

  我因為實在困得厲害,便只迷迷糊糊的坐在位置上,隨意的任她打扮。她也不客氣,儼然一副我的地盤我做主的架式。

  待到她為我收拾妥當了,我瞪大了眼睛的看向鏡中的自己,嘴角忍不住的抽動了起來。當下就下定決心發下暗誓,日後不管自己多累多困,這在巧榮為我打扮的關鍵時候,絕對不可以不看著她!

  不就是過生日嗎?我的媽媽啊,巧榮同學,你至於把你家主子搞得像要上什麼相親聯誼晚會那般嗎?這臉上的胭脂,借用小燕子的一句話,那都要成候屁股了!還有這身大紅的旗裝是怎麼回事?至於那麼喜慶嗎?你是真不瞭解你家主子的風格,還是根本就是故意的?

  看著巧榮臉上得意滿意的神情,我知道,她就是故意的!但此時此刻,她已經完全分不清楚到底誰才是真正的主子這個問題了。跟現在的她說我內心的真實感受,那絕對是,多說無益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對自己現在妝容的不滿之情,後對著巧榮道:「行了,就這樣吧,傳膳。」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對付巧榮這般單純的丫頭,我還不至於沒有辦法。

  巧榮怎麼可能不瞭解我?她把我打扮成這樣,自然就想到我會不滿會反駁,估計她肚子裡都打好如何說服我的草稿了。沒想到,我居然那麼輕鬆的就接納了她對我的改造,這使得她欣喜若狂,直道:「好。」邊說邊轉身出了我的屋。

  朝著她遠去的背影做了個鬼臉,我手腳麻利的從櫃子裡選出我最喜歡的那套淡粉色旗裝換上,又駕輕就熟的以最快的速度將自己臉上的妝弄得淡上許多,順便把頭上那些莫名的金閃閃的朱釵首飾統統拿下來。

  待到巧榮回來的時候,我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四福晉的模樣了。巧榮見了,哇哇的大叫了兩聲,雙目怒瞪的神態卻像極了活見鬼的樣子。我見了,原本並不想的,可實在有些忍不住,哈哈的就大笑了起來。

  巧榮恨鐵不成鋼的跑到我面前,氣道:「格格,你,你還笑!你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

  看著眼前的她,那真心實意的關心與愛護叫我心裡滿滿的。可是,她這已經不只一次的擅自為我做主,去弄這些根本沒必要的她卻自以為很有必要的事。我想,也是時候端出些主子的架勢來唬唬她,讓她知道到底什麼是該做的什麼是不該做的,免得她日後越來越沒分寸,我煩她也煩。

  深深的呼出一口氣,我止了笑意,嚴肅道:「我現在的樣子,才是一個當家主母應該的樣子。巧榮,我最後一次跟你說,你以後,不要再自作主張的為我亂打扮了。」

  我很少如此嚴肅的跟巧榮講話,她一時被我說得有些愣住了,過了好一會,才結結巴巴的為自己辯駁起來,「我這不是想讓格格你今天……」

  我不耐的打斷她,道:「不要去管那些鶯鶯燕燕是什麼樣子,王爺喜歡的尊重的都是現在這個樣子的我。我身為嫡福晉當家女眷,犯不著去和那些人做比較,今日若真弄成方纔那樣,只會自貶了身份,知道了嗎?」為了避免她以後再胡來,我今天便把話說的重了些。

  「哦。」巧榮見我是真生氣了,趕緊點了點頭,道:「知道了。」

  見她一臉委屈的樣子,我也不好繼續裝嚴肅與生氣,緩了緩語氣,我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應該同你說過,很多事情,我自有分寸。你就別胡亂操心了。」頓了頓,又道:「行了,扶我去用膳吧。」這岔便這麼過去了。

  用過早膳,胤禛那一幫子的側室就紛紛過來給我賀壽了。以李氏為代表的她們,出手倒都不含糊,帶來的禮物幾乎樣樣都有來頭。即便我來古代後看過不少珍品,也不覺被它們給驚艷到。

  這些女人,還真捨得下血本啊。不過想想也是,在這封建社會,即便是像李氏這樣正得寵的側室,該討好嫡室的還是得討好下的。

  都說壽星的願望老天總是比較肯來滿足的,我今日希望連和這些個側室一起吃飯,圖個清淨的願望在這一天,竟真實踐了。

  這不,正在屋裡說笑著,忽然外頭來了個胤禛派回來的小廝,我忙讓他進來。那小廝進來朝我們依依行了禮後,恭敬的對我道:「福晉,王爺請您到圓明園一趟。」

  這個圓明園的確是後世所知道和瞭解的那個圓明園,是康熙皇帝在康熙四十六年賜給胤禛做別苑用的園子。只是如今的它規模還小得很,實在擔不起什麼『萬園之園』的榮譽。

  但我仍很喜歡現在的圓明園,雖然沒能看到它鼎盛時期的風采多少有些失望。不過那個地方,山清水秀的,倒是很適合休閒度假散心什麼的。胤禛顯然也很喜歡那個地方,時不時的就會去那個地方呆上好半天,甚至幾天都沒回王府。

  所以胤禛昨兒個起就在圓明園裡待著,我並不覺得奇怪,也不緊張。畢竟頭先都說好了他至少會回來用晚膳的,他可是自己提及我生辰的事情,顯然是記在心裡的。

  只是沒想到,他會沒有回來的打算,而是讓我過去他那?還是在他一夜未從圓明園歸來的這當口?而這一趟來回其實還是有些麻煩的,所以午膳晚膳什麼的,只要我樂意,自然就是在圓明園用了!

  這叫我不禁好奇,他那麼悶騷的一個人,難道會想在我生辰的時候給我什麼驚喜?不然他在這個時候搞這麼個二人世界的機會是做什麼呢?

  小廝的話音剛落,底下幾位側室就忍不住的竊竊私語了起來,李氏顯然也想到了我所想的那些,看著我的目光裡滿是嫉妒。我只當作沒看到,面上淡淡的道:「好,你讓他們在外頭侯著吧。」

  不管胤禛讓我去圓明園的目的如何,左右不會是什麼太壞的事,尤其是在我生辰的這個當口。多猜無益,還不如趕緊過去瞧瞧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的好!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窩心

  馬車不多時就穩穩的停在了圓明園的門口,我搭著巧榮的手緩緩的下了馬車。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來圓明園了,這裡在胤禛的悉心規劃下,大小倒未見有增加多少,卻比最早我見到它的時候要利落有味道得多了。

  一旁引路的小廝對著我恭敬的道:「福晉,請。」

  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我判斷出那不是往胤禛或者我平日裡在這園子裡住的院子的方向,而這園子裡現在定義為花園的方向。

  居然會是花園?

  我心裡有些納悶,難道我們家冷面王胤禛腦子開竅了?學會所謂浪漫了?很快我就否決了自己的這個念頭,那個悶騷男,他要真的腦袋開竅變成一文藝浪漫男,那其實是相當恐怖的一件事!

  不過我心裡真是越發的好奇,好奇他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遂二話不說的就跟著小廝一起往花園走去。

  待到走進花園,我卻是忍不住的笑出聲來。心裡直道:這個冷面男,果然別太指望他有什麼浪漫細胞。

  只是,他這又唱的是哪出戲啊?

  原先有水有假山,綠樹紅花環繞,景致極為雅致,空氣極為新鮮,叫人賞心悅目的花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

  正有些恍神,胤禛不知從什麼地方裡走了出來,朝我招招手,「過來。」

  我順從的走向他,正欲向他請安,卻在看清楚他的臉時,再次忍不住的笑出聲來。

  「怎麼了?」他被我笑得納悶極了。

  我邊笑邊掏出手絹來為他擦拭,「你看看你,這臉,都成大花貓臉了。」他的臉上東一塊黑西一抹汗的,可不就像那大花貓?還有他的衣服,竟然換掉了平時較華麗的布料的衣服,改穿比較樸實的灰色布衣,衣服上還沾了不少的土。

  他看了看自己這一身,自己也笑了,直道:「這光顧著幹活了,一時沒注意。」

  「幹活?」我疑問道,轉念一想,就都想明白了。

  原來,這就是歷史上稍微有提及的,雍正皇帝在當皇子時,曾在自己家的園子裡,行農家之事,體驗百姓生活的出處啊。

  眼前的情景是:正前方一大片田,田中有不知是什麼農作物的小芽發得正鮮,也有該是還沒發出發芽的農作物所處的一片空白的現狀的純土地;在這片田的左邊,規劃出了一片果林子,裡面新種的樹苗上的綠葉正迎著春的冒出頭來;在田的右邊,則是一個花圃的樣子,種了不少的花,感覺他把四季將開的花都給重上了,為了不讓這花圃在任何季節缺少了顏色。

  我方才顧著找胤禛,所以只大致的看了一下。現在仔細的看著,看得都發了呆。因為,這感覺,真好!

  其實,能夠這樣也是不錯的,不管他真正的心思是什麼樣的。就像在現代的時候,很多人都甘願暫時回歸田園,享受農家之樂趣。

  直到胤禛的聲音自我耳邊響起,我才回過了神,只聽他問道:「你覺得怎樣?」

  我笑道:「這般貼近自然,讓平時的生活無限愜意之餘又塌實充實。凡事親力親為,更能明白民間疾苦。當豐收的季節不再是不勞而獲時,便更能貼近百姓生活。這是很有意義的事,皇阿瑪最是提倡與民同樂,王爺能如此銘記皇阿瑪教誨,皇阿瑪必然很欣喜寬慰。」頓了頓,我又道:「這裡很好,我很喜歡。」

  胤禛聞言滿意的笑道:「這若是換作其他人,只怕根本不會明白其中的寓意深意,還會覺得本王如此勞累做什麼。也唯有你,最懂本王的心思。」

  雖然不喜歡他拿我跟他那些頭髮長見識短的小老婆相提並論,不過,看在他是在誇我,還是很真誠的誇的份上,就不跟他計較那麼多了。

  我嘟了嘟嘴,道:「這麼說來,王爺這段時間經常來圓明園,卻總不讓我們隨行,原來就是為了這個啊。」

  胤禛點了點頭,而後道:「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這裡,所以打算把它當作我送給你的生辰禮物。」

  生辰禮物啊?我轉了轉眼珠子,故作不滿的說道:「我是喜歡這裡,可這裡王爺該是原本就打算這般佈置的,這樣送禮,豈不是太沒誠意?」

  我可沒有說錯,他這擺明了是為了討好康熙,讓康熙以為他醉心田園,放鬆對他的警惕才會整的,他以為我不知道啊。就這樣個現成的東西,哪怕是好東西我喜歡的東西,也未免太便宜他了吧?所以,無論如何,我都得稍微據理力爭下不是?當然,如果他不肯再送其他東西,我也只好認了。

  原本以為我的話可能會叫他覺得不滿,認為我貪心了。哪知聽了我的話,他竟是嚴肅了神情,認真道:「就知道瞞不過你的心思。但我告訴你,雖說我會佈置這裡是必然的。可這片田園,這片果林,還有這片花圃,唯有你,才有資格與我一起勞作,一起把它照看好,再一起收穫。」

  他的話,叫我有一瞬間的呆愣。聽他這般說話,叫我有種我們彷彿只是民間裡最普通的夫妻,將一起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簡單,平實,卻夫妻同心,其樂融融。這般簡單的幸福,普通的生活,卻是我們身在皇家不可能擁有的。如今,即便只是偶爾,卻也……

  他沒給我呆楞太長時間的機會,直接就問道:「怎麼樣,如此,這份壽禮,肯收了麼?」

  他的話叫我忍不住,嘴角微微的上揚。然後,用力的點了點頭,道:「我什麼時候說過不收了啊,你送的,總是最好的。」真的是最好的,再沒有什麼比這份賀禮更有心意,更叫人窩心的了!

  他卻是哈哈一笑,道:「最好嗎?可是方纔還有人很嫌棄呢。」

  我嗔了他一眼,轉了轉眼珠子,道:「我今天是壽星,就當我無理取鬧一回,成嗎?」

  他滿口答應道:「成,差點忘了,這壽星公是這一天裡最大的角。」

  我嘀咕道:「壽星公,真難聽,還不如說我是壽星母好了。」

  「你說什麼?」他沒聽清楚我的話。

  我微微一笑,道:「沒什麼,我是說,我該去驗收,哦不,去仔細看看我生辰禮物了。」

  「好!」他邊應著,邊牽起我的手,一起提步先往田園裡走去,又邊開始介紹起這些他親自參與播種勞作的農作物的情況。

  看著他認真的神態,感受著他手裡傳來的溫度,我覺得此時此刻,我真的是最幸福的。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玉鐲

  大致的瞭解過園子裡這些果蔬花卉的情況後,我也開始躍躍欲試的準備與胤禛一起勞作幹活。胤禛也不攔我,利索的就把工具遞給了我,又叫人為我準備適合勞作的衣服和鞋子,便率先往田里走了去。我趕緊跟著去換了衣服和鞋子,然後緊緊的跟了上去。

  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夫唱婦隨。

  只是方纔我還在笑胤禛像個大花貓一般,現在的我也沒好到哪去。雖然我是沒怎麼出力,干的都是在真正的農人的指導下的輕活。但待到勞作過後,漸漸出了汗的我的臉上也和胤禛一樣,東一塊黑,西一抹汗的。然後,腰有些酸了手也有些疼了。只是,這感覺卻是奇樂無窮的!

  期間,我還嚴重指出了胤禛在澆灌田地時所犯的低級錯誤:他以為多澆水就能讓農作物更好的生長,差點活活淹死一株新苗!他的這一舉動讓我嚴正指出並且制止了,才沒有釀成慘劇。畢竟那一旁知道的農人是不敢那麼直接的說他的錯處的。

  他直笑道:「你倒像懂的比我多。」

  我得意的笑了笑,「我雖然也沒種過地什麼的,可好歹養過花種過草,所以有點經驗不足為奇啊。」我這是給他留了面子好不好,我真正想說的是,那是常識,是他嬌生慣養才不明白好不好?

  他則繼續笑著,道:「既然如此,那片花圃可就得靠你了。」

  我回頭看了看花圃,咬了咬牙,認真的道:「盡力吧。」頓了頓,又道:「對了,你方才介紹之時,好像沒有提到梅花啊,怎麼不種梅花?」

  他問道:「你也喜歡梅花?」

  我點了點頭,道:「最愛梅花,高潔獨立,傲立雪中,高貴得叫人不敢忽視。」

  胤禛若有所思的說道:「我原也想種幾株梅花的,既然你也喜歡,回頭就讓它們運幾株苗過來。」

  「好啊,品種可得好好把關。」我開心的笑道:「這樣明年就無須進宮方能欣賞到梅花了,宮中又抓得嚴實,沒法子把梅花弄回府裡放置些。」雍王府裡種的花雖然也不少,可惟獨沒有梅花,這一直是讓我很失望的地方,沒事我自己又懶得提出種新花種的要求。

  他見我笑的開心,便道:「你開心就好。」說著揮手招來了高無庸,低聲吩咐了幾句,高無庸趕緊的就跑開了。

  我見了,笑著的朝他俯了俯身,才又各自開始忙活了起來。

  勞作期間,我們已經約定好了,等待秋天到來,果實一收穫,我們一定要馬上過來品嚐這些由我們親自摘種的勞動成果。

  相信吃著自己親自摘種的瓜果,感覺一定是最特別最美好的。沒辦法,對於我這種,在現代是生活在城市裡,回到古代是貴婦的人而言,農家樂是很有吸引力的。對於胤禛亦是如此,農家樂絕對是新鮮又充實的。

  「啊!」我忽然大聲叫了起來。

  「怎麼了?」胤禛忙問道。

  我深吸了一口氣,故作淡定的指了指某個角落,答道:「有蟲子……」

  他聞言微微一愣,繼而哈哈大笑了起來,一旁的農人早就眼疾手快的順著我手指的方向把蟲子抓了起來。

  我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有什麼好笑的,女人怕蟲子,很正常的。」

  他直點頭,「是啊,是啊。」然後強忍著笑繼續忙活了起來。我則在他身後沒好氣的冷哼了一聲。

  但說真的,今日的他與往日那個嚴肅老練的他絕對有天壤之別,我很開心我生日的這一天,能夠讓他一直保持好心情的開懷大笑。真希望,往後的日子裡,他也總能放開那些有的沒有的壓力,盡情的多笑笑。

  我是懶孩子,所以干的一直都是輕活,偶爾會偷懶。胤禛是對什麼事都很認真嚴謹的主,所以他真的是很認真的在幹活,干的還都是些較重的活。這片田園加上果林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對於我們兩個新手而言,要把它們都打理妥當,絕對是有相當的難度。

  所以,不管是輕活還是重活,這一忙活就是好幾個時辰。我們連午膳時間過了都沒有察覺,直把在一旁看著的高無庸和巧榮給急的。待到我們終於比較滿意的離開田地,他們倆趕緊異口同聲的請示道:「主子,該傳膳了!」

  我和胤禛聽了他們的話,不禁相視一笑,胤禛揮了揮手,道:「傳。」高無庸趕緊利索的去準備了,他的動作竟比巧榮還要流暢,不愧是胤禛身邊的人。

  忙了那麼久,其實肚子早就餓了,只是人有事幹的時候,總不易察覺疲倦。等到完全放鬆了,勞累和疲倦就像那決堤的洪水一般,猛烈的襲擊而來!

  這不,還在洗手,肚子竟傳來了極不雅的咕嚕咕嚕叫嚷之聲。胤禛聽見了,雖然很給我面子的簡單的維持了他千年寒冰的表情,卻仍叫知道真相的我窘得只想找地洞鑽進去!

  索性高無庸他們很快就把一切佈置妥當了,我和胤禛一換回平時的衣服,就可以就座用餐了,剛才的尷尬總算是無形的化解了。

  用膳時,胤禛體貼的為我夾了不少的菜,道:「今天是你生日,本不該讓你那麼操勞。你累了那麼久,肯定餓壞了,多吃些。」

  我訕然一笑,卻也不客氣的埋頭苦吃了起來。邊吃邊驚喜的發現,這一桌子,竟都是我平時最愛吃的菜餚,可見胤禛的用心。此時此刻,我的心裡,真的是很暖很滿。

  酒足飯飽之後,下人們正在撤膳,胤禛忽然說道:「其實一開始,佈置那田地之時,確實未曾想過要給你當禮物的。後來,把它開拓成功後,才忽然有了這麼個念頭。」

  我點了點頭,表示瞭解,他這話顯然沒有說完,我便又「嗯。」了一聲,示意他可以繼續把話說全了。

  他便繼續說道:「頭先是有幫你準備了份正二八經的的賀禮的,本想偷懶明年再送。但現在想想,那樣便沒有意義了,所以還是決定現在送給你。」

  他的話叫我來了精神,正常女人都不會拒絕禮物的,絕對的多多益善。只是面上可不好表現的那麼明顯,於是我裝作不算太在意卻隱隱有所期待的表情問道:「那,是什麼?」

  話音剛落,很早就接收到胤禛眼神吩咐的高無庸已經拿了個盒子出場了。高無庸來到我面前,輕輕的打開那盒子,我一看,原來是個玉鐲。

  只一眼,我剎時便對這個玉鐲愛不釋手,開心的把它拿到手中來回的打量了起來。

  雖然對玉沒有什麼研究,卻也可以判斷得出這是個十分名貴的玉鐲。玉鐲顏色異常翠綠且晶瑩通透,鐲身上並不突兀反而叫人感覺相得益彰的鑲嵌了好幾朵白色的木蘭花,嗯,應該是胤禛最愛的木蘭花。別樣的好看,別樣的討人喜歡。

  胤禛見只是一直的來回打量玉鐲,尚沒有絲毫戴上的意思,便從我手中拿過鐲子,又抓起我的左手,不容置疑的就為我戴了起來。呵呵,他就是這麼霸道的一個人!

  這玉鐲我戴的極為順暢,它彷彿天生就是為我設計的,不需要花多少力氣它就順利的戴到了我的手環上。

  看著我戴在我手中的玉鐲,胤禛評價道:「好看,與你極相襯。」

  我深以為然,這玉與我的感覺確實極襯,初時接觸時的冰涼感很快就被溫潤的感覺所取代,彷彿與我是一體一般,感覺舒服極了。

  我會心一笑,道:「謝王爺。」

  他擺了擺手,道:「喜歡就好。」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收穫

  第二更^^大家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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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去秋來,一眨眼我穿越回清朝竟已經有一年的時間了。如今,再看這到處滿滿的金黃景致,心情早不復剛穿越時的惆悵茫然,早已習慣和適應了古代生活的我,心情反倒是隱隱的喜悅。

  因為秋,是收穫的季節。

  圓明園裡,由我和胤禛時不時就過去親自打理的那一片田地、果林、還有花圃,如今已都是滿滿的碩果。

  我們都沒有忘記當日的約定,都期待著能夠吃到自己親手摘種的瓜果蔬菜。

  期間,不管是在現代還是古代,原本是打死也不進廚房的我還特意跟著王府的廚子好好的學習了一番,現在已經能做好幾道簡單的家常菜了!

  菜是自己種的,收穫時自然格外開心。但若能吃到自己親自下廚做的菜,那更是人間一大美事!尤其是,給自己心愛的人下廚,妻子做菜給丈夫吃的感覺……

  不過叫我未曾想到的是,這第一個吃到我和胤禛共同悉心種植的瓜果蔬菜的,竟並非我和胤禛,而是……康熙皇帝!

  這日我正打算去圓明園繼續享受收割的樂趣,雖然這收割的工作顯然大部分都不是由我來完成。

  這時,胤禛忽然派來小廝命我立刻前往圓明園,說是康熙皇帝一時興起,要到圓明園來看看胤禛的瓜果園子!

  康熙皇帝平日裡最喜歡待的園子,是和圓明園一樣,已經毀於戰火的暢春園。而這暢春園恰好離圓明園非常近。

  我自然不敢耽擱,趕緊的就出發前往圓明園。索性圓明園和雍王府一樣,平日裡就規矩極為森嚴,所以要佈置安排接駕事宜是比較容易的,且我如今對王府的各項事宜已經相當熟悉了。

  但到了圓明園我才發現,我當下所要做的,竟只剩等胤禛趕過來,然後一起迎接康熙的聖駕到來這兩項。

  胤禛這會手頭上還有點事,大概是怕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便特意派了高無庸最先趕回園子。高無庸是何等機靈辦事效率又高的人?所以我都還沒到園子,在他的指揮之下,那裡已經把迎接聖駕的事宜基本完成了。

  我在現場轉了幾圈後,看著只覺得高無庸的安排是無懈可擊的,想了想,便只對著高無庸補充吩咐道:「把那些之前收割下來的果蔬統統備到廚房去,皇阿瑪一會若是逛園子逛累了,我要親自下廚為皇阿瑪做幾道菜。」高無庸忙恭身應著退下安排去了。

  康熙皇帝隨時都會到來,如此便沒有進園子裡頭休息什麼的必要,我直接就站在門口等候了起來。約莫又過了一刻鐘的時間,胤禛風塵僕僕的趕了回來。

  我見他到來,暗暗的鬆了口氣。雖說即便康熙到來時只有我一個人迎接聖駕也不是什麼大事,畢竟康熙這次過來是臨時起意,不至於會因為胤禛沒能及時趕回來而發火什麼的。

  但這終歸是不好的,遇到這些對外的事,家中無論如何還是要有男主人要好些。何況要我一個人應對康熙,我心裡多少是有點沒底的。雖然我也不是第一次和康熙接觸了,但那畢竟,是千古一帝啊,心裡總不免有畏懼感存在!

  忽然又覺得好笑,康熙皇帝給世人的印象多是以明君仁君的形象,而雍正皇帝則多是一暴君冷面王的形象出現。為什麼我會那麼的畏懼康熙,卻絲毫都不懼怕胤禛呢?這,大概是個謎……

  「見過王爺。」我朝胤禛行禮。

  「起吧。」他虛扶了我一把,而後問道:「都打點妥當了?」

  我答道:「打點妥當了,只等皇阿瑪過來。」

  胤禛滿意的點了點頭,而後不再多言的與我一起靜靜的等候康熙皇帝的駕臨。

  康熙即將到來,胤禛的心情顯得極好。因為這是份難得的榮耀,康熙皇帝雖然有那麼多的兒子,但平日裡是極少到兒子們的家中或是別苑中做客參觀什麼的。

  在圓明園門口又站了好一會,站得我的腳都有些發麻了,我們才看見康熙皇帝御用的馬車緩緩的朝我們這邊行駛來,頓時精神抖擻了起來。

  馬車近時,我欣喜的發現了隨侍的宮人裡沒有懸念的有晴若跟在,我忍不住的多看了她幾眼。察覺到我在看她,她微微抬眼朝我的方向眨了眨眼睛,才復又低下頭去。我見了,不禁會心一笑。

  我們也有好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即便見面,也再沒有什麼機會好好談心了。但因為知道了彼此的存在,心裡都很溫暖,所以即便只能像剛才那樣做簡單的互動交流,只要我們知道我們不是孤單一個人的,便仍是很開心的。

  康熙皇帝搭著李德全的手利索的走下馬車,下馬車的樣子可比我流暢多了。他現在雖然已經六十歲了,卻老當益壯,身體仍是極好的。

  我和胤禛忙一起跪下行禮道:「恭請皇阿瑪聖安!」

  康熙皇帝今日的心情亦是難得的極好,見了我們,不禁樂呵呵的笑道:「都起來吧。」

  不過,他心情好不代表我們可以大意,我和胤禛的心仍是緊繃著。他來我們這是好事,絕不可以讓好事變成壞事!

  「謝皇阿瑪!」我和胤禛的心思顯然都是在一塊的,我們邊應著,邊站起身來。而後,對視了一眼,默契的一左一右的走到康熙皇帝的身邊。原先一左一右的扶著康熙的李德全和倩姑姑見了,自然趕緊的讓出位置來。

  康熙皇帝顯然很享受這種父慈子孝的感覺,繼續樂呵呵的笑道:「朕今天正好閒著無事,想著你頭先說到的那田園子,又想著這秋正是收穫的季節,便臨時起意決定過來看看。你們也不要太拘謹了。」

  我和胤禛忙在一旁陪笑著,胤禛道:「這真是兒臣的榮幸,還請皇阿瑪一會好好指點一番,兒臣若有什麼做的不足的地方,也好改進。」

  我們陪著康熙一起,慢慢的在圓明園的田園子裡走著。然後由胤禛向他一一介紹各種農作物的品種、習性等事宜;我則在一旁說些我們幹活時遇到的困難,我們又是如何解決難題的,還有一些因為不知道農作物習性而產生的笑話。康熙皇帝聽得津津有味,頻頻點頭稱讚之餘,又一直哈哈大笑。

  康熙今天的心情真的是我來古代後,與他見面時最最好的一次,簡直是好到爆了!這是我們大家都樂見的,但這一走一參觀,就將近一個時辰,期間他卻半點休息的意思都沒有,只怕要吃不消的。他身邊的李德全、倩姑姑還有晴若見了都急得半死,偏康熙皇帝正在興頭上,實在不好勸說。

  晴若無可奈何之下,只能朝我使了使眼色。我也正在琢磨著康熙皇帝是不是該累了這件事,所以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可是,我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和借口勸康熙皇帝稍微休息下。

  正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胤禛顯然是看到了我們在使眼色,而聰明如他也必然早就知道這個時候該勸康熙皇帝休息了,並且一直在等時機。畢竟這個勸說,是必須在不掃康熙的興的前提下進行的,有點難度。

  他淡淡的掃了我和晴若一眼後,彼時正好是康熙皇帝參觀完果林和田地的時候,他便開腔了:「皇阿瑪,前面那花圃可是嫣然親自悉心打理的,她幾乎日日都會過來照看。現在是秋天,那的菊花開得尤其的鮮。前面那個涼亭正好可以將那片花圃的景致盡收眼底,您看……」

  康熙皇帝一聽是我親自打理的,不禁興致更起的道:「自然是得過去好好欣賞一番了!」

  我忙恭聲道:「謝皇阿瑪賞識。」說著,我和胤禛一起陪著他,朝著涼亭的方向走去。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梅花

  週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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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康熙是真的疲倦了。

  這不,才一進到涼亭,看到有坐的地方,便不自覺的坐了上去。我們見了,都暗暗的鬆了一大口氣。

  我從花圃中選了幾株品種較好,長勢也特別好的菊花,命人一一的搬到康熙面前。然後,再立在一旁恭敬的向他介紹起了這些花的品種等情況,康熙聽我介紹得頭頭是道,直誇道:「難為你,竟能將這花圃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條。」他覺得難為,是因為他的其他嫡兒媳婦們都要麼嬌生慣養,要麼身份高貴,是斷不會有心思來研究這些個東西的。

  我得體的笑道:「皇阿瑪過獎了。其實是臣媳自小就喜歡花花草草,加上這裡的園丁都是極有經驗的,有他們在幫襯著臣媳,臣媳才能把這花圃打理好。」

  康熙問道:「你既然喜歡這花花草草,倒是說說,最喜歡什麼花?」

  我想也沒想就答道:「自然是梅花。」

  康熙誇讚道:「好,梅花乃花中君子,品德高超,不與群芳爭長短,確實惹人喜愛。就像你,不驕不傲,謙卑和煦,當真是朕的好媳婦!」

  他這般的誇獎,叫我有些受寵若驚,我忙俯了俯身,道:「皇阿瑪真是過獎了,臣媳不敢當!」

  「沒什麼好不敢當的,朕說可以當就可以當。」康熙哈哈一笑,一錘定音。

  如此,我若是再謙虛,就未免太矯情了,當下便謝恩道:「謝皇阿瑪讚賞。」

  康熙滿意的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這園子裡可有種植梅花?」

  我答道:「自然是有的,就在那。」說著,我朝梅花的方向指了指,只是現在並非梅花盛開的花期,所以那還只是光禿禿的一片,我便又道:「只是現在才秋天,還不是梅花盛開的時候。如若有機會,待到梅花盛開之時,皇阿瑪可以再過來賞花。」

  「好!」康熙滿口答應道,頓了頓,轉而對著李德全道:「走了許久,朕居然都有些出汗了,服侍朕去更衣。」李德全和倩姑姑忙恭著身的侍侯康熙前去更衣。

  康熙走開後,其他隨侍人員仍在原地,我和胤禛也在原地侯著。少了康熙的問東問西聲,整個園地一時安靜了不少。

  這時,晴若忽然以極輕只能讓我和胤禛聽到的聲音說道:「王爺,福晉,這皇上只是看看果子,賞賞花,未免太不盡興了。若是能吃到用這些農作物做的食物,自然就更好了。」

  她倒是與我想到一塊去了。難道是因為我們都是穿越女並且都看過步步驚心的緣故?呵呵,可不是,此情此景,恰恰好與步步驚心中描述過的一段場景是極為相似的。

  仔細想一想,連出現的人物都非常類似呢:康熙皇帝,未來的雍正皇帝,未來的孝敬皇后,還有康熙御前的宮女,雖然晴若不是什麼女官……

  我這樣想著,不只為何,心臟沒有緣故的漏跳了一拍。

  淡淡的掃了一眼晴若,心裡只道,那麼類似的場景,老天爺千萬不要跟我開國際玩笑,連三個人的人物設定都一模一樣。而晴若若是若曦那樣的角色,我真不知道該如何自處了!

  但願不是,應該不是……,

  心下百轉千回,面上卻沒有表露分毫,在胤禛正要開口吩咐高無庸什麼時,我已經出聲道:「王爺,這點我早就想到了,廚房那都準備妥當了,我這就過去,親自為皇阿瑪下廚。光吃到兒子種的瓜果蔬菜做的菜可還不夠,若是能吃到兒媳親自下廚做的菜,皇阿瑪必然更為高興。」

  胤禛聽得我的話,露出讚賞的表情,「還是你想的周到。」

  我微微一笑,朝他俯了俯身,方才轉身離開了。

  +++

  說我嬌生慣養也好,說我不賢惠也罷,總之我真的很不喜歡在廚房裡待著。不過,最初有為自己的丈夫做好吃的念頭支撐著,現在是有為千古一帝下廚的機會做動力,所以,忍受著廚房裡的油煙味,似乎就不是那麼艱難辛苦的一件事了。

  我只整了三道簡單家常菜,另外還有兩道用我的所種的菊花做的糕點,顯然不是我的作品。雖然說在古代欺君是大罪,不過,康熙總不可能親自來驗證這到底是不是我做的吧?所以,能冒充的,還是冒充一下好了。

  一切都打點妥當後,我命下人們好生將這些菜保溫暖著,自己先往前頭走去了。康熙這會已經徹底離開果園田園,去到圓明園的正廳裡休息了。

  我進屋朝他行了禮,他叫我起身,我道:「皇阿瑪,您今兒個累了一個上午了,想來也餓了吧?臣媳雖然手藝不精,但仍是獻醜的為皇阿瑪親自下廚做了幾道菜,還望皇阿瑪賞個面,嘗嘗如何?」

  康熙一聽我親自下廚為他做菜,原本已漸漸露出的疲態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興趣,當下樂道:「好。」

  我和胤禛相視一笑,立時吩咐下人們把我做的菜都給端上來。

  李德全和倩姑姑一一給幾道菜試毒什麼的,待到確認沒有問題,便將菜都端到康熙面前。這時,我開始為康熙介紹起這些菜的原材料的出處,做法等等,康熙聽了興致大好,不知不覺的竟都吃了個精光。李德全和倩姑姑均是面露喜色,要知道,這段時間,康熙一直沒什麼胃口的。

  吃飽喝足後,「老四啊。」康熙笑道:「你好福氣啊,這老四福晉做的菜,著實的不錯啊,吃得朕胃口大開。」

  我忙道:「臣媳只會些皮毛,沒得跟宮裡的御廚們比,還怕皇阿瑪會吃不慣,讓皇阿瑪見笑呢。」

  康熙擺了擺手,說道:「宮裡的東西,雖然精緻好吃,但吃多了容易膩。你做的雖然只是家常小菜,對朕而言卻是新鮮極了。何況,這還是滿滿的孝心,朕吃得自然舒心。」

  胤禛笑道:「皇阿瑪莫要再誇她了,再誇她可就飛上天了。」

  康熙卻道:「不,朕向來賞罰分明,這該誇的自然得誇。朕好久沒那麼痛快了,更好久沒有感覺到這種平常人家的親情了,這都是你們的功勞。」

  我和胤禛聞言忙異口同聲的道:「皇阿瑪謬讚了,這都是我們應該的。」

  康熙朝李德全道:「回頭緬甸進貢的那柄玉如意就賞給四王爺四福晉了。還有,再把宮裡新進的那幾株品種上好的梅花苗子送出宮來給四福晉。這梅花啊,總要懂得愛惜真心喜歡的人來栽種,才最合適。」

  聽了康熙的話,我欣喜的和胤禛一起跪下行禮道:「謝皇阿瑪恩典!」這大概是我對康熙所說的最真誠的一次謝恩的話了,沒想到為的竟是幾株梅花的苗子……

  康熙見了,笑著道:「瞧把你樂的,還真容易知足。但知足好,知足常樂。好了,都起來吧。」我趕緊站起身來。又聊了一會子的家常,康熙才道:「好了,時候也不早了,朕也該回宮了。」邊說,他邊站起身來。我和胤禛趕緊一左一右的扶住他,與他一道出了廳門。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感激

  我和胤禛陪著康熙一起走到圓明園正門外,親自將他送上了馬車,而後恭敬的站在原地,目送著康熙一行大部隊人馬離開。

  康熙一走,我暗暗的鬆了一大口氣。這人一放輕鬆,疲憊的狀態就來了,瞬間只覺得我的腿酸到不行。這還是我頭一回穿著花盆底鞋走那麼長的路,站那麼長的時間呢!

  正思量著回頭該好好的泡個腳,抬眼卻見胤禛的目光仍是直勾勾的看向康熙一行消失的方向。他看得是那麼的入迷,彷彿要把什麼嵌到眼裡一般。

  我不知他為何會忽然如此,估摸著大概是因為康熙的蒞臨讓他心中的那個希望又多了幾重把握的緣故。我試探性的喚了他一聲:「王爺?」

  他瞬間回過神來,收回目光看向我,道:「今日你辛苦了,進去休息罷。」

  我溫順的點了點頭,道:「王爺也辛苦了。」邊說邊與他一道進了圓明園。

  因為前頭顧著陪伴康熙,我和胤禛別說吃東西了,幾乎連喝口水的機會都沒有。是以一回到園子正廳,胤禛就下令傳膳了。

  他不傳膳還好,一提傳膳吃飯,我頓時覺得自己餓的是前胸貼後背的。如此,原本總裝著很淡定的我,不覺竟表現出一副躍躍欲試,時不時的望向門外,很是期待的模樣。

  胤禛見了,不由笑道:「你這是做什麼?」

  我有些不好意思,但仍是實話實說道:「我餓了。」

  胤禛道:「知道你餓了,否則,我可還要你下廚。」

  我微微一愣,卻很快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笑道:「王爺想吃我做的菜還不容易啊。只是,我做的菜可真不好吃,是皇阿瑪過獎了。王爺到時候別太失望才好。」

  胤禛道:「皇阿瑪也說了,最重要的是心意。再說妻子用心為丈夫下廚做的飯菜,丈夫豈有失望的道理。」

  我聞言會心一笑,道:「既然如此,揀日不如撞日,今兒個晚上咱們還是在圓明園用膳罷,到時我親自下廚。」

  雖然我當真不愛進廚房,不過能在一天之內,給千古一帝康熙,還有在我眼裡最偉大的君王雍正兼我現在的丈夫做飯下廚,倒真是一件美事!我也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吧?

  聽了我的話,胤禛想了想,點頭道:「好。」說著招來了高無庸,命他派人回府把他需要辦公的公文等東西取來圓明園。

  午飯吃的很愉快。

  人餓起來,當真什麼都覺得是美味佳餚,何況這園子裡的廚師都是廚房藝了得的老師傅了,做的菜本就不錯。胤禛大概也是累了,所以也破天荒的吃的較多。這樣一來,我們身邊的高無庸和巧榮就跟康熙身邊的李德全和倩姑姑一般,欣喜得不得了!

  用過午膳,胤禛便回圓明園的書房裡看公文去了。我則回到在圓明園住的小院落,讓巧榮服侍著洗了個熱水澡,又專門泡了一會兒腳後,便呼呼的倒頭大睡了起來。

  這一覺睡得委實的久也委實的沉,大概是累極了,天氣又那麼宜人,一直睡到了傍晚時分,才幽幽轉醒。醒過來後,大腦只一瞬間的短路,便瞬間清醒了過來。

  看了看外頭的天色,我有些急了,立時就出聲喚來了巧榮,邊抱怨她為什麼不早點叫醒我,邊利索的穿戴清楚,往廚房跑去。巧榮只來得及為自己辯解一句,她已經叫了我好多回了,是我自己死賴著不肯起床,我已經衝出去好一段距離了。

  索性廚房一早就知道我晚上還要繼續下廚做飯,菜都備得好好的。所以我趕到廚房時,雖然離晚膳時間已經很今,可既然不需要洗菜什麼的,直接就能開始搗騰起來,速度也就快多了。如此緊趕慢趕的,總算趕在胤禛吩咐傳膳以前,把一切都搞定了。也多虧了他看公文看得比較遲。

  依舊只是簡單的幾道家常菜,顏色等方面我看著都不夠和諧,胤禛看著卻很是滿意的樣子。看著他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夾起一點往嘴裡放,看得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怎麼樣,好吃嗎?」我滿心期待的問道。

  他細細的咀嚼了老半天都不回答我的問題,害我原本就十分緊張的心,不由更為緊張了。正打算再問一遍好不好吃,他才開了腔:「不錯。」簡單又明瞭。

  我狐疑的看著他,不錯?如果真的不錯,需要吃那麼久才給出評價嗎?我做的菜真的值得那麼細細的品味?我自己都覺得不可能!

  撇撇嘴,我也開始把自己做的菜各夾一點往自己嘴裡送。

  第一道,沒滋沒味,太淡了,可以說是無功也無過;第二道,還可以,就是炒太熟了,有好幾個地方好像是焦了;第三道,呃,和第二道反差大了些,好像沒熟又好像熟了……第四道,只一口,「哇!」的一聲,我就全都吐了出來。然後,拿起邊上的茶水,猛的灌了起來。TNND,鹽放太多了,我還不幸吃到沒化開的鹽塊……

  好不容易把吃的和喝的都嚥下去後,我悶悶的對胤禛道:「這叫不錯啊?」我真服了他,那麼不怎樣的東西,他還能好像在品嚐什麼美味佳餚一般的細細品嚐。

  這麼說來,白天的時候,康熙也是在哄我了。不過,也不見得是在哄。因為康熙吃的那幾道菜,我做的沒那麼趕,又比較認真嚴謹和用心的,還有人從旁指導。並且為了避免死的太難看,傳上去前自己還特意嘗了味道,味道是可以見人的。但胤禛的……好吧,我承認,由於時間太趕,確實馬虎了點。

  胤禛卻只是淡定的一笑,道:「我吃著真覺得不錯。」

  我深吸一口氣,認真道:「王爺,不管你信不信,今日這個不是我真正水平。是今天午睡起來遲了,做菜的時候太趕了才會如此。下次保準沒那麼糟糕的!」

  我不是為自己辯解,我說的是真的,我做的菜就算不是多美味,起碼見人總是可以的。哪會像現在這麼烏龍的感覺啊?

  「好。」胤禛笑著道:「我可是等著,下次要再那麼馬虎,就該罰你了。」

  我用力的點了點頭,道:「是,您說的是。」頓了頓,我又問道:「那今天這些菜,還是讓他們撤了,再讓廚房換點新的吧?」

  「無妨。」他卻說道:「反正並非完全不能下飯,再讓他們重新做一餐也是麻煩。回頭我還有事要忙,就不要耽擱時間了。」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還有事要忙,我都明白他這是在顧及我的感受,尊重我的勞動成果,不讓我太過難受愧疚。嚴格說來,他真的是很體貼的一個丈夫,尤其是對待嫡妻時。

  「好。」我這樣想著,不知為何,竟脫口而出道:「那我們就一起,把這些都吃了!」說完,我自己也愣住了。

  我的話叫他眉頭不覺一皺,估計是覺得我得寸進尺了。我猜他原本是想,就著這幾道菜勉強把飯吃完,勉強讓肚子不餓是不難的。但這會,難度當真加深了不少!我有些懊惱自己不該這麼說,

  正想著該如何收回這番話,哪知片刻後,他仍是道:「好。」語氣還很堅定,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

  我不由感慨,我的丈夫啊,你真是很有隱忍的精神啊,無論在哪個方面!而看著這樣的他,我忽然很想笑,是感激的笑,只是不敢笑出聲來。

  我真的感激老天爺。穿越這一遭,能得此夫,夫復何求?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契物

  為了彌補昨天晚上犯下的過錯,我早早的就起身,用過早膳後,便再次來到廚房。

  我想過了,都說要抓出一個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這話肯定是對的。雖說身份在那,我沒必要時不時的在這方面下功夫。可也不該出現丈夫興致餑餑的想吃你做的菜,你卻做出那麼些難吃到爆的東西給他,白白壞了心情不是?這也太不和諧,太不合格了不是?

  所以,有時間的話,在這方面下下功夫,好好研究研究,還是很有必要的。我也不求成為什麼大師級別的人物,但起碼下次再出現那麼風中凌亂趕死游擊隊的情況時,我好歹也能圓滿完成任務才比較穩妥啊。

  正準備繼續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生活,這時,巧榮過來傳話,道:「格格,皇上身邊的晴若姑娘過來了。」

  「哦?」我疑惑的哦了一聲,晴若,居然能單獨來圓明園?這可真是,很神奇的一件事啊!

  短暫的疑惑過後,我忙放下手中的東西,對巧榮道:「快把晴若姑娘請到正廳去。」然後自己也趕緊往正廳趕去。

  接待宮中尤其是皇帝宮中的來人,不管是不是晴若,都不好怠慢了去。剛才是腦子短路了,什麼神奇,晴若能這麼正大光明的來圓明園,必然是要來傳遞康熙的什麼旨意!於公於私,我都不可以怠慢了她!

  而我起身起的再早,也終究沒有胤禛那工作狂的本事。他這會早就已經出門忙事去了,所以迎接宮中來人的活,自然是當仁不讓的落在我頭上了。其實我是想難得來圓明園,圖個清淨,便不那麼急著回王府。倒也巧了,否則晴若來了,我可能還得再從王府裡趕過來。

  一到正廳,晴若就迎了過來,行禮道:「奴才見過四福晉。」

  我虛扶了她一把:「晴若姑娘快起來,無須多禮。」

  「謝四福晉。」她順著我虛扶的手,緩緩的站起身來。

  我開門見山的問道:「不知晴若姑娘此番前來,可是皇阿瑪有什麼吩咐?」

  晴若道:「我來有幾件事。一是將昨日皇上賞賜給四福晉的玉如意還有梅花苗子從來。」

  她這麼一說,我才瞧見她身後的幾個宮人手裡端著拿著的東西,趕緊俯身虛拜了一把,口道:「謝皇阿碼恩典。」說罷站起身來,吩咐下人們把東西收過來,其中的梅花苗子立時就讓拿去花圃裡種起來。

  晴若接著道:「皇上很喜歡四福晉您種的那幾盆菊花,回宮後仍是一直掛念著,便請四福晉忍痛割愛,挪幾盆進宮,放進御花園,讓大家一起觀賞。」

  我笑道:「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我所種的花能入皇阿瑪法眼,是我的好福氣。來人啊。」我說著,喚來巧榮,「還不快去花圃裡,命人把那開得最好最美的菊花都挑出來。」巧榮忙應聲而去。

  晴若朝我微頜首,又道:「哦對了,皇上回去以後,胃口又不大好。李公公想著昨天四福晉用新鮮的菊花所做的菊花糕叫皇上很是喜歡,覺得跟宮裡的菊花糕大不相同,便囑咐奴才既然過來了,就問四福晉多要些菊花糕給皇上品嚐。」

  其實宮裡什麼東西沒有呢?康熙不過是圖個新鮮。當然了,御膳房裡的廚師在厲害,這菊花糕的做法畢竟很多,我們府上的廚師其實是在做法上恰好與宮中不同又是恰好遇到上好的原材料,才能讓糕點那麼新鮮美味,康熙那麼喜歡。

  而既然他喜歡,想吃,自然得全力滿足他了,「好。」我應著,這時候巧榮去了花圃,我只能喚來另一個我還叫不出名的丫鬟,對她吩咐道:「去讓廚房好好準備昨天那用菊花做的糕點,皇阿瑪要用。」那丫鬟趕緊連連應是的往外跑去。看著她遠去的身影,我笑著解釋道:「這太過臨時,我怕我手拙做不出那麼好的味道,還是讓那些有經驗的廚子來做比較穩妥。」

  晴若道:「還是四福晉想的周到。」

  晴若把康熙和李德全交代吩咐的事都說完了,畢竟是宮女的身份,她一時也不好繼續找話頭了。只能安靜的站在那,只用那水汪汪的大眼睛來來回回的望向了我。

  我會意,便提議道:「與其在這裡頭空等,不如親自去看看他們選的菊花。下人們辦事有時不甚穩妥,總還是親自去挑選比較好。相信皇阿瑪會讓姑娘親自過來,必定還有這個意思。」

  晴若忙道:「四福晉說的對。」

  「那晴若姑娘,請。」我笑著微微側了身。

  晴若忙退後一步,道:「四福晉客氣了。」而後以眼神示意我先走。

  我這才覺悟起,她現在的身份再高,也終究不過是宮女。哪有宮女走在主子前頭的道理的?我當真是糊塗了,當下不再多言的提步率先往外走了去。

  外頭的天氣極好,萬里無雲,不冷不熱的。昨兒個夜裡下過雨,地上雖然濕濕的,可是空氣裡那清新的味道聞著卻是極舒服的。

  下人們遠遠的侯著,我和晴若則一併站在昨日康熙休息的那個涼亭裡,不遠不近的看著他們在花圃裡挑選菊花,還有幾個種梅花的。

  我們一直以只有我們二人才能聽到的音量交談著一些有的沒有的,晴若忽然說道:「我發現,其實我們有好多喜好都是相似的,比如,我也愛極了這梅花。」

  我笑著道:「梅花是格外惹人憐,愛極了它的人可不少。說起來,皇阿瑪送的這一幾株苗子是不錯,我這裡頭還有一株也是極為罕有的品種,這若是冬天你有機會,真該來看看。這花長勢極好,今年應該能開……」我邊說,邊朝我說的那株梅花的方向指去,正打算再說些什麼,忽然聽到晴若大聲的尖叫聲。

  這一聲尖叫驚動了周圍所有的人,一旁的侍衛瞬時出現在我們身邊。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只是呆呆的看著晴若。晴若穿越來這個地方兩年多了,又一直在康熙身邊當值,會如此失態,委實有些叫人吃驚,實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那頭的晴若是穩了穩心神,才跪下開口道:「奴才該死,方才看見一隻小蟲,嚇了一大跳。讓福晉受驚了,還望福晉見諒。」

  小蟲?我被她的話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就為了一隻小蟲叫的那麼大聲?我雖然與她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知道她不是這麼膽小的人。即便她怕蟲子,也不至於那麼大反應,所以我並不信她的話。

  但不信不代表我會不順著她說的台階下來,我知道有些話有些事,是不可以對外人道的。於是我道:「不防事,起來吧。你們也都下去吧。」侍衛們這才紛紛的退了出去。

  還好女孩子怕小蟲是常有的事,我在現代最要好的一個同事就是見蟲必大聲尖叫的典型。而晴若的身份雖是宮女卻不算太低,否則這事,認真追究起來,真有些難收場。

  待到一切風平浪靜後,我輕聲問道:「別跟我來這套,什麼小蟲,我才不信。你到底怎麼了,忽然叫的那麼大聲?」

  晴若顯然早就等著我問了,馬上就答道:「你可還記得,我說我是怎麼穿越的嗎?」

  我想了想,問道:「一個玉鐲子?」

  她用力的點了點頭。

  我愣了愣,仔細的思量了她的話,又回想了下剛才發生的事:鐲子,自從胤禛送了我那個鐲子,我就一直戴在手上。平日裡衣袖很長,蓋著看不清楚樣子。只有當我把手比較誇張的伸出來,才會……

  我心下驚訝,皺著眉頭問道:「該不會,是我手上這個吧?」我說著,再次緩緩的露出手中的玉鐲,「你可看清楚了?」

  她再次用力的點了點頭,「就是這個鐲子,我當時一碰它,就眼前一黑,再醒來,便已經……穿越了。」雖然有旁人在她不好太過頭的看,但作為帶領自己穿越的契物的玉鐲,她根本無須太過仔細的辨認,便可以準確的確定是它了。

  這,是本能。

  正文 第二十七章 結拜

  得到晴若肯定的答覆,我們倆一時都有些不知該說些什麼。心中都有一個共同的疑惑:為何導致晴若穿越的玉鐲,竟會是屬於我的物什?

  都說凡事自有天定,是你的就是你的。所以,我認為我手中的這個玉鐲,不管那拉嫣然的體內住著哪個靈魂,胤禛都還是會看中了尋來送給她的。也就是說,這個鐲子無論如何,它的主人都會是那拉嫣然。

  我忽然回想起我穿越前所看到的那些場景和聽到的那個聲音——

  我一穿越過來就病得迷迷糊糊,待到精神起來了,不知怎麼的竟把這些都給忘記了。直到現在這一刻,又是不知怎麼的,竟全都記了起來。

  現在看來,那些於現代的我完全是陌生的場景陌生的人,於那拉嫣然卻是再稀疏平常不過的場景與熟悉的人。其中出現最多的,便是她和胤禛的畫面。

  而那個聲音,顯然不是我的聲音,卻是那拉嫣然的聲音!她的聲音比我柔美,比我婉轉。她當時懇求的對我說,要我好好照顧他!這個他,自然指的是胤禛了。

  她是那麼的在乎胤禛,偏那場大病就這麼提前的結束了她的生命。她實在不放心他,更不忍就這麼在他最無助的時候離他而去……

  如此,我便可以判斷得出,我之所以會穿越,該是受了那拉嫣然臨終時的召喚,才會回到這個時代的!畢竟我和那拉嫣然長的是一模一樣。也許,我正是她的轉世也說不定?

  雖然我從前並不大相信鬼神,雖然這神神鬼鬼的猜測使得原本就很複雜的穿越變得更為匪夷所思。可我現在所處的所經歷的這一切,除了這神神鬼鬼的理論可以解釋外,還有什麼科學的說法可以解釋嗎?如此,想不信鬼神,都難了些!

  再說了,如果說我是那拉嫣然的轉世,所以被轉換回了三百年前,這個說法還是比較成立,比較順理成章的。

  真正叫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晴若!

  我心裡這樣想著,嘴上輕聲道:「這鐲子是胤,是王爺今年送我的生日禮物。」

  她聞言,表情微微一滯,而後只道了句:「哦。」神色若有所思。

  我不知她在思量什麼,只假設性的問了句:「那個,你說的那個古墓,會不會其實是這個時代的你的墓啊?」

  之所以會這樣猜測,是因為晴若曾說過,讓她穿越的那個玉鐲是在一個不知名的清朝女子的古墓裡的陪葬品。堂堂大清朝的皇后的物什,怎麼可能莫名的出現在一個不知名的清朝女子的墓裡?

  這中間,到底是怎麼樣一段緣故?難道,雖然歷史上是沒有記載的魏佳晴若,跟雍正的孝敬皇后之間有什麼大淵源不成?是孝敬皇后把這鐲子賞賜給了魏佳晴若。還是根本,就是,我們現在這樣?

  聽了我的話,晴若也想到了我所想的這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眉頭微皺的道:「我現在真有些糊塗了,你說,到底是因為我們的存在才有了這蝴蝶效應,還是……」

  我歎了一口氣,道:「我也不知道了。只覺得這一切,似乎是茗茗中注定好的……」

  話未說完,在花圃中勞作的下人們忽然出聲稟報道:「福晉,菊花都挑好了,請過目。」

  我只能強打起精神,轉而說道:「既然如此,晴若姑娘,咱們一起去看看,若都適合送進宮給皇上觀賞,就定下來吧。」

  晴若畢竟來到清朝已經有兩年的時間,且她一直在宮中當值。與我這一穿越就是主子的人比,她隨機應變,調節自身情緒的本事可是要強上許多的。我都瞬間恢復了正常的模樣,她自然也不例外。只聽她很淡定的就說道:「是。」

  我們倆顯然誰都沒有心思看什麼菊花,所以即便看著是好像很認真的在看,其實都是心不在焉的。索性這些下人們都知道花是要送給康熙的,自然不敢怠慢,所以質量上即便我們沒有嚴格把關,也差不到哪去。

  在花圃裡虛晃了一圈,我開口道:「看著都不錯,就這些吧,不過最瞭解皇阿瑪心意的,只怕還是跟在皇阿瑪身邊的晴若姑娘,晴若姑娘你看呢?」

  晴若答道:「四福晉過獎了。其實是四福晉所種的菊花本就好,四福晉的眼光又一向是極好的,奴才瞅著也是不錯,就這些吧。」

  我點了點頭,對著下人們道:「那還愣著做什麼,把這些花都搬出去罷。」

  「是。」下人們異口同聲的答道,又開始忙碌了起來。

  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我想了想,低聲對晴若道:「不論如何,我們現在這樣苦思空想是得不到答案的,多想便成了最無益的事。我只知道,我明白你想回家的心情。我這個玉鐲,回頭我就給你帶回宮裡好好的研究研究。若是有幸就此再次開啟時空大門,圓了你回現代的夢,也算是了了我的夢。」

  晴若聞言先是一愣,而後道:「那怎麼可以?這個鐲子對你而言,是很重要的。那可是四王爺特意送你的生日禮物!我不能要!」

  我輕聲說道:「再貴重的禮物,也比不過能夠幫助一個人完成夢想,早日回家的心願更重要。我和你一樣,不管在這個時代的生活再好再安逸,心底最深處,終究是渴望回家的。」

  這是大實話,即便現在我已經漸漸的愛上了胤禛。可潛意識裡,若是有機會讓我回現代,我還是會努力爭取的!

  晴若仍是猶豫:「你就這麼把鐲子給了我,萬一四王爺問起來該怎麼辦?」

  「放心吧。」我寬慰她道:「馬上就大冬天了,衣服穿厚點,他就察覺不到什麼了。」也幸虧我平時睡覺的時候,身上手上帶著的首飾都會脫下來,所以即便胤禛在我這留夜,也不至於那麼快就被他覺察到什麼的。頓了頓,我又道:「嗯,就算真的問起來,我也總有借口應對的。大不了就說鐲子不小心摔碎了,他還不至於會因此拿我怎麼樣的。」

  晴若聞言定定的看了我良久,才道了句:「嫣然,你對我真好。我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表示我對你的感激了。」

  我笑道:「在這個陌生的時空裡,能遇到你這個來自同一個時空的人,即便平時沒什麼機會好好相處,心裡卻總是溫暖的。你是讓我在這個時代裡唯一可以做自己的人,我一直很慶幸能夠遇見你認識你和你成為朋友。我相信,如果我們異地而處,將心比心,你也必然會做出和我一樣的決定的。」

  晴若認真的點著頭,道:「肯定的,其實正如你所說的,雖然我們沒有什麼好好相處的機會,可是我們是最瞭解彼此的人。你的夢想就是我的夢想,尤其是那個,可以回家的夢想。所以即便我自己沒有機會實現它,我也一定會想著能幫助和我一樣的人去實現的。」

  我笑了笑,道;「那不就好了,一切盡在不言中,你也別在推卻了。」

  晴若會心一笑,不再推脫的說道:「好,謝謝。」

  略微思量了下,我道:「玉鐲,在這不方便給你。別的不說,萬一忽然發動機關,那不嚇死人了?回頭我再想法子。」

  晴若道:「好。」頓了頓,她忽然提議道:「嫣然,不如我們結拜吧。」

  我微微一愣,問道:「怎麼忽然有這樣的想法。」

  晴若答道:「我從小就沒有兄弟姐妹,一直渴望可以有個姐妹的。何況如今,在這個時空裡,能認識你,是我最大的福氣。這福氣,我自然要格外珍惜。」

  我贊同道:「你說的是,那麼匪夷所思的經歷讓我們同時攤上,我們不拜把子確實不和諧。好,既然緣分天定,那就這麼定了。」

  晴若笑道:「太好了,這樣我拿你的鐲子也不會覺得太愧疚,就當你送我的結拜禮物。」

  我道:「死丫頭,真鬼,居然還有這思量。」

  晴若道:「我也肯定有好東西要送你的,放心好了,不會佔你便宜的。」

  我嗔道:「誰跟你計較這些了,小雞肚腸。」

  晴若偷偷朝我吐了吐舌頭,而後問道:「那咱們誰當姐姐,誰當妹妹啊?」

  我道:「當然不能以我們在這個時代的年紀了,不然我就太吃虧了。我在現代是大學剛畢業,22歲,2011年的時候。」開玩笑,那拉嫣然現在都30歲了,而晴若的年紀還不到20歲呢!

  晴若道:「我在2009年的時候是20歲,2011年也是22歲啊。」

  我撇撇嘴,道:「那就比月份嘛。我是夏天出生的,8月份,獅子座。」

  晴若抿嘴一笑:「那你還是比我大,我是十二月份出生的。」

  「哦。」我有些失望了,敢情無論在現代還是古代,我都比較老啊?轉了轉眼珠子,我道:「唉,好吧,比你大就比你大,那以後可得聽姐姐的話。」

  她笑著道:「本來我就得很聽您的話的,四福晉。」

  「死丫頭,居然打趣我。」我沒好氣的說道,這若是換在現代,我早就撲上去給她撓癢癢了!不像現在,只能強憋著!

  正文 第二十八章 指婚

  我趕緊站起身來,開門迎了出去,「見過王爺。」

  胤禛見了我,神色有些懊惱的說道:「下人們說你在休息,還想著就先不吵你了,沒想到還是吵著了。」

  他總是如此體貼,總叫我心裡暖暖的滿滿的,我會心一笑,道:「沒吵著,我其實只是躺在那罷了,本來就是醒著的。」邊說邊將他迎進了屋。

  高無庸侍侯胤禛將外披脫下,胤禛便與我一道坐上了炕,巧榮忙前來上茶。胤禛立時就端起茶喝了起來,邊喝邊舒服的呼出熱氣。

  這大冷天的喝喝熱茶總是最舒服的,那熱熱的溫度瞬間讓全身都暖和了起來。手捧茶杯,我歎道:「如今這天氣當真是越來越冷了。」

  胤禛笑著道:「也就你最是怕冷,一點都沒咱們滿人的樣……」話說到此處,目光和笑容卻都忽然一滯。

  我奇怪的問道:「怎麼了?」

  我問這話的同時他已恢復了常態,隨意的又喝了口茶後,他答道:「沒什麼。」

  「哦。」我納納的道,但對他的這句沒什麼,自是不信的。畢竟他方纔那個神態,本是不該存在的。他向來冷靜自持,幾乎可以說,不管發生任何事情他都能泰山崩於頂而面不變色。只是實在猜不透,剛才那瞬間,他到底看到或者想到什麼讓他那麼驚歎的事了?

  正有些恍神,他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我過來是有一事要與你說。」

  我忙打起精神來,問道:「何事?」

  他道:「皇阿瑪已經決定將年羹堯的妹妹指婚於我做側福晉了,指婚的聖旨過幾日就會下來。」

  『匡當』一聲,卻是我手中的杯子被我不小心摔碎在地的聲音。

  巧榮和另一個丫鬟趕緊過來收拾殘局。

  胤禛則有些疑惑的看向我。

  我強自穩了穩心神,深吸了一口氣,才擠出了個笑容,道:「落地開花,皇阿瑪指婚,這可是大喜事,要恭喜王爺賀喜王爺啊。」

  我所擔憂的這一刻終於到來了。

  胤禛的其他小老婆我都不放在眼裡,從來也不會去吃醋什麼,是因為我知道,他對她們都沒有真正的男女之情,最多只是責任罷了。更重要的是,我這個嫡福晉在他心裡的份量從來都是最重的。

  但這次要出現的胤禛的小老婆,那可是年羹堯的妹妹,歷史上最受雍正皇帝寵愛的敦肅年皇貴妃!

  如此,我還能一直如以前那般,是胤禛最著緊看重的妻子嗎?

  我忽然沒有把握了……

  我心緒有些不寧,胤禛的話卻還在繼續:「你是當家主母,向來賢惠大方,處事穩重,這次的婚禮,待把婚期給定下了,少不得要你操持。」

  聽了他的話,我藏在衣袖下的手,已經不覺的握成了拳頭狀,並且越捏越緊。

  這一刻,我真的很痛恨這古代不公平的制度。

  為什麼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卻要從一而終?男人在妻子死後可以繼續續絃,若是不娶,要麼被說是情深似海,要麼就會被說不孝,未曾為家人考慮之類的。而女人,在丈夫死後不嫁的,那叫應該的必須的;若是改嫁,那將受到世人的唾棄,甚至說是因淫娃蕩婦!

  更可笑的,是作為嫡妻,這丈夫在你面前,東納一個妾,西納一個妾,你非但不能有半絲意見,還得笑著說,娶吧娶吧,多娶些。恭喜,恭喜啊!若是稍微表現出不滿,就會被說你是妒婦!

  SHIT!TNND!

  要不是時代擺在那,身份擺在那,姐姐我真的很想掀桌,然後把茶水望他身上一潑,大吼一句:「叫你的小老婆們都去死吧!老娘這不是收容所,老娘這不是慈善堂,老娘沒那麼賢惠,沒那麼大度!!!」

  可惜,不能,也不可能……

  「是。」我必須恭順的答道。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但他竟開始變本加厲,又道:「府上許久未辦喜事了,正好藉著這一次,辦得隆重些,大家熱鬧熱鬧。所需的費用什麼的,你無須擔憂,只管往隆重裡整便是。」

  「是。」而我只能繼續恭順的答道。

  但聰明如胤禛,怎麼可能看不出我情緒上的波動,內心的強烈不滿呢?有時候,這種沉默,更是無聲的抗議。

  雖然,我的抗議是無效的。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後,輕輕的用只有我們兩個才聽得到的聲音說了句:「現在這是非常時期,你該明白,年羹堯是個可用之才,浪費不得。」說著,神情有些嚴肅。

  我聞言,不禁呆楞住了。

  他這算是在跟我解釋嗎?解釋他為什麼一定要娶年羹堯的妹妹——

  年羹堯的妹妹作為本次的待選秀女,據說她無論樣貌性情還是才情都是此次秀女裡較拔間的。這樣一個可人兒,康熙能看都還未看就直接指婚給皇子,說胤禛沒下苦功,那打死我都不信!

  他告訴我局勢,告訴我年羹堯是個可用之才,浪費不得,是想說明他不是看中年羹堯的妹妹的樣貌才會娶她,他這麼做僅僅是為了籠絡年羹堯才會有此舉措嗎?他是不想看到我生氣,我難過嗎?他是希望我能體諒他的苦心嗎?

  呵呵,看樣子,好像,是這樣的。

  否則以他的個性,在這件他早已決定實施的事情上,完全沒必與我說那麼多。他從來都是獨裁者,他想要的,自會用盡一切手段去爭取,旁的人根本沒有資格多說什麼的。何況這是男人世界的事情,這個時代的女人根本插不得任何嘴的。

  而且在這個事情上,我剛才的那些個表現,已經很不穩重,很不賢惠,很不大度了!他發脾氣的理由是充足的很啊!

  我有預感,他今日這是特意提前把這件事情告訴我,是為了給我有一個心理準備的機會,不至於因為聖旨下來的當天才知道此事而有什麼負面的情緒!

  他是真的很在乎我,在乎我的感受!他更是真的希望我可以一如既往的支持他,體諒他!

  有了這個認知,我的心情忽然好了不少,也忽然覺得他要娶年氏不是什麼特別難接受的事。因為他是真的在乎我,而他娶年氏的動機主要卻是要拉攏年羹堯!

  我這樣想著,也輕聲的回了他一句,「知道了。」

  他見我情緒已經緩和了不少,似乎能夠理解他,遂放心的收起了嚴肅的神色。頓了頓,他忽然問道:「對了,你今兒個戴的這個流蘇很別緻,是什麼時候新添置的?」

  他的話叫我忽然想起他方才進門時的神情。此時此刻,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會有那樣的反應了:這個流蘇,連我乍一看都會認成是孝懿的那個流蘇,他這個親自的設計者又怎麼可能辨認不出呢?而這流蘇,恰是最能勾起他思母之情的物什!

  哎呀,我真糊塗!

  我心裡不禁有些懊惱,但看他現在神色自然,知道以他的性子,已經迅速的把這事消化清楚了,便略鬆了口氣,答道:「是一個朋友相贈,頭先一直沒有戴,這會也是心血來潮才戴了起來。」

  他點了點頭,未再多言,只道:「好了,時候不早了,我該去佛堂了。」我忙站起身來,正欲相送,他擺了擺手,道:「你身子不好,又素來怕冷,就無須多禮了。」

  我也不推托,我確實怕冷得很,便道:「好,恭送王爺。」說話間高無庸已為他披上外披,他便利索的轉身離開了。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婚期

  康熙將年羹堯的妹妹指婚給胤禛的聖旨在胤禛告訴我這件事後的第三天就下來了。多虧了胤禛之前已經把這事告訴了我,我的心理準備此刻已經很足了。否則,只怕若是乍然接到這個聖旨,只怕我可能會有所失態。

  我是比較坦然的接受了這個現實沒錯,但不代表所有的人都能如此坦然的接受。比如,李氏。

  胤禛特意囑咐這次的婚禮要辦得隆重些,為的就是做表面功夫給年羹堯看,我自然不敢怠慢了去。

  但是,雖然如今我對府上的一切事宜基本都已經瞭解清楚並且接手掌握,可這府上辦婚事,卻是頭一回。古人的婚禮流程又特別的複雜,不像現代已經是簡化了的版本。許多事情都必須提前做足了準備。

  如此,我少不得就想到了經驗豐富,之前已經迎接了雍王府裡除了她以外所有新娘的李氏。

  可我也說了,李氏對胤禛又要娶小老婆一事是比較無法接受的。

  當然,她會如此主要的原因是,這府上原本位份高的就我一個嫡福晉她一個側福晉,雖然近些年來她受寵的程度已經大不如前,胤禛平日裡更願意到的是我這兒。可不管怎麼樣,她都是這府上的第二把交椅,身份尊貴!

  偏偏這回,康熙的指婚,是將年氏指過來做側福晉的。這會平白的又添了個人來分她的寵她的地位,這叫她心裡如何舒坦?

  都說女人的直覺是敏銳的,李氏這回的危機預感倒是很靈的。這年氏的到來,確實將會把她剩下的所有風光都給奪走了!

  於是李氏華麗麗的在這個節骨眼上,『病』倒了。

  我去探她病的時候,她還一臉可憐的假惺惺的說自己病的真不是時候,無法替我分憂真真的罪過。

  如此,我還能說什麼?

  除了送點補品之外,無非就是也假假的安慰了下她,叫她不要想太多,只管安心養病就好之類的,就只有轉身離開了。反正她也不會想見到我。

  不能指望李氏那點經驗,就只能完全靠自己去摸索。索性這在古代所待的一年時間並不是白費的,加上進宮給德妃請安時恰好有機會向十四福晉取取經,一切慢慢的進展的倒還算順利。

  當然了,我瞭解李氏,她此番裝病顯然還想博得胤禛的同情,讓胤禛在有新寵前多去探視探視她之類的,但胤禛卻不買她這一套。

  胤禛除了最開始知道她生病有去探視了下她外,其他時間,則都是賞賜了些東西再命人好好照顧她而已。

  這與我去年生病那會的待遇簡直是天差地別,也不怪李氏會氣得直在屋裡摔東西,然後,刺激過度,就真的徹底的病倒了……

  彼時我正在和府上的管事周管事研究著黃歷,準備將婚期定下。聽到她病得『更嚴重』了的消息,只搖了搖頭的歎了一句:「自做孽,不可活。」人最可悲的,就是認不清自己所處的位置。

  而後想起自己作為嫡福晉,對『妹妹』病重了反應不該那麼淡漠,輕咳了一聲,立時補充吩咐了句:「讓廚房多燉些補品給李妹妹吃,大夫開藥名貴的藥材有需要的也不要吝嗇了去。若實在不行,趕緊進宮給李側福晉宣位太醫過來瞅瞅。」聽得她屋裡的大丫鬟回了我一句:「是。」並退了出去之後,我低頭又繼續研究起我的黃歷。

  康熙的聖旨既然下來,這婚期絕對不好拖著不定,這事頭先太忙尚未顧及到,如今卻是不好再拖了。而翻遍整個黃歷,卻發現離現在最近的好日子,只有來年的二月十六。於是就和管事說道:「就定在這一日吧,你回頭去向王爺請示一下。」

  周管事恭敬道:「是。」

  忙活了大半天,我有些乏了,便道:「今日就到這吧,你先下去吧。」

  「是。」周管事不敢多作耽誤的就轉身離開了。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心裡隱隱有種奇怪的感覺,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事情被我給忽略遺忘了。但是,我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最後只能作罷。

  這天傍晚時分,胤禛到我這一起用晚膳。因為他是臨時起意,我便沒機會讓廚房多備什麼菜。他走進屋來,看到我吃的一桌全是極為淡極為素的菜式,不禁問道:「你就吃這些?」邊說邊坐到了我讓出來的主位上。

  我笑了笑,道:「最近沒什麼胃口,吃清淡些挺好的。」

  他聞言眉頭微皺,歎道:「最近辛苦你了。」

  確實辛苦了,除了要操辦婚禮的事宜,年關將至,現在已經是十二月了,春節時要備的一大堆東西也都得在這個時候一一準備。偏李氏又一直處在『病』的狀態下,我當真是無人可幫。如此雙管齊忙,怎麼可能不勞累?

  心下是這麼想的,嘴上卻不可能這麼說,免得他擔心,便只道:「還好,也就動動嘴,幹活的不是我。」

  胤禛問道:「今日管事來向我請示,說是婚期定在來年的二月十六了?」

  我點了點頭,道:「是啊,翻遍黃歷,發現那是個極好的日子。」

  胤禛卻道:「來年除了二月十六,該還有其他好日子吧?婚期,沒必要定在那日罷。或者,再選個其他日子。」

  我有些不明白這事左右不是什麼大事,定了就定了,為什麼他還要特意拿出來再商量一遍。但仍是耐心的道:「可是,再往下算,可就得到來年的五月了。這樣,不僅年家那邊也許會有微詞,對皇阿瑪也不尊重,畢竟是他下旨指婚來的婚事,不敢怠慢啊。」

  胤禛聞言定定的看著我許久,看得我都不自在了,才忽然有些動情的歎道:「當真是難為你了,你可真是我的好賢內助!」

  我不明所以,只輕笑道:「好好的說這些幹什麼?快吃飯吧,菜都涼了。」頓了頓,我問道:「可需要加菜?」

  他擺了擺手,道:「如你所說,清淡些好。」說罷,提起筷子,吃了起來。我便不再多言也繼續開動起來。

  飯吃到一半,胤禛忽然問道:「你很久未去圓明園了吧。」

  他的這話叫我微一愣,才答道:「是啊,有段時間了。」這段時日太忙,根本沒時間過去,也不知道我那些寶貝花花草草怎麼樣了。

  他建議道:「過幾日偷點閒,過去看看,我陪你。」

  他一提起圓明園,我就開始在思量著什麼時候挪出時間過去看看,他如今這麼說,我自然會順著他的話,道:「好。」頓了頓,又道:「只是手上的事實在多,只怕得稍微理理才成,還真得過幾日才能過去。」

  他道:「那明日開始就把手頭的事理一理。」

  我道:「好的。」

  「抓緊時間,別光說不做。」他提醒道:「這個時節,你最喜歡的梅花,可正是怒放的日子。你若不去欣賞,未免太可惜了。」

  被他這麼一提醒,我恍然大悟的說道:「對啊,我怎麼把這茬給忘記了?」想了想,我對他道:「那王爺明日可有空閒?不如咱們明天就去看看?」一想到梅花,還是我有份種植的品種上好的梅花開了,我就躍躍欲試的很,真想現在就殺到圓明園去好好欣賞!

  他見我如此,不禁笑道:「不是事很多麼?怎麼忽然明日就得空了。」

  我訕笑道:「偷得浮生半日閒,太忙碌時,也該找時間出去放鬆放鬆。」

  他難得寵溺的看著我,輕聲道:「好。」

  如此,一頓飯,吃得格外愉快。用過膳後,素來是工作狂的他毫無懸念的去了書房。

  他一走,巧榮忽然走到我面前,淚眼汪汪的道:「格格,這回,您真是太委屈了!」

  我被她的舉動弄得丈二和尚摸不到腦袋,只問道:「怎麼了這是?」我哪裡委屈了?

  巧榮嘟著嘴道:「二月十六不正好是格格的生辰,格格居然大度的讓側福晉在那日過門!」

  正文 第三十章 心計

  二月十六,是我的生日?

  經巧榮這麼一說,我才赫然覺悟到為什麼我今天會老覺得有什麼事情被我遺忘了,也終於明白為什麼胤禛今日會對我這般特別的溫柔特別的好,甚至一開始並不同意二月十六迎娶年氏進門……如果不是我自己好像很體貼很賢惠的堅持的話。

  這當家主母將自己的生辰和丈夫迎娶側室的日子被稀里糊塗的定在了同一天,那麼諷刺的一個烏龍,我這應該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萬分大度體貼的典範了吧?

  當然了,我這個當家主母再大度也不至於大度到這份上,相信即便是真正的那拉嫣然也不至於如此這般的。

  唉,問題其實是出在,我完全忘記了我這個時代的生日是二月十六,因為在我的潛意識裡,我的生日是在夏天……

  愣了愣,我看向巧榮,坦白道:「我給忘了這事。」

  巧榮聽了我的話,也是一愣,而後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格格,這麼重要的事,您怎麼也給忘了啊?」

  我無辜道:「忘了就是忘了。」頓了頓,又問道:「你怎麼也沒給提醒下?」要知道,我們家巧榮一般除了她睡覺或我睡覺還有我特意吩咐等情況之外,都會跟狗皮膏藥一般的守在我身邊的。

  巧榮聞言卻有些怒了,道:「您和周管事定下這日子的時候我是恰好去為您看燉品了,否則,我拼了命也絕不答應!可惜,再後來提及此事,爺也在場,我就不好多說什麼了……」

  我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便只道了句:「哦。」就再無下文了。說真的,自己搞出這樣尷尬的烏龍,即便心裡不舒坦,覺得不合適怪怪的,又能怎麼樣?

  這下巧榮卻是徹底怒了,只見她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道:「格格,我不能跟爺說,但您可以啊!您不能這麼委屈自己!」

  看著眼前為我而氣得滿臉通紅的巧榮,我心裡是很感動的。但最終卻只能無奈的歎道:「這事大概改不了了,爺方才就是來與我商量的,我都已經說了沒關係,這會巴巴的去要求改期,豈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說出來的話潑出去的水,人家還給過機會詢問過,斷沒有收回的道理。

  「可是……」巧榮還預備說些什麼,被我揮手打斷了,「行了,不要再說了,這事,就這麼過了吧。」

  正所謂自做孽不可活,反正這個時代過生日我並不期待,我也沒有認真的把它當成是我的生日。畢竟這那拉嫣然今年都三十歲了,三十一歲的生日有什麼好慶祝好開心的?

  再說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這會這樣,反倒必然會讓胤禛永遠記住我有多大度,多體諒他,此番為了他能更好的籠絡年家,犧牲有多大!相信他日後對待我,必然會更加珍惜,更加愛護。

  這樣,也好!

  我並不擅長在所謂爭寵的這些事上耍心計,也不喜歡耍心計。但有的事情在古代是必須的,既然這會誤打誤撞了,我也沒理由不讓它順其自然下去!

  而事情也果然如我所想的那般,第二日,除了李氏外的幾個側室來向我請安完後,剛下朝回府的胤禛便直接到我這來了。

  一進門,我還未及向他請安,他已經直接問道:「可都安排妥當了,若是安排妥當了,我們這就去圓明園。」

  看他那風風火火,只想讓我立刻看到好看的梅花,讓心情好起來的模樣,我忍不住輕笑出聲。

  我笑道:「看你的樣子,倒比我還心急。」

  他聞言挑眉道:「怎麼,這梅花乃花中君子,就只准你喜歡梅花,急著欣賞,還不准我了?」

  我忙道:「怎麼可能不准你喜歡啊?誰敢啊。」頓了頓,我又道:「好啦,都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

  他便微笑著伸出手來牽住我的手。

  說真的,他的這一舉動當真叫我有些受寵若驚。他向來是比較克制的人,很少那麼光明正大的表現出與誰特別親厚,哪怕,是對著他的妻子。

  不過,他能這樣,我絕對是樂見的不是?於是也握緊了他的手,與他一道往府外走去。

  只是到了馬車之上,胤禛大概是有些累了,在上車後不久就開始閉目養神了起來。我一個人坐著無趣,便掀開了馬車簾子的一腳,往外望了去。

  說真的,來古代那麼久的時間了,我都沒機會出到這外面好好的逛逛走走。外面的世界於我而言真是十分新鮮,十分好奇,也十分有趣的。可惜,每次即便離開王府,也都是坐在馬車或者轎子之上,目的地通常不是皇宮就是圓明園,從來不可能在哪停留,當真無趣。偏這古代的婦孺,尤其是像我這樣有身份的貴婦是不好隨意上街行走的,除非……

  轉了轉眼珠子,我打起了我身邊這位金主的主意。理了理思緒,我開腔喚他道:「王爺。」

  他立時就睜開了眼睛,看向我。

  這傢伙,不是在休息嗎?怎麼那麼快就醒了,真把我嚇了一跳。穩了穩心神,我朝他笑了笑,開始說自己的企圖:「王爺,我看著集市好不熱鬧的樣子,什麼時候,咱們到街上走動走動罷。」

  他道:「你啊,當真是越來越不安分了。」

  我不知道以前的那拉嫣然是否有與他一起上過街,不過我現在是越來越不怕他發現我的性子和那拉嫣然有什麼不同了,畢竟經過一整年的相處,我與他越來越熟悉,越來越親密,也越來越懂得分寸。他有時候,是喜歡我活潑搞怪些或者適當撒嬌的。

  我這樣想著,輕輕的拉住他的衣袖,可憐巴巴的道:「人家有時候在府裡,要不悶的慌,要不就忙的慌。適當的出來走動走動,過過小老百姓的日子也是不錯的。至於你,就當替皇阿瑪出來考察下風土民情,與民同樂,也是不錯的。」

  男人通常最受不了女人撒嬌,即便是胤禛這樣冷漠慣了的男人,對像又是我這種平時幾乎不撒嬌的人。何況,因為他迎娶年氏進門的日子恰好是我的生辰,這段時日,他對我不免特別憐惜。

  果不其然,他見我如此,雖然直歎道:「真拿你沒辦法。」卻略微思量後,點頭答應了我的請求,只是又道:「最近比較忙碌,你我皆一樣。就等過了年,到了上元節,街上最是熱鬧之時,再帶你上街走動走動,如何?」

  他的話叫我差點拍手叫好,好在忍住了,只忍不住的大笑道:「好啊。」上元出來,肯定比這平時更熱鬧,更好玩了!這下真是賺到了!

  他見我小孩子一般的舉動,不禁連連搖頭。

  說話間,圓明園很快就到達了。胤禛先利索的跳下了馬車,再伸出手來要親自扶著我下了馬車。這又是往日從來不成有的待遇,我嘴角微揚,而後將自己的手輕輕的放到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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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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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花正當季,開得確實格外鮮。這不,還未走進圓明園的花圃,已經清楚的聞到了那好聞的梅花香味,叫人倍感愜意。

  而後,不知道是否是心理作用,總覺得自己有份參與種植照看的梅花開得竟比宮中那些要美得多,叫人賞心悅目得直想跳舞!

  但跳舞是不大現實,別說環境身份不允許,就是允許了,我從未學過跳舞,怎麼可能跳得好看?只是不知不覺的,我嘴角輕揚,已忍不住的哼起了歌調,哼的是費玉清的一剪梅。

  一旁的胤禛問道:「這曲子倒是新鮮,調子也不錯,是什麼曲子的調?」

  我道:「沒什麼曲子,是我自己隨意哼的調子。」

  胤禛道:「什麼時候嫣然也成了譜曲高手了,隨意哼的調子都能如此好聽,若是認真起來,豈不要驚艷所有人?」

  他的嘴難得那麼甜,我受用之餘,卻也不忘嗔道:「王爺你笑話我。」

  他笑道:「我是覺得這調子真不錯,若是能整首編下來,應該更有味道。」

  我聽了,自然明白他話裡的意思。轉了轉眼珠子,開始從頭到尾的幹起了盜版的活計,把這一剪梅整首給哼了出來。

  哼著哼著,又覺得反正都盜版了,也不在乎多盜版些,便乾脆連歌詞一起唱出來:「一剪寒梅,傲立雪中……」

  那拉嫣然的聲音比我自己的聲音要好聽得多,屬於特別婉轉動聽的那種,用她的聲音輕唱這一剪梅,絕對是別有一番味道的。

  胤禛聽完,拍手讚道:「好歌,好詞!」

  因為是盜版的,所以我多少有那麼點心虛,只道:「王爺真的過獎了。」

  胤禛擺擺手,道:「何必如此謙虛。」說著似是想起什麼,又道:「這歌聽著聽著,倒叫我想起十三弟了。」

  我聞言贊同道:「是啊,十三弟的性子,最像這梅花了,高貴聖潔,可惜……」說到一半,驚覺失言,抬眼瞧見他緊皺的眉頭,知道提到十三阿哥很叫他心痛,忙轉移話題:「這些梅花開得真好,不過開得最好的,當屬皇阿瑪賜的這幾株。」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我邊說還邊故意伸出手來指向康熙送的那幾株梅花。我說的可沒錯,品種好就是品種好,開得最動人的莫過於它們了。

  只是,叫我沒想到的是,我的這一個動作,是成功引開了他想起十三阿哥時那些心痛愧疚等負面情緒沒有錯,但卻不幸讓我自己陷入了『危機』當中!

  「你生日時我送你的那隻玉鐲呢?怎麼不見你戴了。」只聽胤禛問道:「我記得你是時時戴著不離身的。」

  他的話叫我的心猛的一緊,這才察覺到,因為剛才那刻意的伸手伸的太過誇張,所以在大冬天裡,我那芊芊玉手難得的連同手環的部分都一起暴露在了衣服之外……這使得我原本藉著冬天衣服厚實,我又因怕冷便習慣性的把手往衣袖裡收而掩蓋得很好的這個,關於他送我的鐲子已經不在我手上的不好說出口的事,不得不提前面對。

  我就知道他沒看到就算了,若是看到了,必然會問的!

  別看他平時好像對什麼都不上心,事實上,他對他著緊的人與事是很上心的!或者這麼說,不僅僅是上心,還細心得很!幾乎什麼事,只要他注意到了,都難逃他的法眼!

  比方,頭先因為怕他睹物思母,當然也是怕旁的人認出那是晴若的物什惹下是非落人口實便沒有再戴晴若所送的那個流蘇一事,他也曾注意到,然後漫不經心似的問過怎麼不戴了。

  但那個事我很好糊弄,畢竟只是一件普通的飾品,他會留意也不過因為那流蘇看著極像他為孝懿皇后畫的制的那個流蘇。如此隨便找了個借口就能糊弄過去了,他也不會多問什麼。可現在的問題是,這玉鐲是他送給我的生辰禮物!

  我本是想脫口而出的說忘了戴的,但又覺得這實在不是長久之計,回去以後我上哪去找出那玉鐲來給他看啊?到時候只怕更說不過去。所以,略微思量後,我道:「其實正想跟王爺說這事,這兩日太忙了,一直給忘了。嗯,是這樣的,那玉鐲,我給不小心摔碎了。」

  我原本就打算在衣服漸漸沒穿那麼多那麼厚的時候,不等他發現就自己這麼的來段坦白。如今既然被他發現了,索性就提前的說。左右晴若和我一樣,絕對不敢明目張膽的戴著彼此的物什出現在眾人面前的。

  「碎了?」他的臉色因為我的話而不大好。

  我們家這位,那絕對是大男人主義的典型。那玉鐲他雖然沒說,可作為送給自己比較重視的嫡妻的禮物,想也知道是他用心特意尋的,否則那玉鐲也至於那麼的適合我戴。可我這個做嫡妻的非但沒有好好珍惜這份丈夫用心準備的禮物,反而還把它摔碎了,這於他而言,絕對是讓他十分不爽甚至可能傷害到他自尊的一件事!

  我這樣想著,趕緊解釋道:「這事是這樣的,王爺也知道,我這人有些貪眠,所以剛睡醒時總是迷迷糊糊的完全不著調的樣子。這段時日太過操勞,在這一事上更是嚴重,經常醒了還閉著眼睛不願睜開。意外就在此時發生,就在前天,我起床時不小心勾到了桌腳,還未及反應過來,就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聽了我的話,他忙關切道:「怎麼也沒聽你說,沒摔著吧?這奴才都是怎麼侍侯的?」並且早就不復方纔的嚴肅神情。

  終究是關心我的身子多過那些外物,我見他如此的反應,心下滿滿的,便接著道:「你也知道我素來喜靜,平時除了巧榮不愛其他人打擾我。偏我摔倒時恰好好有事讓巧榮去辦,結果才……」

  見他聽得眉頭緊皺,我忙又道:「我也以為自己那一摔肯定要摔慘了!不過,就在千鈞一髮的當下,我的手碰先觸到了一旁的椅子,玉就是在這時給撞碎了。都說好玉會為主人擋災,這話還真沒錯。正因為玉撞觸到了椅子,手中傳來的疼痛感才能叫我及時反應過來並順勢抓住那把椅子,這才不至於摔得太重。」

  聽了我的話,胤禛定定的看了我許久,我以為他要懷疑什麼或者要責罰什麼了,哪知他卻是問道:「你真沒摔著?」

  我會心一笑,心下卻升起了一股強烈的愧疚感,他是那麼的相信我,又是那麼的真心關心我!可惜,在這個事情上,我注定不能與他說實話,只能道:「真沒事,只是心裡真的很難受,那畢竟是王爺精心為我選的,我也真是大意了…..對不起!」

  胤禛擺了擺手,道:「你又不是故意的。何況既然有此一段,想必是天意,人沒事才最重要!」

  我鄭重的朝他俯了俯身,道:「謝王爺不怪之恩。」

  他好笑道:「行了,夫妻之間哪來那麼多客套?」

  我微微一笑的站起身來,道:「好吧,那我就不謝了,一切盡在不言中。」轉了轉眼珠子,我又道:「既然這玉鐲與我緣分那麼淺,不如王爺再送我一個新的如何?這一次我一定好好保管的。」真的!我在心發誓。這一次,即便再有什麼特殊特殊特殊的情況,我都不會再讓它有任何閃失了!

  胤禛卻是無奈道:「還真是不知足。剛弄壞個,那麼快就敢討新的了。」

  我用略微撒嬌的語氣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那王爺到底是願意給我買個新的,還是不願意啊?」

  他道:「你那麼愛磕磕碰碰的,也確實得再買個玉鐲給你,好為你好好擋災!」

  「那就上元那天一起挑選吧。」我開心的說道。

  他又好氣又好笑的道:「好。」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孩子

  轉眼到了春節。

  春節前我感冒了,不是很嚴重,但也渾身無力很不想動。

  自打去年淋雨事件後,現在的我只要有一點頭疼腦熱,胤禛他們都會很擔心緊張。於是胤禛就體貼的沒讓我跟著進宮參加除夕晚宴會,怕我太過操勞。

  如此一來,王府的女眷便唯李氏能陪胤禛一起進宮,可謂獨佔熬頭,她自很得意。探我病時直對我說:「哎呀,姐姐病的真不是時候。不過姐姐放心,妹妹一定不會丟咱們王府的臉的。」

  她那幸災樂禍的神態叫我看著很反胃,於是我就只淡淡的說了句,「李妹妹辦事素來有穩妥,到時候自己拿捏好分寸便好。」之後便不再與她繼續這個無聊的話題。她自覺無趣,也就沒再多提,很快就離開了。

  她走後,巧榮忍不住為我抱不平,「格格也太好脾氣了,這李側福晉也太目中無人了。」

  我只擺了擺手,對她道:「說了你多少回了,凡事我自有分寸,主子們的是非你少議論。」巧榮只好乖乖的閉上了嘴,只是面上的表情顯示了她並不是真的服氣。

  我好笑的搖了搖頭,懶得理會她,自顧自的繼續閉目養神了起來。

  其實真不是我脾氣好,而是我知道歷史。等到年氏過門以後,李氏的好日子就正式到頭了,這事前後也就一個月的時間了。到時候的她是可憐的,丈夫對她無寵亦無愛,兒子又不爭氣……我與注定落敗的她計較那麼多幹什麼?這會,就讓她多開心得意幾日罷。

  何況我對進宮的活計其實並不是很有興趣的,我也不是愛出風頭擅長社交的人。除卻最開始的興奮,之後的大小宴會都是千篇一律的,虛假的半死,也累得半死餓的半死。這大冬天的,還是躲在溫暖的被窩裡更為舒服!

  唯一覺得有遺憾的地方,是無法進宮和晴若碰個面,瞭解她的近況。也不知道她拿了我的鐲子之後,到底試驗的怎麼樣了。

  現在的晴若是已經變回了原來那個沒穿越的晴若,還是這個玉鐲暫時沒有讓晴若穿越回去的力量,因為這段時日實在太忙又病了,沒有找到任何機會與她接觸的我,是一點都不知道的!

  這麼一來,雖然,除夕之夜只有我一個人,嗯,嚴格算起來也不是我一個人,而是有這府裡其他沒得進宮的女人們可都陪著我一起吃這團圓飯。但少了胤禛的團圓飯,加上又在病中,吃著能有什麼好心情?

  當然更可憐的其實還是眼前的這些個側室們。地位不高,又不是很受丈夫寵愛,每年還要這樣強顏歡笑孤單的度過除夕,著實的難為她們了。萬惡的封建制度害人不淺啊!只有鈕鈷祿氏和耿氏還好些,她們各自有個可愛的小兒子在身邊,總不至於那麼寂寞。

  說起鈕鈷祿氏和耿氏的兩個兒子,不得不感慨,性格決定命運這話一點都沒錯。只需要看他們一眼,就能明白為什麼這兩個孩子將來會一個是名留歷史的乾隆皇帝,另一個是以玩樂著稱的閒散王爺——

  弘歷的性子比較老成穩重,小小年紀就十分懂禮貌,說話什麼的雖不至於出口成章,卻絕對可以判斷出他的文學水平已經遠遠超出了他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範圍,當真聰慧用功;而弘晝,雖然與弘歷年紀相仿,可是他超級活潑好動,造就了他特別愛惹禍的性子。另外他的學習成績也是差的驚人,據說沒少為此挨他阿瑪的罰!

  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們,不自覺的竟叫我想起了那拉嫣然那早逝的大兒子弘暉,雖然那個孩子我是無緣得見的。

  我想,如果,弘暉現在還活著,那必然會是胤禛最為疼愛重視的兒子。事實也確實如此,嫡長子在古代,身份地位本就特別超然。所以如果這個孩子還在,甚至將來弘歷是否能當兒子,都將很難說!可惜……

  可惜,那孩子,早早的就沒了,才八歲。可惜,歷史是改變不了的,歷史上的那拉氏終其一生也就只生過弘暉這麼個兒子。

  也就是說,我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有屬於自己的孩子了!

  孩子……

  自穿越來後,這還是我第一次思量起這個問題。也是頭一次,我有這樣十分渴望能有個孩子可以陪伴在我身邊的強烈願望!我知道胤禛也很希望我能再為他生個孩子的,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

  誰不想,和自己心愛的人有愛情的結晶呢?可惜…..這個願望於我們,注定只能是奢望了!

  除夕的王府家宴很快就過去了,幾個女人各懷心事,一頓飯注定吃不長久。回屋喝過藥後,我很想回去倒頭就睡。不過,雖然是病了累了,卻依舊逃不過守歲的命運。這點顯然是我很不樂意的,人病了,心裡又有些小煩躁,只想早點休息,偏偏不能安心的真睡著。

  好在胤禛一回到王府,就來了我這,噓寒問暖的陪著我聊天直聊到過十二點,叫我不至於那麼無聊煩悶,心情也總算沒有那麼壓抑了。然後,他貼心的對著上下眼皮打了一個晚上架的我道:「好了,新年的鐘聲既然響了,這歲也算守完了,你累就便睡下罷。」

  我感激的朝他一笑,道:「好。」

  他道:「我還有些公事,要再去趟書房,一會再過來。」過年之夜,我的身份就擺在這,不管他必須『寵』的是誰,他都必然會回到我身邊。

  「嗯。」我應道:「那我先去休息了,你也早點休息啊。」

  他道:「好。」

  我邊打著哈欠邊往房間裡走去,一沾床就瞬間睡熟了過去,根本不曉得胤禛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這樣懶散卻真的有好好養身體的結果便是,不到上元,我的病就已經好全了。頭先胤禛曾說過,如果我的病到了上元還沒好,就不帶我出去了。嚇得我趕緊拼了命的喝藥養身子,如此,總算是安全過關了!

  上元之夜宮中照例也有晚宴,不過通常不會持續太長時間。因為這過年期間,康熙皇帝實在已經應對了太多這類的宴席,到了這春節的最後一天上元節時,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再繼續好好應對。通常上元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他便會藉故離開。他一離開,底下也沒幾個人坐得住了,很快就通通散場了去。

  今天晴若未有當值,而春節時她雖有當值我卻未進到宮裡,所以在這新的一年裡,我們倆竟還沒有碰過面。這段時日我又十分忙碌,連進宮給德妃請安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找機會去與晴若碰個面了。所以,我也一直不知道那玉鐲她到底研究得怎麼樣了。不過看現在的情況,該是沒什麼成果的,不然宮裡早就該傳來晴若『去世』之類的消息了!

  正有些恍神,赫然驚覺,一出宮,胤禛竟決定打道回府,我不禁急了,忙道:「王爺不是答應過我……」但礙於有李氏在,不好把話說全了去,只能期望他能意會我未說全的話。

  聰明如他怎麼可能不瞭解我心裡所想,他拍著手示意我稍安勿躁,而後與我一道上了馬車,全然不顧一旁的李氏一臉好奇且不滿的打量。

  上了馬車坐好後,他才道:「哪有那麼心急的?」

  我撇撇嘴,道:「我等這一刻可是等了許久的。如今我的病也好全了,你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他道:「我記著的。只是你我如今這穿著打扮,你以為適合到街上去走動嗎?」

  我一聽,本能的低頭掃了一眼自己身上穿得極為正式的福晉吉服,還有他身上的王爺吉服,臉一紅,訕然笑道:「對哦,是得回去換身衣服合適,還是王爺考慮的周到。」他沒好氣的輕輕敲了下我的額頭,我忙摀住誇張的呼痛,逗得他又好氣又好笑的直搖了搖頭。

  王府很快就到了,我們倆異口同聲的打發走了對胤禛到底答應了我什麼,我們接下來到底要做什麼很是好奇,很想跟著的李氏。李氏碰上我們倆這硬釘子,心裡的氣憤可見一般,竟對著胤禛也只是稍微的俯了俯身邊大步離開了。

  我們卻都懶得理會這樣的她,只很快就一道回了屋裡換了身平常的衣服。我還刻意的讓巧榮為我換上平底繡花鞋,免得穿著花盆底鞋逛街什麼的不大方便。而後,才正式出了王府,去到那熱鬧的大街。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玉珮

  北京的集市確實熱鬧,尤其是在這上元佳節的晚上。

  這是我到清朝後第一次出門逛街,心情可謂十分興奮。東看西看,東摸西摸的活像那農民進城一般。當然了,這可是老北京的原始風貌,能夠有機會置身其中,怪不得我這麼二百五的表現!只是看得一旁的胤禛好笑得直搖頭,我不得不稍微收斂。

  不過,饒是如此,我也仍是新奇的買了不少東西。胤禛大概是見我難得那麼開心,所以一向以節儉著稱的他破天荒的沒有攔著我這較瘋狂的採購行動。

  出來逛街,怎麼能不吃老北京地道的美味小吃呢?在這一點上,胤禛倒也不含糊,不因為身份的關係對這些街邊小吃有什麼偏見。見我想吃,毫不猶豫的就與我坐到了路邊,一起品嚐起了那好吃的餛飩。

  吃著熱騰騰又好吃的餛飩,我道:「王爺還真是與民同樂。」

  胤禛笑著道:「如皇阿瑪所言,這精緻的東西吃得多了,偶爾吃吃民間小吃,絕對是別有一番風味的。」

  我贊同道:「是啊,我覺得這民間的小吃可比王府還有宮裡那些菜好吃多了。」

  胤禛道:「那是你平時吃得多了,吃膩了才會這麼說。要是日日讓你吃這些,估計又要說還是王府裡的菜好吃些了。」

  我道:「說的也是,凡事就是要保持這麼個新鮮感,才能長久。人總這樣,吃不到的,得不到的,總才是最好的。」

  胤禛聞言不置可否的一笑,便繼續吃起了餛飩。

  吃飽喝足後,胤禛帶著我進到一家古玩店,叫玉得古玩。這店不大也不小,周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古玩字畫。只見胤禛他駕輕就熟的就進到店裡,店主人見我們到來趕緊就迎了過來,行禮道:「見過四王爺。」

  胤禛指著我道:「這是嫡福晉。」

  那店主人趕忙朝我也行了個禮,道:「小民見過四福晉。」

  我和善一笑,道:「起來吧。」那店主人這才站起了身來。

  我看這胤禛,問道:「王爺經常到這來嗎?」看他的樣子,和這店家的態度,應該是對這裡極熟的。

  胤禛道:「這店在京裡極有名,字畫什麼的都是上品珍品,我們哥幾個,就算是最識貨最挑剔的老九,也經常過來看看。」邊說邊與我一起坐到一旁的上位上。

  我這邊才應了聲,「哦。」那邊店主人已經利索的打了個千,道:「謝四王爺讚賞。」對胤禛對他店的讚賞,倒不客氣的就給收下了。

  胤禛對著他道:「把你這上好的玉鐲都取出來瞧瞧。」

  「是。」店主人立刻就去辦了。

  胤禛轉而對我道:「這回可得仔細收著,別再輕易弄壞了。」

  其實這日子一過一忙活,我只記得上元要出來溜躂,對於我要他重新給我買過一隻鐲子的事多少有些忘記了。剛才他忽然要人拿玉鐲的時候我還有些懵懵的,愣了一小會兒才給反應了過來。

  都說了,我們家這位,是面冷心熱。對於他在乎的人在乎的事,以及做過的承諾,都是絲毫不含糊,牢記在心裡的!

  於是我笑道:「知道了,我沒那麼迷糊,也沒那麼多災的。」

  胤禛忽然嚴肅訓道:「自然沒那麼多災,別在那胡說八道。」

  我心知在古代,許多話不像現代時可以亂說胡說,避諱極多,他這反應又是極關心我的表現,當下便只順從道:「知道了。」頓了頓,我又問道:「對了,上次那玉鐲也是在這買的嗎?」

  晴若那到現在似乎都還沒因為得到玉鐲有絲毫『動靜』,我想如果想多知道些什麼,還得從玉鐲的源頭瞭解起。

  胤禛道:「不是,那是李衛去年到雲南一帶辦差事時尋得的。雲南那一帶,玉器什麼的特別多且特別好,我特意交待他留心採辦的。他當時採辦的有三個,我只覺得那一個最適合你。」

  雲南?呃,看來,這源頭是難尋了。總不可能叫晴若去趟雲南吧?別說她現在還是宮女,就是不是,在這個時代,也是不好辦的個事。

  等等,他說採辦了三個,那,「那其他兩個呢?」脫口而出的,我如是問道。

  他好笑又好氣的搖了搖頭,但仍是答道:「一個在額娘生辰時送給了額娘,另一個則獻給了太后。」

  他好笑又好氣什麼我心裡清楚得很,我也確實有那麼瞬間的小亂吃飛醋了把,所以只能訕然一笑,道了句:「哦。」

  好在不一會,店主人就把店裡上好的玉鐲都給拿了出來,順利化解了我的小尷尬。店主人很認真的將玉鐲一一展現在我們面前,並開始介紹玉的出處,材質等情況,我們也認真的看著聽著。

  待到他都介紹完畢,胤禛便問我道:「喜歡哪只?」

  我開始從頭看了又看,比了又比,最終只無奈的搖了搖頭,表示沒有一個看上的。確切的說,是沒有一個可以和我原來那個相提並論的。

  胤禛顯然也看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便問店家道:「就這些了?」

  店主人誠實的說道:「回四王爺,您過來,小的哪敢拿次貨啊,現在店裡上好的玉鐲都在這了。」

  胤禛聞言眉頭微皺。

  我心知他在想什麼,若是這家店真的是京裡那麼出名的一家,連斂財高手貪污好手九爺都看得上眼的古玩店,那也就是說在京城其他地方幾乎不可能尋得比這店有的更好的玉鐲了。如此,今天要是在這選不到中意的,就基本上可以肯定是沒有收穫了。而胤禛底下的人又不是常會去雲南那一帶辦事的。

  他十分重承諾,答應了今日為我買一個新的玉鐲,若是沒買到,估計要糾結鬧騰上好幾日了!可這事又實在急不得……

  我忙寬慰道:「其實尋玉是講緣分的,欲速則不達。只能說,與我有緣分的那玉鐲還未出現。或許回頭等店家進了新的貨,咱們再來選,就能選到合適的也說不定的。」話音剛落,我的目光就被店家沒有拿到我們面前,只擺在一旁案上的一塊玉珮給吸引住了目光。忍不住站起身來走過去,拿起玉珮細細端詳了起來。

  那是快極輕薄的玉珮,通身透白無一絲雜質,一看就是上品。更難得的是它的雕功,本身就是一朵大的盛開的大梅花,上面又雕刻著朵朵小梅花。栩栩如生形態各異不說,還渾然天成得彷彿它天生原來就是如此,著實叫人驚歎!

  胤禛走到我身邊,見我極喜歡那玉珮,便問道:「倒是難得的好玉,你喜歡?」

  我點了點頭,道:「自然是喜歡的,你看這梅花,被刻得好漂亮啊,跟真的一樣。」

  胤禛聞言連想都未想就說道:「既然如此,今日就買這塊玉珮送你,來日尋得好的玉鐲,再另行相送。」

  知道他今天說什麼都要買樣東西給我才甘心,這玉珮我又真的喜歡,我自然會順著他的話:「好。」頓了頓,又道:「其實我早說了,你送的,總是好的。」

  胤禛嘴角微揚,轉向店主人,道:「聽到了吧,福晉喜歡這玉珮,就要這玉珮了。」

  店主人卻為難了起來,支支吾吾的不肯給定數的樣子。

  胤禛見了,沒耐心口氣也不甚好的問道:「怎麼了?」

  店主人這才答道:「回四王爺的話,這玉珮是九爺訂的。」

  毒蛇老九。

  如果說在十三阿哥出事以前,這事應該是好辦的。這麼塊玉珮雖然難得,可是在老九的眼裡未必有什麼了不起的,那傢伙,有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但問題是,現在已經不是一廢太子前那風平浪靜的年代了!兄友弟恭的表面工作已經維持不下去了,若是老九知道我想要這玉珮,只怕非但不會給,還會惹出點什麼不愉快的事!

  我這樣想著,不等胤禛再說些什麼,就笑了笑,道:「仔細一看,這玉珮的顏色太素了,不喜慶,帶著估計沒法子擋災,還是不要了。」

  店主人因為我的話大大的鬆了口氣,畢竟這雍王爺不能得罪,可九阿哥也不好得罪啊!不管這玉珮賣給了誰,他都當真是裡外不是人,得吃不了兜著走了!

  胤禛剛開口想要說些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了個聲音,道:「既然四嫂喜歡這玉珮,我豈有不割愛的道理?自然要雙手奉上這玉珮了!」不需要回頭,也能判斷出,會用如此囂張討厭的語氣說話的,絕對是九阿哥是也!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氣壓

  老九也是先回家換了衣服才出門的樣子,如今穿著一身咖啡色的常服,狀態比在宮中見時要隨意懶散得多。

  當然,即便他素來和胤禛不合,但作為弟弟,該有的禮數,他還是不得不遵守的。雖然這禮見的很不標準,是邊走邊說道:「見過四哥,見過四嫂。」的,但作為兄嫂,我們也沒理由太和這麼個弟弟計較不是?

  胤禛顯然和我想到一塊了,明知老九失了禮數,也只淡淡的說道:「自家兄弟,無須多禮。」

  老九笑呵呵的坐到了我們下首的位置,拿起我看中的那塊玉珮,又重複了句方纔的話:「既然四嫂喜歡這玉珮,我豈有不割愛的道理?自然要雙手奉上這玉珮了!」還真是難得的規矩的雙上遞給我。

  我不知他為什麼會那麼爽快的就把玉珮讓給我,不曉得他葫蘆裡賣得是什麼藥,只能中規中矩的道:「這怎麼好意思呢?君子不奪人所好,你四嫂我雖然是一介婦孺,卻也明白這個道理,斷不可奪九弟之所好的。」

  老九聞言哈哈一笑,道:「別人我當然是讓都不會讓,但我一向尊重四嫂,四嫂對我們這些弟弟向來是極好的,權當孝敬四嫂了!」

  他說這話,就真的假到不行了。

  老九這個人,我平日裡只在宮中的大小宴會裡見過他。他尊重不尊重我我是不清楚,但我一直就不大喜歡他給我的感覺,我們見面時通常互相不過是他朝我見個禮,我朝他喚聲起點個頭,如此而已。我又怎麼可能對他這個弟弟向來極好呢?

  其實他的長相倒絕對是康熙眾位阿哥裡最好看的一個。但他長的太過陰柔,叫我這個最受不了偽娘的人看著十分不舒服。另外,他的為人當真如穿越小說裡所描述的那樣,陰狠絕辣,愛玩陰招,是只不折不扣,絕對擔當得起『毒蛇老九』封號的毒蛇。這本就有足夠的理由讓我不喜歡他了。何況,這毒蛇老九可是八爺黨的人,是我丈夫的死對頭!

  我這樣想著,還欲拒絕,一旁的胤禛卻替我出聲了,「如此,我代你四嫂謝過九弟了。」說著,從老九的手中接過玉珮,遞到我手中。

  胤禛都這般說了,我自然不好再駁什麼,只順從的把玉珮接了過來。只是心裡有些驚訝,這老九可是出了名的不會吃虧的人物,打死我我都不信他會那麼爽快的就把玉珮讓出。萬一落下什麼話柄口實,豈不糟糕?胤禛該是更瞭解老九的,怎麼還……

  正有些不解,胤禛又道:「不過,終究是奪了九弟的心頭好,所以,這玉珮只當是我買個你四嫂的便可。」

  「如此最好。」我忙附和道。這樣好,自己付錢東西拿著也舒坦。

  老九擺了擺手,道:「四哥四嫂,莫不是看不起九弟我?我說送給四嫂,自然是要送的,怎麼能讓四哥掏銀子?」

  胤禛道:「九弟有所不知,下月便是你四嫂的生辰,這玉珮是我答應要送她的生辰禮物。」

  老九道:「既然是四嫂的生辰禮物,那這玉珮我更是非送不可了!這可是珍品,只有四嫂才配擁有。」

  話都到這份上了,再拒絕什麼的,就顯得我們矯情了。於是我與胤禛對看了一眼,看到他也贊同後,遂笑著道:「如此,多謝九弟費心了。」左右是生辰禮物,又是正規店舖的東西,量他也搞不出什麼花樣。

  聽我這般說,老九道:「四嫂哪的話,這是應該的。四哥也真體貼,親自陪著四嫂出來選禮物。這事要是讓八嫂知道了,估計又該說八哥不夠細心了。」

  我會心一笑,半真半假的道:「讓九弟見笑了。」

  這時,老九忽然想起什麼似,說道:「對了,下個月四哥府上新的側福晉就要進門了哦!」

  我不知他忽然提這事做什麼,只點了點頭,道:「是啊,到時候,可要請九弟來好好的喝上幾杯。」他們哥兒幾個生日什麼的不互請也就罷了,這兄弟納妾,這幾個兄弟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的,他們必然會來參加婚禮。

  老九哈哈一笑,道:「那是自然。」頓了頓,看向胤禛,道了句:「可惜十三弟不在,喝得不痛快。」

  老九提及十三阿哥的一刻,我可以明顯感覺到胤禛身上的『氣壓』瞬間低了許多,雖然不瞭解他的人是感受不到的。

  老九應該是感受不到這低氣壓的。但他們兄弟鬥法那麼多年了,他肯定知道胤禛屬於百毒不侵,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典型,唯有提及十三阿哥的時候才絕對會讓胤禛心裡很不爽,也就是說他這會會這麼說顯然是故意的。

  不過胤禛終究是擅長隱忍的人,那氣壓只低了一小會,就立刻恢復了正常。接著他說道:「可不是,他是出了名的『拚命十三郎』,咱們哥兒幾個都喝不贏他的。」

  老九見沒怎麼刺激到胤禛,便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接下來說的話就更明顯是故意的了,話是對我說的:「說起來,是得好好喝沒錯,因為那天可謂是雙喜臨門啊。我沒記錯的話,下月的二月十六既是四哥迎娶側福晉的好日子,又是四嫂的生辰!說起來,四嫂真是大度,回頭我可得讓我們家那幾個都好好學學!也得把這事好好跟八嫂說說。」

  這個毒蛇老九,還真是毒舌一隻!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根本就是在挑撥我和胤禛。哪怕胤禛是出了名的治家嚴謹,我這個四福晉是出了名的賢惠大方,可在這個事情上鬧崩什麼的還是很有可能的——沒有哪個女人會大度到自己的丈夫納小老婆的日子,正好是自己生辰還能歡天喜地的!

  我發誓我不想中他圈套的,但在聽到他提及我刻意努力忽略的年氏進門就是我生辰這事的當口,我身上的『氣壓』也忍不住瞬間的DOWN了許多。我沒有胤禛深藏不露的本事,於是臉上原本還算得體的笑容,頓時有些掛不住了。

  見我臉色不大好,老九臉色的笑意就更深了!

  我見他如此,不禁有些微怒,趕緊深吸一口氣的調節起自己的情緒。我才不會讓他得逞,讓他看我們家的笑話呢!

  臉上的笑容總算是慢慢又恢復了,正想著該怎麼得體又狠些的反擊老九,胤禛卻在這時說道:「好了,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府了。」邊說邊站起身來,我趕緊跟著站起身來,老九自然也不敢耽誤。

  老九笑著道:「那我恭送四哥四嫂。」

  胤禛淡淡道:「不用了,九弟也別在外頭太久,耽擱了明日的早朝就不好了。」

  老九道:「是,四哥說的是。」他本就沒有恭送我們的意思,自然樂著胤禛說不需要相送的話。

  胤禛深看了他一眼,而後很自然牽起我的手,一起出了古玩店的大門。

  正文 第三十五章 靠近

  經過剛才老九給的那一個插曲,我已經沒有什麼心情繼續逛街了。胤禛顯然也察覺到了我所有興致都已經失掉,便真帶著我直接往雍王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沉默。

  忽然,胤禛輕聲道:「這一次,當真是委屈你了。」

  我聞言微微一愣,旋即知道他指的是年氏過門在我生辰那日的事,忙道:「不委屈。」但有覺得這話說的確實有些虛偽了。

  因為,這如果是在平日還好,但現在有了剛才那一出,我覺得打死也沒有人信我不覺得委屈了……該死的老九!

  於是,頓了頓,我決定說句實話:「其實,也不存在委屈不委屈。只是因為有那麼一個事在,心裡多少覺得有些怪怪的。不過沒關係,你不用管我,沒事的。」

  聽了我的話,胤禛深深的看著我許久,才開了口,道:「我知道你是真心為我好,嫣然,你的好,我都記在心上。」

  我會心一笑,道:「我知道。」想起剛才,我有些歉然,「對不起,方纔我有些失禮了,不該如此的,憑白讓人有笑話可看。」到底還是功力不夠,遇事不夠冷靜,沉不住氣。

  他只道:「人之常情,怪不得你。何況,本不該讓你受那樣的氣的。」

  這便是他剛才連反擊都懶得反擊老九,只盡快帶著我離開古玩店的原因所在了吧?因為再呆下去,指不住老九又要說些什麼有的沒有的出來了!他其實是無所謂的,總能有辦法反擊老九,只是不想我尷尬難受罷了!他總是那麼體貼,我心下溫暖。

  說話間,我將手中的玉珮再次拿近端詳了起來,越看越喜歡。只是,忍不住納悶的問了句,「你說這九弟莫不是轉性了?就真這麼大方的什麼都不提的把玉珮讓給我們了?」

  胤禛冷冷一笑,道:「他才不可能轉性。」邊說,他邊喚來了高無庸,低聲吩咐了句什麼,高無庸忙點頭稱是的派人去辦了。

  我好奇的問道:「怎麼了?」

  平日裡他吩咐高無庸做什麼我都不會多問,一來我是沒興趣,二來是瞭解他,知道他不喜歡女人們管太多男人的事。但這會,我知道他的吩咐必然是關於老九的,才會忍不住的想知道。

  胤禛道:「沒什麼,就是讓人把佛堂裡那千手觀音的玉像即刻送去老九府上。」

  我驚訝:「為什麼?」

  那可是珍品中的珍品,雕功精細製作精良,更難得的是那塊玉本身。那麼一大塊玉,週身竟無一絲雜質,是渾然天成的極品玉!

  這是那年德妃知道胤禛喜歡禮佛,難得想到他,專門贈送給他的。他與德妃的關係雖然不怎麼樣,但那好歹也是他的生母,且這玉像確實珍貴,所以他平日可是相當著緊的。

  胤禛冷笑道:「這便是他讓出玉珮的代價,凡事,都要等價交換的。對九弟而言,更是如此,除了皇阿瑪和八弟,其他人都不可以給他半點虧吃的。」

  我皺眉,道:「他也沒說要這個玉像啊。」

  胤禛道:「頭先我們哥幾個關係還不至於鬧到今日這般的時候,他知道我有這玉像,曾向我開口要過好幾次,都被我拒絕了。如今,這玉珮雖不至於像玉像那麼珍貴,可能入得了老九法眼的,必然也是珍品。而咱們府上的東西,只怕也就那玉像能讓他看得入眼了。如此,哪還需要他開口要?」

  聽了他的話,我心裡難受極了,不禁懊惱道:「早知道隨便的挑只玉鐲戴上便好,好好的我怎的就去看到這玉珮了。」重點是這人情,推還不好推,不然我絕不收下這玉珮的!

  胤禛笑道:「凡事都自有天意,你何須自責?再說錢財乃身外之物,我向來不看中,重要的是難得遇到喜歡的物什,也算物盡其用了。」

  我仍有些不安,提醒道:「可那玉像也是你極愛的啊,何況還是額娘送你的,萬一日後她知道了,只怕又……」只怕又要鬧出什麼風波,或者對胤禛更加的冷淡沒好臉色了,「實在不好因為我,讓額娘誤會什麼。」如果他們母子本就不甚和睦的關係因為我的緣故變得更加糟糕,我會愧疚一輩子的!

  胤禛卻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道:「額娘平日裡隨手送我的東西也不算少,這玉像自送出來至今她就再為過問過,只怕早就忘記了。」

  我仍不放心:「那是因為從來沒有人提及啊,萬一這玉像給了九弟,九弟無意中把這事告訴了十四弟,十四弟又不小心去額娘面前提到什麼,那該如何是好?」我刻意把『無意中』和『不小心』兩個詞咬的很重。畢竟他和自己的親弟弟十四阿哥不是一夥的,十四阿哥只和八阿哥親近這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事,我不能不有所擔憂,也無須刻意避諱。

  胤禛冷哼道:「我行事向來問心無愧。若是十四弟真說了什麼,額娘又恰巧信了,我也無可奈何。何況有些事,早點看得更清楚,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他說的其實也有道理,早點看清楚,早點對德妃死心。將來他登基時,就不至於被她那些惡行給活活氣死了!不過……

  我張口還欲說些什麼,卻被他攔下了,「這些事你無須操心,額娘若是知道了問起了,我自會去解釋的,你只需要開心的把這禮物收下便可。」

  我還真有些無法開心的把這禮物收下。現在我最擔心的是德妃會知道後藏在心裡,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問,任由隔閡越來越深,那才是最可怕的!不過,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只好作罷,只溫順的點了點頭。

  見我未再多言,他又道:「重要的,是你喜歡這玉珮,就夠了。」

  因為我喜歡,所以你不惜為了我拿你最喜歡的玉像去換?更不惜冒著可能與生母德妃的關係變得更糟糕的險,只為讓我能開心的收到滿意的禮物?

  呵呵,什麼時候,這聰明睿智的冷面王也變得那麼傻了?

  我心下震撼,同時,是滿滿的感動。怎麼可能不感動?於是,我認真的對他道:「謝謝。」不知為什麼,也許是太過激動,我竟不知不覺的喚出了他的名字,「胤禛。」

  胤禛聽得我這般喚他,表情有些不可思議的問道:「你方才叫我什麼?」

  我這才驚覺失言,支支吾吾的想要掩飾道:「我,沒啊,就……」

  他卻忽然認真的說道:「日後沒有旁人的時候,准你這麼喚我。」

  他的話叫我呆楞住了,他竟不介意我喚他的名字?這在皇家,可是非常難得的一件事!畢竟我們即是夫妻,又還有層君臣的關係在!

  他道:「你是我的嫡妻,平常人家,夫妻間互喚名字是很正常的事,不是麼?」

  我這才回過神來,會心的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我真是幸運,胤禛他雖然生在封建時代,卻是真的懂愛的男人!

  一直都知道,他對我這個嫡妻與旁的人不同,但我今日才知道,那到底是有多麼的不同!我只是他的妻子,是沒有什麼君臣沒有所謂尊卑等級的關係在其中,實實在在的妻!我相信,他對我,已經不僅僅是歷史上記載的那種尊重了!

  上天真的待我不薄,此番重生能有他做我的丈夫,真是我天大的福氣!

  我這樣想著,深吸了一口氣,清晰的喚道:「胤禛。」

  這回輪到他微微一愣了。他大概沒想到我那麼快就可以直接的叫出他的名字,畢竟這在封建社會的女子的思想裡,哪怕風氣開放的滿人,哪怕是嫡妻,也還是需要時間去消化的。尤其是這皇家。

  不過他也很快就回過神來,應道:「嗯。」

  我看著手中的玉珮,嚴肅的道:「這玉珮,大概是我此生收到的最寶貴的禮物了。我一定會好好的保護這個玉珮,斷不會再出現什麼讓它碎了裂的情況的。」

  他道:「好,我拭目以待。」

  之後,我們相視而笑,讓一切盡在不言中。只是牽住彼此的手,是越來越緊。我知道,我們的心,在今天晚上,是靠得越來越近了……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夫妻

  一個月的時間說快不快,說慢不慢,轉眼到了康熙五十三年的二月十六。

  滿人的婚禮雖然晚上才是重頭戲,但絕不代表白天就不需要做什麼,相反的,皇子娶側福晉要張羅的事實在太多。所以,一大早我就起身忙碌開了。事太多,底下人難保不會出什麼岔子,李氏又不肯出手幫忙,所以我必須要親自出馬才行。

  雖然側福晉只是側室,但位份卻相當於皇帝後妃中的嬪。何況胤禛待我如何,這娶年氏過門有什麼目的,旁的人不曉得,我怎麼可能不知道?所以,哪怕心裡仍是覺得怪怪的,我也絕不允許有什麼不和諧的事情在今天發生的,努力的張羅它。

  今日府上到處張燈結綵。戲檯子老早就搭好了,京裡最出名的戲班子更是老早就給請來了。當我們一切準備穩妥,已經時近中午了。

  這時,賀喜的賓客們也陸陸續續的都到來了。能有資格來的賀喜的自然都是上層社會的人,包括胤禛的那幫兄弟們和他們的福晉。

  我忙深吸了一口氣,揚起招牌式的微笑,開始穿梭於各個賓客之間,得體的接待,努力的做著一個賢惠大方得體的嫡福晉該做的事。

  不過,這樣一個白天下來,真是累極了,身和心都累!因為賓客裡實在很不缺乏像八福晉那樣的醋罈子,九阿哥那樣的毒舌人物,要應付他們,當真有點難度。何況期間我沒時間,也沒胃口吃什麼東西。

  只有新娘的花轎即將到來,眾人都府門外去看熱鬧了,才有所消停。因為這個迎新娘的活計,府上的女眷哪怕是嫡福晉,也不便參與了,要有所避諱,我這才有空閒的時間回房間裡休息一下。

  按規定,皇子娶妻,除了嫡福晉之外,都不需要親自過府迎娶。這些事,自有那些個命婦之類的人物代辦。皇子只需在新娘快到來之前,在自家府外等候片刻便可。

  賓客通常比主人家積極的,何況我們家這位是出了名的處事冷靜淡然。這不,我都把外頭的一切交待妥當,在巧榮的攙扶下往自己房間走了,才見胤禛有條不紊的往府門外走去。

  他這一天也很忙碌,他主外,我主內,所以雖然我們頭先一直有碰頭,但都沒有任何交集,只各自應對著各自要應對的人與事。

  這會的我渾身都沒什麼力氣,只朝他微微屈膝,就算是行了禮。原本不打算和他說什麼的,卻忍不住道了句:「王爺怎麼還在這,新娘子可馬上就要到了。」

  胤禛卻是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讓巧榮和高無庸到一旁侯著。待他們倆都離我們有段距離後,他才道:「今日是你的生辰,頭先一直在忙,未有時間好好與你說說話。」頓了頓,他認真的說道:「生辰快樂。」

  我道:「謝謝。」哼,真難為他那麼忙碌,忙碌得都要當新郎官了還能記得對我說這句話!不過,轉念一想,卻是會心一笑:他心裡有我,他是真心待我的。有這個認知,為他再苦再累,只要是對他有好處的,我都能擔。

  他道:「今日難為你了。」

  我道:「還好,就是有些累了。」

  他忙道:「累就回房好好休息,一會讓樂妍出來招呼客人便可,即便在病中,她也不要太清閒了。」樂妍是李氏的名字。

  我笑著道:「知道了,要真受不了,我會休息的。只是只讓側福晉出來招待客人,終究說不過去。」

  胤禛嚴肅道:「沒什麼說不過去的,你記住,你才是這府上的當家主母,不管何時何地,只有她們好好尊重你,沒有你去遷就她們的說法。」

  我聞言輕聲笑道:「知道了。」看了看時辰,又道:「你還是快些出去吧,要不新娘子來了,你卻沒在門外,這樣不好。」

  胤禛忽然笑道:「你就這麼巴巴的把我往外推?」

  我道:「王爺這是什麼話?」頓了頓,卻是忍不住自嘲一笑,道:「就算不把你往外推,你也還是會娶她的,倒不如爽快一些。」

  言下之意很明顯,我真的沒那麼大度,見他娶別的女人過門還無動於衷。只是,沒有辦法罷了!我並不想把這些真心話說出來的,但這一刻,不知道為什麼,辟里啪啦的就給說出來了。

  抬眼見胤禛的神色因此微微一頓,我忙道:「哎呀,我說笑的,王爺娶側福晉是天大的喜事……」

  話音未落,胤禛已打斷我,道:「我知道這事你心裡不會痛快,我很高興你終於把你的不痛快給說出來。」

  我驚訝的看向他。

  只聽他道:「嫣然,你以後,不要再和旁人一樣,和我說那些虛偽的恭維的話語了。那些話,我聽得多了,在你這兒,我不需要再聽了。」

  我喃喃道:「對不起。有時候,我只是怕你會生氣而已。我不想你生氣的,不想你不開心。」

  他歎道:「既然你我是夫妻,就無須說什麼對不起,相處之時更無須如此小心謹慎。我希望日後你心裡有什麼不痛快,都像方纔那樣,大聲的說出來。即便我仍無法為你做些什麼,但起碼我知道你心裡是如何想的,如此才可最大限度的避免傷害。這樣,才是真正的夫妻相處之道。」

  他的話叫我呆楞了好一會,才緩過神來。而後,我動情的說道:「好,我答應你。只是以後說了太多的實話,你可別怪我。」

  他好笑道:「不會。」

  想了想,我又道:「那,我希望王爺也答應我,日後你心裡若有什麼不痛快的事,不管是不是關於我的,也請直接告訴我。我也一樣,或許無法為你做什麼,但我希望可以陪著你一起挨著受著!」

  夫妻之間的相處之道,在於彼此信任,彼此尊重,彼此不隱瞞。唯有把心裡痛快的和不痛快的都給說出來,彼此間沒有任何嫌隙隔閡,方才能長長久久。

  胤禛自也明白這個道理,聽了我的話後,點頭道:「好!」

  我還欲說些什麼,外頭有小廝過來跟高無庸說了些什麼,高無庸便不敢耽擱的來到我們面前,道:「稟王爺,福晉,年側福晉的花轎已經到了府門外了。」

  胤禛沉聲道:「知道了。」

  我只好道:「那就快出去吧,這是真話,別耽誤了吉時。」

  他頜首,隨後抬步就要走,卻忽然停下腳步,道:「差點忘記了。」說著從袖子裡拿出了個小盒子,遞給我。

  我忙接過來,疑惑道:「這是什麼?」

  他道:「生辰禮物。」

  我看著手裡的禮物,想起去年收玉鐲時的場景,忽然來了句:「王爺,去年你就是送我雙份禮物,今年還是如此。那,不如日後的每一年,都按這個規矩吧。」

  我的話無疑叫胤禛是又好氣又好笑,他歎道:「還真是得寸進尺!一點嫡福晉的樣都沒有。」

  我吐了吐舌頭,無辜的說道:「是你讓我多說實話的。」

  胤禛無奈道:「真是自做孽不可活。」

  我撇撇嘴,問道:「那你到底,答應不答應啊?」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答應了。」說罷,才繼續往外走了去。我則在他身後,輕聲笑了起來。

  正文 第三十七章 面子

  最近感冒得一塌糊塗,更的比較慢,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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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慵懶的往床上躺了上去,心裡只想著,果然還是我可愛的床最舒服了!

  抬眼看向窗外,看著窗外依舊忙碌異常的下人們的身影,直覺得今日單單娶個側福晉都如此排場如此規模,實在了不得,偏巧榮卻在一旁不屑的說道:「到底只是側福晉,排場什麼的和格格您過門時比,那可是差得遠了。」

  我的臉頓時有些抽筋了。

  不得不感慨,這古代嫡妻和側室的區別還真是大。要知道,胤禛娶那拉嫣然的時候,那可是連貝勒都還未封的時候……而他現在的身份,已是堂堂的雍王爺。為了拉攏年家,我們還刻意的往大裡隆重裡整這場婚宴會!居然當年娶那拉嫣然的時候的排場還比現在娶年氏的大……

  為此,我不得不萬分慶幸:幸虧我穿過來的時候那拉嫣然已經嫁給胤禛十幾二十年的時間了。不然……光想到那重得半死的頭飾,那複雜得不能再複雜的嫁衣,那比平時要高得多的花盆底鞋,還有一堆的規矩,我的頭都疼了。

  不用想也知道,新郎家都這麼忙碌這麼累了,這新娘那頭,絕對也好不到哪去的!

  只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小會,巧榮忽然把我叫醒了。我迷茫的睜開眼睛,有些不悅的問道:「怎麼了?」

  巧榮道:「格格,你今天一日都沒怎麼進食,我讓人為你準備了些小米粥,你多少喝點。否則,一會還有得忙,哪裡支撐得住。」

  我本來是連動都不想動的,但一想到一會還要繼續忙碌,體力上跟不上就不好了,便只好強撐著支起身來接過了小米粥。

  這不吃小米粥不要緊,一吃,頓時覺得餓得慌。只一小會,就把小米粥喝得個精光。巧榮見了,笑問道:「格格,還要嗎?」

  我正打算回答她的問題,門外忽然有人敲門,喚了聲:「福晉。」巧榮忙去開門。

  此刻我已經把空碗放到一邊的桌上,端莊的坐在位置上,來人是府上的丫鬟秋兒,我問道:「怎麼了。」

  秋兒恭敬的稟報道:「回福晉的話,王爺已經將側福晉迎進府了,這會前頭正式開席了,王爺特命奴才來請福晉到前頭去。」

  沒想到那麼快就又得開始忙碌開了,我深吸了一口氣,道了句:「知道了。」便端莊的搭著巧榮的手,緩緩的站起身來往前頭走去。

  清宮婚宴的重頭戲通常都在晚上,所以這會的賓客還有府上的熱鬧忙碌程度比起白天時要強上好幾百倍。為此,我真心感謝巧榮的細心,要不是她,我這會只怕要餓趴下了!

  因為,要招待賓客的我,其實根本沒機會喝上幾口水吃上幾口飯的。動不動就有人來賀喜,動不動就有人來敬酒……

  雖然,我讓巧榮跟在身後所倒的那壺酒,是借鑒了現代婚宴時的葡萄汁,也就是白開水而已。而且在座的諸位,也沒有誰真敢像後世婚禮時那樣太敏銳的察覺主人家喝的不是真酒,讓主人家一定要喝真正的酒或者他們特別調的酒。但喝了那麼多的水下肚,也是很難受的。

  席上,我見到了年氏的父母,還有那聞名於耳的年羹堯。他們見我到了他們所在的席邊,忙起身朝我行禮,又朝我敬酒,我自然依依回應了過去。

  他們向我敬酒時說得最多的,不是感謝我的大度,讓年氏在我生辰時過門;就是像天下所有父母親人一般,對我說年氏從小被他們嬌慣的厲害,若將來有什麼不是之處,還請我多多包涵之類的話語。

  其實我一直很好奇年氏到底長什麼樣,是否如歷史上所記載的那般柔美。但這會年氏作為新進門的側福晉,只會在洞房裡等候丈夫到來,斷不可能出現在這宴席之上的。所以,年氏的母親,成了我不著痕跡卻著重打量的對象——

  年氏的母親雖然已經是徐娘半老了,卻和德妃一樣,屬於越老越有味道的類型,不用想都猜得出她年輕的時候絕對是個超級大美人!甚至可以說,若是對比年輕時,年母應該還比德妃要更勝一籌!

  雖然我還沒有見過年氏,但此刻的我已經堅信年氏肯定是要像母親的。因為,她要是像了父親和她二哥,那就完蛋了——尤其是年羹堯,他的長相我真的不是很喜歡,太過大老粗的感覺,還滿臉的鬍子。不過,這樣的一個人,倒真很有傳說中的西北將軍的感覺。

  如果年氏真長得像她母親的話,那這個才剛過門的女人,確實有資格成為我在這古代時期最大的情敵!不過其實也沒有關係,胤禛絕不是單看美貌就會沉迷的人,這一點,我有信心。何況年氏的過門,政治因素實在太多了。

  這喧鬧的婚宴一直持續到大概晚上十點左右就直接散了,因為胤禛素來冷清嚴肅慣了,實在沒有誰有熊心豹子膽敢去鬧他的新房。何況,側室終究是側室,這要真鬧起來,也說不過去。

  回到房間裡,巧榮知道我累極了,利索的為我卸妝、拆頭髮、換衣服,只為了我能盡早休息。

  任由巧榮為我梳洗完畢後,我對她道:「行了,你今兒個也累了一天了,快回去休息吧。」

  巧榮溫順的道:「是。」馬上就要退出屋去。

  「等下。」我忽然想到一個事,便喚住了她。她忙停下了腳步,疑惑的看向我,我道:「傳我的話,明日免了各位側室的請安。」我今天實在太累了,明天只想好好的休息休息,實在不想去應付那一群女人,尤其是在這府裡剛有新人過門後的時刻。

  巧榮道:「是。可是,這年側福晉才剛進門,不來請安,不合規矩啊。」

  我知她說的有道理,在這個府上,除了胤禛,我對誰好對誰壞自然也是眾人待人待物時的一大風向標。

  而我若在年氏過門後的第一天就沒讓她來給我問安,不管於我還是於年氏都是件不穩妥的事。畢竟這該給的面子還是得給的:這面子不是給年氏,而是給胤禛。

  胤禛娶年氏過門本意是拉攏年家,我自然得多幫襯著,而不管我是出於什麼樣的理由取消了眾人請安這一活計,在眾人的眼裡都是一樣的!他們,就該開始看熱鬧了!

  絕對不能這邊他寵她寵得半死,我這邊卻對她冷得半死,讓她新進門就感到驚慌和孤單。這樣做無疑是扯他後腿,與他對著幹!

  我這樣想著,輕聲道:「那待我起身後,再讓新過門的年側福晉單獨前來問安即可。」

  巧榮應道:「是。」而後不再多言的退了出去。

  巧榮退出後,原本很是疲倦的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竟半點睡意都沒有。於是我便披上外披,起身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往外看去。

  今日的夜色很美。

  看著和白天的熱鬧對比,瞬間冷清空蕩起來的雍王府,不知為何,我的心裡忽然也空了起來。

  大概是因為我知道,我的丈夫此時此刻,正在另一個女人的溫柔鄉里吧。雖然,這是我到古代後經常經歷的事,但這一次,有這目光所及的紅的映襯,還有這美得叫人暈眩的夜色,實在難免叫人心下更為惆悵……

  正文 第三十八章 盼望

  不好意思,這章做了大幅度的修改,但增加了許多新的內容哦~

  大家重新看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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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去秋來,轉眼年氏過門已經半年的時間。

  這半年來,長相甜美,外表柔弱的她,確實風光無限,很是得寵。不過,她的到來,對我並沒有預期的影響。相反的,胤禛對我,是越來越珍惜,越來越好了。

  至於其他人,府上那些個側室本來就處於那種可有可無的位置,所以,有沒有新來個受寵的側福晉對她們而言,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如此,唯一受到影響的,就只有原本很受寵,現在則心理很不平衡的李氏一人。她心理不平衡了,年氏就有麻煩了。被她言語上的欺侮是常有的事,偶爾身體上的『接觸』也是在所難免的。

  倒不是年氏是好欺負的軟柿子,依我的觀察,這年氏絕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只是人家年氏比她更明白,男人啊,都愛柔弱需要保護的女人。而李氏的欺人太甚傳到胤禛那裡,只會加重胤禛對她的反感程度,偏偏她還不自知。

  對於這兩個女人的鬥法,我一直是採取隔岸觀火,搬凳看戲的態度。反正只要她們不鬧得太過火,我偶爾又有裝裝樣子的說李氏兩句,或是假假的勸合勸合。在胤禛眼裡,我這個當家主母還是挺合格的。

  但是從五月開始,我就不能再袖手旁觀了。因為年氏懷了身孕,就此拉開了歷史上她將生一堆孩子的生涯。孕婦最忌諱的就是生氣什麼的,所以李氏方面,我開始管的很嚴,年氏的吃穿用度,都絕對不允許她插任何的手。

  李氏為此很是生氣,說我怎能像防賊一般的防她。我只淡淡的回了她一句,「若是年妹妹腹中的孩子真有什麼問題,而恰巧又是用了你給的東西,你真擔當得起嗎?」她不是苯得無藥可救的女人,這女人之間的爭鬥她也是見得多的,自然明白我話裡的意思,所以之後便總算消停了許多。

  當炎炎的夏日終於過去,中秋也隨之到來。年氏有孕在身,身子中不便走動,所以和胤禛一道進宮的,依然是我和李氏。

  如今的我,已經完全習慣了這古代的生活。面對那些虛假的嘴臉,也不再有什麼反抗的情緒,相反的,收發自如的我也漸漸的成了他們當中的一員。

  有些感慨,我這個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未免做的太好。好像,都沒有半點現代人的影子了。可是,既然都身處古代了,既然已經改變不了要跟那麼多女人一起分享同一個丈夫的事實了,保持那麼多現代人的特質,只會讓自己更難受罷了。

  一直未有時間與晴若談心說事,今日倒有個時機——

  恰好席間空氣不流通,我感覺有些頭暈,便像胤禛說了聲想到御花園中去透透氣,胤禛自然沒有不允的道理。如此,我便在巧榮的攙扶下,去到了御花園。就在那兒,我遇到了晴若,她今日並不當值。

  她盈盈朝我請安,「見過四福晉。」

  「起吧。」我不經意的揮了揮手,目光卻忍不住在她身上來回的打量。頓了頓,我問道:「晴若姑娘今日未當值啊。」

  她站起身來,微微一笑,答道:「回四福晉的話,奴才今日不當值。」

  我笑道:「這宴會啊,悶得慌,我就出來透會氣。聽說這御花園中的菊花也是開得正鮮的,你既然不當值,就帶我去看看罷。」

  她自然聽出我的話外音,便也微微一笑,順著我的話答道:「是。」她話音剛落我已經提步往前走了去,晴若和巧榮趕緊跟了上來。

  到了開滿菊花的地方,我讓巧榮都遠遠的侯著,自己則和晴若一起,慢條斯理的在那賞起了花。

  我們在明裡會時不時的故意的大聲說些諸如,這株如何?這株顏色不錯,之類的話語。暗裡,則自然是屬於我們的小秘密對白。

  「這麼說,你沒穿回去咯?」我輕聲問道。

  她苦笑道:「看我這樣也知道啊。」

  「為什麼?」我不解的問道。

  晴若搖了搖頭,無奈道:「我也不知道,反正能想到的能試的方法我都試過了,連什麼以血去祭的方法我也玩過,可那鐲子愣是沒半點反應。」

  沉默半響,我問道:「會不會其實不是我這個鐲子呢?」

  晴若堅定道:「自己穿越的契物總不至於認錯的。」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後又問道:「那你現在預備怎樣呢?」

  她道:「能怎樣,該怎麼樣怎麼樣咯。反正鐲子我一直隨身揣著,我想這會可能是時機不對。如果對的時機到來,那鐲子一定會有反應,我一定能感受得到的。」

  我道:「你能這麼想是的,希望在前方,斷不能輕易放棄。」

  她朝我咧嘴一笑,略微打量了下我,問道:「對了,我給你的流蘇呢?」

  我笑道:「你不敢明目張膽的戴我的鐲子,我自然也不敢明目張膽的戴你的流蘇了。你那流蘇頭先就戴過的,我若戴在明處,只怕會惹人懷疑的。」

  她頜首,道:「說的沒錯,這麼說,你也是揣在暗處咯?」

  沒有,我是給收了起來,放在屋裡了。不過,看著晴若那麼期盼的目光,這句沒有我是打死也說不出來的。有時候,適當的說些善意的謊言,是必須的。於是,我道:「嗯,是的。」

  她聞言滿意一笑。

  我想了想,問了句:「你那流蘇造型滿獨特的,是哪個名家設計的呀?說來聽聽,回頭我好再去制辦幾件首飾。」

  她微笑道:「哪有什麼名家,就普通的一個流蘇。」

  我問道:「可是你心上人相送的?」

  我的話叫她微微一頓,而後才道:「嗯,是啊。」說著笑了笑,又道:「我說了,肯定不會讓你白白送出你最珍視的鐲子的。至少,得用一個同樣有意義的東西相換。」

  我道:「我明白了。」頓了頓,不知為何,我脫口而出的說道:「其實我會把你送的流蘇收起來不戴的原因還有另一個。」

  她輕聲「恩」了一聲,靜侯下文。

  我道:「說起來,那流蘇倒是有些像胤,呃,四王爺當年送給孝懿皇后的流蘇。上次被他看到了,他……唉,我怕他睹物思人,」我邊說,邊定定的看向了她。

  她的臉色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的一頓,但很快,就恢復了常態。而後,她轉而問道:「對了,你的鐲子丟了,四王爺沒說什麼吧?」

  她方纔那一瞬間的反應,還有似乎刻意轉移了話題的舉動叫我的心下不知為何有些疑慮,但那反應有快的彷彿是我的幻覺一般,我無法下定論。只能先順著她的話道:「被我糊弄過去了。其實我知道,他肯定不信我把鐲子摔碎了,不過他既然沒有再細問,我就自然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胤禛就是這樣的,總那麼體貼,有時候體貼的叫人心疼。

  聽了我的話,晴若歎道:「四王爺對你真好,真叫人羨慕。」

  我認真的對她道:「你也會找到屬於你自己的幸福的。」

  她嘴上揚起一抹苦苦的淺笑,道:「這個我早就不奢望了,我現在只求能平平安安的當值,平平安安的出宮。」

  我不滿道:「怎麼能那麼消極?」

  她道:「等我到了出宮的年紀,怎麼說也已經是二十五歲了。你以為,在這個時代,還有誰願意明明媒正娶我嗎?原本要和那麼多女人分享一個丈夫我已經夠不甘心了,以我的心性,又怎麼可能願意委身作別人的小老婆呢?」她說著,忽然淒楚一笑,道:「原本為了我所愛的人,我還打算將就一下的,但現在,呵呵,沒那麼個必要了。」

  我心疼的看著她,不曉得她與她的心上人到底怎麼了,為何會如此情深圓淺,唯有歎道:「你是那麼好的一個女子,不該這般委屈的。」

  她卻是好笑道:「別這麼看著我,我倒覺得我現在這樣自由自在得多了。那些迂腐的古代女人覺得我委屈也就罷了,你該知道,對現代女人而言,愛情絕不是我們生命的全部的。」

  我道:「我知道,但女人終究是女人,會渴望有肩膀依靠。」

  她道:「當肩膀消失時,只有自己靠自己了。」

  她這話叫人聽了真心的難受,我還欲說些什麼,她卻搶先道:「好了,今日聊的夠久了,先到這吧,聊多了惹人懷疑也不好。你也該回去了,離席太久不合適。」

  我只好道:「嗯,好。」說著,輕歎一口氣的喚來了巧榮,慢慢的往宴會的方向走去。

  晴若趕緊朝我行禮道:「恭送四福晉。」

  走開了幾步,我卻不住的回頭看了眼正在對著菊花默默發呆的晴若。真心心疼這個其實很柔弱,卻倔強又隱忍的女子。這一刻,我不再管我在古代是否孤單了,我只想著,若我給她的鐲子真能助她回未來,該有多好?

  正文 第三十九章 信任

  之前是有點小瓶頸,這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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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五十四年的三月,年氏順利的為胤禛生下了個女兒。膝下子女,尤其是女兒甚少的胤禛自然十分欣喜。當下給了許多豐厚的獎勵不說,還親自去探視她,噓寒問暖了一番。又立時將這個好消息傳到宮裡,奏請康熙皇帝賜名,當中榮寵可見一般。

  原本還擔心說生了女兒會對自己的地位有所影響的年氏,見到胤禛這般態度,心裡的大石頭自然是重重的放下了。這點從她第一次抱著她女兒時,那像抱著絕世珍寶的表情和動作,就能看得明白。

  看著胤禛對著年氏那呵護倍至的姿態,看著年氏抱著女兒嬌羞的靠在胤禛的懷裡,哪怕知道他們之間是沒有所謂的愛情的,我也仍是忍不住的感到嫉妒。

  是的,嫉妒,深深的嫉妒!因為,站在他們的邊上看過去,他們才像是真正正正的一家人——父親,母親,孩子……而我,卻是終一生都不可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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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氏生這個孩子的情況是意外早產,我自然得下令徹查此事。

  很快,年氏的這個女兒的名字,康熙就給取好了,叫顏洛。個人以為,挺好聽的。而導致此番年氏早產的原因,也很快就被查了出來,竟是她日日枕著的枕頭出了紕漏。

  那個枕頭裡,放了好幾味可以安眠又無害的花草藥材,原本對孕婦是沒有半點壞處的。糟糕就糟糕在,這幾味原本無害的花草藥材放在一起的時候,竟會產生類似麝香之類,對常人沒所謂對孕婦卻是影響極大的壞效果的作用。

  偏那枕頭是為數不多的,與我有關的,我送給年氏安胎的物什之一——為了避嫌,我會教李氏盡量不要參和進年氏的安胎用品這事,自己自然也是一樣的,就怕發生事情時,會說不清楚。不想,還真有說不清楚的時候。

  但其實,那枕頭是我娘家人送我的,當時我正處於睡眠不好的階段。我娘家人知道了,就做了這個枕頭,想讓它幫我安眠。

  照例,不管是哪方送來東西,只要檢查沒有問題,便都會先放到庫裡。這枕頭不知怎麼的,我都沒來得及看一眼,就被年氏給看上了。據說是她正好散步到庫房,就親自進去挑些適合用的東西了。

  因為年氏在那段時間也恰好失眠了,她就這麼巴巴的來向我要,說自己實在失眠失得累,我便不好開口拒絕。

  但為了防止有萬一發生,我在准了她的請求前,特意讓周大夫檢查過這些草藥了。得了周大夫所說的這枕頭是適合孕婦所用的答覆後,我才把這枕頭送給了年氏的。

  可不知怎麼的,那個枕頭,在被檢查的時候,竟多出了一味原本裡面沒有的藥材。正是因為多了的這味藥,才使得枕頭裡的所有成分混在一起,會產生類似麝香的作用。只是這藥量並不大,所以只導致了年氏早產而已。

  原本在這個事情上,我是站得正坐得直的。偏周大夫的思緒有些『混亂』,記憶不大好,竟愣是記不得原先的枕頭裡是否有這味藥。只直說自己醫術不夠精,沒有察覺這些藥放在一起竟會產生不好的副效果。胤禛一怒之下賞了他十下板子,並罷免了他常年為王府醫病的資格。

  這樣一來,我的麻煩就比較大發了。雖然好在那東西是我娘家人做給我的,中途又是年氏自己把東西要去的。可我沒有切實弄清楚那枕頭是否會對孕婦產生什麼不好的影響事先有所察覺,理論上,這個當家主母也是失責的。

  這個時候,叫我的心裡始終暖暖的很欣慰的,是胤禛在這件事上,始終對我表示絕對的信任與支持。

  不管年氏那頭跟著她的家人一白一黑的唱著什麼戲碼——

  雖然年氏在那一直為我開所謂的脫,說她相信這事肯定與我無關。但從不至於再次被她那看似柔弱的外表所迷惑的我,只覺得她的這一舉動是那麼的噁心粘膩。而年家那邊以年羹堯為首的家人,自然是情緒比較激動的要求胤禛還年氏一個公道。否則……

  行事剛硬如胤禛,才不可能受他們那一套一套的威脅,即便他現在確實很需要他們家的輔助。他從來都只有一句話:「我相信福晉的為人,此事必定有內情。放心,我自會將真相查清楚,還福晉,也還憐月一個公道!」之後他就正式命高無庸正式接手了這個事件。

  這事涉及到我個人還牽連到我娘家人,我確實需要避嫌。胤禛讓他的人完全接手這個事情,是為我好,免得即便到了真相大白的一刻,也會有病垢被人拿去作文章。

  如此,我倒是樂得清閒。只是由於此事涉及到我娘家人,所以我不免日日都會關心關注事情的發展進度。

  其實到這會我都還有些納悶,年氏藉著生孩子鬧點風波,拉個人下水什麼的倒不難理解。我奇怪的是,她不去對付處處針對她,很好對付的李氏,反倒把槍頭對向我,這實在是……

  不過,轉念一想,卻有些明白了。都說女人的直覺是敏感的,年氏又是個聰明人,李氏在胤禛心中的地位根本已經低的可憐,胤禛對她諸多忍耐也不過是看在多年的情分還有弘時的份上。和那樣的女人去爭,實在有些自取其辱!

  但我卻不同了。不管她年氏再受寵,她與我這個嫡福晉在胤禛心裡的地位的差距,還是十分巨大的。而人,大多都有遇強則強,想要證明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爭鬥之心。

  不過我想年氏鬧出這麼一出,倒不見得是真想把我怎麼著了。畢竟想要因為這樣的戲碼就把我拉下台什麼的,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她大概是想借此殺殺我的銳氣,降低我在胤禛心目中的美好形象,順便更加鞏固自己的地位。不想,卻是弄巧成拙。

  她從小該也是看慣了女人們之間爭寵的戲碼的。這一招在其他男人的女人堆裡該是極有效的。因為其他男人對自己的嫡妻早就膩煩,又正在寵著小妾。所以心裡即便知道有時候是小妾在胡鬧,也會維護。

  但她沒想到,這一點,在這雍王府裡,是絕對不適用的。或者這麼說,她是沒有想到,胤禛對我的信任與維護,竟是如此之多,多到從不過問後院女人們的事的他,愣是插了手。沒他插手,這事她就好控制,一旦胤禛決心查真相,事情就不是她想像的那麼簡單了!

  高無庸不愧是胤禛身邊最得意的助手,很快他就從年氏那揪出了個叫露兒的可疑丫鬟。除了從娘家跟著年氏一起嫁到王府來的那個丫鬟秋兒外,最受年氏信任的,便是這個露兒。

  露兒承認,那味藥是她給加進去的。至於她為什麼加這味藥,是什麼人要她加這味藥的,我卻是不知道的。

  因為胤禛在這個時候適時的出了聲,說既然已經找到真正的兇手,此事就到此為止。但從他處置年氏屋裡的那些大小下人的態度,顏洛那孩子差到極致的身體狀態,還有對年氏的態度,我大概能判斷出這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露兒被杖弊,其他下人都因護主不利的理由,被杖打二十大板。而年氏,胤禛則借了個緣由,在她出月子的那會,找了個出口,狠狠的訓了她一頓。大致,是要她明白自己的身份,注意行事的分寸!然後又扣了她一月的俸祿,以示懲戒。最神奇的是,年家那頭,包括年羹堯對此愣是不敢出半點反抗的聲音……

  這些事,我看在眼裡,明白在心裡。畢竟現在胤禛是正需要年羹堯的時候,沒到萬不得以,他不會太大動作的懲罰處置年氏。但又不能讓年氏繼續囂張下去,更不能讓我憑白受了委屈。如此,給年氏一個不大不小的教訓,讓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是他肯定會做的。

  我又在年氏某次來向我請安時恩威並施的說教了一番,讓她知道,她的所有行為我都是清楚的,只是懶得計較。不要以為,我就真的那麼好欺負。若是她再有下次這般逾越過分的行為,我可就不會輕易說過就過了。年氏只有在那連聲應是的份,之後則確實更加規矩了。

  自此,年氏早產的這事就這麼過去了。而日子就這麼愜意的過著,春去秋來,轉眼,一年的時間又走到了尾聲……

  正文 第四十章 經驗

  有時候想想,老天終究還是憐惜我的。

  康熙五十四年的春節過後,我欣喜的迎來了一個『屬於』我的孩子。雖然,這個孩子並不是我親生的,

  胤禛將那粉雕玉琢的孩子抱到我面前的時候,我立刻就喜歡上了她。她是十三阿哥的四女兒,康熙給她取名靜伊,是去年康熙特別開恩讓十三弟妹進養蜂夾道陪伴十三阿哥時誕生的小驚喜。

  經過了三年的時間,康熙現在對胤禛的疑慮總算漸漸打消了去。所以,他才會藉著靜伊生病了,卻因為十三府上情況及條件不好,得不到良好照顧病情容易惡化的當口,向康熙請奏將孩子接回府裡來撫養照看。

  好歹靜伊也是皇孫女,不管十三阿哥怎麼不受康熙待見,做爺爺的也不好苦了孫子。何況胤禛代弟弟撫養孩子的行為,是重情義的表現。所以,康熙二話不說,也便允了胤禛的請求。

  其實靜伊會成為胤禛的養女是必然的一個事情,歷史上可是明確記載著,十三阿哥的四女兒,是雍正的養女呢!

  而理所當然的,切實撫養和照顧這個孩子的任務,胤禛肯定是交給我這個嫡福晉來做。我沒有自己的孩子,靜伊又是十三阿哥的孩子,我自然很是樂意,更很是用心。

  靜伊這會才三個月大,初來雍王府時有些認生,沒有她在十三阿哥府裡就一直跟著的乳母在身邊,她就會哇哇直哭,怎麼哄都哄不消停。

  但也還好她才三個月大,要熟悉和適應新的環境新的人,是比較容易的。這不,才幾日的時間,靜伊已經與我十分親近了。

  其實照顧靜伊的大部分責任都是交由她的乳母來承擔的,我所能做的,就是經常抱著她陪著她逗她玩哄她開心。但孩子們都吃這一套,尤其是嬰兒,誰真心對她好,她就願意親近誰。

  都說有兒萬事足,這話我現在是深刻的體會到了。有靜伊在身邊,我的生活總顯得那麼塌實和充足。只要靜伊可以健康平安的成長,我就放心和安心了。

  有時候,照顧起靜伊來,我連胤禛都會給忽略了。弄得胤禛連連感慨,把孩子交給我來撫養的決定,到底是對是錯。

  我聽了這頗有醋味的話語,總是笑著嗔道:「你也真是的,這種話都說得出來。只怕我若是不好好照顧靜伊,你還要怪我沒善待十三弟的女兒呢。」他聽了,只好看著我笑了笑,不再多言。

  日子就這麼飛快的過著,轉眼靜伊兩歲了。她長的確實像十三福晉,小小年紀就已經很是漂亮,直讓我感歎這若是長大了,還得了?此時的她已經對我十分依賴和親近,除了她要喚我作四伯母外,她其實早已當我是她的親母一般。她跟在我身邊是絕對的自由,享受著現代與古代交替的教育模式。所以她的性格十分外向活潑,但卻是絕對的乖巧聽話。

  與靜伊的健康成長不同,年氏當年生生催生的女兒顏洛,這些年,一直是在藥罐子裡長大的——年氏當年懷孕的時候胎位本就不正,周大夫當時都說了她的這一胎,有點玄。年氏當年聽信了周大夫的話,所以採取催生的方式讓女兒出生,想著既然女兒不一定能活,那就拉個墊背的好了!

  雖然年氏這兩年一直是很悉心的在照顧她,可這才兩歲的孩子的臉色依然黃得嚇人不說,還瘦得不成樣子。

  顏洛這樣,別說她的親生父母了,就是我看了,都不免難受心疼。可是,也只能這樣的看著,我們都不是大夫,對她先天的不足,誰也沒有辦法。

  這日我剛和巧榮為靜伊洗好澡,正在為她穿衣服,外頭的小丫鬟忽然匆匆的闖了進來。我連眼都未抬的繼續為靜伊穿衣服,巧榮已替我問道:「怎麼了這是?」

  那丫鬟也是我屋裡的丫鬟,名叫艷兒,艷兒道:「主子,是年側福晉那出事了。」

  我聞言手上動作微頓,但仍是連頭也未抬,只問道:「怎麼?」但其實心裡已經有所感悟。

  果然,艷兒接著道:「顏洛格格,沒了。」

  我終於停下了給靜伊穿衣服的動作,深吸一口氣後歎道:「真是苦命的孩子,你去準備準備,我過去探視安撫下年側福晉。」

  我雖然這兩年來從未給過年氏好臉色看過,但對無辜的孩子,終歸是有惻隱之心的。何況,名義上我還是孩子的嫡母,她這會去世了,我不可能不有所表示的。

  艷兒得了我的令,正要往外退出去。我忽然想起了個事,便叫住了她,她忙停下腳步回過身來等候我問話。我問道:「王爺知道這事了嗎?」

  艷兒答道:「王爺這會還在宮中,但聽說已經派人進宮去了。」

  我點了點頭,擺了擺手,「你下去準備吧。」

  「是。」艷兒恭敬的應道,而後退了出去。

  艷兒退出去後,巧榮歎道:「沒想到顏洛格格就這麼的去了。雖然她的母親很不好,可孩子,畢竟是無辜的。」對於年氏當年想要陷害我的事情的來龍去脈,我有當講故事一般的講給巧榮聽過,她還是老樣子的總是為我抱不平,並老感歎我怎麼那麼的好脾氣。但遇到眼前這樣的事,她也和我一樣,不約而同的選擇了同情而非繼續執著的生氣。

  很快我就去到了年氏那兒,彼時年氏正抱著顏洛的屍體哭得死去活來,任誰勸都不肯放開顏洛。

  其實今日年氏失去這個愛女,原本是有種報應的味道的。畢竟當年是她自己先放棄了女兒。可因為有了靜伊,何況本來就明白母女連心的道理,所以看著這樣的年氏,將心比心,我的心下是酸到不行的。

  理了理思緒,我走到她的身邊,輕聲勸道:「妹妹,顏洛已經去世了,你是那麼的愛她。這會,不管再捨不得,也該讓她早些安息啊。」

  然而難得的,一向在我面前表現得十分柔弱謙卑的年氏這次破天荒的沒有賣我面子,見我到來,別說是有所反應了,她連一句話都未應過我,而是仍死死的緊緊的抱著顏洛的屍體不放。

  我知她此刻心裡難受,父母失去孩子的痛,是難以言喻的。只是,理智上,這樣放任她沒完沒了也絕不是辦法。

  不得以,我輕歎一口氣後,喚來了身邊的小廝,在他耳邊低聲吩咐,說我負責引開年氏的注意力,他則負責把年氏打暈。他聽了我的話開始時有些猶豫,我只說,一切後果由我來擔。他這才放心的點頭應是了。

  引開年氏的注意力不是難事,打暈年氏那樣的弱女子更沒有什麼問題。打暈她後,我命人將她送回她的房間去。然後開始有條不紊的操辦起了顏洛的後事,一直到胤禛終於從宮中趕回來時,一切已經操辦得差不多了。

  見到胤禛,見他眼眶微紅,我知女兒甚少的他疼極的顏洛,雖然顏洛的身體一直不好,可如今這般說去就去,確實叫人一時難以接受。

  思及此,我握著他的手,道:「王爺請節哀。」

  他微微頜首,正欲說些什麼,裡屋傳來了年氏撕心裂肺的聲音,明顯是她醒了。

  我便匆匆的大概的跟胤禛說了下方才事情的來龍去脈,最後道:「王爺快進去安撫下年妹妹吧。」

  胤禛道:「好。」頓了頓,又道:「辛苦你了。」

  我搖了搖頭,不知怎麼的,腦海裡忽然閃出當初弘暉病逝時的片段,心裡竟本能一痛,張嘴就道:「不辛苦,早有經驗了。」

  這話惹得胤禛身形微頓,他何等聰明,怎麼會不明白我話裡的含義?

  我自知失言,因為他當年失去弘暉時的痛,絕對是今日的百倍千倍。又見他皺著眉頭擔憂的看著我,怕我觸景生情,我忙道:「我沒事。」

  他深看了我許久,終是輕歎了一口氣,道:「難為你了。」說著握了握我的手,這才轉身進了年氏的屋。

  正文 第四十一章 關鍵

  年氏自打失去女兒,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雖然後來漸漸的好了起來,卻是大不如前了。精神頭更是如此,現在的她極易疲倦,也極易忘事。

  這樣一來,原本由她幫著分擔的府裡的那些事兒就經常被耽擱了忘記了。待她想起這些事時,往往早就過了這村沒了這店,失了效率。她為此經常懊惱不已,我也懊惱不已,因為很多事不宜累積,但我又不可能什麼事都去操心。操心多了,累倒的就該是我自己了!

  如此,我便索性不讓她幫著幹活了,叫她只管好好調養身子,省得累人累己。為此她雖然有所不滿,畢竟她是個有野心的女人,對權力是絕對有渴望的。但現實的情況叫她不得不低頭認輸。

  然後,在我的建議下,胤禛晉了乾隆他媽鈕鈷祿氏的位份,將她從格格直接破格升為了側福晉。這在歷史上本是沒有的一出,雍正在府邸時的側福晉原本只有年氏和李氏兩位。

  雖然說歷史不可改變,但我以為,晉不晉鈕鈷祿氏的位份,對後來歷史的發展都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影響。反正,只要她是弘歷的媽,就注定是歷史上最幸福的太后之一。而我只是需要一個新的幫手。在年氏體弱,李氏囂張依舊的情況下,鈕鈷祿氏無疑是最好的一個選擇。她的性子確實極為淡然乖巧,處事有分寸進退有度,只是位份不夠。這樣一來,她還會萬分的感激於我,對我更為尊重了。

  與鈕鈷祿氏走得近了,順理成章的,和她的兒子弘歷也走得近了。弘歷確實是個很聰慧的孩子,偶爾我會考考他的功課,他基本上都能應對得當。偶爾回答不上來的,他也會認真的記下,然後明顯是回去問了查了,因為次日他便會跑來告訴我問題的答案,相當的積極認真。

  這叫我不得不感慨,難怪他會是歷史上的乾隆皇帝,難怪康熙有那麼多的孫子獨獨只將這一個帶進宮中親自撫養!不管他有多敗家,也不管晚年的他怎樣因為寵信和紳而使得大清江山國庫漸空虛與衰落,起碼現在的他確實是不錯的。

  弘歷極喜歡靜伊這個表妹,靜伊也十分親近弘歷。這情景是我十分樂見的。我是真的把靜伊當成親生的女兒,除了照顧她讓她平安健康的長大外,更多的,我會去考慮她的未來——我不能護她一輩子,因為我這個未來的皇后不管怎麼樣,退出歷史舞台的時間肯定是雍正九年。靜伊能得到弘歷的真心疼愛,對於我不在她身邊的歲月,相信是很有幫助的。

  時間就這麼飛快的過著,康熙五十八年的時候,漸漸的身子和精神頭都恢復得差不多的年氏又一次懷孕了。年氏喜得不得了,胤禛也是。

  此時的我心境上比較平和,對於孩子的事早就看開。因為有了靜伊的相伴,也因為知道永遠得不到,所以就沒有過多的奢望。

  但胤禛不同,年氏有了身孕,胤禛不免又來我面前感慨萬分,直道:「唉,什麼時候我們才能再有個自己的孩子?」對此,我除了淡笑不語外,也實在不知道該給他什麼表情了。

  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這一次對於年氏的吃穿用度,我是更為小心謹慎的。從她一開始懷孕開始,我就沒有送過任何出自我手裡我院裡我家裡的任何東西給她過,所有的賞賜全都是直接從庫房裡撥出的。還特意交待庫房,屬於我的任何物什,都不准年側福晉接觸。

  像防賊一般的態度,顯然叫年氏不甚滿意。但我也不怕她,吃過一次虧,還能不長一次教訓?何況我的對手從來都不是讓我省油的燈。

  這些年,胤禛雖然有因為年羹堯的緣故才對她格外寵愛,但後來也不見得真的僅僅只是因為年羹堯了。不過她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超越我在胤禛心目中的地位,這點從她有了孩子胤禛卻來我面前感慨想要屬於我和他的孩子就知道了。所以對於她,我早就沒了最初的那種吃味的感覺。

  康熙五十九年三月,年氏為胤禛生下她人生中的第一個兒子。胤禛已經許久為曾得子了,這次不免開心萬分,竟破天荒的大擺起了筵席,甚至宴請了那些早就裡外都不合的兄弟們。

  筵席上,年氏神情得意,比之當年她生女兒時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所有人都在跟她說著恭維的吉祥話,祝福話。女人們見胤禛待她極為體貼,都不免羨慕她的受寵。

  只有我,看向她的目光裡,忍不住的帶上絲絲同情。因為我知道,她很短命,而她的所有孩子,更短命!

  日子就這麼飛快的過著,康熙六十年的春節鐘聲敲響的那一刻,已經完全適應古代生活的我忽然覺悟到:不知不覺的,我穿越回清朝已經將近十年的時間了!

  回想過去的那九年的時間,總還覺得,彷彿置身在夢中。雖然早已沒有了奢望,可總不免會想著或許哪天我睜開眼睛,已經回到了那遙遠的現代了…..尤其渴望能夠再見到我的父母,實在不忍心就這麼的離他們而去……

  當然了,就像我不指望那拉嫣然的身體還能生孩子的道理是一樣的。對於那回未來的飄渺的夢,我早有沒抱什麼大的奢望。能回去,早該回去了。別說我這個穿得莫名的人了,就是晴若那個找到穿越契物的人都甭想穿回去了不是?

  所以,與起想這些不可能的時,我覺得我更有必要的,是思考一下當下。

  畢竟現在是康熙六十年了,而這一年,可以說是相當關鍵的一年。因為這一年,弘歷將會被康熙看中,然後接進宮中親自撫養。

  據說康熙十分喜愛弘歷,認為他將來必有作為,甚至可以是一位與他一樣的仁君。因為這份喜愛,所以在考慮傳位給誰時,康熙是有著重考慮到這一層的。畢竟唯有傳位給弘歷的父親,弘歷才有可能成為皇帝不是?

  因此,我開始加快對弘歷的培訓力度。但我想康熙不會喜歡死讀書的孩子,這樣的孩**裡宮外顯然都不缺少。

  所以,除了課本裡的知識,我還會額外的跟弘歷說些課本外的小寓言、小故事等等。在性子上,更是逐漸的把他從那個過分成熟穩重的孩子,調成了該鬧就鬧該笑就笑的『正常』小孩。

  就在這樣一個我是有心的準備前提之下,在一個我們全體搬到圓明園小住的日子,康熙皇帝終於傳旨說要再到圓明園來賞花吃瓜果。因為我們人原本就都在圓明園,所以準備起來一點都不費力。

  待到一切準備穩妥,胤禛也已經趕回園中,與我還有年氏李氏鈕鈷祿氏她們三個唯一有資格接駕的人一起站在圓明園外,恭候康熙皇帝的駕臨。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歷史

  元旦快樂各位親!新的一年,我會努力努力再努力的!雖然我現在還在悲劇的加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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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康熙與我初見他時的樣子,早已相差甚遠。雖說身子骨看上去還算硬朗,但到底是老了,頭髮已經白了許多,走路時的姿態也早不復當日的精神威風。眉目之間,多了份和善慈祥,少了當年的犀利威嚴,倒叫他看上去感覺好相處多了。

  看著眼前的康熙,我才赫然的想起了另一個事實:今年的我,也就是那拉嫣然已經三十九歲了,是個中年婦女了!時間果然是把殺豬刀,加上我是憑白老了十歲的,實在是太可怕,太可怕了……

  今日晴若也跟了過來,其實這是必然的:如今乾清宮中,最能說得上話的,最有權力的也就她和李德全兩個人了。因為早就年滿二十五歲的倩姑姑年前終於被放出了宮,而放眼整個乾清宮,能頂替細心老練的倩姑姑的,也只有晴若一人了。倩姑姑出宮以前,也一直把晴若當成是自己的接班人在培養。

  將康熙迎進圓明園後,我和胤禛就依樣畫葫蘆的如同當年那般的替換了侍侯在康熙身側的李德全和晴若,親自陪伴在了他的左右。這一舉動,使得康熙不禁笑得更為開心得意。人老了,對權力的追求就不那麼多了,更多的,是渴望平凡的親情溫暖。

  康熙今日就像當年那般的逛了果園,賞了花,又吃了不少點心。他的興致極好,一路上問東問西的好不愜意。好不容易正休息著,幾個孩子聽說皇爺爺來了,便爭著要來向他問安。孩子們的這份孝心,再次讓康熙心花怒放,竟連想都未想的就讓他們趕緊過來。

  我不禁和晴若對視了一眼,她也正好抬眼看我。我想她大概也是記得這段歷史的,知道今天將是弘歷被康熙看中帶進宮中撫養的日子。我們,大概都在感歎著,歷史就是歷史,當真是說發生就一定會發生。

  不一會,胤禛的幾個兒子就都來到了康熙的面前。

  此時的弘時也是頗為出色的,雖然知道內情的人都瞭解這不過是表面現象。但他糟糕糟糕在年紀上,他已經成年,不管他出色於否或康熙是否喜歡他,都不適合將他帶進宮中。

  年氏頭先所生的兒子福宜在康熙六十年的正月已經去世,年氏再次大受打擊,如果不是大夫及時把脈說她又有了身孕,還不知道她會折騰到什麼地步。

  如此,康熙想要挑個孩子陪伴左右,那就只有弘歷跟弘晝兩個選擇了。如此,他們之間的勝負根本沒有懸念,弘晝那閒散慣了愛闖禍慣了的孩子,如何能與弘歷相提並論?就更不要談及生母位份的尊貴程度了。鈕鈷祿氏好歹是滿洲大姓,如今的她又已經被晉陞為了側福晉。

  其實,據我的觀察,康熙會把弘歷接進宮,那絕對是臨時起意的決定。我覺得一開始,他真的只是想要見見他的這幾個不常見的孫子。但到後來,弘歷的聰慧但不驕傲,活潑但有分寸,乖巧卻不死板,還有對他的身體的真心關心,都深深的叫他欣賞與喜歡,加上胤禛和我在此事上樂見其成的推波助瀾,使得這件事雖然臨時,卻顯得那麼順理成章。

  鈕鈷祿氏顯然極為捨不得兒子。但能被康熙看中,是弘歷的福分。康熙有那麼多的孫子,弘歷能獨受這份恩寵,絕對是福氣中的福氣。所以,鈕鈷祿氏只是紅著眼眶的交待了弘歷進到宮中後該注意的事,並為他收拾好行囊,便含著笑送走了弘歷。

  鈕鈷祿氏在對待此事的態度上,既有小女人的姿態,又有大女人的大氣。如此能屈能伸,進退有度,隱忍本分,隱隱約約,確實叫我看到了未來皇太后的駕勢。

  因晴若如今太過忙碌又必須時刻貼身侍侯康熙,所以自打她當上乾清宮的管事姑姑以後,我們之間的互動機會就越來越少。到後來,甚至等於零。今天,亦是如此。

  不過,在這樣一個一切處於關鍵時刻的年份,凡事小心謹慎點還是好的。反正等到明年過後,呃,我發誓我不是咒康熙死,而是知道那是必然的結果,所以……

  恩,總之,明年過後,康熙去世後,雍正朝到來時,我們就再不需要避諱那麼多了。到時候,就可以好好,好好的聚聚了。

  對了,我也可以想辦法,為晴若的終身大事做做主了。不知道她的心上人到底是誰,可還有餘情在。能打動晴若的,我想必然是極好的,若還有機會能夠撮合撮合,那是最好不過的了。我總不可能看著自己的結拜姐妹孤獨終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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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歷進宮後,鈕鈷祿氏便更是全身心的幫我分擔起了府上的事務。按她的話說,以前要照顧孩子,所以總沒那麼專心。現在孩子不在身邊了,若是得了閒,她又不免愛在那擔心,所以就一門心思的全花在幹活這事上了。

  我總笑她,說弘歷乖巧聽話,又是皇孫,在宮中怎麼樣也不會有事的。但母親擔憂兒子總是天性,不管兒子再出色懂事,在母親的心裡,都是會闖禍的小孩。但我說的卻是真的,弘歷,確實是如歷史上所記載的那般,深受康熙的寵愛。甚至連帶著,康熙也越來越待見胤禛了。

  當然這幾年,最受康熙喜愛的也就莫過於德妃的兩個好兒子,胤禛和十四阿哥了。所以連帶著德妃,在她已經五十有餘的年紀,還十分受寵。

  胤禛是因為表現得十分清心寡慾,對政治不聞不問,不爭不妒,只適時的給康熙請安,讓康熙時時感受著親情的溫暖,所以非常得康熙的喜愛。如今又加上有弘歷在,他在康熙心目中的地位可謂是更問穩妥了。其實這些年,他早已不動聲色的重新參與了政事,只是康熙還不覺得罷了。

  至於十四阿哥,是由於政見十分合拍,不知從何時起十四阿哥也總能討得康熙的歡心。康熙甚至說過,「十四阿哥,最肖朕也!」這樣的話。三年前葛爾丹大亂,清軍全軍覆沒,康熙更是決定重用十四阿哥,任他為大將軍。十四阿哥也是爭氣,屢屢得勝,康熙更為歡喜,嘉獎有佳。朝野上下無不猜測,康熙該是有意將皇位傳給十四阿哥了。

  那段時日,無疑是胤禛最為難熬的時刻。他既要繼續保持著他清心寡慾的面貌,又要小心在暗地裡謀略策劃。他心下其實著急萬分,因為害怕無法救出十三阿哥,無法達成理想,但面上卻不能洩露分毫……

  如此的冷熱交替的複雜情況,任是鐵打的都挨不住,我陪在他身邊,都為他焦急萬分。只是很多話,我並不適合說出口來。只能默默的陪在他身邊,為他多做些補品之類的。但胤禛卻神奇般的挨過了!

  就這樣,這一年的冬天,康熙派胤禛替他天壇祭天。祭天,這通常是只有皇帝或太子才能執行的一個活。而剛回京述職的十四阿哥很快就又被康熙派著繼續遠赴西北繼續打仗。自此,胤禛繼承皇位的最大障礙,算是掃清了。

  其實我一直認為,康熙皇帝在明知自己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的情況下,還把自己最疼的孩子派去西北。這根本就是有預謀的。

  因為,若是要為十四阿哥立軍威,十四阿哥此刻的威嚴早就足夠了,何必多此一舉?若康熙真的有心把皇位傳給十四阿哥,就該在自己身子不好的時候把他留在身邊,免得自己萬一有個萬一的時候,出了什麼茬子不是?!畢竟知子莫若父,我不信康熙不知道自己那些如狼似虎的兒子們到底有多少野心和多少手段!所以,我一直認為,康熙的這一舉動,就是要幫胤禛把十四阿哥清得遠遠的……

  當然了,不管康熙到底是什麼心思,反正這點不論是身處古代還是在遙遠的現代,我都無從考究了,因為我根本沒有機會留守在他的身邊。我也不管胤禛到底是怎麼繼承那個皇位的。我只知道,他將會是未來的雍正皇帝,一個勤政愛民,完全不愧於大清江山的好皇帝!這就夠了!

  正文 第四十三章 高處

  康熙六十一年,一進入冬天,我的心就總莫名的感到緊張。我想,大概是因為知道今年會有翻天覆地的大事件發生的緣故罷。

  胤禛自入冬後就忙碌得嚇人,腳不沾地的,經常整夜整夜都未能回府來休息。但饒是如此,他仍會騰出一大把的時間去乾清宮給康熙請安,陪伴在他身邊,以表孝心。這讓康熙時常有老懷安慰的感歎。

  就這樣轉眼來到了康熙六十一年的最後一個月,這個月過後,輝煌的康熙王朝就將永遠成為歷史,因為被後世稱為『千古一帝』的康熙將在這個月走到生命的盡頭。

  這天深夜,我有些失眠。不知為什麼,這個晚上,我的心下總依稀的感到不安。實在睡不著,於是我披上衣服,起身點燃蠟燭,逕自來到書桌前練起了字來。

  我書寫的,是最能讓我靜下心來的那兩句:『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反反覆覆,反反覆覆的寫,竟越寫越精神。

  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整個府邸突然燈火通明並且吵鬧了起來。聽到聲響看見光亮,我不禁眉頭微皺,還未及細想,我的屋外也傳來了陣陣腳步聲,巧榮的聲音很快就在門外響了起來,「格格。」來人大概是見我屋內有燈火,知道我已經醒了,便不敢太過冒失,所以讓巧榮打頭陣。

  這陣丈,這駕勢,冷靜下來的我已經隱約猜測到發生什麼事了。於是,深吸一口氣,我道:「進來吧。」門便被推了開。

  果不其然,進來的除了巧榮之外,還有回來傳旨的高無庸,他先是跪著哭喊道:「福晉,宮中傳來消息,皇上,駕崩了!」

  我聞言趕緊也跟著跪了下來,大聲喊道:「皇阿瑪!」眼淚卻是流不怎麼下來的,只能狠狠的偷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才硬是落下了幾滴鱷魚的眼淚。

  我只知道康熙會在今年的十二月份去世,但具體是哪一天,我就不大清楚了。沒想到,就是今天了。說來也神呼,否則我為何會在今日失眠?

  演戲般的哭了一小會,高無庸讓巧榮將我扶了起來,又對我宣佈道:「王爺得先皇著重,先皇已將皇位傳給了王爺。」他大概是怕還不知道這事的我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所以沒有直呼胤禛皇上,這會見我沒有疑色,心知我大概是已經知道了情況,便接著道:「皇上下旨讓福晉帶著幾位側福晉回雍王府等候消息。」

  我點了點頭,「是,謹遵皇上聖旨。」圓明園到底只是別苑的興致,正經的大事,終究還是要在雍王府執行。

  就這樣,我們一行女眷便從圓明園集體回了雍王府。但至始至終都沒有見到胤禛半面,他從未曾回到過王府半刻。其實在王府還是在圓明園於我都沒什麼區別,這幾天我們該做什麼還是做什麼,並無特別特殊的事項。只是王府的戒備會比圓明園更為森嚴些,對我們的安全會更為有利。

  胤禛會這樣佈置是必然的。他初登皇位,皇權不穩,他幾個兄弟都是不省油的燈。不管他的皇位來的是否正大光明,他們總能做出文章,必須小心對付。

  最怕的就是我們幾個女眷被他們拿去威脅什麼的。雖然把他逼急了,我知道他倒是能狠下心來捨棄我們。即便我與他的感情是深切的,我對他在這方面還是很有『信心』的,他可是雍正皇帝啊!但這終究不是他願意見到的局面。

  胤禛在繼承皇位的當天就下令釋放了十三阿哥。這幾天,京城上下,九門戒嚴,嚴格到不誇張的說,就是連只蒼蠅也別想飛進京城來。

  一直到了康熙皇帝去世的第五天,胤禛還是沒有回王府,但卻才下旨讓我們一眾女眷正式住進宮中。

  我雖還未被正式冊封,但皇后的位置卻是坐定了的。所以一進宮,胤禛就不客氣的讓我直接住進了坤寧宮中。其他幾個人,胤禛則讓我根據她們的身份,給她們分派住所。年氏李氏還有鈕鈷祿氏的位份比較高,我便分派到了東六宮中。其他的,全部分到西六宮去。

  我從來都知道,只要我的身份是雍親王的嫡福晉,我在這個時代,就注定要成為一國之母,大清皇朝的皇后。但皇后一詞於我,始終只是個詞彙,我對它,並沒有太大的興趣與感觸。第一次感受到皇后這個位置確實無比尊貴,是在康熙的喪禮之上。

  還記得從前,不管參加什麼活動,我頭上起碼都還有個三福晉在。而八福晉因為母家地位高,所以從沒把我這個四嫂放在眼裡。但這一刻,我是凌駕於所有人之上的,哭喪的時候,只有我有資格單獨的跪在最前面。其他的任何女眷,都必須乖乖的跟在我身後,俯首卑微著。

  與我享受同等待遇的,還有皇太后,也就是德妃。她原先雖然受寵,但在康熙朝的**裡,身份絕對不尊貴。別說最高位份有佟皇貴妃了,就是惠妃宜妃的身份都夠壓倒她了!可如今,那些人都只能是什麼皇太妃之流,唯有她,皇帝的生母,才是皇太后,才可以最近距離的送別康熙!

  可我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感覺,高處不勝寒,這樣高高在上,只會叫我覺得孤單和寒冷。我向來是個沒有野心的女人,若可以選擇,我其實更渴望的是平凡。

  如今的我除了已經開始著手**事宜,為康熙的後事哭喪外,還有一個額外,卻艱巨的任務——安撫陪伴皇太后,也就是德妃。

  始終住在永和宮中不願意搬到太后居所慈寧宮的她,再不像從前無數次請安時那樣,在我去向她請安時會假假的給我個笑容。相反的,自打胤禛繼承皇位後我在進到永和宮起,她就沒給過我好臉色。

  她不給我好臉色看,我也不想給她好臉色看。事實上,我也真這麼做了。除了給她請安時有點笑容,其他的時間,就只是面無表情的看她跟年氏還有其他幾位命婦在那說著話。

  德妃自然察覺出我態度上的變化,經常會指桑罵槐的對我冷嘲熱諷。說什麼,康熙一沒了,一切就都變了。有的人,以為自己的地位不同了,就更加囂張了之類的。

  我懶得與她辯解什麼,反正我安守本分表面工作該做的都有做,並未對她有什麼逾越的地方,即便胤禛知道我沒給她好臉色,也斷不會拿我怎麼樣的。

  因為,我不過是在真心心疼胤禛。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守護

  早先我就知道德妃在康熙去世之後,會更加變本加厲的對待胤禛。其實我對德妃向來都只有厭惡的感覺,只是這些年來與德妃接觸的時候,她並沒有什麼過分的舉動,所以有些感覺是漸漸的沒有穿越前那麼強烈的。至少表面和諧的婆媳關係該保持還是得保持的,誰讓我穿越而成的人物是歷史上有名的賢惠皇后呢?

  但對德妃的那種厭惡的感覺卻從未消失過,因為我知道,這該來的一刻,總會到來。現如今,它就這樣順理成章的再度必然的歸來了,並且,是前所未有的強烈。

  我真心不知道德妃的這個封號『德』字究竟是怎麼得來的,其他方面我不清楚,但至少作為母親,我實在看不出她哪裡有德了。我更不明白,為什麼一個母親,偏心,可以偏心到這份上的——

  在這個胤禛處境十分艱難的時刻,作為新皇帝的生母,她竟誓死不肯搬離永和宮,誓死不肯接受太后,誓死不肯出席新皇帝的登基大典,真真讓新皇帝難堪到了極限!她難道不知道,她的這些舉動,會對她的兒子產生多壞的負面作用嗎?

  這也就算了,更過分的是,她居然還能在一次命婦們來朝她請安時,在命婦裡顯然有人故意隱晦的說起胤禛皇位來得不正時,對著眾人說:「我這個兒子能當上皇帝,連我這個做母親的都沒想到。」

  她怎麼能,怎麼敢,怎麼可以說出這樣殘忍而不負責任的話?別人都在懷疑她的兒子繼承皇位是名不正言不順的也就算了,她怎麼可以這樣參和進來,她是在帶頭質疑她的兒子!

  我真的不能苟同這個女人的所做所謂,畢竟就算她再偏心十四阿哥,也要明白一條繩上兩螞蚱的道理啊!都是你的親生兒子,即便繼承皇位的不是十四阿哥,可胤禛此刻的皇位若是不穩,難道就會對你德妃還有十四阿哥有什麼好處不成?所以說,胤禛會和十四阿哥關係那麼不好,德妃絕對是一個巨大的引子!德妃這個母親,當真是失敗到家的典型!

  更搞笑的是這事發生時,我正在現場。年氏李氏她們也都在,德妃顯然是故意說這話給我們聽的。年氏她們一個兩個被這話弄得臉色很是難看,卻並不敢有什麼舉動。唯有我,直接的站起身來就下起了令,命人把在場所有的命婦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不管是穿越後的我還是那拉嫣然,在人前,我們的脾氣素來是以好到不行著稱。即便是對犯了宮規的宮女,我都沒下個那麼嚴的責罰命令,就更別說這些命婦都是有地位有身份的女人。

  年氏她們都被我那雷厲風行的姿態嚇著了,即便是平素囂張慣了的李氏,也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德妃顯然也被我給威懾到了,但她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女人,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她先是制止了要來帶人出去的太監,然後不急不緩的開了口,對我道:「你這是做什麼?她們又做錯了什麼,讓你如此生氣?或者,根本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這極具挑釁成分的話語叫我怒極反笑,直道:「她們有沒有做錯什麼,全部取決於皇額娘您說了什麼。皇額娘不會有錯,那麼錯的,只有她們。」說罷,不等德妃再多說什麼,我就對著那些太監們喊道:「還愣著做什麼,通通給我帶下去!」

  到底此刻**真正意義上的主人是我,雖然我還沒有被正式冊封,但誰更有權力,誰說話更有份量,太監們清楚得很。當下就二話不說的把那些也是顯然沒想到我會狠絕到底都忘了呼冤枉之類的命婦們拉了下去。

  德妃大概沒有想到過,素來溫和的我會那麼不客氣的不給她絲毫面子,這樣一來,她被我氣得不輕。氣得是上氣不接下氣,指愣是說不出半句話來。

  我卻只面無表情的對她道:「皇額娘要好好保重身子為好,這會十四弟已經在趕回京的路上。別他回來的時候,皇額娘卻病倒了,到時見不了十四弟就不好了。」我知道拿她的小兒子威脅她是最有效的,我這話可是有很多話外音的。她是聰明人,聽了我的這句話,她就是在不樂意,也只能識相閉上了嘴巴,不再多言了。

  我滿意一笑,又對著她道:「皇額娘需要好好的靜養,以後,就不要那麼操勞了。從今日起,就免了命婦們來給您請安的活,只讓年妹妹她們來與您聊聊天就好,免得打擾到您靜養。好了,時候不早了,我先告退了。」免了那些亂嚼舌根的女人和這個也是惟恐天下不亂的女人接觸,才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說罷,我連禮也不願行就頭也不回的就轉身離開了永和宮,才不去管德妃是不是又被我氣到,更不管自己的舉動有多不守規矩。

  她有她要守護的人,我也有我要守護的人。狗急了會跳牆,兔子急了會咬人,何況我本就不是什麼脾氣真的好到家的主不是?

  反正,此地有沒有銀子三百兩,這會不管我們再小心謹慎,別人一樣會去猜忌會去說三道四。那不如像現在這樣狠絕不留情面一點,起碼自己心裡舒坦多了!

  這一刻,我倒很慶幸自己是站在了**權力的最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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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妃那邊的事發生後,胤禛曾找過我談話。

  不過,他找我談話,可不是說什麼責備的話語。他只是勸我不要再那樣和德妃對著幹,免得落人話柄對我影響不好,又氣壞了自己的身體,得不償失。

  我說:「我只是捨不得她那樣的質疑你。」

  他將我輕輕擁入懷中,道:「我知道。」

  就因為知道,才會那麼維護我,不忍責備我。哪怕,我對著干的對象,是他的母親。當然了,那是個比後母還要後母的母親。

  在他懷裡良久,我才悶悶的來了句:「我知道了,我也不該讓你為難的。」

  他被我這麼忽然的一句弄得先是一愣,而後道:「還好,嫣然始終是嫣然,沒有因為我當上皇帝就對我的態度有所改變。」

  我知道他指的改變是指十三阿哥,我雖然不管朝廷上的事,卻也知道如今的十三阿哥對他有多恭敬。但我知道,那絕不是他想要的。於是我笑道:「那是自然的!」頓了頓,我悶悶的出聲問道:「但我以後,就只能叫你皇上了,對嗎?」聲音裡,有所期待。

  他自然聽出我的話外音,正色道:「不管我是什麼身份,你始終是我的嫡妻,無人之時,自然可以同以前一般的喚我的名字。」

  我會心一笑,輕聲喚道:「胤禛!」他聽了,也跟著我輕笑出聲,那笑容,是這幾日裡難得的舒心會心,緊皺的眉頭也終於鬆了不少。這段時間,他確實累的夠嗆。

  德妃這事便這麼過了,我也不再似從前那般日日去向她問好,只是偶爾去探視一下她罷了。有的時候,還是『距離產生美』比較安全。免得她哪天又說了胤禛什麼再度惹到我了,在這個與我很是敏感的事情上,我可不敢保證自己真的能說到做到的不會再去說話堵她氣她!

  雍正元年的春節過後,胤禛正式下旨,封我為中宮皇后。其他人,也按著歷史的記載那般,各有各的冊封:年氏是除我之外位份最高的,被封為年貴妃;李氏為齊妃;鈕鈷祿氏為熹妃;耿氏為裕嬪……

  原本新冊封的皇后和貴妃都可以接受命婦及百官的朝賀的,但胤禛卻下了聖旨,只准我一個人接受朝賀。他這是在強調,**之中,只有我一個人是女主人。不管年氏再得寵,也絕不可能與我相提並論。為此,我很是欣慰,試問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最在乎的是自己?

  正文 第四十五章 疏遠

  自打康熙去世之後,我一直沒有見到晴若。開始時我十分困惑,到後來更多的是擔心。雖然我知道康熙身邊最得信任的李德全已經被胤禛放出宮外養老,雖然晴若今年已經二十五歲了。但宮裡始終沒有遣散康熙朝時的老宮女出宮的舉措,畢竟現在是新的開始,還是很需要這些老宮人的。

  但可怕就可怕在這裡:宮裡只要不是主子,底下的這些宮人,隨便的失蹤或被秘密處死,大家是不會太當回事的!晴若這樣在康熙朝時十分受康熙寵的宮女,指不住有多少人對她不滿。她這樣莫名的不見蹤影,實在叫人很不放心!

  只是此時胤禛才剛剛登基,他在前頭忙碌萬分,我得幫他穩住後院,實在不好為此做太大的動作。我不想因為我的緣故,讓他心煩不安。為此,我雖然一直努力的找尋和探聽晴若的下落,卻始終只是在暗處,不敢太過聲張。不敢太過聲張的結果就是效率太低!於是,就只能在心裡乾著急……

  不過,這段時間,我真的很忙,也委實的累。我要忙著找晴若,要忙著**的大小事務,要忙著偶爾陪德妃唱唱偽和諧的戲這段時間,還要忙著擔心胤禛的身體——這幾日,他感了風寒,一直在咳嗽。是藥三分毒,看著他準時喝藥的同時,我還時不時的為他燉些雪梨之類的天然潤肺食品,只為他的身體能早日康復,能少喝些藥。

  平時我都是讓宮人把燉好的東西送到養心殿的,這日難得得閒,便決定親自送到養心殿中。畢竟自家那位是什麼德行,我心裡清楚的很。要知道,這些時日的藥,要是沒我看著,這工作狂真指不住什麼時候會按時喝下去呢!何況是這燉品,有空的話,還是看牢他比價穩妥。

  我這樣想著,很快我就出現在了養心殿。我到達養心殿的時候,恰好胤禛宣來十三阿哥一起用膳,我們就在門口碰著了。

  十三阿哥見了我忙向我請安,我則忙免了他的安,又順便揚手免了其他人的安。而後,沾他先讓人進去通報的光,我便未再命人進去通報,直接要與十三阿哥一起進到殿裡。

  我的這一舉動,可以感覺的到十三阿哥原本想攔住我,讓我按規矩行事的,卻因為我的速度太快而沒有攔成。

  我見他如此,心裡只想著,現在的他是太過守禮數了,才會這般拘謹,便也沒當回事。哪知,進去了我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麼,更後悔沒有讓人通傳一聲。但同時,卻也是慶幸,慶幸我能有這樣不需要通傳就直接進到養心殿裡的機會。

  否則,我就沒機會看到那叫我永生難忘的畫面了——

  彼時胤禛和我一直在苦尋未果的晴若正坐在一起用膳,他們倆有說有笑,胤禛還細心的為晴若夾著菜!這一刻,胤禛的神情是我從未見過的放鬆和溫柔,而晴若的神情則充滿了我從未見過的小女兒的嬌羞和甜蜜!

  只這一瞬間,我的腦袋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聽到聲響,知道十三阿哥到來了,胤禛和晴若都一併往門外看了過來,卻在見到我的一瞬間,一起愣在當場,臉上的神態也各自起了變化。我能感覺得到身邊的十三阿哥也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現場的氣氛一時有些僵,但胤禛很快就恢復了常態,轉而問道:「皇后,你怎麼來?」晴若也在他說話的瞬間回過了神,忙不自在的站起了身來,從始至終不敢看我一眼。

  我深吸了一口氣,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思緒。微咬著嘴唇的將手中的補品交到一旁的宮女手中,我又深吸了一口氣,才能保證自己得體朝胤禛俯了俯身,又得體的道:「臣妾是為皇上燉了些補品送過來。」

  除非是在正式到可怕的場合,否則,我從未在胤禛面前自稱過什麼臣妾。就好像,除非是正式到可怕的場合,否則,他已經許久未稱呼我為福晉或是皇后了。如今這場合,顯然不是什麼正式得可怕的場合,我們這樣彼此的生疏稱呼,隱隱的,讓我們之間的距離瞬間的疏遠了許多許多……

  胤禛顯然也發現了這個問題,輕咳了一聲,他改了口,按平時的稱呼說道:「嫣然有心了。其實這些事,讓底下人做就好,何必那麼操心。」

  讓底下人做又怎麼樣?讓我一直自作多情的誤會我在你心目中一直是最特別的存在?不要告訴我,你是有意不讓我知道眼前的這一幕,才會將晴若給『藏』了起來的?但你該很清楚,這該知道的,我總會知道。

  思及此,我竟然淺笑出聲,道了句:「底下人做事不免毛躁,臣妾不放心。何況,這是臣妾應該做的。」他有心想挽回那份本不該產生的生疏,我卻不打算給他機會。有的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要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維持原狀,那是不大可能的!

  聽了我的話,他眉頭微皺,卻只能重複的說道:「嫣然有心了。」

  收起淺笑,我道:「不打擾皇上和十三弟談話相聚,臣妾就先告退了。」

  我說罷,破天荒的,來古代後第一次未給他面子,未遵守規矩,不等他給出答覆,就先轉身離開了。只因為這個地方,我是多一刻也呆不下去……眼前的種種,我實在,不敢,再往深裡想!

  回坤寧宮的路上,巧榮在那疑惑的嘀咕:「奇怪,怎麼晴若姑姑會在養心殿呢?」她自然知道我在找尋晴若的下落,但她比我後一步進入殿中,未見到他們坐在一起的畫面,只見到晴若站在一旁的樣子。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啊!怎麼晴若,我一直在找尋的好姐妹晴若,居然會出現在我丈夫起居辦公的養心殿中,還與他頗為熟識親密的樣子?

  回到坤寧宮,巧榮問我可要傳膳,我只道我累了,要休息了,便讓她先下去了。她這些年來日漸成熟,早不是當日那個說話不夠分寸的小丫鬟,又看得出我的心情不好,遂不敢多勸的就老實的退了出去。

  巧榮退下去後,我疲倦的躺到了床上,閉著眼睛彷彿想到了許多,又彷彿什麼也沒想到,或者說,是不願多想。就這樣反反覆覆的,最後竟然真的給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幽幽醒了過來。醒來後,只覺得肚餓難耐,便出聲喚來了巧榮,要她傳膳,她聞言趕緊出去佈置張羅了。不一會,我就吃上了熱騰騰的飯菜。

  吃飽喝足後,巧榮輕聲對我道:「格格。」她從來都只把我當成自家那個格格,對我的稱呼從未更改過,即便哪天我不是福晉不是皇后了,她也必然會依舊對我忠心耿耿。這是讓我非常欣慰的一點。

  心下覺得微暖,面上不由柔和了許多,我也輕聲問道:「怎麼了?」

  她躊躇著道:「晴若姑姑求見。」

  她的話叫我的心猛的漏跳了一拍,臉上的表情也一瞬間有些僵硬。其實我很想拒絕的,因為這個時候實在有些不想見晴若。但我也深知該來的總要來,該面對的必須面對的道理。逃避,是解決不到任何問題的!

  閉目掙扎沉思了良久,歎了口氣,我下定決心的說道:「傳。」

  正文 第四十六章 過往

  晴若如今雖然還是宮女的裝扮,卻與她在侍侯康熙時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少了份少女的青澀,多了份女人的成熟。

  她還是那麼美,上天很是偏愛她,我與她相識的這十年的時間裡,即便她是需要時刻勞心勞力甚至擔憂死亡的宮女,歲月卻沒在她的臉上身上留下太多不和諧的痕跡。相反的,如今的她,美得比當初更加耀眼。

  呵呵,不像我,都已經是四十歲的中年歐巴桑了!和眼前這耀眼年輕的晴若一對比,我才驚覺,不管自己平時保養得多麼得宜,老了就是老了……

  正有些恍神,晴若向我請安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參見皇后。」她向我行禮。

  我道:「起罷。」她依言站起了身。我又朝著其他宮人擺了擺手,「都先下去罷。」以巧榮為首的他們忙依言退了出去。

  往日一旦沒有了外人,我們兩個人就會原形畢露的處在一起,彼此很現代的相處模式,叫我們很舒服。但以往我們彼此的身份,讓我們從來沒有像如今這般正大光明處在一起的機會;今天,總算是有了這樣的機會。可我們卻只互相淡淡的看著對方,兩人都一直保持著宮人們出去時的樣子,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最後,還是我先打破了沉默,「坐吧。」我指著一旁的椅子對她說道。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如此心平氣和,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答道:「好。」而後坐了下來。

  我端起茶來喝了一口,而後道:「你過來,肯定是有話要與我說,說吧,我聽著。」我這架勢,好像很有端茶看戲的感覺。

  如此的開門見山卻又那麼的『通情達理』,又一次讓她有些呆楞,但她很快就回過神來,說道:「好。」接下來,她便第一次,與我講起了她在這古代時的愛情故事。這愛情故事過往時她時有提起,但卻從未深入細講,更從未與我說過對方到底是何人。

  她說,她在古代身份低微,別說進宮後了,就是在進宮當宮女之前都還差點被真正的晴若的父親許配給別人!要不是她使出裝病等讓古人覺得不吉利的手段,此刻只怕已經嫁給了個莫名其妙的人物了!

  所以,從那時起,她就下定決心:既然自己的身份低微,婚姻無法做主;既然她注定不能奢求什麼一夫一妻的現代理念,注定要和好幾個女人分享一個丈夫,甚至為人妾;既然她注定要進到這四面紅牆圍著的鬼地方,為奴為婢;那起碼也得找一門讓她心甘情願的婚事不是?

  但她一個現代人,身在皇宮卻對周圍的那些王公貴族並不瞭解,她擔心萬一嫁的不好或者嫁的人下場太差,那不是慘了?所以她唯一能夠仰仗的,便只有所知道的歷史了——

  歷史上,康熙朝時最完美的勝利者,莫過於雍正皇帝了!與其左挑又選的拿不定主意,不如就往最粗的那棵樹上傍上去最為穩妥了!

  就這樣,她正式打起了胤禛的主意,但她並沒有一開始就刻意的去接近他,因為她知道這樣做只會讓他覺得反感。所以,她最初接近的,是那個酷愛自由,追求平等,與人和善,甚至思想有些現代的十三阿哥。得了十三阿哥的信任,有他幫著她在胤禛面前說話牽紅線什麼的,就會事倍功半了!

  然後,她努力的在胤禛的面前突顯自己的現代人優勢,讓胤禛對她產生欣賞類的好感;再然後,學習若曦,讓十三阿哥去瞭解胤禛平日的喜好興趣。十三阿哥也不負她的眾望,很快就讓胤禛發現了其中的貓膩。但她不像若曦,她這樣做,就是要讓胤禛知道,她喜歡他!

  之後,他們之間的發展顯得十分順理成章。她一次又一次的利用她現代人的機警和特別,還有十三阿哥的幫襯,終於讓胤禛也深深的喜歡上她。而她,也在不知不覺間,漸漸的對胤禛動了真情。

  聽到這裡,我基本上已經能猜測到後來的故事了,「然後,他便想要讓康熙將你指婚給他,但恰好十三阿哥被圈禁了,他便不能娶你了?」SHIT,要不要那麼步步驚心?

  晴若搖了搖頭,道:「也不完全是,頭先他想讓康熙指婚時,是恰好遇到皇太后仙逝,按規矩得守孝三年。再後來,是我自己不願意讓他去找康熙指婚了。」

  這我就不懂了,我靜靜的看著她,靜侯下文。

  她便接著道:「我沒有若曦的勇氣,十三阿哥身邊也沒有個叫綠蕪的多情女子需要我幫助。但十三阿哥被圈那會,情形真的太混亂!你當時是病著,又不在宮中,你無法體會當時的可怕情形。後來又遇到二廢太子,那就是更恐怖了。當時無論是誰,只要在康熙的身邊,不誇張的說,都是大氣也不敢喘一聲的狀態!因為我們知道,稍有不慎,就可能萬劫不復!」

  頓了頓,她繼續道:「那樣的情形下,他怎麼可能再和康熙說起我們的婚事?但我知道他是極中情誼和承諾的人,不論如何,他都一定會孫時機在向康熙提出此事。可若那樣,康熙會不會答應是一回事,糟糕的是康熙對他必然會一直存猜疑。畢竟我是乾清宮的宮女,我的阿瑪又因為我的緣故而被他收入了門下。這樣一來,弄不好,康熙就會誤會這是陰謀,認為我是他安插在他身邊的內應之類。」

  歎了口氣,她微微一笑,又道:「我雖然知道歷史不會因此而有所改變,可我實在不願意讓這本就艱辛的一條路,他得走得更加艱辛!我不想讓我自己成為他成功道路上的絆腳石。所以,離開他,與他分手,讓他認為我是個貪慕虛榮的女子,他能夠全心全意的去佈置一切並且得到他應該得到的一切,是我必須要做也是當時唯一能為他做的事!」

  只是聰明如胤禛怎麼可能相信晴若是貪圖榮華富貴的女子?他會答應與她分手,不過是為了讓她心裡好過,將來也好找尋到真正能給她幸福的男子。畢竟他當時是他最艱難的時期,前路未卜,他愛她,不想連累於她。

  這些年,他們倆一直很生分。即便是見著面,他對她,她對他,從來都是淡到不行,彷彿真的只是個主子對著一個下人一般。那段甜蜜美好的歲月,彷彿從來都未存在過一般。

  但事實上,他們從未忘記過彼此,俗話說得好:越是得不到,越是覺得彌足珍貴。

  何況直到他登基為皇,她都一直未曾另覓良人,一直堅持著愛著他守著他,甚至在最後的關頭,真的做起了他在康熙身邊內應!如此,內有晴若,外有隆科多,他才能在康熙即將駕崩的當口,順利的瞭解和掌握的一切動態,順利的將一切控制住並且順利的繼承皇位!

  如此,他既然已經繼承了皇位,又如何能辜負了她?何況他們雖然十年未曾近親,但心中始終有愛火存在的兩個人再次有在一起的機會,自然是火花無限的……

  自此,晴若的故事講完了。她又對我補充道:「嫣然,這往事我不是有意隱瞞你的。我是真的認為我與他已經沒有半點希望了,我當年與他分手時,做的十分決絕。這些年,我一直以為他該是恨透我了的!所以,我才……對不起!」

  她說完這些話,我並不急著接話。屋內便是一陣沉默。我撥弄著手中早已冷卻了的茶杯,她則靜靜的坐在那兒。

  或許是受不了這壓抑得可怕的氣氛,她咬了咬牙,又用哀求的聲音說道:「我知道我隱瞞你是我不對,我對不起你。其實,後來的我,發現他的身邊已經有了你這麼個出色的嫡妻,我真的很替他開心,也很真心的祝福你們。我不希望因為我的存在使得你們的感情不和,所以……」

  她話未說完,我已冷冷的將茶杯重重的放回了桌上,怒極反笑的道:「既然如此,那你今日這般是做什麼?你又回到他身邊了不是?你說這些話,屬於你們的故事給我聽,莫不是來向我示威炫耀來了?又或者是來告訴我,你是多麼的偉大,你們之間的感情有多堅定,有多牢不可破?還是......」我深吸一口氣,笑問道:「你的意思是,我才是第三者?」

  在愛的世界裡,只有不被愛的人才是第三者。我一直以為我和自己丈夫的感情是愛,我一直堅信他是愛我才會對我那麼好那麼特別。但現在看來,這樣的認知,似乎,有點可笑啊!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替身

  我從未如此大發過脾氣,即便是那日在德妃那兒懲罰那些命婦,也絕沒有今日這般氣勢逼人,就更別說是對著自己親近的人。

  但此刻的我真的是怒極了,我是那麼的愛胤禛,那麼的信任晴若,偏偏,是他們倆合在一起傷我騙我最深最過分!

  晴若被我說話不善的語氣嚇了一大跳,緩過神來才急道:「當然不是了!四爺,呃不,是皇上,皇上他也是極在乎你的。他總說,這些年多虧有你相伴,他才能在那腥風血雨中感受到陣陣暖意。所以我相信,他對你的感情絕對不僅僅只是一個丈夫對嫡妻的尊重和愛戴,而是你所要的,真正的愛情!」

  頓了頓,她眼眶微紅的繼續道:「這些時日,我之所以一直不漏面,也是他的意思。他知道我們是結拜姐妹,他顧慮著你的感受,而我也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你,我們總在思量著要如何與你說這事……」

  她話音未落,我已冷聲打斷她,道:「如此說來,我還要感謝你們倆人的體貼了?」

  胤禛他對我的感情絕對不僅僅只是一個丈夫對嫡妻的尊重和愛戴,這我很清楚。但是不是真正的愛情,此刻的我,真的是半點把握也沒有了。

  又也許,胤禛現在所扮演的,是李逍遙那樣的角色。趙靈兒和林月如他都是很愛很愛,愛到難以取捨,卻不知該如何是好。最後,唯有其中一個人犧牲了,才能成全另外兩個人的幸福。畢竟,愛情的世界是非常擁擠的,容不下三個人並行!

  當然在這個封建時代,在這個三妻四妾屬於合法的年代,胤禛顯然並沒有想要也不需要思考要犧牲捨棄誰這樣的問題。甚至對這個時代的他們而言,娥皇女英才是種美德和福氣!

  只是對胤禛來說,晴若就是趙靈兒,我大約就是林月如。晴若於他,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初戀;我於他,則是日久生情的感情。

  初戀總是叫人最為難忘的感情,這是後來所謂的相濡以沫的感情很難超越的!

  當然,我並不甘心僅僅只做一個為愛奉獻犧牲一切,不求任何回報的林月如!作為一個現代人,也許我在這古代待久了確實有點被同化的傾向。但是,大的原則是不可能被輕易同化改變了去的:雖然我是可以為了胤禛犧牲奉獻,但大前提是,他愛的只有我,一心一意一個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這樣……

  對像若是其他人我也就認了,罷了,可偏偏是……

  這廂晴若聽了我的話,忙道:「我沒有那個意思,我也真的不想的,對你隱瞞這些的。之前是真的從未想過要與他和好,是真的希望你們能夠一直這樣好好的長長久久的在一起,不想讓你們之間有什麼陰影才對我與他的感情絕口不提。嫣然,我真的不想傷你的心,雖然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原諒我,我不奢望你能夠原諒我,但…...」

  「我是無法原諒你。」我再次打斷了她的話,「不管你頭先出於什麼理由瞞著我你與他的事,這會,既然我已經知道了,就不可能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其實,這也是你的選擇不是嗎?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說的那樣在乎我的感受,不讓我傷心,那麼你就不會再回到他的身邊。」

  「有的事情,既然要瞞,就瞞一輩子好了!像你這樣半路變卦的,你當我是什麼?不要用什麼情不自盡,情難自控的破借口來敷衍我!都不過是借口罷了!」說到這裡,我將含在眼中的淚強忍了回去,而後堅定不移的說道:「今日你我所謂的結拜情分,到此,恩斷義絕!你這個所謂的好姐妹,我要不起。」

  「嫣然!」聽了我的這番話,晴若大聲喚我。她想說些什麼的,卻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最後,她也真的什麼都沒有說出口。只是在沉默了一小會後,略帶抱歉的道:「不管如何,我的對不起,是真心的。」

  「道歉如果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幹嗎?」我諷刺一笑的說道,「這個這麼膚淺的道理,你那麼聰明的一個人,該早在讀初中的時候就聽道明寺少爺說過了不是?」話說到此處,不知為何,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便衝到梳妝櫃前,翻出了晴若送我結拜信物。而後,我開始哈哈大笑了起來。

  晴若聽到我的笑聲,不解而擔憂的問道:「嫣然,你,你怎麼了?」

  我轉過身來定定的看向她,繼續笑個不停的說道:「怎麼了?我怎麼了?」我邊說邊將手中的流蘇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說過這是你和你心上人的的定情信物,我早就覺得這流蘇和當初他送給孝懿仁皇后的流蘇極為相似了。現在看來,果然你才是最特別的,他竟然打造了這麼個和孝懿皇后那個那麼相似的流蘇給你……你,你是故意要看我笑話嗎?」真是笑話,大笑話啊!

  難怪那日胤禛見到這流蘇時會有那一瞬間不自在的神情;難怪我沒有戴這個流蘇時,胤禛會忽然問起;難怪啊難怪!

  其實當初我對於這件事也是有所懷疑的,只是單純的信任著胤禛,信任著晴若,才從來都沒有深入的細想過。不想,應了那句老話:日防夜防,家賊難防!虧我曾經天真的當年氏是我在這個時代最強勁的情敵,現在想想,年氏她,算個屁啊!

  晴若急道:「嫣然,我送你那流蘇,是想向他傳遞,要他好好珍惜你這個眼前人,徹底忘了我這個舊人的信息啊!」

  我聞言止住了笑,咬著牙憤憤的問道:「你明明知道,人都是貪心的,不管身邊的人再好,得不到的永遠都是最好最珍貴的!你更是可怕的,心計重的可怕!你知道,我和你一樣,來自現代。我和你一樣,在古人的眼裡都是那麼的特別,我們的興趣和喜好又十分相似……」

  忽然想起了什麼,我道:「你看,你也愛極了那梅花不是?你哪裡是在提醒他徹底的忘了你啊,你根本是讓我這個傻瓜,一直當你的替身,一直提醒他你的好,讓他一輩子也不可能忘了你!因為你知道,他終究會繼承皇位的!」

  晴若焦急的上前拉住我的手,焦急的說道:「不是的,我沒有那個意思,真的沒有!嫣然,我知道我不該瞞你,不該與他舊情復燃,讓你那麼傷心。可是,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難道不清楚嗎?你就是不信任我,也該信任他啊!你於他,絕不是什麼替身,你……」

  我卻是冷冷的甩開她的手,冷聲道:「魏佳晴若,這裡是坤寧宮,我是當今的皇后,你不過是個宮女,請你注意身份。否則,冒犯皇后的罪名一但落實,只怕連皇上都保不住你!」此刻的我看向她的目光,除了冰冷和陌生之外,再無其他感情。

  她被我的話弄得先是一愣,眼裡滿是不可思議。過了好一會,才終於接受了我不可能再接受再相信她任何話,更不可能原諒她的所作所為。輕歎了一口氣,她朝我盈盈下跪,道:「是,奴才該死,望皇后娘娘恕罪。」

  其實和她鬧成這樣,絕非我所願。但我不可能,也不可以心軟。我已經被當成傻子一般的耍了整整十年的時間,我不允許自己再傻下去了!

  尤其是晴若,自結拜以來,我幾乎什麼事都未瞞過她,包括我對胤禛的感情。但她呢?她說她是什麼樣的人我該是很清楚的,可是,這事她當真瞞我瞞的好苦!我只覺得,她根本沒有真正的信任過我!

  虧我還傻呼呼的想著找到她以後,要努力的撮合她與她的心上人。現在想來,這真是天大的笑話——要是我沒有先發現晴若和胤禛的關係,而是先找到晴若。那麼,這想要賣力撮合自己的好姐妹跟自己的丈夫在一起的古今第一大傻蛋,就是區區在下本小姐了!!!

  思及此,我端莊的坐回坤寧宮的主位之上,藐視的看著她,「起來。」

  她依言靜靜的站起身來,規矩的立在一邊。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公事公辦的道:「既然你如今侍侯在皇上身邊,就要盡心盡力的服侍,若有什麼不穩妥的地方,我唯你是問!」

  她亦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才答道:「是,奴才領命。」

  我擺了擺手,道:「下去罷。」

  「是。」她畢恭畢敬的道,而後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才慢慢的退了出去。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看著宮人重新將大門緩緩的關上,我那不爭氣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德殤

  晴若送我的流蘇,隨後我就讓人把它送還給了她。我說了,她這個所謂的好姐妹,我要不起!要斷,就斷個徹底罷!

  她大約是瞭解我的,心知發生這樣的事,這樣的心結一輩子都不可能解開的。於是,她便讓我送流蘇給她的宮人,把我當初與她交換的手鐲送還了回來。

  我看著當初愛不釋手的玉鐲,心下感慨萬千,但我已沒有了佩帶它的慾望了。深吸一口氣,將它用紅布包好,收進了抽屜之中。很多事情,碎了就是碎了,就像這個玉鐲,既然當初我說它碎了,那就當它真的碎了吧……

  而從那天起,我就從未踏足過養心殿半步,胤禛曾有來坤寧宮留宿的意思,都被我以各種各樣的理由給擋了回去。他是瞭解我的,所以沒有再做強求。也許是明白,凡事都要給大家冷靜的時間。然後,除非很正式的場合,否則,我是不會與他有任何交集的。

  我可以對晴若那麼決絕,是因為她對我是真真實實存在著欺騙和背叛的。我是那麼的信任她……但我卻不知道,我到底要以什麼態度去面對胤禛。

  雖然,他對我也是存在著隱瞞的。但若說我真的僅僅只是晴若的替身的話,似乎又太看不起自己,也太看不起他了。或者說,潛意識裡,我並不認為也不甘自己只能做個替身而已!而他,畢竟是我深愛的男人,我的丈夫!

  其實,他算是很包容我的,他向來最厭惡的就是他身邊的女人胡亂吃醋不大度什麼的。而我這些時日對他的這些無禮,對晴若發的那頓脾氣,若換作他的其他女人,早就遭殃了!尤其是他如今初初做了皇帝,是極需要樹立威信的時候。

  但我所需要的,我想要的,卻絕不僅僅只是這些。

  當然了,雖然情緒擺在那,但一個皇后應盡責任:打理管轄**;命人敦促生病的胤禛準時吃藥休息;時不時的去德妃那兒盡盡孝心等等;該做的,能做的,我都還是做著的。只是,心下真的有些疲憊了。因為逃避並不是最終解決問題的辦法,只是面對似乎更難……

  潛意識裡,我真的懼怕他對我說,你真的只是個替身,我從來沒有愛過你這樣的話。但又矛盾的希望他說出這樣的話,因為這樣的話總比我是愛你的,但我也愛著晴若的話來得好!

  當然,胤禛這會也沒什麼空管我鬧不鬧情緒,我便有了繼續冷靜的理由。因為,十四阿哥回來了。他的到來,著實掀起不小的波折——

  比如,他在康熙的靈前對胤禛不敬,被盛怒之下的胤禛直接削了大將軍王的稱號;又和十三阿哥在康熙的靈前發生爭執,要不是德妃出面為他求情,他就差點被胤禛處罰了;這兩個事件都把德妃給氣到不行,竟就這麼的病了起來。

  不過德妃倒是難得的說了句人話:她對十四阿哥說,你和十三阿哥起衝突,倒霉吃虧的必然是你!她倒是清楚的知道,胤禛真正著緊的,真正承認的親弟弟是誰哦。可她為什麼就不能反省反省,有所領悟呢?

  若她能及時反省領悟,在後來一次胤禛難得心情好的要與十四阿哥還有德妃一起吃飯的時候,就不至於把場面鬧得那麼僵!那一次,她甚至當著十四阿哥的面質問胤禛,問他皇位真的來得光明正大嗎?如此,著實把胤禛氣到不行。

  他們母子三人,就這樣,你來我往的上演著互相傷害的戲碼。

  其實,在我看來,歸根究底,他們母子三人今日會鬧到如斯地步,都是德妃一手造成的。這做母親的態度最容易影響到孩子的,他們兄弟失和,德妃自己氣得半死操心的要命都是德妃自己做的孽,才不可活!

  日子就這麼不快不慢的過著,轉眼來到了雍正元年的五月。

  這日夜晚,永和宮卻忽然傳來了德妃病重垂危的消息。消息傳來時,我正在寬衣準備休息。但聽到消息的瞬間,我連想都未及細想,衣服都還來不及穿戴整齊,便整個人衝了出去。

  沒辦法,不管我再怎麼厭惡這個女人,她終究是我名義上的婆婆,大清朝的皇太后,她病危,我這個做兒媳的絕對不可怠慢了去!

  當我趕到永和宮的時候,李氏年氏她們幾個都在廳裡侯著,胤禛自己和太醫待在了裡頭,她們顯然是被擋在了外頭。

  我想了想,輕歎一口氣,提步進到了裡屋。胤禛聽到聲響,抬眼瞧見是我進到屋內,便不再多言的繼續看向德妃。

  我輕輕的走到床邊,此刻的德妃臉色十分蒼白,神情十分痛苦的樣子,但嘴裡卻是陣陣有詞的。她喃喃的聲音很輕,若不仔細是聽不清楚的。我便用力仔細的辨認了下,發現她在低喃的話語是:「胤禎。」

  這下,我終於明白胤禛那眉頭為何皺得是那麼那麼的緊,眼神裡為何會透露出那種不尋常的哀傷……母親病重垂危,他是那麼親歷親為的守在身邊。可她到死,需要的,想要的孩子,都不是他,不會是他……是胤禎而非胤禛!

  但十四阿哥此時已經被胤禛打發去壽皇陵了,德妃想見也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實在是太過膽大,仗著自己是胤禛親弟弟,仗著有德妃的寵愛,對胤禛一直十分無理。對於這樣一個人物,身為皇帝的胤禛如何能夠容忍?

  但自從十四阿哥離開京城後,德妃就開始一病不起,並開始不理胤禛,經常出言訓斥胤禛,更有甚的,是拿東西丟他。為此,胤禛便選擇不正面與她接觸,而是在她睡著的時候,半夜時分來永和宮向她問安。

  其實我曾經挖苦過她的,我輕聲在她耳邊,用那種很淡的聲調說道:「皇額娘啊,您敢這麼的對待皇上,是不是因為您知道,不管您怎麼無理取鬧,不管您怎麼折騰他傷他的心,他都依然還是您的兒子。他都不會拿您,不會拿您最心愛的小兒子怎麼樣的?」

  我記得,她當時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向了我。我則笑了笑,只又說了句,「您總說皇上登基不善待幼弟,心狠手辣。其實,到底誰更狠心呢?我要是有孩子,不管小時候是不是待在自己身邊,總都會當寶來疼惜的。這樣,兩個孩子才能兄友弟恭。」便起身告退了,完全不去理會她聽了我的話會有什麼反應。說真的,要不是身份擺在那,我都想送她一巴掌,狠狠的訓斥她一頓了!

  而很多話,是點到為止就好。其實我總希望她這個當娘的能有所覺悟,但現在看來,不過是我一相情願的奢望罷了。就好像……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才強自將某樣不該在此時產生的情愫壓了下去,逼迫自己先處理好眼前的事宜再說。

  再看德妃,德妃的情形真的很不好,太醫院裡醫術高明的幾個太醫此刻都集中在了永和宮中,各個焦急萬分,卻都是束手無策的模樣。

  胤禛為此有些生氣,正要發作,我忙攔下他,道:「皇上,太醫們行事素來有分寸。但這世上的事,尤其是這生老病死之事,多是強求不得的。正所謂,盡人事,聽天命。他們一定會盡全力醫治皇額娘的,但結果如何,就不要胡亂責備他們了。」頓了頓,我又道:「當然了,皇額娘身子素來不差,一定能吉人天相的。」

  胤禛雖然生氣,可理智還在,經我這麼一勸,倒也緩和了下來,只對太醫們道:「都給我好好打起精神,無論要什麼名貴的藥材都儘管用!」

  太醫們趕緊朝他磕頭道:「是,臣等定當竭盡全力!」太醫院正還順道朝我投來了感激的一眼,而後便都不敢耽擱的繼續為德妃醫治。

  雖然太醫門真的很用心用力,我和胤禛更是一整夜都在床邊侍奉湯藥。但德妃終究沒能繼續活下去,更沒能在有生之年見到自己心心唸唸的小兒子。甚至,在臨終前,還憤恨的指著胤禛罵他殘忍……

  德妃去世後,胤禛命我們在屋內的所有人都退到屋外去。我雖然很是擔心他,可是他下了這樣的令,我不能在這個時候還讓他失了面子,所以不能不遵從他的這一命令。

  但臨出去前,看著他滿眼通紅的筆直跪在德妃的床前,眼裡有傷有怨有悲亦有恨。他是那麼隱忍的一個人,此刻卻那麼情緒外漏,也難怪要支開所有的人了。看著這樣的他,我的心裡真的很不是滋味。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攤牌

  因為睡不著,所以提前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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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在德妃的屋裡一跪就是一個時辰。我和李氏她們幾個站在外頭很是焦急,卻又實在不知該拿他怎麼辦。

  這時,年氏低聲問我道:「皇后,您看,要不要進去寬慰寬慰皇上啊?」

  我輕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道:「這個時候,只怕如何勸解都是無用的。」

  這種時候,當真怎麼勸說怎麼勸解都是無用的,得靠他自己去想通。畢竟,即便胤禛和生母感情不好,他卻著著實實在短短的半年時間內,先是喪父後又喪母!這樣的傷痛,絕非一般的言語足以形容的。

  何況,胤禛他,會如此難受,並不僅僅因為母親去世的緣故,還有其他許多累積著的情緒在其中。

  聽了我們的對話,鈕鈷祿氏輕聲道:「可是,也不好由著皇上這樣一直跪下去啊,傷了龍體可怎麼辦?」頓了頓,她小心翼翼的提議道:「既然咱們都沒有辦法,不若這樣,請晴若姑娘過來看看,她一向最有辦法了。」

  年氏聞言小聲附和道:「這倒不失為一個辦法。」

  胤禛雖然沒有給晴若名分,就像小說中他對若曦那般。但他和她之間的事,她的特殊地位,宮裡頭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當然,大家也都知道,我並不待見晴若。只是沒有人知道我和晴若曾經是結拜姐妹,沒有人知道我這個向來大度的皇后不待見她的因由。但這也是為什麼鈕鈷祿氏在提議時,會顯得那麼小心翼翼。可她說的沒錯,在這種時刻,這是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但我卻忍不住狀似不經意的瞥了鈕鈷祿氏一眼,這些年練就的那種威懾力絕不是假的,她見了,不免有些害怕,忙低頭道:「臣妾失言!其實,如今皇上這般,即便晴若姑娘過來,大約也是沒用的。」

  年氏見我如此態度,自也不敢再多說什麼。自打上次在德妃這狠狠的發過那次火,**中的她們都還是很懼怕我這個皇后的,因為她們明白,我絕不是好欺負的主兒。更重要的是,胤禛對我的看中和包容,她們亦是很清楚的。只有李氏還有膽在一旁露出幸災樂禍看好戲的神情。

  她們都默不作聲後,我開始了自己的思量。我抬眼望了望屋裡那個一個時辰了都始終筆直如初的跪著的身影心下矛盾極了,也不甘極了。

  為什麼,為什麼我的丈夫,在他最傷心難受的時刻,能勸解他寬慰他開導他陪在他身邊的人,各個都知道不是我這個嫡妻,而是……更可笑的是,她們還要我親自把她給請過來,這實在是……

  可是,她們說的並沒有錯,任由胤禛這樣繼續跪下去絕不是個辦法,我實在不想他再這樣自我折磨的繼續跪下去了……

  正猶豫不決,矛盾萬分,高無庸忽然出的聲音將我拉回了現實,他說:「皇后娘娘,皇上讓您進去。」

  「啊?」由於恍神的厲害,一開始我沒聽清楚他說的話。

  高無庸趕緊又重複了一回,「皇后娘娘,皇上方才讓奴才傳話,說讓您進去。」

  這回我可是聽得清楚極了,趕緊不再耽擱的推開門,進到了德妃的屋內。見胤禛依然那樣筆直的跪在那,我輕輕的走到他身邊,陪他跪了起來。

  屋內十分安靜,不誇張的說,連一根針落到地上,都能聽得極為清楚。我見他此刻情緒已經漸漸穩定,不像最初那般眼眶那麼紅,雖然精神顯得仍是那麼的差,便小聲的勸道:「皇上,臣妾知道您心裡難過,可是,龍體要保重啊。皇額娘已經仙逝,此刻大約已經和先帝團聚,換個角度想,我們應該為她感到高興。」

  他沒理會我的勸解,只定定的看了我許久,看得我渾身都不自在了,才忽然說道:「不是說好,沒有外人時,就直呼彼此名字的?」

  我被他的話弄得一愣一愣,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原本我其實並不想改口的,在某些事情沒有談清楚之前。但看著他期望的目光,還有疲憊的神態,終究是心軟了。

  輕歎一口氣,我道:「好吧,胤禛,人死不能復生,我知道你此刻心裡很難過。但還有許多事需要你去處理,你可得好好的保重自己的身體啊。」

  雖然說的話差不多,但口氣不那麼官方,是以妻子對丈夫的關心的語氣,效果顯然是大大不同的。這點從他的神態略微放鬆就可以清楚的判斷得出。

  其實我知道,他終究是很在乎我,我在他心目中是很有份量的,只是……

  正又有些注意力不集中,他的聲音將我拉回了現實,「我今日這般,是否太過失態了?」

  我忙道:「胤禛,即便你貴為九五至尊,可終歸咱們都不過是凡人罷了。是人,都有感情的,也都有疲憊的時候。何況這表現出的喪母之痛,怎麼能說是失態呢?」

  他卻固執的道:「今日我確實失態了,我如今這般,大約很狼狽罷。」

  我搖了搖頭,伸出手來輕挽住他的胳膊,寬慰道:「真的不會。」其實他說的沒錯,他此刻的模樣,確實失了平時的冷靜自持,比方才大家退出屋時要憔悴狼狽得許多。但是,我說的也沒有錯啊,他不過是個凡人,為什麼一定要那麼隱忍呢?能適當的宣洩,我認為才是好的。

  他卻忽然歎道:「狼狽也無所謂,反正,也就你一個人見著了。」

  他的話叫我的心猛的漏跳了一拍。

  還未來得及消化他的話,他又道:「但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很困惑。我有個讓我困惑了一輩子的問題,我真的很想問問皇額娘,為什麼,為什麼……」他說著,神情有些激動,眼眶也又開始紅了起來。

  看著這樣的他,我的心真的很疼很疼。抬眼看了看已故的德妃的屍體,握了握拳頭,我心疼的道:「你一定很想問她,為什麼那麼不公平,同樣是兒子,為什麼她可以那麼偏心?」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他要問的問題,但這是我最想要問德妃的問題。

  他自嘲的一笑,給了我肯定的答覆:「是啊,為什麼呢?可惜,這個問題,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得到答案了。」

  聽他這般說,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的落了下來,他真的,有娘等於沒娘,如何能不叫真正在乎他的人心疼?於是握著他胳膊的手,是忍不住的緊了又緊。

  就這樣一起傷感了好一會,他他忽然輕拍了下我的手,又輕歎了一口氣,道:「罷了,都過去了。」說話間,他已經漸漸的在恢復往日的模樣。見他如此,我知道他已經自我調節清楚了,雖然有些突然的感覺,卻也不禁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這時,他說道:「好了,沒事了。」說著,他就要站起身來。但是,由於跪得實在太久,他的腿早就麻得要命,這忽然的一站,叫他的身子很是不穩,險些摔倒,還好我及時扶住了他。他苦笑道:「看來今日注定要在你面前失態到家了,這跪太久了,腿腳有些麻了。」

  我不置可否聳了聳肩膀,繼續扶著他,他就著我的手慢慢的站了起來。等他能自己站好後,我便馬上蹲下身去為他輕輕揉腿。這個動作,其實是我想亦未想的,幾乎可以說,是種本能的反應。

  他見我如此,很是開心,溫柔的看著我,輕聲道:「嫣然,不論如何,我說過,你都是我唯一的妻子。」

  隨著他的話,我手中的動作漸漸的停了下來。我想過要和他攤牌著好好談著,卻沒想過,是在去世了的德妃面前這樣奇怪的環境下攤牌。

  他輕輕的將我扶著站起身來,雙手握住我的肩膀,讓我看著他,然後,認真的說道:「我知道晴若的事讓你很不開心,但我終究是欠晴若的,欠了太多。不管是過去她為了我能更安心的爭奪皇位而選擇離開我,還是皇阿瑪初初去世那會。你要知道,若暢春園沒有她當內應,我不可能那麼順利的控制住局面。於私於公,我都該還她。你向來大度,我希望在這事上,你能體諒。」

  我淒楚一笑,道:「我只是你的妻子,僅此而已,對嗎?」

  我的話叫他有些疑惑不解的看著我。

  理了理思緒,我又才開口道:「胤禛,你該是瞭解我的,你該知道我真正計較的是什麼。若你對她僅僅只是要還她情,那麼我絕對支持你,體諒你,就像我有那個度包容著你的整個**,你其他的女人那般。胤禛,能那樣的包容,是因為我知道你對她們,只是一個丈夫對側室的責任,與感情無關。但是,晴若終究是不同的。」

  不等他說些什麼,我又繼續道:「她是你真正第一個用心去愛的女子,正所謂,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小別又勝新婚,你們分隔十年,想在一起不能在一起。這樣,當你們再次團聚,只會讓你們更珍惜彼此。」

  深吸一口氣,又咬了咬牙,我才接著道:「今日,既然話說開了,那就說開了罷。胤禛,我只問你一句,請你看在這麼多年的夫妻情分上,對我說實話——你對她,當真只是償還虧欠她的那些情義嗎?你敢說,你已經不愛她了嗎?胤禛,若你不愛她了,我保證我們還能回到從前,我可以包容她,就像包容你其他女人。但是……」

  說到這,是鼓起很大的勇氣,我才能堅定的說道:「若是你還愛著她,呵呵,也沒關係……我依然會待你很好,會一如從前,努力的盡到我該盡的職責。但請你記住,若是那樣的我,能當的便僅僅只是你的皇后了。」

  正文 第五十章 選擇

  僅僅只能當皇后,意思就是人雖還在,卻不願意再以妻子的姿態陪在他身邊了。胤禛是聰明人,他自然聽得出我話裡的意思,當下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我。

  我苦笑道:「我很貪心,對不對?我半點一國之母的風度都沒有,對不對?可是胤禛啊,有很多事情,當真是無法妥協的。我愛你,我從來都沒告訴過你,我愛你,不管你是皇帝也好,平民也罷,我都愛你。但正因為我愛你,所以無法接納晴若。你或許覺得這很不可思議,但我要的感情,就是要獨一無二,始終如一,半點沙子都進不得的!」

  言下之意就是,我愛你,我要你也只能愛我一個人。你對晴若只要有半點的愛的成分,我就不可能接納。

  我在迫他在我和晴若之間,做出選擇。我在賭,賭到底在他心目中,是我更重要,還是晴若更重要。

  其實我真的很冒險,我這樣的咄咄逼人,簡直就是在挑戰他耐心的極限。這樣的咄咄逼人,也會顯得很可惡,即便原本他還因為晴若的事對我有些許愧疚的感覺,可男人的天平總會不自覺的移到那個懂得示弱的女人那邊。尤其是,在他的觀念裡,在這個時代,蛾皇女英什麼的,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我這麼做,這麼說,未免太過無理取鬧了些。

  但我沒有辦法,我說了,在這事上,我無法妥協。

  胤禛聞言定定的看著我,彷彿他是第一天認識我一樣。但我並不懼怕他銳利的目光,反而堅定的迎了上去。

  我們就這樣對視了許久,他才率先移開了看我的目光。相信這期間,他已經思量了許多許多,把一切都考慮在內了。我現在,就在等他宣判他思量的結果。

  等待他宣判的過程真的很難熬,既期盼著快些有結果,又矛盾的希望永遠不要有結果。就在我的心跳的飛快如雷,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從口中跳出的時候,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了,只聽他道:「請皇后傳話,皇太后去世,有許多事要處理,讓他們都進來罷。」眼裡,看不出喜怒。

  他的這一聲皇后,差點沒叫得我瞬間眼淚直接奔流而出。很好,他已經做出了選擇,他選擇放棄我。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在他心裡,我雖然重要,但終究比不過晴若,『初戀』的晴若顯然是更為重要的。

  是啊,這些我早就都知道了,但為什麼我還是那麼難受難過?我的心就像被忽然掏空了一般,連呼吸都顯得那麼困難!

  其實,在我逼他做選擇的過程,我想過適當的妥協的,但這個可笑的念頭只一瞬間就被我給否定了。他都做出這樣的選擇了,還是我逼他做的選擇,難道我還要不要臉的去哭喊著求他收回成命嗎?這也太可笑了點啊!

  此時此刻,我知道,已經徹底的失去了他。從這一刻開始,他於我,只是,只能是雍正皇帝。而我,則只是他的皇后,僅此而已。我再傷心再難過,他愛的是誰,也都與我們彼此無關了。

  我這樣想著,深吸一口氣,強自收起就要落下的淚,握緊了藏在衣袖中的拳頭,倔強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是,皇上,臣妾領旨。」

  我現在能這樣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一般的站在他的面前,正常的說著話,憑的不過是股傲氣和倔強的自尊心。所以說罷,我立刻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德妃的寢宮。我怕,再多在他面前呆上一秒,我就會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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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后逝世,喪禮自然是隆重而煩瑣的。剛剛因為康熙駕崩而貓哭完耗子的眾人,也不得不繼續回復到這樣的狀態。天天在德妃靈柩停放著的太后寢宮慈寧宮中上演著哭得死去活來的戲碼。

  十四阿哥倒是趕回來了,但他見到的,不過是德妃冰冷的屍體。他曾發了瘋一般的抱住德妃的屍體不放,哭得跟個小孩一般。最後,我不得不下令命人將他打暈了去,才結束了這場鬧劇。胤禛得知此事後很是不悅,但由於太后初喪,不好有什麼大動作。只是十四阿哥很快便被打發去了遵化。

  藉著德妃的喪事,忙碌萬分的我沒有什麼喘息的時間,有些事情,倒得以得到暫時的麻痺。而在德妃的靈前,我可是哭得一點不假——雖然心裡完全沒有為她的死亡感到任何傷心,我卻有值得我哭的事情。我同時很慶幸,因為她的死亡,讓我有個光明正大哭泣的機會,還能順便博個賢惠孝順的名聲。

  另外,年氏也沒讓我少操心。

  她頭先就已經又懷了身孕,偏身子本就弱的她極為倒霉,康熙的喪禮時她恰是懷孕初期,卻不得不堅持參加那禮儀繁多繁瑣的喪禮,這已經讓她很傷身了。這才沒多久,竟又遇到德妃的喪禮,又得從頭哭跪到尾,實在是萬分折騰…….這樣操勞哭泣所導致的結果,便是動了胎氣,她所生下的孩子福沛,只活了一日便去世了。

  為此,她肯定是傷心欲絕。這樣,我操心德妃喪事的同時,還得操心她的身子,時不時的去安慰寬慰她,當真是十分勞累。說起來,這合格的皇后可比合格的嫡福晉要難當得多啊!索性年氏此刻還有一個孩子在身邊,那就是她唯一活得還算比較長的兒子,八阿哥福惠。所以,她傷心歸傷心,因為還有個依靠,有個孩子得照顧,所以不至於鬧得跟之前那般恐怖。

  但我的身子也不是鐵打的,身體上操勞,心上是那麼的不舒坦卻始終強憋著的下場就是:待到德妃的喪事結束,年氏的心情恢復了,我自己卻給病倒了。

  正所謂,病來如山倒,我這一病,可謂是來勢洶洶,一發不可收拾。高燒不退不說,還終日迷迷糊糊的。這樣一來,不免叫人聯想到十年前的場景。

  半夢半醒間,我時而看見胤禛在那氣急敗壞的大聲呵斥太醫的樣子,時而見到巧榮哭得滿臉通紅的跪在我床前哭喊的樣子。但我的眼皮子就是半點力氣都沒有,事實上,我根本不想重新真正的睜開眼睛。

  是的,我的病並沒有那麼嚴重,根本就無法與十年前的那場大病相提並論。是我這個病人,自己不願意醒過來罷了!

  我累了,從前讓我不去想那麼多,支持我心安理得理所當然的留在這個世界上的理由已經沒有了。再留下來,只會讓我覺得自己不過是個笑話,是個多餘的第三者。在愛的世界裡,不被愛的人便是第三者。

  我的丈夫,我愛的人,他不愛我……

  雖然為了個男人這般失魂落魄一副想長眠不起的模樣很丟現代人的臉,但我本來就不屬於這個時代啊!既然如此,要斷就斷個徹底,要斷就乾脆離開這個原本就不屬於我的世界,重新開始不是更好?!

  我想回家……

  正文 第五十一章 迷夢

  迷夢之間,我覺得,我似乎又回到了清泰陵……

  回到泰陵?

  這樣的認知,讓我猛的睜開了眼睛,並猛的坐起身來。環顧了四周,不禁驚喜連連,我差點沒驚叫出聲:真的是清泰陵!

  我發現自己此刻正坐在泰陵神道中間的位置,也就是我穿越前昏倒的位置。我身上的衣服已經不是什麼皇后的旗裝,而是我穿慣了的牛仔加衛衣。

  這麼說,我回,我回到現代了?

  回來了,真是太好了……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心裡並沒有我預期的那麼開心呢?反而有股淡淡的憂愁始終充斥著我。

  好奇怪啊,明明,這明明是我自己的期盼啊!我終於如願回現代了啊……難道,這就是若曦離開皇宮,離開雍正時的心情嗎?明明不捨,卻不得不離開……

  可我和若曦的情況卻是完全不同的!至少,雍正是深愛著若曦的,不像我……所以,我的離開,是絕對正確的決定。能回來,是件大好事,嗯,沒錯!

  我這樣想著,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露出了個笑容。然後努力的支了支身體,慢慢的站起身來。

  直到這時,我才遲鈍的覺悟到這泰陵似乎有點怪。因為這周圍,怎麼那麼安靜啊?連個人影都沒有。

  雖然清泰陵並不是個多熱門多受歡迎的景點,可好歹它就是個景點,不至於這麼安靜啊!還有,和我一起來的同事又去了哪?

  等等,雖說連個人影都沒有,可我卻從方才起就始終覺得有什麼人正在看著我。這個認知讓我的心猛的漏跳了一拍,本能的迅速朝著感覺有人盯著自己的方向看過去,赫然發現是『我』自己,正看著我呢!

  確切的說,是,該是真正的那拉嫣然正在看著我——

  眼前的這一幕若是在我穿越前,我應該會感到很詭異很害怕,有種活見鬼的感覺。但這會,卻讓我感覺很奇妙,我好像,在照鏡子一般。因為眼前這個裝扮,我可是頂了整整十年之久啊!但又清楚的知道,我不是在照鏡子,我們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女子。

  那拉嫣然雖然和我長得一模一樣,但她身上那種天生的貴族氣息卻當真不是我可以模擬萬分的。即便我已經『做』了她整整十年的時間,有些根深蒂固的東西,仍舊不可能學會。

  她看向我的目光很柔和,此刻的她依然是福晉時的打扮。身上穿著的,是巧榮所說的,她當福晉時最喜歡的那一身旗裝,同時也是她出事那天所穿的旗裝。

  第一次這樣以『分離』了的姿態見到那拉嫣然,讓我想到漫畫美少女戰士中的月野兔在第二部中穿越回了未來,見到了已經成為女王時的自己的那種震撼感!

  我有種強烈的預感,我和她,真的是前世今生的關係吧。不然她於我,怎麼會是那麼的熟悉,那麼的溫暖的感覺?

  呆楞的盯了她好一會,我才想著是不是該說些什麼,但很奇怪,我什麼也說不出口。明明張大了嗓門,聲音就愣是無法從口中發出。

  正疑惑著,那拉嫣然開口了,她的聲音我整整盜用了十年,但我說話的語氣和感覺卻當真與她是完全不同的。只聽她認真的問我:「你確定你真心要離開他嗎?」

  當然,連想都沒想,我就想脫口而出的回答。我自己也不清楚,這是否有賭氣的成分在其中。但我喉嚨發不出聲音,所以只能用力的點了點頭。

  她卻不信的道:「不過是逃避罷了。」有點一針見血。

  我猛的直搖頭。

  我不知道我這樣算不算逃避,但我真的覺得累了。再待在清朝只會讓我和他越走越遠,不如歸去,不如歸去,還能留點美好的回憶給彼此!

  但那拉嫣然卻無視我的否認,而是自顧自的道:「既然如此,那就請繼續替我,好好的照顧他罷。」

  她的話叫我真的很不舒服,她這人怎麼可以那麼霸道?她要我幫她照顧她的丈夫,可她從沒問過我的意見!

  若說我之前那樣莫名的穿越也是因為她想要我替她照顧他,當時的我心情是平和的,與她的他之間的感情也是和諧的,便算了。

  可此時此刻,我憑什麼還要幫她繼續照顧他啊?她又憑什麼以自己的認知,認為我只是逃避,我不想離開,所以就要我繼續回去?SHIT,這也太扯了吧?!

  我的不滿及憤怒那拉嫣然完全不管不顧,她只又對我說了句,「相信我,他需要你。」便轉身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需要?需要個P!就算需要,我,我也不要,我不幹!

  我這樣想著,用盡全身的力氣,只想大聲告訴她——「不!」當我終於喊出這一聲不的時候,我是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氣,並且用力的咳嗽了起來。

  「格格!」這時,耳邊傳來了熟悉的巧榮的聲音。

  她的聲音叫我愣了愣,但咳嗽仍在繼續。巧榮忙為我倒來一杯茶水,餵我喝下去,我這才緩和了症狀。

  「格格,你昏迷了整整五天五夜,真是嚇死我了。」巧榮見我不再咳嗽,邊將杯子放到一邊,邊大大鬆了口氣的說道:「還好菩薩保佑,老天保佑,格格醒了,沒事了。」

  我見她一臉的憔悴,原本還算圓潤的臉居然才五天就消瘦了不少,心下愧疚,脫口就道:「辛苦你了。」一開口才發現,喉嚨疼的緊。說話間喉嚨又癢了起來,不禁又開始咳嗽連連。

  巧榮忙又為我倒了杯水,並且為我順背,「格格,你才剛醒,就別忙著說話了。我沒事,只要你平安無事了,我就放心了。」

  我這次很識趣,沒有再開口說話,只是邊喝水邊緩氣又邊朝她虛弱的點了點頭。

  喝過水,咳嗽有所緩和後,巧榮將我輕輕的扶著躺了回去,然後道:「對了,頭先你一直高燒不退,太醫他們都急壞了。還好後來給你施了針又灌了藥高燒總算退了,其他症狀也緩和了,只是你仍舊一直不醒,他們也有些束手無策。這會他們都在外頭侯著呢,說你一醒來立刻就讓他們過來號脈。」最後這句雖然是肯定句,但巧榮無疑是在詢問我的意思。

  我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出去讓太醫們進來,巧榮領了命忙退了出去。

  看著巧榮離開的身影,我的思緒慢慢的都回來了。只是我有些分不清楚,方纔我那是在夢中呢,還是真的匪夷所思的差一點點回到了現代?

  如果是做夢,那未免也太過清晰了些,夢中的那拉嫣然跟真的一樣的出現在我面前!如果不是做夢,那,那就,太可惜了吧……

  看著眼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場景,輕歎了一口氣,我無奈的苦笑出聲。看來,不管剛才我是在夢中還是真的遇到那拉嫣然的,呃,靈魂了。總之,我都暫時還沒有能回到現代的命……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繼續在這個破清朝裡,做一天皇后,裝一天賢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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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碼日更族傷不起,今天公司尾牙估計會很忙很忙。。。攤手,我只能說盡量碼了!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妥協

  當巧榮讓太醫們進來為我號脈時,我著實嚇了一大跳。這個,也太誇張了點吧——幾乎整個太醫院裡說得上話醫術比較能見人的太醫都擠到我坤寧宮中了!我是病的有多嚴重呀?

  看著太醫他們見我醒來,精神又還不錯的樣子,各個都欣喜若狂,感激涕零的模樣,我就知道我昏睡不醒時胤禛給他們的壓力有多大。

  呵呵,何必呢?

  太醫們一一為我號脈,號脈的結論是一致的,都說只要我好好休息,注意調理,基本上就沒有什麼大礙了。其實我早就知道,我這次病的並不算重,我醒不來,不過是我不願意醒來的結果。

  太醫得出的這一結論,讓巧榮深深的鬆了一大口氣。但仍不敢馬虎的開始忙碌的為我張羅準備稀飯,準備煎藥的事,很快我就吃上小米粥喝上苦苦的藥了。

  喝過藥後,該是藥的作用,我的倦意很快就又上來了,便對巧榮道:「我有些乏,要再睡會兒。」

  巧榮趕緊扶我躺下,並細心的為我捻好被子。

  我見她神態十分疲倦,遂對她道:「既然我沒事了,你也去休息會。別我的身體痊癒了,你倒是病倒了。」

  巧榮知道我真心心疼她,也知道我說的是實話,怕自己病了便照顧不了我,於是答道:「好。」末了,又似是想起什麼似的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道:「哎呀,差點給忘了。」

  「怎麼了?」我問道。

  她答道:「格格,你昏迷的這段時間,皇上擔心的不得了,日日都過來探視你。還給太醫們下了死令,若是醫不好你,就要他們提頭來見!」頓了頓,她笑著道:「皇上可真關心你。」

  「哦,是嗎?」我淡淡的說道。

  巧榮喚我道:「格格。」

  我道:「怎麼了?」

  巧榮道:「你怎麼悶悶不樂的啊?皇上那麼關心你,你該高興才是。我記得,即便是太后大病的那會,皇上都沒那麼著緊呢。」

  我道:「高興,高興啊。就是,我病了,病了的人都是沒精神的很。」

  巧榮點了點頭,道:「那你好好休息。」

  我道:「好。」說著閉上了眼睛。

  巧榮便慢慢的退出我的房間,邊走邊自言自語道:「我也真糊塗,一高興,差點忘了讓人跟皇上稟報格格已經醒了的事兒。」

  她的話叫我的心猛的漏跳一拍,趕緊睜開眼睛對她道:「皇上日裡萬機的,這點小事就不要刻意打擾他了。」

  巧榮不贊同道:「格格,你現在乃一國之母,這皇后大病,昏迷不醒,怎麼能說是小事?」

  我自知失言,忙道:「正因為是一國之母,才不好讓皇上為我擔憂分心啊。」

  巧榮這才一臉釋然的道:「格格,你可真賢惠。不過,就算我現在不讓人去稟報皇上,皇上很快也會知道的。他這幾天日日都會過來探視你不下三回的。」

  聽她這麼說,我不再做無謂的掙扎,只道:「好,知道了。」說著便又閉上了眼睛。巧榮也不在多言的退出了屋。

  安靜的環境讓迷迷糊糊的我很快就又睡了過去,不知睡了多少時辰,才幽幽轉醒。一醒來,便看見身旁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這熟悉的身影叫我只想再次閉上眼睛,當我還沒有醒過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那麼不想,或者說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可惜,這個熟悉的身影的洞察力實在太機警也太敏銳了,我根本不可能有裝睡的餘地……胤禛一見我醒來,就道:「都睡了那麼多天了,還睡不夠?」眼神有些冷俊,這幾乎可以說是他從未對我使用過的眼神。

  我被他看著頭皮有些發麻,心裡不知怎麼的有些發虛。他肯定已經從太醫那得到這一次我病的並不嚴重的信息。那麼,我為什麼還一直不醒來,聰明如他不會猜不到真正的原因。這從他方纔的問話就可以明確的判斷出來了,他說我是睡了那麼多天,還有他的眼神……

  我趕緊坐起身來朝他行了個小禮:「臣妾參見皇上。」

  我的這一舉動似乎刺激到了他,他並沒有說話的意思,只是他的眼神越發冷俊了。這樣的他無疑是有些嚇人的。

  不過,剛起床時的模糊勁已經過去,完全清醒了的我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於是,我繼續道:「讓皇上為臣妾的身子操心,實在是臣妾的不是。」

  我話音剛落,他忽然憤憤的一把拉過我的身子,讓我與他對視,而後生氣道:「你就非要這麼與我說話嗎?」

  他的這一動作讓我很不舒服,受了刺激,我立刻就又開始咳嗽了起來。他見狀趕緊放開了我,並為我撫背順氣。

  待到我不再劇烈的咳嗽,他已經不復方纔那冷俊的姿態,只輕歎了口氣,道:「你我之間,為何非要變成今日這般?」

  我道:「皇上,人的一生,無時不刻都在抉擇之中。這是您自己的選擇所致的必然結果,是您選擇時就知道的結果。正所謂,願賭就該服輸,您何必如此感慨。」

  他道:「你與晴若於我都是極重要的人,晴若亦影響不到你什麼,這世間唯有你有資格成為我的妻子。這事原本並不存在什麼選擇,為何你非要……像從前在府邸時那般,不是很好?」

  我就知道,在他心裡,我的行為是莫名奇妙加無理取鬧的。因為這在他的觀念之中,的確是可以兩全的一件事。

  其實,若我是晴若,或許我會像晴若那樣默默的守在他的身邊,不計較名分,大度又溫柔。因為在我不能照顧陪伴我心上人的時候,有個與我一樣好甚至比我更好更愛他的女子守護在他身邊,帶給他溫暖,我真的會很感激她。那麼接受她,自然不是問題。更重要的是,他的愛,如果他愛我,只愛我,我什麼都可以不去計較的!

  但問題是,我不是晴若,他亦不愛我,我的身份處境——正室對小三,永遠不可能像小三對正室那樣的!只是,我已經搞不清楚,我和晴若到底誰更小三……總之,什麼都不允許我在這件事上妥協!

  我苦笑道:「從前你我的世界裡,雖然有很多很多很多的人。但那時候,至少我心裡是這樣認為的:我們彼此的心裡,就只有彼此。所以,我可以……毫無保留奮不顧身的去愛你,我只把你當丈夫,當愛人。但現在……」

  說到這,我頓了頓,伸出手來,指了指他心臟的位置,「若說你的心是一個圓,那國家的位置肯定是佔據著最最重要的一大部分;再來,自然是天下的黎民百姓;接著,是晴若,你最心愛的女子;然後,可能才會是我,你的嫡妻。我自不會和國家比,不會和百姓比,但在愛情上,我不願做第二。」

  他道:「你並非第二,我說了,你與晴若於我,都是極重要的人……」

  不等他把話說完,我又道:「我不要並排,我要的是,不論在任何情況下,都獨一無二的感情。你心裡只有我,我心裡也只有你。在愛的世界裡,兩個人是溫暖的,三個人卻只會顯得擁擠和多餘。如果是那樣,那我寧可只當自己是你的皇后,起碼,我可以說服自己,賢惠大度的去看你和其他女人談情說愛。」

  可以感覺得到,他因為我的這番話有些微怒,怒視我:「你……」

  我毫不懼怕,直視他的眼睛,道:「我知道我現在這樣於你而言,是無理取鬧的潑婦。但沒辦法,生命中就是有許多事,不能妥協!」

  我們就這樣對視了許久,時間彷彿回到了德妃去世的那一天。其實他對我真的已經夠寬厚了,他這個人,什麼時候能這樣拉下面子的說出,「我們為什麼不能回到從前?」這樣的話?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只是,我要的,他實在給不起。我只能,繼續的,毫不妥協!

  正有些恍神,他忽然鬆開了我,然後站起身來,霸道命令道:「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你給我記著,你是我的皇后,就連帶這條命都是我的!以後沒有我的允許,絕不允許你在那尋死膩活,就連想死的念頭都不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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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底實在太忙了==

  正文 第五十三章 事故

  可憐的作者腰摔了腿瘸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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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下這麼一番霸道的命令後,胤禛便不再多言的離開我的寢宮。只留下還有些發愣和莫名的我,對著他的背影呆楞了許久……

  明明知道他為何會忽然來這麼一出,但我就是不想去細想太多。反正,現在的我大概是『死』不了的,這點他倒是可以放心的。只有到了雍正九年,我才需要真正的去考慮關於生死的這個問題。

  這一次,我的身體恢復的很快,雖然極度怕苦的我,曾有那麼一兩回偷偷倒了太醫給開的藥。但整體效果還是沒有被影響到的,不久我就基本康復了。

  這段時間來,胤禛偶爾有過來探視過我,但都只是與我坐坐,客氣的說說話,便起身離開了。他從未在我這過過夜,我也從沒留過他。我們之間,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但我們心裡都很清楚,一切都已改變的十分徹底。

  胤禛看上去似乎很是疲倦,這是必然的,畢竟現在是他初登皇位的關鍵時期,前朝的事肯定忙得他不可開交。

  不過,前朝的事我向來是不過問的。我只依稀記得和知道,現在正是年家最最輝煌的時期,還有老八老九他們最艱難的時期。

  事實上,我連**之事都不怎麼過問。**的打理權全部下放給了年貴妃、齊妃還有熹妃。當然,許多事情最終的決策權,還是在我身上的。

  身體健康了,就不喜歡待在屋裡發呆。於是,這日午膳過後,我便讓巧榮扶我到御花園中散步。

  轉眼又到冬天,雍正元年很快就要過去。此刻,御花園中的梅花開得正鮮。我雖然身體已經基本康復,但體力卻大不如前,不適合在外逗留太久。於是,一到御花園,我便直奔主題,往那種滿梅花的區域走去。

  哪知才剛走近梅區,迎面便冒失的闖出了一個人。作為主子,我向來理所當然的走在眾人的最前頭。如此一來,那個走路沒看路的人,更理所當然的直接撞向了我。

  從臨近梅區開始,我便不免加快了速度。而來人的速度也是不慢的,這樣一撞,衝擊力自不會小。於是一個腳下不穩,我重重的向後摔了下去,若不是巧榮機警,及時當了我的墊背,只怕我的屁股是要開花了!

  不過,饒是如此,饒是冬天衣服穿的厚實,那摔倒在地時所產生的疼痛感還是很厲害的。我都尚且如此,對方顯然沒有那麼幸運,她是孤身一個人跑了出來,這一摔,自然摔得實打實的重。

  但巧榮她可不管對方摔的怎麼樣,雖然她當我的墊背肯定也很疼。但她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身上的疼痛,只知道來回確定我是否無礙,我都替她疼呢!

  巧榮利索的將我扶穩站好,又在確定我無什麼大礙之後,她就生氣的大聲的朝對方吼道:「哪來的不長眼睛的奴才?好大的膽子!」她素來屬於『喧賓奪主』的丫頭,很多時候我這個正主都不生氣不出聲,她卻絕對會出聲。

  但不可否認的是,身份越高的人身邊往往就越需要有這麼一個丫頭在。因為有身份的人往往對形象的要求,是很高的。只聽巧榮的聲音有些激動:「你可知驚了皇后娘娘的鳳駕……」只是她說到這,忽然間沒了聲音。

  這時的我已經理順了思緒,也正看向對方的方向。我很好奇,是什麼人,膽敢如此冒失的在宮中行走。剛剛眼睛的餘光有注意到她的衣服,我可以判斷得出那是個管事宮女。但在這滿是規矩的宮裡,即便我這一國主母都不敢走動的如此冒失的!

  待我看清楚來人是誰,我不禁也嚇了一大跳:來人是我已經許久未曾見過的晴若。但把我和巧榮都嚇了一大跳的絕不是因為來人是她這件事,而是……

  「姑姑!」這時,跟在晴若身邊的兩個宮女才追上了她。她們見她摔倒在地,忙一左一右的想要將她扶起,卻在見到她蒼白的臉色,以及……下身不斷流出的紅色液體時,臉色瞬時的跟著慘白了起來。

  晴若她那不斷流出的紅色液體,便是我和巧榮為何嚇了一大跳的原因所在。我想,只要是來自現代,就是個白癡,也知道眼前這一幕到底意味著什麼。

  但事實上,我還不知道,晴若已經懷孕了的事,所以一時有些呆楞,心裡更很不是滋味。

  若說晴若懷孕的事此刻已經人盡皆知了,那我就真心OUT了。不過,想想這也是必然的一個結果。畢竟這段時間,**的事,我是半點心思也不在上面。再說我生著病,不管是誰,就算是胤禛,也斷不敢拿這些事來刺激我什麼的。

  而若說這事到現在依舊是秘密,只有一小部分的人知道了。那,大概是胤禛出於保護晴若的一種措施。另外,大概就是以晴若的性子,斷然不會讓歷史上沒有的她和她的孩子,留個名字出現在歷史之上,便和若曦那般的與胤禛僵持著之類的。

  還有,也許還有一點,那就是胤禛有顧慮到我的感受,所以,才將這事延遲公佈。

  當然不管到底是哪一種原因,都還是讓我心裡非常不舒服。只是呆楞過後,我恢復了往日的冷靜。

  深吸了一口氣,我對著那兩個顯然被嚇壞了的宮女大聲吼道:「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些送晴若回去?」說著,又轉向巧榮,「快,去請太醫。」

  巧榮自然也明白這事的嚴重性,宮裡頭誰不知道晴若於胤禛有多重要?她當下就二話不說的跑開了去。

  那兩個宮女這才發現了我的存在,不禁被嚇得臉色更為慘白了。好在她們還算機警,沒有再有什麼耽誤事的舉動。匆匆朝我行了個禮後,趕緊的將晴若扶了起來。

  但晴若此刻渾身無力到連話都說不出來,看向我那似有千言萬語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似的目光是那麼的無助那麼的淒楚,叫我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惻隱。最後,兩個宮女中一個力氣比較大的,索性將她背了起來,然後迅速的往養心殿的方向走去。

  看著她們遠去的身影,看著地上那觸目驚心的紅,我略微沉思後,決定去趟我許久未曾踏足的養心殿。

  不管,我對晴若到底是抱有什麼樣的一個態度,一種心情。終歸,她是在我的眼皮底下出了這樣的事故。甚至,要追究起來,我是逃不開干係的。所以,不論如何,我都必須前往養心殿一趟……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心寒

  別嫌更的慢,我很努力了,腰韌帶扭傷還是很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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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若一直就居住在養心殿的偏殿之中,我之前從未到過這個地方,一踏足只覺得這個地方果然是金屋藏嬌的地方,佈置的格外雅致也格外寧靜。

  看了這樣的景致,我心裡自然很不是滋味。這樣特別的關懷,比起那空有華麗外表,實際冷冰冰的坤寧宮,我更願意住在這裡。起碼,心裡暖得很。

  有時候我會想,既生喻何生亮?為什麼這個時代要出現兩個穿越女,出現了還都愛上同一個男人……

  巧榮辦事向來妥帖,這些年也機警了不少,自然知道出了這事太醫要往哪請。這不,很快她就匆匆的領著太醫趕到了養心殿中。

  太醫們略微的瞭解了下晴若的情形,臉色微微一變後,立刻不敢再做耽誤的進到了裡屋,為晴若把起了脈,治療了起來。

  此刻並非上朝時間,所以在前頭的胤禛在聽得晴若出事的消息後,很快就趕了過來。他一進屋,不等眾人問安,就憤怒的吼道:「不是讓你們好好照顧晴若姑娘的,你們是怎麼辦的事?」

  胤禛從來都是喜形不於色的主,今日這般的憤怒,這般的大發雷霆,別說旁的人,即便是我,都是第一次見到並且真真的被他給嚇到了。

  那兩個負責照顧晴若的小宮女立刻就被嚇得腿軟,從屋裡跪著爬了出來,連聲道:「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胤禛見到她們,氣不打一處來,一前一後的踢了她們一腳後,怒問道:「怎麼回事?」他的這一舉動又是極度反常,可見他此刻的憤怒到底有多少分。那兩個小宮女忙忍著痛,一前一後的稟報起來。

  先是比較胖的那個說道:「奴才也不知道到底怎麼了。只知道,下午的時候,晴若姑娘忽然說要賞梅,奴才們便陪著她一起去了御花園的梅區。期間,姑娘忽然說冷,打發奴才們去為她取來披衣和暖爐。奴才們雖然知道將姑娘一人留在御花園不穩妥,但姑娘喊著冷奴才們也不敢耽擱怕凍著姑娘,只好趕緊回養心殿取東西。」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然後比較瘦的接著道:「當奴才們回到御花園時,晴若姑娘已經摔倒在了地上,臉色慘白,還,還出了不少的血。奴才們趕緊就將姑娘送回養心殿了。皇上,奴才們知道的就這麼多,其他的……其他的,皇上不如問問皇后娘娘罷,奴才們回去的時候,娘娘在場。」

  胤禛似乎這才發現了我的存在,略微打量了下我,他問道:「皇后?」

  我朝他俯了俯身,淡聲陳述道:「回皇上的話,臣妾其實也並不大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只知道臣妾下午的時候,也恰好打算去到梅區賞花。不過,臣妾還未有機會賞到梅花也未有機會碰到晴若,她已經迎面從梅區裡跑了出來,臣妾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來者是何人,她已經與臣妾迎面相撞。霎時我們就一起摔倒在了地上,臣妾是幸得有巧榮相護才沒出什麼事,但晴若身邊沒個人照應著,便摔得有些重了。」

  我說完後,胤禛他冷冷的盯著我一小會,而後冷聲道:「皇后這段時日甚少出門,今日,倒真是恰好啊。」

  他的話叫我的心猛的一抽,他不信任我!

  是的,他在懷疑我,認為,我根本就是故意傷了晴若的。其實他會有這樣的想法並不奇怪,畢竟我從來都是一副難以接受晴若的姿態。只是,當這樣不信任的話從他的嘴裡說出,還是叫我心裡直寒。

  要知道,我與他,不單單是我穿越後的情分,還有穿越前的那幾十年的夫妻情分!這麼多年的情分,我以為他是瞭解我絕對相信我的。畢竟,不管發生什麼事,即便是當年年氏早產的事,他都是理智的幫著我信著我的。

  哪知道,原來,不是什麼信任不信任,而是還沒觸到他的底線,他真正在乎的人!不管什麼,都抵不過一個晴若!

  心下百轉千回,面上卻不能露出分毫。何況行得正站得直,在這事上,我從來都是問心無愧的。

  所以,我能夠底氣十足又略帶嘲諷的回答道:「確是恰好了。臣妾的身子恰好在這麼個時候恢復的差不多了,想四處走動了,不想遇到晴若,卻是臣妾的不是了。」

  聰明如他如何聽不出我話外諷刺的含義,但也因為我的這番話,而逐漸恢復了往日的冷靜理智。畢竟他心底還是相信我的,只是遇到晴若,那信任就顯得非常薄弱。他正欲說些什麼,這時,太醫匆忙從裡間出來。

  他忙問道:「她怎麼樣?」

  太醫朝著胤禛稟報道:「皇上,晴若姑娘的情況十分危險,必須馬上將腹中胎兒流掉,否則,大人也會有危險的!」

  其實太醫說的這個結果,我早就預料得到。她流了那麼多的血,臉色白的那麼嚇人,情況肯定極差。但不論如何,作為太醫,又知道晴若腹中的胎兒於他有多重要,自然要盡全力保住孩子。只可惜……

  胤禛聞言,手中拳頭握得十分之緊,額上的青筋爆突,眼睛也瞬間睜到最大,樣子十分嚇人。這樣的他,無疑是十分嚇人的。他一向隱忍自持,此刻這般失態,可見當真是痛心到了極點。在場眾人,幾乎都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其他人是因為懼怕他的龍威,而我,則是因為正冷冷的看著這樣一個好難得才能一見的,外漏著集傷痛、悲憤、絕望等情緒於一身的胤禛,心裡的寒意越來越濃。

  良久,胤禛才終於接受了殘酷的現實,大聲對著太醫吼道:「那還愣著做什麼?若是晴若有什麼三長兩短,朕要你們整個太醫院陪葬!」

  太醫忙連跪帶爬的進到裡屋去。

  太醫進到裡屋後,胤禛開始煩躁不安的在外頭走來走去。還是那句話,他素來穩重,即便是康熙去世,局勢不明那會,他都沒這麼焦慮不安過。

  高無庸為他遞上茶水,他接過去還未喝上一口,直接的就把整個杯子摔到了地上。眾奴才趕緊一起跪到地上,我亦隨大流的跪了下去,只是沒和他們一起直呼:「皇上息怒!」而已。

  期間,高無庸偷偷的把目光轉向了我。我知道他這目光裡包含的意思,不得以,我只好深吸一口氣,慢慢的起身朝胤禛走去。

  我顯然並不想在他盛怒的時候去惹他,我也沒有心情和他說話。說真的,經過今天的事,此刻我看向他的目光,更多的竟是不可避免厭惡與生疏。

  但沒辦法,作為一個賢惠的皇后,這個時候,我不能像其他人那樣,害怕的看著他。我需要做出些實際行動,讓他不那麼憤怒,讓他保重身體的。

  輕輕的走到胤禛身邊,我柔聲的寬慰道:「皇上……」哪知我話都還未說開,胤禛已經一個不耐煩,伸出手來一把將我推了開!

  然後,我一個重心不穩,今天裡第二次整個人又一次的往後倒去。不過這一次,我的運氣不大好:由於巧榮他們這些下人都被胤禛嚇得不輕沒來得及反應,所以我,華麗麗的,穩穩的摔到了地上。

  屁股很疼,手和腳也都很疼。與此同時,腰間那我日日佩帶在身上的錦囊在我摔倒的時候,正好被我重重的壓著了……

  正文 第五十五章 重生

  見我摔倒在地,巧榮驚呼著過來扶我,「格格,你沒事吧?」她的聲音讓胤禛猛的回過頭來,他該是直到這時才驚覺過來勸他的人不是高無庸之流,而是我。所以,看向我的目光裡,不自覺的多了份愧疚的感覺。

  但他的這種愧疚的目光,不知何故,一時間只叫我覺得虛假的可怕。

  在巧榮的攙扶下,我緩緩的站起身來。其實身上撞得很疼的,但我不想她擔憂,更不想他知道,遂淡淡的答了句:「沒事。」

  胤禛大抵是瞭解我的,知道我是在逞能罷了,他見我如此輕歎了一口氣,正欲提步走向我,忽然留守在裡屋的太醫助手慌亂的跑了出來,他便忙問道:「怎麼樣?」

  那助手答道:「回皇上的話,晴若姑娘情況不大好,有些崩血的跡象,李太醫命奴才去太醫院把所有太醫都叫過來!」

  胤禛猛的鬆開那助手的手,那助手險些摔個大跟頭,胤禛卻不可能管他那麼許多,直接吼道:「那還不快去!」

  那助手趕緊不再耽擱的往外跑去。

  他走後,胤禛又對著高無庸吼道:「去,傳朕旨意,把宮中最名貴的藥材統統送過來!去,一刻都不准耽擱!」高無庸也趕緊往外跑了去。

  產房等見紅的地方古代男子都不方便進去,尤其胤禛還是皇帝。所以,他只能對著裡屋大聲喊道:「朕再說一次,若是晴若有什麼不測,朕要你們整個太醫院陪葬!」說罷,又開始煩躁的在屋內走來走去。

  看著這樣為愛瘋狂的他,我心裡的冷是一點一點的在攀升。原本還心存些許僥倖的,現在看來,不過是笑話罷了。雖然殘忍,但今日這一出,讓我見識到也是好的。起碼,真正明白了自己到底處在什麼位置上!

  深吸一口氣,我低聲對巧榮道:「這沒我們什麼事了,先回去罷。」

  「可是……」巧榮還欲說些什麼,被我打斷了,「我說走便走。」她立刻不敢再多說什麼的扶著我往外走去。

  我沒有跟胤禛說一聲就這樣走掉,是很不符規矩的。但是,此時此刻,我確實半點心情都沒有。一個心裡除了寒就是冷的人,如何能顧得了那麼多?何況,現在這個地方現在,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我在與不在,他都無所謂的——他根本就沒有發現我離開了,我走的時候,他只還很是焦急的看向裡屋。

  回坤寧宮的路上,我又一次看見那漂亮的梅花林。本能的駐足停留,站在這梅花林前,我沉思了許多許多。片刻後,我開口道:「你讓他們準備下,我要去圓明園。」

  是時候真正的了斷了。

  巧榮聞言卻是驚訝道:「格格?」

  我面無表情的道:「怎麼,我的話你聽不明白?我說我要去圓明園,你讓他們準備下。」

  知我此刻心情極差,巧榮不敢再多說什麼,只依言恭身退下去準備。

  我有一大段時間沒有回圓明園了,一來我現在的身份不允許我像從前那樣隨意四處走動,二來我近來的身體狀況也不適合。

  圓明園很快就到達了,擺手免了守園人的禮,我直接奔向熟悉的小『農場』。

  這個地方現在的規模是越來越大了,但我最懷念的,依然是當年那個小小的園子。那種夫唱婦隨的美好時光,那種你眼裡有我我眼裡有你的小小幸福,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因為冬天到來,這裡的農作物大多是光禿禿的一片一片。這幾天都沒有下雪,但那習慣傲立雪中的梅花依然開得正鮮。看著園子裡的梅花,我直感慨,這圓明園中的梅花果然開得比宮中要美得多。

  我駐足在這大片的梅花之前,回想著過去的點點滴滴:初穿越時的陌生、感情越發濃烈、一起面對那可怕的未知……才發現,其實我穿越的這十年時間裡,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很快樂的。

  因為我曾有個很愛我的丈夫,有他在我身邊,我總可以安心甚至任性的做著自己。因為曾有個很愛我很包容我的丈夫在身邊,所以我才能保持著許多現代人的特質在身上。但此刻,我恨極了這份現代人的特質。正因為它,他才會那麼的注意我,那麼的……但終歸,不過是玩笑,不過是替身罷了!

  曾經的快樂,似乎離我非常遙遠了。好像自從我進到宮中,成為皇后的那一刻起,這份快樂就漸行漸遠了。這遠的距離,不是什麼生與死的遙遠距離,而是兩個人的中間生生的多了個人的距離。

  愛的世界,有三個人,空間顯然不夠。於是,三個人裡最不受歡迎最為多餘的我自然不可能再快樂起來……

  我討厭自己的情緒被別人左右,更討厭這種自己是多餘的感覺。仔細想來,過去的我終究是不過狠絕的。那麼,這一刻起,我要堅定的對著他們大聲的說:「不!」我不要再被他們左右自己的情緒與快樂,現代女性沒那麼悲哀!

  我會證明給他們看,沒有愛情,沒有所謂的姐妹,我依然可以活得很好!他們的一切都與我無關了,從今天開始,我只為我自己而活!

  不在乎就不會再心痛了……

  為了下定決心,我習慣性的摸了摸腰間的錦囊,決心也在我的手觸碰到錦囊的瞬間變得堅定不移。然後,我揮手道:「都先下去吧。」眾人趕緊退了出去。抬眼瞧見巧榮還在那,我又道:「你也下去吧,我一個人靜靜。」

  巧榮想說什麼,但見我神情堅決,也不好開口,躊躇了許久,終於心不甘情不願的說了句:「是。」然後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園子。

  當所有人都離開園子後,我利索的從園子裡揀起一枝枯木,然後走進以前康熙賞花時的亭子裡,他們在這個地方備了些碳火以方便暖手。

  稍微的烤了烤手,我面無表情的將那枯木引火點燃,而後……我慢慢的走到園子中,像過去一樣走遍各個角落。所不同的,是以前我是認真的為它們澆灌為它們施肥,我讓它們的生命得以延續得以綻放。而現在,我帶給它們的,卻是毀滅性的打擊:讓它們,燃燒殆盡……

  尤其是那美好的梅花林,更是著重毀滅的對象。從今天開始,我最討厭的,就是梅花!·

  北京的天氣很乾燥,冬天尤其幹得可怕。這樣一來,火很容易就被點燃並四處擴散肆虐。所以,不多時,眼前已經是熊熊的一片火海了。

  看著這樣的情景,我忽然哈哈的笑了起來,心裡,是前所未有的痛快!

  既然過去的快樂留不住,什麼都留不住,那就什麼都不留好了!過去的一切,我統統都不要,什麼都不要!就讓這把火,將過去十年的那些我不再需要了的記憶永遠塵封起來!

  這一刻,就讓擁有著那拉嫣然身體的於嫣然,如同鳳凰一般,在火中,再次重生!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暢快

  第五十六章 暢快

  很快下人們就發現小園子起火了,但他們並不知內情,還以為出了什麼意外。所以,他們趕緊召集眾人救火的同時,更著緊的是我,生怕我出什麼意外。

  巧榮更是誇張的一把抱住我,哭問道:「格格,你沒事吧?沒傷著吧?」邊說邊將我鬆了開的往安全的地帶拉過去。

  我順從的跟著她,邊走邊道:「沒事,你不用擔心。」

  到了安全的地帶,巧榮奇道:「奇怪,好好的,園子怎麼會起火呢?」

  我淡淡的看了眼眼前的火海以及忙碌撲火的人們,淡淡的道:「我放的。」

  巧榮聞言震驚的看向我,「啊?」但除了這聲啊之外,其他的一句也說不出來。

  火勢有些大,煙熏得我有點難受,但直到看著那梅花被燒的差不多了,我才道:「回宮罷。」

  巧榮顯然沒想到我會忽然來這麼一句,但她很快就回過魂來,利索的吩咐開了。

  正好在宮門關閉之前趕到宮門口,而後有些疲倦的我直接回了坤寧宮。一進坤寧宮大門,明明見到有養心殿的人守在那,顯然是有什麼事,我卻什麼事也懶得管,只讓巧榮準備晚膳的同時我還泡了個舒服的熱水澡。待到我吃飽喝足了,休息利索了,我才想起什麼似的讓巧榮宣養心殿的人過來。

  來人是高無庸最得意的助手,小喜子,他恭敬的對我道:「奴才見過皇后娘娘。娘娘,皇上知道娘娘今日摔了兩跤,肯定摔得有些疼了,特命奴才送來上好的膏藥。」

  我朝巧榮使了使眼色,巧榮便會意的接過膏藥,而後我沉聲道:「有勞公公回去替我向皇上謝恩。」

  小喜子道:「奴才領旨。」

  頓了頓,我問道:「晴若姑娘現在情況如何?」

  旁的人或許還沒聽出我這話裡的貓膩,但巧榮絕對不可能聽不出。除了最開始晴若還在康熙身邊當值時,我會禮貌的叫她聲晴若姑姑外,這些時日,不管何時何地,我都是直呼其名的。我有多不待見晴若,巧榮亦是看得最明白的一個。這會我在稱呼上忽然加了姑娘二字,只見巧榮的眉頭皺得有點誇張。

  小喜子並不瞭解我,顯然不可能聽出這問話有什麼不妥之處,當下就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話,晴若姑娘雖然小產了,但好在上天保佑,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我點了點頭,道:「那就好,終歸大人沒事就穩妥些。本宮這會尚在病中,不方便過去探視,怕過了病氣更不好。你回去替本宮轉告她,說她還年輕,別太難過傷了身子。皇上那亦是一樣的。這孩子,只要調理得當,總會再有的。」

  小喜子忙應道:「是,奴才領旨。」只是眼裡不免有些疑惑,宮裡的人素來知道,我並不待見晴若。這點,小喜子自然也很清楚。

  我懶得理會他的想法,只想了想,轉而對著巧榮道:「巧榮啊,去庫房把上次皇上賞賜的千年人參取來給小喜子帶回去,讓晴若姑娘好好補補身子。」

  我這話一出口,巧榮看向我的目光,用不可思議已經難以形容了。但有外人在,我這正主發了話,她就是有再多的疑惑,也得先往肚子裡吞,按我說的去執行任務再說。

  於是,她明顯是強自壓下自己的情緒,而後恭敬的道:「是。」說罷,便轉身出了正殿。

  巧榮出去後,我想起了什麼一般,嚴肅道:「這次晴若姑娘會不幸小產,雖說與本宮沒有直接的干係,但終歸是發生在本宮的面前。本宮,難辭其咎。你與皇上說,本宮願意自罰半年的俸祿,望皇上成全。」

  皇后自罰俸祿半年,這可不是一句奴才領旨可以搞定的,於是小喜子答的是:「奴才一定將娘娘的話帶到,一切由皇上來定奪。」

  我應了聲恩之後,又對著小喜子道:「對了,好歹晴若也曾有過皇嗣,這麼一直以宮女的身份跟在皇上身邊並不穩妥。你回去後,再替本宮轉達皇上個事,就說本宮的意思呢,是讓皇上尋個日子,好好的冊封晴若,也算慰勞她懷著皇嗣的辛苦了。」

  胤禛一直沒有冊封晴若,是有什麼顧慮,顧慮當中有沒有我,大家心裡也都很清楚。所以我的這番話,不禁讓小喜子一時有些呆楞,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應道:「是,奴才領旨。」

  這時巧榮已經取了人參回來了,我便擺了擺手,道:「行了,沒什麼事的話,就回去吧。」小喜子趕緊接過人參,慢慢的退了出去。

  看著小喜子漸行漸遠的身影,我的嘴角卻不自覺的上揚了起來。我大大的鬆了口氣,內心在歡呼與吶喊:我終於真的做到了

  此時此刻,我終於如自己先前所說的那般,真真只是大清皇朝雍正皇帝的皇后而已了原來,以一個旁觀者的心情,以一個看戲人的態度,去看待他們的事,是那麼的暢快不在乎,就再不會心痛了

  我這樣想著,心情不禁更加愉悅暢快。輕鬆的站起身來,我對一臉疑惑,想問不敢問的巧榮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不過都別問了。你啊,別管我今日的行為怎麼怪,你只要記住,從這一刻起,我是真正的前所未有的暢快自在,就夠了」

  不等巧榮消化我話裡的意思,我已經徑直的進到寢宮裡頭,四處打量了起來。

  巧榮忙問道:「格格可是在找什麼?」

  我搖了搖頭,道:「沒有。」

  巧榮不解道:「那格格這東張西望的,是做什麼啊?」

  我回過頭朝她嫣然一笑,道:「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咱們這個坤寧宮也該好好的收拾收拾了……」

  沒想到,我這一笑竟讓巧榮有些呆楞住,我好笑的問道:「怎麼了?」

  巧榮回過神來,道:「沒什麼,只是印象中,許久都未見到格格像方纔那般的笑過了。」

  我問道:「剛才那般是哪般啊?」

  巧榮道:「我也說不上來,只覺得恍然間有種回到了兒時的感覺。兒時的格格,總愛像剛才那樣,笑得,特別自在和舒心吧。」

  我聞言,不覺的輕輕的撫了撫自己的臉,低聲道:「是嗎?那以後,可得好好的一直這樣的笑下去才好……」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改造

  第五十七章 改造

  坤寧宮是皇后居所,佈置通常以華貴為主。這樣的高調佈置,其實是我最不喜歡的。但很多時候,我們改變不了生活,就只能接受它。不過,接受的同時卻是可以做些適當的,不壞規矩的改動的。反正,奢華,同時也是我的丈夫,雍正皇帝最不喜歡的。他也曾對皇宮,對各個園子進行必要的大改造。

  於是,打刀闊釜的,我也決定開始整頓『改造』坤寧宮——除卻一切必須得不能再必須的代表皇后象徵權利的物什,坤寧宮的佈置都以我最喜歡的素雅為主。

  僅僅一個時辰的時間,坤寧宮給人的感覺別說沒有一國之母的住所了,看上去,大約連個失寵的妃子的住所都還不如。但我見了,心情卻格外的好,也格外的喜歡。

  另外,衣櫃裡頭那些紅的啊,紫的啊,顯得成熟穩重的衣服我都給適當的收了起來。反正除了過年過節等正式場合外,我是不可能再穿它們了。反倒把我先前當福晉時候的素色衣服全都拿了出來,自己身上也換上了我和真正的那拉嫣然都最喜歡的那身粉色裝扮。

  巧榮對此十分有意見,一直在旁邊皺著眉頭嘟著嘴輕聲嘀咕。她認為,這坤寧宮畢竟是一國之母的居所,這樣佈置,實在有些寒蟬。還有我的穿著……

  我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笑道:「身份什麼的其實都是身外物,皇后的住所既然住了我這個皇后,就應該按我的喜好去佈置。最重要的,是自己住的開心愉快。」

  然而不等巧榮回我什麼,這時年氏她們在處理後宮事務上遇到麻煩,便派人過來詢問我的意見。

  我一宣人進來,才知道,是胤禛要重重的懲罰齊妃李氏但怎麼說齊妃的位份還是比較高的,又有份協理後宮,所以年氏在這事上便不好下主意。

  雖然表面上胤禛沒有說明到底為什麼要懲罰李氏,給出的都是些雞毛算皮,明顯敷衍人的理由。但敏感如我,已經敏銳的嗅出李氏在這個時候被罰,絕對與晴若流產一事逃不開干係想想晴若那慌亂狂跑的樣子,就依稀可以猜到,該是受了什麼人什麼巨大的刺激。

  不過,猜測得到不代表我真的想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我現在只想做個富貴閒人,晴若也好,李氏也罷,她們的事於我半點關係都沒有。她們愛怎麼鬥,就怎麼鬥,除了看戲拍手,順便的時候落落井下下石外,我的心裡不會再為這些事起半點漣漪。

  只是,這次的處罰確實有些難度。罰得輕了,胤禛只怕會很不滿;罰得重了,又顯得我這皇后太沒人情味了……

  細細的想了想,我方對著來人道:「李妹妹這次確實過分,就罰她杖責十,恩。」頓了頓,我改口道:「杖責二十大板。再有,罰俸一年,閉門思過一年。」

  這是我當福晉還有皇后以來,對於胤禛的這些個女人,下過的最重的一次處罰命令了。對這些女人們,我很少使出什麼打板子這樣會導致重傷的戲碼,尤其是一打就是二十大板那麼嚴重最多是掌掌嘴啊或是打打巴掌之類的。

  但這次確實不同,晴若肚子裡的孩子於胤禛有多重要,所有人都清楚得很。畢竟李氏不管出於何種目的,結果只要是晴若小產了,她都要倒大霉。如今,胤禛不過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仍存在些許理智,才將她交到後宮這層面上來處分。

  這樣的處罰,我還怕在氣頭上傷心的很的胤禛依然會認為這樣的力度不夠。不過也沒關係,只要他提,處罰力度只要他沒意見,我就更沒意見加大。反正我與李氏向來交惡,這會這樣斟酌,已經算很仁慈了。

  聽我給出相應的結論,來人忙恭聲應是的記下了。我滿意的點了點頭,又對著來人道:「回去告訴年貴妃,以後這樣的事,她能做主的就她做主好了。好歹她也是貴妃,許多事該為本宮多分擔分擔。」來人忙繼續應著是。我擺了擺手,他便退了出去。

  我的這番話,這個舉動,聰明人都聽得出,這是在做更進一步的放權。畢竟對后妃直接的獎懲權,素來只有我這個皇后一人在做主。同時我這次放權給的,還是我一向不甚信任的年氏。巧榮跟在我身邊多年,自然明白我這話的含義,她氣得差點沒跳起來。

  我依舊是笑了笑,淡聲道:「行了,我知道你怎麼想的。做皇后的,權利固然需要抓在手中。但做皇后的,也不見得什麼事都要親力親為,能讓底下人做的還是讓底下人做的好,能輕鬆些就輕鬆些。我是放權沒有錯,但不代表我會就此失了皇后的威儀。關鍵時候,這大清的後宮,依然只有我一個女主人可以做主,你放心好了。」

  我說這話時,語氣雖然很輕很淡,但身上多年磨練出的那種不自覺散發出的叫人信服的威儀,卻不自覺的散發開來。可以感覺得到,巧榮瞬間就信了我說的話,見她立刻不再多言的乖乖的應了聲:「是。」就知道了。

  當然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的。如我所說的,放權不代表真的把後宮打理的權利讓給年氏。只要我一天是皇后,皇帝一天尊重著我認定我,那這大清的後宮就還是我的天下。

  懶得管不代表不能管沒在管

  何況,真以為管理後宮這些妃子的差使是什麼好活?我是皇后,平時威嚴夠了還好說,像年氏那樣內狠外柔的主,只怕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氣著記恨著呢我寧可閒閒的當當好人,這種得罪人的差使,有人願意,就給她嘛。

  再說了,就算我肯完全放權給年氏,她其實也沒什麼命去享受這份權利了,我就不跟將死之人計較那麼多了:我沒記錯的話,明年的這個時候,就是她一命嗚呼的日子了。這人家最後的日子,能讓人家開心些,就讓人家開心些嘛。

  就這樣一直忙碌了一個晚上,到了大概晚間九點多時候,才驚覺我連晚膳都還未用。但我肚子卻並不餓,偏巧榮也記起這事了,一個勁的在一旁催促著。我只好道:「現在也餓過頭了,準備些小點心來充充飢就好了。」

  巧榮這才滿意的笑了笑,轉身準備出去。

  「等等。」我臨時叫住她,對她道:「多準備幾道皇上愛吃的點心。」

  巧榮疑惑道:「這是做什麼?」

  我自信一笑,道:「皇上晚上肯定會過來的。」

  巧榮不明白我為什麼那麼確定胤禛晚上會過來,但胤禛會過來在她的概念裡是絕對的好事,於是忙笑著應是的退了出去。

  他肯定會來的,今日下午的事,圓明園小園子起火的事,我忽然轉變態度的事,我『改造』坤寧宮的事,還有我放權的事……以他的性子,肯定要過來探個究竟的。

  那麼,我就等著好了。

  正文 第五十八章 規矩

  第五十八章 規矩

  一直到了凌晨一點,胤禛都沒有出現。我早早的就打發巧榮他們都先下去休息了,所以到這時,只有我一個人固執的等待著他。

  上下眼皮打架的厲害,今天的我確實累得慌。看著外頭依舊黑漆漆的,我不禁開始懷疑,難道我估計錯誤了?他不會來了?

  這若是換作從前,我肯定會很失望很難受,但此時此刻,我只有一種浪費時間浪費我睡眠的感覺。

  所以如果他不會來的話,那我還是早早的上床睡覺好了。我這樣想著,遂打著哈欠的邊為自己寬衣,邊往床邊走去。

  這時,外頭忽然燈火通明瞭起來。我猛的打了個機靈,迅速的將已經脫下的衣服和首飾帶回去,然後直接迎了出去。

  他尚未讓人通報他到來的消息,卻赫然見到我已站在殿外恭候,屋內的燈火亦早已點燃。如今夜已深,即便外頭周邊燈火通明,我依然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知道他見到我時,腳下有一瞬間的停頓。

  我盈盈朝他行了個標準的大禮,跪拜道:「臣妾恭迎皇上。」這是除了皇后冊封大典之外,我就從未對他行過的禮數。

  他微一呆楞,深吸一口氣,方才道:「起罷。」邊說邊往屋裡走去。我忙站起身來,跟了進去。

  進屋後,高無庸利索的為他脫下外披,他便逕自坐到踏上。這若是平時,迎他入屋後,我會不客氣的直接坐到他身邊。包括我先前說只做他皇后的那會。

  其實這是很不合規矩的,封建社會等級森嚴,即便我是王爺嫡妻或是皇帝的皇后,也只有在皇帝發話准我入座,或者說是賜座時,方能就坐。

  只是我們一直默契的保持著普通夫妻的相處之道,不論是在他當王爺的時候還是他已經繼承皇位,我們互相都覺得只有這樣才更親切更自在。所以除了必要的叩頭問安外,我與他是甚少講規矩的。我習慣的放肆著,他也習慣的包容著。

  但這刻,我只規矩的立在一側。

  他自然察覺出我的變化,我刻意的真正的疏遠。他定定的看了我良久,才道:「坐吧。」

  我規矩的朝他一拜,口應:「是,謝皇上。」後,方才坐到了他的身邊。

  我的這一舉動讓他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道:「晴若意外小產之事,我已經查清楚,與你毫無關係。下午那般質疑你,實屬不該。但你素來賢惠,相信不會放在心上。其他的,什麼責罰,根本就沒有那個必要。」

  老實說,以他的性子,能夠這般略有些低聲下氣的說這樣的話,真的是十分難得。這若是從前,若這不是因為晴若的事,也許,我會心軟下來。但此刻,他這個樣子,我實在沒有多大的感觸。

  我只得體一笑,道:「回皇上的話,其實,這件事,若非當時我走路太快,也不至於撞上晴若姑娘。那麼,不管怎麼樣,她就不至於流產了。所以這事雖與我未有直接關係,卻也難逃責任。皇上還是責罰責罰臣妾,否則臣妾心裡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他聞言不禁眉頭緊皺,彷彿不敢相信剛才那樣的話會出自我口中。從前,我最心疼的就是見他眉頭皺起的樣子,總忍不住的想要為他撫平。可如今,我半點心疼的感覺都沒有,只是坦然的迎向他的目光而已。

  半響,他終於率先移開了眼,轉而道:「此事朕意已決,無須多說了。」

  我知道他指的是不責罰我的事,既然他堅持,我也沒必要給自己找罪受,便溫順道:「是,臣妾領旨。」

  若說之前我說我只會是他的皇后,不再是妻子的時候,我的態度已經讓他很是不悅。那麼這會這般,我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在憤怒,只是隱忍著沒有爆發罷了。

  頓了頓,他問道:「你要朕冊封晴若?」

  我道:「回皇上的話,臣妾以為,晴若姑娘一直陪伴在皇上身邊,又曾懷有皇嗣,著實辛苦。不論如何,女子總需要名分,也不好讓她一直當個大宮女,當然該冊封她了。」

  他戲謔道:「皇后先前不是很不喜歡晴若的。」他話雖是問句,說的語氣卻是肯定的。

  我忙恭敬道:「回皇上的話,臣妾先前未能體味皇上的心意,讓皇上心煩,是臣妾的不是。如今,臣妾已然明白臣妾的過失之處,自然得想辦法彌補。還望皇上給臣妾這個機會。」

  他的神情因我的話而有些不耐,但依舊忍住了,「那這事就交給皇后來做主罷。」

  我道:「臣妾近來身體不適,正想和皇上說,日後這些事,適當的讓年妹妹她們去操心罷。」

  他有些微怒,咬著牙道:「只要你一天是朕的皇后,這些事,就一天都得你親自操心。」

  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也知道他為什麼生氣,不過我並不懼怕,只是繼續得體的笑道:「是,臣妾又失禮了,臣妾領旨。」

  他忽然站起身來,道:「你就非要這樣與我說話?」眼裡,竟是前所未有的慌亂。

  他肯定可以感覺到,我對他,是那麼的漫不經心,毫不在意。所以,習慣了我老是對他好,習慣了什麼都以他為重的我,此刻的我才會讓他有些慌亂。

  我故作惶恐的跪下,道:「皇上息怒,只是臣妾惶恐,不知道方才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

  他被我明知故問卻當真沒有任何逾越行為的樣子弄得說不出話來,「你……」只好稍微調理了下情緒,道:「起來。」

  我溫順的站起身來,站到他身側。

  他怒看了我一眼,不耐煩的道:「坐。」

  我忙依言坐到他身邊。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問道:「下午你去了園子?」

  我答:「是。」

  他又問:「園子起火了,據查是有人故意縱火。但奴才們說,當時只有你一人在場,不知是何人所為,你可有看見什麼可疑之人?」

  我答道:「回皇上的話,是臣妾放的火。」

  他該是早就猜到了,聽到我這麼說沒有半點驚訝,只問:「為何?」

  我平靜的道:「不知何故,忽然覺得那片梅林特別礙眼,就想一把火把它們都燒了。想做就做,於是,就放火燒了起來。結果一個不小心,牽連到了園子裡的其他作物。臣妾知道皇上花了很多心血在那園子,如今這般,臣妾實在是罪過。」

  他卻沒有理會我的其他話語,只問:「你不是素來喜歡梅花?」

  我笑道:「是素來喜歡,但下午的時候,忽然就不喜歡了,覺得特別討厭。大概是因為,臣妾討厭與人重複罷。」

  正文 第五十九章 難圓

  第五十九章 難圓

  聰明如他,自然聽得出我話裡的話。輕歎一口氣,他道:「你為何總認為自己與其他人重複?你就是你,沒人能取代你,你亦不會與別人重複。」

  他的這聲肯定,這聲強調我不是所謂替身,他也不是因為我和晴若喜好相似才喜歡我的話語,並沒有叫我感到多開心。

  我只微微一笑,道:「不過是這麼一感慨罷了,皇上說沒有,那就是沒有的。」

  他又一次定定的看了我許久,忽然道:「我知道這段時日,讓你很傷心,尤其是下午……但你明知道我並非有心為之,為何就不能……」

  話說到此處,他現在與我對話的方式,真真已經不再是皇帝與皇后間的對話了。而是『我』與『他』的對話。

  如此,我若是在臣妾長臣妾短,官腔長官腔短的,就未免顯得太過矯情太過假了。何況,與其那樣藏著掩著,不如,徹底把話說開。

  我這樣想著,輕輕的打斷他的話,接著道:「有時候,本能的無心舉動,比起刻意的有心舉動,更叫人難以釋懷。胤禛,其實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但我也不知道,更找不到理由,該怎麼去原諒你。」

  我想,若無意外,這是我今生最後一次,直喚他的名字。

  還記得那一日,我第一次喚他的名字時,他忽然認真的對說道:「日後沒有旁人的時候,准你這麼喚我。」准我,喚他的名字。

  還記得那一日,我是那麼的感動,那麼的驚喜。因為他還說:「你是我的嫡妻,平常人家,夫妻間互喚名字是很正常的事,不是麼?」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第一天真的以為,他對我,已經不僅僅是歷史上記載的那種尊重。天真的以為,我只是他的妻子,是沒有什麼君臣沒有所謂尊卑等級的關係在其中,實實在在的妻更天真的認為,上天真是待我不薄,此番重生能有他做我的丈夫,真是我天大的福氣

  現在想來,什麼福氣啊?不過是笑話罷了。

  他聽我再次喚他的名字,不禁露出驚喜的表情,只是我說的話他絕不會認可。然而不等他再說些什麼,我就逕自的從腰間解開那我時常戴在身上的錦囊,緩緩的將它遞到他手中。他微微一愣,繼而利索的將它打開,將裡面的東西拿了出來。

  這過程裡,我始終微笑的看著他,看著他將東西拿出來時,臉上那複雜而精彩的神情。

  那是他那年送我的玉珮,不惜以德妃相贈的千手觀音玉像相換,冒著與德妃關係更僵持的險的從老九手中『奪』過的玉珮。是我把他送的玉鐲送給晴若後卻謊稱玉鐲碎了之後,他送給我的玉珮。是他要我好好保管,不要再弄碎了的玉珮。是我一直視若珍寶,小心珍藏的的玉珮——

  那一日,我看著手中的玉珮,嚴肅的道:「這玉珮,大概是我此生收到的最寶貴的禮物了。我一定會好好的保護這個玉珮,斷不會再出現什麼讓它碎了裂的情況的。」

  他道:「好,我拭目以待。」之後,我們相視而笑,讓一切盡在不言中。當時,我們牽住彼此的手,是越來越緊。那時的我繼續天真的以為,我們的心,在那天晚上,是靠得越來越近了……

  往事歷歷在幕,那時候的甜蜜,感動,溫暖的感受還彷彿就在昨天。回府後,我很怕真的把玉珮弄壞,所以特意整了個錦囊貼身攜帶著,愛護著。

  不想,它還是壞了。

  而弄壞它,弄碎它的不是我不是旁的人,而是送它給我的那個人。最可怕的是,他是為了其他女人的事在煩躁焦慮不安時,『無心』的弄壞了……

  玉珮如今裂成了三瓣,那我最喜歡的仿若真梅花的雕刻已看不出它原本的形狀,原本的美好。

  就如同,我的心。

  正有些晃神,胤禛歉然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他認真的說:「嫣然,對不起。」眼裡是滿滿的愧疚。

  老實說,說不感動震撼是不可能的。畢竟這聲對不起於他,自尊心那麼強的他,那麼尊貴的已是皇帝的他,真的非常難得。

  只是,已經太遲了,來不及了……

  於是,我道:「沒關係了,不重要了,我已經不喜歡梅花了。這玉珮,就還給你了。」

  他不可思議的喚我道:「嫣然」

  幽幽一笑,我道:「胤禛,你是禮佛之人,該明白很多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太遲了就是太遲了的道理。更何況,你不過是覺得不該這樣傷我的心而感到愧疚罷了,你的心裡始終愛的只有晴若。」

  不等他出聲反駁,我自顧自的道:「當然了,關於這件事,我已經釋然了。原本總還抱著一絲的希望,現在是哀莫大於心死,已經沒有知覺,不想理會不想在乎了。而有些事既然發生了,就不可能回到從前。正所謂破鏡難圓……」

  頓了頓,我繼續道:「就如同這已碎的玉珮,不管它最初是多麼的美好,碎了就再沒什麼價值了。又如同那被燒燬了的園子,即便能重建,亦不再是最初的模樣。我們之間的美好回憶,就讓它停留在過去的十年裡罷。你放心,以後,我還是會陪在你身邊,無條件的支持你。只是,換了個心情,只能單純的以一個皇后的心去輔佐你,讓你無後顧之憂罷了。」

  我說完,便不再多言的看向他。他亦看向了我,但是是長時間的沉默。我知道,他在沉思。

  屋內靜得連一根針落到地上,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良久,他才出聲,問道:「真的,再無可能回到從前了?」

  我堅定的點頭,道:「嗯。」

  他輕歎了一口氣,道:「罷了,既然你已經決定,我也不能再勉強你了。」

  我笑道:「謝謝。」

  真的謝謝他,謝謝他雖然有那樣至尊絕對的權力,卻沒有繼續我與他勉強回到從前。畢竟要真靠權力維持什麼,也太沒有意思了。

  當然我也十分明白,他終究有更大的事,比如國家,比如天下要處理。小兒女的情懷,不會讓他糾結太久,而適時的放手,不要讓彼此最後只能剩下的相互厭惡這樣的負面情緒的道理,他亦是懂的。

  他的神情卻是十分凝重,看我的目光,更顯得十分不捨。半響,他才站起身來,「時候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朕還有些事要回去處理。」

  我趕緊跟著他站了起來,道:「是,臣妾恭送皇上。只是皇上,國事雖然重要,但身體也要保重。早點休息罷。」

  他苦笑道:「皇后體貼,朕明白,朕知道了。」說罷,他邁開了步伐,我趕緊跟了上去。哪知他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害我差點撞上他。只見他環顧了下四周,輕聲道:「如今這坤寧宮這樣,倒別有一番味道,也更像你的住所了。」

  他果真還是瞭解我的,我朝他微微一笑,道:「恭送皇上。」

  他微微頜首,道:「不用送了。」說罷,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坤寧宮。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心裡其實沒有想像中的輕鬆,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但我知道,這對我對他而言,是最好的結局。

  就這樣呆呆的站了一會兒,忽然被一陣風吹得猛的打了個冷顫的我才慢慢的轉過身去,利索的為自己寬衣,然後上床休息。

  正文 第六十章 放軟

  第六十章 放軟

  小日子就這麼自在的過著。

  雖然每日必須早起接受眾妃嬪請安很是痛苦,但一國之母的威儀,該保持的就必須保持。反正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於我,還是比較愜意的。因為胤禛對我真算是很包容了,有時候我『返老還童』的搞些有的沒有的,他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另外,雖然知道歷史,但冊封晴若的話既然已經說出,就斷沒有收回的道理。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這點小變動應該改變不了所謂的歷史的,左右不過是雍正的后妃裡多出了個人。胤禛的后妃雖然不算多,可絕對還不至於多不起晴若這麼一個。

  而以晴若在以胤禛心中的地位份量,原本封她個貴妃什麼的,甚至是除皇后外最高位份的皇貴妃也不為過。但現在年家風頭正盛,還需要好好重用年羹堯,所以晴若的風頭斷不能超越年氏。

  於是,我向胤禛奏請,封晴若為皇妃。

  其實,以晴若包衣奴才的出身,宮女的身份,未經過層層等級直接封妃實在非常逾越。一般來說,宮女被晉封,是要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比如當年的德妃,就是從貴人做起,生了胤禛後才被封嬪,之後再被封妃,這樣才合適。

  不過,晴若封妃這個旨意由我這個皇后提出,旁的人就不會說太多了。

  至於封號,原本我想說乾脆封她個元妃好了:元,在滿人的概念裡,是原配,獨一無二的意思。當年皇太極最愛的宸妃死後的謚號其實就是『元』,只是孝莊她們這些皇太極的女人無法接受,才故意一直只繼續叫她宸妃罷了。

  但還是那個顧慮,年羹堯。雖然年家注定會衰敗,可畢竟不是這會兒。當這個人還有利用價值時,還是不要太過激怒他的好,雖然咱也不怕他,卻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的想法和顧慮我自然都有跟胤禛說,之後,我還說出我的建議,說不如就先封她為晴妃,其他的等將來再做打算。

  胤禛聽我說這事的時候,由始至終都是閉著眼睛,一直到我說完,他才緩緩的睜開眼,道了句:「皇后想得面面俱到,就依皇后的意思罷。」這事便這麼定了。

  只是這回,雖然我這個皇后是賢惠了,讓步了。但冊封晴若的事,依舊有麻煩,那麻煩就是晴若自己。

  晴若不知是出於對歷史的考慮,還是對皇宮的恐懼,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她是抵死都不願接受胤禛的冊封。

  她這樣做等於在挑戰胤禛的權威和底線,畢竟對於自尊心那麼強烈的一個男人,權力絕對至上的一個皇帝,她這樣強烈的拒絕,不願意做他的妃子,簡直是……

  為此,胤禛和她鬧了很大的矛盾,也吵過好多回。但晴若依舊堅定的不肯接受冊封,不肯妥協。氣得胤禛甚至直接質問;「做我的妃子就那麼的委屈你了?」要不是還有往日的恩情在,要不是這個人是晴若,只怕死個一百回都不為過了

  之後,他們兩人再不復往日恩愛和諧模樣。胤禛幾乎不去她那,她也不去見胤禛,兩人就這麼的一直僵持著,誰也不理誰。

  看著這樣的他們,宮裡的其他女人都一副幸災樂禍的姿態,尤其是年氏。因為晴若的存在,讓一向最受寵愛的她感受到的落寞實在太多太多……偏晴若雖然一直以一個宮女的身份存在著,卻被胤禛保護的死死的。

  當然也正因為晴若的身份只是宮女,很多事情不過是心照不宣,所以年氏著實不能拿她怎麼樣,只能幹生氣干嫉妒。唯頭先有李氏那炮灰在,倒著實替後宮的女人們出了口惡氣。

  在幸災樂禍這一方面,我倒是還好,因為我早就已經只把他們所有人的事都當戲在看了。何況我知道,晴若一旦有了位份,身份就不會那麼超然。到時候若依舊享有皇帝獨寵,只怕於她是沒半點好處的。畢竟這後宮,素來是女人們沒有硝煙的戰場,她的出身又太過低微。

  但晴若的事,卻讓我深有感觸。直覺得,女人啊,還是不要太過硬的好,尤其是你面對的對象其實比你更硬更強勢的時候。適時的放軟態度,才會讓你的男人更懂得憐惜你。否則,吃虧的只怕還是自己比如之前的我,其實也和胤禛鬧得十分不愉快的,因為他的自尊心還有權威是不容挑戰的。

  還好,我及時想通了。

  現在的我和胤禛,雖然不可能恢復往日那般和諧姿態,心裡可能也始終有各自的疙瘩存在。但卻也絕不至於出現『相敬如冰』,無話可說,甚至相看相厭的情況。雖然現在的我們相處起來,客氣和規矩的時候比較多。可偶爾,我們還是會說說笑笑的。

  也許就是這樣吧,當你不再對一個人有所期許,不再有什麼要求的的時候,反而可以更放開,相處起來也能更為自在舒暢。

  而像胤禛和晴若互相僵持住的這種時候,自然我這個賢惠的皇后要出馬了。

  我跟胤禛說,不若讓我和晴若談談,反正我也是她的結拜姐妹,多少我的話她會聽些。胤禛聽了自然是允了的。

  這樣的自告奮勇,自然不是什麼真心實意。不過是不想落人口實,又想顯得賢惠罷了。至於能不能勸成,可就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了。

  如此,我便是自上次知道晴若與胤禛的關係,與她談過話後,第一次與她再做接觸。與上次不同,上次是她求見我,這次,是我親自到了她的住所。

  「皇后娘娘駕到」隨著小太監的這一聲通傳,一身淺藍裝扮的晴若跪到我的面前,「參見皇后。」

  我擺擺手,道:「起罷。」邊說,邊往她的屋裡走,她忙站起身來,跟了進去。

  巧榮為我除去外披,我緩緩的坐到了塌上,晴若規矩的立在一邊。我看了她一眼,道:「坐吧。」她才緩緩的坐到了我的身邊。

  抬眼看了滿屋子的宮人,我道:「你們都先下去。」以巧榮為首的眾人便都退了出去,並輕輕的帶上了門。

  屋內只剩我們兩人時,我開始微微的打量著晴若,她亦微微的在觀察著我。

  我發現她這段時間瘦了不少,原本圓潤的臉現在都有些凹進去,下巴更是尖得可怕。如此,她那大大的眼睛放在她現在的這臉上,感覺有點嚇人。

  她的氣色也十分不佳,始終很是蒼白,想來這次流產對她身體的影響是很大的。以前就曾聽老人家說過,這小產對女人的傷害遠比生產來得大,這是再怎麼補都難以補回來的,看來是一點都沒錯。

  良久,我才率先打破了平靜,道:「多時不見,你清瘦了不少。平時要多注意進補,養好身子,別讓皇上擔心。」

  晴若微微一笑,道:「皇后娘娘果然賢惠,果然善解人意,難怪深得皇上喜愛。」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對峙

  第六十一章 對峙

  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龍年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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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若的這話倒叫我微微一愣,這話明顯是小女兒的姿態,更有些吃味的感覺。心裡不禁有些好笑,如今全後宮除我以外的女人都在吃她的味。她倒好,跑來吃我的味了?遂笑道:「晴若姑娘說笑了,這宮裡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明面上最受皇上寵愛的是年貴妃,但實際上,卻是你。怎麼,也輪不到我這個皇后深受皇上喜愛啊。」

  晴若聞言竟不屑的別過臉去。

  我不知道她在彆扭什麼,當然我也不想知道,自更不與她計較,而是直接進入主題的道:「你想必也知道我此次前來的目的……」

  我話音未落,她已打斷道:「自然是知道的。」她直視我,道:「明人不說暗話,有些事,旁的人不知道,你該是最清楚的。歷史上,雍正的后妃裡頭可沒有我這一號人物,你如今這麼做,是什麼意思?別告訴我,你心血來潮,想要改變歷史?」

  我好笑道:「改變歷史?別太看得起我了,歷史是不會因為什麼人而輕易改變的。我能有什麼意思,自然是要成全你們了。皇上他那麼喜歡你,一直認為你沒有名分的跟在他身邊很是委屈。而你,也早該有個名分了不是?」

  她警惕的問道:「你不是一直都很厭惡我,恨我,惱我的嗎?怎麼忽然變的那麼好心?」

  我這才知道她從剛才開始為什麼一直那麼彆扭,原來,是狗咬呂洞賓哦。

  我無所謂的笑了笑,道:「你想太多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其實,嚴格說吧,我也沒到恨你的地步。只是當時忽然被自己曾經以為的最好的姐妹還有自己的丈夫給雙雙背叛了,有些激動罷了。當然了,這些都不重要了,現在的我,早就想通了,放下了,不計較那麼許多了。」

  這話我說的可是真的,我真沒有所謂的恨他們,只是無法原諒他們。而說不計較,其實是根本沒當回事了。當然,要我衷心的去祝福他們什麼的,那我還是做不到的。在我眼裡,雖然我心裡已經可以很淡然的面對他們,他們卻始終是背叛者,這是不可能改變的事實。

  聽了我的話,她顯得不大相信的哼了一聲,道:「皇后娘娘為人倒真是相當豁達啊。」

  我道:「一國之母總要有一國之母的風度,我現在要做的,會做的,也僅僅只是一個合格的賢惠皇后。皇上開心了,我就開心了。而後宮安寧,穩定,更是我的職責所在。現在皇上想冊封你,你卻鬧得皇上不愉快,後宮也不甚安寧,我自然得盡職的來與你談談,讓此事盡快塵埃落定。」

  我的話讓她定定的看了我許久,才開口道:「原來是以退為進啊,厲害啊皇后娘娘絕對是個合格的皇后,如今的你是越來越像歷史上的孝敬皇后了。」

  我懶得理會她這些虛偽的誇獎,只笑著道:「多謝誇獎。先不說這些了,言歸正傳吧。說真的,你這樣僵持著實在沒有意義。只會讓你讓皇上彼此都一直不愉快,何必呢?你們不是彼此相愛嗎?至於你擔心的歷史問題,其實並不是問題。你我都明白,歷史是當局者筆下的歷史。你無須太過擔憂,以皇上對你的寵愛,將來你學學其他小說裡的那些女人,讓他把你的名字從玉碟裡除掉,不就好了?」

  晴若忽然哈哈一笑,說了句:「皇后娘娘確實賢惠,確實面面俱到,幫著自己的丈夫來說服別的女人當他的小妾這樣的事都能做得如此順暢利索,真不容易啊看來在古代待得久了,是漸漸的被同化掉了,連些基本原則都沒了。這賢惠,似乎賢惠得有些過頭了,可這樣的賢惠,倒恰恰是這古代男人最欣賞的特質。」

  我亦哈哈一笑,不客氣的道:「從你隱瞞我與我的丈夫之間的事,從你決定背叛我的那刻起,就該料到這可能出現的一個結局。我不過是選擇以淡然來保護我自己,一切的一切,有因才有果,不是嗎?」

  我的話讓她有那麼一瞬間臉色顯得更加不好了,但她沒有就此做出什麼回答或是狡辯,只堅定的說道:「總之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接受冊封的,你不用再勸,死心吧。」

  她說的那麼直白,讓我懶得再擺出『友好』姿態,只冷哼道:「我勸你也死心才是,你在這個時代待的時間可是比我要長得多,你該是很清楚,有些事在這個沒有人權的封建社會,最後妥協的肯定是你。你開心接受冊封是冊封,不開心的接受冊封也還是要冊封。」

  不待她反駁什麼,我直接道:「別拿什麼死來威脅,皇上會讓你糊弄了我可不會,我才不信你會輕易結束生命你說我被同化了,起碼我現在活得十分隨心愜意。而你,若你真的因為這事就選擇死亡,和那些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古人有什麼區別?你才被同化得可笑」

  不知是否被我說中心事,她忽然憤然的站起身來瞪著我,怒道:「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你憑什麼來和我說這些?」

  我根本從未懼怕過她,見她如此直接我就回瞪了過去,但我並沒有站起身來,只是以不屑的口吻道:「我不知道的事多了去,那些最不堪的事你們瞞了我整整十年之久,我不也照樣過來了?現在,很多事情,我不屑知道。」

  我以為,我已經不會再為胤禛或是晴若其中任何一個人動怒或是有什麼負面的情緒了;我原以為今日這場走秀似的『勸說』會很和平,氣氛不會太差,沒想到,竟與她對峙了起來。但這也沒辦法,我只是個凡人,說的再豁達,想得在豁然,面對畢竟是自己曾經信任信賴過的人,曾有多在乎,現在就有多厭惡。

  好在這回到古代的十年並非白待,說話間我已漸漸的調整好了情緒。但實在不想與她再多說廢話,多做糾纏,因為這只會讓我越發的不愉快。而且我知道,外頭可都有奴才守著,這樣的對峙場面若是久了,鬧開了,傳到胤禛那兒,最終倒霉的只會是我畢竟我是來勸說的,不是來吵架,來威逼她的。

  於是,又一次不等她回我什麼,我就搶先道:「我告訴你,其實你的死活,還有你與他是否會鬧翻鬧崩我才懶得理會,只不過不想讓人說我這個做皇后的管制後宮不利罷了。別怪我沒提醒你,現在他對你是念在對你的感情,才會如此包容你。可他畢竟是個皇帝。」

  「你若是一直如此的固執,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他的耐心和權威,只怕這愛和包容都會慢慢的被消磨殆盡,到時候……」邊說著我邊慢慢的站起身來,只留了句:「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自己好好思量吧。」說罷,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正文 第六十二章 保護

  第六十二章 保護

  時間過的確實飛快,雍正元年很快成了歷史,雍正二年的鐘聲很快就敲響了。

  去年過年時,是恰逢康熙駕崩,於是一切從簡,所以我樂得輕鬆和自在;但今年就不同了,今年算是雍正朝來第一次正式的過春節,必須格外重視,格外隆重,要操辦的事自然也格外的多。我的頭被春節的這些事宜弄得一直是一個頭兩個大,睡眠也很不好。

  好在現在是在宮中住,宮中懂得操辦過節事宜的老宮人多了去,又有年氏、鈕鈷祿氏幫襯,再難再累到底還是挨了過去。

  宮中設宴的時候,年氏一族的人的地位顯得很特別。他們所坐的位置,竟比皇子離皇帝的位置還要近。並且原本,年氏作為貴妃,是沒資格與我一樣,坐到胤禛身側的。胤禛一直很強調位份的問題,但這一次,胤禛破例了。

  胤禛還怕我會為此而不開心,特意的來跟我做了些許的解釋。我只淡淡一笑,道了句:「皇上的安排自是最穩妥的安排,再說有些事,我明白 。」

  他聽了我這樣說,自然直誇我善解人意,大方得體。這樣官方的稱讚我聽得太多,沒什麼感覺,只淺淺一笑,這事便這麼過了。

  我當然明白,胤禛這麼做的用意。這個時候,正是年羹堯最得寵最風光,胤禛最需要安撫他把握住他給他榮寵的時日:他剛剛打了場完美的勝仗,『西北大將軍』的威名響徹整個西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但西北的仗還沒有完,年後年羹堯還得再回西北去的……

  按照慣例,胤禛是要到我的坤寧宮過夜的,他已經很久沒有留宿坤寧宮,都是坐坐就走。其實現在的我,因為對他已經沒有什麼感情,面對自己無愛的男人,便不會希望他碰我。何況,我現在的身體年紀已經不小了,經不起這麼折騰了。

  只是,作為一個賢惠的皇后來說,服侍好自己的丈夫是必須的一件事,是份責任和義務。所以,再不希望再不願意,也絕不可以表現出來。只能冀望於我的丈夫在這方面,看到人老珠黃的我,會失了興趣。

  好在胤禛向來對女色的要求不高,又似乎能夠猜測得到我的這點小心思。所以,他來坤寧宮的這夜,我除了體貼的陪在他的身邊,他看奏折,我練字的;並在他看奏折看得累了的時候,適當的給他遞杯熱查或是披件衣服;他總勸我困了便先就寢,我堅持說要陪他;然後在他終於批完奏折時雙雙就寢外,再無其他。

  所以整體來說,這個春節過的還是比較圓滿的。除了……

  除了,晴若依舊僵在那,不肯接受冊封。

  原本我是想春節過後就把冊封的懿旨頒下去的,但胤禛卻忽然說,既然她不願意,就讓她一直做個大宮女好了所以這事便作罷了。

  我知道胤禛終究是憐惜她的,愛她愛到不再勉強她做不開心的事情,哪怕那是對他自己的權威的絕對挑釁。

  沒想到,歷史上的冷面皇帝,也有如此柔情似水癡情體貼的一面。

  這若換作從前,我心裡一定會很嫉妒很憤恨。但現在,除了繼續保持看戲的淡然狀態之外,再無其他情緒。他們愛幹嗎幹嗎,我只要做好了我自己的本分,其他這些都與我無關。

  只是事情似乎不是我所想像的那般,胤禛雖然沒有再勉強晴若接受冊封,可是對她的感情似乎已經沒有從前那般濃烈了。

  他似乎完全遺忘了這個人,很少去見她理她,更別說像從前那般的寵她愛她;而她,似乎學起了我,清閒的做起自由之人,日日待在自己的住所,不問世事的樣子。

  所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是,他沒去見她,她也不會去找他。據說他們偶爾碰個面,也不過是她向他行禮,他向她點個頭,然後互相微個笑而已。

  這樣的狀況實在叫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宮裡眾人對此是議論紛紛,眾說紛紜的。唯有我這個做皇后的,始終淡定如一。

  其實開始我也很奇怪,奇怪他們這到底是怎麼了。但很快,我就想明白了:他這麼做,最根本的目的,是要她遠離紛爭和傷害

  畢竟若他真的有心疏遠她,不待見她,她沒有名分,得天恩時不知開罪了多少人,在這可怕的深宮中,這會早就死了不下百回可她依舊安全萬分,雲淡風清悠然自得的做者大宮女,正是因為他在暗裡依舊把她保護的非常嚴實,並沒有任何人有任何機會趁機對她怎麼樣

  他是個聰明人,很清楚有的時候,太愛太專心的對一個人,只會讓她成為眾矢之的。不如適當的假裝疏遠他,反倒更能護她周全。尤其是在這個可怕的封建社會,又在現在這麼個特殊的時期,他要專寵的,能專寵的,只可以是年氏一人

  除了過年時對年氏他們一家的禮遇,賜給她與我平坐的榮耀外,他還幾乎夜夜都會宣她到養心殿伴駕或是他會到她的住所去留宿,好像完全離不開她似的。

  不過,事實證明,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得寵,就是不一樣。礙於年氏的位份以及年羹堯如今的榮寵,宮裡的人對於她得寵,除了努力的恭維,說她好福氣以外,有誰敢說出什麼不和諧的話?

  我卻因此看到了一個,心計深沉、能屈能伸的雍正皇帝。因為雖然只有那麼一次,但我知道,我確實是見到過他在面對年氏的撒嬌等行為時,所露出過的不耐煩神情為此,我偷偷掩著嘴笑了好一會兒呢

  春節很快就過去了。

  春節過後,宮裡發生了件白事——三阿哥弘時唯一的兒子永紳去世了,年僅四歲

  胤禛為此很是傷心,現在的他早就不待見弘時這個兒子,但對永紳這個孫子還是很喜愛的。因為這個出生在康熙六十年辛丑七月二十日午時的孩子,是胤禛的第一個孫子。

  胤禛由於子嗣不多,他成年的子嗣到康熙去世時也不過弘時一人。他一直到了四十四歲時才當了爺爺,如此,怎麼可能不格外著緊永紳這個長孫?可惜……這是個沒有福氣的孩子。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思子

  第六十三章 思子

  永紳的喪事辦的還是比較隆重的,說比較隆重,是因為永紳的生母鍾氏只是側室,他的喪事卻是按嫡出的皇孫的規格來操辦。而在自己長孫的喪禮上的胤禛看上去疲倦萬分,也傷痛萬分。

  弘時目前也就這麼一個兒子,同時他又知道自己的這個兒子胤禛有多著緊,所以對於永紳的離世,自然更是悲痛萬分的。

  如此,親情的緣故倒是暫時緩和了胤禛對他越來越加深的厭惡感。喪禮上破天荒的,胤禛竟親自安慰起了弘時。

  看著他們,我只覺得,其實,父子本就沒有什麼隔夜仇。何況當年在大阿哥弘暉、二阿哥弘昀相繼離世後,再到弘歷弘晝出世前的一大段時間裡,弘時作為胤禛當時唯一的兒子,胤禛對他的看重在意其實是最多最深的。

  要不是弘時那麼不爭氣,那麼胡鬧,野心太大,又胳膊肘往外拐,觸到父親的底線,又有個同樣處事十分沒有分寸的母親,他的下場未必會那麼糟糕。

  至於永紳的親奶奶李氏,她原本被我罰在自己宮中思過,不准踏出宮門半步的。胤禛也因為永紳的緣故,給了恩典,允許她出來參加永紳的葬禮,直到頭七過後再回去受罰。

  多時不見李氏,她如今早就沒了往日的風采。大概是被關著沒有自由於她很是折磨,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不說,頭髮還白了許多,臉色也不大好,眼神更是十分黯淡。不得不感慨,這宮裡的女人啊,果然是……

  見胤禛為永紳的事難過,作為一個賢惠的皇后,自然是要體貼的去寬慰寬慰他的。

  於是,與他一道離開永紳靈堂後的路上,我輕聲對他說道:「皇上,臣妾知道您很疼愛永紳,他的離開臣妾也很難過。不過,人死不能復生,皇上也要多保重龍體。相信乖巧如永紳,他在天上,必定不願看到最疼他的皇瑪法為他傷心難過。」

  他疲倦的道:「朕知道,朕沒事。」見我並不大相信的看著他,他忽然道:「皇后,朕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永紳,忽然想起了弘暉。想起了弘暉,心裡就忍不住更加難過。」

  我聞言腳步一頓,而後才愣愣的道:「是嗎?」

  雖然我穿來的時候,弘暉已經去世很多年了。但我畢竟是佔著那拉嫣然的身體,提到早逝的這個愛子,心底最深處,本能的產生了那種叫作喪子之痛的情愫。

  胤禛道:「是啊,弘暉是朕的嫡長子,你與朕的孩子,於朕是最最特別的。朕所有的兒子裡,最愛的最看重的便是他。他也不負我們的期盼,從小聰慧懂事。朕總想著,若是他當年沒有那樣的早早就去了,該多好啊?若他還在,朕將來百年之後,除了他還有誰更有資格繼承朕的位置?」

  他話說到此處,我已經大概能夠明瞭他為什麼會由永紳的去世聯想到弘暉了。永紳的情況和弘暉確實是十分相似的。而那拉嫣然殘存在我腦海中的記憶告訴我,弘暉去世的那會兒,他比此刻更要傷心百倍乃至千倍

  雖然,那個時候的他,在弘暉去世時,在人前時甚至還沒有今日所表現出的這般難受傷心。可正因為傷痛到了骨子裡卻不肯露出來,強憋在那,才真的是痛徹心扉的

  那一年,弘暉的喪事結束以後,他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天一夜,不吃不喝,怎麼都不肯出來,誰敢靠近書房半步,他就怒斥誰

  那拉嫣然那會自己也正傷心過度,所以便沒來得及去勸慰他。直到那拉嫣然的情緒終於稍微穩定,其他人在實在想不出辦法的情況下把這事告訴了她,她才匆匆的趕去書房。

  當時的情況,除非進宮搬出康熙德妃,否則也真就只有那拉嫣然能夠不被他遷怒的順利打開他書房的門。

  那拉嫣然的記憶告訴我,她進到胤禛書房的時候,裡面沒什麼燈火,很是昏暗。她藉著忽明忽暗的燭光,看到滿地的凌亂。好奇心的驅使,使得她稍微仔細的看了看地上的那些東西。她赫然發現,地上那些,不是弘暉平時練的字,就是他喜歡的物什……

  當時的那拉嫣然除了心疼胤禛心疼的淚流滿面外,還萬分自責。她失去兒子的時候,可以盡情的哭泣,盡情的選擇,她的身邊始終有丈夫的肩膀讓她依靠。可是他……她怪自己沒有及時察覺體味到他的痛,怪自己還讓他那麼操心

  所以,她迅速的開始在屋裡尋找起了胤禛的蹤影,發現他正頹廢的呆坐在書桌旁的椅子之上,目光放空。她便忙迅速的跑到他的身邊,柔聲的寬慰了起來。

  他原本只是呆呆的坐著,悲傷的思念著自己早逝的愛子。不知怎麼的,在見到那拉嫣然的那一刻起,他忽然忍不住低聲的小泣了起來。那時候,著實把那拉嫣然給嚇了一大跳,她趕緊寬慰他,擁抱他,只希望把自己微薄的力量統統傳給他……

  他素來是堅強過度的男人,康熙去世時,他沒哭;德妃去世時,他沒哭;今日永紳去世,他同樣沒有哭。那拉嫣然加上我的印象之中,他唯一哭泣過的,大概就是弘暉去世的那時候了。

  他是那麼的在乎自己的長子,其實我知道,那拉嫣然這個嫡妻於他確實從來都是最重要最特別的。所以他才會那麼在乎她給他生的兒子,這個兒子才會是他所有兒子裡於他最最特別的一個。

  可惜,我終究不是那拉嫣然,那拉嫣然可以接納的,我不能接納;那拉嫣然要的和我要的,是完全不同的。如果真正的那拉嫣然沒有因為那場大病而離開,然後身子被我這個三百年後的靈魂所佔的話,也許於她於他,才是最好的……

  當然,由此也可以想像那拉嫣然見到胤禛忽然小泣時的震撼,雖然他當時只是很默默的悶哭,卻也相當罕見,是悲到極致了

  至於震撼過後,她便下定決心,日後,她要更加愛他,更體貼他並且此生此世,除非是老天必須收走她的命。否則,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她都要陪伴在他左右,生死與共

  正有些恍神,胤禛的話把我拉回了現實,「竟忘了弘暉於你也是最重要的,竟把你也給惹哭了。」

  我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眼淚已經控制不住的滑了下來。我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哭,是為了死去的弘暉,還是為了記憶裡那個失去愛子無助的胤禛哭,又或者是感動於那拉嫣然愛丈夫的心。我只知道,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以為那就是我,而不是那拉嫣然。

  輕歎一口氣,我道:「終究弘暉沒有福氣,不過我相信,他那麼乖巧,那麼善良,在天上一定過的很好。」

  我說著,胤禛忽然伸出手來,輕輕的為我擦拭起了眼淚。這個時候,我已經漸漸回魂,所以本能的,我開始有些躲避他的手。他見我如此,微微一愣,而後輕歎了一口氣,便把手放了下去。

  我胡亂的為自己擦了擦眼淚,道:「弘暉能有皇上那麼好的阿瑪,始終念念不忘著他,真真是他的好福氣。」

  他歎道:「他生前,我對他實在太嚴厲了。他從五歲後,就幾乎日日都在學習中度過。他六歲後,就再未見他露出孩童那般的笑容了……」

  我心裡只想著,你也知道你苛責啊?不過話又說回來,雍正皇帝的兒子本來就難當,何況是他最看重的長子?只能勸道:「您的苦心,他會明白的。您這樣做,都是為了他好,為了他的將來能夠出人頭地。」

  他苦苦一笑,輕聲道:「還好,不管發生什麼事,你始終都在我身邊。我現在才知道,還是你最好啊。」他說著頓了頓,突然問道:「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對嗎?」說的時候,看向我的目光,帶著些許的期盼。

  我微微一愣,輕輕一笑,避重就輕假裝沒聽懂他的問題的答道:「那是自然,您是皇上,我是皇后,我不陪在您身邊,還能陪在誰身邊?」

  我這話說得極為官腔,他的眼裡不免是滿滿的失望,但他很快就又恢復了往日的神態,只道:「不管是怎麼樣,終歸是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的,這便好。」說罷,他不再多言的徑直往前走了去。

  待我反應過來,他已經離我好一段距離了,我趕緊跟了上去。

  沒走多遠,就到我們的攆轎邊上了。我向他屈膝行禮告退,他擺了擺手,我站起身後,他上了自己的御攆。我恭送他離開後,愣愣的看了他的那對人馬離開的身影許久,才上了自己的攆轎。

  我不知道他今天怎麼忽然有這樣那樣的感慨,大概,是思念愛子的心情讓他忽然變得感性了起來。

  只是,哼,我最好?其實他這話在我聽來也官腔的很。若我是最好的,他當初又為何……若我是最好的,那晴若呢?即便我不喜歡晴若,可也實在覺得他說這話實在不該

  不過,男人好像就是這樣的,陪在你身邊的那個,永遠都理所當然的看輕,不懂得珍惜。只有當永遠徹底的失去了,才會開始念著你的好。

  正文 第六十四章 鬧騰

  第六十四章 鬧騰

  很快的,胤禛的狀態就恢復了往日的正常。他畢竟是個成熟穩重的帝王,親情固然重要,可是唯有國家大事,才是他真正最關心的。如今這個時候,八爺黨依舊有殘餘的力量在,西北又在打仗,他又正在大興改革,懲治貪官污吏,他實在不能為家事而分太多的心。

  轉眼到了八月。

  這年的中秋,我吃到了御廚包的極為好吃的餃子。讚不絕口的同時,忽然心血來潮,想學著包包餃子。

  巧榮是個包餃子的好手,我很遺憾過去那麼多年的時間裡,我一直沒有發現她那麼會包餃子。直到今年,這般的心血來潮,才從她那得知她最會包餃子了。事實也確實如此,她包的餃子,個大料足味道好,真真讒死人

  當然了,為了保證保持我賢惠皇后的美好形象,這次我撩起衣裙,圍起圍裙,苯手苯腳又滿臉麵粉的學包餃子的事,是保密到了家的。索性坤寧宮有開設小廚房,小廚房裡,也只有我,巧榮,兩個比較心腹的宮女,還有,我的寶貝女兒靜伊。一切在自己的地盤就能搞定,否則還真不知道該如何瞞過宮中眾人。

  靜伊如今已經八歲,小丫頭出落的是越來越美麗。她的性格活潑可愛,雖然偶爾有些小頑皮,但是卻不會鬧得不可開交,而是會有分寸。更多的時候,她還是很乖巧懂事,體貼聽話的。所以,我很疼愛她,胤禛更是把她寵上了天,甚至比對自己的孩子都要寵愛。

  為此,十三阿哥還有十三福晉見了,都十分受寵若驚。甚至十三阿哥還曾提出過要把小女兒接回府裡去撫養,就是不想讓她那麼無法無天。

  不過,胤禛可捨不得靜伊離開,我更是絕對離不開靜伊,靜伊也跟我們更為親近,與親生父母比較生疏,所以這事便這麼的作罷了。

  今天,我說我要包餃子,靜伊便屁顛屁顛的跑過來湊熱鬧,說是要幫忙。其實她真的沒幫上什麼忙,添亂幫倒忙倒是更常有的事。

  比如現在,她一個不小心,腳一滑,身子一歪,整張臉就直接扣到了麵粉上面。待到她抬起頭來,儼然已經成了一個大花臉了

  我們見了,自然是被她的樣子逗得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了其他的宮人還好,不敢笑的太過火。巧榮打小看著靜伊長大,又跟著我這麼個根本不看重所謂尊卑的主子,所以與靜伊早就是那種沒上沒下沒大沒小的相處模式。所以巧榮笑的是最誇張的,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靜伊被我們笑得有些惱了,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的巧榮要為她擦臉她還擺著性子不肯乖乖就範。但轉了轉眼珠子,她忽然又肯就範了。我正納悶著,這聰明的小丫頭,居然趁著我們都沒注意,一揚手,撒得我們也都一身的麵粉

  這下,小廚房裡可就當真熱鬧開了。

  我頂著滿臉的麵粉,沒好氣的喊道:「愛新覺羅.靜伊」然後就不客氣的站起身來的衝向她,巧榮當下也二話不說的跟著我一起追著靜伊滿廚房的跑。正在哈哈大笑的靜伊一見情況不對,趕緊拔腿就跑開了。

  在宮裡頭,宮女是不需要穿花盆底鞋的,靜伊雖是主子格格卻尚未成年,也不需要穿花盆底鞋。所以巧榮和靜伊跑起來是十分輕鬆自如的,唯有我,踩著花盆底鞋跑得真是辛苦萬分,還有好幾次差點就摔倒在地了

  於是,在第N次差點摔倒的當口,我一咬牙,心一橫,便彎下腰去把鞋子給脫了這樣一來,世界頓時美好了,我跑步的速度也瞬間提升了許多。當然,手裡的麵粉要攻擊的目標,鎖定住的肯定是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寶貝女兒了

  我們三個這個樣子,看得靜伊的乳母還有我那兩個算是心腹的小宮女是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道該幹嗎了。

  其實,宮裡的生活比起在王府在圓明園中,真的是要沉悶許多。因為規矩太多『眼睛』太多,即便是靜伊這樣的孩子,都很少有機會像如今這樣歡笑的笑著跑著,就更別說我這個當一國之母的了。

  我心裡也很清楚這樣鬧騰太不合規矩了,可是想著在自己的地方,沒有外人;又是難得的一個機會讓自己和孩子都開懷暢快一笑,如此,何樂而不為?

  哪知,我們鬧得正歡,忽然靜伊的乳母張氏還有那兩個小宮女齊齊跪地行禮道:「參見皇上」

  我們聽到這聲請安聲,三個人才齊齊停下了手上腳下的動作,又齊齊的看向廚房的門口——胤禛正一臉似笑非笑看熱鬧的樣子看著我們。

  我們就這樣再齊齊的一起呆楞了一小會,最後還是巧榮先回過魂來,帶頭的跪地行禮道:「參見皇上。」我和靜伊這才跟著一起行起了禮,「參見皇上(皇阿瑪)。」

  大概是我們的樣子太狼狽太搞笑,胤禛終於笑出聲來,他笑的很大聲很爽快,印象中我已經好多年未聽到他這樣的笑聲了。他笑了好一會,才停止了笑聲,擺手道:「起來罷。」我們屋裡的六個人這才齊唰唰的站起身來。

  我本來就對我宮裡的其他人說了,其他任何人來,都說我在睡覺,一律不見。但胤禛來,我不能不說實話。畢竟其他人的地位都比我低,我說不見就可以不見。唯有他,倒不是怕被說什麼欺君不欺君的。是怕萬一有萬一,或者他真有什麼事要找我,耽擱了就不好了……所以,他來了,宮人們會實話告訴他,我在小廚房裡。

  原本想,我下廚這事,即便被他看到了,也不是什麼不合規矩的大事。他到底是我的丈夫,他見了甚至還會說我賢惠之類的吧,所以便沒太多的顧慮。不想,被他看到的,是這樣亂七八糟的一幕,實在……有點叫我無語問蒼天。

  胤禛問道:「你們這是做什麼?」

  我尷尬的笑了笑,答道:「回皇上的話,本來是打算包餃子的,結果嘛……」結果你也看到了……我說著,狠狠的瞪了靜伊一眼,靜伊則無辜的聳了聳肩。

  胤禛一聽,來了興致:「包餃子?」頓了頓,他對我說道:「皇后啊,朕記得你上一次親自下廚做飯,那都是康熙年的事了。那一次,似乎,還做不甚圓滿。」

  我當然記得他說的是哪一次,就是我們在圓明園種的菜收穫的時候。我先是做給康熙吃,那次還是比較有成績的;可做給他吃的時候,由於睡過頭了,所以,亂七八糟的……

  我曾下定決心努力學習做飯的,決定要做一頓好吃的給他吃,一血前恥。但結果嘛……不言而明,後來不記得被什麼事耽誤了,反正不知不覺的完全被我三分鐘熱度的給遺忘了。

  而他這麼說的話外音,聰明如我,怎麼可能聽不出來?我笑了笑,先是問道:「皇上來找我可有什麼事?」

  他搖了搖頭,道:「也沒什麼大事,就想著許久未來坤寧宮,便過來看看你。」

  「哦。」我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那不如就留下來用午膳,償償臣妾親手包的餃子?」

  胤禛道:「好。」

  我道:「那皇上請到正殿稍作休息,我們這……」我說著訕訕一笑,道:「雖然有點亂,但很快就能收拾好的。」

  他笑道:「好,這一回,可得圓滿些了。」

  我忍不住嘟嘴道:「知道了,臣妾遵旨。」

  他滿意一笑,轉身便要離開小廚房,卻忽然回過身來,對我道:「不管如何,一國之母都該注意下自己的儀態。你這樣……」

  我一聽他這話,心下一驚,趕緊慌亂的將放在一旁的花盆底鞋穿了起來,然後手忙腳亂的為自己擦起了臉,老半天才擦得乾淨了些。

  他卻是又一次忍不住的輕笑出聲,而後道:「倒真從未見過皇后如此失態的時候。」

  我懊惱的道:「臣妾失儀,讓皇上見笑,是臣妾的不是。」

  他道:「其實也沒什麼,這樣的你,挺可愛的。」說罷,他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小廚房。

  我看著他的背影暗暗的鬆了口氣,回過身來對著靜伊怒道:「都是你。」

  靜伊卻無辜的說道:「也要您自己要和我一起鬧騰呀,我可沒逼您。再說了,皇伯伯也沒真生氣啊,他還說您這樣可愛呢。」

  什麼可愛啊?是糗死人了好不好?那麼糟糕的形象,卻讓我在大清朝最大的BOSS看到。這個大*OSS又是那麼注重規矩的規矩王,還好他心情似乎不錯,否則,只怕有得受了

  我這樣想著,遂沒好氣的擰了下她的耳朵,她啊啊的叫了兩聲表是抗議,我才不管她那裝的模做的樣,只道:「你個死丫頭,從現在開始,給我乖乖戰好,別再添亂」

  其實靜伊向來是個有分寸的孩子,她也知道這包餃子給胤禛和我們自己包著玩是完全不同的性質,胡鬧不得的。所以當下就乖乖的點了點頭,「知道了。」

  我聽了,這才安心的叫過巧榮,認真的包起了餃子。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恩典

  第六十五章 恩典

  鑒於上次的教訓,這次的餃子我包的十分認真,規規矩矩的,不敢有什麼創新思想。但由於是包給胤禛吃的,所以在餡料的方面,我除了打打下手的裝裝樣子外,主要還是讓巧榮去辦。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胤禛雖然答應留下來用午膳,但他並沒有一直留在坤寧宮。工作狂的他,理所當然的先回了養心殿處理了好一會的公務,直到午膳時間,我們都等他等得有些急了,才匆匆再次回到坤寧宮。

  雖然說,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但在這封建時代,這個標準可就行不通了。這個時候裡,是天大地大皇帝最大

  所以,即便他是在我平時用午膳的時間過後許久才出現的,即便我的肚子早已經『餓到不餓』了,我也不敢抱怨什麼,只是體貼的請他就座。

  不過,我不敢抱怨什麼,不代表別人不敢抱怨什麼,見禮過後,靜伊就在那沒好氣的嘟嚷著:「皇伯伯您真壞,這麼遲才出現,餓死靜伊了」

  我聽了趕緊呵斥道:「靜伊,和你皇伯伯說話,怎麼能如此沒分寸?」生怕胤禛會生氣什麼的,畢竟她說這話算得上對皇帝大不敬,胤禛再寵她,也不可能完全沒個度。

  靜伊委屈的低下了頭。

  胤禛見她如此,便道:「沒事,小孩子,等急了就容易這樣,左右沒什麼壞心眼。不過,靜伊你可是個格格,不該那麼沒規矩,下次可不准在說這麼沒分寸的話了。」聽見靜伊心不甘情不願的哦了一聲,他又道:「好了,別鬧了,你不是餓了,快吃吧。」

  靜伊向來是不和自己的肚子作對的孩子,一聽這話,見胤禛已經開始動筷夾餃子了,便不管不顧的跟著動起了筷子。

  我見他們如此,不禁暗暗的鬆了口氣。還好胤禛真心喜歡和疼愛靜伊,還好胤禛今日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錯。這若換成他的那幾個親生孩子,只怕要倒大霉,糟大殃了當然他的其他那些孩子啊,見到他時,都畏懼他如虎,有誰敢這般放肆?

  這時,胤禛已經將餃子送入口中,細細的咀嚼了起來。我忙問道:「皇上,臣妾包的這餃子,不太差吧?」

  他嚥下餃子,讚許道:「還可以,你第一次包餃子,能這樣,已是不錯。」

  我聽了不禁暗暗鬆了一口氣,笑道:「謝皇上稱讚。」頓了頓,我又道:「那皇上日後,提到臣妾做飯時,可就別再老說不圓滿了。」

  他好笑道:「知道了。」見我還未動筷子,便又道:「忙了一上午,你也快吃吧。」

  我這才拿起筷子,夾起了自己包的餃子。當然了,帝后用餐外加個格格,絕不可能只有餃子這一個主食。御廚早就已經備好一桌的好菜了

  其實在古代,即便是帝后,亦是很少同桌用餐的。胤禛今天的心情看上去十分不錯,靜伊又是個能說會道的孩子,時不時的逗得我和胤禛哈哈大笑。所以我們這頓飯吃起來,總算是其樂融融的。

  正吃著,胤禛忽然來了句:「皇后啊,雖然咱們沒有自己的孩子,但靜伊就像咱們的親生女兒一般。如今這般,倒有種一家三口一起吃飯的感覺。」

  我微微一笑,道:「嗯,是啊。」但心裡其實並沒有多大的感觸的。

  眼前這樣的場景,其實在雍王府的時候,還是比較常見的。那個時候,我和他心裡沒有疙瘩,又以為是彼此深愛,每當他到我那,跟我和靜伊一起吃飯的時候,確實是會有一家三口的感覺。但現在……

  酒足飯飽後,我讓巧榮帶著靜伊先退下去。那孩子,素來有午睡的習慣。雖然這會那點早就過了,可見她一直打著哈欠的樣子,還是快些讓她如願的好。

  他們離開後,我和胤禛一起坐到了塌上。

  喝了兩口茶水,我道:「對了皇上,有一事臣妾想向您請示。」

  他問道:「何事?」

  我道:「是這樣的。」邊說,我邊向身邊的宮女使了個眼色,那宮女便利索的遞過了一個小冊子,我接了過來,道:「這是宮裡適齡的可以放出宮的老宮人的名冊。裡面有不少早就該放出宮的宮人。只是去年先帝剛剛駕崩,宮中許多事都還需要這些老宮人操持,所以便拖延著。如今不管是前朝和後宮,一切都已漸漸穩固。臣妾想也是時候給他們恩典,放他們出宮了,也能體現皇上仁慈。」邊說,邊把冊子放到他手中。

  他接過冊子,隨意的翻了翻,道:「還是皇后想得周到,就依皇后的意思。」

  我道:「是,臣妾領旨。」

  說話間,他原本要將小冊子遞還給我的,卻忽然停住了手,道:「但也不好把所有的老宮人都一起放出宮,得一批一批的放。」

  我道:「臣妾曉得的。」其實我原本就是這個意思,哪可能一口氣把老宮人都放出去,那不是亂套了嗎?

  他的手卻是一轉,突然將小冊子交給了高無庸,道:「朕雖然素來不理這些事,後宮也素來是皇后在操持,但這事說大不大說小卻不小,還是謹慎些好。這名冊,朕先拿回去看看。」

  他的這一舉動,讓我真的很納悶,他什麼時候,連這點小事都要操心了?這些事素來是我在操持,雖然不見得盡善盡美,卻也不至於出什麼大差池。他這也太不放心我了吧?

  不過,他的面子,我怎麼好意思駁?當下就本能的道:「是,臣妾遵旨。」

  他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好了,時候不早了,朕先走了。」

  我忙起身,行禮道:「恭送皇上。」

  他只說了句,「無須相送。」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心裡的納悶越來越深。因為總覺得剛才的他,那樣的做法,很不像平時的他。不過,很快我就不糾結了:多想無益,終歸是與我無關的,他是皇帝,愛做什麼就做什麼咯

  夜晚的時候,胤禛就命人把小冊子給送了回來。打開一看,他確實是有比較細緻的看過這小冊子的,還專門用御筆圈出來一些名字,就是那些暫時不適合放出宮的老宮人名字。其他的,他才讓我按我的意思,分批放出宮。

  這樣看來,也許是我多心了,這宮中老人出宮一事,確實是需要比較慎重的,所以他才會親自過問。

  既然他格外重視了,那我也得跟著拿出重視的樣子來。我就這麼認真的翻動著手中的小冊子,從頭一直翻到尾。

  就在我即將把小冊子合上的這一瞬間,我忽然明白了,他特意把這小冊子拿回去是做什麼。原來,是加一個原本不在冊子裡的人的名字上去——

  我看見,在小冊子的最後一頁,赫然多了一個名字:魏佳晴若

  正文 第六十六章 震驚

  第六十六章 震驚

  看到晴若名字的瞬間,我真的是震驚得無以復加。我可以感覺得到自己的嘴巴瞬間張成了『O』字型。

  我沒看錯吧?胤禛要讓晴若出宮?不可能吧?

  我這樣想著,努力的眨了眨眼睛又使勁的揉了揉眼睛後,又一次的看向小冊子的最後一頁。

  事實告訴我,我沒有眼花。那上面,確實是多了原本不可能不應該出現的名字:魏佳晴若,還是胤禛親筆寫上的:那是他的筆跡,我自然認得。

  一旁的巧榮見我難得這樣精彩的表情,不禁納悶的問道:「格格,你這是怎麼了?這冊子有什麼問題嗎?你怎麼老對著它眨眼啊?」

  直到此刻,我的嘴巴這才恢復了正常的狀態。然後,我將手的冊子放到巧榮的手中,示意她看最後一頁的最後一個名字。

  這樣一來,巧榮的表情和嘴巴,瞬間就是我方才神情的延續。良久,她才愣愣的問道:「格格,這名單上,我記得原本是沒有晴若姑娘的名字的呀。」

  我點頭道:「我也記得沒有,是後來加的,這加上去的人還是皇上自己呢。」其實原本是有的,畢竟晴若如今經超過二十五歲,她也是早該出宮的宮人之一。

  但理論上,只要有點頭腦的人都該知道,她的名字是不該出現在這冊子裡的。所以最初的那一份有晴若名字的冊子,我確實是有些納悶的。不知道是負責整這冊子的人腦子打結太過二百五呢,還是知道這事我必然要向胤禛請示,所以故意為之的。

  我雖然是賢惠的皇后,但絕非是任人欺負的軟柿子。只是更多的時候,我又是個懶皇后。所以對於這事,只特意的在某次后妃們過來向我請安時,指桑罵槐的把這事一說,這事就算過了。反正當時眾人的表情我是盡手眼底的,是什麼人使了什麼壞,我心裡也清楚得很。

  之後,我就讓人重新做了一份沒有晴若名字的冊子。不想……我是給把關把住了,他倒好,自己又把她給『送』上門了?

  巧榮不可思議的道:「皇上要讓晴若姑娘出宮?」

  我從她手中拿回小冊子,又看了一遍上面晴若的名字,道:「應該是,否則他怎麼可能親自把她的名字給加上去呢?」

  「可是,為什麼呢?」巧榮納悶的問道:「皇上不是最喜歡晴若姑娘了?」

  我歎道:「為什麼,我也想知道為什麼啊」

  雖然說他們的事我是沒太大興趣管,可是,對於這麼勁爆,在正常人眼裡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一件事。對於一個對尚還懷有一顆正常八卦之心的我而言,還是有些吸引力的……何況,這事若是處理得不妥當,最終倒霉的,那可還是我啊

  在這事的處理上,我實在有些拿捏不準。

  我是需要去養心殿問問胤禛他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問問,您是不是筆誤了?

  可我又怕真這麼去問,會被他直接PIA飛出來的畢竟這白紙黑字寫的,我又不是不識字。這樣的問題,實在太沒技術含量了。他肯定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原因,才會做這個決定的嘛。

  那我是真的直接就把晴若給送出宮去?反正名單又不是我加的……

  但是,萬一我就這樣直接把晴若送出宮去,他又忽然後悔了怎麼辦啊?這古代,欲加之罪可是何患無辭的。雖然這是他自己做的決定,可是他是皇帝,到時候,一生氣,六親不認,矢口否認,我可怎麼辦啊?

  所以,有沒有人來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兩個人,這到底唱的又是哪出啊?胤禛居然會捨得把晴若當一般老宮人的送出宮去?

  這大概是來到古代後,當當家主母也好,一國之母也罷,我所遇到的最為棘手的問題好像往左也不對,往右也是錯一般,實在……不和諧,太不和諧了

  正有些糾結,屋外忽然傳來宮人的聲音,請示道:「皇后娘娘,晴若姑姑求見。」

  這麼巧?想曹操曹操就到了?還是這麼晚了,在這樣一個當口,晴若居然主動要見我?要知道,自上一次春節前與晴若對峙的談判失敗後,我就再沒見過她了。畢竟她一直在自己的住所未曾出來,我也不可能再去她那做所謂的探視。

  我還未說什麼,巧榮已經道:「格格,這也太巧了吧,皇上才剛把冊子給你,她就來了。她該不會是知道了這事,來向你求情吧?」

  求情?切,怎麼可能不管她此次前來是所為何事,都不可能是為了求所謂的情的我這樣想著,遂搖了搖頭,道:「以她的心性,做不出什麼求情的事的。」

  巧榮困惑道:「那她來做什麼?」

  我道:「這我怎麼會知道?但不管她來做什麼,我都沒必要怕她不是?再說了,放不放她出宮這事確實不好辦。她來了也好,畢竟只有知道了這事情的來龍去脈,我才好做打算。否則,只怕吃虧的還是我自己。」

  巧榮贊同道:「對對對,格格說的對,還是格格想的周到。」

  我輕歎一口氣,對著外頭道:「宣她到正殿等候。」

  宮人忙道:「是。」而後便小跑開了。

  我則理了理衣服,輕輕的把手搭在巧榮手上,站起身來,「走,我這就去會會她。」

  坤寧宮的正殿很快就到了,我甫一進殿,就坐到了主位之上。

  「參見皇后。」她忙朝我行禮道。

  我擺了擺手,道:「起身罷。」

  她溫順的站起身來,立在一邊。

  我道:「坐罷。」

  她依言坐到了我下首的位置上。我們倆都沒有說話,一直保持沉默,或者說,又一次開始互相打量起了對方。

  算起來,我們也有八個月的時間沒有會面了。

  多時不見,如今的她,身體明顯已經好了許多。她的臉色不再似當日那般慘白,精神狀態好了不少,人也胖了些。這感覺,才又有些找回當年的那個她的感覺。另外,大概是這段時日她的心境一直比較平和,所以如今的她,並沒有給人那日那種渾身是刺,氣勢逼人的感覺。

  良久,我打破了沉默,道:「許久不見,晴若姑娘看上去,身體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

  她答非所問的道:「這段時日,一直過得很清閒愜意,時不時的還頌經理佛,所以心境十分平和。」頓了頓,她又道:「皇后娘娘倒一點都未改變,還是那麼的神采飛揚。不仔細看,只覺得和我第一次見到您的時候,半點沒變呢。」

  我笑道:「晴若姑娘過獎了,都四十幾歲的人了,人老珠黃,不比晴若姑娘你,正年輕正貌美。」

  她微微一笑,道:「這麼晚了還來打擾皇后娘娘,是晴若的不是。」

  我道:「無防,反正我也沒那麼早睡。倒是你,有什麼事需要我幫襯的,你就直說好了。」

  她道:「皇后娘娘果然快人快語。呵呵,其實我此番過來,是有事想求皇后娘娘。」

  我微微頜首,靜待下文。

  她就又道:「請皇后娘娘盡快安排我出宮吧。」

  正文 第六十七章 九族

  第六十七章 九族

  先是胤禛要讓晴若出宮,後是晴若主動要求出宮。這實在是太稀奇的一件事了所以,我雖然面上依舊淡淡的看著晴若,卻已本能的問道:「為什麼?你捨得?」

  她淡淡一笑,道:「看來我此番前來,想請讓皇后娘娘盡快安排我出宮,還得先給皇后娘娘答疑啊。」

  我道:「你該明白,雖說你的名字是皇上給加的,可你好歹也是皇上的女人,放你出宮一事,我必須謹慎。不大致搞個明白,我很難決斷的。」

  她點了點頭,道:「確實如此。」說著,她輕輕的若有似無的環顧了下四周。

  我會意,對巧榮和眾宮人道:「都先下去。」

  「是。」巧榮忙帶著眾宮人一起退了下去。

  他們都出去後,我輕聲道:「現在沒有旁人了,你可以說了。」

  她不知想到了什麼,淒楚的一笑,而後道:「你肯定記得那天,我流產的那天,我魂不守舍的忽然從御花園的梅區跑出來,與你相撞的那天。」

  我點了點頭,道:「記得。」正是那天,她的小產我的玉碎才導致我下定決心對胤禛死心,徹底放開他疏遠他,並親手燒燬了我最為喜愛滿是回憶的園子,怎麼可能不記得?

  她道:「接著齊妃被罰,聰明如皇后娘娘,肯定知道與此事有關。」

  我答道:「確實猜到幾分,只是不清楚具體的經過,也沒興趣知道罷了。」

  她道:「那天,我心情好,就到御花園裡散步。不想,我身邊的兩個宮女原來已經被齊妃買通,出賣了我的行程。齊妃很快的來到了御花園,與我碰了面。」

  我道:「她定是與你說了些什麼不該說的話,刺激到了你。」李氏再怎麼放肆,再怎麼沒分寸,也斷不敢對晴若有什麼實質的傷害。畢竟晴若於胤禛有多重要,在這宮裡,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而李氏最了不起的,便是她那張得理不饒人的嘴了。

  晴若點頭道:「是啊,三阿哥去年一年都極不受皇上待見,因為我過去和三阿哥有一些不大不小的過節,齊妃就理所當然的把所有的罪責都歸到我的頭上。所以,就尋著機會,不讓我有好受的日子過。」

  我微微頜手,靜待下文。

  晴若苦笑道:「原本她這個人說的話,我根本不可能當回事。但她說的……」她說著頓了頓,才又接著道:「她說的是那麼直白又那麼證據確鑿的樣子,她說我最心愛的人,已經秘密將我在這個時代的九族,全誅滅了……」她說到此處,聲音漸漸的小了下去,「所以我當時,十分的慌亂,才會急匆匆的想要跑回養心殿,我只想去問他,問他是不是真的讓我在一夜之間,失去了全部的親人」

  聽到這裡,我終於再度出聲:「你是說,皇上滅了你們魏佳氏的九族?」這,這怎麼可能?

  晴若此時眼眶漸紅, 「是,他滅了我們魏佳氏的九族。」說到這,她深吸了一口氣,方才繼續道:「因為,我這個時代的父親,其實是在暗地裡幫助八阿哥他們辦事的人。原先並不起眼,後來因為我的緣故,父親的官做的比較大了,大家都巴結他,就方便了許多。然後,又是因為我的緣故,以為皇上會對他比較顧慮,所以他竟就越發的囂張……」她說到這,有些說不下去。

  他們之間的故事,還真是剪不斷,理還亂啊理了理剛才所聽到的故事,我道:「即便你這個時代的父親他是八爺黨的人,做了什麼特別過分的事。可起碼看在你的份上,皇上處置他一個人也就夠了,怎麼會扯上了九族?」確實,有點誇張。

  晴若道:「皇后娘娘也許並不理會朝廷上的事,卻也該知道,三阿哥之前曾經當眾頂撞過皇上,甚至公開支持過八王爺……這都是,我這個時代的父親有份參與教唆的結果。他們暗地裡,曾有很頻繁的聯繫。」

  是八爺黨的人,幫助八爺黨一起挑撥胤禛和弘時的父子關係。這兩點,確實都是作為帝王的胤禛最最避諱的。

  只是,我還是不明白。

  晴若父親犯下的這樣的罪,說大是大,但說小也是可以的。如今生殺大權全部掌握在胤禛一人手裡,單是如此的話,實在不至於誅滅什麼九族啊?何況,這些,還都是晴若的家人……正所謂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吧?

  晴若見我面帶疑惑,便自顧自的又接著道:「皇上就是因為是我的家人,才故意誅滅九族的。他就是要讓八爺黨的人看看,不管是誰,敢惹到他的皇權,他都不會放過的」

  她的話讓我忍不住的心下一驚,好一會兒,才漸漸的回過神來。其實,也許也沒什麼好吃驚的,雖然我一直看到的都是他溫和的一面,卻也一直都知道,他終究不是胤禛而已。他從來都是歷史上那個,遇事採取鐵手政策,冷面無情的雍正皇帝

  只是,說到誅滅九族,那晴若……

  不等我把思緒理清楚,晴若已經道:「至於我,自然也在所謂的誅滅九族的行列裡了。從前的我,已經『死』了,現在的我,雖然還叫魏佳晴若,卻早已換了父親換了家族……」

  原來如此,若是晴若一直不知道這件事,這倒不失為一個好的方法。晴若現在的『父親』,肯定不是什麼八爺黨的人。晴若又被胤禛保護得死死,誰也沒機會傷害她。這樣一來,八爺黨日後,就很難能夠用晴若來威脅到胤禛什麼了,她也會一直陪伴在他的身邊。

  見我依然沒有說話的意思,輕歎一口氣,晴若又道:「你現在明白為什麼了吧?有這樣的一段,你叫我如何面對他?我雖然和我現在的家人不熟,但終歸他們是我的家人。在剛穿越來時那段最迷茫的歲月,是他們陪伴著我,給了我希望和溫暖。現在,因為他的一句話,因為他要以儆傚尤,殺一警百,就全沒了,全沒了……」說到此,她含在眼裡的淚,終於落了下來,「這叫我情何以堪?叫我怎麼可能心安理得的繼續留在他身邊?」

  確實,造化弄。但誰讓她愛上的,是胤禛呢?美人固然重要,但對而言,最重要的,其實只有江山。為了江山,他什麼都可以犧牲

  思及此,我亦輕歎了一口氣,道:「這便是你說什麼也不肯接受他冊封你,甚至不惜以死相逼的緣故?這便是你們這段時日以來,那麼冷漠彼此的緣故?」

  她道:「是。」

  我瞭然,接著問道:「他真捨得放你走?」

  她道:「不放我走又如何?難道真的要折磨著彼此到兩相厭的地步才甘心嗎?我在宮裡是不會快樂,更不會給他好臉色的。我知道這些事不怪他,可我也不可能原諒他原諒了他,我拿什麼顏面去面對魏佳氏那麼多條冤死的鮮血生命?他知道現在做什麼都挽回不了,所以他答應,只要我身體恢復健康,就准我出宮。」

  我輕聲道:「我明白了。」胤禛的確是那種知道無法挽回,就會適時的放手的人。這點,我親身體會過。只是沒想到,他真的能夠做到,放手讓晴若出宮。

  晴若低聲道:「皇后,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知道我其實沒資格求你什麼。可我真的,太累了。這皇宮,我已經找不到任何理由繼續留下來了。所以,請你幫我,盡快安排我出宮吧」

  我道:「我知道了。這事是皇上的聖旨,我肯定會按皇上的旨意去辦。」

  晴若緩緩的站起身來,朝我叩首,而後道:「謝皇后。」

  我道:「好了,時候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她道:「是,奴才告退。」說罷,她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坤寧宮的正殿。

  我看著她的背影,一時思緒萬千……

  正文 第六十八章 以為

  第六十八章 以為

  輕輕的推開窗,現下就如同我剛穿越來的那個時候,已是深秋時分。外頭到處都是黃澄澄的一片。如此滿是的金黃,原本對於我這樣的南方人而言絕對是別有一番風味,不曾見過的的風景。

  但此刻,這樣的風景,從康熙五十一年至今,是每年都必定要見上一回的風景,於我早已沒了新鮮感。

  不過,秋天素來是我最最喜歡的一個季節。也許是因為它是收穫的季節,又也許是因為它是四季中溫度各方面都最為和諧的一個季節。

  我這人,典型的即怕冷,又特怕熱。

  剛剛入秋的時候,胤禛就把辦公的場所從皇宮轉移到了圓明園。這並沒什麼好奇怪的,歷史上的他,確實最喜歡這個園子。歷史記載著,他當皇帝後的大部分時光,都是在這個園子裡度過的。

  至於后妃之中,他這次只帶了我和年氏隨行。

  其實我也很喜歡圓明園的,這個地方除了景致極佳外,規矩卻沒有宮中那麼多,那麼麻煩。這樣一來,可以讓人適當的得到放鬆,這對於我而言,實在是太美好的一件事了。

  不過,這段時間,我通常都是只待在自己的住所,很少到園子裡去到處走動的。因為這段時間我無比的忙碌,實在沒有那份心情。

  尤其是那片被我燒燬了的園子,我更是半步都不願踏足。

  正有些恍神,外頭傳來了高無庸的聲音:「皇上駕到」

  我忙收回思緒,關起窗戶的迎了出去,「臣妾參見皇上。」

  胤禛擺了擺手,道:「起罷。」

  我依言起身,見他已經舉步往屋內走去,我忙跟了上去。

  因是在圓明園,規矩沒那麼多那麼嚴格。所以他入坐後,我只微微的朝他行了個小禮後,便逕自入了座。

  宮人們則忙為他上茶。

  即便是在這園子的時候,作為皇帝,他雍正皇帝這個工作狂,還是有忙不完的正事。即便他是到我這來,也絕不僅僅是來看看我,與我聊聊家常那麼簡單的——

  因為中秋臨近,我最近都在佈置中秋宴會的事。中秋於古人是個很重要的節日,如今又是政局還不完全穩固的時期。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當在該邀請什麼人,該如何設置座位等的問題我拿不定主意時,我就得時不時的去向他請示。

  但每次我去他在圓明園的住所九洲清晏見他,他都在忙碌。接見朝臣,批閱奏折什麼的。基本上等了許久我們都還說不上幾句話,這樣一來就很沒效率。

  後來,他便決定由他來掌握時間,我負責準備好問題。他會在他有空閒的時候出現在我面前,我便可以一次性的把問題問個夠了。

  這會他已經有三天沒來我這了,所以我的問題累積的比較多。為了避免耽誤時間,或是他有什麼突發的事情要處理,我特意的把最重要的幾個問題提前問掉。想著之後若還有剩時間,再來問些小細節。

  誰知道今天的問答時間是前所未有的和諧美滿,他竟然有足夠的時間讓我把所有的問題都給問完了為此,我是很開心的。畢竟很多事情,卡在那兒得不到結論就進行不下去,是很麻煩很耽誤事的一個事。

  末了,我見他還在悠閒的喝著茶,便向他說道:「皇上,第一批出宮的老宮人的名單以及我已經確認了。」見他沒有什麼特別反應,我才又道:「晴若姑娘也在第一批出宮的名單中,這出宮的時間是中秋過後。」

  我說這些的時候是極為小心翼翼的,小心翼翼的觀察著他的神情變化,生怕錯過漏看一分一毫。畢竟,雖然晴若和他有那樣的不和諧故事,可這事,還是得謹慎的處理,還是得再三的詢問他的

  因為我依然不怎麼相信他真的就能這麼灑脫的放手,沒有半點不捨的就放晴若出宮。要知道,步步裡的若曦想要出宮,可是使出了非常手段,傷人傷己方才有了出宮的機會呢雖說小說都是杜撰的,但我眼前這位的性子卻不是完全虛構的不是?

  還是那句話,萬一有個萬一,他什麼時候後悔了,那麼倒霉的,可就是我啦

  哪知胤禛聞言臉上的神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依舊是閒閒的喝著他的茶。只是頓了一小會,才輕聲應道:「知道了,就依皇后的意思辦。皇后辦事向來極穩妥,朕很放心。」

  我忙道:「謝皇上誇獎,這都是臣妾應該做的。」

  他沒理會我的虛應,而是轉了個話題的問道:「皇后此番來到圓明園,就一直忙碌著中秋的事宜,想來一直沒有時間出去走走吧?」

  我沒想到他會忽然問這麼個問題,微微一愣後,才答道:「是啊,最近太忙了,都沒時間出去走走。」

  其實忙是一個原因,懶和體力不夠是另一個原因:如今的我這個身體年紀已經上了四十,越來越沒有什麼精神頭像年輕時那樣的到處走動。這樣一來,就索性懶得出去走動了。

  聽了我的回答,他道:「如今的園子可比當初大上許多,也多了不少好景致,是放鬆心情的好去處。你常勸朕不要老埋首於公務,也該適當的放鬆放鬆。可別只會說朕,自己卻沒做到。」

  我忙道:「臣妾知道,臣妾也不想錯過園子裡的好景致。等忙完了這陣,一定會去四處的好好走動走動的。」

  他忽然建議道:「揀日不如撞日,朕今日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閒,正想到園子裡四處走走。皇后可否賞臉陪陪朕?」

  我趕緊道:「是,臣妾遵旨。」他這話雖是問話,卻怎麼可能有人敢回答不要呢?他可是皇帝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能不『賞臉』嗎?

  說話間我忽然覺悟到了什麼,看他的架勢,今天就是故意騰出時間出來放鬆的。難怪有那麼多的時間回答我的問題,還要與我逛園子了。不過,其實這樣是好的,工作狂就該有不那麼狂的時候。

  ++++

  如今的圓明園確實已經不是我第一次見到時的圓明園了,它的規模雖然還沒有乾隆時期那麼輝煌那麼繁榮,不是什麼『萬園之園。』卻已經初具規模了。

  胤禛素來不喜歡奢華,所以如今園子的基調是以簡單為主。但在這簡單中,卻又無處不透露出胤禛的品位。此刻的園子在我看來,才是它最具價值的時候。

  正流連於園子各有不同,各有千秋的美好景致,忽然,我的腳下卻是一頓。因為我發現,我們現在去往的方向,正是圓明園中那曾經最大規模的小園子,也就是被我燒燬的那塊小園子……

  胤禛自然察覺到了我的猶豫和些許害怕,竟轉身牽起我的手,柔聲道:「如今的這片小園子早已不是當初的景致,你去了保準認不出來了,卻也保準會喜歡的。」

  深吸一口氣,我微微一笑,道:「是嗎?那可真得去好好的看看呢。」說罷,便與他一起,慢慢的往那曾經屬於我們最美好的回憶中走去……

  這時,他又道:「原本我是有想過將它重建回原來的樣子的。但又覺得那樣沒有意思,過去總是回不去。我想它既然被火燒燬了,就該給它新的開始。」

  「嗯。」我心不在焉的答著,心下卻有些煩躁不安。

  我以為,關於我和他之間的那些曾經美好的回憶我已經忘得一乾二淨。我以為,那些亂七八糟只會讓我覺得自己有多可笑的過往我根本就不屑記得。

  但在重新踏上這片曾經美好的小園子時,我才發現,它們根本從未離開過我的腦海,只是被我刻意塵封住罷了。

  如今,在這樣的契機下,它們就又瞬間的都回來了……

  我始終記得,那一天,胤禛他嚴肅了神情,認真的對我道:「就知道瞞不過你的心思。但我告訴你,雖說我會佈置這裡是必然的。可這片田園,這片果林,還有這片花圃,唯有你,才有資格與我一起勞作,一起把它照看好,再一起收穫。」

  還是那一天,他把園子裡的花圃交給我來負責。當時的我回頭看了看花圃,咬了咬牙,認真的道:「盡力吧。」頓了頓,又道:「對了,你方才介紹之時,好像沒有提到梅花啊,怎麼不種梅花?」

  他就問道:「你也喜歡梅花?」

  現在想想,若是我當時注意到了這個也字,該有多好?也喜歡,是啊,晴若喜歡,我又喜歡,就只能是也喜歡了。

  還記得當時的我居然還傻傻的點了點頭,道:「最愛梅花,高潔獨立,傲立雪中,高貴得叫人不敢忽視。」

  他便若有所思的說道:「我原也想種幾株梅花的,既然你也喜歡,回頭就讓它們運幾株苗過來。」

  若我當時可以有所覺悟,去深糾他的若有所思,如今,是否就會是不同的情形了?是否我就不會那樣的越陷越深,然後受盡委屈與傷害了?

  而也就是那一天,我與他一起勞作,一起辛苦,我當時覺得這感覺就是夫唱婦隨。看著他認真的神態,感受著他手裡傳來的溫度,當時的我認為我是最最幸福的。甚至天真的以為,那這就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放開

  第六十九章 放開

  頭先作為主力存在的這個小園子不像圓明園中的其他地方,都在不斷的翻新擴建。它始終就那麼點大,不過,胤禛說的沒錯,它已經不是原來的小園子了。

  如今的小園子不再像最初那樣,把小園子分為果蔬園和花圃兩個部分,而是很簡單的就當作花園來佈置,並且只一左一右的種了兩種植物。

  左邊的是我從前最喜歡的梅,但現在看了卻是半點感慨都沒有。若非要說我對它還有什麼情愫的話,那大約就是厭惡了。所以我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眼,轉而看向右邊。只是饒是我素來喜歡花花草草,也仍是一時沒能給認出來右邊那究竟是什麼。

  於是脫口而出的,我就問道:「這是什麼?」

  胤禛答道:「水澤木蘭,我最喜歡的花。」

  「哦。」我應道。

  原來這就是水澤木蘭啊?原來胤禛最喜歡的花真的是水澤木蘭啊?當初看步步驚心的時候,就一直很好奇這種植物。心裡還想著,這到底是作者杜撰出來的呢,還是真的就有呢?不想真的有這種木蘭花。

  只是如今眼前的兩種花的枝幹都是那麼的光禿禿的感覺,因為都還未到它們開會的時節。但我知道梅花是冬天盛開,如今已是深秋,很快就能欣賞到梅花盛開的美景。可這水澤木蘭我就不大清楚什麼時候能一睹它的美麗姿態了。

  但我真的很好奇,很想快點欣賞到這花開花時的姿態,這種花該是只開在北方的花,所以我在現代時一直從未有機會一睹其風姿。但能讓雍正皇帝——不管怎麼說,胤禛的品味向來十分獨道,會讓他那麼喜歡的花,一定不俗

  思及此,我問道:「皇上,不知這水澤木蘭何時會開花呢?」

  他答道:「一般是四五月份開花。」

  「四五月份啊?」我有些失望,道:「那不是還要等上好久。」

  他笑道:「你又不是沒見過,何必那麼失望。」

  他的話叫我呆愣了好一會,卻始終沒想起它長什麼樣,我又是在什麼地方見過它。只能說,在古代的這段時日裡,大約確實是有見過的吧?只是沒人告訴我那是水澤木蘭,即便它挺好看的,我也不會太在意的。

  見我一臉茫然,他又道:「從前在這還未被燒之前的花圃裡,就有種著水澤木蘭,雖然不多,花開時卻絕對醒目。你難道就半點沒有注意過?虧你還有份打理當初的花圃。」他說著,忍不住的輕敲了敲我的額頭。

  我委屈的摸了摸自己可憐的額頭,努力的回想了起來。

  恩,以前的花圃有種水澤木蘭?被他這麼一提醒,我好像是有那麼點印象。想想也是,這畢竟是胤禛最喜歡的花,怎麼可能捨得不種?可是,從前的我,實在太過專注於梅花了。通常我在圓明園裡待得最久的時間,便是冬天時梅花盛開的那段時日。其他的時間,其實我很少管這片花圃,更很少來賞花的,左右都有專門的園丁在,我放心得很。

  我這樣想著,有些訕然的道:「我雖然有份打理這花圃,可不代表我什麼植物都認得都知道啊。這不是有專門的園丁看著嗎,我只是業餘的,還有許多其他事情要忙呢。」

  他聞言哈哈一笑,而後一針見血的道:「我看你當初是只喜歡梅花,眼裡只有梅花,所以其他的花對你而言,都太過平凡入不了你的眼了。」

  他說的沒有錯,我無法辯駁什麼,只能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心裡,卻是有其他的一些感受——

  看來,人不應該太過專注於一件事一個物。即便你真的很喜愛它,即便它真的很美好,有時候也該適當的分分心去看看其他同樣美好的事與物。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是沒有絕對的美好的。對你所愛的人,或許更該如此,更該有所保留。這樣,當你有一天不幸徹底失去你心愛的人的時候,就不至於太過傷心和不知所措了。

  正有些恍神,抬眼,忽然發現先前用來觀賞休息的那座涼亭不見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座比亭子稍微大一些的花房。

  我問道:「那裡面,又種了什麼花啊?」

  我話音剛落,他只神秘一笑,而後帶著我一起,往那花房的方向走去。而此刻的我才赫然注意到,我們倆從方才開始牽起的手,至今未曾鬆開過。

  其實,我們的手牽著的感覺和從前並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麼的自然那麼的順暢。只是,心裡的感覺,一直是那麼的彆扭,那麼的不舒服……

  還未及細想什麼,花房已經近在眼前。打開花房的門,走進去一看,裡面擺滿的,竟是我『現在』最喜歡的蘭花。有很多品種,仔細一看,其中不乏一些稀有的蘭花。

  初初見到這些蘭花,我是有些驚訝,有些欣喜的,但卻很快覺得有些難受不忍。

  說蘭花是我現在最喜歡的花,其實我只依稀記得不知是在哪次和那些女人們的類似賞花的宴會上,有誰問了我現在最喜歡是什麼花?

  當時的我恰好想起電視劇《來不及說我愛你》中女主角靜琬所說的,蘭是花中君子,幽雅而不諂媚。覺得她說的極好,這樣的特質亦是我所欣賞的,所以我當時的我想了想,既然已經決定完全屏棄梅花,不如就開始喜歡蘭花好了。於是就答道現在最喜歡的花,是蘭花。

  可是蘭花並不適合在北方生長,在北方即便能養得活,也基本上不可能開花供人欣賞。所以,我雖然真挺喜歡蘭花的,卻也只是從內務府挑了兩塊畫有栩栩如生的蘭花的屏風,擺在房間中欣賞假的罷了。

  胤禛大概是有聽說了此事,大約是覺得只看屏風並不過癮,索性就幫我把實物搬到了眼前。

  可是,這其實不是我想要的。若我真有心,以我皇后之尊,還怕沒人給我送蘭花來嗎?我只是覺得,不管什麼植物,總要在最適合它們的地方生活生長才會快樂,才會茁壯。所以才會只看屏風而不要實物蘭花。因為如今這般,總覺得未免太過委屈它們了。

  見我表情略顯不忍,大約是猜到了我的心思,胤禛在一旁道:「這花房中的溫度比外頭要高上許多,宮中又有養蘭花的好手。我相信,只要有心,這蘭花,一定會在北方也能綻放」他還是很瞭解我的。

  我只道:「希望吧。可我還是覺得,它們只有在屬於它們的地方,才真的能長得更美好。畢竟,強扭的瓜是不甜的。」

  他狀似漫不經心的道:「可有的人,有的事,是打死也絕不可能放開的。」

  他的這話,叫我的心沒由來的漏跳了一拍。

  這樣熟悉的對話,這樣熟悉的場景……其實我從未想過有一天,小說電視劇裡的場景會發生在我的身上。

  巧合的是,我記得當時女主靜琬在面對那麼多她所心愛的美麗蘭花的時候,心情也是忐忑的。當然,她的忐忑和我是不同的,她那是面對未來的忐忑,不確定心意的忐忑。而男主沛林,亦曾自信滿滿的對靜琬說,他一定能讓蘭花在北國也開放

  總覺得電視劇中慕容四少太過溫和。唯有看小說的時候,我才覺得,書中的慕容六少慕容沛林簡直就是民國版的胤禛

  他們同樣的是了不起的軍事家政治家,治國明君;同樣的是堅定的要江山不要美人的人物,因為他們都可以可以毫不猶豫的犧牲自己心愛的美人;他們同樣的雷厲風行,性格有些暴戾,霸道自負……甚至連霸道的勉強著不屬於北國的蘭花必須要在北國開放的想法,都那麼不謀而合。

  但當時的沛林說這話的時候,顯然是還有別的含義的,那就是,他把蘭花比做靜琬。寓意著她這多美麗的蘭花雖然來自南方,但他,卻有自信她在他的身邊,在北國,會更幸福,更快樂

  而我卻不知道胤禛為什麼會忽然來今日這麼一出,更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麼樣的想法,要表達什麼,有什麼別的含義。以他的心性,絕不可能莫名的毫無原因的上演今天的這一出。

  但我知道的是,慕容灃終究是為了江山犧牲辜負了靜琬,那還是在他始終只愛她的前提之下;而我的他,卻是不愛我的,因為一個晴若,他早已傷得我體無完膚

  所以本能的,我並不想知道他這麼做到底是為什麼。像他們這樣的男人,我們去愛注定會很累很累,遍體鱗傷。如此,除了想逃離之外,還能有什麼別的想法嗎?

  可惜,我不是靜琬。

  若有可能,其實我最想要做的事,便是像靜琬那樣,徹底的遠離他,與他斷絕一切的的關係。不是不愛,而是已無力去愛。只有像靜琬那樣,去到國外,過新的生活,才能是真正的劫後重生

  當然,在某些方面我又不是靜琬。

  一生只能愛一個,這是我一直堅持的。何況經過這樣的感情,我這輩子,已經不可能再愛上其他任何人了。而當初看小說時,最不能接受的,便是靜琬嫁給信之。雖然信之是那麼的好,那麼的溫暖,若換作我,依然不可能接受的。也許,是我終究思想還是不夠新不夠開放吧

  但無奈的是,我注定是他的皇后。這一層身份的束縛,讓我永遠都逃不掉,逃不離他

  正文 第七十章 氣壓

  第七十章 氣壓

  我原以為胤禛在小園子裡來了這麼一出後,必然還會再說些什麼的。因為不知道他會說些什麼,因為隱約擔憂他會說出什麼我不知該如何應對的話。所以心下一直有些忐忑,卻也已經漸漸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哪知,他竟就再沒說些什麼的就直接帶著我離開了花房,轉而去到圓明園中的其他地方。而後,我們都走得累了,他那則又有公務上門,於是我們便各自回各自的地方去了。

  為此,我不由暗暗的大大鬆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擔憂些什麼,就只覺得今日這樣的一出,讓我的心裡很是不安。

  不過,他既然沒再提及什麼,那我就樂得當作什麼都不知道,絕對不去細想什麼。

  日子就這麼的過著,轉眼到了中秋。中秋的前五天,我和胤禛已經從圓明園搬回了宮中。

  至於年氏,胤禛給了她特別恩典,允許她回家省親,待到中秋再一起回宮來赴宴。

  這真的是特別的恩典啊因為古代的觀點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尤其是嫁入這皇家,更是如此。一旦嫁入皇家,從此就基本上要與自己的親人老死都難有相見的機會了就連我,或者說那拉嫣然嫁給胤禛這麼多年,聽巧榮說,前前後後也就回家省親過兩回。

  但這兩回都是在我穿越來之前,我全都沒有碰到過不過轉念一想,這樣也好。巧榮是忠心護主沒有察覺什麼端倪,那拉家的其他人卻不一定了呢再說我和他們又沒什麼感情,見面近距離的相處只會讓氣氛尷尬萬分。如此一來,還是能不見就不見的好。

  中秋照例要舉行宴會,因為有足夠經驗,指揮得當。所以,關於宴會等相關事宜宮中的佈置未到中秋已經全部佈置完畢,十分穩妥。所以忙碌了許久,我終於難得的可以偷會閒。

  哪知就在此時,忽然聽到了胤禛偶感風寒,有些咳嗽的消息。

  作為一個賢惠的皇后,皇帝生病,說什麼我都得去看看他,去表示關心的不是?於是,我忙命人為他燉了些潤肺的燉品,然後第一時間直奔養心殿。

  站在養心殿外等候高無庸進去通傳的時候,我忽然覺得此情此景有些眼熟。想了想,我就記起來了,不就是和那天的場景有些相似嗎?

  那一天,我也是拿了燉品到養心殿來。那一天,十三爺也在。因為十三爺的緣故,我得以未經通報直接與他一起進到了養心殿內。然後,我看到了我一生中最為恥辱,同時也最難原諒最難釋懷的畫面:我發現我一直在找尋的好姐妹晴若竟然和我的丈夫胤禛在一起,有說有笑,恩恩愛愛的……

  正有些恍神,高無庸已經回來了,正恭敬的對我說道:「皇后娘娘,皇上讓您進去。」

  我忙理了理思緒,微微朝他頜首,又吩咐巧榮在外侯著,然後從她手中接過燉品,提步進入養心殿。

  我進到殿中的時候,胤禛正坐在御案之上。他一手提著筆,一手拿著一份份奏折,眉頭微皺,神情微有不耐,似在隱忍著什麼。想來是那份奏折所奏報之事,是什麼叫他煩心的事。

  如此,我想他此刻的心情必然不會太好。思及此,我深吸一口氣,朝他行禮道:「臣妾參見皇上。」 我告訴自己,我必須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免得做錯了什麼,惹得他的心情更為不爽然後我自己倒霉,就不好了

  他擺了擺手,道:「起罷。」聲音聽不出喜怒,只是邊說,竟就這麼的邊咳嗽了起來,「咳」

  我見了,忙輕輕的將燉品放到案前。然後行至他的身側,輕輕的為他撫背順氣。待到他咳嗽聲音漸漸弱了下去,才道:「皇上,保重龍體」說罷,我將燉品拿近了過來,倒了一點,遞給他喝。

  他喝了一小口後,諷刺一笑,道:「朕倒想好好的保重龍體,偏有些人啊,就是不讓朕安生」說著,重重的把才纔的那份奏折重重的丟到了一邊。

  我見他如此,不免嚇了一大跳,稍微緩和了下,才恢復了情緒。然後,目光略微觸及那份奏折,雖然只看到隻字片語,我卻已大致明白他為什麼那麼生氣了。

  人的貪慾總是無窮的,年羹堯,終究還是……過頭了有了這個認知,我正欲再寬慰他幾句什麼,殿門忽然被打開了,是一臉賠笑的高無庸走了進來。

  高無庸可以說是最瞭解胤禛的人,必然知道他今日心情不佳,不能惹。但大概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說,只好硬著頭皮進來了。

  果然,胤禛見了他,就異常不耐的問道:「怎麼?」

  高無庸只好繼續賠著笑,道:「回皇上的話,年貴妃娘娘求見,說是有急事。」

  年氏?我有些驚訝,她不是回娘家省親了,要到中秋才回來的。怎麼忽然,說回來就回來了?

  胤禛用質疑的口氣道:「急事?」

  高無庸忙道:「是,年貴妃娘娘是這麼說的。」

  胤禛聞言卻不急著回答,只是又端起我帶來的燉品喝了起來。可他雖然不說話,身上那種低氣壓卻壓得人有些透不過氣來。

  我只好在一旁道:「皇上,年妹妹素來是有分寸的人。好不容易出宮省親卻忽然這樣匆忙的回來,還急著要見皇上。我想,肯定是有什麼要緊的事的。」

  胤禛這才擺了擺手,對高無庸道:「宣。」

  高無庸這才如釋重負的退了出去,並向我投來了感激的一眼。其實,他不需要感激我什麼的,因為被剛才那低氣壓壓得難受的可不只他高無庸一個人,我也一樣

  不一會,年氏就走了進來。她該是事先並不知道我也在的,所以乍一見到我,顯得有些吃驚。但她好歹也是見過世面的人,所以她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盈盈的朝我和胤禛行禮道:「臣妾參見皇上,參見皇后。」

  胤禛道:「起罷。」聲音已經恢復成最初那樣的無喜無怒的狀態。

  年氏慢慢的站起身來,靜立在一邊。

  胤禛問道:「你有何急事要說?」

  年氏小心的瞥了我一眼,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樣。

  我見了,自然會意,她的急事可不想被我知道了去。於是我輕聲對胤禛道:「皇上,臣妾那還有事,先行告退了。」

  胤禛卻攔住我,「朕還有事要與你說,你遲些再走。」聽他這麼說,明知是沒有的事,卻也只好作罷不走了。而他說完這話,轉而又看向年氏,吩咐道:「有什麼事你說吧。」

  年妃心知他的這一舉動擺明了就是跟她說,沒什麼事需要瞞著我,他絕對的信任我。她的事大約又真的很急,只好一咬牙,道:「是。皇上,臣妾懇請皇上為臣妾的二哥哥做主」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同塌

  第七十一章 同塌

  原來,年氏這趟回家,聽到了許多她在宮中不可能聽到的關於她最親愛的二哥年羹堯的不利傳言。但她認為自己的哥哥對胤禛是忠心耿耿,斷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來,肯定是被別人給冤枉了去,所以才會這樣巴巴的趕回宮中想替哥哥討公道。

  其實,會認為那些都是傳言的,大概也就年氏一個人了。因為那些根本就是的事實

  要知道,這兩年,年羹堯隨著戰功的顯赫,盛寵的不斷,野心也是越來越大的。生活各方面都十分奢侈不說,架子更是大的離譜。官中同僚各個都一副敬他怕他的模樣,就連家中的僕人,都各個狗仗人勢、狐假虎威,囂張跋扈得很

  當然要單是這些也就算了,偏歷來皇帝最避諱最不可能忍的,諸如功高蓋主、貪污受賄、結黨營私、培養自己的勢力等幾項,他非但全佔了不說,還把它們發揚得淋漓盡致,透徹至極。尤其是功高蓋主一項,自滿過頭的他,居然有好幾次是明目張膽的當著眾人的面表現出對胤禛這個皇帝的不敬

  對皇帝不敬,這在古代可是殺頭的大罪。何況他遇到的皇帝,並不算什麼仁慈的君王,而是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處事狠絕的雍正皇帝。如此,年羹堯他簡直就在自取滅亡

  不過現在還不是收拾他的時候,因為西北的戰事還需要年羹堯。這也是為什麼胤禛雖然會因為他的這些惡行生氣,卻還沒有動他分毫而是繼續放任的原因所在了。但如果我的歷史記憶沒有錯誤的話,西北那該是很快就不需要他了。也就是說,這個自做孽不可活的人的末日,很快就會到來。

  胤禛面無表情,一言不發的聽著年氏訴苦完畢後,臉上的表情才起了變化。變化之快,前後表情跨度之快,堪比四川國粹。

  只見他先是憤怒異常的表示對那些『造謠』之人很是憤慨,他一定會嚴查這些事,絕不允許污蔑忠良之事發生。然後他寬慰年氏,說他才不會相信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他是絕對信任她哥哥的,他說:「亮工是什麼樣的人,朕心裡有數。」

  只幾句話,就讓原本表情很怒中帶淚的年氏破涕為笑,並盈盈的叩謝胤禛的恩典。然後,胤禛對她道:「朕與皇后還有事要說,若沒事的話,你先回去。」

  她便忙道:「是,臣妾告退」說罷就歡快的退了下去。

  看著年氏遠去的背影,想著她剛才為自己哥哥辯駁時的聲情並茂,悲憤感慨,還有那麼輕易的就被人哄騙安撫得那麼開心……我只想說,這個女人,不知道是該說她單純還是說她很愚蠢。

  胤禛這一出,擺明了借力使力,順水推舟。年氏這樣忽然到來,忽然哭訴,他心裡肯定是不耐煩很是厭惡的。但他就是要年氏幫他把相關『正面』的信息傳遞回去給年羹堯,他安撫年氏,就等於在安撫年羹堯。安撫年羹堯,便是要讓他一直處在放鬆警惕的狀態,讓他以為皇帝始終是信任他寵著他的。

  這樣一來,就能在年羹堯最放鬆最得意的時刻,狠狠的給他最重的一個打擊,讓他在絲毫沒準備的情況下,迅速的從天堂跌落到地獄

  哼,難怪年氏從來都沒得到過胤禛真正的尊重和愛護,憑著的正是她的這份愚蠢。她這哪是在幫自己的哥哥,這是在害他啊所以說,她注定只會是因為自己的哥哥才能享有榮寵的花瓶寵妃

  但同時卻不得不感慨年羹堯是幸運的,有這樣一個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堅定的站在自己身邊,信任自己的親人,他這輩子,算是值了

  年氏出去後,原本就在病中的胤禛漸漸的露出了疲倦的狀態,又開始劇烈的咳嗽了。我見了,忙為他輕輕撫背的同時,又細心的為他再度倒上一碗燉的湯水,讓他喝下。而後輕聲寬慰道:「皇上,若是累了,便休息一會,身體要緊。」

  我本以為以他的性子他還會堅持的看會奏折,不想聽了我的話他卻是微微頜首,點頭道:「知道了。」邊說,還邊站起身來。我見了,忙虛扶著他,與他一起往西暖閣裡走去。

  看他躺好,又細心的為他蓋好被子後,我便起身準備告退。哪知,我還未行禮,他已喚住我道:「留下來陪朕躺一會罷。」他話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說什麼?只好脫下外衣和鞋子,乖乖的躺到了他的身邊。

  我剛一躺好,他就伸出手來握住了我的手。被他這麼突然的一牽,我的心下不自覺的開始緊張起來,心跳也不自覺的快了許多。

  這絕不是什麼害羞愛慕的少女情懷表現,是我真的擔心他會有什麼進一步的舉措而緊張的

  其實我們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這樣躺在一起,更別說夫妻間正常的同塌而眠了。因為我對他,從晴若的事情之後,就一直都是存在抗拒的心理。我不想他碰我,真的不想可我畢竟是他的皇后,他的妻子,他對我要是有某方面的要求,我不能拒絕。

  索性他並沒有所謂的進一步舉動,耳邊卻很快就傳來了他的打鼾之聲。我忙微微側過臉去看向他,才發現他非但是真的睡著了,還睡得十分的沉。他向來是個十分警惕的人,即便在睡夢中,也總保持著警惕。如今會這般,看來,他確實是因為病了特別累的緣故。

  我暗暗鬆了一大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好笑自己想太多了。畢竟現在正在病中的他哪有什麼力氣干其他什麼事啊?

  暖閣內十分安靜,除了那大大的西洋鐘發出的滴答滴答聲還有他偶爾傳來的打鼾聲外,再無其他聲響。

  他的鼾聲我自然是極為熟悉的,其實開始的時候還不大習慣,更險些因為這鼾聲而睡不著。因為他的鼾聲雖然不大而且不會很持續很長時間,可耳邊終究有個聲響在。對於當時只習慣一個人睡覺的我而言,自然很不習慣。

  但夫妻就是這樣,漸漸的,也就熟悉起了彼此的存在。在過去在雍王府邸的那十年的歲月裡,偶爾我還會因為聽不到他的鼾聲而睡不著覺呢……

  還有手中傳來他的熟悉溫度,亦是那麼的熟悉,熟悉的叫人有想落淚的衝動。他曾說,他喜歡牽著我的手睡。他還說過,這樣會讓他感到莫名的心安……

  讓他心安嗎?現在想想,實在覺得很好笑呢。因為能讓他心安的,能進入他心裡的,從來都不是我……

  想著那些彷彿與自己有關,又彷彿早已經無關痛癢的前塵往事。處在這既熟悉又感覺已經漸漸陌生的環境和陌生的人的身邊,睡意很快侵襲了我,上下眼皮打架的厲害。最後,實在抵擋不住周公的召喚,漸漸的進入了夢鄉……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原諒

  第七十二章 原諒

  迷糊糊的,也不知睡了多久,我才醒了過來。才睜開眼睛,就發現身邊的胤禛明顯早已起身了。夫妻多年,我早就習慣每次醒來,他已不在我身邊。這個工作狂向來如此,即便是休息放鬆,時間也絕不會長的。

  伸了伸懶腰,我起身穿鞋穿衣。然後,慢慢的往暖閣外走去。我正欲打開門,卻發現暖閣的門未關緊,透過暖閣小開著的門,可以看到了正坐在外面御案前批閱奏折的胤禛。

  還記得從前,他辦公的時候,我時不時的就會像現在這樣送些點心或是燉品到他在王府中的書房給他。經常,他會讓我多坐會兒再走。

  通常,我要麼幫他整理書房;要麼為他倒杯熱茶;要麼為他磨墨;要麼,就坐到了暖塌上,隨手拿起本書架上的書看了起來。偶爾,抬眼靜靜的不遠不近的看著他,像現在這樣。

  他處理公文批閱奏折時的樣子十分認真,都說認真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這句話,其實真的沒有錯。我經常看著看著,就會不自覺的發了呆……

  今天,似乎也不小心發了會呆呢。沒辦法,別看胤禛如今已經快五十歲了,可他平時注重鍛煉,所以雖然為了國事很是操勞,但身體卻還是可以的,人也整體顯得年輕。看上去,不知道的,頂多也就認為他是四十歲的人。而男人,最有味道的年紀,莫過於這四十歲的時候。

  不過,我很快的回過神來了,再不會像從前那樣,呆看他經常看到被他發現了。然後,我就會接受到他那似笑非笑曖昧的目光,忍不住的嬌羞著紅著臉的低下了頭。再然後,通常去他書房後的那個夜晚,他便會來我的住所留宿……

  都過去了。

  理了理思緒,我推開了暖閣的門,走了出去,走到他的跟前,行禮道:「臣妾居然睡過了,真真失儀。」

  他擺擺手,道:「無妨。」

  我見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奏折之上,便知趣的道:「那臣妾不打擾皇上了,先告退了。」

  他道:「去罷。」

  我又朝他行了個禮,然後退出了養心殿。

  +++

  中秋很快就到了。

  中秋宴的氛圍,還有各人的就座位置等,雖然與春節時大同小異,可敏感如我這樣知道歷史結局的人,仍看出了其中的隱隱的不和諧端倪。

  起碼,年貴妃已不能與我一起坐到皇帝的下首位置。她必須和其他后妃們坐在一起,雖然她坐在最主要的位置上。

  起碼,年家的人距離皇帝所在的御前已經沒有過去那麼近了,只能按相應的官職排的位置坐。

  最重要的是,西北那邊的戰事真的漸漸的穩定了。

  近了,很近了,相信年家風光的日子,馬上就要到頭了。只是還沉溺在歌舞昇平中的年氏一族,似乎各個都未曾察覺到這份危機的存在。

  不過,這大概就是胤禛的本事所在了。出其不意,方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中秋過後,便是原定計劃中,放第一批老宮人出宮的日子了。原本這是內務府的事而已,他們離開的時候,怎麼也不至於要我這個皇后親自出面給他們『送行』。

  但因為這些老宮人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為皇宮服務一輩子,都曾十分風光過的人。何況,這裡面還有個魏佳晴若。所以,放他們出宮在的這天,我是到了現場的。

  他們見我到來,各個一臉感激涕零的樣子,彷彿我來『送』他們,是他們天大的福氣他們紛紛朝我叩首,謝我放他們出去的恩典。

  我面上和顏悅色的讓他們起身,又說了不少的官面話。但其實我看著他們,心裡的滋味並不好。

  雖然已不會像最初到來時那麼憤慨那麼看不慣,但依舊忍不住會想:同樣是人,憑什麼就因為他們生在這個封建社會,又不幸出生在比較家境寒微的人家。所以,他們就要為奴為婢,低人一等的服侍別人,看別人臉色不說,還得任打任罵,甚至是隨時死亡……

  但我的感慨並不能改變什麼,這麼多年了,我除了盡量對他們和善一些,賞賜的多一些,讓他們稍微覺得溫暖一些,實在沒什麼能為他們做的。畢竟這個大環境所產生的這些弊處,實在不是我這樣一個身份不高不低的人的力量可以改變的。

  正有些恍神,晴若已盈盈來到我面前,朝我行了個大禮,和其他人一樣,對我道:「謝皇后娘娘恩典。」

  我擺了擺手,對她道:「起來罷。」

  她緩緩的站起身來,而後認真的以只有我們兩才能聽到的音量對我道:「嫣然,謝謝你。」

  她的這一聲嫣然,讓我的心猛的一跳。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以為會是我一輩子好朋友;能與我在這個陌生的時空裡相互扶持幫助,給對方依靠的好姐妹;結果卻是背叛我最深,傷害我最大,欺騙我最多的,和我丈夫勾/搭在一起的女人……

  馬上,她就要離開了,應該是徹底永遠的離開我的生活了。心裡,一時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滋味。

  深吸了一口氣,我理了理不該有的不良情緒,得體的對她道:「出宮後好好照顧自己,免得皇上擔心。」

  她道:「我會的。」說著她的臉上有些猶疑,似是下了好大的決心,她才又道:「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知道你恨我。我從不奢望你能原諒我,但現在,臨近離別了,我才發現,我是多麼奢望過去的事,能就那麼的過去了。此去經年,我們日後大抵再無見面的可能了。我不想……」

  我打斷她,淡淡的道:「有的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過去永遠都回不去。我說過,那是你的選擇,選擇的當下就該明白它可能會造成的後果。大家都是那麼大的人了,經歷了那麼多,每個人都該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承擔後果的道理,該是最明白的。」

  她聞言微微一愣,而後苦笑道:「我知道了。」輕歎一口氣,她道:「那你日後,多多保重」

  我道:「那是自然。」

  話不投機半句多,是我們現在最好的寫照。她大概是不想將來一直帶著對我的愧疚過日子,才會有此一說的。但我怎麼可能原諒她呢?她的存在她的行為,幾乎可以說是毀了我的生活她想日後心安理得的過日子?我不是聖母瑪利亞,沒那慈善之心去赦免她的罪

  索性她很快就和其他那些老宮人一起,被內務府的人帶著往神武門的方向走去。出了那道厚厚的宮門,走出這四面紅牆圍住的鬼地方,他們,馬上就都自由了……

  這一刻,我知道,是羨慕晴若的。起碼,當他傷害了她,給她帶去了絕望的時候,她還有選擇的餘地。她還可以,逼他放手,還她自由。

  而我,卻不管受了多大的傷害,依然只能留在他的身邊。即便心已死,可那滋味,其實並不好過。

  我也是那麼的渴望自由的人啊

  正文 第七十三章 物似

  第七十三章 物似

  呆呆的看著老宮人們離去的方向許久,我才輕歎了一口氣的收回了目光轉身離開。路經御花園時,忽然聽見有人喚我的聲音,「皇后娘娘」

  我不禁停下腳步,四處張望了起來。一回身,發現喚我的人,是明明該已經出了宮的晴若。

  怎麼,後悔了?捨不得心愛的人?所以又不想出宮了?這是我見到她後的第一個想法。

  很快,她就跑到了我的面前。但她的身體自流產以後便一直不大好,這會這樣大的動作,自是喘的上氣不接下氣的。

  至於她怎麼可以那麼來去自如的從出宮的老宮人的隊伍裡明目張膽的跑了出來,不用問也知道。宮裡那些人都是有眼力的,晴若她雖然要被送出宮了,可她在皇帝心裡的地位如何,大家心裡有數,自然不敢阻止她做她要做的事。

  我就這麼靜靜的看著她,等著她,一直到她終於緩過氣來。

  她依然喘著粗氣,但比剛才好了不少,她道:「別誤會,我沒有所謂的後悔,既然已經下定決心,就不可能後悔。這宮我是一定要出的,但我這還有個不情之請。」

  我還未說些什麼,一旁的巧榮已經替我不滿的輕咳了一聲。多年的默契讓我立刻就可以猜出,那不滿的聲音傳遞的意思該是,這女的真不要臉。

  我卻不動聲色,只問:「你先說說看。」

  她亦不動聲色,但她沒有說話,只是抬眼看了看巧榮。

  我自然會意,倒想看看她特意這樣巴巴的跑回來找我,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遂對著巧榮吩咐道:「你先退下。」雖然我是一國之母,但我一向不喜歡熱鬧,不喜歡排場。所以,一般情況下,我會帶著跟在身邊的,都只有巧榮一人。

  巧榮似是對晴若很不放心,有些老大不樂意,半天都未挪開步子。

  我對著她寬慰一笑,道:「沒事的,你遠遠的侯著便是。」話外音是,可以遠遠的看著,有什麼不對頭,直接衝來救駕不就好了。

  巧榮這才不甘不願的應道:「是。」而後行了個禮的退開了。

  巧榮走後,我對著晴若道:「現在沒旁的人了,有什麼話,你說吧。」

  她卻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指著遠方的亭子,道:「還記得那一年,我們就是在那裡『相認』的。」

  我順著她指著的方向看去,那段往事立刻就浮現在了腦海裡。

  那天,兩個同樣來自現代的靈魂,兩個同樣是《步步驚心》忠實粉絲的現代女人,說著「馬爾泰若曦、馬爾泰若蘭、桐華」等這樣對旁人而言莫名萬分,對她們而言卻激動萬分的話語認出了彼此是老鄉。

  那一天,兩個在這個陌生又可怕的年代,在這個她們熟知它的結局但不知道過程的歷史裡一直感到孤單的人,終於可以找到互相依靠、扶持,溫暖彼此心靈的存在。

  那對於我而言,曾是很美好的一天。現在,我卻無時無刻都萬分希望沒有那一天的經歷。因為,如果說,我不認識晴若,我不知道晴若是穿越來的,我沒有和她結拜為姐妹。那麼,胤禛愛著晴若,對我而言就只是純粹的在我到來前就已經愛上別的女人。若他愛著的是我完全不認識與我絲毫沒有關係的女人,現在的我,肯定會好過許多的。

  哦,對了,那一天,胤禛還在晴若的面前,刻意的與我秀起了恩愛。那天天冷,又下著雨,我身上被淋濕了,他忽然到來,怕我凍壞忙心疼的牽起我的手搓了又搓。

  現在想想,他根本就是故意的。雖然裡面的關心擔心成分不能全盤否定,但他那樣的表現,絕對是故意秀的恩愛。目的是為讓當時已經與他不可能的她心死,或者說放心?當然這樣做,也是為了讓他自己能夠狠下心來繼續與他保持著冷漠的關係,不再對她有什麼想念。

  那當時的她呢,她到底是怎麼樣一個心情呢?看著自己心愛的人與別的女人,還是自己剛剛認來的老鄉那麼夫妻情深的姿態,她真的就是這樣徹底的放手了放心了,然後沒有私心的祝福嗎?

  老實說,即便現在心態已經平和了許多,我依舊不大信她的大度。因為,我也是女人,女人大多是動情容易忘情的生物。尤其是,她心裡很明白,胤禛是依舊愛著她的,不能與她在一起,只是因為無奈罷了。

  也許,她是曾有過只要我們幸福了她就開心了的心情。但不能說她完全沒有抱著希望在等待。因為,她是知道歷史的結果的,她更瞭解胤禛是怎麼樣的一個人。瞭解人類的心態,素來是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心下百轉千回,面上卻是淡淡的,我只道:「是啊。」想了想,我邊說邊提步往那亭子走去。晴若忙提步跟了過來。

  看著熟悉的亭子熟悉的環境,想著當初的那些溫暖的畫面,那種期待欣喜幸福的心情,對比現在被逼的淡然心境,真有種很蒼涼的感覺。

  我忽然有些茫然,因為我真不知道,我穿越這一著,到底意義何在?

  正有些恍神,晴若那也有著她自己的感慨,「真是景物依舊,物似人非。還記得我剛穿來清朝時,還是康熙朝。一轉眼,康熙朝在這清朝的時光裡都成了歷史了。」

  我微微一笑,道:「在漫長的歷史洪流中,這點時間,算得了什麼?」時光永遠是飛快流逝的,誰也抓不住它。

  她贊同道:「是啊,其實,我們都是十分渺小的存在。」

  老實說,我並不喜歡和她獨處,一起感懷這些其實只會讓我覺得不舒服的回憶,所以我沒有再接她的話,轉而直接的問道:「你到底有什麼事要說?快說吧,再不說,宮門可差不多要關了。到時候,只怕你又得在這宮裡待上一段時間了。因為第二批的宮人,可得等明年過完年才會被放出去。」

  她道:「皇后娘娘說話果然還是那麼的直白。」

  我冷哼:「不過對什麼人,說什麼樣的話罷了。」

  她聞言輕歎一口氣,而後道:「我特意跑回來,是想向皇后娘娘討一樣東西。雖然我知道我現在沒這個資格跟你要這東西,可我還是忍不住的想要它。」

  我問道:「什麼東西?」

  她答道:「我想拿回你我當日結拜之時,你所贈給我的那個玉鐲。」

  正文 第七十四章 羨慕

  第七十四章 羨慕

  「玉鐲?」我重複道,微愣了一小會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哪一隻玉鐲,才又道:「原來你還沒放棄穿回去。」不過想想也是,也許她出了宮,反倒要穿回去的契機。

  晴若卻搖了搖頭,道:「穿不穿回去對我而言已經不重要了,現在的我,現在的心境,活在什麼年代都是一樣的。回去,反倒更悲哀吧。」

  我想她說的並沒有錯,就像電視劇《步步驚心》中的若曦在古代『去世』後就又穿回了現代。但可以感覺得到她並不快樂,在沒有了心中那個他的時空,根本就不可能快樂。如此,還不如讓一切都定格在清朝若曦死去的那一刻;或者還不如讓她一直待在清朝,起碼知道彼此是共同生活在同一片藍天之下的,心就是安寧的。

  如此,我就有些不明白了:「那你要回鐲子做什麼?」

  她問:「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讓我穿越時空的那個玉鐲,是在一座清代古墓中發現的?」

  我道:「記得。」怎麼可能不記得?雖然這些事同樣被我刻意選擇性遺忘,但絕不可能真的忘記。何況那玉鐲,是我曾經視若珍寶的玉鐲,是我忍痛割送給她的玉鐲。

  她微微頜首,道:「經過了那麼多事,我想,現在基本可以判斷,那就是現在這個時空的這個我,也就是魏佳晴若的墓。」

  魏佳晴若的墓?

  只一瞬,我想我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只是我並沒有把我的想法說出來,而是靜待她的下文。

  於是她接著道:「我們之前不是很奇怪,為什麼你的玉鐲會出現在一個不知名的清朝人物的墓中?如今有了你我穿越一說,或許就能解釋為什麼雍正皇后的玉鐲會出現在一個不知名的人物的墓中了。」她說著朝我微微一笑,「若你今日把玉鐲重新送我,待我在這個時代百年之後,我的墓中不就正好會有那玉鐲了?」

  確實,可能是這樣的。

  也許,我們的穿越是注定好的。我是那拉皇后的轉世,而她,則注定和雍正皇帝有那麼一段淵源糾葛。所以,我們都穿越到了這個時空。

  見我沒有說話,她又問道:「現在,皇后肯把玉鐲重新送我了麼?」

  我道:「這些東西,不過是身外之物。當年就肯忍痛給你,現在那玉鐲於我根本毫無意義,留著不過是佔空間,有什麼好不肯的?」我說真,喚來了巧榮,吩咐她回坤寧宮中將玉鐲取來。

  和方才一樣,巧榮很不放心我和晴若獨處。我只好寬慰她,「你速去速回不就好了?」

  巧榮咬了咬牙,才應道:「是。」說罷,快步的轉身跑開了。好歹我是主子,她也知道這一趟是說什麼都必須回去的,除了她,誰敢亂碰亂拿我寢宮裡的東西?與其在這磨磨蹭蹭,不如如我所說的速去速回。

  看著糾結著巧榮遠去的背影,我忍不住輕笑出聲。一轉身,卻見晴若正若有所思的看著我,立刻斂住了笑。

  晴若見我注意到了她的若有所思,她也不避不躲,直接道:「有時候,我真羨慕你。」

  我挖苦道:「你這話說的真有意思,這宮裡頭所有的女人最羨慕的都是你,你卻每每都要來羨慕我,真真好笑」

  她不以為意,只道:「她們所羨慕的,不過是一閃而逝的東西,情愛這種東西,終究變的太快。旁人看到的,不過是最表面的現象,真正的內裡到底是怎麼樣的,只有我最明白我現在才明白,唯有擁有著牢不可破的親情,友情,才是最重要的。」

  我冷哼:「這樣的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只會讓你更讓人厭惡。」

  她苦笑著道:「可我說的,真的都是實話。是經歷了那麼多,最深的感悟。」

  我道:「我不管你說的是實話也好假話也罷,都與我無關。」

  她正欲回我些什麼,未及開口,巧榮已經匆匆的回來了,她便沒有說什麼了。

  我從巧榮手中接過玉鐲,又放到她手中,道:「東西你拿了,還有什麼要說的?」沒什麼要說的,就快從我面前消失,我實在不想看到她。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小心的從自己要帶出宮的包袱裡拿出了個精緻的小盒子,小心翼翼的將玉鐲裝了進去,然後又把小盒子放回包袱裡。

  耐著性子待她完成這一系列動作,我終於忍不住又道:「好了,玉鐲拿了,是去是留,隨你自己的便。」

  她想也沒想的就說道:「我和他,是絕對沒可能了。這個宮,我絕對是出定了。」

  我道:「既然如此,趁著宮門還未關,你走吧。」說著,我便轉身離開。

  哪知還未走出亭子,她又出聲攔住了我,「等等,我還有話要和你說。」

  我不耐煩的回頭道:「晴若姑娘今天的話似乎特別多。」

  她道:「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不想和我多說話。我現在要說的這些話,其實是我原本打算帶進棺材的話。但剛剛看到玉鐲的那一刻,我忽然改變了主意。」

  我依舊冷冷的看著她,沒有說話的意思。

  她說著眼眶微紅,又道:「因為我忽然覺悟到我自己真的好自私,你是真的把我當成好姐妹,真心的信任與幫助。可是我呢?仔細想想,我總是享受著你帶給我的友情,卻從未認真的回報過你,甚至總欺騙著你。我說我渴望不離不棄的友情,我說我期盼著你能原諒我,但其實我從未認真的付出過,又有什麼資格去擁有呢?」

  我諷刺的道:「既然如此,我們也沒什麼好說了,不是嗎?」

  她卻認真的道:「我求你,聽我說完最後的話。我們今日一別,此生就不可能再見了。我前面那麼多的廢話你都聽了,何差剩下的這些呢?」

  聽了她的話,我定定的看了她許久,深吸了一口氣,才出聲道:「巧榮,你先退下。」巧榮聞言,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再次退了下去,遠遠的侯著。

  我道:「好了,你有什麼最後的話,就快說吧。」

  她亦是深吸了一口氣,又咬了咬牙,才開了口:「其實我之所以那麼堅定的要離開皇上,並不僅僅是因為我們家的九族被皇上給滅了,而是因為我發現……他最愛的人,早就不是我了。」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最愛

  第七十五章 最愛

  晴若這話一出,我不禁失笑出聲,然後略帶嘲諷的道:「是嗎?你這話倒有意思了,這整個宮中上上下下都知道皇上對你的喜愛有多深。若說皇上最愛的不是你,只怕還真沒人肯相信。這樣吧,那你倒是說說,不是你還會有誰呢?」

  她卻不出聲的看了我許久,看得我渾身都不自在了,才出聲道:「皇后娘娘以為呢?」

  我應道:「我以為?這有什麼好以為的。不是你,難道還是我啊?」我說著,忍不住的翻了個白眼。

  我以為?這有什麼好以為的,事情就擺在眼前,還用什麼以為。在我看來,她會這麼質疑,不過是她自己不知足罷了。

  「果然,很多人,很多時候,是當局者迷。」她認真的說道:「那皇后娘娘以為我為什麼總在羨慕在嫉妒你?」

  我不耐煩的道:「我怎麼知道?」我還以為她所謂的最後的話會有什麼技術含量,結果居然是這樣沒有營養的廢話。對著她,我真的很難有耐心。

  晴若絲毫不理會我的不耐煩,而是一字一頓的對我道:「我羨慕你,你有那樣得天獨厚的身份,你是這個世間唯一有資格與他比肩而立的女人。」

  我道:「身份這種東西,只有古代的這些小女人才會去計較,去所謂的羨慕。我不知道你怎麼也那麼惡俗,我只知道,心之所向,於我才是最重要的。」

  我從不會在乎我愛的人是什麼身份,我在乎的只有他的心。只要有心,只要他真心愛我,再苦再累,我們也能苦中作樂,凡事相視一笑。沒有心,再美的風景,也根本無心欣賞,還只會覺得噁心多餘

  她道:「我當然知道心之所向,才是最重要的否則,即便魏佳氏的九族被他全滅了,我也還是可能會選擇留在他的身邊的。因為,我是真的愛他也正因為我深深的愛著他,所以我絕對無法容忍他的心裡最愛的女人不是我」

  又來了,又在亂扯問題了。聽了她的話,我再次忍不住的翻了個白眼,實在很受不了這個女人啊。

  她卻自顧自的道:「你還不明白嗎?我羨慕你,是因為老天是那麼的眷顧你。你有著最適合與他在一起的身份,又佔滿了他的心,他是那麼的愛你……」

  我哭笑不得的打斷她,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別硬把我扯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好嗎?」說著,我提步就要往外走去,「如果你是要告訴我什麼他愛的是我不是你這樣無聊的事,我想我沒必要在這和你說這些廢話。」

  她見我要走,急得一把拉住我的手,道:「我是認真的,我說了,今天這番話,我原本是打算帶進棺材的。可是我知道我不可以那麼自私嫣然,其實我真的很自私,不管是對友情還是愛情,我最在意的,總是自己。明明知道他失去你,是那麼的傷心絕望,可是我在今天之前,竟從未想過告訴你真相……咳咳咳」她邊說,竟就這麼的劇烈咳嗽了起來,越咳還越發的厲害,整個人都蹲坐到了地上,表情十分痛苦。

  我問道:「你怎麼了?」

  其實她的氣色雖然是可以的,但整個人整體給人的感覺一直都是搖搖欲墜的姿態,只是我從不打算去關心她的身體罷了。這一刻,不過是看她實在咳得十分厲害,彷彿連肺都要咳出來,才會出聲問問。只希望,她不要莫名的死在我面前罷了。否則,這問題可就扯不清楚了。最怕的還是胤禛發起火來怪罪牽連到我頭上,那就太不和諧了

  她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用微弱的聲音答道:「若我告訴你,其實我的身體從來都未曾康復過。我和若曦的情況一樣,早已藥石無靈,只等著死了,你會覺得我在裝可憐嗎?」

  我看著她,看著她因為剛才的劇烈咳嗽而變得通紅無比的臉,沒有出聲。

  她緩緩的從地上站起來,道:「其實這也是為什麼我非要離開他的另一個原因。既然明知自己命不久矣,不如趁著發生了看似完全無法挽回的傷害時,徹底離開他的生命。免得,那麼重情義的他,太難過了。起碼我們這時分開,彼此的心境是平和的,我們更沒有到互相厭惡的地步。這於我,是最好的結局了。」

  我依然看著她,沒有出聲的意思。只是心裡不免有些震撼,我是真的很厭惡她,厭惡她的背叛。可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為了所愛之人能夠少些難過而選擇在自己即將告別人時徹底的離開他,獨自一人面對死亡帶來的恐懼和病痛的折磨……我不得不說,她對他的愛,真的很深很真。也難怪,他會那麼愛她……

  正有些恍神,她輕聲道:「你說的對,旁人看來,我絕對是他最愛最寵的女人。可我看到的,感受到和你們是不同的。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他此生最愛的女人,非你莫屬。」她話音剛落我就想出言反駁她,她卻沒給我這機會,而是繼續道:「我說他最愛的人是你,我知道你肯定會說我在胡說八道。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沒必要說謊。」

  被她那莫名奇妙的理論弄得重重歎了一口氣,我忍不住出聲問道:「那你倒說說看,證據呢?」

  她道:「還記得過去的你在我面前提到他的時候,總會不可避免的喚出他的名字。我當時就猜到,你與他單獨相處時,必然總是呼喚他的名字。於是,在我與他再度在一起的時候,我也嘗試去喚他的名字:胤禛。」

  她的話讓我的心裡很不是滋味,他曾說過,有資格直接喚他名字的,就只有我這個嫡妻了。但嫡妻和最心愛的女人,概念終究是不同的。

  晴若說著,卻是淒楚的一笑,才又繼續道:「你以為他真的會讓我叫他的名字嗎?他給了我一大堆的理由,什麼宮中耳目眾多這樣叫被人聽了去不太穩妥。我仍不死心的爭取,我說,就私底下,只有我們的時候叫,不就好了。他就說,他要保護我,不能容許這些萬一。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只好作罷。」

  我冷哼:「你這是在舉證據證明他最愛的是我,還是在秀他對你有多好啊?」

  她道:「嫣然,如果你是我,你想喚他的名字是因為你想要只把他當成你的男人去愛他。可他卻說了許許多多的理由來敷衍你,只准你叫他皇上叫他王爺,你聽了真會開心,真會覺得他僅僅是在護你?別說他說那些都是借口了,就算是真的,但這世界上存著另外一個女人,是可以直呼他的名字的,你心裡會舒服?」

  她說著眼眶微紅了起來:「何況,他說的那些確實都是借口而已。嫣然,你還不明白嗎?在他的心裡,這世界上,只有你有資格喚他的名字你是他唯一認定的妻子,只有你有資格可以只當他是胤禛而不是其他任何身份的男人」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故事

  第七十六章 故事

  接下來,晴若彷彿是給我講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這故事明明講的件件與我有關,我卻覺得半點都不真實:「你知道嗎?那日,你對他說,你只肯當他的皇后,不再是嫡妻的時候,他真的非常難過。他在人前一直忍著,沒有人看出他有什麼不妥。唯有我,一眼就看出了他眼裡的冰冷與傷痛,只是當時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隱隱感覺該是與你有關的。」

  「於是待到沒有旁人的時候我便去寬慰他,他大致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證實了確實是與你有關的。當時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喃喃的說,他真不明白,他不明白為什麼明明能兩全的事,會變成這樣。為什麼你要那樣的逼他,不能稍微體諒他?他這話雖然是在對我說,可我可以清楚的感覺到,他其實是在問著另一個人。當時的我在他眼裡,不過是虛設的罷了。」

  「後來,你大病了那一場。他焦急他心疼,所以除了上朝辦公外,幾乎是寸不不離的守在坤寧宮中。而就在那個時候,太醫確定我懷有了身孕。他初聞事,雖然很開心,可我卻從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剎那的落寞。那個時候,你還未醒來。我有些不甘,因為比起我還有我腹中的孩子,他更擔憂的,似乎是你的身子,是你會不會離他而去。」

  她說著,神情漸漸黯然:「然後,你醒了。可是我發現,他並沒有預期的那麼開心。後來在養心殿,我無意中聽到他和十三爺的對話,他說,自從大阿哥弘暉去世後,他就一直期盼著你能為他再生個孩子。可惜,你一直未能再生育,這是他一直的遺憾。他說,雖然現在的你是不可能給他這樣的機會了,但這一次若是你有了身孕,該有多好?」

  「你一直都不知道我有了身孕的事情對不對?其實那是他刻意為之,因為他不知道你知道這事之後會有什麼反應,他害怕和你因為我有了孩子的事,會越離越遠。所以,那段時日我怎麼可能心情會好?去御花園散步不過是去透口氣罷了,不想卻被齊妃給抓住了空子,知道了最好一輩子都不要知道的事情。然後,我撞上了你,我的孩子沒了……」

  「你以為,他是因為擔心我的身體,我的孩子,才會失手推了你,對不對?我告訴你,他那天會那麼焦慮不安,那麼緊張擔憂,那麼要太醫竭盡全力的醫治我,更多是因為他害怕你是故意的。他不想懷疑你,卻因為你先前的表現,讓他害怕你是故意傷了我的。後來,孩子真的沒有了……他心痛是必然的,那是他的親生骨肉啊,但他更擔憂的,還是你。」

  「他怕連我也出什麼事,就沒人能夠證明你是無辜的。想開了,他自然願意相信你是無辜的,卻不想因為我的緣故,而使你們心中永遠有疙瘩。那天,他一直守在我的床塌前,等著我醒來。待我醒來,他雖然也有關心我是否有舒服一些,但他最焦急知道的,卻是我到底怎麼摔了的這件事。他急著要我向他證明,這件事與你無關……」

  「圓明園那個屬於你們的小園子失火,宮人稟報你曾回過圓明園,他想也沒想就猜到了是你的作為。他當時是前所未有的驚慌,因為他明白你燒園子究竟抱著怎麼樣的心態,更明白你能狠下心來燒燬那一切意味著什麼。當下就顧不得安慰正因為證實了九族被他所滅而傷心萬分的我,直接的就趕去了坤寧宮……」

  她說到這的時候,眼淚已經止不住的落下,「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知道,那天晚上,我瞬間變得一無所有。我失去了所有親人,失去我的孩子。同時,我也徹底的失去了他。因為,我終於不能再自欺欺人,我終於知道,原來十年的時間,真的足夠改變一切」

  「我一直以為自己對他而言是獨一無二最為特別的,若要他在我們之間做選擇,我有自信,知道他會選我。但我卻忘了,同樣來自未來的你,同樣是特別的。甚至,你是更勝於我的。如此,他怎麼可能不被你所吸引?我也忘了,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而憐惜和愧疚,是愛的另一種昇華。很多時候的感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徐飛不選擇俏君絕不是因為他不愛她,而是他要對另一個深愛他的女人負責任而當初你讓他做選擇的時候,他之所以可以那麼堅定的選擇我,是因為你從不是俏君,不管發生什麼事,只要皇后的頭銜在那,不管你再不樂意,你都會陪在他的身邊你們之間,總有一條永遠都不可能被解開的紐帶,微妙的連著你們。」

  「你知道他從不過度飲酒的,你知道他總是隱忍堅強的。可那天他從你那回來後,就喝起了酒,喝得都有些微醉。他是在我的住所喝的酒,旁人都以為他是因為我流了孩子的緣故,有誰會知道,他真正傷心的原因?」

  「有誰知道,他喝酒的時候是一直拿著一塊碎成三瓣的玉珮目不轉睛的看著?有誰聽到他在那低聲輕語,他說,過去你總在他身邊,他早已習慣了你在,便總不夠珍惜。直到你將玉碎難圓的玉珮丟還給他,直到你真的決絕的只肯當他的皇后再無其他時,直到他徹底的失去你,他才明白對他最重要的人到底是誰。」

  「而從那天夜裡無意中醒來看見他喝酒的那一幕,聽到他的自言自語,我就已經下定決心離開皇宮了。他原先自是不答應的,我畢竟是他的女人,在他的觀念裡,斷不可能隨意放我出宮。何況他對我,確實還是有感情存在的,但也僅僅是責任和最初的喜歡。」

  「不過,我終究是說服了他,我說我實在不想和他也鬧到一發不可收拾,互看生厭的地步。我希望將來回憶起我們的故事,是可以比較甜蜜的。他大概因為我的話想起了你,又或者,正是因為他不夠愛我,所以,可以比較容易放手成全。若換作是你,我想即便沒有身份的束縛,打死他也都不可能放你出宮的。」

  「但就在這個時候, 你忽然提出什麼要冊封我。他不想駁你的意,竟又改變了主意,硬要我接受冊封。我怎麼可能接受?怎麼可能答應?所以你到來的時候,我真的很生氣,便與你對峙了起來。雖然我其實並沒有生氣的資格,可我還是忍不住的要生氣。我氣,明明你才是擁有了一切的人,卻還……」說到此處,她已經淚流滿面,說不下去了。

  我一直靜靜的看著她,靜靜的聽著她講這些我不知道的錯過的故事。我不知道我該不該相信她的話。

  但想一想,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即便是真的,事情都已經發展到今天這樣的地步,她現在才把話說得這麼開,她現在才來告訴我原來我和胤禛之間是存在著誤會的……我能怎麼樣?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緩和了好一會,晴若才漸漸的理清了思緒,恢復了正常的神色,她出聲道:「嫣然,如此,你還要問我,他最愛的是誰嗎?你不過是當局者迷罷了。」

  我依然沒有說話的意思,思緒有些混亂,腦袋裡簡直就是一片漿糊

  胤禛……

  這時,晴若輕聲道:「我知道忽然告訴你那麼多,你肯定一時接受不來。給自己點時間吧,慢慢消化,慢慢理清思緒,想想自己要的到底是什麼。不管你相信與否,我還是那句話,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是真的命不久矣,或許這就是我過分自私的報應了。而你……」

  她說著忽然嚴肅了神色,定定的看了我一笑會,才道:「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聲,你不要忘了,現在已是雍正二年了。而歷史上的『你』去世的年份是雍正九年。也就是說你們,也只剩七年的時間了。」

  七年?

  她的話讓我的心下猛的一驚。只剩,七年?

  然而不等我說些什麼,她就又道:「好了,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否則,這宮門可真要關了,我就逃不離這皇宮了。」她說著認真的看了我一眼,道:「嫣然,這該是我們今生在這個時空最後一次見面了,永別了,你多保重。「說罷,她便轉身大步離開了。

  輕歎一口氣,我幾乎脫口而出的對她道:「算了,我不怪你了。」

  我說的很輕,但她大概是聽到了。只見她腳步微頓,回過頭來,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我。

  我便再次道:「我說,我不怪你了。雖然我不可能真正的原諒你,但起碼,已經沒什麼怨懟了。」我不是什麼聖母的角色,只是覺得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而若她真的馬上要死去,好像,也沒什麼好繼續計較了……

  聽了我的話,她眼中含淚的道:「嫣然,謝謝你。有你這句話,我死也瞑目了。」頓了頓,她又道:「你果然是最特別的,難怪啊……呵呵,好了,我走了。」這回說罷,她朝我微微感激的一笑,然後帶著釋然的步伐再度大步的轉身走開了。

  正文 第七十七章 矛盾

  第七十七章 矛盾

  這一回,晴若再沒有回頭,是真的徑直的離開了皇宮。我呆呆的看著她遠去的方向站了許久,許久,才在巧榮的呼喚下,回過了神。

  巧榮道:「格格,時候不早了,起風了,該回去了吧?」

  我看了看漸黑的天色,點了點頭,道:「回罷。」說罷,提步大步走開了。

  剛一走近坤寧宮,就已經察覺了宮中氛圍的緊張。再看在門外守著的人,便心下瞭然,是胤禛過來了。

  其實,我現在並不先見到他。因為,我現在的思緒很混亂。我甚至會希望,晴若所說的都不是真的。因為不是真的,我們未來的歲月就一直按著現在這樣相敬如賓的形式處下去也是不錯的。

  可又覺得晴若該不至於在臨出宮前編出這樣的假話來騙我這個情敵吧?她大可什麼都不說,她明知道我和胤禛如今的關係是如何的。所以有時候,又希望她說的都是真的。誰不想自己所付出的愛得到回報和肯定?誰會希望那僅僅只是個笑話?

  我就這麼的混亂著糾結著矛盾著,所以現在實在不知道見到他的時候,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什麼樣的態度,什麼樣的心情。

  但他是皇帝,他到來了,我總不能趕他回去,又或者調頭落跑吧?不得以,只好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的進入自己的寢宮。

  一進屋,就看見靜伊正坐在胤禛的腿上,挽著他的手不知說了些什麼,竟把他逗得哈哈大笑。現在的胤禛,也只有在靜伊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格格面前,才能笑得如此爽快自在了。

  見靜伊也在,不知為何,我的心裡暗暗的鬆了一大口氣。我慢慢的走近他們,朝他行禮道:「臣妾參見皇上,不知皇上到來,未能及時接駕,是臣妾的不是。」

  他擺了擺手,道:「無妨,是朕沒讓他們去尋你罷了。起罷。」

  「謝皇上。」我說著款款的站起身來。

  「坐罷。」他道。

  我依言坐到了他的身邊。但其實剛才,竟已有那麼個瞬間,我差點像以前那樣,他一叫起我就自動的坐到他身邊去。我被自己這突如其來,卻又顯得那麼本能的一個想法弄得有些心煩意亂。

  好在靜伊見到我,自然就是哈哈大笑的離開胤禛身邊,直接就蹭進我的懷裡,甜甜的道:「皇額娘,你可回來了?」

  我便有了分心的理由,只抱著她,答道:「是啊,回來了。」

  「皇額娘,我好想你。」靜伊撒嬌道。

  我好笑道:「我才出去這一小會,有那麼想嗎?」

  靜伊認真的點著頭,道:「有的,真的」

  我和胤禛都被她故做嚴肅的表情逗樂了,忍不住的輕笑出聲。

  說來也好笑,她叫十三爺是叫阿瑪,叫她的生母額娘,叫胤禛皇伯伯,這些都沒有問題。問題就在,她不肯叫我伯母,從小就不肯。其實最開始,她所認定的母親,就只有我。畢竟對小孩子而言,很少見過面的生母,就只是聽著大人們說說的人物而已。唯有陪在自己身邊關心自己照顧自己的,才更親近。正所謂,生娘不及養娘大,就是這個道理。為此,我十分欣慰,更樂得有個女兒,便隨了她的意,讓她叫我額娘。

  康熙朝十三爺被圈,府中其他女眷也不得自由,我們平常也全然不怎麼聯繫不怎麼接觸。如此,她叫我這聲額娘倒沒什麼。可後來,她的親生額娘自由了,時不時的就有機會和她小碰頭。她長大了,也漸漸的明白了,我是養母不是生母的道理。如此,再額娘額娘的叫,似乎就不怎麼穩妥了。

  不過後來想了想,反正她是我的養女,從小叫到大的稱謂一時半會是改不,我也不想她改了。只是,為了避免十三福晉心裡不舒服,我要求靜伊必須規規矩矩的像宮中所有孩子一樣,叫我嫡母,皇額娘。

  正有些恍神,胤禛的話把我拉回了現實,只聽他道:「方纔我剛剛到來之時,你也說你十分想我。現在你皇額娘來了,你馬上又去說十分想她。那我倒想問問你,你究竟是想皇伯伯多些呢,還是你皇額娘多些?」不得不說,至少我見到的胤禛,唯有在我和靜伊的面前,才會如此的放鬆,說話如此的,嗯,不嚴謹。

  而這種,類似你愛爸爸多點,還是愛媽媽多點的問題,好像每個家長都喜歡問。就連當皇帝的胤禛,當皇后的我,也不例外。

  靜伊卻鬼鬼的說了句:「都好想啊,皇伯伯和皇額娘都是靜伊最最愛的人了。」

  但胤禛並不打算放過她,我也一樣,於是我們倆異口同聲的命令道:「總有一個是更想的,必須做選擇。」說罷,我們皆微微一愣,而後相視而笑。

  靜伊知道我們倆是糊弄不過去了,只好仔細的看了看他,又認真的看了看我,眉頭皺得老高老高的,似乎在做著嚴肅而強烈的心理鬥爭。我們也不催她,就靜靜的看著她。

  過了好久,她才大聲的宣佈,道:「對不起了皇額娘,我還是想皇伯伯多一點。」

  胤禛讚道:「靜伊果然是好孩子。」

  我早知道她未必會選我,別看靜伊在稱呼上對我有優待,其實她也是十分依賴和喜歡胤禛的。因為胤禛是真的對她非常好,那份好是超過了他自己其他所有的孩子。因為他對十三爺有愧,所以便把原本要對十三爺的各種好無限放大的放到靜伊的身上,對她沒有最好,只有更好。這也是為什麼他的其他孩子見了他就怕,靜伊卻見了他就往他身邊鑽的緣故。

  但我仍是不滿,直問道:「為什麼?」

  靜伊用一種額娘你怎麼像個白癡一樣的目光看了看我,然後道:「額娘不是說了,你才出去那一小會,皇伯伯可是有一段時間沒來看靜伊了呢。」

  其實類似這樣的問題,她從小到大我們問過好幾回了。沒辦法,我們這兩個家長的心理有時候有那麼點變態。而我這個女兒,卻是真真鬼得很。為什麼這麼說,因為這些問題她回答時,答案每次都有不同。而且,你若問她為什麼,她總能講出個理來。

  這一回,我又被她堵得一時語塞,她卻是轉而對著胤禛道:「皇伯伯以後要多來看看靜伊,別讓靜伊那麼想你。」

  胤禛寵溺的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柔聲道:「知道了。」

  屋內氛圍和諧,我在一旁好笑的看著他們。抬眼瞧見外頭的天色已經全暗,便道:「皇上還未用過晚膳吧?」

  他答道:「是啊。」

  我道:「那就留下來一起用膳罷,也好多陪陪靜伊。」

  他聞言自是點頭道:「好。」

  我朝他微微一笑,對著巧榮吩咐道:「傳膳。」

  正文 第七十八章 感慨

  第七十八章 感慨

  靜伊最喜歡胤禛留在坤寧宮中用膳了。

  因為,雖然皇后膳食的等級已經是宮中較高規格了,但皇帝膳食的等級卻自是要比皇后的高上許多。每每胤禛來用膳,靜伊總能吃到更多平時吃不到的好吃的。如此,她怎麼能不開心不喜歡?

  其實原本即便是帝后,也很少可以同桌吃飯的。因為規矩,因為身份。但因為如今這並不是在正式的場合,也不是在皇帝的養心殿,所以我們吃飯總是隨意自在些的。

  但這麼一來,我就顯得有些忙,也有些氣受了。因為我這個寶貝女兒愛新覺羅靜伊實在是吃貨中的吃貨,在飯桌上,她一看到好吃的食物就兩眼放光,全然不顧形象。於是,飯桌上我說的最多的話便是:

  「哎,你是格格,要懂規矩。」

  「靜伊,你怎麼能用手抓吃的呢?」

  「哎,靜伊,你慢點吃,又沒人和你搶,別噎著啦。」

  我吃頓飯都那麼忙碌,胤禛卻和以往一樣,始終是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這就是最神奇,同時也是最讓我生氣的地方:胤禛這個規矩中的規矩王,竟對靜伊的不守規矩,幾乎不出聲指責

  當然這其中是有因由的,一來是因為他真的太寵她了,不忍責備;而至於這二來嘛:過去的我為此都嗔過他好幾回了,說他就會做好人唱白臉,『收買』靜伊的心每當我這麼說他的時候,他都只雲淡風輕的道:「你把我要說的話都給說了去,我還能說什麼?」

  然後,我總被他堵得語塞。因為他說的也沒有錯,我這人平時性子都是極慢的,唯有在對女兒的事情上,總顯得有些急噪。

  就這樣熱熱鬧鬧的吃著飯,直到這頓晚飯吃到將近尾聲的時候,我想了想,才對他說道:「對了,今日,第一批出宮的老宮人已經全都出宮了。」

  他聞言吃飯的動作未停,只道:「知道了。」

  深吸一口氣,我又道:「您知道的,這次,晴若姑娘也在其中。」邊說,我邊小心翼翼的觀察著他的神情變化,不想錯過一絲一毫。

  聽到晴若的名字的時候,他確實是有了些反應的。但終究只是面上神情微暗,手上的動作一頓,再無其他。回我的話,也同樣是:「知道了。」這事便這麼過了。

  我不知道在這件事上,我究竟要給出什麼樣的表情。

  我是該感慨,這便是帝王之情,曾如此之重,此刻卻又如此之輕。他果然和自古以來所有的帝王一樣,十分薄情寡義的。

  還是該感慨,晴若說的沒有錯,她於他,真的只是曾經深愛過的女人。否則,怎麼可能只因她去意已絕,他便能如此瀟灑的放手了?

  唉,不知道了。只知道,現在的腦袋,確實是一片漿糊的。

  不過,整體來說,這頓飯吃下來,除了方才提到晴若時出現一小會的各自若有所思外,整體還是十分和樂舒暢的。

  晚飯後,胤禛便要回養心殿繼續處理公務了。

  原本他讓我們無須相送的,但靜伊卻和往日一樣,拉著我的手,硬是跟了出去。邊走邊嘟著小嘴依依不捨的看著胤禛,那個含情脈脈啊,感覺跟十八相送似的。搞的好像他要出什麼遠門,要好久好久才能相見之類的。弄得胤禛是又好氣又好笑的,我見了更是忍不住的翻了個白眼。

  畢竟,雖說同在宮中,有身份規矩束縛著要見個面也是不方便的。可靜伊終究是不同的,胤禛見她的次數,可比其他所有皇子加起來的次數還要多。而且她進出養心殿,那是得了特許,可以不經通傳的。如此,她還每次都搞的那麼煽情,我能不忍不住以翻白眼表示抗議嗎?

  但胤禛顯然是吃這套的。畢竟,在這皇家之中,感情疏遠稀薄,眾人之間最最缺乏的,莫過於這份親情了。胤禛他自己和康熙的關係是如此,他的幾個子女與他的關係亦是如此。他們都從未有誰真的只當彼此是自己的父親或孩子,更多的還是身份上的束縛。正所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便是這樣的。

  如此,靜伊這樣真心只把他當成自己的皇伯伯,真心的愛他粘他依賴他。他怎麼可能不格外珍惜,格外的喜歡?這種純真的溫暖,在這宮中是很難得很難得的。所以,我和胤禛也是十分默契的守護著靜伊,不想她身上的純真被這的骯髒的皇宮給污染了去。

  就這樣行至胤禛的御攆前,靜伊依然是那樣捨不得的樣子,我趕緊對靜伊道:「好了,別鬧了,快恭送你皇伯伯罷。」

  靜伊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行了個禮,道:「靜伊恭送皇伯伯。」

  胤禛微微彎下腰來,寵溺的輕刮了她下她的鼻子,道:「行了,你啊,別鬧了。皇伯伯很快就會再來看你,你不也可以時常去養心殿找皇伯伯?」

  「嗯。」靜伊低聲應道。這孩子就是這樣,該乖的時候,還是會很乖的。這會,她沒有再耍小孩子脾氣的裝可憐了。

  胤禛見她如此,滿意的站起身來。這時,我亦朝他行禮道:「臣妾恭送皇上。」他微微頜首,轉身便上了御攆。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忍不住重重的歎了口氣。一旁的靜伊聽了,便歪著腦袋問道:「皇額娘,你怎麼了?」

  我回過神來,答道:「沒什麼,只是因為一些事情而感到有些迷茫,有些想不通。」

  我原本也就隨口一說,不指望靜伊能聽明白,更沒指望她能寬慰我什麼有用的話。哪知靜伊雖然是天真的看著我,話卻說的極有道理:「既然想不通,那就先不想好了。靜伊就是這樣的,睡一覺起來,也許就能有答案了。」

  我不得不感慨,靜伊有時候,真真人小鬼大的很。可往往如此純真的話語,確實最能叫人心情舒暢茅塞頓開。

  我被她說話的樣子逗得哈哈一笑,卻贊同的道:「好,聽你的,今天我就先不想那麼多了。有什麼事,睡一覺,明日再說。」說罷,我牽起她的手,與嘻嘻哈哈的她一起,往坤寧宮的方向走回去。

  正文 第七十九章 珍惜

  第七十九章 珍惜

  可惜的是,有些事情,不是睡上一大覺,醒來後就能茅塞頓開的。不過,有的事情,也不是把它說開了,它曾經造成的傷害就能夠一瞬間的挽回,就能說過去就過去的。他畢竟還是深深背叛過我的人,這會要說原諒什麼的,未免太草率,太輕易,也太早了。

  所以,我決定繼續當作不知道這件事,反正這些事我都是從旁人口中得知的,又不是他自己告訴我的或者表現出來的。所以,對胤禛的態度我決定一直維持著與他攤牌之後的樣子。其他的,以後再說。

  而如我之前所料的那般,西北的戰事不久便最終的穩定了。但年羹堯的劣行他卻沒有適當的收斂,反而變本加厲了起來——按歷史的記載,年羹堯的失寵和繼而被整是以雍正二年十月第二次進京陛見為導火線的。

  『那次,在赴京途中,他令都統范時捷、直隸總督李維鈞等跪道迎送。到京時,黃韁紫騮,郊迎的王公以下官員跪接,年羹堯安然坐在馬上行過,看都不看一眼。王公大臣下馬向他問候,他也只是點點頭而已。

  更有甚者,他在雍正面前,態度竟也十分驕橫,「無人臣禮」。年進京不久,雍正獎賞軍功,京中傳言這是接受了年羹堯的請求。又說整治阿靈阿(八爺黨成員)等人,也是聽了年羹堯的話。這樣功高蓋主,直接導致雍正對其越發難忍。

  但其實,年羹堯自恃功高,驕橫跋扈之風早就日甚一日。他在官場往來中趾高氣揚、氣勢凌人:贈送給屬下官員物件,「令北向叩頭謝恩」;發給總督、將軍的文書,本屬平行公文,卻擅稱「令諭」,把同官視為下屬;甚至蒙古扎薩克郡王額附阿寶見他,也要行跪拜禮。而按照清代的制度,凡上諭到達地方,地方大員必須迎詔,行三跪九叩大禮,跪請聖安,但雍正的恩詔兩次到西寧,年羹堯竟「不行宣讀曉諭」。

  所以年羹堯結束陛見回任後,就接到了雍正的諭旨,上面有一段論述功臣保全名節的話:「凡人臣圖功易,成功難;成功易,守功難;守功易,終功難。……若倚功造過,必致反恩為仇,此從來人情常有者。」在這個朱諭中,雍正改變了過去嘉獎稱讚的語調,警告年要慎重自持,此後年羹堯的處境便急轉直下。』

  我冷冷的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反正歷史就是歷史,怎麼也改變不了。

  自雍正三年正月起,胤禛對年羹堯的不滿開始公開化,對付他的力度也逐漸開始加大。年羹堯被皇帝的厭惡,打擊,年氏一族自然是深受影響的。若非宮中還有個貴妃在,只怕年氏一族的情況會更加糟糕。

  年氏倒還好,人在宮中,對這些男人們的事情她知道的其實不多。胤禛又念在她與他多年的情分,對她的待遇始終如從前一般。但她的哥哥不再受皇帝待見,她漸漸的沒那麼得寵了,她卻是極為清楚的。

  她其實還是比較識大體、顧大局的。因為這些事她雖然清楚,卻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跑去要胤禛為她二哥哥做主,或是要皇帝格外開恩的言論。

  她曾與我說過,若她的哥哥是被人冤枉的,她拚個一死也要為他辯駁申冤;但若是他的那些罪行都是真的,她便支持胤禛好好的對付年羹堯

  她嫁給胤禛多年,還是比較瞭解他的。她知道,他行事自有自己的處斷,沒有把握的事,他還不至於太冤枉他人。而在她的概念裡,丈夫便是天。她愛她的丈夫,絕不允許任何人危害到她丈夫的利益。哪怕,那個人是她最愛最親的哥哥

  都說歷史上的雍正皇帝最寵最愛的絕對是年皇貴妃,而這份寵這份愛,雖與她的哥哥有一大部分的關係,卻也不全與她哥哥有關。除了她的美貌她的嬌柔十分討人喜歡外,還有一點很重要,那就是她確實很忠於雍正皇帝,對自己的家族私心不重

  我仔細的回想了下,赫然記起年氏去世的年份該就是在今年,雍正三年,但具體的月份我記得並不是很清楚。

  我忽然有些捨不得這個女人,不知道為什麼。雖然一開始我並不喜歡她,她也總會想些有的沒有的來給我抬抬槓作對對,可好像這麼多年了她也沒真正的礙著我什麼。反而我想起了她的年紀,她今年才不到三十歲的光景,卻就要這麼,香消玉殞……我大概是有些為她惋惜,覺得她並不該那麼早死的。

  不過,我的捨不得顯然並不能改變什麼。

  雍正元年才正月初十,年氏,她就開始生病了。雖然這會病的並不嚴重,太醫也說了只是小感風寒,很快就能痊癒。只有我知道,她一定會按照她自己的歷史軌跡走下去,漸漸病入膏肓,然後……

  看著生病了的年氏,我忽然想到了我自己。是啊,我呢?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本事改變那拉氏真正的命運,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平安順利的度過雍正九年……

  我想做點什麼的,我也不想那麼早死。可是一時又不知道我該做什麼,能做什麼。畢竟,我不是穿越成一個不知名的人物,而是穿越成了歷史上的孝敬皇后。這孝敬皇后的歷史命運,是鐵錚錚的擺在那的,想改,只怕也不易啊

  索性糾結了一小會,我就不糾結了。我對我自己說,算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現在不是才雍正三年初嗎?還有六年的時間,我想那麼多做什麼?

  雖然有時候我真的很討厭穿越而來的先知,這對於人們未必是件好事。但有時候我又覺得,其實這樣也好。如果雍正九年真是我的生命的盡頭,我更該珍惜剩下的已知的這些時光,多做一些不讓自己後悔的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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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到了上元之夜,宮中照例有宴會。

  我其實很討厭這類大小宴會,因為確實是十分枯燥無味的。以前當福晉時還忙碌些,需要時不時的就去應付那些形形色色的人。雖然累,好歹也算充實。但現在,高高在上的,除了他們照例上來敬酒的時候,都是在御前呆呆坐著而已。

  索性帝后都是可以提前離開的主,這夜也是如此,胤禛早早的就站起身來離席。他一走,我自然是毫不猶豫的跟著一併離開了。

  回到坤寧宮,有些乏了的我本是打算早早的休息的。哪知,我才剛將外披去掉,胤禛就派了個人過來。

  來人是養心殿的小太監小卓子,他的到來,帶給了我意想不到的驚喜——他居然帶來了兩套小太監穿的衣服和腰牌。

  他對我說:「娘娘,皇上讓您換上這衣服,到宮中側門等候。」

  他的話叫我萬分的激動,因為這意味著什麼我非常清楚。以前看電視看小說常聽皇帝愛微服出巡什麼的,沒想到,竟是真的。最難得的是,這個皇帝,自己出去溜躂的同時,倒沒把我這個皇后給忘了

  當然了,心裡雖然是樂開花的,但在別人面前,皇后的威儀可不能失。我神色依舊的答道:「知道了。」說罷,巧榮已經流暢的接過了衣服,我便和她一起進到裡屋,換起了衣服。

  正文 第八十章 故地

  第八十章 故地

  顯然一切事先都已經打點的很清楚了,我們很順利的就從宮中側門出了宮。當然了,胤禛可沒有裝什麼太監,人家是扮成了十七阿哥允禮事實上,還未出宮單獨建府的允禮此刻正在自己的寢宮裡休息呢

  我為此忍不住微有抱怨,說他自己倒是很會嘛,我可畢竟是大清朝的一國之母,他居然捨得讓我扮演個太監。這要被人知道了去,我該多丟人啊?他聽了我的抱怨,別的不說,只不禁笑道:「你好久沒有這樣與我說話了。」

  他的話不禁讓我的心裡起了小小的漣漪,畢竟剛才那段話,作為一個賢惠的皇后而言,確實是逾越了本分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很自然的就說出了那番話語,是妻子對丈夫在抱怨,也是在撒嬌。

  好像,自從從晴若那兒聽到某些事後,我對他的戒備之心就沒那麼嚴了。

  不過,我還是沒有釋然,還是沒有打算原諒他。

  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麼,我忙轉移了話題,問他我們出宮是為了什麼。

  他笑了笑,道:「明面上的理自然是去體察民情,瞭解百姓之疾苦。至於這內裡的理嘛……」

  我當然知道他要說什麼,實際上,我們就是出去玩,出去享樂,出去偷懶。但我覺得不該說的這麼直接的,多不和諧啊,於是順嘴的接口道:「內裡的理自然是去放鬆心情,與民同樂了。」

  他贊同的點了點頭,直道:「對,就是這理。」說著,與我相視而笑。心裡,都有種偷懶成功的小愉悅、小得意。

  一出宮門,我們就立時換了衣服。他穿著過去當王爺時穿的家常衣服,我則穿著過去當福晉時穿的家常衣服,挽了個滿族已婚婦女的簡單髮髻。然後,我們就大搖大擺的往市集出發了。

  古代人民其實沒什麼節假日,所以這春節,尤其是這上元佳節便算是一年裡最最熱鬧的時候了。

  而古代的那些單身女子,因為古代規矩嚴格,思想封建,她們是不能隨意出門逛大街的。唯有這上元之時,才可以藉著逛花燈猜燈謎的名義,出來走動走動。順便,若是運氣好的話,可以在這美好的節日,邂逅一位如意郎君。

  看著周圍懷著少女夢的年輕女子,我心下有些惆悵。我的少女夢早就廢了撇開亂七八糟的初戀不說,更重要的是,我是在最美好的年華穿越成了已婚的婦女,根本沒有機會再體味那種心動的感覺……這不得不說,唉,是種遺憾啊

  好在熱鬧歡快自在的環境,還人們臉上洋溢的笑容都深深的感染著我,讓今天晚上原本就因為能夠出宮走動而心情極好的我,心情不覺是更加愉悅了。方纔的小惆悵,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胤禛的心情也是如此的。因為通常百姓只有在不愁溫飽的情況下,才有心情如此賞燈享樂。他出宮瞭解民情的目的便在這,知道百姓是否過的好,是否能過個好年。眼前的場景便從側面反映了他的統治是十分穩固的,說明今年是個好年,百姓們都豐衣足食的

  走到燈謎區的時候,我與胤禛也湊了把熱鬧,猜了幾個燈謎。我們各個都猜中了,還得了不少獎品。不過,老闆看到我們的時候一點都不熱情,因為我們兩的裝扮顯然是夫妻。而且,還是老夫妻了

  然後為了應景,我也買了盞花燈,提在手上,左搖右看的,自我感覺別提有多好了。但胤禛卻忍不住在一旁笑話我道:「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我聽了,不滿的答道:「年紀可以大,但心境若一直保持的跟個孩子似的,那才是最好的狀態呢。你自己要認老,別把我扯上。」

  他被我的話弄得是又好氣又好笑的,正欲說些什麼,忽然沒有了下文,而是抬眼看向了某個方向。我好奇的順著他的目光跟著看過去,待到看清楚他在看什麼的時候,心下不由的一驚——那是那年上元他帶我出來溜躂,我們買到那塊玉珮的古玩店

  重到這故地,瞬間就想起了那塊碎了的玉珮,所以本能的,我對那家店有種抗拒感。但胤禛卻似乎沒有察覺到我的不安,竟直接牽起我的手,逕直的往那店裡走了進去。

  我想反抗的,可我記著身份呢。何況,撇開他是皇帝的身份不說,他是男人,是丈夫。女人在外面,最忌諱的就是不給自己的男人面子。所以,雖然有一千個一萬個的不願意,我也還是只能跟著他進了店裡。

  這家店和我印象中的樣子別無二致,一樣的擺設,一樣的燈光,當然,還有一樣的老闆。不一樣的,是進這店裡的心情。當初初到這店只覺得新奇有趣,如今……

  老闆自然知道胤禛現在的身份,但好歹是見過世面的人,平時打交道的又都是達官貴人。所以可以感覺得到他雖然見了皇帝有些緊張,卻也沒有失態了去。

  他是聰明人,自然知道如今的胤禛的身份是不好輕易曝光的。所以,機警的他是朝我們行了個大禮沒錯,口上卻是道:「小的見過四爺,見過四福晉。」

  胤禛擺了擺手,道:「起來罷。」

  老闆趕緊就起了身,恭敬的道:「四爺如今還能再親自光顧小店,真是小店的榮幸。」

  胤禛並沒有理會他的馬屁話,而是帶著我逕自的坐到了塌上,言簡意賅的問道:「讓你整的東西可整好了?」

  我一直以為胤禛繼承皇位以來就忙碌的不是待在皇宮就是待在圓明園,但現在聽他說這話的這語氣,竟並不只一次向這樣的微服出訪了?看來這傢伙,並不是表面上那麼忙碌,還是有很閒的時候嘛。

  只聽老闆趕緊恭身答道:「回四爺的話,東西早都整好了,小的這就去給您取來。」想來也是,皇帝交代辦的事,哪敢怠慢耽擱?

  老闆走開後,我忍不住好奇的問道:「你讓他整了什麼?」

  他卻故作神秘的道:「回頭你就知道了。」

  我只好撇了撇嘴,不再作聲。

  不一會,老闆就取了個小盒子出來,恭敬的彎下腰來,東西則高舉在手上,「四爺,東西取來了。」

  胤禛把東西接了過來,微微一笑,又把東西放到我手中,「你的生辰馬上就到了,這是送給你的禮物。」

  我沒想到他會忽然來這麼一出,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生日了,所以聞言微微一愣,「啊?」

  還未及給出反應,他已催促道:「還不快打開看看喜歡不喜歡。」

  「哦,是。」我趕緊回過神來,迅速的將那個小盒子給打開了。一看清楚裡面放著的是什麼,我就瞬間驚呆了,心裡像打碎了無味瓶一般,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滋味。

  因為裡面放著的,正是和當年那碎了的玉珮一模一樣的另一塊玉珮

  正文 第八十一章 重新

  第八十一章 重新

  呆呆的看著玉珮好半天,我才回過神來,問道:「皇,咳,爺,這是……」

  胤禛將玉珮從盒中取出,細心的為我戴上,道:「都說了,是送你的生辰禮物。」

  「哦。」我低聲應道,心裡繼續有些不知道什麼滋味。

  「好了。」胤禛忽然站起身來,道:「時候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說著,他已邁開了步伐。

  我見了,忙跟著站起身來往外走去。

  回宮的路上,我已經沒有了剛出宮時的那份興致。倒不是因為馬上要回宮了而感到落寞,只因如今配戴在身上的玉珮,實在是……

  我和胤禛一路都都未曾說過話,沉默的氛圍與方才天差地別。即便在我們關係最最僵持的時候,我們也沒有這樣沉默過。

  過了許久,胤禛才出聲打破了這份沉默。

  他問道:「怎麼,不喜歡這禮物?」

  我忙道:「不,爺送的,自是喜歡。」

  他靜靜的看了我一小會,才道:「不過送的這份禮,我可是偷懶了。」

  我疑惑的看向他,偷懶?他是日曆萬機的皇帝,能記住自己妻子的生日,還特意命人尋或者說打造一塊和碎了的那塊玉珮一模一樣的玉珮。如果不是關於這塊玉珮曾有那麼一段不愉快的過往,也算是有心了,怎麼還是偷懶了?難道只因為造型是一樣的緣故麼?

  正疑惑著,他又道:「你仔細看看這玉珮。」

  我依言解下玉珮,端詳了起來。初看還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待到細心看過後,才赫然發現,這玉珮的雕功等並非渾然天成,而是……

  想了想,我試探的問道:「這塊玉珮,莫非其實就是原先那塊?」

  他點了點頭,道:「所以我說我偷懶了。」

  我聞言又驚又喜的,忍不住的又來來回回的看了看手中的玉珮——別人將碎了的玉珮什麼的想辦法重新鑲嵌修補回去一般都是採取用金做邊,他卻不是。他是命人尋到色澤質地和原來的玉幾乎一樣的玉,然後,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融合了進去。若不細看,真會以為就是原來的玉珮或者是新的玉珮

  還未驚喜完畢,只聽他又問道:「如此,這禮物喜歡嗎?」

  不知為什麼,他再次問出的這一聲喜歡嗎,瞬間讓我的理智全都回歸。我輕歎一口氣,道:「爺難道忘了,我說過,我現在最討厭的就是梅花。但這玉珮上,刻著的不正是梅花?」

  聽了我的話,他神情微頓,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道:「我相信,很多根深蒂固的喜好,不是說不喜歡就不喜歡的。」

  我道:「但過去終究回不去,過去的,就讓它徹底過去罷。」

  他卻道:「可你終究是拘泥於過去。」

  我不服,問:「此話怎講?」

  他答:「你終究是未曾仔細的看如今這玉珮。」

  他的話讓我狐疑的再度將玉珮放到眼前,並更為細緻的觀察了起來。很快,我就再度發現這玉珮除了是原先的那玉珮的碎塊重新整合而成的版本外,還有哪些不同的地方:

  玉珮上原先雕刻著梅花的位置的邊上,赫然雕刻上了另外兩朵花。一朵是水澤木蘭;一朵是蘭花。想來是我方才心裡先是只顧感歎著它是模仿原來玉珮做的玉珮,後又驚喜的發現它就是原來的玉珮,所以才把這不算小的細節給忽略了。

  看來,他說的沒有錯,我確實太過拘泥於過去了。

  看著這同塊玉珮上的三朵花,我很自然的想起了圓明園的那小園子的佈局,忍不住笑道:「爺這是把圓明園的小園子的景致給硬搬到玉珮上啊。」

  他亦笑道:「可不是,原先也沒想過要這麼做,是臨時起的意,還怕他們做不來。」

  我讚歎道:「確實有些難了,也難為他們了。」

  他道:「更難得的是,它竟半點都不突兀奇怪,好似原本便是如此一般。」

  我聞言又忍不住的看了看手中的玉珮,發現確如他所說:這樣完全不搭邊的三種花放在一起,還是放在那麼狹小的玉珮空間上,竟沒有半點突兀的感覺,反倒有種相得益彰的感覺。

  不得不感慨,這古代的玉石雕刻者的功夫底子確實是極好的。那麼精細甚至在我眼裡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竟愣是被他們給完成了。

  正有些恍神,他忽然在我耳邊輕聲道:「我知道過去終究回不去,但過去終究還是存在著。也許有不少難以磨滅的傷痛,可也不能否認連它甜蜜的部分也否認了。」

  因為有了晴若臨離開時的那番話,所以我一聽便知道,他這是開始在做大力的努力,希望與我破鏡重圓了。

  但我依然無法真正的釋然,無法去原諒他,只能歎道:「可是正因為過去是那麼的甜蜜,才使得那傷痛更加讓人難以釋懷。」

  他認真道:「好,那就不拘泥於過去了,那就忘了過去那些愉快的也好,不愉快的也罷的事。僅僅活在當下,以新的心情,一起往前走下去。」

  他的話,還有眼前的情景,忽然讓我想起林志穎那版絕代雙驕大結局裡,小辣椒和小魚兒分手時的場景。當時與小魚兒經歷了許多,包括生死的小辣椒堅持要回家,不再陪在小魚兒的身邊,小魚兒怎麼也攔不住她。

  其實當時的小魚兒和小辣椒是彼此相愛的,但小辣椒卻有著自己的固執,她大概是這麼說的:「第一個走進你心裡的,是鐵心蘭,她是你的初戀,你不可能忘了她;第二個是紅珠,她是你的妻子,她懷著你的孩子,又為你慘死,你永遠不可能忘了她。那麼充其量,我在你心裡只能排第三。我討厭第三,我要的,是第一,是獨一無二。」

  這和我的想法是不謀而合的,我們所要的,都是世間上的獨一無二。因為情之所鍾,必須如此。

  後來,小魚兒對小辣椒說,「我叫小蝦米,很高興認識你。」小辣椒剛開始並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便對告訴她,那就忘了過去,重新開始。讓他以新的身份,重新認識她,她將是叫作小蝦米的他的『獨一無二』。

  我知道,他的覺悟才沒有小魚兒那樣高。但他會這樣的與我說,證明他真的很想像小魚兒那樣拚命的留住小辣椒。也許就像氫若說的,他死也不會肯放我離開。

  但我不知道,在經歷了那樣讓我十分不愉快的過往後,我是否也能如小辣椒一般,接受新的小魚兒,與他重新開始。

  只是,這未必是個新的嘗試。

  畢竟,在知道他已經不愛晴若,最愛的或許是我的那一刻起,我已經無法像最初的時候,那樣的怪他怨他,甚至恨他了……

  我這樣想著,心下已經有所決斷。但我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因為這個時候,天空開始燃放起了煙花。很閃,很美。我抬眼看了看,笑著轉移了話題:「還記得從前在王府裡一起欣賞眼花的場景,轉眼,都好幾年過去了。」

  他自然知道我在轉移話題,卻在聽了我的話後,沒再糾結於方纔的話題的,而是感歎道:「是啊,歲月無情,我們轉眼都老了。」

  可不是都老了?再不肯承認,也必須要認。現在的我,早就是個歐巴桑了

  正文 第八十二章 選秀

  第八十二章 選秀

  元宵過後,雍正三年的春節就正式徹底的過去了。正所謂新年新氣象,今年最新的一個氣象,便是古代皇帝擴充後宮的必備活動選秀活動了。

  原本這事早就該執行的,先前因為康熙和德妃相繼離世,所以這事才一直被耽擱著。現在,康熙去世已經三年,德妃也是一樣的。那麼,這個老規矩便是時候恢復了。即便其實胤禛對女色其實沒什麼需求,可這通過後宮來拉攏前朝的手段,是絕對必不可少的。

  這是三年一選的秀女,選中了,那都是要飛上枝頭變分黃的。所以,只有滿洲正統的高貴的八旗貴族女子才有資格參加的

  秀女們的年紀大約是從十三歲到十六歲,沒經過選秀的八旗女子,一般是不准許私自婚配的。除非,是皇帝另外指婚。

  只有沒被選中又沒被皇帝直接指婚的秀女,才能回家去,由父母做主婚配。但這些貴族的少女,是斷不可能像那些小說電視劇裡說的那樣,去做什麼宮女的那是下三旗的包衣旗人子女的活……

  這選妃子可比選宮女複雜多了,因為那些貴族的少女,幾乎各個家世顯赫,不好怠慢。同時也正因為各個家世顯赫,家裡都指望著她們飛上枝頭變鳳凰所以,各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這樣一來,從安排她們的住所,到起居飲食,到侍侯她們的宮女,都要比較操心。畢竟,讓一幫不知天高地厚又被家裡寵的天昏地暗的女人湊在一起,那是絕對不會和諧的,都是定時炸彈

  雖然也不是真的怕她們鬧出什麼,可她們始終代表著各自的家族,她們的事便終究牽扯到前面朝廷。正所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作為一個賢惠的皇后,還是不要讓皇帝的後院太過混亂比較和諧。

  當然了,我大概是宮斗的電視劇和小說看的比較多,這些年自己也是這麼經歷過來的,容易成杞人憂天的典型。因為真正的執行下來,最起碼她們初初入宮的這一個月的時間裡,並沒有鬧出什麼特別誇張的事情。

  最多就是誰和誰吵了一架,誰看誰不順眼稍微組織『幫派』針對了一下,等小兒科的事情;又最多,也就是誰誰誰為了吸引皇帝的注意力,在御花園裡放放風箏啊,或者莫名的爬爬樹被人抓下來結果被責罰了啊之類的;而已而已……

  這些都是專門負責照顧秀女們起居飲食的大太監和管事姑姑匯報給我的,而我這麼多年在宮中絕不是白混的:李氏當年雖然不敢真拿我怎麼樣,但暗裡做些手腳肯定是有的。年氏,就更不需要說了。遠的不說,就說晴若的名字莫名的加進了出宮人員的名單裡這事。我雖不至於應對不了,卻也知道這些府邸的老女人有多不讓人省心了。

  所以,聽了這些年輕的秀女之間這些幼稚的故事,我除了覺得好笑就還是覺得好笑。不過,該給的指示還是得給的,於是我對著管事的兩個人訓道:「秀女們畢竟初初入宮,都不懂規矩,你們倆要多幫襯著點。其實最重要的,還是是你們要教好規矩。若是宮裡的規矩她們都懂了,也就不至於有什麼過分逾越的事了。」

  兩人忙應道:「是,奴才遵旨。」

  然後,又想起什麼似的威嚴的對他們道:「總之,在大選之前,千萬不得出什麼岔子。否則,本宮唯你們是問」聲音不大,也不嚴厲,但多年來練就的那種不怒自威的感覺卻足以壓迫住他們的每條神經。

  我這一出嚇得兩人趕緊磕頭道:「是,奴才省得」

  我見了,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放他們回去。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的過著,在生怕出半點差池的兩個管事小心翼翼又嚴厲萬分的把控下,這幫秀女總算稍微長進了些,沒再鬧出什麼事來了。

  然後,轉眼到了秀女初選的日子。

  其實宮女們在正式進宮以前已經由管事的太監和姑姑進行一次篩選了,這樣篩選主要是針對外層次的:比如長相是否和諧,身上無臭味怪味,當然還有是否有擅長的活計等等都在考量的範圍內;當然最最重要的,還是讓老么麼們檢查她們是否都還是處子之身。

  再來便是秀女初選。這秀女初選向來是沒皇帝什麼事,畢竟即便經過了最初的篩選,也還是有那麼多參差不齊的『貨色』。要皇帝一個一個的看過去,確實是比較為難和辛苦的。何況皇帝,尤其是我們家這位工作狂皇帝,也沒什麼閒功夫一個個看過去。

  那麼這個光榮的活,通常是很理所當然的就落到了這後宮當家作主的女主人,太后或是皇后,又或是當朝位份最高的妃嬪的身上。

  而在這雍正朝,這個任務,則本皇后是逃不掉了。但本皇后卻也是忙的很,更極怕視覺疲勞什麼的。

  所以,本皇后毫不猶豫的就決定權力下放,直接的我就決定把這活丟給了年貴妃和熹妃二人去操辦。

  而我把權力下放之後,體弱多病又被自己二哥哥的事弄得很沒心情的年貴妃再度繼續把權力這下放下去……

  於是,初選當天,真正全程坐在高位上認真負責的篩選秀女們的,其實就只有脾氣和耐心都較好,當然也是無可奈何的熹妃一個人。

  至於我和年貴妃,都不過是最初的時候漏個小臉看了選了前幾個批次。之後,我們都各自找了理由,興趣缺缺的一前一後的離開了。

  不過,我是嚴重懷疑熹貴妃是否有對選秀進行放水的。因為,全部有兩百二十五位秀女參加今次的選秀,初選入選的,居然仍達到了一百二十五人之多

  為此,我表示頭很大壓力也很大。因為,哎呀喂,復選那可是皇帝親自主持的。到時候,我這個當皇后的是想逃都別想逃,想不視覺疲勞也得視覺疲勞的……

  當然了,不樂意出席歸不樂意出席,感慨歸感慨。復選那天終歸還是到來了,進入復選的秀女又經過一個月的規矩訓練,終於整裝待發的來到英武殿中。我也終歸是得乖乖的坐到胤禛的身邊,陪他一起『驗證』這批秀女們。而這次選秀的結果,將關係到她們一生的命運……

  可其實以胤禛這個歲數來選秀女,能入選后妃行列的著實不可能多。這些小姑娘們,一個兩個都可以當他孫女了,他還給人家娶回來當小老婆,實在不和諧。

  何況本次秀女當中,長相出挑、才貌出眾的實在沒幾人,大部分都十分的普通。但能留到這復選一關的,大多是身份高貴的上三旗秀女。

  如此一來,大部分的指婚是避免不了的。畢竟指婚是皇帝籠絡及平衡各家朝臣勢力的一種必不可少的方式方法。

  可以感覺的到,在選秀的過程中,胤禛那麼認真的在瞭解著她們的樣貌和品行,不過是為了給她們做相應的指婚做準備罷了。

  整場所謂的秀看下來,本皇后坐在高位上,直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坐在胤禛下首的年貴妃給我的感覺亦同樣是如此的。唯有那未來的最有福氣的皇太后,現在的熹妃,還十分有幹勁的與胤禛一起細細的看著一眾秀女。讓我不得不感慨,真不愧是未來的皇太后啊,應付這些後宮瑣事的氣魄和耐力果然高人一等

  我正看得上下眼皮打架的厲害,忽然敏銳的感受到殿中的氣氛似乎有什麼轉變,這樣的認知讓我徒然間清醒了不少。

  我微有些迷茫的望向殿中央,那裡正站著被叫到名字便從隊列中站了出來的一個秀女。待看清楚她的樣貌後,忽然明白為何這殿內我所處的高位的氣氛會忽然轉變的那麼凝重了。

  魏佳晴若,那個對於後宮所有女人而言都是個噩夢的女人——此刻,殿中央站著的那個秀女,長得恰與魏佳晴若有五六分的相似。連我,乍一看,都有種回到了十多年前,第一次見到晴若的錯覺。

  那麼,就別說胤禛了。

  我這樣想著,深吸一口氣,微微的抬眼看向胤禛。

  正文 第八十三章 相似

  第八十三章 相似

  只見胤禛見到那秀女時,眼中有困惑、有驚訝、又似乎有些許的喜悅,總之很是複雜。但竟只是一瞬間,他的這些複雜的情緒,就化為了烏有。因為很快,他就恢復了他那千年不變的寒冰神情。那架勢,彷彿他的神情從來都未曾改變過。

  察覺到我看他的目光,他亦看向了我。觸不及防的觸及到他的目光,我心下一驚,本能的就收回了目光,並把頭低了下去。

  我的這副模樣,似乎讓他覺得有些好笑。接著,我的眼睛餘光看見他的嘴角微微一勾。不知為何,見他如此表情,我的心裡竟是莫名的感到緊張。我知道我不該有所期待,但我真的有些害怕他的答案是……

  未及細想,他已對著高無庸,說出了讓所有人都出呼預料的話語:「撂。」

  這便是所謂留牌子和撂牌子制度了。

  皇帝說留,這便是要將該秀女納入後宮的意思。這時,小太監會利索的將代表留之意的玉珮交到該名秀女手中,該秀女便可下去侯著,等待皇帝給的冊封。

  皇帝說撂,這便是要將該秀女另外指婚或者讓其出宮另行婚配的意思。這時,小太監會利索的將代表不留之意的荷包交到該名秀女手中,該秀女也是要下去侯著,只是等待她們的,是皇帝的指婚或者是讓其回家的信息。

  胤禛這一聲撂字出口,使得年貴妃和熹妃的臉上都滿是驚訝的神情。大概誰都會認為,對於一個與晴若長的那麼相似的女子,他似乎不大可能不將她納入後宮的隊伍。包括我也是一樣的,只是我強自鎮靜住,所以反應沒有她們倆那麼外露罷了。

  而殿中央的那名秀女,接過荷包時,則是一臉的失落神情。我見了,不禁輕歎了一口氣,為自己,也為這些個年輕的女子。

  這些年輕的秀女,各個都做著那樣一個美好的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夢。可她們卻不知道,若真的進到這宮裡來,等待她們的命運,將絕不是她們所期待的那麼美好啊那種孤單,那種寂寞,那種被四面紅牆圍住,想逃不能逃的悲涼,絕不是她們可以承受的。可惜,沒有經歷這麼一遭的人,是不會明白也不會相信這些道理的。

  正有些恍神,忽然察覺到有人看我的目光。本能的抬眼看過去,赫然發現是胤禛正在看著我。

  很少見到他那樣的神情,他雖然面上並沒有笑容,可我卻清楚的感覺到,他的眼裡全都是笑意。

  我當然明白他這個樣子想要傳遞給我什麼樣的含義什麼樣的話語了。如此,說不暗爽說不小得意肯定是騙人的。畢竟,他方纔的那一聲「撂」確實讓我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不過,可不好在他面前表現出來。於是,我送給他的,是一臉無辜的茫然,弄得他又好氣又好笑的,但總算是把目光移開了。

  選秀就這麼的繼續進行著。

  經過了剛才那一出,我顯然更沒什麼心情看這些個秀女了。於是,沒過多久,我的上下眼皮再度開始打架。一直到選秀結束,我才在巧榮的『輕微』搖晃下恢復了意識,順便低調的擦了擦險些流得明顯了的口水。

  本屆進入到初選的秀女有一百二十五人,順利通過復選的不過十餘人,且各個都只封為答應及常在,最高不過封為貴人。

  其他的,大部分都指婚給了王公貴族當嫡或側福晉。剩餘的一小部分實在質量和家世都不怎麼樣的,才讓其各自回家婚配。

  自此,雍正朝第一次選秀活動終於告一段落。

  接下來,春暖花開,胤禛遂決定到木蘭圍場,痛快的狩一次獵這也是自雍正朝來的第一次狩獵活動,場面之熱鬧,前來的人數之多,可想而知。

  當然,胤禛人雖然是要圍場了,旁人都以為他會放鬆他在鬆懈。可事實是,宮中之事,朝中之事,根本沒什麼能逃得過他的眼睛的。

  尤其是對付八爺黨那幫人他的佈局從未鬆懈過,他們想趁機作亂,只怕會正好被抓個顯形另外,大力打擊年羹堯更顯然是胤禛這一年要做的事之中的重中之重

  他早已經給有關官員打招呼:『一是雍正的親信,要求他們要與年羹堯劃清界限,揭發年羹堯的劣跡,以爭取保全自身;二是年羹堯不喜歡的人,使他們知道皇帝要整治年羹堯了,讓他們站穩立場;三是與年羹堯關係一般的人,讓他們提高警惕,疏遠和擺脫年羹堯,不要站錯了隊。』 這就為公開處治年羹堯做好了準備。

  與此同時,年貴妃的身體從來都未曾康復過。所以,必然的,她是無法隨行這次的狩獵活動的。

  胤禛見她總是病怏怏的狀態,便讓她安心在宮中靜養,順便接手打理後宮相關事務——這次后妃之中,我和熹妃都隨駕前往,後宮之事顯然只有年貴妃能夠操持。索性帝后都雙雙離了宮,後宮之事也不會特別多特別複雜。此次同行的,還有兩個新冊封的貴人。

  還記得,我穿越到這個時代的時候,已經是『九龍奪嫡』的末期,朝中形式十分嚴峻。康熙皇帝早就已經沒有了出行的心情,不可能再像初時那樣頻繁的組織狩獵活動。

  如此一來,仔細想想,我到古代這麼長的時間,竟從未有機會到這大自然來走動走動,從未有機會參加這狩獵之類的活動這真不可謂是一種遺憾啊

  而我一直遺憾的以為到了雍正朝,是更加不可能有狩獵什麼的機會了。畢竟以某人工作狂的性子……沒想到,我到古代後的初次狩獵活動,居然是在雍正朝時期

  不過想想也是,再工作狂,這該拉攏朝臣,該拉攏蒙古大臣的行動還是得做的。而這拉攏關係的最佳策略,自然莫過於馬背上見本事了

  這便是滿族兒女,這便是蒙古族兒女

  就這樣,在馬車上顛簸了幾個日夜,我的屁股都給顛得疼得半死,差點都失了初時的興致,我們終於來到了木蘭圍場

  鳥語花香,綠意盎然,空氣清新的木蘭圍場,叫我一下馬車,就立刻恢復了精神頭。直覺得這趟出行,一定可以收穫頗多的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受罪

  第八十四章 受罪

  在木蘭圍場休息過一晚後,第二天胤禛便召集所有王公大臣一起齊聚圍場,準備開始緊張刺激的狩獵活動

  早晨起身時,巧榮利索的為我換上騎馬裝。這是我穿越以來第一次這麼打扮,感覺特別新鮮舒服。尤其是終於不再需要踩那該死的花盆底,而是穿著酷酷的好走的馬靴……

  正對著鏡子左看又看,一旁的巧榮已經讚道:「格格你果然還是這身打扮最好看了。」

  我聽了,面上微微一笑,嘴上卻是道:「都一大把年紀了,還有什麼好看不好看的。」

  巧榮道:「真的,我可不敢騙格格。格格從前在家裡的時候,不也最愛這般打扮。從前的格格,最喜歡的就是和老爺一起到馬場去騎馬狩獵了。」

  我聞言好笑的拍了拍她的手,道:「行,知道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罷。」

  其實巧榮她說的沒有錯,那拉嫣然怎麼說也是將軍的女兒,雖然從小接受著的是三從四德的教育。但比起做賢惠的妻子的角色,其實這樣英氣實足的感覺顯然更是適合她。

  而且,雖然說現在的我,也就是那拉嫣然已經四十多歲了。可由於她是那種怎麼吃都吃不胖的典型,加上我平時很注意鍛煉和保養。所以,認真的說起來,現在的我不管是身材還是樣子,看上去,不知道的人最多也就說我三十出頭,絕沒有人相信我已經是四十多歲的老女人了

  就這麼和巧榮說說笑笑的出了營帳,立時就有小太監牽著匹駿馬走近我們。一看見那馬,我心下一驚,心裡頓時開始沒了底開始慌了。

  我怎麼給忘了,這到圍場,不是光光欣賞風景看人打獵就成的。該參與的,還是都得參與的

  如果說,只是單純的騎騎馬小跑幾圈,這個我還是沒有問題的。畢竟來古代那麼久了,終歸是多少有接觸下騎馬這回事的。可問題是,這狩獵啊,賽馬啊,絕不會單單只是騎個馬溜個圈那麼簡單的啊……

  最重要的是,那拉嫣然可是將軍的女兒。聽巧榮所說還有我殘存的那拉嫣然的部分記憶片段都在顯示,那拉嫣然從小到大,騎術狩獵術那絕對是了得中的了得的康熙的一眾媳婦裡,僅僅只有那最是巾幗不讓鬚眉騎術超越男兒的八福晉能與她相提並論了

  但我本人的水準,卻大約就是我家寶貝女兒,剛剛在學習馬術的靜伊小格格的水準罷。這個……

  「格格?」正有些恍神,巧榮的聲音把我喚回了現實,「你怎麼了?」搖了搖頭又深吸一口氣,我將手放到她的手上,藉著她的力上了馬。

  不管了不管了,船到橋頭自然直。仔細想來,好像也沒什麼好擔憂的。現在的我已經不是四福晉,而是一國之母當朝皇后只要我有足夠的借口,比如身體不舒服什麼的,就沒有人有足夠的膽硬要我秀馬術之類的包括皇帝本人也不能逼我怎麼的不是?

  這樣一想,我的心下就放鬆了不少。只是,實在有太久沒有接觸騎馬這活計了,所以不免有些緊張。這馬兒也是鬼的很,知道我害怕,便沒那麼聽話,嚇得我差點驚叫出聲。

  索性騎了一小會,我就慢慢的掌握回技巧,也漸漸的沒那麼緊張了。如此,便順利的騎著馬小跑到胤禛所在的御帳會合。

  只是與他會合之後,就不能是但騎著馬小跑小走那麼簡單了。因為王公大臣們都在那等著,而不管是滿族也好蒙古族也罷,都是馬背得天下的民族,這騎著馬秀秀本事是在所難免的,何況只是一路帥帥的狂奔到圍場的御台之前,那麼簡單……

  更讓我無語的是胤禛也不提前通知一聲,只讓高無庸喊了一聲起駕,他自己就徑直的跑開了。

  我見了,額上頓時出現了三條斜線,有種想哭的衝動。但縱使心裡有千般萬般的不願意,我也不能不給他面子,不給大清朝面子於是,牙一咬,鞭一揚,便緊隨其後的騎著馬狂奔了起來

  邊跑,除了死死的抓住韁繩外,還邊迎著風對著馬兒碎碎念說,好馬兒給點面子,跑穩點,千萬別讓我摔下馬,那就丟人丟大發了

  但這馬車跑快了都不免顛得我難受想吐,就別說這單單騎著馬了,真的是差點兒就在馬背上吐了更別說被那迎面而來的狂風吹得臉有生疼多難過……

  唉,他們這些愛馬如命的人都認為這騎馬是很愜意暢快的一件事,可這事在我看來,不過是讓我自己活受罪的一個活

  還好御帳離御台並不算遠,又是這樣的一路狂奔,所以我們很快就跑到了目的地。我跑得是頭暈目眩噁心反胃外帶腿腳發軟,還好腦袋是清醒的,還能比較穩妥的讓馬兒聽話的停下腳步外帶繼續控制著不讓自己吐出來。

  胤禛下了馬依舊是箭步如飛的在那走著,我則是在巧榮的攙扶下才勉強沒有因為頭太暈而摔跟頭什麼的。

  這時的我心裡只暗暗慶幸,還好,還好我穿過來已經是『九龍奪嫡』的白熱化時期,康熙已經沒心情組織狩獵的活動了。不然,只怕我真的要丟人丟到家,穿越身份露餡露到底了

  就這樣的半迷糊半清醒的坐到了高高在上的御前,我的頭總算沒那麼的暈,人也清爽了一些,不那麼想嘔吐了。

  一坐穩,底下的人就開始紛紛跪下,然後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這次蒙古族的王公也來了不少,下面只讓我覺得黑壓壓一片全是人。

  雖然我當這皇后也有三年的時間了,可卻直到這一刻,才最為真切的感受到這個位置所帶來的那種高高在上的權力感。雖然我並不是很稀罕這個位置,卻也不得不承認,這種感覺,真TNND爽

  還未感慨完什麼,胤禛已微微抬了抬手,威嚴的道:「起。」眾人便又紛紛的站起身來。

  看著身邊的胤禛,我有種恍然的感覺,彷彿回到了那一年,我第一次見到康熙時的場景。不過當時的他離我們的距離可遠了,但那種與生俱來的威嚴和壓迫感,這倆父子到是如出一轍的。果然是天生的王者

  只聽胤禛繼續威嚴的道:「滿蒙向來一家親,都是馬背上的好兒女。今日,都給朕拿出看家的本領來誰獵到的獵物最多,朕必定重重有賞」

  胤禛話音剛落,下面就開始沸騰了:「皇上萬歲」「臣等必定竭盡全力」眾人原本對這次狩獵都極有興致,聽得重重有賞,則更是躍躍欲試的模樣。

  胤禛很滿意見到他們如此熱情的態度,就這麼讓他們保持著熱情一小會,他便從高無庸的手中接過弓箭,站起身來,首先射出今日的第一箭——這第一箭必須是由皇帝射出,他的箭法極準,沒有任何懸念的就射中了遠處箭靶上的紅心。然後,他又坐回位置上,一揚手,這才允許底下眾人出發前去狩獵。

  隨著他的這一聲令下,圍場裡瞬間熱鬧開了。用來激勵人心的號角聲、鼓聲,還有馬蹄聲,歡呼聲等等聲音混在一起,聲聲震天整個地板,更是震動得好像發生了地震一般。

  那場景,那架勢,當真不是現代後世那些所謂的狩獵的電視劇電影畫面可以比擬萬分的那氣勢,那感覺,看著真真叫人振奮連我這個外行人都不覺激動萬分,萬分的期待著這場狩獵的結果

  當然,自此,我也發現自己最開始的時候真真是杞人憂天。因為看胤禛這架勢,別說我不打算下去參加狩獵了,連他自己都沒那份意思呢我不由暗暗的鬆了一大口氣。

  正文 第八十五章 訓鷹

  第八十五章 訓鷹

  雖然話是說滿蒙一家親,但在涉及爭奪榮譽什麼的時候,大家還是會不客氣的吵起來的——

  此次狩獵的結果,是一位滿族勇士和一位蒙古族勇士旗鼓相當的分別拔得頭彩。但在眾人的概念裡,顯然必須得分出個勝負。但兩個人獵得的獵物數實在太過接近,於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一群大男人竟也起了爭執。

  我想,要不是還有尊卑禮儀的規矩束縛,要不是有胤禛這個皇帝我這個皇后坐鎮在現場,這群人,只怕打起來都是有可能的

  還好現場有個壓得住場壓得住人的胤禛在,只聽他一聲令下,直接命令道,要以誰獵到的猛獸的數量最多為準為勝。

  於是宮人開始點數。

  最後的結果,是滿族的那位勇士勝了,他獵到的猛獸數量比蒙古族的那位勇士多了兩隻。以獵到的猛獸的數量為勝負的評定標準,蒙古族的勇士輸得心服口服。

  只是,也不知是誰起了個頭,大家就又開始嚷嚷,說這山裡有猛虎,熊也才剛剛冬眠醒來。明兒個,就一起上山去打老虎和熊,繼續好好的比試比試

  我看著他們,頭有些暈。因為我本就不是勝負心那麼強的人,加上他們獵的這些獵物,使得現場的血腥味道十足,叫我實在難以適應,又一次感到反胃。同時也真的很不明白,這狩獵的樂趣到底在哪啊?又聽到他們要獵的是什麼虎啊熊啊的,腦袋更是一片漿糊,只好笑的想起,這要是在現代,這都是國家的保護動物,他們要是獵了,只怕要吃不了兜著走咯

  索性好不容易折騰了一整天,這狩獵的活動總算是過去了。晚上照例有篝火晚會,而傍晚的時候,是另一項活動:訓鷹。

  眼前這只鷹是新抓獲不久的,雖然已經有被調教過一段時間,有些通人性,卻還依然野得很。

  胤禛命負責照看它的人將它放飛,要在座的訓鷹高手們紛紛出動。誰能在最短的時間內馴服這只鷹的,他便把這只鷹賞賜給他

  眾人聞得胤禛的話,不禁有開始躍躍欲試了。

  鷹是空中霸主,不管是滿人也好,蒙古人也罷,都以能馴服一隻高傲狂野的鷹為是否有能耐的評判標準之一。很多滿人蒙古人在狩獵的時候,都會帶著馴服過的鷹,這樣狩獵起來,絕對能事倍功半。何況眼前的這隻,連我這外行人看了都十分清楚,絕對是上好的獵鷹

  於是,剛褪去狩獵熱情再次被新一輪高/潮引爆,在座的各位好手紛紛出動,使出渾身的解數,只為這只鷹。

  訓鷹是很需要技巧和魄力的,當然,還是需要講緣分的。就像電影阿凡達裡面的人在挑選他們的座騎,除了技巧勇氣之外,就是你與你的座騎的緣分了。只有這鷹和你有緣分,這鷹才可能會買你的面子不是?

  而這訓鷹的過程並不血腥,還有些好玩,所以我終於擺脫了那昏昏欲睡的狀態,精神頭十足了起來。

  哪知正看得開心,忽然,那原本還算平靜,對眾人馴服的動作總是不屑一顧的鷹竟就這麼的發起瘋來了

  其實想想也不算忽然,畢竟是那麼多人對它進行底線的挑釁,尤其是有幾個粗人馴服不了它竟還破口大罵。這鷹到底是高傲靈性十足又有野性脾氣爆滿的傢伙,哪會受這份委屈?而它這一瘋起來,竟連原先照顧它的人的指示也不聽了

  這下場面可就混亂了。

  鷹不是發起脾氣就飛著離開的,它是開始襲擊在場的人類動作之迅速,力度之大,當真是不得不歎服這空中霸主的魅力與力量

  只是這樣一來,大家就更想要馴服它了,沒有一個人想要把它結果掉算了的。我還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連我身邊的胤禛都對這鷹來了興致。看他的樣子,都想加入人群,一起馴服這只鷹了

  但他的身份終歸是不合適加入這樣的活動的,於是,他對著身邊同樣是一副躍躍欲試樣子的侍衛道:「你們也去罷,誰能馴服得了它,朕重重有賞」眾侍衛忙應聲而去,只留下四名胤禛的親信人馬留守在御前。

  這樣一來,下面的場面就更加複雜了,人越多,越混亂。因為,事情往往是物極必反的。你越要馴服它,它就越是反抗,這樣的惡性循環結果是必然的。

  而當這樣一隻鷹,莫名奇妙的從它原本正在襲擊的人群裡飛了出來,然後發了瘋似的襲擊向你……

  旁的人見到這駕勢會有什麼反應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當那發了瘋的鷹忽然調轉槍頭猛的直飛向我,速度和力度之大,使得其他人攔都攔不住,連想射殺它都來不及。侍衛們只能一直喊著:「護駕,護駕」但其實他們都光顧著加入訓鷹隊伍,根本還沒能來得及『回防』到我身邊,包括留守的那四名侍衛其實都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它就已經……的時候……我真的是嚇壞了,嚇得連叫都叫不出來,只能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念阿彌陀佛……

  但並沒有預想到被鷹抓咬到的疼痛感襲擊向我,身上倒是有疼痛感,但那是我連人帶椅子整個被人推倒到了地上的撞擊而產生的

  吃痛的睜開眼睛,赫然發現胤禛那無限放大的臉正出現在我眼前。往後看去,是他流了不少血的胳膊上清晰的抓痕,衣服都被抓得稀巴爛。接著再往後看去,是那發了瘋的鷹已經被人亂劍砍死了……

  我的腦袋顯然還有些懵,身體依然很僵硬,渾身都在發抖,因為這一次我真的是被嚇壞了。但眼前這一幕到底是怎麼了,我心裡還是很清楚的:就在剛才,電光火石,千鈞一髮之際,胤禛是整個人擋在了我的身前,我才能倖免於難的……

  如今,鷹是死了,但受傷的人是皇帝,顯然比是我這個皇后的後果要嚴重的多了。眾人都很慌亂,尤其是一眾侍衛,尤其是最近身的那四個,「皇上」刷的一下,所有人都跪倒在了地上,臉色慘白慘白的。

  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嚇的那麼傻的我,直到這震天的關切呼喚聲響起,才總算是回過了神來。這時,我才看清楚,太醫已經趕來,高無庸一直想扶胤禛站起來,但他大約知道我受驚過度了還未回魂,並且肯定發現了我一直在發抖,便一直關切的看著我,不肯起身,也不肯給太醫診治。

  有了這個認知,我趕緊的就想說些什麼,卻聽到已經發現我回魂了的他搶先道:「你沒事吧?」

  他的這一聲你沒事吧,真叫我有想落淚的衝動因為明明有事的是他,我最多也就心裡受到刺激而已,可他最關切的依然是我……深吸一口氣,才勉強把眼淚給收了回去,而後我努力以平常的聲調回答道:「我沒事。」

  他又認真的看了我許久,才放心的鬆了一口氣,並讓高無庸將他扶了起來。巧榮也忙過來將我扶了起來。

  在場的太醫有兩位,兩位都急著要幫他檢查傷口,他卻吼道:「皇后呢?」於是,其中一名太醫忙不敢耽擱的跑到我這邊來,詢問我的情況……

  我敷衍著回答著太醫的問題,目光卻是離不開胤禛的,我真的很擔憂他那傷口到底深不深,到底有多疼。畢竟他一向是打破門牙和血吞的典型,隱忍的功夫更是這世間無人能及的厲害在這麼多人面前,他肯定不會說實話的……而我,是真的沒事。

  若非說有什麼的話,大概也就屁股啊胳膊啊腿啊被撞得淤青了而已……

  正文 第八十六章 自然

  第八十六章 自然

  胤禛此次受的傷還是有些嚴重的,畢竟鷹爪鷹嘴都是極利攻擊力度極強的『武器』。這點看太醫略有些凝重的神色便可以知道一二。

  太醫在現場只做了簡單的包紮,便說要回營帳裡仔細清洗傷口,半刻都不能再耽誤了。於是,胤禛便讓眾人先散了,晚上的篝火晚會也自然而然的宣佈取消了。然後,才起身回了御帳。

  他起身回營帳,我自是跟了過去的。不過即便是我,也被太醫給擋在了外頭,不給跟進去。

  他見我有些老大不樂意,便對我道:「放心罷,我不礙事的。倒是你,大概是嚇壞了罷?臉色那麼差。反正你在也幫不上什麼忙,不若先回去休息,遲些再來。」

  我知道他是不想我擔心,這個時候,他最擔心的居然還是我,而不是自己的傷。如此,我自然也不想他因為我的擔心而擔心。

  於是,我強撐起笑容來,道:「好,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他見我那麼聽話,滿意一笑,這才跟著太醫一起進到了營帳內。

  看著他進到營帳的身影,我的心裡只覺得難過的想哭。強忍了一小會,我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轉而對即將跟進去打下手的高無庸道:「那本宮就先回去休息了,皇上這有什麼消息,即可派人通知本宮。」

  高無庸忙應道:「是,奴才遵旨。」

  我微微頜首,這才慢慢的轉身離開了胤禛的御帳。

  回到自己的營帳,我任由巧榮為我把身上的騎馬裝換了下來,又任由她為我身上淤青的地方上藥。手上有一兩個地方撞傷的比較嚴重,不再年輕的腰更是一撞就淤得厲害有些直不起來,所以上藥時多少有些疼。但這疼是可以忍受的那種,所以我從頭到尾是連一聲都沒有坑過的。

  其實轉念想想,這樣的小傷,有什麼好坑聲的?怎麼和胤禛那嚴重的大傷相提並論呢?那原本該是我受的傷受的疼而他傷的重,上藥的時候卻絕對也就和我現在這樣,不坑一聲,或是悶哼幾聲罷了。

  唉,一想到他那被鷹爪抓得稀巴爛的衣服,還有那傷口流出的觸目驚心的血,我的心就指不住的覺得難受。還有,胃也有些難受……這不是餓的病的,是擔心的。我從小就這樣,一緊張一擔心,就容易胃不舒服,噁心反胃。

  巧榮很快就為我上好藥,又利索的為我換回平時穿的旗裝。見我正繃著臉的以手按著胃,以為我餓了,忙道:「格格,你餓了吧?我這就讓他們準備晚膳。」

  我攔住她,道:「不用了,我吃不下。」

  巧榮一臉瞭然的道:「格格,我知道你擔心皇上的傷勢,但也不能餓壞了自己啊。」

  我輕歎一口氣,道:「我真的沒什麼胃口……」抬眼見巧榮一臉的關切,我只好道:「吃不下太油膩的,讓他們弄點粥來吧。」

  巧榮忙應道:「是。」說罷便轉身跑開了。

  巧榮出去後,我一個人靜靜的坐在營帳裡頭發呆。腦海裡,來來回回顯現的,都是他今日為我擋的那一下……

  正有些恍神,外頭守著的宮人進來稟報,說高無庸派人來匯報胤禛的情況了我聽了,忙立刻把來人宣了進來。

  來人見了我,立時見了個大禮:「奴才參見皇后。」

  我擺了擺手,道:「起來罷。」不等來人站穩,我已迫不及待的問道:「皇上傷勢如何?」

  來人大約是得了高無庸的指示,答得比較詳細道:「回皇后娘娘的話,皇上的傷口雖有些深,但太醫已經為皇上清洗得極為乾淨,除了上了上好的藥,還開了內服的藥。這會太醫說,已無大礙了。」

  我聞言,不禁大大的鬆了一口氣。本能的馬上就想動身過去探視他,卻在剛站起身來邁開步伐的時侯就不自覺的停下了腳步。

  我忽然有些不知道見到他的時候,我該說些什麼,該給什麼表情,該如何面對他。

  因為在最初的驚嚇過去後,還有因為胤禛的傷勢而產生的無限擔憂被暫時的壓下後,說真的,對於他那樣奮不顧身的為我擋下危險的舉動,說不感動,說不震撼,是騙人的。

  最可怕的是,這種震撼,這種感動,似乎已經漸漸的在彌補他曾經犯下的錯誤了……我已經不再像最初下定決心時那樣,能冷靜自持的對待他怨懟他觀察他了

  可是,我是真的好想馬上到他身邊去,陪伴他,盯著他吃藥什麼的。因為,我真的很擔憂他的情況,不親自去確認下他的傷勢,看到他確實已經沒有大礙了,只聽別人說,我實在很不放心……

  正猶豫不決時,巧榮端著小米粥還有一些配的菜走了進來,對著我道:「格格,用膳吧。」巧榮叫我用膳的這一出,竟使得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於是,我對來人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罷。」來人忙告退的出去了,巧榮便將粥和小菜都放到了案上,我則再度坐回位置上,拿起筷子,慢慢的吃了起來。

  我想通了,這事沒什麼好糾結的。有的事情,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該解決的還是得解決,只是時間早晚問題罷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我和他,從最初的恩愛,到中間的決裂,到晴若告訴我他最起的是我時我的意志動搖,再到今天……這樣下去絕不是辦法,一件事情吊在那不上不下的也絕非長久之際,更沒有絲毫好處。

  是時候,把話說開,理清思緒,讓心中的石頭和疙瘩徹底的落地,確定將來的路到底該怎麼走了

  或許就像這用膳,管你再沒胃口,只要你想活下去,終歸得乖乖的吃不是?

  何況,凡事還是要隨心一些比較好。他為我挨了那一下,替我受著本該我受的傷,於情於理,同時也是於我自己對他的關心和擔憂,我都必須要走這一趟。

  我這樣想著,待到把小米粥都吃下去了,吃飽喝足渾身有力後,便站起身來,對著宮人們道:「擺駕」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安心

  第八十七章 安心

  才剛來到胤禛的御帳前,高無庸一見我到來,未等我開口說些什麼,就樂顛樂顛的主動請纓的說進去替我通報。

  他會有這一舉動,顯然是有人授意了的。這不,沒多久,他就出來對我恭敬的道:「皇后娘娘,皇上讓您進去。」

  我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氣,又稍微理了理衣服,這才提步進入營帳內。

  此時的胤禛正半躺在床上,他這會只穿著中衣,受傷的手已經包紮妥當,不再是方纔那血淋淋的嚇人模樣。只是這手並沒有穿進袖子裡,而是露在了外面,那緊包著的紗布顯得十分刺眼醒目。另外,因他這次受傷的是左手,所以他的右手便依然在辛勤的勞動——他正在認真的看著奏折。

  我見了,不免感慨,這個工作狂,當真是工作狂中的工作狂這都受傷了,還不消停,還不稍微休息一會兒不過看他如今的精神,氣色什麼已經好多了,我這才暗暗的鬆了一大口氣,徹底的放心了。

  只是,見他這架勢,我是不免又好笑又好氣的。搖了搖頭,我慢慢的走近他,向他行禮道:「參見皇上。」

  他擺了擺手,道:「起罷。」緊接著又指了指一邊的椅子,道:「坐吧。」

  我依言起了身,卻沒有依言坐到一邊的椅子上,而是坐到了床上,坐到了他的身邊。然後,我不客氣的從他手中抽走了奏折,道:「皇上,你都受傷了,這該休息的,還是得休息。若是身體跨了,國事真被耽誤了,豈不更糟糕?」

  我自晴若的事情後,很少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對他的關心也總是十分表面化的假假的。這會他見我如此真切的關心,不免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回過神來,而後不自覺的嘴角微揚。

  我懶得理會他的暗自小得意,只自顧自的順便把他放在床上的所有奏折都逕自的放到一旁的桌上,他見了,並沒有異議。只是在我忙活的時候,定定的看了我許久,而後在一旁問道:「你的傷沒事罷?」

  我聞言放奏折的手微微一頓,然後有些好笑的答道:「我根本也沒怎麼受傷,傷也不過是淤青了什麼的。你啊,有空關心我,還不如多管管你自己的傷。」

  他卻固執的道:「只有你沒事了,我才能放心。」

  他的這個回答讓我的心下猛的一驚,我一個回身,本能的脫口而出的問道:「為什麼?」

  他笑問道:「什麼為什麼?」

  我見他竟打起了哈哈,不知為何,有些不悅,遂放下手中的奏折,坐回他身邊,略有些固執的問道:「為什麼?為什麼要那樣奮不顧身的救我?」

  他微微的自嘲一笑,道:「為什麼?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只知道,當我見到你有危險的時候,我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救你保護你。我不希望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那會比我自己受傷還要讓我難受。」

  他說這話語氣雖然很平靜,可這話裡的那份情義卻可以讓人清楚的感受到,是那麼的重那麼的濃

  所以,聽他這麼說,我的眼眶忽然不爭氣的紅了起來,我咬了咬牙穩了穩思緒,而後問他道:「你為什麼要在那樣的傷害和背叛了我,在我對你已經死心不抱任何期望之後,又對我那麼好?你這樣,到底想怎樣?」

  是啊,到底該怎樣?我好討厭這樣的感覺:要我恨他厭惡,我恨不起來也厭惡不起來;要我原諒他,心裡卻始終有個疙瘩存在,難以真正的釋然。然後,他對我的好,我的體貼,卻一次又一次的在動搖著我不原諒他的決心。感性讓我適當的原諒他,理性又讓我不要原諒。我以為以新的感覺去對待他會有所不同,沒想到依然讓我矛盾著糾結著……

  聽我這般問,他輕歎一口氣,道:「我不想怎麼樣。嫣然,我想做的,只是盡力去彌補你,彌補我因為自己的過錯而帶給你無法挽回的傷害。嫣然,我知道有多少愛就有多少恨,我知道哀莫大於心死,你曾是那麼的愛我在乎我,我卻因為習慣了你的存在,就以為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會在我身邊,結果將你推得離我越來越遠……」

  他的話讓我原本含在眼中的淚水,毫無預兆的就落了下來,我看著他,低聲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那是你的選擇,就該負責,不是嗎?」

  他輕輕的為我拭去臉上的淚痕,懊惱道:「我知道,我知道人生無時不在抉擇之中。我當初就是走錯了一步,如今注定滿盤皆輸。但後悔是無用的,所以我不奢望你能原諒我。」

  我努力的收回眼淚,而後,我道:「既然如此,既然知道我不可能原諒你,那你,不如乾脆放了我……」

  其實我知道他是不可能答應我的這個請求的。撇開其他一切私人恩怨,最重要的,是我還是一國之母,不可能說走就走。可我還是忍不住要問,因為我忽然很想證實,他把我硬留在身邊,並不僅僅只因為我是他的皇后而已……

  果然,我話音未落,他已斬釘截鐵的答道:「不可能,我絕不允許」

  我歎道:「你就不怕我們倆有一天,也相看相厭嗎?」這是他放晴若出宮的最終原因,他愛過她,不想兩個人最後剩下的只是厭惡,所以選擇放手讓她離去。

  聽了我的話,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又霸道的對我道:「那拉嫣然,我告訴你,這輩子,即便是死亡,我都不可能放開你的手即便最後你對我不僅僅只是冷漠,即便你對我只有恨,即便你在我身邊不快樂,你也只能自私的留在我身邊,我要你在我身邊」

  即便是死亡,你也都不可能放開我的手?是啊,即便是我死了,你也還是固執的要我和你一起合葬泰陵……如此霸道,如此糾纏。

  我的思緒被他弄得有些亂,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問道:「為什麼?你不也愛著晴若,為什麼對她你就能那麼爽快的放開手,對我,卻如此固執?」

  他聞言又是自嘲一笑,而後道:「為什麼?還能有為什麼?因為在我徹底的失去你的心的時候,我才發現這一生最愛的是你。再加上,這麼多年的夫妻情份,更是讓我早就離不開你。所以,我不可能放開你的手,只有這樣,只有你一直在我身邊,我才會安心」

  正文 第八十八章 釋然

  第八十八章 釋然

  雖然自從晴若那裡得知胤禛他該是絕不可能放手讓我離開時就已隱隱想到猜到過原因,雖然我想聽到的答案確實是他就是離不開我不僅僅因為我是皇后。但聽他親口把這些話說出來,依舊被他的話給震撼住了。

  他是多驕傲的一個男人,多了不起的一個君王,多狠絕的一個皇帝啊但現在在我眼前的他,說話時,竟不覺的帶上了請求的語氣。他的要求還很低,僅僅只是希望我可以一直留在他的身邊而已……

  當然,若不是有今日這樣一個契機,他為我挨了這麼一下。他的心意,只怕他是不會那麼輕易那麼直白的向我表述出來。畢竟,他有他的驕傲,只是,既然有了契機,他就索性把話都說開了去。

  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我此刻的心情了。

  理了理思緒,我決定對他道:「其實,晴若出宮的時候,已經告訴了我,她為什麼會出宮的真正原因。她同時還告訴我,你最愛的人已經不是她了。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對你就有些恨不起來了……」頓了頓,我才又繼續道:「我也曾想過要和你重新開始的,只是,關於過去那段並不愉快的往事,我卻是實在不知該如何釋然的。」

  聽了我的話,他伸出右手握住我的手,柔聲的對我道:「不知道該如何釋然就無須釋然,你不用為難自己。只要你能像現在這樣,靜靜的留在我身邊,做我的皇后,我心裡的嫡妻,就夠了。」

  看著眼前的他,看著眼前為著自己曾做錯的選擇而後悔,在我面前顯得無奈萬分卻一直在妥協的他。不知怎麼的,我的思緒,居然會想到在現代時看過的那部很火的電影,《失戀三十三》天裡面的一段劇情,一段對白。

  電影裡面這麼一段:有個老人,希望可以和自己的病重的妻子舉辦一場婚禮。沒記錯的話,是金婚。他讓女主黃小仙所在的婚慶公司籌辦這場婚禮,黃小仙是負責人。於是,她便到醫院去,和老人的妻子探討著婚禮的細節。

  談著談著,老人的妻子說到了老人在年輕的時候曾經有過一場外遇,當時老人的妻子還是正在醫院裡準備生孩子。這本是極大的侮辱,極難原諒的過錯。但老人的妻子,卻在老人決定回到她身邊,表示對自己的行為後悔愧疚的時候,選擇原諒了他。

  黃小仙問老人的妻子,「您甘心嗎?」

  老人的妻子是這樣回答的:「不甘心?我不甘心的事情太多了,唯獨這件事上我不會不甘心,買台冰箱,保修期才三年。你嫁了個人,還要求這個人一輩子不出問題啦?出問題就要修嘛,你以為兩個人一起過日子,天天都是甜甜蜜蜜的呀,我告訴你,我和他這輩子,活的簡直像小流氓一樣,沒事兒的時候我們兩個人窩裡鬥,有外敵的時候就馬上聯手,你以為最後能撐到今天是因為你愛我我愛你?才不是哪,靠的是默契哎。」

  當時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我心裡就特佩服老人的妻子。那是怎樣豁達聰慧的女子,才有這樣的大智慧?

  誠然,男人出了軌是很不值得原諒的行為。但她已經是他的妻子,又有了他的孩子,若是離婚,若是哭喊吵鬧,其實最終吃虧的,是自己。男人與你的距離只怕還會越來越遠,原本還對你有情也會變得無義了

  如此,還不如在他浪子回頭的時候,大度一回。這樣一來,他的心裡必然對妻子會一直存在愧疚。日後的日子,只會加倍的對她好,不敢再有半點逾越。然後,一輩子,大概也就這麼的過了。愛情這東西,到了婚姻裡,最後,也就是責任和默契了。

  我這樣想著,心下已經有所決斷。

  於是,我對胤禛道:「放心吧,我說笑呢,我不會走的。就算我想走,皇后的身份也讓我走不了啊。」

  他聞言卻是道:「我就怕你真是去意已絕,以你的性子,只怕這皇后的頭銜根本不放在眼裡。若你真鬧起來,我可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我只慶幸,早早的就將你娶進了門,有個身份約束著你,讓你想跑都沒那麼容易。」

  我道:「艾,我怎麼沒早想到這點啊?被你這麼一提醒,不如我現在就來鬧一鬧?看看你到底該怎麼辦?」我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無比嚴肅,但說著,自己卻是忍不住的笑出聲來。他亦跟著我笑了起來。接著,他用沒受傷的右手輕輕將我擁入懷中,我順從的將頭深埋到他的胸前。

  我們,好久都未曾這樣親密的接觸過了。他身上的味道,其實我從未忘記過。這味道,在我對他死心的時候,我以為我是厭惡的,並且會一直厭惡下去。沒想到,這味道,帶給我的,始終是滿滿的溫暖和安全感。

  聞著著熟悉的味道,我在他的懷中輕聲道:「雖然,我曾經很恨你,雖然,你曾經那麼深的傷害過我。但其實我最生氣的,不過是你愛的人居然不是我這個事兒。那種感覺很不好,讓我有種自己的付出自己的愛都不過是笑話的感覺。」

  說到這,他想插話說些什麼的,被我攔下了。他便沒有出聲,只靜靜的聽我繼續道:「我知道如今,晴若於你已徹底的成為過去。這一回,你又是那麼拼了命的保護我。如此,就當功過相抵了罷。」深吸一口氣,我認真的對他道:「那我就,暫時的原諒你了。」

  可以清楚的感覺到,他因為我的話,呼吸有些急,整個人顯然是激動的。他焦急的問道:「真的嗎?」

  我用力點了點頭,道:「真的。」

  他開心的差點從床上跳了起來,結果忘了自己的手受了傷,險些碰到自己的傷口。我忍不住責備道:「做什麼這麼激動?」

  別看他平時嚴謹的很,也是有這麼冒失的一面的。都說男人,不管再大的男人,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總容易像個小孩。這不,只聽他是不以為意笑著道:「我以為你一輩子都不可能原諒我了,但你竟然原諒我了,我能不激動嗎?」

  我趕緊潑他冷水,笑嗔道:「別太得意,我說的原諒是暫時的。日後怎麼樣,還得看你的表現」

  他嚴肅的道:「我知道的。失而復得不是人人都有的機會,我一定好好珍惜。」

  看著眼前這樣嚴肅的他,我的心裡卻是滿滿的笑意。原來,有的時候,那所謂的回不去的遙遠過去,其實都是我們自己固執的不願回去罷了。當你終於肯放下倔強,適當的不那麼固執的時候,會發現,那些過去,其實依然始終近在你身邊,等著你。

  而我會選擇適當的放軟態度,是因為我知道我對他絕非徹底的無情,否則不會一再的心軟。而且,正如晴若所言,我和他,在一起的時間,按歷史的記載,只剩那麼短短的七年時間了

  我不知道七年後的雍正九年我到底會魂歸何處,我只知道,此刻的我,心裡更渴望的是與他在一起。我希望這剩下的七年,可以隨心一些,可以少一些固執多一些平和。然後,不要在這個世界上留有任何的遺憾。

  思及此,我道:「這一刻,就讓我們,重新開始吧。我不知道還能否找回從前的感覺,但起碼,我們可以像親人一樣,我們會一直愛著對方,不會厭惡對方,總是最好的。」

  聽了我的話,他重重的點頭道:「嗯。」

  這時,我在他的懷中,露出了許久未曾露出過的真心笑容。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吉兆

  第八十九章 吉兆

  由於胤禛受傷,此次的狩獵活動大家都未能盡興。不過,該有的賞賜,以及篝火晚會之類的,還是都有的。只是皇帝皇后參加的次數和時間都很少罷了。

  由於我親自監督胤禛吃藥換藥,皇家所用的藥材又都是十分名貴的,所以胤禛的傷口恢復的還是比較快的。

  就這樣,我們到木蘭圍場的第十天,胤禛宣佈拔營回宮。回去的路上,胤禛的心情是不大愉快的:因為他受了傷,所以不能像來時那般時不時的自由自在的騎馬前行,而是要跟著我,時刻呆在御攆裡頭。

  當然了,他原也不是那麼乖的人。他其實總想找機會上馬騎騎的,都被我黑著臉攔了下來。我威脅說,在手傷完全恢復之前,他要是敢上這馬半步,我就立刻又不原諒他,我們的關係將繼續像之前那樣的相敬如賓。他是無可奈何,才會如此聽話了。

  其實呆坐在御攆裡,真的是十分無聊的一件事。我最常幹的事,就掀開簾子看著窗外的風景。他則閉著眼睛端坐在那,面無表情的。

  這會,我又看了會風景,才放下簾子,問他道:「大概傍晚就能回京了吧?」

  他睜開眼睛,略瞄了眼外頭的景致,才答道:「差不多。」

  我大大的鬆了一口氣,道:「太好了」

  他挖苦道:「怎麼?我還以為你極喜歡這樣坐著呢。」

  我答道:「誰說我喜歡了?坐那麼久,這御攆雖然穩,可坐久了還是很顛簸的,我屁股都疼了。」

  他搖了搖頭,道:「說話如此粗俗,半點皇后的樣子都沒有。」

  我挑釁道:「我一向如此,你若不滿意,可以考慮廢了我這皇后。」說著,還朝他挑 了挑眼睛。

  他自然知道我在說笑,於是配合著誇張的擺著手道:「皇后娘娘息怒,我可不敢不敢」

  我白了他一眼,一副懶得理他的樣子。然後,我們倆卻都忍不住的輕笑出聲。

  一路上,時而沉默,時而互相調侃,時間過的倒是快的。行程比我預計的要快上許多,傍晚時分我們就已經抵達神武門外了。

  回到宮中,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舒舒服服的泡了個澡。這木蘭圍場雖也是可以泡澡之類的,但終究沒宮裡方便。沐浴更衣完畢後,肚子自然已經餓得叮噹響,我便命人傳膳。

  吃飽喝足後,人就會開始犯困,何況這一路奔波還是比較辛苦的。於是,我只又練了一小會的字,很華麗的不到晚上九點的時間,就讓巧榮為我更衣鋪床,準備洗洗睡了。因為我的上下眼皮已經打架得十分厲害。

  哪知,就在這時,養心殿來人了,說皇上讓我到御花園一趟。我聽了,微有些納悶,這又是唱的哪出?好好的叫我去御花園做什麼?幽會?都老夫老妻了,還幽啥個會啊?再說我們好像才剛剛分開沒幾個時辰啊。

  不過,納悶歸納悶,不想去顯然也是不想去的,但該給的面子還是得給的。何況,他讓人傳的話,那就是聖旨我能不遵旨嗎?

  不得以,只能輕歎一口氣,讓巧榮為我把衣服首飾什麼的再戴回去。然後,披上外披,只帶上巧榮,便往御花園出發了。

  到達御花園時,胤禛人已經在御花園中最高的亭子『御景亭』中了。但亭中只有他一個人,連高無庸都只在下頭侯著而已。

  高無庸見了我,忙向我行禮道:「老奴參見皇后。」

  我擺了擺手,道:「起罷。」

  高無庸站起身來,對我道:「娘娘,請快些上去罷,皇上等候您多時了。」

  我頜首,轉身吩咐巧榮也在下頭侯著,而後便逕自上了亭子。

  因亭子是在高處,又無其他人,所以我上去後,只稍微朝胤禛屈了屈身子,喚了聲:「皇上。」即便在私底下,我也還沒能完全恢復先前的習慣喚他的名字,他倒不勉強亦不急著要我改口回去。

  他此刻正坐在亭子中央的石椅上,回頭見我到來,忙叫我起身:「起來罷。」我依言站起身來,又立時就坐到了他身邊的位置。

  坐定後,我好奇的問道:「這麼晚了,皇上宣我過來是有什麼事嗎?」這石桌上居然還擺著酒與菜,這傢伙,什麼時候變的那麼有閒情逸致了?

  他定定的看了我一眼後,好笑道:「晚?現在才什麼時辰,你居然說晚?」

  他的話叫我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確實,這會,還不到晚上九點,是不晚。

  「咳。」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我轉移了話題,「不管晚不晚,敢問皇上叫我過來,所謂何事?」

  他倒沒揪著我的小辮子不放,而是回答道:「今日欽天鑒那幫人說天氣極好,天上該會有吉兆出現。我恰好剛用過晚膳,便決定過來走走看看。」

  聽了他的話,我眉頭微皺,道:「你說你剛剛用過晚膳?」有沒有搞錯,又搞的那麼遲,這個工作狂,就不能消停下?

  聽得出我語氣裡的微怒,「咳。」他也忙以咳嗽聲帶過方纔的話題,轉而道:「你不覺得今夜天氣極佳,夜色極美,確實適合觀看天相麼?」

  我深吸一口氣,白了他一眼,才強忍住沒再糾結方纔的話題,轉而看向了天空。

  他說的沒有錯,今晚萬里無雲,天氣確實極佳。不過古代的天空沒有什麼大氣污染,向來就極適合觀星。這不,天上的星星當真是一閃一閃亮晶晶的在對著我們眨眼睛

  只是不知道,這所謂的吉兆到底指的是什麼樣的天相。但我卻十分感謝這個吉兆,因為只有類似這種古人十分在意的吉兆,才可能把我眼前這個工作狂偶爾騙出來活動活動。

  等待觀看吉兆的過程顯然是很無聊的,普通的星星看久了是會膩的。索性他準備了酒菜,我們邊等邊吃邊聊天,時間倒不算太難過。

  他又喝了一口酒,而後道:「其實這樣也好,多個理由和你出來這樣安靜的坐坐,感覺不錯。」

  我心裡也是這樣想的,這樣的感覺真的很像戀人般約會的味道。只是嘴上並不承認,只道:「都老夫老妻了,一起坐也坐了幾十年了,還坐什麼坐。」邊說邊將酒壺移開,又道:「小飲怡情,大飲傷身。你身上的傷還未好透呢,別喝了。」

  他微微頜首,道了句:「知道了。」便真未再繼續喝酒,只繼續和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就這樣一直到了約莫晚上十一點的時候,天空,開始出現了異像——現在已經算是深夜時分,但忽然天空卻開始發白,白得有些離譜。雖然不至於是白天那樣的亮,卻已是很誇張了

  我和他見了,都驚喜的一起站了起來,走到亭子的邊緣處。然後,我看到了我終身難忘的畫面,正所謂:「日月合璧,五星聯珠」便是眼前的畫面了天空中的日與月,還有金木水火土五顆星星都在同一條線上,正閃著耀眼的光芒

  雖然這幅罕見的星相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可宇宙壯觀神奇的自然景象,絕對足以叫人歎為觀止同時,我也不得不佩服那些算天象的人,沒有現代儀器,今天晚上會出現這樣的奇景他們居然也能推算出來

  而像這樣在十分難得一見的畫面,在現代大家見到了都不免覺得驚喜連連。何況是在古代,自然會被古人認為是吉兆,是祥瑞,寓意著將有什麼不平凡的事要發生了

  正文 第九十章 年殤

  第九十章 年殤

  『雍正三年三月,出現了「日月合璧,五星聯珠」的 「祥瑞」,群臣稱賀,年羹堯也上賀表稱頌雍正夙興夜寐,勵精圖治。但表中字跡潦草,又一時疏忽把「朝乾夕惕」誤寫為「夕惕朝乾」。雍正抓住這個把柄借題發揮,說年羹堯本來不是一個辦事粗心的人,這次是故意不把「朝乾夕惕」四個字「歸之於朕耳」。並認為這是他「自恃己功,顯露不敬之意」,所以對他在青海立的戰功,「亦在朕許與不許之間」。接著雍正更換了四川和陝西的官員,先將年羹堯的親信甘肅巡撫胡期恆革職,署理四川提督納泰調回京,使其不能在任所作亂。四月,解除年羹堯川陝總督職,命他交出撫遠大將軍印,調任杭州將軍。 』

  自此,年羹堯最終將失敗的結局已經顯而易見了。至於何時徹底處置他,那不過是時間的問題了。

  其實,我是有那麼一點同情年羹堯的。他雖然囂張跋扈,結黨營私什麼的很是過分。但他對胤禛到底是比較忠心的,雖然功高蓋主,卻並不敢有過分逾越的心理。

  他是被自己過分的功高蓋主,得意忘行沒有自知的心理給害慘了自己,加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一切便成了定局。

  而身在宮中的年貴妃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也是注定的定局。

  正所謂,人之將死。過去與她的那點不算大的恩怨,在這種時刻,也就沒什麼好計較的了。我並不大度,但連晴若我都能適當的原諒,何況她年氏?

  於是,只要一有閒暇,我就會和熹妃一道去探視年貴妃,陪她瞎聊天。我希望能讓她死前的歲月,多少沒有那麼的悲涼。

  因為,自雍正三年以來,胤禛陪伴她的時間,就可以說是屈指可數的了。而她的臉色也自雍正三年以來,就沒有好過的感覺,總是慘白慘白的。這藥她是吃了不少的,卻沒有半點起色。

  熹妃總會勸她:「妹妹要放寬心,不放寬心,再好的藥石也會無用的。」

  我們都知道,她這是心有鬱結。除了失去了丈夫的關心與寵愛外,她還要時刻擔心自己的哥哥自己的家族。如此憂慮不安,病又怎麼可能好起來?

  每當熹妃這麼說,年氏總會回答:「是,我知道的。勞皇后和熹妃費心了,是我的不是了。」

  我則會在一旁幫襯熹妃:「都是自家姐妹,沒什麼費心不費心的。只是,妹妹就是不為自己想,也得為福惠想想啊。他還那麼小,可這段時日,你這做母親的陪伴他的時日可是少之又少啊。」總得給她多些生存下去的鬥志,哪怕,這也只是能拖一時是一時的策略罷了。

  提起兒子福惠,年氏的臉上才總算有了那麼點笑容。但更多的,是依依不捨。她大約也是瞭解自己的身子的,命不久矣是她現在最真實的寫照。看這會已是八月份,大夏天的,她居然能穿著那麼厚實的冬衣就知道一二了……

  而作為母親,若她真就要這麼離開人世,她最捨不得的,自然是自己的小兒子了。看的出也感受得到,她確實是為了福惠,才更努力的在強忍著病痛,不願那麼快倒下。否則,那麼無能為力的看著自己的丈夫下狠手對付自己的哥哥自己的家族,她大概早就疲倦的閉上眼睛了。

  就這樣,又過了一個月的時間,早已將一切準備就緒的胤禛終於下令捕拿年羹堯押送北京會審。而早在幾個月前,羹堯調職後,內外官員就更加看清形勢,紛紛揭發其罪狀。胤禛便以俯從群臣所請為名,盡削年羹堯官職……

  這些事,我們一直是想盡一切方法瞞著年氏的。但聰明如她,又怎麼會無法從中看出半點端倪來呢?

  她只是體貼的不說,不提,也不鬧罷了。因為她是瞭解胤禛的,知道他是不可能因為她的緣故,對年羹堯手下留情的。他偶爾來探視她,她也不過請求他,盡量不要波及她的家人而已。另外,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便一直請求,在她死後,一定要好好的善待福惠。

  每當她這般說的時候,胤禛總說她在胡說八道,說她的病總會好起來。但實際上,我始終覺得,他並不希望她的病快些好起來的……

  只是,讓我說意外意外,說不意外也不意外的:他的不希望並不僅僅只是希望而已,他是真的在付諸著行動……

  這事原先我並不知道,當然他本就不打算讓我知道。只是有一次,我原本是有事要處理的,便沒有和熹妃一道去探視年氏的。後來事兒提前處理完了就有了閒暇時間,才決定過去。

  我這人素來不喜歡高調行事,所以便免了眾人的行禮和通傳。何況自八月年氏因身體緣故沒能跟著一起去祭拜康熙那會,為了讓年氏在更好的環境下,保持更好的心情養病,我就已主張讓她搬到圓明園來靜養了。而這圓明園的規矩向來比宮裡的少。

  我到達年氏的住所時,熹妃正喂年氏喝完藥往廳裡走來。廳內的人都被打發出去了,於是邊走,熹妃邊雙手合十的呈禱告的狀態,嘴裡還低聲唸唸有詞的。

  我看得她這樣的舉動,感覺必有貓膩存在,便示意巧榮不要出聲,自己也屏住呼吸,這才不甚清楚她說了什麼卻也足夠的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年氏自九月以來,所喝的所有的藥,都是加了料的。這加的料的藥,不會馬上讓她馬上死亡,但會讓她一直病著,越病越嚴重。然後,慢慢的,走向死亡……

  會在年氏的藥裡加料,然後哄她監督她喝下去顯然不可能是熹妃的主意,她雖然不是善類,卻也絕不是這樣狠絕的人。當然,在雍正朝的後宮裡,即便是雍正後宮最跋扈的齊妃,也沒這膽量。

  所以,熹妃她如今會這樣狠絕,肯定是有什麼人在背後授意。而能命她做出這樣的事又不怕東窗事發被責罰的,這世間除了他,我們共同的親愛的丈夫之外,恐怕也再找不出其他人了。

  知道這一切後,我輕歎了一口氣,終是選擇不動聲色的轉身離開。

  現在雖然是秋天,但今年北京的氣溫普遍偏高,沒有出現往年那般才剛入秋就十分寒冷的情況。只是,走在圓明園陽光明媚的景致裡,我卻根本就無心欣賞,又忽然覺得有些涼。

  不過,因為有了晴若的魏佳一族被滅九族的先例,我對胤禛這次的舉動,並不算特別的震驚,也不會特別的覺得可怕。畢竟這一次,他僅僅只是要她和他哥哥的命而已……對他而言,這已是很仁慈的舉動了。

  何況我說了,我一直都知道,胤禛正在等待,或者說,他在期待:期待年貴妃快些死去。只要年貴妃一死,他就會立刻處置年羹堯了

  胤禛之所以會有耐心等到年貴妃死了才處置年羹堯,是因為胤禛雖然對年貴妃沒有所謂的愛情,但多年的情分總是有的。只是這本就不多的情分,在涉及到江山穩固帝王利益的時候,就顯得十分薄弱了。

  只是對年貴妃,我不免也會產生同情,微微為她心寒。因為她的一生,其實也就個是笑話。她年輕時是因為哥哥而得到榮寵,但現在她那與她沒有愛情的丈夫卻希望以她的死亡來結果她哥哥的性命……

  可即便我不忍心,我也並不能做些什麼。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這所謂的同情很假,很虛偽。即便在這件事上,我是真的有心無力——胤禛除了是我們共同的丈夫外,對他而言,更重要的身份,是帝王,掌握底下所有人生殺大權的帝王任何會妨礙他更好統治江山的人和事,他都將毫不留情的一一除掉……這一點,我早在現代讀歷史的時候就很清楚了。

  緊接著,很快的,年貴妃就進入了病重垂危的階段。這個時候,胤禛決定冊封她為皇貴妃,冊文是這樣寫的:『貴妃年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在藩邸時,事朕克盡敬慎,在皇后前小心恭謹,馭下寬厚平和。朕在即位後,貴妃於皇考,皇妣大事悉皆盡心力盡禮,實能贊儴內政,晉為皇貴妃。』

  但可以感覺得到,什麼皇貴妃不皇貴妃的,年氏其實並不稀罕。聽到冊封的消息,她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依然是那樣面無表情的看著窗外的雪……

  十二月的時候,太醫『誠實』的告訴我,年皇貴妃已經病入膏肓,藥石無領,他們回天無力了。因為知道歷史,更知道那不該知道的真相,所以,我只是疲倦的擺了擺手,讓他們下去……

  索性年氏死的並不痛苦,她是睡著沒的。她那永遠醒不來了的一『覺』睡著前,她似乎有所預感,緊緊的拉住我的手,要我有機會,替她請求胤禛不要傷害她的家人。還有,如果可能的話,請我一定要善帶福惠……

  我雖然與年氏沒什麼交情,見她如此下場,心裡不免十分難受。她最後的這些請求,我自然是一一答應了。她便看上去很安心的,微笑的閉上了眼睛。然後,再沒醒來過……

  『雍正三年,十二月,皇貴妃年氏卒,謚曰敦肅皇貴妃。』

  年氏去世沒幾天後,胤禛就迫不及待的開始不再保留的對付年羹堯,年家的垮台更是迅速的嚇人。

  『雍正三年,十二月,朝廷議政大臣向雍正提交審判結果,給年羹堯開列92款大罪,請求立正典刑。其罪狀分別是:大逆罪5條,欺罔罪9條,僭越罪16條,狂悖罪13條,專擅罪6條,忌刻罪6條,殘忍罪4條,貪婪罪18條,侵蝕罪15條。』

  『雍正說,這92款中應服極刑及立斬的就有30多條,但念及年羹堯功勳卓著、名噪一時,「年大將軍」的威名舉國皆知,如果對其加以刑誅,恐怕天下人心不服,自己也難免要背上心狠手辣、殺戮功臣的惡名,於是表示開恩,賜其獄中自裁。年羹堯父兄族中任官者俱革職,嫡親子孫發遣邊地充軍,家產抄沒入官。叱吒一時的年大將軍以身敗名裂、家破人亡告終。』

  但總算,年氏的遺願是實現了,他終歸沒有真正的動她的家人……而福惠,胤禛則交給了我來撫養。

  我肯定會善待福惠的,即便沒有年氏的專門懇求和胤禛的特別交待。這個苦命的孩子,終究也就那麼短短八年的壽命。現在離那個時候,時間,也不長了……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夢見

  第九十一章 夢見

  在後宮裡,人命往往是最不值錢的。這點,不管是身份低下的宮人們,還是曾經高高在上的主子們。其實,都是一樣的。

  這不,年氏這個曾經也算燦爛美好,受盡榮寵的皇貴妃,才剛剛去世兩個月不到的時間,雍正四年的春節,宮裡的熱鬧一如往昔——除了她的兒子福惠還有我這個莫名傷感的人之外,大家彷彿都已經完全忘記了她的存在,忘了她曾經也在我們中間,一起歡笑著過春節。

  關於年皇貴妃死後,福惠交由誰來撫養的問題。思前想後,胤禛終是把孩子交到了我的手上。

  一來,福惠是胤禛除了當年的早逝的長子弘暉外最疼愛的小兒子,又是年皇貴妃所生,在身份上算是胤禛現有的一眾孩子裡最最尊貴的。所以,照顧他的人選,身份上必然不可以太低。

  二來,我沒有子嗣,膝下也就靜伊一個小女兒。而且在胤禛眼裡,我對他的幾個孩子,都是比較公平公正的,當然這也是事實。那麼,對於福惠,即便我不會有多寵他,起碼絕不會虧待了他。

  如此,我便成了替年皇貴妃撫養福惠的最佳對象了。

  我倒是沒什麼所謂的,左右孩子不是我親自去照顧。而且,我記得歷史,這個可憐的孩子,將和那拉嫣然的早逝的長子弘暉一樣,命都不長,好像都只活到八歲而已。如此,我又怎麼可能忍心虧待了他?

  只是,這孩子也是倔的很。年紀雖然還很小,才四歲,但失去母親的他,好像瞬間長大了不少。除了對著父親之外,對其他人,都像個刺蝟一樣。規矩是規矩,乖巧是乖巧的,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拒絕的味道。

  我見了,除了搖了搖頭,然後吩咐照顧他的宮人要好生照顧他,他的吃穿用度都不可怠慢;偶爾有機會就替他開解開解,他與我相處時待他極好之外,也就沒再多說什麼了。畢竟我與他**的關係並不親厚,他也不親近我,能這樣對他,我覺得我已經仁至義盡了。

  最近我總來來回回的做著同一個夢,夢見的對象,是晴若。但奇怪的是,我夢到的不是這個時代打扮的晴若,而是在現代,遇到現代的晴若。

  我雖然沒有見過晴若現代時的裝扮,但依稀記得她跟我說,她在現代的時候是短髮。於是就理所當然的夢到了短髮的她,並且竟然很肯定,那就是現代時的她的樣子沒有錯。

  短髮的晴若跟古代梳著旗頭的晴若給人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古代的晴若看上去總是那麼的端莊乖巧,應該是身份和規矩的束縛的緣故。因為即便在我面前,她也不敢太過放鬆。

  現代的短髮晴若就不同了,短髮的她使得她看上去十分幹練清爽,渾身散發的無拘無束自在自己的感覺絕對比古代的她更討人喜歡。想必,她在現代時,是很受男生歡迎的。

  但夢裡的晴若沒有和我說一句話,她只是一直在那好像很歡快的笑著,那笑容是我在古代的時候,未曾見過的。可是,我又敏銳的感覺到,她的笑容,是沒有進入到眼底的。

  她彷彿,面上是笑的,心底卻是無限的悲涼。事實上,她離宮那天給我的感覺確實是如此的。離開皇宮,離開束縛,奔向自由的她,好像是解脫了快樂了。可是,心底的悲涼,她到底快樂不快樂,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每當這個時候,我總會忍不住的問她:「你怎麼了?」

  可是,我從來都沒能得到她的答案。因為,每當她終於要開口說什麼了,我的夢便會嘎然而止,我就從夢中醒來了。

  我雖然已經不那麼介懷晴若的事了,可一直夢見她,其實我心裡並不舒服的。但我不可能控制得了自己的夢,我只是很疑惑,我又不想她,怎麼老夢見她?

  也許是因為老夢見她的緣故,一日我到御花園散步時,居然心血來潮的決定去她在宮中時住的院落看看。

  巧榮對我的這個決定是奇怪萬分,用訝異的目光看了我許久。畢竟在她的概念裡,晴若絕非什麼好貨色。這會既然人已經出宮了,就該把這樣的壞人完全忘了。

  我沒有理會她的訝異,逕直的就往晴若住所的方向走去。但我想說的是,其實我也不想記著晴若,是她老到我夢裡來騷擾我

  晴若最開始住的地方,是乾清宮宮女住的集體院房,只是她的身份比較高,所以環境比較好。她是到了雍正朝時,才搬到養心殿周圍的院落單獨居住。

  我原先是打算去養心殿旁的那院落走走的,但心裡的念想一閃,連我自己都說不出原因的,我決定去她在乾清宮時的住所看看。

  晴若在乾清宮時的住所我在很久很久以前曾來過一次,是為了和她交換彼此結拜的信物。那時候我們的默契很好,關係也很好。現在走在這個景物依舊的地方,真真有種物似人非的感覺。

  正有些恍神,耳邊忽然傳來了宮人請安的聲音:「奴才參見皇后。」

  我回過神來,抬眼一看,看見一個大約二十出頭的宮女正跪在那兒,便揚手道:「起罷。」

  她忙道:「謝皇后。」

  我無意識的問道:「你是現在住在這的宮女?」

  她答道:「回皇后,是的。」

  宮裡就是這樣,人來人往,新來舊去的。這曾經只有乾清宮的宮女,也就是宮裡地位最高的宮女能住的住所,現在已經是分配給別的地方當值的人住了。不過沒記錯的話,這會住這的,是在熹妃那當值的宮人,地位也是不低的就是了。

  我聞言只微微頜首,沒再說什麼,帶著巧榮便準備離開了。

  但那宮女卻攔住了我,「皇后娘娘請留步。」

  我便停下腳步,回頭靜靜的看著她,靜待下文。

  大約我不說話的樣子才是最可怕的樣子,畢竟這多年來練就的皇后威儀不是蓋的。只見那宮女深吸了一大口氣,才開口道:「奴才名叫吉祥,過去,過去與晴若姑姑最為要好。」

  我大概明白為什麼她說話時要那一副受驚過度的模樣了,原來是要承認自己是晴若的好姐妹。不過晴若也是福氣了,這宮裡,大約除了眼前的這個吉祥外,是沒人敢在我面前承認她是晴若的好姐妹了。我對晴若的反感,宮裡所有人都是清楚的。

  聽了她的話,我只開門見山的道:「嗯,你有何事,說罷。」

  吉祥大約沒想到我會那麼痛快,頓了頓,才道:「回皇后的話,晴若姑姑臨出宮前曾交待奴才,若有天有緣在她在宮中時待的地方見到您,就把這個交給您。」說著,她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個小盒子,雙手恭敬的舉在我面前。看她的樣子,是隨身攜帶的。

  我接過小盒子,輕輕的打開了。待到見到裡面的物什,心裡便微有些不是滋味了,也知道了為什麼晴若要交待吉祥是在她待過的地方遇見我時把這東西給我。

  現在的這感覺,就像那天見到那塊失而復得的玉珮一樣。畢竟那玉珮見證的是我的愛情,而這盒子裡躺著的流蘇,曾是姐妹情的見證。

  頓了頓,我才將小盒子關了起來,然後問吉祥道:「她還有說了什麼?」

  吉祥道:「回皇后的話,姑姑說,這個流蘇只有您最有資格戴。」

  我最有資格戴……是嗎?

  略微諷刺的一笑,我道:「知道了,你下去罷。」

  「是。」吉祥應著,「奴才告退。」又朝我行了個大禮,這才轉身的離開了。

  正文 第九十二章 獨一

  第九十二章 獨一

  剛一回到坤寧宮,胤禛的聖駕就到來了。彼時我才剛把外披脫掉,屁股都還沒在塌上坐熱,聽到「皇上駕到」的通報聲,就馬上趕緊的披上外披又迎了出去。

  走自殿外,我朝他行禮道:「參見皇上。」

  胤禛虛扶了我一把,而後與我一起邊往殿裡走,邊佯怒道:「同你說過多少回了,這麼冷的天,在屋裡等就好了。」

  我卻滿不在意的笑了笑,道:「知道了。」

  北京的冬天確實是極冷的,不過待在北京這麼多年了,我早習慣了。何況,大約又是習慣問題,反正每次聽到皇上駕到,我就是會忍不住的迎出去,本能的。

  TNND,有時候我也會罵我自己,這現代人也做的太菜了點可是,人在古代,不得不低頭啊尤其是康熙朝的那些年……

  胤禛聞言斜了我一眼,道:「每回都說知道了,也不見得你真的知道了就會改。」

  我忙呵呵的笑著打著馬虎眼。

  說話間,我們已經一起坐到了塌上,宮人們忙為他看茶。我搶先從宮人手中接過茶來,恭敬的遞到他手上,道:「皇上息怒,請喝茶消火。臣妾知道錯了,下次一定注意。」

  他被我的樣子弄得又好氣又好笑,無奈的接過茶來,喝了一口,直道:「你啊你,真是拿你沒半點辦法。」

  看著他的樣子聽著他說的話,我忍不住得意的笑了笑,心裡只道:就是要你拿我沒辦法而後不再多言的自己也喝起了熱茶。這大冬天的,還是喝著暖暖的熱熱的最是舒服了。

  正喝著茶,胤禛忽然道:「這裡面是什麼?小盒子看著還挺精緻的。」他是注意到了我先前放在桌上的放晴若那流蘇的小盒子,這會正拿在手上撥弄著。

  那小盒子確實精緻,不華麗,但簡樸大方,很有讓人想一探內裡的究竟。

  見他如此,想了想,我道:「是什麼,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倒不客氣,當然大約本就好奇,依言就把小盒子打開了。打開後看到裡面物什的一瞬間,他微有些呆楞,「這……」

  不待他問出什麼,我已經道:「是晴若當年與我結拜時所互贈的信物,你該是知道的。」

  他點了點頭,承認道:「是。」頓了頓,似是在斟酌什麼,才又道:「只是曾聽她說過,你們早已經把信物互相還給了對方。」

  大概是怕我仍會忌諱,仍會吃味兒。總之,自我們和好那時起,只要有不可避免提到晴若的時候,他都只會叫晴若她,而避免叫出她的名字。

  關於這點,我一直覺得很好笑,卻從不點破什麼。聽他這麼說,我只道:「是的。不過,她臨出宮時,又問我把玉鐲要了去。而這流蘇,是她交待她在宮中的另一個姐妹交給我的。」

  「哦。」他輕聲應道。

  我接著道:「她說,這流蘇只有我有資格戴,所以便再次送給了我。」我定定的看著他,問道:「皇上以為呢?」

  這個問題是我臨時起意問的,也沒別的特別的意思。但我本是有些信心他會回答我是的這個答案,不想他連想也未想的就搖了搖頭,直言道:「即便她現在把這流蘇轉贈給你,最有資格戴這流蘇的,我以為,始終只有她。」

  即便原本只是隨口臨時起意的問問,就算不能得到非常圓滿的答案,得到現如今這樣一個答案,任誰的心裡都肯定是會不爽的。何況晴若於他又是那麼特殊存在,那麼之於我,自然更是不爽到了家。

  深吸一口氣,我也沒客氣,當下就繃起一張臉,給出了臉色,不再多說話。

  他見我如此,不禁笑出聲來,道:「還說自己大方賢惠,原來那麼會吃味兒。」他說話的語氣略顯得得意。

  我聽了他的話,忍了好久才強忍著沒送他個白眼,只是學著他的樣子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道:「皇上這是想把我逼回對您完全不理不睬,對您對誰好完全不管不顧,無知無覺的樣嗎?」

  他聞言忙斂了笑,急道:「當然沒那麼意思,好了,不開玩笑了。」說著,他朝高無庸使了個眼色,高無庸便恭身退了出去。

  接著,他又對我道:「這個流蘇,是模仿當年畫給皇額娘而後打造了的那流蘇的模子做的。我以為,畫中的流蘇是畫給皇額娘的,是獨一無二唯她才可以佩帶的。而眼前的這個流蘇道理也是一樣的,既然是為晴若專門設計所造的,這世間便唯晴若一人最適合戴她了。」

  我的神色因為他的話略有些緩和,但心裡依然不舒服,直道:「是啊,晴若也是獨一無二的。」

  他好笑的搖了搖頭,輕彈了下我的額頭,道:「雖然我很不喜歡後宮的女人胡亂吃味,但不知道怎麼的,這吃味的是你,我就很開心。」

  他的話叫我終於忍無可忍的翻了他一個白眼,我咬牙切齒的道:「皇上這話說的真有意思,臣妾作為後宮之首,更該以身做責的。若臣妾有什麼地方讓皇上以為做的不夠,吃了不該吃的味了,還請皇上責罰。」這番話還有潛台詞,是: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誰會為了你這個老男人吃什麼味

  胤禛聽我這般說,竟是哈哈大笑出了聲,直到又被我白了一眼,才有所收斂。他正欲說些什麼,這時,高無庸回來了。

  高無庸手裡拿著個同樣精緻的小盒子,畢恭畢敬的承到胤禛面前,「皇上。」

  胤禛很順手的就把盒子拿到自己手裡,復又遞到我手中,道:「這個,你看看。」

  我接了過去,問道:「這是什麼?」

  他道:「送你的生辰禮物。」

  我有些納悶,問道:「我生辰不是還沒到嗎?」他這是怎麼了,連續兩年都提前送生日禮物做什麼?

  他答道:「是還未到,本沒打算那麼早送你的,但既然有了今日這一出,想想還是早些送的好些。」

  聽他這麼說,我開始好奇盒子裡裝的是什麼東西了。於是,利索的我就把盒子給打開了。待到看清楚裡面的物什,換我微有些呆楞住了,「這……」

  胤禛認真的道:「你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自然只有同樣獨一無二的東西才最配得上你。」他說著,站起身來,將盒子裡的流蘇拿了起來,親自為我佩帶了起來。

  是的,盒子裡的也是一支流蘇。一隻乍一看又和孝懿仁皇后那支流蘇十分相似,可其實,是完全截然不同兩個風格的流蘇。

  他為我把流蘇戴好後,未等我反應過來,只誇了句:「好看。」巧榮就已體貼的遞過鏡子,我便本能的往鏡子裡看去。

  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原本因為年紀的緣故多少有些老成黯淡的我,戴了這流蘇後,竟感覺好像一下亮了許多。

  最神奇的,是它與孝懿仁皇后那支流蘇或許還能看見些許相似的地方,卻與晴若的那支完全不同。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們明明是同一系列的設計。

  「喜歡嗎?」他在我耳邊柔聲的問。

  我誠實的點頭,道:「喜歡,謝謝。」

  他道:「喜歡就好,其實,是你讓我明白獨一無二的道理。這支我專門為你打造的流蘇,這世間唯有你有資格佩帶。」說著,他把放晴若的那流蘇的盒子合上,放回我手中,「至於她的流蘇,你若依然認為你戴合適,就自己戴著玩。若不想戴,就擱著罷。」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寵壞

  第九十三章 寵壞

  胤禛的話叫我的心底猛的一驚。

  我看向他,只見他雖是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但眼神卻透露著某種堅定的訊息。那眼神,我讀得懂,是滿滿的柔情,對我的。

  原來,他早就已經對晴若真正的放手,真正的釋然了。其實,我早就知道這一點,否則他不會放晴若出宮的,打死也不會。

  可是,作為女人,總不免愛想東想西,想一些早不存在的假想。其實,真正還拘泥於晴若那段過往的,確實只有我一個人了。

  嘴上說釋然了,暫時原諒了,其實心底的這個疙瘩總是在的。但這一刻,我意識到,真切的意識到,我確實也該真正的像他一樣,說到做到了

  不為別的,起碼,為了他此時此刻的這份柔情。而過去的,說到做到,就暫時的,讓他過去罷

  我這樣想著,嘴角微微上揚,對他認真的道:「好,我知道了。」

  他大概是感覺得到我這一聲好,我知道了的認真,聞言輕輕一笑,道:「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他說著,伸了個懶腰,「我也就是批閱奏折批得累了,便過來看看你。」

  他最近確實很繁忙,很操勞。因為,年羹堯和隆科多對付完了,他可以安心對付八爺黨的人了。而此時此刻,對付八爺黨那幫人已經進入了最後的階段。

  如果我的歷史記憶沒有錯誤的話,今年就是八爺黨一黨的死期。只是,這個過程絕非歷史寥寥幾筆記錄的那麼簡單。畢竟八爺黨的人從康熙朝至今,他們如今再落魄,也總還存在一些勢力在。要對付他們,需得小心謹慎並且逐步各個擊破他們的人馬,不可有半點差池,不允許他們有半點復興的餘地。如此,總是比較勞心勞力的。

  思及此,我心疼的看著他,柔聲道:「再怎麼樣,總得顧著自己的身子。累了,就多休息會。」

  他不以為意的拍了拍手,道:「知道了。」說著,便喚來了高無庸為他披上外披。我見了,忙跟著站起身來並讓巧榮為我披上外披,準備送他出去,卻被他攔了下來。他道:「行了,不用送了,你以為你是靜伊?」

  我沒好氣的嗔了他一眼,道:「行了,知道了。」心裡想的卻是幸虧這會靜伊她『小人家』正在午休,否則,這十八相送的戲碼真又得上演了。

  他卻是伸手輕彈了下我的鼻子,而後道:「那我走了。」

  我微向他行禮道:「恭送皇上。」

  他滿意一笑,轉身便要離去。

  我忽然想起了什麼,便喚住他,「等下。」

  他停下腳步,回身看向我,沒有開口,只用眼神詢問。

  我鬼鬼的一笑,示意他靠近我。他雖然納悶,卻依然依言靠向了我,我便附在他耳邊輕聲道:「今年上元,可還得帶我出去走走啊。」

  他聞言,微微一愣,回過神來後,道:「你啊你,當真是越來越沒分寸了,半點皇后的樣子都沒有。」

  我理直氣壯的道:「還不是你寵的。」頓了頓,我又用略微撒嬌的語氣道:「那,你到底肯不肯帶我出去走走嘛,老在宮裡待著會變傻的。」

  我的話我的舉動讓他沒好氣的敲了下我的腦袋,我吃痛的摸著自己可憐的額頭,道:「做什麼啊?」

  他表情毫無變化的道:「不做什麼,只是覺得,你想要出去,總得有點代價的。」

  他的話讓我眼前一亮,我有些激動的道:「這麼說,你是答應了?」

  他又好氣又好笑的道:「是啊,若不帶你出去,指不住你會鬧出什麼花樣來。」

  我滿意的笑出聲來,道:「謝皇上恩典。」

  他無奈的玩笑道:「不知皇后娘娘還有何吩咐?」

  我故作嚴肅的道:「有的。」說著,還誇張的點了點頭。

  聽了我的話,他不禁來回打量著我,接著道:「還真是越來越過分了啊。」

  我收起嚴肅的樣子,輕聲道:「你先聽我說嘛。」

  他道:「我聽著。」

  我道:「我只想說,今年可不可以換個身份讓我混出宮啊?我可不想再當什麼小太監了,宮女最好也不要了。」

  我這話叫他忍不住的笑了出聲,道:「有得出去就不錯了,你居然要求那麼多。」

  我不滿的抗議:「什麼啊,就許你扮主子啊?哪有那麼不公平的事。」

  他只好道:「好了好了,我會安排的。」頓了頓,又道:「不鬧了,我真得走了。」

  我再次滿意的笑道:「是,恭送皇上。」

  他見我如此,不禁輕歎了一口氣,這才很是無奈一般的轉身離開了。

  看著他遠去的身影,我忍不住的竊笑出聲。一旁的巧榮見了,卻是直道:「格格,您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也當真越來越沒分寸,我看著都看不過去。偏偏皇上就是寵著您,什麼的依您。」

  巧榮說的沒錯,他確實寵我,也確實拿我沒辦法。確切的說,是自打某個事件,然後某個事件過去後,他就確實一直處於拿我沒有辦法的狀態下。

  我說了,因為他曾做錯過事,他曾真正的失去過我,我的心。當失而復得後,他只會對我更包容,因為他懂得這份失而復得是難得的,他必須珍惜,他害怕再失去。

  何況,也真如巧榮所說的,不知怎麼的,我最近是越活越回去了。雖然在後宮的事情上,該有的決斷和分寸都依然十分幹練果斷;皇后該做的所有事,對外時的賢惠大度,也都還保持著。

  但對著他的時候,總忍不住會提一些有點過分的要求,還愛撒嬌了。而男人嘛,總吃不了女人撒嬌什麼了,尤其是自己愛著的女人。如此一來,經常就會出現方纔那樣的情形。

  不過我只不置可否的朝著巧榮聳了聳肩,回身便開始繼續照起了鏡子,滿意而欣喜的看著自己頭上的流蘇好一會兒,才漸漸的收回了目光。一轉身,卻赫然看見了桌上那裝著晴若流蘇的小盒子……

  不知為什麼,這一瞬間,我忽然,很想知道晴若她現在怎麼樣了。

  正文 第九十四章 許願

  第九十四章 許願

  這一回,胤禛當真沒讓我扮小太監出宮。在上元宮中宴會結束後,他這次扮演十三阿哥,我就扮演十三嫡福晉。反正我們這次是坐在轎子上出去的,只讓高無庸亮了腰牌——十三阿哥因為腿疾病不方便走動,在宮中享有坐轎子的特權。

  只是,真正的十三阿哥和十三嫡福晉走的是正門,我們倆則走的是側門。

  這感覺我是喜歡的,彷彿回到很多年以前,他是四阿哥,四王爺,我是四嫡福晉的時候。那時候,每當我們一起進宮赴宴後,我們都是這麼出去的。當然了,當年的我們,可沒有資格坐轎子。

  古代的上元節燈會上,猜燈謎、雜技表演、對對聯等等節目,好不熱鬧,實在不是現代的燈會可以比擬萬分的。走在長安大街上,濃濃的過節氣氛直叫人忍不住的開懷大笑。

  當然了,我這個小女人開懷大笑只是因為可以出來走動,可以看看這些好玩的東西;但胤禛這個憂國憂民的好皇帝,卻是因為國泰民安,百姓看上去豐衣足食而開心。

  我們也很是應景的猜了會燈謎,對了會對子。當然這方面我是不怎麼在行的,但我身邊有個行家在,所以我們只一小會就贏了不少的獎勵

  還有,別看胤禛他老人家已經不小了,居然還能以這樣的才華,冷酷的外表,高貴的氣質,當然外加有錢老爺的打扮,著實吸引了不少少女的圍觀。據我觀察,其中應該有不少樂意回家給他當小老婆的主

  為此,我笑話他道:「看來爺真是寶刀未老,魅力不減當年啊。」

  他被我的話弄得是又好氣又好笑的,但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來,溫柔的牽起了我的手。他的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先是叫我微微一愣,回過神來後,心裡是滿滿的暖暖的,遂朝著他甜甜一笑。我們這對老夫老妻便這樣手牽著手的繼續逛起了大街。

  說起這上元之夜,街上的小吃真是特別特別多。呃,當然了,因為我來這古代的十年時間,平時基本上是沒出過門的。所以,這裡是因為上元才那麼多小吃還是原本就那麼多的小吃,實在是,有待確認,嗯,有待確認。

  而我們這對帝后,向來是與民同樂的主,看見那麼多平日裡在宮中難得一吃的民間小吃了,自然是忍不住的食指大動,開始一一品嚐了起來。

  但在吃完好吃的餛飩後,我的戰鬥力就有些不夠了,沒想到胤禛卻能繼續的吃吃喝喝。而到最後,我居然只有看的份,因為肚子實在太撐,實在吃不下了

  我不滿的對他道:「難怪剛才在宮裡都不怎麼肯吃東西,原來是有備而來啊。」

  他道:「我向來吃的晚,宮裡的宴會開宴的時間比我平日用晚膳的時間都要早,我自然吃不下。」頓了頓,他又道:「當然了,也是想著要出宮,所以便刻意吃的少了些。」

  我聞言有些微怒,道:「那你怎麼都不提醒我?」害我還吃那麼多……

  他一臉看白癡的表情看了看我,道:「你又不是未出過宮,該有些經驗的。再說了,你平時食量並不大,我怎的知道你今日會吃格外多。」

  一句話,就把我堵得死死的。但我還是不爽,默認他就是故意不告訴我,好讓我不能多吃好吃的。我這樣想著,便把頭別了過去,不再與他多言。

  我那點小心思自然瞞不過他,他見我如此,直在一旁低聲歎道:「你這樣子,何止是沒有一國之母的樣子?簡直跟個孩子似的。」

  我沒好氣的道:「都說了是你寵的,你可以不寵的。」

  他又好氣又好笑的道:「敢情都是我的錯了?」

  「嗯。」我理直氣壯又故作嚴肅的點了點頭。

  他好笑的搖了搖頭,道:「好罷,下次若在出來,我一定會提醒你不要那麼能吃的。」

  我怒道:「誰能吃了?」不就是今天感覺特別餓,所以多吃了一些嗎?

  不在宮裡,又是在我身旁,他難得身心放鬆,便總顯得有些不太正經。聽我質問,他卻是無辜的道:「誰問這問題,就說誰咯。事實擺在眼前,起碼今夜確實如此。你看,你在宮裡已經吃了那麼多,出來居然又吃那麼多……」

  「你」於是,我又一次的氣結。

  我們就這樣,一路時而說說笑笑,時而吵吵鬧鬧,時而很是恩愛,時而臉紅脖子粗的樣子。但這個美好的上元之夜,卻顯得特別愜意。

  之前那兩次上元出來,我們都會去那家古玩店。這一回,我們並不打算過去,便沒有往那走,而是走了另一條道。也因此,我們走到了天橋下的河邊,眾人放河燈的地方。

  這上元之夜,讓我最是喜歡的,莫過於這放河燈了。這流淌的河流之上,漂滿裝載著人們美好願望的河燈。五顏六色的,叫人看著都不覺的心情極好。我看著,忍不住的嘴角輕揚,好奇的打量著大家放的各式各樣的河燈,心裡想著,大家都許了什麼願望呢?

  大約是我欣喜的表情太過外露,未等我開口,胤禛已經命高無庸買來了兩盞河燈。我見了,開心的接過河燈,與他一起蹲到河邊,並將河燈點燃。

  然後,我們兩個步調一致的將河燈放到河裡,讓它隨流而漂。待到它順利的漂到河中央,我們便開始閉上眼睛許起了願來。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胤禛還在許願。於是,等他睜眼後,我好奇的問道:「你許了什麼願啊,那麼久?」

  他道:「這願望若說出來,就不靈了。」

  我吐了吐舌頭,道:「不說就不說,你不說我也大概猜得到,左右不過是國泰民安啊,社稷穩固啊之類的。」工作狂皇帝的願望不難猜。

  他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轉而問道:「那你又許了什麼願?」

  我道:「你還真是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點燈的主啊。自己都說願望說了就不靈了,還問我做什麼?」

  他笑著道:「不說便不說,你的願望,不說我也猜得到。」

  我便學著他的樣子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然後,我們相視而笑。

  我的願望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猜到了,其實猜到了也沒什麼。因為我的願望很是簡單——我不知道我是否有能力改變歷史,我只希望從這一刻開始,我們之間不再有誤會,不再有爭執,不再有遺憾,一直到……天拉開我們的那一秒。

  但即便是天拉開我們的那一秒,我也希望像鍾漢良那首《有一天我們都會老》裡唱的那樣:心的位置,愛的堅持,不變樣。

  正文 第九十五章 找尋

  第九十五章 找尋

  雍正四年的四月開始,八爺黨們的災難時期正式開始,並且一發不可收拾——

  雍正四年四月,康熙第九子胤□奉旨由青海押解回京,並改其名為「塞思黑」。同年八月,亡。

  雍正四年,康熙第八子胤祀被雍正結黨妄行等罪削其王爵,圈禁,並削宗籍,改名為「阿其那」,改其子弘旺名「菩薩保」。同年九月,亡。

  也直到這個時候,雍正四年的九月份,我派去秘密找尋晴若下落的人,才終於傳回來了消息。

  晴若自那年出宮後,就一直處於失蹤的狀態。我知道她會刻意躲避,但沒想到她能躲的那麼成功。躲到一度我都以為,她已經死了……

  之所以會想要找她,是因為我心裡的大石頭是真真正正的落地了。落地後,我開始思量一個問題:

  晴若出宮時,按她的說法,已經病入膏肓的階段。她一個弱女子,來古代後的一生幾乎都是在宮中度過,家中的族人又全部都已經被滅光了……如此,她拖著病重的身子,在宮外所過的日子,該是何等淒涼?即便生活上是不淒涼了,可內心呢?

  我不是心地善良的活菩薩,只是有的時候不免會覺得,人之將死,很多恩恩怨怨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何況就像步步驚心裡的玉檀,她是那樣的背叛了若曦,自己也因此落的那樣的下場。可是誰也不能否認她待若曦時曾有的真心。只能說,她確實是當若曦是姐姐的,只可惜,她更愛的,是九爺。所以最後若曦對她,是選擇了包容的。

  當然了,我和晴若,跟若曦與玉檀是完全不同的兩個狀況。但畢竟在這個時代,和我一樣同是來自現代的她,確實曾帶給我過些許的溫暖。我不能因為她的那些過錯,就否認了這些。

  我也不知道找到她我能做什麼,要做什麼。我只是想,就給她好好的找大夫,為她醫病,讓她臨去前的歲月不至於太過悲涼和痛苦。這份心態,和對著去年的年氏時是一樣的。

  藉著要去圓明園打理花圃的理,我順利的出了宮。帶上的人,和平時一樣,只有巧榮一個宮人,還有兩個胤禛派來保護我的暗衛。他們可不管我要去哪,只管暗中守護就好。胤禛也從不刻意去他們那詢問我的行程之類的消息,所以我很放心。我這次所用的交通工具,很明顯,是騎馬而非馬車。

  這一回,我自然沒有去到什麼圓明園,而是在中途就轉了道,按照我派去尋找晴若下落的人的消息,找尋晴若的下落。

  大隱隱於市。

  晴若是聰明的,她竟一直就藏在北京城中,未曾離開過。而通常尋找離開的人,人們會不自覺的往遠去找,我派出去的人也不例外。若不是最後我看一直沒有消息,便指導他們就在京裡也找找,只怕到現在還沒個准信。

  按著地址,我們找到了一個看上去還算不錯的小四合院。只是是在北京的郊區,周圍沒什麼人,環境卻很清幽。

  我好笑的想,生活上不吃虧,這晴若果真是不會虧待自己的主。同時也佩服晴若的斂財本事,要知道,這四合院看上去並不便宜。

  收回飄開的思緒,我朝巧榮使了個眼色,巧榮會意,立刻就上前去敲門。

  來開門的,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女子,她見到巧榮,先是一愣,而後回過神來,竟認出了巧榮,「巧榮姑姑?」

  巧榮有些吃驚,我也一樣。

  那女子見巧榮回過頭來看我,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來,一見到我,就立刻跪倒在地,行禮道:「奴才參見皇后」行的,是標準的宮禮。看來,她也曾在宮中當宮女,看樣子,也是年紀到了才被放出宮的老宮人。

  我擺了擺手,道:「起罷。」她這才站起身來。我又道:「這在宮外,就別那麼多禮了。」

  她趕緊應道:「是。」

  我瞧的如此規矩,訓練十分有素,便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之前在哪當值?」

  她答道:「奴才名叫馬佳玉兒,從前是在,在乾清宮當值的。」

  「乾清宮。」我喃喃的重複道,而後不再多言的提步欲往院裡走。

  玉兒見了自不敢攔我,卻忙問道:「不知主子此番前來所謂何事?」

  我開門見山道:「不用和我打馬虎眼了,我知道晴若在這,帶路罷,我要見她。」

  原本我還擔心晴若會不會臨時又換了地方,畢竟從我派出的人匯報我她在這的消息至今,已有一段時日。最近我一直忙著中秋的事,一直騰不出時間出宮來,便一直耽誤到了今天才來尋找晴若。如此,自然擔心會發生什麼變數。

  現在見到這個叫玉兒的,便不需要再懷疑了。晴若也真本事,宮裡宮外總有那麼多的好姐妹幫襯。可以這麼說,其實她人確實並不壞,有著現代人特有的好打抱不平,估計在乾清宮時用自己的身份幫過不少的宮女太監。

  玉兒聽了我的話,腳步一頓,但到底是在宮中當過值的人,對著主子,不敢說謊隱瞞,只好略有些為難的道:「是。」

  這四合院並不大,但佈局雖簡單,卻各樣物件一應俱全,且環境清幽,是個適合養病的地方。晴若這人,到底是有眼光的。

  環顧了下四周,我問道:「這四合院,就你們兩個人住嗎?」

  玉兒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話,是的。其實出了宮後,我們這些老宮女其實都沒什麼出路的。最多,就是許給富貴人家當小妾。奴才家離京城遠,回去並不方便,也不想繼續當小妾侍侯別人。晴若姐姐當時又病的厲害,奴才便決定留在京中照顧晴若姐姐。這小四合院,是姐姐在宮中多年的積蓄買下的。」

  我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而後便不再多言了。

  這時玉兒已經帶著我,逕直走到了最右側的那個房間。她恭敬的對我道:「主子,雖然於理不合,但這畢竟不在宮中。您想要見晴若姐姐,我得先告知她。」

  我點頭表示體諒,道:「我知道了。」

  玉兒便輕輕敲了敲門,喚道:「姐姐。」

  屋裡便傳來了我熟悉的聲音:「什麼事啊?」只是聲音聽上去,很有氣無力,感覺特別飄渺。

  玉兒答道:「皇后娘娘來探望你了。」

  這下,裡面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傳來了晴若的聲音,「是嗎?那快讓皇后娘娘進來罷。」

  晴若的房門沒關死,玉兒駕輕就熟的就給打開了,然後朝我恭敬的比了個請的姿勢。我深吸一口氣,這才提步往屋裡走了進去。

  正文 第九十六章 無二

  第九十六章 無二

  這是個佈局簡單,乾淨明朗的房間。

  一進門,就可以看見晴若正坐在書桌之前。她這會,別說比起我初見她的時候了,就是與她即將出宮的那會相比,她都變的瘦得嚇人人坐在那兒,彷彿一陣風就足夠將她吹走似的…...病魔最是折磨人,如今的她,哪還有當年那美麗大方的模樣在?她的臉色看上去十分不好,可以不客氣的這麼說,這大白天的,她的臉色卻竟能讓人有種白日見鬼的驚嚇感

  她見我進屋,朝我虛弱的一笑,算是打了招呼。而後,她指了指她正對面的椅子,道:「坐吧。」我依言坐了過去。

  這是我們第一次,真正的以現代人的感覺坐在一起。平等,自在。

  她顯然很喜歡這樣的感覺,笑著道:「沒想到,我們還會有見面的機會。」

  我道:「是呢。」上次在宮中別離時,我確實沒想過會有這樣雲淡風輕且主動找她見她的一天。

  她道:「多時不見,你的氣色比在宮裡時好了許多。看樣子,你們和好了?」這話雖然是問句,但語氣卻是肯定的。

  我也不扭捏,承認道:「是啊。」

  她欣慰的道:「那就好,太好了。」說著,卻忽然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我見了,忙問道:「你,沒事吧?你看上去氣色很不好,你出宮後有找大夫看看嗎?大夫都怎麼說?」

  她緩了口氣,淒楚的一笑,道:「太醫都拿我的身子沒辦法,何況這民間的大夫?」

  我不贊同道:「都說高手在民間,哪說的準。」

  她這才道:「我請過大夫的,但答案都一樣,油盡燈枯,只等時候到了。」

  她的話讓我微有些呆楞,心裡有些不舒服。因為是來自同一個時空,因為曾經真心的交好過。所以,對於她的死活,我真的無法那麼置之度外,冷漠處之。

  她卻道:「別一副哭喪的表情,我還沒死呢。」

  我忙道:「沒有啦。」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道:「總之不管怎麼樣,你都還是要好好的照顧自己。」

  她道:「我會的,你看看我,怎麼的也沒虧待過自己嗎?」

  我道:「也是。」話說到此處,才有時間稍微環顧下這房間的佈置,「你這房間乾淨利落,簡單舒暢,住著真舒服。只是……」頓了頓,我終是忍不住的道:「你真的開心嗎?」

  「開心吧。」她道:「現在的我已經不懼怕死亡了,當死亡對你而言,是種解脫的時候,就沒什麼開心或不開心的了。」

  我道:「你倒是真豁達了,連死都看的那麼開。我還看不開呢,我總想著,雍正九年,我可不可以不要死。」

  她好笑道:「那就試試咯,雖然歷史不可以輕易改變,但適當的做些努力,總是好的。起碼離開人間的時候,可以少些遺憾和恐懼。」

  我認同的道:「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的。」雖然到底該怎麼努力,我實在沒有方向。

  她又道:「其實人們會對生那麼依戀,懼怕死亡,是因為這個世界始終有值得依賴的人與事,不像我……到現在,我終於明白了若曦出宮時的心情。」

  她可不只明白了若曦的心情,她還照著若曦的樣做了起來:從案上的茶具樣式,到裡面煮著的茶,再到她穿衣服的款式,還有明顯被她刻意藏了起來的習字之作,等等。無一不在透露著,她的生活根本沒有離開過胤禛。相反的,比起在宮裡,現在的生活是無時不刻都充滿了胤禛的身影……那些,都是他的習慣愛好啊

  我歎道:「你還真把自己當若曦了。」沒有其他意思,只是純粹感歎。

  她道:「不是當不當的問題,是心境確實就是如此的。或許有許多的無奈,但這樣確實更自在的。可以無拘無束的思念他,肆無忌憚的愛他,哪怕,他愛的不是我。所以,我終究不是若曦啊……」話至此處,她的神色有些黯然,便不等我回些什麼,而是轉移了話題的問道:「說真的,你怎麼來了?」

  我坦白道:「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想見見你了。」想了想,又答道:「也許,是因為我這段時間一直夢到你;又也許是在宮裡,我見到吉祥了,拿到了你的流蘇的緣故。」

  現在見她這樣,我就想啊,我一直夢到她,莫不是因為現代人的靈魂有所感應?她已然病重垂危了,便召喚著我來再見她一面?雖然,這中間耽擱的時間有些長了。

  她聞言微微點了點頭,了然道:「這樣啊。」說著,她卻注意到了我頭上戴著的流蘇,忍不住輕聲道:「你這流蘇真好看啊,他也真本事,總能設計出那麼獨特又好看的流蘇。」她是聰慧的,我現代戴著的流蘇是誰設計的誰送的再明顯不過了。

  我道:「可不是,他說我是獨一無二的,所以,只能戴獨一無二專為我設計的流蘇。」

  她佯怒道:「你這是來跟我炫耀你現在有多甜蜜嗎?」聲音裡透出的,更多是羨慕也是無奈。

  我搖了搖頭,道:「自然不是。」邊說,我邊將她給我的那支流蘇拿了出來,放到她面前,「我是想告訴你,他還說,你也是獨一無二的。這支流蘇是他專門為你設計打造的,只有你,才最適合最有資格它。」

  她聞言輕輕的將流蘇拿到手中,靜靜的看了它半天,忽然道:「那你幫我戴上吧。」

  沒想到她會忽然提這麼個要求,我微一愣,卻很快回過神來,道:「好。」說著,我站起身來,接過她手中的流蘇,為她戴了起來。

  戴好後,我真心的讚道:「真好看,這流蘇,果然是你戴最好看。」

  她會心一笑,道:「當年他送我這支流蘇的時候,我別提有多開心了。因為我的身份是宮女,平時首飾佩帶的樣子款式還有顏色數量都是有要求的。這個流蘇,很是適合宮女佩帶。好看,卻不張揚,誰也挑不出錯處。我收到的當下就戴了起來,大家都說好看。」

  看著她沉浸在回憶裡的笑顏,我站在一旁,陪她輕輕的微笑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過了神,歎道:「可惜,過去回不去了。當時的甜蜜歡快,如今只有無盡的惆悵。」

  我忍不住道:「起碼當時的他,對你是絕對的真心。」

  她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會死心塌地的愛了他那麼多年,直到現在也……」頓了頓,她又道:「但他是愛憎十分分明的人,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一旦明白他愛誰不愛誰,他決絕起來的本事,可無人能及你看,雖然他說我們都是獨一無二的,可同樣一句獨一無二,卻表達了不同的味道。你是現在是將來,而我,即便是獨一無二,也終究是過去了。何況這獨一無二一詞,真正要表訴的,其實是無二二字罷。」

  她是瞭解胤禛的,她所分析的沒有錯。所以,我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去接她的話。

  她見我沒說話,便自顧自的又繼續道:「現在我唯一希望的,是這一切真的能夠因為死亡就此終結。人死了,就無悲無痛了。我現在根本不想回現代,因為心裡實在太壓抑了。回到現代又是真正的沒有了他,我怕我到時會崩潰,會孤單一生所以我,如果,我的靈魂真的有機會能夠回到現代,我希望是不帶這一世任何記憶的回去。這樣,我才能真正的,回到屬於我的世界我的生活。然後,重新的開始。」

  正文 第九十七章糾纏

  第九十七章糾纏

  離開晴若的住所,我便逕自的回了宮。原本是準備直接回坤寧宮休息的,想了想,卻臨時改變了主意,決定去趟養心殿。

  我到達養心殿時,胤禛剛剛好和朝中大臣們談完國家大事,這會大臣們正都往外退。他們見了我,免不了紛紛朝我行禮道:「參見皇后。」

  我擺了擺手,端莊得體的道:「都起來罷。」

  他們便紛紛起身,但接著又紛紛行禮道:「臣等告退。」

  即便身處古代多時,貴為一國之母當朝皇后四年的時間,這樣多這樣麻煩的規規矩矩仍叫我有些不適應。或者這麼說吧,是我不願意適應。尤其是剛剛和晴若那樣自在現代的交談相處過。

  但在眾大臣的面前,我不得不保持得體笑容,連揚手都十分端莊的道:「下去罷。」

  他們這才紛紛的退了出去,離開了養心殿。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我忍不住重重的歎了一口氣,這才回過身來,走到養心殿門外。高無庸見到我,立時就迎了過來,行禮道:「奴才參見皇后娘娘。」

  我叫他起身,而後問道:「皇上在吧?」

  高無庸忙答道:「剛剛和大臣們議完事,自然是在的。這會,正在批閱奏折呢。」不等我說些什麼,他很狗腿的就接著道:「奴才這就進去為您通傳。」

  我道:「去罷。」他便屁顛屁顛的進到殿內了。

  能見到高無庸這般慇勤模樣的,大約就只有我了。畢竟他是胤禛身邊的大太監,深得胤禛的信任,宮裡宮外的眾人都巴巴的想巴結他。他平日裡,雖然對主子級別的人物都很客氣,但不免十分冷清。

  高無庸就像當年康熙身邊的李德全一般,但又不完全一樣。李德全有自己的私心,雖然對康熙很衷心。高無庸卻是沒有的,他對胤禛是真的從裡到外的忠心耿耿。所以,他的晚年是過的不錯的,不像李德全……

  其實高無庸才是世上最瞭解胤禛的人,知道誰對他而言最為重要。據我所知,他對晴若,從來沒有真客氣尊重過,更別說這樣獻慇勤的模樣了。

  只等了一小會兒,高無庸就出來了,笑著對我道:「娘娘,皇上讓您進去。」

  我微微頜首,吩咐巧榮留在外頭,自己便進到殿內去了。

  進去時,胤禛正坐在御案上批閱著奏折,我朝他行禮道:「參見皇上。」

  他大約正在看什麼特別吸引他,很有內容的奏折,聞言竟連抬眼都未抬,只道:「起罷。」

  我見了,也不惱,畢竟他是為了國事。當然,也不客氣,逕自的就坐到了一旁的位置上。但我不可能打擾他認真的批閱奏折,所以只是靜靜的坐在位置上,靜靜的看著他。

  雍正四年,如今的他也已經四十九歲了,明年便五十歲了。

  現在的他,烏黑的頭髮已經可以見到許多的白髮;因為會習慣性的皺眉頭,如今的抬頭紋有些厲害;原本修長好看的雙手,如今已經不復存在,還因為拿筆批閱奏折的時間太長,右手的食指有些彎曲直不起來;視力更是大不如前了,眼睛偶爾會感覺渾濁。西洋傳來的老花鏡,原本還沒戴的那麼頻繁,現在只要看文字的東西,他都會戴上。

  其實他老了,我自己也是一樣老了。即便再養尊處優,保養的再得宜,歲月的無情總是難以抵擋的。我也有白頭髮了,早有了,還不少;千年老腰只要颳風下雨就會酸疼的厲害,肩膀也容易酸疼了;手變粗糙了,皮膚總是乾的嚇人,眼角的皺紋還有脖子上的頸紋更總讓我有撞破鏡子的衝動……

  看著眼前的他,想著現在的自己,思緒不知怎麼的,飄的有些遠了,回到了我們初次見面的那一年。

  那好像都是康熙五十一年的時候了,距現在,是整整的十三年前。十三年啊,不算不知道,一算,還真是好恐怖的一個數字啊

  還記得,那時候,我這身體的主人,真正的那拉嫣然才剛要奔三;而他,則是男人三十一支花的黃金時期。

  還記得我剛穿越來的那一天,剛醒來沒多久,他就趕過來看我了。然後,他難得的欣喜外露的抱住我,對我道:「太好了,你終於醒了。」說著,竟忍不住的落下了眼淚。雖然只是一兩滴眼淚,卻可見當時的他是有多害怕。

  其實這也難怪,他雖然堅強善於隱忍,感情不輕易外露。但畢竟十三阿哥當時剛剛被圈,他難過,他怪自己,卻無可奈何。偏偏竟又在那個時候,他最尊敬的嫡妻因為他的緣故而病重垂危……

  當時的他,卻是真的再經受不起任何失去了如此,他當時內心的艱熬可見不一般……

  而我當時雖然還迷迷糊糊,可已經從我穿越來時所見到的第一個人巧榮那兒得知了自己的身份。雖然當時並不能完全相信,卻也知道,眼前那個唯一有資格那樣緊緊抱住我的男人,是我在這個時代的丈夫,當時的雍親王,現在的雍正皇帝……

  命運之繩從那個時候開始,緊緊的綁住了我們。一個冷傲的皇帝,一個現代的靈魂……只因他再經不起離別,我必須在這個時代找到依靠。如此便,一世,糾纏難清

  正有些恍神,胤禛的聲音把我喚回了現實。他這會已經批閱完奏折,大約是叫我沒反應,便索性起身走到了我面前。

  我被他突然近在眼前打量的臉嚇了一小跳,沒好氣的嗔道:「做什麼啊忽然站這麼近,嚇人啊你。」

  他卻又好氣又好笑的道:「是我叫了你好幾回了你都沒反應,才過來看看你到底怎麼了,發呆發成那樣。」

  我撇撇嘴,答道:「我是想起了以前。」

  他好奇道:「以前什麼?」

  我認真的道:「以前我們多年輕啊,現在,都老了。」

  他被我的話逗得哈哈一笑,坐到我的身邊,道:「這不是很好嗎?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多好」

  我潑他冷水道:「少臭美了,要是有的選擇,誰要和你與子偕老啊。」這話是不假的,要是有的選擇,當初晴若事件發生時,我就和晴若一樣,頭也不回的離開皇宮了對我們而言都一樣,愛情是必須獨一無二才行的

  聽了我的話,他表情無辜卻笑著道:「沒辦法,誰讓你注定是我的嫡妻呢?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只能這麼的糾纏不清了……」他自然也想起了那段並不愉快的往事,所以才會有此一說。

  我送他一個懶得理你的白眼,而後不客氣的道:「是啊,所以說,好倒霉。」

  他聞言笑了笑,卻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你不是去圓明園了?我以為你至少會在那待一晚再回來的。」他的話讓我的神情微微一頓,他自然看出我聽完他的話後整體狀態的前後不一,理所當然的以為我是在園子遇到了什麼事,忙問道:「怎麼了?」

  我略微掙扎了下,才斟酌著開口道:「其實我今天沒去園子。」

  「嗯。」他只應了一聲,未再說什麼,只靜靜的看著我,靜待下文。

  深吸一口氣,我對他道:「我今日,是去看晴若了。」

  正文 第九十八章 約定

  第九十八章 約定

  胤禛聞言神情微微一頓,但很快就回過神來,故作淡然的道:「是嗎?」

  我點了點頭,道:「是,我也不知怎麼的,忽然很想見見她。就派人去尋她了,最近才有了消息,今日正好得閒,便過去了。」

  他瞭然的頜首,略微斟酌了下,才問道:「她,怎樣?」

  我輕歎一口氣,道:「不好。」

  「不好?」他重複道,眼神裡微透露真擔憂。

  我答:「真的不好啊,她已經病入膏肓,死亡,是時間的問題。」

  他聞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有些不敢相信的道:「怎麼會?我記得她出宮時,身體已經養的差不多……」

  我道:「那都是裝給你看的假象,何況當時你的心思早不在她身上,你們見面的次數也是少的,又怎麼可能真實的發現她的不妥之處?但她瞭解你,知道你若知道她真實的病情,必然不會放她出宮,所以選擇了隱瞞。我可還記得,她出宮的那天,我去送她時,她一直在劇烈的咳嗽。我沒告訴你這事,是因為當時心裡已經釋然,想成全她,放她自由。」

  聽了我的話,他的神情略顯得有些懊惱,良久,才詢問的道:「就真的藥石無靈了?不見得罷。這樣吧,回頭派個太醫去給她看看,或許細心調理,還有希望好起來。」

  我定定的看著他,忽然出聲問道:「你不用那麼小心翼翼,在這事上,我不會胡亂吃什麼味的。哪可能真小氣成這樣?」

  他聞言有些訕然的笑著道:「我知道,我只是乍一聽到這個消息,有些……」

  我打斷他,問道:「你就不擔心她?就不想去看看她嗎?」

  我的話讓他先是一愣,而後略顯疑惑的道:「你讓我去看她?」

  我道:「是啊,我讓你去看她。我雖然不是真正大度到什麼份上的人,但該有的同情心還是有些的。我知道,人在生病的時候,總不希望自己孤孤單單的,總希望身邊有人陪伴。而最希望陪在自己左右的,必然是自己心愛的人。她,很想你。」

  我話音剛落,胤禛就認真的對我道:「我不會去看她的。」

  我脫口而出的問道:「為什麼?我不是說了,我……」

  他道:「不是你的緣故,我若真想去看她,你吃不吃味都攔不住。」

  我不禁疑惑的道:「那是為什麼?即便你現在不愛她了,可我知道,她於你總還是有份量的。她如今病重垂危,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她?」

  他輕聲道:「我自然擔心她,說真的,也想去看看她,畢竟她曾是我愛過的人。可我曾和她有約定,彼此之間要坦誠相待,不能存在欺騙。而如果實在是不能講的事,也要實話說不能說,而不是編理由來狡辯。我也曾答應過她,如果哪天我不愛她了,就放手讓她出宮。」

  「於是,我信守了承諾,在我明白了自己心意的時候,放手讓她出宮。現在,我必須繼續守承諾,因為我不愛她,我不能去看她。見到她,我會忍不住的安慰她,甚至做出些違心的承諾去哄騙她。」

  「我不想這樣,這些也不是她所需要的,她不需要這樣的可憐同情以及假象。真相雖然往往是最傷人的,我這樣也顯得薄情絕情了。可我相信,她寧可清醒著痛,也不要沉溺在快樂的夢中。」

  聽胤禛這麼說,我不得不感慨,晴若還真是超級步步粉啊

  不過,又誰不希望自己心愛的人與自己坦誠相待,凡事毫無隱瞞呢?尤其是在這陌生的時代,在這若大的紫禁皇城裡,有這樣一個信任自己,自己也可以全心信任的人存在,真是若大的幸福。

  思緒一時飄的有些遠,但很快我就回過神來了,我故作吃味,當然也確實有那麼點吃味的道:「你們還真是有那麼多我不知道的曾經,有那麼多的承諾。你也真是夠瞭解她,夠體貼她的。那我說,你怎麼不與我也做下這樣的約定?」

  他被我的樣子我的話弄得好笑道:「還說自己不會吃味,結果呢?」

  我撇了撇嘴,威脅道:「要是你願意,我可以不吃味的,哼,又不是沒有過……」

  他又好氣又好笑的道:「每次都這樣威脅,你累不累啊?」

  我道:「每次這樣威脅你都還是要惹火我,你累不累啊?」

  說著,我們卻是相視而笑。

  笑完後,他道:「好了,別鬧了。」

  我道:「好吧,我想,也許你不去見晴若確實是最好的結局。雖然,她內心肯定是矛盾的,即想見到你,又怕見到你。可我也討厭欺騙,若換作是我,我真寧可你永遠不要來見我。」

  我知道,以晴若的性子也是這樣的,否則她不會那麼決絕的離開皇宮,並且從未想過回來,更從未想過要再見他……除非,他愛的始終是她

  在對愛情的態度上,我知道我們所追求的是一致的:我們要的,是我們所愛的人,獨一無二的愛我們

  正有些恍神,只聽他道:「別什麼事都往自己是很上比喻,多不吉利。」

  我笑問道:「你會讓這樣的事再次發生在我身上嗎?」

  他斬釘截鐵的道:「不會」

  我笑著道:「那不就好了,還怕什麼比喻不吉利。」

  他道:「也是,只是你有時候說話口沒遮攔的,你或許不覺有什麼,我聽著卻不舒服。」

  古人總有那麼多的避諱,我只好道:「好吧,那,我下次注意。」

  他滿意的點了點頭,道:「這才對。」

  頓了頓,我在他聽來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固執的來了句:「那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來個什麼約定?」

  聽我這般說,他忍不住沒好氣的敲了下我的額頭,「你……」

  我揉了揉我可憐的額頭,不悅的嗔道:「你幹嗎啊,很疼的,敲壞了,你賠啊?」

  他點頭道:「我賠不了,但我會負責照顧你一輩子的。」

  我不屑的道:「左右還不是宮人們照顧我,能真關你什麼事?」

  他被我逗得有些樂了,笑著拉起我的手,卻是認真的道:「我不打算和你約定什麼。」

  我聽了他的話,眉頭微粥,嘴巴嘟起。

  他沒管我,只認真的繼續道:「約定這事,是年輕時候幹的事。現在,咱們都老夫老妻了,還約什麼定?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卻不滿道:「甜言蜜語是女人都愛聽,我也不例外。」哄哄我會死啊?

  他見我如此,忙道:「甜言蜜語要說有何難的?有嘴便能說。難得的,還是真心,是真的會去做些什麼。只要真正有心,是無須什麼承諾在那約束著的。我待你怎麼樣,你待我如何,咱們心裡都會有所感應。何況,珍惜彼此擁有彼此的每一天,才是我們現在最需要的。」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希望

  第九十九章 希望

  胤禛的話叫我微微一愣。

  忽然覺得,和他相比,雖然我們都是中老年人的年紀,他卻是絕對的成熟穩重。而我,好像還是個愛做夢的少女。

  不過,說真的,他這個心思沉穩的傢伙,從很久以前比誰都成熟穩重了。而我還是很滿意我現在的狀態的:像我這樣心態年輕,其實還是很重要的。何況我們這個樣子,一個老成一個心態年輕,正好很互補啊

  但不能否認,他說的沒有錯。那些浮華的甜言蜜語,都是年輕人的把戲。若光說不做,加上歲月無情,再多的甜言蜜語都是無用的。

  我們能執手一起走到今時今日,絕不是靠那些。而是像那誰誰誰說的,靠的是默契,是習慣,是由愛發展而來的親情。

  只是雖然心裡是這樣的想著,嘴上卻不服軟。故意重重的歎了一口氣,我一副哀怨的樣子道:「好吧,你是皇上,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為什麼嘴上不服軟?還是那句話,我是女人啊,是女人其實都愛聽好聽的讚美的話。尤其是,說這話的是她們的丈夫。偏偏呢,我家這位是出了名的一毛不拔,想從他嘴裡套出些甜言蜜語,難啊當然了,他這樣的不用承諾都會說實話的男人,還是比較值得要的。

  胤禛被我的樣子弄得哭笑不得,搖了搖頭,歎道:「果然孔老夫子說的沒有錯,這世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我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膀,轉了轉眼珠子,卻是笑著道:「皇上,您別五十步笑一百步了好麼?我難養,您也不見得『好養』啊但我本來就是女子,難養是正常的。至於您嘛,就有那麼點問題了。」

  我這話裡顯然是有挖苦的成分在的,在暗笑他是個『小人』。他自然聽得出我話裡有話,不禁搖著頭道:「這世間恐怕也只有你敢暗嘲當今皇上是『小人』了。」

  我得意的笑道:「是啊,這皇上還是人人懼怕的冷面皇上。只是偏偏這冷面皇上,卻是拿我沒辦法才,即便被我暗嘲了,也只能認栽。」

  他誇張的歎了一口氣,道:「可不是,遇到你,這冷面皇上,實在很是倒霉。」

  我也誇張的歎了一口氣,故作嚴肅的道:「這可怎麼辦才好呢?偏偏,是這倒霉的皇上自己把我給寵成這樣的,我也不想的。」

  說著,我自己忍不住的笑出聲來,他也跟著我笑了起來。

  就這樣笑了一小會,我才斂住了笑意,想了想,出聲道:「那,回頭我帶上位太醫,去為晴若看看吧。」

  他點了點頭,道:「好。」這事便這麼定了。

  晴若的病情已經很嚴重,耽誤不得。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帶上了太醫院院正、副院正以及幾位醫術威望和口碑都比較高的太醫一起出發,去到了晴若所在的小四合院。

  去到晴若所在的小四合院,我不禁暗暗慶幸,幸虧在某些事上我是急性子,要不,又有得折騰了——我去的時候,晴若竟然正準備搬家

  見她連馬車的雇好,正在玉兒的攙扶下準備上車,我趕緊將她攔下。同時心裡也有些懊惱自己,我怎麼沒早想到這點呢?以她的心性,肯定怕我會帶胤禛來見她,又或者不想讓我看到她那麼狼狽辛苦的樣子。所以,她必然會選擇再次默默離開的

  我又有些慶幸,幸虧她身邊只有玉兒一個人照顧,收拾東西什麼的速度本就慢些。她自己的身體狀況又不穩定,才耽擱了不少時間,折騰到天亮。否則,只怕我帶著太醫前來時,這裡已經是人去樓空,我又要開始命人尋找她的旅程了

  她見到帶著太醫道來,未等我先開口,就已經搶先道:「皇后娘娘,您的好意晴若心領了。但晴若的身體真的已經藥石無靈了,就不勞太醫們費心了。」雖然太醫們都穿著自己的家常衣服,但晴若在宮中多年,左右都認識好幾個的。頓了頓,她又道:「皇后娘娘也別費心了,就讓我一個人靜靜的離開罷。」

  我聞言不容反駁的道:「我都這麼費心了,你總不好讓我白跑一趟吧?太醫們人都來了,讓他們為你看看也耽擱不了多少時間。」

  說著,我先命玉兒把東西搬回院裡去。玉兒是從宮裡出來的,那種對主子說的命令的絕對服從性不輸給軍隊裡的軍人。哪怕,她早已不是宮裡的奴才,可有些東西是根深蒂固的。

  聽了我的吩咐,她雖然有所猶疑的看向晴若,但最終還是選擇了聽我的話,扶著晴若先在一旁坐好,然後便去搬行李了。晴若大約是瞭解她的,見她如此,除了歎氣和搖頭,也沒再多說什麼。

  接著,我又命巧榮扶著晴若進院去,巧榮得了我的令自然不敢耽擱。晴若知道她人單力薄,脾氣上也很難坳過我,除非她想被人扛進屋去。所以,對巧榮的攙扶,還是順從的。

  我見了,滿意的對著太醫們道:「走罷。」說罷,人已提步和巧榮她們一起進到院中了。

  巧榮扶著晴若在床上躺好後,我便讓太醫們一一為晴若把脈。尤其是在宮中曾給晴若長期看診的李太醫——當初,要不是他『放水』說晴若的身子已無大礙,胤禛斷不可能放那樣病著的晴若出宮的。

  雖然對於李太醫『欺君』一事,他自己是極力辯解說當時晴若的身體確實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大約是晴若抵抗力差,出了宮又再次感染了之類的話。但信不信,或者說真相如何,我們心裡都清楚。

  胤禛對李太醫欺君一事原是很震怒的,本想好好處罰他,我便勸胤禛說,李太醫也許在這事上處理得有偏頗,但他的醫術卻是太醫院裡拔尖的,不然你當初也不會把他指給晴若當主治的太醫。既然他是晴若在宮中時的主治太醫,晴若的身體狀況他必然是最為清楚和瞭解的。與其現在處罰他,不如給他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他曾做錯了事,這會得了恩典後必然會更加小心翼翼,認真謹慎的給晴若看病的。

  胤禛聽了我的勸,這才作罷了對他肉體上的處罰。但他到底還是欺君了,帝王的威嚴受到了侵害,胤禛向來又是規矩王,而這樣的歪風也確實不能長,所以便依然狠狠的罰了李太醫一年的俸祿,並降了他在太醫院的職,以儆傚尤。

  給晴若把脈時,幾位太醫的表情都是嚴肅嚴肅再嚴肅,眉頭是皺得都可以壓死好幾隻蒼蠅的狀態,看得我的心也是一跳一跳的,緊張萬分。雖然早就知道結果是什麼樣的,但總還是抱著點希望,希望不要是我們想的那麼糟糕的。

  不過,在怎麼希望有個希望,我也明白,對於晴若,現在的我們能做的,僅僅是:盡人事,聽天命,這六個字了

  正文 第一百章 豁然

  第一百章 豁然

  如我所料,晴若的情況確實很不佳。與她先前自己所說的,早已病入膏肓,離開人間,只等時間的情況是一致的……

  但之前,只是聽她自己說,聽她說是民間大夫診斷的結論,總還會抱著也許沒那麼糟糕,也許還有得救的希望在那兒。可這回,這個結論,是太醫院一眾精英所得出的結論,我無法再逃避。

  只是要面對這樣權威的結論,我的心裡,自然是不會舒服的。沉默了良久,我才深吸了一口氣,略顯得疲倦的對太醫們道:「知道了,你們盡力醫治便是。記住,名貴的藥材不要吝嗇,只管拿去用。」

  太醫們忙應道:「臣等遵旨。」

  我擺了擺手,他們便在巧榮的帶路下,出去研究藥方去了。他們也知道晴若曾於胤禛的重要性,現在,我這個原本並不喜歡她的皇后也對她如此重視,他們自然更是不敢怠慢了。

  比起我的滿臉惆悵,晴若她本人倒像無事人一般,竟在一旁出聲規勸我,只聽她道:「行了,不就是剩沒幾天的命嗎?我早知道了,早做好心理準備了。再說了,人都有一死的,再厲害的人物也逃不過這一天的,你也會。我只是,比你早些迎來這一天罷了。可你也別那樣一副死人相了,我還沒死呢。」

  聽了她的話,我輕歎一口氣,勉力的笑了笑,故作輕鬆道:「知道了,可你也知道,留下來的才是最痛苦的。我雖然和你嘛,已經沒什麼交情了。可好歹,跟你算是老鄉。只要你和我一起活在這個時空,我就能感受到屬於自己家鄉的味道。現在,你這個老鄉要提前回老家了,我小傷感小感觸下,都不可以啊?你也太霸道了。」

  她只好道:「我霸道?好好好,可以可以,隨你隨你。」頓了頓,她又道:「其實你說的,我都明白啦。遇到你的時候,我就曾想過,要是雍正九年到來的時候,你順應歷史離開了,我該怎麼辦?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和自己情況一樣的人,要是你不在我身邊了,我該多傷心難過啊。結果,我明明比你年輕,卻竟要比你早走,讓你先去糾結這個問題了。」

  我道:「其實人都一樣,我若是在你的位置上,我也可以像你一樣淡然處之的。但你既然道理都明白,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給我好好的配合太醫,做個聽話的病人。就算真的剩沒幾天的命了,也還是得好好珍惜活著的每一天,才不枉來這世上走一趟,不是嗎?雖然你好像已經生無可戀的樣子,那就當是,為了我這個老鄉吧。」

  晴若聞言,輕歎了一口氣,只微微頜首,沒有多言,但總算是應承下來了。

  我見了,滿意的點了點頭。想了想,又道:「你也不用想著搬什麼家了,說難聽點,你也就這幾天好活了,還是別瞎折騰自己了。這裡環境不錯,空氣清新,挺適合養病和居住的。」

  她微微一笑,道:「知道了,真囉嗦。我答應你做聽話的病人,好好養病,不就是願意留下的意思,還一直說,真煩。」

  我自嘲道:「我現在已經是個四十多對快五十歲的老女人了,更年期有木有聽過?囉嗦一點,是正常的」

  她便道:「還好只是身體年齡到達四十歲,要是實際心理年齡也到了,我估計要被你煩死了都」

  我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

  頓了頓,她似是斟酌了好一會,才終於出聲問道:「你放心吧,他,只要他不來,我就不會躲了。當然,其實,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就知道,她是為了躲他,害怕他會來看她,才要躲的。她雖然渴望,他依然愛她,但她心裡很瞭解,這已是不可能的往事。

  那麼,她就更害怕見他了。因為,她不希望他是因為她生病了,才來哄她,騙她,說他還愛她……

  有時候,相見不如不見,寧可痛著清醒,也不要甜的夢境。

  我這樣想著,輕歎了一口氣,道:「其實,他很想來看你的,就怕你不想見他。他聽說你病了,很是擔憂。同時,也是愧疚的。他說,未能及時發現你病未痊癒,讓你出宮受苦了,是他的失誤。你看,這回,這太醫院的精英幾乎全部出動了。你以為,就憑我一個人,可以叫得動那麼多太醫啊?有時候,即便我是皇后,權力有時候也是有限的嘛。若非有他的支持,我可沒辦法幫你爭取到這麼好的醫療團隊的。」

  她聽了我的話,沉默了許久,才輕聲道:「我知道的。可惜,他的這些關心,擔憂,還有體貼與愧疚,終究已經不是我想要的了。終究回不去了……」

  她的話我自然聽的明白,略微思量後,我決定這麼說:「他對你依然是有情的,雖然已經不是所謂的愛情。但不管如何,他從沒有忘記對你的承諾,他不願對你說謊,所以,他才沒來看你。」

  聽了我的這番話,她不禁眼眶微微一紅,道:「我知道的,他一向是十分重承諾的人。其實不管他來不來,他待我是何種情誼,我早都明白的,可是……」

  我打斷她道:「那就不要想那麼多了。」說著,輕輕的為她壓了壓被角,又道:「其實你啊,就是因為年紀比我輕,心境沒我豁然,才沒我本事的。」

  我說的沒本事,聰明如她自然聽得出是指什麼。其實她大概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她和我,明明是她先進入他的世界,他又有那麼長一段時間沒有得到她。他怎麼還會固執的選我沒選她呢?

  於是,她疑惑的問道:「哦?此話怎講?」

  不過,我要給她的答覆可不是這個問題的答案,這個關於為什麼他會選我不選她的答案,只有他自己才能回答我要說的,是這本事二字所指的另一層含義。

  我認真的道:「年紀大了,就是比較豁然的。你看當時,我以為他愛著的是你不是我的時候,我對他,有多決絕。我真的可以完全當他是陌生人一般的對待,若不是有帝后的身份束縛在那,如果他可以像對你一樣,給我一個出宮的機會,我一定比你現在瀟灑。新時代的女性,對於不愛自己的人,何必為了他,那麼委屈自己,讓自己不開心不痛快?」

  她贊同的道:「那倒是,我是不夠狠絕。但有的時候,性格如此,我也不想的。」

  我耐心的道:「我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訴你,有的事,既然已經過去,既然不再是雙方的事,那就收回來吧。還是說難聽的,你也就剩那幾天的命了,何不試試真的海闊天空的去看待感情之事呢?就像我,原諒他的過錯,以平常心對待你,本來我也以為這是我打死都做不到的事,可是你看,我這不是都做到了嗎?所以說,最重要的,是看你怎麼想了。」

  聽了我的話,她一臉有所悟的神情的點了點頭,緊接著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不客氣的打斷她的思路,道:「好了,你昨天到今天早晨一定很折騰,這會估計是累了,就先睡會兒吧。一會我讓他們給你弄早點吃,吃完東西好好喝藥,你這病,就能拖一日是一日罷,啊。」

  她先是順從的道:「知道了。」而後又道:「你別再囉嗦了,不然,輸給你這麼個囉嗦的老太婆,我可真要氣結了。」

  我聞言佯怒道:「你敢說當今皇后是老太婆?」

  她故作無辜的道:「本來就是,皇后也不能不讓人說實話的。」說著,她卻是自己先笑了出來。我見了,自然也跟著笑了起來。但她這一笑,卻勾起了她劇烈的咳嗽,我忙為她拍背順氣,並再次喚來了太醫……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冷清

  第一百零一章 冷清

  其實有的時候,對於已經病入膏肓的人,他們身邊的人,心情總是矛盾的。比如說我現在的心情,就是如此——

  我即希望晴若的病可以多拖一些時日,不要那麼早離開人世。即便我與她的關係不再是從前那般,她畢竟是我在這個時代的一種精神寄托,讓我知道,在這個其實依然陌生的時代,我不是個唯一異類。

  可是,有時候又覺得自己這樣想和那些自私自利的人沒什麼區別。因為每次眼睜睜的看著她被病魔折磨著,看著她每次病發作時都伴隨那樣劇烈的彷彿連肺都要被咳出來的咳嗽,我都清楚的知道,只有死亡,對她而言,才是種解脫。

  巧榮沒我那麼豁然,也沒有我所謂的精神寄托的說辭,所以依然很不喜歡晴若。她常對我說,晴若這個樣子,深受病魔折磨,絕對是報應

  每當巧榮這般說的時候,我都沒有接腔。晴若如今這個樣子是不是報應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人之將死,和個將死的人計較那麼許多,是件十分沒意思的事。

  不過晴若也不是一直就這麼的咳個沒完的,她的病到最後,劇烈咳嗽發作的次數越來越少。取代咳嗽的,是她越來越嗜睡,越來越健忘。

  常常白天時和她說著話兒,說著說著,她就莫名的睡著了。不過,睡的並不深,過沒多久她又會自己醒來。但是聽玉兒說,晚上的時候,她卻是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的。然後,很多其實早就與她談論過的話題,她時常會莫名的經常提起,並且是完全忘記這些事的樣子。

  看著這樣的她,我的心裡有些說不清到底是什麼滋味。

  我唯一清楚的,是這個於我早不算是朋友卻也早就不是敵人的,與我來自同一時空的人,她的生命馬上就要終結了——太醫說了,她嗜睡她記憶減退這都是正常的現象。因為,她真的已經病入膏肓,她的病,大約是熬不過明年的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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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就這麼的過著,年近春節,我越來越沒有時間去探視晴若,到後來根本就沒再出過宮。因為春節是古代最大最重視的節日,宮中要準備的事情實在太多。宮中這些事,我這個皇后都必須操心。

  我只能偶爾讓巧榮去探視晴若,但巧榮也不能去太久,一來是宮女身份的約束,二來是我有太多事情需要她幫襯,離不開她。

  而巧榮每回帶回來的結論,都是她去的時候,晴若正在睡覺,玉兒則皺著眉頭眼眶紅紅的在一旁低頭不語。她對晴若又向來無好感,所以她通常只把帶去的東西放下,便離開了。

  就這樣一直到大年三十除夕這天的白天,我總算是把所有的事情都佈置妥當。想了想,我決定去趟晴若住的小四合院。

  除夕的時節,與往日的人來人往相比,大馬路上顯得十分冷清。只有餘數不多的幾個小攤子在那擺著,其他大都關門未開。

  這大概是和現代時是一樣的,大家都迫不及待的回家過年,或者是待在家裡與家人團聚,沒有多少人願意出來走動。

  來到晴若的小四合院時,這裡給人的感覺就更加冷清了。

  我見到晴若的時候,她正半躺著坐在院中,當然,狀況依然是在睡著的。她的神情看上去十分落寞也十分孤寂,蒼白的臉色差點就有種要融入周圍的雪中的錯覺。

  看著眼前的她,思緒不知怎麼的,飄到了我在現代就很喜歡的小說加電視劇《來不及說我愛你》當中。

  還記得靜琬曾對沛林說過,今天是小年夜,大家都在過年,而我,卻一個人過。好冷清,好寂寞啊……雖然,她說這話時使的是美人計,要慕容沛林心軟從而放鬆警惕,可這也確實是她當時處境與心情的真實寫照。

  當時的靜琬,因為逃婚,父親與她斷絕父女關係。然後,她以為會是一輩子依靠的慕容沛林,又為了政治,犧牲了放棄了她們的愛情。致使靜琬有家歸不得,小年夜,只能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晴若的情況雖說與靜琬相差甚遠,晴若也不配和靜琬相提並論,但不能否認,有些東西的本質卻是差不離的:她愛的人不愛她,她在這個時空的親人都已經去到黃泉,她所有在乎的人都不會陪在她身邊。今天遲些的除夕之夜,她注定是要孤孤單單一個人過的……

  我這樣想著,深吸一口氣,靜靜的坐到晴若的身邊,不想打擾淺眠的她。然後,我靜靜的在院中坐著,看著那紫籐花架子下的大魚缸裡的大肥魚發起了呆……一直到,晴若的聲音把我喚回了現實。

  她道:「怎麼來了,也不叫醒我?」

  我道:「瞧你睡的正想,就沒打擾了。」

  她調侃的道:「你可是好久沒來看我了,機會不多,不用客氣。再說了,生前何必久睡,死後自會長眠。」

  原本只是調侃的一句話,卻讓我聽了心裡極不舒服。微微理了下思緒,我才開口道:「好,以後,我要是再過來的時候,一定狠狠的不客氣的叫醒你。」

  她便笑著道:「才不怕你呢,不過你是大忙人,過來的機會不會多的。」

  看她雖然在笑,可神情卻十分落寞,我忍不住的道:「是春節時太忙了,元宵以後,就會好些了。」

  她點了點頭,道:「好,不過你是一國之母,忙些也是必然的。」不等我再說些什麼,頓了頓,她又道:「那今天你什麼時候走?」

  我道:「晚上五點以前得趕回去,今天的宮宴是最正規的那種,我的行頭也是最正規的,回去穿戴清楚還得花不少時間呢。」說著,從懷裡拿出了塊西洋表,道:「現在是…出頭,大約,再坐一個小時左右。」

  見了我看懷表的動作,聽了我的話,她好笑的道:「你也真本事,都來古代那麼長時間了,居然還用幾點幾點報時間。你可不要告訴我,你到現在都還分不清時辰這玩意。」

  我理直氣壯的道:「是分不清楚啊,其實是沒打算分清楚,多麻煩。咱是現代人,這玩意,懶得學。」要不然也不會當皇后之後厚著臉皮硬跟胤禛要的第一份『賞賜』就是這西洋的懷表了,「以前還比較麻煩,現在有了這個,就方便多了。」說著,我還搖了搖手中的懷表。

  我本以為她會繼續接我的話說些什麼,比如你這懷表挺好看的,誰送的之類的。沒想到她,她聽了我的話,神情卻是一頓,而後略微斟酌著道:「我現在的身體情況你我都清楚得很,大概很快就要回現代報道了。嫣然,你實話告訴我,我走了,你會捨不得我嗎?」

  我聞言微微一愣,回過神來,略微思量了下,才道:「也許會吧。」

  本以為她聽了這聲也許大約會難受,不想她卻是滿足一笑,道:「我曾那樣深深的傷害到你,本來根本沒敢奢望你還會對我那麼好。如今能聽到你這句也許會吧,我已經很知足了……」想了想,她又問道:「那你後悔,認識我,曾和我成為好姐妹嗎?」

  我輕聲道:「不後悔吧,畢竟,你的存在,你與我一樣來自未來的身份確實曾經讓我感到很溫暖不寂寞。雖然後面你的背叛真的讓我很心寒,很失望,可是,我不能因為這樣就否認了那些曾經美好的存在。我這個人就這樣,即便是最壞的人,我也絕不會全盤否認了對方存在過的優點。」

  晴若聽了我的話,笑了笑,道:「從前或許還有不服的地方,但現在,我知道,輸給你,心服口服。你真的比我,好太多了。」

  我道:「這世界上的事,不是單純的好壞就能決定的。不同的事物在不同的人眼裡心裡,都有不同的定義。有時候,不過是需求不同,選擇不同罷了。」

  她點了點頭,道:「嫣然,不管怎麼樣,我要說的是,我是真的曾經把你當成過很要好的姐妹,也真的曾經很用心的祝福你和他。只是,我終究是自私的。雖然及時做出了些補救,可傷害終究是存在的。現在我要謝謝你,謝謝你的豁然,你的大度。你在我眼裡,也是最好的。希望下輩子,我們能做真真正正的好姐妹。」

  我道:「下輩子會怎麼樣,誰都不知道,誰也說不准的。我們能否還有緣分再見都是個迷呢。」

  她固執的道:「我一定會努力的認出你,不管,你是否肯認我。」

  我道:「來世的事,大家都喝了孟婆湯,大約都不記得了吧?」我說著打了個冷顫,誇張的繼續道:「我說你能不能別說這些有的沒有的,說的真肉麻,跟情人約定三生一樣,嚇人,我可不是LALA,謝謝。」

  她自然聽出了我喝了孟婆湯這句話話裡的含義,聞言輕笑出聲。那笑容,是我這輩子從她身上見過的最美的一個笑容......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若歿

  第一百零二章 若歿

  即便回到宮中的時間並不遲,但如我先前所料想的那樣,當朝皇后一國之母出席正式宮宴場合,在著裝上那是絕對相當的複雜與著重。

  這不,等我裡三層外三層的穿好朝服,整個人包得跟粽子似的,不斷的慶幸現在是大冬天,大夏天時一般沒有這樣正式的宮宴時,離宴會開場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這除夕大宴是古人最重視的,即便是皇后,也不好遲到了去。於是我趕緊匆匆忙忙的出了坤寧宮,坐上我的攆轎。索性我的攆轎和胤禛的御攆幾乎是同時到達宮宴現場的。

  我一下攆轎,就忙朝他行了個正而八經的大禮,柔聲道:「臣妾參見皇上。」

  他擺了擺手,又虛扶了我一把,才道:「起罷。」

  我就著他的手,款款的站起身來。而後,與他一前以後的往御案的方向走去。

  即便這樣規規矩矩的樣子其實於現在我們二人都挺彆扭的,但在外人面前,帝后間如此的規矩,如此的融洽和諧感是很有必要的。

  除夕宴會其實很無聊,眾人紛紛朝我們行禮後,就開始每年都要涉及到的活動,這些活動不外乎:

  一,吃晚飯——說真的,這頓飯有帝后雙雙在場,除了帝后本人外,很少有誰真的能吃的多飽多香。大家都十分拘謹和規矩,小心翼翼,哪怕飯菜其實很可口。根據我當年當嫡福晉時的經驗,只有等我和胤禛起身撤退離開現場了,他們才能松一大口氣的放開吃些東西。

  二,看戲——那『伊伊呀呀』的古人難得的娛樂項目京劇,實在太過博大精深,在現代時就是極讓我頭疼的一個東西。而姐姐我即便穿越到古代多時,也實在還沒看明白,當然也沒打算明白。所以更多時候,只要戲台上開始唱戲,我就開始犯困。

  三,看歌舞表演——古代的舞蹈大多保守,穿的保守跳的也保守。宮中的舞蹈尤其如此,而且往往千篇一律。我在古代那麼長的時間,除了某次看到回族人跳舞還頗有感覺帶點勁外,其他的我一般一律無視,否則又該犯困了。

  四,敬酒——所有人首先敬的對象肯定是我和胤禛,接著才會各自互相禮貌的喝開。雖然我們的酒都是假的,是像現代婚宴上用果汁代替葡萄酒的道理一樣,用白開水了事。可來敬酒的人不會少,不口渴卻還得喝下一肚子的白開水也很痛苦,重點是還不方便去廁所。

  正有些痛苦的敷衍著那些個敬酒的人,原本立在身邊的巧榮忽然走開了下。她的這個行為有些反常,是她從未有過的行為。我正有些納悶,她又忽然回來了並行至我身邊,一副有急事起奏的表情。

  這旁的人也是極為識相的,這會,有一對大臣夫婦剛退了下去,該輪到新的一對大臣夫婦上來。見巧榮有此動作,他們忙雙雙的恭敬立在下處,未敢有所動作。

  我這才低聲問巧榮:「怎麼了?」

  巧榮深吸一口氣,欲說卻說不出口的樣子好一會,弄得我都沒耐煩了,她才終於鼓起勇氣的在我耳邊道:「玉兒托熟悉的宮人帶話給我,說是……」

  她一提到玉兒,我的心就猛的一驚,再看巧榮方纔的模樣,依稀明白了她要說些什麼,但並不敢自己往深裡探究。

  停了好一會,我也深吸了一口氣,才出聲催了句:「說什麼了?」

  巧榮一鼓作氣的道:「晴若姑娘,沒了。」

  我依稀記得自己現在所處的環境,所以只有一瞬間的焦急神情便又恢復了常態,而後低聲問道:「怎麼會?」下午時不還好好的?我還和她說了那麼多有的沒有的話,這會又才與她分別一小會兒的時間啊

  巧榮道:「我也不知道,玉兒能通過過去的身份,找到熟人把這消息帶進宮來已屬不易,其他的細節,還沒有說明的機會。」

  正有些恍神,很容易看出我情緒有所不對頭的胤禛已出聲問道:「怎麼了?」

  我逕自穩了穩心神,又一次的深吸一口氣,才答道:「宮外傳來消息,說是,晴若,沒了……」

  不得不說,我們倆夫妻都是掩飾情緒的高手。當然在這方面,胤禛更是高手中的高手。聽我這麼說,他的神情等各方面都沒有任何的變化。要不是我瞭解他,又離他近,才觀察到他的眉頭有一瞬間的微皺,表示了他的內心在聽到這個消息時,並非毫無波瀾的。

  他聲音平靜的有些過了頭的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我道:「應該就在方纔,是她身邊照顧她的老宮人玉兒拖人傳的消息。」

  他道:「我記得你說你下午會去探視她的。」

  我知道他在問我下午看她時她的情況是怎麼樣的,同時他也是在抱著一絲希望,希望這個消息不是真的。

  其實,我也希望這個消息不是真的。但我知道,我們必須面對現實:「我下午去看她時,她看著還好好的。除了依舊沒什麼精神,並無什麼不妥的地方。這會會這樣,大概,是突然發作了什麼病症罷……」說著,我有些說不下去了。他一時也沒了聲音,我們倆就都選擇了沉默。

  畢竟即便知道晴若活不了多久,可這個消息對於我們而言,仍是太過突然,還有震驚。因為晴若不論於他還是於我,都是一種特殊的存在。

  不知道,她的靈魂,此刻,是否,回到了那真正屬於我們倆的遙遠時空……

  就這樣恍神了一小會兒,我才又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低聲道:「我,想出宮去看看。」

  他聞言靜默了一小會兒,才答道:「如此,也好。」

  得了他的令,我開始以眼示意下一對大臣夫婦繼續敬酒的活計。期間,我想了想,藉著大臣夫婦下去換人的空擋,問他道:「你,不打算和我一起去嗎?」

  他微微一愣,而後答道:「不。」

  我道:「其實人都沒了,你也無須在避諱那麼許多了。她肯定是希望你送送她這最後一程的。」

  他認真的答道:「我就是希望她能安心的,徹底對我死心的離開這個世界。這樣,她的來世,才能真正的重新開始。這樣做或許殘忍,但我終究已不愛她,既然她生前我已經決絕到底,實在不好在她走後還去帶給她無謂的希望。」

  他潛心信佛,自然相信靈魂及輪迴之說,他是擔心他去探視她,她的靈魂會捨不得離開之類的。他終究是在乎她的,只是那種在乎,確實不是她需要的。

  仔細想想,她生前他都無所表現,現在她死了,也確實沒必要去空裝樣子。不如,讓她死心離去……

  只是不得不感慨,胤禛他果然是天蠍男的典型代表,愛恨,如此分明。處事,如此果斷,卻決絕。可我欣賞他這樣的特性,做事不拖泥帶水,傷人傷己

  就這樣,過沒多久,我就一副不勝酒力,頭很暈的樣子向胤禛道:「皇上,臣妾有些乏了,想先回宮休息。」

  胤禛配合的擺了擺手,道:「去罷。」

  我便站起身來,再次朝他行了個規矩的大禮,道:「臣妾告退。」他一叫起,我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

  正文 一百零三章 懷念

  一百零三章 懷念

  當我匆匆趕到晴若所住的小四合院時,玉兒已經替她換了衣服又重新整理了容顏。所以我見到晴若時,她的樣子安詳的宛如只是睡著了一般——由於她的臉色自病重以來素來白的嚇人,平時又嗜睡的可怕,所以比一般剛剛去世的人更容易叫人產生她只是睡著了的錯覺。

  說不出看到她真的離開人世了我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靜靜的看了晴若好一會,我才沉重的出聲問道:「她怎麼,忽然就沒了?」速度,真的快的嚇人。

  留守在此處負責照顧晴若的太醫忙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話,晴若姑娘原先便久咳不止,這次忽然又一次發作,一口氣沒上來,所以……奴才已經盡力醫治了,可惜回天乏術,望皇后娘娘明查。」

  我疲倦的擺了擺手,道:「知道了,知道你已經盡力了,不會責難你的,先下去罷。」太醫聞言趕緊恭著身的退了出去。

  太醫出去後,我喚來玉兒,問道:「照太醫所言,晴若去的豈不是極辛苦?但她這段時日已經極少咳嗽,好好的,怎麼會忽然又發作的那麼厲害?」

  聽我問話,玉兒突然猛的跪了下來:「皇后娘娘,都是奴才一時疏忽,心存僥倖害了姐姐,請您責罰」

  見她如此,我皺著眉頭的問道:「怎麼回事?」

  玉兒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話,姐姐是喝了酒,才會忽然咳嗽劇烈發作的。」

  我驚訝的道:「喝酒?她那身子,怎麼能喝酒?」這,這不是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嗎?

  玉兒紅著眼眶答道:「是奴才的失誤,姐姐說這樣的佳節不能沒有酒,便央著我給她一小杯酒,說是只一小杯不礙事的。我實在慪不過姐姐,便給她倒了一小口,我以為就那麼一點是沒有關係的,哪知道……我竟就這樣害死了姐姐」說著,她開始號啕大哭了起來,邊哭,邊斷斷續續的喊道:「姐姐,玉兒對不起你」

  她這樣哭著喊著實在叫我有些煩,深吸一口氣,我實話實說的道:「其實這事怪不得你,你也不想的。也許,這樣對她而言,反倒是種解脫。」

  這事實在怪不得任何人,晴若之於玉兒是很重要的好姐妹,玉兒也沒想過這一小杯酒居然是致命的毒藥。而晴若會想要喝酒,肯定是因為在這樣應該團團圓圓的節日她卻孤孤單單一個人,心下煩悶。人心裡一煩,酒便是最好的消愁方式。

  我本是寬慰玉兒,不想她哭得更為厲害了,「不,是玉兒沒照顧好姐姐,玉兒明知道姐姐的身體喝不得酒,不該心存僥倖」

  我見了,忍不住頭疼的搖了搖頭,而後不敢耽擱的趕緊轉移話題的問道:「我問你,她去之前,可有說過些什麼?」

  玉兒在宮中做宮人的習慣使得她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不敢不回答主子的問題,聽我問話了,這才止住了大哭。但仍不免在抽泣著,只聽她斷斷續續的道:「姐姐這一去,去的實在太突然,所以,也沒來得及說些什麼。」

  我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問道:「那她喝酒之前,有說些什麼嗎?」

  玉兒努力的想了想,才答道:「那是有的,但她說的都是奴才聽不明白的奇怪的話。」

  我趕緊問:「她都說什麼了?」

  玉兒道:「她說什麼,不知道央什麼什麼視的春節晚會這些年辦的怎麼樣了,她說,已經好多年沒聽到她最喜歡的王什麼宏唱歌了……奴才也記不大清了,總之,都是這類的怪話。」

  玉所說的晴若喝酒前的這些話讓我有些哭笑不得,但直到這會我才知道,她依然是在懷念現代的,哪怕她說她現在並不想回去。

  當然了,完全不懷念是不可能的。從前在現代,即便再不喜歡央視的春節聯歡晚會,我們偶爾也還是會瞄上一眼,然後開始各種狠批狂批。至於王力宏這些偶像級別的明星,更是我們曾經青澀的記憶……但這些曾經於我們是那麼熟悉那麼近的偶像和事件,因為回到了這古代,早已經成了只能存在記憶裡的東西了。

  也許,晴若也會想,與其這樣穿越而來,到頭僅僅只是一場笑話,一個不知名的過客。還不如,一直待在現代,過最平凡的生活,來得好,來得塌實……這是我當初以為胤禛不愛我的時候,出現過的最多的一個念頭了。

  那她現在,靈魂是否已經回到了現代呢?我是願意相信她已經回去的了。即便心裡住著一個人,在現代只會痛苦很難重新開始生活,很難幸福。但好歹,我知道,她還活著,只是與我不同時空罷了……

  正有些恍神,玉兒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對了,姐姐曾有交代,讓奴才在她死後,一定要幫她換上她最喜歡的,繡著水澤木蘭花的衣服。還有,皇上送的流蘇和皇后娘娘送的玉鐲一定要讓她隨身帶著。她說,這算是她的遺願了。」

  說著頓了頓,她才又道:「奴才當時還說憑白的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沒想到,沒想到……」說罷,她就有些說不下去了,接又開始哭了起來。只是這回,大概有些意識到自己是在我跟前,所以沒有方才哭的那麼激烈,只是小聲的抽泣著。

  聽她這麼說,我的目光不禁又回到了晴若的身上。只見她果然穿著繡著胤禛最愛的花紋的水澤木蘭的旗裝。玉兒為她梳著個簡單的旗頭,上面除了我所送的流蘇外什麼都沒戴。她的手上和頭上是一樣的,什麼多餘的首飾都沒有,有的,只有那個玉鐲。

  看著這樣的晴若,我心中有些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只覺得打翻了五味瓶,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理了理思緒,我才出聲道:「晴若生前素來喜歡簡單,她的身後事就按簡單的去操辦。當然了,即便是簡單,該有的還是都要有的,一樣都不可少。」略微思量後,我又道:「這些事你從未有過經驗,一個人大約有些忙不過來,就讓巧榮留下來幫襯下你。」

  邊說我邊喚來了巧榮,吩咐她留下來幫助玉兒辦理晴若的後事。巧榮平時雖不喜歡晴若,但如今她人已經死了,巧榮也明白和一個死人,實在不該再計較那麼多。當下,她便連連點頭應是。

  我見了,滿意的點了點頭。而後,未再多言,只是先細細的看了會兒晴若,接著又到小四合院裡來來回回的轉了一圈,並做出了個決定,這才動身離開晴若的住所。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相隨

  第一百零四章 相隨

  回到坤寧宮時,早就從宮宴上退了場的胤禛已經早早的在等著我了。

  因為是在自己的宮裡,我現在的歲數也不小了,來回奔波實在很疲倦,便只微微的向他屈了個膝,算作行禮。

  那麼瞭解我的他自是看出我的疲態,隨意的擺了擺手便讓我坐到了他的身邊。我自然是依言做了過去。

  我剛坐好,他便體貼的道:「很累嗎?累的話,早些休息。」

  我心知他必然是關心晴若的事,卻很感動他最關心的始終是我,於是道:「還好,沒事的,就是心裡,多少有些難受。」這話是真的,晴若的死,我是處於心裡難過,但絕不可能為她掉眼淚的狀態。老實說,她不配。

  他這才歎了口氣的問道:「她,真的走了?」他眉頭微皺,神情卻有些許期待的樣子。看樣子,仍是不願相信這個事實。

  我認真的答道:「我也不希望這是真的,不管我與她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一種關係。可惜,即便再不願意,我們也都必須接受現實,她已經離開人世了。」

  聽了我肯定的答覆,他的眼裡閃現了哀痛的情感。呆呆的頓了一陣,他才深吸一口氣並閉上了眼睛,這個舉動該是在調節情緒。過了一會他睜了開,眼神裡的哀痛已經被他隱藏了起來,而後他故作平靜問道:「她,你不是說下午去探視她時她還好好的,怎麼忽然沒了?」

  他果然會糾結於晴若到底是怎麼去了的。我不願他因為晴若的死而責難玉兒,不管他對晴若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終歸是很特殊的一個存在。若是他知道晴若會忽然離世是因為玉兒,以他的性子,還有封建的思想,只怕不可能像我這般輕易的饒了玉兒。更不會對玉兒說什麼,不怪你啊,晴若最在乎的就是你這個姐妹,若你真的在乎她,就好好的送她最後一程,也算是將功補過之類的話了。

  所以,關於這個問題,我是有所保留的回答的:「太醫說,她是劇烈咳嗽之症忽然又發作了,一口氣未上來,所以……」但說的也確實是大實話。

  我特意交待過玉兒千萬再別提及她曾給晴若喝過酒的事情,索性這個時代沒什麼酒精測試,判斷死者死亡原因基本都靠表面症狀,那一小杯酒也產生不了多少酒氣之類的東西,所以要瞞並非難事。何況太醫也怕被胤禛太過責罰,所以都戰戰兢兢的不敢多說話,只怕多說多錯。

  果然,饒是我說的如此有所保留,胤禛仍是有些不悅的道:「那群庸醫」邊說還邊用力的拍了桌子一下。

  我忙勸道:「唉,其實也怪不得太醫們的,他們這段時日為了晴若的身子是費了太多的苦心。晴若的身子,他們一向是盡心盡力,否則,只怕她走的該更早。太醫也說了,她最多只能撐到今年春天,如今這樣,雖然突然,咱們好歹是心裡有底的。何況,你是未曾見到,晴若每次咳嗽起來都十分痛苦,我看著都揪心,這樣去了,其實也是好的,省得活著受罪。」

  這話也是真的,晴若那咳嗽發作起來的樣子,巧榮曾厭惡的說過,那都是報應因為,真的痛苦到我們看著的人都有種生不如死的錯覺呢

  因為我的話,胤禛總算是放緩了怒意,但喊快取而代之的,是不忍和愧疚的情緒。他道:「我從不知道她病發時的樣子是怎麼樣的,她病重,我也從未給過任何安慰,從為去探視過她半回。即便是她走了,我也……你說,我是不是太過殘忍?」

  我忙寬慰道:「是有一些,可你這樣,是有原因的,總比拖泥帶水的樣子要強上許多。與其讓她總抱著根本不存在的希望,不如,斷個徹底。所以,雖然殘忍,卻是正確的決定吧。」有時候就是如此的,人生總有太多的無奈,不能兩全。

  我說完這話,他並未再接腔,而是逕自的沉思了起來,我便也跟著選擇了沉默。屋裡很安靜,安靜的似乎連一根針落地都能聽得明白清楚。

  過了許久,我才率先打破了沉默:「對了,我有個事要與你說。」

  他道:「你說。」

  我道:「關於晴若該安葬在何處,你有打算了嗎?」

  他靜靜的看了我許久,才斟酌著開口道:「她雖然身份只是宮女,但好歹與我曾有段情。若你不介意,賜她個身份,讓她入皇陵如何?」

  他的話讓我諷刺一笑:「她當初既然選擇離開皇宮,並且打死都不願回來,就證明她不想與皇室再有所牽連。此番若入皇陵,就怎麼也擺脫不了與你的牽絆。如此,她會安息嗎?而你先前所做的一切,還有意義嗎?不過是繞了個怪圈,結局是一樣的,不是嗎?」

  再說了,歷史上雍正的后妃裡根本就沒有『魏佳晴若』這個女人,而若是隨意增加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貴人小常在也就算了。以胤禛對晴若的感情和愧疚,必然會封個大些的封號。如此,可就不和諧了

  我的話讓他的眉頭微微一皺,但他卻也是認同我的話的,於是他問道:「你說的對,這是我疏忽了。那,依你的意思呢?」

  我答道:「一口氣不來,到山水間安身立命。她既然喜歡自由,既然千方百計的逃離皇宮,不如,就讓她到山水間安身立命吧。」

  他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單獨為她擇一處地方建墓。」

  我點頭道:「是啊,我以為,只有這樣,才是兩全的。你說的對,她畢竟曾與你有過一段情,你是皇帝,她長眠的地方若太草率實在不合適。但入皇陵卻是違背了她的意願,所以……」

  他贊同的道:「好,那就依你的意思去辦。」

  我道:「在這點上,我想她會感謝你的。」

  他苦苦一笑,未再多言。接著,他擺手喚來了高無庸,吩咐他為他寬衣。今日除夕,明日起的初一到初三是他一年裡難得放假的日子,不想卻發生這樣的事。他大概是累了,所以想早點休息。

  我也累了,也想休息了。所以,我跟他一起揚聲喚來宮人,讓他們為我梳洗了起來。他見來的人不是巧榮,便問道:「巧榮呢?」

  我答道:「巧榮被我留在晴若那,幫玉兒辦理晴若的身後事。」

  說話間,他已經寬衣完畢,聽了我的回答後,就不再多言的逕自往床上躺了下去。我這頭也很快就梳洗完畢,又很快的自然而然的躺到了他的身邊。這時,宮人們都識相的退了出去。

  宮人們一退出完畢,他就一個大翻身,輕輕的將我擁入懷中,我便順從的將頭靠在了他的胸前。

  這時,只聽他低聲在我耳邊呢喃道:「嫣然,永遠不要離開我。」

  我想他是受了晴若之死的刺激,所以很順口的就道:「如何永遠?人總會死的。」我大概,也受了晴若的死的刺激。

  他便道:「起碼,你不能比我早走。」

  他的這話,很自然的叫我想起了歷史上孝敬皇后的去世時間:雍正九年……而他,雍正皇帝,去世的時間,卻是雍正十三年。

  想到這點,我的心就止不住的疼。其實,我也想,好好的陪著他,起碼,陪著他,一直雍正十三年可是,我真的有能力,有本事打破這不可能改變的注定好的歷史結局嗎?顯然,幾率是不高的。

  於是,我有些難過的答道:「這個,可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啊。只能說,我會好好保重我自己的身子,所以,希望吧。」

  他認真的道:「可不能只是希望。這樣吧,我們做個約定,若要走,一起走如何?」他說著對這句話做了解釋:「你若比我早走,我一定會傷心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可不想一個人孤孤單單的留在這個世間;可你若比我晚走,我會很不安心,擔心我走後,你過的不好怎麼辦?如此,想一想,也只有我們一起走,是最為合適的了。」頓了頓,他小心翼翼的問道:「嫣然,你願意嗎?」

  他的話,不禁叫我有些震撼,震撼得心忍不住顫了一顫,繼而感動的有些想哭。

  其實,自我們和好的這段時日以來,我就深刻的感受到他對我的愛,是越來越滿,越來越實,也越來越堅定不移。同時,他很害怕再次失去我,我知道。但我,真的從未想過,他會有這樣的念頭,他的愛,是這樣的,堅定

  往往,會有的人希望自己走在自己愛的人前面,因為不忍心看著自己心愛的人為自己流淚。可這樣做是很殘忍的,因為,留下來的人,其實才是最痛苦的。

  那麼,就會有人希望自己走在自己愛的人後面,因為不忍心留愛人在世上,孤單的思念自己,便選擇有什麼事情都自己來扛。但這樣做其實也是殘忍的,再怎麼樣,失去了自己最愛的人,其實,就等於失去了自己。

  也許會努力的為了自己所愛的人好像很快樂的活在世界上,但終究,心底的落寞和孤單,是難以言喻的痛夜深人靜時,將格外的思念……

  那麼,最美好的愛情,大概確實就是生死相隨,同生共死了只有這樣,相愛的人兩個人才不需要飽受生離死別的巨大痛苦;只有這樣,相愛的兩個人,才是真正意義的永遠在一起了……

  胤禛曾說過,約定這種事,是年輕人的把戲。年輕時候性子不穩,才需要約定承諾什麼的來束縛。

  那麼如今,以他的心性,他的年紀,他會開口做出『生死相隨』這樣正式又像征永恆的承諾,便是絕對的說到做到的諾言了。

  我忽然想起了射鵰英雄傳裡,郭靖和黃蓉之間最美好而經典的諾言,書中是:「生,我背著你;死,我背著你。」電視劇是:「聰明人和苯的人永遠在一起,一起生,一起死,永遠都不分開」

  當時看到這段時,就覺得非常美好,也非常感動。他們夫妻,真的是從始至終都身體力行的履行著這個承諾……

  正有些恍神,只聽他又問了一次:「嫣然,你願意嗎?」

  這樣美好的承諾,美好的氛圍,我實在不忍心去破壞。哪怕,明知道應該是沒有那一刻,我也仍是忍不住的答道:「自然是願意的。」

  他聽了我的話,嘴角得意的微揚了起來。

  但我想了想,想到那已知的歷史,還是決定要潑潑他的冷水的:「但這個約定,我只允許出現在,你比我早走的情況下。」

  他一時沒聽明白我的話,遂不解的問道:「為何?」

  我嚴肅的答道:「你是一國之君啊,即便我真的離開了你,你很難過。可也不可以任性的因為和我有約定,就捨棄江山和百姓啊」

  我的話讓他的神色有一瞬間的黯然和猶疑,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常態,堅定的答道:「我知道了。」

  其實我一直都明白,在他心裡,江山和我,孰輕孰重,早有答案。我所期待的也正是他現在給我這個肯定的不會因為我的離去而怎麼樣怎麼樣的承諾。但仍是忍不住苦澀的一笑,理了理思緒,我道:「好了,時候不早了,早些休息罷。」

  他抱著我的手緊了緊,答道:「好。」我們就這樣相依相偎的合上了眼睛。

  正準備入睡,忽然,我想起了電視劇帝女花裡的一段諾言,便脫口而出的道:「希望今天晚上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都可以,再見到你」

  他聽我忽然來這麼一句,先是微微一愣,而後道:「好,我答應你。」

  我被他這麼忽然的一句也是弄得一愣,而後會心一笑,道:「那,這可是你說的,可不准再早早的就起了身。你知道,我一向貪眠,會睡的很遲的。」

  他聽了我的話,不禁苦苦一笑,「看來,遇到你這個小女人,我終究是作繭自縛了。」

  我嘟起嘴來道:「那,你到底願意不願意讓我明天早晨一起床,就看到你在我身邊啊?」說話時,不自覺的帶上了撒嬌的味道。

  他寵溺的答道:「好,我答應你。」

  聽他說了這一聲我答應你,我滿意的笑了笑,而後再次催促道:「那就快點睡咯,早些睡早些起來,這樣你就不用煩咯。」

  他道:「好,果然還是皇后體貼。」

  我得意而不客氣的答道:「那是當然了。」

  他又好笑又好氣的搖了搖頭,輕輕的彈了下我的額頭,道:「你啊你,好了,不胡鬧了,睡覺」

  「嗯。」我應道。說罷,我們皆不再多說話的再次合上了眼。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木蘭

  第一百零五章 木蘭

  晴若的陵墓地址很快就選好了,是依照她曾與我說過的那個,懷疑是她的陵墓的,在現代發現的那個清代古墓所在的方位選的——這也就是為什麼,我會為特意提出為她擇一處風水寶地安葬她的原因。

  不是我真賢惠真大度到什麼地步,開始時我也沒想到那麼許多,是那天看著晴若的遺體,手上戴著的玉鐲和頭上戴著的流蘇,讓我忽然有強烈的感覺,感覺關於如何安葬晴若的這件事必須由我來操作。

  這大概是一種注定好必然,我和她曾很困惑,為什麼雍正孝敬皇后的遺物會出現在一個不知名的清朝女人的墓裡。現在想來,那是因為這個女人生前和孝敬皇后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這清朝女人的墓,還是孝敬皇后親自給她選的。

  雖然匪夷所思,但經過晴若去世的事,我直覺的認為,我和她的穿越都是注定好了的事實。

  這可以說是一個怪圈圈,卻同時是注定好了的循環:我們注定穿越回來,完成在這個時代各自的使命後雙雙去世並轉世。然後,在現代時的我們又會因緣際會的找到契機,再度穿越,再度糾纏不清……

  我們的使命都是讓原本並不懂愛的胤禛明白什麼是愛情。不同的是,她只是他的初戀,過去了就過去了;而我,才注定是能陪伴他一生的摯愛。

  依照晴若生前所說的,陵墓在清朝發現的古墓裡,規模算是小的,但卻半點都不馬虎,細節方面尤其精緻:這也是為什麼這個墓會那麼吸引考古學家關注的緣故。

  如此,我便直接讓負責建造陵墓的那些人,往小而精的方面去建這個陵墓。同時,陵墓是按比較隱秘的佈局來建造的。

  因為陵墓不大,又命他們日夜趕工,所以,只花了五個月的時間,就已經建造完成。一直到晴若下葬的那一天,胤禛才出現在了她的『面前』,送她走完最後一程。

  但出於不不想讓她再有牽念的想法,他並未親自為她書寫碑文。晴若的碑文,是由我來寫的。

  我在寫的時候,也不知道到底該寫些什麼。對於晴若,我的情緒素來是複雜萬分的。最後,索性什麼都沒寫,只寫了『魏佳氏之墓』這五個字。古代的女人向來地位不高,名字什麼的,是不會記載在案的。即便高貴如我這個皇后,歷史也不會告訴後人,我叫那拉嫣然。所記載的,不過是清高宗皇后,那拉氏。

  離開晴若的陵墓,已經是傍晚時分。途中經過圓明園,我便臨時起意,決定到圓明園中住上一晚。胤禛對此是沒什麼意見的,他也有好一段時間沒來圓明園了,便決定與我一起。

  只是這個工作狂,人到園子原是為了放鬆,他卻並沒忘了公事,立刻就命高無庸他們回宮為他取來奏折。我見了,只能好笑的搖了搖頭,不再多言的回自己所住的小院去了。

  圓明園如今的景致雖依然不具備被稱為『萬園之園』的壯觀華麗,但空氣清新,綠意盎然,仍是叫人格外喜歡,格外流連。

  如今已是五月,正是水澤木蘭花開的大好時節。去年的這個時候,因剛種好沒多久,它還未長成,便沒有開放。我無緣見到那讓胤禛格外喜歡的花,不免有些失望。所以,今年會在這個時候決定來圓明園,也是為了不再錯過木蘭花開。

  第二日一大早,我便興沖沖的趕往了那一半是梅一半是木蘭,中間還有蘭花的園子。

  如今,因為心中已釋然,所以對於從前所喜歡的梅花,雖不可能再次恢復到過去那般的喜愛程度,卻也已經不再有所介懷,會願意再次去欣賞它的美好。

  對於這個曾經裝載著滿滿美好回憶的園子,亦是如此的。

  若說梅花和蘭花都可以稱之為花中君子,那這水澤木蘭,我個人以為,可以稱為花中隱士,清冷孤僻但靈魂高尚的花中隱士。

  它美而剛,高貴卻不嬌氣,純粹簡單的白色,淡淡好聞的幽香,不張揚很低調卻魅力十足。讓人置身於木蘭花海中,即便有再差的心情也會變得無比舒暢。

  看著身邊開滿了的木蘭花,我想我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弱水三千,胤禛會獨愛這一種花了。而這花的品質,確實像極了他。

  正有些恍神,胤禛的聲音忽然自我耳邊響起,「如何,這水澤木蘭確實是花中極品罷」

  他忽然出聲,把我嚇了一大跳,不由嗔道:「做什麼啊,嚇人。」

  他哈哈一笑,道:「是你被木蘭花吸引住了,分神分的厲害。我可是已經到來好久了。」

  我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膀,卻轉而道:「那明知道這花讓我看得入迷,你還不注意些的故意出聲嚇我,真真討厭。」

  他被我的樣子逗得笑得更厲害了,道:「好罷,就算我的錯了。」

  我睨了他一眼,道:「什麼叫算啊,本來就是。」

  他好笑的搖了搖頭,不再與我糾結這個話題,而是道:「對了,你還未回答我的問題。」

  我好笑道:「你看我都被這花看得迷住了,還需要問嗎?」

  他聞言有些得意的道:「我的眼光自是高的。」

  我本想挖苦下他的,但轉了轉眼珠子,我決定這麼答:「是啊,你的眼光自然是高的。否則,怎麼能娶到我這麼賢惠的皇后。」

  他見我這麼不要臉的順勢自誇了一把,不禁笑道:「但將你指婚給我的,是皇阿瑪。你我成親之前,我可沒見過你。」

  我便繼續不要臉的答道:「就因為先前沒見過不瞭解,但你一眼就看出我是個賢惠的妻子,愛不釋手的。」

  他被我的話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直道:「你啊,真是年紀越大,臉皮越厚。」

  我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不以為意的道:「還不是,跟你學的。」

  他氣結,「你……這都能扯上我,你還真是越來越本事了。」

  我見他那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表情,忍不住朝他誇張的做了個鬼臉。

  他正欲說些什麼,高無庸忽然走了過來,附到他的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他的臉色忽然變的很不好看。不僅變的很不好看,眼眶竟還微微的紅了起來。

  高無庸匯報完事情後便在他的擺手下恭身退了下去,我本是不想問的,但很少見他如此神色,擔心不知發生了何事,於是問道:「怎麼了?」

  他呆呆的站了好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的答道:「宮裡傳來消息,三阿哥,歿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父子

  第一百零六章 父子

  三阿哥,弘時?胤禛他不提,這段時間顧著操心晴若的事,倒是有些把他給忘了。現在記起了,是了,雍正五年,確實是弘時的走到盡頭的時候。只是沒想到,他會走的那麼快,那麼突然。現在,才雍正五年五月份不是?

  其實弘時這孩子,是可憐的,也是傻的。

  看,原本他擁有著這世上最為得天獨厚的父愛和各種優勢——他在雍王府時,從大阿哥弘暉二阿哥弘昀去世後到乾隆弘歷出世的這漫長的時間裡,他都是胤禛的獨子。

  當時,又時值他的生母李氏極受寵的年月,他若肯好好努力,把握機會,他日繼承皇位的,很有可能便會是他。而不見得是弘歷,他更不至於在胤禛考慮立儲時完全不將他放在考慮的範圍之內。

  可惜的是,這個胤禛幾乎傾注了所有父愛,呵護和教育都十分精心的孩子,並不能體味父親的苦心。

  這可能是胤禛望子成龍心情和表現方式都太過過頭,當然也是因為弘時性格比較內向的關係。

  總之,在弘時的眼裡,父親的嚴厲,諄諄的教誨不是愛而是不愛,是壓力,是折磨,甚至,從來他覺得父親時時都在為難自己,從未喜歡過自己

  另外,弘時十分厭惡胤禛的偏心——撇開同樣是兒子,胤禛顯然在皇位的問題上只偏向弘歷不說。就單說在冊封后妃的事情上:李氏在雍王府時身份是比較高貴的,貴為側福晉;而弘歷的生母卻始終只是個格格,是個連玉碟都上不了的小妾。結果,胤禛登基時,李氏和她都被封了妃。

  這些是弘時,至於胤禛,他作為一個父親,當他對弘時全部的心血都付諸東流,對他這樣好強的人來說,該是多大的失落,多大的絕望啊

  所以胤禛真的很生氣,於是,恨鐵不成鋼的他對弘時便愈加嚴苛。這樣,同時使得弘時也對他愈加畏懼。如此長久以往,父子之間的裂痕是越來越大,最終結果便是後來的不可彌合

  當然,真正導致胤禛下狠心對付弘時的,絕不僅僅只是這些私底下的事。最嚴重的,是弘時居然和八爺黨的人走得十分親近,甚至公開支持八爺黨

  他的這一舉動無疑使得胤禛對他徹底絕望了,畢竟在胤禛剛繼承皇位的時候,他是那麼孤立無援,偏偏,他那麼在乎的兒子卻公然這樣的背叛他對付他

  胤禛為了發洩對弘時的行為所產生的憤怒和失望,同時也為了殺一儆百,讓所有人明白他絕非好惹的,胤禛在對付完晴若的九族後,轉而拿弘時開起了刀。

  於是,在八爺黨下馬之前,弘時已被胤禛令為八爺允祀之子;後來,八爺黨正式下馬後,胤禛又於四年二月黜弘時宗室,交與十二阿哥允□養贍……

  自此,胤禛對這個曾經很是疼愛在乎的兒子,基本上處在放任其自生自滅,完全不理不踩,權當他不存在的態度上。

  但弘時仍不肯改過,從未認識到自己的問題,自己犯下的錯誤——他即便是如此落魄了,也依然是不服胤禛的。時不時的就傳出他對胤禛出言不遜的消息,弄得胤禛對他的厭惡始終是有增無減的……

  心裡想著這些有的沒有的前因後果,我終於忍不住輕歎了一口氣,問道:「雖說一直病著,怎麼會忽然這樣沒聲沒響的就沒了呢?」

  怎麼,和晴若的死一樣,無聲無息,那麼突然。生命,真的是好脆弱的

  聽我問話,胤禛略顯得疲倦的道:「太醫說他是心有鬱結,抑鬱而終的。」說著他頓了頓,才繼續道:「他已經呆呆的不肯說話好幾日了,偏偏那幫奴才自作聰明,以為我厭惡他,便沒有前來通報。」

  聽了胤禛的回答,我心裡瞬間就冒出四個字:造化弄人。

  但我心裡很清楚,即便沒有奴才們的失誤,只怕胤禛得知弘時的死訊時也是這般震驚和突然。因為,我說了,他幾乎是不當有這個兒子存在的。他最多再次派個太醫去看看他,事實上即便沒他的令,十二阿哥也肯定會為弘時請太醫的。這便是他為什麼沒有那些個自作主張的奴才的緣故。

  眼前的他,已經收起了方纔那不該有的情緒,臉色也已經恢復了正常。但我是瞭解他的,敏感的我更是從他身上感受到了無盡的哀傷。與晴若那曾經兒女私情不同,弘時再怎麼樣也是胤禛的親生兒子,他的死對胤禛而言,終究是巨大的打擊的。

  其實,我知道,胤禛仍是很愛弘時的。他在聽說弘時開始生病,並且病的滿厲害的時候,他是很擔憂的。太醫為弘時看診的那幾日,他幾乎日日都會暗裡瞭解弘時的狀況。但也僅僅只是如此。他只會在暗地裡付出著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愛——

  他特意在八爺黨倒台前,特意將弘時交給十二阿哥撫養,是因為只有這樣一來日後要是有什麼契機的話或是弘時有所改進,他想在適當的時候給出恩典,才會比較容易。

  可惜,弘時終究是沒那福氣等到與父親冰釋的那一刻。他就這麼的帶著對父親的誤解和不滿,含恨抑鬱的離開了人世……

  弘時雖然與我沒多少感情,可好歹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個孩子。如今,才不過二十五歲的光景,還正是青春的大好時光,就這麼沒了,我心裡自然也是難過的。

  再次歎了一口氣,我問道:「那,你不預備回宮嗎?」

  胤禛道:「人都走了,還回去做什麼?宮人們自會處理其他事務的。」這話雖是這麼說的,但我知道,他其實是很想回去看看弘時的。

  我明白他的是個極固執的人,在這個事情上,他自有自己固執的一個點。關於尊嚴,關於面子:胤禛作為一個君王,性子上又是非常明顯的天蠍,也就是大愛大恨的人,他好強,而且愛面子,縱然他對弘時有不忍心,甚至在這個時候大約是有內疚的,他也不可能輕易的表現出來。

  我想他現在最需要的,是獨處,或者是找點事情來做。但獨處容易胡思亂想,會更不好。所以,最好的方法是給他找點事情來做,分分心也是好的。

  於是,我對他道:「既然如此,時候不早了。宮裡最新的奏折大概已經送來了,回去吧。」

  他聞言微微頜首,而後不再多言的邁開了步伐。

  我靜靜的跟在他的身後,看著他那有些沉重的背影,還有已經有了不少白髮的辮子。真的很心疼他,這世間最大的痛苦莫過於白髮人送黑髮人。關鍵是,這個黑髮人還不當你是親人。更可怕的是,你也得裝得和他一樣……

  唉,這,便是天家的父子……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發瘋

  第一百零七章 發瘋

  胤禛既然沒有回宮的意思,我也就跟著沒打算回去。雖然這並不大合規矩,也顯得我這個當皇后的十分不賢惠,但我實在不想那麼匆忙的回去——

  我現在已經是個中年婦女了,這麼瞎折騰,我的身體可受不了。而宮中有熹妃在主持大局,出不了什麼事。反正胤禛的態度擺在那,弘時名義上又已不是皇帝的兒子了,就不那麼怕別人說什麼閒話了。

  當然我也不可能像胤禛那樣完全的不管不問,我畢竟不是他,皇后也就是嫡母的身份擺在那兒凡事不能太過頭。所以我是打算第二日清晨,再回宮去的。

  但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後來,我不得不提前回宮:因為,用過晚膳後,宮中傳來消息,說齊妃李氏忽然瘋了

  作為一國之母后宮的女主人,若說不受父親待見的庶子去世我還能夠勉強拖延著不那麼積極的去管去問。現在後宮又發生了這樣的事,不管齊妃那廂是真瘋假瘋,是怎麼瘋的,我都得回去看看不是?當然,齊妃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瘋出事,不用想也猜得到和弘時的死有關。

  我這樣想著,遂命巧榮為我備轎回宮。一回宮我就直奔李氏的寢宮,已經第一時間趕赴現場的熹妃見我到來,忙行禮道:「參見皇后。」在場的太醫和宮人自也不敢耽誤的跟著行禮。

  我擺了擺手讓他們都起身,而後一股腦的問熹妃道:「齊妃怎樣了?好好的怎麼瘋了?你又怎麼只處在門外。」

  熹妃無奈的搖了搖頭,答道:「回皇后的話,太醫說李姐姐是受了刺激,無法接受三阿哥不在了的事實,所以才會發瘋。」

  齊妃是胤禛的第一個女人,曾頗受胤禛寵愛,為胤禛一連生過三個孩子。但她的其他兩個孩子都早逝,唯有弘時這麼個兒子活到成年,所以對弘時格外寶貝。不想,人到中年竟又再次白髮人送黑髮人

  原本她徹底失了丈夫的寵愛已經有些承受不起,如今又失去了心愛的小兒子,一時承受不起,一時想不開,發了瘋確實是極有可能的。

  頓了頓,熹妃又接著道:「不是臣妾不想去寬慰她,是現下她不讓任何人靠近她,誰一接近她她就大喊大叫的朝誰丟東西,激動異常。臣妾不想讓她受更多的刺激,只好在門外觀望。」

  我聞言眉頭微皺,不由自主的往屋裡張望了去。透過半開的窗戶,可以依稀看見齊妃此刻正蹲在床角邊上,眼神迷茫,神情恍惚,但整個人卻是十分警惕的狀態。靜下聲來,還依稀可以聽到齊妃在那喃喃自語:「時兒乖,有額娘在,不怕不怕,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害你。」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我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曾經的齊妃,在雍王府裡的李側福晉,那是多少風光,多少跋扈當年的她,就連我都敢試著作對,現在卻變成如今這般落魄模樣……不得不讓人感慨,後宮女人的命運啊

  雖然,我知道如今的這一切,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她自己的驕傲自大,以及對弘時的過分溺愛造成的。而這後宮的女人,大部分的結局還不如她齊妃……

  但到底和她也認識了十幾年了,即便平時相處的並不愉快,可她其實從來都不曾拿我怎麼樣。關鍵時刻,該給我的面子她也還是會給的。所以,見到她如今這般下場,惻隱之心總還是有的。

  有時候我對自己也很無奈,總那麼容易心軟。我自己落寞的時候,也不見得有誰來惻隱下我。雖然,我並不稀罕那些所謂的惻隱。

  其實,轉念想想,齊妃她如今這般,失去了一切,生不如死。要麼就真死了算了,要麼,像這樣瘋了,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也許也是種幸福。

  輕歎了一口氣,我對熹妃道:「既然齊妃不讓人靠近,我們確實不好刺激她。一會她累了,自然會睡著什麼的。到時候,再讓人好好的照顧她。太醫。」說著,揚聲喚來了太醫。

  太醫忙恭敬的道:「臣在。」

  我道:「齊妃娘娘的這病可還有得醫治?」

  太醫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話,齊妃娘娘這是心病,只能靠她自己去調整,具體的臣也說不準。」

  我表示理解的點了點頭,吩咐道:「不管如何,都給本宮好好的照顧齊妃,該用的能讓她恢復正常的藥,該用的方法一樣也不准少」

  太醫忙道:「臣遵旨。」

  我又對著宮人們道:「你們都給本宮好好打起精神來侍侯齊妃娘娘,若齊妃娘娘有半點閃失,本宮定饒不了你們」

  一眾宮人趕緊跪下道:「是,奴才遵旨。」

  我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又對著熹妃道:「時候不早了,咱們在這也幫不上什麼忙,就先回去罷。」

  熹妃恭敬的答道:「是。」說罷,便與我一起離開了齊妃的寢宮。

  行至齊妃寢宮門外,我忽然想起什麼的問熹妃道:「對了,三阿哥的後事辦的怎麼樣了?」

  熹妃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話,三阿哥的遺體已從十二阿哥的王府接回宮,靈堂也已設好,一切也都按親王世子的規格佈置妥當,請娘娘放心。」

  我聞言眉頭微皺的重複道:「按世子的規格……」

  熹妃也不忍的道:「是啊,其實臣妾曾特意派人詢問過皇上的意思,看是否能讓三阿哥以皇子的身份辦理後事。但皇上的意思,是三阿哥既然已過激為十二阿哥的的子嗣,就斷沒有以皇子之禮辦理後事的理由。皇上說了,能准三阿哥的遺體回宮暫時安放,已是恩典。」

  我聽了熹妃的話,頗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面上只道:「嗯,你辦事一向穩妥,我自然放心。我這會既然提前回宮了,你就陪我去拜祭下三阿哥罷。」

  心裡也只能感歎,胤禛這個彆扭的父親啊,明明還是愛極了這個兒子的,卻因為面子等原因,必須與他保持距離。他讓世人皆以為他有多厭惡弘時,以保證自己的尊嚴的同時,其實也是在堅定的提醒自己必須厭惡以及讓世人都以為他有多無情冷漠。實在是,唉

  而聽了我的話,熹妃忙道:「是。」說罷,我們倆已一前一後的上了攆轎。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物色

  第一百零八章 物色

  胤禛是個愛恨極度分明的人,別看他對弘時那般絕情,他對弘歷卻是絕對的好。

  雖然說,這份好當中的嚴厲是和對弘時的不相上下的,可人家弘歷十分本事,心理承受能力也足夠強大;雖然說,他們父子倆站在一起的畫面:一個嚴肅,一個少年老成,所說的話題不是國事就是政治,每每見了都讓我很有睡覺的衝動。

  但整體來說,他們父子的感情還是很不錯的。

  這不,雍正六年的春節剛過,新一次的三年一選的秀女活動一開始,胤禛就開始張羅著要給弘歷選一個合適的人選當側福晉——

  反正胤禛他今年已經五十一歲了,選秀女不過是例行公事。真正會留在身邊,留在宮中的,往往不超過十人,且大多都不過是擺設而已。絕大一部分他都是指婚給各個王宮貴族,以另一種方式方法拉攏群臣,平衡各方勢力。

  而這滿人的習俗素來如此,與漢人的不同,他們都是先立側室,之後才娶嫡妻。想當年的李氏,便是胤禛第一個娶進門的側室。胤禛娶了李氏後又過了兩年才在康熙的指婚下,正式迎娶那拉氏這個嫡妻進門。

  見胤禛那麼積極的為弘歷選側福晉,我笑著對他說:「既然要給四阿哥選側福晉了,此番秀女當中若有合適的人選,不若連嫡福晉的人選都一起定了。免得要是好女孩,卻委屈做了側福晉也是浪費。至於過門的話,可以遲個一年再過。」

  胤禛卻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道:「這些秀女,能讓他們做弘歷的側福晉已經高抬了她們。放心好了,她們當中,斷不可能出現適合當弘歷嫡福晉的人選的。所以,只管給弘歷選個像樣的側福晉便是。」

  我聽他這話的口氣,自然聽出其中有什麼貓膩,不禁好奇的問道:「皇上這麼說,莫不是心裡已經有了最適合的人選了?」

  他也不藏著掩著,直接就道:「正是。我給弘歷選為嫡福晉的人選,那不誇張的說,就是讓她做皇后,都是不二的人選。」

  他很少對人有那麼高的評價,尤其是對女人,居然說對方連當皇后的資格都有了?這要是我小心眼一些,吃吃味都夠了。但我瞭解他,明白他會這樣說這樣想,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現在弘時已經去世,胤禛所有的兒子裡,再沒人能與天資聰穎,好學懂事,政治能力強,連康熙都十分喜歡讚賞不已的弘歷相提並論。那正大光明牌匾之後的秘密立儲的詔書雖然還未召告天下,可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上面的名字寫的是誰。

  如此,胤禛在給弘歷物色嫡福晉的人選,其實同時就是在物色未來有資格母儀天下的人選。如此,他自然不可大意,必須好好的去篩選。

  只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他居然那麼快就有合適的人選了,而且,還對對方評價那麼的高?這個……實在是,很有意思啊

  我這樣的想著,不由更好奇了,直問道:「那不知皇上能否透露下,對方究竟是何方神聖?」

  原以為胤禛大約會賣下關子,沒想到他倒答的很痛快,大約根本就是迫不及待的想讓我肯定他的眼光,於是直接就答道:「你可還記得,康熙六十年時,我曾帶回來一幅字。」

  我不知他為何有此一問,但想了想,漸漸的記得是有這件事,因為印象還是比較深刻的,遂答道:「記得的。我還記得,看到那幅字時,只覺得大約是哪位書法名家所書。結果你告訴我,那是一九歲女童所寫的,不禁讓我讚歎連連。後來,你將所有的阿哥都叫到跟前,然後對他們訓道,『此乃一九歲女童所書,你們若再不用功讀書,就快連九歲女童都不如了……』」

  說著說著,我忽然知道了胤禛問這話的用意,更徹底的『恢復』了記憶。是了,歷史上確實是有這麼一段的,我當時還很開心得意,因為雍正對乾隆的嫡妻孝賢皇后的好感及注意都是從這幅字開始的,而我竟有機會『見證』這一歷史時刻。

  事情是這樣的,那一年,胤禛去到孝賢皇后富察氏的家中做客。孝賢皇后的父親富察李榮保是胤禛年輕時的伴讀,他們的感情一直都頗為深厚,時有往來。

  當時,胤禛是在李榮保的書房中發現了這幅字的。他一開始和我一樣,也以為是哪位名家所書,結果一問,才知道是李榮保的小女兒,九歲的富察氏所書的……

  從那之後,胤禛對富察氏就一直刻意留意。很快就知道她從小就乖巧懂事,端莊溫婉約,天資聰穎,出口成章。如此,本就十分喜愛富察氏的他,對她是越發滿意。

  胤禛應該是當時就已經有心讓富察氏成為自己的兒媳婦了,畢竟富察氏出身滿洲鑲黃旗,鑲黃旗為上三旗中的首旗,由皇帝親統。其家族為名門宦家,世代簪纓。

  所以,不管胤禛有沒有機會繼承皇位,他能有這麼位兒媳婦,終歸是對他有不少幫助的。而這麼好的媳婦,胤禛的兒子當中,自然只有四阿哥弘歷有資格擁有。

  因為,三阿哥弘時當時已經娶了嫡福晉,以富察氏的出身,不可能委屈了,讓她只當個側福晉。而五阿哥弘晝素來調皮,不愛學習,胤禛對他素來不大滿意,怎麼可能把這麼好的媳婦給這麼個不成氣候的兒子?

  後來,李榮保去世後,富察氏就由她的伯父富察馬齊撫養。這富察馬齊原是八爺黨的成員,後來胤禛繼承皇位,他便十分識時務的歸順了胤禛。

  胤禛其實真的不是那麼小氣的人,只要你真有本事,又真的改過對他忠心,他便會對你極好。這一點,從馬齊的身上就可以看得十分清楚。他在雍正朝可是得到了重用

  而既然馬齊是胤禛的人了,那麼胤禛自然可以很好的觀察並培養富察氏了。據說,富察氏從胤禛繼承皇位後,就被當准皇后,以皇后的標準來撫養教導的。如此,也難怪胤禛會那麼有信心,更那麼滿意這個未來的兒媳婦,未來大清的女主人

  這樣前因後果一想通後,我心下已經瞭然,但面上卻不可能表露分毫。一來不能讓胤禛覺得關子沒賣成我怎麼就知道了,二來不可能告訴他我知道歷史。

  所以,我依然是一臉猜測的樣子,試探般的問道:「皇上指的人選,莫不就是這九歲的女童?」

  胤禛點了點頭,笑著道:「皇后果然聰明,正是她」說著,他把我方纔所想到的給口述了出來。我聽了,心裡暗暗好笑,面上則是一副原來如此,恍然大悟的神態。他說完後,問我道:「如何?這富察氏,是弘歷嫡福晉的不二人選罷?」

  我笑著道:「皇上的眼光自然是准的,皇上都讚不絕口的女子,必然是極好的。」

  確實是極好的,胤禛的眼光,其實真的很高:因為,弘歷對富察氏,那絕對和他老爹一樣,滿意得不得了

  孝賢溫柔婉約,賢惠大方非常受到乾隆的喜愛和尊重。她當上皇后之後,更是打理得後宮井井有條,性子不爭不妒,當真是一代賢後

  歷史上的乾隆皇帝,別人都說他花心,但有研究過歷史的我卻知道,他的花心都是從孝賢皇后去世後才開始的。他對孝賢皇后的愛,那是直到他去世之前,都仍在繼續的——

  這是我曾看到過的印象頗深刻的一段記載『孝賢皇后三十六歲的時候去世,乾隆不但年年親自去拜忌孝賢皇后,還在乾隆五十五年的時候,也就是乾隆已經八十歲的時候,他竟在愛妻陵前寫下這樣一首詩:「三秋別忽爾,一晌奠酸然。追憶居中閫,深宜稱孝賢。平生難盡述,百歲妄希延。夏日冬之夜,遠期只廿年。」

  八十歲的乾隆對地下的妻子說,年齡越來越大,唯一的安慰是可以早日見到你。自己不想活到一百歲,與你相會之期最長不會超過二十年了』乾隆在八十歲這樣的年紀,念念不忘的仍是孝賢純皇后,可見愛得有多麼深刻

  而胤禛聽我這般說,笑得越發的得意,道:「如今弘歷是越發出色,政治才能亦是越來越強,幫我分擔了不少國事。他幫了我那麼多,幫他物色一個好的像嫣然你這麼好的賢內助,是必須要的。」

  他誇讚我,心裡自是開心的,但嘴上卻是嗔道:「好好的,扯上我做什麼?」

  他卻無辜的道:「不做什麼,就是感歎罷了,唯有擁有了一位合適的賢內助,才能讓丈夫無後顧之憂啊」

  他既然都這麼說了,我便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

  反正,我賢惠不賢惠我自己是不清楚,雖然歷史上的孝敬皇后是絕對的賢惠。但擁有現代靈魂及作風的我這個孝敬皇后,能被自己的丈夫誇賢惠,又能和人家一代賢後孝賢皇后相提並論,也算是混得不錯的了。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閒悶

  第一百零九章 閒悶

  新一輪的選秀,說白了,其實和三年前一樣,由於帝后對這個活動都沒太大的興趣。如此,除了最後一個殿選會有我和胤禛親自參與之外,其他的都是由熹妃一人把關。也就是說,她愛讓誰入選,就可以讓誰入選;她看誰不順眼,就可以讓誰不入選。

  如此,一眾秀女們還有秀女們的家人,自然會極力的去討好熹妃。雖然在雍正朝的後宮發生收授賄賂這樣的事情概率不高。因為我們的丈夫,是以嚴厲和嚴格打擊貪污出名的皇帝,作為跟在他身邊多年十分瞭解他的女人,熹妃那麼聰明的人,不至於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不過,收一些非錢財類的小禮品,比如胭脂水粉啊什麼的,我想她多少還是有偷偷實踐下的。這一點,我倒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而胤禛要忙的事太多,也沒時間瞭解和知道這些事。知道了,這種芝麻綠豆大點的小事,他反應也不會太大。

  當然了,素來性子沉穩的熹妃絕不是那麼沒分寸的人。在王府又在宮中沉浮多年的她清楚的明白後宮和前朝間的利害關係,明白在處理後宮的這些女人的事上面,是大意不得的。她不可能真的憑自己的喜好,就輕易的讓哪個秀女落選,不能進入復選。

  她最多就是讓一些原本大約沒機會進入復選的人進入復選。反正最終皇帝會不會看上她們,或會給她們指一門什麼樣的婚事,就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了。其他的,那些家事顯赫的,家中有朝中重臣的秀女,她肯定要十分規矩的讓她們順利的進入復選的。

  熹妃那為選秀的事,還有被我能推就全推給她的協理後宮的事忙得熱火朝天,不可開交,我這個原本才該為了選秀的事操大心操心後宮之事的一國之母后宮正主,卻在已經把我所有能做能忙的,諸如練書法、畫畫、自己跟自己下棋、耐著性子學習針線活、去圓明園『渡假』等可以解悶的活都做了不下兩遍後,開始閒得有些發慌。

  這段時間胤禛忙碌異常。因為今年,雍正六年,正是清俄簽訂恰克圖條約的關鍵時刻。胤禛為了此事能順利進行,操了不少的心,加上還有其他政事需要忙碌,所以他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能來與我見面了。每每我去養心殿給他請安或是帶點燉品給他,也都是與他匆匆一見,匆匆的就馬上離開了,因為他根本沒時間管我。

  我倒不是有多粘胤禛,都老夫老妻了,要還想著天天在一起,那多矯情啊。可是卻也不得不承認,與他在一起的時光,不管是甜蜜的時候,還是當初有爭執的時刻,時間都更容易度過的

  直到此時此刻,我才終於有些明白了為什麼古代的那些女人,一定要想方設法的爭寵,把丈夫爭到自己的屋裡來——因為,古代的日子其實真的很無聊

  如此,若是不爭一爭啊,鬥一鬥啊,吵一吵啊,或者想辦法讓丈夫多陪陪自己,實在叫人有種悶到抓狂的感覺

  但問題是,胤禛現在是沒時間多陪陪我了。而我所處在的雍正朝後宮,原本就是個很平和的後宮。加上有資格能與我『斗』的晴若、齊妃、還有年貴妃都已經先後死的死,瘋的瘋……唉

  正想著這些有的沒有的,我已經與巧榮一起從坤寧宮走到了御花園了。現在正值春天,這皇宮裡也就只剩這春暖花開的好景致能讓我適當的解解悶了。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聞著這好聞的花香味兒,我的精神頭總算是恢復了些。精神頭一恢復,我立時就注意到了方才沒有注意到的情景:遠處一群秀女正在練習如何踩花盆底鞋走路——這清初的秀女,一般是安排住在這御花園中的延暉閣裡的。

  見著年輕朝氣,面上一派天真的她們,那種自己真的老了的感覺瞬間充斥著全身。

  曾幾何時,我也才她們這個歲數而已……

  不過,在她們這個歲數的時候,我還在現代。我也從未有過她們那樣的選秀經歷,因為呢,一穿越過來到清朝,我就已為**了……呃,還是個馬上奔三的**……

  所以與她們不同,我在她們這個歲數時,要煩惱的不過是一大堆的考試考試考試,即便偶爾有些煩惱,其實也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小打小鬧。我在她們這個歲數,最擔憂的,大約就是考試不好,在學校調皮搗蛋,怕老師跟家長告狀,不好交待……

  哪像她們,在最美好的年華,就要被關進皇宮這個四面紅牆圍住的鬼地方,失去自由;然後,她們要面對的,已經是那麼多的勾心鬥角,防不勝防,甚至還要面對那可能存在的死亡的危險……

  但也不得不說我羨慕她們,因為,年輕,真好年輕,就是希望……

  正有些恍神,前方的秀女當中的其中一排以一字型摔倒的聲音將我喚回了現實。我正有些納悶這到底是怎麼了,她們已經紛紛的站起身來。緊接著,不由分說的,好幾個秀女就將其中一個秀女圍了起來並開始大聲的訓斥。

  這其實是很不符合規矩的,不管她們各自的出身是怎麼樣的,不管她們平時在家中待遇是怎麼樣的。如今她們都進了皇宮,成了秀女,那就是平級的人物。誰也不比誰高貴,自然誰也沒資格訓斥誰。何況,像這樣在這御花園裡大吵大鬧,本就是非常放肆的一件事

  我四周環顧了下,發現負責這些秀女的管事姑姑大約是有什麼事走開了,便明白她們為什麼敢這般的放肆自在。只是,她們真當這御花園中只有她們在,只為她們存在嗎?這未免也太可笑了點

  不過,我暫時懶得點醒她們什麼。而只是大概聽了她們的一些對白後,我就已經瞭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是那個被圍著的秀女由於不習慣走花盆底鞋,所以腳下一滑,便往前傾倒了過去,撞上了她前面的秀女。她前面的秀女也正穿不慣花盆底鞋,被她這麼一撞,自然是跟著慣性的往前傾,撞上了她前面的秀女。

  很不幸的是,在場幾乎所有的秀女,都是才剛剛進宮,平時在家裡很少穿那麼高的花盆底鞋。而這踩花盆底鞋我知道,那是門技術活。於是,她們就一個一個都站得不穩,一個一個的一起摔倒在地……

  這會,哪怕那個身為罪魁禍首的秀女頻頻道歉,這些平時在家都被寵得無法無天的秀女們依然不肯善罷甘休。

  如此的吵著鬧著,一時間,這御花園比那菜市場還要熱鬧。那些圍住人的秀女裡,更有甚者,居然有人妄想動手打人的

  我見了她們是鬧得越發不可收拾了,不禁眉頭微皺。心裡只道:這新一屆的秀女,素質也未免太差了點。如今這不過是點小事,人家也不是有心為之的,她們連這點容人之量,這點小虧都吃不得。那日後,真封了妃什麼的,還得了了?

  巧榮見我皺起眉頭,知道我心裡對這些秀女很是不滿。實際上,別說是我了,見過了那麼多形形色色的宮中女子的她也對這些秀女的表現很是不滿。

  於是,不等我說什麼,向來是我的形象代言人的她已經用不高不低的聲音出聲對那些秀女道:「這是怎麼回事?皇宮之中,如此吵鬧,成何體統?」

  巧榮如今是坤寧宮中的大宮女,宮裡資歷最深,最說得上話的姑姑。可以這麼說,現在的皇宮中的宮女太監,也只有高無庸能和巧榮相提並論了。

  所以,巧榮這會說話訓人的那氣勢,那威儀,竟不輸給個主子。不客氣的說,即便是身份只在我之下的年皇貴妃在世,素來柔柔弱弱的她遇到這事的表現,也絕對會輸巧榮一截的

  我見了這樣的巧榮,不得不再次感歎,時間是把殺豬刀。當初那個懵懵懂懂的,天真耿直的傻巧榮,如今,真真是……很成熟

  再看那些秀女,她們顯然都不是傻瓜。雖然她們肯定都不知道巧榮是誰,可好歹她們自己的身份她們明白。她們是最存在變數的一群人,因為她們將來會是什麼樣的,現在可沒人說的準。

  所以,敢出聲這樣管她們的,身上穿的衣服又比她們所見到的一般的姑姑要華麗一些的,她們自然明白,那不是個好惹的主於是,她們當下就全部收了聲,而後規規矩矩的朝巧榮行了個禮,道:「姑姑。」

  巧榮被她們的舉動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因為她們居然只向她行禮,未向我行禮。事實上,她們應該是完全無視我的存在了……

  其實,我對這點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觸,反正我這個一國之母平時的穿著打扮向來以素雅為主。今天所穿著的,不過是件月牙白的旗裝,頭上的髮飾不過是支簡單的玉簪,她們從未見過我,認不出我的身份,並不奇怪。而我對這些所謂的規矩行禮的事,即便穿越過來清朝那麼多年了,即便當皇后也許多年了,仍然覺得這是可有可無,無所謂的一件事。

  但我不計較不代表巧榮不計較,巧榮立馬就出聲打算要訓斥她們,「放肆」話未講全,已被我攔了下來。我覺得,就這樣讓她們知道了我的身份,有點沒意思。這些所謂的高貴秀女,還是得讓她們徹底的明白自己的身份比較好玩。

  於是,我不怒自威的問秀女們道:「你們的管事姑姑呢?把她給我叫過來」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威儀

  第一百一十章 威儀

  作為一國之母,我的威儀,我的架勢,我那不怒自威的威嚴,豈是巧榮可以模擬萬分的?只怕如今這世間,也唯有胤禛一人能比我把這不怒自威的壓迫感發揮得比我更加淋漓盡致了。

  巧榮那架勢都足以震懾住這幫其實是雷聲大雨點小的秀女們,何況是我?當下她們就各個都嚇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疑惑,疑惑我到底是誰,所以有些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負責照顧和教導她們的管事姑姑回來了。見秀女們各個唯唯諾諾十分懼怕擔憂的樣子,不禁有些納悶。待到看清楚秀女們的正前方站著我和巧榮時,瞬間臉色唰的一下就慘白了起來。

  這管事姑姑我認得姓劉,也是宮中老資歷的姑姑了。我都認得她了,她自然不可能不認得我了。也正因為她是老宮人了,最會察言觀色——

  平時她見到的我,擅長走親民路線的我始終都是一副和善萬分的樣子。哪會像現在,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無形的壓力。雖然面上依舊是不動聲色,她卻絕對明白這內裡不怒自威的含義。

  只一瞬,她就顫顫抖抖的一下跪倒在了地上,行了個最標準的大禮,「奴,奴才參見皇后娘娘」邊說,邊對著聽到她喚我皇后時被嚇得更呆了的秀女們喊道:「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參見皇后娘娘」

  眾秀女們被她這麼一喊,才紛紛的回過神來,有樣學樣的行起了大禮,齊聲道:「參見皇后娘娘」

  我並不叫她們起身,只是漫不經心的聲音問那劉麼麼,道:「劉麼麼,本宮問你,這些秀女進宮多少時日了?」

  劉麼麼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話,已經有半個月的時間了。」

  我又問道:「那這半個月來,她們的規矩,都是你負責教導的?」

  劉麼麼大約明白我問這話的用意,深吸一口氣,才誠實的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話,是奴才負責教導她們。」

  我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道:「那劉麼麼,你又在這宮中多少時日了?」

  劉麼麼答道:「奴才已經進宮有二十年的時間了。」

  我道:「二十年,很好,二十年。那本宮再問問你,這在宮中大聲喧鬧,辱罵她人,甚至欲要動手傷人,該當何罪?」

  我說這話時,可以明顯的感覺到那幾個鬧事的秀女們齊齊深吸一口氣的聲音。

  劉麼麼是聰明人,馬上就明白了方才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緊張的答道:「回皇后娘娘,這要視情節嚴重程度,最輕的,得杖責十。」

  她話音剛落,方才鬧事的其中一個秀女已經被嚇得暈了過去。想想,也是,我雖然沒品嚐過杖責的滋味,那是因為我的身份我的地位還有我素來的本分規矩,不可能給我那樣的機會。但我是清楚的,這宮中造成死亡率最高的,莫過於這杖責制度了。

  當年我對德妃忍無可忍,拿的那幾個被我處以杖責發洩的人,據我所知,不是殘了,就是死了。那次也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行使那個處罰,不過我並不後悔。那些造謠生事,惟恐德妃傷胤禛傷的不深的人,該死

  我這樣想著,搖了搖頭把自己拉回了現實,才又道:「那,本宮再問你,未能及時教導好新進宮的秀女,導致秀女們不守規矩,喧鬧於後宮,又該當何罪?」

  這會,劉麼麼可就答不出來了,直接朝我猛的磕頭道:「皇后娘娘,奴才一直盡心盡力的教導著秀女們。這半個月來,奴才,奴才該說的都說了,該教的也都教了。但奴才方才有事走開了,她們就那樣,奴才也不知道不想的請娘娘饒命」因為,奴才失職,在宮中,是要命的大罪。

  秀女們在得知我的身份,又見劉麼麼那麼緊張懼怕的模樣時,本就知道事情大條了,已被嚇得不輕。現在,等著她們的可能是什麼,是越發的清楚明朗。

  於是,她們趕緊紛紛跟著朝我磕頭道:「皇后娘娘饒命,我們,我們再也不敢了」尤其是那幾個有份鬧事的秀女,更是磕頭磕得特別厲害。

  我卻是冷冷的看著她們,也不說話,就這麼的看著她們。但帶給她們的,卻是那種等待判刑的漫長焦慮的等待過程。這種感覺,可以說比直接說讓她們去死更可怕。人們最害怕的,莫過於那種不上不下,吊在半空中的感覺了。

  就這樣,又有一兩個鬧事的秀女因我一臉不能原諒她們的態度而就地昏了過去,有好幾個,則是小聲的哭了起來。而御花園裡,現在動靜對大的,也就是她們磕頭的聲音了。

  過了好一會,對她們而言,大約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的時間,我才又一次的出了聲,只是話是對劉麼麼說的:「劉麼麼教導秀女不利,導致秀女們不守規矩,喧鬧於後宮,本該重罰。但念其進宮多年,是宮中的老么麼,沒有功勞亦有苦勞。如今,就罰劉麼麼替方才鬧事的秀女們接受杖責十的處罰。」

  這樣的處罰,已經很輕了。未教導好秀女失職的罪責,原本可比這重上百倍。劉麼麼聽我這般說,也不管杖責她是否受得起,只趕緊鬆了一口氣的道:「謝皇后娘娘。」

  我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道:「好了,你是宮裡的老人了,別的就不多說了,自己去內務府領罰去。受完罰後,你原先做什麼的,就繼續回去做什麼。你這個樣子,顯然無法好好的教導好秀女。你與內務府的主事說,再派一名新的有資歷的老么麼過來。」

  劉麼麼忙道:「奴才領旨。」說著又道:「奴才告退。」

  劉麼麼走後,我就讓巧榮給我搬了把椅子過來,坐到了秀女們的跟前。先是讓沒鬧事的幾個秀女站起身來,當然也包括那個被圍攻的秀女。

  其他的,有份鬧事的,包括昏了過去的,都繼續讓她們跪著倒著。我也不說話,就這麼的靜靜的看著她們跪在那。以她們的身份何時跪過那麼長的時間?一個兩個,都有種快倒下的感覺,但礙於我在場,都強撐住了。

  哼,我要的就是這效果,要她們對我這個皇后,懼怕到骨子裡去

  她們的家族勢力再強,她們也斷不敢惹到我這個皇后娘娘的。畢竟將來,她們若是入了這個後宮,沒一個不是歸我所管的,家裡再顯赫也誰都幫不了她們。如今這般不幸的被我抓個正著,她們只能自歎倒霉,只能求我不要跟她們較真,真的處罰她們什麼,或是記著她們的不是。

  就這樣直到內務府的主事和新派來教導秀女的張麼麼就已經趕了過來——這宮裡的奴才,對於主子給的懲罰還有吩咐辦的事,向來都不敢耽擱。是以沒多久,他們就來了。

  他們一前一後的朝我行禮道:「奴才參見皇后娘娘。」

  我才擺了擺手,再次出聲道:「起來罷。」

  他們趕緊道:「謝皇后娘娘。」

  他們的到來,才讓我終於肯出聲宣佈對秀女們的處罰:「秀女們到底是新進宮,不懂規矩情有可原……」話說到此處,那些跪著的秀女們紛紛朝我投來了期許的目光,我權當沒看見,話鋒一轉,接著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秀女們聞言又紛紛的把頭給低了下去,神情十分緊張。

  我滿意的看著把她們嚇得半死的效果,繼續道:「既然她們那麼喜歡在御花園中吵鬧,就讓她們好好的在御花園中欣賞風景罷了。今日,就讓她們好好的跪在這,一直跪到午夜方准起身」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相似

  第一百一十一章 相似

  幾個秀女聽到我說出的處罰決策,紛紛一副不認命想為求情的樣子。畢竟這罰跪的處罰說重不重,說輕卻也不輕。她們都是自小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怎的受的起這樣的委屈和折騰?

  何況,我說的是罰跪到午夜。這午夜時分的御花園,鬧鬼什麼的說辭她們進宮已有一段時日了,不會沒聽過,而且只怕那些版本還都是改良過的特別精彩的版本。所以,單單聽著要跪到那個時候,她們不害怕都是不可能的

  但我並不等她們說些什麼,只一個眼神睨過去,她們就集體把到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而後,又集體的改成了叩頭謝恩,「謝皇后娘娘恩典」

  我滿意的居高臨下的道:「嗯。」頓了頓,我轉向新過來的張麼麼,道:「張麼麼也是宮裡的老么麼了,相信在教導秀女的經驗方面不比劉麼麼差。這屆的秀女交給你來教導,希望不會再出什麼差池了。」

  張麼麼忙道:「奴才定當竭盡所能,好好的教導秀女們,讓皇后娘娘放心寬心。」

  我懶得理會她的保證,而是狀似漫不經心的看了看明顯因為跪得有些累了,而有些東倒西歪的秀女們,又對張麼麼道:「本宮以為,這宮裡最首要的規矩,便是跪姿。張麼麼以為呢?」

  張麼麼順著我的眼神看向一眾秀女,忙朝我點了點頭,道:「是,皇后娘娘說的對。」說著,她已經走到秀女們的身邊,一個一個的刁起了她們的跪姿。不一會,不敢放肆的秀女們都已經咬著牙忍著酸的換成了標準的筆直的跪姿的跪在了那。

  這時,張麼麼諂媚的對我笑著道:「皇后娘娘放心,奴才會好好監督她們的。」

  我見了,這才滿意看了看巧榮,巧榮會意的替我出聲訓斥她們道:「皇后娘娘仁慈,對你們的過錯,只是罰跪而已。但下次,可就沒那麼輕易的饒恕你們了。」

  眾秀女本就猜得到巧榮在宮裡的地位不低,如今她既能代替我發言訓斥她們,她們就更明白她在宮中的份量。當下所有的包括方才沒鬧事的秀女們都恭敬的道:「是,奴才醒得,謝皇后娘娘仁慈,謹遵皇后娘娘教誨。」

  巧榮滿意的微微點了點頭,接著又道:「都記好了,這皇宮素來是規矩森嚴,半點規矩都壞不得的地方。不管幾位小主從前出身如何,從前在家中待遇如何;也不管幾位小主日後會有什麼樣的發展,如今你們的身份都只是秀女,是小主。這秀女,雖然不是奴才,卻也絕不是什麼真正的主子所以,只要小主們一日在這宮裡,就必須遵守宮中的規矩。」

  眾秀女們再次齊聲的應道:「是。」

  我見她們今日確實有些被威嚇到,而且不是表面的威嚇,而是威嚇到了心裡的。畢竟,正常的年輕女子,沒幾個能夠承受跪到午夜時分的那一出的。如此,她們一定會牢牢的記住今日所發生的一切。那麼,我要的效果就達到了。

  我明白她們雖然不是正經的主子,卻也不見得真的那麼好惹:這也便是為什麼我會只罰她們下跪就了事的原因。我更明白,這凡事都要見好就收的道理。於是,見她們一副虛心受教,知道錯了的樣子,就不再多言的伸出手來搭上巧榮的手,轉身準備離開。

  張麼麼和內務府主事,還有眾秀女見我準備離開,忙恭敬的朝我行禮道:「恭送皇后娘娘」

  我虛應了一聲:「嗯。」便開始轉身邁開了腳步。

  這時,忽然有個聲音喚住了我,「娘娘請留步」

  我有些好奇,又有些納悶,在這個我剛剛樹立強大威儀的時刻,有誰不是巴不得我趕緊離開,卻是要我留步的。

  我這樣想著,慢慢的轉回了身。只見,是方纔那個被『圍攻』的秀女她喚住了我。

  我繼續威儀的道:「你有何事?」

  她恭敬的道:「回皇后娘娘的話,如此唐突的喚住娘娘,是奴才的不是了。但奴才,要真心感謝皇后娘娘。」

  我看著她,不知道她忽然來這一出到底目的何在。不知道她是真的天真的想要感謝我正好遇到她受為難,出面阻止了,又替她好好的懲罰了那些欺負她的人。還是,另有什麼目的。

  但不管她的目的是什麼,我都沒興趣知道,我只淡淡的道:「謝本宮什麼?你不提醒,本宮倒差些忘了。今日這出鬧劇,起因便在於你沒能好好的掌握該如何踩這花盆底鞋所致。說起來,你也是個很不守規矩的秀女。」

  聽了我這般說,那些被罰著跪的秀女,不約而同的發出了明顯是在幸災樂禍的聲響。而那把我喚住的秀女卻是本能的猛的不敢置信的抬起了頭,驚訝而有些懼怕的看著我。

  只這一瞬間,我有些呆住了,或者說,我的神情是忍不住的表現出微微的驚訝。可以感覺得到,我身邊的巧榮也是一樣,因為她扶住我的手竟是難得的一頓。

  這個,也未免,太相似了吧?

  張麼麼見那秀女居然膽敢直視於我,立時就出聲訓斥道:「放肆,怎麼能如此直視皇后娘娘?」復又對我道:「皇后娘娘,這些秀女都是初初進宮,還真不習慣宮中的規矩。不過您放心,奴才一定會好好的管教她們。保證娘娘下次見到她們,肯定都是十分規矩的」

  那秀女也意識到了自己這般做非常不合規矩,比在御花園裡喧鬧還不守規矩,因為在古代,這是最不禮貌最可惡的一種行為。她趕緊就跪了下來,直道:「奴才,奴才該死,請皇后娘娘,恕罪」

  我沒有理會張麼麼,而是打斷了那秀女替自己求情的聲音,命令道:「你,把頭抬起來。」

  那秀女雖然不明所以,卻仍是乖乖的把頭抬了起來。這一次,我是很仔細很清楚的看清了她的樣貌。她還,真像啊……

  頓了頓,我脫口而出的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秀女微微一愣,卻不敢耽誤,趕緊答道:「奴才姓劉,名叫劉蘭,蘭花的蘭。」

  「劉蘭?」我低聲的重複了下她的名字,而後道:「行了,起來罷。左右你今日這般也不是故意的,但再有下次,本宮可不會輕饒你。」說真的,對著她這張似曾相識的臉,我實在無力多說些什麼,更不要說給她什麼處罰了。

  劉蘭聽了,卻是很感激我的,忙答道:「是,奴才知道了。謝皇后娘娘恩典,奴才日後一定好好的學規矩」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瞭解

  第一百一十二章 瞭解

  離開了御花園的範圍,巧榮才似乎終於回過了神來,有些激動的對我道:「格格,剛剛那叫劉蘭的秀女,也太像,太像……」

  我見她說的有些結巴,便很順的就接口道:「像我,對吧?」

  是的,像我,像那拉嫣然,確切的說,是像更年輕時候的那拉嫣然。當然,她只是形似,但這形裡,卻是已經似得有七八分那麼多。至於神韻部分,那就絕不是她這個年紀的小丫頭可以模擬萬分的罷了。

  這便是我方才為什麼在看清她的樣子後,對著她會忽然像是瀉了氣的皮球,連說句重的話都捨不得的緣故。

  請問,有人看到一個簡直就是自己翻版的人,還能下得了什麼狠手嗎?不可能嘛那跟打自己的感覺,有什麼區別?

  正有些恍神,巧榮又道:「是的,她是跟格格年輕的時候有幾分相似。不過,比起格格年輕的時候,是差遠了些。」

  我並不真正的瞭解年輕時候的那拉嫣然,我從未見過當時的那個她。畢竟我穿越成為她的時候,已經是已婚婦女並且馬上奔三時期的她了。

  於是我問道:「哦?那你倒說說,有哪裡不同了?」

  巧榮答道:「格格年輕的時候,那絕對是英氣十足,巾幗不讓鬚眉。當時京裡的一眾格格裡,也就只有當時的雲格格後來的八福晉可以與格格相提並論了。當時京裡最受歡迎的格格,也就是格格和雲格格了,因為你們都夠特別。哪像方纔那位秀女,看上去就是弱不禁風的柔弱樣。」

  這麼說來,原來這古代的男子也好這口,喜歡有個性的女人啊?我還以為,他們愛的就是像劉蘭啊年皇貴妃那般看著弱不禁風的弱女子呢

  現在仔細想想,好像也是。

  你看,八爺也算是個厲害的人物了,他可是歷史上唯一讓胤禛頭疼的對手。但他那一輩子,該是絕對愛著八福晉的。

  否則,他怎麼可能能忍受得了八福晉那強勢的性子,八福晉還因為不讓八爺納妾而被康熙說是妒婦呢但八爺卻似乎從沒想過要休了八福晉的樣子。當然了,這跟八福晉的出身高貴是有著莫大的關係。可也不能否定八爺對八福晉該是有真心存在的。

  至於我嘛,其實我現在一想,發現不管是我也好,那拉嫣然也罷,雖然都不是那麼強勢過火的女人。但那拉嫣然的巾幗不讓鬚眉的特質,我的決絕個性,倒確實是都有些吃定胤禛的……

  我這樣想著,不由輕笑出聲,接著道:「她本來就是在樣子上與我有所相似,這性子上,龍生九子還各有不同呢。何況我與她,是相差了那麼多歲數的人,我們自小的生活環境又是截然的不同。她若連性子什麼的都與我相似,那才奇怪了呢。」

  巧榮卻是認真的嘀咕道:「也是。哎呀,總之一句,跟格格比,她堅持就差得遠了」

  我好笑的對巧榮道:「你是太維護我了,才會覺得我什麼都好。這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優點,各花入各眼。」

  巧榮聞言,不以為意的聳了聳肩膀,答道:「是啊,各花入各眼,我就覺得格格是最好的。」

  巧榮是個固執的孩子,認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我見她如此說,也懶得反駁她。而是不再多言的與她一起,往坤寧宮的方向走去。

  用過晚膳後,我一改最近,一吃完晚飯就馬上窩床上睡覺的壞毛病。改為坐到塌上,看起了書。

  巧榮見我如此,有些納悶又有些開心的道:「格格好久都沒這雅興了。」

  她認為一吃飽就躺床上就睡覺的生活方式很不健康,為此念了我好幾回了。但見我每回都沒有理會她的好心,慢慢的也就懶得理我了。

  我當然知道她說的沒有錯,這點常識我還是有的。其實,我只是,太無聊了。都說古人通常睡的非常早,我現在才明白,這不是沒有道理的一件事。無聊嘛……不睡覺做什麼?

  當然了,像我睡的這般早的,在古人裡大約也還是比較少見的。

  聽了巧榮的話,我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接著答道:「我在等人。」

  巧榮奇怪的道:「等人?等誰啊?」

  我邊翻了頁書,邊道:「這世間有資格讓我等候的,你以為還有誰?」

  巧榮聞言一臉恍然大悟的道:「自然是皇上。可是,皇上最近公務繁忙,已經許久都沒來坤寧宮了啊。」

  我目光未離開書本,嘴上卻奠定的道:「今天御花園發生的那一出,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以皇上的性子,光聽那幫奴才說估計是不夠的。畢竟秀女們的榮辱,是與朝廷有直接的關係。所以,若我估算的沒錯,他還得親自來問問我。」

  我這頭話音剛落,外頭就傳來了通傳的聲音,「皇上駕到」

  巧榮看了看外頭,又看了看我,笑著對我道:「格格,你還真是料事如神。哦不,是,還是您瞭解皇上。」

  聽她這般說,我只笑了笑,未再多言。轉而放下手中的書,站起身來往外走去,去迎接胤禛的到來,「臣妾參見皇上。」

  胤禛邊虛扶了我一把,邊道:「起來罷。」在我起身後,忍不住的又道了句:「都同你說了多少回了,這麼冷的天,在屋裡頭接駕就好了。何必非要親自出來吹風?」

  我甜甜一笑,道:「這做皇后的還是要有皇后的分寸,總不能那頭叫別人要守規矩,自己卻是不守的。」他正欲開口說些什麼,我搶在他前面道:「再說了,我可是許久沒見到你了,想你了,所以迫不及待的就想見你,所以一聽到你來了,趕緊迎了出來。怎麼,你還不歡迎啊?」說話間,已不自覺的帶上了撒嬌的口氣。

  他被我的話弄的是又好氣又好笑的,「行行行,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左右你開心就好。我反正是說不贏你這張利嘴了。」

  我略顯得意的挑了挑眉,他則寵溺的捏了下我的鼻子。

  說話間,我們已經走到屋內,並一起坐到了塌上。看茶的宮女忙為胤禛看茶,當然順便也為我換上了杯熱茶。

  喝了口熱茶,全身上下總算暖和了不少。我放下茶杯,輕聲問道:「不知皇上此次到來,所謂有何事啊?」

  他也跟著放下了茶杯,笑道:「沒事,我就不能來你這了?」

  我也笑道:「誰都知道皇上近日來國事繁忙,皇上也已經許久未踏足後宮範圍了。此刻這般忽然前來,我自然是以為有什麼事嘛。」

  他卻不肯說實話的扯道:「你不是說你想我了?我也想你了,所以就來看你了,這理由,成嗎?」

  我只好很配合他的無辜的點了點頭,道:「成,太成了,我好開心啊。」說著,我自己忍不住的笑出聲來,他自也跟著笑了起來。

  就這樣笑了一小會兒,我們才斂住了笑意。這時,我才又道:「好了,不鬧了。你的性子我還是瞭解的,你在這個節骨眼上過來找我,不可能只是因為想我了什麼的,肯定有什麼事的。」

  聽我這般說,他再次的哈哈一笑,道:「果然什麼都瞞不過皇后的慧眼。」

  我也不客氣,直接得意的道:「那是當然了。」

  他便開始反問了,他先是問了下最近後宮的相關事宜。接著,他果然問起了白天我在御花園裡處置秀女們的事。我聽了,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的講給了他聽。

  說完,我補充道:「雖然說秀女們各個家勢顯赫,秀女們的榮辱與朝廷有莫大的關聯,可在這宮裡怎能太過放肆?今還只是秀女,就如此放肆了,不適當的給她們些小懲罰,讓她們知道害怕有所收斂,日後還得了了?」

  胤禛聽了我說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不禁贊同的道:「原來如此,這件事上,皇后說的是。」

  我卻是嗔道:「皇上,我是那麼沒分寸的人嗎?像這事,肯定是有理有據才會下命令處罰那些秀女的。你居然為了此事巴巴的親自過來詢問,也未免太懷疑我的辦事能力,太叫人傷心了。」

  胤禛好笑道:「皇后辦事,我素來最為放心,怎麼會懷疑呢。」

  我不滿的道:「那皇上如今這出,是做什麼?」

  他湊到我的耳邊,輕聲道:「我是真的想你了。」見我表示肉麻跟不大信的抖了抖身子,他才又道:「同時,我也是瞭解你的。你處罰了那些秀女,你知道有的事即便身份上沒必要,情理上卻還是得跟朝廷那幫傢伙稍微說明一下的。如此,你必然認為我要親自過來向你詢問…...」

  他的話我是聽明白了,所以我的嘴角忍不住的輕輕揚了起來。接著,我也跟著他的樣子,湊到他的耳邊,輕聲的對他道:「所以,你就過來了?」

  他點頭道:「正是。」

  我故作不信的問:「真的?」

  他哭笑不得的道:「是就是,何必騙你?」

  我想想也是,這事即便他有所疑問的前來問我也沒什麼不對的。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沒必要拐彎抹角的。

  他是正如他所說的,他想我了,便藉著我處罰秀女這事的當口,以這事作為理由,來看我來了……他知道,我在等他來。

  我忽然又想起那句話,婚姻裡的兩個人,能走到最後,走向遠方,最終靠的可不是什麼情啊愛啊的,而是對彼此的瞭解,與彼此的默契。

  就像,如今的我和他,我們真的都很瞭解彼此,也真的很默契。很多事情,就像今日這出這般,不過,是順水推舟的事罷了。

  這感覺,真好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粘膩

  第一百一十三章 粘膩

  我們就這樣聊了好一會的天,我們兩個人似乎總有聊不完的話題,似乎都想把這幾日未有機會說的話,一口氣全說完。所以你來我往的,竟就這麼的沒完沒了了。

  說著說著,我忽然想起了那個和我長的極像的秀女劉蘭,遂笑著道:「對了,差點忘了和你說個事。」

  胤禛道:「何事?」

  我道:「我今日見到一個人。」

  他道:「什麼人?」

  我道:「一個秀女。」

  他笑道:「你今日何止見到一個秀女。」

  我糾正道:「應該說,我見到了一個特別的秀女。」

  我的話倒是勾起了他的興趣,只聽他道:「那我倒要聽聽,怎麼個特別法。這年頭,能讓你說特別的人,並不多啊。」

  我心裡想,我有那麼難侍侯,眼光那麼高嗎?於是瞬時決定賣起關子,遂神秘一笑,道:「我只告訴你,她叫劉蘭,大選那日,你自己仔細留意下,便知道她有什麼特別之處了。」

  他被我弄得又好氣又好笑,道:「要麼你就甭說,說了又不把話說全,憑白吊我胃口。」

  我理直氣壯的道:「女人都是善變的,我本來是想告訴你來著。但說著說著,又不想說了。」哼,都是他自己惹的我。

  他被我的話弄得有些無話可說,「你……」

  我則被他那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了起來。他無奈的搖了搖頭,也跟著笑了起來。

  笑了好一會,他歎道:「果然還是和你在一起的時光特別的開心,這段時日來,我從未這樣暢快的笑了。今晚,卻是一連笑了好幾回。」

  我得意的笑了笑,卻不順著他的話說點什麼,而是這麼說道:「那當然了,我長的那麼好看,你見到了我,自然忍不住的笑出聲來。」

  我這說辭確實是厚臉皮了些,所以也不怪他聞言微微一頓,繼而就是一副想笑卻不敢笑的模樣。他這個樣子,不免弄得我有些尷尬。因為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忽然那麼厚臉皮的來了那麼一句。

  我只好輕咳了一聲,轉而道:「好了,不鬧了。總之,你若是累了倦了,隨時可以來找我。你也記著,國事雖然重要,但別讓自己那麼操勞。累壞了身子,才真真對國家不好呢。」

  他會心一笑,道:「知道了。」說著他往窗外看了看天色,道:「哎,不知不覺都這麼遲了?我還有許多奏折未批閱,得回養心殿了。」

  他見我的小臉在聽到他要走的時候,瞬間有些垮了,不禁取笑道:「皇后什麼時候變的那麼粘人了?」

  他原本大約以為我會反駁他的,不想我卻承認道:「也不是什麼粘不粘人啦,就是覺得這許久不見,見面相聚的時間卻那麼短,忽然有些捨不得。」

  其實,按道理說,像我和他這種老夫老妻是不該有那種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粘膩狀態。但我卻不得不承認,多時不見他,再見面卻只能聊那麼短的時間。對我而言,實在很有不過癮,捨不得的感覺

  我難得這般狀態,他見了,趕緊收起笑意,輕輕的將我擁入懷中,柔聲道:「我知道這段時間,我陪你的時間實在太少了。我答應你,待到那幫俄國人的事解決了,我一定好好的來陪你」

  我把頭往他的懷裡埋了埋,接著嗔道:「那,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逼你什麼的。別到時候,俄國人的事解決了,又來個什麼國人的事,然後又沒時間了,那我可不依你。」

  我的話不禁叫他好笑道:「知道了。」頓了頓,他感歎道:「你啊,真是越老越沒個樣。我就納悶了,從前那個端莊賢惠,一心為公的嫡福晉,怎麼成了皇后之後,反差那麼大?」

  我撇撇嘴,不客氣的道:「誰讓你,我越老,你卻偏越寵我讓我呢。」

  他笑著道:「是呢,如此看來,又變成是我的錯了。不對,應該說,一直都是我的錯。」

  我故作嚴肅的點頭道:「可不是。」說著,和他相視而笑。

  又過了一會,他才放開了我,出聲道:「好了,我真該走了。」

  這一回,我沒再表現出依依不捨的樣子,因為我知道,我的不捨只會讓他也不捨,讓他難受。於是,我直接就爽快的站起身來,朝他行禮道:「是,臣妾恭送皇上」

  他便微微頜首,接著道:「外頭冷,不用送了。」

  我心裡暖暖的,笑著答道:「知道了。」

  他這才滿意一笑,轉身大步離開了坤寧宮。

  其實,真的怪不得我會有那種粘膩他的狀態。你看,他一走,原本感覺十分溫暖,熱鬧無比的坤寧宮瞬間就變的那麼死氣沉沉,毫無生機的樣子。唯有周圍彷彿還有他味道的空氣,能讓我稍微感到不那麼惆悵。

  其實,我從前真的不會這樣的。從前,即便他也曾有一大段時間忽略過我,那是他為了要表示對年家的隆寵的時候。那時候,我總不當他是一回事,總能找到自己的樂子自愉自樂。但現在……

  也許是,這就是人老了必然會有的一個狀態。

  忽然想起在現代時的媽媽和奶奶,她們都是十分怕寂寞的人。平日裡,只要我加個班,旅個游,或者出去玩的時間長了,她們就會打電話奪命連環GALL。當時我總嫌她們煩,現在想想,她們不過是寂寞了且擔憂我了罷了……

  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很不孝順,忽然很想現代,很想父母,很想奶奶。不知道,我穿越之後,她們,過的可好?不知道,現代的我到底怎麼樣了,是真正的那拉嫣然替我活下去,還是……

  不過,我大概很快就可以知道真相了。現在已經是雍正六年了,再過三年,只剩三年,這個時代的那拉嫣然就該『死』去了。到時候,我也許就能回現代了吧?

  我忽然覺悟到,自己之所以會變的那麼粘人,粘他,原來不僅僅是因為我老了。而是我知道,我們在一起的時光實在不多,只剩那麼一點了。所以,我會想方設法的去好好的珍惜好好的把握這所剩不多的時光……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選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選

  秀女大選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一大早,張麼麼就帶著一眾秀女整裝待發的侯在了英武殿之外,等候帝后的親自召見篩選。

  我和胤禛已經一整個月都處於把她們完全遺忘的晾在一邊的狀態,今日大選,於情於理,都不好再怠慢了她們。當然,也是為了這個事情可以速戰速決。所以,我們倆都很積極的到達英武殿,沒讓秀女們等候太長時間。

  秀女們的這一次大選,可以說是關乎到她們一聲的命運。她們是榮華富貴,飛上枝頭變鳳凰;還是平平庸庸的過一輩子,都將在這一刻被敲定。可以說,選秀是她們人生最重要的轉折點。

  我和胤禛還有熹妃很快就坐到了高高的御案之上,胤禛很快便開口道:「宣」

  立在一旁的高無庸行著禮喊了聲:「喳。」後,便打開手中的花名冊,對著外頭一波一波的喊出秀女們的名字,讓秀女們一波一波的進到殿內。

  不得不感慨,這人,果然都是需要雕琢的。這不,才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那日我看著猶如散兵敗將的秀女們,如今踩著花盆底鞋走起路來,那叫一個穩,那叫一個婀娜多姿啊

  秀女們的年紀,一般都在十四歲到十六歲之間,最多不超過十七歲,都是正直美好的花季。她們當中,或清澀稚嫩,或朝氣蓬勃,或天真爛漫。但不管是哪一種秀女,都在想盡一切辦法的展示自己,以求吸引住皇帝的注意。她們顯然都更渴望進到皇宮這個牢籠裡來,而不想被指婚到哪位王公貴族的府上。

  其實我有時候真不明白她們這是何必呢?

  明明這皇宮,只有血只有淚只有無盡的孤獨;自古以來,能真正得到皇帝寵愛的女人又那麼少;有時候,即便是得到皇帝寵甚至是愛了,也要付出生命的代價來換取。我相信這些道理這些故事她們不是完全不知道不明白的,因為這樣的故事不光在皇宮才會上演,只是皇宮上演的劇情會更激烈可怕罷了。

  所以,我真的很納悶,如此,為什麼還有那麼多的人想要往這宮裡面走呢?

  不過,我知道她們的願望大部分是要落空了的。因為胤禛素來誠心理佛,對女人的需求從來就不多也不高。何況,他現在已經是五十一歲的人了,對立妃什麼的活計,更是沒有什麼特別大的興趣。所以,這秀女當中的絕大一部分,是肯定要指婚給各個王公貴族的。

  我想,如果不是祖制在那,不是大臣們的利害關係在那,他大約會很乾脆的廢了這個在他看來有些浪費時間的活計。

  正有些恍神,殿外又走進了一批的秀女。只聽高無庸報道:「烏喇那拉氏.嫻雅,滿洲鑲黃旗人,佐領那爾布之女。」

  這批的秀女隊伍中,一個長相極美,極為張揚的女子從隊伍中盈盈走出,款款道:「奴才參見皇上,參見皇后娘娘,參見熹妃娘娘。」

  這時,一直沒有任何交流的熹妃和胤禛忽然互相對視了一眼。我見了,不禁有些納悶,他們倆,這唱的是哪出啊?

  不待我疑惑完畢,胤禛已經道:「撂牌子。」

  話音剛落,那頭的烏喇那拉氏.嫻雅已經坦然的接受了代表撂牌子的花束子,坦然道:「謝皇上。」

  這秀女當中,很少有人能夠在聽到撂牌子三個字時還能如此淡定坦然的姿態,加上方才胤禛和熹妃的表現,讓我已經隱隱猜到了其中的關節,只是還不能完全確定罷了。

  但很快我的猜測就得到了確定,因為接著胤禛就道:「秀女烏喇那拉氏.嫻雅,端莊惠下,宜為皇子福晉。今指婚予皇四子為側福晉。」

  她果然,就是胤禛選中的,將要指婚給弘歷的側福晉。

  難怪,我會覺得,烏喇那拉氏這個姓氏是那麼的耳熟。難怪,她的美美的是那麼的張揚,那麼的耀眼,半點都不柔和。難怪,熹妃一聽到她被指婚給弘歷,就一副那麼滿意開心的樣子——因為眼前的這個烏喇那拉氏,其實就是還珠格格當中的那個皇后了。和電視劇了演的一樣,作為將來的皇太后的熹妃,素來最滿意的兒媳婦,就是烏喇那拉氏。

  烏喇那拉氏.嫻雅聞言忙再次叩首道:「謝皇上恩典。」說著,只見她的嘴角,是微微輕揚的。

  她倒是個聰明的人,知道與其嫁給胤禛這個已經有皇后有無數妃嬪的老皇帝,還不如嫁給未來的儲君,如今尚未立嫡福晉的弘歷來得實際

  可惜的是,她終究是聰明反被聰明誤的人物。她並不知道,這一指婚,前面等候著她的,到底是怎麼樣的命運。

  如果我那點可憐的歷史記憶沒有錯誤的話,她雖然是乾隆的第一個女人,雖然曾經很受乾隆的喜愛,雖然將來她會被封為皇后,但她後期的命運卻是極差的。

  因為她是個極為要強的女人,因為她一直妄想和乾隆的最愛孝賢皇后爭寵,所以,乾隆漸漸的就不那麼待見她了。

  不僅如此,她死後,並沒有以皇后的儀式下葬,而是以皇貴妃的儀式下的葬。根據歷史的記載,實際上,她的葬禮好像連皇貴妃的還要不如——

  『按皇貴妃的喪儀規定,每日應有大臣、公主、命婦齊集舉哀、行禮一項,在那拉皇后的喪事中,這項被取消了。

  那拉皇后既未附葬裕陵,也未單建陵寢,卻葬在了妃園寢內,更有甚者,按慣例,凡葬在妃園寢內的,無論地位有多低,都各自為券,而那拉皇后卻被塞進了純惠皇貴妃的地宮,位於一側,堂堂的皇后反倒成了皇貴妃的下屬。

  另外,按照清制:凡妃、貴妃、皇貴妃死後都設神牌,供放在園寢享殿內,祭禮時在殿內舉行,而嬪、貴人、常在、答應則不設神牌,祭祀時,把供品桌抬到寶頂前的月台上。而那拉皇后即不設神牌,死後也無祭享,入葬以後也隻字不提,比民間百姓的葬禮還不如。』

  沒有人知道,這烏喇那拉氏到底做錯了什麼事,居然讓原本對她還是有恩情在的乾隆那麼的厭惡於她。所以,所能給她的,也不過是後人的一聲歎息,一份憐惜了。

  而要我說吧,大約就是,人,要擺清楚自己的位置和心態。那拉氏最大的悲劇,莫過於她妄想和那個原本就對乾隆十分重要,死後那份重要就更難撼動的孝賢皇后相爭,妄想取代她的地位所致……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替身

  第一百一十五章 替身

  烏喇那拉氏接受了指婚之後,便很快就退回了原來的隊伍裡。高無庸則繼續開始報出其他秀女的名字,選秀儀式入場的繼續進行著。

  很快,烏喇那拉氏所在的這一批秀女就全都篩選完畢了。高無庸在她們出去後,立時就又宣了下一批進殿。

  開始的時候,就跟方才其他的選秀沒什麼兩樣。但在高無庸報道:「劉蘭,滿洲鑲白旗,管領劉滿之女。」的時候,或許旁的人沒有感覺到,但我自己卻很清楚的感覺到了,殿上此刻的三大巨頭,也就是我,胤禛,還有熹妃,都不約而同的忽然來了興致的齊齊認真的看向殿的中央位置。

  而在見到熹妃此刻的神情,就證實了我此前的猜測:熹妃是故意利用自己的職權,讓這劉蘭留到這大選之時的。

  至於她這麼做的原因嘛,自然不言而明。長的那麼像我的一個人,若不讓我和胤禛見見,也太過無趣了不是?否則,憑劉蘭那樣低微的出身,並且不算很有姿色的秀女,如何和其他一眾秀女相提並論?所以,這大概也是為什麼劉蘭會那麼受其他宮女排擠欺負的緣故所在。

  劉蘭和剛才的那拉氏一樣,很快就盈盈的走出了隊伍。只是,和那拉氏的張揚不同,她是那麼的小心翼翼,那麼的謹慎謙和的感覺,「奴才劉蘭,參見皇上,參見皇后娘娘,參見熹妃娘娘。」

  其實巧榮說的沒錯,她與我,與真正的那拉嫣然是差的有些遠的。這一點,看她此時此刻的表現,就可以看得份外清楚。窮我和真正的那拉嫣然一輩子,大約都不可能出現劉蘭這般謙和謹慎的樣子。

  而說難聽點,劉蘭她這個樣子,給人的感覺永遠是個當底下人的感覺。不像真正的那拉嫣然,天生就一副高貴的貴族氣質。至於我呢,雖然不至於在氣質上有多高貴,但要我當個貴族,當個主子,還是綽綽有餘的。

  但胤禛由於是初次見她,乍一見到她,我覺得是個人的本能的反應都肯定是吃一大驚。其他的,必然要等細看了對比了才會有感觸。

  我說過的,這劉蘭是真的長的和我很像的。所以,胤禛是忍不住的道了句:「抬起頭來。」

  這可是今次選秀到現在,唯一一個讓他發出這個命令的秀女。其他的,他大部分是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就只根據對方的家事什麼的給直接指婚了。所以他話音剛落,其他的秀女們就再也忍不住的有些驚訝的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臉不解和疑惑。

  她們都不明白,為什麼這個長相不算絕色,各方面都不出色且出身低微的劉蘭,會得到皇帝如此的格外青睞。

  見她們如此,我其實很想笑。

  我想,若是她們能獲得抬頭仔細瞧瞧我這個大清朝女主人,當今皇后一國之母的模樣的機會和資格,她們一定馬上就會明白,她們到底哪裡輸給了劉蘭。她們會徹底明白,為什麼她們各個出身高貴,才貌出眾,皇帝卻基本上連正眼都懶得瞄上一眼。

  只因皇帝情之所鍾,便不願錯過與自己所愛的人相關相似的一切的一切。

  比起其他秀女們的小慌亂,劉蘭自己則是有些緊張。她大約都已經做好了被撂牌子的準備,從沒想過,皇帝不僅沒直接撂她牌子,還會對她說讓她把頭抬起來這樣的話。這無疑是個天大的恩典和榮耀。

  只見她是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氣,才緊張的小心翼翼的抬起了自己的小腦袋。但也許是害羞,當然也是因為規矩所在,她很快就又低下了自己的腦袋。

  但只這一下,就已經讓胤禛徹底的看清了她的樣子。但不知怎的,看著看著,忽然他就輕笑出聲。

  他這一笑,弄得下頭的劉蘭和一眾秀女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只有我和他,當然也還有熹妃清楚他這一笑的含義。

  接著,只聽他以只有我們倆個人才聽得到的聲音問我,「嫣然,你那日說的特別的人,指的就是這個秀女了?」

  我輕聲答道:「是的。」

  嘴上這樣答著是給他面子,心裡卻只道,這不是問的是說廢話嗎?難道你看了今天那麼多的秀女,還有看到誰比眼前的這個叫劉蘭的更特別的?

  再說了,我記得我那日可是清楚仔細的告訴過他那個秀女名字是劉蘭的。以他的記性,斷不至於忘了我說的秀女的名字。但他這會,居然還好意思問我是不是指的是這個秀女。這個人啊,真真是……叫人無語

  他大約是有察覺到了我對他的小鄙視,但他厚著臉皮的權當沒感覺到,而是在那略微沉思的樣子,似是在對比。

  而後,他才開口道:「這名叫做劉蘭的秀女是長的有些像你,嗯,客觀來說,都有八分像了。但與你,卻是差得遠了。」說的話,竟與巧榮幾乎一樣。

  我便笑著問道:「我看著也是像極了我的年輕的時候,連我自己都忍不住吃一大驚。這感覺,若不細細回味,都有點照鏡子的感覺了。你倒是說說,這差在哪了?」

  他理所當然的答道:「自然是神韻了。樣子可以相似,但性子感覺,還有最重要的個人的神韻,卻是難以模仿的。我想這世間,唯有嫣然你才有那樣迷人的神韻。」

  他的話雖然是有些玩笑的成分在的,卻叫我的心裡甜甜的。女人其實就是這樣,都愛聽甜言蜜語,尤其是像他這樣平時幾乎不講甜言蜜語的人說出甜言蜜語時,真的會格外的受用

  當然,心裡是這樣想的,面上卻不好表現的太明顯,但我仍是忍不住的嗔道:「沒個正經的,迷人什麼啊。」

  他便又是一笑,道:「說起來,以你的性子,怎麼可能有她那樣小心翼翼的模樣?」

  聽了他的這話,我立刻就明白他話裡的話,立刻便有些小翻臉了,沒好氣的問道:「你倒是說說,我平日裡都是什麼模樣的?」

  他無辜的道:「不就是現在這個樣子?皇后的姿態是半點沒有,母老虎的感覺卻是很有的。」

  我被他的話弄得有些氣結:「你……我哪有那麼差?」

  索性這些話都是暗裡說的,不然我的面子就丟大發了當然他也明白有的時候,見好就該收的道理。所以想了想,他轉移了話題,問道:「那,你喜歡她嗎?」

  聽他這般問我,我並沒有馬上回答他的這個問題,而是略微的頓了頓,低頭思考了起來。因為我知道,我現在的答案,將徹底影響並改變劉蘭一生的命運。

  看,劉蘭她長的和我那麼像,他自然不可能不喜歡。但留不留她,於他卻是沒半點差別的。因為劉蘭的存在在他眼裡的作用,不過就是看著現在的劉蘭,會讓他依稀看到過去那個天真些的我,給他些新鮮感而已。

  可他並不是很貪心的人,他會覺得,既然他的身邊有我這個本尊陪在他的身邊,好好的,他要個替身什麼的其實意義並不大。

  所以,問題的關鍵就變成了我喜歡不喜歡劉蘭。若我不喜歡一個和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人留在宮中,他便會毫不猶豫的撂她的牌子;若我覺得無所謂,甚至還滿喜歡一個能讓我自己『看到』自己的人留在宮中,那麼他就會順了我的意的將她留下來。

  就這樣的沉思了一小會兒,我才終於出聲答道:「嗯,喜歡的。」

  他自然明白我這一聲喜歡的的含義,當下便微微頜首,對著高無庸道:「留。」

  他的這一聲留,無疑再次讓眾人驚訝到了不行。因為此次才冊封,從開始到現在,被留牌子的前後加起來根本就不到五個人

  所以就連劉蘭本人,也是如此。那代表留牌子的玉珮,太監都在她面前放了好久了,她才彷彿剛剛回過神來的趕緊接下。而後,不再耽誤的道:「謝皇上。」

  胤禛接著又道:「劉蘭,即日起側封為答應。」

  劉蘭聞言趕緊再次叩首道:「奴才謝皇上恩典。」說罷,這才慢慢的退回了自己的隊伍,接受著其他秀女或羨慕或嫉妒或恨的目光洗禮。

  不過,她已經不需要再害怕那些秀女了。因為她現在是皇帝的女人了,哪怕只是所有位份裡最低微的答應。但現在到底身份不同,那些人已經不能拿她怎麼樣了。

  另一廂,我則看到了熹妃瞭然的神情。我沒有理會她,左右她雖然很有心計,卻斷然不敢用到我身上。所以,她的這些小心思,我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劉蘭的這個小插曲過後,接下來的選秀過程,我一直都在恍神,再沒細心的留意過其他秀女了。因為我的腦海裡,一直在理著只有我自己才知道的思緒——

  我一直在想,如果說,雍正九年,我必須注定死去,離開胤禛的話。那麼這個劉氏,便是我唯一能留給胤禛的『小禮物』了。

  其實,我只所以會說出喜歡的那決定性的三個字,是因為若我那微薄的歷史記憶沒有錯的話,這個劉蘭,此時的劉答應,他日將一步一步的走上雍正朝的歷史舞台。

  劉蘭,她將在年皇貴妃,孝敬皇后相繼去世以後,成為雍正皇帝晚年最是寵愛的一個妃子:謙妃。並且,她會給雍正皇帝生下他最小的一個兒子,十一阿哥弘曬……所以說,我此時此刻所說所做,都不過是順應歷史,順水推舟的一個行為罷了。

  其實從前讀歷史的時候,我是有些不明白的。我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年紀輕得足以當雍正皇帝女兒甚至孫女謙妃,會忽然的就成了雍正皇帝晚年最寵愛的妃子。因為根據歷史的記載,她並沒有什麼特別過人的地方,雍正皇帝對她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情誼存在。

  現在看來,她的受寵,她能在雍正末年登上歷史的舞台,居然,是與我自己有關的。最有意思的,是她的特別,她讓晚年的雍正皇帝那麼喜愛,居然是因為,她和我長的如此相像。哪怕,她與我的像,僅僅只是容貌上的像而已。但這個理由,卻已經非常非常的充足了

  因為她和我長的是那麼的像,所以,我知道,在我離開胤禛以後,她便會順理成章的成為我的替身。

  就像來不及說我愛你裡的慕容灃,他會那麼的喜歡蘇櫻,寵得蘇櫻無法無天,僅僅是因為,蘇櫻長的像他此生最愛的女子,尹靜琬

  他把蘇櫻當成是靜琬的替身,他把他所能給予她的最美好的東西全部都給她。因為他欠靜琬的實在太多太多,所以,他想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彌補自己犯下的不可挽回過錯……

  當然了,胤禛雖然也曾經對我犯下不可挽回的錯,但我現在已經真正的釋然,真正的原諒了他——他如今是那麼的在意我,在意得連選妃都要我喜歡的他才肯留下。如此,我怎麼還捨得去責怪他呢?

  所以,我不要他對我有什麼愧疚之情。我只是真心的難受,我很擔心也很害怕我走了以後,給他留下,將是那無盡的傷感和思念

  當然了,我是瞭解他的。他是大清朝的皇帝,他是個堅強的男人,他是個擅長隱忍的政治家。不管發生什麼事,即便他的內心再彷徨在孤單在難受,他也會為了國家大事,藏起心中的傷痛,不會表現的太過明顯。

  可是,也正因為他會如此,他才真正的是傷痕纍纍的啊我真的心疼這樣隱忍的他我不忍心他因為我的離開,而……

  所以,我要留下劉蘭,我要順應歷史。

  我要,他從劉蘭的樣子裡,看到關於我的影子。我要,他從劉蘭的樣子裡,活在屬於他和我的過去裡。也許這於他只是個安慰他心靈的騙局,但就讓劉蘭,用她與我相似的樣貌,在我不得不離開以後他的那些歲月,帶給他些許的安慰吧……

  這起碼,劉蘭還是個想念,一個讓他不至於在午夜夢迴,思念愛妻思念到崩潰的想念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焦慮

  第一百一十六章 焦慮

  這段時日,我覺得自己一直就處在焦慮不安,極容易緊張,偶爾還會莫名的發脾氣的狀態,連我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別誤會,這可不是因為我所謂的更年期到了,當然就算到了我也是不會承認的。咳,那啥,真的不是更年期什麼的,而是——

  那日胤禛忽然告訴我,他打算在來年的春天組織一場自雍正朝以來最盛大的狩獵活動,讓所有的包括蒙古族在內的王公貴族都來參與。

  這本是出去散散心的好時機,我聽到的時候原本還是很開心的。但一聽到他此番行動的目的,我就從開心變成憂心了。

  因為此番狩獵的目的,不是別的,而是為了給我們的寶貝乾女兒靜伊選一個乘龍快婿

  聽到這個消息,我當時的第一反應是:「怎麼可以?」

  靜伊是康熙五十三年出生的,如今也不過虛歲十四歲。這,這孩子都沒發育完全,在現代也不過是個初中生而已,這談個戀愛都絕對是算作早戀的年紀,如何嫁人?怎麼可以嫁人?

  胤禛卻有些奇怪的看著我,問我道:「怎麼就不可以了?」

  我想也沒想就直道:「靜伊還小啊。」

  胤禛聞言不由更奇怪了,他不確定的問道:「靜伊小?」

  我覺得他問這個問題很是弱智,直接答道:「是啊。」

  他卻是道:「哪裡會小?她今年都十四歲了你忘了?你我成親那會,你不就是十三四歲的年紀了。」

  我被他的話堵的一時有些語塞,我怎麼給忘了,這古人的觀念和現代人是完全不同的,他們十三四歲就已經算作成年。所以一般成親的年紀,也就是這十三四歲的光景了

  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我到古代都已經有那麼長的一段時間了,見過那麼多形形色色的早婚早育,還是無法徹底的接受他們的理念。當然了,是無法接受他們奇怪的錯誤的理念

  就這樣愣了好一會,我才漸漸的反應了過來。反應過來後的第一個念頭是:還好我穿過來的時候,那拉嫣然已經二十九歲,胤禛也已經三十出頭了否則……要十三歲的『我』嫁給和我年紀差不了多少的他,實在,有點難想像和難接受

  胤禛他見我沉思不語,便就又自顧自的說了下去,道:「我知道,你說她小,其實是因為想多留她幾年,捨不得她嫁人,捨不得她離開你。」

  除了覺得靜伊年紀還小,我不大能接受就這麼的把她嫁了,捨不得她自然也是其中很關鍵的一個因素。所以,他這麼說,我並未說些什麼,只是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膀。

  胤禛見我如此,便又繼續道:「其實我也捨不得她,我那麼疼她。但你要知道,唯有這個時候,與她年紀相仿的各個王公貴族才幾乎都尚未娶嫡妻這要再等個一兩年的時間,可就不是這麼回事了,大約都妻妾成群了。你也不想靜伊受委屈,堂堂大清朝的公主居然嫁過去給當人家的側室吧?再說了,這一回,可是咱們靜伊親自挑選如意郎君。我讓所有的王公貴族一道狩獵,用意便在此處。」

  見我還是不語,頓了頓,話其實並不多的他只好繼續接自己的話道:「撇開這當中肯定存在的政治因為,我知道你討厭這些。可靜伊貴為公主,這樣的命運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我希望,她至少能在與她門當戶對的貴族裡挑到一個她真心喜歡的人嫁。這樣,起碼她不會不開心不會受委屈,對方也會真心的疼她。這也算,公主的職責和女人的幸福兩不誤的一個折中的方法了」

  我這才明白為什麼胤禛會在這個時候忽然提出要為靜伊覓一位佳婿的用心良苦,同時也深刻的感受到,他的愛屋及烏——靜伊不單是我心愛的小女兒,還是十三阿哥的小女兒。所以,他是真的很疼愛靜伊,很為靜伊著想作為一個掌握天下的帝王,他對靜伊這個女兒,簡直就是寵入骨子裡了

  他的想法他的做法,有點類似步步驚心裡,敏敏的父親。因為敏敏的父親,是真心的疼愛敏敏的。雖然敏敏嫁給佐鷹是為了鞏固他們家族的勢力,但只要敏敏不願意,敏敏的父親就必然不會去勉強。因為他最希望的,是敏敏可以擁有真正的幸福,而不是政治犧牲品。否則,讓敏敏嫁給太子,嫁給十三阿哥,豈不是對他更有利的方式?

  所以敏敏,無疑是步步驚心劇中最幸福最叫人羨慕的一個女人。就像步步驚心裡的胤禛對若曦所說的,真心如何,不是真心又如何?起碼佐鷹會一輩子寵著敏敏讓著敏敏,不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如此,敏敏便會永遠都是草原上最美麗幸福的那個小公主

  胤禛也是和敏敏的父親一樣的一個父親,他真心希望靜伊可以收穫真正的幸福的。只是作為帝王,他有他的顧慮:他說的沒錯,靜伊貴為公主,政治聯姻這種事,必須要面對。

  所以,作為要為江山考慮許多的胤禛,他是絕不可能完全由著靜伊自己的性子,讓靜伊嫁給什麼平民百姓之類的人物。但胤禛真的很幫靜伊,想讓她幸福。所以他用盡他所能做到的一切方法,只為了靜伊可以在盡了公主職責的同時,嫁的幸福,嫁的快樂至少,靜伊嫁的人,要是靜伊自己選的,滿意的。只是身份,必須是王公貴族罷了。

  當然這也是種束縛,是種強勢,但這就是古代女子,古代公主的命作為君王,以君王的角度來看來說,胤禛已經是非常難得的了別的帝王,即便再愛女兒,在涉及到江山社稷的時候,有哪幾個會真心的去為女兒著想的?

  這不由又讓我想起步步驚心了,康熙說若曦讓他想起了他的十格格,十格格出嫁前,總會提醒父親注意身體之類的。若曦曾很感激那位不曾見過的十格格,但心裡卻也同情那個十格格。貴為公主如何?最受父親寵愛又如何?最終還不是要心不甘情不願的被遠嫁到蒙古去

  索性我的靜伊遇到的父親不是康熙,而是雍正。所以我想,若是十三阿哥知道了這其中的原由,也會和我一樣,衷心的感謝胤禛,衷心的替靜伊能有這麼個真心愛護她的義父感到開心和驕傲

  相信靜伊也是一樣的,她最愛的,就是她的皇伯伯了……

  當然,我也直到現在,直到事情發生在了自己女兒的身上,我才明白為什麼古代的女人拼了命都要坐上嫡妻的位置。

  畢竟這側室什麼的再受寵,終究只是小老婆,永遠的低人一等。唯有這正室的位置坐穩了,才是王道。

  哪怕婚後丈夫並不算太喜愛嫡妻,可起碼嫡妻一輩子的生活無憂是不太需要愁的。除非,她做出了什麼特別過火的事兒來。

  還有為什麼那些宮女被放出宮後都寧可自己靠宮中的賞銀孤單的過日子,也不找人嫁了。只因以她們二十五歲的『高齡』,別說嫡福晉了,就是什麼側福晉都不可能,只有當小妾的命如此,還不如自己自在些的過活來得舒暢。

  我這樣的想著,輕歎了一口氣,道:「我知道了,那一切就依你的意思去辦。」

  胤禛輕輕的將我擁入懷中,道:「我知道你捨不得女兒,不過女兒大了,都要離開父母,離開家的。若她能找到個如意郎君,將來能過得幸福,我們做父母的,理當為她感到高興。」

  我輕聲道:「其實呢,道理我都明白的,只是一時有些接受不了,覺得不習慣。你看,這原本天天都膩在你身邊的小女兒,還是個孩子的樣。忽然,就嫁人了,還可能要嫁到遙遠的蒙古去……」

  聽了我的話,胤禛笑道:「你放心好了,那麼多的王公貴族,她不一定看中的就是蒙古的王公吧?退一萬步來是,即便女兒嫁去了蒙古,我也定會讓他們夫妻時不時的回京來探視你的。再說了,這些事最早也都是明年開春時的事,你啊,就別在那杞人憂天了」

  我只好悶悶的應道:「嗯。」說著,卻是重重的歎了一大口氣,心口總覺得有什麼東西給堵住了。

  他被我的樣子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直道:「你別這樣,這什麼都還沒發生呢,就一副生離死別的模樣。要真到了女兒出嫁的那天,你打算怎麼樣?」

  我悶悶的答道:「就是哭死咯。」這是大實話,因為我堅信,若真到了那一天,我一定會哭死的……

  他聞言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勸道:「好了,別這樣了,要是靜伊見到你這樣,她那麼聰明,鐵定要問出許許多多奇怪的問題。」

  我道:「問就問咯,就告訴她,我這個當娘的正在捨不得她,捨不得她嫁人。」

  他卻忽然嚴肅了神情,認真的道:「我正想和你說,這事先別告訴靜伊。」

  我微一愣,遂不明白的問道:「為什麼?」

  他道:「只有在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覓得的如意郎君,才真的會是她想要的。若是她事先就知道了這些事,只怕以她的性子多少會有些波折。到最後,反倒會對她不利。」

  我知道他這話要表述的是什麼,我更知道他在擔憂些什麼。靜伊雖然不是我生的,卻是我從小養到大的女兒。她雖然平日裡乖巧懂事,可性子卻是極倔的,從小又是那麼的高高在上的被寵著呵護著,所以有時候不免會有些難侍侯。

  何況,她現在正值人生中最叛逆的一個年紀,叛逆期的孩子是什麼的,我自己親身經歷過的自然不會不懂。

  這事若是她事先並不知道,狩獵當天她便會不帶任何有色的眼光去看待所有的人與事,身上也不會是滿滿的刺。如此,像她那樣開朗的性子,像她那樣美麗大方的小公主一定可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後,我們再在私底下裝作不經意的問她可有對誰印象深刻啊,對誰有些許好感啊之類的問題,她能接受這事,順利找到個如意郎君的概率就會高上許多。

  但這事若讓她事先知道了,她不鑽牛角尖也就算了,這要真鑽起來,只怕要沒完沒了了——就怕她此刻還無心想嫁,只想撒嬌的留在我們的身邊。知道我們打算讓她嫁人後,以她那破性子估計是會『大鬧皇宮』,弄得大家都不得安生都不愉快的。

  可不管她怎麼鬧,我都知道,到最後,被迫妥協的那個肯定是她。畢竟在這個時代,即便高貴如她這樣的公主,也有許多的無可奈何

  屆時,不管是胤禛憑自己的意思為她指婚,還是她自己因為生氣胡亂選了一個其實她並不滿意的夫君,都會使這件原本應該『功德圓滿』的好事變成壞事

  所以,聽到胤禛有這方面的顧慮,我不由贊同的點了點頭,道:「你說的對,我知道了。放心吧,這事我有分寸,不會讓她事先知道了去的。」

  他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又與我聊了一會兒其他的事情,便離開了坤寧宮,回養心殿辦公去了。

  也就是自從那天他告訴了我這件事後,我整個人就開始變得有些焦慮不安了。

  胤禛大約是知道我在焦慮什麼的,為此,他總笑話我,笑我原本也是十分沉穩的人,結果遇到靜伊嫁人這其實再尋常不過的事,就那麼沉不住氣,真真好笑

  我總是懶得理會他,懶得跟他辯駁。他怎麼會知道,這女人啊,向來是最愛杞人憂天,最愛胡思亂想的生物。

  我這一輩子,都沒有屬於自己的親生骨肉。這原本唯一的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乾女兒忽然說嫁就嫁,我怎麼可能不想得更多,擔憂的更多呢?

  何況還有個重點,那就是我明明就很是為她的事情感到擔憂,明明是因為捨不得她嫁人她離開才這般焦慮不安的。偏偏,我還不能跟她說明。每每他問我最近到底怎麼了,怎麼那麼不安的感覺的時候,我還得裝糊塗,打哈哈我,我容易嘛我?

  還記得我在現代的時候,一直就渴望能擁有個女兒。不管旁人怎麼和我說,我就是固執的覺得女兒好,女兒貼心,女兒乖。

  還記得那個時候,我常對別人說,若我將來第一胎生的是兒子,我便一定要再生一個女兒。哥哥和妹妹的搭配什麼的,是最完美最有愛了。當然了,如果我生的第一胎就是女兒的話,那就這樣吧,再生個兒子多麻煩,咱窮,養不起那麼多。反正,我只要女兒就好了……

  直到現在其實我都還堅定不移的堅持著這個理念,因為靜伊于我真的是個很貼心的小棉襖,她的到來,給我的生活帶來了無限的歡笑與樂趣。

  但這一刻我忽然發現,我嚴重的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所謂女兒,都是在替別人養的這說嫁人就嫁人,說離開,就離開了……害得這個當娘的,除了焦慮不安,就只能焦慮不安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相信

  第一百一十七章 相信

  好不容易,我的那沒由來的焦慮之症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心理上的準備越來越足,終於漸漸的過去了。宮人們侍侯我的時候,總算無須那麼的小心翼翼了。

  但這段時間,脾氣暴躁的人,卻換了人——那就是我親愛的丈夫,胤禛。

  於是,這下就輪到養心殿裡的宮人們,包括高無庸在內的宮人在侍侯他的時候都要十分小心謹慎,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喘。因為,我親愛的丈夫發起脾氣來的威力,可是我的數百乃至數千倍哦

  當然胤禛會這樣,是有原因的。是因為民間發生了比較大規模的反清活動,涉及到不少的人物,其中還有不少是朝中官員。而為首的人物,是我在電視劇《乾隆大帝》裡所知道的曾靜。

  我原本以為曾靜該是個厲害很了不起的人物,因為電視劇裡的他是那麼能文能武,俠義萬丈的英雄人物

  不想,這邊的曾靜不僅沒有電視劇裡的那個曾靜那麼神呼奇跡,還十分的無用。不過是個借文字來煽動別人來造反的人物。胤禛派人拘訊曾靜時,他立刻就對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認不諱,被解京師。

  因曾靜供詞中,涉及已經去世了的呂留良——這又是個電視劇和小說中渲染的神呼奇跡的人物,事實上,曾靜案的時候,他已經作古多年。而他的家人裡,也沒有一個叫做呂四娘的更加神呼奇跡的女兒或孫女

  因為曾靜的供詞裡,涉及到呂留良著書事,胤禛遂命搜查呂留良、嚴鴻逵、沈在寬各家書籍,連同案內有關人員押解進京。

  這個案子胤禛親自審問,曾靜便說自己是輕信流言,才妄論國事,並卻將責任推到呂留良身上,說是被他們所誤。

  至此,胤禛始覺呂留良等鼓吹民族思想,具有廣泛基礎,而胤祀等人流言,實屬為患非小。至於曾靜,屬於鄉曲「迂妄之輩」,不足為大患。

  但這個案子還沒有結束,還在陸續的調查中。胤禛的心情卻因此受到很大的影響,他不明白為什麼大清入關已立三朝,其中康熙朝是那麼繁榮昌盛的一個時代。他自問也是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不明白為何還有那麼多人想要反清復明?

  見他如此心煩,我便勸他,沒必要在乎這些有的沒有的人物的人的言行舉止。漢人的思想有時候是比較頑固的。其實倒未必是大清的皇帝做的有什麼不好,而是漢人們潛意識都認為不該讓外族來統治他們罷了。

  他便咬牙切齒的道:「朕一定要讓他們看看,朕是絕對有資格統治他們的。朕統治時候的江山,一定不輸給他們那些漢人皇帝」

  我聽了,慢慢的伸出手來溫柔的握住他的手,輕聲卻堅定的說道:「我知道的,我相信你。」

  我真的知道,他是個問心無愧的好皇帝他確實不輸給包括他父親在內的由古自今的那些個有名的好皇帝那些皇帝,甚至在某些方面還不如他呢——

  十三年的執政生涯,他是歷史上最勤政的皇帝。十三年的時間,他力挽狂瀾,用自己無盡的努力和心血,去延續康熙朝的輝煌,去開創乾隆朝的榮耀

  聽了我的話,他輕輕的將我擁入懷中,歎道:「還好有你。」

  我把頭往他的胸口埋了又埋,柔聲的回應道:「嗯。」

  他便又道:「有你的這句相信,其實於我,比什麼都重要。因為我知道,即便全世界的人都背棄了我,至少,還有你會在我身邊。至少,還有你相信我。」

  聽了他的話,我的嘴角不自覺的輕揚了起來,而後在他懷中,用力的點了點頭,道:「那是自然的。」

  我本以為他聽了我的這句那是自然後還會再說些什麼,或者就這樣靜靜的與我一起享受著兩個人擁抱的美好時光。哪知,他竟沒有任何預示的,忽然就把我給橫抱了起來

  「啊」我忍不住的尖叫出聲來,直問道:「做什麼啊?」

  他難得一見的邪邪一笑,道:「夫妻之間,這般情形,你說,還能做什麼?」

  我忙道:「哎呀,快放我下來,這大白天的,多不好啊」

  他卻不以為意的道:「你我是夫妻,又是帝后,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有什麼不好?」

  他這話說的實在有些露骨了,我被他說得有些發窘。只是,你說,我們這都老夫老妻了,我怎麼還那麼容易害羞呢?都還什麼都沒發生,我居然就臉紅了起來太沒用,實在是太沒用了

  他見我如此,不禁哈哈大笑,說道::「我的皇后啊,你可知道,你這樣子,比那十幾歲的少女還嬌羞,還迷人啊。」

  我聽了他這話,不禁嗔道:「你啊,是越來越沒個正經了。」

  其實,他對房事的要求真的很不高,尤其是當了皇帝以後,尤其是現在的他都已經五十歲了

  所以,新晉的那些答應貴人他寵幸她們的次數可謂是寥寥無幾的,寵幸她們還是為了朝廷著想,就更不要說原先在府邸就陪在他身邊的老人了。

  可是,借用他的話,我於他,卻是越來越有吸引力了。不知怎麼的,自從我又願意與他親密親近以後,他就是特別特別的想隨時與我親近,與我親密無間

  他這樣說,這樣做,只想要我,只想碰我,對我而言無疑是很甜蜜的一件事。只是有的時候,太過沒正經,我這不算幼小的心靈還是有些難以接受的。

  比如現在,還是大白天的時間,他居然就……真是,越來越不正經,越來越不像他了可是我顯然,是拿他半點辦法都沒有的,只能隨他去了。

  索性床塌之間的我們,並沒有因為年紀而默契減少。他總怕弄疼我,讓我太累,所以總是小心翼翼的挺進;我則怕他不夠盡興,總會努力的去迎/合他……

  也許,我們的動作都不如年輕的時候那麼暢快自在,可是,那種心靈加身體的契合,卻是讓我們倆個人無比的滿足。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母女

  第一百一十八章 母女

  轉眼雍正六年就成為了歷史,宮中在一片張燈結綵的熱鬧氛圍中,迎來了雍正七年的春節。

  春節過後沒多久,胤禛就開始按計劃好的那樣,召集滿族及蒙古各族齊聚京師,準備在木蘭圍場舉行雍正朝以來最是盛大的狩獵活動。

  這麼一來,我又再次恢復了先前那種焦慮不安的狀態。不過這次持續的時間並不久,因為我胡思亂想的時間並不多——

  很快,各部落的人馬就已經到齊,我們便也整裝待發的從京師出發前往木蘭圍場。因為路上顛簸的有些厲害,我不禁有些難受,總是噁心想吐還沒胃口,根本沒有時間去想那麼多其他有的沒有的,只能在那連連感歎自己果真是老了。

  靜伊見我如此難受,便體貼的故意不騎馬的在車上陪伴我左右,說笑話唱小曲的給我解悶。我見了,欣慰的同時,又不免更加傷感。

  這次同行的,還有靜伊的親生父母十三阿哥怡親王,怡親王嫡福晉。他們自然也知道這次狩獵的最終目的何在,所以,論起緊張和焦慮,怡親王嫡福晉並不在我之下。

  怡親王嫡福晉可不是德妃之流,她的子女數量雖多,靜伊又親我多過親近她。但在她眼裡,不論如何,都是她的孩子,她都關心,也都疼惜。

  除此之外,既然靜伊這個小格格都來狩獵了,那麼弘歷與弘晝也是少不得得跟來的。胤禛的意思,還希望他們兩個,尤其是弘歷,能夠借此機會和蒙古的各部族打好絕對友好的關係,得到他們的擁護和愛戴,為將來做鋪墊。

  就這樣,有靜伊還有胤禛時不時的抽空陪伴,我這一路的顛簸艱辛總算是順利的挨了過去,順利的到達了木蘭圍場。

  一下馬車,才發現,此次前來的王公貴族竟比我想像的要多得多,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還僅僅都只是主子級別的人居多:帝后雙雙到來,他們必定要前來接駕的。

  我看了,不由再次感歎胤禛的用心良苦,他真的很疼愛靜伊。

  大約是都想到了一塊,覺得人越多,選擇的餘地就越大,找到好的人選的概率越高。所以,十三阿哥和十三福晉都與我一樣,見到那麼多的人,心情是比較激動的。

  唯有什麼都不懂的靜伊,十分納悶的看著眾人。她並非第一次參加狩獵活動,但這麼大規模,那麼多人一起參與的狩獵活動絕對是第一次。她這會大約是在奇怪,不就是狩個獵嗎?至於這麼大陣帳嗎?

  眾人見我們到來,立刻整齊的行著大禮跪到了地上,道:「參見皇上,參見皇后」

  胤禛擺了擺手,道:「眾卿平身。」

  他們口喊:「謝皇上」並再次行了個大禮,這才站起了身來。

  胤禛就又道:「今日時候不早了,大家就先回去各自休息。明日,在一起讓朕見識見識咱們蒙滿一家的馬上功夫」

  眾人忙齊聲應道:「是」聲音響徹整個圍場。

  +++

  休息營帳早在我們到來之前就已經搭建完成,我們直接的就住進了各自的營帳裡。原本我是要去御帳裡去陪伴胤禛的,可惜半路殺出了個程咬金——就在我準備從自己的營帳前往胤禛營帳的當口,靜伊殺了過來。

  別看靜伊平時活潑開朗,惡作劇多多的就以為她的膽子很大,她的膽子其實是很小的。她從小就很少出宮,幾乎未在除了雍王府、皇宮還有圓明園以外的地方過過夜。所以這會乍一到這陌生的木蘭圍場,住的又是平時幾乎不接觸的營帳,難免會膽怯和不習慣。

  她自小只要一感到害怕,就會毫不猶豫的跑到我身邊,和我擠被窩。我雖然不是她的生母,卻總能帶給她足夠的安全感,讓她倍感安心。

  今日也是一樣的。她一見到我,就緊緊的抱住了我的不放。然後不管不顧,死皮賴臉的要求說今天晚上,要麼我去她那,要麼她留在我這,總之就是一定要我陪她一起睡

  我向來拿這個女兒沒有半點辦法,這會更是被她磨得實在不行,只好輕歎一口氣的讓巧榮派人去給胤禛傳話,說我今天晚上得陪靜伊,就不過去他那了。

  靜伊聽我答應陪她一起,這才放開了緊緊抱住我的手,開心得手舞足蹈起來,外加整臉勝利的姿態。

  我見了,是又好笑又好氣的搖了搖頭。這世間,大約也就她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敢如此明目張膽的跟當今皇帝『爭』皇后了偏偏,那皇帝自己也疼她寵她到極致,拿她沒有半點辦法,斷不會和她搶的。

  看著眼前尚很天真單純的小女兒,我像天下所有的母親一般,忍不住的擔憂感歎道:「你這丫頭,怎麼永遠長不大的樣子。以後,要是嫁了人,還這樣,夫家嫌棄了,可怎麼辦?」

  我對她說這話,除了做母親本能的感慨外,其實更多的是想試探她關於找夫婿一事的態度。雖然不能明白的告訴她此次舉行狩獵活動的真實目的,但半點底都不透露不試探,似乎也有些不穩妥。

  靜伊卻完全沒把我的話當回事的樣子,而是像天下所有的小女兒一般,挽著我的胳膊,對著我撒嬌道:「那就不嫁了咯。靜伊就一輩子陪在皇額娘的身邊,永遠不和皇額娘分開。」

  她說的這話,不免讓我想起從前的我。從前在現代家中,我也常跟我媽媽說這樣的話的。當時並不能體會到媽媽看到我總像個孩子時的心情,只覺得媽媽有點煩,不曉得她那麼杞人憂天是做什麼,總是任性的以為大不了就不嫁咯現在,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也這樣,才全懂了。

  另外,看著眼前這樣的靜伊,我同時深刻的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對這個單純的女兒,關於某些方面的事,若我不直截了當的說明,只怕以她現在的心性,是永遠也聽不出我的話外音的

  於是,我一個沒忍住,就直接和媽媽當時的口氣一模一樣的沒好氣的訓靜伊道:「胡說八道什麼,真是半點分寸都沒有哪有女兒家長大了不嫁人的道理?我可告訴你了,你要真做了老姑婆,我就不要你了」

  聽我這般說,她挽住我的手不免緊了又緊,撒嬌的聲音是越來越嗲,「哎呀,皇額娘,你不可以不要靜伊的,靜伊離不開你的……」

  我被她的樣子弄得有些好笑,臉是無法板住了,卻也記得保持理智的不客氣的道:「你現在還會這麼說,是因為你還沒有遇到你喜歡的人,還是個孩子。等你有了意中人,就會覺得,全天下你最離不得的人,是他,不是我這個皇額娘。」

  靜伊撇撇嘴,轉了轉眼珠子,道:「嗯,這些到時候到時候再說了,現在誰知道呢。反正我只知道,現在我最離不得的人,是皇額娘。」

  我聞言重重的歎了一大口氣,忽然有些不想與她再繼續這個話題,遂轉而道:「好了,不鬧了。趕了那麼多天的路了,我乏了,要早些休息了。至於你,就留下來,與我一起睡罷。」

  靜伊大約也樂得我不繼續念叨她關於什麼嫁人啊意中人之類的事,於是立刻就順從的道:「是」邊說卻不知為何,邊大聲的笑出聲來。我見了,一個沒忍住,被她傳染的也跟著她一起笑出聲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邂逅

  第一百一十九章 邂逅

  雖然趕了幾日的路,我是真的乏了。但不知怎麼的,終於能躺到舒適的床上時,竟翻來覆去的有些睡不著。

  於是,便和因為對狩獵活動很是期待,而興奮得有些睡不著的靜伊聊起了天。說真的,母女同塌是很讓我開心的一件事。

  對待靜伊這個女兒時,我一直都抱著一顆感恩的心。雖然我沒有屬於自己的孩子,卻能有靜伊這樣貼心的女兒,也算是種運氣和福氣了。

  從前靜伊最喜歡依偎在我懷裡,聽我給她講那些改良過的童話故事了。現在的她,早已過了乖乖聽我講故事的年紀。相當健談的她,就在那跟我天南地北的瞎扯。

  扯著扯著,我這個當娘的,又一次忍不住的提及了關於她選夫婿的問題。

  我是這樣想的,雖然說怕她提前知道什麼會勾起她叛逆的性子,讓原本可以是好事的事變成壞事。但若是她什麼都不知道,一心只往狩獵上撲,那豈不是一樣沒有結果?

  於是,我決定給她一些小暗示。我是這樣問她的:「靜伊啊,說真的,你將來打算找什麼樣的夫婿呢?」

  正講著自己感興趣的事講得眉飛色舞的靜伊聽我忽然這麼一問,不由納悶道:「皇額娘,好好的,怎麼又問起這個問題啊?」

  我笑著道:「女兒大了,做母親的就會開始思考這些問題,這是很正常的。這點,等你以後當了母親就會知道了。」

  這可是真的,我母親從前也總愛問我找不找對象,想找什麼樣對象的問題。我當時也是不耐煩的,覺得她老問這些問題很沒意思。母親當時就說了,等我有了孩子,就會明白她的心情了。現在,我真心明白她的心情。

  靜伊和我當年幾乎一樣的撇了撇嘴,但終究是不忍違背母親的話,讓母親不開心。於是,她認真的想了想,才道:「我想要找個像皇伯伯那樣的男子。」

  我聞言不由一愣,過了好一會我才回過了神,問道:「你皇伯伯?他有什麼好的?」

  靜伊顯得有些驚訝的看著我,道:「皇伯伯哪不好了?皇額娘怎的問出這樣的話?你看啊,皇伯伯他雖然待人很冷漠,但對皇額娘這個嫡妻還有靜伊這個女兒卻是絕對的溫柔體貼;他對官員嚴厲,可對百姓卻十分體諒,是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他責任心強,有擔當……」

  靜伊就這樣滔滔不絕的列舉著胤禛的各種優點,我有些驚訝,也有些想笑,因為在她的評價之下,我才發現胤禛是那麼完美的一個男人,我忽然覺得我的丈夫胤禛竟成了世界上最難得的好男人

  問題是,這些,很多我平時還真沒發現呢……

  但很快,我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明白了其中的原由:果然每個女孩子都多多少少有點戀父情節。想當年,哦,應該說到現在也一樣,我始終覺得只有我老爸才是世界上最偉大最了不起最MAN的男人

  正有些恍神,靜伊終於停止了對胤禛的好評,轉而問我:「皇伯伯那麼好,皇額娘難道不覺得嗎?皇額娘不是很愛皇伯伯?」

  我回過神來,笑著道:「我是很愛他啊,但我的傻女兒,妻子看待丈夫,和女兒看待父親的角度是不同的。」

  靜伊問:「有什麼不同?」

  我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解釋其中的不同,只能說這是一種感覺。女兒心中的父親往往是最高大最完美的,可以讓她安心依靠毫無顧慮;而妻子心裡的丈夫,卻往往可能不會太完美。可饒是如此,妻子卻依然願意陪他度過一生,視他為自己的依靠。這大約,就是親情和愛情的區別了。」

  頓了頓,我又道:「在我心目中,你的皇伯伯就沒你說的那麼好,那麼完美,甚至,還有那麼點小瑕疵。但我這一生跟著他,我想,是我最大的福氣。你記住了,所謂的愛情,想要能夠長久,就是不光能看到他的優點,還要在看清了他一切的缺點之後,你依然願意愛他包容他,才有可能。」

  聽了我的話,還有些懵懂的靜伊轉了轉眼珠子,似乎努力的消化著我說的話。也許她此刻還不大明白,但我知道她有把我的話給聽進去了。

  我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便打斷了她的『消化』過程,問她道:「你老實告訴皇額娘,你可有意中人啊?」

  原本這個問題也就是問著玩的,我不認為一直身處在深宮中的靜伊有什麼機會認識什麼樣出色的男子讓她心動。重點是,我還不知道這些事。

  哪知靜伊竟趕緊神色緊張的矢口否認:「沒有」

  知女莫若母,見她這樣的表情,我自然不可能相信她的話,便道:「對著皇額娘,可不能不說實話哦。」

  靜伊嘟了嘟嘴巴,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終於道:「其實我也不知道算有還是沒有。」

  見她如此,我忽然有些後悔,我應該早些與她探討這方面的問題的。現在,見她這般態度,我不禁有些擔憂,擔憂她會因此而受到傷害。因為這情字,其實在這皇家,是最不受歡迎的存在

  我心裡是擔憂的,面上卻趕緊表現出很好奇的樣子,問道:「是誰啊,能讓我們家小靜伊動心的,可不容易啊。但是你個壞靜伊,居然敢不告訴我皇額娘這事,啊?瞞得皇額娘好苦哦。」

  靜伊忙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那真的,也不知道到底算還是不算,所以就覺得好像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歎了口氣,道:「你這傻丫頭,就是因為你迷茫,不確定自己的心意才更該問問皇額娘這過來人啊。」見她因我的話而無辜的嘟起了小嘴,我便又道:「算了算了,那我問你,對方有你說的那麼像你皇伯伯?」

  靜伊搖了搖頭,道:「沒有,我還未找到像皇伯伯那般出色的人哎呀,還是不說了,其實就是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而已。」

  我卻靜靜的看著她,無形的給她壓力,一副一定要聽到下文的架勢。

  她見我如此,知道我的性格,也學著我的樣子輕歎了一口氣,這才乖乖的繼續道:「就有一次我自己去圓明園散心的時候,馬車壞在了路上,我便下車來等他們修車。當時是夏天,天熱的緊,我拿著手絹拼了命的給自己擦汗。結果,手一滑,手絹就掉落在了地上。」

  靜伊話未說完,我很自然的就接了口,「這時,有個長相看著極為順眼,看上極為友善的男子替你揀了起來,把手絹交到了你的手中。然後溫柔的對你說,『小姐,你的手絹。』你被他的樣子弄得心不自覺的跳的很厲害,可惜接過手絹後,你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他已朝你溫柔一笑,便轉身離開了。你們是只有一面之緣,但就是這一面,你便對他心生好感,還有些念念不忘了。」

  靜伊目瞪口呆的看著我,道:「皇額娘,你怎麼知道的?」

  我強忍了很久,才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並且我很想告訴她,這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我是從小看到大的。電視沒播,小說裡傳說中也肯定有這樣的戲碼。只是沒想到,我的寶貝女兒也會有這麼一段意外邂逅。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幸福

  第一百二十章 幸福

  聽著靜伊的這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內心裡的這個小故事,不知怎麼的,我的思緒又飄到了小說《步步驚心》裡頭。這回想到的,是玉檀和九爺。

  玉檀也是對若曦說,她與九爺只有一面之緣。結果,非但不只那一面之緣,還牽扯出了那麼一大段無奈又揪心的故事……

  我怕靜伊和那個人也是一樣的,要真這樣,肯定要出大事的。於是,我忍不住的出聲問靜伊道:「你們真的只有一面之緣?」

  靜伊似乎很奇怪我為什麼會這麼問,但仍是答道:「是啊,就一面之緣。」頓了頓,才又補充道:「他看著不像京城人,大約是有事到京師來辦,並未在京師逗留太久。反正我之後曾特意藉著去圓明園的機會,尋了他好幾回,都未見到他。」

  靜伊雖不是我生的,但是是我養的。她的性格,我很是瞭解。她是在撒謊還是說真話,我能區分的十分清楚。這一刻,我可以很確定,她真的與那個人只是一面之緣沒錯。

  如此,我便放心多了。

  想了想,我道:「既然如此,只能說你們沒有緣分,該忘,就把他忘了罷。」

  靜伊答道:「我沒有不忘啊,只是……」

  見她說著有些說不下去了,我便替她歎道:「只是,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所以,越是想忘,就越不能忘。」

  靜伊聞言雖有些不願承認的嘟了嘟嘴,但終是點了點頭認可了我的話。

  我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道:「那就不忘好了,把這個美好的回憶藏在心裡。」

  聽我這般說,靜伊輕歎了一口氣,有些難受的樣子,道:「嗯。」

  看著這樣的她,我有些心疼,遂伸出手來拍了拍她的小臉,道:「但是,你要答應皇額娘,絕不可以因為心裡有了這麼個可望不可及的人,就排斥找尋真正屬於你的緣分,你未來的夫君,好嗎?」

  靜伊顯然不想答應我的這個請求,於是選擇了沉默。

  我知道,雖然她和那個人只是一面之緣,她現在所想的所喜歡的也不過是她想像中的那個人。但要從心裡拿走這帶給自己初戀般感覺的人,對涉世未深尚不懂愛情的她而言,確實有難度。

  我這樣想著,便又道:「皇額娘是過來人,你的心事我明白。但我不可能因為我明白,就縱容你什麼。因為我更明白的,是你的身份,注定不允許你任性行事。」

  「其實你對那個人,也不是真正的所謂的愛情。只是一剎那的心動,加上你從此再未見過他,就更加讓你念念不忘。我現在倒有些慶幸,慶幸你和那個他,只是一面之緣。這若你與他已經深入瞭解,彼此有了更深的好感,到時只怕會有更多的無可奈何。」

  「因為他若是王公貴族也就罷了,他若只是個平民,你該很清楚,你貴為大清的公主,即便你皇伯伯平時再寵你愛你,為了大清的江山,是不可能答應你下嫁給平民的」

  靜伊依然沉默不語。

  看著眼前明顯在做心理鬥爭的靜伊,我忽然覺得更慶幸的,是我一穿越過來就已經為**——

  我從來都沒機會沒餘地去喜歡別人,我的丈夫又恰是最喜歡的君王雍正皇帝。如此,也就從不會覺得委屈和掙扎,還有不甘。最重要的是,我們之間雖然兜兜轉轉,有過誤會,有過彼此傷害的時候,但我們卻始終堅定的愛著彼此,並能始終如一的陪伴在彼此的身邊……

  現在想來,老天爺待我,還是比較不薄的。畢竟收穫所謂的愛情,對於這個時代的女人而言,其實真的很難得;而這情之一字,更是皇最為忌諱的一個字。

  而我,自然希望我的女兒的人生,在婚姻上也可以圓滿些的。至少,要像胤禛說的那樣,要相對的圓滿。要她的婚姻能相對圓滿,她的心態是很重要的。

  正所謂,退一步海闊天空。若她一直執著於自己心裡的執著,那麼她這一輩子,注定只會像步步驚心中的若蘭那般,一輩子都只能鬱鬱寡歡,活在想念裡了

  我希望她可以勇敢的站起來,雖然這點是連我自己都未必做的到的。可該說的,我還是要說的:「我知道這些道理你該是都明白的,你不過是在裝糊塗。但再怎麼裝,現在也是你必須直視這些的時候了。」

  直到這時,靜伊這才終於再次出聲,道:「好了,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的。我答應你,不會抗拒因此而其他人靠近我的。」

  我愛憐的看著靜伊,道:「孩子,我知道你心裡覺得委屈。別怪皇額娘,更別怪你皇伯伯,他是真的很愛你,真的希望你能獲得幸福。但我們身在皇家,在擁有比普通百姓富足生活的同時,注定會有更多的無可奈何。很多時候,別說你了,就是你皇伯伯,還有我,都是一樣的。很多時候,是不得不妥協。」

  靜伊認真的道:「我知道的,皇伯伯的苦心,皇額娘的苦心,阿瑪還有額娘的苦心我都知道的。您放心吧,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會任性行事的。這一次狩獵,我會好好的觀察那些人,盡量為自己挑一個即合自己心意又讓皇伯伯滿意的夫婿。」

  她的話叫我有些吃驚,不禁有些驚訝的看著她。

  她卻是微微一笑,道:「有什麼好驚訝的?其實我原本什麼都不知道的,但今日到達時,看到那架勢,你又忽然和我說了那麼多關於找夫婿的話,自然就有些猜到了。現在看你這副表情,就更是確定了。」

  我不禁感慨,我這個女兒,果然聰明。也果然,看得通透。

  她不是那樣執迷的人,遇到事情她肯換個角度去想,所以她獲得相對幸福的概率就更高。這樣的人,注定不會被感情這樣的小事所牽絆的太久太深。因為明白自己想要的能要的是什麼,也許忍痛割愛的當下是很痛苦的,但他們最明白長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只有這樣,未來的他們,才能更豁然。

  忽然記起,她在很小的時候,平時看著永遠是一個無害的很天真的樣子。一旦頑皮搗蛋惹了禍的時候,那裝哭撒嬌扮無辜的策略是一套一套的。那小眼珠子轉起來,或是低頭在沉思的時候,像極了她的皇伯伯當時我就知道,能和胤禛那麼神似的娃,長大了肯定不簡單哦

  而話已至此,我也沒必要再隱瞞些什麼了,直接就道:「你能這麼想就是最好的了。」頓了頓,才又道:「孩子,辛苦你了。」

  靜伊搖了搖頭,道:「不辛苦,我都明白的。」但說著,眼眶卻有些微紅。

  我便伸出手來,將她擁入懷中,像她小時候那樣,輕輕的拍著她的背,道:「好了,不想這麼多了。快睡吧,睡著了,做個好夢,一切就都會過去了……」

  「嗯。」她在我的懷中,略有些哽咽的小聲應著……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驚艷

  第一百二十一章 驚艷

  這樣一個略顯得感傷的夜晚,我和靜伊顯然都沒什麼睡意。一個晚上,兩個人都是迷迷糊糊的,半夢半醒的狀態。所以,天才剛濛濛亮,我們倆就索性一起雙雙起床了。

  這來木蘭圍場的目的既然是要狩獵,我們自然是要換上騎裝了。這騎裝是很貼身的一種服裝,至於鞋子,則是酷酷又好走的馬靴。

  雖然現在的我中年小發福已經沒有了年輕時的小蠻腰,甚至都沒有了兩年前穿這身衣服時的效果。但穿上騎馬裝,看著還是尚是有存在著的腰身,照著鏡子時我的心情是很愉悅的。至於鞋子,那就更讓我滿意了——其實這花盆底鞋對我而言一直是種折磨,即便我早就穿慣了它。這會能暫時的不需要穿它,我可憐的腳終於得到放鬆,我是很開心的。

  滿意的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回身正好看向靜伊的方向。這不看不要緊,一看,我瞬時就呆住了。

  嘖嘖嘖,我這個寶貝女兒啊,真真是越長越水靈,越長越迷人連我這個當娘的看了,都忍不住有種流口水的衝動。

  其實她本來就生的很美,她的親生母親十三福晉本就是個出名的大美人,不然十三福晉也不可能得到十三爺的專愛獨寵了。

  但靜伊平時的打扮,是受了我的影響,習慣了淡雅素淨的打扮方式。何況,我早已經看習慣了,所以就察覺不出有什麼特別之處了。

  而眼前的靜伊,一換上這貼身的騎馬裝,那感覺,立時就不一樣了又因為今天的狩獵是有點目的性,我特意讓宮人們為她上了比較濃些艷些的妝,則使得她看上去特別精神的同時是十分耀眼的。

  用在旁人看來有點誇張,在我看來其實並不為過的說法,她都耀眼得我都睜不開眼睛了英氣中又非常自然的融入了屬於女子的柔美,正所謂柔中帶剛,剛中帶柔,說的大約就是這個效果。

  我相信,哦不,是堅信今天的愛新覺羅靜伊小格格,一定可以驚艷全場,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的

  很快就察覺到我一直盯著她看的目光,靜伊回過身來,納悶的問道:「皇額娘,你老盯著我看做什麼啊?」

  我這才回過神來,笑著答道:「因為我忽然發現,我的靜伊真的是長大了。不僅如此,還美得跟天仙似的,直讓我移不開眼」

  靜伊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嗔道:「皇額娘,你取笑我。」

  我非常認真而嚴肅,又略顯得得意語氣的道:「沒有,真沒有。我相信,我們家小靜伊,今日一定可以讓所有人都為之驚歎,等著看好了。」

  但聽我這般誇她,靜伊卻只是朝我微微的一笑,便又不再說什麼的回過身去照鏡子打扮了。

  看著她略顯得落寞的背影,我自然明白她心裡在想什麼。其實女人有時候,心裡的願望很簡單。

  我們其實並希望可以迷倒所有的人,讓所有的人為我們驚歎。我們,只希望我們心愛的人,看到我們的美麗,欣賞我們的美麗,愛上我們的美麗……我們的美麗,願意只為一個人綻放,只為一個人擁有。

  就像那首歌唱的那樣:台前如何發光,難及在最愛的人的耳邊,低聲溫柔的唱。其實心裡最大理想,跟他回家為他唱……

  可惜,這樣簡單單純的願望,在古代,在皇家,卻顯得是那麼的艱難,難以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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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我們都打扮完畢,天也已經大亮了。胤禛派來的人,也恰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我的營帳外,說皇上請我和靜伊一道用早膳。我便和靜伊一起去到了胤禛的御帳。

  胤禛乍一見到如此帥氣打扮的靜伊,與我一樣,也是愣了許久,又盯著她看得許久,直弄得她都不好意思了,才收回了目光。

  而後,他笑著道:「以前還真沒覺得,但今日見著,才真覺得靜伊真的長大了,還美得跟個天仙似的。」話,竟和我說的幾乎一樣。

  靜伊聽了,忍不住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直道:「我都懷疑皇伯伯是不是和皇額娘串通好的了。」

  這話胤禛聽著可有些莫名,遂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了我,我便笑著答道:「我方才也被她迷得移不開眼,她問我為什麼的時候,我大致也是像你這麼誇她的。」

  胤禛聽了,哈哈一笑,而後得意的道:「這可不是什麼串通,這叫心有靈犀。」

  靜伊聽他這麼說,先是微一愣,之後則是一臉誇張的瞭然的故意揚長了調的應了句:「哦~原來如此。」

  我則沒好氣的嗔道:「你啊,真是越來越沒正經。在孩子面前說這些,也不害臊。」

  他卻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又親自為我夾了道菜,道:「這有什麼,咱們是夫妻,恩愛親密,理當如此。放大了去說,咱們是帝后,這帝后關係融洽,是大清之福。再說了,我就是要讓她看著,她才知道該找什麼樣的夫婿,來好好的疼他。」

  我被胤禛的過度自戀的樣子弄得差點被吃的嗆到,但想了想,覺得他難得那麼開心,助長下他的『歪風』也沒什麼了。於是,我道:「她知道的,她昨天晚上就告訴我了,她想要嫁給像她皇伯伯這般好的夫婿,她可是把你都給誇到天上去了。」

  胤禛聽了,果然更開心了,直問道:「真的?」

  靜伊則堅定的答道:「真的。」

  胤禛聽了,簡直樂開了花,直笑道:「嗯,好皇伯伯一定努力幫你找個像皇伯伯這般好的夫婿」

  靜伊便挽著他的胳膊,道:「好,那靜伊的幸福就全靠皇伯伯了哦。」

  看著眼前一派天真樣子,彷彿昨天晚上跟我說的那件事完全不存在的靜伊,我不免又開始心疼她了。我這個女兒啊,她是真的很聰慧又有分寸的一個丫頭。

  有的話,有的事,她知道,說了也是沒有用的,只會讓別人替她操心擔心,甚至會讓人有愧疚感。所以,在面對胤禛的好意時,她選擇了把自己的心事放在心底……

  正說笑著,外頭高無庸來稟報,說是各王公貴族們都已經準備完畢,正在恭候我們的駕臨。

  胤禛說句知道了,高無庸便退了出去。胤禛隨後對靜伊道:「咱們滿人,還有蒙古人,都是馬背上得天下的民族。今日,大家都會積極的表現。你可也得拿出看家本領來。讓大家都看看,咱們大清朝最尊貴的公主,也是極有本事的」

  靜伊嚴肅的點了點頭,道:「靜伊也正有此意。靜伊要和各位王公一起,好好的切磋切磋」

  胤禛對靜伊這般巾幗不讓鬚眉的態度很是滿意,連連讚道:「好好」

  但我卻在一旁,將最後一口薩其馬吞下,然後慢悠悠的道:「我還是那句話,再怎麼樣,都得給我注意安全」

  我其實最討厭這些血腥的狩獵活動了,是回到古代沒有辦法,必須入鄉隨俗才這般跟著。所以一聽要拿出看家本事去狩獵,我唯一的念頭就是,注意安全

  畢竟箭不長眼,馬和那些動物又都是畜生,一不小心,什麼事都可能發生。我是阻止不了他們的興致了,只能一再強調:注意安全

  但我的話,無疑是瞬間給某兩位熱血沸騰的人澆了盆大冷水,冷得他們瞬間都不出聲了,而是低頭默默的繼續吃起了早膳。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年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年輕

  如我所料,靜伊絕對是今日圍場上最靚麗的一道風景線。這不,她一到場,就立刻吸引了在座所有男士的注意力其他為怕尷尬而讓一起隨行而來的各家小格格在她的光芒的照耀下,顯得是那麼的不起眼。

  但與在我們面前不同,面對眾人或驚艷或探究或讚歎的各種目光,靜伊始終從容不迫的保持著笑容應對。她絕對是天生的公主,高貴卻絕不高傲,她看上去是那麼的端莊,又是那麼的和善。

  和往年一樣,胤禛先放出了一箭直射箭靶紅心後,便准許眾人開始狩獵。眾人出發前,為了鼓舞士氣,他依然說著和過去差不多的說辭:「咱們滿蒙一家,滿人蒙古人都是馬背上出英雄的民族這山上有冬眠之熊剛剛甦醒,又有猛虎出沒,是考驗大家身手的絕好時機今日,都給朕拿出看家本領來誰能獵到熊,誰能獵到虎的,朕,重重有賞」

  熊?虎?我一聽,不禁眉頭微皺。且不論這些在我的概念裡都是國家保護動物,不能狩獵。就單說這兩種生物的危險性,就夠我為他們擔憂的了。

  但是,與我絕對截然不同的,是所有的人,包括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寶貝女兒靜伊。他們在聽說這山上有虎有熊的時候,都是一臉興奮無比的神情。激動無比的他們,當下不管不顧的就騎著馬的衝了出去。

  在場的誰都希望拔得今日的頭彩,誰都信心滿滿,鬥志十足因為在場的大部分都是滿蒙兩族的精英人士,包括能文善武的四阿哥弘歷

  一時間,周圍的馬蹄聲,助威的鑼鼓聲,人們的吶喊聲,聲聲震耳欲聾整片圍場,彷彿地震了一般的在不斷的顫動

  這樣的情形一直持續到他們都跑開了跑遠了,才漸漸的消停了下來。這時,御案周圍除了隨侍的宮人,守衛的侍衛外,再無其他人。

  一時周圍變的那麼安靜,我倒有些難適應了。緩和了下情緒,我開口對胤禛抱怨道:「這有熊又有虎的,多危險啊。旁的人也就算了,靜伊也在其中,你倒不擔心她的安危」

  這按規矩,這女眷狩獵,是要單獨圈出一個小範圍的獵場,裡面趕進一些比較溫順的小動物供女眷們狩獵的。這一次他倒好,居然就完全取消了這個項目,直接讓所有的人都一起在外頭『衝鋒陷陣』,實在是……太不和諧了

  他聞言卻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道:「我說你啊,真是越老越沒膽,這有什麼好操心好擔心的?咱們滿人家的兒女,不分男女,向來各個都驍勇善戰怎麼會懼怕那區區的老虎和熊呢?」

  聽他這般回答,我知道多說無用。話不投機半點多,反正我們在這個事情上的觀念不可能出現一致的時候。他是能征善戰的古代滿人,我是來自現代喜歡和平的漢人;他不可能說服我,我也不可能說服他。索性,我就不說話了。

  他卻是自顧自的又道:「咱們這一次是想讓靜伊覓位佳婿回來的,若單單讓他們去狩獵,至多知道個結果,知道誰打到了虎誰打到了熊。那過程,靜伊卻無法看到。這無法看到,以靜伊的心性有如何會去發現那些他人的出色之處呢?唯有讓他們一起狩獵,一起合作,方能發現周圍人的好。」

  不得不再次感歎胤禛的細心,他考慮的,真的是面面俱到。聽他這般說,即便我最想說的是,即便是要讓她發現別人的美好,也不該用那麼危險的方式方法。但我給忍了下來,轉而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膀。

  胤禛便笑道:「我知道你擔心她的安危,放心好了,那麼多人保護著她,不會有事的。」頓了頓,他「再說靜伊可是你的女兒,這做女兒的,即便不能繼承你的全部,也總該繼承你的一半吧?」

  他這話說的,實在很莫名,叫我有些茫然。什麼叫,繼承我?

  他見我如此,好笑的看了我老半天,才轉頭對巧榮道:「你家格格越老越沒記性,你應該還記得罷。給你家格格說說,她年輕的時候,是什麼樣的。」

  巧榮便笑著答道:「格格自己年輕的時候啊,可是最喜歡孤身到圍場狩獵什麼的。在家中便經常跟著老爺一起出去狩獵,箭法奇準的格格每次打到的獵物都比男人們多呢」

  她這麼一提一說,我馬上就明白了胤禛剛才所說的靜伊要繼承我的是什麼方面的繼承了。我怎麼就給忘了,這那拉嫣然是滿人家好女兒中的好女兒,是叱吒沙場的那拉費揚古將軍的女兒

  年輕的時候,精通騎射的她的本事,除了那安親王岳樂最寶貝的外孫女八福晉外,就再無人能匹敵的而後來她的名氣之所以漸漸的不如八福晉,沒八福晉那麼讓人津津樂道,是因為她成親之後就漸漸的收起鋒芒,安心專心的做起本分合格的嫡福晉。

  正有些恍神,只聽巧榮接著又道:「格格剛嫁給皇上的那會,第一次與皇上一起陪聖祖爺一起到塞外。那時候的格格歲數和如今的靜伊格格差不離,心性還不穩,當時聽說有猛虎也是激動萬分。因為是第一次參加皇家正式狩獵,還不知道皇家的規矩,所以不管不顧的就跟著大家一起前去獵虎那次,格格真真把皇上給嚇壞了」

  胤禛見我一臉低頭努力回憶過去的樣子,便接著巧榮的話頭道:「可不是,你當時運氣也真是好,別人怎麼找都找不到的白虎,竟一下就被你遇到了當時的你可開心了,馬上引弓上箭。你箭法素來精準,那一箭立時就射中了那白虎。但白虎兇猛生命力又極強,以你一人之力又如何能收拾對付得了那大傢伙?」

  我聽他這說話的口氣,還有方才巧榮說的那次把皇上給嚇壞了,已經隱約猜測到這個故事接下來的發展路線了。於是,脫口而出的,我道:「嗯,我記起來了,那次多虧有皇上奮不顧身的解圍。否則,只怕我是獵虎不成反被虎獵了」

  胤禛道:「是啊,那次,因為你騎著馬跑的特別快,竟只有我一個人硬是跟上了你,後頭守衛的侍衛愣是被甩得遠遠的。當時我也還年輕,第一次見到那麼兇猛的白虎,真真是有些被嚇著了。但也正因為年輕,初生牛犢不怕虎,又看見妻子有危險,才憑著一股固執的勁,結果了那白虎的性命」

  沒想到那拉嫣然和胤禛之間,還有這樣一段浪漫驚險的故事。

  我覺得那拉嫣然初初嫁給胤禛的時候該是不明白什麼是情愛的,只是一心想做個合格的妻子。畢竟他們當時都那麼小,他們兩個人又沒什麼感情基礎。他們的婚姻是被人決定的,是康熙指婚的。

  但每個女孩子的心中都有個英雄夢,有了這樣一段經歷之後,很難不被自己那麼出色又為了自己奮不顧身的丈夫所打動了心。

  難怪,那拉嫣然在她生命提前走到了盡頭的時候,最念念不忘的,便是她深深愛著的丈夫。所以,她才希望有另一個人,可以代替她,好好的守護她最愛的人……

  我這樣想著,忽然想到了個事,笑了笑,道:「難怪你今日非要來這麼一出,現在想來,就是想讓女兒也有機會遇到個可以英雄救美的良人」這傢伙,還真是以自己為標準的自戀狂。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問題

  第一百二十三章 問題

  聽我這般說,胤禛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而後道:「作為男人若連保護自己心愛的女人的本事都沒有,那也沒資格擁有那個女人了。」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眺望起了遠方,好像在找些什麼。

  我聽了,則是贊同的道:「嗯,你說的沒錯……

  然而不等我把話說完,胤禛忽然就拉起我的手,道了句:「好多年了,差點就給忘了,走,咱們去看看。」說罷,不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拉著我站起身來並快步的往前小跑了起來。

  他跑的速度有些快,索性我今天穿著的是馬靴。這要是花盆底鞋這般跑起來,只怕是夠嗆,要摔個半死的

  我們就這樣小跑了一小段時間,後頭高無庸巧榮他們自是也跟上的,胤禛本沒說什麼。但當跑得我都開始較嚴重的氣喘時,胤禛忽然停下了腳步,轉身對著身後宮人侍衛道:「都在那侯著。」

  「喳」高無庸他們得了命,自然不敢再跟住,忙停下了腳步,原地等候了起來。

  胤禛便又帶著我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才徹底的停下了腳步。

  我緩了緩氣,好奇的問道:「你這是做什麼啊?」他很少相今日如此這般的,如今會這樣,必然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他也不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來指了指前方。我便順著他的話,往前看了過去——只見赫然屹立著兩棵枝葉格外茂密相偎相依的連理樹,它們這般溫暖相依的造型使它們看上去十分醒目同時也叫人十分喜歡。

  走近那兩棵屹立著的大樹,我不禁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