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色蓮華(下) by深海人魚


第九十九章 齊聚多栽軒(下)
「不錯,好好努力,爭取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凌柱這幾年表現得也不錯,雖然處事稍欠圓滑,也缺了點靈氣,但勝在踏實肯干、忠心,康熙滿意地想著,是不是再提一提……還是算了,留著給老四將來自己處理吧。
這麼想著,他倒沒再稱讚這些小的,就怕浮了他們向學的心。
「皇上,有一道甜品上來了,您看?」李德走了過來,門外有丫環正端著方形竹盤,盤上放著一個白底青花小碟,碟上放著一個個蘋果……一股子清新香甜的味道飄了進來,最小的冰雅已經在胤禛的懷裡,一手扶著她阿瑪的肩,一手指著外面:「要——」而圍在他身邊的二格格三格格還好,只是眼睛偶爾露出好奇、渴望的神采,四格格則直接吮著小手指……
「沒聽小格格的話嗎?」康熙沒好氣,鼻子微動了動,也被這香味勾得有些饞嘴。
這道甜品名叫「桂花蜜蘋果」,取材雖說是來自多栽軒,實際卻來自空間,從桂花蜜、桂花、蘋果、水、紅棗……除了精細地處理材料清蒸外,就是想著一定讓孩子們吃得滿意、開心。
「鈕祜祿側福晉說這道甜品可解口乾舌燥、止咳化痰和腸胃不適,極有營養,食後有提神醒腦之效。」李德全有幸在小廚房被邀著試吃了一個,覺得滋味妙不可言,便把蘇宜爾哈介紹這道甜品時的話也搬了出來,卻沒將最後的「滋陰美容」也一道說。
小包子們接過小碟,拿開蘋果蓋,發現蘋果裡是掏空的,裡面灌了飄著桂花的蜜水,裡面有去了皮、核的棗肉、蘋果肉粒外還有一些晶瑩的小小顆粒(西米)……他們紛紛拿起擱放在小碟子上的銀勺子,一小勺一小勺地挖著吃了起來。
好好吃哦……眼睛瞇成了縫,慢慢咀嚼,再嚥一口湯水,有桂花和蘋果的香味,不會太甜……
就是太少了……吃得快的,瞪大了眼看著空空的蘋果——這是十阿哥胤俄,他抬了頭,爽氣地對著門外的婢女道:「給爺再上一個!」
知道這位十爺是個大胃王,春雨朝翠竹看了一眼,翠竹靈機地到小廚房又端了一個來,同來的還有幾道蘋果做的點心——蘋果派、奶香蘋果煎餅、果酒蘋果圈、拔絲蘋果、水果沙拉菠蘿船、香烤蘋果酥、蘋果薯泥,最後一道是蘋果汁一杯。
量都不多,每人一個,只有十阿哥嚷著不夠吃,每樣都多叫了一份吃不不說,還將冰雅小包子不能吃的也包了……末了不忘嫉妒地對著一邊默默吃著的胤禛道:「四哥,你好有福啊!」好想將包子和小四嫂打包回府啊。
就是啊,天天有這樣的美食吃,有這樣出息的兒子……子息不豐的五阿哥和十二阿哥同樣嫉妒,回去免不了跟自己的福晉囉嗦一頓。
胤禛心裡當然美了,不過他可不會蠢得表現出來,只是淡淡地回道:「好說。」安撫地餵了女兒一口蘋果薯泥,唉,連接被搶了奶香蘋果煎餅和香烤蘋果酥的冰雅連眼睛紅起來也慢人家一步。
氣得十阿哥決定以後要多來多栽軒,不是有句話是這樣說的嗎,「山不來就我,我就山」多吃幾頓,吃垮他……
「壞人,搶。」吃完蘋果薯泥,小冰雅瞪著十阿哥,包子臉上難得的出現控訴表情。
十阿哥呆了,然後猛地嚎道:「小冰雅,十叔不是壞人,十叔是替你吃掉不能吃的……」
小冰雅將頭轉到一邊,不理壞人!搶她香香的都是壞人……
十阿哥悲劇了,要說侄子侄女他真的不缺,但能讓他由衷喜歡的卻很少,而冰雅絕對是排頭一個!可這小妞太難討好了,他好不容易有點子進展,這下全被自己的貪吃毀了……他真的是不小心的,那東西小冰雅也確實還不能吃啊!
這小妞怎麼可以這麼小心眼啊……
可憐的十叔!弘曄同情地看著團團轉的胤俄,心道,額娘做的點心可是冰雅最最喜歡的了……連帶著想起自己少了很多福利的他怨念地瞄了眼無聲拍著冰雅小背心安撫女兒的胤禛一眼,像今天這種大餐可是很少的。
「小冰雅來皇瑪法這裡,不要理你十叔……」康熙在一邊看著心癢了,這個小孫女不僅長得好,性子也有趣啊,連鬧彆扭表情都是那麼可愛……瞧那跟弘曄一模一樣的眼睛,喲尾角還偷瞄了,明明一直在關注老十的,這老十愣是看不出來,呵呵。
聽到有人叫她,清如泉水的眼睛看向康熙,半晌,覺得這個皇瑪法她很熟悉又有點喜歡後,她碰了碰胤禛。已經很瞭解女兒性子的父親大人順從民意地放下了她,她才搖搖擺擺地朝康熙走了過去,糯糯地叫了聲:「皇,瑪法。」
好像天籟之音。
又好像花兒開放的聲音。
康熙頓時覺得這小小的人兒格外可愛,格外令人憐愛,不由地彎腰將她抱了起來:「冰雅,好孫女,來,親皇瑪法一下。」
冰雅看了看他,除了額娘、阿瑪和哥哥外,她還沒親過誰呢?就在十阿哥都覺得有些緊張的時候,她伸出小手揪住了康熙的那短短的山羊鬚,櫻花般粉嫩的小嘴兒「啵」地一聲印到了他頰上,「喜歡。」
「唉?」康熙苦笑,這娃兒怎麼這麼喜歡他的鬍子啊?
此時,蘇培盛在門外磨蹭了半天,心道這年格格怎麼這麼不聽勸啊?想了想,還是進了屋在胤禛耳邊說了幾句話。
好不容易從冰雅手中哄回了自己鬍子的康熙見胤禛臉色有些難看,開口問道:「什麼事?」
胤禛躬身道:「是兒子的年格格知道多栽軒來了小客,特意做了點心送過來。」
點心?
瞧那一個個小肚子鼓鼓的還能吃得下什麼?對女人爭寵的手段很有經驗的康熙一聽年氏心裡就膈應,「時候不早了,朕要回——」
「皇上,鈕祜祿側福晉說吃了這些點心不頂餓,親自又熬了鍋蓮籽粥……」李德全又冒出來了。
「皇阿瑪,咱們吃了蓮籽粥再回宮吧,小四嫂煮的粥可好吃了。」小十八出馬了,不過人家的小心思不全在蓮籽粥上,那眼尾兒可瞅著人家小黛玉呢。
「不走。」冰雅又揪鬍子了,亮晶晶清靈靈的鳳眼尾兒長長的翹翹的,嫩呼呼的雙頰微鼓,楞把嬌如梨花的小臉兒鼓成了小包子樣——她最近開始在模仿(這樣的機會很少,主要對象是元壽小包子),表情稍微多了點,做出來卻極搞笑,給人畫虎似貓的啼笑感——康熙心軟了,嗯,為了小孫女,為了小十八。
康熙什麼人呀自然發現了胤祄的小心思,不過兒子才十歲,他也沒想那麼多,只以為他捨不得這裡的玩伴,當下便道:「讓那年氏進來。」
胤禛無奈,只得朝蘇培盛揮了下手,默默接受五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瞟過來的「平衡了」的目光。
這四哥也是凡人嘛,也有擺不定後院的時候啊……突然發現大家都是男人的幾位阿哥同時唇角浮起看戲的微笑。
年小蝶端著一個黃釉彩蝶戀花方形條盤盈盈靜靜地走了進來,弘曄眼尖地看清了,那條盤上就放著一塊塊粉白色的拔絲糕,拔絲糕裡有著細碎的銀耳和絲狀的燕窩,看起來是很費了一番功夫的。
見到廳裡坐著的康熙及幾位皇子,年小蝶柔靜的小臉上微吃了一驚,忙放下手中條盤跪下行禮:「奴才年氏叩見皇上,皇上萬福!」
一身藕荷色的旗裝,更襯得她肩若削成腰若約束,濃密的黑色秀髮上斜戴了四蝶步搖並兩朵粉色絹花,更襯得她清艷如花的容顏脈脈欲訴。
「起吧。」康熙淡道,「聽說你給阿哥格格們做了點心?」
「是的,奴才聽說多栽軒今兒來了許多小客人,便想著替姐姐盡一分力。這銀耳燕窩拔絲糕是奴才親手做的,味道還好,吃了對身體有益。奴才不知皇上和幾位爺在此,實在……」
「皇阿瑪,兒臣先嘗嘗。」懶得聽她假虛虛地請罪,十阿哥不等康熙開口便拿了筷子夾了一塊扔進嘴裡,砸巴著嚼了兩下,「還可以。」粉粉的,帶著點甜香和爵勁兒,確實比一般的糕點好些,不過還是比不上小四嫂的極品手藝啊。
這時蘇宜爾哈已在後邊抱廈重新梳洗整理了儀容,帶著春雨和紫竹端著熬煮好的蓮籽粥進了正廳。
她一身清爽的湖水綠旗裝,衣服上並未有多餘的花樣,只在鑲了深綠色寬邊的袖口衣襟衣擺處用銀色絲線繡了花樣輪廓,小兩把子頭上也只戴了支碧玉簪,耳上戴了滿綠珠子鎏銀耳墜,嫻靜清雅無比。年小蝶發現自己費盡心機的打扮在她面前是如此不堪一擊,不由輕抿了櫻唇,看著她屈身甩帕給康熙行禮:「臣妾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心裡更是嫉妒,憑什麼她可以自稱「臣妾」稱呼皇上為「皇阿瑪」,而自己只能自稱「奴才」?
「不必多禮,坐。」
「謝皇阿瑪。」蘇宜爾哈又給五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行禮見過,幾人皆側了□回禮,「見過小四嫂。」
「不敢。」蘇宜爾哈也微側了身避過。
「皇阿瑪來府裡坐,也沒什麼好招待的,只能委屈皇阿瑪跟叔叔們吃吃臣妾給孩子們準備的吃食了。」
「東西不錯。」聽她這麼說康熙反而更高興,覺得自己指給老四的這個側福晉很不錯,心靈手巧,生的兒子女兒也聰慧可愛,是個有福氣的。「回頭將做法抄給李德全。」
「是。」
「小四嫂,粥很香啊,什麼時候可以吃?」老十等不及地問。
五阿哥十二阿哥同時額冒黑線,真不想承認這人跟自己是兄弟……汗,他吃的東西難道不是往肚子裡去的?怎麼填也填不飽?
「隨時可以開始。」蘇宜爾哈朝紫竹點了點頭,紫竹開始拿了青花瓷碗舀起粥。粥裡的蓮籽是蘇宜爾哈采自空間湖裡的普通蓮籽,碾碎了跟空間裡的米一起熬煮的,這一攪動,那香噴噴的味兒更加四散開來,本來還不覺得餓的眾人又覺得想吃了。
年小蝶一臉慚愧地對蘇宜爾哈道:「姐姐勿怪,婢妾也做了點心來,只是沒想到——」
「妹妹說什麼,難得的是這份心意。若不嫌棄的話也一起嘗嘗?」
「多謝姐姐。」年小蝶也不客氣。
蘇宜爾哈也不理她,親自端了一碗給領導大人,便接過一直等著額娘抱抱的小冰雅,從春雨處拿了特製的小木碗木勺,讓冰雅坐在一邊的小矮桌自己舀著吃。
胤禛將粥呈給了康熙,「皇阿瑪請用。」
康熙接過後,他又將紫竹舀好的粥端給小包包們……十阿哥已經在另一鍋裡自個兒又添了一碗,一邊不住地叨著:「香,香!」
這時,烏喇那拉氏身邊的喜雲親自過來謝過蘇宜爾哈:「福晉命奴婢來謝過側福晉,說側福晉送過去的點心和粥很好!」
屋裡的康熙聽到她們的說話,滿意暗自點頭,這鈕祜祿氏確實不錯,只是手腕不知制不制得住這些心大的女人,他瞅了眼靜靜吃著粥不知想些什麼的年小蝶。
……
這一天,除了年氏的出現有些突兀外,眾人都很心滿意足。尤其是老康,他嘴刁,吃的時候就發現粥裡的蓮籽格外清香甜粉,一問,知道是蘇宜爾哈自己在多栽軒的池裡種的,走的時候便又帶上了一小袋。
幾位皇子阿哥有樣學樣,不過帶的是蘋果。
弘曄跟幾位小舅舅和十八阿哥他們約好了,等十二月份橘子熟的時候再邀他們來多栽軒……
蘇宜爾哈聽得一臉黑線。  

100、冷靜的和昏了頭的(上) ...
弘昀帶著弘時靜靜地走回松柏院。
「二哥,我討厭四弟。」弘時突然說道,「鄔先生喜歡他,阿瑪喜歡他,連皇瑪法也喜歡他……有他在就沒人喜歡弘時。」
弘昀看了眼自己的親弟弟,停下步子拉起他的手再一起往前走著:「三弟,哥哥問你,弘曄是不是很聰明?」
弘時沉默,一會兒才道:「是。」
「是不是比你聰明,書念得比你好?」
「……你。」聲音已經有些哽了。
「他唸書也比哥哥好,哥哥也不過佔了年長的便宜,再過幾年,這點子差距也沒有了。」弘昀輕聲說道,「但是,這世上聰明人很多,能活得下來,活得更好的卻很少。三弟,你的眼光要放長遠一點,以後少接近額娘派來的人,不要聽她們的話,我們首先是阿瑪的兒子然後才是額娘的兒子,這點你要記住。只有我們活得好,額娘她才能好。」
「可是——」碰上弘昀看過來的淡然目光,弘時吶道:「額娘現在……不好。」
「你喜歡鈕祜祿額娘嗎?」弘昀勾了勾唇角問。
「喜歡。」弘時這次爽快多了,她會做很多好吃的,多栽軒每有客人也會請他們和姐姐妹妹們相陪,不會厚此薄彼更不會對他們包藏禍心,額娘總說不要吃多栽軒的東西,可他們吃了也沒事啊。
「我也喜歡,」弘昀說話的時候神態很像大人,「阿瑪的話,應該也會比喜歡額娘更喜歡她吧,四弟很幸運。」
弘時很難過,「二哥,額娘不好麼?」
弘昀久久才道:「……總比不上鈕祜祿額娘吧,不過她總是我們額娘,我們還是要孝順她的,可是孝順也不能只聽她的話,我們還有阿瑪,阿瑪也費了很多心思教導我們的。」如果他的額娘不要每次拿奴婢給他們做的衣服說她怎麼怎麼想念他們,叫他們爭一口氣,不要跟多栽軒接近……有一次甚至讓他給元壽下藥,他想,他會更孝順她的。
阿瑪一直將額娘做的事坦露在他面前,教導他,什麼樣的女人可以敬可以愛,什麼樣的女人面子到了就行……不是愛,就要依從,怎麼做才是對她的將來好,讓他自己考慮。
「三弟,皇瑪法有很多兒子,他們有的領兵有天份、有的才學高、有的待人和氣、有的勇武過人……他們難也比麼?」當然比,他們比的在皇瑪法心中的地位,比的是領的差事好壞,這樣的影響使得他們這些在上書房讀書的皇子皇孫也暗地裡鬥個不停。不過這些此時還宜讓弘時知道,他接著說道:「人無完人,我們只要努力學習,讓自己不斷進步,向著自己心中的目標前進就好。三弟,你長大想做什麼?」
想做什麼?弘時很茫然,他搖了搖頭,「我只想做阿瑪喜歡、驕傲的兒子。」當然,也做額娘的好兒子,可是這個沒有前一個強烈。
弘昀柔聲道:「只要你認真學習,盡力了,不管是不是最好,阿瑪都會喜歡你的。」
「真的嗎?」
「當然了,前些日子阿瑪不是還帶我們一起去騎馬嗎?阿瑪對我們兄弟幾個都是一樣的喜歡,只是我們如果做錯了事阿瑪也會嚴厲懲罰的,他是為了我們好,對不對?」
「對。」阿瑪對我們嚴才是對我們好……弘時小朋友也是有讀過《三字經》的,嚴父的道理還是懂的。「二哥,我不討厭四弟了,我還要教他不能驕傲,不然變成仲永就不好了。」
唉,天真的三弟!弘昀摸了摸他的頭笑了笑,鈕祜祿額娘還有阿瑪怎麼會允許四弟變成那樣的一個人呢?
十二歲的弘昀已經看清很多事,阿瑪膝下沒有嫡子,嫡額娘又病弱在床,滿府位份高的屬自己的額娘和鈕祜祿額娘,但論出身和血統,鈕祜祿額娘無疑穩壓府中眾人,又掌著府務,再加上獨得阿瑪愛寵,將來世子之位必出於她的兒子……再說,別的叔伯家裡情況如何他不甚明白,但隱隱聽到的,自己阿瑪無論是身份、爵位還是差事,在皇瑪法的諸子中是數一數二的,而從皇瑪法兩次駕臨雍親王府的情況來看,他老人家也是看重喜歡阿瑪的,阿瑪更進一步的可能性是很大的……這種時候,雍親王府更該抱成一團,孝悌和睦才對。
不得不說,弘昀身體是有些弱,但這反而讓他更加潛心於讀書,騎射不行,字畫卻比一般的皇孫更為出色,又得了鄔先生幾年的教導及胤禛私下點撥,看問題的深度和廣度完全不是李氏這種久居後宅只知爭寵的婦人能比的,他對胤禛的感情也遠遠不是李氏能比的。
他知道,以父親的精明能將母親的所作所為擺在他面前,做為教導他的材料,那麼不動她也只是看在他們兄弟及長姐的面兒上,這種情況下,他們兄弟只能更循規蹈矩才能讓額娘過得好。
弘時是他的同胞弟弟,身體也比他好,他不能看著他被自己的親額娘拖累……
況且,鈕祜祿額娘確實很好,這麼些年下來,她不奉迎不敵視,也勸阿瑪不因生母的緣故疏忽他們,他們到多栽軒她就盡心照顧,不防備;他們在松柏院讀書她也不往他們身邊安插人手或送吃送喝做給人看……如果是她的話,他也願意接受,總比眼睛長在頭頂的烏雅氏或表面懦弱內裡陰沉的宋氏等人好。還有那個年氏,就不是個省心的……想到這裡,弘昀忙囑咐弘時:「以後遠著那個年氏,那個女人很有心機,哥哥怕她會惹事兒,帶累了你就不好了。」
「二哥放心,我也不喜歡她,可額娘說她不錯……」
什麼?額娘竟跟年氏?弘昀覺得頭有些痛了,畢竟是庶母,她們的事兒他也不好插手。找個機會跟阿瑪提一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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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再回多栽軒時,蘇宜爾哈剛給小冰雅洗完澡,正拿著自己給她做的繡有兩小貓玩線球的鵝黃色睡袍給她穿……小冰雅扭著小身子不肯穿,嚷著:「要,花、花——」
「什麼花花?」 胤禛斜靠在旁邊看了蘇宜爾哈哄了好一會兒仍不見效,開口問道。
「就是那件月白色的,上面繡有雪蓮……冰雅,再不穿額娘生氣了!」屋裡雖然不冷,畢竟是十一月的天了,要是凍到就不好了。
鳳眼兒立即水光浮現,委屈的神情在裡面明明白白寫著,見蘇宜爾哈冷著臉,眼眶兒跟著紅了,扭過小腦袋對著胤禛「哇」的一聲哭開了,光潔雪嫩的小身子奔向他:「阿瑪阿瑪,要花花,嗚,花花,額娘壞壞……」
「冰雅乖,乖乖哦,告訴阿瑪為什麼要花花不要這件貓貓啊?」
阿瑪溫柔的語氣安撫了她受傷的心,小冰雅吸了下鼻:「花花,漂亮,冰雅喜歡。」
這女兒說話可比兒子那時清晰多了,胤禛哄道:「花花漂亮,貓貓也很可愛呀。」
蹙了蹙眉,「花花比較漂亮……」
真是個愛漂亮的小孩,胤禛歎道:「阿瑪覺得貓貓跟冰雅一樣可愛呢,聽阿瑪的,穿衣服好不好,明天咱們再穿那件花花……額娘很擔心小冰雅著涼呢。」
小女娃的額娘正跟她一樣蹙著眉,不過不是擔心,而是怒氣迸發的先兆,這母女兩個惱怒起來的樣子就跟一個模子似的。
瞄了一眼不悅的蘇宜爾哈,小冰雅點了點頭,在阿瑪的輕哄下乖乖穿上繡了小貓的薄棉睡袍,親了胤禛,又怯怯走到蘇宜爾哈前面親了她一下,睜著濕濕亮亮的眼睛盯著她,蘇宜爾哈歎了口氣,回親了她一下,抱著她回房給她講睡前故事了。
「冰雅睡了?」回了臥室,胤禛正倚在床上看書,不在意地說道:「她要穿哪件衣服讓人去拿就是……」那麼多奴才養著不用幹什麼。
「然後養成一副嬌公主的習性?」蘇宜爾哈輕哼,都是因為有他這個百依百順的阿瑪在,她這個額娘才會這麼辛苦。「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人的一生哪能事事順遂,咱們再疼她也只能護她十幾年,跟她過下半輩子的可不是我們這些愛她護她的家人……那拗脾氣不改,將來誰受得了。」
聽她這麼說,胤禛不悅了,誰敢欺負他女兒?!不過,不敢欺負不等於就能過得幸福……罷了,孩子她娘有心教孩子,自己還是別添亂了。
起來將書放好,將她攬進懷裡,「今天辛苦了!」
「有什麼辛苦的,孩子們能快快樂樂地過一天最重要。」她側過螓首親了他一下,轉過身,給他解衣,「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點夜宵?還是,在哪裡吃過了?」語氣含酸,女人的嫉妒是要適當表現一下的。
領導大人果然很高興:「吃醋了?放心,爺只是恭送皇父順道去訓誡一下年氏……沒在她那兒吃東西,你這麼一提,倒有些餓了,有什麼好吃的?」
悲催的年氏,偷雞不成蝕把罰了!蘇宜爾哈毫不掩飾她的愉快:「我去給您下碗麵?」
他拉住她:「讓下人去就是了,我有話跟你講。」
「春雨,去小廚房讓人煮兩碗麵來。」蘇宜爾哈微抬高了聲音,外面立即有人回了一聲,胤禛挑了下眉,心道這個春雨身手怎樣看不出來,這斂息和聽音的功夫確實不錯……也許讓她去粘桿處傳授一下經驗?
這想法只是一閃而過,他抱著她坐回床榻隨口道:「皇父對元壽的印象很好呢!」
「發生什麼事了?」蘇宜爾哈好奇地問。胤禛將當時的情況描述了一遍,蘇宜爾哈心頭巨汗,這歷史就算了有偏差,好像有些事的發生也差不離啊,歷史上的乾隆皇帝不就是在雍親王府和圓明園兩處碰上康熙表現得聰慧過人才被帶到乾清宮教養的?想到這裡又有些緊張地揪住身邊男人的衣服:「元壽不會被帶走吧?」
「帶走?」小蓮花的預感?
她惱嗔地瞪了他一眼:「老一輩的常幹這種事啊,將喜愛的孫子抱到身邊養……」在她的心裡,兒子自然是最好的。
「放心。」他微笑地拍了拍她的背,上一輩子他太過大意,不曾想過皇父精力不濟,大部份的時間忙於處理政務和平衡他們幾兄弟的勢力,能教導弘歷的時間太少,任弘歷在宮中自己聽聽看看,學到的儘是一些浮面上的東西……這一世,他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了。
蘇宜爾哈將信將疑地放開他,覺著領導大人對子嗣的重視與教導比歷史上的好多了,可能不會再像歷史上的那樣,拿著兒子「爭寵」「孝順」去。偎進他懷裡,她小聲道:「我也不是不想元壽去陪皇阿瑪替我們承歡膝下,只是元壽還太小了……」
「我知道。」他親了她一下,扶起她,細碎的吻逐漸移到柔嫩如花的唇上,正想深入……突然聽到腳步聲,他僵了一下,歎了口氣,還是放開了她。
「主子?」
「進來罷。」蘇宜爾哈馬上離開他的懷抱,理了理衣服、頭髮。
他看得直笑,這都幾年了,還這麼害羞……
玉靨微紅,羞窘地瞪了他一眼,她就是不習慣當眾表演怎麼著?!
……  

101、冷靜的和昏了頭的(下) ...
年氏因自作主張帶著點心到多栽軒被胤禛訓斥了一頓的事兒沒多久沒被後院的女人們聽說了,眾人儘管幸災樂禍卻不敢拿到明面上說,畢竟內裡發生了什麼事兒大家都不知道,只隱隱聽說有好幾位阿哥也去了。
這麼些年下來誰都瞧明白,那鈕祜祿側福晉就是不喜到別人院子竄門也不愛別人當她的多栽軒是花園般逛……最是愛靜,爺也體貼她這一點,就是府裡的阿哥格格們也不讓多去的。那年氏是馬屁拍到馬腿上了,想表現自己也不打聽清楚。
雖然絕大部份的寵愛都在蘇宜爾哈身上,但大家都習慣了,後宅的女子,整日無事丁點雞毛蒜皮的事都要爭,年小蝶在眾人裡最是年輕,又貌美有心機,很多人看不順眼,位份又不太高,難聽的話自然是聽了個夠,她卻隱忍了下來。明白點的人,像耿氏、武氏、宋氏都為她的這份心性心驚,防她防得更緊了。
而賈氏,幾次想跟黛玉姐弟接觸都讓蘇宜爾哈擋了回去,彼此身份有別,敘親論舊只會讓人尷尬——當然,別有用心的人是不會的。
進入臘月底,林如海親自來接姐弟倆人回府,看到被養得壯實不少的兒子及精神氣極好的女兒,由衷地向胤禛道了謝。蘇宜爾哈撥給林黛玉姐弟的嬤嬤和丫環們並未收回,而是讓她們跟著回了林府。林如海在這些事上畢竟不如內奼女眷精細,知道這些人都是王府培訓出來的,在規矩上比自己選的要好,也默許了此事。
知道林黛玉姐弟回了林府,賈府的老太太馬上派上去接,說是想念外孫和外孫女想接去住段日子……被林如海借口年底事多推了,他現在很是清楚賈府的情形,很不願自己的兒子女兒與之聯繫太多。
即管如此,轉了年後,還是禁不住賈老太太的水磨功夫,讓黛玉和靖玉去住了幾日。
蘇宜爾哈得了領導的指示,時不時地關注著林家,過一段時日就接了林黛玉姐弟過府小住,也親自過問黛玉的規矩、女紅等學習進度。
林如海知道女兒需要長輩女性教導,再加上親近四阿哥的為人,也樂得讓女兒親近蘇宜爾哈——對於雍親王的這位側福晉他也是打聽了一番的,雖然女兒名義上是掛著嫡福晉烏喇那拉氏的教導,但實際怎麼回事大家都清楚。
不過千聽萬聽不如親身經歷,他做為外男不好親見,但女兒兒子聰慧,他詳細問了女兒兒子在王府裡的生活情形後,對蘇宜爾哈的品性行事也有了大略的印象,終於放心了。
八月的一天,蘇宜爾哈又診出有了近兩個月的身孕,一掃兩年來府中連個懷孕人都沒有,差點輪為繼十四阿哥之後胤禛被眾兄弟暗裡嘲笑「無能」的流言——這個流言還是她的額娘章佳氏來看她時告訴她的。
當時,蘇宜爾哈差點被口裡的茶水嗆死,想著不知李氏她們知不知道這個流言……
雖然她告訴自己不要與那些整日裡在她背後搞小動作、當著她的面說酸言酸語的女人計較,但能幫她們再換一批帕子和瓷器使用……她還是覺得心情愉快。
春雨興致勃勃地在隔了兩年多後又開始了盯人的緊張生活,整天看著蘇宜爾哈,讓她針線不要做太多,字畫不要練太久,也不要總是看書……總之,多栽軒的每個人都因蘇宜爾哈的肚子而煥發了新的活力,找到了新的目標。
像弘曄和冰雅,在知道自己的額娘肚子裡又有了寶寶後都乖了不少,天天跑來跟肚子裡的「弟弟」說話——兩人意見都很一致,想要個弟弟。
蘇宜爾哈也覺得是個男孩。
她時間排得很擠,每年的這個時候她總要準備雙份的禮物——她兒子和領導的生日是同一天,除了親自煮一桌他們愛吃的菜,她還親自給他們做了一身的衣服,從頭上的帽子到腳上的鞋子。
九月初,她出席了鶴蘭的女兒烏勒丹的抓周禮,見了五福晉、十二福晉、十三福晉幾人,在她們的揶揄目光中鎮定自如,她知道她們在想什麼,肯定是在想領導大人知道了那個流言所以努力讓她懷孕以破流言……
天知道!有沒有那些流言他都在努力……
反正她懷孕他是最高興的——她有些愧疚,他很想她再給他生幾個兒女她是清楚的,但她卻不想自己的大兒子和二兒子年歲相隔太近,太近了容易有磨擦,年歲拉大差距就大,就算同樣的聰慧沒有時間的積累一樣難以達到同樣高度。冰雅是意外,幸好也是個女兒,她決不允許她的兒子以後為了那個位子相爭……為了這個,她是不介意讓領導多等幾年的。
歎了口氣,也幸好破了流言的人是她,若是其她女人先有身孕,那流言又不知會轉成什麼樣兒的了。
當然,日子是不可能永遠順心的。
可能是年小蝶的安份,可能是基於年家的風光,總之,她在繼蘇宜爾哈被診出懷孕的兩個月後也跟著爆出了有孕的消息——蘇宜爾哈有些膈應,但想想自己也沒什麼立場不高興,也靜靜地接受了此現實,只是在領導下衙回來後淡淡地告訴了他這個「好消息」。
「哦,那就按例辦吧。」 胤禛有些愕然,頓了頓,也迅速接受了此事淡淡地回道。
蘇宜爾哈瞧了,心下不由嘀咕,不知裡面發生了什麼故事。
年氏懷孕,確切的說雍親王府有女眷懷孕的消息並未引起太多的關注,因為十月份康熙下了明旨復廢太子,告廟,宣示天下,而曾力推胤祀為接班人的馬齊再度被起用。
聽到這個消息後,「八王黨」的人紛紛額手稱慶,胤祀也興奮了起來,這是不是等於宣佈當年復立胤礽為太子是錯誤之舉了?自己是因被眾大臣保舉為太子受連累,馬齊做為保舉大臣都能重新被起用,那自己也應該到了平反之日了。
烏雲散去,希望重生,被喜悅沖昏了頭腦的胤祀悄悄地跑到康熙那裡,十分詭秘地說:「(要是大臣們再推舉我的話,)我如今該怎樣做?」接著又故做煩惱地說:「我情願臥病不起。」胤祀的意思是說,要不我就裝病,免得再有保薦我的事情。
康熙一看他那欲說還休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當場就斥責道:「爾不過一貝勒,何得奏此越分之語?以此試朕乎?伊以貝勒之身存此越分之想,探視朕躬,妄行陳奏,豈非大奸大邪乎?!」
康熙的話,給了胤祀一記悶棍。他見自討沒趣,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以上,是蘇宜爾哈聽到太子正式被廢,八阿哥又被訓斥後腦補起來的,她在現代的詳細查閱過九子奪嫡時的資料,此時想起這些感想跟初初看到這些記載時一樣,覺得八阿哥的這個舉動實在有負他在清穿文裡「君子如玉、清雅端方」的形象,倒有點當年大阿哥胤褆愚蠢之舉的幾分風采,唔,只能說惠妃納喇氏帶出來的人果然都很有才,才能出如此昏招。
二廢太子後,「八王黨」實在太過活躍,康熙一方面打擊這些勢力,一方面開始提拔重用野心勃勃的十四阿哥胤禎,使得他脫出八阿哥胤祀的影響而獨立門戶,瓜分了「八王黨」大部份勢力。
與此同時,他默默地提拔重用四阿哥胤禛的親戚、屬人。像戴鐸,比歷史上早了好幾年升到了四川做了布政使;戴錦,戴鐸之兄,出任河南開歸道;魏經國,出任湖廣總督;年羹堯仍是四川巡撫;常賚,鑲白旗人,鎮安將軍瑪奇之子,官居副都統;博爾多,藩邸旗下之人,舉人出身,已官居內閣中書;沈廷正,正做著陝西商州知州;另外還有傅鼐、馬爾齊哈、沈竹、金昆、諾岷、黃國材、黃炳等人也紛紛有了不同的陞遷。嗯,蘇宜爾哈的阿瑪鈕祜祿.凌柱也正式提了正二品。
胤禛的心情是複雜的,他比上輩子更清楚明確地知道,皇父在為他鋪路。
上輩子極難拉攏的禮部侍郎蔡珽和左都御史李紱在向他靠近,他知道這固然是自已的努力這些重臣看得見,但更主要的是他們都得了康熙的暗示,他所屬意的接班人是誰,若沒有他的意思在裡邊,這些忠心耿耿又有能力的重臣是不會這麼輕易向人示好的。而其他的有才能的人,像劉統勳、鄂爾泰、覺羅滿保等人,他也沒有刻意拉攏,只在他們還沒顯要之時給予扶助和尊重……
對比三阿哥的勢力太小,八阿哥集結的大都是朝中文官,而十四阿哥只有小部分兵權,並沒有得到朝中的普遍支持,而他身邊的人,外有總督、巡撫、提督佈於四方,內有內閣官員、御史等,勢力說不上大卻也不容輕視。
進入臘月,烏喇那拉氏不小心得了風寒,纏綿病榻近一個月,蘇宜爾哈等人不敢輕忽,再加上朝中形勢,整個新年過得極低調,也只出席過五福晉舉辦的一次「賞雪宴」和宮中的新年筵宴。
也許是自感時日無多,覺得人之將死什麼都是空的,烏喇那拉氏病勢沉重時只拉著胤禛的手求他看在結髮之情上多看顧著她的家人,又當著他的面將一雙女兒托給蘇宜爾哈……惹得一邊的烏嬤嬤和兩位格格哭個不停。
蘇宜爾哈歎了口氣,握著她的手道:「福晉不要說這種喪氣的話,任他什麼病信心是最重要的,二格格和三格格能不能過好,誰能比得上你這個親生的額娘,您不想親自看著她們嫁個好夫婿麼?」
烏喇那拉氏望著珠淚漣漣哭得好不淒慘的兩個女兒,心中一陣疼痛,她們才八歲啊……
畢竟是嫡妻,忙於政事的胤禛也不忘關心烏喇那拉氏的病情,又親自請了位擅長治風寒的太醫,再加上蘇宜爾哈日日關心問藥,讓人小心服侍,終究還是讓烏喇那拉氏捱過了五十一年。
五十二年是康熙的六旬萬壽,又因為之前分了幾期推行的良種種植情況良好,百姓的田產收成番了近一倍,頗有盛世興旺之景,新年庶妃赫圖氏又給他生了二十二子胤祜,康熙高興之餘決定舉辦千叟宴。
不想,二月時大臣趙申喬疏言太子國本,應行冊立。
康熙想了一夜,之後又聽取了剛從獄中放出、以平民身份入了南書房作文學侍從的方苞意見,才召集了大臣說:建儲大事,為免諸子相爭他已決定秘密建儲,繼承大統的人選將寫在聖旨裡放在正大光明匾後,一朝他薨逝或者禪位,便可從中請出聖旨恭請新帝繼位。其他分封的皇子若不服從,著意引起爭端,動搖大清根本,立刻逐出宗室。
這是一位皇帝對繼承者的乾綱獨斷。
朝中大臣對此再無發言權,而諸皇子也認識到了這一點,那顆炙熱而不安的心也慢慢定了下來,知道要名正言順地登極帝位還要繼續努力、表現,獲得康熙的認可才行。
蘇宜爾哈對這種朝中大事向來是當「參考消息」聽的,與她沒干係或對她影響不大的事也是左耳進右耳出,何況忙碌的新年剛過,她一邊養胎一邊還要清點準備為敬獻給皇帝的六旬萬壽禮。
清朝有名的千叟宴共舉辦四次,分別在康熙五十二年、康熙六十一年及乾隆五十年、嘉慶元年舉辦。如果有時間,康熙五十二年襄舉盛況是最好的,因為六十一年康熙的人生已經走到最後,也是奪嫡最為緊要的關頭,那時也不定有空……至於後面兩次,蘇宜爾哈覺得自己不定能活到那個時候。
可惜了,她瞧著自己益發往大裡發展的肚子,自己的預產期就在那幾日,別說領導不同意了,就是自己也不願擔那個風險讓孩子有一絲意外……唉。    
102、各得各的果(上) ...  
  從二月起,全國各地的耆老,年六十五歲以上的身體健康的,有意到京城參加暢春園聚宴的,不論官民,陸續到達。
  為慶祝這次活動搭置的綵棚,從西直門一直延伸到暢春園,長達20里。禮部特別作出規定:「今歲恭遇萬壽六旬大慶,非尋常可比」,從三月初一至月終,京官都要穿蟒袍、補褂,打破了只穿朝服七天的常例。
  康熙一直沒有忘記四子胤禛上呈的那本有關大清稅制的密折,他趁此機會,從二月起,每五日便接見了一批老者,詳細地詢問了他們生活的狀況,如平日吃些什麼、家裡做什麼營生、收入狀況怎麼樣,交多少稅……並著人分類整理,記下數據。
  弘曄每日下了學不是跟著十阿哥走街看熱鬧,就是和十八阿哥胤祄及弘昀弘時出去見識,蘇宜爾哈也不願拘著他,只是關照了多帶護衛——要知道萬壽節搞了個千叟宴,熱鬧是熱鬧了,可也讓京城更為龍蛇混雜,什麼偷摸拐搶的事件也多了不少,新任沒多久的步兵統領隆科多可是每日忙得腳不沾地不敢鬆懈的。
  弘曄知道蘇宜爾哈擔心,也乖乖地應了,每日回來就跟蘇宜爾哈描述他在街上見了什麼、碰到了什麼,有一次還大為感慨地對她說:「額娘,你說得真對,咱們大清各地的糧食產量原來真不一樣啊!」
  他還記得跟父母去莊子裡玩時蘇宜爾哈告訴過他,天下的土地因氣候不同,土壤肥沃貧瘠不勻……精耕細作程度不一,導致糧食產量不同的事。
  「你問人了?」蘇宜爾哈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在兒子很小的時候就告訴過他,什麼話什麼事都要查證才能下結論,如果一時沒辦法查證,那就留著繼續觀察。
  「嗯,各地的人都有……兒子就趁機問了,還有一些地理、風俗什麼的。」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將今日街上買來的東西拿給蘇宜爾哈:「額娘,這是兒子在街上買的,都是別處的特產呢……還有一些很漂亮的魚和小動物,兒子讓春雨姑姑先拿下去養了。」
  蘇宜爾哈一看,有椰子、榴蓮、橄欖和哈密瓜……都是一些吃的鮮果和果脯,不由大歎古代人聰明,帶家中的老人來京城一趟還懂得將家鄉的特產也帶來賣,真是游旅賺錢兩不誤。
  「額娘,兒子今天還從一個外國人那裡買到了一株奇特的植物。」弘曄拉了拉她的手,眼睛笑得彎彎的,「它開的花又大又漂亮,額娘一定會喜歡的。」額娘最喜歡種植和收集奇特的植物了,聽郭羅瑪嬤說過額娘以前在房山的莊子裡住時還付錢讓那些佃農們幫忙在山裡收集呢,可惜她不願意再讓人特意為她搜集這些東西,說是浪費人力物力。他還記得去年阿瑪送她一對小小的海東青做她的二十歲生辰禮物時她高興的模樣呢,很漂亮很漂亮……
  好不容易自己出門碰到,還買到手了,呵呵,送給額娘,她一定很高興的。
  「那額娘可要去看看!」蘇宜爾哈笑瞇了眼兒,不管買來的植物奇不奇特總是兒子對她的一番孝心,她還是很高興,呵呵。
  弘曄小心地牽著她的手,來到院子,那裡有一個三人才抬得起來的盆栽放在那兒,蘇宜爾哈一看:那是一株仙人掌科的三角柱屬植物,光潔而巨大的花朵有的正綻放,有的還含苞,飄香四益,整個盆栽使人一看就有吉祥的感覺……這是,火龍果樹吧?!
  她曾在百度圖片上看過這種果樹,不過沒見過實物……蘇宜爾哈繞著它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空間裡有類似於火龍果的果植,不過還是有所不同的。更重要的是,即使相似,她也沒辦法光明正大地拿出來吃,只能偷偷地在孩子小時候拿果肉給他們吃……
  「額娘,你知道它嗎?」
  「嗯,這種植物的果實外表肉質鱗片似蛟龍外鱗而叫火龍果,英文Pitaya,拉丁名:Hylocereus undatus 本名叫青龍果、紅龍果。果肉可分成紅色和白色兩種,營養豐富,常食火龍果健康長壽,所以俗名又叫長壽果。它應該是從南洋、中美洲那邊傳過來的,咱們大清的台灣、海南省、廣西廣東的氣候土壤種它很合適……這種果樹耐旱、耐高溫、喜光,對土質要求不嚴,平地、山坡、沙石地均可種植……就是不耐霜凍,嗯,額娘在小湯山的多果園和房子的莊子也許可以試著種種看,冬季就用大棚……」
  火龍果營養豐富、功能獨特,它含有一般植物少有的植物性白蛋白及花青素,豐富的維生素和水溶性膳食纖維,有美容保健雙重功效,它的花和莖也可以入藥。
  額娘好厲害!弘曄崇拜地看了蘇宜爾哈一眼,又轉向火龍果樹:「額娘,它什麼時候結果?能趕得上皇瑪法的六旬大壽嗎?」
  「它每年可開花十二至十五次,四至十一月是它的產果期,你皇瑪法可能趕不上了……不過,你可以將它獻給你的皇瑪法。」看了看兒子,她小聲道,「現在剛好是春季,額娘先選條生長結實的莖節試試育苗……」
  弘曄眼睛一亮,興奮地點了點頭,額娘種植東西是很厲害的,一定能成功!呵呵,以後就有很多火龍果吃了……
  蘇宜爾哈全權接過了火龍果的栽培工作,其他小弘曄買來的魚和動物她也看了,魚是一些高山僻水的不常見的魚種,都讓她放到空間裡繁衍生長去了,等到養的多的,再拿出來放到多栽軒的池子裡。動物……裡面居然有一大兩小三隻熊貓,大的那只肚子裡還有小寶寶,她很乾脆地將它們放到空間裡的竹山了;還有兩隻小狼狗、一隻小京巴、一隻松獅犬……她黑線地將它們一起放進空間跟如意居那裡的藏獒和松獅犬作伴了。
  原來的和松獅犬的已經生了四隻小藏獒和四隻小松獅犬。小藏獒和小松獅犬是在空間裡誕生成長的,很有靈性,身體也格外健康,而老的那對藏獒和松獅犬在空間裡不但不見老,反而因長期吃空間裡的水和果實(有時還是會放出多栽軒陪孩子們玩的)長得很健壯威風。蘇宜爾哈想了想,把它們帶了出來,總不能讓這些看家護院的動物們只進不出吧,反正空間裡已經有它們的後代了……再說,弘曄已經遷到松柏院住了,有只藏獒跟著她會更放心。
  至於領導四十九年送給她的那對白雕也已經有了兩隻小後代整天跟著飛來飛去,前兩天又產了卵,不過還沒孵出鳥來,去年送的海東青……還在長個呢,空間裡的這些動物生長起來比植物慢多了。
  「額娘?」弘曄一進屋就被屋裡一隻高大威猛的黑色藏獒吸引住了,給蘇宜爾哈行完了禮那眼珠子就一直往它身上瞅,這是「黑將軍」吧,額娘很少讓它跟他們玩的,今天怎麼又放它出來?
  話說自弘曄懂事見過蘇宜爾哈養的那兩隻藏獒後就沒少打它們的主意,只是他一直不知道額娘將它們藏在哪裡,就算想偷偷跟它們玩也找不到。
  「元壽,喜歡嗎?」蘇宜爾哈摸了摸兒子的月亮頭問道。
  「嗯。」他用力點頭,烏黑晶亮的鳳眼望著她,「額娘,我可以摸摸它嗎?」
  「可以啊。」蘇宜爾哈笑吟吟地看著兒子摸著藏獒的毛、腦袋,跟它握手……過了一會兒才說,「額娘將這只藏獒送給你,以後你可要好好照顧它,親自餵它吃飯喝水……要將它當做朋友,知不知道?」
  「真的嗎?!謝謝額娘!」弘曄高興得跳了起來,「我會好好照顧它的,我可喜歡『黑將軍』了……」
  「『黑將軍』過來!」不待蘇宜爾哈招手,一直蹲坐在地的藏獒站了起來,優雅地邁著四肢踱了過來。蘇宜爾哈順了順它背上的毛,對它說道:「以後他就是你的主子了,跟著他,替我好好保護他,好嗎?」
  「黑將軍」看了她半晌,「嗚嗚」低叫了幾聲,點了點頭,又蹭了蹭她的手。
  「『白娘子』就在多栽軒待著,」蘇宜爾哈心裡有些酸,道:「以後你主子來的時候你也一起過來,找它玩吧。」
  「黑將軍」又「嗚」了幾聲,轉身走到弘曄身邊,蹭了蹭他,蹲坐在他身邊。弘曄興奮地又摸了摸它。「你喜歡吃水果和魚是不是,沒事,我每天帶你來多栽軒吃……到時你可以跟『白娘子』一起吃……」
  「冰雅也要。」小冰雅站在門口,小臉兒繃得緊緊的,額娘跟哥哥又趁著她睡覺覺時玩好玩的了……眼珠兒直瞅著比起她來高得跟座小山似的「黑將軍」。珠嬤嬤一臉不知所措地跟在她後面,畏懼地看著因陌生人靠近而蓄勢待發、渾身散發著兇猛氣息的「黑將軍」。
  弘曄拍了拍「黑將軍」,指著小冰雅道:「這是我妹妹冰雅,以後也要保護她哦。」
  「黑將軍」嗚嗚兩聲又蹲坐了回去。珠嬤嬤鬆了好大一口氣。
  「冰雅過來,額娘送你一隻白色的松獅犬好不好?你看,多可愛?」蘇宜爾哈指了指在屋裡跑來跑去的兩隻松獅犬說道。
  是很可愛,小冰雅看了半晌,指著「黑將軍」說:「高高,大大。」
  這孩子,都什麼審美觀啊,女孩子養那麼大型的寵物幹什麼。蘇宜爾哈試著勸道:「可是冰雅小小的,怎麼跟它玩啊,你看,松獅犬可以跟你捉迷藏喔。哥哥每天要出去很危險,黑將軍可以保護他……」
  「要跟哥哥一樣的!」冰雅堅定道。
  這孩子拗起來……蘇宜爾哈頭痛地朝一邊偷笑的春雨揮了揮手,「去將『白娘子』帶過來。」
  顏色跟哥哥的不一樣,不過同樣高大威武,同樣她說坐下它就坐下,說跑步它就跑步……小冰雅滿意了。
  到了晚間胤禛過來時她已經能騎著「白娘子」在多栽軒的青石板道上跑過去迎接了。
  ……差點嚇垮她阿瑪的冰山臉,直抱著小冰雅摸瞅了好一會兒才確定她沒事。
  蘇宜爾哈一下子平衡了。
  
作者有話要說:晚點還有一章:)  

103、各得各的果(下)
到了三月,空間裡已經培育了四十株初結了果的火龍果樹及上百株苗苗,蘇宜爾哈在黃金土上栽種了一株,十幾株栽到了空間的南面一座山上,另外二十株則分散種到了空間各個角落。
那些苗苗則分批被她移出了多栽軒,讓底下的管事分別運到了小湯山和房山種植去了——這事她早跟兩個莊子的管事林山和左祿交代過,火龍果的栽種方法和注意事項也一同教了他們的。
弘曄最早尋來的那株火龍果樹也被她用空間水澆育得蔥蔥鬱郁,花開遍株,青青的果實也掛了不少,她將它算進了兒子呈上的禮單裡。長壽果,作為賀壽禮光這名兒聽著也吉祥喜慶。
弘曄和小冰雅兩人天天跑來觀看,將盆株上的果實和花朵數了又數,每開一朵花,每謝一朵花,每結一個果……都要跑來跟蘇宜爾哈報告——這工作主要由冰雅負責,這小女娃對事物認真負責的態度真的很像她阿瑪……汗!
蘇宜爾哈的預產日愈近,胤禛就越緊張,蘇宜爾哈的肚子比起之前懷弘曄和冰雅時大太多了,他請了幾個太醫過來診脈,都說肚子裡只有一個,他安了點心,皇家對雙胞胎還是有些忌諱的,蘇宜爾哈的娘家又有先例,由不得他這麼猜,可是只有一個胎兒他想想更擔心,胎兒太大,出生會困難許多……怕要難產。只好每天陪蘇宜爾哈在院子裡散步,散步,看能不能將肚子「散」下去一點點……
對於他的重視蘇宜爾哈還是有些感動的,隨著康熙的重視,領導的差事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重要,何況臨近萬壽節這當會兒事兒也不少,他還撥時間天天過來……相比他對年氏那裡的「冷落」,沒的說了,也難怪別的女人眼紅。
可是事關孩子,她是一點也不讓步的,儘管自私,她還是想讓肚子裡的孩子知道他的阿瑪是如此地關心、重視他……
她早在空間裡就清楚感應到了肚子裡孩子的健康和性別……所以對比領導和多栽軒下人的緊張,她自己是老神在在地等著孩子落地時刻的到來。
可能是想要湊萬壽節的熱鬧,到了三月十七這日,剛用完晚膳,蘇宜爾哈的肚子就疼了起來,這一疼,就持續了整晚……讓前兩次生產順順利利的蘇宜爾哈著實吃足了苦頭,痛得直喊「不生了,再也不生了」,聽得在產房外不停磨地磚的胤禛直罵:「臭小子盡折騰他額娘,等生出來看我怎麼教訓他……」
蘇太醫聽得臉皮直抽,這還是外面盛傳的冰山王爺嗎?
每次雍親王眼刀飛來,詢問他產房裡鈕祜祿側福晉的安危時他還得一副鎮定自信的模樣語氣給他信心……
曙光出現時,蘇宜爾哈終於生下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看了兒子一眼後,她就沉沉睡去,心想,兩輩子加起來她也沒這麼痛過,臭小子!
胤禛抱著白白胖胖、粉雕玉琢似的兒子,看著睡得香甜的蘇宜爾哈,心滿意足,覺得這日子過的就跟懷裡一樣實在……上輩子的抑鬱、憤苦,遠得像個夢。
「爺,該起了!」蘇培在外頭提醒,今天可是萬歲爺的六旬萬壽啊。這當會兒主子爺還能守著鈕祜祿側福晉一整晚,看來是真把人放到心尖上了。
「啊。」胤禛醒了過來,將兒子放在蘇宜爾哈旁邊,令春雨仔細看著,才走了出去,「有沒有差人去宮裡報喜?」好兒子,選了個好日子出生啊,這是給皇父最好的壽禮了,他老人家肯定會高興的。
「已經差人去了!」蘇培盛躬身回道。
在宮裡剛起沒多久的康熙聽到了這個消息果然高興萬分,在自己的萬壽日又有皇孫誕生,這是不是上天對自己的肯定?!老四家的這個鈕祜祿氏果然有福,生的兒子一個與老四同一天生,一個與朕同一天生……哈哈,賞,厚賞!
賞了一堆子好東西,還當場賜了名:愛新覺羅.弘晨。
很快,整個後宮也都知道了,暗地裡雖然眼紅,更有覺得這鈕祜祿氏會來事兒,搞不好這個兒子是她和四阿哥怎麼設計出來的呢……表面上卻不得不一副歡喜的模樣跟著厚賞了下去,向德妃道聲恭喜。
德妃在眾妃前面雖然欣喜萬分,口裡說著「這孩子與皇上有緣」之類的話,心裡卻再次遺憾,怎麼當初就沒將鈕祜祿氏指給十四呢,聽皇上讚過她有福氣,難道她真是個命裡有福的?
想到這裡她拿著點心正要送往嘴裡的手倏地停在了半空,當初是老四家的來央她指的鈕祜祿氏……她猛站了起來,會不會這個鈕祜祿氏命裡有福的事老四早知道了?!
「德妃這是怎麼了?」皇太后正高高興興地跟宜妃等人說起弘晨的事,見德妃臉色不好地站了起來,很是不悅。
「太后贖罪,是臣妾突然想起早早準備好的一件禮物,忘了賞給老四家的側福晉了……」德妃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心裡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讓十四去查證一番。
「嗯,蘇宜爾哈是個好的,回頭你再賞下去也一樣……你們說洗三將弘晨接到宮裡來辦怎麼樣?」皇太后又回頭跟宜妃榮妃她們說起這事。
「哈哈,皇額娘的心意不錯,就怕弘晨禁不起這福氣。」康熙走了進來。
「能跟皇帝一個日子出生,福氣大著呢。」皇太后笑呵呵地,可也沒按著這話題說下去。這種敏感的時候她也覺得這不是個好主意,孩子福氣大不大誰說得準,可是她和皇帝對孩子的態度卻能讓那些臣子和皇阿哥猜個七彎八轉的,尤其是是後宮,陰私手段最多,沒的到時候反害了孩子。
德妃舒了口氣,還是算了,就算那個鈕祜祿氏命裡有福又怎麼樣,這嫁進皇家的女人哪個沒福?只是要想想辦法,不能總讓她在皇上太后面前給老四添彩,反襯了十四家的沒福……想起因時疫而導致生育能力有損的十四,德妃心裡就發疼,更覺得蘇宜爾哈礙眼了。
今年的萬壽節似乎注定喜事連連。
萬壽節正日在皇宮裡舉辦的筵宴一般只有皇親宗室參加,菜品一樣有制,五福晉在吃到一道平日還算愛吃的「龍舟橛魚」時忍不住犯了噁心,一開始沒怎麼注意,沒想到在接下來的「滑溜貝球」「醬燜鵪鶉」中一發不可收拾……旁邊的七福晉眼見不對趕緊扶了她到一邊休息。
「快去請太醫。」皇太后吩咐身邊的嬤嬤。
老人家總是有所偏愛,在所有的皇孫媳婦中她因五阿哥自小養在身邊而對五福晉愛烏及烏,尤其今天蘇宜爾哈沒來,她更是將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五福晉身邊,此時見她嘔得臉色發白不由有些緊張了。
宜妃身邊的一位嬤嬤是個有經驗的,見狀不由道:「哎呀,五福晉不是有了吧,這可是喜事!」
此言一出,臉色有些不好的宜妃立即綻開了笑顏,連道:「還不好說,等太醫來了才能下定論……」到底還是覺得大有希望,忙叫身邊的嬤嬤過去照顧。
宜妃也很是奇怪,這兒子她是比較疼自小養在身邊又會哄人的九阿哥,可媳婦兒她卻跟皇太后一樣比較喜歡五福晉,雖然性情跟自己不太合拍,可也是個拿得出手的性情溫雅的大家福晉,可惜這麼多年只得了弘昂一個嫡子,還是有些少……不過再少還能少得過棟鄂氏嗎,嫁給胤□這麼多年連個蛋都沒有過,倒是不入流的妾侍一個一個地往外生,讓她在宮裡明裡暗裡受了好些笑話。
很快太醫就來了,診了脈,連連恭賀,說五福晉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
著人去前邊通知了皇上,皇太后和宜妃連忙看賞,瞅著一臉掩不住喜意的五福晉,笑逐顏開,一會兒問有什麼要吃的,一會兒問還有沒有不舒服……看得其他的宮妃心裡那個酸呀,有媳婦的暗恨自己的媳婦不爭氣,沒媳婦的更想著怎麼給自己兒子挑個好的,沒兒子的更直接了,想著怎麼邀寵得子……
同樣懷了幾個月身孕的十三福晉兆佳氏卻默默地坐在一邊沒人關注,只有旁邊的十二福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十三福晉感激地朝她笑了笑。十二福晉心裡卻想著,這小四嫂還真是有心,連這個都想到了!
她曾因自己阿瑪被康熙關入大牢冷了幾年而受過他人冷眼,自然知道那滋味,當初也只有五福晉、蘇宜爾哈和十三福晉沒有疏遠她,雖然一開始她心中也存了利用的心思刻意去結交她們,可是幾年的相處下來,確實感受到了她們人格上的魅力,漸漸地也拿出真心與她們交往起來。
康熙聽到皇太后那邊來報,說五福晉剛剛被診出有了身孕,更開心了,覺得喜慶連連,是好兆頭,在場的宗親也紛紛向皇帝恭賀,從早上弘晨的出生到現在五福晉的懷孕都當成了祥瑞的表現,是大清國運昌隆的兆示,是皇帝的福運濃厚、皇家枝繁葉茂的象徵……
只有八阿哥和十四阿哥心下十分不是滋味。他們一個子嗣稀少,一個已經幾年沒消息,往後還不知有沒有稀望,更要好好護著現有的孩子,生怕他們夭折……在這方面,都沒少聽閒話,少受康熙的不待見。
瞥一眼四哥,還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哼,倒比以前的冰山棺材臉好多了。整天被十阿哥在耳邊嘮叨的九阿哥現在看到胤禛就覺得耳根子發癢;再看看自己的同胞五哥胤祺,嘖,那一臉的歡喜……也就是讓他們倆趕了個好時候罷了。
絕不承認自己在嫉妒的九阿哥則邊喝著酒邊腹誹著,好在前些日子他們這些皇子率皇孫們在暢春園淵鑒齋設宴為皇父預祝遐齡,恭進萬壽之觴,壽禮也在前天恭進了,不然不是更添了四哥的光彩?
想起就忿然,四哥獻上的那些超大超美味的鮮桃也就罷了——準是那個鈕祜祿氏幫他種出來的,弘曄那小子也不知在哪裡弄出了盆長壽果,那花開得碩大、光潔、漂亮,香氣四溢不說,連那果子都有龍鱗的表質,吃了對身體有益……冰雅那個小丫頭更絕,才兩歲多吧,居然找了條藏獒表演訓狗娛樂皇父……
連剛生出來的這個還選了個好日子!
這一家子就是專門給人心上添堵的……哼哼,就是得皇父歡心又怎麼樣,瞄了眼面色陰沉的十四阿哥,有那樣一個額娘和胞弟,他這輩子就別想過得鬆快!
反正八哥是沒戲了,他倒要看看老十四能走到哪裡去……
九阿哥就是小心眼,就是對十四阿哥背著他們挖牆腳很有怨念,他不像八阿哥能那麼輕鬆地轉為支持老十四……哼,相比起他,還不如那位便便臉四哥呢,至少人家坦蕩,沒背後陰人。
……
三月二十五日,康熙帝在暢春園正門前首宴漢族大臣、官員及士庶年九十歲以上者三十三人,八十歲以上者五百三十八人,七十歲以上者一千八百二十三人,六十五歲以上者一千八百四十六人。
諸皇子、皇孫、宗室子孫年紀在十歲以上、二十歲以下者均出來為老人們執爵敬酒、分發食品,扶八十歲以上老人到康熙帝面前親視飲酒,以示恩寵,並賞給外省老人銀兩不等。
三月二十七日,在暢春園正門前,重設酒筵招待八旗大臣、官兵及閒散人年九十歲以上者七人,八十歲以上一百九十二人,七十歲以上一千三百九十四人,六十五歲以上一千一十二人,其他禮遇如前。
三月二十八日,在暢春園皇太后宮門前,宴請七十歲以上的八旗老婦,九十歲以上者就席宮門內,八十歲以上者就席丹墀下,其餘都在宮門外。
這次參加宴會的滿漢耆老多達六千六百餘人,加上人數不詳的八旗老婦,肯定不下七千人,其盛況一時傳為佳話。
而我們的女主蘇宜爾哈只能在屋內聽著兒子手舞足蹈的給她描述……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覺得弘曦、弘旭不錯,不過一查資料,早在四十幾年就被命名過了……雖然四四的兄弟兒子們重名的多了,不過還是不想跟其他人同名啊,哈哈:)
以下貼康熙六十萬壽時諸皇子壽禮:(著重四四、八八、十三家的,呵呵)
雍親王進
萬壽海屋添籌玻璃插屏、萬壽鎏金鑲嵌集錦寶鼎、萬壽法琅四方平安花尊、天然靈芝獻壽仙桃盤、群仙慶壽壽山法琅盆景、天仙祝壽合景宋磁花籃、福祿壽三星仙山松竹盆景、萬壽紫金葫蘆獻壽同山嶽花、萬壽百祿仙芝天然盆景、萬壽鸞翎鏤金點翠宮扇、萬壽十錦吉祥四時盆景、九龍捧壽羊脂玉花籃、萬壽香靈芝瑞鶴八仙山、進桃獻壽雕嵌東方朔、仙山珊彩石盆景、南極呈祥圖(仇英畫)、十州仙侶圖(唐寅畫)、靈山慶會圖(仇英畫)、松鶴圖圍屏
1德妃生的倆兒子是所有成年兒子裡第一件禮物不是XXXX佛的。四哥這東西真讓人浮想聯翩啊!52年年希堯剛剛調到廣東任按察使,不會一去就讓人家進獻這個高端的玻璃插屏吧!
2四哥送了很多盆景,這屬於精緻有趣的小玩意,也不費很多錢。說明四哥比較花心思XD。
3送畫這一條,其實大家都有送啦……而且仇英、唐寅這些都是前朝的東西,兩人著作又豐,相當於張大千、啟功的作品擺在當代,質量當然是好的,但皇子收貯一點絕對不難。
4我瞧這麼多皇子,他在禮單上用的定語最長了,看來還是比較會粉飾的!
雍親王福晉進
五彩團龍拱壽天馬皮掛(石青色)、五彩圖案龍拱壽天馬皮袍(香色)、長春綢棉襖(月白色)、萬壽團龍元狐□掛(石青色)、萬壽團龍白狐□袍(寶藍色)、長春綢棉襖(米色)、團龍拱壽銀鼠皮掛(石青色)、團龍拱壽鼠皮袍(醬色)、長春綢棉襖(米色)、繡五彩團龍拱壽綿掛(石青色)、繡五彩立龍拱壽綿袍(秋香色)、長春綢棉襖(灰色)、壽字團龍綿掛(石青色)、壽字雲龍綿袍(香色)、長春綢棉襖(魚白色)、素鞋綿掛(石青色)、團龍綿袍(醬色)、長春綢棉襖(魚白色)、五彩圖案龍拱壽夾掛(石青色)、五彩圖案龍拱壽夾袍(沉香色)、長春綢裌襖(月白色)、壽字團龍夾掛(石青色)、壽字團龍夾袍(寶藍色)、長春綢裌襖(米色)、素鞋夾掛(石青色)、團龍夾袍(醬色)、長春綢裌襖(米色)、鵝黃鞋繡萬壽龍引手靠背、鵝黃鞋繡五龍坐褥、填漆萬壽無疆寶座
雍親王長子弘時進
如意麻姑爪雙螭捧壽鼻煙壺
誠親王進
萬萬壽無量壽佛、壽星圖(宋李小仙畫)、祝壽詩(宋米芾書)、萬壽圖(明吳偉畫)、南極老人星賦(宋米芾書)、天保九如篇(宋高宗書趙千里繪圖)、律呂管窺(一套五本)、通典詳節(二套十六本宋板)、少微通鑒節要(四套二十本)壽山金母獻壽、萬歲山呼盆景、萬壽九龍圖章、壽比南山、萬壽文房四寶(石渠閣瓦硯玉管筆萬曆窯筆萬曆雕香筆瑪瑙水盛古墨)、萬曆八寶筆筒、萬壽無疆**同慶玉壺、萬年喜慶雙龍捧壽玊杯、萬年太平盤、萬曆雕漆、寶篆漢玉方鼎
——很明顯,老三是個風雅的人物,四哥在這方面是不如他的。拿出的米芾的字還有自己編的書,還有神馬文房四寶之類的東西,非常能看出這個人平時做了些什麼。
恆親王進
無量壽佛四尊、萬壽嵌玉寶座、南極壽星仙山、群仙祝壽圖(趙孟頫畫)、鶴鹿長春瑪瑙壺、萬壽白玉彝爐、九龍捧壽璽、漢玉永保萬年章、萬壽白玉碗、萬字白玉花尊、萬年梅瓶(永樂窯)、萬年一統尊(霽紅窯)、吉祥蓮花洗(宣窯)、瑤池萬壽犀觴、萬年青綠銅奩、萬年青綠銅觚、萬壽法琅方瓶、萬年如意雙獅熏冠爐、萬歲花囊(哥窯)晝錦堂圖(仇英畫)、仙山樓閣圖(趙伯駒畫)
淳郡王進
萬壽無量壽佛、松鶴獻壽瑚盆景、萬壽宣爐、萬壽熏爐、萬壽玉壺、松月獻壽圖(趙仲穆畫)海屋添籌圖(仇英畫)萬年靈鶴圖(呂紀畫)、萬壽海天旭日圖、萬年春月交輝圖、仙鹿玉硯山、漢玉吉慶、萬歲香鉤、萬年藏墨、萬壽玉提梁卣、萬壽玉方瓶、萬壽玉扇器十全、萬壽玉硯壺、萬壽瑪瑙水盛、萬年古銅方爐、萬年玉荷杯、萬壽玉彝爐、萬壽菱花洗(宣窯)、萬壽磁器十全(治窯)、萬壽鼎(宋磁)、萬壽玻璃鏡屏、海屋添籌靠背引手填漆床
——話說禮單上的東西應該是撰寫者按照重要程度排下來的……?老七把仇英的畫放在那麼前面,真是木有想通。然後後面那些香鉤啊,藏墨啊這種東西說實話真讓人有湊數的感覺……
八貝勒進:
無量延壽諸佛、金書妙法蓮華經、萬壽南極星圖、蟠桃獻壽圖、群仙捧日圖、萬萬壽玉杯、萬壽玉犀爐、萬年如意玉杯、長壽玉瓶、壽意扇器十全、八仙獻壽碗(萬曆窯)、萬壽碗(萬曆窯)、天然萬年松根筆筒、萬年玉壺春、萬壽龍鳳盤(萬曆窯)、福祿壽瓶(嘉窯)、海屋添壽把碗(宣窯)、萬年青筆洗(鈞窯)、九如爐、萬壽玉蓮壺、觀音五彩瓶(弘治窯)、萬年珀書鎮、受天百祿圍屏、萬年名繪、仙鹿圖、百鶴圖、群仙慶壽圖、蟠桃銀晶水盛。
八貝勒福金進:
萬壽五彩龍天馬皮褂(紅青色)、萬壽五彩立龍天馬皮袍(香色)、長春綢綿襖(月白色)、團龍捧壽貂鼠皮褂(紅青色)、雙龍捧壽貂鼠皮袍(油綠色)、長春綢綿襖(灰色)、團龍捧壽銀鼠皮褂(紅青色)、雲龍捧壽銀鼠皮袍(古銅色)、長春綢綿襖(灰色)、繡五彩團龍捧壽綿褂(石青色)、繡五彩立龍捧壽綿袍(醬色)、長春綢綿襖(魚白色)、團龍捧壽綿褂(石青色)、團龍捧壽綿袍(香色)、長春綢綿襖(月白色)、拱壽龍綿褂(紅青色)、拱壽立龍綿袍(天青色)、長春綢綿襖(米色)、萬壽五彩團龍夾褂(紅青色)、萬壽五彩立龍夾袍(香色)、長春綢裌襖(魚白色)、團龍拱壽夾褂(紅青色)、立龍拱壽夾袍(灰色)、長春綢裌襖(米色)、團龍捧壽夾褂(紅青色)、團龍捧壽夾袍(醬色)、長春綢裌襖(灰色)、萬壽無疆引手靠背坐褥一份。
八貝勒長子弘旺進:
如意玉壽星、萬壽古銅鼎、竹壽星、獻桃紫晶仙人、仙翁玉水盛、國泰民安玉墨隔。
八貝勒女進:
吉慶如意、萬萬壽長春玉墨隔、玉壽星、永壽齊天爐、仙鹿玉書鎮、獻壽銀晶仙人。
——第二件就是經文!我猜是老八自己抄寫的,以示誠孝。感覺他送的東西比較中規中矩,可能還在擔驚受怕著……
九貝子進
無量壽佛、萬壽御座、萬齡百老圖照屏、萬萬壽多成架成對、蟠桃仙鶴萬壽杯、卷荷玉壽杯(宋制)、雙壽卮(宋制)萬年青玊方花插、銀晶雙龍拱壽瓶、銀晶萬年葫蘆洗、五嶽晶玉章、三陽開泰鼎、商金萬年籐花尊、雙喜周洗、商金五色小鼎、漢銅壽鼎、商銅大壽尊、彌勒袋瓶(官窯)、蟠桃雙喜萬壽卮(宋瓷)、祥龍威鳳慶(宣窯)、蟠桃洗(宣窯)、萬年太古陶瓶、萬年螺、萬年樹根羅漢、竹方朔、天然餘慶、群仙捧壽盤
——老九果然是有錢人,送的都是老古董,又是商又是周又是漢的……
敦郡王進
萬壽無量寶塔、福壽燈瓶、萬年如意吉慶、萬年香山、五龍捧壽瓶、聖壽萬年玉壺、雙龍捧壽玉台杯、萬壽玉瓶、九龍捧壽宣銅尊、萬壽長春瑞芝盆景、八仙慶壽蟠桃、萬壽玉花插、獻瑞玊雙鹿、天然瑪瑙雙鶴、萬年花澆(宣窯)、萬壽龍瓶(宋瓷)、萬壽花尊、漢銅提梁卣、漢銅花尊、漢鸚鵡爐、萬壽周鼎、萬壽五彩填漆圍屏、五彩瑪瑙鳩鎮、萬壽御筆洗、萬年玉壺春、墨玉寶鑒、群仙祝壽寶山
十二貝子進
無量壽佛、聖人必得其壽賦(金字趙孟頫書)八仙慶壽圖(宋刻絲)、長松遐齡圖(仇英畫)、三星瑞鶴圖(周文炬畫)華封三祝圖(唐寅畫)、萬仙慶祝蟠桃宴會圖(豐興祖畫)、瑤池春曉圖(趙千里畫)、刻絲壽意書畫(御制)、萬年松溪圖、群仙拱祝博古圍屏、天然靈砂萬歲壽山、填漆萬歲壽長生香盤(嘉靖)、法琅松竹梅瓶(景泰)、壽仙大花瓶(萬曆窯)、天然萬年籐如意、白玉萬壽大執壺、瑪瑙萬年葫蘆杯、瑞龍筆洗(成窯)、萬壽御筆筒(宣窯)、萬壽竹節爐(宣窯)、萬壽玉壺春(宣窯)、萬壽天球尊(宣窯)、萬年葫蘆瓶(宣窯)、萬年石榴瓶(宣窯)、壽字把碗(成窯)、萬年春花插
十四貝子進
萬壽圍屏、觀音蓮花經、萬壽雙喜鼎、四喜漢銅爐、百子獻壽玉杯、雙喜祝壽玉杯、萬壽雕漆龍盤、五鶴拱壽盤、壽桃宣爐、三陽開泰汝窯瓶、萬年五穀豐登碗全副、永樂碗雙進、百子獻壽法琅瓶、漢玊壽壺、萬年玊提梁卣、萬年玊壽觥、萬壽玊瓶、瑞壽玊鼎、銀晶九環圖章、文王鼎(哥窯)、壽字茶杯雙進(成窯)、瑤草琪花瓶(成窯)、十八羅漢圖、飲中八仙圖、四時長春花果圖、五倫圖、群仙拱壽圖
皇十三子進:祝壽八仙、金鑄文殊菩薩、大壽字(朱文公書)、珍玩百種全備祝壽箱、萬壽雕漆長生斗、壽山羅漢、萬年靈芝、群仙慶壽碗(萬曆窯)、長春松竹梅熏冠爐、碧玉仙桃瑞芝杯、三仙祝壽文具、萬年多寶瓶、祥龍洗(宣窯)、宣銅寶月瓶、向日葵花盤(哥窯)、萬歲蓮花瓶(均窯)、雙龍捧壽填漆筆筒、宋嵌百獸率舞文具、永保長春碗(嘉窯)、松竹梅茶壺、五彩蓮花杯雙進(成窯)、祝壽萬年尊、鑲金天雞壺、群仙聚會圖、雙龍雕漆方盒、百仙引手靠背、宋元名繪、西蓮寶座、祝壽羅漢圖、九龍捧聖屏、雙喜夔龍書案、祝壽圖。
皇十三子福晉進:繡龍捧壽天馬皮掛(石青色)、繡龍捧壽天馬皮袍(香色)、長春紬綿襖團龍捧(月白色)、壽青□皮掛(石青色)、萬壽無疆青□皮袍(寶藍色)、長春紬綿襖(米色)、團龍捧壽銀鼠皮掛(石青色)、立龍捧壽銀鼠皮袍(寶藍色)、長春紬綿襖(月白色)、五彩金龍捧壽綿掛(石青色)、五彩金龍捧壽綿袍(香色)、長春紬綿襖(月白色)、團龍捧壽綿掛(石青色)、立龍捧壽綿袍(灰色)、長春紬綿襖(月白色)、團龍捧壽綿掛(藍色)、團龍捧壽綿袍(寶藍色)、長春紬綿襖(灰色)、五彩金龍捧壽夾掛(天藍色)、五彩金龍捧壽夾袍(香色)、長春紬裌襖(米色)、雲龍捧壽夾掛(藍色)、雲龍捧壽夾袍(米色)、長春紬裌襖(灰色)、團龍捧壽夾掛(石青色)、團龍捧壽夾袍(香色)、長春紬裌襖(月白色)、珠繡五穀豐登引手靠背坐褥一分。
皇十三子長子弘昌進:萬年木花籃、三代天雞小壺、猩猩珀壽桃仙人。
皇十三子次子進:祝壽靈芝寶盆。
皇十三子長女進:紫英祝壽仙人、宋做牙墜、成窯筆洗。
皇十三子次女進:白玊如意、祝壽仙人、五色瑪瑙盤、祝壽黃楊羅漢。
附上皇十三子詩三首:
日麗瑤階蓂莢抽。卿雲燦爛繞皇州。
人間鳳歷三春轉,天上龍飛六甲周。
樂奏簫韶供燕喜,尊陳桂醑坐優遊。
彩斑叨侍金鑾側,欣睹無疆茀祿遒。
天遣神皇致太平,文謨武烈迥難名。
聲靈屆遠風雷動,袞冕當陽海岳清。
五夜奎章騰瑞靄,萬幾干健協輿情。
勳華直與唐虞並,久道年來已化成。
黼扆臨軒斂福長,螭坳錄瑞不勝詳。
香縈紫氣霏金殿,花引紅雲護繡裳。
率土祝釐均雀躍,盈庭頌禱起鵷行。
瞻依倍荷生成德,介壽年年樂未央。
據萬壽盛典初集記載:
「康熙五十二年,恭遇皇上六旬萬壽,普天同慶。皇子誠親王胤祉等十三人,率皇孫弘升等二十六人,謹擇吉日,於萬壽節前預祝遐齡,恭進萬壽之觴。
三月初九日,暢春園淵鑒齋設宴。諸皇子、皇孫三十九人,稱觴獻壽。
十一日,暢春園淵鑒齋設宴。諸皇子、福晉、皇孫女、皇孫媳,共四十三人,稱觴獻壽。
十三日,諸皇子設宴於皇三子花園。皇上臨幸。是日諸皇子作斑衣戲綵之舞,稱觴獻壽。
十六日,諸皇子、皇孫恭進慶祝萬壽詩屏,並慶祝品物;諸皇子福晉、皇孫女、皇孫媳,恭進慶祝萬壽繡屏,衣服等物。」
——也就是說上述禮物,是康熙五十二年十六日進獻的。而胤祥的萬壽頌——這是要求諸皇子(截止到十七阿哥,大阿哥、二阿哥除外)每人作三章,為康熙祝壽的,可見,胤祥並未被圈禁。   

104、倒霉的年氏(上) ...  
萬壽節過去不久,德妃的心腹陳嬤嬤出宮回了家裡一趟。第二日,她家的一個下人在日落前去了榮國府與賈夫人王氏的陪嫁周瑞家的見了面,直到天色發黑才被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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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對於後院中的女人來說代表了什麼,沒人比皇家的女眷更清楚,因為她們的一生都在爭那份看不見摸不著的榮寵,孩子代表了她們有可能在最後的那一刻真實地將之握在手裡。
鈕祜祿氏的好運和如今所處的高度,暫時不是她們所能企望的,年小蝶酸酸地想著,摸著尖挺的肚子,彷彿懷抱著一個希望,暖暖的,光明的,實在的……那是她今後的倚靠。
「格格,奴婢打聽了,自皇上萬壽禮過後先帝爺的淑惠妃就不太好……前些日子去了,聽說辦理喪事辦得隨便潦草皇上大怒,令爺嚴厲查辦呢……」
「好了,我也沒說什麼,以後不要打聽爺在外面的事。」年小蝶低說道,「扶我進屋吧。」
「年姐姐又出來散步了?」同住一院的完顏.玉珍出來賞花,見狀脆聲打著招呼,羨慕的眼神不著痕跡地從年氏尖尖的肚子上滑過,「可惜,爺實在太忙了,要不然……聽說,鈕祜祿側福晉生七阿哥之前爺一直陪著散步來著……」
扶著年小蝶的紅英心裡撇了撇嘴,這完顏氏每天不來刺格格兩句就不舒服。
「咱們是什麼位份上的人,哪裡勞得爺如此,這滿府也只鈕祜祿姐姐一人罷,我只要能平平安安生下肚子裡的孩子,為爺開枝散葉就心滿意足了。」年小蝶一臉的溫柔慈愛,因懷孕而顯得有些黯黃的皮膚竟因此生動起來,使得她溫軟嬌美的容顏更增了層光輝,柔艷無比。
完顏氏看得心頭兀兀火光直冒,若不是年氏,懷孕的人應該是她才對。
她日期算得很清楚,那天爺本是要到她屋裡歇息的,半途卻被崴了腳的年氏截了去,這賤人也不知使了什麼法子竟令向來重規矩的爺歇在了她屋裡……還因此懷了孕,真是可恨!每天來諷刺她兩句還是便宜她了,若不是爺對子嗣護得緊,若不是這賤人防得嚴,她還真想下手除了她肚子裡的孽種。
「年姐姐性子這麼好,爺要是知道只怕會疼進心肝裡呢。」完顏.玉珍勾了勾紅艷的唇,眼睛似笑非笑地瞅著年氏。
年小蝶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妹妹說笑了,我有些累,先走了,妹妹慢慢賞花吧。」扶著紅英慢騰騰地朝自己屋子走去。
完顏氏臉上笑得更燦爛了,她幾乎可以確定,這年氏定是使了什麼讓爺心裡不痛快的法子才承寵懷了孕,不然爺這麼重視子嗣,不會在年氏懷孕這麼久都不來看她一看……
這年氏,心思深、有手段、能隱忍,若不是年紀還輕,這後院只怕少有敵手了。完顏氏眸光朝向多栽軒,悠悠地歎了口氣,伸手撫了撫平坦的小腹,她不求別的,只要一個孩子就行。
「主子,賈府的王夫人來探賈氏了……」清蘭特地回了多栽軒稟道。
蘇宜爾哈懶懶地躺在床上,她還在坐月子呢,「李側福晉怎麼說?」
「她允了,還讓她們回賈氏的屋子裡說話。」
在王府,名字不上皇家玉碟的妾侍,連娘家都不算在往來親戚里,就算福晉(或掌著府務的側福晉)恩准她們見面一般也是在正院的小偏廳或哪裡撥個地方讓她們見面說話,屋外嬤嬤僕婦也不能少,就怕私相授受弄了什麼不好的東西進府壞了規矩……當然,寬容體貼點的也有如李氏這般直接允了她們回屋裡談話,只是蘇宜爾哈覺得,在《紅樓夢》裡這王夫人就是個表面寬慈木訥內裡狠戾貪婪的女人,目光短淺近利……這次一聽是她來就直覺沒好事。「李側福晉既做了主,這事兒你們就不要去沾,只是做事要小心,別讓她尋了錯處發作你們……」
李氏想著府務的權利很久了,只是一直被領導壓著,如今自己懷孕、生子,如果名頭上還攥著府務不放,外頭的人肯定會說三道四……嫡福晉身體不好不能理事,府務就該由著府裡的側福晉分領或者輪流領不是嗎?!這次領導名義上讓她暫理府務,實際上管內院的依然是芳茶、馨桂、淡墨、清蘭四人,李氏若不尋機弄點事出來爭權她才覺得奇怪呢。
「是,奴婢們會小心的。」清蘭點了點頭,「那奴婢就下去了。」
「去吧。」
春雨對蘇宜爾哈道:「主子,要不奴婢親自去探一下看看賈氏母女在說些什麼?」
「不用了。」蘇宜爾哈瞟了她一眼:「不要仗著身手好在雍親王府裡無所顧忌,你主子爺手裡捏著一幫子刺探高手呢,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一時不說只是還沒到他底線,等哪日不高興了,這些翻起來就是治罪的理由。你最近看緊點多栽軒入口的東西,出入的人也把緊了,我總覺得似乎有事要發生似的……」
「奴婢知道了。」
「對了,嫂嫂跟哥哥一起外放,額娘那裡還忙得過來吧?」
新年富察氏到府裡探望蘇宜爾哈時稍微透露了一下說端海覺得在京城待著太悶,想到外面看看,請胤禛幫著看看哪裡有清閒一點的缺……蘇宜爾哈直接將此事交給了領導,也同他說了明白,讓他結合端海的品性、能力、資歷……斟酌著辦。
蘇宜爾哈的過去胤禛早年就查得明白,她跟家裡人的關係他也瞭然於心,轉身就跟吏部打了個招呼,果然在福建給他謀了個六品通判的缺,一家子高高興興上任去了。
章佳氏既做不出讓人夫妻分離的事,管家理事就少了富察氏這個助力,好在新年諸多事宜過去,接下來的萬壽節熱鬧對家裡影響不大,她也不至於手忙腳亂,只是蘇宜爾哈生產卻是沒辦法像以往來幫忙照顧了,畢竟家裡老的老小的小,都需要看護。本來她還要讓趙嬤嬤過來,讓蘇宜爾哈拒絕了,趙嬤嬤年紀也有些大了,不好讓她勞累,況且她這邊也確實不需要,還不如留在章佳氏身邊幫忙呢。
「太太好著呢。」春雨笑了笑,「二爺也大了呢,三爺和四爺也下了學後也都由他幫忙帶著,太太輕鬆不少。倒是老太太有些上了年紀,精神不太好。」
蘇宜爾哈輕歎了口氣,人總不能挽住時光,終有老去的一天,老太太現在也算是兒孫滿堂,沒什麼遺憾了……
過了兩日。
紫竹端了碗補湯過來,才放到桌上,蘇宜爾哈就問:「這湯是誰燉的?」
「是林家的(秋實)親自燉的,奴婢也在一旁看著呢。」紫竹是個機靈的,一聽這話不由有些惴惴不安,難道這湯有問題?
「你將湯端過來。」
紫竹將湯端了過去,蘇宜爾哈接過聞了聞,又伸指沾了點欲往嘴巴裡嘗——手被春雨抓住,呵斥道:「我的好主子,可別自己嘗,萬一有個不對,可怎麼辦?您可忘了,您現在還餵著七阿哥奶呢。」
蘇宜爾哈笑笑:「沒事。」這點子東西進不到她肚子裡去,也影響不了什麼。「我聞著裡面有些不對……你扶我到小廚房看看。」
「這怎麼行?」還沒出月呢,春雨反對。
「我相信秋實,也相信紫竹,她們既說沒離開一步,湯又是她們親自熬燉的,那必是材料有問題,不去看看我不放心。湯裡面的東西可不光是衝著我來的,小孩和孕婦吃了……可要受大罪。」蘇宜爾哈十分認真,她的多栽軒除了果子多孩子也多啊。
春雨終於妥協:「你可得等一下。」說著找來一件斗篷給她披上、拉系密實,差點將蘇宜爾哈悶死,「您現在可不能吹著風……」一大堆的理由,蘇宜爾哈聽得頭都痛了,對古代女人這麼重視坐月子這事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出門的時候,心思細密的春雨叫上了張保。
到了小廚房,蘇宜爾哈讓迎春和冬梅等人出去,她帶著春雨、秋實和張保在裡面走走看看,最終在一罐子油裡發現了秘密,她將油倒了些到碗裡,又仔細聞了一遍,確認,「裡面滲了巴豆油。」
張保顯然也知道巴豆這種東西,聞言臉色一變,終於知道為什麼主子會讓他一起到小廚房來了。
巴豆油啊,人服二十滴就能致死。
巴豆這種東西,氣無,味微澀,但全株有毒,尤其是種子毒性很大,食後噁心、嘔吐、腹部劇痛、劇烈腹瀉,嚴重者大便帶血、頭痛、頭暈、脫水、呼吸困難、痙攣、昏迷、腎損傷……最後因呼吸及循環衰竭而死。
巴豆放進食物或湯水裡很容易被人看出或稍微一嘗就能知道,一般的廚子做出來的東西是要稍微嘗一下味的,味不對,東西就近不了主子的身,也不可能被吃進肚子……而油就不同了,不需要太多量,如果不想出人命又想達到想要的效果,少量就可以讓人流產,讓剛出生不久的嬰兒或身體不夠強壯的孩童嘔吐、腹痛……不死也脫層皮。
「量很少。」如果不是她這種級別的,還真聞不出來。
秋實臉色大變:「這、這油是早上才從府裡的大廚房那領來的。」
「多栽軒的東西不是自己採買的嗎?」春雨皺著眉問:「今天沒煮什麼東西用這油罷?」
「像這種上好的花生油一直是統一從大廚房領的。」秋實心有餘悸:「幸好,我向來有將前一份東西用完再用新的東西的習慣,給主子燉的這道補湯是第一次用這油……早先用的都是舊罐子裡的剩油。」
「沒用過就好。」舒宜爾哈舒了口氣,這種東西太恐怖了,簡直堪比毒藥。「春雨,你趕快去正院將這件事稟報給福晉知道。對了,別將巴豆油說出來,就說油有問題,至於咱們怎麼發現這件事的你們就說秋實不小心將油打翻到魚盆裡將魚毒死了……張保你去通知大管家,讓他派人去請太醫,別出了人命就太晚了……記著,找人看著大廚房,別讓人將東西給毀了!其餘的等爺回來再說。」
春雨和張保匆匆走了。
「奴婢去通知清蘭姐姐她們。」紫竹也機靈地跟著去了。
「秋實,這些油和湯也暫時留著,我回頭再叫人送些食用油過來,放心,其他東西都是可以食用的。」
秋實點了點頭。
蘇宜爾哈才走到正屋就遇上急急趕來的赤竹:「主子,年格格早產了……」
蘇宜爾哈心裡「咯登」一下,忙道:「跑來跟我說什麼,趕快去看著,別亂了套,大廚房的食用油裡讓人下了東西,你去跟馨桂說,讓她查年格格今天吃了什麼東西,盡量將東西留下來……」
「您放心吧,馨桂姐姐在那兒看著呢。」赤竹聽她這麼一說,知道事大,也顧不得行禮便匆匆往回跑。
「翠竹,你也去幫忙。」
「那可不行,春雨姑姑說了,你身邊不能沒人照顧!」守著屋的翠竹扶著她走到床邊坐下,給她倒了杯溫水。
蘇宜爾哈也沒再勉強,只讓她去看一下冰雅,確認一下珠嬤嬤和周嬤嬤今天有沒有在廚房領什麼吃的……為了謹慎起見,若有的話就將東西都處理掉。
翠竹這次應了,沒一會兒,珠嬤嬤便帶著小冰雅過來了。睡眼惺忪的小冰雅一見蘇宜爾哈便伸手要抱,蘇宜爾哈將她緊緊抱在懷裡,親了又親:「我的寶貝,幸好你沒事,你哥哥也沒事……」
幸好秋實是用那油先給自己做了湯,要是先給孩子做了點心什麼的……她、她只怕將所有人殺了給她孩子報仇的心都有……    
作者有話要說:嗯嗯,接下來三天不更啦,要準備資料、擬試題,申請給學生考試……    
105、倒霉的年氏(下) ...
  除了年氏,受到波及的還有居於凌霜院的陳氏和二格格殊蘭,陳氏今早胃口好,喝了一碗粥並兩個春卷及大半盤蝦油黃瓜……受創最重,由一開始的腹部劇痛、嘔吐,到痙攣、抽搐……最後厥了過去,一度還呼吸困難。二格格則是春雨趕得巧,只吃了半塊油炸糕子,肚子痛了半天,等蘇太醫、孫太醫、林太醫相繼趕來,熬了藥喝下去後就睡著了。
  烏喇那拉氏又驚又怒,若非蘇宜爾哈發現不對趕緊叫春雨來報,她的殊蘭只怕不只吃半塊糕子……還有耶布淳格和自己,只怕也逃不了難。
  是誰,心思這麼狠毒,要絕了她的活路……當下也顧不得虛弱的身體,扶著烏嬤嬤強撐著出來鎮場面,在孫太醫確定雍親王府只有那開了蓋的大半桶花生油裡被滲了巴豆油後,她將外面查證的事情交給了大總管張起麟,內院則在烏嬤嬤和陳福等人的協助下,很快盤清了沒有嫌疑的人,其他稍有干係的監控地監控、關押的關押,等胤禛趕回來處理。
  李氏惴惴不安,趁著鈕祜祿氏懷孕生子這段時間她好不容易插手府務,動得最多的就是廚房了……哪知道就出了這檔子事,難道是鈕祜祿氏不滿自己奪權搞的鬼?!越想越是憤恨,一定是這樣沒錯,嫡福晉出了事,年氏出了事,得益最多的就是她了,沒了身份最高的烏喇那拉氏,沒有最年輕、容貌又不輸她的年氏,自己又因這事受累越發不被爺待見,她在這府裡就沒有威脅了……
  只是鈕祜祿氏在吃食方面多栽軒把得緊緊不說,對雍親王府的大廚房管得也嚴儘管她極少干涉廚房的人事……如果是她,她是怎麼動的手?自己這段時間對廚房也關注得緊,怎麼就沒發現有哪個是鈕祜祿氏的心腹?還是所有人都已經被她收為已用?自己是不是太沒用了……李氏有些洩氣地猜測著,手中的帕子扭成一團。
  子嗣還是最重的,路上知道蘇宜爾哈那裡沒什麼事放下了大半個心的胤禛一回來便問了二格格怎麼樣——在他心中,年氏還未出世的孩子是怎麼也比不上有了幾年感情的嫡女的。
  「已經睡著了,林太醫說要好好養一段時間。」烏喇那拉氏眼睛還是紅紅的,她的這兩個女兒,可能隨了自己常年臥床休養的影響,性格偏向文靜,身體也就沒有其她格格看起來健康。殊蘭痛得小臉青白青白,冷汗直冒,她這個做額娘的卻半點法子也沒有……
  「爺,這件事您一定要查清楚,幕後的人這是想要我們闔府的命呢。」烏喇那拉氏咬牙切齒,「廚房最近都是李氏在管,聽管事們回報,她最近動作可不少!」 李淑齊,向來就是她的眼中沙,最初的痛苦和嫉恨都來自於她!鈕祜祿氏不愛弄權,懷孕坐月子期間李氏接管府務,總是挑大廚房的刺誰不知她是想安放她的人?巴豆油的事不管是不是她做的,她的殊蘭受了累是事實,這讓她又被勾起嫡子弘暉的早逝……當初,李氏也沒少對她的弘暉出手啊。
  「你放心,我會處理。」他轉身朝玉版院走去,臉色沉冷,這已經不是兄弟之間單純的下絆子,也不是後宅之間簡單的爭鬥,這件事若非蘇宜爾哈天賦異秉發現得早,確如宜慧所言,整個雍親王府怕有大半數人要折在這裡面……尤其是他還未成年的孩子。
  誰跟他有這麼大的仇?
  不管是誰,他都要準備好承接他的回報……
  將滿腔的怒火壓到心底,到玉版院時年氏已在蘇太醫和穩婆的幫助下生了位阿哥。即管對年氏不滿,孩子總是無辜的,他讓嬤嬤抱來嬰兒仔細看了看,跟普通的嬰兒沒什麼差別,皮膚紅紅皺皺的,就是右手肘到肩膀上的肌膚看著有些像被開水燙過的絲一樣皺得有些不自然。
  「他肩膀上的皮膚是怎麼回事?」看著不像外傷。
  「這,」蘇太醫低下頭:「巴豆油對鼠兔鴨鵝等沒什麼影響,但對牛、馬、魚、人毒性很大……小阿哥是新生兒,又是不足月動了胎氣才催產生出來的,難免,受了點影響。」這還是幸運的……不過,蘇太醫不敢說。
  「能不能治好?」
  「恐怕有些困難,小阿哥現在出生雖說月份足了,可在年格格肚子裡也頗受了番折騰,還是需要好好調養才能跟常人一樣健康的。嬰兒的肌膚脆弱,不適宜用藥,再者奴才怕小阿哥身上還殘留著巴豆油的藥性,用藥的話恐引發急性皮膚炎等其他症狀……為保險起見還是等小阿哥長大一些再行醫治的好……呃,到時用上好的生肌去疤膏藥應該能淡化一些。」
  反正也不在臉面上,穿了衣服看不出來,胤禛不再糾結此事,轉問:「年格格怎麼樣了?」
  年氏因懷了孕,飲食方面早在自己的小廚房做,不過有了身子的人總是容易餓,小廚房的油也耗得很快——公候之家用油不像普通人家用肥肉白膘熱一熱,各種各樣的油有自己熬的有專門從生產的作坊購進的——所以年氏的小廚房用的花生油也是在大廚房那領,也算她倒霉,剛好在第一批用這些毒油的人裡。
  早上一碗新鮮的餃子下肚不到半刻鐘肚子就痛了。
  還好是滴在湯水裡,油不多,要是直接放油炒菜,這孩子不定能保下來,大人也活不了。蘇太醫小心地說著,「年格格這次實在是傷了身子,尤其是腸胃……以後要小心調養。」
  胤禛點了點頭,「你給開個方子吧。」
  「庶。」
  其餘受了巴豆油之災的下人們也自有管事們安排的大夫醫治,這點張起麟安排的也很及時,事件的後果並沒想像中嚴重。胤禛早在回府的那一刻便令人調查這事,並暗中讓粘桿處的人也參與了進去……此刻結果還未出來,他便往東側園看望還在讀書習字的弘曄弘時弘□並鄔先生。
  鄔先生幽居東側園,平日只教導王府的阿哥們讀書,並常常與四阿哥討論朝政,給予自己的意見,但並不表示他對雍親王府的人事動靜不清楚,事實上,事情一發生他就有耳聞,但這些是內宅事務,又或是皇子阿哥間的爭鬥手段,他卻是沒辦法立時干涉的。此時見四阿哥過來,自是要問問了。
  胤禛苦笑,「還好王露及其他幾位先生(其他暫時居住府中的幕僚)沒事……」 將事情解釋了一遍。虧他向來得意自已府上防範嚴密,外鬆內緊,沒想到照樣讓人將手伸進來攪了一通,若不是僥倖發現得早,可就成了京城笑談了。到時傳到了皇父耳裡,不僅不可憐可惜,反而是自己無能的表現……
  「能有這個結果真是上天庇佑。」連鄔先生也不由大歎運氣,心中暗想,天意真是站在四阿哥這一邊,連這種難以察覺的藥都能在發難前阻止,府中連主子到下人只數人受傷無一人死亡真是奇跡。「這事還是要盡快查明為好,留著……始終是個禍患。」
  胤禛點著頭,自己向來小心謹慎,沒想到別人輕易便能將自己府中所有人的性命捏在手裡,怎不叫他心驚?!
  「王露,你覺得——」他看著或是搖頭晃腦誦書或是潛心寫字的兒子們語意有些遲疑。
  「王爺想將此事告訴小阿哥他們?」鄔思道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猶豫,微笑道,「幾位阿哥年紀雖小,聰明機敏卻不輸大人,再說,生於皇家……王爺也心知沒有單純的資格。」
  是啊,越是單純死得越早,胤禛心中暗歎,就算他想給兒子一個寬鬆安定的成長環境,卻樹欲靜而風不止……而且上輩子也證明了,太過保護兒子不一定對兒子好,趁此機會讓他們接觸一下皇家的殘酷鬥爭也好。
  他當然是明白幾個兒子的優缺點,弘昀沉穩多才,可惜身體不太好,騎射方面差了些;弘時,聰明有餘,心思卻太過外露狹小;弘曄慧敏多智,文武方面的天賦高出兄弟一大截,只是年紀尚幼,沉穩不足;其餘的還太小……除了弘昀在上書房多少感受到政治帶來的傾軋和影響,弘時和弘曄還是被保護得太好了。
  太陽西斜,弘昀下了學,順道過來帶幾位弟弟回松柏院,見了胤禛,父子倆在書房談了一會兒話。
  過了一會兒,弘曄和弘時又被叫了進去,談了什麼不知道,蘇培盛只知道出來時,父子幾人都是一臉沒有表情的嚴肅模樣,尤其是弘曄,七歲的小孩,不苟言笑時會給人一種極有威嚴和尊貴的成熟感,卻並不會讓人感覺突兀,反而覺得自該如此。連三阿哥弘時,也褪去不少孩童的天真。
  「阿瑪,我和弟弟想先去看看額娘再回松柏院……」弘昀對胤禛說道。
  「去吧。」胤禛並沒有阻止。他隔離李氏與弘昀弘時只是不想兒子受她影響,並不是希望兒子成為不知孝悌的人。
  「阿瑪,額娘還有弟弟妹妹都沒事對不對?」去往多栽軒的路上,弘曄仰著半截光亮的小腦袋認真地問。
  「對,她們不會有事。」胤禛摸了摸他的腦袋瓜子認真地回答,抿緊的薄唇微微彎起。
  「額娘,額娘!」父親的回答令他安心不少,不過在接近正屋時還是忍不住高喊著跑了進去。
  「元壽……」蘇宜爾哈將兒子抱進懷裡。
  明知沒有危險,蘇宜爾哈還是直到看見兒子平安歸來,真真實實地偎在自己懷裡時才真正放下了心。
  胤禛嫉妒地看著蘇宜爾哈捧著兒子的臉蛋親了又親,道:「好了,都長這麼大了還親來親去的,像什——」
  「阿瑪。」冰雅一看見胤禛就撲了過來,「額娘都不讓冰雅出去玩。」所謂的出去玩就是騎著「白娘子」到處逛,這種時候蘇宜爾哈會讓她去才奇怪。
  胤禛看著女兒淡淡地蹙著眉,眼波秀長的鳳眼裡明白地透著淺淺的委屈,心疼了:「府裡現在有事,你額娘擔心你的安全,就在多栽軒玩吧?」
  眼睛一眨不眨地睇著胤禛一會兒,她才點了點頭,「好。」再轉頭看蘇宜爾哈。
  「去吧去吧,珠嬤嬤看著她點。」被她拘在屋裡大半天了,難怪小丫頭不滿了。
  「是。」珠嬤嬤行禮回道。冰雅走到弘曄面前,仰著小腦袋,脆聲道:「哥哥陪我去玩兒!」
  弘曄看了看胤禛和蘇宜爾哈,點了點頭,牽起她的小手,到院子裡去了。「黑將軍」和「白娘子」正在那裡追逐玩耍呢……珠嬤嬤等人趕緊跟了出去。
  望著女兒歡快的小身影,蘇宜爾哈怔怔出神。即便出了有人偷放巴豆油的事,也不是說雍親王府就有多危險,只是她心底不安,沒有來由地,直到見了胤禛和元壽心頭徹底安定下來才驀然發覺,即便沒有愛情,這個男人就是她在這大清朝安身立命的支柱,有他在,她才覺得安穩、放心。
  「在想什麼?」他坐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她將目光移回他身上,臉上綻出一抹很美很美的微笑,直到胤禛很多很多年以後回想起來還清晰如初:「在想,只有你們在我身邊我才能安心。」
  因為坐月子,沒辦法護在兒女的前頭,她才會如此不安吧。他心中一暖,他也是直到見了她才覺得安心。
  很快,詳細的調查報告就放在胤禛的書案上。
  從雍親王府內清查起,接著一層層地深入調查,從賈氏、賈府、再到出宮的陳嬤嬤……
  完全明白了真相之後,他忍不住一拳擊在桌案上,硬實的胡桃木桌立即凹裂成兩半,桌上的筆墨、折子「啦嘩」滑掉了一地。
  竟然又是他的親額娘,德妃!
  他原以為這輩子能夠以淡然的態度面對她了,沒想到啊,這一世的她做的比上一世還狠,竟能再次勾起他的怒火!雖然她只是想要弘晨和蘇宜爾哈的命,只是為了讓她的十四內宅沒那麼黯淡失色,可是她選的賈王氏實在太毒,下藥的方法也實在太毒,為達目的竟不惜拿整個雍親王府的人做陪葬……
  對那個女人所做的一切,再想起來心中已無悲淒之感,真的,他所有對她的感情早被她耗光了。
  他要怎麼回報她好呢?
  胤禛坐回靠椅,眼中冷光乍現。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久等了,呵呵:)  

106、後續事件 ...
  當胤禛將一系列的證據扔在賈元春面前,當他用看死人的目光冷睨著她時,她才知道平時冷淡著一張臉的爺是多麼地溫和……她只覺得在這樣的目光下,渾身冷叟叟,前後心都是透涼透涼的,什麼樣的思想都隱藏不了。
  她後悔,為什麼要聽母親的話,她只是一個侍妾,搬倒了滿府的女人也輪不到她上位啊,為了一個虛無飄散渺的協議就什麼都聽德妃的,那個心機深沉的女人能給她什麼好處?!爺倒了,她賈元春能得什麼好,也逃不過一個出低卑賤的侍妾身份,好處……大約只賈府吧,可是賈府就真的賭得贏嗎?十四阿哥的年齡確實是有些優勢,可相反的,這優勢也是劣勢,至少年長的阿哥多年經營的勢力、人脈及對政務的熟悉不是他能比得上的,出身,也不過一個妃生的阿哥,正經比起來,也高不了八阿哥多少……
  ——其實還是有差別的,德妃至少還是滿八旗包衣,良妃衛氏,只是漢包衣,還是從辛者庫出來的,不過以賈氏此時的嫉恨懊悔的心理,她是不會去分辨這差別的。
  「爺,您饒了婢妾吧。」此時的她再也無法維持她那矜持、自視高其他侍妾一等的神態,她撲跪在他腳下,珠淚成串,滑入鬢角,豐潤完美的下頷高高抬起,秋眸楚楚可憐,「婢妾無法違抗母親的意思,是婢妾不對,是婢妾的罪該萬死……可是,我們沒辦法反抗德妃娘娘的旨意,我們賈府……」
  「所以為了你們賈府就要雍親王府所有人的命是嗎。」他語氣輕淡,她卻能從中感受到一股深沉的危險。
  「不,不,我們沒有這個意思,是那個奴才自作主張……」
  到了這種時候還想著誘惑他,妄想得到他的憐惜,他厭惡踹開她,「事情敗露居然還敢離間我們母子的感情,實在可惡可恨——」即使心知肚明他依然得在這個女人面前演戲,她能對他不慈,他卻不能不孝。
  賈元春被踹趴在地,胸口一陣錐痛,腦中一陣恐懼,他不會殺了她吧?!她猛地搖頭,急急分辯苦苦哀求:「德妃娘娘只是想給鈕祜祿側福晉一個教訓,我們沒想要連累整府的人啊,真的是那個該死的奴才,是他想陷害婢妾啊……爺,您相信婢妾,婢妾那麼敬您愛您,怎麼會想害您呢!婢妾只是太嫉妒鈕祜祿側福晉了,為什麼她就能獨得您的寵愛,為什麼她就能不停地為您誕下子嗣,婢妾只是想要您看一看婢妾,真的沒別的意思啊……求求您,饒過婢妾這一回吧,您讓婢妾做什麼都可以……婢妾、婢妾可以將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您……」
  反正已經死了的奴才隨她怎麼說都行!什麼家族,這會兒賈元春全忘了。她曾跟烏雅氏等人偷偷去看過幽禁在梨院的張氏,高高的院牆,裡面全是雜草、老鼠、腐敗的氣息,曾經那樣純稚圓潤可愛的張氏瘦得跟三五十歲的骷髏沒什麼兩樣,一聽門外有聲響便尖叫著撲過來……她不要跟張氏一樣,被關到梨院裡發瘋,她也不想死……
  真是醜陋,明明是為了權勢利益,偏偏還要為自己做下的一切編造一個美麗的借口。嫉妒,誰不嫉妒,可是嫉妒能成為謀殺別人性命的借口嗎?還說愛他,愛他哪點?他的身份?地位?還是他的獨寵風光?愛他到想謀殺他的妻兒屬下?!可笑。天下愛他的女人多了,難道他要一個個顧著來?
  他伸手修長的手,捏住她的下頷,唇角掛著淡笑,眼神狠厲:「哦,你知道什麼?說來聽聽,若你還有你們賈府有用,爺也不介意放你們一條生路……」
  「我們、我們賈王史薛四大家族一直以來明面上是太子的人,實際上、實際上我們一直是在為德妃娘娘辦事……」
  賈元春知道的也不多,不過足夠胤禛知道稍微有些能力的幾個包衣世家久遠以前的圖謀了。他重生前曾以靈體的存在觀看過大清後幾代的興衰,可以說後來皇權微弱,除了皇帝平庸、被各種規矩制度限制得連吃飯穿衣都沒什麼自主權有關外,跟內務府包衣、包衣世家的勢大,影響甚至暗中控制了皇帝衣食住行不無關係…… 再想想弘歷前朝子嗣稀少可以說有富察氏的私心在,但後期……絕對跟那些內務府包衣出身的妃子有關。
  想到這裡他放開了賈元春,開始尋思著,這絕對不再是他所經歷過的大清朝,很多東西都改變了,但截止目前,歷史大的方向並沒有改,想來那些所謂包衣世家的野心也是一樣……烏雅氏這一支自己後來抬了旗,後來被抬旗的還有高氏、魏氏、金佳氏?他微皺著眉,這種關於後宮的事他當初就沒刻意去記,現在也只有一些印象,到底還有多少包衣加入了其中,他們是一開始就加入還是後來才加入的?領頭的人是誰?
  他想知道,不過處置了這些人並不能根治問題,他喜歡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像上輩子抓吏治抓民治一樣,即使面對再多的困難也不曾退縮,這次,為子孫計也要好好想想一個萬全之策才行。
  「爺?」賈元春見他不說話,怯怯地喊了一聲。
  「你們都為德妃娘娘做過什麼事?」他頭也不回地問。
  「婢妾不知——」
  「嗯?」他烏黑的眼深似黑淵,那淡淡地一瞥就叫她渾身僵冷無力,不知為什麼今天格外覺得這位伺候了幾年的爺可怕,她擅抖著回道:「婢、奴婢以前伺候娘娘的時候曾不小心聽過,孝懿仁皇后產前產後那段時間的衣物、熏香有、有動過一些手腳……」
  晴天霹靂!
  胤禛身子微晃,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的皇額娘生前極受皇阿瑪寵愛他是知道的,她的身體虛弱……也確實是從懷孕後開始,產後因小公主早夭更是衰竭得厲害,甚至精神恍惚,他一直以為她是受不了喪女之痛,心如死灰……
  好久,他才漠聲道:「宮中其她的妃子呢?也動過手腳了?」
  「皇上雄才偉略,對後宮掌控能力極強,娘娘輕易不敢動的……」賈元春益發小心翼翼了,她知道如今只能盡力讓爺知道她的用處了,不然以爺的性子和能力,想要她一個小小的侍妾無聲無息地消失只是一句話的事。
  也是,以她的隱忍和心計要爭寵還用不上那些手段,上輩子要不是最後是他坐上皇位而不是她一心期盼的老十四,大失所望下暴露了她內心一直以來的想法,他還真真小看了他的親生額娘呢,也是從那時起,他才轉過頭關注起自己的後宮,知道了在潛邸前的一些事。
  「四大家族?」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跪伏在地的賈元春根本看不到,「現在有沒有跟十四阿哥或其他皇阿哥聯繫?以前的事,留有暗帳吧?過段時間請你的母親和祖母來看看你吧,我想你們會有很多話要談的……希望最後的結果能讓爺滿意。」
  「……是。」
  直到胤禛離開,賈元春仍癱跪在地,她身上的衣服都被冷汗透濕,渾身的肌肉骨頭彷彿不是自己的,真正見識了胤禛的威壓,她壓根就起不了一絲反抗的意識,如今人離開了那驚駭畏懼之感依然留在她心頭。
  她腦中想的只有怎麼樣說服她的祖母和母親……
  ******
  「蘇宜爾哈。」
  「爺?」蘇宜爾哈放下手中的針線,回抱著這個一進來就摟著自己不說話的男人,感覺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哀傷氣息,也不問,過了一會兒才道:「想吃什麼,妾身給您做。」
  胤禛臉上不由綻了抹笑,他的小蓮花這是把他當孩子哄呢,心情不好就給他做好吃的……算了,感傷這種東西向來不是他所好,他也沒那個時間,什麼事到最後還得面對。「難得你這麼關心爺,爺也不客氣了,來幾個清淡的疏菜就好。」
  這是大晚上好不好,還不客氣呢?你爺誰啊……她心裡碎碎念,原想著最多煮碗麵罷,沒想到這人會順桿爬。
  正要下床,他拉住了她:「算了,你身子還沒好,又做針線又下廚的,可別熬壞了。」
  他體恤她,她又怎能看著他心情不好而什麼都不做呢!她淺笑著拍了拍他的手,「兩步路而已,又不是多勞重的工作,還能累壞?你也知道我的身體,健康著呢。」
  「健康也不能可著勁折騰……我還想你伴著我過完這一生呢。」
  她一怔,第一次聽到他這種類似於承諾的話。遂即,一雙妙目似笑非笑地瞪他:「放心吧,以您一辦差就忘我的狀態,妾身肯定活得比您久。」
  他無奈:「也就你敢這麼說。」心裡卻明白她在躲避……唉,確實還不到時候,等吧,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妾身是說真的,養生最基本的,一日三餐要及時吃……」
  他笑:「不是有你嗎。」笑容裡有著難以察覺的狡黠,有了上輩子的教訓,他怎麼會不注意養生呢,只不過看著她關心他,細心囑咐蘇培盛記得按時給他端上飯菜,出門給他捎帶點心……他就覺得心暖暖的,很舒服。
  她無語,他這是賴上她了?!
  他拿出披風包起她,再雙臂一摟抱起她:「好了,既然你一心想為爺下廚,爺陪你去好了,給你打打下手。」
  「不是君子遠庖廚麼?」她訝異地瞅著他。
  「爺還能叫規矩禮法綁死?」他嗤鼻,他都在她身上破多少例了,她沒發覺啊?
  她黑線,他不是向來標榜規矩嗎,整個雍親王府差不多都給他整治成一軍區了,就是後院這些女人也都輕易不敢越雷池半步。敢情他這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好了,趕快做吧。」
  她白了他一眼,找了個沙鍋用水略淘了下米,就開始煮粥。反正她正在坐月子,順理成章地指揮他洗青菜、摘海瓜子——因為她要用羅勒炒海瓜子、殺魚……看著他微皺著眉,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後來鎮定地運用上內力解決……她承認,她看得很歡。
  反正一個人是做,幾個人也是做,中間的空檔她又做了好幾碗雙皮奶,讓人給元壽和冰雅端了去,剩下的春雨和芳茶她們愛吃也分了去。
  她則和他端著香噴噴的米粥,一大盤鮮、香、甜的羅勒炒海瓜子,兩碟蘇宜爾哈親自醃製的鹹菜——蘿蔔纓鬼子薑和酸辣大白菜,一盤素炒青菜、一盤雞絲竹筍、一盤香菇木耳,一條蒸魚,回了屋裡吃。
  經過了廚房那麼一鬧,又吃了這麼一頓色香味具全的粥菜,胤禛發現自己的心情果然好了很多,待翠竹她們將碗筷收拾下去後他已經看起了蘇宜爾哈早先在做的針線,並煞有介事地跟她討論起來——她正在給小弘晨做未來要穿的小袍。
  她從一開始的以為他關心自己坐月子期間做針線會傷眼;到中間他挑著兒子要用的小肚兜、小被子、小枕頭、小袍子……的各種花樣怎麼幼稚怎麼不雅觀,讓她覺得他囉嗦;到後來,說到她給兒子女兒一年四季做了多少衣服鞋帽,而他呢,春夏秋冬平均每季還不到一套……她悟了,他啟承轉結了這麼久,就為了告訴她,她給他做的衣服太少了。
  不過,她不會如他的意的,太過輕易得來的東西都不知道珍惜,她還是喜歡做完再給別人驚喜的感覺。便故作聽不懂地轉了話題,「爺,弘晨是不是也跟元壽一樣給起個小名啊?」
  話說,小七弘晨不僅生日跟他皇瑪法同一天,連長相也有六七分像呢。「就叫安康吧!」他說。
  元壽,安康,倒是不錯。只是她聽著怎麼覺得像福康安呢,幸好不是福爾康……呀呸,蘇宜爾哈心中巨汗,趕緊抹掉那個腦殘的名字。
  「怎麼了?」他見她臉色不大好,「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我覺得這名字起得好呢,我就希望孩子們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成長……」
  他以為她想起巴豆油的事心有餘悸,無聲地撫了撫她的背心,「不要再想了,不會再有這樣的事發生的,我保證。」
  這種事能做什麼保證?「我知道爺的心跟我是一樣的!」兒女都是父母的心頭肉啊,若是出事,想必他也是不好受的。
  「歇息吧。」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就木有更了......  
107、後續事件(下) ...
  連接幾天,朝中大臣見雍親王頂著一張憔悴的臉上朝,渾身散發著一股「我很不高興、不要靠近我」的陰鬱氣息。
  十阿哥胤俄頂了頂身邊的九阿哥胤□,低聲道:「這四哥是怎麼回事?原本板著張冰臉就很令人生畏了,怎麼連千年陰屍的身體也出來了,這森森冷氣發的……周圍三尺都沒人敢靠近了。」
  千年陰屍身?九阿哥樂了:「肯定是哪裡倒霉催的……」他真相了。
  十阿哥狐疑地瞄了瞄他幸災樂禍的臉,聲音更低了:「不會是你又幹了什麼好事吧?」
  九阿哥一下子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怎麼又是我?」這老十怎麼回事,難道哪裡發生了倒霉事都是他找人幹的嗎,難道四哥所有的不幸都是他造成的嗎?
  「誰叫你對四哥素行不良……」老十嘟嚷了一句,縮了縮肩。
  九阿哥無語了……
  ……站在他倆旁邊的十二阿哥更是一腦門黑線,心裡有力地迴盪著一句「九哥對四哥素行不良」……
  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他努力地裝成一根木頭,耳朵卻不受控制地繼續接收兩人不著邊際的對話,如果他的胸腔不抖、嘴角沒抽的話,對面的幾位官員可能真會認為他是尊木雕,無奈此時看到的是一個面色僵硬,身體嘴角不斷抽搐的皇阿哥——只能暗暗疑惑最近的皇阿哥都吃錯藥了?眼睛再度瞄向雍親王,挪、挪、挪,真是冷啊!
  好不容易捱到退朝,胤祹已經渾身僵硬,嘴角發酸,腦子裡充斥著各種可怕的形容詞,臨走時還猶豫地望了望乾清宮,想道,原以為五哥是所有兄弟裡漢文學得最不怎麼樣的,看來最該接受改造的是自己身邊的十哥啊,要不要去跟皇父建議一下?
  然而想到四哥剛剛被李德全叫走……還是算了,暫時不想面對四哥。
  對於沒有威脅的皇子康熙是很樂於做一個慈父的,何況是他所看中的四阿哥,他更是時時關注,雍親王府發生的事他早從幾位太醫那裡知道了,只是沒見胤禛有什麼動作,臉色又如此不好,才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對這個皇四子他自認還是很瞭解的,精明強幹有能力,做事認真負責,最見不得人犯錯,這回的事還是犯到了他府上對他最為看重的家人下手……他居然能忍著不動手?
  他決定先問一下。
  胤禛隨著李德全進了乾清宮,「兒子叩見皇阿瑪,皇阿瑪吉祥。」
  「起來,你這幾天怎麼回事,上朝也沒精神?」康熙直接問了。
  胤禛沉默,子不言父(指父母哈)過,他能在康熙面前說德妃不好嗎?不但不能說,反要為她掩飾,「……兒子,只是最近忙於差事,睡不太好。」說著將手中的折子呈上,「這是兒子在工部和光祿寺調查後的報告。」
  順治淑惠妃去世,皇太后傷心不已,康熙發現辦理喪事的人員不負責任,隨便潦草,便令胤禛嚴厲查辦,胤禛這陣子就是忙於對承辦單位工部和光祿寺進行調查,發現涉及的官員有工部尚書滿篤、侍郎馬進泰、光祿寺大夫馬良和內務府總管……怎麼處置最後還是要看康熙的意思。
  哼,以前讓他辦差,再苦再累他也沒二話,還完成得很讓自己滿意,這次只是調查皇考淑惠妃的喪事就能讓他忙得睡不著覺?!當朕是小孩子騙啊?康熙很生氣,這還是那個事事孝順,對自己坦誠無偽的四阿哥嗎?
  嗯?近兩年養得越發精神的康熙眼中銳光一閃,敏銳地在四阿哥垂下眼簾時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痛苦……痛苦?瞧他垮著肩膀的模樣,是什麼打擊教這個堅毅無比的兒子如此沉重喪氣、痛苦壓抑?
  他思忖著,對胤禛揮了揮手,「從新年到現在確實辦了很多差了……這樣,放你三天假,好好休息,朕可不希望你累壞了身子。」
  「皇阿瑪!」 胤禛眼眶微紅,感動看了康熙一眼,雙手拳緊,身子略微前傾,但又極力克制,過了一會兒,才行禮告退:「謝皇阿瑪體恤,兒子告退。」
  ……
  「來人!」康熙冷著臉。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閃了出來,俯身跪下:「皇上。」
  「去查查雍親王府出了什麼事?朕要來龍去脈清楚明白的事實。」他沉著聲道,心中略有猜疑,只是還不敢相信。
  「庶。」身影退了幾步,消失在屋裡。
  康熙頓坐在榻上,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次暗衛調查的時有些長,剛好三天。當康熙接到報告後簡直不敢相信,這、這真的是一個母親對兒子做的嗎?
  為了一個老十四,烏雅氏這是瘋魔了嗎?!(註:康熙這裡查到的只有德妃指使手下的人在雍親王府下藥的事,並沒有查到賈元春對胤禛說的事。)虧得老四知道後還極力將此事掩蓋下來……
  「皇上?」李德全輕喚著在書房靜坐了大半天的康熙。「該用膳了。」
  「不吃了,朕去太后那裡!」他起身朝慈寧宮走去。他必須找個人說說,問一下意見。
  李德全趕緊跟了上去。
  「皇帝來了?快過來坐,吃吃這個。」康熙到慈寧宮的時候皇太后正開心地跟身邊的嬤嬤說著什麼,見康熙到來更是笑容滿面的指著眼前碗狀一樣的噴香糕點說道。
  康熙見皇太后笑呵呵的模樣心情略好了些,這些日子因皇太后的親妹妹淑惠太妃去世的緣故心中不樂,再加上年紀老邁、發蒼齒搖,心情更是低落,若非自己實在無人傾吐心中苦悶也不願在這時給她老人家添堵。「這是新做的糕點?」
  「這是雞蛋糕,很是鬆軟可口。」老太后笑瞇瞇地對康熙道:「我老了,牙齒鬆了,吃東西甚是疼痛……蘇宜爾哈聽老四說過後就不時做些雞蛋糕送進宮來,還有蘋果、香蕉和新鮮的蓮籽……我照著膳譜吃了幾天,覺得好了許多。」
  「讓太后心情愉快,是兒孫的孝道,太后身體健康更是大清的嘉兆。」康熙嘗了一塊雞蛋糕,果然如太后所言,鬆軟香嫩,極是可口。「鈕祜祿氏確實賢惠勤敏,孝順恭和……」在種植、廚藝、女紅方面極有造詣,是個心有天地的難得的女子,難怪老四有了她後人也溫和不少。
  想起這對佳兒佳媳最近的遭遇,康熙平靜的心情又沉了沉,臉上也透出不豫之色。
  「那也是皇帝好眼光。」
  太后喝了口嬤嬤泡好的花果茶,笑歎著,忽見他眼中隱現怒意,雖不知他是遇到了什麼為難的事情,卻也體貼地朝身邊的嬤嬤示意,讓屋裡的奴才都退了下去。「皇帝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母后,朕想更改四阿哥的玉牒,將他記到玉姮名下。」
  「發生了什麼事?」太后有些驚訝,廢太子時皇帝傷心、失望、痛苦、心力憔悴的模樣還在眼前,當時他說不再立太子的,怎麼如今又改了主意?
  她知道太子廢後,康熙心中最看重的便是這位曾養在佟佳氏名下的皇四子,而四阿哥也確實不負他的重望,差事辦得好,政務嫻熟,而且孝順——雖然那孩子總是板著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不若其他阿哥會說好聽的話討人歡心。
  如果將四阿哥記到佟佳氏的名下,一但上了玉牒,他就是嫡子,那麼他將立在風口浪尖,可能成為第二個被毀胤礽……這不是皇帝一直擔心的麼?
  「前幾日有人將巴豆油投到雍親王府的食油裡……朕查到,此事跟永和宮有關。老四為著德妃,將此事掩下,若不是朕特地著人去查還不知道竟是她幹的。」康熙有些疲憊地說道,處置德妃,無論用什麼借口於胤禛來說都是臉上無光之事,他也不願意在此事削他的地位,不處置德妃,她行事越來越肆無忌憚,他擔心,他一心保護培養的兒子會一不小心折在她手裡。思來想去,只有更改胤禛的玉牒在名份上徹底將他與德妃分隔開來才能杜絕後患。
  聽到雍親王府不過數人受難,太后念了聲「阿彌陀佛,真是老天保佑」,等聽到此陰毒手段竟與德妃有關時臉上也不由現出驚訝之色,「怎麼可能?!老四再怎麼說也是她的親生兒子……」
  德妃溫良謙恭的性子跟她的溫雅如花的美貌同樣為後宮中人所贊,平日裡相處雖不如宜妃能說會道逗自己開心,也是小心承意,自己看著,她對阿哥格格們也一派的敦厚慈和……若是為了儲位,也該是對其他阿哥爭啊,怎麼竟對四阿哥下手?
  太后感到十分吃驚和不解。
  康熙手用力地拍著椅子扶手,面色狠厲:「朕不想相信,天底下有這樣對待兒子的母親,可是朕不得不信……朕不能讓老四將來被這麼一位『聖母皇太后』為難。」大清以孝治天下,有德妃這麼一位視他如仇的親額娘,老四將來還怎麼治天下,他性格沉穩剛烈,面對一位說不得動不得的生母,難道要跟自己晚年耗費精力平衡皇子間的結黨爭鬥般,耗費精力去安撫他的「聖母皇太后」?!
  聽到康熙說起早幾年四阿哥府中除卻一位嫡福晉滿府其他側福晉、格格、侍妾儘是漢軍旗女子,而十四阿哥則嫡福晉、側福晉、格格指的全是滿州著姓大族出身的秀女時皇太后愕然,沒想到德妃竟會區別如此之大地對待兩個兒子。
  而蘇宜爾哈還是四阿哥因烏喇那拉氏除了弘暉實在多年無出才忍不住向皇帝求來的……想到這裡,她對蘇宜爾哈的喜愛又忍不住深了一層,是個有福氣的,自她指給四阿哥後,四阿哥的子嗣就多了起來,一反早年四阿哥膝下稀疏,兒子大多早夭的境況。
  又覺得德妃實在太會掩飾,愧對佟佳氏當初為抱走胤禛而對她的提攜補償——一個母親怎麼會對兒子有恨,德妃有恨那也是因著別的緣由而來的遷怒,而這個緣由顯然來自於佟佳氏——你不願意難道還有人逼你不成?即便是你不能違抗皇令,那四阿哥後來不也回到了你的身邊了,你不好好補償孩子也罷了,有怨你就冷著罷,還在眾人面前擺什麼慈母的姿態,背地裡卻做下這些讓人心冷的事來,實在是……不說也罷。
  心地寬厚的皇太后也忍不住搖頭,「皇帝想做就去做,有什麼需要額娘做的也說一聲。」
  康熙即位這麼多年的艱難她也是看在眼裡的,跟廢太子時一樣,她很能理解同情他的苦衷,也支持他所做的決定,即使這個決定可能遭到王公大臣、皇室宗親們的反對。
  「先讓她禁足永和宮吧,朕要先做些安排。」康熙也知道這個決定將使目前平息的朝局再掀波瀾,也知道這個旨意實行後胤禛的日子不會太好過,不過總比讓德妃仗著母親的身份為難他、他礙於為人子的孝道無法反抗來得強吧,其他的,算是對他的一種考驗吧,反正自己這個皇父身體還健康,有些事可以幫著擋擋。
  皇太后點了點頭,「皇帝放心,此事交由哀家來辦。」
  幾日後,德妃不知何事在慈寧宮失儀被皇太后申斥了一頓,著令在永和宮抄《心經》百遍才許出宮。
  這不是變相的禁足是什麼?自己身為掌管宮務的四妃之一,深得皇上寵信,那老太婆竟為了一個慈寧宮的嬤嬤而訓斥自己,實在太可恨!還有宜妃那賤人總是同自己過不去,若不是她落井下石自己怎麼還會被禁足罰抄《心經》?!
  自己堂堂一個德妃竟連一個下人也罰不得了?明明就是那個嬤嬤故意撞的自己……倚著那個老太婆的勢是吧,別哪天犯到自己手上,否則饒不了她!
  德妃恨恨地將桌上的茶盞及裝著鮮果的琉璃盤全掃到了地上還不解氣,又將放在架上的裂紋釉青花細頸瓶抄起砸下——  

108、更改玉牒(上) ...
  德妃被禁足永和宮,各宮的嬪妃暗地裡猜測著德妃不知是哪裡惹惱了皇上,嘲笑之餘也紛紛使出渾身手段想要打聽,可惜給太后請安時她老人家半點口風也不露。
  而康熙也在德妃禁足後的一天召見了掌宗人府令的簡親王雅爾江阿,兩人在乾清宮書房裡秘談了半天,不知在商議什麼,只是簡親王回了府後便開始與宗室親貴們頻頻約見商談。諸位皇阿哥似乎聞到了什麼不同的氣息,有心探問一番卻被簡親王三番兩次岔開,只得放棄,靜觀其變。
  皇室宗親可不是朝中大臣,對於他們來講誰當皇帝也斬不斷那血脈中的聯繫,地位尊崇的自不必去賭那從龍之功,地位低(輩份低)的拉攏了其實也就是多了個吶喊助威的……沒什麼實際用處,不過博個親緣。
  只是,想要拉攏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像裕親王保泰是康熙的親侄子,又承先裕親王福全的賢名,原在宗親貴族裡很是吃得開,可惜自他與八阿哥走得近,後又成了廢太子連襟,結黨植派,漸漸被康熙不喜摒棄不用……誰沒看出來啊,皇帝還在呢,沒必要去礙這個眼,機靈的不想捲入儲爭的都慢慢與他疏開了,也不知他是否有察覺,行事卻越發無所顧忌,與公開支持「八王黨」是沒兩樣了。
  反倒是私生活肆意不羈、為人深沉莫測的簡親王聖寵漸濃,宗人府令一直執掌在手不說,還在皇帝的授意下大展拳腳,很是鎮壓了一批心思不定的宗親。所以當簡親王將康熙的意思轉達給宗室親貴們時,大伙心裡都有了七八分數,雖然這不是個容易討好的主兒,不過皇帝喜歡,也確實是個能幹的——都是愛新覺羅家的,接班人精明強幹自然是好事,要是來個昏庸的,他們還要操心呢——便都爽快地應了。
  還能賣皇上和未來主子的人情呢,何樂不為?再說,他們就是想扭也扭不過皇帝,那是一個十幾歲就擒鰲拜,一路收台灣、撤三藩……的主兒,誰能抗衡,一個百官哄抬的八阿哥不也被生生打壓了下去?!
  七月,康熙詔宗人削屬籍者,子孫分別系紅帶、紫帶,載名《玉牒》。又將所有皇子阿哥、後宮嬪妃、宗室親貴及滿漢大臣召集到乾清宮,當然,皇子福晉也不例外,蘇宜爾哈一頭霧水地列在眾嫡福晉當中,頗覺怪異,耳中聽著康熙徐緩有力地說道:「朕今日召你們前來是有事在宣佈。」
  「恭聽聖訓。」眾人躬身,心思靈活地便想到了簡親王近來在宗室親貴中的活動……
  「朕與孝懿皇后佟佳氏青梅竹馬、少年夫妻,自她崩逝常常懷念,今年,自她忌辰以來更是常常夜夢不得寐……朕思來想去,孝懿皇后一生最重也最不得圓滿的只有兒女之緣,她只生得一女,不幸早夭,對養育膝下的皇四子胤禛呵護管教無微不至,至逝也放心不下……朕與皇太后商議,改宗室玉牒,將皇四子胤禛更於孝懿皇后佟佳氏名下,從今以後即為孝懿皇后親子,同永和宮德妃再無干係……」
  康熙又說了什麼德妃已聽不清楚,她身子一軟,若非陳嬤嬤扶住早已倒仰在地,心中只迴旋著一句:「她終於將我的兒子搶走了……」
  無神的眸光移向眼簾低垂掩蓋了所有情緒跪下叩謝恩典的四阿哥胤禛身上,在他淡然無波的臉上停駐了一會兒,心道,不,她一開始就搶走了,這個孩子一開始就不屬於自己……真正屬於我烏雅.卉繽的兒子只有十四阿哥,我的十四……
  眾嬪妃皇阿哥,愕然地吃驚的,無論面上如何掩飾,那目光中所透出來的嫉恨、妒忌如熊熊火焰難以掩藏、撲滅。
  更改玉牒,那以後老四(四哥)不就是正正經經的嫡子了?!
  三阿哥胤祉垂下眼簾,他的文學素養在眾兄弟中是最好的,騎射也不錯,自太子和大阿哥被圈禁後,他在屬人的鼓動下確實起了爭儲之心,可是經過這兩年的試探,皇父似乎對自己在政治上有前途並不看好……如今看來,他老人家看中的繼位人選是四弟。
  不是不失望,不是不沮喪,不過自己爭儲的心思本來就不大,自個兒也知自己在辦差上的魄力不夠……唉。
  五阿哥、七阿哥、十二阿哥對皇父看好四阿哥本有所覺,此時決定為他更改玉牒雖然驚訝,卻不是那麼不可接受。十三、十六、十七幾位與四阿哥交好的阿哥心底除了對康熙突來的決定感覺意外,卻是由衷地為四阿哥高興,如此一來,距儲位更近一步了。
  八阿哥就不是滋味多了,他為生母良妃的出身在眾兄弟中所受不公平待遇最多,雖然隨著年紀的增長,皇父看到了自己的努力,為自己上朝參與政務辦差增添了不少籌碼,可在這一點他還是很介意……皇父也是介意的,不然他不會無視自己的努力、無視百官的推薦,斥責自己妄蓄大志……
  同為妃,德妃的出身不高,八阿哥跟十四阿哥一樣對被孝懿皇后抱養的四阿哥存有一種微妙的嫉妒心理,早年認為他整天板著張臉逮到兄弟犯錯就訓誡的姿態是一種炫耀——或許,他本身就是一種炫耀吧,他也自小被惠妃養大,可是惠妃顧著大阿哥多些,對自己自然沒有孝懿皇后對四阿哥那麼好,而且,他還是皇父除了太子外唯一親自教導啟蒙的阿哥……兩相對比,怎不令人妒忌。
  不著痕跡地瞥了眼氣得面色漲紅的九阿哥,他嘴角微微勾起,皇阿瑪啊皇阿瑪,您這是愛四哥呢還是害四哥,要知道,嫡子可不是那麼好做的!
  十阿哥胤俄倒是樂呵呵地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他本是溫僖貴妃所生,身份在諸阿哥裡是最高的,若非一貫他表現的魯莽、文才不佳、無心諸位,不被皇父看重,只怕日子也不能過得這麼悠哉。對他來講,越瞭解這位四哥越覺得他適合接皇父的位子,何況還有小四嫂、小元壽、小冰雅給四哥加分呢,這點八哥可是比不上的。
  現在只不過多一個嫡子身份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看了看臉陣紅陣白的十四阿哥,一母同胞,名字發間相似,又有野心,偏偏身份地位越拉越遠……不過他不會同情他的,老十四的做法他很鄙視,呸,平日裡裝得多有兄弟義氣,八哥不被皇父待見就趁機挖八哥的人,也就八哥寬厚不予他計較……
  十四阿哥胤禎覺得若有似無投注在身上的視線針扎般令他難以承受,他驚愕、震驚、不忿……看了眼搖搖欲墜的德妃,搶身跪到了康熙面前:「皇阿瑪,兒臣有話陳奏。您、您這麼做置額娘於何地?她怎麼受得了?請您收回——」
  「老十四,朕知道你要說什麼,朕不想聽。」康熙眼神不善地看著他,冷淡至極地開口:「你有疑惑不妨去問問你的親額娘,她那麼疼愛你定會講給你聽,她是怎麼從孝懿皇后身邊的女官被朕晉為嬪、為妃的!」原本就是他心軟,當初若非玉姮擔憂她去後胤禛無人照看堅持不將他記到自己名下,自己也思及老四同生母生離,不盡人情,他早改玉牒了。
  ——以已度人,康熙怎麼也沒想到世上還有德妃這種人,這不是從小也被抱離生母身邊的他能想到的,而烏雅氏在他跟前表現出來的對兒子女兒的慈愛照顧他也看在眼裡,哪想得到她內心對老四的真正態度竟是如此的冷漠無情。
  此話一絲情面也不留,當著滿漢大臣、皇室宗親、眾兄弟的面,十四阿哥滿面通紅,一時之間竟有些怨起德妃出身低微、有著這麼一樁時刻令他感到兄弟身份有別的舊案,當然,更恨四阿哥無情(對親生額娘無情,竟然也不反對)!他還來不及有什麼反應,陳嬤嬤已在那邊驚喊:「娘娘!」
  回首一看,德妃已經厥了過去。
  八阿哥看著十四阿哥跪挪至德妃身邊,一副孝子擔憂的模樣,內心暗哼,老十四,多少體會到他當初的滋味了吧,真是風水輪流轉啊。再看看泣跪在一邊,眼神黯然的四阿哥,心中第一次感到無奈,這個四哥,真是深沉、隱忍、老練到讓人無處下手啊……
  「行了,朕意已決,此事就交由簡親王去辦。」
  雅爾江阿出列,下跪,高呼:「奴才遵旨。」
  ……
  蘇宜爾哈呆呆地隨著眾人下跪恭送皇帝,心裡還懵著,領導大人居然成了嫡子?!天啊,她這是在哪個外八路寫手編的清穿劇吧?!
  回了雍親王府,胤禛帶著蘇宜爾哈、弘昀、弘時、弘曄到烏喇那拉氏處,正式交待了康熙為他更改玉牒之事。烏喇那拉氏及弘昀幾人面色複雜,又喜又憂,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弘曄烏黑清亮的鳳眼直瞅著胤禛:「阿瑪,是發生了什麼事了嗎?」
  胤禛摸了摸他的腦袋,深遂的黑眸閃過一絲讚許:「前些日子府裡大廚房食用油裡被摻了巴豆油的事……你皇瑪法可能派人調查了。」
  阿瑪會這麼猜測那即是說:「阿瑪也知道是誰做的嗎?跟皇瑪法給您更改玉牒有關,對嗎?」
  心思透亮,腦筋靈活,胤禛微點了下頭。
  弘昀這才反應過來,不由臉色一變,更改玉牒,除了阿瑪身份有所改變,影響最大的便是逝去的孝懿皇后及永和宮裡的瑪嬤(昔日的)德妃娘娘,以此推,莫非巴豆油的背後指使人跟永和宮有關?!
  這麼一想,不由冷汗涔涔。
  弘曄極少接觸德妃,換個瑪嬤對他來說沒什麼感覺,然而弘昀卻是不同,他是知道自己的親額娘曾有多麼親近德妃的,他還記得幼時額娘的一些話語,如今想來額娘與嫡額娘不和,自己同胞大哥弘昐的早夭、嫡額娘的親子弘暉的早逝……都有永和宮的影子。
  雖然阿瑪跟他講過,皇家爭鬥殘酷,內宅爭寵牽連甚廣,可到這刻他才感受到這種爭鬥的荒謬、冷漠、扭曲。瑪嬤這麼對待阿瑪,阿瑪居然面不改色,態度無有起伏顯是早有預見,而皇瑪法會查雍親王府的事,只怕其中也有阿瑪的推波助瀾吧。
  是誰做的?弘時想問,卻不敢問出口,嫡額娘和哥哥的臉色好難看,他低頭將剛才幾人的話又想了想,才漸漸嚼出點味來,一時也心頭有些慌。
  「這些事自己知道就好,不要出去亂講。」 胤禛淡淡地說,「我們的日子還是照過,你們平日為人處事是什麼樣兒就還什麼樣兒。」這是對幾個兒子講的。
  弘昀幾人同聲應道:「是。」  

109、更改玉牒(下) ...
  「額娘,額娘——」
  在十四阿哥焦急、傾力的呼喚下,德妃終於悠悠睜開雙眸:「禎兒……」
  她這是在喊誰?十四阿哥心中閃過一抹不自在,臉上卻一副擔憂的模樣,「額娘,您怎麼樣?皇阿瑪太過分了,怎麼可以這樣不顧您的心意……」
  德妃清醒了一些,拉著小兒子的手,眸光無限深切:「十四,額娘只有你了——」
  「額娘,您永遠都是兒子心中最好的額娘,兒子以後會孝順您,一定讓您當天底下最尊貴最有福氣的女人!」十四阿哥反握住她的手,「額娘,現在怎麼辦,四哥被皇阿瑪改到孝懿皇后名下,成了嫡子了,兒子怎麼爭?!」
  德妃掙扎著坐了起來,秀眸微瞇,斂住眼中寒光。「嫡子,嫡子……哼,只怕他有福得沒命享!」命好躲得過一次,她就不信能躲得過第二次、第三次……雖說上次的事鬧得有些大,她本意也不是衝著老四去的,不過現在嘛——
  十四阿哥聽她這語氣不對,忙問:「額娘,您是不是做了什麼,不然皇阿瑪怎麼突然會起這個念頭?」之前一點徵兆也沒有啊?難道是自己在古北口練兵,疏於管理,屬下奴才不用心做事,不然怎麼一點消息也沒打聽到?
  「別擔心,沒事。」德妃安慰十四阿哥,將之前著人下藥想教訓蘇宜爾哈的事簡單地說了一下,不想十四阿哥立即蹙眉道:「不對!此事皇阿瑪定然知曉,這次四哥突然更改玉牒一定是因為這件事……您雖沒那個心,但不明就裡的單看事件本身都會覺得是衝著整個雍親王府去的……」真是雪上加霜啊,更改四哥玉牒是一回事,他有心爭儲除自己文才武略過人,有雄心壯志外憑的就是親額娘二十幾年榮寵不衰,深得皇父寵信,是執掌宮務的四妃之一,一旦這寵信消失,他不敢想像才將目光投注在他身上的皇父會不會像對十三那樣將所有的寵愛都收回。
  德妃心頭一驚,長眉微蹙,「不會吧,賈氏在雍親王府並沒有出什麼事……」
  「賈氏?」十四阿哥敏銳地問。
  德妃婉然笑道:「還記得額娘當年身邊的那個出身榮國府的宮女吧,她是額娘的人。」
  十四阿哥眉頭一跳:「所以額娘才特特將她指給四哥?那賈府呢,也是額娘的人?」原來那個李側福晉和烏雅.芊茹她們不過是是額娘擺在明面兒上的棋子,真正得用的竟是這個賈氏麼?
  德妃唇角微翹,保養得雪白細膩的手輕拍了拍他:「急什麼,早晚額娘都要將一切給你的,只是現在還需留著他們給額娘辦事兒……賈府,還在額娘的掌握之中。況且,雍親王府的事兒正是這賈氏下的手,除了靠著我們她還有別的路走嗎?」
  德妃卻沒料到,賈府的人在賈元春的努力勸說下已經決定拋開她這位有可能成為「太后」的德妃了。畢竟再怎麼可靠能親得過賈家的骨血?抬旗的夢想實在太過遙遠,相比唾手可得的富貴,他們還是選擇自己的親(孫)女,選擇富貴了。再者,憑著皇上如今對雍親王的重用,將來得登大寶也是很有可能的,如果那樣,那他們賈家不是要出一位皇妃了?有了自家出的皇妃還靠什麼德妃啊,得寵的話抬旗不無可能。
  聽到賈氏沒出漏子,十四阿哥稍放了下心,覺得自己的額娘能在宮中屹立不倒幾十年果然不簡單,背後居然還有不屬於烏雅氏家族的國公府(四大家族啊,人湊起來還是蠻有看頭的)勢力。
  疑惑卻更深了:「四哥更改玉牒的事皇阿瑪之前竟沒在額娘面前透露過一絲風聲?不應該啊……」
  德妃心中一凜,半靠著臥榻,美眸低垂,不知想著什麼。十四阿哥告退後,她才淡淡地問著身邊的陳嬤嬤,「嬤嬤,你說皇上有多久沒在永和宮歇息了?」就是有來也只是坐坐或用個膳就走,歇息……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少的?
  到她這個年紀,皇帝在她宮中留宿做沒做什麼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它代表了皇帝對她這一宮主位的榮寵、尊重。
  說實話,失去一個四阿哥,彷彿是掛在心頭上一個該丟的東西終於丟出去,她有失落、有遺憾、有缺了什麼的不自在感,但相對的,心頭也鬆快、清楚了不少。以後她出手,總不會再冒出「他是從她肚子裡爬出來的」這種無用的想法;但做為一個宮妃,失去一個位極親王的兒子,她身上的光環無疑會黯淡不少,權勢利益相關,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只怕要低看永和宮了。
  「娘娘……」陳嬤嬤訥訥無言,她一個奴才自比德妃看得清,近幾年,皇上來永和宮雖沒明顯減少,但留宿的日子確實少了。皇上老當益壯,近些年受寵的幾位漢妃也有阿哥誕生,榮德宜惠幾妃不過憑著成年兒子得了尊榮又掌宮務得了權勢罷了,皇上願來那是看著往日情份給予體面,皇上不來,那就不是簡簡單單的失寵了。
  見陳嬤嬤這模樣,德妃心裡更是沒底,自己太疏忽了,竟沒察覺皇上的疏遠……到底是哪裡出了紕漏?!思及前段時間在慈寧宮被太后訓斥、禁足,她倏地直起身,就是那個時候,明明不是她的錯——就算有錯也只是小錯,對一個妃來講,真不算什麼——如今想來,那是設下的局啊……如果是為著今日之事,那即是太后跟皇上是早在防著她了?若是為著老四是她親子怕她反對更改下牒而防著那還好,若另有緣故……她微顫著又躺下,半瞇著眼,細細地濾著近年皇上來永和宮的情景,琢磨著是哪裡出了差錯。
  儘管在永和宮得知有賈王史薛這麼一批隱在暗處的勢力,但回了貝子府的十四阿哥仍是一肚子不甘的郁氣。說實在的,年齡愈長他愈覺得德妃愈失了年輕時的忍耐,一個雍親王的側福晉不過長得好了些生的兒子時辰巧了些有必要這麼緊張嗎,直正的主要對手是四哥,只要四哥在朝堂上不倒,他的後院還不是隨時可以充裕?
  現在好了,他成了嫡子、嫡子!
  「去查!給我查,為什麼皇阿瑪會突然想給四哥更改玉牒!」回到貝子府的十四阿哥首先便下了一個跟其他兄弟同樣的命令。本來一個雍親王就夠他追的了,現在又來一個嫡出身份……
  可還未等他們查出個卯寅來,乾清宮的康熙就下旨詔修《御制律呂正義》、《歷象考成》、《數理精蘊》諸書,皇三子胤祉奉命到熱河避暑山莊設立纂修館,負責修書。
  ——這是三本關於音樂、曆法和數學方面的著作,都是古代科技史上的重要文獻,康熙在天文曆法和數學方面頗有造詣,《歷象考成》這本書是康熙親撰的初稿,《數理精蘊》在編纂過程中也經過了康熙的指導,不過負責編纂修書的三阿哥胤祉也確實是所有阿哥裡文學素養最高、學術也搞得最好的,只有他繼承了康熙在學術方面的興趣和能力。
  三阿哥默默地秉遵旨意,他也不是傻子自是知道了皇父此舉背後的深意,皇父終於在他們這些兄弟裡選了四弟做為繼承他大位的人。人選既定,他這個做哥哥的自是要讓路,那還有什麼比修書更好的呢,既避其鋒芒表示自己不爭之意又能在文治上有所建樹穩固自己的地位……皇父也算是為他算計周全了。
  自此,胤祉一心撲在這上面,為了修好《歷象考成》這部新曆法,還特意派人到廣東、雲南、四川、浙江等地去實地測量日影等,以取得第一手的數據,於政務上就鬆懈了許多,康熙也不以為意,這本來就是他所樂見的。
  當然,他以後的成就也不止於這三本書,而是編纂《古今圖書集成》。《古今圖書集成》是繼明朝《永樂大典》之後的大型叢書,由胤祉領導翰林陳夢雷等人歷時十數年完成。
  在這裡,他順利完成了他的夢想,不像歷史上的,在最後一刻被奪走勝利果實,當成雍乾兩代皇帝的文治象徵。這個我們就不贅述了,且先說其他有意爭儲的皇阿哥聽到這個旨意後的反應。
  八阿哥苦笑沉默,連向來受皇父寵愛的三哥都被遣開了,還有什麼不明瞭的?自己自一廢太子後過得更是憋屈,不受皇你待見,那些見風轉舵的早另尋了主子,而堅持看好自己的卻無不遭到皇父打壓、捋職……只是沒想到,連自己看好的老十四也沒希望。以後的路該怎麼走?爭,還是不爭?
  「我不服!憑什麼!?」十四阿哥卻忍不住將桌子踢翻在地,恨得牙根發疼,一時又無可奈何。
  他害怕的就是這一天,所有的兄弟裡,他最忌憚的就是這個四哥,論能才幹他自認不輸於哪個兄弟,論出身,他額娘也是深得皇父寵信的德妃,而且他年青,有的是時間經營,有的是時間追上他們的步伐……你看,時間不就讓壓在他們這些兄弟頭頂的太子二哥廢了?時間不是讓最受皇父寵愛的十三哥如今倍受冷落了?
  可是這當會兒怎麼讓四哥成了嫡子?!他不畏懼嫡子,是人都有弱點,只要他有弱點,只要他沒有受寵的母妃在宮中給予庇護,早晚都會讓他們這些野心勃勃的兄弟拉下馬來……他怕的是嫡子的名份加上四哥這個人。
  四哥這個人,從小就道貌岸然得令人討厭,哪個阿哥不愛玩?偏偏逮到機會就來管自己、訓自己,他以為他是誰,皇阿瑪和額娘都沒這麼管他。隨著年紀增長他倒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了,但又如何,同胞兄弟,一個自出生就抱給皇后當養子受盡寵愛……既然這樣,為何又回來跟他爭額娘?額娘是他一個人的。而且小時候種下的烙印太過強勁,他依舊看不慣他行事不錯規矩、不講情面。
  這個四哥心志之堅毅別說以前的廢太子無法比,連其他的皇子阿哥也難望其項背,這樣的人和身份,只稍拖上幾年,他們這些年紀小的、名份上不及的阿哥就完全沒了機會。
  如今皇父更不給他們機會,除去圈禁的大哥和廢太子二哥,做為最年長的皇子,素得皇父喜愛寵信的三哥也給四哥讓路了……
  「爺,您這是生的哪門子氣?」
  自那日從乾清宮聽宣回來,十四福晉完顏氏心裡也很不舒服,她向來愛拔尖,當初使計從鶴蘭手裡奪了十四嫡福晉的名額就一路風光,妯娌裡,當初的四福晉賢惠名聲在外到了德妃娘娘面前還不是不能壓了她去,如今她倒要低那個半路來的側福晉一頭……想到鈕祜祿氏那秀麗絕俗的姿容,那渾若天成的清逸氣質,自己站在旁邊倒像是庸脂俗粉堆砌的,手腳放哪裡都不自在,讓人惱恨不已。
  十四阿哥則自時疫好了之後性子更加喜怒不定,那些狐媚妖嬈的,見他心情好就上前奉承邀寵,心情不好卻讓人來通知自己這個嫡福晉……真是躲也躲不了。
  「滾開!」十四福晉被他一掃,踉嚙蹌著倒退了幾步,見他面色猙獰,眼底泛著噬人的紅光,駭得再也不敢近前。
  聽到十四阿哥回府趕著上前表現自己貼心的舒舒覺羅氏、伊爾根覺羅氏剛進屋就碰上這麼個情形,不由愣住,爺正在氣頭上,這會兒不著頭腦地上趕著往前湊不是找罵是什麼?那可不是個體貼人的主,而且還倒霉地碰到嫡福晉被爺掃面子……最近請安也要小心些了。
  兩人進退不能地杵在門口,餘怒未消的十四阿哥虎目一掃,剛好看到,指著伊爾根覺羅氏罵道:「還出來幹什麼?滾回你的院子去,一點用處都沒有……還說跟簡親王福晉是手帕交,一點消息都沒套出來……」
  當著福晉和舒舒覺羅氏的面,丹珠面色一白,珠淚在眼眶滾了滾,匆匆行禮退出了屋子,留了二人在裡面繼續承受十四阿哥的怒火。  

110、誰的悠閒生活(上) ...
  胤禛的心情遠比他面上反映出來的複雜得多。他是有意將此事捅給康熙知道,可他沒想到康熙當機立斷至此,單獨一人靜坐時還有在做夢的感覺——真的,上一輩子被生母所迫的苦恨壓得他喘不過氣時他就常想,為什麼他的生母是德妃不是孝懿皇后不是其她嬪妃?
  這一世,那時的想法成了現實,他卻深疑身在夢中。
  ……這樣也好。
  四處受敵他不怕,什麼樣的境況他都能殺出一條路來,況且這一世經過他的經營,宗親、臣工對他的印象雖不親近,卻也良好,特別是那些有才、為民之士對他推行分區良種種植所取得的成績大為讚賞頌揚,對如今由他提出、康熙數據收集分析後試著推行的稅改制度也多有支持……政治上,他越發地得心應手游刃有餘。他內心最感棘手的還是他的生母德妃,這輩子登極不用再像上輩子一樣處於孝與不孝、進退兩難的窘迫處境,他實是鬆了口氣的,不知是否真的天性冷血,對她,他真的再起不了一絲溫情。
  他曾經那麼渴盼的母親。
  「爺。」蘇宜爾哈沏了杯茶走到他身邊遞給他,在他身邊坐下,同望著在水波中游擺的魚兒,清清淡淡絲絲繚繚的桂花隨著香風飄落水中被不時躍起的魚兒銜吃入肚……
  「蘇宜爾哈,以後可要小心了,爺現在可成了眾矢之的了。」他接過茶,一朵淡黃色的桂花飄落在上面,輕輕地漾著,他心中動了動,連茶帶花一口入肚。舒暢地吐了口氣,小蓮花泡茶的手藝也愈發見好了……這些年,也不見她怎麼練習,可是無論是寫字、刺繡、繪畫、彈琴……乃至烹飪,她的的進步明顯得讓人想忽略也不成。
  蘇宜爾哈抿著嘴笑了笑:「我的多栽軒至少能保證無事,倒是松柏院,爺才要多派些人護著。」至於其他院落,雍親王府有多少力量保護就用多少唄,她才不打包票。
  他一愣,隨即笑出聲來,聲音低低沉沉,像醇香的美酒,香味勾撩人心。蘇宜爾哈臉紅地嗔看著他,「笑什麼?」清雋的臉上修眉微揚,狹長的眼睛微微彎,眼尾微翹,紅潤有型的薄唇綻開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他笑意微揚的各種表情她看過不少,但如此開心純粹的笑容卻是少見,一時有些驚艷。
  見她癡愣愣地嘴唇微張,他笑意更深,俯身在她唇上親了一下:「沒什麼,就是覺得蘇宜爾哈很可愛。」其實他的兄弟們要是聰明的也不會趕在這時候動手,那只會讓皇父更加反感。
  要說皇家的人,醜人是沒有的,有的相貌遺傳了父母優點的俊男美女,但也有沒遺傳到好的相貌普通,但都有一身居移氣養移體的矜貴氣質,有些人會打扮六分美能襯出八九分,有些人較沒品味,但也不會出格到哪裡去,她每出門或遇重大場合最喜歡的便是看美色(沒辦法,太無聊了),如今竟看著在諸皇阿哥裡相貌只是中上的四阿哥失神還被當場抓包,實在有負她閱美無數的眼睛……聽他這麼講,就衝口接道:「可憐沒人愛。」
  他忍不住又笑,末了凝著她的眼,「怎麼會沒人愛,很多人愛你,蘇宜爾哈。」拉近她,吻吻,再吻,愈吻愈深……
  「阿瑪、額娘。」
  兩人迅速分開,尷尬地看向站在一邊的小豆芽冰雅。這孩子長到四歲了,都還一副肢條纖瘦的模樣,這讓努力餵她吃食的蘇宜爾哈很擔心,直歎元壽小時候總是圓滾滾的(現在也很有肉),冰雅卻怎麼也喂不胖。
  「你們在做什麼?親親嗎?」嘴巴對嘴巴?
  對著女兒好奇無偽的鳳眼,蘇宜爾哈臉頰紅燒地用手撞了撞領導大人,示意他解決。「女兒,你來。」他咳了咳,一邊冷冷地掃了遠處哭喪著臉的蘇培盛一眼,真是沒眼色的東西,也不知道阻止一下……
  蘇培盛欲哭無淚地瞅了瞅身邊努力想讓自己消失珠嬤嬤心道,這小格格也是阻得了的麼,小臉兒一端,自己就不敢違她的意呀,真不讓她過去,她惱起來,主子爺怪罪的還不是自己?!
  蘇宜爾哈無奈,朝冰雅招了招手:「冰雅寶貝過來。」
  冰雅衝進二人中間,左看看右看看,這才放心地笑了笑,剛才阿瑪跟額娘在親親,她覺得自己好像是多餘的……可自己怎麼會是多餘的?是因為自己沒有親嘴嘴嗎?
  「阿瑪,冰雅也要親嘴嘴。」她指著自己粉嫩嫩的小嘴。
  胤禛尷尬地看了看偷笑的蘇宜爾哈,低頭在女兒的頰上親了一下,道:「只有夫妻才能親嘴嘴,其他親近的人只能親臉頰,不過七歲後也不能親了。」
  「可是額娘親過冰雅嘴嘴,也親過哥哥嘴嘴。」騙小孩!
  呃,胤禛瞪了蘇宜爾哈一眼,「你額娘錯了,冰雅以後不要給她親。」
  「哪裡有錯?」蘇宜爾哈不滿地反駁,她可不願意以後沒有小包子啃,對著一臉迷惑的小冰雅道:「額娘是不一樣的,額娘想怎麼親她的兒女就怎麼親,這是母愛的表現。」
  冰雅似懂非懂地瞅著兩人,模樣可愛透了。蘇宜爾哈抱著她狠狠地親了一下她嫩嫩的小臉頰。
  胤禛抱過女兒,逗她:「怎麼沒跟弟弟一起玩兒?」幾個月大的弘晨長得白嫩嫩圓嘟嘟,手腳跟藕節似的,小屁屁墩實墩實的很有肉,神奇的是他不但生日跟康熙是同一天,連五官都有六分相似,就是圓了點肉了點,呵呵。冰雅每天最愛跟他玩拉手拉腳遊戲,小傢伙一見姐姐也是樂呵呵的,手舞足蹈,格外興奮。
  「弟弟睡覺。」冰雅睜著胖胖的鳳眼說道,「『白娘子』也有小寶寶了。」所以她很無聊。
  「阿瑪教你寫字好不好?」算算女兒虛歲四歲,雖然看起來纖弱,但身體很健康,又聰慧伶俐,可以開始正式啟蒙了。
  冰雅點了點頭,「好。」
  「那冰雅以後每天都能堅持練字嗎?」
  「冰雅會堅持。」她已經能認很多字了,可是還不會寫呢,哥哥就會寫很多字,阿瑪也說哥哥的字寫得很好。
  「你們去書房練吧,我去廚房看看,做幾個菜。」跟女兒相處,也有助於領導舒解心情,蘇宜爾哈想了想還是繼續自己的美食攻略,她雖然能感應到他的情緒,但開解人……真的不算是好手。況且,領導大人是重生的,很多事應該早有心理準備,一些歷史細節的改變也不過是觸動他的心弦,動搖心志什麼的還談不上。
  於是三個人手拉拉往回走,到大屋前分手。
  晚膳的時候跟著弘曄一起過來多栽軒的還有弘□。六阿哥弘□在前段時間胤禛休假時帶著他們兄弟幾個在多栽軒摘櫻桃、到郊外騎馬後就一改以前見胤禛就畏懼的模樣,現在雖然還有些怯怯的,但眼神中的崇拜孺慕是遮掩不了的,常常一下學就跟著弘曄到多栽軒,希望能靠近阿瑪一些。
  雖然不是自己的孩,模樣長相也沒有弘曄可愛俊美,但那無辜單純的濕漉漉的看領導就像看天神似的眼睛還是讓蘇宜爾哈覺得很萌……總不能將孩子趕出去吧?幸好這孩子是住在松柏院的,不然依他母親宋氏那防人防得跟什麼似的心態怎麼放得下心讓他過來?
  兩個大人三個小孩吃了豐盛的一餐,完了頂著鼓鼓的小肚子在院子裡散步。院裡瓜果多,一些櫻桃尚掛在樹上未摘,成排的桃林已經傳來陣陣誘人的芳香,一眼望去,粉粉的桃子個頂個地掛在枝葉下,蘇宜爾哈道:「桃子進了八月也可以摘了……這樣,弘曄,你去下帖子,邀幾個堂哥堂姐來多栽軒幫忙摘桃子吧,記得也給黛玉靖玉兩人帖子啊,好久沒見他們姐弟倆了。」
  「好啊。」弘曄很高興地瞅了那一個個色澤艷麗、需要他兩隻手才捧得住的桃子說道:「還要請十八叔。」
  「你自己拿主意,到時摘一些送給你皇瑪法和烏庫瑪嬤吃……」
  「嗯。」
  接下來胤禛著實在雍親王府過了段悠閒的日子,不過相對的,朝堂上並不平靜,大臣和皇阿哥們也有些拎不清康熙到底在想什麼了。一切的情形似乎回到了康熙二十幾年時期,朝中有太子,而成年的阿哥也開始參與政事嶄露頭角。
  康熙下放權利給諸位皇阿哥,不但十四阿哥回了古北口練兵,連被冷了幾年的十三阿哥也被扔到了豐台大營,而七阿哥、十阿哥和十二阿哥也分理了正黃、正白、正藍滿蒙漢三旗事務。十五阿哥身體不好被象徵性地放到了禮部,十六阿哥調到內務府襄管事務,十七阿哥則放到戶部跟著四阿哥學習。八阿哥依然待在吏部,九阿哥則被康熙直接調到稅改團隊裡去了,他不是一向對數字金錢感興趣嗎,這也算人盡其才。
  不過諸位皇阿哥並不敢妄動,因為康熙再次嚴令大臣結交皇子,若被抓到立時革職。他言出必行,有幾個自以為行事隱密的大臣很快被當成了敬「猴」的「雞」給處理了,實在地震懾了百官。
  當然,動心思的人也少,必竟經過了前些年的儲爭風波,大家都很明白了康熙的心思,立誰為儲是他作為皇帝的事,絕不許旁人干涉。國無二主,但有他在的一日,也不許官員結黨,妄想擁護皇子爭儲立功。
  進入八月後胤禛的悠閒生活正式宣告結束,康熙輕易不讓他領差事而是將他帶在身邊將大量的政務交與他處理,甚至一些不緊要的奏折也讓他批示,他自己則在關鍵時候給予指導。
  胤禛深知一個帝王的忌諱,此刻的他雖無太子之名卻有當年太子參政之實,還猶有過之,他的生活言行依舊,甚至更加地低調平實,重要一點的政事必奏示康熙決不自作主張。日常生活對康熙和太后的孝心不改,對府中妻妾兒女也依舊照顧指導,他的這種態度很得康熙欣賞,心下也很欣慰,覺得四阿哥果然是一個不為權勢利益失去自我、一心為大清辦實事的人。
  他的這種態度及周密謹慎的行事,連想要抓他錯腳的政敵也自歎弗如,無處下手,只能按耐心思,靜觀其變。
    

111、誰的悠閒生活?(下) ...  
  因著大部分的政務扔給了雍親王處理,康熙過上了從未有過的悠閒生活,這跟四十七年起就勞心勞力的生活相比簡直可比神仙了。
  這天,他還興致高昂地帶了皇太后出宮,輕車簡從地跟在胤祄身後一起到了多栽軒,嚇了蘇宜爾哈好大一跳。
  「好了,你不要緊張,看這些孩子難得這麼高興,就讓我跟玄燁當一天普通人家的瑪法和烏庫瑪嬤,可別讓規矩拘了他們。」皇太后很是高興地說,她沒來過雍親王府,不知道原來一個院子能種這多多的疏菜瓜果的,便讓蘇宜爾哈陪她走了一圈。
  這時節的桃、西瓜、葡萄……都已結果,而多栽軒因為蘇宜爾哈常澆空間水的緣故,結果比普通的果樹早,結果期又長,便使得所有這個季節的水果都有熟到可以採摘立吃的,又有還小小個青澀模樣的,種類豐富,卻不會一下都成熟導致吃不完。
  太后很有興趣地問了又問,多栽軒種的蔬菜瓜果她很多都吃過,卻沒見過它們在地裡生長時的模樣,很是新鮮。
  「您坐,喝杯茶歇歇。」康熙拿著釣魚桿在池塘邊奮戰,蘇宜爾哈早命人在桂花樹下的石桌上擺了茶具炭爐泡茶,又將昨日從莊子裡運來的其他水果——荔枝、龍眼、火龍果等各拿了一框出來放在旁邊,任人取食。
  太后接過茶,茶香清冽,輕輕啜了一口,滿口生香,沁心潤脾,不由驚訝地問:「這是什麼茶?」瞟向泡茶的小姑娘,又是一陣驚異,這小姑娘長得很是俊美啊,明媚鮮妍如嬌花照水,偏又有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氣質,看起來不似小家子出來的,可是自己的曾孫女裡似乎也沒這麼個人……
  「這茶葉是臣妾自己炒制的,不是什麼名茶。」蘇宜爾哈替太后剝了個火龍果,見太后瞅著黛玉直瞧便介紹道:「這是翰林院掌管學士林如海大人的千金,臣妾很喜歡就常接她們姐弟過府來玩兒。」
  「臣女林黛玉給太后請安,太后吉祥。」林黛玉這才上前請安。
  太后對她不驕不躁規規矩矩的模樣很是喜歡,雖然外型有些似當年的董鄂,氣質卻清純嫻靜了許多,也更淡泊通透。「起吧,今兒沒那麼多規矩,你泡的茶很好。」
  「是側福晉的茶好。」林黛玉可不敢居功。
  「格格慢點跑——」小冰雅挎著小竹籃,竹籃裡放著兩個大大的桃子,邁著小腿兒顛顛地跑了過來。珠嬤嬤小心地護在她身後,幾次要替她拿過籃子都被她閃過。
  「怎麼跑得這麼急?」蘇宜爾哈彎著身子問,拿出帕子給她拭了拭臉蛋上的灰塵。冰雅勻了下氣,舉著小籃子對她說道:「這個,給烏庫瑪嬤和瑪法,好吃。」
  「我們冰雅真孝順!」太后歡喜地接過竹籃,聞著散發出來的誘人果香,遞給一旁的慶嬤嬤道:「切一個開來,給玄燁送去。」
  「黛玉姐姐,你怎麼不去摘桃子?」冰雅看到黛玉,走到了她面前仰著小臉蛋,睜烏亮烏亮的眼睛問,「剛才十八叔還在問靖玉弟弟怎麼不見你呢。」
  林黛玉臉一紅,她已經八歲了,自是要避著些,能來多栽軒她已經很開心了。若不是賈府又派人要接她過去住,她又不想整天對著那個銜玉的表哥,她還遲疑著要不要來雍親王府呢——經常來雍親王府不去賈府,免不了那些親戚明裡暗裡說自己攀龍附鳳看不起外祖家,再者,自己已八歲,再跟十八阿哥還有那些皇孫阿哥們處也不適宜了……
  林如海身上有一股其他讀書人所沒有的灑脫,雖長居江南,對女兒卻沒有像其他漢家閨秀一般要求「女子無才便是德」也沒有讓她裹小腳等等,他幾乎是當她兒子般教養的,直到林賈氏死去,賈老太君要將黛玉接過去住(美名曰「教養」)他才驀然省覺他的女兒是需要一個女性長輩教導、也需要學些女子該學的管家理事或女紅的……當然,這樣的林黛玉受林如海影響,本身對一些世俗禮教便不大注意,直到在雍親王府居住,又有了教養嬤嬤才慢慢有了認識。
  蘇宜爾哈也沒想將她教養成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動則《女訓》《女則》的樣板閨秀,雖然教導黛玉世俗禮教規矩,卻不拘著她的天性,滿族兒女嘛還是開朗、大方、爽利些好……黛玉今天之所以放著弟弟跟著弘曄他們去玩自己卻跟在蘇宜爾哈等長輩身邊侍候,實在是前些時候住賈府時表哥寶玉太過不講究,教養嬤嬤每日耳聽命提的一半結果,另一半則是來自於十八阿哥,一種莫名的感覺,使她下意識地覺得應該拉開距離。
  「我想跟側福晉說說,去看一看義母呢。」黛玉淺笑。
  蘇宜爾哈點了點頭,「應該的。」轉頭對身邊的翠竹道:「你陪著林姑娘去福晉那兒一趟,記得帶些桃子過去。」小冰雅也跟著額娘點了點小腦袋,有點想跟去,不過看了看坐在旁邊一臉慈愛的烏庫瑪嬤和在池塘邊釣魚的瑪法到底還是留了下來。
  「是。」翠竹行禮應了一聲。
  「去看看就回,反正要在府裡住些日子,有你盡孝心的時候。」蘇宜爾哈對黛玉說道。黛玉輕點了下頭,對太后行了禮:「請恕臣女告退。」
  太后含笑點了點頭,對她並未因自己的身份而一個勁兒在自己身邊奉承而多了些好感,覺得林黛玉跟小冰雅站在一起,兩人就跟觀音菩薩跟前的玉女般,鍾靈毓秀,實在可人。
  林黛玉沒想到自己還是要到桃林那兒,不過她也想親自摘幾個桃子——雖然是借花獻佛,但也要盡點心意。「青鷺,你到漪蘭院將我準備給義母的禮取來。」這次過來雍親王府她也給眾人備了禮,還放在漪蘭院沒動呢。
  「是。」青鷺匆匆去了。
  「怎麼老四福晉成了小姑娘義母了?」太后問。
  蘇宜爾哈將林家的情況說了一遍,道:「這不是怕林姑娘沒個女性長輩教導以後不好說親麼。」
  太后聽了很是贊同:「世俗對女子要求甚多,應該的。」也沒繼續多談,轉而逗起小冰雅來,問她每天做什麼,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小冰雅有問就有答,很是認真,太后覺得這個曾孫女相貌可以說是所有曾孫女中最清麗脫俗的了,表情卻太不豐富,情緒起伏也不像其他三、四歲的小孩明顯,極肖似現在的四阿哥,不由有些納悶地問蘇宜爾哈:「冰雅是不是跟老四相處得久了?」
  領導大人的性子是後天養成的,冰雅性子淡卻是天生的啊,她也很納悶呢。蘇宜爾哈尷尬地笑笑,「跟她阿瑪沒關係,這丫頭性子生來如此,現在比以前好多了,更小的時候連話都不喜歡說呢。」害得她天天趴小丫頭床頭給她講故事,講科普……使足了勁逗她說話,就怕小丫頭自閉,或學話晚了遭來閒言閒語。
  「弟弟也很像瑪法啊,冰雅像阿瑪有什麼不對?」小娃兒端著張淡然的臉蛋認真問話的模樣兒還是很逗的,太后笑著問:「弟弟?那個跟玄燁同天生日的阿哥?」
  「是。」
  「真的很像朕?那可要好好瞧瞧。」康熙提著個小木桶,小半桶水裡有兩尾魚兒正騰得歡,怪不得他面帶得色,這還不到一個時辰呢,難道魚兒上鉤也是看人的?「來,拿去加菜,順便讓人將弘晨抱來,朕和太后瞅瞅。」
  他在池塘邊,喝著李德全遞來的茶,吃著甜美多汁的水果,看著兒孫們提著小竹籃在另一邊的桃林裡歡快地摘著桃子,等著魚兒上鉤……突然間就覺得自己有點傻,早點培養個繼承人將擔子一扔,自己還用去頭疼那些臭小子爭來爭去麼?
  不過,他歎了口氣,也沒辦法,祖宗的基業、大清的江山怎麼能隨便交付人呢,太子雖有過令自己驕傲的時候,但自己內心深處始終是不信任的吧,就是現在,自己也擔心老四不夠成熟老練,壓不住他的兄弟……
  哎,偷得浮生半日閒啊,再操心幾年吧。
  「是。」蘇宜爾哈接過小木桶,看著裡面活蹦亂跳的魚,心想,還是得下廚啊,本來今天是想交給秋實來著……沒想到康熙和太后會來。
  「瑪法,吃龍眼。」冰雅將自己喜歡吃的龍眼獻上,還是剝好的。
  龍眼皮剝得很乾淨,一點都沒割破晶瑩的果肉。康熙笑著接過:「冰雅好乖,龍眼讓下人剝就好了,小心手疼。」
  「額娘說,想吃就自己剝。」冰雅回道,「冰雅可以自己剝。」說著又剝了一個遞給太后,「烏庫瑪嬤,您也吃。」
  「好乖。」太后也笑瞇瞇地吃了。「好了,烏庫瑪嬤也可以自己剝著吃……」
  康熙一怔,隨即笑了開來。「對,我們剝給自己吃,哈哈。」
  ……
  被奶嬤嬤抱來的弘晨那胖乎乎的可愛模樣幾乎立即征服了太后,雖然長相方面他不如弘曄和冰雅俊美,可那與康熙一模一樣的細長眼兒、挺直的鼻子、薄唇……卻給他加了不少分。「玄燁,你看他,笑起來更像……」太后抱著都捨不得放手了,真想抱回宮裡養啊。
  「很像嗎?」康熙屈著手指戳了戳小弘晨的嫩嫩的包子臉,卻被他揮著的小手抓住,拉著往自己的嘴裡啃……
  「當然了,你小時候在姑祖母那兒我沒少抱呢。」康熙生下來沒多久就被當時的孝莊太后抱到身邊撫養,她因常常到姑姑身邊侍奉,也跟著逗過小時候的康熙,深宮寂寥因而對小小的他投注了不少關愛。
  「母后,要不將弘晨抱到宮裡養?」
  太后頓了下,搖頭道:「還是算了,我現在年紀大了,精力不如以前,就是養也養不了幾年,何必讓這孩子小小就離了母親,與家人生疏呢。」
  康熙沉默,即便感情疏了些也還有骨血天性,如宜妃與胤祺,如庶妃萬琉哈氏與胤祹……像德妃那般的實在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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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康熙對待百官的寬仁不同,雍親王胤禛比較注重官員的實幹,經過了一段時間的適應後朝中百官有人覺得這樣的主子好伺候,人人平等,有付出就有收穫,也不用整天琢磨著上司的喜好怎麼拍馬奉迎了……當然了,破格提拔的人是有的,但大部份的人還是靠著資歷和政績提升,沒什麼好怨。
  也有一些不平的,習慣了拿錢財和美人開路、靠關係祖蔭混官場的,覺得處處不如意,小心謹慎得跟坐牢似的……免不了聚在一起說道幾句,想著什麼法子能雍親王換成跟皇帝一樣賢仁的八貝勒就好了……
  這些人的想法胤禛心知肚明,不過只要他們不犯大錯他還看著康熙的面容忍他們的存在,畢竟現在的他比上輩子更清楚「水至清則無魚」「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但他們不滿足地勾結其他人拖延政令、給他下絆子,他也不會客氣,朝堂上的御史彈劾的奏章罪證很快就會雪片般飛擲到他們面前……自動點的提前回家養老,不死心的只能請你往流放NN千里的目的地走一趟了。
  而康熙則親自領頭推行的稅改制度也開始平穩過渡,出現了好的發展。阻力,是有的,畢竟哪個勳貴官員底下沒有莊子鋪面?多收商賈的稅就是多割他們的肉,事關利益怎麼可能不反對?但這些對康熙來說是小事,拉一個打一個的策略運用得爐火純青,那些官員無法整體一心,又不是真的願意死諫,兩三下就被化解。
  眼見著國庫的銀兩一天比一天多,康熙笑得那個滿足啊,終於有點體會胤□對商賈之事為何如此喜愛了,那也是種成就感。
  大清進入了一個相對平穩發展的階段。
  
作者有話要說:姑祖母,這個滿語是怎麼叫的?汗,大家姑且看著吧~~~~~
感謝幾位親的捉蟲:)
感謝很多親的投票,雖然魚魚沒有時間將名單整理出來,不過封面的一角常常有看到哦:)謝謝!!!  

112、慈不掌「兵」 ...
  時間轉眼飛過兩年。
  這兩年,十四阿哥入主兵部,一心在古北口練兵,漸漸發展出屬於自己的勢力,完全一顆冉冉上升的政治明星姿態。
  同樣在豐台大營的十三阿哥則沉默而低調,練兵的生涯及幾年來喝著四阿哥常常遣人送過去的果酒——蘇宜爾哈放有火焰菇的孢子和離光紫焰草泡的酒,使得他的身體強健不已,而這種有著各種果子的溫補效果又有著烈焰般口感的酒也使得他的酒量直線上升,心底的郁氣消散不少,經常與十三福晉有來往的蘇宜爾哈心想,這裡的怡親王應該不會再像歷史上那樣早逝了。
  讓蘇宜爾哈更覺得可樂的是德妃,一個親王兒子被改了玉牒記到早逝的皇后名下成為嫡子並沒有使得她在宮中的影響力大增,反而削弱不少。這要怪她,不管真心痛也好假心痛也罷,改了玉牒的雍親王對她的態度沒有什麼變化,有好吃的好用的,但有孝敬總少不了她的那份,可惜雍親王願意維持表面的和諧她卻連表面的功夫都不願再裝,對雍親王府的人(還有常進宮的蘇宜爾哈)很是冷淡——彷彿想向如今的四阿哥表明,我並不稀罕你這個兒子……
  她的這種姿態沒擺多久,太后和康熙分別發了話,以後當德妃是普通的母妃不用特別對待。
  這話一下,原來還在觀望的嬪妃太監宮女們明白了,這德妃真真只剩一個十四阿哥了!
  ——這導致德妃在宮中影響力直線下降,雖然身居妃位,依舊掌著部份宮務,但她的「唯一」的兒子十四阿哥如今不過一個貝子,說高不高說低不低,相比老對手宜妃,兩個兒子一個親王一個貝子,實在沒得瞧,雖然十四阿哥眼看著很受皇上、朝臣看重,但那也只是態度,受皇上看重寵愛的皇子多了,終究怎樣還是要看實際到手的權利。
  宜妃跟德妃在宮中爭寵爭權爭了二十幾年,終於完完全全地佔了上風,不論是明譏暗諷還是含沙射影指桑說槐,總之怎麼能打擊德妃她就怎麼做,直恨得德妃牙根發疼,夜裡無法成眠。更可怕的是,自從四阿哥更改玉牒記到孝懿皇后名下後康熙不但對她沒有絲毫憐惜安慰之意,反而對她疏淡的厲害,儘管沒有明著說出來,也沒有旨意降她的位份,但德妃卻有那種直覺——可能是人一旦有了危機感,直覺就會變得愈發敏銳,呃,也可以說是神經質,但不能否認,德妃她真的有了這種感覺,於是,在太后和康熙對四阿哥和蘇宜爾哈發了話後(其實在乾清宮宣旨更改玉牒時康熙已有說過一次),真的安靜了下來,完全回到二十幾年前安逸守已的狀態。
  太后自從在多栽軒見了冰雅和黛玉,很是喜歡,常常讓蘇宜爾哈帶她們進宮說話。冰雅還常常被留在宮裡小住,蘇宜爾哈知道女兒表面上乖巧、別人問什麼說什麼、別人說什麼信什麼的模樣,其實內心很有自己的主意也很聰明,在開始時對她進行了一番關於「宮斗」交流,告訴她要諸事小心不要亂走之後,很是擔心了一陣,直到她回了府,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小模樣才徹底放了心。
  不過為防再次被召進宮留下陪兩位老人家,蘇宜爾哈也加緊了對女兒醫藥方面的知識教育,相對於表面上的喜惡為難,暗地裡下藥等手段更可怕,完全讓人防不勝防。
  對很多皇阿哥來講,這兩年是大展拳腳的兩年,也是潛心發展的兩年,只有八阿哥,他的霉運似乎從一廢太子受百官推薦的鼎盛之後就揮之不去。
  自五十一年二廢太子他冀望康熙為他平反沒成——康熙既二廢太子即說明當時復立太子是錯的,那他當時受百官推舉的連累也應該得到平反。十一月,康熙前往熱河打獵,他因當時是生母良妃的二週年忌辰所以沒隨著去反而單獨去祭奠已故的母親。完了,他住在城北的湯泉,沒有去康熙的行宮請安,卻派太監送了康熙兩隻垂死的老鷹,並說他即將回京。
  這件事在歷史上就是個謎團,沒想到這裡沒被蝴蝶掉。
  八阿哥不去給康熙請安並隨同回京已經不太正常,又何必給老父親送兩隻奄奄將斃的老鷹呢?難道八阿哥是因被斥責而意氣用事,破罐子破摔,有意諷刺康熙?或者這是其他競爭者的陰謀詭計,這老鷹開始不是奄奄將斃而是在送的途中被人動了手腳?抑或這根本就是康熙借此機會大做文章,以徹底斷絕他的太子夢?
  總而言之,這件事情太讓人費解了。
  蘇宜爾哈對這件歷史謎團很感興趣,多少年後的網絡上八八黨們為此喊冤,逮誰便將下黑手的帽子扣誰頭上,領導大人和十四阿哥是「帽子」最多的。
  在上輩子胤禛就對這事猜疑不已,他曾懷疑是老十四動的手腳,因為這事過後他得益頗多,但這一世他小心察探,卻發現這根本是皇父一手導的戲。他想借此機會完全打散「八王黨」的爭儲信心,以使其瓦解。
  不擊潰「八王黨」,哪個繼任者上台都難以施展拳腳,八阿哥胤祀攏絡人心的手段太高。
  康熙震怒萬分,當然,很多話他沒有罵得像歷史上那麼難聽,但也很絕情了。隨後,他又命人將八阿哥的奶公雅齊布捉拿正法——這人本來是被充發邊地的,卻仗著八阿哥胤祀的勢力潛藏京城——這誰不知道啊,本來去了邊地尚可保住性命,現在卻被康熙提出來「殺雞給猴看」,倒霉的。
  胤禛對事件的重演沒有任何想法,就當看戲解乏。
  蘇宜爾哈說得好啊,「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隊友」,這老八能力是有的,可惜有時腦袋犯渾,得意忘形,所拉攏借助的人又實在良莠不齊,殊不知千里之堤毀於蚊穴……
  ——這人又板著張冷臉,在腦海裡喋喋不休了。
  旁邊的蘇宜爾哈忍不住腹誹,多年的相處再加上非凡的觀察力和感應能力使得她對他越來越瞭解了,典型的表裡不一腹黑男啊。不過他骨子裡對人對物對事的那種分明的愛憎喜惡還是很讓她欣賞的,覺得是一種另類的純粹。
  兩人當觀眾當得很HAAPY,完全沒想到另一位觀眾——十四阿哥卻很心焦。因為這件事拖到五十四年正月,康熙說八阿哥胤祀「行止卑污,凡應行走處俱懶惰不赴」,停了他本人及屬官俸銀俸米、執事人等銀米。到十一月,又將胤祀侍讀何焯的翰林院編修職位和進士、舉人功名盡行革除。
  而何焯在被鎖拿抄家時,一封信落入康熙手中。這是何焯當年回老家處理喪事,八阿哥寫給他的信,說他寄養在府中的女兒很好,信的結尾處說:「先生要著實節哀,保重身子,思將來上報皇恩。」
  康熙覺得八阿哥信上的「將來上報皇恩」是把自己比作「未來的皇帝」,很是生氣,覺得自己對八阿哥的猜疑都是正確的,他當年既敢覓人謀殺二阿哥(太子)就未必不想殺自己……
  ——愛新覺羅家的男人都很會聯想,就蘇宜爾哈看來,即便爭儲爭得熱火朝天,康熙的那些兒子打心底深處還是很敬愛他這個父親的。
  八阿哥胤祀爭儲希望至此完全破滅,「八王黨」也漸漸煙消瓦解。暗地裡接收勢力、收買人心,為自己勢力迅速發展感到高興的十四阿哥胤禎內心同樣焦慮:年長且有能力爭儲的阿哥裡,三哥胤祉被委以重任修書,好不容易五十三年十一月,律呂、曆法、算法三書共為一部的《律歷淵源》編修完畢,居然又上奏繼續編什麼《古今圖書集成》、校刊《康熙字典》、修《周易折中》……等等,看樣子是真的不爭了。而八哥,看看吧,被皇父打擊成什麼樣兒了……不復當年之盛啊,這還有誰拖住四哥的腳步?這還有誰跟四哥打擂台好讓他繼續暗中得利?自己的勢力、人望還不足以跟四哥硬碰啊……
  況且准葛爾部眾騷擾哈密,朝廷擬派兵征討,一旦西北戰事將起,自己是要努力爭取兵權建立戰功的,要是離了京城,四哥沒人制肘豈不是要獨攬朝政了?
  思來想去,他決定兵行險招。
  在北古口練兵時他暗地裡也訓練了一批死士,也許是該用到他們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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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五十五年真的是很熱鬧的一年。
  從雍親王府來講,實際上的長子二阿哥弘昀虛歲已經十七,因身體較弱上一屆的選秀推了指婚,這一年卻是板上釘釘,肯定要指嫡福晉了,這才翻了新年,試婚宮女已經撥下兩個,弘昀挑了一個叫馬佳.永倩的姑娘,大弘昀一歲,圓圓的蘋果臉,烏黑的大眼睛,彎彎的唇,看起來很可愛。
  接下來蘇宜爾哈免不了在選秀前參加各種貴婦們的聚會,打聽一下這一屆的秀女情況,儘管她覺得什麼樣的人選領導大人和弘昀自己心裡有數,不過該她做的她一點也沒偷懶。將一些比較出色的秀女家世、性情、相貌等一一列在資料表上,她直接拿給他們父子看去。
  胤禛還好,臉皮神功登峰造極,況且這也是兒子的事做父親的關心很正常,弘昀卻連著好幾天看到蘇宜爾哈臉都是紅的。
  六月選秀結束的時候,康熙除了給弘昀指了個家族不顯的紅帶子舒舒覺羅氏.媛姝做嫡福晉。這位舒舒覺羅氏小弘昀兩歲,與十四阿哥的側福晉舒舒覺羅氏有些親戚關係,不過很遠了,長相秀美,性格溫婉大方,跟弘昀很是般配。
  當然,比她家世好或是相貌才情好的秀女不是沒有,但顯然,弘昀並不想要一個掐尖要強的妻子也並不想要一門顯耀的岳家。
  除了這件喜事,覺得雍親王府有兩三年沒有小阿哥小格格誕生的康熙也不知是怕兒子一心撲在政事上不懂得舒解身心呢,還是想要慰勞慰勞努力工作的兒子,順道又給胤禛指了個叫喜塔臘.噶盧岱的格格。
  只這兩件事就讓雍親王府好一陣忙碌。
  上一屆選秀雍親王府沒進人,這一屆想再推不容易,只指一個格格進來已經很好了。眾人有心理準備,倒也沒像早些年那麼急於瞭解敵手,可能這是幾年領導大人少在後宅逗留,又或者是深刻瞭解了領導大人不近女色的毅力——從年氏和完顏氏不怎麼受寵就知道了,這兩位面上雖不顯,暗地裡的手段可是多得很,尤其是年氏,自生了八阿哥後扮柔弱博同情上癮了,烏雅氏有一次甚至很不忿地在給烏喇那拉氏半月一次的請安會上當眾譏諷,完顏氏搶人搶到她頭上了,就算明面上德妃與爺沒什麼關係了,可她還是他有血緣關係的正經的表妹,膝下還養著四格格呢,一個侍妾就想踩到她頭上?!
  讓她們覺得意外的是,喜塔臘氏進門的同時胤禛提了無妊無功的賈氏做了格格。
  只有蘇宜爾哈心知是怎麼一回事,這是賈元春投誠遲來的回報,也是未來鮮花著錦的前奏。
  賈元春卻是又驚又喜,覺得當初的投誠及這兩年對林姑父家的拉攏有了效果……爺如今可是雍親王,在皇阿哥裡最得皇上看重,將來最有可能登皇帝位的,只要自己努力,生個阿哥或者格格,將來是不是也能封個妃?!
  喜塔臘氏卻覺得很憋氣,怎麼自己一進門就提了這個賈氏當格格啊,是這個賈氏想給自己下馬威還是怎麼著?從此看賈元春分外不順眼。
  緊接著,武氏就爆出了有孕的消息,她已經三十歲,自五年前太醫說她身體養得差不多可以懷孕後她便一直期望著這一天,只是本來承寵就少,又不知怎麼回事一直沒懷上……她都已經快絕望了,沒想到喜塔臘氏進門後會爆出喜訊!若非怕哭太久對身體胎兒不好,她真想好好哭上三天三夜……
  她比喜塔臘氏理智,這一天,是她用不知多少個日夜喝了多少碗藥湯換回來的,不會將它視為是什麼人帶來的福運。如果有一個人要感謝,那就是鈕祜祿側福晉吧,是她一直支持自己問醫用藥……還有雯楊(耿氏),在其她人嘲笑自己的努力時一直站在自己身邊。  

113、慈不掌「兵」(下) ...
  九月,康熙去了熱河,八阿哥胤祀得了傷寒,情況頗為不妙。留守京城的三阿哥和四阿哥商量著上奏皇父,胤禛並沒有反對,上輩子八阿哥病得很重差一點就去了,不過終究還是堅持了下來。
  三阿哥不久便得了康熙批下,只「勉力醫治」四字,三阿哥捧著御批呆了一陣,對皇父的無情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心想自己若不知趣,等待自己的也將是皇父厭棄的態度吧。
  胤禛知道不久皇父便要從熱河直接回西郊暢春園,胤祀養病的園子正在必經路上,到時皇父免不了還是讓他拖著重病回京,就和三阿哥商量:「要不,我們將八弟移回京城府邸吧,畢竟那裡有八弟妹在,起居照顧妥當些,有什麼事找太醫也方便。」
  三阿哥有些訝異,心道這老四待人雖面上冷淡,到底還有兄弟情義,便應了。卻不知上輩子因八阿哥胤祀的這場病,胤禛猜錯聖心,招了康熙一頓罵印象深著呢。
  胤禛找來輛超大型馬車,裡面鋪陳了軟墊、被子等物,另有馬車也備了小炭爐溫著八阿哥正用著的湯藥和藥丸,太醫和丫環太監也隨車看護,車外隨行人員林林總總上百人。到了八貝勒府時,得了信的八福晉早一臉焦急地領著人在府外候著,胤禛將八阿哥放在特製的架著簾幔的擔架裡著人抬了出來,和三阿哥兩人一路隨行了八阿哥的房屋。八福晉本對三阿哥四阿哥不顧胤祀病重將他移送回府頗為不悅,後見來時車馬緩行,湯藥、物件、看護等等無不周到細微,又想回府有自已看著不怕下人不經心,便也真心向二人道謝。
  三阿哥道:「我與四弟事務在身,想著八弟在園子裡雖有太醫下人照料,畢竟沒個主子鎮著,便做主將八弟移送了回來,好在一路沒什麼差錯。」
  胤禛頓了頓也說了幾句好好照顧八弟之類的話,回府之後卻讓人送了些好的藥材過去。
  幾天後,康熙又得太醫上報八阿哥病情加重,言語稍帶了三阿哥和四阿哥將八阿哥從園子移回京中府邸之事,然康熙已決定從熱河直接回暢春園,怕萬一在回暢春園的路上八阿哥不巧死掉了晦氣,便批了折子道:「本人有生以來好信醫巫,被無賴小人哄騙,吃藥太多,積毒太甚,此一舉發,若幸得病全,乃有造化,倘毒氣不淨再用補劑,似難調治。」
  語意譏諷,到底是老八想拖老三老四下水,還是太醫想推卸責任他也不想弄明白了,總之,三阿哥四阿哥這麼處理還是很合他心意的,人又沒死,治不好是太醫的醫術不精,是八阿哥沒造化,關兩位皇阿哥什麼事。
  又對身邊諸皇子道,你們都是皇子阿哥,富貴之人,當思各自保重身體,凡是需要避忌的事,必當忌之,凡穢惡晦氣之處,勿得身臨,譬如出外,所經行之地,倘遇不祥不潔之物,即當遮掩躲避。
  言下之意是將八阿哥生病當成晦氣不祥之事,自己若回暢春園必要經遇,那時是自己這個皇父避他還是他該當遷移?三阿哥四阿哥的處理避免了這場「衝撞」的悲劇。
  父子相疑絕情至此,諸位皇子聽了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尤其是十三阿哥胤祥回想起幼時皇父對他們這些兒子的關愛,以前對他的寵愛,更是黯然不已。是他們先傷了皇父的心吧?!
  九阿哥胤□憤怒地說:「八阿哥萬有不測,誰即承擔?」
  「你要是擔心就滾回去照看你的八哥!」康熙十分不悅。
  九阿哥雖然跳腳不已,到底未敢真扔下皇父跑回京城。而京中的三阿哥和四阿哥也接到康熙要回暢春園的旨意,商量過後決定三阿哥留守京中由四阿哥率人前去迎接。
  「皇上,雍親王前來迎駕了。」李德全進來稟道。
  「快宣他進來。」康熙心情好了些。這裡不得不說康熙這人,喜歡看重一個人的時候他什麼都好,記恨起一個人的時候就很難讓他改觀,而且越做越錯。
  見駕後,胤禛向康熙回稟了這段時間的政務,又仔細描述了一番八阿哥的病情,九阿哥一聽,若不是仔細許詢問過太醫關注過病情是說不出這麼詳細的,內心對他的惱怒略減了些。
  此次熱河隨行的皇子有,五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七阿哥、十八阿哥,其中九阿哥胤□、十阿哥胤俄因不受寵年長了也不像其他阿哥那樣被康熙防範因而隨扈的時候幾乎沒有,這兩年八阿哥雖不被康熙待見他們倆待遇卻有所上升,尤其是九阿哥,因稅改原因康熙對他態度好了許多,他表面雖不在意,心裡卻激動得很。五阿哥是經常隨康熙出巡的,十三阿哥這幾年卻知皇父出行帶上自己不是因寵愛而是防範,十七、十八阿哥這些年受寵不用說,十四阿哥這些年也是隨行名單上的常客,不知康熙心裡是怎麼想的。
  北方的秋老虎還是很厲害的,大隊人馬從熱河離開,愈近京城幾位愛新覺羅家的爺愈覺得太陽像個火球,個個汗涔涔的卻不敢有絲毫的失儀。快到京城西郊時,從官道兩旁的樹林衝出一群臉上塗了顏料、身穿平常服飾只在胳膊處繫了紅巾的死士,這些人拿著明晃晃的短柄彎刀,不畏生死不怕劇痛地朝著康熙的御駕猛力衝殺。
  胤禛大吃一驚,抽出了馬上長刀,高喊:「護駕!保護皇上!」隊伍中離康熙最近的皇子除了他便是十八阿哥胤祄,他對這位皇弟向來愛護,知道他武藝不是很好,年紀又小,怕一個不慎被傷到,身子一竄,拎著他的領子將他從馬上擲至康熙身邊,「跟在皇阿瑪身邊,保護皇阿瑪!」自己卻揮著長刀,一劈一砍,迅若閃電,力若千鈞,每一刀必有人亡。
  因車馬行在官道上,這些死士又是從兩道竄出,直接衝著康熙的御駕而來,即便有大隊的御林軍也被截在了外邊,一時援趕不及。而且,他不到半刻便發現了這些人不畏傷痛,無視生死,是典型的受過訓的(或者還被餵過藥)死士,也難怪能在車隊人馬聲中潛藏氣息沒被自己發覺。
  那些死士身手雖高,也不畏死,卻哪裡是胤禛這種修練了修真功法的人的對手,雖然他成年後便極少涉及兵事,卻也跟過康熙上過戰場領過兵,也曾面不改色地斬敵於馬下,這種關鍵時刻很自然地回到了那種狀態,心頭冷靜空明,將所有人的一舉一動盡納入耳目,不敢離康熙御駕太遠。
  他一人便如天神般擋住了潮水般湧至的死士。
  康熙前頭驚慌過後,很快鎮定下來,拉著臉色蒼白的十八阿哥在御前護衛的保護下躲到了相對安全的位置,見開始還有彎刀盤旋著射來,但不是被胤禛長刀挑起物件擊落便是被身邊的護衛擋住,後來那些死士卻都朝胤禛圍攻而去,不由十分訝異,難道不止自己,胤禛也是他們的目標?!
  不自覺地,他將目光移向遠處他的兒子們身上——
  被死士隔在外邊的諸位皇阿哥也十分心急,紛紛指揮身邊的人或是保護自己或是前去支應康熙……
  十四阿哥冷凝的雙目劃過不可置信的光芒,「這、這怎麼可能?!」
  四哥的身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沒有繁複的招式,刀鋒劃過如銀芒,血花未濺人便已倒下,即使那些死士圍攻、彎刀齊至也架不住他那靈活的長刀翻轉,即使攻擊的死士一波緊著一波,絡繹不絕,他仍如信步庭前斬瓜切菜般輕鬆不見力竭……只有那張臉,比之平時更為肅冷幾倍。
  「皇阿瑪!四哥!」十三阿哥這些年雖然受盡康熙冷落防範,這個時候卻連絲毫怨懟不甘也未曾想起,打那些死士潮水般向著康熙處攻去時他便顫然一驚,想也不想地抽刀撲了過去,身邊的侍衛忙跟著衝了上去。
  十四阿哥想了想,握緊了手中的刀也跟了上去。
  死士令人畏懼的並非他們的身手而是他們那不知疼痛的身體和以命搏命的攻擊,還有那令人不適應的武器,一段時間緩過來後,訓練有素的御林軍漸漸恢復了平日訓練時的水平,本來人數就多於死士,再加上雍親王胤禛也牽制了大部份的人,很快局勢就得到了控制。
  十三阿哥十阿哥最先趕到,兩人一到便分了胤禛部份壓力,至少不用分出大部分精神注意康熙那邊。
  十三阿哥近年多在豐台大營練兵,身手反應不錯,十阿哥相比就遜了些,他雖然勇猛,卻多是布庫狩獵方面,一對上幾個死士便有些手腳不湊的慌亂。不一會兒,一位跟十三對打的死士剛好躍起落在他斜後面,乾脆轉移目標舉刀朝專心對付前現兩位的十阿哥劈去——
  「小心!」康熙和十八阿哥同叫。
  胤禛看也不看,長刀脫手而去,那死士一刀穿心,手中的刀落下時堪堪離十阿哥的背只一寸。
  這時其他阿哥並一些身手高超的御林軍、護衛殺開了不少死士也闖了過來,分去一些敵手,圍著胤禛的只剩下七八人,這些人見去了他手中長刀,相視一眼,齊身撲砍了過來,胤禛撮手成刀,本欲擊擋銳利的刀鋒,卻在眼角瞄到地上一堆的死士屍體,心頭一動,順勢擊向那握刀的手……
  到最後也沒能留下一個活口。
  「四哥,你沒事吧?」其他人關心康熙去了,倒是十阿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著頭看著胤禛,若不是為了救他,四哥的長刀不脫手也不致於胳膊被砍傷。
  「小傷,沒事。」胤禛顫著身子走過來欲給他看傷的太醫說道,「先給九弟、十七弟看。」這兩位身手較差,會受傷也是「奮不顧身」趕過來的原因。
  這時康熙剛聽一位太醫說這些死士都是餵了毒才這麼悍不畏死不懼疼痛的,便急急地對太醫道:「那他們的兵器呢,有沒有抹毒?孫太醫,你快給幾位受傷的阿哥看看……」
  幾位太醫仔細地驗了下傷口,確認沒毒才給幾位皇阿哥上了金創藥包紮。
  一位御林軍上前:「皇上這些屍體怎麼處理?」
  「死去的御林軍屍首帶回京,給其家人的撫恤加倍!至於這些死士,著人留下看守屍體,到了京城另派人來查他們的來歷……」除非是石頭縫裡迸出來的,他就不信查不出背後的線索。
  一想到這件事有可能是自己的某個兒子策劃的,康熙心頭就一陣發冷。要不是胤禛身手出人意外的好,今天他的老命可不就要交待在這兒了?!還有胤禛也是其刺殺目標吧,瞧那些死士最後都朝他去了……他死了誰最有利?老三?老八?還是老十四?
  不管康熙怎樣懷疑,怎麼著人去查,很快又有事情轉疑了他的注意力。  

114、誰掌兵權 ...
  「怎麼這樣不小心。」蘇宜爾哈邊幫他塗上傷藥邊說,其實以他的體質不過兩天時候傷口已癒合得差不多了,不過她看不過去他拿傷口不當回事,親自給他上藥,連疤痕也一併去掉。
  「一個人、一件事,做得太過完美不是好事。」他淡淡地說,攬著她的腰道,「幸好你們沒事。」
  就在他們遇襲的時候,雍親王府確實也闖進了幾個貌似「江湖刺客」的刺客,身手高超可列入一流水準,大約事前有經過細密的偵察佈置,三個人一路闖過重重護衛直奔松柏院,其中一個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性音和尚給抓了,一個身陷王府護衛圈最後也給抓了,最後一個在前面兩人的掩護下倒是順利地摸到了松柏院,結果卻碰上了難得待在那裡的弘曄。
  ——還要多虧了弘晨小包子那天盡纏著要到哥哥那裡玩兒(那裡有很多哥哥),不然弘□弘晝等幾個小包子說不定真會被傷到,即管胤禛在他們身邊派了人手保護。
  這兩年弘曄身體抽長,個頭不似十歲的男孩倒跟十三、四歲般,細嫩白皙的肌膚、清俊的五官、溫潤如玉的氣質,天生的貴氣……刺客幾乎一眼就拿他當冤大頭,結果那刺客闖過了府裡護衛高手的圍殺,也找到了目標,卻楞是栽到了這個看起來錦衣玉食矜貴得沒有一絲威脅性的十歲小孩身上。
  一個照面就被拍倒了!
  不說弘□弘晝弘晨幾個小包子眼冒星星,連那個刺客倒地時也很不瞑目:叉叉的,出身好、長得好,現在連武功也好,還讓不讓人混了?!
  四歲(虛歲)的弘晨小包包自小膽子大,聽到哥哥說這人是來害他們的,神勇地上前對著刺客鼻子就是一腳,直接讓他流血又流淚……
  自己的弟弟身具怪力,弘曄抽了抽嘴角,同情地望了眼臉龐扁成鍋底的刺客,心道,以後你一定不會看低孩子了吧。
  胤禛很慶幸當初因為兒子精力太過旺盛拎著他跟自己學武,也虧得元壽小小年紀寒暑不改地每天勤練不綴……要說,他的資質可比自己好多了,悟性也高,《混元金身訣》練的進度都比自己快了。
  ——這是當然的,人家在母親肚子裡時就吃了多少好東西啊,就是生出來後有一段時間還是空間裡的常客呢,成長的過程,舉凡空間裡生產的東西能拿出來的那是天天吃,身體雜質少不說,經脈裡更是存了不少靈氣,練起功法自然是順暢得很了。
  「你連性音大師都請來府裡住了,還能出什麼問題。」蘇宜爾哈伸手點了點他的手臂,知道他自更了玉牒後對府中的安全就很看重,本來府裡除了護衛外只有性音和尚的幾位徒弟坐鎮,沒想他暗裡還請了性音來。
  「只怕萬一。」他笑了笑,如她所願地鬆開手臂,張開手,讓她幫自己穿上袍子,轉開話題道:「性音對安康挺感興趣的,想收他做徒弟,你覺得怎麼樣?」
  會問蘇宜爾哈是他覺得她在教養孩子方面很有方法,她生的幾個孩子小小的就比別的孩子要來得聰慧有靈性,當然,在有的方面也特別固執,如孩子會走就不允許他們到哪兒都讓嬤嬤用抱的,會吃飯就不允許讓別人喂……
  蘇宜爾哈頓了頓,「問問安康自己的意思吧,他要願意,我沒意見。」她也沒想著讓所有的兒女都學同樣的東西。
  胤禛點了點頭,突然發現:「爺生日又到了?」全身簇新不說,長袍的料子也有些不同,穿在身上有些森森涼意。
  墨綠色的暗紋長袍,繡著吉紋的寬邊袖口和下擺,黃色的螭龍繡紋腰帶,她給他做的衣服一慣的款式紋樣簡單大方中透著典雅貴氣。
  他歎口氣,小蓮花其實也很小氣,給他做的衣物小件的還罷了,大件的都堅持在他生日這天當禮物送……好在從他抗議後,衣服從一套變成兩套,也算有長進。「這是什麼料子,穿在身上不僅不悶,還涼爽的很。」
  「這是一種籐的纖維織成的,好吧?」她笑瞇瞇,雖然是衣服,可是從料子到織到製成衣服到繡花樣她可都經了心的。
  籐?他挑了下眉,不用說,東西肯定又是來自她的那個秘境。「你的生日也快到了,想要什麼?」
  她歪著頭想了一下,現在是康熙五十五年了,她記得過五十六年西藏戰事就要起了……這位估計會很忙,「那天全家人一起出去野餐吧?」她看他。
  他點了點頭,禮物還是送稀奇的動物或植物吧,她喜歡。
  「晚上記得回來用膳。」她叮囑,全府的女人都等著這一頓飯呢,不然沒機會送禮物表情意,可不得找到她這兒來?
  「知道了。」他無奈地應著,他也是需要盡義務的。「有空多帶冰雅和安康到慈寧宮給太后請安吧,老人家近來精神不太好,常常說話說到一半就睡著。」
  皇父與太后母子感情融洽,對這樣的情況很是憂心,常不由自主地同胤禛說起,好在只是精神不濟,沒什麼病痛。
  歷史上的仁憲太后是在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崩的,看來她雖然孝敬了不少水果吃食給慈寧宮也不過令太后的身體少受病痛折磨……想到太后對她的關愛照顧,她有些黯然,「放心吧,我會的。」
  雍親王的三十八歲壽辰,還未到日子就有不少旗下屬人及朝中官員打聽,壽禮也早就陸續有人送上……胤禛一律以不是整壽,加之現在西北不穩,無心大辦為由推拒了不少「好意」。蘇宜爾哈知道他如今在朝上太過惹眼,行事更為低調謹慎,便也小心翼翼,逾制的東西不收,打眼的禮收下後必找由頭回送一份相當的禮……
  早在昨日,府中管事下人都得了賞錢和額外分發下來的米、魚、雞、羊、酒(這個當值是不准喝的),堂院也清掃裝扮得分外亮堂喜慶。
  午後,女眷們已妝扮一新紛紛扶著丫環們來正院廳堂了。蘇宜爾哈到的時候差點被那花團錦簇的美麗晃花了眼。
  「側福晉來了!」喜塔臘氏停下了說話站了起來一臉恭敬喜興地說道。
  蘇宜爾哈朝她笑了笑:「沒想到你們來的這麼早。」這位喜塔臘氏自進了府就明火執仗地處處奉承她,蘇宜爾哈雖然不想多一個敵人,但對著這麼明晃晃的拍馬也實在喜歡不起來。只好秉持自己一貫的待人處事,淡淡的,不喜也不怒,既不駁斥她也不跟她熱絡。久了,喜塔臘氏倒也收斂了幾分,早先眾人因她的態度而對蘇宜爾哈眼露嫉恨的目光已轉向對她的嘲弄了,不過對著蘇宜爾哈依然恭謹。
  蘇宜爾哈對與耿氏分坐眾人之外的武氏道:「你懷胎月份尚淺,自己小心不要太過勞累。」
  「多謝側福晉關心,婢妾省得。」有過一次慘痛經歷的武怡寧自從又有了身孕便處處小心,如果不是爺的壽辰不好不出來,她還真想待在自己的屋子裡不來呢。
  「就是啊,還是小心點好,免得重蹈覆轍。」烏雅氏輕笑,垂下的眼睫遮住眼裡的嫉妒,她自四十七年生了四格格後就沒再懷過,本就不得寵,倚為依靠的德妃如今又說不上話……在雍親王府的生活可沒以前順暢。
  武氏聞言臉一白,雙手不自覺地移在腹部,遂又挺直了背,目光堅定地直視烏雅氏:「妹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說府裡還有人想要謀害皇家子嗣嗎?」
  烏雅氏被這話堵得,心頭好一陣沒緩過氣來,府中誰不知道爺最恨人在子嗣上動手腳?回「是」的話接下來的話肯定吃不了好,回「不是」的話便是自打嘴巴!思來想去無話可回,只能「哼」了一聲,將一腔的氣力發在指間的絲帕上。
  坐在一角地宋氏捏著手帕捂在嘴邊輕咳了一下,掩住一絲笑意。
  李氏平日總要為難一下親向蘇宜爾哈的武氏耿氏等人,這時卻凝著張臉端坐不動,實在令年氏暗自詫異,不由往她那兒看了幾眼。
  年氏是個很有心計的,進府不久就敏感地察覺到蘇宜爾哈的不易討好,連爺也沒想像中對自己另眼相看——她原以為憑著自己的容貌才情家世至少能奪得三成寵愛,只好改弘易轍,一方面恭順行事,府中位份比她高或與她持平的女人太多,她的優點反而成了她們攻擊的理由(嫉妒啊嫉妒);一方面爭取得子——她成功了,但她沒想到爺會那麼敏銳寺察覺到她的手段,傷了他的自尊,自己失去了邀寵的機會,只能慢慢彌補這裂痕了。幸好,她一舉得男,雖然有些缺憾但她已比別人多了依靠,算是在府裡站穩了腳跟。但是還不夠,既然鈕祜祿側福晉那邊靠不上,以她的容貌就算靠得上她也不會選擇的,李側福晉才是她的目標,在李氏這邊,她容貌才情無人能比,有她暗地裡支持,生有二子的李氏應該能與鈕祜祿氏爭一長短,只要她們鬥起來她就能尋機得利……可惜,這李氏太扶不上牆了,不但屢屢失敗,如今連往日的氣焰也沒了。
  相比烏雅氏的失勢,她在府中的地位隨著她誕下八阿哥(福惠)及她二哥年羹堯的官運亨通而愈加穩固。如今,她已看出,皇上有意將大位傳予爺,所以她更要小心謀劃,與她二哥一裡一外,二哥爭取在朝堂為爺立功成為她在府中得爺看重的籌碼,只要有了這籌碼,她就不愁沒機會從鈕祜祿氏手中奪得爺的寵愛,再生一個阿哥……將來,也有望爭得大位!
  只是這機會,什麼時候會來呢。
  「阿哥們來了!」
  二阿哥弘昀、三阿哥弘時、四阿哥弘曄、五阿哥弘□、六阿哥弘晝走了進來,朝李氏和蘇宜爾哈行禮道:「給鈕祜祿額娘(額娘)請安,給李額娘(額娘)請安。」
  蘇宜爾哈和李氏忙叫他們起來。
  待他們又見過了宋氏耿氏等人,蘇宜爾哈才問:「可去給福晉請過安了?」
  「請過了。」弘曄走到她身邊,「額娘,阿瑪什麼時候到?」
  蘇宜爾哈看了看廳裡的西洋鐘:「一會兒吧,怎麼,肚子餓了?」
  「我怕弟弟妹妹們肚子餓。」他理直氣壯地說。蘇宜爾哈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明明就是想著吃那道「佛跳牆」,沒見他口中的弟弟妹妹身邊放著水果點心啊。弘晝幾人可能也知道他的想法,都捂著嘴笑呢。
  正要說什麼,外面的有人稟:「蘇公公來了。」
  「快讓他進來。」
  「見過鈕祜祿側福晉、李側福晉……」蘇培盛進來後行了一通禮,說道:「主子讓奴才先回來說一聲,皇上留主子有事商議,讓福晉和阿哥格格們先行用膳不必等他了。」
  「蘇公公可知是什麼事——」
  蘇宜爾哈看了出聲的喜塔臘氏一眼,打斷她的話:「朝堂上的事不是我們內眷該打聽的,蘇公公即管去吧,我們知的了。」如果不是大事,康熙也不會在這當口留下領導大人商議事情,是戰事要起了吧?
  她猜想的沒錯。
  這事要從康熙四十四年說起。當時,桑結嘉措和拉藏汗(碩特蒙部控制西藏)發生衝突,桑結嘉措敗亡,其所立的六世□倉央嘉措也被拉藏汗指為偽六世□,請予「廢立」。康熙准奏,命將倉央嘉措解送至京師。但很奇怪的是,倉央嘉措在解送途中,在青海地界「絕然遁去」,不知所終。
  桑結嘉措敗亡後,他的餘部逃到了策妄阿拉布坦(準噶爾)那裡去求援。而準噶爾部眾在康熙五十四年就騷擾哈密(西藏),朝廷已準備派兵征討。
  今次是朝廷得到消息,策妄阿拉布坦侵擾西藏,拉藏汗被殺。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要改卷評分,更新可能沒辦法正常,親們見諒哦:)
另,歷史上的准葛爾入侵西藏是在康熙五十六年七月,這裡提前了,呵呵,一切為了劇情。。。。  

115、誰掌兵權(下) ...
  拉藏汗被殺,不但使得西藏陷入一片混亂,而且還嚴重威脅到四川、雲南和青海等地的安全。策妄阿拉布坦在噶爾丹被消滅後,對清朝很是恭順,但卻暗地裡收攏噶爾丹的餘部,試圖恢復准葛爾部原先的威勢。此人不除,西北難安。
  這件事,大清是不能放任不管的。
  早有準備的胤禛很適時的獻上有關於西藏方面的地形、氣候,及行軍所要注意的一些事項……並趁機建議設立軍機處,以為處理緊急軍務之用,輔佐皇帝處理政務。
  有關於西藏方面的資料也就罷了,朝中數得上號的將軍統領們看後無不拍手稱好的,有了它,出兵西藏便更有把握。至於軍機處,康熙仔細閱讀裡面的一些制度後以一位封建帝王的政治敏銳立馬察覺出它不但可以輔助皇帝處理政務還使君王集權很大程度得到了提高。他現在雖然明意立胤禛為繼承人,也大力栽培,可畢竟坐在龍椅上的人還是他,他是不願看到自己選擇的繼承人有絲毫不尊重自己的權力、迫不及待想登上帝位的舉動的,胤禛這個時候獻上軍機處表明了皇父尚在他沒有攬權的意思……很好。
  老四沒有被權勢迷花了眼,對自己依舊純孝,不枉自己讚過他忠君、體國!而且單看這軍機處的設立便知他實在適合這個位子,自己並沒有選錯人,康熙唇角綻出微笑,手中朱批緩緩寫下:准奏。
  考慮到當時蒙古各部都信仰喇嘛教,如果讓策妄阿拉布坦控制了西藏喇嘛教的話,後患無窮,康熙、胤禛和幾位大臣商議後都覺得戰事還是速決的好——實際上國庫這幾年雖然豐裕了不少,可也經不起持久戰役的耗費。
  出於對此次戰役的重視,康熙決定派皇子出征,可是選誰呢?若是一般的將領也就罷了,皇子兵權過大可是件危險的事,胤禛必是要隨自己坐鎮京師的,年長的皇子若有了軍功對他來講是個威脅,只能選沒建過什麼功勞、威望不足的皇子……老八以下,在兵部領過差、在兵營滾打過的只有老十三和老十四兩人,老十三自己之所以打壓得這麼重是想磨他的性子將來留給老四大用,此時不宜將他捧得太高,老十四麼,野心太大,就怕他兵權在手會不安份……
  而且,從熱河回來時的那次刺殺,那些刺殺的死士無一活口,死無對證,可是只要他是個人,只要他身在大清,做為皇帝想查一個人的身份有何難?結果那些人的身份卻很模糊,只能說是歷年災荒逃難的孤兒,被不知名的人收養,訓練成死士、殺手。在他們死後,訓練他們的人還有平日裡照顧他們生活的人卻在短短兩天內死的死消失的消失,也沒人知道那些人的來歷。
  不過自己派的人畢竟是專門做刺探稽查工作的,追查的過程中有一個死去的嫌疑人據說跟老十四的門人有過接觸。當然,也不乏有人栽贓……不過,老十四有奪儲的心思是錯不了的。
  若真是老十四出的手,讓他留在京城只怕早晚也要生事,不如將他調得遠遠的,也省得給老四添亂!怕就怕尾大不掉……
  唉,這些兒子沒一個讓他省心的,把兵權交給誰他都不放心!
  可思來想去,還是老十四最適合,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三十歲),兵法謀略也不錯,有練兵經驗……就他吧,只是要好好安排一下隨軍的將領,皇室宗親裡也撥些人去鍛煉鍛煉,一方面牽制老十四,一方面給年青人建立功勳的機會。
  胤禛回府時天色已黑,他心裡有數這次領兵的人八成還會是老十四,不過皇父不問的話他不會在領兵人選上出聲的,他所擔憂的皇父必定也有想到,他不想多此一舉,給人攬權的印象。
  上輩子皇父都能提個年羹堯來節制老十四了,這次也不會輕輕鬆鬆地讓老十四手掌兵權,龍入大海。
  到達前院,蘇培盛機靈道:「主子,福晉們只怕還在正院廳堂裡等著給主子恭賀壽辰呢。」
  他這才省起壽宴的事,腳下一轉,往正院廳堂走去。
  「王爺回來了——」早有奴才跑進去通報。
  早用過晚膳,強撐著與人聊天的蘇宜爾哈鬆了口氣,招了個小丫環讓她去通知武氏,便領著眾人迎了出去,「爺,您可終於回來了,用晚膳了嗎?」
  「再吃點吧。」 胤禛說道,「一起用?」
  烏雅氏等人自是點頭,蘇宜爾哈無奈,只得相陪。上菜的會兒功夫,弘昀帶著弘時弘□弘晝、弘曄帶著冰雅和弘晨到了,其他阿哥和格格或走或被嬤嬤們抱著也都陸續進了廳裡,每個人手上都捧著自己認為最能代表自己孝心的禮物給胤禛祝壽。
  弘昀獻上的是自己手抄的經書一部,親繪的花鳥萬壽圖一張;弘時獻上的是康熙賞賜的一塊端硯;弘曄獻上的是自己親手雕的孩童捧桃握芝杯一對,杯上三個小孩捧桃握芝的可愛模樣活脫脫是他們兄妹三人的模樣兒,胤禛看得內心一笑,材料是上好的一塊綠檀木,雕工也還不錯;弘□獻的是一對綠玉小狗狗;弘晝獻的是一塊鶴鹿玉雕紙鎮;弘晨是蘇宜爾哈幫他準備的一個畫有松梅圖景的鼻煙壺;福惠則是年氏幫他準備的一串五彩玉葫蘆;大格格的壽禮則附在納喇家送來的壽禮裡邊,是一套她親手做的袍子並鞋、帽、襪等;二格格三格格也幫著烏喇那拉氏給他做了一身衣袍;四格格阿琳還小,只做了一個荷包;冰雅年紀雖比四格格小了兩歲,卻是個靜得下心的,繡技也是蘇宜爾哈手把手教的,一個親手做的香包也是似模似樣,雖然看上去不怎麼精緻,不過還是很得領導大人的喜愛,因為他當下就將香包繫在了腰上。
  壽禮雖然不是很名貴,不過胤禛十分高興,特意吩咐蘇培盛將它們好好收起來。
  夜已深,各位阿哥格格獻完了壽禮便被遣回了自己院裡休息,蘇宜爾哈覺得領導大人今晚可能會歇在正院,便率先告了退。
  她真的很累,不是事多勞累,而是一整天跟這些女人在一起,說些含酸帶嫉的話語,不然就說些流行的衣服首飾和生活瑣事——這些其實也沒什麼,問題是聊的人不對啊,如果是好友閨蜜那可能會很投機很放鬆,可跟表面融洽私底卻相互防範甚至下絆子的女人……還要力使中間不出半點差錯,真是精神高度緊張。
  蘇宜爾哈一走,其她人緊張了,本來準備來長篇動情的呈禮感言,這下不得不縮短。然而她們行禮告退的動人身姿、幽怨嫵媚的眼波沒能引起心目中人的注意,待她們獻完了壽禮便大步去了烏喇那拉氏屋子裡。
  烏喇那拉氏闔著眼眸半躺在榻上,桃葉正在給她輕捶著腿,見他進來忙起身行禮退了出去,烏喇那拉氏若有所覺,睜開眼睛一看是他,蒼白的臉上隨著她綻出的笑顏煥發出一抹光彩來。「爺,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今天精神怎麼樣?」見她想要下床,胤禛阻止道:「身體不好,不必下來。」
  「今天是您的壽辰,臣妾也沒能盡上半分力,行個禮還是要的。」
  「又不是整壽,不過家裡人吃個飯,行個意思。」胤禛拗她不過,只能無奈地受她的禮,心中喟歎,至親至疏夫妻就是如此吧。
  烏喇那拉氏卻早知他是忙到天黑才回的府,見他無意多說,便宜將話題轉到兩個女兒身上:「待過了年,殊蘭和耶布淳格也十三歲(虛歲)了,她們的親事我實在放心不下……您可有什麼想法?」
  「她們還小,親事等及笄再議不遲。」女子早婚早育對自己的身體健康不利,生下來的胎兒也不夠健壯——這是他從蘇宜爾哈那兒聽說的,後來他問了蘇太醫知道確實如此,因此明知烏喇那拉氏的意思他仍不樂意地蹙緊了眉,「再說她們身為嫡女,皇阿瑪那可能會有想法。」
  烏喇那拉氏自然知道自己的丈夫很大可能繼承皇位,可是高貴的身份對她的女兒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遠嫁蒙古的公主早逝的還少麼,儘管這是宗室女的責任,不過,還是有例外的不是麼?她不能讓她的女兒去受那個罪!
  「爺,想個辦法吧,更根不是嫁給納喇家了麼,就看在妾身久病的份上,看在早去的弘暉的份上,讓她們……留在臣妾看得到的地方……」烏喇那拉氏跪在他腳邊淚水直流地哀求,「臣妾知道,她們有責任遠嫁蒙古,可是殊蘭和耶布淳格性子嫻靜,身體也不是那麼健朗,嫁去蒙古怎麼熬得過啊!」
  她們的身體不健朗那他其他的女兒就身體健朗了?大清以前的公主就身子健朗了?身為嫡女,那是她們的責任!可是,想起弘暉,再看著眼前拖著孱弱的身子哀哀訴求的嫡妻,胤禛心中一軟,「我想想辦法吧,不過兩人一起留下的可能性不大,你做好準備。」
  烏喇那拉氏萎坐在地,手心手背都是肉,要她選哪個都是割她的肉啊!可她知道,這確實是最大的極限,兩個嫡女都留嫁京城太讓人非議了!不說公主,宗室女指婚蒙古的比比皆是,以爺如今的地位,這是推脫不了的使命。
  翌日
  康熙在朝上破格任命貝子胤禎為撫遠大將軍,用正黃纛,親王體制,稱大將軍王,率師西征。並親諭青海厄魯特各部:「大將軍是我皇子。確係良將,帶領大軍,深知有帶兵才能,故令掌生殺重任,爾等或軍務,或鉅細事項均應謹遵大將軍王指示……與我當面訓示無異。」
  十四阿哥一聽旨意,猛地抬頭,灼灼的目光直視前方,他沒聽錯吧?!然而朝上百官、其他阿哥投來的欽羨的目光讓他知道,那確實是真的,皇父選中的人是他,真的是他!!當得起大將軍王的,不是四哥,不是八哥,不是老十三……是自己!!!
  「兒臣遵旨!」十四阿哥強捺心中的激動,出列跪拜。
  皇阿瑪,皇阿瑪諭令西北各部遵從自己指示,自己的話與皇阿瑪當面訓示無異!!!
  他心中不能自制地油生一股驕傲,在所有的兄弟裡,除了被圈禁的二哥,有誰能得此榮耀?!連四哥也比不了!自己在皇父心中還是很有份量的!自己還是很得皇父看重的!額娘說得對,皇父如今身體硬朗,再活個十年八年沒問題,自己一定能等到那一天,建立天大的功勳,繼承皇阿瑪的位子的……
  與十四阿哥的激越不同,胤禛冷靜地聽著龍座上的康熙親點的一個個領軍人選:有信郡王德昭、順承郡王諾羅布第四子錫保……有上輩子第一次領軍出兵西藏並戰敗身亡的西安將軍額倫特、有自己的屬人鑲白旗鎮安將軍瑪奇……還有勇武伯長子完顏.佳琿。
  跟在信郡王名下的還有五弟(胤祺)長子弘升、七弟(胤佑)的長子弘曙……和蘇宜爾哈的弟弟毓淇。二十一歲的弘升是因嫡母已有嫡子,世子之位是不行了,想要出頭唯有搏取戰功,二十歲的弘曙(庶出)則是為了順利繼承世子之位才上的戰場,而毓淇呢,初生牛犢不怕虎,才十三歲就跑來跟自己說要上戰場,怪異的是蘇宜爾哈雖然擔心卻並不阻攔,連凌柱也聽之任之。
  反正自己也跟德昭說了,實在不行再將人送回來,就當是歷練吧。
  ……
  再聽下去,年羹堯果然如預料中的提前兩年被任命為四川總督,而接任四川巡撫的蔡珽是皇阿瑪的心腹,也傾向自己,四川的布政使載鐸也是自己的門人……
  他的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老十四,你的考驗還在後頭呢。
  出師典禮極其隆重。
  京城黃土墊道,香案遍佈,康熙親授十四阿哥胤禎天子劍、大將軍印信,奉節出京,提調古北口、綠營、江南大營各地十萬雄兵,向陝西集結,兵發青海,直討叛逆。
    

116、大軍出發後的日子(上) ...
  十三歲的毓淇自請上戰場,說不擔心是假的,這個弟弟是她懷抱著改善母親在鈕祜祿府的地位處境的期待出生的,是她從他還在母親肚子裡時便用心照顧到自己出嫁,出嫁後仍時不時接到府中照看著長大的……她在他身上投注的心血其實不比弘曄弘晨他們少。
  以前給母親章佳氏武學秘笈時,雖說是凌柱可以練,可到底她真正要給的人是她的弟弟,以及他們未來的子孫後代。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毓淇的資質,他不但武功練得好、兵法謀略純熟,連文章也是很得先生誇獎的,可惜為了她這個姐姐他小小年紀就選擇了上戰場,只因鈕祜祿府的人脈在軍中,家族的根基只能在軍中發展,出了一個端海做文官已經夠了(以他的能力這個官也不會做得太高),一個家族如果要長久地在朝中屹立不倒,除了要有人才,還不能文武全面發展,那是君王大忌。而且,想要立功,最快的方法當然是上場殺敵了,從文的話,即便像年羹堯那樣的(在清朝的陞遷制裡跟坐直升飛機沒兩樣了)最少也得十幾年。
  「姐姐,阿瑪當一個太平盛世的二品護軍統領是可以的,只是以他的魄力和才能上戰場還是有些勉強。姐夫在軍事上的力量還是有些薄,太過倚重年羹堯的話那年格格說不定將來會給姐姐氣受……我決不允許那種情況出現,再給我幾年的時間,我也能成為姐姐的依靠。」對於毓淇來說,蘇宜爾哈雖然在他幼年時就嫁出鈕祜祿府,但他卻從未與她有生疏之感,彷彿天生的,一見就親密,一見就喜歡,一見就依賴。更何況,額娘常常對他講,他在她肚子裡時姐姐就多麼照顧他,期盼他的降生,出生後更是將他照顧得無微不至……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並不比章佳氏低。
  「你還太小了,上戰場……額娘和家裡人都會擔心。」弟弟第一次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談的成熟讓蘇宜爾哈有些驚訝有些欣慰和心酸,欣慰的是弟弟終於長大成為一個能成熟思考,可以被家人依靠的男子漢,心酸的是他才十三歲,這麼小就要強迫自己長大,這也罷了,戰場上刀劍無眼,就算以他的身手可以安全無虞,但能躲得過別人的算計麼?!
  別以為戰場上就沒有陰謀,只有明晃晃的刀槍戰鬥,實際上,戰場上的陰謀詭計更多,它不但來自於敵人,還來自於自己人內部,為了生存、為了功勞、為了利益,出賣陷害同袍的事多著呢,能平安從戰場上立功歸來的,除了自己的能力心計外,少不了家族的實力,上司的青眼護航。沒有這些,能活下來已是幸事,還想著功勞,做夢吧。
  「既然決定不科考了,早晚上戰場都一樣,這是一次很難得的機會。」毓淇顯然早想過這個問題了,「我只是去見識,您覺得姐夫可能放著我上場拚殺嗎,他一定會找人看著我的。」 姐夫也是看著他長大的,表面上雖然同意他去,暗地裡要是沒托人照顧他才不信。
  想想也是,領導辦事那是滴水不漏再妥當不過的,蘇宜爾哈歎了口氣:「既然你都決定了我也沒什麼好說,家裡你放心,我會常去看的,你也要多寫信回來,免得額娘阿瑪掛念。」說著又將她所知道的朝中形勢給他講了一遍,隱晦地點出小心提防十四阿哥的意思,讓他凡事莫要太過輕信於人,不要強出頭……
  毓淇笑瞇瞇地聽著,直點頭。
  「你等等,姐姐找些東西給你。」蘇宜爾哈轉進屋裡,半晌拿了一堆東西出來。其中有一件軟甲,無袖,前後擺長及臀下,呈半透明的瑩白色,除了鎖骨處的一個系扣別無其他紋飾。毓淇左看右看時,她拿了把匕首在軟甲上劃刺了幾下,軟甲連半絲痕跡也沒有。
  毓淇驚異萬分,對從武的人來講這可是一件千金難得的寶物:「太珍貴了,我不能拿。」
  「再珍貴的東西也要能用才行,它在我這裡不過閒放,給你卻能用到實處,有了它,額娘和姐姐也能放心些……不然可不讓你去了。」
  而且這軟甲對她來說真的不算珍貴。空間裡有一鎏晶籐,籐身如水晶般瑩白透明,表層有一個個微凸尖刺,極難破開,可是破開後籐身裡便能流出一種閃著淡淡光彩的黏稠液體,這種液體有一股淡淡的青香味,可以吃,而籐條的中心有一道直徑二至四毫米的芯,這條芯軟韌無比,等閒的刀劍很難斷開它,蘇宜爾哈一進興起就將(吃光籐液後)收集起來的籐芯做成了這件軟甲,本來也是一時好玩,卻沒想到這時派上了用場。「還有這些傷藥,這青葫蘆裡裝的是內服的丹藥,可治內傷,對癒合傷口也很有幫助,這白葫蘆裡裝的是外敷的藥粉,有止血、癒合傷口的妙用,你也帶上。」
  ——記得那個玉簡吧,裡面有關於煉丹的,蘇宜爾哈對於煉製築基丹、培元丹之類修真者吞服的丹藥暫時還沒那個能力(也沒那個興趣),不過煉製內服外敷的傷藥或去疤美容的膏藥還是小事一樁的。
  空間裡極品藥材多啊,這些年她煉了不少好藥,可惜白放在空間也沒多少機會用,像其他的果酒或茶葉、花茶、山貨、干海鮮什麼的還能逢年過節地拿出來做為禮品送人,可是藥……就真的沒什麼外銷途徑了。
  姐姐送他的東西從來就是極好的,毓淇從沒懷疑過,問題是兩個葫蘆雖然不多,但每個至少十來斤重,用得著這麼多嗎?
  他還沒反應過來,蘇宜爾哈又從屋裡拿出了一大堆吃的喝的,讓他路上帶著吃。
  「姐我可不是去遊玩,帶這麼多吃的會被人笑話的——」魚乾、肉乾……還有一堆的黨參和葡萄乾。
  「誰會笑話你?等著瞧吧,帶東西多的不定你一個。這些魚蛤等干海鮮和肉乾是讓你路上吃的,也可以分一些給同袍……」分享好東西是能最快拉近感情的,防人之心不可無,但戰場上多一個朋友就多一分安全,「這些黨參和葡萄乾是讓你路上泡水吃的,外地人初入藏有很多不適應,這個可以增加體力……」
  送走了毓淇,蘇宜爾哈的情緒很是低沉了一陣,又擔心章佳氏思念兒子傷身,頻頻到鈕祜祿府她和老太太,被章佳氏取笑了一頓,說也不知道是誰開解誰。
  說到底她比蘇宜爾哈這個當姐姐的更為瞭解自己的兒子,知道蘇宜爾哈送了軟甲和靈藥後就更放心了,「放心吧,你弟弟的能力立功不敢說自保還是沒問題的。」為了上戰場那臭小子還在自己面前露了好大一手呢。再說了,男兒志在四方,總是要建功立業的,這次也確實是個好機會……她看得很明白。
  「我跟你額娘好得很呢,嫁出去的女兒不要老是往娘家跑,讓人笑話。」老太太也忍不住說道,這段時間看著孫女帶著曾外孫不時來看望她們,這份貼心實在讓老太太心暖。而且,明明是自己心焦,偏偏還一副怕她們也難受的模樣兒,實在逗趣。
  這兩位實在強大……蘇宜爾哈敗退。
  也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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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的十一月,天氣反覆不定,有冰雹、有飛雪、還有暖陽,這樣變化快的氣候總是讓她很不適應,前世是南方人,穿越後是北方人,也在北方生活了十餘年,可骨子裡頭還是喜歡明媚一點的天氣。
  十一月初,弘昀大婚。
  整個過程,除了內務府任務範圍外的事她都交給了李氏去操辦,李氏似乎是沒有想到蘇宜爾哈會如此做,看她的眼神也軟和了許多。弘昀也一副感激的模樣。
  蘇宜爾哈才不管他們怎麼樣想呢,對她來講不過是臉面的問題,可對李氏來講,卻更希望能參與到兒子的大婚中去,將兒子一生中最重要的婚禮辦得完美無缺,雖然她覺得兒媳的身份太低配不上她的兒子,可這是皇上指婚容不得她置啄。而作為兒子的弘昀估計也是同樣的心思吧,她犯不著做那吃力不討好的小人,反正李氏再怎麼樣折騰那越不過規矩。
  婚禮辦得很是喜慶熱鬧,蘇宜爾哈總算有了機會補全對清朝的婚禮認識,男方去娶親的人為單數,即新郎、媒人、兩個全福太太、一個壓轎男孩——弘晨——蘇宜爾哈真怕他將轎子壓壞。轎子將至喜房門前時新郎待新娘下轎前朝轎簾連射三箭,而後跨馬鞍、攥蘋果、抱瓶兒……都跟她當年的經歷一般。
  聽到新媳婦兒說「生」時,蘇宜爾哈就離開了,走前叮囑弘曄他們幾個,不要鬧得太厲害。
  弘曄笑嘻嘻地應了,和弘時一起領著一群小不點兒鬧洞房去了。
  第二日敬茶的時候,烏喇那拉氏也出席了,可能是想到弘暉吧,她的臉色淡淡的,喝了茶賞了套寶石頭面便回了屋裡休息去了。
  舒舒覺羅氏紅潤的臉上沒有一點異樣的神色,神態依舊爾雅大方,她恭敬地又端了茶跪遞給李氏,「額娘,請喝茶。」
  「嗯。」李氏端著婆婆的架子,「以後要夫婦和順……」吧啦了一大堆,才喝了那杯茶。
  她是沒瞧見弘昀偷給舒舒覺羅氏那充滿了憐惜歉意的眼神麼?蘇宜爾哈暗笑,對一徑恭順霽月般的舒舒覺羅氏倒是多了點好感,也喝了茶,說了兩句吉慶的話就讓春雨拿出一副綠水晶手鐲賞給了她。
  水晶在這時代極為稀罕不說,蘇宜爾哈拿出的這對鐲子晶瑩剔透、切面極多,在日光下璀璨如兩汪流動的碧水,不但舒舒覺羅氏喜歡,連殊蘭、耶布淳格看了也眼熱不已,在蘇宜爾哈身邊撒嬌道:「好漂亮,鈕祜祿額娘,我們也想要。」
  「好好,等你們嫁人時鈕祜祿額娘一人送你們一對。」蘇宜促狹地笑道。
  殊蘭和耶布淳格兩人臉刷地紅了,卻因為還未與舒舒覺羅氏見禮而不好意思跑掉。
  李氏則神色有些複雜,她方才賞給舒舒覺羅氏的也是一套寶石頭面,富貴程度相比烏喇那拉氏的那套毫不遜色,卻不曾想到蘇宜爾哈會另闢蹊徑拿出了這對手鐲,禮看著是不如頭面多,但珍貴程度卻只有多沒有少。
  她一直很疑惑,當初一個小小的鈕祜祿府哪來的那麼多財富,不但陪嫁的傢俱全都是用珍惜檀木和黃色梨造的,連寶石首飾和稀有的珍貴藥材也多不勝數……難道所謂的滿洲著姓大族就真的那麼有底蘊麼?還是章佳氏把她們章佳家的所有珠寶財富都留給了她的這個女兒?
  儘管東西給的是她的兒媳婦,李氏還是感到嫉妒萬分,覺得風光全被蘇宜爾哈搶了。
  如果蘇宜爾哈知道李氏的想法只怕更樂,李氏還是不要跟兒媳太親的好,太親的話她還怕她們聯合起來給她添亂呢。
  舒舒覺羅氏又見了胤禛的其他格格妾侍,並一一給幾位阿哥格格送上針線禮物,這禮便算成了。
  婚後弘昀搬出了松柏院,與舒舒覺羅氏住到了東側園左邊的一處名為「新園」的院子——這是胤禛升至親王后將府邸從貝勒府一口氣擴建到親王級別後新建的,很是漂亮的一處院子,很適合新人住。
  接下來的日子,舒舒覺羅氏每天除了上正院給烏喇那拉氏、李氏請安,平日裡只守在院子裡並不涉足胤禛的後院,也不多嘴舌,倒是殊蘭、耶布淳格幾個常去她那裡請教針線什麼的,處得很是融洽。
  蘇宜爾哈看著,領導和弘昀對她是很滿意的。  

117、大軍出發後的日子(二) ...
  二十五日是她的生日,難得的在下了幾天雪後放晴。
  前幾日她收到了領導送的兩對丹頂鶴、兩對黑頸鶴、兩對白鶴並兩對鴛鴦、兩對梅花鹿、兩對天鵝做為生日禮物。現在她在他面前取用空間裡的東西多了,也不知他是否知道了什麼,現在送她東西都是一些平時難得的動物和珍惜植物並種籽,不過他既沒問她便也不說,開開心心地將這些可愛的小動物收進了空間,將鶴、天鵝和鴛鴦送到了山外的大湖和山前的小湖,將鹿放到了草原。
  弘曄則送了她一本新出爐的《康熙字典》,也不知他怎樣辦到的,上面竟有康熙親筆題的序和印章,呵呵,拿到現代肯定很值錢,她將它放到了空間如意居的書房裡。
  冰雅送的是親手做的一雙棉襪子。
  弘晨是兩個香吻,並不許隨便捶東西——話說多栽軒裡她陪嫁來的檀木桌椅都被這小傢伙毀得差不多了。
  另外,她還收到了來自弘昀弘時弘晝……毓淮毓沅、十六、十七、十八阿哥還有黛玉姐弟送來的禮物,都是平日裡常來多栽軒玩的。
  到了生日這一天,領導大人果然將時間空了下來,而她畫了圖請人製作的東西也在昨天都制做完畢送進了多栽軒。都是一些仿現代燒烤的用具,大冬天的野餐還是用燒烤比較好,到時再煮鍋湯就完事。
  「額娘,額娘,好了(請讀四聲)?好了?」弘晨對於到府外玩的興致就跟小時候的弘曄一樣,早早就一遍一遍地在那兒嚎著。弘曄和冰雅則在一旁看著那些燒烤用具,見有鐵槽、薄薄的鐵板還有鐵絲網、鐵簽兒……
  蘇宜爾哈歎了口氣,覺得身子懶懶地還有些酸乏,不由狠瞪了旁邊唇角勾著淺笑的男人,可見自己昨晚被他折騰得有多厲害了!「好了好了。」再催下去整個多栽軒都知道她睡懶覺了……天知道,掏出懷表一看,才早上七點多鐘好不好?
  古代最討厭的事情之一就是沒有懶覺睡,尤其是生了孩子之後,唉。
  下了床,正要站起來,腿腳卻一軟,除了酸乏無力,頭還有些發暈——
  胤禛忙扶住她:「沒事吧?」眉頭微蹙,以他敏銳的眼光自是察出她微閉著眼眸時臉色的不佳,不由心中發愧,難道自己昨晚真是太過放縱了?!自練了《混元金身訣》後自己的精力愈發充沛,也只有在蘇宜爾哈這裡才能讓自己縱意,感受得到那種玄之又玄的美妙,再加上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也有些肆意……愈發引得他不能自控。「叫太醫來瞧瞧吧?」
  小蓮花看著長得娉娉婷婷跟出水芙蓉似的,身體卻向來不錯,進府這麼多年除了懷著身孕那會兒有些不適其餘的時候連點風寒暑氣都不沾的,對瘀血傷痕什麼的更是恢復快速,會感覺不適那肯定是……想到她會出什麼事,他便有坐臥不安的感覺,這麼一承認,臉色不由更難看,只覺得心裡雜雜地紛紛地惱,又不知該惱什麼。
  蘇宜爾哈定了一會兒才緩過氣來,「我沒事,就是有些頭暈,可能是睡少了的緣故。不用叫太醫了,還要去野餐呢,弘晨他們可等久了,不好叫他們失望。」
  他沉著臉,點了點頭。
  「怎麼了?」她立時察覺到他的不快,問道。早先還好好的,怎麼一會兒功夫就變臉了?
  「等回來還是叫太醫來看吧。」他說道,幫她拿了掛在衣架上的衣服和持褂子,細心幫她穿了起來。
  蘇宜爾哈自從學會穿古代衣服後從來都是自己穿衣的,特別是嫁人後,不過讓領導大人給她穿衣就太過驚悚,感覺有些角色顛倒。「我、我自己來。」
  「不要動。」他輕聲說道,見她乖乖地立定了身子,嘴角彎了彎。幫她穿完衣服後,自己才慢條斯理地穿自己的……她看呆了眼,好半晌才轉頭看了看窗外,太陽還是在東邊啊。她的小動作沒逃過他的眼,逸不住笑意地咳了一聲,「還不快叫人進來伺候梳洗,安康又在叫你了!」
  那臭小子就是欺軟怕硬,怎麼不嚎他阿瑪?!蘇宜爾哈心頭忿忿,朝外地叫了一聲,門外的紫竹、翠竹立時帶著小丫環端了水盆、帕巾、漱口水、牙刷等用具進來。
  簡單了梳了個小二把子頭,左鬢邊戴了簇粉色細絨花,上頭插了支銀嵌翠蝴簪,耳上再戴上對東珠耳環,配著鑲白色毛邊的珠粉色銀絲刺繡褂子,湖水綠的旗服,清爽中見明媚綺麗。
  胤禛梳洗完畢,在旁邊看著她,從眉角,到睫毛,到那水燦燦的眼眸、漸漸酡紅的玉頰,到粉嫩馨香的唇,心頭的紛雜錯亂漸漸地定了下去,心道,她就是自己的,一輩子是,下下輩子還是。
  舉步出了屋外,哄小兒子去了。
  蘇宜爾哈舒了口氣,很不習慣搭錯神經的領導,很不習慣。
  出了屋子後,胤禛已經備好了馬車人手,春雨和馨桂也將點心飲料等備好,另還有秋實帶著冬梅一大早在院子裡摘的蔬菜水果,並一堆蘇宜爾哈昨晚吩咐春雨放到小廚房的各種菌類和海鮮。
  「阿瑪,我們要到哪裡去野餐?」弘曄才十歲,行事漸漸有了皇孫氣度威儀,比小時候沉穩斯文不少,不過在父母面前還是很活潑的。「前兩天才下過大雪,今天天氣雖然不錯,不過野外的雪還沒有消融路可不好走……」
  「不然我們到圓明園去好了。」蘇宜爾哈有些遲疑地說道,野外也是白茫茫的一片冰天雪地,哪有什麼景致可看,還不如自家的園子呢。
  「那算什麼野餐呀。」圓明園他們也住過幾次了好不好,連皇瑪法的暢春園都熟得不得了。
  「不要去園子。」弘晨直接說道。
  「等下到了地兒就知道了。」 胤禛拍了拍兒子的腦袋,伸手將他扯下來的貂皮裘帽戴好。他很疼這個小兒子,倒不是因為他長得像皇父的原因,而是這小傢伙生性有些莽,喜怒分明,偏愛武事,又有怪力,開始還不能控制自己力道的時候常讓蘇宜爾哈拿著小竹子追著跑,委屈得噙著淚也不哭……那倔強的模樣很有他小時候的風格。
  馬車出了城門,又走了約半個時辰的路。
  「好了,下來吧。」出了城後,胤禛便出了馬車換了騎馬,弘曄也是。
  這裡是一個湖子,遠處是青山,兩邊是丘陵密林,山石、樹枝都裹了層冰霜白雪,連湖子也是結了層厚厚的冰,景色實在不算怡人。蘇宜爾哈往後瞧了瞧,馬車停的地方離官道有段距離,道:「好在我們有備了炭,不如就在那邊披了氈子野餐吧,冰層看來挺厚的,燒烤工具可以放在上面……」
  「還可以鑿冰鉤魚。」他淡笑,指著一旁的一個年青的護衛道:「綽勒可是鑿冰鉤魚的好手。」
  倒是個好玩的點子,蘇宜爾哈見兩個兒子眼睛都亮了起來,連冰雅也有些好奇地看了看白濛濛寒森森的冰面,「怎麼知道底下有魚呢?」
  「跟釣魚一樣,不過這是在鑿開的冰洞裡將魚鉤和餌放進湖裡……很考驗耐性的。」綽勒恭敬地說道。
  「也很考驗運氣。」弘曄若有所思,釣魚看著簡單,卻有著外人無法想像的艱辛與苦衷,你很可能在原地等上整整一個小時也不見絲毫動靜,更別提是在寒風陣陣的寒冬裡等待魚兒上鉤了。若不是生活所迫,只怕也少有人會想去幹這個並技巧純熟的。
  曾經跟康熙在多載軒的池塘裡釣過魚的弘晨立時皺起小臉,像個起了褶的包子,可愛透了:「魚難道不能自己跳出來嗎?」
  「也有這樣的事。」綽勒笑了:「那要運氣十分好才行。」
  「就想著不勞而獲。」蘇宜爾哈捏了捏弘晨的小嫩頰,他們說道:「去試試吧,釣上魚了額娘給你們做膾魚吃。」
  其實她帶了鮮魚來的,不過總要給孩子點動力才行。
  「那我要看看魚能不能自己跳出來……」弘晨蹦著往湖心走去。
  想起他的怪力,蘇宜爾哈擔心地喊:「走路不要太用力!」見兒子身子一頓,放緩了力道,才略安下心,問身邊淺笑不語的領導:「不會突然墜入冰湖裡吧?」
  冰雅抿著嘴,鳳眼裡閃著笑意,可憐的弟弟,這句話聽了快兩年了,都成反射性動作了。見綽勒提著小罐子和釣魚桿也跟了過去,猶豫了一下,還是跟在哥哥的後面看鑿冰釣魚去了。
  「別擔心,這湖面的冰層至少有五六寸厚。」若沒找人測過他也不會放心帶她們來。
  「……一刻鐘大約要把漂提起來半尺高再放下,這會讓冰面下的魚看到鉤上的魚餌在動,覺得它是活的小蟲,就會乖乖的自己來咬鉤……」
  「魚好笨!」弘晨見綽勒用笊籬把鑿冰洞時敲碎的冰塊全部撈起來放進他們帶來的木桶裡,問:「冰冰為什麼要放桶裡?」
  弘曄反應很快,「應該是要讓這些冰塊在桶裡慢慢融化,等一下釣上來的魚就可以放在冰水裡而不至於立刻死掉。」
  「嗯,四阿哥說得對,這樣即使我們釣幾個時辰,回去時魚也是新鮮的。」綽勒將魚桿遞給一旁看著他們動的冰雅,「這個冰洞給小格格釣吧。」
  冰雅愣了一下,看了看弘曄和弘晨,接過魚桿將餌垂進冰洞裡,照弟方才綽勒說的那樣釣起魚來。弘曄弘晨很是喜歡這個妹妹(姐姐),在家裡時有什麼好吃好玩的也盡讓著她,這次也不例外。不過弘晨是個沒耐性的,「你這樣鑿太慢了,我來。」小手緊握成拳往地上一捶,六七寸厚的冰面立即呈紋網狀裂開——
  「小心!」弘曄快速地將他拉開,訓道:「你道別人沒有力氣錘冰麼?這麼錘一會兒連人帶東西都墜冰窟裡去了,凍也凍死你……只有像多拉爾護衛這樣鑿開的冰洞冰面才不會裂開,人站在上面才安全……」
  弘晨耷拉著腦袋,一邊小心翼翼地朝蘇宜爾哈這邊瞄過來,見她和阿瑪沒注意才拍了拍胸口,伸手拉了拉弘曄,細長的眼睛瞟啊瞟,力求將無辜的眼神傳遞給他請求原諒。
  真是又可愛又搞笑……弘曄忍不住蹲下來,指了指自己的臉頰,弘晨立即乖巧地上前「叭」地吻了一下,過關了。
  ……
  蘇宜爾哈放心了,轉過身看著春雨和馨桂兩人早已經在他們方才指的地方鋪上了雨布皮氈,又指揮著張保和護衛們尋柴的尋柴,搬東西的搬東西,井井有條。
  從馬車上搬下來的東西多得令人咋舌,一筐子生菜、一筐子竹籤串好的韭菜,一筐子各種菇類,一籃子地瓜、栗子、花生、一桶子香油,兩個一米多高的大木桶裡滿滿都是從多栽軒池塘裡打上來的魚,還有一盤盤一鍋鍋一盒盒分類切放好的五花羊肉片、羊腿、牛肉片、雞腿……及生蠔、扇貝、蜆子、鮑魚、魷魚……
  還有兩桶子水(空間水)及一扎子削得大小尖細一般的竹籤,其他的鍋、碟、碗筷……
  蘇宜爾哈先令人生火,架起五個鍋,倒了空間水燒上,又在鐵槽裡燒上炭火,架上刷洗乾淨的鐵板鐵絲……
  胤禛也沒閒著,領著幾個功夫比較好的護衛拿著刀將一尾尾大魚按蘇宜爾哈的意思削成薄魚片,放在碟子裡,剩下來的魚骨扔到兩個大鍋裡熬燉。
  處理完這些已過了大半個時辰,弘曄和弘晨在綽勒的幫助下居然真的釣到了小半桶魚,弘曄親自操刀將它們處理好後,蘇宜爾哈往魚肚裡抹了調料和香油用長鐵簽將它們串起讓人放在火上烤,剩下的跟別的魚一起在魚肚裡塞些香菇鮮肉等料包上荷葉、泥巴,跟地瓜一起扔進火堆裡烤。
  「哇,好……好吃!」蘇宜爾哈回頭一看,弘晨正用筷子夾著幾盤放著三文魚的魚片——只有四條,是蘇宜爾哈偷便放進魚桶裡的,沾了她用芥菜成熟的種子研磨、壓搾自製成的芥茉醬吃得整個包子臉皺成一團,淚眼汪汪。
  配合生魚片吃的沾料除了芥茉醬還有檸檬蜂蜜醬、辣椒醬、極香的肉末豆瓣醬幾種。可能是對蘇宜爾哈信心太好,弘晨小包子皺成一團的小臉並沒有嚇退其他人,反而紛紛好奇地舉起了筷子。胤禛幾種醬料都試了一遍,覺得還是芥茉醬和檸檬蜂蜜醬好吃,不過他並未多吃,這次帶來的食材這麼多,得多留點肚子。
  弘曄很是遺傳了他阿瑪的腹黑精明,也是淺嘗即止,冰雅吃了幾口,不太喜歡生食,也放下了筷子,只有弘晨剎不住小嘴地邊「哇哇」叫邊吃個不停。
  「安康,不許吃了!」蘇宜爾哈瞪著他,「你還吃不吃其他的東西了?」她皓腕一伸纖手一指,鐵槽裡燒得通紅通紅的炭火上放著一片比鐵槽的周邊略寬兩寸的薄鐵板,鐵板上的魷魚正烤得「滋滋」響,還有鐵網上的扇貝、生蠔……
  「要吃!」他立馬奔了過去。弘曄忙跟了過去,就怕他燙到自己,此時此刻,萬分想念嬤嬤們。
  蘇宜爾哈指著剩下的幾盤三文魚對春雨道:「將這些生魚片你拿下去給其他人分了,嘗個鮮就好,不常吃生食的人吃了怕壞肚子!」
  「是。」春雨和蘇培盛、馨桂將魚片及醬料碟子端了下去,其他護衛都圍了上來,沒想到還有這口福!
  蘇宜爾哈走過去坐在小矮凳上,親手用筷子夾了個羊五花肉片放在鐵板上,快熟時灑上孜然粉,再夾起來用生菜包住,遞給跟過來的胤禛,笑瞇瞇地看著他一口吃下去,「好不好吃?」
  「味道不錯。」羊肉肥瘦正好,香嫩鮮滑,生菜爽脆清甜,還有孜然獨特的香味……讓向來不太喜歡吃肉的他忍不住跟著坐下親自烤了起來。她又烤了一片,給一旁的女兒,看著她欣喜地吃下去,「喜歡嗎?」
  「喜歡。」清亮的鳳眼又瞟向鐵板,坐到母親的另一邊,學著她的樣子烤了起來。燒烤就是要自己動手才有樂趣,蘇宜爾哈對吃完了生魚片又恭立在一旁伺候的春雨和蘇培盛道:「我們用這一個鐵槽就夠了,其餘幾個你們拿下去自己烤著吃,帶來的食材反正也很多。」
  蘇培盛看向胤禛,他淡淡道:「去吧,安排人輪值。」
  蘇宜爾哈見女兒一直吃烤羊五花,便親自烤了串韭菜給她。冰雅向來不怎麼喜歡吃韭菜的,覺得它有股子怪味,皺著秀眉道:「不要吃這個。」
  「不可以偏食!來,額娘不騙你,這個很好吃的,試試?」
  不情願地接過韭菜,冰雅張開油亮的小嘴咬了一口,嚼了嚼,咦,味道好像沒那麼怪了,還……蠻好吃的!吃完了韭菜,接下來的各種菇類也拿來烤著吃……嗯,味道還真與炒出來的不大一樣,還不錯,不過最好吃的還是烤羊五花肉片包生菜,比烤鹿肉還好吃!
  「冰雅,不要總吃烤肉啊,來試試這個烤生蠔,滴了檸檬汁了,味道不錯。」弘曄用筷子夾了個生蠔放在碟上遞給她。
  冰雅對這個哥哥可比對弟弟信任多了,用筷子夾起蠔肉放進嘴裡,鮮美的蠔肉裡夾著檸檬汗的酸,感覺味蕾都被挑了起來,口齒生津,鮮甜鮮甜的,眼睛不由彎了起來,甜甜朝弘曄道:「好吃。」  

118、大軍出發後的日子(三) ...
  「姐姐,吃烤蝦。」弘晨不好意思了,把自己烤的一尾蝦貢獻了出來。冰雅見他細嫩的小臉上不知什麼時候劃了幾道煙灰痕跡,細長的眼兒晶亮晶亮的,碟子上的蝦背面有點焦,蝦肉有些干,看起來不怎麼可口的模樣,不過弟弟的心意才是她看重的,於是放下了碟子拿出手帕幫他拭了拭臉道:「謝謝安康,姐姐這裡有烤韭菜,你要吃嗎?」
  弘晨看著散發出一股淡淡青香,還有孜然香味的韭菜,點了點小腦袋,那頂貂皮帽又不知被他扔哪兒了。冰雅將帕子收起,將烤好的韭菜放在他的碟子上,後再夾向那只蝦——
  一雙筷子更快地夾起那只蝦!
  胤禛怎麼樣可能讓自己的女兒吃那只背面黑乎乎的蝦呢,他將蝦放進口裡,嚼了兩下吞下去,道:「姐姐剛才吃很多了,安康烤的就給阿瑪吃好嗎?烤得不錯,不過背有點焦的,下次注意放點香油,翻一下面……」
  「知道。」看品相也知道自己烤得不怎麼樣了,弘晨點了點頭,拿起冰雅給他的韭菜吃了起來,心想再烤幾次就好了,等自己像哥哥姐姐這麼大的時候一定能烤得很好吃。
  還太小了,沒辦法控制燒烤的火候,蘇宜爾哈見他吃得差不多就將烤好的一塊羊五花用生菜捲了給他吃……
  「額娘,你也吃。」弘曄烤了個扇貝,上面放了蒜末和檸檬汁,蘇宜爾哈接過來將扇貝上的肉挑起,吃進嘴裡,蒜末跟檸檬汁的量下得正好,肉也很鮮美,「謝謝元壽,很好吃!來,你也吃點金針菇……」
  弘曄俊美的小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張嘴吃下額娘喂來的金針菇,軟滑鮮嫩很有彈性。
  小蓮花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很讓胤禛吃味,於是也給她夾了塊她平時喜歡吃的香菇。接著,冰雅、弘晨也給她夾……不到一會兒,蘇宜爾哈就感覺肚子飽了大半。「好了好了,你們自己吃,我看一看魚湯熬得怎麼樣了。」
  起身看那幾鍋燉得乳白乳白的魚湯,裡面的姜和油光油光的菇跟著魚塊在裡面翻滾著隨著熱氣飄散出香濃的味道,勾得人直吞口水。蘇宜爾哈試了一下味道,又往裡頭放了些鹽和芫荽後對著春雨和馨桂道:「給每人盛一碗湯喝祛祛寒氣。」
  「是。」春雨和馨桂立即拿出長勺舀了起來,這次帶的都是那種大大的碗公,香濃鮮美的味道引得人直伸脖子。蘇培盛看了看,燒烤的意趣便在於自己動手,自己沒什麼好伺候的,便也走到一個大鍋前幫忙舀起魚湯來,護衛頭領一看,也領著綽勒一個佔著一個鍋幫起手來。
  很快,一人一碗乳白香濃的魚湯都到手了,小啜一口,鮮香味美得令人差點將舌頭也吞下去了!蘇培盛滿足地呼了口氣,眼尾瞄到有一個護衛顧不及地猛喝了一大口差點把嘴裡給燙熟了,手卻還穩穩地端著那碗,等嘴裡的熱湯一下肚,那暖暖的熱意卻舒服得他直瞇眼舒氣兒……心想,鈕祜祿側福晉這手藝真真沒的說,那皇宮的御廚也未必比得了。
  「額娘,魚湯好喝。」弘晨舔著小嘴道。
  「好喝額娘下次再做。」心道,當然好喝了,裡面還有三文魚的骨頭呢,想當初額娘每次去吃壽司,三文魚刺身也罷了,三文魚的煎骨是一定要吃的。「可別吃太多撐壞了。」看著小兒子鼓鼓的小肚子,蘇宜爾哈有些擔心了。
  「可是,不是還有烤魚和烤地瓜嗎?」
  汗……
  「只許吃一點。」 胤禛臉一冷,小包子即便不願意也只能嘟嘟嘴應了,只是心裡不免腹誹,阿瑪也吃得很多啊,魚湯就喝多一碗……望望已經很鼓的小肚肚又老成地歎了口氣,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長大了就能多吃很多東西了。
  冰雅見弟弟一臉糾結地望著自己的小肚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忍俊不住地轉開了臉,就怕噴笑出來。哥哥愈長愈能控制自己內心的想法,自己對美食儘管也喜歡但向來只吃八九分飽,不像小安康,每每海塞一通後望著還未吃完的美食那可惜可歎的模樣實在令人捧腹,而他目前盼著長大的動力就是可以多吃,呵。偏偏別人一笑他,他就一臉飽漢不知餓漢饑的幽怨表情……
  「去玩一玩再吃吧。」蘇宜爾哈說。
  「好啊好啊,」弘晨一聽玩耍後還可以繼續吃立即猛點頭,跑回馬車拿出他生日時胤禛送給他的小弓,「我和哥哥去打獵!」
  弘曄黑線,大冬天的打什麼獵啊,這個弟弟總是說一出是一出的……
  「你帶幾個人陪他去吧,說不定還能獵到個獾子什麼的。」 胤禛對弘曄道。
  「是,阿瑪。」弘曄也拿出自己的弓箭,又帶了把腰馬,帶了四五個護衛帶著弘晨往密林裡鑽了。
  「我們也走走吧。」 胤禛朝蘇宜爾哈道。
  「冰雅也跟阿瑪和額娘一起吧。」
  冰雅看了看胤禛又看了看蘇宜爾哈,搖了搖頭:「女兒想到馬車裡休憩一下。」
  「那好吧。」冰雅在蘇宜爾哈的影響下每天中午都會小憩一下的,蘇宜爾哈也覺得她的小臉有些倦色,就叮囑了春雨和馨桂,讓她們照顧好她。
  春雨點了點頭,親自到帶來的水桶那裡盛了些空間水出來,擰了毛巾給冰雅拭了拭臉和小手,又將車裡的暖爐、毯子擺弄好,才讓冰雅進去,自己和馨桂在外面看著。
  胤禛帶著蘇宜爾哈只在附近走,那些護衛遠遠地跟著。
  一隻青灰色的松鼠從樹洞裡出來,飛速地竄到枝頭吱叫了兩聲,又跳到另一株松柏上,不見了。蘇宜爾哈微愣,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便將自己的精神力微微外放了出去,不一會兒,便在一處矮灌木裡發現了一隻大松雞並幾隻小雞仔,精神力輕輕將之一裹,便給扔到了空間的密林裡去了……
  胤禛微有察覺,看了她一眼。
  這人自練了功法後精神力也大有長進啊,蘇宜爾哈淺笑著朝遠去的松鼠指了指,道:「這地方有山湖密林,寒冬臘月的大部份草木枯黃、樹林凋萎,到處冰霜覆蓋,還有這樣可愛的小動物,若是到了草木繁盛的春夏,可不是欣欣向榮到處是盎然生機?」也沒在他眼皮底下動手腳了。要說物種,隨著空間的不斷變化,衍生的越來越多,她見過的沒見過的多不勝數,大部份是洪荒時期小青蓮籽一古腦兒收進來的,普普通通的一棵小草放到現實中都是傳說中的仙草。
  最大的變化屬前幾年弘晨出生百日之後,有一晚她帶著他到空間裡玩,想像當年的弘曄一樣將他放進那個種了好些蓮種靈根的飲用池裡玩時,他甩手將緊抓著玩兒的當年領導送她的那塊血色水膽琥珀給扔到了地上彈到了溫泉池——
  血色水膽琥珀在溫水池裡以一種可見的速度在慢慢地溶化,整個琥珀變成了一團隨著水液變化形狀的黏稠液體,奇怪的是它並沒有被水滲透而是自成一團……這個奇怪的現象很快讓蘇宜爾哈想起這塊血色水膽琥珀的異處,要說,別的物種一進空間她有心探識的話很快便能知道它的資料,可那只裹在琥珀水膽裡的玉色蜜蜂她雖然能感應到它還有生命氣息卻楞是沒能知道它的屬性。
  不過,這個現象也只是一時,一會兒的功夫,眼見那團血色外圍漸漸的也開始抵擋不住池水的浸溶,蘇宜爾哈連忙手一招將它們攝到了手心。一入手,她立即就知道它是什麼東西了,那竟然是一團龍血!
  她小心翼翼地用精神力將龍血分了開來,接觸到含在裡面的那個水膽,更是無語了,那居然是鳳凰淚?
  而那水膽裡的小蜜蜂當然也不是小蜜蜂了,說出來雷死人,它是龍和鳳凰的後代,一出了那水膽,體積便憑空大了百倍不止,龍頭,鳥身,連那蜂針也變成了一條極為怪異的尾巴,身體的顏色倒是沒有變,只是多了點七色彩光……還把她最愛的後天靈根獼猴桃樹分枝出來種在東山頂的那株獼猴桃樹結的果子給吃了個精光!!!
  她在那裡目瞪口呆,它卻吃完果子舔舔嘴巴跑到如意居裡睡覺去了。
  真不知領導大人哪裡來的極品,三色蓮就不說了,可以當成遠古遺物,可這只龍不龍鳳不鳳的東西呢?
  看著光突突的獼猴桃樹,她心有餘悸的看了看其他後天靈根分枝出來種在別的山頭的虹光雪梨、黃金蜜棗、無花果……心想,那龍鳳(暫時這樣叫吧)每吃一頓就是一棵的果子,可別被它給吃光了,別的果樹還好說,這些可是靈果中的靈果啊,雖然還會結,可夠不夠它吃還另說呢。連忙疾使精神力,將大半的果子採摘了下來,存到花池的五色石裡。又掏了兩個白玉葫蘆將龍血和鳳凰淚分別存放了起來。
  放果子時才發現,種在花池周圍的後天靈根及先天靈根結果的也很多啊,雖然有些還不太熟(先天),可最外圍的後天靈根可採摘的靈果還是很多的,如那些分枝出去的虹光雪梨、楊梅、石榴、雪杏、朱果等,為什麼那龍鳳不吃它們呢?
  管它吃不吃,東西還是先收起來比較安全!她又將那些熟透的摘了下來,存進五色石裡——反正裡面有無限保鮮功能,放多久都能吃,尤其是中間的青蓮池,那些偷來的靈根在它周圍的五色石裡待了那麼久的歲月居然還活著……真是奇跡中的奇跡。
  在走過那株形呈盤龍狀通體血紅的龍血果,她福至心靈,將龍血又取了出來,分出一小半澆到龍血果根上……再從青蓮池裡取出池水將這些靈根都澆了個遍。
  當時沒什麼變化,結果她一出空間,就感覺到裡面一陣顫動,等她再進去,不僅那株龍血果結了一顆顆櫻桃般大小的果子,整個空間裡一下子多了許多生命的氣息,有鳥、魚、蟲、飛禽、走獸……好像什麼封印徹底解開了似的,空間裡的靈氣也變得格外靈動活潑。剛開始她還害怕那些憑空冒出來的生命體會不會是洪荒中 「修煉」的妖怪——不能怪她,起點洪荒小說看多了,那個時期是巫、妖遍地走啊,人類還是後來女媧造出來的呢。
  懷著這樣驚悚的心態,她慢慢地觀察了一段時間後放心了,比起原來她放進空間裡的動物那些憑空多出來的動物種類雖多(也只有三十種左右)量卻極少,有的甚至只有一隻,好像繁衍起來也很困難,至今還沒有新的小生命在它們中間誕生,靈性雖然比她後來放進去的動物高了一些,卻也沒到驚人的地步,真要宰幾隻來吃也不用怕下不了手。
  ……當然,從保護稀有動物這個層面考慮,她是不會吃它們的。
  而且,通過這段時間以來的觀察,她還發現了一個現象,那就是除了她以外別的動物都沒辦法接近花池,好像有無形的牆擋著一樣,當然,她自己帶進去的就可以,但那也只限於外圍的那幾個池子,中間的蓮池還是沒辦法接近的——很有趣,就好像人的自我保護意識一般,如果將空間比喻成她的身體,那麼青蓮池就是她的心臟。
  唯一令她憂慮的是那只龍鳳的後代,吃了果子後就到如意居沉睡,每半年醒來一次吃果子,吃完再繼續睡……若非它近不了花池,她還真不放心。
  希望它不要越長大胃口越好吧。
  「是啊,以前打獵的時候來過幾次……」他淡淡地說著,熟悉地帶著她在林木間行走,路上發現了什麼獵物便一道指風過去,不到一柱香時間手上便提了三隻雪兔、兩隻細嘴松雞、三隻榛雞……蘇宜爾哈收回心緒,不客氣地將它們都扔進了空間,反正要吃再捉出來便是,外間的動物放進空間繁衍能力還是可以的,她只要控制一下不讓它們發展太過就行。
  「爺很久沒有打獵了吧?」她笑著說。跟康熙去巡幸塞外時的打獵那叫圍獵,政治作秀的因素比較大,而且只要跟在康熙身邊,以他的性子尋樂放鬆的時刻定然不多——也許沒有。
  「是很久了。」他睨了她一眼,拉緊她的小手,「你要是想打獵爺以後再帶你來——」
  「還是算了吧,妾身對打獵不在行,收獵物的話倒是很有興趣。」
  「這有何難,冬天獵物是少,但也不是沒有。」他低笑,以他的功力,方圓十丈內落片雪花都逃不過他的耳朵,真想尋幾個獵物那真真是手到擒來。普通的獵物他也看不上眼,他拉著她左轉右轉,在一處樹洞裡居然找到了一窩紫貂。
  所謂的紫貂象黃鼬,毛黑,絨厚細柔,精緻亮澤,寒凍的天氣裡撫著它的絨毛如撫火焰般溫暖,無論是在古代還是現代,它的毛皮都是最貴重的細皮。
  「喜歡?」瞧得目不轉睛的。
  「嗯,小小的,毛絨絨的,很可愛。」這窩紫貂,大的一隻四肢短健,身體細長,約四十五厘米左右,渾身棕黑,腹部淡褐色,尾巴較粗而尾毛蓬鬆成帚狀。小的四隻,只有巴掌大小,兩隻黃褐色,兩隻是純黑色。蘇宜爾哈將它們捧在手裡,覺得很是可愛,便小心地將它們一家都移到了空間裡的一處松柏林裡,那裡有松鼠、野兔、小鳥也有松籽、榛子和一些植物漿果,很夠它們吃的。
  「以後有機會送你幾隻玄狐吧。」玄狐可是他們愛新覺羅皇室專用之物。
  「可以嗎?」蘇宜爾哈臉微微泛紅,眼角眉梢俱是愉悅,清亮的眼眸直瞅到他心裡去,有一瞬,胤禛甚至覺得世間繁華都失了顏色,可是那裡面盛放的愉悅是如此地令他無法抑制地跟著開懷。他啞著聲道:「當然可以。」
  蘇宜爾哈彷彿從他烏黑深邃的目光裡感應到什麼,心中一跳,慌忙地轉開頭去:「我們好像出來很久了,回去吧。」
  「好。」他微微一笑,牽起她的手,尋著來時的方面,慢慢地回走。
  雪林裡,除了簌簌抖落的冰雪,世界上彷彿只有他們兩人,就這麼一步一步地踏在雪上的聲音……
  結果,弘曄和弘晨打出的獵物出奇地多,有兩隻雪兔、四隻松雞、一隻獾子、一隻袍子、還有一隻百來斤重的大野豬——據說是被小弘晨一拳轟在腦袋上直接打死的。
  蘇宜爾哈和胤禛面面相視,輕聲說道:「明天起你開始帶他早練吧,至少這力氣得讓他任何時候都能控制得爐火純青,不然以後跟你哪個侄子打架一個錯手……」麻煩就大了。
  胤禛薄唇輕抿,深以為然。
  「再玩一會兒吧?」在眾人收拾東西準備回府時,弘晨小包子從胤禛到蘇宜爾哈,從弘曄到冰雅,晃到誰跟前都說上這麼一句,很是不願回去。
  今天又有吃又有的玩,他還想繼續呢。
  「東西吃完了當然要走,乖啊。」弘曄拍了拍他嫩嫩的小臉蛋。
  「還有野豬,還有這麼多野味呢,我們還沒吃完。」細長的眼睛努力圓睜,好討厭,如果他有姐姐一樣漂亮的眼睛就好了,什麼話也不用說,大家都會答應。「姐姐,對不對?」
  誰還吃得下啊?冰雅眨了眨眼,「安康,你看只有我們出來野餐,嫡額娘還有二姐姐三姐姐還有其他哥哥弟弟他們都沒有來,這些獵物不如送給他們吧,他們一定會很高興的,我們安康多厲害啊,都能獵野豬了。」
  弘晨在美味和讚譽的兩難選擇中徘徊了一會兒:「那好吧。」反正現在肚子還是很飽的。他的眼睛瞄向護衛們搬上馬車的工具,有了它們,在多栽軒也能燒烤的。
  蘇宜爾哈和胤禛相視而笑,還是冰雅有辦法。
  「走吧。」已經下午四點了,回到府裡剛好太陽下山,很是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這兩天,不是帶小外甥,就是收裝網上購買的收物櫃——買了兩個結果其中一個就壞了好幾塊板,於是要跟賣家返貨……好麻煩。今天又有朋友帶著小孩來玩,真是一團亂……
不是找理由,對於讓各位親等更很抱歉,魚魚還是那句話,有空就會盡量碼字的:)  

119、大軍出發後的日子(四) ...
  不出所料,雍親王府的女眷對胤禛在蘇宜爾哈生日這一天帶她及她所出的兒子女兒去野餐很是不滿,敢情他們才是一家子啊,她們這些不受寵的一天見不到爺的面也罷了,憑什麼她們的兒女不能跟著一起去?
  在給烏喇那拉氏請安時不免酸嫉地刺上兩句,尤其是年氏,現在她哥哥已是四川總督,對征西大軍起到節製作用,對爺來說是多麼有力的臂膀啊,她為了討爺歡心甚至向他出主意接自己的侄子們到京居住,表示年家對主子的忠心無二……可爺對她還是淡淡的,這是為什麼?!她捏緊了帕子,微垂著頭,露出秀美的頸項,在別人瞧不到的眸光裡滿是森寒,鈕祜祿氏除了會種地做出來的飯菜比別人好吃外,她還會什麼,憑什麼佔著爺不放?還在她們面前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恁地噁心人。
  「昨兒福惠收到了四阿哥和七阿哥送的野豬肉,聽說是七阿哥自己獵的,真是了不起啊,姐姐真是好福氣……你們說是不是?」
  「哎呀,哪個能和鈕祜祿側福晉比!」賈氏溫聲笑道,「妹妹雖然不曾親見,聽說那野豬也有百十來斤,咱們大人見了嚇也嚇死了,哪裡還記得要去捉它?七阿哥小小年紀卻已有這樣的身手,來日可見是個不凡的。」
  「爺的身手也是不錯,四阿哥每日都會跟著爺早練呢,這是繼承了爺的衣缽呢。」烏雅氏冷笑,「七阿哥想必也得了不少指導吧。」
  話兒一出,但有兒子傍身的都十分不是滋味兒。
  連耿氏也覺得有些酸,好像天底下什麼好處都到了蘇宜爾哈一個人身上!可是,不是她也可能是李氏、烏雅氏或是新來的喜塔臘氏,又或是近兩年也爺心中佔了點位置的賈氏……卻不是會是自己。
  人是不是永遠都無法滿足呢,從入府以來自己就不曾得寵過,這麼多年了不是沒使過手段,可爺對自己總是不鹹不淡地,偶爾到自己院子吃頓飯也只是叫自己陪他喝兩杯酒了事,靜靜地想著事兒……自己半分也不曾走入他的世界,曾經想,能得個阿哥後半輩子有個依靠就滿足了,可是有了活潑可愛的弘晝自己又開始想讓他更好更得爺的眼,這種心態,在面對爺親近鈕祜祿側福晉的兒女時更無法忍耐。
  可是不能不認命,弘晝雖然聰明,表現在玩耍取樂方面卻更多些,在功課上並不比其他阿哥顯眼……算了,這麼多年,不都是這樣,只要兒子子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就好了!聽兒子身邊的小常子送來消息,說他們松柏院的幾位哥兒要在松柏院燒烤呢。說起來,兒子初到松柏院,也多虧了四阿哥照看著,還有七阿哥也常常過去陪他玩兒才適應的。
  反正自己的兒子也不可能得世子之位,宋氏老老實實地坐著,就算她有心要爭,卻也沒有那個資本,以前賴為倚靠的福晉如今養病在床,自己又無娘家兄弟可以在府外引為援助,加上色衰無寵,還是乖乖地待在後院做個陪襯吧,每日裡能看到兒子就好。這麼多年下來鈕祜祿氏掌著府務也沒苛到自己半點,若換了其他人,嘿,自己說不定連這安生日子都過不了!
  李氏看著木著一張臉的宋氏,手不受控制地發著抖。她茫然地回想著,就算當年自己盛寵得與福晉分庭抗禮也沒有得到這般的待遇,為了一個生日,放下對福晉的敬重,放下府中的一切,放下他最看重的差事,帶著孩子專門陪伴一日……仔細想想這些年,自己爭的是什麼呢,是想挽回他的寵愛,挽回當年的有苦有甜的幸福時光還是真想為自己的兒子爭取在他心中那獨一無二的位置?
  「額娘,您醒醒吧,您雖然是兒子的親額娘,可兒子這麼多年在上書房讀書,皇瑪法的想法多少是猜得到的,如今大清的天下已穩,能夠母儀天下的只能是滿洲貴族出身的女人,蒙古或漢軍旗、漢人……都是不行的。以皇瑪法對阿瑪的看重,只要兒子們認認真真辦差,將來難道會比一個親王府的世子差?您何必去出那個頭?想想看,大伯、八叔他們如今的處境吧……」
  昀兒的話說得很見血,她好一段時間不能接受,他是府裡的長子呀,她為他爭也錯了?他一點都不體諒她的苦心不說還阻止埋怨自己……那個後來踞上的鈕祜祿氏哪一點好?
  可她一直不承認的事實在這一刻清楚地擺在她面前,爺,是真真看重鈕祜祿氏的,真可笑,這個事實她早在他請旨指她進府時就該猜到了,為了誕下更加純正滿族血統的子嗣。如今,這個女人的容貌氣度隨著時光的飛逝越發地不同凡俗,而自己,已經三十六歲了,就算保養的再好脂粉上得再勻也遮不住眼角的細紋……她拿什麼跟鈕祜祿氏爭?只因為自己是側福晉?可她也是側福晉,只因為自己為爺生下三子一女?可鈕祜祿氏如今也有二子一女,且憑她的寵愛再生幾個也不是不可能,憑著自己的兒子是長子?可自己的兒子同自己不是一條心,並不想要那個位子……
  「安康還小呢,能獵到野豬是得了元壽和那些護衛的相助,否則一個四歲的小孩哪能對付一隻百十來斤的大野豬?大家可別捧他,免得他越發不知道自己了。」
  蘇宜爾哈也知道這事掩是掩不住的,也就撒手不去管,只是吩咐芳茶她們幾個,但有私自議論主子的奴才抓到了要嚴厲處置!至於眼前這些女人,只要她們不把手伸到栽軒和她的孩子身上,讓她們說幾句又何妨,總不能因著她們的妒忌自己就不過日子了吧,領導是大家的,他愛去哪兒去哪兒,她還能攔著勸著不成?她沒那個能力也沒那個胸襟。
  聽到後面一句,年氏心中一凜,這鈕祜祿氏不會是在說自己吧?最近,郭氏陳氏等人確實捧著自己,連烏雅氏和完顏氏也避著自己的風頭……難道鈕祜祿氏看不順眼了?呵,她就說嘛,又不是聖人,總擺著副淡然無爭的模樣,不過表現在爺看罷了。
  正想著,烏嬤嬤和桃葉扶著烏喇那拉氏走了進來,蘇宜爾哈和李氏領著眾人給她請了安,並向烏喇那拉氏回稟了一下臘月府裡的一些安排。
  「這些事你都熟了的,自己拿主意就成。」烏喇那拉氏微笑著說道,「回頭替我謝謝四阿哥和七阿哥,他們送來的那只□子我用著很好。」
  「那是他們的孝心,有什麼可謝的。」□子肉質純瘦、細嫩鮮美、營養豐富,肝、腎等均可食,有溫暖脾胃、強心潤肺、延年益壽等功能,它的皮毛也是很上檔次的毛皮原料,弘曄選它送給烏喇那拉氏是最恰當不過了。
  昨兒他們兄弟還向自己要了燒烤工具說今兒下午要在松柏院燒烤,自己回頭在空間裡補兩隻給他們送去吧。
  烏喇那拉氏笑笑不語,打定主意下午讓兩個女兒也過去松柏院湊湊熱鬧,日後她不在了,她們在京中能靠的就是她們的兄弟。
  回了多栽軒,蘇宜爾哈從空間裡捉了兩隻□子出來,吩咐張保送到松柏院給弘曄,又讓春雨找了芳茶几人過來。
  「主子?」
  「哦。」她回過神,見春雨帶著芳茶几人到了,「坐吧。」
  芳茶几個面面相視:「主子叫奴婢們過來是有什麼吩咐嗎?」有什麼大事需要全部人都叫齊?
  「是大事。」蘇宜爾哈微笑,「是你們幾個的終身大事,我一直想著呢,只是捨不得,眼看著你們都二十出頭了,再拖不得了。今兒叫你們過來是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芳茶几人聞言都有些不好意思。
  還是馨桂先開了頭:「主子,奴婢早跟春雨姑姑說了,要跟在您身邊侍候一輩子的,不嫁人。」
  「嫁了人就不能在我身邊侍候了?可別害羞,有什麼想法儘管說出來,我再尋個空跟王爺提提,看看他手下有什麼合適的人選。」
  「奴婢早想好了,就跟春雨姑姑一樣,不想嫁人。」馨桂主意出其的堅定。
  「你可想好了?」蘇宜爾哈凝視著她,「女人最美的時光就這麼幾年,你錯過了這個時間段,以後要再找好的就難了。何況,跟在我身邊雖然不愁吃喝,可操心的事兒一樣不少,也不能有屬於自己的孩子……」她並不認為獨身主義不好,只要有生活保障——這個她還是能給的,只是路也不好走,將來入了宮,要面對的權謀手段也不少。
  「奴婢早拿好主意了。」貧賤夫妻百事哀,與其將自己的一生奉獻給不定會專心對待自己的男人,她還不如守著主子和小主子過一生,簡單些。
  「你再考慮考慮,改變主意了再來告訴我,嗯,跟春雨講也是一樣。」
  「是。」馨桂叩了頭,退到了一邊。
  蘇宜爾哈將眼光移到芳茶清蘭淡墨身上,芳茶暗吸了口氣,上前跪下道:「主子,奴婢覺得多果園的左祿管事很好。」
  「左祿?」蘇宜爾哈疑惑地看向一旁的春雨,「我記得他成了親的……」妻子後來難產死了,可他也大芳茶太多了啊,至少有十歲吧,芳茶怎麼看上他了。
  春雨回道:「是,左祿去世的妻子叫春宜,小奴婢一歲,是府裡的家生子。」跟她是同期培訓的小丫環,只是她一開始就分到了姑娘身邊而春宜卻分到了太太底下做了二等丫環。「她是四十三年二月嫁的左管事,四十六年難產,母子兩個都沒保住。」當時是芳茶替蘇宜爾哈到小湯山送的喪儀。
  「左祿的意思呢?」
  芳茶低下頭,「奴婢不知道。」
  原來還是暗戀呢,蘇宜爾哈笑了:「問問就是了,他若願意我就給你們做主,他要沒那個意思,你可得放開心,不許再做牽掛。」
  「謝主子,奴婢會的。」芳茶眼睛微濕。
  「你們兩個呢?」
  清蘭和淡墨對視了一眼,齊道:「但憑主子做主。」
  「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你們跟在我身邊這麼久了,可不能草率安排,等有了人選,到時再讓你們相看。」蘇宜爾哈笑吟吟,「出嫁時每人也送份豐厚的嫁妝。」
  芳茶几人又羞又喜,一旁伏侍的紫竹翠竹則羨慕不已。  

120、猜測(上) ...
  每年的臘月都是忙的,不過因為大軍西征的緣故,踏入康熙五十六年的新年還是從簡了許多,比起五十二年康熙六十大壽那會兒低調平實了許多。當然,這也許跟西北前方傳來大軍不斷戰敗後轍的消息有關。大將軍王雷厲風行、手段強硬,不斷將手下或當地辦事不力的官員參奏罷職有關。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看著康熙和雍親王的反應,偏偏康熙對於大將軍王在西北的一系列動作沉默不語,既不下旨申斥也不褒獎,很多人便將康熙的這種反應視為他對大將軍王的信任,在授予這個兒子潑天的兵權後又給予他如此的信任,很可能下一任的皇帝是十四阿哥這個大將軍王而不是雍親王了。
  而雍親王也一如既往地淡定,對有心人紛紛猜測十四阿哥這是在為爭儲而剷除異已而閉口不語,反而督促戶部備好糧草送往戰線。
  十阿哥免不了就在九阿哥跟前咕噥兩句:「皇阿瑪怎麼那麼信任老十四?這今天罷這個明天罷那個的,鬼相信他沒私心呢,四哥也不提防提防,反而一心為他籌備糧草……」這個老十四,於公他看不出有什麼為大清著想的作為(反而一心拉攏朝臣剷除異已),於私,當初跟八哥那麼好,八哥一被皇父厭棄他轉身便撬八哥的人……而且打個獵練個布庫也要處處爭先非要贏了才罷,實在令人不喜。
  九阿哥冷笑,老十四的心早昭然若揭了,在出征前就曾接見李光地的門人翰林院編修陳萬策,「待以高坐,呼以先生」還想學八哥的「禮賢下士」呢,呸!自己虛以委蛇他還以為自己真的見八哥無望儲位轉而支持他,竟然在大軍離京時特意叮囑自己:「皇父年高,好好歹歹,你須時常給我信息,若聖祖皇帝但有欠安,就早早帶一個信。」
  醉翁之意不在酒,老十四關心的不僅僅是皇父的健康,著重點其實是落在「皇父年高」這句話上,其中的含義……哼哼,當他是傻的嗎,他就是對那個位子再有想法,那也是他的皇父,「但有欠安?」老十四這麼做實在令他惱怒……只是此刻老十這一副為老四擔憂的傻樣更讓他看不順眼:「老十四聰明絕世、才德雙全,我們兄弟皆有不如,如今皇父看重授權領兵也是為了歷練他,將來的皇太子不定是他呢。」
  聰明絕世?才德雙全?
  十阿哥跳了起來,臉色漲紅:「就他還才德雙全?你眼睛壞掉了?!」
  「你才眼睛壞掉。」沒壞怎麼瞧上了老四?
  「好啊,我說你這個死摳門,原來是看八阿不好就想轉而支持老十四了,怪不得又是給他試制軍備,又是給他白花花銀子……」一出手就是四萬兩的銀子啊,想當初他欠國庫銀兩時他都沒這麼大方過!
  ——早忘了最初是他們商議著要給四阿哥拖後腿才故意不還錢的。
  九阿哥胤□才學在眾阿哥裡是最為平庸,但有一樣卻是極為出色的,那便是經濟頭腦。在皇阿哥裡,他最有錢——通過與明珠的姻親關係,搞到不少錢,手段極多,比如在戶部安插人、在內務府走關係等等專做公家生意(換一個比較古意的詞那就是「皇商」);另外,還派人從東北向內地走私人參,又與明珠府上的管事安三聯手,在南方做鹽生意……幾樣都發了大財不說,還經常跟下面的人敲詐勒索巧取豪奪,連自己老婆的娘家都不放過。有一次勒索河南知府李廷臣,連一百二十兩都要抓在手裡……康熙就這一點看不上他。
  反正皇父每次賞給他的銀子都比別人少,他當然得自力更生了。靠著自己賺銀錢的本事投資儲君將來做個逍遙的親王,何樂不為?!可惜關係最鐵的八哥大失聖意,老十四他看不上眼,但免強還算有點香火情,可是四哥就不同了,沒有交情可言,他要登極,自己還不是跟皇父在時一樣,逮到就被訓……所以他極力阻撓,向來是能怎麼給他添堵就怎麼來……
  ——這種糾結的情緒也不知是怎麼堆積成的,反正已經習慣到骨髓裡去了。
  「我摳?!你說,我什麼時候對你摳過了?」誰都能說他摳唯有老十不行!他們倆年齡相差不過半載,自小就一處玩兒,在感情上,他對老十甚至好過八哥,老十但凡看上他的什麼他都二話不說就給……就是他沒有的,他也千方百計替他奪了搶了來,難道這些他都忘記了嗎?!胤□跳了起來,「再說了,我自己的錢我樂意給誰便給誰!」
  這都是皇父暗示他做的啊,又不能說出來……他的悲憤之情有誰知道?老十實在是太不體貼,太不諒解他的苦處了!自從他被皇父抓丁去參與稅改,他以往的逍遙日子是一去不返了!
  胤俄梗著脖子:「你就樂意給他也不給我!」還不摳?摳死了,摳死了……
  「我?我……」但凡他能自主,他誰也不會給好吧!老十的眼像銅玲,九阿哥自覺理虧了,對這個弟弟的愛護也成了習慣,偏偏老十對著自己那那腦筋就格外靈活,歪理一出一出的,自己到最後大多總順著他的意……他悲催不已地想著,難道自己也要拿出三四萬兩給老十?!蒼天啊,他賺個錢容易嗎,皇父和老十再這麼折騰他,他賺再多也不夠花啊……
  「你以前給八哥也很多。」
  八阿哥胤祀結交百官,並一些身懷絕技或者特殊功能的三教九流的人物,財力上也大多是九阿哥在支持。現在八阿哥雖然打消了自己壓儲的念頭,可是為維護自己黨派集團的利益,他們還是要選擇別的熱門儲位人選支持的——這趨勢甚至由不得八阿哥九阿哥自主。
  胤□雖然才學平庸,卻並不蠢,內心深處隱約覺得皇父讓自己做的,並非如八哥他們所推測的,是看中了老十四,要他歷練以積累資歷和威望好繼承皇位。皇父的想法向來不是他們所能揣測得明白的,就如當初八哥的眾望所歸最終也在他老人家手段下成為泡影一般,也許,他老人家是看重老十四,但這些放縱支持只怕也是一種考驗吧……
  ——被康熙打擊鍛煉地,九阿哥如今也能迂迴看待問題了,當初他跟八阿哥要能有這種想法估計朝中的形勢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了。
  ……
  「……九哥,我可是跟你說真的,咱們沒那個命就別瞎摻和,皇父想將那個位子給誰就給誰,你做得這麼明顯,將來上位的新君不是你期望的那個,可就有的罪受了……」十阿哥難得流露出擔心的神色,撇開公事不談,四哥為人雖然淡淡的,氣度也雍容,可小時候也不是個心胸開闊的主兒,誰知道他如今怎麼想,人一成熟,就能掩蓋很多東西……退一步講,就算不是四哥,哪個新君上位能待政敵好的?
  九阿哥眼神複雜地看了十阿哥一眼,十弟也不是什麼都不懂啊!一口飲盡杯中酒,「放心,我心裡有數。」
  唉,唉!十阿哥除了頓足,只能喝酒。
  十阿哥鬱悶過後還過他沒心沒肺的逍遙日子,九阿哥回了府後卻被宜妃匆匆地召進了翊坤宮。
  「額娘,您召兒子有什麼事?」
  瞪了眼臉上微醺的胤□,宜妃道:「沒事就不能叫你進宮了?成日裡也不知在忙些什麼,額娘生了兩個兒就跟沒有一樣……」說著讓身邊的大宮女們去打水來給他擦臉,及煮碗解酒的湯來。
  額娘啊,這種哀怨的表情真不適合你……
  九阿哥忙陪笑道:「給皇阿瑪辦事唄,您也知道皇阿瑪難得看中兒子的這點子長處……您要是悶回頭兒子叫淑和(董鄂.淑和,都統董鄂.七十之女,九阿哥的嫡福晉)帶弘曠弘鼎進宮陪您住些日子就是。」
  「你那媳婦……還是算了吧。」老九的嫡福晉董鄂氏至今沒生一兒半女,性子又是個悶的,她要進宮,還指不定誰給誰解悶呢。「弘曠弘鼎,我前些日子才見過呢,我說你也得管管啊,孩子都被寵成什麼樣子了,小霸王一個。」害她在太后那裡沒臉,跟老四家的弘曄弘晨一比,差距大得都不出違心的話來。
  「五嫂沒來給您請安?」接過溫熱的毛巾,胤□拭了拭臉,果然覺得清爽了許多。將毛巾丟回宮女身上,他在宜妃身邊坐下挑眉問道。自己的福晉他還能不清楚,成天一副誰欠了她錢的模樣,漂亮是漂亮了,卻一點情趣都沒有。
  「當然有了,婉□還在後殿睡著呢。」婉□是五福晉的嫡女,不僅容貌連性子都有幾分肖似宜妃,一張小嘴每每哄得宜妃眉開眼笑,提起她,宜妃心情頓時好了不少,可看著九阿哥鬆了口氣的模樣不由心火又上,「額娘的媳婦孫子孫女再好能代替兒子麼,你不好好反省還……」
  豎著柳眉劈頭就是一頓訓。
  額娘性子雖然爽利潑辣了些,可從沒這麼訓過人啊……九阿哥耷拉著頭,反省。
  「好了,做那個樣子給誰看?」宜妃揮了下手,侍候的宮女嬤嬤全都退了下去。她端著茶盞,戴著琥珀嵌紅寶石繪石榴纏枝圖樣指套的手指優雅地翹著,拇指和食指捏著盞蓋輕輕撇了撇茶沫,淺啜了一口才慢條斯理地問:「你覺得老十四很有可能?」
  自從老四改了玉牒都猜是老四了,怎麼風向又全倒到了老十四身上?
  九阿哥猛地抬頭:「額娘?」
  「你是從我肚子裡出來的,我還能不知道,這段時間你給老十四的支持今兒早上德妃可是好好地『謝』了本宮一頓啊。」若是老四上位,她還好受些,畢竟他已成了孝懿皇后的兒子跟烏雅氏是沒什麼關係了,可若是老十四……難道她爭了一輩子到頭來還要被烏雅氏壓上一籌?
  「還不如是老四上位呢。」茶盞往案幾上一放,豐潤的紅唇緊抿,鳳眼微寒地睨向神色不定的兒子,「你說,是你自己的主意還是你皇阿瑪的授意?」
  「額娘?!」九阿哥這次真震驚了,「您——」
  「皇上如果真的看重老十四,又何必在老四的玉牒弄上那麼一出呢?」她可不是烏雅氏那個樂昏了頭的,什麼都看不清。  

121、猜測(下) ...
  這話好似一個響雷,不僅炸開了九阿哥心頭疑雲,也將他炸愣在在地。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氣,十分鬱悶:怎麼都看不出來呢?
  原來皇父讓自己支持老十四果真是另有深意啊,他老人家這是跟當年打擊八哥一樣想要引出看看捧著老十四的都是些什麼人嗎?希望老十四不要犯八哥當年的錯誤,自以為是……
  或許有看重老十四想要歷練培養他、成全他的一番壯志在裡頭,可是更重要的還要看老十四的表現吧……想想隨軍出征的那些個親王郡王和阿哥,他只想大聲跟他所有的兄弟們說,不要跟皇阿瑪耍心眼了,玩不過那隻老狐狸的!
  不過被當成傻子的也不止自己一人,滿朝文武看好老十四的多了去了……不對,四哥這段時間可沒表現得有多焦急,難道皇父連這些也不瞞他嗎?
  算了,他們誰坐上那個位子自己都鬱悶,操那個心幹嗎。
  宜妃橫了怔在當場的兒子一眼歎道:「有時候額娘真希望你學學你五哥,不要摻和到那些糟心事裡,你們誰玩得過你們皇父啊。」那就是個精得不能再精的,整個後宮都能讓他整得四平八穩的何況前朝?她們這些老人因為兒子成年陷入爭儲漩渦,在這皇宮中已只有榮而沒有寵了,要再有個萬一,從雲端打落泥底也是正常的……以前她或許還指望著小兒子爭一爭,為郭絡羅氏爭取更大的利益,可是自從良妃衛氏死後,她這心也淡了。
  這宮中能從底層往上爬到妃位都不是簡單的人物,沒有野心沒有手段在這皇宮中根本不能生存,衛氏有美貌才情,老八也夠上進夠有手段,可惜,他們的心都太大,得意便忘形,忘了他們的一切是誰給的……烏雅氏也有野心,不過人家會裝會忍啊,可惜,老四的更改玉牒及老十四的「大將軍王」的封號讓她昏頭了。
  九阿哥也想歎氣,「現在就是兒子想退,皇阿瑪也不會允的。」
  「還是老十聰明,平日裡盡跟你們鬧,可大事上從來不糊塗。」沒娘的孩子是不是都比較精呢,像老四、像老十……也不對,不是還有個廢太子嗎,嗯,這個不算,這是被皇上和索額圖給寵縱壞了。「你可別一根筋傻到底憑意氣做事,」宜妃對這個兒子再瞭解不過的,傲氣、小氣、小心眼,他要是認為誰得罪他低看他,他准一輩子將那人得罪到底低看到底。「要知道你背後還有額娘、還有你五哥、還有整個郭絡羅氏呢。」
  她也是瞭解康熙的,喜歡的時候什麼都好,壞的全是別人,不待見的時候不當你這個人存在還是好的……老八,是徹底沒戲了,不但沒戲,那手裡攥著的勢力沒給散了就別想安安穩穩地過下去。
  「知道了。」九阿哥悶聲回答。
  這世上如果有誰讓他妥協,那便是老十,如果有誰讓他顧忌,那便是他額娘宜妃,她可是真心疼自己的,不像皇父,兒子一大堆,疼誰也不會是他……
  宜妃滿意地勾起紅唇,重新端起茶喝了一口,啐,冷了。「來人!」
  「娘娘。」
  「再去沏杯茶來。」敢在她面前耀武揚威,她倒要看看烏雅氏最後能是個什麼表情,她最不喜歡的兒子最後登上了帝位,名份上還不是自己的兒子……呵。
  「庶。」
  一會兒,茶和九阿哥的湯都來了。
  看著兒子一口一口地喝著熱湯,宜妃眉尾一揚:「今天在額娘這裡用晚膳吧,讓你也看看婉□,多可愛的孩子……」
  他能拒絕嗎?九阿哥無奈點頭,暗地撇嘴,小孩子都是煩人的,哪裡可愛好玩兒?他這個額娘就是有些自戀,明明跟自己一樣不耐煩孩子,只看著婉□長得有些像自己就喜歡得不行,嘖。
  ******
  一下朝,聽年氏那裡的小太監劉能來報說八阿哥夜裡受了風寒發了高燒,胤禛來不及換衣便匆匆趕到玉版院探望。
  「爺,您可來了?」年小蝶對著胤禛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喜中夾著不安的眸光,淚光隱現,「福惠他……都是妾身沒照顧好他,這才讓他在園子裡玩得著了涼。」
  胤禛沒理她,直接走到床前看著孩子。這一世的福惠比上輩子的那個身體可強了不少,可是看著臉蛋燒得有些潮紅、小嘴不時地囈語著的孩子他就直皺眉,害怕他也像那個沒福的孩子一樣早早夭折。「太醫怎麼說?」
  「太醫開了藥,說要好好照顧不能再受一絲涼氣……妾身真不該讓他跟著七阿哥他們一道去堆雪人的,孩子還這麼小……」年小蝶忍不住拿著帕子拭著淚珠,一臉的心疼。
  胤禛轉過頭,眼睛烏沉沉地看著她,「昨天福惠確實是跟著弘□弘晝弘晨他們一起在園子裡堆雪人,旁邊也沒少嬤嬤丫頭侍候,蘇宜爾哈過後更是讓他們每人喝了碗熱熱的薑湯,怎麼別人沒事就福惠受了寒?!」
  年小蝶一頓,淚珠滾落得更是厲害:「都是妾身不好,日裡娘家裡來人,聽了一些不利爺的話,憂心爺的處境,不曾想疏忽了福惠……都是妾身不好……」
  憂心他?他黝暗的眼中閃過一抹譏誚,淡道:「把服侍福惠的奴才都換了吧,連人都照顧不好,留著幹什麼。」
  「爺?」年小蝶愣了,這些人被攆,那她這麼多年的經營不是去了大半?不過她馬上就掩下心思,長睫低垂地應了聲:「是。」嗓音身姿清美如蘭。
  這個女人看著柔弱,其實比任何人更知道取捨。胤禛接過她遞來的茶,卻沒有喝地放在一邊的雕花描金梨木富貴牡丹圓桌上。年小蝶見了,水眸一黯,輕步走了過去跪蹲在他腳下,玉靨微仰,眉尖微蹙,謙卑而祈求:「爺,難道您還不能原諒妾身麼,那次、那次真的不是妾身的意思……」
  她喃喃著正要解釋,胤禛忍無可忍地低喝:「夠了,那件事以後不必再提。」
  「那您願諒妾身了?」她含淚淺笑,眉眼含嬌,如梨花帶水,將小臉靠在他的腿上:「妾身對爺的心意誠摯如月,願意為爺做任何事,若欲爭寵也不必靠那些子東西,妾身的才貌雖不敢比鈕祜祿側福晉,卻自問不會輸於其她姐妹……
  前些日子二哥來信,說大將軍王在西北不僅罷了許多與他不合的官員,又到處招賢納士,還找了個叫張愷的算命人,說十四阿哥的命是『元(玄)武當權,貴不可言,將來定有九五之尊,運氣到三十九歲就大貴了』……再加上如今京中傳言紛紛,九阿哥不但為大將軍王試計制做戰車還送了大把的銀兩……妾身就很為爺擔心,您可千萬要小心提防。
  妾身知道爺是心懷大志的,妾身只恨不能為您驅策掃敵……好在,妾身的兩位哥哥薄有微力,您有什麼吩咐他們不敢不盡力……」
  上輩子他一開始還會驚喜她的用心,覺得她不似凡俗女子只會在囿於柴米油鹽,如今再聽這番話,卻比之後來認識到她心機之深、言語切中他心中所求所恐的微凜,更加清晰而深刻地感覺到她步步為營不惜一切想要佔據他所能來的一切寵愛、榮光的執拗決心。
  她後來,彌留的時候說,這是愛,是她對他的愛……他雖然無法報以相同的東西卻封了她為皇貴妃,沒有將年羹堯的罪責累及她。
  到此時,他依然無法為她的這種「愛」心動,或許,是因為它牽涉了太多的政治利益在裡頭罷?
  說她的才貌不敢比肩蘇宜爾哈?
  她是想在他面前說蘇宜爾哈有容無才罷?真該讓蘇宜爾哈在她面前彈彈琴、畫張畫,讓她知道什麼才是才女。會吟幾首風花雪月的詩有什麼了不起的,天下詩人多的是,他要看詩、探討學問不會去找那些才子大儒反而要從一個深宅婦人那裡索取高高在上的感覺麼,或許人經過的歲月長了,就沒有了當初的詩情畫意罷,上輩子,自己還是有段時間挺喜歡這種情趣的,呵。
  「好好照顧福惠才是你的本份,不要總是想這些有的沒有,」他站了起來,「爺還有事,就不留在玉版院了。」
  踏出門口時對守在外邊僕婦冷聲道:「小心侍候八阿哥,若他有什麼不好爺不介意給玉版院換一批奴才。」
  沒用的奴才在雍親王府有什麼下場?好的攆到莊子裡做苦活,壞的直接杖斃了事。幾個僕婦聞言腿一軟跪了下來,連劉能也青白著一張圓臉,身子控制不住地抖,方才主子爺那冷肅的氣勢,實在太嚇人了。
  同住玉版院的完顏氏娘家沒有年家顯赫,也不知她怎麼知道了這件事,下勁狠嘲了年氏一頓:這府裡哪一位姐姐沒個娘家啊,誰不為主子爺著想分憂啦,偏有人上趕著邀功請賞的,呸,還以為她是誰呢。
  胤禛不待見年氏,她就將自己的不受寵也怪到了年氏身上,常對心腹丫環道:「若不是她使了那樣下作的手段爺也不會連帶地對玉版院印象不好。」更何況,年氏使那手段的機會還是從她那兒搶了過去的。
  跟她同住一院真是倒霉透了。
  完顏氏這麼一發作,在玉版院有點子消息耳目的也多多少少知道了個大概。
  蘇宜爾哈從馨桂那裡知道這件事,就很為年小蝶歎了口氣,也不是說她這做派這方法不好,只是她使的人不對了,現在的雍親王可不是歷史上步步驚心時時小心的雍親王啊,那是當過皇帝重生而來的……十四阿哥在西北幹的事情他能不知道?在朝中引起的暗流他沒經歷過?要怎麼應對說不定他早多少年前就在佈置了,估計連康熙是不是想拿這事考驗他看看他的反應什麼的他都想過了千百遍,還用得著她來替他著想?!
  有時候人心態不一樣,對環境的需求不一樣,造成的後果就會不一樣。以前的雍親王或者需要她這樣的投其所需,可現在的領導說不定卻會因她這麼一搞反而想起了前世的難堪,更不待見她了……這個年氏,如果再這麼著,用不著誰出手她就能把自個兒給折騰進梨院裡去。
  只是可憐了小福惠,睡夢裡白白被凍了一個時辰。
  不過,這些都與她無干。
  忙完了臘月,過了新年,就正式踏入康熙五十六年了。
  府裡的事有芳茶她們帶著四個竹在理,而她們的終身大事,蘇宜爾哈卻記在心裡,從胤禛那裡得了名單後,便讓春雨去探她們的口氣。
  馨桂的心意不變,蘇宜爾哈也不會去勉強她,每個人對人生幸福的定義不同,你不能將自己的看法強按到別人身上。
  為了芳茶,蘇宜爾哈特意叫人將左祿從小湯山叫了過來,並讓春雨去問他的心意。左祿很是意外,沒想到芳茶對會他一個鰥夫有意思,兩人又歲數差的有些大,春雨問的時候他有些驚喜,後又覺得兩人不配。春雨覺得他未必沒有那個心,就讓芳茶跟他好好談了一場,兩人明白了彼此的心意,才順利地將事情訂了下來。
  胤禛對蘇宜爾哈身邊的這幾個侍女印象不錯,容貌不差,性格能力也不俗,因此給的名單都是一些家境或前途都不錯的護衛及年青管事,甚至還有兩個要外放出去的門人。
  清蘭意外地選了上次跟他們一起去野餐的護衛多拉爾.綽勒,此人隸屬鑲黃旗,是鄂溫克人。能跟在領導身邊當他的護衛身手應該不錯,還能在陳福手下混了個小隊長可見能力頭腦也是有的,蘇宜爾哈沒什麼不滿意地,問了清蘭為什麼選他,清蘭回道:「奴婢替側福晉管著府務,有一次路過前院碰巧聽到他和幾個不當值的護衛在說娶妻納妾的事,他說他們鄂溫克人一生只娶一個妻子絕不納妾。」
  「那你可撿到寶了。」蘇宜爾哈想起了乾隆朝畫像繪進紫光閣四次的海蘭察,他也是鄂溫克人,他們這一族也確實是只娶妻不納妾的。
  至於淡墨,蘇宜爾哈以為她會在兩個外放的門人裡選,畢竟淡墨侍候她文墨的時候多,對書籍字畫的認識也比其她三人多些,也許對當官的(文人)更有好感,沒想到她卻選了個不甚起眼的,家中只有一個老娘的小管事金鼐。
  「奴婢不想離主子太遠,太遠了,奴婢沒有主心骨。金鼐能力雖然差些,不過人忠厚誠正,家中老娘也不是潑辣無理的,家中沒有其他兄弟姐妹,奴婢嫁過去想必不會吃苦。」淡墨說道。
  蘇宜爾哈有些吃驚,遂又釋然,這跟現代選擇鐵飯碗有些相似,相比當官太太,淡墨覺得當個管事嬤嬤更有把握些,也更有保障些罷,畢竟當了官的,隨著官運亨通也不定會變成什麼樣子,而她受了委屈天高皇帝遠的也沒法子找誰哭訴,她是側福晉身邊得臉的丫環不錯,可人家也是主子爺的門人啊,沒什麼優勢。
  「當然了,我們淡墨還可以繼續在主子身邊當個管事嬤嬤。」馨桂取笑道。
  淡墨白了她一眼,悵道:「奴婢也是不想跟幾位姐妹相隔太遠,這麼多年下來,早跟親生的沒什麼兩樣了。」
  哎!她這話令幾人心頭都有些悵然若失,就這麼成親的成親,留下來的留下來,以後的生活畢竟不如以前親密了。
  「又不是見不著面!」春雨笑著說道,「都是要成親的人了,趕快把你們的事兒先跟四個竹理一理,免得主子放你們婚假有事找不著人……」
  芳茶道:「這兩年我們管事時都帶著她們的,規矩章程什麼的她們都懂,又有舊例可以走,再不成不是還有咱們春雨姑姑和馨桂姑姑在嘛。」
  清蘭和淡墨也跟著點了點頭。
  芳茶是要跟著左祿到小湯山多果園去的——左祿年紀有些了,芳茶還是多跟他在一起早生下孩子比較好,蘇宜爾哈可不忍她也像秋實一般跟林峰夫妻倆個十天才聚個兩三天。清蘭和淡墨婚後仍領著管事嬤嬤的職責,原來的工作稍作些變動,這樣一來接替她們工作的四個竹仍可按舊例抽出兩個幫著管府務,兩個在她身邊服侍;多栽軒的工作不多,有春雨總把著,馨桂協助,她這些年跟著秋實也練了不少手藝,可以跟秋實多輪些日子,讓秋實多些日子跟她那家子聚聚……
  想到這裡,蘇宜爾哈便對春雨道:「再從下面的小丫頭裡挑出幾個好的放到多栽軒來吧,你看一段時間,好用的再撥到紫竹她們身邊,讓輪下來的兩人帶著。」
  「是。」  

122、幸福要自己爭取(上) ...
  「元壽,小四嫂呢?」
  瞄了一眼神思不屬的十八阿哥,弘曄微挑了下眉:「帶林姐姐去簡親王府了。」
  真是運氣不好,胤祄眼神一黯,坐了下來:「小四嫂最近常帶黛玉出去啊?」
  「十八叔,」弘曄優雅地收起筆,慢吞吞道:「你可不能再直接稱林姐姐的名字了,對她閨譽可不好。林姐姐今年已經十二歲了,差不多也到了談親的時候,林大人一個大男人總是不方便,我額娘這不幫著操點心嘛,她也是看著林姐姐長大的不是,再說嫡額娘那還掛著林姐姐義母的名兒呢。」
  啊?胤祄心神一亂,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她不用參加選秀麼?」林家祖上也是旗人,入關後為了便於融入官場民間,便從滿姓西林覺羅中取了林字作為漢姓。而早在順治朝便有規定,凡滿蒙漢八旗官員的女兒,年齡在十三歲至十七歲之間,便必須參加三年一次的選秀,怎麼黛玉才十二歲就……
  「十八叔不知道?當年林大人從兩淮鹽運使調到京中當翰林院掌管學士不僅是因為涉及到了……二伯跟……的事,連林夫人的死……也有些關係,」弘曄說得模糊,胤祄卻聽得心神一凜,這事他自然是知道的,當年二廢太子時的儲爭那麼厲害,多少官員不慎家毀人亡的多不勝數,林如海卻能從一個掌管兩淮鹽運的重要位置平穩地調到京中當一個清貴的從二品翰林院掌管學士可見是個得皇父看重的心腹能臣,只是沒想到這一切還有死去的林夫人的因素在裡頭。「林大人一則與林夫人情深二則為一雙猶在稚齡的兒女不願續絃,便求得皇瑪法免了林姐姐的選秀,又擔心林姐姐無合適的女性長輩教養,我阿瑪便讓我額娘常將林姐姐接過來照顧、教導……所以,林姐姐是不用參加三年一度的選秀的。」
  說著似笑非笑地瞅著恍然過後面現焦急憂慮之色的十八阿哥道:「所以我額娘這段時間才常帶林姐姐參加那些貴婦們的聚會……當然,人家也是仔細挑過的,十八叔就放心吧。」
  放什麼心?
  胤祄更擔心了,原本以為還有兩年的時間可以等,沒想到林黛玉根本不用參加選秀……那他怎麼辦?去年好不容易讓額娘以自己身體弱為由推了指婚,可是想給自己指侍妾格格的意思卻是沒有消減的,自己拒了這麼多次額娘已經有所懷疑了,就差叫太醫給自己診脈熬湯補身了……怪不得林靖玉那小子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自己的心意這幾年下來他也有所察覺吧,自己卻一直沒什麼有力的行動,兩人的年齡又到了論親的年紀,難怪這些日子去找他總是推脫,或是草草打發自己出來。
  「怎麼辦?怎麼辦?」讓小四嫂不要帶黛玉出去?用什麼借口?他有什麼名義讓黛玉等他?他不能那麼自私……
  「我額娘對簡親王家的成安很有好感,是嫡次子,相貌比簡親王俊雅,文武雙全……簡親王福晉又是額娘相交已久的,林姐姐要是嫁過去,既不用擔起嫡長媳的責任又不怕被婆婆不喜歡……」
  「不行!」胤祄回身瞪他,「成安性子風流,黛玉嫁給他不會幸福的!」
  「那嫁給十八叔就幸福了?」弘曄無視他一副快吃了自己的模樣,大歎了口氣,「十八叔既有那個心就該努力才是,憑著阻止別人相看林姐姐是不成的,沒有成安還有別人呢,你能阻得了多少,又能阻得了多久呢,再過兩年就到選秀了,到時候皇瑪法也會為你指嫡福晉的,你拒絕得了麼?」
  這個十八叔的性子實在被皇瑪法保護得太過誠白,才學是有,但對於那些彎彎繞繞的手段卻是半分沒學到——也許他也是知道的,不過卻下意識地遠離那些,畢竟他有個疼寵他的皇父又有個聰明能幹的哥哥在前頭維護著他和額娘。而他這些年的受寵也表明了,皇瑪法確實是喜歡有這麼個純實的兒子的。
  胤祄愣在當聲,眼中閃過一絲傷心,頹然坐下,道:「你說得不錯,我連自己的親事也做不了主……」
  「你不努力當然是沒有機會了。」弘曄淡淡地說。林黛玉姐弟這些年常到雍親王府小住,與他們也常玩到一起,感情跟親生的沒差多少,以他看來,林黛玉跟胤祄兩人無論是從性子還是才學上都是很配的,唯一的阻礙就是胤祄為皇子阿哥,婚事還需康熙點頭,庶妃王氏樂意。
  胤祄眼睛一亮:「你有什麼辦法?」弘曄從小就是個主意多的,也許他有辦法解決自己目前的困境。
  「十八叔可以直接跟皇瑪法請旨呀,娘娘那裡也大可直接說。林家祖上也是列候,林大人官職更是清貴,林家的嫡女做皇子嫡福晉也配得上。」
  庶妃王氏儘管這些年極受皇瑪法寵愛,但畢竟是漢妃,位份又不高,即便選秀指婚十八叔也不定能指到比林姐姐家世容貌更好的。再者,以皇瑪法和娘娘對十八叔的寵愛,他的心意他們也會考慮。
  「只是這畢竟於禮不合,十八叔最好以一個兒子的身份向皇瑪法和娘娘請求。還有,要先請我額娘幫忙,讓她多帶林姐姐到烏庫瑪嬤那裡盡孝,也讓娘娘多見見林姐姐,以姐姐的容貌性情,想必娘娘也會喜歡的。」
  「可是皇阿瑪已經允了林大人,讓黛玉免選了……」
  「十八叔好笨,誰規定皇子指婚非得通過選秀的?只要皇瑪法不反對,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請我阿瑪或哪位叔伯上林府去提親……林姐姐的親事,林大人不會不考慮林姐姐的心意的。」
  「那好,我試試。」白玉般的俊臉上湧起兩抹紅霞,眼睛晶亮晶亮,胤祄雙拳緊握,不行也得行了,他不能什麼都不做眼睜睜地看著心上人另嫁他人。
  「咕咭。」弘晨的小腦袋從窗口冒了出來,一臉的古靈精怪,「我聽到了,十八叔喜歡林姐姐——」
  胤祄一個箭步上前摀住他的嘴:「小祖宗,你可別嚷嚷出來!」心中又窘又慌又甜,自己的心事這麼多人都知道……
  弘晨眼珠子轉了轉,拍開他的手,「那十八叔拿什麼來換?」
  這小子,力道這麼大!胤祄倒吸了口氣,鬆開了手。
  「安康,進來。」弘曄沉下臉,見他從窗口直接跳了進來後,更是不悅:「你這是什麼行為,還不給十八叔道歉!」
  哥哥小時候還不是上樹掏鳥下池子捉魚的,弘晨腹誹,不過他對這個哥哥還是很尊敬的,沒辦法,他的力氣雖大,哥哥的武力值更高,打是打不過的,惡作劇也一點效果都沒有,不是被看穿就是哥哥根本不怕,反而第二天早上早練時會被操練得很慘很慘……哎,不得不低頭啊。「十八叔,對不起。」
  胤祄對這個長得像皇父的侄子也是很疼的,聞言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溫聲道:「沒事,安康的生日快到了,十八叔送你一匹小馬好不好?」
  弘晨眼睛一亮:「跟哥哥的『疾風』一樣嗎?」
  疾風是胤祄以前送給弘曄的那匹棗紅色小馬,跟著胤禛送給蘇宜爾哈的良駒在空間裡生活了一段時間後更是神駿萬分。弘晨羨慕了好久,也跟胤禛和蘇宜爾哈磨過要一匹屬於自己的馬,可惜他人小,兩位大人對他的要求是聽而不聞。
  「跟『疾風』一樣的好馬。」
  「太好了,謝謝十八叔。」弘晨笑瞇了眼,他的生日跟皇瑪法的壽辰在同一天,不到半個月就到了。「對了,額娘和林姐姐回來了,讓我來叫哥哥去多栽軒用膳呢,十八叔也一起去呀?」
  胤祄紅著臉微咳,硬是默認了下來。
  弘曄拉起弘晨,問:「額娘準備做什麼菜?」
  「我不知道,姐姐和林姐姐也一起去了,說不定也有她們做的菜……」弘晨人小鬼大地瞄了眼臉色更紅的胤祄,呵呵,十八叔肯定很高興吧。
  可以吃到黛玉親手做的菜……胤祄確實很期盼、興奮。
  三人到多栽軒的時候,胤禛也到了。
  多栽軒一天是吃三頓飯的,除了蘇宜爾哈自己不習慣一天兩頓的用餐習俗她也跟很多現代的父母一樣,覺得點心不能當飯吃,擔心孩子餓肚子(這是不可能的)或營養跟不上。而這個用餐習慣漸漸地也被胤禛接受,覺得不麻煩而且能更好地安排時間,也更有精力做事(這個人做事時幾乎是不吃點心的),接著,他這一改,整個雍親王府的人也跟著改……然後,京城也有很多人家也跟著實行了一日三餐制。
  其實,這個時代已經有很多富裕的家庭實行一日三餐制了,只是人們遵循古習已經慣了,富貴的人家不在乎那麼一頓兩頓的,反正隨時可以吃點心充飢,而貧窮的人家一天能有頓飽飯就很好了,一日做兩餐也是形式,所以大部份的家庭還是用的一天兩餐制。
  跟著胤禛一起來的居然還有鄔思道。弘曄他們給他行師禮,他也回了個禮,撫著頜下的短鬚笑道:「聽四爺說多栽軒今晚有特色菜,特意跟過來蹭食。」
  他是吃過多栽軒的飯菜的,不過都是蘇宜爾哈做了讓人端到東側園給胤禛的弘曄他們用,他是沾了光的……飯菜確實美味無比,可惜只有弘曄弘晨他們上東側園唸書他才能吃到一頓,停課就沒有,有時候聽著弘曄弘晨他們私下裡說又吃了什麼好吃的菜就覺得口水突然多了起來,偏還要擺出一副微笑淡然的為人師表的模樣……實在痛苦。嗯,下午跟四爺談到西北問題,話興正濃時忽聽到他說晚膳時間到,要去多栽軒吃特色菜——他們是時常談到在東側園解決肚子問題的,他便厚著臉皮跟著來了。
  四爺肯定看穿了他的想法,不過沒關係,他也不是神仙,做為一個受到重用的幕僚,太完美了會遭猜忌,有缺點有慾望才是正常,反正他不愛財不愛色不愛名……愛吃,很好。
  「先生知道今天的特色菜是什麼嗎?」弘晨一派天真的問,如果鄔思道沒有看到他那掩藏在細長眼睛裡的狡黠的話還真會被他唬過去,不過他的兄姐從小就是會頂著一張「與我無干」的無辜小臉蛋禍害人了,他的道行就顯得有些太淺。
  「不知道,不過我很有興趣。」鄔先生微笑,很淡定。
  「是蝸牛哦,先生吃過蝸牛嗎?」
  鄔思道笑臉一僵,蝸牛?是他看過的蝸牛?那玩意兒能吃?疑惑的眼光瞅向一年到頭都很淡定的胤禛。
  胤禛微點了下頭,他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昨晚聽到蘇宜爾哈吩咐馨桂將蝸牛放到水裡漂洗。
  「蝸牛還能吃?」問話的是十八阿哥,雖然對小四嫂的廚藝很有信心,可還是感到怪怪的……蝸牛,每到雨天就能在一些植物上看到的小東西,軟軟的……喉嚨好像有點癢,呃。
  因為送馬的關係,弘晨對胤祄好感直飆:「肯定能吃,那些蝸牛長得可好看了,有桔子那麼大個,」他比了一下,「小房子(蝸牛殼)晶瑩晶瑩的很漂亮,蝸牛也白白胖胖的……」
  他這麼一描述,在場的人立即覺得好了許多,至少跟平常的蝸牛是不同的。
  該說人小無畏嗎,只要是額娘說能吃,這小傢伙就敢下肚……弘曄捏了捏他的嫩頰,對他對胤祄的態度感到吃味,匹小馬就把他收買了,嘖。
  沒想到十八阿哥和鄔先生也會來吃,蘇宜爾哈給了馨桂一個眼神,讓她到小廚房再去做幾個菜,自己則領著赤竹將菜分了兩桌,自己帶了黛玉、冰雅一桌。
  
作者有話要說:嗯,沒意外的話晚上再補一章。。。。。  
123、幸福要自己爭取(下) ...
考慮到兩個兒子的飯量及領導大人愈來愈好的胃口,蘇宜爾哈慶幸自己做的量挺多,分成兩份,每份都能裝上一大盤。
「好香,這道菜就是蝸牛做的?」喝著鮮美的鯽魚燉豆腐西紅柿湯,弘曄盯著額娘說的「翠椒爆蝸牛」,見裡頭除了蝸牛肉和青椒外還有蔥、姜、蒜等調料……
「好吃。」小弘晨蠕動著油油的小嘴吃得眼睛都瞇成了縫兒,一臉的享受,「好吃……」
怎麼可以輸給小孩,胤禛和鄔思道相視一眼舉箸開吃,弘曄和十八阿哥連忙跟著放下湯碗,也夾了個蝸牛放入口中,生怕再晚就吃少了。
「好!香辣鮮美,口感脆嫩,汁濃味厚,食之不膩,確實是不可多得的美味。」鄔思道直點頭,飛快地又夾了一個放進嘴裡,只覺得一嚼那鮮美的肉都成汁兒了,和著外層的香辣口感,真是美味無比。
「沒想到蝸牛這麼好吃……」
雖然男女分桌而食,但鄔先生是長輩,在坐的又都是自己人,就沒有安放隔扇,距離也不遠,彼此的話不必刻意大聲也能聽得很清楚。「食不言」的規矩在多栽軒向來不怎麼謹守,蘇宜爾哈聞言抿嘴笑道:「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恐怕也不知道螃蟹會那麼好吃。」 比起外國人,中國人把蝸牛當食物的時間確實挺短的。「蝸牛又稱野螺螄,藥食兩用,具有清熱、解毒、消腫和喘軟堅、理疝的功效。而它的食用營養價值之高可與魚翅、干貝、鮑魚相媲美,多吃還可以養顏美容。」
「原來蝸牛有這麼好啊!」魚翅、干貝……被蘇宜爾哈教得很愛惜食物的某屁孩想起自己總在雨天過後將蝸牛從枝籐上捉下來看著它再慢慢爬動……不耐玩了就將它隨手拋掉,深覺可惜。
「是啊,不過吃蝸牛要注意將它體內的垃圾和粘液排出來……不可以隨便吃的。」跟他們講蝸牛的種類也白瞎,現在哪有人專門去培育可吃的蝸牛啊,自己的這些蝸牛還是在空間的一小處地兒養出來的,不但個頭大,肉質比起外面捉的也好的太多太多。
說著夾了一個給安靜吃著的林黛玉,「不要想太多,該吃的時候吃,該笑的時候笑,才能活得好。」方才在小廚房裡,自己不但教她和冰雅做菜,也將一些宅斗中可能利用菜餚達到害人目的的手段講給了她們聽。
這是她仔細考慮過的,在這種時代,想要在後宅立穩腳跟不是單憑家世、美貌、管家理事的能力就行的,這些陰私手段也必須學——至少要懂才能防範,不是嗎?當初章佳氏怎麼下定決心讓自己學的,自己就該同樣忍著心讓孩子明白,尤其是是黛玉,以她的家世嫁的人家肯定不會太差,如果自己不教她就沒有其她的女性長輩提點她了,以她的性子就算避免了《紅樓夢》中她居於賈府的遭遇將來也要狠吃一番苦頭。
詩詞歌賦與才貌只能討好丈夫卻不能討好婆婆和妯娌、小姑,更不能防範小妾通房,即管不舒服,為了將來更好的生活為了自己的孩子……還是得學。
「小四嫂,這個跟燒肉一起做的是什麼?」 十八阿哥看著盤子裡燒成醬紫色的軟塊,忍不住夾了一小塊放入口中,頓時一股爽滑的感覺帶著熱燙在口中肆虐起來,滿嘴的鮮香。
鄔思道一見,也跟著夾了一塊,牙齒輕咬,滑滑中帶著粘絲絲的感覺,有點像粉皮兒,但更多了幾分滑意,也更有嚼頭,「口感清香潤滑,簡直沒法用語言來描述,好吃!」
胤禛和弘曄見狀也將焦點從快見底的香辣蝸牛上轉開,各夾了幾塊放進碗裡,一吃,鮮、酥、滑、甘……果然是以前從未嘗過的滋味,不由也有些好奇起來。
「這可是我們小黛玉做的呢,好吃吧?」本是說笑,不想十八阿哥臉爆紅了起來,也不敢再問,卻又多夾了幾塊進碗裡。
蘇宜爾哈見狀心中一動。
小弘晨已在一邊說了出來:「十八叔,這是我們在桃樹上采的樹脂哦。額娘說過它是很有營養的東西呢,我跟姐姐幫額娘收了好多好多,你回去帶點給皇瑪法和烏庫瑪嬤呀。」說著還朝他擠了擠原本就不大的眼兒,表情搞笑,十八阿哥的臉卻又更紅了一些。
「不錯。」鄔思道也教過黛玉幾天書,對個這女弟子在詩詞上的靈性很是讚賞,可惜了托生為女子。往日裡他也常指導她和冰雅的功課,卻並不督促得太嚴,在他看來,做為女人讀書明理是極好的,但詩詞和琴棋書畫只能做為修身養性的消遣,過日子還須在女紅針黹及廚藝、理家等方面下功夫才是正理,看看鈕祜祿側福晉就知道了,她也不是不懂琴棋書畫卻很少拿出來擺弄。「還有哪些菜是你做的?」
「還有那個蒜泥清蒸絲瓜、魚香茄花」林黛玉不好意思地說:「都是側福晉教我做的。」
幾人一看,桌上有盤子素菜,確是用絲瓜去皮切小段,上頭就放著蒜頭末子及點子油光,看起來青白素雅之極。胤禛和胤祄一人夾了一小段放入口中,只覺得蒜香味融入絲瓜裡面,很是清甜可口,不由點了點頭,稱好。
魚香茄花也不錯,十八阿哥幾乎就撿著這幾樣吃了,那專注的模樣引得他四哥頻頻注目還不自知呢。
「額娘,你怎麼不吃?」冰雅看著蘇宜爾哈,注意到她從開始到現在也不過扒了幾口米飯和吃了塊絲瓜,別的什麼都沒動。
朝向這邊看來的領導和兒子笑了笑,蘇宜爾哈給冰雅夾了塊燒肉:「額娘沒什麼胃口,你吃吧,別光學你阿瑪盡喜歡吃素菜。」
胤禛不理她,直接吩咐身邊的蘇培盛,「去將蘇太醫找來。」不能再由著她的性子了,這段時間總覺著她的精神沒往常的好,現在居然還沒胃口——這很嚴重了,要知道小蓮花的愛好裡「吃」是最被她重視的。
在別人面前蘇宜爾哈是不曾反對領導意見的,何況她確實是覺得胸口有些悶堵,也便隨他了。不讓身邊的人擔心自己也是一份責任不是?
這麼一打岔,眾人也沒有說笑的興兒,很快就吃完了飯。赤竹指揮著新來的幾個小丫環收拾盤碗,眾人在院子裡轉了轉,消了會兒食後才到廳裡重新坐下。
真是好享受啊,鄔思道捧著香茗,看著同樣聞著茶香不動的四阿哥父子,打定主意,以後但有機會就要來多栽軒蹭美食。
說了一會子話,胤禛和鄔先生回東側園繼續他們的談話了,林黛玉也回了漪蘭院休息,十八阿哥找了個機會跟蘇宜爾哈說話,請她暫時不要那麼急著給黛玉相看人家。
「你喜歡林姑娘?」蘇宜爾哈很是詫異,又覺得在情理之中,兩人自小相識,又都是喜愛詩畫的,黛玉性子純摯可人,胤祄也愈發地溫潤如玉,會互有好感也很正常。
十八阿哥俊臉微紅,很不好意思地承認:「喜歡,我想娶她做我的福晉。」
「那你知不知道她是皇上免了選的?」蘇宜爾哈正色道,「你的婚事呢也不能由你做主,小四嫂倒是可以不那麼急著給她相看人家,可是也不能拖太久,你若是有心還須在你皇阿瑪和額娘那裡下功夫。」
「我知道,我會的。」十八阿哥脫口道。
「嗯,」蘇宜爾哈見他這麼一副情竇初開的羞赧模樣也笑了,「你皇阿瑪和額娘那裡若沒有同意,你就不能表現得太過,免得被人知道壞了林姑娘的閨譽知道嗎?」
十八阿哥抿緊了唇點了點頭,事情若不能成,不,他一定會求得皇阿瑪同意的……他也不願意黛玉受一絲的傷害,即便那個人是他自己。
「就算你皇上和娘娘同意,林大人那裡……」以林如海的性子,不一定同意自己女兒嫁入皇家吧。再說,黛玉的心意怎樣自己也不清楚,還是找個時間問問她吧,若她不願意自己也早些勸胤祄死了這條心。
「……還要勞煩小四嫂替我問問,說說好話。」胤祄覺得黛玉也是對自己有情的,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們相處的機會是少了,但在小四嫂這裡、或是皇瑪嬤那裡還是有遇到的,有時候他們不經意的一個眼神,就能觸動那種美妙的感應……但此刻蘇宜爾哈問起,他還是害怕這些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敢情還在發乎情止乎禮的階段呢。不過蘇宜爾哈卻很滿意,這時代對女性總是苛刻了些,真心愛一個人,就要愛惜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名聲。「行,這事包在我身上,不過咱們可說好了,林姑娘要不同意,你可不能強來。」
十八阿哥苦笑:「這是自然。」他怎麼會勉強她。
「主子,蘇太醫來了。」
「等一下,」蘇宜爾哈進屋寫了幾張用桃脂做料的食譜給了十八阿哥,又吩咐身邊的紫竹去庫房拿些桃脂、血燕窩並竹蓀、雞樅、白靈菇等山珍來讓十八阿哥帶了回去,「皇上、太后和你額娘各一份兒,別記錯了。」
「謝謝小四嫂。」知道蘇宜爾哈是給自己機會孝敬,十八阿哥很是感激,決定再到哥哥那裡尋些好的藥材添上。
——可憐的十六阿哥被惦記上了,不過誰叫他是哥哥呢。
作者有話要說:附上幾樣菜的做法:
香辣蝸牛
主料:蝸牛500克,燈籠椒,香菜各少許。
調料:蔥段,薑片,鹽,味精,料酒,香辣醬,老抽,紅油,白芝麻,高湯,色拉油各適量。
做法:1.蝸牛洗淨,焯水。2.油鍋燒熱,入蔥段、薑片煸鍋,倒入高湯燒開,加鹽、味精、料酒、香辣醬、老抽、紅油調味,下蝸牛、燈籠椒燒入味,收汁裝盤,淋熱油,撒上白芝麻、香菜即可。
桃脂燒肉:
主料:桃脂250克,豬五花肉500克
調料:蔥結15克,白糖5克,醬油10克,薑片10克,精鹽2克,豬油15克。
做法:1.將桃脂洗淨,用溫熱水泡軟,取出瀝干,剝去外皮。 2.將豬五花肉洗淨,切成兩厘米見面方的肉丁備用。 3.鍋放火上,下豬汕燒至七成熱,放入肉丁略炒,下醬油再炒上色,入水稍沒過肉,用大火燒開,再加入蔥、姜、鹽、糖,改用小火燒至肉熟時,投入桃脂,改用大火繼續燒一下,出鍋盛入盤內即成。
蒜末清蒸絲瓜:
材料:長絲瓜、蒜頭。生薑(可不放),紅辣椒、蔥、可以放點香菜(看各人喜愛添減)
做法:1、絲瓜洗淨去皮,切成段,最好短一點的段
2、絲瓜段上劃十字,劃深一點,方便入味
3、蒜頭切末(愛吃生薑的可以少許切末、紅辣椒切末,香菜切末)
4、把切好的蒜末堆鋪在絲瓜上(蒜頭最下面,紅辣椒最上面一層——如果要放辣椒的話)
5、擺好,隔水上鍋蒸十分鐘左右
6、(醬油,麻油,蠔油,糖,鹽,澱粉勾芡淋在絲瓜的上面)一般偶只放點香油和鹽
7、蒜蓉味剛剛融入到絲瓜裡面,清甜可口。  

124、問題(上) ...
  「恭喜側福晉,您這是有喜了。」蘇太醫診了許久才說道,「您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
  春雨及馨桂很是歡喜,蘇宜爾哈卻蹙著眉,「太醫,我的身體有沒有其他……問題?」這次懷孕明顯與前幾次不同,以她的身體狀況還會不時地出現頭暈、胸悶的現象,本就不尋常。
  「側福晉是指?」蘇太醫緊張了,他沒診出什麼不對啊。
  「我這些日子總感到頭暈、心悶、睡眠也不好……我就怕身體哪裡出毛病了對胎兒不好。」蘇宜爾哈不好意思。
  蘇太醫黑線,這鈕祜祿側福晉真不知該怎麼形容了,「這、這些是懷孕婦人常有的反應啊,奴才醫術不精,實在沒診出您有其他的問題。」
  問題是她懷過三個孩子就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算了,她情況特殊,真有什麼問題蘇太醫也不一定能清楚。「那就有勞蘇太醫給我開個安胎的方子吧。」
  「是。」馨桂跟著蘇太醫下去開方,春雨這才擔心地說,「主子,您有頭暈胸悶的症狀怎麼不早點說?」蘇宜爾哈懷孕幾次她都是貼身照顧的人自是知道她的身體狀況向來極好,更何況她對這個主子的本事多少也知曉幾分,平常人看來的普通孕婦都有的反應發生在她身上那幾乎是不可能,若有,就表示那並不是一般的簡單的問題,反而可能……問題大了。
  蘇宜爾哈漫然淺笑:「開始也沒這麼頻繁和嚴重……」話沒說下去,是啊,這種症狀遠比她懷孕的日期早了多了,正確地講,應該是在生弘晨週歲後,只是最近才明顯了起來。
  春雨見她陷入沉思便知她定是想到了什麼,自己雖然擔憂卻實在使不上力,只能在飲食等方面多盡些心了,這麼想著,她便退了出來往小廚房走去,決定一日三餐地燉些適合孕婦吃的燕窩等湯品給蘇宜爾哈補。
  蘇宜爾哈怔坐著,腦子裡開始過著那段時間前後有什麼影響自己的事情發生……難道?難道是那只吃了就睡、睡醒了就吃的龍鳳?!是它的關係?可自它從琥珀裡出來,作息和習慣就一直未變,空間除了因它觸動了某種禁錮類封印多出一些動物來也並未發生什麼太大的變化。
  可若不是它,又確實沒有別的什麼比較奇特的事情和東西有那個機會和能力影響到自己……她有心要進空間探個究竟,卻又忐忑著萬一那只龍鳳真的懷有惡意,傷到了她腹中的胎兒,正舉棋不定時——
  「怎麼了,身體還不舒服嗎?」一雙大手從她身後扶抱了起來,仔細地放到榻上,又看了看她的臉色,「我們又有孩子了,你不高興?」
  「能再添個寶寶當然高興了,只是」蘇宜爾哈拉住他的手,「我心裡有點不安,總覺著這孩子不會像他的哥哥姐姐這麼順利……」
  要不要告訴他?
  嫁給他十二年了罷,除了撂不開他身為皇子的責任,除了他本身擁有的一堆子妻妾,他其實對她很好,信她、寵她,也對她的種種不合規矩的行事寬容以對,對她身上的神秘也不多做探究,從不追問,若不是他真心實意地維護,多栽軒也不能平靜這麼多年。她很感激,這個人是從歷史上走來,一路經過慘烈奪嫡最終登上帝位勵精圖治十幾年過來的,一個古代封建帝王,能為她做到這一步,已經難能可貴。
  政治上,他有經驗、有手腕,不是她一個胡亂看過些許穿越言情文及幾頁歷史資料的普通現代女子所能比擬的,即便他不曾經歷過,他的眼光和判斷也總是比她強的;感情上,他表面冷淡,其實性格熾烈真摯、愛習分明,只是經過時光的淬煉如今已埋至靈魂深處,他或許愛過、恨過,是不是都已經過去?她不知道,她沒膽量也沒那個勇氣像螢火蟲那樣不顧一切地在他身上去探索、追求愛情的至高境界「一生一世一雙人」……束縛在他和她身上的東西太多,她只能像個普通女人那樣,用最樸素的辦法在這府邸裡營造屬於她自己的家。
  她小心地觀察著他的言行試探他的態度,小心地付出她的依賴和信任,為他生兒育女,為他調理身體……同樣地博取他的好感和信任。直到現在,一切似乎進行得很好,他們或許不是純真而轟轟烈烈的愛人,但他們是互相依靠信賴的家人。
  他是個有責任心的男人,儘管也小心眼記仇,但那是對外人,對府中的妻妾總是寬容以對——可能她們都沒意識到吧,也許連他自己也不曾察覺,即便不寵不愛不喜某人,他也不輕易表現出來,該敬的敬,該淡的淡,不隨意折辱。他很有風度。
  反正修真的法訣都教了,他也不曾辜負她的付出與信任,為什麼不能更進一步呢。她想試試,他們能走到哪一步……
  「胡說!」他將她摟到懷裡,手輕拍著她的背,「前面三個孩子那麼順利這個自然也是,他若折騰你等他生下來看我這個阿瑪不教訓他。」
  「我是說真的,剛才我仔細回想了一下,這兩年,我有時早起就會覺得頭有些暈眩,因為相隔時間太長,又不嚴重,所以沒怎麼注意——」
  「難道是你練的功法出了差錯?」 胤禛臉色一白,忙拉開她,手扣著她的脈門就欲運氣。
  「我哪裡練了什麼功?」她嗔望著他,「不過些呼吸吐納的法子,」如今已經融入骨髓,平日裡行動歇覺都沒有一絲的差異,效果嘛感覺在空間裡待得愈久愈好,尤其是在青蓮池裡。「我覺得可能是精神力被吞噬……」所以有時才會感到微微的暈眩。
  「什麼?!」自練了蘇宜爾哈給的《混元金身訣》後他對於修真也有了一定的認識,尤其是在蘇宜爾哈這裡時不時吃到的那些果子——現在他已經越來越能從這些果子裡吸收到那種不同於凡果的靈氣,對他的功法提升及淬煉肉身有很大的幫助,煉體和煉氣的功法他已經快要修到頂層,對於人體精氣神的重要性自是有深刻的認識,在某種層面上講,一個人的精氣神充足甚至重要過他肉體的強壯……一個人內神不足,擁有再強的肉體也會淪於下流。此時,他聽蘇宜爾哈說她的精神力被吞噬自是大吃一驚。
  他驚得差點就站了起來,如果他沒有半扶摟著她的話。「可知道是什麼緣故?」
  小蓮花有那個秘境在身,雖然沒什麼武力,但思維五感卻比常人靈敏了不止十倍,連他刻意瞞著接近她都能常常被發覺何況其他……他自以為憑著她的靈敏和他暗中的保護就能使她安全無憂,沒想到有人能傷得了她,而此刻她又有了身孕,無論是什麼東西或是什麼人能從一開始讓她毫不知覺地流失精神力到現在的發現,可見是精神力被吞噬得愈發厲害,如果放任情況發展下去……萬一支撐不住那……
  蘇宜爾哈直起身子:「爺可還記得幾年前送我的一塊血色水膽琥珀?」
  血色水膽琥珀?他一手摩挲著她的頸頰,微瞇起眼回想著那塊琥珀的模樣,沒覺得有什麼異常的。
  「那塊琥珀被我收進了空間,兩年前的一次意外琥珀竟在秘境裡融了開來,水膽裡的那隻小蜜蜂也脫了出來——那時我才知道它不是蜜蜂,而是一隻龍和鳳的後代,不知什麼緣故竟被封在了琥珀裡,而且一直都沒死。」
  「龍和鳳的後代?」就算他曾經貴為天子帝王,此刻聽到這個也免不了驚詫萬分,這世上還真有這種神物存在?!
  不過他畢竟不同凡人,很快就鎮定了下來,思及這一世跟上一世的不同來,上一輩子的他何曾聽過什麼修真,吃過什麼異果,聽到真正的祥物出現?即便有也是底下的官員奉承上意編造出來討他歡心安撫百姓罷了,沒想到這一世經過自己手的便有包涵在化石裡的三色蓮籽和裹在琥珀裡的龍鳳後代。
  「嗯,」蘇宜爾哈淡淡地綻了個苦笑,「那隻小東西一出來就吃了一整棵秘境裡的果樹結的靈果,然後就陷入沉睡,一睡半年有餘,睡醒再吃果子然後再睡,週而復始……我也不當一回事,沒太在意……」
  「你懷疑吞噬你精神力的是它?」
  「沒有別的奇怪的事情了。」她輕聲說道,「龍和鳳應該是瑞獸吧,也許它並沒存著惡意,我想試著跟它溝通一下……」需要她的精神力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反正休息個兩天她就會恢復,但是現在她有孕在身,精神不足可應付不了吃、喝、睡、運動等一系列的保養,跟它說說,給她留點保底應該行吧,它現在吃她的住她的還弄出這麼個事來,若非她心有顧忌又存著保護絕種神物的念頭早將它拋出空間了。
  「哼,那些奇譚裡惡蛟惡龍也不是沒有,你別魯莽行事。」他警告地瞪了她一眼,想了想,沉吟道,「那東西雖然在吞噬你的精神力,不過卻沒有讓你的精神力竭淨過,可見也是有所謀圖……暫時應該不會對你怎麼樣,問問也好,不過我要在你身邊。」
  她心中一暖,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記起兩人還未洗漱,便拿眼去看他:「爺要不要先去洗個澡?」
  真是少一天不洗都不行,他彎了彎唇,抱起她:「一起洗吧。」
  「哎!」她輕叫了一聲,臉上泛起淺淺的粉紅色,「快放我下來,叫人看見了不好。」
  他低笑,「有什麼不好的,就你怕羞。」
  她惱瞪他一眼,羞窘很正常好不好,被人用暖昧眼光瞧著的人可不是他。
  蘇宜爾哈懷了身孕,月份又淺,胤禛雖與她鴛鴦戲水,卻不敢真正與她歡好,只是摸摸揉搓幾番卻是免不了……這麼一番下來,那滋味反而更加引人,差點欲罷不能。等胤禛抱著她從浴室裡出來,她的雪嫩的小臉已經潮紅無比,清亮的眼眸彷彿披上了一層水霧,瑩光璨柔,連身子也是軟乏無力。「看你以後怎麼賠我?」他在她耳邊說道,男性氣息暖昧地噴拂在她頸邊,她敏感地渾身一顫,想起他方才高昂的慾望,玉頰更是熱辣辣地,不由白了他一眼。
  他含著笑,一路抱她回房,心想八個月後她便又要給自己添上一子或一女了……忽地,他腳一頓,省起今年是康熙五十六年,到了年底,豈不是上輩子太后駕崩的時候?難道這一胎果如小蓮花所說的會很不「順」?
  見她有些睏累,胤禛直接將人抱放到床上,待到自己也寬衣上床休息才問道:「最近太后鳳體如何?」
  蘇宜爾哈聞弦知雅,立即想到了自己的預產期,「太后的身體倒是健康,只是上了年紀,日裡不知不覺睡著的時間更多了些。」
  「你有空多送些補品和鮮果到慈寧宮問安,我再搜集一些老人養身的膳食方子呈上吧。」上一輩子這時候太后的鳳體早開始受病痛折磨,她老人家的崩去也拖垮了皇父的身體,自己還是要早做準備才好。
  「不如讓冰雅和弘晨多進宮住些日子,老人家有兒孫繞膝心情總會好一些,心情一好,就什麼都好了。」蘇宜爾哈建議,心道,有機會再讓那幾個小的替胤祄和黛玉說說話。
  她記憶甚好,往常有些疏忽之處過後再回想也能憶起每一細節,十八阿哥跟她說破他對黛玉的心思後,她仔細一琢磨還真品出些意思來。不過心裡有了七八分的猜測是一回事,黛玉那兒還得再問問。  

125、問題(下) ...
  「也好。」胤禛應道,「現在元壽也在上書房唸書了,讓他下課也多去慈寧宮走走。對了,胤祄今天來做什麼?」
  「呵。」蘇宜爾輕笑,「正想告訴你呢,你覺得胤祄和黛玉怎麼樣?他今天是來求我不要太急著給黛玉相看人家……其實我也沒想那麼早,黛玉的身體有些弱太早成親不好。」
  「他想娶黛玉?」 胤禛微挑了下眉,說道,「以他的性子如果能得黛玉做嫡福晉也不錯,總比老十六和老十七的強。只是,皇阿瑪早免了黛玉的選秀,他若真想娶可有一番折騰了。」
  十六阿哥胤祿的嫡福晉是郭絡羅.寶蓮,三品官能特之女,早期十六阿哥因防著「八王黨」的關係與這個嫡福晉感情很是生疏,反來覺得她生性賢淑才親近了起來,卻因此引起早受寵愛的李側福晉嫉妒,暗中動了些手腳,再加上郭絡羅氏也不懂得保養防範,生下的兩個嫡子都沒能保住,唯一一個尚在襁褓的也不知能不能養得大……十六阿哥頭痛於後宅不寧,對於把這個弟弟當得力助手培養的胤禛來講,也是十分看不不慣的。
  無論是什麼時代,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都是男人的夢想,一個有志的男人最重要的就是有一個安穩的後宅,李氏的爭寵和不擇手段、郭絡羅氏身為嫡福晉的無能都是造成十六阿哥後宅不寧的因素,偏偏十六阿哥是個重感情的,李氏生的兒子弘普又健康聰明要是處理了李氏,對這個兒子以後的發展又不好……只能冷處理。
  再說十七阿哥胤禮,嫡福晉是「八王黨」的中堅——果毅公阿靈阿之女鈕祜祿.齊湘,雖也同出於鈕祜祿.額亦都血脈,卻與蘇宜爾哈這一支已相隔很遠,跟雍親王府實在沒什麼往來,而十七阿哥卻早早就跟十六阿哥往來於四阿哥府上,是實打實的隱「四爺黨」,面對有這麼個出身的嫡福晉怎麼能喜歡得起來?
  再者,這十七福晉若與十六福晉一樣,謹守婦德不參與娘家事的也就罷了,體體面面的嫡福晉十七阿哥也會敬著愛著,偏偏這個齊湘與歷屆果毅公的性子一樣,認準了就死磕,與十七阿哥溫文的性子實在合不來,整天吵鬧。
  爭寵也罷了,胤禛最厭後奼女子禍害愛新覺羅家的子嗣,十七阿哥胤禮本來身體就不甚強壯,在胤禛的上輩子乃至死後的記憶裡,這個弟弟一生無子存活最終還是他的弘瞻過繼了給他的,現在一看粘桿處呈上來的資料,原來十七的格格妾侍有孕的會流產全都是這個女人搞的鬼……當下臉都黑了,遂暗下決心,平日裡多送一些補品給這個弟弟,讓他調理好身體,等過幾年自己登基再選幾個賢惠的秀女給他。
  「皇阿瑪那裡您有機會就幫他說說好話,至於林大人那裡,當然是要他自己搞定了。」十八阿哥胤祄與十七阿哥胤禮同樣自幼從學於清代名士沈德潛,對於書法、詩詞、繪畫都是極有造詣的,性子純摯樸實人又長得丰神俊朗,從這幾點看林如海想必也無可挑剔,只有一點,出身皇家,娶妻納妾不得自由,又加之有爭儲之亂在前,可能不太願意女兒嫁進這一堆亂麻裡吧。
  「好了,我會看著辦的,快些睡吧。」 胤禛拍了拍她一臉困意卻強撐著跟自己說話的小臉,「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嗯。」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自蘇太醫診出她懷了孕後蘇宜爾哈就覺得很是疲乏,現在聽他這麼一說也實在撐不住,閉眼睡了。
  十八阿哥那邊怎麼樣蘇宜爾哈卻是沒管——就是她想管也是管不到的,只能從幾日回來一次的冰雅及弘晨嘴裡知道他時不時地有過去慈寧宮看望太后和他們幾個,倒沒有急著為自己和黛玉說話。
  連胤禛也笑著說他在禮部辦事很是認真。那日他急急跑來請求蘇宜爾哈還道他心急呢,現在見他這麼懂得徐圖緩行,也放了大半的心,覺得必然能成。
  她問這些話的時候並未避著黛玉,暗中觀察她的神色,發現她面上含笑那雙點漆妙目卻仍忍不住閃著關心的神采,就私底下將十八阿哥的心意微提了下,見她不勝嬌羞地低下頭不吭一聲,就知道她的心意了。只是雙方有意,婚姻大事仍須父母做主,蘇宜爾哈也不再跟她講這些,每日裡除了教導她管家理事、與京中貴婦親戚們時節往來的各種禮節外暗地裡也指導她一些後宅防範爭鬥手段,特別是有關於皇家的常見手法。
  「說到底,咱們女人最要緊的便是愛自己,只有愛自己才能更好地去愛親人愛自己的孩子,才能保護他們、支持他們。身體不好,一切都是虛的。」蘇宜爾哈在教黛玉一些飲食上的忌諱及藥理時說道,「有時候,兩樣看著對人好的東西一起吃,反而會產生像相剋、避孕等不好的作用,而有一些補藥,在行房後吃或者小日子前後吃也會產生避孕的效果……這幾張單子上都有寫,你拿去看,完了再處理掉不要留著。」
  「是。」黛玉有些驚嚇,受蘇宜爾哈影響,她平日裡也愛看一些《飲膳正要》《節飲集說》《千金方》等關於膳食醫藥類的書,卻不曾想後奼女子卻能用它們來、來……還有其他關於熏香、懷孕在地上灑水成冰製造意外……等等手段,真是讓人心驚。
  「怕了?」蘇宜爾哈歎道,「我跟你講這些,是讓你有防範的心思,卻不是讓你用著它們去害人的,知識沒有對錯,有對錯的是用它們的人,你要記住這一點。當然了,也不是一味地讓你避著忍著讓著,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後宅就那麼一畝三分地,即便你不爭別人也會想著法子拉你下水……只是爭也要爭得體面、得法,要獲得一個男人的真心不是光靠手段去對付其她女人就能行的,關鍵在男人身上,你且自己想想去是不是這個理兒。」
  黛玉強忍著羞意點了點頭,想起身體孱弱的母親和義母烏喇那拉氏,覺得蘇宜爾哈說得很在理,有一個健康和身體比什麼都重要,沒有母親護著的孩子她最知道是什麼滋味兒了,連嫡親的祖母那邊都來打著她的主意。「難怪側福晉能得王爺的寵愛,這些理兒,都可出成一本書了!」
  看著她俏皮的模樣,蘇宜爾哈笑瞇瞇地給了她一張繡單,上面全是一些備嫁女子該自己親自繡的物件,只多不少。「早早開始繡,免得將來趕不及。」
  「好多。」可要繡到什麼時候?黛玉撒嬌地蹭到蘇宜爾哈身邊,「您知道我刺繡沒那麼快的……」
  「所以要提早。」看著她苦著一張小臉,蘇宜爾哈忍不住心軟,「不重要的就讓身邊的丫環或好的針線上人做就是。」
  「是。」黛玉應了一聲,聽見馨桂在外面說王爺來了,輕快地朝蘇宜爾哈行了個禮,「那我回漪蘭院去了。」
  「去吧。」
  ……
  胤禛走了進來,就問:「今天覺得怎麼樣?」
  「挺好的。」蘇宜爾哈上前幫他摘下帽子,又拿了常服幫他換上,「我打算今晚試試。」
  胤禛點了點頭,握住她的手。「告訴你個好消息,西藏那邊大捷,皇阿瑪心情很是愉快,剛才在太后那裡允了胤祄的請求,不過林如海那邊要他自己去求。」
  「那可太好了,明天我準備些東西,讓他帶去林府——」
  「那小子早早晚晚的,不是詩就是畫地跑林府跟林如海請教去了,這事兒皇阿瑪八成早就知道了。他老人家對胤祄可真是好!」
  「哧,」蘇宜爾哈忍不住笑,難得見他這麼一副酸酸的模樣,「您吃什麼醋,我瞧著皇阿瑪對您才是真的好呢,將您教得這麼好。」
  胤禛聽在耳裡卻覺得蘇宜爾哈是在誇自己好,忍不住美了一下,「你也覺爺很不錯,得皇阿瑪青眼?」
  「是是是,好得不得了!」接過紫竹端來的茶,呈了一盞給他,「喝喝看,今年的春茶。」
  揭開蓋甌,茶香撲鼻,香氣宜人,輕刮泡沫,盞中茶芽舒展,看得出芽嫩肥碩,茶色翠綠,趁熱細啜一口,果然滋味鮮活,舌底生有回甘,於是淺啜細飲,更覺得齒頰留香,心曠神怡。此茶既不是西湖龍井洞庭碧螺春也不是黃山毛峰六安瓜片信陽毛尖……「這是你著人去福建泉州添置的茶莊送來的?」
  「你做什麼這麼聰明一下就猜到?」蘇宜爾哈嗔道,轉又笑,「這是安溪鐵觀音,屬於烏龍茶類,怎麼樣,好喝吧?」她穿來後不久就發現現在大清的名茶裡居然沒有她最喜歡的鐵觀音,想喝就不能等著它出現,再加上茶也是不錯的投資項目,於是她細細地籌備了一番後就讓奶嬤嬤的三兒子林峰去辦了,林旺見房山的莊子大兒子林山已經幹得有模有樣便乾脆放下莊子陪著三兒子林峰一起去了。沒想到才三年時間,茶莊已經有模有樣了。
  「不錯,這次送了多少春茶過來?」
  「做什麼?」
  「買來送人。」
  「不用了,第一次,大贈送吧。」蘇宜爾哈笑了笑,曲指算道:「咱們自個兒留下兩百斤,自個兒泡著喝還有送人用,剩下我的分成好幾份,皇阿瑪、各位叔伯親戚還有我阿瑪額娘那兒……都有。」真正讓她開心的是,林峰這次還給她帶了許多茶枝過來,除了有安溪的鐵觀音,還有武夷山的大紅袍……都讓她種空間裡了,空間裡的茶是不錯,不過這種原汁原味的茶也很好,在空間裡,只要她想保留的,它們都不會失去屬於自己的特色。
  「那你這次可賠大發了。」 胤禛笑著又喝了一口,愈發覺得口香留存、津液滋生,令人留戀不已。
  「哼,好茶不怕人惦記,下次他們想喝就得拿銀子來買了。」她微翹著唇,早晚會把銀子賺回來的。
  他笑睇著她俏皮的模樣,心中很是安樂。
  
作者有話要說:前兩章裡有說到秋實的丈夫,寫錯了,是林山,不是林峰啊,魚已經改過來了,呵呵:)  
126、如意吉祥(上) ...
領導大人堅持要給她護法,蘇宜爾哈拗不過只得應了。
只是蘇宜爾哈懷有身孕,這姿勢便有些問題,爭了半天,才取了兩人平躺手牽手的方法。蘇宜爾哈閉上眼,將心神全部集中到空間上,以往她也試過只以神識進入空間,但那卻是觀察空間用的多,對於在空間裡吃東西什麼的畢竟不如身心一體進入來得方便,所以也很少隔著空間用神識驅動裡面的物事。
「醒醒,醒醒!」蘇宜爾哈的神識來到如意居,見到那只龍鳳的後代果然在廳裡閉目沉睡,便上前呼喊。
龍頭晃了晃,睜開金燦燦的眼,四下一看,對著空中的蘇宜爾哈發出了一聲興奮的中和了低沉與清亮的叫聲,地站了起來:「主人,你來啦?」雖然是神識交流,蘇宜爾哈卻能感受到它的聲音脆嫩得仿如兩三歲的孩童。
主人?蘇宜爾哈一愣,雖然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成了它的主人,不過這是好事,說明自己沒什麼危險了。「你是龍和鳳的後代?怎麼會被封印起來?」
這只龍鳳大眼裡迅速蒙上了一層水光,「龍和鳳兩族是秉天地而生的神獸,雖常常被並提,卻不是可以相互結合的,只因凡事太盛必遭天譴,我的父母因一次意外而結合,生下了我。因為是龍鳳結合的產物,在蛋裡也看不出我到底是龍還是鳳,父母無法也不敢帶我回歸兩邊族裡,卻又不願捨下我……只能東躲西藏地生活,後來天地靈氣漸漸渙散,龍鳳兩族欲在天外靈氣豐沛處開創領域以供族居,勒令所有龍鳳回歸……父母心焦不已,我卻出生了,和料想中的一樣,生的既不像龍也不似鳳,此時又不知哪個傳出,我是傳說中的聖獸『吉祥如意』,哪個得了便會遇難呈祥、心想事成……」
「那你是不是?」這也太誇張了,遇難呈祥?心想事成?真是這樣這小傢伙還會被封在琥珀裡百萬年不見天日?
「……是。」小聖獸怯怯地瞄了蘇宜爾哈一眼沮喪地低下頭,「我是如意,卻不是吉祥。」
蘇宜爾哈無語了,就算只是「如意」那也是懷璧其罪啊,怪不得只剩它一個了。「那你父母——」既是「如意」也要逃脫大難不會太難罷?
小聖獸顯然知道蘇宜爾哈在想什麼:「可是我剛出生,沒什麼聖力,既便有足夠的聖力,那也需要條件才能真正如意啊……」
可以理解,一個剛出生的娃娃能做什麼?再者,有多大的能力就要承擔多大的限制,要真有所謂的「無所限制想做什麼都能達到」可能只有傳說中的創世神吧——如果真有這麼一個「神」存在的話。
「所以你父母為了救你將你封印起來,他們卻慷慨赴難了?」
「他們不是赴難,是磐涅,他們是為了我才磐涅的。」淚花又從大眼睛裡飆了出來,「它們用了最珍貴的精血和淚將我封印起來,又用盡了神力將我送走,說我再留在那裡必成為龍鳳二族爭奪的目標,就是能活下來也沒什麼自由……」
失去了精血的龍陷入睡眠,傾盡了神力的鳳也只能磐涅,等它們重新甦醒,已經不再是它記憶中的父母親了,就算接受了傳承的記憶,那也只是記憶,不再有感情。可是被帶回各自族裡的它們畢竟還活著,自己也還活著……
真是天下父母心啊。蘇宜爾哈歎了一聲,「以你這麼個身份,無論到哪裡都是一個『移動寶貝』連神都會動心,怎麼能安全、自由得了?」
「嗯,我從封印出來後不久就發現這是一個充滿靈氣的空間,比我原先生活的世界還要好上千百倍不止,然後我又透過主人發現空間外還有空間,只是外面沒有半絲靈氣,我若出去定是適應不了,再加上主人是為我開啟封印救我性命的人,所以我就想著跟主人簽訂契約……」
什麼適應不了,像鳳這種傳說中的神獸連落個腳都得是有寶之地,可見等閒的地兒是存活不了的。「什麼契約,是不是跟我的精神力消失有關係?」
小聖獸輕扇了下長長的七彩流暉羽翅,金燦燦的眼睛很是不好意思,「因為主人每次進來空間我都在睡覺,所以沒有跟主人說……簽了契約後,我就是主人的聖獸了,只要主人的神魂不滅,我就能憑著契約之力找到主人,守護在主人身邊。因為我是聖獸,簽訂契約需要很多很多的精神力還有主人的精血,我想精血可以以後再說,精神力主人也不夠,只好一點一點地吸取再融合到我的識海裡……」
如果她不來,這小傢伙八成還想強迫中獎吧,蘇宜爾哈也不跟它計較。一點精血和精神力不算什麼,這只聖獸也算是聰明的,不管它是為著這它賴以生存的青蓮空間還是為著自己是為它開啟封印的人,總之它沒有亂來挺好,這個空間有了它也能增點樂趣,至於它有無「如意」的神奇力量對她來說反而不太重要,人生在世,若是事事心想事成,那還活著幹什麼,成功的喜悅、失敗的懊惱,酸甜苦辣盡皆體會不到了……
「簽訂了契約我需要做些什麼?」天下沒白吃的午餐。
小聖獸很直接:「要養我啊。」
……蘇宜爾哈無語,會這麼熱情地跟自己簽訂所謂的主寵契約是因為自己的空間吧,問了個傻問題。「那你還會些什麼?」
小聖獸歪了歪腦袋:「我有父親母親的傳承,但是因為不是純粹的龍和鳳所以很多法術都不能用,不過下點冰雨和噴點小火還是可以的。我還可以當坐騎、還有增幅的能力及一點點的好運,別人要是想施法或者做什麼事,帶上我就會事半功倍……不過我現在還小,施一次法就要休息好久的。」
就這能力,還不如一隻純粹的龍和鳳力量大吧?
蘇宜爾哈黑線,就為這個搞得它父母死翹翹(對蘇宜爾哈來講磐涅跟死差不多)?那些想爭奪它的龍鳳也太吃飽沒事幹了……難道長大後的「如意」真有那麼厲害?
嗯,如意?她好像有什麼沒想到……對了!「我問你,我的空間具有穿梭時空的功能,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想回到三百年後,是不是有了你就更容易成功?」
「如果它本來就能穿梭時空,有我在,成功的機會當然會更高。」
「我是指確切的時空、年代和地點。」可千萬不要穿到別的地兒去。
小聖獸眼巴巴地,很不明白她的擔心:「如果沒有詳細的要求,那也用不著我啊,隨便穿梭就好了……它如果本來就有這個功能的話。」
蘇宜爾哈心中狂跳,她回現代的希望真的出現了。「那如果空間沒有穿梭時空的功能呢?」
「那也可以,不過要等我長大,有很多能量後才可以。」簽了契約,她就是它的主人了,主人的願望它當然要實現。
「好吧,我跟你簽訂契約,不過要再等一段時間,我現在懷了孩子,弄點滴精血出來也不知會不會影響到他……若你還要吸取我的精神力可要悠著點,別吸太多,不然我在外面精神不濟就不好了。」
「我知道,我會小心的。」小聖獸大力地點頭,很是高興,以後不必擔心會被趕出去了。
蘇宜爾哈笑了笑,伸出無形的手撫了撫這只有點小狡黠的聖獸頭上的角道:「給你起個名字吧,以後稱呼方便。」
「好啊好啊,叫什麼?」
「你雖有『如人心意』的本領,命運卻沒能如你自己的心意進行,我看,你還是叫『吉祥』吧,以後你就是我的『吉祥』,住在這個『如意居』正好。」
小聖獸呆了呆,淚水又開始氾濫,「嗚嗚……我、我喜歡,謝謝主人。」
「不要哭,以後若是無聊了就去找動物們玩,這空間裡有靈性的動物也不少呢。」
……
告別了依依不捨的小吉祥,蘇宜爾哈動了一下,睜開雙眼見胤禛正關切地看著她:「你醒了,怎麼樣?」
她在空間待了許久,在現實卻不到半刻鐘的工夫。
「沒事,不過是那隻小聖獸要跟我簽主寵契約需要我的精神力而已,我已經跟它說過了,不許一次吞噬太多,免得我白天精神不濟。」
「那就好。」沒什麼事他就放心了,「它沒事跟你簽什麼契約?」
蘇宜爾哈莞爾,「可能怕我將它弄出來吧,像它那種層次的……動物,缺少靈氣的地兒是活不下去的,還有食物也是問題……再說,它那樣兒,一跑出來還不得讓人捉起來吃掉?爺要不要看一看它,還會噴火和噴點小雨呢。龍和鳳的後代,呵,說起來,真難以相信,那塊琥珀還有三色蓮籽爺到底是是怎麼弄來的?」
「都這麼晚了,以後再看吧。」他調整好倆人的睡姿,將她攏在懷裡,「那是我的一個門人捉到一個盜墓賊從他身上搜到的,聽說是在挖墓的時候從地底挖到的,除了這兩樣也沒別的了。」出了三色蓮那樣的東西他怎麼可能不去查個清楚。
「嗯。」這個世界真是奇妙,既像歷史上的清朝,卻又有修真者留下的玉簡,還有上古時期才可能出現的龍鳳……
他久久看著她她甜美的睡顏,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額間,心道,那些東西再神奇也不如她,她才是他這一世的生命裡最大的奇跡。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下午一陣響雷,我們小區沒電了,好不容易來電,又發現網絡上不上~~~~~~
然後搞到今天才發現,原來只要重啟摩登(全部)就可以上網了……汗,俺除了專業軟件和上網碼文外其他的跟白癡沒兩樣。。。。。。  

127、如意吉祥(下) ...
康熙五十六年四月二十七日,雍親王府武氏生下了六格格愛新覺羅.蘭馨。
武氏自懷孕起就小心謹慎,到了生產那日她身邊的嬤嬤早早就來多栽軒請蘇宜爾哈去幫忙照看——即便她不來請蘇宜爾哈也不會讓人在她的管理下鑽空子,不過武氏這麼小心她也只能在那裡坐鎮,直到孩子出生。
要說平日裡眾女眷也不見得與武氏有多交好,偏偏她一生產,除了身體不好的烏喇那拉氏和時而冷漠時而陰陽怪氣(估計是更年期到了)的李氏沒來,個個都跑來關心。尤其是年氏、烏雅氏及一臉羨慕的完顏氏、喜塔臘氏。
蘇宜爾哈本就懷著孕,也沒瞞著人,一出多栽軒春雨和馨桂從不同時離開她的身邊,到凌霜院,翠竹也早就將椅子和軟墊備好,中間也時不時端來燕窩點心讓她吃,免得餓著了她肚子裡的小寶寶。
眾女看得又嫉又羨,一早便來的耿氏歎道:「姐姐真是好福氣,婢妾身邊的丫頭要是有春雨和馨桂她們一半能幹,婢妾也就享福了。」
「你還別眼紅,好的人才都是訓練出來的,我看你身邊的冬麥和冬閒都挺好的,多用點心教還怕不頂事?」蘇宜爾哈瞅了眼她身邊的冬麥,那丫頭機靈著呢,見狀忙捧了一旁的點心朝耿氏道:「格格請用。」
剛好冬閒也端來了茶。
蘇宜爾哈笑道:「這下還不堵上你的嘴,我瞧著她們倆個可伶俐著呢。」
喜塔臘氏捂著嘴:「姐姐身邊的人都是好的,數來數去,只婢妾身邊的愚笨。」
她身邊的丫環小橙卻是個嘴巴比主子還伶俐的,立即道:「僕肖主子嘛,誰叫奴才的主子是個實誠的……」
在坐的誰不知喜塔臘氏是個愛鑽營吹捧的,聞言都「噗」聲笑了起來,喜塔臘氏也不惱,笑吟吟地說:「哎,各位姐姐笑什麼,難道小橙說的不對?」
「對,對極了!」宋氏難得的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拿著帕子拭著眼角,「有了這麼個開心果,噶盧岱妹妹的日子可比我們輕快不少……」
蘇宜爾哈瞟了她一眼,從去年開始,她那時刻提防人、陰鬱的性子似乎好了不少,看來這兩年有吃太醫開的藥……當年讓太醫給府內的女眷一起診脈,宋氏就有不輕的抑鬱症,想到弘□,蘇宜爾哈便讓太醫給她開藥,並對宋氏道:「這病說輕不輕說重不重,最能佐一個人的性子,你要為了五阿哥好,還是聽太醫的話保重身體罷。」一個格格的兒子沒什麼可慮的,宋氏又是個無寵的,要是她有什麼三長兩短,孩子就只能讓別的女人養了,說不定到時又是一場風波,能避免還是避免的好。
「不知道武姐姐這一胎是阿哥還是格格?」賈氏忽然說道,臉上掩不住的羨慕地瞅了蘇宜爾哈一眼,「不管是阿哥還是格格,有個孩子總是好的……」
她這麼一瞅,完顏氏、喜塔臘氏、郭氏陳氏等人不由都望向蘇宜爾哈。蘇宜爾哈心中惱怒,淡道:「那是當然,都是爺的血脈,爺一樣疼愛。說起來,也是武妹妹精誠所至,這麼多年一直恭謹柔順才得老天眷顧……你們說,是不是?」
賈氏立即想到武氏十年前的那次落胎,臉色不由一白,低下頭去。「姐姐說的是。」
瞧她那模樣,烏雅氏冷笑。
精誠所至麼?
完顏氏不由看了看一邊沉默不語的耿氏,她進府這麼些年還有什麼沒打聽清楚的,耿氏和武氏一直與鈕祜祿氏交好,性子也不與人爭強,在府裡雖沒得寵過,卻也並未失寵,每個月爺總會有一兩日到她們倆的院子裡歇下……心中忽有所悟,自己爭寵爭得過鈕祜祿側福晉麼?論容貌還有個年氏頂著呢,自己與這個爭與那個辯到頭來能得什麼?再說這些女人裡有孩子的可不少,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倒不如學耿氏和武氏,安安靜靜地,什麼樣兒爺都看在眼裡……若他心有憐惜,自己抓緊機會生個孩子比什麼都強。
「哇……」
「生了!」
眾人不由翹首,看著緊閉的房門「嗚丫」一聲被打開,老嬤嬤抱著一個小嬰兒走了出來,對蘇宜爾哈道:「側福晉,武格格生了個小格格。」
眾女對視了一眼,心下皆鬆了口氣,格格好啊。
「那就是咱們雍親王府的六格格了,抱過來我看看。」蘇宜爾哈微微笑道。
「庶。」老嬤嬤將嬰兒抱過去。
蘇宜爾哈也沒自己抱,就這麼就著老嬤嬤的抱姿趨近一看,小格格眉目間很有武氏的幾分秀美模樣,皮膚紅通通的帶著嬰兒特有的皺巴,估計以後也是個皮膚白皙的,小手小腳看起來也不孱弱,便笑瞇瞇道:「看來是個健康的,武格格怎麼樣?」
「武格格有些脫力,其他的一切都好。」
蘇宜爾哈點了點頭,這時赤竹走了過來稟道:「側福晉,蘇太醫來了。」
眾人一見,反正孩子已經生了,也沒心思再待下去了,紛紛告退。蘇宜爾哈知道她們的心思也不挽留,只對赤竹道:「快讓他過來,給六格格看看,也給武格格診一個脈。」
「是。」
這是例行診脈,小格格很健康,武氏也正如老嬤嬤所說的,沒什麼大礙,蘇宜爾哈吩咐身邊的張保帶蘇太醫下去領賞,又讓紫竹通知將賞銀髮下去,又交待了老嬤嬤和武氏身邊的大丫環幾句便帶著春雨和馨桂回了多栽軒。
下午胤禛回府後便去凌霜院看了武氏和剛出生的六格格,還給她起了名叫:愛新覺羅.蘭馨。蘇宜爾哈聽到的時候小吃了一驚,沒跟其她格格一樣起個滿名已經夠奇怪了,居然還叫「蘭馨」,希望她將來不會被指婚給「耗子」。
現在的蘇宜爾哈已經知道這個大清不但在荊州有個端王府,連京城也有個碩王府,都是睿親王多爾袞當年封的,因沒什麼實權,祖上也確有些功勞,康熙便沒怎麼去動他,免得被天下人說愛新覺羅家容不得有功之臣。
府裡添了個小妹妹,弘曄理所當然地帶著冰雅和弘晨回來看看——當然,主要是看蘇宜爾哈,一回來就黏著蘇宜爾哈不放,給她講宮裡的趣事,比如他們這幾天在慈寧宮裡又調皮搗蛋啦,烏庫瑪嬤又給他們做什麼好吃的,還有皇瑪法又賞了他們什麼東西……
蘇宜爾哈笑著看他們幾個耍寶說笑,也不揭破他們的心思——這是以為自己不高興了吧,真是傻瓜,要傷心都不知傷多少回了,不過這是個美妙的誤會,偶爾享受一下孩子的孝順貼心還是不錯的。
「阿瑪。」弘曄站了起來。
「這麼晚了怎麼還在你額娘這裡。」他走了進來,剛才看著她坐在榻上含笑看著弘晨在一邊又蹦又跳地說話,冰雅時不時地說上兩句,弘曄則在一邊看書,覺得很溫馨。
「安康等不及要將他在宮裡的事都說給額娘聽,就一起了,阿瑪,吃水果。」將一盤水光水光的草莓推了過來。
「新摘的?」草莓鮮紅欲滴,又大個,看著就很爽口,胤禛晚膳沒在多栽軒吃,肚子裡實在沒吃多少東西,此時一見這些草莓,胃口大開,便伸手拿了一個,吃了起來。「你烏庫瑪嬤今天精神怎樣?」
「精神很好,說自用了額娘送過去的善譜後身體輕爽多了,今天還吃了不少進上的草莓。」回話的是冰雅,玉靨淺笑,如月傾銀輝,「還有額娘在皇瑪法萬壽節時進上的那兩件親手做的衣服她老人家穿著也覺得清爽不少,很是喜歡。」
老人年紀大了不頂熱,所以在今年的萬壽節蘇宜爾哈便親手給康熙和皇太后各做了兩件常服,除了刺繡用的線是從空間裡出產的雪蠶絲,衣服上還用了米粒大的寒冰精晶做了龍眼和鳳眼,穿在身上自然沒那麼躁熱了。
這裡面的道道胤禛是知道的,他現在的衣服也有幾件是這樣的做工,聞言不由看了蘇宜爾哈一眼,唇角掛著淡淡的笑。「難怪你皇瑪法今天心情好。」
「不是因為十四叔帶兵突進,殺得敵人丟盔棄甲,四下逃竄麼?」弘曄問。最近西北喜訊不斷傳來,皇十四子能征善戰,已是朝中大臣們每日裡交口稱讚的話題,連上書房的弘明弘暄每日裡也總是一副昂然睥睨的模樣。
胤禛輕笑:「那麼多的將領、兵馬、糧草,若還不勝,像什麼話。」言語間有種君臨天下的睥睨,「你皇瑪法心中有數呢。」
老十四府上越是車水馬龍,就越遭猜忌,特別他在西寧的所作所為皇父都知道的情況下。
「德妃娘娘今天帶福怡去慈寧宮了,德妃娘娘想讓福怡姐姐留在慈寧宮陪伴烏庫瑪嬤,不過烏庫瑪嬤說福怡姐姐到了指婚的年齡了讓她在家裡準備嫁妝呢。」冰雅說道,秀眉微蹙,「我看著福怡姐姐的臉色不大好。」
福怡是側福晉舒舒覺羅氏在康熙四十四年十月為十四阿哥生的女兒,長女是伊爾根覺羅.丹珠在同年正月早產生的,第二年二月就去了,算算時間,這個福怡幾乎是在丹珠女兒病危的時候有的,而跟丹珠同時懷有身孕的嫡福晉完顏氏卻生下了嫡長子,弘明。這麼一筆帳算下來,丹珠當時在十四阿哥府上雖然受寵,處境卻並不算好。
福怡十三歲,已經到了快指婚的年紀了,看在十四阿哥在西北屢建戰功的份上想必皇上會給她指個好的,蘇宜爾哈看了一旁若有所思的領導一眼,心道,雍親王府的兩位嫡女也是同樣的年紀啊,不知他會怎麼安排。烏喇那拉氏應該是不想女兒遠嫁蒙古的吧?  

128、太后駕崩(一) ...
  七月份,明十三陵墓群發生被盜事件,康熙得知後命誠親王胤祉、雍親王胤禛前去調查處理,並讓他們進行祭拜。
  帝王本就敬鬼神之事,何況是前朝王陵,若不嚴辦,指不定幾百年後這樣的事情就發生在愛新覺羅家的祖輩身上……再說,也可給天下讀書人看,他們愛新覺羅家的寬宏大量,對前朝死去的人都能如此禮敬了何況其他?相反,那些號稱反清復明的,才真真是亂臣賊子,不顧前主,不顧天下百姓的生活,什麼大義都只是為了自己的私心……
  除此,康熙將越來越多的政事交給胤禛處理,那些因十四阿哥手握十數萬兵權而迷了眼惑了心上趕著拍馬奉迎的官員見此知道雍親王在皇帝心中仍佔有重要地位便也慢慢地將那股子想要靠著擁立之功獲得高官厚祿榮華富貴的想法冷了下來,再想想之前擁戴那些落馬官員的前車之鑒,冷汗涔涔而下,當然,也有一些依然故我,堅信四阿哥只是皇帝給十四阿哥豎起的靶子,只為遮人耳目。
  康熙五十六年十月,仁憲皇太后昏睡的時間越來越多,皇帝有預感皇太后的日子不多,便令京中命婦分批入侍,連烏喇那拉氏也拖著孱弱的身體去了一次,蘇宜爾哈只得挺著七個多月的身子與李氏輪流替著侍疾。好在皇太后只是年高壽命臨終,無病無痛,不僅「侍疾」的貴婦們省事,連康熙也不再像歷史上那樣一邊憂心國事鬱憤兒子們不省心,一邊悲痛唯一可給他安慰依靠的皇額娘即將離世而抱恙。
  不過即便身體還算硬朗,康熙畢竟也是六十多的年歲了,心情不好,又要關注太后的身體,更回把政事扔給了胤禛去處理。胤禛也不攬事,盡量地將差事分給自己的兄弟們去辦,自己卻擠出時間盡往宮裡跑,不但擔憂太后連康熙的身體也關注到了,私下吩咐李德全,若皇父實在吃不下飯便多熬些湯給他喝……康熙將這些都看在眼裡,愈發稱讚他「純孝、厚德、忠君、體國」。
  ——蘇宜爾哈再次聽到這個贊語時差點笑抽,這一世的領導顯然是想將他上輩子的罵名全轉成讚譽之詞……
  五福晉見到蘇宜爾哈挺著個大肚子進宮,不由擔心道:「蘇宜爾哈,你怎麼又來了,身子不方便就在家歇著——」
  「我們福晉身體不好,我怎麼能不來,這是孝心……再說還有李氏替著呢,能累到哪裡去。」說是侍疾,其實也沒什麼事幹,皇太后本就只是昏睡著,別說沒什麼侍候的活兒,就是有不還有宮女太監在嗎,哪裡輪得到她們這些皇子媳婦和嬪妃們動手了,頂多接個帕子幫太后拭把臉罷。
  五福晉笑了笑,雍親王這些年對皇上和太后的孝心誰沒看在眼裡,多少人眼熱皇上和太后對雍親王府的態度和賞賜,背地裡說雍親王府上趕著表現、奉迎……卻不知道他們卻連基本的表面都不能表現好,怪誰呢。胤祺別的沒說,心裡卻對四阿哥的孝心很是佩服,以前在德妃面前就不說了——這打四阿哥更改玉牒後幾乎就不算秘密,這麼多年下來,他對皇上和太后的用心是顯見的。「肚子裡的孩子還好吧,我看你這段時間臉色都不怎麼好。」
  「不知道怎麼搞的,自懷了這個孩子後吃飯都不香,覺也睡不踏實……」跟伏侍太后真的關係不大,蘇宜爾哈無奈地說。也許跟雙胞胎有關係吧,隨著月份的增加,她愈發清楚地感覺到身體裡那兩抹微弱的心脈聲在有節奏地動著。
  自從她自己確定是雙胞胎後就勉強讓自己多吃多睡,可惜效果不大,只好盡可能地在空間裡待著,多吃裡面的水果,並每兩個月吃一碗青蓮池底那種果凍似的精華。
  「你可算是正常一回了,我懷孕時也這麼過來的,每次見你懷孕生孩子那麼輕鬆都快嫉妒死我了!」五福晉笑著打趣,完了斂了笑,道:「不過說真的,累的話就休息去,有我呢。」
  「沒事,我不會在這頭上逞強的。對了,今天可是你們婉□的生日,我帶了禮物給她呢,一會兒你替我拿給她啊。」
  「那我可替她謝謝你這個小四嬸了。」五福晉蘇宜爾哈手巧,點子又多,送的禮物必是女兒可心的,也不客氣。「再過二十天也是太后的聖壽了,也不知她老人家……」
  五阿哥胤祺是皇太后養大的,他對她的感情向來比別的皇阿哥深些,這段時間知雅除了時不時來慈寧宮侍疾還要寬慰五阿哥吧,也不比自己輕鬆啊。蘇宜爾哈安慰道:「放心吧,到時候太后定會開開心心過她七十七歲聖壽的。」
  歷史上的仁憲皇太后是五十六年十二月駕崩的,這裡最不濟也不會比歷史上的早吧。
  「五福晉,側福晉,太后娘娘醒了!」
  蘇宜爾哈和五福晉趕緊進了內殿,一看,太后的貼身嬤嬤正在給她老人家拭臉呢。太后一見她們倆就高興:「是你們啊,快過來坐。」
  「皇瑪嬤今天精神很好。」知雅很是高興,「有什麼想吃的嗎?蘇宜爾哈在這裡,您可別客氣。」
  「蘇宜爾哈懷著我們皇家的子嗣呢,可不能勞累到她,可憐的,見天皇宮和雍親王府來回奔波都累成什麼模樣兒了。」雖然憐惜,不過太后也不會真不讓蘇宜爾哈來慈寧宮,不過來回麻煩些,慈寧宮也有備偏殿讓她們休息,日裡是不會累到的,真為了這麼點辛苦不來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馬上一頂不孝的帽子就扣上了。笑著對一邊的大宮女道,「來碗燕窩雞絲粥就好。」
  「皇瑪嬤就是偏心,孫媳婦也不過是讓她指點指點罷了,哪就讓她累到?」五福晉故作嗔怪。
  太后笑瞇瞇:「你們兩個我都疼,我這裡還有些東西,你們回去時都帶回去。」
  太后確實偏疼她們兩個,在所有的孫媳婦裡也就她們倆喊她皇瑪嬤,其她的都得規規矩矩地喊太后娘娘呢。現在估計自己時間不多(很有心理準備)了,就時不時地將自己小金庫裡的東西整理出來賞給她們及她們的孩子……
  五福晉和蘇宜爾哈對視了一眼,齊聲道:「皇瑪嬤您已經賞了我們很多東西了,我們可不能再拿了。」
  蘇宜爾哈俏皮道:「您再賞下去連皇阿瑪都要吃醋了!」
  「朕吃什麼醋,太后賞給你們的你們就儘管拿!」康熙笑著走了進來,見太后一臉的樂呵呵,心情也暢快。
  「皇帝怎麼也來了。」
  「朕沒什麼事來看看皇額娘。」康熙見宮女端著粥過來,便示意她走近,自己端了粥,試了一下溫度,親自喂太后吃。
  「我自己來就行,哪用勞動皇帝……」太后微紅著眼淺笑道。
  「皇額娘也給朕個機會盡盡孝心,不然好東西都輪不上朕了……」康熙輕聲道,動作很輕,很細緻。
  近距離地看著一個皇帝這麼孝順他的嫡母,蘇宜爾哈表示,她很感動,真的,她深切地感受到康熙是發自真心地孝順敬愛著這位皇太后的。眼尾見到知雅也低下了頭,知道她跟自己一樣,唇角不禁彎了彎,只聽著皇太后說道:「我的東西還不都是皇帝孝敬的,皇帝喜歡什麼儘管拿去……還用得著輪麼?」說著也笑了起來,顯然知道康熙是存心逗她樂呢。
  用完了燕窩粥,蘇宜爾哈知道這種時候講規矩反而會使得氣氛不鬆快,康熙和太后應該更喜歡這種溫情的相處,可在她面前的又是一個帝國最高的統治者及太后,她們這些小輩兒的做過了、說過了都不好,只能盡量用對待家人的方式、態度陪著說笑,五福晉是個聰明的,很快就明白了蘇宜爾哈的示意,神態上更見輕鬆,說笑也更自如了些,兩人一唱一和說著家裡那些小魔王的趣事逗得康熙和太后很是開心。
  「好了,皇帝事兒多就不用陪我了,聽說昨晚下了點小雪,我讓她們兩個陪我到花園走走……」
  康熙點了點頭,對蘇宜爾哈和五福晉道:「你們兩人小心看著太后,別讓太后冷到了。」
  「這麼多人伺候著哪裡會冷到,皇帝自個兒要顧著身體才是。」皇太后也關心地囑咐康熙。
  「兒臣知道。」康熙很是高興地應著。
  悄然的北風,黯然的雲層,幾點零星的雪花斜飄下來,落到光突突的枝椏上與冰霜粘在一起。
  此時的御花園花木凋零,大雪未下,景色顯得分外的貧瘠落拓。太后走得很慢,目光在往日繽紛繁盛處掠過,眸光迷濛,彷彿不是在看著眼前的景色而是穿過了時光或時空看到了別的什麼,或許是青碧無垠的草原,或許是往日美麗大方的少女在馬上暢笑揮鞭……
  「又是一年的冬天了。」她喃喃低語著。
  「皇瑪嬤……」蘇宜爾哈和五福晉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憂心。
  「傻孩子,難過什麼,人都有這一天的。我老了,就要回到長生天的懷抱,回到我夢想中的草原去了……我很高興。」她拍了拍兩人的手,「我們到那邊的亭子坐一坐吧,走了一會兒了,別累著。」
  還顧著蘇宜爾哈的肚子呢。
  蘇宜爾哈很不好意思,她其實身體不錯,只是不太吃得下東西,睡眠也不太好,看著才憔悴了些。
  「喝碗熱湯吧。」蘇宜爾哈向一邊的嬤嬤說道,這湯是用骨頭或魚配著一些山珍、藥材燉的,每天都有,因怕太后膩口,湯的花樣也是換著來,太后一醒,就必會進上,很有營養,又補氣益神。
  「給她們兩個也倒上一碗,天冷,熱熱身子。」
  「庶。」
  湯確實燉得很夠火候,味道也很鮮美,喝進肚子裡暖暖的……蘇宜爾哈動作突然一僵,臉色微變,忙將碗放回石桌上,雙手撫著肚子。「怎麼了?」五福晉疑惑地看著她的動作,倏地明白了什麼似地對皇太后道:「別喝!皇瑪嬤——」
  皇太后一驚:「快叫太醫!」  

129、太后駕崩(二) ...
  「沒事!」蘇宜爾哈勉強朝兩人笑了笑,「湯沒事,只是我早先在殿裡吃的點心跟這湯有些不太適合孕婦……是我太不小心了。別擔心,沒用多少,應該沒什麼事……」
  心中暗罵自己欠嘴,家裡有多少東西不吃,偏偏在宮裡就想吃了。
  早先在吃點心時點心裡夾著桂圓碎末,因為碎末處理得沒什麼味道,她吃了兩口才發覺便沒再吃,還以為只是意外,因為桂圓辛溫助陽,有補血安神、養血益脾的效用,老人用也挺好的,小廚房做這些個點心給太后吃也很是適合。
  沒想到剛才的湯裡有胡椒也罷了,她還看到黑木耳。胡椒是調料,冬天熱燙的魚湯裡放一些很正常,可是黑木耳呢?黑木耳本沒什麼味道,雖有活血化瘀之效,做湯卻很少用它的,何況木耳都被濾掉了,要不是方纔她看到湯裡有一小黑色碎塊還不能確定……
  桂圓性熱,孕婦食用後易動血動胎;黑木耳活血,還有胡椒……她方才沒細品,也不知湯裡還參了多少不宜孕婦食用的東西,自己真是太大意了,以為憑著自己的天賦及先知先覺就會沒事,以為太后的慈寧宮不會有人去伸手,至少在太后大限將至的現在不敢點燃皇上的怒火……卻忘了現在正是渾水摸魚、借刀殺人的大好時機。
  慶嬤嬤是個有眼色的,立馬吩咐人抬了軟轎過來將蘇宜爾哈抬了上去,送回偏殿休息。
  「孫太醫來了。」孫太醫是皇太后的專用御醫,這段時間因太后的原因幾乎常駐太醫院不敢輕離。這不,慈寧宮的人一傳馬上就來了。
  「孫太醫,你快給她看看!」皇太后抿著唇,眼中透著沉沉的怒色,自己還沒死呢就敢將手伸到她的慈寧宮裡。這絕不是意外,早在蘇宜爾哈有孕自己便讓慶嬤嬤通知慈寧宮上下人等小心在意,蘇宜爾哈到慈寧宮時孕婦不宜的吃食一律不許近她的身邊,如今才過多久,又是點心又是湯的,這不是當眾打她的臉麼?!
  她在皇宮中安享尊榮多年,還沒遇到這麼白刺刺的挑釁。心氣一上來,整個人卻覺得有些搖晃……
  孫太醫見蘇宜爾哈秀眉微蹙,玉靨雪白,清冽的眸裡滿是憂慮與忿意……彷彿正忍著什麼不適,目光移至她高高聳起的腹部,不敢稍有拖疑便上前請脈。
  「胎有些不穩,臣開些藥,熬湯喝了就沒事。」提筆刷刷立馬寫了一張方子出來,呈上。太后接過看了一眼遞給身邊的陸嬤嬤,「你親自跟人去抓藥熬了端來。」
  「是。」陸嬤嬤躬身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蘇宜爾哈總覺著肚子有些不適,漸漸地額上也沁出了些許冷汗……她真想找個沒人的地方進到空間裡喝點空間水還是吃點什麼靈果,總比在這干拖著強。
  剛這麼想著,五福晉便攙著神色也跟著不太好的皇太后道:「皇瑪嬤,不如讓蘇宜爾哈休息一下?您自己也是,千萬可別動怒,白稱了別人的心。」
  太后點了點頭,「大家都退下吧,柳衣雪衣留下侍候蘇宜爾哈。」
  蘇宜爾哈想獨處,那兩個宮女好說歹說卻不肯離開她半步,恨得她直想破口大罵。好在孫太醫的藥熬得很快,不到盞茶時間陸嬤嬤便端著藥進來了。
  爽快地一口喝完了藥,蘇宜爾哈雙眼一閉,直接睡了。就算她這會兒想回府,太后也不會允許的,孫太醫也說了短時間內讓她不要走動。
  且不說,皇太后怎麼讓慶嬤嬤徹查這件事。蘇宜爾哈半夢半醒地歇到了下晌,肚子還些微微的不適,太后雖然擔心,無奈精神不佳仍在沉睡中,不過睡前她還吩咐慶嬤嬤轉告蘇宜爾哈:「這段時間就不要進宮了,好好在家裡養身子給我生個胖胖的曾孫要緊。」
  「多謝皇瑪嬤體恤!」蘇宜爾哈勉強對著太后的屋子行了個禮,才對著慶嬤嬤道:「也請她老人家也多保重身體,等孩子滿月了我抱他們來給她老人家瞧。」
  遵皇太后口諭,轎子是直接進的慈寧宮抬的人,蘇宜爾哈很是感激。
  到了雍親王府,早聽到消息的弘曄和冰雅、弘晨都趕出來迎接,見蘇宜爾哈在春雨的攙扶下出了轎,蒼白的臉上依舊美得令人屏息,神色看起來有些虛弱,眼中卻沒有太大焦慮和緊張……略略放了下心。
  「額娘,不若讓人將轎子抬進多栽軒罷?」
  蘇宜爾哈搖了搖頭,「只剩一小段路了,春雨扶著我走便好,在轎子裡悶得慌。」她真怕自己忍不住吐在轎子裡,那明天京城就又有新的話題講了。
  弘曄讓身邊的小太監帶那些抬轎的太監下去領賞喫茶,自己和春雨一人一邊地扶著蘇宜爾哈朝多栽軒走去。
  空氣有些冷,不過就是因著這絲絲的冷意才讓她的心口暢快了些,空氣也沒那麼窒悶……只是頭還是有些昏重,再加上肚裡傳來的隱隱的不適感,她只覺得從未有過地疲憊。
  「姐姐從宮裡回來了?」喜塔臘手上拿著新折下的梅枝帶著丫環從梅林裡轉了出來,看見蘇宜爾哈一行人,很是驚喜,「不知太后娘娘玉體是否安康?」秀長的眼波卻渴望地瞄向張保帶著幾個下人抬的幾個描金雕花嵌琺琅琉璃的老檀木箱子。
  「我有些不適,改天再跟喜塔臘妹妹敘話。」蘇宜爾哈懶得跟她應酬,點了下頭就打算走。
  「姐姐,這些……可是太后娘娘賞給府中的?」
  蘇宜爾哈微轉過頭秀眉一揚,美眸含威:「自然是太后賞給我的,妹妹有什麼意見嗎?」
  「可,姐姐代表的是雍親王府吧?」喜塔臘氏心下一縮,緊接著卻又抿緊了嘴擋到了蘇宜爾哈面前。年姐姐果然說的不錯,這鈕祜祿側福晉就是個油鹽不進的,表面上大方,對眾人一視同仁,暗地裡仗著側福晉的管家體面討皇上和太后歡心,拚命地為自己攬財……背地裡估計也是使了什麼下流的招數攏住了爺,冷落了諸位姐妹獨寵她一個。「太后娘娘怎麼可能只賞你一人?」
  「怎麼,喜塔臘妹妹這是在質疑太后娘娘嗎?再不信,就自個兒到宮裡問去……我說過了,我身體不適,你聽不懂嗎?」
  頭上好像頂了塊大石頭一樣沉重無比,胸口又似乎被什麼濃稠無比的東西淹沒拍打著,噁心得不行……忍了忍,蘇宜爾哈實在沒能忍住,衝著旁邊一株只剩枝條的海棠吐出了一灘酸臭的污穢。
  污穢裡除了中午喝下去的藥水還有今天吃的東西的渣滓……
  身體是自動將有害的東西給排出來了,可是還是有些損害到了腹內的胎兒吧?蘇宜爾哈鬆了口氣,卻覺得頭似乎昏得有些異樣。
  「額娘,額娘,您怎麼樣?」弘曄焦慮地問著,轉頭狠狠地瞪著喜塔臘氏,「滾!」弘晨甚至上前一步就要揍她:「敢害我額娘,我打死你!」
  七阿哥的恐怖神力聞名全府,四阿哥的眼神更是讓她心生寒意,喜塔臘氏忙退了幾步,「我、我沒有害側福晉,你不要亂說!」
  見蘇宜爾哈吐了起來,她有些驚慌,沒想到蘇宜爾哈是真的不舒服,遂即心裡又生出一股子喜意與期望,要是她生病了、難產了、抑或死了……這府中又會是怎樣一番局面?到時誰會得寵,誰又能搶先上位?不論如何,她是不能落下迫害鈕祜祿氏的罪名的,不然只怕從此惡了爺的眼……
  「你幹嘛拉我?」弘晨瞪著冰雅,那個討厭的女人不揍她她就不懂得害怕。冰雅冷睨了他一眼,「額娘要緊。」在那種女人身上多花什麼力氣,以後有的是機會連本帶利收回來。
  弘晨瑟了一下,回首見蘇宜爾哈緊閉著眼,面色白裡透著青玉色,秀眉微蹙,竟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心下害怕,挪過去小手拉著她的衣襟,仰著小腦袋,狹長的眼角冒出大大兩個淚泡,「額娘,你是不是很不舒服?安康給你摸摸——」
  每次他痛痛,額娘就摸摸他,他就不痛了——他不知道蘇宜爾哈在用靈氣給他舒緩磕碰到的地方。
  蘇宜爾哈睜開眼,對弘曄道:「元壽,你讓陳福帶多點護衛,從京郊往西找找看,是不是有什麼人在做法……」這幾個月來她的精神力不到全盛時的一成,若非她方才將心神沉入空間還察覺不到,那拉絲鋸鋼般的詭異聲音繚亂在自己耳畔,當那不諧調的音域達到某種高度時她甚至能聽到肚子裡那兩個孩子突然頻率變急的心跳聲,腹部也墜得厲害。
  做法?「額娘?!」弘曄臉色大變,見蘇宜爾哈痛苦地捧住腹部,旋身飛奔而去,「我馬上就去!」
  「冰雅,多栽軒就交給你了。」蘇宜爾哈汗涔涔地對著旁邊著急的春雨道:「春雨,快扶我回房,我怕要生了……」
  「主子——」這離多栽軒還有小段距離呢,走到什麼時候啊,春雨乾脆彎身抱起她飛奔起來。弘晨張大了口,春雨嬤嬤好厲害!「發什麼呆,快走!」冰雅拉著他,臨走對張保道:「張公公,麻煩你去請蘇太醫過來!」等他應聲而去,才瞅了那些搬著箱子的下人一眼,那些人心頭一定,也跟了上去。
  「你先去安排,我獨處一會兒……等一下,先將牆邊的隔扇擋在床前,我喊你時再撤掉它……」她要在空間裡待到孩子出生再出來。
  「奴婢知道了。」春雨點了點頭,將她扶到床上。
  春雨一出去,蘇宜爾哈趕緊進了空間直接移到青蓮池邊,捧起池水就直接喝了幾口……覺得靈台清明了不少,又移到了種滿後天靈根——各種「蓮」的清水池裡,從九轉金蓮的蓮蓬裡掏了顆蓮籽吞下,這才感覺心安了不少。
  接著,她笨手笨腳的將身上的衣物脫下……果然,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她身上就出了層淡淡污漬,不敢直接泡溫泉,她隔空將手一招,溫泉池和清水池的水飛到了半空揉合成了個大水球,再從中分出一道水柱從上而下柔柔地沖刷著她的身子,待洗完了那些污漬,又換了件寬鬆的袍子,才定下心來數著陣痛等候孩子的出生。
  「主子,蘇太醫來了。」春雨在外面問,「您怎麼樣?」
  「你們進來吧。」蘇宜爾哈這才從空間裡出來,羊水已經破了,可產道卻開得不夠大,「讓蘇太醫給我開服催產藥,產道、開得不夠大……」不能再等了,她懷的是雙胞胎,憋太久對胎兒不好。
  催產藥傷身,「不如奴婢給你揉搓一下……」春雨遲疑道。
  「那你過來。」蘇宜爾哈很慶幸自己痛得還有聽覺,苦笑了一下,自己這兩日真是處處失算,不知怎麼搞得,在皇宮裡犯迷糊也罷了,連這時候也想不起來,自己可以控制身體的肌肉啊,雖說要顧著孩子,艱難了些,痛了些……「你雙手放在這裡,我一用力,你就仔細幫我揉推,不要太用力——」
  「奴婢會小心的。」春雨低聲應著。
  蘇宜爾哈閉上眼,將心神沉進空間,將靈力細微至每一寸肌肉,慢慢地向下……痛死她了,嗚……
  春雨見她淚水直下,嘴唇直發顫,偏偏一點聲音都沒出,手上也不由有些顫抖,忽聽她啞著聲道:「好了。」心又定了下來,雙手靜靜地覆在她的肚皮兩側,緩緩揉動著,推著。
  孩子,你快點出來啊,疼死額娘了!蘇宜爾哈忍不住泣喊了一聲,震得匆匆趕來的胤禛差點心神俱喪,一把抓住將牆壁捶成蜘蛛網狀的弘晨問:「你額娘怎麼樣了?」
  弘晨「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阿瑪,額娘進去好久好久了,怎麼小弟弟還沒出來?」
  胤禛看向女兒,見她眼睛也是紅紅的,心下一冷,眼中滿是寒芒,只恨不得立刻將那些肇事的人千刀萬剮。
    

130、太后駕崩(三) ...
  「哇——」嬰兒的哭聲響起,只是弱了許多,又是早產,胤禛望了下繞在身邊的兒子女兒有些憂心地想著,不知有多瘦弱,但願母子均安。
  「生了生了,是個小阿哥!」
  「還有一個……」 胤禛耳力甚好,聞言渾身一震,蘇宜爾哈從沒告訴過他是雙生子,太危險了。
  「主子,別睡,還有一個沒生出來,再堅持一下……」
  蘇宜爾哈覺得自己就是痛死的,一波波的痛,身體的每寸肌肉彷彿被生生撕了千萬片般……她覺得她能體會那個極有名的極刑了,真叫人無法忍受,恨不得一死了之。她知道還有一個孩子,可她真的沒力了,她沒辦法鼓起力氣了,太痛……
  「蘇宜爾哈,想想孩子,我和冰雅他們在外面等你!」 胤禛直接運功在蘇宜爾哈耳邊說話,他能感受到春雨語氣裡的那抹深刻的擔憂,頓了下又發聲道:「不行的話,保大人!」
  孩子……
  對,她還有弘曄,還有冰雅、弘晨,還有剛出生的娃娃,沒有她,他們能不能安然成長?她還沒有看著他們娶妻嫁人呢!
  保大人?
  不、不行,她不能讓她的孩子還沒出生或者一出生就死去,連看一眼這世界的機會都沒有……
  一股不知哪裡來的氣力,她使勁往下一擠,生了——
  「哇……」這個聲音更微弱了,好像剛出生的小貓在叫。春雨幫他清理了□上的髒污,喜極而泣,都好好的。「是個小阿哥。」
  胤禛聞言身體微僵,遂又舒了口氣,雙生子又如何,母子平安就好。
  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蘇宜爾哈從昨天下午折騰到現在真的是累極,孩子一生下來就鬆了口氣地昏睡過去。沉睡中,那彷彿因懷孕而停滯不前的靈氣和精神力也回來了,慢慢地修補著她的身體……
  胤禛看著她蒼白卻有些安祥的睡靨,握著她的手,感受著那微弱有力的脈動,心終於放了下來。「孩子呢,抱來我看看。」
  春雨和馨桂喜滋滋地抱來了孩子:「王爺,小阿哥長得真是俊俏呢!雖然是雙生子,長得也相似,卻很好辯認。」
  哦?胤禛抱過來一看,孩子小小的,只有弘曄弘晨出生時的一半大小,不過肌膚卻沒什麼變化,還是跟雪砌玉雕般白嫩細滑。嬰兒的臉型五官果然極為俊俏,融合了自己和蘇宜爾哈的優點,眉目如畫,睫毛翹長,小嘴嫣紅,然而最為奪人的卻是嬰兒左邊眉尾梢上的那顆只比米粒一半還略小的硃砂痣,那痣,紅得透明鮮亮,沒有一絲雜質,像頂級的紅寶石,鑲嵌在那裡,使得嬰兒俊美的容貌憑添了幾許高貴與邪魅。「這是九阿哥?」
  「是,這是九阿哥,硃砂痣在左邊眉尾上;奴婢手上抱的是十阿哥,硃砂痣在右邊眉尾梢上。」
  胤禛將手上的嬰兒放到蘇宜爾哈身邊,又抱過春雨手上的孩子一看,果然,一模一樣的面容,不同的是右邊眉尾梢上那點鮮亮的紅……太好了!真是完美的巧合!雙生子又如何,他們既不佔嫡又不佔長,臉上又有如此好認的標誌,皇父知道了也定會喜歡。
  「爺。」蘇培盛在門外低聲喚著。
  他一頓,將孩子抱回給春雨,囑咐道:「好好照顧他們,熬點熱湯,等你主子醒了就餵她吃……」
  這還用得著他吩咐嗎?不過這代表了王爺對主子的關心,春雨和馨桂喜洋洋地應了一聲,恭送他出去了。
  「阿瑪。」弘曄在門外等著,小臉上一片煞氣。
  胤禛睨了他一眼,「跟我來。」
  這是一間寬敞的密室,裡面有一個留著寸發的類似喇嘛打扮的大漢子口溢鮮血,委頓在地。彷彿那是一個死物般,胤禛面無波動地坐在一張椅上,問弘曄:「這就是你帶人抓回來的?」
  「是,兒子找到他的時候他確實正在做法。」弘曄長眉微蹙,「此人武力不值一提,也不知是怎麼混到京城來的。」按說西北正在做戰,這種一看就知道與西藏那邊有關的人物官府肯定會仔細查證、確定安全才放行的——當然也會暗中監視、報上一級知道,或是直接抓起來。
  一直躬身垂手立在一旁的陳福聞言嘴角抽了抽,什麼武力不值一提,同去的暗衛還有幾個受了不小的傷……分明是小主子武功高得嚇人好不好。
  「怎麼混到京城?當然是有人暗中相助了。」胤禛冷哼了一聲,轉頭問陳福,「問出什麼了沒有?」
  「回主子,此人乃苯教大巫師的一個弟子,因向同門師兄弟下手被發覺後逐出苯教,用所學的一些咒術害人,被密宗的人發現後追殺,在藏地可說走投無路…… 後投大將軍王,表面上不被招納,實際上卻收了大筆的銀兩暗中替大將軍王咒殺了不少人,兩個月前開始潛到京城。我們在他下咒的器物上找到側福晉的頭髮——他聽王爺最為親近側福晉,本來是要控制側福晉刺殺主子的,不知為何卻一直沒能成功,這幾日才轉向側福晉……」
  蘇宜爾哈的頭髮?這麼說多栽軒有內應了?若不是小蓮花頗有來歷,神佛保佑,現在豈不是一屍三命……胤禛冷凝著臉對弘曄道:「回去讓春雨清一直多栽軒裡的人,將那背主的奴才給我杖斃。」若不是不想被人說私動酷刑他真想當著那些奴才的面給他千刀萬剮……
  弘曄點了下頭,鳳眼同樣閃著寒光,還有那背後主指的人他也不會放過的。
  胤禛回到東側園小書房,見了粘桿處送來的調查報告,眼中滿是冷霜,除了他猜都猜得到的德妃,連惠妃也暗中助了不少,她們倆個什麼時候這麼默契了?難道老八真的投了老十四?
  不,憑老十四還不足以讓他服首稱臣……
  那就是惠妃自己別有打算了?
  誰都知道皇父與皇太后母子情深,如今太后高壽,皇父只想她無憂無慮幸福快樂地過完這人生的最後一程,蘇宜爾哈要是在慈寧宮出了事,太后沒事也罷,若有事,不管蘇宜爾哈無不無辜,在皇父心中的地位也會一落千丈,成為遷怒的人選之,連帶地自己也落不了好。
  自己在皇父心中的地位一但變差,剩下的儲君人選除了近來盛名大傳的老十四還有誰?!永和宮那位想得挺美,一箭三雕的好計策,還能報了皇太后這兩年給她沒臉的仇。惠妃助她難道是為了被圈禁的大哥?
  有可能。
  忽然,胤禛突然想起當年大哥正是被查出與蒙古喇嘛巴漢格隆有來往,用巫術鎮魘(廢太子)二哥,陰謀暗害親兄弟,並有物證。當時,還是惠妃親自向皇父奏稱大哥不孝,請置正法。皇父不忍殺親生兒子,革了大哥王爵,終身幽禁。
  一個母親親自奏請處置自己的兒子,若不是其心持正,那就是以退為進,要救自己的兒子……當時自己也是如此猜想,但是,也有可能是為了撇開自己,將罪名都推到大哥身上……以圖後謀。
  若真是如此,自己倒小瞧了她。也是,一個在衣食住行、容貌打扮上那麼求精求細的人怎麼可能無慾無求,過平淡日子呢?!
  巫術鎮魘和咒術殺人,兩者何其相似。
  想到這裡,他起身走了幾步,漸漸地肯定了一個認知,永和宮這是和鍾粹宮聯手了。
  聯手就聯手,自己還怕幾個只會耍陰毒手段的婦人麼?就借這次的事先打斷她們的手腳(一些投靠兩宮,負責擾亂耳目的貴人、庶妃)吧,還有參與此事的內務府幾家奴才(德妃在內務府的人都差不多浮出水面了)也適當透點他們的關係和打算給皇父吧,看看皇父怎麼處置他們,若還能逃過此劫留有根苗,自己以後再剷除不遲。愛新覺羅家不需要背主的奴才!
  只是永和宮與老十四的人都是誰在聯繫?還有自己後院的這些女人裡肯定還有永和宮的內應,這次是誰在背後推手?按已經禁足的喜塔臘氏的說法是年氏挑動她去找蘇宜爾哈的,難道是年氏?或許年羹堯也在那個喇嘛進京的事上插了手,他想幹什麼,幫老十四還是幫年氏?想渾水摸魚亦或還念著兩頭下注?這種三心兩意的奴才本來就不能重用,自己上輩子真是白瞎了一腔誠摯,念著自己在被四面艱困時他的那點子相助之情……
  「主子,完顏『格格』身邊的青兒姑娘求見。」蘇培盛在門外稟道。
  完顏氏?「讓她進來。」
  小青戰戰兢兢地進了門後立即跪下:「奴、奴婢小青叩、叩見王爺。」連頭都不敢抬,她很怕這位主子爺,偏偏主子讓她來說話,真是……做人奴才的難啊。
  「什麼事?」
  「那個,奴才曾見過年格格身邊的紫葉和多栽軒裡今年新進的小丫環順美說過幾次話……」她小心地說著,心中萬分忐忑,不知道王爺會不會因為鈕祜祿側福晉的事拿自己出氣……這進屋還沒半刻鐘她卻覺得時間比任何時候都長,裡衣也早就濕透。
  「為什麼今天才來說?」一個剛從三等提到二等的丫環哪能近蘇宜爾哈的身邊拿到她的頭髮,也有可能是慈寧宮裡的奴才做的……
  「奴、奴婢不敢枉自揣測,今天、今天是聽說鈕祜祿側福晉早、早產,奴婢想,說不定有些關係,因此不敢隱瞞。」
  完顏氏倒是聰明,可惜有些過頭。「知道了,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小青躬身低頭退出了屋門,心中砰砰直跳,主子交待的事……這就完了?!她沒事了?!呼,老天爺保佑!  

131、太后駕崩(四) ...
  「查!給朕查清楚,不然你們以後都不用再出現在朕面前了!」康熙手狠狠拍在書桌上,臉上陣青陣紅,眼中寒光迸出。
  一個蘇宜爾哈算不得什麼,就算他看重,沒那福氣他照樣能找出一個夠得上母儀天下的女子出來指給他兒子,問題是,那些人居然敢在慈寧宮動手!
  慈寧宮是什麼地方?那是當今皇太后的居處,那些人把大清的皇太后放在了什麼地方,還有沒有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對主子沒有絲毫的畏懼之心,今天敢在慈寧宮下手,明天是不是就敢在乾清宮動手?今天的對象是親王福晉,明天是不是就輪到太后輪到他這個皇帝了?!
  是誰給了他們那麼大的膽子?!
  是自恃功高還是不怕朕查?覺得朕就算是查出來了也不敢發落他們?!
  康熙從未覺得如此震怒、憋屈!
  越想越氣,胸中氣血翻騰不休,腦中一陣暈眩,不由倒退坐靠在榻上。李德全趕緊扶住他給他順氣,「皇上,您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雍親王可是叮囑過奴才的,您這身體雖然健朗畢竟上了年歲,動不得氣……」
  動不得氣,那也得底下的人讓他安生啊!
  康熙是經歷過多少風浪過來的,稍一冷靜便大約能猜到幾點,後太后眼看生命就要走到盡頭算計她能得什麼好?目標人物就是老四家的,好在鈕祜祿氏運氣好,察覺不對,不然那湯整碗喝下去指不定當場就栽在慈寧宮裡了……到時太后受不住刺激,老四心中不豫,自己雷霆震怒,指不定會發生什麼事,又會引起什麼不好的後果……就算事過無痕,這父子母子之間的感情也保不定有了瑕疵,這宮裡宮外的哪個還不趁機爭寵冒頭?究其根源,還是瞄著自己身下的龍椅罷。
  ——想通了這樁謀劃的方方面面,康熙很憤怒,他的兒子們是很成器,可他們也漸漸忘了自己是他們的君父,都在算計著自己的位子,像老四一樣純孝的又能找出幾個來?!他們自己不孝也罷了,還時刻想著離間、破壞他難得的父子親情,前一個太子已經無法挽回,現在僅一個自己看重的老四他們也不放過……實在可恨!
  好半晌,他才記起:「鈕祜祿氏現在怎麼樣了?」
  康熙想不到的李德全一直幫著關注,聞言躬身道:「鈕祜祿側福晉回府後就進了產房,孩子還沒生下來……」
  康熙皺眉:「孫太醫不是診過說沒事?」
  「是,不過鈕祜祿側福晉回府後碰上了喜塔臘格格,聽說喜塔臘格格攔著不讓側福晉回多栽軒休息,另外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所以——」
  什麼事?康熙很不滿意他模糊的言語。
  「奴才也不清楚,聽說當時元壽阿哥親自帶了府上的護衛往京郊去了。」能在那個時候帶人出府肯定是發生了什麼。
  也許自己做錯了,就算將老十四調離京城,這京城也安定不下來……哼,有心的果然怎麼都不會放棄。康熙閉上眼,冷冷地想著,心中掠過三阿哥、八阿哥、十四阿哥等人的影像,會是誰?
  自他將老四的玉牒改過並在政務上越來越倚重他之後他就知道老四的處境會更艱難,也更危險,所以他才顯出有意培養老十四的模樣,以瓜眾人的目光,看來是沒什麼用的。不過,除了老十四也確實沒什麼適合的人選,老十三自己是絕對不能讓他的野心成長起來的,他要留給老四去用,十五才能平平,十六十七還太稚嫩……
  「去把胤□叫來!」
  「庶。」李德全下去了。
  沒多久,康熙就見到了九阿哥。「叩見皇阿瑪,皇阿瑪吉祥。」九阿哥規規矩矩地行禮,心裡有些忐忑,皇父叫他能有什麼好事?好事向來輪不上他。
  「我吉祥?那得你們這些不孝子少氣我才行。老十四最近給你什麼消息?」康熙眼神銳利地盯著他,見他移開眼,心裡便有了數。「怎麼?老十四是你老子?」他語帶諷刺,說他們是梁山泊義氣還真沒說錯。
  這話說的,是指他不孝,還是指他跟老十四沆瀣一氣啊?九阿哥臉上陣青陣紅,想起宜妃的話只得乖乖道:「他說他會派人上京,讓我掩護一下。」
  「什麼人?還讓你掩護?他想幹什麼?」
  「一個喇嘛,聽說有些本事。」 九阿哥原本還想含糊過去,見康熙眼神不善,怕他想歪忙又道,「老十四說德額娘壽辰他在西北沒法子趕來,聽說四哥沒去永和宮……那個,進孝,所以叫人找四哥麻煩,出點氣。」
  喇嘛,還有些本事?康熙的眼瞇了起來,冷笑:「出點氣?他憑什麼?他這是合著他額娘將氣撒到慈寧宮裡了!他還將沒將朕這個皇父看在眼裡?!你們皇瑪嬤都什麼年紀了還不讓她老人家安生!!」
  九阿哥近一段時間很意興闌珊,連八貝勒府都少去了,消息有些閉塞,還不知道今天慈寧宮發生的事,現在聽康熙的話知道定是慈寧宮出了什麼事,不由暗驚,這老十四對自己也防得緊啊,跟自己這個「盟友」說的話也不盡實。
  「皇上?」
  得到康熙的示意,李德全上前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元壽阿哥帶人捉回了一個喇嘛,消息上說這個喇嘛原是將咒術下在鈕祜祿側福晉身上,想讓她刺殺雍親王的,不知怎麼回事沒成功。」
  康熙瞿然一驚,聽到沒成功又鬆了口氣,他當然不會懷疑老十四會派個沒用的人來,只是覺得這鈕祜祿氏果然是個有運道的人,這都能讓她逃過一劫順道免了老四一災。然後又想,老十四在這宮裡也不是沒人,好在他這次不是將目標定在宮裡,不然……不對,現在他沒這個意思難保以後他不會想到,連自己的親兄弟都能殺了,自己這個皇父和皇瑪瑪嬤又怎麼會放在他眼裡,這不連慈寧宮都算計了嗎?
  想到這裡怒瞪了一眼表面力持鎮定實際惴惴不安的九阿哥一眼:「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早點稟報?」
  九阿哥將頭一扭:「關兒子什麼事,兒子沒插手已是好的了。」畢竟是皇父,該低頭的時候低頭,該辯白的時候要辯白,當然,方式要講究……他還是很聰明的。
  「那你還想怎麼不好?」康熙怒極反笑,「滾去翊坤宮讓你額娘好好教教你什麼是孝悌,回府後禁足三個月。」
  禁足?做錯事的人又不是他……他想反駁,可抬頭見康熙陰沉的臉色,算了,反正他最近不太想出門,
  「兒子告退。」九阿哥怏怏去了翊坤宮聽宜妃給他惡補宮中最新消息……然後覺得自己很悲催,不作為也會惹禍上身……基本沾上那兩兄弟的事他就倒霉,算了,以後有多遠避多遠吧。
  皇宮裡的事情,只有皇帝不想知道的,沒有皇帝不知道的,尤其是坐在皇位上的人是康熙這種頭腦、手段都不缺的帝王。當晚,慈寧宮涉事的一干奴才都被查了出來,並揪出幾個並不顯眼的庶妃、貴人。
  因這些涉及內務府一些管領的家人,康熙並沒有將犯事奴才交給內務府慎刑司去處置而是直接交給暗衛去審,而他的這一謹慎之舉給他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收穫,不但順籐摸瓜地知道了此事永和宮鍾粹宮都有涉入,更由於胤禛有意地安排知道了內務府一些世家相互間的圖謀……
  「可惡!」看完手中的報告,康熙走來走去,從未覺得如此棘手。內務府本是管理宮廷的機構,設有分別主管皇室財務、庫貯、警衛扈從、山澤采捕、禮儀、皇莊租稅、工程、刑罰、畜牧等事的廣儲、都虞、掌儀、會計、營造、慎刑、慶豐七司,並管理御用馬匹的上駟院,負責製造與收儲傘蓋、鞍甲、刀槍弓矢等物的武備院,掌各處苑囿管理、修繕等事的奉宸院,統稱七司三院。另,內務府還有三織造處等三十多個附屬機構,此外,負責管理太監、宮女及宮內一切事務的敬事房也隸屬總管內務府大臣管轄。可以說,皇家的生活全賴它的運轉。
  從大清入關定都北京建起到現在近百年的時間,內務府的發展越來越完善,但相對的,因為包衣旗的原因,普通的旗人不會與他們談婚論嫁,這些奴才彼此聯姻、相互發展、提攜、包庇……脈絡相連,關係錯綜複雜,已經形成了一股股不可忽視的勢力,如果他們有了自己的心思而算計到了皇宮裡的主子身上,那真是防不勝防。即便有一兩個精明的皇帝掌控後宮得力,令他們不敢妄動,但萬一以後登基的是個仁弱、年幼的呢?說不定就被這些奴才把持住了。現在還只是涉入后妃爭寵,要是以後干涉皇嗣的誕生呢,他們要動起手腳來那可真是太容易了……
  德妃,烏雅氏,可不就是包衣出身的麼?這麼快就掌控了這麼多的包衣家族為其賣命,是早先就有的算計還是後來才有的投靠?若是大清的皇后太后最後都是包衣出身,或者說大清的皇帝都是包衣出身的妃子所生……嘿,那大清的皇帝將來拿什麼態度對待這些奴才?只須兩三代,這龍椅由誰來坐怕都要由他們主宰了。
  康熙沉思著,要一網打儘是不可能的了,再換一批奴才也不定能阻止這種事再發生。殺雞敬猴,然後得想個輒兒,限制這些奴才的權利,不能讓他們抱成團兒……同時也要告誡後代子孫,保持警惕,萬不可太過抬舉這些奴才……
  第二天,康熙聽到蘇宜爾哈平安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又聽來報的人仔細地描述了雙胞胎的容貌覺得很有意思,他跟胤禛的想法一樣,雙胞胎不佔嫡不佔長,又有了那容易分辯的硃砂痣即便是雙生子也沒什麼。當下便令人將送來的八字拿欽天監那裡測算,完了,一看,果然天生合該是皇家子孫的尊貴福祿命,便親自起了名,大的叫弘旻,小的叫弘昊,著李德全帶著賞賜親自到雍親王府宣旨,順道替他看看小孫子。自己則帶著黃敬樂呵呵地到慈寧宮跟太后報告好消息去了。
  皇太后聽了這個消息果然心情好了許多,笑呵呵地直道:「皇帝的眼光不錯,老四果然是個有福的,先有了一對雙胞胎女兒現在又有了一對雙胞胎兒子,眉上居然還分別生著象徵著富貴的沒有半絲雜質的硃砂痣,天下還有比這更巧的事嗎?」當下便賞了一堆子東西給蘇宜爾哈,並讓慶嬤嬤帶話,滿月後定要帶雙胞胎來給她瞧瞧……
  老四可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當然錯不了。康熙笑著陪太后又說了會子話便將話題轉到昨天的事上,他簡單地將事情陳述了一遍,跟太后談了下他的想法,太后點了點頭,一如既往地支持道:「皇帝既有了決斷,就這麼做吧。」
  康熙握著她的手,等她睡下才帶著黃敬出了慈寧宮。
  又過了兩天,慈寧宮因服侍不經心發落了一批奴才。宮中幾個不太受寵的庶妃並貴人生病的生病,因故禁足、罰俸的也有,折騰了一段時間後陸續去世。有些忐忑不安的德妃及惠妃緊接著因侍奉太后出錯被貶為嬪。
  接到聖旨的兩人一聽,懵了!
  當了二三十年大權在握的風光皇妃後突然降成嬪,這任誰也接受不了,何況德妃這段時間還頗有些高高在上地享受著宮中嬪妃們明裡暗裡的奉承呢。
  不知其她的嬪妃們是什麼反應,反正宜妃聽後將自己關在屋裡直蹦了一身汗才出來,眼角眉梢掩不住的暢快與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魚寫宮斗實在是不擅長,親們將就著看看吧。。。。  

132、太后駕崩(五)
聽說蘇宜爾哈生了雙胞胎兒子,皇上又給賜了名,還得了一堆宮裡的賞賜,即便見慣,雍親王府後院的女人們仍壓不住心底那又酸又嫉的感受。
人比人氣死人啊!她們整天想著生個孩子都不能,她一下就生了倆,現在都有五個孩子了,其中還四個是男的!
「那個女人怎麼這麼能生!」年小蝶使勁地扭著帕子,被下了藥,又有喜塔臘氏拖著她不讓休息,還有人下咒,這樣都還能安好地生下雙生子,「運氣也太好了……」她咬牙低喃,一個對手有貌有才有手段她不怕,怕的是這個人運氣太好,實在讓她有使不出勁的感覺。
不過間接解決掉那個什麼時候都想出頭的喜塔臘氏也好,看著就礙眼。可惜,美眸瞅了瞅玉版院西邊的方向,完顏氏太聰明,她找不著機會……若能將她送到梨院跟那個傳聞中的張氏做伴該多好?
「格格,」紫葉匆匆走了進來,臉上有著不忿與擔心,「王爺將賈氏和完顏氏提做格格了。」
「什麼?!」年小蝶猛站了起來,不可置信:「爺將賈氏和完顏氏提做格格了?那兩個女人既無妊娠又無兒女的,憑什麼?!」
憑什麼啊?爺當年能為李氏請封側福晉,現在又能提賈氏和完顏氏,為什麼獨獨看不見她的好?憑她的家世才貌,還有福惠,做一個親王側福晉不夠格麼?!她很想飛快跑到他面前問他,為什麼?可是她的理智又告訴她不能這麼做。這些年她也琢磨透了,爺就是一個意志堅定,不容易受影響也不喜歡別人替他做主張的人,她之前實在太過心急,好心辦了壞事,只怕他心裡存了她用家世邀寵的疑,和覺著受要挾的不悅……她不能再輕舉妄動,可是,她實在快忍不下去了……
「格格?」紫葉擔心地喚了她一聲。
「去,從二哥送來的物件裡挑兩份給賈氏和完顏氏送去,說是我恭賀她們的禮物。」年小蝶冷道,從今往後這兩個人也是她的對手了,決不能讓她們也生下兒子爬到她的頭上去。宋氏雖然生了兒子,卻色衰無寵,性子沉悶,守著自己的畝三分地生活,不足為慮;烏雅氏以前仗著個德妃,現在反而成了不得寵的絆子,性子又嬌蠻,生的還是女兒,雖佔著個滿姓,也沒什麼威脅性;喜塔臘氏現在間接得罪了鈕祜祿氏,被禁了足,以後想要起來難了,又無子,也不足慮;剩下的武氏和耿氏反而是她請封側福晉的最大對手,尤其是耿氏,還有個兒子……
福惠身上有疤,不能立為世子,以後也無法爭……自己還是得想法子再懷一個才行,趁現在鈕祜祿氏坐月子,年氏忖著,壓根兒不知道自己生福惠時不僅福惠傷了身體,自己的身子也損得厲害,這些年雖養尊處優,卻並未認真調理過,生孩子對她來說負擔太大。
賈氏與完顏氏的升位份點燃了府裡新一輪的爭寵、固寵之戰,正在坐月子的蘇宜爾哈也樂得不摻和這些女人的爭鬥裡,本想用恢復得滿滿的精神力去給喜塔臘氏點教訓卻發現她不但被領導大人禁足三月罰抄一堆她不眠不休還不定能完成的經書,連弘曄他們也出了手,不知在她的吃食裡動了什麼手腳,讓她整天跑廁所……幾天下來人都快脫形了,哪還有氣力抄經書?
——她能用精神力發現,手上握有粘桿處和暗衛的領導大人不可能不知道。這個認知使蘇宜爾哈迅速恢復清醒,她是有能力(有精神力)也有那個條件(管著府務呢)去教訓得罪她的女人了,不過她現在受了委屈去教訓她們幾下領導大人可能因為寵她也不覺得如何,但以後呢,哪天鬧不快了說不定就會覺得她跋扈不饒人了……
再想個法子借刀殺人?倒是想了幾個法子(這些年看著別人使也學了一些),不過,這種事情一開始破了那道線以後說不定就會越來越給自己放寬底線……她不想變成汲汲於營的人,她也不能保證領導大人會不會知道。一而再再而三,塑造了多年的形象說不定就一朝敗光,要取得一個人的好感難,要破壞在一個人心中的印象還不簡單?他既做了處置,兒子又下了手,自己再趟進去就有些得理不饒人了。蘇宜爾哈想到這裡,便提醒了弘曄一句,「差不多了就住手罷,喜塔臘氏……也不過是個蠢的被人頂出來使而已。」
「額娘放心,兒子知道怎麼做。」
弘曄是個聰明的,這幾年跟著胤禛也知道他這個阿瑪的厲害,他對喜塔臘氏動手腳基本也沒瞞著胤禛,有些事情在有某些人面前光明正大反而好些,聽了蘇宜爾哈的警告知道過猶不及便也住了手。同時告誡嘟著嘴一臉子不情願的弘晨:「不許再去堵她的奴才了……只要你好好唸書得了阿瑪的稱讚看重,比什麼都能打擊她。」
弘晨不是個能定得下心唸書的,趁此機會給他點動力……
「真的嗎?」弘晨很是懷疑,哥哥比鄔先生還愛管著他唸書呢。
冰雅在一旁道:「你想想她妒嫉額娘什麼?就是額娘得阿瑪的寵愛又生了我們幾個聰明又可愛的兒女她卻什麼也沒有……要是你書能念得更好、字能寫得更漂亮,阿瑪更喜歡你了,她不是更難過嫉恨?人一旦失去平常心就容易犯錯,你要記著。」
姐姐的話比哥哥更可靠些……被弘曄狐狸拐著吃過許多虧的弘晨點了點頭,「我知道啦,我不會再去找她麻煩的。我們去看小弟弟好不好?」小弟弟長得好漂亮啊,白白軟軟香香的,害他好幾次忍不住想去啃……
「走吧。」弘曄摸了摸他的頭,「不過不許偷偷掐小弟弟。」
……
有個太過狡猾聰明的哥哥實在是件悲催的事。
******
林黛玉聽到蘇宜爾哈早產的生了雙胞胎的消息,顧不得一邊看著胤祄討好林如海和靖玉的悠閒輕快生活,包袱款款地就住進了多栽軒,每日裡除了到烏喇那拉氏那裡請安就是幫著春雨照顧蘇宜爾哈。
那幾個丫環因出了一個背主的順美正被重新嚴密調查中,很多接近蘇宜爾哈的事也暫時不叫她們做了,人手便有些忙,再加上接近年尾,馨桂也暫時領著兩個竹幫著清蘭淡墨她們管著府務。
章佳氏也過來探望,見小外甥可愛健康,蘇宜爾哈也被照顧得妥當,住了兩天後便回了鈕祜祿府——年尾事忙,鈕祜祿府又指著她一個人主持中饋不免忙了些。蘇宜爾哈見她這段時間有些憔悴,知道是勞心勞力加惦念著遠在西北的毓淇,便使了法子讓她多喝些空間水和空間出產的水果、靈果,讓她滋補滋補。章佳氏走的時候更是直接從空間裡調了幾大框水果並一些人參燕窩出來,讓她帶回去給家裡人吃。
章佳氏知道她拿的都是好東西,也不客氣,將東西帶回去後果然留著自家人吃,莊子裡產出的果蔬、山貨、雞鴨羊等才當了年禮送親戚。
賈元春升了雍親王格格後腰桿直了不少,人前人後一派端莊大方的主子模樣了,賈府更是常常派人前來探望。
黛玉有時在烏喇那拉氏那裡請安碰到賈元春,被她熱情地拉著說了幾次話,那星星似的眼光直把黛玉閃得心裡惴惴的,也不知她又在算計什麼——話說從以前她試圖拉攏黛玉乃至林家以提高她在雍親王府的地位失敗後,賈林兩家的親密度一度降到了淡如水的地步……現在,又是什麼狀況?
自己除了恭賀她升了位份,對她還能有什麼好處?難不成她仍想著拉攏林家成為她的臂助?!(黛玉真相了~~)
過了幾日才從進府來看她的弟弟那裡知道外祖母賈老太君竟親自上林府給寶玉提親了。
「什麼?!」又是提親?黛玉又羞又惱,「父親沒答應吧?」初見那個寶玉時她確實覺著似曾相識,有一種面善的歡喜,可是後來漸漸知道了榮國府的一切,知道了他的心性就淡了那種感覺,再加上榮國府總想著從她和林府身上圖謀什麼的態度,才實實令她不喜,有了躲避的念頭,不再常去那裡。
「怎麼可能答應,賈府的男人沒一個不貪花好色的。」靖玉不以為然地回道,前陣子聽人說璉二表哥養的外室與寧國府的那倆主子不清不楚……那關係亂得很,他冰清玉潔的姐姐若到了那地兒,哪裡生存得下去?還不如十八阿哥呢。「外祖母一個勁兒地提母親,涕淚直下,說她白髮人送黑髮人,將一腔的愛女之心寄在姐姐身上想時刻看著才能歡喜,又說寶玉表哥銜玉而生是天生的富貴命,又是真心喜愛姐姐……若姐姐嫁到了賈府,有她和舅舅們護著,必能過得好,不必像其她的新媳婦一樣需要立規矩……母親若是還在,想必也會同意這樁婚姻……」
逝者已去,她想怎麼說都行了,她是長輩,誰又能硬著駁她?
靖玉見姐姐一臉焦急,又笑了笑:「父親難以推托,只好對她說已將姐姐許配給了十八阿哥,皇上也同意了指婚。」
一想起當時外祖母吃驚的模樣,及衝口而出的那句:「皇上要將黛玉指給十八阿哥?是嫡福晉麼?」他就惱,他的姐姐怎麼就配不上當皇子嫡福晉?他人雖小也看得明白,寶玉表哥除了慣在內幃廝混,是個頂不了事的,賈家這是打著大表姐現在升了雍親王爺的格格,日後封了嬪妃,寶玉表哥成了國舅爺,若有父親這個「岳父」 幫扶,前途會更好罷了。
黛玉聞言小臉一紅,嗔道:「跟我說這個做甚?!」
讓姐姐放心啊!靖玉似笑非笑:「十八阿哥可要樂壞了!托了外祖母的福呢。」相比之下,外祖母走後父親那鬱悶無比、長吁短歎著「你姐姐還小呢,怎麼竟一個兩個地上門」「十八阿哥的品性才學是好的,就是還不夠穩重」的模樣更是樂壞了他!
當然,一想到今後姐姐成了別人家的,他又心酸不捨起來,一衝動,就跑到雍親王府來了。
「說這些做什麼,見過四阿哥(弘曄)他們沒有,快去吧。」說完頂著熱騰騰的小臉回了漪蘭院,好半天不敢出來。
儘管太醫們使盡了力,皇太后的身體還是一日一日地弱了下去,精神越發不好。為了使太后高興,康熙連連下旨辦了幾件喜慶的事。
一件是給皇太后辦的七十七歲聖壽,沒有大辦,但是皇子皇孫滿滿一屋,簡單溫馨,頗有天倫之樂的味道,太后也沒太費精神很是歡喜。又因為林如海終於鬆了口,康熙便趁機給十八阿哥和林黛玉指了婚,他們兩個素來也是慈寧宮的常客能到一塊兒太后也很是高興,提前賞了黛玉的添妝禮。
隔天,康熙又下旨:雍親王嫡長女愛新覺羅.殊蘭封為和碩格格(郡主),指給了察哈爾總管富察.李榮保第四子子富察.傅文為嫡妻。嫡次女愛新覺羅.耶布淳格封為(郡主)和碩格格,指給科爾沁貝子成袞扎布為福晉。倆人皆是及笄後再成親。
迄今為止,雍親王已有兩個女兒沒有遠撫蒙古了,雖然指的人家不是什麼顯赫的人家,不過好在京城啊,十四側福晉舒舒覺羅氏在德妃,哦,現在該叫德嬪面前抹淚,殊不知德嬪一聽這消息更是氣血上湧,這科爾沁貝子成袞扎布是她為老十四的第二女(實際的長女)福怡謀劃的指婚對象啊,成功了,可就是老十四在蒙古裡的一大助力了,皇上,這是什麼意思,他之前已經答應她了……
——反正又沒發明旨,答應了也可以收回來,本來確實是想給老十四點恩賞的,畢竟他在西北確實立了戰功,現在嘛,免了,竟敢憑著那點子戰功兵權就在皇宮裡興風作浪……完全忘了誰才是這大清之主了!康熙完全沒有一點愧疚感,他覺得老四委屈了,要多多彌補才是。  

133、太后駕崩(六) ...
  德妃因著一連串的打擊使得整個人蒼老不少,她如今已是五十八歲,自經歷了時疫、十四阿哥的時疫、康熙的冷落、十四阿哥的崛起到現如今的降位,原本保養得有如三十多的容貌迅速地衰老到如今的五十左右,看起來比宜妃老了一截,再加上早年生子頗多又在時疫中身體虧損得厲害,一些年老便開始發作的腰酸、頭痛、眼花等病痛也常常光顧,身心俱創,一時間竟長臥床榻不起,倒少了伸長脖子等著奚落笑話她幾句的宜妃等人不少的樂趣。
  「額娘,眼看著爺在西北,福晉又不著緊,福怡的親事——」
  「你在這裡嗷什麼嗷?福怡才多少歲,我們滿洲的姑奶奶用不著學漢人那一套早早訂親,萬一出了什麼錯兒,豈不是白得了個晦氣名聲?」德嬪喘了口氣道, 「回去好好調養一下福怡的身子要緊,我聽說她前兒個又不好了?你怎麼當額娘的?福晉,你們福晉要管著偌大一個貝子府呢,什麼都靠她要你們何用?!沒事了就跪安吧。」
  舒舒覺羅氏滿心地不甘地退了出去。心道,不學漢人那套早早訂親,好的人選就被搶光了,如今爺風光在外,女兒的親事又不能做主,在皇上那排著號呢,到時指到漠北漠西蒙古自己哭都無處哭去。
  額娘明明說過要替福怡求恩指到科爾沁的,如今人被搶了,好處盡讓雍親王府得了,他們怎麼辦?還說自己無用,她這個額娘不也替爺拖後腿麼,爺在西北拚死拚活,她卻好好的從一個掌權的德妃降到了嬪,說出去哪個好聽?!如今她和福晉都推脫著不願出門應酬為的哪個,還不是不想被人笑話。
  新出爐的德嬪與惠嬪整日躲在永和宮鍾粹宮不出來,外人自然少看了不少好戲,她們倆也沒去向康熙哭訴什麼的,算是想明白慈寧宮的事兒八成敗露了!惠嬪也就算了,反正她現在光棍一個,再差也不過是她自己受罪,唯一憂慮的是自己沒了妃位胤禔那兒會不會被人慢待……再者,她也明白如今只能蜇伏起來,等待時機,自己是色衰愛馳,可同樣的,皇上也有歲數了,應該比過去更念舊情。
  「永青,備紙墨,本宮要給太后抄經祈福,向皇上謝罪。」
  「是,娘娘。」
  永和宮。德嬪烏雅氏躺在榻上輾轉難以入眠。
  身體不豫是一回事,被人嘲笑是一回事,她怕的是連累十四阿哥,她那快要登上帝位的兒子,會不會因她的這一招不慎而跌落下來?她在這宮裡幾十年了,從最底層的宮女爬到成為執掌宮務的四妃之一,深深地明白,宮裡宮外多的是捧高踩低的人,子以母貴,自己位份被貶勢必會影響到老十四的大事,只希望聚集在他身邊幫助他成就大業的不是些牆頭草罷。
  皇上有多敬愛他的嫡母她是知道的,她只是沒想到鈕祜祿氏居然能好運到沒折在這次計劃裡,太后也安然無恙,皇上沒有一怒之下殺了那些奴才,也沒遷怒雍親王。人沒往慎刑司送,她聽不到半點子消息就被處決了,不知道她的底細有沒有被皇上知曉?不過就算那些奴才真的供了出來也不過是將線索指向永和宮而已,自己不過損失些明面上的人……可是皇上那麼精明,難保被他揪住哪條蛛絲馬跡知道了自己真正的依仗,這是很有可能的,不然以自己和皇上這麼多年的情份怎麼會輕易地就降了位份?
  關鍵還在皇太后身上……
  她有些懊悔,自己似乎太過心急了些,不過,老四確實不能再留,皇上對他的恩寵太盛,絕對是老十四登位的最大障礙!這次佈局雖然有些匆促,不過方方面面自己也是算計到位的,沒能成功只能說鈕祜祿氏運氣太好,下次,自己絕對會更周密一些的。閉了閉眼,掙扎著起了身,吩咐身邊的大宮女:「備紙墨,本宮要給太后抄經祈福。」
  ——所以說,在宮裡能混出頭的,腦袋都靈活啊,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
  可惜這次康熙沒那麼念舊情。
  聯想自己對祖母和皇太后的感情和關係,再對比兒對自己的自私和冷酷,想到胤礽想到胤禔、胤祀再到現在的胤禎,他憤怒地將他們的所作所為全部歸罪於這些女人身上,梁不正下樑歪(他自己當然是不會的),她們對太后不敬不孝,教出來的兒子又怎麼會對自己抱著純孝之心?!
  他如今做夢有時還能感受到四十七年到四十九時被胤禔、胤礽、胤祀為主帶動著胤祉、胤□、胤俄、胤祥他們之間的儲爭逼迫得焦頭爛額、政事束手束腳所衍生的孤獨、恐懼與透心的冰涼。
  這些年,是胤禛始終如一的孝順才讓自己心存安慰,並非所有的成年皇子眼中都只看到權勢利益的,他也有兒子對他始終秉持著純孝之心,他也有兒子把權勢當成一種責任,跟他一樣在為大清著想,一樣容忍著他的兄弟對他及他的家人動手……
  可這唯一令他深覺人品貴重的兒子,她們也容不得,時刻想著破壞……那他又何必為她們著想太多!
  康熙抿緊了唇,對傳入耳中惠、德兩嬪在為皇太后抄經祈福的消息不曾動搖半分心中冷硬。如今,一想起「弒君」「弒父」這幾個字眼,他仍心中打顫,如果其他大臣犯下大錯,他可以毫不容情地將之處死,但要是這種忤逆之事發生在自己兒子身上,他確實下不了手,畢竟是自己親眼看著長大的親生骨肉,可是這些女人?他絕不姑息!
  十一月十一日,雙胞胎滿月。
  皇太后心心惦記,康熙乾脆下令,滿月禮在慈寧宮舉行。
  參加滿月禮的都是皇子福晉及一些宗親貴婦,她們圍著這對雙生子,眼中閃著同樣的光芒——
  孩子比一般壯實的孩子看起來略小,因天冷身上包裹得也多些,但這一點都不影響他們呈現在眾人面前的可愛程度。白玉般的小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淡淡的棕色的眉毛細密有致地舒展在翹長的睫毛上方,紅艷晶瑩、細如米珠一半略小的珠砂痣像顆璀璨的紅寶石嵌在白玉上,大大的鳳眼又黑黝晶亮得像上等的黑曜石,小小的瓊鼻隨著呼吸一張一翕,櫻花般粉嫩的小嘴向兩邊微微翹起,帶著白嫩嫩肉乎乎的雙頰,真是精緻可愛得讓人恨不得上前啃上一口。
  這,實在是太可愛了!!!
  除了八福晉,她至今無所出,看著雙胞胎的眼神複雜中有著掩不住的喜愛,卻沒有親近,那不是她的孩子……九福晉理解她的感受,拍了拍她的手,看向蘇宜爾哈的目光同樣又嫉又羨。
  這樣的孩子她有一個也滿足了,這鈕祜祿氏已經生了五個!
  「除了這顆痣,他還真長得一模一樣呢。」十六福晉郭絡羅氏跟著簡親王福晉等人圍著雙胞胎看了一會兒訝異地說道,羨慕地看了蘇宜爾哈一眼,她生了四個孩子卻只站住了兩個,長女還好些,今年正月才出生的兒子弘慎養到現在卻還瘦瘦弱弱的,就怕養不大,而這位小四嫂,懷著雙生子又早產,孩子看著卻很健康可愛。
  「最神奇的是小四嫂每次生的孩子都是嫩白如玉,與別的嬰兒紅通通皺巴巴的不同,看著就喜人。」十二福晉富察氏跟著說道,如今雍親王嫡長女指給了她四叔的四子她的堂弟傅文,兩家的聯繫更加緊密,她對蘇宜爾哈的態度自然更是親近。「小四嫂養孩子就是有一套,多虧了她的建議我的弘是才能健康長大……一想起他小時候那孱弱的模樣我的心就揪得緊緊的。」
  「十二嫂,你可得跟我說說,我的弘慎如今也弱著呢,我就怕他哪一天撐不住跟著他那兩個無緣的哥哥一起去——」郭絡羅氏忙道,眼眶都有些紅了。
  「側福晉,太后娘娘醒了,想看看孩子。」慶嬤嬤走了出來對蘇宜爾哈說道。蘇宜爾哈正跟五福晉說話,聞言朝慶嬤嬤應道:「多謝嬤嬤提醒,我這就抱孩子進去。」
  「快別哭,今天什麼日子啊,等哪天你有空了到我那兒坐坐我們再談。」
  十二福晉小心地幫著五福晉和蘇宜爾哈抱起孩子,陪著一起進了內屋,見太后正倚躺在榻上,眼睛往這邊看來,臉上滿是慈藹的笑容:「哎喲,可來了,快讓我瞧瞧我的小曾孫長得多可愛。」等不及地就伸出手來抱。
  「皇瑪嬤,您瞧,長得多俊。」五福晉將弘旻放在皇太后懷裡。「哎,看他,還皺小眉頭了?這是你烏庫瑪嬤……」五福晉伸出手指,輕點了下他的臉蛋,逗他。
  弘旻彷彿聽得懂一般,睜著烏溜溜的鳳眼直瞅著太后,小嘴咧開露出一個無齒笑容,「咭呀。」
  蘇宜爾哈懷裡的弘昊也跟著「啊呀啊呀」地叫了起來,一唱一和的,兩個人相距不遠好似在說話一般,表情也是生動無比。
  「果然生得俊!」小孩子的笑容本就純真無邪,再加上雙胞生得白嫩如玉,清俊無比,皇太后一見就喜歡得不得了,連連歎道:「這痣也生得極巧,兄弟倆竟是一左一右的,生生將一個模子似的人給區分了出來,若不是天生的富貴福氣怎會如此。」
  「太后娘娘說的極是,小時候就這麼好看,長大了還不知道怎麼迷人呢。」十二福晉笑著湊趣道。
  「總歸是便宜了我們愛新覺羅家。」皇太后呵呵笑著,兄弟倆逗了這個逗那個,最後竟將他們擺到一起,仔細看將了片刻,除了那痣,竟找不到另可區分他倆的地方。就問蘇宜爾哈,若沒有那痣可能分辨他們倆?
  蘇宜爾哈自是能夠分清他們倆個,只是此時卻不好說出,便笑道:「一眼看到的便是臉蛋兒,也不用去細想他們還有哪些不同,若真蒙了臉,可就要脫了衣服才行了……」
  屋內的人都笑了起來,「能就能,不能就不能,偏你說這麼多!等他們都大了,難道你再脫他們衣服?」偕著十三走進來的簡親王福晉聞言挑眉道。眾人一聽,笑得更大聲了,五福晉拿著帕子抹去淚花,「那我們弘旻弘昊也太可憐了!」
  蘇宜爾哈指著兩個跟著眾人一起笑個不停的無齒小娃個長歎:「等他們長大,要費心辨認的便不是我了……」語意未竟。
  眾人一怔,接著恍然大悟,暖昧的眼神亂飛,又忍不住噴笑起來,紅著臉連道:「果然不錯!」
  「……」皇太后指著蘇宜爾哈笑得說不出話來,五福晉忙給她拍著背心順氣, 「您可見著了,連兒子都拿來打趣呢,這『賢淑知禮』的帽兒還是給孫媳婦兒戴罷。」
  以前皇太后曾當著宮裡的嬪妃及皇子福晉們這麼讚過蘇宜爾哈。
  皇太后又笑:「……你也是個『賢淑知禮』的!」
  眾人捂嘴又一陣抖笑。
  五福晉愣了一下方回過味來,紅著臉道:「皇瑪嬤可偏心了……」那羞窘的小女兒狀又讓皇太后一陣樂。
  說笑了一陣,見皇太后神色有些疲乏,眾人便陸續地告了退,只五福晉和蘇宜爾哈在屋裡侍候著她又睡下才離開。
  聽了慶嬤嬤陸嬤嬤幾個的稟報後,康熙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些媳婦還是不錯的,能體上意,孝心也可嘉。便讓李德全挑些精緻的小玩意給弘旻弘昊送去……今兒來的人也各有賞賜,大方的程度令人吃驚。
  一個月後,仁憲皇太后於夢中崩去,康熙號慟欲絕,行割辮之禮以盡哀思。他無心飲食政事,喪事由新任命的內務府總管事胤祹辦理,而政事幾乎全由胤禛接手。不但如此,他還領著眾兄弟時時陪伴關心康熙的身體情緒,康熙見兒子們如此,心情好了許多,沒像歷史上那般哀毀過重,連病幾個月。
  八阿哥九阿哥等人見胤禛在這種事上沒避著他們自己表現,倒是對他的觀感好了許多,同時心下也有些愧,在孝道上,不管是不是做秀表現,胤禛做的確實比他們好得多。
  時有臣子迎上意,以孝康後升祔以久不宜遷動,而欲以孝惠後、孝康後神主並尊祔於廟,大學士王掞曰「陛下聖孝格天,曩時太皇太后祔廟,不以躋孝端上,今肯以孝康躋孝惠上乎?」康熙斥之,令改正,以嫡母神主加於生母之上。  

134、西北(一) ...
  康熙五十七年三月,上大行皇后謚號為孝惠仁憲端懿純德順天翊聖章皇后。四月,葬孝惠章皇后於孝東陵。同月,康熙下旨令「大將軍王」十四阿哥進京。
  ******
  十四阿哥胤禎出征後,雷厲風行,手段強硬,不管是為私還是為公,總之在他很快便將辦事不力的官員參奏罷職後,軍心確實大振。他率著西征大軍兵分三路,圍逼侵入西藏的策妄阿拉布坦。策妄阿拉布坦見勢不妙,便慌忙率領部眾逃回了原准葛爾領地。
  十四阿哥有征無戰,很不過癮。雖然該上報的軍功一樣沒漏下,策妄阿拉布坦也確實是被打跑,可這樣的軍功與他想像中的不世功勳差太遠了,他想率軍直搗准葛爾,可惜目前跑了策妄阿拉布坦的西藏仍是一片混亂,當務之急是趕緊冊立新的□喇嘛,以安定當地的局勢。
  就在他坐鎮西寧,接到康熙冊封的金印和金冊,將尋訪到的青海塔爾寺青年喇嘛格桑嘉措作為七世□,派兵護送格桑嘉措前往拉薩,在布達拉宮行坐床禮,穩定西藏局勢,一邊收買人心及搜尋「奇人異士」(包括那個算命的張瞎子)為自己所用,整頓自己在軍中的勢力時,德妃被貶成嬪及他的計劃失敗的消息傳來,氣得他直跳腳,暗恨西阿哥命大,又惱德妃行事不謹慎以致功虧一簣。
  好在平定西藏的任務圓滿結束的折子上去後康熙緊接著也有了諭旨下來,令他在西藏立碑紀念,頌揚此次功績。十四阿哥大喜,這是名傳千古的好事,皇父顯然並未因額娘的事惱自己,不然不會將這樣的好事交給自己來辦……
  殊不知,他在西藏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卻被康熙安排潛在隨軍的探子詳詳細細地記錄下來,包括他這次所撰碑文的內容,傳給了康熙知道。
  還以為是個多有大抱負多大才能的,不過虛榮自誇,也不想想沒什麼戰事不說,連尋訪七世□這些也多賴此次隨軍的其他宗親大將扶助,他真以為自己是上天派下的英雄拯救西藏,是真命天子啊?還收了個土司的女兒做妾……康熙冷笑著扔下暗折,調整了一下西征的將領的職位,令十四阿哥手下的都統延信(此人實為四阿哥的人)暫時接掌大將軍王的事務,原地厲兵秣馬、籌備糧餉,準備來年進剿准葛爾,徹底消滅策妄阿拉布坦的勢力,大將軍王則召回京師,面授用兵方略。
  十四阿哥怕康熙不再讓他回軍中立功,趕快命人詢問九阿哥京中有何變化,九阿哥哪敢說什麼啊,只回說一切平常。
  康熙五十七年,之前因皇太后崩,康熙並未如歷史上般心力憔悴大病一場,便沒召大臣議立儲之事(歷史上這事不了了之),百官也看明白了,將來的繼位人選不是皇四子便是皇十四子。目前看來,政務上皇四子雍親王大權在握,而兵權上卻是皇十四子「大將軍王」胤禎勝出,所以也那個倒霉的翰林院朱天保也沒昏頭到上疏請復立胤礽為皇太子而被康熙訓斥誅殺。
  京中發生的事不少,就算手握兵權,無法隨時探知皇父的心思以應變,十四阿哥就沒有安全感,回京正好可解決他這一憂慮,可讓他丟下手中兵權他也不放心,好在康熙命暫時來接掌軍務的人是自己手下,心也能放下大半……便召了延信前來囑咐了一番,才整理行裝回京——當然了,他新收的侍妾次仁丹白瑪也跟著一起上路了。
  到了京城,十四阿哥遠遠就見三阿哥胤祉和四阿哥胤禛率領內大臣在城外郊迎,儀式隆重,心中大定,騎在馬上的身子挺得更直了,不過他也不敢無視眾大臣及兩位皇子親王,只得下馬應酬行禮。
  三阿哥和胤禛自然不會真的對十四阿哥有多客氣,三阿哥自覺是親王身份,十四阿哥軍功再高也是個貝子,對他的得意並不太重視,而胤禛則是清楚十四阿哥的軍功裡有多少水份言語上更不會多說什麼了,依然一副雍容自若的清淡模樣,妙的是跟著來的眾大臣見兩位親王態度不甚熱絡,心中惴惴,自古功高者轉眼成階下囚的多的是,聖心難測啊,莫非這兩位在皇帝心中份量最重的皇阿哥心中有數?心中這麼嘀咕著,便也隨大流地跟著客套歡迎兩句就完了。
  這麼一來,儀式隆重倒是隆重了,氣氛卻不怎麼熱烈,鬱悶得十四阿哥差點吐血,不知哪裡不對,自己怎麼這麼不受歡迎?果然回來是對,再幾年不回京這些白眼的還不將自己給拋到九天外去……
  次仁丹白瑪是西藏某莊園主的女兒,生得貌美如天山雪蓮,所以取名「白瑪」(蓮花的意思),這次策妄阿拉布坦入侵西藏她被捉是十四阿哥的大軍解救了她,結果很符合英雄救美的結局(很狗血),他們互相看上了,她慕他的英偉與權勢,他被她的美貌所迷,覺得此女在容貌與氣質上可與四阿哥的側福晉蘇宜爾哈一比……
  次仁丹白瑪的父親見女兒被救了回本已大喜,救人的居然還是天朝的十四皇子,此次率領大軍平定西藏的天神,所以當十四阿哥稍露納他女兒為妾時又喜又憂,喜的是這麼個權勢□赫年青有為的皇子喜歡自己的女兒,憂的是才只是一個妾地位太低,恐怕未來的路不好走……他還在為女兒擔憂,向來心高氣傲的次仁丹白瑪卻說服了他,她相信憑她的姿色和才華(很會唱歌跳舞)他一定會對她好的,將來也定如他所言會給她一個更高的名份。
  她義無反顧地跟了他,義無反顧地追隨他到北京……而一路所見所聞更堅定了她心中的想法,這天朝果然地大物博富饒無比,她一定會過得很好,就像天山的雪蓮,永遠傲立在最顛峰綻放最美的風彩!而現在,這個國家皇帝之下最高的親王也親自來迎接自己的男人,這樣的儀式在西藏她還沒見過,更證明了自己的眼光是正確的……
  她偷偷撩開車簾,想看看親王是長的什麼樣子,比不比得上她的男人英偉,比不比得上她的男人尊貴——
  不想她眼光才移到那最前面兩位身穿石青補服繡五爪金龍的親王朝服的男子身上,其中一人便目光銳利地朝這邊掃了一眼,那冰冷的眼神,撲面而來的威儀,尊貴而雍容,高高在上,竟不是十四阿哥能比的!她嚇得放下車簾,心「噗噗」直跳,只覺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直透到骨子裡去……
  跟只貪婪覬覦的老鼠一樣!
  胤禛冷哼了一聲,空擺著一副不可侵犯的冰清玉潔模樣也就老十四才當寶,居然妄想與蘇宜爾哈比!想到這幾日蘇宜爾哈明裡暗裡地說這女子如何的貌美出眾才讓十四阿哥不惜帶回京裡,一副嚮往的模樣他心中就有氣,回去一定告訴她,不過一個平凡的女人罷了。
  ……
  蘇宜爾哈無聊地翻著弘曄新送來的《明史列傳》微笑地聽著春雨將外面的消息一條一條地報上來,自十四阿哥回京,康熙也沒有升他的爵位,也沒有大肆的封賞,只是將德嬪的位份又提回了妃位,並賜了十四阿哥帶回的那位侍妾次仁丹白瑪為格格……更絕的是,將德嬪提回德妃的半個月後,康熙又晉了和嬪為和妃,封世祖悼妃之侄女博爾濟吉特氏為宣妃,冊封戴佳氏為成妃,萬琉哈氏為定嬪,冊封庶妃王氏為密嬪,陳氏為勤嬪。
  若德妃還在得意於母憑子貴,十四阿哥心慰於皇父沒有忘記他的功勞、他的爵位會在他建立更大的功勳之後再行封賞,那麼這次康熙的大封嬪妃可真讓他們沒臉了!
  一抬一壓,果然是康熙啊,出手就是不凡,德妃跟十四阿哥白操了兩年的心什麼也沒得到。
  不過她是不會同情的,這兩位總是拿她作筏子,別以為她會忘記!「馨桂,你去給各位娘娘備份大禮……」
  「是。」馨桂應聲去了。
  蘇宜爾哈淺笑,德妃啊德妃,好戲還在後頭呢,這麼上上下下地折騰,你的身心可要支持住才行。
  十二月,孝惠章皇后升祔太廟,位於孝康章皇后之左,頒詔天下。
  康熙五十七年就這麼過去了。
  一整年,蘇宜爾哈除了偶爾出門參加貴婦們的聚會或應酬,整日就帶著黛玉、冰雅及殊蘭、耶布淳格或做針線,或教她們管家理事,有時也跟她們講講如何拿捏奴才、不被奴才挾制。私下裡,則繼續教冰雅、黛玉一些食物相剋、醫藥之理,並夫妻相處之道——這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蘇宜爾哈也是僅憑著在現代網上看到的由一些事例引發網友們的各種討論和建議說的,而且說給冰雅和黛玉聽的時候還要辛苦地將那些事例轉成古代版……總的來說,生活平穩而悠閒。
  烏喇那拉氏從兩個女兒指了婚後彷彿支撐著的一口心氣斷了似的,身體迅速地垮了下來,如今是連床也下不了了,每十天一次的請安也免了。李氏開始還待在正院想著胤禛下了朝見上一面,但漸漸地也不去了,烏雅氏也只是久久露一次面,只有蘇宜爾哈時常領著耿氏武氏等人去見烏喇那拉氏,問問安。
  宋氏也常常去問安,她總是一個人,偶爾碰到蘇宜爾哈幾個也規規矩矩地不借禮儀,蘇宜爾哈見慣了她的小心謹慎,覺得她就算曾經防範過烏喇那拉氏到這時也沒因烏喇那拉氏大勢將去而表現得疏遠淡漠,倒覺得她本心還是可以的。
  另一撥常到正院問安卻常常被烏嬤嬤阻在門外的就是年氏了,她的時間總是跟蘇宜爾哈錯開,與她一起的是禁足了大半年後被放了出來的喜塔臘氏及郭氏陳氏幾人,對於她們幾個走到一起蘇宜爾哈並不意外,自從年羹堯被提了川陝總督,年氏出入便總會帶著丫環、身邊也時常跟著一兩個侍妾或格格,群擁眾護,彷彿這樣就能提高她在府中的地位似的。
  可惜,被禁了半年的足的喜塔臘氏也不像以前那樣的心計外露呢。蘇宜爾哈的第六感是很敏銳的,不過這樣的事她也是偶爾想過便丟開,費腦子想那些還不如多做些針線呢,現在她孩子五個,再加上一個領導,個個喜歡穿她做的衣裳,就算她一年只給一人做一身也夠她忙的了。  

135、西北(二) ...
  十四阿哥在西寧納了個狐媚子,十四福晉等人自有消息來源,心中暗恨,無奈,丈夫出征沒有妻妾相隨的道理,又不能要求十四阿哥當幾年和尚……好在,如今的十四阿哥是不能令女人懷孕的——這還真成了她們放心的理由了。
  西北那種地方能出什麼美人,即便再美能美得過江南三月春水似的漢女?這樣的女人十四貝子府也不是沒有,再說了,那等未開化的地方出來的女子想必也是上不得檯面的……遂也沒大放在心裡。沒想到,十四阿哥回京居然將那女子帶了回來,不僅如此,還用軍功給她請封了「格格」的位份!德妃也就罷了,畢竟是十四阿哥的生母,母憑子貴是應該的,可那個女人憑什麼?竟比她們這幾個替十四阿哥操持貝子府、一心巴望著他平安歸來的妻妾還功高了?感情這軍功都是替她建的了?若真讓她得了子嗣還得了?!
  十四阿哥府中的女眷這才緊張了起來。
  儘管心中怨恨萬分,十四福晉等人仍得笑著面對著回京後十四阿哥對次仁丹白瑪呵護倍至的表現,不僅對十四阿哥虛寒問暖——企圖將這兩年的掛念全都一下子補給十四阿哥,還要感謝次仁丹白瑪對十四阿哥的照顧……一時間,十四貝子府妻賢妾美,十四阿哥左擁右抱洋洋得意不已。
  側福晉伊爾根覺羅氏雖然心酸,但更多的是冷笑,一個格格而已,娘家遠在西藏得寵就得寵吧,反正再寵也不能生兒子,再說爺的性子是好伺候的?早在多年前她便熄了爭寵之心,所做的更多是為了鞏固自己在貝子府中的地位,維護兒女的利益,保護他們健康成長!在這個前提下,尋機回報曾給予她刻骨仇恨的人……
  十四福晉從來便沒得寵過,即管她生了兩個嫡子,但她心裡明白,不過是她運氣好兩次懷的都是男胎,是她用了手段保住了自己的兒子,而這些於十四阿哥而言,不過是他需要嫡妻嫡子支撐他的體面,他最疼最寵的永遠不會是她和她的兒子。
  反正這些,從她耍了手段從鶴蘭手裡奪了十四福晉的位子後她就有自覺了,年輕時她想著憑自己的容貌手段總有叫他向著自己的那一日,嫁過來後方知這不是一個可任自己拿捏的男人,他有著高傲的自尊,又極其小心眼記仇……她就漸漸明白,她永遠不可能得到他的心。那也罷了,她看重的原也不是那虛無飄緲的東西,她要的只是福晉的體面與富貴……
  只是自回京,他就只在頭兩日歇在了自己屋裡,還是干睡覺做給別人看的。他也不想想他不在的日子裡是誰幫著他操持著這貝子府,是誰在侍奉著他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額娘?!一想到這些她就心恨,若她沒有兩個嫡子在身,這日子還不知怎麼熬下去呢!
  好在受氣的也不只她。以往的主要敵手舒舒覺羅氏如今也是一月兩三天的雨露,看來也是技窮了,一把年紀了再怎麼撒嬌使顰,爺也不會再多睬她幾眼。看來年輕貌美還是有用的!十四福晉解氣的同時也不由將整治的心思放到了次仁丹白瑪身上。
  她完顏.蕙蘭從來就不是一個良善的人,對付這麼一個新寵自有她的應付之道,以已之長攻其之短,她清楚得很,尤其是在皇家這種處處講規矩講身份的地方。於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她一臉熱情地幫著次仁丹白瑪安排院子、侍候的丫環婆子,又請了教養嬤嬤教導她規矩。
  她請的教養嬤嬤都是格外嚴厲的,說詞也是早就想好的,為了白瑪格格更好更快地適應皇家的生活,總不好什麼規矩都不懂吧,這白瑪格格這麼聰明學這些規矩也是小事一樁……
  次仁丹白瑪自不會承認自己是個愚笨的,只是這些嬤嬤也太嚴厲,一個請安動作做起來一整天,重複又重複,再有耐心也會被消磨光,身體再好到了晚上也會疲憊不堪,哪裡還有心情承歡?十四阿哥不高興,她也是一臉的煩躁不悅……
  這種事情是要拿捏好尺寸的,就在那兩人快要爆發時十四福晉體貼地開口道:「既然在家裡待得煩了,不若妾身帶妹妹出去見見世面,認識一下親戚——」
  「就這麼辦!」白瑪這大半個月臉都黯淡了不少,他看著也心疼,出去走走也好。免得總困在家裡學規矩,那點子靈氣都消磨光了。
  「真的麼?」可以鬆散一天不學規矩,白瑪眼都亮了,如雪的清麗俏臉也綻出鮮少露出的笑顏來,伶俐地給十四福晉福了福:「多謝姐姐。」
  十四阿哥也覺得完顏.蕙蘭賢惠大方,稱讚了她幾句,卻不知更讓她嫉恨,因為一個不入流的格格才對她和言悅色稱讚有加,她以前做的全讓狗吃了。
  初來乍到,她若安下心來學規矩和語言也罷了,久了人們自然會淡忘她的來歷出身,偏偏當自己是只孔雀兒似地想著開屏亮相,真以為自己是個美的了。十四福晉心裡譏嘲,面上卻掛著得體的微笑:「過兩日正好是三嫂子的四十歲壽辰,到時妾身帶妹妹去吧。」
  三嫂?白瑪簡單的漢語還是能聽懂的,這段時間她也弄清楚了,那天在城郊迎接他們的那兩位親王就是皇三子和皇四子,這位三嫂想必就是誠親王的福晉吧?聽說皇四子雍親王的側福晉是個美如天仙的,不知和自己比起來誰高誰低?能得那個冷得跟冰塊似的雍親王寵愛應該不差吧,誠親王福晉壽辰她會去嗎?不管她去不去,自己能去瞧瞧皇家的壽宴是怎麼樣奢華富貴總是好的,也讓別人知道自己是什麼模樣……
  過了兩日,十四福晉果然派了人叫白瑪出門。
  到了正院,十四福晉一看,白瑪身上穿了件寶藍色軟綢旗裝,梳著小兩把子頭,只鬢邊編了兩條小辮兒跟著篡在腦後,顯得新奇了些,頭上斜插了支點翠珠花簪,耳上綴了連珠點翠耳環,更襯得她膚色欺霜賽雪,秀鬢堆鴉。
  倒沒逾了制,就是那鮮嫩美好的顏色瞧著讓人不順眼。「我們走吧,遲了可就不好了。」十四福晉冷淡地說著率先上了自己了馬車,白瑪也不在意,笑了笑,扶著丫環的手也上了自己那一輛。這後宅,原本就沒有所謂的姐妹,只要面兒上過得去便行。
  聽說十四福晉帶了十四爺新納的格格來賀壽辰,一干子福晉們很是好奇,往常她們也私下討論過,那女的長得有多漂亮,竟讓十四阿哥不顧出征在外納為侍妾,回京後還請封了「格格」,沒想到這就能見著了。九福晉朝三福晉道:「還多虧了三嫂的福,不然咱們還見不到呢,十四弟妹也是個大方的,竟讓她跟了來。」像她府裡的那些狐媚子就算生了孩子也別想在名份上教她松嘴。
  「不大方能怎樣,十四爺可寵著呢。」七福晉最有感受了,淳郡王府上同樣有個受七阿哥寵信的側福晉納喇氏在麼,她同樣只能賢惠大方。
  十四福晉很快領了人進廳,在眾人打量的目光中介紹道:「這是我們爺新納的格格,次仁丹白瑪,她父親可是西藏那邊的莊園主呢。」莊園主算什麼,在座的哪個手裡沒攥著七個八人莊子的,不過是十四福晉的貶諷之語罷了。
  「長得還不錯,怪不得十四叔喜歡。」八福晉語氣裡透著不屑,也不知是對十四阿哥還是對這位次仁丹白瑪。她跟九福晉一樣,即便不得不接受丈夫身邊有別的女人,也不想在名份上讓她們排在自己後面。
  次仁丹白瑪臉色一白,看了十四福晉一眼,十四福晉正得意呢,見狀不由心中一凜,也不想給她由頭到十四阿哥面前告狀,便帶著她給在場的福晉見禮。
  十四福晉的相貌只能算清秀,次仁丹白瑪也知道皇子們娶的福晉必定更看中家世背景,便以為所有的福晉也差不多就這水平,沒想到一個三福晉雖然已經四十歲,可保養得仍跟三十左右的年紀,美艷無比。五福晉相貌也是秀雅無比,七福晉倒是平平,八福晉卻美得像朵玫瑰花,高傲貴氣;九福晉容色也不錯,就是不太會打扮,十福晉容色爽利,十二福晉身材微豐,五官卻不差,姿儀更是優雅;十三福晉長得卻十分精緻,氣質也是清雅;十五福晉沒來,十六福晉身體也不爽,十七福晉妝色較濃,看著不錯,就不知原來什麼模樣兒……最叫她吃驚的是雍親王的那位側福晉,聽說已經有二十六、七歲了,還生了五個孩子,看起來卻跟十八九歲似的,不但容貌清麗絕俗,氣質更是清華無比。光這脫俗的氣質,就比別人高了不止一籌,再看看她身邊的簡親王福晉,也是氣度雍容沉穩,目光坦然,沒有輕蔑鄙視之意……心下不由十分複雜。
  這次出來,真正打破了她自以為自己姿容絕俗的想法。站在這些人面前,她的容色固然算得上等,可比她好的也不是沒有,在氣質上,自己清冷待人的態度配著白皙有些深刻的五官雖然給人一種冰清玉潔的感覺,在家鄉也很多人稱讚自己像天山上的雪蓮一樣美,可自己心中知道,自己並非內外如一,這種氣質經不住時光的消磨……
  在被人帶到側福晉格格們堆裡時,她看了那位雍親王側福晉一眼,心想,自己哪一天能到她這程度與那些福晉平起平坐也就好了。
  「瞧瞧,半絲禮儀也不懂,果然是蠻夷之地來的……」不知誰低笑。誰又回了幾聲笑。
  一個在出征期間納的女人怎麼會看在京中貴婦們的眼裡,尤其還是一個不知禮的,就算聽聞有這麼個人在起了點子好奇心那也是將她當一個玩物般打量,好奇過了也就扔在一邊。十四福晉這時才頓覺次仁丹白瑪固然在這些妯娌裡無臉,十四貝子府的面子也不太好看,臉上便有些訕然。三福晉同情道:「辛苦了,這新格格言語不大通、規矩看著也是皮毛,還是得找人教教。」
  十四福晉舒了口氣:「正教著呢,就是受不得那苦,整天喪著張臉,我們爺瞧不過去才讓我帶她出來……唉。」
  眾人聞言更是同情了。
  蘇宜爾哈和五福晉、簡親王福晉相視一笑,很有默契地走開。這女人,是氣瘋了吧?將這種事拿出來說。
  次仁丹白瑪可不是單純可欺的小白花,她只是語言不大通,規矩不大懂,卻不代表她沒眼睛,那些衣著打扮華麗姿態雍容華貴的福晉們當著她的面打量時的高高在上及轉開頭跟十四福晉說起她時眼底的輕鄙她都看在眼裡,連這些側福晉、格格也是瞧著自己一臉的鄙夷,心中大恨,明白了完顏氏是故意帶自己出來叫人看輕的,雖說她也想看看這些貴婦裡有沒有比得上她的美貌,可這麼由著人低看自己她倒是有臉了!?
  心中捉摸著什麼時候讓完顏氏嘗嘗她的厲害……
  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次仁丹白瑪自此回了貝子府便再也沒出來應酬過,她依然得十四阿哥的寵,十四福晉雖然不得十四阿哥的眼,也時常受氣,但貝子府的掌家大權卻牢牢地抓在手裡沒丟。若要說最不甘心只能算是側福晉舒舒覺羅氏了,以往都是她仗著十四阿哥的寵愛與十四福晉分庭抗禮的,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優勢被奪?她次仁丹白瑪憑著年輕貌美,難道她就不能仗著多年的感情及對十四阿哥性情的熟悉出手嗎?一時間,兩人鬥得熱火朝天,各有勝負。
  直到康熙五十七年十一月,一場風寒奪走了福怡的性命,舒舒覺羅氏這才猛然覺醒,後悔不迭。自己已然貴為側福晉,最為重要的當然是身下的兒女了,何必為了一個上不得檯面的格格而忽視了對兒女的照顧,爭寵,自己還能爭幾年?一時間有些心喪若灰,也跟著病了一場。十四阿哥看了倒有些憐惜起來,又對舒舒覺羅氏好了些。
  等舒舒覺羅氏好後覺得女兒死得不簡單時,葬禮什麼都過了,想查也無從查起,不由更憎次仁丹白瑪,暗下決心,以後有機會定要報這喪女這仇。  
136、西北(三) ...
  十四阿哥回京的日子過得並不如想像中舒心。
  首先,皇父與眾大臣並未將他捧得多高——雖然理智上知道自己確實也沒立多少戰功,但這京中誰會知道,畢竟他打跑了策妄阿拉布坦又穩定了西藏不是嗎?只要他一日是率軍大將軍王,這戰功就是他的。
  可是他回京以來上貝子府依附的不過是些小貓小狗,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高官顯貴並沒有對他另眼相看……或許,這是因為額娘被貶成嬪的原因。一個在帝王心中失了寵的妃嬪,她的兒子再有才能在皇帝心中的份量也有限,八阿哥就是前車之鑒。
  其次,他發現,現在朝中政務幾乎都掌握在四阿哥手中,雖然還說不上把持朝政,但皇父對他的信任和重用令他心驚,而他自己在朝中的影響力除在在兵部還有一些,其他的勢力雖說還在,卻無法達到如臂使指的地步。讓他更為擔憂的是,連他以為還可牽制幾年時間的三阿哥、八阿哥勢力也越髮式微。他懷疑,三阿哥、八阿哥本身也在推動這種式微……顯然,他們也不願讓這些尾大不掉的勢力左右自己的意願,被推著走了。
  他們,也看好四哥?準備投向他了?
  他越想越煩躁。
  他需要能安下心替他在京城謀劃勢力並經營它的得力臂助,可惜,九阿哥在錢糧方面可以,身份也足,就是在朝堂上不得力。而自己就算手握兵權,但失了聖心、沒了耳目,也是不行的,再者,自己這唯一的優勢如今正擱置中。
  「額娘,您今天身子有沒有好些?」今天他又到永和宮請安。不管怎麼樣,孝子這頂帽子還是要戴牢的。他小心地扶著德妃半坐起來,看著她顯老的面容及白了小半的頭髮,心中微堵,再怎麼說,她還是很疼他的,是為他謀算才吃了這起起落落的苦頭,不然安安穩穩地當一個寵妃又怎麼會蒼老得如此之快,說到底上次的失敗是運氣不站他們這邊。
  不過,額娘也是風華不再了,自己是不是要想個法子在皇父身邊放上幾個人呢?按說永和宮和其她宮裡原也有幾個額娘提拔的貴人和庶妃的,不過上次可折了不少……
  「看到你,額娘就高興,什麼病痛都飛走了。」德妃微笑著說道,風韻尤存的妙目在心愛的兒子身上掃著,見他氣宇軒昂,行有龍虎之姿,很是欣慰。
  「娘娘自十四爺回來後精神是越發好了,只是膳卻用的不多。」陳嬤嬤在一旁笑著說道。
  「兒臣今天陪額娘用膳,您可得多吃一些。」
  「好。」德妃高興地應道,很是享受兒子的孝心,「你也消瘦了不少……還在為福怡的事傷心?」
  「是兒子沒這個福氣。」福怡可以說是他看著長大的長女,他也是疼愛的,眼看著都能嫁人了沒想到一場風寒就奪了她的性命。
  「是她沒福氣!」德妃淡淡地說著,身處宮闈幾十年,內宅的爭鬥手段她閉閉眼都能想出百八十條來,「我在深宮裡都能聽到你寵愛那個白瑪格格的事……禎兒,聽額娘一句,別可著心來,內宅之爭遠比你想像的還要來得殘酷,女人算什麼,憑你的身份地位要多少有多少,還是子嗣重要,你要注意,現在只是去了個福怡,要是弘明弘暄他們出了事,咱們娘倆哭都來不及……」
  十四阿哥瞿然一驚,「您是說——」
  德妃點了點頭,「福怡那孩子以前的身體也沒那麼弱,身邊又有丫環嬤嬤照顧著,一場風寒就奪了,這速度也太快了。」
  「這些賤人,我饒不了她們!」十四阿哥獰道,眼中閃著森寒光芒。以前他或許不會在意子嗣問題,但自從得了時疫太醫又說他於子嗣上有礙難後,他便注重起現有的這些兒子,何況現在這種敏感的時候,要是沒有兒子,那他在皇父心中的地位就要再降一層了。
  他身為皇子領兵在外,手握十幾萬兵權幾年,身上積威已有,這一怒,威煞外露,身邊伺候的嬤嬤和宮女們都不由身顫心畏,低下了頭來。他目光一掃,滿意地勾了下唇角,對德妃道:「額娘,兒子雖寵著那白瑪一些,可還沒蠢到寵妾滅妻,子嗣更是大事,容不得兒子不重視,這事兒能傳進宮中,怕是有心人做的……」
  「額娘還不瞭解你麼。」德妃歎了口氣坐直了身子,「如今老四愈發得你皇父看重,朝中大小事務他都有能力影響……額娘本以為他如此權勢必走昔日廢太子老路,就算不至於那個地步總也有不周密之處,哪裡知道,他卻不甚戀權,辦事更是事緩留裕、有條不紊……朝中眾臣對他讚譽頗多,要抓他把柄卻不太容易。
  這後宮,本是前朝縮影,他一得勢,那些眼皮子淺的哪還不上趕著巴結奉承,你雖在西北手握重兵,到底不如眼前勢重……看看,不過寵一個格格便有人幫著在你皇父面前散播謠言,醜化於你,額娘縱能約束這永和宮,其他的地方卻有些力所不及了……在京中,你是虎困淺灘,還得盡快回軍中才行。」
  「兒子也不想留在京中,問題是長此下去就算兒子牢牢把住了兵權,這朝堂沒有人替兒子說話,也是不行啊,九哥雖有心幫我,但他在朝中說話份量不足,原以為三哥跟八哥好歹能頂個七年八年的,沒想到現在也只有伏首的份兒。」因為利益問題,能為自己說得上話的反是三阿哥和八阿哥等人,其他阿哥要麼不沾事要麼是親四哥的……十四阿哥皺著眉,如今才發現自己身邊可靠的兄弟竟無一個,連看著一心幫自己的九哥以前也是八哥的鐵桿追隨者,他也不太放心用。
  德妃冷笑,「不過是你皇父積威罷了,若是老四有個差錯,第一個跳起來的說不定就是他們……而且這樣正好,黨附他們的人見討不到好自然轉到咱們這邊來。你自想法子回軍中,這京中的事不須擔心,我這裡有張名單給你,你自己記好了。」說著搖出一張紙遞給他。
  十四阿哥接過一看,心中一驚,紙上四王八公……都是些老牌大族,在朝中的官位普遍不高,出仕的子弟也不多,最為出色的是剛擢升九省統制不久的王子騰,再往下看,這些家族枝脈相連,關係網卻很大,網羅銀錢也是方便……再往下看,心中又一喜,居然連內務府世家也有。「額娘,這是——」
  「這是額娘這些年積下的人脈,現在都交給你,你好好運用。」德妃慈愛地看著他,心中暗歎,這是自己最後的底牌了。
  「額娘放心,兒子定不負您所望。」他大喜地下跪說道。
  「娘娘,十四阿哥,晚膳已經備好了。」
  「額娘,兒子扶您走。」
  ……
  十四阿哥出了永和宮後便定下心來,先將白瑪送到了什剎海的一處別院裡居住,整頓了一番府內事務,敲打了妻妾一番,接著隱秘地派人聯繫四大家族等德妃給他的人脈,運作得不亦樂乎。
  殊不知他和德妃所做的一切都在胤禛和康熙的掌握中。
  胤禛什麼動作都沒有,有空就回府教導自己的兒子,帶著他們讀書或者射射。康熙則在收到西北傳來的軍情後不動聲色地連發了幾道旨意,將征西大軍中的將領調的調,升的升,貶的貶……
  康熙五十七年一過,他就下旨讓十四阿哥回了軍中。
  雖說有德妃的關係在,可十四阿哥真正收攏德妃交給他的勢力還是費了不少工夫的,可惜還來不及進一步部署京中的事務,便接了旨匆匆趕赴軍中。
  一同帶走的還有大批的糧餉。
  一去就可以施恩,十四阿哥很高興,可想到這糧餉裡有四阿哥推行的優種、分區種植及稅改倡議之功時他又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一樣,鬱悶無比。
  更鬱悶的是,到了西北,回了軍中,他發現才短短的一年時間,西征大軍中同樣領軍的親王、郡王及將軍們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對軍隊的控制力更強了,名義他是率軍的大將軍王,可實際上除了他的親信,其他的軍隊若非在戰時,他是不怎麼調動得開的。再有,他不在的這一年大軍與准葛爾也發生了幾場小型戰役,一些表現出色的將領也被康熙擢升了級別……這樣一來,他們效忠只會是提拔他們的皇上而不是他。
  另一方面,十四阿哥一離開,康熙便丟了一沓資料給掌管著內務府的十二阿哥和十六阿哥,令他們清查資料上的奴才。
  十二阿哥為人雖然溫和,辦事卻極利索,十六阿哥就更別說了,在四阿哥手下待過一陣,雷厲風行的手段學了不少,為人又極精明,兩人分管著內務府一段時間了,工作做著也還順手,本來還不清楚康熙怎麼想到要拿內務府開刀了,拿過資料一看,極是震驚,心想這些奴才看不出來啊,膽子肥啊,竟然敢貪皇家這麼多東西……抄!  

137、西北(四) ...
  此次抄沒的內務府家族有董、尚、葉赫勒、李四大家族。這四大家族,或佔著三織造處重要職位或負責皇室工程營造及各處行宮修繕或是管理宮內宮女、嬤嬤或是負責採買……總之,都是油水、權利極大的位置,十二阿哥十六阿哥當即著人拿了人抄出的家底擺出來叫人大吃一驚,白花花的銀兩銀票及數不清的古董、擺件、珠寶、高檔的補品、吃食……還有一些甚至是貢品,堆積如山。
  「真是富比王候啊!」十六阿哥看著被縛跪在地的幾家管領冷笑,嚇得他們不住磕頭,「爺,饒命啊,奴才只是一時蒙了心……」
  「嘖嘖嘖,這還叫一時啊?」十六阿哥指指堆成山的珠寶,「十六爺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多寶貝呢,你們這些奴才好大的狗膽,居然敢貪墨皇家的東西,啊?誰給你們膽子?」
  「爺,這些不是皇——」
  「想說不是皇家的是不是?不是,那就是別人孝敬的了?你們憑什麼讓別人孝敬,還不是拿主子當人情?!說,你們收了這些好處都幫著他們幹了什麼好事?嗯?」
  「……冤枉啊!奴才沒有……」哭號聲一片。
  「爺也懶得聽你們說,來人,全都押到慎刑司,給爺好好地審。」十六阿哥冷著臉看著一群侍衛撲上來將這些人全帶了下去。這時十二阿哥拿著一疊搜將出來的賬本資料走了過來,對著旁邊的太監道:「將這些東西分類封起來,抬到乾清宮。」
  「庶。」太監們快速地行動了起來。
  康熙看著面前一箱箱的金銀珠寶都快堆滿了乾清宮的大半個殿,眉頭動了動,知道這些奴才貪污受賄是一回事,親眼看到貪下的東西這麼多又是一回事。半晌,他才抬了下手,「將東西收入國庫,那些奴才按律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意思就是不準備饒恕他們了。
  十二阿哥和十六阿哥領旨去辦了。
  當庭杖斃的,流放的,罰作苦役的……經營了上百年的打著皇家臉面的威威赫赫的內務務世家就這麼一夕之間流雲四散,內務府餘下領著管領職務的其他包衣旗世家一時間風聲鶴唳,原本打算找人說說情的,暗中支援的……都縮了起來。
  很快李德全便奉旨意到一大群內務府管領面前訓斥了他們一頓,既是敲打也是安他們的心。
  這次是殺雞敬猴,康熙也很無奈,想要連根拔起是不行的,牽連太大,只能時不時地敲打一番。當然了,這也充分說明了即便是皇家的奴才也是不可信的,瞞上欺下是所有奴才的通病,面對利益,皇家的權威也有不頂用的時候。
  雖說這些奴才貪的東西也多了點,不過皇家還缺那點子金銀珠寶嗎,很多人都在猜測皇帝怎麼突然拿他們開刀,只有永和宮的德妃聽到這事後心中「咯登」了一下,與烏雅家聯繫最深的兩家包衣旗世家就在這次發作的四個包衣家族裡,剩下的雖還有幾個家族卻都是後來才慢慢發展加入的,根葉皆不如這兩家來的深廣……她在深宮中視為最有力的暗裡的臂膀一下子就去了一大半,以後無論是對後宮外朝的消息傳遞亦或是永和宮領到的物品份例只怕都會不如以往便利了。
  她在後宮的勢力一步一步地正在銷蝕中……這樣下去,她還怎麼幫助她的老十四?!憂心積慮之下又病倒了。
  她的病倒並沒引起康熙的憐惜,只是派李德全來看了一下,囑咐太醫好生醫治而已。畢竟是自己的生母,做得太絕也不好看,胤禛跟蘇宜爾哈提了一下,送了些藥材補品到永和宮,人卻並未去請安探望。
  德妃知道後並未說什麼,陳嬤嬤等人心知她心心唸唸的是小兒子,無不心中歎息,其實雍親王除了不會嘴上討她歡心,哪裡不如十四阿哥呢?
  轉眼到了五月份,又一輪的選秀開始了。
  德妃又開始振作起來,和頻頻進宮的十四福晉商量起哪個秀女好了。十四阿哥的嫡長子弘明今年剛好十五歲,已到了指嫡福晉或側福晉的年齡,選好了,便是十四阿哥在朝堂上的又一大助力。
  可是今年同樣要指婚的皇孫也不少。
  像誠親王府的六阿哥弘曦及七阿哥弘景,弘曦是康熙四十一年生,生母是誠親王的妾王氏,他生下來身體就有些弱,所以拖到這屆才準備指嫡福晉,弘景是四十二年生,生母卻是側福晉田佳氏,出身和身體都比弘曦好,卻因著弘曦而延了一屆也要指嫡福晉。
  雍親王府的三阿哥弘時已經虛歲十六正是指嫡福晉的時候。
  另外,要指嫡福晉或側福晉的有恆親王的嫡子弘昂,他跟弘明一樣都是康熙四十四年生,也到了指婚的年齡。
  ……
  李側福晉拿著這些資料及打聽到的秀女資料不斷地對比挑選著,就想給弘時找個好的,蘇宜爾哈從來不打算插手他們的婚事,又不是自己兒子,萬事有領導看著呢。
  仔細剝了黃皮的果皮和核,將晶瑩的果肉塞進弘旻和弘昊的小嘴裡,酸裡帶著絲絲清甜的滋味令兩張一模一樣的包子臉皺了起來,「酸——」弘旻眼睛都瞇成一條縫了。
  弘昊砸巴了兩下,道:「還要。」漂亮的鳳眼一眨不眨地瞅著蘇宜爾哈手中的黃皮。蘇宜爾哈輕笑,「看來我們弘昊比較喜歡吃酸的。」將手上剝好的果肉餵進他嘴裡。
  「我也要。」弘旻也將身子傾了過來。在一邊看書的冰雅哧笑,「到底是喜歡吃黃皮還是喜歡額娘喂啊?」這倆小子從小就愛爭額娘的寵,吃奶睡覺都要額娘哄,會走路後,整天像只巴巴的小熊跟在額娘後面……也不嫌累。
  弘旻才不理他的姐姐呢,固執地睇著蘇宜爾哈:「喜歡。」
  「好,來,這個給你。」蘇宜爾哈挑了個大的黃皮,將果肉型給他吃。估計這個甜了些,弘旻眉頭也不皺了,眼睛只微微地瞇著。弘昊在一旁等不及地動了下小胖腿,「還要。」
  「不能再吃了,再吃就把你們的小牙兒給酸掉了。」蘇宜爾哈讓人將黃皮端了下去,拿了水給他們喝,「先喝點水,待會兒要吃飯了。」
  兩個小傢伙也不鬧,乖乖地捧著竹杯子喝水。看著養得白白嫩嫩頭好壯壯的雙生兒子,再想到這一年多來,空間新研出的功能,蘇宜爾哈心情很是愉悅。這時,赤竹走了進來,稟道:「主子,太太來了。」
  得多栽軒裡的人喊太太的只有章佳氏。蘇宜爾哈忙道,「快請額娘進來。」說著,自己也站了起來,迎到門口,剛好章佳氏進來要行禮,讓她扶住,「額娘。」語裡有著嗔怪。
  「郭羅瑪嬤,郭羅瑪嬤。」雙胞胎早撲了過去,他們對章佳氏熟得很,有時也被接到鈕祜祿府去小住。「哎。」章佳氏笑著攬住他們:「讓郭羅瑪嬤看看咱們寶貝,又長高了不少啊。」因為前兩個兒子都起了小名,這兩小的不好不起,胤禛和蘇宜爾哈糾結了半天也沒想到好的,乾脆偷懶給他們起了寶寶貝貝的小名了,反正叫著玩的。
  「郭羅瑪嬤嬤,她是誰呀?」弘昊指著她身後的小姑娘問。
  「她是你表姐。」章佳氏笑道,微轉了身子對俏立在一旁的小姑娘道:「藍婷,過來給你二姑姑瞧瞧。」
  跟在章佳氏身後的身著粉紫色旗裝的小姑姑走上前來,給蘇宜爾哈行了禮,道:「藍婷給二姑姑請安。」聲音脆亮,活潑明亮的眼睛瞧見了蘇宜爾哈就再也移不開了,「二姑姑好美啊。」
  「又不是沒見過。」蘇宜爾哈失笑,小姑娘長得像大嫂富察氏,有一張可親的蘋果臉,五官柔和,體態不胖也不瘦,「今年十五歲了吧?在外面說話可別這麼衝口就出。」這是回京參加選秀了。
  「是,侄女今年十五了。」小時候對這位姑姑也是很有印象的,只是一站到她面前才發覺所謂的印象根本難以比擬眼前的真實,所謂的瑰姿艷逸,儀靜體閒就是這般了吧。藍婷俏皮地笑了笑,「小時候也見過姑姑的,可真站到姑姑面前還是忍不住。」
  性情倒是比大嫂爽直活潑,蘇宜爾哈莞爾,為她介紹弘旻弘昊,「這是你表弟弘旻弘昊,他們是雙生子,今年才三歲。元壽和冰雅你是見過的,另還有個表弟弘晨,七歲,在東側園唸書呢,等下了課就能見了。」
  「是。」藍婷上前與冰雅又重新見過,她是五十二年跟著父母到福建上任的,離京也有六年了,就算有印象,冰雅也早不是三、四歲的小女娃模樣。此時重新見面,當年那個小不點兒也長成了少女,月華般清淡的氣質未變,清麗的容貌隱隱有著二姑姑的影子很是漂亮。
  春雨帶著人進了茶,又添上了許多水果和點心。
  重新坐定後蘇宜爾哈便問了:什麼時候進京?家裡父母弟弟們如何?在家裡都做些什麼?讀了什麼書?學過什麼才藝?有無理過家?等等問題。一邊聽著藍婷的回答,觀察她的舉止,覺得還不錯,就讓冰雅帶她到多栽軒走走。
  「額娘,大哥和大嫂是怎麼想的?」
  「也不求指給宗親勳貴,只要人好,做正妻就行。」章佳氏喝著茶,吃著弘旻弘昊遞來的點心,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好,乖,郭羅瑪嬤自己吃……來,寶貝也吃。」
  「那我知道怎麼辦了。」
  選秀前和選秀後的日子最是熱鬧,京城的貴婦們整日裡不是相看打聽誰家的秀女賢淑,就是探聽哪家的兒子出息,倒是選秀的過程,很是沉悶。這次選秀由佟貴妃、榮妃、宜妃三人主持,蘇宜爾哈因著藍婷的原因倒是進宮拜見了佟貴妃幾次,藍婷的家世容貌才情只能算合中,她的要求也不是指個頂好的人家,佟貴妃對此倒是樂意成全,只等過了復選再說。
  到了八月底,選秀結束,指婚下來。
  誠親王府的六阿哥弘曦指了固山額駙、佐領鄂倫之女伊爾根覺羅氏為嫡妻;七阿哥弘景指了棟鄂氏,尚書席爾達之女為嫡妻;雍親王的三阿哥弘時,指了員外郎齊式之女瓜爾佳氏為嫡妻;恆親王的嫡子弘昂,指了伊爾根覺羅氏,輕車都尉七十之女為嫡妻;十四貝子的嫡長子弘明指了完顏氏,布政使羅延泰之女為嫡妻,這是與完顏家族進一步加強聯繫了……
  蘇宜爾哈雖然知道領導會做些手腳改變歷史,卻不知道他連自己的兒媳婦也換了人,原來誠親王的七阿哥弘景的嫡妻棟鄂氏才是指給弘時的吧?而弘時的嫡妻瓜爾佳氏原本又是誰的妻子……汗,全亂了。
  而遠在西北的十四阿哥等接到自己的嫡長子弘明指的嫡妻又是完顏家的後氣得直罵,婦人短見,十四貝子府與完顏家已結了親,這嫡長子媳婦的人選何等重要,她不想著跟瓜爾佳或納喇家或棟鄂家結親擴大滿八旗影響力,居然又跟完顏家結親……
  德妃也灰心了,她跟十四福晉完顏氏商量得好好的,就挑伊爾根家的或瓜爾佳家的,沒想到完顏氏怕伊爾根一氏在十四貝子府影響力太大,又瞧不上瓜爾佳的爵位,轉身便去求榮妃給自己兒子指了族親布延泰的女兒給自己做媳婦。
  ……至此,她更不待見十四福晉了,覺得她不緊管不好家(白瑪的事都流傳到外面了),照顧不好丈夫(當年老十四時疫的時她還記著呢),還沒眼光、沒遠見(從挑媳婦就能看出來了)!倒常常召舒舒覺羅氏和伊爾根覺羅氏到永和宮說話了,十四福晉若來,她便冷冷淡淡的,她要立規矩也由她,要當菩薩在那杵著也由她。
  十四福晉自知違背了德妃的意思得罪了她,也不在意,只是想著減少舒舒覺羅氏和伊爾根覺羅氏在十四貝子府的影響力自己也能舒坦些,卻沒想到康熙怕兒子又在西北找女人傳出去不好聽便又給他指了個庶福晉,六品典儀衛噶爾漢之女,伊爾根覺羅氏,今年才十三歲,一嬌嬌嫩嫩的小花骨朵……直憋得她差點吐血。  

138、更上一層 ...
  第二波指婚的旨意下來,藍婷意外地被指給了一位紅帶子舒舒覺羅.保慶為嫡妻。
  不是說要撂牌子的麼,怎麼指婚了?不待章佳氏和富察氏上門蘇宜爾哈就找人打聽,這位保慶領著杭州宣慰使司僉事的正五品武職,前途不錯,人品相貌都沒什麼大問題,就是年齡有些大,二十四了,比藍婷足足大了九歲,聽說訂過一門親,不過妻子未過門便得病死了……接著,父親去世又守了三年孝,此後不是找不著好的人選便是因著公事或私事誤了,他的母親眼看著身體也不太好,再拖下去就又得守孝……這才狠下決心托了人給宮裡遞話請著幫忙指一個。
  母女兩人都不是那種相信命不好之說的人,蘇宜爾哈將資料給章佳氏一說,章佳氏也覺得不錯,若非陰差陽錯給誤了婚期,以端海的從五品知州的職位還真有些高攀不上,重要的是人品和相貌都不差,也有些能力,比一般的八旗子弟好了不少。
  富察.道琴也不是那種眼淺的人,也覺得男方除了年紀大些其他方面都不錯,尤其是婆婆身體不好,女兒一嫁過去就能當家作主,又無叔伯小姑,只有一些堂表兄弟姐妹,關係不複雜……真是越想越覺得不錯,便興致勃勃地開始整理往年給女兒備下的嫁妝,不夠的再添,沒想到的也開始準備採購。
  男方年齡大了,希望快些成親,蘇宜爾哈也送了不少藥材、珠寶和珍稀木料做的擺件做添妝。
  「可惜淇哥兒還在西北,不然也該給他訂親了!」今年都十六歲了,時間過得真快啊,章佳氏感歎道,毓淇出生的情形彷彿還歷歷在目,在那之前,她如何能想到有今日。
  「就算毓淇不在京額娘也大可先相看著,嗯,我也看看,到時大家再一起商量商量,覺得哪個好的再上門求親,不過說不定皇上會親自指婚。」蘇宜爾哈若有所思,「王爺曾對我說過皇上對毓淇在西北的表現很是讚賞,我覺著皇上可能很快就會令他回京的。」
  「怎麼說?」如果讚賞不是更要留著他在西北建功麼?但聽到兒子能快些回來,章佳氏又忍不住歡喜。
  「額娘,您忘了,毓淇現在才十六歲……建功太早可不利他成長,調他回京,再讓他讀幾年書,然後外放磨煉幾年,就能當大用了。」
  章佳氏恍然,不由瞥了女兒一眼,心道,蘇宜爾哈看著整日在內院悠閒度日,其實對外界的事瞭然於胸,對政治上的嗅覺依然敏銳……想到這裡又一陣歡喜,兒女能憑著自己的聰明才智安穩立世是她最為欣慰的,其餘不足道。「毓淇的婚事若是皇上插手,那……」憂慮之色溢於言表。婚姻還是夫妻二人性情相投和和美美為要,風光和上意倒是其次,若為了這個弄得家宅不寧那……
  「放心吧,皇上若有意給毓淇指婚,王爺那兒也說得上話,不會盲婚啞嫁的。」大清不會缺少人才,會看重想要培養毓淇不過是想著為領導加重籌碼罷了,家世人選應該不會差到哪裡去。
  章佳氏想了想也明白了,只是不免有些遺憾,「你們姐弟二人的婚事額娘都使不上力啊。」
  「只要過得好就好了,額娘愛我們的心意我們心裡都明白著呢,我們做兒女的也是一樣,只希望額娘健康長壽,幸福快樂,安享晚年……不用盡日為我們操心勞累。」蘇宜爾哈輕聲安慰道。
  「有了你們幾個,我這輩子就沒白活。」章佳氏眼睛微濕,臉上儘是笑意。蘇宜爾哈握著她的手,瞧著她紅潤了不少的臉色,四十五歲的年紀看起來就三十幾的模樣,精神飽滿。「額娘,藏紅花用著不錯吧?」
  「不錯。」章佳氏也覺得用藏紅花泡水喝比喝什麼補品都好,美容養顏,心思也沒那麼煩雜了,「老太太也喝呢,每次三、四根泡水喝,連臉上的斑都少了許多。」
  「那就好,老太太再活上十幾二十年的,連玄孫都抱上了。」蘇宜爾哈笑道,從空間裡又拿出一竹罐子給她,「這裡有一罐,您和老太太先用著,用完了再使人到我那兒拿,這些燕窩,沒事就燉著喝,也讓毓淮毓沅他們用,別省……還有,這裡有一些劍花,您拿豬肉燉湯給阿瑪喝,能理痰火咳嗽,清熱潤肺,我方才在外面見他好似有些痰熱的模樣。」蘇宜爾哈拿出的劍花,有新鮮的,也有干制的。
  「知道你這麼孝順,他還不得高興得睡不著覺,更上火……」章佳氏嘀咕著,凌柱現在最得意的便是蘇宜爾哈和毓淇,平時還好,一談到這個女兒和兒子就眉開眼笑。弘曄和弘晨他們若來,更是親自接待,詢問他們的功課武藝。
  這些東西並不是蘇宜爾哈明面上帶進鈕祜祿府的,章佳氏想起女兒那個神秘的仙境,很是平靜地親自收了起來,放好。
  春雨走了進來:「主子,天色不早了,該回府了。」
  「額娘,那我先回去了,藍婷出嫁那天我再過來。」蘇宜爾哈點了點頭,站了起來:「安康他們呢?」
  「在外面。」
  「我送你出去。」章佳氏走了過來,「藍婷出嫁那天有空就來,沒空遣個人來也是一樣。」一個庶兄的女兒,能送這麼多添妝已不錯了,哪還能讓雍親王側福晉親自來送嫁。
  蘇宜爾哈笑了笑,「我知道了。」
  ******
  「主人,下面就是崑崙山了。」吉祥的稚兒般的聲音響起。蘇宜爾哈睜開眼,透過空間往下一望,果然有絲絲靈氣上揚,高高的山體下,更有龐大的靈氣能力沉積著。「那我們快些找吧,能透出靈氣的都是上好的玉石吧,普通的就不要拿了,我們就找那些精品。」
  從康熙五十七年四月,她的青蓮心法忽然躍了一個層次,只要她將意念集中在雙眼,便能看見萬物的靈氣、生氣及各種各樣人頭頂上的氣——一般來說,普通人是白色,心灰意喪的為灰色,做慣惡事的為灰黑乃至黑色,命格富貴的為赤紅色,皇族的為紫色……而這些又因人的氣運等,濃淡不一。
  而且,隨著她心法的莫名躍級,她對於青蓮空間的控制和運用又更強了一步,現在她已經能運用空間進行距離上的瞬移和穿梭,在如意的幫助下,只要計算準距離,她隨時想去哪兒都是眨眼間的事。
  這兩個發現令蘇宜爾哈十分欣喜,這樣一來,很方便她收集有靈氣的東西進空間……一開始她只在京城周圍的山脈尋找、試驗,雖然所獲不少,但靈氣十足的卻也不多。她很享受這種摸索的過程,很有滿足感,積少成多啊,這些東西不但豐富空間的收藏,相對的,也豐富空間的靈氣——話說自種了那些靈根後空間的靈氣就一直在快速地增長著,青蓮池裡除了最上面有一層薄薄的水外,以下都呈膏體了,最底層甚至成了晶狀。
  空間靈氣愈充足,對以後她有機會穿回現代就愈有把握的。當然,目前一切還只是始於足下,空間的距離容易跨越,時間卻難以回返,更別說還要把握精準的時間和空間。
  一年多的時間過去,她在摸索收集中也不斷地將收集到空間培育的一些藥材及果樹的種苗植回深山險峻,當然,還有一些存世稀少的動物……做人不能一味的索取,也是需要回饋的,不然總有運道用盡的那日。
  今天從鈕祜祿府回來知道領導大人不在府中,晚上也不會過來,她就打定主意要來這產玉名地崑崙山看看了,若能得到傳說中的玉精玉髓那是再好不過。
  崑崙山,橫貫新疆、西藏,延伸至青海境內,古代人稱它為「中華祖脈」是中華民族的發源地,在許多古代流傳下來的神話傳說裡,如女媧煉石補天、精衛填海、西王母蟠桃盛會、白娘子盜仙草和嫦娥奔月都有它的影子。不過,在現代人的印象中,崑崙山更與玉分不開,它是中國最有名的玉石源地。
  這裡氣候乾燥、寒冷,充斥著高山荒漠和終年被冰川覆蓋的凍土,晝夜溫差極大,不過,這些對蘇宜爾哈影響不大,別說她的體能極度抗熱抗寒,就算有影響,只需帶上一顆火焰精晶和寒冰精晶就什麼都解決了。
  仗著空間的便利,蘇宜爾哈帶著如意懸浮在崑崙山脈上,只要看到靈氣足的,她都將它們攝到空間裡,剛開始還運用空間的能量將表層的石皮去掉露出光潤的玉色,到後來,她都直接扔到西面石山與北山之間了……
  「哎,就算我們只撿頂級的玉石,一時半會兒是拿不完的,吉祥,你能看那裡——」蘇宜爾哈指著一座被冰雪半堆覆著的山峰,「我感覺到裡面有一股很濃厚的靈氣聚而不散、蘊而不發,你說那裡裡有玉膏玉髓嗎?」
  吉祥歪了歪頭,「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這是一座石山……玉石在裡面。」蘇宜爾哈皺了皺眉,可不是半埋在凍土裡的石頭,一攝就能弄進空間,就算弄進來了,也得弄得地兒給它安放,有點得不償失。「吉祥,能將裡面的玉弄出來嗎?」
  吉祥金燦燦的眼睛盯著山峰一會,道:「可以,不過弄完我們就得回去了,我沒那麼多力……」
  「好。」她摸了摸它頭上的角,「你盡力吧。」
  「主人要先放我出去才行。」
  「啊,好。」蘇宜爾哈將吉祥放出空間,只見它繞著山飛了一圈,找了離靈氣最近的一點,黃金水晶般的眼睛射出兩道光刺進山體,不一會兒,就拖出了一個有兩人環抱大的球狀的東西出來,而山體卻像擠出多餘的東西出來一樣,動都沒動一下。
  蘇宜爾哈將吉祥和大石珠移進空間,嘖嘖歎道:「吉祥你好厲害,等閒在雪山上弄出這麼一塊石來,雪都會崩下來何況是山體,你居然能讓那山安好無損的……」
  吉祥用頭頂了頂她:「我們看看裡面有沒有玉髓?」
  「不用看我就可以告訴你,裡面有。」蘇宜爾哈笑著俯□親了親它的角,「謝謝你,吉祥。」
  接著無視吉祥暈紅的龍角將這顆比自己還要高的蛋形巨石放到了蓮池西面與北面的山峰之間,圍繞在這顆大石周邊乃至底下的是一塊塊沒有去皮的玉石。小心地帶著吉祥瞬移了過去,在蛋形巨石的上面三分之一處開始往上剝去石皮,露出了隱隱透著五彩光的羊脂玉色。
  裡面的玉質一露出來,濃厚的靈氣像噴泉一樣直衝出來,整個空間微微抖了一下,蘇宜爾哈連忙帶著吉祥往上一躲,只見在兩座石山與北面的土石摻雜的山體間又生出了一座尖尖的石峰來,石峰嶙峋處露出了或紫或綠或黃的玉質,遠遠望著就像被彩筆點了七彩顏色一般,美麗極了。石峰的頂端赫然半含著那顆豎著的玉蛋,而被剝了三分之一表皮的玉蛋也在中間裂開了一道一米多寬的口子,從隱隱透著五彩毫光的羊脂玉石往裡看,有一層透著瑩瑩白光的厚厚玉膏,玉膏的中間又含著一顆籃球大的玉髓……幾呈實質。
  「好香!」是一種靈氣馥郁的香味,很沁人心魂,蘇宜爾哈伸手招來一柄木勺,在玉殼內層輕輕一挖,挖了半勺出來,再用另一隻手輕輕刮了一塊放進嘴裡,玉膏立時化成一股溫潤暖實的津液滑進胸腹,她忍不住又刮了一塊放進嘴裡,終於肯定道:「味道隱含瓊芳,溫潤暖實,不錯。」比雪糕好吃。
  「吉祥,你也吃。」她將剩下的遞給眨巴著大眼瞅著她手裡的玉膏直吞口水的吉祥。
  「謝謝主人!」吉祥舉起龍爪接過木勺,伸進嘴裡,舌頭一卷……光了。無辜的大眼再看向蘇宜爾哈,什麼滋味都沒品嚐到……
  蘇宜爾哈黑線。
  反正東西多,這玉膏玉髓也會源源不絕地從這石峰裡再生出來,她用靈氣將勺子捲掃乾淨,又挖了一大勺遞給吉祥。吉祥欣喜地接過,「謝謝主人!」放進嘴裡舌頭再一卷,又沒了。蘇宜爾哈歎氣,依法再取了一勺遞給它……
  足足吃了六勺。
  鳳凰不落無寶之地,龍也喜歡收藏寶貝,這吃的東西……蘇宜爾哈想到久久才結成一樹的後天靈根果實被它一吃就去了大半棵,肉痛地警告它,短時間內不許再吃了!
  吉祥愈長大,這胃口就愈好,自己還是趕緊將那些後天靈根再多培育些出來的好……  

139、更上一層(下) ...
  接下來的日子,蘇宜爾哈又帶著吉祥跑了崑崙山幾趟,弄了不少極品玉石玉精及兩個包著玉髓的玉球,最大的收穫是在一處深山雪洞裡找到了一個翠綠中帶著帝王黃的玉精鼎,鼎的形狀跟她在現代的國寶檔案裡看的那些差不多,方形有耳,只是造型更為古樸些,鼎上鏤刻著許多古樸生動的鳳螭紋樣,鼎身刻著幾段銘文,有點像象形字,具體說了什麼有待研究。除了鼎,雪洞裡還有幾塊金板和幾個空玉盒,金板上面也撰刻了許多文字,字體上還夾帶了許多藍綠光點,也不知是什麼東西做的,一看就給人渾厚古樸的凝重感。
  玉鼎直接被她放到玉意居裡當擺設,至於以後能不能祭煉一番以做煉丹煉藥用,那得以後再說了,而那些小塊的玉精石,全都讓她打到了玉峰裡頭添磚加瓦去了。
  九月底,當初隨同大將軍王出兵西藏的幾位皇孫弘曙弘晊弘升等人並前去鍍金或鍛煉的宗親阿哥及八旗子弟部份回了京城,其中便有鈕祜祿.毓淇。以蘇宜爾哈的身份不可能出城迎接,便帶著弘曄弘晨到鈕祜祿府等,當凌柱帶著毓淇進府時她都有些不太敢相信,雖然知道戰場能鍛煉人,但毓淇的變化也太大了。離開之前,他還是一個帶著略帶著稚意的英氣少年,經過了幾年的磨煉,原本白皙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健康的蜜色,個頭也拔高了一截,大概有一米八左右,俊秀的臉龐堅毅了不少,飛揚炯亮的眼睛拉長了,神光內斂,看起來整個人沉穩不少,給人一種山峰般偉昂可靠的感覺。
  「毓淇?」章佳氏眼中含淚,上前拉著他上下看著就怕哪裡少了塊肉,「額娘看看,高了,也壯了……」
  「還黑了呢。」蘇宜爾哈笑著說道。
  「額娘,兒子回來了!」毓淇緊緊地抱住章佳氏,過了一會兒,又抱住蘇宜爾哈,「姐姐,我回來了!」蘇宜爾哈拍了拍他,「感覺怎麼樣?」
  「……完全是不同的世界。」毓淇頓了頓,說道,「很能鍛煉人,也很能改變人。」有的人更成長,有些人……則更無所顧忌。
  「好了好了,長這麼大了還摟摟抱抱的像什麼話……」凌柱啞著聲道,十三歲還顯稚嫩白皙的兒子一回來變成了高大威健的男人,他也不是沒感觸,既欣賞驕傲又心疼,複雜的滋味難以言喻。「快些進屋吧。」
  「我先去給老太太請安。」毓淇說道。
  「當然要去,老太太這麼大年紀了還時時為你擔心……」章佳氏說著。到了老太太的桂院,又是一陣熱鬧,弘曄弘晨和毓淮毓沅也終於找到時間和毓淇說話,男孩子總是對戰爭對軍隊好奇的,從西北的地形地貌、民俗吃食,到戰時的轟烈、備戰的肅穆……說個不停。
  用過了晚飯,弘曄和弘晨留在了鈕祜祿府,蘇宜爾哈與毓淇說了會兒話也回了雍親王府,多栽軒還有雙胞胎呢,她不太放心。
  之前便有消息說皇上要冊立一批世子,這些從戰場上回來的皇孫宗親阿哥除了自身的優秀讓康熙另眼相看外,有的是庶長子為了承爵而有意到戰場建立功勳使得承爵更順利,有的則是本身優秀而府中又有嫡子或庶長子,為了自個有更好的前程而去……而他們的回歸,正是應了之前的消息,到了十月,康熙果然下了旨,冊立誠親王胤祉嫡子弘晟為世子,恆親王胤祺嫡子弘昂被封為世子,淳郡王庶長子弘曙為世子,班俸均視為貝子。另有宗室親王郡王的兒子也冊立了幾位,弘升、弘晊雖沒法承爵,卻也因在西北戰事上表現出色而封了相應的爵位。
  毓淇的年齡在一眾王公世子裡最小,表現卻最好,不過康熙並沒有給他封爵或封官,而是賜了他一個御前侍衛的名頭,令他陪著弘曄到上書房一起讀書。
  毓淇聽到諭旨的時候臉有些黑,他年齡在諸皇孫裡雖算不上大,可是奈不住身高啊,太引人注目了,還不如自己官學或自己家裡讀書呢……
  除了這些,康熙還頒定了外藩朝覲年例。不過這些就不是蘇宜爾哈注意的了,只要有空閒的時候,她就讓春雨守在門外而她則帶著吉祥,三川五嶽地到處尋寶,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便在宜賓竹海中的天然竹陣裡找到了顆碧瑩的千年竹心及幾種空間裡沒有的竹子,還有美味營養的竹鼠,又在雁蕩山脈的一個深澗裡捉到了一隻比小船還大的螃蟹死後留在殼裡的十二顆晶瑩剔透的珠子——靈氣很足,帶在身上神清氣爽,有助於練功(這點對宜爾哈效果不大),在水中還能避水。
  又有的玩又能尋寶豐富空間收藏,來到清朝十幾年,除了剛開始發現空間拚命往裡面種植東西的那段時間,她第一次這麼不亦樂乎地投入一件事。可惜,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這天她出門還未回來,原本說歇在東側園書房不過來的胤禛想在睡前將一本之前沒看完的書看完,找了半天才想起放在蘇宜爾哈的臥室裡,他是那種想看書沒看到中意的就會睡不著的人,想了想還是帶著蘇培盛回了多栽軒——
  「你們主子人呢?」這天都快暗了,居然不在自己的臥室裡!?
  春雨幾乎立馬跪下:「主子不在多栽軒。」若是幾位小主子或是多栽軒的下人,她有的是辦法打發,可是面前的人是雍親王啊,攔誰也不能攔他進主子的屋啊,不由心中叫苦。
  他皺了下眉,以為她在冰雅那裡或是弘旻弘昊那裡,拿起找到的書逕自看了起來。過了半晌,抬起頭,銳利的眼光掃向恭立一旁的春雨:「你們主子去哪兒了,去叫她回來。」她不在屋子裡,感覺就像少了什麼。
  她喏喏地說不出話來,到哪裡去叫,她也不知道主子到哪裡去了。
  嗯?「出門了?」她出府不會不跟他說一聲的,衝口就又問了一句,「帶護衛了?」
  「……」她能怎麼說?王爺不走,待會兒主子一回來就什麼都揭穿了。
  「啪!」他將書拋到榻上,春雨一驚,感到他威嚴森冷的氣息如泰山壓頂海嘯撲面,背上冷汗直出。「怎麼,是不能說還是不敢說?」偷溜出門?他還真沒想到他的小蓮花也會有做這種事的一天,倒不是懷疑她偷人——這個想法才冒出來他的臉就更臭了,而是她單身一人出去身邊沒帶護衛要是發生了什麼事,那誰來負責?!
  「她有沒有說去哪裡?」這書還怎麼看得下去,連坐都不覺得安穩了。胤禛只覺得自己重生以來還沒這麼生氣過,心頭的火一拱一拱的,怎麼也平息不下去。
  「沒有。」這是實話。
  一掌劈了她又怕她擋不住,蘇宜爾哈回來不免難過,不給她點教訓自己又壓不下這股子氣,他辟嚦啪啦地埋頭就一頓訓,什麼不顧慮自己主子安危,主子沒想到的她就要想到,要是她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她九條命都不夠賠……
  春雨垂著頭跪在那裡,驀然省覺,自己確實有些失職,太過迷信於蘇宜爾哈的神秘,忘了她在武力上並不強悍,「奴婢知罪,以後絕不再犯,請王爺責罰。」
  「滾出去!」現在也不是責罰人的時候。
  春春雨默默地退了出去。
  「沒想到這世上還有化龍草這種東西!」蘇宜爾哈將手上一株不甚起眼的草種到了金色的土地上,給它澆上了水。這草粗粗一看與別的草沒什麼兩樣,只有兩瓣兩指寬的葉子,但葉子的中間卻長著一顆乳白色的果子,散發著淡淡的龍涎香。
  「龍族對這種草最熟悉了。」吉祥在一邊說道,「不過這種草只對蛟龍或錦龍魚……這些即將化龍又想要化龍的奇獸有用,對龍族沒什麼大用,唔,如果修煉了龍族功法的修真者吃了也能將肉身化成龍身,不過時間不長,普通人吃了也有用吧,效果就看各人的造化。」
  「也是奇草,希望能在空間裡多長些出來。」從將化龍草移進空間,它的效用蘇宜爾哈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龍不但力量強大,它的精神力也龐沛無比,如果吃了化龍果,她不但能增強肉身的力量,連精神力也能增長一大截。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不早了,我回去了,你自己回如意居吧。」
  吉祥點了點頭,展開雙翅飛向如意居。沒有蘇宜爾哈帶著,它在空間裡是無法瞬移的。
  她慢悠悠地又在溫泉裡泡了個澡,才旋身出了空間。
  「你這是什麼穿著?!」一聲飽含怒氣的低喝,接著,一件外袍飛快地披上她□的肩膀!「喝!」蘇宜爾哈一抬頭便看到胤禛黑沉得跟墨水似的臉,倒吸了一口氣,他怎麼會在這裡?!左右看了看,是她的房間沒錯。
  緊緊地將她攬抱在懷裡坐在床上,「給我好好解釋,跑到哪裡去了,還穿著這樣的破衣服?」要是給別人看到她的肌膚,他非得把人殺了才行。
  蘇宜爾哈嘻嘻笑著親了他的臉頰一下:「生什麼氣?告訴你,我可以進入那個秘境了,我是到裡面泡溫泉去了!」說著不滿地瞪他一眼,拉著棉袍下的睡衣道,「這件衣服也不是破好不好,這些鏤空的花瓣我都用繡線包了邊的,是睡衣,穿著睡覺的,這麼好看哪裡破了。」
  她身上確實散發著沐浴後的清潤氣息,他心神一緩,眼神不善地盯著她:「穿成這樣到處亂跑就不行。」
  「哪裡亂跑呀,那裡根本沒人好不好,對了,你要不要進裡面玩?很多果子吃的。」再親他一下,就不信他還能生氣。嘿,給這種小心眼愛擔心又精明無比的人抓包,最好的方法就是坦白從寬。
  「什麼地方,你能保證那裡沒危險?就算沒人,那野獸呢?以後要小心一些。」
  「那裡感覺就是我的家一樣,安全得很。」她不在意地說,「也不知現在能不能帶人進去,要不我們試一下?有很多果子可以吃!」說起品種豐富,口感絕佳的各種水果她就笑瞇了眼,它們在空間裡,以後她無論去了哪裡,或者又重新轉世投胎,它們都在,她都能吃到,呵呵。
  一說到好吃的就眼睛發亮,連笑容都格外甜美,胤禛眼裡泛笑,搖了搖頭,「不了,以後再說吧。」他想像不到那個得天獨厚的地方有多美多好,雖然心動,但堅定地的意志阻止了他。他相信如果他要,她會全力支持他,給予他想要的,但他這一次希望自己能有個純粹可以棲息安眠的懷抱,不參雜其他。而且,他有預感,如果他真的跟她進去了,說不定會改變他現有的人生規劃……
  她訝異地看著他,沒想到他會拒絕。
  他輕笑,低沉醇厚的嗓間在空間裡迴響著,伸手抬著她的小臉俯近身淺淺地在那花瓣似的柔唇上輾轉吸吮輕舔,在她喘不過氣來時移到她耳頸處,輕吻道:「傻瓜。」她就是他最重要的寶貝,什麼也及不上她,這甘甜無比的小嘴,這芳香柔軟的身子,還有她溫暖的心……都是他的。
  大手拉開披在她身上的外袍,他抱著她躺進床被裡,溫暖的大手隔著睡衣裡撫觸著她的嬌軀,驀地,用力一撕,扔開——
  她愕然瞪大了迷濛的眼眸,嘴唇未動便已被覆住。
  ……  

140、立為太子 ...
  「額娘,額娘——」
  是雙胞胎的聲音!胤禛和蘇宜爾哈兩人猛地從床上起身,四下抓回衣裳速度極快地穿上。呼,他們勻了下氣息鎮定地看著打開了房門衝進來的雙胞胎,蘇宜爾哈微笑,胤禛則蹙著眉不悅地看著他們:「不是跟你們說過不許亂闖你額娘的房間嗎?」
  也不知這倆小子怎麼生的,跑路速度奇快,感知能力比他們的兄姐還要靈敏,存心躲藏的話一般人很難捉到他們或找到他們藏身的地方,往往在捉到的前一刻或在找到他們藏身之處時被躲了開去。
  他派在他們身邊侍候的嬤嬤、太監、丫環常常只有跟在他們屁股後面追的份兒……連那些身手不錯的護衛想要抓住他們也要大費一番功夫,這還是他們才兩三歲沒學武功的時候呢,要是學了,除了自己和弘曄還不知有誰能奈何得了他們。
  雙胞胎卻一點也不怕地飛撲了過去,「阿瑪,額娘,肚子餓餓。」
  一人接住了一個,朝緊跟了過來不安地站在門口請罪的嬤嬤等人揮了揮手,等人都退走了,才對胤禛道:「你也別怪他們,我昨天沒讓他們用晚膳呢。」本來食量就大,又餓了這麼久,能耐到自己許的今早已經不錯了,才三歲的小孩子呢。
  搞什麼鬼?他睨了她一眼,還記得昨晚被嚇的仇呢,不過懲罰人的滋味也不錯……
  蘇宜爾哈臉微微一紅,暗恨自己居然看得懂他眼光中表示的意思。力持鎮定的說道:「我準備了好吃的……」接到他不滿的眼神,她白了他一眼,「就是爺不來,妾身也會準備好請爺過來吃的。」
  這朵小蓮花真是越來越不怕他了,他微搖了下頭,放下弘昊,簡單地做了下梳洗,便再次抱起巴黏在他腳邊的雙胞胎,走出臥室。還未坐下,弘曄已帶著冰雅和弘晨走了進來,給他們請安,「坐吧。」他指著擺在外屋裡的青檀嵌晶葡萄纏枝圓桌道(原先的花梨木四季富貴圓桌被弘晨包子錘壞了)。
  三位小朋友乖乖按著位置坐好,心裡都十分好奇,不知額娘要讓他們吃什麼好東西。雙胞胎哧溜地從胤禛和蘇宜爾哈兩人懷裡滑下,屁顛屁顛地跟著坐好,一副我很乖我要吃飯飯的模樣。
  蘇宜爾哈笑瞇瞇地,「你們先坐一會兒,我去將東西端過來。」說著又轉身回了裡屋。
  弘晨又興奮又好奇:「阿瑪,額娘到底準備了什麼好東西,還教我們昨天不許吃東西。」是不是很好吃又能很多呢……
  弘曄伸手敲了下他的頭:「額娘讓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好了,話這麼多。」
  雙胞胎見狀齊縮了下肩,這兩個哥哥揍起他們的屁屁來都很痛很痛的,不約而同地將自己早早又闖進額娘臥室的事瞞了下來。
  「怎麼又打我?」弘晨很鬱悶,他力氣大不代表皮也厚啊,也會痛的好不好,只是問一聲而已……
  「一會兒吃完東西都到書房來。」胤禛淡淡說道。這是要檢查功課了,弘晨幾乎反射性地坐直了身體,大哥現在都參與討論一些政事了,學問上的事幾乎不怎麼過問,姐姐書讀得好阿瑪就讚她聰慧有悟性,她要是懶得答直接說不會,阿瑪還會跟她說書本就是讓她解悶的,不用讀得太多……弟弟們還小,只有自己是被嚴實考校的人員,好悲催……瞄了眼旁邊天真不知世事的倆白嫩包子,再羨慕地看了看優哉游哉的大哥,弘晨真希望自己能快些長大。
  「說什麼呢?」蘇宜爾哈端著個檀木方盤出來,方盤的中間放著一個翠纏枝蓮紋玉蓋盤,盤子的周圍擺著七個蓮紋蓋碗,旁邊放著一疊同紋玉勺、玉叉並一把玉刀。冰雅站了起來,幫她將玉碗分別放在每人座位前的桌面,又將盤子擺到桌子中間。
  「一會兒檢查他們的功課。」胤禛說道。
  「哦。」蘇宜爾哈點了點頭,在這一方面她是不會干涉的,「大家吃完早膳先運一會兒功效果會更好。」
  難道是什麼能增強內力的天材地寶?她伸出凝指皓腕探向中間的翠纏枝玉蓮紋盤蓋,幾乎所有人的眼光立即地移向那裡,揭開一看,只見玉盤裡盛著碧瑩瑩一塊巴掌來大、約有一寸來厚的圓形的晶瑩物體,在座幾人都能聞得到它散發出來的清逸竹香,漫漫不絕,彌久不散。
  「額娘,是什麼東西?好像水晶糕……」弘昊問,口水都快流下來了,他感覺這是個很好吃的東西,可惜,「就是有點少。」
  胤禛和弘曄的感受最深,玉盤蓋一揭開,那清逸的竹香一入鼻,他們立即感覺頭腦一清,心神極為安定平靜,體內的精元似乎更為流暢活躍了……果然是天材地寶。弘曄默然,愈是長大他愈是發覺他的親親額娘不簡單,在多栽軒,再珍惜的木材都普通得像路邊貨,玉碗玉盤一套一套的,各種功能的奇珠異石(寒冰精晶、火焰精晶等)隨處擺,更別說一些在外面見所未見,聽都不曾聽的一些極具靈氣的鮮果了。
  「這是千年竹心,清氣寧神,能凝聚元神,祛除心魔。」對修真者和練武者它就跟傳說中的仙丹一樣可遇不可求,就是普通人吃了都能受益終生,一輩子在心無外物這點都能高出其他人一大截。蘇宜爾哈拿起玉刀小心地將竹心切成七份,每份都插上叉子,「好了,自己拿著吃。」
  她自己叉了一塊,輕咬了一口,比果凍更有彈性,軟、滑、細嫩……濃郁的竹香彌滿整個口腔,嚼不到幾下便化為一股津液滑下胸腹流向四肢百骸後似乎凝成一股清逸淡泊之氣攏在心頭,腦袋也更加地清明淡定了。
  胤禛和弘曄吃完都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細細地感受著它在身體裡引起的變化,連弘晨也覺得自己心口常懷著的那抹躁鬱之氣也消得一乾二淨整個人明靜不少。冰雅則身上的清冷之氣少了,優雅淡然的氣質佔據了絕大部份,眉宇間又多點靈動清氣,看起來倒更符合她素日的性子。兩個包子只是覺得好吃,吃了後身體很舒服,再對看一眼,包子臉好像沒變多少,還是那麼嫩那麼可愛……
  「就是少了點。」弘晨道出了所有人心裡的想法,不過回頭一想,這種集聚天地靈氣而生的自然美味要是能那麼容易得那也顯不出它的珍稀了,能嘗到已是一種福氣。打開玉碗蓋,弘昊咦了一聲,「好漂亮。」瑩白色的乳膏狀的東西隱隱閃著五彩毫光,弘晨也打開自己面前的玉碗,細細一看,果然是一種瑩潤無比的膏體,裡面彷彿蘊涵著無數的玉石珠寶的光華,極美。嗯,表面看起來比自己吃過的沙殼果肉好看多了,就不知口感怎麼樣。
  「這是……玉膏?」胤禛斜挑了下眉,問道。
  這下輪到蘇宜爾哈吃驚了,「你怎麼知道?」
  「猜的。」他淡道,能跟千年竹心這種東西同時擺出來的還能差到哪裡去,他不過隨便一猜。
  汗,有這麼容易猜嗎?
  弘曄和冰雅驚呆中,腦裡不由自主地掠過有關玉脂的描述——
  玉膏,就是玉石的指膏,古代傳說中的仙藥。《山海經.西山經》裡有講:「丹水出焉……其中多白玉,是有玉膏。其原沸沸揚揚,黃帝是食是饗。」郭璞注引《河圖玉版》有講:「少室山,其上有白玉膏,一服即仙矣。」漢張衡《南都賦》有講:「芝房菌蠢生其隈,玉膏滵溢流其隅。」晉,張華《博物誌》卷一里有講: 「名山大川,孔穴相內,和氣所出,則生石脂、玉膏,食之不死。」……
  「吃了不會真能成仙吧?」弘曄喃喃道。
  「當然不會了,成仙那麼容易天庭早仙滿為患了。」蘇宜爾哈拿起勺子吃了一口,「不過這東西對身體還是很有好處的,通竅穴,壯經脈,滋養肌體,祛病延壽……快吃吧。」
  也是,想那麼多幹什麼,有的吃就吃。弘曄舀了一勺送進嘴裡,仔細品著那溫潤醇厚香實的感覺,嚥下,胸腹立即升起一股子暖氣,四肢百竅洋洋舒舒,適意無比,不由笑道:「阿瑪,你是不是給我們娶了個仙女回來啊,額娘這本事也忒大了些……」
  胤禛身子微不可覺地一僵,冷道:「有的吃就吃,話這麼多做什麼!」
  弘曄何等敏銳,立即捕促到他語氣中那微妙的波動,不著痕跡地瞄了似無所覺的蘇宜爾哈一眼,心中暗笑,原來阿瑪也有搞不定的事啊!不過阿瑪即不想額娘身上的秘密被人知道,那麼自己就有必要好好敲打一下安康和天保天祐他們了,冰雅是個心有璇璣的他倒不怕她會洩露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有些短,呵呵:)
下章開始會進入緊湊劇情。。。。呃,算吧?  

141、立為太子(下) ...
  吃過早膳,胤禛待弘曄弘晨調息完後便帶著兩人到書房去了,蘇宜爾哈則留下弘旻弘昊,親自教他們調息吐納以求最大程度地吸收剛剛吃下肚子的竹心和玉膏。
  檢查了弘晨的功課後胤禛點了點頭,這處兒子不是很喜歡讀書,愛看的也就兵書地理遊記之類的,勤奮絕對是稱不上,好在天資聰穎,過目不忘,才能如此偷懶卻次次檢查過關。見不得他鬆懈,他淡淡地敲打道:「字還不行,以後每天多花練半個時辰出來抄書練字,無壽你負責督查。」
  啊?弘晨鬱悶地應了聲:「是。」
  「這些日子你沒少往你毓淇舅舅那兒跑,都談了些什麼?」胤禛意有所指地問。弘曄雖然知道他的意思,卻不能直接揀他關心的回,道:「談了一些西藏那邊的氣候地理及風俗方面的東西,還有那裡的糧食,政治格局與大清有什麼不同……毓淇,呃,舅舅還說他回來時十四叔正大力整頓軍務,很多中下層將領都被削得很慘,阿瑪,十四叔領兵很嚴嗎?」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領兵風格,不過想要以最快的方法掌握軍權不外乎將那些將領都換上自己的人。可惜,西征三路大軍其他兩路雖說都受你十四叔節制,可領軍的都是你皇瑪法親點的親王和郡王,他們底下的將軍也是多年的老將,不會輕易靠向他的。」
  「戰場上想要死一兩個將軍最容易不過了。」弘晨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弟弟說的不錯,舅舅來京時西安將軍額倫特就因意外受了重傷昏迷不醒。」弘曄說道。
  胤禛手指輕扣著桌子道:「你十四叔在西寧那兒的府邸每天出入的人不少吧?他消息很靈通啊。」
  近段時間朝堂上沒什麼大事發生啊,弘曄想了想:「難道是皇瑪法整頓內務府的事?」見胤禛頜首不語,弘曄有些吃驚:「十四叔厲害啊,內務府那些奴才居然也甘心聽他的!」遂又一驚,「皇瑪法這才處置了這些奴才多久,十四叔就能得到消息了……」 那可是皇瑪法的眼皮底下。
  「看著吧,他這麼做瞞不過你皇瑪法的。」胤禛唇角微勾,「內務府那些人也不是你十四叔的本事,真正與他們關係緊密的是永和宮的那位。」
  烏雅氏也曾是包衣旗……
  見弘曄神色微凝,若有所思,他淡淡地說道:「就算是身邊的奴才也不能盡信,尤其是內務府。你皇瑪法身邊得用的奴才就算是我們這些皇子也不能不給三分面子,何況其他人。他們不缺臉面威風和實在(別人孝敬的財物),他們缺的是身份和尊嚴,為了這個,免不了有些聰明人勾結外官、聯結後宮謀利已之事。內務府是負責皇帝後妃生活的機構,但凡他們起了心,你可以想像那後果。衣、食、住、行……想在這裡頭動手腳,控制、陷害、栽贓一個人實在太容易了,若任他們發展,說不定以後愛新覺羅家的子嗣出在誰肚子裡都控制在他們的手裡!」有永和宮那位做例子,當后妃,生子嗣,抬旗……多麼風光的一條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沒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嗎?」
  弘曄弘晨幾個平日裡但凡有空都隨蘇宜爾哈辨認各種藥草,學習它們的功能,什麼東西配合在一起能避孕,什麼東西分開吃沒事合在一起吃會導致流產,就連補品在特殊時期食用也能對身體造成傷害……這些夾雜著不少宅斗宮斗故事(蘇宜爾哈虛似人物編的,重點在手段上)聽著也就覺得訝異,跟現實生活還是難以聯繫起來的,此時聽胤禛這麼一說,立即想到,若是內務府的人跟后妃相互勾結,而且他們又精通額娘教自己的那些知識,確實能幫助那些妃子固寵並防範其她后妃得子,心狠的還能剷除其他已生下來的皇子於不知不覺之間,如果皇帝不在意或者不懂這個的話,還真的有可能發生這樣的事……
  當皇帝還真辛苦,與天斗地斗與朝臣斗與宮妃斗還得跟自己的奴才鬥。
  「你可以先自己想想看。」
  弘曄點了點頭,將思緒拉回來。「皇瑪法拿內務府開刀除了不能容忍底下的奴才貪弊,也發現了他們私底下的聯繫吧?」
  永和宮那位果然大膽啊,除了屢次將手伸進雍親王府居然還想利用內務府動手……說不定早就動過(弘曄真相了)了。自己兄妹幾人向來不親德妃就算明白這個事實也沒什麼感覺,不過她畢竟是阿瑪的生母……有些擔心地看了胤禛一眼。
  「在皇宮,只有你皇瑪法不想知道的,沒有他不知道的。」淡掃了弘曄一眼,胤禛知道他在想什麼,心中一暖。
  「那我們什麼都不用做嗎?」弘晨反而有些躍躍欲試,「我要是再大些就好了,我也去征討策妄阿拉布坦……」
  「你還是先好好練字吧,不許再一次寫一大堆然後將多寫的的留到下次上交應付……」
  胤禛微微一笑,「等你皇瑪法出手再佈置不遲。」
  康熙確實不想容忍。
  迎來了五十九年,在二月二這一天,他召集眾臣和所有在京的皇阿哥並宗親,令李德全宣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自朕奉先帝遺詔登基以來……如今朕已入古稀,欲重立太子擔當治國重任,執掌乾綱,繼開大清盛世。……諸皇子中,皇四子胤禛為孝懿仁皇后嫡子,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望諸位皇親貴胄大臣盡爾等所能,輔佐太子管理朝政……太子登基吉日,等太子祀天及祭拜過祖陵之後再由欽天監諏取另議。欽此。」
  這道聖旨一下來,很多人都懵了,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皇帝的身體還很健康看著再多活個三、五年沒問題啊。
  胤禛跪拜接旨,心中有些激動,有些不可置信,完全沒想到這一世皇父為自己做到這程度。想到前世皇父對自己兄弟的猜疑不信任導致沒留下什麼確切他登基的有力憑證,自己面對有心之人引起的弒君弒父流言痛苦無奈了不甘了那麼久……就心酸,眼眶不由得濕了,這一世,皇父是當著文武大臣當著皇室宗親當著眾皇子皇孫的面肯定了自己的……
  「皇阿瑪就這麼傳位給四哥了?!」十阿哥不敢相信。
  九阿哥朝天翻了個白眼,八阿哥拳緊了雙手。自己處處學皇父寬仁賢明,沒想到自己卻敗在了這寬仁賢明上頭,棋差一著,怪只怪自己看不清時勢,摸不清皇父的心意。大清,需要的不是自己這樣的繼承人……皇父,真是將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否決了啊,連帶他疼愛的三哥,也不是他眼裡完美的托付人選,十四弟,也是白忙和一場……
  十三阿哥咧開了嘴,十四弟,看到了吧,你費盡心機又能怎樣,皇父心中的人從來不是你……
  十六十七等幾人笑容滿面。
  永和宮。
  聽了小太監傳來的話後德妃好一陣子覺得自己的心停止了跳動,無法呼吸……她使盡力氣捏緊了手中的佛珠,直到「啪」地一聲,珠串線斷,那一顆顆紫檀佛珠滾落滿地。「怎麼會是他?」她顫抖著手摸向旁邊,喃道,猛地看向陳嬤嬤尖聲喊道,「怎麼可能是他?!」
  陳嬤嬤向小太監使了個眼色,讓所有的人都退下,自己跪德妃榻下,「娘娘,皇上已經下旨……一切已成定局,您就別想了,保重自己要緊啊。」安安心心地什麼也不做說不定雍親王、不太子會看在她是他生母的份上善待十四阿哥,否則,只能給十四爺引禍呀,現在可是君臣名份已定了,太子身後又有皇上支持……
  「我保重什麼?那是老十四的,是老十四的,他昏了頭了——」
  陳嬤嬤趕緊起身摀住她的嘴,「娘嬤,慎言啊。」臉上滿是驚懼之色,怎麼能詬言皇上,被人聽到都活不了。
  慎言?!她這一生慎言慎行得還不夠麼,難道要她什麼都不做忍到地府裡去?不,她不甘心!不甘心!想起自己當初小心翼翼懷著身孕卻屢屢告訴自己那不是自己孩子的噁心感,想起那個女人高高在上施恩似地看著自己時的屈辱感……她猛地將榻上的小案桌掀翻在地,「我絕不認輸!」沒錯,他還沒登上帝位,她還有機會,她的老十四還有機會!
  她一臉地決絕,被她推撞在地的陳嬤嬤則心中叫苦,娘娘若真做出什麼事來,她也會受牽連,勸又勸不了,難道真陪著她一起送死?不,娘娘是一宮主位,是立有軍功的十四阿哥的母妃,又是太子的生母……她不怕,可是自己呢,小小一個奴才,出了事定是最先被推出去犧牲的。
  「陳嬤嬤,你立即出宮一趟,安排人接觸一下烏喇那拉家,讓他們找機會透露給他們知道,弘暉當年是怎麼死的……」她臉上現出一抹冰冷至極的微笑,褶紋添了不少卻依稀看得出昔日動人光彩的眼眸略略瞇起,施了脂粉仍掩不住一臉鬆垮肌膚的臉,看起來居然有幾分猙獰之色,陳嬤嬤心中一寒,這事要是鬧出來,自己怕討不了好。
  能做為德妃的心腹嬤嬤她也是精明的,怎麼可能沒從康熙的一系列動作裡推測出永和宮的一切只怕都在帝王的監視之下,內務府那事……只怕已是警告。
  「娘娘,這——」
  「怎麼,怕了?」陳嬤嬤的遲疑立即被德妃發覺,「不要忘了你們一家子有如今的生活是誰給的,不聽話的奴才本宮留著也沒用,對嗎?」
  陳嬤嬤心中一冷,叩頭道:「奴婢沒這個意思,奴婢只是覺得這當會兒出宮太打眼……」
  「那就過兩天,我不希望這件事拖太久,嗯?」
  退無可退,「……是。」
  勾了勾唇角,烏喇那拉氏.宜慧,讓本宮看看你臨死前的反擊吧。
  
作者有話要說:告諸位親親,人魚要準備回老家了,接下來兩星期更新不定。。。。。
還有俺的電腦今天多次黑屏,回來後要拿去修,嗚,希望親們不要棄俺而去~~~~~  

142、烏喇那拉氏之死(一) ...
  在康熙的聖旨還沒傳到西北前線,十四阿哥胤禎已經從自己的信息渠道接到京城傳來的消息,四阿哥胤禛在康熙五十九年二月二龍抬頭這日被冊立為太子——
  就像晴天霹靂,前一刻自己還信心滿滿、躊躇滿志,下一刻自己所有的一切卻被無情粉碎!「啊——」
  他發狂地將帳蓬裡的一切都劈了個稀爛……
  他真想在這一刻調轉十幾萬大軍揮師京城,可是理智告訴他,這軍中並不是他一人大權獨攬,雖然自己提拔了培養了不少年輕的將領,可軍中並非鐵板一塊,這些人在軍中還沒有掌握到關鍵地位權勢不說,他們也有家族,謀權篡位這種留下千古罵名,一戰便成雄敗寇的事他們不定會陪自己賭。
  他也想拋下眼前戰事,可事已成定局,自己若連戰功都失去,等待自己的絕對只會是削為閒散宗室或是圈禁……
  「大將軍王!」他招攬的心腹手下紛紛湧進帳蓬,又擔憂又是失望地看著他,顯然他們也得到了消息,太子的名份一旦底定想要奪儲基本無望了,當今的雍親王可不比前廢太子,精明強幹,行事又公允、縝密、大度,想要抓到能顛覆他太子之位的把柄短期基本無望,而皇上雖然年事已高,但頭腦依舊精明身體也還康健,定不會再犯當初縱容廢太子太過的錯誤……
  聰明的閉口不語,如今君臣名份已定,再做反抗實屬不智。有人卻心有不甘:「大將軍王,難道我們要就此放棄?」
  有人如今的官職榮耀來自於十四阿哥,便趁機大表忠義、誓死相報:「大將軍王,當斷不斷啊!請下決定,屬下必跟隨到底!」
  ……
  「好!我愛新覺羅.胤禎有你們這班忠心耿耿的屬下何愁大事不成!其他的我也不多說,只要大家戮力同心,胤禎必不讓諸位失望。」十四阿哥確實心中不甘,四哥雖然當上了太子,可他的兄弟們既然能拉下一個太子焉知不能拉下第二個?太子可還不是皇帝!「大家先回去,傅先生和將先生留下。」
  眾人知道他要與謀士商議大事便紛紛告辭。
  ******
  康熙的萬壽愈近,京城就愈有過節的熱鬧氛圍,再加上如今太子名份已定,不管朝堂如何暗湧潛流天下的民心卻是安定不少。
  蘇宜爾哈這些日子一直在準備上呈的壽禮,除了常備的,她還特意留了碗玉膏給胤禛,讓他親自呈給康熙用。
  外人看來,新任太子呈上的壽禮除了用心些也並沒有多出彩。不過,即便全天下的人都只注意康熙的萬壽節,蘇宜爾哈也不會忘了她的兒子弘晨也在這一天生日的,一早,她和胤禛便將生日禮物準備好事先給了弘晨。
  胤禛送了他一把百煉刀,弘晨眉開眼笑地接過來左看右看,劈了兩下,正是他一直想要的大刀,「謝謝阿瑪。」
  「嗯。」
  「來,安康,這是額娘今年送你的生日禮物。」蘇宜爾哈今年給弘晨準備的生日禮物和冰雅的一樣,一套親手做的衣物並一顆在雁蕩山脈深澗中找到的螃蟹精元珠,珠子用一條淡綠色的籐絲打了個活結串在裡頭。
  「謝謝額娘。」弘晨上前親了蘇宜爾哈一下,喜滋滋地從春雨手裡接過放著衣服和珠子的檀木盤子,「是我最喜歡的黑色,嘻嘻。」上面繡的圖案從以往可愛的貓虎鹿等動物改成了幾何組圖,跟阿瑪哥哥一樣。
  立即跑去換了一身新的弘晨出來時自覺自個兒長大了,「哥哥,怎麼樣?」今天就穿著這身參加皇瑪法的壽宴了。
  「不錯。」弘曄的眼光移到他脖子上掛著的那顆紅艷艷的珠子,跟冰雅之前得到的一模一樣。
  「什麼珠子?」額娘送冰雅時還以為是珊瑚之類的寶珠,但拿出來送弘晨肯定就不一樣了,普通的寶珠他能這麼歡喜地戴在身上?!
  「不知道。」弘晨很是喜歡地拉了拉極為有彈性、散發著絲絲涼涼青木香氣的繩子,讓珠子在上面滴溜旋了一下,道:「感覺渾身涼涼的,有聚集靈氣的功效,戴著它我體內的真氣凝煉了不少,內力在體內運轉速度更快也更順暢了。」
  不錯!弘晨對身外物向來不怎麼在意,弘曄叮囑道:「小心點可別弄丟了。」 他現在可明白了,他額娘送給他們的東西很多都是極品珍寶,就是有錢有權都不一定能得到。「算了,一會兒你跟我來,我教你一門法子祭煉寶物的方法,有了它以後就不怕好東西丟掉……對了,這就是大哥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哦。」
  黑線,弘晨鬱悶道:「大哥你也太摳了吧。」
  「你不要?那算了。」弘曄沒告訴他,自己還為他準備了一套刀法。這個弟弟他最瞭解不過了,只要是能讓他變強的,不論是武學還是修真功法,他都喜歡。
  「當然要!」弘晨說道。不要白不要!
  「安康,這是我給你做的荷包,生日快樂!」冰雅笑著將做了許久的荷包拿了出來。荷包是天藍色的綢布雙層料,上面繡了銀色的纏枝花樣,很是清雅。
  「還有我們的——」雙胞胎將自己最喜歡的玩具拿了出來,「哥哥,給你。」
  他已經過了玩玩具的年齡了……不過弟弟的心意不能拒絕,弘晨接過玩具,決定到自己的玩具箱裡選一些送回他們兩個。「謝謝天保天祐。」
  弘旻弘昊露出可愛的笑靨:「我們生日的時候哥哥也要送玩具給天保和天祐哦……」
  弘晨再次黑線!內心長嚎,他這都是什麼兄弟啊——
  「好了,大家都回去準備準備,晚些要進宮給你們皇瑪法賀壽。」仁憲皇太后的三年孝期未過,萬壽節不大辦,不過做為子孫,該有的孝心還是進的。
  這真是實實在在的家宴,參加的全是皇子皇孫,連宗親都只是獻上壽禮。弘曄兄弟幾個因胤禛被冊立為太子再次成了眾人的焦點,不過他們幾人的規矩向來讓人挑不出錯處,就算是三歲(虛歲)的雙胞胎向康熙叩首念賀詞時也是有模有樣的。
  「天保天祐快到皇瑪法身邊來。」康熙向雙胞胎招了招手,他見雙胞胎的時間並不多,但不影響他對他們的喜愛,白白嫩嫩的,清俊的五官,鮮艷的痣有如鑲在白雪上的紅寶石,奪目而充滿貴氣,圓圓的小身子學著大人的模樣一板一樣的顯得格外令人噴笑,「告訴皇瑪法,你們給皇瑪法什麼禮物呀?」
  「額娘幫天保(天祐)準備了禮物,」兩人偎在康熙懷裡,一點也不畏怯緊張,「天保(天祐)自己也準備了禮物。」
  本就長得一模一樣,偏偏說出的話又是同樣的字句,真是讓人稀罕,幾位福晉看得心動不已,恨不得那對人兒是自己的兒子才好。
  「那你們給皇瑪法準備了什麼禮物啊?」康熙大感興趣。蘇宜爾哈心中卻有了不好的預感,他們準備了什麼禮物怎麼她不知道?
  「我們給皇瑪法唱歌跳舞,讓皇瑪法開心。」歌和舞蹈是額娘教他們的,說看著他們唱歌跳舞就會很開心。
  蘇宜爾哈一暈,完了,這完全是自己的惡趣味,連領導大人都不知道這事兒啊。感覺到那道淡淡掃來的視線,她瑟了一下,應該沒事吧?哈哈。
  「那我們開始了。」兩人排排站好,然後擺出小老虎往前撲的動作,嘴上唱著:「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做奔跑狀,「一隻沒有耳朵,一隻沒有尾巴,」一人做扯耳狀,一人抖屁股,「真奇怪,真奇怪!」做搖頭晃腦狀……
  太萌了!!!
  全場鴉雀無聲,實際上忍笑忍得快內傷了。
  因為是兩個人,所以雙胞胎又跳了一支舞。「阿門阿前一棵葡萄樹,阿嫩阿嫩綠的剛發芽,蝸牛背著那重重的殼呀一步一步地往上爬。阿樹阿上兩隻黃鸝鳥,阿喜阿喜在笑他,葡萄成熟還早得很哪現在上來幹什麼……」
  表演完畢,兩隻白嫩的小包子跑到康熙面前:「皇瑪法,你開心嗎?」
  康熙嘴角微抽:「皇瑪法很開心。」說著眼光睇了蘇宜爾哈座位一眼,這鈕祜祿氏很大膽啊,居然將他的孫子當開心果逗著玩兒……不過確實很可愛,太可愛了!!!
  蘇宜爾哈頭低得不能再低了,心裡恨不得將倆包子重新塞回肚子裡去,湮滅證據。胤禛則癱著一張臉想著,還好宗親和文武大臣都不在……
  「告訴皇瑪法,你們除了會唱歌跳舞還會什麼啊?」蘇宜爾哈覺得康熙的笑容像大灰狼在哄騙小綿羊。
  「會背《三字經》《千字文》……」弘旻乖乖地回答,「會算術。」
  弘昊補充,「我們還會摘果子,種菜菜(其實就是幫忙澆澆水或將菜從地裡拔出來)。」挺了挺圓滾滾的小身板兒,很驕傲。
  康熙隨意考了兩句,見兩人答得順溜,很是滿意,鈕祜祿氏也沒一味兒地教他們玩樂,不錯。其實,他之所以不在意,她拿自己的兒子逗樂兒是因為他也曾為仁憲皇太后綵衣娛親過,只要不耽於娛樂誤了讀書學習就好。
  在場的皇子阿哥們這下從好笑轉為吃驚了,這才多大呀,就已經學會這麼多東西了?!尤其是十六阿哥胤祿,想起自已唯一存活下來的嫡子弘慎,跟雙胞胎正是同一年出生,現在雖然養得好了點,卻還很是孱弱……他至今生有六子,存活下來的卻唯有側福晉李氏生的第二子弘普,第三嫡子弘慎,及五十八年三月才出生的第六子弘明,然而除了弘普身體健康稍好點,弘慎和弘明卻還抱在乳母的懷裡連地都很少下。
  郭絡羅氏是個好的,近來又跟十二嫂走得近,希望她能跟十二嫂一樣從小四嫂那裡借借經,他也不求孩子有多出色,只要他們能平安長大就行。
  眼光從活潑可愛的雙胞胎移向端坐在一旁的弘曄弘昀幾兄弟身上,弘昀斯文好學大有三哥的接班人之勢,弘時才學比不上弘昀但在眾皇孫裡也不差,弘曄就別說了,那天生尊貴優雅的風儀連正經嫡長孫弘皙也比不上,在皇孫裡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何況後面還有弘晝弘晨幾個。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等人又是羨慕又是嫉妒,這老四什麼好處都讓他佔了,尤其是出色的下一代,哎,聽說方苞曾對皇父講選擇江山的繼承人也要看第三代,自己輸的也不冤。
  「啟稟皇上,大將軍王遣人快馬快馬從西北送上萬壽節賀禮。」
  場面立時寂靜無比,要說在場的皇阿哥們不知道十四阿哥的野心那真是笑話,如今這種時候,又是雍親王立為太子不久,他會送上什麼賀禮?
  康熙一頓:「呈上來。」
  「庶。」李德全應聲走上前接過來人呈上的木盒子放到康熙面前,再小心翼翼地打開——
  「嘶!」眾人倒吸一口冷氣,尤其是在場的福晉與格格們,嚇得花容失。裝在木盒子裡的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康熙定定地看了人頭半晌,問道:「可是策妄阿拉布坦的人頭?」
  「回皇上,正是。」來者稟報了十四阿哥如何使用奇兵之術深入准葛爾人部擊殺策妄阿拉布坦,又如何散佈謠言,動搖准葛爾軍心民心,他來的時候,大軍王正領軍準備大舉進攻……
  
作者有話要說:六七個小時的大巴對魚這個常暈車的人真是一項嚴酷的考驗啊。。。。。。
我恨坐車!!!  

143、烏喇那拉氏之死(下) ...
  「好!」康熙高興地大笑,顯是心情十分暢快,「來人,宣朕諭旨:即日起升大將軍王為義忠郡王,賞郡王府黃金百兩、宋錦革絲雲錦蜀錦各二十匹、黃玉三羊開泰雙連蓋瓶一對、壽山石瓶一對……著義忠郡王即刻進京受封,西北事務交付都統延信打理。」
  當下就有人領命而去。
  接下來康熙笑容滿面地過完了整個萬壽節,回乾清宮時留下了弘曄弘晨和冰雅在宮裡住一段時間。弘曄是他有意培養的皇孫,弘晨是長得跟他有幾分相似受到他的關愛,冰雅則是他出自內心的喜歡,對這個性子有些淡的孫女他有一種天生的投緣和親近,疼愛之情不下胤禛這個阿瑪。
  「皇阿瑪怎麼就那麼喜歡鈕祜祿氏生的孩子,那個冰雅除了長得好些也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八福晉不以為然地說著。「那你覺得誰好?」八阿哥淡淡地問著。
  八福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撇嘴道:「我看五嫂家的婉□、老十四家的福寧就很好,咱家的昭茹也是個好的……」會說昭茹好不過是見不得康熙瞧不上八貝勒府的皇孫罷,倒不是她有多喜歡弘旺和昭茹,這點八阿哥怎麼會不知。他悵悵地歎了口氣,爭什麼呢,皇父的眼光總是比自己好,想的也遠。
  要說跟四阿哥比,他不會完全地認為自己在才能上就輸了他,可是拿自己的兒子女兒跟弘昀弘曄他們比……他搖了搖頭。「婉□還不錯,性情爽利又不失文雅,福寧我只見過一兩次卻是有些驕恣,昭茹,不是我看低自家閨女,氣度上終究差了一層。」
  八福晉無言。當初她如果願意將昭茹養在身邊……不,她不會養別人的孩子的,就算弘旺將來是貝勒府的世子,她對他也只是淡淡,不在各方面薄待了他,真要談到感情……她不稀罕,他自有他自己的額娘,而她,也有自己的驕傲。她真的只是看不慣皇上不待見她連帶地不待見八貝勒府的孩子……她真的不是嫉妒,只是每每見到弘曄他們她總是忍不住要想,如果她有自己的孩子,她也能將他們教養得這般出色,甚至,比他們還要好……
  「咦?停一下。」八阿哥將馬車的簾子撩得更開,更清楚地看到一人帶著幾個護衛抓了兩個人走進了雍親王府(還是叫雍親王府比較順耳,太子……汗!)
  「怎麼了?」八福晉問。
  八阿哥沒有回,反而交待轎外的屬下:「去查一下,怎麼回事。」
  「是。」
  回貝勒府不久,八阿哥便接到了回報,抓人的是四福晉的庶兄烏喇那拉.訥爾蘇,被抓的是兩個烏雅家旗下的奴才,詳細情況不太清楚。
  烏雅家……八阿哥聯想起壽宴上十四阿哥派人獻上策妄阿拉布坦人頭的那一出不由冷笑,他在西北大軍也不是沒人,什麼情況他還不清楚?這老十四的郡王來得也太容易了……想想自己也是十幾歲便隨同皇父上陣殺敵,又辦了多少差,至今還是個貝勒呢,他獻一個人頭就當上郡王了?!想想皇父的手段,八阿哥覺得能看著十四阿哥從高處狠狠摔落下來也蠻不錯!
  ******
  「人抓來了?!」烏喇那拉氏努力地支起身,喘息地問。
  想起前幾日得到消息時福晉連吐的那幾口血烏嬤嬤就忍不住心痛,自己也老了,只能看著自己奶大的主子一步一步走到這種境地而無力改變。「是,是二爺親自捉了人押送過來的。」
  烏喇那拉氏慘淡地笑了笑,烏喇那拉家沒出什麼驚才絕艷的人才,卻也不是不懂時勢的蠢材,低調過日子反倒讓人認為軟弱可欺……可恨自己沒能早些明白這道理,凡事太過忍讓,只為一個名聲,才會害了弘暉,斷了自己的根,如今還要連累烏喇那拉家。「李氏那邊準備好了?」
  「是,東西都送過去了,二阿哥三阿哥孝順定會過去探望李氏的。」烏嬤嬤低聲說道,主子這麼痛苦,她只能陪著她,她想報仇自己就做她的刀……
  「呵,」烏喇那拉氏喘笑,聲音彷彿從地獄裡傳出,「請封側福晉還不夠,不讓我的弘暉活命,想讓她的兒子當上世子嗎?哈哈,算計到頭一場空,我要她兒子的命來賠,弘昐、弘昀、弘時……她不是兒子多嗎,我也要她嘗嘗眼睜睜看著兒子死去的滋味!」恨意讓她的臉扭曲,「還有德妃那個賤人,不待見爺,往爺身邊塞女人,根本就不是不是嫌我無暇照顧爺,她是存心要斷了爺的嫡脈啊,還擺出一副喜歡我的模樣……呸!」是自己傻,生了弘暉後沒再受孕,多少年下來雖有懷疑,到底想著她是爺的親生額娘不至於……沒想到自己千謹慎萬防範,到頭還是讓唯一的兒子折在她手裡!
  「爺現在是太子了,她很失望吧,很痛苦吧?烏雅家的奴才……呵呵,以為我會殺了李氏再殺上永和宮?!我是病了,可我的頭還沒昏!我、我還不能拖累烏喇那拉家……」淚水滾滾直下,自己是等不到鳳袍加身的那一天了,自己不能陪著他站在那榮光萬丈之處了……那幾口心血,耗盡了她最後的能量,她甚至不能看著一雙女兒出嫁了……
  德妃!我不能親手對付你,不過有人能!
  殺子之仇不能不報,她要去面見聖上!
  「福晉,我苦命的福晉啊……」烏嬤嬤痛哭出聲,這麼一來,這仇是報了,可是毒殺親子,上告母妃的大錯也鑄下了,將來太子登上帝位,她這元後的位置只怕也保不住了。
  「嬤嬤,你別哭,扶我起來,給我梳妝罷。」烏喇那拉氏木然道。她不怕赴死,反正她也活不了幾日了。
  烏嬤嬤拭乾了淚,上前扶起烏喇那拉氏,親自幫她穿衣,淨臉、梳發,上妝……
  「福晉,三阿哥在李側福晉那兒吃了點心中毒了!」桃紅匆匆進來稟道,「李側福晉也不太好——」
  「二阿哥呢?」烏喇那拉氏臉色很難看,桃紅小心地回道,「二阿哥因為從中午就肚子不太舒服在李側福晉那兒沒用茶水和點心……」二阿哥身體弱大部份是出在腸胃方面,吃食一點子不乾淨便要鬧肚子,跟八阿哥一樣。
  「哼,倖免於難!爺呢?」暫饒他一命。
  「主子和鈕祜祿側福晉趕過去了!」
  「吩咐的馬車備好了嗎?」她倚在烏嬤嬤身上問站在門口的素喜。「奴婢已經準備妥當。」素喜進來幫烏嬤嬤攙扶著她,「福晉,是不是現在就過去?」
  烏喇那拉氏無力地點了點頭,她要在事情還沒鬧大之前面告聖上,這樣,才能將雍親王府的傷害減到最低,才能博得同情……
  馬車一路出了雍親王府直往宮門而去。
  雍親王福晉的名頭挺好用的,雖然因著雍親王的特殊情況——出入並未使用太子儀仗也並未搬入宮中居住,宮中已經圈了一個廢太子了,不過前太子妃石氏還是很得康熙喜歡的,並沒有因太子的事為難她——自己並沒真正獲得太子妃的稱號,也沒有主持雍親王府中饋,可名份上畢竟是嫡妻,誰也不敢怠慢,因此很容易便給放行入宮。
  到了乾清宮,也很快有人上報了康熙。
  烏喇那拉氏?她來幹什麼?!康熙丟下硃筆對李德全道:「宣她進來。」這些年都快忘了當初自己指給老四的福晉了,可惜,沒福啊。
  李德全看著烏嬤嬤攙著四福晉一步一步走向殿內,四福晉病弱不支,烏嬤嬤年老力衰……他忍不住上前幫著攙了一把。「多謝李總管。」
  「這是奴才該做的。」況讓皇上等久了也不好。
  烏喇那拉氏輕扯了下唇,不再說話。進了乾清宮側殿書房,她一把推開烏嬤嬤跪地叩首:「罪媳來向皇阿瑪請罪!」
  康熙正皺著眉看她一副快斷了氣的模樣還帶著個老嬤嬤進宮,冷不防聽她這麼一說,心中一驚,目光如電地掃向她:「你做了什麼?」竟是連起都不叫了。
  眼睛微微瞇起,可別做了什麼妨害到老四的事……
  烏喇那拉氏心中一冷:「臣妾在側福晉李氏的點心茶水中下了毒,她和弘時命在旦夕。」
  什麼?!康熙站了起來,弘時雖然不是很得他的意,可也是正經的皇孫,怎麼容人謀害?!他壓下心頭的怒火目光複雜地盯著這個曾經令自己很滿意的賢惠大度的兒媳,「你為什麼這麼做?」還親自來乾清宮請罪……
  烏喇那拉氏顫著手從袖裡拿出幾張紙,高舉頭頂:「請皇上閱覽。」
  李德全趕緊上前接過那幾頁紙,瞄也不敢瞄地上呈康熙。康熙接過一看,是供詞!越看手越抖,臉色越黑,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
  「皇上!」旁邊的李德全趕緊扶住他,給他順氣,「皇上——」
  康熙無力地揮揮手,讓他站到一邊,目光狠捩地瞪著烏喇那拉氏:「你、你……好大的膽子!你可知道毒殺皇孫、誣告母妃是什麼罪?!」
  「奴婢知道,所以奴婢前來領罰。」烏喇那拉抬起頭,眼神尖銳,「奴婢……無悔!」
  「好、好!好個無悔。」康熙怒極而笑,「來人!將烏喇那拉氏『護送』回雍親王府好好養病不許外人打擾!」
  很快有太監進來將烏喇那拉氏和癱軟在地的烏嬤嬤一道拖了下去。
  「可惡,可惡……可惡!」康熙像頭煩躁的獅子在走來走去,最後忍不住猛捶了下書桌。李德全隨著桌上的東西跳了起來眼皮抖了一下,大氣不敢喘一下。毒殺兒子、誣告母妃,這四福晉看不出來這麼剛烈心狠啊!
  「皇上,太子來了。」內監前來稟報。
  「讓他滾進來!」康熙喝道。
  胤禛一進來便跪下:「兒子不孝。」
  「你還知道自己不孝!你看她都做了什麼事?她還將不將皇家放在眼裡?!」康熙破口大罵,「都是你素日太過姑息……連家都不齊朕怎麼放心將大清的江山交給你!?」
  「都是兒子不好。」
  「你——」實在罵不下去了。李德全很有眼色地趕緊扶著他坐到榻上,給他換了茶。過了許久,康熙心氣稍平了些,「弘時怎麼樣了?」一口都沒提李氏。
  胤禛蹙緊了眉:「兒子來的時候林太醫正在著力搶救!」
  ……烏喇那拉氏好狠的心!可一想起供詞上德妃的所作所為,康熙也不忍將所有的過錯都扣到她頭上……看著跪在面前的老四,他心中首次恨不得將德妃撕碎,瞧她幹的一樁樁一件件……老四能沒有察覺嗎,只怕知道也只能苦苦相忍。他慶幸,自己搶先改了玉牒將老四記到了玉姮的名下,不然,不知她還會藉著母親的名義在雍親王府攪出什麼事來!也許,連出色的弘曄弘晨幾個都難逃她的毒手。
  烏雅家的奴才……嘿!沒有她主使那些奴才會知道這些?敢拿這些出來說,還那麼巧地被烏喇那拉家的人聽到?她這是想逼烏喇那拉氏對上永和宮來給老四扣上不敬母妃的不孝大罪啊,可惜烏喇那拉氏比她頭腦冷靜多了。
  都是為了兒子……
  「你回去吧,看緊點烏喇那拉氏。」康熙淡淡地對著胤禛說道,看在她沒將事情鬧大帶累兒子的份上,饒她一命,反正不必自己動手她看起來也活不了幾日。
  「是。請皇阿瑪保重龍體,兒臣告退。」
  康熙看著紅著眼睛的兒子,心中歎息,誰又知道這麼個冷面王背地裡過著什麼樣的日子呢,不過,正是他這難為外人所知的重情義和孝順才讓自己看重、放心。
  「李德全,你親自去永和宮宣旨,剝奪德妃封號,降為貴人,令其即刻搬出永和宮正殿。」他連旨都懶得寫。
  「庶。」李德全躬身領旨。
  三日後,烏喇那拉氏病死雍親王府。  

144、爭(一)
烏喇那拉氏之死讓雍親王府後院的女人們吃了一驚,按說嫡福晉病病歪歪也不少年了,可那生命力還真比那啥都強,楞是活了這麼多年,之前也沒什麼不好的消息傳出怎麼突然就沒了呢?
聰明機靈的很快就聯想到了前不久李氏和三阿哥弘時中毒的事,爺是最恨後院女子向子嗣下手的,莫非此事與嫡福晉有關?正院這些天外鬆內緊可是一點子消息都沒透出來啊。
嫡福晉死了,對她來說真是個好消息。
雖說烏喇那拉氏常年臥病在床也不管事兒,拖著命佔著位子總比指個繼福晉再來壓著她們強,可如今卻不一樣,一來,皇上冊立王爺為太子雖沒明說什麼時候登基,可欽天監在測算吉日卻是真真實實的,怎麼樣也不會拖上兩三年吧?這兩三年裡,一來選秀年份不到,二來嫡福晉去世也不會那麼快指婚……這爺一登基,沒有元後在,她們這些人不是更自在了麼?位份說不定能提得更高。
有些人蠢蠢欲動,譬如年氏、耿氏、宋氏。嫡福晉去了,李側福晉也不知能不能好,這嫡側的位置上就只剩鈕祜祿氏一人了,皇上怎麼也不會讓她一家獨大吧,指婚目前沒影,會不會有可能從她們中間再扶個側福晉上來呢?
利用子女的問題邀寵?此事一旦洩露會遭爺厭棄,不可選。
以色邀寵?這個難度有些大,一來爺不是那種容易引誘耽於女色的,二來再美能美得過鈕祜祿側福晉和年氏?再說了,嫡福晉剛剛去世,這……說不好就讓人捉了把柄。
算來算去,還是溫情體貼這步棋最好走。
可惜,烏喇那拉氏低調隆重的葬禮過後,還沒等她們開始行動,康熙一個旨意下來,胤禛又開始視察倉儲去了——這是一項很重要又繁瑣又很得罪人的差事,貪官污吏常常偷挪國家的糧食去倒賣,更重要的是,它是保障國家在旱澇災害來臨時有充裕的糧食賑濟災民,使災區不引起民變。
胤禛帶著十六阿哥胤祿和弘曄一起去辦差很在意料之中,畢竟十六阿哥一向與他親近,而弘曄更是他兒子,令人覺得意外的是他還帶了十阿哥胤俄。
誰都知道視察倉儲並不單單是簡單地看過了事,它還涉及到一些陳年數據及米糧的新陳問題,沒點能力和耐心是不行的,十六阿哥這兩年的表現大家看在眼裡,可十阿哥,他有那個耐心嗎?
一向閒散的敦郡王聽到這個消息時也吃驚不已,這四哥不會是讓他當護衛去的吧?!
「吃什麼驚,難道你還真想當個閒散王爺一輩子?就算真想,有機會到處走走也不錯。」九阿哥扔了顆花生進嘴裡說道,他可比胤俄命苦,還得留在京裡跟即將回歸的大將軍王「聯絡感情」呢。
「也對,爺想那麼多幹什麼?還有元壽那小子在呢,不會無聊的……」
九阿哥額角「唰」地垂下一排黑線,他是傻瓜才會想著開導他……
蘇宜爾哈給胤禛和弘曄準備了出行的衣物後又拿了不少藥品和乾糧出來,弘曄看著一堆東西苦笑,還好的護衛跟著不然這麼多東西讓他和阿瑪拿……一想到就頭上滴汗。「額娘,我和阿瑪用不著這藥吧?」一小瓶一小瓶的,發燒感冒拉肚子的竟什麼都有呢,他和阿瑪一身龐沛的真元不懼寒熱,至於吃壞東西,體質這麼好這個可能性太低了。
「你和你阿瑪自然是不用的,不過不是還有你十叔和十六叔嗎,再不濟還有跟著你們的護衛呢,帶著,以防萬一。」
「哥哥,你就帶著吧,我想讓額娘給我準備這東西還沒機會呢。」弘晨很酸,他也想去啊,可惜沒人理他。
「有肉乾干——」兩小只指著露在油紙外的牛肉乾直蹦著藕節似的小白腿。自從他倆在康熙的萬壽節上自作主張害蘇宜爾哈事後被領導大人整整「體罰」了好幾天後,她破罐子破摔,整天想法子變本加厲地折騰他倆了。弘曄弘晨看著他倆無法違抗地穿上各種怪異的、衣不蔽體的服裝(也就是類似現代的可愛童裝)在多栽軒跑來跑去,就萬分同情,更可怕的是額娘還將這些都畫了下來,說要留作紀念……希望自己留在額娘手中的紀念品不要太令人驚喜。弘曄撕出兩塊牛肉乾,一人給了他們一塊磨牙,「乖乖聽額娘的話知道嗎?」
「天保(天祐)有乖乖。」兩隻小包子歡樂地啃著牛肉乾。
傻瓜,有些時候可以不用太乖的……弘晨恨鐵不成鋼地瞄了他們一眼,不過眼角看到笑吟吟的蘇宜爾哈時又覺得額娘想怎麼樣自己這個兒子都應該支持,努力去達成她的心願讓她高興……這種心情太糾結了……算了,反正不是自己穿上這種太過可愛的衣服去見人就好……
「在外面要自己照顧自己,別學你阿瑪,吃的喝的隨便應付。」
「知道知道,我還會監督阿瑪的。」人是鐵飯是鋼嗎,弘曄笑著,也不是第一次出門,額娘卻每次都叮囑個不停。
……
送走了胤禛弘曄,蘇宜爾哈領著冰雅到了正院大廳,「冰雅,你皇瑪法希望你二姐三姐在你嫡額娘的熱孝內成親,雖說萬事有內府務打理,不過家裡要做的事兒也不少,你自己用心看著學著點。」
「知道了。」冰雅淡淡地應了。兩位姐姐不過是十六歲(虛歲),守個三年孝也不過十九歲,對皇家格格來說年齡並不算太大,真不知為什麼這麼趕,難道真的只是因為兩位額駙年紀已經不小?!
蘇宜爾哈卻想起自李氏弘時中毒以來領導大人鬱鬱不樂的心情,心中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不然他也不會同意就這麼匆匆將女兒嫁了……康熙應該也是知道的吧,蘇宜爾哈掌管府務多年,底下得用的人是越來越多,消息之靈通全雍親王府除了胤禛就屬她了,烏喇那拉氏當日乘著馬車直進乾清宮的事她當日就知道了。
烏喇那拉氏一進宮沒多久領導大人就丟下昏迷在床的李氏和弘時趕著去了,而烏喇那拉氏是被宮中侍衛太監遣送回來了……幾乎到了下晌就聽到德妃被貶為貴人,移出永和宮主位的消息。
這烏喇那拉氏也是個心狠的,蘇宜爾哈突然很慶幸自己進府這麼多年沒得罪過她,不然這臨死一噬,不死也殘,看看李氏和德妃就知道了。
二格格三格格早些嫁掉也好,烏喇那拉氏一死,替她們遮風擋雨的大樹沒了,再怎麼疼寵她們領導也要忙公事,自己只能供著她們,然而嫡庶之別愈明顯,她們待在府裡也愈尷尬。
「你林姐姐的婚期訂在明年二月,她不好多出來,你有空就去看看她罷……不過小心些到雍親王府還是可以的,」蘇宜爾哈沉吟著,「不如趁著你兩位姐姐出嫁的理由你邀那個淑慎郡主,嗯,還有你五嬸家的婉□、你八嬸家的昭茹幾個到府裡聚聚……」
可能是皇帝為了掩蓋或轉移別人的注意力,在下旨讓雍親王府的兩位格格熱孝內完婚使內務府和雍親王府忙得一團轉時又親自給毓淇指了婚,五十八年選秀時指婚又因仁憲皇太后之故沒有立即成婚的諸位皇孫也讓欽天監挑了成親的吉時,其中包括中毒搶回了性命的弘時。
給毓淇指的是廢太子的第六女淑慎郡主。淑慎郡主生於康熙四十七年正月,比毓淇小四歲,是廢太子胤礽側福晉唐佳氏所出,廢太子出事後一直撫養宮中,同弘皙一樣,並未因廢太子的圈禁而受到冷待——當然,比起胤礽風光的時候還是大為不及的。
蘇宜爾哈對廢太子一脈沒什麼特別的看法,若硬要說有那也只是歷史上弘皙密謀篡位的事。只是章佳氏覺得這淑慎郡主有些小了,要等她及笄,至少還得三、四年,到時毓淇都快二十了。
那也只能等了,誰讓做主的人是康熙呢。說起來這淑慎郡主跟雍親王府也很有淵源,她應該是歷史上被雍正接到宮中撫養,最後下嫁科爾沁的淑慎公主罷,現在可成了她鈕祜祿家的媳婦了。康熙這一步棋,估計是想讓廢太子一脈在領導即位後能有個好下場吧……
不過他這一番動作不僅讓內務府的人忙得腳不沾地,就是雍親王府也連趕了烏喇那拉氏的喪禮、二格格愛新覺羅.殊蘭封為淑嘉郡主下嫁察哈爾總管富察.李榮保第四子富察.傅文、三格格愛新覺羅.耶布淳格封為和碩淑華郡主遠嫁科爾沁貝子成袞扎布、六月份弘時與員外郎齊式之女瓜爾佳氏的大婚四場紅白事,差點沒讓養尊處優了十幾年的蘇宜爾哈休克——真是一點子差錯也不能有的。
等她能坐下來悠閒地喝茶喘氣兒,領導大人也趕回來喝媳婦茶了。
「辛苦你了!」胤禛接過她手中的茶說道,「殊蘭和耶布淳格她們……有沒有怎麼樣?」他有些遲疑地問,對這兩個嫡女他是疼愛的,只是烏喇那拉氏的所作所為及皇父的關注讓他不得不收斂這種感情。
「自然是好好的,只是大婚你沒趕著送她們有些失望。」兩位聰明的格格可能隱隱約約也明白了什麼,不然烏嬤嬤不會跟著她們的額娘一起去,她們的婚事也不會這麼急……她們只是惶恐著,她們的阿瑪是不是會因此而厭憎了她們。
胤禛無語。
「我推了幾務府送過來的陪嫁嬤嬤,將服侍了福晉多年的素喜、喜雲做主給了她們當陪嫁嬤嬤,還有碧梢、碧枝、桃葉、桃花也做主撥給了她們,有她們幾個在,殊蘭和耶布淳格應該能過得自在些。」蘇宜爾哈向他交待。
胤禛比任何人更明白那些公主的陪嫁嬤嬤是什麼做派,聞言點了點頭,「你安排得甚好。」
作者有話要說:新房子總是少不了新的生活用品,所以我跟妹妹昨天在商場超市掃蕩了一整天。。。。  

145、爭(二) ...
  「爺的差事辦得可還順利?」她給他端了點心來。話說自嫁了眼前這人她就一直在致力於餵他吃東西,俗話說得好「吃飯不積極,頭腦有問題」,這人歷史上就是累死的,忙起來三餐不正不說,一天吃一頓也是常事……而隨著知道他是從歷史上重生來的,她就放棄了順應歷史早當寡婦過沒人管的悠閒生活的念想——誰知道這人還會不會選弘歷當接班人呢,誰知道自己那「敗家兒子」還生不生得出來呢,還是乖乖地當個「循規蹈矩」的古代人,關心領導及兒子的身體健康、努力讓自己有靠來得安穩。
  有不順利的也讓他處置順利了。他勾了下唇角,「嗯,順利。」在她的目光下拿起糕點輕咬一口,果然不太甜,有著淡淡的茶香及綿而不膩的口感,沒有太多的粉……心情好了許多。她又拿過來櫻桃草莓等水果,糕點不能吃太多,不然晚點吃不下飯。他從善如流地拿了幾顆櫻桃放進嘴裡,慢慢吃著。
  「那十爺呢?」對領導大人跟十阿哥一起辦差的可能引起的化學反應很感興趣,相信很多人也是。
  他睨了她一眼,允許她這種小小的惡趣味,「十弟很疾惡如仇。」
  也就是他拿十阿哥當先鋒和催化劑了?哎,早該想到了,沒意思。「您去洗個澡吧,我來準備晚膳,對了,怎麼元壽還沒過來,春雨,你親自到松柏院問問。」
  「不必忙了,皇父留他在宮裡,晚上才會回來。」
  「哦。」她有些失望,還以為能馬上看見兒子呢。
  她失望之色溢於言表,他看了心裡不太舒服,淡道:「元壽已經長大了,你不要老當他還是不懂事的小孩般護著。」
  元壽就是活到八、九十歲那還是她兒子,要讓她不關心那是不可能的!她不太高興反駁:「那我也把爺當『不懂事的小孩』照顧著呢,您怎麼不說?」
  他一愣,白玉似的臉上閃過抹紅,接著臉色又一沉:「這能一樣嗎?你是爺的福晉,元壽以後自有他的福晉操心。」
  怕他真的惱羞成怒,她連忙打哈哈:「那元壽這不還沒指福晉嘛,再說了,我可是他額娘,他出門這麼久不牽掛那是不可能的……其實臣妾最掛心的還是爺,這不見了爺才放下大半的心麼。」再拍拍馬屁。
  笑得這麼假,他也懶得跟她講究,「晚膳準備爺一人的份就可以了,讓弘晨和冰雅他們在自己房裡吃。」
  小氣巴拉的,連其他兒女都不待見啦,也不想想都多久沒見面了……蘇宜爾哈腹誹著,決定自己一會兒多做點讓馨桂她們給弘晨他們送去,一點也不知道某人心中也正盤算著晚上怎麼「懲罰」她。
  ……
  ******
  等西北事務交付完畢,十四阿哥胤禎回到京城時,掛上義忠郡王府牌匾的府邸已不是他所熟悉的了。
  上次臨去西北他為了平息內宅爭鬥將次仁丹白瑪送到什剎海的別院裡居住,這次回來卻只見到一小面冷冰冰的靈牌。
  「說,白瑪格格是怎麼死的?風寒不治?以為爺是那麼好哄騙的?」十四阿哥從齒縫裡迸出話來,在戰場久經磨礪的殺氣還是很好用的,別院的安總管戰戰兢兢額上冷汗直出,當初爺臨走讓他好好照顧白瑪格格的情形歷歷在目……奈何,爺的威嚴雖在,卻遠在天邊,他想護白瑪格格也是有心無力。
  這念頭在他心頭盤旋了一圈,心中也早有了計較,便露出一副頹然無奈的自責模樣,悲泣著叩頭道,「是,是奴才無能……自爺前往西北,福晉和舒舒覺羅側福晉便每過十天半月輪流來莊子裡找格格談心,奴才也無法阻止,每次福晉她們走後……格格暗地裡便傷心流淚不止,這種情況在爺立了戰功封為郡王后有了改變,有一次福晉帶了幾個嬤嬤過來,畢竟是主子,奴才無力阻攔只得暗中讓索嬤嬤跟緊格格……等福晉離去,奴才擔心便遣了婆子進內院看看,沒想到索嬤嬤被強行帶開,格格她……好似被強灌了什麼東西,奴才害怕,便偷偷找了九爺幫忙請了個太醫來,開了些解毒的湯藥,只是從那後格格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短短一個月便去了……」
  十四阿哥眥目欲裂。來時的路上他就聽說了額娘德妃被貶成了貴人,還剝奪了封號,連個說得過去的理由都沒有,他知道定是出了什麼大事,因此一到京城也不趕著去永和宮偏殿見她,只想先到什剎海這座別院舒散一下連月趕路的疲憊,好好思考怎麼走下一步,沒想到念念不忘的心上人早已化為灰灰,空留一屋的釵環衣物怎不讓人惱火萬分?!
  他對次仁丹白瑪儘管說不上愛但盛寵卻是絕對的,她對他來講,還處於一種甜蜜的戀愛期,再加上兩人聚少離多,更是將這種如膠似漆的甜蜜擴大到了十二分,沒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在外打拼,一心以為會為自己打理好後方的妻妾卻連自己一個喜歡的女人都容不下。
  「爺的大事全壞在了這些女人手裡!」將手下的牌位捏成了碎粉,他大踏步甩身回走,「回府!」
  人死燈滅,他不會再做留戀,可是,完顏氏、舒舒覺羅氏,爺不會輕易饒了你們的!
  在十四阿哥眼裡,她們的所作所為完全是不將他放在眼裡。他沒看見,在他轉身走的那一刻,安總管抹汗鬆了口氣的模樣,嘴角微微彎起。
  「王爺回來了!」
  聽到來人通報,完顏氏和舒舒覺羅氏等人臉上都勾起完美的笑顏,完全不復初初聽到十四阿哥往什剎海別院時的陰沉。「爺,您回來了!」十四阿哥正值壯年,幾年沙場磨礪將他霸道的貴氣中摻雜了威嚴之勢,極具陽剛魅力,看得完顏氏和舒舒覺羅氏等人心旌激盪,美眸含淚,幽怨無比。
  十四阿哥卻看著嫡福晉完顏氏身後站著兩兒子並一陌生婦人打扮的年輕女子,想來是嫡長媳完顏氏了,他暗哼了一聲,身為嫡長子身邊卻只一個完顏家的嫡妻連個通房都沒有,再看站在舒舒覺羅氏身後的庶長子弘春身邊雖也站著嫡妻瓜爾佳氏,但妾室通房卻一大堆,大部份還是完顏氏這個嫡額娘給塞的,心裡打著什麼算盤打量著別人不知道呢……沉沉的目光移到三女福寧和五女福欣身上時略柔了下,可一見她們便又想起自幼最得自己疼愛、無辜死於府中妻妾爭鬥的二女福怡,心中那怒火便猛地又騰了起來,尤其在看到嫡側幾房歡迎自己歸來卻涇渭分明各站一邊時。
  自己最寵的白瑪一死,她們倒是又鬥得歡啊,原來不是還挺有默契輪流著往什剎海的別院找白瑪談心的嗎?
  他心中冷笑,倒是對領著四女依媛和第三子弘映一副溫良良恭儉模樣的伊爾根覺羅.丹珠有了些好感,雖然她這幾年不如剛進門那會兒得自己心意,卻懂得三從四德,不攪風攪水,家裡伊爾根家族的格格妾侍一齊算來有三名,算是不小的勢力,卻從不曾聽說她們抱團欺壓人,端看今日一站,也是散散地列在完顏氏和舒舒覺羅氏兩人後面……可見是省心的。這麼想著,他便打定主意要扶丹珠壓一壓完顏氏和舒舒覺羅氏的氣焰。
  「幾年不見依媛長大了,今年十五歲了吧?」
  「是啊,一轉眼都這麼大了。」丹珠微微一笑,也沒接他下半句的話,三格格福寧和依媛的生辰只差了幾個月,若要議親總是她先的,自己再爭也爭不過這長幼之序,只有自己立身安穩才能給兒女謀劃更好的未來。至於寵愛,她早看淡了,這個男人天性有多涼薄她這些年看透了,所以才沒犯渾跟著完顏氏和舒舒覺羅氏趁他不在時跑去什剎海折磨白瑪。
  「阿瑪,你好厲害,女兒雖在深閨亦聽到阿瑪大敗准葛爾的消息呢!」依媛不似福寧那般驕恣看著文文靜靜的,卻在丹珠的教養下頗有心計手段。
  弘映接口道:「整個京城、不,整個大清誰不知道咱阿瑪是大清第一巴圖魯啊,我和哥哥們在上書房可是聽都聽膩了,是不是大哥二哥?」
  弘春和弘明只得點頭。十四阿哥看著他們兄妹卻更是喜歡了,覺得他們很是懂事。不過他嘴上雖沒誇,臉上的神情卻無遺地表露了這一點,看得完顏氏和舒舒覺羅氏嫉恨不已,原以為伊爾根覺羅氏已成為她們手下敗將,沒想到小看了她,暗地裡利用兒女爭寵呢。一時將炮火都對準了伊爾根覺羅.丹珠。
  可惜,丹珠明面上雖不爭寵,暗地裡卻不止聯絡了伊爾根家族的兩位格格連其他的幾位沒名沒份的妾侍也籠絡了過去,每每在十四阿哥面前不經意地將完顏氏和舒舒覺羅氏的行為露給他知道,他便對她們的囂張更是厭惡,動輒斥責,弄得她們狼狽不已,大丟臉面。
  義忠郡王府掀起的新一輪後宅爭鬥且不說他,十四阿哥心煩之下也不多理,過了兩天給康熙上呈的折子批下後便進了宮。
  他依舊沒去永和宮見他額娘,而是直接進了乾清宮跟康熙敘完職後便跪下道:「不知額娘犯了什麼大錯,貶為貴人,都請皇阿瑪念在她幾十年盡心侍奉皇阿瑪,認真養育兒臣的份上寬恕一二吧,兒臣願將功抵罪……」一副孝子擔憂母親的模樣。
  康熙冷哼:「你倒是有心,若非念在你的份上你以為朕會這麼輕易饒了她麼?!」轉身從案桌上拿出一疊紙扔到他面前,「朕不揭露是為了皇家臉面,是為了你!若讓人知道你有此不賢母妃你以後怎麼在朝堂立足?!」
  十四阿哥拾起資料一看,上面有不少人的供詞、又有永和宮陳嬤嬤死前寫的信,上面列述了永和宮所做的種種,原來自烏喇那拉氏進了乾清宮後她便自知逃不過滅口的命運——就算德妃不說她也只能自我了斷,她只求家人能保住性命,但思來想去又不敢完全信任德妃,便事先將這封信藏了起來,沒想到自己死後果然連宮外的家人也被一把大火燒死在屋裡。其他的是一些康熙查出來的為爭寵而誣陷其她妃嬪的資料。
  「兒臣沒想到……」不敢置信的表情。
  不是不置信額娘這些年做的種種,早年往四哥府邸安插女人大部份還有他的功勞,妨害四哥子嗣的事他也知道……他只是沒想到烏喇那拉氏出手那麼狠,又敢直接將事情捅到皇父面前……
  烏喇那拉氏從來便很有大家氣度,沒想到這種大家氣度下也掩蓋了殺伐果斷的大將之風,如果她沒病奄奄的……說不定四哥會因此受她連累,偏偏她又死了,真是人到死無所懼,她是看中了皇家定不會將她告發母妃的事洩露出去,又不會輕易饒恕才敢這麼做的吧……想到自己府裡的妻妾卻只會鼠目寸光地爭寵、互不相讓更是心煩不已。
  母妃這個婁子捅得夠大的,現在自己哪裡還能講什麼情?還得幫著將事情壓下。
  「本來以你的戰功封個親王也夠,只是你額娘這些年鬧得實在厲害,若是朕再封你個王親她不知還要折騰出什麼禍事來……」康熙一副惱怒不已的模樣,「謀害皇嗣,朕看在你的份上沒殺了她已經夠寬仁了,看在昔日情份上朕饒她一次又一次沒想到倒助長了她的僥倖心理……」
  什麼?!親王啊……
  曾經到嘴的鴨子就這麼飛了!十四阿哥悲憤不已,為什麼自己身邊儘是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連自己一直視為在宮中最大助力的母妃也頻頻給自己帶來了拖累?!
  「四哥——」他知道嗎,若是知道是不是會趁勢將建了戰功的自己拉下馬來?
  「你四哥知道!你以為他是個蠢的嗎,這些年烏雅氏在他後院做的事你以為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在忍讓,面對一個『頭腦有病』的額娘他還能怎麼辦?!」 康熙嘴很毒,十四阿哥聽他這麼說嘴角抽了抽,「大清是以孝治天下,可也不能愚孝,老四若還在她名下,朕真不敢想像我大清的子孫還要折在她手裡多少……」
  絮絮叨叨罵了一大串,康熙才放過他。
  十四阿哥滿身疲憊地從乾清宮裡出來,頗有生無可戀的感覺。他的大事全折在了他額娘手裡,親王啊,他曾經距離那個位置又近了大一串,大清最年青有為的親王,能為自己增添多少份量……如今全毀了。
  以後,他還有機會上戰場建立功勳麼?四哥這一次博了皇父的愧疚,只怕太子之位更鞏固了,自己還有機會麼?就算皇父想給自己機會,有這麼一個母親在,那念頭也打消了……自己為什麼沒有一個像佟佳氏那樣的養母?
  這一輩子他永遠是烏雅氏的兒子——這個他曾無比用心經營併力保「唯一」的重要性的關係,如今反倒成了束縛他向前更進一步的阻礙……  

146、爭(三) ...
  弘時年青,底子原就比李氏來得好,再加上無論是康熙還是胤禛看重的都是皇家血脈,幾位太醫都是善於察顏觀色揣摩上意的,自是將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他身上,吃藥將養了一個多月人差不多恢復了健康。
  只是太醫們私下同胤禛說了,弘時阿哥看著好了,其實身體底子損了,以後還需慢慢調養……
  而李氏,確直到弘時成了親後才醒來。一醒來就對日夜看護著她的弘昀媳婦舒舒覺羅氏大發脾氣,逼問她到底是誰那麼大膽子敢向她下手,叫舒舒覺羅氏去抓了來……舒舒覺羅氏閉口不語,她就罵她沒用,別人都欺到頭頂上了還忍著讓著,是不是想著她這個婆婆早死……
  屋裡屋外的奴才早在李氏開始訓斥舒舒覺羅氏時便退了出去,能在這府裡安穩當差的哪個沒有幾分機敏,不該聽的話要是聽了,保不準哪天就會被滅口,就是一時饒了你,以後主受辱的主子當了勢,看見你就想起這麼回事,哪裡還會用你來膈應自己,要知道這天皇貴胄最不缺的就是奴才。
  胤禛聽說李氏醒了便帶了弘昀過來瞧瞧,沒想到一進院子就發覺下人們躲得遠遠的大氣也不敢出,隨著靠近正屋還隱隱聽到李氏的喝罵聲,兩人在房門口聽了好一會兒,才沉著臉進了屋。
  李氏一見胤禛和弘昀,知道剛才的事被他們知道臉上略閃過尷尬之色,但很快換了委屈的模樣哭道:「爺,您可來了,您要為妾身做主啊,妾身這麼多年安份守已也不跟人爭寵沒想到還是礙了別人的眼……可憐我的弘時,受了這麼大的苦,差點連小命都丟了……」
  「夠了,你看你像什麼樣子,還有沒有體統規矩了!?」胤禛忍無可忍地喝了一聲,「你還敢提弘時,告訴你,有今日之禍全是你招來的,這是報應!」
  舒舒覺羅氏身子一顫,低著頭跪在那裡,請安也不是,想退下去也不是,為難之際,一雙大手扶起了她,她抬頭一看,弘昀黑柔的眼眸正瞧著她,「別擔心。」 他小聲地說,眼底沒掩飾對妻子的心疼。這些日子她是怎麼照顧李氏又是怎麼關心弘時那邊的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舒舒覺羅氏心中一定,回以輕暖的微笑,為了他待她的這份心,她做什麼都值。
  李氏聽胤禛話裡有話,不由愣住,難道不是爺成了太子,那些賤女人想著向上爬要除掉自己和自己的兒子麼?!雖然弘昀給她分的過,從皇室注重的血統和出身上講他和弘時沒什麼機會,讓她不要與人白爭那口氣,可在她心裡,自古以來沒有嫡子那賢明的庶長也是很有機會的,論起長幼她的弘昀和弘時都佔了先,她又是側福晉,就算不是出身滿洲著姓大族,這位份總還是高過那些格格侍妾的。
  在她的想法裡,鈕祜祿有可能下手,因為除掉了自己和弘昀弘時這府裡就她鈕祜祿氏一支獨秀了;而雍親王府只有自己和鈕祜祿氏是側福晉,只要自己出事,堂堂大清太子怎麼可能身邊只有一個側福晉,現在不到選秀年份,諸如宋氏、耿氏、年氏這些有子或家世背景好點的格格就有可能被扶為側福晉……當年,自己不就是因為有子才被扶為側福晉的麼?(她忘了德妃的作用了。)
  「你自己看看吧。」他從袖裡掏出一卷東西扔給她看。察覺到胤禛冰冷的態度,李氏心頭說不出地慌亂,抖著手打開那紙,一看,卻是陳嬤嬤從宮裡著其家人特意傳給烏喇那拉氏的那些話,有當年弘暉死去的內幕也有當年宋氏的女兒早夭的原因……裡面,無不有她與德妃的手筆。
  什麼東西?
  李氏狐疑地拿起來一看,臉上血色盡失,癱軟在床,「怎麼會……」
  當年她能在宋氏之後被德妃賜給四阿哥做格格,憑的就是自身過人的容貌和討德妃喜歡的慇勤。因著宋氏比自己和嫡福晉烏喇那拉氏更早進門,為著早點在府中立穩腳跟抓緊爺的心,兩人便明裡暗裡鬥了起來,奈何宋氏容貌雖比不上自己但身材好,也頗有心機,更重要的是她是四阿哥的第一個女人,又搶先懷了身孕,自己不先下手為強難道等著宋氏憑著孩子鞏寵?!自己引著宋氏在懷孕期間吃了幾次相剋的食物,使得孩子在胎中時就不穩,果然孩子生下來就體弱,養著不到幾個月就殤了……宋氏經此打擊消沉了好久,自己趁機奪了寵,死死地壓住了宋氏。
  與烏喇那拉氏爭,那是不得已,烏喇那拉氏一進門就防範自己,抬著宋氏與自己做對,自己只是一個格格,爺又還年青,以後指進府的女人肯定越來越多,被打壓下去就永無出頭之日,不爭怎麼在後院中活下去?自己一方面找了機會去德妃那兒哭訴,畢竟自己是她的人,再說婆媳是天敵,德妃也是不願看著媳婦打壓自己賜下的人罷?果然,德妃明面上雖沒說什麼,但在爺面前說話時偶爾帶上自己、賜給烏喇那拉氏養身藥材(提醒她早日懷上嫡子)時也不忘給自己一份,彰顯了她對烏喇那拉氏進門兩年不孕的不滿及對自己的支持,烏喇那拉氏顧及賢名也不敢太向自己下手。
  烏喇那拉氏是嫡福晉,身份尊貴,自己不敢搶在她前頭懷上,只好苦捱到她懷了身孕才敢懷上孩子(她可不是宋氏那個蠢蛋),沒想到自己一再相讓烏喇那拉氏還不放過她,讓她在懷孕時立規矩、賜湯藥、在自己休息時找事情讓自己做……全都是背著爺在暗地裡使的暗法,自己訴無可訴,還得撐著笑臉謝她大度為自己考慮。可憐的弘昐一生下來就比別的孩子體弱,自己千辛萬苦地養著,眼看著孩子聰明伶俐長到三歲,烏喇那拉氏怕他威脅到弘暉還下手害了……堂堂的四阿哥府,上至管事下到奴才,大大小小的活兒規矩明明白白,小孩子夜裡回屋怎麼就會被邪物嚇到?生生把自己的弘昐嚇得精神衰弱,一場風寒去了。自己強忍悲痛恨意,使了勁又懷了弘昀,才靠著爺對死去弘昐的憐意及自己肚子裡的孩子在德妃的支持下抬了側福晉。從那時起,自己就徹底明白了,這後宅不是忍讓就行的,自己還得鬥,既然烏喇那拉氏容不下自己,那自己就得下狠手……不就是一個嫡子嗎?她就不信烏喇那拉氏能十幾年如一日地護著,要知道,小孩子要長大可是需要很長時間的。然後,她終於等到機會了,卻沒想到這個機會是德妃給她的……
  李氏沒想到事情會有被揭露的一天,因為很多都是德妃下的手,她不過是推波助瀾、火上澆油、提供方便……事情和人手安排無不隱秘而難以察覺,別人就算是懷疑也找不到證據(早消滅乾淨了),怎麼會輕易就從這些人口中說出來?!
  提供供詞的人是烏雅家的奴才,難道是她故意洩露給烏喇那拉氏知道——
  她抖著手,嘴唇直哆嗦,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她被自己認為最不可能洩密的人給出賣了!
  最不可能?!李氏心中微嘲,自己向來不是什麼聰明的人,只是憑著一股子不甘才爬到如今的地位,永和宮那位,自己從來便猜測不出她的心思,自己就從沒見過對兒子媳婦這麼狠心無情的額娘。這種事,她說不定真能做出來的,只是她這麼將事情披出來,也不怕掀風鼓浪……不,這應該就是她的目的吧,讓雍親王府出事……
  想到自己和弘時中毒差點去了一命,她吞下苦笑,果然是爺說的,是咎由自取、是報應麼?
  也不是沒防啊,永和宮那位、還有看似沉寂的烏喇那拉氏,只是沒想到,自己這十幾年漸漸地疏遠永和宮,少去請安,到頭來還是被她算計上了,還一出手就這麼毒辣!「是福晉吧……」她聲如蚊蚋,心中卻奇異地沒半絲愧疚。弘昐的命,還有她和弘時這番災難,也夠償了吧,就算她有欠她的。
  「……你知道就好。以後……好自為知吧。」胤禛冷冷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她木木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知道自此別想讓這個男人再瞧自己一眼了!她是不是該慶幸他沒削了她側福晉的位份?!
  「額娘。」弘昀輕輕將她扶躺回床上,蓋上被子,「您還有我和弘時呢。」
  李氏眼中流下淚來,是因為她的兩個兒子吧,到頭來,還是她的兒子保了她的命……
  「額娘,嫡額娘死了,死前她去了乾清宮。」弘昀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永和宮的德妃娘娘被剝了封號貶成了貴人,移出了永和宮主殿……」
  李氏心中一寒,驚恐萬分地看向弘昀:「你、你皇瑪法他……知道?」
  「額娘,別擔心,」弘昀握住她被子下面的手,「皇瑪法和阿瑪不會將此事揭開的,事情都過去幾個月了,要處罰早有旨意下來了,只要您……以後安安生生地,就不會有事。」
  「我會的,我會的……」李氏淚流不停,心裡又怕又悔又恨,「是額娘,是額娘對不住你們兄弟倆啊,是額娘連累了你們……」爺以後會怎麼看她的弘昀弘時?會不會從此不待見他們了?
  「額娘,只要你好好地活著,我和三弟就別無他求了。」
  「二哥說得對!」弘時走了進來,整個人看起來比前段時間瘦削不少,不過精神還好,沒什麼血色的唇微微笑著。他微微側了□,讓進來一位碧玉年華身著淡粉色旗裝梳著小兩把子頭羞顏答答的新婦,介紹道:「額娘,這是您新進門的媳婦兒,英綺。英綺,快來見過額娘。」
  瓜爾佳.英綺上前實實在在地給李氏叩了頭,「媳婦見過額娘,額娘,請喝茶。」接過貼身丫環急急端上來的茶,舉到李氏面前。另一個丫環手上還捧著孝敬給李氏的禮物,是一件她親手做的靛色旗袍。
  李氏見她神色恭敬,沒有一絲勉強作偽,一時間倒忘了指婚那會兒自己心下還有些嫌媳婦娘家在朝中官職不高,歡喜道:「起來吧。」也顧不得還在用藥將茶喝了,再接過她孝敬的旗袍,見做工刺繡無不精美,稱讚了幾句,知道是她親手做的,雖然自己現在穿著有些寬大卻是她「病」前適合穿的,覺得這個媳婦是用了心做的,臉上又現出幾分歡喜來。忙讓珊瑚將她的一套寶石頭面找了出來給瓜爾佳氏,「這是額娘給的見面禮,收著別,你大嫂也有一套呢。」
  瓜爾佳氏只得謝過收了。
  因為弘時媳婦的緣故,李氏心中驚恐害怕傷心等情緒倒是淡了不少,只是畢竟身體才稍有復原,不能太過耗費精神,便由舒舒覺羅氏侍候著躺下歇息了。
  看了有些手足無措的妯娌一眼,舒舒覺羅氏笑道:「明天開始妹妹跟我一起服侍額娘吧。」
  瓜爾佳氏舒了口氣,朝舒舒覺羅氏感激一笑:「多謝嫂子了。」
  弘時陪著弘昀一起出了屋子,擔憂道:「希望額娘快些好起來,這府裡府外的,不太平靜……」
  「阿瑪現在可是太子,這太子的繼福晉之位……」弘昀沒往下說,那些朝中大臣滿洲勳貴早想著往雍親王府塞人了,只不過阿瑪不重女色,皇瑪法也沒鬆口,才沒成功,可嫡額娘一去,福晉之位空懸,他們就有了使勁的借口。而阿瑪後院中的那些格格侍妾更想借此機會更進一步,如果連額娘也稍有不好,更攔不住那些人的野心了。
  弘時一臉的厭惡:「我可不想再來個『嫡額娘』!」他對烏喇那拉氏感情很複雜,她做了他十幾年的嫡母,他也一直對她恭敬有加,沒想到她卻和他的額娘之間有那麼深的恩怨……不管怎麼說,他已經習慣了一個不管事的、有跟無沒什麼兩樣的嫡母,如今要再來一個到雍親王府指手劃腳的「嫡母」,天天讓他們去給她請安……他可不喜歡。「還不如讓鈕祜祿額娘——」瞄了眼面帶微笑的二哥,弘時閉口不語。
  至少鈕祜祿額娘為人怎麼樣他們兄弟是清楚的,大人怎麼樣她從不將那印象帶到孩子身上,自己額娘的事她就算知道也不會因此輕慢自己兄弟,更不會在母親的份例上剋扣半分。而新來的嫡福晉就難說了……
  更重要的是,新來的繼福晉要是生了嫡子那他們這些兄長要怎麼處?他們這些人基本都已經默認了弘曄為阿瑪的繼承人了。
  「人選應該出來了吧,都是誰?」弘時冷笑。
  「你可別亂來,萬事自有皇瑪法和阿瑪做主。」弘昀皺了下眉。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昨天去姥姥舅舅家了。。。。話說我們這些在外讀書工作的每次一回老家,十里八鄉的親戚都得走一遍啊,汗!今天還得請一些修房子時幫忙的親朋鄰居們上大排檔吃一頓。。。。  

147、爭(四) ...
  「別擔心,要做也輪不到我來。」他只是想將這些信息透露給弘曄他們知道而已。
  「如果你是想說給元壽知道那可以省了,那小子定比我還早知道這些。」弘昀輕搖了下頭,看著多栽軒的方向輕歎:「人選嘛,現在明面上傳的不少:一個是侍郎穆成格之女瓜爾佳.沅淇,是前太子妃的堂侄女兒;一個是頭等侍衛都裡瑪之女瓜爾佳.沅淳,與瓜爾佳.沅淇是堂姐妹關係;一個是固山額駙、佐領鄂倫之女伊爾根覺羅.明燕;一個是輕車都尉吳爾敦之女納喇.忻羅;一個是三嬸家的堂侄女,出自勇勤公府的棟鄂.那敏;一個是科爾沁貝子拉什之女博爾濟吉特.拉齊娜……還有郭絡羅家的、富察家的、佟家的……」
  弘時目瞪口呆,「這麼多?」
  弘昀掃了他一眼,「只有更多。」他沒說出來的時,那些年紀更小些的目標都瞄到了還會指婚的弘曄弘晨身上了……想必這些日子弘晨在上書房聽了不少這些資料吧。
  「……」
  弘昀果然猜的不錯,在上書房唸書的弘晨還有常常進宮陪伴康熙的雙胞胎最近總是聽到這樣的話,不是堂兄弟在課間談論到,就是在上學途中或前往乾清宮途中偶遇某某妃嬪,然後那些妃嬪們便熱情地拉著他們的小手跟他們談話聊天,常常不用兩三句便會進入正題,比如喜歡什麼樣的嫡額娘啦,或者她們家有個什麼親戚(性別為女),善良賢淑,很會照顧孩子,很有愛心,很會烹飪、做點心,很會玩兒……
  忍了十來天後,這幾個喜歡直來直往的主兒直接跑康熙面前兒抱怨去了,康熙聽了「哈哈」大笑,問:「那你們喜歡什麼樣的嫡額娘呀?」
  弘晨撇了撇嘴,「喜歡什麼樣的嫡額娘我阿瑪最有發言權。」來個嫡額娘還好咧,省得阿瑪整天在多栽軒看他們不順眼,不是跟他們搶額娘就是跟他們搶吃的。
  「天保(天祐)最喜歡額娘。」
  「嗯。」康熙點了點頭,最喜歡自己的的額娘是每個孩子的天性,「你們嫡額娘去了,她們這是想你阿瑪給你們娶新的嫡額娘呢。」說著拿著茶盞輕啜了一口。
  弘晨嘀咕著:「那她們煩我們做什麼?!」神色頗不耐。弘旻弘昊卻在一邊齊齊點著頭,肚子有點餓了,身後的背包拿出蘇宜爾哈給他們做的點心,吃了起來。兩人很大方,他們將所有的東西都裝到了盤子裡放到案桌上請康熙和弘晨一起吃。「皇瑪法,還有葡萄汁,李公公,能給我們拿杯子來嗎?」只有兩個葫蘆的果汁。
  「小阿哥且等等,奴才這就叫人去拿。」李德全笑瞇瞇地吩咐人去了。
  康熙拿起一塊水晶菊花糕,放進嘴裡細嚼著:「你們不高興你阿瑪再娶個嫡額娘嗎?」
  「不喜歡,不過我阿瑪總是要娶的。」弘晨也跟著拿了一塊吃,蘇宜爾哈也有給他準備點心的,不過他活動量大肚子容易餓,點心早就吃光了。「不是還有皇瑪法在嘛,這種事輪不到我們做兒子的煩惱。」
  宮女將杯子放在盤裡端了過來,細心地移了移案桌上的點心才將杯子放上面擺好。
  弘晨拿過小葫蘆將裡面的水果汁分別倒到杯子裡,一人分了半杯,兩個小的也不貪多怨少,乖乖拿著杯子慢慢地喝著,那甜中帶酸的滋味美得他們眼睛都彎了起來,紅紅的小嘴染了一圈淡紫的果漬。
  康熙一噎
  ,敢情最該操心的還是自己啊。不過也是,目前頭疼的確實是自己,烏喇那拉氏剛去世不久,那麼大臣勳貴雖沒明著說,可那些御史早就蠢蠢欲動了,服喪當然是要的,可名份也可以早定,畢竟太子不同於一般宗親,早定早安民心……哼,說得好聽,還不是想著自己的家族能出一位皇后?!連後宮的嬪妃都不安份了……他皺了皺眉,這段時日他耳根子其實也沒什麼清閒的時候。
  「嗯嗯,額娘說阿瑪是哥哥們的阿瑪,不是天保一個人的,不能總陪天保玩。」阿瑪不歸他們管。
  天祐很是崇拜地加了一句:「阿瑪還是皇瑪法的、是大清的……阿瑪是很多人的,阿瑪很厲害。」只有額娘是他們的。
  看樣子鈕祜祿氏挺明白的。再次覺得自己原先計劃很不錯、自己很有眼光的康熙滿意地笑瞇了眼,卻不知蘇宜爾哈為了孩子有良好的心態從小就灌輸他們認清現實,在這個前提下,想要什麼東西就要自己努力去獲取,雖然父母子女的感情是天性,可是想要加深鞏固卻需自己去付出經營才能得到更多的回報。尤其在他們知道胤禛還有其他的兒子、他們也有其他與他們不同母親的兄弟的時候。所以在胤禛的子女中,蘇宜爾哈的孩子是跟胤禛互動最多、感情也最深的——當然了,這也跟胤禛常到多栽軒有關係。
  康熙五十九年十一月,大學士王掞先和後御史陶彝等十幾人上疏請指太子妃,康熙以太子府中尚有側福晉且嫡福晉烏喇那拉氏去世尚未滿年,加之選秀年份未到而壓下疏請,又申斥了幾個太過出面的宮妃,他這一表態,那些蠢蠢欲動的朝臣勳貴們雖未完全按下心思,至少明面上沒做得那麼顯眼了。
  進入臘月,蘇宜爾哈又忙了起來。比起往年,少了事事請示烏喇那拉氏的這道工序,不過因著嫡福晉新喪,又有了許多新的避忌和祭祀,倒是更花了些時間安排。再有,幾位出嫁的格格的年禮往來,走動,也要花些心思,總不能才頭一年就教人抓了疏漏說嘴,這可是敏感時期……蘇宜爾哈每次出席宗親貴婦們的聚會宴請總覺著自己彷彿被幾十上百隻探照燈照著般,有一絲錯處都會被放大上百倍,還有那話裡話外的試探和若有若無的譏嘲。
  「幸好我的侄女兒年紀還小,不然我們勇武伯爵府不定得插上一腳。」簡親王福晉完顏.鶴蘭歎了一聲,五福晉他塔喇.也笑著點了點頭,眼神複雜地瞅著同樣淡笑不語的蘇宜爾哈,伸手拍了拍她:「看你這樣我們就放心了。」話裡的辛酸只有她們這些大家女子才能體會一二,在攸關家族利益上面,即管她們與蘇宜爾哈是很好的朋友,她們也確實嫁高成為家族明面上的助力,卻無法阻止家族向更高的利益顛峰攀登。
  有時候幸福,就是強大的家族也無法給予,對於家族,她們有用了就是助力,無用了,什麼都要自己爭取,不然就等著沉淪泯滅。形勢比人強,蘇宜爾哈能保持著平穩的心態,這很重要。
  「算一算,這滿京城的王公勳爵的嫡出女子竟無一個年齡比較適合的……」鶴蘭算了算,覺得情況還是很樂觀的,去年選秀剛過,留了牌子未指婚的其實要給誰留著皇帝心中有數,而那些沒參加選秀的,年齡都還太小了。至於調進京的那些個外地將軍或官員,出身都低了些,更別提蒙古或盛京來的那些貝勒貝子了。
  「謝謝你們,我心裡有數呢。」蘇宜爾哈真誠地看著她們兩個,特特跑來將外面的消息說給她聽,朋友不就是這樣嗎,在對方困難的時候伸一下手,或者表示一下支持。知雅笑了:「好,我們不談這個了。我說你什麼時候也邀我們上你小湯山的多果園玩玩呀,聽我們婉□說可有趣了,大晚上的挎著小竹籃子提著小燈籠在荔枝林裡撿荔枝……」
  鶴蘭一聽,也來興致了:「對呀,我們烏勒丹回來後就央著我將小湯山那兒的莊子也種上果樹呢,小丫頭對你那多果園的各種果樹水果可羨慕得不得了。」
  「當時建那莊子本就圖那裡有溫泉,氣候溫濕比較適合栽種南方的果樹……沒想到成功了,當時開始種的時候也是花了很多心力的。你真要改的話還是種些北方的水果比較容易,當然了,你要種南方的水果我也可以將多果園的莊頭借你用用。」
  「算了,你那多果園在京裡也是有名的,那兒出來的水果晚一刻想買都買不到……你打量著別人沒學著種呢,可有哪一家是成功了的,就算真種活了那產量和水果的味道也比多果園的差遠了,我們爺私底下都說定是因為有小四嫂在才能將果樹養得那麼好的……」知雅想起五阿哥那悻悻然的模樣,就忍不住想笑,他肯定是受了九阿哥的嘮叨了。當年大肆在小湯山圈地種果樹最有名的便屬九阿哥。
  「所以我們今天不僅要吃還要打包帶走,不然家裡那個小的等不到嘴吃定要埋怨,哈。」鶴蘭爽氣笑道。
  「行,這院裡愛拿多少拿多少,留下點給我們娘兒幾個就行!」說完,蘇宜爾哈也忍不住笑了。
  真是難得的,忙裡偷閒的時光,難得的心情舒暢的時候。
  大過年的,就算回了娘家,碰到同回娘家拜年的安敏,面對她的「問候」也只能回以恭喜。他塔喇.努達海參與了大軍西征,立了點軍功被大將軍王即如今的義忠郡王提拔,今年上報軍功正式升任了「安西將軍」。安敏成了將軍夫人,頗有衣錦還鄉的氣派,回娘家的次數多了,這次還這麼「巧」遇上蘇宜爾哈,不得不讓人懷疑,以前是不是太沒緣分了,不然怎麼就沒碰到。
  有一刻,蘇宜爾哈無比期望腦殘月的到來。
  很不耐煩,可這種虛偽無聊的應酬卻又是必須的無法推脫的,幾個貼心的孩子感應到她煩躁的心情,開始也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喜怒,蘇宜爾哈也說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麼一種心情了。
  她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再來一個繼福晉仗著位份在她上面對她的生活指手劃腳她肯定是不願意不喜歡的,到時候於情於理她也要上交府務給繼福晉的,雖說她不在乎這點子權利,可是這麼多年下來她也深知這點子權利可以在後院做多少手腳安插多少人手……經營得好,以此挾制、佈局後奼女眷結怨相鬥是輕而易舉的事。她不想白白將這可制人傷人於無形的「利器」相讓於人,可是不讓道理上說不過去,鬧將開來,尷尬和陷入困境的只有自己,就算有領導護著,也必損失彼此多年經營的情誼——感情這種東西尤其經不起權勢利益的參雜滲透,特別是對領導這種經歷過種種權勢利益糾纏不清的感情又打內心深處厭倦這些的人。
  這些理由與其是說給別人聽不如是說給她自己聽,她克制自己,告訴自己這不是貪慾,這是出於自保出於防護,可是她害怕這是自己深陷於權利的泥沼拔不出來的跡象,什麼理由都不是理由,真實的情況就是她不願交出手中的權利。
  她更害怕,這是為自己不願分享感情找的借口。繼福晉不同於其她的格格妾侍。她總覺得這情形跟她初入四阿哥府時不一樣,可不一樣在哪裡,她說不出來,更害怕說出來。
  到底,也只能抱著自己那最初的念頭,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真指了繼福晉來,那規矩該怎樣她就怎樣來好了,只是繼福晉若容不下自己這個得寵的側福晉容不下她的兒女,想欺到她蘇宜爾哈頭上,那她也不會客氣的。至於感情,還是按原來的,不深思,不分析,日子該怎麼過就怎麼過,安安穩穩的當個生活秘書就好。
  還好,忙碌的生活讓她不用多想,空閒時間就圍著自己的孩子轉,給他們打理吃食,教他們一些知識,孩子不在眼前就到空間裡去,打理空間的各種物品和產出,餘暇就跟吉祥游游大清的河山,尋些天材地寶……
  
作者有話要說:汗,俺存稿箱設成下個月的昨天了~~~~~~~~~
今天及時發現,哈哈,親們表介意啊,一會兒還有一章:)  

148、登極(上) ...
轉眼到了康熙六十年。
  正月,康熙帝以御極六十年,遣太子胤禛帶著淳郡王胤祹、誠親王世子弘晟祭永陵、福陵、昭陵。
  二月二日,十八阿哥胤祄翹首以久的大婚終於舉行。《紅樓夢》的林黛玉美得像不像仙子蘇宜爾哈不知道,但穿著大紅嫁衣含羞脈脈上了花轎的林黛玉無疑是美的,淡淡的新妝沖淡了她身上多年熏陶出來的文雅書卷之氣,襯得她更加富貴雍容,嬌花照水般明媚。蘇宜爾哈是被林府請過來幫忙打理婚禮事宜的,而黛玉婚禮中的女性長輩最終請的還是賈老太太,不管她是出於利益的考量亦或是真心疼愛這個外孫女,她的出現使得黛玉的人生更為圓滿,無可詬言。林如海和雍親王府只能默認這個事實。
  冰雅很是羨慕,她今年十二歲(虛歲)了,算是長大了,蘇宜爾哈對她的教育開始側重在如何經營家庭和夫妻相處方面……正因為這樣,她更明白,這世上要找一個像十八阿哥那樣對黛玉一心一意的男子是多麼的難,他今年二十歲,等了黛玉這麼多年,身邊的兩個通房幾乎是擺設。而且,她終究是要嫁到蒙古的……
  她有些悵然,不過想起蘇宜爾哈為了她刻意與蒙古來的福晉貴婦們親近,打聽蒙古各部的一些生活習俗,又專門請了人來教導她蒙古的一些知識,又讓弘曄弘晨常常帶她出去練習騎射……她心中又恢復了平靜。每個人都有每個人應負的責任,她的未來既注定是蒙古,多想無益,還不如為開創未來美好的生活而努力。
  想到蘇宜爾哈,她又忍不住彎了彎粉嫩如花瓣的唇,她的額娘真的是一個奇妙的女人,背後教育他們兄妹幾人的方法迥異於一般大家門庭……呃,可以說得上是無所不用其極,為了怕兒子將來被女人騙,前段時間居然讓府中的暗衛們白天黑夜不同時段地帶著易容化妝的四哥(弘曄)和七弟(弘晨)去青樓觀察那些名妓的生活,說是讓他們徹底看清一個女人能有多少面(她們是怎麼周旋眾多男人的)……汗!四哥怎麼樣她不清楚,可七弟從此對那些幽怨柔弱的女人更厭惡了!
  ——為了此事,聽說阿瑪還狠狠地懲罰了額娘一頓。她曾經很有興趣打探阿瑪是如何懲罰額娘的,可惜,她的功力不夠高,阿瑪和額娘單獨相獨時,她根本接近不了他們的臥室,而且以她超好的耳力連半絲動靜都沒聽出來……
  哎,想到這裡她又有些鬱悶。在她和幾位兄弟眼中,他們的阿瑪和額娘是很恩愛的,儘管阿瑪身邊還有許許多多的女人,可惜,這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蘇宜爾哈說的),他們的阿瑪終究還是要娶繼福晉的。
  她對新的嫡額娘沒什麼期待,烏喇那拉氏雖然身體不好,可對他們這些庶子庶女還是可以的,她也不是傻子,其他皇子府裡的嫡庶之爭她還是看得明白的,雖然不知內裡具體深淺,可表面上的涇渭分明、相互牴觸、仇恨、蔑視……她還是能感覺到的。
  以後他們王府會變得怎麼樣呢,也許更好,也許更壞,也許更亂……在那位繼福晉進府後。想起最近又常到多栽軒串門的耿格格、武格格、完顏格格等人,冰雅不由微蹙了下秀逸的眉,阿瑪那裡討不了好就想從額娘那裡入手麼,亦或是想拉額娘對抗還未進府的繼福晉?!也許她該找弘晨商量一下怎麼讓那些女人安靜下來……
  可憐雍親王府後院的那些女人,為了趕在胤禛登極之前晉封側福晉或格格,無所不用其極,偶遇、送湯、生病、生日送禮、做衣服、栽贓或使自己受害……她們沒惹到蘇宜爾哈多栽軒的人就當看戲,而每每有人將主意打到多栽軒沒隔兩日便會莫名其妙地吃壞肚子、生病或是不小心摔倒受傷,要不然就是手裡的一些莊子鋪面出了意外……除了有胤禛和蘇宜爾哈,沒人知道這些「意外」大部份是弘晨他們兄妹幾個的手筆。
  本來鬧騰了一段時間隨著去年大學士王掞先等大臣給康熙的請疏給壓下而漸漸沉寂下來的眾人在時間愈發靠近康熙的萬壽節、烏喇那拉氏的冥誕一週年而又有了升溫的趨勢。有人放出風聲,萬壽節上康熙會給太子指新福晉。
  除了弘曄,冰雅和弘晨他們幾個是有些擔心的,怕他們的額娘會受委屈,會心裡不好受……特別是弘晨,每隔段時間就有跑去將那幾個熱門人選暗扁一頓的衝動,不過都被關注他的弘曄給無情鎮壓了。
  「你這麼毛毛躁躁地跑出去惹事,一旦露了半點蛛絲馬跡……好吧,就算你成功了,她們出了事,別人也會將惡名冠到額娘身上的……這種時候跟輿論和那些等著搶這塊肥肉的著姓大族和朝臣作對,你這不是幫額娘,是在害額娘!」
  「可惡!」因為明白,才受不了。弘晨怒吼了一聲,就朝弘曄撲去,他需要發洩。不過一陣對打下來,通常被痛扁的人是他。
  「額娘——」頂著一張豬頭臉,他向多栽軒跑去,哥哥實在太可惡了,從來就不讓他……他要告狀!
  「傻瓜。」弄明白了事情始末的蘇宜爾哈心中很是欣慰,摸了摸弘晨的腦袋,拿出空間裡特製出來的藥水給他擦拭瘀腫處,道:「以後不要再為這事動心思手腳,該怎麼做你們皇瑪法還有你們阿瑪心中明白著呢,你們呀,做什麼都是多餘的。」
  「兒子也知道。」不過是替額娘不值罷了。弘晨咧了咧嘴,藥水涼涼的,一抹在臉上,那隱隱的痛感就去了七、八分。「額娘,你不要難過,我們都愛你。」
  「愛額娘。」「愛額娘。」一模一樣的小包包地湊了過來。
  蘇宜爾哈一愣,她一直以為自己掩藏得夠好,沒想到她這些兒女個個都是直覺超敏銳的,能感受到她低沉的情緒和不安的心。
  心中暖乎乎的,覺得為了這幾個寶貝自己做什麼都是應該的。
  親了親弘晨的額角,這個兒子可不只是表面上擺出來的莽撞性格,他心裡怎麼想蘇宜爾哈很清楚:「額娘有你們幾個早心滿意足了,何況你們阿瑪對額娘很好,就算指了繼福晉進府,額娘也不是軟弱可欺的人,不用擔心。」
  弘晨悶悶地「嗯」了一聲。
  「好了,帶天保天祐他們出去玩會兒吧。」蘇宜爾哈又親了親兩個小包子,「額娘給你們做好吃的。」
  「好。」天保天祐一左一右伸出手牽住弘晨出去了。
  ******
  「好像聽到什麼聲音,外面發生什麼事了嗎?」曾經的德妃,如今的烏雅貴人問身邊的宮女。因上次剝奪封號又貶了妃位,她身邊大部份侍候的宮女太監(超出她如今位份應用數量)都被調走的調走、處理的處理,又沒有給她個理由,雖然她有預感事情敗露,可仍存僥倖之心,仗著昔日的一點積威到乾清宮喊冤,說烏喇那拉氏冤枉她,事情全都是陳嬤嬤一手做下的,她根本不知情……
  陳嬤嬤當然不可能無緣無故這麼做,烏雅氏早就想好了,將陳嬤嬤說成是被某位宮妃收買的奴才,試問,天底下哪一個做母親的會這麼害自己的孩子呢?
  她想狡辯,康熙卻不想跟她囉嗦,直接將陳嬤嬤臨死前寫下秘密藏好的信丟到她面前,還有一疊康熙自己查到的關於她往年做下的她自以為很隱秘、手腳很乾淨的一些事。
  「原來,皇上什麼都知道。」可他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寵著她們呢。
  「天底下哪有純善無瑕的人,除非是嬰兒。是人就有慾望,就有自己所處的位置……朕也沒想自己的後宮有多純淨,你們愛爭就爭,愛裝就裝,些許小事朕不計較,也樂得看戲。可有些事,朕絕不容許,你,踏過了朕的底線,朕不能再姑息!」他的聲音冷冰冰,那一刻,她知道,她徹底沒機會了。
  原來自己在宮中與其她嬪妃暗地裡爭權奪利,指使底下的貴人答應們相互栽贓陷害……他都知道;原來自己對老四做的一切他都知道;她的預感也沒錯,他真的看重疼寵老四所以小時候教養疼寵他,青年時磨礪他,壯年開始重用他……
  自己折騰了這些年,根本威脅不到老四半分,而老四,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一切,卻一直隱忍,說是對自己的孝順……她才不信!!他是在尋機報復,就像烏喇那拉氏一樣,死到臨頭還要拖她下水,說不定,這是他們夫妻合謀!!看看,老四得到了一切,太子,太子啊,而自己醜陋的心態卻一清二楚地攤在皇上面前,老十四因此受自己連累……一時間,烏雅氏深覺胤禛心思深沉陰險,有些恐懼有些惱怒,他怎麼可以如此對待自己,不孝!他就是個不孝子!他要是真心孝順就不該同老十四爭,所有的一切都是老十四的!!
  「……是他,是他故意這麼做的,沒想到他這麼陰險毒辣,設計親額娘,排擠老十四——」
  「夠了!」康熙見她臉色猙獰,示意左右將她拉下去,「以後沒朕的旨意不許隨意出永和宮。」根本就不該再見她這一面,死不悔改,以後要盡量不讓老四見到她,不然還不知怎麼傷心呢,攤上這麼個娘……去,現在老四的親額娘是玉姮永遠都是玉姮!
  「皇上,您不要被騙了!皇上,您饒了臣妾吧,皇上,一切都跟十四阿哥沒有關係,您不要怪罪他,他什麼都不知道……」
  康熙冷笑,她對這個兒子倒是死心塌地好得很啊。
  ……
  「娘娘,」宮女推了推她,說道:「奴婢已經叫小金去打聽了,今天是十八阿哥大婚呢!她還領了不少好吃的——」她沒說完,因為烏雅氏又打斷了她的話,急切地問:「那今天十四阿哥會進宮麼?」她的老十四很久沒來看她了!
  「這,會吧,奴婢也不清楚。」
  烏雅氏掐了她一下,「什麼都不清楚,
  留著你有什麼用?!」
  「娘娘饒命!」宮女躲了一下,她也不想跟著這麼個年老色衰又無恩寵的貴人啊,又由不得她,更無奈的是,她還有個郡王兒子,她想怠慢點也不行,就怕將來遭報復。
  「還不快去打聽!」她喝道。
  「是。」宮女急急跑了出去,慶幸這烏雅氏從一個手掌大權的德妃貶成貴人後因丟臉不想給別人說三道四的機會,平日裡從不出門,不然她連喘口氣的地兒都沒了。
  這一天,烏雅貴人在永和宮偏殿等了一天一晚也沒等到她心愛的兒子來看她。日子,對她來說就像一灘死水,直到三月初,她知道了皇帝下詔釐定了歷代帝王廟崇祀祀典,直到了三月十八,皇宮禮炮聲響,記起又是一年的萬壽節,除了多添兩個菜,例行的賞銀,她的兒子還是沒來,令她幸災樂禍的雍親王繼福晉指婚也沒下……
  到了四月,她又聽說皇帝命太子胤禛恭代祀天。她漸漸有些絕望,事情已成定局,她那寄予厚望的兒子沒幹出什麼舊貌換新顏的大事來。
  她不知道,已將所有的政務都交到了胤禛手上的康熙,眼看著他處理政務越來越嫻熟,吏治也在他的治理下愈發清明,心中很是滿意,已決定在八月禪位。
作者有話要說:嗯,這段時間魚沒有及時回復親們的評,親們表介意啊,掩攤上了一台老舊的電腦,網速更是龜速,網頁總要刷幾遍,等上一分鐘才能開。。。。。  

149 登極(下)
康熙要禪位,自己要御極,胤禛是最早知道的。他早有預料,康熙也早了大半年就跟他提了,且關於繼福晉和胤禛登基後皇后的人選兩人曾有以下對話:
「烏喇那拉氏也去了一年了,朕壓著朝中大臣上疏給你指婚的折子也拖不了多久,你心中可有人選?」
胤禛搖了搖頭:「兒臣對那些女子的品德沒有絲毫瞭解,若是一般的妻妾,選那聲名賢良的娶了便是,這未來的皇后……還是慎重些的好,萬一那人不堪國母之責後悔也晚了。」
康熙瞪了他一眼,笑了。半晌才道:「烏喇那拉氏是朕指給你的嫡福晉,嫁給你後她也當得起皇家媳婦的責任,按禮該追封她為元後。不過,天下人不清楚,還是有人知道的(康熙、胤禛、烏雅氏、李氏、烏喇那拉家並一些消息靈通的皇室宗親),她做過的事可佔了不孝、不賢、不順……朕卻不想將你元後的位置給她。這麼多年,我瞧著鈕祜祿氏倒是個好的,她心性平和,為人賢淑,八字貴重福運隆厚,有母儀天下的資格……遠勝目前京中傳的那幾家繼福晉人選,」康熙也是有找人調查過的,「就她罷。」對弘曄將來也好。
父子兩人對第三代接班人一致看好弘曄。
大清未來的皇帝首先要身體健康,能擔得起為愛新覺羅家開枝散葉的責任,這點胤禛就做得很好,做事盡職盡責,但身體健康保持得很好,四十幾年的年紀看起來才三十出頭。
其次,能力要好——這包括懂得對事用人,機變,有城腑卻又行事堂正而光風霽月,沒有人喜歡一個表面陰險狡詐多疑的皇帝。相比之下,讀書、騎射、字畫……等等其他才學反而不那麼重要。以上,弘曄都表現得很出色,尤其在對待他其他的異母兄弟上面方寸拿捏得很好,辦差也是溫中藏銳,有理有度,即便有時仍稍嫌青澀不夠圓滑,但這些都可以磨煉,他有的是時間成長。
第三,要當皇帝就不能太感情用事,要能正視自己。當然,也不是要求一個人冷血無情,這樣的人即便一時能震懾住朝臣下屬,久了必離心離德,不利統治。正確的來說,當皇帝的人需要理智大過感情,必要的時候懂得取捨——皇帝高明的話也不用到這地步,但總有萬一,皇帝是人不是神,做事也有疏漏之時,若身邊一時沒有賢明練達之臣提醒,也會幹錯事,這時若是感情脆弱的或是性格懦弱的說不定就會選擇逃避現實,掩蓋現實,說不定還會愚蠢地繼續錯誤死不承認。
其他還有心胸、心志……等等要求,也不是說弘曄樣樣都強於其他皇孫,但綜合起來,他確實是最好的。康熙看好蘇宜爾哈的最大原因就是她將生養的兒子女兒都教養得很好,更有一種天生的雍容貴氣,其他什麼八字貴重、五福俱全相比之下都是浮雲。
胤禛聞言心中一喜,他拖著不表態繼福晉之事就是想著登基後先封蘇宜爾哈為皇貴妃攝六宮事,再找機會晉封她為皇后,與自己一生並立不悖、相守到老的,如今皇父有封她為元後的意思那就更好了。「到時還請皇阿瑪賜旨。」他跪下謝恩。
康熙哈哈大笑,「也好,朕到時直接下旨。」他本不想干涉這事兒的,也罷,就讓鈕祜祿氏錦上添花一回。喜愛種植的皇后,這在大清也算是獨一份罷?希望她不會將皇宮裡嬌貴的花草全拔了種上蔬菜和果樹,哈哈。
皇帝遲遲沒有表態太子繼福晉的事,但新後鳳袍鳳冠的尺寸卻早發下了內務府,這一來,內務府和禮部最先知道了新後人選康熙心中早有了定論。不娶繼福晉,等太子登基為帝后再行冊封后妃,這樣的例子歷史上不是沒有,就是大清的前幾任皇帝,空懸後位的……當今不就是?大臣們也沒什麼可說的,也沒有誰傻到這當頭強讓雍親王娶繼福晉——這位即將登基的太子可不比即將卸任皇帝,是個寬仁好說話的,事情成功也就罷了,若不成功豈不是將未來的皇帝皇后都得罪了?!
原來滿心祈盼將女兒嫁入雍親王府的那些人家雖然在皇帝萬壽節那日沒等到指婚心中隱約有了些許預感,此時聽到內務府和禮部傳出的消息仍不免大感失望,不過還好,八月新皇登基,再過一年就又到選秀的年份,正合新皇擴充後宮,自家的女兒還是有機會封嬪封妃的。
主意一定下來,眾人不免猜測起太子登基後會冊封哪位為皇后——鳳袍都做了,後位肯定不會留空的,結果思來想去,都覺得雍親王府的鈕祜祿側福晉最有可能,她不僅得四阿哥寵信執掌了雍親王府的府務多年,膝下更育有四子一女,在雍親王府地位穩固,更重要的是,她很得皇帝和先仁憲皇太后的青睞。
雖是私下裡猜想不敢拿到明面上說,卻架不住有些人家趁機攀附,想著在事情沒明朗前結下交情日後好謀劃好處的想法,開始還有些顧忌,到了七月份,鈕祜祿府已有門庭若市的熱鬧景象,好在毓淇那邊早得了弘曄的傳話,沒事大門緊閉,並不收禮結交大臣,連章佳氏與貴婦們的往來也減少了許多,只剩幾家交情極好的偶爾走動。
雍親王府後院一直關注著繼福晉這件事的女眷們也沒錯過這道消息,早早晚晚的,各人反映不同。
眾人覺得正該反應最大的側福晉李氏半絲反應都沒傳出,整個西院一片沉靜;
宋氏耿氏武氏初初聽到這個消息時有些震驚,卻又不得不苦笑地承認,是很有這個可能的,為什麼她們沒想到呢,鈕祜祿側福晉一直很得皇上還有當年的皇太后喜歡不是嗎。幸好,自己從不曾與之為敵,想來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太難過。自己也早過了能爭寵的年紀了,安安穩穩地養兒育女最重要。
年氏則關在玉版院裡難得地狠摔了一趟東西,柔美的面容佈滿不甘:「……為什麼她們運氣這麼好?!」李氏死不了!絕了府中眾人晉封側福晉的希望。烏喇那拉氏好不容易死了,當今皇上和爺卻仍看重鈕祜祿氏,甚至壓下大臣的請疏不立繼福晉,想著直接封她為後!她出身、容貌、才情、兒子……什麼都有了,連機會也大好地擺在眼前,上天卻偏偏生了個鈕祜祿氏擋在她前面,為什麼?!越想越不甘,年氏咬牙切齒地想著,自己要出人頭地,鈕祜祿氏絕對不能留,有她在,自己的好永遠沒辦法展現出來。可恨,目前還要避其鋒芒,討好於她,爭取進宮後封個高點的品級……
烏雅氏默默地坐在綴錦院裡,看著愈長大愈沉靜的女兒,心中一酸,阿琳剛出生那會兒自己多風光,爺還沒更改玉牒,姑姑還是自己的靠山,阿琳也是自己千嬌萬寵長大的,相比前面三個姐姐還活潑好動些,自己位份雖然不高,可府裡哪個敢低瞧半分?後來,隨著爺記到了佟皇后名下,情況就越來越差,到現在,姑姑也貶成了貴人,從沒得寵過的自己唯一能憑的卻是那看不見的血緣關係,可這血緣關係,爺心中領不領還真難說……阿琳,也感覺到了罷,可自己寧願她的這份嫻靜是來自於她的長大而不是環境使她敏感。自己是嫉恨鈕祜祿氏的,從選秀那時起,從姑姑那兒知道有她這個人起,就隱隱覺得她是自己的大敵——果然,她進了府後就受盡爺的寵信,連相貌才情不輸她的年氏(她絕不承認沒人比得上蘇宜爾哈)也撼搖不了她半分地位,她從以前運氣就很好,十幾年了,自己的性子都磨光了,她卻還保持著當年入宮選秀時的那股子淡然……皇后,命真好啊。
降雲閣裡賈元春卻沉浸在歡喜之中,誰當皇后她才不關心,她關心的是自己。她很慶幸,在德妃被貶為貴人的時自己當機立斷地讓四大家族的人向爺徹底投誠……憑著這份功勞,自己封個嬪也是綽綽有餘的吧?
喜塔臘氏急得跳腳,在房裡來回地走著,一會兒覺得自己進府那會兒多麼聰明巴結著鈕祜祿氏,看吧,果然人家是最終勝利者;一會兒又怨自己豬油蒙了心聽了年氏的話害得鈕祜祿氏早產……她身邊的秀兒安慰她:「格格,您不用急,您先前的事兒不過是受了年氏的挑唆,鈕祜祿側福晉心胸寬大想來不會怪罪,再說您禁足那會兒不是抄了許多佛經替她和九阿哥十阿哥祈福了嗎,您可別那個什麼……庸、庸人自擾,對,庸人自擾。」
「你說得對。」喜塔臘氏聽她這麼一說臉色果然鬆緩了許多,可一念及年氏仍心忿不平,「我只是覺得自己以前很傻。」自以為聰明,卻沒想到自己在別人眼裡是什麼模樣兒,才會被當槍使,只怕自己當初的行徑鈕祜祿側福晉也是瞧不上眼的吧,才會對自己淡淡的,不若對耿氏和武氏那麼好。
秀兒不以為然道:「傻有傻的好處,年格格夠聰明吧,爺和鈕祜祿側福晉還不是不喜歡。」
喜塔臘氏一怔,想了想,可不正是如此嗎?
……
不管眾人私下裡怎麼想,面兒上對蘇宜爾哈卻恭敬了許多,在以為沒人注意時卻又不時地關注著多栽軒的動靜,彷彿想看出什麼值得津道的東西。
怪異的氛圍持續了大半個月還沒消停。
「額娘,那些格格又在『路過』多栽軒了,有什麼好看的。」一點都沒有額娘寵辱沒不驚的氣度。冰雅卻是不太喜歡受人關注的生活,因身份及自身的出色而成為焦點是一回事,可時時刻刻感覺別人的窺探又是另一回事了。不過,對於額娘能晉封皇后冰雅還是很高興的,卻不是做為皇后的女兒會更榮耀,而是覺得自己的額娘以後不必對著別的女人卑躬屈膝,不必因受阿瑪寵愛而遭新後的打壓,不必顧忌更多……而感到高興。「額娘,您高興做皇后嗎?」她微微歪著頭問,鳳眼清亮。
「高興啊。」想到自己能當皇后,能與他並立,她心中滋味難以言喻,有歡喜,又有惶恐。但是,壓力總是小了些的,當一個受寵的正妻總比當一個受寵的側室來得光明正大。
冰雅粉唇微抿,「我瞧您一點也不激動。」哥哥也是,額娘讓他去收集京城物價對比南北方其他都城鄉鎮的物價,他還真一天到晚紮在井市商街裡,理也不理其他的了。
激動?她是有點意外的,但激動還不至於,正史上她還是皇太后呢。只好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能當皇后固然好,不當也一樣過。對額娘來說,皇后皇妃……那些都是虛的,守著你阿瑪和你們,閒時種種瓜果繡繡花……這才是額娘真實的生活。」
胤禛站在門外,微微笑著。
******
八月初八,在內務府和禮部協力下,整個禪位與登基儀式盡顯皇家隆重威嚴。
胤禛一襲明黃龍袍,在萬眾矚目中一步一步踏上龍庭,坐上龍椅,光明正大,名正言順地俯瞰著曾與他並立的兄弟們、大臣們深深跪拜下去,高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意外地,他沒因此而感慨前世的艱辛,沒有自得意滿,反而看著身邊,遙想著,小蓮花在府中接旨的情景。
要是她此刻站在這裡就好了。這一刻,他想讓她看著,從此以後,他要重新帶領大清走向輝煌走向強盛。
雍親王府。
蘇宜爾哈領著眾人在雍親王府前院跪著聽旨,聖旨的內容駢四儷六,辭藻華麗,晦澀難懂,不過她這些年書沒白讀,聽得明明白白,而跪在她後面的就算有的沒聽懂,那什麼「乾坤德合,太子登基……護軍統領凌柱之女鈕祜祿氏秀鍾華閥、克孝克慈、溫婉淑德……可為天下母儀……」的話還是明白的,太上皇這是直接冊立蘇宜爾哈為皇后了。
不是等新皇登基冊封後宮,由妃晉封,扶正為後。
而且,單單只有這一聖旨,太上皇和新皇都沒提到已逝的嫡福晉烏喇那拉氏。不是應該先追封為後的麼?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這也太奇怪了,不合常理。
不過,沒人敢指摘出來。
康熙頒發禪位詔書都沒有這個引發的波瀾大。
旨意一傳出去就有御史想上疏直諫卻被人拉住,這是什麼時候,新皇登基啊,這個鈕祜祿氏出身滿洲著姓大族,生的幾個兒子又得太上皇和新皇看重,性子更是得已逝的皇太后歡心……是出了名的懿德嘉行、矜持修潔,反正皇后之位是跑不掉的,就算更進一步冊元後又怎麼樣?你為已逝的雍親王嫡福晉鳴不平,可你瞧瞧烏喇那拉家族的人出來說什麼沒有?!普通人家都不會這麼對待一個已逝的嫡妻,何況更重臉面的皇家,裡面要是沒什麼內幕說出來誰信?別傻了。
再說,不冊烏喇那拉氏為後也是說得過去的,她雖然是太子嫡妻,可是膝下只有一雙嫡女,沒有子嗣,再者,她與雍親王夫妻三十年,有一半的時間是在床上度過,沒盡妻子的義務,也沒對長輩盡到孝道……在普通人家這是犯了七出,雍親王還日日好藥地養著敬著,夠對得起她了。再說,她是在雍親王登基前病逝,可不是登基後,兩者意義截然不同……
不少人紛紛向烏喇那拉家族的人打聽,卻不知烏喇那拉家的人也是心中苦澀,怪得了誰呢?也不能怪已逝的烏喇那拉.宜慧啊,哪一個母親能忍得了殺子之仇呢?不如此,安能徹底擊垮德妃?不止是宜慧恨,他們整個烏喇那拉家族也恨啊,若不是她,現在的皇后就是他們烏喇那拉家的了,就連下一任的大清皇帝也是弘暉的…… 人死燈滅,一味地求取那個虛名只會耗盡當今對烏喇那拉家的情誼,還不如沉默不語,期望新皇念著當初結髮之情,給烏喇那拉家另一個機會。
——這是他們烏喇那拉家的明珠,烏喇那拉.宜慧最後為家族所做的謀劃。她明知,告發德妃會為自己帶來什麼後果。康熙再不喜歡德妃,她也是諸皇子的母妃,兒媳上告母妃是大逆不道之舉,就算你理再直,那也是一個無法原諒的污點。這事一掀出來,天下人還講不講忠孝節義了?大清以孝治天下的話還要不要了?
皇帝沒治烏喇那拉家教女不嚴之罪已經夠好的了,他們哪還有臉求什麼元後封號。
年氏和完顏氏等人心中更為震驚,烏喇那拉氏究竟是做了什麼竟連嫡妻這最後的榮光都難以保留?!
鈕祜祿氏也未免得太今上和太上皇恩寵了,元後啊!跟繼後的份量可是不同的,弘曄、冰雅、弘晨、弘旻弘昊他們直接成了嫡子嫡女,身份上也高出其他兄弟姐妹一截,有著優先繼承大統的資格。
想到這一點,但凡有兒女在的都深深感覺到了嫉妒。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昨天回祖宅祭拜祖先去了。。。。
今天這一章肥一點:)  

150、榮光 ...
  鈕祜祿府。
  聽到太上皇冊立蘇宜爾哈為後的消息,年至古稀、等閒事也驚動不了她半分情緒的富察老太太驚喜得從榻上直起身來,顫聲問著下邊一臉喜慶的凌柱道:「這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額娘,咱們家也要出一位皇后娘娘了!」先前雖有風聲卻一直未敢確定,如今旨意都下來了!別說老太太了,凌柱也覺得自己恍若夢中尤不敢信。
  「……好,好,好啊,毓兒出生時那批命的先生就說過她八字貴不可言,如今看來,果然不錯,咱們這一支,總算出頭了……」老太太喜不自勝,連連說了幾個蘇宜爾哈小時候與眾不同的事兒來,身邊的蘇嬤嬤白嬤嬤滿臉喜意地湊趣著,連變得閉嘴葫蘆似的幾位姨娘也大膽子應了幾句,一旁伺候的丫環們聽得津津有味。
  雲姨娘這些年遭凌柱冷落,兒子媳婦與她離心之後遠赴福建上任,府中大權盡在章佳氏手中,她的日子雖說不上艱難,卻孤寂無比。章佳氏所出的蘇宜爾哈從貝勒側福晉一路夫榮妻貴升到太子側福晉,到現在更是蒙太上皇親點冊為皇后,貴冠整個家族,而章佳氏連生三個嫡子的事實更是讓她失寵之後地位一落千丈……她現在整個人不復昔日艷光,此時臉上雖施了脂粉,年齡看起來仍像大了章佳氏十餘歲般,蒼老而麻木。
  梅姨娘好些,安敏還時不時地帶著兒子女兒過來看她,使得她的日子有些念想,人也比雲姨娘精神,年頭安敏成了將軍夫人她自認在府裡有些得意,因此清笑道:「本以為能當個貴妃就頂天了,現在承太上皇親自下旨冊立為後,看誰還敢說三道四。」安敏得意時剛好是京城風傳康熙要為雍親王再指繼福晉之時,連族裡都有些人背地裡說蘇宜爾哈好運到頭了,何況外頭的人家?安敏與裕親王府的敏芸側福晉一直有往來,這些話就是從她那兒傳到梅姨娘耳裡的。
  老太太雖然不出院門,但外邊的事卻清楚著呢,聽她這麼說狠狠瞪了她一眼:「你這張嘴多吃飯少說話罷,當別人沒眼睛耳朵呢。」安敏這些年越發沒眼色了,裕親王保泰這些年也是支持義忠郡王奪儲的中堅,她與裕親王側福晉交好也就算了,如今連努達海這個「安西將軍」也是義忠郡王在西北一手提拔上來……若不警醒著些早晚遭新皇清算。義忠郡王跟當今從來不合,在鈕祜祿府可不是什麼秘密!說罷也不管她訕訕的臉色,對凌柱說道:「封後是光宗耀祖的事,要快些準備起來,選個吉日焚香祭告祖宗!」
  這話讓凌柱想起一事:「額娘,宗族那邊派人來提的事兒?」早在雍親王被立為太子,圖爾格二等公尹德便派了兒子訥親來找凌柱,說過讓他們回宗族祭祖的事兒,不過那時蘇宜爾哈雖掌了雍親王府的中饋之權也還是個側福晉,對姑姑是孝昭仁皇后的訥親家來講關非什麼了不得的事兒,不過想借此拉近與雍親王的關係罷了,他們那一支也有個皇十子敦郡王在呢。凌柱那時謹記著蘇宜爾哈的叮囑,低調謹慎行事,並沒有明確答應或拒絕,到蘇宜爾哈封後,情形又不一樣,訥親便又親自走了一趟。
  老太太瞅了一旁淡笑的毓淇一眼,問:「淇哥兒怎麼看?」
  毓淇聞話施了一禮道:「回老太太,我們本來就姓鈕祜祿是一家人,刻意做這些反而疏了關係,看在上位者眼裡也有結黨或坐大外戚的嫌疑,不如就這樣,有事互為援手,有什麼比這更緊密實在的呢。當然了,祭祖的事還是可以的,不過事先還是透個信給皇上看看他怎麼說吧。」
  老太太點了點頭:「正是這個理兒,你找個機會跟元壽阿哥說說,完了再陪你父親一起去拜見圖爾格公,別失了禮數。」
  「是,老太太放心。」
  凌柱欣慰地看了兒子一眼,這個家有蘇宜爾哈和毓淇在,還愁不枝繁葉茂、茁壯成林?想到這裡,他越發看重起那個即將登上九重鳳闕的女兒了,不見風雷血影就這麼一步步直上青雲,那敏銳的政治眼光和春風化雨般的手段真是高明啊,兩代帝王的心思全讓她估摸了個透。他當了二品護軍統領多年,身上威儀也漸深,當下看了看集在老太太屋裡的家人道:「咱們家出了個皇后這是太上皇、皇上恩德,切不可生驕奢自滿之心,仗著娘娘的名頭在外胡來壞了娘娘的名聲,若經發現,決不輕饒!昔日家裡怎麼過,以後還怎麼過,娘娘是給家族撐起了一片天,可要家族興盛還要靠你們自己自強不息,知道了嗎?」眼光在幾個兒子身上掠過。
  毓淇臉上一肅,毓沅毓淮卻忍不住挺了挺胸,齊道:「阿瑪放心吧,我們還要給姐姐長臉呢!」十五、六歲的少年臉上透出一股有別於其他八旗子弟的勃發英氣,這是練了蘇宜爾哈給鈕祜祿家的武功秘笈所致。
  凌柱滿意地點了點頭,對一旁眼眶還有些紅的章佳氏道:「你到雍親王府走一趟,如今雍親王府的娘娘們忙著準備搬遷,幫著看看孩子也是好的……」弘曄弘晨弘旻弘昊他們以後可就是蘇宜爾哈倚仗的根本,決不容有失。
  章佳氏笑容滿面地應著:「妾身知道了,這府裡的事不如就暫時交給趙嬤嬤和江姨娘理著罷,我帶著李三兒家的(翠羽)和尚家的(紫屏)過去就行。」自大兒媳隨著端海外放上任,章佳氏見江姨娘這些年行事謹慎恭順便漸漸地讓她幫著管一些瑣事倒是讓江姨娘有了寄托,對章佳氏言聽計從,很是感激。
  「就這麼辦。」老太太對江姨娘和趙嬤嬤道,「那些親戚再來就說冊封典禮未舉行,一切還未定,不好大肆張揚,請他們多多包涵,以後再設宴請諸位族親們一起慶賀。」
  江采蘅和趙嬤嬤恭恭敬敬地應了。
  ******
  因新皇登基,京城來了不少外國使節,蒙古親王郡王台吉、西藏那邊的土司使者……還有各地外放的王公大臣也都進京朝賀,理藩院的人也是忙得腳不沾地,弘昀弘曄被派去當壯丁了。
  這份差事弘曄做得很起勁,除了借此機會與蒙古各部拉近關係,他不著痕跡地對與他年齡相仿的蒙古親王郡王子弟做了一番打探,冰雅再過幾年也到了指婚年紀了,做為哥哥他要為她做最好的打算。
  酒樓街道上人來人往,商機活躍,登基大典有些人一輩子都沒能碰到——康熙在位六十年,大部份人都沒能活過為個數),因此隨處可見相識的人碰面就談,那勁頭彷彿大典的一切就自己親眼所見一般。
  參加過大典的人偶爾聽到也是會心一笑,這些人憑著一分傳言二分臆測七分想像也能說得天花亂墜。不過這種喧鬧熱烈的氛圍也不由讓人覺得心情跟著鬆快,這是盛世的景象。
  登基後胤禛並沒有遷入康熙在乾清宮的起居處,而是選擇和上輩子一樣在養心殿那裡做日常起居和處理政務之所。
  因他這幾年跟著康熙處理政務(上輩子也在這裡待了十幾年),這裡早就放有他日常生活用品和處理政務的擺設,並不存在什麼交接適應問題。即位後他也沒有急著更改年號,而是有條不紊地繼續處理政務,接見各地王公使臣,宮門下鎖前就回雍親王府歇息,並沒有顯出一副急著讓內眷分封入宮的樣子來。
  不過諸位兄弟的加封旨意倒是很快便發了下去:原誠親王胤祉爵位不變,嫡子弘晟世子之位不變,但在他的兒子中又選了第七子弘景封為固山貝子;原恆親王胤祺爵位不變,嫡子弘昂世子之位不變,第一子弘升、第二子弘晊均提至貝勒品級;淳郡王胤佑晉封淳親王;敦郡王胤俄晉封為敦親王;貝子胤祥晉封怡親王;貝勒胤祀晉封廉郡王;貝子胤□晉封惠郡王;貝子胤祹晉封為履郡王;義忠郡王胤禎因受封日期尚短沒有晉封,他的嫡長子弘明封為世子,第一子弘春及第七子弘映加恩封為固山貝子,連他的生母烏雅貴人也恩准接到郡王府奉養;十五皇弟胤禺封為貝子;十六皇弟胤祿封為貝勒;十七皇弟胤禮封為貝勒;十八皇弟胤祄封為貝子,其餘皇弟尚小未封。
  其中,貝子胤祥的晉封最受人矚目,品級跨越太大,據說旨意下來時義忠郡王的臉都黑了……當然,這只是據說,現時可供流傳的小道消息太多太新,沒誰去注意那個。
  除了諸位兄弟的爵位分封,成年還未開府的皇弟也都下令內務府給銀子開府——話說自胤禛重生後就很注意開源賺錢的問題了——上一世康熙留給他空空的國庫讓他下半生活活累死的經驗太慘痛,死後乾隆那敗家子花錢的速度更讓他心痛——所以他攬錢的本領儘管沒惠郡王胤□讓人側目,可暗底下也實在不少,當然,花的也不少,不過拿出來給早晚都得付給弟弟們開府的銀兩還是綽綽有餘的。
  新皇從從容容,事事周到,安排妥善。
  康熙看在眼裡很是高興。他已決定在暢春園安度晚年,如宜妃、惠妃、成妃、定嬪、密嬪、勤嬪……烏雅氏等有兒子的妃嬪一律打發回兒子那裡奉養,身邊只留了服侍慣了的內侍及答應、貴人,幾個還未成人的小兒子還不到分府的年紀他也決定帶在身邊教養。其餘沒有兒子的嬪妃,全都按制搬出東西六宮,遷入壽安、壽康兩宮居住——其中惠愨貴妃佟佳氏因佔著名義上是新皇姨母妃的名份入住慈寧宮(康熙妃子太多了,壽安壽康其實有些住不下),跟她一起住的是幾個幼小的皇弟母妃。
  內務府還是很有辦事效率的,不到幾日一切便辦得妥貼。即便如此,東西六宮還是需要重新清理修繕一番的。
  胤禛慢理斯條地在皇宮跟雍親王府兩處來回,對於他如此寬厚不催促太上皇妃嬪們盡快搬遷的舉止——要知道人數太多,原壽安壽康兩宮也是有太妃們居住的,個個身份尊貴不宜輕動,整理起來有些麻煩。時間充裕事情就好辦,內務府及后妃、大臣對此多有讚譽,完全無視仍在雍親王府苦苦等待著入宮受封的妃嬪們。
  嗯,蘇宜爾哈例外,什麼地方住久了都有感情,尤其是多栽軒。在這裡,她生了弘曄冰雅他們,這是她在清朝生根的地方,在這裡,她和她的家人、朋友留下了許多的歡笑,而皇宮,雖然是一處更高貴榮華所在,卻不能像這裡這般隨興自在了。
  新皇登基的第一個新年,皇宮還是要舉行筵宴的,總不能讓新皇的嬪妃們從雍親王府入席吧?於是,不用胤禛催,禮部和內務府的人也是急,事情太多,還是得快些才行。
  十一月,有大臣上疏,請皇帝兄弟名諱改「胤」為「允」以避尊諱,胤禛准了。同時下旨,新年始便改年號「雍正」,進入雍正元年。
  緊接著,他正式頒下立後詔書:「帝王仰膺天眷、洪化教禮、撫育群生。爰溯治理之隆、莫不肇自宮闈、達於海宇。故必慎選賢媛,用資內助,承宗廟之重,敦風化之源……咨爾妃鈕祜祿氏,乃都統凌柱之女,世德鍾祥,毓秀名門,性秉溫莊,度嫻禮法,柔嘉表範、宜昭女教於六宮,應正母儀於萬國。茲仰承太上皇御,以冊寶立爾為皇后。爾其誠孝以奉重闈,恭儉以先嬪御。敬襄宗祀、弘開奕葉之祥。益贊朕躬、茂著雍和之治。欽哉。」
  又等了幾日,才發旨意給禮部,封側妃李氏為齊妃,格格耿氏為裕妃,格格武氏為寧妃,格格年氏為敦妃,格格宋氏為懋嬪,格格烏雅氏為慎嬪,格格完顏氏為康嬪,格格賈氏為安嬪,格格喜塔臘氏為定嬪,郭氏為貴人,陳氏為貴人。
  
作者有話要說:前一章關於四四登基的情況太一筆帶過,清朝禪位的典禮又實在找不出什麼資料,魚魚就亂寫了,親們隨意看看就好,汗!  

151、榮光(下) ...
  聖旨上明令,皇后蘇宜爾哈入住長春宮,齊妃李氏入住永壽宮,裕妃耿氏入住承乾宮,寧妃武氏入住景仁宮,敦妃年氏入住翊坤宮,懋嬪宋氏入住永和宮,慎嬪烏雅氏入住鹹福宮,安嬪賈氏入住鍾粹宮,定嬪喜塔臘氏入住景陽宮,康嬪完顏氏入住延禧宮,郭貴人和陳貴人胤禛將她們分到景仁宮,依舊跟武氏住一起。
  住哪裡是小事,關鍵是同樣是格格同樣育有子嗣,為什麼年氏可以封妃,難道憑她有好的家世,朝中有得力臂助?她生的八阿哥身上甚至有疤!還有武氏,她生的是格格……
  即便宋氏心有不爭之意,但面對這樣的差別也不禁有些不平……不過,她很快定了定心,耿氏與武氏向來唯鈕祜祿氏馬首是瞻,又得皇上心意,位份能搶在眾人前頭是可以想見的。李氏雖然失寵,可側福晉的位份在,封妃也正常,唯有年氏,位份不高又不得寵居然也封了妃,哼,也不知是福是禍。
  烏雅氏則徹底恨上了武氏和年氏,耿氏還好些,必竟生的是兒子,也聰明活潑,可武氏憑的是什麼?!同樣生了女兒,難道就因為她入府比自己久?還有年氏,不就仗著家世背景嗎……
  賈氏、完顏 、喜塔臘氏雖然對上述幾人有些嫉妒,不過沒辦法,耿氏武氏進府時間比自己久,又生有兒女,年氏呢,不僅生了兒子,那容貌和家世也不是自己能比得上的,能封個嬪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郭氏和陳氏則有些黯然,她們已經年老色衰,年輕時不曾得寵,老了也不用想了,皇上能念著舊日情份將她分到寧妃武氏的景仁宮她們很感激了,武氏是個好相處的人,雖然不怎麼能說會道,可也不會憑著身份擠兌人。
  皇宮裡很多東西都有,而且都是內造的,像家俱這些東西大部份是不用搬進宮的,蘇宜爾哈很簡單,大部份搬進宮,確定不會再用到的則將它們都收進自己空間裡,擺到如意居去,決不放著便宜別人,其她人的東西要怎麼處置蘇宜爾哈是不會去管的。她在想著長春宮是什麼樣子呢,歷史上的鈕祜祿氏是住在景仁宮的,長春宮,似乎是做了皇后的烏喇那拉氏及乾隆的皇后富察氏住的……難道長春宮是專門給皇后居住的?呃,反正不是住坤寧宮就好,這證明,腦殘在這裡不是主流。
  搬進了長春宮,才發現,這座宮殿很大。
  長春宮屬於內廷西六宮之一,它與乾清宮很近。長春宮面闊五間,黃琉璃瓦歇山式頂,前出廊,明間開門,隔扇風門,竹紋裙板,次、梢間均為檻窗,步步錦支窗。明間設有地屏寶座,上懸著滿蒙文字匾。左右簾帳與次間相隔,梢間靠北設落地罩炕,為寢室。殿前左右設銅龜、銅鶴各一對。
  東配殿叫綏壽殿,西配殿叫承禧殿,各三間,前出廊,與轉角廊相連,可通各殿。
  廊內壁上繪有各種古代孝賢女子故事壁畫,裡面人物栩栩如生、亭台樓閣等景物富有立體感,佈局結構巨麗精整,畫筆精細,典雅清秀,顯示出畫師們精湛藝業和深厚功力。
  長春宮南面,即體元殿的後抱廈,為長春宮院內戲台,東北角和西北角各有屏門一道,與後殿相通。
  長春宮打掃得很乾淨,很多東西是新置的,房間並沒有太多瑣碎的擺設及舊物,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佈置。蘇宜爾哈很是喜歡次、梢間的步步錦支窗,它使房間看起來更為明亮,顯然,它是按她的喜好修改過的。很好,主殿明間高有地屏寶座的算是大廳了,以後各宮妃來拜訪請安的就在這裡接待,左邊次間梢間打通,佈置成寬敞明亮的書房,自己和領導都書桌都擺上;右邊次間做書房刺繡等休閒之所,梢間是暖閣,直接去掉罩炕擺上拔步床算是臥室了。
  臥室後面的暗間被改成了浴室和廁所,明間和書房後面的房子寬敞敞的可以做自己的小庫房,很好,她不需要耳房這種給宮女太監睡覺的地方。
  胤禛帶著蘇培盛走了過來,她剛進長春宮,他跟著過來看看,「喜歡嗎?我盡可能按著多栽軒的風格修繕過了。」
  「謝謝你。」蘇宜爾哈真心說道,將自己心中的正殿佈置向他描述了一下,「皇上覺得怎麼樣?」
  「不錯。」他點了點頭,跟他想像中的一樣。
  「西配殿我想留給天保天祐他們住。」除了臥室,還可以佈置一個共用的書房,及獨立的衛浴間、小庫房。蘇宜爾哈不想讓別的宮妃再入住長春宮,除了西配殿留給弘旻弘昊外,「南面的體元殿我留給冰雅,東配殿留給元壽和安康他們做臨時居——」
  「體元殿就留給冰雅。」胤禛似笑非笑地覷了她一眼,「元壽安康他們就不必了,我修改長春宮時將啟祥宮闢為穿堂殿,與長春宮及東西配殿以轉角遊廊相連,形成迴廊,東西耳房各開一間為通道,使啟祥宮與長春宮連接成相互貫通的四進院了。」蘇宜爾哈跟著他走走看看,果然如此。
  啟祥宮原也是二進院,主殿面闊五間,黃琉璃瓦歇山頂,前後出廊。外簷繪有彩畫,門窗飾萬字錦底團壽紋,步步錦支摘窗。明間被盡可能地辟成了寬敞之處,不知做何用……她正想著,耳邊就聽他繼續道,「以後啟祥宮左右偏殿就做元壽安康他們的居處,天保天祐長大後也搬進去住,正殿以後就做他們學習討論之所,弘□弘晝福惠他們也可以來。」
  這也跟一家人住在一起沒什麼分別了,啟祥宮的後面就是體元殿。蘇宜爾哈鬆了口氣,比起去乾西三所,這啟祥宮更好,它離乾清宮養心殿最近,看來領導也打算就近教導他的兒子,不想與他們生疏。「皇上的安排再好不過了。」
  他拉著她的手,「東配殿離主殿近,一間給春雨和馨桂住,你有事吩咐她們也方便,兩間留做休息間,以後說不定用得到。」
  蘇宜爾哈靈活的腦袋立時想起以後宮妃要來請安,說不定會有「人」需要,不由腦門劃下幾道黑線……算了。
  回到長春宮,看了看後殿的小廚房,也是按著多栽軒小廚房的樣板修建過了的,連下水道排水等也有,蘇宜爾哈暗驚這次修繕的規模之餘對胤禛的體貼也十分感激,若由自己來做這些修改的話說不定會被人說奢侈吧。要做賢後不僅不能多要求,還要處處勤儉節約示人……囧,她可不要做孝賢皇后。
  想著種點東西平時自己吃也方便,蘇宜爾哈格外注意長春宮的地面問題。除了正殿寬敞的石階庭院,其餘通道迴廊之外全是鋪草種花的土地,泥土有翻新的痕跡,看來他也叫人打理過了,只留了一些卵石、玉石、雨花石等拼成的小道,也很有意境。
  迴廊旁可種茉莉等花草,小道旁可種薰衣草等,其餘的土地,按地理位置分片種植草莓、蕃茄、沙田桔、桃樹、櫻桃樹,蘋果樹、竹子……嗯,前殿庭院兩邊可搭上葡架,種上幾棵石榴樹,後殿的假山魚池也不能浪費了,種上梅花,養上魚蓮……小廚房附近的土地就種瓜果蔬菜和各種烹飪需要的藥材香料。嗯,啟祥宮也種上好了,不能破壞宮裡原有的一些珍貴花草樹木,真正能利用起來的地兒本就不多,不能浪費,反正是兒子住的地方……
  雖然打定了主意,不過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還是先佈置自己的住處先。平日裡無事領著春雨她做的女紅都帶了進來,除了地毯、簾幔,像坐褥、靠背、抱枕、桌套、杌套等都是做好了一整套的料子刺繡花紋,這一套放出來,屋子裡立即溫馨鮮活了許多。另外的大型擺件,如隔扇、屏風之類,有的是胤禛指定內務府造辦處送來,有的是蘇宜爾哈從雍親王府搬來,皆是素雅耐看實用的款。
  從雍親王府搬來的一些她用不上的東西,內務府按例送來的東西,蘇宜爾哈讓冰雅挑了一些去布她的體元殿,其餘的都收了起來——長春宮的庫房很大。
  冊封典禮在臘月十二舉行。
  冊封典禮當日,李氏、耿氏、武氏、年氏一身片金加海龍緣、紅織金壽字、石青行龍莊緞冬朝裙,胸佩一百零八顆密珀四圈朝珠,耳綴東珠墜,頭頂珠翠寶石……原本端莊的妃子禮服年氏硬是穿出了幾分嫵媚高華之氣,李氏耿氏武氏三人畢竟年紀大了些,又不如她貌美,站在她旁邊更襯得她如明珠美玉般容光煥發、艷冠群芳。
  年氏美眸流輝、神彩飛揚的神態哪裡瞞得了她身邊的幾人,內心暗恨不屑之餘,李氏和耿氏臉上的神色卻更加地謙恭莊重,而武氏則輕眉斂目一派的文雅淡然,倒是更得了一些老臣的稱讚。
  這情景看在喜塔臘氏、賈氏等人眼裡自有一番思量。
  年小蝶很得意,這種萬千矚目的感覺實在太好了,榮耀、崇拜、羨慕……這一切都是屬於自己的,而她將一步一步地將這種榮光帶至頂峰,寫進歷史!
  很快,她感覺到不對,烏雅氏喜塔臘氏她們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不再嫉妒而是飽含了同情和嘲笑,而更多的人也將眼光移向了更高處——是鈕祜祿氏!冊封典禮比她們快了三天的皇后!
  這一刻,她才看清身穿皇后朝袍的蘇宜爾哈是什麼模樣。
  頭戴熏貂冬朝后冠,上綴朱緯,頂三層飾有珍珠、金鳳、寶石、珊瑚等飾物,冠後護領,垂明黃帶。金約上綴青金石、綠松石、珍珠、珊瑚等垂褂物,耳飾是左右各三的金龍銜一等東珠。朝褂是用石青色片金緣,以立龍、正龍和萬福萬壽為繡衣圖案。領後垂明黃絛,飾以珠寶。朝袍是以明黃色加了貂緣的緞子製成,龍紋披領、護肩與袍身。
  明黃的至尊至貴,繡紋的華麗繁複,衣飾上的寶石熠熠生輝,普能人穿了不免被奪了氣勢顯得庸俗,端莊大氣者穿了也會無端少了清靈之美,靈秀之人穿了襯不起它的尊貴高華……這鈕祜祿氏穿了,年小蝶美眸一縮,竟彷彿天生為她所訂製的一般,尊貴中透著無比的清華雅逸,那些珠光美紋彷彿只是綠葉中綠葉,金堆玉砌只為了烘托那靈透無比的滴露!淡金色的陽光下,她如雪脂凝玉般的肌膚裹在那層層閃爍著五彩的金芒中,如奇花初胎,富貴榮華而又清麗脫俗!
  並肩而立的帝后,男的威儀冷峻,女的清麗如蓮,看在一眾皇親大臣眼裡是如何地般配……
  愈趨近她心愈冷,有鈕祜祿氏在的場合還有誰會記得她年小蝶?!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張臉,心恨道,這女人也有三十歲了吧,生了五個孩子的女人怎麼看起來還能這麼年輕,難道她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不成?
  她拳緊了手,無論心中如何忿怨不平,也得在她面前低下頭,與李氏耿氏武氏三人一起聽著那不知滋味的冊文,恭恭敬敬地從她手中接過金冊。
作者有話要說:弘曄快指嫡福晉了,親們說,是娶將來岳家強大的西林覺羅.鄂爾泰家的好呢,是娶吉林瓜爾佳、一等威候家的女兒來得好?——這一支瓜爾佳不是蘇完石廷柱那一支哦,已廢太子妃這一支的瓜爾佳及費英東這一脈的瓜爾佳勢力太大,我怕再出個皇后其他滿洲大族都別混了……  

152、人心浮動的紫禁城(上) ...
  雅爾江阿眼神黝不能測地瞟了眼趕來參加新皇登基的年羹堯,內心頗為玩味地想著,這「敦」妃看起來跟封號可不太符啊,他能說真不虧是年家的人嗎?
  年羹堯玩的那手兩面三刀的把戲在真正精明的人眼裡實在什麼也不是。
  他將眼光移向與新皇並立的皇后身上,她的面容清麗秀逸,膚色雪嫩細膩,在陽光下比身上穿戴的鳳袍鳳冠還要引人注目,她的目光清澈淡泊,看向下著的四妃既不高高在上也不輕忽不屑……看來,不需別人為她擔心了。
  惠郡王(胤□)同情地看了眼義忠郡王(胤禎),這傢伙臉已經黑了大半個月了,現在一雙眼睛炯炯有神有望著皇后是怎麼回事?沒見過美女還是沒見過皇后?不應該啊!真想提醒他,再這麼目不轉睛地看下去,皇帝的眼刀就要變真刀了……
  惠郡王絕對想不到義忠郡王內心的波瀾來自於皇后冊封大典那天他不小心聽到的兩個從欽天監那兒給禮部協督典禮步驟是否按吉辰舉行的小官員的說話:
  一人歎道:「鈕祜祿皇后是我看過的最有母儀天下之風的皇后了。」
  另一人笑道:「你見過幾位皇后?!」
  那人不服氣地反駁:「就算沒見過,這樣的容貌氣度想來也少有人能比得上……有一次我不小心聽到莫監正說,這鈕祜祿皇后是他見過的八字最為尊貴最有福氣的女子呢,大清的那些福晉皇妃沒一個比得上……」
  「噓!你不要腦袋了,這種話也能亂講的!」四下望了望,見沒人注意才緩下臉色。
  「那不是你我才說的麼?」那人縮了縮脖子,小聲道咕噥著:「再說這種事天注定,我也沒說錯。」
  「還說?!快將大典的各個吉時記好……早晚壞事在你這張大嘴巴上。」
  兩人匆匆走得不見身影,胤禎才緩緩從柱後走了出來,注定的麼?!那個為四哥連誕四子一女,每次見面都會覺得她清雅脫俗得彷彿第一次見般,讓人想不起她曾經的一切,只餘下那淺淺的笑靨,看久了才更能品出其清其雅的女子,鈕祜祿.蘇宜爾哈。
  他不由自主地走近,看著她蓮步輕移,一身清華地走向那位新登基不久的帝王,從他手中接過鳳印……一束陽光照在她光潔的額上,他瞇了瞇眼,那雪嫩的額間似乎閃過了什麼東西?!
  眨了下眼,那裡什麼也沒有。
  是錯覺嗎,他好像有看到一株半開的蓮印——
  這些日子,他瘋狂地搜集這個女人的所有資料,可能是新舊皇帝交替的時期,人心有些鬆散,他沒費什麼勁便從莫監正那兒得到了她的八字批命,果然是五福俱全、貴不可言之命!他的四哥知不知道他不清楚,可他的皇父是早就知道的……是不是從那刻起,他就開始注意起了四哥,漸漸將他做為一個帝王在培養了呢?
  越想,他越覺得無法接受!
  那時,明明她跟丹珠一起選的透,明明指的都是側福晉,怎麼她就指給了四哥,而自己卻得了丹珠呢?對了,還是額娘親自向皇父給四哥求的指婚……
  當天回去他就跟烏雅太貴人吵了一頓。他所有的大事都是壞在他額娘手裡!連他如今難有子嗣也是當初為她侍疾招來的禍,那也是皇父不選他的原因之一罷?!
  望著一身皇袍已經君臨天下的胤禛,胤禎覺得自己心中有個永遠填不滿的大洞,一個區區郡王怎麼能令他滿足?!同樣是皇子,是同胞兄弟,自己年富力強,精明強幹,有什麼不如他的,為什麼皇父會選他不選自己呢?!因為他有個當皇后的養母,所以他可以記做嫡子?!因為他有個命好的側福晉,所以他的好被擴大了百倍千倍,是天命所定?!
  不!?他拳緊了手,他不認輸,他永遠不認輸!!!
  深沉黝黯的眼眸移向垂眸神色莫定的理郡王弘皙又看向野心勃勃的年羹堯,胤禎唇角勾了勾,有他們引開四哥的注意,自己大可暗中發展勢力,等時機一到,潛龍出淵,便是改弦易轍之時。
  貴不可言之命?!換了男人不就得了?早晚,她也會是他的!
  惠郡王詭異的眼神不斷地瞥向臉部肌肉不斷抽畜變換表情的義忠郡王,沒有錯過他眼底算計的焰光!心中暗哼道:叫你讓爺改名兒,活該皇位坐不穩……按他的性子他很想幸災樂禍一番的,所有能讓愛新覺羅.胤禛頭疼的事兒他都覺得開心——前提是,這事兒得不叫自己糾纏在裡頭。
  可老十四賊心不死,死不放棄的執著卻叫他苦惱,他覺得太上皇和債主皇帝不會讓他逍遙看戲的……他真的跟老十四交情不是很好啊,為嘛總讓他當臥底呢?!惠郡王憂鬱地想著,相比之下他還寧願賺錢上交國庫呢,至少那只是肉疼還不會頭疼。
  這郡王真不好當!
  新上任的敦親王傻樂,四哥當上皇帝,皇父現在心情很好,整天逗小弟弟們也不板著臉一見自己就訓斥……九哥也不幫著八哥搗亂了,三哥、七哥、十二、十三、十六……眾兄弟幫著四哥一起將大清治理得蒸蒸日上……嗯,生活前景果然美好……其他什麼舅家、妻族還有郭絡羅家想通過自己往新皇、往侄兒身邊塞女人的事兒那都是浮雲,不是他使得上力的,選秀該怎麼選還怎麼選。
  不只是敦親王,所有皇室宗親及大臣勳貴都知道新皇的女人在他的兄弟裡不算多(比起已廢太子、誠親王等)也不算少(比起十七貝勒十八貝子),顯然,他也並不打算在這方面浪費他的精力和錢財,看看,連冊封典禮都是妃、嬪一道受封,除了朝袍不同、寶冊上的品級不同,還真看不出有什麼待遇上的差別來。
  除了皇后,誰都看得出他對這些女人不過淡淡。
  不過新年後就要選秀了,不管皇帝願不願意,充裕後宮是他的責任。很多大臣心裡已經在開始計量,到底是直接進宮爭寵給皇帝當妃嬪比較好還是將籌碼放在幾位皇上身上比較划算?
  皇帝不是很重美色,這點很多大臣是同有感觸的,從皇阿哥的時候送當今美女巴結這條路就走不通,他與皇后感情是出了名的好(孩子生得多,還一直讓她掌著雍親王府的府務),靠美色爭寵是不太可能成功的——其實大家出身的女子也不定就有多美,他們心裡也清楚,好在有敦妃的例子在,只要家世不低入宮受封的位份應該也不會太低,只是若不能誕下皇子空有個位份也是白瞎……
  「好累!」回了長春宮,蘇宜爾哈立馬躺倒在床上不願起來,這身皇后正裝穿起來重是一回事,還悶氣……她一點也不覺得萬千矚目是件多麼風光榮耀的事,做了皇后就要維持皇后的尊榮華貴,一舉一動不能有失風範,不然多的是揪辮子的人。
  「主子還是先梳洗了再歇息比較好。」春雨和馨桂拉著她坐了起來,幫她卸下后冠、朝袍,底下有人端了熱水進來要給她拭臉、洗腳,蘇宜爾哈朝她們揮了揮手,「你們下去吧。」那些宮女早習慣了她不愛人在跟前伺候的性子,便規矩地退了下去。
  換了輕便的袍子,蘇宜爾哈問:「冰雅和天保天祐他們怎麼樣了?身邊的人可還妥當?」弘曄和弘晨她倒不擔心,兩個兒子都長大了,儘管表面一個俊雅一個霸道,可底下腹黑之處一點都不輸給他們的阿瑪,主意正得很,反而是冰雅,快十二歲的女孩子了,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正是容易受影響的時候,而宮裡面最不缺的就是心思詭譎的……天保天祐雖然機靈,畢竟還太小了……
  「公主好得很呢,這幾天常帶著九阿哥和十阿哥在皇宮裡逛,說是熟悉皇宮。」其實他們小小就常進皇宮陪伴先皇太后和太上皇,對皇宮也不陌生,只是身份不同,那時只是比較受寵的皇孫中現在則是皇后所出嫡皇子,很多以前不方便去的地方現在卻是可以隨意進出了。
  蘇宜爾哈點了點頭,皇宮混熟了對他們也是有好處的,「身邊有沒有人跟著?」不過隨口問一句罷了,先別說天保天祐已經開始學武自保沒問題,就連冰雅這麼多年跟著自己練習瑜伽和吐納,身手也敏捷得很,私底下弘曄又教了她不少輕身之類功法,等閒兩三個人還是為難不了她的。
  「嬤嬤們跟著呢。」春雨幫她揉捏身子,馨桂則在一旁小聲地說著宮裡的一些動靜。
  聽到年氏借年羹堯的手拉攏內務府的管領,還有賈氏……蘇宜爾哈笑了笑,現在的內務府可不是早些年的內務府,領導還找不著機會繼續整頓呢。「知道了,暫時不必理她們……你們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以前跟在她身邊的人,成了親的,不願進宮的,蘇宜爾哈都給她們安排了去處,有的安排到她名下的莊子有的安排到皇莊……有的留守在多栽軒。跟著她進宮的只有春雨馨桂和紫竹翠竹兩個,還有張保,他做了長春宮的總管太監。這些日子全靠他們幾個帶著胤禛賜下的宮女太監在處理著長春宮和皇宮的事務,她則要應付一批又一批進宮請安的內命婦,又要準備親年的年宴……實在無心關注宮裡的動靜——她可不相信那些當了妃嬪的女人能如當初在雍親王府邸那般安份守已。
  「是。」
  「等等。」蘇宜爾哈心念一動,桌子上出現兩個能裝半斤大小的白葫蘆,「這兩個葫蘆賞給你們,裡面的水一天喝一小杯,對你們的身體有好處。」把人給累壞了可就沒人給她幹活了。
  「多謝主子賞。」春雨笑著拉了震驚的馨桂退了下去。
  「春雨姐姐這是——」早察覺主子的不同,可是憑空變出東西,這、這也太神奇了吧?!難道主子是神仙轉世?
  蘇宜爾哈的氣質和為人實在讓人難以將她和妖魔鬼怪聯繫到一塊兒,再說了,妖邪之類是進不了皇宮的。馨桂對這一點很堅信。
  「快把嘴巴閉上。你以為我教你的功夫是哪裡來的?那是主子教的。」春雨沒好氣道,「你也別那麼吃驚,這事兒皇上也是知道的……」
  馨桂定了定神,心裡雖有許多的疑問卻一個都問不出口,只下意識地抱緊了白玉似的葫蘆,心想主子讓怎麼做就怎麼做,反正自己這條命早就決定獻給主子的。
  蘇宜爾哈進行空間泡了個溫泉池裡泡了個澡,又弄了不少的鮮果、果脯和肉乾、香辣魚乾及堅果,將它們用水晶盤子裝好,然後又用黃色葫蘆裝了斤果酒才戀戀不捨地出了空間。一出來,就見胤禛坐在床上看書,神態悠閒,不復上次尋不見她的焦急之色。
  「拿了什麼好東西?」他放下書,坐直了身子,眼光移到她明顯剛泡完澡的濕潤的肌膚上,那柔嫩得彷彿能掐出花香來的色澤令他喉嚨動了動。
  蘇宜爾哈以為他也肚子餓,俏皮地舉了舉懷裡裝了酒的葫蘆,「有酒,要不要喝?」白天她都沒吃到多少東西,他自然也是一樣的。說著將東西擺到房間裡擺著的萬年籐如意雕花圓桌上,又拿出了兩個水晶杯,倒上了酒。
  酒?他半挑了下眉,唇微微彎起:「當然要。」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有點中暑,頭暈又頭痛,昨天躺了一天。。。。。實在抱歉,今天也寫不出什麼好的內容來,親們將就著看吧:)  

153、人心浮動的紫禁城(下) ...
  兩人就著果脯、肉乾、香辣魚乾、魷魚絲、花生還有幾樣堅果就這麼你一杯我一杯了喝了大半斤果酒……
  「肉乾很好吃吧,再來一口?」蘇宜爾哈親自撕了一小塊放到他嘴邊輕哄,除了花生、堅果,牛肉乾和魚乾他很少吃。
  吃東西時她心情通常都很不錯,用享受的心情吃東西是一種享受。何況今天雖累,但心情卻是不錯的,她從沒想過能徹底壓制住歷史上的敦肅皇貴妃,她的家世、年羹堯的作用擺在那裡,能有今天算不錯了,該怎麼做領導自有領導的考量。
  跟她在一起吃東西時,只要他偏吃得厲害,她必來哄他吃另外的菜……他已很有經驗。便就著她的手將牛肉乾咬進嘴裡,連帶她的指尖也輕舔了一下——
  那溫熱的觸感,蘇宜爾哈愣了愣,玉靨倏地一紅,好像方才喝下去的酒意一下子衝了上來。
  「今天累壞了,嗯?」胤禛又餵了她一口酒,低頭看著她有些朦朧的眼睛像籠霧的曉月,神秘、靜謐、美麗,伸手在她漲得像紅蓮的頰上滑動著,感受著那細緻粉嫩的觸感,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感覺,乾脆將她抱進懷裡。
  懷中的人兒一反白日裡的清華雍容,身體纖細嬌柔得像初春的花蕾,細緻得讓人驚艷著迷,清雅芬芳溫暖銷魂,讓人不捨……日復一日,那留戀的感覺愈深,深到他覺得不知該怎樣對待她才好,將她刻進骨血裡、揉進靈魂深處,似乎都太淺顯!放在眼中時時盯注、掬在手心處處呵護,又怕為她招來更多的陰暗伎倆,破壞她悠然平穩的生活;刻意忽視,混淆視聽,又怕別人因此輕忽慢怠她……
  他的目光讓她覺得腳指都縮了起來,蘇宜爾哈晃了晃有些暈沉的腦袋,不自在地轉了□子,「嗯,累壞了,我想睡覺了。」
  她忘了她正在他懷裡,這麼一磨蹭立即將他苦苦壓抑的情潮勾了起來。
  他眼色一沉,抱著她走向床邊,「我們一起睡。」他啞著聲道,輕輕吻著她細嫩的耳際。「抱住我……」
  酒是色媒人。他溫暖的懷抱,輕啞的低語,熱情的撫觸……漸漸地讓她有一種肆意的快感,漸漸放開了一切,投入到那男男女女永恆不變的遊戲中。
  這一夜,他們前所未有的酣暢。
  她覺得,自己像朵花在他的懷中完全綻開。
  他覺得,忙忙碌碌尋尋覓覓已久的疲憊靈魂有了安放。
  他將她摟在懷裡,久久沒有說話。她閉著眼偎在他懷裡,久久也沒動一下。很累,卻奇異地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過完年,便要給元壽指婚了。」他的大手一上一下地撫著她嫩滑的背,說道。「沒有好的人選,就先指側福晉。」
  現在弘曄也不過虛歲十五歲。蘇宜爾哈一怔,卻也知道這年紀在皇家是該指婚了……在現代,還是半大的孩子呢!不過,自己教導了那麼多年,弘曄應該不會太沉浸於男女之事才對,指婚就指婚吧。
  「你有什麼好人選嗎?」她問,也許他有什麼想法。又提醒道:「弘□也十四歲了,是不是也該給他指個側福晉?」
  「你做主吧。」這一屆秀女真沒有特別出色的。「這陣子讓冰雅多跟元壽他們出去走走,以後就沒什麼機會了……」倆人唯一的女兒,再過幾年就留不住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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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阿哥,這是——」幾位蒙古裝打扮的青少年騎在馬上,帶著絲訝異的炯亮眼光來回地打量著跟在弘曄身邊的兩位少女。她們長得很是秀麗,一位十三、四歲左右,一身鮮紅的騎裝也難掩她文靜美麗的姿儀,另一位更是長得跟天空上的冰月一般,美麗又冰清玉潔,可惜,實在太小了些,看起來就十歲出頭。
  「這是我四妹妹,阿琳;這是我五妹妹,冰雅。今天跟我們一起出來散心的。」弘曄大方地給她們介紹,指著其中一位十八、九歲長得濃眉大眼的男子道:「這是觀音保大哥,他是烏庫瑪嬤母家從孫。」順手又指了與觀音保並騎、同樣長著一對濃眉,底下卻是單眼皮,差不多年齡的另一男子,他的穿著卻比觀音保看著多了些彩錦皮毛:「這是色卜騰旺布……」
  「這是多爾濟塞布騰,喀爾喀親王世子。」這是一位十三、四歲少年,膚色黝黑,笑起來一口潔白的牙齒,單眼皮瞇成一條縫兒,「兩位公主,有禮了。」神色恭敬中又帶了絲傲慢,似乎不大看得起阿琳和冰雅,但又忍不住將眼光停在冰雅臉上。
  弘曄笑了笑,又指了另一位相貌有些普通,笑起來很是和煦的十五、六歲少年道:「這是齊默持多爾濟。」
  科爾沁郡王羅卜藏喇什之子,大哥對他印象挺好,冰雅仔細地往他臉上瞧去,卻不妨撞上他含笑睇來的眼光,心中不知怎地一跳,暗道,這人看著挺溫和的,怎麼眼光竟這樣叫人心顫?!果然是個不簡單的。
  「這是色卜騰多爾濟……」弘曄又介紹了剩下的幾人的名字,蒙古人的名字折騰來折騰去就那麼幾個字,好在他們的資料弘曄事先已經告訴了阿琳和冰雅,現在說了名字,她們也能聯繫起來記住。
  阿琳和冰雅大大方方地與他們見過禮便站到一邊,讓尾隨在她們後面的弘□弘晨毓淮毓沅上前與他們打招呼。可能之前他們認識,彼此的性子也知道一些,互問了好後就策馬往山郊野林處奔去。
  胤禛因上一世女兒大多出生後身體太過於孱弱都沒能養下來,就是養下來了那壽數也不長,因此這一世有意地露出喜歡開朗外向的女兒,極注重她們的騎射學習,前幾個女兒性子雖說還是偏於嫻靜但那騎射卻都還拿得出手,身體看著也健康,像大女兒更根便成功地熬過了第一次生產,活了下來。
  冰雅的騎射又比阿琳好太多了,她雖沒像弘曄弘晨一般學那高超的武學,但自幼在蘇宜爾哈各種靈果美食的餵養□體養得十分好,瑜伽配合著吐納之術又堅持了十來年,身體協調能力遠超常人,蘇宜爾哈又不拘著她跟弘曄弘晨他們出去騎射狩獵,所以飛馳馬上拉弓射射箭的一系列動作做起來優美純熟,直看得那幾個蒙古青少年眼中異彩連連。
  多爾濟塞布騰對弘晨道:「你姐姐騎射不錯啊!」大清的公主難道不是大多數弱不禁風的麼,開始他還以為她們真是跟來散心的呢。這段日子他們早已領教到幾位阿哥的出色,尤其是四阿哥和七阿哥的身手,真真令他們這些整日在馬背上摔打的蒙古子弟甘拜下風。卻沒想到這兩位公主身手也挺漂亮。
  弘晨驕傲昂著頭道:「我姐姐好的可不止騎射這一項!走,今天我定要尋些好的獵物,孝敬我額娘……」
  這段時間事情實在太多,蘇宜爾哈很久沒親自下過廚了,弘晨心裡念得緊,又不敢給蘇宜爾哈添事,不然首先就會被弘曄和冰雅敲腦袋,更別說他那小心眼的阿瑪了。有好的獵物說不定額娘就會下廚煮頓好吃的犒賞他……嘿嘿。
  旁邊的齊默持多爾濟看著拍馬遠去的身影瞇了瞇眼,笑笑跟了上去。
  儘管是冬狩,但熬不住這些人都是身手高明的,大半天下來便得了不少獵物。弘曄因時刻注意著阿琳和冰雅倒沒獵到什麼大宗,只兩三隻野雞並□子,倒是弘晨又碰到了幾隻野豬,他直接飛撲下馬,一拳一隻,那兩大三小的野豬便都躺了下來……飛撲的時間、落腳、揮拳!那利落乾脆的身手連觀音保和色卜騰旺布都看得一呆。
  「好!」隨後趕到的多爾濟塞布騰不由脫口讚了一聲,細看那兩三百斤的大野豬,心中卻一驚,外表看不出什麼,甚至連傷痕也只青紅一點,卻已死得不能再死。
  弘晨朝他們一笑,又看了看倒地的野豬:「可惜了,野豬肉吃起來太費功夫!」
  這時冰雅和阿琳也騎馬過來,她們也都有了收穫,一隻野兔,兩隻野雞,一隻獐子。幾位蒙古少年有些吃驚,冬天狩獵比秋夏可難多了,極考驗耳力耳力,沒想到兩位公主還真有兩下子,不光是架子好看。
  其餘幾人也各有所獲,本就不是特意為這些而來,略略收拾了一起,便做起了燒烤。燒烤是蒙古人的拿手絕活,本以為這幾個皇子公主也就等吃的份,沒想到他們動起手來有板有眼,連攜帶的調料也多得叫人眼花,尤是兩位公主的隨身包包,裡面居然還裝有在山林採到的一些菌類及不知作什麼用的樹皮花草。
  「這是什麼?」觀音保指了指那些堆到一起的樹皮赤黃草枝問。
  「這個可以做調料。」將花草的名稱與功用一一指與他知,「這是我們大清常用的調料,比較常用於藥膳吧。」
  「沒想到公主連這個也知道。」
  「這有什麼,我們皇額娘精通此道,小時候我們兄妹沒少在她那兒搗騰這些,都是她教的……」
  與弘□毓淮毓沅他們一起處理食材的齊默持多爾濟耳尖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心想,這個皇后居然能跟庶子庶女也相處得這麼好果然是個不簡單的,那五公主不知得了她幾分真傳?
  他不著痕跡地往冰雅處瞅了一眼,她有一種清淡如月的氣質,清麗如仙的容貌,舉手投足優雅貴氣,無一絲造做匠氣,眼睛如一泓秋水,這一路觀察下來,他沒在裡面看到一絲普通深閨貴女對他們蒙古人的低看、不屑,也沒有半點的刻意交好……彷彿她是真正地在享受這種外出狩獵的活動。
  可,他心中暗笑,就像他們在探聽京中的公主郡主們一樣,她們,也在找機會觀察著他們,四阿哥是喜歡這兩位公主的,跟他們結交一方面是拉攏蒙古各部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哪位適合當他的妹夫吧?
  像他們這種身份,婚姻是不能自主的,很早他就清楚,他未來的妻子是大清的公主或郡主。當然,鑒於大清的公主生育能力及壽命都不怎麼樣,他們在適當的時候就會有屬於自己的妾侍,滿人的或蒙古的!
  ……她不緩不慢地處理著手中的野雞,將弘晨洗乾淨遞過去的菌類及赤黃黑褐不一的藥材塞進裡頭,又抹了一層蜜醬在野雞上,才開始放到火上仔細地轉動著烤了起來。
  這位五公主是個做事有條理又有主見的,她的內心及意志絕對不像她的外表這麼清柔。他有所悟地想著,以一種場外人的角度觀察著她的行事,揣測著她的內心……然後,他忽然注意到多爾濟塞布騰就在她身邊不遠,一邊往野雞身上撒上鹽花,一邊時不時地跟她說話……不知怎地,突然覺得有點不舒服,彷彿自己的東西遭了別人窺視一般。
  喀爾喀親王世子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大清的皇帝和皇后不會讓他們唯一的嫡女嫁得太遠,他的機會不比多爾濟塞布騰少。
  突然,她似不經意地,側轉螓首,清冽如春水的眸光如一片波光泠泠地向他照來,他含笑對上,驚訝她的敏銳……她定定看了他兩秒,轉回頭注意著手上的烤雞,他無聲地笑了起來,有意思的小姑娘……
  這麼多青少年裡唯二的兩位姑娘,出身高貴,容貌又出挑,無疑是很吃香的,接下來的活動,無論是出於政治考量或是出自於男性的心理,阿琳和冰雅身邊都圍著人,不但沒讓她辛苦到,連打獵都會體貼地將獵物趕到她們射程範圍。
  明面上融洽的一郡人,底下也少不了你爭我搶。
  幾次活動下來,結合得到的資料,弘曄也大略看出了他們的關係。
  蒙古各部不是鐵板一塊,但關鍵時刻他們也會合作,或聯合或對抗。弘曄輕鬆地挑著一隻小野豬在火上轉著,溫淡的目光偶爾掃過眾人,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在這麼多年齡適合的蒙古王公子弟,他最看好的人是齊默持多爾濟,雖然只是一個郡王世子,相貌也不是最英偉的,不過他出身科爾沁(與愛新覺羅家淵源最深,去了不怕受欺,離京也不算遠,生活環境更不差),為人溫和爽朗(這點好相處),頗有心智(能護得住冰雅)……再多的,還得看以後,畢竟妹妹還小。
  在弘曄心裡,冰雅二十歲大婚也不晚。
  
作者有話要說:俺真是寫肉無能……  

154、隨波浮沉?(上) ...
  弘映匆匆進了府,繞過正院,都欣閣,直穿花園往懷馨院走去。路過積雪假山時,突然聽到兩個聲音在說話,他頓了頓,沒理睬地直走,卻突然聽到「榮慶堂」而停了下來。
  阿瑪從宮裡迎回府奉養的貴太人瑪嬤就住在榮慶堂。
  「……唉,早知道就不該求了總管討榮慶堂的差事,你不知道,前兩日王爺又在榮慶堂跟太貴人吵了一頓,這些天我們這些下人動輒得咎,天天挨罵。」聲音有些輕快的女音沮喪道,「還是你好,在伊爾根側福晉那兒當差,府裡就屬懷馨院的主子脾性好。」
  「誰能知道呢,原以為太貴人是個尊貴人,到榮慶堂更能躲……哪想到……真是處處有難念的經。說實在的,懷馨院確實比別處強些,沒那麼糟心事……勝在清淨。對了,上次是嫡福晉對太貴人不敬,這次又為什麼吵?」
  弘映這才發覺這個略微有些低沉的女音有些熟悉,聽她們這麼講還是額娘院子裡的丫環。
  「你不知道,王爺跟太貴人吵的那些話我們都不敢聽,所以才跑出來的……我有一次走慢了不敢再跑出來,躲在耳房裡才聽到一些。太貴人哭罵道她為了王爺做盡了一切,到頭來他就是這麼回報她的……王爺就說他的大事全毀在太貴人手裡,說她不是疼他是在害他……」說著又壓低了聲音,「我說給你聽你可別說出去啊,我聽他們的話裡,好像太貴人在做德妃的時候仗著她是當今的的額娘對雍親王府裡的那些福晉們下了藥呢!還有,她會被貶為貴人是因為當今已逝的嫡福晉跑到太上皇那裡去告她,還拿了她毒害烏喇那拉福晉的嫡子的證據,那可是當今的嫡子啊!你說,這些是不是真是王爺讓太貴人做的啊?」這皇家的人果然不同普通人,為了權勢可以對至親的人下這種毒手。
  「好了,別再說了。」聲音有些低柔的女音趕忙說道。原本她是奉主子的命令藉著姐妹情誼探聽消息的,只是這些連皇家都秘而不宣的事若是傳出去半句她們也沒命活了!「這些話以後不可再說,知道了嗎,被人聽到小命都沒了……」
  「放心吧,不見我這次早早就避了出來嗎,我才沒那麼傻……」輕快甜美嗓音的人說道,「禾姐對我這麼好我才說的,當初要不是你我就……」
  弘映握緊拳頭,已可確定這聲音的主人是額娘身邊得力的一個丫環青禾,這裡面有什麼關係……他頓了頓,悄聲離開。
  「兒子給額娘請安。」進了懷馨院,弘映揮手讓下人都退了下去,給伊爾根覺羅氏行禮。
  「快快起來!」自兒子封了貝子後伊爾根覺羅.丹珠便覺得人生圓滿了一大半,此時見他進來便放下手中的針線,讓身邊的丫環下去泡茶,拉著他坐到身邊的椅上,慈愛地問道:「怎麼這時候過來?」兒子聰明又上進,平日裡讀書騎射都沒落下,既沒奪了嫡兄的光芒也不會讓人覺得懦弱無用,太上皇和皇上也是看在眼裡的,不然不會封了他為固山貝子,雖然這個恩旨也有些推恩義忠郡王府的制衡味道在裡頭,不過兒子的努力才是根本。對她來講,義忠郡王府將來怎麼好也只有完顏氏和她的兩個嫡子得益,她更看重的是自己兒子的將來。
  「姐姐呢?」弘映遲疑著該不該說。
  「早上請了安就回院子裡了,她還有一副繡品沒做完。」丹珠接過青柳端上來的茶盞,揮手讓她和身邊的嬤嬤都下去,「怎麼,跟額娘還有什麼好隱瞞的?」
  「額娘可知道今天四阿哥帶著理藩院那郡蒙古王公子弟去郊外冬狩了?」
  丹珠笑了笑,「這有什奇怪的,皇上不是讓他跟三阿哥這段時間幫襯著理藩院接待那些外藩貴客?」這還是兒子前些時候告訴自己的。
  「問題是今天四公主五公主也去了。」弘映蹙著眉,他的姐姐甚至比四公主還大兩歲。像他這樣的身份是不求妹妹為他拉什麼勢力,可姐姐的終身幸福還是要爭取的。可惜,阿瑪在西北那幾年在上書房因著弘明弘暄的驕橫,他不敢跟弘曄有太深的交集。就算是現在,一切塵埃落定,他也不敢湊上去的,他阿瑪跟皇上之間的爭鋒及心結他也是隱隱約約有些猜測的……尤其是方才在花園聽了那些話後。
  他不解的是嫡福晉做為義忠郡王府的主母及兒媳不但不勸阻反而樂看他們母子起罅隙似的,又放任家中下人嚼舌不嚴厲懲治,碰到下人背後說主子是非的事也不是首次。
  太貴人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是不太清楚的,從小他就不如弘明弘暄他們得她的寵,可是嫡福晉和額娘還有舒舒覺羅側福晉都對她老人家敬而遠之的態度就很說明問題了。一想到花園中聽到的話他就對她老人家懷有一種怵感。
  可她畢竟老了!如今也只能靠著兒子奉養。皇瑪法對她不再恩寵,皇上對她也是淡薄如同皇瑪法其他的妃嬪……她昔日的輝煌如同空中樓閣這些支柱一去便塌成一堆殘垣。
  他雖對她的處境心存憐憫,卻不會去做些什麼,他無力、也改變不了她的現狀,在這義忠郡王府,額娘要護著他們姐弟跟嫡福晉和舒舒覺羅側福晉對抗已經很辛苦了,他萬不能讓她更操心。再說,額娘早就教過他,人做了什麼選擇最後得什麼果,都不要後悔,也怨不得他人……是非成敗到最後都得接受。
  丹珠是個玲瓏人,兒子這麼一說立即明白了四阿哥是在為四公主五公公創造機會相看未來額駙,而她的依媛的未來卻還捏在皇上皇后手裡。
  想到皇后,鈕祜祿.蘇宜爾哈,丹珠心中滋味雜陳,初相識的美好友情仍時不時出現在她的夢境,是自己首先有了改變,做了選擇……這麼多年,蘇宜爾哈的性情變沒變她不知道,可她的得寵,她的好運,她那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愈變愈美的容顏都是那麼地令她嫉妒,有時聽說她跟五福晉、簡親王福晉交情怎麼好,她就心酸懊悔……可時間不能改變已經發生的,她的處境也注定無法跟她走到一起。
  「額娘——」弘映欲言又止。
  「不要吞吞吐吐。」早就教過他了,什麼事先在心裡轉三轉,決定說出來就乾脆利落地說,不想說的就藏在心裡半個字都不要往外透,怎麼還這副模樣。
  「這是樣的,兒子覺得干係重大……」弘映低著聲音將方纔聽到的話跟她複述了一遍。
  「你說的是真的?」丹珠站了起來,一臉震驚,怪不得,怪不得太上皇和當今對烏喇那拉氏一點追封的意思都沒有……這件事,烏喇那拉家只怕也是心知肚明的。
  弘映點了點頭。
  「這些話以後來不可再提!」青禾這丫頭還沒來回稟探聽到的消息……丹珠眼中閃了閃,有些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留著這丫頭的命。王爺這些年做了什麼事,她知道的比她的兒女更清楚,而他現在還懷著一爭到底的心思也沒有瞞過她的眼……她不相信,他能成功。
  當今皇上是個什麼樣的人,她不清楚,從前見著就覺得冷峻威儀、深不可測,可他能從那麼多兄弟的權勢傾軋中獨得太上皇看重一步一步地登上帝位中間沒有行差踏錯半步,可見其能力與精明!王爺雖然在領兵上有些能力,人也勇武,可跟皇上比起來……她還真不看好他,何況皇上如今得承大統,更佔了名份大義,從各方面看兩人都是實力懸殊,真不知王爺哪兒來的自信?!再得,有了太貴人之前的那些事兒,她就不信精明的皇帝會不防著王爺,讓他輕易再得了兵權……
  雖說女人三從四德,夫君無論做了什麼樣的決定自己只有跟從的份,可這般實力懸殊的謀逆能有好結果麼?就算王爺想避開當今,累積實力拖到下一代皇帝上位再起事那也難說能成功,當今的身體看起來可不差太上皇半分,說不定也是個長壽的……而且從兒子素日的描述來看,當今的幾個皇子都不是平庸無能的,將來能成長到哪個地步還真難說。
  她絕不能將兒子女兒的未來壓在這一艘隨時可能沉覆的破船上!
  得找方法自救!她咬唇,直接向皇帝投誠是不行的,王爺福晉就像兩座大山牢牢地壓在她頭頂,她和兒子若有半絲異動只怕隨時命赴黃泉……怎麼辦?!
  有了!「我就不相信,完顏氏會跟王爺一條心!」這府裡的事兒,她能知道的沒道理完顏氏會一絲風聲都沒聞到,尤其是榮慶堂那裡……
  「兒子,以後多找機會跟弘昂弘昌他們相處。」曲線救國也未嘗不是個好主意,再拖上幾年,兒子成了親,再想法子分府另居吧。
  弘映顯然也想了不少,聽了她的話眼睛一亮。五伯是親王,十三伯也是親王,都是皇上看重的兄弟,弘昂和弘昌跟四阿哥交情也不錯,與他們交好,關鍵時刻自己也怕沒人說情……「額娘,那姐姐怎麼辦?要不要讓阿瑪——」
  「他這會兒不會想到這個的。」丹珠嘲諷地說道,就算想到也是利用女兒來壯大他的勢力吧,「算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連最受皇上寵愛的五公主都要撫嫁蒙古了,何況你姐姐?求人不如求已,教她如何在蒙古更好地生存更重要……」
  儘管這麼說,她臉上的神色還是很悵然。
  同是遠嫁,部落不同,身份不同,生活待遇自然也不一樣。
  ******
  懂得偷閒的人大多懂得用人!蘇宜爾哈這些年來深諳此道。
  皇宮向來就不是平靜之地,誰也無法保證所有的人都清白乾淨,她也沒白到以為自己一登上後位便渾身大發王八之氣得到所有人的臣服……有句話說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爭鬥,她只需穩坐後位,將權責分攤下去,將命令和任務頒發下去就行。
  就事處事,誰管事誰負責,出了問題找負責的人就是。
  要穩定人心,先熟悉宮務,要減少不安定因素盡快穩定局勢,就需要蕭隨曹規,其他的……過完了新年再說。
  隨著進入臘月底,皇宮內蘇宜爾哈能動用的人手全都被她調動了起來,她不是不懂裝懂的人,也沒有時間讓她去集思廣益解決問題,她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去請教宮中長輩,例如佟貴太妃。
  皇后以晚輩的身份請教宮務,像佟貴太妃這些整日居於深宮的無聊妃嬪很是高興給予指導,畢竟她以後就是這皇宮的女主人了,處得好她們的日子也能過得有滋味些,靠太上皇……還是算了。
  佟氏家族對於這位改更玉牒記到孝懿皇后名下的皇帝也是不敢以正經外戚自居,隆科多的功勞也沒歷史上來得大,對於皇帝對佟氏家族的優待與尊敬倒是心存感激,不像蘇宜爾哈在現代歷史上看的那麼擁功自傲、驕橫跋扈了。
  在皇家,需要的就是這種有分寸的情誼。
  接觸了宮務,蘇宜爾哈才算開了眼界,宮中筵宴名目實在繁多,尤其是喜宴,像皇帝登極的會元宴(這個她沒參加),還有過了新年改元建號的定鼎宴,元旦、冬至、萬壽節的三大節朝賀宴,皇太后生日的聖壽宴(這個以後也可以省了,不過還有太上皇在……),皇后生日的千秋宴(蘇宜爾哈很想省略掉),皇帝大婚時的納彩宴、大征宴、合巹宴、團圓宴(感謝老天爺,自己有生之年不用再舉行這個),皇子、皇孫禮及公主、郡主下嫁時的納彩宴、合巹宴、謝恩宴,還有各種節會中的節日宴、宗親宴和家宴還有新年過後的千叟宴——蘇宜爾哈不認為領導會將它省略掉……此外還有用於軍事的命將出征宴、凱旋宴,用於外交的外蕃宴——最近已經舉行過一次了,皇帝駕臨辟雍視學的臨雍宴、招待文臣的經筵宴,用於文武會議褒獎考官的出闈宴,賞賜文進士的恩榮宴,賞賜武進士的會武宴,實錄、會典等書開始編纂及靠成日的筵宴。遇有皇帝、太后、皇后等喪事,宮中也要隨宴和奠宴。總之,一年之中大小筵宴不斷,名目花樣之多,不可勝舉。
  這麼看來,禮部和內務府其實是很有存在必要的……蘇宜爾哈很慶幸,關於外朝的自己不用理會,必要時刻只需蓋印。當然了,她更希望領導不尚奢華的風格不要改變……
  春節的國宴是在正午舉行。它更多的是一個禮節一個儀式,蘇宜爾哈只須露一下面,皇帝也只是親臨宴會發表一下一年工作總結以及鼓勵大家來年再接再厲,說完就可以退場了,而大臣們也只是意思意思地相互敬敬酒,聊一聊也就可以離開了……整場大宴持續時間不長,當然,大宴之前的準備佈置工作是要做很久的。
  重點在之後的家宴。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就要準備回廣州了,親們不要等更啊:)
嗚,又要坐長途車了。。。。。。  

155、隨波浮沉?(下) ...
伊爾根覺羅.丹珠以為以完顏氏自私和短視得只看得到她與兩個兒子的利益,對允禎的大業自然不會出太大的力甚至陽奉陰違,因為一旦事敗,她的地位一落千丈不說,家族與富貴更將成為泡影。
她小看了完顏氏的嫉妒心和對權勢的嚮往。
在蘇宜爾哈的封後大典上,她看著身集萬丈榮光的蘇宜爾哈,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渴盼,如果那個人是她的話該有多好!她的爺,也曾得太上皇看重,是手握十幾萬大軍的大將軍王,她也曾距離後位很近……
她深深地嫉妒那個高高在上俯視著她們這些皇子福晉的女人,曾幾何時,她只不過是一個親王側福晉,與她們這些皇子嫡福晉相比差的可不止一個「側」字那麼簡單,她甚至不是繼福晉。
回了府後,她沒辦法忘記蘇宜爾哈身著鳳袍鳳冠的樣子,夾雜著嫉妒羨慕鬱悶不甘的情緒像把愈燒愈旺的野火堵在她胸口發洩不出來,令她坐臥不安。
伊爾根覺羅氏也高估了允禎對他的嫡妻完顏氏的看重程度,事實上,他並不打算將他的大計透露給他的妻妾知道。除了太貴人烏雅氏跟他一樣心懷不甘,沒人能瞭解他對那個位置的渴望,沒人能瞭解他的雄心壯志。
完顏氏很安心地做她的郡王福晉,也許她將來也能做親王福晉……但那又怎樣呢,還是及不上鈕祜祿.蘇宜爾哈,那個她打內心裡嫉妒、羨慕、低看的女人。她只能找「同伴」說說幾句,發洩內心的不忿。
她覺得跟她有共同語言的人只有廉郡王福晉(八福晉郭絡羅氏)和惠郡王福晉(九福晉棟鄂氏)。
「……你們說她有什麼了不起的,說是額亦都之後不過是給自己臉上貼金,不過是鈕祜祿家族的旁枝出來的,她憑什麼一副高高在上的冷淡樣子啊!?」坐下不到幾分鐘,她便忍不住辟辟啪啪地說了起來,一臉的不忿,不熟悉的還以為鈕祜祿皇后對她做了什麼呢。完了,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重重地將茶盞放在几上。
「自古將相本無種,今日王候明日也許成為階下囚,昨日馬前卒也可能建功封候,出身不高的皇后那也是皇后。皇后嘛,自然是高高在上的,難不成十四弟妹還想著她笑著跟你一塊兒嗑瓜子聊天?!」
郭絡羅氏懶懶地坐在椅上,精緻的妝容透出一股子倦怠,這些年伴著漸漸淡出朝政的廉郡王,加上膝下無子,已經絕望的她也慢慢地斂了年青時的那股子傲氣,不過傲骨還是在的。她實在看不起完顏氏的這番作態,雖說她也不是十分喜歡鈕祜祿氏,但不能否認,母儀天下這個詞她演繹得很完美。況且,她都已經是皇后了,完顏氏不敢當面諷刺卻跑來這裡說三道四,實在不是一個出身高貴體面的福晉能做出來的。
早聽說有些人越老越有智慧,有些人卻越老越昏聵,真不知是義忠郡王府的風水不好呢還是這種年老智昏會傳染,一個烏雅氏已經夠叫人吃驚了,偏生還有一個愈發不懂得掩飾的兒子和兒媳……唉!她都有些同情當今皇上了,碰上了這些極品,還得忍著敬著,夠憋屈。
——對郭絡羅氏來講,沒有兒子是最讓她黯然傷心的事,可一個女人有了兒子不好好珍惜還處處為難……就很讓她看不過眼了。
完顏氏像被噎了什麼似的,說不出話來。突然有些後悔,自己怎麼這麼冒失地說出這些大不敬的話來,眼前這兩人雖不至於去跟皇后告密,可在強大的皇權之下不見得能保持昔日的那點子風骨,世人都是趨炎附勢的,何況他們這些皇家人,權勢利益高於一切。
完顏氏想著跟皇后親密到嗑瓜子聊天?棟鄂氏差點笑噴出來,忙拿著帕子掩了掩嘴:「我想十四弟妹是還沒習慣吧!」原看著是個精明的,怎麼變笨了,在八嫂面前說什麼出身不好……廉郡王可就是被太上皇拿著這個明晃晃地絕了奪嫡之夢的。
郭絡羅氏瞥了她一眼,有什麼好不習慣的,從前鈕祜祿氏雖只是側福晉,可也是太上皇親指,是雍親王側福晉,位階也不比她一個貝子福晉差。老十四和完顏氏就是自我感覺太好了!
想起前段時間知道德妃烏雅氏被貶的真相時,她心中驚愕之狀實在難以描繪,一生求子不得的她無法想像世間會有這樣的母親存在。也就是從胤祀(在她心中,八爺的名字永遠是胤祀,才不是允祀)口中知道了這麼一件密辛之後,她更加對胤祀沒有得到皇位有了釋懷。
這些年,她更能理解當初良妃為了胤祀絕食病死的心,更能理解胤祀面對為自己而死的額娘的那份悲痛、自責及對康熙說不出口怨懟……為了那張龍椅,他們已失去太多,雖然有些晚了,但他們沒必要將餘生也一起耗費掉。
她還沒有驕傲到認為除了自己,所有的女人都配不上那皇后之位,既然誰都有可能,為什麼就不能是鈕祜祿氏呢?想想,是她總比那些矯揉造作的好。
「我倒沒想到八嫂和九嫂是越發地賢良了。」完顏氏收拾自己的失態,捏了塊水果點心吃起來,不軟不硬了諷了她們一句。
郭絡羅氏自五十五年九月胤祀大病一場後一反昔日的善妒,對康熙指給胤祀的兩位格格也不再像往日般抗拒,竟輕輕易易地讓她們進了門,倒是給京中貴婦添了許多話說。像完顏氏就認為她讓新人進門不過是為了壓制給八爺誕下唯一子女弘旺跟昭茹的張、毛二位格格,傳言八貝勒病中為了兒女計有意抬她們為側福晉……她卻不知,正是因這場病,胤祀與郭絡羅氏的心態才開始有了轉變,倆人的感情才算是真正到了後世網絡小說中描述的和睦融洽,以前再怎麼相互敬重,畢竟摻雜了別的東西,不過都隱忍不說而已。
棟鄂氏則因唯一的女兒婉婷指給了正藍旗都統趙子俊的兒子三等侍衛趙世揚,剛剛完了婚心情格外地好,對惠郡王府內的那些鶯鶯燕燕更是不願去理睬,一心過著自己的自在日子。
「哎,十四弟妹怎可如此貶低自己,你在咱們這些妯娌裡可是賢惠得出了名的,瞧瞧你們府裡,十四爺可算是雨露均沾了。」
郭絡羅氏不客氣地頂了回去,現在她可懶得跟這些居心不良的應酬,都不打算往那權利中心湊熱鬧了還不興人過清淨日子呀。
完顏氏臉一陣青一陣白的,承認不是,不承認更不是,誰都知道義忠郡王府的內眷呈三足鼎立之勢,她對舒舒覺羅氏和伊爾根覺羅氏是欲除之而後快只是一直都找不到機會而已,哪裡是什麼賢良容人啊。被人這麼明晃晃地刺著心頭痛實在令她無法再客套下去,冷冷道:「我可沒有八嫂手段高明,能讓廉郡王千般愛萬般護的,連太上皇的旨意都敢不放在眼裡。」
這是直指胤祀為她忤逆皇父了!雖說以前他也確實是默認了她在皇宮中的鬧騰推拒了太上皇多次指婚,可太上皇能在不高興的時候才說不出並不代表郭絡羅氏容忍別人當她的面直指出來!
完顏氏也知道話說得絕了,想告辭離去,動作卻沒郭絡羅氏快。
郭絡羅氏直接喚了管家來,「叫上幾個婆子護送完顏福晉回去,告訴義忠郡王,完顏福晉嘴巴長了泡子,話沒說利索還是不要放出來膈應人了!」
棟鄂氏沒想到說著說著竟到了這地步,她想起允□前些天的交代,瞥了八福晉一眼笑道:「叨擾八嫂這麼久了,我也該回去了,不如我順路送送十四弟妹吧。」
「那好,改天有空再請你過來坐。」
這話氣得完顏氏差點一個倒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這跟直接趕人有什麼區別?!她這輩子還沒受過這麼大的羞辱!當下等也不等棟鄂氏,突自轉身走了。心裡直念著:好你個廉郡王福晉,以為你還是惟前那個威風八面的八福晉嗎,等著瞧!
棟鄂氏無奈地看著郭絡羅氏:「八嫂,怎麼不忍她一點?」
「再跟她說下去我怕會拿斧頭劈她。」郭絡羅氏淡淡地說,「她是越來越忘形了,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你也別跟她走太近,當今可不是個能容忍的,知道『共叔段』麼?」允□跟她是表兄妹又是叔嫂關係,兩府又向來親密,不然她不會這麼直接提醒棟鄂氏。
「放心吧,我們爺心裡有數。」棟鄂氏不提自己卻說允□,郭絡羅是個聰明的一隻便知裡面另有文章,便不再糾結於這個話題。
兩人又談了一會子話後棟鄂氏便告辭回去。
晚間,郭絡羅氏跟廉郡王說起此事時,他頓了頓,只說了一句:「這樣也好。」他也不想再作困獸之鬥了,當今攝政的這幾年對於吏治可謂是大刀利斧,手段乾脆利落不說,還張馳有度,竟沒在朝上引起什麼大的波瀾,可見其精熟的治國手腕了。而那些糾纏不休想擁著他與新皇對抗以保自身利益的官員他如今卻還割除不掉……
就跟三哥一樣,伏首稱臣吧,當個閒王也不錯。
從此,廉郡王府跟義忠郡王府兩家表面上沒什麼,女眷卻再不相往來。
作者有話要說:假期結束,諸多繁雜的事需要處理,電腦又黑了又黑,還得抽空再拿去保修……
汗,總之回來這幾天沒能抽出時間碼文和回復親們的留言實在抱歉,這兩章是半夜碼的,唉,人魚覺得有些沉悶、不在狀態……不過會盡快調適回來的,更新嘛,接下來還是不定時,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有空就要拿本本去修了……
實在對不起一直等更的親們!  

156、宮闈(上) ...
懂得偷閒的人大多懂得用人!蘇宜爾哈這些年來深諳此道。
皇宮向來就不是平靜之地,誰也無法保證所有的人都清白乾淨,她也沒白到以為自己一登上後位便渾身大發王八之氣得到所有人的臣服……有句話說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爭鬥,她只需穩坐後位,將權責分攤下去,將命令和任務頒發下去就行。
就事處事,誰管事誰負責,出了問題找負責的人就是。
要穩定人心,先熟悉宮務,要減少不安定因素盡快穩定局勢,就需要蕭隨曹規,其他的……過完了新年再說。
包括長春宮。上面撥了多少奴才、什麼樣的奴才,她一個不落地收了下來,只暗中吩咐春雨她們幾個觀察著,反正是在自己地盤,這麼一段時間事兒又多,人的稟性是好是壞也都有個大概了,當然,也考驗他們經不經得住其他宮的拉攏收買,另外,又暗中送了消息給鈕祜祿府,讓凌柱和毓淇他們想辦法查一下這些奴才的旗籍和家人……
隨著進入臘月底,皇宮內蘇宜爾哈能動用的人手全都被她調動了起來,她不是不懂裝懂的人,也沒有時間讓她去集思廣益解決問題,她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去請教宮中長輩,例如佟貴太妃。
皇后以晚輩的身份請教宮務,像佟貴太妃這些整日居於深宮的無聊妃嬪很是高興給予指導,畢竟蘇宜爾哈以後就是這皇宮的女主人了,處得好她們的日子也能過得有滋味些,靠太上皇……還是算了。
佟氏家族對於這位改更玉牒記到孝懿皇后名下的皇帝也是不敢以正經外戚自居,隆科多的功勞也沒歷史上來得大,對於皇帝對佟氏家族的優待與尊敬倒是心存感激,不像蘇宜爾哈在現代歷史上看的那麼擁功自傲、驕橫跋扈了。
在皇家,需要的就是這種有分寸的情誼。
接觸了宮務,蘇宜爾哈才算開了眼界,以前就知道宮中宴會名目繁多,禮節也是從朝前到後宮,從宗親到大臣,各帶了一大堆,什麼都要主持宮務的人處理……好在她從沒想著將宮務攥在自個兒手心裡,不然累也會累死。這麼一想,禮部和內務府其實是很有存在必要的……蘇宜爾哈希望領導不尚奢華的風格不要改變,宴會少開幾個,不然她該頭大了,汗。
不過,再怎麼省,新年國宴是必不可少的。
國宴是在正午舉行。它更多的是一個禮節一個儀式,蘇宜爾哈只須露一下面,皇帝也只是親臨宴會發表一下一年工作總結以及鼓勵大家來年再接再厲,說完就可以退場了,而大臣們也只是意思意思地相互敬敬酒,聊一聊也就可以離開了……整場大宴持續時間不長,當然,大宴之前的準備佈置工作是要做很久的。
重點在之後的家宴。
一大早蘇宜爾哈就幫領導著上嶄新的朝袍,自己也在春雨和馨桂的幫助下穿上皇后朝袍,戴好后冠,帶著一群孩子到乾清宮給康熙拜年,完了又到慈寧宮給太妃們拜年。
完了他們倆人還要接受百官、內命婦們的拜年……場面真是宏大,不過若要問蘇宜爾哈的感受是什麼,她只想說,小說中描寫的當了皇帝皇后的主人公,整天除了沒事讓人叩拜或給內命婦們的家庭問題打打醬油或無聊來個宮鬥什麼的……真的是太想當然了,皇后這工種,工作瑣碎繁重是一回事,這讓人叩拜的本事也不是件輕鬆活。光是頂著沉重的朝袍來去保和殿、及各宮殿之間的路途的時間就不短,中途還有換衣等等繁瑣得不行的規儀,讓人直想倒地不起。她這種有隨身空間這種作弊器在、將身體養得倍棒的人這麼一早下來都覺得疲累無比,也怪不得清朝歷史上的皇后一個賽一個地早逝,真不是普通人幹得來的體力活啊!最後這一句蘇宜爾哈以詠歎的方式在心裡反覆很了很多遍很多遍……
領導比她更忙一些,不過他老人家在上輩子做過皇帝了,不會像她這般什麼都是頭一次,免不了手忙腳亂,唉。
因為太上皇健在,所以皇室宗親們還是要來給他拜年的。康熙就一牛人,光那些皇孫湊到一起就麻麻地一大片,太震撼了,有些第四代甚至因為太小沒來……囧。蘇宜爾哈看了看身邊的領導,完全想像不能他也有這麼多子子孫孫的模樣……大清的皇帝要個個這麼開枝散葉,國庫也不用等著朝臣**光了,不出三代就會被吃窮 ——
胤禛沒錯過她古怪的眼神,直接瞪了她一眼,一看就知道她的小腦袋瓜子在想什麼,她就不能想點正常的?不過看向那片侄子侄孫……他嘴角抽了抽,腦袋卻不受控制地想著若他跟小蓮花生這麼多,一年抱三……得生多少年?
呃,這種無厘頭聯想絕對是被她傳染了,一堆小包子從她肚子裡跑出來的景象太過驚悚,他絕對不允許他的兒子們將來也上演一出奪嫡戲碼,他也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後代再像弘歷那樣疏忽血脈的傳承,導致大清的皇帝越來越平庸……教育比較重要……
兩個人這邊胡思亂想著,康熙卻很是高興,不當皇帝了,看兒子們也順眼多了。不過他愛訓斥的人毛病沒改,皇孫們還好,不過考考他們的功課什麼的,兒子就免不了眉不是眉眼不眼地訓了——他有了更多的時間挑剔。
「……允禎,朕怎麼又聽太貴人在你府上又住得不開心了?人老了腦筋不免糊塗,你不要跟她一般見識……」
義忠親王頹著腦袋,臉色陣青陣紅,比剛才他的那些哥哥們精彩多了。
三阿哥看得等暗暗吐氣,自己還不是最慘的。
筵宴開始,手捧著一道道佳餚妙饌的侍膳太監從各路魚貫而來,彙集到筵宴大殿,將美饌擺在百來張筵桌上,宛若天女散花,蔚為壯觀。
終於開始了,幾位親王郡王貝勒們暗舒了口氣,如蒙大赦地各找了位子坐下。
大宴桌上擺滿了滿漢族南北名餚和滿、蒙、維、回美食。雖不像登基大宴時佳餚數量多達上千道,可也不少了,像燕窩口蘑鍋燒雞、紅白鴨子、鹿筋拆肉、膾銀絲是漢族北方名菜;酒燉八寶鴨子、冬筍口蘑雞、龍鬚散子、蘇州糕等為漢族江南菜點;鹿尾醬、燒□肉、敖爾布哈(奶餅)、塞勒卷(脊骨麵食)等為滿洲餚饌;額思克森、烏珠穆沁全羊、喀爾喀燒羊、西爾占(肉糜)等是蒙古名食;谷倫杞、滴非雅則、薩拉克裡也等是維爾吾族名菜……
不知是材料好還是大廚的手藝好亦或是看著平時威嚴萬分的阿瑪被皇瑪法訓斥……這些皇孫們竟覺得比起往年來東西好吃了不少。
他們一活躍,宴上的氣氛頓時更加溫馨暢快。尤其是弘旻弘昊這兩個才六歲的,仗著在康熙面前兒得寵,吃了什麼好吃的就跑到康熙面前兒推薦,一會兒讓他吃這個,一會兒讓他嘗那個……直喜得康熙直誇他們有孝心(合著其他人就沒孝心了?!),若不是看著皇帝兒子那臉黑得沒法看,規矩也不能太過無視,他還真想拉著兩個小傢伙坐身邊呢。
其他皇子皇孫們就算羨慕也只能邊吃邊欣賞滿洲特有的鼓樂舞蹈,暗地裡嘀咕兩聲「偏心」罷了,誰讓雙胞胎確實俊俏可愛呢。
心情一好,康熙胃口也跟著好起來,雖然他吃的不多,但細嚼慢咽,每道品上一兩口也夠美了。
相比太上皇的悠閒,胤禛和蘇宜爾哈顯然要忙得多,做為皇帝,他要跟叔伯兄弟宗親們敬酒聯絡感情,東西沒吃多少,酒倒是喝了一肚,好在他們倆個身體被各自的功法改造得不錯,感覺暈眩的時候去「換一下衣服」調息一陣就又跟沒事人一樣,那喝酒的爽快勁直讓幾位親王郡王側目,暗裡嘀咕:以前咋沒看出來這老四這麼能喝?不虧是深藏不露的主兒。
家宴完了後,胤禛和蘇宜爾哈是到慈寧宮跟太上皇、太貴妃他們一起守歲的。
弘曄他們則帶著一群豆丁跑去觀看禮炮煙花了。因為迎的是雍正元年,禮部和內務府這次下了大血本,各種格樣花樣繁多的煙花炮竹不要錢似地猛放,有平地一聲雷、滿天繁星、福滿天、火樹銀花、慢吐蓮……還有各種炮仗,時而齊放,時而你來我往地,顯得格外熱鬧喜慶,蘇宜爾哈遠遠看了,覺得一點也不比現代的煙火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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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宮。
裕妃耿氏扶著一身嬤嬤打扮的秋紅,仰頭看著滿天的煙花,一股深深的寂寞攫住心頭。久久,她才問:「皇上皇后跟太上皇在慈寧宮守歲嗎?」
「這是當然的,娘娘。」秋紅答道。
「弘晝呢?」
「六阿哥跟七阿哥他們一道去看煙花炮竹了……」
「這就好。」耿氏笑了笑,到她這把年紀再像年氏完顏氏賈氏她們那般想著去爭寵那是犯傻,過了年,這皇宮就又要添新人了……只要她的兒子好好的,跟四阿哥七阿哥交好,她這個妃子就會一直穩當下去。
「這兩天翊坤宮沒什麼動作罷?」若不是自己謹慎,還不知道那女人有那麼大的能力,居然能通過內務府將釘子放到承乾宮來。
耿氏身後的金嬤嬤上前低聲道:「若不是娘娘叫老奴盯著還發現不了,估計是沒辦法在長春宮放釘子,翊坤宮的大宮女宛紅正想著法子跟長春宮的宮女嬤嬤們套近乎呢……」
「也不嫌手伸得太長了!」耿氏聽完笑了笑,做為一宮主位的嬪妃,皇宮確實比雍親王府更能讓她們發展自己的勢力,不過,年氏估計是雍親王府的日子過得太安逸了,以為皇后是個好欺的,打量著她目前忙於宮務就想趁著長春宮人心未穩收買人吧……哼,就算皇后有所疏漏,皇上也不會不管的,這麼多年竟還看不透。
「娘娘,您就不想……爭上一爭?」六阿哥健康聰明,未嘗沒有機會啊。
耿氏銳利的眼光掃來:「我這承乾宮未來可沒有那潑天的富貴可享,金嬤嬤若懷著那心思早早離了兩下便宜——」
金嬤嬤一驚,忙跪下道:「奴才不敢,奴才只是為主子著想。」
「為本宮著想是好的,不過千萬別自作主張,知道嗎?」耿氏冷睇著她,這些內務府撥下來的奴才,能不能用,當不當得了心腹還有待考驗啊。
「是,主子怎麼說奴才就怎麼辦。」
「起來吧。」耿氏扶著秋紅回了屋,接過大宮女秋雲端上來的熱湯,啜了一口,才對著忐忑不安的金嬤嬤道:「我瞧著嬤嬤是個有心智的才想著重用,不過,也別聰明過頭了,這爭也要看形勢,看條件,不夠格卻上趕著表現那是笑話,知道麼?」話不能說得太明白,若是讓金嬤嬤這些人以為自己是個怕事可欺的那也不好。
「是。」看來裕妃娘娘挺理智的……也好,日子過得更安生些。金嬤嬤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試探也大略摸清了耿氏的打算。  

157、宮闕(下) ...
「裕妃娘娘,寧妃娘娘來訪。」
「快快請進。」耿氏將湯碗放到盤子裡,立時有人上來收了下去。見武氏進來,起身迎道:「姐姐怎麼有空過來?」
武氏脫下大氅交給貼身的女官,笑著跟她一道坐下,「我一個人在景仁宮也無聊,就過來看看妹妹。」
「蘭馨呢,沒陪著你?」武氏對這個小女兒可是愛得跟什麼似的,處處細心妥貼照顧周到,等閒不離眼珠子半步。
「跟她哥哥和姐姐們去看禮炮煙花了,這種難得的時候我再拘著她,可不委屈了?」武氏接過熱茶,慢慢地啜了一口。「弘晝也跟著去了吧?」
「平時都沒法子好好待屋子裡了何況這時候。」耿氏笑容裡透著一絲的無奈一絲的寵溺,自己的兒子就跟隻猴兒似的,好動又慧黠,那嘴皮子更不知跟誰學的,歪理一堆一堆的,自己常常說不過他。「好在有他兄弟幾個照應著我沒什麼不放心的。」
「嗯。」武氏淡淡地笑道,「幾位阿哥和公主感情都不錯。」皇上還是很有先見之明的,兒女們相處得多感情就好,與母親相處得少,那恩怨之心便也淡薄,就算心有成算,在他的敲打引導之下也能化於無形。而且,有這樣心性的皇后也是眾位妃嬪之幸吧,至少對自己而言是大幸,不然以自己的性格,說不定早湮沒層出不窮的爭鬥中,哪裡有這些年的安穩日子及如今的地位……
她永遠也忘不掉第一個孩子沒了之後那種恐怖的感覺,怨恨、不甘、心若喪灰、絕望……沒有皇后和耿氏,說不定自己早死了。
耿氏看了她一眼,在這後宮之中,對皇后最為感激的恐怕便是武氏了吧,而自己,耿氏心想,更多的是屈於形勢……不過,這樣的日子也不錯。
「姐姐最近都在做什麼?」
「我在皇后那兒討了不少蔬菜瓜果的種籽,在景仁宮開了幾塊地兒,準備等天暖了種種!」
「種地?」耿氏一愕,「還以為姐姐會說又看了哪本好書呢。」
「書也是看的,不過閒時種種菜也不錯,鍛煉了身體打發了時間又得能收成。」尤其是跟女兒一起忙活的時候,又亂又有樂趣,難怪皇后娘娘那麼喜歡種植呢,與看書卻是不一樣的快活。
深宮無聊,兒子又難比貼心的女兒,各宮殿的距離又不比雍親王府時時往來也不累,自己又不是愛看書的,難道整日做女紅打發時間?!耿氏歎道:「我聽說二阿哥三阿哥送了不少花兒到永壽宮給齊妃姐姐打發時間,沒想到連你也……看來我也要找些東西來種種才行!」
「妹妹不是每日練劍?」武氏笑覷了她一眼,耿氏的這個習慣可沒少被其他女眷譏諷,只因與皇上每日早練武藝的習慣太過相近,被指為討好。耿氏也說過要教她,不過武氏自認沒法像看書一樣愛上,也沒法子像她一樣日日風雨不改地堅持,便拒絕了。
「不過養生劍法,再慢,每日也不過佔半個時辰。」耿氏不以為然地說,「你那兒至少還有郭氏陳氏呢,總還能打發點時間,可憐我想竄個門兒都嫌遠……難不成天天逛御花園?」動態的活動比較吸引她,像女紅針線,若不是想著心愛的兒子她也是沒法長時間堅持下去的。想到這裡,耿氏不禁暗歎,皇后娘娘的刺繡也是一絕啊,每年給皇上、四阿哥七阿哥五公主親自製作的衣袍看起來就比別個做的精美。
「你想竄門兒還有難的?再過幾個月豈不又到了選秀時間。」
「也是。只是不定就住到了我這承乾宮,就算住了這兒,也不知那人是不是個安份的……」語意悵然。
「你閒了就說笑兩句,煩了她們還敢上門打擾不成。」武氏看得開,守著這個位份將女兒養大,嫁個好的,她也就滿足了。至於新人,那是斷不了的,就像她待郭氏陳氏,心情好便聽她們幾句抱怨,心情不好,關起門來看自己的書做做針線就是。
聽她這麼說,耿氏也頂不住笑開,「也是,咱們只當看戲。」
除了打定主意不招惹是非的耿氏,心滿意足的武氏,心如止水的李氏,年氏很快發現,相同品階的妃子竟沒一個理睬她的挑撥,一個人的戲演不起來,她或拉攏或收買的釘子眼線一時也發揮不了什麼大作用,只得鬱悶地將視線轉向嬪位的幾人。
可惜她有心表現她做為最年輕貌美的宮妃的傲氣,別人卻不吃這一套,資格比她老的宋氏也一副烏龜殼重的模樣令她無處下手,其她有心爭上游的完顏氏、賈氏除了對她一躍封妃心存嫉妒更忌憚她那一等公府的娘家,雖不得罪她,卻更明白她們該親近站隊的人是誰——這皇宮,最大誰能大得過皇上皇后?皇上又愛重皇后,傻了才去做那出頭的椽子。再說,看看喜塔氏就知道了,這敦妃外表看著柔柔弱弱的,心計手段卻不少,主動向她們這些嬪示好?只怕又打什麼主意罷……因此,日日規規矩矩打扮整齊地往長春宮請安希望得見龍顏外應付年氏的精力不到三分,而這三分還全是戒備。
年氏氣恨,一時又別無他法,只得慢慢謀劃。
好容易過了初一,到了初二,蘇宜爾哈和胤禛迎來了歷史上有名的第二次千叟宴。
天氣下太平,民生富庶。這是新皇為太上皇康熙在位六十年帝業的肯定。
感謝有過一次經驗的禮部及內務府,這時期的清政府機構行動能力還是很「給力」的,蘇宜爾哈開始還有興致瞭解細況,到了後來就只按著大致規程配合了。沒辦法,做為擺門面的皇后,她的時間也很緊。
千叟宴規模之大參與進宴的人員之多之雜不比一般的筵宴,設宴時間和人數不得不區分舉辦。
正初二日在紫禁城乾清宮前,設宴招待八旗文武大臣、官員及致仕、退斥人員年六十五歲以上者六百八十人,諸王及閒散宗室成員出來為老人們授爵勸飲,分發食物。初五日,再宴漢族文武大臣、致仕退斥人員年六十五歲以上者三百肆拾人。康熙高興萬分,當場賦詩《千叟宴》一首,皇帝和諸臣屬和,集為《千叟宴詩》。
過了正月十五,這一系列的筵宴才消停了下來。胤禛知道她連月勞累,待宮裡的元宵宴散後便避了宮人只帶了幾個侍衛,護著自己和她暗裡出了宮門,賞花燈去了。
元宵節是難得的不拘婦人閨閣出來賞玩的節日,雖然他們出來有些晚了,街上卻還是人頭攢動,遊人手中提的、掛在各家各戶簷下的、寺院桿上的、樹梢上的、攤位上的……各色各樣的精美花燈在暗夜中晃動如虹,偶爾又聽到幾聲煙花的燃放聲,喧喧嚷嚷,倒有幾分火樹銀花的意思。
蘇宜爾哈知道胤禛也是累的,除了新年的一輪番宴會,他還要接見各地蕃王台吉,處理政務……千忙萬忙中居然還帶她出來舒散身心,實在令她驚訝之餘又心生感激。「我們去那裡吃碗湯圓吧。」她指著兩位老夫妻擺的賣元宵的攤位。
胤禛看過去,見擺攤的是兩位年約半百的夫婦,身著打扮又乾淨整潔不同於一般的販子,燈月下,更覺得小蓮花的這一句話分外溫馨柔和,心中一動,便應了一聲,牽著她的手踱了過去。
……
畢竟是天子白龍魚服,蘇宜爾哈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這古代的節日再怎麼熱鬧,那可看性也比不得現代的春晚……她有些悵惘,但緊握著她小手的大掌又讓她很快地回復了心情,這天子腳下的節慶氛圍感受過了便好,便勸胤禛回了宮。
胤禛看看夜色確實晚了,身邊的幾個護衛也時時警惕,心下歎了口氣,看著蘇宜爾哈體貼的笑靨,道:「以後得空了,朕再帶你出來走走。」聲音低沉醇厚,又含著一絲威儀清冷,動人心魂。
這是一個帝王的允諾。
沒想到老了倒有這樣的獎勵,蘇宜爾哈甜滋滋地應道:「好。」不管實不實現,這一刻是很美的。
她原有些厭了這不間斷的宴請、命婦接見與宮務瑣事,本想著跟他提提將分權予四妃讓她們協理宮務,這時又按了下來,就算要分權那也得等自己將這宮裡的事兒吃透了才行,現在撒手等將來出了事故再來收拾就難了。
回了宮後,她領著春雨等人緩回了氣,一邊閒著指揮宮女太監們翻地種菜種果樹,一邊準備著康熙的萬壽節。
因有著千叟宴在前,康熙早有話給胤禛與蘇宜爾哈,只讓他們兄弟到暢春園獻上壽禮,再找個時間在暢春園吃上一頓就是。
胤禛和蘇宜爾哈都是不愛奢華張鼓的,聞言實在是鬆了口氣,不過雖然簡辦,到底是太上皇的第一個萬壽節,還是要辦得溫馨可樂,討老爺子歡心的。弘曄兄弟幾人見狀便向他們討了這個差事,大力保證一定辦個讓皇瑪法高興的壽宴……蘇宜爾哈見他們一心為自己分憂,且弘昀弘曄做事也向來有章法,便放了手讓他們辦去。
到了宴會之日,才發現他們不知在哪兒找了群虎頭虎腦的六七歲小孩跳了一支獻壽桃的舞,又請了幾個長相滑稽的說書人表演了一個蘇宜爾哈以前逗家人樂的相聲,還有雜耍班子表演的新奇雜技等,不但逗樂了康熙連前去參加宴席的誠親王恆親王幾個竟也樂得不行,知道是弘曄弘昀他們的主意後稱讚了一番。  

158、錯綜
「王爺,不好了!」
允禎皺著眉瞪著一臉急色的安總管,揮退了下人,哼道:「什麼事?」這麼急吼吼的,一點王府總管的氣度都沒有……
自從白瑪去世他就將安總管從什剎海別院調到了身邊聽用,漸漸成了義忠郡王府除大總管丁稀外最受他重用的人,私下的事多交給他去處理,此時雖不滿他遇事慌慌張張也不好隨意訓斥。
安總管哭喪著臉跪在地上:「裕親王去世了!」
「什麼?!」他猛站了起來,只覺得手腳一陣冰軟,身子晃了晃又跌坐回椅上。「什麼時候的事?之前怎麼一點消息都沒聽說?」怨不得他如此驚憤,這裕親王保泰可以說是他在京城中爵位最高的支持者了,從他還是皇子阿哥的時候就一直站在他身後,是他最為信任的人。他這一死,裕親王一脈在宗室裡的影響肯定大為減弱,以後還能不能為他所用更要另說……
「自前年前裕親王福晉生病去了之後裕親王身體就不大順暢,聽說前兩日又著了寒,一個沒過就——」
裕親王保泰風流之名不下於簡親王雅爾江阿,只是他自娶了當年的京城第一美人都統伯石文炳之女瓜爾佳.英舒為繼福晉後夫妻感情倒好了起來。沒想到這瓜爾佳氏福氣卻不怎麼好,給保泰生的第五子廣裕身體文弱,第七子第八子皆養到三四歲便歿了,兩年前更是懷胎八個月卻給生生落掉,從此身心受創,苦苦熬了一年多還是去了。
「可惡!」命大不過天,一個風寒,就生生奪走了一條人命,難道他真沒有天子的運氣?!想起當年自己得了時疫的情景,允禎忍不住瑟了下。
現在怎麼辦?原來保泰還管理著理藩院事務並兼管鑲黃旗滿洲事務,眼看著就要擢任議政……這節骨眼卻死了,一時間哪裡去找能頂替他的人?!不,裕親王的爵位一定要爭取,保泰嫡長子廣善能力雖然差些,不過還算聽話,他的話……也不會遠了義忠郡王府。
「準備一下,去惠郡王府。」他向安總管交代。他得找人聯名上折,盡快將裕親王的爵位定下來。
「是,奴才這就去辦。」
荊州發生民亂,端親王府被亂民圍攻?胤禛蹙著眉將手中的折子丟在案桌上。他上輩子就沒見過什麼端王碩王的,這輩子不但憑空冒了出來,還一個個不是省心的,什麼被亂民圍攻,不是刮了民脂民膏多了,引起反彈罷了,至於中間是不是有白蓮教或什麼反清復明的組織在從中挑撥也不是不可能。
「皇上?」蘇培盛走進養心殿稟道,「裕親王去了?」
胤禛抬頭,「什麼時候?」
「今天早上巳初。」
比上輩子早了七年去世,不過也不差。「知道了,你親自去一趟裕親王府,其他事務交宗人府處理。嗯,也著人通知太上皇一聲。」
「庶。」蘇培盛領旨去了。
裕親王保泰上一輩子就跟老八老十四朋黨一氣,這輩子明面上雖沒讓自己吃什麼虧但任由他跟老十四攪在一塊自己也不舒服,死了也罷,免得自己動手。只是這裕親王爵位,自己還要考慮皇阿瑪的感受。保泰的嫡長子廣善倒不錯,人不聰明偏愛自作聰明,早晚會惹出事來……就他吧。至於老十四那邊……
想了想,他又發了幾道旨,一是令十七阿哥接手理藩院事務,二是令十三阿哥接手鑲黃旗滿洲事務,三令安西將軍他塔喇.努達海趕赴荊州援救端親王一家。無關端親王在荊州的行事是否得當,他不能寒了王室宗親的心。
「去叫黃敬進來。」「是。」近侍太監忙去傳人。
「奴才黃敬叩見皇上。」黃敬很快進了養心殿,心裡止不住有點興奮。他領著皇帝暗衛的事務,可自皇上登基卻很少用到自己,自然心有不安,現在終於到用自己的時候了。
「你派上去荊州一趟,將端親王府的事探查清楚。另外,也注意一下安西將軍一路的情況。」若是可用,他不介意提拔一下這位連襟,可要是不識時務,也怪不得他了。老十四提拔的人,他還真不放心,況且他塔喇.努達海此人向來與保泰走得近。
「庶。」
見皇帝再沒什麼吩咐,黃敬便悄悄退了下去照旨辦事不說。不一會兒,殿外有太監進來回報:「皇上,皇后娘娘派人端了碗湯麵過來——」
胤禛放下硃筆,瞧了瞧天色,果然到了午時。皇宮用膳是早晚二頓,蘇宜爾哈怕他忙於政務廢寢忘食,便時時在養心殿備了點心水果,午時和戌時更不忘另外給他做上一碗麵或一碗粥填肚子。「端上來吧。」
面捏得像貓耳朵,湯水很是爽口,裡面有去了殼的蚌、蝦,還有肉絲,很是鮮美。用完了湯麵,他起身踱了踱,叫了蘇培盛就要往出養心殿,還是去長春宮歇會兒晌吧,他這麼想著,心情一下子輕鬆起來。
「皇上。」敦妃年氏帶著宮女手提著一個飯盒子站在殿外,滿目柔情祈盼地看著他,臉上又驚又喜,「臣妾聽聞皇上近日政務勞碌便給皇上燉了盅雞湯——」
「你聽誰說朕政務忙?」胤禛停下腳步,眼神銳利地睨向她。
年氏一怔,心底一寒,說錯話了!忙低下頭,做羞窘狀地細聲道,「給皇后娘娘請安時眾位姐妹皆如此說……」推說是宮妃閒時推測,又有法不責眾之說,她就不信他會詳究到底。
暗哼了一聲,他冷道:「以後無詔不要到養心殿來。」直身去了,她辛辛苦苦燉的湯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皇上去的方向是長春宮。紅英低喚了一聲「娘娘。」年氏斂去眼中怨恨,抬起頭來,柔美的小臉上依稀可見淚痕,水眸脆弱婉約,遠處見了的太監侍衛不由暗歎帝王無情,這麼貌美傾城的妃子也不懂得憐惜。
到長春宮時,蘇宜爾哈剛送走章佳氏。
長春宮主殿大廳兩旁簾幔改成垂掛的細雕竹簾,配上翠綠蘭草、雨過天晴色盆瓶,高高的花架上放了個琉璃花盞,裡面擱了塊比拳頭還大的寒冰精晶,門窗大開,令人倍覺敞亮清爽。
「承恩公夫人來做什麼?」他拉著她走進右次間,在榻上坐了下來。任她給他濕了布巾拭臉,寬衣。蘇宜爾哈等宮人退下後才道:「這不選秀快到了麼,好些有打算的宗室都托了關係進宮說情,臣妾外祖家也有格格參加此次選秀,額娘當然要來說一聲了。」
「這些事你拿主意就好,若是個好的,放元壽身邊也無妨。」
蘇宜爾哈沒好氣道:「元壽才多大,我可不願他花太多心事在女色上!再者,天下好的女子多了,總不能個個都收在身邊……」想起兒子從今往後便另有女子佔據他心中地位,她偶爾也會吃點醋的。
他不以為然地說道:「元壽是皇子,以後……自然要給他挑些好的。再者,這種事情堵不如疏,關鍵在他自身把握還有未來福晉的手段,你總不能攔著他一輩子。」
「臣妾可沒想著攔一輩子。」大的都不能攔著還想著攔小的?她白了他一眼,神態說不出的嬌嗔動人,他低笑著攬近她,她玉靨微紅,伏在他胸前繼續說道,「不過人都是這樣的,年紀小的心性不定容易受影響,大了想改就難了,我不過想著等他大了思想成熟了,心性定了再說。而且,年齡還小的人耽於房事對身子不好……」
「那小子身體壯得很!」天天陪著自己早練的人自己還不清楚?這女人就是關心則亂,「而且你不是找人鍛煉過他了麼?」一個皇子阿哥天天跑青樓偷窺……哼。
蘇宜爾哈臉一紅,不敢再說。她可不想被他長篇大論地訓上一通。
像只小貓,寵著點就喵喵叫,風頭不對就逃開。他收緊臂力,使勁將她往身上壓,直到她受不了地捶了他一下,才抱著她躺倒在榻上,手不斷地安撫著她:「選秀的事倒可以叫人幫你。」不涉及宮務,再者,最後做決定的還是他們兩個。
她正有此意,聞言一喜:「那交給誰好?齊妃、裕妃?」
「就寧妃和裕妃吧。」李氏,讓她頂著個妃銜那是看在弘昀和弘時的份上。再多,就讓她心存僥倖和妄念了。
……
小睡了半會,蘇宜爾哈親自幫胤禛打點好送他出了長春宮回來,春雨給她端了杯茶,道:「娘娘怎麼不告訴皇上安嬪可能懷了身孕?」
「人家小心翼翼地掩藏我何必多事。」賈氏既不信任何人,就由得她去,能平安生下孩子也算她本事。她不是聖母,上趕著給領導的女人安胎,也不會動手去害一個未出世的孩子,一切,看賈氏的命吧。
作者有話要說:上接正文:
(補154章欠親們的字數,呵呵)
在惠郡王府上商量了半天的聯名上奏用不上了,允禎回了府便聽說了皇上的那幾道旨,不由皺緊了濃眉,保泰死了,他身上的職位被皇帝迅速地交給了老十三和十七,廣善襲的裕親王在朝堂在的作用便沒原先想的那麼大了。努達海又被派往荊州,心腹將領大多在西北或調遣地方,自己在京畿的勢力太過薄弱……
想到賈王史薛四大家族對自己的敷衍態度,他臉又沉了沉,心中惱怒萬分,以為宮中出了個嬪就高枕無憂了?腳下一頓,他往榮慶堂走去,這事還得問問他的好額娘看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一勞永逸。
他卻不知賈府的賈赦正戰戰兢兢地跟賈老太太說著義忠郡王攔路請他喝酒的事,他雖好色無擔,卻不是真蠢,如今宮中有自己的侄女為嬪,賈家也早倒向了當今,別說有把柄在皇上手裡,就算沒有,義忠郡王那條船也不是好上的。
賈政也是一臉的擔憂。
兩個兒子,一個耽於享樂沒半點出息,一個刻板不知變通,若是他日賈老太太免不了一陣心氣,今天臉上卻無半絲煩惱,甚至還掛著微笑,讓偷偷覷著她臉色的賈赦心下稀奇不已。
賈老太太瞧了坐在一旁臉上滿是喜慶的王夫人,道:「不必擔心,今兒早上二媳婦進宮見了娘娘,娘娘說她腹中可能已經懷有胎兒……」
賈赦賈政聞言一喜:「果真?」
「有一個多月了,只差太醫確診,娘娘的意思是過了三個月再說。」王夫人喜滋滋合手道:「真是上天保佑,娘娘一舉誕下皇子。」以後她就是皇阿哥的郭羅瑪嬤,在府中地位更是穩固,林家再怎麼好不過出個貝子福晉,有什麼了不起!她的外孫可是皇子,老太太以後也不必隨時念叨著她那個短命女兒了……
「這就好了。」賈赦舒了口氣,他可以繼續過他安樂的日子了。
賈政總算還知道問:「娘娘在宮裡可有什麼需要家裡做的?」
王夫人應道:「上下打點總是要的,改日妾身再帶著銀票和補品進宮給娘娘,只是,公中的銀兩——」眼睛瞄了瞄老太太。
老太太也懶得跟她計較:「我這裡還有些梯已銀子,等下我拿給你。」
賈赦一陣眼熱,聽著王夫人口中不住的感激,又有些鬱悶起來,再怎麼樣這好處還是在二房啊,他們大房有什麼?  

159、錯綜(下) ...
  榮慶堂。
  露楓小心地看著坐在榻上閉目默唸經文,手中不停捻著佛珠的烏雅太貴人,有些焦急,義忠郡王在外面等著通傳,這位王爺的脾性大,她跟著太貴人進了郡王府以來或看到的或聽到的有不少衝撞了他奴才都被杖斃或杖責後罰去做苦役,實在不敢違逆。然而,烏雅太貴人也不是個能拿捏的,雖說她如今的位份只是個貴人,但她卻是當今皇上和義忠郡王的生母,曾經把持宮務長達三十餘年的四妃之一……貼身服侍久了才能從她那偶爾露出的眼神及氣勢中知道她並非是一個如表面般慈和的人。
  「娘娘,郡王在門外求見。」見她手中捻動的佛珠一停,她立即恭敬地稟道。
  烏雅氏睜開雙眼,鬆弛的臉頰動了動,「請他進來吧。」
  修佛唸經確實很能收斂一個人的心性,平復一個人煩躁的情緒,這一段時間堅持下來,她竟有從惡夢中甦醒的感覺,想不到自己竟會在宮中大意到犯下那樣的錯,到了這義忠郡王府也一心以為老十四還是從前那個依傍在自己身下的小兒……果然不虧是她的兒子,心痛、心酸、憤恨之後,淡淡地只留了這句話在心中。自己這一生,為的是什麼呢?汲汲於營,到頭來什麼也沒有,自己拋棄的原來不曾放自己在心中,自己維護的也不是真心誠意地如口中所言,是為了給她無上的榮華,是為了孝順與替她不平。
  「是。」露楓退了出去。
  「兒子給額娘請安。」允禎一進屋就給烏雅氏行禮問安。
  烏雅氏淡淡地看著他,埋怨她的時候來、有事問她的時候、求她的時候……會來,這個兒子自接她進府就從沒出於關心真正地來請安問好過,不過怨怒惱恨過後,她也不計較了,如今的自己還有什麼讓他圖的呢?
  「坐吧,什麼事?」
  「額娘。」允禎起身坐到她下首的紅木雕花椅上,尷尬道:「兒子脾氣不好,您也知道,自四哥登極兒子日夜不安,難免……這不,因為您是最疼兒子的麼,在您面前兒子什麼都不需掩飾……」
  「好啦,長話短說。」烏雅氏打斷他,臉上頗為無奈,畢竟是疼了幾十年的兒子,且如今她也只能依靠他,關係不好弄得太僵。
  露楓端茶進來,將茶放在案幾上後便又退了下去。
  端起茶,允禎喝了一口才道:「額娘,您說的賈王史薛四大家族可不太聽話。」
  「這是正常,就算是養條狗,你也得讓它吃飽它才會聽你的話。再說,宮裡如今不是有個賈嬪在麼。」奴才就是這樣,有了依仗就不會再伏首聽話,烏雅氏刻薄地說道,連她付出了全部心血的兒子都能在她貶位後如此待她了何況別人。
  她沒想到,她曾經也是這樣,送出了親生兒子升了位份後就開始與佟佳氏奪寵,為自己的小兒子謀劃。這是她在宮裡的生存體驗,自然認為天下人皆如此。
  「難道看著這些奴才背主?」允禎沉著臉道。
  烏雅氏沉默了一下,張嘴念了幾個人名,道:「額娘在宮中經營了幾十年,太上皇和皇上就算清洗得再徹底也不免幸留幾個,他們原是額娘安放在偏僻的宮殿裡當差想著哪一天能用上,現在也不知分配到哪裡……你將他們的名字記在心裡。那賈府如今不是要靠賈嬪麼,她想在宮中生存豈能沒有耳目人手?你拿它們與賈府談條件吧,有你這個義忠郡王支持著,她也有些份量與膽氣與宮中妃嬪鬥。」
  允禎默默地將人名記在心裡,望著烏雅氏掩不去歲月痕跡的沉靜的臉龐還有那斑白的頭髮,突然有些愧疚,額娘已不復當年的貌美,她一生的心血可謂全放在了自己身上……不管對與不對,她總是最愛自己的,自已有負她的期望不說,實不該將郁氣發在她身上。他靠近她,跪伏在她膝上,啞聲道:「額娘,對不起。」
  烏雅氏一驚,遂又心中一酸,顫著手撫上兒子的頭,久久才道:「你是額娘的兒子,不必跟額娘說對不起,額娘永遠不會真正生你的氣,額娘只恨不能將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送到你眼前……」
  倆人體會著這難得的溫情,好一會兒,烏雅氏才問道:「以後你打算怎麼辦,還想著那個位子麼?」
  「……兒子不甘心。」
  是啊,不甘心,可是大局已定,她喃道:「……可靠著拉攏四大家族這些沒什麼人才的家族不過鞏固我兒一時的權勢地位,額娘雖深居郡王府,可也知道裕親王保泰已經去世……老四帝位越來越穩固,你再這麼折騰下去額娘擔心啊……」
  「那兒子能怎麼辦?」允禎面現無奈淒苦,「就算兒子伏首稱臣,他能信麼?」
  烏雅氏手抓著他的肩膀,「實在不行就施暗手吧,只是他如今兒子不少,出了事也不能兄終弟及,你的兵權還是要緊緊抓住……」
  允禎有些吃驚,額娘不是說過陰私手段上不得檯面爭儲最重要的還是陽謀麼?
  烏雅氏瞥了他一眼便知他在想什麼,歎道:「此一時彼一時,你以前爭的是與你儲位,對手是你的兄弟,上面看著的做主選擇的是你皇父,可現在你要爭的人是皇帝,對像不同,形勢也不同啊。」
  允禎略一想就明白,自己現在人單勢薄,明火執仗地對抗不過以卵擊石,想堂堂正正贏得最終勝利談何容易,皇帝不會眼看著自己勢力壯大的,他勢必千方百計削弱自己還有其他曾與他爭位的兄弟的勢力,說不定,自己謀上幾十年也不定能成力。自己若想成功,只能劍走偏鋒,再加上兵權做為保障以便最後……逼宮。
  「四哥,武功很高……」等閒的刺客是奈何他不得的,再說現在他身為天子,誰知暗裡又有多少高手護著呢。
  「百密終有一疏。」烏雅氏輕哼,「我可擔心你的兵權,你的人馬大部份被隔在川陝之外——」
  「年羹堯就是個身具反骨的,永不知足。額娘您不知道,他前兩日才派了人暗送了兒子一批好禮。」允禎嘴唇微翹。
  烏雅氏很是吃驚,年羹堯年紀青青就得太上皇提拔至四川總督,老四上位後也對他多有重用,他的妹妹還被冊封為敦妃,一門榮寵。能做到封疆大吏顯然不是什麼蠢人,這種時候主動找上老十四,到底打什麼主意?不由擔心道:「你可別被騙了。」
  「他就是太聰明太有野心了!他年紀青青便已是封疆大吏,他若想更進一步,無非兩條路,一條是宮中的敦妃晉為貴妃、皇貴妃甚至皇后,他年家出個皇帝;另一條就是,大清邊境不靖,朝中勢力不穩,論才能他固守川陝綽綽有餘甚至還能帶兵出征,論親,他也算得上外戚,皇上怎麼都要用他……」他從以前就關注年羹堯了,這個人,除了自己的野心,其他的是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他的好四哥,顯然對他不夠提拔重用。
  「你心裡有數就成,回去吧。」烏雅氏臉色有些乏地說道,她的身體這幾年衰敗得厲害,不能耗神,也不耐久坐久站。
  「那額娘您休息。」允禎出了榮慶堂後想著,心中對完顏氏的不滿又更深了一層,他進出榮慶堂發現這裡的奴才少不說,還偷懶,灑掃不經心,茶也不夠好……
  這時候的他早忘了康熙新年家宴時訓斥他沒好好孝順烏雅氏時他心中不快,回府後罵了完顏氏一頓,而完顏氏則更對烏雅氏懷恨在心,她看得出允禎對烏雅氏全無她做德妃時的孝敬,而義忠郡王府的人更看得出嫡福晉對榮慶堂的敷衍……這麼下來,榮慶堂能維持住體面已是不錯了。
  允禎得了條理自去尋思著如何才能更好地敲打控制四大家族不說,宮中也開始了三年一屆的選秀。
  這是皇帝登極以來的第一次選秀,後宮的嬪妃都伸長了脖子關注著,特別是年氏,她自知道安嬪(賈氏)懷了身孕後就很是不安,怕安嬪產下皇子,怕皇上又晉了安嬪的位份,她好不容易拉開她們的距離又要被拉平,再加上對裕妃耿氏和寧妃武氏能主持選秀的風光,及對新人入宮的煩惱,真是坐臥不寧。
  年家雖然在朝中勢大,但在後宮及內務府的影響力實在比不上耿氏、賈氏和烏雅氏(慎嬪)等人……前些日子二哥從義忠郡王處得了安嬪身邊的一個宮女的名字說可以用,可她卻怕二哥現在與義忠郡王聯繫是在玩火,總有一天會燒到自己身上,因而猶豫不決。
  直接下手,還不如從宮外入手。賈氏將鍾粹宮防得緊不說,連鍾粹宮的奴才不是心腹也不讓近身,與其冒險用了這枚棋子,還不如另等更好的時機用她。機氏不是很信任她的母親王氏嗎,榮國公府可不是後宮,想買通個人還有甚難的……到時事情一敗露,她正好可以報了當初福惠被巴豆油所傷的仇。
  「紫葉,你想辦法通知我娘,讓她好好查一查榮府王夫人身邊的人,就說……」愈想愈覺得是個好主意,她招來心腹紫葉耳語了一陣。紫葉點了點頭,領命去了。
  安嬪賈氏被太醫診出懷有三個多月身孕,蘇宜爾哈讓她在鍾粹宮好好養胎並免了她的請安,因此雖然她很是眼熱耿氏和武氏能主持選秀,卻也知道眼前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肚子,除了有一兩次御花園散步偶遇耿氏挑撥了幾句新人之類的話大多數時候都待在鍾粹宮,等閒也不外出。
  
作者有話要說:上接正文:  
「還算是乖覺。」蘇宜爾哈聽了翠竹的報告後笑著說道。要說她沒有吃味那是假的,胤禛對她越來越好,在後宮幾有獨寵之勢,若不是這次賈氏懷孕,她幾乎就要沉溺在他的寵愛之中。這是一次提醒,她對自己說得再多幾次,也擋不住他那內斂的柔情……女人,是不是都這麼容易被攻破心房?她寧願他一直都是那副淡淡的模樣,偶爾的柔軟也不會讓她太過陷落。
他畢竟是一個皇帝。
這個認知在他讓她多注意年氏和賈氏時再一次驚省,那語氣,淡淡的,有著她捕捉得到的殺伐之氣。她雖然知道他並不喜歡年氏和賈氏,但也沒想過會不在意到這種程度……希望她們不要做出什麼讓他不高興的事吧。
輕歎了口氣,還是兒子女兒比較可靠。
可是冰雅漸漸大了,跟著春雨馨桂學習宮務的時間都比待在自己身邊多,天保和天祐更是被胤禛趕出暢春園,跟著差不多同齡的兩個小叔叔允祁允秘一起接受康熙的教導,在自己跟前嬉鬧依賴的時間大大變少……更別說弘晨跟弘曄了,弘晨現在天天往軍營裡跑,弘曄則天天被胤禛抓著不是學習處理政務就是辦差,一天能見上個面都是好的。尤其是弘曄,自己最近要問他關於未來媳婦兒的要求,他卻一聽這個就跑,說她喜歡就好……又不是她娶,什麼她喜歡就好?!
好在對要指給弘曄的秀女人選她都仔仔細細地調查了一番,對於她們的品性和才能都心中有數。
「主子,冬梅和迎春遣人將多栽軒的水果送進宮了!」紫竹進來稟道。
「你讓青蓉青芍她們去清點就好,完了請衛嬤嬤崔嬤嬤給幾位阿哥公主送些吧。」自進了宮,她便斷了往多栽軒的水果蔬菜澆空間水,因此也不太在意。「皇上那裡也選些好的送過去。」
青蓉青芍青蕙青菽是她剛提上來的宮女,至於胤禛賜下的梅、鞠、衛、崔四位嬤,前二者年紀大、宮中生活爭鬥經驗豐富,平日裡並不管事,只偶爾指點長春宮的人幾句——蘇宜爾哈估計她們是侍候過孝懿仁皇后的老人;後兩人,年紀輕些,看上去才三十幾歲的模樣,容貌可親,很是能幹,兩人幫著春雨將長春宮整治得密不透風的。
再加上春雨、馨桂、紫竹、翠竹,就是蘇宜爾哈近身得用的全部人馬了。
「是。」紫竹退了下去。
「走,我們去看看那些秀女。」蘇宜爾哈對春雨和馨桂說道。  

160、新月格格出現了(上) ...
  參加復選的秀女有四十三位,每天看上八、九位,再重點關注其中幾位對蘇宜爾哈來講完全不是件難事,再說這是她第一次挑選秀女,興味十足,又把那其中的枯燥去了幾分。
  又一排秀女規規矩矩地進了殿,跪拜下去,不太齊整的聲音裡有著輕微地晃顫:「皇上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千歲。」
  想當年,自己跟秀女們也是這樣,懷著忐忑的心情,激動、興奮、不安地站在下面,面對著自己一生最重要的挑戰……蘇宜爾哈微微一笑,看了身邊的領導一眼,開口道:「免禮,起喀。」
  見秀女們規矩地起了身,微垂著螓首。她又放緩了聲音道:「抬起頭來。」
  八位少女就像含羞待放的花蕾,俏立枝頭,雖然臉上不敢有太過外放的表情,蘇宜爾哈仍一一看了過去,尤其是她們的眼睛,有祈盼、有強裝的淡定、有激越……唔,還有一個微微含笑,儀態比其她人溫潤大方。
  蘇宜爾哈重點打量了一下,豆蔻年華,身材比同齡女子高挑、微豐,身穿水藍色繡魚戲蓮的旗服,明珠花簪、耳墜,倒是難得的清爽,長相嘛,不算特別漂亮,但順眼,難得的是那雙秀逸的眼睛,有種智慧淡定的光芒,含笑中給人舒服的感覺,動作身姿落落大方……眼光下移,見她袖口微微一動,蘇宜爾哈又彎了下唇,原來還是緊張的。
  「左邊第二位是哪家的?」胤禛的眼光一掃,直接問道。他點的人也是蘇宜爾哈剛才關注的秀女。
  秀女出列,福身回道:「回皇上,奴婢隸屬滿洲正黃旗,是一等威勇候那銘之女,瓜爾佳.明秀。」
  這就是領導屬意指給弘曄的福晉人選,雖說在選秀期間蘇宜爾哈已經跟她還有其她幾位秀女談過話,但事關兒子的終身大事,千考察萬研究終不如自己親自選看,她打起精神認真地看她的應對。
  威勇候瓜爾佳.那銘有別於蘇完瓜爾佳有清初的費英樂、鰲拜及康熙朝的都統伯石文柄、一等公圖賴等名人輩出,他這一支瓜爾佳世居吉林,其父瓜爾佳.額勒登保從征金川,賜號和隆武巴圖魯,後以征台灣、西藏,貴州、吳三桂,累官雲貴總督、領侍衛內大臣,御前大臣,贈三等公。雖然戰功彪炳,勳爵顯赫,家族人丁卻不怎麼旺盛,到了那銘這一代,也就他和領侍衛內大臣阿郎哈顯眼……
  這個瓜爾佳.明秀比其她幾人更讓她心生好感,這是一種直覺,無關她的言行舉止或容貌。不過直覺這種東西更多的是個人的感覺,也許對胤禛和弘曄來講,一切又會不同。「可會什麼才藝?」
  「回皇后娘娘的話,奴婢繪畫、刺繡比較擅長。」
  言語利落,雖有點小緊張,不過是年齡尚小沒見過多少場面再加上領導氣場太強所致,舉止大方端莊,眼神有慧卻不自傲,擅長繪畫,可見是佈局把握、耐性、細心都不缺。「那你先到一邊畫一幅畫吧,題材嘛——」她看了眼領導,胤禛立即會意,「隨意吧,喜歡什麼就畫什麼。」
  「左邊第三位是哪家的?」
  「回皇后娘娘,奴婢是……」
  簡單地問了幾個秀女的家世,又指了女紅、琴棋書畫等才藝讓她們分別表演。
  瓜爾佳.明秀畫了一副山水畫,技巧算不上多好,不過佈局頗有氣象,也不失靈氣,在閨閣中算得上不錯……胤禛就著畫問了幾句,卻不是關於畫的,而是關於景色的,蘇宜爾哈這才知道瓜爾佳.明秀素日最喜歡看的便是山川地理之類的遊記雜書,平日最喜畫的是山水畫,家裡人因她這個愛好偶爾也帶她出門看看風景。
  應答算是坦誠。蘇宜爾哈與胤禛對視了一眼,心中很是滿意。對於滿洲女子為講,出門看個風景算是什麼,也值得遮遮掩掩的,胤禛雖然喜歡溫婉的江南女子多些卻並不討厭滿族女子的爽利大氣,而蘇宜爾哈更不用說了,她是個奼女,可不是衛道士,現代的男女平等的觀念雖不適用於這個時代,可對於女子的束縛還是樂意寬鬆些的。
  個別秀女面對胤禛和蘇宜爾哈的問話表現緊張,過後表演才藝卻有點小驚艷,如鑲紅旗喀爾羅特氏,員外郎達克屯之女博西勒,她的女紅很是不錯,她做的香囊又快又精巧,連蘇宜爾哈看了也是眼睛一亮,心想,有這功夫定是潛得下心又心性柔和的女子,便又拿眼去打量那喀爾羅特氏,只見她長得一雙彎彎的蛾眉,水杏眼,粉嫩的桃腮,中等個子,細胳膊腿兒的,有別於一般的滿洲女子,不過也有可能是身量還未抽長的緣故。蘇宜爾哈在腦海裡翻了下她的資料,週歲才十一呢,放現代就一剛上初中的學生,不過初選和復選期間表現還不錯,是個聰穎內秀的。
  有的秀女剛開始表現還算鎮定,到了表演才藝時,不是過於輕佻就是出了錯漏,也許是選錯了才藝,也許是緊張……也許是故意為之——例如章佳氏親自進宮給她提起的章佳.豐克裡宜爾哈,彈琴時有一兩個音彈錯,但瑕不掩瑜。這種小伎倆蘇宜爾哈一眼就看穿了,不過她也是心中有數,這種不求指婚給宗室的秀女既托了關係表明了態度若還一味地在選秀時出頭那才傻了。
  表演才藝是最能看出那秀女意願的項目,例如那表演跳舞,穿著打扮有些出格輕佻的伊氏,一看就知道是衝著領導去的。蘇宜爾哈哼了一聲,看了看身邊領導的臉色,唔,不大喜歡啊,那就撂牌吧。
  有的秀女呢則從頭到尾因為緊張而糟糕透頂,錯誤頻出。當然,也可能是著了黑手的緣故,不過那也說明了這個秀女防範之心不嚴怪不了誰,只能面對被撂牌子的命運。那些背地裡動手腳或編撒流言的秀女,早有記錄著她們的一言一行的資料一起上呈,誰好誰壞蘇宜爾哈看過便記在了心裡,復選時一對就能對上,嚴重到傷及人命的,甚至不等復選完畢便叫那些嬤嬤做了手腳或尋了錯處乾脆利落地將她們送出宮去。
  如此過了十來天,除了上選的秀女,其餘的秀女都回了家候旨。
  這次選秀上選的秀女只有兩位,一位舒穆爾.齊婭,父親是護軍校宜什巴,封為答應;一位巴雅拉.烏布裡,輕車都尉豪山嫡長女,封為海常在。蘇宜爾哈將舒穆爾答應安排在安嬪賈氏的鍾粹宮,海常在安排在康嬪完顏氏的延禧宮。
  另在蘇宜爾哈暗裡詢問了弘曄的意見後,胤禛下旨指了一等威勇候那銘之女,瓜爾佳.明秀為皇四子弘曄嫡福晉,明年十月大婚;員外郎達克屯之女喀爾羅特. 博西勒為皇五子弘□側福晉,明年三月大婚;固山額駙、佐領鄂倫之嫡次女伊爾根覺羅.明燕指給皇二子弘時為側福晉,今年十月成婚;輕車都尉吳爾敦之女納喇. 忻羅指給皇三子弘時為格格。
  尚書盛安之女納喇氏指給了惠郡王允□第一子弘晸為嫡福晉;侍郎穆成格之女瓜爾佳.沅淇指給敦親王允俄嫡子弘暄為嫡福晉;科爾沁貝子拉什之女博爾濟吉特.拉齊娜指給履郡王允祹嫡子弘是為嫡福晉;騎都尉色爾敏之女納喇氏指給怡親王允祥第一子弘昌為嫡福晉;子爵祖俊之女指給義忠郡王允禎第三子弘映為嫡福晉;頭等侍衛都裡瑪之女瓜爾佳.沅淳指給義忠郡王嫡次子弘暄為嫡福晉……
  接著是宗室大臣的指婚,蘇宜爾哈給章佳.豐克裡宜爾哈指了一位紅帶子覺羅氏,家世中等,人品也不錯,在宮中當了三等藍翎侍衛。
  原先爭取領導繼福晉的有力人選全部被指給了宗室阿哥成了他的侄媳,蘇宜爾哈一想到就想笑,不過,更好笑的是領導將頭等侍衛都裡瑪的女兒瓜爾佳氏指給義忠郡王的嫡次子做福晉。蘇完瓜爾佳在滿洲八旗中算得上著姓大族,他們這一支的女兒全都與皇室宗親聯姻,親王郡王福晉的就有好幾個,這樣的指婚表面上看是皇帝對義忠郡王的重視,其實只有蘇宜爾哈和胤禛心中明白,這位瓜爾佳.沅淳的姑娘是活不過兩年了!
  蘇宜爾哈會知道倒不是因為熟知歷史,而是觀這位瓜爾佳氏的氣色,實在是氣虛無比,體內毫無蓬勃生氣;而胤禛則真的是遵從上輩子記憶行事了,這位瓜爾佳氏嫁給弘暄不到一年就病逝,而把持著郡王府的完顏氏則因此跟瓜爾佳氏交惡,幾乎不再往來。
  選秀落下大幕,蘇宜爾哈原以為又添了人口的弘昀弘時還有要為大婚做準備的弘曄三人也該準備出宮開府了,畢竟成年皇子常住皇宮不是長久之計。再者,她是想著將雍親王府留給了弘曄做府邸的,沒想到領導大人的作風依舊節儉,一句國庫錢不多便沒了下文。
  好吧,反正領導的嬪妃不像太上皇的時候那麼多,阿哥所的房屋也是空著的,住就住吧,也省得他們開了府後那些朝廷官員就又想著結黨……蘇宜爾哈一邊腹誹著,一邊拉著冰雅一起為弘曄的大婚做準備。
  這個時候,前往荊州平民亂的安西將軍他塔喇.努達海救了端親王的一雙兒女新月格格和克善阿哥進京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下午去領回了電腦,終於又可以正常使用了,哈哈!興奮之下上網、玩遊戲,呵呵,有些不釋手了,章節等到今天才碼完,不好意思,嘿嘿,偷了下懶。。。。。  

161、新月格格出現了(下) ...
  胤禛看了暗衛呈上來的報告,心裡琢磨著,這努達海到底是有沒有腦筋的,原來還想著如果人還過得去就放他一馬,沒想到……這努達海一點都看不清形勢,緊趕快趕地竟救了引起民亂的外姓王爺的子女回來。這一回來,自己還得安撫他們,以安那些外姓郡王勳貴們的心,真是憋氣。
  更可氣的是,這個端親五的女兒新月格格,才剛死了那麼多家人就能一路珠淚漣漣地又是感歎又是傷懷地與這個有了妻室的努達海月下談心、白晝共騎……還什麼滿嘴的「月牙兒」、「天神」的,傷風敗俗。
  這種不孝的女人想讓他接進宮裡撫育,別想了!
  「走,去長春宮。」他放下折子,帶著蘇培盛往長春宮走去。
  一個小太監在半路稟道:「皇上,安嬪娘娘肚子不舒服——」
  「身體不舒服就請太醫,耽擱了安嬪娘娘肚子裡的小皇子你們這些奴才擔當得起?還不快去!」蘇培盛斥道。他可知道,皇上最在意的人就是皇后娘娘了,這會兒正往長春宮裡,哪裡會輕易就改了道兒。
  「……是。」小太監收了好處事卻沒辦成,有些沮喪,不過看皇上一點都不在意地逕自往前走的模樣也知道了懷著龍裔的安嬪在皇上心中是沒什麼份量的,心下也有了計較,反正事情自己是做了,沒成功那是安嬪運氣不好,正好趕上皇上去皇后那兒。
  他卻不知道胤禛心中也膈應得很,上一輩子他死後以靈魂狀態在清宮徘徊了多年,後宮嬪妃爭寵的手段看了不知凡幾,尤其是是受弘歷寵愛的那個高氏和魏氏,使的就是這種身體不舒服了、暈倒了、公主和阿哥生病了……的招術將弘歷給拉到自己宮裡最後哄上龍床的,賈氏的這一招真讓他有吃了塊爛肉哽在心頭的感覺。
  「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其實這麼多年下來胤禛的隱忍功夫和淡定的功夫已爐火純青,之所以蘇宜爾哈這麼問是因為他在她面前總會比在別處自在放鬆許多,而她的感覺也很是靈敏,他稍有不悅的情緒很快就能感應到。
  而且不只是她,他這些年也總能比別人更容易感覺她的情緒。只是他很少說出來,她也只是從他的一些舉動中揣測到。
  「還不是那個努達海,跟那個新月格格——就是端親王的女兒,一路共騎回京……大清的臉面都讓他丟光了。」他坐下,接過她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口。
  不會吧,果然出現劇情了?!蘇宜爾哈疑惑地喃道:「以前那人看著挺正常的呀。」禮節什麼的也不差,這些年也沒聽娘家人說過他有什麼不對的。只是前些時候聽毓淇說過他有些妄自尊大……她還以為裕親王保泰的去世能讓安敏夫妻倆個警醒一些呢。選秀前安敏還特地進了宮給自己請安,想讓洛琳延緩一屆選秀,說還太小了想留在身邊多些日子等等。
  不過是一個沒什麼實權的從一品將軍的女兒,週歲才十一歲,就算延到下一屆選秀也不過週歲十四,蘇宜爾哈自是無可無不可地允了她。
  安敏這些年人情世故圓滑了不少,不過她內心也是為自己嫁了個前程遠大又無通房妾室的好丈夫而驕傲,只是面對蘇宜爾哈時總有那根子裡抹不去的自卑衍生,所以雖然艷羨她成了皇后,卻也不會厚著臉皮上趕著奉迎,畢竟兩人表面上是有著血緣的姐妹私下裡感情卻不是很好,姐妹之情在她們之間只是笑話。
  聽到她的話胤禛差點被口裡的茶水嗆著,什麼以前看著挺正常?人要是想改變那是隨時隨地都能變的,上一輩子,被自己處決了的年羹堯和隆科多也不是一開始就那麼肆無忌憚,驕橫跋扈的。就算是這一世的隆科多,他也重用,卻不會再親近信任,既知道了他是容易生驕矜之心的,就不該一開始就給他機會……
  他塔喇.努達海這些年跟著已逝的裕親王保泰和允禎提升得太快,日子過得太順,真以為自己是「天神」降世,無所不能了。他嘴角嘲諷地一勾。不過想到那新月格格,他又有些頭疼,「那個新月你覺得該怎麼處理?那個克善倒還好些,到時接進宮來跟福惠他們一起讀書就是,只是那個新月實在不是個知禮,若是也接進宮,只怕不得安寧。」
  領導大人,您可真是嗅覺敏銳啊,怪不得上輩子就能在九子奪嫡中走到最後,這新月格格的威力還真是堪比後世經典的兩位格格合體呢,幾滴眼淚就能讓人家庭破散,丈夫兒女全部背叛站到她那邊……蘇宜爾哈也不想出於好奇就將這麼一位「水人」(總是哭,沒骨頭)弄進宮讓自己頭疼,便道:「皇上您有什麼看不順眼的人就將她送那裡好了!」那個端親王教養出了這麼個女兒原本也不知是要禍害誰。
  胤禛聞言一怔,遂忍不住笑咳,「你說得對,朕這就下旨讓義忠郡王撫育遺孤……」老十四啊老十四,你不是精力多嗎,朕給你找點事兒做了。
  那邊接了旨的義忠郡王府完顏氏興高采烈地安排了一座精緻的小院給新月入住,還起了個很詩意又很有含義的名字:邀月小築。
  「這可是皇上對咱們義忠郡王府的高看,不然京城這麼多親王郡王的這麼就選了我們家呢……」完顏氏吩咐自己的兒子媳婦並府中上下好好對待即將到來的新月格格。
  允禎倒是有些懷疑的,但是因為人是被他看作心腹手下的努達海親自從荊州救下又一路護送進京的,他也沒什麼想法的,就是有,也是覺得有這麼一位親王格格住進府裡,到時承了爵的克善就會不自覺地親近自己這個撫養他姐姐的郡王,也算是自己的一個助力。
  「努達海,」新月在聽了旨意後淚眼盈盈地瞅著努達海,「我不想去什麼義忠郡王府,那裡候門似海,我只想有一個讓我感覺到溫暖的地方,讓我可以放心倚靠的家……」
  皇命不可抗拒,努達海雖然不捨新月,不過這時候也沒什麼辦法,感受到傳旨公公還有其他將士投注在身上的不屑目光,努達海僵硬地說道:「請格格放心,義忠郡王是位文武雙全戰功彪炳的王爺,努達海最佩服的人就是他了,完顏福晉也是個賢惠人,定能好好照顧你的。」
  「可是我不想跟克善分開,我也不想離開你,努達海……」她低頭啜泣出聲,最後那聲柔軟的低語像稠得化不開的蜂蜜。
  努達海剛剛武裝起來的心差點化成一灘水,脫口道:「……我明天上朝會跟皇上請求,迎格格和克善到將軍府住。」
  「真的?!」清秀的小臉綻出一種美麗的光芒,那麼愉悅,那麼聖潔,那麼令人憐惜,努達海心中最後的一絲猶豫也拋開了,堅定道:「真的。」
  「那我等你,一定等你,努達海。」一步三回頭地在侍衛們的護送下跟著傳旨公公向義忠郡王府去了。
  因為有著努達海的承諾,新月進了義忠郡王府後倒是沒掉太多的眼淚,規矩禮儀也沒出什麼差錯,完顏氏見她柔柔弱弱的有些不樂,不過想到端親王一家子也只剩了她和幼弟,便憐惜了她一番,令撥過去伺候的嬤嬤丫環們好生服侍。
  翌日上朝。
  努達海果然奏請撫育已逝的端王遺孤,信誓旦旦地說要給他們家庭的溫暖BLABLA……
  這人是傻子吧,端親王是什麼人啊,就算他有再大的錯處輪得到他一個奴才為撫育他的遺孤嗎?這是活生生打皇家的臉面。而且這安西將軍不是義忠郡王提拔上來的嗎,現在說這種話他是在質疑義忠郡王府對新月格格不好啊?瞧義忠郡王那臉陰沉得跟這兩天飄在京城上空的烏雲有的比了。
  朝上的官員全一副看白癡地眼光盯著跪在正中間的努達海身上。
  胤禛看著他擺著一副正氣無比的模樣在朝上訴說他對新月和克善的憐惜與愛護就一陣噁心,他可不願意大好的朝議時間浪費在這人模狗樣的人身上,手上抓著一個折子就扔在他身上,劈頭蓋臉地罵道:「你是什麼東西,無行無德也敢要求撫育端王遺孤,你對義忠郡王府有什麼不滿嗎?這全天下就只有你的他塔喇將軍府有家庭溫暖了,這朝上的百官還有愛新覺羅皇家都是生活在冰窟了是吧?!」
  「奴才不敢,奴才絕沒有那個意思,奴才是在在護送格格和小世子的過程中對他們起了親人的憐惜……」努達海不住磕頭,眼睛卻不小心瞄到掉落在他面前打開了的折子,上面有御史彈劾他護送新月格格上京途中與女人共騎一馬,高聲談笑,有傷風化……
  雖然折子裡沒有說明那女子就是新月格格,但一字一句如針如刺,說得他冷汗淋漓。胤禛眼光何等銳利,見他注意到那折子冷道:「還不滾下去?」
  當今可不比太上皇在位時寬仁,冷肅的氣息針對人的時候威壓極大,努達海慘白著臉退回了朝臣隊伍,他身邊的人一見他回來,立即跟他拉開了距離。努達海見狀,心頭更是驚恐,他對新月的心可謂是一片誠摯愛護,奈何世人以俗世的眼光看待。他們不能理解,自己只得屈從,新月,月牙兒,對不起,努達海失信了……
  努達海渾渾噩噩回到將軍府時,皇帝的旨意也跟著下來,意思是他御前失儀、冒犯端王遺孤、藐視義忠郡王府,剝奪安西將軍封號,品級也從從一品降到了從二品。
  老夫人和安敏大驚,本以為從荊州回來,沒有大功也該有賞賜,怎麼上了朝回來不但什麼都沒有還奪了將軍封號甚至降了品級?!要知道沒有戰功,一個武將想封上將軍有多難啊?還有品級,這皇帝一降,以後若非皇帝親自指示,想要再升回去更難……
  這御前失儀、冒犯端王遺孤、藐視義忠郡王府又是怎麼回事?努達海怎麼會做出那樣的事來呢?兩人連連追問,努達海被問得煩了,大吼一聲:「我不知道,不要問我,不是我的錯!」說著頭也不回地往自己書房去了。
  老夫人和安敏哪裡能放心,忙找了努達海的貼身親衛再三盤問,那親衛既不敢說努達海一路與新月格格暖昧不清,又說不清朝上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只能刪掉一些再將下朝後聽來的事情七七八八地說了幾句。
  老夫人歎道:「努達海也太魯莽了,雖然出於一片好心可這端王的格格哪裡是咱們奴才能撫育的,而且還在朝上這麼說,可不是打了才接人進府的義忠郡王的臉麼,好在義忠郡王向來提攜努達海對他印象不錯,你趕快備上份重禮去道個歉吧,皇上雖說懲戒了咱們府,可該有的態度還是要的……」
  安敏卻直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她從來便是個什麼都想在前頭的,懂得爭取和懂得施手段的,不然他塔喇府也不會至今一個通房妾室也無,努達海也不會得裕親王保泰的看重,間接使得努達海在西征時得大將軍王提拔為將軍,當心腹培養。
  當下便派了下人偷偷到外面打聽。
  同一時間,義忠郡王允禎下了朝後也派了人去打聽從荊州到京城一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162、氣運加身(上) ...
  兒女漸漸大了,不再時時依偎陪伴在自己身邊,蘇宜爾哈偶爾覺得有些寂寞。對宮務她無愛,長春宮的種植雖然上了軌道,可是下邊的嬤嬤們一見自己動手便嚇得什麼似的,澆水、松土、除草等活乾脆趁自己忙別的事時搶先干了,她想活動活動身子也沒地兒給她理。
  胤禛大部份的心思撲在政事上,蘇宜爾哈有一段時間忙著照顧他的身體,後來覺得有些累有些無聊有些茫然,漸漸地便也放開了。這一世的他身體健康得很,就算一天只吃一頓也完全能再活個幾十年,她看出來了,他的《混元金身訣》前兩部份的煉體和煉氣都已到了顛峰之境,只差一步便可圓滿進入第三部份修真的築基階段。
  估計是吃空間出產的東西多了,體內靈氣充足吧,不然進境怎麼這麼快,她都沒注意到。她不知道自己繼續閃動翅膀將他拖入修真境是否是正確的,對於一個人間帝王來講,他的條件已經夠好,沒必要再進一步。
  她不再關注自己,胤禛反倒巴巴地往長春宮跑得更勤快了,投注在政事上的精力也沒那麼多了,不過蘇宜爾哈有自己的消息管道,知道他將他那些能幹的兄弟和臣子都分派了不少差事,有推行優勢種植的(搞農業發展),有治河的,有整頓吏治的,有繼續完善稅制的,有完善軍機處的……
  還有整頓八旗的——他將這事交給了敦親王允俄主持,淳親王世子弘曙、貝勒弘晊、貝子弘映還有個小跑腿弘晨從旁協助。
  很多東西蘇宜爾哈不懂,她也不會去亂出主意,她聽聽也就算了。有些東西胤禛知道她比較擅長,她也不吝建議和幫助,比如農業方面的種籽種苗;比如治河,多的她的也不懂,不過在河邊多種樹,讓樹龐大的根系抓緊泥土保證水土不流失,在合理的位置建設水庫,旱時蓄水、澇時放水的功能這幾點她還是記得清楚的。
  她知道,如今的他也不會想什麼就做什麼,他自有一批手下去試驗去研究,可行性高了,也只會試行,並不會一下子大面積推廣……不過攤丁入畝還有去掉賤籍這事他並沒有放緩腳步,尤其是攤丁入畝,這項改革的比稅制更加讓廣大勞動人民群眾受惠,當然,它受的阻力也很大就是了。出乎意料的,胤禛將這件事交給了廉郡王允祀和皇三子弘時、皇四子弘曄、簡親王嫡次子永謙去辦。
  廉郡王允祀沒想到皇帝會將這麼重要的差事交給他去辦,心中五味雜陳,從康熙五十年開始,他知道自己奪儲無望被皇父厭棄後,他知道無論哪個兄弟上位都不會真正放心地讓自己在政事上施展拳腳,雖然不甘心,可是這麼多年了,他早有心理準備,也願意過閒散王爺的生活了,沒想到……雖然這件差事是個苦差,會得罪人,不過他不想錯過,不是還有弘時弘曄和簡親王的兒子永謙嗎?自己若想重新站在朝堂上可不能再一味地博美名了,看著其他兄弟被皇帝一一重用,只有自己被閒置一旁,那滋味也不好受。
  這輩子他再不想累死自己,這是重登帝位的胤禛的想法。登基後諸事底定,他開始著手安排各項強國之策,沒人可用?他不是有一大堆能幹的兄弟嘛,白放著不用那是浪費錢糧,不定還讓他們沒事搞這搞那地給自己添堵,還不如分派出去辦差呢,反正辦好了有獎,辦不好,降爵,扣俸。
  有時候一些政策他上輩子也沒推行過,謀臣也拿不定益弊,他心中沒底時便會帶著蘇宜爾哈跑去暢春園找他的阿瑪——在暢春園養老的太上皇康熙詢問意見,順便看看很久沒見的雙胞胎兒子。
  康熙有時會指點他幾句,有時卻不甩他,說他已卸下皇帝這職位,不想再操勞這些。這時胤禛和蘇宜爾哈只得放下政事和宮務陪他一起種田,蘇宜爾哈自己的那塊水田她還叫人梨深了田溝放了魚苗進去,結果收成時,她不僅水稻收成比胤禛和康熙高了一成,連魚也陸陸續續收了上百斤。
  就在胤禛思考著水田養魚的可行性時,蘇宜爾哈感覺到很久沒有動靜的空間又發生了較大的變化——不知算不算晉級?
  她找了個時間進去一看,空間裡天高闊朗,靈氣濃郁,幾個蓮花池周圍的土地全變成了厚厚的金色,池子外面的看不見的結界也愈發堅固,吉祥正在那裡撲騰著長長的焰光羽翅。
  「吉祥,你在幹什麼?」蘇宜爾哈打量著大了一圈的吉祥,發現變化最大的便是它的翅膀,每個從原來的一米多拉長到三米左右,五彩的流輝如焰光在翅羽上閃爍著,而它的雙腳長出了長長的閃著冷光的利甲,腳掌至小腿處佈滿了金色淡的鱗片,長約兩米的龍尾同樣佈滿了淡金色的銳利鱗片。大大的龍腦上那兩個珊瑚似的角也長高了許多,從頭到脖頸處還覆著一層細細的五彩絨羽,只額間垂下來的那一綹長到了眼睛上方,吉祥動的時候就一飄一飄的很是可愛。
  吉祥飛過來,閃著金色光芒的大眼純潔無比地瞅著瞬移到它身前的蘇宜爾哈,很是興奮地道:「主人,我晉階了!可我看不見結界裡的靈果了……它們是不是消失掉了?」裡面有它垂涎好久的靈根靈果呢。
  消失掉?沒有啊,她一進空間就看到它們了。蘇宜爾哈凝神一想,立即感應了空間的所有變化,半晌才道:「它沒有消失,它只是隱藏起來了。」不過這個隱藏功能對她這個主人是沒什麼效果的。
  「隱藏?」為什麼隱藏?因為自己總是對它們流口水嗎?吉祥有些受傷了。
  「好了,以後想吃靈果我給你拿就是,不要再想著撞破這個結界了,這個結果只有我才能進的,它要真能破壞那只能說明這個空間崩壞了……」她摸摸它的龍腦說道。
  吉祥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對不起,我不知道這個結界這麼重要,我、我只是想吃裡面的靈果了……」想起原先那些靈果它嚥了嚥口水,自己又晉了一階,以為能偷偷進結界吃靈果了,它們一個個那麼靈氣十足看起來都好好吃的模樣,沒想到不但進不去,連看也不行了。
  「不是不讓你吃。」蘇宜爾哈摘了一把櫻桃大小的龍血果,餵給它吃,「只是不要撞這個結界,我是怕你反被它給震傷了,要是它認定你是入侵者說不定會引動整個空間的能量將你消滅掉呢。」當然跟她簽訂了契約的吉祥是不會遭到如此對待的,不過這傢伙為了吃的有時會不管不顧,嚇嚇它也好。
  吉祥大大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恐懼,立即搖了搖頭,「那我還是等主人摘給我吃好了,可是主人有時候都好久不來空間。」
  「誰說我沒來,我來的時候你都在睡覺。」蘇宜爾哈沒好氣地敲了下它的腦袋,抱著一大堆閃閃發亮的珍寶在如意居裡睡得直流口水,叫了好幾聲都沒醒的。「以後我會摘一些放在如意居,你想吃就拿,不過不要一下子吃光,知道嗎?」
  「知道,知道。」吉祥開心地張開翅膀亂飛。
  蘇宜爾哈笑了笑,走了幾步,這才發現原來結界外已延了三米左右的淡金色土壤出來,上面長滿了紫猴花、土菇花、補天芝、赤精芝、金靈子、龍紋草、七星草……等傳說中的仙花仙草,銜接著淡金色土壤的那些紫黑色土壤上則依舊長著密密的不死草。進了結界內,她明顯地感覺到從腳下的土地到空中的靈氣,鬱鬱稠稠,每吸一口氣,彷彿是吃了個人參果一般通體舒暢。
  中間的青蓮池子似乎大了一些,大概有三十坪米大小,周圍的五個池子有它的兩倍大,除去池子周圍的五彩石堤,池子之間的黃金土壤道路也有十二、三米寬,青蓮池周圍的黃金土壤彷彿還煥發出一種五彩豪芒來,上面種的先天靈根青蓮、蟠桃、人參果、黃中李、葫蘆、仙杏、聖實欖都已有開花跡象,蘇宜爾哈開始還吃了一驚,不過識海很快便浮出認知:這次空間的劇變不在於空間的變大變小,也不在於物種的增多,而是它這個結界內的靈氣轉成了淡淡的鴻蒙紫氣——混沌中最為珍貴的靈氣。
  或許小青蓮中蘊含的本就是鴻蒙紫氣,這東西在洪荒之中珍貴得只有幾鴻鈞老祖和幾位聖人才有,可是對蘊育於混沌中的先天至寶混沌青蓮來說,它是一點都不稀罕的……
  蘇宜爾哈看到這裡已經麻木了。她原本還打算等菩提子、綠柳枝、苦竹筍、扶桑枝、月桂子、五針松這些先天靈根茁壯成活後移植出去呢,現在……還是讓它們種在這青蓮池周圍吧。其他的東西就是種植到這裡只怕也是生受不起的。
  其它五個池子之間種植的後天頂級靈根,如玉竹、靈茶、玉桂、銀角松、玉橡樹、龍血果、麒麟果……等都開花的開花結果的結果,每一株都靈光四溢,清芬無比。更別說那些後天低級靈根了,原本已被摘光了果實並再次給分了枝種出去的獼猴桃、虹光雪梨、黃金蜜棗、無花果、楊梅、石榴、杏、朱果等又結了滿滿一樹的果實。
  一直被她當飲用水的池子,開了滿滿一池的九轉金蓮、潑天墨蓮、金邊紫蓮、紫玉青蓮、烈焰紅蓮、七彩荷、白荷……及三色蓮。那潑天墨蓮的葉子又跟小船兒似的,都擠得捲了起來。
  歎了口氣,她開始招來一堆的玉盒,將蓮籽蓮花分別採下裝盒,又下了池子清了一些莖幹出來,也剪段裝玉盒裡……忙了大半天,總算將池子又清出一半來。將蓮籽蓮花分一部份存進五彩石裡,其餘的她都送進了如意居放了起來,一些留著給吉祥或空間裡的靈物,一些她準備帶出去找機會給弘曄他們用。
  其他的成熟的靈果也收了一部份存進五彩石裡,大部份同樣送到如意居的儲藏室。
  出了結界,她在空間裡轉了一圈,發現在一些特殊地理位置上生出雪靈水、天火液、青金石等物,其他的塢石、魄石、銀芯石、凝魂石、罡銀沙、魔髓鑽、火錫木、藍元晶、眩光晶、化神泥、藍晶神砂……等晶礦類多不勝數,更別提什麼陰凝草、伴妖草、玄冰花、冰靈果、火精棗、火榴果之類的草植類了,這些東西,大部份比她曾經在玉簡裡看過的煉丹材料還要高級……也許,她該找個時間學學煉丹了,那些普通的止血、美膚之類的膏藥其實用到的時候也不多,同樣效果的靈果空間裡多的是,多做些基礎丹藥將來惠及後人也是不錯的。
  「主人!」一近如意居,吉祥就迎了出來,跟在它後面的還有十幾隻狗狗,有藏獒、松獅犬、小京巴、狼狗等,他們圍著蘇宜爾哈「汪汪汪」地叫著,並興奮地圍著她打轉。
  「好了好了,不要叫了,給你們果子吃。」蘇宜爾哈大方地將早裝備好的一筐靈果放到吉祥面前,「吉祥,這是留給你的,你分一個果子給它們吧,這種果子蘊含的靈氣太大吃多了反害了它們。」
  吉祥點了點頭,拍了拍翅膀果真從筐裡撿了靈氣最小的朱果放在狗狗們面前,狗狗們竟也乖乖地銜了果子就跑遠吃了。
  吉祥自己則大嘴一張,就吸了十幾個進嘴裡,一通咀嚼後嚥下,閉著眼一副享受的模樣。蘇宜爾哈看得直想笑,拍了拍它的腦袋,道:「好了,我們來談談你的晉階問題吧,你不是說至少要十年麼,怎麼這麼快?」  

163、氣運加身(下) ...
  吉祥咂巴了下嘴巴,奇怪地看著她:「因為主人是皇后啊,整個大清的氣運就在主人和皇帝身上,吉祥是龍鳳的後代,又是主人的契約神獸得到的實惠自然最大,空間也是哦。」
  說到底空間就是蘇宜爾哈,只是蘇宜爾哈得而不知,空間卻趁機將這對它有益的「東西」直接吸取轉化為己用了。而吉祥也是蘇宜爾哈的契約神獸所以也得益不少。
  「氣運?」蘇宜爾哈眉頭微蹙,她只知道以看在網上看洪荒小說時巫、妖兩族還有三清立教都有爭氣運之說,但對於它的功用實在不是很明白,從吉祥的傳承那裡也只能知道它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東西,有時你覺得它好好握在你手裡,但轉眼它又會轉到別處甚至消失。「對清朝的國運有影響嗎?」
  「一般看得到它的人怎麼用啦,只要是皇帝所做的每個決定,如封一個人的官職或頒佈一個政令都會耗費氣運的,不過如果這個官員是個好官,皇帝施的政令於蒼生有益,那麼這個皇朝相應的就會得到功德轉成皇朝氣運……而我和空間從主人那裡得到氣運那是因為我們可以說是和主人是一體的,氣運凝聚不散,我們代表主人,主人又是清王朝皇后,所以沒什麼影響。當然了,如果我們做了有傷陰德的事,或將氣運轉嫁到其他的門派去,那就會削弱了。主人不用擔心,因為你培育的優勢糧種惠及蒼生,這個王朝的國運厚實不少呢……」
  「這樣我就放心了。」儘管沒人知道,她也不願成為跟慈禧一樣禍國殃民的人。剝奪氣運跟明刀明槍殺人不同,雖然一時沒什麼感覺,也看不見摸不著,可要想到一個國家因自己而加速淪落,黎民百姓處於苦海有自己的一分功勞,就過不了那一關。這不是偽善,而是如果是事不關已,那她還可以自私地高高掛起,告訴自己天道輪迴哪個朝代沒有滅亡的時候,而如果是自己造成的,她還能甩甩手視若無睹地走開嗎?反正她是做不到的,贖罪和彌補,能做多少做多少。
  好在,沒事。
  「對了主人,吉祥晉階後能力提高了好多哦,主人如果想回到你說的二十一世紀,那就開始多多冥想二十一世紀的一切吧,吉祥知道得越多,回去的時空就能越準確。」
  「二十一世紀的一切?」蘇宜爾哈一怔。
  「嗯,就是歷史、各處的地理風貌、各國的民情……反正就是主人所知道的所經歷過的一切,無所不包,越仔細越好。」
  「可是我們所讀的歷史也不一定是準確的。」她凝著眉道。
  「沒事,只要是歷史書上有的,記載的就成……」吉祥歪了下頭,也不太懂的模樣。「一切以主人的認知來定。」
  「好吧。」蘇宜爾哈笑了笑,還有空間在呢,成功率已經很高了。
  ******
  「好香!」胤禛一進屋就聞到一股子醉人蜜桃香味,不須尋找眼睛就看到榻下放著一個細竹精編的筐子,裡面一個個比兩個拳頭堆到一起還大個的蟠桃,光看那黃蜜色及胭紅色相織成的色澤就令人覺得它十分可口。「這桃子……」他仔細看了看,無論個頭或顏色香味都與今年皇父大壽時他們獻上的蟠桃一樣。
  蘇宜爾哈親自給他沏了杯茶:「明日是臣妾娘家的老太太七十大壽,臣妾想著讓弘晨他們替臣妾送幾個壽桃過去盡盡孝心。」
  胤禛點了點頭,「到時讓蘇培盛去賜壽禮吧。」
  「那可多謝皇上了。」她行了個禮,他忙扶起她,皺著眉道,「這也是我的孝心,你這麼多禮做什麼。」
  蘇宜爾哈嫣然一笑,「皇上待我怎樣我心裡自然是清楚的,這個禮可不是為了我自己,也不是為了我的家人,這是為了皇上給鈕祜祿家的臉面。」心裡卻想還是再看看禮單吧,減掉些,免得皇恩太重,讓老壽星跪太長時間。
  「額娘——」
  啊,原來阿瑪也在!弘曄領著弟妹向胤禛行禮請安:「兒子(女兒)給阿瑪額娘請安。」
  「快起來。」蘇宜爾哈歡喜道。胤禛卻瞪了他們一眼,「遠遠的喊什麼,沒規矩。」
  弘晨嘻道:「阿瑪放心,是額娘叫我們來的,不會嚇到她。」
  不自在地哼了一聲,胤禛看了蘇宜爾哈一眼,似在說,看你教的好兒子……
  蘇宜爾哈卻沒管他,兒子女兒同在跟前的時候是她最歡喜的時刻,她忙向春雨道:「去將我今兒在小廚房煮的粥端過來。」
  「額娘,你又煮什麼好吃的了?」弘晨將弘昊拉開,自己坐到蘇宜爾哈身邊,弘昊也不惱,直接往蘇宜爾哈懷裡鑽,又被胤禛拉了過去坐在他身邊。
  「一會兒吃就知道。」
  「哇,這麼多桃子。」弘晨伸手就要去拿,被冰雅喝住,「安康!」
  「我看看也不行嗎。」弘晨委屈萬分,一會兒就要用晚膳了,水果什麼時候吃不成,他沒有那麼傻好不?
  冰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多大了還裝可愛,也就額娘吃他這一套。
  「這個跟皇瑪法大壽時的桃子一樣。」弘昊說道,「皇瑪法還切了一個給我和天保吃。」弘旻點了點頭,想起來了,仰著小腦袋問蘇宜爾哈:「額娘,是誰又要大壽了嗎?」
  蘇宜爾哈溫柔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是呀,明天是你們郭羅太瑪嬤的七十大壽呢,額娘和你們阿瑪不好過去恭賀,你們晚輩可要去行個禮。這三十六個蟠桃是額娘準備的壽禮之一,你們到時親自送過去可好?」
  弘旻點了點頭,又問:「額娘,先前兒不是送了不少鮮果過去了麼?」
  在弘旻和弘昊的印象裡,他們從來就不缺水果的,多栽軒每年成熟的水果多不說,額娘的莊子裡各種各樣的蔬果和水產也多得數不清,每年都會送出去好多,像郭羅瑪法家就是常送的。
  「這些蟠桃跟多栽軒和額娘莊子裡種的可不一樣,是靈果,吃了益壽延年。」蘇宜爾哈微笑道,「是額娘親自摘了給老太太賀壽的。」
  儘管內心疑惑額娘是到哪裡摘的桃子,弘旻和弘昊卻都乖巧地沒問出口,知道也跟那個千年竹心和玉膏一樣不能往外說,就跟著點了點頭。
  那可愛的模樣惹得弘曄也忍不住伸手揉了下他們的腦袋瓜子。
  「娘娘,粥來了。」春雨端了個大鍋來。馨桂跟在後面端了一黃底彩釉纏花條盤,盤上疊放著白底青花碗和銀筷。
  「放桌子上吧。」春雨和馨桂放好東西便退了下去。蘇宜爾哈親自拿起長勺盛粥,冰雅在一旁接過、擺好。米飯在淡綠色的粥裡顯得格外的雪白晶瑩,粥裡除了米飯還有粉紅的蓮花碎瓣、淡黃的碎蓮籽,香甜香甜的,格外誘人。
  裡面放的肯定不是普通的蓮花蓮籽,弘曄跟著胤禛煉《混元金身訣》有十年多了,除了歷練少境界差些外,一身的修為不比胤禛差,正因為如此,這粥品在體內所發揮的作用他比弘晨冰雅他們感受更清晰。
  效果怎麼樣弘晨並不是太在意,他吃的時候只注意這東西好不好吃,「再來一碗,這粥太好吃了,額娘,裡面放的是三色蓮的蓮花蓮籽嗎?」
  三色蓮這東西在他們這些人和康熙那裡都不是秘密,這幾年蘇宜爾哈又給了胤禛不少,他自也孝敬了自己的皇父,有了那些蓮籽,康熙的身體是養得愈發地好了,連頭髮都變黑了。
  「沒有三色蓮,只有烈焰紅蓮、七彩荷、白荷……每樣都有一點兒。」選這幾樣是因為它們的花色相近,像潑天墨蓮和紫玉青蓮、九轉金蓮她是不敢下的,而就這麼點東西若非眼前的幾人這些年體質被她養得極好她也是不敢拿出來給他們吃的。好東西承受不了也會變成禍事的,就像修真之人吞服丹藥一樣,功力境界不夠就吞服極品丹藥會爆體或走火入魔。
  弘晨看了看在座諸人,心想他還是不要問那些蓮啊荷的到底有多珍貴多喝粥吧。
  單指味道,這蓮粥就色香味俱全,吃時芳香撲鼻,吃後口齒留香,通體舒暢。就連胤禛也一口氣連吃了五碗。弘曄也是這個數,冰雅吃了三碗多就再吃不下,弘旻弘昊每人吃了四碗,捧著鼓鼓的小肚子皺著小眉毛坐在椅上動彈不得。吃得最多的是弘晨,六碗。蘇宜爾哈自己吃了三碗。
  蘇宜爾哈叫春雨將東西撤下去時鍋裡早已一乾二淨。「我在小廚房還預留了幾碗,你跟馨桂下去分了吧。」
  「多謝主子。」春雨恭敬地應道,心中十分歡喜,聞那粥的味道時就忍不住吞口水了。
  晚上,胤禛摟著蘇宜爾哈睡覺。
  蘇宜爾哈閉著眼,開始從三皇五帝的傳說到歷朝歷代的正史、野史一路默想著,到最後,彷彿進入一種境界,整個人似睡非睡,腦海卻彷彿放映機一般,不斷地上映著各種各樣她出生於二十一世紀後看到的、聽到的、受到教育的……景況。
  胤禛則默運著心法,也在一種極其順暢、圓滿的情況下突破境界,成功築基。
  偶然中的偶然,又或許是冥冥中的注定,同樣地進入某種難以言說的境界使他們的靈魂發生了千萬年也難得一見的波動一致,胤禛以為自己是在做夢,而實際上,他卻是做為一個旁觀者受到了蘇宜爾哈的影響,進入了她創造出來的夢境裡。
  在那裡,他剛好看到了清朝的徹底衰敗,看到了列強舉著槍炮轟破了大清的國門闖入了紫禁城燒殺搶掠……一直到現代,汽車、飛機、電影……更可怕的是,他還看到了《新月格格》和《還珠格格》這兩部電視連續劇,雖然細節模糊,可是那裡面的大略情節已叫他氣得臉色鐵青,體內氣血倒流。
  ——他不知道,他既不是做夢,也不是真的夢見,他只是在一種奇妙的影響下將蘇宜爾哈夢中展現的情況當成了自己的夢,自己夢中看到的。
  他滿頭大汗地驚坐而起,驚疑未定地看向旁邊甜睡的蘇宜爾哈,半晌,才長舒了口氣閉目養神。
  有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又回到了上一世駕崩後以靈魂狀況看著大清繼續而自己無能為力的境況,而這一次,他走得更遠……
  俯下頭,他輕吻著蘇宜爾哈的唇,心想,他怕的不是又回到那種狀況,他怕的是自己身邊沒有這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不知道弘曄他們滿語怎麼稱呼富察老太太啊,查不出來。。。。
人活太久了好麻煩!  

164、糾結(上)
  且不去說安敏派了人去查,得知了努達海從荊州救下新月格格姐弟二人後一路回京途中與新月格格的不清不楚的事——那真是沿路軍民皆知啊,想瞞騙都沒辦法——氣了個倒仰,沒想到她自嫁進了他塔喇家,一心為這個家為努達海謀劃,臨了卻要被一個狐狸精破壞她苦心培育的果實!?
  她唯一能在蘇宜爾哈面前昂首挺胸的便是努達海對她的一心一意,便是她幸福美滿的將軍府,她絕不容許別人來破壞!
  傷心痛苦過後安敏迅速地重整了心情,她可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努達海迷了心她可沒有,一個和碩格格真進了將軍府,即便她有個當皇后的妹妹,這格格的位份還能低了?況且她還握住了努達海的心,看看他人還沒得到就為她做了什麼事兒,丟官降職也不怕,哪兒還顧念著闔府的人啊。
  更有可能的是,這格格沒迎進門,他塔喇將軍府的門楣卻要被他們倆個給搞臭了,到時不僅自己籌謀了半生的榮華富貴化為一旦,驥遠和洛琳的婚事也要受影響……不,只怕已經受影響了,努達海在朝堂上那麼表態,從荊州一路傳來及從跟著努達海去荊州平叛的士兵口中傳開來的流言蜚語,滿京城的官員勳貴只怕已經知道……
  她頭痛地撫著額,怎麼辦?!要跟老夫人說嗎?那個老太婆對自己一直不給努達海納妾已經很有意見了,知道了這件事情還不得怪罪到她頭上?難道真要妥協給努達海納妾?她又不甘心。
  可要阻止努達海與新月格格見面勢力得引開他的注意力,瞧他那瘋魔之勢,還有什麼方法能讓他死心?
  還有義忠郡王府,完顏福晉這次沒說什麼,可指不定這事情還有後續,該怎麼跟她商量如何杜絕,畢竟事情鬧開來義忠郡王府臉上也不好看……
  ******
  翌日
  弘曄帶著冰雅和弘晨幾人到了承恩公府上,將三十六個壽桃獻上,富察老太太高興得話都說不利索了。自皇帝登基,宗室但有六十歲以上的福晉或老封君壽辰,皇后都會賜下新鮮的壽桃,這已經成為一種榮耀。
  而蘇培盛代表帝后親自傳了聖旨念了一篇吉祥官話並賜下壽禮:金鑲玉如意一對,長壽佛塔一對,赤金麻姑獻壽一件,福壽康寧香薰爐一對,粉彩蟠桃壽瓶一對,十八羅漢玉手串一對,並錦緞絲綢若干……更是將壽筵的氛圍推上了高峰,很多原來只送禮不見人的勳貴宗室也親自趕了來,有的則在原來的禮上又添了些…… 總之,向來行事低調的承恩公府很是風光顯擺了一回。
  弘曄他們幾個扶著老太太進了正廳,陪著她說了好一陣子話,又紛紛拿出自己挑的壽禮,問老太太喜不喜歡,富察老太太這些年養尊處優,儘管滿頭銀髮,精神卻很是不錯,連道:「喜歡喜歡,你們能來那克楚瑪嬤已經很高興了……」她看著環繞在身邊的孫子、曾外孫,覺得人生再圓滿不過了。
  跟著安敏一起來的驥遠和洛琳則羨慕地望著弘曄他們,又小心地看了看眼神晦暗不明的母親,十分地不自在。本來他們也不至於這樣,他們本就不是敏感的性子,在家裡也是祖母疼母親縱的,只是前些日子父親降了職,出門又聽很多朋友嘲笑地說了一番「狂妄、妄想、沒規矩」之類的話,在家裡又隱隱聽見父母吵嚷了幾次,這時乍對這種金玉滿堂鮮花著錦榮耀歡喜的筵宴便更覺得低了一層。
  安敏比驥遠和洛琳更覺得眼前的一幕刺眼,她深深地嫉妒,從沒有過地嫉妒,為什麼蘇宜爾哈那麼好運!她曾經也是被自己踩在底下的人啊,那時候,父親的嬌寵老太太的縱容都只是自己,鈕祜祿.安敏啊!
  可如今,帶給鈕祜祿府無上榮耀的人卻是鈕祜祿.蘇宜爾哈。
  她生來就是嫡女,好運地在選秀時就指給了皇子做側福晉,又幸運地在雍親王登基前死了嫡福晉成功地被冊封為皇后……她的命,就是比自己好,自己再怎麼爭,再怎麼籌謀,到頭來,還是什麼都輸給她。可是,自己最終倚靠的還是這個娘家,她也是高高在上不再是自己得罪得起的人……
  「驥遠,洛琳,過來見見你們表哥表姐表弟,平時也少見面。」富察老太太自是知道他塔喇府近來發生的事,滿京城的勳貴大臣沒在私底下傳他塔喇.努達海和那位新月格格的事情啊,初初聽說她實在又惱怒又不敢置信,派人去查卻發現事實如此,只能暗歎作罷。不過再怎麼說,驥遠和洛琳都流著鈕祜祿的血脈,和那腦袋壞掉的他塔喇家還是有區別的,能護著就護著罷。
  「驥遠(洛琳)見過表哥表姐……」驥遠和洛琳彷彿開了心竅,上前見了禮,稱呼卻不是皇子公主而是表哥表姐表弟。
  弘曄見他們表情有些畏怯便溫和地笑了笑,順著老太太的意思跟他們聊了幾句,都是問平時做些什麼,功課讀到哪裡等等話題,末了見驥遠文的一般,騎射卻還可以,便說道:「若是願意的話便跟三舅舅四舅舅(毓淮毓沅)一起到宮裡學習。」
  驥遠性子有些直卻不是蠢的,在富察老太太含笑的示意下,欣喜地答了謝。
  冰雅不好失禮便也跟洛琳說了兩句,洛琳原也見過冰雅幾次,總道她清冷不愛理人,又因尊卑有別,個性迥異,也沒說過多少話,此時見她主動跟自己說話心底鬆了口氣,反而覺得這位公主不像其她朋友,在她阿瑪出了那樣的事後處處避著她不止還暗地裡嘲笑,實在善良寬仁。有了這麼個念頭,她又在一來一往的談話中發現是冰雅的性格就是這樣的,不熱情活潑,也不會表現得很溫婉,卻是個不甚計較的人,便大著膽子與她說起話來慢慢地也沒顧忌,不一會兒就覺得自己一家子是外人了。
  「真的呀,原來當公主要學這麼多東西的嗎?」她聲音一下子高了不少,看向冰雅的眼裡滿是同情。「好辛苦!」
  「也不辛苦呀,這不是很簡單的嗎。」
  冰雅面上淡笑著,心裡卻滑下不少黑線,這洛琳的性子與她額娘也相差太遠了吧,這是什麼地方,怎麼這樣驚驚蜇蜇的,看來這女孩子家的話題也不安全啊。話又說回來,難道她額娘都不教她女紅、才藝、管家的嗎?
  富察老太太注意到她們的說話,讚賞地看著冰雅呵呵笑道:「做慣了就覺得簡單了,你皇額娘像你這年紀的時候也是女紅管家都很出色。」
  洛琳一噎,突然不知說什麼好,她在家裡是什麼都不用干的,女紅針線也只是能對付得過去罷了。
  兒子女兒融入談話裡安敏卻覺得更彆扭了,心頭說不出地煩躁,她覺得這是一種施捨,但又只能按耐,這天底下誰不是在皇帝皇后面前低頭的……可見著洛琳突然的無聲,她突然明白地產生了一種憂慮,自己是不是將孩子保護得太好,太過於寵縱著他們了?!驥遠性子直也就算了,他是個男的,長大了在外頭歷練多了總會多些城府的,可洛琳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了卻還這麼沒心沒肺的,自己竟沒注意培養她的理家能力與人情世故……這太可怕,要是她嫁入別家當了媳婦沒能力也就算了這種性子還不得被人算計得乾乾淨淨?
  安敏忽然發現,自己一直以來得意於將整個將軍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得意於與京中貴婦們往來融洽,得意於自己的丈夫步步高陞,是多麼捨本逐末的一件事情,她未來的倚靠和臉面不該是她的兒女嗎?!
  「夫人。」甘珠悄悄地貼近她身邊,低聲說了句,「將軍又到義忠郡王府去了。」
  安敏臉色變得煞白,又猛地一紅,美目閃過寒光,這個努達海瘋了!不是跟他說過完顏福晉已經派了身邊的嬤嬤來警告過了,怎麼還不管不顧地往那兒跑?那個新月格格到底給他吃了什麼邪藥?!「知道為什麼去嗎?」
  「聽說接到了一張字條……」
  「不知廉恥的賤人,她是想害了我們他塔喇府嗎。」久久,她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夫人,我們要不要先回去想個對策?」
  「我怎麼能現在離開?一走,別人指不定又去打聽發生了什麼事……」真是,就像蒼蠅專叮裂了縫的雞蛋一樣,怎麼避也避不開。回去她得想個法子轉移別人的注意力才行……安敏定了主意,開始打起精神跟周圍的貴婦們應酬起來。
  那些福晉太太們知道她出身承恩公府,此時又是老太太的七十壽宴,也不好避她太過明顯,只心中暗歎,這鈕祜祿氏在貴婦圈裡也算是八面玲瓏的人了,可惜卻嫁了他塔喇.努達海那個迷了心竅的。
  ……
  人生七十古來稀,在古代七十大壽很少人能夠過到,章佳氏早得了蘇宜爾哈的示意,承恩公的爵位擺在那兒,低調也不是委屈自家人,該高調還是要高調的,將大辦了壽宴。私底下,這次富察老太太的這次大壽,賓客呈上的禮單第二天就到了傍晚就到了胤禛的案桌上。跟這些禮單一起的還有一早就傳了開來的,某某府的庶女與人私奔被發現或某某大人的小妾偷人被抓、哪個府裡又死了丫環……等等新聞。
  「哼。」蘇宜爾哈的這個庶姐還是十幾年如一日地手段陰險,為了使自家擺脫流言的攻擊竟出賣了與她交好的幾家人的隱私。
  「皇上,晚膳到哪裡用?」蘇培盛在一旁躬身問道,後邊敬事房的高福端著綠頭牌盤子跟在後邊。
  胤禛一頓,揮了揮手,「就這裡。」
  蘇培盛明白他的意思,眼睛一示意,高福便退了下去,心中暗歎,選秀過大半個月了,舒穆爾答應和海常在還沒侍寢過呢,不過皇帝的意思誰也不敢違抗。
  每天晚上懷念二十一世紀懷念得不亦樂乎的蘇宜爾哈也不能體會最近幾天都歇在乾清宮養心殿的領導大人,正深陷夢魘之中。不能說天天重複著那天晚上的夢,但是針對某一類型諸如某部與格格有關的電視劇或者某部與大屠殺有關電影什麼的搞得精神差點分裂。
  那到底是不是夢?!
  如果是夢,那也太栩栩如生了吧,那些東西……怎麼可能是他這個生性嚴謹的腦袋臆想得出來的?一想到那淚包月和白癡鳥在夢中的所作所為,他的臉就黑得能擠出墨汁來,真是太丟愛新覺羅家的臉了。
  如果不是夢,那就更讓人心驚,難道他們大清的江山就要以那麼屈辱的方式結束?他不想相信,可按他上輩子所看到的乾隆、嘉慶、道光、咸豐幾朝發展,還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照那麼個速度下去還真有可能……
  但那些「格格」又是怎麼回事?上輩子沒見過(靈魂狀態也沒有),這輩子,倒出了個新月格格,可事情的發展又不一樣,人不但沒住到他塔喇將軍府還讓自己給整到老十四府上去了?
  不過這也正常,現在的大清原就跟自己上一輩子的大清有了很多不同,或許上蒼讓自己做這個夢只是為了讓這天下的百姓不再遭受那樣的苦難……夢境只是顯示出未來的一種可能吧,它絕對是可以改變的。
  看來自己除了革除弊政外,對於大清的武力也要有所發展了,海軍要建,槍炮要重視起來……可錢要從哪裡來?對了,海貿,嗯,先設立海關吧……
  重新思考起大清的強國之策,胤禛又將精力投注到政事上去,一眨眼半個多月過去,再接到粘桿處送來的義忠郡王府的監察報告時,不由大歎,那個新月格格果然就禍害,瞧這老十四家裡都亂成什麼模樣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晚更了。。。。
原因嘛,看了電視《步步驚心》啊,當年這書俺也是追捧不已的,今晚兩集從頭看到尾了,還不錯,比《宮》好多了,不知親們有沒有看?  

165、糾結(下) ...
  話說,允禎派人查到了努達海和新月格格之間不得不說的N件事之後,臉就全黑了,「我就說他哪來的好心……」
  戴著玉扳指的手捋了下眉,讓他撫育端親王的孤女,名上說的好聽,真為他著想怎麼不將克善送給他養?這是想往他義忠郡王府抹黑吧!?
  可是這人已經接進府了,努達海又是自己提拔的屬下,又不好真對他怎麼著,不能白白浪費自己的心血不是?可一想起朝堂上努達海自以為是的表演還有百官看好戲的眼神他就怒從心起,那火怎麼也消不下,就叫來了幾個福晉直接道:「那個新月格格看著是個不規矩的,將她看緊了,別出了什麼事連累我們府。」
  發生的已經發生了,若那努達海不悔悟又跟那新月格格發生點什麼,那義忠郡王府的名聲和形象豈不大大受損?這搞不好要影響自己將來的大業。
  完顏氏心中一緊,點了點頭:「妾身會注意的。」
  心煩地揮了揮手,讓她們各自回去。愈想愈覺得皇帝用心險惡。覺得自己真相了的允禎叫來了安總管:「去叫努達海過來!」香好好敲打敲打他,免得他真搞出點什麼來再丟自己的臉。
  沒想到努達海一進義忠王府就下跪請允禎讓他見見新月格格,「奴才實在擔心格格是否吃得好睡得好,擔心她是不是又在想念已逝的親人,」他一副心有憂戚的模樣,「現在端親王府只剩她和唯一的弟弟了,偏偏還被分開,奴才實在心中不忍……」
  「混帳!」允禎忍不住大力拍了下旁邊的桌子,「你這是在質疑義忠郡王府對新月格格不好嗎?」以為他經過朝堂上那一遭,事後又賠了禮,定是有所悔改,沒想到還是……狗改不了吃屎,自己當初怎麼覺得這人可以栽培呢,白瞎了眼。「你不忍?你不忍個屁啊,愛新覺羅家哪裡虧待她了?就她阿瑪惹的那些事,真追究起來讓她們全家發配寧古塔都夠了!!」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擔心——」
  「收起你的擔心吧,以為爺和天下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你那骯髒的心思?你的女兒都有新月格格這般大了吧,妻子兒女都有了,你以為你是年青又前程遠大的八旗子弟還想著尚主呢,別癡心妄想了!再出差池,你整個他塔喇府的人頭也補償不了愛新覺羅家丟的臉面!」允禎怒火被點燃,小心眼和毒嘴遺傳爆發了,若再罵不醒他就要跳起來揍人了。
  努達海一臉愕然,沒想到一向對他看重的義忠郡王這麼鐵石心腸,為了自己的名聲竟不顧一個孤女的憂傷和死活,他只不過是想看看新月確定一下她過得好不好而已,王爺有必要這麼小題大做嗎?他張了張嘴想爭辯兩句,但看著允禎赤紅著臉氣怒如雷的樣子,想著那句「他塔喇府的人頭也補償不了愛新覺羅家丟的臉面」的話又吞下了滿腕的傾訴,默默地退出了義忠郡王府。
  他癡癡地往他塔喇府走,不知為何心中越發地思念新月,想著她那清秀如玉的小臉,脈脈傾訴的眼眸,那清然如露的淚,那顫動的唇,那柔情似水的低語:「我等你,我一定等你,努達海。」
  「對不起,新月。我沒用,我不僅沒能將你接到將軍府,讓你過上溫馨的生活,實現我的諾言,我連見你一面都那麼那麼地困難……」
  他以為一切就那麼默默地平息下去,他覺得自己像行屍走肉,沒有一點激情沒有一點慾望!他無言地接受母親的安撫,對她「不要氣餒,再接再厲,以後再憑戰功做回將軍」之類的話很煩,覺得她關心的永遠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的職位和家門的榮耀;他也無言地接受了安敏給他納的小妾,不再拒絕,安敏不再是他心之所愛,他也無所謂跟她守什麼「一世一雙人」的夢想了,反正他無所謂了……這個妻子心裡想的是他這個丈夫還是整個他塔喇府還是驥遠洛琳,他也看不清,這些年,他在她身上越來越看不到當初令他心動的那抹嬌俏柔情……
  但是,他沒想到新月那麼勇敢,那麼不顧一切!她一個弱小女子竟通過了義忠郡王府的萬千阻攔給他送出了一封信。
  她寫的信是那麼地富有激情,那麼地深切,她說他知道了他為她所做的努力,她說她好感動好安慰,她讓他不要放棄她也不放棄,只要能在他身邊,她可以不當這個和碩格格……
  這麼高貴,這麼柔情似水,無怨無悔的美好女子竟然看上了他,努達海直到此時才真正面對了自己的心,這才是自己的真愛啊,在它面前,什麼將軍府,什麼前程,妻子兒女,還有新納小妾的嬌嫩甜美全都不重要了,新月能為他捨棄的,他也能為她捨棄!只是目前,她還有個和碩格格的身份,那他也不能丟了他將軍的職位,不然他們之間的愛情阻攔就更大了。
  「沒想到世間還有如郡主這般懂得真情美好的人,這份幫助努達海永銘於心。」他真誠感激地感謝來人,一時找不到紙筆回信,搜了搜身上實在沒什麼東西可做憑證便將身上掛的荷包一把扯下遞了出去,「請將這個交給親新月格格,就說她的心意努達海知道了。」
  「我會轉交給新月的,將軍放心吧。」福寧接過荷包低聲說道。她方才一直在觀察,這努達海雖然年紀大了些,卻正是男子最為壯偉的時候,果然如新月所說,偉昂真誠……她將來的額駙要有努達海對新月的一半用心她也就滿足了。
  兩人完全沒看到站得遠遠的下人眼中的不屑,一個大男人送給一個女人荷包?!在外人看來那就是私相授受啊,而且角色反過來不說,那荷包也不知是哪個女人送給他塔喇將軍的,怎麼卻拿來當訂情信物送給另一個女人?
  ……
  不知是愛情真的太有魔力還是新月格格本就是個不簡單的,剛開始還沒什麼感覺只是想著努達海,想著兩人的再一次見面,可不到幾日她便察覺到了被福晉派到邀月小築服侍她的那些丫環婆子的窺探監視之意,但凡她在府裡多走幾步路都會被勸阻……好在她一開始就以溫柔善良真誠平等的態度對待身邊的人,察覺不對之後,她更是努力在義忠郡王府結交朋友,其中最成功的一個便是側福晉舒舒覺羅氏生的女兒福寧郡主。
  這個福寧郡主有些驕嬌之氣,對新月所描繪的愛情有一種朦朦朧朧的嚮往,剛開始只是好奇,但漸漸地就被他們艱難不悔的愛情給打動。新月給努達海的信就是她給送出來的。
  努達海呢,他自己進不了義忠郡王府,就讓妻子安敏去。安敏表面上答應他,實際上到了義忠郡王府跟完顏福晉說話的內容卻完全不是努達海所交代的打聽新月格格的一切,而是透露給完顏氏,她的無奈心酸。
  完顏氏義忠郡王府的嫡福晉,義忠郡王的後宅卻從來不是她的一言堂,舒舒覺羅氏盛寵時更差點奪了府務,何況後來還來了個油鹽不進的伊爾根覺羅氏,這種妻妾爭寵的無奈她比任何人感受更加深刻,也付出過難以想像的心力,同樣身為嫡妻的鈕祜祿.安敏輕易地獲得了她的同情。
  而對新月,當褪去了對她孤女的憐惜之後,這樣柔弱不貞不孝的女人更讓她厭惡,就是有她這種不知廉恥的女人在才有那麼多負心無情的男人出現……當下狠下了一番心力在眾媳婦孫女面前,含沙射影指桑罵槐地批了一頓某些不貞不孝的人物,在精神上折磨了新月一頓。
  她一方面執行允禎的交待嚴防新月格格與外人見面,甚至義忠郡王府的後院也很少讓她亂走,不過,有人主動邀約那又不同……想起福寧,完顏氏就忍不住想笑,完全無視福寧看向自己時的「怎麼有這麼惡毒的人」的眼神,舒舒覺羅氏教出的好女兒啊,恭喜她了。
  那個新月格格也是個不省心的,整日念著一個已婚的男子,這是一個剛喪了父母親人的女兒家該做的事嗎,她若有這樣的女兒只怕死了也不安心,活該!一副淚眼汪汪的給誰看啊?
  「福晉,新月想求福晉一件事。」
  「什麼事要跪下來說?快起來,你可是咱們愛新覺羅家的格格,天生尊貴,不要動不動就下跪。」完顏氏用帕子掩了掩嘴角。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新月立即感覺廳裡人看自己的目光充滿了不屑,眼角不由滾落一顆晶瑩淚珠,「不,這件事很重要,新月想出府到歸元寺給去了的阿瑪額娘還有其他死去的親人上上香,以盡孝道。新月,也想給弟弟克善祈福,他身子不太好……」也許,有機會還能見到努達海。她想告訴他,她不要再待在義忠郡王府了,這府上的完顏福晉是一個很可怕的人,派了一堆的人天天監視著自己,這也不許去,那也不許去的。
  完顏氏嘲諷地一笑:「哎呀,新月格格真是孝心可嘉啊,可格格畢竟是在孝中,雖說滿人不太介意這個,可隨意出去也不太好。歸元寺又是個香火鼎盛的,要是被人衝撞了,還不教王爺和我擔心麼,我看格格不如先在邀月小築抄些佛經吧,咱們府上為著太貴人在榮慶堂修了個小佛堂,待格格的經書抄好了放到那兒供給菩薩也是一樣的,當然了,格格想過去唸唸孝經佛經什麼的,我也可以去跟太貴人說說,給格格個方便……」
  聽到這裡,新月格格楚楚動人的小臉黯了下來。
  「嫡額娘,你怎麼可以這樣,新月已經很難過了,您再讓她抄佛經,她會沒命的,讓她出去散散心,開闊一下心情,誰能說什麼,真怕被人衝撞多派幾個護衛就是了——」
  「住口!」舒舒覺羅氏一臉震驚地盯著侃侃而談的女兒,什麼時候福寧跟新月這麼要好了,竟當面駁完顏氏的話為她說話,王爺對新月格格的態度她是知道的,要是讓他知道,福寧在他面前還能有好的?「你給我回流花塢去,《孝經》沒抄完十遍不許出門。」說著,舒舒覺羅氏又向完顏氏賠罪,「姐姐請原諒福寧有口無心,都是妹妹沒教好。」
  完顏氏似笑非笑,「福寧現在可是王爺的長女呢,一言一行還是謹慎些好。再說,都十七歲了吧,可是要指婚的人了,別臨頭出了什麼差錯丟了王爺的臉面才好。」
  舒舒覺羅氏只覺得心頭一涼,應了聲「是」便匆匆找了理由去往福寧住的流花塢。
  伊爾根覺羅瞧完了戲,向兒子女兒使了個眼色,也告了退。回了懷馨院,才忍不住笑出了聲,「舒舒覺羅氏啊舒舒覺羅氏,開始受兒女的苦了吧,這都是報應啊!」害了別人的孩子又能如何,自己的孩子就能養得好嗎。
  ……
  接下來,舒舒覺羅氏不知使了什麼法子讓完顏氏將新月格格身邊侍候的人換了一批,使得新月在義忠郡王府更加地寸步難行,消息是一點都傳不進來也帶不出去了,因為連福寧都被舒舒覺羅氏禁足了。
  新月很快消瘦下來,她求了很多人,想了很多方法,就算提出要見克善一面也不成。她還能有什麼辦法?她的種種行為已經很令完顏氏很是惱怒了。
  當派去服侍新月的下人來報她不思飲食時她徹底怒了,「她這是在威脅本福晉嗎?」
  恨的是她的威脅確實有效,皇上將端親王的遺孤交給義忠郡王府撫養是皇恩浩蕩,可是將遺孤撫病了、死了,那就不是皇恩而是催命符了。
  這個新月格格果然不似她所表現出來的那般柔弱啊,她的善良她的淚她的憂傷她的無辜幾乎次次剛好堵在她要對付的人的方寸上,順利達成她的目標。完顏氏會怎麼應付呢?將報告往旁邊一扔,胤禛繼續批奏折,反正粘桿處還會將後續報告上來的……
  「皇上!」蘇培盛出去了一會兒後匆匆進來,稟道:「皇上,安嬪娘娘小產了。」
  「嗯?」小產?「怎麼回事?」他放下筆問道,語氣沒一絲波瀾。
  蘇培盛心中定了不少,回道:「目前還不知道原因,聽說是一覺醒來感覺肚子有些微痛,然後就……皇后娘娘已經過去了。」
  「那過去看看吧。」再怎麼說在他的計劃裡沒想過讓自己的子嗣消失來達成自己打擊賈王史薛四大家族的目的。
  「庶。」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用了點QY筆法寫了NC劇真的好不適應,不太順手,有點膈應,哈。
今晚中秋,祝親們中秋節日快樂!!!
這兩天魚也是又是聚餐又是逛街的,連續兩晚都是晚上九點才回的屋,親們原諒則個,少更了。
再說說《步步驚心》吧,拍得不錯,演員演得也不錯,魚魚在網上看了好幾集了,不過癮又將桐華大大的書調了出來重溫了一些片段,然後整本書的情節大部份回憶起來了……結果,俺真的立定主意不看了,不是不好看,而是俺受不了悲劇啊!當年一不小心跟了桐華大大的書,追到最後那樣一個結局,還傷心了好久才努力忘掉的,結果俺又將它拾起來了……
太可惡了,為什麼電視劇要按原著拍啊,捶地~~~~~~  

166、詛咒(上)
「蘇宜爾哈。」一進鍾粹宮,胤禛就看見一身淺碧色常服的蘇宜爾哈,她淡淡地站在那裡,清逸卓然,酷暑下彷彿一縷清風,一株清涼著露的碧蓮,令人望而生悅,心生親近。
「皇上聖安。」蘇宜爾哈見他來了,半屈了個禮就被他扶起。「天氣這麼熱,打發個人來看看也就行了,怎麼還親自過來。」
「安嬪肚子裡的孩子都六個月了,無端端地小產臣妾怎麼能不過來?」蘇宜爾哈淡淡地掃了眼規規矩矩站在一邊的舒穆爾答應,驚得她趕緊低下頭去。「月份越大落胎就越傷身體,臣妾擔心安嬪再有什麼意外……」傳出去就不好聽了。
胤禛點了點頭,問慘白著臉色出來的胡太醫和賈嬪身邊兩位得用的嬤嬤史氏和成尼氏:「安嬪怎麼樣了?」
胡太醫和兩位嬤嬤竟嚇得跪了下去:「皇上饒命!」
「難道安嬪——」蘇宜爾哈懷疑地看著他們,難道是自己消息太不靈通了,這兩天鐘粹宮沒什麼可疑的動靜啊?
「安嬪娘娘沒事,是、是娘娘落下的小皇子……」兩位嬤嬤吱吱唔唔地說不下去,冷汗涔涔,渾身驚顫。
胤禛正要說什麼,蘇宜爾哈伸手拉住了他,對兩位嬤嬤道:「你們隨我來。」說著率先走進了安嬪賈氏的產房。
「皇后娘娘,您、您看——」
成嬤嬤戰戰兢兢地將安嬪落下的胎兒拿給蘇宜爾哈看,蘇宜爾哈摒住呼吸向那一團血肉望去,按說六個多月大的胎兒腦袋四肢都已長了出來的,可是這團血肉蘇宜爾哈怎麼看都能發現它除了兩條腿、身後還長了截尾巴,腦袋和小手也都有些畸形……
「不過是還沒發育完全的胎兒,拿下去處理掉。」揮了揮手,蘇宜爾哈看了眼昏迷不醒的賈氏,心想落了胎對她來說還是件好事,若孩子真在她肚子裡待足了月再生下來,活生生的,那時候賈氏還不活活嚇死,傳出去對領導的名聲也有損。
還未發育完全的胎兒……
史成兩位嬤嬤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誠心誠意地朝蘇宜爾哈叩了叩頭,這事兒若照著揭了出來,她們還有胡太醫小命難保。
「怎麼回事?」胤禛見蘇宜爾哈白著小臉出來,黑沉冰涼的眼光射向產房,「不舒服嗎?」
蘇宜爾哈靠向他,語如蚊蚋地道:「胎兒有些畸形。」表面卻撫著頭道:「小阿哥還未發育完全,臣妾有些嚇著……」
胤禛臉色一變,遂對蘇培盛道:「你去看著。」
蘇培盛立即躬身下去處理。
「我們回長春宮。」他擔憂地看著她,以為她是嚇著了。蘇宜爾哈搖了搖頭,抬頭看他:「我們要不要去安嬪的房裡看看。」安嬪落下胎兒並非外力作用(撞擊或摔倒之類)也不是吃了相剋的食物或藥物(她早問了安嬪的貼身宮女和嬤嬤),再加上落下的胎兒明顯畸形,她心中便有了大略的揣測,具體還是要看一看才知道。
他一怔,對上她秋水般動人的眼眸,「那就去吧。」他不在意賈氏,對於孩子沒能生下來也並未有太多的失望,在得知胎兒是個畸形時甚至慶幸他沒在賈氏肚子待足十月並生下來……
一旦這孩子生下來,被人得知是個怪胎,他想像得出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會怎麼攻擊他,不外乎他德行不夠不足以繼承大統,天降懲罰,順便阻撓一下他推行的種種政令……
他的不悅和膈應相對的使得他不想去管賈氏的生死,但蘇宜爾哈未曾明言的話裡讓他驚覺,這件事可能從頭到尾都是人為設計的,如果是這樣,這後宮之中,豈不是不穩?今天是賈氏還罷了,若是那幕後之人將手伸到蘇宜爾哈的長春宮……他心頭一悸,拿定主意,必要徹查到底。
「安嬪平日就是在這間屋子裡歇息的?」蘇宜爾哈看了看,這鍾粹宮佈置得優雅華貴,金鼎之類的器皿幾乎沒有,可從正殿到這做為寢室的梢間卻處處可見溫潤的、映彩的各種玉石擺件及盆景。
「是,這間屋子便是安嬪娘娘的臥室。」抱琴紅著眼眶,恭謹地回著話。
胤禛看著蘇宜爾哈站在一盆一米多高,由一塊有著極漂亮的紋理紅石為盆、黑瑙做土、金銀為枝椏,翡翠雕葉,各色寶石拼雕成花果的石榴盆景前頭看了好久,還伸手在那盆上觸了觸,神色有些複雜,便問:「這個盆景是誰送的?什麼時候擺到了這裡?」問完,他就皺了下眉,這個石榴盆景還有那黃臘佛椽、羊脂白玉水月觀音等擺件是不是太過奢華富麗了?自賈氏有了身孕他便不曾到這鍾粹宮,不知這裡竟添了這許多華美之物。
難道這盆景有什麼問題?抱琴戰戰兢兢地回道:「這些東西是娘娘有了身子後太太送進宮的,說添添些佛氣喜氣保佑娘娘和小阿哥平平安安……」
太太?王氏?蘇宜爾哈想起《紅樓夢》中的王夫人,那就一個面慈心狠的主兒,王熙鳳再精明利害也只是她手裡的一把刀,更重要的是她貪財又短視,這些東西,只怕不是賈府原有的吧?
「吩咐人把這東西收起來吧。」她對胤禛說道。胤禛也不多言,拍了下手,立即有內侍進來將盆景搬走。
回了長春宮,胤禛才問道:「那盆景有什麼問題?」
「有一些玉石礦石並不是漂亮好看就對人體有好處的,事實上,像寶石之類的東西都會發出一種無形的磁場,它能影響人們的身體,有些剛好能調理親近它的人的身體狀況,有些卻能慢慢引發人體內的病症致人於死地,更有甚者還會帶來詛咒。嗯,這應該是西方的一些說法。」
在現代最有名的就是名為「創世者之眼」的受詛咒的一顆黑鑽,聽說它來自印度朋迪榭裡的印度教神像「梵天」(Brahma,創造之神)的眼睛,被一名僧侶摘除後流落在外,擁有過它的三名主人都相繼自殺,後來被分割成三塊。另外還有一塊就是「希望鑽石」,它更有名,蘇宜爾哈知所以知道這方面的知識還是從它開始,因為動全球的美國電影《泰坦尼克號》中有一條鑲有巨大藍色鑽石的項鏈,據說,就是令人聞風膽寒的藍色「希望之鑽」,從得到它的第一任主人起到被呈獻的法國國王路易十四及之後的每一位主人都遭受了死亡的命運。另外的一些相關說法和來源就是蘇宜爾哈在現代網絡上看到的一些恐怖小說了,物件就是玉石枕頭或雕像之類的東西,還有黑貓,哈。
「孕婦腹中的胎兒其實是很脆弱的,它們在母親腹中十個月慢慢地生長發育,很容易受影響,這影響有來自母體的情緒、健康,也有來自外界的聲音、氣味等等刺激,像剛才那個盆景,上面的寶石礦石太多氣場太雜,特別是那個做盆和土的紅黑兩色的礦石,也不知是什麼東西,不過我能感到它散發的氣息很不好……其實我也是不太懂的,不過我想,安嬪沒有被下藥又沒有被外力推撞卻是在睡夢中落掉胎兒,而胎兒又那樣,可能就是長時間受到那些珠寶玉石的輻射所致。
當然了,有一些藥物也是能致胎兒畸形的或殘缺的,像懷孕期間吃藥太多就會受影響……」
「那個石榴盆景不可能是賈府原有的,王氏倒底是從什麼地方得來的呢?」胤禛看著擺在面前富貴綺艷無比的盆景,心底微寒,誰能想到象徵富貴受人推崇的寶石玉石之中也會藏著殺機,還是這種陰毒無比的。他伸出手,像蘇宜爾哈早先在鍾粹宮做的那樣,微閉上眼,元神探出,甫一接觸,果然感受到一股極為不好的氣場,它是暴虐的、凌亂的、陰暗中帶著絲絲邪詭,胤禛匆促地回神,方纔那霎,他好像看到一團黑黑的像霧又像蟲的東西在不斷地蠕動著,從那塊石頭裡往外擴散。
蘇宜爾哈見他猛然睜眼,喘息大了些,關心地上前將他拉開:「你也能感受到它輻射來的不好氣息?可別親身試驗,這東西健康的人長久接觸了心態也會變得不好的。」
「朕的《混元金身訣》已經練到第三部了,不然還真感覺不出來。」他凝著臉,寒聲道:「這東西果然邪惡無比,若真是有人懂得這些故意做出來害人……」
蘇宜爾哈明白他未竟的話,像這些由珠玉寶石珊瑚做成的盆景內造的很多,王公大臣哪個家裡沒有一兩件啊,只是沒賈氏屋裡這盆高大華麗罷了。
「先把這東西收起來吧。」這種盆景亮麗得刺眼,又冷冰冰地容易刮到人,擺它們還不如擺盆蘭花呢,閒著還能看它們花開花落的有些趣味。
「來人,找個箱子將它裝起來鎖好,放到庫房裡去。」
「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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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元春幽幽睜開雙眼,只覺得身體沉重無比,下腹更是隱隱作痛,不由雙手撫上肚子,扁扁的,不——
「抱琴,抱琴!」她尖喊,可聲音逸出喉嚨時卻沒什麼氣勁,飄細得就跟得了重病後初醒的人一般。
「娘娘。」抱琴匆匆進來,見她醒了,不由撲了過去,半跪伏在榻上,喜極而泣:「您終於醒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賈元春看著這個陪著自己長大陪著自己進了雍王府,陪著自己進了宮的侍女,淚珠直滾落下來,「抱琴,他怎麼沒了,他怎麼沒了啊?」她已經三十一歲了,又沒聖寵,這個孩子就是她的希望,是她還有賈府的未來啊,怎麼千小心萬防護的還會落了胎呢?
「娘娘!」抱琴陪著她哭,她比賈元春更明白擁有一個孩子在皇宮中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即便沒有聖寵沒有勢力雄厚的家世也能在宮中立足,不致於被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們怠慢。
「……皇上有沒有來,有沒有查出是誰害了我腹中的小阿哥?」她紅紅的眼睛彷彿要噴出火一般,恨極。
「娘娘,以後千萬不要再提起小阿哥。」
「怎麼,不是阿哥麼,胡太醫的診斷不會錯的。」胡太醫的父親曾受過她祖父賈代化的恩惠,是太醫院中她最為信任的太醫。
「……是、是小阿哥,可是,」抱琴咬了咬牙,湊到賈元春耳邊將小阿哥是個畸形兒的事小聲說了,「皇上和皇后娘娘都知道了,依奴婢看,這次小阿哥沒了……反倒是個好事。」
什、什麼?!賈元春癱在床上,眼睛直愣愣地盯著虛空,嘴唇直抖,怎麼會這樣?!怎麼可能?!
怎麼會是畸形兒呢?這樣一來,皇上怎麼還會憐惜她的失子之痛,怎麼還會憐惜她,怎麼還會再碰她啊?
「皇、皇上重視子嗣,他、他有沒有查……」她牙齒嗑嗑碰碰,絕望得話都說不下去。皇上會不會從此厭棄了她?連她落胎的原因都不願去查?
「娘娘落胎暈厥過去後,奴才們報到了長春宮和乾清宮,是皇后先到的,問明白了娘娘的吃食沒問題,衣物薰香也沒有差錯,是娘娘睡夢中沒了孩子的……之後皇上就到了,嬤嬤們不敢隱瞞,便將小阿哥的事稟了。後來,娘娘陪著皇上在鍾粹宮正殿還有娘娘的寢室看了看,將太太進上的那盆石榴盆景搬走了……奴婢看著,似乎是那盆景有什麼不對勁兒……」抱琴抹了抹淚,將她昏迷後的事情一一描述。
「盆景?盆景?!」那盆她最愛的意喻著多子多福的石榴盆景有問題?怎麼可能,那是她母親獻上的啊,怎麼會有問題呢?不,那盆石榴盆景不可能是賈府的,至少她小時候就不曾在家裡見過,母親是從哪裡得來的?是不是有人通過母親的手來害她?
想到這裡賈元春拳緊了手,牙齒咬得咯咯響,那人真狠毒,這樣害她,這樣害賈府……可是會是誰呢,是最有手段心計的敦妃年氏?向來看自己不順眼的定嬪喜塔臘氏?還是,皇后?
對了,皇后怎麼就能一眼看出那盆景有問題,自己也曾對屋子裡的東西查了又查的,怎麼就沒發現?!可是,可是皇后向來大度,她自己有四子一女傍身,根本不需嫉妒自己懷有身孕,賈府與承恩公府上更沒什麼仇怨,她有什麼理由害自己?!
賈元春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事實的真相,她只能躺在床上,祈盼著時間快快過去,出了小月去問去查,她不甘心就這麼掉落泥潭過著無人理睬的日子,只要有理由,只要有兇手,皇上就不會認為她腹中生的是妖孽,就不會冷落她……
她不要跟以前的張氏一樣,在冷宮中活活枯死。  

167、詛咒(下)
胤禛走後冰雅來找蘇宜爾哈商量中秋晚宴的事。
因著賈氏的事,蘇宜爾哈便想著中秋備幾個好點的歌舞讓領導放鬆一下心情,也讓前來參加晚宴的康熙和眾宗親盡興,便拿筆畫了幅圖出來。「我想讓太常寺樂部和舞部的人排個歌舞到時助興,這個你就不必管了,其他水果點心和桂花酒也自有人備妥,我讓崔嬤嬤、紫竹、青蓉幫你,你將場地桌椅佈置起來,內務府那邊我會囑咐他們。」
冰雅拿過來一看,圖上畫的是位身著舞衣的曼妙女子,舞衣一款看著似漢衣,綠衣粉裙長袖,很有荷花的味道,旁邊另有一些衣飾尺寸說明,知道這個不是未出閣的自己可以做的,心中卻還是有些好奇。「額娘難道想親自編個歌舞?」
「有些個想法,不過要聽聽專業人士的意見。」不過借助前世的見識。蘇宜爾哈朝春雨道,「等下你著人到太常寺樂部和舞部各找一位精通技藝的師傅讓他們……兩天後過來,那時針線房的舞衣也該趕出來了。」
春雨應了一聲。
冰雅暗想,兩天後定要記著來看。她長這麼大可還沒見額娘跳過舞呢,彈琴倒能偶爾聽到,看得最多是練字、刺繡,當然了,澆花鋤地收果子蔬菜及下廚的事兒除外。
到了用晚膳的時候,胤禛帶著弘晨過來了。晚膳擺好後,弘晨一看,「額娘,怎麼又是海帶湯,西紅柿炒雞蛋?」最近吃來吃去,總脫不了西紅柿、海帶、紫菜、捲心菜、豆芽、胡蘿蔔幾樣,怎麼回事呀。
「這幾樣菜多吃可以防輻射、排毒,喏,連『黑將軍』和『白娘子』都吃呢。」
弘晨和冰雅也是知道安嬪的事的,蘇宜爾哈從不避諱他們知道這些後宮陰私。
幾人一聽臉色都不太好看,你為我們著想也別拿我們跟狗比啊。好在飯菜還是很美味的,幾人鬱悶地舉箸開吃,沒辦法,長春宮的飯菜總比御膳房的強些,至少飯菜不冷,味道也更鮮美。
當然,飯後水果也是西瓜、鮮棗、獼猴桃、橘子之類,乾清宮和啟祥宮也是備的這幾樣。
蘇宜爾哈還準備找出前段時間燒製的各種可愛造型的小花盆,全部種上了仙人掌,到時領導養心殿的案桌擺一盆,就說是讓他案牘勞神時解解眼乏,冰雅,弘曄、弘晨他們幾個屋子裡也擺上,反正仙人掌好養。
「在想什麼?」這晚處理完政事已經月到中天,胤禛想了想還是帶著蘇培盛一路到了長春宮。一進屋就見蘇宜爾哈坐在榻上發呆。
「在想中秋呢,元壽到時會回京吧?」快一個月沒見了,蘇宜爾哈想念兒子了。
「當然。」胤禛摟著她,過了半晌才道,「我打算讓年氏賈氏她們年底回府省親,你覺得怎麼樣?」
「皇上這麼做必有深意,臣妾當然無有不同意的。」
安嬪小月期間求了蘇宜爾哈允許她的母親王夫人進宮,蘇宜爾哈大方地同意,順便探聽了個明白,原來那盆石榴盆景是年羹堯的一個屬下送給賈老太太的壽禮,那王夫人看了說太過名貴不如送進宮給安嬪娘娘,也添些富貴。那賈老太太聽了就又從自己的收藏裡多拿了那黃臘佛椽和羊指白玉水月觀音一起送了進宮。
無意的也罷了,若是有心,就不知是年氏通過年家使的手段還是允禎想要敲打賈府了。胤禛調查後知道,年羹堯的那個屬下跟義忠郡王府也有些關係。允禎若要賈王史薛四大家族為他賣命便不能讓安嬪生下皇子,這點他很清楚。更甚者,他根本就是年羹堯跟允禎的連線……
可惜,去年九月青海郭羅克地方叛亂,做為川陝唯一擅長軍政的年羹堯就近進入青海平叛,在正面進攻的同時,他利用當地部落土司之間的矛盾,輔之以「以番攻番」之策,迅速平定了叛亂。做為嘉獎,年羹堯被提為川陝總督,不過這一次,胤禛沒有像上輩子一樣讓他與管理撫遠大將軍印務的延信共同執掌軍務。
延信表面上是老十四的屬下,實際上卻是康熙的人(上一世的他不知道,防他防得緊,才會讓年羹堯插手軍務),胤禛並不擔心他會倒向現在的老十四,撫遠大將軍的印務交在他手裡他很放心。
上一世的年羹堯就是得了軍權後才屢立戰功,一門三爵,最後居功自傲,目無法紀……這一世他沒成全他的野心,他倒要看看,他還會不會走上一輩子的老路。
現在的年家和敦妃還沒越過他的底線。可是如果年羹堯真的跟老十四勾結在一起的話……雖然沒有真憑實據,可有很多事完全是不需要證據的,年羹堯那個送石榴盆景的屬下哪來那麼大的能力得到石榴盆景那樣的好東西?不過是瞞天過海借刀殺人罷。
因為涉及到後宮,胤禛便將這些輕描淡寫地說給蘇宜爾哈知道,蘇宜爾哈也只能聽聽記在心裡。外朝的事,她是輕易不多言的,比起這個當了兩輩子皇帝的人,他更清楚這個國家的情況,也更明白朝堂的形勢。
這次下旨嬪妃省親,是對嬪妃的恩典,也是嬪妃娘家的榮耀,而他則是想看看她們背後那些勢力的反應吧。
賈府,只怕要倒霉了。還有內務府,後宮嬪妃與娘傢俬相授受,只怕在他心中也被記了一筆等著到時一起清算呢,這次也只是輕輕發落了幾個奴才罷了。
他在她的脖頸處輕吻了一下道:「今天義忠郡王福晉進宮了?」
「嗯,跟我提起新月格格的事呢。」蘇宜爾哈轉過身,直視著他,「她倒是直說了,這滿京城的私底下都在傳新月跟努達海的事情,說義忠郡王府怕有負皇恩。」
淡淡地勾了下唇,「有負皇恩?」可不就是他的十四弟的寫照麼?
「而且,安敏也進宮了,她求我跟皇上提提,讓努達海遠離京城。」兩個人都在打預防針呢,只是這樣有用麼,在記憶中的那本書裡,新月可是個敢奔赴戰場的,而她的那一行為也確實促成了她跟努達海在一起的心願。
蘇宜爾哈想的胤禛也同時想到了,「既如此,就讓努達海到西北駐防吧。」那個新月,有膽子就上西北,他也不怕沒機會收拾她,留著這個女人也只是丟愛新覺羅家的臉面罷了。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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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你說安嬪肚子裡的孩子沒了?」景陽宮裡的喜塔臘氏聽到這個消息大驚,「你說是在睡夢中掉的?這怎麼可能?」
自懷了孕,安嬪就像個烏龜似地整天縮在她的鍾粹宮,飲食什麼的防得死緊,胎兒也都保了六七個月了怎麼還會小產?「哪個手段這麼厲害?」她喃喃地念著,忽地又抓著來報消息的宮女問道:「皇上和皇后有什麼反應?其她宮裡……沒事吧?」
宮女嚇了一跳,小聲道:「皇上和皇后娘娘去了鍾粹宮見了安嬪娘娘,只是處置了幾個奴才,其她宮裡並沒什麼牽連。」
「怎麼可能?」當真只是賈氏倒霉?
「對了,聽說當日皇后娘娘從安嬪房裡抬走了一個盆景。」
「盆景?」難道問題出在盆景上?安嬪懷了身孕照理應該對這些東西有檢查過的吧?想破了腦袋也不明白其中真相的喜塔臘氏朝宮女不耐地揮了下手,「再去打聽打聽。」
沒領到賞的宮女不情不願地退了下去,暗呸了一聲,還是個嬪呢,這麼小氣,這輩子別想升上妃位……
其她的宮裡正上演著相似的情節,只有翊坤宮,年氏得了消息後,抿著小嘴笑了笑,伸手捻下了屋裡開得正盛的瑞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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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元年中秋晚宴。
太上皇康熙被胤禛和蘇宜爾哈從暢春園接到了乾清宮參加中秋晚宴,參加的人除了宗室諸親王郡王還有九卿六部、滿漢大臣及留京諸藩使節。
中秋飲桂花酒,今年的桂花酒是蘇宜爾哈拿著空間酒池裡的水釀的,很是清香醇厚。備有點心——中秋月餅更是別出心裁,每個月餅只有雞蛋大小,上面刻有十二月的節令花卉,一月梅、二月杏、三月桃花、四月牡丹、五月石榴、六月蓮……花紋玲瓏浮凸,式樣新穎,裡面的餡有五仁、芝麻、水果肉丁、蛋黃、桂花、梅干…… 口味更有甜、鹹、麻辣、奶香……真是讓人大開眼界,配著佳釀,實為一大享受。
更讓人眼前一亮的是晚宴上的歌舞。
皓月當空,霜華滿地。不須綵燈,乾清宮大殿外已如仙境。在曲欄玉樹間,一叢身著碧衣粉荷裙的妙齡女子伴著樂聲、踏著舞步,如凌波仙子飄然而出。
「君若天上雲,儂似雲中鳥,相隨相依,映日御風。君若湖中水,儂似水心花,相親相戀,與月弄影。人間緣何聚散,人間何有悲歡,但願與君長相守,莫作曇花一現……」
雖是月下,但在座賓客無不彷彿置身於陽春三月,碧柳依依,一行踏青的少女翠裙垂曳,聯袂歌舞,踏著春綠,唱著歡歌,溶入一派陽光明媚、草青花黃的江南秀色裡。
純淨的月輝下,少女們臉上歡愉暢然嫵媚俏麗的臉上好似灑滿了春光,那麼活潑,嬌羞無邪……她們盡情盡興,樂而忘返。
從沒見過這麼美妙的歌舞,座上的人看得目不轉睛,如醉如癡。
「好!好啊,舞姿古樸別緻,韻律獨具,節奏灑脫,舞姿流動綿延……不錯!老四家的,這次用心了。」康熙今晚很是享受,再看看身邊的兒子孫子,更是覺得圓滿至極,只是想到圈禁中的胤禔胤礽還是有些缺憾。不過月有陰晴圓缺,如今這樣已經很好,不能強求。
「皇阿瑪誇讚了。」
「皇阿瑪說的正是,那袖子運用有別常規,似如古籍所載:『若來若往,若仰若俯』、『羅衣從風、長袖交橫』……」誠親王也跟著說了一堆。
「不知這支歌曲叫什麼名字,」怡親王福晉兆佳氏在下面同履郡王福晉富察低聲說道,「我倒是喜歡這曲歌詞。」
一旁的恆親王福晉他塔喇氏低笑道:「等下問問皇后娘娘不就知道了……」
廉郡王福晉郭絡羅氏卻怔怔地想著在外辦差未能趕回的允祀。  

168、戰事(上)
中秋過後,鈕祜祿.毓淇與廢太子允礽第六女淑慎郡主的大婚也開始進行。章佳氏等這天等了幾年,對淑慎郡主的人品樣貌也十分滿意,喜氣洋洋地籌辦起來。蘇宜爾哈怕她太過勞累,便派了身邊的衛嬤嬤和青菽青芍前去幫忙,又賜了許多禮。
淑慎郡主又是從小在宮中撫養長大的,她的額娘唐佳氏雖給備了嫁妝,到底不夠看,蘇宜爾哈免不了又幫著備了一份,等淑慎郡主從宮中嫁到承恩公府時嫁妝的規格雖是郡主品級,但東西卻滿滿地不比一般的公主差。
三日過後,毓淇領著淑慎進宮謝恩,蘇宜爾哈看著當年小小的弟弟如今已成家,心中感受頗為複雜,有時候她覺得毓淇就像她的第一個孩子,她是那樣期盼著他的降生,又是那樣小心翼翼地呵護著他成長,關心著的未來。
仔細地打量著新婚夫婦,毓淇難得的有些靦腆,對淑慎雖表現得不是很關心體貼,但這是宮中,有所顧忌也是應該的,他眼底瞅著淑慎於的眸光溫柔著呢。淑慎長相集了她父母的優點,這兩年越發顯得身姿窈窕,面如芙蓉,此刻著著大紅旗裝更是嬌艷萬分,眉眼間閃著羞赧與歡喜,顯然對毓淇也是滿意萬分。
蘇宜爾哈徹底放心了。以後婚姻生活幸不幸福就要看他們自己的經營了。
畢竟是新婚,蘇宜爾哈叮囑了幾句便放他們回去了。
悠閒美好的時光對於皇帝來說永遠是短暫的。
九月中旬,莊靖王博果鐸無嗣,他的侄子們為爭世子之位差點出了人命,胤禛往暢春園與康熙商量後命十六皇弟允祿出繼莊靖王博果鐸後,襲封莊親王。並命他掌工部事兼議政大臣。
胤禛深知自己繼位的前幾年戰事及天災頻發,這一世自己即位前總理政務幾年吏治總算是比上一輩子好太多,國庫、民生在自己的影響下也不像上輩子那麼慘淡,不過還是不宜推行太多改革的,現在攤丁入畝、廢除賤籍、推行優勢種植、治河、稅改……已經夠多了,真正下功夫整頓八旗、建立大清海軍的事還得再推推,至少等國庫再多些銀兩。
雍正元年十月,青海羅卜藏丹津叛亂,青海局勢頓時大亂,西陲再起戰火。
若是太平盛世,延信掌撫遠大將軍印務坐鎮西寧是綽綽有餘的,可惜在領軍作戰上面他天賦不高,叛亂一起就顯得□乏術有些吃力了。
義忠郡王想著重掌軍權的時候到了,上上下下,從兄弟親王郡王到朝中重臣昔日下屬一一拜訪,希望他們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可惜,他的那些兄弟早年經過奪嫡之亂個個煉得一雙毒眼及狐狸本事,覺得現在的平靜日子也不錯,不想再陷進權力傾軋的漩渦,個個一推二根本沒想著替他說話。那些朝臣更是精的,當今是個乾綱獨斷的,明面上對他這個皇弟不錯,可以前影影綽綽就有傳言德妃偏心,兄弟不和,再加上太上皇在位末年這位義忠郡王也是奪嫡熱門啊,現在跟他撇清關係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替他進言呢,教皇帝誤會結黨就不好了。而義忠郡王的下屬,呃,在朝上都是沒什麼發言權的人,大部分又都在外地……
實際上胤禛也沒給他機會說話,他直接下旨命怡親王允祥速往西寧接任撫遠大將軍之職,坐鎮指揮平叛,延信協理軍務。允祥無視允禎噬人的眼神出列、領旨,並請求讓二等御前侍衛鈕祜祿.毓淇隨往作戰,胤禛同意了。
毓淇自從上次西征回來就潛心讀書研究兵法,時常拜訪京中名宿老將,虛心向他們討教,對於這樣一名謙和又有上進心的後起之秀(還是國舅爺呢),那些年邁的將領都很是喜歡,不吝將自己的一些經驗傳給他,但最為瞭解他的還要算怡親王和弘晨了,他們常常在一起軍演並分析推演各種戰例。
怡親王帶著毓淇匆匆趕赴青海後,本著鍛煉愛新覺羅家的新生代,胤禛又點了被削爵圈禁的允禔第二子弘昉、恆親王第二子弘晊、義忠郡王第七子弘映跟著前往戰場,順帶的還有他塔喇努達海。腦殘的力量太驚人,不想愛新覺羅家的臉面丟大發只能分開他跟新月了。政事一忙,胤禛便沒了看戲的心情。
義忠郡王允禎回府後直摔東西,他知道皇帝防著他,可眼睜睜看著以往被踩在腳下的老十三替了他的位置前往戰場建功立業那種噬心的折磨還是讓他差點發狂。「去把努達海叫過來,本王有事要吩咐他。」
「是。」安總管應聲退了出去,暗抹了把汗,這義忠郡王真是愈來愈難伺候了。
為了拿捏住努達海,讓他聽自己暗中命令在西北軍中行事,允禎讓他見了新月,也不管他們怎麼在邀月小築纏纏綿綿,逕自陰沉著臉思忖著怎麼讓允祥在軍中出錯迫使皇帝易將。當努達海離開義忠郡王府時,他懷中又多了一封允禎寫給年羹堯的信,至於允禎對他的囑咐,早在他與新月的粉紅泡泡中丟到不知哪兒去了。
允禎卻還在書房想著,皇帝令陝川總督年羹堯負責三軍糧草,是重任,它代表了皇帝對年家的信任。如果年羹堯有心,那麼自己便可借此發事……四哥啊四哥,你以為年家出了個妃子年羹堯便會對你死心塌地?他的野心不止於做一個封疆大吏呢。幸好,敦妃年氏膝下唯一的皇阿哥並沒有繼承大統的可能,不然,自己還真沒把握說動年羹堯……
如果胤禛不是重生者的話,說不定還真會讓允禎算計到。可惜,他比允禎更瞭解年羹堯。這一世的胤禛比上一世更懂得馭下之道,除了上一世的經驗,及歷經幾朝的朝堂觀摩,今生又有康熙的悉心教導,他也深深地明白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只是,再明白,他也容不得他們拿可動搖國本的軍政之事做晉身交易,將欲取之必先予之,年羹堯想更進一步?好,機會他是給了,可路怎麼走是他自己選擇。如果他將才能放在辦差上,他不介意封年家一個爵位,可是他若將心思放在玩弄權術上,那他也不會客氣。
陝川總督?那又如何。年羹堯大概不知道,他以為固若金湯的陝川兩省旗下官員其實大多是自己昔日為阿哥親王時培養的屬人,如現今升為四川巡撫的戴鐸及任陝西布政使的沈廷正等,甚至他倚為臂膀的岳鍾琪也對自己忠心耿耿,年羹堯敢在糧草上動手腳他就教他吃不了兜著走。
因著戰事,這一年皇帝的萬壽節和皇后的千秋節都沒有大辦。這裡不提皇子皇女們怎麼花心思表孝心,蘇宜爾哈卻是從十月起就沒開心過,因為她的弘晨,居然偷偷跑前線去了,他才十一歲,隻身一人的,也不知半路會不會餓到累到被人拐騙……可惡的是領導大人居然不派人找他回來!
胤禛很無奈,沒想到小蓮花嫁了自己快二十年,第一次跟自己冷戰是因為這個。就算他告訴她有派暗衛前去保護,蘇宜爾哈也不給他個笑臉,十一歲怎麼不能上戰場了,他和他的兄弟們不都是這樣過來的麼。
胤禛承認,相比弘曄他對弘晨確實縱容了許多,可並不代表他不疼愛這個兒子,弘晨自小就對騎射、打仗、領兵之類的事感興趣,這次允祥和毓淇都去了,他怎麼忍得住?讓他去見識一番也不錯啊,那小子書也念得不錯,放一段時間不念也不怕跟不上。
「你不用擔心,再過幾個月他就回來了。」這場戰事不會拖太久的。他親自拎著個鐵籠子放到她面前,「看看我給你找的玄狐,喜不喜歡?」
蘇宜爾哈看著鐵籠裡只有尾巴尖兒、四個小爪子和鼻尖雪白的四隻小狐狸,與一般皮毛呈灰褐色、棕褐色的不同,它們渾身的毛色烏黑柔亮顯得那麼地尊貴優雅,溜溜的眼睛及小嘴看起來是那麼地可愛,心中便軟了些。他以前在她生日時說過要送她玄狐的……
這幾隻玄狐看著是剛出生不久的,小小的,聲音輕輕嗚嗚的,也不知是不是肚子餓了,忙叫了春雨去弄些羊奶來喂。
胤禛看著她輕柔地抱出小玄狐細心地餵它們吃奶,逗著它們玩樂,心裡既高興她的喜歡又對它們的待遇嫉妒不已,小蓮花好一段時間沒對他這麼溫柔細心過了。
玄狐畢竟還小,逗了一會兒蘇宜爾哈便將它們送進空間裡的如意居,暫時讓吉祥和那些狗狗們帶著它們。「晚膳在這裡吃吧,我給你做幾個你愛吃的菜。」她對胤禛說道,這段時間他也不容易,聽弘曄傳來的消息,攤丁入畝的政策在江南那邊遇到了些困難,這還是多虧了廉郡王老成練達辦事妥善,否則阻力還要更大。
「咳,也好。」掩住心中喜悅,胤禛暗忖,果然還是苦肉計有效,不枉自己連續批了一天一夜的奏折——他現在體力好精神好,要真真弄出個苦肉計的效果來也不容易。
……
也該蘇宜爾哈這段時間不走運,她的千秋節才過,承恩公府便有人來報老太太過世了。原只是有些不舒服,不成想第二日就沒再起來。其實,蘇宜爾哈與老太太相處時間不長,感情也並非多好,只是老太太生活經驗豐富又睿智,當年她和額娘章佳氏能在鈕祜祿府那麼容易重新立穩腳跟還與她的支持有關,雖說老人家也有偏心兒子的時候。
「老人家歲數大了,這也算是喜喪。」胤禛安慰她,蘇宜爾哈點了點頭,心想,好在毓淇與淑慎已經成了親,不然這婚事還得推。這麼一想,又覺得淑慎才嫁進門不久丈夫就出征,接著老太太又去世,實在太過鬱悶,便宣了章佳氏與她進宮寬慰了幾句。做為一國帝后,他們也不能親去弔唁,卻不妨礙她關心自己的娘家人。如今,毓淇成了親,有淑慎在章佳氏身邊幫手,章佳氏也不用那麼忙了。
蘇宜爾哈決定等這事過後,找些好東西讓章佳氏和淑慎調理調理身體。老太太的去世讓她驚覺,章佳氏也在一年一看地變老,尤其是這幾年,雖然常用自己送去的紅花等藥材滋養身體,畢竟要整日操持中饋,身子骨不比年輕時硬朗了。
至於淑慎,身體調理好了才能為鈕祜祿家誕下健康的後代不是嗎。  

169、戰事(下) ...
  前方在打戰,當今又不是什麼好名尚奢的,這個年便過得平平淡淡的,尤其是宮中嬪妃早得了恩典回府省親,這年宴倒省了蘇宜爾哈不少事。
  唯有義忠郡王府裡的允禎分外關注戰事進展,頻頻打發人與西北下屬聯絡,府中完顏氏因兒媳婦小完顏氏給她誕下金孫也忙著操辦洗三等事宜,沒想到安份了一陣子的新月格格居然扮成小廝從邀月小築逃了出去奔向戰場。
  看到了新月留下的信,完顏氏氣得直發抖,宣揚出去,義忠郡王府的臉都丟光了!偏偏這事還隱瞞不得……
  「哎喲,頭痛死我了。」她扶著頭坐在椅上,一想到要面對王爺的怒火她就發怵。「額娘,你怎麼樣,要不要請太醫來給您看看?」瓜爾佳.沅淇小心地給她端了杯茶水問道。她不比剛給義忠郡王府誕下嫡長孫的小完顏氏,與婆婆是族親,雖然出身高貴,卻不太得完顏氏的寵,再加上還是新媳婦,行事不免拘謹了幾分。
  「不用了,扶著我到書房找王爺吧。」喝了茶,完顏氏感覺好受了點,可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完了,她還得進宮給皇后娘娘請罪呢。
  「是。」
  瓜爾佳氏扶著完顏氏到了外書房,見完顏氏進去自己便乖覺地在門外等著。只聽著一陣說話聲之後便傳來一聲巨響,接著又是完顏氏的驚喊聲,她急得直轉,也不知是進去好還是繼續等著好,或者,立即回房?
  沒等她拿定主意,完顏氏便一手捂著臉,噙著淚花踉蹌著出了書房。瓜爾佳氏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勉強地笑著喊了句:「額娘。」上前攙扶著她。
  「沒眼色的東西,給我滾開!」完顏氏伸手將她推開,將所有的委屈怒氣全發洩在她身上。
  「啊!」瓜爾佳氏沒想到好心沒好報,被她那麼一推,身子往後一仰、腳下的花盆底子向前一滑,整個人直直摔倒在地。「好痛啊。」頭痛、手肘痛、腰胯那裡跟斷了似地,腹部更有股熱意直往□湧去……
  完顏氏沒料到會推倒她,愣了下後對著一旁發呆的嬤嬤丫環斥道:「還不扶你們四少福晉起來,死人嗎?」
  古嬤嬤是她身邊得用的,這時也不禁白著臉,「福晉,四少福晉流血了……這,這不會是小產了吧?」
  孩子?瓜爾佳氏一聽,眼前一黑整個人頓時厥了過去。
  允禎聽到聲響出了書房,見完顏氏頂著一邊紅腫的臉頰怒目斥著底下的奴才,而四媳婦瓜爾佳氏卻臉色慘白地昏躺在地上,又剛好聽到古嬤嬤的話頓時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怒道:「還不趕快叫太醫?!你們幾個,將四少福晉扶回房裡去……動作輕點!」
  那些下人身子一顫,紛紛照他的吩咐做事去了。允禎見了狠狠地瞪了完顏氏一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她是想將得罪蘇完瓜爾佳家族嗎?「將你的臉處理好然後進宮去向皇后娘娘請罪,完了自己禁足三月,府中的事暫時交給兩位側福晉理吧。」
  完顏氏剛從親手傷了兒媳害了自己的小孫子的無措裡回過神就聽到了他這句話不由臉上一白,身子也晃了晃,古嬤嬤忙扶住了她,等她定住了神允禎卻早已甩袖遠去。她不由捏著帕子捂著嘴痛哭了起來,她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福晉……」
  完顏氏最後還是打起了精神,重新梳妝打扮了一番,進宮覲見蘇宜爾哈。
  蘇宜爾哈正跟冰雅和春雨她們說著嬪妃們出宮的各項事宜,聽說義忠郡王福晉求見,眉頭一蹙就想回拒,可話到嘴邊腦中靈光一閃,又讓人宣了她進來。冰雅見狀避進了次間,留著春雨在蘇宜爾哈身邊服侍。
  「臣妾叩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完顏氏一進正殿就給蘇宜爾哈行大禮。
  蘇宜爾哈吃了一驚,這完顏氏向來矜傲得很,怎麼會主動行此大禮?待瞧見她紅紅的眼眶及微腫的臉頰,心中有了猜測,面上卻仍淡淡地道:「福晉請起。福晉請見本宮可有要事?」
  完顏氏心中暗恨,將頭叩拜下去:「臣妾是來請罪的,新月格格她、她留書出走了。」
  「留書出走?!這是怎麼回事?」蹙緊了眉,蘇宜爾哈不悅地問。心中卻想,這個新月果然厲害,真的為了努達海奔赴戰場了。
  「那新月本就與他塔喇將軍不清不楚的,聽說他塔喇將軍去了戰場就……這是她留下的書信。」
  春雨上前接過信紙,呈給蘇宜爾哈閱覽。
  匆匆看了一遍,不外乎寫她怎麼與努達海心心相印情深似海,願與他共赴險境,生死與共,辜負了皇上、郡王的厚愛等等,請他們原諒她的情不自禁……
  冷笑了一聲,她這是將他塔喇府放在哪裡了?敢情安敏和驥遠洛琳他們是路人甲,根本就不在她的考慮當中?想與努達海生死與共?她想得倒美。這事一出來,不僅皇家臉面丟大發,鬧狠了,他塔喇府也不得安生,努達海若真是個腦殘的安敏的地位便岌岌可危,到時她這個皇后也臉面大失,畢竟安敏也是承恩公府的姑奶奶。
  「事關皇家臉面,這事兒本宮不好做主,福晉請先回府,如何處置皇上會有旨意,只是此事義忠郡王府最好不要洩露出去,不然……」降罪是一定的了。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完顏氏應道:「是。」
  完顏氏回去後蘇宜爾哈便親自到小廚房做了春卷、雲豆卷等點心並將一早燉好的湯帶著去了養心殿,順便將此事告訴了胤禛,哪知他卻並不意外,「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處理的。」說著拿起一個還溫熱的春卷吃了起來。
  「喝碗湯吧,冬天宮裡多處燒炭,這雲耳橄欖燉豬肉湯有利咽喉、養肺氣的養生功效,正好。」她親自給他盛了碗湯。
  他接過喝了一口,滿足地瞇了下眼。「味道不錯,你也喝一碗。」
  就是過來跟他一起吃的。蘇宜爾哈淺笑著替自己也盛了一碗,就著雲豆卷吃了起來,一邊說些日常瑣事,一會兒功夫就過了大半時辰。見時間也差不多了,她才告辭回了長春宮。
  見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胤禛無聲地笑了笑,為她的貼心而分外覺得溫暖。
  「來人,去將黃敬找來。」
  ……
  到了雍正二年初,戰爭進入最後階段,西寧傳來戰報,怡親王允祥下令諸將「分道深入,搗其巢穴」,各路兵馬頂風冒雪、晝夜兼進,迅猛地橫掃敵軍殘部。在這突如其來的猛攻面前,叛軍魂飛膽喪,毫無抵抗之力,所凝勢力土崩瓦解。羅卜藏丹津僅率二百餘人倉惶出逃,由毓淇率領的清軍追擊至烏蘭伯克地方,擒獲羅卜藏丹津之母和另一叛軍頭目吹拉克諾木齊,盡獲其人畜部眾。羅卜藏丹津本人化裝成婦人妄想逃脫投奔策妄阿拉布坦,也被活捉。
  這場戰役歷時短短十五天,掌將軍印的怡親王縱橫千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橫掃敵營,犁庭掃穴,大獲全勝。怡親王驍勇善戰的威名也從此震懾西陲,享譽朝野。而除了他,還有幾位一戰成名的青年將領,他們就是鈕祜祿.毓淇、簡親王嫡次子永謙、恆親王第二子弘晊,以及年僅十一歲的皇七子弘晨。
  其中,鈕祜祿.毓淇最為耀眼,他才二十歲,出生承恩公府是堂堂的國舅爺,卻憑著自己的能力在烏蘭伯克大勝敵軍;而皇七子弘晨之所以成名則因為是他發現了化妝潛逃的羅卜藏丹津並將之活捉的。
  其餘前往歷練的宗室子弟也表現不錯。
  只有他塔喇.努達海,沒能參加青海戰事的最後一役,因為在之前的一次與叛軍的作戰當中他貪功冒進被敵人包圍,弘晊和永謙帶兵前去支援時他身邊的戰士已經死得七七八八,他自己不但身中一箭從馬上摔了下來,連腿腳跌斷了,救回大營後軍醫說受傷的那腿是不可能治好了,以後會不良於行。
  這些小小的挫敗對於整個戰事的勝利來講瑕不掩瑜。除了當事人。當努達海頹唐無比地回到京城,不久就知道了新月格格因思念親人哀毀過度,已經生病去世了。(被當成格格厚葬的其實是雲娃,真正的新月的下落,沒有人去關心……)
  他從此深陷於事業與愛情兩失意的悲慟之中,不復清醒。
  安敏對此淡淡的,她早從完顏氏那裡知道了新月奔赴戰場的事,能有這個結果已經很好了,努達海的傷完全是他自作自受,怪不得別人,皇上沒治他的罪完全是看在自己的娘家的份上。她將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她的兒女驥遠和洛琳身上。
  ……  

170、封爵(上) ...
  平定青海戰事的成功早在胤禛預料當中,不過勝利來臨時他依舊喜出望外,對有功將領紛紛給予破格恩賞:怡親王親王爵位可延襲三代始降,鈕祜祿.毓淇封一等子爵並領正三品御前侍衛,簡親王嫡次子永謙擢升為奉恩鎮國公,弘晊雖然沒有從貝勒品級再往上晉陞,卻賞了他不少好東西……被削爵圈禁的允禔第二子弘昉雖沒什麼戰功,可整場戰役下來也沒犯什麼錯,胤禛看在康熙的面上封了他為奉恩鎮國公,算是給允禔一脈的恩賞。另外,年羹堯督辦糧草有功,賞三等子爵並賜雙眼孔雀翎並黃馬褂、金幣等非常之物。
  義忠郡王允禎看得眼睛都快噴出火來了,當年他在西北苦熬了幾年,將策妄阿拉布坦擊殺並將他的殘餘勢力擊潰趕回准葛爾……又逢新君登極才封了這麼個義忠郡王,可老十三呢,一開始就越過自己封了親王,現在不過才打了半年的戰就又得了親王延襲三代始降的賞賜,還有那些小輩,一個個都快要趕上自己了……
  再看得了一堆賞賜的年家,他更覺得喉中一腥,自己在京中籌謀再三,又幫宮中年氏除了安嬪腹中的胎兒,他年羹堯就是這麼對自己的?不但自己的交待沒做到,還自己立了功封了爵,白白讓他在西北損失了不少屬人……打量著他現在是一個沒有實權的郡王是吧?等著瞧。
  看著允禎鐵青的臉色,胤禛唇角微不可見地勾了一下,冷哼,朕也不打你殺你,就讓你什麼事都謀劃不成,好好過吧,日子還長著呢。
  他並不打算在明面上打壓允禎,上輩子背著弒父屠弟的罵名他背夠了,這輩子哪個敢再他眼皮底下動歪心思,他也有辦法軟刀子磨了他們……這種法子雖不比上輩子那種明刀明槍快意,卻也能調劑一下生活動趣味。
  眼神掠過越發沉默能忍的理郡王弘皙,又想,留給弘曄他們當磨刀石也不錯,要駕馭這幫叔伯可沒那麼容易呢。
  緊接著,胤禛開始了他登基以來對皇子的第一次封爵,皇二子弘昀、皇四子弘曄因為差出色皆晉封為貝勒,皇三子弘時封為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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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親回來後,後宮的氛圍比以往活絡了些,給蘇宜爾哈請安時大家也能聊聊彼此省親時的風光,友好的,不過相互炫耀,嫉恨的,就彼此攻訐。
  蘇宜爾哈倒聽得有趣有味的,想起《紅樓夢》中的大觀園,就多問了賈元春兩句。「聽聞國公府為了迎接安嬪修建了一座省親別墅,名兒還是安嬪起的?皇上還讚了安嬪詩也得好呢。」與曹雪芹小說中寫的一樣,賈元春看了省親別墅後作詩形容:「銜山抱水建來精,多少工夫築始成。天上人間諸景備,芳園應賜大觀名。」
  賈氏自小產後心喪若灰,可省了一趟親,整個人又鮮活了不少,臉色雖不若以往的圓潤嫵媚,眼底眉梢卻增了許鬱鬱艷色。也不知賈府給她吃了什麼靈丹妙藥,還是大觀園的景致真的天上人間皆備,精妙到能讓她心中郁氣盡去?!
  賈氏一驚,沒想到皇后連這個也知道。她恭敬地低下頭答道:「為那園子榮寧二府耗盡財資收藏,臣妾每每想起便心中難安……至於詩,臣妾的才情可比不上敦妃娘娘。」省親巡園時她是虛榮的,可面對那般奢華的園林她更是膽戰心驚,當今素來儉省,對仍欠著國庫的銀兩未還完的許多朝中大臣也不見絲毫心軟地讓他們分期付款,萬一哪日覺得榮寧兩府的作派刺眼了,那可不就是禍事臨頭?
  年氏原就不喜蘇宜爾哈說皇上稱讚安嬪的詩,這後宮有哪位的才情比得上她的?現在聽賈氏承認不如自己,心氣自是順了不少。
  她也是回了府省親的,可惜最有能為最喜歡擺排場的二哥年羹堯遠在西安,大哥也不在京中,父親年遐齡是個老持成重的,不可能像賈府一樣給她建個省親別墅出來……這麼一來,省親的嬪妃中她的位份雖最高,卻不是最風光的那一個,每每聚在一起聽她們講這些便暗自生氣,氣不過就淡淡地諷上幾句,心中更是冷笑,不過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之象罷了,也值得這般誇耀。相比於榮寧二府上上下下沒個擔當得起家族的男丁,完顏氏、喜塔臘氏等出身於家族旁枝,家中沒有拿得出手的人物,她還是很驕傲於自家的哥哥和侄兒們的出息的,尤其是年熙,才高八斗心思玲瓏,就連皇上也是格外看重的,可惜就是身子骨差了些。
  「什麼詩呀詞的,不過不做睜眼瞎罷了。」說是這麼說,年氏保養得分外嬌美的小臉上美眸顧盼流轉,特別是在同在妃位的李氏和耿氏臉上多停了半秒,「不止皇后娘娘好奇,本宮也很是好奇大觀園是個什麼模樣呢,可惜無緣一見,不如安嬪妹妹給我們講講?」
  即便已是按下爭寵心思的李氏和耿氏也被她「不過不做睜眼瞎」這句話給刺得心火直冒。
  李氏恨恨地想,皇上雖然不待見我,可我有倆個好兒子,將來總跑不掉一個親王位子,你一個格格升上來的妃子,同樣只有一個無緣大統的兒子,憑什麼這麼囂張?等著罷,跟以前的帳一起算著,總有機會踩你一腳的。
  耿氏見坐在上面的蘇宜爾哈臉上淡淡的,嘲笑地看了年氏一眼,自以為多有才能呢,她可是曾在皇后娘娘那兒看過她在一幅雪白紗透繡冰雪紅梅屏風上繡的詠梅詞,就算她不是個會做詩做詞的也能看得出來不凡,而且聽說皇后娘娘在指給皇上前也曾做過一首在京城閨秀中風靡了很久的數字詩……可見真正有才且深藏不露的人是皇后娘娘才是,真是魯班門前弄大斧不自量力。
  ——如果蘇宜爾哈知道她在想什麼一定會很囧的,因為那是穿越女們常常主動的或不得不犯的錯誤,抄襲啊。因為是抄襲,所以她才只將那些東西留著自己欣賞從不曾想過送人或拿出來顯擺。
  「臣妾也想聽安嬪姐姐說說呢,聽說榮國公府上的姑娘奶奶們都雅擅詩詞,還給姐姐的省親園子題了不少詩……」康嬪完顏氏也在一旁加火,倒不是因為她對年氏有什麼好感要相助她對付賈氏,而是嫉恨賈氏落了胎後不但沒受皇帝冷落反而有復寵的態勢,這對她的延禧宮爭寵是很不利的。
  怎麼府中姑娘的詩詞也傳到了外面?賈元春眉頭暗皺,也不知母親和弟媳寶釵是怎麼管家的。無奈,只得將大觀園向她們描繪了一番:「大觀園中修有怡紅院、瀟湘館、蘅蕪院、稻香村、秋爽齋……其中屬怡紅院最為雍容華貴、富麗堂皇,裡面花團錦簇,剔透玲瓏,後院有滿架的薔薇、寶相,一帶水池子。院外粉牆環護,綠柳周垂,有三間垂花門樓,四面抄手遊廊……」
  她口才不錯,娓娓道來,眾人聽得入勝,彷彿真進了那天上人間諸景齊備的大觀園。講完,她又向蘇宜爾哈稟道,「因怕空置著浪費,便叫了府中姐妹搬了進去住著。」只是也住不到幾人,迎春已嫁了人,寶玉與寶釵又成了親,只剩了個探春和惜春住著。
  「不浪費是對的。」蘇宜爾哈點了點頭,這賈元春倒是小心謹慎了不少,不過再怎麼謹慎也擋不住其她有心人的妒忌啊,不知接下來她們又會怎麼做。也不知領導是怎麼想的,明明厭極了賈元春,卻將她鍾粹宮裡的舒穆爾答應侍了寢後升為常在,外人看來自是覺得安嬪的榮寵不減了,莫不是他想藉著賈氏引出年氏等人的動作?
  唔,上次額娘和淑慎進宮時倒是說過年羹堯近來彈劾了不少陝川官員,且在官員的選任上大力安插自己的親信,許多混跡官場的拍馬鑽營之輩開始奔走其門……難道一個三等子爵就讓他得意忘形了?
  想到這裡,蘇宜爾哈凝眸瞅著略顯得有些豐腴的年氏,心中一動,神識往她身上一探,立即感受到她腹中有新生命存在的波動……她懷孕了?!不過一、兩個月的模樣,年氏到底知不知道呢?
  想到可能是前段時間青海戰役進入緊要階段領導才在年氏的翊坤宮多歇了兩晚的關係,蘇宜爾哈心中微微有些發堵,遂又暗歎了口氣,不管是出於政治考慮又或是名份……這,都是正常的。
  撇開了心中莫名的情緒,蘇宜爾哈同懋嬪宋氏說起了三月份皇五子弘□迎娶側福晉的事。
  儘管不是大婚,宋氏仍是興致勃勃,甚至向李氏討教了不少問題,在座的,只有李氏有娶兒媳的經驗。
  蘇宜爾哈卻有一種怪異感,當年烏喇那拉氏還活著的時候,宋氏哪會這麼跟李氏說話啊,兩人早年也不是沒有仇怨在的。
  約摸是想起自己兒子當年大婚時的感受李氏倒沒有不理她,撿著能回答的都簡單地回了,末了又道:「不過是娶側福晉,有內務府和皇后娘娘在呢,你啊,少操心,回頭等著雖媳婦茶就好。」
  宋氏聽了露出某種可言之為幸福的笑容。
  其她女人見了不免心下酸酸,包括蘇宜爾哈。到了十月,她的弘曄也要大婚了。  

171、封爵(下) ...
  時間飛速又過了兩個月。
  其間除了五阿哥弘□娶了員外郎達克屯之女喀爾羅特.博西勒為側福晉這件喜事及太上皇康熙的又一次大壽外這兩件喜事外,宮中又發生了一件令人矚目的事。年氏為保腹中胎兒穩定而未曾向中宮皇后稟告懷孕消息,結果,也不知什麼緣故這個未曾宣揚出來的胎兒就這麼流掉了。
  蘇宜爾哈並沒有去看年氏,她很「驚訝」,畢竟誰也沒聽說敦妃有了身子,怎麼突然就流掉了?不過既然有這事,便派了馨桂送了些東西過去「慰問」了。
  馨桂去的時候也不知翊坤宮的嬤嬤們怎麼安排的,竟讓她看到了年氏拉著前去看望她的胤禛的手傷心痛哭:「那是皇上賜予臣妾的小阿哥啊,嗚,都是臣妾無能,才讓人下了黑手……」
  胤禛原就不耐,這時見到馨桂在門口停住不進還能不明白怎麼回事,臉色更是冷了兩分。將手抽了出來對一旁的蘇培盛道:「找人查一下。」
  結果翊坤宮上上下下裡裡外外徹查了一番,什麼也沒有。太醫院的幾位太醫診後皆道是敦妃體質太弱才留不住胎的。
  體質弱?原來哪會這麼差,還不是使福惠早產的那次巴豆油之故?想到這裡,年小蝶心中恨不得將賈氏撕碎。
  胤禛雖有些可惜她腹中的胎兒,但她如此做態卻令他心中不喜,再加上年羹堯行事越發沒節制讓他心中有所疑,倒是覺得年氏沒了胎兒是件好事,若再由著她生下皇子,只怕年氏兄妹更加地肆無忌憚了。
  粘桿處的人早就查出,送給賈王氏那盆石榴盆景的那個官員確實是受年羹堯的指示而為的,但那盆景卻是他的好十四弟允禎吩咐人做出來的,尤其那兩塊邪石更是遠從西北一路運回的北京……這不免讓他聯想到當初給蘇宜爾哈下咒的那個喇嘛,看來,老十四手中還有不少這種邪路人才啊。
  老十四、年羹堯……他有些沒耐性陪他們玩了。
  「臣妾也知道自己生福惠時傷了身子,這些年也一直好生養著,這麼多年了難道一點進益都沒有連個胎兒都坐不住,只怕是用的藥不好……」
  「我看你就是心思重,好好歇著吧。朕還有折子要批,改天再來看你。」年小蝶還要再鬧,他淡淡地說了一句,甩袖就走。沒能護住龍脈不治她的罪就不錯了,如今翊坤宮查也查了,她還要怎樣?想挑撥他與蘇宜爾哈的感情,順帶把蘇宜爾哈拖下水?妄想。她也知道自己生福惠時傷了身子,可惜知道的少了些,她的身子因那巴豆油再加上早產、難產受的損害遠比她想像中更大,當年蘇太醫就說過她不宜再受孕了。
  年小蝶愣愣地看著他遠走,久久才猛地撲到被上痛哭起來,她剛剛失了胎兒他卻一點也不憐惜,這麼無情……她沒想到自己也有這麼悲慘的時候,當初賈氏小心翼翼保到了六個多月還流掉胎兒的時候她心底是說不出的痛快,嘲笑賈氏的愚蠢、無能,可現在呢,自己比她更可憐,這算不算是報應?
  「娘娘快別哭了,仔細傷了眼睛。您還有八阿哥呢,可要為他想想……」紫葉在一旁溫聲地勸著,著人端來溫水給她拭了臉。
  「就是啊,娘娘,以前您還教導過奴婢怎麼如今自個兒都忘了,這可是後宮呢,說句難聽的,以前在王府也罷了,現在就算是大度如皇后娘娘聽到有嬪妃懷了身子心底也是酸的吧……這種事,這後宮還少發生麼。」紅英也接了補湯,慢慢吹涼了餵她。
  說得對,她還有福惠,她還沒有那麼悲慘。年小蝶坐了起來,一口一口地吞下湯藥,心想,自己得好好靜養一段時間才行了,不然這身子一虧再虧,想要再懷胎就更難了。
  理想是好的,可惜現實不允許。
  不到兩天,宮中就爆出年氏之所以會滑胎完全是因為她喜在沐浴時放入花瓣,其中有使胎兒不穩的香料的流言,年氏聞知氣得直抖,自己以為把持得滴水不露的翊坤宮竟然被人滲透而自己還不自知,當下不顧小產未癒的身子,就開始對翊坤宮新一輪的整治。
  哪知查來查去,硬是查不出有什麼問題,只有幾個自己知道的眼線也是翊坤宮外圍的小宮女,她們根本就接觸不到自己的吃食和洗漱之類的用品。年小蝶就怕是那人藏得深自己查不出來而……她有心將貼身的大宮女全都換掉又怕換來的還是別人的棋子,只好將這口氣嚥了下去,又日夜提防著,這麼個小月養下來,人不但沒養好,氣色精神竟比原先的還差了三分。
  然而,打擊她及打擊年家的事情才剛剛開始。
  穩坐龍位一年多,政務還有改革都進行得不錯,誠親王允祉領導眾翰林編纂的《古今圖書集成》的正式完成標誌著康熙雍正兩代帝王在文治上最為傑出的成就出世了,胤禛當即賞了誠親王親王爵延一代始降,而參與編纂《古今圖書集成》有功的陳夢雷、林如海、弘昀等人也分別加以賞賜提拔,弘昀是皇阿哥先前已晉了爵就不說了,陳夢雷升為從二品翰林院大學士的頭銜,林如海更提為正二品翰林院掌院學士並上書房總師傅,皆是清貴無比的職位。
  另,被胤禛重點關注的官員,像劉統勳善長水利、治水有功又為官清明被提拔為工部侍郎;南書房行走侍讀學士史貽直遷吏部侍郎;在國子監司業磨了快兩年的孫嘉淦也因敢言直諫、不愛財而被胤禛委任了河東鹽政這個肥差;而雍正元年正月被任命為雲南鄉試副主考的鄂爾泰終於被提升到江蘇布政使成為地方大員——這個陞遷速度比之胤禛上輩子來說還是慢了些,不過這輩子他不打算將他們升得那麼快了,當然,在其他官員眼裡還是很快的;雍正元年被提任山西布政使的田文鏡擢升為山西省巡撫……
  與此成對比的是年家的失勢。
  雍正二年六月,敦妃年氏最為疼愛看重的侄子年熙病逝。胤禛趁機將年羹堯詔回京都。很快,便有大臣彈劾年羹堯,罪名不外以下幾條:第一,擅作威福,仗著功高及外戚的身份行事驕橫,在官場中氣勢凌人,趾高氣揚(在陝川兩省為了安插親信把人得罪的);第二,結黨營私,排除異已,任用私人親信(跟第一條相關聯),如其未出其籍的家奴桑成鼎、魏之耀都成了陝川兩省轄下官員,而被胤禛升任為左都御史的原四川巡撫蔡廷就是因得罪了年羹堯才被調回京的;第三,貪斂財富,年羹堯在陝川為官期間貪贓受賄、侵蝕錢糧,累計達百萬兩之多——隨著彈劾出來舉報的人正是陝川幾大要員及身邊手下。就算是這一世的大清國庫比之上一輩子充實,整頓吏治、懲治貪贓枉法都是大清永遠都要執行的重要措施,這一點胤禛尤為堅持,只有吏治清明,百姓才能安居樂業,大清才能保持不衰敗。如果沒有一點,或許他還能忍著些,可惜,年羹堯就算是能吏他也是個蠹蟲,禍害大於功益,且又與允禎勾結將手伸進後宮,實為他所不能忍。
  可笑的是年羹堯與義忠郡王允禎的聯盟不夠緊密,這次出頭彈劾年羹堯的正是昔年受過允禎恩惠的官員。
  年羹堯性格雖然容易得意忘形,為人做事卻是極精明果敢的,很快便反應過來有人要扳倒他(其實允禎只是想給他個教訓,胤禛卻是趁機收網)而這個人便是義忠郡王,當下火冒三丈,好啊,竟然背後捅我一刀,還說什麼利益相交彼此結盟呢,想讓我死我也不讓你好過!便甩出幾封與義忠郡王府往來書信與人證,並將所有貪污受賄罪一推二推到了義忠郡王身上,言是受其指使搜刮銀錢為以為舉事做儲備。
  信寫得極隱晦,但仍透出不少信息,順籐摸瓜竟查出關於青海戰役義忠郡王命昔日屬下暗中搗亂扯後腿並故意透露我軍情報等事,一下子全朝嘩然。
  允禎臉色大變,沒想到自己點的火會燒到自己身上。當下跪著指天表白,絕無此事,是年羹堯陷害……
  是不是陷害胤禛心裡清楚,做為一個皇帝他更不會就這麼讓他過關,不然以後他的兄弟都有樣學樣以為就算出事他這個皇帝也不敢拿他們怎麼樣那可是遺禍無窮呢,便指示刑部的人繼續查證。
  義忠郡王倒霉的還不止年羹堯攀扯一事,六月底他的嫡次子弘暄的福晉瓜爾佳氏因病去世。而得知內情的瓜爾佳家立即上書義忠郡王福晉苛待兒媳,毆打兒媳致小產,義忠郡王掌家不嚴……瓜爾佳家族、義忠郡王府、完顏家族,三方在朝堂扯成一團。氣得胤禛當場拂袖而去。翌日,瓜爾佳家族、完顏家族都被不輕不重地敲打了一番。
  七月,胤禛下旨削去年羹堯爵位,並收回御賜雙眼孔雀翎、黃馬褂、金幣等物,朝中大臣見其大勢已去便紛紛揭發其罪狀。因多查證屬實,八月份胤禛黜年羹堯為閒散旗員,並下令逮捕其下刑部獄,九月朝廷議政大臣向他提交了審判結果給年羹堯開列了二十幾款大罪,胤禛看後下旨:年羹堯賜死,其子年富立斬,余子充軍,免其父兄緣坐。
  最後一點是看在病重的敦妃年氏哭訴的份上,「臣妾明知二哥為人太過張狂得罪了不少人卻只能厚著臉皮為他求恩典,臣妾福薄,侍奉皇上至今只得福惠一人,沒了臣妾若再無舅家做倚仗,福惠日後又該如何?」
  一席話說得胤禛又想起上輩子年氏給自己生的兒子福宜福惠福沛都沒能活成,其中不免有自己著意捧年氏,先是拉攏年家後是借此麻痺年羹堯,卻引得後宮中人妒忌的後果,一時心有愧疚,便溫言安慰了她一番,「你二哥年羹堯犯事與你父親、大哥、你沒有關係,你難過也就罷了,不用為此太過傷神,好好養身子,以後看著福惠長大成人娶妻生子才是正經。」
  年家失勢最開心的就屬後宮中的嬪妃了,近一兩年她們可沒少受年氏的氣,誰讓年氏的父兄個個有能為呢,家族也顯益龐大顯貴……比起正經承恩公鈕祜祿家氣焰還盛上三分。不過幸災樂禍是有,到年氏面前奚落倒還不敢,人家還沒個八阿哥娘家也沒完全倒了,總比她們這些膝下無子無女娘家不顯的好,萬一再刺激著年氏,讓她拚死在皇上面前告上一狀那可虧大了。
  九月底,義忠郡王因年羹堯一事罰俸三年降為貝勒。
  因著義忠郡王一事,這個中秋就過得有些不一樣了,儘管蘇宜爾哈將現代的千手觀音的舞蹈搬了上來,那獨特的魅力及聲色效果讓人眼前一亮,但諸位親王郡王們還是有些謹慎。太上皇康熙倒是越活越悠哉,允禎是個什麼樣兒的他心裡清楚無比,況且還有那個不知死了心沒有的烏雅氏在呢……按他說,老四還是心軟了,直接圈禁多省事啊。
  中秋晚宴一過,便帶著小兒子及天保天祐回他的暢春園了。  

172、弘曄大婚(上) ...
  「你說宮裡邊有人在流傳皇后不容嬪妃誕下皇嗣?」胤禛放下手中的硃筆看向陳福,闃黑的眼中閃過一抹銳光,「是哪個在傳。」
  「具體是誰散播的謠言還在查,不過安嬪和敦妃都推了一把。」陳福感受到那股隱然的殺氣愈發小心地回道,「因為流言一開始只是在一些蘇拉之間傳著所以並沒有立即發現……」現在想查源頭難了。
  「這事皇后知不知道?」
  「皇后娘娘應該不知道,五公主在知道後已經狠狠處理了幾個膽敢講主子是非的奴才了。」陳福微微勾了下唇,五公主看著不聲不響的,一旦處理起事情快、狠、準頗有幾分皇上行事風格,殺一儆百,底下的那些人應該不敢再亂傳了。
  抿緊了唇,胤禛站了起來走了幾步,到底是誰傳出這樣的話?賈氏和年氏在他眼中已然是半死之人,用不著計較,可那隱在暗處中對蘇宜爾哈懷抱惡意的又是誰?
  蘇宜爾哈。
  他費心摘取細心溫養的小蓮花。
  很早就明白了自己跟她各自懷抱著一個對方不能進入的領域,她是從不曾拒絕自己的探索與索取,可正因為如此他才更謹慎地對待,若他真把她的異能與付出當做是理所當然地索取,當做是工具一般地壓搾,他有預感,他會徹底失去她。
  或許選擇的時候沒有細究,她是他的女人,她的一切都是他的,只要他不允許,他就不會永遠失去她……上輩子他定會如此認為,可再重活一世,他知道了這世上還有很多自己無法挽留、不是自己努力去追求就能得到的東西,例如感情。
  他從來就知道她並非表面上那般賢淑不爭,她只是不願也不屑去爭,只是別人沒有踩到她的底線而已,她並非什麼都不在意。他並沒有天真到以為在洞房花燭夜她的坦白就是她感情與一生的交付,她只是在給予她的信任並試圖得到他的信任,而後續怎麼樣,她在看他的反應。
  快二十年了,他有時覺得自己得到了她的心,找到了一個可以與之相守到老的人,可有時候,他覺得她還保持著一塊他永遠觸摸不到的心,就像她的那個所謂 「秘境」。他拒絕進入瞭解的那塊神秘的地方。可能是因為自己沒有把握能拒絕誘惑,是因為自己還有著打造一個大清盛世的夢想,所以他留給她一個自己的空間,因為他也無法給予她自己的全部。
  兩人小心翼翼地維護著培育著這包裹著層層外衣的感情,滿足於生活的美好……至少他是滿足的,這樣的時光是他有生以來最快活的。長輩安康,嚴父慈母,子女成材,大清也在自己的手中漸漸煥發出新彩走向強盛,就算有幾個人在朝堂上蹦達個不停給自己添堵自己也只當看戲,不值一提。
  最近有些煩躁。這種莫名的煩躁來自於她,他第一次為自己不能完全把握住她的心思而覺得不安。
  他能理解冰雅下的辣手。
  冰雅,他最細心敏銳的女兒前兩日才來找過他,跟他談了蘇宜爾哈近來的變化,讓他不要太忙於政務而忽略了她的額娘。她的表情很擔憂,她可能也感覺到了蘇宜爾哈的那種飄忽的不對勁……他甚至在一向淡定的女兒眼裡捕捉到了一絲的恐懼。
  看著女兒藉著宮務整日整日待在長春宮,藉著弘曄的婚事時刻跟在蘇宜爾哈的身邊,像個小跟屁蟲一樣努力陪著蘇宜爾哈說話、做事,排遣心中的不安,他只能苦笑,無奈像塊大石一樣緊壓著心臟。
  他的感受其實比她更強。
  他並不像冰雅以為的那樣忙於政事忽略了蘇宜爾哈。相反,他比任何人更快發覺到了她的不對勁。他的小蓮花好像漸漸地喪失了活力一般,外表看不出來,可相處時,他還是敏銳地察覺到她偶爾的失神和茫然。
  她的心神,好像放在了遙遠的某處,是他看不見摸不著的,他感覺,她就像要離開了一般……
  離開?他有時覺得自己的這個詞用得可笑,一個皇后,她能到哪兒去?她的夫君兒女都在這裡。
  可是他解釋不了自己心中隱隱的不安、心慌。暗中問了太醫,她的身體很健康,這多少讓他的心安定了不少。
  是從做了那個怪夢開始,然後他被一系列的反覆夢境折騰得沒有心思顧及其他,一心想著怎麼帶領大清避開那恥辱的國運。還有老十四為首的那一幫不安份的更是小動作多得他都有些不耐煩了,這才下決心一舉解決他們。
  除了賈氏和年氏的事,他找不出還有什麼令蘇宜爾哈心情低落的原因。問題是這個原因他很難去相信,因為過去,在雍親王府後院這些勾心鬥角的事也不是沒有。若說蘇宜爾哈在意別的的女人有他的孩子,那弘□弘晝蘭馨她們出生也不見她有丁點異樣……
  也許,是在這個皇宮待久了憋悶的,等弘曄大婚後帶她出去散散心吧。他心裡如此想著,腳步不由自主地走出養心殿。
  「皇上?」
  「皇后在哪裡?」
  「在南三所,四阿哥準備大婚的新房。」蘇培盛不虧是最得用的總管太監,心知皇帝最重的就是皇后,每日裡蘇宜爾哈的行程都打聽得清清楚楚以應付他的隨時垂詢。
  又在那裡。他微蹙了下眉,其實指婚、插戴、下小定、過禮都已經過了,剩下的有內務府和禮部處理,蘇宜爾哈忙忙忙碌碌不過是佈置新房,給兒子添加一些擺設什麼的。「走,去看看。」
  蘇培盛忙跟了上去。
  「額娘,我看這些東西您就收起來吧,嫂嫂家裡送來的傢俱擺件都擱不下了,哪還有地兒放您拿來的這些啊。」冰雅頭痛地說,額娘昨天想起送盆奇花擺擺,今天想起送個綠檀透雕屏風,明天又要想起送個什麼……明知這裡什麼情形怎麼就不消停啊。
  原就是嫡女嫁入皇家,再加上皇四子弘曄又是將來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皇子,威勇候府可是下足了血本,整整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妝還不包括這些傢俱擺件的,送進宮時可謂十里紅妝,讓京中百姓熱鬧了好久呢。
  「可這是額娘早就備好給你們兄妹的,材料做工都是上乘……」鬱悶啊,沒想到自己早早積累下來給兒子的好東西竟然用不上。原本東西放啟祥宮也是可以的,問題是這麼多皇子阿哥天天在那裡來來去去的,太過顯眼,以後到他們成親開府怕心底也會計較……這種明面上打臉的事兒她不是很喜歡,因為引發的後果難以預料,像康熙當年對廢太子,吃穿用度無不高出其他皇子一截,可後果不是讓他們認清君臣有別,反而是激起了他們的野心,也疏遠了太子與其他兄弟的感情。
  「現在是哥哥大婚,新房的擺設還是用嫂嫂家送來的傢俱好了,等哥哥將來開了府,額娘這些好東西再給不遲啊,就當哥哥的小私房好了。」
  蘇宜爾哈氣樂了,「少逗你額娘,還小私房呢。」到了藏私房錢的地步這夫妻還做著有什麼樂趣,況且弘曄可是皇子,這點子私房能做什麼事兒。
  「怎麼不行,哥哥以後用錢的地方多了,之前出去辦差額娘就沒私下給他銀兩?」
  「那怎麼一樣。」無錢寸步難行,不是掛著個皇子頭銜就吃穿不用錢的。至於公費報銷?她還真不知道古代有無這個制度,也許皇帝也知道底下的皇子大臣年節都有人效敬,所以乾脆省了也不一定。
  再轉一圈,「走吧。」
  「這就走了,額娘確定不再看一下?」冰雅眨了下鳳眼,淡淡的眼神透著無辜、天真及一絲的調侃,「再看看少了什麼您明天好送過來。」
  蘇宜爾哈知道她在笑自己過不了半天又要來看一回,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嫩頰:「敢笑額娘?等你大婚,額娘也會對著你的嫁妝一天查看幾回的……」
  做為母親的心態,總是希望兒女的婚事能盡善盡美的。以後,操心他的就是他的妻子了,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也將是他的妻子兒女。說不心酸,是騙人的。
  胤禛是皇帝了,朝政依舊佔據著他大部份的精力;兒子也將有自己的家和奮鬥目標,女兒也漸漸長大到了嫁人的年紀,只有自己,似乎在在原地一般,有點茫然。等他們一一有了著落,自己是不是也該功成身退了?
  默默地歎了口氣,一日一日地回憶二十一世紀的一切,竟把自己的心撕出了一個洞一樣,就算帶著吉祥飛到了緬甸挖了一大堆美麗的翡翠原石也無法讓她煥發出對生命的渴求。而賈氏、年氏的事,只讓她更加地疲累厭倦。
  領導這一輩子不止是搞政治鬥爭、處理政務的能力有了一個質的飛躍,連身體的強健程度(到過了修真築基了)都不是凡人可比的,他想要做一個跟康熙一樣長壽的皇帝她還不願意當那麼久的皇后及太后呢……
  「女兒這是嫉妒呢,額娘對哥哥可真好。」
  伸出柔夷握住她的輕晃了一下,冰雅玉雪般的小臉上漾著粉粉的桃紅,「女兒不想嫁人,想一輩子陪在額娘身邊——」
  「那可不行,陪在你額娘身邊的只能是你阿瑪。」
  母女倆同時望去,只見胤禛一身藏青色常服立在門口,背著陽光,一瞬間竟不能看清他臉上的神色。蘇宜爾哈心中一動,好似很久很久以前也出現過這樣一個情景,眼前的人,似乎很熟悉又很陌生……  

173、弘曄大婚(下) ...
  十月初一,皇四子弘曄大婚。
  一大早,弘曄身著皇子蟒袍,給康熙、胤禛、蘇宜爾哈行禮。到了吉時,內務府率屬官、護軍朝威勇候府奉迎新娘。
  能夠在紫禁城裡乘坐轎子的除了太上皇、太后、皇上、皇后以外,怕只有大婚這一日的新嫁娘的——還只有皇子嫡福晉有這個殊榮。新娘的花轎在南三所的婚房前停下,由弘曄往轎簾先射三箭,而後新娘由福人攙扶著下轎,跨火盆、過馬鞍,拜完天地入洞房,行合巹禮。
  至於坐帳、撒帳、掀蓋頭……吃子孫餑餑、長壽麵、鬧洞房等熱鬧就不是長輩能參與的了。「好了,今天是你們四哥的大喜日子,不許鬧太久了。」叮屬了蹦得最歡的弘晨弘旻弘昊三人,又朝躲在一旁偷笑的弘晝福惠他們幾個點了點頭,蘇宜爾哈帶著春雨馨桂回了長春宮。
  「你們都下去歇息吧,都累了一天了。」蘇宜爾哈對春雨和馨桂說道。
  春雨和馨桂對視了一眼,「還沒伺候您洗漱呢。」
  「不用了,我自己會打理好。」揮退了她們,蘇宜爾哈直接進了梢間,正想著拿件袍子進空裡泡下溫泉,眼角卻瞄到胤禛穿著月白色中衣正手握書卷地坐在桌旁看著。燈光照著他的側臉,意外地令她腦中迸出「君子溫潤如玉」這句形容詞,在他身上,她還從未有過這種書卷味十足感觸呢。
  看著他,她有時覺得他像峻偉的高山,深沉莫測的大海,有進覺得他像冷硬的冰川,踏實的大地……即使溫和,那也只是淡冷的微風,從未感到「溫潤」二字也能用在他身上。
  胤禛聽到聲響,側頭看來,唇微微彎起,「回來了?」
  「嗯。」她取出衣袍。
  「去沐浴?」這種貼身事她向來都是自己動手的,他闃黑的眸子微亮,「一起去。」
  「呃?」好像看到他深邃的眼眸深處幽幽燃起的火焰,她喉嚨微干,囧囧有神地想著,都老夫老妻了,他怎麼興致還那麼好?
  「走吧。」她晃神的工夫,他已抱起她,幾個挪閃就到了後院的澡池。「有沒有冷到?」將她放了下來,他伸手將她頭上的簪子絨花拔了下來,替她散開髮絲。
  「沒有。」她抓住他滑到她襟口的大手,玉靨發熱地快速道,「我自己來。」
  他放開手,將她一舉抱進池子裡。見她半轉過身別彆扭扭地將衣裳脫掉,就要自個兒洗自己的,忙拉住她,「幫朕脫。」
  自己沒手嗎?!她真想怒吼一聲,無奈此人眼神十分有殺傷力,她只得速戰速決地將他身上半濕的衣服給脫了下來……誰怕誰啊,好歹這身體她也看了用了二十來年了,不會連脫衣服這點小事都做不下去的。
  看著她忿忿的嫣紅小臉,他低聲笑了笑,只要不走神不茫然,即便是發怒他看著也是美麗可愛無比的。
  衣服剛離體,他就展臂將她攬進懷裡,肌膚相貼,大手撩起溫熱的水澆淋在她背頸處,搓揉著她的肩頸、脊背、腰身……蘇宜爾哈連著好些日子忙著弘曄的婚事,夜晚不是跟著吉祥一起做「二十一世紀」回憶錄就是為什麼時候離開清朝離開她的兒女撕扯著心神,整個人著實是疲憊不堪,被他這麼輕重剛好地揉捏著,頓時覺得身子軟軟的,經脈骨頭舒坦無比。「唔……」
  「蘇宜爾哈,不要睡……」
  她睜開眼看了看他,嘟噥道:「我好睏。」想睡覺,這副溫熱強健的軀體靠起來也很舒服。
  胤禛腦門劃下幾道黑線,他抱著她來洗鴛鴦浴可不是為著讓她睡覺的,看這模樣兒,商量是不成的,他直接俯下頭去噙住她的唇,舌頭頂開她的貝齒,輕柔有力地在她的嘴裡舔逗吸吮著,大手也慢慢地往下滑至幽谷處,輕攏慢捻……
  嗚,蘇宜爾哈身不由己地顫了一下,她真的是很想睡覺啊。「醒了?」他輕咬著她的耳垂,將她抱上池邊鋪著毛巾的毛氈上,再次讚了下出這個點子的人才。 「皇——」她剛出口,就感到自己大腿被托著往上一抬,他那硬實的碩大已一舉頂了進來直達底處,還刻意揉了兩下。她連顫了幾下,一口氣堵在胸口出不來,暈紅滿面。
  「蘇宜爾哈,叫我,叫我的名字,胤禛。」他開始動,一開始很是溫柔有力,雙眼凝注著她的表情,觀察到她眉尖微散,舒服地喟了口氣後開始加大氣力……
  「……別,別這麼快!胤禛,胤禛。」她眼睛泛起水霧,全身酥麻得不行,嗚,為什麼她的身體會這麼敏感?別人練個什麼功夫,不是皮膚會越來越厚刀槍不入麼,怎麼她是反過來的,太不公平了!
  他其實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身軀裡去,可對上她含著珠淚的眼眸又忍不住心軟地放緩了力道和步驟,輕輕地吻上去:「蘇宜爾哈,你要什麼,說出來,我都給你,你不喜歡什麼也說出來,不然我不知道……」他沒有信心能猜度出她的想法,他怕兩人越走越遠。前世今生,除了他的親生額娘烏雅氏,他還沒對哪個女人這麼用心在意過。
  蘇宜爾哈將這句話印在了腦海裡,久久才反應過來,瞠然地望著他:他、他什麼意思?
  「啊!」她低喊了一聲,摀住臉,忿忿地改瞠為瞪,怎麼咬人?
  「專心點!」為了懲罰她,他換了個位置,更加用力了。
  她暈暈沉沉地任他折騰著,只記得他最後逸出一聲低喊後翻身抱著她躺了一會兒,才為彼此擦拭了身體回到暖間。
  枕上柔軟的枕頭,睡著舒適的大床,蓋著溫暖的被子,她舒服地蹭了蹭,終於可以睡覺了!
  「小蓮花,再生一個孩子吧。」輕喃了這麼一句,又吻了吻她的眉心,他跟著躺了下來,將她摟在胸前閉上眼睡覺。不為他,為了孩子,她也不會走的,他這麼想著,似乎放心了一些。
  一會兒後她睫羽微顫著打開,一雙澄湖似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他。
  翌日一早。
  「蘇宜爾哈,該起了。」穿戴完畢,胤禛見蘇宜爾哈還將頭埋在被子裡心中好笑,走了過去將她撈起來,輕拍了下她悶得有些紅的臉蛋道:「一會兒元壽他們就該過來敬茶了,你想大家都等你?」
  讓新媳婦等?傳出去被人笑死。她不情不願地睜開眼,坐了起來,整張臉差點皺成一個包子,這領導昨晚得多用功啊,她現在還渾身發軟。為了一個孩子,有必要這麼努力麼?
  坐了一會兒,在他親自弄了濕毛巾給她拭了臉後,她徹底清醒了。瞅了他一眼,她微嘟了下嘴,居心不良。
  「要我幫你穿衣服嗎?」他微挑了下眉。
  「不用。」她伸長手,勾來了胸衣,不過手臂有些無力,好半天才穿好。他實在看不過去,喊了春雨進來,幫她穿戴梳洗。
  看出蘇宜爾哈一臉子不悅,春雨利落地幫她挑了件淡黃色繡著淡粉色花紋的旗服,又找了件銀白色素花提紋馬甲穿上,才開始給她梳妝:「主子,一會兒皇阿哥和公主們就到了。」
  這是提醒她時間很緊了。蘇宜爾哈懶懶地應了一聲,「東西都準備好了吧?」給媳婦兒的見面禮啊。
  「都在馨桂那兒呢。」
  「那就好。」她親自挑了支白玉一筆壽字簪插左邊髻上,底下盤了一簇朱紅寶石攢成的珠花,簡單又貴氣。春雨伶俐地又挑了對滾圓的明珠耳墜給她戴上,並兩個紅寶石耳釘。清雅明媚又貴氣,蘇宜爾哈滿意地點了點頭,接過眉筆,輕輕往眉上掃了掃,放下。抹上點潤膚膏,再淡淡掃了點腮紅在雪嫩的頰上,點上唇脂,好了。
  「走吧。」她起來,轉過身朝一直盯注著她梳妝打扮的胤禛淺笑嫣然。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倆人走進長春宮正殿時,後宮的嬪妃及皇子公主們都已到齊,等他們一坐定便分別上前行了禮才坐下。蘇宜爾哈彎了彎唇,寶貝兒子你可得多謝額娘我啊,不然你今天可得陪你媳婦兒逛遍整個後宮了,想當初你額娘我和你阿瑪拜了多少太上皇的宮妃啊。
  翠竹進來通報四阿哥和四福晉到。
  「讓他們進來。」胤禛說道。
  弘曄帶著瓜爾佳.明秀進了正殿,在眾人的目光下再怎麼落落大方臉上也不由帶出了新婚夫婦特有的靦腆和羞赧。蘇宜爾哈仔細看了下兒子的神態,發覺他唇角微彎,眼神確實蘊著笑意,心中舒坦了不少,這個父母之命的婚姻他是滿意的。這時她才有心思去打量新出爐的媳婦瓜爾佳氏。
  只見她比選秀時又高了些許,也瘦了些,顯得身材更加曼妙健美,身上那種滿洲女子特有的端莊大氣配上她那雙格外秀逸淡定的眼睛、含笑的唇角,讓人看著就覺得親切舒服。她臉上的羞澀與眼底的赧意看著也是真切的,蘇宜爾哈雖然不喜歡一個整天糾纏於情愛的兒媳卻也不希望兒媳婦太過淡薄,一點都不將兒子放在心上。
  這麼一番觀察下來,她滿意了。等弘曄三跪九拜、瓜爾佳.明秀三跪三拜大禮結束後,朝春雨示了下意,端來茶水,努力忍住扭曲的唇角道:「……開始行家禮吧。」好孩子,三個字真是說不出口啊,她今年才三十二歲,外表看起來也不過二十左右,就要當婆婆了,汗。
  相比蘇宜爾哈的彆扭和不自在,瓜爾佳.明秀卻是優雅大方的,她恭敬地依禮給胤禛和蘇宜爾哈敬了茶,又孝敬了自己親手做的表禮。胤禛對著弘曄說了幾句勉勵的話後給了見面禮,是一部《孝經》及其他幾樣賞賜,看著與當初賞給弘昀媳婦舒舒覺羅氏、弘時媳婦瓜爾佳氏差不多。蘇宜爾哈也讓馨桂拿來她的見面禮,是一套她在空間裡特別做的鑽石頭面,及一雙璀璨發亮的紫水晶手鐲。
  「呀,四嫂的是紫色的。」阿琳低呼了一聲,眼裡滿是羨慕,鑽石頭面也很漂亮,像夜空裡的星星一樣,閃閃的,又晶瑩璀璨。她見瓜爾佳.明秀眼神有些疑惑,便道:「這樣的鐲子二嫂和三嫂都有,二嫂的綠色的,三嫂的是玫瑰色的。」
  又忍不住道:「皇額娘說過等我們出嫁也送我們一雙,二姐姐和三姐姐都有呢。」連早早出嫁了的大姐也在小外甥出生的時候給補了過去,是茶色的,好漂亮。
  慎嬪烏雅氏忙斥道:「阿琳,女孩子家的怎麼什麼話都說出口——」
  「說她做什麼,朕的女兒就該這樣,大大方方的怎麼不能說。」胤禛睨了烏雅氏一眼,女兒就該活潑些,這樣到了蒙古才更容易適應。
  「放心吧,皇額娘都給你們準備好了,人人都有。」蘇宜爾哈朝阿琳安撫地笑了笑,明秀忙接口道,「這樣稀罕的東西媳婦也喜歡得不行,多謝皇額娘賞。」又行了個禮。
  「好了,去給你們母妃見禮吧。」
  齊妃李氏、裕妃耿氏、寧妃武氏三人都給了準備好的見面禮,蘇宜爾哈本以為自小產後就一直病歪在床的敦妃年氏不會來了,沒想到人家的命比小強還厲害,硬撐著來了,依然是纖纖弱弱地一身風情,蒼白的小臉上淡淡施了胭脂,看著更惹人憐惜。收了明秀的帕子,她回了一對釵,還眼含羞意地瞅了胤禛一眼,也不知有什麼含意在裡頭,蘇宜爾哈淡淡地,瓜爾佳.明秀心中微怒,卻也面無異色地接過,謝禮。
  接下來是皇阿哥和公主們,也都一一喝了茶。
  宋氏等人只是嬪,見到皇子公主還是要行福身禮的,在這裡也只是跟新上任的四福晉見面認識一下罷了。  

174、征伐(上) ...
  不得不說,胤禛的策略還是很有效果的。
  新婚剛過三日,弘曄就被胤禛抓去處理政務,他自己則帶著蘇宜爾哈到了圓明園過起了二人世界。
  這是圓明園興建以來蘇宜爾哈第一次住進來。
  這個園子隨著大清以後幾代帝王的增建修繕將彙集江南若干名園景勝的特點,融中國古代造園藝術之精華,以園中之園的藝術手法,將詩情畫意融化於千變之中……心後,這個園子還會被英法等八國聯軍搶掠一空之後一把火燒掉!她不會矯情到因為這個園子在後世所遭受到的劫難而恥辱到不見不住的地步,卻也不會主動要來,即管胤禛得到此園後又修繕擴展了一番,也聽弘曄和弘晨他們說過此園景色佳妙。
  沒想到,還是來了。她心中暗嘲,皇宮一到夏季便悶熱難擋,愛新覺羅家的個個喜冷怕熱,雍正之後的帝王一年幾乎有大半年的時間是住在圓明園並處理政務的,她還有幾十年好活,怎麼可能一輩子不到這兒?
  胤禛安排的住處是九州清晏中軸東的「天地一家春」裡。九州清晏位於前湖北岸與正大光明殿隔湖相望,由三進南向大殿組成,第一進為圓明園殿,中間為奉三無私殿,最北為九州清晏殿。
  她以為他至少會放一部分精力在政務上的,畢竟圓明園的南區已經開始興建了朝廷區了,正大光明殿、勤政親賢殿這兩個皇帝辦公之所已興建完畢不是嗎,沒想到他倒放得開手去,幾日過去只帶著她四處賞著園中景色,時不時還給她詳述一番,一點都沒有朝堂上冷面皇帝的風采。
  可盡覽湖光水色的上下天光、可感受一下種植樂趣的杏花春館、還有悠閒時垂釣的坦坦蕩蕩……
  她的心情是複雜的,入目所見迥然於現代遊覽過的頤和園,不僅在天然佈景上,還有維護與管理上都與現代的園林有著不同的檔次,它在這裡是真真正正的皇家園林,現在還不能說是天下園林之首,可也是第一流的。
  不過,心情複雜是複雜,她還是很喜歡逛園子多些,相對於他好似永不饜足的索求來說。「爺,您饒了我罷……」蘇宜爾哈有氣無力地說,想不明白怎麼一個好好的午憩也能變成在床上打滾……滾到了下午三點多。他能不能不要將「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這股子毅力用在她身上啊?好想翻白眼暈過去,可就算暈過去,他也是不會停下來的。
  「蘇宜爾哈,再生一個孩子好不好?」他知道她定有避孕的方法,不然以她的身子不可能六年多了都沒再懷上。
  「生那麼多孩子做什麼,沒得操更多的心……」再生下去,她怎麼走得了?難道真的等弘曄登上皇位了再走?萬一這男人跟他阿瑪一樣在龍位上再坐上幾十年呢?太可怕了!
  「有我呢。」他撫著她微微汗濕的小臉,狹長而深邃的眼睛專注地看著她的。
  就是有你才麻煩啊,帝王心思不可測,她也不能保證她的離開不會殃及她的兒女,如果做得不夠隱秘被發現,他會不會遷怒?如果他的生命夠長,他的未來還會不會出現寵妃,再誕下讓他歡喜的兒子?
  早知道欣賞他也罷,對他有了親人般的感情也罷,不該將他的身體調養得太好……唉,還是不能將自己的作用想得太好,這輩子他有心想活得久些,也不在她的那些東西,早在她給他《混元金身訣》之前他已經修煉了佛門武功心法了,再在飲食上注意一下,活到七、八十歲有什麼難的……
  「額娘、額娘,天保天祐來看你了!」遠遠的雙胞胎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蘇宜爾哈驚坐而起,手忙腳亂地抓著衣服,一邊拍打裸著身體的胤禛,「快穿衣服,他們要進來了!」被抓到,臉就丟大發了。
  他懶懶地直起身,看著她速度極快地穿好衣服,攏好頭髮,發現自己還沒穿衣時美眸一一圓,氣鼓鼓地衝了過來替他穿上裡衣、中衣,又將被單一掀一疊地弄好……企圖掩蓋一切罪證,就不由發笑,總算驅去了她故意迴避話題而產生的悶氣。
  這時蘇宜爾哈聽到了外頭春雨攔住了弘旻弘昊,不著痕跡地引開他們注意力的說話聲。左右看了看,又抓了件外袍給他穿上。
  「兒子給阿瑪額娘請安。」等弘旻弘昊兩人進了房,夫妻兩個已經坐在桌前喝著茶說話了。
  「快起來吧,從你們皇瑪法那兒過來的?」蘇宜爾哈拉起他們,左看右看,愛不釋手。這麼俊美傲嬌的孩子竟然是她生出來的,「又長了一些,晚膳跟阿瑪和額娘一起吃。」
  「嗯嗯。」弘昊偎在她懷裡,小嘴兒翹翹地說道:「皇瑪法說他和二十四叔也過來一起用晚膳。」
  「你皇瑪法和二十四叔要來?皇上,那臣妾去準備一下。」天色已經不早了。
  「去吧,我問問他們功課。」這話一出,弘旻弘昊原本準備跟出去的步子都停了下來,雀躍的表情換成了鬱悶的包子臉。
  蘇宜爾哈下廚先用蓮藕紅豆豬排骨燉了個湯,又做了香煎黃骨魚、扒釀海參、楊梅蝦球、四喜丸子、京乳藕片、什錦蜂窩豆腐幾個菜,接著簡單地拍了個黃瓜、蕃茄炒雞蛋,最後備了道三蛇羹慢火細熬著,等指了人將東西端出去時康熙和允祕都已經到了,正在廳裡說話呢。
  「四嫂做的菜就是好吃。」允祕和弘旻弘昊一點也不客氣,等康熙胤禛舉了箸就開始猛吃,偏這些菜都不是需要用力咀嚼的,康熙用著也很是喜歡,只是他幾十年的皇帝當下來細嚼慢咽的用餐禮儀已深入骨髓,怎麼吃也是快不過幾個年輕的……看中的菜慢一點就被夾走,等最後一塊蜂窩豆腐被允祕夾去吃了時不由大怒地拍下筷子,「用得著像餓死鬼一樣嗎,朕這些年哪裡餓著你了?」
  允祕被吼得一愣,這才發現桌面上的菜竟已不剩多少了,不由尷尬地嚥下口中的豆腐朝蘇宜爾哈笑了笑:「四嫂您看,皇阿瑪還沒飽呢……」
  臭小子!康熙老臉一紅,還來不及說什麼,蘇宜爾哈已朝一旁伺候的說道:「去將廚房裡的三蛇羹端來。」
  一聽還有吃的,已經吃得很飽的允祕和弘旻弘昊大為懊悔,等鮮香無比的三蛇羹端上來時更是猛吞口水,痛苦的是肚子真的很飽了……勉強用烏龜的速度用了一碗,不能再吃的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康熙和胤禛一碗一碗的吃……
  胤禛早熟悉了蘇宜爾哈的做派,知道她總有好東西墊底,所以一開始就不急著吃,康熙則是意外之喜了。
  俗語道「秋風起,三蛇肥」,最後這道三蛇羹便是將眼鏡蛇、金環蛇和榕蛇三種蛇去皮,用生薑蔥水煮過後,接著用豬骨、老雞同煲,煲時加進胡椒、姜等,約半個時辰可將蛇肉拆撕成肉絲,蛇肉拆好後繼續煲……上桌前加上新鮮的菊花瓣。這樣的一碗三蛇菊花羹味道非常鮮美、營養豐富,能祛風去濕,白白的蛇汁充滿了蛇肉香,黃色的菊花瓣又有花香,數碗下肚仍然清爽無比,沒有絲毫的滯膩之感。
  康熙吃得大為滿意,末了得意地睨了鬱悶的允祕一眼,腆著肚子笑呵呵道:「走,散步消食去。」
  走了幾步,允祕不甘心地回頭朝蘇宜爾哈道:「四嫂,明天我還過來用膳,不用做別的,就這一道蛇羹就行……」
  康熙聞言,腳下一個趔趄,低罵了他一句,也不知他回了什麼,兩人愈走愈遠……
  在圓明園住的十幾天,有時是康熙帶著允祕過來一起逛園子、垂釣、耕種或讀書玩樂,有時是胤禛和蘇宜爾哈帶著雙胞胎過去暢春園盡孝,中間冰雅帶著弘晝蘭馨幾個小的來過幾次,倒像是普通人家父慈子孝三代同堂般和美。
  這一天,蘇培盛匆匆進了「天地一家春」向胤禛,原來挑起青海戰役的羅卜藏丹津餘孽除了一部份逃入准葛爾還有一部份盤踞在莊浪衛以西的卓子山、棋子山,年羹堯倒後調到他那兒聽用的岳鍾琪截到他們與准葛爾聯絡的密信,說是兩方準備秘密呼應起事……
  西北看來還得早日掃平才是。
  西暖閣內,胤禛拿著密折瞇著眼想道,不過沒有經過戰役錘煉的士兵根本不足以稱為雄兵,邊疆太早穩定也不好……接下來新疆准葛爾部勾結沙俄,進行分裂活動。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著,這裡,沙俄!既如此,尼布楚條約可以重新簽訂,西伯利亞草原該回到大清的版圖內了……
  顧不得招來大臣商議,他立即下了命,讓岳鍾琪領兵討平卓子山、棋子山的叛逆。
  回了「天地一家春」蘇宜爾哈已收拾完畢等著他一起回宮了。心中湧起同契的欣悅,他上前握住她的手,道:「蘇宜爾哈,朕又想派毓淇上前線替朕殺敵了。」
  「那是他該做的,皇上。」生為大清的一份子,保家衛國是他的使命,生為她的弟弟,他也不願被人說是靠著裙帶關係上位,她的弟弟不是凡夫俗子,她相信他能靠自己的能力建功立業,讓他們這一支鈕祜祿氏重現先祖額亦都的風采。
  而對於她來說,皇宮才是她的使命,她會回去的,她會順其自然等待著命運讓她抉擇的那一刻,不再糾結,不再煩憂……這麼一想,心頭的大石遽然一空,心神為之一清,靈魂深處的空間也似乎有所感應地震了震,很是歡悅。
  岳鍾琪不虧天生名將,上次雖然沒有直接參與平定青海戰役這次率兵討平盤踞在莊浪衛以西的卓子山、棋子山的羅卜藏丹津餘孽,往返竟只用了兩個多月。胤禛大喜,當著朝臣下旨,將莊浪衛改為平番縣以紀念這次勝利,岳鍾琪因功賜一等平西子爵,擢升為川陝總督。
  岳鍾琪欣然領命,在其任期內,「罷民陋規,開闢水利」,又上書請求減輕延安丁銀,對胤禛推行的各項政策細心推行,深得民心。  

175、征伐(下) ...
  雍正二年的萬壽節依舊沒有大辦,因著西北又有戰事,找到借口的皇帝又省了一筆開支,皇后也樂得躲懶,只在乾清宮辦了個家宴。不過雖然如此,胤禛還是被膈應得不輕。
  不知那昔日的德妃烏雅氏是怎麼想的,居然在萬壽節當日被義忠郡王(現在是貝勒了)福晉完顏氏攙扶著進了宮,呈上了壽禮後,在帝后面前痛哭滾涕,講她的允禎在太上皇在位的時候建了多大的功勳被封為大將軍王,現在卻因著那不著影兒的事被降為了貝勒……她和兒子已經這麼「委曲求全」了,那起子為恐天下不亂的人還不放過她們母子,存心讓皇帝疑心,讓她老無所依……
  話裡話外含沙射影,簡直就差直說她兒子功高震主,皇帝以莫須有罪名降他的爵不予重用……
  雖說是家宴,可參加家宴的也不是沒有康雍二朝的老臣、心腹大臣,烏雅氏是皇帝生母的事即便太上皇當初改了玉牒還是有很多人心知肚明的,只是隨後烏雅氏的品級一貶再貶,最後成了個貴人,這當中若沒有什麼干係在裡頭任誰也不會相信,沒什麼事兒在裡頭皇帝能跟她的感情生疏到這地步?簡直比陌生人還不如呢,子不嫌母丑,天下哪個兒子會這麼對待生母,何況是在以孝治天下的皇家。
  蘇宜爾哈瞧向完顏氏的目光冰冷至極,卻也知道她一個貝勒福晉(爵位雖低好歹還是皇帝弟媳)那些奴才見她攙著個老太太進宮雖覺不妥卻也不敢真正攔著她。自己還真沒想到她會出這種爛招。
  她又看了看臉色變幻不定的允禎,心中冷笑,有這種母親和妻子,他也沒想到吧。
  她的話不止讓胤禛差點將吃進肚子裡的飯菜吐出來,連太上皇康熙也臉黑得難看。什麼叫「委曲求全、皇帝疑心、她老無所依」?狗屁!自己還活著呢,她就老無所依了?她這是將皇家臉面放腳底下踩。當下指著烏雅氏就罵開了:「老十四建了多大功勳?西征大軍的親王郡王還有那一干子將軍是吃閒飯的?十幾萬的大軍,老四備的充足糧草要是沒打個勝戰回來朕還懷疑他是不是太無能呢,別以為朕不知道他在西北做的那些事兒,朕只是不想說,讓他立碑頌揚功績,他碑倒是立了,可頌揚的是他這個功勳彪炳的大將軍王罷,感情戰死的將士還有背後出力的人都是不存在的,更別說駐軍西寧青海不靖那會兒他還有心思收納女人,哪個大將敢在陣前做這種事?都是你慣出來的好兒子,說出來朕都嫌丟臉……」他早忘記他當時還因為允禎請封賜了那個女人格格的位份了。
  在座的王公大臣及宗親分外側目,允禎直恨不得地上裂開個縫讓自己鑽進去,卻只能乖乖跪在那兒聆聽父訓。如果說皇帝對待兄弟還要留有一絲顧忌,那太上皇就真是無所顧忌了,他是皇父,對兒子那是想怎麼罵就怎麼罵,誰敢阻攔。
  廉郡王允祀在康熙一開罵就木著臉干坐在椅上,嘴裡直髮苦,此刻被斥責的人分明是老十四,可他就覺得像是自己也在被罵,這讓他想起他的母妃衛氏。
  「皇阿瑪,消消氣,這人生在世誰能沒個過錯啊,大傢伙都不是聖人,」在座的也別幸災樂禍,她掃了那些低著頭的大臣一眼,「您一片愛子之心我們小兒輩的哪個不清楚,今天可是皇上的壽辰,我們沒能讓您老人家跟著高興已是不孝,要是您再氣壞了身體,那我們該怎麼辦才好……」
  再罵下去這飯也不用吃了,蘇宜爾哈只能站出來滅火,她給弘旻弘昊使了個眼色,那兩個小精明的,立即心神領會地端了果子酒跟他們皇瑪法逗樂去了。「皇瑪法,我們要敬你。」
  「哦,敬皇瑪法什麼啊?」對孫子可跟對兒子——尤其是成年兒子不一樣,康熙一反剛才的橫眉立目,臉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接過弘旻給他斟滿的酒。
  「嗯,敬您把皇阿瑪生出來啊,不然就沒有天保天祐了。」
  「那天保天祐就不能做皇瑪法的乖孫子、不能做阿瑪和額娘的兒子了,」弘昊的眼睛亮晶晶的,跟著數道:「也不能吃好吃的飯菜和點心,不能穿好看的衣服,不能看美麗的風景,不能讀到好的書……」
  為人子女,對著父母總是懷抱感恩之心的。
  康熙偏心得沒邊,對這兩個可以說是自己教養長大的孫子更是覺得他們說什麼都是好的,況且他們也確實說得沒錯啊,當下對老十四也沒那麼遷怒了,喝了杯中的酒朝他擺了下手,「起來吧。」不過還是很沒好氣,「烏雅氏年老昏聵,以後少讓她出門。」
  「庶。」允禎低聲應了。那聲音彷彿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夾著細微的咯吱響,坐他旁邊身體向來不怎麼樣的允禺心中一顫,不著痕跡地往外移了下身體。
  回了義忠郡王府,允禎就劈頭蓋臉地大罵了完顏氏一通,徹底奪了她的管家大權,將府務交給了舒舒覺羅氏和伊爾根覺羅氏。而太貴人烏雅氏則被恭送回了榮慶堂,至到雍正三年六月去世再沒出過榮慶堂一步。
  完顏氏是想借此挽回允禎的郡王爵位,重新立起她在郡王府的郡王福晉地位,抹平因兒媳瓜爾佳氏的死亡給她帶來的一系列不好影響。
  烏雅氏呢,她或許還有不甘,想進宮再看一眼康熙和皇帝,想著他們還留有一絲舊情,為她的小兒子再掙上一把。
  沒想到兩人的打算都成了空,成了一場笑話。而這場笑話最直接的受害人還是她們一直維護的允禎。
  三日後,胤禛下旨,念在太貴人求情及他以往的功勞,恢復了他郡王的爵位。
  同時,十七皇弟允禮貝勒因管理藩院事實心為國、操守清廉,晉果毅郡王並調任工部。允禮一到工部便大力支持工部尚書劉統勳興治水利,在黃河、長江兩岸種植各種經濟林,並請旨將這項工作列入當地政績考核。皇帝准奏。
  十八皇弟允祄也因在禮部忠於王事而晉為貝勒。
  與果毅郡王允禮的意氣風發、大刀闊斧相反的是允禎經此一事徹底在朝堂上沉寂了下來。
  十一月二十五日,是皇后的千秋節。蘇宜爾哈以皇帝萬壽節簡辦的借口減免操辦壽宴,胤禛雖然有心大辦,但又知道她不喜歡這種喧鬧筵宴,也就隨她。只在她壽辰的前兩日帶她到獅子園那裡住了十幾天清閒日子,企圖努力再造一個包子出來。
  李氏是早沒了寵、死了心的人。耿氏和武氏也有了年紀,膝下又各有兒女,早熄了爭寵之心,皇帝留在宮中也不過定時到她們宮裡坐坐,聯繫一下感情,承寵是不敢想了;剩下的敦妃年氏因前一段時間年家在朝上失勢,也謹言慎行了不少,其餘的安嬪賈氏、定嬪喜塔臘氏、康嬪完顏氏都是一肚子的不滿。龍種啊,皇帝不在,她們怎麼懷上?她們年紀也不小了啊……
  就是雍正元年新選秀進來的舒穆爾常在和海常在巴雅拉氏也是滿肚子的醋酸,皇上居然這麼寵愛皇后!雖然她們跟皇后比,一個是天一個是地,距離還很大,沒什麼資格有怨言,可一想到皇后已經有四子一女,又穩坐後位,又得寵信,卻還這麼霸著皇帝……心中就嫉妒無比,想著帝后二人出宮獨處,這感情免不了更進一步……而自己對影形單,要位份沒位份,要兒子沒兒子,想著就傷心。
  可恨她們空有一腔熱情滿腹手段,皇帝愣是不上鉤。
  海常在還記得自己為了引得皇帝的注目特地打扮得美美的在御花園皇帝常經過的地方彈琴,卻被皇帝斥為行為不端、沒有體統時的愕然,就那一次,使得自己後來承了寵也沒能晉位,白白樂壞了追上了自己的舒穆爾氏。
  她還以為,皇帝就是個一心撲在政務、看重皇家體統規矩、不解風情的男人呢,可看看他對皇后的體貼……這算什麼?!偏心眼啊。
  巴雅拉氏恨得捶地。面對這麼個皇帝還真有無處入手的感覺。沒轍,保養自己吧,前頭的裕妃和寧妃就是自己的榜樣,她就不相信再熬個十來年她不能懷上孩子。
  蘇宜爾哈自然不清楚後宮嬪妃的各種腹誹跟幽怨,也不知道海常在巴雅拉氏的偉大目標,她這段時間心態又回復到了以前的那種安貧樂道的悠然狀態,沒去糾結那未來要發生的事,又有了新兒媳在身邊盡孝(其實是身邊多了個人陪她說話解悶),日子活泛了不少。
  相處了些日子,她漸漸地也瞭解了弘曄媳婦瓜爾佳氏的為人,在同一輩的女子裡,她算得上是不錯的,女紅、才藝、滿洲女子善長的騎射,還有聰慧的頭腦,淡穩的性子,不錯的管理能力——大婚一個多月,便把南三所上上下下理得一清二楚又不會越了矩,再調教幾年也能成長成為一個出色的皇后。
  有了這麼個理想,蘇宜爾哈便讓瓜爾佳.明秀多到長春宮走動,讓她與冰雅一同協理宮務。有時也教她一些做為皇后的大局觀,傳授一下她與嬪妃相處的經驗(這點蘇宜爾哈能夠給別人用上的少得可憐,更多的是理論),以身作則讓她明白,做為一個皇后,大權不可丟,可跟皇帝的寵愛及宮務相比,子嗣更為重要。
  ——蘇宜爾哈現在是皇后,弘曄成了嫡長子,若沒意外,大清的下一任繼承大統的人就是他了,因此宮中嬪妃對於瓜爾佳氏協理宮務明面上也沒說什麼,這事兒也是皇帝同意的。當然,私底下有沒有人咬牙又是另一回事了。
  承德避暑山莊的獅子園,是當年康熙賜胤禛的園林。這個園林倚山而建,園子裡流水潺潺,景色極佳。園林的規模很大,除去前後殿不說,光那些精緻的亭台館榭就有不少,比如待月亭、環翠亭、妙高堂、忘言館、秋水澗等等,不一而足。
  在獅子園,蘇宜爾哈過了一個輕鬆快樂又沒人打擾的假期——這次連老康熙跟雙胞胎都沒有,回來後就從進宮的章佳氏那裡得了淑慎懷孕的消息,她高興地賞了一堆藥材補品,並暗中給了章佳氏兩葫蘆小培元丹,這不是修真界中的培元丹,而是針對普通人用的,可以讓深受重傷的人起到固本培元的作用,不至於因常年征戰沙場而留下暗傷,英年早逝。
  章佳氏得了這些丹藥,心中有數,自己的兒子這是又要上戰場了。不過有了這些丹藥,兒子的性命是沒什麼可憂慮的了,除非當場被殺斃命,這對兒子的身手來說是不可能的。
  果然進入臘月不久,皇太極曾孫,肅武親王豪格之孫,猛峨多羅溫郡王之子延信因病御任撫遠大將軍職,一等子爵鈕祜祿.毓淇前往西寧接掌大將軍印。
  不久,新疆准葛爾部勾結沙俄,進行分裂活動。毓淇奉旨前往征討,很快平定准葛爾部。胤禛一方面譴責沙俄不遵《尼布楚條約》干涉清朝內政,一方面再拜岳鍾琪為寧遠大將軍,令兩大將軍各領一軍出兵沙俄。
  毓淇和岳鍾琪兩人一滿一漢,都是自幼熟讀經史、博覽群書、說劍論兵、天文地理、習武學射,樣樣精通的年青將領,兩人計謀頻出驍勇善戰,輪番上陣,或攻或鎮懾周邊國家,很快取得一連驕人戰果,兩年後沙俄派人議和。不僅西伯利亞貝加爾湖和額爾古納河之間幾十萬平方公里的領域重新回到大清版圖,在兩軍鎮守西北期間,新疆、西藏、蒙古反動勢力稍有妄動便被踏平,特別是准葛爾部,威懾效果使得反叛各部相繼獻戶籍,請求歸降。大清邊疆進入一個長期穩定時期,大西北也成了大清訓練八旗士兵的大本營。
  一等子爵鈕祜祿.毓淇憑此次戰功及後奏請於河州、松潘及丹葛爾寺為互市所,以便各族人民進行交易,年僅二十三歲便被賜予一等靖遠公;岳鍾琪也因累積戰功,又在任陝川總督期間在陝甘兩省推行攤西入地、在四川烏蒙等土司實行改土歸流,被賜予一等寧遠公。
  到了雍正五年,胤禛的文治武功已經達到了一個顛峰,所有人都認為康熙將皇位傳給他是最英明的決定。
  而耳聽著一連串勝利戰報傳回京師的允禎則默默地佇立於義忠郡王府內,第一次出自內心地承認,就算本身沒有傲人軍功,胤禛也能帶給大清一個安平盛世。他,是一個出色的皇帝!而一個出色的皇帝,懂得用人他就是成功的。
  從此,熄了不服之心。  

176、兒女姻緣(一) ...
  雍正五年六月,三年一屆的八旗選秀又開始了。
  本來雍正四年就該舉行了,不過那時正打戰,皇帝又光明正大地有了借口推了一年。今年可沒辦法再推了,戰爭取得了勝利,滿漢大臣有功的賞,有過的罰,正是群情振奮的時候,要是再來一盆冷水,估計養心殿的折子會堆成山。況且,幾個到了年紀的皇弟和弘□弘晝也該指嫡福晉了,再拖下去也不像。
  不過臨到選秀,皇后蘇宜爾哈便被診出懷了一個多月年身子,胤禛知道消息時御筆上的墨汁滴到折子上了都不知,內心寬淚直流,奮鬥了三年終於又有了……
  蘇宜爾哈很鬱悶,千防萬防,怎麼又懷孕了?她已經三十六歲了,在現代都算高齡產婦了,兒媳婦也快給她生孫兒了,這小叔子(小姑子)比侄兒年齡還小……說出去笑死人。
  說起來,她和領導早就是爺爺奶奶輩兒了。雍正二年,弘昀剛娶了側福晉伊爾根覺羅氏幾年肚子沒什麼消息的嫡福晉舒舒覺羅氏就懷了孕,翻了年便生下了弘昀的嫡長子永玢,可把弘昀給樂壞了。胤禛也暗地裡舒了口氣,這個兒子上輩子沒能保下來,他還擔心他會無後呢。
  緊跟著,弘昀側福晉伊爾根覺羅氏也在雍正三年年末生下了弘昀長女布順達。雍正五年年初,嫡福晉再度生下弘昀嫡次子永瑋。
  弘時也不錯,雍正元年十一月他的福晉瓜爾佳氏便生下嫡子永玲,雍正四年,格格納喇氏生下長女齊布琛。
  而弘曄的嫡福晉瓜爾佳.明秀則到了雍正四年十二月才被診出有孕,其中除了弘曄記得早年蘇宜爾哈跟他講過女子太早懷孕對母體和嬰兒都不太好外,蘇宜爾哈也希望能將兒媳的身體健康調理得更好些,畢竟母體越健康越有利嬰兒成長。瓜爾佳.明秀也早從弘曄那裡知道原因,對於沒能馬上擁有嫡子倒也不是很焦慮。反正四阿哥看著是個理智不愛色的,皇額娘也是個好相處的,她不怕他將來會冷落嫡妻。
  婆媳一起懷孕……一想到這個蘇宜爾哈就囧。
  接下來幾天,還是先免了她們的請安吧,免得尷尬,哈哈。
  不過有了孩子也好,她鬆了口氣地想,真不想再懷孩子的,胤禛真是拿捏到了她的短處,知道她捨不得孩子,這孩子沒成年,她哪兒捨得一走了之,就算走,也得把孩子打包了一起走……只是沒爹的孩子即便長大了心智感情上總歸不健全,她不忍心他們沒享受家庭的幸福及有朋友的玩樂童年。可是,胤禛偏偏是那種拿定了主意便不放棄的,這三年來她算是領教了他堅忍不拔的毅力了,這後宮宮女嬪妃也不少的,他偏偏將所有精力用在她身上,就算她體力再好,也耗不起……這三年,她實在堅持得很累。
  趕到了長春宮,那些嬪妃給蘇宜爾哈請安還未走,見胤禛到來,那春水般的眼眸顧盼流轉明亮到了十分:「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起來吧。」胤禛大步走到蘇宜爾哈身邊,扶著她一起坐下,「可有哪裡不舒服?」
  「蘇太醫剛走,說一切都好,皇上不必擔心。」蘇宜爾哈微微一笑,「倒是今年京城格外酷熱,我讓太醫院值勤的太醫們多跑幾趟乾西所看著永玢他們……」
  搬進宮後,阿哥們一般住乾東五所住,成親後,弘昀和弘時就搬到了乾西五所。雍正的嬪妃和兒女數量不比康熙,宮裡空著的宮殿多的是,本著節儉的原則,在弘昀他們大婚後他仍沒讓他們出宮開府,也省得給他們機會籠絡朝臣。
  要說做為穿越女,蘇宜爾哈除了在種植方面做了大貢獻外,製冰也算是一項吧,她有空間做弊器自是不懼寒熱,順帶的領導和她的兒女也沾了光,可其他人卻不同,因此製冰這樣的點子早早便借了領導的手傳了出去,算是為天下百姓造了點福——但凡有點子餘錢在身的人家都能製出冰來。
  另一項就是用牛痘種痘防天花了,這是雍正四年,毓淇的長子善保得了天花後才想起來的——話說蘇宜爾哈聽到這名字時差點沒給暈過去,這和紳怎麼生到她弟弟家裡了?!好在善保自生下來就被章佳氏明著暗著餵了不少靈果靈藥底子著實健壯,小小的天花很快就熬了過去。她想起歷史上傳說和紳和琳親母早逝被繼母苛待的事,又觀察了一段時間,覺得淑慎的身體很好沒有早逝的模樣這才將心放了下來,不過為防將來善保長成大貪官,她還是再三叮囑了要好好教養孩子……
  蘇宜爾哈藉著弘曄的手將這個法子上交給了領導。
  胤禛直接交給了太醫院的人去試驗(用死囚),直到了雍正五年春,才確定了牛痘比人痘更為安全,將它頒布了下去。他並沒有像現代網絡小說上寫的,怕它會使蒙古及其他不安定地區人口暴增威脅大清而猶豫著將這項千古利民的事頒布天下,蘇宜爾哈問起時他還嗤之以鼻:「這麼點子事就顧慮,那朕還做什麼大事?」自信、臭屁無比。
  「你做得很好。」他與蘇宜爾哈都對太醫院目前混亂的制度不滿,早想騰出手來整頓一番,卻因政務繁忙也一直沒找著適當的時機就停著沒辦,不過案脈卻被勒令要嚴格執行,省得出了事還要聽他們推諉。「你們也坐。」他指了指椅子。
  「謝皇上、皇后娘娘。」諸嬪妃又福了個禮才小心坐下。
  胤禛又問了永玢永瑋永玲他們幾個的情況。舒舒覺羅氏幾個皇子福晉時常到長春宮給蘇宜爾哈請安,對於他們的情況蘇宜爾哈也是關心的,只是畢竟不如李氏這個親瑪嬤,她也不願意做得太過,給人著意籠絡的感覺,便將話推給李氏去回。
  「都挺壯實的,只是天氣熱,屋裡又用著冰,便教他們屋裡的奶嬤嬤注意著點,夜裡別給涼到了……這都是皇后娘娘的寬仁慈愛。」提到孫子,李氏臉上也不由綻出柔暖笑意,在座的,就她早早享了含飴弄孫之樂,就算年氏烏雅氏等人以此嘲弄她人老珠黃她也毫不在意——就算她容顏尚美也是得不到聖寵的,還在意那幹嘛。
  胤禛點了點頭,又道:「選秀就快到了,皇后又有了身孕不宜操勞,這事兒……就交給寧妃裕妃主理、懋嬪協理。」
  武氏耿氏宋氏三人見蘇宜爾哈頜首淺笑知道她並不反對,起身領旨謝恩。尤其是耿氏和宋氏,這次是給她們的兒子選嫡福晉,她們早打定主要看好了。
  敦妃年氏和完顏氏又嫉又妒,這種出風頭的機會她們總是輪不到的,特別是完顏氏,連給兒子選媳婦的機會都沒有。眼看,又有新人進宮,難道她只能等著抱養別人的孩子嗎?只怕,這也是難的。
  眼看著皇后又有了身孕皇上的注意力全不在她們身上,眾人或平靜或不甘地退出了長春宮,只留著胤禛和蘇宜爾哈在裡面說話。
  「你現在自己有了身孕,弘曄那兒就少操心了。」 胤禛叮囑道,自從弘曄媳婦有了身子,她是天天往南三所送吃送喝,看得他萬分嫉妒。兒子娶了媳婦不但沒能減少蘇宜爾哈對他的關注,反而添了人跟他爭奪蘇宜爾哈的關心,偏偏又是媳婦,他是連抱怨都說不出口,只能將一肚子的鬱悶化為動力在夜裡多向她索取幾次……還好,皇天不負有心人,他的小蓮花又懷了小蓮籽了,呵呵。
  「你放心吧,還能累了我自己不成。」不願再談這事兒,她轉開話題,「二十一皇弟(允禧)二十二皇弟(允祜)他們的嫡福晉人選皇上有什麼主意?」
  允禧稟性淳厚、生活儉樸,才學也不錯,在胤禛上輩子的印象裡他的子嗣都沒有活過成年的,最後還是弘歷的第六子永瑢過繼給了他做嗣子。反正這一世不將佐領祖建吉之女指給他做嫡福晉便是。允祜,他倒想將內大臣兼尚書海芳之女烏雅氏直接從繼福晉指給他當嫡福晉,只是年齡也差太多了……「到時看著哪個好再指吧。」
  「我看爺還是先想想有什麼人選的好,我怕皇阿瑪會過問。」她提醒道,「還有,毓淮毓沅他們今年也不小了,到時留牌的秀女我也要看看的。」章佳氏都在她這裡嘮叨過多少次了,毓淇也罷了,怎麼兩個小的也不想早早成親呢。無奈先頭老太太去世,得守孝,完了又碰上邊疆有戰事選秀推遲,年齡合適的還得等著選秀呢,被撂了牌子的又多多少少有些問題,以自家如今的門庭章佳氏又不願將就,便一再擱了下來。
  「好好好,都依你。」他不在意地點了點頭,瞟了眼殿外白晃晃的天色,「先吃午膳吧,一會兒我陪你小睡一下。」
  領導,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體貼啊,蘇宜爾哈覺得好有壓力,若不是有之前三年的黏乎,她還真有寒毛直豎的感覺。
  話說,那些穿越女定然不會想到,給領導這種人獨寵真的是很可怕的一件事罷。明明是那種冷冷淡淡的人吶,偏偏要做這種體貼溫柔的樣兒來,還要緊迫盯人——尤其是這一點,她實在很不適應。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好多天沒更,被拖去度假了。。。。沒來得及跟親們說實在是因為晉江一直抽,魚魚這裡的無線寬帶又好慢,網頁一直打不開,實在抱歉!
接下來的國慶假期,更新不定哦:)
還有,那個更新重複出錯的是哪一章?魚魚到時會將德妃的番外放到那裡,買了那章的親們可以免費看,嘻。  
177、兒女姻緣(二)
聽著紫竹報告著秀女們的資料,翠竹忽然進來稟道:「主子,恆親王福晉、怡親王福晉、履郡王福晉、和貝勒(允祄)福晉覲見。」
「快讓她們進來。馨桂,你去小廚房看看有什麼新鮮的點心,端些過來。」
「是。」
「四嫂,我們又來貪你的好吃食來了。」一進門,履郡王福晉便笑容滿面地脆聲說道。她們知道蘇宜爾哈不願她們太過恭敬拘束,稱呼上便隨意也顯得親密了些,可禮節卻萬不敢有失,幾人都正經地行了個禮。
「這麼多禮幹什麼,快坐。都多少日子沒進宮陪我說話了,只顧著自個兒在府裡逗孫兒玩樂吧。」佯怒地瞪了她們一眼。
「瞧您說的,四福晉(瓜爾佳.明秀)不也有了身孕麼,聽說四嫂可是照顧得無比周到呢。」恆親王福晉他塔喇.知雅坐在左下首,接過青菽端過來的茶打趣道,「這滿京城都在說當您的兒媳婦是最得福氣了。」
「什麼福氣,讓子孫安好,是每個做父母的心願,你也不差,只不過我在這位上,人們總要多講幾句的。」
幾位福晉心有慼慼地附和。
「真羨慕幾位嫂嫂。」黛玉抿著嘴笑道。她和胤祄是康熙六十年成的親,到了雍正四年初才生下嫡長子弘玖。
「這是誰羨慕誰呀。」兆佳氏笑覷了她一眼,她雖也得允祥寵愛,家中側福晉和格格侍妾也是不少的,哪像黛玉,府中只兩個通房跟擺設一樣。
黛玉紅了臉,「嫂嫂明知我說的不是這個……」
「玉兒是個臉皮薄的,可別逗惱了她。還是吃吃我這新做的點心罷。」蘇宜爾哈笑著轉開話題,「最近京中有什麼新聞?」
他塔喇.知雅聽她這麼問,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酸梅糕,皺眉道:「還真有一事要說給您聽的……」
原來是昨兒個簡親王雅爾江阿同人一起去狩獵不小心摔下了馬。雅爾江阿已年過半百,世子之位又早定,他若有個好歹,簡親王繼福晉完顏.鶴蘭的日子只怕不太好過了,唯一的女兒烏勒丹今年十六歲又正到指婚的時候,簡親王要有個萬一,還要守三年的孝……
知雅輕歎了一聲,她的兒子弘昂立了世子之位,又早早給她抱上了孫子,丈夫對她又敬愛,這些年生活很是如意,對於好友之一鶴蘭的生活不免有些擔憂,偏偏這種事就是想幫也幫不上,誰讓世事如此呢。
「簡親王騎射向來不錯,摔下馬……傷勢想必也不會太過嚴重。他這些年對皇上對宗室也是盡心盡力,皇上定會賜下好藥讓他快些好的。」蘇宜爾哈也只能如此安慰,「明天我宣簡親王福晉進宮問問罷。」
「有皇上和皇后娘娘關照,簡親王定能早些好起來。」黛玉心知蘇宜爾哈不僅醫術高,手中也是有奇藥的,看看太上皇被他們孝敬奉養得身子輕健無比,前兩年還帶著皇孫四處出遊,就是皇上和皇后,也是保養得不到原來年齡一半似的年青。而自己纖弱身體也是因為在雍親王府生活的日子而被調養得很好……
「是啊。」知雅深有同感。
旁邊的十三福晉兆佳氏心底也自咀嚼了一番,怡親王允祥可以說是胤禛最為親厚的弟弟,只是夫妻倆人自胤禛登基後越發地行事謹慎,素日與兄弟妯娌相處並不多話。只有一樣,允祥愛喝酒,對蘇宜爾哈親釀的果酒、百花酒、竹酒……特別是放了火焰菇孢子和離光紫焰草的酒猶為鍾愛,不免常常讓兆佳氏進宮裡給皇嫂請安索要。蘇宜爾哈也不吝惜,她擔心胤禛的好幫手允祥跟歷史上的一樣早早便去了,就常常給怡親王府賜酒,兆佳氏常陪丈夫小酌幾杯,喝得多了也覺出那酒不僅令人回味,飲後更是頭不痛、人精神、身體更是舒暢,暗地裡也有想過,不知這四嫂是怎麼釀出來的。
只有履郡王福晉富察氏覺著蘇宜爾哈在養生及教養孩子方面格外出色而已,嗯,烹飪手藝也分外地好。
不管怎麼樣,這個皇嫂確實是個會養生的。常進宮陪蘇宜爾哈說話的幾位親王郡王福晉都有這個認知。
晚上,胤禛到了長春宮蘇宜爾哈不免問起這件事。
「雅爾江阿這次確實摔得狠了,右腿折了,右手也不大好,腦袋倒沒受什麼傷。我已免了他的一些緊要職務,也賜了些東西下去安他的心,你明日既宣了簡親王福晉,就看著賞吧。」
「好。」蘇宜爾哈得了他的話,心中有了主意。
第二日,蘇宜爾哈果然令人宣了鶴蘭進宮。因是宣召,鶴蘭穿著親王福晉正裝,愈發顯得她雍容沉靜的親王福晉風度,只是臉色有些憔悴。「臣妾叩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萬福。」
「快起來。」蘇宜爾哈走下來扶起她一同走向次間坐下,「我聽說了簡親王的事,有些擔心,別人又不清楚其中緣故,便宣了你來問問。簡親王情況可有些好轉?」
「只是王爺渾忘了自己的年紀已經大了,不小心才致如此,倒沒旁的糟污算計。皇上賜了藥又派了太醫,今天看著臉色有些好轉……只是,傷勢實在太重,王爺年紀又有些大了,這接骨已是折騰了一番,骨頭要重新養好也需要時日,他的性子是不能靜待的,也不知能不能熬過去。」她擔心的還是女兒烏勒丹,宗室女要宮裡指婚,女兒一來年齡到了,卻還未指婚,萬一王爺熬不過,那可就耽誤了。
「選秀過後皇上準備也給宗室女指一些出色的滿蒙的青年,你放心,我們相交一場,我定會給烏勒丹選個近的,也讓你有個念想。」可惜她的冰雅是注定要到蒙古和親的,唉。
「臣妾謝謝皇后娘娘恩典。」鶴蘭得了她這個明話又驚又喜,這一生,夫妻情愛她不可得,唯一掛心的便是女兒,她能好,她便也無所求了。
「我們是朋友不是嗎。」蘇宜爾哈淺笑道,生在這個時代,能在這個圈子沒有利益衝突地交上幾個知心談得來的朋友,她很珍惜。「你可以先看看有什麼好的人家,到時跟我說一聲。」
「嗯,謝謝你,蘇宜爾哈。」鶴蘭展顏一笑,拿出帕子拭了拭發紅的眼角。能跟蘇宜爾哈交上朋友是她的幸運。不管自己的人生高高低低,也不管她是否當上了皇后,她待自己的態度就未曾變過。
「你且等一下。」蘇宜爾哈起身,進了梢間拿了三色蓮籽中的兩顆石蓮籽並一顆銀蓮籽出來。
「這是什麼?」鶴蘭看著她遞給自己的拳頭大小的青色小葫蘆,淺綠色的表層瑩光流轉如玉,散發著淡淡的青香,看著很精緻可愛,搖了搖,裡面似是裝了丹藥般咕嚕地發出撞擊的微響。
「打開看看。」
鶴蘭疑惑地打開葫蘆塞兒,一股子淡淡的蓮香透了出來,她將小葫蘆往下倒轉,將裡面的東西倒在手心,只見兩顆灰突突一顆銀閃閃的蓮籽進入眼底,那清逸的蓮香更為明顯地在面繚繞著。怎麼有這麼奇怪的蓮籽?不過味道聞著挺好的。
「這蓮籽有奇效,你且拿去用。一顆石蓮籽磨成粉,分成三份或者四份,每隔五天讓簡親王服一份,對他的傷勢恢復很有用的。剩下的兩顆,銀蓮籽你自個兒用罷,你好好地以後才能護著烏勒丹,另一顆要怎麼用隨你,只是不要向任何人說出東西是從我這兒得的。」
有這麼神奇的作用?!看著蘇宜爾哈明顯比自己年輕了十幾歲似的容顏,鶴蘭將蓮籽裝進青色小葫蘆,緊緊地握著,鄭重地重新給她行了禮。「我不會說的。」她很清楚,蘇宜爾哈能拿出這樣的東西給她,是對自己的深厚友情也是對自己的信任,她完顏.鶴蘭永遠不會辜負這樣的一份感情。
「這樣我就放心了。」蘇宜爾哈欣悅道,「我還想咱們幾個好的都能活得久些,老了有個伴說說話呢。」
「皇后娘娘還年輕著呢,再過幾年,別人看著我們倆都會覺得一個是當娘的一個是做女兒的……」
蘇宜爾哈聞言也有些煩惱,現在還好,別人會說她保養有方,再過十幾年,別人就會背地裡說她是妖怪了。「你有空還是多吃吃我送你的水果蔬菜吧,銀蓮籽也自個兒用,到時多少能挽救一下我的名聲。」
一個人太突出,多幾個這樣的就不顯眼了。
「好。」鶴蘭明白她的麻煩,安撫地朝她笑笑,應了下來。活在俗世,這青春常駐對女人來說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可永保青春那就不只是讓人側目了,弄不好,會招來禍事。蘇宜爾哈對她不薄,這點子事有什麼好推辭的,又是對自己有益。她已決定,剩下的那顆石蓮籽也磨成粉悄悄給她的烏勒丹用,這樣一來誰也不知道自己得了蘇宜爾哈這樣的寶貝。
鶴蘭回去後不久,蘇宜爾哈就聽說簡親王雅爾江阿的身體在她的照料下漸漸大好了。
傷好後,簡親王雅爾江阿將以往的風流心性斂了七八分,對鶴蘭更多了份真心,還上表給雍正,表示自己上了年紀想享清福,請求將親王位襲與嫡長子,胤禛應了下來,也對他的嫡次子並庶子或爵位或財物多有賞賜。雅爾江阿的嫡子庶子暗中揣摩著是母親的功勞,不由對她更為敬重。
作者有話要說:以下正文:
聽著紫竹報告著秀女們的資料,翠竹忽然進來稟道:「主子,恆親王福晉、怡親王福晉、履郡王福晉、和貝勒(允祄)福晉覲見。」
「快讓她們進來。馨桂,你去小廚房看看有什麼新鮮的點心,端些過來。」
「是。」
「四嫂,我們又來貪你的好吃食來了。」一進門,履郡王福晉便笑容滿面地脆聲說道。她們知道蘇宜爾哈不願她們太過恭敬拘束,稱呼上便隨意也顯得親密了些,可禮節卻萬不敢有失,幾人都正經地行了個禮。
「這麼多禮幹什麼,快坐。都多少日子沒進宮陪我說話了,只顧著自個兒在府裡逗孫兒玩樂吧。」佯怒地瞪了她們一眼。
「瞧您說的,四福晉(瓜爾佳.明秀)不也有了身孕麼,聽說四嫂可是照顧得無比周到呢。」恆親王福晉他塔喇.知雅坐在左下首,接過青菽端過來的茶打趣道,「這滿京城都在說當您的兒媳婦是最得福氣了。」
「什麼福氣,讓子孫安好,是每個做父母的心願,你也不差,只不過我在這位上,人們總要多講幾句的。」
幾位福晉心有慼慼地附和。
「真羨慕幾位嫂嫂。」黛玉抿著嘴笑道。她和胤祄是康熙六十年成的親,到了雍正四年初才生下嫡長子弘玖。
「這是誰羨慕誰呀。」兆佳氏笑覷了她一眼,她雖也得允祥寵愛,家中側福晉和格格侍妾也是不少的,哪像黛玉,府中只兩個通房跟擺設一樣。
黛玉紅了臉,「嫂嫂明知我說的不是這個……」
「玉兒是個臉皮薄的,可別逗惱了她。還是吃吃我這新做的點心罷。」蘇宜爾哈笑著轉開話題,「最近京中有什麼新聞?」
他塔喇.知雅聽她這麼問,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酸梅糕,皺眉道:「還真有一事要說給您聽的……」
原來是昨兒個簡親王雅爾江阿同人一起去狩獵不小心摔下了馬。雅爾江阿已年過半百,世子之位又早定,他若有個好歹,簡親王繼福晉完顏.鶴蘭的日子只怕不太好過了,唯一的女兒烏勒丹今年十六歲又正到指婚的時候,簡親王要有個萬一,還要守三年的孝……
知雅輕歎了一聲,她的兒子弘昂立了世子之位,又早早給她抱上了孫子,丈夫對她又敬愛,這些年生活很是如意,對於好友之一鶴蘭的生活不免有些擔憂,偏偏這種事就是想幫也幫不上,誰讓世事如此呢。
「簡親王騎射向來不錯,摔下馬……傷勢想必也不會太過嚴重。他這些年對皇上對宗室也是盡心盡力,皇上定會賜下好藥讓他快些好的。」蘇宜爾哈也只能如此安慰,「明天我宣簡親王福晉進宮問問罷。」
「有皇上和皇后娘娘關照,簡親王定能早些好起來。」黛玉心知蘇宜爾哈不僅醫術高,手中也是有奇藥的,看看太上皇被他們孝敬奉養得身子輕健無比,前兩年還帶著皇孫四處出遊,就是皇上和皇后,也是保養得不到原來年齡一半似的年青。而自己纖弱身體也是因為在雍親王府生活的日子而被調養得很好……
「是啊。」知雅深有同感。
旁邊的十三福晉兆佳氏心底也自咀嚼了一番,怡親王允祥可以說是胤禛最為親厚的弟弟,只是夫妻倆人自胤禛登基後越發地行事謹慎,素日與兄弟妯娌相處並不多話。只有一樣,允祥愛喝酒,對蘇宜爾哈親釀的果酒、百花酒、竹酒……特別是放了火焰菇孢子和離光紫焰草的酒猶為鍾愛,不免常常讓兆佳氏進宮裡給皇嫂請安索要。蘇宜爾哈也不吝惜,她擔心胤禛的好幫手允祥跟歷史上的一樣早早便去了,就常常給怡親王府賜酒,兆佳氏常陪丈夫小酌幾杯,喝得多了也覺出那酒不僅令人回味,飲後更是頭不痛、人精神、身體更是舒暢,暗地裡也有想過,不知這四嫂是怎麼釀出來的。
只有履郡王福晉富察氏覺著蘇宜爾哈在養生及教養孩子方面格外出色而已,嗯,烹飪手藝也分外地好。
不管怎麼樣,這個皇嫂確實是個會養生的。常進宮陪蘇宜爾哈說話的幾位親王郡王福晉都有這個認知。
晚上,胤禛到了長春宮蘇宜爾哈不免問起這件事。
「雅爾江阿這次確實摔得狠了,右腿折了,右手也不大好,腦袋倒沒受什麼傷。我已免了他的一些緊要職務,也賜了些東西下去安他的心,你明日既宣了簡親王福晉,就看著賞吧。」
「好。」蘇宜爾哈得了他的話,心中有了主意。
第二日,蘇宜爾哈果然令人宣了鶴蘭進宮。因是宣召,鶴蘭穿著親王福晉正裝,愈發顯得她雍容沉靜的親王福晉風度,只是臉色有些憔悴。「臣妾叩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萬福。」
「快起來。」蘇宜爾哈走下來扶起她一同走向次間坐下,「我聽說了簡親王的事,有些擔心,別人又不清楚其中緣故,便宣了你來問問。簡親王情況可有些好轉?」
「只是王爺渾忘了自己的年紀已經大了,不小心才致如此,倒沒旁的糟污算計。皇上賜了藥又派了太醫,今天看著臉色有些好轉……只是,傷勢實在太重,王爺年紀又有些大了,這接骨已是折騰了一番,骨頭要重新養好也需要時日,他的性子是不能靜待的,也不知能不能熬過去。」她擔心的還是女兒烏勒丹,宗室女要宮裡指婚,女兒一來年齡到了,卻還未指婚,萬一王爺熬不過,那可就耽誤了。
「選秀過後皇上準備也給宗室女指一些出色的滿蒙的青年,你放心,我們相交一場,我定會給烏勒丹選個近的,也讓你有個念想。」可惜她的冰雅是注定要到蒙古和親的,唉。
「臣妾謝謝皇后娘娘恩典。」鶴蘭得了她這個明話又驚又喜,這一生,夫妻情愛她不可得,唯一掛心的便是女兒,她能好,她便也無所求了。
「我們是朋友不是嗎。」蘇宜爾哈淺笑道,生在這個時代,能在這個圈子沒有利益衝突地交上幾個知心談得來的朋友,她很珍惜。「你可以先看看有什麼好的人家,到時跟我說一聲。」
「嗯,謝謝你,蘇宜爾哈。」鶴蘭展顏一笑,拿出帕子拭了拭發紅的眼角。能跟蘇宜爾哈交上朋友是她的幸運。不管自己的人生高高低低,也不管她是否當上了皇后,她待自己的態度就未曾變過。
「你且等一下。」蘇宜爾哈起身,進了梢間拿了三色蓮籽中的兩顆石蓮籽並一顆銀蓮籽出來。
「這是什麼?」鶴蘭看著她遞給自己的拳頭大小的青色小葫蘆,淺綠色的表層瑩光流轉如玉,散發著淡淡的青香,看著很精緻可愛,搖了搖,裡面似是裝了丹藥般咕嚕地發出撞擊的微響。
「打開看看。」
鶴蘭疑惑地打開葫蘆塞兒,一股子淡淡的蓮香透了出來,她將小葫蘆往下倒轉,將裡面的東西倒在手心,只見兩顆灰突突一顆銀閃閃的蓮籽進入眼底,那清逸的蓮香更為明顯地在面繚繞著。怎麼有這麼奇怪的蓮籽?不過味道聞著挺好的。
「這蓮籽有奇效,你且拿去用。一顆石蓮籽磨成粉,分成三份或者四份,每隔五天讓簡親王服一份,對他的傷勢恢復很有用的。剩下的兩顆,銀蓮籽你自個兒用罷,你好好地以後才能護著烏勒丹,另一顆要怎麼用隨你,只是不要向任何人說出東西是從我這兒得的。」
有這麼神奇的作用?!看著蘇宜爾哈明顯比自己年輕了十幾歲似的容顏,鶴蘭將蓮籽裝進青色小葫蘆,緊緊地握著,鄭重地重新給她行了禮。「我不會說的。」她很清楚,蘇宜爾哈能拿出這樣的東西給她,是對自己的深厚友情也是對自己的信任,她完顏.鶴蘭永遠不會辜負這樣的一份感情。
「這樣我就放心了。」蘇宜爾哈欣悅道,「我還想咱們幾個好的都能活得久些,老了有個伴說說話呢。」
「皇后娘娘還年輕著呢,再過幾年,別人看著我們倆都會覺得一個是當娘的一個是做女兒的……」
蘇宜爾哈聞言也有些煩惱,現在還好,別人會說她保養有方,再過十幾年,別人就會背地裡說她是妖怪了。「你有空還是多吃吃我送你的水果蔬菜吧,銀蓮籽也自個兒用,到時多少能挽救一下我的名聲。」
一個人太突出,多幾個這樣的就不顯眼了。
「好。」鶴蘭明白她的麻煩,安撫地朝她笑笑,應了下來。活在俗世,這青春常駐對女人來說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可永保青春那就不只是讓人側目了,弄不好,會招來禍事。蘇宜爾哈對她不薄,這點子事有什麼好推辭的,又是對自己有益。她已決定,剩下的那顆石蓮籽也磨成粉悄悄給她的烏勒丹用,這樣一來誰也不知道自己得了蘇宜爾哈這樣的寶貝。
鶴蘭回去後不久,蘇宜爾哈就聽說簡親王雅爾江阿的身體在她的照料下漸漸大好了。
傷好後,簡親王雅爾江阿將以往的風流心性斂了七八分,對鶴蘭更多了份真心,還上表給雍正,表示自己上了年紀想享清福,請求將親王位襲與嫡長子,胤禛應了下來,也對他的嫡次子並庶子或爵位或財物多有賞賜。雅爾江阿的嫡子庶子暗中揣摩著是母親的功勞,不由對她更為敬重。  

178、兒女姻緣(三) ...
  選秀結束後,胤禛給二十一皇弟允禧指了滿洲鑲黃旗的湖廣總督邁柱嫡孫女,喜塔臘氏為嫡福晉;二十二皇弟允祜指了剛襲了二等公爵位的散秩大臣訥親之女鈕祜祿氏為嫡福晉;
  給皇五子弘□指了已逝黑龍江將軍薩布素的嫡孫女,寧古塔副都統吉勒塔輝的女兒富察氏為嫡福晉;副都統五什圖之女吳札庫氏為皇六子弘晝嫡福晉;
  護軍參領永桂之女章佳氏為皇四子弘曄側福晉,圖什巴之女富察氏為格格;
  理藩院侍郎兼內閣學士班第嫡女,蒙古鑲黃旗博爾濟吉特氏留牌。若沒意外,下屆選秀她將會指給皇七子弘晨為嫡福晉。
  ——這還是弘晨自己求來的,班第頗有將才,他的女兒既有蒙古女孩的爽朗又熟讀兵書,弘晨曾跟著毓淇到過其府上請教過兵事,與她早就認識,也處得很好,知道她參加今年的選秀,便向胤禛早早求了。胤禛早知班第以後官位不止於此,又見博爾濟吉特氏雖才十三歲(週歲才十一),眉目卻生得清朗如畫,舉止也沒錯了規矩,便應了下來,只是還得察看幾年,若真是性情好的再指婚不遲。
  若非蘇宜爾哈早從弘晨嘴裡知道有這麼個女孩子存在還真怕弘晨是為了皇位避嫌才請的指婚呢,同是嫡子,雖然知道弘晨無意大位,但真做到了這地步,也未免太屈了。連弘曄知道後也跟弘晨談了幾次,確定他是真對博爾濟吉特氏有好感這才放下了心。
  宗室裡,指了佐領福慶之女富察氏為怡親王嫡長子弘暾為嫡福晉;指了副都統格捫之女博爾濟吉特氏為恆親王第六子弘晌為嫡福晉;指了佐領三泰之女納喇氏為恆親王第七子弘瞳嫡福晉;指了給事中宜可善女伊爾根覺羅氏為淳親王第六子弘璟嫡福晉;指了達蘭泰之女張佳氏為義忠郡王嫡次子弘暄繼福晉……
  另又給宗室親王郡王貝勒阿哥們指了不少格格侍妾,其中蘇州織造高斌的女兒卻是經小選進宮的也被他打包賜給了敦親王允俄做格格。他可不想將來兒子再出個慧賢皇貴妃來!至於允俄能不能欣賞到高氏的柔美風姿那完全不在他的考慮之中。
  探聽到了這一消息的蘇宜爾哈為他的黑色幽默失笑之餘也放下了大半個心思,儘管她的弘曄跟歷史上的弘歷不一樣,她還是擔心,這些出身內務府的女子實在太歷害,歷史上領導的生母烏雅氏、乾隆的慧賢皇貴妃高氏、孝儀純皇后(令妃)魏氏……
  早晚還得絕了內務府出身的宮女子上位才行。
  這次上記名的秀女,跟上一屆一樣只有兩個,顧氏和蘇氏。都是出身不高家世不顯的秀女,後宮的嬪妃們一看,放心了,那模樣兒雖不錯,卻連安嬪賈氏的顏色都及不上,更不用說那渾身的小家子氣了。至知道了顧氏封常在,住安嬪的鍾粹宮,蘇氏封答應,住敦妃的翊坤宮,就更不屑一顧了。
  卻不知,正是這兩個秀女在後宮中掀風鼓浪,牽連起一堆的事情。
  不過這會兒蘇宜爾哈跟後宮其她的嬪妃一樣,沒將這兩個新人放在心上——實際上她也很少將領導的那些女人放在心上,最多只將她們當鄰居或下屬。
  「對了,可給你弟弟看好了哪家的秀女?」一、二批指婚的旨意發下後,胤禛問起毓淮毓沅的事,對這兩個雙胞胎小舅子他也是很看重的,威勇候沒什麼拿得出手的人物,他們磨一磨以後留給弘曄用。
  「是這樣的……」
  前兩天鶴蘭又進了宮,跟蘇宜爾哈提起了她那對還未成親的雙胞胎弟弟毓淮和毓沅,道:「我一生都在候門裡掙扎生存,只為不負父母生養之恩,不負自己為人處事的原則……怎麼苦都無所謂,可我不想讓烏勒丹也走我的老路,你的弟弟一等靖遠公就不提了,底下的毓淮毓沅我看著也是能幹有出息的,最重要的是我相信承恩公夫人教養出來的孩子的品性,如果承恩公夫人同意,我倒想跟府上結這個親……」
  蘇宜爾哈愣了好一會兒才道:「這樣,我們的輩份不是全亂了?」
  「私底下自是各交各的,大場合裡臣妾還得稱您一聲皇后娘娘呢。」鶴蘭哭笑不得,滿漢不通婚,著姓大族又都是相互聯姻的多,這輩份亂的多著呢,誰會認真去追究這個。
  「那雅爾江阿同意?」
  「他對你那三個弟弟可是印象好得很呢,總共也就這麼個嫡女,能不遠嫁已是皇恩浩蕩了,再說想跟承恩公府上結親的人家可多了去了,我們還不定排得上號呢。」
  光一個鈕祜祿.毓淇就自己打下了一個一等公的爵位,即便他的兩個弟弟達不到那個高位,只要不分府那也是公爵府上的,說出去門弟也不低。再說,那可是正經的皇親國戚,皇后娘娘的聖寵大家是有目共睹,當今還有將來最有可能繼位的四阿哥,怎麼說這承恩公府上的榮耀再延個百年也沒問題。最重要的是,毓淮和毓沅還真的挺有將才的,已經累了不少軍功了,目前雖只頂了個御前侍衛的銜兒,可卻真真是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只怕還是皇帝有意打磨著將來好重用呢……
  這麼一番計較,京中但凡有點臉面家中有適齡閨女的都希望能結上這門親。
  「哪裡說到這個。」蘇宜爾哈笑了笑,說到自家弟弟還是有點自豪的,「這樣,我會將你的意思跟我額娘提一下的,具體怎麼樣到時再回復你。」
  「那臣妾就靜候佳音了。」鶴蘭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不但雅爾江阿的傷勢好得快,對她也是關心體貼了起來,嫡子更是日日對她敬重親近,眼看著像是年輕了十歲一般,跟上次進宮簡直是截然不同的兩人。
  ……
  聽了這事,胤禛沉吟半晌,雅爾江阿現在退了下來,襲位的長子倒沒他那份精明強幹,即便承恩公府上與之聯姻也不過多點宗室的影響力,這點在侄女淑慎嫁過去已經有了,正好省得那些朝中大臣打毓淮他們的主意。「也好,如果岳父岳母沒意見的話就這麼辦吧,不過你有兩個弟弟,這弟媳人選還少一個啊。」
  「這個,皇上有沒有什麼好的人選呢?」人雖然是自家的,不過這挑選權得留個給領導,免得他以為自己娘家人太過自專。
  來回踱了幾步,胤禛在心底將人選過了一遍:「你覺得大哥的第八女懷忻如何?」
  已被圈禁並削爵除宗籍的直郡王允禔的第八女?是他的繼福晉張佳氏所出吧……也好,三兄弟都娶宗室女,這樣也沒有身份高低差太多的問題,烏勒丹與襲位的簡親王德隆不是一母同胞,淑慎及懷忻出身雖高,但父親皆被圈禁,也不會仗著身份壓著自己的弟弟,對阿瑪額娘不敬。再者,自己家這一脈崛起之勢如破土之竹,無須在姻親上頭添磚加瓦,徒招結黨之嫌。
  想了想覺得這個提議不錯,「烏勒丹臣妾是知道的,性子跟鶴蘭沒差多少,可懷忻縣君臣妾還沒見過——」性情品性什麼的還是很重要的,萬一是個驕橫的,就是抗旨也不能讓弟弟娶。
  「這有什麼,你宣她進宮見見就是。」他不以為意,倒是很喜歡她注重品性更甚於權勢利益的性子,「只是別累著自己。」
  此事宜快不宜慢,蘇宜爾哈一面下了諭旨宣懷忻縣君進宮小住,一面將消息送到了承恩公府上。第二日,章佳氏與淑慎郡主便進了宮。
  那懷忻縣君正是碧玉年華,韶顏稚齒,蘇宜爾哈等人一見心裡已是存了喜歡,待聽她說話,聲音脆如珠玉落盤,又緩緩有條,在宮中行舉雖有些拘束卻沒落了那天家貴氣,連著幾天觀察下來,禮儀規矩也不差。
  幾日過去,蘇宜爾哈並章佳氏看著底下打聽到的有關懷忻縣君的資料,跟自己眼見的並無差距心知不是個藏奸善裝的,心中更是滿意,便定了下來。
  剛好趕上最後一批指婚:將懷忻縣主指與二等御前侍衛鈕祜祿.毓淮為嫡妻;將簡親王府雅爾江阿嫡女烏勒丹指與二等御前侍衛鈕祜祿.毓沅為嫡妻。
  且不說承恩公府接到旨意一派喜興,簡親王府裡烏勒丹又哭又笑地直抱緊了鶴蘭不鬆手,連突得皇后娘娘看重內心忐忑不安的懷忻縣君也被這消息給震得半天回不了神,耳邊只有額娘張佳氏喜極而泣的聲音:「太好了,太好了,真是皇恩浩蕩……」她嫁給允禔為繼福晉雖連生三子一女,但站下來的竟只有這個女兒,偏偏這點子心頭肉注定了遠撫蒙古的命,爺又早年犯事又是削爵又是圈禁的,竟是沒了所有指望……現在好了,女兒如今不但嫁在京城,還進了極得聖寵的承恩公府,真是太好了!
  心頭的那點子念想落了地,籠在身上的愁意一下去了六七成,雖然珠淚漣漣,眼中的光芒和臉上笑意讓人覺著多了不少生氣。
  「額娘……」
  懷忻見了心中酸楚,也禁不住地淚流滿面,自阿瑪被圈禁、削爵、逐出宗室,她們這一家子過的日子簡直是從天上掉到了地下,至到青海戰役二哥弘昉封了奉恩鎮國公,外人瞧著皇上沒忘了他們這一支才好了些,只是自己和姐妹們心中也是明白,這沒落宗室的女兒不往蒙古送難道還讓親女遠嫁不成?沒想到自己竟得了這樣的好運……
  一時也管不得其她姐妹又嫉又羨的眼神,痛哭了一場後在弘昉的勸慰下扶了張佳氏回房歇著。
  「裝模作樣,得了好處還賣乖……」
  「就是,也不知在宮裡使了什麼法子討了皇后娘娘的歡心……」
  「住口!」弘昉收回目光,眼神凌厲地瞅著臉上極不甘心的七妹九妹,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們什麼身份,八妹什麼身份?!就算給你們機會進宮,你們就有那個能力讓皇后娘娘另眼相看,討娘娘歡心了?咱們府上如今是個什麼狀況,但凡得點皇恩都得感激涕零,你們還說這種酸言嫉語,這就是你們的教養?」
  當初他即便得了聖恩,准予進入軍中參加青海戰役,可是他還是小心翼翼,既不敢有過,又不敢表現得太出色,他這麼辛苦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這滿府等著吃飯的一大家子不被奴才看不起?!不被皇上猜忌?!眼見著皇上對待昔日參與奪嫡的叔伯們寬宏仁厚,就算阿瑪被皇瑪法嚴懲不好赦免,也對他們這些侄子侄女有了憐憫之心,這些蠢人不知珍惜也就算了,竟還起了爭風的心思,實在愚不可及。
  說起來,這滿府上下也就懷忻的身份最高,是嫡女,其他的不都是妾生的麼?別說如今被圈在府中沒有聖意不得外出,就是還是原先的直郡王府,她們也是沒那個資格去爭的。七格格和九格格不由委屈得紅了眼。
  弘昉歎了口氣,對自己的額娘王氏(允禔妾)和生育了五姐,並於康熙六十一年遠嫁科爾沁台吉塞楞納穆扎爾的姨娘吳雅氏(允禔)說道:「還要勞煩兩位姨娘協助額娘及福晉(弘昉嫡福晉輝和氏)辦好八妹的婚嫁事宜。」
  自允禔出了事,他的這些妻妾反倒沒了風光時的那些子爭風吃醋的念頭,平日裡相處也算安穩,只是府中沒有進項,允禔的妾侍卻是越納越多,兒女也越生越多(當然成活的少)……這一來滿府的吃穿住行不免要精打細算,再加上在康熙沒看顧到的時候那起子奴才有時聽喚還愛睬不睬的,張佳氏又連連喪子,無心去理,府中的俗務倒是這兩位姨娘理得多些。
  「這可不敢當。」王氏和吳雅氏臉上也有喜意,承恩公府是什麼地方,那是皇后娘娘的娘家,滿府盡出能人,很得聖意……八格格能嫁進去,對府裡意味著什麼她們太清楚了,尤其是吳雅氏,心中雖有淡淡的妒意(自己的女兒怎麼就沒這好運呢?),可相比較而言,府裡能重新立穩腳跟、擺脫在宗室裡被人無視的尷尬狀態,更為重要!這樣,她遠嫁的女兒生活也能更好些……  
作者有話要說:晚一點還有一章.....
跟親們說一聲,晉江實在太抽了,無線寬帶網速也很不給力,魚魚昨晚嘗試著回一條評回了八次都沒能成功,汗!等它們回復正常了魚會回復評的,呵呵:)  
179、兒女姻緣(四) ...
  聽到皇上將簡親王府的烏勒丹指給了毓沅,而指給毓淮的竟是允禔的嫡女懷忻時,恆親王福晉他塔喇.知雅就一直歎個沒完,若非她的婉□歲數跟蘇宜爾哈的兩個弟弟差得太多,她也想結之門親……
  恆親王允祺聽了她的話直搖頭:「就算歲數差不多,這門親也不能結。退了雅爾江阿的簡親王府能跟咱們府比嗎,烏勒丹在簡親王府中的身份地位能跟婉□一樣嗎?皇上不會同意的。與毓淮毓沅兄弟倆歲數相當的侄女兒可不少,你看皇上還不是指了懷忻?一來,沒了大哥庇護,我那嫂子侄子侄女日子實在難過,結了這親,等於拉了他們一把,皇阿瑪看了高興;二來,直郡王府這名頭早沒了,大哥在朝中還有什麼勢力?結這門親就是名頭好聽,既拉近了承恩公府與宗室的聯繫,又不會形成聯姻結黨之勢……」
  他這一篇難得的大論換來的只是知雅無奈的眼神,她只是在可惜這麼好的人才品性的青年卻不能成為自己的女婿好不好?真是個呆的。難道真要自己的婉□遠撫蒙古才好?唉。
  聽說皇上中秋過後要舉行木蘭秋獮,宗室及笄了的閨女可是很多的,除了她的婉□,光侄女就有八弟家的昭茹、十四弟家的福寧福欣和依媛、十六弟家的慧心……更別提其他親王郡王府裡的了,自己還是找個時間進宮跟皇后娘娘談一談吧,就算要撫蒙古,也得給女兒找個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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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額娘,還沒到嗎?」弘旻弘昊不時地掀開簾子看著車外。
  「這才到保定呢。」蘇宜爾哈笑了笑,這是領導登極後第一次舉行木蘭秋獮,她身為皇后怎麼也要湊這個興的,雖然身體有孕不宜遠行勞頓,可這次行圍又關係到給冰雅挑選額駙……她更不能不來了。
  就算早知道領導和弘曄心中有了大略人選,她還是不放心要看一看的。「你們倆個乾脆到外頭跟你哥哥騎馬去吧,省得在這裡挪騰個沒完,看得我眼暈。」
  「我們答應阿瑪和哥哥要好好照顧額娘的……」怎麼辦,被額娘嫌棄了!小傢伙有些心虛地眨了眨漂亮的鳳眼,第一次跟阿瑪額娘出行,他們也想騎馬隨護啊,又威風又能看風景,可哥哥說了,額娘現在懷了小弟弟,不能讓額娘擔心受累。
  「你們的孝心額娘知道,不過額娘想睡了……這樣,你們去叫春雨姑姑進來陪額娘,這樣額娘就不會沒人照顧了,好不好?」正是活猴一樣的年齡,這麼拘著他們她也不忍,憑他們的身手在這大隊伍裡還能出什麼事,弘曄就是太小心了。
  ——某人一點都不知道是兒子怕她太過擔心才如此安排的。
  嚴肅地思考了一下,弘旻弘昊才點了點頭:「好吧。」
  蘇宜爾哈笑著親了他們每人一下,「去吧。」
  小正太紅了臉,彆扭地嗯嗯一下,「那額娘好好休息。」回了個頰吻,兩人相繼跳下馬車。蘇宜爾哈聽他們在外頭說道:「春雨姑姑,你去裡面照顧額娘吧,小心點,額娘有些累了,想休息。」
  「奴婢知道了。」
  「趙延,去,將爺的馬牽來……」
  蘇宜爾哈淡笑著閉著眼,感覺春雨進了車裡,又輕輕抖落了張薄被披在她身上。
  等她的車馬到了圍場,弘曄冰雅早將行宮裡的房間物件都查看了也覺著準備齊妥了正在行宮外面候著他們呢。胤禛扶著蘇宜爾哈下了車,見她神色有些倦倦地,便讓春雨帶著幾個嬤嬤宮女先扶著她到安排好的屋子裡休息。「冰雅,你領著阿琳、蘭馨她們去看住的地方,略略休息一下也好。」
  「是,皇阿瑪。」阿琳和蘭馨齊聲應著,閃閃的眼睛很是精神,大清建國以來能跟來圍場參加木蘭秋獮的公主很少,她們實在很幸運。
  不錯,很有精神。胤禛微點了下頭,帶著弘曄他們幾個皇阿哥四下查看圍場去了。
  「看來翁牛特部和阿魯科爾沁等部的王公們還是很用心在照看圍場的。」胤禛登基後一直沒抽出時間到塞外巡視,更別說舉行這木蘭秋獮了,現在一看不僅行宮維護得很好,十幾處圍場也打理得草木葳盛蔥鬱,榛雞松雞野兔時不時在林間灌叢隱沒……野獸想必也繁衍了不少。「蘇培盛,賞。」
  「庶。」蘇培盛躬身應了一聲下去準備了。
  「皇阿瑪,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圍獵?」弘晨眼尖,早發現了不少好獵物,興奮得摩拳擦掌地,這可還是外圍的圍場呢,裡面好獵物肯定更多。
  「急什麼。」胤禛淡淡地瞅了他一眼。
  「我想打只白狐給額娘做個漂亮的圍脖。」弘晨理直氣壯地說道,「你們誰也不能跟我搶啊。嗯,再多打些好的毛皮給姐姐做嫁妝……」
  「我們也要!」弘旻弘昊挺了挺胸、眉眼飛揚地同聲說道,原來就俊美中帶著溫雅貴氣的小臉立時多了幾分英氣。看得胤禛暗自點頭。皇父年紀愈大,行事愈發寬仁,這兩個孩子在他身邊教養長大,他還怕久了心性太過仁弱,現在看來是自己多慮了。「不過姐姐到底要指給誰啊?」配不上姐姐怎麼辦?
  此言一出,旁邊的父子幾人不約而同地沉了臉,「我去看看你們額娘。」胤禛丟下他們轉身走了。真希望蘇宜爾哈這一胎給他生個女兒……想到寵了十幾年的女兒就要是別人的人,胤禛心頭十分不是滋味。
  第二天就下旨,令滿蒙皇族、勳貴子弟進行軍事上的習武訓練。於是,幾個考核中的公主額駙人選莫名其妙地被操得很累之餘,又暗中被下了不少黑手。
  晚上,胤禛在木蘭圍場舉行了盛大宴會,宴請和賞賜蒙古王公台吉、蒙古眾官兵及管領圍場的蒙古王公台吉等。
  新皇登基幾年,手下將領士兵踏平周邊不服叛逆、橫掃干涉挑釁其國威的鄰邦,疆土擴大了不少,偏偏又不似康熙年年來圍場與蒙古諸部聯繫感情,這些蒙古王公們早就心中忐忑不安,早盼晚盼的,終於皇帝來秋獮了,他們怎麼能不來湊興呢,不僅貢獻的毛皮物品足足的,連人才也是足足的……
  雖說是盛大的宴會,不過規矩並不像在京城的那樣多,反而鬆散和諧了許多。會上,諸多蒙古大小貴族都看到了傳說中美如天仙的皇后娘娘,也看到了固倫端柔公主愛新覺羅.冰雅。
  皇后娘娘固然是雍容華貴凡人難及,可齊默持多爾濟的眼光仍不由自主地停在了那個幾年不見的公主身上。
  她膚若凝脂,眼眸含著清水般淺淡的笑意,身著一件淺橘色雲錦旗袍,外罩一件顏色略深繡銀紋滾毛邊比肩褂,梳著一字頭,頭上簡單地戴著幾朵小小堆在一起的絨花並一支小巧的喜鵲登梅簪。簪上的梅花是紅碎如血的紅寶石攢成,喜鵲更是由棕、褐、紅各色小寶石鑲成,鵲嘴兒銜一串上小下大的東珠,直晃得夜下的她容色皎潔如月,清麗如水中嬌花。
  怎麼越長越美了……
  他心中直歎氣,身份又尊貴,性格才藝也沒得挑,這樣他竟爭的難度很大啊,這場上身份比他好的有不少呢,觀音保到現在還沒有嫡福晉,連向來驕傲的多爾濟塞布騰也是……不過,這些年自己沒少跟四阿哥七阿哥聯繫,他們對自己的印象應該不錯,只要這次圍獵自己表現得好一點,也不是沒有機會。
  跟他一樣存著念頭的蒙古勳貴子弟不少,而那些大膽熱情的蒙古少女們卻是盯著貴氣優雅斯文更甚於蒙古漢子的阿哥們……而那些老狐狸們則一會瞅瞅兒女一會兒打量打量自己可能求娶到的目標,笑得很是意味深長。
  於是,宴會上表演的曲目就沒多少人在欣賞了。
  宴會之後幾日,胤禛都在接見蒙古各部王公台吉,期間也接見了不少出色的蒙古子弟,見到的難掩心中喜悅,沒得到接見的心中也不免失落。不過在接下來的賽馬、賽布庫等活動中他們還是積極參與表現,不到最後誰知道贏的人會是誰呢?蒙古勇士的熱血昂揚實在刺激了不少同來木蘭秋獮的滿族勳貴子弟,他們摩拳擦掌的,在皇帝行圍或合圍狩獵時,也不約而同地大展身手,想要在名次上賽過蒙古那些嗷嗷叫的勇士……
  「那裡有只白狐!」有人喊。
  「追!」弘晨調轉馬頭,一路上穿林越灌,人馬合一,靈活得彷彿飛馬平原,那些護衛都被甩在了後面。
  在那裡!他在馬上拉弓瞄準,一箭射去,中了,在腳上!那白狐腳雖中了一箭,但活命的本能仍教它拚命往前竄……
  反正跑不遠。弘晨拍拍馬,追了過去。
  「阿瑪,我捉到了一隻白狐!」
  「哈哈哈,好!皓禎,真不虧是我岳禮的兒子,文武雙全……」碩王正想著將這白狐獻給皇上,讓皇上對皓禎另眼相看,說不定自己的兒子也有機會尚公主,那自己這個混在愛新覺羅家的異姓王地位也不會那麼尷尬時,又聽到心愛的兒子說道:「我要放了它,阿瑪!它這麼通人性,眼睛濕漉漉地好像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阿瑪,它是母的,我們滿人不是有留母增繁之說嗎,阿瑪,我能放了它嗎?」
  這是圍場行獵,哪裡獵了獵物又放回的?岳禮皺起眉正要反駁,卻發現白狐的腳上有一簇艷紅……那是血!看了眼罩在網中的白狐,他心中一緊,這白狐早有人射中。看著一臉祈求的兒子,他掩下心中失望,懶得跟他說明白,調轉了馬向揪緊了網子的士兵揮了下手,放走了白狐。
  那白狐見那網撤掉了,頓了頓,看了看停在原地的人,朝樹林跑去——
  自以為是,弘晨暗哼了一聲,繼續拍馬朝白狐追去。  
180、兒女姻緣(五) ...
  「姐姐,這裡,這裡有獐子。」
  「那兒有只紫貂,好可愛,快,我要活捉它!」
  弘旻弘昊還小,蘇宜爾哈因有孕不便參與狩獵這種劇烈運動便讓他們跟著冰雅阿琳她們在圍場外圍打些野雞野兔就行了,沒想到他們卻是眼耳靈敏地,這邊喊那邊叫的一群人竟越來越深入圍林而不自知。
  「姐姐,這裡有只小熊,你看。」才十一歲的蘭馨笑靨如花地抱著一團黑黑的東西朝冰雅她們走來,「姐姐,你看,它好可愛哦,憨憨地——」
  「快放下它!」冰雅臉色一變,高聲喊道。同在一邊休息的阿琳還不曾見冰雅這麼失態過,凝目看去,也是臉色一白,「六妹,你在哪裡找到它的,快放它回去!」
  蘭馨迷惑地停下腳步,不捨地看了看懷中可愛的小熊,還是乖乖地將它放到地上。沒想到小熊嗚嗚叫了幾聲,竟在她身邊打著轉不走。
  冰雅聽到密林深處傳來隱約的熊的回應聲,一個箭步將蘭馨拉回身邊,警戒地看著聲音地來處,一邊打發兩個護衛去尋弘旻弘昊,「我們快點準備回去。」成年的大熊不是她們能對付的。這時她已經注意到自己這一隊人太過深入山林了,熊還好,速度上不會太快,不去惹它應該能全身而退,若是碰到猛虎可就糟糕了。
  「嗷——」
  一個大大的黑影從密林裡一搖一擺地向她們走來。地上的小熊好像找到了親人一樣歡快地擺正了位置,朝它爬去,「嗚嗚,嘎……」
  這時一箭飛來,疾如流星,射進了大黑熊的手臂。
  「嗷!」大黑熊怒吼了一聲,隨手一甩,將身邊的一棵小樹給掃折了。
  「姐姐!」弘昊跑了出來,「你們沒事吧?快走!」
  冰雅無奈地看了眼滿臉擔心的弟弟,知道他因矮灌叢擋著沒看到低處的小熊才射的箭,「天保呢?」邊護著弟妹往後退,可惜大熊已看到了他們,砰砰砰朝這邊走來了。「快散開!阿琳,你帶著蘭馨先走……」
  「他沒事。」雙胞胎對彼此的喜怒傷痛是很有感應的,弘昊隨口應道。他已經看到了小熊,臉上露出懊悔,「姐,你們先走!我們幾個擋著它。」說著,指揮幾個貼身護衛繞到另一頭騷擾大黑熊轉移它的注意力。
  「好!你們小心。」深深看了眼弘昊,冰雅迅速地後退靠向自己的馬,翻身上馬,「我去找人來!」
  阿琳帶著蘭馨緊跟其後,「你們不用跟著,九阿哥和十阿哥要是有什麼事,小心你們的腦袋。」她在馬上狠狠地瞪了幾個跟在她們身後想一同撤退的護衛。
  「可是,公主你們不能沒人保護——」
  「不用!」圍場還能到處是熊不成?重要的是弘昊他們不能出事,不然……以皇瑪法和皇阿瑪對他們的寵愛,自己必要受牽連的。
  「走!」
  看著她們遠去的身影,車布登紮布咧了咧嘴走了出來,很有氣勢的公主。十阿哥也不錯,才十歲還是十一歲?就敢獨自跟發怒的熊對峙了。瞧那熊雖然力大體壯,可惜身體沒他靈活敏捷,幾次都沒撲到人,被耍得團團轉。
  他拿起用佩刀臨時削成的木槍,用力一投「哧」地一聲,槍尖沒入熊的肩膀,可惜不過一會兒就被發怒的熊拔了下來,扔到地上。
  弘昊瞄了車布登紮布一眼,比自己約大了兩三歲模樣的少年,貌不驚人,不過托七哥和皇瑪法的福,沒少聽當初教養於內廷的十姑父博爾濟吉特.策稜的事跡,也因此認識了這位同其父一樣自幼教養於內廷的表哥。
  策稜乃成吉思汗嫡裔,蒙古喀爾喀部人,後尚和碩純愨公主,他驍勇善戰,在義忠郡王允禎領大將軍銜西征策妄阿拉布坦時與振武將軍傅爾丹屢破准葛爾,立了不少戰功,胤禛登基後詔封其為多羅郡王。
  車布登紮布平時跟弘晨比較談得來,兩人年齡相近,性格相似,都好兵武之事;跟弘曄關係也不錯,基於難兄難弟(常跟弘晨一起)之情,沒少被弘曄揍;跟弘旻弘昊就疏了些,誰讓他們常年跟康熙住暢春園呢。「十阿哥,我看得快點解決掉它,天色有些晚了,要是再引來大熊就麻煩了。」他說,有點看出弘昊在磨掉大熊的精力,引得它暴怒又暈頭轉向,好找機會一擊得手。
  「那表哥再幫一把。」弘昊不客氣地說。
  車布登紮布點了點頭,持著彎刀跳入場中,覷準機會在大熊受傷的臂上砍了一刀。「嗷!」黑熊痛吼了一聲,不管不顧地合身朝他撲了過來,車布登紮布見勢不好,側翻了出去順勢又在黑熊的腿上砍了一刀,這一刀因姿勢的問題沒有前一刀力道大,不過也破了黑熊厚厚的毛皮濺出了血珠。
  弘昊趁機一躍,跳到了黑熊背頸上,又借力往上蹦起半空中做了個一百八十度翻身,雙手持著柄幽幽閃著寒光的匕首猛力扎入黑熊頭頂。這一連番動作迅疾如電,觀者無不倒吸口氣,敬佩地看著弘昊在黑熊的怒吼聲中翻落下地,避開了黑熊最後的混掃……
  「看來沒有我的幫忙,十阿哥也能收拾這頭大熊的。」車布登紮布將手中彎刀擦乾淨咧著嘴笑道。
  「沒有你們的幫忙我怎麼找得到之機會。」弘昊抹去臉上的血珠,對幾個護衛道:「將它抬下去,熊掌和熊筋先給爺留著孝敬皇額娘,熊膽還有毛皮什麼地小心處理好了,爺有用——
  「咳,天祐,你也該留點給表哥吧,他們也是出了力的。」弘旻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跟在他身後的幾個護衛手上馬上滿是獵物,不僅有他先前看到的小紫貂,還有頭白虎。
  「皇阿瑪自會賞他們。表哥,你要這只熊嗎?」他長眉一挑,鳳眼睨向他,紅潤地唇微微嘟起,薄陽下竟帶出幾分魅惑,車布登紮布心頭一跳,淡淡道:「我沒出什麼力,不用了。」
  弘昊聽了朝弘旻笑了笑,有點小。
  弘旻也不在意,眼睛亮亮地對他說道:「你看這只白虎,毛色不錯吧,我準備留給五姐。」那白虎除了頭頂那毛色有些異樣,渾身竟沒半點傷痕,毛皮完整無比。弘昊有些嫉妒,「你怎麼弄的?」
  車布登紮布也注意到了,側目瞟了過來,眼中同樣好奇。
  「我遇到了齊默持多爾濟他們,多虧了他們幫忙,耗了許久才將它擊斃的。」
  雖然這麼說,車布登紮布還是咋舌不已,這倆小阿哥也不可小覷啊,要知道獵虎容易,可要在不損壞它們一身毛皮的情況下擊斃它們就難了,要知道這是行圍,可不是合圍,靠的更多是個人的力量不是群體的力量,有眾多的人手、各式各樣的捕獵工具和陷阱。
  「齊默持多爾濟?」弘昊勾了下唇,怎麼會那麼湊巧就幫到了天保,不過四哥對他印象挺好的,「他沒跟你一起?」
  弘旻笑得很溫良,「他也打了不少獵物,可能急著回去拾掇吧。」
  就不信天保沒趁機叫他吃些苦頭,弘昊哼了哼,「他打了很多獵物?」
  「沒有很多,不過聽說他這些日子專獵赤狐、白狐、玄狐、猞猁、貂、貉、灰鼠……」都是能製出上等毛皮的獵物,打的什麼主意呢。
  感覺到雙胞胎語意下的波瀾,車布登紮布心中一動,莫非齊默持多爾濟打的是五公主的主意?亦或是皇上和皇后有意將五公主指給科爾沁?可惜,大哥早就成婚,自己年齡還小了些。
  一行人說說走走,看到獵物也不錯過,不到半途就碰上了冰雅帶著人馬過來,她看著被綁抬著的大黑熊並懵頭懵腦的小熊,她跳下馬:「你們這麼快就殺了它?沒受傷吧?」美眸往弘昊等人身上掃過。
  弘旻弘昊笑得眉眼彎彎,指了指獵物:「姐,我厲害吧?」
  冰雅摸了摸了他們的腦袋瓜子,「很厲害,以後要注意,不要輕易涉險。是車布登紮布幫了忙吧?」
  雙胞胎乖乖地點頭,弘昊嘴快道:「我有謝過表哥了,不過大黑熊是我殺的哦。」說著將他從一開始就計劃著磨去大黑熊的氣力,尋機先閉塞它的耳目,到最後殺熊的想法到中間有了車布登紮布的幫忙,兵行險著一舉將熊擊斃的經過描述了一遍。
  從他的話裡可看出小小年紀就有勇有謀,冷靜而不錯失一絲一毫的機會,又會因勢利導……
  車布登紮布內心不由有些沮喪,暗下決心,回去後要再加強武藝練習,多多讀書。
  「你還是回行宮跟額娘說吧。」冰雅瞪了他一眼,又是欣慰他小小年紀就這麼勇武又心思細密,又是擔心他們太過自信養成驕傲而輕敵的性子。
  弘昊聞言訕訕,這話跟額娘說會招來一頓訓吧。
  ……
  木蘭秋獮的圍期,從開始到結束,大約二十天左右。胤禛也只是象徵性地獵了一次,射了幾隻鹿,其餘的時間除每日的宴賞、處理章奏及政務外竟只陪著蘇宜爾哈四處領略著與京城不同的風景,興致好時就在外頭野餐,談談滿蒙年青勇士們的表現。
  「這裡好漂亮啊。」前頭是廣闊的草原,後邊是溫柔起伏的山陵,一湖汪汪碧水映著藍藍的天空,像塊璀璨剔的寶石。
  「嗯。」他以前也跟皇父來過圍場巡視過塞外,雖然次數少了些,不過風景似乎也沒這麼靜謐,林木水草也沒這麼豐美。「你說的注意添種林木,注意休養生息的話是對的。」深邃的眼神似乎透過眼前看到了杳渺的未來或者過去。
  他想起了上輩子嘉慶道光徹底關閉放棄木蘭圍場的無奈,因乾隆常年的狩獵不注重休養生息及人為的破壞,圍場後來的衰落似乎預兆著大清同樣的命運。
  蘇宜爾哈笑了笑,環保意識也只有從現代經歷過來的人才能體會到吧,古代什麼都不好,唯有環境、空氣比現代好得太多太多,她能做一點是一點,為後來人造點福。「這水好涼啊。」這水美得讓人忍不住想去撥動。
  「小心點。」看著她彎著身子玩水,他微皺了下眉,趕緊將她拉回來,「湖邊水草濕滑,掉下去了可怎麼好……」
  這湖水很有靈氣呢,難道裡面有什麼寶貝?跟著吉祥收刮了不少寶貝,本想放過的,可神識習慣性地往湖裡一掃,竟然是太歲,還有幾塊呢。「皇上,湖裡有魚,你下去將魚撈起來好不好,我給你做好吃的……」
  胤禛無奈地看著她,奴才們帶的東西還不夠她吃的?不過天大地大孕婦最大,她想幹什麼,只要不是親身涉險他都由著。「我這就下去。」
  「皇上。」蘇培盛遲疑道,「不如讓綽勒他們下去撈吧……」
  「你們哪個水底功夫比較好的,陪皇上一起下去。」蘇宜爾哈湊近胤禛耳邊道,「我瞧著湖底可能還有寶貝,這湖的水質似乎太好了點。」
  這是見獵心喜了。
  他捏了下她的手,「等著,我給你找上來。」說著,一頭潛進了湖底。那些護衛一看,趕緊地,一個個跟著企鵝跳水似地紮了進去。
  蘇培盛擔心得拉長了脖子,直瞅著湖面,好半晌見沒動靜,偏偏皇后一點兒也不急,指揮著剩下人起火洗菜準備燒烤。這時,湖中飛出不少魚來,小的有一尺多長,大的有兩尺多三尺長……蘇宜爾哈一看,竟是鱘魚鰉魚。
  這種魚,她空間裡也是有的,只是難以拿出來吃,現在可好了,「春雨,有沒有帶土豆?」
  「回主子,有。」春雨聞絃歌知雅意,立即將土豆挑了出來。這土豆燒烤也很好吃,每次野餐都沒少帶。
  「再拿塊五花肉出來。」蘇宜爾哈將需要的調料姜、蔥、鹽、料酒、胡椒粉、花生油、骨湯、香菜都擺了出來,又將春雨切好的土豆、五花肉片放好。
  春雨見她要殺魚,說道:「主子,我來吧。」
  「不用。」蘇宜爾哈小心地將浸泡後的鱘鰉魚切片,「這鰉魚籽是有毒的,許多地方要注意……你將鍋熱好先。」
  「是。」
  
作者有話要說:晚點還有一章:)  
181、兒女姻緣(六) ...
  「額娘——」弘晨帶著弘旻弘昊和冰雅過來了。「好香!阿瑪呢?」左右一看,沒見到胤禛,弘晨奇道。
  將魚略煎至兩面金黃,再在鍋內注油燒熱,下蔥、姜、五花肉炒香,烹入料酒,放入土豆、鱘鰉魚、骨湯,「燉到湯汁香濃再加調料、撒香菜即可。」蘇宜爾哈向身邊的人吩咐道,接過春雨遞來的濕手巾拭去了手上的油膩,優美的下巴朝湖裡微微一抬,「在裡面。」
  彷彿應了她的話般,胤禛抱著個磨盤般大小、表層有黃褐斑紋的東西躍出了水面,其他跟著跳下湖水的幾個護衛則兩手空空面有愧色。
  想來是湖深又廣,他們又無領導的深厚功力,才難以尋到。蘇宜爾哈跑了過去,驚喜道:「找到了?」
  「不要跑……你看看。」胤禛將它放在青草上,若非手上的螃蟹精元珠他還以為它只是普通的水中石塊呢。
  「阿瑪,擦擦。」冰雅遞過來一塊乾布巾。
  還是女兒貼心,胤禛心中酸軟地想著,這樣貼心可愛的女兒馬上就要成為別人的了……
  「額娘,這是什麼?」弘昊問道。弘旻也張大了鳳眼,很是好奇,「阿瑪,你知道嗎?」這是阿瑪從湖裡撈上來的,阿瑪應該知道。
  「這是『太歲』,也就是《本草綱目》裡說的肉靈芝。」她在現代網絡裡曾看過相關的新聞並一些圖片,跟眼前這個大同小異。「給我把刀。」
  冰雅將防身的匕首拿給了她。蘇宜爾哈用帶來的空間水清洗了下肉靈芝,再用匕首輕輕割下一塊,約有三、五兩重,拿給春雨:「放到魚湯裡燉。」轉身一看,蘇培盛又指揮人照著她先前的手法燉了兩鍋魚湯出來,便又割了兩塊肉靈芝遞了過去。
  「它的肉是白色的。」弘昊說道,跑到鍋邊看,「它沒有了……」
  「是麼?」弘旻和冰雅也跑過去看,「是化了吧。」
  「額娘,它怎麼辦?」弘晨指了指剩下的那一大塊肉靈芝,蘇宜爾哈道:「拿著大桶裝上水將它放進去,說不定過兩天它的肉又長出來了。」
  「真的嗎,它的肉會再長出來?」弘昊好奇地問。
  「你可以自己觀察呀。」蘇宜爾哈見其他人都站得遠遠的,低聲對弘晨道:「額娘感覺到這個湖裡還有三塊肉靈芝,晚上你們兄弟幾個到湖裡將它們找出來,偷偷的。」
  弘晨幾人眼睛一亮:「好。」
  換完衣服走過來的胤禛瞪了她一眼,問他們:「元壽呢?」
  「四哥跟小舅舅他們賽馬去了,一會兒過來。」
  胤禛「嗯」了一聲,忍不住道:「晚上如果你們要來玩水,帶上你們額娘送的珠子。」
  什麼?珠子?愣了愣,弘晨反應過來地撫著還戴在脖子上的那顆透明紅色珠子,面色古怪。
  胤禛也不理他,拉著蘇宜爾哈到一旁坐下,問跟過來的冰雅:「這些日子有沒有瞧著哪個順眼的?」
  冰雅玉靨一紅,知道他問的是什麼,低頭琢磨了一會兒才道:「女兒覺得齊默持多爾濟跟女兒的性子應該比較好相處。」
  「性子倒是好,卻是沒什麼野心,將來只怕也就止步於郡王之位了。」他有些不情願地說,「我看觀音保為人處事比較穩重——」
  蘇宜爾哈秀眉微蹙:「大了冰雅八、九歲呢,允祥的女兒布耶楚克倒是年紀相當。」為了女兒的將來,找她說情的也很多。
  允祥的女兒?上輩子的養女和碩和惠公主吧,配觀音保?也好。他點了下頭,繼續道:「喀爾喀的多爾濟塞布騰還有厄魯特多羅郡王色卜騰旺布在馬術和布庫比賽中表現很出色……」
  特別是多爾濟塞布騰,那是喀爾喀親王世子,身份比較配得上冰雅,只是比起科爾沁又離京城遠了些。
  「那個多爾濟塞布騰年齡倒是挺合適,只是性子傲了些,只怕不是個能長久遷就人的。」難道要她的寶貝女兒去哄著他遷就他嗎,做為大清的公主嫁到塞外本就苦了,若還要違著性子處處討好遷就丈夫才能維持和諧的生活,那也太憋屈了……還是找個性子好相處的實際。
  色卜騰旺布雖然表現也不錯,不過卻被忽略了……
  夫妻兩個計較個沒完,完全沒想到冰雅在一旁的困窘,好不容易見四哥(弘曄)帶著兩位小舅舅遠遠過來,忙迎了上去。
  「冰雅的性子有些淡,還是找個能哄她開心的吧,至於地位或是野心,如今的大清也不需太計較這些。」
  那就是齊默持多爾濟了。胤禛心中還是有些不甘的,這個人選既長得不夠英偉,素日也沒看出什麼能為來,只在這圍獵時才表現得有些出色,也難保不是做了什麼手腳……哼,回頭再讓黃敬去查查。
  不過蘇宜爾哈說得也對,如今准葛爾掀不起風浪了,沙俄那給打怕了,大清對蒙古高層的影響就不再那麼重要,實力擺在那兒他們也不敢妄動……就算不考慮這些,最重要的還是冰雅的幸福。
  一眨眼那個月華幻化般的小嬰兒也十八歲了……
  「魚湯好香。」弘晨舔了舔嘴巴,「額娘,是不是因為這肉靈芝才這麼好喝?」
  「肉靈芝應該沒什麼味道的,真正讓這魚湯份外鮮美的是這鰉魚,這種魚全身是寶,肉厚刺少,味美而鮮,營養豐富,不過它的魚籽是有毒的,吃的時候要特別注意。」
  「不知是否錯覺,奴才喝了這湯覺著神清氣爽,渾身有使不完的勁。」蘇培盛在一旁道。綽勒他們也覺得是這樣。
  「看來這肉靈芝確有奇效。」胤禛點了點頭。
  「難道吃了它真的可以延年益壽長生不老?」
  「延年益壽有可能,長生不老太誇張了。」蘇宜爾哈對胤禛道:「皇上不如將它搬回去,有功之臣就賜一些以示皇恩。」反正過幾天它又會長回來……
  在木蘭秋獮結束的最後一次盛宴,參加秋獮的蒙古各部落王公等人都得到了傳說中的「肉靈芝」賞賜,大家紛紛讚歎,頌揚皇帝得此祥瑞乃天降明主、有為之君、洪福齊天……聽得胤禛唇角微抽。
  蘇宜爾哈內心小人笑得東倒西歪,他向來不愛聽這種諂媚之詞,偏偏蒙古人馬術高明拍馬屁的功夫卻不怎麼樣,為了滿蒙團結穩定他又生生強忍……難道,歷史上他不愛圍獵和巡視塞外也是這個原因?
  可惜,他登基以來連年用兵,不僅將大清周邊不穩勢力掃平,也將蒙古各部落王公的驕橫之心震得七零八落,不舉行木蘭秋獮安不了他們的心。
  還是弘曄有孝心,舉著酒杯替他周旋,引開那些王公們的話頭。胤禛舒了口氣,臉上微微一笑,給蘇宜爾哈介紹起會上的奏樂和演出的「詐馬」、「跳駝」等戲,這些都是蒙古人的絕技。因蘇宜爾哈有孕,他擔心她的身子不耐久坐,看了一會兒就扶了她提前退了場,那些蒙古王公們從康熙那兒起就習慣了皇帝的點到即止,酒興昂揚地繼續拉著弘曄和弘晨他們繼續喝……
  他們想趁著酒意探問皇帝對於公主們的指婚,可惜,弘曄和弘晨酒量非人,到最後倒下的是他們這些常年將馬奶酒當水喝的蒙古巴特爾(英雄)。
  回京後,後宮的嬪妃們都動了起來,特別是慎嬪烏雅氏,宮中就她的女兒四公主阿琳和皇后所出的五公主冰雅到了適婚之齡,怎麼能不緊張?因此,一反往日的小心翼翼,往長春宮跑得特別勤快。
  因蘇宜爾哈要養胎的緣故,馨桂不免念叨了幾句,只是蘇宜爾哈念著同嫁女兒的心思吩咐她們不要跟她計較。
  可另一個表現得分外熱心的安嬪賈氏就令她很不舒服了,她竟是為義忠郡王府裡的三位格格探聽來的。想到現代眾多紅樓專家們在說到元春之死時,有一種說法是她與皇帝的兄弟有了姦情被發現……蘇宜爾哈猛地一顫,打斷了自己的胡思亂想,以領導的性格,賈氏真有這種蛛絲馬跡早早就被他砍了吧。他對自己的女人是寬容,對自己信任的下屬也份外優容(比起康熙好太多了),可一但被他發現背叛那報復起來也是分外狠辣絕情的。
  「主子,宮裡都在傳碩王府的皓禎貝勒捉白狐放白狐的事跡呢。」紫竹在給蘇宜爾哈捏腳時說道。
  蘇宜爾哈一愣,自努達海和新月的事了,她都快忘記大清還有這麼個異姓王府了。「什麼時候開始傳的?」
  「前兩天,命婦們進宮給娘娘請安時碩王福晉去了趟鍾粹宮後沒多久就傳出來了。」
  「這個安嬪,手腳挺長啊。」什麼都要包攬,賈府這是沒錢給她使了嗎?竟一反過去的那點子謹慎不管不顧起來了。
  「主子,要不要?」
  「不必管她。」蘇宜爾哈冷笑,一干小丑,自有人去收拾。「冰雅的嫁妝準備得怎麼樣了?」
  「娘娘就放心吧,什麼都齊齊整整的,這單子和實物您不是親自對看過了麼。」春雨很是無奈,繼四阿哥之後又到了五公主了,主子這淡定的性子怎麼一到小主子們大婚時就全反過來了?!
  蘇宜爾哈不好意思地笑笑,吃起水果來。
  雍正五年十一月,胤禛下旨封五公主冰雅為固倫端文公主,賜婚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齊默特多爾濟;封四公主阿琳為和碩純敏公主,賜婚喀爾喀博爾濟吉特氏多爾濟塞布騰。
  封恆親王允祺第六女為淑靖郡主,賜婚那穆都魯氏哈祿;
  封怡親王允祥第四女為淑惠郡主,賜婚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觀音保;
  封淳親王允佑第七女為淑誠郡主,賜婚厄魯特多羅郡王色卜騰旺布;
  封廉郡王允祀第一女為淑慎縣主,賜婚孫五福;
  封義忠郡王第三女為淑柔縣主,賜婚敦爾羅斯博爾濟吉特氏蘇馬第;第四女為淑康縣主,賜婚敖漢博爾濟吉特氏四等台吉德綬;第五女為淑齊縣主,賜婚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二等台吉色卜騰多爾濟;
  封允禔第七女為淑和縣君,賜婚敖漢博爾濟吉特氏台吉拉錫。  
182、引發(上) ...
  「我的面子都給你丟盡了!」惠郡王府,允□罵完跪在一邊的女兒又罵木著臉杵在一旁的福晉棟鄂氏:「你教的好女兒!」
  
  棟鄂氏漠然道:「爺忘了,妾身的女兒今年二月已經去了。」說完逕自回了房,看也不看廳裡的其她妾侍。她自嫁了他後便沒得過寵愛,一生也只得一個女兒,雖然得了恩典女兒沒有遠嫁蒙古,可卻在今年難產去了。被允□罵的是惠郡王府的五格格,生母是妾氏兆佳氏,兆佳氏因育有二女一子,向來不怎麼將她這個主母放在眼裡,別說她不會將女兒給自己教養,就算她肯,她也不會去做那吃力不討好的事兒……何況,她也沒有那個心情。
  
  允□心頭一堵,對無語流淚的兆佳氏狠瞪了一眼:「滾!上不得抬面的東西……」他已經想不起上一次宗室女指婚時這個女兒鬧出了什麼事情才擱了婚事,這如今她都二十六歲了,在宗室裡是出了名的老姑娘了,自己不爭氣偏偏還在這緊要關頭鬧出這麼件事……
  
  想到碩王府,他眼瞇了起來,這皇上才從木蘭圍場回來,滿京城便在傳什麼碩王世子捉白狐放白狐、白狐三回首的事兒,這是打量著別人都跟閨閣中不諳世事的女兒家一樣好騙呢,還不是想著尚主的念頭?
  
  可惡的是這兆佳氏卻生生把一個女兒養成了無知、貪慕虛榮、天真的性子,一聽說有這麼一段奇事,而主角又是位風度翩翩的王爺世子就眼巴巴地跑上門去看,還大吵大鬧……當時事情很快壓了下去,可這第二天流言就出來了,這其中的貓膩,哼。難怪皇上也不好意思在這當會兒將她指到蒙古,要知道那些蒙古王公台吉的世子們大多隨駕回了京在理藩院待著呢,人家也不是那兩耳不知世事的那麼好糊弄。
  
  他不像老十四,即便認識到沒有登極的可能也不甘心手中沒有權柄,汲汲營於朝中勢力,希望將女兒嫁給蒙古部落裡有實力的。他向來是隨心所好慣了的,若非太過出格也懶得管府中瑣事,子女的教養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反正都是嫁去蒙古,嫁哪裡不是嫁,卻沒想到會有嫁不出去的一天。可懊悔有什麼用,這老大不小的年紀了還被皇父叫去臭罵了一頓誰會覺得面上有光?自己身邊除了這個無知膽大的女兒可還有個得自己疼的昭若(允□的第六女,也是最小的女兒)呢,將來怎麼給她找個好婆家,那可不是賠上一份豐厚的嫁妝就能解決的事。
  
  那碩王府想替自己的兒子揚名他也懶得管,可是想踩著他惠郡王府往上攀高枝……嘿,合著他這幾年的低調安份全被別人當沒氣性的縮頭烏龜了?!
  
  想到這裡,他冰冷地睨了眼旁邊看戲的眾妾,對陳氏道:「好好教養若兒,沒教出跟這個愚魯的一樣來氣爺。」
  
  陳氏在兆佳氏和五格格難看的臉色下縮著身子低應了一聲。
  
  兆佳氏到底心疼女兒,跪著前挪了兩步,小聲道:「爺,那榮兒可怎麼辦?」錯過了這次指婚,下次要等什麼時候?
  
  昭榮格格立馬抬起了脂淚肆橫的臉蛋:「阿瑪,我要嫁給皓禎,我要嫁給他!」
  
  允□氣得直發抖:「……你還敢說?!給我滾回房間抄寫《女誡》三百遍,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出來!」甩袖出門,留下兆佳氏苦口婆心地勸著:「榮兒,你比那碩王世子大那麼多歲,就算嫁了他,也好不了幾年……」
  
  丟臉啊,就算是被圈禁了的大哥二哥都沒養出這種極品,他這是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才得的報應?!明明是八哥的女兒昭茹在昭榮面前念著那只「耗子」的好,怎麼出了事的卻是自己的蠢女兒呢,蠢,實在太蠢!
  
  第二日,惠郡王開始在朝堂上挑碩王岳禮的麻煩,什麼差事他都能挑出錯來,陳年舊事也能翻出來曬,連碩王最後躲回府中稱病不出,他都能每日派手下去問安,攪動得碩王府上上下下雞犬不寧……
  
  「她這麼一鬧,不止是耽擱了她自個兒,也成全了那碩王世子吧。」蘇宜爾哈聽了這事後也覺得這昭榮格格確實不怎麼聰明,她也不打聽打聽那「耗子」跟她相差了近十歲,就算長得再好有什麼用,不匹配就是不匹配,況且,這個耗子還非常有可能是個冒牌貨。這個時代可不比現代,還有追星這一說。
  
  「可不是。」紫竹給她捏著腿,一邊說道:「沒過兩天,這事兒就傳出來了……那碩王福晉可真是用心良苦。」
  
  呵,那女人向來是個昏的,不然怎麼做得出調換胎兒的事,這大清也不是沒有無子的福晉,可誰也沒像她那麼大膽,混淆王室血脈可不是好玩的事。
  
  「依奴婢看,碩王府這回可得罪死惠郡王府了。」翠竹將放溫了的栗子雞湯端給蘇宜爾哈用。
  
  那是,也不看看允□是什麼人,當年都敢將看不順眼的太子拉下馬的人,能好欺負?!只是那碩王福晉此舉不僅得罪了惠郡王府,連整個宗室都得罪了,愛新覺羅家可不止昭榮一個格格,未嫁的還多著呢,所以說碩王這「病」可能一時半會兒是好不了了。昨兒個,恆親王福晉說起這事,也歎著婉□才十四歲沒夠上指婚的年齡卻遇上這麼回事也不知是福是禍……
  
  「能將女兒再留在身邊幾年當然好了,我就是想也不能呢。」蘇宜爾哈回的話酸味十足,惹得鶴蘭和她搖頭直笑,都道還未見過她這一面。可笑完了,心裡又都慼慼然,都是當母親的,為女兒未來的命運而懸著的心都一樣。
  
  「還有什麼消息一併說來聽聽。」無聊啊,可不聽這些八卦消息她還能幹什麼,宮務早被領導吩咐了春雨等人不准拿來煩她,動針線或者看看書寫寫字也會被身邊的人以會勞神傷眼為由阻止……這些東西,她是拿起來就一時半會兒放不下的。
  
  「還有就是宮裡的。聽說都在傳敦妃溫柔善良,安嬪狠毒愛嫉人……」
  
  「這是前段時間她罰顧常在跪了一天後傳出來的吧。」年氏溫柔善良?這話騙騙不知事的小宮女還罷了,但凡對年氏有些瞭解的誰不知她是最挑剔難伺候的。安嬪倒不狠毒,可她有個狠毒又短視的母親,背後又拖了榮寧二府這兩個大毒瘤,不然也能得個好結果。
  
  紫竹小心地應道:「您高明,聽說住在鍾粹宮的舒穆爾答應也被罰過呢。」
  
  馨桂端了新出爐的桂花糕進來,接口道:「這宮裡的事,明明暗暗的可不好說。奴婢可沒聽說敦妃對蘇答應有什麼特別照顧的地方,倒是蘇答應,一味地奉承著她這個一宮主位的妃子呢。」不過是想討個好,有機會承寵罷了。哼,還不是看著主子懷了身孕,一個個鑽頭鑽尾的……
  
  「左不過是爭寵。倒是那些流言,再傳下去不像樣。」蘇宜爾哈對紫竹道,「坐太久了,扶我起來走走。」
  
  「是。」紫竹小心地扶起她,走了幾步,應道:「四福晉已經敲打過了,若不是奴婢知道您不將這些放在心上,福晉還不想讓這些瑣事擾了您養胎呢。」
  
  「她也是個有心的。接下來就是新春年宴了,你們幾個可得好好協助四福晉打理好宮務,別教她給累著了。」連冰雅的大婚事宜都是她和春雨等人在籌辦,若非自己懷了孕……哎。沒辦法,領導堅持讓自己養胎,就怕自己操勞過度連年宴都沒辦法出席……也是,頂著那十幾斤重的東西,平時都覺得受不了了何況肚子裡還揣著個包子呢。
  
  小格格的滿月禮都過去一個多月了哪裡還會累著啊!馨桂她們幾個忍住到嘴的笑意,沒見過這麼疼愛媳婦兒的婆婆,難怪萬歲爺要吃醋。四福晉也是個有福的,大婚幾年好不容易懷了胎卻生了個格格,可皇上皇后卻沒有絲毫的不滿,還安慰她好好養好身體養好小格格要緊。
  
  眼看著新春臨近,蘇宜爾哈看著領導、兒子為著政務而愈發忙碌,身邊的人也上上下下忙著迎接新年,她卻只能閒著指導指導冰雅繡嫁妝實在鬱悶得不行,連進了空間,吉祥都會睜著圓圓的金色大眼好奇地盯著她的肚子問這問那,問得她……落荒而逃。
  
  這聖獸實在太純真了,說了,她害羞,覺得褻瀆污染人家純潔的心靈;編個謊話吧,又覺得這麼欺騙人家會遭天打雷劈。
  
  吉祥有時候比領導還難對付。搞得她現在進空間都要選吉祥睡覺的時候……
  
  「主子,奴婢有事稟報。」青菽進了屋子低聲說道,臉色不是很好。
  
  「什麼事?」示意馨桂將用了大半的燕窩羹端走,蘇宜爾哈用帕子拭了拭嘴角說道,沒什麼要緊事青蓉不會回到她跟前。
  
  「奴婢聽延禧宮的小桂子說,前兩天康嬪娘娘叫了胡太醫例診,可當時屋子裡除了康嬪還有海常在……奴婢聽著覺得不對勁便悄悄使人去查了,只怕,那海常在是有身子了。」
  
  蘇宜爾哈一怔,遂又緩緩笑了開來:「海常在懷有龍胎是好事,瞧你們急的。」
  
  「娘娘。」
  
  「好了,我是說真的,此事就當不知道。若康嬪和海常在有本事保住龍胎那自是好的,要知道自皇上登基以來連落了兩個龍胎,而我這個皇后,不僅獨佔聖寵還懷了身孕順風順水……這暗地裡說閒話的看不過眼可不少。」不就是懷了龍胎嗎,她犯不著髒了自己的手,要知道皇上的子嗣已經不少了,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
  
  紫竹和青菽面面相視,吞下了到嘴的話。
  
  倒是馨桂說道:「以奴婢看,這康嬪和海常在的心兒不小呢,瞞著娘娘請太醫診脈,卻又隱下了這事兒……想著是要在年宴上來個喜上加喜吧。」
  
  「不用管她們。」領導真會看重這個?別說笑了。就算因此對著這個胎兒看重兩分,那相對的,也會為它引來危險兩分。
  
  新年賀典從半夜子時開始,胤禛為了不打擾蘇宜爾哈休息,今年獨自一人宿在養心殿,吃完了「歲歲平安」、「甜甜蜜蜜」的一餐後,到了子正一刻(零點三十分),便到養心殿東南室行開筆儀。
  
  其時,室內桌案上已擺放了「金甌永固」金盃,內注屠蘇酒;玉燭一枝;朱漆雕雲龍盤一個,內盛古銅八趾吉祥爐和香盤兩個;特製御筆數枝,筆端及筆管分別鐫刻「萬年青」和「萬年枝」字樣;御用明黃紙箋若干。
  
  胤禛飲酒後親手點燃玉燭,再將御筆在吉祥爐上熏香,然後行筆書寫。先用硃筆,再用墨筆,各寫吉語數安,以圖新年大吉大利,以祈一歲之政和事理。
  
  開筆儀畢,皇帝親率宗室王公、貝勒及滿族一品大臣至長安左門外玉河橋東的堂子,行祭天之禮。
  
  祭天禮畢,聖駕還宮,胤禛還接了著妝完畢的皇后去坤寧宮祭神,祈求神靈在新的一年中保佑大清國運昌盛、家族安康。然後,胤禛又赴奉先殿祭奠祖先及神位,再率王公大臣、侍衛、都統及尚書以上官員詣乾清宮向太上皇行朝賀禮(註:這裡本是慈寧宮皇太后的,只是雍正情況特殊,生母養母已逝,康熙卻活著,所以向康熙朝賀)。皇帝行禮完畢,輪到蘇宜爾哈率著公主、福晉、命婦行禮,接著京官及地方官向太上皇具表致賀,並於午門外行禮。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身體不舒服,文文碼得不如意,刪了又刪改了又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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