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色蓮華 by深海人魚

這是一篇非正式清穿文~~~
這也是一篇非正式同人文~~~
呵呵,你可能在裡面看到走形的歷史人物,也可能看到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小說影視裡的人物,請無視他吧,作者功力不高,就當一個故事看:)  
文案:
她以為她只是帶著空間清穿,正想順著歷史隨波逐流當只安靜的米蟲,卻發現自己的金主四四是重生的,段數沒法比,她只能比低調更誠實一點,好不容易混了N年後發現她的世界裡出現了賈元春、林黛玉、劉羅鍋、和珅……等人物,於是她悟了,她不只是清穿,她還到了一堆書的世界裡面……  

內容標籤:清穿 幻想空間 種田文 隨身空間
搜索關鍵字:主角:鈕祜祿.蘇宜爾哈、愛新覺羅.胤禛 │ 配角:老康一家、鈕祜祿一家、賈元春、林黛玉、劉鏞、和珅、紀曉嵐 │ 其它:清穿、隨身空間、種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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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那一天我轉動所有的經筒,不為超度,不為來生,只為你的溫暖,那一世我轉山轉水,只為途中與你相見,啊……轉山轉水轉佛塔,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手忙腳亂地從包包裡拿出手機,打開:「青慧?」
  「青蓮,有沒有看到?」手機那頭的人興奮地問道。
  「看到什麼?」青蓮左看右看,都是人啊……汗!要問二十一世紀什麼最多她肯定會答:人最多。
  「哎,不會吧,兩千多年來日全食時間最長BLABLABLA……你居然沒看?」青慧霹靂啪啦列了一堆。
  哦,看錯方向了。青蓮聰明地不去接她的話,將頭上仰,彷彿是聽過這個話題的,不過她向來對這種天文跡象不怎麼感興趣……話又說回來,「好像沒什麼變化啊。」日全食不是天會變黑嗎?
  「……告訴我,你拿什麼看?」
  「眼睛。」
  感覺青慧好像在那邊跳腳:「你不會用太陽眼鏡或電焊面罩之類的看嗎?」
  青蓮很無辜:「我沒有。」她要去上班好不好,身上怎麼會帶那些東西,還電焊面罩呢。
  「……那你身上就沒什麼帶顏色的透明的東西?快點快點,現在已經日食過半了!」
  為什麼她一定要看日全食這種東西?!無語問蒼天的青蓮只能怨歎自己有一個對天文有偏執愛好的好友,就像她有一個超愛看瓊瑤劇的奶奶。
  找了大半天,才想起自己有一塊比眼睛大些的蓮花狀的佩玉,說是佩玉有些不恰當,因為它的材質一點也不像玉,它更像水晶,但是有青色的水晶麼,而且它也沒有水晶的那種璀璨晶亮……就像嫌棄她的名字過俗一樣,再多的理由都不能讓她拒絕佩戴它,因為據青蓮的老媽說那是他們周家世世代代的傳家寶,傳女不傳男,而到了這一代,也只有青蓮這一個女性血脈了。
  還世世代代呢,周青蓮腹誹,連拿出來唬唬朋友也要被說成是假的,今天終於找到它的功用了。
  將穿了紅繩的玉珮從頸裡拉出來,舉高放在右眼上,左手再摀住左眼:青濛濛的,但是可以看到中間有一塊正漸漸變大變圓的黑點……也是一塊黑斑,想不出來怎麼會有那麼多人喜歡看……
  正想放下手的青蓮突然發現一塊比黑斑更大的黑塊朝她當面砸來……
  原來真的有飛來橫禍——
  等回過神來,她只來得及將玉珮和手擋在額前,接著一陣大力撞擊在她頭上,劇痛中她想著有什麼東西鑽進了她的額,好像是玉珮碎裂的聲音……
  完了,老媽如果知道傳家寶碎了一定饒不了她!
  「啊,砸死人了——」
  砰然倒地的周青蓮不知道砸到她的是不知從哪個高樓大廈裡扔出來的人工水晶獎牌,也沒有聽到週遭路人紛紛的指責議論聲,也沒有想到之後引起的一系列相關報導和混亂……
  「喂,快叫救護車……」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知道人魚的朋友都知道我是個懶人,坑品實在不算好,速度快的話三五月能出幾十萬的文,速度慢的話幾年沒更完一篇……
此文開始寫到現在已有兩年,說實在的,稿子存得很慢,但我怕我再不發表等發表出來就要被許多人罵抄襲了,因為裡面的一些設定跟劇情已跟多篇文相似了……天知道寫隨身空間文是人魚在看了起點的《隨身種了兩畝地》和《隨身帶著一口泉》就起了的,而寫清穿和四四則是俺的清穿情結作怪,我一直想寫清穿想寫四四啊,只可惜自己功力不夠怕把四四寫歪了,後來一看,清穿那麼多,同人文也漸漸多了,心想反正不寫嚴謹的歷史劇就提筆了,管他,歪就歪吧,咱當他架空,呵呵。
更新慢,請見諒,咱除了爬格子,每天也是要潛水看文的,還要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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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措手不及的新人生 ...


  「姨娘,你說我要不要去看一下蘇宜爾哈?」端海有點不安,蘇宜爾哈再怎麼說也是他妹妹,「她從池子裡撈起來到現在都還高燒不醒,大夫說要是再不醒來就——」就有生命危險,就是活得成也要變成癡呆。
  「看什麼看!」雲氏柳眉一挑,冷哼一聲:「死了最好!」
  「姨娘!」端海停住腳步回頭怒瞪著她,自己就不該聽她的教唆,想起自己站出來對阿瑪說是蘇宜爾哈自己跌進池裡的話時嫡母那憤怒的視線,心中冰涼冰涼地,懊悔萬分。
  「姨娘?!我是你姨娘,」雲氏怒不可遏地尖叫了一聲,分不清是對兒子回報的失望還是那心中對章佳氏潛藏已久的怨恨,「可是只有我這個姨娘是全心全意為你謀劃打算!你要知道你只是鈕祜祿府的庶長子,就算現在是鈕祜祿府唯一的男丁那也是庶不是嫡,只有將嫡字頭的全部抹殺掉你這個長子才有可能繼承整個鈕祜祿府!你只知道婦人之仁,要是給了嫡房萌芽的可能,要是沒了這個唯一,你阿瑪還有老太太不再護著你,我們娘倆的生活立即就會落到塵埃裡任人踐踏!」
  端海苦惱地跌坐在椅上不再吭聲,他不相信父親真的會如姨娘所言,真有那麼一天他會看著他們母子落入塵埃而不加庇護,畢竟十幾年來他看到的只有父親對姨娘和他的寵愛及對嫡母章佳氏的相敬如賓。
  阿瑪難道不是因為和姨娘感情深厚才對他們好的嗎?為什麼姨娘總是要說這些話總是要跟嫡母過不去?
  「……只要你阿瑪涼了她們的心,這府裡的好處自然就是你的,我們必須跟你梅姨娘聯手,不管安敏是否無辜你都要幫她……」
  蘇宜爾哈是無辜的,嫡母對他也沒苛刻過,他有時也想親近,但是他又覺得姨娘的話也是有道理的,他也有一些朋友,也知道一些別人家庶子的待遇。如果姨娘不受寵,如果鈕祜祿府有了嫡子,他不一定有現在的好日子過。
  他學不到姨娘的心狠手辣也做不到完全無私,當日匆匆應了姨娘說了那一句話,只當是姨娘有人證,也是為了給安敏開脫,卻沒深思裡面的糾葛,直到對上嫡母那一雙憤怒而厭惡的目光……他才覺醒自己做了什麼。
  這麼多年來他也不是沒看出嫡母的為人。
  她處事公允,從不為權欲誣陷別人,即便是為了爭寵。這麼多年來姨娘明裡暗裡給了她多少為難她也從不在衣食上缺了他丁點,有時還會教導他為人處事……連一個庶子都可以如此對待,她犯不著去針對一個庶女。
  安敏。
  他不否認兩個妹妹裡他跟大多數人一樣喜歡機靈會說話討人喜歡的安敏,而長相不出色又訥於言辭的蘇宜爾哈則常常被忽視。他不相信那樣喜笑怒嗔的安敏會害蘇宜爾哈,所以姨娘一說他說答應了,而後便不予他深思地發生了那一幕。
  要是安敏跟姨娘一樣,只在她謀劃好處的人面前裝乖弄巧呢?
  想到這裡端海不禁心頭一顫。
  ******
  她是不是要慶幸不用再過一遍嬰兒生活?
  醒過來後發現自己返老還童了,從二十七歲回到十二歲(虛歲啊虛歲)對每一個人來講都會是很新奇的體驗罷,如果時間不是從現代回到清朝的話。周青蓮欲哭無淚地想著,雖然愛看清穿小說但不代表她喜歡親自體驗呀,她不想離開疼她愛她的爸爸媽媽哥哥也不想過沒有電腦和網絡的生活……
  「趙嬤嬤,你說玉兒醒來後怎麼也不說話,是不是……」容色疲乏的婦人眉頭輕蹙,一雙幽黑如潭的黑眸淚光閃閃,神情又是焦慮又是擔憂地注視著周青蓮,直嚇得她動也不敢動。
  「一定不會的,老天神佛保佑,咱們姑娘是個有福的,那麼重的病不都熬過來了……太太千萬先別傷了心,姑娘定是病得久了腦子才一時有些迷糊,再休息兩天就好了……」
  這個趙嬤嬤約四十歲左右,容貌普通,一身的藏青色長袍,頭上戴著一朵翠玉珠花,一派沉穩的模樣,此時卻是雙手合什面帶寵溺地瞧著躺在床上的周青蓮默默地禱告了一番,末了才又對著婦人道:「倒是太太這幾日顧著姑娘身子不免又虛弱了些還是先去歇歇罷,不然姑娘好了太太又不如意可不叫老爺老太太一直擔心,也叫姑娘好了也不安心。」
  「他會關心我們的死活嗎……我也不求多的了,只玉兒安好便罷……」婦人眼中閃過深刻的哀傷,復又微微一笑慈愛地關注著床榻上的愛女,動也不動。
  周青蓮將這一切聽在耳裡,心中不免一軟,暗道天下父母心,自己來到這陌生的時代固然傷心難受,可這被自己佔了身子的女孩與她的父母又何其無辜,自己不能還回人家親人團聚難道還叫她們活生生受著生離的痛苦?想到這裡又仔細地打量了婦人一番,發現本尊的這位母親肌質細白,濃密的烏髮梳著簡單的把子頭,頭上帶著翠玉嵌珠花的簪子及兩朵淺藍色絨花,翠玉耳墜,身著藍色繡花旗服,雖然衣著打扮清雅素淡,長相不頂美,渾身卻自有一股沉靜雍容的氣韻。
  這樣不俗的氣質加上清秀的樣貌怎麼會不受丈夫喜愛呢?看她對自己的態度及言談來看也不是一個難相處的人啊。
  「太太可千萬別這麼想。」趙嬤嬤低聲勸道,「您看姑娘這次病得這麼厲害老爺不是特地去請了王大夫來看診了,那王大夫可是從太醫院退下來的大夫,等閒是不出診的呢,可見老爺心底還是關心太太和姑娘的。」
  婦人摸了摸周青蓮的小臉淚珠盈睫:「玉兒燒得那麼厲害,如今雖然燒褪了些,人卻還有些迷糊,如果不是我去求了老太太,他還會記得去請王老太醫來?我的玉兒只怕就……」
  「太太,藥來了。」輕輕的腳步聲,低柔的話語聲傳來。
  幾聲窸窣細響後:「我來就好,你下去吧。」
  「是。」
  周青蓮聽得腦袋昏昏沉沉,半強迫式地被灌了一碗子苦藥,終於抵不住病了一場的身子骨及發現穿越後的驚嚇又昏睡了過去。
  如果說她初初穿越醒來只感到腦袋昏沉,那麼這一睡就是她靈魂與這具身體徹底融合的痛苦了。
  周青蓮不知道電腦在安裝程序時電腦是什麼樣的感覺,但她這個盜版程序在真正融入時是極度難受的,她相信那些配套嵌合的套具在分離又嵌合的過程也是不舒服的,特別是那個載體本身也受了一定程度的損傷折騰之後。具體的形容就是比孫悟空被壓在五指山下還難受,孫悟空至少還有腦袋可以動,而她是密密合合地整個人被壓了萬重山似地不但動彈不得還每一寸肌膚都酸、麻、漲、痛得要命!
  這形容實在不怎麼美好,可是請相信,那其中的滋味有過之而無不及。她的痛苦反映到了面容肢體,時而哼哧時而急喘時而悄無聲息,直嚇得守在她身邊的婦人及嬤嬤直念阿彌陀佛,擦汗、扇風、灌藥……折騰個沒完!隱隱約約地,她聽到婦人的哭泣聲,不由有些沮喪,難道剛穿越來又要穿越走(或者死去)?倒不是她怕死怎的,而是,如果能穿回現代她是沒有意見的,但萬一呢?上天不會永遠給人重來一次的機會……
  就像不能相信真有穿越這回事並且落在她身上一樣,在她想不到的時候奇跡再次發生在了她身上。
  在極度的痛苦與昏沉中她彷彿看到了一朵青色的蓮花,好像亙古以來它就那麼靜靜地立在那裡。只一瞬間,她便知道,那是她的傳家之寶。可是那塊青色的蓮花玉珮,不是碎了嗎,怎麼跟著她的靈魂到了這裡?不管她怎麼想如何想,蓮花在旋轉著變大後又倏地綻放開來將她的整個「人」包裹在裡面,很清涼很柔和的感受,然後,身體似乎也變得舒坦了些……
  「太太你看!」沉沉欲墜入黑暗的她似乎聽到了嬤嬤的驚叫:「姑娘的額頭——」
  額頭怎麼了?!
  可惜她沒有聽到下文。
  這一睡,醒來後腦子裡就多了一些東西。
  這身體的主人叫鈕祜祿.蘇宜爾哈,父親是後代清穿文裡頂頂有名的四品典儀官鈕祜祿.凌柱,母親章佳氏.惠如。
  具體的記憶也許是因為周青蓮並非原主的緣故不是十分地清楚,但這模糊的贈送也著實叫她嚇了一跳。不是因為父親的鼎鼎大名導致自己有可能是未來的「四爺黨」,而是鈕祜祿家後宅爭鬥的激烈程度一點也不比後世網絡小說宅斗類裡寫的少。
  蘇宜爾哈的母親章佳氏是凌柱的嫡妻不錯,可惜並不得凌柱的寵,在章佳氏過門前他已有一服侍他幾年的通房丫頭雲氏,並在章佳氏過門的頭一年便越過章佳氏生下了庶子端海抬了二房。眼見雲氏生得美艷,又得凌柱專寵,生的兒子端海又得老太太看重,章佳氏為了分寵便又為凌柱納了個妾梅氏,這梅氏是一秀才的女兒,長得玲瓏俊秀又知書達禮的果然很快引起凌柱的注意並在第二年生下女兒安敏,而章佳氏卻直到第三年才生下了蘇宜爾哈且因難產而傷了身子難再受孕。
  老太太富察氏雖對媳婦難再受孕有些意見,對蘇宜爾哈卻沒委屈過半點,畢竟滿人重視閨女,蘇宜爾哈又是嫡出,如果參加大選未嘗不能成為貴人。只是幾年過去,鈕祜祿家卻未再有新生兒出生,老太太便又做主將身邊的侍女采蘅給了凌柱做妾,給原來爭寵得厲害的後宅又加了專瓦。這般又過了幾年眼看采蘅也未曾有孕,才歇了再添孫兒的心思。
  如此,雲氏仗著與凌柱多年的情意和鈕祜祿家唯一的兒子穩踞二房位置,梅氏生有一女,本身又嬌柔多情也很得凌柱的寵,采蘅雖然無子女傍身,卻是老太太所賜也不能等閒視之,只有章佳氏,凌柱不知緣由對她感情淡薄,想要爭寵也無從爭起,雖然掌家理事,日子卻過得清寂無比,便將一腔愛意全給了唯一的女兒。
  蘇宜爾哈溫厚文靜,除了女紅描字,平日喜歡侍弄花草,已經十二歲,因父親凌柱升上四品官,兩年後便要與庶姐安敏一起參加三年一度的大選。
  為著選秀計,老太太又托人找了個宮裡出來的孫嬤嬤配合著兩人的奶嬤嬤指導二人平日的言行儀態和規矩,只因離選秀還有兩年,沒便拘緊,只與女紅及才藝方面的師傅一起輪流教導。
  幾番下來,對比蘇宜爾哈的守分及表現平平,安敏不但長相身材都要出挑得多,在儀態才藝方面表現也更為出色,何況安敏向來心機靈敏又嘴甜會說道,就越來越得老太太及凌柱的喜歡。
  也許是日漸長大懂得了人情世故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對於庶兄端海倒還沒有什麼,對於蘇宜爾哈,安敏卻漸漸有了自己的小心思,覺著蘇宜爾哈除了佔著嫡出的名份外,五官身材都圓嘟嘟的看著像長不大的孩子,性格木訥不說,連愛好都像土得掉渣,除了鄉下的村姑或莊子裡的丫頭誰還愛跟花草瓜果打交道,說好聽點是擺弄花卉,說難聽點不就是玩泥巴嗎?為此私下相處時沒少嘲諷蘇宜爾哈。
  本來姐妹倆一個佔著父親的寵愛一個佔著名份也沒什麼,自從凌柱升了四品官,兩人參加大選有望指給那些宗室貴人,安敏更處處看蘇宜爾哈不順眼了。
  蘇宜爾哈這場大病和她脫不了干係。
  擔心自己與原主性格差異過大弄不好被當成妖怪燒死的周青蓮盡所能地瞭解蘇宜爾哈的一切,在慶幸兩人性情相似的同時又暗暗心驚,再怎麼不對付,那也是一條命,才十三歲的女孩兒怎麼就忍得下心將妹妹推入荷池裡。北方的深秋已經很冷了,那個叫春雨的丫環再晚一點將人救起估計就真一條人命……不,真正的蘇宜爾哈確實已經死了,留下來的,卻是她——周青蓮。
  想到這裡,周青蓮也有點理解章佳氏的冷漠了,她估計也從被調開的丫環及春雨那裡瞭解到了什麼狠狠地責罰了安敏一頓,哪知那個端海卻站了出來證明安敏無辜,章佳氏因此被老太太和凌柱埋怨責斥——這也罷了,無辜的女兒病得差點沒命,除了老太太派人來看了看當父親的連腳步都沒踏到。
  難道蘇宜爾哈不是他親生的?
  難道只是不喜章佳氏所以恨屋及屋?
  還是因為蘇宜爾哈身材長相性子都不出挑所以沒有存在感就等於無視?
  哎,這樣的人家真的能和睦相處,幸福生活嗎?周青蓮深歎了口氣,倍加懷念起現代的親人好友。不過幾天下來,她也漸漸接受了自己就是蘇宜爾哈的現實,這已是不可逆轉不可改變的事實了,她也沒辦法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這是一場夢地逃避下去!
  以後她就是蘇宜爾哈了(為了行文方便,女主以後一律稱蘇宜爾哈)……
  想起病中至到現在章佳氏無微不至的關懷照顧她無法不感動,漸漸的也當她是自己的母親。也許是雛鳥情結,她不僅當章佳氏是母親在依靠,而且她也對章佳氏產生了一種憐惜,這個女人以她獨有的堅強在生活著,在不利於她的環境裡努力為她的女兒撐起一片天。
  嗯,反正現在也做不了什麼,繼續養病吧,在這得個風寒就有可能喪命的年代身體就是本錢啊,順便練習下原主本身的一些生活技能,免得穿幫被當成妖怪燒死。
  「姑娘,醒了麼?」
  「嗯。」一陣窸窣聲過後,床幔被拉起,蘇宜爾哈睜開眼,迷迷糊糊地只見一個丫環打扮的十五、六歲的少女正擰起面巾,接著溫熱舒服的面巾已覆在臉上,輕輕拭著,好一會兒才拿開,蘇宜爾哈已然清醒。
  「姑娘起一□,用點粥吧。」
  「好。」由著她輕扶著自己半坐起來,招呼著另一個端著粥進來
2、措手不及的新人生 ...


  的丫環給自己餵食。
  她的兩個貼身丫環,春雨和秋實。前者容貌清麗,做事細心周到,後者年齡比前者略減二、三歲,長相憨厚,只勝在老實乖巧。
  之所以被兩人照顧得比米蟲還米蟲,是為了安撫被嚇得不輕的章佳氏,她總怕自己的女兒在她一個不注意又出了岔子。
  「對了春雨,那個,大姑娘怎麼樣了?」
  「好像今日也解了禁。」春雨將接了漱口水的盆子放下,憤憤道:「便宜了她。」 語落,臉上現出一絲黯然,她也在為自己的姑娘不平,可不平又如何,老爺和老太太指望著長得好的大姑娘將來能指門好親提攜府裡呢。
  蘇宜爾哈出事的當時章佳氏忍不住狠狠甩了安敏一巴掌,又罰她跪在祖宗牌位前思過,可惜只過了兩個時辰就被得訊匆匆趕回的凌柱遣回房裡禁足三天。若非為了解除她的罰跪說不定三天的禁足也免了。蘇宜爾哈一想到這個也為「自己」不值,同樣是女兒啊,犯的還是謀害親人的命……就這麼給抹了。
  算了,這樣的家人也不值得她放在心上,以後遠著點就好。「不管她了,我的那些花草有沒有叫人照看著?」
  說起這個,她就忍不住要佩服原主了。在現代時她就看過一則新聞,說的是一個農民將蘋果樹種成盆栽,獲得了巨大的成功,可誰又知道這第一個吃螃蟹的竟是清王朝的一個未出閨閣的弱女,而且還種類挺多。
  「放心吧,奴婢每日清晨都有去,按著平時姑娘做的清理照看呢。姑娘再睡一會兒,奴婢去看看藥煎得怎麼樣了。」
  哎,喝不完的苦藥!還是睡吧……
  
作者有話要說:按週歲算,孝聖憲皇后鈕祜祿氏進四阿哥府邸時才11歲……
好小啊,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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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隨身空間? ...


  轉眼又過了兩天。
  蘇宜爾哈盡可能不著痕跡地從貼身丫環春雨、秋實那裡瞭解身邊的環境與人物,並趁著還有點印象先從腦海無數遍地過了原主善長的刺繡、字體。而原主本身會的琴藝一般,她現代的特長學的卻正好是古琴,兩相疊加,給她一點時間熟悉相信技藝只會更好。
  她病體漸好,章佳氏怕她累壞,唯一准許她做的就是看會子書。蘇宜爾哈卻是暗自著急,她是不能不練習的,她清楚地感覺到,蘇宜爾哈留給她的記憶、能力畢竟不屬於她自己,隨著時間的流逝如果不趁熱打鐵強加練習只怕會漸漸忘卻。趁著閉門養病她正好一一拾掇起來,不求神似,至少要會。無奈形勢比人強,章佳氏對於女兒著緊得跟個易碎的寶貝似的,自己不在旁邊照顧時也要春雨寸步不離地侍候,偶爾還叫她的陪嫁趙嬤嬤過來察看。
  這樣一來,她根本沒機會練習。
  這天晚上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的她萬般無聊中想起了昏迷時彷彿看到的蓮花,正想著那時自己病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是真是幻,突然眼前的景色一變,人已經從溫暖舒適的床上變成了鬆軟的土地上——
  難道是在做夢??伸手掐了下自己,「好痛!」
  不是夢,那這裡是哪裡?疑惑地看了看四周,白濛濛的天空,鬆軟的黑紫色泥土地,除了遠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外,真的是空無一物。
  伸手摸了摸身後,是一層看不見的卻頗有彈性的隔層,蘇宜爾哈定了定心,開始向中間走去。
  約走了百米。
  眼前所見是六個合起來呈花狀的水池,池水皆清可見底,中間一個最為奇特,大小約有五米方圓,池底沙礫如珠如玉,水煙裊裊,池心婷婷立有一株青蓮,從花到葉都青碧如玉,花苞緊閉。池的四周是顏色、形狀各不相同的堅硬玉石奇石。其餘五個花瓣形的池子大小有中間小池的兩倍,周圍也是玉石環繞,池底沙礫瑩白如玉,可惜池裡卻是空無一物。
  蘇宜爾哈眼睛又移向那青蓮,只覺心意通暢奇美無比,神思又漸漸恍惚起來,只感到自己似乎就是那青蓮,那青蓮似乎就是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她回過了神,冥冥之中彷彿明白了什麼,心念一動,又回到了熟悉的房間裡。
  拍拍臉蛋,會疼。
  抑住滿心的狂喜,再試著回想,果真又到了青蓮池前……
  這下再傻也明白了,周家的傳家寶不但給了她穿越的機會還附贈了個隨身空間啊!感謝老天爺,感謝周家的列祖列宗!!
  呵呵,有了這個空間她就有了絕密的私人空間,可以存放貴重物品,不怕打劫殺人,不怕婚姻不幸無處喘氣,還可以種好多好吃的水果……最重要的是,現在不怕沒地兒練習功課了。
  反正白天大把的時間可以睡,想到做到的蘇宜爾哈立即將筆墨紙硯連桌子一起移到了空間裡,靜了靜心,執筆開始練習。
  不習慣毛筆字的現代人初初練字是極不適應的,好在空間裡的空氣,不,或許應該稱之為靈氣,比之外面就如一個在天一個在地,待在裡面蘇宜爾哈總感到精神特別好,練起字來有如神助,剛開始還有些生澀,不到一會兒就熟練起來。
  看著潔白的紙上秀氣十足的字蘇宜爾哈心中充滿成就感,雖有作弊之嫌,但也是她寫出來的呀!
  越寫越投入的她等到猛回過神時桌角上已經疊了一堆稿紙了……
  天啊,外面不會天亮了吧?!匆忙回到房間的蘇宜爾哈偷偷撩開床帳,發現屋裡還是一片漆黑……
  莫非空間裡和外面的時間比不同?
  開始關注時間流逝的蘇宜爾哈經過不斷實驗再次驚喜地發現,空間裡的時間跟外面的時間比大概為10:1,而且只要她想,空間外面的聲音她也能聽到——這回總算不必擔心時間不夠、或有人進來被發現了。更重要的一點是,雖然還不能確定,但從外面進入空間到從空間回到外面的地點似乎是可以改變的,只是現在最多只能移個幾步遠,不知將來會不會有所提升。
  一想到空間也許可以進化成長,蘇宜爾哈便充滿了期待。
  忙乎了大半晚,蘇宜爾哈亢奮的勁頭直到了東方發魚肚白時才稍褪了些,把東西收拾好後又躺了好久才睡去。
  熬夜的後果雖然早有預料,沒想卻錯過了老太太再度打發身邊的蘇嬤嬤來看她的事。那蘇嬤嬤跟了老太太大半輩子人老成精,聽了春雨說姑娘還在歇息也沒讓吵醒,只去榻前瞧了瞧又問了諸如用藥如何用飯如何病情可有反覆等幾個問題,便去回了老太太。
  老太太聽聞用藥用飯已經順暢,臉色儘管還蒼白憔悴氣色卻安穩,便也拋開那點掛念。
  章佳氏則與之相反,在她看來,女兒白天過長的昏睡代表著她病體孱弱,精神不濟,應該細心再細心地補養。
  而鈕祜祿.凌柱在蘇宜爾哈的世界裡則仍是一個符號。
  對他,蘇宜爾哈有過期望、失望,但最終還是把心中那淡淡的情緒揮開,原本就不屬於她的東西,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為那飄渺虛無的東西去爭去搶還不如珍惜眼前得到的呢。
  ******
  蘇宜爾哈的身體康復狀態很好,章佳氏勉強同意她可以有限地寫寫字繡點花樣時,她的毛筆字、刺繡等技藝也練習得跟原主差不多了。
  有著這樣的學習效果她小有自滿時便考慮是不是央求章佳氏為她聘請名師,如在現代時她就極喜歡的蘇繡,現在有時間有條件可以學為什麼不呢,繡幾幅大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出現在後世的鑒寶節目裡……
  「姑娘。」
  「哦。」又走神了,蘇宜爾哈不好意思地笑笑,自從有了空間自己YY現象日趨嚴重,看來要克制了,這是個封建等級嚴格分明,對女子尤其厲害的時代,稍不注意就可能招來禍事。「有什麼事?」定了下神,將寫滿字的紙張放上寫好的那疊,滿意笑了笑,決定等字再好一些就抄幾本經書孝敬額娘。
  「姑娘——」
  「怎麼了?」 將桌面收拾好,蘇宜爾哈這才看向臉色蒼白的春雨,那悲憤、不安的眼神立即令她警覺起來,「出什麼事了?」
  春雨咬了咬牙:「奴婢早晨去給姑娘的小園子澆水時發現、發現姑娘種的瓜果全被人連根拔了,花也被剪壞了……」
  什麼?!蘇宜爾哈張口結舌一臉的無法置信。
  就她所知,現在整個鈕祜祿府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住的是一所四進的院子,人多地少,掌家理事的章佳氏為著女兒這點子與眾不同的愛好硬是在蘇宜爾哈的小院通往小花園處擠了一小塊地給她種植一些稀罕的花草瓜果……儘管那裡不是人來人往之地,也是個招人眼的地兒吧,誰這麼彪悍地把它給毀了?也不怕被發現。
  也許是有恃無恐吧。
  枝殘葉碎的幾片小畦地,即使滿地狼藉也彷彿可看出,曾經的瓜果粒粒、花妍葉綠,這是曾經的蘇宜爾哈傾注了心血細心培護的……這也是章佳氏對她女兒的一片支持愛護之心……再沒脾氣的人不由得心生怒火,到底是怎樣驕橫的人才能這樣做?!
  「姑娘——」
  春雨和秋實擔心地望著垂首不語的蘇宜爾哈。
  「你們下去吧,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對了,給我拿個袋子來!」
  蘇宜爾哈以前為了這塊地曾向府中熟悉桑農下人取過經,關心注意這裡植物成長的人不少,這話一出立即有機靈的下人取了布袋來。蘇宜爾哈拎著布袋,慢慢將一些帶著根莖的植蔬殘枝撿了起來,心想拿到空間裡種種也不知救不救得活。
  「姑娘我們幫你!」春雨和秋實紅了眼眶,因著蘇宜爾哈她們對這些瓜果花草投注的心力精力也不少,本就心酸,再見蘇宜爾哈這付不言不語的模樣,心道姑娘定是心痛得說不出話流不出淚了。雖不知蘇宜爾哈拿著袋子裝這些殘碎的東西作何用,但能幫著一點也是安慰吧。
  收拾了兩袋子抬到院裡,蘇宜爾哈對著亦步亦趨的春雨秋實說道:「你們去做事吧,這些我會自己處理。」
  「姑娘,我們幫你吧。」秋實忙道。
  蘇宜爾哈搖了搖頭:「放心吧,我要親自把它們埋了……」黛玉葬花的情節應該很好唬人。
  秋實還要再說,春雨已拉著她下去。
  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確認四周再沒人時,蘇宜爾哈心念一動兩個袋子瞬間移到了空間裡,然後才回了房。
  自從有了個人空間,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在日漸增長,不但頭腦越來越清晰靈活,目力耳力也變得越發靈敏,院外的聲音遠遠的也能聽到。在現代在起點、晉江潛水日久的她很快就想到了這是精神力壯大且發散的緣故,便開始在深夜冥想,早晨堅持做瑜伽,學著收斂精神力,漸漸地作息果然不再受到干擾,還得了項好處,想探查身邊周圍的動靜直接開放精神力就行。
  院裡還放有以前蘇宜爾哈疏理花木用的小鏟小桶,蘇宜爾哈一併帶進了空間。她先打開了一個袋子將裡面的東西全倒了出來,將三棵被砍得只剩一小截主幹及根部的小樹拿在手裡輪番看了看,實在看不出到底是啥東西,便隨手種在了一邊並細細澆了池水,只希望空間裡獨特的靈氣及土壤池水可以植活它們。
  理完三棵只剩樁頭的無名樹,蘇宜爾哈驚喜地發現了兩棵完整的小樹苗,儘管被踐踏得枝殘葉敗的她還是看出來了,這是一棵龍眼樹及荔枝樹,嶺南有名佳果,真不知是怎麼給運到了北方來的,怪不得一副營養不良、水土不服的蔫萎模樣。
  如果真能在空間裡成活以後在北方也能吃到新鮮的荔枝和龍眼了,呵呵,趕快種下……
  接下來,蘇宜爾哈又辨別出了兩棵桃樹,兩棵橘子樹,兩株茶樹,一根葡萄籐,兩株草莓,一株西紅柿,都是缺枝少葉的,餘下的卻怎麼也認不出了,只得先將它們一一分類種下,等結出了果或長大了再認識,再移栽。
  另一個袋子裝的只是幾樣花草,剛好都是蘇宜爾哈認得的蘭花、茉莉花、菊花、梅花,還夾了一株似乎是櫻桃的植株,在現代十分喜歡吃櫻桃卻沒實際看過櫻桃樹的蘇宜爾哈想了想將它種單獨種在一邊。
  剩下的就是澆水了,蘇宜爾哈提起小桶一次次地往返於水池與種植地,距離不遠,可這麼多桶水下來也把她累得夠嗆……
  終於澆完了,她把小桶往旁邊一扔,整個人頓坐在地,心想現在就累成這樣以後要再種些什麼進來那她一天到晚不是都要在澆水中渡過?!
  一想到那個可怕場景不由地抖了一下,汗濕的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眼睛移向那幾個呈花狀的水池,不如洗個澡?愈想愈覺得是個好主意,這幾個水池的水溫她早試過了,儘管略有差異,但冷的不冰人,溫的又不炙人,用來泡澡正好……
  心動不如馬上行動。
  蘇宜爾哈直接選了中間的那個水池。池水淡綠通透,掬在手裡又稠得像巧克力般絲滑,感覺卻清清涼涼的,還有煙氣,近看一眼能望見池底的沙礫顏色……很矛盾的感覺。她卻直覺地很喜歡,很親近,想著在裡面定然舒適暢快無比。
  整個人一下去彷彿泡進了瓊漿玉液裡,她感覺到皮膚上的毛細孔希喳喳響,像沙漠裡的旅人遇到久違的清泉一般貪婪地吞啜著……直到將那美妙到極點的感受滋潤到每一個細胞每一寸肌膚,連精神也是醺醺然,像醉了酒,又像尋到了最甜美的夢,才饜足。
  果然暢美!
  終於從最深最甜的睡夢裡醒來,蘇宜爾哈睜開了烏靈靈的雙眸,心想在這裡洗澡果然不錯,比她在現代泡過的溫泉、精油按摸效果都要好上千萬倍,渾身好像被靈氣給沖刷得靈透透的,輕靈舒暢,精神上又無比滿足慵懶。
  正要爬上岸,忽地念頭一動,轉身朝池中游去,仔仔仔細細地又繞了還是花骨朵的青蓮一圈,只覺得此蓮流光青翠,晶瑩鮮嫩,娉婷清華,竟是越看越愛,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咦?」舉起手看了看,剛剛好像有什麼東西觸電般流進了體內,在剎那的靈光之中她彷彿置身於混沌之中看見了那萬丈高大的青蓮流光般四散飛出化成種種靈寶飛出,而其中便有一顆未成熟的蓮籽……那莫名的親切感,難道那蓮籽便是這青蓮?
  蘇宜爾哈重又將手輕輕碰了碰青蓮,果然又有一絲細細的涼意流進了體內……這是?莫名的神情瞬間又換成了了悟:「原來是這樣……」
  她會穿來清朝並非偶然,而是種種特定條件而促成的必然。意外的發生青蓮玉剛好碎在她的祖竅,使得她識海與初初破開封印的神物有了初步聯繫,百年難遇的日食還有青蓮玉封印破解等神秘能量的衝撞造成了她靈魂脫體並穿越了時空。她的靈魂會穿越到鈕祜祿.蘇宜爾哈的身上只能說是巧合,重要的是就算穿越了靈魂,沒有之前和青蓮玉裡的神秘青蓮融合、沒有得到青蓮大部分能量的她還能不能安全成功地將孱弱的靈魂融進新的肉體也是另說,說不定會成個缺魂少魄的癡呆人,又或成了個附身卻融合不了肉體的癱瘓者……
  青蓮玉裡的神秘青蓮會跟她的靈魂(精氣神)融合,是因為它碎裂時剛好在人體最神秘的祖竅位置吧。看多了穿越小說的蘇宜爾哈如此想道,那一下重擊大概直接把衝出封印的青蓮砸到她識海裡了,還有那十試九靈的滴血認證估摸也起到了點作用。
  真幸運啊!
  她在這種種陰差陽錯的條件下幸運地逃過了一劫,幸運地又開始了一段人生,幸運地
3、隨身空間? ...


  永遠得到了這周家守護了千百年的神物。
  現在的她可以說和這青蓮互為表裡,她就是這青蓮,青蓮就是她,難怪她一見這青蓮就覺得熟悉、親切,原來還以為是長年貼身帶著的青蓮玉的緣故呢!
  這混沌青蓮的籽也不知流落到洪荒後如何被封印在玉珮裡又如何被周家祖上得到的……
  八卦的念頭一發不可收拾,蘇宜爾哈開始了對小青蓮的全方位觸摸,只可惜再也沒得到半點信息,反而對於如何使用空間有了些許認識。
  傳說中的混沌青蓮不但誕生了盤古,連青蓮的碎片所化生出來的幾樣寶貝都排在開天至寶的前列,而納須彌於芥子的空間能力不過是它的本能之一。青蓮籽遺傳到它的這點功能根本不算什麼。
  虧她還一直以為這個空間是封印小青蓮的哪位神仙借助小青蓮製造出來的呢。
  「要是早點進來跟你交流就好了,我真傻。」
  這個空間可以說就是她的紫府啊,想做什麼還不是揮手間的事麼,澆澆水、挪挪某植物的種植點什麼的完全不必費那麼大勁,只需念頭一動就好了。不過空間的成長卻需要機緣了,要凝聚大量純淨的生氣、靈氣啊,她要到哪兒找去?看看小青蓮籽從洪荒到現在還只是花骨朵模樣就知道所需成長能量要多龐大了,雖然成長緩慢有被封印的原因。嗯,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她也沒指望著修成神仙。
  沉醉了好久,蘇宜爾哈才戀戀不捨地從池裡起身回到屋裡。
  撿了套新的衣服穿上,至於換下的衣服和兩個空布袋……想了想,還是將空布袋扔回空間,將來興許還有用處。如果春雨她們問起就說燒了埋了,呵呵。
  躺到床上,慢慢地吸氣、吐氣,吸氣、吐氣,小心地控制著節奏的長短……這是一套呼吸吐納之法,從青蓮的信息裡得到的,對養生極有好處,嗯,對於精神力的控制,估計也比她胡來一氣的冥想要好得多。
    

4
4、母愛 ...


  「請太太安。」
  「姑娘呢?」滿意地看到春雨秋實忠心地守在蘇宜爾哈房門外,章佳氏緩了下臉色問道。她知道女兒因房裡地上濕冷常常不讓身邊的丫環守夜陪睡,她雖然面上不說心裡也常擔心她馭下過於綿軟體貼反而讓一些眼高心野的欺了去,現在看來,這兩個丫環還是好的,知道分寸。
  「還在歇息……」春雨的聲音低了下去。
  章佳氏臉色一黯,眼中劃過一抹幽光,輕聲囑道:「你們先下去將姑娘平日用的東西不用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再去趙嬤嬤那裡聽她吩咐,我與你們姑娘有話要說。」說完緩緩推開屋門,抬腳走了進去。
  床幔被撩起,章佳氏伸出手掌輕觸了下蘇宜爾哈的額頭,才拍了拍女兒的臉蛋:「毓兒?」
  「額娘。」蘇宜爾哈將腦袋順勢埋進章佳氏馨香溫軟的懷裡,孩子氣地蹭了蹭,就像她在現代時跟她母親撒嬌一樣。「您怎麼來了?」
  章佳氏寵溺地輕撫著她的背脊,一會兒才道:「毓兒跟額娘一起到房山的莊子上去住些日子可好?」
  「額娘?」昨兒不是還說等過兩天她身子好些帶她去給老太太請個安麼,怎麼突然要去莊裡住?偌大一個鈕祜祿府的女主人能說走就走的?
  她的毓兒,她的寶貝女兒……
  章佳氏看著懷中女兒憨態可掬的模樣,心裡滿是愛憐,心道這孩子天性淳厚善良,儘管受了那樣的委屈也瞞著自己,可就是這樣,這滿府也沒人看到她的好,反而縱得那些個奸狡心大的更加驕橫。
  心中泛起悲意,自己這一生委屈也就罷了,難道生生讓自己的寶貝去受更大的苦?只是個四品官的後宅便勾心爭鬥如此厲害,萬一去了更高的地兒,那時沒有了她的庇護她這女兒是被磨得徹底更了性子呢還是湮沒在一堆女人的爭寵中?想到這裡章佳氏便不寒而慄。
  章佳氏臉上神色淡淡,蘇宜爾哈還是看出了其中的複雜與灰心,想了想,莫非早上的事傳到了她的耳裡?那她……心裡不由微酸,對於這時代的女子來講,家族的依靠和穩定的婚姻是她生活得好不好的重要保障。從父、從夫、從子,尤其是女人的後半生,靠的就是夫家的敬重和子嗣的延續,而今天,章佳氏卻已經灰心放棄了。
  「額娘,你是不是聽說了那地兒的事了,」蘇宜爾哈坐直了身子吶吶道:「我沒關係的,就是可惜了那些額娘特意著人給我尋來的花苗果苗……」
  除了這位母親,還有趙嬤嬤、春雨秋實她們,她對整個鈕祜祿府的人沒多少感情,她生病以來他們沒來看過她,連老太太也不過打發個人來過問一聲而已。那塊種植地被破壞,她也只感到對這些所謂親人的失望和破壞者的可笑,和自身利益被侵犯、章佳氏權威被冒犯的不悅……傷心,真的是談不上。
  但是,如果是原來的蘇宜爾哈應該會難過的吧,畢竟是自己的親人……
  章佳氏也會為女兒的遭遇難過與憤怒。
  所以她連安慰也無法理直氣壯。說出口只會顯得自己偽善,說出口只會顯得自己「軟懦」,說出口只會更傷章佳氏的心。
  理了理女兒的秀髮,章佳氏斂了神色:「什麼話!你是額娘唯一的女兒,是額娘的心頭肉,額娘沒讓你過上千恩萬寵的生活也罷了,豈能讓你時時過著被人欺讓人害的日子!你且記著,我們女子固然在家孝順父母,出嫁敬順公婆,愛顧夫君子女,但也要通明道理、識得進退,『君既無心我便休』可不是玩話,做事不可不隨流卻不能一忍再忍一讓再讓,須知世人多的是得寸進尺之輩,你越讓她越欺,總有一天會退得無立身之地連命也沒了!
  如今老太太裝聾作啞,你阿瑪一心護著他那兩個寶貝兒女,額娘別說是帶你出府居住,就是析產另居他們也不敢鬧將開來!你外祖家雖然沒人了,但我堂伯父仍在,族人仍在,額娘又有嫁妝產業在,舒適的日子還是過得的。再者,你為鈕祜祿府的嫡女,你阿瑪官職也不高,若是指給宗室只怕也沒能得個好的位份。」
  原來的蘇宜爾哈長得圓胖,個子又不高,五官也不甚出色,女紅才藝再弄低幾個檔次,她相信選秀有很大把握落選,可不想病了一通後,蘇宜爾哈身子抽高了一些,人又消瘦了些,五官也開始長開……整個人竟出落得比以前好看了幾倍不止,特別是那雙烏沉沉的黑眸,深邃晶瑩得有如上等黑曜石,不經意間就會透出一種靈慧的光芒,讓人不由自主地想一看再看,沉醉其中。還有,這一身越來越嬌嫩細滑的肌膚……想到她病得最危險時發生在她身上的異象,章佳氏心頭不由浮上深深的憂慮,女兒還是她的女兒,可是女兒再蛻變下去,這命運就越發無法自主了。
  想到這裡她更是下定決心:「如果我們出府另居的事暗中流入宮中貴人耳裡,認為……鈕祜祿府家宅不靖撂了牌子,婚姻得以自主,那是再好不過的。我們也不找那高官出息的,家裡人口眾多難侍候的,只忠厚老實對我兒盡心盡意的便好,那時憑著額娘給你的豐厚嫁妝你也能過上舒心自在的日子……如果避免不了指婚,那躲開皇親宗室也是好的,被指為正室的機率也大些。」
  一席話聽得蘇宜爾哈又是目瞪口呆,又是感動又是無奈。
  目瞪口呆的是這章佳氏的婚姻觀簡直比自己這個穿越女還像穿越女,在自己想著順應歷史順應家人的安排在這古代走完平靜的一生,這個額娘卻拼著婚姻可能不保與女子最重的名聲為自己籌謀更為自由的人生。
  深沉、勇敢、不計得失的母愛令她感動。
  無奈的是:在這個皇權大過天的時代,個人強不過形勢,即使她們盤算成功,她嫁了個老實體貼的,可她能留下守著婚姻名存實亡的章佳氏孤身到老?要知道這年代的人對百年後有無子嗣侍奉香火是很重視的,也許鈕祜祿府後系子孫不會做得那麼絕,但她卻不能不為章佳氏考慮。
  帶著章佳氏嫁人?那更不現實。
  她倒是願意不嫁,自由自在地陪著她生活,問題是這樣做章佳氏也是不願意的吧?!
  搖了搖頭,還是不能贊同:「不能為了我將您置於那樣的境地……我再忍忍就好,反正過了年選秀我呆家裡的時間也不多了,還能相處多久?而您說的選秀落選那也只是一種可能,我們不能為那微小的概率賠上您的……聲譽。」和婚姻。蘇宜爾哈嚥下最後這個詞,儘管她也懷疑,章佳氏維持著這樣的婚姻是否幸福。
  「你長大了,懂得為額娘著想了,不過,」章佳氏微笑地看著她,半晌才直起身,將她拉扶下床,半強迫式地幫她更衣打扮:「我已經跟老太太說了,就說我們娘倆要到莊子上住段日子……要改主意也晚了!放心,額娘也不是非將事做絕,這棋要怎麼走還要看你阿瑪的反應。再留在這府裡,額娘怕自己也有伸手不及的時候,到時候額娘哭都沒處哭去……」
  估計凌柱也沒想到嫡妻會有這麼大反應吧,蘇宜爾哈心裡撇撇嘴,這可比夫妻吵嘴回娘家嚴重多了,要知道這十幾年來章佳氏一直將寬容大度的嫡妻形象扮演得很好。嗯,就是為了面子凌柱也不可能放任額娘一直在莊子上住下去。
  「而且,到莊子上住可比在府裡自由多了,那裡有足夠的花草樹木夠你擺弄,你愛種什麼就種什麼,將來額娘還把它給你當嫁妝!」
  蘇宜爾哈眼睛一亮:「真的?種什麼都由我?」
  「真的。」章佳氏含笑地看著她,想到早上自己聽了消息後直接就去老太太那裡告訴她自己的決定時老太太那啞口無言的僵硬臉色,心中就不由一快,憑什麼以為她會一直忍氣吞聲下去,沒有了鈕祜祿府和鈕祜祿.凌柱她章佳.惠如也能帶著女兒過得很好。
  出府到莊子別居的種種好處與自由……
  養病與暗裡使勁學習的日子過得有點憋悶的蘇宜爾哈心動了。
  ******
  「額娘,這麼急叫兒子過來有什麼事兒?」勤勞了一天的凌柱才踏進家門口就被守候已久的僕人請到了老太太房裡,原本有些擔心的眼睛在看到老太太不是身體不舒服後略鬆了口氣。
  見兒子衣服也不待換便匆匆趕到,老太太臉色稍霽。這個兒子雖趕不上多聰明睿智但勝在為人踏實,對自己也孝順聽話,可惜……就缺了這妻兒和樂之福。
  「額娘?」見老太太眼色複雜地瞅著自己也不開口,凌柱有些摸不著頭腦,「您沒什麼事吧?」
  「我倒是寧願有事的是我。」老太太長歎口氣,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盯著凌柱道:「你媳婦今早跟我說要帶蘇宜爾哈到別莊安養。」
  「府裡就不能安養了?」凌柱隨口應道:「她想到哪兒小住?」
  是想散散心吧。
  因蘇宜爾哈落水事件,原本還算相敬如賓的夫妻二人算是徹底冷淡到底了。
  「你還沒反應過來?她這是要到她自個兒的陪嫁莊子——房山那兒長住去了。」老太太氣哼哼地,「她這是想要析產別居呢。」心裡對章佳氏膽敢生這樣的念頭大為不滿。說起來,這兒媳婦掌家理事的能力不錯,為人處事也值得稱道,可惜就是不得兒子歡心,也沒能為自己多生個嫡孫出來。
  「不會吧」凌柱這才聽明白了母親的話,析產別居?這在富貴階層是醜聞,除非丈夫品行極為不端,實在無法與之過下去,不然是不會這樣做的。
  「她也只欠了明說罷了!」老太太臉色不豫地擺了擺手,「我只讓她帶蘇宜爾哈過去小住一段日子,年底年頭的事兒多,少了她這個當家主母到時叫人看笑話。至於安敏那丫頭我也罰了她抄寫孝經百遍,不經允許不准出房門半步。」
  「她要走就走,」凌柱眉頭不由皺起:「關安敏什麼事?」
  老太太望了兒子一眼,不滿道:「你真以為上次蘇宜爾哈落水她沒插手?我原看著你護著且也抓不到她的理兒,也睜隻眼閉只眼地過了,哪知反餵了她膽子,才剛解了禁,就唆使人將蘇宜爾哈的那塊地給搗了個稀巴爛……合著她是將所有人當傻子,以為不親自動手沒人看見就萬事大吉了?原本還以為是個聰明可以培養的,沒成想卻縱得越發沒了顧忌。
  嫡庶嫡庶,再怎麼著她也是個庶出,不說柔順恭敬,還欺上瞞下陰狠手辣,她但凡眼光深些手段高些我還由她去,這深宅後院的哪個沒有這些爭鬥?可惜她行事浮躁,眼光短淺……就這性子,別說指個好的,選完秀能平平穩穩出來就是老天爺保佑了。」
  「額娘……」
  不,不可能!如果是安敏干的,那端海出來作證……不管怎麼樣他也不願意相信自己疼寵到大的兒女是心狠手辣到連親姐妹都能下手的人。
  可是整個鈕祜祿府都知道那塊種植地是主母心疼女兒特意開墾給二姑娘打發時間的,是二姑娘的寶貝,又有誰膽敢去碰觸一二?
  凌柱頭大地走來走去,也許是他下意識地疏遠,也許是蘇宜爾哈本身性格的原因,父女兩向來不甚親近,不過怎麼說蘇宜爾哈也是他鈕祜祿.凌柱的嫡女,這段時日又是落水又是一場大病的,現下她心愛的種植地又被毀壞……要說他心下沒有半絲憐惜也是不可能的。但是安敏?想起安敏嬌俏甜美的笑容他又遲疑了。會不會是額娘弄錯了?
  老太太睨了他一眼,懶得跟他爭辯這個問題。她是老了,可還沒瞎。她也是從孫子媳婦熬過來的人,也生在世家大族,看過多少樣的人,經過多少事兒,外面的且不去說,這府裡她自信沒什麼可瞞過她這雙火眼。
  凌柱汗涔地轉開眼,他也深知自己老娘的厲害。問題是:信了這個就要懷疑那個,都是他的骨肉啊……
  停下步子,「那,安敏怎麼說?」
  說到這個老太太更來氣,眼前不由浮現安敏被問及此事時臉上閃過的那絲不自然及眼中閃過的驚慌還有隨後梗著脖子的那句回話:「反正跟我無關!能誣陷我推她下水一次,這次也定是她自己搞的破壞栽贓到我頭上!」
  沒好氣地將她當時的言行描述了一遍。被兒媳氣了也算是她鈕祜祿府虧待了人家,被孫女頂撞就怎麼也說不過去了。老太太想起來就還有氣:「她的那個奶嬤嬤被我辭回家了,教養了這麼久連原先的那點子溫柔靈氣也變成了烏雞戾氣,還有那起子不知規勸反而教唆主子學壞的下人也給我發賣了!蘇宜爾哈的奶嬤嬤也老不中用了,三天兩頭地生病。我想了下,兩人也大了,靠長輩言傳身教和奶嬤嬤的照顧是不夠的,原來只教導儀態規矩的孫嬤嬤以後就專心教導安敏一個,蘇宜爾哈就托人重新再找個好的教養嬤嬤吧。」
  「額娘說什麼就是什麼,別氣壞了身子要緊——」
  狠瞪了兒子一眼:「我也氣不了多久了,我都這把年紀了還能活個多少年?我擔心你呀,再怎麼寵愛妾侍也不能冷淡嫡妻,對待後宅也不能有失偏頗,不然何以正家風,你的妻子又要如何掌家?你莫以為惠如會一味忍讓,女子為母則強,蘇宜爾哈若有個好歹整個鈕祜祿府於她又有何用?」
  是啊,於她又有何用?她雙親早逝,與她最親的也只有這個女兒了,若連女兒也沒了,她的人生有何指望,活著,還不如不活……
  凌柱怔了好一會兒,腦袋恍若被什麼擊中般,想著那個他曾一心期待著迎娶進門的女子,想著結合以來的年年歲歲,想著她對自己越來越疏遠的姿態,越來越冷淡的眼神……自己對她來講,也只是丈夫而已。
  自己不曾對她溫柔體貼,也不曾真心真意地
4、母愛 ...


  敬重對待她,有的只是不自覺地敷衍或下意識地偏頗……
  如果她離開了自己呢?
  不,不會。這世上有哪個女人會自動離開自己的夫家?
  可是為什麼不會,自己未曾有將她放在心上呵護過,她難道就會真心將自己視為依靠?
  如果是以前的凌柱說不定就不在意地想著,妻子不就是以夫為天,以他的意志為意志,不管他怎麼做她都順從體貼麼?可現在經過了老太太的敲打提醒,他第一次深思了,懷疑了。
  他的妻子有意析產另居,這是對他身為男人的侮辱!可,他不是滋味地想著,自己也確實沒對她有多好過……
  不過,他神思一轉,鬱鬱地想著,那也是她自找的,不是麼?
  他沒有做錯!
    

5
5、離府 ...


  雖然不用親自動手,但要帶到莊子上的各色東西還是要過目的,蘇宜爾哈在章佳氏的帶領下開始略略接觸了古代有特有的管家理事。
  她也不清楚之前的蘇宜爾哈到底跟章佳氏學了多少,也沒自大到以為自己在二十一世紀學到的東西在古代可以暢行無忌,於是秉持著少說少做多看的原則過了一天。
  陪著章佳氏用了晚膳,又核了明天帶走的人數。蘇宜爾哈身邊的兩個大丫環春雨秋實是一定要帶的,四個二等小丫環帶走兩個,兩個留下。隨去的還有趙嬤嬤及章佳氏身邊的兩個大丫環翠羽、紫屏,另有章佳氏陪嫁過來的幾房裡被提上來當管事之一的豐河和二十幾個護送家丁。連著七八車的東西,很大的一支隊伍了。
  「那我回去了,額娘也早點休息。」
  「等一下。」章佳氏吩咐趙嬤嬤,「去把那個盒子拿過來。」
  趙嬤嬤應了一聲,轉身進了裡間,不一會兒,就抱了個黑漆描花點金的木盒出來。
  蘇宜爾哈看了看放在面前的盒子,它長約四十公分寬約三十公分高也有四十公分左右,黑漆作底,邊線描花鑲金嵌螺鈿,做工樸實大方中見著精巧。立面是左右兩扇門,門上面掛著一把精巧的對臥雙魚金鎖。
  章佳氏拿來一把細長的鑰匙打開上面的金鎖,拉開兩扇門,一看,裡面上中下還有三個可抽出來的抽屜盒子,盒子裡外也是拋光了漆麵點綴了金翠的,做工竟比外盒還要精巧細緻。蘇宜爾哈心想拿到現在也是一件精美的古董藝術品。
  章佳氏將那三個屜盒都抽了出來,只見裡面墊著的紅綢上擺滿了幾件光華璀璨的珠寶首飾:「這是你郭羅瑪法郭羅媽媽留給額娘的,都是些難得的精品,現在額娘將它們留給你,你要好好保存。」
  蘇宜爾哈眼睛都看花了,好一會兒才對章佳氏道:「額娘,給女兒浪費了,還是留給以後的弟媳當傳家寶吧。」
  「哪裡來的弟弟……就是有,也是要給女兒的。」章佳氏眼裡底過一絲惆悵,臉上卻是帶著啼笑不得的慈愛,這個女兒啊,明明喜歡卻不貪戀,「放心,額娘這裡還有呢,這些都是適合你現在用的,你放心拿吧。」
  「那,謝謝額娘!」
  「好了,回吧。」
  回了院子,由著春雨秋實侍候了梳洗,蘇宜爾哈忙讓她們下去休息:「好了,你們也去洗洗歇了罷,累了一天,明日一早還要出城呢。」
  「是。」兩人已習慣了蘇宜爾哈夜晚不叫人伺候,而今天她們又是收拾東西又是跟前跟後的也確實累了。
  門一關好,蘇宜爾哈就帶著盒子閃身進了空間。貴重的東西還是放空間裡才放心,這些寶貝拿到現代就是有錢也是買不到的……
  隨意將盒子放在池邊一塊平坦的青色巨石上,轉頭看向種植區,蘇宜爾哈不由張大了嘴,「啊!」早上才種下去的奄奄一息的花果樹已然變得綠意盎然生機勃勃,連那高度都往上猛竄了一大截。
  這是不是表明自己很快就能吃到這些水果疏菜了?
  蘇宜爾哈樂呵呵地地給每一株植物澆了水,邊澆邊想著,這桃樹不知是什麼品種,前世最喜歡吃的就是北京水蜜桃和滑皮桃,只是長大後吃的桃子就再沒小時候那種醉人的味道了,咬下去都是硬邦邦地帶著酸,有的甚至連酸味都沒有……這兩棵桃樹要是蜜桃跟滑皮桃就好了。唔,這兩棵柑橘也不知是什麼品種,如果是皇帝柑或沙田橘就好了,可惜,它們的產地似乎在廣東德慶和四會……而且是雜交品種,或許以後可以試試。葡萄,最喜歡玫瑰香了,那個味道太好了,還有橄欖那麼大的黑提……唔,外來品種啊,想了也沒用。還有酸酸甜甜的草莓、甜蜜多汁的櫻桃、不知名的果樹……快快長大,快快結果……
  想想滿空間的水果自己想吃就吃,多麼幸福的前景啊!
  噢,還有茶,前世各種各樣的飲料都不喜歡,跟老爸一樣喜歡喝茶,也不知道這兩棵小茶樹是什麼樣的品種,以後有機會一定要搞來武夷山的大紅袍的枝條種在空間裡,到時就能隨時喝了……
  到了種花的地兒就沒什麼功夫細澆了,蘇宜爾哈隨手招了些空間水灑了下去,沒辦法,她對花從來只欣賞,要她精栽細剪地去對待它們就有些難了。
  不知是否錯覺,好像連空間也有了點變化,土壤、水還有空氣都透出一股子輕快歡悅的感覺……可能在歡迎著這些自然的植物進入這裡吧,蘇宜爾哈欣悅地想著,也許它也是有生命的。
  待在空間裡時間多了不少,本著不浪費原則蘇宜爾哈又練了一個時辰的字及刺繡,最後跑到蓮池裡暢遊了一番才戀戀不捨地出了空間,在輕緩的呼吸中漸漸睡去。
  第二日吃了早飯,一切準備妥當,章佳氏帶著蘇宜爾哈去老太太那裡請安並告辭。
  老太太的院子位於府內最東側,院裡花木扶疏又有一棵幾十年桂花樹所以取名桂院,到了夏季倒比別的院子陰涼一些。
  隨著僕婦引路來到正堂,門簾一挑,各種眼光便飛射而來。
  這也是一間擺設很古香古色的堂屋,可能是老太太起居的緣故,擺設配色儘管華麗卻低調許多。老太太倚在中間榻上,榻上鋪著褐底團花福壽紋緞墊,正面靠背也鑲了同色花紋錦緞,榻的一邊是多寶格並放著描漆嵌貝花小炕桌,桌上擺放著茶盞及各式點心。榻底放著長條腳踏,對著腳踏靠牆兩邊設了一對高腳梅花式小几。左邊放著半鏤銅鼎香盒,右邊放著鮮花美人瓶。地下面左右兩溜各置有兩張椅子並一個几子,幾上茗碗瓶花俱備,椅上也搭著杏黃撒花椅搭,底下也放著腳踏。其餘簾幔,古架陳設,自不必一一細說。
  右邊已坐了兩個女子,見了章佳氏忙恭敬地站了起來。
  這就是她的兩位便宜姨了。蘇宜爾哈神色淡淡地跟著章佳氏給老太太行禮請安。
  「免了吧。」老太太頭髮雖有些花白但髮絲濃密,面容慈祥,只神色有些倦,眼神卻仍炯亮有神,見了跟在章佳氏身後的蘇宜爾哈眼裡閃過一絲詫異,道:「我看蘇宜爾哈恢復的倒比原先好多了。」
  「病是好了,不過終究傷了底子,還需要好好養呢。」章佳氏回著話,坐到了老太太左下首位,受了兩位姨娘的禮。
  蘇宜爾哈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坐在右邊首位的是一個身景高挑,五官艷麗的女子,清素的容妝及素雅的衣著不僅沒消減她的麗色反而更增添了幾分清麗溫婉,這便是雲姨娘了,若非在進來的那一霎目光相接見到她眼底的那抹冷光,蘇宜爾哈真要以為她就是一個溫和守禮的婢妾了。
  坐在右邊次位的梅姨娘身量就嬌小玲瓏了許多,寬大錦繡的衣著及花團錦簇的打扮並未奪走她本身的光彩反而更顯得她肌膚如玉,眉目精緻。她的動作恭謹,神色自如,眸光流轉間透著一股子嫵媚與自信……唔,比起雲姨娘的家生子丫環出身她是抬轎子迎進門的良妾,出身確實高了些。
  可惜,良妾也是妾。再加上雲姨娘生的是兒子,且是鈕祜祿府目前唯一的男丁,所以在老太太面前位置反不如雲姨娘。
  「聽說姐姐要帶二姑娘到莊子休養,不知打算住多久,這府裡可離不了姐姐呢。」梅姨娘巧笑道。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真為鈕祜祿府考慮呢。雲姨娘心裡冷笑,每個婆婆聽到這樣的話都會對兒媳不滿吧?只老太太要聽不出她話裡的挑釁可就白活這麼大歲數了。
  果然,老太太已皺眉斥道:「這府裡的事還輪不到你們插嘴!有空想這些沒有的還不如好好伺候你老爺和姑娘。」轉頭對章佳氏說道:「府裡就先由我管著,但年底事多你須回來接管。蘇宜爾哈的奶嬤嬤我看年紀也大了,你回來到時再給她挑一個教養嬤嬤,別給耽誤了。」
  此話軟硬兼有,公私皆具,章佳氏也難以反駁。
  梅姨娘聞言也是臉色一白,悻悻然地坐著干扭著手中帕子,心中鬱憤無比。她是章佳氏做主迎進鈕祜祿府的沒錯,可她一個妾不爭寵奪權怎麼能在後宅生存下去,況且她還有一個才容出色的女兒。她的女兒是她在這府中立穩腳跟的根基,也是將來帶給她無上榮耀的希望,現在卻一再因眼前這對母女受挫甚至被禁足……她如果不在此時趁她們勢弱打上一耙那才好笑!
  老太太又叮囑敲打了蘇宜爾哈幾句,不外乎身體好些就回府居住,冬天天寒,莊子條件不好等等,才放了行。
  出了院門,大部份行李物件已在趙嬤嬤的指揮下都搬上了車。足足有十大車啊,再加上隨行的人員和乘坐的車馬,場面實在壯觀。
  不是一年之中最熱時的避暑也不是一年之中最寒的時候的靜養,對於女主人這時候攜女到別莊居住的事下人就是心裡多有揣測也不敢嘴上漏出半句,一路默默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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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山位於京城西南,處華北平原與太行山交界地帶,西北方多山地、丘陵,延展至東南成沃野平原。
  這裡由太行山分支出來的山脈眾多,山峰高低羅列倒成天然屏障,境內更是大小河流有十幾條之多,拒馬河、大石河迴旋曲折,永定河、小清河穿而過。
  一路行來,蘇宜爾哈沒少掀簾子看外邊的風景,遠遠的近近的,既有北方山水的雄奇又有南國水鄉的柔媚,雖然不比現代一些人工雕琢之美,卻更有一番青山野渡的天然之秀。
  蘇宜爾哈不由歎道:「就算只住幾天也是好的,這麼美的景色若不來看看可就辜負了。」
  「你這孩子!」章佳氏笑歎了口氣,默默將心裡的打算略作了修改。
  原來她是想趁著蘇宜爾哈選秀前的這一兩年好好將時間空下來親自教導她一些管家理事及一些後奼女人爭鬥所必須的相關技能,像醫藥、食物相剋之類的。蘇宜爾哈的性子太過淳厚,害人的事做不來,那麼有能力自保也是好的,做母親的總不能跟著女兒護著她一輩子。
  現在看她這副小鳥出寵的模樣,想到府中她連兄姐也不親,自己管著家,往來雖有幾家較親密的卻也無年齡相符的小姐妹可與她做伴,可見她這性子有些愛僻也是養成的,這次出了府到莊子上居住可不能再將她拘得太緊,有了機會還得帶她出去散散心。
  「早聽趙嬤嬤說過莊子的景美,如今方才有幸跟著太太姑娘見識一番呢,婢子們可都盼久了。」跟車侍候的春雨見主子神情鬆緩便從一旁的車廂屜子裡拿出幾樣零食點心,又衝了茶水,見章佳氏閉目養神,忙又拿了小棉被及靠枕出來,以便替章佳氏靠躺著更舒適,又輕輕給她捶起腿來。
  車途漫漫,再好的景色也有看累的時候,蘇宜爾哈見章佳氏這兩天心情大有起落,神色倦倦,便悄挪了位置,也替章佳氏揉捏起手腿關節。不大一會兒,章佳氏便享受地沉沉睡去。
  「你也知道房山的莊子?」蘇宜爾哈輕聲地問春雨。
  「奴婢哪裡知道,只昨兒個收拾東西時纏問了趙嬤嬤幾句。」春雨小聲回著,「往日咱們府裡用的許多水果堅果都是這莊子裡產的呢,聽講,還有種著荷花的魚塘,要是夏日,碧葉紅花、魚戲蓮底定是好看。」
  蘇宜爾哈輕笑,這丫頭,還挺有春花秋月式的浪漫情懷。
  捱了一天的馬車終於趕在日落前到達。
  山腳田間的村落,也有炊煙裊裊升起。
  「你看,那就是咱家的莊子。」遠遠的,章佳氏就指給了蘇宜爾哈看,「良田只有30頃,不過莊子後頭的那座山還有旁邊種了果林的丘陵都是莊裡的,當時買的時候還是荒地呢,眨眼就果樹纍纍了。」
  莊子的建造不似京城裡的宅院規格齊整雕樑畫棟,也無江南園林的精雕細琢移步換景,大小也就十五畝左右,但勝在周圍青山果林壞繞,溪河穿流,一片清涼綠意。
  舉目望去,山的左邊,幾座青灰石牆青瓦房頂的屋子從山腳依著地勢延伸出來,屋外有竹籬環繞雞犬相逐,看來是莊子上的住家;山的右邊,靠丘陵的地方也建了三間高大的房屋、四間略小一些的房屋,皆是大塊青灰石建造,樣子看上去更加簡潔堅實,應該是莊子上的庫房。這左右做護手狀的錯落連成排的房子之間壘了雲牆蜿蜒出來,環到前邊設了門房,開了莊子大門。
  在這兩排房屋的中間,一前兩後呈品字形修了三座宅院,宅院間遍植花樹,只在山溪匯聚處挖了池,壘了湖石,又在關鍵處修了短橋柵欄和小亭。由於莊子靠山,莊後兩座山的所有權也早在買下莊子的同時一起買下,修莊子時雖也修了後牆,卻又留有門子和旁邊小巷道通往後山,從山腳至山頂的濃蔭掩映中可見幾處供人歇腳的亭子和木屋,結實而充滿山村的純樸氣息。
  莊子大門早早就打開,莊頭也領著人迎在門口。
  這個莊子的管事是蘇宜爾哈奶嬤嬤李氏的丈夫林旺,是隨章佳氏的陪嫁的下人之一,因他老實能幹,章佳氏嫁過來時就把從小侍候她的丫環李氏嫁給了他,更指了他來管理這個莊子。
  蘇宜爾哈打量著他,見他一身褐袍,相貌普通,身材卻比一般人高大些,對章佳氏和她態勢恭敬中帶一絲欣喜,神色真誠而不謙卑諂媚,看起來是個可靠的人。站在他身邊的就是自己的奶嬤嬤李氏及莊頭還有帳房下人。
  對於自己的奶嬤嬤蘇宜爾哈也同樣關注,只見她穿著藍色長袍,瘦削的臉上透著蒼白的病容,烏黑的頭髮簡單地打了個髻,髻上戴了根金簪及兩朵絨花,雖才大了章佳氏兩三歲,看上去卻像比章佳氏老了十歲,眉眼間仍看
5、離府 ...


  得出年青時清秀的相貌。
  「太太!」李氏扶著章佳氏下了車,方說了句想念話,就看到了蘇宜爾哈,眼裡驚閃著喜悅的淚花,「聽說姑娘病得不清,我一直擔心著,想到府裡去照顧姑娘,身子卻不爭氣,如今看了才放下了心,可大好了?」
  「好多了,嬤嬤也多顧著自己的身體才是。」想起她是因為生病的小兒子夭折才跟著大病一場,蘇宜爾哈心下多了些憐惜,這個李氏連生四子存活下來的卻只有大兒子和三兒子,最小的兒子在去年去了之後她的身子就垮了似的一直不好。
  「就是這個理。」章佳氏也不忍看她悲苦下去,「你還要想想林山和林峰呢,再過兩年就要幫他們成個家了,你不看著難道叫林旺去操那個心?」
  「太太說的很是,趕緊擦了淚陪太太姑娘進院子裡歇息,都趕了一天的路了。」林旺一旁趕緊應了聲,又請示了趙嬤嬤,安排人先將帶來的物件搬到內院庫房。
  「哎。」李氏忙用帕子擦了下眼,「太太姑娘跟我來,房間都整理好了,看看哪裡不周到或需添置的什麼東西只管吩咐……」
  「我的習慣你還不瞭解麼,必是妥當的,只有空去看看毓兒住的地兒有甚要動的罷……」
  蘇宜爾哈這才有閒慢慢觀察莊子的內部構造。
    

6
6、空間的變化 ...


  三座宅院起的名字簡單至極,按方位分,稱南苑、西苑、東苑。
  與莊子第一進兩旁屋子小院的樸實風格相比,坐落於莊中的三座院落,居於前面的南苑,大氣雅正,東苑素雅敞亮,西苑秀致玲瓏。
  南苑,進了大門就是待客用的正廳和左右偏廳。廳後是外書房,書房外是個小庭園,庭園兩邊分建東西兩廂。東邊因陽光充足,遠遠相對的是莊上庫房,雖有下人看守,卻甚是安靜,便將主人的起居室、廳房、書房、繡房、庫房等修在此處。西邊則設了下人房、廚房、漿洗處等等。中間的庭園延至左右兩廂空處佈局清朗,並無繁複裝飾,只種了高大的柿子樹、幽香的花卉並設了兩處小巧葡萄架石桌椅,繞鋪了石子路,開了門子,通往後邊的花園及其餘兩座院子。
  坐了一天的馬車有些累,更別說還有一堆事要忙的下人了。蘇宜爾哈走馬觀花地參觀了章佳氏居住的南苑也顧不上一路細賞莊園的景色便匆匆在東西兩座院落裡選了地勢較為平緩的東院作為在此的居處。
  「姑娘為什麼選擇住在東苑呢,奴婢覺著西苑更適合姑娘住呢。」秋實跟著春雨邊將帶來的東西一一歸置邊說道。
  西苑是由兩處高低錯落的樓閣院子組成,正前方剛好有個由山上流溪匯聚而成的小池塘,塘邊放了湖石又栽了幾株垂柳,襯著青瓦、白牆、朱窗的顏色分外亮眼。小院裡和樓閣牆外又種了不少茉莉和芍葯,是莊子裡三處宅院中最具江南秀色的。
  西苑靠近山體,由於地勢的原因所以選擇高低不同的小院樓閣組建,雖然造型精細了許多,房間也不少,但總不如東苑敞亮。也許是來自於現代的原因,蘇宜爾哈對那些沒有明亮玻璃窗又帶了一間又一間的隔斷耳房……沒有愛。
  在外人看來,東苑不如南苑大氣不如西苑秀麗,但相對於現代鴿子籠般的樓盤套房,它有三間坐北朝南的大屋,正中被蘇宜爾哈做了正堂充當客廳,左梢間做了臥室,右梢間做了書房,大屋兩側各有一間耳房,後有一進抱廈及大屋左右伸出的幾間廂房,供丫環婆子住。左右廂房的後牆砌出來圍到了正前方大門,留出一畝多地的院子,一道青石板小路將整個院子分成左右兩邊,整個格局簡單、寬敞、明亮,正是蘇宜爾哈喜歡的類型。
  「我知道姑娘為什麼選東苑。」春雨抿嘴笑道,「姑娘定是看這東苑閒地兒多,好種些花花草草。」
  「你倒是機靈。」蘇宜爾哈也忍不住笑,「這也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我喜歡開闊敞亮的院子,外表精不精細有什麼關係,住著舒服才要緊。好了,你們下去打理自己的房間吧,晚飯叫人直接送過來就行,我先休息一下,有些累了。」
  春雨秋實雖也感覺疲累,但一想到從此自己也有單獨的屋子,也興致勃勃地各自裝扮去了。
  趁著二人出去的空檔,蘇宜爾哈又進了空間。
  空間裡種的東西已長得鬱鬱蔥蔥,尤其是那株西紅柿上面已結了青色果粒,看得她心裡一陣激動。
  幾株不知名的種植也已開花結籽,其中一株不用看就知道是辣椒,上面已結滿了青紅色的辣椒,其他的蘇宜爾哈也分別嘗了嘗,發現居然是胡椒、羅勒、薄荷之類的香料,當下高興地另開一塊地,將它們移到了一起,打算專門種香料。
  對於已長得枝繁葉茂的草莓和葡萄等,蘇宜爾哈想了想,仗著空間裡明顯對植物有益的土壤和靈氣硬用三腳貓的功夫給做了分枝繁植。
  「哎,長得真快……也該給這些葡萄籐搭個架子了!」 只是到哪裡找材料啊,自己也不會做架子。除非,別人做好了自己再將它給整個搬進來?
  可是這樣一來很容易引人注意。
  現在空間裡的作物暫時分成了茶、花、草莓、果林、葡萄、菜田(現只有西紅柿)幾塊,地雖多,東西卻只有聊聊幾樣,要多加些品種進來才行。
  結了果的也不能吃了,要留種……
  反正自己正打算叫林管事幫自己找些種苗,不如明天藉著在自己院裡搭一個葡萄架的借口讓他多備些材料及種子來?有了材料,大不了自己在空間裡搭……蘇宜爾哈仔細考慮起這個可行性。
  心裡存了事,吃了晚飯梳洗過後蘇宜爾哈無聊了。
  東苑裡外也看過了,房間也差不多佈置完成,想看看書,但看著那幾本線裝《女則》《孝經》《三字經》……實在提不起勁。
  拿什麼打發時間啊,空間裡的作物一時也沒什麼可打理的,蘇宜爾哈在房裡蘑菇了半天才想起來莊子的時候章佳氏給了自己一個盒子,裡面的東西自己還沒仔細看呢,不如趁著這會子整理整理?雖然不喜歡將自己裝扮成會發光的聖誕樹,但把玩幾下還是很有興趣的。
  想到就做的她又進了空間,直接坐到放著首飾盒子的大青石上。
  打開盒子,抽出了第一個屜盒,入眼便見鋪著鮮亮的紅緞上放著一對綠瑩瑩的玉鐲,那顏色簡直快要滴出水來的翠綠……這是傳說中的滿綠啊,向來喜歡翡翠玉飾的蘇宜爾哈立即取了一隻戴在左手上,凝脂玉腕上繞著一圈晶瑩的綠芒似乎更襯得肌膚雪白細膩,好看極了!
  呵呵,傻笑了一會兒的蘇宜爾哈看向盒裡還有一隻稀罕的福祿禱也就是帶著紫羅蘭、翠綠、雞油黃三色的浮雕手鐲,不僅顏料鮮亮無一絲雜質連上頭的浮雕也是栩栩如生,這個要戴出去就太招眼了!另一對嵌南珠銀蝦須鐲和鑲紅寶石纏枝點翠金鐲,雖然做工精細,雅致和綺麗各有不同,但在現代看過了不少珠寶首飾款式的她也只是拿著把玩了兩下就放下了。
  第二個屜子放的是一些簪子、步搖、釵子,材料或是極品的東珠或是羊脂白玉或是鮮亮的翡翠或是妍麗的寶石,配著細膩巧妙的做工和獨俱匠心的造型,無一不是精品。其中有一支血玉雕成的梅花簪通體血紅晶瑩,先不說那精緻的雕工,獨那花蕊帶著微顫的黃白顏色,可真是巧極妙極。
  第三個屜子裡有四個暗屜,一個堆滿了玉珮、玉鎖、墜子、戒指,一個放著大小、顏色不一的散塊寶石;一個盛滿了東珠,一個卻單單放了一塊玉牌……一塊不起眼的玉牌,蘇宜爾哈伸手撿了出來,越看越覺著這塊玉牌的材料似玉非玉,沉重異常,上面雕刻的也不是常見的祥瑞花紋而是一些看不懂的古樸紋飾。
  好奇怪的紋路,握在手裡也能感覺到沉沉的力量,彷彿堅不可破——
  正仔細打量著,忽然玉牌在手裡抖動起來,蘇宜爾哈這才驚覺空間裡的靈氣正飛速地朝玉牌壓擠著。
  玉牌越發劇烈地抖彈著,眼看就要彎得斷開來,蘇宜爾哈忙拳起手抓緊卻見玉牌猛地爆出一陣流光,四散到了空間裡,其中一股更是迅雷不及掩耳地射進了她的眉間。
  咦,咦,咦——
  蘇宜爾哈保持著抓著玉牌的動作僵了好久才緩出了一口氣,看了看手中似乎沒什麼變化的玉牌……不,玉簡。
  是的,並非什麼玉牌,是章佳祖上不知從哪得來的一塊修真者的玉簡,它堅硬非常,重量更不是一般的玉石可比,得到它的章佳氏祖先雖覺得它有可能是一件異寶,無奈任憑怎麼研究也搞不清它的功用,只好將它當成一件家傳玉珮傳了下來。到了蘇宜爾哈手裡卻錯有錯著地將它帶進了空間裡,裡面豐沛的靈氣卻自有意識般知道它的來歷竟生生地破了玉簡上的禁制將裡面蘊含的大量修真者的精純元力釋放了出來,蘇宜爾哈更得到了它裡面存儲的大量信息。
  接下來的一幕令蘇宜爾哈目瞪口呆。
  空間得了這玉簡裡的純淨元力竟像吃了補藥一般,一陣抖動之後,不但空間擴大了一倍有餘,連那五個呈花狀一般的池子也來了個大變樣。中間的青蓮池從原先的五平方擴大到了六平方左右,池水彷彿更綠了一些,池上裊裊的煙氣也成了一團一團地舒捲著,圍繞在池子四周的五彩石頭卻連著池子一道突起拔高了兩米有餘,□在外的石體一塊塊巨大如冰峭,閃閃流輝,在空間裡顯得分外奪目。
  蘇宜爾哈本來坐在其中一塊青色大石上,這會兒高昇了兩米多,看空間的變化更是一目瞭然。
  原來緊靠著中間蓮池的五個池子已然彼此之間分開了五米多的距離。繞著青蓮池五色石的那圈土地呈著淡淡的金黃色,與其他黑紫色土地截然不同。旁邊的五個池子大小更從原來的十平方左右擴大到了二十平方有多。
  一塊玉簡裡能存儲的精元有多少她不能確定,但這麼一下就能將空間提升這麼多,那靈氣充足的青蓮該有多神奇?從封印在玉珮裡到現代至少也該有億萬年了吧,要知道洪荒中的時間動不動就是千年、萬年或元會什麼的,那消耗程度……青蓮幾乎就靠本身的靈氣在支撐,更別提後來穿越到這裡,又是護著靈魂又是修補融合肉身的,所剩無幾的靈氣只怕也給用得快枯竭了。
  蘇宜爾哈暈乎乎地猜測著,這空間不僅能成長進化,也是有可能消耗的,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它的變化之快,因為它本來就是這樣甚至更為神奇,雖然現在它破除了封印又融合在自己的靈魂裡,消耗的靈氣比螞蟻還小,但不能排除意外啊。要是莫名其妙再來個穿越或是更倒霉到招來雷霹什麼的……不能不防,得積極找些含有天地靈氣精元類的東西給它進補才行。
  只是這些東西是可遇不可求,要到哪裡找?
  嗯,也不必太急,只要自己低調的、安安分分地生活應該不會有事的……自有了這個空間,自己每分每秒似乎都能感應到它的成長,應該不是全靠空間裡種的這點子普通作物,想來沒了封印的禁制它也該能自己吸附一些天地靈氣吧?
  古代的靈氣總比現代要多一點吧,這算不算是穿越福利呢?
  一切也只是猜測。
  正想跳下地,忽然瞄見蓮池裡濃綠了許多的池水,蘇宜爾哈心中一動,移到一塊比水平略高一線的黃色石上,蹲下雙手試掬了一掌,只覺得手裡的水又輕又軟,微微帶稠,偏又盈綠通透,相互之間似有吸力般,不稍用力也不會從指縫中洩出。嘴不由地往手裡一湊,輕輕一吸,竟咕嚕一聲全往肚裡去了……
  蘇宜爾哈呆了半晌,只覺一陣清涼,從口中滑流全身,隨即一股淡淡蓮香從體內漫泛出來,不僅口齒噙香,連身體也彷彿更加輕爽了。
  找出木瓢,輕輕舀了半勺,分澆了一些在櫻桃、荔枝、龍眼樹的樹根,只見三棵樹見風就長般立即又往上竄了一大截,枝壯葉綠,連花都開了。
  這是什麼效果?!簡直是大力神丹……不,大補神丹啊!自己之前還一直用它來洗澡,暴殄天物啊!
  只是連樹都能長高一截,為啥自己身高沒什麼變化呢,只皮膚好似更細滑晶瑩了些……蘇宜爾哈有些怨念,不過她早知道青蓮池裡的水不同凡響,如今只是更為神奇了一些——
  呃,空間進化不止空間變大,連裡面的東西都會有所變化啊,那麼其他池水?
  蘇宜爾哈揮舞著木瓢飛奔向其他五個池子。
  經過她的親自品嚐,小心試驗,發現五個圍著青蓮池的池子水質都分別有了變化。有一個池子的水顏色變得略藍,一嘗,水變鹹了……嗯,以後可以用來養海鮮;另有兩個池子的水顏色沒什麼變化,溫度卻一個升高了些,剛好可當溫泉用,一個則直線下降,手一碰就如冬天的冰刮子一樣凍人……天然的冰箱冷凍庫啊;剩下的兩個池子,一個水質似乎變得更好更為清甜了一些,另一個味道淡淡的似乎含著什麼卻也不難喝,蘇宜爾哈想了想,還是照常一個用來平日飲用一個養淡水魚和澆灌種在空間裡的各種植物。
  確定了這些池子的變化和以後的功用,蘇宜爾哈又巡了一回空間,直到確定再沒什麼事可幹才戀戀不捨地出了空間準備睡覺。
  只不知是太興奮還是怎麼,儘管在空間裡又折騰了六七個鐘頭,她還是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在識海裡找出從玉簡裡得到的東西。
  東西很多……
  也不奇怪,要是不珍貴,玉簡上面也不會設了那麼多禁制。
  修煉的功法就有十幾套,蘇宜爾哈一一看過,很雜,但感覺應該都不錯,也許是玉簡的主人收集來的,不過還是有三套應該是同一門派的,裡面兩部分別側重於煉體和煉氣,應該是第一層次的功法,第三部是築基修真的功法,應該是第二層次的功法。三部功法雖各有不同,但從裡面的法訣及用句可推斷出來它們同出一源。
  很不錯啊,有煉體的有武學上的應用技巧,煉氣的有飛騰攝物等技巧,修真的法訣就更可觀了,練到高深處竟有吞雲吐霧移山挪海之威能……可惜,自從她知道自己的靈魂與洪荒青蓮融為一體起她就知道最合她用的修煉方法便是從青蓮那裡學來的呼吸吐納之法。
  除了功法,還有一些關於煉丹或煉器的知識,可惜還是用不上,看看裡面須用到的那些材料……她就認得一個千年人參果、萬年靈芝液(還是名字,實體從未見過),其餘那名字連聽都未聽過。
  至於玉簡裡留下的主人與其門派的來歷什麼的被蘇宜爾哈自動略過了。
  總而言之,這些信息沒意外的話從此可束之高閣。
  天什麼時候亮呢?
  反正是睡不著了,蘇宜爾哈乾脆閉目勻氣,呼吸、吐納,漸漸地,靈魂彷彿進入了一種神奇的境界,最後只記得體內那輕靈的氣體自動自發地在全身經脈穴絡巡迴……
    

7
7、金風玉露必相逢 ...


  翌日,卯時起床後,她練了一會兒瑜伽,才喊了春雨進來梳洗。
  梳洗完畢又一個人練了有半個時辰的字。(換在空間裡的時間可讓她干很多事情了。)
  早餐很簡單,一個雞蛋、一個應節水果或蔬菜和一碗子羊奶。
  用完早餐差不多到了辰時,蘇宜爾哈在春雨的陪同下去給章佳氏請安。
  章佳氏正在偏廳聽林旺及莊頭、賬房回話。一旁桌上還放著幾本賬冊。
  蘇宜爾哈靜靜地立在一旁聽著他們說話,等到章佳氏讓他們下去,又有丫頭來報李嬤嬤來了。
  章佳氏點了點頭,朝蘇宜爾哈道:「你的那幾個二等丫環都留在了府裡,身邊就春雨和秋實兩個,人少了點,尤其是春雨,過兩年也到了年紀婚配……我交待了李嬤嬤這次找人伢子多帶些小丫頭過來,你去看看挑幾個先使喚著,若有機靈忠心的再做提拔。」
  蘇宜爾哈則想無論自己未來跟不跟四四,都要管家理事,難道要自己整天泡在那些繁瑣的事務裡?自己又不是王熙鳳,對這種掌管家務和人情往來實在沒什麼熱情,倒不如選幾個機靈的丫環從小培養將來好做幫手。
  有了這個念想,蘇宜爾哈挑小丫頭的時候不免又謹慎了許多。
  剔除其中家門來歷不清、舉止畏縮、眼神不正、容貌太醜太妖的……最後選了四個手腳伶俐目光清正的小丫頭,兩個放章佳氏那裡聽用。
  章佳氏看過後對她選的人頗滿意,李嬤嬤熟悉莊上事物,日裡不免多到內院走動,因將人撥與趙嬤嬤先教導一段時間規矩再打發到各大丫環下面做事。
  仔細地問了蘇宜爾哈住處的問題,蘇宜爾哈心道還好自己昨日有仔細看過,便跟章佳氏道:「我想將小廚房修改一下,再專門修個衛生間……呃,就是洗浴和如廁用的房間。」
  「那你心中可有底?」
  「嗯,我想這樣……」見章佳氏答應,蘇宜爾哈興奮地又說又比,最後還拿了紙筆,將簡便型上下水等結構及沼氣池等結構給畫了出來。
  蘇宜爾哈所說所畫一相結合,簡潔易懂,章佳氏及一旁的趙嬤嬤李嬤嬤滿面驚訝,這真是一個極好的主意,雖說花費了些功夫,卻不必再忍受屋裡日日換洗的夜桶,莊子裡的許多垃圾也有了處理的地方……
  只不過,蘇宜爾哈必竟不是那土生土長的古代人,自穿越過來又是養在深閨對那日常生活事務不甚瞭解,許多設想還不成熟,這就要靠章佳氏及趙李兩位嬤嬤來彌補了。
  當下幾人一同到了東苑,將要改建的地方看了一遍,將要注意的一些細節作了一番討論,蘇宜爾哈發現她們的一些想法甚至比她更加為妥善。
  章佳氏又看了看蘇宜爾哈房間的佈置,又從自己的庫房裡添了些擺件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決定,先給東苑修建,好的話南苑、西苑也一起弄,莊上也建兩處男女公用。
  又見東苑院裡只右廂房牆角處種了叢竹子並用卵石圍起外,就一條青石板小路,其餘皆是泥土,便對李嬤嬤道:
  「這事兒你讓林旺找人去辦,有什麼不明白的叫他來問。另外,你也知道姑娘平日愛的就是種種花草,現在也過了農忙,瞧著莊上那些佃戶有小子的叫他們尋些稀奇的,不一樣的品種,不拘瓜果花兒的,給姑娘尋來一些苗或種子,給姑娘打發打發時間。我們也不要他們白做事,就按稀有程度或數量給他們發些勞累錢。」
  「是,我一定叫他吩咐下去。能多賺幾個勤快錢這個年他們還能過得豐足些呢,這可多虧了太太和姑娘的好心。」李嬤嬤自然知道蘇宜爾哈喜歡擺弄這些,只沒想到太太肯如此花費錢力物力支持。她卻沒想到這固然是章佳氏對蘇宜爾哈的疼愛也是因鈕祜祿府裡那塊種植地被毀而給蘇宜爾哈的補償。
  蘇宜爾哈一聽大喜,忙又道:「能扦插繁殖的枝條也可以,另外還請林管事幫我準備一些搭建架子的木材或竹竿,我有用……呃,我想在院裡種葡萄呢。」
  「不如就叫工人一起給姑娘在院子裡搭兩個葡萄架子罷。」李嬤嬤說道。
  章佳氏點頭道:「姑娘有什麼想不周到的地方你多看著點。」轉頭又對蘇宜爾哈道:「什麼活兒你只管吩咐下人去做,看著也就是了,從現在開始,三餐的吃食我會教人專門給你訂製,皮膚還有手都要好好保養……還有,明天開始,工人動工的時候你就到南苑跟在我身邊學習打理莊子。」
  「知道了。」唉,看來沒什麼悠閒時光了,為什麼會穿越到快選秀的年紀,就算是胎穿也好啊,至少有幾年緩衝期……
  章佳氏再疼愛她,縱容她折騰自己的愛好,但做為一名八旗閨秀該學的東西,章佳氏也絕不容她躲懶。
  所以說古代的閨秀很不容易練成,她們的生活也是很充實很忙碌的。
  卯時起床,做完一系列有益身心的修煉後開始梳洗,完了練字半個時辰,吃早餐;辰時去南苑給章佳氏請安並學習料理莊上事務;巳時練習做畫、描繡樣、彈琴,總之是培養才藝時間;午時吃飯和睡午覺;未時學習服飾搭配及一些香料草藥知識;申時教導她管家理賬及一些人情往來注意事項,其餘時間自由支配。
  說是自由支配,其實也沒有多少空閒,因為李嬤嬤開始每天送一些果苗或種子到東苑。剛開始只是一些普通的大白菜、西瓜、甜瓜、南瓜籽、地瓜、土豆之類的種籽苗,到一些核桃之類的堅果,到最後,連一些深山林裡的菌類,河裡的魚、蝦、蟹、鱉也找了來……
  為了表示自己不但有種植的愛好還有種植的天賦,她在自己的院裡開墾了幾塊地,並讓工人架了棚子,瓜果蔬菜分種了三塊,香料和藥材也種了一塊,又頂著深秋時節別人不贊同的眼光在院裡院外分別種上了柿子、棗、蘋果、梨、桃、柑橘等常見果樹,並偷偷給它們澆上了空間水。
  菌類的,就將孢子灑在空間裡的果樹底下,隨它去生長。
  貴重的藥材則另種在新開在金色的土壤上的藥田里。她經過實驗,發現金色土壤種出來的東西比黑紫色土壤要長得更快,質量也會更好,便開墾了兩塊藥田出來,其中一塊現在已種滿了黃精、靈芝、普通的山參、珠子參、紫團參等,都是從種籽及幾年生的幼苗開始種起,不過幾天已長了半尺來高,很是精神。
  至於魚苗,她將那些美味、稀少的魚苗和蝦、蟹、鱉都放進了空間裡的一個淡水池裡,普通的只放了幾尾繁衍,其餘的卻都放入了西苑前的那個小池塘裡,並加了些空間水下去,心想,有了空間水它們更容易在冬天裡活下來,並快速長大繁衍。
  另外,也不知誰人送上來的一顆橄欖核也叫蘇宜爾哈浸了青蓮池裡的綠水後種在了金色的土壤裡,希望藉著兩者之力將它培育出來再行移植。
  總之,李嬤嬤每天送來的東西雖不多,但擋不住天天送,偶爾也會有一點兒小驚喜,比如太行山獨長的紫團參,再比如北方很少見到的橄欖核……
  如此整治忙碌了幾天,章佳氏見蘇宜爾哈學習、生活事務安排得井然有序,想著莊裡的事務也順得差不多,決定帶她到雲居寺去進香還願。
  一早空氣變得有些冷,她往被裡縮了縮,可惜睡蟲不再光顧,春雨已經拿了前兩日新做好的薄棉衣進來,秋實端著水跟在後面。
  水是溫的,再放就涼了。
  蘇宜爾哈雖不像有些穿越女一樣時時牢記或宣揚著人人生而平等、丫環奴婢也是人生父母養之類,卻也不會貪一時的懶而教丫環打兩遍子水,便手腳利落地下了床,開始穿衣梳洗。
  待秋實疊完床被,春雨則又端來了碗熱羊奶和早餐。
  匆匆吃完了早餐,蘇宜爾哈帶著兩人趕到南苑會合。
  同樣是在房山,從莊子到雲居寺還是有段距離的,何況天又變冷,若再刮起風來,此行也許就胎死腹中了,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她可不想這麼白白放過。
  在現代蘇宜爾哈也遊覽過不少佛寺,雲居寺是座千年古剎,有名的佛教聖地,在建築格局上與其他寺院並無多大區別,上香的程序也是一樣的,諸多佛陀菩薩一一拜過。只是在隨著章佳氏虔誠禱拜那刻她分明感受到了一種慈悲的肅穆一種廣博的莊嚴,也許是千年佛音的沉澱也許是佛法的宏大,恍惚中她似乎也聽到了心中蓮花綻開的聲音。或許,她會來到清朝,冥冥中也有那天意所在……
  從虔誠的禱告拜謝中回過神的章佳氏自然也注意到了女兒不同以往的神色。佛祖的金身映射著燭光淡淡地暉照在蘇宜爾哈清潤如玉的臉上,她明顯神思不屬,可這抹縹緲的神態卻更使得她清雅的氣質更加脫俗,高於塵世,宛若佛前的那一朵青蓮。
  記起她病至昏迷時額間浮起的青蓮印記,章佳氏心中一突,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見蘇宜爾哈回神後投過來的疑惑眼神說道:「既來了,求支姻緣簽吧。」
  姻緣簽?蘇宜爾哈搖了搖頭:「不了。」她的姻緣不是四阿哥麼?如果注定是他,那她安安份份做一內宅婦人想必不會太難過,若逃了這命中注定,那就是另一番天地,也未嘗不好。
  章佳氏看著女兒渾不在意的樣子輕歎了口氣,卻還是接過了小沙彌遞來的籤筒,跪在那裡閉目禱告,久久,才從籤筒裡掉下一支籤來。
  撿起來一看,是二十二號簽。
  章佳氏跟著小沙彌到瞭解簽處,解籤的和尚接過簽一對,久久才問:「求什麼?」
  解籤的和尚看上去一副老朽得時刻要昏睡過去的模樣,章佳氏忙道:「求小女的姻緣。」
  老和尚皺褶搭拉的眼皮一掀,渾濁的眼珠子在章佳氏臉上照了一下又闔了下去,手上飛快在將籤文寫到簽紙上,道:「姻緣天定,上上籤。」
  章佳氏心下一寬,一邊的小沙彌已快一步將籤文拿了起來遞給她。
  一看,紅色的簽紙上寫著:九龍吐水沐金身,蓮花座下結姻緣;鳳凰豈是凡間種,乘時一路上青天。
  心中復又一驚,這又是龍又是鳳的,傳揚了出去,弄個不好,女兒一輩子就毀了。當下不動聲色地看了看昏沉欲睡的老和尚及垂頭不語的小沙彌,悄悄地將籤文放好,轉身離開。
  回到大殿,女兒還在觀看著一尊尊的菩薩羅漢,心下稍定,說道:「在看什麼,還不快隨我一起用飯去……今天來上香的居士雖然不多,也不好讓人多等。」
  「哦。」
  蘇宜爾哈回神一望,見章佳氏旁邊站著的小沙彌正微抬起頭好奇地看過來,發現她看自己時又忙不迭地又低下腦袋。
  好奇?
  自己看錯了罷,自己長相雖還可看卻算不上絕美,出身雖好但在京城王爺郡王一抓一把的天子腳下也不至於讓雲居寺的和尚特別在意,至於名聲,才女、美女、話題女前三乃至前十自己自問都還排不上……
  胡思亂想地一路跟著來到專門招待香客歇腳的殿房,小沙彌早不知跑哪去了,蘇宜爾哈也不禁暗笑自己神經過敏。卻不知因今天不是什麼佛誕日也無甚法會舉行,路上章佳氏打聽到並無其他香客留下來用齋飯,便請小沙彌飯後帶女眷到殿外走走,看看塔林或石刻藏經,小沙彌是請示執事僧去了。
  用過了可口的齋飯,章佳氏和趙嬤嬤回自家訂的廂房歇息,蘇宜爾哈卻在春雨秋實的陪伴下散步消食去了,小沙彌作為嚮導還是很合格的,雲居寺宏偉的殿群就不必說了,像女客最喜歡的放生池、最有名的石經及最有故事的塔林都帶著觀看並逐一解說。
  漫不經心地看著大小不一的塔林聽著小沙彌講著石塔的來歷典故,蘇宜爾哈總覺得似乎有什麼人在盯著自己,四下看了看只覺著草木森森並無其他人跡,難道是自己多心?
  鬱悶!原還以為出來一趟可以自由地鬆散身心,哪裡知道比宅在家裡還難過呢,連看個景都要有人跟前跟後,規矩避諱比在家還多,更別提一整天都心神不寧地……
  「姑娘,那邊好像有人。」春雨拉了下明顯神思不屬還往前走的蘇宜爾哈。
  「哦,那我們回吧。」她也沒心情逛下去了,比起現代的那些旅遊經驗,這種束手束腳的閨閣小姐的出行實在很無趣。
  「女施主請留步。」
  是和尚,還是個老和尚——
  聽到聲音,原已轉身的蘇宜爾哈停下了步子,她對佛道還是很有好感的,前世的老媽信道,奶奶信佛,從小耳濡目染的,她也跟著拜了不少道觀寺廟。
  回了身,尋聲望去,只見一行四人從塔林的另一邊走了過來。
  一個鬚眉雪白老僧披著紅色袈裟彷彿於天地間緩緩而至,蘇宜爾哈敏銳地感應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渾厚佛力,瞅著自己的目光很是驚奇——自己又沒三頭六面的,這老和尚驚奇什麼?!
  另一位同樣奪人眼球的卻是一年青公子,他身材不算高大,按現代算法約只一米七五左右,身著玄色銀絲繡雲紋長袍,腳踏鹿靴頭戴秋帽(這使得他看起來更高了一些),白晰的皮膚,容長臉,淡棕色修眉,鼻樑挺直,眼睛細長,唇紅而薄,總的來講,他的外型只能算清朗,使人心悸的是他那由內而形諸於外的氣質,雍容、高貴、威儀、優雅、深沉、內斂、渾厚……她很難想像一個人竟能將這麼多形容詞融於一身,如今卻真在一個人身上見到了,而且還是一個年紀才二十幾歲的人,且她那玄之又玄的第六感還隱然覺著,此人還特意收斂了那王霸氣息;
  此子,貴不可言。
  此念一生,蘇宜爾哈連忙將目光移開
7、金風玉露必相逢 ...


  。
  其他兩位雖也十分出眾,但與此二人相比光氣度就差了不止一籌。他們一個是看不出年紀身著灰色衣裳的青年和尚,身材高壯,眼中精芒內斂,看得出是個內外兼修的高手;一位卻是個年紀在三十歲上下的相貌普通的文士,他神態悠然,目藏睿光……只是怎麼也直盯著人看?
  「咳。」蘇宜爾哈輕咳了一聲,看向老和尚,「請問大師叫住小女子不知有何事?」
  「阿彌陀佛。」老和尚目光湛然,「貧僧見施主頂上青華外放,一時驚異才開口打擾。」
  青華外放?
  蘇宜爾哈內心狂汗,不會是青蓮的緣故罷?只是這老和尚怎麼看的出來?難道真有所謂的天眼?!那自己在這些人眼中豈不相當於一盞會走路的明燈?
  蘇宜爾哈為自己的比喻……囧了。
  想了想才道:「小女子前陣子生了場大病,險些去了命,病好後整個人彷彿渣滓盡去,神思通暢思慮清晰,好似重活了一般,想來是得了佛祖保佑,才有這奇事……
  大師說我頂上青華外放,不知……對生命可有危險?」不會招來什麼妖魔鬼怪罷?自己可不要做什麼唐僧當什麼補品啊。
  「無礙。」老和尚沉吟了半晌又道,「現今世道清淨……也罷,待貧僧助施主一臂之力。」說完伸手朝蘇宜爾哈頭頂虛空一按。
  春雨秋實嚇了一跳,待要開口又想起兩者相距幾步遠,只左右緊緊護住了蘇宜爾哈,盯著老和尚一行。
  蘇宜爾哈只覺煦暖的佛光自頭上百匯處降下,如甘霖般照遍全身。這次,她明顯感受到了靈魂中那朵青蓮在顫動似要綻開的歡欣!
  整個人彷彿浸泡在溫暖的海洋裡……
  腦中微暈,她晃了晃——
  「姑娘!」春雨秋實連忙攙扶住她,兩人都沒發現蘇宜爾哈眉間既上次生病再次浮現了青色的蓮花印。那印記,小巧、精緻,清雅絕倫,從含苞到綻放那一瞬間展露的芳華直教原本五分顏色的蘇宜爾哈綻出了十二分的風采來,對面的四人皆看直了眼。
  尤其是老和尚,澹然無波的眼眸乍然圓睜,精光急射,那視線緊緊地凝注著那青蓮,直至青蓮隱去仍神魂不歸。
  「多謝大師相助。」回過神的蘇宜爾哈也知道人家幫了一把,趕緊道了謝,只是她一個女子又沒長輩在身邊在外與男子交談畢竟不好,又發生了這種在春雨秋實看來也莫名其妙得很的事,挨不過兩個丫環的擔憂,加上掛念著章佳氏,便對著眾人又福了一禮,匆匆離開。
  文士似要開口,青年公子微擺了下手,幾人便靜立著等老和尚回神。
  這一站便是大半個時辰。
  青年和尚和中年文士自在想著方纔的事,表情各異,而青年公子依舊一派淡然清冷,誰也無法猜估到他心中波瀾——疑惑太多,他是遵循著原有的軌跡走下去還是享受不同的人生?
  他自己很清楚,對於前生種種渴求此生已無迫切。有的,只有留下來的種種遺憾和悵然……
  上天既然讓他重來一次,是不是有意彌補他的缺憾?是不是讓他……不再那麼辛苦?是不是讓他能夠再幸福一點?
  是的,同樣的人生無意再重來一次,改變就是必須的。
  只是他一直以為那改變的主動權在自己手上,如今看來還有脫出掌控的可能存在……
  那一雙沉靜如湖,流轉間又波光瀲灩光彩照人的眼眸,已經與記憶中的大為不同。曾經這個年紀的她,身材毫無引人之處,相貌平凡,言行舉止除了安靜就是木訥……就算到了後來,見識到她潛於表面下的安份、堅韌、智慧還有長開了的秀麗五官、抽長了的身子,但那也不至於高出其她閨閣女子多少,而如今……儘管在大師的幫助下她斂盡渾身散發的清華,光彩黯淡了些,但卻多了絲喜人的安寧溫潤,身材雖說不上苗條但也圓潤可愛,皮膚更是泛著淡淡的瑩潤光澤,嬌嫩細滑。
  只那一身雪嫩的肌膚就夠吸引人……
  烏沉沉的眼睛半瞇著閃過一絲冷意,更何況,明眼人都能看出,她,還有成長空間。
  這一刻,他忽然很明白,就算不為了上輩子有關於她的命格(這輩子也是)……他都不打算放開她,屬於他的女人,怎麼能夠放開?!
  
作者有話要說:籤文是在某文中看到覺得挺適合用在這裡的所以就借用了,不好意思:)
狗血的劇情,呵呵,一切為了女主……  

8
8、冬蔬 ...


  老和尚悠悠然回了神,蒼白的臉色也回復瑩潤光澤,那神采甚至比之前的還要好上幾倍。
  「師傅,您怎麼樣?」
  「世間因果,果然是有捨必有得啊!」老和尚微微一笑,「今日一時心善卻教貧僧窺得一絲天道……」可惜,未能竟全。不過,這也是天意……
  「大師,此女如何?」年青公子問道,微蹙的眉間似有疑惑未解。
  「此女,來歷不凡。」老和尚說了這句,頓了頓終又說道:「貧僧上百年精純佛念只能掩她芳華一時。」
  說完也不管眾人心思,轉身對青年和尚交待道:「性音,為師要閉生死關,以後不必再來。」
  「師傅!」性音和尚眼瞧著老和尚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臉上的神情既悲又喜,從此不得再見師顏得承教誨自是心中難捨,但師傅一生追求天道能有所得他又覺得高興,此中滋味難以言述。
  青年公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主子?」
  「大師是佛門高僧,我又怎會怪罪。」年青公子淡淡地說著,轉頭又問中年文士:「王露,你看?」
  中年文士卻是一臉的欣喜:「此女面相高貴,是少有的福祿壽禧貴五福具全之相!」心中卻頗為疑惑,不知這四阿哥是怎麼對這女子感興趣的,還不惜請出佛門高僧相看。
  不過他是心機深密謹慎之人,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事不該問,便也不去追究今日的異事,只當長了見識。
  「她應該是上界仙靈轉世。」性音和尚忍不住開口道,雖然師傅說他與佛道無緣,緣在富貴之家,但他學到的東西還是不少的。「能承受我師傅上百年凝聚的至精至純的佛念貫頂而無絲毫損傷說明她的靈魂乃至肉體都澄澈至極。我知道一些大有來歷者在投胎轉世後往往因肉身而遮蔽原來的性靈,不過若有大機緣或者生死關頭能激起潛藏在靈魂深處的靈性便能脫胎換骨……」
  想來她的變化便是那次劫後帶來的了。四阿哥為自己心頭的疑惑總算找到了個理由,這樣也好,若是世事一絲不變那他的到來還有何意義?!
  不管怎麼說,對於此行他還是很滿意的。「回吧。」
  性音和中年文士鄔思道相視一眼,靜靜地跟在他身後下山。
  該怎麼做想必四阿哥心中有數……
  ******
  雲居寺塔林中遇見老和尚和四阿哥一行人的事蘇宜爾哈嚴令春雨秋實向任何人透露。她總覺得那次偶遇並非意外,若說有意,誰又會去費那個功夫?
  每猜到此,她腦海總會不自覺地浮現那個青年公子的身影,他那雙深邃黝黑的眼睛彷彿能將她看透,讓她難以呼吸……心悸不安。
  算了,再想也沒用,她本就不是善長心戰的人,過自己的生活好了,是好是壞憑天決定,禍事臨頭再做解決。
  立定了主意,她便一心地投入到日常的學習生活中去了。
  白天要學的東西很多,要做的事也很多,幸虧她如今耳聰目明過目不忘,身體也健康,學、記東西十分輕鬆。再加上有空間在,時間無形中寬裕不少,這麼一來,就顯得學習沒那麼緊迫,空閒時,打理東苑和空間裡的各種作物,這日子她過的既充實又愜意。
  轉眼,一個月的時間就這麼滑了過去。
  她的學習表也在不斷地調整著,有一些刪減,有一些增加。
  也不知是章佳氏見她學習快特意給她加課的呢還是本來就需要學習這麼多,總之,東西越學越多越學越雜,好在她不忘初衷,學習的時候總帶著人在身邊,比如學習管家理事時就帶了春雨和小丫頭芳茶;學習廚藝或香料醫學知識時就叫秋實和小丫頭淡墨跟在身邊。
  春雨秋實也就罷了,早知道蘇宜爾哈有心培養,平時也跟蘇宜爾哈學過認字,有心之下學得七七八八,倒是芳茶和淡墨兩個小丫頭卻叫蘇宜爾哈刮目相看,憑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竟也跟著學得有模有樣。問了春雨才知道,她們害怕被再度賣走私下裡總將平日裡學到的東西反覆練習記憶……
  蘇宜爾哈越發覺得古代女子實在不易。
  先說管家吧,就需要很多知識,比如你得曉得如何挑選下人,在家生子與外買下人中如何運用他們之間的關係更好地安排他們的位置,使事情辦起來更有效,不會產生矛盾;比如說你得曉得如何鑒別古玩,這就需要一定的歷史知識與鑒賞能力——千萬別小瞧這個,家中擺設或送禮往來常要用到,一個不小心就會被人笑話;又比如,家園的佈置與擺設,要如何才能既氣派又不逾制;再比如,你要曉得年節祭祀時要如何主持安排,這就要學習各種規矩禮儀甚或地方風俗……
  簡直比現代的高考還要折騰人。
  當然,有些學習內容她還是很喜歡的。
  例如學做衣服。尤其是當你會刺繡,又在現代商場或電視電影裡見識過各種各樣經久不衰的或經典或華麗的樣款時,你也會忍不住手癢。
  又例如對於香料草藥知識的學習,拋去其中被例舉用來後宅爭鬥的各種用處外,章佳氏還著人尋來了不少相關的醫書圖本還有草藥香料的種子及樣本給她看,不但認識了許多藥草還暗中收了不少在空間裡種植。
  其中就有為了讓她熟悉孕婦忌服的紅花的氣味,章佳氏特特尋來的紅花及藏紅花的花和種子。
  藏紅花,《飲食正要》裡有講「主心憂鬱積,氣悶不散,久食令人欣喜。」《品彙精要》裡講「主散郁調血,寬胸膈,開胃進飲食,久服滋下元,悅顏色,久治傷寒發狂。」現代女性無不知這是滋養容顏的好東西。
  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得到了。
  更別提其他貴重藥材了,能拿來給她辨識的章佳氏都拿來給她過眼講解了,古代造假雖不如現代高明但也是有的。
  開始她還疑惑怎麼也要學到這些,後來才知道人情往來,孝敬長輩憐惜下屬等多有用到藥材,若是在這方面送的禮是失了藥效的藥材或是下邊人欺上瞞下用假冒的藥材行貪弊之事,那不僅是丟人丟大發,嚴重的還會結下仇怨……
  聽得蘇宜爾哈直咋舌,不但自己認真學,連身邊人也嚴令認真偷師——有些請來教導的人是不願意連丫環下人也教的,一來覺得有失身份,二來多教會一人便恐多一人爭吃飯的本事,當然,教導那些大家子的姑娘是為了大家心知肚明的理由,便沒有那憂慮。
  跟在她身邊的幾個丫環卻十分感激,侍候起蘇宜爾哈更加專心周到,覺得天底下再沒這麼大方寬厚的主子,不但空閒時教她們識字,還著意培養她們專長,以後不管是出去配人還是一直在姑娘侍奉,都是有用的本事。
  感受到身邊丫環的心意蘇宜爾哈雖沒說什麼心裡卻在偷著樂,二十一世紀的領導藝術五花八門,她只找最簡單的做就行,培養人才,然後將事務交給底下的人去做,呵呵,她只要管好她的空間做個安逸的米蟲就行……
  「姑娘,李嬤嬤來了。」 小丫頭芳茶最是精神,一見來人便立馬提醒蘇宜爾哈。
  最近幾天李嬤嬤很少過來東苑,一來年關將近事務繁多,她忙著配合章佳氏一邊管理莊子內院一邊要打點東西送往京城府裡,二來因著冬季的緣故能尋到的物種越來越少,便沒再過來。
  倒是蘇宜爾哈前些日子見章佳氏身體不舒服在床上躺了兩天,便打著學習廚藝的借口天天用空間裡的水熬了不少湯湯水水侍候左右,不但章佳氏身體精神好轉許多,連有份喝了幾次湯的李嬤嬤和趙嬤嬤也感覺身子骨輕便了不少。
  蘇宜爾哈抬頭一看,站在院門邊的不是李嬤嬤是誰?便放下了手中的木瓢,接過淡墨遞來的手巾拭乾了手,笑道:「嬤嬤今兒怎麼有空過來,是不是又有什麼好東西?」
  「可叫姑娘猜著了!」李嬤嬤臉上漾著笑意,叫身邊的婆子將水桶提過來,「我那家子趁著運送年貨到京中府裡的功夫,在水產市裡找到幾尾模樣稀罕的魚就買了給姑娘送來!」
  「太好了,我看看——咦,這是,這是黃河鯉魚呀!」
  水桶裡的魚不大,大大小小竟有七八尾,裡面有四五條看著模樣是鯉魚,身上卻是紅鱗赤尾,蘇宜爾哈立即想起了傳說中的黃河鯉魚,在現代野生的幾乎絕種,有的也是人工培育出來的;另外三條卻是與鯉魚有些相似,魚頭比黃河鯉魚稍小、略扁平,唇較發達,有一對粗長的須,渾身鍍了層銅似呈黃銅色,就不知是什麼魚了。
  「姑娘真是聰明,那賣家確實說過這是黃河裡打來的野生鯉魚呢!」
  「好,我太喜歡了,謝謝你嬤嬤,定是你叫林旺叔特意為我找的呢。」蘇宜爾哈語帶親暱,來了莊上這些日子她可體會到了李嬤嬤對她的愛護細緻周到處不比章佳氏少,是真心拿她當女兒疼愛又帶著對主子姑娘的敬與維護。
  她做的事,很多不合時宜,拿來栽種的作物更不切農時,章佳氏縱容她也罷了,她也知道莊子裡定有不少下人對她的胡幹不以為然,暗地裡說她糟蹋東西的也有,李嬤嬤卻一手鎮得沒人敢說半句,還竭力支持……這點最教她感動。
  「姑娘喜歡就好。」李嬤嬤眼裡帶著欣慰的笑意,這段日子姑娘性子闊朗了許多她眼瞧著也高興,跟章佳氏一樣,她希望在這有限的時間讓姑娘過得自在高興,姑娘想幹什麼她都支持滿足,畢竟過了選秀,日子就不一樣了,到了婆家,再怎麼也沒當姑娘時舒服,到時她想再看一看姑娘都不容易。
  李嬤嬤來時見蘇宜爾哈在給棚裡的蔬菜瓜果澆水,這時見她喜愛萬分地伸手在逗桶裡的魚便走了過來看看,這一看卻大吃一驚,卻沒想到蘇宜爾哈竟真能在深秋季節裡種出了春夏才能長的蔬菜和瓜果,還看起來都肥綠肥綠的——
  蘇宜爾哈自然知道李嬤嬤在看什麼,她早有意引李嬤嬤或章佳氏來看了。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改善生活從身邊做起,她很樂意利用自己的能力提高一□邊人的生活質量,呵呵。
  這桶裡的魚是大老遠的地兒送來的,早已沒了鮮活勁兒,為免它們死去她還是先放點兒空間水下去的好……
  「我先把這些魚放池塘裡去……芳茶——淡墨,你去給嬤嬤沖杯茶來!」
  「我的姑娘,芳茶早就去了。」淡墨俏皮道。
  「那你先替我繼續澆水,不必太多……嬤嬤先看著,我一會兒回來。」
  李嬤嬤正研究苑裡的菜田呢,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叫上粗使婆子提著小木桶,兩人一起來到西苑,蘇宜爾哈堅持親手將魚兒放進西苑前的池塘——其實是方便她偷偷將魚收進空間裡。
  現在空間裡那個養著水產的味道有些變異的淡水池裡早先她種了蓮藕下去,現在蓮花都開了小半個池子,裡面各種常見魚類,如鯉魚、鯽魚、鯰魚、草魚、黃膳等已繁殖了很多,少見的如錦鯉也繁殖了不少,那些長了尺長的都被她趁機偷偷放出了空間倒進西苑的這個池子裡,只留了些小的繼續養著。
  自上次雲居寺回來,空間裡果然如她料想的進一步發生了變化,而且是持續性地,無奈,她只能不時關注,偶爾將一些因空間內地理形狀變化而妨礙到生長的作物給挪挪位置,並將不斷成熟的作物分別做了採摘、留種、分枝繁植,再加上時不時加入的新品種,倒也沒什麼空去管空間的變化。
  唯有一樣,就是原來的花池。
  中間的蓮池且不必去說它,其餘五個池子,鹹的已經有些苦;寒的則有一小半結了冰,沒結冰的那水也能刺得人骨痛;類似溫泉的那個倒還好,只在午時會沸騰冒泡,其他時候的溫度也沒礙著她沒事愛泡溫泉的愛好;原來以為是淡水池的那兩個,一個沒怎麼變,依舊用來飲用,然而她拿來種蓮養魚的那個池子的水質卻變得更厲害了,如今喝起來她已能辨出淡淡的酒味來……頭痛得她想著要在哪裡變個池子來把這些東西移走——可空間還在抽長呢,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完。
  能安慰她的只有那長滿了纍纍果實的各種果樹,真真圓了她不計季節品種想吃就吃的夢想……
  回到東苑,李嬤嬤一臉掩不住的喜氣,一問才知道方才又有人送了些山貨來,裡面有兩隻□子和三隻山雞並幾隻野兔,她已打發了人去處理。
  由於這裡太行山分支出來的山脈眾多,河流也多,動植物資源竟十分豐富。原本只為添溫飽的佃戶們聽到連捉到的魚苗都可換銀錢,竟紛紛加入。雖然時值深秋萬物蕭瑟,仍禁不住有些仗著膽大的深入山林收羅一些人參、靈芝、猴頭菇、山塔菌及一些野生核桃、香榧、杉木等,雖然大多數年份不大,蘇宜爾哈仍囑咐李嬤嬤多給了錢,她有空間在手,再小的作物也能快速長大,尤其是菌類,她只需將孢子灑在果樹下邊,不到兩天它們便又能長出來……
  只是靜了幾天,還以為要停了這事兒呢,今天倒是一古腦兒冒了出來。
  「那些佃戶聽說莊子給錢,開始也不過由著孩子送幾樣來湊趣,哪想到太太吩咐給的報酬豐厚,不過幾天,個個卯足了勁往河裡山裡鑽呢。托了姑娘的主意,莊子裡已收了一批上好的山貨,曬乾了,到年底也是送人的好禮。」
  蘇宜爾哈笑了笑,這事兒既全了自己的興趣又能給莊裡的佃農增點額外收入她也高興,這些日子她多多少少也看明白了,這古代的農民真真是靠天吃飯,一年到頭能吃飽能給孩子扯上件新衣裳已是好的,要碰上了年景不好的,餓肚子賣兒賣女是常事。
  李嬤嬤又說道:「姑娘也是有本事的,
8、冬蔬 ...


  這都快入冬了,這些蔬菜瓜果還能長得這麼蔥鬱,真是神奇……」
  「這可不是我的本事,」蘇宜爾哈心裡暗暗吐舌,臉上卻掛著淡笑繼續早先的澆水工作,「這是靠了這棚子的功勞呢,我就想著,北方的冬天冷蔬菜瓜果才長不出來的,要是有東西給它們保了溫,它們定能長出來……嬤嬤,你看咱們莊子的菜田要是都搭上棚子那冬天裡就不愁有菜吃了,賣出去的話那些達官貴人也是搶著要的。」
  章佳氏對莊子很是上心,給佃農訂的稅收不高,為了保旱保澇在莊子、田里也修了渠挖了井,蘇宜爾哈剛到這裡的時候常藉著散步的功夫偷偷往這些水源裡都放了一些空間水,提高一下莊裡農作物的質量,為自己院子種的東西掩飾一下,免得太過出格。
  還別說,光莊子裡種的柑橘就比往年甜了不少。章佳氏很是高興,叫人採摘了一批加上收的一些山貨,由林旺帶人運回京送往鈕祜祿府及和她往來親密的堂伯家。
  「姑娘能想出這個……給蔬菜保溫的棚子來就是本事,多少人種了一輩子的田也想不出來!」這話說到李嬤嬤心坎裡了,方纔她等著蘇宜爾哈回來就是想著能不能將這大棚蔬菜推廣到全莊呢。
  眼瞅著姑娘種的這些也不夠莊裡幾天的量,更何況還有京裡的主子們在哪裡輪得到她們這些下人多嘗,但要是莊子都種上了的話……想必今後冬天也不用一直吃菜乾或蘿蔔鹹菜了。而且,冬天菜少,這就一金光閃閃的財源啊!
  「這可不是我第一個想出來的……」蘇宜爾哈微搖了下頭,康熙年間早有農人在冬季挖山洞種菜了吧,只不過古人認為逆了天時所以這些法子才沒推廣開來罷了。「嬤嬤,你說這主意怎麼樣?」
  「姑娘的主意哪有不好的,奴婢這就回太太去。」李嬤嬤精神百倍地去找章佳氏了。
  這事成了一半了!
  蘇宜爾哈抿了抿嘴,眼底藏著笑意,手底仍不緊不慢地澆著水。
  
作者有話要說:怎麼說呢,人魚是個爬格子比較懶看書比較勤快的,汗,對於JJ寫作區的一些功能研究也不那麼透徹,有沒有哪位能告訴一下那個文章的類型怎麼修改——這篇文是同人-言情-古香古色-影視啊,怎麼看都覺得怪怪的,我想改一下,各位親親有什麼意見?
我都不知道這文JJ到底將它歸類到哪裡了,每次更新都不見文影啊……  

9
9、內情 ...


  「額娘,今日可好?」鈕祜祿.凌柱一進門就往老太太的槐院問安。
  「好!快,快來,坐,吃個橘子,今年的橘子可格外甜。」老太太正剝著橘子,見兒子過來請安臉上笑開了花,心情也很多好。「今日回的早,沒什麼事兒吧?」
  「沒什麼事,就是今早出門碰上了舅舅……」
  「哦?」老太太放下手中的橘子,「你們先下去。」
  蘇嬤嬤心神領會地領著屋裡侍候的丫環也靜靜地退了下去,自己卻帶著老太太的貼身大丫環玳瑁在門外站著。
  「好了,你那個舅舅是無事不登門的大忙人,他跟你說了什麼?」
  「也沒什麼,」對上老太太瞭然的眼神凌柱面孔一紅:「兒子慚愧!舅舅說額娘年紀大了兒子不但沒有讓您享清福還勞您老人家主持中饋,實在不孝,還說媳婦兒身體不好就請太醫來看,大冷天的長居別莊看著不像……嗯,還讓兒子認真做事,臨了別讓人說道壞了前程……」
  「你舅舅真這麼說?」不怪她懷疑啊!自己的這個弟弟是繼母生的,做為富察家的嫡女,當年繼母替自己選的這門親事自己並非那麼滿意,只是這世道的婚姻憑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也無法反抗,自己的父親自娶了繼母又生了個兒子,對自己就更不上心了,又怎麼會為她做主……沒辦法,咬咬牙,嫁了。
  婚後的生活就那麼回事,老爺對自己也還好,敬重有加,自己又生了嫡子,總算安了心,不過自己與娘家的往來卻是淡淡的,總也膈不去心中那縷怨氣,出嫁時這個異母弟弟也才兩三歲,與自己也談不上什麼感情……這麼多年,他繼承了家業,娶了親,靠著自身的努力及岳家的提攜官倒是做得順當,如今已是三品的京中參領,膝下的兩個兒子也只比自己的孫子端海長幾歲,聽說在軍中前途也很被看好。
  「他……這是給你提醒?示好?」老太太是個聰明人,自然聽得出話的好壞,只是由她這個向來不怎麼親的弟弟口中說來便覺十分古怪,凌柱自然也知道這情況,所以更琢磨不透其中的道道了。
  「兒子也是這麼想,只是舅舅應該不會無緣無故地跟兒子說之些……」凌柱雖不是善於鑽營之輩卻也不傻,也猜到向沒什麼聯繫的舅舅跑來說教定是背後有人指使,可想想自己這個頂著清冷衙門的四品官在京中一掃一大片的哪個大人物會看上自己?就是看上了,自己還要想想會不會被當槍使或當犧牲品呢!
  而且他很難去想哪個大人物會關心到他的妻女在別莊居住看著不像……這京中的官宦人家,就是有什麼說道的人家也就不吝在背後說嘲兩句,誰會傻到當面講,或好心去提醒啊。誰知道得罪的人什麼時候會翻身,或是人家背後繫著哪門看不見的貴戚在呢!
  「不管什麼緣故,你馬上到房山親自接回惠如母女。」老太太當機立斷,「你舅舅說得對,要有什麼不好的話傳將出去被那些御史聽到你這官也不必做了,修身、齊家、治國……這還用想麼,況且,明年就選秀了,蘇宜爾哈和安敏的名聲也要顧,至於其他」想到話裡的前程,她心中一動,半晌才道,「先不要多想,也不必多做。」
  如今朝堂爭儲之勢已張,諸位皇子漸漸長大,自己的兒子可不是什麼聰明人,那渾水能不沾就不沾……
  「是。」凌柱臉上訕訕的,老太太的話他也是明白的,不只是道理上如此,自上次老太太跟他說過惠如有意析產別居的事後他表面上雖日子照常在過,但內心深處也會時不時地想到她……有心去接她們回來,又覺著有些不甘有些拉不下臉。
  老太太一看他的神色哪還不知他的心理,不滿地哼道:「你是我身上掉下的肉,額娘就是再疼你也不能讓你在這正道上有半點虧欠,你這媳婦有哪點不得你心意你還是敞開來說吧,我不偏她也不偏你。」
  凌柱兀自沉吟許久,臉上陣青陣白陣紅的,煞是嚇人。老太太倒是有耐性,反正她在旁邊看著呢,她是下定決心問個清楚了,都有孫兒的人了,過了這趟她再不管他們夫妻間的事。
  「……她新婚之夜並無落紅。」好久,凌柱才道,眼中深寒。
  「什麼?!」老太太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震驚道:「就為這個?難道你媳婦不曾與你分說?」
  凌柱皺著眉,也有點不明白老太太的話:「分說什麼?她哪有臉說——」
  「我的傻兒子!」霎那明白了首尾的老太太真有些替兒媳叫屈了,「額娘一生只得了你這麼個寶貝蛋,你娶媳婦是一輩子的大事,額娘能不為你千挑萬選麼?訂下惠如前額娘就將她家門第親戚還有惠如的心性管家能力等都打聽清楚了,你說的這事兒不怪你媳婦,是她小時候頑皮爬樹跌落時弄的,惠如她額娘怕與她親事有礙特將物證兼人證都管得好好的,還請了族中老人當了見證……這些額娘當年都驗見過了,我還以為你們小夫妻自己會分說明白呢,也就沒告訴你,哪知我那媳婦竟也半點沒同你說——她定是以為為娘的告知你了……而你這麼多年竟問也不問?」
  竟——是這麼回事?!那他這十多年來的自苦是為了什麼?自苦也罷了,還惱她,任由婢妾為難她……
  好半晌,凌柱才想到另一事,「額娘說婚前替兒子相看過惠如也仔細打聽了她的秉性,可兒子在婚前曾有一次偷偷出去,怎麼卻聽說她與寄居她家的遠房表哥有感情暖昧?」
  遠房表哥?寄居?感情暖昧?
  「竟有這事?」老太太表情從疑惑轉為凝重:「你在哪兒聽說,聽誰說的?我怎麼不知道惠如還有個什麼表哥?還寄居在她家?當時我不僅向與章佳府有往來的人家打聽過章佳府的門風教養還有親朋往來,還親自指了人向他們府上的下人裡去打聽,色色都是好的,除了惠如她父親這一房單薄了些——但若非如此只怕她阿瑪額娘也不會將她許給你,人家也是看在咱們家人口簡單沒那些深宅裡的勾勾壑壑才應允的!
  且她父親這房雖薄,她堂伯那一房卻是人丁興旺的,家族也興盛……額娘雖說不上是祖宗十八代都查了個細的,可三代內的親戚友朋也都是摸了個清的,實在沒你說的這麼回事,也沒聽過有這麼個人在……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仔仔細細地說給我聽!」老太太頓了頓手杖,已經意識到有人在兒子和兒媳之間搞鬼。
  「那時兒子聽額娘說給兒子訂了章佳府的小姐,心中十分好奇……嗯,就在雲綺的勸說下親自去打聽……」
  凌柱回想著自己當時忐忑的心情,雖然相信母親會給自己說一門好親,但這種事情哪個少年心中不好奇的?他在書房坐立不安,一旁侍候雲綺便道:「少爺何不親自去看看?」
  說這話就失禮了,就算訂了親的男女也是不得相見的。他一眼睨過去,雲綺卻直抿著嘴笑:「偷偷去不教人發覺也就是了。」
  他對雲綺這個通房侍婢還是頗有感情的,加之她的話雖不合禮數,卻著實動了他的心。反正只是他自己的行為應該不會被人發現,接下來幾天他便在她的幫助下溜出府找到了章佳府附近,藉著喝酒吃食檔口,不著痕跡地打聽著附近人對章佳府的一些事情。
  剛開始也沒什麼特別的,後來他聽到一酒後書生呢喃胡語,說什麼「為什麼要把表妹嫁給那個鈕祜祿家的小子?」「是不是看不起他寄人籬下沒有富貴前程?」「明明他與表妹是兩情相悅」「惠如,惠如……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他未來的妻子便叫章佳.惠如。
  越聽越是狐疑,心中便有了幾分的不悅,幾分的猜疑,只是親事已定,母親又一副新媳婦秀外慧中十分滿意的模樣,便按下心中浮躁,心想此事不過一醉酒之人所言,未必是真。
  到了新婚之夜,一看新娘子確實長得秀麗清雅,言行溫婉,凌柱心中漲滿喜悅,真真是他夢想中妻子的模樣,可惜洞房之後那一滿腔的歡喜硬生生被那不帶落紅的白綾澆息了大半……想起昨夜她生澀疼痛的模樣,他當時按下心中的騰升的怒氣與不自在,面色冷淡地等著她一起去跟額娘敬茶,期待著她會給他解釋,觀察著她的言行神色。
  她儘管神情因他的冷淡而有些失落,卻仍行止溫雅,神情沒有半分的不自在與心虛,她也沒有向他解釋什麼……
  婚後的日子她也寬和大度,對他關懷有加,只他一面對她的關懷就越發想起那沒有落紅的白綾越發想起那酒醉的書生所言,他也越發地對提了姨娘的雲綺好,可她黯然的眼神並不能讓他滿意,對她待兩個姨娘寬和很憤怒……
  再後來,種種情緒在彼此漸行漸遠的冷淡與疏遠中麻木。
  「你單憑一個不知哪裡來的人說的幾句醉言醉語就使得夫妻十幾年生分……真真愚昧已極!」
  「額娘——」凌柱一臉委屈,哪個男人遇到這種事還會嚷嚷出來不成?
  「這種親密事本來就容不得一絲隱瞞,是好是歹總要講清楚,才知道是夫婦和睦還是休離,你這麼擱著,是不是想著婚後惠如表現符合一個當家主婦的規矩所以沒休離她是你的寬宏大量了?我呸!」老太太也是媳婦熬過來的,心裡再疼兒子也不免為兒媳叫屈,這十幾年的冤、十幾年被丈夫無端冷淡的苦,真是白吃了!虧自己還以為兒子是純粹不喜歡這個兒媳,怨她自個兒抓不住丈夫的心,每當那兩個姨娘藉著兒子將事鬧開,自己也偏幫著兒子多些,冷淡她們母女……真是慚愧。
  只是,造成這一切罪魁禍首實在令人惱恨,若沒有這桿子事,她都抱多少個嫡孫了?!
  凌柱愧悔地低下頭。
  「我真是瞎了眼才讓她侍候你給你當通房……真是餵了一隻噬主的白眼狼啊……」越想越氣,越想越恨,如今整個鈕祜祿府只她肚子裡生出的男丁,老太太不免懷疑那個女人是不是一開始就在謀劃著成為整個鈕祜祿府裡的主子?!
  「額娘是說?」
  「傻啊,在你們夫妻之間下釘子害你們夫妻不和最終得益者是誰?是誰唆使你去看的就是誰下的絆子!」
  「雲綺——」凌柱心中雖隱隱有所覺,但一說出來還是覺得受不了,真的一切都是她設計的?!那個在他年少時端茶磨墨俏皮解語的丫環?那個嬌羞無限的通房?那個寬衣解帶溫柔嫵媚的姨娘?
  她為什麼這麼做?
  是了,這麼些年她憑著端海在府裡風光無限,憑著他對惠如心裡的膈應在他面前扮委屈,使他每每將那無名的火氣朝惠如發,越發不待見她們母女……
  不,他不能這麼武斷,他沒有證據!他抬起頭看向母親——
  剛發現自己薄待冤枉了嫡妻十幾年又讓他面臨被自己寵愛了大半輩子的侍妾設計……
  老太太低歎一聲,不忍在他傷口撒鹽,「不管如何,你親自去將惠如母女接回來吧,好好求她原諒,好好待她!」說完回房裡歇著去了,這一番情緒起伏的,她也累了。
  她沒有說要如何處置雲姨娘,無憑無據,當年被收買做假的人也不知跑哪去了,如何處置?況她也育有目前鈕祜祿府唯一的男丁……不看僧面看佛面啊,一切就這麼著吧。
  自己真的很令額娘失望吧,自己又何嘗不後悔自責?!
  凌柱眨去眼中酸澀的淚水,痛苦地嚥下喉中硬塊,該怨誰?!他難道還能去向一個一心為他、給他生下兒子的女子發洩怒火?也不只她一個人的錯,如果不是他太過自以為是、太過偏聽偏信,如何會搞到現在這個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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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麗珠,你去看看老爺回來了沒有?」
  雲姨娘打發了身邊的大丫環出去,神思不屬地坐在炕上發著呆。按理說太太已經被她和梅氏擠兌得避居陪嫁莊子,她只須再抓到理家之權就將她的夢想完成了一大半了,只是她的心不知為何總安不下來。
  仔細捋了下近來的一些人和事,她心中漸漸有了計較。
  是了,雖然太太去了莊子別居,她的位置依然穩固——不過她要的也不是正室之位,那個位置就算不是章佳氏也會是別人,總之輪不到她,雖然不甘心,但以她的出身是萬萬謀划不來的,換了別人還不如一個不得老爺歡心的章佳氏佔著那位置呢。
  理家之權?現在在老太太手上,那也沒事,老太太還能活幾年,先便宜她罷。
  只有老爺——老爺已經有七八天沒到她房裡歇息了!雲姨娘猛站了起來,她真是昏了頭了,光忙著往老太太眼前湊,想著分權,沒想到梅氏和采蘅那賤人賊心不死……
  不過,就算她們再忙活,也是下不了蛋的母雞!羽毛抖得再亮,叫得再歡又有什麼用?!
  想到這點雲姨娘又坐了下去,她無比得意她的先見之明和手段,正室失了老爺的歡心,一年到頭像守活寡似地活著,其餘兩個妾室,早在梅氏生下安敏的那刻就引起了她的戒心,在她們的補品裡下了絕育藥……
  唯有她,既得寵又有兒子,她才是最後的勝利者!
  「主子,老爺回來了。不過老爺並沒有去另外兩位姨娘那裡,他去了書房。」麗珠回來後小聲地說著。
  「書房?」
  不經意地看向擺在屋裡的鏡子,鏡子裡的人兒容色清艷,比那些青稚的少女更多了成熟嫵媚的風韻。她滿意地勾了下紅唇,又伸手撫了撫鬢角,道:「去把那燉了的老鴨湯端來,我要到書房看望老爺。」
  「是。」麗珠又下去,不一會兒就將盛好的鴨湯放在食盒裡端了上來。
  另一邊,凌柱坐在書案後邊翻
9、內情 ...


  看著手下送過來的資料,半晌,沮喪地將之丟在桌上。上面是關於雲姨娘進賣身入府前及入府後的一切資料,詳盡處連她幾十年來的每一筆花費都有記載……而她,在他成親前確實花了一大筆去向不明的銀兩。
  他以為她待他是一片真情真心,他以為她秉性溫柔體貼,縱有小手段也不過是小女子的吃醋嫉妒……
  兩人十幾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他怕再一次冤枉了人,哪知查上來的儘是他的妾室收買下人在府中爭寵爭權相互陷害的伎倆。
  他以為他不去查事情就可以不存在,但事實證明,不但他的妻妾彼此互不相容,連他的庶子庶女也……
  沒想到真的是安敏推蘇宜爾哈掉下池裡,沒想到,端海真的做了偽了證……
  他們這都是為了什麼?!
  他真是既失望又灰心!
  這就是他一心寵愛的妾室,這就是他一心維護的庶子庶女!
  他一直沉浸於自己營造的假象裡,傷了他最該維護的妻女,硬生生逼得她們出府另居以求保命……
  「老爺,雲姨娘給您送湯來了。」侍從進來說道。
  「找個借口打發她走。」凌柱說道,他不想再見那個女人,一想到她給梅氏和采蘅下絕育藥他就對她一貫在他面前擺出的笑靨感到心寒,如果有一天他的存在也阻礙到端海了,她會不會也對他下藥?!
  「是。」侍從走了出去。
  凌柱聽到書房外雲姨娘大喊的聲音,抿緊了唇,閉上眼。一會兒,聲音消失了,他又喊了人進來,「通知管家準備,明天我親自去房山接太太回府。」
    

10
10、說穿(上) ...


  這天氣冷的,水都快結冰了。
  看著黑壓壓一片的池塘,蘇宜爾哈無奈地低歎,若非經過空間養育長大她又在池塘裡放了些空間水,只怕這些魚要死掉一大片……缺氧啊。要快點叫人來將魚撈起才行——只是這滿塘子的魚,誰看到都會懷疑啊,說它們是順著山溪游進來的誰會信啊?
  不信也沒辦法了,總有露餡的時候。
  「春雨,你親自去跟額娘說,」她笑得一臉無辜,「就說西苑的池塘魚滿了,得找人將魚清出來才行。」
  「……是。」是很滿啊,密密麻麻的,再看看姑娘笑得分外可愛的小臉,春雨心中就是再多的驚訝好奇也聰明的沒問一聲就下去了。
  來到南苑,得到通傳的春雨一進偏廳就見章佳氏端坐在榻上,趙嬤嬤坐在旁邊腳踏上,榻的另一邊正放著針線籃子,籃子上搭著一件新裁的連裳琵琶襟窄袖紅色彩蝶穿花旗服,旗服的袖口和下擺鑲了杏黃緞子欄杆。
  那衣料顏色還有款式乃至細節的繡花無不顯示出這件旗服做工的精細還有美觀大方,春雨猜著這定是太太親手給姑娘新做的冬衣袍子。
  章佳氏每年都會親自給蘇宜爾哈做衣服她們這些近身侍候的都知道,只是多少不定,像今年,便只初春時做了一件豆綠褂子,後來因著那場病,連府裡的針線上人也忘了吩咐添置……直到來了莊子才請了錦綾閣的師傅來量身定制了幾套。
  「請太太安。」
  「起吧,你來有什麼事?」章佳氏對她大中午的過來並無不悅,自蘇宜爾哈病癒後她更加關心女兒的生活,對蘇宜爾哈身邊侍候的丫環也管得更緊。
  春雨忐忑地按蘇宜爾哈的吩咐把話說了。
  「整個池塘都是魚?」章佳氏只愣了下就起身對趙嬤嬤道:「嬤嬤跟我去看一下。」
  到了西苑池塘前,有了心理準備的兩人還是嚇了一跳,這麼多魚?!那水底下的一道道魚影,看著最小也有三五斤。「這……」兩人面面相視。
  暗歎了口氣,章佳氏對趙嬤嬤說道:「打發人叫林旺和李嬤嬤過來吧。」
  突然出現整塘子魚,是意外之喜,可對外總要有個說法吧?
  當天傍晚開始,林旺便陸續運了幾車貌似裝著海產的大木桶子進莊。
  又過了兩天,林旺帶了十幾壯漢還有一些撒網撈魚的工具來到西苑塘前。池塘的一邊已擺了十幾個專門裝水產用的大木桶子,一些中小型木桶及大木盆子也堆了幾十個。
  丫環女眷都避了開去,只留幾個婆子在關鍵位置守著。
  看著一尾尾活蹦亂跳的魚最小的也有尺來長,最大的都有幾十斤,連著蝦和蟹將莊裡僅有的四個專門裝水產用的大木桶給裝了個八成滿,還裝不下。沒辦法,只好將大的挑出來先裝上,再喊幾個機靈的再去拿些小桶來幫著裝,再小的就放回池塘繼續養……
  「好多魚啊!」
  「是啊,還這麼大,我第一次見呢。」
  「呵,自我來打理這莊子十出年了,也是第一次見這麼多魚……」林旺忽地閉了嘴,這個小池塘原來也不過放著一些小魚苗活水而已,如果按原先的魚苗數當沒是沒有這麼多魚的,但自姑娘來了之後,今天幾尾明天幾十尾地將收上來的各種魚苗放進去,雖多,但也不至於長得如此之快呀?
  ……這不是自己該想的,姑娘都能在冬天種出蔬菜來了說不定也有什麼秘法快速養魚呢!將心頭的疑惑按下,林旺按著太太的吩咐大聲道:「太太說了,將池子裡養著的魚並前兩天買來暫時放養在池裡的魚全都撈捕上來,分類存放在木桶裡,大小也分開放……今天來幫工的除了工錢都可以在小桶挑兩尾回去加菜,也給莊子的佃農每戶賞大魚一尾,大家動手麻利點!」
  「好勒!」
  「咱們主子真慷慨……怪不得這麼多魚,都快將塘子擠滿了,原來還買了一些來放養……」
  「你懂什麼,聽說咱們姑娘前段時間大病了一場,太太為了姑娘好好休養才來莊子住的,為了姑娘開心養身子還收羅了不少瓜苗種籽給姑娘種著玩,這附近人家誰沒沾這個福賺兩個錢?上個月又專門上了雲居寺還願祈福,這會兒還給咱們發了魚……這是變著法子給姑娘積福呢。」
  「不管是不是積福,但願神佛保佑太太和姑娘身體都健健康康……咱們都是托賴了這樣的好東家才能過上衣足食飽的生活……」
  「對對對,這話也別傳出去免得給主子添亂……喂,那是膳魚,放這邊、放這邊!哇,都有一尺多長了,夠肥的。」
  人們的注意力被轉了開來,章佳氏帶著趙嬤嬤趁著眾人分魚的熱鬧勁兒悄悄又回了南苑。坐了一會兒,章佳氏對趙嬤嬤道:「你去將毓兒叫過來。」
  「太太——」趙嬤嬤長年陪在章佳氏身邊,章佳氏想到的她多少能猜出一些,而章佳氏想不到的她還要幫著想到,自然知道章佳氏這會兒叫姑娘來是想幹什麼。
  「沒事,嬤嬤,你去叫她來吧。」
  趙嬤嬤去了。
  過了一會兒,蘇宜爾哈跟著趙嬤嬤來了。
  「額娘,你找我?」
  「過來這邊坐。」章佳氏看著她繃著小臉蛋,知道還在為早上不讓她去西苑看撈魚的事不高興也不去說她,指著旁邊的位置叫她坐下,想著怎麼開口。
  「額娘?」怎麼叫她來卻不說話?似是意識到了什麼,蘇宜爾哈收起小女兒心態,擔心地喚了一聲。
  「毓兒,」章佳氏拉起她的手,一臉凝重,「冬天裡能種出蔬菜是利民的好事,傳出去也是人人能做的事兒,不礙什麼;給額娘及兩位嬤嬤煲湯也是你的孝心,不經他人之手不過他人之口,也無事;只是,我們才來莊裡住了多久,西苑前原來空空的池塘轉眼就多了滿塘子大魚……就是有什養魚秘方也是不成的,對咱們女子來說,無論是怎樣的名聲,太盛了總是不好,更別說是跟神異掛勾。」
  蘇宜爾哈一臉驚愕,「額娘?」她還以為她做得夠隱秘呢。
  「你是額娘的心頭肉,出了那樣的事額娘心裡害怕,若非怕人笑話,知你不喜,必多多派人日日守著你才能放心,只囑咐下人多用心照看又算什麼呢。」
  後悔一次就夠了,她早發過誓不再讓女兒受一絲一毫的差池。章佳氏臉上掠過悵色:「額娘生了你後身子就虛了不少,十幾年了心裡鬱結一直不去,也就外表看著還光鮮罷了。府裡雖算不上頂頂的富貴,卻也不差那一點子補藥,好與不好,額娘怎會不清楚,哪裡是幾次補湯就能好回來的?」
  說到這裡容色一展,為女兒的孝心感到欣慰,又掩不住心底對未知的憂慮,「可是喝了你的湯後,額娘的身子明顯是一次比一次輕快,精神好,心力也足了……再加上發生在你身邊的種種事跡,哪裡還不知道怎麼一回事。」
  見章佳氏神情對她如往常般關愛,不同的只是對她的擔憂並無驚恐厭惡或對怪物般的疏遠,蘇宜爾哈總算放下了吊在半空中的心,喃道:「發生在身邊的事?還有什麼事?」
  「你這丫頭就是個粗心的,還當別人跟你一樣大意呢!李嬤嬤吩咐了人給你搭了葡萄架子,還剩了那麼多竹竿子都哪裡去了?還有平時給你送去的那些種子瓜苗,數量哪裡對得上?李嬤嬤若不謹細還道被你身邊的人給污了或糟蹋了呢。」
  蘇宜爾哈心裡巨汗!這古人都不好糊弄啊,是誰說穿越者無往而不利的?騙鬼。
  「本來額娘也不願多開這個嘴,只是……眼看就要選秀了,額娘不願有什麼風言風語耽誤了我兒一生的幸福。」
  「額娘……」蘇宜爾哈感動地偎進章佳氏懷裡。
  「女兒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那次病得迷迷糊糊,也不再覺得頭重腳重反而輕飄飄整個人好像就要飛走一般,女兒很害怕,捨不得額娘,就拚命地想著留下留下……然後身體突然就綻出一片青光來,青光轉啊轉的,像是一朵花,將女兒裹在裡面……後來女兒就醒了!
  女兒也不以為意,以為是病糊塗了產生的幻覺呢。只是從那以後,女兒腦子卻是越來越清楚,記事也快。
  再後來,那塊地兒被毀時,看著那些殘枝敗葉女兒很是傷心,想著,要是有一塊只屬於我自己的地就好了,想種什麼就種什麼不會有人會來破壞……只是這麼一想,女兒就發現自己到了一處奇異之地,那裡有泉有山有樹……還有一片一片的蓮花,就像仙境一樣!」
  蘇宜爾哈興奮地抬起頭,「女兒發現自己能自由進出那裡後高興極了,便試著在那裡種些花果藥草,沒想到它們只用現實中不到一半的時間就能長大,那些魚兒也是……
  還有,那裡的泉水喝了更對身體有益,女兒想將這些孝敬給額娘,又怕將這些說給額娘聽額娘不信,又怕別人覺得女兒是怪物……」
  愈說小臉愈是有些端不住,就算是現代,能接受身有異能的人在自己身邊而不心懷嫉羨或歧視的恐怕也不多,況是在「子不語怪力亂神」的古代,她的惶恐之心比之此刻臉上表現出來只多不少。
  對不起,額娘!她默默地在內心說著。為了她自己為了眼前這個女人,她只能選擇假話全不說、真話說一半了。
  「可憐的毓兒,自己嚇壞了吧?!」章佳氏卻一臉複雜地將她攬進懷裡,既心疼女兒的擔驚受怕又吃驚女兒的來歷不凡,然而種種,又都不及清楚女兒沒有性命之憂來得鬆口氣。原來她還真怕有什麼妖魔鬼怪附在女兒身上呢……
  想到女兒出生時自己做的那個夢,想到女兒病時眉間浮現的那朵青蓮,想到在雲居寺求的那支姻緣簽,章佳氏決定什麼也不去想它,只當女兒得了上天恩賜多了道保命靈符。想到這裡,章佳氏特特放鬆了口氣:「知不知道你的名字為什麼叫蘇宜爾哈?」
  蘇宜爾哈一怔,她一直以為這只是個普通的滿族名字,難道還有什麼來歷不成?
  「自咱們滿人入關,為了推行滿漢共存的政策,滿人取名越來越與漢人相近,鈕祜祿府到了你這一代取的名字都是有帶『每』旁的,只有你,在生你的時候額娘夢見了蓮花,接天的蓮葉蓮花,很漂亮……接著就生了你。額娘認為你是上天賜給額娘的寶貝,跟蓮花有緣,堅持將你的名字取為蘇宜爾哈,在滿語裡就是『蓮花』的意思,又給你取了小名『毓兒』算是排輩。」
  啊,這麼一說,她的前世叫周青蓮也跟蓮有關……蘇宜爾哈腦後掛著巨型汗滴,嘴角微抽,自己會穿到這個身體,不會跟這個有關係吧,哈……
    

11
11、說穿(下) ...


  「有件事額娘一直沒跟你說,就是在你生病燒得人事不醒時,額娘和趙嬤嬤曾看到你的額間浮現過青蓮印記,之後,你的病就漸漸好起來。結合你剛才的說法,毓兒你的出生來歷可能與這青蓮有關,你要小心仔細,好的一面,它可能會在你生命危及時給予你極大的助益,壞的一面,怕有些人會以此來攻擊你……你原先的顧慮是對的,以後莫要輕易將這些說出去。」
  「額娘,你不覺得我是妖怪嗎?」雖然到了如今她已記起原主蘇宜爾哈的大部分記憶,可是,可是,也不全是她原來的女兒了吧,靈魂已經不同……
  「那也是額娘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啊……無論你變成什麼模樣都是額娘的女兒,永遠不會變。」
  蘇宜爾哈聞言心頭一震,一酸,一軟,只覺得無比幸福,為消失的蘇宜爾哈,為她自己。「額娘,我愛你。」你就是我真正的額娘,我會好好愛你、孝順你、保護你……連蘇宜爾哈的份一起。
  如果說她以前還會時不時想念現代的父母、朋友,想著有機會就要穿回去,這一刻,那些念頭都已遠離,她,會好好地真心地在這古代生活下去,為了如此愛她的這個人。
  「傻丫頭,哭什麼。」章佳氏輕輕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淚珠,只以為她是放下心中的擔憂而落淚,「以後想要什麼東西就直接跟額娘或趙嬤嬤說,額娘來給你安排,也免得你做個偷兒也做不好……」順道捏了捏著蘇宜爾哈白嫩嫩的臉頰似笑非笑地說。
  「額娘——」不帶這樣嘲笑人的!想到自己多少次捏著汗往空間裡帶東西,還自以為得計……蘇宜爾哈就內牛滿面。
  「額娘是說真的。」章佳氏收起笑意,「那些枝節小事額娘、趙嬤嬤還有李嬤嬤都給你抹了,圓了,暫時是沒事,但俗語說得『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額娘就怕事有萬一,我兒到時候如何面對世人異樣的眼光?有我們幫著,也算多幾分保障。話又說回來,額娘能在你身邊提點你的日子也不多了,還是得在你身邊提個可信任放心的幫手才行。要不,到時讓趙嬤嬤跟在你身邊當你的管事嬤嬤——」
  「不行,趙嬤嬤跟了額娘這麼久,對額娘的起居吃食無不精心,給了女兒額娘到哪再找一個這麼行事周到又一心一意的?您可別跟我說李嬤嬤,李嬤嬤是好,但您能忍心叫她再跟林叔他們分開?反正沒有趙嬤嬤在您身邊,女兒不放心!」
  一席話說得章佳氏啼笑皆非,「那你說怎麼辦?」
  「我找個機會,先探探春雨和秋實的想法吧,若她們有配人的想法就要托額娘給她們找個好的人家,若沒有,再做安排。」
  「也好。」
  「太太,老爺來了。」趙嬤嬤神色緊張地進來說道。
  章佳氏和蘇宜爾哈對望了一下,彼此都感到有些吃驚。
  眼看到了臘月,章佳氏心知老太太必派人來接著回府主持中饋,只沒料到凌柱會親自來。
  章佳氏迅速理了下心情,帶著蘇宜爾哈到了正廳。
  凌柱正坐著喝茶,見她們母女進來便放下了手中茶盞,趁著兩人行禮的功夫不著痕跡地打量了倆人。
  只一眼,他便知道兩人在莊子裡的生活很好。
  章佳氏仍是那般秀雅大方,眼底眉間卻更溫和安寧,神色也不若在府裡時憔悴……一時間,他心底那些許的激動似乎散了不少,心中滋味難言。再看看自己唯一的嫡女,卻著實吃了一驚。
  眼前的少女身材雖說不上苗條纖細卻也不見臃腫,玉潤珠圓地倒多了絲少女應有的嬌憨可愛,玉雪細嫩的肌膚,嬌美仿如初春的花蕊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引人親近,粉嫩的臉蛋儘管還未脫去嬰孩特有的圓潤卻也秀麗可人……變化太大了,尤其是那雙烏黑沉靜的眼眸,淡淡的,偶爾波光一轉,瞬息間好似清冷的星輝耀閃、艷陽下的湖光粼動,說不出的動人,引人一再窺探。
  許久,他才啞著聲道:「不必多禮。」
  蘇宜爾哈腹誹:還好沒等他說話才起身,不然福禮都要變大禮了,還叫不必多禮?!
  凌柱則是在想著,一個人先入為主的想法到底有多麼地可怕又可笑?!光想也知道,他跟惠如生的女兒怎麼可能太醜?!連以前覺著是木訥不討喜的性格現下怎麼看也是端莊沉靜,溫厚可愛啊!
  他根本不明白世上還有空間這種東西存在……
  「老爺這次來是?」
  等了大半天不見凌柱開口,章佳氏只得無奈詢問,心中十分鬱悶:這人到底是來幹嘛的?不情願來就別來,來了就別裝木頭啊,以為她很想回那個膈應人的鈕祜祿府麼。
  「咳。」凌柱回過神來對上章佳氏投來的視線不由臉上一紅,心虛地咳了兩聲,「沒什麼,來看看你們……」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蘇宜爾哈狐疑地盯著凌柱微赧的臉色並游移著不敢看章佳氏的眼神,心中一動,不由望向章佳氏。
  章佳氏也似有所覺,警告地看了眼一臉好奇的女兒,面上卻淡淡地:「多謝老爺關心,我們過得不錯。」
  「呃,看得出來。」凌柱不自在地拿起茶盞到了嘴邊才發現茶沒了,只得故作沒事地又放下,「身體養好了就行,收拾收拾過兩天一起回府罷。」
  見蘇宜爾哈一臉的不捨,心下一軟,便又柔緩了嗓音說道,「想住的話以後再來。」這話將章佳氏堪堪升起的火氣壓了下去,暗哼,還是有點人性的。
  以後再來?蘇宜爾哈悵悵地想,還有機會麼?此去定是閉門學規矩等著選秀日子的到來罷。「那女兒先下去準備收拾東西了。」
  「去吧。」
  凌柱坐立不安的樣子同樣叫章佳氏琢磨不透,不過她可不想陪著他在這裡干坐。只好再度開口:「老爺的屋子我已吩咐趙嬤嬤收拾好了,這麼大老遠的不如先去歇息等用膳再叫您起,還是您想先用點飯菜?」
  瞧這時間,肯定是天未亮便快馬疾馳來的吧。
  「等一下。」凌柱猛站了起來,大步走近她身邊看著她,放低了聲音姿態,「我有話想先跟你說。」
  章佳氏等了一會兒才領悟,他是不想在廳裡說,心裡浮上莫名的感覺,定了定神才「嗯」了一聲,領先走向她的起居室。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看到這裡有朋友反映女主空間秘密洩露和這麼快將章佳氏當母親等疑惑,人魚將自己的理解放在這裡,大家都可以看看,以後這類問題人魚可以躲個懶不必再回:)
首先是空間問題。
誠然,有隨身空間是一種絕妙的做弊器、可以無限滿足美食美妙享受的來源,這不是人人都有的,一旦洩露出去引來窺伺、危機是自然的,非我族類、懷璧其罪嘛。不過,我們看問題要從現實出發,人魚寫的文雖然帶了點奇幻,給女主開了外掛,不過並不想寫萬能女主。
想想,一普通人到了古代,身邊是被囑咐仔細照顧你、有什麼不對就稟報的下人,又幹點什麼事都礙於禮法無法親自動手非得借助他人才成……你覺得有可能不洩露麼?就像章佳氏所說,沒有千日防賊的……杜絕外洩或引來危機的方法只有拉幾個忠心的有能力的一起防範!
再者,女主是那種對自身認識很清的人,從未看低自己但也不高估,她很清楚自己同大多數的現代女孩一樣,有點小聰明,卻絕不是行事縝密心機深沉的人,愛享受,又絕不虛榮浮誇。她有能力,但這能力放在現代眾多白領金領裡只能算過得去……
女主穿越到清朝,現實狀況逼得她不得不小心謹慎,但她又知道她是孤立無依的,要在這裡生存下去較好的生活下去她就必須要有依靠,然而她穿越的身份局限了她的選擇,只有章佳氏能讓她依靠信賴——而這還得建立在章佳氏相信她從裡到外完完全全就是她的女兒。看,女主她並非全能,也並非全無心機,她的洩露也是有準備的:她本就是穿越來的,又帶著種種秘密,如果她想享受這種秘密的成果(空間),久了,她身邊親密的人勢必知道……那還不如坦白呢,至少愛她的人會護著她。
再說女主很快將章佳氏當母親的問題:)
嗯,一個人到了陽生的地方(比這更嚴重,是陌生的朝代),身邊沒有親人、朋友甚至熟悉的一切(景物、規矩、律法等等),人又處在身體和精神最為孱弱的時候(生死之間徘徊),我覺得這時身邊有一個關心照顧自己的人在……很大程度上是能得到別人所不能達到的一種感情侵入和依托的。
女主對章佳氏的感情正是如此,她並非一穿來病就好,這有個過程,而這個過程正是章佳氏無微不至的照顧和陪伴走過來的。還有在她病好後,整個鈕祜祿府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對她懷抱善意,這導致章佳氏對她的愛護更為重要……這是人的一種趨吉避難的潛意識做法也可以說是一種小鳥情結。
章佳氏本來就是蘇宜爾哈的母親,她是以一個母親的姿態在愛護著女主的,本身就佔了理,後來的感情也就順利培養,不過要說到提至與現代親人或母親一樣的高度,這也有一個過程,而這一個過程章佳氏一直沒讓她失望——再說,她也回不去了,她需要一個她可以放心去愛去保護去依靠的人存在,從內心感情上的需要來講,她也需要一個沒有私心愛她的人存在。不然,人生不是太冷漠、太沒有希望了麼?!
女主的性格也不是典型的理智型、智慧型、冷淡型啊,她跟所有人一樣,有時聰明有時也會幹傻事,覺得自己必要時會心狠冷漠,其實跟大部份女孩一樣有心軟的毛病……若說有優點,那就是不那麼自私吧,可以的話她願意將自己的所有與愛她的人分享。  

12
12、空間大變樣(上) ...


  蘇宜爾哈有點擔心章佳氏,心裡卻又直覺這是一個契機,她直覺地察覺到凌柱這次的到來有些異樣,從他的神色看,似乎並不是對章佳氏無情的樣子……
  章佳氏呢,會接受他嗎?一起過生活當然是可以的,這時代多少相敬如賓的夫妻啊,可是她從內心真誠地希望章佳氏能幸福,如果這幸福是她幸福的婚姻那她會用心去經營;如果這幸福是她將來有兒子可依靠,那她要盡力幫她創造條件;如果這幸福必須有夫婿的體貼與尊重,家庭的完整,那麼她也要為她盡力去爭取!
  可惜,凌柱前科不良,要章佳氏打心底真正接受他……懸啊。要不,先給她生個弟弟?有了嫡子,凌柱……也就不那麼重要了,將來她不在她身邊,她也就不會那麼空虛無依……
  那麼,這次凌柱的到來會不會是個轉機呢?
  想了想,蘇宜爾哈還是覺得順其自然好了,章佳氏是個聰明人,知道怎麼做。她只要在適當的時候推一把就行。
  回到東苑,蘇宜爾哈便感到心頭一震,心中持續了一個多月的若有似無的波動徹底消於無形,她立即知道,空間終於進化完成。
  進了空間,迎面而來的是廣茅的天地,錦繡的河山。
  提了一個多月的心,這才穩穩放下。
  正中間,依舊是那六個池子。池子外是輻射幾千米遠(數字可能更大)的紫黑色土壤,土壤盡處生出了七座各具特色的山峰,山外,西邊是一片湛藍的海,東邊是一個泛著淡綠水光的湖,南邊是丘陵森林,北邊是綿延的山脈,盡北處是雪山冰峰,雪水形成河流穿過西北部草原流入東邊大湖。
  蘇宜爾哈心頭一動,將花池子裡原來養著的蓮藕蓮花和各類魚鮮的那個池子連著一池子水生生地用大挪移之法給扔到了東邊山峰外的大湖裡去——
  大湖微微一晃,湖水漫過了兩山交接處形成溪流在山前又形成了一小湖,山腳邊的湖水處開滿了各種顏色的荷蓮及水生花卉。
  意念一探,湖裡除了自己投入進去的魚鮮外還有其他她認得的不認得的水生魚類、蛤類……難道,這個空間原來就有各種動植物在,而她一直所認為的進化其實只是它在恢復?!
  想到這裡,她將目光轉向西邊的海。意念一掃,果然,海底各種海鮮海貨多得她看不過來,那珠光璀璨顏色亮麗的海底珍寶更叫她口水直流目光呆滯——全是她的,她發了、發了……
  好不容易穩下心神,戀戀不捨地將目光轉向被她掏空的池子卻發現眨眼功夫池心裡冒出水來咕嚕咕嚕又將池子滿到了八成才堪堪停下。
  蘇宜爾哈也不知這個池子到底進化成了什麼,伸手一探,水溫沒什麼變化,水質清冽,便掬了一掌,舌尖一舔,麻麻的,淡淡的酒香在口裡泛了開來——竟是酒泉?!
  這是不是說她以後釀酒只需從這裡裝水就成?!
  呵呵,真是太棒了!
  解決了空間頭件大事,她這才安下心慢慢細看空間其他變化。
  位於空間正中間的蓮池擴大到十平方左右,外圍的五色奇石如蓮花瓣一般緊緊地將之攏在一起,高於地平面有三米左右,中間綠玉一般的池子平滑如緞,偶有微風拂過,便像綢子一樣皺了起來,亭亭立於其中的青蓮還是花骨朵的模樣,氣蘊清華。
  池上盤升著裊裊煙霧,使人不能看清池裡究竟,蘇宜爾哈卻是瞭然於心——她一進空間,便發現了,儘管空間翻天覆地般變化,她只意念一動就清清楚楚。以前還必須接觸青蓮才能知道的空間功用,現在一進入空間就能自動意會,實在方便了百倍不止。
  環著蓮花池的那五個池子,有三十平米左右大小,圍著池子的五色石堤不像中間蓮池般尖峭反而變得更加平滑齊整,平面拓寬到了一米多兩米,高處卻只拔了半米左右,各池子間的金色泥土道路這次又變寬了,達到了十米之距。
  至於池子的變化,那個變成酒池的自不必再說。
  寒池,原有一大半看著結了冰的這會兒都化成了一顆顆龍眼大小的淡藍色冰珠堆成小山浸在寒水裡,蘇宜爾哈用意念攝了一顆放在手心,瞬間便覺週身寒涼,卻又不十分凍刺人——竟似晶體造的而不是水凝聚出來,偏又生得晶瑩剔透十分可愛,便愛不釋手,想著現在是冬天,到了夏天它的功能可就出來了,這不天然的製冷機嗎,比什麼格力美的還環保呢!
  再看看向來被她當成溫泉用的池子,除了池底多了一些與寒池相對的火紅珠子外,沒什麼其他的變化——還好,她的溫泉可以照泡,火紅珠子在冬天也可當暖爐了,只要不被人發現;
  那個鹹得有些苦的池子,在堤子邊結了厚厚一層子鹽花——以後算是不用為鹽這種東西發愁了;
  一直作飲用澆灌用的池子水質感覺更加清澈清甜了。
  正常發展的總是叫人省心許多。蘇宜爾哈將目光移向池外的黑土地。
  說是黑土地有些不恰當,它真正的顏色還是紫黑色的,如果仔細辨別的話。它也不全是土了,在池外五色石堤下的土壤上就長出了一片蘭草,它的葉子呈淡綠色,葉寬約有兩公分,葉長約有半尺,葉梢尖銳,五葉一組,仔細拔起一株,得見淡白色的根,全草散發有一種淡淡的芳香。
  正疑惑著這草不像蘭花,腦中就浮起「不死草」的名字……蘇宜爾哈呆了,直瞪著手中的貌不驚人的草:這就是不死草?!傳說中的不死草?!騙人的吧,她這裡有這麼多……
  捏了把汗,她小心地將草又種回原處。
  以花池為中心點輻射數千米遠的黑土地上鋪上了一層細絨線的茵草,其間錯落有序地分隔出幾十塊一畝大小的泥土地來,早先蘇宜爾哈分類種下的各種蔬菜、瓜果、豆類、香料各佔兩畝,西瓜地1畝,甜瓜1畝,藥田共五畝(其中藏紅花占一畝,各類參占1.5畝,芝類占0.5畝,其他藥材類占2畝),草莓田1畝,葡萄兩畝,普通水稻1畝,各類果樹佔了五畝,仍餘下三十畝左右的種植地。
  看到原來種下的地在這次空間變化中影響不大,反而被很好地規劃保護了起來,蘇宜爾哈大為高興,這樣就不必她花太大的力氣去整理。
  除了被規劃出來的種植地,綠茵草地看起來也比一片紫黑的泥土地悅目舒暢,更荷況上面還冒出幾株開出美麗花朵的植物來——這次蘇宜爾哈不急著去瞭解那是什麼花了,她將目光移向似起著邊界作用的七座山峰。
  東面兩座山都不算高,跨地也只數百來米左右,縱深卻很長,兩山之間從山外大湖到山前小池的澗流就長達數百米,山泥肥沃,從前面看,只看到山上長著幾株奇花異果外就幾塊白色大石,山的背面(對著大湖的那一面)卻種滿了綠樹,有些樹上還結了果子,除了香樟、麻柳、黃柳、黃柏,蘇宜爾哈雖認不全其他林木,卻不妨礙她從那飄散出來的淡淡香味裡推測出其珍貴。
  山澗池前荷蓮娉婷飄香,錦鯉在水間荷底嬉游,時不時地躍出水面,好像還差了點什麼……蘇宜爾哈想了想,從山上移了兩塊大石放在山腳池邊,算是以後的垂釣採蓮之處,又從五畝果林裡將幾十株桃樹、櫻桃樹分別種到了兩座山上,補了前面沒什麼植株的遺憾。
  東面與南面之間有一座竹山,整個山體從後面到前面從山頂到山腳都種滿了竹子,翠、紫、赤、墨、斑、白、金……不同的顏色,楠竹、鳳尾竹、琴絲竹、佛肚竹、箭竹、方竹、巨竹、鱗竹……不一樣的竹體,隨風微擺,竹香清逸,看得蘇宜爾哈心動萬分,「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看看地點位置,離東邊的池子不算遠,又對著花池裡的溫泉池和清水池,正是理想居住之所!
  可惜,以她在空間裡的萬般之能也沒辦法一時半會造出一棟屋子來!
  建造房子可不單單用磚瓦砌出牆體,還有地基承力等等構造問題,況且這麼美的地方她也要考慮其藝術性,不然弄出一四不像來可就蹧踏了這麼漂亮的景色了。
    

13
13、空間大變樣(下) ...


  南面的兩座山比之東面的山還要矮一些,從山後到從山腳延伸出去的丘陵地貌,整個南方佈滿了參天綠樹,蘇宜爾哈受過章佳氏一段時間的教導也認出了其中幾樣極為有名的,如黑檀、紫檀、綠檀、黃花梨、金絲楠木、紅豆杉等等。也有一些不曾見過的果樹,堅果樹,及與自己見過吃過的果子很相似又有些兒不像的果樹分綴其中,只是很奇怪的,並無見到什麼動物出現。
  兩座山的山體前半部分也跟東面那兩座一樣,除了一些香草籐草及幾塊半掩半埋的石頭並沒有太多的植被,彷彿是留給她種植用的——
  蘇宜爾哈照例從果林裡移來了荔枝樹和龍眼樹,這次沒有分種兩座山,而是在一座山頂長著兩棵古銀杏樹的山腰處往下左右兩邊各選了地方分種了五棵,其餘的十幾棵果苗她分散著種到了東邊大湖邊、南方森林空隙裡及北方山的脈裡。
  另一座山頭,她除了種上兩株桔子樹,其他留著空,心想,以後有機會種香蕉芒果類的南方水果吧。
  再看西邊的兩座山。
  這兩座山,既高且大,相接處又高,遠遠望去倒像駱駝的駝峰。山上佈滿了各種各樣的石頭,大如巨屋小如拳頭,只前面看那些石頭,形狀顏色紋理美觀無比,後面臨海的那面卻純粹與她前世在海邊看到的礁石沒什麼兩樣了。
  兩座山石體部分佔了百分之八十,土壤不到百分之二十,種什麼好呢?
  其中一個山頭頂上長著的一棵老茶樹給了她靈感,她將她在空間裡培育的幾棵茶樹都種到了那座山上,又將兩畝葡萄移到了山腳,心想,得空的時候將這山上的石頭選一些挖了石桶在裡面放上各種各樣的水果釀製百果酒,或者放上葡萄釀成葡萄酒,嗯,米酒也可以……
  另一個山頭暫且空著,以想到了什麼再種。
  北面的那兩座山也很高大,橫跨都有東南邊山體的一倍多兩倍了,山的構造是土石各佔一半。這兩座山前後一致,並沒有多少植被在上面,當然,後面的山脈就不一樣了。
  蘇宜爾哈直接將蘋果、柿子、棗、梨、柑橘等北方宜成活果樹種到了山的前半邊,將各種堅果例如核桃等種到了山的後半邊,她並沒有破壞原本長在山上的植物——天知道那些是不是堪比不死草的寶物呢,又將培育的一些果苗往這兩座綿延出去的山脈裡散種了出去,大多種到了與西北草原相接處,或在草原深處三五棵地種了一小片。
  看了看,還空了好多地方沒種上,便又選了幾株葡萄苗放到山上石邊處種下,想著也許以後會長成山葡萄也不一定。
  以前她種下葡萄和柑橘時想的什麼玫瑰香、黑提、皇帝柑……隨著果實的成熟竟一一如她所想,再加上隨著空間的成長她不斷地對裡面的作物進一步的整理,她也漸漸地有了一些了悟,空間對作物的影響很大一部分來自於她的意願!!!
  她就是青蓮,青蓮就是她。
  她忽然無比真實地意識到,她是這個空間的主宰!
  她可以在這裡呼風喚雨,移山倒海。
  真的是有點驚悚。
  儘管看了很多很多的網絡小說,各種各樣的幻想故事也曾在腦海演繹,可當這一切真實無比地發生在眼前時,她又覺得歡喜裡夾雜著淡淡的苦澀。
  或許,是她也因此失去了一些很珍貴的東西吧。
  唉,不管如何人總是要生活在社會的,就算外面的世界再怎麼不好,也有令她留戀的,還是低調且真實地生活下去吧……
  原來的五畝果林這麼東一挪西一挪的只剩下一棵橄欖樹及幾棵半扦插成活的橄欖樹苗了,要把它們放哪裡呢——有了,她記得東邊山外的大湖裡好似有個小島,可以把橄欖樹種那裡!
  蘇宜爾哈意念一探果然有個小島,再遠的地方還有兩個,三個島成三角型布在湖中心,於是就最近的那個瞬移了過去,大略看了下,島嶼大小約三百多平米,地勢平坦,除了一些花草石頭還真沒「巨型」一點的植物。嗯,以後將這裡種成橄欖島好了!
  想做就做,將幾塊大石移到了島的邊沿,又在島中央挖了個坑,小心地將橄欖樹種下,澆上水。這棵大的橄欖樹是當初她埋在黃金土壤裡培育出來的,前幾天才移過一次土,不過生命力旺盛,一點也沒顯萎靡……畢竟是空間,土壤和靈氣都次不到哪裡去。它也是種到空間後唯一還未結果的果樹了,不過從它的綠葉脈絡中隱隱發出的金黃色光芒可看出,將來結出的橄欖肯定不難吃,呵呵,一想就口裡生津。
  橄欖性味甘、酸、平,含有極豐富的鈣質和維生素C,有清熱解毒、利咽化痰、生津止渴、除煩醒酒等功用,小孩常吃對骨骼發育極有益處,是蘇宜爾哈前世喜歡吃的青果之一,當然,也喜歡用它煲湯來喝,營養豐富啊。
  再將其餘六棵橄欖苗種按著適當的距離種在橄欖樹周圍……好了,大功告成!
  滿意地看著還未成型的橄欖林,蘇宜爾哈想著這樣有特色的島嶼應該多弄幾個才好,不過現在她還沒有適合的想法只能先擱一邊了。
  新生成的空間還有很多地方很多東西等著她去探索,不過也不急於一時……時間也差不多了,還是先出去吧。
  剛出空間沒多久天就亮了,好在精神還不錯,儘管在空間裡折騰了一晚上。
  ******
  到南苑請安時章佳氏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對凌柱的態度也是冷冷淡淡的,以往雖說冷淡但也不少恭敬,如今連這絲恭敬都欠奉了。
  凌柱卻是一點也不在意的模樣,到一家人共進早餐時還給她和章佳氏夾了幾次菜。
  從未享受過這個父親這麼明顯的關愛,不但蘇宜爾哈有些不適應,連章佳氏都有點吃不下飯了。
  也不知這夫妻倆昨晚談了什麼話……
  凌柱反常的行為,蘇宜爾哈時不時投來的怪異目光,終於令章佳氏忍無可忍:「過兩日就要回府,聽說老太太已經給你請了宮裡剛放出來的嬤嬤專門教導你的一些宮廷禮儀規矩,到時也沒什麼空閒時間給你玩耍了……反正就兩天,功課什麼的額娘都給你放了,你就好好舒散舒散,收拾東西什麼的盡放給春雨她們去做。」
  再轉向凌柱,「我還有些事情需要交待下去,老爺——」
  凌柱笑了笑,也知道不能逼她太緊:「你去吧,叫個人陪我在莊子轉轉就好。」
  「我來好了,反正我也沒什麼事兒。」蘇宜爾哈接口。兩天的假期啊,幹點什麼好呢,先瞭解瞭解這個男人吃錯什麼藥好了。
  章佳氏覺著有什麼不對,但她實在不想再面對眼前這個男人,便點了點頭,匆匆去了偏廳。
    

14
14、父母(上) ...


  北方的冬天蔬菜水果是很少的,尤其是進入臘月,冰霜自不待說,風雪也是常有的。雖說今年的雪來的晚,但鵝毛細雪也下過兩三場了,在凌柱的印象裡,什麼樣的作物也跟路邊的樹一樣只剩光禿禿的枝丫了。哪知繞了半圈莊田,在蘇宜爾哈的介紹下,看了那些蓋得密實卻有些醜的棚子,發現裡面竟真的長著嫩綠的蔬菜瓜果,連山上丘陵上的果子林裡也還剩著不少的柑橘和木瓜、楊桃、梨之類的冬令水果沒摘,一點也沒有被凍壞的模樣(也做了點保暖措施),這才有些吃驚,連態度也有些認真起來。
  「沒想到這莊子管理得這樣好……」
  「那是自然的,我和額娘下了很大功夫呢。」蘇宜爾哈還是有點得意的,大棚子等保暖措施雖好但作物能長得這麼精神更多的是得了空間水澆灌的緣故。
  凌柱點了點頭,只當她的興趣——這個女兒自小愛好種東西,這方面有所善長是自然的——他沒太在意,他更多的心事彷彿還放在別處,例如章佳氏身上。
  「阿瑪為什麼親自來接我跟額娘回去呢,派人來接我們也會回去的。」
  凌柱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這話真是從蘇宜爾哈嘴裡說出來的,當下有些詫異,這個女兒看來不若他以為的那般木訥啊,不由微彎了唇反問:「怎麼這麼說?」
  「事有反常啊,」蘇宜爾哈有點無所謂,「以往您對我和額娘可沒這麼……慇勤。」
  這麼明顯啊。
  不過他也沒打算掩飾,凌柱無聲地笑了笑,「因為阿瑪發現自己做錯了事,想要彌補,想要道歉。」
  說著一臉認真地直視蘇宜爾哈,「我這麼多年很對不住你,蘇宜爾哈,我對你的關愛不夠,我沒有對你和你的兄姐一視同仁,甚至對你應該比他們要好,還有你額娘……而這只是由於一個誤會。」
  蘇宜爾哈一臉驚訝,他這是在道歉?!一個土生土長的古代男人,一個男權高於女權、受封建教育長大的男人?!她沒聽錯吧?
  隨即,凌柱一臉的認真又教她有些感動,他是真誠的。但,是什麼樣的誤會直教一個男人長達十幾年冷淡妻女?
  蘇宜爾哈沒有問,有些事計較太清楚也不太好,況且是涉及男女感情婚姻的,她又算不上是當事人。便一臉認真地回問:「那現在誤會解開了嗎?」
  她的反應不在他的預料之內,又覺得她這麼認真地表情實在可愛,還一問就問了最重點的問題,不由心中訝異,臉上的表情也鬆緩了下來。「解開了。」
  「額娘不原諒你是不是?」
  「嗯,阿瑪會等的。」凌柱很有信心,他最大的優點便是執著,堅持。
  他不知道他所以為的這些優點在蘇宜爾哈看來卻是固執,自以為是。等?!他拙劣的慇勤她看了都有些累,不過早晚章佳氏都會原諒他的。
  只是原諒並不等於愛啊。
  他到底知不知道,當一個女人的心在一個男人身上煎熬了十餘年又經過了灰心與絕望之後很難再融化?
  蘇宜爾哈歎息著,這樣也好,她也並不覺得章佳氏愛上凌柱會是一件好事。
  其實章佳氏也有自尊自傲的一面,明知丈夫不喜自己竟也不直接找他溝通明白……白白耽誤了十幾年。她此刻也許也在怨自己。不過她比凌柱聰明,此後定會調整方式對待自己的這個丈夫。對凌柱這種人,迂迴婉轉很大時候是沒什麼用的……
  「你呢,蘇宜爾哈,你會原諒阿瑪嗎?」
  「你是我阿瑪。」蘇宜爾哈淡淡地說,女人不是在家從父嗎,父權大於一切。內心卻微動,這個男人似乎跟自己想像中的不一樣啊。
  「錯了就是錯了,而且,正因我是你阿瑪才有愧。」她的淡然讓他有些心傷有些感慨,頓了頓,才嚴肅道,「做人要信守本心。」
  說著還摸了摸嘴上的小鬍鬚,似是得意於抓到機會教育女兒。
  信守本心?!
  多少人能做到呢。
  認真地看了他兩眼,相貌不是特別出色,不過還是比普通人好點。眼光很端正,看來他性格上雖然有些固執認死理,但一發現自己錯了也會坦然承認……這也是一種人格魅力,再加上他有一定的辦事能力,為人處事既不聰明外露招人嫉也不四處鑽營惹人厭,難怪歷史上會教養出一個從潛邸格格出身的太后女兒。
  想到自己未來的路,蘇宜爾哈心情有些低沉。從歷史上看,雍正的後院女人不算多,嫡福晉烏拉那拉氏的為人也是得到康熙和德妃認可的端莊賢惠,內宅還算平靜……但那些高位者誰又會在這方面予人口舌呢?雍正早年夭折的兒子也多啊……
  「在想什麼?」走回南苑的途中凌柱又問。他也很無奈,急於討好妻子女兒,卻說不出什麼花團錦簇的動心話來,妻子有怨冷淡是正常的,可這女兒怎麼也養得這麼寡言啊……都是他的錯,以往他這個阿瑪不關心,庶出兄姐又排擠,才使得她性子過於沉靜。
  不得不說,凌柱自我腦補過頭了。
  「在想以後——」
  「以後?」凌柱不解,「擔心選秀嗎?別擔心,阿瑪會去請人幫忙……雖說沒法讓你免選,但也能讓你在裡面少受些罪——」
  說實在的,八旗選秀也不是說所有年齡夠得上的在旗閨女都能參選的,相貌醜、身體有疾或病弱的一般都能申報免選,抑或參選了也會在第一關被涮下。以前他對嫡女的身材相貌是不報什麼希望的,但她自病後倒換了一番模樣般越長越好……他又擔心了,這品貌好了性子也要強點才行啊,在自個家裡都能叫庶出兄姐欺得差點去了半條小命……
  想著想著,他又愧了,家宅不寧都是他一手造出來的孽啊!下定決心,回府後定好好立一立嫡庶之別,清一清上下尊卑,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樣縱容庶子庶女了,養不教父之過。
  「不是。」蘇宜爾哈搖了搖頭,抬起小臉道:「阿瑪跟額娘再生個弟弟妹妹吧,這樣,以後我不能在阿瑪額娘身邊盡孝,也有他們可寄托心懷,額娘也不會太過思念女兒……勞神傷身。」
  雖然知道父母早晚會和好,但兩人年齡有些大了,要生孩子還得趁早,她得加把火啊。有嫡子傍身,章佳氏以後的生活才有依靠。
  聞言,凌柱感動得無法言語,多麼孝順多麼貼心的女兒啊!不為自己的前程,卻擔憂自己的離開會使父母掛念傷心!對蘇宜爾哈的疼愛更深了一層。卻不知,蘇宜爾哈關心的自始至終只章佳氏一人,他只是順便。
  「你的想法是好的……」凌柱歎息,想起章佳氏生蘇宜爾哈時身子受損過重難再受孕也有雲綺動的手腳,愧疚更深。「別擔心你額娘,有我呢。」
  「您是擔心額娘的身體嗎?這兩個月在莊子裡我跟額娘都有在調養身體,我請李嬤嬤私下問過大夫了,他說額娘現在的身子很健康沒什麼問題。」
  「你說真的?!」凌柱驀地停住腳,轉向她的眼中滿是驚喜,「真的嗎?」嫡子,誰不想要啊!一時間,凌柱覺得自己的心跳比之昨晚跟妻子坦白時還要快上幾拍。
  不是兒子也無所謂,只要再生一個孩子,惠如會更容易淡忘那些不愉快……他這一次不會讓她再受一絲傷害的!
  「嗯。」她用空間水和空間出產的食物調理過的,她確定以章佳氏現在的身體狀態再生兩三個都不是問題。看看一臉喜形於色的凌柱,她又加了一句:「不過您可不要急著請大夫給額娘把脈……」
  太著痕跡。
  強按住飛奔請大夫的衝動,凌柱點了點頭:「我知道。」現在還是努力讓惠如原諒他先吧……
    

15
15、父母(下) ...


  可能是凌柱想著要討好章佳氏,又或者是臨了太多東西需要整理準備,總之原定兩天後起的行程又拖了三天。這幾天蘇宜爾哈功課什麼的都停了的,每天除了整理東苑的果樹蔬菜就是看凌柱和章佳氏兩人互動。
  一個時刻冷淡著表情強裝不耐,一個沒事找事沒話找話……實在有趣。
  也不知凌柱努力得怎麼樣了。
  蘇宜爾哈有些扼腕。
  沒辦法,成親十幾年首次享受丈夫鞍前馬後的慇勤的章佳氏雖說略解了十幾年來的憋氣,但對於凌柱礙手礙腳地在身邊亂轉又覺有不耐煩……早幹什麼去了?!忍不住甩了一通臉後發現了女兒躲在一旁看好戲的惡劣行為,不由對停了她功課的決定大感失算,又覺著這麼下去身為母親的尊嚴就要盡失(完全沒考慮到父親),便又撥了些事給她做,讓她跟著李嬤嬤準備這次回府的物品。
  京城什麼東西沒有,除了行李當然還要加上房山特色、莊子出產的蔬果山貨了——想到還要帶這些東西給那些人享用……算了,重要的是她們自己也要吃。收拾起鬱悶之情,在林旺和李嬤嬤的幫助下蘇宜爾哈一通調令下去,底下人各就各位忙活了起來。
  她以為這就完了,殊不知章佳氏經過這段時間的親密相處多少瞭解到女兒乖巧的表象下偶爾也會有頑皮的心思,只是她那惡劣的興趣常常被掩蓋在沉靜聽話的表象下不易被發覺。便又背著她吩咐趙嬤嬤,將這次回京的人員安排還有車馬行李什麼都一起交予姑娘定奪。
  於是她又「忙」了起來。
  要說二十一世紀受過高等教育又有辦公行政經驗的人來安排各項人事工作一般是不會比古人差的,欠缺的也只是對於古代各階層複雜的禮俗規範的熟悉、和做事的方法——這時代的人更注重家族與感情關係——這一點,蘇宜爾哈這段時間已跟章佳氏學了不少,兩相輔助,各項事情雜務竟也辦得井井有條,順順當當。
  連為回京中府裡準備的鮮果蔬菜也專門訂製了一批不大不小的竹筐裝裹,素雅大方又不虞路途顛簸給擠壓壞掉。
  章佳氏也看得不住點頭,覺得管家理事這一點女兒可算及格。只是她還有些擔心,在交際應酬這方面蘇宜爾似乎沒什麼興致……算了,回府後也快過年了,到時將她帶在身邊多加指導,交朋友什麼的也是要緣分的。
  在一幫子有親戚往來、或等級差不多與丈夫有關係的官員太太當中章佳氏人緣還算不錯,蘇宜爾哈與庶兄姐不合,小的時候她也曾想她多交幾個手帕便也有意帶她到有年齡相仿姑娘的人家做客往來,只是蘇宜爾哈外表不甚出色性子又不是伶俐的,朋友沒交著倒是被幾個牙尖嬌氣的欺了幾回……後來,她怕這麼下去反弄得女兒孤僻自閉便停了這行為,反而教她在女紅、才藝、興趣上花功夫。
  果然,三分天賦七分努力,蘇宜爾哈的各方面才能堪稱出色,比之那些京城名媛也不差絲毫!性子軟弱,沒關係,才藝可以增加自信,修身養性;性子孤僻?哼,女兒將興趣投注在花花草草中自然養出了恬靜不爭的可親性情……只要眼睛不瞎,哪個有幸娶了蘇宜爾哈的早晚會發現她的優點,況且,她的女兒如今也是越長越好了。
  想起過去,章佳氏暗道,是時候帶蘇宜爾哈走動走動了,她現在性子定了,也該多見見人,自己交幾個可心談得來的朋友,不然婚後就沒這機會了。就算有,也沒有婚前交的單純,感情真摯。
  沒了幾個姨娘的枕頭風及庶女的影響,凌柱也看到了蘇宜爾哈的成長,心裡對章佳氏更滿意了,那淡然又指揮若定的氣度及理事能力……很有大家風範,很像他,不是嗎,他也是不善諂諛而長於實事的人啊(無限聯想中……注意,這不是打廣告)。
  ******
  幾天時間轉眼過去。
  大隊車馬浩浩蕩蕩朝京城鈕祜祿府進發。
  京城鈕祜祿府裡除了老太太,有些人卻望眼欲穿,而隨著回來的時間一天晚過一天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難道嫡房要翻身了?!
  不然老爺怎麼去了五天還不回來?一個京郊外的莊子有什麼好逗留的,能留得住人的自然只有人。
  章佳氏母女離開的時候,鈕祜祿府裡連大部分的下人都覺得主母失勢,以後府裡就是雲姨娘的天下了,畢竟梅姨娘雖得寵卻只得一女,早晚嫁出去,而采蘅姨娘無出,這兩年一心伏侍老太太低調都快讓人忘了她的存在了……
  但是現在看來章佳氏正室之位不但不動搖,連老爺都親自趕去接人了,還留戀不返。到底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還不一定。
  也是,再怎麼說那也是出身尊貴的正室妻房,以滿人的規矩就算無出也是不能隨便休離的,即使休離也不是隨便一個妾就能扶正的,管她生得再多。
  ……
  很多人在猜測。
  最先議論的下人在被雲姨娘撞見給找理由打了一頓後即便人人心中有此疑問也都閉上了嘴不敢明議。老太太管理府務外緊內松,卻也不若年輕時嚴厲,眼下府中最不好得罪的還是這個生下唯一男丁的雲姨娘。
  就算是出身微賤也抵不住人家有個好肚子啊,再說了,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笑到最後的還不定是她。
  不管人心怎麼浮動,該來的還是要來,該到的還是到了。
  看到凌柱體貼地扶著章佳氏下了馬車,幾位姨娘拳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掌,尤其是雲姨娘只覺著心一縮,手一痛,竟生生掐斷了指甲。與以往做表面規矩的冷淡不同,她們都是善於察顏觀色的自然看得出凌柱是真心還是假意。
  而且,離開了鈕祜祿府的章佳氏一點也不憔悴失意,眉宇一派寧和淡泊,較之以往,行止更加地優雅雍容……好似也更年輕漂亮了些。
  梅姨娘咬碎一口銀牙地想著,難道是老爺這幾日的滋潤之功?她,要奪寵了?那她要怎麼辦,依然與雲姨娘聯合對付她?一個是府裡名正言順的女主人,一個佔著眼前府裡唯一繼承人生母的位子……她要怎麼選?要是她也能生一個男孩就好了,安敏是早晚要嫁出去的,可是這個念想遲遲不能實現,她都要絕望了啊……
  端海抿著唇,臉上看不出一絲異樣。
  安敏咬了咬唇,心裡暗哼了一聲,雖然她與端海關係好過蘇宜爾哈,卻並不希望鈕祜祿府真的掌握在雲姨娘手中。首先,再來一個嫡母也不一定做得比章佳氏更好,情形甚至更壞,她有可能奪父親的寵有可能生下弟妹威脅到梅姨娘和她在府中的地位,至少現在這個嫡母不得寵也不是個心思狠毒的人——比雲姨娘那個臉上一套背後一套的好多了。其次,她也想明白了,爭寵是可以的,但以幾位姨娘的身份是絕不可能成為正室嫡妻的,相反,如果鈕祜祿府在這個時候沒有了當家主母對她來說可不是件好事,沒人教養……說出去,不說指婚了,連普通的說親人家都要退避三舍。
  能這麼想,可見老太太下令嚴厲教導她規矩還是有用的,只是——
  看到隨後下了馬車的蘇宜爾哈,她的臉忍不住又扭曲了:這、這是那個胖得像豬、土得掉渣的蘇宜爾哈?!她、她怎麼可以變漂亮?!雖然還是有點肉肉的,可是配上那雪白嫩滑的肌膚看上去讓人好想捏——
  可惡!可惡!可惡!!!在她被禁足,熬規矩熬得整個人憔悴不堪的時候她居然變漂亮了!還有,那通身寧謐清雅的氣質……她是怎麼裝出來的?!
    

16
16、後奼女人(上) ...


  「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身體可安?媳婦兒躲懶卻累了老太太一把年紀還為這個家操持……」
  「只要你們都好好的,我累點倒沒什麼……回來了就好。」
  「請老太太安。」
  安敏那裡氣得渾身直抖,蘇宜爾哈卻只靜靜地立在凌柱和章佳氏的後面,跟著給老太太請安……完全無視她的存在。
  老太太眼睛一亮,「好好,果然氣色一新。」
  新?!新個屁!!還不是肥豬一個……
  看著安敏恨得快噴出火來的眼珠子,蘇宜爾哈差點憋不住笑場:都才十歲出頭的小女孩啊,有什麼好比的……真的,一個虛歲十二三歲的女孩再美能美到哪裡去?
  想不通清朝男人的審美觀啊,選秀果然只是選家世背景麼,只要不是歪瓜裂棗就行?
  在蘇宜爾哈看來安敏也只是長得嬌俏些,在二十一世紀什麼美人妖人沒有?古代也只是勝在純天然……
  唔,還是有她以前這個對比在,所以顯得她更美了?
  有可能……蘇宜爾哈無聊地想著,這麼惡狠狠地瞪我,是想告訴所有人你討厭我嗎?如你所願……
  她微露不安地移了□子,剛好被當做擋箭牌的凌柱當下發現了她的異常,順著她躲避的方向一看——
  「安敏,你不給你母親請安嗎?」凌柱冷冷地看著她,滿臉不悅。他已將她瞪著蘇宜爾哈的吃人眼神看進眼裡。
  梅姨娘一驚,從自己妒忌的思緒裡回過神,忙扯了下她:「敏兒,快給太太請安……」
  安敏心頭一驚,阿瑪從沒用這樣的眼神看她,忙福了個禮,「請太太安。」
  章佳氏臉上淡淡地:「不用多禮。」轉頭吩咐趙嬤嬤,「將帶來的水果按例發到各房,餘下的送到庫房再作安排。」餘下分派事務人手整理車馬行李貨物趙嬤嬤是熟手自不用她多做囑咐。
  蘇宜爾哈也示意秋實去幫忙。
  「大家先進屋吧。」老太太說道。
  凌柱這才注意周圍還有不少下人,按下心中怒火,自己以前就是個睜眼瞎,竟寵愛這麼個不知孝悌的逆女。再睨了眼雖然身體偏弱無法進軍營磨練,卻憑著自己的能力考上筆貼式的庶子,還是很滿意的。
  在查出雲姨娘做過的事後他就果斷地將兒子居處移到外院,並常帶在身邊教導他的為人處事,現在看他一臉溫和,對嫡母神態恭敬,看到蘇宜爾哈眼中也只是欣悅而無嫉恨……倒真懂事了。
  將他和雲姨娘隔離開來果然是對的。
  邊想邊與章佳氏上前扶了老太太兩邊,進了堂屋。
  「蘇宜爾哈,過來。」老太太在炕榻上一坐,朝蘇宜爾哈招了招手。
  蘇宜爾哈乖乖走了過去。
  老太太拉著她細細地打量著,手還摸捏了她的臉頰幾把:「這兩月在莊子上沒白養,高了點,也漂亮了。」
  如果真漂亮了也就沒這臉上的肉給人捏了……蘇宜爾哈默默地在心裡流下了寬麵條淚,抽了抽嘴角,「老太太誇獎了。」
  「性子卻還這麼乖巧恬靜。」老太太點了點頭,朝一邊的玳瑁道,「去將那套頭面拿來。」
  「是,老太太。」玳瑁行了個禮退了下去。不一會兒,端著個木盤,底頭勢著紅綢緞,上面擺了一套閃著夢幻光澤的粉紅珍珠頭面,款式清雅簡單,很適合少女配戴。
  安敏忍不住又瞪了蘇宜爾哈一眼,末了還戀戀不捨地掃了眼春雨手中的盤子,十分怨念:她的那一套根本不能跟這套比,光澤還有款式都差多了!
  「這是給你留的。」老太太見蘇宜爾哈有些遲疑,又道:「不用擔心,安敏也有,她那套早拿了。」
  「謝謝老太太。」蘇宜爾哈這才謝了禮接過托盤遞給一旁的春雨,「孫女也要孝敬老太太、老爺和太太年禮呢。」
  「哦,是什麼?」
  「是孫女親手做的幾件斗蓬,正適合這時節穿呢。」
  春雨機靈地端著頭面退了下去,片刻就又帶了芳茶和淡墨各捧了個大包袱進來。蘇宜爾哈從春雨手中接過包袱親自呈給了老太太。
  「我看看。」老太太賞臉地接過包袱打開,一看,一件棗紅雲紋緞面灰鼠皮子滾邊的斗蓬鮮亮整齊地疊在裡頭,雖還未抖開來看,但那緞子上繡的萬蝠纏花圖案已精美得叫人移不開眼睛,「快,將眼鏡拿來我看看。」
  戴了眼鏡,仔細地看著那繡工半晌,才道:「這花樣與別個不同,繡功也好,針腳細密的……可是你親自繡的?」
  春雨一邊插嘴道:「可不是,從選料、刺繡、做工……一針一線都是二姑娘親自動的手呢,說送給長輩的衣物要自己做才有心意。」
  「多嘴。」蘇宜爾哈瞅了她一眼,朝蘇嬤嬤道:「嬤嬤您幫我將斗蓬撐起來……」
  放著只看到精美的繡工花樣,一撐起來,眾人便看出了這斗蓬式樣的不同與華美來。毛絨絨的滾邊長至腹臀,前短後長,寬大的五分袖,高厚的外開型立領兩邊吊著兩個大毛皮子制的球球綁帶,領頸處以下每隔一小段距離便有一對緞子纏絞製成的蝙蝠一抱團一翩然相對呼應,既可當裝飾又可當對扣用,實在妙絕。
  「老太太您可有福了,這麼精緻華麗的斗蓬……穿出去可就是京裡頭一分了,哪家的老太太不羨慕呀!」蘇嬤嬤嘖嘖讚歎,又拿起落在包袱的頭套道:「二姑娘不僅手巧,心思也靈活,瞧這,是個頭套吧,還有活扣呢,這大雪的天便可用上了……」
  「蘇嬤嬤您誇獎了。這衣料皮子都是額娘幫著選的,款式什麼的也給了不少意見,我哪裡好意思領這全部功勞。我想著冬天風寒,老太太有了年紀,額娘也免不了要操持家務出門應酬……就選了斗蓬,好歹叫身子暖和點呢。只有阿瑪,為了府裡也是整日在外辛勞,短斗蓬卻不太適合,便做了長斗篷。」
  蘇宜爾哈卻想起在二十一世紀跟好友青慧一起看電視連續劇《金枝欲孽》時兩人都對裡面的斗蓬(斗篷)很是喜歡,可惜現代沒什麼人會穿那個,而不用真材實料做出來的東西終歸少了那份華貴,用真材實料去做一件……又覺得不實用又太過花費,便也只是想想。現如今她沒穿越到清朝有機會穿了,與她一起討論一起喜歡的朋友卻又不在身邊了。
  「什麼都好,難能可貴的就是這份心意。」老太太聽了這番話眼神更是柔和,更覺得章佳氏這個媳婦不錯,雖被丈夫傷了心躲到了莊子去生活卻仍沒一味溺愛孩子,蘇宜爾哈被她教養得不錯,是個貼心有孝心的。「看了我的,你們也將自己的拿出來看看……別捂著緊緊的自己偷著樂!」
  眾人大笑。
  安敏眼中滿是欣羨和嫉妒。
  雲姨娘口氣含酸地說道:「老太太說的是,二姑娘出府住了這麼一段時間不但手藝長了,連口才也好了不少呢。」
  端海看了她一眼,心中滿是無奈。他是聰明的,早從父親突來的關心驚喜中慢慢清醒,察覺到父親對姨娘的異樣,而今又看到了他對嫡母的親近……偏偏姨娘一無所覺,真是可憐復可笑。而他身為兒子,卻又什麼也做不了……能勸的他都勸了,還能如何?!
  「以前話少了些,現在看著剛好。」老太太淡淡說了一句,「越發有大家子風範。」
  安敏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麼。
    

17
17、後奼女人(下) ...


  「去將另外準備的禮物也都取來。」蘇宜爾哈低聲吩咐,從芳茶和淡墨手上各拿了包袱呈給了凌柱和章佳氏。「阿瑪和額娘也看看喜不喜歡?」
  眾人也注意到了凌柱的斗篷除了領口處打磨光滑的一顆青玉扣外並無其他扣子飾物,款式更加簡單大方,只緞面換成了青色雲紋,同樣有一個可拆可安的頭套。
  「好,不錯。」以前只收過女兒荷包的凌柱當下便喜滋滋地試上了,心裡驕傲得不行,想著自己交往的朋友哪一個有自己的福氣能穿上女兒親手做的衣物。(作者篇外話:凌柱大人您高興過頭了,就算您的朋友有幸穿上女兒給做的衣服神馬,也不會嚷嚷出來……)
  章佳氏也欣喜地看著女兒給她做的,同樣灰鼠皮子,她的是橘紅色緞面繡著百果纏枝花樣,那鮮亮的各種各樣的水果堆掛在綠葉枝條裡,看著可愛又喜氣,連紐扣是用的幾層緞子塞棉縫製的水果模樣……
  「額娘,寓意很好吧?」蘇宜爾哈湊在她身邊說道,「我自己也做了件橘黃顏色的,花樣兒跟這件差不多,穿上別人一看就知道咱們是母女啦。」
  寓意?章佳氏臉色微赧地瞪了女兒一眼。
  「姨娘,我也要斗蓬!」安敏忽然開口說道。
  「沒事要什麼斗蓬,你以為你是誰呀!」梅姨娘一肚子氣沒處發,話也應得生硬怪氣。
  屋裡頓時有點冷場。
  梅姨娘臉色漲紅,凌柱狠瞪了她一眼。
  蘇宜爾哈淺笑道:「其實我也有準備哥哥姐姐和幾位姨娘的禮物,只是想著私下送過去就是,沒想到姐姐心急……春雨,你再去看看。」
  蘇宜爾哈臉一紅,「除了老太太的是孫女兒親手做的外,其他的也不過是出出主意動動嘴的事兒……」都是請來指導她針線的師傅還有春雨秋實做的,雖然她有參與花樣款式的設計。
  「誰家的姑娘整日豎針拈線的,做個一兩樣不叫人小瞧就是了。」老太太笑了笑,眼中透著瞭然,知道凌柱和章佳氏的衣物也定然是她親手所做……會這麼說不過是不想讓大家臉上難看。
  按說早年她的性子也是如安敏般爭強好勝,這兩孫女出生後依著禮法規矩雖重視嫡出,但內心卻喜歡鮮活的安敏多些,對她也寄予厚望……興許她是老了吧,經過了近年的事,現在看著性情寬厚不計仇的蘇宜爾哈心中卻更為寬慰妥貼,家和萬事興,有這樣的子孫才是家門之幸。
  當下拉著蘇宜爾哈又問了好些話,見她在莊子裡住了兩個多月說話行動卻仍是有規有矩很是滿意,朝坐在一旁的章佳氏說道:「還是你教的好。」
  這話說的,雲姨娘撇撇嘴又瞅了一旁立著的端海,心裡又是驕傲又是憤憤,她的兒子也教得很好啊,今年也考上了筆貼式,可以準備說親了……她漫想著,哪一天兒子也仕途順遂給她封個誥命當當,或是結了好親給她生個孫兒圍繞膝下……
  然看著章佳氏與蘇宜爾哈母女二人親暱相視的畫面,忽又驚覺,儘管老爺口中是說為了兒子的前途,讓他專心讀書上進,也跟在他身邊學著處事,但自兒子移居前院,他與自己的私下相處的時間卻越來越少了。
  委屈幽怨的目光忍不住瞟向凌柱——心中良人卻看也沒看她一眼,還點著頭表示贊同呢,不由扯緊了帕子,臉上硬是跟著扯出了同樣的微笑。
  梅姨娘剛才遭凌柱一瞪,現下卻不敢抬頭,只暗中咬牙,她的安敏哪裡比不上蘇宜爾哈?無才無貌,繡工再好頂什麼用,將來等著當針線上人嗎?!(這絕對是洩憤之語……)
  「趁現在大家都在,我在這裡先說一聲,鈕祜祿乃滿州著姓大族,什麼時候都不能少了規矩叫人笑話,以後府中一應事務都由你們太太做主,該立規矩的都給我立起規矩,沒什麼大事不要打擾我和你們老爺,出了事兒,一經發現一律逐出發賣……你們聽清楚了?!」
  眾人一愣,這就變天了?!
  凌柱看也不看那些睇向他的眸光,「老太太的話就是我的話,以後內院的事概由你們太太主持,我不干涉。」
  雲姨娘彷彿晴天霹靂,臉色一下變得煞白,聯想到這段時間的變化哪裡還不知道出了差錯,她們這些人事前竟是一點消息也沒聽到的……她眼光犀利地射向木頭人一樣佇在一角的采蘅——
  采蘅瑟了□子,低下頭,內心十分地苦澀:現如今她不僅無寵,連老太太也不拿她當自己人看了!早知如此,還不如學采菁,求了老太太恩典放出府自行婚配,再不濟配了府裡有臉的當個管事嬤嬤也好啊……
  老太太卻不管這些人的心思,逕自跟章佳氏說起府中近來的一些人事變動,章佳氏知道自己離了兩個多月,若想平穩接過中饋只得借老太太之力,便也仔細地聽著,不時問上兩句。
  這時春雨又帶著芳茶淡墨捧著各人的禮物送了過來。
  三位姨娘每人一個做工精緻用料上好的暖手套。
  一件桃紅色緞子繡著散花紅梅樣、滾著雪絨毛邊的斗蓬,花樣顏色都十分夢幻可愛,正是愛美年紀的安敏喜歡得拿在身上比了比,再不去管她姨娘那難看的臉色。
  她身上正穿著件淺藍錦地繡花襖袍,這一套上斗蓬,亮粉的顏色,嬌俏可愛的款式立顯得她一張小臉蛋如花般粉嫩清新,嬌麗無比。
  梅姨娘看了都忍不住稱讚,心下對女兒選秀的期望更深。
  「真的很好看?」她左轉右轉,興奮得頰上胭出紅暈,一雙手越發愛不釋手地撫著身上的斗蓬,「過年我要穿給文薈姐姐看,讓她知道……」想到那人,她心中雀躍之情又漸漸淡了下來。
  只有端海真心地朝蘇宜爾哈道了謝。
  他得了一件跟凌柱一樣的長斗篷,深藍色,上面用銀灰線繡著蘇宜爾哈參考現代LV品牌的經典圖案,看起來別具一格的優雅大方。他很不好意思,對這個妹妹,如果說以前的內疚一半是有感自己的所作所為有違聖人之言有虧手足之情,那麼此刻才真心為對她這個人的傷害感到內疚,慚愧!也是到了這時,他才真正對章佳氏感到敬佩!在他做了那樣的事,她仍對他懷著寬恕之意,沒有讓那些污糟之事沾染蘇宜爾哈半分……
  而到了此刻,一直不動聲色觀察著的老太太才暗舒了口氣。如今府中只端海一個男孫,她是不願見他與嫡母關係太過僵硬的,這對誰都沒好處。至於雲姨娘……她瞇了瞇眼,掩去一絲精光,看在端海的面上,只要她不再動那些歪心思和下作手段,就讓她繼續當姨娘又何妨。
  「……家裡親戚介紹了一位剛出宮不久的嬤嬤,待會兒你見見。」
  到底走了哪些親戚老太太也沒明說,「年齡不大,規矩上雖然嚴了些,為人說話卻是不錯的,要是你看了也好就將她留下來教導規矩也好將來留給蘇宜爾哈做陪嫁嬤嬤也好,由你決定。過了年就要準備選秀了,家裡事忙我將蘇嬤嬤撥給你做個幫手,大面上的事若有需要就通知我一聲,你多花些心思給蘇宜爾哈和安敏準備需要用到的衣飾……」
  眼睛忽然看了看眾人,「你們先下去吧。」
  「是。」有什麼話他們不能聽的,無非是嫁娶之類……
  蘇宜爾哈樂得回屋休息,一大早起床出發,坐了幾個時辰的馬車,她也很累了——瞟了眼婆媳兒子三口有問有答一副和睦無比的景象,再對比行了禮跟在後邊退了出來的三位姨娘……無限同情章佳氏,主母果然不好當啊。
  不過妾麼,更沒地位。
  心中不由也有些沉鬱下來,自己將來也逃不過的位置。
  不過自己只要有個地兒住就可以了,沒事可以在空間裡爬爬山,玩玩水,吃吃水果,還可以練字、做女紅……可以打發無聊的東西也挺多,傻了才去爭奪後院的權利,爭那個男人的寵——那可不是個容易欺瞞的主。
  只是,倘若那裡也是個看不見硝煙的戰場容不得她躲清靜呢?
    

18
18、新年新事(上) ...


  什麼慘烈的宅斗……那只是想像,除了安敏見面態度不怎麼好外,蘇宜爾哈過了一個傳統的年味十足的古代新年。
  十二月八日,臘八的那天,她陪著章佳氏親熬了臘八粥,分送親朋好友,贏了不少稱讚,今年的臘八粥比往年好吃——主要是空間出產的料好。
  十二月十五日,跟著章佳氏領了人(做個樣子,主要是趙嬤嬤在干哈)打掃房間,打掃房頂、牆角蛛網、揭去舊年畫,貼新年畫。
  十二月二十三日,晚飯後設供桌,擺糖瓜等灶王爺……話說,在古代祭灶還真是一件嚴肅的大事兒呢。府裡沒有太小的孩子,不然有得樂了,甜的香的東西多啊。
  十二月三十日,貼春聯、貼門神、貼掛錢兒、擺天地桌祭祖(完了還有家族的要祭)、接財神、晚晏、守歲、子時接神、子時吃餃子……雖然有很多活動地兒不適合姑娘參加,但她還是能感受得到那種濃濃的氛圍,新的一年到了!
  正月初一開始,她的記憶裡充斥的便是甜膩的年糕和拜年了,話說,族親還是很多啊,是誰在晉江起點上說凌柱的家族式微嘛嘛的,騙人,三大姑五大嬸的,還有那些叔婆、嬸婆的,拜見得她都快腿抽筋了……
  好在鈕祜祿家族與她年齡相近的姐姐妹妹不多啊,不然她更得邀與被邀地常常聯絡感情了。
  早嫁的好,晚生的也妙啊!不見她剩餘的時間也得跟著新來的桂嬤嬤學規矩麼?這次是為了選秀而專門學的關於宮廷的一些規矩禮儀並雜七雜八的忌諱還有記不完的資料……真的比高考還慘啊慘!
  好在她有空間,在裡面待一晚,都相當於外面七八天的時間了,非常適合複習、躲懶、調節情緒……因為這個,她暫時沒有心情開始她的空間探索。要知道,選秀愈近就代表著她結婚的日子愈近,天知道,她上輩子還沒結過婚呢,還跟那麼一個大人物,儘管對歷史上評價的那個人、對各種言情小說中描寫的那個人抱有不錯的觀感,還是很有壓力的,真的,壓力很大。
  可怕的是壓力越大,她就越需要做點什麼來轉移注意力或分散精神,於是,她寫的毛筆字越來越多越來越好,刺的繡圖也越來越多……連八駿圖都出來了!
  好容易過了新年最熱乎的那幾天,蘇宜爾哈漸漸又回到了她淡定有序的生活狀態。
  春雨進來的時候蘇宜爾哈正認真地描字,淡墨在一旁侍候著。
  「什麼事?」蘇宜爾哈放下筆。
  「太太叫人送了貼子過來。」
  「貼子?」蘇宜爾哈接過來一看,原來是裕親王府下的貼,邀請京中名媛親戚賞雪。「又是賞雪?」腦門滑下不少黑線,最近有關賞雪賞梅的聚會是不是有點多了?康親王府、恭親王府、安親王府……現在又來了個裕親王府。
  蘇宜爾哈會知道這個裕親王實托八阿哥的福,很多清穿小說裡有說到裕親王對八阿哥印象很好,臨死前還向康熙誇他賢良嘛嘛的,而裕親王的兒子等人則因附八阿哥而在雍正登基後一再被奪爵。原來以她的想法,這種注定上黑名單的就得有多遠離多遠,無奈,凌柱的堂兄博爾哈的嫡女敏芸——安敏的攀比者——剛好在上一屆選秀中被指給了裕親王世子保泰為庶福晉。
  聽起來,這個敏芸還是個聰慧精明的,人長得漂亮不說,從小女紅才藝也是一把罩,在京中的名媛圈裡也算是有名,指了裕親王世子後一年就生下了小阿哥(多少女人沒這個福氣),以保泰名聞京城的風流性子居然也能在裕親王府裡混得風生水起,直叫安敏羨慕得直流口水——發誓一定要嫁得比她還好……汗!
  對這個女人蘇宜爾哈是沒什麼印象的,能跟安敏建立起似敵似友的感情的人估計也不怎麼看得上她……不過,現在怎麼也給她下了貼子?難道專門叫她去當壁花、陪襯?
  由親王府舉辦的閨秀聚會是每年都有的,不過級別太高,家世不夠、才情名氣不夠的閨秀很少被邀。
  在選秀前頻頻舉辦這種活動,根本就是赤果果的集體相親或小選秀,是宣揚名氣和選媳婦用的。
  太高級了,像蘇宜爾哈和安敏這種四品京官的女兒去參加根本就只能當壁花當背景,別說前幾次她沒被邀請,就是邀請了她也是不願去的。
  不過近來章佳氏熱衷於讓她出門「見世面」,且她能接到這貼子想來那位世子庶福晉出力不少……這種看在親戚份上特地給的臉面,再推辭就該被說那啥啥了吧。
  算了,就當散心吧,跟著章佳氏暈乎了整個新年,過了年又要在桂嬤嬤的教導下加大力度奮戰「秀女課程」,以後想出門都沒那縫了。「什麼時候?」
  「就在三天後。」
  正月初十啊。
  「你替我準備衣裳首飾,還有一些小孩子用的禮品吧,裕親王世子的孩子好像挺多的……」自從私下問了春雨和秋實,知道春雨不願意嫁人打著服侍她一輩子的想法後她就逐漸將一些私密的東西也透給她知道。
  這娃是個身世坎坷的,她爹據說也是個讀過幾本書的,後來娶了個有點錢的岳家得了資助後倒也考了個秀才,可惜得了志便生出個天下男人都有的通病——好色,還是偷吃的妻子身邊的丫環,然後丫環懷了孕,事情曝了光,丫環被罰了一通後成了通房,日子過得比牛馬還不如,生下春雨後境況更是一年比一年差,到她五歲的時候,終於被她爹的妻子以年景不好生活不能繼續為由要將她們母女發賣,可憐的丫環苦苦哀求(可惜容貌不再的她得不到男人丁點憐惜)未果,病上加氣,氣生絕望,當下就去了!儘管如此,春雨也沒逃過被賣的命運……
  「幸好被賣到了這裡,太太和姑娘對春雨很好……春雨在這裡過的日子比在家好了百倍不止,春雨想過了,春雨不想嫁人,也不想當陪嫁丫環,如果可以,春雨想在姑娘身邊服侍一輩子,求姑娘成全。」
  敢情她這是看透世情,早抱獨身的想法了?蘇宜爾哈滿腦子黑線,自己身邊儘是一個個比她還像現代人的,一個章佳氏外柔內剛胸有成府,一個春雨想憑著自己的能力抱獨身主義,連秋實,小小年紀也選了自己中意的林峰想要當自己的陪嫁家子……只有自己,是個隨波逐流的,太愧了。
  「是。」春雨是個聰明的,從姑娘問了她對未來的想法後,太太和趙嬤嬤又找了她談了話,話裡話外的意思除了「忠心不可多言、平時為著姑娘多想多看」外她總覺著透著其他捉摸不透的意思……她並沒有多問,慢慢地,她自己有了發現——這發現當然是姑娘和太太對她的信賴更深了,願意被她知道。
  或許正因為她是外買進來的,不是家生子,反而更得章佳氏相信,因而指了小小的她到蘇宜爾哈身邊,說是照顧更多的是陪伴著這位鈕祜祿府的二姑娘長大,這麼多年來,她也早將這位敦厚溫和的姑娘當了自己的主子和妹妹在照顧,傾注了深厚的感情,她自認對她的瞭解是很深的……但是,這種瞭解在姑娘掉下池塘被她救起生了大病後就有了改變,這些改變是好的,姑娘變漂亮了,性子好似靈活了些又好似更清淡了些,雖然表面還如以往溫和。然,現在看來,這改變不止如此,連太太都是知道的,不可對人言的,姑娘可能有了她所不知的可能為人所嫉的特殊能力,例如姑娘叫她收起來的這些精美的荷包香囊,做為她的貼身大丫環春雨從未見她拿出來做過,怎麼突然就有了這麼一堆?看針法確實是姑娘所做……
  她沒有問,她已經習慣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的生活,也許有一天,姑娘會告訴她,也或許會讓她自己去發現。
  拿了個繡了福娃娃的荷包裝了兩個可愛的生肖銀錁子,又挑了幾個吉祥如意、喜鵲登梅、紅梅映雪等繡樣的一起裝了些,想了想,又從平日自己做的和針線上人做了送來的荷包裡挑了幾個裝了備用。
  待她將挑好的衣物拿了出來,蘇宜爾哈走了進來:「黑領金色團花紋的那件不要,那件斗蓬也別帶,挑那件秋黃色鑲金白鬼子欄干旗袍,外加那件羊皮反穿皮上鑲滾銀緞三色補襉的褂子就行了,披風嘛,就挑那件天青色的雲紋斗篷。」
  「姑娘。」春雨不贊同地說道,「大姑娘也接到貼子了,她可是準備穿那件斗蓬的!」而姑娘挑的都是中規中矩的流行服飾,到那些夫人格格堆裡一站哪裡還能顯出什麼來?
  「在那種地方出風頭可不是什麼好事!」不說搶主人風光,還得罪那些身份貴重的人。再說了,她也不想引人注意。
  「行了,就這麼決定,你將準備要穿的衣物叫人那去處理,時候到了再提醒我。對了,這事兒你跟桂嬤嬤提一提,看她是要跟著一起去還是怎麼樣。」
  「是。」想起桂嬤嬤,春雨也不再說了,她這陣子也跟著桂嬤嬤學了些規矩,聽了點宮廷勳貴間的黑幕事故,不僅平日行事規矩不錯絲毫,連原來溫和穩重的性子也多了點子威嚴。
  「姑娘,你看那日戴這幾樣首飾好不好?」配著衣服的顏色款式,春雨又在首飾盒裡挑了幾樣清雅的出來給蘇宜爾哈看。
  蘇宜爾哈看了看,珍珠耳墜,小粒珍珠攢成的珠花,簡單清雅,適合少女戴,也不扎眼,不錯!她點了點頭,又頭痛起古代人每每打著賞花賞雪類的聚會必要來上幾幅畫或幾首詩才算風雅的行為……
  想不起來《紅樓夢》裡有關於雪的詩詞,作畫倒是還好,只她不想動了半天的筆擺到人前讓評頭論足的,還是想想清朝中後期有什麼關於雪的詩吧,好歹應付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各位親親,存稿快完,從現在起不會再一天兩更了……進入不定時更新中。
另,請明後兩天假,星期一恢復更新:)
抱歉,抱歉!!  

19
19、新年新事(下) ...


  兩天一翻就過去。
  賞雪這日,天色比之前幾日要亮些,飄揚的細雪也早停了下來,前幾日下的雪卻還未化掉,算是天公作美,全了「賞雪」的名號。
  「姑娘的耳釘真好看,亮晶晶地,閃著光。」
  「這是碎鑽。」蘇宜爾哈道,「用來做耳釘是最好的。」
  空間裡出產各種各樣礦石,尤其西面的那兩座山和北方山脈出產最多,有的她見過,例如鑽石、翡翠玉石、寶石,有的她沒見過,卻在那塊修真玉簡裡「看過」,如嵌碧絲石,天青石等,有的就等她去慢慢瞭解了,她記得空間有這個功能的。
  原本沒怎麼在意,後來章佳氏給她和安敏打首飾買頭面時才想起,便在空間裡弄了好些出來(在空間裡切鑽石真是方便啊,完全無視其硬度),鑲嵌在首飾裡。
  蘇宜爾哈坐在梳妝鏡前看著春雨為她穿上耳釘並珍珠耳墜,不由慶幸蘇宜爾哈的耳洞是從小打的,不然這六個耳洞打下來疼也要疼死人……
  「梳個簡單的就好。」
  春雨抿了抿嘴,笑道:「我還能不瞭解姑娘的喜好麼?」
  蘇宜爾哈的頭髮濃密又柔順黑亮,完全不用假髻,春雨很快為她梳了個清雅簡單的少女髮型,將結成小髻後留下的小辮放在她的右邊耳頰後,又把梳得有些偏的大辮子給她繞到左邊垂到胸前。
  烏亮如墨的頭上除戴發三朵米粒珍珠攢成的花兒外別無其他飾品,不但不顯單調還襯得更清雅可人,春雨滿意地停下手,眼睛移向妝台上的各式胭脂水粉,有些為難。
  蘇宜爾哈一笑,她的皮膚自有了空間後是愈來愈好了,想要在上面找出丁點的毛孔和瑕疵都難,連上妝都要「卻嫌脂粉污顏色」了。親自動手,在自己臉上塗抹了一陣……
  春雨詫異,這上了妝比不上妝還……鏡裡的姑娘正滿意地微笑,她這是故意的?
  出了門,章佳氏看著她的打扮滿意地點點頭,因蘇宜爾哈跟安敏各帶了一名丫環和教養嬤嬤一起去便大方地安排了兩輛馬車,並配上車伕、家丁護衛。
  ******
  護衛或其他下人另有場所招待他們,進了內院,便只有蘇宜爾哈她們隨著王府的下人來到閨秀們的聚會之地。
  這是一個極大,修建得極為雅致的花園,隨著寬敞的青石板路,她來到了修建在花園東邊的一處花廳。廳外是三星相連的廊亭,亭裡早已擺好了一張張小圓桌,桌上擺了幾盤精緻小巧的點心和瓜果和一色白底紅梅的茶盞,每張圓桌旁邊都擺了三張紅木雕花圓椅,椅上放了軟墊。
  從亭廊往外看,入目有殘雪堆積兩旁的青石闊路,路的兩邊高高低低霜雪點枝梢,遠處右是覆了白雪和假山湖石,左邊是一片盛開的梅林,雪地上點點嫣紅和嫩綠,果然是一幅香寒並生,冬殘春欲暖的美景。
  進了花廳,才知道裡面的華貴與敞闊,裡面三兩成群地坐著眾多閨秀,她們穿著打扮或高貴或華麗或清雅,如花錦簇,輕聲絮語,美人如玉。
  看到又有人來,有的人好奇地望過來,打量、詢問或不屑地撇撇嘴……也有人理也不理地依舊與友人說著自己的話。
  蘇宜爾哈美目一掃,發現裡面的人竟無一認識。身邊的安敏卻已笑靨如花地朝其中一小群人走去,孫嬤嬤看了蘇宜爾哈一眼,也帶了喜鵲跟了過去。
  不管怎麼說一直立在門口也不是個事兒,蘇宜爾哈帶著桂嬤嬤和春雨走到了一處人少地兒坐了下來慢悠悠地品著茶,也不急著跟其她人搭訕。
  不到一會兒,裕親王世子福晉孟佳氏陪兩位少婦打扮的女子走了進來。她們衣著華麗,孟佳氏頭戴紅珊瑚珠串,一襲海棠紅錦地銀紋描花窄袖旗袍硬是穿出了嬌花照水的風儀,而娉娉婷婷、一身黑領片金花紋斜襟豆綠旗袍,外披著白色貂皮襖,立於她左邊的女子不僅相貌比孟佳氏嬌艷,一身的驕矜尊貴更如烈火紅蓮不容人輕易碰觸;至於右邊的清秀婦人容貌上雖只是清秀,身上也只穿著淺紫錦紋袖邊鑲白緞闊欄干琵琶連襟旗袍,披黑色毛皮披風,但一身淡雅中透著雍容的氣度也是二人不及。
  孟佳氏看起來有些孱弱,風儀卻很好。她親切地先給大家介紹了右邊的女子,「這位是五福晉,大家也是熟知的,這風雅之事可少不了她的名頭,不請她來日後只怕要落埋怨。」
  這話說得風趣,大家發出善意的輕笑,其實大都知道她跟五福晉是閨中好友,兩人在閨中時就領頭組過詩社,婚後兩人每有舉行閨中聚會的另一人也十有八九會捧場。孟佳氏又介紹了左邊的女子,「這位是八福,聽說今天府裡有賞雪聚會,也來湊湊趣。」
  八福晉郭絡羅氏會在這裡出現也不稀奇,八阿哥一直與裕親王府交好啊,況且,這也是拉攏人心的好場合。沒出什麼差錯今日參加聚會的少女來日便是大清朝高層貴婦中的一員……有什麼比成親前結下的緣分更真摯親熱呢?!
  五福晉和八福晉免不了各說了幾句場面話,這兩位都是小說穿越榜上的名人啊,蘇宜爾哈趁機瞅了一陣:
  五福晉,他塔喇氏,員外郎張保之女,有名的清穿文《平凡的清穿日子》裡的女主,在這裡沒逃掉屬於她的命運。她身材適中,五官清秀,言談溫和,舉止文雅,自有一番氣度,怪不得康熙會挑她當五阿哥的福晉。
  八福晉就美多了,瓜子臉上天然的一雙柳眉,勾人的鳳眼,挺翹的鼻子,豐潤有型的嘴唇……簡直就是美艷的代名詞,難得的是身材也很好,再加上她言談自信爽利,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朵帶火的紅蓮,美艷、香濃、熾焰逼人,令人忍不住去親近的同時又會被她身上的焰氣灼傷。
  名人啊!
  蘇宜爾哈正看著八福晉與幾位閨秀談笑風生,一個聲音怯生生地響起,「你好。」
  啊?她立即回神,一位長相秀美看起來有些文弱的年紀與她相仿的少女正對著她淺笑:「打擾了,我可以坐下嗎?我叫伊爾根覺羅.丹珠,父親是二等護衛石保。」
  「當然可以!你好,我是鈕祜祿.蘇宜爾哈,父親是四品典儀凌柱。」好像選秀也要這樣報的吧,囧。「呃,我叫你丹珠吧,你叫我蘇宜爾哈就好。」
  「好,啊?」
  「怎麼了?」
  丹珠漲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我聽說過你。但是,你跟我聽說的不太一樣!」
  「哦?」肯定不是什麼好話,這個世上誰不被人說?蘇宜爾哈不太在意地問,「是不是說我很醜?」
  「沒有沒有,就是說你有點……胖!我覺得你看起來不胖啊,最多只是圓潤,再過兩年身體長高就會好點了,我有個表姐就是這樣的。」丹珠急忙說道。
  「其實你聽說的沒錯,我以前很胖很胖,」蘇宜爾哈比了個手勢,「現在這模樣是我努力減肥才減下來的!」
  「真的?」丹珠吃驚地對著她猛看。
  蘇宜爾哈看到桂嬤嬤睇過來的不贊同眼神,訕笑了下,「當然——是騙你的!」
  「好哇,居然騙我,虧我還把你當朋友!」丹珠佯怒地瞪了她一眼,眼中卻開始有了笑意,人也放鬆了不少。
  「調節一下氣氛,呵呵……不過我確實是這幾個月才變好了些,可能是長高了一點的關係。」
  「那我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我們是朋友了。」有個人聊天也不錯,這個丹珠雖然容易害羞,說話倒有些直率。
  「我聽說你很喜歡玩泥巴,嗯,就是像農夫一樣幹活是嗎?」
  「玩泥巴?」蘇宜爾哈一臉黑線:怎麼說得好像癡傻兒似的,到底這種謠言傳了多久了?只能解釋道:「也算是吧,我平時除了女紅、練字、練琴外最喜歡的就是種花種樹種蔬菜瓜果了,看著它們從小小的幼苗漸漸長大,開花、結果,我就覺得很有成就感。」
  丹珠也聽得一臉嚮往,「聽起來似乎不錯,有機會我也試試。這怎麼能叫玩泥巴呢,種花種草很多閨秀都有這個愛好的,只是你也喜歡種蔬菜瓜果罷了……看你的手這麼瑩白細嫩也不是慣常做粗活的,那些傳話的人就愛亂講,真討厭。」
    

20
20、詩畫(上) ...


  「蘇宜爾哈,原來你在這裡。」
  安敏跟著一個身穿粉紅琵琶連襟旗袍外套淺綠色繡金色紋樣鑲黑邊大褂的少婦走了過來。「我看看,果然變漂亮了不少!這位是——」
  「啊,家父是伊爾根覺羅.石保。」丹珠忙站了起來。
  「原來是石保大人的閨女,長得真是俊秀。」少婦親熱一笑:「那我就不客氣叫你一聲丹珠了,我是蘇宜爾哈的堂姐敏芸,今日跟著我們福晉幫忙一些聚會的瑣事……這不,剛抽出身就來打個招呼。對了,不要呆坐在屋裡,出去走走賞賞園景,心裡有個數,過會兒還有才藝活動呢。」
  「謝謝姐姐了。」蘇宜爾哈和丹珠福了個禮。
  「行了行了,跟我客氣什麼,有什麼需要的打發個人來告訴我一聲。」說著半轉過身對安敏半責半嗔地低聲道,「你且顧著蘇宜爾哈些,做個姐姐的樣子來……不就一件衣服,輕狂得到處炫耀!」
  蘇宜爾哈和安敏兩人聞言臉都有些沉,不悅的理由各不相同。
  「我還有事就不陪你們了,好好玩兒啊。」
  一陣尷尬的靜默。
  安敏不情願地說:「需要我陪你嗎?」
  「不用不用,找你朋友說話去吧,難得見面呢……我想到外面走走,你們要一起去嗎?」
  安敏二話不說,「那我走了。」帶著孫嬤嬤往八福晉的那群人走去了。
  對上丹珠的目光,蘇宜爾哈無奈一笑:「她是我庶姐,安敏。」
  「原來是她。」丹珠輕聲說著,看著蘇宜爾哈的眼光不由帶了點同情,對流言的來源心中也有了數,一個庶女敢這樣無視嫡出姐妹,就定然是嫡女在家中不受重視、嫡母受制才敢這樣做的了。
  她不清楚蘇宜爾哈以前的模樣性情,認識的也是穿越後改變了的蘇宜爾哈,對比流言裡的描繪自是覺得一點都與事實不符,更托顯了捏造者流言的險惡用心。
  蘇宜爾哈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誤會了,不過她也不會花力氣去為安敏辯解,「要一起去走走嗎?」廳裡人這麼多,大多數都擺著矜貴的姿態說話,也挺無聊的。
  「好啊。」
  這個時節,正是冬未去,初春欲到,在裕親王府修建得氣象萬千的花園中儘管比不上百花盛放的春夏時節卻有別有一番「留得殘荷聽雨聲」的意境,更何況有雪有梅,對於心懷雅興的人來講已經足夠了。
  蘇宜爾哈與丹珠不敢太過走遠,只對每一處景象細細品味,時不時地討論幾句。
  「聽說了嗎,待會兒所有的閨秀都要畫畫或寫詩呢,你有沒有準備?」
  「我畫畫不怎麼樣,詩倒是準備了兩道……」
  「我也是,沒想到真用得上,嘻嘻!」
  兩個女的低聲淺笑地在她們旁邊走過,雖然有湖石稍微擋著,也不至於看不到呀!蘇宜爾哈和丹珠對視了一眼,皆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擅長的是古琴,女紅也還可以,繪畫方面卻是平平,詩文麼,更不值一提,看來是不能獻醜了。」丹珠抿著嘴,即便滿人入關漸漸受漢化影響,未出閣的格格更是身份尊貴,家族無不著力培養,卻並不注重詩詞歌賦這方面的學習,大多學些滿蒙文字或簡單常用的漢字,夠管家理事時用就行。
  蘇宜爾哈搖了下頭,「萬一躲不過去就寫一首詩應付,這麼多的聚會每次不是畫畫就是題詩的,誰沒個準備……真躲著什麼也不干到時反叫人笑話。反正我是不作畫的,給一大堆人看著,哪裡靜得下心畫出什麼好畫來!」
  做秀啊,那是明星才幹的活。
  「說得好!要我說,就該比比騎射才能顯出咱們滿族姑娘的特色!」一個清亮的聲音傳來,兩人一愣,假山後轉出一位身穿冬款火紅騎射服的姑娘來,她身材健美,白裡透紅的一張鵝蛋臉,長眉下是烏溜溜的一雙大眼,端的是神采飛揚。
  丹珠驚喜地叫道:「鶴蘭!」上前兩步拉著她的手,「來了也不找我,若非認識了蘇宜爾哈可不就無聊透了!」
  「怎麼找你?我是臨時有事來晚了的。」
  這個丹珠口裡埋怨的話說出來也像貓咪撒嬌一樣,有趣極了,蘇宜爾哈莞爾一笑。鶴蘭見了再一推丹珠:「給我們介紹一下。」
  「哦,」丹珠臉一紅,對著兩人說道:「這是完顏.鶴蘭,是我的好朋友,這是鈕祜祿.蘇宜爾哈,我新認識的朋友。」
  「你好。」完顏.鶴蘭,勇武伯爵府萬吉哈的嫡女,性格爽朗活潑,擅長騎射,是這次選秀的重點關注人物之一。蘇宜爾哈剛背過一堆京中權貴的資料,眼前這十五六歲的少女正是今年選秀大軍中的重點人物。
  「你好。」鶴蘭也打量了她一番。
  兩人忍不住笑起來,表示了認可。鶴蘭是個性子爽直的,「以後叫我鶴蘭就好,我就叫你蘇宜爾哈了。」
  蘇宜爾哈點了點頭,她還是更喜歡完顏.鶴蘭這樣的性子和做派,雖然知道丹珠怯生生的娃娃音是天生的,但每次聽到不是想發笑就是心裡癢癢得想撓一撓……汗。
  「對了,我們快回廳裡吧,人到的越來越多,估計那個所謂的詩畫活動就要開始了。」鶴蘭說道。
  總歸來了,熱鬧還是要湊一湊的。
  三人往花廳方向走回去。
  到的時候,一份份的筆墨、畫紙、顏料……都已經擺好到了桌面上,世子福晉正和悅得體地說著話:「……無論是作畫還是題詩,憑各人喜好,廳裡的筆墨顏料等大家隨意取用,我和五福晉、八福晉就等著欣賞各位貴女的才華了。」
  原來也不是人人都得做呀,蘇宜爾哈注意了一下,一些貴女已派了下人上前取用自己想要的東西開始優雅嫻熟地揮毫,但還是有小部份的人還端坐著說話。漸漸的,氣氛有些調了起來,大家你看看我的我看看你的,相互議論、取笑、爭巧……又或碰到了熟識的好友,又或見到了好畫好詩,拉手,歡呼,咬耳朵……
  噢,連安敏也取了顏料在作畫,蘇宜爾哈瞧了兩眼便撇開了視線。
  這時花廳人已經很多了,除了伺候的丫環在角門那兒候著外,受邀的客人陸陸續續都已經到達,再加上貴婦、貴女們帶來的丫環、婆子,廳裡廳外鶯鶯燕燕,一片歡聲笑語,這種熱鬧的場面比之早先卻是有生氣多了。
  丹珠和鶴蘭早溜到別處去了,春雨和桂嬤嬤陪著蘇宜爾哈也在瀏覽著其她閨秀的佳作,不得不說,這些貴女不論背後是不是有操刀手,那一筆筆的簪花小楷和繪於紙上的美景都是實打實地在她們的手中躍然而出。
  「姑娘,您不參加嗎?」春雨問道,她對蘇宜爾哈的才藝可是很有信心的。
  蘇宜爾哈搖了搖頭,比她的畫更好的還大有人在呢,至於詩,那也不是原創啊,何必……
  她突然在一幅畫前站定。
  這是一幅小畫。畫裡正是裕親王府花園裡湖池的一角,只是細微處略有不同。畫上雪花有如飛羽,輕輕落入湖中未成冰的水面將化未化地蕩起一絲漣漪,還有那不同於疊石美景都覆了白雪的挺拔湖石……
  作畫的人多愁善感,作畫的人感情細微,她內心無限的茫然、冰涼、惆悵,她的熱情正在消逝,她的堅持還在繼續。
  一時之間好像有什麼勾起了她深藏心中的某種感情,蘇宜爾哈竟看得呆了。
  「怎麼站在這裡蘇宜爾哈?我可聽安敏妹妹說你有一雙巧手呢!」敏芸來到了她身邊嬌聲說道,「不如下去試試?」
  這個安敏是不是什麼都往外說?蘇宜爾哈抿緊了唇,這個敏芸行事做派給她的感覺也很奇怪,說她對她和安敏抱有敵意吧,也沒從長輩那裡聽過兩家有什麼齟齬,且她還因著在裕親王府得世子和世子福晉看重而特地邀了她們來參加賞雪聚會。說她抱有善意吧,說話語氣裡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怎麼啦?」孟佳氏跟著五福晉八福晉走了過來。
  「婢妾見過五福晉八福晉、福晉……」敏芸態度恭順地一一行禮,嘴裡的吉祥話一溜一溜地。
  「怎麼站在這裡?」五福晉他塔喇氏問道,眼睛看向粘掛在牆上的畫,臉上微綻了抹笑對蘇宜爾哈道:「這雪地紅梅畫得真好,看呆了?」
  「可不是,婢妾這個妹妹也是個有才華的,婢妾正勸著她也題上首詩試試呢。」敏芸忙不迭地說道。
  「哦?」孟佳氏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既然是個有才的,不如就著這兩幅畫,選一幅題首詩吧。來人,取紙筆來!」
  幾人的這一番舉動引來了不少人圍觀,低聲議論起來,瞧向蘇宜爾哈的眼神都不怎麼友好,大概是覺得她藉故炫耀自己吧。
  
作者有話要說:想起來文薈的名字也是要行「每」字旁的,給她改名兒啊,叫鈕祜祿.敏芸,跟安敏用同一個字,哈哈,俺的惡趣味~~~~~  

21
21、詩畫(下) ...


  被趕鴨子上架的蘇宜爾哈無奈地接過下人遞來的筆,問道:「可以直接題在畫上嗎?」
  孟佳氏一愣,眼神不由看向旁邊的五福晉和八福晉。
  蘇宜爾哈心中一咯登,難道這兩幅畫有什麼不對?!
  八福晉眼中的蔑視這才藏起,正眼打量了蘇宜爾哈一番,大無不可地朝孟佳氏微點了下頭。
  五福晉則自始都吟著溫雅地笑意,「想題就題罷,不過一幅畫。」
  蘇宜爾哈明白了,這兩幅畫定是這兩位福晉的手筆了。自己怎麼就碰了個大頭呢,無奈這時退亦不得。她在人群中看到丹珠和鶴蘭友好鼓勵的眼神,心中不由一暖,管他呢,盜用就盜用,前世不也常看霸王文、盜文嗎,都穿到這裡了,還能被雷劈到哪兒去?
  孟佳氏見她持筆落於五福晉的小畫上,略吃一驚,這個鈕祜祿氏的喜好倒是與眾不同啊,看了身旁也微微一愣的五福晉,微微笑了起來,看來淑寧是找到志同道合的了。
  八福晉沒想到蘇宜爾哈選中的不是她的畫略有不悅,隨即又一哂,一個不顯眼的小官之女有什麼好計較的,譁眾取寵罷了。
  「一片一片又一片,」有人念著,雖覺得在五福晉八福晉面前不可能玩笑,但也被這開頭吸引住了。
  「『兩片三片四五片,』這是幹什麼,數雪花嗎?」有人低聲問,有人一聽,捂嘴笑了開來。「看看接下來寫什麼?」
  「六片七片八九片,」這下真是嘩嘩議論了,這人是傻的嗎,開這樣的頑笑。
  五福晉臉上親切的笑容已收了起來,八福晉則一臉子怒意。蘇宜爾哈悠悠然地寫下最後一句:「飛入水中尋不見。」
  ……
  呆默了許久,五福晉才吐出一口氣道:「飛入水中尋不見,尋不見……好,好詩,真是好。」
  是啊,就算是請人捉刀,也沒有一首寫出來這麼切合畫意,又這麼有趣的……
  「有機會請你到我府上一聚,你可不要推辭。」五福晉拉著她的手切切說道。
  「好。」這麼一幅畫這麼一個人,蘇宜爾哈突然覺得她們一定能成為好朋友,是不必多說什麼就能瞭解體諒安慰對方的朋友。
  八福晉與九阿哥向來關係好,五福晉又是九阿哥的親嫂,儘管性格不是很合,兩家還是走得很近的,蘇宜爾哈得五福晉的喜歡八福晉也不好說什麼,況且她也覺得這首詩寫得極好,跟畫很配。
  這裡不是暢談之地,也不是時候,三福晉不好多說什麼,她與八福晉、世子福晉孟佳氏還要為在場的貴女們評出優秀的畫作及詩賦出來呢。
  安敏畫的雪地紅梅與八福晉的畫風格太過相近,自然沒得什麼好,倒是一位生得極美的少女畫了一幅閨秀賞雪圖——也即是這次賞雪聚會的畫,人物及景色都做了修飾,但是景物人物的神情姿態都勾勒得栩栩如生,得了一致好評,被取為畫作第一。
  「長得很美吧,沒想到畫也畫得這麼好。」一旁的丹珠羨慕地說,「她就是將軍伯石文炳之女,瓜爾佳.英舒,現如今的京城第一美人。」
  「美什麼美!最不喜歡這種矯揉造作的女人了。」鶴蘭橫了她一眼,「你說話的聲音已經夠叫人耳根子癢了,可千萬別學她那風吹就倒的姿態。」
  蘇宜爾哈忍不住笑。
  丹珠臉上陣青陣紅,羞惱地撲過去捏捶了她幾把:「又不是我要這樣的!」她就是粗著嗓音說話也是不倫不類的呀。
  鬧了一會兒,詩文的評選也出來了,蘇宜爾哈名列第三。
  「聽說有人覺得坐鎮的詩取巧經不起推敲。」丹珠不滿地說,「肯定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蘇宜爾哈淡淡地說:「已經很好了,能進前三。」畢竟是盜竊來的詩,她還真能當是自己的不成?生不起自豪感,自然也沒有受辱的感受了。憑良心講,排她前面的兩首詩比之她在《紅樓夢》裡看過的詩也不差多少了。
  一直默默跟在她身邊的桂嬤嬤對她這種寵辱不驚的淡定很是刮目相看。她原是孝懿仁皇后身邊伺候的人,孝懿仁皇后去世後她並未同另兩位姐妹一樣留在宮中默默守著娘娘留下的勢力,關注著皇后娘娘臨去前還放心不下的四阿哥,而是選擇和另一位姐妹蘭嬤嬤出宮打理娘娘暗中留給四阿哥的財產,直到四阿哥找上她,安排她到這位在京中閨秀中並不起眼的鈕祜祿府的嫡女身邊,教導她照顧她保護她並——瞭解她,大小事情要傳給四阿哥知道。
  開始時還以為是個狐媚子,見了面為她的普通而驚詫,但漸漸地瞭解後,又有些喜歡她了。這個女孩子表面溫吞柔和,其實內裡聰慧,為人看著冷淡疏離其實別人的好與壞都放在心中,喜歡的孝順貼心愛護,不喜歡的也不會持尖銳的態度……有點小手段,但在她看來仍是太過寬仁,對初識有好印象的人不太設防……這些優缺點都有可能隨著她年齡的增長和環境的改變而改變,她原也以為不過就這樣了,哪知現在才知錯眼得厲害,以前還道她才藝不宣是為了韜光養晦或在選秀時一鳴驚人什麼的,現在才明白,這姑娘是真的不將名利放在心上。
  這麼一個女子,配站在四阿哥身邊。
  回到鈕祜祿府後,她一個人去回了老太太和太太蘇宜爾哈一行人在裕親王府的表現,並指出了安敏的言行不妥對鈕祜祿府形象的影響,對她和蘇宜爾哈的選秀也不利。
  老太太和章佳氏對桂嬤嬤的話深以為然,既對蘇宜爾哈在作詩方面不輸京城其她名媛而感到驕傲,又對安敏的言行無忌感到擔憂。又不能禁止安敏從此不出府與她人往來,再說,過幾月就要選秀,又能關住她多久?
  對老太太她尚還有些敬畏,對於章佳氏,近來安敏避著風頭又想著置辦選秀用的衣飾之權在她手上不敢不恭,但章佳氏的話她卻是慣了不怎麼聽的。
  桂嬤嬤對鈕祜祿府的人事略有瞭解,見兩人態度遲疑便建議道:「此事不如交與孫嬤嬤,讓她針對大姑娘的性子為她解析一番,若大姑娘能夠明白其中的轉折,知道秀女的品行會上達天聽而影響選秀的結果,我想她會有所改變的。」
  一時的嫉妒怎麼比得上未來的幸福重要?即便她出嫁,若沒有娘家的支持,只怕也過不安穩,難道她要去靠雲姨娘那個遙遠的不可知的未來而得罪現在牢握掌家大權的章佳氏?
  這倒是個好辦法。
  老太太傳了孫嬤嬤,問了她安敏在裕親王府聚會上的表現後,心中雖已有數仍大為失望,她不知道為什麼原來看著還機靈討喜有心機的安敏在裕親王府這個京中名媛匯聚的賞雪會上表現得如此自私、毫無大家閨秀的風範!巴結、炫耀、嫉妒……愛攀比的小姑娘哪個心中沒這些個情緒,可有哪些人會做得如此明顯?那是沒成算、沒遠見的人才會做的事!她有些不樂意地想著,就算她們鈕祜祿這一脈如今式微,到底也是承自滿洲開國五大功臣之一、後金第一將巴圖魯額亦都,著姓大族啊,康熙朝四大輔政大臣有一個遏必隆,還出過一個孝昭仁皇后,說出去又哪會低人一等了?
  「這就是你這段日子教出來的成果?!」老太太越想臉色越不好看,孫嬤嬤也是一臉有愧地低著頭。
  安敏的性子也不是個聽勸的,老太太捺下心中不悅,說道:「孫嬤嬤,我將安敏交給你教導就是希望她能懂事,言行舉止對得起鈕祜祿這個姓氏,是講道理、分析利益得失,還是嚴格執行嬤嬤教導規矩時的手段,你儘管不拘使用,我只要求效果。等一切事性落定,是去是留我也不勉強你,也會給你豐厚的賞賜,可是你也要用心做事才行!」
  孫嬤嬤一身冷汗地答道:「請老太太放心,如此奴才心中有數了。」
  在鈕祜祿府待了幾年她如何不瞭解兩位姑娘的性子,以她原來的觀察,兩位姑娘的性子容貌加起來皆不是特別出色的,她也就沒抱著什麼跟著風光的想法,只想著安份守已做完該有的事便算。哪知出了一系列事後自己徹底劃給了大姑娘,這大姑娘看著是個伶俐的實際上心眼小心思狠毒,不是寬待下人的人,還不如跟著二姑娘呢,且二姑娘跟著太太到別莊住了段時間回來後不但容貌脫胎換骨般變好了,連性子也擺脫了原來的木訥僻靜多了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靈氣,端的是氣質大變。現在年紀小不顯,但她一雙眼睛閱人甚多怎麼看不出來這是個潛質的?只是鈕祜祿府速度太快容不得她想法子便已為二姑娘尋來了另一位教導嬤嬤,她心下不痛快在教導大姑娘方面便有些怠慢……
  其實,姑娘的名聲不好了,她這個教導嬤嬤的名聲又會好到哪裡去,此時想透了,已懊悔不已。
  老太太便將與章佳氏及桂嬤嬤想到的一些關節點或明或暗地點與孫嬤嬤知,交談了一番才放她回去。
  此後幾個月,安敏硬被孫嬤嬤的一系列手段磨得沒了半點驕嬌之氣,雖然依舊伶俐巧嘴不讓人,到底說話行事謹慎了不少。
  另一邊,四貝勒府。四阿哥在看過桂嬤嬤傳來的信息後,顯得有些憔悴的臉上閃過一絲堅定,似是拿定了什麼主意。
    

22
22、求旨(上) ...


  「皇上,四阿哥覲見。」
  康熙批奏折的手頓了一下,「叫他進來。」
  李德全引著四阿哥進來後又悄悄退了回去,四阿哥靜靜地在一旁跪下。
  康熙將手中的筆擱到一旁,抬起頭看著越發清瘦、眼睛微紅的兒,心中微歎。「說吧,特地來見朕有什麼事?」
  定是私事,不然就會朝上說了。
  胤禛自小感情強烈、愛憎分明,性格有些急躁,這些性格特點顯然不適合在宮內生存,他只好更加嚴格地要求他,沒想到他毅力驚人竟生生將所有自己看不慣的都給改了……睿智、倔強、頂真,儘管有時候為他的不夠圓融通變生氣,但比之其他兒子,他又偏愛著他的這種「擇善固執」。
  只是,過剛易折,他只有不斷地提醒他、打磨他……既期望他在為人處事上不再那麼冷硬得罪人,又怕他最後失去了自己最為欣賞的特質。
  高興的是,這半年來他真的越來越令自己滿意,辦差勤勉認真,為人雖還那麼冷峻氣度卻更為雍容和緩,處事也不再那麼尖銳……可惜,上天總不見得人得了全好,他唯一的嫡子弘暉前些日子得了風寒夭折了。
  想起那個聰慧活潑的孫子,康熙對著胤禛也不由多了幾分憐惜,「起吧,那邊坐著說。」
  四阿哥搖了下頭,「兒子想請皇阿瑪給兒子指一個側福晉。」
  「哦?」康熙聞言眼一瞇,緩聲道:「你是心中有了人選?」難道胤禛也有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是!兒子想請皇阿瑪將四品典儀鈕祜祿.凌柱的嫡女鈕祜祿.蘇宜爾哈指給兒臣。」
  四品典儀鈕祜祿.凌柱?
  沒什麼印象,難道他的女兒是個國色天香的?或是個多才多藝的?也不可能,若有那名氣,自己暗報上不可能沒有,那麼——
  他看著四阿哥:「有什麼理麼嗎?」
  「兒子知道這次選秀皇阿瑪和額娘定會給兒子指個可心意的,只是兒子想弘暉已經去了,宜慧又在生他時傷了身子太醫說過很難再孕,這是……傷上加痛,若兒子指了個容色好的或家世強的未免再使她不安。」四阿哥聲音漸低下去,「再者,兒子府上除了烏喇那拉氏也沒別個滿八旗的服侍,那個鈕祜祿.蘇宜爾哈兒子無意中見過一面,就在雲居寺,查知她是個性子溫厚,不與人爭的,兒子一心想為皇阿瑪和二哥辦好差事,平日少在後宅花費心力,也不想再指個不安份的教宜慧添堵……」
  這一番話,既點出了他對嫡妻的敬愛,對她失去唯一嫡子的憐惜,又表明了他不結黨聯親爭儲爭權、一心辦差的忠孝之意,還不著痕跡地給德妃烏雅氏上了眼藥。
  康熙沒想到這個被稱為冷面阿哥的老四內心竟是如此地重情義,不由大為感慨,也對啊,這老四雖然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或尋什麼精貴的東西孝敬朕,但他日常的請安還有對朕身體健康的關心可是看得見的(不得不說做過皇帝的雍正對老康的心理拿捏得太到位了)……是個面冷心熱的,看來小時候愛憎強烈的性格並沒有消失只是被自己教育後埋藏在心裡面不敢輕易表露罷了。
  康熙自然將自己歸類到四阿哥「敬愛」的一方了,滿意的同時又為兒子「謙讓」到這種程度感到心疼:「區區一個四品典儀的嫡女怎配做你的側福晉,放心,皇阿瑪給你指個更好的。」
  「兒子只是看鈕祜祿氏像是個好生養的倒沒想那麼多。」四阿哥神色淡然,「何況兒子身為皇阿瑪的兒子,說到身份地位的尊貴和福份,這天下又有多少人能及,這福晉的岳家再強再好還能越過兒子去?」
  康熙是樂意為自己出身不高又有才能的兒子添加點政治籌碼,讓他成年後的生活更為舒適風光些,但並不代表他喜歡他的兒子與岳家太過親密,將他們看得比愛新覺羅家還重。
  這話,將八阿哥的眼藥也上足了。
  笑話,真不爭不搶他就不是愛新覺羅.胤禛了!叫他一個當過十幾年皇帝的人去給他的兄弟卑躬屈膝,俯首叩拜?做夢。
  只是這一次他要做得更好,他的皇阿瑪,他有敬佩也有敬愛,雖然做為一個皇帝他晚年並沒有做到更好,留給他的只是一個爛攤子,但他也有無奈,面對眾子爭儲他只能盡力平衡,選最適合的傳位……而自己也沒有辜負他的選擇。
  ——現在的四阿哥更能體諒他做為一個皇帝及父親的心。
  這一次,他會更孝順他,真心地將皇帝之外的他當一個父親去孝順去關心。
  「好,說得好,不虧是我愛新覺羅的子孫,是朕的兒子!」康熙高興地說,「你的要求朕答應了,會看著辦的。」
  「謝皇阿瑪!」
  兩人又說了一番話後四阿哥才告退,康熙看著案桌上仍未批完的奏折,忽道:「李德全。」
  「奴才在。」
  「四阿哥府上真沒其她滿八旗侍妾?」
  頓了頓,李德全才道:「回皇上,奴才記得除了皇上指給四阿哥的嫡福晉外餘者確實都是漢軍旗上的……」
  康熙微皺起眉,這個德妃是怎麼回事?「十四阿哥呢?」
  李德全心頭一跳,身子彎得更低了:「十四阿哥府上除了嫡福晉還有側福晉舒舒覺羅氏和伊爾根覺羅氏等庶福晉。」
  揮了揮手,李德全退了下去。
  又獨坐了一會兒,康熙招來暗衛,吩咐了些話,當晚,關於鈕祜祿府的資料便擺到了御用案桌上。
  幾日後,大學士祝賀康熙帝五旬萬壽,進「萬壽無疆」屏風,康熙推掉了,只收下其寫冊。接著便開始了他的第四次南巡。
  蘇宜爾哈並不知道四阿哥的嫡子弘暉就是在這一年夭折,也不知道她歷史上的命運在這一刻也有了改變,她只知道今年她就要參加選秀,她日夜在為此「奮鬥」著。其間,她寫的「片片」詩風靡了好一陣子,但隨著裕親王府世子福晉孟佳氏的突然病逝及三福晉也跟著生病的消息在京中掀起波瀾,而慢慢沉寂了下去。
  然而這小小的波瀾卻愈翻愈大,影響了整個康熙四十二年。
  首先是康熙的南巡並不順利。受山東受災糧食欠收,又兼查知湖南私征比正賦還多、火耗更比別省重,百姓窮困流離等影響,康熙心情大壞,申斥革辦了一批官員,後雖採取了一系列措施,一方面撫綏地方災民減免賦稅,允許降革官員以賑濟贖罪,秋收以後酌量議敘,一方面又命令張鵬翮、桑額等官員運漕米往災區散賑……到了三月萬壽節,朝皇太后宮,康熙仍無意大辦,免了廷臣朝賀,又頒了恩詔、察孝義、恤貧窮、舉遺逸,頒賜親王、郡王以下文武百官有差。接著又賜了內廷修書舉人汪灝、何焯、蔣廷錫進士,一體殿試。
  宗親朝臣的這些些調動在蘇宜爾哈看來不僅僅是整頓吏治朝政,更是康熙在節制太子及成年皇子的勢力而動。因著這個猜想,她彷彿記起內大臣索額圖就是這一年被宣佈為「天下第一罪人」,拘禁宗人府。
  很快,第二件令康熙心情極度惡壞的事情發生了。隨著裕親王世子側福晉孟佳氏的突然病逝,裕親王福全也隨之病倒,並日漸惡化,到了五月已是臥床不起,康熙與之兄弟情深,連連探視。至於是否有如野史上所說「裕親王稱讚八阿哥不務矜誇,聰明能幹,品行端正,宜為儲君」之類的話,卻是半點風聲都沒聽到。
  同月,索額圖因「議論國事,結黨妄行」罪,被康熙拘禁宗人府,不久死於幽所。索額圖獲罪,和太子同黨有關。這時朝政的波動已經影響到了內宅,很多人在不安中等待和猜測著事情的發展……
  這是第三件極度影響康熙心情的事件。幾件事情幾乎是同時發生、發展,相互牽扯,令康熙覺得是有生以來最為心力憔悴、最為煎熬之時。
  太子並沒有什麼事,但勢力大損,很是沉寂了一陣,不過誰也不知這種沉寂到底讓太子領悟到了什麼,也讓其他的皇子看到了什麼,只是明顯的,底下的暗流愈加洶湧起來。康熙已經有所警覺。
  到了六月二十六日,裕親王病卒,享年51歲,謚「憲」。
  康熙一下子病倒。這一年的選秀也確定推到了四十三年。
  病中的康熙沒有放鬆他對諸皇子的觀察。
  四阿哥在這段時間,行事低調,沒有趁機發展自己的勢力,只是辦差更為認真仔細,更難得的是他知道康熙因太子索額圖及裕親王的事而心情不好,表面上沒說什麼,暗中卻吩咐李德全更仔細照顧康熙的生活,擔心他因這些事影響身體健康……李德全聽四阿哥的話,並沒有對康熙說什麼,但康熙自有自己的消息來源,因此對他更為滿意,認為他對父誠孝,對國事,跟他的二哥(裕親王福全)一樣是真正一心為他著想為大清著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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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23、求旨(下) ...


  對愛新覺羅.胤禛來講,康熙四十二年絕對是難忘的一年,這一年,他唯一的嫡子弘暉死於風寒。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
  那個孩子,聰慧、孝順、活潑,他曾寄予極大的希望。
  他的死,讓他又痛又悔,痛失嫡長子,懊悔在他活著時不曾多關心幾分,也導致了他對後來的幾個孩更少了幾分親近,一方面是爭儲形勢愈發嚴峻,康熙交給他的差事越來越有難度,太子的就更別說了,他光應付就覺得頭疼。一方面是怕太過親近,失去時愈發傷心痛苦,還要人前強自忍耐。
  從弘暉開始,他的兒子一個一個的出生又一個接一個地逝去。
  他有心理準備,也安排了種種措施防預,但仍不敵於命運——這種打擊更大。
  若非不時接到桂嬤嬤傳來的關於蘇宜爾哈的一些信息資料,令他確定歷史確實有所改變,他幾乎要在失去兒子的心痛中懷疑自己重生一次的意義。
  不知不覺中,他有點期待著這個女人的到來。四阿哥想著這段時間有關於她的一些事情況——
  在裕親王世子福晉孟佳氏病逝時,庶福晉鈕祜祿氏成為鈕祜祿兩府熱門人物,是她直接勸告庶姐謹言慎行,就算此時的敏芸在裕親王府再得意,也沒有扶庶為嫡的可能,親戚太過熱絡張揚只會讓以後指進來的嫡福晉心存膈應;
  在康熙因山東湖南及削索額圖勢力而調任朝中乃至地方官員時也是她隱晦點醒凌柱不要冒然走動;
  而在四月老太太壽辰,她又提議此次並非老太太大壽,不如請自家親戚吃頓團圓飯,樂呵樂呵,溫馨又親熱,也不刺人眼球——老太太是個明理又睿智的,京城人心浮動的背後代表著什麼她又怎能沒嗅到,蘇宜爾哈的提議正合她心意。
  而她親自下廚做的菜餚,吃得老太太、凌柱章佳氏及庶兄庶姐走都走不動,姨娘親戚雖不是她親自動的手卻是用的一樣的材料指導廚房上的人做的,也是人皆讚歎。
  鈕祜祿府的大小主子並參加親戚也都送上自己精心的禮物。
  壽宴辦的不大,卻果然溫馨充滿歡笑。
  ……
  這是一個聰明、明智、與人為善的孝順女孩,有春風化雨的能力,偏性子又有些疏淡。四阿哥一看到資料上寫著她庶姐安敏對她的挑釁無禮往往被她無視,嬤嬤問她「為何不回擊」她回答「一條狗朝你吠幾聲難道也要吠幾聲回去?」就笑,心想,她也不是什麼好欺負的人,不過是不痛不癢懶怠回應罷了,只消息傳到章佳氏和凌柱耳朵裡難道還有她那庶姐的好果子吃?!
  要知道,她和章佳氏現在在鈕祜祿府的地位之所以愈漸穩固,除了章佳氏的賢惠能幹,她的「寬和溫厚、明理有儀」也功不可沒。
  這是一個與上一世完全不同的鈕祜祿氏,他越來越清楚地認識到。她的聰慧她的低調和守份有時讓他有種錯覺:她是不是跟他一樣,對未來有著某種預知?!
  但她明顯與前世的鈕祜祿氏不同……如果她跟他有類似的情況,那麼她又是誰?還是,她有著更為奇異的來歷?
  他憶起在她額間見到的那朵青蓮,心神有些恍惚,那一刻的她,一身的清華,脫俗高雅,不在凡塵。
  他有點遇到同類的期待,又想到了初見那時的那抹愕然,心想,不如成全她前世數十年如一日的恭順還有今生那難以言喻的心動罷。
  於是,有了求旨的那番話。
  他的話,很大一部分是真心的。
  對於女人和男女間的情愛,他不是個容易動心的,對他的女人,只要她們守規矩他對她們並不苛求。在前世,他一生絕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事業上,對於嫡妻,他敬愛、尊重、信任,她陪著他走過大半生的時光,有過快樂有過痛苦也有平淡,無論他有多少女人,無論她的家世、子女、容貌的變遷,他都始終如一地給予她嫡妻的尊重和應有的尊嚴。儘管隨著他登極粘桿處發展得越來越完善,他也知道了她與李氏、年氏、宋氏……她們之間動的一些手段,他有過失望,但這種失望與他對李氏、年氏的失望相比與他對她數十年相伴的感情相比,不足論。
  女人,在他看來,就沒有永遠不變的。
  他對她們有過動心喜愛的時候,像李氏、年氏、武氏……可惜沒有一個女人能讓他永遠喜歡下去。
  前世鈕祜祿氏倒是始終如一的恭順,縱有些手段也上不了什麼檯面,她和弘歷能平安生存多靠他和烏喇那拉氏的維護。但他也只是對她的態度滿意,對她生下弘歷得皇阿瑪的喜歡而滿意,對她這個人本身並沒有太大的喜歡,也談不上多寵幸。
  不是說他對如今活生生擺在眼前的女人不珍惜,只是經過了一生,他看著她們就會想到前世的她們如何如何,曾有的感情也早已變了質尋不回最初。
  他的心也比久遠的以前更為冷硬冷靜及優容,因為一切在握。
  只有那個蘇宜爾哈,與記憶中不同,大大的不同,他對這種不同很感興趣。或許是平日政事游刃有餘,對大勢亦成竹在胸,今世的他想更完美地打造大清江山的同時,他也想對自己好點,至少不要再如上一世那般累死十三累死自己……
  「爺,陳福回來了。」蘇培盛進來打斷了他的沉思。
  「叫他進來。」
  「庶。」蘇培盛退了出去,不一會兒,一位二十多歲面白無鬚眼睛精湛敏銳的男子微躬著身子進來,「見過爺,東西已經買到。」聲音有別於一般男子的柔和,竟也是一位太監。
  「呈上來我看看。」
  「是。」陳福拍了拍手,立即有兩位小太監端著盤子進來,盤子上面擺放著幾樣新鮮的水果,有草莓、桃子、西瓜。
  這才到六月,已經有桃子跟西瓜了?他挑了下眉,道:「端過來,我嘗嘗。」
  若非調查的時候知道她喜愛種植,又在去歲時吃過她打理過的莊子出產的蔬菜水果覺著確實比一般的好些,加上這次桂嬤嬤傳來的信息裡大有誇讚他才特意吩咐手下隱藏身份前去購買。
  西瓜是切好的,他拿起一塊,顏色鮮紅,水澤潤光,看起來也沙綿可口的樣子……輕咬了一口,果然清甜多汁,胃液快速蠕動著,緩緩吞嚥喉嚨裡的西瓜,四阿哥甚至產生了一種美妙的感覺,這種感覺是每年一進入夏天便很少有的清爽舒暢和滿足。
  快速將西瓜吃完,感覺從未吃過如此甜爽的西瓜,四阿哥問:「買了多少?」
  陳福小心地回答:「奴才吩咐了下人分別去買的,估計……買回了八成。」
  「嗯。」四阿哥點了下頭,「找個機靈的關注一下房山的那個莊子,有什麼出產的物品運出來賣就盡量買下。」
  「是。」
  整個下午,他又吃了一個桃子,幾顆草莓。
  桃子脆甜,草莓酸甜多汁,都有一股子水果的清香。
  做為皇子,他吃過不少進上的水果,各地方都有,味道也都還不錯,只沒有今日端來的這般吃起來新鮮甜美得讓人感覺很……幸福。
  走出東院小書房時盤子裡還剩不少的水果,四阿哥對蘇培盛和陳福道:「餘下的水果賞你們幾個了……對了,將這次的水果挑些出來,爺要進給皇阿瑪。」
  「庶。」
  蘇培盛、陳福幾個下去分吃水果時終於有些明白了四阿哥對那位鈕祜祿家的格格為何那麼上心,就衝著這種水果的技術……嘖嘖,這麼好吃的水果,如果她成了自家主子的福晉,以後他們不是很有機會吃到?!
  幾人對視了一眼,按下了各種心思。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星期六日照例請假哦,星期一恢復更新!  

24
24、發現(上) ...


  這方四阿哥在吃水果,那邊蘇宜爾哈也正勸著章佳氏多吃水果,除了西瓜、草莓、桃子外還有櫻桃、葡萄、蘋果等,全都是空間出品。
  章佳氏看著女兒獻寶一樣地憑空掏出各種鮮潤漂亮的水果,嘴巴叨個不停,知道她也是為自己懷孕高興,且屋子裡又只她們母女二人便也嘴角含笑地看著她忙東忙西,興個夠。「好了,別忙了,這麼多東西額娘怎麼吃得完,再說這些東西京城也沒個賣的,別人瞧見了怎麼說?」
  這些個蘇宜爾哈說的「櫻桃」顏色烏紅,亮澤醉人,兩三顆就佔滿了一個手掌,看起來很是嬌美可口的樣子……她忍不住拿了一個往嘴裡一咬,清清甜甜,帶著一絲淡淡的果香,果然很美味!
  這個「別人」是指凌柱吧?蘇宜爾哈為他掬上一把淚,這包子都捏了,感情還在「別人」級別啊,悲摧的是,蘇宜爾哈看他平時的表現已經越來越有妻奴傾向了,這會兒要是回了府知道妻子闊別十年再度懷孕還不得捧到天去?哪裡還會注意到其他東西啊。
  「就說是女兒在莊子裡試種的好了,好吃吧,我最喜歡吃櫻桃了,營養很豐富呢,而且性溫,很適合孕婦吃……我這裡還有一些別的品種。」她頓了頓,又拿出一些大小只有拇指大小,顏色鮮紅,玲瓏剔透的「小櫻桃」來,「您嘗嘗,說不定這個更合口味。」
  「這是車厘子啊。」章佳氏小時候是吃過這種野果子的,剛才那個是蘇宜爾哈按照現代的品種培育出來的,她一時沒想到,現在拿出原產的立時便想起。拿了一顆吃進嘴裡,味道清甜裡含著微酸,她喜歡得瞇起眼,口蠕了兩下便將小小的核吐進榻邊的罈子裡,道:「這個味道果然更好……你多拿些出來。」
  「嗯,櫻桃確實又叫車厘子,它有好多個名呢。」有人賞臉,蘇宜爾哈高興的又摘了兩大盤子出來。
  屋子裡滿是果實的清香味……
  「行了行了,吃不完壞掉。」
  「哪那麼容易壞,放幾天也沒事。額娘,您上次在小湯山給我買的地兒怎麼樣了?」
  「你這孩子也不知怎麼回事,現成的莊子不要,別的地兒添莊子不好非得在那兒買荒地……按你說的,買了相離不遠的幾塊,都是泉眼的,二、三十畝大小,就是偏了些,不過千兩銀子左右。其中一塊大的,三十畝,有兩個泉眼,已經按你的設計圖動工修建了,再過半個月應該能好。」這孩子也太能折騰了,要不是她陪嫁的幾個莊子近年收成好,估計得動老底。
  「您可別小看這小湯山的地兒,現在荒,不定過段時間怎麼火呢,誰不喜歡自己的莊子裡有溫泉啊,那些個大人物偷個浮生半日閒的時候泡泡溫泉既能放鬆身心又對身體有好處!再說了,我的這些個櫻桃、荔枝、龍眼還指著在那裡試種成功呢,那裡溫度畢竟適宜些。」
  那些穿越女,哪個不是客棧酒樓在古代混得風生水起的,雖然現在看來那些主意不盡現實,幸好在小湯山買地這條清穿黃金指南她還趕得上……做個地主婆,她喜歡!做個有果子吃有溫泉泡的地主婆她更喜歡!!
  「好好好,反正是你的陪嫁莊子,你愛怎麼弄就怎麼弄。」章佳氏也是覺得不錯的,不然不會多買了幾塊地放著。蘇宜爾哈的設計圖她也看了的,房子格局簡約大方,尤其是溫泉池的修建,既注意隱蔽又能看得到外邊的景致……確實不錯!現在她又有了孩子,不如在鄰旁的地上再修建一座莊子,等蘇宜爾哈指了婚兩家一起住著也便宜。
  回過神,見蘇宜爾哈正盯著她的肚子,臉上一紅:「好了,別淨守在這兒了,回去歇息吧。」都快三十歲了還懷孩子,章佳氏雖然歡喜,但面對別人打趣的眼光還是很不好意思的。
  這章佳氏比她還害羞呢,蘇宜爾哈這個經過二十一世紀各種宣傳片言情片荼毒的人對有時候聽到一些小姑娘不宜聽的婚嫁等言語,明明沒什麼感覺卻還要強裝害羞實在很「無奈」,只好大多數低頭,在章佳氏面前則連「不好意思」都懶得扮。
  章佳氏卻以為她什麼也不懂。
  「哦,那我先回去了,您也好好休息,我下午再來看您。」心想下午定要早些過來,看凌柱的表現……
  不能怪她,古代的娛樂太少了,沒電腦電視,在盡可能宅的情況下看真人表演也不錯。想到早上與章佳氏一起陪老太太用早膳時,章佳氏聞到魚湯嘔吐後請大夫診脈時被恭賀有喜時眾人的反應,她就樂!別說老太太那一臉驚愕過後的大喜,那幾位姨娘一臉子震驚及隨後蒼白的臉色,安敏吃不下飯的鬱悶她都覺得養眼!
  至於端海,他可能也會滋味複雜吧。
  蘇宜爾哈淡淡地想著,回府後的這幾個月下來她也漸漸放下了對端海的一些成見,以前的他也就是個養在後宅的少年,又有親生母親的教唆,犯錯不能說正常,但也脫不了凌柱與章佳氏少管教的責任……如今他改了過來,又因有了差事,眼界、思想成熟不少,時常過來給章佳氏請安,對蘇宜爾哈也常常送些有趣的小禮物,表達兄長的關愛。蘇宜爾哈雖然做不到與他真的情如兄妹,卻也不再介懷以往,在眾人面前也表現得溫恭有禮……反正麼,不是一個娘生的,又有男女大妨(即便是兄妹)在,疏淡些也正常。
  倒是章佳氏,似是想通什麼,不但對他衣食住行照顧周全,見他常來請安,便也時常關心他的差事往來朋友,點撥介紹了一些於他有用的關係人脈。
  回了院子,她吩咐了春雨她們不要打擾,便進了空間。
  近幾個月,跟著桂嬤嬤學規矩背資料,儘管時間安排得很緊,她還是在空間裡做了幾次探索——都是針對一些不知名的花果,收穫頗豐。
  礦藏就算了,暫時沒什麼用處,效果驚人的藥材和好看的花草也只移了一些到藥田培育,最讓她重視的是能滿足她口欲的鮮美水果,它們有一些與地球上的水果相似,有一些卻完全是她未曾見過聽過的,在瞭解它們對人體無害反而有著這樣那樣的一些滋補功能或吃了會發生有趣後遺症後,她便忙著將它們的一些核或孢子或枝條移到空著的種植區培養起來。
  有些對環境有特殊要求的,她也在相應的地勢環境裡盡可能地讓它們繁育。譬如上上次在西海探索島嶼時發現一個火島地底的熔洞裡就長滿了大大小小的火焰菇,那些菇最大的有兩米寬高,菇的孢子就是一顆顆火紅色的李子大小的果實,吃起來熱辣辣的,通體猶如做了次淋漓盡致的桑拿舒暢,頭也會暈暈的,像喝了烈酒。島上又生長了一種草,叫離光紫焰草,這種草克濕障之氣,單吃或煉丹都行,但它生長的地兒須是火、水、風三種元素均衡齊聚之處,缺一不可,弄得她就算想移種或增種都不大可能。
  這一次,她沿著上次未竟的北方山脈繼續往北探索,找到了很多北地生長的藥材和果實,山脈盡頭幾座山峰都是雪覆冰蓋的,寒氣逼人,不過可能是空間的原因,這些寒氣對蘇宜爾哈影響不大。
  雪山冰峰並非真的一片雪白。它有冰石、冰峰、冰窟,甚至冰泉,也有生長在這些極寒之地的各種花果作物,例如,紅梅、雪松、集晶涎芝……及我們熟知的雪蓮。
  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蓮。
  探索中,最讓蘇宜爾哈高興的不是未知的天材地寶,而是現實社會中見得到的稀罕之物,因為它們可以拿出來,或用或送禮,而不必擔心別人懷疑追究它的來歷。
  拿了幾個早有準備的青玉盒,採了幾株五十年的、百年的分別放進去,怕它們不耐放還專門在寒珠池裡撿了幾顆小半指甲大的冰珠,一個玉盒擱一顆在裡面起冰鎮作用。
  像這種大面積的雪蓮根本連移植培育都不用,在空間裡她可以瞬移,想要直接來取就可以了。
  回到了種植區的蘇宜爾哈將帶回來的種苗分區種好,澆了水,又將前番新種下的已長了半人高的果苗移到了山上種好……才發覺這有段日子不見,這些山好像又大了不少啊!
  哎,自己這幾個月來除了學規矩外,空間裡的時間除了探索各種原生類瓜果就是在練字、練琴、練女紅……根本就沒去注意空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變化。現在看來,也只是細微處有了些許改變,如空間土地還是在慢慢地變大,各種地形地貌也在緩慢地成長完善,不知是不是有一天會突然冒出動物來!
  ——這上輩子高考養成的習慣還沒改呢,每到找工作或關於考試面試的時候就不停地學習練習以減壓,汗!
  感謝康熙爺的英明決定,將選秀推到明年,要是能再往後推幾年就好了!愛新覺羅家的就愛摧殘幼苗,她這才虛歲十三啊,天知道她前段日子眼看選秀時間越來越近時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要是跟四四成親了要不要跟他商量一下先不要洞房啥的,先不要說她還小了,就是不小她也沒那個準備啊,上輩子外加這輩子她都沒實際經驗的說……
  不管了,現在想起來還是會緊張,先摘幾個果邊吃邊泡個溫泉舒緩一下神經——說到這點,也不知推遲選秀是好是壞了——她的神經又要緊繃一年啊,雖然桂嬤嬤對她的要求越來越少,表情也越來越寬和了。
  啃完了水果,泡著溫泉,舒服得漸漸瞇了眼的蘇宜爾哈臨了睡了還在想著,不知四阿哥和四福晉長的什麼樣,她以前看清穿最萌他倆的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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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發現(下) ...


  腦袋有點暈暈乎乎,好似在天上飛……咦,咦?
  雲散物現,眼前出現了一幅畫面,是座佔地頗廣的宅第,她慢慢地想著靠近、靠近……果然越靠近畫面也越清晰,瑩輝流光的綠色琉璃瓦下是古樸典雅的高樓連苑。
  不是皇宮,是哪裡……綠色琉璃瓦,難道這是四阿哥府?她不是在空間裡泡澡麼,難道竟能通過空間裡窺視其他地方?
  心裡想著要看看四阿哥長什麼模樣,卻有股莫名的力量推拒著鏡頭移動,使了幾下勁不得其法,蘇宜爾哈放棄地四處看了起來,只見花園、苑、廊、亭、台之間栽種著各種樹木花草,春有丁香玉蘭夏有映荷玉立,秋有核桃銀杏,冬有蒼松翠柏,有四時雍和之景,深深的庭院裡別有一種清幽明淨。
  鏡頭忽地停到了正院,裡面隱隱有哭聲傳出,怎麼會有人在哭?
  她一急,整個人好似沉了一下,就像電梯掉了一層般,遂即看到了一位身穿湖藍色繡花旗袍,頭上只插了只白玉簪的婦人對著一堆小孩衣物哀哀哭倒,旁邊一位穿著藏青色旗袍的嬤嬤正低聲勸著……
  她就是四福晉烏喇那拉氏?看那些衣物——難道是弘暉的?
  她怔怔地想著,卻見烏喇那拉氏已經轉過頭讓嬤嬤抱走了那些東西。
  蘇宜爾哈看著那嬤嬤眼含水光地沉著臉命人處理了那些子東西,又看了看已不再流淚卻呆坐在榻上的烏喇那拉氏,心想,歷史上的四福晉維持的是一個古代女人所能做得最好的一面,但一個人做得再完美,內心總是有一個脆弱的地方,而她的脆弱和痛苦卻又不能對著其他人渲洩坦露,就連最親密的丈夫也一樣……
  一個丫環進來說了什麼,四福晉坐直了身子,讓她下去,又略略修飾了容妝,恢復了一臉的平靜與端莊才走出去。
  眼看著她就這麼管家理事,照顧丈夫侍妾,關心丈夫在外的衣食……蘇宜爾哈不由咋舌,豪門大婦果然不好當啊。一時心軟,拿出個拳頭大小的果皮上有黃褐斑紋的朱紅色異果,通過空間試著投放到了四福晉房間的果盤上。
  居然成功了!?
  蘇宜爾哈呆了呆,釋然笑開,這也是命運的安排吧。
  這種果子是她這段時間在空間裡探索出來的成果之一,吃了它能夠激發身體潛能修補身體受到過的各種損傷暗傷,不過過後要多吃滋補的東西補充機能——堂堂貝勒府的四福晉應該平日不會少吃補品吧,她也用不著提醒她了——如果她有運氣吃到這個果子的話,也許她可以再次懷孕。
  發現了空間的新功能,蘇宜爾哈也不想再看四阿哥的其她女人了,念頭一動,正打算離開的瞬間她習慣性地往四福晉在的地方瞄了一眼,卻發現她正跟一個身著寶藍色紫金暗地繡紋常服的男子說話,那男子……正是在房山雲居寺與她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青年男子!
  他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深邃的眼眸微瞇著朝她所在的方向掃了過來——
  赫!
  蘇宜爾哈心頭一跳,整個人倏地從幻境中又回到了溫泉池裡,好半晌才平下紊亂的氣息。剛才到底是昏昏欲睡的幻象還是真實場景?那個年青人就是四阿哥胤禛?
  想到是他,想到那個令她心軟的烏喇那拉氏才是與他並肩而立的結髮妻子,蘇宜爾哈不知怎地心頭有些悶悶的,隨即又唾了自己一口,自己有什麼資格不舒服,連小三小四都還算不上……千萬別讓自己陷入那種境況——愛上一個古代男人,一個天生覺得三妻四妾是正常的天潢貴胄!好好當自己的米蟲,真能混上太后當然好,不能的話混個太妃也不錯,將來跟兒子住更自由!
  輕搖了下頭,想這些做什麼。不如研究一下空間的新功能,只是再去探四貝勒府她又膽怯,那,探探章佳氏的房間看看她和凌柱的相處……
  猶豫了一會兒,她還是決定放棄。這麼做好像不太道德……
  算了!空間有這種功能固然好,但不到非常時刻也不能利用它做窺探之舉。常做這種事,對自己的心性成長可不好!
  時間也差不多了,她從溫泉池裡爬出來,穿好衣服,又呆站了一會兒,才回到屋裡。離晚膳還有點時間,她拿了針線籃子又叫春雨到庫房裡找出一些棉布,慢慢開始做起嬰兒服及尿布來。
  她沒敢仔細去探究自己的心理,只是突然覺得,如果選秀不指給四阿哥的話可能更安全一些。對於那個有著懾人氣息的男子,她從一開始見他就有種莫名的心悸……想從他面前遠遠逃開!
  ******
  「姑娘,不好了!」
  「什麼事兒這麼慌張?」蘇宜爾哈放下手中的針線問道。
  春雨略定了下神:「太太方才被江姨娘不知從哪裡抱來的小貓給驚得歪了一下,聽說崴了腳,還動了胎氣——」
  「我去看看!」蘇宜爾哈立即站了起來,這江姨娘從來安靜得跟個影子似的,怎麼一有事就動靜這麼大……
  「姑娘!」春雨連忙跟了上去。
  一見江姨娘跪在偏廳不動旁邊只兩個二等丫環看著,蘇宜爾哈頓了一頓,立即想到人都是到章佳氏那兒去了,心頭不免一驚,難道那麼嚴重?「額娘!」快步走往起居室,凌柱正焦急地看著屏風後邊,老太太卻在打發玳瑁去看大夫來了沒有。
  「請老太太安,請阿瑪安。」蘇宜爾哈行了禮忙問,「我額娘怎麼樣了?」
  「直冒冷汗,也不知是腳脖子疼還是肚子疼,趙嬤嬤在裡面照顧著……」老太太也擔心,「大夫還要一會兒才能到,你進去看看也好。」
  「是。」
  蘇宜爾哈顧不得無禮地小跑進去,一看,章佳氏正躺在榻上,額際果然汗漬直冒,趙嬤嬤正用冰水給她敷腳。「額娘,你怎麼樣了,肚子痛嗎?趙嬤嬤,你且先起來。」說著坐到榻沿,雙手握住她的雙手,閉起眼,勻了下氣息,按照平時的吐納將靈氣成絲渡進章佳氏體內。
  趙嬤嬤鎮定地將冷毛巾換上,又將冰水端至一旁,便站在一邊擋住蘇宜爾哈的動作,警覺地望著外邊。
  靈氣泊泊而溫順地繞了章佳氏肚子一圈,待她肚子不舒服的感覺一去又給她全身經脈過了一通,順便將肚裡那個未成形的小包包也過了一遍。這小傢伙生出來體質應該不錯吧?蘇宜爾哈勾了下唇,低聲問道:「額娘,還好嗎?」
  章佳氏張開眼睛,舒了口氣:「沒事了,就是腳那裡還有點麻痛。」
  蘇宜爾哈微吐了下舌:「連腳都不痛了大夫來了幹什麼?您且養一陣吧,大夫若開了藥照熬就是,卻不用吃它。」
  「你這丫頭!」章佳氏輕拍了她一下,「哪裡學來這麼靈驗的功夫?」
  蘇宜爾哈無辜地笑了笑:「夢裡學來的,您不也找人教了我好些醫藥上的常識嗎,我自己也看了些醫書……」
  「大夫來了!」
  桂嬤嬤也來了,拉著蘇宜爾哈和春雨避進一邊的耳房。
  「黃大夫,我媳婦兒怎麼樣了,胎兒要不要緊?」老太太問。
  「胎兒跟母體都很健康,只要以後小心一些就沒事……腳脖子有些傷了筋,養養就好,就不開藥了,免得與胎兒有礙。不過這次沒事是僥倖,孕婦最忌心神波動大、情緒起伏不定,府中有養小貓小狗……最好不要讓它們接近孕婦。」黃大夫是慣看婦科的高手,幾句話說完便提著藥箱要走。
  「大夫,您有經驗,是不是開一些對孕婦有益的藥膳?」凌柱忙道。
  「不必,孕婦之前身體調理得很好,照著原來的樣就行。」
  「有勞大夫了。」老太太終於放下心,「蘇嬤嬤,你陪黃大夫到賬房領診金,多加賞。」
  這算喜賞,黃大夫也沒推辭地跟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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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見(上) ...


  「這是怎麼回事?你哪裡弄來的小貓,想幹什麼?!」
  甫一回來便經歷了大喜大驚的凌柱瞇起眼看著露在偏廳的江姨娘,腦中掠過種種陰暗的猜想,神色益發陰鬱起來。
  有前車之鑒在,怪不得他多想。這江姨娘這些年又悄無聲息地,讓人瞧不出半點喜好,猛不丁抱來只小貓便嚇得剛懷了孕的太太差點摔倒,要不是翠羽機靈,焉知這未出世的嫡子或嫡女能否安存。
  「老爺,婢妾真的不是故意的!」采蘅抬起清秀的臉龐,淚如珠淌。「前幾日大姑娘說想要養只小貓兒,托婢妾尋只合意的,婢妾找了許久,昨日聽管漿洗上的柳嫂子說她鄰居的貓新生了幾隻剛滿月,婢妾便給了她幾個錢叫她今日帶了只好的過來,哪裡知道貓兒會衝撞了太太……幸好太太無事,不然婢妾萬死不辭其咎。」
  真的只是這麼簡單麼?
  好端端的安敏怎麼想起養貓來?
  只是眼下也抓不住什麼錯來。老太太和凌柱對視了一眼,老太太肅了肅臉道:「你常在我身邊伏侍,定是知道我最在意什麼,相信你也不會故意去冒犯你太太,只是,錯了就是錯了,不能因為後果不嚴重就不予以懲戒。從今日起,禁足三個月,不許出房門一步,你可服?」
  江姨娘望了凌柱一眼,深深地埋下頭:「是。」
  「至於那些貓啊狗的,從哪裡來就給我送回哪裡去,安敏那裡,直接跟她說,姑娘家家的,學好規矩正經,養什麼寵物!琉璃你也去給那些管事婆子說一聲,別什麼東西都往府裡招,再有發現,立即嚴懲!」
  「是。」
  經江姨娘一事,凌柱和老太太將章佳氏及她肚子裡的孩子護得更緊了,雲姨娘和梅姨娘眼看著章佳氏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愣是找不到機會下手,又加上江姨娘出了那麼一點子事便被禁足三個月,她們也不敢太著痕跡。
  因章佳氏懷了孕不宜太過操勞,在她的提議下,整個鈕祜祿府的中饋事務大部分分與安敏和蘇宜樂爾哈管理。有什麼她們處理不來的再找她或老太太解決。
  對於待人接物或操辦宴會等出風頭的事安敏都喜歡,公中的賬簿整理登記、銀錢發放她也搶了去,只一些人事或廚房採買等繁雜瑣碎的事務她卻推給了蘇宜爾哈。
  老太太和章佳氏知道後輕搖了下頭卻都沒有說什麼,蘇宜爾哈就更不會去計較這個了。公中的賬簿有什麼了不起的,她還能在那裡摳出什麼銀錢來不成?要說理賬,章佳氏名下的陪嫁莊子和店舖她早就在幫著理了,至於廚房的事務她也早就接手——要是突然交給安敏去管她還不放心呢,算來算去,也不過多了管理採買這一項事務。
  而管理採買最主要的不過杜絕下人貪腐,以次充好。
  她只找來常購買的幾家店讓他們每兩個月在保證貨物質量的前提下以拍賣的方式報出物價,後就將交接提貨權利放給採買人就完事,且採買的人一人負責一塊,出了事追事到人,總管事也須負上管理不善的連帶責任。
  又向總理大事的章佳氏提議,府中其他事務也可比照辦理,年尾的時候評出哪些個管事或僕役丫環做事認真,最少出差錯,就多獎利一些物品或紅包。
  連凌柱都覺得這個方法不錯,思考著是不是能用到公事裡去……
  與安敏夜晚挑燈奮戰賬冊、白天忙著翻新花樣的首飾和衣物不同,管家理事並沒有花費蘇宜爾哈太多的精力,她身邊有桂嬤嬤提點,又有春雨秋實協助,芳茶、淡墨做事也伶俐有章程,便一直將重點放在調養章佳氏和她肚裡嬰兒的營養上,還抽空做了不少可愛的嬰兒服——這個不少,是指從剛出生到三、五歲都有。
  其中最得章佳氏喜歡的還是她仿現代嬰兒穿的那種連線頭都露在外的小棉布衣裳,穿在嬰兒身上不會被多餘的線頭和布料硌到嬌嫩的肌膚。
  「毓兒,明天你阿瑪輪休,叫他帶你出去轉轉吧,老悶在家裡管家務做針線沒精神。」
  看著眼前一小堆的衣物,章佳氏又喜歡又心疼起女兒來。自從自己有了孩子後蘇宜爾哈整日兒不是想著煮出美味有營養的膳食就是管理家務和做針線,竟不像十幾歲的少女反似個成了親慣了俗務的婦人呢。
  「正想跟額娘說呢,五福晉派人請了我明日過去做客。」蘇宜爾哈說道。
  「五福晉?怎麼也是皇子福晉,倒跟你投了緣。」章佳氏微蹙了下眉,「過了年就選秀了,就是交好,也不要往來太過頻繁。」
  「再多也不過一兩月一次罷了,誰還天天串門呢。放心吧,明天是她生日定不只請我一個的。」蘇宜爾哈淡淡一笑,面有憂色:「五阿哥對她也就面子上敬重,滿府的姐姐妹妹她也不是她能掏心說話的,自從裕親王福晉(孟佳氏)去了後人愈發消瘦了些……唉。」
  如果說以前對五福晉只停留在小說或歷史擺給她的平面,那麼這幾個月的兩三次淺淺交談,她已有些瞭解這個女人。連帶的,對五阿哥也有些瞭解。
  五阿哥自幼被皇太后養在身邊,心性敦厚,允文允武,早在三十五年隨康熙征噶爾丹便立了軍功,於三十七年封了貝勒。
  五福晉他塔喇.知雅,出身著姓大門,相貌清秀,素性溫文達禮,紅女才藝也頗不俗。
  這麼兩個人,外人看來是極天造地設的,可惜性格太過相似,反而感情上敬重有餘親熱不足。而五阿哥先指的側福晉劉佳氏卻是個樣貌甜美性格活躍的,論先來後到論性格互補,倒是她得的寵多。再加上五福晉成親多年無出,府上又左一個側福晉右一個格格的,夫妻二人感情也愈發疏淡……
  就蘇宜爾哈「前世」在各大網上的潛水知識,這歷史上的五福晉一生沒生下任何子女。這一世與她認識,感情雖然大大比不上「前世」好友,但對這麼一個淡雅如菊的女子她也覺得能幫就幫,至少不要像歷史上那樣終身無子無寵。
  「她跟四福晉倒是……」一個至今沒生養,一個好容易生養了一個又夭折了。章佳氏低歎了口氣,對她們的處境深有體會,便也住了嘴。「那明天就還叫桂嬤嬤和春雨陪你去吧。」
  「我帶著芳茶去好了,春雨還是留著,有什麼事也有個應聲的。」
  「也好,準備帶什麼見禮?」
  「這次帶了點自釀的果酒,還有個香包。」
  章佳氏點了點頭,「到了那兒別亂走,早點回來。」
  「有桂嬤嬤呢,你就別操心了。」蘇宜爾哈笑著扶起她,「我陪你到花園走走。」
  「哎。」
  第二日,蘇宜爾哈帶著桂嬤嬤和芳茶到了五貝勒府。
  說不大辦,愛新覺羅家數得上號的妯娌都到了,太子妃瓜爾佳氏、三福晉董鄂氏、四福晉烏喇那拉氏、八福晉郭絡羅氏……方成婚不久的十二福晉富察氏,另外,還有已訂下名份卻還未成親的十三福晉兆佳氏、與蘇宜爾哈有過一面之緣並彼此印象不錯的勇武伯爵萬吉哈的嫡女完顏.鶴蘭、五福晉娘家的一個小堂妹等名門貴女,果然如蘇宜爾哈早先所料,人不少。
  五貝勒府的後花園在眾多建府的阿哥裡是修建得最為出色的,移步換景,幽朗相濟,春美日融,五福晉的生日宴辦的極雅,就在這後花園的曲水亭邊。
  人一到場,丫環們早穿稜於園中,在早擺了鮮果糕點蜜餞的石桌上端放了溫熱甘香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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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見(下) ...


  為蘇宜爾哈及眾人簡單作了介紹,五福晉略帶歉意地低聲道:「你且自玩,待過了午宴咱們再好好說話。」
  蘇宜爾哈理解地點點頭。
  這時一個穿著打扮極利索乾淨的嬤嬤快步走了過來請安,五福晉移步過去,蘇宜爾哈也避了一旁,只是她耳力靈敏,聽到那嬤嬤在跟五福晉稟報說前面幾位阿哥都過來賀福晉壽辰……東西人手什麼的都照福晉吩咐做了,只劉側福晉不知使了什麼媚子竟讓貝勒爺同意了她前去招呼……
  蘇宜爾哈不由默然。滿府多少個女人卻只有一個男人,難怪她們不爭不搶……只是她跟五福晉認識,就站在她的角度為她著想些了。
  福晉態度卻很是平和,她溫聲地交待了嬤嬤幾句,待她下去,便遣人拿了新得的書畫、投壺……什麼有趣好玩的準備了個足,又告了個罪:「……雖是自家兄弟,總要去給各位爺回個禮……」
  「你自去吧,難道我們還強留你不成?!本來就是借你這地兒偷個閒喘氣兒呢!」八福晉最是爽利地回嘴,太子福晉也只笑著頷首,這種場合她也不會去計較什麼尊卑問題,至於心底樂不樂又是另說。
  「那就有勞幾位嫂嫂替著看著了,免得有人將我這後花園給翻了去!」五福晉扯著手帕輕掩了下嘴,意有所指的眼睛瞅了眼某人。
  八福晉又氣又笑地朝她攆去:「好啊,當我什麼了……」
  四福晉等上前拉住她,對五福晉道:「快去罷,免得讓人等久。」
  五福晉行了個禮,帶了人下去。
  這些個皇子福晉高門貴女,個個出身著姓大族,儀態規矩都是極端雅大方,甚至在某方面的才藝也不輸於那些所謂的「才女」,如今沒了那些個側福晉或庶福晉格格在身邊礙眼,又沒有男子在場,大家都是一家子妯娌親戚,能在這麼一處秋陽密葉、清風拂欄、鴛鳥戲水的好地兒免不了放開了平日矜持,嬉笑耍鬧起來。
  因著幾個月前投果子的事,蘇宜爾哈仔細地看了看四福晉,見她果然有別於上次從空間裡見到的憔悴蒼白,清麗的鵝蛋臉上膚色瑩潤,艷陽下隱隱泛著粉紅暈光,眉梢眼角煥發著十足的神采……體態更是輕盈,整個人確實煥然一新。
  看樣子她真吃了那個果子。
  蘇宜爾哈想著,心中又隱隱有些不安。
  眼前的這些人看著對她態度友好,也簡單地問了些「平時都做些什麼」之類的話語,但她心裡明白這不過是看在五福晉的面子上,若說看重,也是完顏.鶴蘭及兆佳.宛儀這幾個未來可能與她們站在同一水平線上的人。
  蘇宜爾哈很明白自己性格上的缺點,她向來對這種場面上的虛應難以投入,是典型的話不投機半句多的類型,只好謹言慎行地扮著乖乖牌,坐了一會兒,才找了個機會脫出身來。
  時令差不多快到秋末,園裡的景色在園丁辛勤的打理下仍枝繁葉茂、花紅柳綠、一團錦簇慢,絲毫不覺寒冬的來臨……突地,蘇宜爾哈想明白自己在不安什麼了,那個果子的功能是激發身體潛藏的能量去修補身體的損傷,雖然一時看著好,但吃了果子之後沒有及時的長時間的進補是不行的,就像這秋末盛景,盛放了最後的能量,也只能葉凋枝枯地進入寒冬……
  怎麼辦,自己真是自找不自在啊,也不知那四福晉日常飲食是否夠營養滋補……要是沒有,那歷史的走向會歪到哪裡去?先不論她還有沒有機會生出個娃來,眼前還得考慮她能不能活到雍正登基呢!
  啊,煩死了!
  「姑娘!」
  收斂心神,她望向桂嬤嬤,怎麼了?
  桂嬤嬤敏捷地拉著她欲躲進一樹後,沒想到濃蔭處早有人佔據了位置。待看清那人,桂嬤嬤小抽了口氣,忙行了個禮——
  「不必多禮,過來。」清冷低沉的嗓音響起。
  蘇宜爾哈正摸不著頭腦,又被桂嬤嬤的動作和這聲音給驚得定住身子,螓首倏然往聲音處看去——
  四阿哥正站在松樹下,斑駁的樹蔭掩去了他臉上的神色,搖搖晃晃的金色光線忽閃在他繡著深色吉紋的石青色錦袍上,憑添了幾分神秘,那一身清冷尊貴的氣質更讓蘇宜爾哈聯想到了飄渺、深邃、尊貴……無所不能的神祇。
  怎麼會在這遇到他……蘇宜爾哈強自鎮定,依舊行了個禮。
  「不要動,不要說話。」他伸手拉過她避在樹桿後邊,蘇宜爾哈雖覺不妥,可是在他的目光下她愣是動不了。
  桂嬤嬤也躲進了林蔭深處,臉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她傳消息過去的時候可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遇見四阿哥。
  「十四阿哥,男女有別,請您別再跟著我。」女聲微帶怒氣,蘇宜爾哈眉尖微動,是鶴蘭?
  「鶴蘭,你難道不知我的心意?我好不容易才打聽到五嫂的壽辰你會到——」
  「所以你也跟過來是不是?你到底想要做什麼?您一個皇子阿哥想要跟一個臣女私相授受也要看我願不願意啊,就算我不用參加選秀,婚姻也不是我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能做主的,你明知道不是嗎?」
  對啊,喜歡就去求指婚啊,這麼追著女孩子跑被發現了對彼此有什麼好處?十四阿哥有二十出頭了吧,做事不應該還如此幼稚才對……
  「我只想告訴你我的心意,難道我一個皇子阿哥還配不上你這個伯爵府的嫡女?」
  汗,十四阿哥啊,難道您沒追過女孩子麼,這話一出哪個女孩子受得了啊,何況鶴蘭看著就是性格爽直驕傲的。
  「你的心意?」鶴蘭嘲諷道,「整個京城沒有哪家人不知道您十四阿哥嫡側福晉都有了,您對舒舒覺羅側福晉的寵愛也是眾人皆知啊,您的心意便小女還真是配不起。」
  「你!」
  「您大可不必再找婢女將我引出來了,我不會再上當!前面就是諸位福晉及格格們的聚會處,您要是喜歡也可以跟著我,我就不奉陪了……」
  聽著聲音是跑走了。
  蘇宜爾哈想探頭去看,被一大手掌按住。她立時想起身邊還有何人,臉上著了火似熱辣辣的。
  「不識抬舉!」哼了一聲,略重的腳步聲也跟著遠去。
  十四阿哥好像挺霸道的,不知鶴蘭會不會有事。
  「不用擔心,有十四弟妹在,她不會有事。」四阿哥淡淡地說道。
  蘇宜爾哈明白過來,可不是,鶴蘭跟十四福晉是堂姐妹啊,十四阿哥想必也不會去得罪妻族。鶴蘭的出身可比十四福晉還要高呢。
  可這麼一來,兩人完全是不可能的!蘇宜爾哈皺了皺眉,難道十四阿哥竟是真心的麼?看他的表現,完全不像啊!
  四阿哥見她發愣,微勾了下唇角,「在想什麼?」
  差不多一年未見,她又長高了些,眉目清雅,氣態安寧,只是人看起來還是有些珠圓玉潤……不過到底比上次見的消瘦了些,他想起老和尚說過他百年的佛力灌頂掩蓋不了她的清華多久,不過支撐到明年選秀完應該可以吧。
  呃,她回過神:「那個,您怎麼會在這兒?」話一出口她就覺著不對,好像太親密了?
  果然,他眼中的笑意濃了些,「你知道爺是誰?」
  蘇宜爾哈懺悔狀地低下頭,一面腹誹:他一個皇子阿哥的,在人家的後花園裡亂走什麼……她就不相信在雲居寺見過一面,以他萬事小心謹慎的行事風格會沒打發人查她。
  嘴上卻絕不承認她早知道他是四阿哥:「今兒是五福晉壽辰,聽說五阿哥請了幾位爺小聚。那個,您腰上不是綁著黃帶子麼。」
  淡淡地撇了眼遠處小心打著手勢的桂嬤嬤,四阿哥知道這裡終究不是說話的地方便道:「知道幾位爺在這府上小聚就好,快回去吧,不要亂走了,小心衝撞了別人。還有,爺叫愛新覺羅.胤禛,你記住了。」
  誰不知您這天然製冷機啊!
  不過,這人面子上冷冷淡淡的,其實為人還真不錯的,蘇宜爾哈也知道是自己大意了,便又行了個禮,告了退。
  「嬤嬤,你認識四阿哥?」路上,蘇宜爾哈忍不住問。
  桂嬤嬤心中發笑,嘴上卻恭敬道:「奴才在宮裡時也侍候過主位娘娘,當然也見過幾位阿哥……」
  是她想多了嗎,怎麼覺著桂嬤嬤跟四阿哥挺熟稔的?
    

28
28、接觸(上) ...


  懷著不知什麼滋味的心情,蘇宜爾哈陪著幾位福晉格格吃了午宴。
  她氣質清雅,姿態和氣可親,容貌也不會美得叫人嫉妒,言談舉止簡單而不巴結媚上,規矩禮儀不差一絲又不會讓人覺得生硬,倒是得了一眾福晉心底認可,暗道,果然是額亦都之後、大家族裡教養出來的,氣度不差。言語之間對她也多了幾分和氣。
  尤其是四福晉,拉著她問了好多個話,知道她近來在努力學習廚藝照顧懷了孕的母親,又做了好些個嬰兒用的衣服,眼中閃過一絲傷懷,臉上卻綻出讚許的微笑。
  說起來四晉福在眾多妯娌裡算是個完人,如果她的弘暉沒有夭折的話。
  她身份尊貴,雖然比不上太子妃,但在諸位福晉裡既有長嫂之儀又有康熙和德妃的讚賞(四阿哥也算得半個嫡子,生母更是四妃之一的德妃);她容貌或許不是最漂亮,卻也生得端靜秀麗;她或許在皇子福晉裡不是最得寵的,但她卻得了四阿哥的敬重,府裡的李側福晉生得貌美又得寵又連生兒女的也沒越了她去;她也不像其他福晉表面大方賢惠內裡又嫉妒記仇,弄得府內雞飛狗跳……
  就是有人看四阿哥不過眼,也不得不承認他這個妻子賢良大度。
  或許她也有耍手段,但那又如何,人生在世誰能有不為自己打算的時候,她只沒被人抓住把柄或留下痕跡就是高明。
  她在眾位皇子福晉裡也是人緣最好的。
  所以她多跟蘇宜爾哈談了幾句別人也不覺得意外,連蘇宜爾哈也只詫異了一下便過去了,她沒在烏喇那拉氏臉上看出別的什麼東西來,況且八福晉和未來的十三福晉也跟她談過晌子話。
  鶴蘭有些沉默,蘇宜爾哈原想跟她談談,兩人也有好段時間沒見了,後來見她有些心不在焉……想想先前窺到的一幕,也就罷了。
  用完了膳,這些人打雀牌的打雀牌,想逛花園消消食的也三兩結伴地去了,五福晉拉著蘇宜爾哈尋了園中一處涼爽的花架下坐著說話。
  「你還好嗎?」五福晉問,今日來的多是皇子福晉及高門貴女,被她視為好友相邀的卻只有蘇宜爾哈。
  要說真正相交多年的閨蜜其實該算是原先的裕親王世子(現在的裕親王)福晉孟佳氏,可惜孟佳氏突然病死,她受此打擊也跟著病了一場,而在裕親王府以一畫一詩奇異相識並進而相交、相知的蘇宜爾哈很大程度代替了孟佳氏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蘇宜爾哈見她清淺的臉上微含歉意,臉上綻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她們兩人都是不喜應酬交際的,有空還不如讀兩本書、練練字或畫一幅畫呢。「幾位福晉人挺好,我跟鶴蘭也是早認識了的,並不孤單……再說,我也沒辜負了這秋日美景,花園可是早逛過一回了。」
  悄悄地將一絲靈氣通過相握的手渡了過去,不稍一會兒,蘇宜爾哈便知道了她的問題在哪裡,現代很多女性一聽就懂,那就是輸卵管不通,一團黑霧似粒子狀的物體塞在了輸卵管中間,兩端還在不停游離,不過一碰到靈氣便會慢慢被消融掉……太好了!
  「蘇宜爾哈……本來我不該問的,」五福晉猶豫地問道,「你跟四嫂是否有過什麼接觸?」
  「沒有啊,怎麼啦?」蘇宜爾哈心中一突。
  「她向我打聽過你。」五福晉微蹙著眉,「她不會無緣無故打聽你的,四嫂人雖不錯,也沒到人人都關心的地步……這過了年就該準備選秀的事了,我實在不該讓你出現在她們面前。」她自拴進皇家,生活並不輕鬆愉快,對丈夫的失望對兒女無望更讓她專心於自己的世界,對朋友的寄托及對閨閣間的雅會關注度反而更高些。
  不會吧,難道歷史上的鈕祜祿氏竟是四福晉請旨求來的?腦海中突然浮出她跟四福晉成親的畫面……蘇宜爾哈囧了。
  「太賢惠了吧?!」她喃道。
  「這有什麼,」五福晉不以為然,「先不說四阿哥府上女人本就少,單說今年弘暉去了,皇阿瑪和德妃娘娘是怎麼都要給四阿哥指一兩個女人好開枝散葉的,這是大事,我們做福晉的都心知肚明呢,有膽子駁回的也只不過寶荑(八福晉)一人罷了。」
  是啊,八福晉郭絡羅氏在現代可是有很多人追捧的……古代中難得追求專一、忠誠的巾幗(雖然最後也沒成功)。在對待丈夫的方式上,如果說四福晉是傳統的,那麼她就是叛逆的,只是箇中滋味,到底幸福與否,也只有她們自己知曉。
  終於將那些黑霧消掉,蘇宜爾哈又不著痕跡地給五福晉把了下脈,嗯,除了身體有些弱也沒什麼大的毛病。
  「我倒是巴不得我們能做妯娌,往來更方便,只是四阿哥……我瞧著他整天對誰都冷冷淡淡的,誰在他面前是大氣也不敢喘一聲兒,不是委屈了你麼。」五福晉壓低了聲音說道。
  蘇宜爾哈失笑,要是四阿哥聽到這話不知怎麼想。「人與人相處不能單看一人的,而且,感情也需要經營。你的性子夠好吧性子也豁達,五阿哥我聽著也是很有人稱讚為人敦厚、性善的,你們相處怎麼樣?苦樂自己知罷。婚姻之事,操縱之權不在我手,我只能順其自然,指婚的人對我好,我自會好好對他,若他看不上我,我也關門過自己的日子。」
  這世上,誰還不能沒有誰?
  五福晉怔了怔,道:「你說得對,是我魔怔了。」
  蘇宜爾哈莞爾,「你只是關心則亂罷了,我心裡有數呢。」
  「也是,你看著不愛言語,卻是個有主意的,不像我,過一天算一天。」
  「我聽過一句話:聰明的女人對付男人,愚笨的女人對付女人!五阿哥性子淳厚,雖然喜歡嬌俏些的女子,但你是嫡妻他也會敬重你,你平日多關心他些,有空與他談談話,日子久了,彼此瞭解,感情自然深厚,雖然不比那疼寵的面上風光,到底誰也不能在你面前放肆……越了你去。」
  「聰明的女人對付男人,愚笨的女人對付女人!?」五福晉聽了很有感觸地琢磨了一會兒,歎道:「我開始也有這個心,只是越到後來……肚子楞是沒半點消息,看著他失望我心中亦痛苦難過,爭了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什麼也沒有。」
  蘇宜爾哈抓過她的手,又把了下脈,道:「我看你身體也不過虛寒些不易受孕而已,我這次給你帶的壽禮是罈子秘釀,你每晚一小杯先喝喝看,平日裡也多注意營養,魚肉、蔬菜、蛋都吃些……將身子養壯了,說不定過個一年半載的就有了。」
  「你懂醫術?真有效嗎?」這些年她也不是沒求過醫,可喝了多少補藥都沒效啊。
  「普通的脈能把,加上自己看了點醫書。」蘇宜爾哈湊在她耳邊低聲道,「你知道我額娘吧,她在生我時傷了身子,大夫都說這輩子不易受孕了……就是喝了這酒,加上平日養生,這才又懷了!不過我送你酒的事你可千萬不能告訴別人,這是最後剩的了,釀它的秘藥極不易尋不說,要是身體天生不孕的人千辛萬苦集全了也釀成了又喝不出那個效果豈不得罪人?!」
  不過是她在空間裡拿了顆投給四福晉的那種異果還有一些對身體有益的果子花草釀的補身酒罷了,只是此刻為了誑五福晉蘇宜爾哈也只能怎麼難得怎麼說了,不然將來有人求上門來就不好應付了。
  「有沒有效都是你的心意,我沒報答就算了,哪還能陷你於麻煩堆裡?」五福晉自也想得到那可能的情景,「謝謝你了,酒我會喝的。」
  「喏,我還給你做了個香包,裡面放了些香草,最是寧心養神的,睡的時候也可以放在枕邊。」
  「咦,繡得……」繡的卻是她畫的那張圖,只是場景修簡,時節更直接從嚴冬換到了入秋,粉紅色的花朵隨風飛入池中。香包的背面則繡了那首小詩:一片一片又一片,兩片三片四五片,六片七片八九片,飛入水中尋不見。「我太喜歡了!很有紀念意義。」
  香包是雙層布料做的,打開一看,裡面果然放了些曬乾了的藍紫色香草,味道清淡微帶著木頭的甜,很好聞。「這是什麼草?」五福晉問,閨閣女子都愛做香包,一年十幾種換著帶的也有,所以一般的香草或香料大家也知道的差不多,差別只在於用量的調製。但像這種漂亮的藍紫色的草她卻不曾見過。
  「這叫薰衣草,也叫藍香花或靈香草,是一種外來香草,其他國家稱之為『香草之後』。在醫療上,它的莖和葉都可入藥,有健胃、發汗、止痛的功效,是治療傷風感冒、腹痛、濕疹的良藥。而它本身除了可以保養治療身體外,它的香味還可以放鬆身心、撫慰心靈、鎮靜安神。」
  「這麼一株小草,作用還真大啊!」五福晉看了又看。
  蘇宜爾哈幫她將香包束好,再放到她手上,「你要是喜歡我送一盆給你,它乾燥的花蕾還可以泡茶喝,不過懷孕的話最好就不要喝了,它有調經的效果。」
  
作者有話要說:按例請假啊。。。。。。o(╯□╰)o  

29
29、接觸(下) ...


  四福晉回了府,由著伏侍的人卸了釵環,伺候著梳洗了一番又換了衣裳,就獨倚在臨窗榻上,想著那個鈕祜祿.蘇宜爾哈,那並不是個乍一看便叫人驚才絕艷的人物,相處下來也只覺著是個守分的,家世更是普通……爺怎麼會叫她多與她接觸呢?
  她有很多猜想,但每一個她都覺著不太可能。
  她與四阿哥成親多年,她曾經以為她很瞭解他的性格喜好,他愛憎強烈,不喜歡身邊的人或下人做出有違反他規定的事,他喜歡嬌俏柔美些的女子卻並不太注重女色,他胸懷天下,精明強幹……但是這一年來,她看著他越發地高深莫測,喜怒不形於色,雍容、優雅彷彿刻進了骨子裡,尊貴與威儀也沉斂進了靈魂,與幾年前的他好似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她好像連最後的一絲把握都沒能抓住,尤其是弘暉去了之後,不安就常常浮現在她的心田。
  在與四阿哥成親前他身邊已有了宋格格,沒多久又來了個李妍,她為了生下健康的嫡子,聽了額娘的吩咐硬了拖了三年才懷上弘暉,沒想到還是在生產的時候著了道,太醫說不可能再受孕……
  弘暉,那個可愛的孩子,如今午夜夢迴仍能聽到他可愛的叫喚聲……她最大的依靠、最後的依靠就這麼地沒了,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更加賢良大度、更好地管理四貝勒府才能在皇阿瑪、德額娘和爺的心裡留下好印象,才能穩固她的地位。
  她已多年未曾再孕,明年選秀府裡勢必又要進人,滿八旗的也會有吧,她有這個預感。這麼些年,德額娘擺出一副喜歡她這個兒媳的滿意模樣,每次指給四阿哥的卻儘是些漢軍旗的嬌柔女子,指給十四的卻無一不是滿洲大族出身……是真心疼她還是不待見四爺?不管怎樣,作為媳婦她承她的情,但這次可能真躲不過了。
  爺難道真看不出這些彎彎繞繞嗎,他只是不在乎罷了。
  可是他再不在乎,四貝勒府也必須出一個血統純正的小阿哥,正如她的如履薄冰,這個需要想來也箭在弦上,不得不張。
  如若蘇宜爾哈是爺親自看上——
  烏喇那拉氏心中一緊,接著又心中搖頭,蘇宜爾哈並非爺喜歡的類型……不過,她現在也不確定她的爺到底是喜歡什麼類型了,連以前十分得寵的李氏現在也是淡淡的,格格裡也只武氏好些。
  她心裡琢磨不定,以她目前這種狀況,蘇宜爾哈還好,若真又指了個出身高貴的進來……她忽然想到這次參選的還有上次生病延選的勇武伯嫡女,完顏.鶴蘭。
  不,德額娘不會將完顏家最尊貴的嫡女指進四貝勒府的!
  不過,最終做主的還是皇阿瑪……
  「福晉,貝勒爺要來了。」貼身大丫環喜雲快步進來稟報。
  這表示他還有一段距離才能到。
  「知道了。」她立馬起了身,稍微打扮了一下就迎了出去。
  「爺。」烏喇那拉氏親自接了丫環遞來的濕布巾給他拭臉,又端了茶。才坐到他旁邊椅上。
  四阿哥掀起杯蓋輕佻著茶葉輕嗅著裊裊的茶香,垂目輕問著端坐一旁的烏喇那拉氏: 「覺得如何?」
  這是問蘇宜爾哈了。烏喇那拉氏沒想到他一回來就問這個,心中越發沒底:「看著到是個守規矩的,姿儀不錯。只是性子如何,這一次兩次的也不能完全瞭解,不過能得五弟妹的緣想必才藝上有過人之處……對了,年頭在裕親王府不是還寫了首詩麼,我看挺好的。」
  「鈕祜祿氏我找人查過,出身不錯,是額亦都之後。性格敦厚,在家被庶兄妹欺負也總是息事寧人,對長輩也孝順,父族沒什麼勢力,如果是她指進來,也不會給你生事添堵。」四阿哥放下茶盞,說道,「過了年你再找個時間進宮跟額娘說一聲,就她吧。」
  事情明朗烏喇那拉氏總算是舒了口氣,她對蘇宜爾哈印象不惡,如果她進門坐了側福晉位置她也不怕彈壓不住。以爺的精明能幹,封王是早晚的事,與其到時候指個出身更高勢力更大又善狐媚的進來……還不如現在請指鈕祜祿氏。
  這樣想來,爺是不是也在為她著想呢?他還是很重視自己這個嫡福晉的吧……
  「多謝爺體恤……妾身,知足了。」烏喇那拉氏酸澀的心中漾著溫溫的感動,這樣就好了,但凡他有一點子為她著想,她就能堅持下去,其他的,她也不願意再多想了。「妾身會照爺的吩咐把事情辦好。」
  四阿哥點點頭:「這內院還是你做主,李氏現在懷有身孕,她和弘昀你多上點心……我還有事到書房,晚膳再過來這邊吃。」
  恭送了四阿哥出門,四福晉吩咐了大丫頭碧枝下去準備四阿哥喜歡的吃食,一邊讓碧梢幫自己重新梳妝,又打發了桃葉到庫房挑些滋補的藥材給掬芳院的李側福晉送去,並問問還有什麼需要及太醫脈案怎麼說。
  烏嬤嬤欣慰地看著容光煥發指揮若定的烏喇那拉氏,彷彿又回到了她初嫁時的信心飽滿,喜極而泣道:「主子爺還是看重福晉的……這下,老奴可真放心了。」
  「嬤嬤千萬別這樣,若沒有你們在我身邊,我怎麼能挨過這些年?」烏喇那拉的眼微潤,「爺是個重規矩的,只要我替他管好這個家讓他沒有後顧之憂,他又怎麼會厭棄我?這嫡福晉的體面他是一定會給我的……嬤嬤,我這段日子感覺身子越來越輕捷,精神也旺盛,你明天吩咐人去請太醫來幫我診診脈,我想,有機會的話還是要努力看看,再生一個。這事兒,也別大張旗鼓……知道了嗎?」
  「奴婢一定辦到。」
  四阿哥進了東側院花園的書房,輕拍了幾下手。
  一個身影靈敏無聲地出現跪在地下。
  「著人將十四阿哥與完顏.鶴蘭的事傳給十四福晉知道。」
  「庶。」
  身影又悄無聲息地消失。
  時光如流水。
  踏入四十三年之前的蘇宜爾哈日子過得輕鬆愉快,章佳氏調養得很好,肚子裡的孩子也很健康。而經了這一年的磨練,規矩禮儀已經很自然地融入蘇宜爾哈平時的一舉一動裡,她的言行舉止已經與這時代的大家閨秀無有不同。
  空間的研究她也想到了另一個方法——就是在空間裡想著自己到過的地方,像花園、迴廊或廚房……總之不必非得別人的裡屋或哪裡。
  結果也非常的好,她發現只要自己有確切的位置定點和清楚的環境,就能迅速地在空間裡窺視到那裡的情況,東西投放攝取也不難,有一次還偶然發覺連真人也能藉著空間瞬移出去……喜得蘇宜爾哈蹦了起來,這不是絕佳的逃生路徑麼?!
  每借助空間瞬移一次要花掉她百分之九十的精神力,這個問題被她忽略掉了。
  反正精神力總在長的……呵呵,雖然慢了點,但總有一日,她能瞬移的距離會越長,耗費的精神力比例也會越短的。
  她很期待,隨著空間的成長,她還能獲得什麼的能力。
  安敏又去了裕親王府幾次,她和升了側福晉的敏芸無話不談,每每回來總要向蘇宜爾哈炫耀她又對選秀多了幾分把握,可能敏芸做為對她知情識趣的報答,告訴了她許多在選秀時用得上的秘辛。
  蘇宜爾哈則因為章佳氏的預產期快到反倒整個新年都宅在府裡,連親戚都少了許多走動。
  管理家務與新年的應酬大部分都交給老太太了,很多場合她們不適宜出面。
  蘇宜爾哈和安敏開始放下手中的家務專心準備起選秀事宜。
  兩人都比去年長高了一些,好些衣物都不能穿要重新置辦。她們也要開始準備選秀的衣服、首飾、還有其他種種可能涉及到的東西,例如女紅才藝。
  安敏要加強她的皮膚護理——她今年出落得愈發嬌美了,這使得她越來越嫉妒蘇宜爾哈水嫩細滑的肌膚,她覺得這是她唯一比不上。可惡的是她找人打聽,蘇宜爾哈還真的沒有對她的皮膚怎麼保養……
  蘇宜爾哈不管她的小心思,她還要準備章佳氏的生產,她可不想到了最後一刻出什麼差錯。
    

30
30、各有各的理由(上) ...


  風風雨雨的四十二年終於過去了,新的一年總是新的開始,朝政的平穩帶動了京城凝滯的氛圍,那些貴婦們也開始了新一輪的友好往來,王公宗親們對於各式酒宴聚會也不用再低調舉辦了,一時之間,整個京城又熱鬧了起來。
  鈕祜祿府的氣氛則有些壓抑,因為他們的主母章佳氏過了生產日期這孩子還遲遲不願降生。
  老太太整日雙手合什,跟各路神仙打招呼,凌柱則擔心得每天用鞋子磨地板。
  只有蘇宜爾哈,暗忖著這種情況可能是長久以來吃空間食物、水果的緣故,她給章佳氏把過脈,沒什麼危險,章佳氏肚子裡是個健康的男寶寶。
  果然,不過七天,到了正月十四晚,亥時起章佳氏的肚子就開始疼了。
  凌柱緊張得差點將整個府上的人都從睡夢中吵醒,倒是蘇嬤嬤和翠羽紫屏經過了蘇宜爾哈的幾次訓練和耳聽命提,很是冷靜地吩咐人,準備熱水熱棉布巾的,準備吃食的,請大夫和產婆的……井井有條。
  翌日,太陽剛剛出來的那一刻章佳氏生下了一個兒子白白胖胖的男嬰,鈕祜祿府的第一個嫡子,鈕祜祿.毓淇。
  「好,好!」得到消息趕來的老太太喜得滴下淚花,終於有嫡孫了!「傳令下去,府裡每人多發三個月月錢,這幾日飯菜多加魚肉雞子……」
  蘇宜爾哈心想幸好早有準備,打發了春雨秋實她們下去協辦,便扶了老太太進門看小弟弟了,羨慕得凌柱伸長了脖子。
  可惜這時的氣候冷得緊,一點也不輸寒冬臘月,眾人可不敢將初生的嬰兒抱出來,萬一凍著了可不是頑的,他只有乖乖等產房收拾好或是將孩子抱到偏廳他才能看到——這點沒人記起……汗。
  「唉喲,我的乖孫長得真可愛,看起來就跟別的孩子不同,你們看,皮膚都白白嫩嫩滑滑的,一點也不皺……眉眼長得可真俊!」老太太一看到清洗完被包在小棉被裡的嬰兒又驚又喜地贊個沒完,連忙抱了過來親愛個沒完。
  屏風後,翠羽和紫屏已經利落地幫章佳氏淨了身,換了被褥,幾個二等丫環也將屋子收拾了乾淨。蘇宜爾哈見章佳氏一臉煞白地昏躺在床上,忙拉著一旁的趙嬤嬤問:「嬤嬤,我額娘沒事吧?」
  「姑娘放心,太太沒事,就是氣力疲,歇歇就好了。」趙嬤嬤也是喜動顏色,笑呵呵地。
  「辛苦你們了!我另外給太太房裡的備了賞錢,回頭嬤嬤領了給她們發下去。還有,嬤嬤」蘇宜爾哈放低了聲音,「以後還得多注意著,弟弟,可還沒長大呢……」
  趙嬤嬤一凜:「姑娘放心!」
  早在章佳氏回了府,這上上下下的僕役已明明暗暗清了幾回,尤其是章佳氏有孕後,從吃食到灑掃上的人她都是濾了又濾,敲打了又敲打的。今兒章佳氏終於誕下期盼已久的嫡子她高興之餘跟著提了十幾年的心也不由一鬆,她都如此了何況其他伺候的人?
  小主子還小,萬一有人趁機下手……趙嬤嬤掩下的眼裡閃過一抹寒光,哪有千日防賊的,那幾房姨娘就是不打發出去也要找個機會壓得她們怕了才行。
  蘇宜爾哈走了出去,跟老太太一起對著已被奶嬤嬤抱在懷裡的新生兒討論了一番,見天也亮了,就對著老太太道:「老太太,您也跟著熬了一晚了,孫女兒已吩咐了下人熬了五穀粥,不如出去用了早膳,再歇一覺吧,您這大胖孫子從現在起什麼時候不得看?」
  「好好。」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心知蘇宜爾哈也是跟著熬了一夜……不,應該是從章佳氏懷孕起就事事將她照顧得妥貼,這才十三歲的孩子呢,是個孝順貼心的。「聽你的。」正欲走,又對抱著孩子奶嬤嬤道:「先抱著孩子到偏廳給他阿瑪瞧瞧。」
  「是,老太太。」
  奶嬤嬤姓齊,是個皮膚白皙眉眼和善的小婦人,因家中人口多又新生了孩子家中要添嚼用,聽有富貴人家尋奶娘便托人薦了進來。
  蘇宜爾哈叫人查過她的家人,近幾代家人身體都沒出什麼遺傳病,她身體健康,本人也是個愛乾淨的,加之觀察了幾日或薦或找來的各位奶娘的言行舉止,這齊嬤嬤又比其他人懂得規矩些,人也平穩細心,就選了她。
  老太太還是很瞭解凌柱的,他果然一直在偏廳等著,看完了寶貝兒子,得意了一番,又知道蘇宜爾哈陪著老太太用早膳去了,便溜進了章佳氏的房間,守著她去了。
  那邊,從昨晚亥時被吵醒就一直擔心著的三位姨娘也得到了消息,知道了章佳氏生下一個白白胖胖長相結合了凌柱與章佳氏優點的嫡子。
  梅、江兩位姨娘還好些,不過摔了幾個茶碗花瓶出出氣,那雲姨娘卻只覺得眼前一黑,自己謀劃了十幾年眼看就要握在手中的一切就這樣付諸東流了……竟生生氣病在床,躺了半個多月才好轉。
  ******
  烏喇那拉氏又悄悄派了心腹將鈕祜祿府和蘇宜爾哈查了一遍,覺著一切果如爺所說,沒什麼威脅性才真正放下了心,趁著過年經常入宮請安的時候將這事向德妃提了提。
  「你呀,就是太賢惠大度了,額娘看著都替你心疼……」德妃抹了抹看不見的茶葉,優雅地啜了一口,美眸微垂,「到底是哪家的格格,這麼入你的眼。」
  最近被完顏氏的哭訴弄得很煩的德妃在聽烏喇那拉說要請她幫忙將個秀女指給四阿哥時立馬警醒起來,這老四不會是看上了萬吉哈的嫡女罷,他也配!?
  絕不能增加他在朝中的勢力!她冷冷地想著,他最好做個孤王,將來給她的老十四做個臂膀就好,不然的話……
  「是個四品典儀官的嫡女,叫蘇宜爾哈,出身鑲黃旗鈕祜祿氏……額娘您是知道了,自生了弘暉這麼多年媳婦也不見再有身孕,府裡其他的格格也都頂不上李氏一人,我這心裡……這蘇宜爾哈我在五弟妹那裡見過一面,瞧著是個好生養的,性子又沉穩,所以特來請額娘做個主將她指給我們爺,也好為皇家開枝散葉。」
  四品典儀?好生養?性子沉穩?
  德妃心中冷笑,那就是容貌不出色,性格木訥不討喜了?烏喇那拉氏,別人不知道還以為本宮也不知你麼,每年或是自己的主意或是她的討要,指進四貝勒府的都是貌美嬌柔的漢軍旗秀女,這次終於頂不住要討個滿八旗的卻又找了個家族勢力不顯,容貌性情皆不出色的……
  這事兒看來是她自作主張,沒胤禛什麼事兒。
  不過,她腦中一閃,嘴角噙著盈盈笑意放下手中茶盞,「那可是跟孝昭仁皇后同出一脈了,要真是個能生養又性情穩重的指個側福晉也不為過!你且放心,你的事就交給額娘了,若是個好的,本宮去跟皇上討個旨意又何妨。」
  她也不想給胤禛在朝堂上增加勢力……姓鈕祜祿氏又怎樣,又沒有個遏必隆當父親!這麼一個沒什麼勢力又出身滿州大族的女子佔去一個四貝勒府的側福晉位置可不正妙?!
  「多謝額娘了。」四福晉臉上一副得了信的喜意,恭敬地給德妃行了個謝禮。心裡卻在撇嘴,這算什麼母親啊,連自己親生兒子也算計……爺,心裡也苦吧,唉,大清以孝治天下,攤上這麼個額娘,也難啊。
  「謝什麼,能為你們做點事,我高興著呢。」沒有利益衝突德妃不介意一直掛著慈愛面具。
  「額娘能這樣想,我們做兒子媳婦的可不能將您的慈心視做應當,讓您享福還來不及呢哪能叫您勞累操心……」四福晉誠懇地說著。
  「你這孩子就是嘴甜……」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晉江抽得很銷魂啊,忙了大晚個晚上才成功更文……
感謝「飄飄小雪花」親的長評:)  

31
31、各有各的理由(下) ...


  四月份,滿州八大旗主已將旗下查明適應的秀女名冊上報。
  康熙知道後將名冊給了宮中位份最高的四妃,由著她們去主持。
  德妃特定翻查了蘇宜爾哈的資料,知道烏喇那拉氏所言不假,便找了機會向康熙進言:「皇上,老四府上子嗣不多,弘暉去年也……您看是不是給老四指兩個?」
  她以為康熙會如以往般說「你做主就行了」,沒想到康熙一頓,似是想起了什麼,說道:「你有什麼好的人選?」
  沒想到康熙會直接詢問人選,德妃心中一疑,只道他想起佟佳氏,心中暗恨,手下輕捶的動作卻沒停,柔聲道:「臣妾娘家有個侄女這回也到了歲數參選,長得甚是伶俐可人,還有個鈕祜祿氏,我看著也是個好生養、性子溫厚的……」
  她倒不敢只提兩個,後面又加了幾個漢軍旗的秀女上去。
  康熙一聽就知道必是胤禛向德妃進了言。想到去年查到的資料,四阿哥府上除了嫡福晉外其餘側福晉與格格全是漢軍旗秀女,個頂個的嬌俏柔弱……也難怪他子嗣不豐,對比小了他幾歲的老十四……
  他眸色一深,淡道:「到時我去看看吧。」也沒說哪個好。
  鈕祜祿氏倒還過得去,那個凌柱也是個踏實肯幹的,不過要做皇子的側福晉,可不是靠出身或性子、才藝就能做得的,他還是去看看吧,能入老四的眼,雖然是體恤烏喇那拉氏的心意而為,也必有過人之處。
  德妃內心「咯登」一聲,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之色,隨又笑道:「有皇上掌眼,自是能給老四挑個好的。」
  康熙不願在這上頭抹了她臉面,拍了拍她的手道:「朕知道你們平時辛苦,又要掌管宮務又要關心孩子……」
  「瞧皇上說的,整大清都是皇上的,臣妾自然也是身心皆屬,無論為皇上做什麼臣妾都心甘情願無怨無悔,只是臣妾身為女子身單力薄無法為皇上在沙場衝鋒殺敵,那麼,為皇上生兒育女營造一個溫暖的家,就算是臣妾一片心意了。」
  如果蘇宜爾哈聽到這話一定會覺得耳熟,不過康熙不知道後世有那麼多反腦殘文,裡面這樣的話沒有千萬句也有百萬句,他雖覺得這樣話有些奉承,不盡實在,但既然說話的是他的女人也就生受了。
  又覺得剛剛說要親自為老四挑人不免有些掃她臉面,就順勢在永和宮歇了。
  不過幾日,康熙的案頭又擺上了鈕祜祿.凌柱和蘇宜爾哈的資料。同放在一邊的還有德妃那日提到的幾位秀女的資料。
  凌柱以前就是個腳踏實地的,不精明強幹,但勝在忠心,不結黨,不攀附……最後三點尤為康熙看重,特別是近一年來,凌柱辦事成熟圓滑了許多,卻並沒有將他所看重的「不結黨、不攀附」給丟掉,是個干實事的,難怪乎老四會看上他女兒,一個德行嘛!
  康熙樂了。
  再看看蘇宜爾哈,嗯,除了有個與眾不同的愛好——種地,但這有什麼,民以食為天,能在冬天種出蔬菜來也是與國有益!是個孝順的,敬愛祖母、成日裡照顧懷孕的母親、弟弟出生後關愛幼弟……
  平日消遣是做女紅、練字、下廚,偶爾彈彈琴,唔,選秀前也安之若素,不驚不喜不驕不躁?定性不錯啊,品行也配得上做老四的側福晉,只是,他還是看看人再說,萬一是個表面忠厚內裡藏奸的呢?
  也不是康熙不信任他的暗衛,只不過老四親自求旨指的人,他也想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
  是個好的,側福晉也可以。
  不過,凌柱的職位還是有點低了……
  老康第一次拿到蘇宜爾哈資料時還順道看了看她的庶兄庶姐,這次,直接將人給忽略了。
  烏雅氏,老康拿起另一份資料,眉頭不由皺了起來,這就是德妃說的嬌俏可人?這性子跟……跟那個蘇宜爾哈的庶姐不是差不多嗎?看到好的就想要,要不到就搶,搶不到乾脆毀掉。因為是嫡出,宮裡又有個當德妃的姑姑,家裡的庶出姐妹倒一個個被她欺壓得成了應聲蟲……
  ******
  此時的蘇宜爾哈完完全沉浸「弄弟」之樂裡,誰叫新出爐的小包子——鈕祜祿.毓淇,生下來才兩個多月,卻是一天一個模樣兒地抽長,粉嫩的小臉蛋,烏溜溜十分精神的眼睛,挺翹的鼻子,粉紅的小嘴巴,蓮藕似的手腳,誰逗他都是笑呵呵的,可愛到爆。
  章佳氏出了月後接回了鈕祜祿府的中饋,凌柱工作和應酬似乎有些多了起來,儘管一有空就往家跑,與小包子的互動時間還是很少,看顧他逗他玩兒時間最多的竟是蘇宜爾哈和老太太,連奶嬤嬤齊氏也退了二線。
  看著他們老少幼一家親的和樂模樣,倍受冷落的幾位姨娘氣得差點咬碎銀牙,想要除掉這生下來給她們添堵的孽種,奈何從奶嬤嬤和服侍的下人再到吃穿用……居然找不到下手的機會,暗恨章佳氏手腕越來越高明,防得死緊。
  眼看著整個府裡錦衣繡服,珠寶首飾一樣一樣地往兩位待選的姑娘屋裡送,「病了」一個多月的雲姨娘終於好了,好歹她兒子是長子,選秀有什麼了不起,她也可以給兒子娶媳婦呀!
  小孽種一時除不掉不要緊,日子還長著呢,不愁沒機會,眼前還是先給她兒子選個好媳婦比較要緊!到時,她在府裡也能有個助力!
  她繞過章佳氏直接找上凌柱。
  「你跟你太太提了?」
  雲姨娘被他淡冷的眼神看得心臟一縮:「還、還沒有,妾身想先問問老爺的主意……」
  「這件事不該你管,有空回屋裡給端海多做幾身衣裳。」
  「老爺——」雲姨娘美眸含淚,「端海已經十六了,太太卻提都未提,可見是一點都未放在心上。」
  「你怎知她未提?她有必要跟你一個婢妾提嗎?你是有臉面出去給端海相看媳婦呢還是有能力給他籌辦婚禮?」看她臉色轉白,凌柱心中略軟,說道:「這事你太太早跟我和老太太商量過了,你不必擔心……回去吧。」
  說完,也不管她轉身走了。
  雲姨娘氣得心中窒痛,忙扶住一邊的樹桿,連咳了幾下才順過那口氣。
  章佳氏會那麼好心?她會給她兒子相看什麼好的人家?可恨她竟然連提個意見的機會都沒有,兒子是她生的呀……
  同樣煩躁的還有安敏。
  這小姑娘剛開始還只是看著這個款式的衣服好又覺著那件衣服的繡樣美,到了最後,她是覺得她訂做的每件衣服都有她不滿意的地方,改了又改,做了又重做。頭花珠飾也是看著這件想那件,兩件都買了她又想別的款……
  給她們當採購主管的章佳氏忍耐了段時間後,將她叫去訓了一頓:「府給你準備的首飾和衣物難道還不夠多不夠好嗎,你是什麼出身,光這京城裡的八旗貴女拉出來都一大堆,你要跟誰比去?!選秀選的可不是一個人的容貌和飾品華服,這天底下的富貴哪個及得上皇家半分,沒有相匹配的品行哪個秀女憑著這些就能指給宗親勳貴?!你娘沒教你一個女孩子該有的貞靜和自持嗎,若再鬧,別怪我不給你臉面!」
  安敏臉色一陣漲紅又一陣煞白,這時候要是因為這個被嫡母責罰傳了出去她也不用等選秀了,品行不好,直接撂牌子的也有。
  這可跟上賜免選的皇恩榮耀不同,也跟申報有疾免選等的無奈不同,真因為品行不好而被撂牌子她連嫁人都難找個好的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越來越煩躁,壓不住求好心切……」她暗恨,若自己是嫡出,她怎麼會鬧,不要以為她不知道明面上章佳氏給兩人置辦的頭飾和衣物一樣,但私底下她給蘇宜爾哈的東西可是好得不得了!那些寶石做的珠花耳墜項鏈,款式又漂亮,又閃閃發亮,灼得人眼疼,連章佳氏自己、老太太也都有了,就她還有姨娘們沒有!
  眼見她不住瞄向自己脖子上的鑽石項鏈,章佳氏冷笑:「你不會以為我孝敬給老太太的寶石套飾壽禮還有私下給毓兒的飾品是動的官中銀錢吧,那可是我的陪嫁……這個,我想梅姨娘也是有的。」
  給她,一個不是她肚子裡爬出的庶女,還是一個害過她女兒性命的庶女,想得倒美!
  梅姨娘若有那身家也不必進鈕祜祿府做妾了。
  安敏嚅了下唇想說自己也是章佳氏的女兒,但一對上她淡漠的眼神就怎麼也說不出了,儘管她有懊悔自己曾經為了那不可改變的出身害過蘇宜爾哈,但事已做下,她與章佳氏永遠也是無法親如母女了。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有你這症狀的秀女歷屆也不少,有空的話多抄抄經書就好了。」章佳氏揮了揮身,叫她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覺得情節進展不快啊,好在,下章就選秀了……  

32
32、選秀(一) ...


  日子流水般過去,轉眼到了康熙四十三年六月二十一日,延了一年的八旗選秀終於拉開序幕。
  一早,蘇宜爾哈跟安敏便被各自的丫環從頭到腳涮了個乾淨,梳著同樣簡單的大辮,穿著同款式的琵琶連襟窄袖青色旗服,踩著花盆底子,襟前掛著一根白綢布條,上面寫著「鑲黃旗四品典儀官凌柱之嫡(庶)女鈕祜祿.蘇宜爾哈(鈕祜祿.安敏)」。
  給老太太磕頭請安後姐妹倆才上了選秀馬車。
  安敏嫉妒地瞅蘇宜爾哈一眼,儘管打扮得很素淨,旗服也是平淡無奇的款式顏色,但穿在蘇宜爾哈身上似乎更襯出了她身上的那股子清逸,而自己……她鬱悶地想著,她還是比較適合粉紅、鵝黃或紫紅那樣鮮亮的顏色。
  馬車行了約莫半個時辰才停,只聽凌柱在外面說:「到了,下來吧。」
  兩人依言下了車。
  蘇宜爾哈四下望了望,很多秀女,這就是神武門了吧。
  「你們倆個就算在家裡再不合,到了裡邊也要相互幫助、扶持,那是皇宮,切不可在裡面張揚脾性,能忍則忍……阿瑪只盼著你們安安穩穩進去也平平安安出來。」凌柱低聲正色地囑咐著。
  「是,阿瑪。」姐妹倆對望了一眼,再怎麼討厭對方,也不能讓家族蒙羞。
  安敏強忍興奮,她想要改變命運的機會就在這裡……
  時辰也差不多到了,兩人向凌柱行了個禮,依依不捨地跟著小太監上了內務府的馬車緩緩進了神武門。
  接著,有內監敲鑼喊令,讓她們按所在旗和年歲排列,又將宮內娘娘的親眷和上屆記過名的秀女單獨叫出來帶走,剩下的秀女在內監的帶領下向宮內走去。
  走了很久,來到一處不知名寬敞院子,開始第一輪挑選。
  第一輪選秀很有名,蘇宜爾哈在現代網絡清穿小說中沒少看到,真的是按名冊一個一個到屋子裡讓幾個嬤嬤驗身。
  為了好受些,章佳氏已為她和安敏準備了不少荷包,但她仍沒想到過程如些難受。脫光了衣服並不只檢驗清白,連秀女身上是否有傷疤是否異味……都要辨析清楚,好在蘇宜爾哈一開始出手就大方,一身的皮膚又柔嫩、細膩、光滑,體清氣華,一眼就知是白玉無瑕的,並不多費功夫。
  幾位嬤嬤互看了一眼,其中長得福氣點的那位嬤嬤拿著冊子勾描了幾下道:「姑娘天生麗質,定是個福氣大的。」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要是在這一輪就被刷下,以後到了婆家也會被小看。蘇宜爾哈勉強微笑,「辛苦嬤嬤了!」行了個半禮,走了出去。
  因她和安敏隸屬上三旗的鑲黃旗,本來就排在前頭,因此在入宮的第一天就完了事。不過這一輪的挑選足足用了八天時間,結束後,總共從開始的近三百人的選秀隊伍立時去了一半,只剩了一百三十七人。
  蘇宜爾哈和安敏跟另外兩名秀女住一起,其中一人是蘇宜爾哈認識的伊爾根覺羅.丹珠,隸屬鑲白旗,另一位叫喜塔臘.阿圖,隸屬正紅旗。
  丹珠外型文弱秀美,說話也帶著嬌怯怯的娃娃音,可惜半年前給蘇宜爾哈感覺與她嗓音有些格格不入的實直卻再尋不著了,變得更委婉得體,整個人從裡到外予人嬌柔如水的美感。
  選秀真的是很能改造一個人的事情。蘇宜爾哈心中覺著本該如此,又微微帶了點失望,不過她跟丹珠交往也不深,所以那點子異樣感受也很快被她拋開。
  阿圖是位靦腆的姑娘,雖然她的外型是四人裡最淳樸的,帶著一種鄉野自然的美。她的父親是一位五品守備,來京選秀暫住親戚家。
  幾人很是小心提防,除了吃飯就是留在屋子裡說話。因在宮內,縱是相識,敏感的話題及外面傳的哪位秀女出了什麼事或哪幾個秀女鬧了矛質之類也只淺淺說了幾句,只聊聊女人喜歡的衣飾什麼的時間也很快過去,轉眼就到了復選。
  第二項復選很是繁瑣,內容蘇宜爾哈也早就知道,就是要太監檢查眼、耳、鼻、頭髮、皮膚、頸項、背部,一處不合格便除名;音色、神態,口齒不清、嗓音粗濁,應對慌張者也淘汰;還有一項是太監用尺子量手腳,觀察走路姿態和禮儀規矩……
  搞到最後蘇宜爾哈覺得自己落選的機會都會很大。暈頭轉向了嘛,尤是最後一項,在那些虎視下,能不同手同腳就夠好了……看看那些秀女,在這裡至少得剔除一半。
  當天晚上蘇宜爾哈就做了個夢,她夢見好多個城堡,每個城堡都有一個門,每個門的尺寸大小都不一樣,而城堡外面不知來了什麼妖怪或是降了什麼天災,總之很多人都要進城堡才行,蘇宜爾哈隨波逐流,卻發現自己怎麼樣也擠不進那些門……急得她,一下子就醒了!
  呼,真是莫名其妙的夢!
  選秀的結果很快下來了,出乎意料的,蘇宜爾哈她們屋裡的四個人全都通過了。一百三十七個秀女只通過了六十一人,聽說人數之多是歷屆秀女中排得上名的。
  幾人激動得什麼似的,阿圖甚至拿出手帕拭淚。
  蘇宜爾哈激動的是,這證明了她的一舉一動符合大清朝對閨秀的一種「認證」。這是她努力得來的,有了好的結果自然高興。
  通過復選的秀女是真正意義上的記名秀女,宮規對記名秀女要求是很苛刻的,記名秀女,若私相聘嫁,自都統、參領、佐領及本人父母族長,都要分別議處。除非等一個月後選秀結束被擱了牌子,否則過了十七後就終身不能嫁人。
  ——蘇宜爾哈彷彿記得那本有名的《平凡的清穿日子》裡的那個婉寧選秀後就是沒被撂牌子很讓她父母急了一通,後來才出了她私奔到哪裡……是救了康熙還是四四?總之是利用那個設計來的功勞硬嫁了四四。
  接下來的一個月,留下來的秀女跟著派來的教導嬤嬤又學了一遍規矩(更新是必須的),秀女們即管在進宮選秀前跟家裡請來的嬤嬤學過規矩,但那些嬤嬤大部分出宮日久,對於宮裡的規矩也不能一一記得清楚。
  派來照顧她們的宮女太監也開始叫她們小主,畢竟留下來的秀女不是進宮就是被指給皇子宗親或者勳貴。
  其間,這些秀女時不時會有人被後宮嬪妃叫去問話,蘇宜爾哈也被叫了兩次,一次是永和宮的德妃,一次是翊坤宮的宜妃,因兩者是後宮裡位份高又掌宮務實權的人物,使得被各宮娘娘叫去問過三次話的安敏也不敢在她面前太過得意。
  丹珠也被德妃叫去了永和宮三次,這麼一來,其他的宮妃知道了德妃的意思便也不再叫她去問話了。
  阿圖也被成嬪叫去了兩次,看她的模樣也很開心樂意。
  在一眾秀女中最為出色的是號稱「才貌雙全」的京城第一美女瓜爾佳.英舒,豆蔻年華,身似拂柳,面如芙蓉,膚色晶瑩,一手好畫傳言京中閨秀無人能及,又聽說舞跳得也不錯……京城中有名的少年公子一半是她的追求者。
  最為出名的秀女卻是完顏.鶴蘭,她也通過了復選,她的出名不是因為她出色的騎射也不是她爽朗的個性,而是叫她去問話的人不是後宮嬪妃,而是康熙。
  大家都在猜她可能會被上記名。
  流言傳了好幾天,蘇宜爾哈和丹珠聽到時面面相視,兩人都不相信鶴蘭是邀寵媚上的人。可惜她們與鶴蘭不住一個院落,想去看看她又不方便又太招眼,說不定也會捲入流言中,靜了半晌,也只能沉默到底,希望鶴蘭堅強些吧。
  招人嫉的都不是庸才,換個方面想,鶴蘭就是家世還有人品相貌皆屬上乘才會一有動靜便被流言所傷。像那個瓜爾佳.英舒不也一會兒傳著她是太子內定的側福晉,一會又傳她的理想人選是某阿哥嗎?
  雖然令人鬱悶,但世事就是如此。
  感謝凌柱是個四品官,她的相貌雖也令人眼前一亮,但她行事低調,寡言少語,不與人爭,倒也安穩無事。
    

33
33、選秀(二) ...


  除了暗底下各式各樣的流言,秀女們最關心的就是最後一輪的選秀內容了。只是大家都各有心思,縱有什麼蛛絲馬跡得來的猜測也不願透露給別人知道,直到臨選的前一日才有宮女被重賄露出有女紅、才藝兩項。
  聽到的人都舒了口氣,這兩個項目其實並不在預料之外,也是大家善長的。
  也不知誰笑開:「這下子那個鶴蘭總不會也拔了尖罷?」
  這種人!
  蘇宜爾哈暗暗搖了下頭,轉身回了屋裡。
  「蘇宜爾哈,怎麼辦,我好久沒動針線了。」安敏惴惴不安地說道。這些日子她也算看明白了,能留下來的秀女大多家世背景、樣貌氣度都是拔尖的,她只能在最後一輪的選秀項目中出彩,只是刺繡一向不是她所長,這會兒聽到要比這個,又見其她人都那麼沉著有信心的模樣,心下不免慌張。
  看在凌柱的份上蘇宜爾哈隨口安慰道:「放心,那麼多秀女就是要考校女紅也是限時間挑簡單的做,要是求精細美觀那要多長時間?你只要基本功紮實就能過。」
  安敏恍然大悟:「你說得對!」樂顛顛跑回自己位置練針線去了。
  第二日,大家天還未亮就起了床,在宮女的幫助下梳洗打扮起來。
  安敏挑了件淺粉色旗裝,襟前掛了串銀光流粉的香珠,衣擺袖口鑲了淡紫欄邊,上面用金銀線描了簡單的蝴蝶圖案,翩翩欲飛,頭上梳了小兩把頭,戴了朵珠花又插了支別緻的寶石花簪,整個人看起來俏麗甜美得像三月裡的桃花,灼灼其華。
  丹珠則穿了件玉色旗裝,衣擺袖邊繡了同色花卉,清新中透著貴氣,她頭上同樣梳著小兩把子頭,頭上戴的除了朵淺色芙蓉絹花外另插了支如意點翠長簪,耳墜是絹紗制的精巧連珠小花,真真是人比花嬌。
  阿圖穿了件豆綠旗裝,小兩把子頭上戴了根鑲了五彩寶石的別緻簪子,出奇地將她身上那股子天然野性美添上抹艷貴之風。
  「沒人再能將荷青色穿得如蘇宜爾哈這麼好看的。」丹珠讚道。
  安敏抿著嘴瞧了眼蘇宜爾哈頭上的那朵絨荷花及耳下晃悠悠如珠如露的明珠,鬱悶得要死,她淡妝淺抹,就將別人費盡心思的打扮反襯得刻意雕琢。
  過了復選的六十一位秀女,除了在這一個月內莫名其妙生了病的、犯了規矩的、衝撞了貴人的……被遣送出去或暴病而亡的七人,只剩五十四人。這五十四人在太監們的帶領下來到了順貞門。
  接著是六人一排進入殿內讓皇帝和后妃們選看。
  這次兩黃旗參選的秀女不多,第一列正好是五個正黃旗一個鑲黃旗,蘇宜爾哈被分在第二列,安敏也是。
  不知裡面是怎麼選的,蘇宜爾哈只覺得過了有一個時辰左右,裡面就有人出來了。那些人裡,有的面帶傲色,有的一臉平靜,更多的是神色沮喪。
  不及她多想,就有小太監宣她們這一列秀女進殿待選。
  一排秀女規規矩矩地進了殿跪在地上請安:「皇上,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千歲。」秀女的聲音並不齊整,都透著微微的顫音。蘇宜爾哈內心也很激動,坐在上面的就是千古一帝康熙啊,不知長得什麼模樣。一時之間在她心裡閃過的竟是現代連續劇裡演過康熙的各位男演員的扮相……
  她激動於見到真實的康熙,但這激動也不過一會兒,她盯著腳尖,沒忘記自己踏足的是哪塊地兒,這是皇宮,這是大清朝,這裡皇權如天,人如草蟻。
  「免禮。」一個淡淡又充滿著威儀的聲音響起,而隨著聲音的響起,低著頭的蘇宜爾哈敏銳地感受到一股無言的壓迫悄然而至。
  「左邊開始第一位是哪家的?」
  半晌,站在左邊第一位的秀女才戰戰兢兢地回答:「回、回皇上,奴婢隸、隸屬鑲黃旗,是……」
  康熙問了幾句便擺了下手,那秀女住了口,退到一邊。他又道:「左邊數第三位。」
  左邊第三位,這不是她嗎?她上前一步福身答道:「回皇上,奴婢隸屬鑲黃旗,是四品典儀鈕祜祿.凌柱之嫡女,鈕祜祿.蘇宜爾哈。」
  原來就是她。
  「抬起頭來,讓朕看看。」
  蘇宜爾哈緩緩抬起頭,眼前的康熙已有五十多歲了,看起來卻並不顯老,除了鬢角微霜。他身材適中,渾身散發著一種懾人的威儀,那雙幽深有神的眼眸……跟四阿哥很像,只是他顯得莫測四阿哥顯得淡然。
  她只敢瞧他一眼,便將目光轉向伴坐在康熙兩旁的宜德兩妃。
  這兩個在康熙後宮頂有名的女人她都見過,當然,接觸時間不長,應答的也不過簡單的幾句話,卻讓她有很直觀的感受。
  德妃烏雅氏,皮膚白膩潤澤,唇角總帶著端莊的微笑,說話聲音溫柔和氣,言笑間卻又不失高貴,可能保養得好的緣故,四十多歲的年紀看著反倒像個三十幾歲的美貌婦人。也不知蘇宜爾哈是受了前世資料的影響還是空間帶給她的敏銳直覺,總感到她溫婉可親的表象下有著一顆冷靜得近乎冷血的心。
  宜妃郭絡羅氏,果然帶有一種爽利傲然的美,她的美貌與氣質跟八福晉略有相似,只她氣度更雍容,成熟的風華由裡及外,像盛開的薔薇花。臉上竟也沒留下多少歲月的痕跡……
  這些後宮的女人真會保養啊!
  說不定她們的時間除想宮鬥招數外全拿來美容養顏了……
  康熙仔細打量起蘇宜爾哈,初看只覺此女生的珠圓玉潤,端莊秀雅,細看又覺她雪膚花貌,渾身透著股難描難繪的清逸脫俗。方纔他在問第一個秀女的時候,其她的秀女無不屏息凝氣,緊張待選,只有她,形似恭謹,實則身姿不擺,氣息松勻……
  氣度不錯,她一個小姑娘竟能不被他的氣勢嚇到。康熙敏銳的從她看過來的那一眼裡察覺到了她的平靜,她看他的眼神就如同看一個平常的老人,除了眼中一閃而過的一絲讚賞(完全不知道她是聯想到四四了),毫無惶恐畏懼之色,真是令人意外。
  「會什麼才藝?」
  「回皇上的話,奴婢會刺繡和彈琴。」
  「那就彈琴吧。」康熙一說,立馬有機靈的小太監將準備好的古琴和坐墩搬放到抬到一旁。
  蘇宜爾哈坐下後靜了會兒心,才叮叮咚咚彈起了《漁樵問答》。
  《漁樵問答》是一首古琴曲,它反映的是一種隱逸之士對漁樵生活的嚮往,希望擺脫俗塵凡事的羈絆,音樂形象生動,旋律飄逸瀟灑,表現出漁樵悠然自得的神態。
  蘇宜爾哈修長如瑩玉的手指在琴弦間輕撫慢挑,心中想起自己在空間中自得其樂的情趣……奈何身在宮牆內,眼耳之線無處不在,自己只能小心翼翼收斂,只在床內或幽避無人之處吃吃水果或喝喝空間裡的水。幸好,選秀已至尾聲……
  一曲終了,康熙讚賞地點了點頭,琴音中沒有「千載得失是非,盡付漁樵一話而已」的不羈瀟灑,卻更有一種安逸悠閒、淡泊無爭之喜,那巍巍青山,悠悠綠水,馥實繞家的田園之美隱隱現於指下。
  「真是好聽!」德妃聲音柔和,言笑絮絮,「臣妾在宮裡也沒少聽這《漁樵問答》,今日卻聽出些新調來,這些加入的音調可是你自己想的?」
  《漁樵問答》名列中國十大古曲,歷代傳譜中多達三十多種版本,到了現代隨著技法和主題音調的變化發展、演奏形式的多樣化,它的表達愈發豐滿活潑。蘇宜爾哈為了不讓自己在此曲的意境中太過超脫塵俗惹上位者不喜,便無意中使用了點滾拂技法,在原來的曲譜上加了些新的音調……卻不知這也成了出彩的地方。
  「……是。」這個時代不像現代,文化信息傳播又快又廣,她也不能說她知道《漁樵問答》有幾十種版,更聽過多種不同的演奏版本吧。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吧?
  康熙見她一臉不加掩飾的疑惑幾沒笑出聲,這個蘇宜爾哈還真是純稚可愛,在對待書籍時不像大部份腐儒將先人傳下的書典規矩視為天理、不可更改,她的身上有種天然的靈性!但她又是聰明的有能力,看她在章佳氏懷孕期間的管家情況就可看出,然,更可貴的是她有了這份聰明和能力卻又凡事忍讓不與庶姐爭先,對於欺負過她的人也總寬厚對待!
  是個好孩子,配得上老四!
  「真是個有靈性的孩子,難怪知雅在我面前讚了好幾次!」宜妃也看出了康熙對蘇宜爾哈的喜愛,便也錦上添花地讚了一句,還賜了她一隻翡翠冰玉鐲子。卻把九阿哥私底下向她索要蘇宜爾哈的事給掩下。
  哦!蘇宜爾哈這下知道為什麼宜妃對她另眼相看了,原來是五福晉的功勞。
  「好了,下一位吧……」
  安敏上前一步福身答道:「回皇上,奴婢隸屬鑲黃旗,是四品典儀鈕祜祿.凌柱之庶女,鈕祜祿.安敏。」
  「抬起頭來朕看看。」
  安敏乖巧地抬起頭,微微一笑。
  「喲,長得也是嬌俏可人,真是一對姐妹花……」
  
作者有話要說:請假哈。。。。。。  

34
34、選秀(三) ...


  安敏很機靈,康熙和兩位娘娘的問話答得有模有樣,但她也倒霉,老康點了她最不擅長的女紅讓她表現,為此,到最後一輪選秀結束後康熙大方地開放御花園讓秀女暢遊的旨意下來都沒能讓她再展笑顏。
  還要在宮中等幾天才能回家,蘇宜爾哈怕她自怨自艾下做出什麼不好的事來,只能再安慰她:「選秀可不光只選秀女的家世才貌,秀女在選秀期間的言行舉止是否大方得體也是很重要的,現在可還沒到下明旨的時候……」
  她就是要「失落」還是要「失意」也得等指了婚或撂了牌再說。
  「你說得對。」安敏打起了精神,「我打的絡子也不是太差,是吧?」
  中規中矩,可以了。
  丹珠也謹慎地笑了笑,她也是被點的女紅,比安敏運道好,那是她擅長的,她做了個葫蘆錦囊掛飾,很得了在場嬪妃的讚許。「我看德妃娘娘很喜歡蘇宜爾哈,你是她姐姐,娘娘怎麼都會愛烏及烏,對你優容一些的。」
  安敏臉色一沉,對丹珠話語裡的挑刺,也對心中難以掩蓋的嫉妒。當日殿中的情景,她又不是個傻子,當然看得出皇上還有各位娘娘對蘇宜爾哈的喜歡……如果沒有她,皇上還有各位娘娘看中的人會不會就是自己?她很難控制自己不去這麼想。
  「我看德妃娘娘好像更喜歡丹珠姐姐吧,難道姐姐覺得德妃娘娘除了你就不能再注意其她的秀女了?」阿圖也微微地笑著,眼角眉梢藏著喜意,她是個聰明的,從選秀開始到現在,都一副沉默老實的模樣,遇事不出風頭,能避則避。
  不過到了此時此刻,她也明白了自己就算被選中那也是定嬪的人,跟德妃搭不上邊,本來按她的性子她也不會去多嘴,只是進宮這段日子以來,也只有蘇宜爾哈偶爾會提點她,像安敏和丹珠……哼,一個庶女每天裝得高人一等似的眼神說話都帶刺,另一個柔美的大家閨秀也裝的挺像,可惜心機深了些,還說跟蘇宜爾哈認識的呢,從知道德妃對她也看重之後說話總要試探三分,現在倒直接挑撥了。
  實在看不過眼。
  蘇宜爾哈看了阿圖一眼,淺笑道:「女紅算什麼,像我們這樣的難道嫁了人還整天拈針豎線的不成?」到了最後這一關,看重的不過是秀女的家世背景和品性氣度。安敏,沒有優勢。
  安敏聞言一凜,知道蘇宜爾哈在提醒她,選秀期間言行舉止要大方得體,就算做不到端莊文雅那也要俏麗活潑,不要尖酸刻薄……這樣的話她也聽了不少人說過,老太太、章佳氏和孫嬤嬤,只是她本已經是庶出,出身已經不能跟那些權臣勳貴之女比,若不在才藝上出挑些誰還會注意她?品性氣度?那也要有機會讓她表現啊……
  丹珠坐著也不說話,若有所思的模樣。
  阿圖嘻嘻一笑,轉頭自顧自地打扮起來。
  這個時間地點再好的朋友也不會什麼話都跟你說,蘇宜爾哈又是知道安敏望著這選秀多久的,這時候滅了她的希望是自找麻煩。她們幾人一個屋子裡住著,平時說話打打機鋒,能不鬧出事來也是私下暗自提防的結果,有機會不被懷疑地下黑手誰不想幹,秀女少一個就少個人競爭,何況今年秀女比往年多?怕只怕不經追查,拉了別人下水還賠了自己進去。有腦子的都知道顧好自身比較划算。
  「我去御花園走走,你們去不去?」蘇宜爾哈選秀期間的穿著打扮向來素雅,也沒什麼好收拾的,這會兒也只換了雙平底鞋。御花園啊,天知道她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逛它了。
  你就是指了個親王阿哥,就是當了皇上的女人,御花園也不是想逛就能逛的。丹珠和阿圖聞言眼睛一亮,戀戀不捨地放下手中的珠花、髮釵。
  「聽說有很多漂亮又珍貴的魚,我偷藏了個饅頭……」阿圖笑著舉了舉手中的的錦囊,她這是要去餵魚了。
  「我跟人約了去看花。」丹珠說道。
  「倒與我想一塊兒去了,我就想到御花園裡看看平日裡見不到的花樹什麼的……」要是能偷偷藏個種籽或折個枝……估計有點難度,看看再說。
  「那,我要去彈琴!」安敏不知從哪抱了個琴來。愛現!蘇宜爾哈暗翻了個白眼,知道自己「穩重啊得體啊」之類的話算是白說了。
  哪知到了御花園,才知在鮮花中彈琴安敏還不是獨一份,被拘了許久的小姑娘們玩瘋了,不但賞花、餵魚、彈琴、聊天、四處遊玩的有,連嬉笑追逐玩鬧的也不少。
  因選秀算是結束了,秀女們這時穿的衣服既不像一開始的那樣素淨,也不用復選時那般得在規矩裡出新意,只要不逾矩,愛怎麼打扮都行,一時間,皇家御園裡是花團錦簇、從比花嬌,看得人眼花繚亂。
  幾人的目的地不一樣,逛了一會兒也就散開了,蘇宜爾哈慢慢地邊欣賞美景邊想著這是什麼品種的花那是什麼樹,要怎麼才能將它們神不知鬼不覺的搬到空間去——這個難度太高,周圍附近人不少,所以這個念頭很快就被她拋開了,只專心觀看美景。
  御花園位於紫禁城中軸線上,坤寧宮後方,佔地一萬兩千多平米,園內主體建築欽安殿為重簷盝頂式,座落於紫禁城的南北中軸線上,以其為中心,向前方及兩側鋪展亭台樓閣。園內青翠的松、柏、竹間點綴著山石,形成四季長青的園林景觀。
  園子太大,蘇宜爾哈很難一下子將它逛完,無法從整體上來評價它,但她一路走來,以欽安殿為中心、均衡佈置在兩邊的建築無論是倚牆而建還是亭台獨立,都分外玲瓏別緻,疏密合度。園中園中奇石羅布,佳木蔥蘢,其古柏籐蘿,皆有年數,將花園點綴得情趣盎然,連地面也用各色卵石鑲拼成人物、花卉、典故或福、祿、壽象徵性圖案,豐富多彩,妙趣無窮。
  走得久了,蘇宜爾哈的腳有些痛,她看不遠處的假山旁邊有石桌石凳便走了過去坐下,心想這還是穿的平底鞋呢,要是穿花盆底子,這一天能走多少路?想著,這宮裡的嬪妃們若要保持形象,這個御花園確實夠她們打發很長一段時間了……
  難怪小說裡妃嬪與皇帝常在御花園相遇呢,每天只能逛一點嘛,當然要天長日久地逛——景色有分四季,今年沒看到的明年繼續看。
  她不由笑了開來。
  「想了什麼這麼好笑?」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遐想。
  「鶴蘭?」蘇宜爾哈驚訝地站了起來,走過去將她拉了過來坐下,「好久沒看到你,前段時間聽到有關你的那些流言,本來想去看看你的,不過你也知道不太方便,我又自私,不想跟著捲進去……實在慚愧。」
  「慚愧什麼,說人長短的又不是你,再者,也沒什麼好瞧的,不過幾句歪話,我難道還受不住?!我們不住在一個宮裡,秀女規矩本來就嚴,也不是你想過來就能過來的。」
  鶴蘭跟著坐下,她的臉色沒上次見的那麼紅潤,人也有些消瘦,眼神卻還是那麼亮,蘇宜爾哈看了,便有些放下心。笑道:「我知道你的為人,就不會相信那些不堪的話,沒去看你,也想著依你的心性,不是你做的事,你大約也不會苦惱太久。」
  鶴蘭聞言怔了怔,噗笑道:「你說得對!」
  「你知道嗎,我跟丹珠住一起呢。」
  「哦,她怎麼樣了。」
  「我瞧著挺好的。」蘇宜爾哈淡淡地說道,「她外表柔弱,內心卻是個有成算的,怎麼會不好。」
  鶴蘭一愣,「我許久沒見過她了……」顏色悵悵的,她跟丹珠交往很久了,自是瞭解她的性格上的一些優缺點,只是選秀的過程也教她明白了很多表面看著好的女孩子也會耍手段和心計的,她被康熙招見的事也是她一個交好的朋友透露出去的。
  「對了,最後一輪挑選的時候你表演了什麼才藝?」
  鶴蘭捶了她一下,頗為無奈:「我打了個絡子。」總不表能在殿上表演騎射吧?
  「過得去就行了。」蘇宜爾哈說道,「皇上是個明君,慧眼如炬,定能給你指個好的。流言什麼的在明眼人眼裡那是浮雲。」
  鶴蘭被她的話逗笑。半晌,又有些無奈:「只要不給家裡惹禍就好了!」
  傳言、流言、謠言,這些東西往往關乎一個人一個家族的名聲氣節,要說不被影響那也不可能。
    

35
35、選秀(四) ...


  蘇宜爾哈想起她跟十四爺的事,忙道:「只要伯爺忠於王事,立身持正,哪怕再多的謠言也動搖不了皇上的看法,你怕什麼!」
  「你不知道——」若是平時,鶴蘭定會立刻贊同這話,只是這時,她身纏謠言,有關皇上的也罷了,真相如何皇上清楚,但涉及皇子……
  原本上屆選秀時就傳出皇上和德妃有意為十四阿哥拴嫡福晉,她與十四阿哥年齡相當,家世也配得上,是很有希望被指婚十四阿哥的,沒想到事到臨頭,她吃碗堂妹送的湯病倒在床,只得報了病延選,而堂妹則成功被指給了十四阿哥當嫡福晉。
  堂妹也算是出身伯府,堂叔更是升任禮部侍郎……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她能說什麼?只能怨自己太過相信自己的親人罷。
  她也想著,既是錯過,那就不是自己的姻緣,也想放開。哪知十四阿哥不知從哪裡知道了這事,開始對她注意起來,還屢屢糾纏不清。他性格霸道,不聽勸,她要拒絕也不能太過得罪於他,又要小心顧慮自己的名聲……這兩年她但凡出個門也得小心翼翼。
  那次皇上宣她問話,她雖實話實說,但也不知道皇上心裡怎麼個打算。是撂她牌子還是將她指給十四阿哥亦或指給哪位宗室?
  無論結果是哪個都讓她憂心忡忡。
  蘇宜爾哈多少猜到康熙叫她去問話八成是跟十四阿哥有關係,鶴蘭的憂心不過是怕因她的緣故帶累家族,可在蘇宜爾哈看來,這起子事裡鶴蘭是個無辜受累的,她也沒有主動去招惹十四阿哥,所以應該沒什麼事。
  鶴蘭畢竟出身滿州大族名門勳貴,康熙也要顧慮勳貴大臣的看法。
  至於指婚,因著十四阿哥,鶴蘭指給其他阿哥的可能性很小,為補償她,指婚對像定會在宗親貴族裡找……
  這一切的基礎要建立在鶴蘭的為人品性。
  幸好,她是個好的。
  這些猜測蘇宜爾哈不好說出來,她只能盡量開解鶴蘭,「我看你就是想太多了!不如跟我一起觀賞觀賞這天下第一園吧,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開心才要緊……」
  人啊,只要有事做,就不會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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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於王事,立身持正。」康熙說著,微微一笑,「下去吧。」
  「庶。」跪在地上的人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萬吉哈的嫡女如何?」他將視線移向默坐在下首的男子。「以她的出身當得起親王福晉。」
  配當怎麼不將她指給你的兒子?簡親王雅爾江阿對十四阿哥與此女的糾葛也有所聽聞,心想自己要娶的雖是個繼福晉,也沒必要娶個名聲不好的,便道:「奴才倒覺得鈕祜祿氏不錯。」
  是個明白人。
  康熙哈哈一笑,「可惜你慢了一步,朕已答應四阿哥將她指給他做側福晉了。」
  簡親王原也只是隨口一說,「看來奴才沒這緣份了。」
  康熙搖了搖頭,「看來你還沒明白!鶴蘭是個好姑娘,若非老十四夫妻兩個的原因朕也不會這麼為難……朕不將她指給老十四是因為老十四已有了嫡福晉,朕不能拆掉一個已經結合的家庭,也不能叫她嫁過去受苦,堂姐妹,她出身比老十四家的還尊貴卻屈居側福晉這叫什麼事?朕也不能將她指給其他阿哥,能做嫡福晉的她年齡大了些,做側福晉她的出身又壓了那些嫡福晉一頭,朕又不能貶了萬吉哈的爵……
  你是鐵帽子親王,娶的是繼福晉,雖有些委屈了她,但這屆秀女論出身、年齡、品性還真沒一個比她更適合的。再者,她爽朗豁達,品性高潔,嫁過去對你的幾個孩子也好。」
  簡親王雅爾江阿頗為好色,而且男女不忌,他也從不掩飾這一點,對逝去的嫡福晉他沒有太多的感情,但他對她留下的兩個嫡子還有側福晉西林覺羅氏生的兒子還是很疼愛的,這時聽康熙這麼一說,也覺得有理。
  反正只是娶個繼福晉,自己不喜歡冷著就是了,若真是個好的,孩子他也能放心交給她教養……想到這裡,他起身給康熙行了個禮,道:「多謝主子為奴才著想,奴才領旨謝恩。」
  「好!」康熙心情大好,「婚期就訂年底吧,具體日期跟你內務府商定。」
  「庶。」
  ******
  蘇宜爾哈還未到自己住的宮院就發覺有些不對勁,院落裡傳來了壓低而又噪雜的人聲,回來的秀女都待在庭院不許進屋也不許離開……她聽了一會兒才知道,住對斜面的一個秀女在嚷嚷著丟了什麼東西,其她兩個秀女也發現了自己的東西不見了,便一起報了掌事姑姑。掌事姑姑征了同院秀女們的同意,派人一間一間屋子搜查,就快搜到她們屋子了。
  她四下一看,發覺安敏和丹珠正站在一起,看見她臉色有些異樣地轉開,目光游移著不敢與她對上……心中不由一動,精神力幾乎同時便罩住了屋子,先重點探掃了自己的床榻,被褥、枕頭、床下,再到包裹及可藏細物的暗角,果然找出了一支水紋鏤金鯉魚銜珠簪和一隻透亮血色玉鐲。
  真是好大的手筆,她冷哼了一聲,將那些東西直接扔到空間裡的山脈裡……反正以後也是不能拿出來見人的,倒不如給空間當礦石。
  做完了這些,她怕還有遺漏,又仔細掃了一遍,連樑上也看了,並無其他東西,正想收回精神力,頓了下,還是將屋裡其她人的地方也探掃了一遍,居然在安敏的包裹裡也發現了一條不屬於她七寶掛飾——看來,那人利用了安敏來害她還不夠,還想狡兔死走狗烹呢!
  總歸是姓鈕祜祿的,蘇宜爾哈無奈地將掛飾也收到了空間,這事鬧出來,家族的名譽都沒了,連這屋子裡的秀女名聲也會被帶累……
  靜靜地站在人堆裡,看著掌事姑姑帶著小宮女們搜完了所有的屋子也沒搜出什麼髒物來,該有的東西都是秀女們帶進來的,有記錄在冊。
  「該不會小主自己把東西往哪裡一扔,想要誣陷其她小主吧。」掌事姑姑臉色極不好看,出了這檔子事若搜出了髒物還好,沒搜出來,連負責此次選秀的娘娘也沒臉,何況她們這些的小人物,受罰還是小的,一個掌事不力的罪名,打發到辛者庫也是有的。
  「姑姑胡說什麼,那只血玉鐲那麼珍貴還是……賜下的,我進宮時也都有登記在冊的,真的沒了,我沒有說謊!而且,也不是我一個人丟了東西啊,說不定東西是被拿到了別的院子或藏到了哪處……」
  真是個沒腦子的,還想把事兒牽涉到其他院的小主身上!
  掌事姑姑狠狠瞪著這位眼眶發紅、一臉委屈的秀女半晌,揮手道:「愣著幹嘛,先將她們帶下去,這事兒先稟了娘娘再說。」
  「丟東西的是我,怎麼反要抓我?你們放開!知道我是……」
  「小主兒還是維持一下形象的好,免得奴才們動粗。」一位嬤嬤冷冷地說道。
  那秀女聞言臉色一白,渾身微顫地挺直了背。
  「你們兩個也一起來。」
  另兩個同樣丟了東西的秀女互看了一眼,乖乖跟著去了。
  回了屋,安敏明顯驚疑不定,丹珠更是心神不屬。只有阿圖,仍在說著丟了東西的那位秀女的事兒,「那位可是德妃娘娘家的親侄女兒,又是受害者,肯定不會有事……你們說,她們會不會去別的宮院處搜?」
  若當鬧了笑話,德妃娘娘也只臉上不好看,若要將事兒鬧大……雖說是搜秀女住的宮院,但這些秀女的背後可都是朝中大臣或是滿州勳貴之女,豈不是說他們教出來的閨女都是賊了?!
  德妃也只能自己嚥下這苦果。
  東西沒搜出來,又不能去其他地兒搜,那便只能當一場笑話不了了之。
  當然,是不是笑話,蘇宜爾哈心裡清楚。只不過那個烏雅氏的東西怎麼會到了她們這個屋……
  「要我說,東西沒了就沒了,這麼大聲嚷嚷的也忒丟人——」阿圖無謂地說。
  「那你就錯了,在皇宮內丟的東西,雖然說出來免不了一個『不謹』,但總比將來鬧了禍事殃及自身乃至家族的強。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就算這裡的一棵樹多開了朵花兒上頭只怕也是一清二楚,什麼人幹的會不知道,不說出來只是為了顧全君臣顏面、朝廷臉面罷了,真要不可收拾,稱個暴病也沒什麼稀奇。」
  蘇宜爾哈瞄了她一眼,想著她可能出身較低的關係,雖然對秀女間的相互下絆子爭鬥細心提防,但對宮裡的這些彎彎繞繞和忌諱還不是很清楚。不過她也是故意說得有些嚴重,總得讓那些做了虧心事的人吊幾天膽吧。
  阿圖聞言閉了嘴,臉上訕訕的,意識到了自己有些忘形,靜了一會兒,又轉開話題地問:「你們今兒都玩了什麼好玩看了什麼好看的?」
  「我賞了半天的景,後來又遇了個朋友,聊了好一會兒的話。」蘇宜爾哈淡淡地朝丹珠笑了笑,「說起來這個朋友你也認識,就是鶴蘭,可惜你當時不在,不然也可以一起說說話了。對了,你說要賞花,可看了什麼稀奇的?」
  「是嗎,太可惜了。」丹珠有些不自在地說,「至於花,也沒什麼稀奇的,不過名貴些。」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就到指婚了。。。。。。
感謝看到謬處予以指正的親們,JJ抽的時候沒辦法在留言那裡回復,在這裡說一聲:)  

36
36、指婚(上) ...


  第二日,秀女們在內監們的帶領下排排隊跪著聽了誰誰誰上記名,誰誰誰留牌……之後叩謝了皇恩,退出宮院後分別上了內務府的馬車出了宮門,回了京中府邸。
  誰也不知道那起子飾品丟失事件的後續,更不知那三位被被走的秀女經歷了什麼。所有曾經嚮往或者無奈踏入了皇宮的秀女們此刻都懷著同一種心情,激動、茫然、懵懂、期待……接下來三日,宮中將傳旨決定她們今後的命運。
  馬車回到了鈕祜祿府門口,蘇宜爾哈一眼就看到了章佳氏正向這邊張望,凌柱陪在她旁邊。
  蘇宜爾哈只覺得心中一鬆,也顧不得踩著馬凳下車,直接跳了下來,疾步跑向章佳氏,「額娘!」
  「毓兒!」章佳氏眼含淚花地抱住她,「可想死額娘了!」
  「額娘……」蘇宜爾哈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原來不知不覺中她已將她當成了親娘,將她的所在當成了家。
  「別哭,別哭,回來就好……」章佳氏心疼地幫她拭去淚珠,「看著又瘦了些,臉色倒還好……」
  凌柱在一旁咳了一聲。
  蘇宜爾哈掛著淚珠朝他羞赧地笑了笑:「我好想你們……」
  「嗯。」凌柱心中十分憐惜又不好表露出來,看了看身邊木著一張臉的安敏,道:「進去吧,老太太天天擔心你們,你姨娘也在等著你呢。」
  老太太和幾位姨娘正在正院大廳裡等著,見了他們進來,等不及蘇宜爾哈和安敏行完禮就問起選秀的情況。
  蘇宜爾哈大略將經過講了一遍,又看了眼還在茫然中的安敏道:「安敏被撂了牌。」
  老太太聽了反倒舒了口氣,「撂牌了也好,讓你阿瑪給她尋門好親,省得進了豪門深宅裡爭熬……對了,你呢?」
  「……留牌了。」
  儘管有心理準備,章佳氏還是覺得眼前一黑,留牌,那就會指婚了?她的蘇宜爾哈要被指給誰?!
  凌柱忙扶住了她,沉聲道:「你想讓蘇宜爾哈為你擔心嗎?」
  這句話十分有效,章佳氏果然勉力提了精神,鎮定了許多。「老太太您看——」
  老太太思忖了許久,又重新打量了蘇宜爾哈一番,緩緩點了下頭道:「蘇宜爾哈果然是個有福的,你還是盡快將她的嫁妝準備好吧。」其他的想太多也沒用。
  章佳氏喉嚨哽著硬塊點了點頭,她好幾年前就一直在準備蘇宜爾哈的嫁妝了,只是她苦命的女兒就算嫁入宗室也不過一個格格的命啊,嫁妝就是備了再多又有什麼用?也許她該將那些珠寶古董換成銀票……
  安敏這會兒才想起以她們的家世、以凌柱的官職,就是指婚給宗室地位也不會太高,說不定連個像樣的婚禮都不能有。這麼一想,她平衡了!阿瑪說過要給她訂門好親,她只要睜大眼睛好好挑,說不定不用十年她也能掙個誥命當。
  而且,自她陷害蘇宜爾哈不成後心裡一直害怕,不知為什麼十拿九穩的事會出了漏,那些「贓物」又到了哪裡去?想到蘇宜爾哈說過宮裡無論發生什麼事皇上都會知道,她就膽戰心驚,是不是有人知道她們幹了什麼,是不是有人在幫蘇宜爾哈所以沒有追究她們的錯,是不是將來的某一天,這事兒還會被揭發出來?
  她不敢鬧,就算心裡覺得再委屈。她怕她一鬧,說不定她做的事就會被所有人知道,她怕她會連命都沒了……
  梅姨娘見安敏被撂了牌也沒什麼反應,心知以她的性格定是做了什麼事才不敢鬧,失望之餘也不敢多說什麼。不過……她勾起唇笑了,看著章佳氏和蘇宜爾哈的眼神充滿嘲諷,看你們母女得意,報應來了吧,最疼愛的女兒也要給人當妾了!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她們兩個剛從宮裡回來也要讓她們回去梳洗休憩一下,晚上再一起用膳吧。」
  留了凌柱和章佳氏兩人在正廳裡等消息,老太太抱著小毓淇回了桂院,其他人也各自散去。
  蘇宜爾哈被春雨和桂嬤嬤等人擁著回了自己的院子,先是泡了澡,洗了發,從頭到腳煥然一新後,才吃著秋實端來的蓮葉粥,吃完了還舒服地歎了口氣。「還是秋實知道我的口味,宮裡的飯菜倒不難吃,就是吃不慣。」
  秋實紅了臉,直傻笑。這姑娘其實也不挑食,就是喜歡清淡原味的,熱騰的飯菜。
  「姑娘還不知道吧,」春雨說道,「您和大姑娘進宮選秀後太太給秋實和林山辦喜事了,以後的要叫她林山家的了。」
  蘇宜爾哈這才發現秋實已做了婦人打扮,直看得秋實臉紅得像秋天的秋果才笑瞇瞇地吩咐春雨去拿了副赤金頭面、幾匹錦布並二十兩銀子來,「算是我給你的喜禮。」
  「謝謝姑娘。」秋實行了個大禮。
  「值什麼,你跟春雨自小在我身邊伺候,多少苦樂我看著呢!」蘇宜爾哈扶了她起來,「以後跟林山好好過,早點生個大胖小子,我就開心了。」
  又看了看旁邊的春雨,她的臉上也是一副為秋實開心的微笑表情,心中暗歎了聲。她也發現了春雨改了少女打扮,便趁著秋實下去的功夫拉了她到一邊細問了起來。
  原來章佳氏也再三確認了她不願嫁的心意,便為她想了個方法,先是透出話說春雨早先有跟李嬤嬤早逝的三兒子林嶺有過口頭親,章佳氏現在要為秋實和春雨配人,秋實配了林山,春雨則梳起了髮髻不願另嫁他人……一時間知道的人都紛紛讚歎春雨堅貞。
  章佳氏趁機將春雨送到了房山莊子裡,徵得林旺和李嬤嬤的同意,算是將春雨入了他家的門,以後春雨要是願意的話也可以在林山和林峰的兒子裡挑一個繼嗣……
  「春雨,你以後改主意了就跟我說,我會給你想辦法的。」蘇宜爾哈認真的對春雨說道。春雨為人細心,做事敏俐,對蘇宜爾哈的照顧更是盡心……蘇宜爾哈不想看著她空拋如花年華,一輩子不能體會家庭和美之樂,但一想起她幼年的遭遇及古代女人低微的社會地位,又想成全她的願望,實在矛盾。
  春雨眼眶一潤,低聲道:「多謝姑娘為我考慮,奴婢已經下定決心了,這輩子就跟著姑娘了,姑娘好我自然好,姑娘不好我也陪著姑娘。」
  這段時間桂嬤嬤狠抓了幾個小丫環規矩的同時也給她補了很多皇親宗室內宅生活的彎彎道道,原來她還有些猶疑,如今看來桂嬤嬤的眼光卻是極準,姑娘果真要被指進宗室裡去了,身邊若沒個明白人照看幫襯著可怎麼過?
  蘇宜爾哈的性子她是明白的,明打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幌子,心卻是極軟,若不是欺得狠了是不會同人計較的,表面上疏淡守禮,內裡卻甚是舒懶,對身邊人也好……
  桂嬤嬤說過,這後宅鬥爭從來不是你不爭別人就會放過你的,若是一味懵懂著過,被別人當了槍作了犧牲品也是有的,姑娘並不是多細心的人,她定要替姑娘多長眼睛,護好姑娘。
  哎。蘇宜爾哈無言了,這古代啊……
    

37
37、指婚(下) ...


  「我先睡一覺,你將這些水果裝起來,等我醒了一起拿到桂院給老太太和吃。」春雨見蘇宜爾哈憑空拿了幾大串烏黑烏黑的葡萄驚得目瞪口呆,蘇宜爾哈神秘地朝她笑了笑,「可不許說出去哦,要是有人問起,就說是你出去買的。」
  春雨呆呆地點了點頭,早懷疑姑娘有什麼秘密了,總會出現一些不明來歷的水果,卻沒想到真正看到會這麼震憾,這是……變出來的呀。她看了看接到手中的葡萄,上面還沾著霜露呢,還有那果子的清香味,都在告訴她……這不是假的。
  蘇宜爾哈又拿了十幾串出來,放到桌上:「這些擺在屋裡,你跟桂嬤嬤還有芳茶她們吃,這些你拿了給趙嬤嬤送去……」
  說完自己進了裡屋補覺去了。
  話說在宮裡真是連睡個覺都有一堆子規矩,還不安穩,現在總算是回來了,她要回空間裡睡個飽……
  到了下午申正,蘇宜爾哈總算吃飽睡足地從空間裡出來,手裡還端著一大碗水果搾的汁急哼哼地帶著春雨和芳茶淡墨趕往桂院,好久沒跟淇哥兒玩了,也不知他還記不記得自己這個姐姐。
  「姑娘,這些葡萄真是好吃,跟咱們莊裡送來的一樣好吃,就是沒籽……」芳茶提著一籃子葡萄說道。
  「莊子裡送來的葡萄還是姑娘種的呢。」淡墨一邊跟著說道,她的籃裡則放著兩個哈密瓜。「這葡萄跟莊子裡送的品種看來不一樣,可惜了,若有籽的話說不定姑娘也能種出來——」
  「胡說什麼!」春雨微怒地瞪著兩個丫頭,呵斥道:「主子的事也是你們可以議論的嗎?」姑娘對她們好些,就將姑娘的好心當成應該了,是不是她們喜歡吃什麼水果姑娘就要緊著種出來好讓她們長長久久地吃到?!
  芳茶和淡墨因蘇宜爾哈回來心裡高興,偏蘇宜爾哈對她們這些小丫環還十分友善,不免有些越了規矩,這時見春雨俏臉含怒,不由有些懼悔,忙跪了下來:「姑娘,我們不敢了!」
  蘇宜爾哈院裡的幾個二等丫環平日都是桂嬤嬤和春雨在管教,因此她們怕春雨比蘇宜爾哈這個主人還甚,這時對著蘇宜爾哈說不敢眼睛卻在偷瞄春雨。
  「說笑也要看地方,要是這話被什麼人聽了去告到太太、老太太那裡,我到時罰你們不罰?若是又有人將這話歪曲了又傳出府裡去呢,姑娘我的名聲豈不更響了?你們若要長久跟著我的最好將這嚼舌的習慣改了,不然日後……可別怪我心狠。」
  蘇宜爾哈淡淡地說著,算是借此給她們提一個醒,以她的身份,陪嫁的人數肯定不多,到時身邊服侍的這些人總有些要被留下來。「起來吧,回去後再向春雨領罰。」
  她雖不在意被人說愛種地什麼的,卻不喜歡身邊的丫環拿著她的事在外頭亂說話,無心的也不行。
  要說蘇宜爾哈進宮的這段時間還是有些成果的,她這麼一副疏離淡冷的態度出來,無形中竟帶出一種皎如明月、清貴優雅的氣質,令人不敢侵犯。芳茶和淡墨心頭皆是一悸,忙不迭地低下頭應道:「是。」
  「走吧。」
  來到桂院,僕婦丫環一見蘇宜爾哈無不行禮問好,知她關心淇哥兒不免在路上多讚了幾句,聽得蘇宜爾哈十分高興。
  老太太正在南面的廳裡拿著小鼓鈴逗小毓淇,見蘇宜爾哈來了還帶著水亮的水果便道:「人來就好,我這裡難道沒吃的?」
  蘇宜爾哈挨了過去,道:「老太太有是老太太的,蘇宜爾哈帶的是蘇宜爾哈的孝心……您也知道我愛吃水果,叫了春雨去買,竟遇了個走賣的老頭兒,賣的可能是新品種,與咱們平日吃的不同,我想著帶些過來給老太太嘗嘗,阿瑪和額娘那裡也送去了些。」
  「你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麼長的,竟比我們這些長輩的還會照顧人……」老太太看著蘇宜爾哈細心地給淇哥兒喂果汁,歎道。淇哥兒看到蘇宜爾哈也不生份,似乎還記得這個以前常陪他玩兒的姐姐般在她身邊爬來爬去,對送到嘴邊的果汁也很感興趣,喂一口吃一口,喂慢了還「啊咿啊咿」地叫。
  「老太太、太太和阿瑪還有淇哥兒都是蘇宜爾哈不可或缺的親人,蘇宜爾哈當然要用心了……」蘇宜爾哈給淇哥兒喂完最後一口,又拿出巾帕給他拭了拭嘴,將空碗遞給一邊的春雨,然後抱起淇哥兒晃了晃他圓嘟嘟的小身子:「我們淇哥兒快點長大就好了!長大了要孝順老太太、阿瑪額娘……還有姐姐,知道嗎?」
  淇哥兒揮著小手「啊啊啊」地回應著,老太太看得直笑……
  「老太太,宮裡來人頒旨了,老爺太太請您快些過去正廳……二姑娘也在?正好一道過去。」蘇嬤嬤快步走了進來,不待行禮便急急說道。
  這麼快?難道——
  老太太不可置信地望向蘇宜爾哈,第一天指婚的只有皇子……
  跟著老太太來到正院大廳,蘇宜爾哈一看,宣讀聖旨的竟是康熙身邊最得用的李德全,心中不由有些忐忑地看了看章佳氏,一個「格格」有必要這麼大張其鼓的嗎?
  她不知道凌柱心中更是緊張。
  香案什麼的都已擺齊,凌柱恭敬地對李德全道:「李公公,都已經準備好了,您看,是不是可以頒讀聖旨了?」
  「嗯。」李德全放下手中茶盞,道:「貴府有福了,養了位好姑娘啊。皇上下了兩道旨意……」
  李德全悠悠起身宣旨,凌柱等人趕緊跪下聽旨,心中卻在打鼓,不是說安敏撂了牌子麼,怎麼有兩道聖旨?
  「……四品典儀鈕祜祿.凌柱忠於王事、立身持正……即日起擢升為……護軍參領……」
  忠於王事、立身持正?在一堆八股文裡聽到這兩個詞,蘇宜爾哈愣了。
  全家人更是愕然,這當口凌柱陞官了?還是正三品的護軍參領?
  凌柱低下頭,掩住內心的激動,蘇宜爾哈這是……
  李德全可沒管眾人的心思,拿出了第二份聖旨:「……正三品護軍參領鈕祜祿.凌柱之嫡女鈕祜祿.蘇宜爾哈秀外慧中,德容兼備……今賜婚皇四子愛新覺羅.胤禛為側福晉……欽此。」
  不、不會吧,側福晉?!歷史上不是說初入潛邸是個格格嗎,怎麼會是側福晉?而且凌柱還陞官了……這、這命運到底算是改了還是沒改啊?她有在選秀中做過什麼了不得的事嗎,蘇宜爾哈苦苦思考起來。
  屋內眾人聽了大喜,皇子側福晉呀,老爺還升了官……真是喜從天降,祖墳冒青煙了!
  章佳氏更是喜極而泣,她關心的不是升不陞官,更不是指給皇子與否,她開心的是她的寶貝女兒至少是個側福晉,而不是個可有可無的格格……至少,她能有一個婚禮!
  「奴才謝主隆恩!」凌柱深吸了口氣,雙手接過聖旨,放好。又取了喜錢給李德全,李德全笑嘻嘻地受了,他在康熙身邊自是知道康熙對這位新出爐的四阿哥側福晉很有好感,特別是在他看了欽天監送來的關於她的生辰八字之後。
  這是一位福祿極厚、得上天恩寵之女……
  恭送了李德全,凌柱一家人仍久久無法從這巨大的驚喜中回過神來。
  「……憑什麼?!憑什麼她就能做皇子側福晉而我就被撂牌子?!嫡女和庶女差別就這麼大嗎,我不服……」安敏突然嚷了出來,臉上滿是淚痕,恨恨地盯著蘇宜爾哈。每次她在不如意的蘇宜爾哈身上找回一點平衡的時候總會發現上天更厚愛蘇宜爾哈一層,她的努力不過是一場笑話……
  「你亂說什麼,還有沒有規矩了!?」老太太大怒,這話傳出去一家子的前程都沒了,「來人,將她押下去,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她踏出房門一步!扶不上牆的東西!」
  「老太太,您饒了她吧,她還小……」梅姨娘跪下哭求。
  「還小?我看她膽子可不小,連皇上的旨意都敢質疑。」老太太咬牙切齒,鈕祜祿府這是教出了一個什麼東西,連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都不知道嗎。
  「她不敢的,她怎麼敢質疑皇上的旨意呢,只是我也想問問二姑娘,大姑娘的才貌也是好的,就算入不了皇子府第……這差別也不應該這麼大啊?」
  這梅姨娘是在暗指什麼?蘇宜爾哈無奈地說:「姨娘怎麼不問問安敏姐姐在宮裡都做了什麼說了什麼?她以為只須在貴人面前表現出她的才貌就可以進入貴人的眼麼,哪個秀女不會這麼做?做得比她好的多了去……她平日裡言語不謹,嫉賢妒能,以為在背後說論兩句就沒人知道麼,她當皇宮是什麼地方呢,沒丟了命是好的。何況,她還做了不能說的虧心事……」
  安敏臉色慘白,蘇宜爾哈怎麼知道……
  凌柱一見她的模樣立即知道蘇宜爾哈說的是真的,厲聲喝道:「你到底做了什麼?!」
  安敏一想到蘇宜爾哈知道她做的事如今又沒事地站在這裡,這其中……不由渾身打顫,萬分懊悔一時衝動答應了丹珠做下那事兒。
  「阿瑪你也別問了,宮裡面的事兒……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姐姐能安穩出來已是老天保佑了。」蘇宜爾哈望了望廳中眾人。
  「你做得很對。」凌柱頓時知道人多口雜,萬一走漏出去又是一場官司。他對大女兒失望至極,連帶地對梅姨娘更加沒好臉色,「還不帶她下去!沒聽到老太太的話嗎?!」
  梅姨娘戰戰兢兢地帶著安敏下去了,帶著對蘇宜爾哈的嫉恨和對安敏的恨鐵不成剛……
  
作者有話要說:兩天的份一起更哈……
那個,有哪位親知道那個封面怎麼放上去,還是跟以前的什麼源代碼一樣麼,撓頭……實在太久沒接觸這個,這方面的東西都丟光了:)
嗯,回答此問題可以不用加分:)  

38
38、家庭會議(上) ...


  晚膳後,大家心情都平靜了不少,因著還有許多疑問,凌柱和抱著毓淇的章佳氏不約而同地來到了老太太的桂院,當然,還有蘇宜爾哈和端海。
  蘇嬤嬤和趙嬤嬤等人嚴守在門外。
  若單單是看中蘇宜爾哈,想將她指給阿哥,皇上也不必費這麼多功夫,又是提升凌柱的官職又是賜封她為側福晉……這是隆恩,消息一旦傳開,不知多少人會趨之若鶩,多少人會眼紅。
  蘇宜爾哈也很是疑惑。她細細地將她和安敏進宮後的情況一一描述,抱括了她和鶴蘭的談話及出宮前一晚的那場鬧劇。
  「毓兒和那位丹珠姑娘都是德妃娘娘看中的,丟了珠寶首飾中的一人更是德妃娘娘的侄女兒……這其中……」章佳氏蹙著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德妃在裡面起了作用,可是這樣做她有什麼好處?
  蘇宜爾哈指給了四阿哥做側福晉,那麼德妃對蘇宜爾哈懷抱的到底是好意還是惡意這一點還是很重要的,所謂長者賜不敢辭,有時候長輩比後宅的對手更難對付。
  「那位伊爾根覺羅.丹珠就是二等護衛石保之女?」凌柱忽然問道。
  蘇宜爾哈點了點頭。
  「伊爾根家族在紅帶子裡勢力不錯,石保更是在皇宮護衛中有著不錯的人脈關係……」凌柱遲疑道,「只怕這位丹珠姑娘是德妃娘娘給十四阿哥的補償——」 為了完顏伯爺的嫡女。
  「從一開始德妃娘娘對蘇宜爾哈雖說沒太喜歡至少也無惡意,若說是她在背後想要破壞蘇宜爾哈的指婚或者說讓蘇宜爾哈名譽受損那麼也是在最後一輪的挑選後……難道是她發現了什麼想要改變主意?」老太太想了想說道,「還是她誤以為皇上想要——」納蘇宜爾哈?
  「可能她是覺得皇上對我太過關注印象過於好了些。」蘇宜爾哈苦笑,若非來自未來,瞭解到德妃偏心的程度,她也猜不出她這麼做的理由。「我們這些秀女,到了復選,哪些個要指給皇子阿哥後宮的娘娘和皇上心中怎可能沒數……」
  凌柱皺緊了眉,「那她?」
  「阿瑪,您瞭解德妃娘娘麼?」蘇宜爾哈笑了笑,「德妃娘娘出身不高,她的第一個兒子四阿哥卻是甫出生便抱給了當時的孝懿仁皇后養……四阿哥可以說算得上半個嫡子。」見凌柱一怔,蘇宜爾哈心想,滿朝文武大臣竟是沒一個注意到這點麼?她接著往下說,「我在宮中雖與德妃娘娘才見了兩次面,但在談話中我敏銳地察覺到,她提到十四阿哥時言語的溫柔及眼中溺愛,而提到四阿哥時……卻像在說一個外人,儘管她表面做得極周到,但是您想過四阿哥的內宅麼,除了四福晉包括李側福晉在內的格格侍妾全是漢軍旗。」
  這下老太太、章佳氏包括凌柱和端海全是一臉的震驚了,都是聰明人,一想就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加上去年四阿哥的嫡子弘暉夭折……那麼蘇宜爾哈會被皇上看中指給四阿哥就不太意外了,且不說蘇宜爾哈的品性與怡人的氣質,光她圓潤的體態就讓人覺著是個好生養的……嗯,這個就不必說給蘇宜爾哈知道了。
  凌柱神色複雜地看著一臉靜謐悠然彷彿事不關已的蘇宜爾哈,只道她頗為內秀有慧,卻不知她已成長到了這般程度……這德妃能從一個宮女爬到妃位,其心思之深手段之高只怕宮中都難有敵手,她竟也能從她的言語中察覺其心思並推斷出其中前因後果……而她還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女。
  端海看蘇宜爾哈的目光更是彷彿第一次認識她般,不,自蘇宜爾哈那次掉入池塘病了一場醒來後,他就看著她一日一變,漸漸的從原先的平凡普通到越來越吸引別人的目光,而如今,她好似就要進入那萬丈榮光裡去!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使得皇上極為關注這次選秀,特別是關於女兒……但我想,德妃娘娘即使迫於無奈想要指滿族出身的秀女給四阿哥,她也不願意是一個太過得皇上喜歡和關注的……她不可能明著指使丹珠、烏雅氏、及安敏去做什麼,可能她只是暗示她們其中一人,而她們卻是會錯了意或是為著自己打算才弄出了最後那一出……德妃娘娘,這是蝕了把米呢。」
  章佳氏滿臉的不可思議:「同是身上掉下來的血肉,何至於如此……」
  老太太卻道:「宮中之人,長期處於爭寵及壓迫的環境中,心思扭曲的也不鮮見。」
  「我的兒,那你以後可怎麼辦,德妃要是想針對你——」
  「額娘,不用擔心,女兒只是個側福晉,以後關緊院門過自己的日子……自保還是可以的。」蘇宜爾哈安慰她。
  凌柱點了點頭,蘇宜爾哈憨厚純善,這點可補慧極必傷之缺。
  「倒是阿瑪,以後真要如聖旨上說的『忠於王事、立身持正』了。」轉了這麼大半天,終於要說到點子上了,蘇宜爾哈很是認真,「如今阿瑪已是正三品護軍參領,在京裡在軍中也有了一定的影響力,眼下太子成了各成年皇子的靶子,他若是個持得住的倒好,若是個持不住的保不準早晚被……到時朝中免不了爭儲、結黨、站隊之禍,皇上是位明君,在位這麼多年又經歷了那麼多風浪艱險,誰好誰壞他自心中有數,斷斷容不得皇子勢大威迫皇權……到時,那些皇子阿哥不定有事,而那些結黨想要立擁護之功的朝臣卻免不了被『殺雞給猴看』,就算不如此,恐怕也會成為各位皇子爭儲的炮灰……」
  凌柱等人聽得倒抽一口冷氣。
  「軍權向來是皇位的保障,阿瑪,您可要小心到時別人的拉攏、威脅、栽贓、陷害哦,大哥也是一個切入點呢!嗯,您也不必因女兒的關係特別支持四阿哥,您只要記得永遠忠於皇位上的那個人就好了,若有什麼難住您的,您也大可向皇上哭訴,造孽的可是他兒子,他不負責誰負責呢……」
  這下是目瞪口呆了,這、這蘇宜爾哈也太不把皇上放在眼裡了吧,這麼說話的……
  「你癲了,什麼話都能亂說出口的?!」莫忘了她跟那位完顏姑娘的說話就是被皇上聽了去的,章佳氏急喝住她。
  蘇宜爾哈卻笑了笑,她早用精神力罩住了整個房屋了,任誰也聽不到一絲聲響去。
  凌柱沒有說話,他在想蘇宜爾哈的話,越想越驚,越想越覺得有理……他這個女兒了不起啊,身處閨閣卻將朝中大勢,還有皇上及諸皇子的心理估摸得……至少也有六七成准!他心有慼慼地想著四十二年索額圖的倒台及跟著牽連的官員……
  再想到她說有困難向皇上哭訴,不由莞爾,小孩子家家的為人臣者怎麼能……怎麼不能?為人臣者若太完美豈非也是一種忌諱?若為難他的是皇子他不找皇上還能怎麼辦?他只要表明了自己忠於皇上的態度,誰再拿他開刀豈不也說明了那人要對付的是「皇上」?!果然是好計,妙計,絕佳的自保之道啊!
  想到這裡看蘇宜爾哈的目光自又不同,感慨地想著,若非自己無能了些,這個女兒豈只側福晉,皇子福晉也是當得的,可惜啊。
  端海也正暗暗思忖著自己的未來,看來有了這麼一個當了皇子側福晉的妹妹,自己雖然前途有靠,但也危險得很,萬事還得小心。
  「不用擔心,外面我叫了人守著……」老太太沉澱過後卻是一臉的欣慰,在她看來,不管蘇宜爾哈說得對與不對,都說明了這個性格寬厚的孫女兒極有心智。有這份心智,她在皇子府邸早晚能熬出頭,而有她在,鈕祜祿府、淇哥兒、海哥兒的前程也無有憂慮。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蘇宜爾哈終於「小荷初露」了,不過沒辦法,若凌柱是個不起眼的典儀官她自不必緊張,可惜老康為了提她的身份升了凌柱做正三品的護軍參領,這是個有實權的官,還是軍權,將來免不了有捲入奪嫡的危險,她得先打預防針……  

39
39、家庭會議(下) ...


  眼見眾人臉色凝重,蘇宜爾哈抱過一邊瞪著烏溜溜眼珠子手直伸向果盤的淇哥兒親了親,拿了個蘋果給他頑,邊說道:「算了,其實這也是我沒事猜測著玩兒的……左右不過一個小心謹慎,謙虛做人低調做事。只是阿瑪,安敏——姐姐,真的要好好教教才行,她這麼容易就被人當槍使,完全不顧慮家族……」
  她沒再說下去,凌柱已經臉色鐵青。
  老太太歎了一聲,「是啊,就算把她嫁出去那也是鈕祜祿家的女兒,難道還能斷了血脈關係?惹了禍一樣殃及娘家……回頭我找個嚴厲點的嬤嬤來教導她,孫嬤嬤……我看她還是好的,回頭再問問她,是要走還是想留,想留的話就先放在淇哥兒屋裡管管下人吧。」接著又對凌柱章佳氏說道,「端海的親事是在下月底吧,你們緊一下,有機會的話也向富察大人問問軍中還有哪些年輕人不錯的……多看看。」
  安敏的親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端海臉一紅,面對蘇宜爾哈看過來的目光不自在地咳了咳。
  「是,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過幾日我再去富察家問問還有什麼意見。」章佳氏說道。
  「大哥要成親了麼,嫂子是誰啊?」蘇宜爾哈這才發現她一趟選秀下來家裡竟發生了很多事,敢情她不問還沒人跟她說呢。
  章佳氏笑著揪了下她滑嫩的臉頰,「是富察.馬武大人家的庶女,跟老太太還是一個族親呢。」
  蘇宜爾哈想了想,記得馬齊、馬武還有李榮保(孝賢純皇后的父親)是三兄弟來著……只是李榮保好像自幼過繼了李姓人家……記不清了,管他,富察家應該還不錯吧。
  章佳氏見她聽了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不由笑了……
  「可要給未過門的嫂嫂準備賀禮啊。」
  「當然了,哥哥以後有嫂嫂照顧就不用我費事了……是要好好準備一份禮,提前謝謝她啊。」
  端海咳得更厲害了,找了個空隙瞪了蘇宜遠爾哈一眼。
  蘇宜爾哈見他眉眼中掩不住的愉悅,知道他對這婚事滿意,更樂了。
  章佳氏笑著拍了下她:「你個頑皮的!沒忘了你也要備嫁吧,明天到額娘那裡,一起看看單子……」
  幾人一道含笑望著她,這下輪到蘇宜爾哈玉靨生暈,她的臉皮還沒厚到被人這麼光明正大的盯著而無動於衷。不由嗔道:「不是今兒說起我還不知道大哥就要成親了……家裡到底還有什麼事兒我不知道的一起告訴我吧,免得我臨了還一頭霧水。」
  「說到這個,還真有件事要跟你講。」章佳氏對蘇宜爾哈說道,「額娘已經與你果興阿舅舅說定了年底永葆正式過繼給你郭羅瑪法為嗣孫了。」
  正確地說,果興阿是章佳氏的堂兄,因是章佳氏阿瑪與伯父兩房唯一的男丁當時不好肩挑兩房便約好在孫子一代過繼,那果興阿的妻子唐佳氏果然不負厚望地連生了三個兒子,分別是十七歲的永桂、十三歲的永葆和八歲的永嘉。
  「真的?!那太好了!」終於去了章佳氏的一件心事了。蘇宜爾哈問:「年底祭祖時正式請族中長老行定禮嗎?」
  雖說大表哥永桂精明、小表弟永嘉機靈,都很不錯,不過蘇宜爾哈更喜歡溫和而才能不顯的永葆,他甚至比端海更像蘇宜爾哈的哥哥,有限的幾次見面,他都會跟蘇宜爾哈聊天,問她的日常生活,章佳氏每次到章佳府回來也常常帶著他買給蘇宜爾哈的一些小玩意兒……
  也不是說永桂和永嘉不喜歡蘇宜爾哈,只不過永桂早在十三四歲就被果興阿給扔到了軍營打熬歷練,性格嚴謹了些,與蘇宜爾哈接觸不多,永嘉又比蘇宜爾哈小了五歲,人也機靈活躍過頭,很是她跟玩不到一塊兒。
  實際上章佳這一支,到了蘇宜爾哈這一輩也只她一個女娃兒,雖然性格不是很活潑討喜,但早年在章佳府蘇宜爾哈絕對比在鈕祜祿府吃香……物以稀為貴啊,況且章佳氏的伯父一直很喜歡蘇宜爾哈,說她是個有福的。
  所以說章佳氏最後選了永葆做為她父親的嗣孫,蘇宜爾哈是比較高興的,因為從此後永葆在名義上與她的關係就更近一層了。
  「是啊。」章佳氏微笑地看著女兒和兒子,心裡漾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滿足。
  ******
  聽到自己的侄女烏雅.芊茹只是指給了四阿哥做格格,而蘇宜爾哈不但指了側福晉連她的父親也提了一個品級成了正三品的護軍參領……德妃簡直像吞了蒼蠅般難受。
  鈕祜祿……
  她想到了孝昭仁皇后,然後自然而然地又想到了孝懿仁佟佳氏……臉不由有些扭曲起來:滿州著姓大族,就那麼了不起嗎?
  越想越氣,不由隨手抓了個茶具往地上一摔——
  「額娘,什麼事讓您這麼生氣,說出來兒子替你出氣!」十四阿哥一身寶藍色皇子常服,神采奕奕地走了進來。
  德妃見十四阿哥十足小霸王要替自己出頭的模樣心中一喜,由著他在自己身邊坐下說了幾句討她歡心的話語慢慢地也就散了胸中那股子悶氣,說道:「你現在可高興了?完顏.鶴蘭沒被指給你的任何一位兄弟……還由著你委屈讓你皇阿瑪補給你一個丹珠。」
  十四阿哥挑了下眉,「只要不指給爺的任何一位兄弟,皇阿瑪將她指給誰我才不在乎。」
  如果鶴蘭聽到此話肯定會被氣死,自己的煩惱憂慮竟是他們母子一同設計出來的,目的只是不想完顏家的勢力被其他皇子瓜分。
  要說德妃與十四阿哥對十四福晉沒有一點看法那是不可能的,只是木已成舟,若能姐妹齊得完全把住完顏家那是最好不過,若不能,也絕不允許其他皇子阿哥插手完顏家在朝中的勢力。
  「完顏.鶴蘭是正經的伯爵嫡女,配簡親王也儘夠……只是沒想到她名聲都這樣了,雅爾江阿也願意接受……」十四阿哥勾了下唇,眼中滿是不屑。
  德妃拍了下他,「簡親王掌著宗人府,你可不要小看宗親勢力。」
  「這不在額娘面前嘛!」十四順勢地捧了她一句,德妃聽得心懷大暢,這才是她兒子呢,會討她喜歡,跟她親。
  「對了,額娘,我怎麼聽說皇阿瑪很看重新給四哥指的側福晉?還提了她父親的官職,都正三品的護軍參領了?」
  「就是因為這個我才氣。」德妃淡了臉,接過了宮女新端上的茶盞慢慢地抹著看不見的茶沫,「你皇阿瑪著意要替老四挑側福晉的時候我就覺著不對,只是後來招秀女問話也看著那蘇宜爾哈也確實如宜慧說的,老實規矩,看著像是個好生養的……也大了意,你是沒見到最後一輪選秀時她在皇上詢問時的應答,沉著穩當、不卑不亢,彈的琴音也是靈氣十足……在場的誰都能看出皇上對她的喜歡!」
  她不甘不願的說,「時間太倉促,芊茹和丹珠也是個沒用的,白累了自身人家卻連個毛邊兒也沒沾上……本來我還想著她若能指個庶福晉到時也能在那府裡給我伸伸手,如今只得了個格格,有什麼用!」
  「額娘犯不著為這起子小事生氣,就當放了個棋子,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起了作用呢。」十四阿哥無所謂地勸道,他的四嫂烏喇那拉氏治家很有一套,這些年在她的小心思及額娘的推波助瀾之下四哥雖說子嗣單薄,後宅卻比他們這些兄弟安穩,什麼風聲也沒透出。
  現在聽額娘這麼一說,也對四阿哥即將新娶的側福晉起了興趣,「倒是那個鈕祜祿氏,我原聽九哥私下在說要納她呢,沒想到教四哥得了去。兒子原以為是個顏色好的,看來另有乾坤啊。」
  「你還不信額娘的眼光?丹珠可比她嬌美多了,只是她那天透出的氣質看著不簡單……算了,也許只是一時罷,見了她幾次也只那天出彩些。」
  「那九哥到底看中她什麼?」十四阿哥還在想,最後只能悻悻然放棄,反正他得不到。「可惜了,芊茹最後沒能壞了她在皇阿瑪心中的印象。」
  「這女人呀一嫁了人心思就全在男人身上,幸虧不指著她成事……」她冷笑了聲,對十四阿哥道:「這些陰私手段雖然有用,你也要有那個能力讓你皇阿瑪看到才行。」
  「我當然知道,只是現在太子還在,就算太子不在了,大哥、八哥、三哥、四哥……他們哪一個的勢力都比兒子強,又有辦差經驗——」
  德妃喝道:「你急什麼?!你皇阿瑪春秋鼎盛指不定還有二、三十年好活呢,慢慢籌劃,到時你年富力強如日中天,你的那些哥哥卻已精氣衰弱,你說你皇阿瑪會選哪個?你自己爭氣要緊!」
  十四阿哥聞言眼睛一亮,喜道:「還是額娘明白,幸虧額娘心疼兒子為兒子謀劃不然哪有兒子今日……以後兒子一定好好孝順額娘,給額娘最尊貴的榮耀!」
  「最會甜言蜜語!」德妃嗔笑了句,接著又滿臉疼愛地撫著他的頭,歎道:「額娘就指望著你了,不為你謀劃為誰呢……」
    

40
40、嫁娶(上) ...


  三日時間忽閃而過,除了上記名的幾位秀女,成年阿哥都指了一至兩個秀女,或是側福晉或是庶福晉或是格格,名份不同,悲喜便又不同。其中,幾位尤其引人注意,首先便是素有京城第一美女兼才女的那位瓜爾佳.英舒,她被指給了裕親王保泰為繼福晉;接著就是隱約流傳著與十四阿哥有暖昧的勇武伯爵萬吉哈的嫡女完顏.鶴蘭,她出人意料地被指給了簡親王雅爾江阿為繼福晉;第三位就是蘇宜爾哈了,她一個家世不顯的秀女被冊封給四阿哥做側福晉不說,連她的四品官父親也生生被提升了一個品級,真是跌破人眼球!
  蘇宜爾哈特意留意了一下,二等護衛石保之女伊爾根覺羅.丹珠指給十四阿哥為側福晉;五品守備阿方之女,喜塔臘.阿圖也指給了七阿哥做格格。
  可能是好日子多,接下來的日子總是能聽到誰誰誰成親了,哪家和哪家成了親家……等等。
  蘇宜爾哈每天除了繡一些成親時用的繡品外,也開始抽時間關注自己的嫁妝。來自現代的她不像其他古代閨秀,對些東西不關注,相反,自從她知道滿族的婚俗,男家只提供住房,房內的一切生活用品都由女方置辦後她就有了打算。
  滿族的嫁妝中傢俱必不可少的,尤其是貴族,一方面傢俱形狀較大,在抬送時最為顯眼,許多小的物件,衣物、首飾什麼的都可放在傢俱之中抬送;另一方面,傢俱的質地和做工上是最能直接顯示出嫁妝的檔次。
  打造傢俱的木料,好的質地別人可能很難尋到,她的空間裡遍地都是,上百年的拔出幾百棵也只是毛毛雨,若非怕引人注意,她還真想把什麼紫檀綠檀黑檀……都弄出來。不過嘛,本著不用白不用,用了還可以給空間空出地兒讓小樹更好地成長的好處,她找了章佳氏專門請了兩組手藝好的木匠領著他們的弟子分別在房山和小湯山的莊子裡給她做傢俱,木料全部從她的空間裡出——當然,也要找人從南方購買木料,不過沒表面上的那麼多而已。
  本著自己用的東西自己喜歡才重要的原則,每一件傢俱的設計圖她都有關注,有一些還提出修改方案,例如拔步床、五斗櫥的規格,還有一些活動組合箱櫃。她才不要量了房子的尺寸再去做傢俱,她要的是無論搬到什麼地兒她的傢俱都能使用!感謝現代參觀過的家俬城,那些經典的樣板傢俱櫥櫃給了她無限靈感。
  她還親自設計了一些小組件的家俱和擺件,例如精緻的首飾匣子、鑲嵌了她繡品的紫檀雕花屏風(材料款式可以多樣化)、黑檀佛(如意)雕、整套水果盤桶木雕、等擺件準備放著當禮物送人。
  而像結合了珠寶鑲嵌技術的黃花梨金錢招財貔貅、各種檀木組成的八仙人物木雕、船雕……等極品雕件卻都是她自己空閒時在空間裡完成的,隨之還有一些列空間出產的葫蘆畫雕與竹雕。
  至於嫁妝裡的首飾是她最不關注的,章佳氏往年積攢下的已經很多,尤其是選秀前新打造的、購買的……當然,她不在意並不代表章佳氏不在意,蘇宜爾哈給她的各種寶石和傢俱木料原就節省了不少銀子,何況如今她被指給了四阿哥做側福晉,到時用到這些頭面的機會只多不少……不能省!
  衣服嘛,皇家規矩多,一年四季的衣物皆有定制,她也只能入鄉隨俗,任章佳氏將各種毛皮、綢、錦、緞、紗、棉布……塞個沒完,她還沒及笄身子未長成,做太多浪費,而且實在已經做得很多了。
  另外還有一堆的古董玉器字畫……
  「額娘,這是不是太多了?」蘇宜爾哈拿起單子一看嚇了一大跳,什麼漢玉壺、玉筆筒,宋朝筆洗、瓷瓶、錦雞圖,什麼紫檀木雕匣子、長盒、屏風底座……
  「傻孩子,嫁妝耀妝,咱們官爵已差人家一等了,嫁妝若不豐厚些要叫人瞧不起,特別是那些子眼皮淺的下人,慣會看菜下碟的。」
  「那也太多了,咱家還有大哥、大姐還有淇哥兒呢,也給他們留著些呀。」
  「好啦,你操的什麼心,這些古董,一些是額娘的陪嫁一些是這些年給你備嫁妝尋來的,還有一部分是老太太出的。」章佳氏說首,壓低了聲,「你的這些嫁妝呀看著多,其中最大的一頭還是你自己出的呢,剩下的府上公中出大部分,額娘備了一部分,花費不到五萬兩!」
  額娘呀,五萬兩是現花的,那些以往花的備的,都不下十萬兩吧?況且還有那些珍貴木料做的傢俱和寶石首飾……蘇宜爾哈頭疼了,會不會太招搖了?!
  嫁妝單子還沒完全整理好,蘇宜爾哈就接到了五福晉的邀請。
  「原說不該這時候請你過來的,不過我實在太高興了,多虧了你……」五福晉臉泛紅暈手撫著還看不出什麼來的肚子說道:「我懷孕了!」
  懷孕了,好快呀……
  蘇宜爾哈只愣了下便高興地說:「恭喜你!不過,我可什麼也沒做。」
  五福晉嬌嗔了她一眼,「是,你什麼也沒做,只是我忍不住要將這消息與好朋友分享……」未說完便捂嘴笑了起來。
  蘇宜爾哈見她眉宇間比過去多了些開朗活潑,少了絲無言的沉鬱,平淡的面容透出一股幸福的艷色,也由衷地為她歡喜,就多嘴了幾句:「有了身子,你在吃食上可要小心些,像一些寒性的生剋的東西是不能吃的,補藥也不可多吃,嬰兒太大的話生產時會困難許多……你最好是請幾個可信任的有生產經驗的嬤嬤幫你。」
  「放心吧,我怎麼可能會不小心,它是上天給我的恩賜!」五福晉拉著她的手深切真誠地說道,「蘇宜爾哈,謝謝你。」
  「再這樣我生氣了!」
  「好吧,我以後再不說了。」五福晉微笑道,「再過不久,我們又要成為妯娌了,真沒想到你會指給四阿哥做側福晉……委屈你了。」女紅、管家、才藝還有品性能力,她面前的這個朋友如果嫁給一個平常人為妻定能將日子過得分外悠閒愉快,但是嫁入皇家,卻注定與平靜無緣了。
  「怎麼會委屈呢。」蘇宜爾哈輕笑,「這世間的男子我原也沒有太多的期待,四阿哥……算不錯的了。」眼中透出一絲悵惘,前生今世,第一次結婚,可能也是唯一一次結婚,卻是要嫁給歷史上有名的皇帝,她心中有時也不免生出一種飄渺的失真感。
  未來會如歷史上書寫的那般麼?
  五福晉歎道:「生做皇家媳婦最重要的就是要看明白,不然日子可難過。對了,宛儀跟十三阿哥的婚禮你會去嗎?」
  「我大哥過些日子也要成親,說不定會衝撞到……再說我現在也不好出門露面。」蘇宜爾哈覺得很有意思,她沒見過頂頂有名的十三阿哥,跟十三福晉相交不深,會收到請貼……估計是看在四阿哥面上吧。
  「你跟四阿哥的吉日在什麼時候?」
  蘇宜爾哈一樂,「在十一月,那天剛好是我的生辰。」以後生日和結婚紀念日可以一起過了,多省啊。
  這有什麼好樂的?!五福晉睨了她一眼遂又舒了口氣,蘇宜爾哈這樣的性子也挺好……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都在看懶兮大大的《HP同人之穿過黑暗》……呵呵,寫得不錯。  

41
41、嫁娶(下) ...


  回府後蘇宜爾哈又陷於忙碌之中。
  儘管端海的親事早就在議,一些該準備的東西章佳氏也早就備好,但是婚貼、宴客名單、來賓的餐宴座位安排、餐具和婚宴菜色……這些章佳氏都要過問,正日還要負責招待女眷,安敏別說在禁足中,就是沒禁足也到了論親的年紀,蘇宜爾哈又指了婚,都不宜拋頭露面。
  老太太上了年紀也不好太過勞累,蘇宜爾哈又不忍章佳氏太過勞累,只得在背後幫幫手,再加上自指了婚後,遠近親戚登門的多了起來,遇上幾個推卻不掉的長輩還得出去見見面……一時又把手頭上的備嫁事務撂了開去。
  很快到了端海結親這天,鈕祜祿府上下一片紅騰騰的喜慶,蘇宜爾哈見幾個小丫環心不在焉也不忍心拘著,便囑了幾句放了她們去湊熱鬧。
  這個決定讓她原來還有幾分清淨的耳根徹底宣告完結,一會兒清蘭跑來跟她描述了一番新房的佈置,一會兒馨桂跑來跟她講擺在院子裡的喜轎裝扮得多麼漂亮……等到嗩吶高奏、鼓樂喧天、吹吹打打地迎來了新娘,芳茶又跑來說新娘長得怎麼樣,喜服上的刺繡和頭上戴的首飾多精緻……連春雨也忍不住喜滋滋地告訴她四阿哥派人送了賀禮過來。
  蘇宜爾哈原也想跟著去見識見識古代的婚禮(近距離呀),只桂嬤嬤盯得緊,只得無奈地在房裡繡花,叫人盯緊了廚房等地,盡量做好後勤工作。
  翌日一早,敬茶的時候蘇宜爾哈終於看到她新出爐的大嫂,富察.道琴。
  新婦身材適中,膚質柔細白晰,杏眼桃腮,笑起有股子憨甜,眼睛瞅向端海時有少婦的羞喜……端海在她低下頭時看她的眸光也很溫柔,在她敬茶時雖沒有表現得多緊張體貼,眼角餘光卻是時時關注……
  蘇宜爾哈心中一定一喜,定的是新婚夫婦看起來很「和諧」,喜的是這個大嫂對章佳氏恭敬有禮,是出自真心。
  老太太給了新婦一副頭面做見禮,章佳氏給了新婦一副白玉手鐲做見禮,凌柱也給了個大紅包,每人都囑咐了新人幾句。
  蘇宜爾哈幫小毓淇備了個裝著小錁子的荷包,自己也意思意思地給了個荷包。真正的禮昨天已經送去了,是一副六扇嵌織繡緙絲花卉黃花梨雕花描金炕屏,繡樣是她往日的成品,這次趁著做傢俱擺件一起拿了許多出來做成炕屏或屏風。
  富察.道琴嫁來之前嫡母曾仔細跟她講過這鈕祜祿府的事,知道這位二姑娘是年底就要嫁入四貝勒府當側福晉的,原就存了幾分親熱之心,這時見她笑容溫雅可親,勾起一早與端海見到炕屏時的驚喜,覺著這二姑娘不是個高眼看人的,對自己丈夫也沒那嫡庶的疏離隔閡,那幾分親熱之心立時便加到了八九分,也朝蘇宜爾哈溫柔地笑了笑,轉手也送上了自己備上的禮。
  新娘子的禮不外是親手為長輩小姑做的貼心女紅,眾人皆一臉微笑地收下。
  「雖然知道你們累,不過事情總要做完……」凌柱和章佳氏領著新人一道去拜了祖宗,然後又到大廳見過請來的宗族戚友。
  熱熱鬧鬧又吃過了頓午宴,送走了一干宗族親戚,章佳氏見端海和道琴兩人掩不住的一臉疲累,便對端海說道:「帶著你媳婦去給你姨娘敬杯茶再回去休息。」
  端海聞言一怔,臉上微現感動,無言地朝章佳氏行了個禮,帶著妻子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蘇宜爾哈除了在鶴蘭成親前親自送去了添妝外,丹珠、阿圖兩人的喜事她都只叫人送了禮去,連十三爺的大婚都沒去,倒叫想著藉機見見她的幾位皇子福晉落了空。
  尤其是四福晉,聽著幾位福晉明裡說她賢惠,選了個側福晉得皇阿瑪看重,暗裡諷刺她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沒事給自己找了個好對手……心裡不由發苦,不知這鈕祜祿氏是不是扮豬吃老虎,實沒想到皇上會為了她擢升其父官職。
  這些蘇宜爾哈都不知道,她正悠哉地過她的備嫁日子,按照規矩側福晉與皇子嫡福晉一樣可帶全副嫁妝,雖然明面上章佳氏給她備的嫁妝沒有越過四福晉,但內裡的東西卻是塞得滿滿的,塞不下,連章佳氏都知道她有個只她能去的神秘仙境……東西放那裡更好,更安全。
  不過今天,她實在沒辦法淡定了。
  「您、您說什麼?阿瑪給安敏訂了親了?是他塔喇家的誰?」
  她是知道這陣子章佳氏頻頻帶安敏出去,但沒想到這麼快就找到人家了,而且可能是她未來姐夫的……名字實在令人驚悚。
  章佳氏皺了下眉,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給安敏訂親有什麼好吃驚的,再不趕緊尋門好親等蘇宜爾哈出嫁那就難找了,別人會說閒話。「叫他塔喇.努達海,與威遠伯府有親,父親早年戰死,家裡只有一個寡母,人挺上進的,如今已是個百戶,將來前程定是錯不了……」
  真的叫努達海?!不會是她知道的努達海吧?蘇宜爾哈一想起某書中的「月牙兒」與「天神」就渾身起雞皮疙瘩,「為人怎麼樣,安敏願意嗎?」
  應該不是腦殘,腦殘的妻子叫雁姬,不叫安敏……嗯,知雅出身威遠伯府,自己要不要去問問她?
  「你父親仔細問了人的,聽說是個踏實努力的,家裡人口又簡單……會拖到十九歲才議親是因為人家要先立業再成家,若不是家中母親逼得緊,還整天在軍營裡混呢。這麼年輕就已經是個正六品了,連端海也不過八品而已,她怎麼會不願意,再說有威遠伯在也不怕朝中沒人幫襯。」看出女兒的擔心,章佳氏歎了口氣,庶子庶女也是凌柱的骨血,對他們的吃穿用度乃至婚姻大事她自不會讓別人有詬言她的機會。
  「你阿瑪其實提供了幾個人選的,其中一個還是三品地方官,只不過是填房,三十幾的年齡,只有一個嫡女……這是她自己選的。」
  章佳氏說的幾個人選,其中不乏有高官填房,更有勳貴側室,又有世家庶出子弟……沒想到安敏能選中既無家世又無爵位的他塔喇.努達海——聽章佳氏介紹這努達海也確實是支潛力股,只是安敏居然也能看出來,看出來也罷,她居然也能忍得下其他高官厚爵的吸引。
  蘇宜爾哈心中複雜難言,指婚那日後老太太迅速地找來了京中以教導嚴厲出名的夏嬤嬤,將她安排到了安敏身邊……剛開始她還有聽到安敏身邊的丫環偷偷跑出來說「請老太太、太太饒了大姑娘」之類的話,或一會兒安敏生了病一會兒崴了腳等等的事故,但漸漸的,在老太太的嚴令下沒人去干涉夏嬤嬤的教導,安敏的院子也掩了聲息。
  之前安敏是何等樣的人,懷著何樣的心思,並不難猜。她想嫁入高門,想做人上人,堂伯父家的敏芸——裕親王府的庶福晉……是她的榜樣。她並不是個能控制自己脾性的人,也無長遠目光……
  能有這樣的改變,不知她吃了什麼樣的苦頭才練出來的覺悟。
  那個夏嬤嬤手段不錯!
  蘇宜爾哈想到這裡,不免有些安慰又有些悵然。
  「她既選了他塔喇家,嫁妝便要給得厚些,這樣嫁過去她日子也過寬裕些……」章佳氏看著賬冊,開始列嫁妝單子。
  「不用,就按三十二抬的例。」凌柱踏了進來,瞧著她們母女的目光很是柔和,「這府中可不光她一個姑娘備嫁,蘇宜爾哈跟她原就嫡庶有別,嫁入的又是皇家,她們的嫁妝一定要嚴格按例走,我知道蘇宜爾哈的嫁妝你動用公中的很少,不必省。」
  章佳氏與蘇宜爾哈對看了一眼,蘇宜爾哈上前拉著凌柱坐下,道:「阿瑪,已經很多了,您不知道,老太太和太太私下填了多少好東西給女兒呢。」
  又給他遞了杯茶,「再說,大姐跟我不一樣,她嫁過去要當家作主的,手中沒有銀錢怎麼行?按例走也可以,不如再買個莊子,每年也能給她生些活錢……」
  「小地主婆!」章佳氏聽得直笑,這個女兒對土地種植很執著啊,什麼時候都不忘買莊子。「不過她這個主意很好,老爺說呢?」她問凌柱,「照理我不該駁了老爺的意思,只是同樣是嫁閨女,太厚此薄彼了也不好,多陪個莊子也多個活源,咱們家在通州那有個小莊子,不大才五十畝,不如就給了安敏吧。」
  「也好。」凌柱想了想也答應了,「不過蘇宜爾哈的嫁妝裡至少也要添上兩個莊子……要辦得風光些,至於端海和淇哥兒,咱們還有時間給他們掙下一些,況且男兒的前程家業還是要靠自己去掙的。」
  章佳氏很承他這片情,笑瞇了眼:「就聽老爺的。」
  呵,章佳氏本來就要將房山的那處莊子給她當嫁妝,後來又在她的要求下買了小湯山的地,給她修了一處十畝大小的小別院,其餘二十畝全種了果林……如果府中再給她莊子,那她至少有四個莊子的陪嫁了。蘇宜爾哈很高興,如果口頭上當當聖母能有這樣的好處,她很是願意多開幾次口。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有事,停更一天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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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珍藏(上) ...


  蘇宜爾哈要去小湯山莊子住一段時間。
  原本章佳氏是不同意她去的,不過她以嫁人後就不能再隨意出門這個理由說服了她。她總要知道自己的別院建的什麼模樣吧,雖說設計出自她手,但好歹溫泉也要泡過才行,不然豈不白建了。
  莊子的名稱很簡單,叫多果園,因為種的全都是果樹,四季皆有,但大部分是南方的,如櫻桃、荔枝、龍眼等。莊子的建築造型簡潔優雅,從外觀看與其他的莊子並無太大區別,不過進了裡面就能覺出差異來,這裡的房間格局更傾向於現代的房屋構造,裡面的擺設傢俱也兼具了古典優雅與現代的方便舒適,最讓人歡喜的是整個莊子的下水道建設及上下水廚衛設計,雖然做不到像現代馬桶一樣方便快捷,但在這時代來說已夠先進了,再多的,跟「慧極近妖」一個道理,別人知道了不是驚奇欣喜而是驚異恐疑了。
  所以當負責建造的工匠前來詢問可否將這種設計用在別的莊院中建造中時她和章佳氏毫不考慮地應了。
  到了莊子,春雨領著人打理她要住的院子和帶來的東西,她則帶著清蘭馨桂兩人在莊頭的帶領下看了一遍果苗的生長狀況並澆灌的水源——建造莊子時就考慮了這個問題,在果林附近挖了幾個池子,又討論了種植方面的一些問題,覺得暫時沒什麼問題了才回了院子。
  春雨不但整理好了房間,吩咐小廚房做好了清淡的飯菜,還很貼心地在溫泉房放好了她泡澡用的東西和衣物。
  蘇宜爾哈用了膳,在院裡走了走,消了食才帶著幾個丫環來到專門蓋的溫泉房。
  因天色暗了,窗外雖有果木花卉擋著,她還是吩咐春雨在支起的窗前放下了竹簾和薄紗,這樣既有涼風又不會太冷——現在才進入九月,天氣本來就還帶著點秋熱,何況還泡的是溫泉。
  蘇宜爾哈揮退了幾個丫環,只留了春雨。
  「春雨,你進來一起洗。」她懶懶地趴在池邊說道。
  「姑娘,不可以。」春雨毫不猶豫地拒絕,繼續給蘇宜爾哈拿捏。
  「……你的身子也濕了。」難道濕著衣裙回房?還不是要洗。
  「那姑娘洗完就賞我和芳茶她們幾個洗吧……」繼續捏,姑娘的皮膚真是好啊。
  蘇宜爾哈不再說了,她舒服地閉上眼,心想,怪不得有錢的人會越來越腐敗,有條件享受、有人伺候確實好……過了半會兒,她才示意春雨停下。「……春雨,你也知道我的本事,我教你功夫怎麼樣,一來防身健體,二來到了那裡(四貝勒府)也多一分保障。」
  春雨愕然裡帶著絲驚喜帶著絲不安,道:「……可以麼?」
  「怎麼不可以,」蘇宜爾哈看著她淡淡一笑,「只問你願不願意?」
  「奴婢當然願意,能長長久久地跟在姑娘身邊,能更好地保護姑娘,本來就是我的願望。」春雨乖覺地跪在地上叩頭。
  「嗯。」蘇宜爾哈將從玉簡裡得來的十幾套功法挑撿了一下,選了套只適合女子修煉的武學秘笈《素女心經》,手指輕輕點在她的眉間,直接到她腦海裡。完了,從空間裡挑了個果子出來,遞給她:「這個回你房間再吃,你年齡有些大了,現在開始練武成就有限,這個果子雖沒到伐筋洗髓的效果卻也可以幫你去除身體的一些雜質……吃後你可能需要洗浴和如廁。」
  春雨呆呆地雙手接過果子,還處於對自己腦海裡突然冒出一部功法的震撼中,她識字不多(也是蘇宜爾哈平日教的),但這功法裡的每個字每一句她都看得懂……真是奇妙!
  蘇宜爾哈也不理她,逕自翻下池子泡澡洗髮……
  在空間裡泡多了溫泉的蘇宜爾哈對這裡的溫泉也沒覺得多新奇,造個這莊子也不過為了往後多個休閒的去處,更是想著種出南方水果也有個地熱和濕度說法。一洗完澡,也不再賴著,出了浴池見春雨還呆呆的,也只莞爾一笑,便自己拿了布巾拭起身子,春雨回過神,趕忙將果子放到一邊,服侍她擦發、穿衣。
  春雨收拾了蘇宜爾哈的衣物,對著外邊守著的芳茶几人道:「你們若想泡澡的話也可進去,姑娘許了的。」
  「那姑娘身邊豈不沒人侍候?」幾個小丫頭樂得低呼了一聲,只馨桂遲疑地問了聲。
  幾人停了雀躍之態,芳茶道:「不如我們輪著洗,這池子這麼大,又是活水進來的,不怕髒。」
  「不必爭了,你們一起洗,春雨跟著我就行。」蘇宜爾哈說道,見小丫環們一臉感激地望著春雨,笑著瞅了她一眼逕直走了。
  春雨忙跟了上去。
  到了屋裡,蘇宜爾哈道:「你去吧,沒事不用過來。」
  「是。」春雨知道也是指芳茶她們幾個,行了個禮就退了出去,關上房門。她心細,在回自己屋前找了個小丫頭前去叮囑芳茶她們一番,又親在園裡巡了一遍。守門值夜的婆子見她如此重視,也不敢輕忽起來。
  且不說春雨如何去修煉,只說蘇宜爾哈在屋裡,想著這段時間忙著選秀、備嫁還有家裡的輪番喜事,就是有閒進了空間也是做的采收打理,如釀果子酒、做果子蜜餞,曬菜乾,醃鹹菜、甜辣菜,將吃不完的海鮮水產處理成乾貨……卻是沒有好好關注一下它的變化,便打定了主意,在莊子裡的這幾日除了察看莊上果林的生長狀況,偷空給果苗澆上空間水外就要好好探一探空間了。
  首選擇,當然是青蓮池裡的那株青蓮了。自池外的五色石長成高高豎起的花瓣狀後她很長一段時間沒看它了,總感覺它就像另一個自己,永遠在那裡。不過,就像每個人都不一定瞭解自己般,青蓮對她來說還充斥著無數謎團,等著她去探索發現。
  一段時間沒怎麼關注空間中央的六個池子,她怎麼覺得幾個池子的五色石堤好像更晶亮了些?其他的倒沒什麼變化……她將目光移向中央的青蓮池,微抽了口氣,那花瓣狀攏住池子的的五彩石晶瑩晶瑩的,流暉耀彩,簡直就是一朵巨型的水晶蓮花了!
  她輕輕一躍,立時便到了那些花瓣上,一看,花瓣裡又生出了一圈子大大小小的五彩石來,剛好可以落腳,下池。
  池上依舊煙氣卷舒,蘇宜爾哈將身上的衣服都脫了放在石上,小心地滑下池裡。池水比上次見的清了些,掬在手裡,更與上次的稠滑不同,它變得更輕靈,幾乎感覺不到重量!而池底,又溫又滑的感覺與以往大相逕庭,腳下踩著的分明不是原來晶瑩如玉的五彩砂礫,卻像是一般荷池裡的淤泥,只是更細滑更溫潤更有彈性又像是果凍……她潛低了身子用手掬撈了一把,舉至眼前一看,躺在手心的可不正是一塊果凍般的東西,清綠晶瑩透亮,又溫又軟,好像傳說中的玉心精髓,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清香醇厚甘美。
  難道是池裡的水沉澱凝聚出來的?她猜想著,對在這裡沒了接觸空間花草就能得到信息的功能……也沒去注意到。手裡的東西讓她很有食慾,想起上回喝到這青蓮池水的美感,若不是被它超強的功能嚇到,她還真想天天喝……這個,應該可以吃吧,雖說青蓮池裡的東西對空間裡的花花草草像神力大補藥,可對她,從來也沒讓她變成巨人不是?想到這裡,她定了定心,真吃了起來,嗯,口感與涼膏有些相似,清甜香軟,可惜還未等她去嚼動就化成了一股煙氣甘流滑下咽喉,流進四肢百骸,口齒津液瞬間延生出一種淡淡的雋永的奇妙無比的回香,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也彷彿漫泛出一股淡淡的香氣,如蓮似水,感覺整個人又輕靈又透明,融入了天地之間……
  好半天回過神來,她趕緊照著水面看了看,還好還好,沒變形。哎,是不是自己這個身體吃什麼都不怕了?空間裡的很多東西功能太恐怕,她品嚐之前總怕自己會像種在這裡面的花樹一樣突然長高一大截……也許,它們對她來講只是在淬煉她的身體而已,並不會改變自己的生長發育,就是有,那也是一點點一點點……嗯,變漂亮的話她是不會拒絕的,呵呵。
  喜滋滋地游向娉婷清華於池中央,從未改變過花骨朵形象的青蓮,青蔥如玉的手指輕輕地撫上蓮葉、蓮莖、蓮花,一種玄之又玄的奇妙感覺再度襲上心頭。蘇宜爾哈垂下眼睫,敞開自己的心神,仔細地感應著它傳遞過來的訊息——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今天又出去吃飯逛街了,兩天就擠出這麼點……汗,頂著鍋蓋跑路~~~~~
另,這幾天晉江抽得好嚴重啊,頁面打不開,親們的評回不了╭(╯3╰)╮  

43
43、珍藏(下) ...


  咦?啊?不會吧?!
  她張大了嘴,眼睛瞪得大圓,猛地轉頭看向那閃著五彩華光的石頭,那些都是儲物空間?!
  驚愕的面容背景是一大片黑線。
  腦中想起的是方才瞬息的靈光中她穿越時光洪流窺視到的大量畫面……她終於知道為什麼青蓮籽孕育於混沌青蓮又歷經洪荒億萬元會,為什麼沒修出個「正果」的原因了。
  為它有收集僻,還契而不捨的收集先天靈根:青蓮、蟠桃、菩提根、人參果、黃中李、綠柳、苦竹、葫蘆、仙杏、扶桑、月桂、五針松……
  青蓮就不必說了,青蓮籽就是孕育於混沌青蓮,層次很高了,其他「兄弟姐妹」如十二品金蓮、黑蓮……都被三清或接引、菩提等高人取走做為鎮壓氣運的法寶了,它靠著同宗同源也只收集了一些它們的後代。
  而其中,以人參果證道化形的鎮元大仙及菩提靈根證道化形的准提道人,兩人比較寬厚,被小蓮籽偷了人參果和菩提籽也不追究——找不到一代的,太可惜了(蘇宜爾哈後畫外音)。
  葫蘆根結了七個葫蘆,全是洪荒有名的靈寶,老子的紫金葫蘆,陸壓的斬仙葫蘆,女媧的金葫蘆,道德真君的神砂葫蘆等等,趕慢了的小蓮籽只得到了一小截帶著泥根的籐——連籐都被女媧給弄去甩泥巴了——也不知種不種得活(蘇宜爾哈畫外音)。
  其餘的就辛苦了,它好不容易跑遍了整個洪荒才找到,靠著攀交情、或偷或搶,才得了個核或一枝條——時間都花這上頭了,雖然一路上也順帶收了不少好東東,但修煉的事也是一天打漁三天曬網的了。
  然導致它差點耗光靈氣死翹翹的卻是偷蟠桃事件。
  話說洪荒的天地主導權自盤古開天後就一直有那無趣的在爭(小蓮籽的想法,它就是那時代的環境保護者、諾亞方舟),最後鴻鈞定鼎,由他的童子(昊天)童女(瑤池)做了天帝王母,並賜了幾件有名法寶,其中有名的就是蟠桃樹。
  ——小蓮籽這才知道它一直遍尋不到的蟠桃被鴻鈞老祖收去,下場不知。不過蟠桃的後代大部分攥在瑤池王母那裡就好辦了,小蓮籽靠著天生隱形匿氣及穿梭時空的能力硬偷了三棵,就是:三千年一熟,人吃了體健身輕,成仙得道的小蟠桃樹;六千年一熟,人吃了白日飛昇,長生不老的二代蟠桃樹;及九千年一熟,人吃了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壽的一代蟠桃樹。
  沒想到那王母忒小氣,硬是請了許多高人來追繳它……最後實在躲不過,它可不願意落個被人煉化沒自由的下場就拼了命將自己拋進了時空洪流並自我封印,打定主意逃出敵手,不叫哪個神通廣大的找到。
  更沒想到的是,它不知道自己穿梭了時間還穿稜了空間,來到了地球,換了一代又一代的主人……因為它,有能力自我封印卻再沒能力解開封印,也沒有什麼大能高賢看出它的不凡解開它的枷鎖,只能任那靈氣漸漸消耗在時光之中,任那封印自我削弱——如果沒有周青蓮的碰巧被砸又碰巧遇到千年難得一遇的日蝕,估計它會靈氣耗光枯死於封印之中,退化成一顆可蒸可煮的蓮籽,了不起算是滋補品。
  時也命也。
  ……
  蘇宜爾哈對小青蓮籽的遭遇實在無言,叫她說什麼呢,稱讚它是「開天闢地以來最偉大的神偷」?還是悲摧地摸了老虎屁股的偷盜者(王母娘娘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啊)?是該贊它的膽大妄為還是罵它不務正業?!
  不管如何,現在得益的人是她啊!她雙眼放光,口水直流地盯著那些五彩石,裡面有傳說中的蟠桃啊蟠桃……
  接下來幾天蘇宜爾哈一有空幾乎都進入空間裡整理小蓮籽存儲在五色石裡的寶貝。
  青蓮池邊的五色石裡存的東西層次最高,幾乎都是誕生於鴻蒙時期的先天靈根的本體的一部份,或是它們的第一代果實、籽核。蘇宜爾哈小心翼翼地取出了第一代的蟠桃樹、葫蘆根,將它們種在青蓮池外圍的黃金土地上,為了保險起見,又澆了青蓮池裡的水。接著又挑了人參果、黃中李、仙杏、等按方位種下,至於菩提子、綠柳枝、苦竹筍、扶桑枝、月桂子、五針松子也種在了黃金土地上,卻是想等它們培育好了後做一些移植。
  同樣澆上青蓮池裡的水……做完後,蘇宜爾哈舒了口氣,她感應到了這些靈根在澆上水的同時散發出來的歡悅之意,它們是可以種活的,而且它們本身所散發的靈氣對空間極有助益。
  她又取出了屬於後天靈根那些金蓮墨蓮青蓮……籽,將它們放進平日做飲用水的清池裡。其他的後天靈根也都種在了另外五個池子的周圍的淡金色土地上。為了保證它們旺盛的生命力和生長速度,它同樣澆上青蓮池裡的水。
  除了靈根,蘇宜爾哈在其他的五色石裡找到了很多法寶,不過對於現在的她來講絕大部分是雞肋,只有一樣得了她歡喜,那是洪荒一位愛享受的大神煉製的「如意居」——這名字是蘇宜爾哈取的,因為它可以根據主人的需要而變幻出各種各樣的住處來,簡直是居家旅行的無上寶貝啊!
  這個「如意居」對那位製造它的大神來講可能也只是當當出門的車轎用,對蘇宜爾哈來講則代表了她可以用它在這個空間裡安家落戶。
  「如意居」未曾變化時的外形就如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珠子,透明無色,滴溜溜地發著瑩瑩光芒,蘇宜爾哈用神識對它進行了一下掃視,發現這顆小珠子裡頭至少設置了上百個關於幻化陣法,飛行、聚靈和保護的陣法也很多,用現代語講,就一移動型堡壘。她將自己的神識和元力滲了進去,輕而易舉地抹了原來的主人留在裡面的烙印,打上了自己的神識烙印……
  看著「如意居」在她手上滴溜溜地轉著,她笑逐顏開,手臂微微一振,珠子飛向竹山與東邊大山之間落下,化做了一棟雅致的二層小別墅。小別墅的右邊不遠處是山澗,山澗連通著山前的小池和山後的大湖,水面蓮荷飄香,水底錦鯉嬉游,間有巨大的白石或供垂釣……山上桃花夭夭,灼灼成片,碩大的桃子纍纍,地上芳草萋萋,小別墅的左後面的山上更竹葉聲聲,搖曳成林。
  以後這裡是自己真正的家了。
  蘇宜爾哈走進小別墅,裡面還什麼都沒有,沒關係,她以後慢慢添,先將自己原先存放在空間裡的那些珠寶、首飾、古董及繡品等挪放進去。
  出了空間後,蘇宜爾哈吩咐春雨到東邊的院子將兩個木匠找來,當初章佳氏送到這裡給她打造陪嫁傢俱的工匠大那部份都回了,只留了兩個手藝好的給她打磨雕琢一些擺件。他們不要工錢,只希望打造傢俱和擺件剩下的邊角料能夠給他們。
  兩個木匠一個四、五十歲一個三、四十歲的模樣,蘇宜爾哈隔著屏風見了他們帶來的幾件完成的木雕,覺得他們的手藝確實很好,就跟他們講定,請他們再為她打造一張拔步床,及書桌、書櫃、衣櫃、琴案、木椅、小圓桌……等傢俱,她會定時叫人將木料放到東院去,他們打造好的東西也直接放在東院廳裡,她也會叫人去取,至於酬金,無論他們要銀兩還是木料都可以,只有一條,不要將這裡的事對外說出去。
  兩個木匠恭恭敬敬地答應了,他們手藝絕佳,為不少豪富之家打造過各式各樣的傢俱,什麼樣的上好木料沒見過,卻都沒有這莊子的主人這樣,珍惜罕見的木料一拿一大堆彷彿不用錢隨便找就有……這樣的人非頂級的權貴怎麼能做到?不說他們做這行的就是口緊,就是不口緊也知道這裡的主人不是他們惹得起的,自是應了(完全誤會了啊他們)。
  自此後,他們每做好幾件傢俱擺在廳裡,不用兩天傢俱就會自動不見,院裡也會多出一些例如檀木、紅豆杉木、黃花梨、百年樟木……之類的木料。他們除了節假日回家平時就住在東院客房方便做工,但這些東西的來與去他們卻都不曾發覺,因此心中更是覺得此莊主人神秘莫測勢力龐大,在外的言行更是謹慎了幾分。直到所有的傢俱擺件都做完,他們拿了最後的工錢及應承送給他們的木料回家後都覺得腦中一陣恍惚,只記得自己到了一處富貴人家做了近一年的活,得了大量的賞,但具體情況卻怎麼也說不清了。
  而多果園的管事和莊頭則只聽蘇宜爾哈的吩咐,每日也只負責送飯給在東院裡做木工活的工匠吃,並未有什麼好奇和疑惑,主子建了莊子又即將嫁入皇室,多打造些傢俱擺件有什麼奇怪的?一點都不奇怪。
  蘇宜爾哈自己也做了不少抱枕、被子之類的布藝,就這樣一點一滴地充實了她在空間裡的家。
  
作者有話要說:改了章節名了,呵呵,字數多了,將「三見」的內容放到下章……  

44
44、三見(上) ...


  安敏要嫁了。
  章佳氏派了人來接,蘇宜爾哈也知道自己總要回去的,淡淡地吩咐了春雨她們收拾東西。倒是芳茶几個小丫環,來了莊子後玩瘋了,臉上都一副戀戀不捨之色,被春雨斥了一頓。
  湯山分大小兩座,從小湯山西往大湯只二十里。小湯山地熱資源豐富,山丘較小,海拔僅五十米左右,山麓多溫泉,泉水中含有多種礦物質和微量元素,具有很高的醫療價值,水質也甘甜秀美,更主要的是它埋藏淺,範圍廣。
  蘇宜爾哈坐在馬車裡透著車穿看著外面的掠過的景色,想著小湯山的行宮是康熙五十四年建的,不管其中經了乾隆及多少清朝皇帝的擴建,也不管它曾被列強侵入燒燬,到了現代也成了殘垣頹井舊石坑。
  「溫泉泉水沸且清,仙源遙自丹沙生。沐日浴月泛靈液,微波細浪流琮。初經石竇漾暄溜,烈勢直與炎曦爭。瀠洄碧澗落花駐,掩映翠獻霜林明。……華清秀嶺杳寂寞,鯨魚鳧雁徒縱橫。曷若茲泉獨標異,萬年勝跡環神京。歲時來往護仙蹕,點筆為賦溫泉行。」
  「姑娘念的是寫溫泉的詩嗎?」春雨問道。
  「嗯,這是當今皇上寫的有關溫泉的詩。」她只在網上看過一遍,當時只覺得康熙孝順,孝莊有福,洗溫泉對身體有好處之外並無特別留意,過後也就忘了,沒想到現在只需一想,連網頁上的錯別字也能記起。
  如果是當年高考前她會很高興自己有這樣的能力,現在,卻未覺得有多歡喜。
  想想也很矯情,既喜歡空間帶給她的各種實惠驚喜,卻又害怕自己將來的某一天,太過超脫,脫離人群!修仙她並不覺得特別好,高處不勝寒啊,沒有親人朋友,活得再久再逍遙又能如何?
  算了,想再多又有什麼用,順其自然——
  「聿——」馬車突然一停,桂嬤嬤「唉」的一聲差點撞到車壁上,春雨手快地拉住她,高聲道:「怎麼回事?」
  「姑娘,前面有人擋住去路。」駕著馬車的左祿拽著韁繩,警覺地看著路中央十幾個大漢正在圍打著一個青年男子。
  「去叫他們讓開。」蘇宜爾哈並不想多管閒事。跟在馬車後面的幾個護衛立即有人上前:「前面的,有事一邊做去,不要擋在路中間。」
  這一喊,原本抱頭躲著眾人拳打腳踢的男子眼睛一亮地跑了過來:「救救我,他們要打死我……」
  「幹什麼,不要靠近!」有人攔住他。那青年男子卻理也不理,彷彿逃離地獄的人看到曙光般拚命往前鑽。
  「不要跑!」十幾個大漢見他跑掉立時追了上來,「抓住他!XX的,敢跑,老子捶死你!」
  「救命啊,我是崗子村的,我根本不認識他們……」
  大漢裡有人吐了口痰:「臭小子,借我們錢的時候怎麼不說不認識我們……」
  一行人橫衝直撞過來。
  蘇宜爾哈從簾縫中看到那些人雖然說的是要捉那青年男子,臉上也表現得一副欲吃了他的樣子,但總有一兩個眼睛不斷瞄往這邊的馬車,立道:「左祿,駕著馬車直衝過去!叫咱們的人小心——」
  左祿也看出了不對,喝了一聲,駕起馬車就往前……
  「啊!」後面車裡不知誰叫了一聲。
  「就是他們了,兄弟們上!」馬車跑得快,那些人料不到他們一開始離著一段距離就停車詢問,看了他們設的計又沒如他們所預料的那般同情下車相助,也不知看出哪裡不對現在又駕著馬車對衝過來,有些人忍不住就閃到了一邊,有幾個膽大的平日裡橫慣了的,心中暴戾之氣卻更盛,手中揮著木棒刀棍的就往車上馬上及左祿他們身上招呼。
  「大家小心!」左祿一腳踢開其中一人,手中鞭子一甩,抽開了另外一個撲過來的人,直闖了過去。
  好在這些來接蘇宜爾哈的護衛身手都不錯,人數雖少了點,但對上這些烏合之眾明顯是游刃有餘,只是顧慮到車中還有女眷,只是護著馬車前行,卻因此更擺脫不掉這群人。
  蘇宜爾哈蹙緊了眉,這些人明顯是有預謀而來的,若有個差錯,她的名聲也就完了……能知道她今天路經此地回府的而有充裕時間謀劃這些的不是她身邊的人就是府中的人,會是誰呢?身邊的人,不太可能,那是雲姨娘還是梅姨娘?或者是什麼人買通了府中的人對她下手?
  蘇宜爾哈腦中閃過了德妃及模糊的男人形象,隨即搖了搖頭,這不太可能。
  「姑娘,得趕快走。」桂嬤嬤一臉凝重地說。此事可大可小,若是有人存心謀劃那就必不是這麼簡單的。
  「左祿,快一點,甩開他們。」叫人看到,縱使沒出什麼事,也會被添油加醋傳得很難聽。
  「庶。」
  回京的官道有個岔口,迎面來的和另一進京道上來的三方人馬很碰巧地相遇了,那兩隊打頭的剛好是兩位身穿常服極具上位者威儀的男子,左祿忙放緩了車速道:「前面兩位爺請幫一下忙,在下京中鈕祜祿府管事,我們從小湯山回京途中遇上了一夥子想要碰瓷的糾纏不休,因車中有女眷實在不方便與他們理論……」
  左祿是個機靈的,蘇宜爾哈聽他這麼講也不由在心中讚了一聲。
  聽到是鈕祜祿府,那兩個男子原本淡漠的、無所謂的都有了細微的變化,那位同樣進京的、年紀看起來只二十幾歲的男子雖面疲色,此時烏黑細長的眼睛銳光一閃,瞥向密不透風的車廂定定地看了幾秒,復又將眼光移向尾追而來的那伙大漢,臉色一沉,一股不怒而威之氣頓時鎮住了整個場面。
  那些大漢原本氣喘吁吁,正樂著追上了目標,卻猛然被這氣場一鎮,立時發覺場中多了兩隊人馬,多年在井市打混的敏銳直覺讓他們感到危險,心中不由打起退堂鼓,可是一想到那白花花的銀子——
  「喂,你們什麼人?識、識想的,趕緊走開,別……」話說不下去了,那面無表情、一身清貴的白皙男子,怎、怎麼他眼睛一瞄反正比那個渾身滿是陽剛之氣的男子更叫他害怕?
  低咒了一聲,想要離開,腿卻不自禁地打顫,硬是挪不動……打頭的幾個大漢互視了一眼,心中極是驚懼,想開口求饒,那男子已在馬背上舉手微擺,跟在他身後的幾個護衛猛虎般撲了出來……
  砰砰砰!不到一分鐘,已將那十幾個大漢撂倒在地。
  簡親王雅爾江阿瞇著眼,一瞬不瞬地看著不發一言的四阿哥,心中十分詫異,好像第一次看到四阿哥身上流露出這種睥睨的氣質,當然,皇子都是養尊處長大的,即便有那不長眼的奴才捧高踩低,他們的身份也叫他們自小便有一種高於眾生的尊貴感,所以不論偏文或偏武又或文武兼具,他們身上都有一種尊貴之氣。四阿哥,以往也只覺得他身上優雅尊貴的氣質不遜於太子,只大多數人更容易被他冷淡疏離的態度所影響而沒有察覺,現在看來……
  這種君臨天下的尊貴雍容他也只在皇上身上看到過,今日卻不其然在四阿哥身上發現,是偶然的表露?還是天生有帝王之氣,卻在平時被收斂了起來?!
  「將他們綁了,給凌柱送去。」四阿哥開口道。
  幾個護衛手腳利落地綁了人,拖了下去。
  「姑娘,是四阿哥。」桂嬤嬤聽到聲音欣喜道,掀了簾子往外看,「另一位……是簡親王,怎麼都碰到一塊兒了……」
  蘇宜爾哈只得下車去見禮,沒有長輩在身邊,有些尷尬,但是相助之恩還有身份之別——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總要請一下安的。
    

45
45、三見(下) ...


  「給四阿哥請安,四阿哥吉祥!」蘇宜爾哈先給四阿哥行了禮,又給簡親王行了禮,誠摯道:「多謝兩位相助。」內心卻誹道,這是什麼狗屎緣分,遇見誰也別遇見這倆啊,一個出了名的冷面王,一個是出了名的軟硬不吃隨著性子來。
  內心對鶴蘭生出了難友的感覺,她一定很辛苦吧,好在四阿哥是個工作狂,她一個側室也不必時時面對他……
  雅爾江阿瞇了瞇眼,打量著蘇宜爾哈。只見她身材適中,骨肉腴潤鮮嫩得彷彿能發出香味來,臉蛋還帶著點少女的微圓,卻只讓人覺得她秀麗的容貌多了點可愛,眉目間天然一股脫俗的清華之氣使人不自主地忽略其他……這麼遠遠望著她步子輕移,緩緩而至,真如明珠生暈、美玉瑩光,令人難以移目。
  怪不得四阿哥會忘形……
  他難捨地移開目光瞅向臉色有些鬆緩的四阿哥,心道,好在自己經過的美色多有了抗體……又想,這麼有潛力的美人,可惜了,要是還未指婚怎麼也要跟四阿哥爭一爭。不過現在嘛,算了,眼前這個冷面王看來也不是個簡單的,得罪別人也別得罪死了他……
  見蘇宜爾哈給自己行禮,他略側開了身,板上釘釘的皇子側福晉,自己雖是個鐵帽子親王,也不好太過拿喬。
  也不知是對美人心生憐惜呢還是顧慮著在場的四阿哥,總之簡親王的態度甚是友好,還耐著性子跟四阿哥應酬了幾句,便有眼色地帶著自己的人離開了。
  四阿哥下了馬陪蘇宜爾哈走回馬車:「怎麼帶著這點子人出京,又往回趕?」
  「因在小湯山有個名下的莊子剛建好還未見過,所以特求了母親讓我過去住兩天……嗯,家裡的姐姐也要成親了,所以母親派了人接我回府呢,人手本來還有多的,我想著莊子還有東西未做完便留了他們等東西做完了再運回來……」
  為了這點子事就節省人手?「以後要小心注意,若剛才那伙子人再多幾個或者他們身手更好些……」四阿哥皺了下眉,沒再說下去,反正這個女人嫁給他後自不可能再如此鬆懈。
  「是。」蘇宜爾哈真是受教了,她知道四阿哥是好意,他說的也沒錯,是她考慮不周,這次幸虧是遇了他們,若是沒有,又或是遇到趁火打劫的……
  「你庶姐訂的是哪戶人家?」
  「是他塔喇府的,與威遠伯有點子親。」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到了馬車旁邊,他停住了腳步,凝睇著她,從頭上的鎏金菊花釵到她光潔的額、靜謐如湖的眼眸、可愛的帶著粉紅光澤的唇,又回到了輕輕晃著的明珠耳墜至線條優美的玉頸……突然覺得心中滿滿的,連日辦差的疲倦及不豫也一掃而光。想到再過兩個月她就是自己的福晉,唇角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彎起:「你有什麼要求?」
  啊?蘇宜爾哈好一會兒才覺悟到他是在問她,對嫁過去後的生活有什麼要求。她踟躕起來,他既然這麼問了,「可不可以找個寬闊點的院子給我住,房屋簡單點沒關係,地兒大就好,我想平日裡可以種種瓜果……那個花……」
  種瓜果?種花?看來以後府裡也不怕沒有新鮮的蔬菜水果吃了。他拳手擋住發笑的嘴,點了點頭。
  其實問出口後他就覺得不妥,萬一她提出什麼逾矩的要求呢,不過他心裡有種奇怪的預感,她不會,她不是別的女人……果然。
  在不知不覺中,他似乎太過關注她了,不過經歷了上一世,他對很多人和事都優容了許多,這種感覺也並不壞。
  上一世他不知什麼人可信可用,對於有負自己寵信的人尤其怒恨,這一生,他已深徹地體會明白了為君之道,御下之道,他不再要求他們忠貞清廉,他只需他們有能力,能貫徹他的政令就好。
  他不想像上一世一樣,最後伴著他的只剩一個大清江山,他打造得再強盛又怎麼樣,他的後代照樣會敗壞它!
  再次面對著腐敗的朝政,他亦生氣,不過那只能說明他是愛新覺羅的子孫!他辦差也會盡心盡力,但力有未逮時……抱歉,他不會再自苦,再鬱悶,他還有個阿瑪頂著呢,他老人家希望他怎麼做他就怎麼做,最多再附上自己的看法和建議。
  「俯仰無愧天地,褒貶自有春秋」 這一生,他依舊如此想,不過,他會做得更好,至少,不要留那麼多罵名……
  他想對自己更好一些。
  如果眼前這個女人讓他動心,值得他守候、維護,那麼他會去做,不再像上一世,任著動過心的女人在後宅權利爭鬥中愈陷愈深,無法自拔。
  「四阿哥?」他怎麼不說話,就這樣看她?蘇宜爾哈嘴角微抽地出聲提醒,還讓不讓她上馬車回府了?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他淡淡道。
  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個男人就算當著她的面走神,也能若無其事地端著一張沒表情的冰山臉……
  一路到了鈕祜祿府。
  蘇宜爾哈下了馬車,凌柱和章佳氏等人早在門口迎著——當然,迎的是四阿哥。凌柱接到四阿哥送來的那十幾個大漢,心中真是又驚又怒,驚的是他的女兒遇險,若無四阿哥與簡親王路過,極可能遇發生什麼無法挽回的遺憾;怒的是,經審問,此事居然是有人預謀陷害……
  章佳氏更是提心吊膽,儘管知道了蘇宜爾哈沒事。
  夫妻倆一商量,覺得四阿哥可能會送蘇宜爾哈回來,便吩咐了下人時刻探聽來報,這才有了門口迎接的事。
  「小女的事……多謝貝勒爺了。」凌柱行了個大禮,一臉感激道:「府內已準備了酒席——」
  「自己人,大人不必多禮。」四阿哥微擺了下手,「我剛辦完差,還要趕著回復皇父,酒席……就不用了。」
  章佳氏剛確定女兒沒掉過一根頭髮,此時亦轉了過來,看四阿哥的目光也多了些柔軟,「那,四阿哥有空再來坐坐……」
  蘇宜爾哈腦後滴汗,額娘哎,您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啊,叫他有空多來坐坐?
  不過想著路上確實多虧了他,便轉了個身,在裝載著行李的車馬裡打開一個箱子,從裡面提出一個兩斤大小的竹筒,遞給了四阿哥,在他訝異的眼光中略不自在地說道:「這是我親自釀的酒,度數不高,對養生……挺好的,不過每次不要多喝。」
  說完又行了個謝禮,站回章佳氏身旁做乖女狀。
  竹筒青翠碧綠,抱著它還能聞到竹的清香,桶底在竹節下一寸處雕了四個雲形凸腳,桶上用細刀雕畫了一幅青山秀水垂釣圖,筒頂有左右兩端挖了小圓洞,圓洞用細小的籐蘿編了個提手,看起來很牢固,又充滿天然野趣。
  如果這個竹筒也是出自她手,那還真不錯。他想著,臉上便漾出淡淡的笑容,看呆了眾人。待他遠去,蘇宜爾哈還在想,怪不得後代的人將冰山發笑列為魅力榜前三,果然有理啊,四阿哥笑起來居然這麼好看……話說,他平日裡不笑,不會是因為這個原因吧?哈哈。
  「什麼時候釀的酒,我怎麼不知道?」凌柱看向蘇宜爾哈,語帶嫉妒,他這個父親都還沒喝過女兒釀的酒呢。
  章佳氏則拍了拍她:「這次就算了,以後不可如此沒規矩。」當著眾人的面送男子禮物——即便這個人是她未來夫君,也是不對的。
  「這不感謝他麼。」蘇宜爾哈俏皮地眨了下眼,又側頭對凌柱道:「我那裡還有三個竹筒呢,本來就是給家人帶的手禮……」
  進了府,蘇宜爾哈問起四阿哥送來的那些人,凌柱說道:「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跟你額娘會處理好的。」
  這事可能涉及到幾位姨娘,想了想,她也不再過問。
  安敏的婚事進行得很順利,這次章佳氏有長媳富察氏在一旁幫手,又有過辦喜事的經驗,且是低嫁庶女,倒也不像上次那般興師動眾,族中親眷添妝也不過看在凌柱和蘇宜爾哈的份上多了那麼一兩分罷了,連她向來交好的裕親王府的敏芸庶福送來的添妝禮也不過赤金絞絲東珠鐲一對、嵌絲琺琅彩蝶戲花簪一對,綢緞六匹。
  在他塔喇.努達海由族中長輩陪同前來迎親,向凌柱和章佳氏叩頭的時候蘇宜爾哈利用空間看了他的模樣。
  一米八左右的身高,有著長年練武人的精壯身材,方型臉,長眉虎目,看著挺精神,說話也有理有據,規矩也不差,想來也只是名字與腦殘相同吧,滿族八旗子弟姓名字相同的實在比比皆是。
  他是多位長輩相看了都說好的,應該不差。
  安敏要是能從此安份守已地相夫教子,也許能幸福一生吧。
  蘇宜爾哈想著,昨夜她拿著添妝禮過去時安敏略紅潤的、帶著不甘的眼及那句「至少我是穿著大紅禮服出嫁」的話。
  大紅禮服嗎?
  如果可能她更想穿白紗禮服啊。
  何況,她從來就不曾期望能在這時代收穫愛情。
  愛情是什麼,忠貞嗎?連提倡一夫一妻制的現代也不定多少人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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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花嫁(上) ...


  日子飛快,十一月的婚期很快就到了。
  畢竟是兩世唯一的婚禮,蘇宜爾哈頗有些煩躁,有時停下手中轉移注意力的針線想著二十一世紀的親人朋友就會流下淚來,心中無限惶恐。
  「毓兒,這個拿著。」
  出嫁的前一晚,章佳氏拿了個盒子塞給她,打開一看,是一整疊的銀票,大的面額一千兩,小的面額五十兩。「這是五萬兩的銀票,不算在壓箱金裡,是額娘私下給你的,進了那府裡,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你自己放起來。」
  「額娘!」蘇宜爾哈撲進章佳氏懷裡大哭起來,自來到這清穿,都是章佳氏在感情上支撐著她,維護著她,現在,她就要離開她了,「我不要嫁了……」
  「說什麼傻話呢。」章佳氏摟著她坐到炕上,拿著帕子仔細地為她拭去掉落的淚珠,「生為女子,成親生子,相夫教子,都是必經的,到了那裡,要好好過……你要記住,你是額娘的寶貝,無論什麼事,都要將你自己的安危幸福放在第一位!你的男人,你不可不關心,也不可太關心,一個人若愛得連自己也沒有了,那是最可悲的。」
  章佳氏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通為妻為婦的話,完了又對她講,「四福晉聽著是個大度賢惠的,可再賢惠的女人也看不得別的女人受自己夫君獨寵,你是側福晉,位分雖高,也高不過個嫡字,在那府上萬事不要出頭,什麼也別逾了她去……女人過好過壞,其實根點在男人身上,若有爭寵的手段和心思,那也要放在四阿哥身上,別去跟那些女人做無謂的爭鬥。再有,你年歲還小,子嗣的事最好過幾年再想,免得傷了身子……這個你是學過的,額娘也不多說,還有這個,」她從身上掏出了本小冊子塞到她手裡,「你慢慢看,額娘就先走了!」
  人家還沒說話呢,這就跑了?蘇宜爾哈鬱鬱地翻了翻手上的冊子,腦門「刷」地滑下一片黑線——這是傳說中的春宮圖啊?!
  她興致勃勃地仔細翻了一遍,畫得還挺精細的,姿勢體位也不少,嗯,當圖片看還是可以的,要說尺度誇張,那萬萬比不上現代的某些片子的……
  ******
  碧梢端著碗湯藥,進了烏喇那拉氏的房間。
  見烏嬤嬤正將一張禮單放在桌上說著什麼,就停在門口,輕聲稟道:「福晉,湯藥好了。」
  「端進來吧。」烏喇那拉氏倦倦地說道。她已經懷孕兩個月,雖覺得比起懷弘暉時人倦了不少,總想睡,又腰骨酸疼,但也只以為是年紀大的緣故。
  烏嬤嬤盯著烏喇那拉氏將那補湯喝了下去,欣喜地想著,福晉懷孕後臉色一日比一日差,精神頭也不足,但誰懷了孕不是這樣?只要再生下嫡子,福晉的地位就更穩固了。但一想到那即將進門的側福晉,她還是有些緊張,除了貝勒府正院四阿哥可是親自指了個最大的院子給她呢!「福晉,您可不能放鬆啊,原先您還說只是個四品官的女兒,家世不顯,可您沒看見,那滿得擠不下的八十六抬的嫁妝,還有那些傢俱,款式好看,材料更是上乘……老奴看著就是不簡單的!您說,她哪兒來的這些好東西,莫不是主子爺——」
  「嬤嬤!」烏喇那拉氏輕輕放下帕子,將碗遞給一旁的碧梢,看著她退出去後才正色道:「爺不是那樣的人,這樣的胡話以後不可亂說。」
  「庶。」烏嬤嬤應了一聲,又道:「老奴還不是擔心麼?」
  「有什麼好擔心的,她雖得了皇阿瑪冊封側福晉,到底底子輕,有這麼多嫁妝估計也是家族使了吃奶的勁擠出來的吧,上不得抬面的人家總以為女兒嫁了高門就能風光門楣,福蔭家族呢,他們這是不瞭解我們爺的性子……
  而且,八十六抬又怎麼樣,我當初進門可是一百二十抬的妝奩……她再怎麼樣也沒能逾了去!
  何況,如今我懷了胎,要好好安養,這府中的大權雖還管著,到底爺叫了李氏襄理……她膝下已有二子,若再得了府中大權,我哪裡還彈壓得住,鈕祜祿氏進府剛好,她二虎相鬥,我也省心。」
  烏喇那拉氏隔了十餘年沒想到還能再懷身子,只覺得什麼也比不上肚裡的這塊肉重要!但是李氏卻一直是她心裡的刺,原來也只是得寵、有子,如今她為了養胎,不得不將手中權利分出去叫她襄理,就更怕她坐大……鈕祜祿氏的進門她非但不覺得膈應反而覺得是上天派來助她的,有了另一位側福晉進門,就可以分李氏的寵,甚至,也可以分她一點權將她徹底拉到李氏的對立面。
  而且以她的觀察,爺並未對這位即將進門的側福晉有多關注,指婚的這段日子以來,他是依舊忙著朝事、辦差,即使指了個府中最大的院子給她,那又如何,那個院子是貝勒府裡離主院和東側園小書房最遠的地兒,也是最簡樸的,倒是李氏佔了府中修建得最華麗的西院才叫她礙眼!
  「武氏還有宋氏如何?」
  「武格格還如以往安份,主子爺到她那兒的日數也沒什麼變化,倒是宋格格這些日子與李側福晉走得近些……」
  「不知死活。」烏喇那拉氏冷笑,卻也不在意,一個不得寵的格格能翻出什麼浪來?不過這個宋格格蠢是蠢,總這麼不老實地蹦達也讓人心煩,「多注意些。還有那個烏雅氏,」她的眼神冷了下來,「防著她點,那可是德額娘的親侄女……」
  「福晉的意思是?」
  「看爺的意思也是不喜的,不過顧著上面那位的臉面罷了!只是這烏雅氏看著不是個安份的又仗著宮裡那位的勢……我也不好輕易動她,但凡她出點錯我還得幫著圓過去,她若識相只是小打小鬧地爭風也就算了,反正我現在也不能侍候爺,可若是心狠……我們正好抓了她的柄由著爺去處置。」
  「有福晉在,她們還能反了天去。」烏嬤嬤對自已看著長大的四福晉還是很有信心的,「您安心養好身子和小阿哥要緊,外面的事交給老奴來辦。」
  烏喇那拉一臉慈愛地撫著不顯的肚子,是啊,這是她的希望……
  ******
  同時,永和宮。
  德妃聽著來人稟報了四貝勒府烏雅氏格格傳來的消息驚得好半晌說不出話,摒退了伏侍的宮女,只留下了心腹陳嬤嬤:「嬤嬤,那年她不是吃了本宮賜下的藥麼,怎麼還能懷上?」
  原來四福晉之所以生了弘暉後不能再孕除了難產傷身外還有德妃的手筆,聰明如烏喇那拉.宜慧也想不到四阿哥的親生額娘會對自己動手,德妃的段數太高,她也是當了十幾年媳婦才慢慢從一些微枝末節裡推測出她對四阿哥的不喜和防範,卻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早在被康熙指給四阿哥後就遭了手。
  說起來她能在嫁給四阿哥後的第三年懷孕還是邀天之倖。
  「這——」陳嬤嬤也深感疑惑,德妃對四福晉下的藥可不是一次劑量多的問題,而是每逢四福晉進宮請安就將藥抹在遞給她的茶杯或吃食裡,還有每次永和宮賜下的吃食、藥品……反正東西是賜到四阿哥府,誰用都一樣。一次一點,積少成多,又不引人注意,長年累月下來,哪個女人還能懷孕?「藥都是奴才親自下的,她也每次都用了……除非四福晉另找了高人,自己養好了身子?」
  天底下還真是沒有不能解的藥……
  「怪不得弘暉去了之後她的臉色紅潤精氣旺盛,看來是偷偷找了高手調理身子了。」德妃冷冷地想著,只要她沒懷疑到自己身上就好。不過就是懷疑又能怎樣,無憑無據,自己又慣在皇上面前稱讚她,做足了慈母的姿態,他們若是對自己不敬那就是忤逆!皇上可是最忌諱不孝的。
  「運氣真好啊!」她自己就是擅長婦人保養、孕育方面知識的,不然也不能在康熙百花齊放的後宮裡接連生下六個子女。
  「運氣再好又怎麼及得十四阿哥有福氣!」陳嬤嬤見她心情不豫便奉承了兩句,「十四阿哥那可是雙喜臨門呢,等翻了新年,娘娘就又添了兩個乖孫!」
  「你說得不錯,老十四家的這次定能誕下嫡子!」十四阿哥膝下只一個弘春也是德妃一直擔心的問題,她也私下教了蕙蘭(十四福晉完顏.蕙蘭)調養身子的方法,奈何胤禎對她感情平平,怎麼也沒懷上。想到這裡她終於對丹珠的印象好了點,認為她是個有福的,剛進門就有了身孕,連帶的蕙蘭也懷上,若是都能生下阿哥就好了。
  這時,烏喇那拉氏懷孕的事也稟到了康熙那裡,他大樂:「看來鈕祜祿氏是個有福的,這才要進門老四家的就有了好消息。來,賞四貝勒胤禛蜜臘朝珠一盤、斗彩花卉筆筒一套、瀟湘八景松煙徽墨一套、端硯一方,福晉烏喇那拉氏纏枝花卉荸薺瓶一對、赤金手鐲一對、貂皮兩張、羊皮五張、人參兩支、靈芝一支……」
  即將過門的蘇宜爾哈未得賞賜,但康熙的一句「鈕祜祿氏是個有福的」卻比什麼賞賜都好,內務府打理她的婚事更精緻周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請假備課。。。。  

47
47、花嫁(下) ...


  成親的正日。
  蘇宜爾哈用完早膳就在春雨等人的伏侍下開始淨身洗臉,然後靜坐一邊。章佳氏帶來的專門給新娘子開臉化妝的婦,利落地拉開手中的線,睜大著眼實在找不出一根汗毛,只好隨意比劃了兩下,讚道:「姑娘長得真好,難怪……」能嫁入皇家,這下半句話卻沒說出來。
  穿上了內務府送來的銀紅色金玉滿堂紋樣嫁衣,又梳了兩把頭,蘇宜爾哈膚色細膩柔嫩,眉目如畫,兩頰因緊張而漾著淡淡的紅潤,那請來上妝的喜婦比劃了半天只得又放下胭脂,心中想著「只嫌脂粉污顏色」原來竟是有的,便只在她唇上點些許胭脂,又在她鬢上戴了絞金絲鯉魚捧吻東珠簪及如意耳挖簪,又斜插了一支碧玉銜珠鳳釵和一朵碎鑽攢成的珠花……又戴上了鑽石耳釘、鑽石串成的耳墜,那喜婦往鏡中一看,真是明艷如花,光彩照人,歎道:「新娘子真漂亮!」
  接下來,春雨又給她雙手戴上了翡翠手鐲雙,赤金絞絲鑲東珠手鐲一雙,龍鳳戲珠如手鐲一雙……蘇宜爾哈只覺得手上都抬不起來了,再加上套脖子上的各種珠鏈,若非新娘子不須怎麼走路,真是連動都覺得辛苦。
  「春雨,毓兒以後就交給你了,進了四貝勒府你可要好好照顧她……還有你們幾個」章佳氏眼光銳利地盯著芳茶她們,「姑娘待你們不薄,平日也慣著你們,如今嫁進貝勒府,原也不須帶這許多丫環,她念著舊情不忍駁了你們,你們可要知道感恩才好。」
  春雨領著芳茶几人跪下,指天發誓:「奴婢等願意一輩子在姑娘身邊服侍,不離不棄,如有二心,天誅地滅。」
  「好,你們起來。」章佳氏對春雨道,「我將你的戶籍入到了李嬤嬤家,從此你就是她家三小子的……未亡人,姑娘房裡的事,一律皆由你管。毓兒身邊的大丫頭先由芳茶和馨桂領著,淡墨和清蘭先做二等陪嫁丫頭,記住,姑娘好了你們才能好,姑娘不好,你們也知道下場……」
  「是。」
  「毓兒,房山的莊子和小湯山的莊子和那裡的管事人手額娘一起給你當陪嫁,另外,公中也給了你兩個陪嫁莊子,都有百畝良田,位置也近,在京郊……另外,嫁妝單子也給你了,你心裡要有個數。」
  「額娘,謝謝你。」
  「傻孩子,說什麼呢!」章佳氏伸手欲撫她,瞧見她的新妝,又停住了。「以後好好過。」
  蘇宜爾哈忍著淚點了點頭。
  「你若是捨不得桂嬤嬤,額娘替你去求她,讓她陪你進貝勒府。」沒個有經驗的嬤嬤陪嫁章佳氏也不太安心,雖說春雨是桂嬤嬤手把手教出來的,可必竟還小。
  「不用了,額娘。」人各有志,又不是讓人去享受的地兒,怎麼好強求。「女兒有春雨她們就夠了。」
  「唉,你堅持不要陪嫁丫環,額娘也不知是對還是不對……」
  「額娘,他是天皇貴胄,要多少女人沒有?還用得著女兒操心麼。」她也不是去爭寵的,何必上趕著獻女人固寵?四阿哥不定吃這一套不說,她也做不出來。
  「額娘,妹妹準備好了沒有?四阿哥來迎親了,莫誤了吉時。」端海在門外喊道。
  蘇宜爾哈心中一慌,看向章佳氏。
  「莫怕。」章佳氏拍了拍她的手,接過春雨遞來的蓋頭,給她蒙上。又在她左手塞了個蘋果,右手塞了柄玉如意。
  端海背著她離開閨房,拜別了老太太、凌柱和章佳氏,在貝勒府派來的嬤嬤的伺候下,坐上了由駿馬拉著的紅呢大轎,在喧天的嗩吶鑼鼓聲中,出了鈕祜祿府,直奔貝勒府而去。
  迎親和送嫁、護衛人員也著裝整齊列隊在後,整個婚禮的過程雖說不上十里紅妝的風光轟動,卻也是充滿皇家莊嚴與大氣。
  一路上圍觀看熱鬧的人紛紛讚歎。
  車轎很快到了貝勒府嗩吶鑼鼓聲中立即傳來震天響的鞭炮聲,蘇宜爾哈感覺到一陣輕晃,花轎被抬下馬車,進了府院,緊接著掛在轎上的弓和箭被人取下,轎門口處傳來「啪啪啪」三聲箭射在上頭的響聲。
  三箭射完,蘇宜爾哈才在貝勒府兩位嬤嬤的攙扶下出了花轎,腳下一路踩著紅氈,來到天地案桌前,在響起的滿族祝歌中拜了天地,又和四阿哥對拜,後才被牽到新房門前,跨了火盆,跨了馬鞍,接過裝了五穀雜糧的花瓶,在床上坐穩後,頭蓋被取了下來。
  蘇宜爾哈微瞇了下眼適應了光線,俏臉一抬,烏溜溜的眼眸朝身穿皇子貝勒喜服的四阿哥瞅去,見他正唇角微彎,眼含喜意地瞅著她,便又低下頭去。
  房中不少人讚道:「唉呀,側福晉生得真漂亮……」
  四阿哥在她右手邊坐下,這時一位頗有年紀的婦人上前把他的右衣襟壓在了她的左衣襟上,又給他們端了兩杯酒了。蘇宜爾哈不自在地與四阿哥喝了交杯酒,又吃了緊接著端來的半生不熟的餃子,聽人問道:「生不生?」
  她嘴角微抽,小聲道:「生。」
  這話引來幾聲輕笑。
  「你先坐著,我去去就來。」四阿哥起身出了新房。
  蘇宜爾哈這才舒了口氣,打量了一下,發現床鋪下放了把斧頭,大紅喜被上放了蘋果和玉如意,更灑了不少的棗子、花生、桂圓、栗子。
  這大概就是「坐福」和「早生桂子」了!一想到這個,就想到晚上的洞房,蘇宜爾哈不由坐立不安,心頭慌得厲害,她這才十三歲呢,他也要下手?太摧殘幼苗了……
  在新房裡也能聽得到外面隱隱傳來的吆五喝六的喝酒慶賀聲,春雨走了過來問道:「姑娘,您餓不餓?奴婢拿些糕點給您填填肚子吧。」
  「我不餓。」蘇宜爾哈搖了搖頭,她怎麼吃得下。「清蘭她們呢?你們若是餓了先去吃罷。」
  「芳茶和淡墨清點和歸整東西去了,您就別擔心我們了……」
  馨桂這時走了進來,低聲道:「姑娘,我打聽了一下,今天親自過府來賀喜的有三阿哥、七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和十七阿哥,他們一會兒可能會來鬧洞房……」
  不會吧?!蘇宜爾哈更緊張了,古代的洞房怎麼鬧?
  兩下梆子聲傳來,外面的喝酒耍鬧聲也漸漸少了,估計那些客人已經走的差不多,外面突然傳來清蘭的聲音:「側福晉,主子來了。」
  蘇宜爾哈聽到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又聽到一個清朗的男聲道:「四哥,你沒事吧,怎麼喝這麼多酒醉成這個樣子……」
  另一個聲音更為洪亮些的接道:「人逢喜事當然要多喝些了,四哥這是高興過頭了!」
  又有人道:「聽說娶的這個側福晉是四哥親自求來的,千金難買心頭好啊!」
  「更重要的是皇阿瑪也看重……」
  「去開門。」蘇宜爾哈對春雨說道。
  春雨疾步走到門前將門打開,一股腦進來了幾位酒氣沖天的男人,其中兩個年齡看著相仿長相又都長得俊朗,只一人偏文氣一人偏霸道勇武些的兩個男子,一左一右踉蹌著扶了四阿哥倒在床上,四阿哥囈語兩聲,竟醉得人事不知的模樣。
  「小嫂子,我是胤祥,他是十四弟胤禎,」十三阿哥笑呵呵地將同來的十四阿哥、十阿哥、九阿哥介紹了一番,後接著道:「四哥醉了,要麻煩你照應了。」
  「應該的。」蘇宜爾哈卻是心中暗喜,不用怕被鬧洞房了!略略地打量了另兩位阿哥,只見十阿哥長得高大健壯些,卻並未如電視上演的那般失色,氣質和外形都不錯,卻不知性子是不是傳說般莽撞。九阿哥看著陰柔些,卻也並非俊美非凡或肥胖如豬,他正藉著酒意毫不掩飾地打量著蘇宜爾哈。
  十三阿哥對四阿哥極是維護,拉著他們走了,留下渾身酒氣斜躺在床上的四阿哥。
  「你們也累了一整天了,都下去吧。」蘇宜爾哈說道。
  「奴婢先侍候側福晉梳洗吧。」春雨和馨桂對視了一眼,說道。
  蘇宜爾哈這才想起一身的行頭還沒卸下,點了點頭,由著她們幫自己下了釵環髮髻,又指揮人抬了水來,隔著屏風洗了個熱水澡,換了睡袍。
  「再去打盆熱水來。」
  「是。」
  溫熱的水很快端來,蘇宜爾哈頓了下,「我來就行,你們下去吧。」
  「是。」春雨帶著馨桂行了個禮,悄聲地退了下去,臨了,還關上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晚點還有一章。。。
明天不更。  

48
48、洞房(上) ...


  看著躺在床上動也不動的四阿哥,蘇宜爾哈心情還是很好,對於自己侍候他脫衣洗臉也不感到鬱悶和尷尬,反正這以後也是她的「工作」之一。
  實際上,她還邊「勞動」邊仔細吃了一頓「四爺豆腐」——用眼光,這就是年青的雍正啊,多麼神奇!?
  「希望你不要像歷史上那麼早死……」將水盆布巾放到一邊,她側坐在床,看著他雙眸緊閉,白皙的臉龐泛著絲絲酒醉的紅色暈光,想起歷史上這個人寫的《大義覺迷錄》,一時間感覺頗為古怪。這個她曾經萬千揣摩、無數幻想過的人就在她身邊,是她未來的大老闆。
  哦,對,他是老闆,是她的長期飯票!她糾結起來,他若不早死她又怎麼過更自由的生活?
  寡婦還是比小妾更容易生活吧,當她的身份地位有了保障之後。
  嗯,最多以後他來她這邊時她多準備些好料給他吃嘍,他活得久一點,她若真生下那個「敗家子」——不,這個一定得改掉,太恐怖了——這個人教育孩子的能力好像不怎麼樣,不能光靠他,話說,歷史上的乾隆到底是誰養大的?一個格格沒可能養育自己的子嗣,那到底是和耿氏互換著養呢還是養在嫡福晉名下?最後還有一個老康……
  哎,現在想這些還太早了,她只是個側室,把屬於自己的事做好就行,改變一個人特別是改變一個帝王,這種事留給別的穿越女吧,最好把四阿哥四福晉當老闆,把康熙當董事、總裁……日子會好過些。
  至於孩子,現在還不想生,生了也不給別人養……
  歎了口氣,倒在四阿哥挪出來的床位,她閉上眼,如果她在這個時代熬了一輩子之後空間能積蓄到足夠的能量,帶著她的的靈魂回到她的時代……她就滿足了。
  所有的設想都只是設想。
  累死了,先睡吧。
  雖然今天她沒做什麼運動,可一整天什麼也不做光那樣端莊地坐著……更累,特別是精神上……咦?
  她發覺了不對,身邊人的呼吸變了,還有被注視的感覺?!她猛地側過頭,瞪圓了眼:「你、你沒睡?!不對,你沒醉?!」
  他好整以暇:「不醉怎麼安靜過我的洞房花燭夜?不醉怎麼能享受到新娘子的悉心服侍?」
  她太大意了!
  這個人就是有名的腹黑、奸詐啊,她怎麼能忘記裝醉酒逃避洞房這一招也是晉江文文中男主常用的?可是他也裝得太好了吧,雖說她也是有點鬆懈了。她邊努力回想自己有無說過什麼不該說的話,邊不自在地將身子往外挪了挪。
  他像只慵懶的墨豹,斜倚在那裡,姿態閒適,眼光也不是那麼地帶有侵略性,可那略帶著探索、思考、觀察……及深邃黝黑中的那抹焰光更教她不安。「那個,我有話要說,不,是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我們能不能——」
  他一把將她拉近,壓抵在身下,「等一下再說。」
  低下頭,薄唇輕輕觸了觸那粉嫩的唇,再一舉吻上去,轉輾、探索、舔弄、勾吮……
  很甜美,預料中的那樣清甜,出乎料想中的香嫩甘美……現在是他的了。他輕而易舉地制住她的掙扎,拉開她的衣服,嘴唇順著那優美的頸項往下探索。柔美的肌膚嬌嫩得如初春的花蕾,散發著淡淡的清香,讓人恨不得揉出汁來一口吞下。
  「啊!」她輕呼了一聲,好不容易回過氣來,腦袋又有些清醒就被他的速度給震撼住了,兩個人的衣服已經散開,尤其是她的,小部分□的肌膚觸貼在一起,他的手和唇正在她身上點火撩拔……
  她輕顫著微弓起身,突然有些恨起自己經過空間改造後更加敏感的觸覺神經。雙手搭在他的肩上,緊緊地抓著,昏沉的腦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要抓緊還是要推開,身子好像突然開了扇門,所有的力量都洩了出去,她只能發軟地在他手中輕顫再輕顫……
  痛過之後,她真的沒再感受到多大的痛楚,反而被各種紛至沓來的滋味攪得神思渙散,掙扎浮沉。
  而且,她十三歲的小身板並沒她意想中的不能承受。
  這個男人真的如傳說中般不近女色嗎?技巧很純熟啊……
  已經被折騰得動也動不了,被抱在某人懷裡細啃的某人不甘地想著,到底是在哪篇文裡看到女主形容他是「四狗狗」的?果然是悶騷本色啊!
  「對了,你剛才想跟我說什麼?」
  「沒了,什麼都不想說了。」都被吃光了,還被當餐後甜點呢。
  「是麼。」他聞言,唇角一彎,怎麼會不明白她的心思呢,這個女人,心思並不深沉也沒比上一世的鈕祜祿氏善於掩飾。
  他並不想放過她。
  「蘇宜爾哈。」
  她閉著眼沒應他,她很累,很累,她真想睡覺了……
  「你真的是蘇宜爾哈嗎?」他的語音很輕,音色低沉醇厚很好聽,此時卻像個炸雷般將昏昏欲沉入睡夢的蘇宜爾哈給炸醒了,她欲起身,卻被身邊的男人緊緊摟住,「你們性格相似,行事卻不同,連相貌」修長的指尖緩緩地撫著她被狠愛一番過後倍加清艷嬌媚的臉蛋,「也大不相同了,你到底是誰?」
  她驚疑不定地張著水眸,望著他。
  他怎麼知道她不是原來的蘇宜爾哈?他怎麼知道原來的蘇宜爾哈性子如何,長相如何?他又不是她的家人又不是她的親人朋友,他怎麼知道——他總不可能三、四歲就建立傳說中的粘桿處又未卜先知地用他們整天監視自己未來的女人吧……
  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
  這一世他不可能知道,那麼上一世呢?
  他還是四阿哥、還是雍正罷?她實在沒辦法確定,上一世有誰是與鈕祜祿氏熟悉的,要是重生過來的是個女的那……
  可怕的猜想讓她差點就要跳起來,「你、你到底是誰?不要跟我說你不是四阿哥。」
  他半挑了下眉,在她耳邊吹了口氣:「爺要是不是那怎麼辦?」
  怎麼辦?她呆了呆,她還真不能怎麼辦。
  她悲摧的表情令他低笑開來:「放心,爺是當今皇四子,愛新覺羅.胤禛,未來的雍正帝。」
  原來他是雍正重生回來的!
  這個晴天霹靂已經不能叫她有任何反應了,心裡只有「還好,還是那個芯」這句話在迴盪。
    

49
49、洞房(下) ...


  「你似乎並不覺得意外?」她平靜又似是鬆了口氣的表情頗令他意外,他不再刻意收斂自己的氣息,眼不錯地睇著她。
  「不是不覺得意外……」她喃道:「我只是覺得重生總比穿越好。」尤其是是發生在這個人身上。
  「穿越?」他敏銳地抓住了關鍵字眼。
  「形容一個人從一個時代因為某種原因穿越了時間或空間到了另一個時代,它有可能是靈魂穿越,也有可能是整個人穿越。像爺您這種,有過了一世或者有些歲月的經歷後回到了年輕的時候或者小的時候或者剛出生的時候,則叫重生。」蘇宜爾哈盡力地解釋,季羨林先生 「做人要老實」的話她向來奉為經典,特別是遇上比她還厲害精明的人。
  「那你呢,你是屬於哪一種?」他忍不住又在她臉上咬了一口,蘇宜爾哈微惱地推開他,她又不是骨頭他怎麼啃個不停,連臉蛋也不放過了。「你這樣我怎麼說話?」
  見她水潤的眼眸怒光熠熠卻又帶著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樣,他微微一笑,鬆了鬆手。
  「我……很難說明白我是怎麼一回事。」蘇宜爾哈扯了扯被包住自己,因坐直身子而倒抽了口涼氣,痛!身體好像被碾碎成幾百塊,動一動都硌骨刺肉般痛……再偷偷瞪一眼罪魁禍首,被他帶笑的眼捉個正首,熱氣一下子從臉頰燒至脖頸。
  假話全不講,真話不全講。這個,非常時期非常處理,她輕咳了一聲,定了定神,說道:「我在四十一年的時候曾經大病了一場,聽我額娘講一度燒得連呼吸都停了……我唯一能記的就是在極度的昏沉之後身體一反先前的沉重變得極度的輕飄飄,輕得不受控制地馬上就要飛起來一樣……冥冥中我覺得不對勁,很恐懼很害怕,心裡一直祈禱著不要離開。
  大概上天聽到了我無聲的禱告,就在我快要絕望時,在我的身上或者該說是靈魂裡猛地綻出一團巨大青色光芒,它化出花瓣將我蓮苔似地裹在裡面……沒多久,我病就好了,本以為那只是病中的幻覺,卻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發現自己思路越發清晰、學習東西也比以往快,更不可思議的是經過我手中種出來的蔬菜水果格外長得好長得快。」
  見四阿哥臉上並無異樣,蘇宜爾哈心中一動,知道諸如生病、蔬菜水果的事他必定已經清楚,就又接下去道:「又過了一段時間,我總是做著一些奇怪的夢,比如,我好像不是從我額娘的肚子裡出來而是從一株巨大的青蓮裡出來,而在無窮的歲月裡我最為熟悉的便是魚水和花草;比如,我看到了一些頗為奇幻怪異的景象,又無師自通地懂得了一些知識……再後來,我夢見自己變成了剛出生的蘇宜爾哈。
  我問過我額娘,她說她生我的時候夢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蓮花所以才給我起的名叫蘇宜爾哈……我想不管我是什麼,我曾經是誰,我只要記住我現在是鈕祜祿.蘇宜爾哈就好了。」
  果然與青蓮有關麼?青蓮若是她的宿世仙根,那麼在她性命危殛之時引動潛埋於靈魂深處仙靈也不是不可能……她的改變也正是從那次病癒後才開始的。
  「現在還夢嗎?」他將她抱回懷裡問道。
  「有時夢,大部分時間不夢。」蘇宜爾哈搖搖頭,「到我夢見自己出生成蘇宜爾哈之後就很少再夢了。夢再長也不過一晚一個,有的連續,有的只是一些一閃而過的片段,有的醒過來後記得,有的醒過來後一片模糊,但一些知識,嗯像有關於各種花草蔬果的、或呼吸吐納的東西又彷彿一開始就印在我腦海裡似的,自然而然地懂了。」
  「那個『穿越』和『重生』就是你在夢中學到的?」
  呃,嘴角抽了下,將臉埋進他懷裡。「是啊。」
  「你覺得我是妖怪嗎?」蘇宜爾哈忐忑不安地問。她就是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再怎麼沉穩也沒得說了這些怪力亂神的話後還能鎮定自如。
  「當然不是。」四阿哥親了她一下,「你也說過了,不管你曾經是什麼曾經是誰,只要記住你現在是鈕祜祿.蘇宜爾哈,是爺的女人就好了。」 如果她是妖怪,那他也正常不到哪兒去。她跟他都是實實在在地生活在這裡。她說過,除了時間還有空間,那是不是說她跟他所處的這個清朝也有可能不是他上一世的那個大清朝?!
  呸!她有說過這後半句麼?!
  可悲的是她如今確實是這個男人的附屬品。
  「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四阿哥拍了拍她,滿意了。
  他就是有所懷疑,當初在雲居寺的所見所聞也在在告訴他存在即合理,她額間的青蓮印記還有……老和尚的話。
  這也說明了人的投胎轉世並非順著時間之河走的……
  四阿哥回想起上一世自己薨後以靈魂的狀態徘徊在紫禁城裡,經過了乾隆、嘉慶、道光、咸豐四朝,就在他以為還要繼續看下去時一團青光飛速撞來……將他撞回了康熙四十一年自己二十四歲的時候。那青光……會不會就是蘇宜爾哈所說的青蓮?
  想到這裡,四阿哥心中滋味雜陳。
  再過一遍同樣的人生,並非他所樂意。
  然而,就那麼看著大清一代一代衰落下去無法擺脫也不是他的意願。做為愛新覺羅的子孫,做為大清最為勤政的皇帝,他自是希望大清的江山在他的後代子孫手中永固壯大,他也知道歷史上沒有一個永恆不敗的政權,但至少,不要那麼快……
  那也罷了,教他親眼目睹著它一步一步衰落卻無能為力實在是一種煎熬。
  現在他回來了,可能正是他懷中這個女人所帶來的機緣,讓歷史在他手中有不一樣的轉變。他不再苛求非得在這一世盡善盡美,他要將所有的藍圖一步一個腳印地留給子孫去做去實現,江山再強也不如教育出一個好的繼承人重要。
  ******
  「怎麼樣?」八阿哥身著一襲蟠龍雲紋月白長袍,不疾不徐地衝著茶,一邊問搭著進府的九、十、十四三位阿哥。
  「嘿,八哥,可惜你沒看到,老四被我們灌倒了,不過那新進門的側福晉確實長得不錯……」十阿哥笑道。
  九阿哥哼了一聲。
  「九哥別說弟弟說你,一個女人而已,那鈕祜祿氏是長得不錯,不過你府上的鶯鶯燕燕比她漂亮的也不少,幹什麼嘰嘰歪歪不痛快?四哥那常年沒什麼表情的棺材臉弟弟是不愛湊近乎,可他也沒得罪咱幾個不是?」
  「你懂什麼?你們可知道近年來冬季在京城出現的蔬菜和那些品相味道都上乘的水果是哪裡來的?就是四哥這鈕祜祿側福晉搞出來的……我本來已經求了額娘將她指給我了,沒想到四哥橫插了一手。」
  「不就能在冬季種出蔬菜嘛,憑九哥的能力要挖出這秘密還不是小事一樁。」十阿哥不以為然,「再說了,那鈕祜祿氏是皇阿瑪親自指的婚,關四哥什麼事?」
  「十哥,這你就說錯了,選秀前的幾個月我那賢惠的四嫂就親自去跟我額娘要人了。」十四阿哥說道。伊爾根覺羅氏是個機靈的,他只稍微提了下,她便將那個鈕祜祿氏的事都說給他聽。
  「那能怨得著誰啊,最後下決定的不是皇阿瑪嗎?」十阿哥咕了一句。
  「老十,你到底幫誰說話啊?」九阿哥怒了,他是捨不得美人跟財源那又怎麼啦?還不興他擺幾天臉色啊。
  「行行行,你愛咋咋地,我不說總行了吧?」
  「九哥,你也別將火氣撒自個兄弟身上。」十四阿哥好整以暇地喝著茶,「十哥說得對啊,反正蔬菜水果還不得從莊子田地上種出來,以九哥的聰明想必已經得到種植的方法也說不定……至於四哥這位新娶進門的小四嫂,她一個閨閣婦人,嫁進了皇家還能天天搞這個?過不了幾天也跟其她女人一般,整天衣服首飾,淨想著爭寵了。」
  八阿哥靜靜地喝茶、給幾人沖茶,聽著他們幾個說話。他不像九阿哥,找女人看身段容貌或者為她們給他帶來的利益,也不像十四阿哥,既想著她們身後的家族勢力又不將她們放在眼裡,更不像十阿哥,跟普通的男子一樣敬尊嫡妻又寵愛美妾。他的一切榮耀,除了他自身的努力爭取也脫不開妻子郭絡羅.寶荑的相助,她在宗親中的力量,她身後的家族在朝中的勢力,還有她本身玲瓏爽利的性子、精明的腦袋,可以說是他一開始就能在朝中站穩腳跟、順利辦差的有力保障……
  所以說他從不小窺女人。
  對於四哥新娶進的這一位側福晉,可慮者不過是她在眾位皇子阿哥的女人中獨得皇父的青睞罷了。
  「聽你們說的,四哥還真有福啊,有一個賢惠著稱的嫡福晉,還能娶到一位得皇阿瑪青眼的側福晉。」他歎道。
  九阿哥聽了端著茶杯看他:「八哥,你可是後悔了?」若非八福晉姓郭絡羅,若非他與五哥無心那張椅子,他也不會這麼出面支持八阿哥。皇家的兄弟情誼,值得他這麼鞍前馬後地傾力支持麼?笑話。
  所以說娶了郭絡羅.寶荑,八阿哥不止得了安親王岳樂一脈宗親的支持,也在後宮得了宜妃一方的鼎力相助。
  八阿哥笑著搖了搖頭,「我有寶荑就夠了。」有所得必有所失,他早就想清楚了,只是和寶荑成親這麼多年依舊膝下空虛,面對著皇父愈來愈不滿的目光,說不急是騙人的。
  十四阿哥道:「說那些做什麼,八哥,聽說你前陣子得了把好刀,拿出來給弟弟瞧瞧……」
  
作者有話要說:各位親抱歉啊,最近雜事纏身,更新不穩。。。。。  

50
50、宮中府中(上) ...


  第二日,蘇宜爾哈早早就醒來。
  她微微側過頭藉著黎明的曙光看著枕邊人,溫潤白皙的臉龐比初見時多了些剛硬,身材似乎也高大了不少,是錯覺嗎?她悄悄伸直了身子(她現在身高近1米6),跟那個睡覺得規矩得要命的男人對比了一下,嗯,可以確定他又高了幾公分……
  在她的注視下,他幾乎立刻就醒了。張開眼的那瞬間凌厲的眼神讓蘇宜爾哈捕捉到了,她微帶著不自在的羞澀說:「妾身吵醒爺了嗎?」
  夜晚的魔力帶給她的那種奇異的平等感早飛到了爪哇國。
  「沒有。」閒適的目光在滑向她柔嫩的頸脖時突然頓住,他記得昨夜睡前那上面佈滿了他種下的青紅印記,只一個晚間的時光它就又恢復到了玉雪般光滑無痕。那是怎樣的一種恢復能力?他開始對她夢中學到的什麼吐納之法感興趣了。
  不過,不急。
  天色微蒙,時間還早,既然她恢復得這麼好……想起昨晚她甜美的滋味,胤禛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佔有慾,蠢蠢欲動。
  一手將她拉進懷裡,低頭吻了下去。
  「別——」
  話語權再度被封,蘇宜爾哈杯具在發現自己剛好受了些的身子骨重遭碾壓。
  ……
  和諧過後,她勻過了氣趕緊下床忍著身體的不適穿上睡袍,門外的丫環知道屋內的人醒了,不一會兒便帶著洗漱用具魚貫而入。
  蘇宜爾哈開始伺候四阿哥梳洗,後才開始為自己清理打扮,等會兒就要去向皇帝、德妃和其她妃嬪謝恩,不能掉以輕心。
  在進宮之前她要先見烏喇那拉氏和李氏及其她四阿哥的格格妾侍。
  烏喇那拉氏臉色有些蒼白,但一身嫡福晉的打扮仍襯得她十分鮮亮精神。
  李氏則一身的橘紅旗裝,她身材修長,清妍俏美,即便生養了三個兒女,也保養得跟沒生過一樣。又可能是因為此時四貝府中的小格格小阿哥全是她生養,又兼四福晉需養胎靜養由她襄理府中中饋,顧盼之間多了絲睥睨傲然。
  李淑齊是趕早來見蘇宜爾哈的,這一見,就覺得她的姿色也不算絕美,只不過氣質好些,而自己已有一女兩子傍身,身材容貌卻還鮮妍無比。再看她,年紀輕,對著福晉和自己這麼大半會兒也不敢朝爺拋什麼眼色,可見是個木的,想必爺幾日新鮮過後也不會太寵。
  這麼一想,她放心了。注意力自然轉向懷了身孕的四福晉身上,如果她再生下嫡子,那自己再多的想望也是一場空……
  烏喇那拉氏則有些吃味地瞄了眼她掩藏在衣領中的吻痕,但一想自己懷了孕,又身體不大舒暢,便又放開了那點醋意,道:「家禮放後,我們趕緊先進宮給皇阿瑪和額娘她們謝恩。」
  「你身體能行嗎?」胤禛擔憂的眼睛看向她的肚子,對這個前世並不曾存在的胎兒十分期待。
  四福晉心中一甜,臉上的表情溫柔得能滲出水來:「妾身無事。今兒是爺跟鈕祜祿妹妹的重要日子,怎麼能因妾身丟了爺了臉面。」
  胤禛點了點頭,「不舒服就說出來。」
  「妾身省得。」什麼事情也重要不過她肚子裡的這塊肉。
  李氏手中繡的牡丹雲紋帕差點被絞碎。
  蘇宜爾哈一開始就當自己是根柱子,只是隨著他們的對話再對比自己與四福晉的近幾次見面她的精氣神,不由心中暗驚,她不會懷孕了吧?!
  瞧她氣血不足、精神不裕的模樣,這孩子一旦生下來她這輩子離床也不遠了。
  一時間有些暈乎起來,自己當初的無意之舉到底是成全了她還是害了她啊?眼見烏喇那拉氏眼角眉梢掩不住的幸福溫柔,蘇宜爾哈感覺十分複雜。
  四阿哥和烏喇那拉氏領著蘇宜爾哈先去了慈寧宮,仁憲皇太后見了蘇宜爾哈,見她長得玉潤清麗便已心中喜歡,問了她一些話,又知道了她蒙語滿語流利,更是喜愛,當下便賞了她幾件貴重物品。
  蘇宜爾哈倒是喜歡這位一生淡泊與康熙母子感情深厚的太后,真心地謝了恩接過賜禮,心裡想著,有機會的話倒要好好孝敬這位老太太。
  接著他們去了承乾宮叩拜佟貴妃,佟貴妃因著四阿哥自小養在姐姐孝懿仁皇后名下自己又進宮多年無所出,一直對四阿哥照拂有加,見了蘇宜爾哈不免愛烏及烏親切地問了許多話,又賜了厚禮。
  到了永和宮時烏喇那拉氏關照了她幾句德妃「素來重規矩」及生活上的一些喜好,當著四阿哥的面蘇宜爾哈只得感激地應道:「謝福晉提點。」卻想起了孝懿仁皇后,不由望了四阿哥一眼。
  她們進去時德妃正笑逐顏開地和康熙說話,見他們進屋,臉上的笑不自覺地淡了淡,等著他們一行人請安後,面上卻已勾了幾分慈愛來:「來了?你們皇阿瑪可等了一會兒了。」
  「都是兒臣(臣妾)的不是,累皇阿瑪、額娘久等了。」
  四阿哥和四福晉說完蘇宜爾哈也跪了下去:「是奴才的不對,纏著太后多說了幾句……」
  「哦?」康熙笑道:「看來母后很喜歡蘇宜爾哈……這有什麼怪罪的,你們多陪她老人家說說話朕才高興!都起來罷。」又對蘇宜爾哈道:「以後直接喊朕皇阿瑪喊太后皇瑪嬤吧。」
  沒想到這鈕祜祿氏如此得皇上太后喜愛!德妃心中一凝,不動聲色地瞅了眼四福晉,見她臉色蒼白,心中冷笑。她不能完全掌控胤禛的後宅,那麼讓它亂一些也不錯。
  「謝——皇上恩典。」蘇宜爾哈又行了禮。
  「嗯?怎麼不叫皇阿瑪,你要抗旨嗎?」康熙語氣淡淡的。
  「奴才還沒有行謝恩家禮呢。」蘇宜爾哈站了起來,又重新跪了下去,極為規矩地叩謝恩典,「奴才謝皇上恩典,謝德妃娘娘恩典。」
  康熙和四阿哥看得心中暗暗點頭,烏喇那拉雖對她得到皇上和太后的喜愛感到有些嫉妒卻對她的守規矩很是滿意。
  「起吧,朕就想著你們定來永和宮給德妃謝恩的才一下朝就直接來了這裡,省得你們還得跑一趟乾清宮。」對李德全道:「賞,羽緞兩匹!」
  康熙這話叫德妃臉色一白,隨即又恢復了溫婉的淺笑。「那臣妾也要跟禮了,陳嬤嬤,去將前兒皇上賜下的哆羅絨拿兩匹過來!」
  「這可是稀罕東西,今兒你們德母妃可是大出血了。」
  「皇上這話說的,臣妾的所有都是皇上賞的,他們又都是臣妾的兒子媳婦,哪有什麼出不出血的,臣妾還指著她們為皇家開枝散葉呢。」說著又添了些禮賜給有了身孕的四福晉和十四福晉及十四側福晉伊爾根覺羅氏,裡面哆羅呢、金銀絲緞都有,相比之下蘇宜爾哈得的果真不算回事了。
  康熙見了不免問了兩句,聽到伊爾根覺羅氏也是今年指給十四阿哥的側福晉,又進門沒多久就懷了孕連帶著十四福晉也終於有了身子,便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你是個會看人的。」
  德妃見自己盤活了半天也沒能為她們求得賞賜,只得了這麼一句話,心中惴惴。等康熙一走,臉色便也淡了下來。
  胤禛心中無有波瀾,淡淡地借口天色不早還要帶蘇宜爾哈去榮妃、惠妃、宜妃處謝恩,辭了出去。
    

51
51、宮中府中(下) ...


  回了四貝勒府,蘇宜爾哈還在想著榮妃的平淡、宜妃的驕恣、惠妃的精緻、德妃的溫婉。以前翻看清史時也有看到說德妃除了美貌外淡泊名利的性子也是極得康熙喜歡的,她當時就覺得以她的出身想不淡泊名利都不行啊,現今一看,果然如此。要說到後宮這幾個有名的妃子,真正算得上平逸過日子的恐怕只有榮妃了吧,當然,她的這種平淡也許與她連殤四子只剩了三阿哥與另一個女兒活下來有關。
  她雖年華遠去,但那種由歲月沉澱下來的淡雅氣質卻教人見之忘俗,使她保持得很好的容顏更多了幾分悠遠之美。
  宜妃郭絡羅氏,與八福晉有些相似,她彷彿天生有一種睥睨眾人的貴氣,而這種驕橫帶刺的貴氣使她美麗的容顏從八分添到了十二分,加上她又是個言語利落、聲如鶯囀珠落玉盤的,又給她加了幾分。
  只是似乎太過率性了……嗯,她不這樣反倒失了本色,是個懂得自己魅力所在的人。
  惠妃納喇氏,生了兩個兒子,一早殤,一個便是大阿哥胤禔,還有個更有名的養子——八阿哥。蘇宜爾哈與她只相處了短短的盞茶時間,但從她的房間擺設,茶食飲用、衣著佩飾就能看出那是一個過得精緻的人,即使她無寵於帝王,她也很用心地在過自己的日子。一個人生下來是什麼模樣注定無法更改(女主這種特例及後代的整容除開),但精於妝扮並用心生活的人給予人的感受絕對比不經意的人要強上百倍,況她長得翠眉深目芙頰朱唇也是美人一個。
  至於德妃,相貌娟秀可親,待人溫柔和氣,特別是在康熙面前那真是不動神色的溫婉,無可言喻的體貼,一顰一笑又不失高貴端莊……真是個難得的。
  可惜她這種溫柔慈愛別說四阿哥沒有體會到,連蘇宜爾哈那敏銳的直覺也有些受不了,她以為離了康熙轉頭對著他們時那種細微的變化他們感受不到啊?相比之下,那神色中總帶著淡淡疏離氣質的佟貴妃倒還教她喜歡些。
  呼,好累!她直接躺倒在床,連飯也顧不上吃了。四阿哥給四福晉請太醫診脈去了,說好第二天再去敬茶行禮,實在叫她鬆了口氣,今天見人實在見煩了……
  春雨歸置好了宮中賜禮,進來見她睡著,又輕輕地退了出去,朝端著膳食的清蘭擺了擺手,小聲道:「姑娘睡著了,晚些看她要吃什麼再做吧。」
  清蘭點了點頭,將補血補氣的湯食端回小廚房。
  醒來的時候屋外傳來清蘭和淡墨她們小聲的說話聲,蘇宜爾哈喚了一聲,春雨走了進來,找了一件豆綠色的旗服給她換上。衣服的領口、袖口和下擺都鑲了三分寬的鵝黃色片金窄邊兒,前襟也繡了銀白色暗紋,再掛上一串香珠,這是時下最流行的衣服款式。頭髮也換梳了小兩把子頭,她的頭髮烏黑順滑又濃密,春雨手巧的在底邊編了幾綹小辮盤了上去,用鑲了黃色碎鑽的鈿子壓住,又在髮髻處戴上兩朵粉色小絹花。蘇宜爾哈自己在首飾盒裡找了對白玉點翠耳戴上。
  吃了點清粥及醃製的小菜,正與春雨她們說著話,貝勒府的大總管張起麟公公前來請安,隨他到來的還有另一位太監,及兩位嬤嬤並兩名婢女——因蘇宜爾哈帶過來的丫環佔了原貝勒側福晉名下丫環使用名額,他除了過來移交蘇宜爾哈的嫁妝並分配四阿哥吩咐下來的配置奴才外也要將她們正式登記入冊。
  張起麟一見蘇宜爾哈便行了大禮。
  蘇宜爾哈見他三十歲左右的年紀,身材頎長,皮膚白皙,國字臉,長眉星目挺鼻方唇,雖一身的太監服看上去卻給人健朗幹練的良好印象。蘇宜爾哈忙上前扶起他:「張總管不必如此多禮,我初進府,有什麼不到之處還要請張總管多多指點。」說著讓春雨將備好的一個荷包裝著兩顆龍眼大小的珍珠遞了過去。
  張起麟推辭了一下便雙手接過,卻是不曾眼瞧手捏,對蘇宜爾哈的態度還一般恭敬,蘇宜爾哈見了心中對他的評價又高了些。
  「因主子吩咐了此院中的擺設應用一併由側福晉自己做主,因此除了您原先陪嫁過來的傢俱福晉並未使人添置,如果您另外有什麼要求只管使人通知奴才一聲。」說完指著站在他身邊右後方一步的小太監道:「這是主子吩咐配給側福晉使喚的小太監張保,他身手不錯,人也機靈,有什麼需要用他的您只管吩咐;這是二等粗使嬤嬤,劉嬤嬤,她男人看著後院門房,這是吳嬤嬤,她男人是負責府中花木修剪的,以後您屋外有什麼粗活交給她們就是。」
  接著指著一位十四、五歲身材微豐、面相普通的丫頭道:「這是迎春,以前在前院灑掃,父母都在廚房當差,是家生子;這是冬梅,年前才買來的,一直在漿洗房當的差,很是伶俐,她們兩個補上您缺的二等丫環名額。」冬梅長得比迎春略好看了些,細眉杏眼,膚色是一種天生的蜜色,不符合時下對美人膚色的標準要求,要放在現代肯定吃香。
  「至於其他三等丫頭婆子是原先就配在這院中的,側福晉看著……有好的,要提到身邊使喚,吩咐人通知奴才一聲就行。」
  張起麟話鋒一轉,又打了個千兒,問了一遍蘇宜爾哈房中嬤嬤丫環的等級和名稱確定與之前鈕祜祿府送來的一樣,便告辭,要去回復福晉。
  蘇宜爾哈含笑點了點頭,親自送他出了院門,又謝了他一回。
  回了堂屋,蘇宜爾哈在炕塌上坐下,淡淡地掃了一眼春雨召集到的下人,說道:「從今兒起你們就是我身邊的人了,我的要求不高,做好你們份內的差事,完了幹什麼我也不管,只有一條,不許亂嚼舌根,最好也待在院中不要到處亂走。每年年底我會看著各人的表現,好的加賞,不好的……只怕到時候也不必我多說。」
  就算是管得再嚴的皇子府第,每年也不是沒有無聲無息消失掉一兩個人,何況其他。
  她清靜的眼神和平淡的語氣讓所有人不由心中一悸,覺著這個側福晉看著可親卻並不是個任人拿捏的,心中頓時多了幾分敬畏。
  蘇宜爾哈表面不動聲色,精氣神卻極敏銳,眾人的表情波動盡入她眼底。「以後有什麼事便找春雨姑姑。春雨,每人賞一吊子錢,餘下的你看著辦。」
  眾人聽每人有一兩銀子,高興的謝了賞,稱側福晉和善體恤下人。春雨發了賞錢,道:「這府中的規矩大家都是知道的我也不多說,只一件,咱們做奴才的最重要的便是忠心,這心眼裡只能裝主子一人,做任何事頭一樣便得想到的主子。你們若是做到了,側福晉自是不會虧待,可要是做了對不起主子的事,主子也照樣有辦法置了你們!」
  領了賞錢眾人正高興,一聽這話心中再次凜然,這春雨姑姑看著年輕,說話有節有度,不疾不徐,卻甚有威嚴啊!忙跪地上說道:「奴才以後一定盡心盡力服侍主子,忠心於主子。」
  蘇宜爾哈點了點頭,心裡也知道這些人裡頭定有胤禛和烏喇那拉氏的人,或者還有其她府中女人安插進來的釘子,不過她也無法在此時一一計較,還得安撫住他們,反正她也沒別的心思,日久見人心,這句話彼此都適用,若是還有那不識相找上門的,她也不會客氣。
  讚賞地看了眼春雨,蘇宜爾哈放下茶盞:「好了,都起來吧,在我這裡當差只要守住本份就行。春雨,你再累一趟帶他們下去,將他們的差事劃分妥當……」
  「庶。」蘇宜爾哈理事最緊一條就是專人專事,追責到人,春雨跟在她身邊手段學了不少,當下便應聲帶了人下去不提。
  「芳茶你們幾個跟我來。」她的嫁妝啊,她要親自清點才能知道什麼東西要封存,什麼東西放著用,什麼可以現在就拿出來裝點她的居處。
  忙了一整個下午,她終於將所有的東西清點歸置完畢業,還順帶摸熟了自己居住的院落。
  這個院子位處整個四貝勒府的東北端,離主院隔了個大花園,與愛新覺羅.胤禛最愛的東側園小書房中間更是隔了一大一小兩處院落。與它相對的是進府比她還早的耿格格住的小院,耿格格住的小院往上直至李氏所住的西院(隔著烏喇那拉氏住的主院與東側園相對,只小了一倍)都是那些格格侍妾們住的大小院子,她們有的合住一個大院,如格格武氏帶著侍妾郭氏、陳氏,格格宋氏帶著侍妾賈氏;有的獨居一個小院,如耿氏、烏雅氏。
  這個院子除了主院與東側園外是整個貝府中佔地最廣的,除了房屋建築,它的土地利用率高達三畝有多,但它也是房屋最少、裝飾最簡樸的院落——這點也是極得蘇宜爾哈的心,她最不喜歡的便是一間又一間的耳房、隔間,又小又窄,叫人透不過氣來。
  院子是坐北朝南的格局,呈縱寬深淺的長方形,共有七間大房,從院門到正屋有二十米的距離算做庭院,庭院中間有個梯檻,正對著三間稍顯雅致些的房屋,房屋為一明兩暗結構,中間是堂屋,東邊一間做寢室,西邊一間做書房。接著便是東西各兩間的廂房,其中西廂房一間被蘇宜爾哈征作了自己的小庫房,一間住了芳茶、馨桂兩人,東廂則住了春雨一間,清蘭、淡墨一間。
  正屋與東西兩廂房後頭隔著個六七米的過庭,過庭對面修建了幾間廂房並院子專用小廚房等。
  可以在屋後的過庭那裡種些高大點的果樹,如柿子樹、蘋果樹、梨等,中間墾幾塊地種點蔬菜還有香料!前庭嘛,嗯,兩顆桂花樹留著,庭院中間已有兩米寬的青石板走道,通往左右廂房和後院的石板走道也不改它,茉莉花叢起出來移到屋角,再種上點薰衣草,左右兩邊她要種桃樹、櫻桃樹、橘子、柑、草莓、西瓜、甜瓜還要搭個葡萄架……
  
作者有話要說:改了章節標題:)
晉江抽得好嚴重啊,連回復留言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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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妻妾(上) ...


  晚上的時候胤禛又過來,以他的規矩新入府的女人他都會連宿三天的,再說蘇宜爾哈那身美妙絕倫的肌膚實令他愛不釋手,儘管他也知道她身子還未長成熟,但她的敏感、還有忘情時身上漸漸透出來的那股子由淡至郁的逸香……都讓他著迷。
  他做過皇帝,由於志在江山,他後宮的女人並不多,但也不少,他並非沒經閱過美女……所以到了這一世,也不是他不願投入到女人或情愛中去,實在是心志本堅的他經歷過了那麼長的歲月後,想要動心已不再那麼容易,女人對他來說更像是讓他享受把玩舒解的物品,即便這「物品」在上一世到這一世有了令他複雜難辨的感情存在。
  蘇宜爾哈是特別的,她在不知不覺地牽引著他的注意,雖然他表面上沒怎麼關注,但他知道在見到她的那一刻,他是眼前一亮的——這種亮,是關於精神上的、是冥冥中的某種引動,不在乎外貌,不在乎她的出身或其他。
  他敏銳注意到了,所以,只要她沒有威脅,只要她沒有異心,他是願意去寵她愛她的,也願意付出一些什麼來維護這種玄妙的感覺,或許到他老的時候,他能牽著她的手說,這一生,他擁有愛、付出愛。
  他希望他們之間能有這種可能,也希望這種可能……能持續永遠。
  他天生愛疑的性子這輩子因自信,以成熟的心態看待而未曾表露,卻並不代表它不存在,他因過去的種種而養成的不輕易信任人、不輕易付出感情的堅固心房,也不會因他這一時的想法而敞開……他還要試探,他還要觀察,他還要接近,他也不知道最後的結論會不會讓他失望。
  蘇宜爾哈淺笑著為他拭臉洗手,為他布菜,陪他滾完床單後跟他講她對這個院子的計劃,她說她要給這個院子起名叫「多栽軒」,要多多種水果種蔬菜——反正她喜歡做這些,又有那種令植物優生優長的能力,不如好好利用,說不定以後連南方的一些水果也能種出來,到時想吃就吃,想送就送……
  她一說到那美妙的前景,口水差點流下來的可愛模樣令人心火大動,一個摟緊,又在她身上啃吻起來……
  翌日一早,因要敬茶,蘇宜爾哈早早起了床,滿意地看著回復了白嫩嫩的頸脖,想著自己要過平靜的日子至少這第一天不能太招眼氣。所以米蟲的餵養人胤禛一睜開眼,他的側福晉已經梳洗完畢,正穿著一身海藍緞上繡著米穗般淡黃桂花拋灑旗服,襟上別了串白玉珠,頭上戴了支金鑲玉五蝠戲珠頭簪並兩朵淡藍色絨花,耳上戴了晃悠悠的點藍法琅白玉珠串,正對著他笑呢。
  他的眼光移到她捏著帕巾的皓腕,那上頭也戴了只黃金絞絲點翠嵌琺琅手鐲,腳上踩著三寸高的花盆底子……盈盈婷婷,整個人說不出的富貴清雅。「這身裝扮不錯,別人穿了俗,你穿了倒顯出你身上深遠的氣質來。」他起身坐在床沿,漱了口,任她接過丫環遞來的溫熱布巾給他擦臉、脖、手,再站起來張開手,由她給他換衣穿戴。
  芳茶進來問是否先吃早膳,他直接道:「先用早點,我跟你一起過去。」
  蘇宜爾哈點了點頭,「擺在屋就好。」等她將這院子拾掇好了,到時春夏秋冬便會添幾處可供閱讀、聊天、吃飯兼賞景之所。對了,府中花園有活水池,她也可以引進她的小院,挖個小小的,七八十坪米大的小池養養魚蝦,空閒時也能來個垂釣之樂……
  又走神了!
  胤禛知道她定又在想著她的院子修整大計,也不去跟她計較,經過昨晚的暢談他已經徹底瞭解了她對田園生活的喜愛……內宅婦人的那些風花雪月般的詩情畫意又或在裝扮上的熱衷他已見多了,她既喜歡這種付出與收穫的別樣樂趣,他也樂意支持——且他也是既得利益者啊。
  乾脆拉著她出了寢室,到堂屋炕榻上坐下。炕榻上的小案幾上已擺了兩碗清香的白粥和並一碟奶皮餅、一碟水晶梅花包、一碟棗泥山藥糕,並幾樣開胃小菜。胤禛看得胃口大開,他先喝了口粥,只覺得入口軟、滑、香、有彈性,竟從未有過的噴香爽口,不由疑惑地看了眼碗中的米粥一眼,想著是不是自己心情好的緣故?
  再從一個青花條盤上夾了一顆皺巴巴疑似醃梅的東西送進嘴裡,一咬,頓時一種似鹹非鹹,似甜非甜,一下子說不出具體是哪種滋味,只覺得味蕾被逗得口水洶湧,妙的是那東西皺巴巴的表皮裡面的肉粉嫩多汁……他又喝了一大口粥,才問:「這是什麼東西,配粥不錯!」
  蘇宜爾哈正吃著奶皮餅,聞言愣了一下,看向他的筷子夾向她醃的蘿蔔纓子,才恍悟道:「這個呀,是白蘿蔔的長纓子,我用它和鬼子薑裝進罈子裡撒了大粒鹽,醃透後撈出來,用原味老湯加香料蒸煮出來的,好吃嗎?配香噴噴的白粥很不錯吧?」
  「嗯,不錯,你還有這手藝……」他繼續夾了一顆鬼子薑,又喝了大口粥,完全拋開了在其他妻妾面前的「食不言」形象。
  蘇宜爾哈微嘟了下嘴,小瞧人!不過她是不會告訴他她廚藝不錯的,免得這大尾巴狼天天跑她這兒吃飯……
  胤禛察言觀色功力之深、腹黑之道從來令人防不勝防,哪裡不知道她心裡想什麼!嘴角微勾地繼續吃他的早餐,他是難得有喜歡吃的東西,但不會為了這口腹之慾將她置於府中女人的紅眼之下……嗯,最多以後多來幾次,踩點吧,吃了就走……
  蘇宜爾哈知道了他心中的想法定會罵:「無恥!」可惜她現在一點也不知道。
  用完早餐,從多栽軒向正院走去差不多貫穿整個貝勒府的花園,途中又不時能欣賞到其她「姐妹」中規中矩的住處,蘇宜爾哈正看得浮想聯翩,耳邊忽然傳來他的話聲:「昨兒在永和宮前我瞧你似是有話要說。」
  「啊?」蘇宜爾哈一愣,猶豫了下才道:「只是想問是否需要去向孝懿皇后磕頭,後來想著妾身應該沒資格去,就沒說。」她是真想過這個問題的,不是矯情,也不是做秀,新媳婦進門確實需要向嫡母叩頭,況且四阿哥又是自幼養在她膝下的。只是上面的領導都沒提,她也想到自己只是側室,可能是沒資格罷。
  沒想到是這個答案,胤禛一怔,臉色不可細辨地黯了下,放緩了語氣道:「你也有心……二月二十二是皇額娘冥誕,到時候你也去上柱香。」
  大概母親這個話題永遠是他心中的痛吧。感應到他情緒的蘇宜爾哈默默點了下頭。
  第二日康熙賜下一斛珍珠給蘇宜爾哈時她還莫名其妙,胤禛卻是知道自己身邊有康熙的人,只是他許多事也樂意讓皇父知曉,便故做不覺。
  一路到了正院,蘇宜爾哈帶著春雨和張保始終離著胤禛半步距離,看著規矩無比,但仍教其她看著他們雙雙到來的妻妾眼紅不已。
  一踏進裡屋,一屋子的女人或坐或站地聚在一塊兒,花團錦簇,芬芳香美,看得蘇宜爾哈眼花繚亂,鼻嗆胸悶,只得在門口定了定神,才打眼向前看去。
  嫡福晉烏喇那拉氏迎了胤禛一起坐在正中間榻上,她如今也不過二十六七的年紀,與四阿哥差不多,面容秀麗端莊,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但因懷著身孕精神不濟,淡淡的脂粉掩不住臉上的疲憊,一身的正紅福晉裝扮為她添了不少威儀,也使得她看起來與跟她並肩同坐的胤禛老氣許多。
  主位的左右下首分別擺了幾張雕花紅木椅,左邊首位坐著昨天已見過面的李淑齊,她今日穿著繡金暗紅緞旗服,烏黑的秀髮梳得發亮,顧盼流輝,更襯得烏喇那拉氏神色黯淡。右邊首位的椅子空著,看來是給她留著……
  蘇宜爾哈淡淡地掃過其她或嬌或媚的女人,也沒細看,規矩地站著等兩位上司發話。
  胤禛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看了眼腰挺得直直、臉色和善卻疏離的烏喇那拉氏一眼,道:「福晉現在不宜太過勞累,趕緊行禮吧。」
  烏喇那拉氏聞言臉上柔和了些,點頭道:「開始吧。」
  蘇宜爾恭恭敬敬地給她行了禮:「鈕祜祿.蘇宜爾哈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身後捧著禮盒的春雨也跟著跪了下去。隨即,一位嬤嬤親手捧來一個小茶盤,上面放著一隻白底青瓷茶盞,她順手拿起第一個茶盞雙手舉過頭頂,獻給烏喇那拉氏,輕聲道:「請嫡福晉用茶。」
  烏喇那拉氏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隨即淡淡一笑,接過茶盞輕抿了一口方才放下:「妹妹起來吧,從今往後你就是爺的人了,以後要盡心服侍爺,為爺開枝散葉。咱們爺最重規矩,府裡規矩也大,不過只要你守了規矩,也沒人會為難你。就這樣吧,府裡的李側福晉跟你位份一樣,不過她畢竟比你進府早,你也給她見個禮吧。」
  蘇宜爾哈從善如流地給李氏行了個半禮:「李姐姐好。」
  李氏正想端坐著不動,胤禛淡淡地一個眼神掃過來,她立馬心頭一顫,站了起來,僵笑著回了個禮。「妹妹多禮了,咱們以後可要和睦相處,不要為了點小事就傷了和氣……」
  接著蘇宜爾哈坐到屬於她的位置,府中四位格格上前給她見禮。
  蘇宜爾哈趁機好好認了人:首先上前的是宋寶儀格格,她是最早服侍四阿哥胤禛的女人,在康熙三十三年為他生下長女,未出月而殤。可能是做為試婚宮女出身,她的相貌並不出色,身材卻很豐滿性感,對蘇宜爾哈面上淡淡的,蘇宜爾哈卻並不在意。
  接著是武怡寧格格,她比李氏要小上兩三歲,二十歲左右,身材纖穠合度,容顏秀美,衣著打扮透出一股腹有詩書的淡雅和類似於才女式的淡漠。她並非經過選秀而進的府,而是康熙三十八年當今南巡時賜給四阿哥的。
  耿達春,十六歲,上屆秀女指進府的格格,身材健美,人也美,不過她的這種美不屬於福晉的端莊秀麗也不屬於武格格的雅致婉約更不是李氏的俏麗清妍,她的美更傾近於喜塔臘.阿圖,她是一種健康的、天然的、不加雕琢的美,眉目之間看得出她性格中的爽朗樂天。蘇宜爾哈對這樣的人有著天生的好感。
  最後一位烏雅.芊茹,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嫉恨之色令蘇宜爾哈心生警覺,這位跟她同一屆的秀女,臨了還夥同丹珠、安敏想陷害她一把…
  末了,還有三位格格,郭氏艷麗、陳氏柔美、賈氏優雅,蘇宜爾哈看得十分鬱悶,這位史上號稱后妃少的四老闆女人也不少啊,以後還有的進呢,不由看了眼自始至終高踞上位神色淡淡的福晉,捕捉到她眼底的那抹懨色。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明天不更。。。。。  

53
53、妻妾(下) ...


  在蘇宜爾哈那裡連宿了五日後,胤禛終於恢復了他在後院輪宿的生活,先不說蘇宜爾哈舒了口氣(實在是對這種夫妻生活不適應啊),其她的女人也鬆下了揪緊的心。
  烏雅氏甚至撇了撇嘴:「不過是爺新鮮幾天罷了!」
  她忘了她自己也曾有「新鮮」的時候,可惜照樣不得寵。武氏淡淡地垂下眉睫,心中不屑。
  「好歹是給側福晉點臉面呢……」陳氏細聲細氣地捂著帕子輕笑。
  以蘇宜爾哈的耳力自是遠遠就聽清了她們的對話,她也不以為意,三個女人一台戲,這些女人整天沒事,不捉著著芝麻子事說上三五十遍,生活便沒了樂趣。
  耿氏擔憂地望了她一眼,她自小目力耳力就好,這幾日不論是當面的還是背後的都聽了不少酸話,「姐姐不要往心裡去,這是常事,府中每進個新人,好的壞的總要被人拿來碎嘴一段時日,當初妹妹也是這麼過來的。」
  蘇宜爾哈與她住的近,來給烏喇那拉氏請安十日倒有八九日要在途中碰上。幾次談話,兩人都覺得對方的性子好相處,便漸漸多了些往來。
  若非身份有別,蘇宜爾哈還真想叫她不要稱她姐姐直接叫名字算了,但想想這是皇子府第,兩人又同是一個男人的妾室……還是算了。她淡然一笑:「嘴長在她們身上,好的臭的自然是她們自己的事,我費那心思還不如多琢磨著怎麼擺弄我的多栽軒呢。」
  她早請示了胤禛和烏喇那拉氏,她要在她的多栽軒修整栽種一些東西,得了兩人允許,這段日子,多栽軒挖坑墾土的,她有空便親自指揮監管,那一身怎麼也曬不黑的白嫩肌膚連點子香汗也不出,最多是白玉似的頰上多了兩抹胭脂似的暈紅……看得有空就往她那兒走的耿氏直喊老天爺偏心。
  「姐姐嘴好利!」耿氏笑道。
  屋外頭伺候的丫頭嬤嬤見了兩人已紛紛行了禮。蘇宜爾哈笑了笑:「我們進去吧。」芳茶和耿氏的丫環秋紅跟其她丫環一樣在外屋等著。
  「請鈕祜祿側福晉安,耿格格安。」桃花桃葉在門口見她倆人盈盈而至,齊整地福了個禮,慇勤地為她們挑了簾子。
  除非必要,蘇宜爾哈並沒讓春雨輕易地給這些丫環和婆子們打賞,不過她們都是人精,自然看得出現在的主子爺和嫡福晉對這位新進門的側福晉有求必應,又聽說她是個連皇上都讚賞的……便對她分外尊敬,讓想著壓過她一頭的李氏鬱悶不已。
  「鈕祜祿姐姐來了?」賈氏等人站了起來行禮。
  「妹妹們不必多禮。」用了同一個男人,什麼姐妹感情都是屁話,如果這種時時提醒她們上下尊卑的禮節能讓她們明白她不是好欺負的,她是不會阻止的。蘇宜爾哈淺笑著,走到屬於她的位子坐下。
  烏喇那拉氏現在懷有身孕不能侍寢,不過她做為嫡妻懷的又是嫡子嫡女,胤禛重規矩,每月的初一、十五兩天雖不能歇在她那裡卻也不去其她妻妾那裡,就宿在東側園的小書房,平日裡有空也不忘詢問她的身體狀況。烏喇那拉氏對這樣的情況自是滿意的。
  這些日子她越發感覺到身子衰弱的厲害,她吃東西倒是吃得盡去,胃口也很好,但總覺得餓,又總想睡覺,醒著的時候常常渾身乏力……每天喝補湯倒是能讓她精神些,可是生養過孩子的她深知吃太多補藥胎兒養得過大其實是不利生產的,因此對於補藥她也是又愛又怕……
  這種時候,她越發不能免了府中諸位「妹妹」的請安,萬一她的身體狀況被她們所知,她與腹中胎兒的危險就會更大,推波助瀾、落井下石的事誰不會幹,一旁還有個虎視眈眈的李氏在呢!
  新進門的鈕祜祿氏倒是個省心的,想著閉門過自己的小日子,雖說與她期望中讓她和李氏互掐的情況有違背,不過也好,心大的難保哪一天掉過頭來跟她作對。聽烏嬤嬤報告,她這些日子以來並沒有到處收買下人,也沒有拉攏其她「姐妹」,只跟住得近的耿氏走得近些。對她敬茶那日送上的那支百年野參也找了太醫驗過,是難得的好參,沒有其他問題……是個有心的。
  「福晉,好了。」喜雲為她妝扮妥當,低聲道,「該出去了。」
  「嗯,走罷。」烏喇那拉氏滿意地看著鏡中的人影,眨了下眼,提起精神,將手搭在喜雲的手上,小步輕移地走出寢屋。
  蘇宜爾哈等人見她在榻上坐定,也跟著從紅木浮雕椅上起身,一起給她行禮道:「臣妾(婢妾)鈕祜祿(宋、耿……)氏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
  「都坐下吧。」烏喇那拉氏說道,手上輕撫弄著鑲了寶石、琺琅的指套,秀長的眼睛淡淡一掃:「李氏呢?」
  「哎呀,臣妾又來晚了……請福晉恕罪,今兒府中的事務多了些,妹妹又初初接手,難免手忙腳亂……」
  李氏又是一身俏艷的橘紅色繡金玉滿堂紋樣旗裝,那臉上煥發的俏媚神彩直刺得烏喇那拉氏曈孔微縮,昨晚爺是在她那兒宿下的吧,哼。
  蘇宜爾哈眼睛淡淡地睇了隨後進來走到福晉身邊站定的烏嬤嬤,她的臉色也沉得跟她的姓一樣了。
  「李妹妹要是覺得辛苦,不若叫鈕祜祿妹妹也去幫一下手?」
  李氏一驚,隨即笑道:「不用不用,這兩天臣妾已覺得順手了許多……況且,有烏嬤嬤幫著呢,烏嬤嬤你說是吧?」順便瞪了一眼正喝著茶的蘇宜爾哈。
  哼!蘇宜爾哈知道烏喇那拉氏並非真心那麼說,不過是看不過去李氏囂張,藉著她壓一壓告訴大家她才是這府中的女主人罷了。
  果然,烏嬤嬤板著臉朝烏喇那拉氏行了個禮:「李側福晉說的是。」
  「如此,就先勞累李妹妹了,不過妹妹要是覺得做不來,這屋裡能幫得上手的妹妹多的是,你告訴姐姐一聲,姐姐自會為你安排。」
  「哪裡辛苦,若有什麼不懂的還要來請教姐姐呢……」李氏恨得直咬牙,可惜為了手中好不容易得到的權柄,她也只能低頭。若才得了管事之權不久就被換掉或多塞個人進來,她被人嘲笑不要緊,弄不好給了她人壯大自己的機會,她才不要干呢。
  烏喇那拉氏見李氏低頭,接著又和眾人不鹹不淡地說了幾句才散了這次請安。
  「鈕祜祿姐姐——」
  蘇宜爾哈停住步子,見武氏帶著賈氏跟了過來,不好意思地說道:「聽說今日姐姐莊上運來了果樹苗,妹妹那裡地方不大,也想向姐姐討兩株苗去種種,興許來年也能結果子吃。」
  是看胤禛支持她在多栽軒裡種這些,也跟著借光吧,再來又能跟她拉上關係……
  「果樹苗?」她微微一笑:「妹妹聽錯了吧,這大冬天的,哪兒的苗子能移種得活?送種籽來倒是真的,是一些蔬果的種籽,如果要樹苗的話得等到開春……你們真想要的話姐姐別的沒有,幾株果苗還是拿得出手的。」
  「姐姐才是見外呢,姐姐送的那把透雕檀香扇妹妹很喜歡。」武氏這話倒是說得真心,幾位格格得的都是一把檀香扇,只每把扇子雕的花樣都不同,她的是幾株翠竹,清逸脫俗,很得她心意。「那就等開春再厚臉跟姐姐要兩株果苗了。」
  到底也沒說聽誰講的話,影影綽綽的,大宅院裡就是這樣,什麼話一傳二耳就變了樣,或許也是故意變的樣。
  「就是,婢妾也很喜歡那串檀香手珠呢,上頭還串著婢妾的生肖,很可愛。」賈氏也跟著說道,幾位侍妾的都是一串檀香手珠,上頭串著她們每個人的生肖。
  每個人收到蘇宜爾哈的見面禮不大不小都有點驚喜,她們若是知道這些都是她打造傢俱剩下的邊邊料子做出來的,不知有何感想。
  耿氏也見過蘇宜爾哈的一些傢俱,全都是難得的好料,有時她也奇怪,蘇宜爾哈哪來這麼多上等的木料,卻不好問出口。
  到了多栽軒,蘇宜爾哈見武氏和賈氏正一臉羨慕地望著掛在院門上的那塊匾額,上頭的字是胤禛親筆題的字,蘇宜爾哈叫人去刻了掛在上頭。
  送種籽只是順便,來的是房山莊子上的林山和小湯山的左祿——蘇宜爾哈把他提到那裡當管事了,兩人主要來送莊子的賬冊和莊上收的一些山貨。張起麟派了他手下的一名管事叫趙順的陪著他們從側門將東西送進來,小太監張保和春雨正和他們說著什麼。
  「哎呀,這是荔枝和龍眼的核吧,鈕祜祿姐姐要在這裡種荔枝和龍眼?!」武氏在南方住過,看過也吃過荔枝和龍眼,當下就認出了那些種籽裡的那倆烏溜溜的核。
  這在北方能種得活嗎?
  「嗯,想在院裡種兩株。」
  她就這麼有信心過了冬能將苗育出來?就算育了出來,這種長在嶺南濕熱地區的樹能適應北方的氣候成功栽活?
  武氏並不像耿氏和賈氏一樣不知穡稼,她父親當過知縣,她又是自小聰明的,除了琴棋書畫,平日的耳濡目染中也學到不少關於民生方面的知識。她雖然嘴上說要來拿果苗,也聽過蘇宜爾哈愛種地的這個特殊愛好——弄得爺在她還未過門前就挑了這處空地最多的院子給她住,卻並不認為她的穡稼之術能高得過一輩子面朝土地背朝天的農民,卻不想她居然連荔枝和龍眼都想種……而且她的莊子能拿出這些種籽來是不是說明它們已經在她的莊子上種植了呢?
  看來,這鈕祜祿氏喜愛穡稼並非只是一時的喜好,而是有著絕頂的技術了,「姐姐真是厲害,看來婢妾有機會要多多向姐姐請教才是。」
  「妹妹真是太誇獎了,不過是平日喜歡,擺弄幾下罷了。」蘇宜爾哈淡淡地說道:「你們喜歡什麼,這裡有白菜、蘿蔔、玉米、花生、土豆、南瓜、冬瓜……等種籽,至於果樹的籽也有,像桃、杏、棗……等,你們要嗎?」
  雖然這些種籽比起一般的種籽來優上不少,但沒有她的空間水,她還真沒信心能種活它們。不過她也不準備用它們就是了,種苗她空間裡多的是,這些,直接扔空間裡的荒地去吧。
  武氏和賈氏對看了一眼,皆搖了搖頭,苦笑:「我們還是開春再來請教姐姐吧。」
  「也好。」
  耿氏見蘇宜爾哈有事,便拉了武氏和賈氏去看看位於院子西邊新挖好的池子——池子有半畝左右大小,呈三圓交錯形,池堤蘇宜爾哈用了一塊塊大小不一的平整的石頭砌成,池子裡的水是截了城外引入府中的活水。
  因此時是冬天不便栽種樹木,池子邊上只餘了一棵老桂花樹,樹頂上正頂著寒風開著稀蔬的淡淡的黃色碎花。樹下擺著一張石桌並四隻石凳,離石桌石凳不遠的池堤處放了一塊人可橫躺的半米高白色大石,看著是未來的垂釣處。
  「院子雖還未完全整理妥當,可光看此處就知道鈕祜祿姐姐是個會生活的。」賈氏羨慕地說道。可惜,她能過這樣的生活,自己卻不行……
  耿氏展顏一笑,「可不是。」
  會生活,享受生活,喜歡勞作和收穫帶來的樂趣,心態一般比較平和,即便有心計些也不會太過於陰狠絕情。這樣的人比起面上和藹實則對人防備的福晉、表面伶俐內裡愛嫉處處爭先的李氏,更讓她願意接近。如果在這府中她必須找一個依靠、找一個同盟,那麼,就鈕祜祿氏吧。
    

54
54、回門(上) ...


  蘇宜爾哈不知道耿氏她們的想法,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去理會,別人來找她她不可能不理會,再說胤禛後宅裡的女人她也不能一個都不交好,陽春白雪、曲高和寡向來不是她的作風。
  轉眼新婚八天已經過去,第九天是新人回娘家的日子,蘇宜爾哈雖然覺得胤禛可能會陪她回去,不過也不排除他有公事……這是不是有心無心的問題,她自覺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還是沒有大清高的——那個人是經過了九子奪嫡又為奮鬥了一輩子經歷的雍正帝,不是她原先以為的在成長中的皇四子愛新覺羅.胤禛。
  他重生回這個叱吒風雲的時代還會做些什麼呢,她無法想像!她覺得自己找的這個烏龜殼更安全了,但是,她也將自己和他劃得更清楚了。
  一方面,她依賴他,將自己當成一個古代人一樣,履行自己的責任義務;一方面,她保持獨立的隱私,擁有自己的世界,過自己的生活。
  他對她好,她自然給予回報,他不當她一回事,她也只盡面上情誼,事情就這麼簡單。
  春雨和張保早將張山和左祿送來的山貨入了庫,蘇宜爾哈在堂屋見了兩人,簡單問了一下自己名下幾個莊子今年的產出投入情況,對比往年的收成如何。林山是跟著父親背後管著房山莊子長大的,對房山的莊子情況比較熟悉,蘇宜爾哈婚前也大略瞭解了一下自己公中陪嫁的另兩個莊子,雖然收成不如房山的莊子但對比京中其他人家的莊子卻也不錯。只有左祿被她提拔了當小湯山的莊子管事,跟著莊頭熟悉莊務不久——好在種下的果林都還沒到收成的時候,只有一些鮮花、蔬菜或半年至一年生的瓜果,如甜瓜、西瓜之類的得些收成,但在幾個莊子中卻不怎麼顯眼了。
  蘇宜爾哈合計了一下,定下年底的水果蔬菜撥出四分之一送往鈕祜祿府,四分之一上繳四貝勒府,剩下的四分之一自己留下吃用,餘下全賣掉。
  「對了,莊上的僕役也辛苦了一年,除了年例賞錢,你們也買些肉和酒菜賞他們過個好年……」
  「多謝主子體恤。」
  「好了,春雨,叫人帶他去見見秋實……」蘇宜爾哈覺得自己很不人道,人家小夫妻也是剛成親不久,就一個跟自己進了貝勒府一個長時間管著莊子,夫妻兩個分居兩處……不過也沒辦法,自己的小廚房總是要自己信任的人掌著才放心,況且秋實的手藝大半是她調教出來的,放了她自己也不捨得。
  林山臉色微紅地跟著人下去了。蘇宜爾哈慢慢地又問了左祿一些莊子上的事,她其實有空也會透過空間觀察莊子上的果林生長情況,但當管事的面總要問的細一些,聽聽他們的一些建議,既能從中看出他們是否用心在做事又能更清楚地瞭解他們的能力。
  他們走後,蘇宜爾哈將賬本交給淡墨去核對,自己在空間裡扒拉了些東西,準備明日的回門禮。
  晚上,胤禛來到了多栽軒,蘇宜爾哈趁機問他明日是否有空陪她回門時,他盯了她好一會兒,確定她是很認真地在問,不禁鬱悶起來,難道自己對她很不好嗎,她居然不確定自己是否會陪她回門。
  「爺當然會陪你回去,福晉也準備了你的回門禮。」
  啊?蘇宜爾哈愣了下吶吶道:「這怎麼好意思?」
  嫡福晉居然連妾室的回門禮都要準備……
  她不知別的人怎麼想,但她真的覺得有些囧,心情有些難以言喻的複雜。她有時候是真的挺同情四福晉的,她是側室又對愛新覺羅.胤禛沒有那種兩心相許的愛情,自然不好說什麼,但做為一個正妻的烏喇那拉氏,既對丈夫有情,又要掛著賢惠的名聲為他納妾還要安排他的妾室們的衣食住行,連往來禮節都要顧到……想想都是煎熬。
  賢惠的女人不是那麼容易做的。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胤禛失笑,摟著她躺到床上。「她享了嫡福晉的尊榮,就要擔負起嫡福晉的責任。」
  「妾身自己也準備了禮呢。」
  他毫不在意地翻身覆住她:「那就一起帶去好了……」
  「等一下!」蘇宜爾哈手抵著他的胸在他的瞪視下訕笑,「您不是想學妾身夢裡學來的修煉之術麼,不如今晚——」
  「爺改天再學!」他低頭吻住她。
  真甜!才兩三晚沒碰她,就想念得緊……
  ******
  翌日,蘇宜爾哈早早起了床,穿戴整齊,見胤禛斜躺在床上含笑瞅著她像老鼠一樣忙忙碌碌卻不起來梳洗,不由急得直跺腳,只能丟下他先帶著芳茶去給烏喇那拉氏請安了。
  「今天鈕祜祿姐姐來得好早……我猜猜,定是為了回門的事了!」耿氏踩著點到時看到蘇宜爾哈正坐在她的位上出神便開口說道。
  蘇宜爾哈笑了笑:「是啊,我想著早一點回家呢。」
  武氏聽了羨道:「姐姐真好,家在京中,一年也能見上幾次面……」
  這時烏喇那拉氏扶著喜雲出來,蘇宜爾哈請了安趁機說出回門的事,烏喇那拉氏含笑道:「回門禮我給你準備好了,這是禮單,你且看看還有什麼不足的?」
  蘇宜爾哈匆匆瀏覽一下禮單,吃了一驚:「珊瑚盆景、玻璃玳瑁、成化斗彩卷枝紋瓶……姐姐,這太貴重了,還有多囉呢、蟒緞……和獺皮,這可都是公侯皇家用的……」
  烏喇那拉氏笑道:「妹妹得皇阿瑪看重,這婚禮、回門禮原就該鄭重些,珊瑚盆景、玻璃玳瑁……都是下邊人孝敬的,不值什麼,至於多囉呢、蟒緞、三梭緞這些子東西雖然珍貴也不是皇家和公侯家專用,妹妹就不必擔心了。再有,爺也陪妹妹同去,護送人員我就不另派了,早去早回吧!」
  李氏和宋氏聽到烏喇那拉氏給蘇宜爾哈準備了那麼貴重的回門本來已十分吃味,再聽到胤禛還在陪著去,在年底這麼忙的時候,她們原本還幸災樂禍地猜著興許爺沒空同去呢……真真叫人眼紅得快冒出火來,恨不得將面前人的人燒個乾淨!
  尤其是烏雅.芊茹,同是一屆的秀女,自己還是德妃娘娘的親侄女、爺的表妹,她一頂小轎從側門抬進府,至今連家也沒回一次;她一個小小四品官的女兒卻是風光大嫁,爺還備了這麼貴重禮偕同回門……那瞪著蘇宜爾哈的眼神直想吃了她似的!姑姑果然說的不錯,這鈕祜祿氏就是她的大敵,從選秀開始,她就搶了皇上的注意力,搶了她指進四貝勒府的位份,如今,還搶了爺的寵愛!
  她到底是使了什麼妖法,叫所有人這般看重!?衝口便道:「這才進府沒多久呢,可別把四貝勒府的內庫給搬光了——」
  蘇宜爾哈一個冷眼過去,淡道:「府中的事自有爺和福晉做主,烏雅妹妹擔心這個是不是早了點?」
  「你、你亂講!」烏雅氏自是聽得出她語中的暗諷,心中惱怒萬分,臉上卻是無甚懼意。她有德妃護著,烏喇那拉氏不看僧面看佛面,素日也不敢拿她如何。
  她亂講?她的話有什麼不對嗎?蘇宜爾哈也懶得理她。
  烏雅.芊茹不得人心,此時見無人為她說話,也知道自己話不對,忿忿地閉口不語,其他人見吵不起來,心中悻悻。
  瞧著底下快扯爛了帕子的眾人,烏喇那拉氏心中冷笑。她這麼做一方面確實是顧著康熙和胤禛的臉面,一方面卻也是在為蘇宜爾哈豎敵,只有將眾人的注意力轉到蘇宜爾哈身上,她才能坐收漁翁之利,自己和腹中胎兒才能清靜將養。
  蘇宜爾哈自不是笨的,略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道道,也不再說什麼,反正也是娘家的體面不是?!
  耿氏擔憂地看了她一眼,這鈕祜祿側福晉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處在一個什麼的情況啊,集眾人之妒可不是件好事!
  不多時,春雨已將福晉備好的禮和蘇宜爾哈準備帶回去的東西歸類放好,蘇宜爾哈辭了眾人回了多栽軒重新置換了衣裳首飾,在胤禛的陪同下帶著春雨和芳茶、清蘭分別上了馬車。
  到了鈕祜祿府門口,得了信的凌柱、章佳氏帶著端海及眾奴僕早早就站在大門口等著。
  蘇宜爾哈見了章佳氏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她,以前在鈕祜祿府有她在,她什麼也不用多想,可進了四貝勒府,她什麼都要自己張羅,要自己想……
  「額娘!」馬車一穩她就要跳下去,被胤禛拉住。他等蘇培盛下了車,安了踏登,才下了車扶蘇宜爾哈下來。
    

55
55、回門(下) ...


  蘇宜爾哈原本見了章佳氏心中一酸,眼眶泛紅、淚珠在眼裡骨溜溜的就要滾下來,被他這麼一弄,眾人眼光倏地全聚在她臉上,頓時頰上一陣火辣,又怒又嗔又羞又窘,那水潤烏黑的眼眸,帶著珠光的睫毛,白皙如玉的瓊鼻,暈紅如霞的芙頰,粉嫩如花的唇……如此清美生動,即管某人也閱過不少美色,也一時看呆了。
  凌柱微咳了一聲,躬身行禮:「見過四爺。」
  「不必多禮。」胤禛抬了抬手,帶著蘇宜爾哈進了鈕祜祿府。
  兩人見了老太太后,胤禛便被凌柱與端海請去了前院,蘇宜爾哈剛留了下來陪老太太和章佳氏說話,嫂子富察也在一邊陪著。
  僕婦下人們見四阿哥一離開,那臉上的恭敬之色便再掩不住眼裡的榮光與喜氣,姑娘成了皇阿哥的側福晉不說,連回門也是阿哥陪同還帶了那麼一大車的禮,可見是很受寵的了……
  章佳氏雖說陪在一邊,但也忙著交代趙嬤嬤給隨同四阿哥和蘇宜爾哈來的隨從打賞,又問了一遍安排好休息吃食的安排,才有空好生打量蘇宜爾哈。只見她一身嶄新的珍珠紅旗裝,袖口和衣擺用銀絲繡滿重疊綻放的蓮紋,襟上卻別著個頂著兩顆小紅寶石鑲作眼睛的翡翠小青蛙,再往上看,金點翠東珠耳墜子,梳得烏溜密實的小兩把子頭上戴的首飾雖少卻都是稀罕的珍品!臉色也紅潤,眼睛倒似更烏亮有神了些……
  她放心了,一把將蘇宜爾哈攬進懷裡,哽道:「這些日子額娘日日懸著心,如今總算下了地兒……」
  「額娘。」蘇宜爾哈也笑著眨去了眼中的珠淚,拿出帕子幫她拭去眼角的淚漬,「我好著呢……四爺對我不錯,福晉又是個賢惠的……且我的位份擺在那兒,日子並不難過。」
  「做母親的哪個時候都會憂心兒女啊,哪怕他們過得再好……」老太太在一邊看著,臉上滿是微笑,蘇宜爾哈生下來時給她排八字的就說過是個頂有福氣的……如今果然應了驗,不只自己嫁得好,也帶擎了鈕祜祿府……她自然樂見她與娘家人感情好,何況現在鈕祜祿府的嫡子是她的親弟弟,與端海雖說不上感情多親密但也有割不斷的血緣在。「都過來坐下吧,好好說說話兒。」
  「是。」蘇宜爾哈拉著章佳氏走過去坐在榻子的另一邊,淺笑著回答著老太太和章佳氏的問話——無非就是吃、住、生活習慣等問題,敏感點的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哪個家沒個溝溝坎坎的,何況是皇家,沒什麼大褶子也就這樣了。
  「老太太最近身體怎麼樣,精神看著還好。」也關心了一下家裡人的近況,尤其是老太太和凌柱、章佳氏的身體健康。
  「好著呢,天天看著淇哥兒樂呵,什麼不好啊都沒有……」
  這時齊嬤嬤抱著剛醒來的淇哥兒過來,蘇宜爾哈欣喜地抱過「啊啊啊」朝她撲過來的淇哥兒,「哎,淇哥兒還記得姐姐呢。」親了親淇哥兒肉嘟嘟的小圓臉,聽到他跟著發出的音「傑、傑」的不由一臉驚喜地問:「他是不是會說話了?」
  「會說簡單的詞、字了。」富察.道琴也跟著一臉慈色地逗著小淇哥兒。「來,淇哥兒,叫嫂子,嫂——子——」
  「……啊巴,」小包子眨著眼,決定給她面子,「棗子。」
  蘇宜爾哈直樂,小孩子發音不準的模樣太可愛了,再親!「嫂子什麼時候也給我生個小侄子?」
  富察.道琴臉一紅,「已經有一個月了。」
  「那可要恭喜嫂嫂了。」蘇宜爾哈真心誠意地說,「我這次剛好帶了些藥材來,春雨,去將東西取來。」
  「庶。」春雨領著芳茶和清蘭下去取東西,其他的下人也在蘇嬤嬤的示意下退了下去。
  一會兒春雨她們抬著一小木箱子過來,蘇宜爾哈打開箱子,將裡面早分裝好的東西一一取了出來,說道:「這些藥材並未記入此次回門禮的單子,我想著給老太太和阿瑪、額娘補補身子才拿過來的,你們可不要省著不用。」
  老太太以為只是一般的藥材,打開遞放到面前的盒子一看,裡面竟是一株成一尺大小的雪參,整條參肥如嬰兒手臂,參須完好,這大小最少得上百年。
  「這麼貴重的藥材,你應該自己留著用……」她活了這麼久也只這一次見到這麼完好,這麼大的一支參!再看看其他幾個人的盒子,凌柱和端海的也是裝的野山參,那參香氣濃郁,看著外形品相也是頂好的,章佳氏的是一盒子藏紅花,盒裡竟還放著一張紙用簪花小楷寫了它的用法及功用。富察.道琴的則是兩株紫芝……
  「老太太留著吧,孫女那兒還有呢,貝勒府規矩大,我以後也不能時時來探望孝順您老人家和阿瑪額娘,也只能用這些東西表表孝心……」
  老太太見她說的情真意切,歎道:「你這孩子就是為人著想……」心中既為她顧著娘家而高興,又怕她這麼往娘家塞東西被四阿哥知道了不免心中不豫。「四阿哥知道你拿這些東西來麼?」
  蘇宜爾哈一愣,笑道:「放心罷,他知道。」知道她另準備了禮,只是不知道箱子裡裝的什麼。
  幾人又說了一會子話,章佳氏便說要去看看午膳準備得如何,富察.道琴阻止了她,「額娘,二姑奶奶才回的門您多陪她說會子話也是好的,那些子事兒媳婦去看著也是一樣。」
  「可是你的身子——」
  「我好著呢,且身邊又不是沒人照顧。」
  老太太也開口道:「去吧去吧,你們娘兒倆好好說說話,淇哥兒就放我這兒了。」
  章佳氏終於點了頭,朝老太太行了個禮:「那媳婦就先靠退了。」
  回到了正院,章佳氏拉著蘇宜爾哈進了裡屋,揮退了侍候的下人,這才拉著蘇宜爾哈的手急問道:「你在那府裡四阿哥可是專寵於你?」怪不得她擔心,這次回門禮的單子她也看了,東西實在太過貴重。
  蘇宜爾哈臉一紅:「沒有,按著規矩只是前三天住在了我那兒,餘下的,也是按例……」
  章佳氏鬆了口氣:「這就好。」剛進門,太過得寵只會集怨於一身,不利於在那府中站穩腳跟。「四福晉如何?」
  「她如今緊著肚子裡的孩子,府裡的事卻是有些精力不及了……現如今府中的事務是李側福晉在襄理。」蘇宜爾哈淡笑道,「四福晉只需表面賢惠,女兒就佔了便宜了。」最怕那些不管不顧下狠手的……
  章佳氏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道道,嫡妻坐鎮後宅,也不過一個平衡之道,抬一個壓一個。李側福晉如今有二子一女傍身,又在她有孕時順理成章地襄理府務,這當頭,她想壓制李氏最好就是新進門的毓兒了,新人原就新鮮得寵,位份又同樣是側福晉……
  「其她的女人呢,她們有沒有為難你?」
  「額娘,四阿哥和四福晉現在對我不錯,她們就是想也不可能現在下手……不是招眼麼?太過明顯的為難,我的位份擺在那兒,且又不傻,難道任人宰割?當然,真來暗的,我也不怕。」
  「你有這個準備就好。」章佳氏撫了撫她的髮鬢,「你不帶個有經驗的嬤嬤過去,我始終難以放心……」
  「春雨做得很好了。」蘇宜爾哈靠進她懷裡,「帶太多人過去太過扎眼,我陪嫁的丫環人手雖多了點,但有經驗又老道的嬤嬤卻一個也沒有,正好平了某些人的戒心。」
  又靜了一會兒,章佳氏才省起道:「怎麼今天拿那麼多珍貴的藥材來?是不是你在『那兒』拿的?」
  「跟白蘿蔔一樣遍地是,幹嘛不拿?」蘇宜爾哈知道她擔心什麼,「那件事我稍微跟四阿哥提了一下,瞞誰也瞞不了他去,有他關照著,我行事也方便些。」說著便把她新婚那晚對四阿哥的話大略說了一遍,只略去了四阿哥是重生回來這事。
  「你做得對,若是日後他自己發現反而不美。」
  「額娘,怎麼沒見幾位姨娘?」眼中閃著八卦之光。
  章佳氏伸指點了下她的頭,笑道:「鬼丫頭!」
  好一會兒,才斂了臉上的笑意,說道:「記得你那次從小湯山多果園回來路上遇的那檔子事麼?是雲姨娘唆使梅氏那個賤人幹的,還有江采蘅,早年受梅姨蠱惑將老太太房裡的事傳給她知道……你父親一查之下,連著往年的那些子污糟事也掀了出來,她們現在一個個在自己的院子裡『養病』呢,只有江姨娘,打發到莊子上去了。」
  「這樣也好。」蘇宜爾哈說道,「大哥有什麼反應?」
  「能有什麼反應?你父親叫他到書房說了半天話,出來時眼眶紅紅的,攤上那麼個親娘……」章佳氏無法說下去,雲姨娘是自私狠毒,但她也是真心愛她的孩子的,只是她的愛就是把鈕祜祿府的一切都搶給她的兒子。
  家醜不可外揚,這句話在封建時代可以說家族的力量有多大它的力量就有多大。
  沉默了半晌,蘇宜爾哈轉開話題:「額娘,小湯山多果園那裡的荔枝苗還有龍眼苗都培育得差不多了,開春府裡要不要拿一些去種?還是再等一年?」
  「再等一年長的壯些吧,畢竟是南方的水果,在北方也不知能不能適應。」這兩種果樹真能在北方培植成功,那可是賺錢的買賣,章佳氏也打算在小湯山那兒的莊子種上一些,還有那種櫻桃……草莓也不錯,章佳氏想起今年五、六月時莊上種的草莓拿到市上供不應求的情景,許多權貴命婦們聚在一起時也時常說起這些稀罕又好吃的水果。她們那些人,不缺錢,碰到好吃的喜歡的,花再多的銀兩也不心疼,有時買東西還是為了別人有自己也要有的面子問題,買過之後看一眼也就扔一邊了。
  「那些育苗的種籽本來就是經過靈泉浸泡過的,生命力強著呢,不過再等一年也好,先將小湯山那邊的莊子建起來再說。」蘇宜爾哈是打算將多果園培育出來的果苗分一部份給章佳氏的,她很清楚,章佳氏將她名下最賺錢的莊子和最值錢的一些古董字畫珠寶首飾都給了她做嫁妝,自己留下的銀錢又在年底堂表哥永葆過繼到她郭羅瑪瑪名下做孫嗣時又合著一些章佳府當年定下店舖產業給了他,如今也只剩小湯山的幾塊地和兩處莊子了。
  她要幫章佳氏發展產業,將來毓淇成親日子也能過得充裕些。
  章佳氏自然也知道她的心思,不過這是雙贏的事,她也不會去拒絕。等那些果樹都能摘果賣出,也能分攤人們聚集的目光,蘇宜爾哈的壓力也不會太重。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明天不更啊:)  

56
56、臘月(上) ...


作者有話要說:很抱歉讓諸位親久等,昨天,不,應該說是前天有事,今天則是被朋友拖出去聚了,這兩天可以說沒怎麼摸到電腦,哈哈……
勉強擠出一章,大家將就看看吧,有時間魚會盡量更的。

  從鈕祜祿府回了貝勒府,蘇宜爾哈每天除了給烏喇那拉氏請安外一直宅在多栽軒,她自已一會兒在小菜田也圍上可愛的柵欄,一會兒在在地方不大的屋牆邊或角落處用鵝卵石圈出空兒等著種上竹子,一會兒又找來了造型奇怪的石頭放在園中某處……
  這讓準備捧她出來跟李氏對立的烏喇那拉氏鬱悶不已,雖然是省心了,可是除了佔去一個側福晉位置外這個鈕祜祿氏對自己貌似沒什麼用處啊。還有其她的格格妾氏,有等著看戲的,或摩拳擦掌想著挑釁的,也都等得有些暗傷了,怎麼有這麼能憋的女人啊,十天半月地過去也能躲在自己的院裡連個花園都不逛一逛,這樣她們怎麼能在她面前不小心洩露爺對她們的寵愛呢?
  至於以一種親密態度侵入她生活並不知不覺佔據重要位置的老闆大人每次來的時候,不是看著她在多栽軒裡悠閒地踱著步子,這裡指點指點那裡比劃比劃,整個多栽軒卻顯得越來越有生氣,偌大的一個園子,住這麼少的人,樹木也還未種上,卻好像已有了春天的氣息。偶爾也看見她寫字畫畫,這個他本身就有很高的造詣,興致來時也指點幾句,不過蘇宜爾哈的字和畫已有自己的風格,水平也不錯,並沒有出現其他穿越文中常有的被逼練字之類的事發生。
  蘇宜爾哈就在這樣的相處中漸漸磨去了歷史上的雍正帶給她的敬畏之情,他表情少,對人對事認真,但並不表示他是一個沒有私人樂趣沒有休閒時間的機器人,其他人如何她是不清楚,但她發現,在多栽軒的時候她有時難免忘了保持畢恭畢敬的態度他反而更輕鬆愉快些——雖然表情細微,感情微妙,但她是很相信自己的直覺的。
  將這種發現在心中琢磨了一陣,她決定,私下裡跟他相處的時候自己可以放鬆一些,但出了多載軒,自己還是要嚴記自己的下屬身份。
  進入臘月中旬後,凜冽的風似乎停下了狂躁的節奏變得徐緩了些,但氣溫卻更低了,窗子、地面結滿了霜花,到處凝華積素,玉樹瓊枝,那些在屋外的僕婦丫環卻都不自覺地瑟縮著身子疾步走動。
  蘇宜爾哈從空間裡的溫泉池裡撿出一顆荔枝大小的火紅珠子放在寢室裡,整個房屋頓時氤氳出一股子暖氣,那溫度輕暖微寒,連空氣也格外輕柔起來,也沒有燒炭的那股子滯悶之氣。
  除了出門的暖爐或者興致來時開小碳爐煮水泡茶這些所需,她份例上剩下來的碳就多了,蘇宜爾哈想到冬冷,便將碳賜給下人,倒是博得了個慷慨體恤之名,這與發賞錢是不同的,自此,在多栽軒當差的僕婦婆子更是盡心盡力。
  春雨和芳茶她們對這一現象很是欣喜,說給蘇宜爾哈聽,她也只是笑了笑,古代人有對生命冷漠更有不把下人當人看的,但大部分的農民及下層人物還是很淳樸可愛的,只要他們有的吃有的穿,只要你給他們一點點善意,他們就會感激在心。
  不過站在她這個位置,她也不能把他們回報的善意當成忠心,上層人物的勾心鬥角,多的是令他們聽話的手段,事關生死存活的時候,曾經的恩惠又算什麼。
  想當只無憂無慮的米蟲也是不容易的,首先,她得經營好她的多栽軒,就算不能做到固若金湯,也不能叫人想動手腳就動手腳。
  現在多栽軒按自己的心意已經修建整改得差不多了,只等開春將一些果苗苗籐苗苗菜苗苗種下就成了……
  至於人嘛,慢慢辨別清理罷。
  胤禛一進來見到的就是她歪在炕榻上手持針線發呆的模樣,濃密順亮的長髮只在腦後打了個纂兒繞到一邊垂到胸前,身上穿的也不是正經旗袍,是件類似旗袍的寬袖直擺繡著鮮潤欲滴鮮果纏枝的夾棉滾毛邊緞袍,白嫩如玉的腳掌兒到小腿也套了白棉細布做的長襪子……
  炕上墊了淺綠錦地邊灑黃色碎花的墊子,兩個墨綠色青蛙造型靠枕和滾筒型引枕胡亂堆在一邊。一旁的小案桌上擺著一盤鮮亮的桔子、一盤紅紅的蘋果、一盤核桃松子之類的堅果,一個大大的白瓷杯裡正冒著絲絲溫熱的水汽,聞起來甜絲絲似乎很潤口的樣子——
  小傢伙過得很滋潤嘛。
  他大步走了過去,坐在她旁邊,拿起杯子就往嘴裡灌了一口,淡淡的花香、果香、茶香溫溫熱熱地滑入胸腔,口裡一陣回津。「這是什麼做的,味道不錯!」他往杯子裡看了看,有茉莉、枸杞、龍眼干、茶葉……
  「不過是花果茶。」蘇宜爾哈見他將杯子又放回案几上,抿嘴笑了笑,知道他還是愛喝純茶,便下了榻套上拖在多寶格裡拿出一罐子茶葉,親自去泡了杯茶拿來給他。「爺要來也不叫蘇公公先來通知一聲兒,今晚在這兒用膳麼?」
  看了看天色,嗯,還早。
  「坐會兒就走。我約了王露和性音今晚在東側園那兒吃點小酒,你釀的果酒不錯,王露挺喜歡,性音卻覺得溫了些……還有沒有?」胤禛輕啜了一口,茶香清逸,茶水甘美,他發現他的小蓮花似乎很會過生活,無論是生活用品,還是在吃喝上,無一不精無一不美。
  每次胤禛在多栽軒用晚膳,蘇宜爾哈總會給自己和他倒上一杯果酒小酌,一方面給他養養身體,一方面鬆緩情緒,漸漸培養了兩人晚上和諧前或和諧後談話聊天的習慣。
  這是要酒來了,蘇宜爾哈道:「有是有,不過沒多少了……爺且等一下,我叫人去取。」
  胤禛見她緩步輕移地走出寢室,吩咐外面的丫環到庫房將裡面兩種顏色的酒各提一桶來,無聲地笑了笑。
  他在她這裡很放鬆,吃喝方面他向來要求不怎麼高,清淡爽口就好,可她準備的東西卻是最合他口味心意,服侍上,她屋裡很少有丫環在,力所能及之事都是她自己動手,可見是個重視私密不嬌氣的,但著力的粗活、遠活她也出門叫丫環幫手,自己不感興趣是萬分不動的——也能看得出是個愛躲事愛躲懶的,極可著自己心意來……不過他是很滿意的,貼身的服侍她寧願自己來也不叫丫環幫手,開始雖有些生硬,漸漸地也細心周到起來。
  其她人也是體貼周到的,只是烏喇那拉氏那裡除了說些府中日常或宮中瑣事其他的未免無趣,而李氏和其他妾室格格則慇勤得叫人膩味——也許是受前世對她們的瞭解所影響,或許她們是依賴喜歡他的,但她們更喜歡他給她們帶來的權勢地位,甚至子嗣。
  這也罷了,他也只當她們是開枝散葉的工具,只每每到床第之間心中總不由一陣厭煩。因此就算他有心在此生多添幾個子嗣也不覺地又走上了前世的老路,待在東側園小書房的日子比較多,一到後院也跟逛花園似地,坐坐便走。
  看她們運氣吧,最後他只能這麼想,在男女之事這上頭總不能像其他事一樣教自己勉強吧,他有這時間還不如用來鍛煉身體……說到鍛煉身體,蘇宜爾哈不是說過她有更好的功法?不過不急,從性音處學來的佛家心法他練著甚是順暢,這段時間以來感覺身子骨大有進益,精氣神也湛然充沛……冒然改練也不定好,先慢慢看罷。
  蘇宜爾哈慶幸上次林山左祿他們來時自己趁機放了些酒在庫房並叫春雨作了記,不然還真難解釋自己這些酒是什麼時候搬進府的……
  「過來,坐下。」
  蘇宜爾哈走過去,疑惑地看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荷包,從裡面倒出兩顆拇指大小、上有裂紋的小組石子,另有一塊嬰兒拳大小的血色水膽琥珀,水膽裡還包著一隻玉色小蜜蜂。
  「拿著,」他將東西放到她手心裡,「這兩顆石蓮籽是下頭人尋了孝敬上來的,這個琥珀卻是早年的,一直擱著才想起來的,一起拿來給你,或擺著頑或是試著種都由你。」
  「真的給我?」蘇宜爾哈不住地看著那塊琥珀,覺得它有一種邪異的美,又精緻……總覺著那隻小蜜蜂還活著,奇怪的感覺。「謝謝你,我太喜歡了!」傾身在他頰上親了一下。
  他攬住她,微側過頭吻住她的唇,輾轉加深,直到她喘不過氣來,才微啞著聲道:「晚上再好好謝我吧。」
  她臉色通紅,此時剛好聽到春雨和馨桂的聲音,知道定被瞧了去,不由羞惱地瞪了他一眼,他只得斂起笑意。
  這小姑娘越相處越不怕他了,回門前那會兒見他都恭恭敬敬連回個話都認認真真……想到這裡又心軟又低歎,他是個敏銳的,什麼事又習慣在心裡盤個幾圈,與她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也留意到了她分外敏感的神經,對人對物,是好是壞,直覺極準,自己對著她時雖也常淡著表情,她卻往往能感應到自己的情緒,自己對她的心意,她是不是也察覺到了?!
    

57
57、臘月(下) ...


  「進來吧。」蘇宜爾哈撫了撫身上的袍子。
  春雨和馨桂一人提著個五斤重的竹筒,一個青色,一紅色。她們將竹筒放在嵌象牙靈芝雕紋的紫檀桌上後才靜靜地退了下去。
  「兩個顏色有什麼不同嗎?」
  「嗯,這個紅色竹筒裡的酒放了特別的果子,冬天喝它最好了,祛寒除濕障……這個青色竹筒裡的酒就跟前次給爺的一樣,是百種果子釀的,比較溫和香醇一些。」她慢慢說道,手指輕撫著竹筒上簡單的雕紋,心想,有些東西他總是要知道的。
  這酒可以祛除人體內的寒邪濕障?他心中一動,想到了未來折磨了十三弟十幾年的病痛。「效果好嗎?」
  「爺喝一喝不就知道了,這酒我是很少喝的。」喝完那火熱的酒意總在胸腹翻滾著像團火在燒,她並不十分喜歡。
  他挑了下眉,還真拿來了杯子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下。白玉似的頰上倏地騰上兩絲紅彩,蘇宜爾哈忙開了窗,放了涼風進來,嗔怪道:「喝這麼猛,難受了吧。」
  好像一團火焰從腹部熊熊燒起,竄向四肢百骸,焰浪翻騰。胤禛好一會兒才舒出口氣,發現額上竟沁了層薄汗,暗驚之酒的勁氣之強,喉嚨卻無半絲不適,不由大為高興:「我沒事,這酒不錯!不錯!剩下的你可不要喝了,也別送人,爺有用。」
  淺淺一笑,蘇宜爾哈自是知道他在想什麼,搖出手帕給他拭汗,道:「我又不喜歡喝這酒,爺既喜歡……我給爺留著就是。」
  「這酒很可能解我一大難題,」胤禛抱著她坐在炕榻上,若有所思。「沒想到我的蘇宜爾哈還有這手釀酒技術,爺要怎麼獎賞你?」
  「不過是仗著材料好……再說,爺不是送我兩顆石蓮籽和琥珀了麼,我很喜歡。嗯,爺以後有奇異的種籽或動物之類的送我好麼?最好像藏獒或金絲血燕之類,前者可以看家衛主,後者可以養來產燕窩……」在空間養上一群,她不就有吃不完的金絲血燕的燕窩了?噢,光想想她就流口水,怎麼以前沒想到哩,她的空間有的是天然的牧場和山林啊,養些美味的動物……
  他拍了拍雪嫩的小臉蛋,將她迷離的神思拉回來,無奈道:「你除了要將多栽軒搞成一個果菜園子還想將它變成一個養殖場,嗯?」
  她臉一紅,抿了抿嘴,咕噥著:「那我其他的東西又不是很喜歡。」
  「算了,爺應你就是。不過可不會專門遣人去找,太過浪費人力物力可不好。」他說道。
  她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就算他想這樣做她還怕被人說成禍水呢。
  胤禛走後,她抓著他送給她的兩顆蓮子和那塊血色水膽琥珀進了空間。將兩顆蓮子外頭的石層碎掉,有關於它的資料立即在腦海裡浮現:它是上古遺留下來的兩顆三色蓮的種籽,它的葉和花有金銀灰三色,產的蓮蓬可食用,金蓮最佳、銀蓮次之,石蓮最差,根莖則相反。
  唔,比小青蓮在洪荒時期收集的後天同宗也不差多少,但也沒珍貴到哪兒去。蘇宜爾哈照例將它們扔清水池裡,再看看原先放清水池裡的那些金蓮、墨蓮、紫蓮、青蓮、紅蓮……都開花結籽了。
  ……吞了吞口水,腦中顯示這些蓮蓬都可以採摘了,蘇宜爾哈將花也順道摘了下來,放到籃子裡,又將那些蓮籽剝了出來,每個蓮蓬都結了九顆蓮子,她取了兩顆放進原來的儲存空間,剩下的扔了兩顆在東山前的小池、兩顆在東山後的大湖,期待它們能衍生繁殖下去。剩下的那三顆則收了起來,放到別墅裡。
  說到別墅,她在空間裡往小湯山的多果園看了看,將東院廳裡做好的兩個衣架子並一張鑲了象牙的紫檀桌和幾張紫檀雕花椅收進了空間,又放了幾棵檀木和幾張設計圖在那裡,就將視屏移到了那些果林上面,見那些果苗有些蔫,想了想,手一揮,從大湖裡起了些空間水澆下去,覆蓋住了整個多果園,連她種在莊院裡的那些果樹、葡萄等也受了益。
  做完了這一切,她舉目望了望,最早種的那些果樹、果籐按現實時間來講早過了幾十年,卻一點也沒衰老的跡象,反而越長越壯,越長越精神,實果也是摘了一批又一批,倒是省了蘇宜爾哈再種的工夫。
  原來種到空間裡的葫蘆籐也結了好幾批葫蘆,結出的葫蘆不論是青色拳頭般大的小葫蘆還是能裝半斤大小液體的白葫蘆、能裝一斤大小的黃色葫蘆又或能裝兩斤液體的紫色葫蘆都極為漂亮,個個光滑如玉。蘇宜爾哈將它們的籽挖出來扔到山林裡的空荒處,打算將它們培養成空間裡的專屬容器,跟竹子一樣。
  橄欖也是,她將歷次的橄欖果實收在了一起,利用空間的能量攪搾出了好多桶橄欖油出來,剩下的有的做了蜜餞有的放在別墅當鮮果吃——好在空間有保鮮功能。當然,落在地上的果子就沒這好運了,不用三天的時間就變成養份消失在土壤裡了。
  自從種了那些靈根,空間裡的靈氣又濃郁了許多,空間不但在漸漸擴大,連時間和外面的時間對比也在加大,以前還是十比一,現在大約有十二比一了。
  早先種下的那些後天靈根,快的已經開花結果,例如其中一株獼猴桃,蘇宜爾哈將它們都摘好放進竹筐裡——很早前她就請章佳氏幫她買來了一堆子桶、筐、籃、甕及一些罈罈罐罐的,果然都用到了。
  忍不住剝了一個吃,裡面的果肉是黃金色的,有點類似於現代的那種黃金奇異果,只是金色更濃了些,連果肉都是閃著淡淡的金光,清甜香蜜裡帶著微酸,好吃極了!嗯,再吃一個好了,她晚上不要吃飯……
  這麼好吃的果子,當然要多種幾棵才行,蘇宜爾哈想到就做,立即選了幾段枝條折了下來,隨手扦插在金黃色的土地上,又到青蓮池裡弄了些水給它們澆下,打算等它們成活便將它們移植到東面那兩座山上,反正它們也屬於桃類。則於原來山上繁植出來的其他桃樹櫻桃樹,山上雖然空地兒還很多,但離她住處近的當然要多種些靈根類的才好,移一些到湖邊、山林或草原深處吧,以後的動物也可以不光吃草,哈哈。
  咦,有人來了!
  她閃身出了空間,春雨的步子也堪堪在門外,「側福晉,福晉派烏嬤嬤和碧枝過來了。」
  「請她們到堂屋裡坐吧。」蘇宜爾哈道,「順道叫芳茶進來幫我梳一下頭。」
  「是。」
  重新換了身衣服,又梳了頭,穿戴完畢,蘇宜爾哈才在芳茶的陪伴下進了堂屋。烏嬤嬤和碧枝正坐在繡墩上等著,見蘇宜爾哈進來,忙站了起來,施禮:「請側福晉安,側福晉吉祥。」
  「烏嬤嬤、碧枝快別多禮,坐。」
  碧枝見蘇宜爾哈烏沉沉如星夜般的眼眸淡淡一轉便落在自己手捧著的賬冊上,心中浮起莫名的感覺,垂下了頭,聽烏嬤嬤在一旁說道:「多謝側福晉。」竟真的坐了下去。碧枝遲疑了一下,也跟著輕輕坐下,卻不敢坐全了,只讓臀部輕挨了個邊。
  「烏嬤嬤和碧枝姑娘來多栽軒是否是福晉有什麼吩咐?」
  「正是。」烏嬤嬤沉著聲回道,「因臘月事兒較多,福晉身子不豫,又年三十宮宴及其他外面的事兒還要勞李側福晉出面,怕府中的事務忙不過來,福晉便吩咐將貝勒府每月發放利銀核對賬目的事兒交予鈕祜祿側福晉處理。這不,老奴連賬冊也給側福晉帶來了。」
  「如此,」蘇宜爾哈淡道,「嬤嬤且將賬冊放在這裡,待明日我給福晉請安再做請示。」春雨聽她這麼說,便上前接了碧枝手中的賬冊。
  「是,那老奴就先告辭了。」
  「芳茶,替我送送烏嬤嬤和碧枝。
  「庶。」芳茶乖巧地上前,待快出院門時才從袖裡拿出兩個荷包,塞給烏嬤嬤和碧枝,「這是我家側福晉給嬤嬤和姐姐的一點子心意,千萬別嫌棄。」
  「這怎麼可以。」烏嬤嬤將荷包推了回來。
  「嬤嬤收下吧,不過是一點子辛苦賞錢。」芳茶笑了笑,「不用往心裡去。」
  「這,」看她也沒別的什麼意思,烏嬤嬤捏著荷包覺著裡面是兩指頭大小的珠子,心中一動便收了起來,「倒是我貪了。多謝芳茶姑娘了。」
  碧枝見烏嬤嬤收了荷包,也將自己手中的收了起來。她的荷包裡也是兩顆珍珠,只比烏嬤嬤的小了一點。
  「這算什麼,我是個不曉事兒的,以後請教嬤嬤的地方多著呢。」
  ……
  晚上,胤禛過來的時候蘇宜爾哈將這事兒說了,他聽了伸手握了握她柔若無骨的小手道:「她既這麼說你接了便是。」
  蘇宜爾哈見推不掉十分鬱悶,這發放府中銀錢,核對賬目,可是十分瑣碎枯燥的,一點子不對便是得罪人的事兒。這烏喇那拉氏雖說放下手中大部分事兒,但多是些雜事、得罪人的事兒,像採買之類油水兒多又與府外有聯繫的事兒不是她的人就是胤禛身邊的老人兒,真正的大權可是半點未曾旁落。
  胤禛見她這副模樣,倒是好笑,「你莫非想一輩子躲在多栽軒?那也是不成的……」有的時候就算你想躲,也得看別人願不願意。
  宜慧的身子他看著懸,原來看著還挺好的,怎麼一有了身子便愈漸虛弱起來,請了太醫來也只是說太過虛弱,開的全是些安胎的補藥,也不知能不能支撐到孩子生下來。李氏又蹦達太過了,她原來就是個心大的,這會兒有了這麼個機會還不上趕著表現,不過也好,省得她將心思放在他的兒子們身上,沒得教壞了。
  「我也知道不能總待在多栽軒,不過能多過一日便賺一日——」
  他敲了下她的頭,淡道:「小小年紀,說得像個滄桑的老頭兒。」
  她瞪了他一眼,他倒是個老頭兒,怎麼在床上也不多憐惜一下她這個小小年紀的?!
    

58
58、又是一年春來到(上) ...


  第二日,蘇宜爾哈穿戴完畢,帶著馨桂和清蘭兩人去給烏喇那拉氏請安。
  「鈕祜祿姐姐!」耿氏帶著丫環秋紅在後面喊。
  蘇宜爾哈停下步子,看著耿氏急步趕來,說道:「我等一等就是了,趕這麼急做什麼。」
  「天這麼冷,走急些也暖和。」說完不著痕跡地看了眼身穿寶藍色旗服,領口、袖口、衣擺是黑底繡金鉤紋牡丹闊邊,外面披著一件白狐滾邊鶴氅,更襯得她天生的冰肌玉骨,不施脂粉的臉上竟毫不為寒氣所凍般一派天然。她自持身子骨好,此刻抹了膏子的臉上也頗覺僵硬,不由大為驚奇。「姐姐怎麼將暖爐給丫環拿著,不怕凍麼?」
  蘇宜爾哈莞然道:「我不怕冷,看著這白雪皚皚玉樹瓊枝的園景格外覺得好顏色呢,捧著爐子反覺得累贅。」
  「怕是姐姐憐惜下人罷。」耿氏笑了笑,也不再糾結。「不過這花園在雪後初霽來看確實別有一番意趣。」
  「是呀,哪日來園中燒烤鹿肉才是美呢。」
  耿氏素知蘇宜爾哈在吃食上頗有講究,造詣也高,聽她這麼說想了想,也覺得不錯,便有點惋惜。「這時節,想得個鹿肉也不容易呢。」
  兩人談談說說,一路走到正院。
  請過安後,蘇宜爾哈遞上馨桂帶來的賬冊,向烏喇那拉推辭道:「妹妹年紀輕,實在怕做不好。」
  烏喇那拉淡淡地環視了一圈靜的連根針掉下都聽得見的廳裡,將各人臉上的神情盡收眼底,溫和地對蘇宜爾哈道:「妹妹雖然年紀小,可聽說在鈕祜祿府也是幫過母親管家理事的,你看姐姐自懷了這個孩子就精神不濟,這年底事兒又多,李妹妹嘛也著實領了不少事了,她是府中的老人了,對皇家的一些禮節比較熟,外面的事兒就交給她,府中嘛,也數妹妹份位高,不交給你交給誰?」
  她要說出個誰來,怕要得罪一大片了,雖然接下這吃力不討好的活兒也要被人看不順眼。
  烏喇那拉氏見她遲疑,以為她在算賬方面確實不擅長便又道:「這樣吧,妹妹先熟悉熟悉,這段時間也不必日日來請安,五天、十天來一次就行,有什麼不懂的也盡可以來問我。」
  「姐姐這麼厚愛,妹妹只有勉力了,只是請安事關嫡庶規矩,還是要的。」
  烏喇那拉對她的表現很是滿意:「還是妹妹懂事。」
  面對著一堆賬冊,蘇宜爾哈雖然可以直接將它們扔給淡墨她們去核算,不過畢竟是交到自己手上,整個四貝勒府的進項和出項都有些什麼,大約多少銀兩,她還是要心中有數的。只好自己先理一遍再教給淡墨她們。
  不核不知道,一核嚇一跳。一年有兩千五百兩的俸祿和兩千五百石米的進項,再加上一些田莊田租的收入(這是大頭),一個月有萬多兩的進項。然而叫她吃驚的是什麼護衛、典衛、藍甲、白甲、太監等等,還有內院,利錢、開銷、往來應酬,每個月竟高達萬兩左右的支出。
  不過,做為皇子阿哥若沒有暗裡的生意她是不信的,看看賬面上所有的收入除了俸祿就是田莊田租,竟沒有店舖生意等項的收入……她可記得歷史上的雍正帝有個很有名的暗諜機構叫粘桿處的,八成那些收入都被他用到那兒去了。
  以前她幫章佳氏管家時也是有理過賬的,鈕祜祿府的田產店舖一月的收入頂了天不過兩三千兩,一年下來能存個兩萬算多了。
  再看看裡面的花銷明細,蘇宜爾哈花了兩天時間才清楚明白那一條條來龍去脈,她覺著這裡頭有許多可打馬虎眼的地方,特意多等了兩天才去找烏喇那拉氏說,也不知她是清楚這裡面的道道呢還是假裝不在意,只淡淡回道:「這些阿堵物哪裡勞得我們費心,只要賬房核對清楚就行。」
  反正自己就是個核賬的,蘇宜爾哈也沒興趣做什麼改革之類標新立異的事,從此將賬冊交與淡墨去做,反正淡墨平時就是在理她的筆墨事宜、銀錢賬目。
  蘇宜爾哈沒將這事跟胤禛講,他卻是清楚明白的,自他重生之後他便迅速建立並完善了粘桿處,並第一時間滲入他的後院,對於蘇宜爾哈的處理他也只是淡淡一笑,這樣就好,她是個聰明的。
  這天,她正在書房裡翻看整理帶過來的書籍,它們多是凌柱和端海、永葆他們替她尋來的關於地理遊記或奇本小說,裡面還夾雜著不少英文書籍,她將一些珍本放在空間裡的別墅書房裡的那排黑檀木書架上,只留了些不敏感的普通的放在外面慢慢看。
  吱呀一聲,門打開了,春雨和清蘭端著東西進來:「我的主子,都什麼時候了,還不記著吃飯呢!」
  「有你們呢。」蘇宜爾哈含笑放下了手中的書,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是個好天氣,陽光照得房簷枝丫上的白雪閃閃發光,極是亮眼。「是不是有什麼事兒?」不然不會兩個人一起過來。
  春雨一邊幫著將飯菜擺到桌上,一邊道:「福晉院裡的碧梢把咱們院裡過年用的糖果、香燭、燈籠、花樹份例發下來了,並傳福晉話,說今兒已經二十四了,要準備過年了,各院都忙,就免了這幾日的請安,不過二十九那天要早早起來迎接萬歲爺的『福』字。」
  「哦,那可躲幾日清閒了。」蘇宜爾哈眼睛一亮,穿到古代這麼久她早已習慣了每日早起,不過冬日裡能多歪在床上一會兒還是好的,更何況後院的那些女人近來也不知吃了什麼藥,個個酸氣沖天的,逮誰都要衝兩句,她聽也聽煩了。「其他過年需要咱們這裡做的你安排就好,完了給我一張單子。」
  「是。」春雨難得見她一副小孩兒般滿足樣,也跟著開心道:「您還是把午飯吃了,別的再不用操心。」
  蘇宜爾哈一看,全是自己愛吃的,有一碗紫米粥、一碟金絲燒麥、一碗酸辣牙湯、一碟雞髓筍、花菇鴨信、拍黃瓜……
  「一起吃吧,東西挺多的。」
  春雨和清蘭互看了一眼,道:「我們已經吃過了,主子自己吃吧。」前陣子經不住蘇宜爾哈的要求跟著她一起用餐被主子爺抓到,過後訓了她們一頓,她們可再不敢了,現在可不比在鈕祜祿府的時候。
  蘇宜爾哈自是知道她們在想什麼,心想,怎麼她身邊的人這麼怕胤禛,他也並非傳說中那般黑著臉整天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呀。(這傢伙現在是身在廬山,早忘了自己初見他時惴惴的心情了。)
  「你們午後準備做什麼?」這是問清蘭了。
  蘇宜爾哈躲在多栽軒過她的清閒逸致的生活,她身邊的幾個丫環也沾了光,多栽軒眼看也沒什麼好修整的了,日子過得比在鈕祜祿府還悠閒,若非還抽空讀書習字練點技能,只怕渾身要長草了。清蘭聽她這麼問,不好意思道:「冬梅剪了一手好的窗花,奴婢正跟她學呢。」
  「噢,臘月二十九要貼窗花是吧,我記得春雨你也會呀。」蘇宜爾在閨中時也是學過剪紙手法的,但也只是稍作學習,相比之下她更喜歡描畫和針線刺繡這類比較實用的。
  「太太身邊的翠屏姐姐剪了一手好窗花,奴婢是跟她學過一陣子,可惜沒這方面的天份,手藝平平。」
  「那咱們院裡貼窗花的事兒就交給清蘭負責好了,讓迎春和冬梅給你打打下手。」
  「是。」清蘭很是高興地應了。
  蘇宜爾哈則向春雨問起送到鈕祜祿府、章佳府等親戚的年禮,她從烏喇那拉氏撥下來的份額裡又添了好些空間出產的藥材及莊上的蔬果,份量既足又貴重,是春雨親自帶著人送的。
  「奴婢都送到了。」春雨臉上帶笑,這是個極體面的活兒,她從那些人的態度裡感受到了蘇宜爾哈如今的地位,然一想到四貝勒府的後院及自家主子的性子那雀躍的心便又淡了下來。「大家都還好,老太太、老爺太太的身體也都健康,淇哥兒又大了點了,幾個字的話能說得順溜了……
  您給五福晉和簡親王福晉準備的藥材也都送過去了,五福晉已經有六個月的身子了,氣色看著挺好,簡親王福晉……看著平平。」
  蘇宜爾哈默然。鶴蘭雖說貴為簡親王福晉卻是繼室,前面的福晉早已給簡親王生了兩個嫡子且已懂事,而側福晉西林覺羅氏更有一子傍身,其他妾室也是庶子庶女皆有,簡親王又是個愛色留情的,她過的日子可想而知。
  
作者有話要說:嗯,明天有很多課,不知能不能更新,親們不要等了~~~~~~
頂著鍋蓋跑。  

59
59、又是一年春來到(下) ...


  雖說烏喇那拉氏有心躲事養胎,不過她到底身為四貝勒府的嫡福晉,有些事還是躲不過去的,比如二十九這日一早,貝勒府的大總管張起麟遵令將府裡的大門、儀門、大廳、暖閣、內廳、內門、內儀門並內塞門、正堂門都大開,並在每個門前都安排了丫環小廝守著,她就帶著闔府女眷早早在正堂門口候著,等聽到人稟報宮中來人到了大門時又領頭跪等康熙賜「福」……等到那傳旨太監念完所賜的「福」並一堆帶了「萬、福、祿、壽、吉、祥、如、意」等字樣的餅酥,及白銀、綢緞、牲果,連蘇宜爾哈這身子健康的都覺得腿麻,更別說烏喇那拉氏了,這麼一趟折騰下來,累得她夠嗆。
  再想想從臘八起宮裡賜下臘八粥,福晉少不得主持人泡臘八醋、熬煮的臘八粥,再將臘八粥分送妯娌親戚賜予貝勒府中的賓僚清客,十五那日府中各院的打掃、揭舊年畫貼新年畫等活雖不用她親理,但她身為嫡福晉卻是必須關注的,精神也因此難得鬆散。
  轉日到了年三十,貼春聯、貼門神、貼掛錢兒等雜事兒她通通甩手交給了李氏,自顧自歇息養神去了,晚上宮裡還有宴會,她已經聽說懷了近七個月的十四福晉會去,她才三個多月,不去不太好……爺倒是體貼她沒做這個要求,但她卻不能輸了臉面被人說嘴,德妃娘娘,可不是個好伺候的。
  胤禛年底也是忙的,跟康熙一樣,別的臣工或許在年底能得些閒,做為皇帝封印之後卻還有一大堆事兒要做,例如寫「福」字或春聯賜予臣下,例如關於皇室宗親的一系列祭祀活動,那可不是等閒的小事,的宗親也就罷了,皇子阿哥卻都必須到的,比如每年的臘月二十三,皇上都要例行在坤寧宮大祭灶神,同時安設天、地神位,太子和一群阿哥們跟著皇上,一起在神位前行了九拜禮,又放了煙花爆竹等一系列迎接灶神儀式活動。二十九這日,烏喇那拉氏並蘇宜爾哈她們這些女眷雖然折騰了大半天沒個閒,他卻更辛苦,一大早就跪乾清宮等著萬歲爺賜福去了,連偷半會懶也是不行。
  「累死了,又無聊!」蘇宜爾哈一回到多栽軒立即靠躺在堆了各式抱枕的炕榻上,鬱悶地咕噥著,更無聊的是晚上還要跟著去赴皇宮的家宴。
  「你這是什麼樣子。」她前腳到,胤禛後腳就跟了進來。
  「爺,你說十四福晉怎麼回事啊,挺著個大肚子還要帶著同樣挺著個大肚子的小……呃,側福晉參加除夕的家宴,也不嫌累的慌。」
  「這也是你能說的。」他坐到她旁邊,捏了捏她的小臉蛋,有些瘦了。他自是知道她們此舉的意思,不外乎,藉著家宴讓康熙知道老十四府上人丁興旺、一派和樂的景象,再深一層,讓懷了孕身體不適的烏喇那拉氏更累一些,若能出點什麼事故更好……
  「這不在多栽軒才說麼。」去就去吧,就當長見識。再說,她也想看看十四福晉是怎麼和丹珠和睦相處的……
  除夕宮宴是晚上開始,不過沒有人真到了那刻才進宮,除了穿衣打扮要早早準備,所有的宗室女眷、嬪妃阿哥格格都要提前進宮,給太后、皇妃、母妃們請安服侍。
  烏喇那拉氏、李氏、蘇宜爾哈三人聚集在一起的時候不約而同地打量了彼此一番。
  烏喇那拉氏一身的正紅旗裝,領口、袖邊、下擺處鑲了三分寬的片金窄邊邊,衣上的花樣繡紋清新高雅,頭上戴著金鑲玉五蝠戲珠頭簪,蝙蝠嘴上綴著珠穗垂至肩上,一邊插著點翠蝴蝶耳挖簪,耳上戴著穿金點翠東珠耳墜,配著她精心修飾過略帶著絲病倦之色的端麗臉龐,渾身上下除了端莊華貴外又多了絲若人憐惜的清麗。
  李氏則穿了身玫瑰紫的緞子旗袍,烏雲似的秀髮梳了兩把子頭,頭上插了支喜鵲登梅簪,那喜鵲眼上鑲的兩顆小小的紅寶石好像將她整個人給叫活了,簪上喜鵲登梅的下方又戴了串金嵌琺琅攢珠花,耳上綴了兩顆稀罕的紫色貓眼石,身段玲瓏,膚色潔白紅膩,嬌美的臉上細細抹了胭脂水粉,更襯得她眉目如畫,眼波流轉間含笑含俏。
  蘇宜爾哈只撿了件花樣簡單清新的粉色旗裝,烏溜溜的長髮中規中矩地梳了個小兩把子頭,首飾也只用了套粉紅色的珍珠頭面,珠子個不大,卻顆顆飽滿圓潤,光澤瑩潤紅粉,極是清新漂亮。
  李氏見她如此打扮又同胤禛一起到,不由暗瞪了她一眼,蘇宜爾哈收到她的殺人眼波默默地在心裡吐糟,瞪什麼瞪,再瞪您老人家也二十幾歲是三個孩子的娘了,我才十四歲呢,跟您一個打扮,我像什麼了?(完全想偏了——!)
  到了永和宮的時候,十四阿哥並十四福晉完顏氏正圍著德妃說話,側福晉舒舒覺羅氏、伊爾根覺羅.丹珠而帶微笑地靜靜地坐在一邊聽著,偶爾插上兩句。德妃滿面笑容,眼底儘是對十四阿哥的疼愛。
  見四阿哥帶著烏喇那拉氏她們進來給她請安,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微抬了下手,「起喀,快一邊坐下,老四家的過來我身邊坐下。」
  十四阿哥眼珠子在幾人身上一通轉,笑嘻嘻地打了個千,「給四哥四嫂請安!」行禮完畢後才像剛看到李氏和蘇宜爾哈似的,「兩位小四嫂也來了?」十四福晉並兩位十四側福晉也給四阿哥和烏喇那拉氏行禮請安。
  蘇宜爾哈渾不在意地點點頭:「十四叔安好。」
  李氏卻有些尷尬。她最近風光得意,沒想到十四阿哥這麼不給她臉面,雙手微扭了下帕子,微微垂下眼睫,扯了下嘴角笑道:「十四叔安好。」
  胤禛點了點頭,自己找了個位子坐下。蘇宜爾哈看了看,見有嬤嬤又搬來繡墩,忙撿了個跟四阿哥近的坐下。李氏一見,更氣,只得揀了另一張繡墩坐下。
  十四福晉和兩位十四側福晉則坐到了對面十四阿哥那一邊。
  烏喇那拉氏則笑盈盈地走了過去,在十四福晉挪出的位上坐了下來,「額娘,這陣子媳婦身子不豫,沒來向您請安,請您恕罪。」
  「恕什麼罪,你給老四孕育子嗣我只有喜的份兒!快讓我看看,哎,確實消瘦了些,賞賜下去的補品是不是沒吃?為了孩子你也得吃啊,瞧瞧蕙蘭和丹珠,養得多好!」
  「兒媳婦也有用,只是一直沒什麼精神……」烏喇那拉氏忙道。
  「那就是累的了,你如今也有了身子,也別把著府裡的事兒不放,那些子雜事就交給淑齊、蘇宜爾哈她們去做……老四,你也別顧著辦差,有空多關心關心她……」德妃自始至終掛著溫婉如水的微笑,叮囑的話兒也一串一串的,像個慈母,看得蘇宜爾哈自歎弗如,若非知道他們母子後來失和,又在她眼底深處見著那抹疏淡,她還真以為是一位慈愛的母親在關心兒子媳婦呢。
  德妃說著,言語中不免又誇起十四福晉賢惠能幹,十四阿哥府中人丁興旺,暗示烏喇那拉氏,她如今有了身孕就別佔著四阿哥不放,要安排其她人服侍四阿哥給皇家開枝散葉。
  哪個兒媳婦聽了這話能高興啊,偏偏烏喇那拉一臉恭敬的傾聽,微笑稱是乖順無比,表情誠摯感激……蘇宜爾哈看得直咋舌,這戲可比現代的那些宮心計嘛嘛的強多了。
  她看直了眼,胤禛暗暗勾了勾唇角,覺得確實比看戲有趣得多。他曾經為此傷心、鬱憤、失望……此刻卻彷彿隔了層紗,心中一絲波瀾也不動。
  德妃又問了胤禛幾句日常生活及差事上的事就道:「你年長辦差有經驗,你皇阿瑪也是稱讚的,老十四年紀小才剛領差事不久,有什麼事你多照應著點,他性子莽撞,我實在擔心……」
  「額娘放心,十四弟允文允武,人又靈活,不出兩年定把我們這些年長的都比下去——」他眉目溫和,眼眸深邃,德妃和十四阿哥也看不出他說的到底是出自於真心或只是敷衍。
  「娘娘,十三阿哥、十三福晉來請安了。」有宮女進來稟告。
  「快請他們進來。」德妃一頓,卻也不好再說下去。
  一會兒,一身寶藍皇子吉服的十三阿哥攜著十三福晉走了進來,給德妃請安:「十三(宛儀)給德妃母請安,德妃母吉祥。」
  「好好,你們快起來!宛儀,過來這邊坐。嗯,嫁了人就是不一樣,看著大了許多。」
  十三福晉梳著兩把子頭,頭上戴著卿雲擁福簪,小巧的心型臉完美地露了出來,飽滿的菱唇,挺翹的鼻子,烏閃閃的大眼,秀眉,身材秀逸有致,氣質清雅。
  蘇宜爾哈對她印象很好,此時一見,也覺得她這身打扮比少女打扮的她多了幾分女人的風情。
  十三阿哥帶著十三福晉給四阿哥十四阿哥並在座的幾人請了安後,免不了湊著趣說笑了兩句,他是個性格爽朗,敏銳有才的,有他在聲,德妃和四阿哥、十四阿哥之間相處頓時活絡了許多。
  皇宮除夕宮宴也即年夜飯、團圓飯,在下午申正(四點)舉行,擺在乾清宮,陳嬤嬤見時間快到連忙提醒,德妃點了點頭:「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罷。」說著伸出戴了長長玳瑁嵌珠寶翠玉的指甲套的手扶著陳嬤嬤走在前頭。
  筵宴的正中間,皇帝一人一張「金龍大宴桌」,桌邊圍上黃金繡的桌圍子。大宴桌與皇帝的「寶座」之間設有一長几,菜點都擺在大宴桌上,皇帝想吃時再由人取到長几上。
  年夜飯備辦的烹飪原料是滿族傳統食物。也就是豬肉、肥鴨、菜鴨、肥雞、菜雞、豬肘子、豬肚、膳子、野豬肉、關東鵝、羊肉、鹿肉、野雞……及白面白糖制的點心,等等關東產的滿族固有食俗。
  這些菜點從中午十二點就開始準備了,蘇宜爾哈一想就沒什麼食慾,也就看個熱鬧罷了。她比較喜歡熱食,涼拌菜也喜歡,但卻是現代那種味料足的那種涼拌,酸酸甜甜辣辣香香的各種滋味都有。
  大宴桌上的菜點由外到裡分成八路,有各式葷素甜鹹點心,有冷膳,有熱膳,共六十三品,還有兩副雕漆果盒,四座蘇糕、鮑螺(一種海產品晾乾後磨成粉做成的點心)等果品、麵食。大菜之外有果鍾八品,及奶子、小點心、爐食、敖爾布哈(一種滿族油炸麵食)、鴨子餡包子、米麵點心等小吃分東西排列,還有四品南北小菜。
  除了皇帝的家室之外,還有六桌陪客,每桌冷熱菜點一共二十四品,不但菜品少了,連盛菜的碗也降為瓷碗。
  眾位嬪妃阿哥格格及皇室內眷漸漸到齊,男女兩邊分開坐定。又等了一小會兒功夫,才見一隊太監快步而來,靜悄悄按方向站定,一個聲音遠遠傳來:「皇上駕到!」
  
作者有話要說:不行了,實在太趕!  

60
60、春花秋月何時了(上) ...


  隨著鼓樂聲,皇帝嬪妃入座。
  其他人也按序入座。
  太監們先給皇帝進湯膳。湯膳用對盒盛裝,「對盒」即兩盒合一,取成雙成對吉祥之意。皇帝的對盒是兩副(裡面裝的什麼我就不講了,講出來太囉嗦),接著太監們給嬪妃們送湯,雖然也用對盒,數量卻減半了,只有一副。總之,都有規矩,按照等級,送完一個再送第二個。
  湯品用過後,奏樂停止,開始轉宴。所謂轉宴,就是將宴席上的各類膳品、陳設(花瓶、筷子、果盒除外),從皇帝桌前開始,在陪桌上轉一遍,意為全家共同享用。轉宴之後,擺酒宴。皇帝的酒膳一桌分五路共四十品,后妃酒膳每桌十五品。皇帝在丹升大東樂聲中進第一杯酒,后妃接次一一進酒。
  酒過三巡,席上的氣氛這才活絡些。幾個年紀小的阿哥互相逗起樂子來,紛紛相對舉杯。九阿哥和十阿哥不停地交頭接耳,十三和十四阿哥乾脆大碗地鬥著酒,頗為豪爽。太子、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他們這幾位年長的阿哥們也談笑飲酒,表面看起來真是一幅兄慈弟恭的和樂場面。康熙也帶著笑和身邊的妃子說話。哦,她們這些女眷也是可以說話的,但是大口喝酒又或真的高聲暢談及絮絮叨叨……那是不行的。
  酒後進果茶,接著后妃起座,皇帝離宴,祝頌之樂奏起,家宴告結束。
  這一頓皇宮筵宴吃得蘇宜爾哈痛苦不已,別說傳說中(晉江小說上所寫)的「姦情」和「金枝欲孽」沒有發生,連跟旁邊的人說話大聲一點兒都不行,多少雙眼睛馬上像聚光燈般掃向你呢,誰也不敢出這頭啊,內急也得憋著。
  聽說這頓飯結束後,皇帝還會下令把自己吃過的飯甚至連盤子、碗、碟子、勺子、筷子一塊兒都賞給親近的大臣和親王、郡王們。
  蘇宜爾哈腦後滿是黑線,很久以前她似乎在某電視或小說中看到過,皇帝賜下的東西除了吃的,別的都得供著,不得打壞,不然要治罪……他賜東西給大臣宗親,也不是是恩典還是給人找罪受。
  過後四阿哥胤禛表示,因為是家宴已經表現得較為隨便了,位於金字塔尖的皇帝大人還為此次的乾清宮行宴作了詩,描述了在佳節之時歡聚一堂、喜慶節日的情景,連宴飲時氣氛和諧、情緒熱烈的心情也寫出來了:「今夕丹帷宴,聯翩集懿親。傳柑宜令節,行葦樂芳春。香泛紅螺重,光搖絛蠟新。不須歌湛露,明月足留人。」
  皇帝果然不是普通人能當的。
  寫詩,果然也是要靠想像的……蘇宜爾哈下了結論。接著又轉念一想,或許康熙真是這麼覺得的……不由黑線了!
  元旦日,一早百官要齊至太和殿廣場給皇帝拜年,完了還要保和殿舉行筵宴,對此,蘇宜爾哈萬分同情胤禛,不過人家這種事情都做過一輩子了,習慣成自然了,她也沒什麼好說的。
  從三十夜回來後,她跟烏喇那拉氏不約而同地縮在自己的院子,她在空間裡狂吃了一頓水果,又洗了個美美的溫泉出來後,剛好胤禛看完了烏喇那拉氏往她這裡來,得,她又得侍候……好不容易幫他梳洗完畢,見他疲憊昏沉地趴在床上,心中湧上莫名的感覺,歎了口氣,坐在他身邊,雙手開始給他按摩,靈氣通過她的指尖,慢慢地滲入他的肌肉、筋骨,消除他的疲勞……
  完了,她甩甩有些發酸的手,拉下紗幔,蜷躺在他身邊。
  一雙大手伸過來,將她摟進懷裡,她睜開眼:「您還沒睡?!」可惡,又被騙了。
  「本來睡了,不過被某人弄醒了……你要怎麼賠?」黝黑黝黑的眼睛裡有焰光在燃燒,還有不懷好意的神情語氣,都在告訴她:一時好心用靈氣幫他按摩舒緩筋骨,結果人家大半夜精神了,亢奮了,於是她要倒霉了……
  「我好累,改天好不好?」她撒撒嬌。
  可惜這招在平日提要求時很好用,在這時只會添火。他瞇了瞇眼,慢慢拉開她的衣服,「不好……」
  「我真的很累!」她加重語氣,「我想睡覺。」
  「乖,我知道,你躺著就好,不用你動……」
  他還能不能更無恥一點,明明知道她敏感,還那麼體貼細心地撫弄撩撥她,她能不動嗎?
  被狠吻了一番後,她趁著還有點子理智張口狠咬了他肩膀一下,以示報復。當然,她的報復換來的是他的輕哼聲及有力的進入……
  「……啊……你饒了我罷,我不行了!」她輕泣地求饒。
  「再一下,乖。」她軟軟的求饒聲,啜泣聲,又甜又美,合著她身上散發出來的芬芳,有一種別樣的妖嬈嫵媚,讓他心癢難止,發狠地想要將她吞吃入腹——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他只能通過不斷地佔有,發洩心中那種無盡的渴望。
  「嗚……」
  在翻過來覆過去的折騰中,她昏昏沉沉地想著:對男人不能亂用同情心啊,這個教訓要記住……
  到了第二日他起身她迷迷糊糊要起來伺候他穿衣洗漱時被他按下,「你接著睡吧。」低沉的聲音像香醇的美酒,她咕噥一聲,咂咂嘴巴倒回被裡繼續呼呼大睡。
  他不由一笑,美妙充實的感覺在心中輕輕漾開。
  春雨芳茶她們見四阿哥心情愉悅地離開,並體貼地吩咐她們不要打擾蘇宜爾哈休息,只道自己的主子受寵,也是十分高興。
  卻在晚上得知消息,他去了福晉院子,不久出來後卻是去了烏雅格格那裡。
  初一、十五按例主子爺是歇在嫡福晉那裡的,就算現在福晉身子不方便,他平時也多去東側園的書房那裡睡,現在去了烏雅氏那裡……
  春雨她們彷彿被澆了盆冷水,再看看自己的小主子,還是那樣淡淡的不以為意……算了,要緊張也輪不到她們。
  烏喇那拉氏可能真的給累到了,她並未去管內院的事,蘇宜爾哈既存心躲懶又樂得不受大尾巴狼折騰,於是整個貝勒府就數李氏風光無限,接下來幾日的拜年和接待往來全是她在主持,但是說到侍寢……她就恨得直咬帕子,整個後院幾乎是蘇宜爾哈、武氏、烏雅氏三分天下,她是連邊都沒沾到。
  而且府中的人事和經濟大權依舊牢牢掌控在烏喇那拉氏手裡,她身邊以烏嬤嬤和素喜(烏喇那拉的陪嫁丫環,後嫁給管著貝勒府採買上的管事)為首的一干子手下可不是吃素的。
  幾個大管事是爺的人她不敢動,但其他的……她暗示、收買別人不為所動,最多打著不得罪她的心理跟她扯皮,而安插提拔的一兩個管事卻都是不起眼的位置。不過,要借助他們的力量整治一下那些得意的小蹄子還是能做到的!
  李氏發狠地想著。
  康熙四十四年,正月未過,便聽說十四阿哥府上的伊爾根覺羅側福晉早產生下了一個女兒。
  十四阿哥府上有孕的伊爾根覺羅側福晉那不就是丹珠麼,早產……
  蘇宜爾哈想起年三十在永和宮見她時還道她看上去比以前胖了點,卻顯得更加地嫵媚溫柔,渾身散發著一股甜蜜柔美的氣質,相比之下,同樣懷了近七個月身孕的十四福晉臉上的皮膚顯得有些暗黃和小斑點。可見她懷孕期間保養得還是很好的,怎麼無端端的竟早產了?!
  孩子雖然活下來了,不過是女孩子,丹珠可能會失望吧,蘇宜爾哈還能憶起永和宮時她看向自己眼中一閃而過的得意與滿足……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為了「五一」放假補課,節假日有活動,加上要備課,在此向親們請假,節後再恢復更新~~~~~~
再次頂著鍋蓋跑路的魚上。
晉江今晚抽得實在厲害!
另,編編大人提議入V有段時間了,不過魚魚實在擠不出那麼多的時間碼文,節假日也不知能不能完成入V字數(此文可能節後入V),不過偶會努力,在此跟諸位親親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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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春花秋月何時了(下) ...


作者有話要說:再次感到抱歉,前兩日集中工作,後兩日趕稿,空了這麼多天沒更……

  不管私底下如何,孩子洗三和滿月十四阿哥都大辦,估計也有補償的意思。蘇宜爾哈吩咐人送了賀儀,人卻並未到場,烏喇那拉氏也沒去,只派了李氏做代表,反正她也愛幹這事。
  開春之後,京城接連幾個艷陽天,各處海子浮冰融融,像是要開凍的模樣,連冬趣裡小孩子最愛玩的冰劃子都不敢往上放了。絲絲春風吹過來,雖說還有些寒意,卻已經不那麼滲肌沁骨,倒跟小包子肉肉的小手在人臉上摩挲般舒服。
  蘇宜爾哈開始拿出一堆種籽樹苗慢慢地裝點她的多栽軒,而李氏也開始頻頻找烏雅氏的麻煩,幾次過後,烏雅氏也在請安時向烏喇那拉氏哭訴李氏剋扣她的份例……
  烏喇那拉氏大怒,下令查了後卻發現李氏並沒剋扣她的東西,只是烏雅氏領到的東西,例如食材、煤碳等品質沒那麼好,浪費的也多些。
  烏雅氏便道李氏是見不得她受寵,處處為難她。
  李氏反唇相譏:「你若做得好好的誰能為難你?我犯得著嗎?就是有些子沒眼沒皮的東西,得了爺幾次青眼就以為飛上了天,不將人放在眼裡……」
  「婢妾哪裡做得不好啦?沒有每天給您請安麼,你打量著你是嫡福晉呢,有這心思是好,可別擺出來呀,現在可還不是呢,整天一副高不可攀的樣子,看咱們姐妹不順眼,不也打著獨寵的心思,我勸你省省吧,老女人!」
  好麼,這話夠毒的!
  哪個後院裡的女人像烏雅氏這麼不管不顧的什麼都說啊,蘇宜爾哈咋舌。李氏說的也沒錯,烏雅氏確實忘形了,以為憑著德妃憑著四阿哥幾日的寵幸就能說這些話?烏喇那拉氏且不論,李氏畢竟入府多年,身下又有二子一女傍身,根基已穩,她一個格格仗著是德妃的親侄女、主子爺的表妹就眼高於頂,她能忍得,李氏卻絕對忍不得。
  她就算有那心思,被這麼大喇喇地宣揚出來,也不由又惱又怒,火氣沖天!一個小小的格格也敢這麼對她,憑什麼啊!?一個控制不住,一巴掌甩了上去:「放肆!」
  「你敢打我——」烏雅氏在家也是嬌生慣養,無人違逆的主兒,臉上火辣辣的痛加上眾人眼中□裸的嘲笑、吃驚,幾乎不假思索地就朝李氏撲了過去。
  「啊!」一陣推攘扭打中,不知誰撞到了一邊的武格格。
  烏喇那拉氏氣得臉色漲紅,「住手,成何體統!」
  「好痛!」被撞到椅背的武氏卻突然抱著肚子喊痛。旁邊的賈氏忙撲過去扶住她,「武姐姐你怎麼啦,哪裡痛?」
  烏喇那拉氏見她痛得冷汗直冒,忙吩咐身邊的喜云:「快去請太醫!」
  「見紅了!」宋氏盯著武氏的裙底驚道。上位旁的紫檀木高幾面,放著銅像三足鰍沿鎏金琺琅香爐,爐內散發出來的松柏的清香也漸漸抵不住那愈來愈濃的血腥味,武氏身下的血很快浸濕了整條裙子。
  在座的都是什麼人,立馬猜到了武氏是小產了。烏喇那拉氏這時也焦急起來,「快點去催催,太醫怎麼還沒到?」見到那艷紅的血漬,她不由有些犯噁心,又對一旁的碧梢道:「快去把窗帷撩開,窗子也開條縫。」
  蘇太醫到的時候,武氏小產的事已經無法挽回。
  藉著撩開的帷縫,蘇宜爾哈見武格格昏迷中臉色蒼白,淚珠不停地滑落,不由心中惻然。
  胤禛得到消息後極怒,下令徹查。他自信對後宅掌控到位,沒想到還出了這種事,不過武氏懷孕連她自己也不確定,又不曾對人說起,誰會知道?招來武氏的貼身丫環問了她武氏近日的吃食,他向來謹慎,又問蘇太醫:「可是吃食的問題?」
  「除胎兒月份太小,格格自己不察,吃了克食外,臣還得查查……」蘇太醫謹慎地答道。也就是說吃食還不足以引起武氏流產了?他是四貝勒府常用的太醫,醫德人品很得胤禛信任,聽他這麼說,胤禛大手一揮允了他仔細搜查。
  蘇太醫檢查了武格格身上的佩飾衣物,又到她住處巡檢了一番,在她常用的宣德祭蘭香爐灰裡聞出了紅花的味道,又在她房裡的火盆銀絲炭灰裡找到了麝香的灰渣,一切不言而明。如果說在正院堂屋裡的大失體統地動手被撞是碰巧,那麼這些就是有人暗裡動手了。
  「先給她再診一下脈開方吧。」 胤禛沉著聲吩咐蘇太醫。
  「庶。」這種內院不得見人的秘辛,蘇太醫見過不知凡幾,他也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當下提筆便開了方子,又暗示武氏這次傷身過重,不仔細調養的話很難再孕。胤禛頓了下,接過方子看了看,交給身邊的小太監令他去抓藥熬煮。
  蘇太醫走後,胤禛下令陳福協助張起麟徹查此事,武氏身邊的人也暫時被看管起來。他黑沉著臉默不作聲地坐在主位上,烏喇那拉氏先上前請罪道:「爺,武妹妹發生這事都是妾身管家不力,請爺責罰。」
  胤禛看著她臃腫的身子和沒有血色顯得分外清麗的臉,緩聲道:「你懷著身子,沒精力管我是知道的……你坐著吧。」
  「都是妾身不好,襄管不力!妾身也不該因烏雅妹妹的頂撞而先動手,都是妾身的錯……」李氏一下子跪了出去,美眸噙淚,痛心疾首,「武妹妹原來就纖弱,這次又小月,更是折損的厲害,就是養得再好也比不得生下孩子坐好了月子重塑身子骨般硬朗了……以後還怎麼給爺生兒育女呀,都是那起子小人害的,爺定要嚴懲,不要讓親者痛仇者快……」
  蘇宜爾哈差點噴笑出來,什麼叫「親者痛仇者快」啊?
  「你閉嘴!」胤禛冷冰冰地環視眾人一眼,「內院爭寵自來就有,爺也沒法管你們怎麼想,但有一點,爺的府裡絕不允許有人為了爭寵將手伸到爺的子嗣頭上,查將出來,定不輕饒!你們回去,好好讀讀《女誡》《女則》,想想什麼叫規矩體統、上下尊卑!今晚之前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出院門一步,手下的奴才誰敢出來亂走一律杖斃!」說完甩袖走了出去。
  李氏沒臉,眾人也不敢嘲笑,各自向烏喇那拉氏行禮告退。
  晚上,胤禛在東側園的書房拿到張起麟和粘桿處兩方送來的調查報告。
  在張起麟查到的資料裡司碳間的掌事海嬤嬤每月常常拖延分發到各位格格及他後院裡不受寵的侍妾那裡的例碳,有時剋扣有時以次充好,李氏襄理府務後幾次向她示好收買都不為所動,後來李拿捏了她的錯處,又以她家人相要脅,才令她在武氏、烏雅氏、蘇宜爾哈的例碳裡加入份量不多的麝香……
  至於武氏香爐裡的紅花卻是她身邊的管她衣物香料的丫環秋玲放的。武氏身邊有兩個丫環,一個叫三香,是她陪嫁進來的,相貌普通沉默,做事利落能幹,另外就是這個秋玲了,她是外買進府,在武氏進府後分到她那裡服侍,在胤禛印象裡那是一個不太安份的丫頭,不過他向來不動自己女人身邊的丫環,加上她容貌身段也不是多惹人注意所以沒怎麼在意,沒想到……
  他再拿起粘桿處遞上的資料。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這才是真相吧,司碳間的海嬤嬤以前受過宋氏的恩惠,看著是宋氏的人,不過宋氏向來以宜慧為首是瞻,難保不是她在背後授意。一箭雙鵰啊,既借李氏的手打壓後院受寵的女人又使李氏在襄理府務期間出錯,不管李氏有沒有在這次事件中暴露出來,在他眼中總落下一個理事不力的名頭。
  另外,秋玲的供詞裡,唆使她做下此事的是賈氏,而這個賈氏,分明有投向宜慧的跡象,武氏的事不過是「投名狀」。
  平時裡武氏跟賈氏走得近,武氏對賈氏多有照拂,她還真是個狼心狗肺的……為了家族與爭寵,連好姐妹也能下得去手。不過,這些在後宮本就不鮮見。
  他冷著臉將手中的資料扔進炭盆裡。這一世還真是有些變了,宜慧變得更狠絕,前世她還只針對李氏、年氏而已,這一世她是要將他所有出自她以外女人的子嗣都掐滅在搖籃裡了。還有那個賈氏,前世府中根本沒有這個女人,而她的出身也極奇怪,先祖是包衣,在世祖時期跟著豫親王多鐸師定江南有功被破例封為國公,到現在榮國公府傳到她伯父賈赦已遞減至一等將軍之職……榮寧二府,安樂尊榮、一味玩樂的多,好學上進的少,這賈氏小選進了永和宮後不知怎麼被德妃看中,隔年就賜給了他做侍妾。
  賈氏背後的人到底是宜慧還是他的好額娘呢?
  不論如何,總不好明著辦了她們……傳揚出去,他這貝勒府的臉面都沒了。
  這晚,很多人無法入眠。
  第二天一早,胤禛的處置出來了:
  司炭間的掌事海嬤嬤、秋玲謀害主子當眾杖斃,全府的下人都被叫去觀刑。
  賈氏被禁足,沒有他的命令不許踏出院門一步,烏雅氏同樣被禁足半年,李氏罰例錢兩年,抄《女誡》《女則》百遍,弘昀抱走,帶著奶嬤嬤和丫環及珠珠哈爾進住多栽軒隔壁的松柏院——以後那裡專給府中五歲以上的小阿哥居住。
  因烏喇那拉氏身懷有孕不宜勞累,府務仍由李氏和蘇宜爾哈共同主持,統管外院庶務的張起麟和幾位大管事協助。
  於是蘇宜爾哈除了正式接手貝勒府的賬房(專管府裡的帳冊,銀錢往來)外,接手的府務又多了貝勒府名下的田莊、鋪面(原來貝勒府是有鋪面的,汗!)、針線房幾項。
  李氏仍領著回事處(管著府裡的人情往來,待客接物),另廚房、茶房也由她管——這兩處最易出問題,做得好是應該,出了事要負責。
  除了司房、回事處,另一處最能反應整個貝勒府動向的隨待處(負責府裡的護衛)一直是由陳福(幾名管事之一)領著的,他直接對胤禛負責。
  至於書房(這裡指的是外書房及正院書房)、庫房、更房、馬房之類的事則有管事領著,總領權還留在烏喇那拉氏手裡。
  這麼一趟大動靜下來,整個貝勒府上至後院中的主子下到每個管事僕役都免不了心中琢磨,這爺心中到底是怎麼想的?
  賈氏被禁足、烏雅氏被禁足,這兩位肯定是犯了什麼錯,失寵了,不足論。李側福晉雖被罰了例錢又罰了抄書肯定也是有了錯處,但管家的權利卻得到了鞏固,這到底是寵還是不寵?難說。最占利的算是新進府不久的鈕祜祿側福晉了,一手掌著整個貝勒府的財政大權及針線房(所有人的穿戴啊,也是個油水足的),可算是異軍突起了。至於嫡福晉,一直就是貝勒府的女主人啊,眼下看著雖然失了不少管家之權,但主子爺不是說了,是怕她累著,等她肚裡的嫡子或嫡女一生下來,什麼事兒還不是她說了算?!
  有心攀附巴結的不免傷腦筋,到底挺哪一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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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似水流年等閒度(上) ...


  二月,康熙帶著太子胤礽與十三阿哥胤祥第五次南巡閱河,嚴禁太監與各宮女人認親戚、叔伯、姐妹,違者置於重典。
  自出了武氏流產、海嬤嬤秋玲杖斃、幾位主子禁足的禁足受罰的受罰的事,整個貝勒府的氛圍肅清了許多,僕役丫環做事更認真,往來行走靜然無聲,連說話的音調也平了少許,婆子們在發覺海嬤嬤的家人也無聲無息地消失後驚悚得連話也不敢多說半句……而當胤禛出現時,他們更是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殺雞給猴看,永遠都是那麼有效。蘇宜爾哈除了暗歎領導大人的王八之氣無人可比,也欣喜於整個貝勒府的清靜,若沒有此事發生,她接手府務不知要被多少人甩飛刀眼,暗中下絆子呢,現在倒是平平穩穩地。好在她身邊的幾個丫環都是得用的,頭腦能能力都不錯,有她們幫著料理府務她的小日子照樣悠哉。
  再一次感歎自己的先見之明。像領導大人在歷史上那樣累死累活打拼……那樣的生活實在不是她的菜。知人善用,她只要最後檢閱一下就行了。
  老子不在京,忙於政務的領導大人每次來不是見她寧靜地練字,就是見她悠然的撫花弄草,不然就一臉享受地泡茶吃點心……見到他來,她都是親自侍候他,有時他借她的書房處理不重要的事務,她也安靜地在一邊看書或刺繡,他原來還暗暗歡喜於這種溫馨平和的相處,但忙起來後再見她這麼悠然地生活就有些嫉妒了。
  「你的丫環呢,怎麼總不見她們在你身邊侍候?不要太放縱她們,什麼事都主子自己幹,留她們做什麼?!」
  她很訝異:「她們有做事呀,」她掰著指頭數,「她們要幫我管銀錢、管衣物首飾、管吃食、管多栽軒的衛生,我名下的田莊產業,還有府裡的賬冊核算……」
  他這才知道為何總不見她處理府務,原來不是碰不到,而是她根本就扔給別人了。
  她就這麼不在乎到手的權利?!
  「而且,我如果連隨手能及的小事都不做那跟豬有什麼兩樣了?」她無辜地笑。
  不想跟豬沒兩樣她還將她的事務扔給丫環做,也不知她什麼邏輯!他指了指她手邊的刺繡作品,一幅草原駿馬望月圖:「你不是有做這些?還有那些?」屋外的那些苗苗。
  她的繡品向來出色,自己身上雖沒少她親自繡制的荷包香囊並衣裳,但每回見她的繡品他仍有將之收藏起來的衝動,她的繡功還有繡品的圖樣,無論是意境還有構圖都分外出色與眾不同,比起那些傳世名畫也不遜分毫。
  ——他卻不知,有了超強記憶力之後,她前世無論是看過的畫展、繡展或是電腦上看過的各種各樣的圖片,腦袋裡簡直多得數不清,隨便拿出一幅便勝過別人的苦思修改。
  「那怎麼一樣,這是興趣,愛好……怎麼,你想要她們在你面前伺候?」她微惱地瞪他,那是她的人,他可別想染指。
  他一僵,總不好說自己嫉妒她這樣的生活,沒事找碴呢。「這不是問問麼,你自己心中有數就行。」
  她狐疑地看了他半晌,才放下此事。從此更不叫芳茶她們在他面前多出現,除非必要。
  轉眼到了四月。
  這日她正捧著叫人買來的《全唐詩》看得津津有味,烏喇那拉氏身邊的碧枝就來找,說福晉找。
  原來昨日五福晉和十四福晉分別誕下一男嬰,派人送了帖子過來。李氏將帖子交給烏喇那拉氏過目,她只看了一眼就吩咐人找了蘇宜爾哈過來,道:「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賀儀我會吩咐烏嬤嬤準備好的。」
  烏喇那拉氏的身子已有六個多月,從上次武格格的事後她彷彿在沉默中消失了似的,連請安也改成了半月一次,蘇宜爾哈卻從不敢小窺她。
  同一天誕生,一個人去兩處就太趕了,又有烏喇那拉氏發話,李氏不情不願地將帖子擺在蘇宜爾哈面前,「妹妹選一張吧。」
  蘇宜爾哈可不會同她客氣,自是選了五貝勒府的那張。
  李氏也沒什麼不滿意的,事實上她更中意去十四阿哥府。她畢竟是德妃指給四阿哥的,且德妃是四阿哥的生母,十四阿哥是四阿哥的親弟弟,怎麼說都是親這邊比較重要了。
  洗三那日,蘇宜爾哈帶著春雨早早到了五貝勒府,看了五福晉,見她精神還好,躺在床上看那收生姥姥裡裡外外忙碌著,擺放著各種用具。「蘇宜爾哈,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這麼久沒見,你看,我寶寶都生下來了,是個小阿哥。」
  寶寶就放在她旁邊,五官與五阿哥頗像,也有知雅的影子,皮膚光滑、臉色紅潤,眼睛已經睜開,圓溜溜的很有神。「恭喜你了,生產順利吧?」蘇宜爾哈坐在她床邊的繡墩上,問道。
  「順利。」她笑的一臉滿足,「我們爺比誰都還緊張呢,額娘(宜妃)也派了有經驗的嬤嬤幫忙……生了個阿哥,總算沒叫他們失望。」
  蘇宜爾哈心知她也是有壓力,如今一切都如願,自是心滿意足。「小阿哥看著壯實,精神頭也好,定能長命百歲。」
  「嗯。」五福晉眼中閃過一抹亮光,慈愛地凝視著兒子:「放心吧,不能護著他長大,我這個嫡福晉也白當了。」劉佳氏、瓜爾佳氏就算生了庶女庶子又怎麼樣,眼看著她這個嫡福晉懷孕生子,不知死活朝她伸手只會遭爺厭棄,雖然沒有證據證明是誰下的手,可是除了她們還會有誰?!她以前是不爭,可是現在她有了嫡子,一切都不同了!她不會對她們怎麼樣的,就像蘇宜爾哈所說,感情是需要經營的,聰明的女人對付男人,而她們就留給她們一心爭寵的爺去對「對付」吧。
  兩人說著話,嬰兒忽然哭了起來,奶嬤嬤進來將孩子抱去餵奶。不一會兒,太子妃還有三福晉、八福晉她們也陸續來了。
  八福晉見蘇宜爾哈早到便打趣著說:「知道你跟知雅好,定能在這兒看到你。瞧你嫁入我們皇家,一年到頭悶在自己的院子裡,不露個面,都快忘了有這麼個人……不過,倒是越長越好了,告訴我,吃了什麼靈藥?」
  「我就是個悶的,不愛出門,有什麼辦法,想請老天爺將您分一半給我罷……只怕八阿哥不願意!」卻將那什麼靈藥躲了過去。
  太子妃聞言微笑,三福晉和五福晉卻拿著帕子捂嘴直笑。八福晉臉一紅,「你這個促狹的……」朝蘇宜爾哈撓過去。
  笑鬧了一會兒,奶嬤嬤又將嬰兒抱回來,才停下改看孩子,見孩子長得秀氣精神又紛紛讚了幾句。
  「也是巧,五弟妹跟十四弟妹同一日生產,又都是頭一胎,我們這些妯娌不好厚此薄彼,只好來分隊慶賀,說好了,我們來五弟妹這裡賀了『洗三』『滿月』就到十四弟妹那邊,今日到十四弟妹那邊的也是同樣。不過,賀儀我們不會少的!」
  「那我們寶寶也沒吃虧啊。」五福晉笑了,這有什麼好計較的。
  幾人又說了會子話,洗三的時辰到了,奶嬤嬤進來抱了孩子出去準備,太子妃幾人也出去添盆。
  洗三禮蘇宜爾哈在淇哥兒時就看過一次,「香湯」盆中下果子、彩錢、蔥、蒜等與生育相關的吉祥物,盛集的親賓參與圍盆、攪盆、添盆、洗浴等儀式,八福晉還忍著羞意吃了盆中一顆直立的棗子,期盼來年生男。
  各宮的娘娘也遣了嬤嬤來添水添金錁子,康熙也派了太監宣讀他給小阿哥起的名字。五福晉生的是五阿哥的第四子,起名「弘昂」,十四福晉生的是十四阿哥的第二子,起名「弘明」。
  蘇宜爾哈回去同胤禛說起小阿哥如何可愛,滿月和百日時她要送什麼禮時,他摟著她道:「你快些長大,也給爺生一個小阿哥吧。」
  她一怔,他知道她在避孕呀?
  「爺知道你娘請人教過你醫術,爺也問過太醫了,太早生孩子對大人小孩都不好……你快些長大,到時多生幾個……爺一定好好教養他。」烏喇那拉氏肚子裡的那個他實在沒信心他(或她?)能健康長大。而李氏,他從沒打算讓她的孩子繼承他的大位。
  她滿腦子黑線,他不是把她當母豬養吧?
  而且他要教養孩子?說真的,他教導孩子的能力真真不如他老子康熙爺啊,她實在沒信心他能教好……當然,面前這個是重生的,也許能有所改變吧,但再怎麼改也是一個有前科的人啊……
  她糾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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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似水流年等閒度(下) ...


  「鈕祜祿額娘,這些果果能吃嗎?」
  這天傍晚,蘇宜爾哈帶著馨桂、清蘭正挎著小竹籃摘草莓,偶有下人走過也沒去注意,突然聽到這麼一個稚嫩的聲音不由愣了愣,抬頭一看,原來是二阿哥弘昀,只見他挺著矮矮的小身子,白皙滑嫩的小臉蛋正努力控制渴望的眼神,一臉嚴肅地問。
  有點領導大人的影子,不過圓溜溜的眼睛更像李氏。蘇宜爾哈看向他後邊顯得有些拘束不安的嬤嬤和丫環小太監,把眼光移回小包子身上,微笑道:「可以呀,這果子叫草莓,它可有營養了,對風熱咳嗽、咽喉腫痛,聲音嘶啞、夏季煩熱口乾、腹瀉者都很有用哦,你要吃嗎?」
  「嗯。」他點了點頭,眼睛盯著綠葉間那紅艷艷的草莓,並沒有動手抓了就吃。
  很可愛的小包子,蘇宜爾哈突然很想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蘇宜爾哈叫人再拿一個空籃子過來,遞給他:「那你自己摘,摘多少都送給你,你帶回松柏院,要吃就讓嬤嬤幫你洗,好嗎?」
  他看了看她們各自籃子裡的草莓,點了點頭。
  幾人默默地摘草莓,直到將熟透的都摘下。蘇宜爾哈接過迎春她們遞來的布巾,給弘昀拭了臉和手,又稍微清理了下自己,蹲□子問他:「二阿哥要回去用晚膳還是在多栽軒跟鈕祜祿額娘一起用?」
  弘昀張著大眼靜靜瞅了她一會兒,才在他奶嬤嬤緊張的眼光下說道:「我還是回松柏院用吧。」
  蘇宜爾哈點了點頭,叫清蘭送他們出去。
  晚些胤禛過來時,蘇宜爾哈將這事告訴了他,道:「爺以後有空也到松柏院陪陪二阿哥用膳吧,小孩子太久不接觸父母也不好。」雖然聖母了一回,不過看著五六歲的孩子孤身帶著一群奴才住在偌大的松柏院,那乖巧寂寞的眼神……唉。
  自從武氏出事他趁機將弘昀抱離西院放到松柏院,李氏每天也只能在弘昀跟烏喇那拉氏請安時看得見他,關心兒子時也只能吩咐身邊的丫環將做好的衣服鞋子或吃食送去。
  他點了點頭,弘昀現在跟著鄔先生在東側園學習,自己雖然常常見得到他,生活上也常常詢問,但一起用膳之類的事確實沒有。至於李氏,等等再看罷。
  在他心裡李氏那個女人就是不會教孩子的,上輩子的弘時都讓她教成什麼樣兒了,雖說他這個當父親的也有不是,但他那一肚子的利慾薰心卻全是她影響的。儘管弘歷中晚年也揮霍奢侈,耽於美色,但他認為最大的責任卻在於晚年將他教養在身邊的康熙,那孩子只看到了他皇瑪法的光環卻沒深刻認識到盛世得來的不易……自己也將他保護得太好,讓他江山得來太易……再有機會,定將那小子狠狠磨礪一番!!!
  太陽漸漸西沉,晚風徐徐,在院中用了膳的胤禛感覺渾身黏膩不已,便拿了蘇宜爾哈給他做的夏袍去浴室沖了個涼水澡,回到寢屋時看到她坐在床沿,手上拿著根淡綠色的繩子正將一顆顆龍眼大小的滿綠翡翠珠子串成手串,末了將繩子兩端合在一起穿了顆淡藍色的晶瑩剔透的珠子,並打了個漂亮的結。
  「做什麼?」他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她拉了拉那手串,那彈性瞧著比牛筋鹿筋做的繩子強多了。
  她朝他嫣然一笑:「我送您件禮物。」說著拉起他的左手將珠串套進他的手腕。胤禛只覺得一股子涼意隨著珠串貼在手腕瀰散在身上,不由暢意地吐了口氣,好奇地打量起手上的珠串,最後將眼光放在那顆淡藍色的不足其他翡翠珠子一半大小的晶體上。
  說它是晶體是因為它更像冰晶一類的東西,它有面,有稜邊,雖然跟鵝卵石一樣被磨滑了,仍一眼能看出它不是橢圓或圓型。「你房間裡不用冰塊是因為它?」
  「嗯。」蘇宜爾哈點了點頭,起身將那個擺放在櫃架上的琉璃盤拿了下來,端給他看。
  琉璃盤裡放著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水藍色冰晶,胤禛拿到手中,只覺得涼涼的,並不凍人,然而它所散發出來的涼氣經久不散,輻射範圍也廣。「這是什麼?」
  「我叫它寒冰精晶,這東西戴在身上可解暑熱,又不會傷身。」
  胤禛微挑了下眉,她叫?「是不是還有相反屬性的東西?」他可沒忘,當初司炭間的海嬤嬤在分給武氏、烏雅氏和她的銀絲炭裡都放了易致婦人小產、不孕的藥物,只她沒用到那些炭身體沒受影響。
  「還有一種火紅色的,能散發溫熱氣息,我叫它火焰精晶。」
  「哪來的?」他似笑非笑地瞅著她,送給他這串手珠是打算告訴他了吧。
  「嗯,」蘇宜爾哈一臉不好意思,「嫁給您後我修煉的功法似乎有了突破,總是能夢見一處仙境般優美的地方,漸漸地,也不必非要入夢,只要想想就能看到那裡,後來我發現能將那裡的一些小東西帶出來,例如這種精晶,還有一些果子。」
  她小手朝虛空一擺,手心憑空出現了一顆桃子。討好地將桃子捧到他面前,「爺,您吃。」那可人的小模樣就差在身後按根尾巴搖一搖了。
  他拍拍她的頭,原諒她開始的隱瞞,想到她的跟那個仙境的聯繫是隨著她修煉的那套功法而加深,不由有些憂慮,不會修到最後成仙去了吧?好不容易有個順眼的,處著也舒服無比的女人,他可不想到最後飛了。「你那套功法很容易修煉嗎?」
  蘇宜爾哈老實地搖了搖頭,「沒感覺。」確實是沒感覺呀,前世在起點看的那些玄幻修仙小說,哪個不是一層一級地往上爬,獨她修的這套吐納藏息之法,無頭無尾。不過這樣也好,修煉起來沒什麼負擔,她現在也不用特別修煉了,日常裡的呼吸都同化成一個節奏了。
  胤禛嘴角微抽,這是什麼女人,連這麼重要的事也能沒感覺?!「你原來說要讓我修煉的不是你這一套吧?」
  「不是,我這一套除了我別人修煉了也沒用的。」蘇宜爾哈眼睛一亮,「你願意修煉那套功法了嗎?那套功法很不錯的,我保證!」
  這個世界有沒有修真者她至今未曾感覺到,但至少曾經是有的,從章佳氏那得來的玉簡就可證明,在雲居寺時見過的那個老和尚也算得上是個修佛者……如果,他願意修真,也許能陪她久一點,也許到最後,她不會是孤單一人。
  「你先跟我講講那套功法吧,我現在正練一種佛門玄功,也不知會不會相互牴觸。」
  蘇宜爾哈一想也是。
  「這套功法叫《混元金身訣》,它分有三部分,前兩部是煉體與煉氣的功法,要同時修,將人的肉身和精氣神錘煉至一種巔峰狀態才能進行後一部的築基修真功法了,這部修真功法有九層,但每修完九層功法修為都會縮回第一層,連續九次,最後達至混元金身才算功成。」
  說完,她又下了床,將琉璃盤放回櫃架上,又打開下面的櫃子裝著從裡面拿實際是從空間拿出來的兩個厚厚的冊子——正是她抄寫出來的《混元金身訣》的前兩部功法,走回床遞給他看。「您看吧,能練就練,不能練也沒辦法。」
  不在意,隨便亂放!對她的態度胤禛極度無語,這個小妞太氣人了,雖說他如今也不怎麼覬覦她的東西,但這麼隨意……一想起自己前世為了身體健康還蠢得招了一班子三腳貓的道士煉丹,活活壓垮了原就孱弱不已的身體……前世求之不得的東西,今生被這麼隨意擱置,鬱悶得叫人吐血。
  「你先睡吧,我看看。」
  重活一遍的他對於養生已注重了許多,再加上又人性音處得了佛門修煉的功法,身強體健的胤禛對於長生的追求淡了許多——前世他原就是放不下江山社稷才想著活久一點,今世沒了那點執著,卻反而得到了許多。
  命運有時實在捉弄人。
  他移了宮燈架子放在床邊,藉著燈光翻起她拿出來的功法,不一會兒就被裡面博大精深的闡述迷住。她說得太簡單了,單那煉體之法就比他重生後搜集到的任何一種武功秘笈要高明千百倍……他很懷疑,以一個凡人之軀及百年的時間他是否能將它練成。
  而閉著眼睛蜷躺在他身邊的蘇宜爾哈則想著,自空間有了那個解說功能到現在她已對空間的物種認識了七七八八,原來那個玉簡上的煉丹所需的藥材她空間裡大部分都有,如果胤禛真的修煉這部功法,她是不是就要為他準備一些丹藥了?不,還是慢慢來吧,在她真正確定他對她、對她的家人無害之後……
  她也不能太相信自己的直覺啊,尤其面對的是這麼一個腹黑又善隱忍的男人。
  這晚,注定兩人不得安眠。
  下半夜,有人來報烏喇那拉氏要生產了。
  還不足月呢,這是早產。隨著胎兒的月份越大烏喇那拉氏就愈發虛弱的身子,蘇宜爾哈認為孩子能早點生下來說不定還好一些。
  兩個人匆匆忙忙地穿戴完畢趕往正院。那裡,烏嬤嬤已指揮了丫環婆子準備生產事宜,連穩婆和太醫也請了來。
  不一會兒,李氏也過來了。
  三人在產房外聽烏喇那拉氏漸漸無力地喊叫,胤禛蹙緊了眉,這關頭,他寧願不要孩子也不希望嫡妻出事,再娶一個繼福晉也不定能像烏喇那拉氏般鎮得住場面,再說要是指個性子蠢笨的又或是如郭絡羅那般的妒婦那就玩大發了……
  血水一盆一盆地端出來,烏嬤嬤原來還鎮定的臉色漸漸地也有了慌亂之色,催產藥也端進去了兩碗,直到天色微光,才聽到產房傳來嬰兒的哭聲。
  「恭喜主子爺,得了位格格!」
  李氏剛鬆了口氣,又聽產房裡傳來「還有一個」「是雙胞胎」之類的話,提著心等了半刻鐘才又聽到嬰兒的哭聲,「是位格格!」
  烏喇那拉.宜慧拖著孱弱的身子辛苦懷胎九月,頂著傷身之險連喝了兩碗催產藥,好不容易生了下來,卻是一對雙胞胎女嬰,一口心氣提不上來立時昏死過去。
    

64
64、時疫(上) ...


  自打烏喇那拉氏生下雙胞胎女嬰之後身子徹底垮了下來,她明白自己再沒有機會生下嫡子子,也許連承寵都做不到……這個認知差點令她撒手而去,若非烏嬤嬤抱著初生不久的雙胞胎在她床邊哭訴,她也許堅持不下來。
  她若死了,她孱弱的女兒還能活下去嗎?整個貝勒府她能信誰,她的夫君麼?如果靠他有用,弘暉哪裡會死……靠那些女人或是後娶的繼母?在深宅後院生活過的女人都知道生活是怎麼一回事,誰會善待敵手的女兒,她們一個個盼著她死,想著分她的權,想著她們的兒子能得世子之位呢。
  她若死了,烏喇那拉家怎麼辦?父親已榮養,手中沒有昔日權柄,兄弟沒有一個成器到足以支撐起整個家族的……不,她不能死。
  她紅著眼眶灌下一碗又一碗的補藥,心想到最後竟是鈕祜祿氏的那支上百年的野參救了她的命。而她在聽說自己的參藥效比其他的參好後又送了一支來……她不送來也沒人說什麼,也承她的情,可她還是送了!
  鈕祜祿氏也許並不單單是為了在爺面前表現吧,自己身子不好,得益的還不是她跟李氏麼?!
  烏喇那拉氏臥床調養了半年,想明白了很多事。
  她現在雖然能站能走,畢竟身子大損過,動不動就暈眩,渾身酸軟無力,連太醫也說從此要保養,不可操勞。管家之權是拿不回來了,好在爺是個重規矩的,李氏、鈕祜祿氏就算掌了府中的大部分權利,每天也必須給她請安,大事也須向她回稟,她點頭了才能去做!
  她感謝他給她這份尊重與體面!
  因為她這個福晉真的只是掛著個名頭了,無子,不能承寵……傳揚出去,曾經對她讚許有加的皇阿瑪也……
  她不敢想那後果。民間普通的人家都能以此為由休妻了何況皇家,也許不會休妻,但讓她病逝也不過一碗藥的事。即便不到如此地步,可領著份例當擺設又被當靶子的滋味能好過麼?
  但是,再體面也只是體面,沒有了權利、沒有了嫡子,沒有了健康的身體賢惠的本錢,誰會高看她一眼?她不能光靠他給的尊重,若哪一天進了個狐媚的,分薄了他對她的結髮之情呢?她必須有一個助力。
  她跟李氏的恩怨糾纏已久,她相信弘暉的早逝李氏定有在裡面動手腳,也不是沒發生過不是嗎,再說,她也曾害她的弘盼生下來就體弱,未足月便殤……她只能選擇鈕祜祿氏,她也算瞧明白了,這後院中的女人也只她規矩、從不道人是非、出口挑釁、蓄意害人。如果她能一直這樣,那麼支持她總好過別的女人。
  跟烏嬤嬤商量了半天,定下了她們日後在貝勒府的行事方針,在不破壞後院平衡的情況下,盡量跟鈕祜祿氏交好,如果她生下阿哥,聰明又健康,那就支持那孩子得世子之位。
  ******
  轉年三月,康熙又帶了大阿哥胤禔、二阿哥(太子)胤礽、四阿哥胤禛、九阿哥胤□、十三阿哥胤祥幾位阿哥巡畿甸。
  前腳剛送走胤禛,後腳就迎來了趙嬤嬤,原來章佳氏又懷孕了,蘇宜爾哈樂得差點就跟她回鈕祜祿府去。
  領導大人不在,她要回娘家還得烏喇那拉氏批准,想了想,她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只拿了些滋補的藥材及瓜果讓春雨同趙嬤嬤一起帶回去,並讓春雨跟老太太及章佳氏說讓淇哥進府跟她住些日子,她好久沒見弟弟了,怪想念的。
  春雨去了後,蘇宜爾哈帶著芳茶親自到正院見了烏喇那拉氏,跟她說要帶自己的弟著進府住些日子,烏喇那拉氏答應了:「這點子事還巴巴跑來跟我說。」
  蘇宜爾哈微笑道:「福晉才是這府裡的主子,無論大小事都應該跟您說一聲的。」
  從她進門起,臉上就是這種淡然的笑……
  烏喇那拉氏怔怔地看著出落得愈發清麗絕俗的蘇宜爾哈,歎了口氣:「你是個好的,眼看一年又過一年的,還是趕緊給爺生個阿哥吧。」心裡卻在問自己,真的有不爭的女人嗎?就算真的不在意,有了孩子以後也會變的吧。
  蘇宜爾哈一怔:「福晉?」
  「我是沒希望了,」烏喇那拉氏苦笑,「但我希望未來的世子是你的兒子,這樣,我的殊蘭和耶布淳格(雙胞胎的名字)才能過得好……」
  回了多栽軒,蘇宜爾哈對芳茶道:「你叫人去砍幾根竹蔗來吃。」
  她在多栽軒□院角落處種了一小片竹蔗,從二月開始有空沒空拿它磨牙,當然,更多時候用它煲湯,特別是和著荸薺、羊肉一起燉著吃。
  她並沒有將烏喇那拉氏的話放在心裡,也沒有答應她什麼。關於孩子,她喜歡,也真心期盼在未來的某一天生他下來,愛他、教育他、看著他成長……她從未想過拿他們當籌碼,謀劃利益。
  而她現在才十五歲,懷孩子……還太早了。不管烏喇那拉氏存的什麼心思,拉她對抗李氏也好,為她著想也好,或是如她所說為她的女兒日後打算也罷,她不會改變自己的生活態度或方式。日子是自己在過,不是為了別人。
  「姐姐!姐姐!」鈕祜祿.毓淇一進多栽軒便朝蘇宜爾哈屁顛屁顛地跑去,他才三歲,正是最可愛的年紀,對這個一歲後就很少見面的姐姐卻很依戀,覺得她身上有自己很喜歡的氣息,而且姐姐每次見他都會給他好吃的水果和果汁……
  「淇哥兒!」蘇宜爾哈彎身摟住他衝過來的小身子,抱起,「哎喲,我們淇哥兒再長下去姐姐就抱不動了!」
  淇哥兒張開藕節似的雙手摟住她的脖子,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道:「姐姐,額娘肚子裡有弟弟了,他們不喜歡淇哥兒了……」
  「誰說的?」她笑著親了親他包子似的小臉蛋,走進屋裡。
  「老太太……還有阿瑪,他回來看到淇哥兒也沒有抱抱,一直看額娘的肚肚。」
  「哦,老太太真這麼說,沒別的了?」
  他將小臉埋進她脖頸,小聲道:「淇哥兒沒有不乖,沒有鬧額娘。」
  「老太太騙淇哥兒的,因為她希望淇哥兒是個乖孩子才這麼說的,」 蘇宜爾哈笑了笑,哄道:「額娘和阿瑪會這麼小心肚子裡的弟弟妹妹是因為他們還小,要小心保護才能長大,淇哥兒小的時候他們也這樣哦,你看,他們有不喜歡姐姐嗎?」
  小孩子還是很聰明的,毓淇數著指頭道:「老太太、阿瑪、額娘……還有淇哥兒,都好喜歡姐姐哦。」
  「對呀,所以他們忽視我們淇哥兒只是暫時的,將來額娘生下弟弟妹妹,他們也會像淇哥兒喜歡姐姐一樣喜歡淇哥兒的。」
  「真的嗎?弟弟妹妹也會喜歡淇哥兒嗎?」他眨著眼問,得到她的肯定後,認真點了點小腦袋,「我要教弟弟認字,把我的小風箏、小馬馬給他玩。」蘇宜爾哈教過他認字,小風箏和小馬馬也是她送給他的小禮物。
  「嗯,我們淇哥兒是最好的哥哥了,來,姐姐拿水果給你吃。」
  蘇宜爾哈放他坐在榻上,拿了兩個水晶盤子裝了葡萄、藍莓、草莓等水果放到炕桌上,又親自剝了個獼猴桃餵他。
  小傢伙塞得滿嘴果肉,空了還不忘道:「淇哥兒要聽姐姐講故事,將來淇哥兒也講給弟弟聽。」
  蘇宜爾哈伸手刮了刮他的鼻鼻,逗他:「姐姐講過的故事淇哥兒都記得啊?」
  「記得記得,淇哥兒會講,淇哥兒有講給老太太聽。」
  真的假的?不過小傢伙從在額娘肚子裡就吃了不少空間產品,聰慧些也不足為奇。「那你講一個給姐姐聽。」
  他眨了眨眼,不是應該姐姐講給他聽的嗎,怎麼變成他講了?
  蘇宜爾哈聽他講了個《烏鴉喝水》,比她講的短了許多,但故事是講明白了的,連烏鴉的聰明和為什麼選用填石子的方法也說了出來……對一個三歲的孩子來說很難得了。
  當初她給他講這些小學課本上帶著教育性的小故事是覺得它們比西方那些童話故事有教育意義多了,當然,還有一些《三字經》裡的故事。
  毓淇的聰慧一下子激起了她的教育癮,幾天下來,除了陪他玩遊戲,給他講故事,還教他讀書認字……生活充實了不少。
  這天早上,她正與淇哥兒用早膳,小太監張保匆匆忙忙來報:「福晉,不好了!」
  很少見張保這麼慌張,蘇宜爾哈心下一沉:「什麼事慢慢說,不要急。」
  張保勻了口氣,繼續道:「萬歲爺帶著幾位爺巡視京畿一路到了邱縣,不知怎地得了時疫,咱們主子爺自請進入莊院……侍疾。」
  「什麼?!」蘇宜爾哈驚得站了起來。
    

65
65、時疫(下) ...


  時疫,用白話講,就是流行傳染病。跟現代的流感啊、甲流啊、非典啊,差不多類型,但現代的這些流行傳染病有專門的醫院照顧病人,有專業的醫生醫治病患,有醫藥機構研究藥物……古代有什麼?跟天花一樣,靠人的體質,靠運氣,熬得過就活,熬不過就死。
  她記得歷史上的鈕祜祿氏就是因為侍疾才得了胤禛的寵生了弘歷的,可生病的是胤禛啊,什麼時候變成康熙了?而且胤禛還主動要求侍疾……這歷史,都歪到哪裡去了?!
  「我去找福晉!」她腳步一頓,喊來馨桂,吩咐她送淇哥兒回鈕祜祿府,又叫春雨幫她準備幾身素簡一點的衣裳及一些藥材紗布。
  帶著芳茶匆匆趕到正院,烏喇那拉氏高坐正位,毫無血色的臉木然地對著底下的寂靜無聲的女人……
  「蘇宜爾哈請福晉安,福晉吉祥!」恭謹地行了個禮,蘇宜爾哈不待烏喇那拉氏叫起便直起了身子,臉上微帶急色,「福晉,我聽說皇上得了……時疫,爺主動請求侍疾是不是?」
  「沒錯!」烏喇那拉氏聲音有些空洞,得了時疫的人可以說九死一生,而且它的傳染性極強……靠近病人,可以說很難倖免。她不明白,跟著皇帝巡視京畿的阿哥有長有幼,何時輪到她們爺侍疾了,他,這是想要丟下她們這一大家子麼?!
  「那怎麼辦,我們不能幹等!妾身準備了一些藥材……」
  烏喇那拉氏眼睛一亮,唇角略鬆地看著蘇宜爾哈:「妹妹願意代表四貝勒府去麼?」
  蘇宜爾哈一怔,忽然明白了她方才來時堂屋裡凝滯的氛圍所為何來了,原來沒有一個人願意去侍疾。她們的夫君,平日裡表現得多愛多依賴的人此時不顧自身危險在盡孝,她們論情論理都不能不有所表示,派個奴才送藥材算什麼,她們中間必須有人挺身代表,才能顯出他們四貝勒府的上下一心,共進共退……沒理由主子爺侍疾她們卻躲在背後不出的。「妾身願意去!」
  她原本就打算去的,就算命運拐了個彎,她也不能溜號啊,要是康熙有個萬一,清朝不是要亂大發了?是太子順利登基還是眾皇子各據一派發兵篡位?那景況恐怕比康熙晚年的九龍奪嫡還要難收拾。
  「太好了!」烏喇那拉眼眶微濕,她身體不行,而做為主母她更要坐鎮府中,況且她膝下還有幼女實在不能放心……其她的賤人,平時一個個爭破了頭邀寵,如今爺身陷險境她們卻貪生怕死,個個找了一堆借口推拒不去。「我已吩咐了張總管準備了一些藥材還有用品,妹妹一起帶過去!你這功勞,姐姐記下了。」
  「什麼功勞不功勞,這是妾身當做的,福晉若非離不得府,只怕此時早去了。況且福晉和李姐姐膝下皆有幼兒要顧,蘇宜爾哈卻沒那牽掛,是最適合人選。」能出去走走也不錯,什麼時疫,對她來講不具危險性……就當完成任務了。
  也不知任務完成後有沒有獎賞……
  這裡要說一下,古代的馬車和轎子實在不好坐,尤其當它要加快速度的時候,比那拖拉機或原始的火車還要顛簸,除了偶爾揭開車簾看看外面飛馳而過的景色,也沒什麼別的消遣。虧得她前世看過不少小說,對那些百寶箱一般的馬車很喜歡,跟春雨稍微那麼一說,她便在不逾制的情況下提高了不少舒適度。
  到了邱縣,蘇宜爾哈跟著帶信的小太監直接到了接近趙北口的一處莊子裡,莊外有手持長槍刀戟的八旗士兵把守著,她要進去卻不是那麼容易,只得著人去通報了住在附近官邸裡的太子和幾位阿哥一聲。
  太子及幾位阿哥聽說她要入莊,便見了她一面,再三確認了她要進去後,才放了行。她帶著春雨親自駕著馬車裡的東西進了莊,心裡想著太子淡漠的眼神,及十三阿哥擔憂的神情,覺著這情況也很是危險,皇帝一旦有事,太子便是順理成章的繼位人,也許……太子並不那麼希望康熙康復。
  不過康熙巡視京畿,相干的不相干的官員哪個不來稱頌謝恩?都看著呢,還有一直與他作對的大阿哥胤禔及與八阿哥一派的九阿哥胤□也等著他犯錯,所以就算有動手腳的心思在眾人灼灼的目光下他也大為顧忌。
  不過,時疫這種東西,有那麼容易捱過去麼?以不變應萬變才是最好的。太子睨了眼不加掩飾其憂心的十三阿哥,心想,老四和老十三雖說沒有與他作對的心思,不過也不是絕對忠於他的,若在皇父與他之間作選擇,其結果是想也不用想的。不過,他們還算安份,不像其他人……他掩去眼中閃過的陰鷙,背著手,走回官邸。
  九阿哥低笑:「四哥還真有福氣啊,小四嫂對他倒是一片真心。」言語中意外地沒有一絲譏諷,多了絲羨慕與悵然。他妻妾中貌美者眾多,但要做到像鈕祜祿氏這般明知危及生命還要前來陪伴四阿哥的……這麼對他的,可能沒有罷。
  這次進莊,那些士兵都很恭敬地行了禮,放行。
  「你怎麼來了?」 胤禛皺著眉,艷陽下的她,一身素淨的青色軟綢旗裝,卻更顯得她雪膚花貌清美絕倫,渾身由裡至外彷彿發著光。
  她淺淺一笑:「妾身擔心爺,就來了。」頓了頓,又道,「福晉和眾位姐妹也擔心,妾身是代表。」仔細地打量他,除了瘦些,精神頭挺好。
  「跟我來。」他睨了她一眼,轉身往他暫時居住的屋子走去。烏喇那拉氏或許還會擔心一些,其她人,都不敢來才推她來的吧。
  「東西——」蘇宜爾哈朝後看了看,春雨正緊緊地提著兩個大包跟著她。
  「自有人打點。」
  哦,「皇阿瑪怎麼樣了?」
  他沉默了會兒才道:「不太好。一會兒你就不要去了。」
  她拉住他的手,看著他道:「現在我在這裡,就不能讓你一個人去伏侍,我可是皇阿瑪親點給你的側福晉,也是他老人家的兒媳婦,給長輩侍疾……可是我的本份。」
  他定定看著她,忽然一笑,像雲破天開,金光乍瀉,美麗之極。她看得呆了,原來常年沒什麼表情的男人笑起來真的很好看的……
  「也好。」借借她的福氣罷。上輩子他得的時疫不也是她照顧好的麼。也不知什麼原因,該他得的病竟落到了皇父身上。
  他自請侍疾,一方面是以兒子的身份盡孝,一方面也是含了些愧疚、表現的複雜心理在作祟,他是自知自己如今的身體有多健康的,時疫再強,也很難打倒他,但康熙就不同了,他已年過半百,熬不熬得過很難說。
  蘇宜爾哈得了胤禛的首肯,便從他們的住處開始消毒,她帶了大量的醋,命在找來石頭,浸在裡面燒煮,使醋酸的蒸氣充滿空間殺毒,後又打開窗戶讓空氣流通,並用熱開水將所有的被子衣物全燒煮一遍在太陽底下曝曬,用烈酒擦拭屋內用具,將他們所喝的水全換成了空間水……
  這些只是生活習慣,在胤禛的強勢下那些太醫也不敢有違,得病的是皇上,若有個三長兩短他們只怕也留不住命,有四阿哥在,卻可分擔一些壓力。
  蘇宜爾哈隨胤禛去看康熙時,見他雖然病重,卻還未失去神志,一身月白色裡衣空蕩蕩掛在身上,整個人瘦得厲害,暗黃消瘦的臉龐上兩頰深深凹進去,露出高高的顴骨,銳利的眼眸渾濁,雙唇乾裂。
  「老四……」聲音很無力,眼睛在看到蘇宜爾哈後一瞇,接著一陣乾嘔,吐出一些黃水。
  「皇阿瑪,你怎麼樣!」胤禛撲過去推開行動有些遲緩的宮女,將癱軟的康熙扶住,接過蘇宜爾哈遞來的濕手巾,給他擦拭。一邊給他解說,「皇阿瑪,她是鈕祜祿氏,四十三年您指給兒臣的側福晉,她送了藥材來……她說侍奉長輩是她的本份……」
  蘇宜爾哈趁機給康熙行禮:「兒媳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萬福。」
  康熙眼睛閃過一絲清明,抬頭看了眼胤禛又朝蘇宜爾哈站立的方向看了一會兒,才喘息著點了點頭,「起吧,怎麼也來了。」
  「爺要盡孝,兒媳婦也不能讓爺一個人盡孝,專美於前啊。」蘇宜爾哈俏皮地笑了笑,繼續給胤禛擰洗帕子,道:「皇阿瑪您不知道,外面多少人擔心您的龍體呢,兒媳能搶到這機會,可費了不少力氣。」
  康熙被她說得一笑,心情好了些,也不去計較她話裡真假,覺得有這對佳兒佳媳不顧危險侍奉自己,自己也不算失敗。
  蘇宜爾哈見他稍微平復了些,便將親自用空間水熬來的藥湯遞給胤禛,讓他一口一口餵給康熙喝。
  康熙喝了湯藥果然覺得胸口暢了些,因這病,平日裡但凡有人說個幾句他便覺得煩躁、氣鬱,如今卻覺得蘇宜爾哈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像春風,撲面宜人,對她生活上的建議也聽了進去。
  當然,蘇宜爾哈也盡量解釋了她為什麼這麼建議的原因,重要的是太醫們也支持。
  於是,除了將他們往處的措施在康熙這裡照搬了一遍,為了減少其他人感染上時疫的機率,蘇宜爾哈讓直接接觸康熙或處理康熙使用過的物品、接觸康熙嘔吐瀉物的人,必須用烈酒清洗雙手,以達到消毒的作用。並將康熙使用過的毛巾、手帕等物直接拿去燒燬,以減少病菌的傳播。
  又親自用空間水熬藥,煮一些清淡少油又富含營養、易消化的粥給康熙食用,一天下來,康熙已不再嘔吐、暈眩,體溫也降了下來,再過兩天,人也恢復了些精神。
  那些太醫見康熙奇跡般好轉,又見這些天下來,莊子裡也沒人再感染上時疫,對用藥也恢復了些信心,開起藥方來也有膽氣了許多,在蘇宜爾哈的帶動下,更對護理這一塊漸漸重視起來。私下裡也感歎,此女非同一般婦孺。
     

66
66、孕事(上) ...


  在邱縣養了大半個月,康熙的身體才完全康復。
  當然,他的病能好這麼快,身體能恢復得這麼好,完全是蘇宜爾哈暗地裡空間水的功勞。康熙雖然不知道,但他覺得他得時疫的這段時間四阿哥和她盡心盡力的伺候功勞不小,所以病一好,回了皇宮後便大手一揮,賜下了一堆子東西到四貝勒府,特賜蘇宜爾哈一對白玉嵌金桃心如意一對,還將胤禛的爵位提到了郡王,稱他純孝、厚德、忠君、體國。
  一道聖旨,抹了以前他對胤禛的種種不好的評語,及康熙三十七年那次三阿哥以上封郡王而只小了三阿哥一歲的四阿哥卻只得了個貝勒的不甘——當然,重生後的愛新覺羅.胤禛是不會將這小小的爵位放在眼裡的。
  整個雍郡王府喜氣洋洋,其他阿哥雖然眼氣,但沒辦法,誰讓他們當時都躲得遠遠的,沒辦法躲遠的卻半點子積極性都欠奉,人家這爵位可以說是拿命換來的。
  八阿哥等人暗暗警惕,這四哥聖寵愈來愈濃啊,雖然現在看不出他有爭儲之意,但不可不防!
  太子雖然暗恨胤禛壞事,但眾位兄弟裡卻只有他和十三還跟著他,覺得胤禛升爵無形中也是提了他的勢力(他是這麼想的),表面上也就高高興興地道了賀。
  到了五月,閒不住的康熙又開始巡幸塞外,在熱河修建了避暑山莊作為每年年秋獮的駐蹕行宮,大阿哥、太子、十三阿哥再次在隨行名單中,十三歲的胤胤禺和十一歲的胤祿隨往。禛和三阿哥、八阿哥等留在京中處理政務。
  雖然沒去過木蘭秋獮,不過蘇宜爾哈並沒有像其他的穿越女那樣對皇家幾乎每年來上一次的狩獵感興趣,去了,憑她的身份也是侍候人的份兒,而且她騎射不好,有什麼樂趣,又不能像男子那樣可以隨意閒逛,期望她的領導到時陪她看風景、釣魚燒烤?腦袋壞掉了,人家要隨侍皇父、應酬蒙古那些台吉嘛嘛的,有空理你的隙兒還沒門縫大,還不如安閒地在她的多栽軒吃水果呢。
  話說經過了快兩年的精心照顧,多栽軒的果苗也蹭蹭蹭的往上長,那些三年生的果苗翻了一年都有兩米多高了,枝繁葉茂,更不用提那些花草及瓜籐蔬菜了,雖不及西苑的花紅柳綠,不及玉版院的繁花似錦,更沒有雍郡王府花園的大氣高華,但更有一股清新趣致的勃勃的生氣。每到水果采收時,就覺得平時的澆灌付出有了甜美豐厚的回報,好像在採摘快樂一樣,一籃一籃的,吃到嘴裡美到心裡。
  九月中旬是鈕祜祿府老太太壽辰,因不是整壽所以沒有大辦,只是家人聚一聚吃頓團圓飯,蘇宜爾哈稟了烏喇那拉氏回了一趟。看著章佳氏挺著個大肚子笑逐顏開的模樣她也不由跟著高興:「有七個月了吧,肚子好大,會不會是雙胞胎?」
  眾人一陣笑,老太太笑得臉跟朵菊花似的:「我們蘇宜爾哈就是個有福氣的,一猜一個准,太醫說是雙脈。」
  四阿哥榮升雍郡王,整個鈕祜祿府上下都替蘇宜爾哈歡喜,雖然章佳氏對她不顧危險跑去邱縣有些微詞,卻也明白那樣的情況她出頭是最好的。好在皇上康復後也沒特別提蘇宜爾哈,不然可不被那起子眼紅的說嘴?!
  有功勞是得了也不能張揚的。
  啊,還真是雙胞胎啊?「我們鈕祜祿家族有雙胞胎出生過嗎?」
  老太太想了一會兒道:「這倒沒有,估計你外家那邊有。」章佳氏笑著點了點頭,將話題岔開,「你姐姐安敏也來了,她已經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子了。」
  「是啊是啊,可把他塔喇家給喜壞了,這一胎要是個小子就喜上加喜了。」梅姨娘趕著說道。她跟雲姨娘這幾年老實了不少,凌柱不願意再惹得家宅不寧,很少到她們屋裡去,家中大權又全在章佳氏手上,不老實不行。況且蘇宜爾哈嫁前出的那檔子事老太太和凌柱知道是她們幹的,之後的這兩年除了節慶日幾乎是將她們禁足在院裡,府中的僕役哪個不是眼明的,不踩她們一腳算好了,也不會再趕著巴結奉承她們,這麼下來,侍候她們的下人嫁人的嫁人出府的出府,就算她們心有不甘也沒人手可用。
  「哦,怎麼不來見見?」蘇宜爾哈不在意地問,自從安敏嫁人,兩人再沒見過面,倒是聽說她仍跟裕親王府的鈕祜祿.側福晉往來親密。
  「來了一會兒就走了。」老太太淡淡地說道,「說是他塔喇府不能離人。」梅姨娘聞言臉色一僵,退了開去。
  不是還有個他塔喇老夫人麼,一個從五品的副千戶,家裡滿打滿算也就三個主子還能忙碌到哪裡去?蘇宜爾哈想著,還以為安敏嫁了人是想明白了,沒想到還憋著氣呢,她這是沒將娘家看在眼裡,想著另謀出路了?裕親王府嗎?
  「那也算了,今日是老太太壽辰,我可是專看老太太來的!」她笑道,接過淡墨捧過來的檀木盒子,「老太太還沒看過我的壽禮呢。」
  「人來了就好,還準備什麼壽禮。」老太太笑呵呵,示意蘇嬤嬤接過盒子。
  是蘇宜爾哈親自繡的一尊立於紅蓮台上一手持楊柳,一手握玉淨瓶傾灑玉露的觀音菩薩像,白衣飄玉帶、身後的祥雲、頂上的瑞光皆繡得纖毫畢現細膩如生……老太太老來信佛,當下喜歡得不肯釋手。
  蘇宜爾哈在家裡吃了頓飯,又跟章佳氏母女倆說了些話,逗了淇哥兒,直到了傍晚才在春雨的催促下回府。
  到了十月中旬,蘇宜爾哈又聽到十四阿哥的側福晉伊爾根覺羅.丹珠又生了一個女兒。她的第一個女兒也就是十四阿哥的第一女在二月分早夭了,沒想到轉到年底便又生了一個,雖是女兒,也不得不歎她手腕高。在十四阿哥的府上,嫡福晉完顏氏不是好相與的,最得寵的卻又是舒舒覺羅側福晉,二人相貌心計皆是不俗,但能在二人之下頻頻懷孕生子……丹珠也是個厲害的。
  蘇宜爾哈之所以常聽到她的消息還多虧了李氏。
  李淑齊這兩年也看明白了,四阿哥胤禛表面上並沒專寵蘇宜爾哈,但私下裡卻護得緊,任她一個無子的與她在雍郡王府分庭抗禮,如今連成了病秧子的烏喇那拉氏也擺明了向著她,若再由著她生下一兒半女,那她的弘昀弘時還有機會得承世子這位麼?!
  她還不算是蠢的,明白了這一點,矛頭頓時從武氏、郭氏之類的轉到蘇宜爾哈身上。蘇宜爾哈進府至今無孕,而與她同時被指為側福晉的伊爾根覺羅氏卻頻頻懷孕,儘管生的是女兒但趕不上人家會生呀,連德妃娘娘每每都要拿出來講呢,有機會她當然也要拿來刺蘇宜爾哈幾句。
  蘇宜爾哈很無奈,她還小呢,身體還不算發育成熟,怎麼這麼多人關注她的肚子?只能淡然一笑,聽而不聞了。
  年三十,烏喇那拉氏勉力進宮拜賀,參加皇家的年夜飯,累得蘇宜爾哈和李氏小心翼翼地照顧了她一整天,就怕出了什麼事。
  在永和宮侍奉德妃的時候蘇宜爾哈被康熙召去,問了些子雍郡王府裡的事,如烏喇那拉氏的身體狀況(怎麼不問她本人,奇怪),弘昀弘時的事,平日一家子的生活小事等等。蘇宜爾哈簡單地答了,更多的是提自己在多栽軒的生活小事,倒也叫康熙聽得頗有趣味。
  過了年,禁足中的賈氏開始露面,烏雅氏也沒了禁足後的低沉,整個人開始又鮮活起來,在花園中常能看到她姣美的身影。
  蘇宜爾哈猜,定是德妃跟烏喇那拉氏說了什麼。
  那些日子她被他折騰得很慘,以她那恐怖的恢復力,每天早起請安都還覺得身子骨發軟……
  過了正月,康熙又開始了第六次南巡。胤禛依舊沒有隨行,在蘇宜爾哈的記憶中,從四十一年還是四十二年起,南巡和巡幸塞外的事好像都沒他的份兒,也不知是不是太得康熙任信還是太沒情趣,總是被留京城協理政務。
  這一年,又到了三年一屆的選秀。府中的女人開始頻頻打聽,生怕再指來個什麼人分寵——不過這不是她們能控制的,於是都轉向搜集有可能被指進來的女人的資料,知已知彼百戰不殆麼。
  二月底的一個早晨,她吃魚粥時忍不住那腥味乾嘔了幾下,不小心瞥到他臉上微驚過後浮起的若有所思的淺笑,於是電閃間驚悟:她不是有了吧?!
  他這段時間這麼使勁折騰她是有預謀的?這人是不是想兒子想瘋了,這府裡多少女人願意給他生呀——也不是她不樂意有自己的孩子,只是她還想等兩年啊?她仔細一回想,驚恐地發覺自己好多次跟他那個過後由於太累而沒有用靈氣將那個轉化掉就直接睡覺覺了……
  她一臉發懵的模樣真是太可愛了!
  心情愉悅的四阿哥擺著一張冰山臉對著一旁侍候的蘇培盛:「還不去請太醫!」
  「庶。」蘇培盛是個精的,早明白這位鈕祜祿福晉在主子爺心中的地位,一溜煙親自去請了。
  他又欣賞了一番她神遊的表情,重新端起碗喝他的粥,心裡卻又在算起她的月事週期,想著很可能、十分可能……
  呵呵。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有課就不再更了 ~(@^_^@)~  

67
67、孕事(下) ...


  過了幾天,得到消息的章佳氏帶著富察氏過來看望蘇宜爾哈。
  蘇宜爾哈看著手上厚厚的一本古代《孕婦須知》,心中十分感動,知道這是章佳氏特意搜集了來的,有些是她的經驗之談有些卻是向別人打聽後記錄下來。
  「別的還罷了,裡面那些孕者忌食的單子你可要用心看,特別是一些不可同食的……」章佳氏諄諄靠誡,一邊又從富察氏手裡拿過包袱打開,裡面儘是一些嬰兒用的小衣裳、小包巾……
  蘇宜爾哈哭笑不得:「額娘,這都才幾個月啊,離他生下來還久著呢,幹嘛趕著做這些,有工夫,您和嫂子做給淇哥兒和藍婷穿不好?」
  章佳氏在去年(四十五年)十二月初生了對男雙胞胎,雖然不像淇哥兒出生時那麼胖實,但也精靈可愛,凌柱高興地給他們起了名,一個叫毓淮,一個叫毓沅。
  富察氏則在四十四年八月時給端海生了個女兒,起名叫藍婷,端海很是喜愛,並沒因此而冷淡了富察氏。而老太太也對這個唯一的曾孫女十分疼寵,加上現在鈕祜祿府男孩兒多,反顯得這個女孩兒珍貴。
  章佳氏笑容滿面:「你給他們做的衣裳再穿幾年也穿不完……這些是我和你嫂子親自做的,你儘管放心。」
  「額娘這話對頭,我們的活兒都叫姑奶奶做完了,只好給外甥做。」
  這情況還真有點搞笑,三人想了想,「噗哧」笑了出來。
  「我有什麼不放心的……額娘,你哪天抱淮哥兒和沅哥兒過來給我瞧瞧啊,我還沒看過他們呢。」雙胞胎啊,很好玩吧,她給他們做了好多一模一樣的衣服,也不知穿起來可愛不。
  「他們滿月時你沒瞧過?」章佳氏斥道:「你自己都有身子了,好好保養才是正理兒。小孩子沒個安靜的時候,萬一踹到了你受得起?」
  好吧,現在每個人都當她是瓷的不經碰,蘇宜爾哈自己想了想,也只有放棄。小孩子只能看不能抱不能親,玩起來也沒意思。
  「那個,太醫有沒有說什麼?」章佳氏有些擔心地問。
  「連湯藥都不必吃,母體胎兒都很好。」她也很無奈啊,這話一出,她連事後嘀咕兩句的理由都沒有了,瞧那人一臉得意的,真想敲上兩拳。
  「那就好。」章佳氏想了想,又招了春雨幾人到跟前細細地囑咐了一遍:「你們主子是什麼樣的性子你們最清楚,平日裡她想不到的你們要替她想到,看不到的要替她看到……要格外小心。」
  「是,太太。」芳茶她們一臉的鬥志,終於有可以讓她們忙碌的了。在多栽軒裡,連吃的蔬菜和魚都是自己的養的,偏偏澆水的工作大半還是她們主子在做,翻泥、提水又是粗使婆子的事兒,處理吃食——有秋實和清蘭在呢,清掃屋子、端水、跑腿又有迎春和冬梅,她們每月只需對上幾天的賬其餘的時間就跟她們主子一樣,熨燙衣服(蘇宜爾哈不喜歡熏香)、摘菜、摘水果……分攤到幾人身上,還能剩下多少?沒事只能繡繡花做做女紅了……摸魚得連她們自己都覺得過意不去。
  蘇宜爾哈笑了笑,多栽軒周圍有胤禛派來的暗衛守著(她的精神力一掃就知道了),就算有人能躲過他們的監察,自己超敏銳的覺察力(精神力)和直覺也不是蓋的……呵呵。嗯,以前看清穿小說不是有很多人養藏獒(怎麼好像很容易得到的樣子)麼,也許自己該向領導申請兩隻……
  她徹底實現了她「米蟲」一樣的生活,不過除了吃、睡,樣樣被管制的生活並不如想像中美好,她的理想應該加上「自由」兩字……哎,人生不得意十之八九,為了小包子,忍了!想想,別人也是為了她好,反正她還有空間,在裡面,她愛刺繡、愛看書、愛爬山、愛玩水……沒人管,呵呵。
  不過,每天早上請安那堆女人的酸言嫉語就太令人不適應了,好在這種水深火熱的時間只有早上那麼一會兒,在其他人言語太過時烏喇那拉氏還是會出聲制止的——只要她不出手為難,蘇宜爾哈就感激不已了,儘管在這時代三妻四妾是合法的,儘管她是皇帝指給四阿哥的,但烏喇那拉氏是嫡妻,非不得已,蘇宜爾哈不想跟她對上。
  唯二兩人對她的態度好點,耿氏和武氏。
  耿氏似乎從蘇宜爾哈進府就對她態度友善,而武氏則從流產之後整個人變了不少,以前的清高或許還有那麼些目下無塵,如今卻彷彿暗夜裡沉澱了的星輝,美麗而沉靜。或許想明白了自身的處境,她擺出一副不爭不搶的模樣,對她人的酸言挑釁也一笑而過,對烏喇那拉氏、李氏和蘇宜爾哈也溫婉恭敬,就算她得寵,像烏雅氏、郭氏等人一想到她從此不能生育便也只是幾句酸言罷了,看她的目光含了許不自知的憐憫。
  武氏真的不計較麼?或許吧,蘇宜爾哈曾在花園中不小心看到她盯了賈氏一眼,即便她飛快地垂下眼眸,但那深沉的幽光……
  賈氏背後肯定是有人的,武氏也知道,不過那些人物還不是她目前可以抗衡的,這種能按捺自己仇恨的伺機者挺恐怖的……不過管他呢,不是衝著她就好。
  蘇宜爾哈開始回想現代的一些胎教,並開始實施到她未出世的寶寶上。
  她跟他(或她)說話,給他讀書,和他一起畫畫、看到植物就給他講一遍它們的習性、彈琴給他聽……有時胤禛碰到了,也會靜靜地陪她一起,看著她做這些外人看來好笑的事。
  在吃食上,她是一直飲用空間水的,懷孕後又加了青蓮池裡的水,半月飲一小杯,常吃空間裡的水果(本來就一直在吃),只要胤禛沒來多栽軒,她便揣著小包子在空間裡修煉從小青蓮那裡得來的吐納之術……
  別的女人懷孕後常出現的皮膚變暗黃、出現浮斑什麼的她都沒有,反而多了些小婦人的溫柔嬌美,水亮的眼眸像秋日裡的湖泊,瀲灩醉人。
  胤禛覺得,性音的師傅灌輸給蘇宜爾哈的那些佛氣快壓抑不了這朵小蓮花綻開了。
  ******
  隨著時間的流逝,府中的女人目光轉到了選秀上。
  李氏已經從德妃處打聽到,這屆她中意的兩個秀女一位姓張(一聽就知道啦,漢軍旗嬌滴滴的小美女),一位姓伊爾根覺羅——是典衛西泰之女,跟丹珠有點子親戚關係,也不知怎地被十四阿哥看上了——姦情啊,話說這十四阿哥總幹些不厚道的事,像鶴蘭的事、還有這位伊爾根覺羅氏秀女的事——丹珠的感覺估計跟吞了蒼蠅差不多罷?!
  以著德妃慣在康熙面前擺出的慈母形象,四阿哥跟十四阿哥一人一個,姓張的那位美人要花落雍郡王府了,不過位份不會高的。蘇宜爾哈懷孕了,皇上老人家對四阿哥和她印象好得很,暫時不會指人進來膈應他們。德妃指的話,不是格格就是侍妾。
  另一出叫八卦人士樂道的戲來自於八貝勒府。
  相信很多女人都很羨慕八福晉的,因為八阿哥對她體貼入微、情深一片,自她這個嫡福晉入府,通房侍妾遣散不說,兄弟還有底下奴才孝敬的美女更是看都不看一眼,還為她駁了皇上兩次欲給他指的側福晉……
  這回抵不住了,八福晉有子還可一說,無子、還善妒!康熙忍無可忍,管她身份再高,對皇家來講那也是奴才!他樂意給他母族出身低的兒子指個家世高的嫡福晉添本錢——請注意,是「添」,再高還能高過皇子阿哥?一個皇子被個女人壓著不敢納妾像什麼話?!
  他這一怒,惠妃和良妃兩人便給八阿哥各指了兩個妾侍,一位姓張,張之碧之女,一位姓毛,毛二格之女——托八阿哥和八福晉的福,這兩位也是晉江清穿榜上有名的人物,雖然是跑龍套的。
  都是妾,還是考慮到八福晉的心情的。再鬧下去,就站不住腳了,八福晉只能嚥下滿腔苦水,誰教自己不會生呢。
  這一年,她特別看有孕的人不順眼。跟她本還說得上話的蘇宜爾哈也遭了幾次冷眼,不過蘇宜爾哈不在意,很快兄弟幾人都要勢如水火了,不在乎提前這麼一兩年。
  此外她特別注意了一下五貝勒府和簡親王府,沒辦法,她唯二比較在意的朋友就是五福晉知雅和簡親王福晉鶴蘭。鶴蘭倒還好,這次簡親王府沒指人——估計就算指了人她也不會在意的,她算是把自己的身份定位在管家一類上了,賢惠人,只是蘇宜爾哈有時看著心酸。倒是五貝勒府,指了位錢佳氏做庶福晉(格格),是管領錢加官的嫡女,不過知雅應該也不會太在意的。
  ——都是聰明人啊,沒有男人的愛不要緊,有地位有孩子就好。只是,什麼時候鶴蘭也能有個孩子呢?
  在蘇宜爾哈的歎息聲中,張雪瑩一頂小轎以侍妾的身份抬進了雍郡王府。
  第二天敬茶的時候蘇宜爾哈見到了這個女孩——是的,女孩,她才十四歲,不過她圓圓嫩嫩的臉上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彎眉,小巧的鼻子和嘴巴,真的很「卡哇伊」,看起來愣是比實際年齡小了三兩歲的模樣。
  看起來也很乖巧,她規矩不錯地給烏喇那拉氏、李氏和蘇宜爾哈敬茶,然後又與宋氏、武氏、耿氏、烏雅氏等人見了禮,又認了郭氏、陳氏、賈氏。
  幸好,她沒有丹珠那樣「林志玲」的嗓音——她最受不了這種嗓音了,每次聽到雞皮疙瘩都要起來跳舞。當然,在搭配上,張氏的這種可愛到爆的相貌配上那種娃娃音那才叫絕配吧……
  所有的女人都在觀察她,暗暗鬆了口氣,她的長相不是爺偏愛的型。
  為什麼大家都認為胤禛偏愛柔美的漢女呢,蘇宜爾哈很疑惑。好吧,曾經她也這麼猜過,例證有很多,比如李氏、武氏及以後的寵冠闔府的年氏!
  但以她進府這麼久以來的觀察,其實領導大人只是喜歡讓他處得舒服的地方和人而已,他老人家操勞完政務之後最想要的就是放鬆,一個能讓他放鬆身心的地方,一個能與他說話聊天又不會太言之無物、刻板規矩、偶爾對他撒撒嬌的女人。
  這個女人還不能太勢利、太造做、太嬌蠻……
  要求還是很高的。不過德妃娘娘也是極品啊,瞧這滿屋子的,環肥燕瘦,各種類型的都有了……就是沒個能緊緊抓住他心的,不,也許有的,未來的敦肅皇貴妃年氏啊,不知是個什麼樣的人,是不是容貌和性格都很完美呢?還是像後世有些人猜測的,領導大人只是為了她的父兄才寵她?
  她無聊地想著,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旁人的話,直到這位新進門的張妹妹狀若天真地在言語中打探她的生活。
  
作者有話要說:老康的孫子好多,名字想好了一看,早被搶注了……
我們蘇宜爾哈的小包包、未來的皇帝大人的名字啊,叫什麼好呢,親們給幫忙想想~(@^_^@)~  

68
68、康熙來了(上) ...


  「聽說姐姐很喜歡侍弄花草,雪瑩也很喜歡呢,不過種不好,姐姐都是怎麼種的?」
  「能怎麼種?清晨傍晚給它們澆水,有空給它們抓抓蟲,或者施肥……」好吧,她其實沒什麼技術,靠的全是空間,不過好歹這些年為了裝樣子還是大概瞭解一些的。
  「肥?」可愛的大眼閃過一絲疑惑。
  耿氏掩嘴笑道:「張妹妹不知道麼,就是穢污之物。」還說喜歡種,只怕是打聽明白了府中各位主子的一些愛好,裝出來給人看的吧。只是不知她是怎麼得來的消息,這兩年福晉的身子不好沒怎麼管事,但府中上下還是把得很嚴的。
  啊!?張雪瑩臉蛋一紅,吶吶無語。一會兒才低聲道:「沒人給我講這些。」
  意思是家人不想她沾這些才不叫她知道的囉,這話回得真巧。耿氏與武氏對看了一眼,心中略有了數,便都不再作聲。
  「各位姐姐平日都做什麼打發時間?雪瑩喜歡烹飪,女紅卻不怎麼好,有時間也可以向姐姐們請教……」
  宋氏一臉溫和:「那妹妹可要好好向鈕祜祿姐姐請教了,她是我們之中廚藝最好、女紅最好的。」
  「真的,鈕祜祿姐姐真厲害!」她一臉的傾慕。
  蘇宜爾哈淡淡一笑,感覺得這位努力跟眾人拉家常的張氏其實從頭到尾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廚藝厲害的是我的丫環,我雖然會幾個菜,不過是動動嘴罷了。女紅雖然不錯,不過雍郡王府的針線房也不是擺設,再說現在我的丫環都管得厲害,看會子書、動會子針都不讓。」
  她到底是想幹什麼?巴上自己好引得領導的注意力?可真不是一個好點子……也有其他可能,還是靜觀其變吧。
  哦,懷孕了嘛。烏雅氏、郭氏等人一臉的嫉妒。
  「說的也是,我們就沒這麼好的福氣,有這麼能幹的丫環替自己分憂。」李氏懶懶地把玩著自己的鑲滿了珠寶琺琅的指套說道。
  「姐姐這樣子說,可把福晉身邊的素喜、喜雲、碧梢、碧枝,姐姐身邊的珍珠、珊瑚放到哪裡去?芳茶她們要能趕得上她們其中一個,我就偷笑了。」
  「我看這滿府就李姐姐福氣大,手段高,大格格、二阿哥、三阿哥個個聰明伶俐又乖巧,羨慕死我們這些姐妹了,大家說是不是?」宋氏不客氣地回了一句,倒不是她在幫蘇宜爾哈,而是她跟李氏的恩怨跟烏喇那拉氏同李氏一樣早深不可解了。
  「什麼樣的丫環還不是主子自己調教出來的,不滿意的話我給各位妹妹換人吧,咱們這樣的人家要什麼奴才沒有?」烏喇那拉氏淡淡地說道,長年的嫡福晉積威,李氏還是不敢當著她的面放肆。
  她垂下眼睫輕撇了下嘴角,也不言語,真讓她換了心腹丫環,她也捨不得。
  「我也累了,烏雅妹妹,明日起張妹妹搬進綴錦院跟你住,你有空多指導一下她府裡的規矩。」烏喇那拉氏直接吩咐。侍妾入府是沒有自己的新房的,只在正院的偏房中選一間暫作洞房用,一兩日(或三日)過後就要搬到後院。耿氏的院子太小,武氏那裡已經有了郭氏、陳氏,宋氏那裡又住著賈氏,只剩下烏雅氏獨居,院子又大,再多兩人也住得下。
  「是。」瞅了一眼愣不吭聲的張氏,烏雅氏笑著行禮應了。
  憑你再多的心眼,遇上這麼個嬌蠻的,張氏可有的苦頭吃了。耿氏覺得自己還是有先見之明的,位份低,還是選擇小院落獨居比較清心,至少吃食起居減了不少勾心鬥角,也……安全得多。她不著痕跡地瞄了眼武氏,看人也是一門大學問,不清楚別人品性之前最好不要走得太近。想到這裡,不由低歎了口氣,自己本來性子是有些豁朗的,進了這府才磨得精細了些,虧得自己入府前聽進了額娘的話……
  接下來的日子,請安的時候總能見到張氏那張沒什麼精神的臉,知道她在烏雅氏那裡吃了些苦頭,不過烏雅氏再怎麼仗著德妃的勢也不敢沒個理由就欺一個新進門的妾侍,眾人也不會吃飽了撐著去管那閒事,誰知道張氏是不是把那一分的苦表現出十分來呢。
  進了六月,康熙又開始了巡幸塞外——這是每年必有的節目。三阿哥胤祉恭請康熙到自己的邸園,侍宴,聽說康熙對他的園子稱讚了兩句。
  三阿哥洋洋得意的模樣令諸位阿哥不恥之餘也不由動了些心思,倒是胤禛老神在在,不見什麼舉動,康熙聽了暗衛的報告後點了點頭,也沒什麼表示。
  康熙這幾年在文治還是很有成績的,從她嫁入皇家的四十三年修《明史》、四十四年的《古文淵鑒》《全唐詩》《皇輿表》成,四十五年詔修《功臣傳》,今年這不,南書房翰林陳邦彥輯唐宋元明題畫諸詩成,康熙親自閱定成《歷代題畫詩類》一部。
  書一出來,蘇宜爾哈便吩咐張保去買了兩部,一部留在書房看一部放空間裡——話說,還真想讓康熙跟陳邦彥簽個名蓋個章啊,留到後世拿出來就是古董……
  七月,康熙駐蹕熱河,巡幸諸蒙古部落。
  八月底,綠樹濃蔭夏日正長,難得休假的胤禛與鄔思道在東側園下棋,忽然陳福來報,康熙帶著李德全白龍魚服出宮,看樣子是往府裡來了。
  鄔思道見四阿哥只是頓了下,神色自然地微擺了下手,陳福便躬身退去,他卻依然姿態節奏不變地跟自己下完了整盤棋,不由心中暗服,這處變不驚的功夫,真真誰也不及。「四爺,王露就先行告退了。」
  「先生請慢走。」
  這時,多栽軒飄來裊裊琴音,蘇宜爾哈的胎教功課之一開始了。
  鄔思道不由停了一下,音樂如高山流水般流暢,可一細聽又覺得琴音是從遙遠的空緲處傳來,飄繞於紅塵往事的上空,纏繞於青燈底下古書的字裡行間,空靈飄緲,如冥冥裡最美的和音,如高山雪嶺而來的清泉,醉人,涼人。
  良久,琴音息下,鄔思道才睜開眼,道:「都說琴為聲中最清,可能真正能彈出這凌霜之韻的又有幾個,琴為心聲啊,鈕祜祿福晉……真乃奇女子。」琴棋書畫、女紅、穡稼、烹飪、釀酒……似乎無所不能、無一不精,不過想到她玄奇的來歷,他又釋然了,這世間總有上天厚愛之人,例如眼前這位。
  有時他也看不透這位皇四子的命運,初見他時只覺他心性堅韌,城腑深沉,有胸懷天下之志,不過從面相上講福氣並不濃厚,但自從四十一年起,不,應該是從這位鈕祜祿側福晉出現時起,他的面相似乎開始有了轉變……印堂紫氣愈來愈盛,藏神斂氣,威儀內蘊,福祿數位也越發叫他瞧不明白。
  難怪連陳摶祖師爺從不輕易推斷一個人的命運,因為總有無數的下一刻,命運給了你無數的機會去選擇去改變,那鈕祜祿福晉大約就是這位爺的福數吧。
  胤禛正要接話,蘇培盛匆匆走了過來稟道:「主子,皇上到了。」
  那是進府門了。
  他起了身,對鄔思道點了下頭率先走出東側園。鄔思道微微一笑,知道四阿哥沒當自己是外人,本以為這位爺是個性冷多疑的,哪知這幾年賓主相處下來,卻覺得是個難得至情至性的,對敵人固然心狠,對於認定的人卻也處處照顧維護,例如十三阿哥,可見世上很多事很多人不能單憑一家之言幾面之緣就下定論。
  「兒臣見過皇阿瑪,皇阿瑪吉祥!」匆匆進了前院正廳,胤禛立時跪禮請安。
  康熙對他的匆促而至很是滿意,這表示,自己的到來胤禛並不知道。「好了,起吧,朕這是以一個父親的身份來的,不用擺這些規矩。」
  「是。」
  烏喇那拉氏也扶著喜雲來了,剛好聽到這話,卻也不能不行禮。
  康熙點了點頭,對胤禛道:「愣著做什麼,帶朕看看你的園子去。」說完舉步就走。胤禛和李德全連忙跟上,行前給烏喇那拉氏遞了個眼神,她知機地對烏嬤嬤道:「嬤嬤,你親自到廚房那裡看著,先將一些食材準備好,皇阿瑪若是在府裡用膳,我再派人——不,我再叫喜雲將食單一併交給你。」
  「老奴知道了。」烏嬤嬤忙去了。皇帝的吃食是很重要的,就算是家常也須小心又小心。
  「碧梢碧枝,你們帶幾人分別去通知後院的人,讓她們都待在房裡不要出來,沒的驚動了皇上。」
  「是,福晉。」碧梢和碧枝領命下去了。
  她還要往後花園趕去,卻叫喜雲勸住,「福晉,您身體不好,還是——」
  烏喇那拉氏用帕子拭了拭額際的冷汗:「傻丫頭,這不是宮宴能推就推,皇上這是親臨郡王府呢,我這做兒媳的不陪著……說得過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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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康熙來了(下) ...


  雍郡王府的花園怎麼比得上三阿哥精心修建的園子,康熙感興趣的是自己兒子日常生活的環境,真實的,而不是奉上的,收拾給皇帝看的。
  他安步當車,對府中各處院落也沒有細看,但胤禛是何等樣人,表面不露,在旁邊也只大略地解說,當說到一些他自覺有趣的或有意思的也多加了幾句,康熙偶爾也問問,對他的生活情趣有些莞爾,並不覺得他玩物喪志,只是覺得他公私分明,外人不能見其私情(公私的私,跟姦情無關)而已。
  府中的建築與園景跟當初四阿哥分府時撥下來的的樣貌相比,改變很大。府中建築風格樸素而高華,一些擺設雖不若三阿哥處的奢貴富麗,卻簡約而厚重,別有一番沉斂氣派,一些體現原主品味的小擺件也盡顯風雅趣致,不若臣工皇阿哥中隱隱傳言的,是個苛吝自己也刻薄別人的。
  胤禛想起在佟佳氏去世那年,他也曾有喜歡的擺件或寵物,只不過在它們一一被奪被毀後,自己也因心情的暴怒不定,向皇父解釋自己對那些東西有多喜愛時,得到的不是安撫而是被斥。
  「喜怒不定」曾代表著他的怨恚與傷痛……
  當然,他現在對康熙並沒有當初的那種怨懟之情,只是有些感慨,不同的時候做同樣的事情,結果卻是截然不同。他也當過皇帝,大部分時候能夠易身而處地體諒康熙的心情了。
  他已深深地明白,在這皇城,只有擁有強大的力量才能保有自己喜歡的東西,才能徹底去實行自己的理想。
  算計與思量已經成了他骨子裡無法剔除的習慣,不知能否有一天,自己也能過上悠然無慮的生活……他不由想到了他的小蓮花,有時候,真的蠻羨慕她的。
  「這松柏院是誰在住?」
  「回皇阿瑪,這是弘時在住,兒臣想著孩子既已啟蒙進了學,再待在婦人身邊易受影響,便令他搬到松柏院住,平日裡到東側園隨鄔先生讀書。」
  康熙點了點頭,「鄔先生是哪位?」
  「他是兒臣延請來給小阿哥啟蒙讀書的先生,腿腳有些不方便(其實喝了那泡了火焰菇孢子和離光紫焰草的酒後已在恢復中),不過才學是好的。皇阿瑪要不要宣他來見?」
  「不用了。」身有殘疾,才學再好也不能為官造福一方百姓。
  胤禛每次下江南辦差(多是巡視河務或賑災)總會救些孤兒和受難者,他是知道的,別人或者會猜測他是挾恩培養心腹,他卻是知道這或許是原因之一,但也是他冷面下有一顆憐惜百姓的心。佛家還有怒目金剛呢,那些吃了他苦頭的貪腐怎麼之人不想想自身若沒錯,哪能惹來這麼一尊閻羅?想到這裡,他嘴角含笑,又向前走。
  「這就是多栽軒?」康熙有意思地抬頭看著掛在院門口的牌匾,又看了看一旁有些不自在的胤禛。「朕這幾年白吃你那麼多的鮮果就是從這兒出的罷,進去看看。」說著舉步踏了進去。
  踏進多栽軒院子大門,一條兩米寬的青石路,路的兩邊種著一種開著紫藍色或淡黃色花簇的草本,散發著一種帶著木頭甜味的清淡香氣。青石路直達院中幾間大屋梯檻,青綠的琉璃瓦,雪白的屋牆,原木色的花窗格稜和雕花木門,使得院子在一片青濃淺綠中透出一種天然的清雅。
  庭院頗大,被青石路分為左右兩邊,西邊(亦進門左邊)有個石頭圍砌出來的三個瓣狀形的池子,掐近池心的三個點處種了兩大一小三株桂花樹,樹上稀稀綻了幾點淡黃小花。最老的桂花樹下擺著一張石桌並四隻石凳,離著石桌石凳不遠的池堤處放了一塊人可橫躺的半米高白色大石,另兩株桂花樹下靠近池子處也各放了一塊,看起來似乎是垂釣之處。沿著左邊牆根處種了兩溜柑、橘、桔之類的果樹,青綠青綠的,果樹間留著一定的空間,地上正好爬滿了綠籐,裡面結了一個個人可環抱的大西瓜,墨綠夾黃的條紋看起來分外可人;靠著院門的牆卻種了兩排子櫻桃樹,不過美味的櫻桃早在六月就被摘光了。
  庭院的東邊,貼牆處也種了一片桃林,此時一個個碩紅的桃子正纍纍掛在樹間;靠著院門的牆則搭了兩個高高的葡萄架,綠雲似的葡萄籐葉間正垂著一串串還顯青澀的葡萄果,而葡萄架下則被墾出了幾塊草莓田,支掌的那些架桿處卻攀了甜瓜秧子;靠近青石路的空地也被分隔了一塊塊地來,上面種了各種各樣的蔬菜、瓜果及香料,整個院中地與地間或鋪有石子路,或有用小木條圍出的小柵欄,既不顯得髒、雜、亂,還很有雅趣。
  沿著青石路近到正屋,左右連著梯檻處種了茉莉並一些蘭草,而正屋的左右兩邊並後牆則種了不少翠竹,裸著的地面也鋪了層細細的青草。康熙站住了腳,脖子微向後望,能看得到幾間大屋的□裡還種了蘋果、柿子、青棗等果木,心想,這鈕祜祿氏果如傳聞中的,喜歡種這些東西,不過看起來不錯,草木清香盈滿鼻,蒼翠生勃之氣更勝芳菲滿園,院子佈置得極有意趣,並不如想像中的那樣土氣。
  默默跟在後邊的烏喇那拉氏第一次進入多栽軒,眼見翠微處處瓜果纍纍,似乎有所感悟,心境也平靜了不少,微笑道:「鈕祜祿妹妹的院子是我們府裡最具特色的,皇阿瑪,午膳不如就在這裡用罷?」
  蘇宜爾哈得了康熙過來的消息,忙進了裡屋重新妝扮了一番(她平日在自己院子穿衣綰髮是很隨意的),在他們一行人走來時剛好出了屋門迎接。「鈕祜祿氏向皇阿瑪請安,皇阿瑪萬福。」
  「起吧。」康熙見她雪嫩的臉上並不上胭脂,小兩把子頭上也只戴了朵珠花,耳上也是一雙簡單的東珠耳環,衣服更是以舒適為主……已有七八個月大的身子讓她看起來顯得有些笨重,臉上不由帶出一絲微笑,「身子不方便不用多禮。」
  「皇阿瑪是一片慈心,臣妾卻不能恃此沒了規矩。」說著還是向胤禛和烏喇那拉氏行了禮。
  胤禛請康熙恕她無禮。
  康熙也不怪她違了聖意,先行進了堂屋,發現東邊用花梨木透雕萬字錦地欄杆罩隔了個次間出來,各種門簾窗紗細羅軟緞選搭的顏色給人一種溫馨清雅的感受,繡紋花樣也不繁複俗艷,堂屋正中設了炕榻,榻上軟墊上復鋪了竹蓆,旁邊擺了張小炕桌,並下方的腳踏、雕花椅和几子都是黃花梨雕制,至於擺設,金銀玉器之類的極少,只在那桌、几上擺了白底青花瓷盤,上面擺滿了當季瓜果,旁邊的木雕花架上也是擺著個琺琅抱月瓶,一邊的牆上則擺了扇紫檀透雕嵌織繡魚蝦戲蓮屏風,平時既可當擺設,有外客時估計轉換一下位置又能當隔屏用了。他並沒有進東次間及書房,而是走到榻上坐下,道:「她不錯規矩是對的,朕怪她做什麼!這院子佈置得不錯,比那些堆滿了花的強。嗯,午膳就依老四家的,在多栽軒用,唔,地點就設在桂花樹下,那裡涼快。」
  「是,媳婦這就吩咐人準備。」烏喇那拉氏忙應道,蘇宜爾哈知機朝春雨使了下眼色,讓她帶人協助喜雲下去準備。還是看牢點的好,如今是皇上駕臨,自己又身懷有孕,一點疏失都不可有。
  康熙對烏喇那拉氏道:「你身體不好,也不要操心了,既在多栽軒用膳,就交給鈕祜祿氏去辦吧。」
  烏喇那拉氏恭敬地應了。
  「那臣妾就下去準備了。」蘇宜爾哈告退。她親自到小廚房看了那裡的食材,命人到菜田里摘了些新鮮的蔬菜並香料,又從在空間裡採了些山菇木耳鮮筍,接著列了菜單,準備給烏喇那拉氏和李德全過目,生怕康熙有什麼忌口不吃的。
  「陪我到池邊看能不能釣幾尾魚來加菜。」乾坐著沒意思,康熙叫了胤禛找來釣具魚餌一起到池邊垂釣,烏喇那拉氏和李德全只得侍候去了,好在那裡有石桌凳,臨著水面的樹蔭下也頗涼快,她坐在那裡也不會太累,而碧梢也替了喜雲趕了過來在她身邊伏侍。芳茶几人機靈地端來了套梅花凌寒粉彩茶具並炭爐等泡茶器具及鮮果,將下手的工作做完,剩下的由著烏喇那拉氏親自泡茶削果,端給那二位爺享用。
  「呵,魚還挺多的。」康熙佔了個最佳的位置,一見池裡影影綽綽都是梭擺的肥魚,立時覺得定能滿載而歸。
  胤禛卻是笑道:「皇阿瑪可別小看這池子裡的魚,它們精著呢,兒臣釣了幾次,每次都是收穫極小,有時它們把餌都吃光了剩了魚鉤在水裡晃,兒臣愣是沒察覺。」
  「哦?那朕更要試試了。」
  這魚果然難釣,康熙父子兩人釣了大半天才釣了兩條,一條是黃膳,一條卻是鱸魚。為了趕上午膳兩條魚先被送到了多栽軒的小廚房,留下兩個不甘心的垂釣者繼續努力。當然,也不純是釣魚了,兩人偶爾談談朝事,有時談談生活上的一些事,倒像普通人家的父子相處。
  桌上菜色不多,八菜兩湯。正中間擺著的正是那條康熙釣的黃膳魚配北□、紅棗、豬瘦肉、生薑煎煮的湯,飯前喝暖脾胃旺氣血;另一道湯是猴頭菇燉雞湯,此湯益胃健脾滋補強身;八道菜分別是:清蒸鱸魚、黃燜黃骨魚、酸辣獅子頭(藕粉肉末做的)、酸菜排骨苦筍煲、翡翠蝦仁、八寶兔丁、脆皮炸豆腐、手撕包菜。另又添了幾樣小菜,如手拍黃瓜、雞絲銀耳、及自己醃製的酸辣白蘿蔔片等。
  湯味鮮美,又養生,菜也是極鮮的,仗著材料好又不是宮裡常用的菜色,身邊又有佳兒佳媳陪著,康熙好心情地多用了一碗飯,李德全不由笑瞇了眼,暗自將這些菜記下,決定有機會讓御膳房多做幾次。
  「養好身子,給老四生個兒子。」回宮前康熙對蘇宜爾哈說道。
  「是。」蘇宜爾哈臉一紅,低聲應了。她只當它是一句平常話,烏喇那拉氏聽了心中卻十分不是滋味,抑鬱、忿怒、無奈,夾雜著翻滾於胸臆,令人窒息。然當著康熙淡淡的眼神,她卻什麼也不敢表現出來。  

70
70、包子出生(上) ...


  傍晚的霞光映紅了大半個京城,李德全亦步亦趨地跟在康熙身後,摸不透他此時心中的想法,只覺著他的心情似乎不若在雍郡王府時輕快了。
  康熙徐步走著,身上也帶著紅彤彤的光暈。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他並不覺得夕陽有多好,他一生經歷過多少政治風波,面對過多少刀光劍影,一生的成就在歷代帝王中堪有能與之比肩的,可到了晚年,他開始心煩儲位。
  曾經讓他寄予厚望,懷抱無限喜愛的太子,這些年早沒有了青少年時期的英明能幹,優雅從容,圍繞在他身邊的人也全是一個阿諛奉承、引著他結黨營私、圖謀不軌之徒。自己顧念著父子親情,顧慮著國本,一忍再忍一讓再讓,他卻絲毫沒有悔改之意……
  難道自己當初就做錯了?
  可是自曾祖父(努爾哈赤)、祖父(皇太極)薨後引起爭奪大位的事件,幾乎兵戎相見使滿清政權瀕於分裂的危險,他不能不顧。自己即位之初四大臣(索尼、蘇克薩哈、遏必隆、鰲拜)輔政引發的皇權與旗權之爭,他也要考慮,立皇太子,強化皇權、削弱旗權是必須的。胤礽是自己的元後赫捨裡所生,出身顯赫,也符合皇位嫡長繼承的歷史傳統。再加上當時的「三藩之亂」,偽托「朱三太子」蠱惑人心,以之為號召,煽動叛亂,殺掉吳三桂唯一的兒子、在京城做人質的額駙吳應熊,能喪其志、絕其望。而自己立了「太子」,既能為自己身後預作準備,穩定人心、壯大聲勢,又能起加強皇權、鞏固統治的作用。
  那也是必須的。
  自己從小將他養在身邊,親自教導,給他所有儲君的尊榮……只是太過了,現在想想,實行儲君制度就應該堅持儲君不御政,如今,太子御政多年植成黨羽,已然威脅到皇權。自己派太子與其他阿哥參與各種軍政事務,本意是鍛煉和培養皇子,讓他們為國家建功立業,哪知卻是增長了他們對權力與財富的慾望,如今除卻無心儲位的五阿哥、七阿哥,做到自己想望的卻只四阿哥胤禛,其餘的皇子阿哥植黨結派,朝爭之勢已然形成,宋朝末年黨派之爭拖垮國家之鑒尤在,為了大清,自己決不能任事情發展到那一步。
  難道,真的要放棄胤礽,放棄自己多年的心血?!
  不放棄,這樣的太子能否承托起大清的江山社稷?現在連他自己也無法相信。
  可是除了胤礽,他還能選誰做儲君?朝中讚譽頻頻、曾被二哥贊「心性好,不務矜誇」的八阿哥胤祀?哼,才能是有的,只是處處標榜自己,迎全別人的看法,若登了位,他拿那郡擁護即位的臣子怎麼辦?要賞還是要罰?!拿大清的江山社稷成全自己私慾的人還配成為大清的帝王嗎?尤其是太子會變成如今的模樣少不了他和老大胤禔的手腳,如此沒有兄弟悌愛之人一旦登極,他會怎麼對付他看不順眼的兄弟?
  老大胤禔打戰是好的,可惜於政務上太糙,達不到一個儲君的標準,心眼也小了些,這些年處處與太子爭,有什麼好爭的,出身位置本就不同。
  老三,文才倒是好,可那些聖人之言、詩詞美賦就能治理一個國家?
  老四胤禛倒是不錯的,這些皇子阿哥裡,只有他精明強幹處事公允不含私心,對自己也是孝順……想起早逝的佟佳氏,又想起德妃對他的態度,康熙心中閃過一絲憐惜,更多的卻是驕傲,這是他和玉姮(孝懿仁皇后佟佳氏)教養出來的孩子……只是,還得看看,再給太子機會吧,若真不成,不,也不能將老四抬出來,不然只怕也逃不過太子的結局。
  老五老七無心帝位,再往下的皇子阿哥還太小,康熙根本就沒考慮。
  他的思想已經從胤禛身上轉到了他的後院。
  烏喇那拉氏是個好的,可惜福氣不夠,無子,身體又不好,母儀天下太過勉強。李氏出身漢軍旗,氣度也不夠,不考慮。倒是那個鈕祜祿氏,選秀時就覺著氣度不凡,這些年連相貌也長開了,出身也是滿州著姓大族……更重要的是自己曾將她的出生八字私下叫欽天監批算,是個難得五福具全、旺夫旺子的,如果她能一舉得男,自己倒是可以表示一下。老四的子嗣畢竟還是太少了……
  其餘的格格侍妾在老康眼中那就是浮雲,他連記都懶得記。
  再看看吧,自己的身體看著再活個十年八年應該沒什麼問題……吧?上次的時疫實在令他心有餘悸。
  烏喇那拉氏一回到正院,便有些立身不穩,碧梢忙扶住了她往臥榻上躺去。烏嬤嬤也忙端上早就備好的湯藥,一口一口地餵進她嘴裡,見自己從小照顧到大的福晉嘴唇直抖,知道若沒胭脂口紅遮蓋著,那臉色唇色定是青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不由心疼萬分地道:「福晉這是何苦?」以前她或許會堅持要烏喇那拉氏去爭,因為若不爭,就只能無聲地埋沒於後院之中,可如今,再爭那是拿命去爭啊,能得到什麼,她已經是嫡福晉了,注定沒有兒子……
  烏喇那拉氏一辛苦地嚥下口中的湯藥,手「啪」地一聲巴搭上烏嬤嬤的手腕,聲音低低地:「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啊。」原來,這些都是她的,與她的爺並肩而立,聰慧的嫡子,賢惠的名聲,皇阿瑪、德額娘的讚譽……所有的榮耀都應該是她的啊!
  她只能眼看著別的女人一步步取代她的位置!
  是什麼讓她落到這樣悲慘的境地?是李氏?宋氏?武氏?還是那可笑的命運?!不,她永遠不會認輸的……
  四阿哥胤禛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輕鬆,恭送了康熙後他直接回了多栽軒看他的小蓮花去了。
  「爺,您怎麼來了,我以為……」看烏喇那拉氏去了呢。
  她的心思他一眼看穿,輕哼道:「還是顧著你自己吧,今天的事宜慧心裡不定怎麼想。」
  原來康熙說那句話時他也注意到了!蘇宜爾哈一怔,隨即嗔道:「我懷的可是您的兒子,您難道就不護著?」
  他抱著她坐在腿上,手撫著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感受著那生命的脈動,說道:「爺護的再緊畢竟不常在內院,總有疏漏的時候……」他想起弘暉,那個兩輩子都與兒無緣的兒子,眼中閃過黯然。
  蘇宜爾哈感受到他內心的那一絲著緊與黯然,不由伸手在他背後輕輕撫拍著:「您放心吧,我的寶貝兒子我自然小心的。」
  肉肉的小臉上很是驕傲,他失笑地伸手拍了拍:「你怎麼就知道是兒子?」萬一是女兒呢,難道她也是重男輕女,想著要有兒子傍身的?
  「直覺。」
  他一聽嘴角就不受控制了抽了兩下,可是這些年相處下來,他也知道她口中這兩個字的威力,但凡她這麼肯定地出口,那是八九不離十了。
  「爺,我想睡一下,您幫我給兒子唸唸書好不好?」她不知哪裡塞過來一本《論語》。其實更想讓他念《史記》或山川遊記之類的,不過想到他們愛新覺羅家那多疑的小心眼性格還是《論語》吧,安全。
  胤禛無奈地看著懷中兒人笨拙地爬到榻上,闔眼不到兩秒就呼呼睡去,想到今天她的忙碌,心中一軟,幫她蓋上薄被,再翻開手中的《論語》,選了一篇讀了起來。
  進入九月不久,宋氏、烏雅氏分別傳出有孕。
  聽到這消息,有人喜有人惱。只蘇宜爾哈疑惑了一陣,記得歷史上宋氏生了兩個女兒,只都生下來沒多久就殤了,難道她的第二個女兒便是今年有的?她怎麼記得好像是……四十五年——難道蝴蝶了?
  這蝴蝶還扇得挺大的,連烏雅氏都有了。
  烏雅氏雖然嬌蠻了些,到底明白子嗣對後院女子的重要性,遂將所有的精力心力放在照顧胎兒、防範別人下黑手的上頭,也終於放鬆了對張氏的看管。如果她能給爺生個健康的阿哥,爺會不會為她請封側福晉呢?烏雅氏美美的想著,至於那個鈕祜祿氏,老天爺一定要保佑她生個女兒,最好像福晉一樣,難產。
  那張氏,彷彿地鼠終於見了太陽,活躍萬分——如此也罷了,只是她頻頻造訪多栽軒實在讓蘇宜爾哈吃不消,躲到了耿氏那兩次,回來她還在……為什麼這麼執著啊,無奈地蘇宜爾哈只得請領導出手,吩咐後院中的女人沒事不要打擾鈕祜祿側福晉和烏雅氏、宋氏,免得衝撞了子嗣。
  ——這是四阿哥第二次明白表現出他對子嗣的重視。
  後院的女人如何想的她不去管,那紛紛擾擾的也波及不到多栽軒,再說進了十月就到她的預產期了,她要好好準備生產事宜。
  
作者有話要說:向親們請假:明天暫時停更一天~~~~~  
71、包子出生(下) ...
  因著雍郡王府有三個女人懷孕,一下子空出不少侍寢時間,其她的女人眼紅之餘無不使出渾身解數邀寵,想趁此機會也懷上,倒沒再出什麼撓心的事。
  蘇宜爾哈樂得如此,沒得在這種時候跟人較勁,不得好處不說還會惹來一堆側目。再說,胤禛雖然很少在多栽軒過夜,但他幾乎日日都來看她,在她有意無意的帶動下有時也能主動地跟肚子裡的寶寶做一些交流,兩人一起感受著胎兒的成長。
  「寶寶,今晚你阿瑪不會來了,我們進空間吃好吃的去!」為了寶寶好,只要胤禛沒在多栽軒過夜她就進空間裡睡,吃的也盡量是空間裡出產的水果蔬菜。好在空間裡的時間是外面時間的十幾二十倍,她多吃幾頓也不會覺得撐。
  連吃了好幾個鮮美多汁的水果,感覺肚子有些飽後她停了下來,躍到青蓮池的五色堤石上坐下閉目修煉,每當這時候,她總能清楚地感受到腹中胎兒的輕快與欣喜。
  到了十月三十,春雨她們不由都開始,這都快滿十個月了怎麼孩子還一點動靜都沒有?!只有蘇宜爾哈自己知道肚子裡的孩子很健康,他就是不出來你能怎麼辦?照吃照睡唄。吃完了秋實精心做的營養早餐,她回了屋挑選要換穿的衣裳首飾,今天是特別的一天,是領導的生日,烏喇那拉氏早就派人通知,要全家人一起吃頓飯。
  過了午時,後院的女人無論懷孕的沒懷孕的,都扶著自己的丫環來到了後花園的觀荷亭——它半建在湖塘上,曲面欄杆對著粼粼綠波,而湖塘中的粉荷碧葉早過了盛放之時,半殘半凋地蕩漾在水中,那淡淡的荷葉青香傍著水的清爽徐徐隨風送來,晃著亭邊同樣半青半黃的垂柳枝。
  這是整個雍郡王府後花園中難得柔軟些的園景,頗具江南特色——當然,它簡單大氣多了,這樣的地兒,這樣的景色,若是有那雨聲可能更詩意一些。
  觀荷亭很大,容納個三、四十人沒問題,何況只是十幾個人的家宴。
  烏喇那拉氏梳了兩把頭,發上簪了金鳳朝陽簪,又斜插了支金點琺琅雙蝶戀花簪,臉上薄施了層胭脂,耳上又戴了對點翠蝴蝶耳墜,一身的紅色的金玉滿堂紋樣鑲墨色蝶紋邊的旗袍,襟口掛了珍珠手串,整個人精神了許多。
  烏喇那拉氏在大場合上一向是打扮得富麗端莊的,不這樣彰顯她的身份地位,她在府中便會漸漸被人淡忘。李氏和鈕祜祿氏因著掌管府務,在雍郡王府根基是越來越穩了,好在她們兩個面上對她還算恭敬……
  蘇宜爾哈在這種場合一向不願遲到,今天也是如此。她今天穿了套淺粉色的素軟旗服,也許是懷孕的緣故,旗服做得分外寬大,衣服的領口、袖口和下擺都鑲了三分寬的銀白色繡暗色雲紋的窄邊兒。頭上梳了兩把子頭,發上只戴了朵「花露珍」山茶,耳上嵌了三對鑽石耳釘,如花似玉的小臉嬌媚而溫雅,渾身更是清逸中帶著幾分慵倦懶散,讓人見了忍不住想要掬在懷裡疼寵一番才行……
  烏喇那拉氏心中一刺,想到了疼寵她的那人不就是自己的爺麼?微吐了口氣,她看向遠處正帶著一堆人迤邐而來的李氏。她一身的海棠紅雲錦旗袍,袖長過手,在袖裡的下半截,彩繡著與袖面不同顏色的花紋然後挽回出來,看起來別有風致。保養得皮光肉滑的俏臉上眉翠如柳,頰暈似桃,眸光閃亮,一側首一抬頭,風儀致致,宛如哪家的福晉出巡……她暗哼了一聲,這個女人比之鈕祜祿氏更讓她厭惡!她掃了那幾個跟在李氏身邊奉承的女人,上不得檯面的東西,早晚有收拾她們的一天。
  宋氏從臉上的表情到身上的衣裳首飾則一片溫柔情懷,著實與她的惹火的身材不搭;烏雅氏卻穿了套紫雲花緞如意襟旗袍,配上珠光寶氣的首飾富麗無比;武氏一身銀白色的素花緞旗裝更突出了她的清雅秀美;耿氏則一身清爽的寶藍旗服;賈氏優雅明媚,郭氏艷麗,陳氏柔美,張氏俏麗……
  霎時間整個觀荷亭便一片鶯聲燕語,花團錦簇。
  胤禛來後,蘇宜爾哈仔細觀察了下他的表情,唔,除了臉色鬆緩些實在看不出什麼……這人若非真的不動心,那就是裝模作樣的功夫已經爐火純青了。
  幾年過去,他的臉龐線條似乎變得更堅毅了些,光潔白皙的臉龐上烏黑深邃的眼眸好像埋藏了玄冰,冷峻璀璨,眉色淡雅,鼻樑高挺,薄唇輕抿,無不張揚著高貴與優雅,看看在座的女人那一臉的癡迷就可見一斑了。
  眾人舉杯恭賀,蘇宜爾哈正要拿起面前的粉彩杯茶,含著淡淡花粉味的茶香(幾位有孕的以茶代酒)在鼻間若有若無地繞著……她手一顫,狀若不小心地將茶杯碰倒在地,而對眾人投來的目光尷尬地笑了笑:「腳突然抽筋!」
  坐在她身邊的胤禛對著一邊伺候地人道:「再給側福晉換一套杯碗來。」
  「是。」丫環福了□,很快又上了一套杯碗。蘇宜爾哈不動聲色地聞了聞,沒什麼異樣,便放心地用了起來,桌上的飯菜也只選了孕婦無礙的用。
  這時,一位端著湯盤的丫環朝坐在蘇宜爾哈身邊的宋氏走去,不知怎麼回事腳下一踉蹌,整個人和盤子及盤子上的大碗湯直向蘇宜爾哈倒下來——
  蘇宜爾哈有所覺地站了起來,怎奈椅子雖是雕花圓椅移動方便,她卻是個懷胎十月的,夾在椅子和桌子間,左右又有胤禛和同樣有著身子的宋氏,一時避也無處避。
  霎那之間,胤禛伸手攬住她一提一退,硬生生將椅子撞開把她抱了出來;而離了她三四步遠的春雨則身子一竄、手一搭一轉腳一勾,愣是把滑了腳的丫環扯了開來推到欄杆上,那盤上的熱湯還穩穩地一滴也沒漏地接在她手上。
  「請主子福晉用湯。」她面無表情地將湯放到胤禛與烏喇那拉氏面前。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怎麼也想不到蘇宜爾哈身邊的春雨竟是一位高手!
  敏銳些的,立即感覺這頓生日宴似乎有些不簡單,好端端的鈕祜祿側福晉怎麼杯子摔了,那丫環還……若是沒有爺,沒有春雨,鈕祜祿氏被這麼一撞一燙一嚇,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來那可難說……
  「有沒有事?」胤禛輕輕地放下蘇宜爾哈問道。
  蘇宜爾哈搖了下頭,「我沒事,倒是宋妹妹,臉色有些白……」
  「蘇培盛,叫人去請太醫。」他眉頭微皺。
  「庶。」
  「來人,將這奴才拉下去杖斃!」
  「爺!」烏喇那拉氏忙阻止,「畢竟是您的壽辰,見血不好。」
  聞言,他一頓,「就依福晉,將她拉下去,關在柴房,兩天後杖斃。」
  「主子,饒了奴才吧,饒了奴才吧……奴才是冤枉的,是奴才的鞋,對,是鞋,鞋滑……」那丫環嚇壞了,涕淚直下地求饒,忽地想起什麼似地高喊,聲音極尖。幾個粗壯的婆子聞言上前脫下她的鞋一看,鞋底果然一層油光,再看她方才滑腳的地方,有一小片水漬。
  「先將她關起來!」
  一場生日宴有些不了了之的收場,宋氏有些受驚,太醫說胎有些不穩,希望她接下來的時間好好養胎……言下之意,就是再有差錯,就可能流產。宋氏當即就被送回了自己的院子,從此閉門不出,專心在自己的院裡養胎。
  蘇宜爾哈免不了也診一下脈,卻沒什麼異常。胤禛有些擔憂,按日子,這孩子也該出生了啊,如今卻沒半點動靜。
  到了下午申正,蘇宜爾哈肚子卻開始疼起來。
  從午宴過後就不敢離蘇宜爾哈一步的春雨見她手抱著肚子發愣,擔心地問道:「主子?」
  「春雨,我好像要生了?」這是陣痛吧?她開始臉色發白,只覺得渾身被針扎似的,那種痛彷彿要從體內將她分裂開來……
  春雨連忙扶住她,一邊喊道:「芳茶快點去後院將穩婆喊來,馨桂你幫我將福晉扶進產房,清蘭你去盯著其他人準備熱水毛巾……淡墨,你去叫張保通知王爺……」
  「好痛!」不是說都有一個過程的嗎,怎麼感覺陣痛很密集,像要生了?蘇宜爾哈淚水直淌,她再也不要生了,好痛,從來沒這麼痛過,「嗚… …」
  穩婆和奶嬤嬤是從內務府送來的人裡挑的,身家什麼的都是被過了幾遍的,從幾天前就被安排在多栽軒的後院住著,一得了信很快就來了產房,見裡面的東西都準備得齊全,伺候的丫環下人也是有條不紊,不由心中暗讚。
  其中一個穩婆見蘇宜爾哈痛得厲害,便拿了塊疊好的布巾給她咬著:「福晉您咬著這個,別傷了自己。」
  另一個穩婆卻摸著她的肚子:「像是要生了!福晉,您先別用力,跟奴才說的做:吐氣、吸氣……」
  孩子,你快出來吧,別折騰娘了,真的很痛……蘇宜爾哈默念。
  彷彿心有靈犀,孩子果然沒讓蘇宜爾哈痛太久,約過了一個時辰,也不知是夕陽霞光所產生的錯覺還是什麼原因,一片霞紅光芒晃過雍郡王府上空,隨即「哇」的一聲,產房傳出嬰兒哭聲。
  一直關注著多栽軒的鄔思道見狀眼中閃過一抹亮光。
  胤禛和太醫卻在產房外巴巴地望著。
  馨桂掀開簾子出來,朝他行了個禮:「恭喜王爺,側福晉生了個阿哥。」
  「大人怎麼樣?」
  「側福晉有些累,看了小阿哥一眼就睡了。」春雨這時也抱著小阿哥出來了,胤禛一看,只見襁褓中的嬰兒白白胖胖的,皮膚一點兒也不皺,眼睛緊閉,睫毛很長,五官有些蘇宜爾哈的影子,不過臉型和抿著的小嘴兒和自己很像。
  像個粉玉搓琢成的小人兒!他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能清感受到自己與他之間那種玄之又玄的血緣關係,不由微微一笑,也不管規矩不規矩伸手抱了過來,對旁邊瞪大了眼的蘇太醫道:「蘇太醫,你去給側福晉把把脈。」
  蘇太醫忙低下頭:「庶。」隨著春雨進去,隔著簾幔給蘇宜爾哈把脈。
  過了半晌,蘇太醫出來,稟道:「側福晉的身體很健康,只要在坐月子期間好好養養就行了。」若是皇家每個生產的女人都能像她這麼利索健康就萬事大吉了。
  「嗯,你再給小阿哥看看!」他抱著孩子坐了下來,蘇太醫小心翼翼地趨近,對著小阿哥檢查了一翻,驚喜道:「小阿哥身體非常健康!」而且也漂亮,迥異於一般的嬰兒啊。
  胤禛這才鬆下心來。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趕在晚上12點前,明天不更鳥~~~~
積了一堆事沒處理啊,俺也求饒了。  
72、康熙的賞賜(上) ...
蘇宜爾哈醒來後抱了小阿哥逗了一會兒,聽春雨說胤禛給小阿哥配了精奇嬤嬤和兩個一等丫環、兩個二等丫環(小太監和哈哈珠子以後再添),便又召她們見了面,問了些話,仔細觀察了一番,覺得都是些內斂穩重又不失靈敏的,想想以領導大人此生對兒子的重視這些人也定是他放心敢用才送來的,便說了幾句讓她們好好照顧小阿哥就讓她們退下。
賞不賞、虧不虧待她不會在這時候說的,做得好了她以後自然有賞,做不好,也別怪她不客氣。
餵奶的感覺很奇特,蘇宜爾哈哼著輕柔的曲調,看著小嬰兒緊貼著她猛力吸吮……臉上分外柔和,幸福。這就是自己的兒子,是自己生命和血脈的延伸……
周氏見蘇宜爾哈搶了她的工作欲言又止,可惜,春雨不會去反對阻止蘇宜爾哈行事,而蘇宜爾哈本人,淡淡一個眼神過來,她便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這種感覺不是畏懼,也不是在主子爺面前的那種敬畏,而是一種彷彿天生的臣服。周氏也是機靈的,不過幾天有限的幾刻時間的相處便感到這位鈕祜祿側福晉是個有主意的,對有關她兒子的事又極為上心在意,想了想,覺得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很多內宅婦人為了防止自己的孩子跟乳母太過親密反而疏了親生母親,耍的手段可比這個要厲害多了。她很快將自己擺在了輔助性的餵養位置,也決定對於此事不再多嘴。
蘇宜爾哈見她這般,滿意地笑了笑。
這位奶嬤嬤周氏是蘇宜爾哈細看了內務府送來的諸多乳母后選的出來的。內務府選送的都是奶水充足的,但蘇宜爾哈覺著挑乳母不是一般的事情,健康、體貼、能仔細照顧人,還要看著白白淨淨,行事落落大方,不能畏首畏尾,否則孩子長到模仿大人的年紀沾上不好的習慣就糟了。更重要的是,要忠心,這就要從家世心性各方面查了又查,確定沒有差錯,才確定下來,所以直接導致了在送來的七八個人裡只選了周氏一人。在這方面蘇宜爾哈是寧缺好毋濫,而且她決定在領導不在的時候自己餵奶,也就無所謂一個奶嬤嬤是否太少了。
除了奶嬤嬤周氏,蘇宜爾哈還決定把身邊的芳茶暫時撥到小阿哥身邊,表面上是怕新來的嬤嬤和婢女不熟悉小阿哥的生活習慣(一個嬰兒有什麼習慣?)—— 其實是不放心,誰知道胤禛親自選的人善不善長照顧嬰兒呢,她的寶貝兒子現在佔了她心頭的頭等位置,她當然要仔細些了,等過了段時間,確定這些人都可用時再調回來也不遲。再說了,現在小阿哥跟她住一個院落,白天也是抱到她房間裡,跟在她身邊也沒什麼分別,只是芳茶以後的側重點要放在小阿哥身上而已。
蘇宜爾哈生了個小阿哥的消息報到了皇宮,康熙很是高興,這個鈕祜祿氏果然有福,一舉得男,更難得的是這個孩子的生辰竟跟胤禛是同一天,一樣排行「四」,真是有趣的巧合。手一揮,派李德全親賞了蘇宜爾哈一堆東西。
太后跟康熙母子感情很好,聽他這麼一說,再加上她對蘇宜爾哈印象不錯,也很是高興地賞了一堆東西下來。這皇宮裡最為至高無上的兩位一表態,德妃的賞賜也不得不厚了幾分,緊跟著到了雍郡王府。
洗三那日,京裡的王爺福晉來了七七八八,大部分人是看在康熙的態度來的,不過當他們(她們)看到小阿哥的那一刻,臉上終於有了不一樣的表情,尤其是女的,那表情更是喜愛的不行,要說愛新覺羅家俊男美女出的也不少,但一出生就有這麼好模樣的嬰兒可沒有。
「終於明白為什麼有粉雕玉琢這個詞兒了,我看就是專門給小阿哥用的!」五福晉從簡親王福晉手上抱過小阿哥不撒手地說。鶴蘭一臉的無奈,「我說你一個生了自己孩子的女人跟我這個沒生養的搶什麼勁啊,在家抱兒子還沒抱夠呢。」
五福晉理直氣壯:「我家弘昂出生那會兒雖然也漂亮,可沒漂亮到這程度啊,你看,小小的白白的嫩嫩的,眼睛又黑又亮,睫毛又長,還有這小嘴……哎呀,他在吐泡泡,太可愛了!」
「就是呀,好可愛。」十三福晉兆佳氏也跟著說道,她還未有生育,十三貝子府也只一個側福晉瓜爾佳氏生的庶長子弘昌,雖然現在也是一歲多兩歲的年紀,但在兆佳氏眼中自然不會有多可愛了。「真不知小四嫂是怎麼生出來的?」
這話一出,旁邊的女眷都拉長了耳朵,蘇宜爾哈卻笑了笑:「我在懷孕四個月的時候開始吃燕窩,七天吃一次,也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孩子出生的時候皮膚白嫩又細膩。嗯,孩子出生後也可以適量吃點燕窩湯的,可以降胎熱。」
「原來燕窩有這麼好的功效?」在座的哪個不是富貴人家,平日裡也是常吃燕窩的。
「多少還是隨你吧,你的皮膚就很好。」三福晉略帶嫉妒地說道。她這一說,立時有許多妯娌貴婦追問蘇宜爾哈的保養之道。
蘇宜爾哈哭笑不得,她才十六歲好不好,哪裡用得到「保養」這個詞——在現代的時候她就是屬於懶女人一列,來到這嚴重要求女人「德言容工」的古代,卻又不用費心……想想沒有空間,她與普通人何異,只怕也是日日費盡心機地熬罷。面對一張張求知若渴的臉,她識趣地沒有否認,挑了些現代時在網上看到的美容知識說說:「也沒刻意保養,就是平日多吃水果蔬菜,雞蛋、牛奶羊奶、多喝水,也可以將雞蛋和蜂蜜等東西做成麵糊在淨臉後熬上一刻後洗淨……」
小阿哥的洗三日差點變成美容養顏交流會。
洗三禮後康熙派了李德全來宣旨,賜小阿哥名為弘曄。
在場很多人忍不住臉上變了顏色,一般的皇子嫡福晉產下嫡子康熙都會在洗三日賜名,少部份的側福晉也有這樣的殊榮,蘇宜爾哈自來得康熙青睞給她的兒子賜名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叫人震驚的是這個名字的與眾不同。
「曄」與「燁」同音,為避尊諱,子孫命名一般不與長者同,何況是康熙是皇帝。且,玄燁是火光盛大明亮、光輝燦爛的意思,而「曄」也有光明燦爛、繁盛的意思,弘曄,不就是弘揚「玄燁」麼……
難道康熙有意要傳位給這小小的嬰兒?還是他想借這個嬰兒表明他對皇四子胤禛的重視?!
在座的哪個不是心裡藏了七八個彎,一句話能琢磨出幾個味的人,眾阿哥雖時刻想著拉太子下位,也不代表他們願意四阿哥上位啊?
胤禛一直略帶笑意的臉上也露出惶恐之色:「李總管,皇父怎麼會給小四賜這個名字?這——」
李德全收起聖旨微道:「雍郡王不必緊張,小阿哥的名字是欽天監算了小阿哥的生辰之後擬的,皇上覺得都不,抓……呃,挑的時候挑了這個,還笑著說他不忌諱這個,吩咐奴才請您不必多想。」
李德全的那個「抓」字說得很清楚,雖然臨時改了,但敏銳的自然猜到這命字的來歷另有緣故……儘管心中還有些放不下,但臉色也沒那麼難看了。說到底一個嬰兒而已,能不能長大還是個未知數,真正令人不能忽視的還是這個位四弟(哥),精明強幹、油鹽不進,目前是還沒有露出什麼野心來,但架不住人家聖寵濃厚,萬一皇父真的有意於他,那他們豈不是白忙一場?
過了幾天,康熙將海澱暢春園以北新建成的一個園子賜名「圓明園」,賞給了皇四子胤禛。
蘇宜爾哈打趣:「以後爺住那裡可以多睡一會兒了。」
愛新覺羅家的男人都怕熱,暢春園景色又美,自建成後康熙一年的時間裡有大半是住那裡,政事也多在那裡處理,雍郡王府在海澱區也有莊子,但總規不是正經居住之處,康熙賜了這個園子又親自以四阿哥的佛號「圓明居士」命名,真真令人不知他心裡到底是看重四阿哥呢還是別有所指——讓四阿哥潛心修佛?還是稱讚他清靜守心?
當然,這次賜園並沒有使胤禛太過惹眼,首先,此時的圓明園遠沒有雍乾時期擴建後逐漸取代暢春園成為皇家第一園林的大型宮苑之勢,其次,三阿哥胤祉的賜園緊鄰著揆方居住的自怡園,在暢春園的西邊,就在康熙的眼前。相比於康熙常幸胤祉的賜園進宴,圓明園簡直就是不值一提。
另外,九阿哥胤□的賜園彩霞園,在眾多皇子賜園中,只有它是康熙帝曾經駐蹕過的。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等人的建園地點,也離暢春園不太遠。
胤禛摸了摸她的頭,俯身狠吻了她一番,不能盡興,但不妨礙他欣賞一下她面紅耳赤、又嗔又怒的可愛表情,「以為爺是你嗎?」不用請安的日子哪天不是睡到飽才起的。
說她是豬嗎?她捶了他一下,又忍不住笑了,若不是想過這樣的日子她嫁給他做什麼,殫精竭慮的日子她可不愛。  
73、康熙的賞賜(下) ...
  「我擔心,皇阿瑪給寶寶的賜名……」
  胤禛明白她的意思,「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咱們多加小心就是。」寶寶出生那日的事情令他清楚的明白,對於後院的女人來講,子嗣遠比他的尊重與寵愛重要,而成對比的,是視別的女人和子嗣如仇敵。都能藉著他的壽辰在他的眼皮底下做手腳了,在他背後又如何?所謂的賢惠大度也只是做給他看的表象罷了。
  李氏他可以奪了她的府務,失了掌事的權利比割了她的肉還讓她痛,可是烏喇那拉氏呢,他還真一時難以拿她怎麼辦,前世今生,同是嫡妻,可是在他心中的形象卻漸離漸遠了,不能讓她死,不能失了雍郡王府的臉面……哼,既然她這麼喜歡下藥那就讓她也嘗一點兒好了,身體不好就該好好養病不是嗎。
  至於德妃亦或他的那些野心勃勃的兄弟,真要對一個嬰兒下手……他瞇了下眼,就別怪他出辣手了。
  「我們給寶寶取個小名吧。」蘇宜爾哈悲催道,寶寶的大名是不能喊了,太敏感,叫小四兒吧,眼前這位估計也不怎麼樂意……
  「就叫元壽吧。」他沉吟了一會兒,奪了她的取名權。
  這貌似是歷史上乾隆的小名啊,蘇宜爾哈滿頭黑線,眼前這人是不是對這名字情有獨鍾啊,居然能將上輩子兒子的小名直接按在這世的兒子身上……雖然孩子他媽是同一個名號上的,可出生年月跟名字都不一樣好不好?
  這是他的冷幽默嗎,還真叫她冷寒……她直瞪著他,他挑了下眉,「這名字寓意不好嗎,還是你有別的意見?」
  她能說不好嗎?而且她一時還真想不出其他小名來,寶寶貝貝團團圓圓?
  原諒她盡想起「國寶」了,還有晉江上頂著這種名字滿地爬的小包子……「沒意見。」
  ******
  「九弟,你說皇阿瑪是什麼意思,難道他真的看重四哥?」
  「看重四哥是一定的,雖然我看他不順眼,不過要說到有意將那個位置傳給他那是瞎話,皇阿瑪最疼的還是太子,這些年了但凡他有點子不好都是太子身邊人的錯,太子是一點錯也沒有的……」九阿哥哼道,太子多次不顧場合諷刺他一個皇阿哥喜歡阿堵物,他不滿很久了,不就比他們這些兄弟會投胎嗎,憑什麼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就算沒有太子,前面還有個三哥呢,他的綺芳園可就在皇阿瑪的跟前,天天請皇阿瑪到他園裡賞花進宴,這慇勤獻的,嘖!」
  更別提早在十年前就封為直郡王的大阿哥了,他才是目前與太子抗衡的最有力人物。
  一陣沉默,繼續吃酒。
  「我說八哥,你不會真把那一個剛出生的小嬰兒放在眼裡吧?」
  八阿哥苦笑,「我也說不上來什麼感覺,只是不由自主地在意……」只是他沒有一個這麼得聖寵的兒子吧。「也許是昨天老十四又得了個嫡次子,得了皇阿瑪賜名(弘暄)和重賞,讓我有壓力了吧?」
  老十四好福氣啊,連續兩月得子,還是由側福晉和嫡福晉所出。因為無子,他被康熙訓過多次了。
  「我說八哥,不是弟弟說你,有時候你也該強硬一點,寶荑雖說是我表妹,我也疼她,可是無子、善妒這兩條還真是你做大事的致命傷啊,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至少皇阿瑪那就過不去。」
  再看看八阿哥難看的臉色,他忙又安慰:「還好,你那兩個侍妾不是都有了嗎,生了兒子養在寶荑那也一樣。」表妹那脾氣還真不是誰能受得了,九阿哥心裡暗自皺眉,憑她一個女人再貌美如花出身高貴,沒有兒子,又不懂得替夫婿著想,八哥對她就算有再多的愛意與尊重也有消磨盡的那一天……可得叫額娘找機會提醒提醒她了。
  終究出身不高,八阿哥搖了搖頭,若要提她們的位分,又怕在寶荑原就憋氣的心上添堵。
  九阿哥是那種你不讓我開心我就讓你傷心的主,任性妄為在阿哥裡是出了名的:「一個嬰兒而已,八阿用不著費神,要生要死一句話的事……」
  八阿哥正要追問,小太監王順來稟:「爺,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來了。」
  他們來做什麼?
  十四阿哥他們是拉攏加提防,十阿哥雖然信任,但卻是個藏不住事的,八阿哥和九阿哥默契地丟開了方纔的話題,起身相迎。
  ******
  進了臘月,時間好像陡然變快了似地,整個府中都忙忙碌碌的。因著李氏被胤禛找了個理由奪了她襄管府務之權,一下子所有的事都堆到了蘇宜爾哈頭上。
  春雨要看著多栽軒,芳茶要顧著元壽,蘇宜爾哈可不敢將所有的人手都投到繁雜的府務裡去。
  好在她原先就管著一半的府務,那些大小管事也不敢與她為難,但有所令也能實行,但到底是生手初就,加上年底親戚禮節往來多,烏喇那拉氏又在李氏禁足不久後生了場病,沉痾不起,於是大小年宴應酬全落在了她身上,她又要分神照顧小元壽,就算身邊有馨桂、淡墨、清蘭三人幫忙還是把她忙得夠嗆。
  「福晉,榮國府的老太太、太太遞了話想要見見賈氏。」冬梅進來稟道。
  逢年過節的大日子,常年深居不出的格格、侍妾只要有家人遞話想要見面,一般都不會被阻攔。蘇宜爾哈就更不會去做這種遭人咒罵的事兒了,烏雅氏、宋氏、張氏已跟家人見過,沒道理駁了個賈氏,她正要應,突然又停,榮國府?賈氏?
  她看過賈氏的資料,一個侍妾而已,當時只是覺得她的名字與《紅樓夢》裡的賈元春一樣,也不怎麼在意,難道這不是巧合?
  「讓顧嬤嬤領著她們見見罷。」雍郡王府有幾位嬤嬤專門負責照顧府內女眷出門,引領外頭女眷進府往來見面或代表雍郡王府出門賜禮等事務,這顧嬤嬤是其中一位。
  「是。」冬梅退了下去。
  蘇宜爾哈轉頭問春雨,「賈元春出身榮國府?這個榮國府你知道嗎?」
  春雨要處於現代就是一名超級秘書的料:「賈氏的先祖賈源和他的兄弟賈演是八旗包衣,在世祖時期跟著豫親王多鐸師定江南有功被破例封為榮國公和寧國公,到現在榮國公府傳到她伯父賈赦已遞減至一等將軍之職,而寧國公府現在的當家人賈珍則是襲的三品爵威烈將軍。嚴格來說,榮寧二府都已不能稱之為國公府了…… 只是他們家的匾額一直不換下來,別人也就這麼叫。聽說賈氏有個銜玉而生的弟弟,才五六歲,名字就叫寶玉。」
  這叫怎麼一回事,難道她不是清穿竟是到了紅樓裡?!不過榮寧二府出身包衣旗,又不是世襲的國公爵,到了現在也都是些虛職,難怪康熙解決了三藩卻沒收拾他們,沒半點威脅性嘛,留著還能得個善待功臣的美名——彌補一下削藩的影響。
  「主子,這賈氏可要注意,武格格的那檔子事就有她的手腳,她又是德妃娘娘賜進府的,很有可能是德妃娘娘放在府裡的耳目。」
  「李氏、宋氏、烏雅氏哪個不是她的耳目,只是人總是有自己的心思——」
  就算賈氏將來封了賢德妃(如果領導這麼封,她肯定他是在諷刺她跟德妃一個德行,愛假裝),也不會是威肋,不過還是要防著她作那幕後人的劊子手。
  蘇宜爾哈猛然想起另一件事,又問:「那個,今年六月安敏的兒子滿月是誰去送的禮?芳茶?」
  「正是顧嬤嬤和芳茶去的。」春雨答道,幫蘇宜爾哈沖了杯花果茶。
  「我那外甥起名了麼?」不會就叫驥遠吧?
  「起了,叫他塔拉.驥遠。」
  額滴神呀,不會連新月格格也在吧,只是雁姬怎麼變成了安敏?蘇宜爾哈一想到這不由有些坐立不安,清穿也罷、紅樓也罷、架空也罷,總歸一樣過日子,只是若還有腦殘橫行,那不是很糟心?!
  唔,至少可以肯定一點,康熙和領導應該不會跟某奶奶筆下的腦殘龍一樣,縱容那起子無視禮儀規矩只有「真愛」的人的……當然,她的兒子也不會的,她一定會好好教育的!
  對了,她記得在哪篇清穿同人裡看過了,從乾隆後期開始,愛新覺羅皇室的子嗣出生操控在那些內務府世家手裡……這個要防!像乾隆朝有名的高氏、魏氏這些包衣柔弱型女子……這個也要防!總之,不管歷史的還是架空同人裡的,乾隆身上可能出現的所有缺點,絕不能在她兒子身上出現……
  「福晉,小阿哥好像肚子餓了。」周氏抱著元壽站在門外道。
  「快些抱進來。」
  接過元壽,拉開他身上的斗蓬,蘇宜爾哈摸摸兒子的小臉蛋,有些涼,但不是很冰,對周氏讚許地笑了笑,抱著兒子避到了內室餵奶。
  什麼腦殘什麼紅樓早忘到了天外去了,過好日子,把兒子養好最重要。  
74、康熙四十七年 ...
  康熙四十七年,正月初五,八阿哥的侍妾張氏生下長子,為此八福晉發了好大一通火但終究是無可奈何,作為嫡福晉沒有孩子不是過錯,可是沒有孩子卻阻止丈夫納妾就是罪過。
  康熙聽聞郭絡羅氏的專橫,怒斥道:「胤祀素受制於妻,任其嫉妒行惡,是以胤祀迄今未生子。」更絕的是,他暗示惠妃提點八阿哥將張氏抬做庶福晉……
  竟跟自己的兒媳婦叫起板了,可惜八福晉破罐子破摔,硬抗了壓力不為所動。
  蘇宜爾哈這戲看得那叫一個複雜,你說這孩子都生了你還吝惜一個庶福晉的名份做什麼?!不過是教康熙更加厭惡,惠妃良妃愈加不滿,八阿哥難做罷了。
  「蘇宜爾哈!」
  「爺?」蘇宜爾哈剛哄著元壽睡覺就老遠聽到胤禛的喊聲,連帶著對他的聲音很有印象的元壽也睜圓了烏溜溜的眼睛,行了,這下別想睡了!她無奈地抱著兒子走出東次間,「您這是——」
  「快看我給你帶來什麼。」他朝身後的蘇培盛招了下手,蘇宜爾哈這才發現蘇培盛手上提著兩個籠子,一個裡面關著對尾巴比平常燕子稍短的「棕尾金絲」燕,一個裡面關著同樣關著兩對卻並非「棕尾金絲」的了,她正仔細觀察著(其實她也不懂,只是小時候看過燕子),不防懷裡的元壽被抱了過去,聽著他道:「知道你近來辛苦,喏,可巧得了這幾對燕子,你不是愛養麼,給你的多栽軒添些熱鬧。」
  「側福晉,這金絲燕可是爺囑咐了在湖北房縣任職的旗下奴才特意尋來的。」蘇培盛湊好地說,一邊又指著另一個籠子,「就這些貢燕,是什麼龍牙燕和暹羅燕的,卻是主子向皇上求來的。」
  湖北房縣?她努力在腦海中對了一下它在地圖上的位置,那一帶是神農架附近吧,中國原來也有金絲燕的麼?
  不管有沒有,這禮物真是送到她心坎上去了,她的空間珍稀果木花草不少就是沒有動物,可放一般的動物進去吧又怕損壞了什麼稀罕的花草,而且她一人又不好時時將它們拿出來作食材,動物可不是植物,一兩個月不去管它,誰知道會不會一直繁衍下去……搞不好會成災,所以她也一直沒有往空間裡投放動物家禽。至於這金絲血燕和這些貢燕嘛,她就不擔心了,它們能吃什麼東西,果子花草只要不破壞根本她空間裡多的是,再說它們還能給她產燕窩呢。
  「多嘴。」胤禛一個淡淡的眼神過來,蘇培盛立即乖覺地退了下去。
  「他哪裡有多嘴,不如此我怎麼知道爺對我的一番心意。」她朝他嗔了一眼,臉上還掛著滿足的笑靨,他看得一怔,很少見她笑得如此燦爛。
  自生了元壽後,蘇宜爾哈迅速恢復了苗條的身材,身高彷彿又抽長了幾分,胸、腰、腿、臂等部位大小無不處於一種極為曼妙完美的尺寸,完全褪去了那種少女的珠圓玉潤,臉蛋已完全長開,綻放出無與倫比的秀麗清美。她的一顰一笑,眼波流轉,不是那種攀附脆弱的婉約,也不是品之無韻的華艷,而是一種類於星輝月華的悠遠輕盈和亙古沉澱的淡漠,令世間繁華失色。
  他還記得年三十她伴著他進皇參加年夜宴,進永和宮給德額娘請安時,老十三和十四那快掉了出來的眼珠子。
  老十三也還罷了,雖然有一瞬間的失神,但眼中並無邪念,只是十四……胤禛心中暗自皺眉,前世也知他在女色方面沒什麼忌諱,連出征打戰也能帶女人在身邊,只是沒想到當他用那種吃驚、貪婪的眼神看蘇宜爾哈時自己會那麼恚怒。他以為他看自己時那嫉妒的眼神掩飾得很好,殊不知他早盡收眼底。
  在多栽軒,她平日衣著打扮隨意,給烏喇那拉氏請安時又不刻意化妝,但在參加宮宴那時她稍一打扮,那出色的身材容顏及渾然天成的氣質,立時使她成了全場最奪人眼球的女子。若非她刻意收斂自己的性子,低調寡言,若非她的氣質清華,親切而不使人心生褻瀆,只怕引來的酸言醋語更多。
  就算是上輩子的年氏,他也沒有生出想將之藏匿的念頭,可這女人,在太子和老十四目露貪婪的那一刻,他還真動過這念頭。
  「啊啊。」懷裡的嬰兒顯然對他這個阿瑪很是熟愁,手舞足蹈沒個停地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一不小心「啪」地一聲,小手甩上了他的臉。
  兩三個月的孩子力氣大不到哪兒去,他抓住兒子的手,狹長的眼微瞇地瞅著他,「敢打阿瑪,膽子不小啊。」
  無齒小兒衝他「啊啊啊」地叫得那個歡……
  她「哧」地一笑,走過來踮腳在他頰上親了一口,再看向蹭得歡的小元壽:「兒子,額娘可替你賠了禮,長大可要好好孝順額娘,知道嗎?」
  他騰出一手攬住她的腰似笑非笑,「你這算賠禮?」做勢就要往她唇上親去。
  這人自練了那《混元金身訣》鍛體煉氣的功法,個子竄高了一截不說,連力氣也大得……她顧不得掙開,怕小兒身子骨軟他單臂抱著不安穩,連忙舉臂護住他的小背心,一手又摀住他的嘴,父母適量恩愛親熱的表現對嬰兒的感全感幸福感有益,但過了就不行了,教壞小孩。
  三人箍成一團,他見她一副手忙腳亂的模樣不由低笑開來,親了親她的手心。
  她縮回手,臉色紅撲撲,又羞又惱地瞪他一眼:「妾身當然有別的回禮。」
  「哦?」他收迴環著她腰部的手,抱著小元壽坐到榻上,見桌上連籠帶鳥已然空空。心中一歎,自己功力進展喜人,她也不差,對著那個秘境收取物品越發自如了——從蘇宜爾哈向他「坦白」自己能在意念中到達一處神秘仙境,並隨著修煉日深還能從裡面取物發展到現在的能放入一些稍大點的東西,她都沒有瞞他。(四四,您真的被騙了……)
  「是這樣的,爺不是送過我兩顆石蓮籽麼,我後來將它們種到秘境的一個池子裡,如今已經開花了,是一種遠古遺留下來的三色蓮,看,這就是它們的模樣。」她皓腕微展,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株根莖葉花完好的蓮來,花葉三色,分別是金銀灰。
  他就著她的手仔細地觀看了一番道:「果然是奇物,居然能開出三種顏色的花來,只不知有什麼功用。」
  「這種蓮籽用凡水是很難培育出來的,它產的蓮蓬可食用,金蓮最佳、銀蓮次次、石蓮最差,根莖則相反。」
  他睨她一眼,「你怎麼知道?」
  「它一長出來我就知道啦,可能我對蓮花有特殊的感應吧。」她一副不在意的模樣,「你要不要吃一顆看看,應該對身體有些好處的。」
  他再次想起了她額間的那朵青蓮印記,不知為何,雲居寺的驚鴻一瞥令他難以忘懷,說起來蘇宜爾哈的姿容氣質越來越有那味道了,果然是宿舍根源麼?
  見他沉默不語,她有些無措地將三色蓮擱到一旁的桌上道:「那,還有另外一顆蓮籽也是長開了的,你不必擔心……」
  倒是表個態啊,得了便宜還賣乖,她就不該這麼好心地為了回報他對她的一點好就搞這麼一出,多來幾次演技都得可以得奧斯卡影后了。
  「再好能好過你從秘境裡拿出來的水果嗎,相信那些也是久遠以前的物種。」他微喟,拉著她坐下,「這蓮籽本是無意中得來,我既給了你,那就是你的東西,你能想到拿出來給我用,這是你的心意,我怎會怪你?以後不許再亂想,我可不是那小家子氣的人。你說要先吃那個顏色的蓮籽好?」
  愛新覺羅家就是出了名的小心眼!
  不過這傢伙在歷史上也是出了名的愛憎分明……
  聽他這麼說,她微愣,隨即微微一笑:「自然是先吃石蓮的籽了。」說著走過去親自剝了一顆石蓮籽出來,放進他嘴裡,又抱過元壽,走到桌邊坐下,也不打擾他運功。
  哄了元壽睡著,她起身進了寢屋將他放在床上,周圍用床被隔好,再出來時胤禛身上已經沁出一層汗污,蘇宜爾哈暗道果然比她半道子塞進空間生長出來的果子好用多了,忙叫人準備熱水。
  胤禛睜開眼,蘇宜爾哈忙問:「你覺得怎麼樣?」
  「效果不錯,我將功法運足了三次周天。」他也看到了身上的冒出來的污漬,跳進了水桶,邊洗邊道,「看來這石蓮籽有去除身體雜質的功效。」
  「那我們不如再試試銀色蓮籽?」
  他點了點頭,起身擦乾身體,重新盤退坐到榻上,將蓮籽含進嘴裡輕輕咬碎,霎時間滿嘴淡淡青澀蓮香,伴著津液滑下咽喉……
  如果剛才是汗污,這次就是薄薄的一層黑色污垢,效果看起來確實比石蓮籽強了些。蘇宜爾哈這次聰明了,準備了兩個大木桶,一個盛滿水,一個空的,胤禛站在空桶裡,她拿著木瓢幫他沖水。
  吞下金蓮後,除了再次排出身體裡的一些雜質外,胤禛明顯感覺自己的功力又進了一層。如果每吃一顆金蓮籽都有這種效果的話,他的鍛體篇很快就能修煉完成……他失笑地搖了搖頭,先別說這金蓮籽吃多了還有沒有第一顆效果這般明顯,他有預感,這《混元金身訣》是一層比一層難練,需要突破的條件會更多。
  還是知足吧,比上輩子被熬壞了的破身子強了。
  蘇宜爾哈對他吞服三色蓮蓮籽的前後變化觀察得仔細,覺得比起她種在空間裡的水果確實好上不少,但比起空間裡的原有的花草果木,功效只能說一般。「別的不說,美容效果不錯。」
  皮膚本來就白皙,這下更是光滑細嫩了不少,只是彈性和韌性也增加了很多。她笑瞇瞇地用手拍了拍,溫熱的肌膚下彷彿充滿了力量,表面看起來卻還是斯斯文文的……
  他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將剩下的蓮籽給我,我有用處,另外那一株你將蓮籽留著作種吧。」
  三朵兒蓮花,每個蓮蓬裡只結了三顆蓮籽,蘇宜爾哈將它們全摳了出來:「那這些莖葉怎麼辦,應該也是很好的東西……」根就留在多栽軒的池塘裡看能不能養活吧。
  「你看著處理。」
  她找了個荷包將蓮籽裝起來,遞給他:「要不要妾身找些好的銀耳、紅棗、百合?配著用的話功效也許能更好些。」
  「不用。」他頓了一下,斜睨著她,「難道爺來你這裡,你就不會做了給爺呈上來?」
  蘇宜爾哈一噎,再次在心裡鄙視某人。  

75、康熙四十七年(二) ...
領導大人一走,蘇宜爾哈馬上抱了小元壽到了空間裡。
一進空間蘇宜爾哈總是直接落到青蓮池邊的五色石堤上——這裡的視野最好,整個花池周圍的平原丘陵地帶及起圍護作用的七座山峰都盡入眼底。當然,這裡的靈氣也最為濃郁,可能因為青蓮的關係,也最令她心境安寧舒暢。
種在花池周圍的那些靈根,除了一些後天低級的靈根如獼猴桃、虹光雪梨、黃金蜜棗、無花果、楊梅、石榴、杏、朱果、等在這一年裡開花結果——結了果的都被蘇宜爾哈分枝種到了七座山峰。
其他如後天頂級的靈根,如玉竹、靈茶、松、梧、桐、玉桂、龍血果(樹身像龍,通體血紅)、麒麟果(其實只是一種會結小黑果的灌木)……只是長勢蔥鬱,縱有結果的也只是小小的,短時間內看不出成熟的跡象,蘇宜爾哈也沒給它們移植分種。
更別提那些先天的了。很多種下的時候也只是個核,目前它們也只是抽苗而已,那些成株的則只是恢復了生氣,期待它們結果……道路漫漫啊。——這些先天靈根蘇宜爾哈並不打算分枝,這會折了它們的靈氣,很傷根本。
儘管這些靈根生長緩慢,它們所散發出來的靈氣與生機卻極其龐大,空間給了它們生存的環境和條件,反過來它們所產生的靈氣和生氣也在默默地回報給空間,自種下它們以來,花池周圍的丘陵、平原種植地擴大了不少,起圍護作用的七座山峰的體積也壯大了近一倍有餘,至於七座山峰以外的空間,除了原有的擴展,更多的地形地貌也顯露了出來……這些,她每進空間都能感應到,到現在已經麻木了。
早先被她收了進來的兩個籠子放在別墅前,裡面的燕子在她收進空間的時候也給放了出來。她心神一動,便來到了西邊的一座山峰頂處。
這兩座山峰形狀大小顏色不一的石頭頗多,底下更是埋著各種礦石,土壤佔不到山體的百分之二十,如今有土壤的地兒一座被蘇宜爾哈種滿茶樹,一座則種了各種香草、籐梨等植物。山上很多巨石被她挖空清洗後做了釀酒的桶,又蓋了石蓋,仔細一聞淡淡的酒香透了出來。
如今這兩座山峰臨海的那一頭好似脫離了山體各自生成了三座陡峭山巖來,巖間生長著一些極罕見的靈草,臨海的那一面底下是礁石群,不斷地迎擊著翻湧而來的浪濤,上面高高矗起的山巖峭壁天然生成了深淺不一的山洞,進了空間的金絲血燕、龍牙燕和暹羅燕一反先前蘇宜爾哈看到蔫色,正欣悅地飛進飛出各據了一個山洞築巢。
蘇宜爾哈進來看時,它們生了靈性般繞著她飛了幾圈,歡悅地鳴叫著。
這可太好了!說實在的,她對這西面生出來的巖山一直沒怎麼注意,又種不了東西,現在好了,有這些巖洞在,她不必花心思安置它們了。
清悅的鳥鳴聲叫醒了原本睡著的小元壽,「小寶貝醒了?」
被養得越發可愛玉潤的小元壽感興趣地盯著飛來飛去的鳥兒,「啊啊啊」地叫了幾聲,他極喜歡這裡,每次進來都格外歡騰,蘇宜爾哈常常放他在清水池裡洗澡——青蓮池和溫泉池還不敢讓他洗。
嬰兒天生會游湧,況且有她在,她也不怕他會淹到,池子裡又有當種下的不少後天靈根——如九轉金蓮、潑天墨蓮、金邊紫蓮、紫玉青蓮、烈焰紅蓮、七彩荷、白荷……三色蓮,清遠香溢,既有嬰兒喜愛的鮮艷色彩,又有小船一樣能托人的蓮葉……總能讓他玩得很盡興。
巖洞濕冷,洞口又風大,蘇宜爾哈抱著兒子不敢多待,就回到了別墅(注意,此別墅為中式風格建築)。
此時的別墅裡,各種生活用的傢俱俱全,它們並沒有採用時下繁複的雕花鑲嵌上漆等手法,而是根據材料的顏色,如紫、綠、黑、白等各種檀木及黃花梨、紅木等,用簡單古樸的吉祥圖樣,像草龍、松、竹、梅、山石、蟠、螭、蝙蝠、山水景觀,讓這些古香古色的床、桌、椅、凳、高幾、長案、櫃、衣架、巾架、屏風、盆架、鏡台……木質完□露,配合著她時不時在空間裡做的布飾,如簾幔、床墊、椅墊、抱枕、被單、被套等,成套安放到各個房間角落,將整個別墅裝扮得典雅溫馨。
至於一些如鑲嵌了玉石、寶石、琺琅、螺鈿、象牙、琥珀……的插屏、掛屏、圍屏及其他如佛雕、如意、帆船等裝飾用的大小擺件,則被她收入庫中,需要的時候拿出來當禮物送人。
將小元壽放到嬰兒床裡,又拿了個卡通小狗抱枕給他玩兒,她找出了被她刻意遺忘到一邊的血色水膽琥珀。
這塊琥珀極不尋常,她能感應到水膽裡的小蜜蜂是有生命氣息的,要不要想辦法將它放出來呢?一隻小蜜蜂,沒有其他的蜜蜂來配也發展不了一個蜂巢……這外面的琥珀也給她一種很奇怪的味道,真的只是琥珀而已?
算了,先放著吧。
此時的蘇宜爾哈沒想到只要是有生命的東西一進了空間她總能得到它們的資料,而她既感應到琥珀裡的蜜蜂有生命氣息為何卻無法得知它諸如蜂種之類的資料呢?當然是外面的這層「琥珀」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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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正月康熙重修南嶽廟成,御制碑文後,四月北鎮廟也修畢,同樣御制碑文。同月,捕獲明崇禎帝后裔,年已七旬的朱三及其子,斬於市。雖說這朱三數不上心腹大患,但總有那起子鬧事的愛藉著前朝的名義膈應人,老康也算是去了只膩煩的蒼蠅。
年後,胤禛好似忙了一些,熟知這一年歷史的蘇宜爾哈心知他定是在佈置些什麼,也不去問,只在他來多栽軒時盡量地讓過得舒緩些,讓兒子在他跟前逗逗趣,免得父子兩人生疏。
與胤禛相比的是蘇宜爾哈出了二月就開始花時間整治了一番雍郡王府。既然以後都是她在管著府務,自然要按著她的章程來。
其實也沒費多大勁,能得胤禛用的管事自然是忠心的,主子的心意及他們久經事務練就的眼力,讓蘇宜爾哈接手府務不困難,當然,要說讓他們有多臣服也沒有。而雍郡王府的規矩也是嚴的,蘇宜爾哈也就沒有改動太大,只是將府中上至管事下至最低僕役們各領各的章程,責權分明,彼此牽繚少,出了事故也是追責到人,頂頭管事的負連帶責任。府中專設了人(換班制的)記錄每人每月的工作情況,年底依據進行獎懲,當然,犯了大錯的,當場杖斃或攆到莊子裡做苦活的也有。
既然責權分明,管事一條龍,管理人員就好辦了,外務自有大總管張起麟在理,內務她就令那些管事媽媽將日常事務回給她的幾個丫環,她們辦不了的再回報給她處理。
開始自然有人不服,也有人想著趁機關巴結奉承蘇宜爾哈的也不願被人這麼隔了一層,也鬧著挑著出了幾起子事,被芳茶(從小四四那兒調回來了)馨桂她們幾個或綿裡含針或雷霆一擊,乾脆利落地處置了後,見主子爺及鈕祜祿側福晉都不聲不響的,才知道這鈕祜祿福晉身邊這幾個丫頭的厲害,不由有些懊悔,聽說那個春雨姑姑就是個高手啊,這幾個還能是普通人?!這鈕祜祿福晉果然是這府裡潛藏最深、最有手腕的……瞧人家,不僅攥緊了雍郡王府的權利,日子還過的那個悠哉滋潤,不能比啊。
至於後院中一些「姐妹」的酸言酸語,蘇宜爾哈直接無視。耿氏武氏與她交好,張氏正明面捧著她,領頭的李氏禁足,烏喇那拉連每日的請安也改成了半月一次,剩下的賈氏幾個不過是侍妾,沒有領頭人傻了才和蘇宜爾哈對上,要知道她正掌著府權,得罪了她怕會被上眼藥(想太多了)在爺面前失寵(其實連寵也沒有)不說,什麼時候被下絆子陷害(太杞人憂天了)就慘了……烏雅氏雖然不忿,奈何她正保胎中,也怕蘇宜爾哈趁機下手,便把氣撒到了同住一院的張氏身上。
芳茶、馨桂、清蘭、淡墨四人協理府中事務,卻也用不上四人齊上,蘇宜爾哈便將她們分成芳茶清蘭一組,馨桂淡墨一組,每月一輪。即便如此,蘇宜爾哈身邊的人手還是有些緊,便叫春雨到專門分管培訓小丫頭的管事嬤嬤那裡挑了四個進來,問了她們的出身姓名後,給她們分別取了名叫:翠竹、墨竹、紫竹、赤竹,暫做了二等丫環。
能送到內院聽用的都是受過專門訓練的,不過多栽軒也有自己的規矩,春雨親自給她們上了幾日思想政治課後,才打發她們跟著芳茶四人做事。暗地裡自然也時時觀察著她們的行事和品性。
原來的迎春和冬梅也差不多到了年紀,便問了她們的意思:迎春是家生子,父母早給她相了一看門子的知根知底的小子,蘇宜爾哈一聽,省得費心,便出錢打了套赤金首飾給她當添箱禮,配給了那叫葛裡的小子。迎春仍留在多栽軒,只是撥到了小廚房那兒給秋實當下手——這工作她和冬梅原來也常做的,只是現下多栽軒吃飯的人越來越多,迎春冬梅畢竟還有二等丫環的差事要做,清蘭幾個又因事務多了起來少去幫忙,只剩劉、吳兩位粗使嬤嬤幫著秋實做些廚下粗活,她有些忙不過來了。迎春在多栽軒當差幾年,也知只要守規矩不偷懶,月錢不少年底的獎勵也厚,也很高興能留下。
冬梅是個機靈的,表示想留在多栽軒,至於配不配人請蘇宜爾哈做主。
蘇宜爾哈想了想,在胤禛來的時候問他有無適合的人選。胤禛不願意應付了事,他自己身邊的長隨、侍衛又不好輕配一個二等丫環,便招了陳福過來問了一下,陳福推薦了府裡一個叫萬鄰的侍衛,是胤禛早年救回來的一個小乞丐,憑著自個兒多年的努力當上了府裡的一名普通侍衛。婚姻不能強買強賣,胤禛和蘇宜爾哈招來了萬鄰問了他的意思。這萬鄰本是胤禛救回來的,雖沒什麼大的本事對他卻忠心得很,他在雍郡王府也是孤身一人,聽到欲指給他的人是鈕祜祿側福晉院裡的二等丫環冬梅,覺得一等的自己是指望不上的,二等的剛好,鈕祜祿福晉身邊的丫環也是出了名的伶俐人,相貌嗎想必也不醜,便喜滋滋地應了。冬梅也同樣撥到了小廚房秋實那裡當差。  
76、康熙四十七年(三) ...
  方進五月,李嬤嬤與趙嬤嬤跟著林山送莊子裡的產出來雍郡王府時報了件喜事,蘇宜爾哈的大嫂富察.道琴自四十四年生下長女藍婷後事隔三年終於再次有了身孕。
  章佳氏倒不曾為此給端海塞侍妾通房,她吃過這樣的苦頭自不願在這方面與人為難,倒是雲姨娘上下蹦達了好幾次,終鬧得老太太和凌柱開口,將她身邊的一個丫環雪珠給兒子做了通房,把富察氏恨了個半死,從此侍奉章佳氏更盡心,視她這個「姨娘」卻只淡淡了。
  富察氏是個好的,只是膝下無子,端海對她再好也難免有心情抑鬱寡歡的時候,上次她跟章佳氏來看蘇宜爾哈時,蘇宜爾哈曾暗示她,心情不好也會影響懷孕,讓她放開心,她與端海夫妻兩個還年輕,又都身體健康,早晚是會有孕的。
  現在真懷了孕,蘇宜爾哈也為她高興,在趙嬤嬤回鈕祜祿府時不免賜下許多棉、緞、葛紗及一些補品回去。
  五月中旬,烏雅氏動了胎氣早產生了一位格格,是為雍郡王府的四格格。小女嬰生下來還算健康,只是烏雅氏卻有些損了身子,被太醫仔細一問,卻是因為烏雅氏自懷孕後就喜歡上了吃蜜餞,而今天她的午膳剛好有一道韭菜炒蝦仁。
  很多人可能不清楚,蜂蜜跟韭菜相剋,吃了很容易導致腹洩。
  還好自烏雅氏、宋氏有了身孕,蘇宜爾哈便樂得將她們應添的食物份例折成銀錢讓她們的小廚房自己負責採買食材做膳,定時請脈的太醫也會給她們開忌食單子。
  綴錦院的小廚房烏雅氏自孕後就防得緊,沒想到問題就出在那裡。烏雅氏氣昏了頭,直喊著有人要害她,求胤禛為她查明真相。
  沒想到一查,那負責小廚採買的夏氏卻說她並未買韭菜,而做菜的廚子則看到有新鮮的韭菜和鮮蝦就順手炒了一盤……
  如果夏氏沒有採買,那韭菜是從哪裡來的?
  「這府內只有鈕祜祿側福晉的院裡有自己種的蔬菜——」烏雅氏身邊的丫環彩雲嘴快地說,卻冷不防遇上胤禛冷銳的目光射來,嚇得她嘴裡的話愣不敢再往下說。
  對著烏雅氏充滿仇恨的目光,蘇宜爾哈輕輕一笑:「你是說我院子裡的蔬菜自己跑到綴錦院來了?這綴錦院看門的婆子、僕婦、到小廚房都時刻有人,你們哪個站出來,說今天看到我院子裡的奴才踏足綴錦院了?」
  跪了一地的奴才互看了看,皆搖搖頭,「不但這兩日未曾見,連以往都沒見,但有分發下來的物件,也都是春雨姑姑並幾個嬤嬤一道來的,而且也只在庭院發放,並未踏足其他地方。」
  「再不信的話我也可以將我院子裡的奴才今天的行程都報來給你聽。」蘇宜爾哈淡諷地看著烏雅氏,自己蠢得中了招不將真正作祟的小人找出來卻還想栽贓,這是不是所謂的聰明相笨肚腸?!只不過她自己蠢,別人卻不一定會如她的意。
  「你回多栽軒吧,」胤禛溫和地對跟著守了大半天的蘇宜爾哈說道,「昨天十六弟和十七弟跟我說要過來釣魚……他們晚膳估計也會到你那兒用,到時我也過去,你先去準備一下。」
  蘇宜爾哈點了點頭,反正不管是接下來的審訊還是照顧烏雅氏什麼的,根本不是她的工作,她也不想待在這裡。「那妾身先回去了。」
  年後,十六十七兩位阿哥不知從哪兒(估計是康熙)聽說多栽軒的池塘裡魚多,但很難釣上來,就常跑來這裡釣魚,後來發現多栽軒的飯菜、水果好吃就更是一有空就跑來蹭吃蹭喝,有時還帶了小十八胤祄一起過來。
  重生的領導大人可能反思了上一世處事太過冷硬吃了虧,現在雖然還是冷面王一枚,但對著這些小阿哥倒還和言悅色(也可能因為他們前世就是隱形的四爺黨),知道他們功課有做完,便也不阻止他們玩鬧。
  「小四嫂!」看見蘇宜爾哈十八阿哥扔了手中的魚桿奔了過來,圓圓的蘋果臉因天氣悶熱也顯得有些汗濕通紅,大大的眼睛可能像的庶妃王氏,睫毛長長的,看你的時候很可愛,再加上他素日乖巧懂事,性子活潑又不會太調皮,也難怪康熙會十分寵愛他。「小四嫂,胤祄想吃水果沙冰。」
  十六阿哥跟十七阿哥雖然強忍著不甩開手中的魚桿,畢竟也是十三歲和十一歲的年紀,聽十八阿哥一說,眼中也忍不住透出歡喜的光芒來。
  蘇宜爾哈暗笑,摸了摸十八阿哥的頭道:「好,小四嫂現在就去做,小十八現在去松柏院叫弘昀一起來吃好不好,你們可以先玩一會兒。」
  「好。」胤祄雖然輩份上算是弘昀的叔叔,年齡卻比他還小一歲,每次他來蘇宜爾哈總是細地拐著他去跟弘昀玩,一來,皇家的阿哥早懂事,比如十六阿哥和十七阿哥看起來就已經一副小大人樣,這十八阿哥也不知是年紀尚幼還是康熙比較疼寵的關係,還是一副好好孩子的模樣,勉強跟哥哥們玩很少跟得上(年齡段不同興趣自然也有所不同),跟弟弟們玩嘛他們對他來講又太小,而且在皇宮,就算他想跟誰玩,他的哥哥(十六阿哥)和額娘(康熙庶妃王氏)也不放心。跟弘昀玩,倆人年紀正好相當,又都是不太調皮的,又少了皇宮人心詭譎難測的危險,也解了兩人沒有玩伴的寂寞——是的寂寞,蘇宜爾哈雖然不覺得自己有多聖母,但看著一個孩子孤伶伶地帶著奴僕獨居松柏院,她同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如果將來的弘時仍受李氏影響為爭儲而可能與胤禛或是她的兒子作對,那麼弘昀將是很好的一步棋,她不願(估計胤禛也是不願),他的兒子最後沒剩幾個。
  到十八阿哥拉著弘昀來到多栽軒時,蘇宜爾哈已給他們一人準備了一小盤水果沙冰,同一杯鮮搾的水果汁。
  「小四嫂,這是荔枝?」十六阿哥指著沙冰上晶瑩的果肉問。
  「是啊,小四嫂莊子裡種的荔枝今年掛果了,今天剛好讓你們嘗嘗。晚些還有新鮮的送來,一會兒回去給你們皇阿瑪和額娘帶些。」蘇宜爾哈也拿了小半碗果汁和糊糊的果肉,抱著小元壽慢慢地別餵給他吃。
  「嗯。」混熟了的幾人也不客氣,一勺一勺地掏起沙冰和果肉吃了起來。
  「小四嫂,今年皇阿瑪答應帶我到熱河玩兒了。」小十八快樂地獻寶,弘昀聽的一臉的羨慕。「要是我也能去就好了。」
  胤祿胤禮互看了一眼道:「有什麼好玩的,只能打獵,還不能每天都打的,天又熱,還沒什麼蔬菜水果吃……」再說下去十八的嘴就嘟得老高了,「等弘昀長大些,騎射練得好些,再去打些好皮子回來也不遲。」弘昀的書讀得不錯,就是騎射差些。
  弘昀點了點頭,想起鄔先生說的「機會永遠留給有準備的人」,比起讀書他的騎射只能算過得去,長大一些再去也好,不會給阿瑪丟臉。
  「小十八怎麼不高興了?」胤禛走了進來。
  幾位小阿哥並弘昀忙站起來給他行禮。胤祄高抬著頭問:「四哥,塞外是不是沒有水果和蔬菜吃?」受蘇宜爾哈影響,他越來越喜歡吃水果了。
  胤禛一怔,記起小十八就是在今年的跟隨康熙巡幸塞外去了的。他摸了摸他的頭道:「沒事,讓你小四嫂給你準備一些醃製的果干和魚乾帶著吃。」
  「可以嗎?」大大的眼睛看向蘇宜爾哈,她不自覺地點了點頭,自生了弘曄後她對孩子烏閃閃的大眼更沒抵抗力了。「不過胤祄回來也要給小四嫂帶禮物哦。」
  「那我要帶什麼禮物?」
  汗,蘇宜爾哈只得道:「兩對兔子好了,一對給弘昀一對給小元壽,到時我們可以一起給小兔子喂草。」
  「那是給弘昀和小元壽的,不是給小四嫂的。」這小孩子好較真啊。蘇宜爾哈在胤禛含笑、小元壽天真的目光中紅了臉,「元壽現在還小,我可以幫他照顧啊。」
  胤祄歪著小腦袋想了一會兒,道:「我再送小四嫂一對兔子好了,一對兒黑色的一對兒白色的。」
  蘇宜爾哈滿頭黑線,她要這麼多兔子做什麼……
  宰來吃嗎?
  起身道:「天色不早了,妾身去看看晚膳準備得怎麼樣了。」順手將懷裡的弘曄放進胤禛懷裡。
  弘曄抱住胤禛的脖子,啊啊了幾聲,忽然來了一句:「阿瑪。」
  胤禛僵住,蘇宜爾哈更是驚喜得回了身,跑回他身邊蹲下,對弘曄道:「元壽元壽,叫額娘!」
  元壽以為蘇宜爾哈要抱他,撲過來就要往她臉上親……
  終究還是沒叫成。
  吃過晚膳,胤禛送三位小阿哥進宮,順便將蘇宜爾哈下午摘送過來的新鮮荔枝及一些櫻桃、草莓進了上去。
  天氣悶熱,連著十幾天忽大忽小停停續續地下了不少雨,蘇宜爾哈除了想盡辦法地煮各種美味又營養的輔食給兒子增加體重外就是每天逗他喊額娘。
  「臭小子,叫額娘,不叫不給果汁喝……」
  「啊啊啊……鳥……」小元壽爬爬爬,上大腿,攀胳膊,小嘴兒親上去……
  「哼,別以為獻出香吻就放過你……」她嘮叨著,卻掩不住一臉的心花怒放,還是小心地扶他坐好,給他喂沙殼果的肉汁。
  沙殼果是空間裡生長的一種沙殼樹的果子,它有白色沙礫般粗硬的外殼,殼裡是一種乳黃色有著香醇奶味的果肉糊,有豐富的鈣、維生素等營養成份,吃起來像奶酪雪糕,香濃軟滑,口感極好。蘇宜爾哈在沒人的時候常拿給小元壽吃。
  這麼悶在屋裡,除了玩小孩子,蘇宜爾哈常邊做針線邊聽芳茶、清蘭她們八卦府裡的一些事調劑生活,比如說早過了時的「烏雅氏早產事件」及即將生產,卻整天疑神疑鬼、神經緊張的宋氏。
  在自己房間內,蘇宜爾哈並不禁止芳茶她們給她講一些府裡的事,無論是流言,還是實打實發生的,或是即將可能發生的……若真是清高得兩耳不聞窗外事,是很難在後宅存活的,無論什麼時候,想要安穩的生活,能力是保障,消息靈通是應對的前提。
  烏雅氏的事她過後和春雨她們說起時,都說最有可能下手的估計是張氏,後院中的女人哪個不知道張氏好幾次被烏雅氏整治得「生病」?張氏一來報仇解氣,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誣陷蘇宜爾哈一把。可惜最後的結果只是烏雅氏和張氏身邊侍候的人都換了個遍,其中烏雅氏的丫環彩雲被杖斃。
  如果真是張氏下的手,那她倒是個不簡單的,居然能策反烏雅氏陪嫁進來的貼身丫環。
  胤禛可能也在懷疑張氏,不過他沒有處置她,不知是想留著她幹什麼,只是吩咐照顧弘曄的人,平日裡小心張氏,不要讓她接近弘曄。
  蘇宜爾哈擔心了幾天,見張氏和烏雅氏都安靜地縮在綴錦院,想了想,還是敲打了多栽軒裡的人一番,才撂開此事不再去想,畢竟沒有千日防賊的,她可不想變得跟宋氏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如果趕得及就更,趕不及各位親們就得後天看啦……
再次頂著鍋蓋遊走的魚上。  
77、康熙四十七年(四) ...
  進了六月,坐不住的康熙又開始帶著已三十六歲的大阿哥胤禔、三十四歲的太子胤礽、二十二歲的十三阿哥胤祥、二十歲的十四阿哥胤禎、十五歲的十五阿哥胤禺、十三歲的十六阿哥胤祿、十一歲的十七阿哥胤禮、七歲的十八胤祄一起巡幸塞外。
  本來嘛,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她的領導不知使了什麼法子,竟跟著去了。
  難道是為了十三?!
  兄弟啊,多麼有愛的配對……蘇宜爾哈覺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太邪惡了,可是,領導大人上輩子沒去的巡視塞外為什麼這輩子要跟著去,難道不是因為歷史上的十三阿哥就是因為這次事件——太子窺測帝蹤、十八阿哥夭折、十三因某種未知原因被圈禁,而執著著要解救親愛的弟弟嗎?難道不是嗎?不是嗎……
  她實在猜測得好痛苦。
  不過為了整個雍郡王府,希望領導大人平平安安的吧。蘇宜爾哈可沒忘記此次隨去的還有太子一派(注定的倒霉人物)、大阿哥一派、三阿哥一派(代表人物:十五阿哥)、八阿哥一派(代表人物:十四阿哥——實際另有所謀),真真是窺測皇權的角力場,混水摸魚的很多,儘管猜到領導大人定為這場出巡準備了不少工作,她還是忍不住擔心,希望四阿哥能不被捲進去吧。
  「主子,宋格格那裡來人報說是要生了。」翠竹進來稟報。
  「哦。」將碗遞給一旁的奶嬤嬤周氏,示意她將碗裡加了魚肉和切碎了的菜葉的米粥繼續喂弘曄,對馨桂和翠竹道:「你們跟我走一趟看看。」
  「是。」
  來到宋氏和賈氏住的絳雲閣,毫不意外地見到了烏嬤嬤及碧梢、桃葉。見到蘇宜爾哈來了,她們恭敬地行了個禮:「老奴(奴婢)見過鈕祜祿側福晉,側福晉吉祥。」
  「不必多禮,辛苦烏嬤嬤了。」蘇宜爾哈客氣道。
  「哪裡,這是老奴該做的。」烏嬤嬤點了點退到一邊。這麼幾年下來,她對蘇宜爾哈倒還好,因為不管她得不得寵,掌沒掌權,她對嫡福晉烏喇那拉氏一直都很恭敬,從不在禮數規矩上逾越,對她們這些福晉身邊的人也從不因福晉的得勢或失勢而改變態度。
  只是她老了,儘管知道福晉打的主意不妥也不忍多加勸阻,只因為她知道自己的主子心裡有多苦……
  「宋格格怎麼樣了?」蘇宜爾哈問,「可請了太醫?」
  「已經痛了兩個時辰了,宋格格的身體有些弱,精神也不足,」烏嬤嬤皺著眉回著,「老奴已吩咐了桃花去熬了參湯,也叫小福子(分配給宋格格的小太監)去請了蘇太醫來。」
  「嬤嬤做得很周到。」
  這時機靈的賈氏已指揮了人抬了椅子過來,請蘇宜爾哈坐下。誰知道還要生多久,蘇宜爾哈可不耐煩踩著花盆底子乾等,便不客氣地坐了下來,又對賈氏道,「吩咐人搬些小墩子過來,你和烏嬤嬤也坐下,可別累壞了。」
  竟把她和一個老奴才相提並論,賈氏暗惱,臉上卻不顯地應了一聲,又著人搬了些墩子過來——因為烏雅氏也來了。
  李氏被禁足沒來,可這烏雅氏也太不安分了,這種時候沒人吩咐也敢過來,打量著烏喇那拉氏現在「病著」,胤禛又去了塞外,便不把她這個側福晉放在眼裡了?也罷,現在她也不想跟德妃對上,只要她不出妖蛾子,隨她折騰。
  這一等足足又等了三個時辰,蘇太醫親自熬了兩次湯藥端了進去,宋格格才聲嘶力竭地生下了一個瘦繼的小阿哥——雍郡王府的五阿哥。
  蘇宜爾哈當著烏嬤嬤和宋氏的貼身大丫環綠珠的面請蘇太醫再次為宋氏和小阿哥診脈。
  蘇太醫診後斟酌著回了一堆,用白話講就是宋格格懷孕時思慮過度,導致心脾血虛神魄無主,膳食營養也跟不上……因此身子有些受損,小阿哥也有些瘦弱,倆人都需要好好調養。
  堂堂一個雍郡王府還能少了一個懷了孕的格格飯吃嗎,烏嬤嬤臉色有些不好看,若非蘇太醫是熟人,又常被蘇宜爾哈請來給烏雅氏和宋氏診脈,知道宋氏的情況,這話傳到外面指不定還被以為雍郡王府怎麼苛待孕婦呢。
  綠珠忙惶恐地說:「格格吃不下飯菜,常常是吃了又吐……」
  蘇宜爾哈止了她的話,對蘇太醫道:「還要勞蘇太醫給開個方子調調才好。」
  蘇太醫在蘇宜爾哈掌管府務的這段時間常被請進雍郡王府給烏雅氏和宋氏診脈,對她的行事心性有些瞭解,很是乾脆地點了點頭,接過紙筆不一會兒就寫了兩張方子。
  蘇宜爾哈接過方子看了一下,將它遞給烏嬤嬤看,對蘇太醫道:「這段時間天氣太過反覆,接下來的日子還要勞太醫多過來幾趟。」
  「這是奴才該做的。」蘇太醫對這位鈕祜祿側福晉印象實在好,覺得她為人親切大方,心性品行也是皇家媳婦裡難得的,對她的態度是真正發自內心地恭敬。
  「好了,小福子你拿了方子跟著蘇太醫去取藥,綠珠好好照顧你的主子和小阿哥,其餘的人就都散了吧。」
  「是。」小福子和綠珠感激地退了下去。
  烏雅氏眼見蘇宜爾哈將事情處理得一絲不漏,差點咬啐一口銀牙,這宋氏也太好命了吧,雖然蘇太醫說小阿哥有些弱需要仔細調養,可那也是一個「阿哥」啊……憤憤地扯著帕子走了。
  同一時間,駐蹕熱河的康熙並不開心,即便京中傳報《清文鑒》成,《平定朔漠方略》也即將完成的消息,也不能讓他展顏。
  他每年在熱河進行木蘭秋獼,不僅為皇族提供了娛樂,還對皇族和士卒進行了軍事上的習武訓練,令軍士能繼續保持滿族一貫的英勇善戰傳統,又因巡視塞外,在內蒙古接受科爾沁、喀喇沁、敖漢、奈曼等部王公台吉的朝見,加強了和蒙古各部的關係,使北部邊防的安全穩定得到了保證,同時,也可以趁機考核官員,根據一些文臣武將的忠誠和能力,提拔或革除其官爵。
  這一次,這些娛樂以外的政治和軍事意義讓他更頭痛。
  他第一次覺得精疲力竭,他的兒子們似乎太過出色了,出色得開始不安份,朝爭,竟爭到蒙古各部來了,拉攏、言詞爭鋒、窺探帝蹤……這些,他都知道,只是要他下手,他還是覺得不甘,都是他的兒子啊,可他們做的事,不是他罵一兩句、不是他打一兩棍就能消停得了的!第一次,他覺得做一個皇帝艱難!
  「皇上,」李德全悄悄走了進來,低聲道:「十八阿哥高燒不退,太醫說再不退燒就危險了……」
  「叫他們盡力醫治,治不好朕叫他們腦袋搬家!」康熙怒喝。
  李德全一悸,正要退下,不防又被康熙叫住:「有誰去看過胤祄?」他是皇帝,自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就算他願意去,他的臣子也不願意他輕身近險,可是他自己不能卻不代表他希望他的兒子沒有孝悌之心。
  李德全腰更彎了,「除了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六、十七阿哥去看過,其他阿哥……」
  「他們都沒去?」康熙的聲音輕輕的,聽不出喜怒,李德全卻更覺得是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也沒敢回話。
  康熙正要說什麼,忽聞帳外隱隱有刀鋒出鞘之聲,瞬間心如雷擊一陣緊縮:「誰?!」一個人影晃過,飛速而去。多少年的皇帝肝膽不是白練的,康熙大步撩開門上氈子,踏了出去,大喝:「來人——」
  然後一陣子喧擾,胤禛趕來途中出於一種莫名的感應往十四阿哥的氈帳望去,堪堪瞧到兩個影綽人物閃了進去……他頓了頓,還是直往康熙的穹廬。到的時候,大阿哥、太子的氈帳已被康熙直接派重兵看住,十三阿哥更被康熙下令綁住關了起來。康熙見他趕到,一臉擔心地望著胤祥的模樣,目光如電:「怎麼,你想替他求情?」
  胤禛連忙跪下,目光坦誠地望向他:「皇阿瑪,兒臣什麼也不知道如何求情?十三是您的兒子,您要怎麼管教哪有兒臣置喙的地方,兒臣只是擔心十三性子莽撞,不理解您的一片苦心。再說,要擔心,十三是兒臣的弟弟兒臣固然是關心的,但皇阿瑪也是胤禛的阿瑪,您日夜憂心國事又要操心我們……兒子也是擔心的。」
  十三,終究還是沒聽他的勸。太子是瘋狂,但也不必為了拉他下來而賠上自己啊,這種時候……他暗喟,但也明白,若不經此一事,只怕胤祥還心惦著那個位子。看不慣太子是一回事,但這些年因十三在眾皇子中較高的滿漢文化素養及辦事能力及善於協調人際關係而令皇父青睞有加,常年外巡皆帶在身邊以示寵愛已經令他生出嚮往,更成了那些有心人的計劃除去的釘子。
  想到這裡,他心中也頗為暗惱,儘管已做了準備,在這塞外還是有人手不夠之虞,不然也不會慢了一步。
  老十四,是他吧,真是好心計,好手段!他也覺得十三是他的障礙吧……
  康熙定定地看著他,無聲地歎了口氣,聲音說不出的無力表情又隱有安慰的喜悅,抬了抬手道:「你起來吧,且回去。」
  「是。」他轉身遲疑了一下,對滿臉疲色、眼睛佈滿紅絲的康熙道:「皇阿瑪,兒臣獻上的那幾顆蓮籽,您……不妨用上一顆,對身子是極好的。」
  「回去吧。」康熙點了點頭,步履遲緩地回了穹廬。
  這一晚,康熙獨坐了許久。
  李德全進了幾次湯膳又勸了幾次歇息都被他揮退。最後一次,天色慾曉,他對李德全道:「去將四阿哥獻上的那個青玉盒拿來。」
  李德全很快將玉盒找來,又退了下去。
  康熙打開,玉盒裡放著六顆蓮籽,一對金、一對銀,鮮潤的瑩光微閃,另一對卻是灰突突的石頭顏色。他伸手朝向一顆金色蓮籽,忽然想起四阿哥說他已試過,這三種蓮籽的功效是石蓮籽最末,其次是銀蓮籽,最好的屬金蓮籽。他將手抓向石蓮籽,將玉盒蓋上,道:「李德全。」
  「奴才在。」李德全閃身進來。
  康熙將手中的蓮籽遞給他:「將這蓮籽磨成粉餵給十八阿哥,記住,這事兒你親自做,完了你守在那兒,看著十八阿哥,有什麼異狀再來回朕。」
  「庶。」李德全躬著腰,小心地接過石蓮籽。  

第七十八章 康熙四十七年(五)
太陽還沒出來,就起了風,飄起細細的雨絲,天色灰濛濛,地上的草看上去油得發綠,多了層厚重的感覺。
草原的雨雪是上天的恩賜,因為過後草會長得更好,牛羊能喂得更壯。當然,來塞外有著更重要政治軍事意義活動的康熙不會這麼想,不過,現在正好給他一個借口,不用見那些嘴上一套背後一套的,不見利益不妥協,不耀武力不屈服的人。
他不想去猜測那幾個被他圈禁在氈帳裡的兒子,反而有些擔心小十八,孩子,還是小的時候可愛啊,剛到的時候他還拿著自己送給他的小弓箭說要抓兔子呢……他能抓什麼兔子,自己要送他還不樂意,只能暗中吩咐護衛幫他。
一臉天真崇拜地叫著自己「皇阿瑪皇阿瑪」,小小地身子整天跑前跑後,遇到丁點高興有趣的事都要跑來跟自己說,有點兒好吃的也拿來孝敬自己……自己真不該帶他來的,塞外不比京城,天氣變化大,他還小,難怪要病倒,可恨那些個太醫,關鍵時刻沒個頂用!
還有那些逆子,他心情複雜地撫著頭又坐下,孩子養得太成材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了,他們就像參天大樹茁壯成長,而自己卻漸漸衰老,對著繁複的朝政越來越有力不從心之感,再不服輸,身體也不如年青時硬朗,而他們,畢竟是自己的骨血,也曾經仰著小腦袋一臉崇拜地看著他、模仿他,匍匐著親吻他走過的路……他曾寄予厚望,嚴厲教育,希望他們成才,成為大清的棟樑,可如今卻要親手將他們削掉,怎麼忍心?!
可是不忍心,難道任他們將野心膨脹下去?素日奢侈無度朕忍了,派他南巡收受賄賂朕忍了,將外邦進貢物品貪入私囊也忍,可是今日他能派他的親信偵察自己的起居,甚至他自己也在夜間窺視自己的動靜,他日呢?孰不可忍!
而胤祥又是基於什麼樣的心理前來密告?這個他一直以為純直勇毅的兒子,是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心思,他想利用朕除了太子,覬覦儲位嗎?
他們能不念手足之情拉太子下馬明日他們就能為了更高的權勢利益對他這個皇父下手……
想到這裡,他的手微抖了起來,父子相殘,難道這是注定的局?
放任不管,到最後不管他將大清交到誰手裡,都會陷入永無休止的朝爭,更甚者,是兵連禍結整個大清四分五裂……他這個皇父難道要讓自己的兒子,自己精心挑選的大清繼承人擔上屠兄弒弟之名,只能將所有的精力放在平衡勢力而無力整頓江山社稷?
要怎麼做?
為了大清。自己這一生,所選擇的所拋棄的,不就是為了大清為了愛新覺羅家的天下嗎?他的心漸漸冷硬起來,太子……
「皇上!」李德全一臉驚喜地進來,「十八阿哥好了!」
「哦?!」康熙驚喜地站了起來,雖然太醫沒有明說,但他一生面對過多少這種狀況,早從他們的說辭和態度裡知道了小十八的危險程度,得救的希望不大,才會抱著試一試的想法餵下老四孝敬上來的三色蓮籽,沒想到真有奇效!「情況到底是怎麼樣的?」
「奴才照著皇上的吩咐將蓮籽磨成粉加在水裡給十八阿哥一點一點餵了下去,開始沒什麼變化,大約過了兩刻鐘十八阿哥身上的燒開始退了下去,接著十八阿哥……身上出了很多黑污汗漬……又過了兩個時辰,我們第三次給十八阿哥清洗完後才沒再出汗……奴才見十八阿哥呼吸平順睡得很安穩就趕回來稟報皇上了。」
難道那蓮籽有起死回生之效?可老四不是說只有強身健體的功效,難道老四自己也不清楚,可他不是已試吃過了?不管怎麼樣,確實是奇物,對人體健康有益。康熙心情振奮走了幾步,停下,對李德全道:「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
「皇上可折煞奴才了,十八阿哥能平安,就是讓奴才一輩子不睡也沒什麼……」
「真不叫你睡的時候你才知道苦!」康熙也知道李德全這麼說是在逗自己開懷,但此時聽到這個消息確實讓他高興。兩人主僕相處幾十年,早有默契,說笑了幾句,康熙便讓他去休息,臨了又道,「下去的時候叫黃敬過來。」
「庶。」李德全退了下去,不一會兒,另一位面容忠厚的太監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奴才黃敬叩見皇上,皇上吉祥。」
「你去吩咐人準備熱湯朕要沐浴,你在外邊守著別讓人進來。」
「庶。」
用了一顆石蓮籽之後,康熙也排了一身的汗污,儘管他年紀大得到的好處不如十八阿哥多,可也叫他昔年受的一些暗傷及上了年齡容易招的如牙口、胃、腰酸腿乏、手腳無力、氣血不暢等症疾也好了一大半,身體一好,精力也跟著上來,整個人顯得年輕了稍許。
匆匆地結束這次塞外巡視一回到熱河行宮,康熙當即召集廷臣,宣示皇太子胤礽罪狀,命拘執之,送京幽禁。同時被圈禁的還有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哥祺、八阿哥胤祀、十三阿哥胤祥。
四阿哥胤禛則得了先一步護送十八阿哥胤祄回京及「無事不要出府」的命令,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連十八阿哥也好似知道了什麼,一副噤若寒蟬的小模樣,素日裡少了許多言語,乖乖地由著胤禛送他回宮,只將自己心心惦記的幾隻兔子托四阿哥送給蘇宜爾哈和弘昀。
摸了摸他有些消瘦的小臉蛋,胤禛收下兔子,道:「等過段日子四哥再接你到家裡玩兒,見了你十六哥,也勸他多在阿哥所待著,有空多去看看王嬪娘娘。」
「胤祄知道了。」十八阿哥仰著小腦袋認真地答道。在他心裡,這位四哥雖然總是掛著一張生人勿近的冰臉,做事也嚴肅認真,但十六哥說了,只要不犯錯兒,四哥對人是很好的。這一路行來,果然不錯,四哥不愛玩兒,但照顧自己是很盡心的。他是好人,比太子二哥、三哥他們好多了。
胤禛看著王嬪娘娘派了嬤嬤和太監來接十八阿哥,便轉身回了府。
「爺,您回來了!」烏喇那拉氏扶著烏嬤嬤帶著一干女眷在門口迎接。胤禛出門幾個月,楞是讓她又將身子養好了幾分,不過扔是一副全身無力風吹就倒的蒼白模樣,若非烏嬤嬤和喜雲扶攙扶著,能不能站著還是個問題。
「嗯,進去吧。」淡淡地瞅了她一眼,看見了她眼中無言流露的祈求,胤禛帶頭進了府。
烏喇那拉氏臉上不由綻出一抹揉和了放鬆、欣慰、喜極而泣的表情,隨即又被她隱忍地斂下,她知道爺,他這是原諒她了,是吧?!她的懲罰結束了,是嗎?
蘇宜爾哈看著那個裝模作樣的男人,唇角彎了彎,沒有錯過烏喇那拉氏主僕的表情,心想你願意出來那可再好不過——這種非常時期,有個嫡福晉在前面擋著,應酬的時候她的耳朵應該可以少受些罪吧?這麼想著,蘇宜爾哈還是決定盡可能地少出門,免受眼刀耳擾之苦。
誰叫領導大人做得太好了些,年長的皇子個個被皇帝圈禁,他卻沒事人一般,回府「休假」,嘖!
宋氏生了個兒子,雖然瘦弱些,身體卻沒有不足之症,好好養應該能平安長大,胤禛雖早得了消息說得了個兒子,這會子看到時還是很高興的。
他抱著仔細看了一番,覺得這孩子還是像宋氏多些,就給五阿哥起了名叫弘□(搶了歷史上胤禔第六子之名),並把他還給了眼底帶著滿足笑意的宋氏,叫她好好照顧孩子,好似沒有聽到烏喇那拉氏之前帶著說的,宋氏懷孕時身體虛弱,耗思傷神……幸好孩子福大命大、平安生了下來之類的話。
「辛苦你了。」他對蘇宜爾哈道。
「這是妾身該做的,宋格格能平安產下五阿哥多虧了烏嬤嬤的幫手,說到底還是福晉的功勞。」
宋氏不安地抱著兒子,她也知道將兒子交給嫡福晉養對他的將來比較好……可是真的好嗎,福晉會不會有留子去母的想法?她是漢軍旗出身,她的兒子養在福晉名下將來就真的有機會繼承世子之位嗎?現在府中大權落在鈕祜祿側福晉手,她又養了個白胖可愛的四阿哥,有著純正的滿州血統,如果她視自己養在福晉名下的兒子為敵,那……
更何況還有個不是善茬兒的李淑齊在虎視眈眈,她已經失去過一個女兒,還能再賭上一個兒子嗎?
不,她只要她的兒子平平安安的!
「她自是好的。」胤禛淡淡地說道,又跟前來問安的大格格更根、才四歲的二格格(殊蘭)三格格(耶布淳格)說了幾句諸如「每天吃得好不好」「做都些什麼」及「一會兒一起用膳」的話。幾位格格未曾和父親如此親近,儘管有些畏怕,更多的卻是高興。漸漸的,不但回了他的話,也能鼓起勇氣問上一兩句,「阿瑪在外面身體可好」「草原是不是有很多動物」之類的話。
胤禛一一回著,看著自己眼前的幾個女兒,更根甚是乖巧文靜,殊蘭和耶布淳格也有些羞怯,再看看她們有些纖弱的身體不由微皺了下眉,想起導致清朝那些格格都不長命的原因,又吩咐了她們一通:「有空多到花園走動,每頓飯要多吃一些……」說著眼睛瞟向被餵養得白白胖胖手腳像藕節似的弘曄,那雙靈活烏黑的眼珠子正一轉不轉地看著自己呢,心中一陣興奮,剛剛他還聽到這小子喊他「阿瑪」呢。
大手一揮,讓她們去看他從草原給她們帶來的禮物——小馬,當然,我們的女主和小元壽、弘昀同學多了一對兔子,小十八的禮物。
烏雅氏眼見他們父女天倫敘個沒完沒了,便迫不及待地抱著四格格上前:「爺,四格格還未請爺給她取個名兒呢。」
胤禛看了看,四格格長得細眉細眼,白白嫩嫩的,有些瘦弱,沉吟了一下道:「就叫阿琳吧。」
蘇宜爾哈差點噴笑出來,阿林?山?就那小得跟貓兒似的四格格?領導大人到底在想什麼啊。
烏雅氏可不覺得有什麼好笑的,事實上她氣得快吐血了,大格格的名字是個「溫柔嫻靜」,二格格是個「冰雪聰明」,三格格是個「美麗」,怎麼到了自己女兒身上就成了一座「山」了?!
「這孩子太瘦弱了,哪有一點滿族格格的模樣,你做額娘的平時要多盡盡心!」四爺開始訓人了。
哦,爺這是喜歡健康活潑的女兒呀!在座的女人心裡了悟道。
烏雅氏只得憋屈地行了個禮應「是」。
「爺,您看都這麼久了,李妹妹那——」烏喇那拉氏開口道。
胤禛微瞇了下眼,「福晉說的是,都快到年底了……」轉頭就吩咐蘇培盛去解了李氏的禁,並將弘時抱到松柏院住,嬤嬤下人重新挑選,過了年就開始到東側園跟鄔先生啟蒙進學。
晚膳,是領導大人出差兩個多月回家的第一頓飯,理所當然的所有的後院女人及孩子都被聚到了一起,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才散。
宋氏放心了,爺並沒有想將孩子抱給別人養。
烏喇那拉氏則有些失望,不過她對抱宋氏的孩子也不是那麼上心,畢竟孩子的血統差了些……現在爺還年青,指不定府裡還會進人,到時候只需找個有著滿族身份、出身不高的生下兒子抱養在名下也不是難事,想到這裡,她瞅了施施然抱著孩子離去的蘇宜爾哈一眼,看著是個老實的,哪知是個謹慎又心有成算的,雖然不爭,但位份擺在那裡,自己也不好動手……不過她是嫡母,有的是令府裡的阿哥與她親近的方法。
很快,她通知後院恢復所有阿哥格格每日請安的規矩。
彼時胤禛正在多栽軒逗元壽玩兒,聞言眉頭一皺,只說了一句:「不耽誤阿哥們上學的時辰就好。」
蘇宜爾哈暗自搖頭,烏喇那拉氏這麼不消停,怎麼養好身子?!  

第七十九章 康熙四十七年(六)
康熙一回到京城,便頒示旨意廢黜皇太子胤礽,隨後又召了所有皇子入乾清宮,宣佈:「諸阿哥中,如有鑽營謀為皇太子者,即國之賊,法斷不容。」
算是開釋了他們。
這也是警告。
連一貫嫉惡如仇、剛直不阿的法海——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的老師,被牽連,受到降職處分,並被調離此任。
法海一直同堅決反太子的十四阿哥等人關係很好,在上輩子,胤禛還記得他奉旨赴西寧軍前效力,老十四為大將軍時做下種種貪縱不法之事,這位「嫉惡如仇、剛直不阿」的法海並不勸阻。而胤禛即位後,令老十四回京,法海未奉旨意就潛回京師……種種跡象表明,他是中堅的十四黨,老十三完全是被當成了出頭的椽子了,他之所以會被捲入倒太子事件中定少不了這位好老師的出謀劃策!
胤禛暗想自己暗示過十三幾次,顯然他沒聽自己的勸。不過也難怪,法海是他的授業老師,又是個能談善道的,頗有一些人格魅力,十三十四某方面的性格受他影響很大。
康熙沒有想到,胤礽被廢後太子之位虛懸,希冀儲位的諸皇子競爭紛起,爭鬥更加不可遏制,每日朝堂不是我參你的人就是你彈劾我,各自結納權臣,招納門客,植黨互鬥。
九月二十五日,大阿哥也不知是覺得自己奪嫡無望想要擁八阿哥奪儲立功呢還是直接想陷害八阿哥,他向康熙奏稱,相面人張明德言皇八子當大貴,並說:「今欲誅胤礽,不必出於皇父之手。」
康熙震怒,斥他「凶頑愚昧」。三阿哥胤祉乘機揭發胤禔曾用喇嘛魘術謀害胤礽。康熙便下令將胤禔革爵幽禁,張明德等凌遲處死。剛好八阿哥奉旨查原內務府總管凌普家產後回奏,康熙稱他所查未盡,到處妄博虛名,又傳諭:如有人稱譽胤祀,必殺無赦。
大阿哥與八阿哥可能勾連的事情令康熙愈想愈心驚,八阿哥是不錯,他自小的努力及長大辦差的種種表現他也看在眼裡,可是這樣的八阿哥不是他理想中的繼承人,康熙決定將要將這種勢頭打壓下去,讓百官及站在八阿哥身後的勢力看清楚他的心意。於是第二日康熙又召集了眾阿哥,將八阿哥罵了一頓。
十四阿哥胤禎忿忿不平,上前理論:「八哥有什麼錯?!您要如此對他!」接著又一串太子怎麼怎麼樣,八阿哥怎麼怎麼樣,會有這種結果,康熙這個皇父也要負大部分責任之類的話,末了還來一句「要殺八哥先殺我」氣得康熙當眾拔了刀就要砍他。
一旁的胤禛明知十四阿哥是做戲在皇父面前表現,也知道皇父固然生氣也定不會真砍,還是跟著五阿哥一起上前攔了下來——免得日後添人口舌,說他涼薄無情。
這一番波瀾令康熙膽戰心驚,怒不可遏。迫於壓力,他讓朝中百官推薦心中賢能的阿哥當太子,滿朝文武十之**皆推八阿哥。
令百官推薦太子,本就是康熙迫於無奈下的決定,也是向朝臣結黨不滿的一個態度,立儲向來是皇帝的權利什麼時候輪到百官做主,又不是皇權衰落的末朝,可是百官楞是看不清這點——或許看清了也想挾勢奪得儲位,總之,八阿哥勢力之大令康熙震驚,這已經不是他滿不滿意他做繼承人的問題了,而是這種勢力已嚴重威脅到了至高無上的皇權,威脅到了他的地位!
一位皇子阿哥,在朝中的人心竟比一個皇帝還大,這是想要幹什麼?!
只得無奈道:「立皇太子之事關係甚大,爾等宜各盡詳議,八阿哥未曾更事,近又罹罪,且其母家亦甚微賤,爾等其再思之。」
十一月,御史勞之辨奏保廢太子,被奪職杖之。康熙召廷臣議建儲之事,阿靈阿、鄂倫岱、王鴻緒及諸大臣仍以皇八子胤祀請,康熙帝不允。他對八阿哥的處理也堅決表明了他的態度,他召集議政大臣會議,議皇八子胤祀謀求儲位罪,削其貝勒爵。
今世的胤禛比起上輩子人緣其實好得太多,只不過他為人謹慎,對投誠之人也再三靠誡,萬事以皇上之命為重,所以這次保奏他為太子的也不過二、三人。而他自己又深知康熙之難,便在奏本上保了太子。
原因很簡單,既然太子犯錯是受大阿哥魘術謀害,如今真相大白,還有什麼錯呢?廢太子的理由自也不成理由了。
果然,第二天,康熙復召諸王大臣,言於夢中見孝莊文皇后及孝誠仁皇后「顏色殊不樂」,令其倍感不安。而廢太子胤礽經多日調治,瘋疾已除,本性痊復。言下之意,可復立之。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作此言辭,滿朝官員誰敢不從,唯諾諾是矣。
十一月十六日,胤礽得釋。
太子復立之事板上釘釘,勢在必行。
而重情重義的十四阿哥開始走入康熙的視線,他彷彿才發現這個兒子般,對他寵愛漸盛。
******
蘇宜爾哈在內宅也聽了些風雨,她淡定地看著比她更淡定更低調領導大人,對他整日不是考校弘昀功課,就是逗已經能搖搖晃晃走路並開口說兩三個字詞的小元壽,很是無語。
不過事實就是這樣子,很多事情我們第一次面對的時候會無措會焦慮,會殫精竭慮地尋求方法應付,可當事情重來一遍時,或再發生同樣的事情時,我們通常都會很有把握很淡定地用最簡單快捷的方法應付。
如果領導大人不是重生的,雖然她心裡有數,可府中上下不免受他情緒影響,自得看他的臉色過日子,哪有現在的悠然自在。
偶爾,蘇宜爾哈與胤禛也說起貴婦圈裡的事,表面上的氛圍是不如往年融洽了,密友之間說起的也多是朝廷風向,談到百官推舉八阿哥之事,她毫不避諱地說:「八爺看著也是個聰明人,豈不聞懷璧其罪乎。」臣子得民心皇帝尚且要疑,何況得了臣心的皇子。在她看來,康熙對八阿哥的防範和打擊有點過度了——當然,這要聯合她在現代看到的歷史資料上康熙對八阿哥的一系列打擊。
胤禛哭笑不得了敲了她的頭,這時候她倒聰明。
不過對她時時裝傻不與後院其她女人計較爭風,他還是很滿意的。惡劣地將小元壽堆起的積木推倒,見他憤怒地揮了揮白嫩嫩的小拳頭,將積木扒拉到自己身前,轉過小屁屁對著自己,重新抓起顏色鮮艷的積木堆建了起來,唇角愉快地勾起,道:「論才具、操守,朝中大臣無出其右,我也不過與之相當。」
八阿哥生性聰慧、天賦極高,常常被稱讚「樸實、正氣、賢能」,廣有善緣,其待人處事之風確實比其他阿哥強很多(尤其是他自己,四四很不願意地承認),畢竟,多數滿漢大臣和皇族宗親都願意與之交結,應該不是靠單純的籠絡和曲意結黨所能換來的。
但他卻不知道,這在皇父眼裡,他太過柔懦,太會邀結人心了,甚至根本就是假仁假義。胤禛看得很清楚,康熙以仁孝治天下,其實是外儒內法,他並不喜歡一味仁義的皇子,而是喜歡剛毅果斷的阿哥,從太子兩度被立和胤禎得罪康熙卻反被加功晉爵的情況就可看出,他還是偏愛那些有膽識、敢作敢為的阿哥。胤祀連妻子都怕,做事太柔仁,有恩無威,根本不是他心目中的好人選,就像他指責那些公推胤祀的大臣們說的,你們想把胤祀弄上去好受你們擺弄嗎?
那些大臣越是向著胤祀,康熙便會越發狠狠打擊。
當胤禛再次將小元壽的積木推倒,蘇宜爾哈見兒子泫然欲泣的小臉蛋,心疼了,瞪了他一眼,抱起兒子親親:「我們不要理阿瑪了,額娘帶你去睡覺覺啊。」
「額娘,一起睡覺覺。」小元壽「啵」地一聲,吻了蘇宜爾哈一下,示威地看了一眼整晚跟她搶額娘的壞阿瑪,換來充滿威脅的冷眼一枚,功力不高的小包子立即縮向蘇宜爾哈懷裡。
蘇宜爾哈遲疑地看向胤禛,不忍心拒絕兒子。不過兒子,你阿瑪臉好黑啊,額娘不太敢提啊……
這時周氏進來,他冷道:「帶他下去睡覺。」
蘇宜爾哈眼睜睜地看著兒子被抱走,心想還是不要惹他生氣,明天開始他估計得到其他「姐妹」那裡蓋被聊天,到時再補償兒子好了。
「想什麼?」
「想明晚跟元壽——呃,沒什麼?」
哼,想著跟兒子睡吧,別想了!胤禛想著自己才離開兩個月這個女人眼裡就只有兒子沒有自己了,實在需要好好教訓!
教訓的方式嘛,大家都懂的。
蘇宜爾哈第二天差點爬不起來!好不容易以堅強的毅力起來到梳洗,鏡子裡一照,兩眼烏黑,完全昭示了她一晚沒睡的後果……若非趕著請安,若非那讓她恨得咬牙的人去早練了,她非得……
她在心中狠狠演練了N遍自己狠咬狂掐某人的情景。
現實中嘛,兩人武力值相差太大,暫時不予考慮。
可惡!!!  

第八十章 各有算計
「阿瑪,阿瑪——」
小胖娃一步一頓地走向四阿哥,抱住大腿,往上爬,伸手就要去抓他手中的書……胤禛持著書的手往上一舉,一手攬住小胖娃使他不倒下去,微挑了下眉,冷眼看向這個整天沒個消停的兒子:「幹什麼?拼圖做完了?」
眼睛往屋內鋪著地氈的一角瞟去,用薄木塊打魔光滑漆上鮮艷的顏色做出來的或圓或半圓或多邊形拼成的太陽、小花圖案果然被拼接完成丟在一邊。
小蓮花在教養兒子方面挺不錯的,健康、聰明,活潑,瞧瞧給元壽準備的一系列叫什麼魔方、拼圖、積木、習字木卡片……之類的玩具(聽說她的弟弟、外甥也有),這兩日他觀察了一下,益智效果不錯。
「書、書!」小胖娃契而不捨伸著手朝目標探去。
胤禛乾脆將手中的翻了一半的《平定朔漠方略》給他,「要書幹什麼?」
哪知小胖娃將書塞回給他,眨巴著烏溜溜的鳳眼:「讀。」
嗯?
蘇宜爾哈輕笑地轉了進來,「我的爺,您兒子這是讓您讀書給他聽呢?」
胤禛微訝:「他聽得懂嗎?」
蘇宜爾哈白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果盤:「我怎麼知道他聽不聽得懂,反正他愛聽,一些簡單的字也能記住。」
這孩子,實打實的算,才一歲三個多月吧?領導大人感興趣了,抱好兒子,將書放在兩人前現,一字一字地指給他看,讀給他聽……讀了一篇,再翻回來指了個簡單的字問他讀什麼,沒想到元壽張口就念了出來。再指兩個,發音有些不准,但也讀對了!
發現兒子天資聰穎的胤禛來勁了,打算再給他來一篇,蘇宜爾哈將兒子從他懷裡抱了出來,道:「他還小著呢,您可別拔苗助長,許多東西慢慢引導,提高他的學習興趣比較重要。」
他冷靜下來,贊同她的意見,卻還問:「你怎麼教的他?」居然喜歡聽人讀書?
「不過在他睡覺前多給他讀一些成語小故事之類的,平日也跟他玩一些簡單的組字遊戲。」小孩子學習能力其實很好,現在有意識地鍛煉他的記憶力和邏輯能力對他的腦力開發很有好處。當然,她的這個小寶貝在她肚子裡時就吃了不少空間裡的好東西,生出來後又時不時地被她抱到空間裡,當她修煉的時候他就在一旁跟著呼吸吐納又或被扔到清水池裡玩水,身體的健康和聰慧程度根本不是一般的小孩能比的。
組字遊戲?哦,是他看過的那些寫在方形小木板上、背面帶有圖形的字?
就肯在兒子身上下心思!看著她細心地將熟透的黃金獼猴桃剝去皮,再用小勺子一點一點切碎餵進他粉嫩嫩的嘴裡,他唇角微勾,覺得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溫馨幸福……將手中的《平定朔漠方略》重新翻開看了起來,可漸漸地,他看不下去了。
這女人眼裡難道只有她兒子麼?怎麼也不管管他,他也想吃水果啊?瞧那小子一臉滿足的,還那麼溫柔地拿帕子給他拭嘴巴……
不是石頭人的蘇宜爾哈很快察覺到身上的熱意,微側了螓首,見領導大人正神色不善地瞇著眼瞅著自己跟兒子,心下微愣,烏眸一轉,見他手邊的獼猴桃還好好地放著,不由失笑,這個人,越活越回去了,跟兒子吃什麼醋!這麼想著,還是放下兒子,走了過去給他剝了一個,餵給他吃。
他面無表情地張嘴吃了,滿意地將眼睛轉回書上。
「好吃吧?」
「嗯。」清甜裡帶著微酸,不錯。
她又給他剝了一個,吃完細心地給他拭了拭嘴,自己忍不住也吃了兩個,真是好吃……吃完水果,她想起一事,進了房間,拿了件新製成的冬袍出來。
爺,妾身給您做了件冬袍,您要不要試試?」
袍子是黑色的,很貼身,襟口、袖口、袍子的下擺三寸長的邊兒都用金銀絲繡了現代一些經典的幾何組成圖案,邊上滾了銀灰色貂毛。款式經典,別具一格的花樣繡紋他以前在端海身上的斗篷看過類似的,搭在一起,有一種深沉的優雅高貴。
胤禛點了點頭,站起身由著她幫自己將袍子換上,很合身,布料穿在身上也出奇地柔順暖和,不知是什麼料子做的。蘇宜爾哈幫他繫上配套的同一種繡紋的腰帶,邊道:「本來是準備當成生日禮物的,誰知道一趟遠門回來人瘦了不少,所以又改了……等等,」她又找出了一雙長靴,一頂冬帽,都是黑色並銀灰色絨毛製成的,一併給他穿戴上,一看,呵,真是帥啊!
他身上所特有的優雅與尊貴,深沉與內斂,威儀與冷峻,在這一刻,顯露在她面前,黑色的袍服、銀灰色的絨毛,還有他白皙光滑的皮膚,加深了他清冷尊貴的氣質,她不得不承認,從上一世的「閱人」無數到這一世所接觸看到過的男性,真沒有一個比得上他。
看著自己親手做的衣服穿在這麼一個人身上,體現出它的價值來,感覺真的……蠻不錯!很有成就感!
胤禛也很滿意,這個小女人還是將他放在心裡的,在他不在的日子裡一針一線給他做了這些衣服、鞋帽……現在還一副癡迷的模樣(您完全想錯了,她在自戀自己的手藝啊),很好!再一想到烏喇那拉氏身體稍好,李氏解禁,她就主動要將府務分一些出去,可見也是個不愛權勢利益的……心中就更柔軟了。
將她抱到炕上坐下,道:「你莊子上的產出是你自己的,不必每年都送到府裡來,那些子人用了也不會感念你的好意。今年有多的話,並著府上莊子的產出送一些到十三府上吧,有空多與十三弟妹多多來往。」
「瞧爺說的,我留那麼多東西做什麼,吃又吃不完,錢也是夠花的,送到府裡,也不一味為了這後院的姐妹,這不還有爺、還有孩子們麼,就算送人,也是方便的。」
唔,她莊子裡產的水果蔬菜也確實品質上佳,原本抱著看她怎麼做的胤禛,幾年下來,摸透了她真的是不在意這些,又替她委屈上了。昨兒,看在弘昀弘時的面上去了李氏處,不小心聽到她吃著蘇宜爾哈分到西院的水果還跟著身邊的丫頭笑話她,實在令他暗惱,才轉身又來了多栽軒。拍拍她,「我會吩咐張總管將從你莊子裡進的蔬菜水果,折成銀票給你送來,你好好收著,將來留給元壽或他的弟弟妹妹也使得。」
蘇宜爾哈這才醒覺,是呀,她也要攢些私房錢給兒子娶媳婦,給女兒做嫁妝的——靠這位史上出了名節儉的皇帝老爹……還是算了。
「好,妾身知道了。」她拳緊手,用力點頭。
他一臉黑線,感情她從沒想過啊。
******
「皇上,四阿哥送了些鮮果來。」李德全端了一盤子水果放在了案桌上。
康熙指了一個皮色褐黃的獼猴桃示意他剝兩個來,「他有什麼話說?」
「四阿哥請示皇上,這年節到了,是不是能送些水果吃食給各位阿哥?」李德全小心地剝著果皮,將晶瑩的果肉盛在琉璃碗裡呈上。
康熙嗤笑,「是想給胤礽和胤祥送吧,他倒有兄弟心。算了,隨他。等等,你吩咐黃敬跟著走一趟,有那不長眼趁機苛待他們的,嚴懲。老十三府上,也賞些銀子下去,他自己混帳,他媳婦可沒錯。」
「庶。」
李德全下去後康熙又招了暗衛問了一番,知道胤禛跟李德全確實沒再說別的,若有,也只是他請李德全多多注意他皇父的身體,勸他多歇息,別給累到。
滿意地揮了下手,暗衛退了下去,康熙看著眼前鮮潤晶瑩透著清甜香味的果肉,試吃了一口,果然滋味酸甜鮮美,不知不覺兩個獼猴桃果肉下肚,心懷暢美了許多,不再那麼沉悶了。
起來活動了一□體,他看著窗外殘雪半消,心想,春天快到了吧?
若沒有之前服下那石蓮籽,體質上增強了許多,這麼一連串焦頭爛額的事下來,康熙知道自己非得病倒不可——事實上,前世他也確實病了一場。所以他對胤禛時不時地關囑李德全注意他的身體,勸他多休息、少思慮的事感到很欣慰,順便對他私底下(實際也沒避康熙耳目)關照圈禁中的太子及在眾位圈禁的阿哥被釋後仍給拘著沒放出來的胤祥,也睜隻眼閉只眼,由他去了。
他對老四這種做什麼都不避著他的坦蕩態度很是欣賞,是好是壞自有他這個皇父判斷,而不是自己在私底下培植勢力、結黨、謀劃、對抗,這,才是父子應有的相處之道,這,才是真正的孝順吧。
想到了這個讓他滿意的兒子,自然想到了兒子他娘,佟佳氏已經去了,烏雅氏也高踞一宮主位,對於這這個為他生育了三子三女的女人,康熙還是很寵的,她生的兒子也個個果敢聰慧,老四不必說,老十四也是個重情重義的,文才武略皆不錯,可惜,六兒去的早了些……
「李德全,隨朕到永和宮去。」
康熙帶著李德全信步來到了永和宮,一路竟沒遇到半個宮人,這固然是他臨時起意未曾通知,也是他想靜靜體會這種夾雜著感慨與緬懷的心情,下意識地不想驚動他人。
示意當值的宮人不必聲張,他原想給德妃個驚喜,到了正殿門口,卻敏感地發覺得守門的宮女太監有別於往日當班時的神情,肅靜得近乎森然,見他到來意外的神情裡還有著一種什麼……他心中一動,銳目一掃,那些要開口稟報的宮人便悚悚低下頭,唯一一位掙扎著要喊小太監的也被李德全一個箭步上前摀住,令人拖了下去。
「誰在裡面?」他冷聲問。
「是、是十四阿哥……」宮女抖著聲回道。
母子二人談話有必要怕成這模樣?難道是什麼讓人聽不得的話?康熙心中微沉,揮退了這些人,招來暗衛,讓他們進去將正殿裡守著的大宮女放倒,輕步踏了進去,無視軟倒在地的兩位宮女,趨近門邊,靜駐聽著裡面傳來的話語——
越聽臉色越黑,許久,才閉了閉眼,甩袖出了永和宮,臨走,睨了那些戰戰兢兢跪在地上的宮人一眼:「誰敢將朕來過的事透出去半個字,朕叫他生死兩難。」至於那個被拖走的小太監自另有借口處置。  

第八十一章 各有算計(二)
踏進四十八年,康熙開始著手清算朝臣裡為首倡立八阿哥的人,朝中下上一片人心慌慌。不過經此打壓,原來熱火朝天爭儲之勢也漸漸熄了下來,百官及諸皇子阿哥也漸漸明白,由誰接班這麼重大的事情,皇上自己要乾綱獨斷,由不得別人干涉。
這種時候誰冒頭誰被打擊。
幾番過後,有意爭諸的皇子勢力不約而同地退了一步,轉將重心放在討好聖心,發展勢力(暗地裡)上面。
儘管重新規劃了以後努力的方向,目標也未變,但八阿哥胤祀仍鬱鬱不樂,就算康熙復了他的貝勒爵,也未能令他從失意中回復過來。
做為好兄弟兼爭儲鐵桿支持者,九阿哥見他情緒低落,只好常常到府上開解他。這一次,是八福晉找他來的,同來的還有十阿哥。
三人分析了一番朝廷上的形勢、康熙的心意後,得出的結論是弊大於利,儘管他們最初的目的——廢太子,成功了,他們的第二目的,讓康熙注意八阿哥的出色,也成功,但結果卻並未如他們所想的,康熙心屬八阿哥為下一任太子。
「是我太傻了,費盡心思結交宗親、籠統百官,自己以為得人心,不曾想因此失了聖心!我成了廢太子後的最大利益者,皇阿瑪向來疼愛二哥,就算廢了他,心中也愀然不樂,我們這瓢油算是潑到了火上!倒是和稀泥的四哥成了最大的贏家……」
十阿哥哂道:「四哥辦事向來吃力不討好,以前追繳國庫銀兩得罪了那麼多宗親官員,現在人人對太、二哥和老十三避如蛇蠍一反往日的拍馬逢迎,只有他敢頂著皇阿瑪的怒氣去探望,說什麼就算犯錯,那也是皇子阿哥不容許那些眼皮子淺的小人踐踏……弟弟我倒是佩服。」雖然對他那張冰山臉還是沒有愛……
八阿哥向來對四阿哥胤禛有種莫名的介懷,聞言駁道:「別看四哥為太子做了不少事,其實他奉承的一直是皇阿瑪罷了!」
十阿哥不語。就算是奉承皇父,那又有什麼錯,那本是為人子該做的事。四哥為人行事雖不如八哥這麼春風拂面令人舒暢,也不像九哥一樣跟他從小打鬧來的關係,但他從未對他做過什麼不好的事,就算兩年前自己拖著國庫借銀不還,他也不惱怒,耐著性子跟自己講了一番大道理,自己開始雖惱怒,最後也聽進去了。
確實,兄弟這麼多,個個才華過人、心存抱負,在皇阿瑪面前爭寵甚或爭儲,這都沒什麼,歷朝歷代哪個沒這些事?但是國庫銀兩是國家根本,若有個內憂外患,戰事一起,空空如洗的國庫拿什麼去支援前線?!江山是他們愛新覺羅家的,他們自己都不維護愛惜,那些官員、漢人為什麼要幫你維護?!
爭儲那是自家的事,怎麼爭都可以,可是動搖國本、損害家國利益的不能做,一旦皇阿瑪決定了繼承人,那麼他們就應該放下以往的成見,共同為大清的繁榮昌盛而努力,這才是愛新覺羅的子孫該做的事,拿得起放得下!百年之後才能無愧於愛新覺羅家的列祖列宗!!
最後四阿哥還表示,若他真的無力償還國庫借銀,他可以想辦法先幫他出或是向皇阿瑪求助……
四哥並不怕在皇阿瑪面前丟臉。就是在那一刻,他才真正覺得這個總是板著張臉的四哥並不是假道學,他是真的在為大清著想,不是為了太子,也不是為了爭儲。
「以往還以為他做事不懂轉彎,追繳國庫銀兩將宗親、百官得罪了個遍,只懂得跟著太子,給他擦屁股,是個最沒成算的……哪裡知道不是人家不算計,而是人家算計得深啊。」九阿哥微凝著臉道,「看來也不能讓咱們四哥太清閒了。」
那個張氏,是不是讓她再繼續動一下,給四哥的後院放放火?還是留著以後作更大的用處?當初為了弄那個女人進去,自己還央著額娘在德妃面前作了不少戲,連老十四也不知道……
十阿哥皺了下眉,粗聲道:「九哥你想做什麼?」
九阿哥一愣,不著痕跡地與八阿哥交換了個眼神,道:「我只不過想給他找點小麻煩,你這麼緊張幹什麼?老十,你可別告訴我你是站在他那邊的。」
十阿哥對九阿哥的倒打一耙很是惱怒:「我當然站在你這邊,可是四哥又沒做錯什麼,他不是二哥,別把你的那些手段用在他身上。」
「你說這話還說是站在我這邊?老十,你可別是跟老十四一樣有了什麼其他心思罷?」九阿哥一下子跳了起來,這老十向來是跟在他身邊,他說一便一,說二便二,自己也從來對他照顧有加的,現在居然為了那個虛偽的四哥跟他翻臉?!
想到連佟國維、馬齊、阿靈阿、鄂倫岱等人都保舉八哥做太子,可四哥楞是復薦了二哥,看皇阿瑪的意思也大為意動,若二哥真復立為太子,他們豈不是白白籌劃了一場?!好人全叫他做了,壞人就由他們擔著,哪有那麼便宜的事,衝著現在老十還為他跟自己生份,不給他找點麻煩他就不叫愛新覺羅.胤□。
八阿哥連忙打和:「自己兄弟,吵什麼,十弟,九弟也只是說說,你怎麼當真?」
「他那小心眼我還不知道?」十阿哥也知道自己魯莽了點,小聲咕噥道。
不幸此話又被九阿哥聽到:「你說誰小心眼?!」
當下又吵了一番,十阿哥列舉了他從小到大吃過的九阿哥小心眼的種種報復,九阿哥反唇相譏:「到底誰小心眼,那些子芝麻綠豆的小事也能記到現在,你怎麼不說你小時候被二哥欺負時是我幫著你跟他對著干的……」雖說當然沒反抗成功還被康熙訓了一頓,可現在也將他拉下馬了啊。
十阿哥無言了,九阿哥確實對他好,可他也說不上來……「反正我不同意對付四哥,他從沒做過一件對不起兄弟的事,跟太子不一樣!」
甩袖走了。
九阿哥氣得直發抖。
內憂外患啊,老十四嶄露頭角有另起爐灶的傾向他能理解,反正他們也一直防著他,可是老十什麼時候跟四哥那麼鐵了?兄弟內訌、離心,還幹什麼屁大事啊?
八阿哥也蹙緊了眉,捏著酒杯的手上青筋直露。久久才道:「看來我們對付四哥的事不能讓老十知道了。」老十關係著鈕祜祿一族、還有阿靈阿等大臣的支持,看來以後還是要用心經營,不能太放心了。
隱瞞比自己親兄弟還親的老十,九阿哥很不願意,可眼前的情況,確實不能讓老十參與進來:「我辦事,八阿放心。」
******
二月底,蘇宜爾哈的嫂子富察氏生了個兒子,起名額爾登布。
滿月的時候蘇宜爾哈帶著弘曄回了鈕祜祿府一趟,此時的毓淇已經六歲,開始進學,一副小大人模樣。毓淮和毓沅才四歲(虛歲),正是好玩可愛的年紀,知道自己是弘曄的舅舅歡喜得什麼似的,很有「長輩」派頭地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玩具跟他分享。弘曄也很少跟年齡與自己如此相近的同齡人玩,很快便跟他們湊成了一堆。
「這個,紅紅。」弘曄胖胖的小手抓著一個三角形紅色積木遞給毓淮。
毓淮想也不想地將它堆在積木的最上邊。
「好了!」弘曄拍著小手。(前一字長音,後一字短音,請用一歲多兒童的聲音想像……)
「哎呀,真是好看,怎麼想到將亭子建在最上邊的?」章佳氏摸著元壽的小腦袋,笑瞇瞇地說著。這個小外孫,五官相貌揉和了四阿哥與蘇宜爾哈的優點,又長得白嫩嫩胖乎乎的,才一歲半說話就這麼利索,而且很有主意……有他在,毓兒這一生真正是有靠了。
蘇宜爾哈腦上滑下幾根黑線,那不是亭子,那是西方的尖頂塔樓……
「額娘,淇哥兒書讀得怎麼樣?」
「那小子聰明著呢,只是對練武似乎更喜歡一些,你阿瑪為他請了個專門教他騎射和武學的師傅呢。」
「額娘,我這裡有套武學秘笈,若能學到頂層,許能成天下有數的高手……你給淇哥兒練吧,給阿瑪看也可以,就當成鈕祜祿家的家傳。」
章佳氏也是自小讀書習字的,稍微看了下,也覺得不凡,只是不知蘇宜爾哈哪裡來的,有些不安地問:「你哪裡得到的?莫不是王爺那裡?」
「哪裡得的您不用管,反正它來路正當,絕對沒問題。」這還是額娘當初的玉簡裡得的呢,她也不敢選太驚世駭俗的,練至一半進入一流高手的行列就行。「額娘,淇哥兒若有意從武,除了武功要學,像一些兵法謀略之類的也要開始讓他學了。」
章佳氏聽她這麼講自是以為這武功秘笈是蘇宜爾哈從四阿哥那裡來的,又聽她這麼著意培養毓淇的未來,不覺有些揣測,「毓兒,是不是王爺有心……那個位置?」
蘇宜爾哈淡笑:「身為皇子,哪個沒有那個心思,只看自身明不明,處事正不正而已。額娘,你跟阿瑪不必為此操心,也別捲了進去。鈕祜祿家的未來還在弟弟們身上,只有子孫出息了,才能使家族屹立不倒,靠裙帶靠站隊,好景是長不了的。」
「你真是長大了不少。」章佳氏摸著她愈發出落得出水芙蓉般的臉頰,疼惜道。每次見面,女兒總是跟自己說很好很好,可進了皇家的門,王爺的後院又有那麼多妻妾,想平平安安豈是容易的,更何況還得了寵,生了兒子。這次皇上發作各位皇子,她每日每夜擔心得不得了,怕四阿哥出事,怕她的毓兒吃苦……
「太太,大奶奶說她的堂姐,十二福晉來了,請您和二姑奶奶去呢。」
「走吧,時辰也該到了。」章佳氏吩咐幾位嬤嬤仔細照顧幾位哥兒,便拉著蘇宜爾哈前往正廳。她原本聽聞烏喇那拉氏「病情」好轉,李氏又復出,想要跟女兒好好談談的,現在看來,四阿哥對毓兒榮寵不減,女兒並未過得不如意,便放下了心。  

82、風雲(上) ...
  十二福晉富察氏的父親是大名鼎鼎的康熙朝大學士兼議政大臣馬齊,出自滿洲鑲黃旗,她的另一個堂妹——李榮保之女是歷史上乾隆的元後,孝賢皇后。
  歷史上的馬齊在康熙末年諸皇子爭儲時力挺八阿哥,當然,這次也一樣,但他們這些支持八阿哥的大臣,馬齊被奪職拘禁,馬武也被革退,戶部尚書王鴻緒被責令退休,其他「八王黨」的骨幹分子都受到了相應的懲處。
  這次富察家受到的打擊相當大,雖然十二阿哥沒有爭儲之意也並未說什麼,但自己娘家出了這樣的事,她也感到十分沒臉面,這次會來參加叔叔庶女的兒子滿月酒,其實也是為了跟鈕祜祿家示好——
  凌柱前些日子升了鑲黃旗護軍統領,雖是正二品的官領著從二品的銜,但畢竟是升了,相比許多或貶或拘禁或勒令退休的大臣,這是極突出的榮耀。更重要的是,凌柱算是四阿哥的半個岳父,如今京中誰人不知雍郡王府是鈕祜祿側福晉在管著府務,又是極得寵的。
  蘇宜爾哈見了十二福晉(富察.錦瀾)自是十分客氣,別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楚的,富察家從一門的榮寵可是一直延續到乾隆後期的,而且人家靠的也不是祖蔭或裙帶關係,而是真刀實槍拼出來的戰功。而眼下被拘禁著的馬齊也稱得上康雍兩朝的不倒翁,憑他在康熙朝怎麼跟著八阿哥折騰,到了雍正朝還是好好地當著他的議政大臣呢。再說,十二阿哥雖無心帝位,但未來卻署內務府總管事務,辦理正白旗滿洲、蒙古、漢軍三旗事。到了康熙末年,還將任鑲黃旗滿洲都統。
  一個有心,一個有意,中間跟著個嫂子(堂妹)富察氏,談得很是融洽,話題從剛滿月的額爾登布說到了自家兒子女兒身上,這才發現,十二福晉的嫡子弘是和弘曄都是四十六年生的。
  「元壽(其他的福晉阿哥可不敢直呼弘曄的大名,避諱呀避諱)比弘是小了三個多月,卻長得比他壯實多了,不知平時都吃些什麼?」十二福晉十分羨慕地問。她已經夭折了一個兒子,對唯一活著的嫡子自是十分上心,可惜恁的怎麼愛護嬌養,弘是的身子骨還是十分瘦弱。
  蘇宜爾哈記得歷史上的十二阿哥好像生了十幾個兒女吧,可惜沒一個兒子活到成年,嗣子是後來過繼的。便道:「元壽過了一週歲便不再餵奶了,現在早晚給他喝加了杏仁去味的羊乳,再加一些和著菜末肉末煮的粥、或鮮魚、蛋羹。小孩子現在可以開始給他吃這些東西了,增加他的各種營養,當然了,每天也要讓他爬走爬走,鍛煉體力。十二弟妹是不是平日都抱著孩子怕他磕著碰著?這樣不行的,不讓孩子活動,身子骨怎麼變強,小孩子磕磕碰碰是正常的,叫那些嬤嬤丫頭看著些不出大褶子就是。」
  富察氏也說道:「堂姐你別瞧著咱們家二姑奶奶才生了一個元壽阿哥,我們家裡的這幾位活蹦亂跳的小叔子和藍婷可都是照著她當年帶二叔子的法子來養的,她在家的時候就最會照顧人了,我現在還聽我們老太太常說起呢。」
  十二福晉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過於緊張自己的兒子了,遲疑道:「那我回去試一試吧,我們弘是現在還吃奶呢,其他的東西都不喜歡吃。」
  「光吃奶怎麼有力氣?」難怪孩子養不大,蘇宜爾哈微蹙著眉,「不過不要一下斷了奶,慢慢地加一些輔食吧,像蛋羹之類的,牛奶羊奶也給他喝一些,不能他不喜歡喝就由著,對孩子可不好。」接著告訴了十二福晉一些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喜歡吃的一些食譜……
  富察氏也說了一些,見十二福晉聽得十分注意,便道:「回頭我抄一份家裡常用的給堂姐好了。」
  這時,章佳氏帶著安敏過來,給十二福晉介紹道:「這是我們家的大姑奶奶,安敏,現在嫁了他塔喇家,跟威遠伯府有些親。這是十二福晉,是你嫂嫂的堂姐。」又向安敏介紹。
  安敏忙見了禮,十分恭敬客氣,對蘇宜爾哈反倒淡淡的。
  這就是凌柱大人的庶長女了!十二福晉不由打量著她。只見她穿著一身如意襟式繡著折枝芙蓉花樣的正紅旗裝,小兩把子頭上戴著嵌珠蝴蝶簪及點翠簪花,耳上綴著金鑲金分心、點翠鎏金耳環,渾身珠光寶氣,很有貴婦派頭,只未免有些搶了主人的風頭。嬌俏明媚的臉上淡掃胭脂,眼角眉梢透著一股子得意,嘴角時刻含笑,可見生活很是如意。
  甜美是有的,只是比起蘇宜爾哈……光氣質就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十二福晉也不過長蘇宜爾哈三、四歲,此時一見安敏不免想起自己閨閣時聽聞的有關於她們的傳言,既覺得流言的可笑不可信——這幾年她們妯娌間應酬往來(想想康熙的那百多個孫,光各種滿月酒、抓周等就夠讓她們見面的了,況且還有那麼多位爺,今天是你壽辰明天又他生日的,這個不論,那還有年節時的皇家宴會呢……多不勝數),對於蘇宜爾哈容貌的變化也只是覺得她每次清美脫俗,感受就沒那麼大。
  安敏就不同了。
  兩人婚後各有各的生活,她曾萬分羨慕蘇宜爾哈嫁進皇家成為郡王側福晉,但自己婚後的生活如意,丈夫對自己一心一意,連妾也不願意納,膝下又有健康聰明的兒子,又管著整個他塔喇府……這麼一來,反倒同情蘇宜爾哈再怎麼尊貴也不是正室了。至於別人羨慕她有這麼一門顯貴的親戚,她卻是不屑於攀交的,努達海武藝高強又有領軍之才,憑著他自身的努力,及威遠伯府的關係和她跟裕親王側福晉的交情,仕途一點都不需擔心。
  可是今日一見,突覺盛裝而來的自己十分可笑。
  她怎麼能變得這麼美!嬌嫩如高山雪蓮,清雅如出水芙蓉,不施脂粉,不著艷裝,自優雅清貴無比。難不成,王府的米水就比別的地兒養人?原以為再得寵也不過靠著青春的優勢,如今才發覺自己大錯特錯,她過的是比傳聞中的得寵還要嬌寵,不然十分的容貌也要在後院的爭鬥中磨去兩分的,哪來這般清如秋水亮如星辰的眸光?!
  蘇宜爾哈敏感地察覺到她身上不善的氣息,又不能當著賓客的面與她難看,便淡淡地問了句:「怎麼不帶驥遠過來玩?」
  「人多,萬一磕碰到了可不好。」安敏不在意地說。
  蘇宜爾哈也罷了,富察氏卻聽得十分不滿,自己娘家還能叫外甥給磕碰到,她當這是什麼地方?再說了,今天是她兒子的滿月酒,來的多是京官貴婦,連福晉也來了兩位,你以為你是誰,你兒子又有多金貴?若不是礙於她是鈕祜祿府的大姑奶奶,當著眾賓客的面,也懶得理她了。
  可能是富察氏隱含不悅的神色讓她醒覺過來,忙又道:「那孩子最近有些發熱,長牙呢……」
  「幾歲了?」十二福晉問。
  「快兩週歲了。」
  「比我們弘大些……」
  與富察氏相視一眼,心中皆暗道,虧得有十二福晉在,跟安敏那真是……遑論她婚後如何自尊自愛、行事成熟,彼此之間的罅隙也是怎麼也抹不去的了,就算有血緣關係在,也不是一路人。
  碰到了,客氣兩句,淡淡地各歸各路最好。
  ******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初九,胤礽復立為太子。
  皇三子胤祉為誠親王、皇四子胤禛為雍親王、皇五子胤祺為恆親王,皇七子胤胤佑為淳郡王、皇十子胤俄為敦郡王,皇九子胤□、皇十二子胤祹……在加封諸子的聖旨上,康熙猶疑了一下,還是在貝子的那一欄添上了十四阿哥的名字。
  硃筆寫完,他瞇著眼想,有能力、有野心,既然你想爭那麼就讓我看看你有什麼手段吧,總不會讓你翻出我的掌心,只是德妃……心太了!這個女人,在自己面前溫婉、淡泊、慈愛,說的話十有八九合自己心思,知道她是個聰明的,還以為能拿捏自己的分寸,寵著她,自己樂得有這麼個溫馨鬆緩的去處,也給胤禛長臉…… 現在想想確實是個聰明的,心思深沉、手腕高明,永和宮的話,簡簡單單的幾句就將十四帶進後宮的關於前朝的形勢分析了個透徹,藉著老八的事出頭,藉著朕對老八他們的打擊收攏他們的勢力,藉著朕對老四的看重,讓他給老十四護航……連朕,她都敢算計!
  再一想,她歷屆給胤禛府中塞的秀女……那都是什麼,上不得檯面的漢軍旗秀女、滿旗包衣,唯一一位出身鑲黃旗的側福晉還是朕指的,給十四指的呢,無一不是滿洲著姓大族出身!
  連自己兒子的後宅都要掌控、算計,她到底有沒有當胤禛是她親兒子?!
  是玉姮(考懿仁皇后佟佳氏)太好心了,為了一個兒子,給她升位份,自己也看著……
  歎了口氣,現在自己看重老四,還要慢慢算計才行,如今她和老十四不但不是助力,反而可能會給他添亂,令他難做——希望她不會偏執到那程度——話又說回來,能為著兒子算計另一個親生兒子到這程度的,他還能期望什麼?
  該想個法子,斷了她的念想才行!
  想以母親的身份挾制老四,那也得看他允許不允許。  
83、風雲(下) ...
這就成雍親王了?
蘇宜爾哈還在想著是不是托了太子的福呢,內院的女人們已經個個喜氣洋洋,打扮得花團錦簇,擁著朝正院烏喇那拉氏那兒準備著給爺道喜了。
烏喇那拉氏也打扮了一番,撐著虛弱的身體端坐在榻上,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爺多年的用心辦差得了皇阿瑪的看重,才有如今闔府榮耀,妹妹們若是哪個再得個阿哥,說不得喜上加喜,爺也好為你們抬個側福晉。」
對呀,女人進位憑的不就是出身的高貴和誕育之功麼?如今爺是親王了,按規矩是可以立四個側福晉的……烏雅氏這麼想著心怦怦跳了起來,再瞄了眼其她人——宋氏,無才無貌的女人,生了個病秧子也想跟我爭,哼!耿氏也心動了吧,可惜,表面裝得再好也是只下不了蛋的母雞,跟武氏一樣。不行,自己要好好養好身子才行,爭取再懷一個,這次一定要是個阿哥!
想到生女兒時太醫說身體有些受損,烏雅氏忍不住恨瞪了眼低頭裝死的張氏,最可疑的就是她……也不知使了什麼法子竟收買了自己身邊的彩雲,害得她現在對新配到身邊的侍婢都不太放心。
李氏聞言身子一僵,好一會兒才緩了下來。有些惱恨烏喇那拉氏在這時候提這個,她這幾年雖不能說失了寵,但反反覆覆的,一會兒襄理府務的風光,一會兒禁足的,兒子又都離了身邊,心頭不免常常忐忑自己是否貌衰色馳……更恨鈕祜祿氏這兩年不知吃了什麼仙藥,日臻嬌美,還好運了生了個兒子,爺還將府務全權交給她管,榮寵無兩。
再過一年就又到選秀了,到時不知又會指個什麼樣的進來!想到這裡她心中一動,對啊,反正到時候也會指女人進來爭寵,還不如這些舊人裡進上一位……不,有子進位,身份雖不夠高貴但底氣足啊,像烏雅氏,萬一得了兒子晉位,宮裡那位還不出了面力捧,到她們這些不沾親的連靠邊站的地兒都沒了!可高位進府?萬一再來個跟鈕祜祿氏一樣的,家世好,容貌美,再運氣佳地生個兒子,那雍親王府哪裡還有她和兒子的位子?!
李氏有些拿捏不定了。她本就是四阿哥在還是阿哥時就指進府的,身份算不上多高,只是祖父、父親在江南文人中有些清名,完全比不上烏喇那拉、鈕祜祿這些隨著太祖入關的滿洲著姓大族有著天然的優勢和雄厚的家底,若非接二連三的誕下兒女,這側福晉坐不坐得穩還兩說。
瞟了眼含笑不語的蘇宜爾哈,再看看底下難掩激動之態的其她女人,烏喇那拉氏心中萬分無奈,這鈕祜祿氏怎麼就是油鹽不進?自己娘家漸漸沒落,她鈕祜祿家卻日漸興旺,偏偏自己身子又不爭氣,半死不活地熬著,連嫡福晉的體面和榮耀也沒了,可憐她的一雙女兒,長大了還不知被指到哪裡和親……
「喜上加喜的且不說,眼下我們可得好好恭賀爺一番。」耿氏說道。
「福晉您看呢?」蘇宜爾哈從善如流地問。
「這當兒不好大肆慶賀,不如咱們姐妹設了宴請爺吃頓酒罷,還得偏勞鈕祜祿妹妹。」烏喇那拉氏道。
「看福晉說的,您和爺才是這府裡的主子,這一聲令下我們只有跑斷腿的份兒,哪說得上偏勞。」
烏喇那拉氏也不得不承認蘇宜爾哈會說話,看看其她人湊趣地拿著帕子掩嘴輕笑,暗歎了口氣:「妹妹嘴就是甜。」
「不甜怎麼惹得爺盡往多栽軒——」這話沒說全,賈氏臉紅的住了嘴,似是發覺了言語裡的酸味,一番作態,哪個看不出她是故意刺蘇宜爾哈。然而,細想,這何嘗不是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
一時之間,各種滋味盡有。
「賈格格,」蘇宜爾哈淡問:「你最喜歡哪種花?」
賈元春遲疑道:「石榴花吧。」
「春蘭不美嗎?秋菊不好嗎?為什麼你偏喜歡石榴花呢?」
「這——」賈元春不信蘇宜爾哈只想跟她爭論哪種花美。
「是人總有偏愛,百花哪樣不美,它是何等模樣就擺在那裡,人們按著自己的喜好給它們賦予了各種性情和傳說,豈知它心中是什麼樣的想法?花若要爭寵,要不綻放獨屬於自己的美,惹得主人顧,要不就將自己變成主人喜歡的花兒吧,只是,石榴花兒想要變成春蘭或秋菊,只怕也是難的。」說罷,向烏喇那拉氏告了退,說要去準備宴席,丟下一群若有所思的女人。
賈氏輕咬著唇,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這是諷刺她「假裝」嗎?
活該!武氏橫了她一眼心中冷笑。
午後的酒宴並未準備太多的山珍海味,卻道道是新出爐的雍親王愛吃的,胤禛回來後聽蘇宜爾哈說府上的鄔先生和其他幾們幕僚先生也有送酒食過去很是高興,也放了弘昀弘時他們半天的假,由著他們去頑,自己陪著妻妾吃了幾巡酒後便去了東側園。
胤禛一走,剩下的女人興致便沒那麼高了,想要說上幾句風涼話的,想想早先蘇宜爾哈的那番話也沒勁了,張氏借口自己喝酒有些暈,辭了回去。
「莫不是看爺走了,想著什麼心思吧?」郭氏冷笑。
「畢竟是新妹妹,還不大懂規矩,烏雅妹妹可別光顧著照顧四格格,有時間也得指點她幾句呀!」宋氏自生了五阿哥吃了烏雅氏不少的冷臉,有機會也不吝回報。
都進府兩年了,還新人哩,不少人心裡吐糟。
「有些人就是賤,屢教不改。」烏雅氏歎了口氣,「哪比得上宋姐姐好手腕,郭妹妹和陳妹妹這麼跟姐姐貼心。」
好嘛,一句話將三個人得罪了個透,暗指郭氏陳氏低賤被宋氏馴化不說,還令她們彼此心生隔閡。
不過宋氏平時看著柔順,內裡卻是個有計較的,聞言不鹹不淡地回道:「那是姐姐幸運,遇上了郭妹妹和陳妹妹這麼好性兒的。這運氣啊,也是老天給的,命中注定,就算你再怎麼折騰,沒有就是沒有……」
如果說宋氏幸運,那她就是不幸的,兩人同時懷孕,她早產生女,宋氏生兒子……
這是咒她命裡無子呢,烏雅氏眼裡紅光一閃,心裡恨道,早晚將你踩在腳下,賤人!
烏雅氏跟宋氏的劇目近來看得有些麻了,蘇宜爾哈想早走又脫不開身,只好跟烏喇那拉氏幾人聊起孩子的事,耿氏和武氏雖沒生養過孩子,但對孩子的衣服鞋帽卻是不陌生的,也極有眼色地跟著說了幾句。
突然,後園傳來一陣雜亂的喊叫聲,隱隱約約有什麼阿哥格格的,蘇宜爾哈想起早先胤禛放了半天假的弘昀他們,「騰」地站起身就往後花園處跑去,虧得她氣勻體輕,看似緊張的步履隱含著某種說不出的天地至理,踩著花盆底子飛奔竟沒摔到半分。
耿氏等人看著飛速遠去的身影,吃驚地張大了嘴,這是怎麼了?
「哎,鈕祜祿妹妹這是怎麼了?」李氏扭著帕子拭著嘴掩去方纔的失態,如今蘇宜爾哈出什麼笑話最高興的人就是她了。
「小阿哥出事了!」
待那嚷嚷聲傳來,李氏一下子想到了自己兩個兒子,驚得臉都白了,隨手抓了個婆子問道:「什麼事,誰出事了?!」
「奴婢不……好像是哪個阿哥落水了……」婆子見李氏那吃人的眼神,嚇得改口。
李氏如她所願地鬆開手,整個人踉踉蹌蹌地跟著其他人往前跑,腦裡一片空白,心中不停地道,千萬別是弘昀弘時啊,老天爺……至於是不是弘曄,她這當會兒也不敢去奢想了,就怕會有報應。
「烏嬤嬤,扶我去看看。」
「福晉……哎。」烏嬤嬤見她一臉堅持,只得應了。從早上聽說主子爺被封親王到現在,福晉的身子能堅持這麼久已不容易了,何苦還跑那麼遠的路去……坐著等消息不好麼?
「事關雍親王府的子嗣我是一定要去的。」烏喇那拉氏幽幽道,她何嘗願意這樣?坐在她這個位子,是不是出自真心總要擺出個樣子的。
聲音來自後花園的湖邊,蘇宜爾哈一路穿過四季海棠、松、槐,又繞了迴廊亭榭,耳尖的聽到周嬤嬤和靜兒(照顧弘曄的丫環之一)她們的聲音,更是嚇得魂不守舍,不會是弘曄出了什麼事吧?!
「周嬤嬤,」她聽到自己的尖喊聲,「怎麼回事?」怎麼在湖邊叫個不停?
「側福晉,小阿哥被推到湖裡了,都是奴才沒看好……」周嬤嬤一見蘇宜爾哈立即跪了下來,哭道。「張保下去找了,還沒找著!」
什麼,蘇宜爾哈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你說什麼?!」胤禛在東側園聽到信息時就飛身趕來,與蘇宜爾哈幾乎同時到達,一手抓起周嬤嬤,「元壽在哪裡?」
「……」周嬤嬤抖得說不出話。
「這裡,這裡,弟弟在這裡!」觀荷亭上弘昀大聲喊,手指向離亭子七八丈遠、東邊堆簇著的一大片青色荷葉,一個小腦袋在那裡探了出來,小胖手裡抓著一荷角初露的莖桿使勁兒地搖,正朝蘇宜爾哈嗄嘻地笑,「額娘,額娘,蓮,叭、花……」
一隻小小的青蛙正蹲在他的腦袋瓜子上呱呱地噴著水。
蘇宜爾哈鬆了好大一口氣,差點忘了這小子從小被她扔在空間池子裡,是會泅水的。「還不快上來!」三月的湖水還是很冷的,凍到了怎麼辦?!
「再不上來額娘打了!」剛才被嚇了一通臉色不太好看,這麼一端,果然有幾分峻色,小弘曄歪頭看了看,乖乖地划動著小手腳游了過來。胤禛早暗中著人潛下了湖,可仍是等不及,足尖點水掠了過去一把撈起他,再一輕點荷葉轉身騰了回來。
那些下人看得目瞪口呆,主子好俊的身手!
蘇宜爾哈抱過弘曄上下摸了一番,見沒受什麼外傷才將他交給趕來的春雨:「快抱著他去換身衣服,別忘了煲碗薑糖水給他喝。」
「是。」行了禮,春雨也不客氣,抱著小元壽就走了,不管他如何地朝蘇宜爾哈伸手喊叫。
她轉向周嬤嬤:「說!元壽怎麼會被推下湖裡的,你就這麼給我照看孩子的?」
「奴才冤枉!」周嬤嬤跪著說道,「四阿哥午睡後奴才一般帶著他在多栽軒走動的,今天聽說放阿哥們的假,就跟靜兒兩人抱著四阿哥到花園裡來,心想也許能碰著二阿哥跟他頑會兒……我們走到觀荷亭附近,四阿哥指著說要看荷,奴才怕危險沒應,不想張格格走了過來,逗了四阿哥幾句,說要抱著看荷花……奴才不敢有違,便和靜兒緊緊地跟著,哪知張格格抱著四阿哥到欄杆上,手一推就將四阿哥推進湖裡。靜兒也跳了進去,奴才驚得喊起來,張保趕了來,聽說四阿哥在湖裡就一扎頭跳了進去……」
這時靜兒和張保也在其他人的幫助下從湖裡爬了起來,渾身直打顫,那模樣比弘曄還不頂用。
「她說的是真的?」 胤禛銳利的眼睛射向靜兒。
靜兒眼神坦直,「四阿哥被推進湖裡後奴婢就跟著跳了下去,只是四阿哥一下子沉進湖底,奴婢沒想到他會游水,一直在附近找……」
「她們說謊!」張氏尖聲道,大大的眼睛滾著淚,跪在胤禛腳下,「爺,您要相信婢妾,婢妾沒有推四阿哥,是他,他蹬了婢妾一下,婢妾力氣小,才失手……婢妾是一片好心,四阿哥說要看荷,這奴才一直不允,婢妾不忍心……她們都是側福晉的奴才,這般說才能……婢妾不怪她們……」
胤禛一腳踹在她心窩,咬牙道:「你打量著四阿哥還小不懂事是吧,要不要抱他來說一遍給你聽?」
這時一邊的弘昀拉著弘時的小手在旁邊道:「是張格格推弟弟下去的,我看到了,我和三弟正在那裡玩。」小手指向觀荷亭遠處的一叢素白海棠,那裡放著一個皮製的小球,是蘇宜爾哈在弘昀生日時送他的,在那個位置確實可以看到觀荷亭裡的情況。
張氏慘白著臉,冷汗涔涔,爬了起來:「爺,您饒了婢妾吧,婢妾喝了酒,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側福晉,您饒了……」
蘇宜爾哈轉身就走,「我去看看元壽。」
她聽到他的聲音,冷如寒冰:「來人,將這賤婢拉下去,杖斃……不,死太便宜她了,杖四十!死不了,就將她關到梨院去!」
梨院位於整個府邸的西北角處,那裡牆高門重,是專門用來關禁後宅犯錯婦人的,這一世的胤禛還是第一次用它。這個女人徹底激怒他了,她這是明目張膽要陷他的兒子於死地啊,若非小元壽會泅水,他不定就又失去一個聰慧可愛的子嗣了。
張氏還在為逃過一劫而呆愣著,絲毫不知以後沒人伺候、沒人說話、吃著發餿的冷飯冷菜與鼠蟲為伴的生活有多麼可怖。  
第八十四章 又見時疫(上)
周嬤嬤和靜兒茜兒幾人跪在底下,蘇宜爾哈看著她們,久久才道:「這次的事兒你們看清楚了?如果三阿哥當時沒有看到,如果我的元壽不會泅水,如果他還不會開口說話……你們以為你們還能跪在這裡嗎!」
肅著的小臉,輕重疾緩的清柔嗓音,湖水般靜謐的眸光,不曾想也能予人如此大的壓力……周嬤嬤等人跪趴在地上,額上的汗漬緩緩成珠滴下。「是奴才們太大意了,以後絕不敢如此。」
「你們要知道,不是每次都能這般幸運,但凡出點子事,你們就會被最先處置,照顧不好主子的奴才有什麼用?!」
是的,不管有錯無錯,做主子的不會次次聽你申辯,不會次次替你證明清白,他們看問題的角度和考慮事情的深度從來不是黑白分明,不然哪來的「冤枉」一詞?炮灰,不管放在哪裡,都很常見。
像周嬤嬤這些包衣出身的,再清楚不過。
「這次我不罰你們,但這次教訓你們要牢牢記住,絕沒有第二次。」
「是。」
「下去吧。」
……
小孩子是最沒心沒肺的吧,蘇宜爾哈想著,自己該要警覺起來了,從來沒想過堂堂的親王府裡也能上演這麼直接彪悍的手段,她可不認為張氏是頭腦被酒蟲蝕壞了神經才做出這等瘋狂之舉。
那個女人,她從一開始就直覺很不對勁,完全不像她的外表及言行所表現出來的那麼純稚無邪……而且她的惡意還大多是直衝著自己來的,若非她倒霉地被烏喇那拉氏安排到烏雅氏那個院裡住,平日裡被欺壓得沒功夫興風作浪,指不定自己就著了手。
自己也罷了,最怕的是孩子有什麼差錯,她後悔也來不及了!
不覺地拳緊了手,一想到兒子受點傷痛她的心都要揪成一團,更何況生命危險?張氏,死個十次她都不覺得解恨。
再瞅瞅曾死到臨頭還不自知的小胖子,蘇宜爾哈咬牙切齒,是小了點,可身在皇家的孩子是沒資格隨隨便便就跟陌生人接觸的,看來要灌輸他一些理念了……
一雙手從身後將她攬抱起來,胤禛將她抱坐在自己腿上,細長的黑眸沉沉地看著不斷移著自己小屁屁,揮著連藕似的小手從堆著的積木裡找出適合的圖形放進拼圖框架裡的弘曄,久久才道:「那個張氏,是老九的人,賈氏是額娘的人,李氏現在跟額娘不是一條心,不過還是要防著……」
他這是在讓她小心防備她們?蘇宜爾哈微愣,「九阿哥?他為什麼——」她沒再問下去,這幾乎是不必問的,他卻苦笑著答道:「可能是我最近太順了吧。」
就因為這個而要動他的小孩,讓一條無辜的小生命消失?她還是無語,難怪他上輩子會往死裡整他的那些兄弟。爭儲,無可厚非,但不能用陽謀麼,即便做不到用陽謀,那麼將陰謀詭計用於對手身上也是可以的,為什麼要用到女人和孩子身上呢?皇家,就是殘酷在這裡吧,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覆巢之下沒有完卵,生死捏在別人手裡。
「賈氏?」紅樓裡的忠順王難道不是八八而是十四?
「這要說到賈府祖上跟烏雅氏祖上的關係了,賈府那兩位國公在還是包衣的時候曾受過烏雅氏先祖的照拂,只是後來立了戰功封了爵,卻沒被抬旗……後來賈氏小選入宮找上了額娘,額娘又將她指給了我。」
至於賈府,別以為他們真的將寶壓在了德妃身上,人家東府那可是鐵桿的太子黨,到時無論是太子還是他、十四、老八誰當皇帝,賈府都不虧。
當他調查到這個時真的很吃驚,上一輩子哪來的賈姓國公府,哪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關係?一個小小的國公(其實早已不是了),竟敢在諸皇子裡多方下注,膽子肥啊,還有沒有將皇家放在眼裡了?
他鬱悶地想將這些蛀蟲、牆頭草給拔了,奈何時機未到,只能讓他們繼續礙眼。
「蘇宜爾哈,我越來越糊塗了,這到底還是不是我所知道的大清?」
他的聲音有種她從未聽過的迷惘,她急著轉過身來,他輕輕地扶住她,凝睇著她訝異而睜大的眼眸,傾身親了下她的唇:「你知道我是重生了回來的,在上輩子,從阿哥到登基為帝,大清都不曾出過賈姓的國公,也沒有所謂的賈格格,而且,很多人和事都不一樣了,我前兩天還遇到了一位翰林院編修——劉統勳,他原該是十幾年後的進士才對……」上輩子雍正二年才中的進士,這一世康熙四十六年就中了,這算是怎麼一回事?沒出現過的人和事也就算了,連既有的人物也能提前出生?
劉統勳?雍乾兩朝有名的內閣大學士、軍機大臣,是清史上難得的人品持正、素不阿附的能臣,極得雍正和乾隆的看重……如果說他還有什麼叫蘇宜爾哈記憶深刻的話,那就是拜她小時候看的一部電視連續劇《宰相劉羅鍋》所賜,劉墉「劉羅鍋」正是劉統勳的兒子。
表告訴我連「劉羅鍋」也要出來……心裡抹抹汗,不會的,身體有缺陷的哪還能上朝做官啊,所謂的「羅鍋」也是百姓編出來的,呵呵……
可憐的領導,您還不知道您重生的不是您所知道的正史,而是一架空的啊——架空的還好咧,至少不會腦殘橫行。一想到她跟未來可能腦殘的某人有親戚關係,她就郁悴。
「您何必猶疑,其實自您來了這裡,歷史就已改變。您不是過去的您,所做的事自然也迥然有異,由此而引發的一系列後果自然也不同……其他的,大小有所改變又有什麼關係呢,您難道還會用上輩子固有的印象去評斷任用一個人麼?只要您的信念是堅定的,道路是堅定的,那一切都不是問題。」
她很清楚,像她這種穿越者只有開頭接受事實真相時難受,過了就沒事,最多在觸景傷情時懷念一下以前的親人。而他這種(請注意,這是沒接觸過網絡小說的古代人,多疑、小心眼),重生後發現周圍的人和事都與自己經歷過的不同時就會懷疑一切,懷疑自己不是自己,而是鳩佔鵲巢……懷疑自己打拼的動力,特別是像他這種責任感強,懷著彌補或修補遺憾的想法的人。
她不能說得太明白,希望對他有用。
「你說得對。」他微微一笑,摟緊了她。他本就是意志極堅定的人,迷惑的也只是對於上輩子的認定,不過能將話說出來,能聽到她開解自己,他還是很高興。「虧得你說什麼嬰兒天生就會游水,每次都用大木桶給元壽洗澡,這次他才能逃脫大難……幸好他沒事。」
「嗯。」她悶悶地應著,「我覺得元壽也太自來熟了,什麼人都願意親近……萬一再有個什麼事我……」說不下去了。
「孩子大了跟他說明白就好,先讓周嬤嬤她們警醒著點就是。」
「阿瑪,額娘。」小傢伙屁顛屁顛蹬著他的小短腿跑過來湊熱鬧了,「要抱——」
胤禛空出只手與蘇宜爾哈一起接住他撲過來的小胖身子,認真地對他說道:「今天嚇壞你額娘了知不知道?以後沒你額娘允許不可以亂吃別人給的東西,也不能給不熟的人抱,記住了嗎?」
小元壽也不知有沒有懂地回:「吃都。」(知道)
蘇宜爾哈無奈地捏捏他的小肉頰,「壞小子。」
「不歪(不壞),寶寶,不歪……」
兩人笑了起來,胤禛扯扯他的小辮子問道:「元壽,想不想再要個弟弟?」
「梯梯?」
「嗯,弟弟,可以陪你玩。」
「梯梯,要。」小胖子睜著烏溜溜的鳳眼,小手指伸進嘴裡,跟平日裡蘇宜爾哈問他要不要吃XX時他回答「要吃」的表情一樣。
蘇宜爾哈黑線地想著,不會將兒子養成某種家禽吧?
直到胤禛給小元壽讀完了書,哄著他去睡覺,她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在想什麼?」他將她抱上床。
她將他的擔憂說了,他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怎麼從來沒發覺他的小蓮花兒這麼可愛吶……
她惱怒地瞪著他,很好笑嗎?
「放心吧,小傢伙聰明得很呢。」
你怎麼知道?她疑惑地看著他,他笑而不語,眼神溫柔,手緩緩地解開她的衣裳……她臉一紅,這才發現他是脫光了衣服的,再想起方纔他問小元壽想不想要一個弟弟的問題,連頭都暈了。  
85、又見時疫(下) ...
四月,康熙帶著三十五歲的胤礽、三十一歲的胤礽、二十九歲的胤佑、二十八歲的胤祀、二十三歲的胤祥、二十一歲的胤禎、十六歲的胤禺和十四歲的胤祿一同巡視畿甸。
十四阿哥想不通,額娘不是已經說過名單早定下沒有他了嗎,怎麼臨了又有了?莫非皇阿瑪看重他才特意將他叫上?不管怎樣,他高高興興地準備了。一路上康熙盡吩咐些小事給他做他也高高興興地去辦,惹得其他阿哥側目不已。
尤其是太子,眼中寒光頻閃,他被廢過一次,心中對這些無時無刻不想著將他拉下太子寶座取而代之的兄弟恨之入骨,只有面對四阿哥胤禛時才稍有那麼點子溫度,但也是隨心情好壞。他知道這樣不對,但他控制不了自己,有時候他想,不當這個太子就好了,可是由不得他自己,當了幾十年的太子,就算你想不當,那些想著擁立之功的臣子能同意嗎,他的皇父能同意嗎,他的那些想著一朝登極大權在握的兄弟允許嗎?嫡子,曾經的太子,誰都不會想他活著罷?
十三阿哥胤祥也在隨行的皇子行列裡,他情緒十分低落,與以往因皇父的寵愛而隨扈不同,這次,他的皇父是因防範而帶上他。那些隨行的太監宮女乃至皇帝接見的各地官員,也不再跟往昔一般對他恭敬巴結,事實上他們對他冷淡得可以說視若無睹,比同樣遭了皇父厭棄的八阿哥還慘。
唯一關心他,從始至終不曾改變的人只有四哥。
想起康熙,他心中更是積鬱,說他不想那個位置是騙人的,可他針對太子除了看不慣他的驕矜無道,將自己和四哥當牛馬使喚、背黑鍋外,還有他對於皇父的那一種自小存下的孺慕崇拜,他想成為像他一樣偉大的君王,想成為像皇父一樣的人,可是,他的皇父並不理解,他對他的寵愛是建立在他的無所求上面……
就這樣,一行人,太子在康熙面前小心翼翼,八阿哥、十三阿哥被康熙無視,十五阿哥沒什麼存在感,七阿哥出生腳有微疾與帝位無緣,十六阿哥雖受寵但出身注定了不能繼承大統,剩下的人裡竟只有四阿哥和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一路為康熙鞍前馬後蹦得歡,四阿哥一慣的淡無表情的臉除了面對十三阿哥有些溫度,面對太子依舊恭敬外,也只有在康熙面前才有細微的表情。康熙對他與十三阿哥一路的交談和對太子的偶爾關心並不在意,在接見那些從各處趕來滿口阿諛頌聖的官員時其他阿哥總會有事做,唯有四阿哥是不曾離了他身邊的,他有意識地讓四阿哥看他如何應付這些官員,當然,也將其中一些得意的,諸如直隸巡撫趙弘□、山西提督學政高其倬及一些領旗都統介紹給他……
這些人都是康熙的嫡系,行事素來不偏不倚,他們所佔的都不是多顯耀的位置,但他們手下控制的卻絕對是極其重要的力量。一但發難,絕非八阿哥胤祀所聚集的那幫子泥沙俱下的「八爺黨」可以抵擋……胤禛想著,他從來不敢小覷康熙,上輩子也不過是因著身體健康不愉精力不繼才控制不住局面,現在嘛,哼。他多少體會到康熙的心意,但兩世的經歷讓他的情緒的控制力達到了一種非常可怕的程度,他跟著康熙淡淡地跟他們打招呼,既不熱絡又不失禮輕慢,內斂深沉、尊貴優雅的皇子氣度看得眾人內心暗自驚奇,彷彿第一次見識到這位皇四子,康熙也看得含笑不斷點頭。
而這幾位官員也極有意思,縱然心裡有所猜測,也十分默契地對胤禛採取了恭敬有餘、近親不足的態度(其實對著這麼一張冷臉也親近不起來),但私下裡卻開始關注起了這位冷峻出了名的皇子。
六月的時候,蘇宜爾哈再次被診出有孕,胤禛被留下來處理政務,康熙帶著太子胤礽、三阿哥胤祉、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祀、十阿哥胤我、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禎七位阿哥巡視塞外,嬪妃則帶了德妃烏雅氏和成嬪戴佳氏及幾位答應常在。
駐蹕熱河的時候,十四阿哥就顯露了一番身手,孝敬了不少獵物給德妃,德妃喜洋洋地也不怕刺成嬪的眼(註:七阿哥出生便有腳疾,在騎射方面比其他兄弟差了點,也注定他與帝位無緣),在康熙面前誇了一通十四騎射好,孝順之類的話。
康熙彎了彎嘴角,也不搭話。
也不知是否吃多了十四阿哥孝敬的獵物烤肉,第二天伴晚德妃便發起了高燒,接著頭痛、嘔吐……太醫診過後回了康熙是得了時疫,至於得時疫的原因是吃了不潔之物。
又是時疫。
現在自己可不是年青的時候,康熙也怕傳染,想了想,把胤禛獻上的玉盒找了出來,又服了一顆銀蓮籽——他已經服過一顆了,就在他被氣得出昏招讓百官推舉太子之後。半晌,身上依舊出了一層的污膩,他知道,這是體內的有害物質被排了出來。
洗漱一番後備覺神清氣爽,他淡定地下了道喻旨,讓十四阿哥侍疾。
不是孝順嗎,當年朕得了時疫老四主動請求侍疾,連府上的側福晉也趕了過去,是佳兒佳媳的典範,現在你親生額娘吃了你獻上的食物得了時疫,正是表現你孝道的時候。
同時,德妃便被隔離出了康熙的行宮,搬到了一處僻靜的莊子裡。
十四阿哥接到喻旨的時候,心中彷彿裝了塊大石,他當然知道時疫是什麼,傳染性極強的時疾,中者九死一生。德妃是他額娘,疼他寵他真的是沒話說,可讓他親自去侍疾,他沒辦法當機立斷地說他願意去!問題是,就算康熙沒下這道喻旨,他為著留給康熙一個好印象,他也必須請旨,誰讓他有一個好哥哥的榜樣立在前頭呢,想到這裡,他對四阿哥不由更惱上幾分。
更讓他惱火的是,當他將這件事情跟帶來的側福晉丹珠說,要她同去時,她臉上的遲疑和眼中的恐懼。
「怎麼,你不願意去給額娘侍疾嗎?」他繃著臉,眼光發狠。這就是說愛他、所有的一切都要獻給他的女人?她信誓旦旦的甜言蜜語、所有的嫵媚柔情都是騙他的吧?
丹珠對上他猙獰的目光,心中一涼,忙低下頭,柔聲道:「妾身怎會不肯,只是妾身沒有照顧病人的經驗,怕會耽誤了額娘……」
「病情自有太醫負責,熬藥服侍的還有宮女奴才,你能耽誤什麼?不過去盡個孝,陪陪額娘,定定她的心……」他輕快道,心中想著,有了伊爾根覺羅氏在,他能少許多事。
丹珠很無奈,如果知道這次塞外隨侍會遇上這款子事她才不要來,她已經有了兒子女兒,好好守著他們,她一生也就圓滿了。十四貝子府裡,地位,嫡福晉她比不了,寵愛,她更比不上舒舒覺羅氏,憑什麼這種爛事就要攤她頭上?她不過想受點寵,保證一下她和兒女的生活待遇不行嗎?
這麼一想,在完全封閉的莊子裡給不過幾天就消瘦得不成人形的德妃侍疾她便沒那麼親力親為了,凡事指揮宮女奴才,每天一回自己住處就先為自己清理消毒、喝藥預防,十四阿哥更是打著男女有別出入不方便的旗號,每天只應卯詢問太醫幾句了事……看得幾位太醫暗自搖頭,跟皇四子及皇四子側福晉比,真是一個天一個地啊!
生病的人,親人朋友在身邊支持照顧所能產生的動力是很大的,他們這種情況,德妃怎麼能很快好起來?
幾位太醫怕病情耽擱太久,損了德妃身體,便趁著一次德妃清醒稟了上次四阿哥側福晉去給康熙侍疾時所採取的一些手法,問是不是可以採用?德妃閉眼只考慮了一會兒便讓他們採用……
臉色枯黃消瘦,笑起來微彎的漂亮眼睛渾濁渙散無神,整個人老了十歲不止……她的老十四啊,就是這麼為她侍疾的麼?德妃攤倒在床忍著胸腹翻滾的噁心嘔吐感,她曾聽康熙在她面前讚過四阿哥及鈕祜祿氏如何體貼細緻地給他侍疾,如何孝順……現在,她但願自己不曾聽過那些子話,沒有對比就沒有失望,沒有……心痛。
可是,她還是捨不得他,她的寶貝兒子,他不來也好,不來是對的,這種病會傳染,萬一他有了差錯,叫誰伺候好他呢?但是,這個伊爾根覺羅氏就太可恨了,居然敢這麼輕忽了事,她有沒有將她這個婆婆放在眼裡啊,打量著她再也好不了嗎?!
德妃能屹立宮中近三十年不倒可不是個沒手段的,當即便令丹珠整天在她那兒貼身侍候,擦臉、拭身、餵藥……丹珠無奈,德妃都這麼說了,不照做的話她這側福晉也就到頭了,只得戰戰兢兢地應付,每天累得要死回去還得清理自己,就怕一個不小心被傳染上。睡眠時間不夠,心理壓力過大,不過十幾天時間一個嬌滴滴的美人也蒼白消瘦得風吹就倒的模樣。
十四阿哥看了倒有些心疼,不過也沒說什麼。
兩個月後,德妃康復,十四阿哥並十四側福晉隨同返京。
不明究裡的人看了十四側福晉瘦弱的模樣紛紛稱讚夫妻二人孝順。康熙聽到這些傳言冷笑著扔下奏本,德妃在熱河行宮別莊養病的樁樁件件早有人暗中稟報,具體怎麼回事他還不清楚嗎。
好一個母慈子孝!
德妃一回宮,胤禛和蘇宜爾哈便帶了不少滋補的藥材進宮探望,德妃因著這場時疫整個人消瘦又憔悴,皮膚黯淡無光,保養得烏黑的頭髮也出現了白絲,她想著閉宮好好休息保養,便沒有見他們,只讓陳嬤嬤出面收了他們孝敬上來的東西。
事情還沒完,十四阿哥和側福晉伊爾根覺羅.丹珠一回府就爆發了病症,這倆倒霉孩子,千防萬防還是得了時疫的待見,中招了。
本以為在自己府邸,生活照顧、養病各方面都能得到最好,豈知診斷一下來,整個府裡的人都懵了,時疫啊,誰敢去碰,沒瞧這倆侍疾的都被傳染上了嗎?
嫡福晉完顏氏聲明自己要主持大局,府裡不能沒人坐鎮,況且她還有兩個嫡子要照顧呢,不能侍疾。舒舒覺羅氏則扶著頭,因為爺在熱河給額娘侍疾她日擔心夜憂心,身體給熬壞了,雖然她想,卻實在無法支持……
到最後,只一位人微言輕的唐格格被推了出來,給十四阿哥侍疾。
這事一出,不只滿心期盼的十四阿哥噎了口悶氣,連德妃也氣得差點暈過去,顧不得保養了,連召了十四福晉和側福晉舒舒覺羅氏去申訓了一頓。
至於側福晉丹珠,所有人都忘了她,封閉了她的院門自己養吧,瞧她那風吹就倒的模樣八成也熬不過去了……所有人都這麼猜想。沒想到她硬是咬著牙挺了過來,她知道這十四貝子府裡都是些什麼樣的人,連枕邊人十四爺她都不能相信他能在她死後好好照顧她的兒女成人,更何況其她?
也許是報應,天天在德妃面前侍候的丹珠症狀輕,養了大半個月就沒事了,而自始至終姿態疏離、萬事不沾的十四阿哥卻病勢洶洶。
什麼藥湯和方法都使遍了,就是沒能好轉。這一病,直拖了三個月,好了後十四阿哥整個人都剩一副骨頭了。太醫們合診後向康熙回稟,這十四阿哥人雖好了,身體機能卻有些受影響,以後的子嗣有些艱難。不過好好保養身體的話,十年八年後還是有望恢復的……  

86、母子(上) ...
  德妃都因為關心十四阿哥知道今日太醫會診完會來回復康熙,便早早來給康熙請安,康熙知道她的心事,也不攔著她,因此太醫的話一出來,她一聽懵了,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皇上,我可憐的禎兒,都是額娘連累了你啊……」德妃一醒來便珠淚漣漣地哭。儘管十四已經有了兩個嫡子,可是這事一出來,離那位置可就更遠了啊。
  康熙臉一沉,敢情你生病讓他給你侍疾還叫連累啊,你這是埋怨自己還是埋怨朕呢?再一想到十四阿哥給德妃侍疾時的作為不由一陣不舒服,這麼疼寵他的額娘都能如此對待了,他日朕有個萬一,他會怎麼著?
  「行了行了,都是照看不經心的緣故,朕、還有你和他那位側福晉不也得了時疫,怎麼沒人像他這麼不濟事,平日裡看他身子骨還行啊……」
  德妃一驚,聽皇上這話怎麼像在懷疑十四中看不中用?十四在眾阿哥裡能出彩的也就身手出眾,兵法謀略擅長,萬一再失了這個長處,還能憑哪個在皇上面前露臉?忙道:「皇上說的對,定是那起子奴才照顧得不經心,不然禎兒的身子也不會受損……嗚,還好太醫說了好好保養能恢復過來,十四的身子骨向來強壯,定能早些好起來的……」
  康熙對李德全道:「去將老四孝敬給朕的藥材裡拿百年紫團參、百年紫靈芝各兩支、鹿茸鹿鞭海馬等給十四阿送去,讓他好好養身子。」
  對啊,多用些補藥,定能好的快些!德妃眼睛一亮,皇上對老十四還是很關心的……不過,她有些嫉妒地想著,老四對皇上孝敬不少啊,比起送到自己那兒的東西……哼,可見是不把自己這個生母放在心上——她這會兒已經忘了每每胤禛送鮮果進宮她在眾妃面前的得意勁了。
  德妃拿著帕子拭了找眼角,向康熙行禮告退,忙著到自己永和宮的庫房裡找上好的藥材給十四阿哥送去。如此也罷,她還打發了陳嬤嬤到雍親王府去索要珍貴藥材補品,這弟弟需要養身子,哥哥也不能太吝嗇不是。
  也不知是康熙有意無意,並沒有讓太醫及當時跟前服侍的宮女太監噤口此事——當然了,小說裡那些宮女太監踩高捧低說主子閒話或剋扣不受寵主子的份例等事在皇宮是不可能存在的,但滿京城的皇室宗親有點子身份的誰沒個三兩三啊,德妃又急於給十四補身子竟也忘了此事,不幾日,十四阿哥因時疫而身子受損不易再得子嗣的消息便在宗親大臣間傳了個遍。
  待十四阿哥躲在貝子府裡休養身心、徹底恢復了健康出來無意間聽到後,已挽回不過來。想想當時德妃弄出的一大通動靜,再加上自己會得時疫也是拜她所賜,不由惱怒萬分,當下便跑到永和宮跟德妃一陣好吵。
  「你、你就是這麼孝順額娘的?當時那麼多太醫都知道,又是在乾清宮,太監宮女多少少服侍著,你讓額娘越俎代庖地下令麼?做額娘的心急兒子的病情給兒子賞賜藥材還有錯了?你怎麼不想想當初額娘得了時疫那會兒你的態度,額娘就不心冷、傷心嗎?」德妃越想越傷心,越想越氣,眼眶當下就紅了,這就是自己寶貝了二十幾年的兒子?一出了事,平日裡的孝順恭敬半分也無,光上趕著埋怨了。
  十四阿哥想想自己的作為也有些愧,可一想到自己如今被人暗地嘲笑無能,不由一張臉紅了黑、黑了紅,滿腔的怒氣無處發洩。
  「再說了,誰家的事不被人說道兩句,你這病又不是醫不好,保養個十年八年你還年輕呢,還愁不能多子多福?到時兒子一生出來,誰還能說什麼?此時的風言風語你不去管他才能證明你的大度、心懷坦蕩!
  再說了,這事是哪兒傳出去的還不知道呢,蕙蘭理事的能力我如今可不大相信,你還是在自己府上養的病呢,是缺人了還是缺物了,能將病情拖得這麼久,活生生拖垮了身子……」自己的兒子再怎麼不肖還是自己心疼,罷了,本就是還沒長大的孩子,再歷練歷練就好。可是對兒媳的不滿卻是真真的了。
  德妃的一番話說得十四阿哥又羞又愧,不由地跪下賠罪道:「額娘,都是兒子的不是,是兒子不對……額娘千萬不要被兒子氣到,兒子是最親額娘的,才一有了不滿就到額娘這裡撒……」
  心裡果真疑到了自己府上的奴才。再仔細一想,乾清宮是什麼地兒,沒有康熙的允許是半絲風聲都不會透露出去的,那些太醫也沒那個膽,額娘身邊的人也大都體會主子的意思向著自己不會到處去傳,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自己府,不,還有四哥,可是,會是他嗎?說實在的,自己是看四哥不順眼,這些年在額娘面前沒少上他的眼藥,在背地裡也沒少在八哥他們面前表示對他不滿,暗裡拆他的台……可是,自己也不得不承認,他的人品還真是所有兄弟裡排得上號的,這種損人不利已、皇父也是明知的事兒,他做了有什麼好處?
  也有可能是八哥他們,自從八哥被皇父圈禁、除爵、申斥……之後,自己明顯冷了那邊,又拉攏了不少原來支持八哥的官員,難道他們是癡的傻的不知道?他們一直沒什麼動作,可自己從不小窺他們的能力,說不定……
  「額娘還不知道你麼,就是個暴躁霸道的脾氣,不過,你那府裡也該整治整治了,那些女人也就是個調劑身子的寵物,萬不可太縱了,你瞧瞧你一有事兒,哪個陪你死了?最關心你的還不是額娘!」
  拿出帕子給兒子拭去額頭上的灰,扶了他起來,德妃又叫了人沏了茶來,慢慢地開解。「出了這事兒也有好處,你最近得你皇阿瑪看重,太子和八阿哥那邊也不順氣兒,怕是要拿你當靶子,趁此機會令他們鬆了戒心,雌伏起來發展勢力,你皇阿瑪知道是你孝順才得了此難也會對你另眼相待……」
  「嗯。」他自己沉思著,好一會兒才道:「額娘,你說會不會是八哥他們在暗中操縱此事?」
  十四阿哥在八阿哥除爵事件中脫穎而出,被康熙注意到,而後又利用康熙打壓「八爺黨」的機會發展自己的勢力,瓜分了不少八阿哥的人……這事,德妃也是策劃人自然心知肚明,八阿哥有著令人如沐春風的風儀,但德妃本身也是善於掩飾自己的人,也不會相信他是玉樹無垢之人,反而更是防備他。
  如果她對四阿哥和佟佳氏是天生的敵對情結,不死不休,那麼對八阿哥她就是真正地防備,在她看來,這麼會討人歡心,又擁有那麼大勢力(人心)的人,不僅不簡單反而是危險,因為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撲上來咬你一口……
  十四阿哥懷疑八阿哥,她也覺得不無可能。
  回了府邸,十四阿哥也沒怎麼處理妻妾,不過此後他對嫡妻完顏氏卻更加淡了,至於最受寵愛的側福晉舒舒覺羅氏也失寵不少。眾人以為他會抬舉侍疾的唐格格,哪知他卻只賞了不少金銀財物,便沒什麼下文。
  德妃的話多少在他心中起了作用,時疫是很可怕,但憑著眾多太醫及上好的藥材,以皇家之力哪裡不好治,看皇父、額娘還有伊爾根覺羅側福晉不都好了嗎,他的病拖了那麼久,以致身子受損當然是下人侍候不經心的緣故,還有嫡福晉完顏氏和側福晉舒舒覺羅氏的貪生怕死,一個表現得再賢惠,一個平日裡溫柔體貼地愛他依賴他,都是假的,關鍵時刻,還不是推了個懦弱無能的唐氏出來?
  挑挑撿撿,還有個側福晉伊爾根覺羅.丹珠,本來十四阿哥對她早早病癒而自己卻拖了甚久還損了身體的事有些子不滿,待聽了她哭訴病中被封閉在自己院中無人理睬、奴才避如蛇蠍的淒涼後又覺得她跟自己都是受害者,再思及自己額娘生病她後來也確實盡心盡力地伏侍,心中就有些子軟和,對她也就恩寵不減。
  對奴才他就沒那麼客氣了,但凡讓他抓到一點子偷懶犯錯的,打殺的打殺、攆的攆……一時之間十四貝子府的風氣為之一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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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很快進入了臘月,漸漸有了過年的喜慶。
  因著儲位,這兩年發生了太多父父子子令康熙覺得糟心的事,再加上今年是皇太后七旬大壽,他有意大辦,皇室宗親、王公大臣自然對年禮壽禮的準備更盡心,一時之間,求畫求古董求異寶者多如牛毛,一掃四十七年廢太子以來的官員們走一步看三步的顧忌、低迷。
  蘇宜爾哈此時懷孕已八個月,府務什麼的自然不用她費心,各皇子府的年禮往來也自有芳茶她們按著舊例擬了單給她過目,略作增減也就是了,只年節酒宴應酬就實在推脫不得,只得讓李氏出面。
  李氏的風光得意及耿氏等人為她的可惜,她都看在眼裡,不過那些繁華榮光她本來就不熱衷,什麼皇家筵席對她來講那就是活受罪,見識過一次那種熱鬧排場就夠了,犯不著為了體會那一時的風光而讓自己跟肚子裡的孩子受罪,養胎重要。
  胤禛對她的這種態度十分滿意。在正月十六這日,年貢來京的外藩、貝勒、貝子、額駙、公、台吉和全體皇子、大臣、侍衛以及福晉、夫人、命婦等齊集寧壽宮參加盛大宴會,因著比較隨意喜慶,他特意準備了萬全,帶了她一起去,令準備了許久的李氏期待落空,面對她人嘲笑的目光氣得牙根發癢、心頭窩火。
  蘇宜爾哈這次沒有拒絕,是因為康熙早就關照過禮部,他要在筵宴上跳瑪克式舞,向皇太后祝壽——這段歷史,她有看過,很感興趣,要知道這一舉措在中國幾千年封建帝王史上實屬罕見。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好像很忙,又什麼事都沒做 o(︶︿︶)o ,魚魚的電腦可能中毒了,總是用著用著就黑屏了,重啟了。。。。俺碼字時還要殺毒殺毒。。。。效果好像還不怎麼好。
而且,魚魚的媽媽昨晚上廣州來了,咱好歹得盡盡孝心:)
晚更,抱歉,本來還想著擠時間加更滴。。。。果然都是泡影。。。。。今晚還要努力趕案例,嗚呼。  
第八十七章 母子(下)
胤禛跟烏喇那拉氏同坐一輛馬車,蘇宜爾哈很慶幸自己不用跟他們同坐一輛馬車,雖然她將自己的心態擺得很好,不過面對生命力日漸熄弱的烏喇那拉氏她心中總感到不自在,她時常在猜,以烏喇那拉氏這種表面平和、內裡高傲對自己的地位極為在意的女人來講是有一對乖巧的女兒承歡膝下的好還是擁有一副副健康的身體享受尊榮的好……
唯有對她,她恨自己輕浮。
從穿越以來,她努力地生活,爭取對自己最有利最適合自己的生活環境,她也盡可能地回報對自己好的人,盡可能維護自己所受的教育,不輕視生命,不侵害他人……可是,因為她一時的隨性,因為自私,她從未給過這個女人選擇的機會。
所以,只要不太過份,她一直忍讓。
而烏喇那拉氏也一直是個聰明的女人,她太懂得適可而止了。
偶爾的挑撥,偶爾的陷害栽贓,倒反而在鍛煉自己的宮斗級數,蘇宜爾哈頗為無奈,她只有接招,而面對她以嫡福晉的身份,炫耀似地扶著胤禛的手同上馬車時她更哭笑不得,她一直當她是福晉,她的上司之一啊,難道自己對她還不夠恭敬?!
自從有了元壽,她更深地融入這個時代,更真實地生活著,越發褪去了早年時屬於二十一世紀的愛情嚮往。這不是一個講究愛情的時代,這不是一個講究自由的時代,它對女性的束縛太多,不能有行差踏錯,不能有言語不慎。
她不止一次慶幸自己當初選擇融入,選擇隨波逐流,歷史上的胤禛是個責任感強的人,而她選擇做為這一世終身依靠的胤禛更是因為他獨特的經歷而包容她的「與眾不同」,他是一個堅定強大感情內斂的人,雖然他在愛情上無法與她共鳴,但她不強求,這樣平穩安逸的生活真的很好了……
歎了口氣,她在履行自己的義務,烏喇那拉氏也是吧,她也清楚,為了她自己,為了整個雍親王府,她必須出席皇宮筵宴,即便是支著孱弱的身體。
進了永和宮,德妃依舊和藹美麗,只是比之上次見她眼角的細紋多了些,想來塞外的那場時疫讓她的健康損耗不少,連帶著容貌上衰老不少。
見著蘇宜爾哈挺著個大肚子,她眼中光芒微閃,問了幾句平日裡有無不適之外便將注意力放到了烏喇那拉氏身上。
烏喇那拉氏不虧是與她相處了十幾年的婆媳,應對得極得體。
德妃仔細地打量著她,果然覺得這個媳婦兒消瘦孱弱,精神氣越發不濟,但眉眼間卻比以往更為清麗些……當然,比不上一邊坐著的鈕祜祿氏,這個女人即管懷著身孕,也蓋不住那通身的清雅,那秀麗脫俗的容顏彷彿有著選秀時的影子,但變化真的太大,有時她不免懷疑自己記憶裡的那個模樣會不會是自己想出來的。難怪能得到老四的寵愛,她淡淡地想著,可惜當時沒想到將她指給十四,這個女人最可貴的是能與夫君共患難,同赴險……完顏氏和舒舒覺羅氏這點就差了不止一截。
很快的,十四阿哥也帶著十四福晉和伊爾根覺羅側福晉(丹珠)來了,德妃眼睛一亮,拉著他的手坐在自己身邊,問他近日的生活,吃食、睡眠、到健康……對十四福晉和丹珠倒沒了往日的親近。
沒多久,十三阿哥也帶著福晉兆佳氏也到了。
十三阿哥沉默不少,兆佳氏卻大方爽利了許多,德妃對他們的態度沒什麼變化,拉著說了一番話,見時間差不多,便領了眾人去了寧壽宮參拜皇太后。
寧壽宮內眷很多,來者是客,盛京、蒙古、外藩來的福晉們不論是出於政治考慮或是出於稀罕都要用心招待,皇太后年事畢竟高了,招呼工作還是由佟貴妃領榮妃、宜妃在做,皇太后也樂得跟娘家科爾沁來的人多說會兒話。
德妃領著蘇宜爾哈她們進去時,所有人的眼光不由都看了過來,德妃本是四妃之一,協理後宮事務,有兩位皇子傍身頗得帝寵,可自去年巡視塞外得了時疫後好像榮寵便少了,不說十四阿哥的事,光這次寧壽宮大辦筵宴就沒有她協理的份兒……
「都起喀吧。」皇太后和顏悅色地問了眾人幾句,向蘇宜爾哈招手道:「蘇宜爾哈過來這邊。」拉著蘇宜爾哈的手對旁邊的人道,「這是老四家的側福晉,你們嘴裡吃的鮮果兒正是她孝敬的。」
蘇宜爾哈雖然少進宮,皇太后對她卻一點都不生疏,有眼緣是一回事,主要是四阿哥胤禛每回孝敬康熙都不忘給她帶些新鮮的小玩意兒,鮮果更是常年不綴。
「真是孝順的好孩子,長得真俊,瞧這通身的氣派……」皇太后身邊坐著的幾位王公福晉紛紛讚道,「看這肚子,可是有八個月了?」
蘇宜爾哈被人當熊貓觀賞,眾目睽睽之下臉皮再厚也不由染上幾分粉紅,「……是有八個月了,臣妾貪嘴,我們爺和福晉可不就帶臣妾來了。」
「能吃才是福呢,皇瑪嬤這裡但有的,你儘管拿儘管吃。」皇太后這話一出,不止周邊的福晉們深思,連烏喇那拉氏也嫉妒得紅了眼,她垂下眼簾,不知這鈕祜祿氏何時這麼得皇太后歡心,還對她自稱皇瑪嬤,自己這個嫡福晉還沒這福氣呢。
德妃煦淡地應付著福晉命婦們的誇獎,心中的懊惱卻並不比烏喇那拉氏少,以她的聰慧自然察覺到皇帝最近的冷淡,不過她性子沉斂善謀,並不急著邀寵,只是主持宮務多年,見慣大場面的她敏銳地察覺眾人似有若無的眼光心下還是有些尷尬,蘇宜爾哈得皇太后的眼,確實替她挽回一些榮耀,畢竟是她媳婦,只是她的內心並未真正感到開心,對比十四阿哥的福晉,這種感受就更強烈了。
「去找你的妯娌們說話吧,不用陪我這老婆子了。」皇太后拍拍蘇宜爾哈的手笑道,知道這種場合也不宜使她太過奪了風頭。
蘇宜爾哈知道科爾沁難得來個身份血緣與皇太后說得上的,便乖巧地退了開去。只是皇太后這麼一說,德妃也不敢讓她在一邊侍候,況且她還懷著身子為著皇家子嗣也得顧著,也吩咐她自個兒小心,不用在旁伺候。
蘇宜爾哈哪裡能應,只笑著坐在一旁,不時地跟兆佳氏說話,又時不時替烏喇那拉氏遞些瓜果茶水什麼的,看得一旁那些輩份高的福晉們暗暗點頭。
康熙帶著一眾阿哥、皇室宗親、王公大臣先後進入寧壽宮大殿,皇太后也領著命婦們在樂聲中按位入座。康熙舉杯說了一番祝詞,祝詞大意跟蘇宜爾哈在現代時常聽的國家領導祝詞差不多,接著又向皇太后舉杯,並在音樂拍中,實現了自己之前所下諭旨,在皇太后寶座前跳起滿族的蟒式舞,頻頻向她祝壽。
皇太后笑容滿面,眼中蘊著淚光,看向康熙的眼光慈愛、欣慰、滿足……不一而足。
雖沒有多餘的話語,但母子二人彼此的深厚感情令在場諸多王公勳貴福晉命婦們感動不已,這不是平常的母子,他們是當朝皇帝與太后,他們也不是親生的母子……卻能有如此的感情,這不得不說,是仁憲皇太后與康熙皇帝二人相互體貼、關懷、諒解、為對方著想,日積月累培養出來的。
沒有親子的嫡福晉們不由觸動了心中的某處,是啊,如果教養得好,何必計較是不是親子呢?
而德妃,則頻頻將含笑慈愛的眸光投向十四阿哥……四阿哥,竟是連個眼神都沒得到,蘇宜爾哈關心地將目光移向他,見他臉上淡淡的笑如月光般淺柔,投注向康熙與皇太后的眸色黝暗裡有著羨慕與不可捉摸的渴望……
她心中一動,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在心中湧動。
他收回目光,對她彎了彎唇,看回擺在眼前清澈的酒水,不是沒感覺德妃的偏心——在前世,他或還會為此嫉妒八阿哥,現在卻不會了,人心本來就是偏的,他的養母對他也是很好的,衣食住行及教育,比之別的阿哥勝出多多,雖然時間短了點,他還來不及長大孝順她。
要是小元壽在這裡就好了,蘇宜爾哈想道。
烏喇那拉氏臉色蒼白,身子微微抖動著,她的弘暉……要是在的話,也可以娶福晉給她生孫兒了。不過,她還有殊蘭還有耶布淳格……
舞並未多好看,康熙也不是專業的舞蹈家,最重要的是他跳舞時真摯的感情,更重要的是他是一個帝王!
皇太后含笑喝了康熙敬上的酒。
這是滿洲筵宴隆典,稱頌的雖有卻不會一古腦兒出來,也沒有小說或電視上演的,皇子百官當場呈敬賀禮,不過其他的節目卻是有的,只是也多是一些具有滿洲特色的樂舞或是雜戲表演……
「鶴蘭!」蘇宜爾哈出來更衣(其實就是解手),她不耐席中久坐,便在附近的花園走了走,不想見了熟人,便迎了上去。陪伴的嬤嬤和宮女見狀遠遠落在了後邊。
「蘇宜爾哈。」鶴蘭一襲紅色鑲著白兔毛邊的長袍,頭上戴著珊瑚蝙蝠簪,矜貴端麗,曾經神采飛揚的烏溜溜的一雙大眼沉謐如湖,看見蘇宜爾哈很是驚喜:「怎麼也出來了?」兩人婚後見過不少面,都是在人多的場合,要說幾句私密話也是難的。
「我不耐久坐,出來走走,碰到你可真是太好了!」
鶴蘭的眼光移到她高聳的腹部,笑道:「恭喜你了,又要得個麟兒。」許多人看蘇宜爾哈的肚子都說是男嬰,蘇宜爾哈卻覺得是個女兒。
她不想在鶴蘭面前多談兒女,又忍不住關心:「你還沒什麼消息嗎?」她曾給她把過脈,鶴蘭的身體是很健康的,完全能生兒育女。
鶴蘭知道她的意思,笑了笑,她又怎麼能告訴蘇宜爾哈每回雅爾江阿在她那兒過夜,過後都會給她一碗藥呢?他顧忌她的娘家,不想她再誕下嫡子……她也不強求了,只是無愛便罷了,不能有自己的孩子確實遺憾。
蘇宜爾哈想到簡親王在外的風流事跡,猜想鶴蘭可能不得寵愛,不由臉色有些黯然,覺得簡親王真個有眼無珠,留著鶴蘭這麼好的福晉不去愛,偏什麼戲子清倌的一個換過一個。
「別這樣,你看皇上與皇太后,還不是母子情深,我雖然對簡親王世子之位沒什麼想法,但保不準別人怎麼猜想,這樣也好。前福晉留下的那兩個孩子對我雖不親密,但這些年下來也對我尊重守禮,這樣就可以了。」
「你倒是個豁達的,只是有個女兒照顧更容易打發日子……」女人的後宅生活是很寂寞的,特別是像她們這種有著身份的人,哪能隨意走親或出門遊玩啊,蘇宜爾哈再次唾棄現代網絡小說騙人。「簡親王這不把你當管家使了麼?」她有些憤憤,得不得寵這種事不能強求,但不給女人孩子就太可惡了,鶴蘭又不圖他什麼。
「好了,有你時不時地給我和知雅送鮮果和書籍,哪裡不易過了?說起來還要謝謝你的那些千奇百怪的食單呢,小孩子都很喜歡。」
每每做出水果羹、水果丁、雙皮奶、豆腐奶……之類的美食,蘇宜爾哈都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地將食譜分送娘家和幾位親密閨友妯娌的,當然,皇太后和康熙這裡也沒少。
小孩子喜歡……
蘇宜爾哈正色對鶴蘭道:「你還是跟簡親王說說吧,我看他也是個睿智講理的人,夫妻二人攤開了什麼話不能說的,他既有顧慮,這顧慮又本是沒有的,何必白白誤會蹉跎時光?等老了,後悔了,可就來不及了。」
天底下有多少個康熙又有多少個仁憲皇太后?
有了元壽小包子,她才真正體會到孩子對女人來說意味著什麼,那是一種愛與寄托,是一種希望,它高於一切。
鶴蘭神色微動,真心朝蘇宜爾哈道:「我會考慮的,謝謝你。」
「有什麼好謝的……」
二人走過,園角處,一個高大的身影靜立在那兒看著她們先後進入正殿。
  
作者有話要:啊,親們久等,明可能更不,別等哈。。。。。  
88、產女 ...
「額娘!阿瑪!」
回到多栽軒已是戍初,弘曄小包子還沒睡,見他們二人進屋立馬滑溜下床撲了過來,「元壽好想你們!」
屋裡雖然放了火元精晶空氣不是很冷,可寒冬臘月的,地氣還是很凍,蘇宜爾哈欲將他抱起來卻發現自己頂著著大肚子,連腰也彎不了,胤禛搶先一步抱起了兒子,拉著她一起坐到炕上。「元壽,今天乖不乖?」
「乖。」弘曄將小手環上他的脖頸,「剛剛元壽有看,煙火好看……」
「在園子裡看?」等他點了點頭,胤禛摸著他肉嘟嘟的小屁屁,又問:「元壽愛不愛阿瑪、額娘?」
蘇宜爾哈差點嗆到,領導大人是不是被他父親母親刺激到了?
「愛阿瑪、愛額娘。」一人附上一個香噴噴的吻。
胤禛滿足了。
黑葡萄一樣的眼睛,白嫩嫩粉嘟嘟的包子臉……太可愛了!
「額娘也最愛元壽了!」蘇宜爾哈更是拉過兒子,親了臉頰不說連滑嫩多肉的胳膊腿兒也輕咬個不停,最後胤禛實在看不下去,將兒子拉了回來,「元壽該睡覺了,阿瑪給你唸書去。」
弘曄伸出小手:「還沒跟妹妹親親說晚安。」
胤禛無奈放下他,看著他手腳並用地爬到蘇宜爾哈身旁,小嘴兒對著她高聳的肚子親了又親:「妹妹晚安。」
他忍無可忍,這孩子在外面看著規矩什麼都不錯的,怎麼在屋裡就……實在不像話!「好了,睡覺去。」
待他哄完兒子睡著回來時,蘇宜爾哈已倚在床榻上昏昏欲睡。還想等他回來侍候著他漱洗吧?挺著這麼大的肚子支撐了大半天,都累成這樣了……他心中一片溫軟,輕輕托著她躺到床上,「你先睡吧。」
她「嗯」了一聲,愛睏的眼眸帶著水光瞅了他一眼又閉上,蹭了蹭枕被睡著了。
多栽軒建有專門洗澡用的浴室,蘇宜爾哈又從裡到外為他做了不少衣服放在這裡供他隨時換用,胤禛熟門熟路地在自己的衣櫃裡取了一套細棉睡衣,在蘇培盛的伺候下到了後院浴室泡了個熱水澡。
快要睡著時像是想到什麼又睜開眼看了蘇宜爾哈的肚子好久,伸手摸了摸,硬硬的,溫熱的,小東西彷彿知道自己的阿瑪在外面似地衝著他貼手處踢了一腳,他唇角彎起,生個小小蓮花也不錯……
過了兩天,胤禛帶了不少野生小動物到多栽軒給蘇宜爾哈養,有一對小松獅犬,一隻棕色一隻白色,還有一對藏獒,一對飛龍(野雞的一種,極漂亮美味),還有一對白雕……另還有一些珍貴的種籽,如可可豆、開心果、椰棗之類,蘇宜爾哈笑瞇了眼,心想,康熙舉行這種萬藩來朝的盛大筵宴還是很有好處的,至少這些平日裡難以搜尋到的好東西除了門人孝敬出錢收購也能得到。
她當著他的面將東西收到了空間裡,高興地說道:「等它們在裡面生了小寶寶再將它們放出來……」一兩個月的時間該夠了吧?聽說飛龍湯是天下有數的美味啊,到現代都剩下傳說了,一定要讓它們在空間裡繁衍一些,以後想吃就吃,呵呵。
胤禛嘴角微抽。
不過他也瞭解她那個神秘仙境的變態生長能力——另一株三色蓮收穫後他試著種了一下,那些蓮籽根本連芽都不給發,只能還讓它們在空間裡培育,至於采收了蓮花和蓮蓬後的三色蓮的根莖,本著不浪費原則讓蘇宜爾哈扔多栽軒池子裡了,反正池子裡有她時不時地放些空間水下去,也能生長,不過慢些罷了。
新年的時候許多地方大員回京述職,各大親王、皇子府邸門下當了官的就算不能回京也都托了禮送來,京城裡整天車馬往來熱鬧非凡。這天,蘇宜爾哈被上門的客人嚇了一跳,林如海啊,大名鼎鼎的從三品兩淮鹽運使司都轉運使,林妹妹那不知是死於政治鬥爭亦或是勞累過度、生無可戀的父親。
領導大人看起來對他印象不錯,不但與他在書房裡談了大半天的話還留了飯。
賈格格不知哪裡聽來的消息,匆匆趕到正院給烏喇那拉氏請安,雙手扭著帕子,蠢蠢欲動,蘇宜爾哈心裡冷笑,林夫人又沒來,她急個什麼勁,哪有王府的女眷趕著見外男的,就算有親戚關係也一樣。
烏喇那拉氏也明白這個理兒,很快地打發了她出去。
蘇宜爾哈無視跟前跟後的賈氏,淡淡地吩咐了廚房午膳準備些揚州菜色,又讓小太監端些新鮮的瓜果點心過去便回了多栽軒,留下立在風中,臉色不住變幻的賈氏。
雖然不能看到傳說中林如海的風采,但不妨礙蘇宜爾哈晚間的時候向她的領導打聽,這一打聽,她黑線了,人家林夫人身體雖算不上強壯可也不瘦弱,去年才生了個哥兒叫林靖玉,另有一長女林黛玉,今年虛歲五歲。
果然歷史啊劇情啊都是浮雲,早歪到不知哪兒去了。
時間轉眼到了二月十二。
傍晚,蘇宜爾哈的肚子就開始痛,到了月華初上,霰如霜雪時,順利地生下了一個白玉可愛的女嬰。
胤禛抱剛出生的女嬰,只見其全身細滑如玉,嬌嫩似初春的花蕊,月光下,小巧的臉蛋顯得格外清麗脫俗,相貌容合了自己與蘇宜爾哈的所有優點,尤其是那雙鳳眼,與元壽的一模一樣。
「就叫冰雅吧,她的名字就叫愛新覺羅.冰雅。」
「阿瑪,她就是妹妹?元壽要看——」
這時剛好蘇太醫請脈出來,胤禛問:「側福晉怎麼樣?」
蘇太醫恭敬道:「側福晉身體健康,月裡只需按常調養就可。」
胤禛點了點頭,「你過來也給小格格看一下。」小嬰兒白玉可愛,可抱在手裡跟只小貓兒一樣,還是看看比較放心。
蘇太醫趨近,小心仔細地診察了一番,回道:「格格很健康。」
「漂亮,妹妹漂亮!」元壽也在一邊說道,伸出小手指輕輕碰了碰小嬰兒的臉頰,「妹妹。」小嬰兒微皺了下眉,元壽縮回了手,看了一會兒見她又不動了,便又悄悄地將手伸過去,在她臉上輕輕摸著。
「妹妹,小小的。」他看了看自己的小胖手,又看了看妹妹小小的臉蛋兒。
蘇太醫看了一眼當年出生時同樣白嫩如玉迥異於一般嬰兒的小阿哥,此時已長得跟小金童似的,心中再次感慨,這雍親王府的鈕祜祿側福晉也不知是怎麼養的胎,每次生的嬰兒都這麼與眾不同,玉雪可愛又健康,無半點弱症。
「好,賞!」胤禛對蘇培盛道。
蘇培盛領著蘇太醫下去了,同時拿到賞錢的還有雍親王府的所有下人僕役。
聽到蘇宜爾哈生了個女兒,後院所有的女人都舒了口氣,終於沒讓她連得二子,李氏更是得意,這雍親王府兒子最多的女人還得她。
將孩子交給奶嬤嬤珠爾蘇氏(以後簡稱珠嬤嬤),胤禛抱著弘曄回了屋裡,說道:「元壽以後要好好保護妹妹,知道嗎?」
「知道。」
「好,來,阿瑪教你唸書……」弘曄天生聰慧,從一歲多開始認字,到現在《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信手拈來。現在給他唸書,胤禛都會將書裡的內容講解一番,並學蘇宜爾哈的方式,引誘他發問,聽他童言稚語地說著他的理解和疑問。
他不知道,蘇宜爾哈平日裡更著重鍛煉他的數學和邏輯,否則他這個兒子能默的詩詞文章只怕更多。
「春雨,將小格格抱來我看看。」恢復了精神的蘇宜爾哈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女兒,春雨將珠嬤嬤也帶了過來,蘇宜爾哈將用熱毛巾拿開,抱過女兒,開始餵奶,並對珠嬤嬤道:「以後我在的時候,格格餓了就抱來我餵她,明白了嗎?」
珠嬤嬤在多栽軒的日子跟弘曄的奶嬤嬤接觸不少,知道這位鈕祜祿側福晉異於眾人的要求,雖有些不合規矩但周嬤嬤說得對,主子怎麼做奴才只有遵從的份兒,反正也少不了自己的例錢和賞賜。此時聽蘇宜爾哈這麼講,便行禮應了。
蘇宜爾哈看著女兒不緊不慢地吸吮著乳汁,又問春雨:「元壽呢?」
春雨道:「主子爺抱著去睡了,方才跟主子爺一起在屋外等著呢,看了五格格後才回的屋。對了,主子爺當場給五格格起了名呢,叫冰雅。」
愛新新覺羅.冰雅,漢語的意思是月亮吧,還不錯。看著懷裡的小女兒那清柔秀麗的五官,蘇宜爾哈果然覺得美如月華,不由在她小臉上輕吻了下,「我的小月亮。」
二月,康熙帶著太子胤礽、三阿哥胤祉、八阿哥胤祀、十阿哥胤我、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禎巡幸五台山。
十六、十七、十八幾位阿哥便天天往雍親王府跑,新年的時候他們也得了康熙的賞,十八阿哥胤祄因為得了蘇宜爾哈替弘曄送給他的一對小玉馬作年禮,這會兒特特將自己的一隻棗紅色小馬駒給牽了出來,說要送給元壽。
真是大方可愛!
十六和十七則是拎了許多山珍海味過來,說是給小四嫂補身體,其實是想著趁機吃美食……當然了,活的、稀罕的,都讓蘇宜爾哈想辦法扔到空間繁衍去了,換上了空間裡出產的海鮮或山珍。
他們一過來,弘昀便會拉著弘時過來玩,幾個小的常在果林裡玩躲貓貓或是玩滑梯(蘇宜爾哈後來找人做的,放在樹蔭下)、翹翹板,弘昀大了些,倒常跟在十六十七後面釣魚——這是十六、十七阿哥每次來多栽軒雷打不動的節目,誰讓他們覺得多栽軒池塘裡釣上來的魚特別鮮美呢,想吃就得自己動手釣啊。
這個時節的甘蔗好吃,蘇宜爾哈吩咐秋實將後院的竹蔗砍下來切成一小段一小段地放到鍋裡煮了十來分鐘後趁熱撈起削皮給他們吃,比生吃還甜,又衛生。胤祄和弘昀很喜歡,常啃個沒完,不過胤祄有一次發現啃下一個乳牙後就再也不吃了……  

第八十九章 產女(下)
知道女兒生了個格格,章佳氏第二日便將府務交給了富察氏,帶著毓淮毓沅趕到了雍親王府,親自照顧蘇宜爾哈。
小弘曄兩位小舅舅來陪他玩,高興得整天上蹦下跳的,好在還聽話,該睡覺的時候也不故意拖延,該做功課的時候也不撒嬌不做……原來還怕春雨她們照看不過來的章佳氏不由感歎蘇宜爾哈好運,生了個聰慧又乖巧的。
「主子,耿格格和武格格來了。」春雨端了碗鵪鶉紅棗湯進來。
又是補湯!蘇宜爾哈心頭一陣發膩,無奈章佳氏在一旁盯著,只得接過一口喝了,拭了拭嘴道:「請她們講來吧。」
她們倆個是聰明的,必是聽了章佳氏進府才過來探望,不然多栽軒孩子又多,蘇宜爾哈又在坐月子,萬一出了什麼事兒可不是好玩兒的。
「鈕祜祿姐姐。」
「快請坐下!」蘇宜爾哈朝她們笑了笑,「這是我額娘,額娘,這是耿、武兩位妹妹,素日常來多栽軒走動。」
「臣妾見過兩位貴主子。」章佳氏行禮道,聽蘇宜爾哈介紹便知道眼前兩位就是雍親王府裡的耿格格和侍妾武氏了,只是這時候卻不好將她們區分開來,只好籠統地稱呼貴主了。
耿氏武氏連忙扶起:「夫人快快請起。」心中暗讚,怪不得能教出鈕祜祿側福晉這樣的人兒,這位章佳氏容色秀麗端雅不說,規矩禮儀行雲流水彷彿天生,渾身透著一股子雍容貴氣,三十六、七歲的年紀看上去卻只三十左右,難怪過了三十還能連得三子,真真是有後福。
武氏的母親也是位溫柔嫻雅的,見了章佳氏不由想起遠在南方不得見的母親,言語不免帶了幾分親近,「夫人真是關心鈕祜祿姐姐,才得了信兒就趕來照顧。」
「天底哪有不心疼女兒的母親,臣妾只有這麼個女兒自然多疼幾分。」章佳氏將桌上的盤碗收拾好,「你們且談,小廚房那兒臣妾還煲著粥呢,是時候喂四阿哥了。」
「還沒恭喜鈕祜祿姐姐得了五格格呢,聽說爺當場取了名兒。」耿氏說道,「怎麼不見五格格?」
「奶嬤嬤抱著呢!」蘇宜爾哈對一邊的春雨道,「去將看看五格格睡了沒有,若醒著就抱了過來給耿格格瞧瞧。」
「可別吵了孩子。」耿氏笑笑。
一會兒春雨來回:「小格格剛睡下。」
「嬰兒是見天都睡的。」蘇宜爾哈歉意地笑了笑,「好在咱們住的近,什麼時候都能來瞧。」
「鈕祜祿姐姐說的是。」耿氏與武氏相視一眼,遲疑了會兒才道:「姐姐,眼看選秀的日子又快到了,咱們府是不是又有姐妹要進來?」
這是爺封了親王后的第一次選秀,進人是肯定的,只是不知是格格還是側福晉,若是側福晉的話——
倆人同時想起新年時,爺名下的旗人年暇齡的夫人帶著她的嫡女前來拜見王府女眷的情景,不由一陣膈應。
出身漢軍鑲白旗,父兄皆身踞高位,二兄年羹堯更是新任了四川巡撫成為封疆大吏,若是指進雍親王府怕是不只一個格格吧?那年小蝶年紀雖小,但芙蓉如面柳如眉,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氣若幽蘭,姿容比之眼前的鈕祜祿側福晉可是一點都不差的,要是再戴了個側福晉的名頭進府,她們還活不活了?
原來是探聽消息來了,蘇宜爾哈笑了笑,「倒沒聽爺說起對哪家秀女有意,還得看皇上的意思。」
可能會指歷史上的年妃進府做側福晉吧。新年的時候,升的年羹堯就攜了重禮前來孝敬,胤禛倒是淡淡的,也沒表現得多器重他,只是對他一上京就帶了禮拜見三阿哥、八阿哥的行為敲打了一番。
領導大人是以帝王之尊重生而來,有當過皇帝的男人跟沒當過皇帝的男人,那尊嚴根本不可同日而語,何況那天差地別的古代與現代的觀念差異,她可不敢期望他為自己改變根深蒂固的觀念,容許自己曾經的女人去嫁給別的男人……所以她根本提都沒提。
只是,連耿氏和武氏都跑來探問了,自己是不是也太無為了呢?
若是以前,她很難想像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子能有什麼傾城傾國的風情,但年小蝶確實推翻了她的認知。行動有如弱柳拂風,美眸含情,顧盼間似有星輝流轉,氣質柔婉,但觀其言詞應答卻又不是個心思純淨的……這樣的女人若來爭寵,自己還真可能不是對手!
「那位年姑娘——」
「應選的人家帶著姑娘四處走動關係也是有的。」
武氏毫不客氣:「那也是在選秀的前一年,誰會在臨了門的當口做這些個,也忒不講究了。」
蘇宜爾哈笑笑不語,年羹堯太有名了,現代但凡對清朝感興趣的都不會錯過他的資料,她還真沒看出年家有什講究之處,好像年羹堯跟他大哥二哥就是一母同胞的,連他的嫡長子年熙也不受他後來的繼妻待見,鬧出不少糾紛。
耿氏武氏反正也只是為了讓蘇宜爾哈注意年小蝶,見目的達到,便雙雙告退。
「我瞧著這兩位也是安份的,她們來做什麼?」章佳氏進來的時候,見她一臉的沉思,不禁問道。
蘇宜爾哈也沒什麼隱瞞的,便將事情說了。
「她們有想法怎不去做那出頭的椽子?這後宅的女人……還得多防著些,這事兒你不要去管,就算管了也不頂用,要知道最終握有決定權的是負責選秀的宮妃和皇上,有那心思,還是放孩子和王爺身上的好。對了,小格格滿月王爺可有什麼表示?」洗三禮的簡單讓章佳氏有些擔心胤禛不喜女兒。
蘇宜爾哈聽著章佳氏念叨,心裡對她的關心很是喜歡,也沒告訴她,自己從不干涉胤禛在後院的事,他對她們如何是他的事,她只要盡好自己的責任義務就夠了,也不會由著別人欺到頭上,這些女人若太過份,自有法子讓他知道,由著他去處理。
讓武氏與耿氏接近自己,也只為了不讓自己在雍親王府的後宅中太過鶴立雞群、孤芳自賞——沒有朋友,也不能將所有人都變成敵人,這是後宅自保第一要記。
蘇宜爾哈也是有回報的,整個雍親王府,領導大人自不待說,除了嫡福晉烏喇那拉氏,就屬她們倆得蘇宜爾哈送的鮮果最多。倆人也是嘴刁的,多栽軒的水果蔬菜比之外面的不僅味道上乘,吃多了後發覺不但心情愉悅、連身體皮膚彷彿也好了許多,再看看蘇宜爾哈那一身嬌嫩得掐得出水似的肌膚,心中疑惑,卻不約而同地將此事壓在心底,只對蘇宜爾哈更親近了。
這些年胤禛對蘇宜爾哈越發地好了,平時也罷了,懷孕和坐月子她是不能侍候的,即便如此,一個月有大半的時間他還是到她這裡歇息,不過他是將自己睡書房的次數挪了出來的,倒沒人說什麼——實際上以這位爺的強勢也沒人敢說什麼。
嫡福晉烏喇那拉氏現在不能承寵,除了初一、十五兩日他象徵性在歇在了正院外,也只是白日裡偶爾去看看,關心關心她的身體和兩位雙胞胎女兒。剩下的天數,李氏兩天,宋氏、耿氏、烏雅氏、武氏、郭氏、陳氏、賈氏各一天,留下四天,他看著誰順眼,就算做做樣子也會過去留宿……這樣一來,耿氏和武氏自是占的次數多些,以為是蘇宜爾哈投桃報李,心裡很感激。
蘇宜爾哈對此只能苦笑。
為什麼所有人都以為她能影響他到左右他和哪個女人睡的地步?他們不知道對康熙和雍正這種多疑且小心眼的,以不爭為爭才是上策嗎?
哎,還是對付眼前吧,不能走動、不能拿針線、不能看書……若非有個空間在,她可能會被補湯淹死或無聊死……
白天除了給寶寶餵奶,就是跟寶寶一起睡覺,晚上到了空間裡,用念力收果子,曬果子干,醃蜜餞,或是做干海鮮、收茶葉、裝果子酒……忙得不亦樂乎。
完了還留心養在空間裡的那些動物,第二代的金絲燕、龍牙燕和暹羅燕已經成長到了可以繁衍第三代的體型,而第一代還神俊非常,每次在崖洞飛進飛出都是群裡領頭的,燕窩如意居裡也已經積了不少,還在增加中。
而上次放生的那些四隻狗狗都乖乖地在如意居附近撲來撲去,餓了吃果子或是跳到湖裡捕魚吃,渴了也喝湖子裡的水……每次見到蘇宜爾哈進來都「嗚嗚嗚」地跑過來跟她親熱,靈性大增。
放到山林裡的繁衍野雞和小玉兔也只是吃普通的青草和水果,對那些靈藥靈草是碰也不碰的……真是奇妙。
不過在看到專門裝五穀的儲物石時她頭痛了,水稻、麥子、高梁、玉米……種一批收一批,質量越來越好,種類越開發越多,她一個多栽軒就那點子人,吃也吃不了多少,只能偷偷送一些到鈕祜祿府,即管如此,那數量也是只增不減,眼看都有十幾間大屋的量了……其中有一種變種紫水稻,被她種到黃金土後結出的稻穀竟有成人拳頭大小,吃一顆,能頂十天半個月的餓——這種東西,她甚至都不敢拿出來,只能留在五彩儲物空間石裡。
得想想辦法將那些早期的稻穀送出去才行,這大清三年兩年的總鬧災,不如拿出來用到百姓身上,既不浪費也算是給孩子積福。
胤禛進來時剛好看到蘇宜爾哈正斜躺在榻上,雪嫩如脂玉的手正把玩著紫晶一樣的顆粒……仔細一看,竟是紫色的稻米。
「怎麼在玩這個?」是不是太無聊了,竟然在玩稻米?
向來注重民生農產的領導不高興了,蘇宜爾哈趕緊將手中的紫米捧到他下巴,「這是我在那裡無意中種出來的,爺,你聞聞看,是不是有股子清香?」
那裡?他挑了下眉,回憶起小蓮花發現自己能自由放取小物件到那個神秘仙境後當著自己的面放進取出不少物品玩兒了好一陣才消減了這種興趣,當時那些物種裡面確實是有稻種來著……就是它們?她期待的眼神,略低下頭,果然一股子清新的稻香撲鼻而來,勾起心中食慾。
「我已經吩咐秋實晚膳煮這種紫米粥了,一會兒我們試試看,我覺得它應該很好吃……」
好不好吃是一回事,他摸了摸她的頭,心裡轉著那個仙境對植物的作用:「還有沒有稻種?」
她隨口應道:「有啊,收了好多。」
他眼睛一亮,「產量很高嗎?」
她微側著頭思索道:「剛開始種下那麼一點,每次成熟就又種到地裡,現在有好幾間屋子那麼多……」
他一愣,隨即狂喜,竟然有這麼多?他站了起來,來回踱了幾步,「能將它們都取出來吧?」
「當然可以了。」蘇宜爾哈淺笑著望向他,「爺是想將它們做種,看能不能增加畝產?」
他心神一會,伸手彈了下她的額,「故意的?以為爺現在沒法子收拾你是吧?」
她臉一紅,拍掉他的手,啐道:「好心沒好報!」  

90、小冰雅與康熙 ...  
  到底還是沒能看著他自己一個人忙,第二日準備稻種麥種時還備了不少的玉米、地瓜、馬鈴薯作種。
  很多人以為玉米、地瓜、馬鈴薯在清朝還未推廣其實大謬,早在1826年徐光啟就寫過一本《農政全書》,裡面就有描寫到馬鈴薯(即土豆)並廣為人知,普遍栽種了,只是並未很注重,政府也不曾規劃它們的種植地罷了。
  「這是?」他拿起玉米種在手中仔細看著,粒大、飽滿,有玉米的香味。
  蘇宜爾哈笑了笑,「爺也是知道的吧,玉米可以在山地坡地種,不佔良田,地瓜和馬鈴薯也適合在貧脊的土地、旱地種植,產量也高,像山東陝西那一帶可以多種這些個,至於兩湖兩廣東北這些土壤肥沃多水的地兒倒是可以推廣大米水稻的種植……這些都是我挑出來當種子用的,爺也一併拿去試試吧?」
  「你怎麼知道……」以為她就是個小情小趣,最多替他縫製衣裳、做做美食,或用她的異能種些鮮美的水果出來——大部分也是想著自己要吃,惠及自己的親人朋友而已,沒想到她還會注意到哪些土地適合種植哪些作物。
  「我當然知道,爺是個真心關心社稷百姓的,每次賑災辦差也是最用心的,在您身邊這麼久若這點都察覺不到那可白瞎了……」她白了他一眼,「可別想在我的多栽軒裡種啊,我這兒只種自己吃的。」在她這裡種她會忍不住澆空間水的。
  「知道了!」她有促進植被生長的異能,他也覺著在她身邊試種不靠譜……老規矩,還是圓明園吧,再分一些到莊子裡讓人佃農們種。「若真能大幅提高產量,你可就是大清的功臣了!」
  「什麼功不功臣的我可不在乎,我只希望福蔭子女,讓他們平平安安長大就好了。」
  「會的。」他抱住她,很奇怪,坐月子這麼久她身上一點子異味都沒有,還是那麼新鮮香軟……他又覺得心裡蠢蠢欲動,可惜,小蓮花身體還沒養好。
  蘇宜爾哈察覺到他身上的熱意,惡作劇地在他身上又扭了扭,內心的小人兒叉腰大笑,誰也不會想到她的月事還有坐月子比普通人時間短了一半有餘,時間既准又流量不大……
  雖然現在她身子長開了,漸漸適應並享受魚水之歡了,但不代表她願意連著幾天都做,每次做都要被折騰個半死,能用這種借口躲幾日清閒也不錯。
  「不要亂動,再動我可不管了。」他低啞著聲輕喝。她僵住,乖乖地不動了,他滿意地勾了勾唇角,抬起她的小臉,慢理斯條地將唇覆上去,輕佻慢吮地,由淺及深地,抱著她吻了起來……還是有許多事可以做的,不是嗎?
  好不容易回過神,春雨的聲音適時地在外面響起:「……福晉,格格餓了。」
  蘇宜爾哈小臉通紅,伸手整了整身上的袍子,又拍了拍臉,坐直了身子道:「抱她進來吧。」
  她不知道她的雙眼水煙繚繞、小嘴兒水光嫣紅,眼角眉梢更透著股粉紅,怎麼也掩不去那被狠狠寵愛過的痕跡。胤禛拳手在嘴邊咳了咳,半點也無被奴才抓到的羞窘,反而對蘇宜爾哈的反應感到忍俊不禁。
  春雨練過蘇宜爾哈給她的《素女心經》,身手耳目超出普能人一大截,早就聽到裡面的聲響,對於蘇宜爾哈的受寵心中很是高興,此時聽到叫喚,便打了簾,讓珠嬤嬤進去將小格格放進蘇宜爾哈懷裡,等她退了出來,才放下簾子道:「珠嬤嬤回去歇歇吧,等晚了再來接小格格。」
  白日裡蘇宜爾哈盡可能讓女兒待在自己身邊,何況此時又有胤禛在,更要讓女兒跟她阿瑪多處處,培養感情了。
  珠嬤嬤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聞著熟悉的氣息,小格格「呀呀」地擺著小手,小腦袋在蘇宜爾哈胸前微蹭。「額娘的小月亮,餓壞了吧?」
  親近了大半個月,蘇宜爾哈覺得這個女兒很大可能繼承了她阿瑪的悶騷性格,除了肚子餓或是要尿尿會「呀」兩聲外,其餘時間就一面癱,怎麼逗都吝嗇給表情,不像她哥哥,表情多變,一逗就活蹦亂跳。
  當著胤禛的面,蘇宜爾哈有些不好意思地側了側身,解開襟上的布扣,露出白嫩玉乳,才一湊近,小嬰兒便迫不及待地一口含了進去,一陣猛吸。
  她無聲地吸了口氣,胤禛到她身邊坐下,對著小嬰兒道:「乖女兒,不要太用力,額娘會痛。」
  小嬰兒吐出□,張開眼眸瞧了眼前的人兩秒,又側頭重新含吸了起來,不過不再用力,蘇宜爾哈驚疑地瞅了她半晌,看向胤禛:「她不會聽懂了吧?」
  「你不是說女兒是貼心的小棉襖嗎,興許聽懂了也不一定。」他還沉浸在女兒方纔的眼神中,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清澈、純潔、無瑕……彷彿涵盡了世間所有動人的美。這麼想著,不由伸手撫了撫她的小腦袋,上面的胎發烏黑柔密。
  她瞄了她一眼,在他眼中,女兒自是千好萬好。
  「你好好養身子,吩咐人準備一下,冰雅的滿月酒大辦。」
  「會不會太招眼了?」
  「招什麼眼,爺的女兒怎麼能委屈了。」他淡淡地哼道,「洗三禮已經簡辦了,滿月酒當然要大辦。」
  切,他的女兒多了,還有一雙嫡女呢!
  蘇宜爾哈垂下眼簾,心想,決不能越過二格格三格格的規格去,她們的阿瑪如今是雍親王了,身份有所改變……不過,在招待的方式上可以出些新意。
  胤禛將事情交待完畢,又逗了女兒一會兒,便搞他的試驗田去了。
  蘇宜爾哈跟章佳氏談了一下她滿月酒宴的設想,又專門請教了烏嬤嬤和雍親王府那些有經驗的老嬤嬤商議,定了方案後請示了烏喇那拉氏和領導大人,獲批後才招了芳茶、馨桂、淡墨、清蘭四人進屋,讓她們開始準備五格格的滿月酒。
  「這次爺說要大辦,不過我想還是不要太隆重了,客人就請自家親戚,菜單吃食我來擬,你們讓廚上的先列張點心的單子給我……再有,現如今京城最有名的戲班子和雜耍班子是哪幾個,到時請兩個進府……」
  為自家的小主子辦事,芳茶她們幾個很是興奮,摩拳擦掌地應了。
  聽說雍親王的五格格滿月酒要大辦,慣了他低調風格的兄弟和王公宗親不由側目,不知他是真心喜愛這個女兒呢還是對那位鈕祜祿側福晉榮寵的緣故。
  康熙也接到了請帖,十分好笑地將之扔在案上,過了半晌,又拿了起來,交給一旁侍候著的李德全,「到時候提醒朕。」
  「庶。」李德全收好帖子,心想,皇上對雍親王到底是不同的。
  三月十二這日,雍親王府的花園裡一處寬闊的草坪上依著地形流水線地擺滿了鋪著精緻繡樣的桌布的紅木圓桌,桌上擺了大量的菠蘿、芒果、草莓、桃子、桔等鮮果,並一些瓜果醃製的蜜餞、沾了芝麻的烤魚片、牛肉乾等吃食,飲料除了有空間出產的水果酒、竹酒、外間採購來的名釀外還有果汁及清朝版的珍珠奶茶。
  草坪周圍擺滿了開花的君子蘭、春蘭、丁香、四季海棠等時令花卉。
  沒錯,這次滿月酒採取的是半自助式酒席,不過還是在吃食桌的兩邊地兒分了男女兩塊地兒。地上鋪了猩紅地氈,擺了几子和靠背紅木椅,每張椅旁的幾上都擺了個紅漆盤子,盤裡放了套銀製的碟、勺、筷、叉。在離女眷不遠的地兒還有一組七巧板彩色拼桌及小彩椅,上面同樣擺了造型趣致的銀製餐具,看來是供小孩子用的。
  前方搭了戲台,中間也留了空地給請來的雜耍藝人表演。
  「小四嫂,這樣的滿月酒我還真是第一次看到,很有趣啊,怪不得還專門囑咐我將弘昂帶來呢。」五福晉夫婦和簡親王夫婦早早就到,又趁著人還未多,逛了一遍宴場佈置。
  鶴蘭笑著附和:「還不浪費食物。」
  蘇宜爾哈見她眉宇間春色明媚,眼底漾著幸福靈光,不由瞅了眼聽著領導大人說著什麼的簡親王,不知是否心有所感,簡親王雅爾江阿也突然望了過來,蘇宜爾哈朝他笑了笑,對鶴蘭道:「不浪費是一回事,想要什麼自己去取,不是更美妙嗎?」
  鶴蘭愣了愣,見她笑得暖昧,不由臉一紅,嗔了她一眼。
  這一眼,似惱非惱、萬分嬌羞,明艷不可方物,其中又有一抹動人的溫柔,有著母性的慈愛聖潔。蘇宜爾哈心頭一動,抓了她的手,微一把脈,便感應到她腹中有了生命的脈動,「恭喜了,有一個多月了吧?」
  鶴蘭驚奇地睇她:「你怎麼知道,我還只是猜測而已。」
  五福晉知道蘇宜爾哈與鶴蘭交好,見狀不由笑道:「她可厲害著呢,深藏不露。」
  「什麼深藏不露?」
  十二福晉牽著個小俊秀的小男孩和十三福晉一道走了過來,「還以為我們個早的,原來有人比我們更早……」
  「我們正贊小格格的滿月宴有巧思呢。」五福晉眼也不眨地說,鶴蘭不由偷笑。
  十二福晉舉目四望,立即看到了那組七巧板拼桌,正要說話,身穿寶藍色繡吉紋袍子的弘曄和十八阿哥胤祄、弘昀、弘時及毓淇幾個哥兒已排了隊過來,向她們請安。
  弘曄記憶力極好,見過的人一般不會忘記,不過蘇宜爾哈仍向他們一起做了介紹,末了又指著弘是道:「這是你們十二嬸嬸的兒子,弘是,大元壽兩個多月,元壽要叫哥哥。」
  小包子們一聽,「哥哥弟弟」頓時叫開了。只有十八阿哥算是長輩,這讓他一下子很有責任感,便主動要帶著小包子們自己玩兒去。
  弘是有些遲疑,十二福晉見春雨及幾位嬤嬤丫環在他們身後緊跟著,沒有干擾到包子們的行動,但也不會遠了他們,便對目露渴望的弘是道:「過去玩兒吧。」
  弘是這才怯怯地在弘曄親熱地拉手下加入包子軍團。
  十二福晉自愧不如:「小四嫂將元壽哥兒教得真好。」
  蘇宜爾哈笑笑,「你們自便,我到正院照應一下。」
  「去吧,不會將你的東西吃光了的。」五福晉打趣,自生了弘昂,她性子活絡不少。
  蘇宜爾哈去了正院,本來她請了烏喇那拉氏的,不過她有些頭暈發熱便推拒了,只派了烏嬤嬤和碧枝照顧一雙女兒,前來湊趣。如此,她只得擔起女主人的義務。好在是她自己女兒的滿月酒,她也樂意。
  客人陸續到齊,更有一些沒受邀請也上門賀喜來的,好在蘇宜爾哈早有準備,擺酒的場地寬闊,席位和吃食儘夠。
  這樣的滿月酒宴很新鮮,自由、熱鬧,也不會太過奢華,來參加的皇阿哥們有的讚歎有的不以為然,好在滿人男女之防不像漢人那麼講究,來的又都是親戚,也沒人說什麼。不過男女的席位相隔不遠,又有小包子們跑來跑去,一會兒找阿瑪一會兒找額娘,間有福晉貴婦們跑到小包子們的隊伍裡去,嘻嘻哈哈,倒讓酒宴的主人公雍親王府的五格格受了些冷落,不過卻正合蘇宜爾哈的意,她可不願一大堆人在她女兒的小臉上摸來碰去的,那小傢伙性子看著冷冷的,指不定跟她阿瑪一樣脾氣不好,到時來個黃河決堤就不好看了。
  「萬歲爺來了!」
  本來正說得熱鬧的席上頓時靜默下來,太子勾了勾唇,舉著杯道:「四弟,好手段,連皇父都請來了。」
  胤禛站了起來,「臣弟也沒想到皇阿瑪能來……」話語未落,康熙早攜著李德全走了過來。  

91、小冰雅與康熙(下) ...  
  「兒子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皇父來了,還是要請安拜見的,眾位阿哥壓下心頭的妒意,起身向前行禮。
  「元壽(弘昀、弘昂……)給皇瑪法請安,皇瑪法吉祥。」小豆丁們也呼啦啦滾了過來。
  「奴才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簡親王也領著宗親行禮。
  ……
  「好了,都起來,朕一來倒弄得你們拘手拘腳的,隨意些,小格格呢,抱來給朕看看。」
  胤禛從蘇宜爾哈懷裡抱過女兒,趨近給康熙看:「皇阿瑪您看,長得漂亮吧?」
  望著女兒的眼光很是溫柔寵愛,話語也不由帶了絲獻寶的驕傲,康熙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這還是傳說中的冷面王嗎?分明是位疼愛兒女,責任心重,容不得那麼腐臣半絲敷衍的真男人!再將眼光移向包著薄錦被子的小格格,只見她雖才滿月,小手小腳卻一節一節的,很是健康活力的模樣,皮膚雪嫩瑩白小臉上五官極為清麗淡雅,那清可見底的鳳眼生動至極地演繹著她所有的情緒,粉嫩嫩的小嘴兒吐著泡泡……不由心中一動,他見過的滿月嬰兒裡好似沒一個這麼小小的就有如此丰姿,大多五官還模糊未長開,皮膚也紅通通的,沒這麼玉雪可愛。
  「讓我抱抱。」突然意識到這個可愛的女嬰是自己的孫女兒,他不由來了興致,「起名了嗎?」
  「兒臣起了名,叫冰雅。」唇角又勾起淡淡的笑,看得旁邊眾位阿哥腹誹不已,敢情皇父來了你就笑,我們來了你就掛著那張「萬年表」啊,諂媚、奉諛!
  「冰雅?嗯,也配得上。」他坐了下來,略不熟悉地調了調抱姿,見蘇宜爾哈緊看著自己不由哈哈一笑,「老四家的,是不是擔心朕不會抱?放心,想當年太子也是朕把手把……」
  話沒再說下去,可能也是想到如今的父子之情不復以往的親密,取而代之的是猜忌與不滿,有些意興闌珊。一旁的太子也是臉色一黯,垂在身側的雙手暗自拳緊,苦澀、憤恨、自哀……種種情緒在胸中翻湧不休。
  看來皇父對太子的感情還在……八阿哥和九阿哥對視了一眼。
  「小傢伙確實長得漂亮,皇阿瑪,不如讓兒臣也抱抱?」老十在一邊說道,他有四子,卻都早早夭折,如今只得一個兩歲的嫡子,身子也是弱的,也不知能不能活到成年。第一次見到這麼精緻可愛的女嬰,不由十分羨慕。
  「喜歡的話就努力生一個去!」康熙見他一臉的垂涎,對這個性格有些大大咧咧、無甚兒女緣的兒子他雖然訓斥的時候多,心底卻也是疼愛的,以前是恨鐵不成鋼,現在想想,精明的兒子卻讓自己心力交悴!
  「嘿,要是兒臣能想什麼就生什麼那可太好了!」老十摸摸頭,還是看著康熙懷裡的女嬰。
  「你想得倒美!」要能這樣,他還能生出這麼一堆混蛋?!「喏,讓你抱一抱,小心點!」父子倆個旁若無人地說著,旁邊的人看的那叫一個鬱悶啊,尤其是老九,心道,這老十怎麼回事,還真跟老四親起來了?一個小丫頭有什麼可惜的,回頭在自己家找找,送一個給老十養去!
  康熙正將小冰雅舉高想讓十阿哥抱過去,冷不防她小手一抓,揪住了他頜下那稀疏的鬍子,秀麗的鳳眼圓睜,「呀呀」叫了兩聲。
  「唉,唉,快放開皇瑪法——」揪得更緊了,康熙痛得瞇了原本就不算大的眼睛,「小冰雅,快放開,乖……」嗚,這不是剛滿月的小嬰兒嗎,怎麼手勁兒這麼大?又不敢用力掰開她的小手,康熙急得一個頭兩個大,抱著她的手也不由搖了搖……然後,他僵住了,手下的濕熱是什麼?
  「哎呀,我們寶貝兒尿尿了!」蘇宜爾哈從女兒開始「呀呀」就意識到不妙,果然,不到一分鐘的工功,就又是揪鬍子又是尿尿的,對她皇瑪法大賞特賞。
  一臉愧疚地看著康熙:「皇上……」
  眾人也跟著僵住:這,也太巧了!
  可能尿完,小冰雅鬆開了揪著鬍子的小手,連衣擺都濕了一塊。康熙愣了半晌,哈哈笑了起來:「好孫女,有膽氣,敢尿皇瑪法身上……」
  胤禛也是一臉尷尬,「什麼有膽氣,不懂事的嬰兒罷。」接過女兒遞給一旁的蘇宜爾哈,讓她帶著女兒下去換衣服,又對康熙道:「皇阿瑪,你的聖壽快到了,剛好烏喇那拉氏她們給您準備了壽禮,裡面有一些她們親手做的吉服和常服,要不,您換一身?」
  「哦?也好。」康熙笑了笑,起身,對眾人道:「你們該吃的吃該喝的喝,朕一會兒再來!」
  「皇瑪法,您可要快些回來,額娘準備了好多好吃的……」弘曄在一邊叮囑道。
  拍了拍他的小腦袋,「好,你可等著,別將東西吃光嘍。」
  「不會不會,皇瑪法什麼時候想吃都會有的……」雖然額娘說過管夠,可是今天的人好多啊,小元壽皺了下包子臉,猶豫了下道:「元壽跟哥哥還有十八叔先等皇瑪法好了,我們一起吃。」
  康熙很欣慰很感動,瞄了一眼嘴角微抽的胤禛和其他呆愣如木雞的兒子,暗哼了一聲,所以說他越來越討厭這些長大了的兒子,一個個素日裡結黨營私,烏眼雞似的,哪裡還記得自己這個父親啊。
  老四是個好的,可惜被自己矯枉過正養了張冰山臉,夏天倒還可以降降暑氣,冬天嘛,算了……
  越老越小孩的康熙換了衣服後直接跑到了孫子們那一攤吃吃喝喝去了,享受了孫子和小十八他們一會紅豆雙皮奶、一會兒果肉羹地端到面前孝順,完了興盡而歸。
  瞅瞅得了康熙隨身玉珮作禮的小格格,再看看同樣得了賞的一雙嫡女,諸位皇阿哥心裡酸得要命!
  這老四還是頗得聖寵啊,連女兒的滿月酒都能請到皇父親至,而且這酒宴舉辦的確實獨出心裁,這人老了不就更喜歡孩子嗎,看看,連自家的孩子都被招來邀寵……不過今日來的孩子都得賞了,雖然沒有老四家的多……
  五、七、十二,三位阿哥沒有其他人想的那麼複雜,他們不爭那個位置自看得比別人清,四哥能得皇父看重自有他的本事,況且這種熱鬧、隨意,沒有隔閡的家宴皇父最是喜歡。讓皇父高興也是一種孝順,邀不邀寵有什麼關係,三哥不也常邀皇父到他的園子進宴?
  十三端著酒杯,將眾人的臉色盡收眼底,他是沒戲了,但是四哥有機會坐上那個位置的話也是好的。
  五哥、七哥不必說,十二嫂跟小四嫂關係好,算一點助力;十六、十八近年頗得皇父寵愛,他們跟四哥親近,也是助力;十七也是親的四哥,小十八,只要態度上親近就好了……還有自己,算起來四哥在眾兄弟中的力量也不比八哥和太子弱啊,更難得的是他真真算得上是一心為大清著想的,對兄弟也照顧……
  而且,看簡親王雅爾江阿的態度,他對四哥也很看好啊!
  不得不說,十三阿哥經過了四十七年廢太子一事,心智上成熟了很多很多……
  三月,萬壽節,康熙命編纂《字典》,也即後來的《康熙字典》。
  因不是整壽,他並未大辦,只請了皇太后到暢園雅玩齋進膳,並賞梅花。母子二人相伴,品茗閒談,情意融融。
  他後來還寫了首詩:當年梅雪伴,今歲暮春遲。銀杏舒新葉,木蘭蓋綠枝。花當亭畔發,香逐雨中移。別殿陳鮮蜜,尚方獻瑞芝。老來舞膝下,珠草到仙墀。敬上喬松祝,欣瞻王母儀。捧觴稱壽句,進酒問安詞。地潤鋪紅萼,波澄斂玉池。高峰多爽氣,綺樹得丰姿。漏轉催辰半,表行近畫奇。承歡同家日,孝思莫違時。會慶思經義,千秋古訓垂。
  康熙是一位很會省已的人,他晚年因眾成年皇子爭儲,父子相疑,變得渴望親情,渴望孩子們孝順,也因為仁憲皇太后對他的支持和諒解(在廢立太子一事上),而變得更為孝順皇太后,他很多話很多委屈也只能跟她一人傾訴。
  蘇宜爾哈知道後就教了弘曄默背。
  穿到清朝,身處奪嫡漩渦邊緣,更能體會這位垂暮帝王的痛苦和徬徨。她想,重生過來的領導應該也是懂的,因為他更加默默地關心康熙的身體,日常年節孝敬的禮也多是對身體有益的吃食補品,雖然本身因性格的原因不太會開導人,但他這種做的比說的多的行事風格也很得康熙心意就是了。
  這日,弘曄因為頑皮跑去爬樹,結果下來時刮到了手,蘇宜爾哈狠批了一頓,用空間水將他的小手洗淨後,嚴令他背《孝經》十遍後才准睡覺。
  弘曄有些委屈,但也知道自己做錯,不敢反駁地親了蘇宜爾哈和胤禛道了晚安後回屋背《孝經》去了。
  嗚,連睡前讀書也沒有了。
  他磨磨蹭蹭、可憐的背影並沒有打動他阿瑪那顆冷硬的心。
  自生了小冰雅,弘曄的教育很大一部份就交給胤禛了,雖然離正式進學還早,但啟蒙教育卻是早就進行了,不過兩人都很有分寸地控制著他的學習量,也有意地以引導啟智為主,要知道孩子再聰穎那也才三歲,現在握筆練字都還早。
  現在看來,不多讓他學點東西找點事做,就要禍禍多栽軒禍禍他自己了。
  「爺,您看是不是讓元壽跟著您練練功,鍛煉一□體?」蘇宜爾哈蹙著眉,「這小子精力越來越旺盛,又滑溜,周嬤嬤和靜兒她們一個不注意就會被他支開自己跑出去玩,現在還是在多栽軒,再大點,不知要跑到哪裡去瘋玩……」
  胤禛微微頜道:「明天就開始讓他跟我早練吧。」弘曄身子骨比一般的孩童更強健,寫大字也可以開始了。
  這就好。蘇宜爾哈舒了口氣,兒子活潑是好事,可是太活潑了也實在讓人受不了,尤其是他還有個狡黠多智的腦袋,滑得像條魚似的,只在自己跟他阿瑪跟前聽話,再有春雨的話還聽些,其餘的,只有被他繞著轉的份兒。
  自己又多了冰雅要照顧,不能時時看著他……歎了口氣,孩子多了也不是件好事啊。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還以為趕不上今晚更呢。。。。  

第九十二章 年小蝶入府
隨著選秀的開始進行,雍親王府內的女人們私底下通過各種方法打探消息——也許是年小蝶帶給她的威脅感太強了,即便她也只在雍親王府露了一次面。
很自然地,除了她的家世,其餘的什麼風聲都沒露出來。
年遐齡持家還是很謹慎的,教育子女方面也確實不錯——
年羹堯後來之所以會落到那樣的下場,估計跟他早年娶了明珠的孫女、納蘭性德的女兒,後來的繼室也是阿濟格的曾孫女、宗室輔國公蘇燕之女,皆是出身尊貴岳家位高權重而使得他青雲得志有關。從康熙四十四年六月,從七品翰林院檢討的身份開始入仕,至康熙四十八年初,僅在四年不到的時間內,就已經官拜正二品禮部侍郎兼內閣學士了,又在同年九月,出放四川巡撫。此時,他還未過三十歲。
尤其是後來,他靠著妹妹年氏指進雍親王府做側福晉,靠著四阿哥的倚重,靠著本身才幹和手段一路加官進爵,直到雍正即位,妹妹被封貴妃,他年氏一門父父子子皆封爵……他的人生太過順遂太過一帆風順,使得他不知畏懼,得意忘形。
蘇宜爾哈聽著耿氏武氏八卦來的消息,一方面想著現代時看過的各種有關年羹堯的資料,心想,此人雖聰明有才幹,卻不是個安份的。完全是一個被才氣、運氣、政治寵壞了的小孩。
太子被廢了又立,在儲位上具有隆望的八阿哥被訓斥,這種關鍵時刻,康熙將年家劃到胤禛旗下,以年羹堯的機明精狡肯定聞到了什麼。
他有心,康熙有意,那麼年小蝶進府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她卻不知道,她們這廂猜著那年氏是否要進府,那邊年羹堯也在琢磨著目前的局勢。
他明白自家的份量。
與父親年遐齡的沒有野心、大哥年希堯的寬厚不同,他有野心,他想位極人臣,權掌天下。之前因為他岳家的原因,他一直跟八阿哥一黨走得較近,但自八阿哥被斥後,他又覺得三阿哥、十四阿哥皆有可能,可是皇上卻將他們一家旗籍劃入雍親王屬下……不管皇上是看重雍親王,還是想平衡幾位阿哥的勢力,他背後的意思卻是必須遵守的,所以他給親自上門拜見雍親王送了重禮……
可惜,雍親王不虧是出了名的冷面阿哥,對他的上門並未顯得多看重,年羹堯不由有些失望——這與他在三阿哥府、八阿哥府、十四阿哥府所受的待遇不同。不過他眼光手腕極好,這次拜見,近身接觸了四阿哥,才深刻感受到他身上氣度與其他阿哥的不同,那種深沉到骨子裡的尊貴,不可侵犯的威儀……同樣的感覺,他還只在康熙身上感受到過。
且不論康熙的考量,他想將賭注押在雍親王身上。
並不是說他有多臣服雍親王,以他想當權臣的理想,雍親王這樣不夠寬厚的主子實在不讓他喜歡,若有機會,他還是希望像八阿哥那樣仁厚賢明或是十四阿哥那樣勇武熱血的阿哥上位,那才有他發揮才幹的空間。
而且,還有一令他以前風光現在頭痛的關係,那就是他的前後兩任岳家,那可是鐵桿子八爺黨啊……
不過,這樣正好可以掩飾他幾頭下注的行為,反正不管哪方贏,自家總是屹立不倒的,憑著自己的才幹,還怕沒有機會出頭?只是沒有從龍之功快罷了。
只是自己雖屬雍親王門下,他待自己卻不親近看重啊!年羹堯皺了下眉,自己身上烙的八阿哥的痕跡太重,得想辦法淡化或者加強自己在雍親王那邊的籌碼才行……
淡化八阿哥在自己身上的痕跡?顯然不太可能,元配與繼室都有不能得罪的岳家,兒女都生了,再說覺羅氏本屬宗室,與各方聯絡有親——聯絡有親?對了,小妹不是正要參加選秀?
如果皇上真要加重雍親王的籌碼,那小妹就有很大可能被指進雍親王府。
也許自己可以通過十四阿哥,讓他請德妃娘娘推一把。
他瞇著眼睛想道。
心動不如馬上行動,他向來敢想敢做,立時招了管家道:「給爺準備一份厚禮。」
備完,帶人,上馬,直上十四貝子府。
「亮工要來就來,怎麼還備這麼重的禮?」
請了人上座,十四阿哥就開口了。這年羹堯可是官場上的一顆熠熠新星啊,年紀輕輕就得皇父看重,官職的急速陞遷在講究資歷、功勳、長幼,秩序井然的大清裡可算得上一佳話了。本還以為他與八哥九哥走得較近,沒想到近年卻頻頻進府拜見自己,可見自己在皇父心中的地位連這些人都感受到了。
「這個,奴才是有事請十四爺幫忙。」年羹堯也不客氣。
「哦,有什麼事亮工儘管說,能幫的爺一定盡力。」十四阿哥也不打包票。
「奴才有一個妹妹如今正參加三年一屆的選秀,奴才想請十四爺跟德妃娘娘講一聲,能不能將奴才的妹妹指給四阿哥。」
十四阿哥對年羹堯拿著厚禮來找自己本來還有些得意的,在聽到是為了請額娘將他的妹妹指給四哥時臉頓時黑了,不由想道,這年羹堯是不看好自己還是看不起自己身為男人沒辦法再誕育子嗣啊?!
「雖說這一屆選秀是額娘和宜妃娘娘主持,不過事關阿哥,亮工家也不是普通的旗人家,只怕皇父心中早有定論。」十四阿哥先打了太極,看著年羹堯略顯不悅的臉色又扯了扯唇,慢理斯條了喝了口茶,「看來亮工很想你妹妹進四哥府上啊,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
年羹堯聞言心中一凜,這十四阿哥與四阿哥向來不親,自己可別辦了壞事,便斟酌著說道:「十四爺也知道,皇上將奴才家的旗籍劃到了四爺旗下,這個,四爺的性子想必您也知道,奴才以前一直多與八阿哥九阿哥親近……四爺瞧不慣,奴才家日子也不好過,想要緩和一下,奴才的妹妹指進四爺府裡是最好不過了。」
什麼日子不好過,分明是怕壞了自己的前程。十四阿哥心中冷笑,隨即思索起此事利弊。他知道此刻年羹堯並未對自己投誠,他的兩個岳家與八哥九哥聯繫頗密,如嫡親的妹子進了四哥府上,那關係最疏的反倒是三哥與自己了。
若得年羹堯相助,自己不僅能得年家在朝堂上助力,還無形中削弱八哥在明珠一脈、阿濟格一脈的影響力,自己也能少些阻礙……或許還能拉上些助力!
年羹堯肯定不能放過,此人有野心有能力,前途一片看好,若任他將嫡親妹子嫁入四哥府上,誰知以後他會不會倒向四哥那邊?
不過,若是能將年家拉過來,再嫁入一個女人佔據四哥後宅裡的重要位置,也大有益處……只是此法太過懸險,最怕年家反覆不定。睨了眼坐不安穩的年羹堯,十四阿哥心中也明白此時的年羹堯也是搖擺不定的……
「那亮工心中到底屬誰呢?」
年羹堯一怔,不料十四阿哥竟直接問了出來。
「奴才也難以選擇,三阿哥在朝中頗得文官清流推舉,八阿哥更得百官支持,四阿哥只一心辦事,倒看不出有那意思,十四阿哥年富力強前景最好……」
十四阿哥微微一笑,他並沒有說到太子,也就是不看好復立的太子了?
「……不過,奴才家畢竟是皇上親撥到四阿哥旗下的,奴才這當口不想惡了四阿哥的眼。」
「好!亮工也算是說了實話!你且先回去,此事我會請額娘幫忙,不過你也知道皇父心中自有考量,成與不成,爺不能保證。」
「這是自然。」年羹堯起身行了個禮,恭敬道:「不管事情成與不成,奴才承十四阿哥的情。」
十四阿哥滿意地勾起唇角,端起手中的茶盞啜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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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現在的身體比歷史上的要好得太多,精力充足,對兒子及朝中官員的掌控自然高,年羹堯攜重禮進十四阿哥府的事他很快就得到消息。
他給了德妃機會,果然沒多久她便在他耳邊說起這一屆的秀女——這本是她的責任,誰讓她是主持這屆選秀的妃子之一,只是,她不該提到年小蝶,言語中一副慈母心腸憐惜十四自病後無貼心人撫慰,想找個溫柔多情的給十四阿哥……
「年氏朕自有安排,你另指兩個秀女給老十四吧。」他冷冷地打斷她,不但惱她一心給老十四扒拉助力,連年羹堯也不待見了許多。他以為他是誰,一個待選秀女容得他年家盤算東盤算西的?
想通過德妃巴攀上老十四?
原來還想著給老四在朝堂上添點助力,再削一下老八的的影響力,沒想到朕的一番好心他倒是不稀罕……
——皇上,您想錯了,年羹堯有體會到您的好意,只是沒想到德妃和十四阿哥會反手耍了他一招,既得了利又想得益啊。
「皇上,臣妾逾矩了。」德妃低下頭,拭了下眼角。她深知康熙的性子,他決定的事很難再改,除了太子。
明知她在演戲,康熙仍要安撫她:「老十四的病也不是不能養好,他的福晉出身完顏家,規矩也是好的,年輕人做事總有疏失,你多體諒,管教管教總會好的。」
這話實在也安慰不到哪兒去,這是變相地同意德妃剛才說十四府上的妻妾不會照顧人的話,還是在削十四阿哥的面。
德妃心中惱怨,卻不敢表露,只能柔聲輕應了一聲:「是。」
「皇上,宜妃娘娘送留牌子秀女名單來了。」
「宣她進來。」
「庶。」李德全退了出去。不一會兒,宜妃神彩飛揚地進來了,她一直在康熙面前保持著她活力爽利的一面。「臣妾叩見皇上,皇上萬福。」
「起吧,將單子拿過來。」
宜妃盈盈起身,眼睛瞅也不瞅一旁擰著帕子的德妃,逕直將單子呈了上去。
康熙將單子與德妃先前遞的單子並放在一起,朝她們揮了揮手:「你們先回去,朕稍後便有旨意。」
「臣妾告退。」
  
作者有話要:晉江抽得好厲害~~~~~~  

第九十三章 年小蝶入府(下)
年氏。
康熙盯著名單,手中硃筆許久未落。
過了幾日,除去幾個因故撂了牌的秀女,其她留牌秀女上記名的、指婚的都一一接到宮中發出的旨意。
其中,三品官能特之女郭絡羅氏指給十六阿哥做嫡福晉,是所有秀女中指婚身份最高的;接著,管領噶爾賽之女巴爾達氏氏指給七阿哥做側福晉;頭等護衛金保之女烏蘇氏指給十三阿哥做側福晉——此時,十三福晉已懷有身孕,十三阿哥府上就只有另一位瓜爾佳側福晉,康熙可能覺得少了,他老人家訓斥兒子不待見兒子的時候是一點都不耽誤他給兒子指婚生孫兒的。另外,將錢氏、邱氏指給太子做妾;員外郎、參領薩哈廉之女奇德理氏指給三阿哥做妾;又指了兩位出身不高的漢軍旗秀女王佳氏、李佳氏給十四阿哥做妾……
雍親王府也接到了旨意:秀女年氏,指給四阿哥做格格;秀女王達之後完顏氏,指給四阿哥做妾。令,年後完婚。
耿氏眾人知道了旨意都舒了口氣,雖然年氏一樣進了府,不過位份只是個格格,縱有得力的娘家,那又如何,在雍親王府,她們的位份是一樣的,雖不免也要爭寵,但壓迫感就沒那麼重了。
九月,全國各地報災欠收的折子紛紛上呈,康熙急得吃不下睡不著,四阿哥胤禛趁機上了兩個密折,其中一個,寫了他對於推廣良種的方法外還有自己試驗田的一些數據,並捐出部份錢糧,用以賑災。
另一個折子寫的東西就多了,從當前的稅收,對比分析了前明與大清的稅收進步,到目前大清稅制還存在的一些不合理之處,對於農民與商戶收入的各項對比,及目前大清所有徵稅得來的庫銀都用在打戰、賑災、造福百姓上頭,而滿洲八旗子弟不事生產到百年後可能帶來的弊病……
這第二個折子可謂是胤禛上輩子結束了生命後以靈魂的狀態目睹了大清江山的種種因制不合理而造成的拖累、衰敗,久思而得。他還不敢將他前世今生所思所想的種種改革寫將出來,就怕刺激了他這位重農、仁愛百姓思想極重的皇父。
稅收,關係民生、關係大清國庫,能否支起後來的戰爭及各種天災變化……是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他可記得到了康熙五十七年西北還有戰要打呢,那時負責籌措糧草的他和十三每天急得嘴起泡才堪堪保證大軍的供給。
康熙看了折子,第一個大喜,很快就批了下去,準備第二天上朝時拿出來討論。
但看了第二個折子,臉便沉了下來,愈往下看,臉上神色變幻便愈精彩。最後長歎了一聲,身體往後一靠,閉目不語。
他的這個四子果然是一心辦實事、心懷大清的人,這些分析、數據,無不有理有據,就算他想反駁,也是挑不出漏來。經過了國庫借銀之事他就明白了經過他早年的撤藩、收台灣、打噶爾丹……國庫已是不豐,只是,每年的旱澇天災,百姓艱難,他不得不這裡免稅那裡免稅,這幾年又一心撲在平衡幾位皇子結黨的事上無力整治官場,倒使得吏治越發**!
胤禛的折子他看了也心動,卻需徐徐圖之,這稅改牽一動百,那些王公大臣哪個奴才名下沒有田莊商舖?讓他們多交稅?等於割他們的肉!
要說歷史上憐憫百姓重視農耕的皇帝,康熙也算得上第一人,在他有生之年,賑災、免稅是常有的,只可惜晚年吏治**,多少賑災款和免稅都讓底下官員貪污了去。
「李德全,去傳旨,令誠親王、雍親王、淳郡王、敦郡王、十二、十四貝子、十六、十七阿哥……簡親王、康親王……陳廷敬、朱軾、張廷玉、張玉書……等人覲見。」
「庶。」
其他親太子、八阿哥派的大臣、親王幾乎被撇開,幾位親王到了乾清宮相互一看,雖還不知皇帝召他們是為了何事,心中卻已有數。
……
第二日早朝,幾位親王大臣紛紛上奏願捐款賑災,剩下的百官一看,別人都捐你自己怎能不捐?捐吧!
於是乎上行下效,不過幾日,各地官員紛紛捐款捐物,康熙下旨,各地府衙張貼捐贈者名單廣而告之以示褒獎,捐款數目達到一定程度,可封其祖上先輩一人為鄉紳,位同舉人,享百姓族人尊敬……這一下,連富商們也忍不住出手了,位同舉人啊,他們商人除了利看重的不就是出身嗎?有個舉人老爹說出去多有面子啊,還得個善人名號,得人尊敬,捐吧,再多錢也使得。
接下來的日子,胤禛負責直隸,並主持全局,其餘皇子阿哥各領一省,下察災區,保證災款災糧下發到老百姓手中……
那些秀女們都被撇到了一邊,入府?等爺們忙完再說吧。尤其是十六、十七兩位剛開始辦差的阿哥,幹勁十足啊,整天跟在胤禛後面問這問那。
奉天、山東、陝甘、兩湖兩廣等地分別劃出良種試驗田,著當地布政使觀察並上報當季產出數據,不得虛報隱瞞。
歷史上自康熙五十年開始,普免天下錢糧,三年而遍。直隸、奉天、浙江、福建、廣東、廣西、四川、雲南、貴州九省地丁錢糧,察明全免的旨意被蝴蝶沒了。
康熙五十年正月,胤禛隨康熙視察通州河堤,他向康熙推舉了劉統勳,上輩子此人在改壩浚河一事成績卓著,這輩子他本著小心謹慎的態度,又查證了一番,證明時間雖出了錯,但為人才幹還是彷彿的,便留心結交,儘管也是淡淡的,但聰明人不必多說,這一世他再不會為了門人下屬對他死心塌地而對他們動輒呵斥了。
這世上,本就不會有人對另一個人死心塌地……
不知怎地,他腦中浮起蘇宜爾哈的身影。他抿緊了薄唇,狹長的黑眸微瞇,難道自己希望她對自己「死心塌地」?
他很清楚,他的小蓮花或許依賴他,或許愛他,但絕不到「死心塌地」的程度,如果他對她不好,相信她也不會對他客氣吧……他想著平日裡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那個女人除了新婚時對他還有些怯懦敬畏外,平日裡根本不見懼怕,好像在他面前她也能「有理走遍天下」一樣。他覺得她不會在乎他的寵愛與否,有固然好——她竭盡所能地讓自己生活得好,沒有,她也能過……說不出什麼形容詞,彷彿她將他放在平等的位置,心理上。
問題是想到這點,他心中並無不悅,甚至有些開心。
她在他面前做出的恭順尊敬,哪裡逃得過他的眼睛,她骨子裡有一種超脫,有一種真正的淡然。
她跟其她女人是不一樣的,別人做不到對他「死心塌地」是因為放不下權勢地位和利益,她是為了……「平等」吧?
可惜他現在無法給她「平等」,他有太多放不下,有太多的事要做,可能……永遠成不了那樣的人。
康熙接見了劉統勳,發現此人確實長於實幹,為人清直,對治水更有一套,二月閱筐兒港時便帶上了他,君臣二人,一路從建挑水壩、次河西務到親置儀器,定方向,鼎椿木,以紀丈量……邊做邊談,頗相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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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年家接到宮中將女兒指給雍親王做格格的時候都懵了,尤其是年小蝶,本以為她以的才貌,她父兄的官職品級,她指個側福晉也是當得的(嫡福晉是不行的,她是漢軍旗),怎麼一下子變成了格格?
自己選秀時也沒出什麼紕漏啊。
年遐齡是什麼人,一生謹慎,能做到工部侍郎、湖北巡撫致仕而被康熙優待的能不是個眼光通秀的,立馬想起小兒子離京前跟自己說過他托十四阿哥走德妃關係的事,不由恨道:「都是那個孽子,早跟他說過行要不要太過急躁張狂,偏偏不聽,那些皇子阿哥哪個是好相與的?!」
「爹,你是說?」年小蝶一臉驚訝,二哥做了什麼?
年遐齡歎了口氣:「你二哥離京前走了十四阿哥的門路,托他在德妃娘娘面前為你美言,將你指給雍親王……」
三兄妹,年希堯過於寬仁無爭,年羹堯太過桀驁不馴、自以為是,只有年小蝶不但出落得貌美如花,連審時度勢的心機眼光都是三人之最,只可惜是個女兒。
「二哥他怎麼這樣!」自年遐齡致仕在家得他教導頗多的年小蝶一聽便知其中出了他們不知道的轉折,那德妃娘娘可能不止是美言這麼簡單,仔細回想起選秀時她召自己談話時的態度言語……分明是有意將自己指給十四阿哥。
指給誰自己並不太在意,只是,皇上將他們年家劃給四阿哥當屬人就是希望他們成為四阿哥的助力啊,這十四阿哥一冒出來,再聯繫二哥上門……皇上若知道怎能不想歪?!「爹,你說皇上會不會以為我們不遵聖意,陽奉陰違……」
「住嘴,慎言!」年遐齡喝道,看了看周圍,除了自己和妻子女兒外並無其他下人在才微放下心,「你二哥是你二哥,因著你那兩位二嫂的關係,他與八阿哥九阿哥那邊牽扯太深,你若進了四阿哥府,切不可拿你二哥做臉……」也即不要時刻將娘家提在嘴上。
「女兒知道。」年小蝶抿了抿嘴,成為格格她身份上低了不少,上面還有個嫡福晉兩個側福晉,都是有兒有女的,她若太過出頭免不了遭到打壓。反正她家世擺在那兒,四阿哥是知道的,她只要守規矩,行事恭敬,讓別人抓不著錯處,憑著她的才貌不怕不受寵,等生下兒子,請封側福晉應該不難。
想到這裡,她又將雍親王府後宅的女人過了一遍,嫡福晉烏喇那拉氏體弱不理事,身下只一雙嫡女,不足為慮;
鈕祜祿側福晉……她心中一堵,從來對自己的容貌極為自信的她在看到那位鈕祜祿側福晉時也不由得失神,只覺得說不盡的清麗絕俗,一身清華優雅有如出水蓮華,天然不加雕飾,令人心生親近而無褻瀆之意。她第一次覺得自己貌不如人,引以為傲的如蘭氣質在她面前也顯得那麼刻意造做,如果可以,她真不想跟她同時出現在一個男人面前!聽說她是個不狠厲的,也沒打聽到她有什麼賢惠名聲,只知道她是皇上親自指給四阿哥的側福晉,可這樣才讓她覺得心裡沒底,沒有把握……
李側福晉,那是個不怎麼受寵的,不過身下有二子一女也不可小窺;
其她的格格侍妾,她打聽過了,除了一個烏雅氏是德妃娘娘娘家的侄女四阿哥的親表外外,其餘的都不足為慮……
「小蝶的嫁妝我都準備得差不多了,這下子許多東西都不能用了……」年夫人歎道。
「算了,折成銀票和一些白銀黃金,給小蝶壓箱吧。」年遐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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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三十日,是皇太后七十聖壽,康熙照皇太后六十聖壽禮,奉佛像,珊瑚,自鳴鐘,洋鏡,東珠,珊瑚、金珀、御風石,念珠,皮裘,羽緞,哆羅呢,沈、檀、芸、降諸香,犀玉、瑪瑙、赩、漆諸器,宋、元、明名畫,金銀、幣帛;又令膳房數米萬粒,做了「萬國玉粒飯」,及一些奇珍餚饌、果品做為獻禮。
做為煌煌皇室,省什麼也不能省了皇太后的七十聖壽,蘇宜爾哈自半年前就開始準備壽禮,其中,百年的人參、靈芝、雪蓮各兩株,竹蓀、猴頭菇、山塔菌……極品金絲血燕窩若干,竹酒、果酒、百年佳釀(這個太容易了,將買來的好酒放空間裡就成)九壇,紫檀木嵌緙絲繡百子千孫屏風一件,八仙獻壽隔屏一件,白檀木彌勒佛雕一件、白玉觀音一件、福祿壽瓶一對、蟠桃銀晶水盛盤……由胤禛親寫蘇宜爾哈刺繡的《金剛經》一部……另有,府中女眷親制的各色皮褂、皮袍、棉襖、棉袍、棉褂、棉袍……再加上幾位小阿哥小格格獻上的壽禮,堆了個滿滿堂堂。
嗯,需要說的是,這些都是公中出,涉及一些空間產品的,張起麟大管家折了銀票給蘇宜爾哈了,蘇宜爾哈收了起來,打算將來留給兒子女兒。
皇太后的聖壽筵宴辦得極是隆重熱鬧,雍親王府呈的壽禮皇太后很是喜歡,拉著她和第一次在皇宮露面的小元壽說了好一陣子話。好在蘇宜爾哈得她老人家的眼早就不是新聞了,各宮娘娘、福晉、命婦們看了也只是笑笑,心底酸一酸便過去了。
皇太后聖壽過後便又到了臘月,蘇宜爾哈將事情扔給芳茶和馨桂她們幾個,連多栽軒也是春雨在打理,她實在是有些累了。
正月十五,年氏被一頂轎子抬進了雍親王府。
一個月後,完顏氏也進了府。  

第九十四章 平靜下的波瀾(上)
完顏氏(完顏.玉珍)進府後不久,耿氏被診出有孕。
此時的耿氏已經二十四歲,原本有些灰心的她在知道了這個消息後高興得淚流不止。「好了,這是喜事,怎麼還哭個不停?」烏喇那拉氏微笑著說道,她身體越來越孱弱了,打著精神坐不到兩刻鐘就累得不行。這身子能熬到兩個女兒嫁人就算神佛保佑了……看著喜極而泣的耿氏,她也算是有福了,哎!
「福晉,喝點湯吧。」烏嬤嬤端了參湯過來。她年紀也大了,年前就跟蘇宜爾哈辭了府裡的差,專心侍候照顧烏喇那拉氏了。
蘇宜爾哈並未留難,也沒有借此削打烏喇那拉氏在府中的影響力,她將一直跟著烏嬤嬤的碧梢碧枝提了出來,跟烏喇那拉氏商量著為她們在府上指了人——碧梢許了陳福手下的一下護衛,碧枝則許了一個管事,兩人做起了管事娘子。
為著此事,烏喇那拉氏徹底放下了心中的成見,實際上,她就算想管想制約也不行了,別說她的身體,就算她對付了一個蘇宜爾哈,這不府裡又進了一個美如三月秋湖的年氏和一位出身滿洲大族的完顏氏?雖說家世低微,但人家好歹是正正經經的滿洲血統,可跟烏雅氏那包衣出身的不一樣……再說了,去了一個蘇宜爾哈,難道讓她將雍親王府的未來拱手讓給李氏?更不可能了……
她接過參湯,一口飲盡。太醫說她身體損耗過度,虛弱得留不住藥效,需要長期不停地進補,雍親王府裡的人參是一支一支地送到正院,常年不輟,可她依然感到身體越來弱……幸好,這病並不傳染,她憐愛地看著一雙女兒乖巧地在她榻上做著針線,有她們陪伴她的日子不那麼難熬。
「婢妾實在是太高興。」耿氏終於止了淚。
「孕婦的情緒是有些難以控制,只要不是對胎兒不利的,也不用太過抑制。」蘇宜爾哈接過春雨遞來的單子,看了看又給了耿氏,道:「拿著吧,這是太醫開的忌食單子,你的身體很健康,平日裡注意營養別把胎兒餓著就行。」
在座的聽了不禁捂著嘴笑。
武氏壓下心頭的酸楚,真心地朝耿氏道:「妹妹,恭喜你了。」
「武姐姐。」耿氏剛停住的淚又要往下掉了。
「蘇太醫走了麼?」蘇宜爾哈問春雨。
「還在偏廳候著。」
蘇宜爾哈對武氏道:「你身子也養了幾年了,不如請蘇太醫診一下脈,看復原得怎麼樣了,福晉您看?」
烏喇那拉氏點了點頭,「也好,都一起去吧,我也要休息了。」
武氏心頭一動,朝烏喇那拉氏和蘇宜爾哈行了個禮:「多謝福晉、側福晉,婢妾這就過去。」卻把李氏給漏了。
「姐姐,我們也過去。」郭氏拉了拉陳氏,陳氏今年都二十有七了,比之郭氏只大三歲,兩人跟著武氏住凌霜院。武氏身子流產受損,性子比之以前更愛靜了,她們又不受寵,沒得個孩子,平日裡寂寞無聊得很。
「哼,再看也是下不了蛋的母雞……」李氏輕撫著指套輕聲哼道,「做的那輕狂樣兒給誰看呢,不能生就別佔著爺啊。」
武氏的腳頓了頓,挺直了背繼續走,直到身影消失在門簾外。
「要我說,滿府再沒李姐姐有福氣的了,二阿哥三阿哥書讀得好,大格格也要嫁過去納喇家了,聽說額駙是爺親自挑的,溫厚孝順……」賈氏也跟著說,她這幾年也長開了,臉龐圓潤端麗,一雙水眸尾角微翹,細眉入鬢,嘴唇紅潤飽滿,有一種大家閨秀的端莊柔媚,二十歲的年紀,正如鮮花怒放。可惜,她原來就不怎麼得寵,自武氏流產,胤禛知道背後有她動的手腳就更不待見她了,每次去她房裡也只是脫衣睡覺,她又不也太過大膽地勾引,只能讓流年空度。
有時,她恨極免不了猜測是不是爺在別的女人處都是這樣,可是烏雅氏、宋氏還有如今的耿氏,她們都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只有她自己……
她是定要想辦法的,不然,再過幾年,這府裡哪還有人記得她,一個女人的青春有限啊。
「就是,我們更根可是爺的長女,這婚禮定要辦得風風光光的,我說啊……」李氏說起大格格的婚事,就來勁兒,她等這個風光的機會很久了,特別是從五格格(冰雅)的滿月酒後。
烏雅氏討厭宋氏,連帶著,跟著宋氏住,又一味討好李氏的賈氏也讓她看不順眼,她可不管德妃曾跟她說什麼有事可以讓賈氏幫忙(固寵、聯手)之類的話,在她看來,賈氏既知道她是姑姑的親侄女,就應該站在她這一邊,一味地奉承李氏還不是看著她有兩個兒子且又是側福晉?!這種眼光短淺的女人,她才不屑拉攏呢。「賈妹妹說得對啊,李姐姐福氣這麼好,明年大格格也能抱個娃娃喊您一聲郭羅媽媽了。」
李氏聞言臉陣青陣紅,升級做郭絡媽媽,明著是讚她福氣好,暗裡還不是諷她年紀大,色衰愛馳?!
蘇宜爾哈壓下心中湧起的笑意,朝烏喇那拉氏道:「福晉好好休息,我等先告退了。」
烏喇那拉氏點了點頭,懶得看這些女人一看,扶著烏嬤嬤回了內屋。
蘇宜爾哈回到偏廳,蘇太醫正給武氏把完脈,蘇宜爾哈便問道:「蘇太醫,武格格身子養得怎麼樣了?」
「見過側福晉。」蘇太醫給蘇宜爾哈行了禮,道:「武格格的身子恢復得不錯,已經可以受孕……當然,若能再養些時候更保險,畢竟母體的健康對胎兒的成長也是很重要的。」
「那您再給開個方子調調吧。」
「是。」蘇太醫不一會兒便開了張方子出來。
跟著出來的宋氏、烏雅氏等人聽說武氏身體養好了,不由都有些嫉妒,武氏和耿氏在她們之中算是承寵較多的,耿氏已經懷了孕,武氏懷胎的日子還會遠嗎。
「蘇太醫,勞您再給這些妹妹看一下吧,早日將身體養好了也好為我們爺開枝散葉。」
蘇太醫躬身應了,心中怪道,這鈕祜祿側福晉難道真的是個賢惠不妒的,竟好心到給後宅的格格侍妾們調養身子……
他卻不知道蘇宜爾哈這是在防著年氏和完顏氏呢,不多給這些女人們創造條件,難道任她們被新來的年小蝶和完顏.玉珍擠下去?
年氏一進府,蘇宜爾哈問了領導的意見後就將她安排到了鄰著東側園的玉版院。玉版院雕樑畫棟、奇花異草甚多,蘇宜爾哈在讓人打掃完準備迎人入住之前去看了一趟,發現地兒寬闊、房間也多,所以在完顏氏進府後也直接打發了她住進了這裡。
反正年氏早不是歷史上的年側福晉了,犯不著讓她一人佔著這麼大的地兒。再說,都是新人,她倒要看看,她們是怎麼個反應。
別人也罷了,年氏蘇宜爾哈是不敢掉以輕心的,年氏進府只帶了位成嬤嬤和兩位貼身丫環(紅英、紫葉,都是年家的家生子),完顏氏則只帶了個丫環(小青,也是完顏家的家生子),春雨最瞭解她,不須她吩咐就讓馨桂她們藉著撥下二等丫環和粗使嬤嬤的機會,安排了耳目進去,平日裡也就傳些消息,並不讓她們做什麼事。
這年氏自進了府處處規矩守禮,言語和順,也不多管閒事,李氏和烏雅氏原來嫉妒她年輕貌美怕她奪寵,在她進府後著實為難了她一陣(年氏不出差錯,她們也只能在言語上譏諷幾句),卻被她不鹹不淡地擋了回去,要不就裝做聽不懂……是個懂得隱忍或謀定而後動的;而完顏氏,在烏喇那拉氏、自己和李氏面前也是極為守規矩,但私下裡跟其她的格格侍妾卻處得極好,也不是個白的……兩人,住著一個院,並不熱絡,也不冷淡。
蘇宜爾哈觀察了一段時間,再次感歎穿越小說寫歪人,這樣的人,有容貌有心計,懂得審時隱忍,若不早防著些,誰知以後會進展成什麼樣呢,她可不相信年氏和完顏氏在跟領導大人相處時也是這麼一副模樣。
聽說年氏琴棋書畫皆通,完顏氏也善舞,又是溫柔似水,嫵媚多情的,時長日久,保不定領導大人會念起上輩子的恩愛呢……
「額娘,額娘!」從東側園進學回來的弘曄見額娘都不理他,立即山不來就我我就山地上前拉住蘇宜爾哈的手直晃,「元壽肚子餓。」
「那元壽先吃個芸豆捲好不好,一會兒該吃晚膳了。」小包子也不知道像誰,隨時隨地都想吃,幸虧沒長成個小豬……唔,難道屬豬的比較喜歡吃東西?蘇宜爾哈一直子想到電視劇裡的豬八戒,趕緊搖了搖頭,可別長成豬八戒那樣兒。
弘曄三兩口吃下蘇宜爾哈拿給他的芸豆卷,又把眼睛移到了水果盤上的柿子,那柿子紅彤彤的,味道粉甜粉甜……
「你今天已經吃過一個柿子了,額娘說過,柿子不能多吃的,忘記了?吃完飯再吃個羊桃(獼猴桃)好不好?」
「嗯。」小弘曄還是很有自制力的,聞言爬上了炕榻,「妹妹還在睡覺?她好像小豬哦,整天睡……額娘,二哥去上書房讀書了,只有我和三哥跟鄔先生念,三哥好像不太喜歡弘曄。」
「妹妹還小,當然要多睡一些才能快些長大啊。」蘇宜爾哈摸摸兒子的白嫩嫩的包子臉,才三歲多的小孩呢,每天就要早早起來練武、讀書、寫大字的,如今又早早地懂得了別人的臉色,「為什麼說三哥不喜歡元壽呢?」
「因為他唸書沒有元壽好,鄔先生跟阿瑪表揚元壽了,他瞪了元壽……好幾次。」小包子又是得意又是告狀的,還小心眼地伸出三根手指,表示次數。
「三哥比元壽大這麼多歲,怎麼可能唸書比不上元壽呢?」
「因為鄔先生念一遍書元壽就記住了,三哥念了好幾次還背不順……」扭了扭小身子,小手抓住蘇宜爾哈的衣服「還有,元壽是額娘生的,三哥是李額娘生的。」小傢伙很早就知道了他跟其他兄弟姐妹不是同一個額娘,不過現在才具體明白了這差異,以往只是記著阿瑪和額娘的叮囑,不要親近陌生人,不要吃不是額娘或多栽軒裡的人給的東西——從被張氏丟下湖後。
「人心都是偏的,元壽,如果你太聰明,你的阿瑪太疼你,其他人就會嫉妒,有時還會使壞……我們雖然不能因為別人的嫉妒、不滿就不做事不學習,可也要懂得樹大招風的理兒,以後在別人面前,不要表現得太聰明知道嗎?」
「鄔先生和二哥也不行嗎?」
弘昀對他還是好的。
「逢人不可全拋一片心,做人要有防人之心,不過,虛情假意也不能換來真心,你要自己想。」見他還有些懵懂,便道:「鄔先生是你的老師,你在他面前不必刻意隱瞞。」
弘曄點了點頭,就像額娘對他最好一樣,二哥對三哥應該會比對自己好吧。想起一件事,「額娘,我回來時又在玉版院門口碰到新來的年格格,她還問兒子讀書聽不聽得懂呢?」
蘇宜爾哈笑了笑,「那元壽怎麼回答?」
「我就說聽得懂啊。」弘曄皺了皺鼻子,「那些下人都說年格格長得漂亮,我看她一點也沒有額娘好看,我不喜歡她,總是在我下學的時候跟我說話,我肚子很餓啊。」讀書也是很耗體力的……
蘇宜爾哈失笑,捧著他的包子臉狠親了一頓。  

第九十五章 平靜下的波瀾(下)
「想吃什麼跟額娘講,額娘給你做。」
弘曄眼睛亮了,立馬說:「我要吃烤羊五花、喝魚湯湯!」
臘月的時候天冷,蘇宜爾哈命人找工匠做了幾個底下放無煙炭上面是鐵板的烤爐子,並一些火鍋,於是小元壽也跟著湊了幾次熱鬧,菊花火鍋他沒什麼感覺,不過烤羊五花配空間出產的生菜,烤韭菜、菇菌他就很喜歡了,配著用鮮魚及野山菌熬出來的濃湯,每次都吃得小肚子鼓鼓的。
「這個我們下次吃吧,材料要先準備好才行,你可以請你三位小舅舅還有十八阿哥他們一起來……」
「那好吧,那額娘看著做好了,反正額娘做的都好吃。」小嘴動了動,眼睛眨巴眨巴的,「額娘可不可以多做幾道菜?」
「什麼時候少你吃的了?」兒子會吃喜歡吃自個兒做的飯菜本來應該高興的,無奈蘇宜爾哈越來越擔憂將兒子徹底養成一吃貨,將他抱了下來:「現在沒什麼事吧,跟額娘去認菜!」
認菜,其實就是對平日入口的香料、疏菜及一些可做藥膳的滋補藥材的辯認,蘇宜爾哈會給兒子講吃了它們對身體有什麼益處,跟哪些東西配合使用又有什麼功用,又不能和哪些東西同食,吃了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她每天只教他幾樣,每次講都會從多栽軒菜園裡或空間裡拿出實品讓他看,聞,或者嘗,雖不指望著他靠這些成為名醫什麼的,但好歹能作為一門防身技能。沒辦法,她怕這世界真有什麼用藥的高人,就像小說中寫的,下在飯食中、衣服中或者平日接觸的物件中,她又不能時刻陪在兒女身邊,只能讓他們多學些了。
再說,古代的後宅爭鬥不見血,但花樣可是多得讓人眼花繚亂,領導這裡還算好的,聽說三阿哥、七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他們的府裡鬥得更厲害,想想十二阿哥歷史上無一子存活,而十阿哥只存活了一子,她就覺得後怕,她可不想她的孫子將來也一個個地折在女人的爭鬥裡。兒子女兒但凡知道得多些,懂得多些,至少不會被蒙蔽,即使吃過虧也能有所防範。
她很不希望這是一個有腦殘出現的世界,但不管有沒有腦殘,歷史上的清朝確實在乾隆後期子嗣都捏在了內務府包衣出身的后妃手中,那些內務府的包衣世家到底有沒有在其中動手腳誰能知道?他們管著皇帝後妃的衣食住行,若真動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心思,要怎麼防?她不知道重生而來的領導有沒有注意到這個問題,但靠著他去發覺並想出相對完美的制度還不如培養孩子自己這方面的知識呢。
做什麼都要有備才能無患,她自己是個得過且過的人,又得了青蓮這樣的奇遇,現在護著自己和幼小的兒子女兒還行,難道將來還能看著孫子孫女?!
雖然有些捨不得他們小小一隻就學這學那,不過元壽和冰雅自在胎裡就隨她得了空間不少好處,無論是身體的健康還是智力都比別的孩子高了一大截,精力又旺盛,讓他們多學些東西也不浪費……
雖然沒有烤肉,不過蘇宜爾哈還是做了兩道有名的宮廷御菜,一道是扒羊肉是滿族傳統葷菜,極受宮裡的康熙、皇太后、妃子們喜歡。
做法是先將整塊羊肉洗淨後放入鍋中,加水、蔥段、薑片、花椒,用小火燉至湯盡,再加入酒和醬油,燉至汁盡肉熟為止。起鍋後,把燉好的肉切成1厘米寬、厚的長條,整齊地碼放在大碗裡,澆上用醬油、蔥花、薑末、花椒、白糖、酒和少許雞湯兌成的湯汁,上籠蒸至肉爛為止。出籠時滴上香油。整道菜美觀大方,香氣四溢。
這道菜在現代的東北、內蒙和西北地區也很流行。當然,蘇宜爾哈的做法來自於現代她看過到的食譜,與真正的清宮御廚所做的不加任何蔬菜的扒羊肉還是有區別的。
另一道菜是金魚鴨掌。
這道菜也是佔了以前迷清穿文看了一堆跟清朝有關資料的便宜——感謝小青蓮,自從跟它融合後以前看過的以為閱過即忘的一些知識都能隨意翻找出來,她花了一段時間將這些東西分類整理又放回了識海,建了個龐大的資料庫,裡面就有不少關於美食的。
她又採了十幾種珍貴野山菌配著高湯和魚膏油熬成乳白色的鮮湯,讓秋實也幫著做了文思豆腐、香炒藕絲、松鼠桂魚幾樣樣,伴著香噴噴的米飯就將晚膳擺到了桂花下的石桌上。
胤禛趕上了這頓晚膳,那鍋野山菌熬的湯他就喝了三碗,差點連舌頭都吞下了……滿足地舒了口氣,他鄙視地睨了眼吃得滿嘴油膩的元壽小包子,慢理斯條地拿著筷子,夾著松鼠桂魚吃,半晌才放下筷子道:「年氏聽說耿氏害喜吃不下,送了她不少補品……裡面有不少黨參、當歸、桃仁、白果……這類藥,你覺得怎麼樣?」
蘇宜爾哈頓了頓,「這些都是平時經常入藥的,像黨參、當歸、紅棗這些確實有滋補效果,如果沒有嚴重的貧血或營養不良吃了也沒錯;不過,桃仁、白果這些除了安神的效果外,搭配錯了,卻能引起胎兒虛弱甚至……畸形。」偷偷看了一下,領導的臉色果然變也沒變,顯是心中有數,只是身上的冷意似乎更強了點。
小弘曄在一邊坐著,小臉繃得緊緊的,也不知是不是聽懂了。
「她送了你什麼東西?」
「一套文王百子彩釉茶具……妾身將它們放進庫房了。」年氏倒是識相,沒有送她藥材之類的東西,多栽軒不缺這些東西是一方面,估計也是覺得她在種植方面確有長處,怕藥材什麼的也是懂的。
不過,彩釉瓷器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了。
「不喜歡?」他唇角微勾。
「嗯。」她自己茶具都多得用不完了,玉的、竹的、百木的……還有目前在用的領導送的那套青花瓷茶具。
「不跟她接近是對的。」他淡淡地說,低垂的眼裡有一種悵光,「她確實不錯,容貌、才氣、性情,討人喜歡的時候總不怕花時間,可惜……」
上輩子,年氏進府他還是很欣喜重視的,她有一個女子能有的最好的容貌才情,有著可以讓他做為臂助的娘家,可惜他太過冷靜理智,在她為了自己或為了他,有意無意在言談中將她哥哥的性情、習慣、才能、理想透露給他知道時,他知道她是在利用——利用年羹堯的才幹,利用他缺少兵馬方面的人才,她用一種委婉柔和又令人無法抗拒的姿態,將家族緊緊綁在他身上,獲得他的寵愛與重視,從那時起他就覺得這個女人的心計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她幼女夭折,他心痛,也憐惜她柔弱的姿態,可當她用這種姿態要求再給她一個兒子時,他分不清她是為了忘卻悲痛還是為了將自己的寵愛牢牢綁在身上。到後來,出生的、未出生的,不是流掉就是夭折,連他都有些受不了,她如何挺過那連接的失去與打擊?她太過堅韌,這種堅韌連自己的健康都可以捨去,到底是為了什麼?!明明太醫有說過,她身體受損不宜懷孕,否則不光會拖垮她的身體,連孩子生下來都會比一般嬰兒孱弱……
給她一個皇貴妃的名份,是因為她所做的一切確實是為他付出,不管她原先秉持的目的是什麼。
「我看她是個聰明的。」會用這麼明顯的手段?是試探吧,試試她們的手段眼光,可惜耿氏好不容易懷了個胎,小心謹慎是一定的,哪裡會用她的東西,還捅到了領導面前。而她,更不會隨便將一個格格送的器具擺出來用了,會被人笑窮的……
「聰明人也有著急的時候。」見都不吃了,他拉起她和小胖兒子開始在院裡兜圈子,「你素日自己小心些。」
蘇宜爾哈笑了笑:「妾身省得,倒是元壽,這兩天下學跟年格格聊了幾句,回來就喊餓。」
「一個格格,不理她就是。」胤禛瞟了眼挺著小肚子的元壽,怎麼看都覺得是顆白嫩嫩圓溜溜的元宵……是不是給他起錯小名了?元壽跟元宵、湯圓……聽起來蠻相近的。對蘇宜爾哈說道:「不能總給他備吃的,要按時定點進膳,開始的時候當然會不習慣覺著餓了……」
瞄見元壽努力瞪大的眼睛投來不滿的目光,他唇角微勾,心頭一陣愉悅,絕不承認自己妒忌他總能時時刻刻在蘇宜爾哈這裡吃到美味的水果、佳餚。
哼,都懂得藉著機會讓蘇宜爾哈給他做好吃的了……自己就算想每餐每頓都到多栽軒報到,也要顧著蘇宜爾哈的名聲,顧著宮中的看法……即便如此,自己在多栽軒的時候,蘇宜爾哈親自下廚的次數還是少。
「完顏氏如何?」
「規矩禮節都不差,跟其她……姐妹,也合得來。」詫異地瞅了他一眼。
守規矩?那完顏氏在閨房裡的做派完全像是……傳說中的瘦馬啊,真不知道那王達是請了什麼人教的女兒。他就算有興趣,也是鬆散身心而已,絕沒有深入研究的勁頭,就算有,瞟一眼某人,心動微動。
嗯,他好像很久沒跟小蓮花好好研究研究閨房之樂了,光想就有些熱血上湧,他停了步背手轉向正房:「回屋了。」
蘇宜爾哈和元壽對看了一眼,小包子可愛地皺了皺鼻子,乖乖地跟了上去。
「側福晉,他塔喇府的人來報,說大姨奶奶生了位格格。」進了廳,赤竹給他們二人上了茶,稟道。
「嗯,」不會就是洛琳吧,蘇宜爾哈已經很淡定了,「讓清蘭她們安排人,洗三、滿月送份賀禮過去也就是了。」
「是。」赤竹退了下去。
「元壽,走,阿瑪給你唸書去……」
小弘曄看了看門外的天色,很想說,天還沒黑,他還不想進行睡前活動……可看了看他那板著臉,眼睛卻有些冒光的阿瑪,他還是抿緊了嘴,嗚嗚,今天的阿瑪很不正常啊……這難道就是額娘所說的,危險的預感?
禍到臨頭還不自知的蘇宜爾哈也奇怪地看了看天色,現在還不到酉時吧(下午五點),便對他說道:「晚點再念吧,元壽還沒洗澡呢。」
想到蘇宜爾哈對洗澡的堅持,胤禛有些悻悻然,「那爺也去沐浴先,」看了眼蘇宜爾哈,算了,轉向小包子,「元壽,要不要跟阿瑪一起?」
「不要!」剛才還跟額娘說不讓他吃點心呢,這會兒要跟自己一起搓泡泡了,他也是有自尊的小孩……  

第九十六章 驟起(上)
小元壽近來開始喜歡往外跑。
原因在十阿哥身上。十阿哥自從在冰雅的滿月酒上見過她後就喜歡上了這個小侄女,無奈冰雅雖小卻很有她阿瑪雍親王的風範,睡著時不待說了,連醒著也很不賣十阿哥的面子,淡著一張小臉,憑他眼前人如何逗弄眉頭都不皺一下。
十阿哥十分鬱悶,很肯定地將原因放在孩子還小上頭,當然,內心對四阿哥的冰山性子居然影響小侄女也是腹誹不已。這樣一來,他將眼光轉向多栽軒的另一個小孩——弘曄身上了。
十阿哥對於弘曄名字的想法是沒有想法,他跟八阿哥九阿哥不一樣,他覺得名字是皇父賜的,皇父喜歡就好,一個嬰兒而已,能代表什麼?可稍一接觸,他就喜歡上這個精力十足,聰明可愛的小子了,真真跟他家還有八哥他們府中那些碰一碰都不行的小傢伙不一樣,將他凌空拋上拋下都不怕還開心得咯咯笑的……太好玩了。
——完全不知道就算自己接不住,人家弘曄也是能自己安全落地的。
於是,偶爾十阿哥那父性發做,就跑來跟弘曄玩兒了。蘇宜爾哈也不制止——關於這個問題她有向領導反映過了,領導表示由他們去,於是她只能在十阿哥來時準備更多的飯菜,因為玩了大半天的兩人吃起東西那個湖塞海塞的,雖然動作看著依然優雅,可速度太快。
多栽軒的瓜果纍纍,蔬田成片,十阿哥早有耳聞,如今看了也只覺得是所有阿哥府的一景,鈕祜祿小四嫂確實是名不虛傳,其餘的便沒什麼想法了,感歎感觸這東類柔軟詞彙實在不適合他。
十八阿哥胤祄不是送了弘曄一匹小紅馬嗎,小馬現在長高了長大了,在一次碰到小十八來多栽軒找弘曄玩兒同去看了馬兒後,十阿哥萌發了教他們倆個騎射的念頭——他是說做就做的,小十八已經有基礎了,反正也是陪客,重點是小弘曄啊,才四、五歲的孩子,白嫩嫩的,身子骨異常結實,又聰明,又正是對什麼都感興趣的年齡,他一說,立馬就跑去跟蘇宜爾哈講,蘇宜爾哈想了想便同意了,只吩咐他要小心別讓馬兒發了狂給甩下來。
小弘曄答應了。
他現在對於自已的身份,及對於大清目前的社會狀況、階級狀況……有了一定的瞭解,這個十叔,他感覺對自己是沒有惡意的,是出自真心喜歡的,不過額娘也說過,人想要害人並不一定要親自動手,一般都會借手第三人、第四人……將自己的干係撇開。所以,出外小心是應該的。
相較於每次都玩得小臉通紅滿頭大汗仍樂此不疲的小弘曄,蘇宜爾哈對出外,實在是沒什麼愛。
旅遊,那是不可能的。
到別莊小住?有啊,四十九年的那次大災她不是將空間裡的糧食拿出來捐掉嗎,在雍親王府是不行的,儘管府務早被蘇宜爾哈攥在手中,還是人多嘴雜,這麼一大批糧食突然出現,那些沒經過手的管事能不猜測?
所以胤禛在離京郊不遠的一處莊子裡整好了幾間庫房後才帶著蘇宜爾哈及小元壽美其名曰「帶著她們到莊子裡看看那些試驗田,小住幾日」,府中女眷嫉妒得要命,可惜她們也知道蘇宜爾哈在種植上的天賦,也不敢多說什麼。
在蘇宜爾哈看來,到了那裡,除了領導做的掩人耳目的一些行動,將糧食放到庫房外最大的好處是領著小元壽,給他上了幾天關於農作物、收成的課——多栽軒,還是不能做為範本的,當然,農莊也比一般的百姓田產檔次高太多,但是聊勝於無,其他的以後再漸漸深入不遲。
在莊子裡,也有主子居住的房間,田園風景也是好的,但她出外行走身邊還是需要有人陪才行的,領導大人和太監、嬤嬤、護衛……領導大人不在,她出外行走也是不太適合的,儘管身邊有下人陪著……這麼一來,風景是好,空氣也清幽了些,但對現代看了太多美景的她來講實在沒什麼吸引力,在自由上感覺還不如待多栽軒。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又要吐糟,難道她真與現代網絡清穿中的女主太不合拍,為什麼人人都覺得享受、穿來之後非要搬過來搬過去的生活,她半點感覺也無呢?
領導大人說不上日理萬機,不過工作還是很多的,擠出兩日陪她們出來已是極限,事情一處理好,就打算回京中府邸了。他也不可能放著她們母子在這裡獨居,任小弘曄怎麼央求也是不允,馬車備好就拎著他上車了——這小傢伙兩天裡帶著侍衛們上樹掏鳥下河撈魚,玩得很是高興,形象早沒了。
蘇宜爾哈也覺得放養不可太久,怕小傢伙鬆快慣了回府不適應,只好對嘟著小嘴的兒子道:「還不高興了?想想你二哥、三哥、五弟他們誰陪你阿瑪來了?還有冰雅,難道你不想妹妹嗎?」
小傢伙想了想,慚愧了,「額娘,是小元壽不對,小元壽不該只顧著自己。」
「這麼想就對了,人立身處世,不能只顧著自己,也不能只顧別人,我們有自己的責任,額娘是雍親王府的側福晉,現在管著府務,不可離府太久,小冰雅也還離不開額娘照顧。你阿瑪是大清雍親王,他要為社稷著想,為你皇瑪法辦差,為天下百姓謀福,為雍親王府的上上下下努力工作掙錢養家……你呢,做為皇孫也要努力學習更多的知識,成長為一個有擔當、有能為的人,保護額娘和妹妹……對不對?」
「對,元壽要快快長大,保護額娘和妹妹!」春雨姑姑說了,咱們大清是子以母貴、母以子貴,如果他不聰明上進,如果阿瑪心中看重的兒子不是自己,那麼愛烏及烏,他就會護著他看重的兒子的母親……那額娘一定會傷心的,他才不要別的女人騎在額娘上頭作威作福呢!弘曄握緊了拳,他額娘是天底下最好的額娘,他不能讓額娘傷心……
哎呀,這麼一副握拳立誓的模樣實在是太有愛了,蘇宜爾哈被逗得心花怒放,不由摟住兒子猛親:「我們元壽太可愛了,真是好兒子!」
小弘曄被親得呵呵直笑。
「在笑什麼?」清醇略帶著磁性的男音在耳邊響起,隨即腰身被攬進一溫暖懷裡,蘇宜爾哈一驚,接著定下心來,這個人自練了《混元金身訣》後走路越來悄無聲息了,輕槌了他肩膀一下:「嚇我一跳!」
胤禛無奈地看她,明明是自己走神到不知哪了,還怪自己嚇她。低下頭,親了親她柔嫩的臉頰:「好了,是我不對,你還沒告訴我剛才想什麼呢。」笑得那麼溫柔,讓他心動。
「想起從莊子回來時元壽說要快快長大保護我和冰雅的事了。」說起兒子,蘇宜爾哈就眉笑眼笑的,「時間過得好快啊,轉眼元壽都這麼大了。」
他挑了下眉,她在感慨什麼,虛歲也不過才五歲吧……女人,真搞不懂心裡在想什麼。不過想起那日兒子的童言稚語,他臉上也不由綻出一抹溫笑,他聽覺靈敏無比,那日就騎著馬跟在馬車旁,她們母子的對話他也聽到了。「改天再帶他去玩一次吧。」
等到再去弘曄都過了喜歡那些的年紀了吧,蘇宜爾哈心中微汗,不由拿話兌他:「等爺您再記起,不知是哪個猴年馬月了,說不定元壽都跑他十叔府上過了。」
這話刺激的,領導大人立馬黑了臉,心中打定主意,定要撥出時間帶弘昀弘時弘曄去做一下親子活動……
蘇宜爾哈捂著嘴直笑,窗外明亮的陽光射進屋裡,彷彿調皮的精靈在她秀美嬌嫩的小臉上晃過,更照得人比花嬌,幽雅清麗。他心中一動,攬著她就往榻上倒去,蘇宜爾哈一愣,慌道:「現在……還是白天呢!」最近他好如狼似虎,每次都啃得她第二天起不了床,現在居然進行到白日宣那個啥了,古人不是很忌諱這個嗎……
「有什麼關係?」午休時間啊,正好不用擔心元壽和冰雅來跟他搶人。
「那個——」年氏和完顏氏沒餵飽他嗎?
他直接堵住她的嘴,修長的手靈活地解開她的袍子,直接往她敏感的位置撫去,揉搓著那柔嫩細滑的肌膚,勾挑著她愉悅的反應……她輕「呀」了一聲,雙手環上他的脖頸,扭著身子貼近他,彷彿想借此躲開那雙在她身上點手的手。
「蘇宜爾哈……」他輕喚,空出一手撕扯開身上的衣服,抬起她修長的腿,輕壓了上去。她低喘了聲,隨他一起沉入那美妙無比的感官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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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三月尚書耿額等數名大臣被康熙以「為太子結黨會飲」罪受罰後,經過了七月的秋獮木蘭,到十月爆出了江南科場案,並再次有人舉報「太子黨」托合齊等人聚眾會飲,貪婪不法。
康熙下定決心再不姑息,他當機立斷,以此契機開始清查「太子黨」,托合齊時任步軍統領(即九門提督,主要負責京師九門的內外巡查和守衛,地位頗為重要),他見聲不對,便主動辭職。
康熙心中早有人選,他命國舅佟國維的兒子隆科多接替了托合齊的位置,隨後又讓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和胤祀黨人阿其阿、馬齊等人會同宗人府清查托合齊和太子胤礽結黨之事。
隨之,托合齊、耿額、齊世武、鄂鄯等人紛紛落網,托合齊、齊世武病死獄中——兩人的結局比歷史上的銼骨揚灰、屍骨不存(托合齊)和被用鐵釘釘在牆上,最後呼號數日而死(齊世武)好太多了,可能是因為這裡的康熙身體健康,對太子黨勢力及諸皇子阿哥的勢力掌控自信得多有把握得多,不再恐懼他們發動政變有關。
在這樣的氛圍中耿氏生下了六阿哥。
胤禛對上輩子的五子弘晝雖說不上滿意,但也是疼愛的,做為一個無意爭儲的皇子阿哥,他做得很好,做為一個避免新皇猜忌的親王行事也荒唐了些,不過相對弘歷的性子……也還可以,所以這次康熙沒有賜名,他依舊給耿氏生的六阿哥起名「弘晝」。
洗三,沒有大辦,滿月剛好碰上康熙處置「太子黨」的事也沒大辦,就這麼過去了。
耿氏是個聰明的,她也知道兒子出身的時機不好,爺面上也是淡淡的,心中更是熄了爭勝之意,有了兒子,便有了靠,她只要將兒子平平安安撫養長大就好。
康熙第一次廢胤礽的時候,痛苦萬分,身心極受煎熬,這次卻從從容容,不驚不怒,他說:「我這次已下了最後的決心,再說什麼寬慰的話已沒有用了。我第一次廢黜太子的時候,真感到痛心疾首,可這一次,我不會了,我對此泰然自若。」他警告朝中大臣及諸位皇子,「第一次廢太子時,我只殺了幾個人;這一次我仍只處理幾人,讓其他人放心。這樣才會有太平的日子,以後若再有人說胤礽改邪歸正,並請求恢復他地位的話,死罪論處!」他將胤礽圈禁在鹹安宮內,不許其他人探視。
胤禛心情不好,這樣的情況比他上輩子和其他兄弟及一些大臣被綁至暢春園聽皇父怒罵訓斥已好太多,但康熙面上說自己心閒氣定,其實依舊「心力憔悴,容顏清減」,他知道,做為一個父親親自處置兒子免不了還是傷心,也頭痛著著太子廢後留下的儲位真空問題——這實在是個大問題,胤禛很清楚地知道太子被廢後他的兄弟們是如何圍繞著這個位子爭奪不休的,而他的皇父又是如何在精力不濟的晚年花大把時間與精力去處理這個他最終未能完成的任務。
他又不能自己上書給皇父,說秘密建儲的問題。
傷腦筋。
領導心情不好,後院的女人們也安安份份地,不敢輕意做出什麼事來惹怒這位一發火就不顧人臉面訓斥個沒完的主子爺。而蘇宜爾哈更是偷著樂,除了要面對一張更冰的冰山臉外,她的日子好過多了,至少擺脫了滾起床單就沒完沒了的夜生活。  
第九十七章 驟起(下)
五十年的這次風波不止是京中朝官受到波及,其中某些地方大臣也受了影響,而這些地方大臣無一不是身處官場中的關鍵位置乃康熙的心腹之臣,兩淮巡鹽御史林如海便是其中之一。
也許是太子指使,也許是聚集在太子身邊的人自作主張,又或者底下還有其他皇子阿哥的干預,總之,林如海的妻子賈敏便在這暗流洶湧中失去了性命——中毒,還是陰差陽錯替了林如海的。
林如海悲痛得無以復加,明面上還不能將之披露出來,只說賈敏體弱得了風寒去了。他身負兩淮巡鹽御史這個職位,最是惹人眼紅,利益動人心啊,若非皇上的重用,若非自己一心報效皇恩,自己也不會在政治傾軋中失去了心愛的妻子……自己膝下只剩了一雙嗷嗷待養幼兒,再不能有失,想起妻子臨終的囑托,辦完了喪事的林如海勉力上了折子。
康熙正因為知道其中內裡才這麼震怒,他派了人去接替林如海,令他回京述職,一邊著手收拾太子黨,打定主意再廢太子。
這些蘇宜爾哈本來是不知道的,直到林黛玉姐弟被接進雍親王府,並成了烏喇那拉氏的義女時,她目瞪口呆了好久。心中直嘀咕,這到底是什麼劇情?!怎麼看著好像當年在瀟湘上看到的劇情啊啊啊……
看看仍是小豆苗的林黛玉,旁邊跟著一個小小豆丁林靖玉,再瞅瞅努力擠出溫和面貌的領導大人,她實在聯想無能,沒辦法立時看出有什麼姦情滋生。
烏喇那拉氏擔了個名,照顧教導黛玉姐弟的責任還是落在了蘇宜爾哈身上。蘇宜爾哈在腦海裡過了下雍親王府空著的幾個院落,最後還是挑了位於多栽軒右側、耿氏住的西汀院斜對面的那間名為漪蘭院的院子給她們姐弟入住。
院子無人住,平時卻還有婆子負責灑掃看顧的,蘇宜爾哈怕還有不到之處,特意囑咐了清蘭帶人去整理,枕被、擺設和用具,無一不周到細緻,又撥了侍候的丫環和粗使婆子,才讓她們姐弟搬了進去。
林黛玉小小人兒,眉目氣派約有書中描寫的風範,只是一臉的小心謹慎,連小靖玉也是張著一雙無辜的眼睛,因身處陌生之地而略帶驚慌地緊抓著姐姐的小手。
才三歲呢,這麼小就沒了母親照拂,怪可憐的。蘇宜爾哈身上的氣息極受小孩子待見,她又是生養過兩個孩子的,冰雅都還小林靖玉一歲呢,當下就水果汁、點心的,一番溫柔安撫後,兩小孩也開始對她親近起來,漸漸地沒再那麼拘束。
晚間領導大人駕臨的時候她就順理成章了問起了林家姐弟的事。
「一整天臉上掛著問號,不來你還不睡覺了?」他嗤笑著伸手捏了捏她柔嫩嫩的芙頰,在她的服侍下脫了外袍,坐在榻上。
「爺,您快跟我說說吧,這林妹妹林弟弟怎麼到咱們府上來了?」
林妹妹林弟弟,這是什麼稱呼?他搖了搖頭,跟她解釋了賈敏去世的原因,然後說道:「皇父對林大人有愧,已經讓林大人卸了巡鹽御史之職,升了從二品翰林院掌管學士,如今住回京中林家府邸,只是年久不曾住人需要好好修繕一番,林大人無意續娶,怕女兒無人教導於名聲有礙,本想將女兒兒子托給賈府的老太君照顧,被我擋住了。」
那賈府是什麼個境況,打著世家大族的幌子,內裡極沒規矩,一大家子沒個支撐門戶的男丁,靠著祖蔭過著奢侈的生活,私下裡還放印子錢……胤禛越想臉色越黑,兩輩子的時間加起來還是不能消去他對這些蠹蟲的厭惡,早晚收拾了他們。
幹得好!蘇宜爾哈心裡喊道,多虧了領導大人眼裡揉不進沙子——這一世他已經改很多了——的護短性子,不然林妹妹林弟弟這一去,只怕早晚落得跟書裡一樣的結局。
「這林大人也太信任賈府了吧。」
「哪裡是信任賈府,這是林夫人一去世,他愛烏及烏將原來的三分好感漲成了十分,其他也沒去多想……況且,他離京十幾年,其間雖有一兩次上京述職也是來去匆匆,能瞭解什麼,只當如今的賈府還是當初的賈府呢。」君子之澤,五世而斬,賈府這才三代呢,就已濁爛了裡子,林如海這種出身列候的世家子弟只怕想也想不到吧。
「林姑娘只有這麼個外家,只怕是推不了賈府那邊的情面,『替母盡孝』這個借口一下來,不想去也得去……何況,府裡還有個賈氏呢。」
一個「孝」字下來,胤禛也覺得為難,卻不能保證那賈府不會如此行事,嗯,林如海攜子女進京不去賈府探望賈老太君也確實說不過去……
即管如此,難道他還拿那些奴才沒法了?哼了一聲,道:「爺敢將人接進府也是得了皇父的意,他們敢說什麼?你明日再找兩個教養嬤嬤放到林姑娘姐弟身邊,那賈老太君來接就去吧,住個兩三日就回,林姑娘有她義母教養,生活又有教養嬤嬤看顧著,老太君既已上了年紀,就好好養著吧,不好勞動。再者,林姑娘雖小,卻有她父親和弟弟在,家中無女眷主持也不好,也該學著管家理事了……」
扯吧,才虛歲六歲呢,學什麼管家?
蘇宜爾哈暗哼了一聲,卻覺得這樣的領導大人很可愛,正想給他幾個馬屁,不想他一個眼神橫過來,「至於賈氏,一個侍妾,能蹦達什麼,你還處理不了?!」
就算是侍妾也是領導大人您的女人啊,搞不好現在處理了,哪天不得您意,想起來還不是一個越權、嫉妒的名兒就下來?蘇宜爾哈在心裡吐糟,自己做的什麼工作啊,快便成一個全能管家婆了,還包括滾床單的。
自己夢想中澆澆花草、閒著啃水果的好日子怎麼好像越來越遠了……
第二日,蘇宜爾哈早早服侍了領導上朝,再到院中打理那些果蔬,回來後又重新梳洗了一遍,估著林黛玉姐弟休息好了,便打發翠竹去帶了她們過來。
「額娘,這就是林大人的女兒,林姐姐?」弘曄昨晚就得了消息說有小客人來住,便想跑去看了,只是蘇宜爾哈怕他打擾了林黛玉姐弟休息,不許他過去。好容易等到早上,一看,果然長得好看,就是有些瘦弱……陪自己爬樹摘果子是不行了,不過可以陪妹妹玩啊,想起妹妹冰雅那可愛的小模樣兒,他小嘴不由咧了個笑,內心認為妹妹是沒有朋友跟她玩兒才不愛笑的。像他,每天開心就是因為有幾個小舅舅、小叔叔來找他玩……
林黛玉拉著弟弟進了多栽軒,被裡面一個個的大西瓜、一串一串紫黑色的葡萄吸引住了,這些東西她是見過吃過的,只還沒見人在自己院子裡種這麼多……還有其他的瓜果蔬菜,入目滴翠滴翠地,圍在小木柵欄裡,好有趣。
「林姐姐你好,我叫弘曄,小名元壽,你可以叫我元壽弟弟。你是靖玉弟弟吧,要叫我元壽哥哥,知道嗎,我還有個妹妹,叫冰雅,你們過來看看,她是不是長得很漂亮?」說著一點也不客氣地拉著靖玉的小手就往冰雅坐著的小籐椅走去。
這小包子不會是在炫耀吧?蘇宜爾哈看著自來熟的兒嘴角微抽。
黛玉好奇地跟了過去,發現小女孩才一歲多大小,卻真的生的很好看很好看……她坐著的小籐椅底下是有輪了可以滑動的,她動一動,那椅子就會跟著前後左右滑行。一直安安靜靜的靖玉突然放開了黛玉的手上前拉住了冰雅,一臉擔心地看著她,彷彿怕她摔倒。
冰雅瞪著抓著自己小手的人,半晌見他還不放開,才張開小嘴道:「放、放開。」
「啊,妹妹會說話了?」元壽這個驚喜啊,立馬衝到了籐椅前將小冰雅的小手從林靖玉手中解救出來,一臉子討好地說道,「妹妹,叫哥哥,叫哥哥……」
蘇宜爾哈早知道女兒會說話,只是不愛開口,也一直沒去強求,「好了元壽,不要逗你妹妹了!帶黛玉靖玉過來用早膳,吃完了一起去給福晉請安。」
這時紫竹、赤竹已在花梨木四季富貴圓桌上擺好了早膳,上頭有一小鍋燕窩雞絲粥,一小鍋金米南瓜粥,一碟奶皮餅,一碟金絲燒麥,一碟椒鹽卷兒,一碟桂花糕,一碟水晶菊花糕,一籠小餃子,並有蝦油黃瓜、酸辣豆腐、醃冬筍、醃蘿蔔丁等幾樣小菜。
飯菜點心皆爽口不油膩,十分美味,黛玉和靖玉只覺得胃口出奇地好,一人吃了一碗粥,並一個奶皮餅、一個鹽卷兒、一個水晶菊花糕、兩小小餃子,一些小菜。
珠嬤嬤也在一旁拿著碗青菜肉沫粥餵著小冰雅。偶爾,元壽夾碎了點菊花糕給冰雅吃,她賞臉地吃了,元壽便高興得不得了。
蘇宜爾哈見他沒再喂,轉頭用心吃飯也就沒有說他。在多栽軒,規矩禮節這東西,她向來覺得大方面不出錯就行,自家人在一起不用講究那麼多。況且,還有客在呢,不能嚇壞了人家。
果然,元壽兄妹這麼一鬧,氛圍就輕鬆了許多,林黛玉姐弟用飯也輕鬆自然了許多,心裡覺得這多栽軒挺好的,絲毫沒有父親講的很多規矩。
用完了早膳,蘇宜爾哈帶著四個小孩上正院給烏喇那拉氏請安,路上細心地給黛玉講了府裡的各位側福晉和格格們,見了她們行什麼禮,另外,府裡有幾位阿哥和格格,他們分別是什麼樣的年齡、性子……
林黛玉年齡雖小,卻是個聰明、敏感的,對蘇宜爾哈的關照心中感激,暗暗將這些記了下來。
蘇宜爾哈見她一臉認真的小模樣,笑靨溫柔地撫了撫她的髮髻:「林家祖上也是列候,黛玉和靖玉都是書香世家出身,比之一般的公候府第也是不差的,如今更是我們福晉的義女,身份高貴,要是有人怠慢了,可不要忍她,知道嗎?」
黛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完全不知蘇宜爾哈是在為她將來到賈府打預防針,當然,如果雍親王府也有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也一律不姑息。
「一會兒跟其他的側福晉、格格見了面就會給你和靖玉請教養嬤嬤,黛玉要認真學,這對你將來是有好處的……」原著裡跟著黛玉的王嬤嬤和雪雁沒見著,昨兒個跟著她們到雍親王府的只兩個叫青鷺、青鳶的十五、六歲少女,看起來倒還靈機,另跟著的四名十四、五歲的丫環則是昨天下午清蘭她們撥過去漪蘭院使的,現在看著也守規矩,只是得不得用還得看以後。
「鈕祜祿側福晉,我以後還能見我爹爹嗎?」林黛玉這麼一問,靖玉也緊張起來了。
蘇宜爾哈笑了,「當然可以了,等你父親將京中府邸打理好就會接你和弟弟的,以後有空了,再過來給福晉請安,住幾天就是。」
姐弟倆看起來似乎舒了口氣,蘇宜爾哈心中微酸,想著這古代,失恃失怙的孩子真艱難,論親談嫁都會被說,若是父母再娶再嫁,又怕碰到那黑心的繼父繼母……
很快幾人就到了正院。
因為陪著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