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無良長姐(下) by月迷花骨




071他看姐姐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姐姐
更新時間:2013-3-11 22:00:49 本章字數:12687

071他看姐姐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姐姐
一大早明蓉就把小四包子從床上拖了起來,迷迷糊糊的小包子無尾熊一樣地巴在她身上繼續睡。愛殘顎副
「小四,快醒醒,咱們要去鍛煉身體哦。」
小四包子勉強撐開迷濛的眼睛,撒嬌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姐姐--困--還要睡--」
說著又在她脖子那裡蹭了蹭,力求找到一個舒服的地方。
「好可愛好可愛 ̄」明蓉抱著他在懷裡猛蹭。
小包子煩躁地伸手揮蒼蠅一樣想要把她的「狼吻」給揮開。
明蓉將他放開了一點,然後惡作劇地用涼水浸過的手巾往他臉上一蓋。
一包子一個激靈,立刻清醒了過來。
看了看四周,然後疑惑地問道,「嗯?姐姐你抱著我做什麼?小四剛才好像夢見下雪了,雪全都撲倒小四臉上了,好涼……」
手疾眼快將手巾抽回來的明蓉「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然後不顧小四包子盯著她的疑惑眼神,開始給他穿衣裳。
「小四先漱口、擦臉哦,一會要和姐姐去練習拳腳。」明蓉穿好後,捏了捏他的臉。
「哦。」小四包子臉紅紅地乖乖點頭,然後低頭一看,臉更紅了,「姐姐--」
「怎麼了?」
「小四……可以多穿幾件衣裳嗎?」小包子不自在地扯著身上的衣裳。
那是絲綢做成的運動服。
「小四這是在嫌棄姐姐做的衣裳沒法穿出去見人嗎?」明蓉皺起眉頭很是委屈的語氣。
小包子連忙安慰他親愛的姐姐,「不是的……只是,只是……」小包子漲紅著臉支支吾吾,「這個衣裳好薄,而且就穿這麼一件……」
「可是咱們這是要出去練習拳腳啊,一會可是要出汗的,小四穿那麼多不會熱嗎?」明蓉眨著眼睛,將無辜的眼神傳遞給小包子。
「可是……」小包子很糾結啊。
明蓉直接將漱口的牙刷和茶杯塞到他手上,「沒有可是哦,跟姐姐過來刷牙。」
小包子無語地跟著明蓉到了一邊單獨隔出來的洗手間裡,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又被明蓉拉到洗手池那邊站好,「喏,姐姐教你用牙刷。」
聰明的小包子一學就會,蘸著青鹽將牙齒刷的乾乾淨淨,末了還應明蓉的要求,張嘴給她檢查了一下。
「嗯,不錯不錯。」明蓉滿意地誇獎了一下,又幫他洗了臉之後,便拉著她到了後面的馬場去鍛煉身體啦。
「你二哥教了你功夫了嗎?」
「教了。」小包子很認真地點點頭。
「那耍給姐姐瞧一瞧?」
小包子點點頭,「好。」
然後站過去耍了一遍拳,並不是明蓉教給保成的,反倒是教給那二十七的孩子的,明蓉點點頭,這樣也好。
而且小包子明顯很有學習功夫的天賦啊,真是不知道歷史上的四四怎麼會那麼孱弱的。
兩人各自做了早鍛煉,然後回去沐浴。
小包子對浴池和自動出水、放水很是好奇,明蓉本來想要幫他洗,卻被小包子紅著臉給轟了出來。
嘖嘖,才五歲的孩子就這麼害羞了,真是。
待他出來的時候又是裹了裡三層外三層的,明蓉看著就嫌熱,然後強制性地扒了一半下來。
小包子捏著領口,漲紅著臉可憐巴巴地瞧著她,眼中水汪汪的全是羞憤,「姐姐,不要--」
不要什麼不要,尼瑪我又不是要強了你,明蓉一頭黑線,最後無語地擺擺手放過他了。
難怪很多清穿文裡都說四四最重規矩,大熱天的衣著整齊,連最靠近脖子的那顆扣子都不會解開的,原來是從小就養成的。
用過早膳之後,明蓉就帶他去書房學認字。
一直到中午,然後用午膳,再午睡。
小包子的情緒一直都很好,看起來像是並沒有受到昨天那些事的影響一樣,可是這樣明蓉倒有些擔憂,這孩子這麼小就開始喜歡把事情都悶在心裡,遲早會把身體給悶壞的。
午覺過後明蓉實現昨晚的諾言,帶他去那個大池塘去釣魚。
或者應該稱為湖?
反正現在已經不全是水了,早已被大片的荷葉給佔了大半,裡面游魚穿梭。明蓉也名人在四周種上許多大樹,設下許多垂釣點。
「喏,把蚯蚓弄成一小截,然後串到魚鉤上去,就好啦。」明蓉蹲在樹下給小四包子做著示範,餘光瞄到他看向蚯蚓那驚嚇而嫌惡的眼神,壞心眼地一笑,「小四也來試試看--」
「啊?」小四一愣,然後支支吾吾地不說話,也不動。
明蓉忍住笑,委屈道:「小四不喜歡釣魚嗎?對不起,姐姐還以為你會喜歡……」
「不是不是--」小包子連忙反駁,然後又看了看那蠕動的軟體動物,糾結了一會直接轉頭朝身後的小太監道,「小培子,過來給爺串魚餌!」
「庶。」小太監手腳利索地串好了。
然後小包子一臉認真地看著明蓉求指教,「然後呢,姐姐?」
好吧,明蓉被打敗了,「然後扔到水裡就好啦。」
「哦。」小包子點點頭,學著明蓉將魚鉤甩到水裡,一本正經地坐在石凳上盯著水面。
半晌,小包子的浮鏢開始劇烈地顫動,明蓉手疾眼快地幫他拉了上來,「小四很厲害哦。」
小包子臉上浮起粉色,唇角卻不住地往上翹,「姐姐也會釣上來的。」
「承小四吉言啦。」
兩人一塊兒將那天半大不小的魚給弄了下來,小包子仔細地觀察了一下魚鉤,然後疑惑地問道,「姐姐,這裡為什麼有個刺?」
明蓉將魚扔到桶裡,瞄了一眼道,「那個啊,叫做倒刺,是防止魚咬了鉤之後逃跑的。」
「有了這個刺就跑不掉了?」
「力氣小的或者怕疼的當然就跑不掉啦,就算是跑掉的,也會受到很種的傷呢。」
小包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突然說道,「那可不可以這樣來捉人?」
只是還不待明蓉說話,又自個兒搖搖頭,「那要多大的鉤子啊,而且人也不會像魚那麼笨……」
明蓉抿抿嘴,果然歷史上是當皇帝的,就算現狀改變了那也改不了他該有的頭腦。
「其實也是可以的。」
「啊?」小包子疑惑地看著明蓉,「怎麼捉?」
明蓉一邊替他的鉤子上串上魚餌一邊道,「先就拿著餌來講,魚喜歡這個餌,所以怎麼才用它來引誘魚來上鉤,對於人來說,咱們也可以用他們喜歡的東西來引誘他啊。」
「有的人喜歡權勢,有的人喜歡金銀珠寶,有的人喜歡美女,有的人喜歡美食或者美酒,你想要讓他上鉤,就要投其所好,姐姐說的對不對?」
小包子思索著點點頭,「對!」
明蓉一笑,在一邊的水盆裡洗了手,「那接著我們就要說說這個鉤子,其實這就是你的意圖,就是你想要這個人替你做什麼。而這個意圖在他咬上魚餌之前是一定不能暴露出來的,直到他吃掉了餌,得到了好處,你才能將意圖暴露出來。」
「最後最重要的就是那根倒刺,你不能讓他得到了好處之後還狡猾地溜掉,所以你要有一定的手段,讓他跑不了,讓他只能按照你說的去做,讓他就算是脫鉤跑了那也會受到很大的重創。」
「就算他跑掉了我也不會放過他!」小包子一臉嚴肅地撂狠話。
明蓉笑了起來,摸了摸他的頭,「傻孩子,這世上總是利益為上,沒有人會永遠替另外一個人辦事,就算是家生子都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背叛,何況那些被你用各種餌誘惑而來的呢?你要知道,他今日能被你誘惑,那明兒個就能被別人誘惑,所以這樣的人只要能幫你做好你想讓他做的事,那管他對你是不是百分之百的忠誠呢?」
「就算是別人的探子,你都可以將計就計地利用他傳出假消息,所以並不要苛求每個為你辦事的人都對你忠心不二,只要他能辦好事就成,你要學會的就是獎懲合理,用手段拿捏住他就可以了,明白嗎?」
小包子皺起眉頭來,一張小臉上滿是嚴肅認真,然後緩緩地搖搖頭,「不是很明白。」
「不明白就先記著,」明蓉捏捏他的臉,「你還小呢,往後長大了會明白的。」
小包子臉一紅,閃躲著目光卻還認真地說道:「小四已經不小了。」
這話怎麼這麼耳熟,明蓉一怔,然後想起保成也曾經說過,一想起保成,她便不由想起昨天發生的事,耳根也慢慢浮上緋色。
「姐姐--」小包子驚呼一聲,然後幫她提起魚竿。
明蓉回過神來,連忙穩住魚竿。
「就說姐姐也能釣到,比小四的還要大呢。」小包子一邊說著,眼中滿滿的只有羨慕。
明蓉笑了起來,「都是因為小四的那句吉言呀,姐姐還要謝謝小四呢。」
小包子不好意思側過頭去不說話。
明蓉道,「按姐姐說,小四一定會釣到比姐姐更大的。」
「謝謝姐姐。」
兩人一直玩耍了一個時辰,才收拾東西回去。
然後明蓉開始教他騎射,只是小包子之前也被保成教過,掌握的也還不錯,明蓉所作的也就是在旁邊護著讓他刷熟練度而已。
如此過了幾天,小包子的精神明顯好上了許多,那張一向認真嚴肅的小臉上泛起笑容的次數也多了起來,當然最多的還是臉紅。
這包子太容易害羞了。
這天兩人剛午覺起來,明蓉突然想起這個莊子大部分的功勞可是容若的啊,她可是差不多當了甩手掌櫃的,於是從小庫房裡挑了幾樣東西,又選了幾本珍貴古籍的拓本--要知道自從上次送給康熙蔡郎中的書法拓本之後明蓉可是將空間裡許多珍貴書籍都「造假」了一遍,以方便下次送人--再打包些水果點心之類的,便換了衣裳準備出門了。
「小四,走,姐姐帶你出去玩--」
小四包子放下手中的毛筆,一本正經地問她,「去哪裡?」
「先去換衣裳。」明蓉牽了他的手到了裡間,給他換上一件夏袍,一邊道,「是去那拉大人家道謝,姐姐這莊子當初也多虧了那拉明珠大人的長子那拉性德,他字為容若,是個聲名遠播的才子。」
小包子「哦」了一聲沒再說話,明蓉笑著捏捏他的臉,「怎麼又不高興了?」
小包子認真道:「聲名遠播的多是沽名釣譽之徒。」
明蓉「撲哧」笑了起來,「小四怎麼這麼說?」
「若是不在外人跟前顯擺,又哪裡會聲名遠播?這樣的人便是有才,那心性也定是浮躁、虛榮的。」
明蓉驚詫了,能說出這樣的話小包子成長的還真是快呀,不過容若也不是那樣的人啦。
「你說的並不錯,沽名釣譽之徒必定是有的,但是也是有例外的,就像是一座高山,它沉默地佇立在那裡,並不張揚,可是每個人都會知道它的巍峨,明白嗎?」
「看一個人不能僅憑外界對他的評價,也不能僅憑內心對他的猜測,要注意他的行為舉止、目光神情,越是精細處,越能顯示一個人的內心。」
「而且,有俗語稱『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可是姐姐也想告訴你,有時候眼見也不一定是真的,要瞭解真相,就要細細抽絲剝繭,不能妄斷,當然啦,這樣都是要慢慢學習的,等小四漸漸長大了,就會懂了。」
「嗯。」小包子嚴肅地點點頭。
「而且,不要小看任何一個人哦,就算是大街上的小偷兒,也能有點作用,」明蓉見著他投過來的不相信的目光,笑道:「若是有一天,你被劫匪給關押了,這時候有個小偷在你身邊那就好辦啦,因為他可能劣跡斑斑,但是他有一手開鎖的絕活,這個在平日被你鄙視不屑的本事那個時候可是救命的關鍵呢,你想想是不是?」
小四包子想了半晌,終於不清不願地點點頭,「是……」
明蓉笑了起來,俯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然後牽著他的手往外走,「所以呀,小四往後也要學會什麼樣的人就讓他做什麼樣的事兒,一個種花的你讓他去做飯,一個打鐵的你讓他去種花,那是絕對不行的哦。」
「哦,小四記住了。」
看來是不懂。
明蓉笑著摸摸他的頭,抱著他上了馬車。
一路搖搖晃晃,明蓉和小包子下了幾盤圍棋,居然大部分是平局,實在讓明蓉咬牙切齒啊,尼瑪人家才五歲啊有木有,所以說圍棋這種東西實在太坑爹了,對於腦袋裡一大堆彎彎繞繞的人那是樂趣,對於某些不愛動腦筋的人來說,那簡直即使折磨。
明蓉果斷地放棄了這種讓她郁卒無比的活動,塞給小包子一本書,「不下棋了,咱們看書。」
小包子張張嘴,然後只好點頭,「哦……」
到了那拉府,明蓉送上拜帖,出來迎接的是明珠的老婆,經她一說明蓉才想起來,前兩天康熙帶著孝莊去古北口避暑去了,明珠和容若都要隨駕。
然後明蓉就和明珠老婆嘮嗑了幾句,聽了一些京中豪門八卦,之後留下禮物心滿意足地回去了,哎,身為公主的她時常在宮裡,也只能聽聽後宮百花們的各種爭寵手段、陰謀詭計,這種純八卦已經好久木有聽見啦。
「天色還早呢,姐姐帶你去琉璃廠逛逛好不好?」
小包子板著臉點點頭,只要有外人,他基本上都是這個樣子,明蓉也那他沒辦法了,都怪保成。
想到保成明蓉又有了一瞬間的恍惚。
他也跟著去古北口了吧,居然一聲不吭就走了,說都不和她說的,康熙怎麼著還使人帶了話來呢,雖然大部分的話都是讓她帶好小四包子的,那終歸還有讓她自個兒也注意點身子之類的話。
可是那個可惡的保成居然什麼都沒說!
哼,以後再也不要理他了。
明蓉忿忿地抱著小四包子上了馬車。
小包子瞄了一眼明蓉咬牙切齒的表情,很識相地躲到角落去看書了。
「主子,琉璃廠到了。」
明蓉回過神來,掀了簾子一瞧,可不是到了。
於是牽著小包子下車。
小包子是第一次出宮來著市集上,對什麼都好奇,拉著明蓉挨個地將這一條街上的店面都逛了個遍,對文房四寶倒還有些抵抗力,因為自家的東西比這好,但是對那麼多書什麼的就沒有抵抗力了,翻了一本覺得很喜歡,再翻一本還是很喜歡,繼續翻還是覺得很喜歡,然後翻了一遍之後就用渴望的眼神看著明蓉,明蓉無語地點點頭,讓小五去付賬,然後抱回馬車。
接下來是工藝品之類的店面,小四包子把看的順眼的、好奇的都給摸了一遍,好在最後確定要買的並不是很多,不然明蓉可是要大出血的。
不過明蓉慶幸的太早了,到了賣洋貨的那個店面後,小包子很是大氣地差點把整個店面的東西都包圓了。
明蓉嚥了一口唾沫,心痛地一揮手,買。
然後就在小五她們一趟地將物件往馬車上搬的時候,有人進來了,然後直奔掌櫃那裡。
「掌櫃的,上次在你這瞧的那塊鎦金的西洋懷表還在嗎?」
樂呵呵的掌櫃一臉歉意,「不好意思客官,那懷表已經賣出去了。」
「啊,賣出去了啊……」來人很是遺憾地感歎著,然後又問,「那,有一塊巴掌大小的西洋鏡……」
「不好意思客官,都賣出去了啊……」掌櫃地一臉歉意地一揮手。
來人順著他手臂的方向一瞧,整個店面空空蕩蕩的,他微微張嘴石化了。
「怎,怎麼都沒了?前兩天不是還……」
掌櫃抹了一把汗,指了指角落裡歇腳的明蓉和小四包子,「方纔都教那位格格買走了……」
來人僵硬著脖子轉了過去。
明蓉笑瞇瞇地朝他招招手,「小玉包子,到姐姐這裡來。」
小玉微張的嘴再次張大,然後又合了起來,往她那邊走去,「小玉見過大格格,見過四阿哥。」
「行了,這麼多禮做什麼?」明蓉笑瞇瞇地給他倒了杯茶,「坐吧。」
「謝格格。」小玉慢慢坐了下來,又問:「格格怎麼在此處?」
明蓉大概有一年的時間沒見過張廷玉了,這一年時間他身量竄了不少,雖然還是比保成矮上一些,但是看起來也已經有了日後玉樹臨風的雛形,而且臉龐也張開了一些,面上的嬰兒肥早已褪去了不少,曲線變得有些稜角,眉毛估計像她額娘,並不如一般男子那麼濃重而凌厲,眼睛說是杏眼卻又沒有杏眼那麼大,只是這雙眼睛吸引人的地方卻在他的內涵,他總是含著讓人如沐春風的笑意,再加上唇角總是微微勾起,整個人都給人一種溫潤如玉的感覺。
但是明蓉堅信,越是溫柔的人越腹黑,保成就是典型,張廷玉是重要論據。
「不過是帶小四出來四處走走罷了,小玉呢?」
小玉正太一笑,「格格方才怕是已經聽到了,小玉再次就斗膽詢問一句,格格可否將那懷表轉手給小玉?」
明蓉一笑,「你這可就問錯人了,要買那懷表的人可不是我。」說著眼波一轉,看了一眼對面一聲不吭低頭喝茶的小四包子。
小玉會議,然後起身向小四包子拱手,「不知四阿哥可否割愛?」
小四包子終於抬起頭,正眼看了一眼小玉正太,然後目光移向明蓉,話語中帶著淡淡的委屈:「那是我準備送給太子二哥的……」
小玉包子臉色僵住。
明蓉差點噴笑出來。
這幾年朝廷上下誰不知道太子殿下和大學士張英張大人家的公子張廷玉不和?不,何止是不和,那簡直就是水火不容的冤家對頭。
因為張英的關係,康熙特旨張廷玉進宮和皇子、宗親的孩子一塊兒上學,雖然保成被拎出來單獨教育,但是保成還是常常去和他們接觸、討論,然後兩人一碰到一起,那簡直就是彗星撞地球,每次都激烈得讓保清都退避三舍,更不要說其他人了。
兩人還都是淡定毒舌型的,從來不動手,而是相對著一邊力圖用眼神殺死對方,一邊引經據典從嘴裡源源不斷地冒出損人不帶髒字的話語來。
更令那幫宗親孩子又佩服又退避的是,你們兩個互損就互損吧,能不能面上還微笑著,身姿還那麼瀟灑地彷彿你們兩個正在友好商談呢?
綜上說述,其實小四包子也是個芝麻包啊,這一句一出小玉正太會讓他割愛才怪。
小包子雖然並不由拒絕,但是這一句比拒絕殺傷力要大多了啊,不但讓小玉正太內傷了一下,還不好再開口,否則就是不成全小包子兄弟有愛的行為啊。
到時候兄弟兩個因為你的橫刀奪愛而產生間隙,你擔當的起嗎?
明蓉輕咳了一聲,然後放下擋住嘴角的杯子,開始充當和事佬,「算了,既然那懷表是準備送你二哥的,那就把那巴掌大的西洋鏡轉給小玉好了,小四你看呢?」
小包子一臉委屈,「可是,那個鏡子是小四準備送給姐姐的啊……」
這回連明蓉都不好說話了,她怎麼說?
說轉給小玉吧,那可是人家小包子想要送她的,她這莫不是不喜歡、不想要的意思?那也太傷小包子的心了。
可是說不轉吧,這小玉正太還在旁邊呢,這事還是她提起的,也太不給小玉正太的面子了。
明蓉無語了,小玉包子卻笑了起來,朝明蓉笑道,「既是四阿哥要送給格格的,那小玉就不奪愛了。」
明蓉尷尬地輕咳一聲,「那小玉可有其他看中的物件。」
小玉正太微微一笑,如沐春風,「並無其他,多謝格格了。」
「不用不用,」明蓉笑了一笑,「也是咱們來得巧,小四也有自個兒的意思,算是橫刀奪愛了。」
「並沒有,」小玉仍然笑得溫和,「只是過些日子是高堂壽辰,所以出來挑選新鮮點兒的賀禮,小玉另外挑選了便是。」
明蓉點點頭,「那就好,」突然眼前一亮,「不若這樣吧,我那有自個兒做的胭脂水粉之類的,還有女人家調理的藥丸,不若你過去拿一些送給張夫人,我見著她面色一直不太好。」
「格格此言當真?」小玉包子很是驚喜,「那就多謝格格了,只是不知格格那藥丸、胭脂一類價值幾何?」
明蓉見剛才的尷尬氣氛終於沒有了,也輕鬆下來,「說這些可就傷了我的心了,你小些時候還喚了我一聲『姐姐』呢,如今長大了一些倒越發與姐姐遠著了,你明日只管去取,若是真的過意不去,便也就算上我的一份賀禮罷了。」
小玉正太聞言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緋色,然後彎身行了一禮,「如此小玉卻之不恭了,多謝姐姐。」
「這就對了……」明蓉聽他喊「姐姐」也笑了起來,剛想與他再說會子話只聽旁邊小四包子突然一本正經地插嘴。
「姐姐,咱們該回去了,天色不早了。」
明蓉看了看天色,大概下午三點多,只是從這到溫泉莊子也還要差不多一個時辰了,於是也點點頭應了,「是該回了。」
然後又對小玉道,「今兒個便不與你多說了,明日你便去我那莊子取,平日裡也可去我那玩,小四一個哥兒平日裡也沒哥兒一塊陪著玩耍,你若是去了倒剛好,或者多帶幾個伴也成。」
小玉看著她的眼裡劃過流光,然後依舊笑著,「知道了姐姐。」
明蓉滿意地點點頭,「那咱們就先回了。」
「送姐姐,四阿哥。」
小四包子邁著小短腿跟著明蓉上了馬車,然後就窩到了明蓉的懷裡。
明蓉捏捏他的臉,「小四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就不高興了?」
小四在她懷裡蹭了蹭不說話。
明蓉好笑道:「可是為方才小玉讓你將那兩樣物件轉手之事?他也只是問一問,何況是他先瞧中的,咱麼也是趕巧就買著了,他問一問也是人之常情,你別不高興了,姐姐很喜歡那個鏡子呢。」
過了一會兒,小四包子這才悶悶道,「小四不喜歡他。」
「怎麼就不喜歡了,他可是哪裡惹著小四了?」明蓉摸了摸他粉紅的小耳朵。
小四輕輕一動,躲開了她的手,然後那耳朵漸漸就紅透了。
明蓉悶悶地笑了起來。
小包子又往明蓉懷裡拱了拱,「他要搶走姐姐……」
「啊?」明蓉一愣,然後還以為是她讓小玉喚她姐姐,所以小包子吃錯了,「不過是個禮貌的稱呼,他又不是皇阿瑪的孩子,姐姐還是最喜歡保成和小四呀。」
「不是的!」小包子抬起頭來,「他就是要搶走姐姐,他看姐姐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姐姐。」
尼瑪這話太特麼有歧義了吧,明蓉無語,而且不管是什麼含義那都不適合用在她和小玉之間吧。
「誰跟你說著話的?」
「二哥說的!」小包子嘴快說了出來,然後一愣,彷彿是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有些侷促而無措。
明蓉黑線,然後咬牙,這個保成,儘教壞小孩子,他以為他和小玉不和,小玉就一定會和她不和?
是他自個兒記仇好不好,不就是小玉在她跟前上了他一次眼藥麼,犯得著這麼緊抓著不放呀,還把小四包子也給帶壞了。
「別聽你二哥瞎說!」
「才不是瞎說……」小包子嘟嘟囔囔的,「方纔小四自個兒也瞧見了……」
明蓉無語,然後將他抱進懷裡,拍拍他的背,「行啦,別胡思亂想了,方才走了這麼許久還不累嗎?靠著姐姐歇一會子好不好?」
「嗯……」小包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閉上眼睛。
明蓉卻還在心裡咬牙切齒地念著那個帶壞小孩子的罪魁禍首,並立誓下次見著他一定要好好教訓他!
到了莊子之後,休息了一會兒的小包子立刻又變得活躍了起來,開始指揮著奴才們將他下午的收穫全都分門別類地擺到規定位置。
明蓉坐在一邊喝著茶,看著他指揮著眾人的樣子,再想想他下午那近乎瘋狂的舉動,不由在心中感歎,原來看著那麼嚴肅的四四居然還愛好逛街血拼,她還以為他真是個地地道道的宅男呢,所以那麼多前輩說四四其實是個悶騷,這話簡直太正確了!
然後等奴才們手腳麻利地按照某包子的要求將物件都擺好之後,小包子從中取了一本書,認真地對明蓉說道:「姐姐,離晚膳還有些時間,小玉想看會兒書。」
明蓉很欣慰地點頭,雖然小包子認識的字還不足以讓他看書的時候有多麼順暢,可是人家這態度還是很積極的,「小玉真乖,好吧,帶晚膳時候姐姐再叫你。」
「謝謝姐姐。」小包子點頭致謝,然後舉起書來。
明蓉無意識地瞥了一眼,發現封皮上隸書的三個字:山海經……
明蓉手一抖,差點把杯子給摔了,接著哭笑不得,她當他看什麼諸子百家、子經詩集之類的,沒想到竟是這雜書。
算了,神話故事是小孩子成長中的必經之物,看看也是好的。
晚上沐浴之後,明蓉一邊給小包子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漫不經心地突然問道:「小四,你二哥還跟你說些什麼了?」
小包子被她突如其來的話問的一愣,然後道:「二哥不讓說。」
「姐姐聽知道都不說嗎?」明蓉咬牙。
小包子道,「二哥說特別是姐姐問的時候萬萬不可說。」
「……」
明蓉好想揍人。
「姐姐--痛--」小包子眼淚汪汪地控訴地看著她。
明蓉反應過來連忙放開手巾,給小四按摩著頭皮,「對不起對不起,姐姐不是故意的,痛不痛啊小四,姐姐真不是故意的……」
「不痛了姐姐--」小四乖乖地回答著。
「那就好,不痛就好。」明蓉專心給他擦頭髮,也沒心思再想別的了。
直到小包子躺到床上了才又問了一次,「小四,真的不能告訴姐姐嗎?反正你下午已經說了一句了啊,對不對?」
小包子瞧著明蓉那誘拐意味十足的眼神,很黯然地說道:「都已經說了一句了,小四失信於二哥了,明兒個小四就回去給二哥道歉!」
退散吧明蓉!
於是明蓉被小包子一句話給秒了。
弱弱地留下一句,「你二哥跟著皇阿瑪去古北口避暑了」,然後鬱悶遁走,沒看到後頭小包子疑惑的眼神。
正因為沒見著他那眼神兒,所以第二天情況就有點很是失控啊。
其實這是個非常平凡的夏日。
明蓉依然一大早就把小包子從床上拖了起來,好吧,其實小包子的生物鐘已經基本形成,根本就不需要他拖了。
然後兩個人進行早鍛煉,之後沐浴,再用早膳。
再接著明蓉便到書房給小包子上課,直到陳管家來報:張大人的家的公子前來拜訪。
明蓉一聽笑瞇瞇地將書放下,囑咐小包子自個兒複習,還給小包子佈置了家庭作業。
小包子仰著頭認真地說道:「姐姐,皇阿瑪說學習切忌三天打漁兩天曬網,一定要持之以恆,姐姐今兒怎麼能曬網,不教小四呢?」
明蓉黑線,然後一臉微笑,「可是有客來訪,如果主人不出去接待,豈不是非常失禮,何況姐姐昨兒個也和人家約好了呀,做人怎麼能言而無信呢?」
小包子吃癟,無語了,開始耍賴,「姐姐就不能多陪小四一會兒嗎?」
明蓉自是知道小包子被他二哥的影響,不喜歡小玉,也沒多在意,只是摸摸他的頭,微微一笑,「姐姐往後陪著小四的日子多著呢,人家又不是日日都來,對不對?」
小包子低下頭,妥協了,有氣無力地哼著,「對……」
「真乖。」明蓉捏捏他的臉,轉身出門了。
「小玉你來啦。」明蓉一進花廳就看見一身石青色夏袍的小玉正仰頭瞧著牆上的字畫。
聽見她的聲音便回頭朝她一笑,「小玉給姐姐請安。」
明蓉笑了起來,「行了,起來吧,坐下說話。」
「謝姐姐。」
明蓉招手讓小五將準備好的東西取出來一一細細交代給小玉正太:「這兩瓶是養身丸,一日一次,這裡是一個月的量,一個月之後若是你娘親覺得好些了也可以再到我這裡來取。」
「這兩個粉色瓶子裡的是塗臉用的,每次洗臉之後塗在臉上就好,香不香?」明蓉拔開塞子給他聞。
小玉正太的臉上仍是微笑著,耳根卻慢慢地泛起紅色,只可惜興奮中的某女毫無察覺,還一個勁地往他跟前靠近,「香嗎?你娘親會喜歡嗎?」
「嗯,很香,娘一定會喜歡的。」小玉正太連連點頭。
明蓉這才將手收回來,那側過去的身子自然也就回來了。
「喏,這兩個小盒子裡面是胭脂,一個眼色深些,一個眼色淺些,我用著都覺得還不錯,你讓你娘親試著用用,覺得合用也可以到我這來取,知道嗎?」
「……知道了。」
「吶,收好吧。」明蓉笑瞇瞇地將東西用個荷包裝好了遞給他。
「謝謝姐姐了。」小玉正太連忙接過來,讓身後的奴才收好。
明蓉揮揮手,「也不是什麼特別珍貴的。」
「小玉只知道那藥丸定是好的,小玉還記得初次便是姐姐的藥丸救了小玉的,如今小玉的身子這麼好也都是賴姐姐後來留下的藥丸,姐姐的醫術真是高明的很。」
明蓉笑著嗔了他一眼,「來時可是吃了糖了,姐姐可當不得你這麼誇獎。」
小玉正太只是笑,「當得當不得小玉自個兒心中有數呢。」
「也是你嘴甜。」明蓉笑著,又道,「可要在姐姐這莊子裡瞧瞧?」
「這是自然,小玉方才一路走來可是見了許多景致,心中正盤算著如何與姐姐說上一說,不想姐姐卻如了小玉的心願了。」
明蓉笑了起來,「那倒真是巧了,對了,昨兒個見你去那西洋店裡,你可是對西洋的物件兒也有些研究?」
「只不過有所接觸罷了,談不上研究之類。」
「你自來是個謙虛的,能這麼說話的必然不僅僅是接觸吧?」明蓉一路引著他出門,往花園方向走去,「可學了那西洋的文字?」
「略通曉一些簡單的詞語而已,複雜些的便無法識得……」
「那也不錯了,往日我和保成向南懷仁大人學習,如今識得的也頗少……」





072此人妖孽不解釋
更新時間:2013-3-12 21:02:18 本章字數:12322

072此人妖孽不解釋
繼很久之前的皇家園林一日游之後,明蓉再次充當導遊,領著參團成員小玉正太,進行私家溫泉別苑的參觀遊覽。愛殘顎副
整個遊覽過甚都是在親切而友好的氣氛下進行的,而且身為導遊的明蓉也和團員小玉正太相談甚歡。
實際上明蓉也確實十分驚訝與小玉包子這麼小小年紀知識面就那麼廣闊,無論明蓉提到什麼話題,他都能搭上兩句,雖然他的認識並不是很深,有的也僅限於接觸,可是人家畢竟也聽過那麼回事呀。
於是明蓉來了興趣了,大概轉了一圈之後,兩人到花園裡一個小池塘邊的涼亭裡坐下,令人上了茶水點心後繼續聊天,及至說道西方算術,小玉正太居然也有學習過,但是有很多都不解。
明蓉笑瞇瞇地讓他說來聽聽。
於是小玉蘸了茶水在石桌上畫下幾何圖形。
某女側頭一看,嗯,最基本的幾何證明題,立馬開始給小玉包子講解起來。
只能說明蓉來到清朝這麼久,也沒遇到什麼特別棘手的事兒,所以她的警覺性實在太低了,其中表現為兩點,一就是,某女在講解的時候和小玉正太越靠越近,人家小玉正太都呼吸紊亂、面紅耳赤了你能不能還一點反應都木有?
你咋就不怕小玉正太說你故意勾引他的呢親?
好吧就算你是故意的,想要惡作劇地調戲人家小正太,可是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場合,更重要的是注意一下四周有木有「閒雜人等」?
於是終於待明蓉故意將小正太的臉逼得紅的快要滴血的時候,某惡劣的女人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背後一股強烈的毀滅性的感覺。
明蓉心裡一凜,轉頭一瞧,就見保成背著手,站在涼亭不遠處定定地朝這邊看過來,以明蓉那堪比望遠鏡的眼睛,自然看見了他那黑得□人的雙眸,他就那麼淡淡地站在那裡,臉上似乎還帶著一絲微笑,可是那雙眼之中彷彿正在醞釀著巨大的風暴,讓他唇角那微微勾起的弧度都變得非常詭異起來。
明蓉握著茶盞的手一抖,下意識地就跟小玉正太拉開了一點距離,然後嚥了一下口水,還沒來得及開口和他說話,就見他已經一步一步地朝這邊走了過來。
他走的很慢也很穩,卻讓明蓉覺得那一步一步似乎是踩在她心口上一樣,讓她的小心臟顫巍巍的。
「呃……保成,你,你什麼時候來的?」明蓉見他近到眼前,於是有些心虛地喏喏道。
保成看了她一樣,給了她一個明艷至極的微笑,「姐姐不妨猜一猜。」
明蓉心虛地瞄了一眼他那迫人的雙眼,緊張地嚥了下口水,「呃……」
「奴才叩見太子殿下,殿下萬福金安。」這時小玉正太起身,直接擋到明蓉面前,笑得如春風一般,矮身給保成行禮。
保成眼中的風暴越來越猛,另外似乎又有一把烈火在其中燃燒起來。
然後直接上前,一拳打到他的臉上。
「小玉!」驚呆的明蓉很快反應過來,趕緊去扶起摔倒的小玉正太,回頭正想著責怪保成,就見他臉上一閃而過的驚愕、傷痛,然後就是面無表情的冷酷,和眼中愈燃愈烈的怒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明蓉一愣,然後立刻反應過來,放下小玉正太直接上前去拖住保成的手,「保成,有話便好好說,別動手,別生氣……」
可惜這時候已經遲鳥。
如果明蓉一開始就選擇去拉保成的話,或許保成還會停手,可是她第一反應是去扶小玉正太,那麼接下來無論她怎麼拉著保成都會被保成誤解為不想讓小玉再受傷--雖然換誰第一反應都是會先去扶受傷的那一個。
可是被醋意沖昏頭腦的人還有理智可言嗎?
保成面無表情地推開她,拎起小玉正太就一頓揍。
瞧吧,這時候被靈泉喂大的人優勢就明顯地凸顯出來了,小玉正太可是比保成大上一歲的啊,可是個子沒保成高、力氣沒保成大、脫了衣裳那身材也沒有可比性,人家保成從小練武,六塊腹肌沒有麼那四塊總是有的,說不定現在胸已經比明蓉大了……
咳咳,扯遠了。
明蓉被保成推了一個踉蹌,還有些不敢置信,愣了一下回神之後小玉正太已經被揍了三四拳了,明蓉連忙結了個結界裹住那基本上已經處於昏迷狀態的小正太。
保成一拳下去被反彈了回來,那層看不見的東西上泛起了一道白光,轉瞬即逝,可是保成卻明白那是什麼,那天明蓉撞到結界時也泛起過這樣的光芒。
他抬起頭來驚愕而傷痛地看向明蓉。
「保成,你想把人打死嗎?」明蓉皺著眉頭上前想要從他手裡接過小玉正太。
保成抿抿嘴,然後躲開了明蓉的手,將小玉正太一下子扔進池塘裡。
明蓉呆了一呆,立刻跟著跳進去救人了。
留下保成目眥欲裂。
明明有那看不見的東西護著,就算掉水裡也不會有事,居然跟著跳下去救他,就這麼把他放在心上,難怪一直避著我、躲著我--保成此時的內心想法。
尼瑪早知道就不那麼手快把結界給解了--明蓉此時的內心想法。
所以最悲劇的非小玉正太莫屬啊。
等明蓉千辛萬苦地把小玉包子救上來的時候,保成已經不見了。
明蓉歎了口氣,認命地掏出縮地符,直接到了客房,給昏迷的小玉正太塞了一把各種藥丸,然後喚來小林子給小玉正太沐浴穿衣。
還好她總是不愛讓許多奴才跟著,所以當時跟著她們的也只有小五而已,不然還不知道該費多大的事去敲打封口呢,尤其是跟著小玉正太帶過來的張家奴僕。
明蓉鬱悶地回房:「小五,去安排張家的那些下人住下來,不要讓他們隨便走動,另外拿了我的帖子去告訴張夫人,四阿哥留小玉住些日子。」
小五領命去了,明蓉唉聲歎氣了一陣,無語地閃進空間,泡進溫泉裡,不解地拍打了水花,保成怎麼這麼衝動啊,不是說往日只和小玉打口水仗的嗎?怎麼這次卻動上手了啊?
不就是和小玉靠的近了一點嘛,吃這麼大的醋幹什麼,她平日裡還抱小四呢,怎麼也沒見他吃味過?
難道是新仇舊恨一塊兒算?真是,她能說不愧是愛新覺羅家的種嗎?
待明蓉裹著褻衣閃出了空間,沒想到屋子裡已經有了人,當即嚇了一大跳,「你,你怎麼在這?」
保成在她閃出來的那一刻警覺地站起身,見是她突然冒了出來,瞳孔不由自主地重重收縮一下,放在身側的雙拳也控制不住地緊握。
明蓉隨即又反應過來自己只穿著褻衣,臉色微紅,有些不自在地問道,「你,你能出去一下嗎?」
保成又無力地坐回凳子上,微微笑著,眼中卻是濃郁的傷痛,微微抿了抿嘴,聲音沙啞地問道:「你不必趕我走,我只想問你一句,你,你也喜歡他嗎?」
「啊?」明蓉驚愕了,連正在裹著頭髮的干手巾一時都沒拿住,差點滑落到地上,「我,我喜歡誰?」
保成苦笑起來,「你還不承認嗎?你喜歡他對不對,從小你就喜歡他,我早該知道的,難怪你一直不願信我,難怪一直說往後要嫁人,你這是連額駙都選好了……」
明蓉眨眨眼,「你這是在說什麼?」
「為什麼不承認?你是在怕我從中破壞?」保成澀澀地笑著,「我不會的,我真的不會,即便我很想,可是你放心,我不會的……」
明蓉終於反應過來,艾瑪還真是在吃醋啊,不過這醋勁也太大了吧,於是哭笑不得,「你說我喜歡小玉?我是很喜歡他,可是那也是因為我本身就是一直拿他當弟弟來看的,而且也是因為他爹以及他本身的才幹,你往後難道不要用人嗎?我不是老早就和你說過最好拉攏他們父子的?」
保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隨即又迅速垂下眼睛落寞地說道:「我都說了不會從中破壞,你還騙我做什麼呢,你若是不喜歡他,那以你的警覺性我站在那裡那麼久你會沒發現嗎,還不是因為你和他在一塊兒太專注了?而且,你和他說話的時候笑瞇瞇的,可是回頭一見著我臉上的笑容全沒了;還有,有你那仙家手段保護著他,就算我把他扔火裡大概都沒事,你卻巴巴兒地下水去救他!」
「那是因為你一停手我就把結界給解開了!」明蓉無奈地解釋,然後一想不對啊,這事兒是我先有錯嗎?明明是他莫名其妙地先動手的好不好?
姑娘,你確定他是莫名其妙動手的?
明蓉一想到這立刻又開始理直氣壯了,「明明是你先動手打人的,怎麼現在反而一副質問我的做派?小玉怎麼著也是我的客人,怎麼能讓你莫名其妙地就給打了?」
保成原本就有幾分信了,此時聽她說小玉是客人,心裡別提有多舒暢了,對明蓉的質問也不放在心上了,只是小心翼翼地又問道:「你真的不喜歡他嗎?」
明蓉不耐煩地揮揮手,「不喜歡,你往後不要吃這種乾醋,所以我說你的感情不成熟呢,這麼衝動的性子,連我喜不喜歡一個人都瞧不出來。」
保成高興了,也理虧了,不敢和明蓉正面回嘴只好小聲嘀咕著:「誰讓你和他靠的那麼近的……」
順風耳明蓉聞言微囧了一下,好像確實是她先惡作劇的哦,但是誰讓你剛好瞧見的?於是又回頭惡狠狠地問道:「你不是應該跟著皇阿瑪去古北口避暑了嗎?怎麼跑到我這裡來了?」
保成輕咳了一聲,然後微微閃躲開她的目光道,「皇阿瑪留我在京城了,你又不回宮,我便只好來瞧你了。」
是嗎?明蓉懷疑地看著他,會有這麼巧?
保成微微一笑,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彷彿剛才那個悲傷啦、落寞啦、小心啦、理虧啦等各種模樣都從來都沒有出現過,「我幫你擦頭髮。」說著要來接她手中的毛巾。
明蓉卻一眼瞄到他手上關節處的傷口,「怎麼回事?」明蓉皺著眉頭捉住他的手,「過來我給你上藥。」
保成毫無反抗或者應該說是非常享受地讓明蓉拉著他去清洗上藥,看著她低著頭認真給他處理傷口的樣子,他只覺得心裡暖呼呼的。
「好了,還好只是蹭破了皮,很快就會好了,只是要注意不能沾到水了。」明蓉給他上完藥,又嘟起嘴吹了吹。
保成凝視著她,無意識地點了點頭,見她又去擦頭髮,忙上前扯過手巾,「我來替你擦。」
明蓉拗不過只好點點頭。
保成輕輕地揉著她的頭髮,擦著擦著離她越來越近,然後輕輕地抱住了她。
「保成……」明蓉的耳根微紅,不自在地輕輕推著他,「快點放開我。」
「不放!」保成有些委屈的聲音傳來,然後越抱越緊,一邊得寸進尺在她髮際輕吻著。
明蓉耳根的緋色漸漸蔓延,然後惱羞成怒,「你放不放開?」
然後就聽保成悶悶的笑聲傳來,胸口一抖一抖的,「你這是在害羞嗎?」
明蓉怒了,然後一腳就踩在他腳上,趁他呼痛的時候掙開他的手臂,也不敢看他,只恨聲道,「一會給我去向小玉道歉!」
保成臉黑了,「他怎麼還在這?」
「你說他怎麼還在這?」明蓉咬牙切齒地扭住他的耳朵,「你把人打成那個樣子難道還給他直接送回去?你這是嫌張英大人對你太客氣了吧?!他還是你太傅了你別忘了,尊師重道沒學過嗎?」
「張大人是我太傅沒錯,張廷玉那小矮子又不是!」保成一動不動地任她扭著耳朵,一邊忍著痛一邊嘟囔著。
明蓉再一扭,怒道:「你方才說什麼?」
保成忙討好地笑,「我說早知道就不打他了……」免得還留在姐姐莊子上分散姐姐的注意力,哼。
「千金難買早知道,你現在才後悔有什麼用,人都已經打成那樣了,要不是我幫你遮掩著一些,你當事情傳開了皇阿瑪回來會放過你?哼,做夢!」
這兩人思路完全不在一個波段上。
「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明蓉鬆開手,輕哼一聲,「知道就好,等小玉醒了你立馬去道歉,聽到沒有?!」
「……聽到了,」保成不情不願地應著,「瞧在你的面子上……」
明蓉瞪了他一眼,「你少給我惹麻煩就好。」
保成很無辜,「我沒有啊……」
明蓉甩著白眼瞪他。
保成「嘻嘻」一笑,然後湊上前來極快地在她唇上親了一下,接著身影一閃便出了門去。
混蛋!教你功夫就是這麼用的嗎?明蓉臉紅紅地捂著嘴唇看著他離開的方向恨恨嘀咕著。
明蓉正在準備著晚膳的時候,小五十分淡定地過來稟報,「主子,張公子醒了,正在和殿下吵架。」
看來是誤會解開了,保成又恢復了原來的戰略方針,明蓉無語地捧著熬得香濃的雞湯往客房走去,剛走近便聽見保成淡定的聲音:「這又與你何干呢,小矮子?」
然後是小玉正太和煦的聲音,「不知殿下有沒有聽過一個詞,叫做『傻大個』?」
「民間俗語孤沒聽過,孤聽過最多的是『弱不禁風』。」
「咳……」明蓉一臉黑線地看著那兩個笑瞇瞇的正在互損的人。
悄悄地瞪了保成一眼,回頭又笑瞇瞇地朝小玉道:「小玉感覺好點沒?姐姐給你熬了湯,起來用一點。」
「謝謝姐姐。」小玉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接過明蓉手中的碗,然後給了保成一個挑釁的眼神。
保成輕哼一聲,扭過臉去沒理他,向明蓉撒嬌道:「姐姐,保成也要喝……」尾音九曲十八彎。
這個妖孽!
明蓉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小玉正太差點把嘴裡的雞湯給噴出來。
「咳,咳……」
明蓉忙上前去拍拍他的背,「怎麼這麼不小心呢,喝那麼急做什麼?」
保成臉黑地一把將明蓉扯開,然後在小玉正太的背上使勁拍了兩下,「好了沒?就你會裝相……」
「保成!」明蓉瞪了他一眼,「我讓你給小玉道歉你就是這麼道歉的?!」
「咳,咳,小玉不敢……勞煩太子殿下……」被嗆到的小玉連連擺手。
明蓉將保成扯到一邊,然後一邊輕撫著小玉正太的背一邊朝保成道,「廚房還有些吃食,看時辰也不早了,你去書房喚小四出來一塊兒用些,快去!」
保成剛想張嘴反駁,然後在明蓉強硬的目光下啥話也說不出來了,最後只好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哦……」然後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小玉好點了嗎?」明蓉手上散發出薄薄的靈氣,慢慢地滲入小玉正太的身體。
小玉正太點點頭,「好多了,謝謝姐姐。」
「 就好,」明蓉說著也有點不好意思,有些不自在地撫弄著耳邊的鬢髮,「今兒個實在是保成不對,我也不知道他怎麼就突然動手了……」
小玉正太意味深長地瞧了一眼明蓉微紅的臉頰,點了點頭,「小玉知道,這本也不關姐姐的事,姐姐毋須放在心上。」
明蓉尷尬一笑,「總歸是我不對,偏是今日讓你來這取那物件,不然也不會與保成碰見了。」
小玉正太笑了笑,「姐姐並無不對,小玉還要感謝姐姐贈與小玉的那些寶貝呢。」
「姐姐實在是慚愧,也並不是什麼珍貴的東西,反倒讓你莫名其妙地受了一頓傷,好在只傷了皮肉,我方才也給你用了些許藥丸,並不會留下什麼疤痕隱患之類的,不然姐姐往後可真沒法子再去見你了。」
「姐姐言重了,只是我娘親那邊……」
「哦,我已經讓人持了我的帖子去拜會令堂,就說小四留你在莊子上住幾日,你帶來的那些奴僕我也都安排了住下了,你看這樣可行?」
小玉正太含笑著點頭,「姐姐的安排自是極好。」
「小玉滿意便好,姐姐實在是慚愧。」明蓉接過他手中的空碗放下,然後又扶著他躺下,才道:「你且好生養著,有事兒就叫人,奴才們都在外頭候著,知道嗎?」
小玉正太點點頭,「多謝姐姐。」
「莫再多禮,不然姐姐可不敢來瞧你了。」
明蓉笑了說了句玩笑話,起身便往外走,手剛觸到那木門,只聽後頭小玉又輕輕道:「姐姐真不知道太子殿下怎麼就突然動手了嗎?」
明蓉一驚,然後回頭疑惑地看著他,「小玉這話是何意思?」
小玉正太垂下眼瞼,然後微翹唇角道:「殿下瞧著姐姐的眼神,就像我爹瞧著我娘的眼神……」
明蓉一愣,然後怒道,「小玉,這話可不是能亂說的!」
小玉正太聽著她的怒火,並不放在心上的樣子,反而繼續道,「而姐姐瞧著殿下的眼神,就想我娘瞧著我爹的眼神!」
明蓉這一刻甚至都突然不知道該作什麼反應,勉強鎮定下來,扯了扯唇角笑道,「我和保成素來感情就好,前朝後宮還有誰不知道?小玉你還小,感情什麼的都不懂,你方纔那話姐姐也就當沒聽過……」
「姐姐!」小玉正太打斷她的話,抬起頭來直直地看著她,一臉的嚴肅,「姐姐,小玉現在說出來,就是想要讓姐姐不要去逃避,趁著事情還沒有到無法收拾的時候趕緊斷了,你們的眼神兒連我都能察覺出來,你以為皇上會看不出來嗎,你們雖然不是親姐弟,那也是堂姐弟,你們這樣可是……」「亂倫」連個字被他含在嘴裡,半天都吐不出來。
明蓉聽著悚然一驚,他說的並沒有錯,他都能察覺出來,那康熙能感覺不到嗎?還有孝莊也是,到現在還沒被發現,很大一部分原因大概是因為明蓉很少和保成同時出現在三大巨頭面前吧,而且保成這兩年也一直跟著康熙跑這跑那的。
「姐姐,趕緊斷了吧,你們這樣是沒有結果的,而且一旦被發現,你們兩個人可都完了,尤其是殿下,他可是大清的儲君啊,他往後可是要繼承大清的江山的,姐姐你想毀了殿下嗎?」小玉正太很是認真,「雖然我和殿下有點不對盤,見了面兒也總是鬥嘴,可是小玉卻很是佩服敬重殿下的,光是小玉對屢次他的冒犯而他從未想著治罪這一點,便顯示出他的容人之量,再加上他廣博的學識、精準的看法、冷靜的情緒以及高超的御下之道,連我爹都時常誇獎殿下,稱大清後繼有人,這樣的儲君,姐姐真的要將他毀了嗎?姐姐真的忍心將殿下毀了嗎?那姐姐可是會成為大清的罪人啊!」
明蓉靜靜地聽著小玉的話,最後淡淡一笑,「小玉你真的看錯了,我和太子並不是你所想的那樣,你也別亂猜了,更不要到處亂講,知道嗎?」
小玉正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小玉知道。」
「那便好,你且歇著吧,姐姐先回了。」明蓉點點頭,然後匆忙離開了。
她自是相信小玉正太的人品,一定不會四處亂說,但是也不能保證她和保成之間的眼神被旁人注意到,她欣喜於原來保成對她的感情是真的,也驚訝於自己對保成也真正動了心,但是更對的卻是擔憂於這樣的現狀。
難道真的要等到他退位之後嗎?可是她能等,保成卻不能等。
她可以想各種法子保持自己的身心忠誠,可是保成可以嗎?他在那麼長的時間裡難道就不會突然愛上其他的女人嗎?何況他若是真的當上了皇帝,那充裕後宮、開枝散葉就是他的責任,到時讓她怎麼去接受他和別的女人上床、而且產子?
愛情永遠都敵不過現實,就算想在她喜歡他,他也喜歡她,那又如何呢?誰又能保證在現實的壓迫緊逼下,愛情不會變質呢?
她再一次興起帶走保成的念頭,可是他會願意跟她一起走嗎?就算他現在跟著她一塊兒走了,往後他就不會後悔了嗎?
明蓉有些沮喪又有些挫敗地低歎了一口氣,為什麼她就不能像那些敢愛敢恨的女子一般,愛上就是愛上了,可是什麼都不顧,為什麼她總是要這麼瞻前顧後、優柔寡斷、猶豫不決。
她不敢,也是不願,她不想因此毀了保成,即使是因為喜歡他。
愛一個人,從來就是要為了他去想。
雖然這樣的女人多數下場會很可悲,可是感情這種虛幻的東西本身就是建立在心甘情願的基礎上的不是嗎?
猶記得那句「愛情就像是含笑飲鴆酒」,明蓉微微苦笑了起來,突然有些遷怒小玉正太,為什麼要把她一直深藏的心思點明,為什麼要把她一直逃避的無奈揭開?
然後現在她該怎麼辦?
「怎麼又在發愣,在想些什麼?」保成似乎特別愛從她身後圈住她,然後將臉埋入她的髮絲。
明蓉回過神來,然後澀澀一笑,並未說話,只是比了手印接下結界。
保成似乎想到什麼,身子一動,然後不高興地問道:「可是我方才並未向那張廷玉道歉,你生氣了?」
明蓉緩緩地搖搖頭,「並不是……」
「那是什麼?」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來,仰頭看著她的眼睛,輕輕地說道,「怎麼就不高興了,我知道我今兒個是衝動了些,我往後不會了,我只是……」
「並不是,你不要亂想了。」明蓉躲開他的目光,搖了搖頭。
保成扶住她的身子,「那你告訴我是為了什麼?方才不是還好好的,怎麼去了一趟張廷玉那裡就不對勁了?可是他同你說了什麼?我去找他……」說著起身欲走。
明蓉一下子拉住他,「別去,並不是他說了什麼,我只是……有點不舒服……」
保成動也不動地瞧著她,好半晌才摸了摸她的臉,無奈道:「你知不知道你一點都不會撒謊?每次你一撒謊眼睛就不敢瞧我,右手會下意識地握起來,你告訴我,到底是出了什麼事,嗯?告訴我……」
他俯下身來,輕輕地吻著她的眼睛,聲音帶著蠱惑一般的歎息,「告訴我……」
明蓉仰著臉任他親著,睫毛微微顫動著,心底卻一酸,然後淚水便流淌了下來。
保成慌張了,一手攬著她,一手掏出帕子來給她擦著,聲音有些澀,「別哭,你若是不喜歡我親你那我就不親,往後都不親好不好,只要你不哭,我說話算話。」
明蓉微微搖搖頭,然後便埋進他的懷裡,雙臂抱住他的腰。
保成一愣,然後心頭湧上狂喜。
這可是自他和她攤牌之後,她第一次主動親近他。
足足有一年半的時間,她訓斥她、遠著他、避著他,這次居然親近他,他突然覺得像是做夢一樣。
「怎麼了這是,哪裡受委屈了不能和我說嗎?」他的聲音溫柔的彷彿要滴出水來。
明蓉搖搖頭,沒有說話。
保成彎身一個用力將她抱了起來,放到一邊的軟榻上,然後半抱著她,「真的不願與我說?」
半晌明蓉才慢慢地開了口,「往後,你在烏庫瑪麼和皇瑪麼跟前要注意著些,別用那種眼神瞧著我……」
保成一愣,然後笑了起來,「哪種眼神?」
明蓉微微推開他一點,認真地說道,「方纔小玉說,你看我的眼神像是他爹在看他娘,他才十歲啊,就能看出來,那皇阿瑪他們……」
保成先是怔住,然後低低地笑了起來,「放心吧,我在他們跟前眼神兒從來都是單純的,我還是個孩子啊,而且是被皇阿瑪一直保護著的孩子,不是嗎?」
明蓉愣了愣,然後回過神來,「我只是怕……你可是大清的儲君啊,若是這事兒被傳出去,那你可就什麼都沒有了,你損了愛新覺羅家的顏面,皇阿瑪絕對不會放過你的,哪怕你是他唯一的嫡子,哪怕他現在那麼寵愛你,你有想過嗎?」
保成的手摩挲著她的下顎,輕輕道:「放心吧,這些我自然是想過的,所以當初你請旨到這莊子上來住我並沒有阻止,因為你還太不會掩藏自個兒的情緒了,我第一次與你說起,你的情緒便明顯不對勁兒,宮裡誰都瞧得出來,好在都是以為咱們在吵嘴,後來皇瑪麼不是也提醒你了?」
「只是待我從吉林回宮來,你雖然是主動來與我說話了,可是之後的情緒還是一直都不對勁,雖然你表面上努力地掩飾了,可是從你的眼睛一瞧就能瞧出來,你在苦苦壓抑著什麼,我知道你是想躲開我、避著我,我想給你時間想清楚,可是待你兩個月之後回宮,沒有想得清楚點反而更嚴重,連見我一面都不願,所以我才會趕到宮門口和你說話,我不能讓你離我越來越遠,心結越來越重,我,賭不起。」
明蓉驚愕地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瞧著他。
老天,眼前這位真的是人類嗎?是披著人皮的妖孽吧?知道他妖孽,可也沒想到能妖孽到這種地步啊啊啊!
保成瞧著她一臉發懵的樣子,愉悅地笑了起來,低頭親了親她的唇角。
「往後你便少回宮好了,我想你了自會來這裡瞧你。」
明蓉回過神來,惱羞成怒地推開他,有木有搞錯啊啊啊,這人怎麼比她還聰明?她可是活了兩世的啊,居然比不過一個剛剛九歲的小屁孩,真特麼讓她抓狂啊啊啊!
這樣的對比結果簡直讓她吐血三升、血盡而亡。
所以珍愛生命,遠離妖孽!
保成將想要遁走的明蓉一把抓住,「跑什麼,陪我坐會兒不行嗎?」
「我不想陪你!」明蓉嘟著嘴扭頭不瞧他。
保成笑了起來,抱住了她,「不陪也要陪。」然後想了想又道,「反正宮裡也沒你什麼事兒,你只管在這莊子上鬆散著好了,你不是一向不喜愛那些規矩?」
明蓉撇撇嘴,沒有反駁他的話。
保成也不在意,依然繼續開口,「你不是要搭什麼玻璃的溫房,那如今那玻璃我已經命人製出來了,你想要多少我都給你送來,你在這莊子上有些事情做,也便不再無趣了,你看呢?」
「真製出來了?」明蓉還有些懷疑。
「自然是真的,我可是從來不會騙你,只你一次次騙我。」保成蹭了蹭她的耳朵,用有些哀怨的語氣說道。
明蓉尷尬地咳了一聲,弱弱道:「我也沒騙你啊……」
保成輕哼一聲,「是嗎?你騙我的還少嗎?」
明蓉眼睛一轉,立刻識相地拉回原話題,「那玻璃製出來還沒向外頭賣?」
「已經在賣了,」保成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可是許久沒去市集了?」
「我昨兒個還去了呢。」
「是啊,我差點忘了,還招惹了一個張廷玉回來。」保成語氣涼涼的。
明蓉訕笑兩聲,再次將歪掉的樓扶正, 「那難道沒讓內務府那幫子吸血蟲給注意到?」
「自然是注意到了,只是方子上交,內務府並未製造,只是這邊的店裡製出來時藥低價出售給內務府。」
明蓉點點頭,「那內務府就沒查查你那店的主?」
保成微微一笑,「自然是查了,只是我暗地裡抬舉了一個已經沒落的皇商世家,而且經過我無意間的表示對此有興趣之後,這一塊兒皇阿瑪已經讓我來負責了。」
0--這是明蓉的嘴型。
保成笑了起來,再次親親她的唇角。
「你抬舉的是哪家皇商世家啊?」明蓉推開他,有點好奇地問道。
保成卻突然樂了起來。
明蓉不解地眨眨眼,「你笑什麼?」
保成笑道:「你還記得你要建著莊子的時候,第一筆金子是哪裡來的嗎?」
明蓉腦子一轉,便恍然大悟,「就是那個李家?!」
「對,」保成點點頭,「就是那個李家,其實他本就是皇商裡最末流的,那五千兩黃金幾乎是掏了大半的家底,雖然孫子被你救回來了,但是銀錢卻周轉不了了,然後我又『幫』了他一把,讓他徹底變得敗落,接著再去拉他一把,他有翻身的機會,能不為我辦事嗎?而且,從根本上來說,他也只是個中間人而已,那作坊雖然表面上說是他的,可實際上是全都是我的人,他若是聰明些,我不介意提攜他一點,若是貪心不足,我也不是手軟的人!」
他漫不經心地說著,眼中卻閃過一絲凌厲。
然後又笑了起來,「所以其實我還是要感謝你,先把那李家的家底掏了一大半,也讓我好下手,而且那李家的當家雖然膽子有點小,但是還算是有點本事的。」
明蓉點點頭,「既是要感謝,那便那些誠意出來罷,我那玻璃溫房也該開始搭建了。」
保成親密地抱著她,「我的就是你的。」
明蓉一顫,然後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挪,「還有一事,方纔我不是與你說了,小玉那邊……」
保成也順著往他那邊挪了挪,漫不經心道:「那事兒我去辦,你不必擔憂。」
「你怎麼辦?」
保成摸摸她的頭髮笑道,「他爹娘在一塊兒那麼長的時間,男女之間的感情早已化作的親情,所以咱們之間那也可以是親情,咱們都是沒有額娘只有阿瑪的孩子,而且阿瑪還是政務繁忙的一國之主,常常忽略咱們,所以咱們也算是同病相憐、相依為命,生出這麼濃厚的親情有什麼好奇怪的?」
明蓉愕然,然後覺得都要五體投地了,果然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嗎?(你還要臉嗎?!)
「至於你,往後便不要再見他就是了。」保成用下巴摩挲著她的頭頂,心裡冷哼一聲,我會告訴你那小子其實對你有企圖嗎?雖然他現在大概還根本弄不明白那是什麼樣的感情。
「可是……」明蓉想要反駁。
直接被保成打斷,「沒有可是,拉攏的事情我現在已經做了,他有那樣的父親,自身又是個有才學的,這樣的家世培養出來的孩子通常都是比較傲氣的,我想要拉攏他難道還要低聲下氣不成?我和他變成對頭,一是讓皇阿瑪放心,二十讓他看到我的容人之量,三是讓他知曉我的才能學識比他還要高,傲氣的人,只能用實力去降服他,知道嗎?」
明蓉木然地點點頭,再次給保成貼上鑒定結果:此人妖孽不解釋!





073可以嫁人了
更新時間:2013-3-13 21:48:25 本章字數:12142

073可以嫁人了
保成一直在莊子裡留到小玉的傷好了之後才回宮,其間還兼任小四包子的臨時老師,看小包子一見到他家二哥就兩眼放光的樣子,明蓉實在是覺得頭疼、牙疼、胃疼,全身都疼。愛殘顎副
那黏糊的樣子讓人不相信其中基情燃燒都不可能。
然後某日晚一塊用膳的時候小包子還一臉信誓旦旦地說以後一定要好好保護她,那嚴肅認真的模樣讓明蓉莫名其妙,再看看旁邊笑得一臉燦爛的保成,明蓉表示:果然妖孽已經開始培養小妖孽了!
閏六月,施琅澎湖大捷。
這施琅其實是個很有爭議的人啦,他一開始是鄭成功那邊的人,後來因為給鄭成功提意見,屢次被鄭成功穿小鞋,結果施琅被壓迫的狠了,奮起了,鄭成功也不厚道,人家也沒怎麼著吧,不過是不想死反抗了一下,就把人老爸和弟弟全給殺了,施琅也就只好跑大清這來了。
然後保成的太傅之一李光地很是欣賞他,多次在康熙面前舉薦他,康熙多方調查後覺得這人也蠻有才能,尤其是在這水軍方面,所以這次收復台灣也就交給他了。
沒辦法啊,誰讓大清本就是馬背上得的天下,陸地上打仗那是沒話說,至於在水上嘛,咳,那就不要多說了。
所以康熙不愧是千古一帝,先不說人家兒子教育的好不好,至少人家在用人方面那是絕對的,你瞧,這麼快不就打勝仗了?
看來海禁很快就要解開了,還是通知保成早點組建商隊準備出國做生意吧。
順便也要送一批瓜果和泉水給他,畢竟讀書學習是要用腦子噠,可不能累著……
日子就這麼平靜地過著,搭建玻璃溫房的骨架已經在定制了,至於玻璃那就更不用煩,其實明蓉對這東西並不是很懂,但是畢竟因為大學時候有個好朋友是農學專業的,所以也見過,再說了,利用三角形的穩定性,這個誰都知道嘛。
明蓉也煩不了那麼多了,讓那些工匠自個兒摸索,她每天也就教教小四包子認字啦、騎射啦、玩耍之類,實在是悠哉的很。
如果沒有某人隔個幾天就從宮裡送來一封「唧唧歪歪」的信來的話。
七月底,孝莊、太后和康熙回宮了,然後到了八月,宮裡又開始有喜事兒了。
八月二十七,宜妃郭絡羅氏產下皇九子胤□,明蓉對這個小九還是很有興趣的,她自然是不相信有人說他「蠢笨如豬」的說法,美男和美女結合的產物那能是醜的嗎?事實上明蓉覺得這句話很有可能是康熙盛怒之下罵他的,畢竟他學習成績一直吊車尾嘛,康熙不怒才怪。而明蓉感興趣的是,「桃花九」到底桃花到神馬程度,常有穿越前輩說桃花九美如妖孽,就是不知道和保成比起來誰更妖孽啊。
九月二十二,德妃烏雅氏生五公主,明蓉表示對她沒興趣,直接無視。
十月十一,貴妃鈕祜祿氏生皇十子胤我,明蓉印象中這是個聰明的娃,知道收起鋒芒,只可惜站錯了隊,由此可也推出,其實他娘小鈕祜祿氏也是個聰明人,雖然在烏雅童鞋的「推倒」事件中替佟童鞋背了黑鍋,可是康熙還是將她的份位提到了貴妃,而之後她一直低調而謹慎,時不時地陰了佟氏以及烏雅氏幾下,卻從沒被那兩人發現,反而讓那兩人互毆,這些無一不表現出,這個姑娘的聰敏啊,當然也讓明蓉看戲看的很歡樂、很幸災樂禍,所以也不介意在後頭暗中當當推手或者幫她掃掃尾神馬的。
待小十洗三之後,明蓉想想自己不回宮也太不像話了,而且小四也還在這呢,可是她真的不想回去啊,所以她就修了書信,言辭懇切地請三大巨頭來莊子裡度假。
尤其是孝莊和太后,跑古北口一趟舟車勞頓,回宮之後又一連遇著三個孫子的出世,身子肯定還沒緩過來,所以趕緊來泡泡溫泉鬆散鬆散吧,大清長公主友情提供三包服務:包吃包住包路費。
於是三大巨頭包袱款款地來了,只是保成又被他老爸丟在宮裡了。
明蓉接到消息後立刻親自安排了接待事宜,力求為三大巨頭提供全方位立體式貼心服務。
她從宮裡就帶了三個人出來,小五、柳絮和小林子,其他人包括陳管家都是從牙人那裡買來的,然後通通交給小五進行洗腦再教育。
三大巨頭傍晚才到,然後明蓉先組織用膳,之後消消食,聊聊天,再去泡溫泉,因為小四很認真地說道:「姐姐說,剛吃晚飯就沐浴,小肚肚上會長很多肉,會影響玉樹臨風的形象,影響了玉樹臨風的形象以後就娶不到漂亮的姑娘。」
六隻眼睛齊刷刷地朝明蓉瞧過來。
明蓉訕笑著摸摸鼻子,「這個……剛吃過飯確實不能立刻沐浴,對身體不好……」
康熙似笑非笑:「是嗎?明蓉丫頭這些日子醫術看來是精進了不少。」
「呃……皇阿瑪過獎了……」明蓉厚臉皮地就當康熙是在誇她了。
康熙輕哼一聲,拉起小四的手,「小四帶皇阿瑪去泡湯泉。」
小四乖巧地點點頭,向孝莊、太后還有明蓉告別之後就拉著康師傅走了,明蓉也帶著孝莊和太后來到一個大池子。
「烏庫瑪麼,皇瑪麼,明蓉今兒個和你們一塊兒泡泡可好?也好給你們按揉一下身子,去去乏,成不?」
孝莊笑了起來,「自然是好的,也難為你有孝心。」
明蓉一笑,「本身建這莊子就是為了讓烏庫瑪麼和皇瑪麼能過來鬆散鬆散的,依明蓉瞧啊,您二位就在這多住些日子,那宮裡頭的事就讓皇阿瑪去煩惱,您二位老早就該享受了,還整日裡陪著皇阿瑪跑著跑那的。」
孝莊笑著伸手捏捏她的嘴,「莫要胡說,你啊,哪裡都好,就這嘴實在太直,什麼話兒你都敢說,小心你皇阿瑪聽見了罰你。」
「明蓉才不怕呢,他若是罰明蓉,明蓉就求了烏庫瑪麼和皇瑪麼去罰他。」
太后笑著嗔了她一眼,「就你敢說這話。」
明蓉吐吐舌頭,「反正不過在烏庫瑪麼和皇瑪麼跟前說說,皇阿瑪才不會知道。」
祖孫三人又說說笑笑了一會,泡夠了,明蓉也給她們分別按壓了一陣子,便送她們回房去睡了,而康熙那邊,李德全說康熙和小四已經安置了。
明蓉暗地裡撇撇嘴,然後又和李德全客氣了一番,也回去睡了。
第二天明蓉照常跑馬場去早鍛煉,小四也已經來了,只是後頭還拖了個康熙,明蓉無語地暗暗翻個白眼,還好她平日裡的鍛煉不過跑跑步、舉舉弓。
「明蓉丫頭也在啊?」康熙笑瞇瞇地跟她打招呼。
明蓉福身行禮,「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起吧。」
兩人站著瞧著小四練了一遍拳,保成已經將那套拳的招式交了上去,可是配套的內功心法卻沒教,所以康熙瞧見了也並沒說什麼。
一會兒小四打完了,康熙還笑瞇瞇地誇獎了一頓,然後鼓勵他再打幾遍,自己卻招呼著明蓉,「丫頭過來陪朕走走。」
「是,皇阿瑪。」兩人順著馬場邊上走了一會,康熙突然問道:「你那公主府打算什麼時候改建?」
明蓉一愣,然後道:「兒臣還不知道呢,兒臣現下手裡並沒有太多的銀錢,所以……」
康熙聞言輕哼一聲,「假話,你當朕不知道,你那幾棵青菜,如今在城裡賣到多少錢一斤了?」
明蓉本也沒打算瞞他,不然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搞反季節蔬菜嗎?
於是訕訕一笑:「雖說價錢被炒起來了,可是量也並不多呀,本身就那麼大的一點地,能種上多少?而且兒臣不是每日還要送進宮裡一些……」
「怎麼,你這是怨上朕了?朕吃你一點菜葉子你還不肯了?」康師傅不高興了。
明蓉連忙上前挽住康熙的手臂,腦袋還親密地在他身上蹭蹭,賠笑道:「怎麼會呢,兒臣當初想要種這菜,完全就是想著給烏庫瑪麼、皇瑪麼和皇阿瑪用的,魚生火肉生痰,冬日裡總是吃葷的容易上火,而且皇阿瑪政務繁忙,更要注意身體--兒臣可是一點都沒想流到市面上去的,這不是因為想著攢錢建府嘛,呵呵……」
康熙這才道:「算你是個有孝心的,這莊子建得也不錯,那湯泉時常來泡一下也很是舒坦,你這事兒辦的挺好。」
「皇阿瑪喜歡就好,那不如讓烏庫瑪麼和皇瑪麼在這多住一些日子?」
康熙斜睨了她一眼,「你這麼說是不歡迎朕了?」
明蓉趕緊舉手發誓,「天地良心,兒臣是怕耽誤了皇阿瑪的要事,咱們大清可是都壓在皇阿瑪身上呢。」
「哼,」康熙這才放過她,又道,「你給朕說說,那麼多的良田你不請了莊戶來種糧食,非要全都種草藥做什麼,你會種嗎?」
「兒臣這不是想多研究些藥丸嘛,總不能一直伸手跟皇阿瑪要,所以就想著自個兒種,」明蓉瞄了康熙一眼,又道:「若是皇阿瑪覺得地方太大了,那等這一茬藥收了之後明蓉分了一半兒出來種糧食,皇阿瑪你看行嗎?」
康熙這才滿意了。
「你那公主府也早點開始著手改建吧,你再過一個月也已經整整十二歲了。」
「啊?」明蓉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些愣愣的不明白。
康熙看她一臉呆愣,笑了起來,「啊什麼,按理你十三就可以嫁人了,那公主府怎麼能還不建起來?你若是真沒銀錢,就跟朕服個軟,朕出錢給你建。」
明蓉這些年活得太燦爛了,都忘了自個兒的年紀了,如今被康熙一提起來,才發現自個兒居然都快可以嫁人了,於是喃喃問道,「皇阿瑪這麼早就讓明蓉嫁人啦?」
「哪裡早了?都是大姑娘了,還當自個兒是小孩子呢?」康熙似笑非笑,然後道:「自個兒可有什麼額駙的人選?」
「啊?」明蓉愕然一愣,「沒有……」然後又猛地巴住康熙,開始撒嬌,「皇阿瑪,兒臣不想這麼早嫁人啊,皇阿瑪這是不喜歡兒臣了,想把兒臣早早打發走了?兒臣哪裡惹皇阿瑪生氣了兒臣改了好不好?皇阿瑪可別這麼早就把兒臣給嫁出去呀……」
這不管不顧的聲音可算是稱得上「哀號」兩字了。
康熙忙將臉轉到一邊去,全身都在微微顫抖著,好半晌才抖抖被明蓉纏住的手臂,「給朕站好了,像什麼樣子。」
「那皇阿瑪別這麼早就把兒臣嫁出去。」明蓉死拽著不肯放。
「你這是在威脅朕?」
明蓉聞言地慢慢鬆開康熙的手臂,泫然欲泣,「兒臣是在請求皇阿瑪……」
康熙抿抿嘴忍著笑,一會兒才道,「你那公主府還沒建好,可怎麼嫁人……」
明蓉一聽眼睛立刻亮了,又跳著巴住康熙的手臂,「太好了,兒臣多謝皇阿瑪!」
「……朕還沒說完,」康熙斜睨了一眼喜笑顏開的明蓉,「明年你是沒法子嫁人,但是先定下來還是可以的,朕回頭和你烏庫瑪麼、皇瑪麼都商量一下,給你定個好的。」
明蓉瞬間又焉了,「……」
康熙看她這樣子就來氣,涼涼地問道,「怎麼著,你還準備一輩子都賴在宮裡了?」
明蓉扯扯嘴角,「不是皇阿瑪說要一直養著兒臣的嗎?」
康熙哼了一聲,「都說『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朕可不想你到時念叨朕。」
「兒臣保證不會,那皇阿瑪就一直留著兒臣?」明蓉的眼裡又燃起一絲希望。
康熙這回倒是奇怪了,「你給朕說說,你怎麼能就不想嫁人了,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明蓉無語了,她怎麼告訴康熙,說她不能接受盲婚啞嫁,不能接受沒感情基礎就成親,不能接受三妻四妾,更不能接受,成親的對象不是她心裡的那個人,而那個人居然貌似是你系褲腰上的嫡子?
「兒臣,兒臣是害怕……」
康熙一下子笑了起來,「你害怕?你這膽大到什麼都敢在朕面前說的小丫頭還有害怕的時候,你在朕跟前不是挺硬氣的嗎?怎麼嫁人還害怕?」
「那,那是因為兒臣知道皇阿瑪待兒臣好,所以兒臣不怕,可是……」
「可是什麼?你既是知道朕待你好,那還有什麼好怕的?額駙若是待你不好,你就遣人告訴朕,朕給你收拾他!」
「我……」明蓉張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麼,半晌只好垂頭喪氣地應著,「知道了皇阿瑪。」
康熙見她這樣子也覺得好笑,拍拍她的腦袋安慰道:「放心吧,朕給你在科爾沁一部選,科爾沁是你烏庫瑪麼和皇瑪麼的故鄉,他們即便是看在你烏庫瑪麼和皇瑪麼的臉面上也會待你好的,何況科爾沁一部素來和咱們滿清親厚,和你同齡的幾個世子、台吉、貝勒也都是好的,朕回頭跟你烏庫瑪麼再參詳參詳,你別怕。」
明蓉知道康熙這已經是在為她打算很多了,科爾沁是跟大清最近的一支,能嫁過去也算是撫蒙中上等的待遇了,於是便點了點頭,「讓皇阿瑪為兒臣費心了。」
康熙歎了口氣,動動唇想要說些什麼,卻終歸還是沒有開口。
明蓉知道他想說什麼,無非是帝王的無奈,所以讓自己的女兒一個個地嫁過去送死,可是這世上誰還沒個無奈呢,哪怕她一個修真的人。
按理她完全可以不理這俗世的婚約什麼的,可是一來她身在俗世,而來她這具身子雖說並不是常寧所出,但是面上她仍然算是常寧的女兒,若是她一走了之,累得常寧出事,那就是明蓉的罪孽,往後於修道之路極為不利。
更何況,明蓉還動了心,結下了俗緣。
接下來明蓉面上雖然還是笑笑的,可是也許正如保成所說的,她還不太會隱藏情緒,所以連小四都眨巴著眼睛問她怎麼了。
更不要說孝莊和太后了。
明蓉給孝莊按摩著雙腿的時候,孝莊終於開了口,「丫頭啊,這幾日是怎麼了?怎麼就不高興了?可是烏庫瑪麼住在你這讓你不高興了?」
「怎麼會呢,烏庫瑪麼能來明蓉不知道有多高興呢。」即使明蓉知道她是故意這麼說的,也還是趕緊反駁。
孝莊笑道:「哀家知道你向來是有孝心的,那你也跟哀家說說,可是碰到什麼解決不了的事兒了?」
「並沒有,烏庫瑪麼。」明蓉有些鬱鬱的。
「你這孩子,剛說你有孝心呢,這時候偏就跟哀家不老實了?」
明蓉一頓,然後繼續按壓著穴位,半晌才低落地說道,「皇阿瑪說明蓉可以嫁人了。」
孝莊一愣,然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聽丫頭這話還不想嫁人?」
「嗯,」明蓉嘟起嘴,「明蓉不想離開烏庫瑪麼和皇瑪麼。」
孝莊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假話!」
「是真話……」
「行啦,哀家就再信你一回,所以啊,前兩日你皇阿瑪跟哀家提起的時候,哀家就請你皇阿瑪多留你幾年,人是明年先定下來,只是留你到十六再大婚,你看如何?」
明蓉心中一動,知道孝莊也真的是為了她好,想必也費了不少心思,當下慢慢地靠到孝莊膝上,「謝謝烏庫瑪麼。」
「唉,你這孩子,嫁人有什麼好怕的,反倒是一個女人一生中最寶貴的經歷,你也不小了,哀家有的話也正可以和你說,兩個人過日子,最主要的是要安穩,你是公主,嫁了人就要擔起主母的職責,但是不要在你額駙跟前拿架子,男人嘛,總是愛面子的,所以你在人前就全他的面子,有什麼事兒夫妻關起門來說。
管家的事兒也要擺的四平八穩,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平日裡多關心他,有些小事兒啊,最容易讓人心裡熱乎乎的,就像冬日裡及時地給他碰上一杯熱茶,你慢慢地抓住他的心,加上你是主母,那麼再多兒的小妾啊通房什麼的再怎麼蹦躂那也越不過你去,到時再產下幾個孩子,慢慢兒地撫養成人,有什麼好怕的?」
「你平日裡就是個聰明的,只是這性子啊,太直了些,往後要注意,別什麼話都往外頭講,哀家和你皇瑪麼、皇阿瑪是疼你,所以不說你,那旁的人呢?你嫁人了,雖然哀家和你皇阿瑪還是很疼你,可是到底離得遠,所以你自個兒可要心裡有數,知道嗎?」
明蓉默默地點頭,「明蓉知道了,謝皇阿瑪教誨。」
孝莊歎了口氣,摸摸她的頭:「你是個聰明的。」
康熙住了差不多一個星期就回去了,孝莊和太后倒是住了一個月有餘,到十一月十八才回宮。
明蓉早已和康熙說過到臘月初再回去,康熙見自從和她說過嫁人那事之後她興致一直不高,也就點頭允了。
明蓉目送著孝莊和太后的車駕慢慢走遠,又回想起太后和她說的話。
太后說的與孝莊幾乎是相對的,或許本就源於她們那不同的性格,孝莊的性格永遠是強勢的、熱烈的、不甘心的,所以她讓明蓉想法子抓住男人的心。
可是太后不同,明蓉還記得她歎息著撫摸著她的背,慢慢道,「姑娘家總是要嫁人的,皇瑪麼自是希望你能找到一個如意郎君,一塊兒快活地過日子,只是你與一般的姑娘不同,你是公主,你嫁過去完全是因為你的身份,所以若是你真的不喜歡那額駙,你自關起門來過你自個兒的日子便是了,皇瑪麼這麼說,並不是讓你直接放棄,你若是能和那額駙過日子是最好,過不了便也罷了吧,你瞧皇瑪麼,不是照樣生活的很好。其實按你的性子,到草原上生活應該會比在這四方城裡更好,皇瑪麼現今還記得,那一望無際的草原……」
如果真的要嫁人,明蓉當然會選擇太后這條路,只是,感情有點小潔癖的明蓉還是無法嫁過人的自己再和保成在一起。
或者說,明蓉是對自己的無法反抗感到無奈和鬱悶,這也代表了保成往後的無法反抗,他會有通房、會有小妾,然後側妃、太子妃,無法逃避。
這樣,該讓她如何是好?
待她十六歲,保成剛好十三歲,那將會是她們之間最後的定論了吧?
明蓉微微苦笑,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而在那之前,就想太后所說的,好好享受剩下的日子吧。
明蓉回了屋子,發了一會兒呆,便拋開那亂七八糟的思緒尋了本書來瞧。
不知過了多久,明蓉手一顫,然後屋子裡突然多出了一個人來。
來人慢慢地靠近她,然後伸手抱住了她。
明蓉有些煩躁地推開他,「保成,放開好不好?」
保成頓了一下,然後順從地放開她,就那麼緊緊地盯著她瞧。
明蓉被他看的不自在,無奈地放下手中的書,「你怎麼來了?」
「想你了。」保成又伸手抱她。
明蓉無奈地默認,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保成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道:「皇阿瑪說明年給你定親?」
「嗯,」明蓉點點頭,「說是在科爾沁那邊選。」
「你是怎麼想的?」保成抬起她的臉,看進她的眼睛裡,「告訴我,你是怎麼想的?」
明蓉無奈地掰開他挑著她下巴的手,「你公平點好不好?這是我能拒絕的嗎?何況烏庫瑪麼已經說了留我到十六歲再大婚,已經夠寬容了,我還能怎麼辦?何況,三年後你十三歲,不是照樣兒有通房。」
保成怔了一下,然後微微笑了起來,「你這是在吃醋?」
「你別胡說八道了,」明蓉笑容裡有些澀,「我只是在告訴你,三年後你就會和我一樣,無法拒絕!」
保成低頭親了親她的眼睛,「放心吧,三年的時間已經夠了……」
明蓉心頭一跳,推開他坐直了身子,臉色嚴肅地問他:「你要做什麼保成?」
「我並未要做什麼,」保成伸手去拉她,「你不必煩心,都交給我就好。」
明蓉躲開他的手,「你老實和我說,你到底要做什麼?你告訴我!」
保成皺起眉頭,然後強硬地抱著她,將下巴擱到她肩膀上,可憐兮兮道:「我這些天好忙、好累,頭好痛,你不安慰我,還凶我……」
明蓉態度立刻軟化了,伸手抱住他,讓他躺在自己腿上,給他按壓著腦殼,「不是早跟你說過要勞逸結合嗎?還有我給你送過去的瓜果要時常用些,水都用來煮茶喝,都用了嗎?」
保成側身抱住她的腰,將臉埋進她懷裡,唇角勾了起來,發出的聲音卻還是帶著微微委屈的語調,「用了,可是還是好累。」
「那我給你按按好點嗎?」
「好點了,還要繼續按……」
按著按著保成似乎睡著了,明蓉想將他扶到床上,只是稍微一動他似乎就有察覺,然後越發抱緊她,明蓉歎了口氣放棄了,任由他抱著,取了書來繼續看著,自然就沒發現某人唇邊的笑意。
保成在莊子上用了午膳,然後和小四包子聯絡聯絡感情就回宮了。
明蓉有些莫名其妙,他這是來幹嘛了?你為了跟她說一句讓她放心?
明蓉疑惑地想著,然後突然就想起之前問他想要做什麼,居然就那麼被他岔多去了,太狡詐了。
明蓉鬱悶的吐血,心裡卻也沒有之前那麼悶悶的難受了,算了,他說都交給他那就交給他吧,真出事了大不了就帶他跑路好了,罪孽神馬的跟保成完全沒有可比性。
十一月二十三,庶妃郭絡羅氏也產下了一個皇子,為十一子胤禹,只是這孩子病歪歪的,康熙雖然賜了名,可是並未讓宗人府上玉蝶,宮裡都知道,康熙這是怕這孩子挺不過去,所以並不想把他列入序齒。
沒過幾日,到了臘月,明蓉也無可奈何地收拾東西準備回宮了。
越是臨近回宮的日子,明蓉便發現小四包子越是沉默。
明蓉也知道他是在害怕,也是在難過。
馬車在寬闊的官道上奔跑著,明蓉抱著沉默的小包子,無奈地歎氣,「小四別怕,回去後你就住慈寧宮,你前些日子已經過了生辰,如今已經五歲多了,再過一年就要自個兒住南三所去,所以小四要勇敢知不知道?」
小包子抿著嘴唇沉默著點點頭。
明蓉用下巴蹭蹭他的光腦門,道:「怕什麼,反正小四從來就沒做錯,所以就要挺直腰桿,若是誰敢欺負你,就給姐姐打回去,你二哥教你那拳你不是練得不錯?不要跟那些人客氣,你越是怕,那些人就越是囂張,反倒你硬氣,那些人倒就不敢惹你了,知道嗎?什麼都別怕,你後頭有姐姐和你二哥呢,想打就打,想揍就揍,揍不過喊你二哥去揍!」
小包子臉微微紅了起來,然後那嚴肅的臉色也柔和了下來,抱住她的脖子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咱們小四可是大清的皇阿哥,往後是大清的巴圖魯,有什麼好怕的,」明蓉笑著,然後又接著道,「你不是一向喜歡你二哥,可是你二哥從小也是個皮的,有次有個庶妃欺負他是個孩子,罵他是個沒額娘的,你二哥直接一腳踹過去,怒斥她不分尊卑,所以呀,小四也要這樣,好不好?」
小包子眼睛一亮,然後又像想到什麼一樣,慢慢地怔住了,許久才抿了抿嘴,啞聲道:「姐姐,小四明明是有額娘的……」
明蓉一怔,想起方纔的話,不由歎了口氣,「都是她們不對,也許說了小四也不一定能懂,但是姐姐還是想和小四說,皇貴妃娘娘那是還是貴妃,並沒有孩子,而德妃娘娘那個時候還是貴妃宮裡的一名灑掃宮女,後來不知怎麼被皇阿瑪瞧上了,然後就有了你,而貴妃恨德妃和她爭皇阿瑪,所以就把你抱過去撫養,讓你和德妃離心,這也是為什麼她總是罵你,打你,直到她有了孩子,立刻就不管你了是不是?而德妃娘娘,」明蓉喉嚨有些發乾,抱著有些顫抖的小包子,還是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姐姐早就與你說過了,如今再與你說一次,哪怕說了之後你討厭姐姐也好,姐姐要告訴你,她並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不然她能從一個灑掃宮女變成如今四妃之一嗎?因為你小時候總是被皇貴妃抱著到她跟前膈應她,所以……何況,她也有了小六,小六的身子也不好,她滿心眼地都在小六身上,前兩月就添了五公主……」
懷裡的小包子劇烈地顫抖著,卻偏偏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只有被他捏著手臂越來越緊,緊到發痛。
明蓉任他抓著,憐惜地歎了口氣,她也不想把事情全都掀出來,可是這是長在他心口的一個瘡,如果不把那些膿水全都擠出來,那傷口還怎麼好?難道任由傷口一點一點繼續腐爛下去,一碰就痛,痛不可抑?
沒有經過這樣刻骨的痛,那還怎麼能成長?
「乖小四,哭出來,是姐姐在,別怕,哭出來就好了……」
明蓉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哄著他。
許久,那顫抖的小人兒終於爆出了第一聲哽咽,隨即痛哭出聲。
明蓉卻欣慰地微笑起來,等他哭過了,痛過了,那一定會長大了。
只是事情往往不會這麼輕易地結束。
明蓉和小四回到紫禁城的當晚,皇貴妃所出的公主在高燒了一天無法控制之後,徹底停止了呼吸。
悲痛欲絕的皇貴妃娘娘將怒氣全都對準了剛回宮的小四身上:都怪那個孽種,就說是從那個卑賤的包衣肚子裡爬出來的,就算被她這個滿洲的高貴血脈撫養,那也改變不了他卑賤的血脈,現在居然還將她的寶貝女兒給剋死了,簡直就是罪該萬死!
自從六月份她產房辱罵小四的事情之後,康熙來景仁宮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來也只是看看小公主就走,她明理暗示、暗裡勾引均被康熙無視了,半年以來康熙居然沒有再景仁宮留宿過一次,要不是她還掌著後宮的大權,康熙白日裡還會來走走,她可能已經算是失寵了。
這樣的境況如何不讓皇貴妃越來越恨那個「罪魁禍首」!
再加上他剛回來,小公主就沒了,佟氏的怒火和恨意不可抑制地達到了頂點。
她先在康熙面前哭訴小公主的可憐,言語中多次提到六月的時候被小四氣到的事,然後又暗示康熙,小四的命太硬,一回來小公主就沒了,肯定是被他剋死了。
而最大的黑手康熙自是明白小公主為什麼身子會這麼弱,起先他對小公主的去世還充滿了愧疚,畢竟也是他的孩子,只是佟氏在盛怒之下眼藥上的太明顯也太重了。
自古這命數之類都是不能亂說的,何況是在皇家,簡直就是犯忌諱,何況你說的是個皇子,而且是康熙覺得愧對本身又很喜歡的皇子,所以康熙冷冷地瞅了她一眼,口諭,佟氏對小公主照顧不周,禁足。
所以佟氏到現在還沒看清,對康熙來說,女人永遠比不上子嗣。
只是康熙回去之後,還是悄悄命欽天監重新給小四批命,結果自然還是好的。
龍之子孫,貴不可言。
康熙放心了。
那邊佟氏卻沒有放棄,她開始安排兩批人在宮中散播流言,一波是說小四命硬,剋死了皇貴妃的小公主,另一波是說,皇貴妃因為他出宮居住,內心想念,所以對小公主一時疏忽,導致小公主身隕。
所以佟姑娘一直都是個聰明人,她並不是只放出一個流言,而是放出對立的兩個,擾亂小四的思緒,然後在小四搖擺不定的時候哄著他,就比如說她很想小四,雖然以前一直待他不好,可是直到小四離開她之後她才想起小四的好,這樣慢慢地一步步將小四拉入圈套。
可惜小四已經被明蓉初步改造過了。
面對這樣矛盾的流言,他的第一反應不是亂,而是戒備。
更何況,還有孝莊和康熙呢,她們絕對不會允許宮裡有流言這麼光明正大地存在,那皇宮裡還要不要規矩了?
於是好幾個庶妃身邊的宮女都被杖斃,庶妃也被相應地禁足,而佟氏一點事兒都沒有。
沒事兒得佟那能就此罷手嗎?
所以這就是賭徒的心態啊,越是沒輸就越能激起她的鬥志,她開始從暗轉明,頻頻派人請小四過去說話,被明蓉屢次以小四身體不適為理由拒絕之後,佟氏仍然鍥而不捨地屢敗屢戰,不但開始散播流言說小四不孝,面對養母的邀請此次裝病拒絕,還暗示長公主在其中起了重要的決定性的作用。
另外還讓前來接觸的宮女直接帶毒,企圖通過明蓉這個介質一箭雙鵰。
越來越過分的言行讓明蓉實在不想再忍讓。
只是憤怒的明蓉還沒來得及出手,佟氏就病了,病得很重,太醫診斷為悲傷過度、情緒不穩、腦子不清楚,總是就是一句話,這女人有半隻腳已經踏入瘋子的行列了。
此條小道消息一出,前面那兩條流言徹底絕跡。
後宮百花們紛紛直起懶洋洋的身子,豎直了耳朵,閃亮著眼睛,準備聽著景仁宮傳來的後續消息。
而毓慶宮的某人站在台階上,冷冷地看向景仁宮的方向。
明蓉也是那天回來的,難道你還準備說明蓉的命也硬,把你的小公主給剋死了?還敢暗示明蓉教唆小四不孝?哼,簡直是不知死活!
還有那個沒良心的,回宮來這麼多天了,就知道陪著小四,都沒來瞧過他一眼!
甚至還遞了消息來說最好不要隨便碰面。
保成無奈地笑了一笑。
算了,他不去瞧她,他去瞧瞧小四總可以吧。
皇貴妃臥「病」在床,身體不適,情緒不穩,可是已經快要過年了啊,這宮務總不能拖著吧?於是四妃接手了,而皇太后也被孝莊派去總領。
四妃開心了,孝莊和康熙也開心了,四個人嘛,還可以互相牽制著,就皇貴妃一個人總攬著,那可算是讓她一家獨大啊。
於是在太后的領導下,宮務被辦得井井有條。
皇宮總算又恢復了之前那表面上的井然有序,新的一年,也快要來了。





074放倒烏雅童鞋
更新時間:2013-3-14 20:47:04 本章字數:12780

074放倒烏雅童鞋
康熙二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台灣統一,但是朝廷對台灣的重視程度並不高,對是否留台存在爭議,但施琅屢次上疏力主留台,保成在明蓉的建議下也贊同他的意見,加上分管兵部的東閣大學士潘湖叟黃錫袞的支持,康熙終於決定在台灣設府縣管理,屯兵戍守,轄台灣、鳳山、諸羅三縣,開海開礦。愛殘顎副
而繼三藩的平定和台灣的收復之後,康熙便視河務為首要。
康熙的確是位偉大的皇帝,自親政後不久便開始悉心研究治河方略,且隔年便採取各種措施以減小水患,連三藩戰亂期間都沒有鬆懈過。
十七年的時候,康熙撥帑金二百五十餘萬兩,諭安徽巡撫靳輔總督河道,開始全面展開大規模的河道治理,且限其三年告竣。
靳輔先後完成的多項工程,治河取得了初步成效,但是即便如此,淮、揚水災並未明顯好轉,於是康熙不遠萬里,親閱河工。
二十三年九月二十八日,康熙在紫禁城啟鑾,開始了他的首次南巡。
保成依舊被康熙丟在了宮裡,明蓉卻因為沒事做而央求康熙帶著她,康熙想想她「福星」的名頭,於是點點頭允了。
十月十九日,康熙帝自宿遷至桃源縣,視察黃河北岸一百八十里的各處險要工程,駐眾興集。
十月二十日,康熙帝幸臨清口,在靳輔的陪同下,步行閱視十餘里,雖然泥濘沒膝,亦不辭其艱。他還登上天妃閘,親自勘察水情,見水勢湍急,命改為草壩,另設七里、太平二閘,以分水勢。
康熙帝面諭靳輔:「朕向來留心河務,每在宮中細覽河防諸書及爾歷年所進河圖與險工決口諸地名,時加探討。雖知險工修築之難,未曾親歷河工,其河勢之洶湧泛漫,堤岸之遠近高下,不能瞭然。今詳勘地勢,相度形勢,如肖家渡、九里崗、崔家鎮……一帶,皆吃緊迎溜之處,甚為危險,所築長堤與逼水壩須時加防護。」
接著,康熙帝登舟過清江浦、淮安府。
其後,康熙帝幸臨寶應、高郵、揚州、鎮江、蘇州、無錫、江寧等地。
迴鑾途中,十一月初十日,康熙帝船到清河縣,登岸閱視了王工堤、老壩口、武家墩、天妃閘和高家堰堤工,每到一處必垂詢再四。他在視察運口時面諭靳輔:「當添建閘座,防黃水倒灌。」
康熙帝召靳輔入行宮親加慰諭,並親灑宸瀚,賜靳輔《閱河堤作》詩一首。
一路匆匆忙忙,車馬勞頓,明蓉這才發現,康熙的南巡並不像乾隆的南巡一般,是出來玩的,他是個有思想有抱負的皇帝,他也確實是為了百姓著想,雖然從根本上還是在穩定自己的皇權,只是,只要最後受益的是百姓,誰又會在乎他最終的目的是什麼?
明蓉扮作貼身的宮女守在他身邊,從他不分晝夜地和靳輔等一干官員商討著方略細節來看,他根治水患的心情實在是太急切了,只是天災向來讓人無能為力,就算是現代也時常有洪水、乾旱還有地震,何況是在這科技不發達的古代。
一旦降臨下來,無不是無數百姓流離失所、背井離鄉、哀鴻遍野,明蓉也有心想幫忙改變這樣的情形,可是卻無從下手。
她不是學化工的,不知道水泥的配方,也不是學水利的,可以幫忙堆個堤、建個壩,即使是修真的,如今也不過只是到了元嬰期,離移山倒海的大能還差得遠。
所以她也唯有每日在康熙和各位官員的飲食裡加入一些靈泉,讓他們更有精力罷了。
康熙抵達京城的那一日,剛巧是明蓉的生辰,十一月二十八,保成率諸臣出南苑南紅門迎駕回宮。
目送康熙走遠,明蓉自然是跑回西三所準備睡一下,不說整日裡康熙忙著她要陪著,就是那一路又是坐車又是坐船就已經讓她很是鬱悶了。
幸好康熙也是對她蠻好的,給了她恩典,允她明日再去慈寧宮和寧壽宮問安。孝莊和太后那邊也另有懿旨過來。
由此可見,從小就抱上三大巨頭的大腿是多麼正確的一件事。
她從空間裡跑了溫泉剛出來,那邊小五就在外頭稟報,康熙的賞賜也來了。
其中還有兩隻玉如意。
明蓉接過來瞧了瞧,讓小五放到小庫房裡去,自己卻坐在炕上微微笑了起來。
沒有哪一次讓明蓉更加敬佩康熙了,往日裡雖然有時候他會訓斥明蓉,可是也沒讓明蓉有多麼體會到他身為「千古一帝」的偉大之處,這一次卻真實地感受到,這可比以前在現代地時候電視上看到某些領導去視察什麼的真實多了,最起碼康熙確實是親自上陣,聽了報告不止,還親自去看現實情況,那麼養尊處優的一個人,在泥裡走了那麼久也實在是難為他了。
只可惜他晚年實在太讓人心酸,他這麼傲氣的一個人,將自個兒的兒子都教育的太優秀了,也太護著他們,讓他們都垂涎皇權的誘惑卻沒有人能體會那身在高位的責任和孤寂。
「呀--保成--」明蓉被突如其來的唇吻住,慌忙想要躲開,手指輕動結下了結界。
保成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托著她的頭,狠狠地壓向她的嘴唇。
明蓉忙推著他,一邊閃躲著,「你先鬆開我好不好?」
「不好……」保成見她一直躲著,便一口咬在她脖子上。
「啊,痛--痛--快鬆開--」
保成鬆開牙齒,將她抱進懷裡,聲音有些啞,「奇了,你還知道痛?一走這麼久,且期間一封信都沒有遞回宮,怎麼就沒想起來我也會痛?」
明蓉臉上泛起粉色,目光閃爍著,裝作故意聽不懂他的話,「我在宮裡本身就沒什麼事,跟著皇阿瑪出去見見世面也是好的,說不定還能遇見對眼的人,便讓皇阿瑪直接帶回來當額駙……」
保成直接伸手「啪」的一聲拍在某女已經開始發育的屁股上,陰測測地咬牙道:「你方才說了什麼,我並未聽清,不如再說一遍讓我聽聽?」
「我方才什麼也沒說……」沒骨氣的某女直接含糊過去了。
保成冷哼,「哼。」
兩人默默地靠在一起享受的久別重逢後的時光,過了一會兒,保成突然開了口,「今兒是你的生辰,可有什麼想要的?」
明蓉一愣,然後故意在他懷裡伸了個懶腰,「想要好好歇上一覺,你可以回去了嗎?」
保成頓了一下,點點頭,「可以。」然後將她抱起來放到床上,「你睡吧,是我思慮不周,你方才回來,必定是累的很,我不鬧你了,你好好歇著。」
明蓉愣愣地躺著,看著他扯過被子給她蓋上,眼中的疑惑掩都掩不住,這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保成瞧著她愣愣的樣子,不由笑了起來,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然後摸摸她的臉,溫柔地笑道:「睡吧,等你睡著我便走。」
明蓉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只是她也確實是想睡,於是順從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沉入了夢鄉。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掌燈時分,屋子裡靜悄悄的,她掀了被子起身,外頭的小五就察覺到了,「主子,可要梳洗?」
「進來吧。」
小五進來伺候她穿上衣裳,漱了口再擦擦臉,便捧著盆退了下去,然後就回來候在外頭。
明蓉坐在炕上等了一會,又看了看漏刻,有些疑惑,不對啊,按理這時候該是晚膳的時候了吧,怎麼就沒人擺膳了,之前不是挺自覺的嘛?
「小五,擺晚膳。」
小五進來躬身道:「回主子,太子殿下請主子等他過來。」
明蓉一聽怒了,什麼情況,吃個晚飯也要等,等毛啊等,自己不會吃啊,「不等,你主子我餓了,趕緊上!」
「真有這麼餓了?」保成走了進來,雙眼在燈火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明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然後朝小五道:「這不是來了,趕緊上吧,真不知道你主子到底是誰,哼。」
保成摸了摸鼻子沒再說什麼,白玉般的臉頰上卻染上了一層粉色,在橙黃的燈火下映照成了瑰麗的色彩,「咳,小五,送上來吧。」
「奴婢遵命。」
然後小五回身往外招招手,就見十一捧著托盤進來,上面是一碗--
「面?」明蓉有些驚訝,然後抬頭看向小五,皺眉道:「我不是早說過我不吃麵的嗎?」
小五還沒說話,保成已經開口了,「是我讓人做的,生辰怎麼能不吃麵?」
明蓉嘟起嘴,「可是我不喜歡吃麵!」
保成拿起筷子,在碗裡翻找了一會,挑起麵條的一頭送到她嘴邊,輕聲哄著她,「嘗一下好不好?」
「不嘗!」明蓉鬱悶地拒絕,「我不喜歡吃麵條!」
「公主,那是主子……」十一的話在保成淡淡的目光下卡在了喉嚨裡。
「就嘗一口。」保成又掉頭來哄她。
明蓉看看保成再看看十一,明白過來,笑瞇瞇地湊到保成面前,「這面是你做的?」
保成的臉慢慢地便的紅起來,然後輕咳一聲,過了一會兒才點點頭,「是我做的。」
明蓉抿抿唇,眼中是掩不住的笑意,然後接過他手中的筷子,低頭開始吃麵。
「好吃嗎?」保成溫和的聲音傳過來。
明蓉點點頭,「挺好的,你要嘗嘗嗎?」說著已經將筷子上的面送到他唇邊,然後反應過來,自己愣了一下,臉紅著忙想著要縮回手來,卻被保成一把抓住手腕。
保成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身子稍稍前傾,含住了筷子,「……確實好吃……」
那微微帶著侵略性的目光讓明蓉不爭氣地紅了耳根,然後惱羞成怒,「沒臉沒皮,就知道自個兒誇你自個兒!」
保成笑了起來,也不反駁她的話,只是鬆開手,看著她一口一口將那碗麵給吃下去。
明蓉被他看的不自在,以最快的速度解決了一碗麵,然後睨了他一眼,「沒想到你還有這本事?」心裡卻是甜甜的,在這樣一個男尊女卑、君子遠離庖廚的時代,有一個男人願意在她的生辰為她做一碗麵,實在是讓她心折。
保成笑著將她抱緊懷裡,「都是你教的好。」
明蓉紅著臉啐了一口,岔開話題,沒話找話,「沒想到長壽麵真的是一根啊,我還以為只是話本裡頭說說的呢。」
保成笑著擁著她沒有說話。
很久之後,明蓉才知道,自那一次生辰之後保成年年給她做的長壽麵是所有麵條裡頭做法最複雜的,寓意也最深厚,連康熙有時在四妃的生辰時賞賜給她們的也不過是像現代掛面的銀絲面而已。
第二天,明蓉去給給三大巨頭請安,和康熙倒只是互相關心了一下身體,和孝莊和太后那就有的說了,畢竟是出去了一趟,各種景致、見聞之類的都要好好說一說,加上明蓉本身嘴皮子也利索,更關鍵是不顧形象,一激動手舞足蹈,逗的兩位巨頭開心不已。
給孝莊跪安之後,明蓉扶著太后一起往寧壽宮走去,和太后說了一會兒話,總覺得少了什麼,思索了一下猛然想起,可不是少了什麼,少的正是小五包子啊。
「皇瑪麼,小五呢?」
太后笑著道:「你今兒請安的遲了些沒見著他,想必是現下是在延禧宮(宜妃正位)吧?」
明蓉一愣。
太后像是看出她在想什麼,摸了摸她的頭道:「你這兩年多數時候是住你那莊子上自然是不知道,本身是保成帶他去了幾次,後來漸漸地他也就自個兒去了,說是去瞧小九弟弟,我瞧著他也挺高興,所以也並不阻止。」
明蓉點點頭,既然是保成帶他去了,她才不會有意見。
「我和皇阿瑪去趟江南,也並未來得及出去玩耍,所以也就使人替明蓉買了些新鮮的物件,一會子給皇瑪麼送來,皇瑪麼可不許嫌棄。」
「不會嫌棄,哀家自是知道你皇阿瑪的,你是個乖巧的,自然不會惹你皇阿瑪煩心,皇瑪麼也知道你的孝心。」
明蓉回去之後把給兩大巨頭和各位弟弟妹妹的小玩意都給各宮送了過去,當天下午蘭芷、蘭靜便帶著四公主蘭恪過來道謝。
明蓉正無聊呢,見她們過來也很是高興,幾人見了禮,明蓉摸摸最小的蘭恪的頭,微笑道,「這就是恪兒吧,還從沒見過大姐姐吧?」
小姑娘害羞地躲到蘭靜的身後偷偷瞧她。
明蓉笑了起來,「都過來坐,我這兩年都住在莊子上,咱們姐妹也不常見面,這次可要好好說說話。」
蘭芷這幾年倒是更加沉穩了,蘭靜卻是更加活潑,聞言笑嘻嘻道,「可見姐姐不疼妹妹們,莊子建好了可從沒想著請妹妹們一塊兒前去住上幾日。」
明蓉嗔了她一眼,用手戳了戳她的額頭,「只要貴人娘娘捨得,姐姐自是沒有問題,那莊子你想住多久都成,最怕啊,有人住了幾日便哭著想額娘。」
這話一出幾人都笑了,蘭靜不服氣道:「我自是不會,想額娘了便讓姐姐送我回來住幾日罷了。」
「我才沒心思將你送來送去。」
「那我便找太子二哥送我。」
明蓉心裡一動,知道保成弟弟妹妹們處得很好,沒想到能這麼好,還是小看他了啊。
「成,那就讓你太子二哥送,我便就不管你了。」明蓉彎身將蘭恪抱了起來,逗著她,「恪兒說對不對,姐姐帶恪兒去莊子上玩,才不管你靜兒姐姐。」
蘭恪害羞地縮進她懷裡,聞言細聲細氣的說道,「那蘭恪也讓二哥送。」
蘭靜「撲哧」一聲笑了起來,伸手捏了捏蘭恪的臉道,「還是恪兒對三姐好。」
明蓉側身倒在蘭芷的身上道:「芷兒啊,姐姐好傷心啊,快來安慰一下姐姐。」
蘭芷抿嘴一笑,「安慰姐姐自是沒問什麼問題,只是若是要去姐姐的那莊子,芷兒也還是和靜兒、恪兒一塊兒好了,免得二弟還要多送幾次。」
明蓉捂著心口做哀痛狀,「姐姐的心碎了。」
幾人一塊兒笑起來。
閒不住地蘭靜又開始鬧騰,「姐姐,你與皇阿瑪去江南,可有什麼好玩的事兒?」
明蓉哀怨地瞧了她一眼道:「當初我也當可以出去好好玩一趟,所以才纏著皇阿瑪要同去,誰知這一趟可當真是虧大了,皇阿瑪忙的很,還拉著我當宮女使喚,我哪裡還有時間出去玩兒,好幾次都被他拉到河堤上去差點沒被風刮到水裡去,可嚇壞了,你們若是真要聽,我也只能說說沿途的景致罷了。」
「啊……」蘭靜有些遺憾卻也隱隱有些高興,畢竟南巡能隨駕的,那是一般的恩寵嗎?
「姐姐還是講給妹妹們聽聽吧。」蘭芷瞄了蘭靜一眼,眼中流光閃過,隨即溫溫柔柔地對明蓉道。
兩人的反應明蓉都看在眼裡,也不在意,便開始給她們說起沿途的景致之類。
姐妹幾個聊了近一個時辰,才告辭各回各宮,明蓉送走了她們,靠在迎枕上發呆,只是沒一會就釋然一笑,不是早就想好了讓他自己來的嗎?他如今做的這麼好,她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主子,四阿哥來了?」
明蓉坐了起來,「快讓他進來!」
「小四見過姐姐。」生辰過後便搬到南三所的小四包子經過二十二年的事無疑成長了不少,再加上這一年跟在保成身後,現在整個人都變得與往日大大不同,最起碼面更癱了,眼睛也更深了一些。
明蓉下了炕將他拉到身邊,捏捏他的臉,「怎麼讓你二哥越教越古板,咱們姐弟這麼許久沒見,你見著姐姐了就擺著一張臉?太傷姐姐的心了!」
「小四並沒有。」小包子低下頭,耳根浮上緋色。
明蓉偷偷悶笑,也就容易害羞這一點沒變。
於是故作委屈,「真的沒有嗎?姐姐本來見到你很高興的,可是一瞧見你那板著的臉,心都碎掉了。」
小包子的耳根燃起了大火,兩隻雪白的小耳朵顫了顫,然後迅速紅透了。
明蓉忍不住笑著把他抱進懷裡,「傻孩子,姐姐逗你呢,這幾個月可好?去聽講可有人欺負你?夫子講的可聽的懂?」
小四將臉埋進她的懷裡,手上小心翼翼地攥住了她的衣擺,認真地回答著她的話,「小四一切都好,二哥每日送我去聽講,並無人為難與我,夫子講得我也都懂,二哥也時常教導我。」
「嗯,那就好,」 明蓉點點頭,「有事兒就去找你二哥,來找姐姐也行,不要委屈自個兒,知道嗎?」
「嗯,知道。」小四抿抿唇,往她懷裡動了動。
明蓉想了想又道,「若是有人言語羞辱你,你就羞辱回去,別想著做正人君子,對付不要臉的人就要比他更不要臉,要是你沒法比他更不要臉,那就直接揍他丫的。」
小包子臉上浮起粉色,沒有說話。
好半晌才道:「姐姐往後不要跟皇阿瑪出去了。」
明蓉一愣,然後問:「為什麼呀?」
小包子抿抿嘴,「那小四就很長時間見不著姐姐了。」
明蓉「呵呵」笑了起來,「好,往後姐姐若是還出去一定帶著小四好不好?」
「姐姐說話算話。」小小包子仰頭認真地看著她。
「自然算話。」明蓉笑瞇瞇地捏了捏他的鼻子。
看看天色也快到晚膳時候,明蓉也沒讓小四走,便去小廚房準備晚膳,小四搬了張凳子坐在門口瞅著她,讓他回去也不願,明蓉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待到了飯點,保成準時過來了,後面還拖著兩個尾巴,是胤祉和小五。
「姐姐--」小五一見明蓉,立刻一個飛撲過來,明蓉往後踉蹌了一下才抱住他,當即哭笑不得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你這個皮猴!」
「不是皮猴,小五不是,小五好想姐姐--」
「是好想姐姐做的吃食吧?」剛才還一臉嚴肅的小四白了小五一眼,語氣涼涼地說道。
小五趴在明蓉的肩膀上朝他做了個鬼臉。
明蓉實在覺得好笑,又看見微笑著站在一邊的小少年,笑瞇瞇地說道,「這是小三吧,都沒見過姐姐吧,芷兒還時常來姐姐這裡來玩耍,小三可從來沒來過。」其實真不想喊他小三啊,可是她喊胤禛他們都是小四、小五的,若是單獨喊他胤祉他肯定會有點小疙瘩的。
「胤祉見過純禧姐姐。」溫文爾雅的胤祉朝她一禮。
明蓉笑著扶住他,「第一次見著姐姐便受你一禮,往後便不必如此多禮了,都是自家兄弟姐妹,就叫姐姐,知道嗎?」
「胤祉知道,多謝姐姐。」
保成在一邊看也差不多了,上前把小五從明蓉懷裡拽出來,「二哥抱,別總纏著你姐姐,你姐姐是姑娘家,哪有力氣抱你,成日裡就知道吃,這個月又胖了不少吧?」
「才沒有……」小五心虛地趴到保成肩膀上。
明蓉離開皇宮許久,所以這剛回來的一頓便讓許久沒吃她做的飯的小四和小五吃的有些撐了。
小五摸摸肚子,「果然還是姐姐做的吃食是最好吃的!」
小四抿抿嘴微微點頭表示同意,然後鄙視地瞧了一眼旁邊撐的坐不住的小五。
胤祉也點頭,「姐姐做的是很好吃。」
保成在旁邊捧著茶水漫不經心地微笑,「打一次牙祭便罷了,明兒個不許過來了,你姐姐又不是御廚,哪裡能每日都親自做吃食?」
小四、小五的目光立刻灼灼地掃射到明蓉身上,倒是胤祉還矜持些,明蓉瞪了保成一眼,又朝小四他們溫和笑道:「想來便來,讓人給姐姐遞話,姐姐給你們做。」
「太好了,小五最喜歡姐姐了!」
保成目光僵滯了一下,然後微笑著下逐客令,語氣強硬,「吃完趕緊回去,別忘了做功課。」
一個正太和兩隻包子被惡勢力趕走了。
保成放下杯子就過來擁住明蓉,不高興道:「幹什麼讓他們過來用膳,你這樣沒得慣壞了他們。」
明蓉瞪了他一眼,「要慣壞我也是先慣壞了你。」
保成眉眼之間滿滿地含著笑意,在她臉上輕啄了一下,「你說的對,我已經被你慣壞了,你說你該如何補償我?」
明蓉都氣笑了,「你可是真的不要臉了?」
保成用側臉蹭蹭她的耳畔,語氣裡含著濃濃的笑意,低聲道:「怎麼會,我只是不要我的心了,我把心給了你,你一定要好好收著……」
明蓉只覺得一股燙意從耳根蔓延開了,怎麼擋都擋不住,於是惱羞成怒地別開臉,「你方才說了什麼我全都沒聽著!」
保成見她通紅的臉忍不住歡喜,「你當真想要讓我再說一遍?」
「別,」明蓉推開他,逃避地整理著衣裳,「時辰不早了,你該回了。」
「這次放過你……」保成笑著,然後轉身走了。
留下明蓉無語地趴到炕桌上,啊啊啊,甜言蜜語要人命啊!
二十三年就這樣過去了。
二十四年二月二十六,庶妃納喇氏生六公主--蘭愨公主
五月初七,宜妃郭絡羅氏生皇十一子胤茲,小五很高興,基本上每日都要去延禧宮和小九以及小十一玩耍。
六月初一日,康熙於紫禁城啟鑾,巡幸塞外。
剛剛起駕沒多久,康熙就把明蓉喊了過去。
明蓉很是疑惑地過去了,「兒臣見過皇阿瑪。」
「起來吧。」康熙招手讓她靠近些。
明蓉疑惑地瞄了他一眼,然後湊了過去。
康熙遞了幾張紙給她,「瞧瞧這個如何?他是科爾沁郡王奇他持之從孫,一等台吉,身份倒不是很高,只是奇他持是你烏庫瑪麼的親侄子,而且朕也查過了,這個班第是個好的,人很穩重踏實,脾氣也很好,而且正因為他身份不高,往後也可以隨你住在京城,朕給他安排個空職,你們也就好好過日子,你瞧著呢?」
明蓉瞧著那紙上清清楚楚的一行行字,卻居然看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康熙見著她沉默著不說話,笑道:「你不必怕,朕特地給你定的這個,身份雖不高,但是和你烏庫瑪麼有些血脈聯繫,而且往後隨你住在京城,可是你的地頭,他對你不好你就進宮來找朕,朕給你撐腰!」
明蓉扯扯嘴角笑了笑,「皇阿瑪給明蓉定的自然是好的,明蓉不怕,只是累皇阿瑪為兒臣費心了,他往後若是敢欺負兒臣,兒臣就揍他!」
康熙「哈哈」大笑起來,連連說她有滿洲姑***氣魄,「這次巡幸塞外他也會來,朕就是帶你去相看相看。」
明蓉耳邊「嗡嗡」直響,暈暈乎乎地答了康熙的幾句話,康熙也瞧出她的心不在焉,只當她是不適應,便讓她先回去歇著。
明蓉一頭栽倒在馬車裡,一時間頭痛的什麼都不願去想,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待晚上到了官驛歇下,明蓉還是暈乎乎的,突然很想擺脫這一切,她不是修真了嗎?為什麼還要在這俗世裡沉沉浮浮,為什麼還要讓一個凡人左右她的行為?
為什麼她要去管那些什麼罪孽,人生在世不就應該瀟灑一生的嗎?為什麼她前一世在那浮華世界裡活的那麼憋屈,這一世哪怕是得到了莫大的機緣卻還要活得這麼憋屈?
為什麼她要瞻前顧後,就算最後因為那些罪孽渡不過心魔、渡不過雷劫,那她也曾經順著自己的心意暢快地活了一會,總比一直這麼憋屈地苟活於世的好!
明蓉想著便「騰」地起身,走過去打開了窗戶,深吸了一口氣剛要跳出去,身子便被人從後面抱住了。
「你想去哪裡?」保成的雙臂緊緊地箍住她的腰,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惶恐,「你要去哪裡?你要丟下我了嗎?你不是答應過我,就算有一天你必須要走,一定會和我說一聲的嗎?」
明蓉那轟鳴著的腦袋和因此而生出的一鼓作氣被保成這麼一抱,全都開始慢慢地消逝,明蓉的身子軟了下來,將窗戶慢慢闔了起來,彷彿是關上了她心底那一扇充滿了不管不顧的勇氣的門,無奈地低聲道:「我沒有……」
保成將她的身子翻過來,然後擁進懷裡,低聲喃喃著:「我信你,我信你……」
明蓉伸手抱住他,靠在他肩膀上,許久才低聲開口:「今兒個皇阿瑪給我定了額駙的人選,此次巡幸塞外就是順便帶我去相看……」
保成呼吸一滯,隨後又恢復了,「沒事,我早已和你說過,都交給我,你不要怕,我不會讓你嫁過去的,別怕。」
「可是你能怎麼樣?」明蓉微微笑了起來,「其實嫁了也好,皇阿瑪給我選的是個頭等台吉,身份並不高,成親之後便住在京城……」
「別說了,」保成的手指壓住她的唇,「什麼都別說,也不用管,我說什麼都交給我,你信我,我不會讓你嫁給別人的……」他頓了頓,微微一笑,眼中閃爍著莫名的光彩,「你是我的。」
「可是……」
「沒有可是!」保成打斷她的話,然後開玩笑地問道,「難道你想嫁到蒙古?」
明蓉搖搖頭,「我不想。」
保成笑了起來,「那就嫁給我!」
「可是,」明蓉澀澀一笑,「我們會有結果嗎?與其……還不如嫁到蒙古。」
保成將她放開一點,撫著她的臉,眼中滿是堅定,直直地看著她,「你只能是我的,明白嗎?」
明蓉控制不住地點點頭,保成滿意地笑了,重新將她擁回懷裡。
「保成,如果我把蒙古幾部都殺了……」
保成一頓,然後道,「別髒了你的手,就算都殺了,這邊還是要派人過去,到時又是另外一個蒙古,有什麼區別,你不必胡思亂想了,信我便好。」
明蓉想想也是,就算把蒙古各部都滅了,頂多她不用嫁過去,康熙照樣是要給她找額駙的,對她和保成在一起一點好處也沒有,還費心費力。
接下來幾天,明蓉雖然還是有點心事重重的樣子,但是最起碼頭腦還是清楚的,他說信她就信吧。
只是到了初九這一日,天氣有些陰沉沉的,起駕剛沒多久,康熙突然下令回京,明蓉很是驚訝,努力地回想著各類清穿文,到底發生了什麼大事了。
無果。
好在一會兒保成就遞信過來,小四病重!
看著字條上的消息,明蓉的呼吸漸漸加重,然後手指輕輕虛握,那張字條直接就化作了一道輕煙。
小五在一邊悚然,好在還沒忘了要說的話,「主子,殿下讓你不必擔心。」
「他不是派人在小四身邊嗎?怎麼還讓小四被那些女人下了手?」明蓉蹙著眉頭,語氣十分不好。
「殿下說四阿哥實際上病得並不嚴重,只是為了將最後一點關係給斷了。」
明蓉會意,這才慢慢放下心來。
好在來時車駕行駛的很慢,回去又是急行,所以第四天的傍晚就回到皇宮。
明蓉和保成自然是緊緊跟著康熙。
或許是因為愧疚,也或許是因為疼愛,反正康熙對小四重病一事異常惱怒,當場就發作了好幾個御醫。
「皇阿瑪,可否讓兒臣瞧瞧?」明蓉上前道。
康熙一見也反應過來,「對對,明蓉丫頭過來給小四瞧瞧。」
明蓉上前把脈,一會兒蹙眉一會兒舒眉的,正在緊要時間,外頭突然傳來的喧嘩聲,明蓉緊緊地蹙起眉頭,康熙心裡一提,直接煩躁地朝外吼道,「何人喧嘩,給朕拉下去打!」
李德全見狀趕緊出去處理,很快那喧嘩聲便漸漸遠去了。
明蓉又過了一會才鬆開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正煩躁地走來走去的康熙見狀忙問:「如何?」
明蓉點點頭,「小四這病雖然蹊蹺,但是還是有得治,只是開始兒臣要一直守著,防止病情反覆。」
康熙一聽放下心來,然後道,「你辛苦一下吧,小四自來與你親厚,這次病的凶險,你也勞累些。」
明蓉點點頭,「這是兒臣應該做的。」
「你是個好的,朕是知道的。」康熙歎了口氣。
「不敢當皇阿瑪誇獎。」
康熙被保成請到一邊的殿內歇息,明蓉給小四餵了一顆藥丸,然後鋪開神識,和植物們進行交流。
你想要小四死?
哼,那我就讓你的小六先下去!
先前過來請康熙的奴才已經被叉下去打了,等烏雅氏左等右等康熙還沒來再派出一個奴才的時候,病歪歪的小六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再等把康熙請到永和宮,小六已經沒了。
其實康熙早在小六出生時一副病歪歪的樣子時,就刻意地不太和小六接觸,免得他死掉的時候傷心,即便如此,此時他還是有些難受的,只是接下來烏雅童鞋那哭訴中暗示著因為小四的緣故而導致小六沒有及時請到太醫,沒有及時請到康熙而身隕,所以一切都應該怪到小四身上。
康熙繼佟氏將小公主死去的原因全都怪到小四身上之後,又一次聽到烏雅氏把小六死的原因怪在小四身上,心底那份對小四的愧疚和對佟氏、烏雅是的怒火簡直上升到了頂點。
「是朕讓人把那奴才叉出去的,這麼說小六沒了是要怪朕了?」
康熙冷冷的一句話,讓烏雅氏一愣,然後立刻低下頭,「臣妾,臣妾不敢……」
「你不敢?你有什麼不敢?小四的病不是你動的手腳嗎?」
烏雅氏直接驚呆了,她怎麼也不會想到康熙居然把這事兒攤開了說,而且,她怎麼著也只算是推手,主謀可是另有其人啊。
「不,不,不是臣妾,臣妾冤枉啊皇上……」
康熙輕哼一聲,扯出被她拉住的衣擺,然後轉身走了。
諭,德妃烏雅氏照顧六阿哥不周,禁足思過,移除宮權。
烏雅氏癱軟在地上,她想不通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只是毫無疑問,她對小四的感情已經徹底變成了恨。
其實沒什麼想不通的,只不過被某人動了手腳罷了。
小四的「病」主謀其實是半瘋的佟氏,而烏雅氏只是順手在後頭推了一把,但是保成讓人透露給康熙暗衛的消息卻是反過來的,烏雅氏是主謀,而佟氏為推手。
康熙簡直就是不敢相信身為小四親生額娘的烏雅氏居然會如此惡毒,他本來還有些懷疑的,可是小六去後,烏雅氏不但不去傷心小六,反而一個勁地在他面前想要更進一步地給小四上眼藥,簡直是罪無可恕。
而保成的想法是,反正佟氏已經被他搞得半瘋了,加上她自己從前的一些言行,想翻身基本上是不可能了,還不如乘此機會廢掉德妃呢,也剛好可以斷了小四和德妃最後的情意。
雖然這個情意只是小四單方面的。
小四面上雖然越來越冷,可是他的心底卻還是那麼柔軟,保成實在不願意他以後還要因為這一點心軟受制於那個心狠的女人,還不如這時候斬斷了好。
不得不說,保成你真相了,就算歷史上小四當了皇帝,人家照樣敢跟他鬧啊。





075班第
更新時間:2013-3-15 20:27:56 本章字數:11466

075班第
康熙那邊口諭一下,這邊明蓉拖了一會兒擺出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宣佈小四已經順利渡過危險期,而事實上小四隻是一直在沉睡中而已,所以也不怪那群太醫,你說本來好好的人就是老不醒,你還要告訴皇帝他兒子其實是在睡覺,皇帝會信你嗎?
第二天一大早,小四包子一睜眼,就看見自家姐姐坐在床頭笑瞇瞇地看著他。愛殘顎副
小包子怔了一下,然後嘴一扁,「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小四乖乖,不哭了,跟姐姐說,是不是哪裡難受呀?」明蓉俯身拍著他。
小包子伸出雙臂吊住明蓉的脖子,涕淚橫流,哭得不管不顧的。
「不哭不哭,乖啊……」所以說某女實在不是哄人的料,翻來覆去也就那麼幾句。
明蓉將他抱著做起來,輕拍著他,「怎麼了這是,和姐姐說說。」
跟在後面的保成見小包子整個人都要縮進明蓉懷裡了,上前扯住他將他往被子裡塞,「躺好了,像什麼樣子,身子方有起色再凍著了可如何是好?」
這確實是個貨真價實的關心弟弟的好哥哥,如果他沒有故意想要拉開兩人距離的話。
小包子才不鳥他,死命地拽著明蓉的衣襟不鬆手。
明蓉瞪了保成一眼,保成目光一閃,道:「我還要去聽講,這就先回了。你昨兒晚上都沒怎麼睡,小四身子也是大病初癒,不要說太久的話,早些回去歇一覺,知道嗎?」
明蓉無奈地睨了他一眼,這個人啊,真是什麼借口都能找的出來。
反倒小四一聽這話仰起頭來瞧她,眼中埋怨和歡喜相互交織著。
兩人目送著保成出門,小四包子一下一下抽噎著,好一會兒才低聲道:「姐姐昨兒個晚上沒睡嗎?」
明蓉捏捏他的臉,無奈道:「別整日裡聽你二哥胡說八道,姐姐在那榻上睡了許久呢,小四是個乖孩子,生病了也不鬧。」
小包子聽著前面的話還有點失落,聽到後頭又高興了起來,使勁抿抿嘴也掩蓋不了他微微翹起的唇角。
明蓉摸了摸他紅潤的臉,有點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四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本來還很開心的小包子迅速黯然了下去,更加攥緊了明蓉的衣襟,沉默著不說話,薄薄的嘴唇緊緊地抿著,顯示出倔強而隱忍的姿態。
「小四不知道就不知道,不知道也好……」
「我知道!」小包子突然啞聲說道,垂下的睫毛顫動著,像是折翼的蝴蝶,「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那兩個好額娘……」
這些明蓉倒有些驚訝了,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道:「小四是怎麼知道的?」
小四卻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一邊道:「這都要謝謝我那親生額娘,把昏掉的我丟下時還說我就是個多餘的,她根本就不該生下我,我就不該活在這世上,早就該去死了……」
聲音哽咽,淚如雨下。
明蓉默默地聽他說著,安撫地拍著他的背,她只知道是佟氏和烏雅氏聯手促成,沒想到還有這一茬。
「說我就是個擋路的剋星,不僅養母恨我,連她那個親生的額娘都覺得我礙事,整日就知道在皇阿瑪面前討好賣乖,就是個太子的跟屁蟲……」
「好了小四,」明蓉打斷他的話,「別說了……」
明蓉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他的淚水默默地往下流,半晌又低低地問道:「姐姐,為什麼你不帶上小四?你答應過小四的,去哪裡都會帶著小四,你忘了嗎?」
明蓉心裡酸澀不已,抱緊了他,「是姐姐錯了,是姐姐食言了。」
「如果你帶上小四,小四就不用聽到這些話了對不對?」
明蓉眼眶紅了。
說佟氏和烏雅氏殘忍絕情,這麼傷害小四,可是她和保成不也是在傷害他嗎?原本這件事根本就可以被扼殺在源頭之時的,可是就是因為保成想要斬斷小四對烏雅氏的最後一點情意,所以將計就計。
她們打著為小四好的名義,讓小四的心一點點地堅硬起來,她們想讓小四成長,可是卻忘了這樣的成長有多麼痛,這樣的痛作為一個六歲的孩子能不能承受。
小包子感覺到明蓉微微顫抖的身體,抬頭一看明蓉哭了,倒有些慌亂起來:「對不起姐姐,小四說錯話了,小四不怪姐姐,小四知道,姐姐有派人保護小四……」
明蓉有些驚訝地看向他。
小四垂下眼睛,「小四知道,因為後來就是那個人救的小四,他給小四吃了藥丸,那個藥丸姐姐給小四吃過,所以小四不怪姐姐,小四喜歡姐姐。」
最後一句他說的低低的,睫毛顫動的很是厲害,顯示了他內心的激動和不安,只是明蓉卻沒看見,兀自抱過他,「是姐姐不對,讓小四受了苦,姐姐也喜歡小四。」
她也沒有看到小四眼中一閃而過的歡喜。
二十四年的巡幸塞外因為小四的生病而臨時返回。
康熙後來某次還取笑了明蓉,「明蓉丫頭是不是很遺憾呀,今年沒瞧著未來的夫婿?無妨,朕明年再帶你去!」
明蓉實在是哭笑不得,張張嘴卻不知道反駁什麼。
康熙倒是饒有興趣,「到底是要嫁人的姑娘,這是開始穩重起來了,往日裡在朕面前的那囂張勁兒呢?」
這康師傅是受虐狂嗎?非要人家沒事吼他兩嗓子?這品味也太特麼獨特了吧?
明蓉面無表情地福身:「皇阿瑪若是沒有旁的事,兒臣就告退了,」頓了頓又道,「兒臣還要去給皇瑪麼請安。」
康熙吹鬍子瞪眼睛地瞧著她走遠了,心裡也稍微放下了,好在這丫頭情緒也恢復的差不多了,那沒精打采的模樣實在看的鬧心,話說額駙有那麼可怕嗎,說不定就是沒見著才覺得害怕,等兩孩子相處之後應該就會好的。
康熙點點頭,於是二十五年的巡幸塞外明蓉再次榜上有名。
明蓉帶著小四坐在馬車裡,實在是覺得很幻滅。
這是為什麼呢?
那個人前翩翩有禮的少年在她跟前卻是一副有些強勢很是妖孽的賴皮模樣,這個人前嚴肅冰冷的面癱正太在她跟前卻是一副有些害羞很是依賴的單純模樣?
為神馬都要人前一套,她面前一套,難道她不是人嗎?
明蓉開始反思自身,這兩個人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呢?
先說保成,她只不過從小給他餵了點靈泉水,再帶他四處現場聽課,加上時不時的提點教育而已,可是這貨到底是怎麼變成如今這樣的她是一點都不知道啊,真的不關她的事。
再說小四,那就更不關她的事了,首先面癱那絕對是因為保成的話而形成的(保成說的那話明明是你先對保成說的!),其次,這容易害羞是咋回事?另外,他這麼依賴她,而這一年來讓保成屢次露出危險笑容的本事是哪裡來的?
明蓉將自己的言行舉止通通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以尋求答案,無果。
最後給出結論,保成那是他自己學習能力好,而小四,那就是保成教的好,反正都是保成的錯,一點都不關她的事。
嗯,就是這樣,明蓉點點頭,對自己在腦海裡總結出來的結論表示肯定。
接著又地保成表示幸災樂禍,活該,讓你又教小四這個又教他那個,現在跟你對著幹了吧?哦呵呵,太歡樂了……
「姐姐,你在壞笑什麼?」坐在旁邊一本正經地看著書的小四突然開口,眼睛還盯在書上,語氣嚴肅的彷彿正在參加學術研究。
「啊?」明蓉回過神來,然後在他頭上敲了一下,「你在胡說什麼,姐姐有笑嗎?」
小四認真地點點頭,眼睛還盯著書,「有。」
「小四你好沒禮貌,跟姐姐說話還盯著書,難道是姐姐長的醜的你沒法瞧下去了?」明蓉哀怨地將臉湊到他面前。
小四的臉上浮上粉色,眼角極快地瞄了明蓉一眼,然後將書往上舉了舉,「沒有……」
明蓉又往他跟前湊了湊,「你就是有!」
就在小包子努力地將身子往後躲而明蓉準備再次逼近的時候,某女的目光無意間地瞄到被風吹開的簾子外頭,保成那深沉而危險的目光,那微微瞇起的鳳眼……
明蓉下意識地往後一退,老老實實坐好,然後才反應過來,尼瑪我心虛什麼啊啊啊。
「姐姐……」外頭有人輕輕地敲了敲馬車壁。
明蓉身子一僵,暗罵自己沒骨氣,還是硬著頭皮掀開了窗上的簾子,「保成,什麼事……」
目光左閃右閃就是不瞧他。
保成似笑非笑地瞧著她,靠近了低聲道:「我跟你說過什麼,你可是都忘了?」
明蓉「嘿嘿」一笑,也壓低了聲音,「這不是無事可做嘛,就逗他玩……」
「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保成聲音裡頗有些咬牙的味道,「跟你說了不要再把他當小孩子逗著玩,你怎麼就總記不住?!」
「可是他確實還是個小孩子啊……」
保成動動嘴,又無奈地放棄,算了算了,反正她也只是把小四當小孩子,他計較這麼多幹什麼,沒得把自個兒給氣壞了。
「……行了,隨你吧,只不准再抱他了,知道嗎?」
「好,」明蓉順從地點點頭,心裡也覺得保成實在是杞人憂天,小四對她頂多就是依賴罷了,因為被那兩個女人傷害過,所以抓住一個對他好的人,他就不想也不願鬆手,就像被淹的人逮到一根浮木,那會鬆手嗎?
「要喝點水嗎?天氣熱的很,你騎馬可累?」
保成點點頭,「倒一杯給我吧。」其實某人一點也不渴,更不會累,身上掛了那麼好幾件法器那是光好看的嗎?
所以戀愛中的女人都是白癡。
明蓉順從地倒了一杯涼茶遞給他。
然後就在保成的指尖將要觸到她手指的那一刻,旁邊的小四突然撞到了明蓉身上,一杯涼茶全都潑到了保成手上。
小四直起身子,微勾唇角,一副很無辜很純良的樣子,「剛才馬車顛了一下,小四沒坐穩……」
又來了!
明蓉無語,她也是坐在馬車上的吧,怎麼沒感覺馬車顛了一下。
明蓉扯了拍子丟給保成,然後迅速將簾子放了下來,隔斷了那兩人之間的「眉目傳情」。
「看你的書,馬車要是再顛一下我就讓你去趕車!」
「小四的榮幸。」明明在外頭是面癱冰山,這邊還裝成儒雅貴公子,明蓉看著眼前放柔的臉,再想想某人對外的官方表情,實在是各種不適應啊。
隨著目的地的越來越近,明蓉的精神也越來越萎靡,真的要去見那個班第了,而且按康熙那性子,估計還要安排兩人單獨出去「約會」,真是個熱心的大叔啊,可惜總是熱心不到點子上真是要命!
其實明蓉也知道康熙是真的對她挺好,按理她這個養女的身份其實他理都不用理她的,抱進宮來直接丟到一邊也就行了,反正都是一個政治的籌碼。
而如今不管他是因為明蓉「福星」的名頭,還是自她進宮之後他子嗣漸旺的感激,再或者是真的對她好,反正他為她費得心思已經很多了,甚至比他親生的女兒還要多。
他給她找了個身份不高的倒是對她更好,雖然班第身份不高,但是血統卻很高貴,而且最重要的是,正因為他身份不高,所以婚後可以住在京城,那樣班第在明蓉的地盤上,敢欺負明蓉嗎?
再說,滿清的公主嫁到蒙古為什麼都死得早?因為長時間的養尊處優加上蒙古的氣候,不適應的深宮嬌女能活得長就怪了,更不要說孤身一人嫁到蒙古,不僅要面對額駙,更要面對額駙的那麼多妾室,光是心裡抑鬱那估計就足以丟掉小命了。
所以,如果明蓉沒看上他家二公子的話,估計會很滿意這個班第,可惜啊,明蓉歎了口氣,轉而又想起她和保成那渺茫的未來。
「姐姐,你這幾日怎麼越來越不開心了,能和小四說說嗎?」小四難得將書丟到了一邊,關切地看著她。
明蓉彎彎唇角,摸了摸他的頭,「姐姐沒有不開心啦,只是有些緊張而已。」
「緊張?為什麼?」
明蓉笑了笑,「姐姐這次來就是要瞧瞧蒙古各部有沒有適合的當額駙的人呀。」
小四聞言瞳孔微微一縮,握住書冊的手指猛然收緊,面上認識淡淡的疑惑,「額駙?」
「對呀,」明蓉點點頭,「姐姐已經十四歲了,去年就可以嫁人了。」
小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小心地試探著問道:「姐姐想嫁到蒙古去嗎?」
明蓉心不在焉地歎了口氣:「我是不想啊。」
小四悄悄地鬆了口氣,唇角勾起一些,「太好了,那姐姐嫁給我吧!」
明蓉只當他是開玩笑,要知道小四在她心裡害羞的印象那實在是太深太深深不見底了。
明蓉斜睨著他,將他的小身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咳……那我還是嫁到蒙古吧。」
某正太從她眼裡將她那不正經的、調戲的、忍笑的、懷疑的等各種情緒一一捕捉,氣得暗自咬牙,「那我就看看,那個部敢把你娶回去!」
明蓉這才轉過頭來奇怪地看著他,然後伸手試了試他的額頭,「小四,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怎麼情緒這麼暴躁呢?」
小四恨的想捶桌,然後黑著臉磨磨牙直接往她身上一撲想要咬死她。
明蓉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撲了個正著,然而正在此時,那該死的窗簾居然又被吹開了,更鬱悶的是那個時常伴在康熙車駕旁的保成筒子居然又正巧在她的車駕旁。
而這見鬼的一幕又剛好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簾。
保成臉上的笑愈發溫和,只是那微微瞇起的眼卻彷彿再說,「你答應過我什麼?」
明蓉連忙無辜地舉起雙手,眨眨眼,表示:「真不關我的事,其實我也是受害者,大人明察……」
其實她的內心真的是海帶淚啊,尼瑪這窗簾到底是怎嘛回事,為神馬總是在這種時候被吹開呢?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無巧不成書」嗎?
太特麼狗血了,她到底是穿到哪個@#¥%&*的作者的書裡來了?
忙著和保成眼神交流以及無語內牛的明蓉自然沒有注意到,撲到她懷裡的、那個排行為四的、平時面癱的、假裝單純的、表現無辜的、正太的、白嫩嫩的手指頭,正在一個隱蔽的角度裡,勾住了飄逸的窗簾……
到了木蘭圍場之後,各自紮營,明蓉正在探索著從來沒講過的蒙古包及其類似物,一邊在腦袋裡胡思亂想著,「不是說皇帝一般都是住行宮的嗎?怎麼到這邊來卻是住蒙古包了?」
沒一會兒,康熙那邊就遣人來通知:趕緊抓緊歇息,晚上有聚會!--這是大眾版通知。
而康熙給明蓉的通知後頭還多加了一句,「別那麼摳門,簪花首飾不戴的話回去就全送到國庫……」
其中意味顯而易見。
相親嘛,你不打扮的好看一點人家要是看不上你怎麼辦?
好吧,這裡都是康熙強制賜婚的,可是公主遠嫁本來就是對蒙古的安撫,如果人家看不上她,康熙還非要賜婚,那就不是安撫是結怨了。
所以明蓉原本想學習各類穿越女主想把自己化妝成「醜女」以達到嚇退班第的目的,這一計劃直接胎死腹中,她要真這麼做了,嚇退班第那是絕對的,只是估計康熙之後能把她千刀萬剮、剁成肉醬、送去餵狗。
明蓉讓人送水而實際上是在空間裡泡澡之後,將頭髮晾乾也基本上可以打扮打扮去相親了。
讓柳絮給她梳了一個常見的二把字頭,然後戴了幾朵花,化妝神馬的實在不是明蓉能接受的,不知道姐天生麗質嗎?用了這麼久的靈泉水要是還要化妝那就是個人基因問題了。
其實明蓉這兩年已經慢慢張開了,最起碼臉上的嬰兒肥已經差不多沒有,整個臉型已經初步形成了瓜子臉,嘴也不錯,水潤潤的,鼻子也蠻挺,眼睛那就更不用說了,公認的標準美型眼之一,也是前世最渴望的丹鳳眼,可是,為什麼這麼美又這麼媚還這麼具有風情的眼睛上面,要長著兩條這麼不相配的眉毛呢?
為什麼老頭給了我夢想中的眼睛,卻不給我夢想中的眉毛--明蓉內心吐槽。
尼瑪你見過穿一身淑女裝的優雅貴女背著一個運動包是神馬樣子嗎?
於是明蓉流了厚厚的劉海,就是為了蓋住那英氣的眉毛。
嗯,扯遠了。
總之呢,已經發育得前凸後翹的某女稍稍打扮了一下,最後選了一身稍微能掩蓋些身材的旗裝,踩著花盆底,扶著小五的手,一步一晃地朝相親地點走去。
聚會是在露天場所,巨大的火把照得晚宴產地有如白晝,而相親成員雙方的親友團已經來了有一半了。
康熙也還算厚道,特地派來一個太監,專門等著為明蓉介紹蒙古各部的大老粗。
明蓉保持著和煦的微笑一一問好,其實腦子裡已經亂成一團,什麼「色布騰」,什麼「多默持」,翻來覆去的重複字眼讓明蓉本來就很煩躁的心情那是更加煩躁,更更煩躁的是還要賠笑。
姐特麼又不是三陪!笑你妹啊!
還有這誰,什麼親王,你能不能不要問我還有沒有定親,關你毛事,你一大老爺們問我有沒有定親?!
就在某女應付的想要發飆的時候,保成及時地過來參與進了兩人的對話。
明蓉一低頭,溫和地笑著跟那XX親王打聲招呼,便入了席。
此次蘭芷倒也來了,只是明蓉早已有了封號,而且品級比她額娘榮妃還要高,而佟氏也沒來,所以她坐的位置也算是很靠前了。
真是無聊的很,明蓉端坐著盯著面前的筷子發呆。
好在人漸漸來齊了,康熙也很快就來了。
照常是一堆廢話之後,開宴。
其實說起來跟大老粗一塊兒吃飯還是挺好的,最起碼不像在京城裡什麼宴會一樣,吃起來除了康熙和他問話的那個,其他人都不敢出聲,壓抑的不得了。
哪裡像現在這樣子,一開始還挺規矩的,吃著吃著就開始忘形了,明蓉瞧著斜對面那兩人在桌子底下划拳就想笑,太歡樂了。
然後康熙炫耀的毛病又犯了,大清總部這邊從保成開始一一上去表演,康熙這次出來也就帶了前四個,小五都沒帶出來,等兒子表演好了,輪到女兒了。
明蓉正低頭發呆呢,身後的小五不著痕跡地碰了她一下,明蓉一下子回過神來,抬頭就見康熙似笑非笑地瞅著她。
「明蓉丫頭方纔那是在發呆?」
明蓉起身一禮,微微一笑,「皇阿瑪可莫要冤枉了兒臣,兒臣只是在想一會要表演什麼節目呢。」
康熙睨了她一眼,明顯不信,「哦?那你可想出來了?」
明蓉「羞澀」地低下頭,「兒臣並沒有什麼大本事,也就騎射因為從小練習而出彩些,咱們雖然入了關,可畢竟是馬背上得的天下,先祖和皇阿瑪的教誨明蓉一直不敢忘,故而騎射從不敢懈怠。」
「應當的,」康熙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眼珠一轉,「騎射你一個人表演起來也太為單調,不如朕指一人讓他和你比上一場如何?」
明蓉心頭一跳,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康熙搖搖一指,「那邊的那個是哪家的?」
那個被他點中的少年站了起來,身著傳統服飾,身量卻沒有一般蒙古人的那麼高壯,膚色有些黑,輪廓線條很柔和,卻是濃眉大眼,嘴唇也略厚,只是此時輕輕地抿著,加上兩頰透出了些許紅暈,竟讓他生出幾絲儒雅的感覺出來。
「回皇上,奴才班第,一等台吉,隸科爾沁一部,家祖郡王奇他持。」
明蓉第一反應就是去瞧保成,正對上他瞧過來的視線,明蓉連忙側頭,看向了班第。
班第微微抬起頭,眼角偷偷地掃過她,見她正瞧過來,忙又低下頭。
若是他不是她內定的額駙,明蓉覺得自己應該會蠻喜歡他的,挺可愛的。
康熙見明蓉唇角露出一絲笑意來,也覺得滿意了,於是笑著揮揮手,「班第啊,那你就和朕的長公主練練,你可要小心,朕的長公主那可不是吃素的,小心輸了下不了台啊。」
康熙這也是打預防針,他自是知道明蓉的聰明,學什麼都快,就像當初學醫,他只當她學著玩玩,如今醫術反倒比太醫院的那群廢物還要高超,他可不敢保證明蓉的騎射如何。
若是比不上班第那也沒什麼,畢竟是姑娘家嘛,只是若是把班第壓下去了,那他這番話可就起作用了,倒是說笑幾句也能將氣氛緩和過去。
當然,平手才是最好的。
怕只怕明蓉這丫頭是個傲氣的,想要先壓上額駙一頭,給個下馬威。
明蓉要是知道他這麼想,肯定會黑線地告訴他,「您老想多了。」
兩人各自去換了衣裳,然後結果韁繩。
班第牽著馬走到明蓉跟前,臉上的紅暈還沒褪下去,低聲道:「不若公主先請?」
明蓉微微一笑,「台吉先請,也好讓我學習一下。」
班第聞言也不推辭了,摸了摸頭笑道:「那我就先了?」
明蓉點頭:「你先請。」
兩人笑瞇瞇地低聲說著廢話,在別人眼裡可就是一副濃情蜜意,這個別人有三個人,第一個當然就是康熙。
不錯,朕就說嘛,處處不就不用害怕了嘛,瞧瞧,這不就進入狀態了?朕的眼光還是不錯滴!--這是自戀的康熙。
第二個就是保成,此人完全是在吃醋,不要鳥他,吃醋的人根本沒理智可言。
第三個人是小四正太,瞧他那臉冰的,他旁邊的胤祉都快要發抖了,這可是七月天啊親。還有那眼神,像刀一樣飛到班第四周劃來劃去,可惜班第皮糙肉厚,啥感覺也木有。
就見班第朝明蓉笑了一下,翻身上馬,奔跑起來,然後開始拉弓射箭,十箭都是命中紅心,班第射完後跑回明蓉身邊,下馬朝她道:「公主,該你了。」
明蓉的額頭完全被黑線佈滿,就這樣?就這樣就結束了?有木有搞錯啊,還有木有點難度的啊,我不指望你射運動靶也不指望你五箭齊發,那你能不能也搞個兩箭齊發、三箭齊發之類的啊?
尼瑪這種比賽簡直侮辱我智商!
姑娘,你當每個人都跟你一樣開了外掛嗎?
明蓉默默無語地上馬,跑起來,然後拈出一根箭,搭箭,拉弓,射中了,再拈一根,再拉弓,再射中……簡直都不帶歇的,很快射完了,明蓉跑回來,班第紅著臉撓撓頭朝她道,「你好厲害。」
明蓉扯扯嘴角,「台吉過獎了。」
明蓉看著台上兩邊都誇一頓的康熙實在無語,你確定兩人比賽好看,我一人給你表演五箭齊發不好看?
雖然康熙說是平手,可是內行人一看就知道明蓉比較厲害嘛,咱們大清太子殿下和四阿哥滿意了,方才種種異常狀態全都被強力清掃的一乾二淨了。
他們是覺得比不上明蓉的男人壓根沒資格娶她,可是人家班第不這麼想啊,人家就喜歡女王啊,沒見人家那星星眼快要把四周的火把都給壓下去了?
然後從第二天開始,接到授意的班第那簡直太活躍了,雖然他見著明蓉還是會臉紅,會不由自主地撓頭,會說話結結巴巴,可是人家靠山是康熙□。
明蓉無奈地看著眼前又臉紅又撓頭又結結巴巴的大個,鬱悶地答應了和他一塊兒出去跑馬打獵的要求。
保成站在一邊笑得那實在是無比燦爛,比這七月天的太陽還要燦爛。
明蓉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然後扯著笑意對班第道:「你等會兒,我去換身衣裳。」
待明蓉換了衣裳來,班第正莫名其妙地摸著頭,旁邊保成正喝著茶,而他的旁邊,多出了一個小正太。
某身著行服的小正太一見明蓉出來,立馬巴上去,「姐姐,咱出去跑馬好不好?」
明蓉看看他又看看班第,假裝很為難道:「可是姐姐要和台吉一塊兒出去……」
小正太一聽眼圈紅了,然後可憐巴巴地看向班第,「台吉,我能和你們一塊兒去嗎?」
班第不自在地攥了攥衣裳,然後點頭,「當然可以。」
某正太得寸進尺,「那我想和姐姐一塊兒去,你能改天再來約姐姐說去嗎?」
問得好!
太子殿下和長公主殿下同時向小四正太投以滿意讚賞的目光。
「我……我也不想……是皇上……」班第被某正太那委屈可憐的目光看的汗毛直豎。
明蓉立刻進入狀態,一臉委屈,「原來不是你自個兒要來的……」然後一扭身,遁走。
「不是的,不是的公主……」
保成慢悠悠地起身,然後意味不明地拍了拍班第同志的肩膀,跟著遁走。
某正太氣憤地甩下一句「原來你是這樣的人,居然欺負姐姐,你等著!」也跟著遁走。
於是木蘭圍獵其間,班第筒子屢遭拒絕,然後幾個正太輪番上陣,甚至連保清都被拉來打「姐姐防衛戰」。
康熙將保成喊過去詢問,保成理直氣壯,「這是在考驗他!如果這都通不過,往後怎麼護得姐姐周全?!」
康熙很欣慰,果然是姐弟情深啊。
何況康熙也很忙的,誰有時間總是給一個小子出主意追女生啊。
於是直到巡幸塞外的隊伍回京,班第都不曾和明蓉獨處過一次,簡直……
而康熙見班第經常往明蓉那裡跑,還以為兩人相處的很好,還跟明蓉開玩笑,明蓉一略「呵呵」傻笑,於是更加堅定了康熙賜婚的念頭。
無法阻止的明蓉直接跪安了。
康熙笑著擺擺手,明蓉便掀了簾子從康熙的鑾駕下來,沒想到卻遇到了急剎車,好在明蓉的手還扶著車門。
「怎麼回事?」明蓉穩住身子,康熙的聲音已經傳了出來。
而於此同時,尖利而紛雜的叫聲此起彼伏,「有刺客!護駕!護駕!」
一群蒙面的黑衣人從旁邊的樹林裡傾瀉而出,直接從側面向康熙的鑾駕處衝擊,而衝在前頭的黑衣人已經和御林軍碰撞在一起,保清、保成和胤祉也都上前去剿滅刺客,小四被保成一扔,扔到了明蓉跟前。
「皇阿瑪!」明蓉剛扶好小四,就見康熙出來,忙擋到他的身前,「您別在車上,站下來。」
康熙臉色鐵青地站了下來,冷冷地盯著那根本不怕死一樣的刺客,御林軍隊伍兩頭的侍衛也都在往這邊趕,人海漸漸將那些刺客淹沒。
「給朕留活口!」
很快,刺客就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就剩下幾個活口被押過來排成一排跪在康熙的面前,康熙明顯非常生氣,青著臉咬著牙等著那幾個刺客,似乎在醞釀到底要怎麼罵他們。
只是還沒待他開口,異變陡升,那幾個刺客一張嘴,幾根蜂針朝康熙飛了過來,明蓉手疾眼快將康熙和小四往旁邊一推,那蜂針便直直地朝明蓉飛過來,明蓉心思陡轉,正想著如何將「恰好躲過」表現的自然點,旁邊的小四便已經撲倒了她的身上。
「小四--」
康熙的手臂上被擦傷了一些,小四被射中了肩膀,本來也並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那針上卻淬了毒,一炷香後,康熙和小四同時陷入了昏迷。
那幾個刺客一擊之後全都服毒自殺,只從他們身上搜出了反清復明組織的信物。
只是這個時候已經沒人管他們了,全都急急地往京城趕,好在離京城也不遠了。
明蓉並未見過這種毒,解藥也懶得去研製,只是每天用真元替他們逼出一點毒來,情況自然也在漸漸好轉,而京城也已經遙遙在望了。





076我好像也愛上你了
更新時間:2013-3-16 23:14:18 本章字數:12589

76我好像也愛上你了
明蓉舉著手裡的小瓷瓶子,瞇眼看了看裡頭褐色的液體,還好當時保險起見沒有直接塞顆解毒丹什麼的,不然還到哪裡去見識一下這大清版的毒藥呢?
回到皇宮已經有了好幾天了,毒藥也收集的差不多了,再給兩人喂顆解毒丹應該也就可以了。愛殘顎副
明蓉收好瓷瓶,然後腳步輕快地往乾清宮去了。
所以孝莊真的是個牛人,康熙昏迷了這麼好幾天了,前朝後宮被她壓得一點波瀾都沒起,第一天都聞訊趕著來探望康熙的後宮百花全都在孝莊的鐵腕之下乖乖在窩在宮裡念佛,整個宮裡連個大聲說話的人都找不到。
明蓉到了乾清宮,照例是先給躺在次間的小四先摸脈,然後再去瞧梢間的康熙,只是原本還心情放鬆的明蓉在甫一搭上小四脈搏的時候,臉色就慢慢地變了,驚愕中帶著不可置信,然後一聲不吭地迅速進了裡間去給康熙把脈。
果然!
可是為什麼會這樣?
「公主,不知皇上和四阿哥情況如何?」被孝莊派來瞭解情況的蘇沫兒見明蓉的臉色不對,忙開口詢問,「可是哪裡不對?」
明蓉回過神來,微笑道:「嬤嬤放心,皇阿瑪和小四很快就會醒的,只是醒來後可能會身體虛弱,明蓉剛才是想著該如何給他們調理。」
蘇沫兒懷疑地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相信她的話:「如此奴婢也可以請太皇太后放心了。」
「有勞嬤嬤,務必讓烏庫瑪麼不必憂心,另外也請嬤嬤注意著烏庫瑪麼的身子。」
「奴婢遵命。」
目送著蘇沫兒離開,明蓉的面色慢慢凝重了下來,轉身朝小五道:「我有件事需要你立刻去辦!」
***
封閉的宮殿裡光線很暗,充滿了濃濃的酒香。
明蓉手指輕彈,一個看不見的結界展開,於此同時,桌上的蠟燭也被點亮。
照亮了桌子旁席地而坐的身影。
他慢慢地抬起頭來,眨了眨還未適應光線的眼睛,朝她看過來。
因為喝了酒,白玉般的雙頰染上一層瑰麗的紅色,往日裡儒雅、溫潤的氣質也因此淡去,那張清俊的面孔在燈火的映照下竟然生出了濃濃的魅惑之意來。
他看著她,然後勾唇一笑,笑著笑著眼淚便無聲地流了下來。
明蓉只覺得莫名的心酸,她又如何感覺不到他那笑裡的無奈和痛苦。
「為什麼……」明蓉慢慢走近他,聲音有些發乾,「保成,為什麼?」
他笑得越發燦爛,握著酒壺的手在微微顫抖,聲音卻冷靜極了,「你猜……」
「值得嗎?」明蓉澀澀地笑著,「待皇阿瑪退位之後,那皇位就是你的,你又何必……」明蓉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失望嗎?可是她不是一直在幫他謀取皇位嗎?可是,這明明不是她想要的樣子。
「可是我不能等了,」保成低低地笑著,「我不能等了,我不能讓他把你嫁給別人,我不能……」
明蓉微微瞪大眼睛,「你說什麼?」
保成低頭摀住眼睛,聲音冷靜到了極點,彷彿那從他指縫裡滲出來的淚水是明蓉的錯覺,「我沒有想害他,我只是想讓他昏迷一陣子,國不可一日無君,我便可以順勢上位,然後就可以讓他清醒過來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清醒以後會是怎麼樣?他還正值壯年,他會甘心退位當一個無權的上皇嗎?你是順勢上位沒錯,可是為了皇位他可以隨便挑出一個錯把你給廢了你知不知道?!」明蓉咬牙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我從小跟你說過什麼你都忘了?在他心裡皇位才是最重要的,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瘋了?!」
「我是瘋了,」他抬起頭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早就瘋了,你不知道嗎?」
他看她愣愣地不說話,輕笑著垂下眼睛,「幾年前我就開始瞭解他的勢力,策劃著如何讓他提前退位,我等不到他主動的時候了,我滲透了他大部分明裡暗裡的勢力,這樣他清醒過來也是有心無力,所以放心吧,他沒法廢掉我的……」
明蓉動了動唇,「然後你就要那麼一直如履薄冰嗎?保成,你不能這樣,他會殺了你的啊……」
「我知道,可是,我不能沒有你,」保成扯著微笑看著她,「我不能沒有你,如果得到皇位就可以讓你不要嫁給別人,那我為什麼不去嘗試?」
明蓉愣愣地看著他,不敢相信地問他,「這就是你的法子,讓我不用嫁到蒙古的法子,讓我信你的法子?!你想死嗎?!」
保成低低一笑:「如果能和你在一起,要我去死也可以。」
明蓉直接抬手扇了他一巴掌,「既然你想死,那我為什麼還要和你在一塊?等著守寡嗎?」
「不會讓你守寡,我不會死的。」保成慢慢伸手將她握住她的手臂,然後將她拉到懷裡抱住,「我們都會好好的……」
明蓉無奈地放軟身子:「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當了皇帝,我還是你姐姐啊……」
保成將臉埋入她頸窩,聞言低低地笑了起來,「你知道什麼是皇帝嗎?皇帝說的話永遠是對的,就算皇帝指著黑說那是白,又有幾個人會說皇帝是錯的?我要說你不是五叔的孩子那實在太簡單了,就說五叔後院的某個妾室嫉妒你額娘的寵愛,在你額娘生產之際,買通產婆將孩子調換,然後再給你安上一個滿洲大姓的女兒的名頭,實在是太容易了,這就是皇權啊。」
「可是皇阿瑪不會同意的,烏庫瑪麼和皇瑪麼也不會同意的,你要同時對抗著他們嗎?而且那樣的事情做得再隱蔽,也會有人知道真相的,亂倫啊,你會被詬病被恥笑的,」明蓉軟著聲音哀求著,「保成,不要這樣好不好?」
「恥笑便恥笑罷了,日子向來都是誰過誰知道其中滋味,我有了你,讓他們恥笑又如何?」
「保成,不能這樣,你往後會怪我的,你逼著皇阿瑪退位你心裡難道好受嗎?你被恥笑了你會好受嗎?就算你不介意可是我會不好受的,保成,我求求你,不要這樣……」
「那讓我眼睜睜地看著你嫁人嗎?」
「那總比我眼睜睜地看著你沒命的好!」明蓉推開他一些,「保成,如果你謀奪皇位是為了我,那你為什麼不帶我走?我們離開這裡好不好?」
保成撫了撫她蹙起的眉頭,看著她的臉喃喃地說著,「你以為我沒有想過嗎,我想過千萬次,可是我不能,我不能讓你活在無盡的追殺和恐慌之中,我不能讓你整日裡惶惶不安,我愛你,所以我要給你安穩、給你安定,我要給你最好的。」
明蓉鼻子一酸,然後就紅了眼眶,「可是你怎麼知道你給我的就是我想要的?我不想你這樣謀奪皇位,我不想你置身危險之中,我不想你得到皇位後一直如履薄冰,我不想你傷心、不想你難過、不想你痛苦,你告訴我,你一夜沒睡是為了什麼,你喝了一夜的酒是為了什麼,你流淚是為了什麼,你明明在傷心在痛苦為什麼還要在我跟前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你以為你裝的很像嗎?你以為你很冷靜嗎?你以為我是傻子什麼都瞧不出來嗎?!」
明蓉默默地流著淚,「你真的愛我嗎?愛到什麼都不願意和我說?你知道什麼是愛嗎?愛是信任、是分享、是安心、是快樂,可是我一點都不快樂,我真的好擔心你,你讓我信你,我信了,可是你就是這樣回報我對你的信任的嗎?你說你愛我,可是你心裡在想什麼,是高興是難過是還是痛苦,你什麼都不和我說,你讓我總是猜不到你的心思,讓我總是覺得抓不住你,你讓我一點都不安心!」
「你所做的這一切,到底是為了讓我們能在一起,還是為了讓我們越來越遠?!」
「對不起,對不起……」保成把她擁入懷裡,低聲說著,「是我錯了,你別哭,我都聽你的好不好?」
明蓉將頭靠在他肩膀上,抿了抿嘴問道:「保成,如果我有法子讓皇阿瑪找不到咱們,你願意和我走嗎?」
保成低頭輕輕地吻著她的耳朵,聞言歎了口氣,「你還不知道皇阿瑪嗎?若是咱們真的走了,他一定派人追查,不死不休,不就是像你說的那樣,凡是損了皇家臉面的人他都不會放過,咱們一個是太子一個是長公主,而且都是他親封的比較寵愛的孩子,他不震怒那就怪了,到時天涯海角那都是要尋著咱們的。」顯然是不相信的意思了。
明蓉頓了一下又轉而問道:「那你還要那皇位嗎?」
「自然是要的。」不要那他也只有死了,他死了她怎麼辦?
明蓉並沒有看到他臉上無奈的神色,只當他還是想著皇位的,所以將要開口的話也就都嚥了下去,既然這樣還是先讓他登上皇位好了。
「把你那些佈置都給撤了吧,往後的事情你能不能和我說一聲,我不想什麼都不知道,不想你置身危險之中,你若是……我怎麼辦?」
保成心裡歡喜,輕啄著她的眼睛,「好,我都聽你的,大不了皇阿瑪把你指給誰我就去殺了他。」
「怎麼能隨便殺人?」明蓉推開他,瞪了他一眼,然後一揚下巴,「頂多把他腿打斷了,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拒絕了。」
保成笑了起來,「是個好法子。」
明蓉歎了口氣,抱住他的腰,「往後的事往後再說,總會有法子的,說不定這幾年也就可以把蒙古那邊壓死,就不用去安撫了。」
「你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保成語氣突然嚴肅了起來,「這次的刺客有幾個就是蒙古那邊的。」
「真的?」明蓉蹙起眉頭來,「不是剛在木蘭圍場那邊接見過嗎?」
保成想要說什麼,復又歎了口氣,「待皇阿瑪醒了再說吧。」
明蓉點點頭,突然又想起件事,然後有些喏喏地開口:「保成……」
「嗯?怎麼了?」某人的唇已經慢慢地移到她的唇角。
明蓉歪頭躲過,低聲道,「我方才……方才過來的時候讓小五去,去阻止十一他們了……」
保成一怔,然後低低地笑了起來,「也許我就是等著你來阻止我的吧,你說的對,雖然和你比起來,皇阿瑪沒有你重要,可是我還是很難受,他畢竟是生我養我的人,他寵愛我、教導我,大概除了皇位以外,他最在乎的就是我了,而我,除了你最在乎的也就是他了,這樣算計他我很難受,可是我更不能沒有你,就想他不能失去皇位一樣。」
明蓉看著他滿含著無奈的眼睛,慢慢地靠近他,然後吻上他的唇,「保成,保成,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好像也愛上你了……」
保成呆住了,明蓉勾住他的脖子,輕輕地咬著他的嘴唇,然後伸出舌頭,頂開了他的牙齒,慢慢地纏住他的舌頭。
而從未經歷過如此吻法的某人剛從被表白的狂喜之中反應過來,隨即又陷入被美女主動獻吻的驚喜當中,然後剛從驚喜當中爬出來又被如此火辣的接吻方式給驚住。
可是這人是誰,可是膽敢利用有利形勢篡位的人啊,反應能力、學習能力以及創新能力那能是一般的嗎,所以很快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以絕對優勢壓倒了師傅。
直到明蓉控制不住地把他給推開,大口呼吸之餘還不忘惱羞成怒地指責,「你之前是不是和哪個姑娘練習過?」
保成的手指輕觸著自個兒的唇,聞言雙眼一瞇,「你這是惡人先告狀?這話也該是我來問你吧?」
明蓉一扭頭,「你整日裡派人盯著我還當我不知道?」
「是保護你!」保成有些漫不經心地應著,目光緊緊地盯著某女那殷紅的嘴唇,然後毫不猶豫地再次上前叼住。
「你……唔……放開……滾……」
於是此次篡位事件由一個壓抑的開始,然後經歷了一個平靜的過程,再到一個有點喜感、有點色感的結局,最後無聲無息地結束了。
第二天康熙和小四全都醒了過來。
明蓉還擔憂地問過保成,那事會不會讓康熙察覺到,保成微微一笑,讓她放心。
明蓉有些忐忑地等過幾日,發現康熙是真的沒有察覺,一如既往地對待她和保成,而且對於她每日對他的床邊不分晝夜的侍疾感到很是滿意,特地賞賜了一批。
而保成那邊,對刺客有蒙古人的疑慮和康熙匯報以後,康熙對他的細心也很是讚賞,加上某人前一日一夜沒睡加上喝酒,面色非常不好,自戀的康熙都當保成是擔心他所致了,也賞賜了他一批。
明蓉無語地低歎,保成真的已經妖孽到那種地步了嗎?那是康熙的勢力啊,他滲透了康熙居然都沒察覺出來,而且那批人可不是明蓉給他的,而是他後來自己培養的啊。
這次就算動作再怎麼隱蔽那也該有些蛛絲馬跡神馬的吧,可是康熙愣是沒發覺。
明蓉再次覺得,這人絕對不是她培養出來的。
其實明蓉只是個很平凡的人啊,除了有了二十八年的生活經驗加上看多了小說,以及來到清穿之後的耳濡目染之外,最大的倚仗也就是空間了。
所以她之前完全是教了保成一些理論知識而已,再加上一點靈泉水,居然也能把好好一孩子催化成這樣子,偶滴神……
所以還是單純的小孩惹人愛啊,明蓉低頭看看睡著的小正太,忍不住上手捏了捏他的臉。
「走開--」某正太揮蒼蠅一樣把她的手給揮開,蹙著小眉頭翻了個身。
好可愛呀,某女閒不住地又去逗他。
小四不耐煩地睜開眼,一看是明蓉,立刻洩氣地嘟嘟嘴,然後拱到她懷裡,「別鬧,讓我睡會兒……」
「該起了,瞧瞧都什麼時候了,一會要用晚膳了,你晚上都不睡覺的嗎小四?」
明蓉將懷裡蠕動的某正太拎了出來。
「看書……」
嘖嘖,這孩子最後不會成書癡吧,她的目標是賢王,賢王!
「瞧了什麼書,莫不是那《山海經》?」
某正太臉微微一紅,「那書我早已不看了,我已經長大了。」
「不看就不看你臉紅什麼?」明蓉笑瞇瞇地湊過去。
小四微紅著臉坐起來,躲過她湊過來的臉,沒有說話。
明蓉覺得好笑,說自個兒長大了,卻還是這麼容易害羞,於是也不逗他了,「這幾日身子可好些了?你這傻孩子,怎麼就想著給姐姐擋那蜂針了?姐姐都大了,你還小呢,身子可吃不住那毒,往後可不許那樣了知道嗎?」
「並無大礙,這些日子已經都好了,」小四認真地應著,「姐姐不必擔憂。」
「既然都好了,那便不要每日纏著你姐姐這裡了,明兒個起還是正常去聽講吧。」保成走了進來,淡定地坐到明蓉身邊。
小四看了他一眼道:「皇阿瑪讓我多歇些日子。」
「你與皇阿瑪一塊兒中毒,皇阿瑪早已忙於政事,你倒是還閒著,連聽講都不願去了,我還說你什麼好?」
「我人小,吃不住那毒,要多歇幾日才是正常。」
保成抿了一口茶,語氣淡淡,「我方才似乎聽了誰說他已經長大了……」
小四臉上有一瞬間的僵硬,然後道:「我再長大那也越不過皇阿瑪,同樣越不過二哥,所以二哥每日來姐姐這裡用膳,怎麼小四就不能來了?」
「我只用膳時候來,你可是整日裡都在。」某人醋味甚濃。
小四點點頭,「那小四往後也每日用膳時候過來好了。」這才是最終目的啊,反正遲早是要去聽講的。
保成暗自咬牙,然後看向明蓉:拒絕他。
明蓉一臉無辜:關我毛事,是你自己鬥不過小四。
保成輕哼一聲,兔崽子,給我等著。
只不過他還來得及教訓小四,自個兒已經先忙了起來。
十九日,諸臣奏「將皇太子出閣讀書事已傳諭漢大學士」,太子「《四書》、《書經》講貫全完,深通義旨」,康熙帝命禮部、詹事府詳查典例,擇吉日舉行出閣典禮;
二十九日,諸臣奏「(皇太子)每歲於春秋二季進講時,應令內閣九卿、科、道等官侍班」,並奏請選用官員、講授內容等;
次月二十八日,議定本年十一月二十四日,舉行皇太子出閣講書典禮,康熙並定「諸王、大臣於皇太子前行兩跪六叩頭禮。」
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舉行皇太子出閣讀書典禮,皇太子胤礽率滿漢大學士、九卿、翰林院、詹事府官員於保和殿行三跪九叩頭禮;六月十七日,諸臣議皇太子講官員缺事,薦熊賜瓚、徐潮。
而在保成出閣典禮之前的十月初一,歷史上的俠王十三胤祥出生了。
好奇的明蓉還特地帶小四一塊去瞧了一趟,剛滿月的小包子很是可愛,而章佳氏也是個很溫柔的人,最起碼,她對過去看她兒子的明蓉和小四還是很溫和的,明蓉倒是難得能在皇宮裡見著笑意如此真誠的女子,所以一高興之下送了小十三一個玉珠。
那玉珠瞧上前很是樸實無華,章佳氏倒是十分感激地收下了,明蓉見狀對章佳氏倒是更加喜歡上一些。
「愛妃倒是好眼光,此番倒是能從這丫頭的手裡摳出些好東西來,怕是連朕也要甘拜下風。」康師傅站外頭聽了會兒牆角便笑瞇瞇地走了進來。
「兒臣叩見皇阿瑪。」明蓉無語地拉著小四行禮。
章佳氏也起身行禮,「臣妾叩見皇上。」
「都免禮吧。」康熙扶起章佳氏,然後走過去瞧瞧搖籃裡的小十三,「他倒是睡得香。」
然後又轉頭來對章佳氏道:「那丫頭給你的珠子你尋了紅線來串了給十三帶上,是個好東西,這丫頭難得送禮,看來小十三倒是合了她的眼緣了。」
明蓉看著康熙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就來氣,嘟起嘴道:「皇阿瑪說的兒臣好似很小氣似的。」
「你本就是個小氣的,不然這些怎麼就不肯給保成送湯水點心了?」
是不給你送的吧?
明蓉低哼一聲,「誰讓他好些日子沒來瞧兒臣?」
康熙笑了起來,「你不知道保成這些日子忙的很嗎?」
「兒臣怎麼會知道,兒臣只知道必定是皇阿瑪讓他忙的。」明蓉朝康熙吐了吐舌頭。
康熙再不明白那真是傻子了,於是擺起了臉,「是保成去你那抱怨了?」
「那才不會,他不知道多喜歡皇阿瑪了,是兒臣這當姐姐的看不過眼了。」
康熙微微笑了起來,「你慣是個管的寬的,小四整日裡跟著你後頭也就罷了,保成你也管了?」
明蓉一扭頭,「兒臣從小時候便管著他了,您怎麼還不知道?」
康熙一怔,「到底是你帶大的,不若你也時常來帶帶小十三?」
「就會使喚人家,人家才不上當,皇阿瑪怎麼不怕傷了娘娘的心,」明蓉朝他扮個鬼臉,然後福了福身,「兒臣告退了。」
康熙哭笑不得地看著某女很拽地走了。
章佳氏笑道:「皇上和公主相處的很好。」
「她是個好的,往後她若是常來瞧小十三你也不必攔著,沾點她的福氣也好。」
「臣妾知道了。」
當晚,保成終於得以到西三所用晚膳。
「是你和皇阿瑪說了什麼?」保成湊到明蓉跟前小聲問著。
明蓉一扭頭,「我可什麼都沒說。」然後就去擺晚膳。
「這個魚還不錯,多用點,你這幾日似乎有些瘦了。」保成取了一塊魚送到明蓉的碟子裡。
只是還不待明蓉回答,立刻有一塊雞後來居上,「姐姐,你不是喜歡吃雞?魚少用些,畢竟是有刺的東西。」
保成瞧也不瞧小四一眼,只微笑著對明蓉道:「快吃吧,一會飯菜涼了吃著不舒服。」
小四一拳像是打到棉花裡,渾身不得勁。
用完膳之後保成立刻起身拉著小四走人。
明蓉看著兩人的背影正奇怪著呢,沒一會兒,某人便去而復返了。
「這些日子想我沒?」保成抱住明蓉,舒服地歎出一口氣。
明蓉推了推他,「我才不想你。」
「不想我那今兒個和皇阿瑪說那些話做什麼?」
「我可什麼都沒說。」明蓉嘟起嘴來。
保成笑了起來,然後低頭吻住她:「我可是很想你……」
嘗過一次甜頭的人啊,總是會越來越得寸進尺的。
明蓉面紅耳赤地推著他,「你該回去了,瞧瞧都什麼時辰了,成日裡在我這像什麼樣子?」
「無妨……」某人含糊地應著,「我是悄悄來的……」
「……」
保成的出閣典禮之後,沒幾日就到了明蓉的生辰,保成依舊給她做了長壽麵,只是又另外刻了兩個布有纏枝蓮紋飾的耳墜子給她,手藝可比那比例失調的簪子好上千萬倍了。
明蓉很是驚喜,當場戴了起來,「好看嗎?」
「……好看。」保成看著她燦爛的笑靨,目光有些癡迷,「真好看……」
明蓉的臉慢慢地紅了起來。
只是這點溫情隨著年節的來到也悄然消失,因為康熙好死不死地在過年的時候給她賜婚,對象就是那個班第,二十七年完婚。
保成什麼都沒說,只是當晚悄悄過來抱著明蓉說了一會兒話。
讓本以為他會失控的明蓉心底既鬆了口氣又泛起一些失落來。
而就在明蓉在考慮著如何才能讓這場賜婚作廢的時候,遠在千里之外的班第童鞋已經「跌」傷了一條腿。
正月二十三日,皇太子毓慶宮講書,講官尹泰、湯斌、徐潮;
二月十七日,文華殿會講,九卿齊集;四月初十日,毓慶宮講書;
五月二十九日,康熙諭大學士於漢大臣內擇其學問優長者,輔導太子;
同年六月初二日,毓慶宮講書;初六日,康熙擇達哈塔、湯斌、耿介三人為皇太子講師;初七日,康熙於暢春園與眾臣探討輔佐皇太子事宜;初九日,胤礽開始於暢春園無逸齋讀書。
保成又忙了起來,小四也每日都要讀書,明蓉每日裡除了去和孝莊和太后嘮嗑,再偶爾去瞧瞧小十三,也沒什麼其他的事情了。
只是令她有些憂慮的是,孝莊的身子越來越差了,有時候和她說著話,說著說著就快要睡著的模樣,明蓉每日裡在湯水中多加了幾滴靈泉水,也沒讓她的精神好起來,明蓉唯有多陪著她。
而一直跟著明蓉的小四也因此時常在慈寧宮逗留。
這一日午覺之後,明蓉和蘇沫兒一人一邊扶著孝莊在慈寧宮裡走動,也算是醒醒困,孝莊蹣跚著移動著腳步,半是迷糊半是清醒的任由兩人扶著走,走到一處狹窄的地方,明蓉便落後一些,讓孝莊先上那石階,誰知蘇沫兒也想著落後一些,於是失去扶持的孝莊一時沒有站穩,意外就這麼發生了。
已經上了兩個台階的孝莊往後仰躺下來,明蓉手疾眼快地上前想要扶住她,可是這體態輕盈的身子又怎麼能阻擋的了那長期攝入卻運動極少而顯得富態的孝莊?
孝莊整個人都壓在明蓉身上,慌亂中揮舞的手肘在下落的時候直接用力地頂到明蓉的肚子上。
明蓉只覺得一陣鈍痛,心思卻在瞬間陡轉,然後扶起孝莊的蘇沫兒便看到,她的下身緩緩地流出猩紅的血液來。
「唉……往後怕是於生育有礙……」明蓉聽著那太醫院使的話,放下心來,然後繼續保持著「昏迷」的模樣,神魂卻已經到了空間裡去修煉了。
她停在元嬰期實在太久太久了,自她到大清以來,修煉從來都是順風順水的,一路飆升到了元嬰期,可是之後卻一直卡在這裡動都不動,倒是前些日子和保成交心之後鬆動了一點點,可是那一點實在是可以忽略不計了,算了,蚊子再小也是肉,她不嫌棄,真不嫌棄。
第二天天還沒亮,明蓉「醒」了過來,一睜眼就見燭火下保成有些疲倦的臉。
呆呆地盯著她的眼睛在見著她醒過來的時候亮了起來,然後裡面充滿了憐惜,低頭撫摸著她的臉,輕輕地吻著她,「沒事了,別怕,反正往後咱們也不要孩子,沒事的……」
明蓉有些呆,然後反應了過來,垂下了眼睛,眼淚流了下來。
「乖,別哭,」保成勉強扯著笑容,「你不是說過,若是咱們有孩子,那生下來的很有可能是傻子,所以咱們就乾脆不要,若是你喜歡孩子,咱們就去收養一個,你說可好?」
明蓉抬起眼睛看向他,水光瀲灩的眼中滿是高興,然後伸出雙臂抱住他的脖子,「保成,保成,你真好,我好喜歡你,我好開心……」
保成直接被她這態度給弄懵了,隨即也不管了,伸手抱住了她,「我也喜歡你,只要你開心就好。」
兩人溫存一會兒,偷偷來守著她的保成不得不照樣小心地離開了,明蓉心底卻很是高興,她是知道這個時代的人總是講究多子多福的,尤其是在皇家,開枝散葉那簡直已經成了強制性的任務,她在那剎那間起的心思,未嘗沒有考驗保成一下的意思。
還記得她和保成說過,她們若是往後有孩子,那生下來的很有可能是傻子,她說這話的時候本身就有點試探保成的意思,可是保成看上去並不相信,所以也就無疾而終。
而這一次,卻讓明蓉滿意了,他沒有嫌棄她無法生育,更沒有想著納個小妾生孩子然後養在她的名下,而是直接不要,或者收養一個,說實話,明蓉真的很開心。
就算是在現代還有代理孕母這一說法,可是保成能夠直接地說出不要孩子,真的讓她很是高興。
不過,這高興的情緒還是趕緊收斂一下吧。
不一會兒,柳絮便進來了,看見明蓉醒了過來,很是驚喜,「主子,你終於醒了。」
面容蒼白的明蓉「虛弱」地笑了起來,「我是醒了,我也很餓了。」
「好,那奴婢給主子捧碗粥。」
明蓉捧著粥喝的差不多了,才狀似無意地問道:「柳絮,我不是就被烏庫瑪麼壓了一下嗎?怎麼肚子有些痛?」
柳絮一愣,然後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明蓉奇怪了:「你這是什麼做派,有什麼話你便只說罷了,主子我還能吃了你?」
柳絮仍是支吾著。
明蓉不耐煩地蹙眉道:「有話就說,算是主子我命令你!太醫怎麼說的你就一個字一個字地學給我!」
「太,太醫說,說,」柳絮驚了一下,然後結結巴巴地說著,「說主子傷了肚子,往後,往後怕是,怕是於生育有礙……」
明蓉愣了好一會,然後手中的碗「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碎了,緊接著她閉了閉眼睛,低聲道:「你出去吧……」
「主子……」
「出去!」
柳絮收拾了一下碎掉的碗,慢慢地出去了。
明蓉鬱悶地歎了口氣,不知道接下來會是誰。
她以為會是小四,卻沒料到會是孝莊,這可正是請安的時辰啊。
「丫頭醒了?」
「明蓉給烏庫瑪麼請安……」
「快躺下吧,」孝莊將她的身子按下,然後默默地歎了口氣,「丫頭的身子可好些了?」
明蓉順從地躺下來,「好多了,累烏庫瑪麼憂心了。」
孝莊看向她的眼裡很多愧疚,「是烏庫瑪麼帶累了丫頭啊,你可知道……」
「烏庫瑪麼,」明蓉打斷了她的話,然後輕輕地笑了起來,「明蓉知道,可是明蓉不悔,明蓉只想請烏庫瑪麼也不要為此憂心。」
「你這孩子……」孝莊扭過頭去,半晌才又道,「你且好好養著吧,哀家會給你一個交待的。」
明蓉看著她的背影,有些無奈地笑了起來。
當初決定這麼做的時候不就已經想好了嗎?反正主謀也不是孝莊,加上如此也能得到孝莊的愧疚以及康熙的讚賞,最重要的是,她沒法生育了,那大概嫁人的幾率也就大大減少了吧?
只是如今看到孝莊這麼難過的樣子,她心裡為什麼還要愧疚呢?
哎,說到底孝莊在她心底一直都是個帶著威嚴的慈祥的老太太而已,待她也一直都很好,她這麼利用她,心裡也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
只是那個主謀,大概這次是再也翻不了身了吧。
過了一天了,康熙怎麼也該查出來了吧,何況還有保成在呢。
而那個主謀,就是咱們烏雅童鞋了。
所以為什麼有那麼多人肉炸彈,為什麼有人膽敢殺人放火,潑人硫酸,原因就是仇恨的力量實在是太大了,遭受冷落的烏雅童鞋在某次把康熙設計上床之後,直接被康熙所厭棄,而這一切全都被烏雅童鞋記到了小四的頭上。
這不講理的人你就別指望她講理,你說你自個兒下了春藥還把康熙給弄醉了,之後強了康熙,你還指望康熙那大男子主義的人放下面子寵你?你腦子沒壞吧?
話說明蓉當初知道這真相之後簡直可以稱之為五體投地啊,尼瑪這貨實在太膽大包天了有木有,好在她聰明地知道用酒吧康熙灌醉以掩蓋了下春藥的事實,否則什麼厭棄啊,敢對皇帝下藥,哪怕是春藥,那也只有被活剮的份!
自尊心受挫的康熙直接把永和宮當冷宮了,可是身為冷宮的主人她不覺得啊,於是沒處發洩怒火和不甘的烏雅童鞋又莫名其妙把這賬算在了小四頭上。
當時明蓉看到的戲也就到此為止了,明蓉覺得有她在小四身邊小四也不會受到什麼傷害,而小四時常跟隨她出入慈寧宮之後她就更鬆懈了,明蓉認為烏雅童鞋再失去理智那也不會腦殘到在慈寧宮下手吧?慈寧宮那是什麼地方?
可是事實很明顯,這烏雅童鞋已經不是腦殘可以形容的了,人家破罐子破摔,光腳不怕穿鞋的,人家還就真的就對慈寧宮下手了。
這時候包衣世家的力量那就凸現出來了,瞧瞧,連孝莊這樣的高手都中招了啊。
當然也不排除孝莊老了精神不好這一原因,也正是這個原因,所以孝莊在聞了內務府送來的提神香之後,精神那是越來越不好,明蓉卻沒有及時地察覺出來,她對慈寧宮實在太放心了,或者說,她是對孝莊和康熙的能力實在太放心了。
只是還要感謝明蓉的是,如果沒有明蓉每天用靈泉水給孝莊做吃食的話,估計孝莊這時候已經沒了吧,那香裡可是毒啊,而且是針對身體虛弱的。
話說烏雅童鞋對小四的既定印象就是--蒼白瘦弱、營養不良。
所以小四沒中招,中招的變成了孝莊。
明蓉只能說,烏雅童鞋,你死定了!





077好,或是好?
更新時間:2013-3-17 22:11:38 本章字數:12092

077好,或是好?
烏雅童鞋確實是死定了。愛殘顎副
根本沒費什麼功夫就查出真相的康熙在盛怒之下直接一腳把她踹牆上去了,好吧,誇張了,反正踹的很重,然後烏雅童鞋光榮地小產了。
然後康師傅的心裡也很矛盾啊,雖然這塊地不好,可是畢竟那地裡長的是皇家的小樹苗啊,可是如果沒被他踹掉,那這個惡毒的膽大包天的女人就要因為這個孩子而將死刑變成死緩了,所以康熙實在是不知道對他一腳把小孩踹掉這件事是感到愧疚呢還是感到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樣的矛盾情緒中,烏雅氏被賜死了,膽敢傷害孝莊的,殺無赦,雖然她本來是想殺小四的。--這是原旨意。
經過烏雅童鞋大兒子小四正太的「聲淚俱下」的求情,烏雅童鞋免於一死,便貶到辛者庫洗衣服去了。
哼,怎麼能讓你死的那麼容易?--某一臉哀痛的四正太得內心獨白。
可是康熙卻很感動啊,你說那烏雅氏都這麼對這孩子了,他居然還想著來求情,這孩子真是赤子之心啊,還好當初他一出生朕就把他抱走了,沒留在烏雅氏那毒婦身邊,否則這麼好的苗子肯定會被她教歪的。
所以說康熙這人自戀呢,也不想想,若是當時沒把小四抱走,那烏雅氏能這麼恨小四嗎?估計疼著護著都來不及。
最大的黑手康熙相當滿意小四如此「純孝」的做派,於是大筆一揮,將四四正式記在了佟氏的名下,康師傅的想法是,雖然佟氏對小四也不見得有多好,但是也不至於像烏雅氏那麼喪心病狂吧,而且若是烏雅氏死了還好說,這被捋了封號,打入辛者庫,那他的兒子總不能有一個地位這麼低下的額娘吧?
而康熙的這一旨意到達景仁宮之後,纏綿病榻的佟童鞋狂笑三聲,然後昏迷了過去。
別人不知道佟氏為神馬會這樣,明蓉卻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烏雅童鞋這人從當初在乾清宮各種引起注意開始,一直到承寵後改變作戰方針,無一不體現她的心計和手腕,她就是再恨小四,再想除掉小四,也不可能這麼衝動、這麼腦殘、這麼不管不顧地想要在慈寧宮就下手,反倒越恨一人,她就會越加冷靜地等待機會,給予致命一擊,同時還會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
而這件事的佈置,實在太簡陋了,根本就不像是烏雅童鞋能做的出來的,完全與她一向的做事風格相悖。可是事實證明,還真就是她做的。
原因很簡單,因為她中了黑手啦。
不得不說烏雅童鞋成功地利用小四將佟氏辟里啪啦一打到底之後,心裡還是很驕傲的,這一驕傲那就壞了,輕敵了,她以為把佟氏搞成那樣佟氏就沒法朝你下手了嗎?
她只會更加想方設法朝你下手啊親!而且,你以為你有內務府的後盾就百分百安全嗎?那些滿洲后妃身邊的宮女有幾個不是家族裡特地拐彎抹角送進宮裡來的?
於是佟氏出手了,給烏雅童鞋下了易躁易怒的藥。
下了一段日子的藥後,烏雅童鞋果然易躁易怒了,尤其是康熙好久沒去永和宮的情況下。
烏雅童鞋忍不住了,開始想法子設計拉康熙上床,佟氏躺床上看得冷笑連連,還特地友情提供了「春風散」,寄希望於一次過後康熙直接活剮她。
可是烏雅氏是暴躁了些,但是智商還在,還知道用酒來掩蓋,所以康熙一直以為是烏雅氏把他灌醉了,然後把他給強了,盛怒之下的康熙直接甩臉子走人,連後頭司寢的太監想問他留不留,然後才喊了句「萬歲爺」就被他冷冷的目光給逼了回去,康熙自尊受損,怒火上頭,直接把這茬給忘了。
然後烏雅童鞋懷孕了,不過她自個兒都還沒來得及知道,佟氏發現康熙只是厭棄她而已,可是佟氏卻是想她死啊,於是加大了藥的劑量。
接著,烏雅氏就在藥物的驅使之下,把各種煩躁的情緒全都堆到她最恨的那人--小四身上,然後不管不顧地出手了。
再接下來就直接被康熙踹流產了。
佟氏聽著笑著,正等著康熙賜死烏雅氏的聖旨呢,誰知小四又跑去求情了,結果烏雅氏沒死成。
佟氏聽著這消息正咬牙切齒呢,這邊又有聖旨把小四記到她的名下,佟氏覺得這也不錯,死不成就讓那烏雅氏受苦去吧,反正她已經把她兒子徹底地搶過來了,也算是發洩了心頭的那股憤恨之氣。
而躺在床上「休養」的明蓉這時才慢慢反應過來,她是不是把歷史上那個神馬「大將軍王」給扇沒了啊?艾瑪,四四該有多麼感謝她啊,轉念又一想,不對啊,應該是保成感謝她嘛,也不對,誰知道這一世十四會是神馬樣子的呀,哎呀,好混亂呀。
明蓉正努力地鑽牛角尖呢,又接著下旨抄了好幾個包衣世家的康熙也終於來探望明蓉了。
明蓉聽著那為不可聞的腳步聲,連忙調動真元,將自己調整為這幾日來的標準上場形象--臉色蒼白、嘴唇失色、雙眼無神、表情呆滯、毫無求生慾望,整個人都散發著濃濃的無望和無謂的氣息。
「丫頭身子好些了嗎?」康熙看著呆呆坐在床上的明蓉,聲音有些壓低了。
明蓉艱澀地轉轉眼珠,然後半天才順著聲音看過去,接著又看了一會兒,彷彿才反應過來一養,呢喃著「皇阿瑪……」
康熙低歎了一聲,「對,是皇阿瑪。」
明蓉愣了一會兒,然後眼淚「刷刷」往下掉,「皇阿瑪……」
「丫頭別哭,朕給你報仇了,那毒婦讓朕貶到辛者庫去了,你別哭。」康熙印象中自明蓉能跑能跳之後那就再也沒有這麼哭過了,這丫頭可是一直都笑瞇瞇的,不過這也怨不著她傷心,於是也上前好言哄著。
「皇阿瑪……你怎麼……怎麼才來……好……好難過……」明蓉哭得稀里嘩啦,眼淚鼻涕全都往他身上抹。
康熙倒是沒嫌棄(估計他是還沒看到),只是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別哭了,朕不是來瞧你了嗎?朕是想著先給你出氣了再來瞧你,你這次是給太皇太后擋了一劫,只是……唉,別傷心了,朕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烏庫瑪麼那裡也難受著呢……」
明蓉一聽倒是抽抽搭搭地忍了下來,然後道:「不怪烏庫瑪麼,明蓉要去和她說,不怪她……」說著作勢要起身。
康熙忙一把扶住,「好好,你且先躺著,朕和你烏庫瑪麼都知道你的孝心,你先將身子養好,旁的到時再說,可好?」
明蓉淚眼朦朧地點點頭,抽噎著道:「兒臣聽皇阿瑪的,皇阿瑪要記得讓烏庫瑪麼不要傷心。」
「好好,皇阿瑪會說的。」
明蓉又哭了一會,康熙也陪著歎了會兒氣,然後再交代明蓉放開心思,好好養著身子便走了。
明蓉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到聽不見了,這才扯了帕子擦擦「眼淚」,所以說沒有水靈根就是不好啊,這種基本小法術都施展的不精準,剛才到了後來明明還要再大哭一場的,結果臨時法術不靈敏,「眼淚」沒怎麼流出來,真是鬱悶呀。
到了晚上,保成又悄悄地過來瞧她,見她的氣色好了一些很是高興,為了避免提到她的傷心事,所以只是將一些他白日裡遇到的事情,或者聽講的收穫之類講給她聽,今天還特地帶了兩冊話本來給她,「你若是白日裡無事便瞧瞧,雖說故事並不怎麼樣,你瞧著就當是個樂子罷了。」
明蓉從他手裡將那話本接過來,然後抬頭瞄了他一眼,又低頭不說話。
保成倒是奇怪了,在她旁邊坐下,摟住她,「今兒個可是出了什麼事?」
明蓉搖搖頭。
「那你怎麼都不瞧我?」保成開始回憶最近有沒有做出什麼讓她難過的事,無果,只好詢問地看向她。
明蓉攥著手裡的書,摩挲著書脊,好半晌終於開了口,「保成,若是……若是……」
保成被她猶豫不決的樣子弄笑了,下巴在她耳邊蹭了蹭,「若是什麼?」
「那我說了你不能生氣成不?」明蓉低著頭,眼中閃過狡黠的笑意,這才是目的,不然我幹麼這般做戲呢。
保成毫無猶豫地點點頭,「成。」
「那我說了……」
「嗯,說吧,我聽著。」
明蓉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極快地說道:「我的病是裝的,我根本就沒受傷!」
保成愣了一下,然後有些遲疑地反問,「你的意思是……你往後還是可以……」他的耳根浮上一點緋色,「可以生育的?」
「嗯。」明蓉肯定的點頭。
保成沉吟了一會兒,然後微微笑了起來,「這就好,這就好,那你身子還有旁的地方不舒服嗎?」
明蓉有些愣了,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我瞞著你,你都不生氣嗎?」
「生氣,」保成低低地歎了口氣,「可是只要你身子好好的,這次瞞著我就瞞著我罷,只是下次不許了,你前些日子還讓我有事要和你說,這下子反倒是你不與我說了,你說,我該如何罰你?」說道最後,他的眼睛習慣性地微微瞇起了一些。
「呵呵,」明蓉訕笑,然後一把抱住他,開始轉移話題,「那你都不問我為什麼要瞞著你,就要罰我了?」
「嗯?那你為何要瞞著我?」保成漫不經心地問著,一邊享受著某女的投懷送抱。
明蓉從他懷裡爬出來,看著他的眼睛,然後認真道:「因為我決定不再逃避了,我想和你一塊兒為咱們的以後努力,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想法子,我……」明蓉的臉上浮起緋色,視線開始躲閃著保成那越來越亮,亮得彷彿要將她燃燒起來的目光。
「你什麼?」保成低頭吻著她的眼睛,啞聲問著,「嗯?」
明蓉一把推開他,然後紅著臉掐著腰,揚著下巴大聲道:「我決定要和你在一塊兒了,所以往後你一定要好好待我,不能欺負我知道嗎?!」
保成定定地看著坐在床上裝凶悍的某女,眼中流光溢彩,彷彿其中跳躍著無數的光點,隨後突然「撲哧」一聲笑了起來,越笑越歡,一邊慢慢地抱住明蓉,將臉埋進她的頸窩,身子仍在顫抖著,悶笑聲低低地傳到她的耳邊。
明蓉惱羞成怒地剛想要把他推開,突然就感覺到肩膀上有滾燙的熱流透過她的衣裳,明蓉一愣,手上的動作就慢了下來。
「我好高興,我好高興,」他將她抱得越來越緊,彷彿想要把她嵌入身體裡面去,「我真的好高興,姐姐,明蓉,明蓉,明蓉……」
他輕輕地呢喃著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輕喚著,似乎想要借此確定她的存在,借此把這個名字、這個人深深地刻入心裡。
明蓉要抱住他,將頭靠在他肩膀上,低聲道,「保成,我們一定會在一塊兒的。」
「那是自然,別擔心,還有我呢。」保成以為她是擔心,所以出言安撫,他哪裡知道,明蓉的意思是,就算他登上皇位之前和之時她不能和他在一塊兒,那之後總是可以的。
明蓉翻了個白眼,知道他理解錯了,然後卻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忙直起身子推開他嚴肅地說道:「我差點忘了,你今年也滿十三了,估計很快皇阿瑪就會給你安排通房了,你說你會怎麼辦?」隨後又疑惑,「不對啊,按理你生辰那個時候皇阿瑪就應該給你通房才對啊,怎麼到現在還沒給,真是奇怪。」
保成一手攬著她,看著她這兩年越發嬌俏明艷的容顏,眼中的溫柔彷彿快要溢了出來,聽著她疑惑的話,不由笑了起來,低頭吻了吻她明亮的眼睛,「你現在才想著吃味是不是太遲了些?」
明蓉一僵,然後抬頭冷靜地看向他,「這麼說來,你是有通房的了,而且還同房……」
「不許胡說!」保成用唇堵住了她的嘴,一番勾吮吸咬之後,保成滿意地盯著某女漲紅的臉,然後漫不經心道,「皇阿瑪是想在我生辰時候指通房給我的,被我以讀書不可分心拒絕了。」
明蓉見他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的嘴唇,羞怒地伸手摀住,然後又發現這動作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沒見某人已經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明蓉瞪了他一眼,然後放下手道:「你拒絕了第一次還能拒絕第二次嗎?我如今還可以用無法生育來拒絕賜婚,那你呢?難道……」明蓉不懷好意地掃了一眼他的胯下,「說你不行?」
保成臉上先是浮起一絲緋色,然後很快就變成青色,直接用力一撲,隔著被子將某女壓到身下,微微瞇起眼睛,唇邊的笑意越加燦爛,「我行不行,不如你親自來檢查一下?」說著已經狠狠地咬住某女的嘴唇,右手也開始惡作劇般地在她脖子上流連,慢慢地移到鎖骨上……
「唔,唔……我錯了保成……我方才可是什麼都沒說啊……我真的什麼都沒說……」某女連忙舉起雙手來求饒。
保成勾纏著她的舌頭,讓她沒法說話,最後還在她舌尖上輕輕咬了一下,才放開,「真的知道錯了?」
「嗯嗯,」明蓉賠笑,「我方才真的什麼都沒說。」
保成卻仍舊沒有起身,又不緊不慢地低頭在她焉紅的唇上啄了一下,「這次饒過你,下次再犯我便直接把你辦了,記住了!」
明蓉忙點頭。
保成這才放過她,慢吞吞地坐起身。
某女沒了壓迫,坐起身來又開始犯怪,「保成,年紀小最好不要有房事,對身子不好,往後身子虛了……」對上某人那又開始微微瞇起來的眼睛,明蓉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增加點安全感,「我說的是真的,我是大夫,所以你要聽我的……」
保成懷疑地看了她一眼,「皇阿瑪十二歲大婚,我怎麼就沒見他身子虛?」
「等他老了你就能看出來了。」某女信誓旦旦。
卻直接把保成那另一半的相信也給Pia飛了。
保成摸了摸大拇指上的扳指,不緊不慢道:「那我也等我老的時候再說吧,你只要記住我方纔的話就好。」
明蓉微微紅了臉,然後輕哼一聲,岔開了話題,「你還沒說,如果拒絕不了怎麼辦?」
「拒絕不了就收了,反正毓慶宮大的很,住幾個人還是能住的下的。」
「你說什麼?」明蓉瞪大眼睛,然後在瞧見他眼中戲謔的目光時,直接掄起拳頭,「保成你實在太壞了!」
保成一下子握住她的手,然後將她的拳頭張開,輕輕地摩挲著她纖長白皙的手指,眼睛緊緊地盯著她,聲音低低的,卻很是鄭重,「放心吧,我只要你。」
明蓉忍不住想要翹起唇角,於是咬著嘴唇扭過頭,嘟囔道:「我才不信呢……」
保成瞧著她通紅的耳根,低聲笑了起來,「我會好好待你,不會欺負你,所以,你要一直和我在一塊,可好?」
他握著她的手不放,堅持著想要一個答案,明蓉抽了幾下沒抽出來,最終還是紅著臉微微點了點頭。
「我要你說出來,」某人得寸進尺,輕咬著她白嫩的指尖,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快說,好,或是好?」
明蓉氣樂了,「你就只讓我說好了?」
「你自然只能說好。」某人覺得相當理所當然,「快說……」吻落到耳垂。
明蓉輕輕一顫,下意識地就想往後躲,被保成一手攬住,然後懲罰性地輕咬。
「保成……快放開……」
「那你快說……」
「好好好,我說好,你快放開我……」
兩人在一塊的時間總是過的很快,很快就要到子時了,保成被明蓉強硬地趕了回去。
明蓉閉著眼睛鋪開神識,「看著」他極快地閃過夜色,出了她神識的範圍,這才將神識都收了回來,心裡還是忍不住地甜蜜,連又鬆動了一點點的修為壁障都懶得去管了,只想懷抱著他的溫柔慢慢入夢。
明蓉的身子終於慢慢地「好」了起來,那個開朗愛笑的長公主似乎又回來了,只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長公主的眼睛裡全是鬱鬱寡歡,而且往日總喜歡滿皇宮裡亂竄的長公主,現在總是長時間地窩在西三所不出門。
廢話,當然不能經常出門,知道姐為了擺出那「鬱鬱寡歡」的模樣需要多費勁嗎?尼瑪要是再經常出門姐還要不要活了。--某女的內心嘀咕。
她受傷的這段時間,宮裡從三大巨頭到最透明的蘭恪都過來瞧了她,只有小四一個人從來沒有見過她的面,只是時常站在她的門口,隔幾日就是一次,明蓉都快要無語了,恨不得把他拉進來一次,不過明蓉也知道他是愧疚,畢竟是他親生老媽下的手,而且本來也是對付他的,沒想到最後「受罪」的會是明蓉。
更何況,他最後還去康熙那裡求情,保了烏雅氏一命,就算他本來就是起了折磨一下烏雅氏的意思,可是這又如何同明蓉說?所以他實在是覺得沒法來見明蓉了。
而最近,他就算是來明蓉門口罰站的時間都沒有了,因為他現任額娘佟氏又開始磨他了。
佟氏生病啊,你身為新上任的兒子那能不來侍疾嗎?
只是佟氏其實病得也真是不輕,她的身子在被康熙下藥的時候就受了很大的傷害,加上又被氣得早產,身子更加受損,接著月子裡一邊怒火堆積一邊還要想法子去報復烏雅童鞋和小四,那身子能好嗎?再加上小公主去後她的悲傷和憤怒,還有保成也在後頭添了一把火讓她的情緒直接陷入「半瘋魔」狀態--話說保成那裡的藥大都是明蓉友情提供的,空間裡的東西那效果能不好嗎?不管是藥還是毒!--佟氏能撐到現在估計都是一直想看看烏雅童鞋會是神馬下場的吧?
所以仇恨的力量多麼強大啊,就是一支強心劑啊!
更所以,當看到對頭烏雅童鞋沒什麼好下場之後,佟氏的神經一下子就放鬆了下來,雖然還有自個兒新上任的兒子可以折騰,可是她已經漸漸開始有心無力了。
只短短的一個月時間,佟氏已經接近油盡燈枯了。
康熙倒是因此多去瞧了她幾次,康熙向來都是個念舊的人,何況佟氏還是他表妹呢,雖然她做了許多錯事,可是後宮裡哪有乾淨的女人呢?而且,他也是對不起她,不是他那碗藥她也不至於病得這麼重--念舊康熙開始愧疚了。
佟姑娘是誰?
就算明白自己翻不了身那也絕對不會讓別人翻得了身的人,她能不是個聰明的嗎?你以為給烏雅童鞋下藥只是嘴上說說那麼簡單的嗎?
於是這姑娘非常敏銳地捕捉到康熙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愧疚,然後她來勁了,開始哭訴,從她和康熙小時候各種青梅竹馬的事跡開始--小時候康熙親生老媽可是經常把佟姑娘召到宮裡嘮嗑的--各個大大小小的事件全都從她嘴裡過一遍。
基本上那幾天只要康熙一過去,那肯定是在聽佟姑娘念回憶錄。
然後就在康師傅覺得有點煩的時候,時機把握的相當精準的佟姑娘不念回憶錄了,開始換成她自個兒的幻想錄。
此幻想錄的主要內容就是闡述她知道可以進宮來陪伴親耐滴表哥時而產生的一系列幻想,相當純真而樸實的生活憧憬與「殘忍」而「破敗」的現實一比較,康熙的愧疚又加深了一些。
再接著,佟姑娘假裝不知道自己快要掛了,開始和康熙暢談未來,那麼美好的場景實在讓人羨慕啊。
佟姑娘深情脈脈地對康熙道:「從小蕊兒(佟氏閨名)就希望有一日能成為表哥的新娘,後來這個願望終於實現了,蕊兒真的好開心,可是進宮來蕊兒才知道,能和表哥並肩的那個人從來就不是蕊兒,蕊兒真的好傷心,可是蕊兒不悔也不怨,只要能和表哥在一起,就算不在那個可以並肩而立的位置也可以,雖然蕊兒真的好羨慕她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表哥身邊……」
然後憐香惜玉的、念舊的、多情的、大男人主義的、色狼康熙又受到觸動了,哎,他真的是有愧於表妹啊。
他這邊一邊走著一邊還在想著憐惜表妹,那邊一直站在他後頭的小四也跟了出來。
「皇阿瑪,兒臣可否和您說幾句話?」
康熙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這個冰冷又倔強的兒子,然後點點頭,「你跟朕來。」
康熙帶著他到了乾清宮,「小四想說什麼?」
小四上前就跪了下來,很直接地問道:「皇阿瑪是想要冊立額娘為皇后嗎?」
康熙的臉色沉了下來,聲音也嚴厲起來,「這不是你該問的事?!」
小四不慌也不怕,「皇阿瑪息怒,兒臣只是想請皇阿瑪三思,不要冊立額娘為皇后。」
康熙深深地看著跪在下面的兒子,這個他懷著愧疚和喜愛的兒子,在他不知不覺間已經長的這麼大了,現在也有了自己的主見。
他剛才被佟氏的話所感,想著立後的事,可是卻一時忘了,他早先可是將小四記到了佟氏的名下,他的身份已經夠尊貴了,若是再立佟氏為皇后,小四就會一躍成為嫡子,倒是對保成的威脅可不小。
沉默了半晌,康熙不動聲色地問道:「你倒說說為什麼?這是你額娘的心願你為何還要阻止,你這可是不孝!」
小四一磕到底,「皇阿瑪,請恕小四不孝,也容小四說句更不孝的話吧,這個額娘小四也快要失去了,小四不能再失去帶著小四長大的二哥。」
康熙再次沉默了下去,然後淡淡地揮手:「你說的話朕會考慮,你跪安吧。」
小四恭敬地磕了一個頭,默默地退了出去,留下康熙一個人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又過了兩日,佟氏的身子越來越差,她也加緊了暗示康熙的進程,她是快不行了,可是她還要顧念著她的那個家族,只是無論她怎麼去暗示,那天明顯已經意動的康熙卻再也沒有反應了,甚至今天,康熙只和她略微聊了幾句便讓她好好養著身子不要思慮太多,然後便起身回去了。
她默默地看著康熙的背影,心底正思量著,站在一邊從侍疾之後從來都是默默地任她折騰,從未與她說過一句話的小四突然開口了:「你很想當皇后?」
佟氏一愣,然後蹙起眉頭,「你少管這些事,別以為你記到本宮的名下就能如何了。」
小四仍是板著一張冰山臉,面無表情的彷彿是在照本宣科:「皇阿瑪不會立你為皇后的,你死心吧。」
「你怎麼知道?還說的這麼肯定,你以為你誰?」佟氏雖然心下惴惴,可是一直以來的驕傲還是讓她的臉上擺出不屑的表情。
「因為我請求了皇阿瑪不要立你為皇后。」語調絲毫都沒變,小四毫無感情地瞥了她一眼,那驚愕的不可置信的模樣讓他的心底泛起了一絲變態的快感。
「你,你說什麼?你這個孽種,你怎麼能這麼做,我要是當了皇后你可是嫡子知不知道?!你居然敢破壞了我的計劃,你是不是想死?」佟氏勃然大怒,掙扎著想從床上下來揍他。
小四看都不看她一眼,攬衣在桌子邊坐下,淡淡道:「我並不想當嫡子,可是你想當皇后,」他頓了頓又道:「你現在是不是在想,為何沒趁我小的時候把我掐死?」
「你!」佟是咬牙,然後摀住心口,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我是後悔,沒直接把你掐死……」
小四摩挲著精緻的青花瓷杯盞,慢慢道:「可惜遲了,我沒死,還長大了,我還記得小時候我有多麼敬愛你,雖然得到的永遠都是你的嫌惡和打罵,可是我還是那麼希望你能和我說上一句話,給我一個笑,可惜從來沒有,直到你親口打碎我的期盼,」他低下頭,「你瞧,多麼公平,你打碎我曾經的期盼,如今我也打碎你的期盼,你又為何要怪我呢?」
佟氏突然笑了起來,然後惡毒地咒罵著,「就你這樣的從那包衣賤人的肚子裡爬出的孽種,也想本宮跟你說話對你笑?本宮只恨當初待你太好,居然讓你這孽種在這深宮裡活下來了!我為什麼不能怪你,你這個孽種生來就是礙我的事的,你讓我的小公主早產,剋死我的小公主,如今又攔住我當皇后的路,我恨不得你現在就去死!」
小四彷彿沒有聽到她的辱罵,平靜地起身,「現在要去死的大概會是你吧,你別生氣了,你身子本來就快油盡燈枯了,再這麼氣下去死的會更快,你不是應該留著點力氣勸皇阿瑪立你為後嗎?說不定皇阿瑪就改變主意了呢?」
佟氏一愣,然後開始喃喃自語,「對對,表哥一定會立我為皇后的,他一定不會相信你這個小孽種的,他一定會讓我當皇后的,一定會的……」
小四沒再回頭瞧她一眼,背起雙手,慢慢地踏著餘暉走出景仁宮。
他慢慢地揚起臉來,閉起眼睛,昏黃的夕陽照亮了他那張已經初顯深邃輪廓的臉,給他嚴肅的表情又染上了一絲堅硬的冷色。
第二日凌晨寅時,皇貴妃娘娘崩逝。
她還沒等到康熙的再次來臨,便已經停止了呼吸,大怒和恐慌之下,那原本就已經接近極限而只是依賴著被立為皇后的希望而硬撐的身子,終於在被小四告知不會被立後的恐慌以及想要向康熙請求的急迫中徹底熄火。
人死了當然是要開始安排喪事,好在康熙最後也未立她為皇后,只是明蓉的品級比她低些,還要帶領著幾位公主一塊兒哭靈,保成就不用了,只要去弔唁就行了。
其實跪著哭這種事情對於明蓉來說也不是什麼難題,純屬技術性的問題,她只是有點擔心小四。
雖然小四自她「受傷」之後就沒怎麼和她碰面,可是明蓉還是在關注著他,尤其是他被記到佟氏名下之後。
佟氏死的這麼快有一部分原因其實就是被小四給氣的啊。
明蓉不知道小四會是怎麼想的,可是他心裡一定不會好受吧。
明蓉的位置很靠前,而身為佟氏名下的孩子,小四是要跪在最前面燒紙錢的。
他沒有流淚,只是眼眶很紅很紅,這種樣子卻比那些流淚的人看上去還要悲傷,還要真實。
明蓉趁他抬起頭來時投去安慰和詢問的眼神。
小四似乎怔了一下,然後低下頭。
明蓉看見他的淚水一滴又一滴地快速落了下來。
因為是皇貴妃,所以喪事之類的並沒有皇后那麼複雜,所以明蓉哭靈之後也就沒什麼事了,倒是小四還累上一些。
明蓉歎了口氣,往後一仰,靠在保成身上。
保成手臂緊了緊,將她擁入懷裡,一邊瞧著手中的書,一邊問著:「歎氣做什麼?」
「你說小四怎麼會這麼做呢,他小時候可是很喜歡佟氏的啊,就算佟氏後來對他不好,他也不至於氣死佟氏吧?」
保成頓了頓,然後道:「他早就有了自個兒的想法,偏只有你一直將他當成孩子罷了。」
「我只是覺得可憐罷了。」明蓉皺皺眉,「而且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也真的是很可愛啊。」
「往後咱們的孩子會更可愛……絲……」
明蓉見他倒抽一口氣,才揚揚眉鬆開捏住他腰間軟肉的手,得意地笑著,「還胡說不胡說了?」
保成丟下書,低頭猛地咬住她的嘴唇,然後慢條斯理地品嚐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笑得很是曖昧:「這買賣我也沒虧。」
明蓉捂著被他咬破的嘴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保成笑著又啄了一下她的眼睛,然後重新拿起了書,卻沒看,若有所思了一會兒才道:「他是真的長大了,心裡的事情也知道藏著了,而且,我不信你就瞧不出他的心思。」
明蓉埋怨地瞪了他一眼,「你偏要說出來做什麼?我不過是想要個弟弟罷了,偏你這人反倒先惹了我,我如今也只好當他是弟弟了,再說,他如今恐怕還迷糊著呢。」
保成睨了她一眼,「你這可是得了便宜賣乖?我哪裡不好了?哼,早些離他遠著些最好,不然總是纏著你,被皇阿瑪瞧見了可不好!」
「你不也總纏著我,皇阿瑪可說些什麼了?」明蓉朝他扮了個鬼臉。
保成的眼睛瞇了起來。
明蓉連忙推開他下了炕,「我去取些水果來。」
落荒而逃……
沒兩日,臉色蒼白的小四便站到了西三所的門口,站了好一會也沒進來,明蓉歎了口氣,讓小五裝作意外發現他,然後帶他進來。
「小四今兒個怎麼到姐姐這裡了?」明蓉放下手裡的書,笑瞇瞇地問著,「快坐吧,這兩日可是累壞了?」
小四動了動嘴唇,然後什麼都沒說,慢慢地向以前一般坐到明蓉的身邊。
明蓉不著痕跡地離他遠了點,然後倒了茶給他,「你也別難過了,保重自個兒的身子要緊知道嗎?」
小四沉默著低下頭,好半晌才低低道:「對不起,姐姐……」
「啊?」明蓉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神色也有些怔忡,「那不怪你小四,真的不怪你。」
他抬頭看了一下明蓉,然後道,「你不怪我去皇阿瑪那裡求情嗎?」
明蓉伸手摸了摸他的光腦門,微微一笑:「不怪,她畢竟是你額娘,你若是不去求情姐姐才會覺得難過,姐姐心裡的小四不是那麼無情的人。」
小四張了張嘴,怔了半晌,眼神在劇烈地掙扎著,然後突然笑了起來,澀澀的,「姐姐你錯了,小四比那更無情,小四去求情是覺得讓她死太便宜她了,小四想讓她受到更多的痛苦和折磨!」
他微微垂下眼睛,淚水無聲地流了下來,濡濕了那顫抖著的長睫,「我恨她,好恨好恨,我想要報復她,可是當我看見她在浣衣房辛苦幹活、受人欺壓的時候,心裡卻一點報復的高興都沒有,我覺得一定是因為我還有一個恨的人要去報復,所以我去求皇阿瑪,我打碎了她的夢,再去刺激她,然後她如我所願地死了,可是我還是不開心,為什麼,姐姐,這都是為什麼,我不是應該高興的嗎?」





078大婚吧
更新時間:2013-3-18 22:34:13 本章字數:2842

「嗯……」
所有的話都消失在唇齒之間,燈火下相擁相親吻的兩個人,身邊縈繞著的幸福與甜蜜,彷彿將這短短的時間拉長為永恆。愛殘顎副
第二天明蓉並沒有去送保成,越是不捨就越受不了離別,所以明蓉果斷地準備迎接保成回來了。
保成一走,這個紫禁城就彷彿空曠的一個人都沒有了,明蓉沒幾天就向康熙請旨去莊子上住,康熙立刻就准了。
明蓉在莊子上住了兩個月之後,康熙召她回宮了。
明蓉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小五最近給她匯報的事情之後,並沒有發現有什麼事讓康熙召她回宮啊。
而且康熙現在不是應該關注尼布楚條約簽訂過程嗎?一個月之前談判不是進入僵局了嗎?喊她回去幹神馬?
疑惑而無奈的明蓉只好收拾東西回宮了。
然後康熙告訴她,該準備準備和班第大婚了。
明蓉呆了呆,然後直接跪了下來:「兒臣,求皇阿瑪收回旨意,兒臣……」
康熙看著泣不成聲的明蓉,歎了口氣,「朕知道你的想法,只是這指婚是在那之前,婚事怎麼說退就退了?」
「皇阿瑪,你自小一直都待兒臣好,兒臣都知道,只求皇阿瑪允了兒臣這一次,兒臣真的不想啊,兒臣這樣,往後怎麼生活啊……」
「你別胡說,反正你和那班第都留在京城,他若是欺負你,你只管來和皇阿瑪說。」
「皇阿瑪,兒臣不能給他延續血脈,他就算對兒臣不好,兒臣又如何能說的出來,這本來就是兒臣的錯,求您了,皇阿瑪,兒臣不想嫁人,兒臣情願青燈古佛陪伴一生,皇阿瑪,求求您……」
康熙上前扶起她,歎了口氣道:「別說胡話了,這婚朕也早就指了,而且班第那孩子也不錯,你雖不能有自己的孩兒,到時做主給班第收個房,生了孩子抱到你身邊來養著也是一樣的,這樣往後也有個依靠,你說你若是當了姑子,皇阿瑪在時還能照應你,待皇阿瑪老了之後,你該怎麼辦?你就這麼一輩子冷冷清清的嗎?你是朕從小看到大的孩子,朕捨不得你成了那模樣,你別倔著了,聽皇阿瑪的話可好?」
明蓉不知道是哭還是笑,身上一陣冷一陣熱的,康熙待她確實是好,她也能聽出他後頭幾句話的真誠和憐惜,可是對明蓉來說他也是殘忍的,雖然他的話依照這個年代來看一點都沒錯。
給丈夫納個妾,收個房,生了孩子抱到主母身邊養,這一點也不稀奇。
可是明蓉接受不了啊。
康熙見她只是哭,以為她的態度軟化了,便拍拍她的背,「你且回去好好想想吧,你只需記得,萬事有朕給你撐腰,知道嗎?」
明蓉無意識地點點頭,然後被康熙使人送回了西三所。
明蓉腦子飛速地轉動著,方方面面都想了一遍,還是沒想出有什麼法子,最後只能苦笑著選擇了下下策:
嫁給班第,同房的時候都對他使用迷幻藥,反正她也沒法生育,倒是給班第納妾,然後挑選一個孩子記在她名下,照樣讓他請額娘撫養不就行了。
可是心底還是不甘啊。
她一點也不想嫁給那個什麼班第,一點也不想冠上別人的姓!
她突然開始恨起保成了,為什麼要來招惹她,如果他們只是單純的姐弟關係,她就可以毫無牽掛,想嫁人就嫁給班第,也挺好,不想嫁人那就直接來一招假死之類的,直接遁走了。
為什麼還要陷在這該死的世俗裡面無能為力?
不如等他回來就直接餵他假死藥然後直接把他擄走?去他的皇位,去他的前程,她為什麼要替他考慮這麼多?!她喜歡他那就直接搶走不就行了嗎,而且他也喜歡她不是嗎?
可是,她還是不願也不敢。
蔣明蓉骨子裡那該死的的瞻前顧後,該死的為他著想,該死的怕他恨她無時不刻不在阻止著她蠢蠢欲動的心。
她永遠也學不會孤注一擲、背水一戰,因為她太怕輸、她太怕疼、她太怕孤單一個人、她太怕她愛的人用仇恨的目光看著她,她一點也承受不起。
所以她在真正接受愛情之前都是拖拖拉拉、猶猶豫豫,而接受之後就開始為愛一次次地退步,再退步。
她害怕得到,更害怕得到後再失去。
愛情,永遠都是她的致命點。
她在半個月之後終於明確地答覆了康熙,她同意了。
康熙滿意地笑了起來。
太后倒是擁著她歎了會兒氣,卻什麼都沒說,而孝莊那裡,明蓉只是含笑著說了一句:明蓉會過的很好的。
婚期很近,就在五月中旬,不過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禮部和內務府接了聖旨都已經開始緊鑼密鼓地忙了起來,畢竟是聖寵甚濃的大清長公主啊,誰敢怠慢她?
而科爾沁那邊的人,按理也應該過來了。
只是誰又料到,十天之後,科爾沁那邊的人給康熙上了折子,懇請康熙收回成命,取消長公主和班第台吉的指婚,折子裡明確指出,當初康熙指婚之後的第二天,班第不小心跌傷了一條腿,雖然經過了多次治療,不過到現在班第還有些長短腿的意思,然後這次康熙讓兩人大婚,前往京城的班第在出發後的第二天便又跌倒了,這次不僅跌得鼻青臉腫、全身都被,另外一條正常的腿也被跌傷了。
最後又表明,部落裡的大祭司為此拼盡全力方才窺破一點天機:純禧長公主的命格有異,受上天庇佑,福澤太過深厚,實在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起的,所以班第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傷,這是上天的警示。
囉囉嗦嗦一大堆,總而言之意思就是,你家女兒命太硬,剋夫,咱們部落不敢要,所以趕緊取消婚約吧,哪怕你說俺家兒子被你家女兒退婚也行,反正這親就是不能結就對了。
康熙火冒三丈,然後無奈地將折子丟到書案上,康熙其實對班第受傷這事很是懷疑,而且在草原上,就算你平日裡也是有可能受傷的吧,這理由實在是太牽強了。
康熙懷疑科爾沁是知道了明蓉不能生育了,不過這在康熙看來也不是多大的問題嘛,小妾生的不照樣是班第的血脈,記在主母名下也還是嫡子啊,多大事啊。
不過康熙也很無奈,因為折子中提到科爾沁的大祭司,這事就麻煩多了,要知道草原上的人們對大祭司那是崇敬無比的,只要是大祭司說的,那肯定即使對的,如果大祭司說的不對,請參照第一條。
所以康熙實在不好斥責科爾沁一部了,不然反駁了大祭司的話,那就等於直接和科爾沁為敵了。
康熙再想想明蓉也是不情不願地,於是揮揮手,罷了罷了,那就不作數了,哼,我女兒就一定要嫁給你一個蠻子嗎?我就在這京城裡找,這麼多優秀的八旗子弟,難懂還找不到一個配得上我女兒的?!
於是還不知道這次婚約已經作廢的明蓉,更不知道她下一場婚約已經被康熙惦記上了。





079坐實剋夫之名
更新時間:2013-3-19 23:12:15 本章字數:11254

079坐實剋夫之名
康熙很快就把明蓉找過去了,也沒和她多說,只是告訴她,既然她不是很願意,那這次的指婚就這麼算了吧。愛殘顎副
明蓉糊里糊塗地走了一趟乾清宮,雖然還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是對於這個結果那實在是太高興太開心了。
於是一連幾天都心情飛揚、笑容滿面。
她不知道怎麼回事,可是三大巨頭都知道啊。
最關心她的太后瞧著她許久沒有了笑意的眼睛裡滿是開心和愉悅,心底實在是擔心不已,暗暗歎了口氣,最後還是選擇不把被退婚的真相告訴她。
即便如此,她就算是和明蓉說笑的時候,語氣神情裡也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點擔憂和歎息,五感靈敏的明蓉又怎麼可能感覺不到?
難道這事還有內情?
明蓉疑惑了,然後想想也是啊,之前她那麼求著康熙他都沒有鬆口,怎麼這會說算了就算了?
於是明蓉想植物詢問消息,很快就得知了那所謂的內情。
明蓉基本上已經肯定班第那事就是保成去做的了,心裡不知是酸還是甜,當初她一句玩笑話,沒想到居然還成真了,只是,她也覺得挺對不住班第那孩子的,實在是無妄之災啊。
不過嘛,明蓉摸摸下巴,突然笑了起來,倒是因此讓她想起了個好主意啊。
沒有了大婚,明蓉很快又回莊子上去住了。
隨後康熙就命禮部、內務府取消了大婚的各種準備,並取消指婚,只是也沒有個明確的說法,為什麼取消。
然後各種猜測立即就開始在私底下流傳了開來,這位可不是一般的公主啊,那麼年幼的時候就獲封長公主,這麼多年來一直聖寵濃厚,怎麼說不大婚就不大婚了?
然後就有知情者來爆料了,長公主命格有異,剋夫啊!
別不信,這可是科爾沁一部的大祭司說的!
話說其實清兵入關之前,或者再追溯的遠一點的話,滿清原就是女真部族,和科爾沁一部沒啥區別,所以即便是如今到中原來生活了,但是骨子裡對於部族裡的大祭司還是相當敬畏而信服的。
於是,京城貴族豪門之間便開始「悄悄」流傳長公主剋夫的說法,沒過多久,差不多整個京城都知道了,不少貴婦還暗叫可惜,畢竟某女一旦出現在她們面前的時候,形象還是維持的非常好的。
康熙知道了也很惱火,只是嘴長在別人身上,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能整日裡盯著吧,而且若是康熙朕的出手阻止了,那不等於是坐實了這流言?於是康熙只在暗地裡悄悄地查了一下,結果查到了幾個葛爾丹的特務,後來被康熙處死了。
康熙歎氣啊,你說這丫頭可真是有福啊,就算是因為那些對她不好的流言,也能順便讓朕清除對大清有害的隱患,她對大清還是有很大貢獻滴,只是這福氣太厚了也不好啊,這不,沒人能配得上啊,現在又傳出剋夫的名頭,往後還怎麼嫁人啊?
所以康熙是瞎操心呢,你看看這當事人,婚約一取消整個人直接徹底變了個樣,那什麼憂鬱啊、悲傷啊、無奈啊、憤恨啊等等負面情緒全都一掃而空,現在人家小日子過的滋潤的很呢。
每天睡睡覺、看看書、修修煉,飯來張口衣來伸手,毛煩心事都沒有。
時間很快就過去半個月了,天氣也開始暖和了起來,尤其是晚間的微風,吹在身上很是舒坦。
明蓉讓人搬了小榻放在窗邊,然後開著窗戶,就著燈火,看著書。
古人休息的早,不過才七八點的光景,四處都已經靜悄悄的了,明蓉慣來喜愛獨處,這點小五和柳絮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只要明蓉在看書,那兩人必然不會留在屋子裡。
明蓉沉浸在書中的內容裡,不知道過了多久,明蓉突然感覺到隱隱約約的熟悉的氣息,只是這感覺來的快去的也快。
明蓉怔了一下,然後自嘲了一聲,真是魔障了,於是也並未在意。
只是沒過一會兒,那氣息越來越近,然後明蓉一抬頭,就看見站在門口的那個人。
明蓉今天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中他竟然已經長到這麼高了,她如今起碼也有一米六了吧,他竟比她還要高上很多,他是比她小三歲的吧?
她呆呆地看著他,胡思亂想著。
保成已經快步走過來,然後用力將她收入懷裡,「讓你受委屈了。」
明蓉愣愣地任他將自個兒的身子勒的生疼,好一會兒反應過來便開始劇烈地掙扎起來,「你放開我,放開我……」
「別動,讓我抱抱……」保成用力壓制住她的放抗,啞聲說著。
「我不要,你放開我……」明蓉掙扎著,聲音有些哽咽了起來。
保成連忙鬆開她,這才發現她臉上的淚水,「乖,別哭,我鬆開,你別哭,別哭……」他鬆鬆地攬著她的腰,低頭吻著她臉上的淚。
明蓉卻一把推開他,「你走開!」
再遲鈍的人也感覺到不對勁了,保成在燈火映照下越顯深邃的雙眸微微縮了一下,然後抿抿唇道:「你別哭,是我沒將事情辦好,讓你受委屈了,你打我罵我都行……」
「我才不打你不罵你,我讓你走,以後不要出現在我跟前,我恨死你了!」明蓉努力瞪大朦朧的淚眼,嘶聲指著門口,「你走!」
保成的身子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站著不動,只是默默地看著她,垂在身側的手緊緊地攥著,青筋直冒。
屋子裡一時彷彿靜極了,只餘下她低低的哭聲,直到燈花「辟啪」一聲輕輕的爆裂聲,彷彿投入湖面的石子,將僵局打破。
保成慢慢地走到她身邊,掏出帕子仔細地給她擦乾眼淚,然後摟著她躺倒在榻上,柔聲道:「我好累,陪我睡會兒。」
明蓉一愣,他語氣裡確實滿是倦意,而眉目之間的疲憊更加明顯,明蓉抿了抿嘴,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有沒有搞錯啊,姑娘我在使小性子呢你看不出來嗎?你都不帶哄哄我的啊?居然還想佔我便宜讓我陪你睡覺?想的美!
不過……他好像真的很累的樣子啊。
這姑娘矛盾了。
好不容易有機會使性子的,怎麼能就這麼放棄呢,可是在他這麼累的時候還使小性子會不會不太好啊?
保成微微睜開眼,看見她臉上糾結鬱悶的神情,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然後緊了緊抱住她的手臂,低歎一聲道:「是我的錯,我沒想到那老頭居然擺了我一道,原本說好最多說你命格貴重的,我也沒料到他居然會說你剋夫,而且還讓這說法從皇阿瑪那裡流了出來,讓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明蓉愣了愣,才知道他說的委屈是那「剋夫」的流言,於是蹙了蹙眉道:「剋夫就剋夫好了,剛好不用嫁人了,你不是應該高興才是?」
「我不想因為這個原因讓你不嫁人,你不該這麼被人私下議論、毀壞你的閨譽,我會把流言壓下去……」
明蓉冷冷地瞅了他一眼,「壓下去然後再讓我嫁人?」
保成一愣,隨即就突然明白她不高興的原因,「自然不是,你若是要嫁人那也必定是嫁給我。」
「誰要嫁給你,哼,我恨死你了,要不是你來招惹我,我現在嫁給班第,兩人好好過日子有什麼不好……」
「不許再說了……」保成翻身將她壓住,堵住了她的嘴唇。
來勢洶洶的吻將幾個月來的思念之情盡數融入,濃烈的感情鋪天蓋地的壓過來,讓她窒息,明蓉似乎能從中感受到他的擔憂、焦灼,以及濃濃的寵溺和淡淡的無奈。
鼻息之間充滿了他身上淡淡的蘇合香氣以及他略粗的呼吸,唇上的壓迫越加沉重和急迫,明蓉慢慢地沉溺了下去,頭腦昏昏沉沉,全身氣血翻湧,推拒他的手臂不知道什麼時候勾住了他的脖子,整個人都癱軟在他懷裡。
直到保成側過頭,輕喘著將臉埋進她的頸窩,明蓉這才發現,她衣裳的扣子居然被他解了一大半。
「保成!」明蓉實在是又驚又怒,她居然一點都沒感覺到!
「別動!」
這句很令人遐想的話,無可避免地讓明蓉胡思亂想起來:不是吧,沒記錯他才十四歲吧,發育完全了嗎?
姑娘,這年代十三就有通房的你忘啦。
對了,好像他還沒有經歷變聲期哎,一般十三歲第二性徵應該已經進入高速發展期了吧?她好像都沒注意到他開始長喉結了沒有哎。
迷迷糊糊的明蓉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脖子,摸到了很明顯的喉結,然後還確認一般地輕輕撓了兩下。
正在平緩呼吸的保成輕輕一顫,然後抬起頭來看向她,啞聲道:「你想我現在就把你辦了?」
「嗯?」明蓉回過神來,腦子也終於轉了過來,然後惱羞成怒,開始反咬,「誰讓你解我扣子的?」
保成的眸色變深,她眉目之間那股春情隨著她那惱怒的一瞪,媚色濃郁,加上那充血的紅唇,無一不再叫囂著誘惑著他去品嚐,他的目光慢慢地定在她的嘴唇上移不開,語氣低啞帶著漫不經心,「我還沒解完,你這般動作,可是想讓我繼續把它全都解開?」
明蓉無語,她剛才是腦殘了才會說那句話的吧?
抬手用力推了推,「你給我起開,我可是還在生氣呢。」
保成無奈地深吸了幾口氣,然後側身躺到榻上,鬆鬆地攬著她,「你別氣了可好,我不會讓你嫁給別人的,我之所以請求皇阿瑪去尼布楚,便是為了順路去科爾沁一趟,不然我又怎麼捨得和你分開你這麼久?」
明蓉抿了抿唇,「那你怎麼都不和我說,我……皇阿瑪都讓禮部安排大婚了……」
「是我的疏忽,我本來也是為了不讓你煩心,只沒想到在尼布楚耽擱了一些日子,所以遲了些,還是讓你擔憂了。」
「尼布楚那邊出了什麼事嗎?」明蓉一聽出事以為是兩國衝突。
保成微微一笑,收緊了手臂,「並未出什麼大事,一切都很順利,只是咱們讓他們割地的時候他們要請示攝政王,故意讓咱們等了一段日子。」
明蓉點點頭,只要不是大清割地就行,隨即又問:「你把班第的腿給打傷了?」
「打是打了,只是傷卻並不重,養上一個月也就差不多了,這是上一次,這一次不過使人輕輕揍了幾下而已,是那個老頭誇大了。」
「你怎麼就去打他了,他可真是無辜的。」
「第一次不過是心裡不舒坦,所以讓潛在科爾沁那邊的人動了手,這一次也是為了和那老頭談條件罷了。」保成的語氣仍是平淡淡的,臉上還掛著微笑,但是明蓉知道,他不高興了。
明蓉伸手攬住他的腰,「我不過問問罷了,反正我也不想嫁他,所以只當他是個無關緊要的人,對了,你說的那個老頭是那什麼大祭司嗎?」
保成的神情語氣仍是沒變,不過心情又變好了,聽明蓉這麼一問,眼中浮起一些糾結的情緒來,「就是他。」
「你讓他去說服科爾沁退婚的?」
保成歎了口氣,又咬咬牙,最後無奈道:「算是吧。」
明蓉見保成有些糾結的樣子,停了一下還是沒再問了,能把現今的保成氣到這種程度的人也不多了。
於是便轉了話題:「京城裡的流言是我讓人放出去的。」
保成蹙了蹙眉頭,「這樣於你的閨譽有礙。」
「你說女子為何要維護自個兒的閨譽?不過是為了嫁個好夫君罷了,我如今本就是不想嫁人,何況不過是剋夫,又不是其他什麼不要臉的名聲。」
「胡說什麼!」保成撫摸著她的下頷,輕斥著。
明蓉輕哼一聲:「這不是正好?我還將流言的源頭都放在了幾個葛爾丹的內奸身上,引了皇阿瑪的人去查了。」
保成半晌才低歎著:「我原是希望給你最好的,無論是什麼,只沒想到一開始便讓你背上了不好的污名。」
「所以你往後一定要待我好。」
「這是自然。」
明蓉看著他微翹的鳳目裡流光閃動,又想起剛才那火熱的吻,臉上微微有些燙意,垂下了眼睛,「你……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小五都還沒和我說?」
保成輕輕笑著,手指慢慢地在她緋紅的臉上摩挲著,「大軍都還在城外紮營,明日才會進城,我讓十五他們給我擋著,先過來瞧你。」
聽他這麼一說,明蓉自然知道他是為了那流言,不放心她,心底不由自主地浮起甜意來,「那,明日我……」
「你不必去迎我,也不必回宮,我回去後應該還會忙上一陣子,你即便回宮了我怕是也不能常去瞧你,還不如住在這莊子上暢快,我忙完了就來尋你,再過些日子,我都安排好……」
明蓉點點頭,「那也好。」
保成用下巴蹭蹭她的髮際,「陪我睡會兒吧。」
「嗯。」
帶明蓉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她躺在床上,屋裡早已沒了那個人的身影。
明蓉坐起身來,揉了揉額頭,她不會是做夢了吧?
然後一抬頭,一片熱烈的紅便印入了她的眼簾,只見那小小的圓桌之上,堆滿了紅色的玫瑰,擺成了一個半球形,那麼熱情而濃郁的紅色,美得讓人窒息。
明蓉控制不住上前去輕輕觸碰那嬌嫩的花瓣,然後微微笑了起來。
六月十二日,宮裡一個透明貴人李氏產下康熙十四子,康熙賜名胤礿(月字音)。
明蓉剛聽到時那叫一個目瞪口呆啊啊啊,後來又淡定了下來,關她毛事。
某女現在已經成功懶到了一定的境界,反正萬事都有保成,她只管吃吃喝喝就成,上輩子可望而不可即的米蟲生活終於在這輩子得到啦。
所以說,想當米蟲,最好的辦法就是先進行包子養成,把包子養成男人之後,讓那個男人養你!
不過她也沒得意多久,因為國家土地又多了一塊而將自家兒子狠狠地誇了一頓的康熙,興奮之餘突然又想到這個女兒,覺得不行啊,怎麼也得把這女兒嫁出去,俺家女兒長得又不差,規矩又好,騎射也好,女紅更不要說了,還有琴棋書畫、詩經子集也無一不通,另外又相當擅長醫術,平時燉的湯水那叫個美味,這麼優秀的孩子會嫁不出去?
康熙一邊再腦子裡盤算著京城各貴族豪門中的適齡青年,一邊還想著,往後也可以常常讓明蓉丫頭回宮住的嘛,陪太皇太后、皇太后說說話,順便也可以給朕燉些湯水神馬的。(後面才是重點吧?)
在萬能秘書李德全十分高效而準確的助理工作下,康熙很快就圈中了人選,然後興致勃勃地把明蓉給召了回去。
「明蓉丫頭,來看看這個。」康熙遞了一個薄薄的冊子給明蓉。
明蓉好奇地接過來翻了翻,然後就無語了。
「你看如何,這個富達禮還是不錯的,而且瓜爾佳氏也是咱們滿洲的大姓,他的祖上在太祖時候也是立了大功的。」
沒錯,康熙給明蓉選中的人選就是某一年在恭親王府碰見然後又同游上元節的那個富達禮,石文炳的兒子。
明蓉還記得那並不是個簡單的人,表面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流氓相,實際上藏的深著呢,只是這些她可怎麼和康熙說啊。
「他是石文炳原配生下的嫡長子,是個不錯的,雖然面上看著並不是最好,只是辦起事來還是很不錯的,內心也是個有成算的,不過是沒有個契機罷了。」
看來康熙是動用暗衛查過啦。
「大婚之後就讓他住公主府,你每日也不必去瓜爾佳府,只逢年過節問候一下罷了,富達禮必定會同意的。」
明蓉皺了一下眉頭,然後看向康熙:「皇阿瑪,兒臣一定要嫁人嗎?兒臣無法養育子嗣,而且還背上了剋夫的名頭,這富達禮會同意嗎?」
有了上次的經驗,明蓉也不直接求康熙的,開始拐彎抹角。
哪知康熙彪悍地一瞪眼:「他敢不同意?!」
明蓉無語了,然後直接點頭表示同意。
康熙滿意了,然後隔天就給石文炳那邊下旨賜婚。
誰知那富達禮剛接旨不到一天,當他晚上就莫名其妙地陷入了昏迷。
整個瓜爾佳府都震動了,隨後,整個京城的上層圈子都被震動了,而康熙是震怒了!
然後太醫流水一般地往瓜爾佳府奔去了,可是診斷出來的結果全都是:富達禮阿哥沒有病更沒有中毒,他只是睡著了!
康熙將那些回來覆命的太醫一個個地踹過去,怒的直喊要「誅你九族」,這時就是明蓉上場的時候了。
「皇阿瑪,您別生氣了,饒過這些太醫吧,他們也都是盡職盡責罷了。」
這話一說那些東倒西歪的太醫全都用感激的眼神看過來:長公主雖然剋夫,可是她真的是個好主子啊。
「至於外頭的說法,明蓉也都知道」某女低頭作哀傷狀,然後又抬頭勉強擠出笑容,「可是您都說明蓉是個有福的,明蓉自然不會『剋夫』,只怕是明蓉的福氣太厚重了,一般人都受不住吧。富達禮阿哥是個好的,只是並不能壓制住明蓉的福氣罷了,明蓉懇請皇阿瑪收回成命。」
康熙聞言想想科爾沁那個大祭司的話,他好像是說過明蓉的福澤太過深厚的話,再想想那個富達禮,親母早逝,父親又疼愛繼妻的孩子,對他多有疏忽,這樣的人哪有福氣可言,難怪頂不住。
康熙悟了,然後點點頭允了。
不過多疑的康熙還是在下旨解除婚約的前一天就讓一直守著富達禮的暗衛禁止任何人出入富達禮的房間,然後第二天解除婚約,再看富達禮會不會自己醒過來。
習慣陰謀論的康熙總覺得這事不正常。
只是沒想到,剛解除婚約不到半天的時間,富達禮醒了。
康熙低歎了一聲,雖然心底還有一點懷疑,可是相信已經佔了大部分了。
而整個京城都知道,純禧長公主「剋夫」的名頭已經牢牢地坐實了!
保成晚上到西三所來只是抱著她歎氣。
明蓉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靠在他身上,「歎氣做什麼,這不是挺好嗎?」
「只覺得為了我,讓你受了這麼多的委屈。」
「知道就好。」
保成低低笑了起來,垂首吻了吻她的眼睛,「是你自個兒去給他下藥的?」
明蓉嘟了嘟嘴,「旁的誰還有這本事嗎?」
「對對,你是最厲害的。」
「那是自然,」明蓉舒了口氣,「只盼著皇阿瑪別再給我找額駙了,都要被他煩死了,這段時間沒事做了嗎?江南那邊治水的成效很大了嗎?葛爾丹那邊安分了嗎?還有民間的一些叛黨不鬧騰了嗎?還有保清、胤祉、小八幾個都不明爭暗鬥了嗎?做什麼老是盯著我不放啊?」
保成愉悅地笑了起來,眼中跳動著光點,彷彿暗黑天空中璀璨的星光,「皇阿瑪這是喜歡你,旁的人他才懶得管呢。」
「話是這麼說,不過,哎……算了,由他吧,不過這次過後他應該不會再折騰了吧?」明蓉有些無語地抱著保成在他胸前用力蹭了蹭。
保成身體一僵,然後迅速放軟了下來。
明蓉莫名其妙地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頭看看剛才蹭的地方,難道是蹭到了他的敏感點?
沒待她細想,保成的唇已經壓了下來,慢條斯理地先品嚐她的兩片唇瓣,然後再漸漸深入進去,氣氛漸濃,情意漸深。
日子似乎又平靜了下來,明蓉等了半個月,見康熙沒再折騰,於是又跑莊子上去了。
莊子上的田地早已分成兩半,明蓉早已將年份並不需要太高的藥材都收割了,並租給莊戶種植,因為明蓉並不指著這莊子掙多少錢,所以收的租子也不高,很讓莊戶感激,平日裡也會幫她給藥田除除草什麼的。
而莊子上掙錢的東西當然是那反季節蔬菜和水果了,當然明蓉也只是給個大方向,然後其他的就丟給下人們自主研究,所幸到今年,成效還是十分顯著的。
而且明蓉也讓保成的商隊從國外那邊也帶些作物種子回來,新奇的東西也很是稀奇,賺的錢自然不少,而康熙也只知道明蓉喜歡倒騰這些稀奇的東西,也並不在意,他有的享受就好。
何況明蓉倒騰的都是些水果什麼的,很少有什麼關乎民生的增產作物什麼的,她不想引起康熙的注意,女子干政永遠是大忌,所以明蓉才不會像其他清穿女主一樣發現產量極高的紅薯、玉米、土豆什麼的。
她直接讓保成去發現了。
現在土豆已經在京城普及了,明蓉的那個酒樓早已經開始出售特色菜「青椒土豆絲」了,當然,其他的用到土豆的菜也不少,這當然是明蓉「發明」的。
這也導致明蓉的酒樓在京城還是有點名氣的,何況這酒樓的後台是明蓉,往深了說就是康熙啊。
那些溜鬚拍馬的人不來照顧生意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生意好了也讓人頭疼啊,比如看賬本的時候,尤其痛苦。
明蓉揉揉額頭,開始考慮將阿拉伯數字推廣的可能性,不如還是交給保成?
正想著只聽門「啪」的一聲被用力推開了,然後一個深藍色的影子迅速閃了進來,站在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眼中似乎開滿了花朵又似乎盛滿了風暴,那麼矛盾的情緒在劇烈地交織著,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明蓉控制不住地嚥了一下口水,慢慢地將手中的茶盞放到桌上,生怕一不小心極刺激到了面前這頭似怒非怒的狼,「呃,保成,你,你這個時候怎麼過來了?」
保成似乎是被驚醒了一般,走過來伸手抱緊她,因為走得急而仍然有些微喘的呼吸就近在她的耳畔,明蓉眨眨眼,有些不能理解他這麼急著趕過來,「保成,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保成似乎頓了一頓,然後抱起她坐到一邊的小榻上,讓明蓉背朝上趴在他腿上,接著用力朝她屁股上拍下。
明蓉一下子懵了,神馬情況啊?
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某女還有心思回憶起各類清穿文裡,好像有好幾個類似場景,女主被男主打屁股。
保成又用力拍了一下,脫線的明蓉終於反應了過來,「保成,你幹嘛?讓我起來!」
保成理都沒理她,按住她又打了一下。
明蓉直接拽住他按住她的手臂在他腿上翻了個身,雙眸怒光熠熠地看向他,「保成你瘋啦,打我幹嘛,痛死了。」
保成低頭看著她,眼中是讓她想要逃脫的巨大風暴,只聽他咬著牙慢慢地擠出話來,「你這個沒良心的,你也知道痛?」然後抱起她壓在榻上,用力咬住她的嘴唇,強硬地攻佔領地。
「保成,我哪裡做錯了你直接說成不?我一定改好不好?」好容易中場休息,明蓉滿眼淚光,可憐兮兮地捂著腫起來的嘴唇哀求著。
饜足的某人氣定神閒,慢慢道:「你自個兒想,若是想不出來,就繼續接受懲罰吧。」
明蓉瞄了他一眼,看他真沒開玩笑的意思,鬱悶地側頭開始回想。
「那個……錯在我不該瞞著你給小四遞信?」明蓉小心翼翼地問道。
保成的神情絲毫沒變,但是眼裡的風暴越來越烈,色澤慢慢地變得深而濃,然後他勾唇一笑,魅惑的好像罌粟盛開:「很好。」
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種魅人笑容的某女直接呆住了,直到嘴唇又被重重勾吮和撕咬。
「唔……」明蓉知道,她猜錯了,可是她又暴露了一件瞞著他的事。
嗚嗚,她怎麼這麼腦殘啊,他讓她自個兒想她就真的想啊,她怎麼就不會抵死不認啊?結果好了,一件事還沒解決又多了一件事,這下她是真慘了,而且沒有最慘只有更慘。
「保成,保成,你饒了我好不好,真的好痛……」某女開始求同情、求憐惜。
保成輕輕撫摸著她紅腫的嘴唇,慢慢道:「再想。」
「想不起來了,不是不是,是真沒有了,真的!」某女信誓旦旦。
保成抿了抿嘴,沒有說話,眼裡濃黑一片,然後慢慢地低下頭來。
然後某女怒了。
猛地用力推開了他,然後一溜煙地離他遠遠地站著,「我哪裡讓你不高興你就直接說好了,咱們還有什麼話不好說的,你若是讓我不做,我肯定會聽你的,你至於把我弄得這麼痛嗎?還打我……」說道最後淚眼朦朧的。
保成慢慢地從榻上坐了起來,朝她伸出手去,「過來。」
明蓉一咬牙,一揚下巴,乾淨利落地拒絕,「不去!」
「快點過來!」保成微微瞇起眼睛,語氣加重。
明蓉咬咬牙,不想過去,可是這次不去以後要是再被逮到那可就慘了啊。
保成將她糾結的神情看在眼裡,突然無奈地笑了起來,放軟了口氣:「快點過來吧,不會再弄疼你了。」
明蓉這才慢吞吞地走回他身邊,被他攔腰一抱,坐到他腿上,然後他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個小瓶子,打開之後用指尖挑起那碧綠色的藥膏輕輕地抹到明蓉的嘴唇上,「很疼嗎?」
明蓉瞪了她一眼,「不然你也讓我咬成這樣?」
「可以,求之不得。」保成似笑非笑。
明蓉氣得一張嘴咬住了他正在給她塗藥的手指,還用力地磨了兩下。
保成的眸色又開始變深,手指輕輕地在她嘴裡滑動,逗弄著她的舌頭。
明蓉愣了一愣,然後才發現自己引狼入室了,慌忙紅著臉把他的手指吐了出來。
其實她好想哭,她怎麼也是二十一世紀新新人類吧,調情手段居然比不過一個古代的小屁孩,真特麼讓人鬱悶加挫敗,她要回到二十一世紀重新修煉,然後再來同這妖孽一較高下!
姑娘,你都回去還來幹嘛?
保成也不在意,笑了笑便取了帕子將手擦乾淨,然後又繼續剛才的話題:「這麼久了,可想出來了?」
明蓉一聽無語了,這麼久了?有多久了?你真的給時間讓我清醒地思考了嗎?
「要不,你提醒我一下?」
保成定定地看著他,然後慢慢道:「是你讓小五查過的事情。」
明蓉黑線,然後賠笑,「這個,我讓小五查過的事情也太多了吧?提示點別的?」
保成仍然看著她,確定她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了,輕輕地歎了口氣,然後低聲道:「恭親王庶福晉,晉氏精格。」
明蓉一下子愣住了,然後慢慢地呼出一口氣。
原來是這件事。
她還記得當初小五將查到的資料給她的時候,她沉默了半晌還是一個字都沒看,並且讓小五將資料銷毀,順便掃除痕跡。
因為不管她看不看,知不知道她身世的真相,一點都不重要,對她現在的身份一點改變都不會有,反倒增加了暴露的危險。
如果這件事被康熙知道,也許為了皇家的臉面,她還是會被康熙留在這個位置上,但是她往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了,而常寧那邊也不會有好下場,不管這件事他知不知道。
而她的親生阿瑪和額娘,也不會有好下場。
所以這件事一定要永遠地埋入地下,所以那些真相,她知道不知道,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所以她一點都沒有和保成提過。
只是沒想到,他居然知道了。





080請公主應允
更新時間:2013-3-20 21:09:03 本章字數:11019

080請公主應允
明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慢慢開口問道:「是小五告訴你的?」
「並不是,」保成有點漫不經心,「是我自個兒查出來的。愛殘顎副」見明蓉半晌不說話,又道:「你,不想跟我說說嗎?」
「小五沒告訴你,我根本就沒看那消息嗎,怎麼和你說,和你說什麼?」明蓉扯了扯嘴角。
「說說你是怎麼想的。」
明蓉蹙眉瞧了他一眼:「你這麼聰明難道想不到嗎?我看不看有什麼分別,我知道自個兒不是五叔的孩子那又如何?我的身份能大白天下嗎?這事根本就不能讓皇阿瑪發現一點苗頭你會不明白?」
「那你也該和我說一聲,最起碼,」他停了一停,然後低低一歎,「最起碼我就不會總是擔憂著咱們往後的孩子會是傻子。」
明蓉一愣,他到底是相信這話的。
「我……」明蓉垂下眼睛,抿了抿嘴,「我不想這件事因為我的疏忽而被發現,所以我一直不停地告訴自己,我就是恭親王的孩子,不是別人,這麼久了,我已經當真了,旁的事,我真不記得了,我也不能記得。」
她的轉向窗外,明亮的光線照亮她白皙的臉以及臉上有些怔忡的神色,那一瞬間的茫然,讓她平日明艷的臉顯得有些無助。
「不怪你,」保成將她的臉轉過來,按進自己懷裡,「是我沒有察覺。」
停了一會兒才道:「這次我是讓十五他們去查那個富達禮,然後才牽扯出來的,你是石文炳的女兒,富達禮的妹妹。」
明蓉蹙起沒有,然後抬頭看他,「……那我,我額娘,是誰?」
保成撫弄著她的髮絲,緩緩道來。
其實這是一個天雷加狗血的故事,或者應該說是一道又一道天雷加一盆又一盆狗血。
晉氏的祖上原本就是追隨瓜爾佳氏的,當年入關之時,晉氏也隨著入關,只是一代代下來,因為戰爭的減少以及生活的逐漸安逸,瓜爾佳氏自身也要在八大性中努力地掙扎出頭,早就沒那精力再去提攜晉氏了。
晉氏本身就人丁單薄,加上也沒個什麼驚才絕艷的子孫,個個都是庸碌無能之輩,所以也就慢慢地沒落了下去,到了晉格宜這一代,不過也只到了七品把總的位置。
偏這個晉格宜還是個好色的,寵妾滅妻甚囂塵上,後院的爭鬥那叫一個硝煙瀰漫,也就間接導致了他子嗣的單薄,妻妾雖甚多,到現今也不過只得了三女一子,長女和三女為嫡出,長子和次女為他最寵愛的側福晉所出。
他對側福晉寵愛甚深,所以相應的,對長子和次女也非常看重,養的這兩個子女性格囂張跋扈,心狠手辣。
而這晉格宜雖然並不寵愛嫡妻,但是又非常好面子,所以在外人面前倒還是會給那嫡妻嫡女幾分臉面,只沒想到,那庶出的次女卻因此十分嫉恨,平日裡時常欺凌兩個嫡出的姐妹,甚至在那嫡長姐出嫁前一日將其推入水中溺死。
晉格宜竟也並不特別在意,只是退了婚事,然後按禮制埋了便是,那庶出的次女竟然沒有受到一點責怪,連一聲重話都沒有,這也致使她行事更加肆無忌憚。
嫡長女沒了,可還有個嫡次女呢。
這個嫡次女的性格綿軟,遇事只知道哭,並無主見,也不敢反抗,而她屢次被那庶女下手卻還沒有死掉,完全依賴於晉格宜的嫡福晉,也就是她額娘。
本身這個嫡福晉的性子也並不強勢,但是也有點小本事,不然也不可能保下兩個孩子,一次疏忽讓她的大女兒沒了,也讓這位嫡福晉徹底怒了。
可惜這個時候反抗已經遲了,那個側福晉的勢力早已深入晉府各個角落,沒多久,嫡福晉便在一次非常嚴重的「風寒」中去世了,只留下一個軟弱的少女任人欺凌。
而那側福晉倒也沒急著把這嫡次女除去,更像是留著給她自個兒的女兒當出氣筒或者小貓小狗逗弄著玩,下人們大都是看菜下碟的,對著嫡次女自然也沒什麼好臉色,吃穿用度皆是下品,剋扣無度。
有一日,這嫡次女被餓的狠了,悄悄去那大廚房偷些東西吃,誰知碰見了廚房管事的兒子,那男子也是見著她可憐,便好言安撫並且送了許多吃食給她。
常年處於黑暗寒冷中的人一旦碰見陽光溫暖,那就不可避免地被吸引,然後想去靠近,更加靠近。
於是這嫡次女便開始時常偷偷到大廚房附近去,只為了瞧那男子一眼。
只是她這麼頻繁的動作,即便是再小心,就能瞞得了多久,很快就被那庶女發現了。
那庶女首先將她帶到那管事兒子跟前,問他願不願意娶她,那管事兒子為了避免一家人家差事丟了,自然按照庶女的意思說不願意,還將那嫡次女從裡到外給嫌棄了一遍。
本來以為抓住點溫暖的軟弱之人又怎麼能受得了這樣的打擊,很快就開始鬱鬱寡歡。
那庶女卻不願就這麼放過她,說她那麼急著找男人就成全她,然後令人將她扔到乞丐窩裡。
只是幸運而又不幸的是,被路過的石文炳給救了。
這石文炳救她也是有原因的,因為這嫡次女長的特別像一個人,那就是石文炳的原配。
石文炳也是個重情的,他很是喜愛他的嫡福晉,只是嫡福晉生產他的嫡長子的時候難產,血崩而亡。雖然後來他又娶了繼福晉,但是心底一直對著嫡福晉念念不忘,然後某一天,經過平民區的石文炳在無意間的一瞥之下,發現了那張和妻子有八分像的臉,石文炳想也不想就把那張臉的主人給據為己有了。
然後瞭解到她的身份之後,就直接在府外置辦了住處將她當外室養了起來。
其實這嫡次女和石文炳還是有些拐彎抹角的關係的,而且還挺近。
石文炳的原配和晉格宜的嫡福晉是堂姐妹的關係,只不過石文炳的原配是嫡長子最小的嫡女,而晉格宜的嫡福晉是庶子的庶女--這也是為什麼晉格宜在外人跟前還要給嫡福晉面子的原因,也是他為什麼不喜歡嫡福晉的原因,這麼好面子的男人怎麼可能放下身段去喜歡一個家世比自己高的女人?
也就是說,這嫡次女其實認真算起來是石文炳侄女兒。
所以說基因是很神秘很強大的東西。
其實晉格宜對這個突然消失的嫡女一點也不在意,加上那庶女的特意抹黑,晉格宜對她更加厭惡。
等到她多日沒再出現之後,這庶女也好奇了,便四處找她,結果查到,麻雀飛上枝頭了,這可就把那嫡女給氣死了,成日裡想方設法地想要置那嫡次女於死地。
只是石文炳的地方那是一般人能進去的嗎?
這石文炳其實也沒怎麼把這嫡次女放在心上,他不過是在想念原配的時候有個近在眼前的寄托而已,但是石文炳畢竟不是閒人啊,整日忙著往上爬都忙不過來了,哪裡有時間經常去顧著一個小姑娘啊。
能給個住處養著你已經夠意思了。
所以很久才會去一趟。
但是那庶女一直在努力啊,只是還沒待她努力出結果,她進宮參加小選了,然後被留下當宮女,後來不知怎麼就被孝莊隨手撥給了常寧當通房。
然後這庶女開始找到了奮鬥目標,慢慢地從通房開始努力地往上爬,因為她的手段狠辣,以及常寧的刻意縱容,很快她便開始逐漸上位了。
她一邊上位一邊又開始去找那個嫡次女,這次遇到的阻力並不大,因為她打著恭親王府的旗號跟那些奴才接觸,說是暗自來接濟自己姐妹的,那些奴才一聽如此,一是不敢得罪人,畢竟是跟皇家拉上關係的人嘛,二是既然是姐妹,那接濟一下也沒什麼,所以漸漸也就放鬆了。
就在庶女準備找機會像那嫡次女下手的時候,那嫡次女有了身孕。
於是這庶女腦子一轉,她到恭親王府的時間也不短了,到現在還沒懷上身子,那怎麼行呢,所以她就動起了搶人孩子的心思。
於是,那個孩子被成功地搶過來了,而對那個嫡次女的說法是,產下的是死胎,已經埋了。
明蓉聽到這裡有些愣愣的,「她那麼容易就能把孩子給弄出來還帶進王府?怎麼可能呢?」
保成笑了起來,「你說的不錯,光是她一個人又怎麼可能隨便就把一個嬰兒帶進王府,這裡頭五叔也出了一把力。」
「什麼?」明蓉這回真的是被驚到了,「他居然知道?!」
「他當然知道,事實上,除了你額娘被石文炳救走是巧合外,之後差不多哪裡都有點安排好的影子。」
「比如晉氏當初小選的時候,原本她根本就不可能留在宮裡的,她那囂張的性格在第一輪就差不多把其他同樣參選的人都得罪光了,這樣的人要是沒人護著能被選中?
然後晉氏本身就是一心想飛上枝頭的,五叔就安排人唆使她去御花園的某處,接著他陪著烏庫瑪麼『無意』間經過那裡,假裝對她挺有興趣,這種事情多安排幾次,五叔就順理成章地向烏庫瑪麼討了人,將她帶回了王府。」
「五叔……居然有這麼喜歡她?」明蓉回想起那年上元節和永綬說的話,再次感覺到常寧對晉氏的寵愛,「難怪要幫她把孩子弄進王府。」
保成笑了起來,「這你就猜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五叔恨不得讓她死呢。」
「啊?」明蓉實在有點糊塗了。
保成見她有些迷糊的樣子,忍不住低頭吻了吻她的唇角,笑道:「你不知道,其實五叔喜歡晉格宜的嫡長女,而且是非常喜歡,喜歡到不顧自己親王的身份半夜偷入人家小姐的閨房。」
「……」明蓉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那姑娘叫晉惠兒,五叔與她私會,流露出想要娶她的意思,然而這姑娘本身還有點意動,卻在知道五叔身份之後斷然拒絕了,並懇請五叔,如果真的喜歡她,就讓她嫁個平凡人家,安安穩穩地過上一輩子。五叔最後答應了,暗地裡選了許久,才選了一個老實本分、小富即安的人家上門去提親,誰知這一切都教那晉氏給破壞了。」
保成低低地歎著:「五叔當真是恨那晉氏啊,恨到都捨不得她輕易地死掉。」
明蓉沉默了一會兒,「那他怎麼還幫著那晉氏把……把孩子帶入王府?」
「他本也是好意,你若是還留在那裡,即使小的時候養在外頭,長大了還是要回去的,到時你的身份就太低了,連個庶女都能壓死你,五叔本就看著那晉惠兒的面子上對你額娘暗地裡多有照顧,後來晉氏動手,他也就順水推舟將你帶到王府,有他看顧一二,你也必定能平安成長,誰知恰好皇阿瑪就將你抱進宮裡去了。」
「可是五叔看那晉氏的眼神……」明蓉還是不敢相信。
保成輕輕一笑,「你自小就教我,越是不喜的人便要對他笑得越發燦爛,這會子倒想不通了?」
明蓉怔怔地想了會兒,然後低歎一聲,靠近保成的懷裡,「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與你說這些,不過是讓你知道罷了,你不必想太多。」保成輕輕地撫著她的背,「五叔待她的手段多著呢,估計那晉氏如今不全瘋也已經是半瘋了。」
「晉氏不是還有兩個女兒?」
「你以為五叔會碰那晉氏?」保成鳳眼微微一挑,無端地露出邪肆的感覺來。
明蓉呆了一下,然後恍然,「難怪晉氏一直都沒生下阿哥來。」
保成把玩著她頭上垂下的流蘇,淡淡一笑,「便是如此了。」
明蓉低歎一聲,額頭抵在他肩膀上,「大宅院裡妻妾相爭,居然也能連累出這麼多的事情來,只是當初皇阿瑪把我抱緊宮裡的時候,五叔怎麼就不說出真相,這可是欺君之罪啊。」
「怕是五叔當初想著不過是個格格,不會出多麼大的事兒吧,而若是當時將那真相擺出來,動作就大了,五叔大概也是不太想讓皇阿瑪忌憚他,如今他專寵那晉氏,未嘗沒有讓皇阿瑪放下戒心的意思,只是,卻是讓咱們為難了……」
明蓉往他懷裡湊了湊,環住他的腰,「也不能這麼說吧,若是他不把我送進宮,那咱們大概也不會認識了,就是碰面了,估計也不過喊聲『太子殿下』。」
保成輕笑一聲,「你說的對。」停了一下,又聽他放輕了語氣,「你要去見見你額娘嗎?」
明蓉怔了一下,半晌才問:「她……他過的好嗎?」
「若說多麼富貴是不可能的,只是有五叔的暗中照顧,過的也還算舒心。」
明蓉抿了抿嘴,沉默了一會兒才遲疑著,「那,那就算了吧,既然她過的好,大概也是不知道她的孩子還活著,我又何必再去打擾她呢……」
保成安撫地撫著她的背,低頭在她耳邊輕吻,「我讓人混了進去照看著,若是出了什麼事一定會及時知曉。」
「謝謝你保成。」
保成沒有說話,只是擁著她的手臂緊了緊。
明蓉停了一停,轉移了話題:「你怎麼想著去查這個了?」
「我原本並沒有查這個,不過是因為皇阿瑪給你指婚,我便去查了那富達禮罷了。」
「好懸沒能嫁他,竟是我的親哥哥,」明蓉笑了笑,「都查到了什麼?」
保成懲罰性的咬了咬她的耳垂:「你只能嫁我,以後莫要再胡說了。」
明蓉癢的只管伸手去推他。
保成這才鬆開,然後道:「你若是想聽,我便與你說說。」
「那富達禮是石文炳原配所出的嫡長子,只是因為難產,那原配去了,所以石文炳對這嫡長子很是不喜,認為他克母……」
明蓉明顯感覺到保成的身子有一瞬間的繃緊,心裡一動,然後側臉在他耳邊蹭了蹭,又在他耳廓上親了一下,笑道:「我知道,怕是因此那石文炳待他非常不好吧,其實他也真是蠢,他若是真的喜歡那原配,又怎麼能疏忽原配用命換來的孩子呢?那原配必定是愛極了孩子,一心想讓孩子好好活下來,孩子其實母親生命的延續,可是那石文炳卻完全辜負了那原配的一番信任和情意,好在那富達禮應該還是個好的,知道要發奮進取,讓天上的母親放心。」
保成輕舒了一口氣,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然後微微笑了起來,「對,好在那富達禮還知道進取,知道不能辜負那用一條命換他生存的額娘。」
「保成,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明蓉輕輕地說著。
保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聲音明顯地輕快了些,繼續道:「我便又去查了富達禮的額娘,接著又順理成章地查到石文炳的外室,查到這裡的時候,我本來也不甚在意,只是十五向我稟報,你曾經讓他們查過這個女人,我也就有些好奇,所以小五她們才會將這些告訴我。」
「我知道你怕這些有一日大白天下,可是我就是生氣,你怎麼都不與我說一下,你心底真的有我嗎?」說道此處,某人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委屈。
明蓉連忙點頭:「自然有你,全都是你,我真的是忘了才沒和你說。」
「那你瞞著我給小四遞信的事也是忘了才沒和我說的嗎?」瞬間變身為咬牙切齒,雖然那句「全都是你」讓他心情飛揚,可是賬還是要算的。
明蓉身子一僵,這人開始事後算賬了,「那個,也不過就一兩次罷了……」
「一、兩次?」保成聲音裡似乎帶著咬牙的聲音,「一次不夠,居然還兩次?」他扶著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真的就兩次,沒有第三次嗎?嗯?」
「那個……」明蓉瞄了他一臉,然後心虛地低頭。
保成臉黑了,「你給我說,到底有幾次?!」
「大概……可能……也許……有七……六……五次吧……」
「到底幾次?!」
「七次……」
保成一言不發地將她放到榻上,然後起身就往外走去。
明蓉急忙追過去,從後頭抱住了他的腰,「你聽我說嘛保成,我只是問問他的身體、學習之類的,其他什麼都沒說,你,你相信我,要不我把小四的信拿來給你瞧好不好?你,你別生我的氣……」
保成背著她,臉上神色柔和了下來,眼中浮起了一絲愉悅,卻仍然什麼都沒說,低頭掰著某女環著他的手。
明蓉急了,然後死死地扣著他的腰身,都要哭了,「保成,你別生氣好不好,我往後真的不給小四遞信了好不好,而且這次也是他先遞信來給我,問我身子好不好的,我,我只是覺得不回也不好,畢竟是自己弟弟嘛,你要是不願意,我往後真的不給他遞信了,真的,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保成停了一停,鬆開了手,然後冷冷道:「往後真的不給他遞信了?」
「真的真的。」明蓉連連點頭。
「你若是再犯當如何?」
明蓉歪頭想了想,「若是再犯你就不理我。」
保成咬牙,你這是罰你自個兒還是罰我?!
「若是你再犯一次便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如何?」
「好好,那你先別生氣了。」
保成背著她唇角一勾,聲音仍是冷的,「想我不生氣也行,先再說說你還有什麼事兒瞞著我的,今兒個索性一塊兒說了,不然待下次我再發現了……」
語意未盡。
明蓉開始苦苦思索自己還有什麼事兒瞞著他的,過了半晌,才道:「這回真沒了。」
保成輕哼一聲:「若是真沒了還要你想了這麼久?」
明蓉剛想大喊冤枉,只聽門外傳來小五的聲音:「主子,張廷玉張公子持拜帖求見。」
保成一聽,身子一僵,然後用力掙開明蓉的手臂,回頭冷冷地瞧了她一眼,大步向外走去。
「保成!」明蓉無語地看著他出門,然後仰頭內牛,什麼情況啊,這個張廷玉,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過來,存心的吧。
還有保成這個混蛋,大男人一個心眼比針孔還小,尼瑪姑娘我都這麼放下身段了,居然還這麼拽,哼,不理我就不理我,姑娘是靠你理我才長大的嗎?(不是嗎?)
還有,那張廷玉又不是我讓他來的,瞪我干神馬?
你不理我,我還懶得理你呢!這次你要是不主動點,姑娘我就不要你了。
明蓉咬牙切齒了一番,然後打定主意去見張廷玉。
誰知還沒出門,就見黑著臉的保成去而復返,「快去見張廷玉!」
明蓉一愣,這人不正常啦,居然還會主動讓我去見張廷玉?不是讓我不要再見他的嗎?
不過這樣更好,明蓉下巴一揚,「不必你說,我本來就準備去了。」說完便快步往花廳走去。
留下黑臉保成暗自咬牙。
「小玉今兒個怎麼想起到姐姐這裡了?」明蓉見著花廳內翩然而立的少年,氣質儒雅溫和、書卷氣甚為濃郁,實在令人眼前一亮。
「奴才張廷玉叩見公主。」
明蓉上前去將他扶起來,然後就感覺到扶著他的那隻手被某種灼熱的東西在炙烤著,明蓉眼睛一轉,唇邊笑意越發濃郁,語氣親呢地對張廷玉道:「許久不見,小玉都長這麼大了,只是也越發和姐姐疏遠了起來。」
「奴才不敢。」
「行啦,」明蓉擺擺手,「都讓你不必多禮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最是不耐這些規矩,你若仍是如此,我可還怎麼與你說話?」
「如此小玉失禮了。」
「如此甚好,有什麼失禮的。」明蓉笑瞇瞇的,「坐下喝茶。」
小玉道了一聲謝,然後抿了口茶,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小玉先開了口,「公主近兩年過的可好?」
「挺好,」明蓉笑著點點頭,「小玉呢?只是時常聽著小玉又做什麼什麼詩,說了什麼言論,旁的倒全然不知呢。」
「不過是同窗謬讚而已。」
明蓉笑意不變,「姐姐自是知道小玉的才學,小玉不必謙虛。」
然後兩人又沉默了下來。
半晌明蓉才又開口問道:「小玉今兒個過來可是有什麼事?」
下面的小玉面上仍是和煦微笑,只是握著茶盞的手卻下意識地緊了起來,「不過是許久沒見公主,前來拜訪罷了。」
「哦?」明蓉一笑,「如此倒是姐姐的不對,勞小玉掛心了。」
「公主說笑了。」
氣氛再次沉默了下來。
明蓉實在有些鬱悶,接著找話題。
「小玉今年也有十五了吧,張夫人可給小玉定下親事了?」
低下小玉的手指再次收緊了些,耳根浮上緋色,神色也開始有些侷促:「回公主,並沒有。」
明蓉抿唇而笑,「張夫人倒也不著急,不過也是,小玉如此玉樹臨風、才華橫溢,怕是早幾年張府的門檻就已經被踏平了才是。」
小玉扯扯嘴角附和而笑,然後攥了攥手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慢慢地站了起來,朝明蓉一禮,「公主請容小玉說幾句,小玉今日來,是為了,」他咬了咬牙,然後用力道:「為了求娶公主,請公主應允。」
什麼?!
明蓉驚愕了,手上的杯盞差點都沒拿穩,求娶?!
某女嚥了嚥口水,「那個……小玉啊……你剛才說的姐姐就當從來沒聽到過,你……」
小玉單膝跪了下來,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她的話:「小玉今日來就是為了求娶公主,請公主應允!」
明蓉蹙眉站了起來,「小玉,話不能亂說,今日也是在姐姐這裡,你說了姐姐就當沒聽見,往後凡是出口的話,最好三思而出。」
小玉仍是跪著,垂下頭,重複著他的話,「請公主應允。」
明蓉眉頭皺的越發厲害,「小玉,姐姐一直都知道你是個聰明乖巧的孩子,你如今這動作,你倒是給姐姐說說,你為何要這麼做?你難道沒聽說姐姐剋夫嗎?何況姐姐也不信,憑張英大人的地位,不知道姐姐無法生育的事情,你說說,你這是在幹什麼?你這是在求娶姐姐,還是在故意揭了姐姐的傷疤?」
「小玉並沒有這個意思!」小玉咬了咬牙,然後抬起頭來看向她,「小玉是真心求娶公主,小玉從小就愛慕公主,只是小的時候並不知道那是什麼,待明白了以後,姐姐已經開始躲避著小玉了。」
「小玉並不在意姐姐傷了身子的事,家中兄弟甚多,延續血脈大有其人,並不缺了小玉一個,小玉大可以不要孩子,若是公主怕老來寂寞無所依,那邊從族中過繼一個也無妨。」
他抿了抿唇,然後又道:「至於剋夫的說法,小玉雖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但是小玉知道,都是太子殿下所做……」
「張廷玉!」明蓉怒不可遏地打斷他的話,「你身為一品大員之子,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你不知道嗎?」
「公主,」小玉跪了下來,俯下身將額頭磕在地上,「即便是今日公主要了小玉的命,這些話小玉也要說,不要和殿下再這麼下去了,即便你如今有了剋夫之名無法嫁人,那你仍然無法和他走到一起,他永遠都是你的弟弟,你們不可能在一起的,這是世俗禮法所不容的!
而且他還是大清的儲君,未來的皇上,他往後必定會有龐大的後宮,就算是為了前朝後宮的平衡,那也不能抹滅他有其他女人的事實!就算他不必用後宮去牽制前朝,他還要為皇家開枝散葉,他永遠都不可能只有你一個!
何況,他對你的感情真的是男女之情嗎?真的不是因為依賴而產生的親情嗎?好,就算他對你的感情真的是男女之情,可是他還要兼顧他的江山,他的權利,他還有多少精力去照顧你?!」
「而他做不到的這一切,我都可以做到,我只娶你一個,什麼通房小妾全都沒有,我會好好照顧你、愛護你,給你安穩的生活,沒有爭鬥,沒有傷痛,只有靜好歲月,白首不離。請公主,允我與你一同老去。」
明蓉呆呆地退後幾步,然後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臉上神色似笑非笑,帶著些許澀意,半晌,才慢慢道:「小玉,你回去吧。」
「公主!請公主應允!」
「回去吧,小玉。」
小玉抿了抿唇,「請公主三思。」
等了一會,明蓉沒有說話,他慢慢地起身,彷彿在期望著明蓉能夠在下一刻開口,然後卻一刻又一刻地失望。
「小玉告退。」
一步步退出花廳來,門口立刻就有奴才上前:「張公子,殿下請您前往一敘。」
小玉動了動唇,然後扯出一個笑意,「煩請在前帶路。」
「奴才叩見太子殿下。」
背身而立的保成慢慢轉了過來,看向他的雙眸中儘是一望無際的濃黑,臉上卻是若無其事的神情,語氣亦是平靜如常,「起吧。」
「謝殿下。」
保成垂眸注視著桌上的茶盞,漫不經心地問道:「衡臣今日來此所謂何事?」
小玉緊了緊手指,然後彎身拱手:「回殿下,奴才幾日前來只為求娶公主。」
保成輕輕一笑:「張廷玉,你膽子倒真是不小。」
「奴才不敢。」
「不敢?」保成輕笑一聲,「你還有什麼不敢,自古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況是皇家的公主,你肚子一人前來求娶大清尊貴的長公主,如此行徑,實在膽大包天,你還有什麼不敢?」
不待他回話,保成又平平靜靜地繼續說著,「不僅如此,你又何德何能,能夠求娶公主?既無功名又無官職,你不過有個身處一品高位的阿瑪,可是官位再高,那也是你的阿瑪的,你有什麼?你什麼都沒有,那你憑什麼來求娶公主?嗯?」
「還有,這次孤再饒你一次,事不過三,下次再在公主跟前說那些不知所謂的話,孤便不會再放過你了,你記住了!」保成逼視著他的眼睛,然後勾唇一笑,背手往外走。
「殿下!」小玉直起身子叫住他,「殿下,若是你真的為了公主好,就應該好好想想奴才的那些話才是,你什麼都做不到,為什麼不放開,為什麼要讓她那麼痛苦?」
「你看到她痛苦了?」保成回過頭來,鳳目微挑,「你告訴孤,你從哪裡看到她痛苦了?」
「就算現在看不到,往後也一定會有的!你可是儲君!」
保成一笑,「你還知道孤是儲君?!孤以為你忘了,你當記得,你沒有任何資格和孤說這樣的話,你若是有了功名,這可以叫勸諫,你若是有了官職,那這可以叫做上疏,可是你眼下都沒有,一介平民,你能和孤說話,都是孤給你的賞賜,你當好好記著自個兒的身份,可明白?」
「來人,送張公子回去,就和張大人說,」保成停了一停,看了一眼張廷玉,「就說長公主十分感謝張公子的看望,只是男女有別,日後還是多多注意為好,另外備禮一併送上。」
沒再看面色有些發白的小玉,保成轉身,腳步不疾不徐,慢慢地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081你想要的,我會給你的!
更新時間:2013-3-27 23:22:36 本章字數:17368

保成再去找明蓉的時候,被攔在門口的小五告知,她身子不爽利,歇下了。愛殘顎副
保成負手而立,目光直直地看向她身後的雕花木門,銳利的視線彷彿一把把無形的利刃,穿過這形同虛設的門,直接沒入屋內。
許久,屋裡還是沒有動靜,保成一言不發地垂下眼睛,然後轉身離去。
天氣漸漸冷了下來,明蓉又請三大巨頭到莊子上來泡溫泉,康熙推辭了,畢竟他事多著呢,倒是孝莊和太后都一塊兒來了。
「明蓉丫頭這些日子來過的可好?」孝莊躺在榻上,一邊享受著明蓉的按摩一邊拉著家常。
明蓉笑了一笑,「有烏庫瑪麼護著,明蓉怎麼會過的不好?」
「唉,到底是哀家連累了你,讓你受了這麼多的委屈。」
「烏庫瑪麼,咱們不是說好不提了嗎?」明蓉撒嬌著,「明蓉只恨自個兒不夠警醒,居然讓那髒東西傷著了烏庫瑪麼,您不知道明蓉有多慶幸能接住您,不然明蓉怕是這輩子都安心不了了,這可不就正好?」
孝莊聞言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哀家知道你的孝心,你自小的時候譚拓寺的了悟大師就說過你是有福的,只是你這福氣太厚了,對大清好,對愛新覺羅家好,只對你自個兒,卻不是那麼好了。」
明蓉嬌俏一笑,「哪裡就不好了,明蓉覺得挺好,就像旁的人都說烏庫瑪麼很是威嚴,可是明蓉就覺得慈祥,可不就是烏庫瑪麼疼我,這樣明蓉還覺得不好,那當真是貪心不足、不知惜福了。」
孝莊又歎了一聲,然後又問道:「你跟哀家說說你往後是如何打算的?」
明蓉有些驚訝地看了孝莊一眼,「明蓉不明白烏庫瑪麼的意思,明蓉如今這般不是挺好嗎?」
「你這是得過且過!」孝莊居然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你是咱們大清的公主,怎麼能就這麼孤獨終老?!」
孝莊這不是想給她賜婚吧?
不要啊,明蓉真是要哀號了,怎麼回事啊,這康熙剛消停了沒多久,怎麼孝莊又開始了?早知道就不裝受傷了讓她欠下這麼大的人情了,真是,這也太積極了點吧。
「烏庫瑪麼……」明蓉的聲音有點澀澀的,「明蓉這樣真的挺好,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要什麼有什麼,這也就行了,旁的,明蓉也不想了。」
「你這丫頭難不成還真要出家做了姑子?」孝莊一瞪眼,然後停了停才若有所思地問道:「你看張英的次子,也就是廷玉那孩子如何?」
明蓉心頭一跳,然後淡淡地笑道:「明蓉自小就跟他認識,他是個好的,才學樣貌無一不是上等,往後自然能配個好姑娘。」
孝莊哭笑不得,伸手戳了戳她的腦袋:「你倒是大方的很,」想了一下接著道:「哀家便也不瞞你,是張夫人遞了牌子進宮來,探了哀家的口風,廷玉那孩子是真喜歡你,哀家可聽說他為了你在張英書房門口跪了一夜,你既是知道他是好的,怎麼還這般推辭?」
「正是因為他是個好的,往後前程不可限量,我又怎能拖累了他。」明蓉垂下頭,淡淡地說著,讓孝莊瞧不清她臉上的神色。
「怎麼就叫拖累了,你可是咱們大清的公主,能招贅了他可是給他臉面。」孝莊越發是恨鐵不成鋼。
「烏庫瑪麼,明蓉實在不願嫁人,現在也不願想這些,請烏庫瑪麼……」話未說完,已無語凝噎。
孝莊一下子頓住了,然後長長地歎息了一聲,沒再說話。
明蓉伸手擦擦那不存在的眼淚,歪過頭去撇撇嘴,一個兩個窮操心。
還有張廷玉,明蓉自他那天走掉之後,就開始回憶自個兒從小到大的事情,發現也沒什麼地方特別引起他的注意啊,怎麼就莫名其妙地喜歡她了呢?
而且,根據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強調保成是儲君這件事來看,很有可能他求娶她,完全是為了不讓她毀掉保成的皇帝之路,一個帝王怎麼能沉湎於兒女情長呢,一個帝王又怎麼能有違禮法*而被天下百姓詬病呢?所以小玉同志完全是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的典範,是具有高度愛國情操的楷模啊。
明蓉想通了,另外點點頭表示肯定。
孝莊年紀大了,身子畏寒,所以在莊子上住的很是舒心,一直住到了十一月底才回去。
明蓉看看也快過年了,也跟著回宮了。
第二天就是她的生辰,三大巨頭都有賞賜,另外各宮的娘娘也另有禮物送來,蘭芷、蘭靜、蘭恪還專門來西三所向她道賀。
只是明面上雖說是道賀,事實上是什麼誰又知道呢。
蘭芷倒還好一些,眼裡的情緒藏的畢竟是深點,蘭靜就不同了,話裡、眼裡的同情、憐憫還有幸災樂禍掩都掩不住,甚至還有意無意地提起保成有多關照她,明蓉淡淡地笑著,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話。
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蘭靜就變成這種樣子的。也許是從她發現其實她應該有定例的騎馬裝開始?
她的額娘是個小小的貴人,而且也並不是特別受寵的那一類,內務府剋扣也是正常的。
明蓉在發現之後,本想賣她們一個好,便讓保成出面去解決了這件事,順便去康熙那裡報備一下,也算是順便體現一下保成的友愛之心。
只是沒想到,蘭靜從那之後就巴上保成了,見保成和她親密之後竟然生出嫉妒心,最後凡是她有的,蘭靜居然也想著要,也不想想她可是一個連封號都沒有的公主,若是逾例了懲罰可不會低的。
其實明蓉實在是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若是也想康熙寵著那你也主動點啊,康熙難得能與她講一次話還那麼小家子氣地裝淑女裝羞澀,這做派康熙天天看那些后妃已經看乏味了親,然後待康熙不理她了,又躲在一邊自怨自艾,還遷怒明蓉。
簡直莫名其妙。
這次傳出明蓉剋夫,恐怕她是最高興的吧,而且宮裡能那麼迅速地傳開,她的功勞可不小,被皇太子照顧著的人呢,誰還敢怠慢了不成?
不過明蓉也懶得和她計較,反正往後也是要嫁到蒙古的,她犯得著掉了自個兒的身份嗎?
隨便聊了一會,明蓉借口倦了便送了客。
到了晚上,照例是一萬長壽麵,只是做這長壽麵的人卻沒出現。
明蓉盯著散發著香氣的面,無語咬牙。
該死的保成,你來哄一下我會死嗎?我說不想見你,你就不來見我了?居然跟我冷戰,姑娘我是嚇大的嗎?冷戰就冷戰!
明蓉把頭一扭,「捧下去,我今兒個不想吃麵!」
小五一愣,有點不能確定,「主子,這是殿下……」
「不准在我跟前提他!」明蓉一瞪眼,「我說不吃就不吃,換米飯上來!」
小五突然好想擦汗,想想還在旁邊屋子等消息的大清皇太子殿下,實在是左右為難。
「主子,這面可是殿……可是要費上不少功夫的。」
明蓉一撇嘴,「小五你這話真是稀奇了,但凡是做吃食,那樣不是要費些功夫的,行了,趕緊換米飯。」
小五躊躇了一會兒,只好捧著麵條出去了。
明蓉輕哼一聲,呆呆地凝視著桌上跳躍的燈火,心裡把某人從頭到腳罵了個遍。
「可是在心底罵我呢?」
突然從窗口傳來的聲音嚇了明蓉一跳,隨即扭過頭去不搭話。
保成將原本只是留了一條縫的窗戶拉開,然後輕輕一躍,便飄然滑了進來,然後伸手就要抱她。
明蓉身子一側,直接躲了過去。
保成倒是不信邪,繼續來捉她,依舊讓明蓉躲了過去,保成漸漸開始認真了,直到用了八分力,依舊沒捉住明蓉,讓她輕鬆地躲了過去,如此他已經知道,往日是明蓉不願躲他,不然依明蓉的身手,他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保成停了下來,眼中閃過明明滅滅的光彩,然後在桌邊坐了下來,「坐吧,我不碰你,只與你說說話可好?」
明蓉扭過頭去依舊不吭聲。
保成也不在意,只是開始輕描淡寫地說起近日又讀了什麼書,辦了什麼差。
明蓉漸漸就認真地聽了起來,面色也不再是賭氣的模樣,保成眼中一閃,然後開始說著他近些日子又累又煩,晚上還總是睡不好,弄得白日裡精神越來越差,已經被康熙說了好幾次了。
明蓉聞言蹙起眉頭來,然後上前給他把脈,「讓我瞧瞧。」
保成乖乖地伸出手臂來,然後趁著她凝神摸脈的時候一把抱住了她,還不待她開口,唇已經壓了上去。
直到明蓉癱軟在他臂彎裡,保成才慢慢地抬起頭來,看著她滿臉緋色,迷濛的雙眸以及嫣紅的唇瓣,保成只覺得口中發乾。
剛想要再嘗嘗那甜美的滋味,那邊回過神來的明蓉已經氣得咬牙了,漲紅著臉睜開他的手臂,「你,你耍詐!」只是這樣的氣憤卻讓她眉眼之間的粉色更加濃艷,眼波瀲灩的彷彿初融的春水般動人。
保成將她拉回懷裡,輕輕一笑,聲音還帶著方才動情的嘶啞:「我哪裡耍詐了?我說的可都是實話,我這些日子真是沒睡好。」
明蓉拍掉他在她臉上作怪的手,橫了他一眼,那帶著羞惱的媚色讓他心頭一動,「我怎麼就沒瞧出你哪裡沒睡好了?我瞧你分明是好的很呢。」
「我以為你不看都該知道我不好,」保成的聲音又啞了下來,低低地呢喃著,「一點都不好。」
明蓉見他的眸光慢慢暗了下來,然後其中似乎漸漸燃起了火光,心裡一突,忙起身坐到他對面,不去看他的眼神,「你怎麼就不好了?」
保成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恢復了清明,聲音卻帶著淡淡的委屈,「那日你見過那張廷玉便不再見我,我知道,你必定是被他說動了,把我與你說的話忘得一乾二淨。」
「我才沒有!」明蓉下意識地反駁,然後對上保成「你就是」的眼神,側過頭說道:「誰,誰讓你之前不信我了,我都那麼和你說了,你好生氣,我,我也很生氣呀……」
保成眼中掠過一絲笑意,轉轉瞬即逝,然後繼續委屈道:「可是那本來就是你瞞著我的呀,你讓我怎麼信你?你瞧,小四與你不過幾月沒見,你便與他遞信,我可也是好久不曾見你,你怎麼就不遞信給我呢?可見我在你心裡頭是最不重要的。」
「你活該,誰讓你不理我的,我讓小五攔著你,你又不是進不來,是你根本就不願見我!」明蓉開始指責。
「可是你都說不見我了,我若是強闖了你更生氣了怎麼辦?」
保成笑了起來,然後意味深長道:「原來,你喜歡我用強的啊……」
明蓉的「騰」地一聲,臉在瞬間紅透了,連白玉般的耳朵和脖子都沒有倖免。
「保成,你再胡說我生氣了!我真的生氣了!」
保成笑著將炸毛的某女拉到身邊,「原來,你之前不是真的生氣了啊……」
「保成!」
保成慢慢地吮上她的脖子,用牙齒輕輕地嘶咬著,「乖,別動……」
明蓉身子一顫,下意識地躲避著他放肆的舉動。
只見保成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既然長壽麵你不願吃,那我再送你其他的可好?」
「是,是什麼?」明蓉被他那滿含著侵略性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連忙掙開他的手臂往後退了一步。
保成逼近一步,明蓉再退,他再逼,將明蓉逼到了小榻邊上,然後直接整個人壓了上去,緊跟著親上她的下巴,聲音低啞的彷彿夢中細碎的呢喃,帶著些莫名的邪媚和誘惑,「我把我自個兒送與你,可好?」
明蓉完完全全地呆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上方微閉著眸子親吻她的保成,喃喃道:「其實,你才是穿來的吧?」
「嗯?你說什麼……」聲音沒入相接的唇齒之中。
「唔……保成……」脫線的某女終於被他壓迫而急切的肆虐拉回神智,明蓉側頭掙開他的吻,雙手撐在他胸前,不停地用力推拒「我不要,我不要,你快點起來!」
保成撫著她的嘴唇,然後歪了歪頭,看向她的目光像是馬上要撲向目標的雄獅一般,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慾,「我記得方纔你說過,喜歡我用強的……」
明蓉的臉燙的可以煎蛋了,然後掌中浮起一絲真元,柔和的力道輕鬆地推開保成,明蓉隨著力道一起身,扶住了一時身形不穩的保成。
「你……你別再胡說了,不然我真的生氣了。」
保成看著閃躲著目光不瞧他的明蓉,歎了口氣將臉埋到她的頸窩,費力平復著急促的呼吸和洶湧的*,輕喘著低聲道:「那待我生辰,你將自個兒送與我可好?」
明蓉臉紅咬牙,「你每日當真有認真辦差嗎?瞧瞧你都想的什麼?」
保成低低地笑了起來:「我想擁有你、想得到你,我想要你,有何不對?」
「你,你還有臉說,簡直……」明蓉在現代不是沒有遇到過性暗示,通常是「能不能留下過夜之類」,這已經夠直接了,可是,誰能料到,一個土生土長的古代人,而且還是個十四歲的初中生,這麼明顯這麼直接地告訴你:我想要你!
還有何不對?!
一點都不對!
「你這都想的什麼?成日裡胡思亂想難怪沒精力辦差,你活該被皇阿瑪訓斥,還騙我沒睡好?你瞧瞧你才多少歲,便見天地就知道惦記著這些,你往後還怎麼建功立業,依我看,全都是嘴上說的好聽罷了。」
保成仍是笑,側頭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然後起身道:「明年的大選,大哥怕是連福晉都有了,我如今房裡卻一個人都無,你怎麼就沒想著獎勵我的?」
「還獎勵你?聽你這話還是怪我攔著你收房不成?」
「我可不敢……」
「是啊,是不敢……」明蓉輕哼一聲,將他推到一邊,自己做到桌邊去喝茶。
「也不願……」保成低笑著:「我說過只要你的,可你偏又……」
「保成!」明蓉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打斷他的胡說八道。
「哎,想想明年大哥大婚,後年估計孩子都出生了……」
明蓉紅了臉,站起身來推著他,「孩子什麼孩子,什麼都別想了你,趕緊回去吧,時辰也不早了。」
一邊說著解開了結界,一邊將他往門外推。
保成握著她的手笑道:「怎麼就沒不想了?往日若是血脈相近你倒說生下的孩子是傻子,如今不是已經知道你本該姓瓜爾佳,那還須顧忌什麼?」
明蓉咬牙,「該顧忌的多了,如今頭一件就是你胡思亂想著差事都辦不好,最後被皇阿瑪訓斥--趕緊回去吧你!」
保成見她是真的急了,這才順了她的意:「好好,都聽你的,只是那碗麵你可別忘了用。」
「知道了,不過十幾歲,倒囉嗦的像是老媽子。」
保成又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這才離開。
可是這世上從來都有這麼巧的事情。
碰巧平日裡都窩在次間的明蓉這一日就跑到書房去看書,於是晚膳也跟著在那用。
碰巧明蓉剛將那結界解開,而剛剛因為小五的阻攔沒能見到明蓉的小四就從那書房的窗戶底下經過,然後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那幾句話,瞧見了保成離開之前的那個吻。
碰巧保成當日教給小四的功夫就是小五她們學習的功夫,所以保成和明蓉都根據那武功的心法特點,把小四認做是跟在保成身邊的暗衛其中一個。
而在保成和明蓉各自回房之後,那碰巧聽到一些話、看到一些事的小四簡直算是落荒而逃,心底泛起的苦澀與歡喜不停地交織著,複雜的滋味湧上來,將他的眼眶漲得通紅,他想找個地方大喊幾聲或者大笑幾聲,他想將一個人揍一頓再抱著另外一個人笑一場。
可是他最終什麼都沒做,他從西三所奔出來,然後慢下了腳步,漸漸地將有些混亂的腳步調整過來,又變得像以前一樣穩,甚至比以前更加穩,更加堅定。
他突然轉過身來,攥緊了手指,看向某個方向,然後微微勾起了唇角,那平日裡一直板著的臉瞬間柔和起來,彷彿一盞暖黃的燈,照亮了四周。
第二日,保成恢復了到西三所用膳的習慣,誰知緊接其後,小四也跟了過來。
「見過姐姐、二哥。」
「小四怎麼來了?」明蓉看了一眼神色不變的保成,接過了話頭。
小四神色放柔,「姐姐時常住在莊子上,小四已經許久不曾用過姐姐做的吃食了,姐姐今日做的吃食可夠多加小四一人的?」
明蓉再次看了一眼保成,見他沒有說話,於是笑道:「自然是夠的,小四能喜歡姐姐做的吃食,姐姐很高興,今兒個晚上多吃點。」
小四自然不會錯過明蓉看向保成的目光,眼中光暗明滅,垂下眼睛笑道:「多謝姐姐,是小四貿然打擾了。」
「小四說的哪裡話?能來姐姐高興都來不及,先坐吧,姐姐去吩咐擺膳。」
「多謝姐姐。」小四依言坐下。
明蓉一走,便就只剩下保成和小四兩人,沉默在屋子裡蔓延著,兩人都是垂眸抿著手中的茶水,一言不發。
明蓉進了門來見狀將保成手中的杯子奪下來,習慣性地嗔道:「早與你說過用膳之前不要喝太多的水,怎麼偏就不聽。」
保成笑了起來:「只是捧著罷了,並未多用。」
小四垂下眼睛,眸子裡一片暗色。
「可是這屋裡太冷?你那手爐呢?」明蓉四處一張望,這才猛然想起小四過來了,回過神來狠狠地瞪了兀自笑得開心的保成,然後對小四道:「小四可聽到姐姐剛才的話,不要喝水了,一會兒還要用膳。」
小四抬起臉,神色柔和,「知道了姐姐。」
「你衣裳穿的可夠,這屋子裡可覺得冷?我嫌燒碳太悶氣,所以燒了一會兒炭盆就送出去了,你若是覺得冷,那姐姐就給再捧回來?」
小四搖搖頭,「不必了姐姐,這般卻是剛好,勞姐姐費心了。」
「那便好,過來用膳吧。」
三人圍著桌子坐定,菜一道道地擺上來,保成仍是時不時地取些菜給明蓉,而小四也不逞多讓,明蓉扯了扯唇角,通通笑納了。
好不容易用完之後,保成不走,小四也不走,三人各自沉默著。
終於明蓉輕咳了一聲,然後扯著笑問道:「小四今兒來姐姐這裡,可是有什麼事嗎?」
小四垂著眼睛搖了搖頭:「並沒有。」
明蓉無語了,她總不好趕人吧,於是朝保成使了個眼色。
保成瞧著她一笑,巋然不動。
明蓉放軟眼神作祈求狀。
保成這才慢條斯理地起身,朝明蓉道:「那你早些安置,我先回去了。」
「路上慢些,仔細腳下。」明蓉也隨即站了起來。
「知道。」保成點點頭,然後又朝小四道:「小四也早些回去罷。」
小四站起身來,點了點頭:「送二哥。」
保成也沒再看他一眼,轉身便離開了。
兩人看著保成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然後繼續沉默著。
明蓉實在是鬱悶,「小四可是有什麼話要和姐姐說?」
小四低著頭,摩挲著青花瓷杯盞,沉默著半晌不說話。
正在明蓉頭疼加納悶的時候,他突然間起身朝她這邊走來,盯著她的眼裡閃爍著看不懂的光彩,他走的很快卻很穩,幾個呼吸之間,便到了她跟前,然後在她怔愣之間,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溫軟濕熱的舌尖輕輕地從她唇上滑過。
一觸即分。
「我走了,」他垂著眼睛低低地說著,「姐姐……」
「小四!」明蓉蹙起眉頭來,起身走向已經出門的小四,「往後不許這個樣子了,我是你姐姐!」
小四側了側頭,然後輕輕地勾唇,「小四記住了,姐姐。」隨即不急不緩地走遠。
明蓉皺著眉頭回屋,手指忍不住撫上他親過的地方。
是不是她從一開始就錯了?她不該把她和小四的距離界定的那麼近,也不該因為一時的同情讓他逐漸加深了對她的依賴,更不該因為保成這個弟弟的「變質」而將對弟弟的感情放到他的身上。
一根手指也跟著撫上來,然後是溫軟的唇貼上來。
「他已經明白了,你會怎麼辦?嗯?」去而復返的保成似乎有點漫不經心地問著她。
明蓉揉了揉額頭,「往後我便避著他一些吧。」
保成玩著她頭上垂下的流蘇,「你避不開他的。」一邊說著一邊動手拔下她頭上的簪花,開始給她卸妝。
「那我住莊子上去還不行嗎?」明蓉也有些頭疼。
「馬上就要過年節了,皇阿瑪會允你回莊子上?」一個個髮飾都被卸下,烏黑華順的青絲慢慢地散開,滑落在她身後。
明蓉仰頭看他,「那你說怎麼辦?」
保成拈起她一縷頭髮在手中把玩,一邊輕描淡寫道:「只要過了這個年節就好了。」
「為什麼這麼說?」
保成避而不答,而是俯下身,吻住她的唇:「你想要什麼,我都知道,我有的,都會給你,我沒有的,也會尋來給你……」
臘月二十二,官府封印,各地停止辦公,正式開始慶祝新年。
在交泰殿舉行完儀式之後,保成跟著康熙回了乾清宮。
「皇阿瑪,」保成低著頭換了一聲,然後抿抿嘴,「兒臣能否單獨和皇阿瑪說幾句話?」
康熙倒是好奇了,坐到了炕上問道:「哦?保成要說什麼?」
保成看了看康熙,神色有點侷促,眼中一片清澈和孺慕,當然此時還有些不安。
他跪了下來,低聲道:「若是兒臣說的不對,還請皇阿瑪息怒。」
康熙眸光暗了一下,然後笑道:「保成如今也變壞了,話還沒說,倒是讓朕先息怒。」
「皇阿瑪,」保成吶吶地喚著,然後道:「兒臣只是怕皇阿瑪氣壞了身子……」
康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道:「你且先說說看。」
保成抿了抿嘴,又躊躇了一會兒,才下定決心一般磕了個頭,然後認真道:「請皇阿瑪允許兒臣出宮。」
「你說什麼?!」康熙蹙起眉頭,「給朕說清楚!」
「皇阿瑪,兒臣想出宮四處遊歷,認真地看看咱們大清的江山。兒臣每日跟著皇阿瑪學習政務,兒臣見著了皇阿瑪為大清的嘔心瀝血,可是兒臣也想看看,在皇阿瑪的辛苦之下,百姓們的生活,懇請皇阿瑪准許。」
康熙有點驚詫,面色卻絲毫不變,「你怎麼會有此想法的?」
「回皇阿瑪,是因為兒臣認識到了和皇阿瑪的差距,若說皇阿瑪是那巍峨的高山,兒臣怕不過是個小小的土丘,皇阿瑪學識淵博、通曉古今,兒臣雖然早已出閣,可是如今無論詩經子集,治國良方都不過照本宣科,浮於表面,有詩云『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故而兒臣便由此一念。」
「可還有旁的理由說服朕了?」康熙眸光輕動,「要知道你可是大清的皇太子,位居東宮,並不是可以輕易出宮的,更不要說出了這京城。」
「皇阿瑪,讓兒臣出去見識闖蕩一番吧,從來都是紙上談兵,又如何能真正在戰場上殺敵,若是不讓兒臣去親自觀察甚至輕身體驗一下百信們的生活,往後兒臣只會覺得這些權利和尊貴來的實在太容易,兒臣會不知珍惜的,那又如何能真正為百姓辦事,為我大清謀福?」
康熙沉默了許久,終於低歎著開了口:「保成,你還是沒有說實話吧,什麼時候你也學會在朕面前說謊了?」
保成垂著頭,沉默了許久,然後挪動著膝蓋跪到康熙跟前,像小時候一般趴在他膝蓋上,臉埋進他懷裡:「皇阿瑪想聽實話,那兒子就說。」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道:「皇阿瑪,兒子已經長大了,在皇阿瑪手把手的教導下也懂事了,如今也開始跟隨著皇阿瑪辦差,可是皇阿瑪想過嗎?兒子大了,您還正當壯年,您還有您的雄心壯志,您立了兒子為皇太子,大清的儲君,可是你也讓兒子開始參與政事,兒子……」
康熙的身體輕輕地一僵,然後抬手撫上了保成背,低低一歎,卻帶著複雜和欣慰。
「兒子不想最後和皇阿瑪有什麼衝突,兒子是皇阿瑪自小帶大的,兒子也知道皇阿瑪是把兒子放在心尖上疼愛,所以兒子更不能,兒子不能失去皇阿瑪,兒子,請皇阿瑪恕罪……」
「你想的太多了,保成,皇阿瑪的位置本來就是留給你的,現在開始教你也是為了往後的準備,你如今不過才十四歲,還小著呢,待你再長大,壯年之後,皇阿瑪已經老了,這大清就會交給你了……」
保成抱住了康熙的腿,「才不會呢,皇阿瑪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康熙笑了起來:「天天被人喊著萬歲,難道就一定萬歲了?」
「皇阿瑪一定會長命百歲的!」保成再次強調著,頓了頓又道:「太子不御政,請皇阿瑪允了兒子吧,給兒子封個限制,兒子四處走走,也好給皇阿瑪捉一捉蛀蟲。」
語氣帶著親呢的撒嬌。
「朕瞧著你是貪玩,還為自個兒找借口。」
「才不是,」保成語氣輕快地反駁,頓了頓又道,「兒子是想了許久的,自皇阿瑪告訴兒子小四的話之後,兒子就開始在想了,小四因為不想失去兒子這個二哥,所以堅持不讓皇阿瑪立皇貴妃娘娘為後,那兒子也不想失去皇阿瑪,所以堅持太子不御政,皇阿瑪便允了兒子吧,你都允了小四了,可不能這麼偏心。」
康熙笑了起來,「你也是個皮猴,平日瞧著不是還挺穩重的?」
「兒子可是一直都很穩重的。」
康熙輕撫著他的背,若有所思了半晌,才含笑著開了口,「保成,你跟皇阿瑪說實話,你想當皇帝嗎?」
保成一動,然後老成地歎了口氣,「既然皇阿瑪這麼問了,那兒子也就實話實說了,兒子不想,最起碼,現在不想。」
康熙好奇了:「你給朕說說是為什麼?你可是朕的嫡子,大清的皇太子!」
保成輕輕地笑了一下,然後語氣歡快道:「若是兒子說了,皇阿瑪可千萬別生氣,因為兒子覺得姐姐的話說的對,姐姐說,當皇帝當皇帝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遲,吃的比豬爛,干的比驢多,整個兒就是吃力不討好的活。」
康熙臉黑了,然後一揪保成的耳朵,「你好的不學,怎麼就總愛和你姐姐學這些不靠譜的東西?」
「疼疼,皇阿瑪,快鬆手,捏壞了您這麼優秀的兒子可就不這麼完美了。」
康熙一下子給氣樂了,「你倒還好意思說,朕平日裡瞧著你也並沒有這麼頑皮,今兒個是怎麼了?」
保成一邊抓著康熙的手臂一邊齜牙咧嘴道:「兒子平日裡都是裝的,兒子今兒個是為了和皇阿瑪說心裡話,兒子實在不想悶下去了,皇阿瑪就快些允了兒子吧?」
康熙又使勁扯了幾下,才輕哼著鬆開手,「瞧瞧,方纔還說的那麼冠冕堂皇,什麼為大清謀福,朕瞧著你就是想著出去玩的。」
「不是順便嘛,」保成脫口而出,然後一咬唇,賠笑道:「那主要還是好好體察民生,真的。」
「朕信你?」康熙瞪了他一眼,「朕還就奇怪呢,你自小被那皮猴帶大,怎麼就出落了個穩重的性子,沒想到,都擱底下好好藏著呢,此番可是給了朕一個大驚喜!」
保成訕訕,「皇阿瑪說笑了,兒子不敢。」
「你有還什麼不敢的?罵朕的話都出來了。」
「哪裡有,那完全是表明皇阿瑪的廢寢忘食、勤政愛民。」保成討好一笑。
康熙輕哼:「旁的也就罷了,你給朕說說,朕怎麼就吃的比豬差了?」
保成賠笑,「那不是,是和姐姐做的吃食比起來嘛……」
「你盡跟你姐姐學這些旁門左道,你這樣子朕往後還怎麼放心把大清的江山交給你?」
「沒事,皇阿瑪必定會長命百歲的,到時待皇阿瑪累了,兒子的兒子也長大了,皇阿瑪直接把皇位交給他吧!」保成一臉無所謂地說著。
康熙氣笑了,「你倒真是個圖省事的啊,你那兒子還不知道在哪呢,就先被你拉來堵朕的嘴了?」
保成一臉認真,「能者多勞,兒子還是旁邊站著比較好。」
「你且離朕遠一些,朕再聽你說話非少活個幾十年不可。」
「少活幾十年那也還有百年呢,皇阿瑪不必擔憂。」
康熙一咬牙,「朕這就讓人將明蓉那死丫頭給宣來,朕倒要問問她都教了你什麼?!」
保成忙上前一抱,「別呀皇阿瑪,兒子還準備這次出宮遊歷也帶上姐姐呢。」
「什麼?!」康熙這回是真驚訝了,「你帶上她做什麼?」
保成慢慢地卻沉默了下來,半晌才低聲道:「兒子不信皇阿瑪瞧不出來,她,自她傷了身子之後一直都不開心,後來又有傳言說她剋夫,她連笑都少了好多,還是兒子時常去逗趣的成果。」
他抿了抿嘴,又接著道:「說了請皇阿瑪不要怪罪,姐姐在兒子心裡跟額娘一樣,她從小費心把兒子帶大,一直都照顧著兒子,兒子實在不忍心看著她就這麼沉寂下去,所以兒子才會起了這個念頭,帶她出去走走,說不定會好些,弄不好,還可以拐個額駙回來,到時若是個沒什麼家世身份的,皇阿瑪可別棒打鴛鴦。」說到最後竟開起玩笑來。
康熙也笑了起來,最後歎了一口氣,「罷了,就按你說的便是,只是你既然帶了她出去,就要好好照應著她,你雖然是比她小,但是可是個哥兒,可別讓她一個姑娘家受了欺負,可明白?」
「兒子謹遵皇阿瑪教誨。」保成跪下叩首,眼中流光一片。
從乾清宮出來,保成微微仰起頭看向遠方,唇角浮起笑意來,我說過,你想要的,我會給你的!





082出京
更新時間:2013-3-27 23:22:36 本章字數:8745

二月二,龍抬頭。愛殘顎副
正是陽氣回升,大地解凍,春耕將始之際,百姓們紛紛舉行儀式,以期龍神賜福人間,人畜平安,五穀豐登。
然而在這家家戶戶喜迎春回大地的日子,天色方才濛濛亮,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從京城悄悄地出來,一路沿著官道,向南駛去。
馬車裡斜倚著一名男子,一手支頭,一手舉著書卷就著燈光在看著,旁邊女子不時悄悄地瞪他幾眼。
男子終於無奈地坐直了身體,放下手中的書,無奈地歎道:「你有什麼話想說便說吧。」
女子微微傾過身子來,不敢相信地問道:「真就這麼走了?」
男子無奈地輕扯唇角,伸手攬過她,在她唇角親了一下,「你若是不想與我出去,那我便使人送你回去如何?」
「不要不要,」女子連連搖手,抬頭一見男子眼中的戲謔,不由怒起,「好你個保成,竟然敢騙我,看拳。」
保成身子一動,握住了她的粉拳,笑得肆意,「瞧你,哪裡還有點大清長公主的樣子,這才剛剛出京,可是什麼規矩都拋到腦後了。」
明蓉抽回手臂,輕哼一聲,眼角微挑,嗔了他一眼,「我本就是如此,你若是嫌棄了,儘管找那些守規矩的去。」
那一嗔當真是風情無限,保成的瞳孔微微一縮,然後猛地傾身壓上她的唇,許久才慢慢放開,「不嫌棄,我就喜愛你這樣……」
明蓉動了動,將臉靠近他胸口,沉默了一會兒,才低低地開了口,「我只是還不敢相信罷了,就這麼,就出了宮,離了京城……我到現在,都彷彿還是做夢一般……」
保成聞言笑了笑,將她往懷裡收了收,「你不是時常說京裡悶,想著出來玩,我可不就帶你出來了?」
「皇阿瑪他,竟這麼,就答應你了?」明蓉仍然有種很是不真實的感覺。
保成一下一下輕撫著她的背,慢條斯理道:「我記得你從小就與我說,皇阿瑪最看重的就是皇位,我是親身感受過了,如今倒是你想不通了?」保成的目光看向某一處,慢慢變深,「他原本是疼我,只是這次我也算是提醒了他,所以他也並沒有阻止我,要知道,太子不御政,那地位本就太尷尬,還不如讓我出來行走,倒也正合他的心意,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那你往後怎麼辦?你出來了,不參與政事,可是保清,還胤祉他們都在長大,他們雖然沒有跟著皇阿瑪,但是身在京城,行事可比你方便多了啊。」
保成微笑著摩挲著她的發頂,「這些我都安排好了,自前幾年從江南開始開設糧行、藥鋪,培養幫助了不少人,如今六部重要些的位置上都有我的人,何況,大哥的勢力多在兵部上,而我這一塊也確實比不上他,所以我這次本就是要藉著這個機會,親自挑選幾個人,培養著進入兵營,在皇阿瑪眼底下,實在多有不便。」
「那些人可靠嗎?」明蓉蹙起眉頭,可惜保成沒有修真,否則一個契約就搞定了。
「沒有人是永遠可靠的,我只需要他們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幫我佔據優勢就可以了,現在包括大哥在內的其他幾個弟弟,勢力都還沒有真正發展開來,那些人本就是受了我的恩,輕易不會投到別的陣營,除非受到更大的利益的誘惑,但是目前為止,還沒有誰給的好處比我給的多呢,至於以後,」保成微微一勾唇,「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那也就只有毀掉了。」
明蓉在她懷裡蹭了蹭,「你有安排就好。」
「還是要謝謝你當初給我的人,相比那幾個兄弟,我可輕鬆多了,也幸運多了……」
明蓉躲過他的唇,瞪了他一眼,「可別因此放鬆了警惕,保清他們成長的快著呢。」
保成托住她亂動的腦袋,給她理了理蹭亂了的鬢髮,語氣有些調笑有些漫不經心,「是挺快,這也是我想出來的原因之一,日日想著在皇阿瑪跟前出風頭,爭他的寵,偏生每次都要挑釁我,我索性出來不在他們跟前礙事了。」
「是讓他們自個兒互咬吧,你當我不知道?」明蓉嗔笑。
保成也笑,然後挑眉,「我可沒這麼說,我是這麼奸詐的人嗎?」
「是。」明蓉點頭表示肯定,復又蹙眉,「那小四那邊?」
「他的心思現下早已經藏得滴水不漏了,不過看在你的面子上他也不會和我爭的,其他的麼,我這不是給他們機會了嗎?」保成垂下眼睛看著她,唇邊笑意濃濃,「小五被皇瑪麼抱養,基本與大位無緣,小七麼,被皇阿瑪不喜,而且我去見過幾次,性子有些淡薄;
小八是個心大的,往後大哥不定能不能握在手裡呢,何況,惠妃待他不過一般;小九之下都還小,便就不說了,要說的,大概就一個小三吧,他與大哥相反,愛好詩經子集之類,我通過二公主那邊接觸他,後來也多有照應,不過,他的變數仍然是最大的,所以,我才給他機會啊……」
明蓉略一思索,然後一笑,「什麼叫小四看在我面子上不會與你爭,我瞧著倒像是因為我他才會與你爭。」
本來只是句玩笑話,保成卻突然目光一閃,然後面色如常地捏了捏明蓉的臉,「聽你說這話還很高興的模樣?嗯?」
「哪裡?」明蓉也發現自己說錯話了,忙賠笑,「我不過是隨口說說罷了。」
保成也沒為難她,反而轉了話題:「出來了就不必想著那些事了,好好玩一趟吧,咱們先去天津衛,從那裡經永濟渠和通濟渠(京杭運河)去揚州,到了揚州正是三月,不正應了那句『煙花三月下揚州』?」
「你都安排好了,怎麼還問我?」
保成笑道:「那我聽你的,你說怎麼走都行,可好?」
明蓉轉了轉眼珠,然後點點頭,故作無奈地說道:「還是聽你的吧,我瞧著你先去天津衛肯定是有事兒吧?」
保成含笑讚許地點點頭,「你說的不錯……」
話還為說完,只聽車外長長的「吁--」的一聲,緊接著馬車就慢慢地停了下來。
保成微一蹙眉,沉聲問道:「出了何事?」
只聽趕車的陳三湊到門邊來低聲道:「回主子,是有幾人攔了路。」
「去處理了吧。」
聽著陳三低低地應了一聲,緊接著明蓉就聽見車外陌生的粗魯而高亢的叫喊聲:「喂,你個小瘦子,老子說打劫,趕緊把車上的財物留下來,人都給老子滾!老子只劫財,不殺人,不過要是滾的慢了,那可就說不好了。」
打劫?!
明蓉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開門。
「做什麼?」保成握住她的手,「陳三他們能處理,你好好待著。」
「我想去看看。」明蓉朝他眨眼請求。
保成無奈而寵溺地笑了起來,然後朝車外道:「陳三,都回來,讓夫人去盡盡興。」
明蓉紅了臉,「誰是你夫人?!」
「行了,想玩就快些去吧,還要趕路呢。」保成低聲說著,在她眼睛上親了一下,然後低聲道:「小心點。」
明蓉嘟了嘴,輕哼一聲,「知道啦。」瞪了他一眼,然後打開門走了出去。
陳三幾個都依言退了回來,那打劫的幾個壯漢正奇怪著呢,誰知從車上裊裊婷婷地走下一個漂亮的女子來,一時眼睛都亮了。
「哇,這小娘子當真是漂亮,不如跟了哥哥回去吃香……」
話還沒說完,此人便已經飛了起來,然後重重地掉落在不遠處,抽搐了一下,不動了。
剩下的幾個劫匪還在驚愕迷濛之中,明蓉便已經操起剛才從那個已經趴倒的倒霉蛋手裡奪過來的大刀開打。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幾人就全都面目全非地癱在地上只進氣沒出氣了。
「好爽!」明蓉深深地一個呼吸,感覺全身都無比輕鬆愜意,終於出來了,成日裡拘在那蒸鍋般的紫禁城裡她都要悶死了,雖然她還有時到莊子上放放風,可是那哪能和現在這般相比?
還是外頭的天地廣闊啊,連空氣都是如此的清新。
明蓉隨手扔掉大刀,然後無語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一群,有沒有搞錯啊,她用的是刀背和刀面好不好啦,刀刃碰都沒碰到就都變成這樣子了,還有沒有點劫匪的武功素養啊,簡直弱爆了。
「喂,」明蓉抬腳踢了踢其中一個情況稍微輕一點的,「快說,你們山寨怎麼走?」
那劫匪一臉青腫,聽她這麼問,還很硬氣地一扭頭,明蓉樂了,然後伸腳在他受傷的膝蓋上碾了碾,「你說不說的,指了路我就放過你怎麼樣,我也是為了財。」
那劫匪一聽這話,身子一顫,然後焉了,接著顫巍巍地抬手指了個方向。
明蓉剛想彎腰把人給拎起來,旁邊陳三立刻閃了過來,「夫人,不必髒了您的手,請讓奴才來。」
明蓉點點頭。
陳三費力地跟那劫匪溝通了一會兒,結果效果很差,陳三隻得說道:「夫人,不如讓小的先去探探方向,一會回來稟報夫人?」
明蓉想了想道,「我和你一塊兒去吧。」
陳三還沒來得及阻止,明蓉已經朝馬車那邊揚聲道:「保成,等我一會,我去去就回。」
緊接著馬車裡便傳來保成帶笑的聲音,「去吧,小心一些。」
「知道了。」明蓉撇撇嘴,然後和陳三一人牽了一匹馬,陳三將劫匪架在馬上在前帶路,不過一會兒將到了一座小山之下。
壓根兒沒什麼機關啊陷阱之類的,不過是樹木蔥蘢,有些難找罷了,只是有了那個劫匪的指路,很快就找到了他們的大本營。
留守的也不過七八個人,讓明蓉非常輕鬆地一窩端了。
也就是說,整個劫匪團不過才十幾個人,還不到二十個,讓準備大發神威的明蓉實在是郁卒,太特麼沒成就感了啊啊啊。
本來還想借此抒發心裡因為離開京城而雀躍的心情,結果現在又鬱悶了。
明蓉讓陳三找了繩子將那罵罵咧咧的幾個倖存的劫匪給綁起來,自個兒去尋劫匪們的倉庫,一看不得了,財物還真是不少,好幾箱金銀珠寶,明蓉也沒細看,通通準備打包帶走。
「尋到了什麼好東西?」身後傳來保成帶笑的聲音。
明蓉一回頭,「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了等我一會就好了嗎?」
「看不見你我心慌。」某人一本正經地說著情話。
明蓉耳根浮上些熱意,然後嗔了他一眼,「你來了剛好,把這些都收起來吧。」
保成也沒推辭,一手拉著她,另一隻戴著扳指的手依次輕觸那些箱子,那些箱子也隨之一一消失不見。
兩人拉著手出門,只聽那頭領模樣的劫匪還在打罵著,「你們等著,晉大人不會放過你們的。」
原本已經準備和保成下山的明蓉一聽,來了興趣,走過去笑瞇瞇地問道:「你方才說的是哪位大人?我沒聽清,可否勞你再說一次?」
那劫匪只當她是怕了,於是得意洋洋道:「知道怕就好,還不快把老子鬆開,還有你這小娘子,不如也留下來陪爺……噗……」
保成那一腳直接揣在他心口上,眼見著猩紅的血如噴泉一樣湧了出來,保成攬著明蓉腳步一動,避開了那髒物,看有沒看那已經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有些漫不經心地對陳三道:「剩下的幾個就地審訊。」
明蓉蹙了蹙眉,「方纔他是說的晉大人吧,不知道可有其他什麼……」說著眼睛一亮,「你且在那些箱子裡找找。」
保成微閉著眼睛,輕聲答話:「已經在尋了,你且等上一會。」
不一會兒,保成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冊子來。
「是本賬冊,這小小的劫匪窩每日的收成還不錯嘛。」明蓉翻著賬冊,一邊叨咕著。
保成卻在一邊瞧著賬冊裡夾著的幾封信,然後輕輕冷哼:「馬佳氏,哼。」
明蓉有些驚訝地掩嘴,「榮妃?」
「馬佳氏一族多是承祖上蔭蔽,到了這一代已經沒什麼大的作為了,尤其榮妃的幾個兄弟,都只在軍中掛了閒職,沒想到現下還有這般動作。」
「意思是那晉氏投靠了馬佳氏?」
保成將那信件和賬冊一合,然後朝旁邊暗處打了個手勢,很快就有人走了過來,「主子。」
「將這個交給皇阿瑪,還有一會審訊之後的供詞和幾個犯人,都一併送回吧。」
「是,主子。」
明蓉有些驚訝,「他是皇阿瑪的人?」
保成笑了起來,牽著她的時候慢慢地朝山下走,「他是皇阿瑪的人,也是我的人。」
明蓉一蹙眉,然後立刻反應過來,「你是說……」
「就是你想的那樣。」保成點點頭,側身朝她一笑,初升的太陽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將他那軟化的稜角鍍上一層微光,「你現在才想起來?若那真是皇阿瑪的人,此刻怕是皇阿瑪早已知道咱們不同於姐弟的關係了。」
他戲謔地笑著,俯身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
明蓉推著他,埋怨地瞪他一眼,「你怎麼都不和我說一聲的。」
「說什麼?反正都是我的人。」
明蓉倒是奇怪了,「你不是說就混進去幾個人嗎?怎麼就能保證皇阿瑪派到你身邊的就是你的人了?」
保成拉著她繼續往回走,「皇阿瑪不會親自指派,是暗衛的首領指派的,我讓那幾個人分成三類,一類很想跟在我身邊,一類很不想跟在我身邊,還有一類就是無所謂的模樣。」
明蓉頓時明白了過來:「那派到你身邊的就是很不想跟著你的了?」
保成彎起唇角,「你說對了,那首領自然不會派想跟著我的,不然最後叛出來可怎麼辦,中庸的那一種離得遠了無法把握,那也就只有剩下的一種了。」
明蓉撇撇嘴,復又好奇,「皇阿瑪真的沒有察覺。」
「他若是察覺了估計我現在不死也已經被圈禁了。」
兩人回到了馬車上,待陳三回來匯報,那幾人果然是晉格宜派來的,晉格宜是七品的把總,每日從不當值的小隊中各抽出一兩人到這裡來打劫過往商隊,囤積財物,然後孝敬給蓋山。
「我說怎麼離京城這麼近就有劫匪呢。」明蓉歪著頭低歎,「而且還一直沒有官衙出兵清剿,果然是官官相衛麼?」
保成好笑地看著她感歎,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你管那麼多做什麼?」
「你說胤祉他知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保成漫不經心地應著,一邊將她攬過來,「別胡思亂想了,睡一會兒吧。」
「我才不想睡覺,睡不著,你陪我說話。」
保成好笑:「你要說什麼?」
明蓉眼睛一轉:「你去天津衛做什麼?」
「不過是漕運上的事情罷了,南方糧,綢北運,以及茶、鹽等都要在天津衛轉運,江南那邊現在鬧得正凶……」話未說完,那呢喃的細語已經淹沒在唇齒之中,「你既不想睡覺,那咱們就做些旁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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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消息
更新時間:2013-3-27 23:22:37 本章字數:10475

天津衛,始於隋朝大運河的開通。愛殘顎副唐中葉以後,天津成為南方糧、綢北運的水陸碼頭,是軍事重鎮和漕糧轉運中心,其中糧、鹽兩個經濟支柱更為顯著。
南方的物資都需經天津衛轉運,特別是漕運開通之後,不論海漕還是河漕,江南的漕糧都要經過海河運抵京都,漕糧的轉輸帶動了天津衛的運輸業和商業的發展,在海河、南運河、北運河三河交匯的三岔河口逐漸形成了許多商業區,貨棧、錢莊、會館等行業應運而生,集市貿易也隨即興旺,「人煙稠密,交易頻榮」,繁榮景象另人歎為觀止。
保成雖說是過來辦事,只是真到了這邊,卻整日裡與明蓉一塊兒四處遊玩。
現在的天津其實並沒有什麼可以遊覽的景點名勝,遠沒有現代那麼具有特色,不過從清朝整體看來,這裡真的是繁華的不像話,街道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不停就有一隊又一隊載滿貨物的車隊經過,來自字面八方的大小商人、販夫走卒絡繹不絕,街道兩邊各種店舖熱鬧非凡,各種奇珍異寶、古董洋貨都可以在這裡找到,更不必說是一般的物件。
明蓉跟著保成逛了一會兒便覺得有些乏了,其實關鍵是人太多了,若是逛個街總是陷在人堆裡聞汗味,那誰還會有興致?
保成將她半攬在懷裡,帶著她進了一家茶館,「先在這坐著歇會兒吧。」
那邊小二哥已經樂顛顛地過來招呼:「這位爺和夫人,裡面請,小店各種上好茶水,美味點心,任爺和夫人挑選。」
保成本不耐他的聒噪,只是因為那小二喚了明蓉一聲「夫人」,他淡淡地笑著,兩指取出一顆碎銀子打斷了小二哥的話,「樓上可有雅間?」
小二哥眼睛一亮,眼睛自那碎銀子上瞥過,然後連連點頭,「有有,爺和夫人這邊請。」
到了二樓,保成將那碎銀子往小二哥那邊一拋,「上一壺最好的茶,幾樣合口的點心。」
「是是,馬上就上,爺和夫人請小坐片刻。」
保成帶著明蓉進了雅間,在她眼睛上親了一下,「可是累了,坐一下吧。」
明蓉瞪了他一眼,「我怎會這麼容易累了,不過不願在那人堆裡罷了。」起身站到窗邊,看著樓下擁擠的街道。
「搶錢啊--」
明蓉聽著呼聲定睛一看,街上兩人正在互相追趕,前面一人是個半大的小子,手裡攥著一個褐色的包袱,一邊靈活地在人群裡鑽來鑽去,一邊還警惕地朝後張望著。
後頭一人卻是個年輕的書生模樣,身著藍色的袍子,皮膚白皙,一看就是不經常鍛煉的那一類,這麼奔跑著就體力不繼,加上人潮的阻攔,很快就被那半大的小子給甩下了。
「這街上這麼多人,就沒人幫忙攔著一下嗎?」明蓉有些奇怪。
保成自她身後環上她的腰,在她耳邊道:「這不過是常見的事,哪裡還有人摻和,何況,那孩子身後恐怕是有人的,誰會為了一個不認識的人去得罪旁人?」
「身後有人?」
「這天津衛本就是紛雜之地,四面八方走南闖北的人都在這裡聚集,而且錢物流動也大,難免有人見財起意,搗亂、陷害、暗殺之流不甚枚舉,時間長了,死的人多了,孤兒也就多了,於是便有人收養了這些孤兒,平日培養他們偷竊,自個兒坐等財物上門。」
明蓉立刻就明白了,沒想到這種事大清朝就已經出現了,本想問一句「官府怎麼不管」,想想還是又算了,這話問著就像有官員貪污而上頭領導怎麼不管一樣,都是白問。
那書生慢慢地匯入人群消失不見,大街對面的客棧裡突然被扔出一個人來,隨即又扔出一個婦人和一個五、六歲大的小女孩。
只聽那扔人的掌櫃指著他們破口大罵:「你跟我說緩兩日,這都緩了幾日了?你為你家娘子日日在我那廚房煎藥,費了炭火佔著爐子不說,弄得我那廚房裡頭全是一股子藥味,連端出來的菜上都有,你還讓我怎麼做生意?當初我是因為咱們是一個村子出來的,容你幾日也可,只是如今卻再也不能了,你且走吧。」
「阿生,阿生,你再容我一日吧,就一日,你嫂子實在是病得嚴重,受不了這寒風,你再容我一日,我明日便尋了去處,可好?」被扔出來的那人連滾帶爬地爬到掌櫃身邊,抱著他的腿哀求著。
圍觀的眾人都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著不是張家的當家嘛?」
「什麼當家,張家早已經落敗了,沒瞧見如今這模樣。」
「聽說是做生意被騙了錢?」
「怕是他貪心罷了,我聽我那小姨子說的,她拜把子姐姐的表哥的小姨子的姐夫就勸過這張家,別一次連皮帶骨地把錢全投進去,結果他不聽,可不是全都賠光了,瞧瞧如今這下場。」
「嘖嘖,可不就是因為貪心呢。」
「咦?張家不是有兩個閨女嗎?如今怎麼就剩了一個了?」
「大的那個聽說沒錢還債,被那債主搶了當第八房小妾了,也算是抵了那債。」
「哦?可是東邊那趙家,聽說前些日子納了八房,正妻在家鬧的厲害,可是好好整頓了一下那小妾呢。」
「正是那錢家,那趙家的夫人是個厲害的,家裡也不簡單……」
這邊已經歪樓了,那邊還在繼續。
「大海,我也是做生意的,你這般在這胡攪蠻纏,可是當真想跟我絕了往日的兄弟情義?」
「阿生,就一日,就容一日,明日咱們一定走,可好?」
那掌櫃似乎是思索了一下,「我這裡自是一日都不能容你,只是我有個法子,若是你允了,我便贈與你五十兩銀子,你也好回鄉下再置辦些田產。」
那張大海眼睛一亮,「阿生你說,只要我能辦到的,必定不會推辭。」
「你一定能辦到的,」掌櫃阿生歪嘴一笑,竟然生出幾分狡詐和猙獰的意味來,「你只要將你的小女兒留下來,我便贈你五十兩,這個法子如何?」
那張大海一聽愣了,下意識地看向正怯怯地依偎在那昏迷的夫人身邊的女兒,隨後還有些猶疑有些僥倖地看向那掌櫃,「阿生,我女兒還小,給你當幫工也還不夠桌子高啊。」
那掌櫃咧嘴一笑,「大海,你明明懂我的意思,我那二兒子你也知道,一直調皮著呢,我本就想著尋個姑娘管著他,正好咱們也是同鄉,這姻緣可不是天作之合?」
張大海一下子漲紅了臉,憤怒地指著那掌櫃,「你那兒子哪裡能配得上我家小女,一個傻子也說是調皮,我呸,你想都別想!」
「哼,」那掌櫃瞬間變臉,一抬腳就把近在咫尺的張大海踹開,面色猙獰,「我告訴你,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還欠我半個月的房錢,先想著如何還了吧,敢罵我兒子,哼,你這女兒我要定了!」
那張大海立刻焉了下來,看看病弱的妻子,再看看懵懂的女兒,一時間悲從中來,顯得蒼老而疲憊的臉上老淚縱橫,「我便是死了,也不會將女兒賣給你!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小時候那麼關照你,如今你卻在著落井下石!」
掌櫃輕蔑一笑:「那又如何,我小時求你關照我了?可你現在就在求我呢,你便是死了,你照樣是欠我的債!」
「你這掌櫃也太不是人了!」人群裡突然響起一個清脆的女聲,還帶著江南那邊特有的軟糯口音,十分清甜,隨即一個粉紫色衣裳的女子便站了出來。
只是這女子的打扮卻與那聲音十分不搭調,只見她一身勁裝,兩根大辮子垂在身後,手上還提了根鞭子,此時另一手掐在腰上,一揚下巴朝那阿生說道:「他欠你多少錢,我替他還了,也省的你這個沒心肝的東西糟踐了自個兒的恩人,我都替你臉紅。」
阿生眼中閃過一道光芒,隨即又皺眉一揮手,「哪裡來的死丫頭,給老子滾遠些,不該你管的事你最好別插手!」
「姑奶奶今兒個管定了!」江南特有的吳儂軟語說起姑奶奶這三個痞味十足的字眼來,也照樣是好聽的很。
「你管定了?那也行,他欠了五十兩,你來還吧?」
明蓉聽見那女子輕輕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不可置信地指了指阿生的客棧,「就這破客棧,住幾天也要五十兩,你訛人吧你?!」
「訛人?五十兩算少的了!」阿生很不耐煩地揮揮手,「要給趕緊給,拿不出錢就滾開!」
「我怎麼就拿不出錢了?!」女子氣呼呼地往腰裡摸,一摸就怔住了,然後大叫了起來,「哎呀我荷包呢,我荷包呢?我荷包怎麼不見了?!」
一邊說著一邊如無頭蒼蠅幫亂轉著,準備順著原路去尋。
那阿生「呸」了一聲,輕蔑道:「不想給錢就直說,浪費老子功夫。」一邊說著走出門來,推了那女子一把,然後伸手去捉張大海的小女兒。
「我怎麼不想給了,不過是荷包丟了……」那女子被推得一個趔趄,手臂下意識地一甩,那鞭子便「啪」地一聲剛巧就甩到了阿生身上。
「不想給錢還打人?」那阿生不是因為痛還是因為怒,眼睛漲得通紅,「給我上。」
剛才還裡三層外三層圍觀的群眾立刻往後撤出了好遠,將場地空了出來,然後只見客棧裡的夥計全都上前來,將那姑娘圍了起來,開打。
所幸那姑娘的鞭法到還是可以的,只是女兒家生來就沒有男子力氣足,何況又是群攻,很快就後力不繼了,直到此時,那姑娘轉過身來,明蓉才瞧清楚她的面貌,倒真的算是個美人,只是不同於一般江南女子的纖細和婉約,她倒是更偏向於滿洲女子那般明艷的美。
正在這時,人群外傳來呼聲,「雪兒,你在哪裡?」
那女子一聽,連忙大呼:「哥哥,我在這裡,快來幫忙啊。」
話音剛落,人群之外便有一人騰空而起,輕輕一躍便落進圈內,幾下便解了那名叫做「雪兒」的女子的圍困。
「雪兒,你可是又闖禍了?」那男子側著臉朝向明蓉這邊,倒也算是俊美,小麥般的膚色,嘴唇帶著點調皮的微翹,下巴尖尖的,讓現在皺著眉頭的他也少了點嚴肅的味道。
「我才沒有,」雪兒下意識地反駁,然而對上自家兄長責怪的眼神又低下頭,將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最後嘟著嘴道:「我也不知道荷包是什麼時候丟了的……」
那男子低歎一聲,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五十兩的銀錠遞給阿生:「掌櫃的,方才是舍妹不懂事,多有得罪還請包涵,這裡是五十兩銀子,請你收下,也算是視線舍妹方纔的諾言,你看可好?」
那阿生將銀錠接了過來,在手上顛了顛,然後歪嘴嗤笑:「方纔是方纔的加碼,得罪我也不敢擔,只是二位將我這些人都打傷了,這筆賬又該如何算?」
男子明顯愣了一會,然後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個十兩的銀錠,「是在下與舍妹的錯,這銀子權當給各位賠罪。」
「哼,這還差不多。」阿生收下銀子,這些斜著眼睛瞅了一眼張大海一家,「算你好運氣,時來運轉了,說不定還能翻身呢,哈。」
眼瞧著阿生回了店裡,四周的人群也開始散開,那張大海也朝兄妹兩人跪了下來。
「哎哎,你別跪啊,趕緊起來吧。」這是那個雪兒。
那男子又掏出五十兩,遞到張大海跟前,「你拿著這些銀子自去吧。」
「不不,請恩人給小人機會報答恩人,請恩人收留小的,小的什麼都能做,只請恩人收留。」
看看那明顯有些為難而又無措的兄妹兩人,明蓉輕笑一聲,然後轉身回到桌邊,「真是有趣。」
保成鬆開雙臂,改為握著她的手,聞言亦是輕笑,「的確有趣。」
明蓉嗔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來這辦事的?怎麼成日裡跟著我後頭?」
茶水點心早已送了進來,保成抬手倒了一杯遞到她跟前,「他們都去辦了。」
「那你來是做什麼的?」
保成一勾唇角,「咱們本來就是要從這裡坐船南下,怎麼能不來?」
明蓉這才知道又被他耍了,恨恨地捶了他一下,「那你說,我什麼時候成了你夫人了?」
「你不是嗎?」
「我本來就不是!」
保成瞇了瞇眼,手指撫上她的紅唇,「那咱們今晚就成親!」
明蓉的嘴張成了「o」形,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保成你沒事吧?」
保成握住她的手,神色很是認真:「今晚成親!」
明蓉一呆,然後一甩手,「媒妁之言、三書六禮什麼都沒有,就想我嫁你,哼,沒門!」
「你的意思是,若是有了這些就嫁我了?」保成低頭瞧她,墨玉雙眸流光溢彩,攝人心魄。
「那我還要考慮。」某女一甩頭,揚了揚下巴。
保成輕笑了起來,摩挲著手中折扇的象牙扇骨,「那你好好考慮,剛好時機也不成熟,我等著你想好的那一天。」
「那我要是一直沒想好呢?」某女開始找茬。
保成高深莫測地一笑,然後曖昧地輕聲道:「相信我,你不會想知道的……」
明蓉的臉莫名其妙地一紅,然後側頭不理他。
保成也不鬧她,兩人靜靜地坐著,享受著安好的時光。
雖然在雅間,對於兩個聽力超好的人來說,大堂裡的喧鬧自然聽得一清二楚。
只聽一個中年人的聲音,帶著些嘶啞和暗沉:「唉,這樣下去可真是沒什麼賺頭了。」
另外是一個清朗些的,也在歎息:「是啊,可又能怎麼辦?江南那邊的鹽商全都依上了那周家,到這邊來都是一口價,愛要不要,咱們能有什麼辦法,做了十幾年的鹽商,還從來沒有哪次價錢能高的這麼離譜,還要上繳官府的鹽稅,運回去怕是都要虧本的。」
「我是打算著找幾個相熟的一塊湊錢買條船,自個兒走幾趟。」
「可別,不要說如今那鹽引你怕是難得拿到,就算時候如今江南那邊的漕幫也鬧騰著呢,若是沒點靠山的,那下場可不會好。」
「漕幫怎麼也鬧起來了?」
「漕幫什麼時候沒在鬧?只是這回鬧得大些罷了,聽說青幫的副幫主連富山叛出來了,想要依靠那錢幫,誰知道人家面上應他,實際卻並不買他的賬,只是靠著他的手多拉些大戶罷了,那青幫又怎麼可能就這麼算了,兩幫爭搶著不安寧,結果許多大戶小戶都掛到洪幫底下去了。」
「真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啊。」
「哼,這兩個可不是鷸蚌,而是獅子和老虎,接下來還不知道怎麼對付那洪幫呢。」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怕是那幾條鹽船也是千辛萬苦才過來的,不怪價錢這麼高。」
「那周家一家獨大,漕幫那邊看著難道不眼紅?這次不過是藉著鬧起來罷了,光看那三家哪家能得了周家的支持。」
「聽說周家有個女兒……」
「正是,漕幫三幫可都有適齡的少主呢……」
「這下可真是熱鬧了……」
聽著也沒什麼有用的消息,明蓉回過頭來,看向有些慵懶的保成,「你就為這事來的?」
「嗯。」保成點點頭,「我有兩條私船被扣了。」
「運的什麼?」明蓉有些好奇。
「一條是鹽,一條是洋貨。」
「剛才不是聽那人說,那鹽商之中周家一家獨大?」
保成眼中閃過不屑,「不過是狗仗人勢,這次本身就要過去收拾他的,向來總商有三家,也是取互相制約之道,他倒張狂地以他為主了,惹得漕幫也跟著鬧起來,這邊鹽糧價錢便抬的太高了。」
「這是皇阿瑪給你的差事?」明蓉突然反應了過來。
「到現在才想清楚?」保成無奈地屈指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漕幫這些事,本身就是無法擺在明面上的,皇阿瑪也只能暗中讓我來處理,不然你當他會允了我出來遊山玩水?」
明蓉嘟起嘴來,「我本身就是當你來陪我遊山玩水的。」
保成鳳目微翹,笑意宛然,「我自是陪你遊山玩水的,那些事安排旁人去做就可以了。」
明蓉一扭頭:「我才不信你。」
「那我這兩日不是都在陪著你?」
「你那兩條船怎麼辦的?」
「索額圖不是一向以我之名辦事,我此次也借一次他的名頭好了。」
「他若是察覺了該如何?」
保成垂眼摩挲著手中的白瓷杯子,卻不喝,只淡淡道:「他不會察覺的,底下借他名頭辦事的人何止千百,何況,就算被他察覺了又如何,到時,這兩條船早就消失了。」
明蓉蹙起眉頭來,「為了這事丟了兩條船?」
「這兩條船我早有安排了,」保成撫了撫她的鬢髮,「你不必煩心這些,此次帶你出來,本就是帶你出來玩耍的,旁的事你不必管,我自會讓人處理好,你煩心這些,倒不如想想要去哪裡遊玩,免得從哪裡坐船都不知道。」
明蓉聽出他話中的調笑,不由惱羞成怒,「我怎麼知道該如何去江南。」
「不是跟著皇阿瑪南巡一次嗎?」
「那次根本就一直跟在皇阿瑪身邊伺候筆墨,誰知道是怎麼走的,只知道該遇水該乘船,遇路該乘車,我一整日連天都見不著幾次。」
保成含笑著聽她的抱怨,「辛苦你了,此番你可以好好玩上一玩,咱們還要在這裡停留兩日,你若覺得人多咱們就不出門,只是這裡有幾樣新奇的吃食,我讓十五給你買回來嘗嘗可好?」
「你也不出門?」
「我明日大概是要出去一趟的,你好好待在那別院裡不要亂走,知道嗎?」
明蓉有些無語,當她小孩子啊,什麼語氣啊這是,「我怎麼就不能亂走了?我功夫可是比你還高的。」
「是是,不過強龍不壓地頭蛇,咱們本身也不欲在此多留,便不要多惹事了。」
明蓉立刻炸毛:「我哪裡惹事了?」
保成連忙安撫:「我是怕別人惹了你。」
「無緣無故別人怎麼可能惹我?」明蓉翻了個白眼。
保成將她擁進懷裡,低聲道,「誰讓你長的這麼美?」





084狗不理銀子
更新時間:2013-3-27 23:22:38 本章字數:12319

明蓉和保成在天津的住處是保成早已安排的一處三進的宅子,宅子裡的造型擺設倒是簡單,只是每一樣都十分用心,透出大家之氣,低調的奢華。愛殘顎副
而明蓉住的那個小院遠不同於旁的小院那般匠心獨運、優雅自成,反倒處處充滿了活潑趣味,比如兩棵歪脖樹低下的鞦韆,牆角大片的爬籐薔薇,零碎的小石子鋪成的小徑,砌成波浪起伏狀的花壇,已經綻出綠芽的葡萄架,還有枝條橫蔓的樹木,任其生長,一點修剪的痕跡都沒有,以及廊下灌木的花叢,簷下叮噹作響的護花鈴,每次有鳥兒飛過,便是一陣悅耳脆鳴。
明蓉一見就喜歡上了,末了還問保成怎麼知曉她喜愛如此風格。某人一扭頭,耳根浮起一絲緋色,輕咳了一下才若無其事道,他就是知道。
明蓉心裡歡喜,又問他怎麼知道她一定會來這裡小住,不然他這番心思不是白費?
某人輕笑,眼中異彩連連,言道他每在一個城裡買下宅子必然留個院子給她,她終會住進其中一個,如此一來,他的心思又怎麼白費?
明蓉靠在窗邊看書,想起那日他回答之後她心裡甜甜軟軟的感覺仍是忍不住臉紅心跳,他的心意啊,從來都不願遮遮掩掩,如此直白而明顯。
正捧著書發呆傻笑,只聽遠遠的傳來「撲通」一聲,隨即是低低的呼痛聲。
明蓉神識一鋪開,便瞧見牆邊一個女子正在捂著手臂跳腳呼痛,心底不由嗤笑,這姑娘怕是翻牆過來的吧,只是保成按明蓉的喜好讓人在牆根種薔薇等多刺的植物,此番這姑娘正因此吃了虧。
明蓉也沒細看,打了個手勢示意十一去處理,她又低頭認真看起書來。
這次南下,她明面上的奴才誰也沒帶,連小五都被她留在宮裡打探消息以便及時聯繫了,所以保成便臨時把十一放在她身邊,至於保成帶了幾個人,這有啥區別,反正某人手下似乎多得是,隨叫隨來。
明蓉想著又漸漸開始發呆了。
突然聽見那邊傳來女子的乾嚎聲,明蓉不由蹙起眉頭,傳音問道:「十一,怎麼回事?」
十一的聲音裡有微微的尷尬和無奈,哭笑不得的意味十分明顯,「主子,這姑娘不肯走,還說咱們種的花傷了她,所以要負責收留她養傷。」
「胡攪蠻纏,」明蓉皺起眉頭,「把她丟出去!」
「是,主子。」
隨即就響起女子的尖叫聲,明蓉聽著微微有點耳熟,不過也沒在意。
那女子低聲的咒罵沒有逃過明蓉的耳朵,無非是「沒有同情心」、「冷血」之類的,反正也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歡自己,對於這點毫無殺傷力的語言攻擊,明蓉表示毫無壓力。
接著沒一會兒,又有個男子焦急的聲音加了進來:「雪兒,你怎麼了,不是讓你不要亂跑嗎?」
明蓉這才想起來,難怪覺得耳熟,原來是昨日在街上救人的兄妹啊,明蓉收起神識不再去聽那兄妹兩人的對話,臉上神色似笑非笑,這兩人居然還有如此閒心,真是……
接近傍晚的時候保成才回來,身後跟著的十五和十六手上捧了一大堆東西,一進門就將東西往桌上一堆,然後兩人快速遁走了。
「什麼東西?」明蓉有些疑惑地上前翻看,都是用盒子、彩紙什麼都仔細包好的,「誰給你送禮了?」
保成勾勾唇角,也不答話,心情很好地將她拽到身邊坐下,然後掏出一塊玉珮送給她,「收好了。」
明蓉毫無察覺地從他掌心拿過來,之間掌心大的玉珮之上雕刻著精緻的圖案,竹子、梅花以及一對喜鵲,均是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就能從那玉裡跳出來一般。
玉石也是上好的成色,光澤很是溫潤喜人,更妙處在於梅花的點點紅色,竹子的紋理,以及喜鵲撲翅的細羽,無不恰到好處、渾然天成。
「真好看。」木有品味的某女也有些被迷住了,低低地輕喃。
保成一笑,眼裡閃過異樣的光芒,伸出手臂將她輕輕一攜,便抱著她坐到自己腿上,「喜歡嗎?」
明蓉點頭,「喜歡。」
「那你收下了?」
明蓉有些奇怪:「你不是送給我了嗎?」
「對,」保成的下巴蹭著她的額角,唇邊的笑意分明有絲狡詐的意味,「是我送你的,你收下嗎?」
「自然是收下呀,你送我的我幹嘛不要?」明蓉有些莫名其妙。
低低的笑聲從保成喉中溢出,胸膛輕輕地抖動著。
明蓉奇怪,「你笑什麼?」
保成低頭吻了吻她的眼睛,眼裡滿是愉悅,「既然你已經收下了,那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夫人了。」
「什麼?!」明蓉愣了一會兒,不敢相信地驚呼,然後一拳捶到他肩膀上,「就一塊玉就讓我嫁了,你想的美!」
保成手指輕晃,然後手裡出現了一大疊東西,他環著她,然後一一給她過目:「這是聘書、禮書、迎書,這是天津這宅子的房契和地契,以及城外的莊子兩個,城內鋪面八個,這是江寧府兩座宅子的房契地契,已經莊子四個,城內鋪面是個,這是揚州……」
他一個個點數著,厚厚的一大疊各種房契、地契,明蓉初聽時還很是驚愕,只是聽著聽著也就麻木了,最後,保成握住她拿著玉珮的手,「這個玉珮,可以在我名下的錢莊裡無限制地提取銀錢。」
他看著她有點愣愣的臉,把手裡的東西往她懷裡一塞,笑得有些邪肆,「這些這是聘禮,你收下了,可不就是我夫人了?連迎書都有,你可不能賴賬啊夫人。」
迎書,明蓉在清朝這麼多年,自然是知道是什麼的,親迎接新娘過門時,男方送給女方的文書,可是他什麼時候迎她過門了?難道他就想著這麼打發她了?連個正式的婚禮都沒有,就算因為身份不能公開,那也最起碼拜個天地吧,如今居然什麼都沒有,光是塞給她一大堆俗物,就把她打發了?他到底當她是什麼人?
明蓉越想越委屈,然後淚珠子「嘩啦啦」就滾落下來了。
保成一看慌了,抱著她親吻著她的眼淚,「別哭,別哭,怎麼了哭了,乖,別哭了。」
明蓉恨恨地想要掙開他的手臂,豈料被他箍得緊緊的不肯撒手,明蓉索性將手裡那一大堆東西都塞到他懷裡,大聲嚷嚷著:「誰要你這些東西,給點東西就想讓我嫁給你,你當我是什麼人呢,我好東西多著呢,誰要你這些破爛。」
保成愣了一愣,隨即突然「撲哧」笑了起來。
明蓉見他還笑,一下子氣急了,猛地撲過去在他脖子上重重咬了一口,「讓你笑,你還笑!」
保成身子一顫,眸色猛然變深,然後翻身一撲。
明蓉在猝不及防之下被他壓在身下,抬頭一見他眼中翻滾的焰光,心中暗呼不好,心思急轉,然後在他的唇落下的時候「哇」地一聲捂著眼睛大哭了起來。
從指縫中瞧見他蓄勢待發的眸光漸漸軟化,這才放下心來,繼續裝哭。
保成無奈地坐起身來,將她抱進懷裡,「好了,別哭了,我方才只是於是說笑罷了,我若是真的娶你,又怎麼會就給你這些,你先瞧瞧那三書上頭的名字。」
嗯?難道真錯怪他了?
明蓉低下頭,繼續假裝抽噎了一下,一邊翻看著那聘書上頭的內容:妻白蓉年十四歲京城人氏,配王成年十七歲京城人氏,之後是介紹人、主婚人、訂婚人以及祖父母的名字甚至曾祖父、曾祖母的名字等等。
明蓉呆了一呆,然後怒了,「我怎麼比你小了。」
保成抿了抿嘴,扭過頭去,好一會兒才轉過來,眼中還有沒消退乾淨的笑意,「你本身瞧起來就比我小。」
明蓉眼珠一轉,然後一臉哀怨狀,「我知道,你是嫌棄我比你老。」
保成哭笑不得,低頭吻住她,手指悄悄地探入她的衣裳,「你知道我不嫌棄,要我證明給你瞧瞧嗎?」
他有些微涼的手指終於突破層層障礙觸碰到明蓉溫熱的皮膚,有些昏沉的明蓉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然後一下子按住他作怪的手,臉上紅的好似要滴出血來,「保成,別……」
對上她有些祈求的眼睛,保成微微閉上眼,有些無奈而隱忍地歎了口氣,將臉埋在她肩頭,微喘著低聲道:「……總有一日被你磨死……」
明蓉眨眨眼,有些訕訕地笑了,突然想起她現在已經是元嬰期了,生孩子已經變得不容易了啊,明蓉有些懵住了,雖然她現在還沒準備好把自己完全交出去,可是她還是希望能有個孩子的啊。
幸好還沒有突破元嬰到分神期,不然想要孩子估計比登天還要難了,這麼一想,明蓉真不知道對那一直無法突破的壁障到底是該喜還是該怨了。
保成好容易將呼吸平緩了下去,抬起頭來將那疊各種房契地契地都遞給她,「這些你收好,本身就是給你的,還有那塊玉,」他目光閃了一下,「也收好吧,你的東西都是些好的,平日裡便不要隨便拿出來,若是需要用銀錢,便直接去支取。」
「知道了。」既然他都解釋清楚了,明蓉自然也不會有什麼介意的,便都隨手扔空間裡了。
保成見狀又指了指桌上的東西,「今兒個和幾個鹽商碰了面,得知我是新婚,便送了禮來。」
「要回禮嗎?」明蓉看了看那堆東西,看起來還不少,看來送禮的人還挺多嘛。
「我已經安排人回了,」保成頓了頓,然後拱手一揖,笑道:「明日咱們就乘船南下,往後還請夫人多多關照。」
明蓉自然是知道他需要這樣的身份辦事,於是十分配合地朝他飛了個媚眼,捏著嗓子往他懷裡蹭了蹭,「是奴家請夫君多多疼寵才是。」
保成身子一僵,然後迅速起身,聲音裡有隱忍的顫抖,「你早點歇著吧。」
明蓉瞧著他大步離開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如今方是二月下旬,大清早的時辰,天氣還有些微微的寒意,保成給明蓉裹上大氅,上了馬車才又解下來,一邊開了個食盒,哄著明蓉多用一些吃食。
一路上慢慢地從冷清變得熱鬧起來,漸漸人聲鼎沸,呼喝聲不絕於耳,明蓉知道這是到了碼頭了。
保成先下車,然後將握住明蓉的手臂輕輕一帶,明蓉就彷彿沒有重量一般輕飄飄的落在地上,馬車回頭,保成和明蓉相攜往停靠船隻的碼頭走去。
一路嘈雜聲音,兩人似乎渾然不覺一般,自顧自地走著,方要上了那踏板,誰知這時旁邊突然就甩過一條鞭子來,鞭影凌厲,速度也是極快。
保成攬住明蓉身子一轉,那邊十一踏步上前,手中長劍未出,劍鞘相迎,隨即手腕輕震,那抽到劍鞘上的鞭子發出一聲細微的輕響,隨即碎成數段。
而使鞭的那人卻因為力道的突然消失,整個人慣性地側身向地上倒去。
「雪兒--」旁邊的男子立即扶住那使鞭的人,擔憂地問道:「你沒事吧?」
又是這對兄妹,明蓉蹙了蹙眉頭,怎麼到哪裡都能瞧見這兩人?
「走吧。」明蓉握了握保成的手,幾人準備離開。
誰知那名為雪兒的女子站穩之後,見她們幾人要走,立刻大喊了起來,「喂,你們幾個弄壞了我的鞭子就走了?」
保成頭也沒回,微微側頭朝十一使了個眼色。
十一會意地轉過身去,微笑道:「不知這位姑娘的鞭子價值幾何,我家主子願意雙倍賠償。」
那雪兒一愣,然後憤憤地叫道:「誰要你們雙倍賠償,我就要這根鞭子,你給我弄好它!」
十一臉色一沉,因為實力強大而顯得上位的氣質立刻散發出來,「姑娘這是在無理取鬧?」
那雪兒雖然有些怯,卻仍是不依不饒地,盯著十一剛想說話,突然間一愣,然後瞪大了眼睛,「原來是你,就是你昨天害的我受傷,不肯救人,還將我丟出來。」
然後眼睛一轉,瞧見了保成和明蓉兩人,眼中迅速閃過驚艷和嫉妒,然後輕蔑道:「原來你們就是那冷血、沒有人情味的主子啊。」
保成瞄了她一眼,然後低頭看了看明蓉,什麼話也沒說。
明蓉似笑非笑,理都沒理她,只是朝十一道:「十一,丟一錠銀子給她,主子我趕時間。」
「是。」十一應了一聲,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五十兩的銀錠往那雪兒身邊一丟,掉頭走人。
「喂--你們給我站住!」那雪兒幾個輕躍,直接擋到了保成和明蓉跟前。
保成眼神微微一動,看向她的目光就像是看個死人。
十一一個側身,擋到了兩人面前。
明蓉擺擺手,示意她退下,然後笑著問那雪兒,「姑娘這是嫌錢少?」
「我才不要你的臭錢,我是要你給我道歉!」
明蓉一笑,明媚的彷彿東方正在冉冉升起的朝陽,金紅的光芒將她的側臉染上一層光暈,眼中隨之晃動著讓人看不懂的流光,「道歉?不知姑娘此言何意?」
「你們把我鞭子弄壞了,不肯賠給我!」
明蓉揚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她哥哥手裡的銀子,「我們可是已經賠了,姑娘這話實在令人費解。」
「那,你們昨天對我不禮貌。」
明蓉笑意更深,眼中寒意卻漸漸濃了,「我還不夠禮貌嗎?一般對於不告而入的宵小,我都是打死不論的,看在你是個姑娘家的份上,沒和你計較,姑娘,你別把我對你的不追究,當成你不要臉的理由。」
碼頭上裡三層外三層的圍觀群眾立刻哄堂大笑起來。
那雪兒又羞又囧又怒,指著明蓉的手指顫抖個不停,「你,你這個……」
「姑娘這是感謝我的不計較,連手指都想送給我了?」明蓉笑意依舊,話語中卻帶出點嗜血的味道來。
那雪兒感受到明蓉看向她手指的冰冷視線,下意識地飛快將手縮了回去。而她哥哥終於英勇地站了出來,將銀子拋過來,一臉屈辱道:「銀子可以不要,但是這位夫人說話實在太不禮貌,必須向我妹妹道歉。」
明蓉瞧了瞧地上的銀錠,對十一道:「十一,去把銀子拿回來,真是奇事,素來只聽聞天津衛有狗不理的包子,沒想到如今還有狗不理的銀子。」
人群再次轟然大笑。
兄妹兩人臉氣得通紅,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位夫人怎麼能這麼說恩人,她們都是好人,你們仗勢欺人!」
明蓉側頭一看,說話的正是那天兄妹兩人救下的張大海。
明蓉都懶得理他,這是旁邊有個懶散的聲音道:「好人能不告主人、翻牆而入?好人能如此胡攪蠻纏?這位大叔對好人的說法也著實是奇怪了些。」
明蓉順著聲音瞧過去,之間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翩然而立,身著深紫色的長袍,腰間綴玉,纖細卻骨節分明的手指正把玩著一把折扇,再往上瞧,白皙的膚色,斜飛的雙眉和隆起的鼻骨很是凌厲,只是,那大大的杏眼實在是破壞了嚴肅的美感,更何況,那可愛的娃娃臉,此時擺出一個痞子般的表情,一點都不搭調。
明蓉忍不住勾起唇角。
保成順著她的目光瞄過去,然後微微瞇起眼,低頭對明蓉輕聲道:「玩夠了嗎?」
明蓉點點頭,然後抬頭對那兄妹道:「容本夫人提醒一句,再不上船可就來不及了。」說著下巴朝客船的方向點了點。
兩人回過神來一般,回頭一看那滿載的客船,而水手麼已經開始撤下踏板了,於是什麼也顧不得了,立刻往那邊奔去。
可惜等他們跑到那邊的時候,船已經起錨了。
明蓉低低一笑,和保成繼續向床上走去,保成卻突然頓了頓,回身朝方才說話那個少年淡淡道:「你可是要回江南?」
少年一愣,隨即笑著抱拳道:「如此便多謝這位爺了。」
保成微微一點頭,幾人一同上了船。
眼瞅著那兄妹倆快速地朝他們的船奔過來,十一迅速將那踏板往船上一收,而那邊十五極有眼色地立刻起錨,待那兄妹到這邊的時候,船已經離岸邊十來米了。
明蓉忍不住笑了起來,點了點十一的額頭,「鬼丫頭。」
十一一本正經地福了福身,「謝夫人誇獎。」
保成看著她們調笑,只是朝一邊十六道:「帶這位公子下去安排客房。」
十六應了。
那少年笑嘻嘻道,「多謝這位公子,在下姓陳,單名一個暄字,不知這位爺貴姓。」
保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從嘴裡吐出一個字,「王。」
陳暄也不以為忤,依舊笑嘻嘻道:「多謝王公子,陳暄告退。」
明蓉和保成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然後相攜回了房間。
「那陳暄是誰?」
保成抿了一口茶水道:「江南鹽商總商之一陳家的次子,本名陳寧,字和暄。」
明蓉疑惑了,「你怎麼會認識他的?」
保成失笑著伸手撫了撫她的臉,柔軟而飽滿的指肚在她耳邊摩挲,讓她忍不住輕顫,「快說!」一邊微微側身,躲過他的手指。
「自然是瞧過他的畫像。」
好吧,雖然事實上明蓉覺得那一類畫像上的人其實都是一個模樣,不過誰讓著陳寧長了一張娃娃臉呢,那肯定好認極了。
明蓉想了想,然後表示明白了。
「累了嗎?累了就歇一會。」保成柔聲對她說著,手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疊折子,「我還要處理一些事。」
明蓉理解地點頭,然後又不解,「你回你房間看折子吧,在我這怕是吵著你。」
保成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向她,「這就是我們的房間啊,夫人!」房間和夫人兩個字咬的尤其重。
明蓉一怔,然後臉上浮起緋色,「那,晚上你也歇在著?」明蓉環顧了一周,發現能躺人的地方只有那張床。
保成唇邊笑意深深,卻沒再說話,兀自低頭瞧著折子,任明蓉一個人胡思亂想,坐立不安。
壞人!
明蓉朝那不動如山的男人拌了個鬼臉,然後氣呼呼地走出房間準備讓十五再搬一張榻過來,誰知出了門一拐彎,就看見那陳寧站在船舷邊上看風景。
陳寧聽見聲響回過頭來,見是明蓉,於是笑著一禮,「見過夫人。」
明蓉只好笑著擺擺手,「陳公子不必多禮,船上人本就不多,你儘管把這當自家的船。」
陳寧笑了起來,「我家的船可沒這麼好的。」
「這船也是我公爹留下來的,可惜夫君不擅漕運,倒是讓家業敗了不少,如今差不多也就剩了這條船了,陳公子家裡的船隻雖說比不上這船華麗,但是實用是肯定的,何況也必定不止一艘吧?」
「夫人說笑了,不過小本生意罷了。」
明蓉笑了笑沒再搭話,反而又道:「方纔在岸上看你的神色似乎是認識那兄妹兩人?」
陳寧一愣,然後點了點頭,「認識不敢說,只是知道罷了,那兄妹二人分別名喚連墨雪、連墨峰,乃是青幫二當家的子女。」
「青幫二當家?可是那連富山?」明蓉驚訝地輕呼。
「原來夫人也知道。」陳寧目光微閃。
明蓉不屑地擺擺手,「我和夫君在那天津衛可留了好幾日了,處處說著那連富山判出了青幫,我哪裡還能不知道,這幾日都教我聽煩了去,不過一個漕幫的二當家,叛出去便叛出去罷了,多大的事兒值得那般日日講著。」
陳寧眼中的笑意深了起來,然後道:「是啊,那連富山其實也沒什麼大本事,此次當真是兵敗如山倒了。」
明蓉撇了撇嘴,「他倒不倒我是不知道,我只奇怪,他都那麼倒霉了,他那兩個孩子怎麼還能在天津衛這邊肆意地玩耍,難道他們都不知道家裡頭出事了嗎?」
「怕是真的不知道吧,那兄妹二人很有可能是被連富山給支出來的。」
明蓉皺了皺眉頭,「支出來有何用,這大街上都傳的沸沸揚揚的了,只是那兄妹二人竟然到現在都不知道,還敢那麼囂張跋扈,實在是讓我感到費解啊。」
「怕是已經知道了吧,不然那兄妹又如何會搭船回江南去?」
明蓉輕哼,絲毫不掩飾眼中的不屑,「回去又如何,她們回去只怕是自投羅網罷了,難道還指望那兩人給連富山報仇,別開玩笑了,照我說,怕是趕緊離江南越遠越好才是真的,說不定還能給連家留下點血脈。」
陳寧輕笑,「夫人所言甚是。」
明蓉剛想說話,只聽後頭傳來十一的聲音,「夫人,點心好了,老爺讓奴婢來問你要不要用些?」
這話明顯是讓明蓉不要和陳寧說話了。
明蓉的臉染上了緋色,一邊陳寧仍是笑瞇瞇的,只是眼中難免帶上了幾分戲謔之色。
明蓉輕咳一聲,方想要拒絕,突然又想起房間裡只有一張床的問題,又改變了主意,還是回去吧,這樣晚上讓他睡另外一張床也有理由,不然讓他不高興了到時不答應怎麼辦?
於是心思轉動間,朝十一道:「我馬上就來。」
又回頭對陳寧道:「那我先告辭了,陳公子不必拘束。」
「在下知道,多謝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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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你們還活著做什麼
更新時間:2013-3-27 23:22:38 本章字數:13702

「點心呢?」明蓉認定了這是保成將她忽悠回來的借口,於是一進門就故意找茬。愛殘顎副
然後抬眼就瞧見桌上一碟芙蓉蜜豆糕。
保成抬頭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隨即一言不發地又低下頭去看折子。
鬱悶加尷尬的某女不自在了一會兒,厚臉皮地拈了兩塊糕點嘗了嘗,又掏出醫書來坐在桌邊看,兩人安靜地各據一處,直到十一來問要不要擺午膳。
明蓉看了一眼保成,見他沒有反對,於是點點頭,「擺進來吧。」隨後又問:「陳公子那邊的午膳可有安排過去?」
十一偷偷瞄了一眼保成,見他仍是低著頭瞧著折子沒說話,於是含含糊糊地回答:「已經送過去了。」
明蓉擺擺手示意她下去,一邊道:「保成,該用膳了,剩下的下午再瞧吧?」
保成手腕輕動,在折子上留下批注,然後撂下了筆,起身走了過來。
「保成……」明蓉咬著筷子,猶猶豫豫地喚著他。
保成看了她一眼,取了菜放進她面前的碟子裡,一邊應了聲,「嗯?」
明蓉搗了搗碗裡的飯,「那個……晚上……那個床……」
保成放下筷子輕笑,「你現下就已經想到晚上了?」
「我是說再搬一張床過來!」被逼急的某女。
「為何要再搬一張過來?難道這張床不夠大?」保成自己取了茶水漱口,眼裡滿是戲謔,出口的話卻很是一本正經的語氣。
「不是不夠大,只是我們……睡在一起……」
保成也沒待她說完,俯身在她眼睛上親了一下,柔聲道:「別胡思亂想了,多吃點,我去忙了,過會再陪你。」
這話說得真誠無比,如果忽略他眼中閃過的某種不知名的光芒的話。
明蓉鬱悶得咬牙,好想踩他幾腳出出氣。
待十一將碗碟都撤下去之後,她出門將十一拉到一邊低聲道:「十一,讓十五和十六他們再搬一張床過來。」
十一一愣,隨即苦笑,「夫人,這條船上一共就兩張床,另一張不是安排給陳公子了?」
明蓉一呆,然後不相信地問道:「那你們睡在哪裡?」
「咱們都是打地鋪的。」
明蓉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亮,好辦法呀,「那你多抱幾床被褥過來!」
十一都要哭了,「夫人,被褥也不夠呀,十五、十六他們都不夠蓋,這次是奴婢安排不周,請夫人責罰。」說著已經跪下請罪了。
明蓉鬱悶又無奈地擺擺手,「行了,不怪你,本身也是咱們匆匆忙忙的,你下去吧。」
十一看著明蓉的身影進了門去,在心裡嘀咕道:前主子,實在不是奴婢不願意幫您,誰讓您是咱們『前』主子呢,誰讓您把咱們給了現在的主子呢,誰讓您叫咱們都聽現在的主子的話呢,您看,真不是奴婢不願意幫您啊。其實這都是你自找的有木有?
保成眼角的餘光看見明蓉一臉糾結地進門來,唇角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很快就到了晚上,保成在晚膳之前將事情都處理好,走過來擁住明蓉,「別瞧那書了,天色暗了,仔細將眼睛瞧壞了,一會也該用晚膳了。」
明蓉身子一僵,然後笑道:「是啊,是該用晚膳了。」
一邊揚聲對外道:「十一,擺晚膳。」一邊又回頭對保成道:「咱們今晚喝點酒?我這可是師傅留下的陳年佳釀哦,入口綿柔、醇香四溢,你要不要試試看?」
保成彎唇笑了起來,眸中跳躍著無數的光彩,那愉悅的笑意濃郁的彷彿粘稠的蜜汁,甜蜜而寵溺。鳳目微翹,劍眉輕舒,俊顏因此變得鮮活起來,說不清的俊美無邪,風流肆意。
「你,你笑什麼?」唯恐他看穿自己小把戲的明蓉有些心虛地問著,將臉埋進他的懷裡。
保成看著她通紅的耳朵,小女兒般嬌羞姿態,瞧見了這般撩人心懷的風情,便是如了她的意又如何?
於是微微頷首,聲音中還帶著濃濃的笑意,「你師傅留下的那自是好的,能品嚐那般佳釀我又怎麼會推辭?」
明蓉輕輕地鬆了口氣,手指一動,便憑空拎出一個小酒罈出來。
待菜餚一一擺在那桂花團蝠的嵌玉圓桌上,明蓉便迫不及待地揭開酒罈上的泥封,一股濃郁的果香散發出來,連明蓉都控制不住地想流口水了。
保成一笑,將酒罈拿了過來,給兩人倒了一杯,「果然是好酒,夫人,可願與為夫共飲此杯?」
跳動的燭火下他的滿含笑意的臉很是魅惑,明蓉有些迷濛地舉杯和他輕碰了一下,然後喝進嘴裡。
糟了,這酒一點都不辣,而且也沒酒勁,甜甜的分明是果汁嘛,那還怎麼把他灌醉啊?
明蓉偷瞄了身邊的人一眼,見他果然一點影響都沒有,兀自又倒了一杯。
「等一下,」明蓉伸手按住他準備舉杯的手臂,心神在空間的酒窖裡找了一圈,然後又拎出另外一個酒罈,笑嘻嘻地對他道:「你再嘗嘗這種?」
保成似笑非笑地抬手將杯中的酒飲盡,然後任她倒上第二種酒,喝了一杯,點頭讚道:「也是好酒,只是口感還是過於綿柔。」
明蓉一聽又換了一種,哼,喝一種酒你不醉,我就不信幾種酒攪在一起你還不醉。
這次拿出來的是烈酒,保成嘗了一杯,只覺渾身的血液都往頭上衝,好一會才緩過神來,然後瞇眼由衷地讚道:「很不錯。」
見明蓉在一邊似乎是放下心來,不由覺得好笑,她只想著把他灌醉,怎麼就沒想到萬一他酒後獸性大發可怎麼辦?
「這種酒太烈,不適合你用,你便只喝那果酒吧。」
明蓉連連點頭,她到了大清可是從來沒喝過酒啊,關鍵是在宮裡被某些人管的死死的,方纔她提出喝酒還生怕他不答應來著,此時見他鬆了口,哪裡還有不願意的道理。
只不過某女實在太高估自己了,兩人推杯換盞,保成還十分清醒的時候,某女就因為那果酒的後勁湧上來而變得雙眼迷濛了,再勉強喝一杯,直接趴倒了。
保成有些好笑地起身把她抱到床上,解開外衣脫下鞋子,又給她擦了臉和手,最後蓋上了被子。
醉酒的她很安靜,一點都看不出她平日人前的優雅、人後的調皮以及內心深處埋藏的退縮。
保成的手指輕輕地順著她側臉的曲線摩挲,滑膩的觸感讓他低低地歎了口氣,經過那麼多次明裡暗裡的示意,他又何嘗看不出來她心底的退縮不安、舉棋不定。
可是讓他感到沮喪的是,他對此束手無策,他根本就無法得知她內心的不安從何而來,所以也沒法下手去開解。
他從小記事,可是這麼幾年,他無數次回憶與她在一起的時光,仍然找不出答案,他以為她是懼怕皇宮,所以他想法子帶她出來,他也知道,她是歡喜的、開心的,可是她心底的結仍然存在;
他以為她是對他們往後的迷茫,可是難道她看不到他正在努力的一切?他平日裡時常與她講說他所做的一些事,他把那麼多城裡的房契、地契都交給她,也未嘗沒有讓她多一點安心的意思,可是效用真的不是很大啊。
他想逼她一下,所以讓十一想法子打消她搬床、打地鋪的想法,可誰知她竟想灌醉他。他真的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這個傻姑娘,她難道就不知道真氣這種東西可以輕易地將酒氣散去嗎?如果他不想醉,又有誰能讓他醉?反倒是她,因為他之前的阻攔,第一次喝酒,還根本不會運用真氣將酒氣逼出來,所以輕易就醉倒了。
他低頭輕吻著她微闔的雙眼,她通紅的臉頰,她微翹的唇角。
是不是做了什麼美夢?
他微微苦笑起來,醉了真好,他也很想醉啊,這樣,說不定也能做個美夢了。
明蓉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保成已經坐在書桌旁處理公事。
看了看身邊空出的一半位置,明蓉愣了愣,然後才想起低頭檢查身上的衣衫,很好,很完整,身體也沒有任何不適,她心裡泛起不知名的感覺,不知道是慶幸還是失望。
「你醒了?」保成抬頭見她呆呆地坐在床上,於是撂下手中的筆走過來,手指按上她的額頭,一邊輕輕地按壓一邊柔聲道:「怎麼了,嗯?是不是頭痛?我讓十一煮了醒酒湯來給你喝可好?」
「嗯?」明蓉回過神來,看向他,然後微微有些不自在地靠進他懷裡,「我沒事,頭也不痛。」
保成放下手,改為環住她,「那一大早想什麼?可是昨晚酒還沒喝夠?」
明蓉聽出他話裡的戲謔,臉一紅,「昨晚……我和你睡一起的嗎?」
低低的笑從他喉中溢出,胸腔微微震動,明蓉不爭氣地紅了臉,然後輕錘了他兩下,惱羞成怒:「不許笑。」
「好好,我不笑。」保成握住她的手,然後用下巴摩挲著她的髮際,「傻姑娘,你不願我便不會碰你,往後不必想著灌醉我了,不過那美酒佳釀倒是可以常常拿出來飲用。」
明蓉咬咬唇,然後低低地「嗯」了一聲。
保成放開她,低頭吻了一下她的眼睛,笑道:「快起來吧,一會出去走走也好,總是躺著對身子不好。」
而接下來的日子裡,保成果然並沒有什麼過分的舉動,最多只是喜歡抱著明蓉睡覺,明蓉剛開始還不習慣,大半夜都睡不著,身子一直僵著,只是過了幾夜,也就漸漸習慣了,她沒看到,閉著眼睛裝睡覺的某人唇角愈見深刻的笑痕。
半個月後,終於到了揚州,此時的揚州,當真沒有辜負了那「煙花三月」的勝名,「繁枝容易紛紛落,嫩蕊商量細細開」,那萬物復甦的景致實在令人身心舒暢,難以忘懷。
草長鶯飛,春江水暖,萬紫千紅。
在水上飄蕩了半個月的明蓉見此情景實在無法不心生雀躍,眼中閃耀著迫不及待的光芒。
保成眼中蘊著無奈和寵溺,一邊牢牢地握著她的手,防止某女的手舞足蹈、得意忘形。
這次到揚州來,保成的身份是前總商之一王家的侄子,官方說法是過來尋親的,可是事實上誰又知道呢,要知道那王家原本在揚州也算是個大族,世代鹽商,誰知一朝被那周家排擠打壓,就這麼漸漸落敗了,最後竟然連一點香火都沒留下來,誰知此番又從哪裡冒出個什麼侄子來。
明蓉也曾問保成,為何要將身份表現的這麼明顯。
保成只輕描淡寫地一笑,眼中卻有意味不明的墨色,他若是不動,我還哪來的借口收拾他?
船一靠岸,一路都窩在房間裡的陳寧便提出告辭,並禮貌性地邀請二人去他家做客,被保成淡淡的一瞥以及生硬的「不必」二字秒殺,明蓉倒是笑瞇瞇地推辭了一番。
保成的態度再惡劣,那陳寧都不以為忤、仿若未見,客氣了一番之後飄然而去。
明蓉和保成相攜著看著他的背影,低低道:「希望他能盡快把消息帶到啊。」
保成一勾唇,「還是夫人知為夫的心。」
明蓉瞪了他一眼,「很快揚州的鹽商們大概都會知道,王家的侄子帶夫人回來了,可惜那王少爺脾氣古怪,那王夫人頭腦簡單!」
保成低低笑了起來,「夫人不必妄自菲薄,夫人做的很好。」
得到明蓉似嗔似怒的白眼一枚。
保成和明蓉在揚州的宅子裡住下,然後每天相伴四處閒逛,大肆血拼,極盡招搖之能事。
沒幾天,就有人上門了。
陳家其實也是個世代鹽商世家,只是在王家還存在的時候也只能算是個中等的小家族罷了,直到王家落敗之後,才在周家的提攜之下迅速上位。
陳家現任當家單名一個航,從此人能抓住機遇,果斷投靠周家而迅速上位,就知道是個有心計有手腕,又能屈能伸能忍之人。
他有二子二女,次子也就是和明蓉一同來揚州的陳寧,是陳航的二夫人所出。
長子單名一個潤字,乃是正室所出,此子天資聰穎,才華橫溢,尤其在商場之上,有勇有謀,手段非常,最愛劍走偏鋒,在依附周家的時候憑自身頭腦獲得了周家當家人的賞識,通過了周家的考驗,這才讓陳家一躍成為揚州的大族。
而此次前來拜訪的正是這陳潤。
而且來的時機相當討巧,剛好保成和明蓉兩人準備出門的時候,那邊充當管家的十五拿著拜帖進來,「主子,陳家大公子持拜帖求見。」
保成和明蓉對視一眼,然後保成坐回椅子上,明蓉站在他身後給他捏著肩膀。
趁著十五去帶人進來,保成一勾唇,「夫人這手生的很,往後可要時常練習。」
明蓉本來就是心不在焉地正在想事情,猛地被他這麼一說,隨即輕哼一聲捶上他的肩膀,被保成笑著握住,往前一拉,明蓉順勢就趴到他肩膀上去了,兩人一副耳鬢廝磨的模樣。
於是陳潤筒子第一次見到王家少爺以及少夫人的時候,那兩人正在公共場合打情罵俏啊有木有。
陳潤今年已經二十一了,早就有了妻兒,而且在江南這風流之地,在家豢養歌女舞女之類的也已經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即便如此也很少有人會在大庭廣眾之下*的。
何況是跟夫人打情罵俏的。
要知道夫人是放在家裡鎮住後宅的管家啊,只要敬重就行了,寵愛一般不都是給妾室的嗎?正妻也能放下端莊優雅、體貼溫柔的面具擁有如此情趣嗎?還有,這位明艷漂亮的姑娘真的是王夫人嗎?確定不是妾室之流嗎?
無數個問號在陳潤的腦子裡盤旋,基於禮貌問題他當然什麼都沒問,不然下場一定不會是仍然好好的坐在這裡。
其實這也是保成和明蓉這兩個不按理出牌的傢伙的出場太過反常,把陳潤這孩子給弄懵了。
要知道即使是之前陳家僅僅為中等家族的時候,也沒有多少人敢在陳潤大公子跟前無禮,何況現在陳家已經發達了呢,陳潤已經習慣了別人在他跟前的畢恭畢敬,日積月累的優越感讓陳潤一時無法接受這兩人的隨意。
於是在如此詭異而不對等的情況下,此次會面結束了。
陳潤同志在迷迷糊糊中對兩人照顧他弟弟也就是陳寧的行為表示了由衷的感謝,然後又再保成淡淡的「嗯」了幾句,而明蓉笑瞇瞇地謙虛中邁出了王家府邸的大門。
直到他上了車,目送著王家少爺及其夫人的馬車「咕嚕嚕」歡快地跑遠,他這才如夢初醒,然後一拳捶在馬車裡的小桌上。
靠,這夫妻兩個實在太囂張了,大爺我陳家的大公子,陳家下一屆當家人,屈尊降貴親自來你家拜訪,居然就這麼被忽悠以及被忽略了,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令人忍無可忍!
陳家大公子立刻在腦海中給王家夫婦下了個定義:不識好歹,猖狂無禮!想了想又加了一個詞:姦夫淫婦!
另外陳家大公子還決定回去後一定要在周伯伯及自家老爹面前,對那王家少爺,極盡所有之能事,使勁地污蔑他,詆毀他,藐視他!
不然不足以平息他心口的這股憤恨之氣!
所以這位娃,你真乖,人家挖個坑,你立刻就乖乖地跳下來了。
陳家大公子拜訪後的第二天,王家少爺及及少夫人就收到了周家的請帖,表示半個月後是百花節,而這個百花節呢,一般都是由他們這些大家族出錢興辦的,既然王家的後人回來了,那也不能漏掉啊,畢竟王家以前也是大家族,底蘊還是有的啊,所以發帖子給王家,讓王少爺過來一同商議一下唄。
「意思就是要咱們出錢了?」
明蓉瞄了一眼那帖子,隨手甩到了桌子上,「還是鴻門宴?」
保成笑得愉悅,伸手撫了撫她的髮髻,低低道:「夫人且放心,為夫一定不會把咱們的錢送出去的。」
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當天傍晚,保成和明蓉連衣裳都沒換,便施施然地坐上馬車,往宴會場所--如意樓駛去。
周家當家相當大氣地包下了整個如意樓,保成聽十五這麼一說,唇邊的笑意越發詭秘,明蓉一看基本上已經能確定,有人要倒霉了。
時辰已經差不多了,保成將明蓉扶下車,將手裡的請柬給了門口的小童,二人攜手進了如意樓。
只聽門口小童高喊一聲:「王少爺、少夫人到--」
然後如意樓裡慢慢地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門口牽著手的夫婦。
男子長身玉立,一身寶藍色錦袍在燭火下泛起一層柔和的光澤,一瞧就知道是上好的綢緞,其上用金絲銀線繡著繁複而精緻的吉紋,腰間繫著腰帶,這很正常,可是親,你能告訴我為什麼中間鑲嵌的那顆寶石那麼像前陣子瘋傳的西洋傳過來得星光藍寶石呢?還有你腰上掛著的那塊玉珮,色澤是不是太溫潤了點?你手上的扳指,水頭是不是太足了點?手裡拿的折扇,好吧象牙的,其實揚州也有的,咱就不說了。
可是我們不過打量你一下,你能不能不要笑得那麼□人,你不覺得破壞了你那張俊臉的整體美感嗎?
輪廓線條流暢而清晰的臉,眉眼精緻絕倫,明明是美玉一般的男子,偏偏因為唇角那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生生顯出幾分桀驁與莫測來。
再看看他身邊的少夫人,同樣精緻的衣裳,普通的髮髻,不過略略戴了兩根簪子,卻因為她身上的貴氣硬是將旁的女子都壓了幾分下去,雪色的肌膚,明艷的五官,加上唇邊無時不刻不存在的微笑,乍一看上去很是親切溫柔,只是仔細一瞧,裡面分明含著三分疏離、三分譏誚,以及一分冷漠兩分不耐。
明蓉環視一周,然後蹙眉不耐道:「夫君,這些人怎地這般無禮?」
還不待保成說話,那邊立刻有人反應了過來,上前來拱手道:「王少爺、少夫人有禮,在下周□,正是此間主家,若有怠慢之處,還請二位諒解。」
一邊說話,有色的目光還往明蓉臉上繞了一繞。
保成唇邊的笑意更深,雙眼輕輕地瞇了一瞇,明蓉不由顫了一下,而跟前的周□筒子仍然無知無覺地嘰歪著。
無知無覺是福氣啊。
周□將兩人帶到席上,又道:「若是有何要求,請兩位儘管提出來。」
保成垂下眼睛無聲逐客,而明蓉也是笑瞇瞇地不說話。
周□見狀也是無趣,便告辭離開,回頭之前還用目光重點照顧了一下某女。
明蓉低哼,手指輕彈,那離開的周□只覺得腰間突然酸麻了一下,他站住了身子,卻又沒什麼異樣了,於是果斷地將剛才的感覺鑒定為幻覺。
保成倒是捏了捏她的手,嘴裡輕輕地吐出兩個字:「調皮。」可是您老眼裡的愉悅能不能不要那麼明顯呢?
很快人就來的差不多了,作為壓軸人物的周家當家人周恆,自然是最後到場的,眾人紛紛起身打招呼,就某兩個囂張的怪胎理都沒理。
旁邊十一將帶過來的爐子、炭火、茶具等全都取了出來,開始給兩位主子泡茶。
眾人見狀心思各異,再看看那幾乎透明的白玉茶具,紛紛在心底重新估量這兩位的價值和實力。
而周恆筒子的心裡想的卻是:潤兒說的果然不錯,這兩人果然不識好歹,囂張無禮,膽大妄為,一會兒一定要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所以先入為主的印象有多麼大的影響力啊。
宴會開始。
其他人吃菜,這兩人只喝茶,而且還是自己泡的茶--自己帶的碳,自己帶的茶具,自己帶的水。
周恆道:「這位是王家的賢侄吧,怎麼不用菜品,可是不合胃口。」
保成懶洋洋地抬眼瞄了他一眼,漫不經心道:「我叔叔已經入土為安了,請周當家不要擾了他的安寧。」
周恆一噎。
明蓉趕緊解釋:「周當家勿怪,我家夫君也不是這個意思,他也是尊敬叔叔罷了,畢竟逝者為大。」
姑娘你確定你這是解釋?
周恆「無語凝噎」,然後覺得先不和這兩人計較,將樓扶正,「老夫自然不會責怪,王少爺孝心可嘉,令人欽佩。老夫也算是你們的長輩,對你們這些小輩自然是愛護的。」
保成絲毫不為其所動,手腕輕抬,抿了口茶水,神色彷彿在說:「我什麼都沒聽見。」
而明蓉一直在微笑。
周恆將胸口那團怒氣壓了又壓,好容易壓下去了,動了動嘴,勉強扯出一個微笑,「若是吃食不合胃口,老夫便讓人換幾樣來,你們看如何?」
保成這才略微抬頭,若有所思道:「我叔叔曾經寫信給我,告誡我千萬不要亂吃外頭的吃食,因為他就是因此患『病』,最後不治身亡的。」
此言一出,周恆以及旁邊幾位當家的神色微變,隨即周恆扯了嘴角笑道:「王少爺實在是說笑了,咱們這麼多人在一塊用飯,怎麼會出事呢?」
保成終於抬眸直直地看向他,微微一笑,眸中寒星遍佈,唇邊笑意凜然,疏狂恣意、睥睨塵囂的氣勢瞬間向四周撲壓過去,只聽他的聲音裡含著冰冷的笑意,慢慢道:「可是我叔叔就是和你們一塊兒用飯的呢,既然他都入土為安了,你們還活著做什麼?」
這個如意樓在這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安靜,那強勢的壓制彷彿是直接壓到了每個人的心上,所有人都靜默了下來,甚至動都不敢動,還有人正在伸著手臂去取菜,現在依舊保持著那個動作。
似乎只要動一下,下一刻,就會陷身與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恐懼之中。
那個隨意坐著的男子,他的眸色太過暗沉太過深邃,彷彿在翻滾著破天雷電、狂風暴雨,可是再仔細看過去,又似乎什麼都沒有,空曠的像是暮色的天際,只要陷進去,然後永遠都走不到頭。
保成放下杯子,然後扶著明蓉起身,沒有再看向四周,只是攜著明蓉的手,兩人步履輕快地走出了如玉樓。
直到馬車遠去,如意樓中仍然一片寂靜,知道那燈花發出「辟啪」一聲作響,那個舉著筷子取菜的人終於乏力地癱軟在地,突然覺得身後一片冰涼,伸出仍在顫抖的手摸了摸,幾層衣裳已經被冷汗浸濕了個透。
隨著第一個人的反應,隨即眾人也紛紛清醒了過來,全都深深地呼氣,心底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恐懼的心悸以及仍然微微顫抖的雙手還在提醒著他們方才經歷了什麼。
周恆費力地壓制著微顫的手,目光和另外幾位當家一一對視,然後無聲點頭,彷彿在那一眼中決定了什麼。
這恐怕也是所有人的共識:那個王少爺,絕對不能留!
而帶給他們無比震撼的王少爺,此刻正陷於溫香軟玉之中,保成抱著明蓉輕笑:「夫人,為夫今晚沒有送錢卻讓他們給咱們送了一大筆錢,夫人可有什麼獎賞?」
明蓉嗔了他一眼,「他們那裡送錢給咱們了?」
保成一手攬著他,一手靠在小桌上支著額頭,微微一笑:「那如意樓的房契和地契我不是已經給你了?」
明蓉一愣,這才想起反應過來,然後點頭表示滿意,「做的不錯,回去給你做好吃的。」
保成笑了起來,托住她的後腦在她眼睛上輕吻了一下,「從明日起可要小心了,不知道那些人會想出什麼法子對付咱們呢。」
「我不明白,既然你今晚打算爆出你的實力,之前又何必做出假象呢?」明蓉蹙了蹙眉頭。
保成眼中笑意浮現,「虛虛實實,才更讓他們難以捉摸,而且,水混了才更好捉魚,捉的也更多!」
「可是你的目的也太明顯了呀,回來給王家報仇的。」
「我的目的是這個嗎?」
明蓉立刻反應了過來,隨即又道:「那別人不會想到你另有目的嗎?」
「可是我是個沉默寡言、脾氣古怪,大膽妄為的人啊。」保成笑著將她耳邊的鬢髮撫到耳後去。
明蓉想了一會終於想通了,隨即歎了口氣靠到他身上,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果然她不是玩這些東西的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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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你的夫君很愛你
更新時間:2013-3-27 23:22:39 本章字數:14949

如意樓一行的第二天,效果就已經出來了,可見周恆筒子必定徹夜難眠,連夜想出了對付某少爺的計策。愛殘顎副
第一計,乃是最常見也是最讓男人把持不住的--美人計。
某對一夜好眠的夫妻,大清早經過「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這樣的夫妻情趣,心情實在的飛揚的很,然後兩人在一塊兒甜甜蜜蜜用早膳的時候,十五進來了。
「主子,周恆和陳航送來表禮,以示昨日招待不周。」
明蓉嘴裡正嚼著食物也就沒說話,保成忙著給明蓉取吃食也就隨口「嗯」了一下。
十五糾結啊,這個「嗯」是代表收下的意思嗎?可是那禮物真的要收下嗎?十五瞄了瞄自家主子,再瞄一瞄自家前主子,或者說是自家主母,見兩人全都沒放心上的態度,想了想還是用視死如歸的語氣說道:「主子,那個禮,您要過目嗎?」
保成聞言挑挑眉,按理十五跟著他身邊這麼久了,平日做事都是深得他的心意的,今兒個怎麼就有點反常了,「是什麼禮?」
終於逮住重點了,十五鬆了一口氣,然後躬身道:「回主子,是兩個歌女。」
保成下意識地看了明蓉一眼,唇邊勾起一絲笑。
明蓉剛好也看過去,見他的目光中隱隱的戲謔和興味,輕哼了一聲,側頭朝十五道:「收了,替本夫人謝謝周家和陳家,記住,一定要好好謝謝!」
保成低低地笑了出來。
明蓉瞪了他一眼,「夫君笑什麼,難道對夫人我收了兩個消遣的下人有什麼意見不成?」
「自是沒有,」保成抿住嘴唇,忍著笑意,「夫人能替為夫收下兩個證據,為夫感激不盡。」
「只是證據?」明蓉斜睨了他一眼。
保成低笑:「自然,所以,夫人不介意為夫先讓人『調教調教』那兩個歌女然後再給夫人送去吧?」
見明蓉點頭,保成這才對十五道:「去吧,記住,別傷了臉,免得之後送到夫人跟前壞了了夫人的胃口。」
於是在兩個歌女入府第二天就臥病在床的情況下,沸沸揚揚的傳言就在揚州城的上空飄揚了起來:
王家少爺很是勇猛,一夜御二女,而且御得兩女連床都下不來了。
明蓉聽著十一繪聲繪色地講解著大街小巷對王家少爺某功能的各種猜測及傳言,笑得趴在榻上喘不過氣來,然後身子猛地被重重壓住,灼熱的呼吸撲在頸邊,隨即耳廓一痛,含著無奈和惱怒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小調皮,還不是你搗的亂,誰讓你把這消息故意透露給那探子的?」
明蓉本來被他這麼一咬,耳根浮起一點羞意,只是聽他又提起這事,倒讓她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保成見她笑得厲害,白皙的臉上浮上誘人的紅暈,眼中水光點點,一副花枝亂顫惹人採擷的模樣,閉了閉眼睛,將心底浮起的綺念全都壓了下去,然後放開她站起身來。
「別笑了,仔細傷了身子,且去換身衣裳,一會隨我出去一趟。」
「嗯?」明蓉忍住笑,坐了起來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疑惑問道:「要去哪裡?」
「總商之一朱家邀請咱們去小坐。」保成從十一手中接過熱手巾,仔細地給明蓉擦了擦臉。
明蓉仰著頭任由他擦著,一邊還偷空道:「朱家又想施什麼計策?」
保成低頭親了一下她的眼睛,輕的像是蝴蝶落在花朵上,「他們都以為美人計成功了,所以這次必定是來假作拉攏的,」他想了想,唇角微揚,又道:「不過也不一定,朱家的少當家是個心大的,也是個聰明的,這一趟……」
語意未盡。
明蓉點點頭,「這些自是由你去處理,只怕我也是由朱家女眷接待的罷了。」說著站起身來,「你且等一會,我去換衣裳。」
稍作打扮兩人便一同往朱家行去。
朱家不同於陳家,他本身就是個大家族,王家還在的時候,便與王家旗鼓相當,只是誰又料到,王家落敗之後,竟然是比這兩個家族還要低上一頭的周家上位了。
其關鍵大概就在於,周家的後台比朱家的還要硬,使得朱家如今不得不屈居人下,比周家落下一頭。
也正是因此,朱家事實上與周家並不是多麼同心同德,雖然表面上一副言聽計從的模樣,可是人後誰知道是怎麼樣的呢,不過是礙於周家的靠山不敢反抗罷了。
不過如今又來了個王家,看那一晚王家少爺的氣勢,就知道是個不簡單的,而且也是從京城那邊過來的,說不定就是攀上了大官,要是比周家的後台更強硬,那朱家若是能和王家聯手,要壓下周家豈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所以朱家這一趟,與其說是美人計之後的假作拉攏、誘使王家少爺進一步放下戒心,還不如說是朱家的一個試探。
保成在馬車上也大概給明蓉講了一下這個朱家。
朱家如今的當家名為朱合均,此人和陳家當家一般,也有兩個兒子,也同樣是一嫡一庶,不同的是,他的嫡妻身亡,而嫡子十分喜愛諸子百家、儒學經典之類,而且對此十分著迷,極其厭惡行商之事,認為祖傳之業乃是賤業,很是不屑一顧,平日從來不理家事,時常外出與各類學子結伴同游,舉辦詩會之類。
朱合均經過數次努力甚至強制性地扭轉其思想都不能讓他有所改變之後,終於放棄了,轉而培養次子朱宏景,並且把朱宏景的娘親扶正。
朱宏景此人與陳潤的才能不相上下,在行商之事上也是游刃有餘、手段非常,只是朱家歷來看不慣陳家,認為其家蘊不夠深厚,而陳家也同樣看不慣朱家,認為其眼高於頂,何況兩家事實上也是競爭對手,所以朱宏景與陳潤兩人難免各自生出「既生景何生潤」的想法來。
只不過這一次,大概朱宏景會比陳潤略勝上一籌,因為他看到了保成帶來的機會。
雖然或許這只是因為他迫切想要擺脫周家而所作的一個嘗試,但是後來的成功也十分清晰而明確地告訴了他,他的嘗試是正確的。
保成將朱家概況講了一遍之後,停了一停,似乎在思索什麼,然後又接著道:「還有朱宏景的夫人,是周家的嫡次女周夢蝶。」
明蓉蹙了蹙眉頭,「聯姻?」
保成搖了搖頭,最後還是詳細地講給她聽:「周家一共有三個女兒,都是嫡出,這個次女自小聰敏伶俐、氣質非常,最是受到周恆的喜愛,原本周恆是想要把她配給陳潤,而陳潤也是相當屬意於她,周陳兩家在此事之上已經達成了共識,只是誰料周恆在詢問周夢蝶的時候,周夢蝶堅決不願嫁給陳潤,並且在得知周恆要將長女嫁給朱宏景的時候,提出與長姐互換,由她嫁給朱宏景,而長姐嫁給陳潤。」
「她喜歡朱宏景?」明蓉將他的話在腦子裡一過,一下子就找到了重點。
「對,」保成把玩著手中的折扇,一邊繼續道:「她一心想著嫁給心愛的人,只是她不知道,朱家與周家面合心不合,周恆將長女嫁過去,確實有安撫拉攏的意思,只是同時也已經把長女當成了棄子。」
「那她嫁到朱家肯定不好過吧。」
保成瞇眼點了點頭,「這是自然的,朱家被打壓的厲害,原本就心高氣傲的朱宏景又怎麼會對她好。」
明蓉歪過頭在他肩膀是蹭了蹭,隨口歎了口氣,「可惜那陳潤一腔深情錯付了,難怪和朱宏景那麼不對盤。」
「你這倒是說錯了,」保成動了動身子,讓她靠的更加舒服一些,一邊勾了勾唇,露出一個譏諷的笑意來,「陳潤當初屬意於她,不過是因為她是周恆最寵愛的女兒罷了,陳家真正對周夢蝶心生愛慕的另有其人。」
「……陳寧?!」明蓉驚愕了。
「不錯,正是陳寧。」保成眼中的譏諷和厭惡越發明顯,「據十五他們的調查所知,陳潤和陳寧曾私下有過交易,若是陳寧不與陳潤爭奪家產,那麼陳潤將周夢蝶娶回來之後便將人送與陳寧。」
明蓉的嘴張成了「o」形:「這人可怎麼送啊,那陳寧也是,幹嘛不直接想法子把人直接娶回來啊?不然這樣就算人給他了,身份上也始終是他大嫂吧?」
保成的手指纏繞著明蓉的一縷秀髮,細細把玩著,聞言道:「江南這一帶凡是大家族對於嫡庶的看待尤為明顯,即便是再重視庶子,也不可能越過嫡子去,於婚嫁之事上便更為嚴苛,身為庶子的陳寧是不可能娶到周家嫡女的周夢蝶的,更不必提周夢蝶如何受寵。」
「陳寧也不是沒有爭取過,他是個有本事的,之前和陳潤之間的爭鬥尤為激烈,若是他的才幹越過了陳潤,那陳航說不定就會將他記到嫡妻名下,到時他也就是嫡子了,所以陳潤才會和他做那個交易,畢竟周夢蝶出嫁在即,陳寧的時間也不夠了,正因為如此,陳寧才會勉強答應的吧。」
「誰知道那周夢蝶偏偏已經有了心上人,而且還千方百計地嫁過去了。」明蓉喃喃著。
「不錯,那個周夢蝶是個聰明的也是個笨的,她設計了朱宏景,讓人將兩人捉姦在床,這樣一來,她雖然順利地嫁進了朱家,卻讓本來就不喜歡他的朱宏景更加厭惡她。」
明蓉有些怔怔地聽著,老天,她本來可是以為這些都是出現在小說裡的情節啊啊啊,一向都應該離她很遠很遠才對嘛,沒想到居然就在她身邊發生了,而她現在還是要去見那個虐心虐肝虐身的苦情劇的女豬腳。
omg,不知道是不是有後續部分,先虐女主,虐的死去活來,然後等女主累了或者乾脆被虐死了,這時開始反虐男主,男主睹物思人、借酒澆愁、一蹶不振之後,無意間發現了一個和女主非常相像的女配,開始移情,和女配漸入佳境之時,發現女主沒死,男主於是拋下女配,重新去找女主,結果等和女主和好之後,男主發現其實他其實已經愛上了女配……
明蓉被自己給繞暈了。
其實她一點都不喜歡看虐文啊,為神馬還要讓她在這種苦情劇裡面打醬油,她連路過都不想啊啊啊。
八過無論某女內心如何吐槽,如何內牛,現實都不會以她的意志所轉移,她還是要去見那個周夢蝶的。
見到朱宏景的周夢蝶的第一眼,明蓉發現兩人的長相都十分符合虐文的男女豬腳。
朱宏景不說長的有多麼帥,但是絕對是不醜的,只是微勾的下巴和下沉的嘴角讓他的面貌顯得陰沉而嚴肅,而且有兩片典型的代表薄情的薄唇。
而周夢蝶,絕對是美女,而且是淡定睿智型的,兩隻大大的雙眼皮杏眼裡總是帶著濃濃的憂傷,看向朱宏景的時候目光總是專注而執著的,那麼無怨無悔的神情啊。
明蓉握緊了保成的手指,悄悄地打了個寒顫。
四人寒暄了一下,然後因為還不到吃中飯的時候,朱宏景安排去聽戲。
聽戲的場所是朱家自家的戲園子,因為朱宏景要和保成談事情,所以示意周夢蝶把明蓉帶到旁邊去,明蓉與保成對視了一眼,也沒有拒絕,跟著周夢蝶坐到離他們兩人不遠的位置。
明蓉實在是不知道跟她聊些什麼,也就只好借題發揮,評價評價台上那幾個戲子的唱功,戲本的精彩什麼的,也幸好明蓉在皇宮裡耳濡目染,說起來一點也不費勁。
周夢蝶也很是配合,所以一時也沒有冷場。
「你的夫君很愛你。」
這是中場休息的時候周夢蝶突然吐出的一句話,她看過來的目光中飽含著濃濃的羨慕。
明蓉愣了一下,然後側頭對上保成看過來的目光,輕輕一笑,「是啊。」
「真羨慕你。」周夢蝶也看過去,可是朱宏景似乎一點也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意思。
明蓉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她嗎?可是安慰人什麼的真的不是她所擅長的啊。
周夢蝶回頭來看到她一臉明顯的糾結,笑了起來,那張有些哀傷的臉頓時鮮活了起來,很是明亮而燦爛,「少夫人不必如此,我的事怕是已經傳遍整個揚州城了。」
「值得嗎?」明蓉皺眉看著她,這樣的女子真的是讓人討厭不起來啊,「這麼辛苦,這樣的付出,什麼回報都沒有,不累嗎?」
她慢慢垂下了眼睛,露出一個有些苦澀的笑意來,「這麼多年,你是第一個問我累不累的人。」
她的聲音裡似乎含著哽咽,然後淚水慢慢地流淌了下來,「怎麼會不累,我很累,很辛苦,可是一切都是值得的,因為我愛他,因為我做錯了事,這是我該有的懲罰。」
明蓉遞了帕子給她,輕聲道:「不過你做錯了什麼,受到了這麼多年的懲罰,也應該夠了吧?」
周夢蝶擦了擦眼淚,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不夠,因為錯誤還在繼續,所以我受到的懲罰也無法停止。」她頓了頓,然後澀澀地說道:「也是我當初太過任性,什麼都不懂,只知道喜歡他所以想盡辦法嫁給他,可是我從來都沒想過,我高興了,他會不會不高興。我嫁給他已經四年了,從來沒見他笑過,他一點都不開心,都是我的錯。」
明蓉有些驚愕,難道這也算是她的錯?
「是我的錯。」她應了一聲,明蓉才發現不知不覺把話給講了出來。
「是我的錯,因為我的愛,傷害了他,讓他不開心,這就是我的錯,如果我當初能夠成熟一點,不要把我的意願強加給他,那現在他一定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你後悔了?」
她遠遠地注視著朱宏景,聞言輕輕一笑,「是啊,我後悔了,我後悔用手段嫁給他,雖然因為愛,可是就因為愛他,所以才應該讓他開心,讓他高興才對,可惜我現在無論做什麼,都不能讓他快樂起來了……」
原來她後悔的是無法讓他高興,而不是後悔愛上朱宏景。
明蓉突然有些懼怕她這樣的深情和無悔。
「你就,從來沒有後悔過愛上他嗎?從來沒有後悔過你付出這麼對而他還是那麼不屑一顧嗎?你付出了自己的所有,你不害怕有一天你一無所有嗎?」
周夢蝶轉過頭來,澄澈通透的目光看向她,像是直直地看到她的心底,唇邊是瞭然的笑意:「這是你害怕的吧,害怕自己全心全意的付出,有一日被辜負,然後變得一無所有。」
明蓉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你……」
周夢蝶微微一笑:「他從來不願和我多說話,所以我只好慢慢地學會從他的眼神他的舉動裡,去猜度他的情緒,時間久了,自然也就熟練了。」
「你的夫君很愛你,這一眼就能看出來了,他表現的很明顯,無論是眼神還是舉止,你也愛他,可是你似乎有顧忌,你總是保留了那麼一點點,他似乎也是知道的吧,看你的眼神裡全都是包容……真是,羨慕啊……」
她低低地說著,似乎在自言自語,可是明蓉卻微微地有些顫抖起來。
「我……」她囁嚅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夢蝶輕聲道:「你害怕這些你沒有和他說嗎?你既然愛他,又和他在一起了,為什麼不能全心全意呢?就算退上一萬步,有一天他真的負了你,可是你也曾經嘗過了那刻骨銘心的滋味,又有什麼好後悔的呢?」
「何況,你這樣子,你的夫君大概不會怪你,而是怪他自己吧,就像我一樣,因為太愛,所以怪自己不能給他快樂。」
會是這樣嗎?他會怪他自己?明蓉有些茫然地側頭去看他,目光正好與他看過來的視線相碰,那墨色的眼睛裡包含著的濃烈的寵溺與縱容差點讓她呼吸不了。
明蓉急急地撇過頭來,不敢再看。
「你太習慣於他對你的愛了,可是你也要知道,這麼下去,時間長了,他會對自己有所懷疑,認為自己無法給你快樂,到時候說不定會忍痛放掉你,讓你去追尋自己想要的,你會失去他的。」周夢蝶看清她神色裡的掙扎,及時地添了一把火。
明蓉的呼吸一滯。
「你能想像有一天你沒有他嗎?沒有人再為你掛心,愛著你、護著你,時時刻刻想著你,萬事都為你安排周全,到時候,你只剩下你自己,你有想過嗎,如果你失去他。」
「我……」明蓉攥緊了手指,臉色慢慢地蒼白起來。
半晌才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來,「不要再說我了,那你呢?」因為被人生生揭開心事的尷尬和恐慌,話語中難免帶出了一些攻擊性。
周夢蝶也沒有生氣,只是低低一笑:「我?我也就這麼下去吧,等到有一天我堅持不下去了,或者他找到了他喜愛的人,那我就離開。」
「可是你不是覺得你無法給他快樂,那你現在怎麼不離開?」
「現在不行,」周夢蝶搖搖頭,「現在朱家還被周家壓制著,如果我被休掉,我爹肯定會以為朱家開始反抗,到時一定會對付朱家的。」
明蓉明白了過來,心裡五味雜陳,這樣的女子,她看的實在太通透,付出的也實在太多,如果她被朱宏景休掉,那她一定會出家的吧,她唯一的掛念沒有了,又有什麼能讓她停留在著紅塵之中?
「你,為何要跟我說這些?」
「因為,你的夫君和我一樣,深深地愛著一個人,傾盡一切的付出,我不想看到他和我一樣,我注定無法獲得幸福,所以我希望能讓你放下心結,希望你們能夠全無芥蒂地在一起。」
明蓉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來之前,夫君隱晦地提到你的事,我還在想著該如何安慰你,沒想到,倒是反了過來,讓你來開解我了。」
周夢蝶也笑了起來,「安慰、開解的話我早已經聽膩了,我只是堅持我所堅持的,我自個兒選的路,我就要一直走下去,無論任何艱難,任何苦楚,我都要對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負責。」
明蓉有些目瞪口呆,然後小心地問道:「夢蝶,你知道習近平是誰嗎?」
周夢蝶一愣,眼中閃過茫然,然後搖了搖頭,「我應該認識這個人嗎?」
明蓉輕舒了口氣,然後搖頭,「我不過隨口問上一句罷了。」心底不知道對周夢蝶是土生土長的人是感到慶幸還是遺憾。
周夢蝶也沒有多問,只是笑著點點頭。
明蓉忍了一會兒,還是又問道:「你知道陳家的公子喜歡你嗎?」
周夢蝶一愣,然後笑著搖頭,「你說陳潤嗎?你並不喜歡我,他喜歡的是我爹罷了。」
「撲哧」,明蓉忍不住笑了起來。
「本來就是,他喜歡的是我爹的權勢,每次他去我家,總是纏著我爹『伯伯』長、『伯伯』短的,偶爾幾次和我一塊兒說話,也是問我爹這個我爹那個,他可不就是喜歡我爹。」
也許是因為分享了心底深處的秘密,兩人親近了起來,周夢蝶的話語裡也隨即帶上點俏皮的味道來。
明蓉搖搖頭,「我說的可不是陳家的大公子,而是陳家二公子陳寧。」
「啊?」周夢蝶茫然地搖搖頭,「不認識……」
明蓉只能無奈歎息,襄王有意,神女無夢啊。
於是也不再提陳寧,轉而聊起其他的話題。
兩人熟悉了,可以聊起的話題也更多了起來。
沒一會兒,廚房通知可以開飯了,同樣是分了兩桌,用完之後,保成也無意多留,於是便帶著明蓉告辭。
明蓉臨走時暗中將一塊玉珮塞給周夢蝶:「若是有事找我,便拿著這塊玉珮去我府上,無論我人在不在揚州,你只管去,自然會有人通知我。」
「我……不必……」周夢蝶急急地想要推辭。
被明蓉硬是按住,「我很感謝你,你說的對,我無法接受他離開我,是你點醒了我,所以這是你應得的,你可以用它讓我幫你一個忙,無論任何事,只要你開口,記住了。」
周夢蝶看著她別有深意的眼睛,一時間竟然忘記了拒絕,只是下意識地緊緊地攥住那塊溫溫的玉珮,怔怔地看著她和她的夫君走遠。
「還在看什麼,人家已經走了。」朱宏景不知什麼時候回到花廳,正冷冷地看著她。
「我沒有……」周夢蝶回過神來,垂下頭低聲回答。
「你真的沒有嗎?」他翹起唇角,食指勾起她的下顎,眼裡滿是厭惡和譏諷,「和那少夫人都說些什麼了?笑得那麼開心,是不是在培養感情,想著有一日擺脫了我就去跟著那王家少爺,現下就開始培養姐妹感情,嗯?」
「我沒有!」周夢蝶大聲反駁,隨後又像是想起什麼一樣,澀澀一笑,慢慢垂下了眼睛,聲音也隨之弱了下來,「我沒有……」
朱宏景臉上怒氣更甚,然後直接將她壓倒在僵硬冰冷的地上,開始撕扯她的衣裳,冷聲道:「你沒有?你沒有那總是對那少夫人笑得那麼高興做什麼?你沒有那總是看那王家少爺做什麼?嗯,你說啊?!」
從來,那無法出口的感情和不被承認的愛意,都要通過某些途徑發洩出來,或惡言相向,或肆意折磨,只是無論哪一種,都一筆一筆清晰地刻畫在那脆弱的堅持之上,無法磨滅,然後待到有一天,徹底破碎,風化成沙,湮滅無痕。
那深埋心底的情感於是便再也沒有了歸處。
在愛面前,什麼都不必堅持。
無論自尊,還是傷痕,全都不會是障礙,你眼中的那個人,那個只把你放在眼裡的人,他會用他的所有來維護、來撫平。
「保成……」明蓉窩在他的懷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蘇合香氣,有些悶悶地喚著。
「嗯?怎麼了?」保成抱她在懷裡,一手環著她,一手還拿著個折子,聽她似乎有些不高興的聲音,便放下手中的東西,把她從懷裡挖出來,看著她的臉,「怎麼不高興了?可是方纔那朱夫人對你無禮了?」
「沒有……」明蓉搖搖頭,掙開他的手臂,又伸手緊緊地抱住他的腰身,側臉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保成心裡歡喜,聲音也柔和了下來,軟得不可思議,下巴摩挲著她的發頂,輕聲道:「出了什麼事,不能和我說嗎?是那朱夫人和你說什麼了?」想了想又問道:「還是因為府裡那兩個歌女?反正供詞都已經讓她們按了指印,她們也算是沒用了,你若是不喜歡……」
聲音被堵在了唇瓣之間。
明蓉輕輕地觸碰著他的嘴唇,然後描繪著他雙唇的輪廓,柔軟的觸感讓她臉紅心跳,接著調皮的舌尖小心地往裡面探進去,從他的牙齒上慢慢滑過,似乎還留有他方才飲茶之後殘留的苦澀的清香。
保成一動不動,微微闔上眼睛,任由她在他唇齒之間放肆遊走。
明蓉心底閃過沸騰的興奮,再接再厲地準備用柔軟的舌頭「以柔克剛」,叩開他的牙齒。
終於,明蓉撬開了他的牙關,丁香小舌得意地四處巡視,靈活的舌尖掃過他的上顎,不理會他輕顫的身體,繼續滑過敏感的牙齦,找到了他的舌頭,邀他一起共舞。
保成卻在此時微微撤開,驟然分開的唇瓣之間拉出曖昧的銀絲,帶著*的感覺,保成的手指撫上她的下巴,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韶顏的靡麗色澤。
他的雙眸彷彿凝聚了永夜,慢慢沉澱下來的暗色深不見底,然後黑夜之中慢慢燃起了火光,越來越盛,聲音因為*而變得低啞,「你自找的,我不會停的!」
然後排山倒海的吻向她侵襲過去,這次他似乎沒有了絲毫的顧忌,不想再控制、壓抑自己,於是肆無忌憚地廝磨、掠奪,他忘情地攻城略地,奪走她口中甜蜜的津液,奪走她的呼吸,奪走她的神智。
他將意亂神迷的她慢慢地放倒在軟榻上,一邊依舊不顧一切地與她唇齒糾纏,另一邊靈活有力的手指已經在她身上慢慢地探索,撫過纖細的鎖骨,慢慢地輕點、遊走。
隔著衣裳慢慢地輕輕佻逗揉弄,他的手指似乎帶著無窮的魔力,讓她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身體輕輕弓起,以躲避他的揉弄。
「別……保成……」
他充耳不聞,一邊繼續挑弄,另一手慢慢地解著她的衣裳,雙唇慢慢地移到她的耳畔,輕輕舔弄著小巧充血的耳垂,順勢輕咬,急促而濃重的呼吸吹開她的鬢髮,拂在側臉上又是一陣微癢。
一顆又一顆的盤扣自他指下散開,他壓抑著早已不穩的呼吸,長指去解開衣帶,雙唇慢慢下移,吻上她的脖子,重重地吮吸,輕輕的噬咬,讓明蓉難受地輕輕躲避。
明蓉的雙臂勾住了他的脖子,身體輕輕地彎起來,她感覺神智已經慢慢從她腦子裡面離去,身子像是著了火一般,在他的嘴唇之下慢慢地燃燒起來,越燒越旺。
他伸手握住她的纖腰,阻止著她下意識的逃避,那婉約的曲線讓他的呼吸愈見粗重,他閉了閉眼,終於沒有耐心去解開繩結,手指自那肚兜邊緣輕動,然後輕微的布帛裂開的聲響。
他慢慢地低頭吻下去,從她瑩潤的鎖骨漸漸向下,舔舐,輕咬,行過之處,留下朵朵盛開的紅梅。
「唔……別……」明蓉不由自主地發出悶吟,可是雙臂卻更加用力地攀住他,身體越發往他那邊靠近。
「主子--」
「十六!」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明蓉一怔,然後慢慢清醒過來,保成已經先一步攏起她的衣裳,然後將她整個兒抱進懷裡。
「保成……」
「乖,別動,不能在車上,咱們回去……」他低頭親吻她的眼睛,聲音裡還帶著未退的低啞。
迅速從馬車上下來,保成腳尖一點,抱著明蓉直接飄進府裡,然後直奔後院而去。
「十六,你慘了,壞了主子的好事可有你受的。」趕車的十五瞪了方才開口的十六一眼,語氣中不掩幸災樂禍。
十六錘了十五一拳,「你怎麼都不和我說一聲?」
十五側身避了過去,然後翻了個白眼,「我在門口停了這麼久都沒進去,擺明了是主子有事,你居然還跑過來壞事,自個兒找死我幹嘛攔著你。」
「那不是鹽運使司運同已經在這等候多時了嘛。」
「天王老子來那也不能壞主子的事,那運同反正已經等很久了,讓他多等會怎麼了?你放心地去死吧,我會幫你收屍的!」
「不要啊!」
「……」
而已經到後院的保成剛將明蓉放到床上,明蓉便迅速翻過身,拉過被子將自己裹了起來,漲紅著臉,目光閃躲著不肯看他,「保成,那個,我有點累,想歇一會兒……」
坐在床邊的某人忍了又忍,終於無奈地笑著低歎一聲,「行了,你歇著吧,我出去一會,說不定十六方才是因為有事才尋我。」
「嗯,好!」明蓉迫不及待地點頭,縮在被子裡看著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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曖昧太多,涉h,請修改…吐血…





087喚我名字
更新時間:2013-3-27 23:24:26 本章字數:12363

087喚我名字
沖完冷水澡的某人換了身衣裳,然後去花廳去見那個據說等了很久的鹽運使司運同。愛殘顎副
「十六呢?」保成問著身後跟著的十五,語氣淡淡的。
不過跟在他身邊時間已經不短的十五還是聽出來,自己主子很生氣很生氣,先是被屬下打斷好事,然後直接被自家主母趕出門來,換誰都不會高興的吧,十五突然都有點同情自家主子了。
「回主子,據說周家那邊有了不小的動靜,十六去查探了。」
據說?據誰說的?
保成冷哼一聲,這時候倒積極了,平日可是幾人中最懶的一個,算他這次跑的快,暫時不跟他計較,反正來日方纔,爺有的是時機整頓你。
保成進了花廳,見到來人略有些詫異,面上仍舊是淡淡的。
富達禮一見保成進來,立刻緊走兩步上前行禮:「下官叩見太子殿下。」
「免。」保成坐到主位上,「坐吧。」
「謝殿下。」
富達禮微微低下頭,不敢去看上座的人,心裡卻在低低感歎,記得初次見著這位的時候,還是一個略帶稚嫩的少年,雖然身上有出自皇家的矜貴和穩重,只是要說威壓什麼的卻還是那麼明顯,當時他還能自在地在他跟前說笑。
只是到了如今,那莫測的神態、內蘊的威儀、睥睨的氣質,無一不讓他心生畏懼,這位的神色並不像四阿哥那般冰冷,反而似乎帶著淡淡的笑意,甫一見令人放鬆,可是伴著那看過來的平淡卻深邃的眼神,彷彿能一下子刺穿他的內心,那種瞭然於心、大局在握的感覺,像是一雙大手,握住他的心臟,讓他不敢放肆。
於是偽裝在外的那放浪不羈的外殼下意識地便收了起來。
「何時過來的?」上座的保成平靜地開口,目光卻投射到了門外。
富達禮忙起身回道:「回殿下,昨日剛到,只是一路風塵,唯恐失禮,故而今日方才前來拜見殿下。」
「在外喚我『大人』即可,」保成頓了一下,復又問道:「皇阿瑪可有何吩咐?」
「皇上讓下官一切依照大人的吩咐行事。」
保成眸光一動,然後若無其事地點點頭:「揚州現下正亂著,你剛上任,暫時不要輕舉妄動,有事我自然會吩咐。」
「下官遵命。」
保成停了一下,對他說著:「你先坐一下。」
一邊又對十五道:「去問問夫人,要不要過來一趟。」
富達禮聞言有些不解,太子殿下什麼時候娶妻了,而且就算是在外收了個女人那和他有什麼關係,太子這意思分明是想讓他和那個夫人見上一面,他都有些糊塗了。
保成見他垂頭不語的模樣,捧起茶杯來抿了一口,慢慢道:「你剛來不知道,為了行事方便,我和長公主以夫妻相稱。」
富達禮心頭一跳,然後迅速將那一閃而過的靈光給掐滅,隨即也覺得這也沒什麼大不了,行事方便嘛,只是,為什麼要讓他和長公主見上一面?
雖然按品級、官職以及身份什麼的來說,他確實是應該來拜見長公主沒錯,可是一般情況下,這種拜見都是讓人轉達的,長公主怎麼能隨便見外男啊?
難道是因為當初指婚之後他陷入昏迷,而長公主想要對此表示歉意?
可是依照長公主那身份,想要他死他都要謝恩,有什麼好表示歉意的,那為什麼,難道是想要向他表達不能嫁給他的遺憾?他自然是不知道明蓉和他之間的血緣聯繫,不然也不會這般胡思亂想了。
所以一個人裝痞子裝的時間久了,思想也難免受到些影響啊。
不一會十五就走了進來,「主子,夫人說她身體不適,就不過來了。」
保成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對富達禮道:「你且回吧。」
說完之後利落地起身走人。
留下有些莫名其妙的富達禮,「恭送大人。」
當晚,明蓉再次以「身體不適」為借口,和保成分房睡,其實她只是尷尬啊,所謂一鼓作氣,之後她想想都覺得臉紅,為毛她要那麼主動啊,這種事情不是一般都是難得主動的嗎?
姑娘,保成已經主動了很多次了。
保成站在明顯空了一半的屋裡又是氣惱又是無奈,最後果斷地遷怒了:「十五,傳信去告訴十六,既然他如此積極勤懇,那周家和陳家就交給他盯著了,讓他這些日子都不要回來了,日夜不停地給我盯牢了,要是出了什麼紕漏主子我扒了他的皮!」
十五聽著他話語中咬牙的意味,心裡對十五又是同情又是慶幸,還好只是派出去盯梢而已,而不是……
他還沒想完,只聽保成又繼續咬牙道:「待此事了了之後,讓他把四書五經通通抄上一百遍!」
十五應了一聲退下,摸了摸頭上不存在的虛汗,心裡打定主意,後面的這條懲罰還是暫時不要告訴十六的好,免得影響他辦差的情緒,要知道性子有些跳脫的十六,最怕的就是抄書啊,主子這招真狠,慾求不滿的人不能惹啊,看來這兩天他一定要小心一點了。
對屬下出狠招的某人對事實上的罪魁禍首卻一定責怪都沒有,反而十分大度地留下足夠的空間和時間讓某女糾結個夠。
兩人每日仍是一起用膳,似乎某件熱烈如火的事從來木有發生過,而這幾日接到十六的稟報,那周家開始搞暗殺了,保成便叮囑明蓉不要隨意出府,明蓉也樂得宅在府裡當米蟲。
她對那些陰謀詭計神馬的實在不感冒,雖然理論是有的,可是實際操作起來還是有些困難的,何況她真的是懶得動腦子啊,有個人擋在她前面神馬都給她安排好好她還有神馬不樂意的。
不過她這副懶人姿態估計是老天也看不過去了,於是某兩個基本上已經快被她遺忘的爬蟲又鬧騰起來了。
這天明蓉正等著保成回來用晚膳,然後十一面色古怪地走了進來,「夫人,那兩個歌女求見。」
「啊?」明蓉一時沒反應過來,「誰?」
「就是周家和陳家送來的兩個歌女。」
「哦……」明蓉想了起來,不過又疑惑,按理被審訊了一頓受的傷也不會這麼快就好吧,這兩人還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一來就受了一頓打,怎麼還不知道吸取教訓,難道是因為這兩人是M體質,被打服了,棄暗投明了?
「讓她們進來吧。」明蓉饒有興趣地坐直了身子,正無聊呢,消遣就自個兒送上門來了。
「奴婢叩見夫人,夫人萬福金安。」裊裊婷婷的兩個姑娘,擺著一副若柳扶風的姿態俯身行禮,然後從明蓉的方向看過去,一片白花花的肉以及誘人的溝壑。
明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嗯,很好,沒有流鼻血的先兆,於是擺擺手,一本正經地裝威嚴,「都起來吧。」
兩人很明顯氣血不足,明蓉實在為她們帶傷上班的精神所感動。
然後那兩個歌女起身來,一抬頭,明蓉發現居然還有個是熟人。
「啊,是你!」那歌女驚訝而又憤怒地伸手指著她。
旁邊十一直接抄起桌上的杯子砸過去,「放肆!」
「啊--」美人應聲倒地。
明蓉笑瞇瞇地看向十一,「十一啊,最近是不是十八沒給你遞信啊,脾氣怎麼這麼躁呢?」
十一一頓,然後立刻跪下請罪,「十一逾矩了,請夫人責罰。」
「夫人不罰你,你只需跟夫人講講,是不是你家十八在外頭拈花惹草了?」
「夫人說笑了。」
「本夫人可沒說笑,如果你家十八真的在外頭拈花惹草,你就先去把那女人抽筋扒皮,剁成碎肉餵狗,然後把十八帶回來鎖起來,看他還敢往外跑!」
她雖然是笑著說的,可是那笑容在她那陰測測的語氣的襯托下,顯得很是陰森,那別有意味的話讓底下兩個歌女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十一動了動嘴角,對自家主子彪悍的言行感到無語。
明蓉一邊將她拉起來一邊柔聲道:「別怕,要做就去做,夫人給你撐腰。」
「……謝夫人。」
明蓉這才又笑瞇瞇地看向那連個歌女,「呀,你怎麼還趴在地上,本夫人可受不了你這大禮呀。」
某歌女只好恨恨地自己爬起來。
「你們來了這麼久了,我還不知道你們的名字,先報上來給我聽聽。」
「奴家飄紅。」那個一直老實站在旁邊的歌女上前一拜,報了名字。
明蓉點點頭,看向那個不老實的。
「奴家飄雪。」她不清不願地福了一下。
「咦,你不是叫墨雪嗎?怎麼變成飄雪了?」
沒錯,那個不老實的歌女就是跟明蓉十分有緣的兄妹其中的妹妹,也是當初在天津衛碼頭攔住明蓉的女子,連墨雪。
其實,明蓉姑娘,你這話是故意往人家心窩子裡面戳的吧,看看人家那想要努力殺死你的目光就知道了。
明蓉很無辜啊有木有,而且繼續很無辜的戳她心窩子,「你怎麼變成歌女了?還被送人了?」
「你!」連墨雪氣得要吐血,「你等著,我一定要把你夫君搶過來!」
明蓉本來以為她會直接罵人,沒想到她居然出其不意地來了這麼一句,明蓉差點笑場,然後抿了抿嘴忍住笑,上下打量了她一邊,有些好奇地說道:「陳家把你送過來的時候不是說已經調教過了嗎,怎麼還這麼腦殘?還有,前幾日剛進府的時候不是又調教了你一次,你怎麼還不長記性?我實在是好奇,你長得這麼創意,腦子又只是用來出氣,你怎麼還能活得這麼有勇氣?」
旁邊十一一愣,然後慢慢低下頭去,身子微微顫抖了起來,而底下的飄紅也低著頭,身子輕顫,唯有那連墨雪還有些愣。
明蓉撫上額頭,歎了口氣,覺得自己有些不正常了,所以說網上那句話說的好,千萬不要和腦殘計較,因為她會把你的智商拉到和她同等的水平,然後用她豐富的經驗打敗你。
有些無語地擺擺手,「行了,只要你們老實待著,說不定最後還會給你們一條生路,別等不及找死,在這府裡興風作浪,明白嗎?」
「不明白,我要見少爺,我們是少爺的人,你憑什麼就這麼打發我們?!」
明蓉還沒說話,那邊飄紅一聽連墨雪這番話,立刻「撲通」一跪,「飄紅明白,請夫人允許飄紅先行告退。」
這姑娘才上道嘛,明蓉滿意地點點頭,「去吧。」
「喂,你別走啊!」連墨雪一看同盟軍走了,也有點急了,一邊跳腳一邊準備跟著遁走。
「哎,那個飄雪,本夫人准你走了嗎?你不是要見少爺的嗎?」
連墨雪一聽有些猶豫了,然後居然真的留下了。
明蓉實在是有些無語了,她原來還以為這姑娘是被寵壞了,一副囂張跋扈的模樣,沒想到感情這姑娘是有點缺根筋啊。
於是明蓉也不理她了,隨手又翻起醫書來,任由她在下面站著。
「喂,少爺什麼時候回來啊?」
「等不及你便先回去吧。」明蓉頭也沒抬,隨口答了一句。
「我才不回去,我要把少爺搶過來,讓你獨守空房!」
明蓉實在是忍不住了,笑著將眼睛從書上移開,看向她,「就你這樣?你是不是太自視過高了點兒?本夫人覺得,這世上又兩種人,一種是特別漂亮的,一種就是你這樣的,長的這麼提神,我多看你一眼都覺得對不起自個兒的眼睛!」
「你是不是覺得臉蛋是你的優勢,胸大是你的標誌,可惜啊,為什麼你不長腦子,實實在在是個弱智?花瓶再好看,那也只是擺飾!」
「更不必說,你其實是個坯體扭曲、釉色不均、花色模糊的下品花瓶呢。」
連墨雪被她說的有些暈,只是下意識地反駁道:「你才是花瓶!」
明蓉一笑,正想回話,突然「騰」地坐起身來,面上一片驚慌:「保成!」
「主子……」十一剛要說話,只見明蓉已經從小榻上翻身而下,腳尖在地上一點,直接飄到門外,十一追了出去,連她的背影都沒瞧見,只聽著空氣中殘留著她的話:「送她回去,等我回來!」
明蓉一連祭出兩張縮地符,趕到的時候正看見十五護著保成從著火的船上往碼頭上退來,身邊還有另外兩個人護著,只是四周卻有七八個黑衣人一起圍攻過來。
天色已經擦黑,然而即使是迷濛的暗色之下,明蓉依舊可以清晰地看見,保成摀住的右臂上,烏黑的血液偷透過指縫,淋漓而下。
明蓉又驚又痛,輕輕一縱身便落到他身邊,不顧他有些驚訝的神情,不由分說地先往他嘴裡塞了一顆解毒丹,然後掌心向上一抬,乳白的真元水一般流瀉出來,柔和的光華將她素白而纖細的手掌籠罩,然後只聽她輕喝一聲「凝!」
那真元彷彿活得一般,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變幻成了一根根精緻的小箭,金色的小箭上流光瀲灩,華美異常,接著隨著她的手指微擺,那小箭全都四散出去,精準地從那些黑衣人的腦門中間穿過,然後化作煙霧,四下飄散。
打鬥在瞬間結束了,除了明蓉之外,包括保成在內,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是知道明蓉的武功厲害,可是卻不知道厲害到這種程度啊。
「保成,你沒事吧?」明蓉環住保成,將他的手臂掛在自己脖子上。
保成的身體酸酸麻麻卻使不上勁,只好任由她抱住自己,心裡兀自苦笑。
讓他怎麼說,說其實她那天和那周夢蝶的對話他其實從頭到尾都聽得清清楚楚,還是說其實這是他的苦肉計,他是故意受傷的?
好吧,其實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成功以苦肉計博得了明蓉的心疼與愛護,可是卻在最後一個關鍵的環節脫了勾,他當初是怎麼想不通了,才把沉穩的十八給放到外面卻把跳脫的十六給留在身邊的?他又是如何腦子發熱把事先就已經準備好的解藥讓十六保管的?
雖然放在自己身上不好運作,那也應該放在十五身上啊。
你看現在,他渾身都是酸麻的,就算得到明蓉的親近他也沒法順勢回應再壓倒她啊。
該死的十六,你壞了爺一次好事好不夠,還想壞第二次?
待爺解決了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之後,一定要讓你把諸子百家全都抄上一百遍啊一百遍!
正在往這邊趕的十六驀然背後發冷,茫然四顧而無果之後,撓了撓後腦,自我鑒定是幻覺,然後繼續往十五發出信號的地方趕。
其實這實在怨不得人家十六,人家可是把時間掐的剛剛好,壞就壞在明蓉速度太快--來的快,殺人也快,結果十六也就遲了。
按原本的計劃是,十六剛好趕過去,打鬥也結束了,然後十六給保成解了毒,留下傷口回去進行苦肉計。
所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某人算來算去,偏偏就沒算準他心上的那個人啊。
不過,看著她焦急的神色和眼裡浮起的水光,這傷受的也真是值了。
「別哭……」
明蓉看著他有些渾身無力的樣子,也明白這是解毒丹的後遺症,畢竟不是對應的解藥,所以難免會有不到之處,明蓉側頭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他眼中明滅的光彩以及勉強扯起的微笑,心裡一酸,「我沒哭。」
回頭吩咐一句:「你們留下清理。」便帶著保成祭出縮地符,憑空遁走。
明蓉帶保成回府,直接甩上門吩咐任何人不許來打擾,然後在仍然保持理智的保成身上輕輕一拍,保成便慢慢陷入了沉睡。
明蓉看著他沉睡的容顏,沉默了一會兒,低頭輕輕在他唇上親了一下,下一刻就帶著他閃進了空間。
將他放在溫泉旁邊的空地上,餵了他一點靈泉水,然後盤膝在他身邊坐下,垂眼結起手印來,乳白的真元,引領著空間裡漂浮著的靈氣以及植物的生之力,慢慢地環繞在保成的周圍,在他身體裡面進出,漸漸地將他整個人都裹了起來。
不明真相的明蓉,以為是因為保成的實力不夠才導致他受傷,於是花了大力氣甚至不惜借助空間裡的靈氣以及生之力,給他更進一步地淬骨洗髓、拓寬筋脈,想必這一次過後,某人在凡人當中基本上已經是第一人了。
而實力一直停滯著的明蓉,雖然已經結成了元嬰,其實事實上也就一直卡在那裡動不了,連境界都無法穩固,所以此次就算是借助了外力,也還是有些吃力的,何況筋脈本就是脆弱的東西,一不小心就能傷到,所以她整個過程都要凝神靜氣,小心翼翼,精神力也耗費了不少。
看著眼前的霧團,自修真之後便冷熱皆宜的明蓉抹了抹額頭上冒出的虛汗,終於放下心來,閉目開始補充體內已經剩下細線一眼匱乏的真元。
不知道過了多久,因為用盡真元而使壁障有所鬆動的歡喜正在心裡迴盪,卻感覺到唇上傳來微癢的觸感。
明蓉睜開眼,對上一雙暗色深濃的眸子,明蓉一愣,按理他不會醒的這麼快吧?
可是她已經沒有機會在想這個問題了,所有的理智都隨著那愈見深入的吻漸漸飛散。
如果說上一次是因為周夢蝶的話讓她放下了一些堅持,這一次,卻是他用血與痛讓她切身地感受到將要失去他的心痛和恐慌。
她連看見他受傷都受不了,又何談失去他呢。
再沒有什麼時候,比這時還能讓她如此確定而肯定地看清楚自己的心,她想要這個男人,想要他一直陪在她身邊,攜手相伴,永不分離!
保成放開她,站起身來,直視著她的眼睛,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始伸手解著自己衣裳上的盤扣,一個又一個,他的鳳眸微微翹起,帶著明蓉從未見過的撩人風情,眉目之間因為情慾而泛起濃郁的媚色,微彎的唇角勾起優美的弧度。
扣子全部被解開,玄色的外衣從他身上滑落下去,露出米白色綢制的褻衣,柔滑的布料在他的一舉一動間滑動,交錯的領口因此微微敞開,若隱若現地露出他的胸膛。
明蓉突然就有些口乾,視線似乎是被釘在了那一點,怎麼也無法移開。
他卻似乎在刻意挑逗,長指以極慢的速度,一點一點地抽出衣帶,然後他精壯的胸膛徹底展現在她面前,那勻稱的肌理和流暢的線條,帶著優雅而矜貴的美感,卻又蘊藏著無窮的力量。
他朝她一笑,帶著邪氣的誘惑,然後極快地解開下衣。
明蓉徹底呆住了。
他卻伸出手臂將她抱起來,吻住她,將她輕輕地放在鋪開的褻衣上,微微的墜落感讓明蓉控制不住地更加用力環住他。
「別怕……」
唇齒之間的糾纏讓她慢慢輕顫起來,他握住她細軟的曲線,將她身上的障礙層層剝除。
溫泉騰起的熱氣在竹林裡四下飄散,朦朧的霧靄觸碰到她裸露的肌膚,讓她不由打了個寒顫,往他懷裡縮了一縮,他收緊了手臂,低喘著引領她跟隨著他的腳步。
「明蓉,明蓉,喚我,喚我名字,喚我胤礽……」
「唔……胤礽……胤礽……」她下意識地跟著輕呼。
他低頭噙住她花瓣一般嫣紅的雙唇,腰身慢慢下沉,然後堅定而有力地佔有了她。
終是荼靡花開。
一時間,安靜的竹林裡彷彿只剩下兩個人的喘息,明蓉動了動身子,適應了一些,看著他額頭上隱忍的汗水,勾著他的脖子微微抬頭,在他上下移動的喉結上輕輕一吮。
他脫口悶吟一聲,然後低頭來看她,充滿情慾的雙眸中微微漲紅,隱藏在勻稱肌理下的力量也蓄勢待發,聲音低啞卻帶著勢在必得的堅定,「我不會讓你再逃了……」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自此,琴瑟相鳴,抵死纏綿。
明蓉被浸到溫水中的時候,那些被磨破的地方傳來的微微刺痛還是讓她下意識瑟縮了一下,雖然,其實她已經累極了,一動都不想動了。
好吧,她至少得承認,某人確實是個處,因為第一次很快結束,可是緊接著的第二次第三次,不提也罷……
至於因為身處溫泉之中的鴛鴦浴而引發第四次,其實她已經暈過去了……
以上。
某人其實是個披著人皮的禽獸!
這是昏天暗地不知道睡了多久的明蓉自柔軟的大床上醒過來之後的第一念頭,她慢慢挪動著酸痛的身子,半靠在床頭,運轉體內的真元想要消除這不適的感覺,誰知這一轉,卻驚喜地發現,那一直阻礙著她的壁障居然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她一下子就竄到了元嬰中期。什麼情況,難道是因為……
明蓉想到那個可能,不由滿頭黑線。
只是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好事吧。明蓉想了想也得不到什麼結果,便丟開了那個念頭。
因為口乾,下意識地想從空間裡取出些水來喝,然後一動用精神力,這才反應過來,她現在就在空間裡,而且不止她一人。
手中捧著使用精神力召來的一碗空間水,她的心裡有些忐忑。
「醒了?」
他走了進來,看她捧著一碗水在怔怔地發呆,忍不住笑著傾身去吻她的嘴唇。
明蓉回過神來,迅速用手摀住,戒備地看著他。
笑意從他眼裡流瀉了出來,他一抬頭,吻落在她眼睛上,「不鬧你了,喝吧。」
明蓉心事重重地喝了水,然後手一擺,碗就不見了,而保成只是瞳孔一縮,之後仍是笑著,上前環住她,低聲道:「還痛嗎?是我不好,我有些急了,恐怕傷了你。」
明蓉的耳根迅速浮上緋色,然後側過頭去,好一會兒才輕聲道:「沒事,已經不疼了。」
保成一笑,然後輕聲道:「餓了嗎?咱們該回了,已經有兩日了,再不回十一她們可要找人了。」
明蓉身子一僵,半晌才悶悶道:「你沒有什麼要問我的嗎?」
「不必問,我都瞧見了,」他的下巴蹭著她的額頭,撫摸著她緞子一般的青絲,「我原本的衣裳破了不能穿,所以擅自取了這一套來穿,不要緊吧?」
「本來就是給你做的,只是沒來得及給你罷了--你不想知道其他嗎?」明蓉對他轉移話題有些不解。
保成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道:「我愛你,你愛我嗎?」
明蓉身子一動,然後點點頭,「我愛你。」
保成似乎鬆了一口氣,然後又道:「咱們生幾個孩子好不好?」
「好。」
「生幾個?」
「就一個。」
「一個太少,太孤單了,生兩個吧,一男一女,先生男孩,到時可以保護妹妹,對不對?」
「……對。」
「咱們可以教他們讀書寫字、騎馬射箭,平日裡還可以帶他們出來玩耍對不對?」
「對。」
「咱們的孩子一定是最聰明的,文武雙全,驚采絕艷,對不對?」
「對。」
「那你一定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
「對。」
保成低低笑了起來,然後抱緊了她:「你答應我了,可不能食言。」
明蓉一愣,隨即也輕笑,環住他的腰身:「自然不會。」
保成將她的下巴抬起來,然後吻住她的唇,慢慢地將她壓倒在床上。
「別……」明蓉試圖掙扎。
被無情鎮壓:「不是不痛了嗎……」
「……」
一番雲雨之後,在明蓉橫眉冷對之下,保成終於還是壓抑下再吃一次的心思,兩人一塊兒去泡溫泉。
保成對瞬移的失重感還有點不適應,到了溫泉裡還眨眨眼才反應過來,這時明蓉已經跑到池子的另一邊,離他遠遠的了。
「不許過來!」明蓉氣鼓鼓地怒斥。
保成好笑地看著她怒光熠熠的眼睛,配合地留在了原處。
明蓉舒暢地泡了一會兒,然後再次充當導遊,給保成來了一次大小景點詳細介紹。
兩人穿上衣裳之後,明蓉又帶著他四處逛了一遍,雖然他已經在小樓裡大概走了一遍,不過有了明蓉的講解,他仍然再次驚訝了一番,尤其是倉庫那麼多的空間籮筐。
「原本是想著萬一你需要賑災什麼的,所以種了許多稻米小麥之類的糧食,糧行剛開始的貨源就是我秘密送出去的,只是後來怕次數多了引起他人的注意,正好江南這邊糧食的供應也能跟的上了,我也就沒再往外拿了。」
「謝謝你。」保成抱住她,歎息著說道。
明蓉咬了咬嘴唇,「你不怪我瞞著你就好。」
保成笑了起來:「我原本就是知道你有古怪的,尤其是突然就不見了,只是如今我也知道了,若是你躲進來了,我只需在原處等著你出去便好了。」
明蓉皺了皺鼻子,想了想還是沒有反駁他。
「哼,你若惹我生氣,我便就不出去了,反正這裡頭什麼都有。」
「不許!」保成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滿臉嚴肅,「若是我惹你生氣,那必定是無意的,你一定要當著我的面問我,不要一聲不吭地就定我的罪,知道嗎?」
明蓉輕哼一聲:「那是自然,若你真讓我生氣了,我一定先把你揍上一頓,然後再走的遠遠的,讓你找不著。」
保成笑了起來,「好。」
一連在空間裡留了四日,雖然保成對書房產生了極大的興趣,而且明蓉也告訴他外頭一日空間有十日,不過他仍是克制著想要先出去:「外頭還有事,早些忙完了也能早點陪著你。」
明蓉帶著她出了空間,聞言也點頭,「是呢,這幾日悶著也無趣,你那小妾還來我跟前氣我。」
保成一愣,然後才反應過來,有些好笑:「不是夫人的婢女嗎?夫人儘管使喚好了,若是不喜歡就丟的遠遠的,待這邊事了就賣出去好了。」
明蓉這才想起來之前他受傷的事情,「你那日怎麼就受傷了?」
「沒事,」他安撫地拍拍她的手,「周家的三女已經定下來要嫁給青幫的少當家,所以青幫也摻和了一腳,燒了咱麼的船,也請了殺手。」
「損失大嗎?」
「不大,那兩條船我不是與你說過,本身就有安排的,被他們燒掉也是正好減了他們的戒心,明面上我本就只有這兩條船,這樣一來讓他們都以為我沒法做生意了。」
明蓉點點頭,走過去開了門,讓十一傳膳,突然又想起一事,「你可知那連富山下場如何?你是不知道這巧事,陳家送來的那個歌女就是連富山的女兒連墨雪,那日擋在咱們前頭的。」
保成不屑一笑,眼中譏諷意味甚濃:「連富山是個蠢的,他兩個子女能聰明到哪裡去?那連富山根本不是叛出青幫,而是被逼的,青幫的幫主故意強佔了他的夫人,然後又讓人引著他去投靠錢幫,根本就是意在挑起兩幫爭端,連富山不過是個棋子罷了。」
「而他那兩個子女更是愚不可及,連富山還有點心思,估計把兩人支出去,誰知那兩人偏偏救錯了人。」
明蓉了然點頭:「那個張大海。」
「不錯,那個張大海根本是青幫幫主派過去的,演了一場戲讓連墨雪救下來,然後慫恿兩人回了揚州府。」
「這個其實沒什麼必要吧,反正兩幫之間也已經鬧起來了,連富山也已經沒用了,何必要將他的子女也給引回來,而且如今不是也沒殺掉?」
保成看了一眼明蓉,微笑著歎了口氣,「連富山和連墨峰已經死了,這連家如今也就剩了連墨雪一個人,現下也入了賤籍,翻不了多大的浪,還有點用處,那邊自然就不會殺掉她了。」
明蓉有些驚訝,再想想之前那連墨雪的表現,仍然很是疑惑,「那連墨雪不知道她爹爹和哥哥都沒了嗎?怎麼還那麼……」明蓉突然都找不到詞來形容連墨雪了。
保成神態自若地拉著她坐到了桌邊,準備用早膳,「所以我說她是個蠢的,她知道連富山沒了,卻不知道連墨峰也沒了,原本還日日指著連墨峰去救她,如今怕是一點心思都沒有了。行了,你管她做什麼,多用些粥,一連吃了兩日的果子,怕是胃也受不住。」
明蓉看著眼前熱騰騰的粥以及堆滿碟子的小菜糕點什麼的,動了動嘴唇,想告訴他,其實她已經辟榖了,根本就不用吃東西了,最後還是沒開口。
她還沒跟他說過她修煉的事情呢,她還是擔心,她一說出來,他會在皇位和修真之間難以選擇,所以想了想,還是暫時先不說吧。
用完早膳,保成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我走了,你若是累了就好好歇上一歇,到了午時我再回來和你一塊兒用膳。」
他的語氣有點兒曖昧,讓明蓉不爭氣地紅了耳根,不由自主地點點頭,「知道了,你自個兒小心。」
保成低低笑了起來,然後在她耳邊又親了一下才出了門。
明蓉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這才輕舒了一口氣,想起兩人在空間裡的肆意纏綿,臉上不由又燥熱了起來。
老天,那麼熱情奔放的人真的是她嗎?雖然她生在現代,這種東西接觸的也不少了,只是以往都是浮於感官,這一次卻是親身感受,那種感覺,簡直無法用言語來表達。
十一看見自家主子坐在桌邊面紅耳赤地發呆,心裡有些疑惑,不過也知道昨晚太子殿下可是受著傷了,啥也做不了呀。
不明真相的十一果斷拋棄了腦海中的不健康畫面,準備服侍自家主子出去散步消食,順便說些揚州城的小道消息給自家主子解悶,比如周家長子周□某日從床上掉下來,居然摔斷了雙腿,而且更離奇的是,他居然把自個兒給摔廢了。
明蓉聽著十一繪聲繪色地講著,心底自然是知道那是怎麼回事的,周□那有色的目光看過她,她雖然動了手腳,保成也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主僕二人正談笑著,這時剛剛被調過來充當管家的十二前來稟報,有故人來訪。
明蓉有些疑惑地站起身來走到門口,看見來人不由驚愕,「小四--」





088可怕的猜想
更新時間:2013-3-28 22:41:50 本章字數:12372

088可怕的猜想
不過方才兩個月沒見吧,他似乎又長高了一些,也更瘦了些,沒有表情的臉在看到她的時候微微柔和了起來,清俊的五官立刻隨之鮮活起來,「姐姐。愛殘顎副」
經過剛開始的驚訝,明蓉也緩過神來,微笑著請他進了正間,「小四是何時到揚州來的,怎麼都不和姐姐說一聲的,姐姐也好準備些好東西招待小四呀。」
「小四本就是來瞧姐姐的,怎敢那般偏勞姐姐。」
明蓉瞧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突然有些想笑,不由自主地就捏上了他的臉,「瞧你,如今連十一歲都沒滿,整日裡這麼老成,都沒個笑模樣,在姐姐跟前也還這麼中規中矩的,這麼端著你累是不累?」
小四原本是要掙開,只是下意識地動了一下之後卻又停了,任由她捏住他的臉,耳根浮上微微的粉色,目光有些閃爍,面上卻依然是繃著的,「十一歲已經不小了,二哥十一歲的時候早已跟著皇阿瑪後頭辦差了。」
明蓉忍不住笑,這孩子居然還總惦記著他二哥,「你別跟你二哥比,他是個無趣的,你再跟他學,那就更無趣了。」
明蓉拉著他坐下來,倒了茶來遞給他:「怎麼就突然來揚州府了?可是皇阿瑪讓你辦什麼差事?」
小四抿了一口茶,然後平平靜靜道:「自你們走後沒幾日皇阿瑪也啟鑾南巡,如今還在山東境內臨閱河工,原本還想著再南下往江寧府這邊來,也好與你們見上一面,只是似乎臨時有了變故,皇阿瑪不欲前來,所以也就讓我過來瞧一下這邊的堤壩,也,瞧瞧你和二哥如今可好。」
明蓉微微一皺眉,「那皇阿瑪可有讓我和你二哥前去見駕?」
「並沒有,」小四垂下眼睛,看著手中繪有並蒂蓮花紋的青瓷杯盞,慢吞吞地說道:「即便你們現在起行,到了濟南府的時候皇阿瑪怕是也已經起駕回京了。」
明蓉看著他有些蒼白的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待你回京的時候便替姐姐捎了信給皇阿瑪吧,說起來姐姐出來也塊兩個月了,竟然連一封信都未曾遞回去過,實在是不孝。」
小四沒有抬頭,只是輕聲道:「原本就是想讓姐姐出來散散心,姐姐能玩得開心就好,皇阿瑪自是不會計較的。」
明蓉看他那認真的樣子總是想笑,只逗他道:「小四如今也能知道皇阿瑪的心思了?」
小四眸光一動,然後道:「皇阿瑪的心思小四自然是猜不到,只是長輩對晚輩的心思小四還是知道的,皇阿瑪對咱們向來是十分寵愛,小四自然也就知道皇阿瑪不會計較了。」
明蓉微微一愣,然後立刻反應過來,垂下眼睛遮住某種的情緒,輕輕笑道:「那是自然,不說皇阿瑪對咱們的喜愛,便是姐姐對你的喜愛也是一樣的,你剛剛過來,一路舟車勞頓,可要先歇上一會?」
小四抬頭看向她,看的很是仔細,那樣專注而仔細的視線投射到明蓉的臉上,彷彿是一隻手在細細描摹她的臉龐,讓明蓉陡然生出不自在的感覺。
「小四,你說呢?」明蓉動了動身子,然後抬頭微笑著看他。
卻沒發現他的眼睛在她抬頭的時候猛然一縮,然後緊緊地盯住她脖子上的某一點,聽到她的問話之後隨即收回視線,長睫一點一點垂下去,掩住了那黝黑的雙眸,「小四但憑姐姐安排。」
明蓉讓十一帶小四下去休息,自己卻心緒紛亂地坐在屋子裡,小四過來,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似乎連保成那裡都不知道,他難道真的已經成長到這種程度了。
可是按理他也不應該這般就顯露出來吧?
明蓉發現她真的有點看不透小四了,她不得不承認,那個被她一逗就臉紅不自在的孩子已經長大了。
明蓉讓十二給保成傳了信,保成很快就回來了。
「小四過來了?」
明蓉看著他點點頭,「你沒接到消息?」
保成蹙起了眉頭,「沒有,傳來的消息只說皇阿瑪讓他先行回京,沒想到居然是到了這裡來。」
「原本不是安排了人在他身邊?」
「廣州那邊臨時出了事,而且揚州這邊也正亂著,我便就調走了,讓跟在皇阿瑪身邊的人順帶照看著,只是以皇阿瑪為主,他是突然離了皇阿瑪,一時便沒安排過來。」保成頓了頓,「而且他如今武功也不低,總是讓人跟在他身邊遲早被他察覺的。」
明蓉默然,「你說他這次是過來做什麼的?他與我說是代皇阿瑪臨閱河工,可是他一個孩子,治河方面的事情又知道多少,真是猜不透皇阿瑪是什麼意思。」
保成撫了撫她皺起的眉頭,低頭親了一下,「你也別憂心這些了,我讓他們再查一查皇阿瑪那邊是怎麼說的,小四既然已經過來了,那便見招拆招罷了,那還能趕他走不成,只有一樣,你不許和他單獨出去,可記住了?」
「你是說……」明蓉眉頭一挑,有些徵詢又有些糾結地看向他。
「不管是不是,反正你不許再和他那麼親近了……」他低頭含住她甜蜜的櫻唇,然後一路長驅直入,肆無忌憚地席捲了她的神智,在她玉齒之間流連不去,與她的小舌糾纏共舞。
漂亮的手指帶著罪惡的氣息在她身上四處游離,一陣陣酥麻隨著拂過的地方升騰而起。
四周的空氣似乎都開始燃燒起來,明蓉只覺得呼吸困難,下意識地緊緊攀住他,不然自己軟下去,保成箍住她的纖腰,手臂一個用力將她抱起。
明蓉這才有些反應過來,臉上漲得通紅,「別,保成,快點放開我,現在可是白天……」
正抱著她往裡間走的某人腳步一頓,然後埋首於她的頸窩,聲音有些啞,「喚我胤礽。」
「胤礽……」感受到他緊繃的身體裡似乎隨時都會迸發的暗勁,明蓉有些竟然有點緊張,於是乖乖地滿足他的要求喚著他。
「往後不許喚我保成!」他咬了咬她的脖子,語氣中滿是霸道,然後又低聲道:「眼下先放過你……」
語意未盡。
明蓉臉紅起來,不過還有心思推拒,「我,我這幾日已經很累了……」
保成抬起頭來看向她,眼裡還有殘留的情慾,以及似是非是的笑意,唇邊勾起的弧度有點邪氣,「我知道,所以現在放過你,」見她還想說什麼,便直接開口打斷了她的話,「難道你想我現在辦了你?」
「不要不要,」明蓉連連搖頭,「現在不要,你快放我下來。」
保成仍是箍著她輕笑:「這麼說你是答應晚上任我作為了?」
明蓉瞪大眼睛:「我沒有!」
「要麼現在,要麼晚上,你現在不要,不就是答應晚上了?」
原來坑挖好就等她跳呢,明蓉一愣就明白過來,氣得眼都紅了,看他一臉笑意的樣子,直接撲過去在他脖子上使勁啃了一口。
保成一動不動,任由她咬著,微微笑道:「你儘管咬,使勁咬,一會我要去見小四的。」
明蓉一呆,反應過來之後又羞又怒,真元一轉,直接從他手臂中滑出來,然後下巴一揚,斜睨著他輕哼一聲。
保成微微瞇起眼睛,看向她仰頭時脖子上露出的淡淡的紅痕,突然便意味不明地微微笑了起來。
他應該已經發現了吧,不知道接下來,他會有什麼動作呢?
明蓉見他視線一直盯著自個兒的領口,還以為他在想什麼花花心思,下意識地就伸手摀住,隨即立刻發現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惱怒地又朝他「哼」了一聲,「小四過來了,晚上分房睡!」
保成絲毫反對的意思都沒有,分房就分房好了,他一點都不介意半夜採花,反正在宮裡頭不也經常避著眾人去她那裡,又何況如今在他自個兒的宅子這裡呢?
保成戳了戳她氣鼓鼓的臉,笑道:「別氣了,別把自個兒氣破了,我先去見小四,一會再一塊兒用午膳。」眼中不掩戲謔。
「混蛋保成!」明蓉咬著牙手腳齊上陣,他以為她是氣球嗎?
保成笑著將她一把抱住,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我跟你說過什麼?喚我胤礽,這麼快就忘了?該罰!」
「唔,痛,走開……」
「行了,我走了,一會再過來。」他摸了摸她的臉,轉身離開。
明蓉「哼」了一聲,「不許再過來了!」
沒有親眼見證兩兄弟見面會談的場面,反正待她坐到桌邊準備用膳的時候,兩人均是一臉親密地走了過來,明蓉十分懷疑地在兩人之間打量著。
有麼搞錯哦,瞧瞧小四筒子的那張臉,可比在她跟前更加柔和啊,那愉悅的表情實在是閃瞎了她的鈦合金狗眼。
JQ啊……
話說這麼多年,這姑娘從來就沒有停止從這兩人之間尋找著有關基情的蛛絲馬跡,甚至還時常憂心兩人的上下體位問題。
而此時,她那有色的目光讓兩人同時從心底生出了一股寒意。
「姐姐--」這是率先挺不住的小四。
明蓉很滿意地點頭確定,原來小四是下面那個啊,果然,保成還是很強勢的,就看看他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就知道了。
然後某女很不小心地就順便回憶起了一些激情片段,臉上像是著火了一樣迅速紅了起來。
小四有些莫名地看著某人臉上迅速變幻的神色,目光複雜難言,因為他根本看不出,她心裡在想什麼。
而旁邊的保成雖然不知道她剛開始在想什麼,不過臉紅的這個時候嘛,他眼中閃過流光,然後勾唇一笑,伸手將她的鬢髮勾到耳後,輕聲道:「別發呆了,該用膳了,不然一會飯菜涼了。」
他是很有成就感啦,不過如果他知道某女之前想的是什麼的話,不知道還會不會這麼高興呢?
明蓉一回過神來,就面對著YY對象的一張臉,嚇了一跳,然後心虛地低下頭。
某人直接當她害羞,心裡暗自決定晚上一定要好好「疼愛」她一番……
午覺之後,保成不放心讓小四留在府裡,便借口需要小四的幫忙與協助,把小四直接拎走了,明蓉也樂得輕鬆,話說其實她真的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小四了。
如果說保成對她的感情是日久生情的話,那小四又怎麼會對她有異樣的感情的?雖然她和他也很親近,可是事實上小四和保成可比跟她親近多了。
要知道自從保成在慈寧宮接觸小四之後,兩人基本上一直膩在一起的,學習是保成教的,騎射是保成教的,武功也是保成教的,還有如何做人如何在皇宮生存的一些經驗道理,那就更不必說了。
難道……
明蓉突然被自己腦海裡得出的結論給驚呆了。
難道其實小四喜歡的人就是他二哥,可是保成卻喜歡她,所以小四秉著我得不到別人也得不到的念頭,或者是純粹的吃醋不想讓她在保成身邊,所以他假裝喜歡她,想要把她從保成身邊隔離開來?
一定是這樣的,你看,小四見著她的時候,臉上表情只是柔和了一點點,說不定就是因為太勉強,所以笑不出啦,可是你看面對保成的時候,那叫一個冰雪初融,春花燦爛,這還不能說明問題?
老天,自從她來到大清,她無數次給自己做過和女人爭寵的心理建設,可是她真的沒有對付男性情敵的經驗啊啊啊!
她雖然時常YY兩人之間的JQ,可是僅限YY啊,為什麼會變成事實啊?!
於是跟著自己二哥跑了一下午的小四在回來之後,有些疲憊的神經仍然敏銳地感覺到了某女那打量和評估的視線。
「姐姐,」雖然倦意很濃,他仍然撐起一個笑意來,「有話要和小四說嗎?」
瞧吧,笑容果然很勉強--某女的心聲。
「沒,沒有,這麼一下午怕是你也累了,早點去歇息吧。」
很是沮喪的某女自然沒有發現小四眼裡閃過的雀躍的亮光,心情更加鬱悶地回去了,因為她把她和小四擺在一起進行敵我分析了一下,然後發現,她實在太弱勢了。
嗚嗚,為什麼她沒有趁小四還小的時候把這樣的勢頭給掐滅在搖籃之中,為什麼她還要提醒小四,對呀,說不定小四原本沒這個想法,都是被她說壞的。
明蓉拍了一下臉蛋,讓你嘴賤!
「嗯?打自己做什麼?」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磁性而優雅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明蓉慢慢回過神來,抬頭一看,站在面前的可不就是保成,再四下一看,這裡是自己的臥室沒錯呀,然後往後一縮:「你怎麼過來了,不是說了分房睡了嗎?」
「嗯,」保成彎腰將她抱起來,一邊往床邊走一邊慢條斯理地解著她的衣帶,「是分房睡,可是現在我還沒睡,咱們先算賬……」
他慢慢親著她,從額頭開始,雙唇慢慢地移到她花朵般嬌嫩的嘴唇上,手掌也帶著灼熱的火種,一路下移。
「保成……」
他在她胸前用力一捏,「喚我什麼?!」
「嗯……胤礽……痛……」她因為無法承受的激烈而微微往後仰起頭,露出修長的脖頸,保成立刻親吻過去。
一方帳幔之中,喘息越來越急,情慾也越來越濃,保成緊緊地擁住她,感覺著自己一直以來的渴望和恐懼在這一刻全都得到了圓滿。
她在他的懷裡,愉悅著、迷離著、嬌艷著、輕顫著,她就像朵美麗至極的花,在他身下為他一人綻放出最絕色的芳華。
「唔……不要了保成……」她仰起頭,無力地呢喃著。
他狠狠地握住她的纖腰,低喘著道:「喚我什麼?」
「……胤礽……不要了……」她迷迷糊糊地喚著,早已累極了,身子卻還下意識地隨著擺動,一次次被拋上歡愉的巔峰再落下來,剛經人事不久的她根本無力招架。
反倒某人,學習能力和創新能力之強實在可以堪稱古今少有的天才。
「再一會,乖……」
「我累……要睡覺……」
「累了就睡,不用管我……」
「……走開……」
「還能動?看來為夫努力不夠……」
「……」
再次迎來狂風暴雨,在他近乎瘋狂的深入和索取之下,明蓉在隨之攀登上巔峰之後,終於無法再承受那極致的歡愉,在一片空白之中暈了過去。
所以,為什麼要在他受傷之後還特地把他帶到空間再次給他淬骨洗髓,給他拓寬經脈?還有,你的真元是用來幹嘛的?!
丟人!
保成低頭吻了吻她微腫的唇,慢慢從她身體裡面出來,然後將她攬進懷裡,抱起她踏入早已讓人準備好的浴桶中。
明蓉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身邊的人早已經不在了,床上乾爽而舒適。她動了動身體,也沒有黏膩的感覺,看來幫她清洗過了,哼,算他有點良心。
想起那樣的瘋狂,明蓉又是害羞又是憤怒,正要運轉真元,只聽門外傳來小四的聲音:「姐姐還沒起身嗎?」
接著是十一恭敬的聲音:「回四阿哥,主子還在安睡。」
隨即是大段的沉默,許久,才聽見小四離開的腳步聲。
明蓉不知為何就鬆了一口氣,然後運轉著真元消除身上各種不適。
洗漱之後,明蓉用了些早膳,然後十一就湊了過來,眉眼含笑:「主子,多用一些吧,殿下讓奴婢給你準備了很多吃食的。」
明蓉一呆,然後臉「騰」地燃燒起來了,「不用,都撤下去,你也不准來了!」
見她惱羞成怒,十一也不敢再去撩撥,於是低頭忍著笑,收起了碗碟,然後泡了茶來。
「主子,四阿哥已經來找了你好幾次了。」
「啊?」明蓉皺起眉,自從她昨天的猜測之後,她總感覺面對小四的時候怪怪的,如今再一聽他已經過來找了好幾次,心裡都不知道是什麼感覺了。
「他讓奴婢在主子醒的時候與他說一聲。」
明蓉想了想,站了起來,「不用去與他說了,我現下就去他那裡瞧瞧吧。」
明蓉和保成住在東邊的主院,而小四被機靈的十一安排到西邊的客院,中間隔著一個花園,明蓉帶著十一慢慢地走著,一路走一路欣賞日日不同的景致。
歷來春天到來,萬物復甦,這些植物生長起來也是極快,一天一個模樣,還有那五彩繽紛的花朵,開的很是熱鬧。
正走著呢,就聽見前面不遠處傳來喧鬧的聲音。
明蓉疾步走過去,轉過高大濃密的桂花樹,便見花園中間的亭子裡,連墨雪正扯著小四的衣裳,在大聲嚷嚷著。
「怎麼回事?」明蓉實在不高興了,這連墨雪是怎麼一回事,「不是告訴過你不准隨便出院子的嗎?誰讓你跑到這裡來的?還不趕緊鬆開你的手?!」
連墨雪一見是明蓉來了,眼睛都紅了,更加放肆:「我呸,讓我放開,我才不放了,我就要緊緊地抓著你的姦夫,讓少爺看看你這個不守婦道的人的真面目!你算什麼夫人,我讓他休了你!」
明蓉實在是有些不耐煩應付這個腦袋缺根筋的貨,面色沉了下來,冷聲道:「你現在放手,我還能再容你一次,你若是還不放,那我也不會再跟你客氣!」
雖然明蓉平日裡都是笑瞇瞇的,乍看也沒什麼威脅性,可是長久在皇宮裡的浸淫不免讓她身上帶著上位之氣,加上她本身就是修道之人,凌駕於凡人,所以臉這麼一板下來,氣勢全開,不要說區區一個連墨雪,就是旁邊十一和小四都不願意正面相抗。
連墨雪腦袋蒙了一下,估計已經有些不清楚了,可是手裡還是下意識地緊緊攥著小四的衣裳。
明蓉只當她是不願意放了,直接給十一使了個眼色。
十一會意地上前一個刀手就把連墨雪給砍暈了,然後掰開她的手,將她拎起來,送到北邊的院子裡去了。
明蓉看著小四那被連墨雪攥的皺巴巴的衣擺,習慣性地上前給他拽了拽,撫平那些褶皺,可是立刻,她就發現這個舉動的不妥。
「呃,我只是看它皺的厲害……」明蓉退後一點,喃喃地解釋著。
小四眼裡閃過愉悅的光彩,然後低聲道:「多謝姐姐。」
「啊,不用。」明蓉擺擺手,轉移了話題,「你怎麼還被她拽住了,那種女人直接拍飛不就行了,你武功如今也不低了吧?」
小四垂下眼睛,慢慢道:「那不是二哥的女人嗎,小四可不敢隨手拍飛了。」
明蓉一愣,然後心裡暗道:果然啊,你看,這是吃醋了啊,連個無關緊要的女人他都要吃醋,那他肯定是不會放過她的吧?
「只是方才聽那女人喚你夫人?」
你看你看,正題來了吧?
明蓉輕咳了一聲道:「不過是權宜之計,你二哥也應當與你提過,他來揚州府辦差事,借了往日一個大家族侄子的身份,我又剛好跟在他身邊索性也就扮作他的夫人了。」
「真的只是權宜之計嗎?」小四垂著眼睛,低低呢喃著。
明蓉當然是聽的一清二楚,不過既然他說的那麼低,還是在自言自語,她就裝作沒聽見好了,於是擺出一副疑惑的神情:「啊?小四你方才說什麼?」
小四抬眼看向她,搖了搖頭,「我並未說些什麼。」
「哦……小四今日怎麼沒和你二哥一塊兒出去?」明蓉沒話找話。
小四道:「小四來此處皇阿瑪也是安排差事的,總不能一直跟在二哥後頭。」
明蓉點點頭,「那你怎麼不去辦差,揚州府這邊的堤壩你都瞧過了嗎?」
「自然沒有,只是小四初來揚州,人生地不熟,難免不識路,而姐姐來揚州已經一月有餘,該比小四熟悉一些,所以小四想請姐姐和小四同行。」
明蓉有些驚悚,這借口找的太爛了有木有,什麼人生地不熟,什麼不識路,憑四阿哥這身份找個導遊什麼的根本就不費吹灰之力好不好?她不會是想藉機把她拉出去毀屍滅跡吧?
所以某女的思想已經不知道跑到哪個波段上面去了。
小四見她沉默著不說話,眼裡還滿是不可置信的神情,於是垂下眼睛,輕咳了一下,然後有些不自在地說道:「其實,小四是想藉機在揚州遊玩一下,姐姐也知道,小四在京城連皇宮都沒出來過幾次,這次好不容易到揚州來一趟……姐姐不能陪我嗎?」
他看向她的目光中滿是期盼和希翼,讓明蓉有一瞬間的恍惚,彷彿是回到了小時候,他也曾這麼看著她。
「我……姐姐其實來了這麼久也沒到外頭玩過,你二哥太忙,又怕我一個人出去危險,所以姐姐也不知道這揚州城到底有哪些好玩的去處……」
「此話當真?」小四眼睛一亮,「既然姐姐沒出去玩過,也就剛好與小四同行,免得整日悶在屋子裡無趣。」
明蓉有些無語,也怪她剛才推辭的話太笨,太容易找到漏洞了,或者說直接是給人家送上門去的台階。
「去吧姐姐,小四好不容易來一趟,過些日子就又要回京城去了,不想你和二哥,還可以一直待在這裡。」
他眼裡的期盼太過濃烈,明蓉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點頭答應了,「就在城裡玩一玩,不能跑遠,不然你二哥回來找不著咱們可是會急的。」
小四低下頭,認真地應著,唇角卻勾起一絲別樣的弧度來。
於是兩人換了衣裳出去逛街。
相隔幾年,某四血拼掃貨的潛質雖然被壓制了一些,可是依然很是高昂,剛逛了一條街,不必說後頭跟著的奴才,連明蓉和小四的手上都提了幾樣。
「小四,看天色也快正午了,咱們先找個地方歇歇腳,用些吃食,剛好也可以讓人先把這些物件都送回去,你看如何?」
小四點了點頭:「就按姐姐的吩咐。」
明蓉和小四將東西交給十一和十二,然後步入了「如意樓」。
兩人就在大堂挑選了靠邊的位置坐下,點了些茶水吃食,聽著茶樓裡沸騰的喧鬧。
「……啊?那周家三女真的失貞了?」
「那還有假,聽說那青幫的少主當晚就將新娘子丟下,怒氣沖沖地跑春風樓過夜去了。」
「不會吧,周家雖然之前一直不死不活,知道去年才發跡,可是畢竟也是個中等的家族,家風不會這麼差吧,何況若是明知自家閨女失了清白,又怎麼會讓她嫁給青幫少主?依我看,此事其中必有玄機。」
「能有什麼玄機,失貞就是失貞了,再說了,如今周家在揚州城也算是上等的大家族,有幾個人還敢動他家的閨女,而青幫如今在漕幫之中也有獨佔鰲頭之勢,還有誰敢作怪?」
「說不定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才有人冒險動了手腳,你想啊,本來這一家就已經很是厲害了,若是讓這兩家再聯合起來,那還有誰能撼動他們啊。」
「說的也是,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哪家動的手。」
「依我看很可能是錢幫和洪幫,這兩幫如今還和青幫呈掎角之勢,動手的可能性最大,這邊的陳家和朱家卻早已被周家降服了,所以不太可能是他們下的手。」
「哼,那可不一定,若說陳家唯周家馬首是瞻我還信一些,至於朱家,本身就是比周家高一頭的,如今被壓在下頭,論誰也不會真服氣的,朱家若是動手腳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誰說的,周家的二女兒可是嫁到朱家的,那二女兒可是最得周當家的寵的。」
「那有什麼用,朱家少主和那周家次女夫妻離心也不是什麼新鮮的事了,這揚州城還有誰不知道?」
「話不能這麼說,跟你們說,我前兩天可是聽說了,那朱家少夫人可是有了身孕了,那朱家少主就算是再不喜歡這個夫人,可她現在有了朱家的血脈,就算看在那未出生的孩子的面上,也不至於再虧待她了吧?」
「真的假的啊?」
「自然真的,我侄子的表哥的姑父的親妹夫的表妹的小兒子的拜把子兄弟,就在朱家當差,他傳出來的話那還有假?」
「只盼著那朱家少主還有點顧忌,不然怕是那少夫人危險囉。」
「是啊,按我說,娶了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那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大戶裡整日就作怪,折騰來折騰去的。」
「這話一點不假,你看我家那婆娘……」
「……」
下面的話明蓉也沒再聽下去,只是聽到了周夢蝶懷孕的消息,還是讓她挺高興的,她也希望那個朱宏景能夠看在孩子的份上,對周夢蝶好一點。
一會再挑些禮物讓十一給她送去吧。
明蓉兀自想著心事,對面的小四卻有些怔怔地看著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半晌,在明蓉轉動眼睛,即將要回過神來的時候,迅速收回目光,慢慢地垂下長長的睫毛。
「小四,你多吃點,怎麼整日裡臉色都這麼不好,你在宮裡都不吃飯的嗎?」
也許是從小在景仁宮被佟氏虐待,所以底子沒打好的緣故,小四的臉色時常顯出病態的蒼白,膚色白得近乎透明,除了害羞的時候,極少能泛起紅暈。
「小四很好,讓姐姐憂心了。」小四看向她,眼裡泛起暖意。
明蓉動了動嘴唇,沒再說什麼,情敵啊,她為什麼要那麼關心情敵啊,而且身為情敵,他看她的目光那麼專注做什麼?
糾結了半天,明蓉終於放棄了,算啦,就像保成說的一樣,也不能趕他走,那就只有見招拆招了,而且,反正他也不能在這裡待多久。
兩人下午又在街上逛了一圈,在晚膳之前及時地回去了。
幾乎是他們前腳進門,後腳保成也回來了。
保成的目光隱晦地在小四身上掃過,然後對明蓉微微一笑,「出去逛逛也好,只是別走遠,只在城裡走走便好,有什麼看中的儘管買,銀錢都在十二那裡,你也是知道的。」
「嗯,知道了。」明蓉習慣性點點頭。
小四的目光一暗,卻什麼都沒說。
第二天,小四依然拉著明蓉去逛街,這次逛的範圍更大了一些,當然買到的東西也更多。
第三天,繼續逛街。
第四天,仍然逛街。
明蓉都有點乏味了,而小四卻依然是興致勃勃的,甚至跑到各個碼頭都瞧了一遍。
第五天,他們兩人基本上都已經將揚州城轉的差不多了,連城牆都已經參觀過了,然後小四不小心聽說揚州城外不遠的地方有座寺廟,香火旺盛,很是靈驗,於是纏著明蓉明日過去。
明蓉被纏的沒辦法只好無奈地應下了。
於是第六天一大早,明蓉便強撐著從床上爬起來,這幾日她真的是沒精神了,換誰整日在城裡逛來逛去那也受不了啊,這不單單是肉體上的疲乏,更是精神上的倦意啊。
不過,好在昨晚經過談判,保成答應她和小四去那寺廟裡轉轉,總算能看見不一樣的景色了。
至於談判的條件,看看她身上這麼多的印記就知道了。
禽獸!
明蓉再次給某人下了個定義,然後閃身進了空間裡泡泡溫泉,這才起身來梳妝打扮一下,準備出行。
一出大門,小四已經站在馬車旁邊等了,見到她臉色柔和了下來,眼裡也浮起歡喜,「姐姐來了。」
「嗯,咱們走吧。」
這個寺廟是揚州府最有名的,大明寺,相傳唐朝時候鑒真大師就是在此講學,所以一直到如今,香客仍是來往如織。
保成拉著明蓉拜了佛,捐了香火錢,居然還求了簽。
明蓉覺得很是驚悚,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小師傅給他解籤,他卻在聽完之後直直地朝她看過來,眼中是翻滾的墨色,明蓉有些驚訝,直覺他的心情不好,於是走了過去,「怎麼了小四?可是求的簽哪裡不好?」
他看著她不說話,好半晌才垂下眼睛,輕輕一笑,「沒有,小四不過是很驚訝罷了。」
明蓉鬆了一口氣,仍然安慰著他,「我命由我不由天,命數只說歷來飄渺,若是有心,逆天改命又如何,所以不必放在心上。」
「逆天改命嗎?」他低低地呢喃著,過了一會兒方才抬頭朝她看來,「姐姐,今日剛好遇到主持大師講經,小四想去聽一聽,姐姐要去嗎?」
「呃,姐姐還是不去了,」明蓉想了想還是拒絕了,「你去吧,姐姐看這裡景色很是宜人,便自個兒在外頭轉轉好了。」
小四點點頭,「那姐姐小心。」
「姐姐知道,姐姐身邊有人呢,小四也要小心。」
兩人就此分開,明蓉百無聊賴地在四周轉了轉,好不容易挨到了正午,和小四一起在大明寺裡用了齋飯,只是沒想到,下午小四居然還繼續要聽那和尚講經。
明蓉無奈地點頭答應,跟著小沙彌去了給香客臨時歇息的廂房,心裡去還在想著,看來歷史上的雍正喜歡佛學是真的啊,而且這何止是喜歡啊,簡直是崇拜啊。
這場講授一直到傍晚才結束,還是小四來尋她,她才知道的。
明蓉輕舒了一口氣,兩人一路順著石階下了山,遠遠地卻看見不遠處一片燈火通明,喧鬧無比。
「那是什麼地方?」小四輕聲問著,然後回頭來詢問明蓉的意見,「姐姐,咱們也去瞧一瞧可好?」
「啊?」明蓉看了看天色,「這個不好吧,一會都可以用晚膳了,咱們還是早點回去吧,回去晚了你二哥會擔心的。」
小四目光閃了閃,然後眼底希翼的目光漸漸散去,代替的是濃濃的灰敗,然後垂下頭,慢慢跟著明蓉往停著馬車的地方走著。
「小四在宮裡,二姐曾和我說過,有一年的上元節,你們都出宮去京城裡玩耍,寶馬香車,火樹銀花,很是令她難忘,可惜當時小四年紀小,沒有趕得上……」
明蓉蹙起眉頭,聽著他喃喃的低語,終於想明白他今天的不正常之處,他在拖延回去的時間,他不想這麼早回去,可是為什麼,他到底想幹嘛?
還有他前些日子一直拉著她四處閒逛,怕也是為今日出城來做準備吧,他把她帶到城外來,到底要幹嘛?





089姐姐,姐姐
更新時間:2013-3-29 20:42:08 本章字數:11877

089姐姐,姐姐
明蓉垂下眼睛想了想,然後微微一笑,應道:「那咱們便去瞧瞧吧。愛殘顎副」
那熱鬧的地方離大明寺也並不是很遠,乘上馬車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到了,明蓉和小四下了車來,一路順著繁盛的燈火前行,此處依著一條河流縱穿而過,河水兩岸宅院鱗次櫛比,飛簷錯落橫斜,按理都是大戶人家的園子,只是不知河面之上為何會有這麼多的船,從上游依次而下,幾乎鋪滿了水面,船上掛著的一串串紅燈籠將河水映的通紅。
明蓉四顧之間,瞧著那大槐樹下有個賣紅薯的老大爺,便上前買了兩個,一邊隨口與他搭話:「老大爺,小女子乃是初次來到揚州,只不知這是何處,為何晚上會如此熱鬧?」
那老大爺一聽,忙道:「姑娘,看你一身貴氣,老頭子斗膽勸你一句,你趕緊回城吧,這可不是好人家的姑娘來的地方。」
明蓉立刻想起了秦淮河,不過仍然擺出疑惑的樣子,「老大爺此言何意?」
「姑娘你是不知道,這河叫長春河,從蜀崗山流向邗溝,原本是護城河,只是前些年皇上南巡從這走了一趟,然後官爺們和揚州城裡的大戶人家都爭相在這邊建園子,後來因為這裡風光好,時常在這裡待客,於是那些官人老爺便在這裡養戲子,時間長了,人也就多了起來,春風樓的畫舫也停靠了過來,唉,按理老頭子不該與你一個清白人家的姑娘說這些,姑娘還是早些回去吧,這裡都是官人老爺,輕易得罪不起的。」
明蓉笑了笑,朝他點點頭:「多謝老人家。」
明蓉回頭朝一直沉默著站在她身邊小四笑道:「小四這是準備帶姐姐去那種地方?小四方才十一不到,可不能這麼小就學壞。」
小四嘴角微微彎了起來,燈火下的雙眸中閃爍著讓明蓉有些懼怕的光芒,「怎麼會,姐姐多慮了。」
「不會就好,」明蓉動了動唇角,「咱們回去吧,姐姐有些餓了。」
「好。」小四這回是很乾淨利落地應了,兩人並排往回走。
一看就知道是大家出身的兩個人目不斜視地走著,按理也不該有什麼人敢主動招惹,可是偏就有不長眼的人非要撞上來。
「小娘子長的真美,來,跟爺回去,爺,嗝,好好疼你……」猥瑣男一步三搖地靠過來,嘴裡噴著濃重的酒氣。
明蓉這幾天被小四弄得有點鬱悶,尤其是今天,實在是猜不透他的想法,心裡正憋著氣呢,恰好就有人送上來給她撒氣,她那裡還能放過?
似笑非笑地側身躲過醉酒男收過來調戲她的手,明蓉不緊不慢地扯出帕子,然後隔著帕子將方纔買到的烤紅薯按到了醉酒男的臉上,還特地揉了兩下,將紅薯全部揉爛。
那紅薯剛剛從爐子裡面取出來沒多久,雖然外頭被風吹涼了,可是裡面的芯卻還是滾燙的,一時間燙的那猥瑣男鬼哭狼嚎,捂著臉跳腳哀叫著。
明蓉尤不解氣,上前去就一腳 到他心窩上,那猥瑣男被他踹得四仰八叉倒地,明蓉還想再去踩兩腳,卻被一隻手臂擋住了。
溫暖厚實的懷抱擋過來,帶笑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別髒了夫人的腳,這些小事讓十五他們去處理就可以了。」
他來了,果然來了,來的好快。
站在旁邊的小四看著他站在她身邊,那張總是溫良笑著實際上卻帶著幾分疏離的臉,此時掛著那麼真實而寵溺的溫柔,而他護著的那個女子,也正抬頭朝他不滿地撒嬌。
撒嬌啊,她從來都只是對他溫和而笑,對他諄諄教誨,所有的愛護都只是姐姐對弟弟的感情,她是他的姐姐,更像是額娘,是先生,卻從來沒有在他面前示弱,表現出小女兒的一面,她永遠都是強大的,聰明的,優雅的,獨立的,她只會在一個人的面前丟下所有的偽裝,那個人,不是他。
可偏偏,他從來都是把她當做最溫暖的依靠,放在心頭的珍寶,他貪戀那樣的溫暖,他也想得到她的依賴,也想將她護在手心裡,對她展露他最真實的一面。他也從來都知道,只有強大,才可以得到她,所以他一直在努力。
可是有一天,他發現他一直立為目標的那個人,那個告訴他必須強大的人,已經強大到得到了她,他突然就有些迷茫,有些掙扎,他不知道是就此放棄,還是繼續努力,努力超越過那個人,然後從他手裡搶回她。
他在猶豫,他無法做出選擇,甚至到了這一刻,他發現他們兩情相悅,他發現這兩個在人前總是帶著面具的人,對彼此露出最真實的一面,他更多的是茫然和窒息。
站在他們身邊離他們不過幾步遠的他,卻彷彿與兩人隔上了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他只能遠遠地看著,看著兩個人真心的笑顏,燈火下那耀眼的笑意卻彷彿都化作了一把把利刃,刺進了他的心底,不拔痛,拔了也痛。
華燈盛放,夜色闌珊,她白皙的臉被兩岸的燈火籠上了一層朦朧的柔光,唇角的笑意彷彿夢裡的花朵,徐徐綻放,眼裡濃郁的愉悅和歡喜溢出來,像是一根根柔軟地絲線,輕柔卻又牢固地縛住了他的心。
她朝他看過來,眼裡還有未曾褪盡的嬌嗔與歡喜,她吸動著嘴唇對他說話,可是他似乎什麼都沒聽見,他只是對她慢慢展開微笑。
他不知道他對她說了什麼,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跟著她回去,只是在他還沒有清醒過來的時候,便已經閉上眼睛沉入夢鄉。
她那麼美那麼真的笑啊,眉目之間的芳華與妍麗讓他捨不得去觸碰,可是偏偏,這些都是對著另外一個人,讓他都不知道該是去留戀這個夢,還是去厭惡這個夢。
命運總是喜歡把他推倒岔路口上,然後看著他猶豫、看著他掙扎、看著他痛苦,看著他即使選錯了路也只能咬牙一步步地走下去,無法回頭。
第二天,三個人在一塊兒用早膳,誰也沒有提起昨天的事,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而事實上,對於保成和明蓉來說,也確實只是不明白小四在想什麼而已。
誰也不會知道,那個面色如常的小四有過什麼樣艱難的掙扎和選擇。
沉默地用完早膳之後,小四突然向兩人告別,「揚州府這邊我都已經轉了一圈,現下要去江寧府。」
明蓉看了一眼保成,見他只是平靜地和小四對視,好一會兒他才點點頭,「去吧,路上小心點。」
小四垂下眼睛,慢慢道:「謝二哥掛心。」
廳裡有一瞬間的沉默,氣氛似乎有點不對勁,明蓉忙道:「小四且等會,姐姐讓廚房做些點心給你帶著可好?」
小四沒有看她,仍是垂著眼睛點點頭,低聲道:「好的,謝謝姐姐。」
明蓉悄悄地鬆了一口氣,對保成道:「你有事便先去吧,一會我送小四走就好了。」
保成看了一眼小四,然後點點頭,低聲對明蓉道:「我走了。」
明蓉將幾樣糕點一一擺進食盒,提到門口,遞給站在車轅上的小四,「路上小心點知道嗎?到了江寧府若是方便就遞個信過來,也讓姐姐和你二哥放心。」
小四點點頭,目光直直地看向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來撫上她的眉眼,「姐姐,姐姐,姐姐……」他輕聲呢喃著,似乎想要將這兩個字細細地咀嚼著然後吞下去,沉澱在心底。
「小四--」明蓉被他那熱烈卻又掙扎的眼神驚到,微微瞪大眼,「你……」
「姐姐,」他突然笑了起來,不是微笑不是輕笑,是真正的笑了起來,眼睛和唇角都彎了起來,「我走了。」
然後不待她答話便進了馬車。
明蓉怔怔地看著漸漸遠去的馬車,突然間愣愣的不知道做什麼反應。
「進去再說吧,」保成不知何時站到她身後,「別站在門口發呆了。」
明蓉有些呆呆地被保成攬著進門,被保成按著坐下來,這才很是不解地抬頭問他,「保成,你說,他到底是什麼意思?我怎麼都不懂了呢?」
「他自有他自個兒的心思,你從小管著他,他如今都已經這麼大了,我有時都猜不出他在想什麼,又何況你呢?」他無奈地低笑著。
「我又怎麼了?」明蓉不服氣地衝她皺皺鼻子,然後又沮喪地歎了口氣:「他這次過來我就覺得不正常了,不說來的無聲無息,咱們一點消息都沒有,他剛來時候看我的眼神很是不對勁,都讓我感覺心驚膽戰,那種似乎隨時都要,都要撲過來的感覺,真的一點都不好,我不停地告訴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在意,可是我還是,還是很不自在,甚至很害怕……」
她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可是她卻無法接受,她甚至懼怕他那麼濃厚而劇烈的感情,因為她無法給他回應,因為自始至終,她對他,也不過只有姐弟之間的感情而已。
她愛保成,所以再也不會再接受他,更不必說,她一直也只是把他當弟弟來看。
她知道小四明明看出她的想法,也聽見她多次的暗示,可是他依然堅持著他的心意,這讓明蓉很焦慮很擔憂,她甚至催眠自己,其實小四是喜歡保成的,他把她當成了情敵,所以才總是那樣看著她,給她那麼大的壓迫感……
「你方才說什麼?」保成陰測測的聲音響起,環住她的手臂也漸漸收緊,緊到她發痛,「我沒聽清,你給我再說一遍!」
明蓉一愣,才發現她在不經意間把自個兒的心理建設全都吐露出來了,「呃,那個,我什麼都沒說……」
保成挑起她的下巴,臉黑著咬牙道:「是嗎?」
「呃,是啊……」明蓉眼睛四處亂看,就是不看他。
保成瞇起眼睛,「證明給我看。」
「怎麼證明?」
保成點了點自己的嘴唇,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明蓉盯著他那輪廓優美的雙唇,久久不動。
保成也不催她,一副回憶往事的模樣,「當初明珠被皇阿瑪貶職之後,我替你遞了信給那拉容若,你因為感謝我,所以應了我一件事,你可還記得了?」
明蓉怔怔地在腦子裡翻騰起來,許久終於想了起來,可是她寧願自己想不起來啊,她可不可以裝作沒想起來啊?
保成見她的目光漸漸清明,也知道她記起來了,於是勾唇一笑:「你若是我答應我一個事,那麼這兩次就一筆勾銷,如何?」
明蓉有些戒備地看著他,「什麼事?」
保成低頭在她耳邊輕聲低語了幾句,灼熱的呼吸撲到明蓉耳邊,緋色從她的耳根漸漸蔓延開來,然後佈滿了整個臉頰,明蓉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剛要張口拒絕。
保成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想好了再回答我。」
明蓉一頓,然後想了想,覺得兩件換一件還是挺划算的,於是猶豫了一會兒便點頭應下了。
保成卻歎了一聲,將她擁進懷裡,好一會兒才又換了個話題:「這幾日我忙於漕幫那邊的事,難免疏忽了你,你和小四在一塊不舒坦,怎麼都不與我說一聲的?」
「與你說了又如何,我是他姐姐,你是他二哥,再說他可是什麼話都沒說過,我是想找個機會跟他說清楚,可是,」明蓉微微苦笑,「似乎沒什麼機會,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保成眸光微微一晃,然後下巴蹭著她的額頭,低歎道:「最起碼,我也可以陪著你。」
明蓉聞言反倒輕哼了一聲,「你還是趕緊把這邊的事給解決了吧,成日說陪著我,我到了揚州都快一個月了,難得出城一次還是和小四出去的。」
「是我的錯,只是那邊要捧起一家來也不容易,都是些不成器的,我又怕勉強起來之後抵擋不了另外兩家,所以還要先費心扶著,鹽商這邊也是,那個朱家是不錯,只是若是只他一家起來了往後難免勢大,我這邊的王家倒是可以抗衡,但是不夠平衡,必須再選出一家,如此一來,費得功夫也就更多了。」
「都是借口!若是按我說的,不破不立,直接把那出頭的幾家都給滅了,然後讓低下的小家族自個兒爭,這樣經過血淚鍛煉的家族起來之後才既有能力又有手段,光靠你去扶,那就算扶起來又有什麼本事?」
保成眸中光芒盡現,「夫人高見。」
明蓉一揚下巴,「那是自然。」
「我扶起的家族就是用這法子從那些小家族裡頭選出來的,只是難免還是有些弱勢,夫人可有解決辦法?」保成故意做出虛心求教的模樣,細細打量她眉眼之間因此而鬆開了些許,沒有了之前因為小四而為難的糾結,心底也微微放鬆了一些。
明蓉鄙視地看他一眼,「多大的事?你把那些強些的大家族也給打壓的和那小家族一樣不就可以了?筷子短了沒法子拉長了,難道長了還不能折短了?這麼點事也值得你在這磨蹭這麼許久?」
保成朗聲笑了起來,「夫人果然與為夫心有靈犀,為夫已經挑起他們的內鬥,估計無需多久也就兩敗俱傷了。」
「只是這樣一來怕是之後鹽商與漕運這邊都不好控制啊,沒以前那樣的大家族有威懾力,又怎麼鎮得住後頭蠢蠢欲動的那麼多跳蚤?」
保成一笑,「不然你以為我這些日子在幹嘛?我這次過來原本就是想把這邊的幾股勢力徹底地梳理一遍,不然連我的船都敢扣,簡直不知死活。」保成眼中閃過一道寒光,隨即又緩和下來道:「剛好皇阿瑪讓我過來處理,我索性就把這邊的勢力都清洗一遍,換上我的人,看誰還敢亂動手腳。」
明蓉聞言一蹙眉,「你這麼大的動作皇阿瑪難道就沒有個察覺?」
「我自然是先查出皇阿瑪的勢力,然後不用避開的就直接攤開,不能攤開的自然要隱秘一些,好在皇阿瑪的勢力一般都是那些有任命的官員,對於這些在野的勢力控制的並不如朝堂上的那麼深,所以運作起來也比較輕鬆,只是也還是需要一些時間,也剛好表現出我能力的不足,讓他也放下點戒心。」
「什麼戒心?你做什麼被他發現了?」明蓉心頭一跳,連忙問道。
保成安撫地撫了撫她的背,輕描淡寫地說道:「我當初為了出宮,表現的很跳脫,和平日裡的性子很不相同,不管哪個是我真實的性子,他沒看出什麼大破綻,自然會認為我偽裝的本事太高,不對我有戒心就是怪事了。」
明蓉似乎明白了,「這也是他輕易答應你離宮的原因?」
「夫人聰敏,正是如此。」
明蓉蹙起眉頭,「這樣的話往後你……」
保成知道她想要說什麼,安撫道:「你不必為此憂心,我和小四最是與他親近,都讓他有戒心,以他那疑心的性格,即便旁的幾個兒子什麼都沒做,也照樣會被他懷疑的,時間久了,相比之下,反倒就是我這個離他最遠的兒子,才會最讓他放心。」
明蓉想想也是,隨即又疑惑,「小四怎麼讓他有戒心了?」
保成唇角一彎,「你該是還記得,當初皇貴妃崩逝之前,皇阿瑪曾差點被她說動立她為後,結果卻被小四破壞了,也正是那一次,讓皇阿瑪開始開始起了堤防咱們這些兒子的心思。小四那時才幾歲,八歲出頭就已經明白嫡庶分明,就已經知道皇位之爭,皇阿瑪能不堤防嗎?
小四雖然事實上是想找個好的借口說法康熙不要立後,只是偏偏這個借口太不符合他的年齡了,而且還扯上了我,所以我索性也放開來,給皇阿瑪一點堤防我的地方,不然我做的太完美了,他的戒心估計會更大吧。」
保成想了想,還是沒把臨出宮時故意在康熙跟前重提此事,給小四上眼藥的事情說出來。
明蓉想了想,微微一歎,也只有身在皇家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吧,父親堤防著自己的孩子,而兒子卻都揣測算計著自己的父親。明蓉動了動唇,再一次想要問他是不是一定要那個位置,停了一停卻仍然什麼都沒有問。
「對了,我要找個時間去瞧瞧朱家少夫人,不會有什麼妨礙吧?」
「自然不會,」保成鳳目一挑,突然就問道:「我似乎從沒見過你的,葵水……」他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目光微閃。
明蓉一愣,隨即也有些不自在地支吾道:「我,不過是不想讓你瞧見罷了……」她總不可能告訴他,每次葵水來了都會被她在一天之內全都弄乾淨吧,細胞、組織脫落,完全可以運用真元給一次性給排出來嘛,她又時常宅著不出門,他又如何能夠發覺。
「唔,那就好,我只以為你身子哪裡不好。」他似乎輕輕地鬆了口氣。
明蓉不自在地移開目光,「你問這個做什麼?」
他低低一笑,「我只是在想,咱們的孩子什麼時候能來?」
明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問了什麼,又羞又怒地起身推開他,「你今兒個沒事嗎,陪我耗在這裡?趕緊出門去把這邊的事都了了,我一會備禮去瞧夢蝶去,午膳可能都不會來吃了。」
「唔,也好,」保成點點頭,在她眼睛上親了一下,「那我走了,你自個兒小心,難保朱家那邊有些變故,畢竟如今那朱家面上還是讓周家轄管著的。」
「知道了,你快去吧。」
明蓉遞了帖子,被朱家那個瘦巴巴的管家上下打量了好一會才得以見到周夢蝶,這次見面讓明蓉更加確定了她虐文女主的角色。
「老天,夢蝶你怎麼瘦成這個樣子,這才幾天?」明蓉都不敢相信現在站在她面前的女人是那天和她談天說地的那個睿智而通透的氣質美女。
面色蒼白,雙眼紅腫,身體虛弱,形銷骨立。
所有不好的形容詞全都可以往她身上丟了,明蓉連忙扶著她到一邊坐下,「怎麼弄成這個樣子,害喜嗎?」
一邊說著一邊暗中將手指搭上她的手腕,隨即眉頭輕輕蹙起來,眼中也閃過憤怒和憐惜。
「嗯,害喜很嚴重……」周夢蝶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嘶啞地說著話。
明蓉猶豫了一會問道:「夢蝶,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朱少爺對你……你知不知道你這胎很不穩?因為房事太……激烈……」
明蓉看著她微微垂下的頭和無奈傷痛的神色,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要不,你去我那裡養胎吧,這樣下去,你這胎根本保不住。」
周夢蝶搖了搖頭,「謝謝你,可是不必了。」明蓉從她眼裡看出了灰敗,那個不悔的周夢蝶終於還是慢慢累了。
是啊,怎麼會不累呢,當她還在為有了心愛之人骨血而高興的時候,卻又受到了無情的打擊和嫌棄,沸騰的血液和歡欣的心臟,全都被澆上了寒冷的冰水,冷的徹骨,將她所有的熱情全都在瞬間冷卻。
她想用她溫暖的愛將他冰冷的心捂熱,可是,在她捂熱之前,她卻已經被他凍傷。
心花零落。
明蓉看著她有些呆呆的樣子,抿了抿嘴輕聲道:「按理我不該管你的家務事,可是,我還是想勸你,別留在這裡了,你身體偏寒,本來就很難懷上,這胎保不住的話,下一胎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懷上呢,你且聽我一句,可好?」
周夢蝶沒有說話,明蓉只瞧見她的淚水無聲無息地流了下來,一滴滴地落在她的衣裳上,湮濕了一片,她有些傷痛的開口,可是在明蓉聽來卻像是瀕死之時絕望的吶喊:「他讓我打掉孩子,他居然讓我打掉孩子,我費了多大的勁,終於將孩子保住,可是他不肯放過我,他夜夜折磨我,他是想要孩子的命,他是想要我的命!我好痛,我真的好痛,我不想去你那裡養胎,就算生下來也不過是個可憐的孩子,還不如就這樣吧,如果能和孩子一塊兒死了,那也算是解脫了……」
「夢蝶,你這個人來到這世上走一遭,難道就是為了他生,再為他死的嗎?你當初和我說過什麼,能夠全心全意地付出一次也值了,那之後呢,難道你就因為這一次付出將自己的一生都搭進去嗎?你愛他的時候全身心地去愛,你為他做什麼都是值得的,可是你覺得解脫的時候,你完全可以直接把他拋到腦後,你再為他去死,還值得嗎?明明那應該是個無關緊要的人了,你又何必為他痛因他苦?」
「夢蝶,你自小生在大家,聰明異常,難道你讀的那些書都忘光了嗎?你忘了這個世上不僅僅就一個朱宏景,還有其他很多值得你去關注去留戀的東西,親人,朋友,還有這人間大好的景色,你若是無意感情,你可以去看看各處的山川美景,你看到造物主的神奇與偉大,你會發現你真的很渺小、很脆弱,你應該放開自己的心胸,開闊你的眼界,以你的聰明才智,局限在這小小的閨閣之中實在是浪費,你應該像那鷹,翱翔在廣闊的天空之中,而你現在,不僅折斷了你自己的翅膀,連生命都想放棄了。」
「我時常聽家里長輩說,為母則強,可是夢蝶,你真的連這個小小的生命都不在乎了嗎?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看這個世界一眼,你就剝奪了他生存下來的可能嗎?夢蝶,你告訴我,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周夢蝶怔怔地聽著,隨即下意識地伸手護著肚子,臉上有些驚惶,「我,我……」
「別怕,夢蝶,我知道你還是想要孩子的,對不對?」明蓉仔細觀察了一下她的神色,隨即又接著道:「我可以幫你,幫你保住孩子,甚至幫你擺脫這樣的境況,只要你點頭。」
「我,」她抿了抿唇,原本有些渙散的眼神漸漸又重新凝聚在一起,眼裡的堅韌和自信比往日更加濃烈,帶著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的決絕,「我要這個孩子!」
明蓉鬆了一口氣,她是真的希望周夢蝶能夠好好的,她挺喜歡她身上那種淡定的氣質,也喜歡她的通透和睿智,她來到大清,她還是第一個讓明蓉覺得談得來的人,就看在這一點上,明蓉也不希望她出事,何況她也確實值得。
雖然心裡話被揭開很是窘迫,可是周夢蝶也確實讓她得到勇氣,敢於去直面她之前的種種逃避。
明蓉也知道孩子對於一個母親來說的重要性,尤其是在這古代,更不要說,這個孩子是周夢蝶和她所愛之人的結晶,即使她喊著不想生這個孩子,那也不過是對朱宏景太過絕望而已,萬一孩子有個三長兩短,那周夢蝶的命估計也保不住了。
明蓉點點頭,然後又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想離開朱家嗎?」
周夢蝶輕輕一顫,然後手指用力攥起來,許久才道:「我,我想今晚再……」
再什麼?
她說不出,明蓉也已經猜到了,心底低歎著,在朱宏景如此傷害她之後,她到底還是對他仍然存有幻想,這麼濃烈而誠摯的感情,卻因為種種原因而變得卑微,讓明蓉不由地想起張愛玲寫給胡蘭成的那段話: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裡,但她心裡是歡喜的,從塵埃裡開出花來。
可是這樣的謹小慎微和不求回報的付出並沒有得到相應的回報,他毫不留情地踩在那朵心花之上,還狠狠地碾了幾下,將其碾得稀爛。
明蓉無法阻止事情的發生,她只希望,那顆破碎的心能夠像那浴火重生的鳳凰,衝出烈焰,展翅高飛。
「我給你的那塊玉珮還留著嗎?」
周夢蝶的眼中閃過暖意,點了點頭,「我自然收的好好的。」
明蓉想了想,還是決定說的直白些,「今兒晚上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你且把那玉珮交給你信任的人,若是你出事了,便讓她立刻拿著玉珮去我府上尋我,我自然會來幫你。」頓了頓還是說得更加直白,「不必顧忌你夫君的身份,若是我想帶走你,他必定是攔不住的,還有,你知道我府上在哪裡的吧?」
最後一句帶著調笑的語氣,惹得周夢蝶也微微展顏,「自是知道的,多謝你。」
「不必,該是我多謝你,你幫了我,我自然也是要投桃報李。」
她神色微微一黯,「其實我並沒有幫到你們什麼,你們相愛,就算沒有我的話,遲早有一天你們也會毫無心結地在一起的。」
明蓉一笑,擺了擺手,「所以該謝你的大概應該是我夫君。」
周夢蝶一愣,細細在明蓉眉眼之間逡巡,她察言觀色的功夫深厚,仔細一看自然看出明蓉眉目之間那不同於姑娘家青澀的媚意,然後展顏,「果然是你夫君該謝我。」
明蓉見她笑起來,也微微鬆了口氣,又與她說會兒話,講講民間各處的趣事,她的精神明顯好多了。
明蓉留在朱家用了午膳,臨走的時候給了她一瓶藥,「你先用上一顆吧,保胎的藥丸,是宮裡賜下來的。」
周夢蝶一驚,連忙站起身來推辭,「既是大內所有,那我……」
「拿著吧,反正我也用不著,」明蓉含著深意的眼睛看著她,「拿著吧。」
「多謝你……」周夢蝶咬住嘴唇,然後伸手摀住,眼淚「簌簌」滾落,「多謝你。」她自然知道明蓉的深意是什麼,藥雖是重要,其實主要的,還是在安她的心。
她既然連宮裡賜下的藥丸都能這麼隨便拿出來,那身份自然不低,對上朱宏景必定不會吃虧,而且既是宮裡的藥,那效果肯定不差,對她肚子裡的胎兒也有了一層保障。
「別哭了,也是你我有緣,只是希望你不要往外說,」明蓉拍了怕她的手,又道:「你陪我坐了這麼許久,想是也累了,便回去歇著吧,我也回去了,只是記得晚上若是有事便去尋我,多晚都行。」
周夢蝶含淚點點頭,「大恩不言謝,夢蝶往後必定鞍前馬後,結草啣環。」
明蓉聽著好笑,也並不和她多計較,只道:「不必送我,我回了。」
路上明蓉也不由歎息,然後低低一笑,這樣看來,其實她是極為幸運的,老天待她是真的好,給她顯赫的身份,給她無上的機遇,讓她得到這世上最高統治者的喜愛,讓她得到那個人無上的寵溺與愛護。
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往往,越是萬物一缺的時候,我們就越會覺得掌心一無所有。
從前她一直顧慮著她的真是身份,害怕著被揭開的那一天,惶恐著她和保成的愛戀的無疾而終。
她以為自己的煩惱太多,顧慮太多,擁有的太少,可是如今和周夢蝶一比起來,她才發現,她是如此的富裕,她擁有的太多,她應該做的不是煩惱,而是感恩,是維護。
她總是在嘴上說著不逃避,可是她卻從來沒有真正鼓起勇氣去爭取未來,只讓他一個人為往後在努力。周夢蝶說的對,她太習慣於他給她的一切,所以就產生了惰性,可是萬一有一天他也覺得累了呢?
她不敢去想,也不能讓兩人走到那個地步,她要留住他。
明蓉坐在花廳裡靜靜地想著,抬頭看見保成一步步地往這邊走來,臉上帶著柔和的微笑看著她,明蓉突然就覺得心裡升起了巨大的歉意和滿足感。
起身緊走了幾步,一頭撲進他的懷裡。
「怎麼了?」對於美人自投懷抱這樣的事保成自然還是享受的,只是覺得她情緒不太對,便一邊抱起她,一邊柔聲問著。
明蓉靠著他胸口,輕聲道:「謝謝你,胤礽。」
「嗯?」保成目光一動,隨後輕聲道:「出什麼事了?」
「沒有……」明蓉朝她懷裡鑽了鑽,然後又說道:「不過是覺得夢蝶好可憐,那個朱家少爺對他一點都不好。」
保成低聲笑了起來,「你管那麼多做什麼,每個人都有她自己的活法,何況這也是她當初自個兒的選擇,能怪得了誰?」
「可是,我想幫她。」
「難得你想要去幫誰,」保成輕笑,然後若有所思道:「你想怎麼幫她,說來給我聽聽。」
明蓉勾住他的脖子坐起來,然後問他:「陳家那邊的事如何了?可否將那陳寧留下來,你不是說過那陳寧比起陳潤並不差的,若是讓陳寧成為陳家的當家,不也剛好算是扶起一家?」
保成挑挑眉:「你這是想把周夢蝶托付給陳寧?你可知道周夢蝶可是嫁過人的,如今還有了身子。」
「你不是和我說過那陳寧喜歡周夢蝶的,既然他能和陳潤達成那樣的交易,如今我要把人送到他跟前,他難道還不要了?」
保成揉了揉額角,無奈地笑著道:「那時候周夢蝶還是個清白姑娘呢,陳潤答應不碰她,陳寧才會應下的。」
明蓉聞言有些氣憤又有些無奈,「那陳寧是真的喜歡夢蝶嗎?還是其實就是喜歡她的身子?」
「你煩心這些做什麼,你若是真喜歡那周夢蝶,便送她一座莊子容身好了,」保成隨口說著,見明蓉仍是蹙著眉頭的樣子,無奈道:「我明日讓人去問問那陳寧,可好?」
明蓉咬了咬唇,「那陳家不是都要……」她做了一個拍死的動作,「陳寧能留下來嗎?」
保成握住她的手掌,「留一個陳寧不是什麼大問題,畢竟陳家也是被周家壓制著的,只是陳寧也是個心大的,我擔心讓陳寧當家,扶起來之後,他總有一日又要在揚州這邊掀起波瀾來。」
「這些勢力無不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成規律,你擔心這麼多做什麼。」明蓉對這個倒是無所謂。
保成無奈,「就是因為如此,權利的交替必定回引起風浪,到時費心的是朝廷罷了,我只希望能找些相對穩妥的,將權利更替的時間拉的長一些,朝廷也少費點心,百姓也能多安穩一些時日。」
明蓉這一刻才真正感覺到保成那顆胸懷天下的心,心裡又是歡喜又是驕傲,他已經具備了一個合格的掌權者所必須擁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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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3-30 23:02:42 本章字數:12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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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蓉因為擔心周夢蝶那邊,推遲了睡覺的時間,抱著書靠在小榻上,卻又看不下去,煩躁地動來動去。愛殘顎副
保成坐在書案邊處理各地傳來的消息,看她連書都看不安生,不由露出無奈而縱容的笑意,「你不必著急,她又不是傻子,若是出事必定會來尋你的。」
明蓉將手裡的書丟下,「我就是怕她出了事想一死了之,你是不知道,這次我去見著夢蝶,她都瘦成什麼樣子……」
話沒說完,那邊十一就在門口稟報,朱府有人拿著她的信物求見。
明蓉聞言終於鬆了一口氣,看來朱宏景沒有辜負她的「期望」,而周夢蝶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十一,你去把夢蝶接過來吧,」想了想又道:「算了,還是我親自去一趟吧。」
保成見她起身套著衣裳,蹙起了眉頭,「不過是小事,你又何必自個兒去一趟,雖然日子暖了,夜裡還是有些涼氣的。」
「她還懷著身子呢,我怕孩子出事。」明蓉坐到梳妝台邊理了理頭髮。
保成想了想,撂下了筆站起身來,「我和你一塊兒走一趟吧。」
啊?明蓉有些驚訝地回頭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
「你去做什麼?」
保成好整以暇,「那朱宏景我還有用,不能被你打死了。」
明蓉看見他眼裡的戲謔,不由啐了一聲,「果然男人都不是什麼好的,他做下那樣的混賬事,你還想著護著他。」
保成見她穿戴好,又從一邊架子上取了件外衣裳披在她身上,這才攬著她出門,一邊道:「他在行商之事上還是不錯的,你已經要把那周夢蝶帶回來了,連他的骨血都不留給他,也算是給了他個懲罰,旁的就別與他多計較了。」
「哼。」明蓉一扭頭,撇了撇嘴,沒再多說。
來人是周夢蝶的貼身丫鬟甘草,見到明蓉過來「撲通」一聲就跪倒地上,哭得紅腫的眼睛再次往外流淚,一邊磕頭一邊哀求著,「夫人,請您救救我們家小姐,求求你了……」
她磕的很是用力,額頭上很快就破了皮,滲出血來。
看來是個忠心的,明蓉使個眼色讓十一拉住,然後道:「我本就是要去帶你家小姐過來,你也不必跟過去了,一會你家小姐過來了也還是要你伺候的,你先下去上藥吧。」
「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沒再看那小丫頭感激涕零的臉,明蓉和保成上了馬車。
一路疾行,馬蹄「踢踏」的響聲和車輪滾在青石板道路上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好在這邊本來就算是大家族的住宅區,所以很快就到了朱府,明蓉下了車,卻發現朱家府門大開,燈火通明,僕役下人慌張奔走,仔細一聽還能聽見後院方向傳來嘈雜的聲音。
明蓉蹙了眉頭,隨手拉了一個人進去通報,沒想到剛好拉到的也是周夢蝶身邊的丫鬟半夏,她一見是明蓉,立刻撲過來跪下哭喊著,「夫人,您可算來了,求您救救我家小姐!」
「你先起來,帶我進去吧。」明蓉將衣擺從她手裡拉出來,揉了揉額角。
「是,是,夫人這邊走。」
明蓉看了保成一眼,見他微微點頭,便跟著半夏往後院去了。
「你怎麼會在大門口,出了什麼事,都給我好好說說。」
這話一提,半夏立刻又哭了起來,「奴婢是去等夫人您的,夫人再不來,我家小姐就要沒命啦,姑爺要把小姐打死了!」
這朱宏景,明蓉有些頭疼,還真是一點都不留情啊,明蓉真不知道是感謝他還是憎惡他,他這麼一來固然是絕了周夢蝶最後的希望,讓周夢蝶心死,往後不必再與他糾纏下去,但是,這也實在太摧心肝了,萬一把孩子弄掉了,周夢蝶生無可戀就糟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從頭到尾給我說一遍!」
半夏抹了一下眼淚,才說道:「就今兒晚膳之後,小姐就和姑爺說起,想要夫人那裡小住兩日,然後姑爺就突然很生氣,說小姐下賤,還沒被他休掉就想著如何去勾搭別人,然後就把奴婢和甘草趕出來,然後……然後欺負小姐,奴婢和甘草聽到小姐哭得很厲害,後來,後來就聽姑爺喊著請大夫,奴婢進去一看,就看見小姐已經昏過去了,下身全都是血,奴婢就趕緊讓甘草去請夫人去了。」
看來孩子是保不住了,明蓉暗暗歎了口氣,「我給你家夫人的藥丸她用了嗎?」
「用是用了,只是小姐流了那麼多的血……」
既然用了藥丸,那大概還是有點希望的吧。
明蓉跟著甘草進了周夢蝶的房間,只是站在門口,就問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裡面有好幾個人圍在床邊,還有朱宏景低沉的吼聲,「你們到底會不會看病,她還在流血,她還在流血!你們能不能快點就她?!」
「朱少爺,不是我們不救夫人,實在是無能為力啊,夫人小產引起的大出血,我等無力回天啊。」
「什麼無力回天,她不會有事的,你快點給我開藥方,快點止血,快點啊!」他低聲的嘶吼中彷彿帶著濃濃的傷痛,像是一頭狼在恐懼著伴侶的離世。
看來這朱宏景還真是喜歡周夢蝶的,只是隱藏在傷害之後的愛意已經把對方折磨的千瘡百孔、奄奄一息了。
人啊,總是在失去之後才會後悔,可是已經失去了,很多事就無法再重來一次了。
明蓉走了進去,看見朱宏景抱著周夢蝶流淚,臉上的驚恐與悔意昭然若揭,可是這個時候擺出這樣的神情還有什麼用呢?
她面目表情地看向他,「讓開,如果你不想她死的話。」
朱宏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的意思,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將周夢蝶放在床上,讓出床邊的位置來。
明蓉上前去握住周夢蝶的手腕,分出一絲細細的真元進入她的身體,直接到她的子宮的位置,原本只是想為她止血,順便溫養一下她受損的身體,沒想到卻發現那個胚胎居然還頑強地抓住母體,雖然也已經快要脫落了。
明蓉不由挑了挑眉,心裡也輕輕地放鬆了下來,真是個頑強的孩子啊。
真元在胚胎周圍繞了幾圈,明顯感覺情況穩定了下來,明蓉又取出藥丸給周夢蝶餵下,然後看也沒看朱宏景,起身直接對十一道:「把人帶走。」
「不行!」朱宏景立即上來攔人。
明蓉無所謂地抬手一拂,用真元將他輕鬆推翻在地,居高臨下地挑挑眉道:「你不是一向都很是厭惡夢蝶的,如今孩子沒了,你還想留著她繼續折磨?我只後悔為什麼下午沒直接帶她走,反倒要應了她的要求要再和你說一聲。」
「你沒有這個資格,就算你是王家的少夫人又如何,她是我的夫人!」朱宏景也顧不得驚訝,一邊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憤怒地朝她喊著,身體已經往床邊移動,試圖阻止十一把人帶走。
「本夫人想,大概很快就不是了吧?」雖是疑問句,卻被某女說的一臉篤定。
「你休想,我是不會寫休書的!」
「休書?」明蓉摸了摸下巴,隨後道:「是個好主意,原本準備讓你們和離的,既然你提到休書,本夫人過兩日會讓夢蝶把休書給你送來的!」
朱宏景被她話裡的含義給弄懵了,反應過來隨即一臉憤怒,「不可能,你做夢!」
「為什麼不可能!」明蓉示意十一帶著周夢蝶先出去,一邊故意擋著朱宏景的去路,「就你這樣也配給夢蝶休書?!」
朱宏景似乎都沒聽見她的話,他的目光一直跟隨在周夢蝶的身上,明蓉擋住他的去路,他不敢上前推她,便直接把旁邊的桌子掀開,直追十一而去。
明蓉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有本事你就追吧。
慢悠悠地回到前院,只見朱宏景恭謹地站在花廳裡,而保成一臉輕鬆寫意地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看見明蓉出來便起身迎了過去,「好了?」
「嗯。」明蓉點點頭,看了一眼垂著頭見不著表情的朱宏景,也沒多問,雖然明蓉對他很是不忿,不過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悲傷讓明蓉也懶得去落井下石,原不原諒他是周夢蝶的事,她雖然救了周夢蝶,這也不代表她有權利去聲討朱宏景,愛情從來都是兩個人的事。
「那回去吧。」
兩人一坐到車上,明蓉就好奇地問道:「你跟那朱宏景說什麼了?他變得那麼老實,方纔還是我做夢呢。」
保成修長的手指舉起茶壺倒了一杯水遞給她,漫不經心道:「不過是教他一些道理罷了。」
明蓉聞言上下打量了一下保成,一身藏藍的長袍,襟袖之上用金絲銀線繡上了精緻的紋飾,這麼華麗的衣裳卻只是淪為襯托,不知何時已經形成的深邃的臉部輪廓,清俊的五官,溫良和煦的淡笑,深沉無波的眼神,看上去分明是個溫潤如玉的貴公子。
可是再細看一下,那掩藏在眼角眉梢的睥睨及霸道,那不合年紀的老成持重、算無遺漏,明蓉心裡不由暗自感歎,這人真的是她從小看到大的那個保成嗎?是什麼時候他已經變成了另一個模樣,另一個讓她傾心的模樣。
「在想什麼?」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伸過來,摩挲著她的下巴,眼裡流光閃爍。
明蓉把杯盞放下,靠在他身上,「在想何時能到,我想睡了。」
保成輕笑一聲,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調整了個讓她舒服的姿勢,「睡吧。」
第二天,整個揚州城都知道,朱家少夫人小產了,因此被朱家少爺休棄,最奇怪的是,朱家少夫人,哦不,現在應該是周姑娘,非但沒有回到周家,反而被王家少夫人給收留了。
保成這日並沒有出去,和明蓉在書房各據一處,一個看書一個處理公事。
還不到中午,十一便過來稟報,陳家二公子陳寧來訪。
明蓉和保成對視一眼,輕輕一笑。
「你是什麼身份,有什麼資格去見她?」明蓉坐在椅子上,笑瞇瞇地看著下面看似輕鬆而立的陳寧,嘴裡卻說著毫不留情的質問。
保成更直接,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十二,送客。」
「請讓在下見她一面。」陳寧單膝跪了下來。
明蓉仍是笑瞇瞇的,「陳二公子這是在做什麼,就不必說你如今能不能去見她,就說你見了她又能如何?她根本就不認識你這個人,你又能如何?娶她?若是不能娶,便不要平白壞了她的閨譽才是。」
「我娶她!」陳寧很是急切,「我娶她,讓我見她!」
保成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然後道:「你能娶嗎?若是能娶,你之前和陳潤的交易是怎麼回事?」
陳寧愕然地瞪大眼,然後視線在兩人之間徘徊,「你們……」
保成巋然不動,明蓉仍是笑瞇瞇的。
陳寧怔了半晌,突然雙膝跪了下來,然後一磕到底,「請少爺、少夫人幫我。」
保成眼中閃過幽光,微微一瞇,然後將杯盞放下來,撫摸著拇指上的扳指,漫不經心抬眼看向他:「我為何要幫你?」
「我……」陳寧一愣。
保成站起身來,瞥了他一眼,然後伸手拉著明蓉的手,「你想清楚了再來吧。」說完看了十二一眼,便帶著明蓉回去。
十二會意地上前對陳寧道:「二公子,請--」
五天之後,陳寧又來了一次,答應只要留下陳航一命,他可以將陳家拱手相讓。
明蓉不由感歎,「這陳寧真是個狠人,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
保成彎彎嘴角,「陳家和周家已經內訌起來了,陳家本身就要保不住了,陳寧又因為陳潤,在家裡總是受不到重視,那一次和陳潤相爭,還被陳航訓斥過,若是陳家沒了,他反倒會比現在自由,到時還有誰會攔著他娶周夢蝶?」
明蓉挑挑眉,「你打算什麼時候收拾周家?」
「現在可以了。」
「就等著陳寧的?」
「對。」保成摩挲著扳指,有些若有所思。
明蓉將他的手拽過來,把玩著他的手指,然後道:「若是你擔心陳寧掌了陳家之後不聽話,我倒是有些辦法。」
保成聞言不知想起什麼,眼裡蘊滿笑意,極有興趣地低頭來看她,「你有什麼法子?」
「喏,」明蓉掏出一張符紙遞給他,「這是我師傅留下來的,讓他把血滴在這裡,往後他就不會反抗你的話了。」
「這是什麼?」保成將那符拿過來仔細看著。
「是一種契約。」明蓉也是剛學會不久的,本來這種契約是跟明蓉簽訂的,只是好在這種權利可以轉讓,明蓉就準備在簽訂之後,把主契方轉給保成也就可以了。
「保成,」明蓉見他很有興趣的樣子,猶豫了一會問道:「你想學這個嗎?」
保成微微一挑眉,鳳目輕勾,「哦?我也可以學?」
「如果學了這個就不能當皇帝了呢?」明蓉假裝隨便問的樣子,手上還忙著倒茶。
保成眼睛輕輕地瞇了起來,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為什麼學這個就不能要皇位?」
明蓉眼睛看著杯中的茶水,然後一笑:「我開玩笑的啦,你要學我可以教你,不過我現在也還不怎麼會,等我熟練了你教給你可好?」
「你看著我,」保成將她下巴抬起來,眸光暗色沉沉,「你是不是不喜歡我要那個位置?我說過只會有你一個,你還在胡思亂想?」
「不是的……」明蓉蹙起眉頭,咬了咬唇,想要反駁,只是最後還是默認了他這個說法,方才是她衝動了,不是已經想好等他退位之後再說的嗎?
只是,她現在越來越覺得自己離不開她,所以迫切地想要解決那些不安定的因素,所以也就急了一些。
朱宏景和周夢蝶兩個人的事情,讓她也明白了許多,沒有什麼會一直在原處等你,你也不能萬事都被動地接受,想要,就去爭取,否則,什麼都不會有。
「別離開我,胤礽,不許離開我!」明蓉伸手抱住他。
保成卻笑了起來,歡喜和愉悅沒有一點掩飾,將她按進懷裡,「我的心思與你一樣,你若不離開我,我自然不會不在你身邊,還有那些不可能的事,你也不必再胡思亂想,我應過你的事,就必定會做到,知道嗎?」
「嗯,知道了。」明蓉輕聲應著。
保成滿意地勾起唇角來。
定下了陳寧的位置,鹽商這邊就好辦多了,保成將諸多證據都交給了富達禮,由他來上報朝廷,半月之後,周恆及周□以諸多罪名被批捕,周家所有產業被查封,周家一息之間就敗落了下來。
而陳家作為從犯,陳航和陳潤也被抓捕,陳寧自然是被保成留了下來。
而明蓉這邊也迎來了剛剛痊癒了的周夢蝶。
「是,是你們嗎?」周夢蝶看向明蓉的眼裡含有太多的情緒、
明蓉也沒想瞞她,自在地放下手中的書冊,點了點頭,「是我們。」
周夢蝶動了動嘴唇,想要說什麼,最終卻也自是怔怔地垂下頭,許久才問道:「我爹,會死嗎?」
明蓉歎了口氣,「只能改為流放,我也只能做到這些了。」
「謝謝你,謝謝你。」周夢蝶眼睛亮了起來,一個勁地朝她道謝。
「夢蝶,其實我很感謝你,也很喜歡你,這就是為什麼當時我沒有把你送回周家而是接到這裡的原因,你父親的事,實在是因為京城那邊的鹽價被抬得抬高,都引起皇上的注意,所以希望你不要怪我,我也只能保住你罷了。」
「而這邊的事快要了了,我大概也該離開了,你和朱公子……」明蓉頓了頓,看見她臉上明顯在努力克制的神色,又道:「我送你個莊子,往後你既有容身之處又有生存之道,旁的我也不能再幫你更多,畢竟那也是你自個兒的事,我插手再多也實在不好。」
「我只是想跟你說,我第一次見著你的時候,那個雖然疲憊雖然傷痛的周夢蝶,她的淡然而睿智打動了我,她是一朵開在石頭上的花,即使條件艱苦,她仍然飽含希望,仍然綻放出自己最美的風姿,我不希望,她就因為一次狂風暴雨,就那麼敗落下去,她應該迎著風雨,開得更加絢爛,因為她是獨一無二的周夢蝶啊。」
「我……」周夢蝶看著明蓉那鼓勵的眼神,眼睛裡浮起水光,手指攥得緊緊的,唇角動了又動,最後輕輕笑了起來。
明蓉放下心來,又看向她的小腹,「你的希望還在呢。」
「什麼?!」周夢蝶不可置信地輕呼出聲。
「你沒聽錯,孩子還在。」明蓉含笑著肯定地點頭。
周夢蝶大喜過望,雙手控制不住地撫上小腹。
「養了這些日子,你這胎已經穩了,明日我便讓人送你去莊子上,地契和房契也會一併送給你,往後我若是得了空必定會來瞧你,你可要好好的。」
「謝謝你,只是那莊子……」
「不要推辭了,你大概不會知道,你給了我多大的勇氣,」明蓉笑了一笑,然後換了話題,「還記得我上次和你說過的陳家二公子嗎?」
周夢蝶一愣,「你是提過一次。」
「他喜歡你,你被接過來的第二天他就過來想要見你,」明蓉不顧她驚訝的神色,將陳寧對她的心意都給說了一遍,包括以前陳寧和陳潤的交易。
「如今陳家就是陳寧當家,他若是想娶你沒有人敢反對,你若是同意我便做主讓你和朱宏景和離,你看呢?」
周夢蝶猶豫了,只是明蓉仍然能從她眼中看出她對陳寧的牴觸。
「朱……宏景他,他有來過嗎?」
明蓉歎了一口氣,「來過。」
看著周夢蝶明顯亮起一點的眼睛,明蓉無奈一笑,然後又道:「這些事也只能靠你自己,日後你住到莊子上,他們必然會上門,見不見都由你,只是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不然我救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
「我,我知道……」周夢蝶的聲音有些澀。
明蓉見狀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她,索性讓她回去休息了,幫到她這個地步也差不多了,雖然明蓉很喜歡她,可是兩人各自的身份也注定了她們之間的關係無法再進一步了。
隨著周夢蝶住到莊子上去,三天兩頭過來走動的陳寧和朱宏景也隨之奔到莊子那邊去了,不過明蓉據之後的消息所知,陳寧去十次還能見上周夢蝶一次,而朱宏景卻一次都見不著,鬱悶的朱宏景在得知孩子孩子的時候大喜,整日送這個送那個,幾乎天天去打卡報道。
陳寧見狀也不甘落後,於是新晉的兩個總商開始了第一次大PK,這個時候保成這邊手下組成的低調的王家就凸顯出其重要作用了,和事老和稀泥啊有木有。
所以鹽商這邊得三足鼎立正式形成,其實這一局面還要感謝一下周夢蝶啊。
而漕幫那邊原本保成也早就在暗中動手,於是近些日子效果也就漸漸表現了出來,青幫原本和錢幫將洪幫打壓的抬不起頭來,保成乘虛而入,穩住了洪幫,然後借助周家三女兒的失貞事件引起了青幫和錢幫的爭鬥,等那兩幫兩敗俱傷之時,原本不起眼的某些在三大幫眼裡「不成氣候」的幾個小幫派悄悄地起來了,並且出其不意地壓倒了青幫。
青幫幫主及少幫主毫無疑問地被以前讓青幫壓得抬不起頭的小幫派給滅了,然後這幾個小幫派開始結盟想要壓倒錢幫和洪幫。
這時的錢幫和洪幫剛剛經過大戰,還沒來得及休養生息,就繼續迎來了大戰。
於是混戰開始了。
保成則是站在旁邊自其中挑選著合適的幫派,時不時暗中打壓這個,扶持那個,慢慢地促成三派互相牽制,而這時,已經到了四月中旬。
保成也終於清閒了下來,他準備在揚州多留一些時間,一是繼續穩定勢力,防止情況的變化,另一方面也是帶著明蓉在揚州遊玩。
情侶一塊遊玩,享受的不是風景的優美,而是愛情的甜蜜。
兩人每天黏糊在一起,耳鬢廝磨,如膠似漆,溫情蜜意。
外頭逛夠了,兩人又在每天晚上跑空間裡頭「度假」。
保成嫌棄明蓉的空間裡太過冷清,暗地裡讓十五他們收攬了許多動物放在裡頭,而那些新進來的動物都隱隱有認老早之前就進來的那一對紫貂為主的感覺。
而那兩隻紫貂,保成當初從東北帶回來送給明蓉的時候還是那麼瘦瘦小小的兩隻毛團,如今早已今非昔比,皮毛油光水亮,體積大了五倍都不止,不僅生了一窩小紫貂,還隱隱地生出靈識,最起碼,明蓉一些簡單的指令它們還是聽得懂的,讓保成很是稱奇。
只是子讓保成有興趣的還是那對滿書房的各種各樣的書,很多都是失傳的孤本,兩人也都是愛書之人,時常各自挑了一本閱讀,還會因為對某字某句的理解不同而爭辯,保成學識深厚,而明蓉則是仗著現代的某些超前的新穎觀點,兩人倒也能辯個旗鼓相當,只是保成看她的目光越來越亮,亮的驚人。
當然其後遺症就是,某女被某人興奮之下吃了一次又一次,也許是因為第一次就是野戰,所以某人深得其中情趣,於是「用餐」的地點也不拘在床上,恰好這空間裡也沒其他人,這也讓某人更加放肆,處處都留下纏綿的身影。
沒幾天明蓉就受不了了,於是一到晚上不是拉著某人去看星星看月亮,就是出去逛街血拼之類,保成只是笑著隨她來,不過只要一回去,那「懲罰」也隨之而至,至於懲罰的內容嘛,咳,大家都懂的。
時間就想那初夏的溪流,潺潺而去,很快就到了五月,明蓉早就將厚一些的衣裳給換了下來,這一日明蓉午睡之後正起身來擦臉,身後卻突然靠上了一個厚實的胸膛。
明蓉昨天被某人吃得渣都不剩,心裡正不爽著呢,當下掙扎著想要推開他,卻被他更加用力地收緊了手臂,細碎的吻印到後頸,微微發癢。
明蓉敏感地發現他情緒的不對勁,一轉頭剛想要問話,卻又被他堵住了雙唇。
「唔,現在是,白天,快放開……」
他充耳不聞,一個用力將她用力抱起,放到了床上,一邊吮吸蹂躪著她的雙唇,霸道地佔據她的檀口,一邊迅速地扯下她身上的障礙。
原本還在反抗的明蓉漸漸在他雙唇、在他長指之下融化,因為修煉而五感靈敏,在這種時候更是該死的敏感,直到被他徹底佔有,她已經控制不住地全都戰慄起來。
明蓉用力攀住他的身軀,泛著水色的眼睛迷離著,全身都泛起緋色。
優美的而流暢的線條,因為用力層層而起無窮張力,帶著致命的性感,汗水自他皮膚慢慢滲出來,泛起誘人的光澤,這樣的撩人美色,讓她控制不住地陷入他滿含專注的暗色雙眸中,越陷越深。
「胤礽……你是我的……」明蓉抬起身子,重重地咬在他的肩膀上。
胤礽一頓,然後狂風暴雨朝著明蓉兜頭而下,「明蓉,記住你的話,我是你的,我只是你的……」他劇烈地喘息著,越發瘋狂起來,「你也只是我的……記住……」
「胤礽,你怎麼了?」本來想清洗一下的明蓉,將兩人帶到空間裡的溫泉裡,誰知身上那只不知饜足的獸,更加得寸進尺,明蓉任由他動作著,環著他的脖子用盡力氣撐著不讓自己睡過去,迷迷糊糊地問著。
保成環住她柔軟的身子,低低地說著,「乖,不要說話……」
明蓉不記得她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只是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床在,身體被牢牢地禁錮著,動都動不了,明蓉醒過來,難受地挪動了一下之後無果,只好慢慢睜開眼睛,卻正對上保成凝視著她的眼睛,裡面飽含著濃烈的專注和不捨。
明蓉一呆,想不通他為什麼會露出這樣的眼神,為什麼要不捨?
下意識地便往他懷裡靠過去,手臂也環住了他,「保成,你……」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問,心裡亂急了。
保成將她的臉按進懷裡,好一會兒才道:「咱們出去吧。」說著放開她,起身取過衣裳。
「保成,到底怎麼了?」明蓉有些著急地坐起身來,被子從她身上滑下來,露出曖昧的痕跡。
保成的目光在上頭繞了一圈,見她一臉焦急地看著自己,無奈地歎了口氣,坐回去擁住她,「沒事,不過咱們可能要分開一陣子了。」
「為什麼?」明蓉心裡說不清什麼滋味,抬起頭來看向他,「咱們為什麼要分開?」
「皇阿瑪已經派人傳信過來,廣州沿海那邊倭寇肆虐,皇阿瑪讓我去暗中探查一下……」
明蓉急忙道:「我也可以去啊,我要跟著你去!」
保成撫著她的背安撫著她,「若是可以我自然會帶著你一塊兒去,只是皇阿瑪準備六月初巡幸塞外,讓你同去,所以你不日就要啟程趕往木蘭圍場,現在旨意已經在路上了。」
明蓉卻有些愣了,「皇阿瑪,他,他為什麼要讓我去木蘭圍場?當初不是……」
保成的目光投射到了那雕刻著栩栩如生的棗子、花生、桂圓和栗子的花紋的床柱之上,眸光輕輕地晃動著,然後那濃密如黑色羽毛的長睫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蓋下來,那微動的眸光也漸漸變成了銳利的寒光。
他閉了閉眼,然後目光恢復了溫柔,下巴蹭著她散亂的流泉青絲,低笑著道:「怕是皇阿瑪想念你了,所以讓你過去見駕,而且也是不放心你隨著我去廣州,那邊還亂著呢,你且回去陪陪他好了,說不定其實他是嫉恨你這般自由自在。」
明蓉被他的說法逗的一笑,隨即又蹙起眉頭,往他懷裡靠了靠,「可是,我不想和你分開。」
保成也收緊了手臂,「無需多久,皇阿瑪在熱河會停留兩個月,我會盡快把廣州那邊的事解決了,然後就去尋你。」
「不行,」明蓉急急阻止,「就兩個月,你趕到那邊估計都要半個月有餘了,這樣也太急了,何況那邊也很危險,你萬不能圖個快,以身犯險,不若到時我去尋你好了。」
保成低頭想了想,便微微點頭,「也好,只是你務必小心。」
「這話該我對你說才是。」明蓉嗔了他一眼,隨即又歎氣,「我這才出來多久,皇阿瑪又讓我回去了。」
「不過是去熱河,比在皇宮裡自由許多了。」保成低笑著安慰著她,微闔的眼裡卻掩蓋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別不高興了,沒幾日皇阿瑪的旨意就要過來了,趁這幾日你不想和我好好在一起?之後可是有許久都見不著的。」
「嗯。」
「嗯是什麼意思……」
「……」
在等康熙旨意過來的日子裡,明蓉越發黏著保成,有限的出去的時候,也是去莊子上看了一回周夢蝶,也算是和她告別。
周夢蝶這些日子以來心情放鬆,氣色比起原本在朱家沒懷孕的時候還要好,整個人都似乎變小了三、四歲,明蓉還有幸在莊子上看了一回朱少當家和陳當家的眼神PK及毒舌PK,那叫一個精彩至極,把明蓉兩日來因為離別而生出的愁緒都沖淡了不少。
那兩個男人在下頭試圖用眼神殺死對方,這邊周夢蝶見她展顏也鬆了口氣,「能把你逗笑了,也不枉我讓他們兩個都進來了。」
明蓉無語,覺得好笑之餘也生出一些感動出來,於是回去之後特地讓保成去跟富達禮打招呼,讓他平日裡照應著周夢蝶。
富達禮雖然不解,但是也老老實實地應了下來。
沒多少天,康熙的旨意果然到了,是讓暗衛過來傳的口諭,不然也沒這麼快,而這個暗衛也將在明蓉的回途中負責明蓉的安全,最巧的是,這個暗衛還是保成的人。
當天晚上,保成再次陷入瘋狂,兩人在空間裡胡鬧了兩三日,出來的時候正是清早,保成抱著仍然陷在睡夢的明蓉,將她直接送進馬車裡。
簾子遮住了外頭的一切,保成俯下身,再次在她唇齒之間細細探索,久久流連不去。
明蓉呼吸不過來,被他弄醒,睜開朦朧的眼睛,見是他便習慣性地環住他的脖子,下意識地就開始回應他。
保成卻退開一些,復又在她眼睛上親了一下,聲音裡還殘留著明顯的低啞,「路上小心點,我等你回來。」
明蓉還有點懵,使勁地眨眨眼才有點清醒過來,然後抱住他蹭了蹭,語調因為剛醒過來而有些糯糯的,「知道了……」
「再睡會兒吧。」保成細細地看著她的臉,彷彿要借此將此時此刻她的神態印入心底,留在分開的日子裡慢慢回味,隨後又在她眼睛上啄了一下,轉身想要離開。
明蓉卻拉住他的手腕,「保成……」
保成背著她停了一下,手指慢慢地攥緊,聲音低低地帶著一絲啞,「乖,我等你回來……」
「……」明蓉揉了揉額頭,終於慢慢地鬆開了手,微涼的指尖從他手腕滑落,帶起一絲讓人戰慄的不捨與痛意。
明蓉看著他掀了簾子走了下去,厚重的簾子輕輕地晃了晃,掩住了他已經非常寬厚的背影,隨即漸漸恢復平靜。
明蓉靜靜地聽著保成在外頭細細叮囑著十一各種注意點,心裡泛起一起空茫和疼痛來。
馬車隨即緩緩地跑動起來,「噠噠」的馬蹄聲,「咕嚕」的車輪聲,帶著她漸漸離開她心上的那個人,越行越遠,她的心也隨著像是被一根細細的絲線纏住,越勒越緊,細細的卻尖銳的疼痛讓她都沒有勇氣掀開窗簾去目睹他那越來越小的身影。
是什麼時候起,她已經愛他愛到了如斯地步?愛到剛剛離別就已經開始想念的地步?
她曾經逃避過,動搖過,退縮過,卻依舊沒有逃過他用心織成的那張網,他是個出色的獵人,手段多樣而高超,他在她逃避的時候溫和地逼迫她,在她動搖的時候霸道地穩住她,在她退縮地時候無言地等候她。
於是她無路可逃,從此甘願為他畫地為牢。





091小九
更新時間:2013-3-31 19:44:51 本章字數:6238

091小九
明蓉幾人依舊是先走水路,先到河北境內,然後再轉陸路,這比全都走陸路要快得多,即便如此,到了熱河的時候,康熙的鑾駕也已經到了。愛殘顎副
明蓉在傍晚時分方才趕到營地,取出康熙賜的那塊牌子,通過了侍衛的查問,明蓉下了馬車,便直奔康熙的主營帳而去。
「皇上,純禧公主到了。」李德全躡手躡腳地走到康熙身邊,低聲稟報。
「哦?還挺快,」康熙撂下手中的筆,臉上浮起笑意來,「去宣那丫頭進來。」
「兒臣叩見皇阿瑪,皇阿瑪萬福金安。」明蓉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
康熙見狀笑了起來,「起吧,你這丫頭,幾個月沒見這是懂規矩了,還是與朕生份了?」
明蓉站起身來,笑道:「皇阿瑪總愛打趣兒臣,兒臣不過是想念皇阿瑪了,況且兒臣不管不顧地出去遊玩,不能在皇阿瑪跟前盡孝,心裡著實難安。」
「假話,」康熙笑著瞪了她一眼,「若是心裡難安怎麼非要朕下了旨你才回來?」
明蓉賠笑,「明蓉對皇阿瑪的孝心自然不會變的,只是底下的弟弟妹妹也都成長起來了,兒臣也不能總是霸佔著皇阿瑪,讓他們沒有點表現的機會呀。」
「你就貧吧,」康熙假意責怪著,眼中卻有笑意,一邊又問:「這些日子出去都玩些什麼了?」
明蓉一聽這話,立刻又不高興地嘟起嘴,「哪裡還能玩到什麼,保成是整日裡都有事去辦,兒臣一個人要出去他又擔心不安全,所以呀,這麼幾個月兒臣可是天天窩在宅子裡,直到前幾日保成差事都辦好了,才帶兒臣出去轉了幾處,可是還沒玩夠了,可不就被您給召回來了?」
「聽你這話是要怪朕了?」康熙似笑非笑。
「哪能啊,都怪保成,辦個差事都那麼慢。」明蓉忙賠笑。
康熙瞪她一眼,又道,「你把這些日子做了什麼都給朕說說。」
明蓉心下一動,好在康熙派到保成身邊的暗衛是保成的人,不然他這麼一問,若是她說的和暗衛傳回去的消息有出入,那就不好辦了。
於是明蓉全都按照暗衛傳回去的消息說,只是偶爾有一兩件小事稍微有點不同,明蓉特地加上了她主觀的看法,就比如在周夢蝶的事情上,重點渲染周夢蝶的可憐之處,淡化了保成與朱宏景的聯繫。
好在康熙也看慣了明蓉動不動就可憐那些奴才的事情,在這上面也沒有過多的懷疑。
所以有些事還是從小做起,慢慢長大了,也就不會有人懷疑你了,就像明蓉哪次救人不是另有目的,可是康熙愣是覺得她是同情心過剩,到如今已經習慣性地深信不疑了。
康熙聽了明蓉的講述,對比了一下暗衛的匯報,發現沒有什麼大出入,於是滿意了,又和明蓉嘮嗑了一會兒,這回隨意多了,居然還有閒心開明蓉的玩笑,讓她看看有沒有看對眼的小伙子,倒是招作額駙。
明蓉心頭一跳,然後立刻垂下眼睛,擺出一副憂鬱悲傷不願多談的姿態,咬著嘴唇不說話。
康熙見狀歎了口氣,隨口安慰了她幾句,便讓她跪安了,「你剛過來,車馬勞頓,便先回去歇著吧,晚上不必過來請安了,幾個娘娘那裡也是,還有你那幾個弟弟妹妹,也都明日再見吧。」
「多謝皇阿瑪。」明蓉微紅著眼眶,行了禮慢慢地退出去,走到門口看見李德全候在那裡,便又輕聲地問著:「諳達近來可好?」
李德全曾經教過她幾天滿語,所以明蓉尊稱他為「諳達」。
李德全聞言連忙道:「謝公主垂詢,奴才一切都好。」
明蓉點點頭,又問道:「這些日子皇阿瑪的身子可好,你是皇阿瑪身邊的人,必定好好照應著皇阿瑪的身子,皇阿瑪時常批閱奏折到深夜,你也多與皇阿瑪說說,保重龍體才是最重要的。」
「是,奴才謹遵公主的吩咐,皇上若是得知公主的孝心,也必定會十分欣慰的。」
明蓉連忙擺手,「別和皇阿瑪說,我不過是私下問問諳達罷了,皇阿瑪能保重龍體,那也是諳達的功勞。只是還要詢問諳達一事,宮中烏庫瑪麼和皇瑪麼的身子如何?」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身體康健,一切都好,只是時常想念公主。」
明蓉也知道他說的必定是客氣話,不過既然演戲了,自然是要演到底的,於是面上立刻一片憂傷和自責,「都是我不孝,只顧著自己玩耍……」
李德全忙低聲安慰道:「公主不必自責,公主的孝心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想念也是難免,公主往後得空回去看望兩位主子便是。」
「嗯,諳達說的對。」明蓉扯了帕子按了按眼角,然後扯了扯嘴角笑了起來,「勞煩諳達了,諳達快進去吧,皇阿瑪怕是一會要尋你。」
「公主言重了,奴才恭送公主。」
明蓉點點頭,然後一臉疲倦地往剛分給自己的帳篷走去。
而這邊,暗衛正在把明蓉方才和李德全的對話一字不漏地想康熙稟報,康熙十分滿意地點點頭,明蓉那個丫頭,倒真是「純孝」,都那麼累了還不忘詢問他和兩位長輩的身體情況,於是大手一揮,賜了幾樣精緻的東西給明蓉。
明蓉前腳進了帳篷,後腳賞賜就到了,明蓉自是明白為什麼,只是面上還要擺出一副疑惑的欲言又止的樣子謝恩。
待李德全走了,明蓉這才一下子軟到榻上,腦海裡地又浮起那個人的身影,不由自主地去猜測他正在做什麼,有沒有和她一樣,正在思念著彼此。
「主子,四阿哥求見。」十一無聲無息地進來,看了看躺在榻上閉目養神的自家主子,輕聲說著。
明蓉蹙起眉頭,想起在揚州時小四的眼神,於是慢慢說道:「皇阿瑪不是讓我明早再見他們的?就說我累了,已經歇著了。」
「姐姐--」
十一還沒來得及答話,那邊小四已經掀了簾子走了進來。
明蓉皺著眉,心裡泛起一絲不悅來,卻也沒有多說他,只是道:「小四,姐姐累的很,想早點歇下,明日再與你說話可好?」
「小四知道姐姐累了,怕姐姐因此不願用膳,所以讓人做了幾樣清爽的小菜和粥品,姐姐多少用上一些,」小四一邊說著,一邊朝外打了個手勢,立刻就有人拎了食盒進來,然後將裡頭幾樣小菜都一一擺放到桌子上。
明蓉避開小四的目光,扯了扯嘴角,「多謝小四,姐姐會用的。」
小四點點頭,垂下眼睛,摩挲著手指上的扳指,過了一會才又掏出一個小小的瓶子放在桌上,然後有些不自在地側了側頭,「這是京城裡現下風行的東西,沐浴的時候用一些可以緩解疲勞,」他頓了一頓,然後道:「那姐姐早些安置,小四先走了。」
然後不待明蓉搭話便走了出去,隨即又在門口停留了一會才慢慢離開。
聽著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明蓉看了看那個小小的瓶子,默默地歎息一聲。
那是精油,還是當初保成的人從國外帶回來的,保成也拿了不少給明蓉用,只是明蓉不喜歡,不過倒是個賺錢的好東西,所以特意讓人去國外偷師,回來之後開設了作坊,只是即便如此,因為原料的限制,這個東西仍然是價值千金。
上一次小四離開時候的表現,讓明蓉以為他應該不會再堅持了,只是沒想到,明蓉突然就覺得沒精神,擺擺手讓十一出去,自己到空間裡泡了溫泉,然後不管不顧地陷入了沉睡。
一大早,明蓉起身之後繞著營地走了幾圈,然後回去用早膳,之後就要去給康熙還有他的小老婆請安,康熙這次出來帶了惠妃、宜妃還有幾個水嫩嫩的貴人。
明蓉的品級比她們都高,所以也只是到惠妃和宜妃那裡小坐了一會兒,和惠妃基本上也沒什麼話好說的,她見了明蓉也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明蓉都懶得理她。
宜妃倒是對明蓉還挺熱情,也許是因為她和保成在宮裡的時候對小五的照顧,而且因為是保成帶著小五去宜妃那裡,後來小九也漸漸喜歡那個二哥,而明蓉素來也與保成和小五親厚,所以宜妃不排斥她也是正常的,更不必說,其實宜妃對她還是懷著一份敬畏的。
明蓉在宜妃那裡做了一會,和她聊一聊宮裡的事,又說一說揚州的見聞,正笑著,那邊奴才通報五阿哥和九阿哥來了。
明蓉臉上的笑容也真心了起來,回頭看著一個活潑機靈的少年牽著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姑娘」進來。
「小五給額娘請安……姐姐--」
明蓉見他一臉驚訝又欣喜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還不先給娘娘請安。」
小五一聽忙規矩地給宜妃請了安,這才起身朝她走過來,一邊笑道:「姐姐是何時來的?」
明蓉笑道:「昨兒晚上剛到,因為怕你們都歇下了,所以皇阿瑪讓不要驚動你們,幾個月不見小五似乎又長高了一些。」
小五聞言一撅嘴,「才沒有呢,吃不到姐姐做的吃食小五根本長不高。」
「是,沒長高,倒是這張嘴越發貧了。」明蓉笑著嗔他一眼,點了點他的額頭。
「吃不到好吃的這張嘴也只好用來說話了。」小五一本正經。
明蓉掩嘴一笑,「姐姐到了午時便去做了吃食給你可好?」
小五一聲歡呼,倒是上座的宜妃開了口,「怎可這般勞煩公主,小五都是教我給寵壞了。」
「不妨事,不過一頓吃食罷了,」明蓉擺擺手,目光投向那個請了安之後就一直好奇地盯著她瞧的「小姑娘」身上,朝他招了招手,「小九過來,不過幾個月沒見可是不記得姐姐了?」
「記得姐姐!」小屁孩認真地點頭,湊到她身邊。
「記得姐姐那一直盯著姐姐瞧做什麼?」明蓉捏捏他的臉,這小九不愧是傳說中的妖孽啊,雖然如今有些女氣,只是這麼小就已經可以看出日後顛倒眾生的模樣,唇紅齒白,一雙桃花眼如今就已經能在不經意間泛起波光,漂亮至極。
小九一把抓住她手腕上帶著翡翠珠串,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看,嘴裡道:「小九喜歡這個。」
宜妃剛要阻止,明蓉就已經將那手串取下來舉得老高,「小九想要這個?」
「嗯。」小九仰著頭,一雙桃花眼盯得死死的。
「姐姐也不是不給你,只要小九背上兩首詩,姐姐就給了小九,如何?」明蓉笑盈盈地逗著他。
小九皺起了眉頭,那苦惱的小模樣實在是可愛極了,猶豫了好一會兒開始磕磕碰碰地背詩,好容易背完一首,第二首怎麼也背不全,一個勁地轉頭看向自家親哥哥,可惜小五也是個壞的,任由他在那為難。
小九又去看宜妃,宜妃也忍著笑轉過頭,這下可好,小包子憋屈了,然後眼睛裡浮起淚光,可憐巴巴地看著明蓉。
好可愛!
明蓉笑道:「背不全也行,小九讓姐姐親兩下可好?」
小九其實是這幾個兄弟裡頭最怪癖的,喜歡寶貝,一旦到他手裡那無論如何都挖不出來了,愛乾淨,誰要把他衣裳弄髒了,他能撲上去把自家兄弟給打一頓,不喜歡別人親他捏他,可能是因為長得太可愛好看,被後宮那群女人調戲多了的緣故。
當然明蓉也是其中一個,此時正壞心眼地看著小包子陷入兩難的選擇中。
小九皺起小眉頭,認真地權衡利弊,企圖從中選擇出一個最佳方案,明蓉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等著他做出選擇。
好一會兒,小九才可憐兮兮地將臉湊了過來,一副從容就義的樣子,「給你親。」
明蓉見狀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將他整個抱進懷裡揉了一頓,順便在他臉上留下幾個狼吻。
「你這丫頭都長這麼大了,這毛病還沒改掉!」門口突然傳來康熙戲謔的聲音。
明蓉一抬頭,便瞧見康熙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小四,他那幽深的目光直直地照射在她身上。
「兒臣見過皇阿瑪,」明蓉避開目光,起身和小五、小九一起行了禮,復又道:「皇阿瑪可不能冤枉人,這怎麼就是毛病了,這是姐姐喜愛弟弟的表現,對不對小九?」
被她揉的滿臉通紅的小九暈乎乎地點點頭,還不忘自己的目的,「小九要那手串!」
「好好好,給你。」
康熙笑道,「朕說小九怎麼會點頭,原來是你賄賂他了,還說你這不是毛病?自小大概也就保清和小三躲過了你,其他的,從保成到小四,接下來的小五、小七、小九誰還沒給你親過?真是沒規矩!」
康熙假意訓斥著,眼裡卻是笑意滿滿。
明蓉朝他皺皺鼻子,「兒臣喜歡他們,他們也喜歡兒臣,反正也都還小,親親怎麼了,皇阿瑪真小氣。」
「你這丫頭還怪起朕來了?」康熙好笑,看了看她正在給小九套上的手串,又笑,「小九今兒個做的好,你姐姐那裡好東西可多得很,連皇阿瑪都沒有份,倒是讓你得了個好的,往後可是時常與你姐姐討要一些,不然放在小庫房裡也是白費。」
小九看了看康熙,又看看明蓉,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句「你姐姐那裡好東西可多得很」,於是伸手攥住了明蓉的衣裳。
明蓉牽住他的手,朝康熙吐吐舌頭,「兒臣喜歡小九,便是給了他又如何,」然後又朝小九道:「咱們不和皇阿瑪說話,姐姐帶你去騎馬,好不好?」
「不去,」小九果斷搖頭,「小九要寶貝。」
康熙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明蓉不睬他,只道:「咱們去玩一次,姐姐就給小九一樣寶貝如何?」
小九想了想於是點頭。
明蓉滿意地笑了,然後示威地向康熙跪安。
康熙好笑地看著雄赳赳的明蓉,然後對小四和小五道:「你們也去吧,你姐姐騎射好的很,你們要多向她請教。」
兩人應聲褪下,康熙看見宜妃眼裡的擔憂,拍了拍她的手,「不必擔憂,明蓉那丫頭雖然有些皮,但是做事還是穩重的。」
宜妃嫣然一笑,點頭應了。
明蓉四人到了馬廄選馬,正仔細挑選著,身邊突然靠近了一個呼吸,明蓉暗自蹙眉,卻仍舊含笑著抬頭迎上去,「小四,怎麼了?可是有什麼話要和姐姐說?」
小四點了點頭,看著她的眼神專注而幽深,帶著意味不明的複雜,「姐姐,九弟已經長大了,再那麼親他抱他對他實在不好,他怎麼也是大清的皇子,宮裡頭都是有規矩的,今兒個宜妃娘娘那邊,似乎就有些不高興。」
明蓉一愣,然後抿了抿嘴,雖然她不想承認,可是卻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對的,她也長大了,不能像小時候一樣隨意了,康熙現在是喜愛她,寵著她,所以她這些動作他也並沒有什麼斥責,可是往後呢?
明蓉潛意識裡覺得小四的話還有另一層意思,即便如此,她也無法反駁他的話,只好點點頭,「你說的姐姐記住了,往後不會了。」
小四看著她眼裡泛起滿意的柔光,一瞬間又消失,然後又微微垂眸,似乎猶豫了一會兒又道:「姐姐往後可以叫我胤禛嗎?我已經這麼大了,叫小四實在……」話沒有說完,他的臉上微微浮起一層粉色。
明蓉怔了一下,隨即也點頭同意,「是姐姐的疏忽了。」





092我怎麼好意思不配合你
更新時間:2013-4-1 21:35:22 本章字數:7194

092我怎麼好意思不配合你
小四得到明蓉的應允自然是滿意了,認真地同她一起挑起馬匹來。愛殘顎副
正在這時又有腳步聲以及清脆嬌俏的說話聲由遠及近,明蓉神識一動,就知道來的是哪幾個,於是頭也沒抬,開始和挑中的那匹馬交流感情。
「咦,五弟和九弟也在這裡?四弟也在?」說話的是三阿哥胤祉。
小五和小九笑著行了禮,小四淡淡地點了點頭,「見過大哥、三哥、二公主、三公主,我是和姐姐一塊兒過來了。」
保清和胤祉都是一愣,然後又走近了一些,才看見被馬匹擋住的明蓉,「見過純禧姐姐,姐姐是何時回來的?」
明蓉瞧他們眼中精光掠過,自然是知道他們怕是昨天就已經得到她回來的消息了,只是大概沒想到她現在會出現在馬廄吧。明蓉拉著馬韁,朝他們溫和地笑著,點了點頭,「不必多禮,昨兒個晚上剛到,只是擔憂著擾了你們歇息,所以就未曾知曉你們。」
保清道:「姐姐舟車勞頓,該是弟弟理因前去拜會姐姐才是。」
明蓉一笑:「不過才走了這麼幾個月,保清這是和姐姐生份了,還是在心底埋怨姐姐不帶你們一個人出去玩兒?」
保清和胤祉都笑了起來,「弟弟不敢。」
「行了,自己姐弟便都不必說這客氣話了,既然都到了這裡來,想必也是要出去跑馬狩獵,趕緊挑馬吧。」
保清和胤祉都應了聲是,讓開了身子,後面的蘭芷和蘭靜這才上前來給明蓉見禮。
蘭芷倒是更加沉靜了一些,態度也是既不親近亦不疏遠,其中的度把握的極好,蘭靜卻不同,面上一副親近的模樣,眼裡的銳光卻怎麼都掩不了。
明蓉也不點破,只是淡淡地笑著應了,一邊不著痕跡地將手臂從她臂彎裡抽出來,然後將馬給牽了出來:「你們兄妹四個一塊兒過來,想是也有安排,我們幾個也就不擾了你們的計劃了,如何?」
保清和胤祉剛要點頭,那邊蘭靜就已經搶先道:「姐姐方纔還說是自家姐妹,那又有什麼打擾的,剛巧大哥和三哥要比試一場,咱們幾個都是弟弟妹妹,也不好妄自評論自家哥哥,若是有姐姐這個年長的在一旁評判,豈不是更好?」
蘭靜這話一說,明蓉倒是不好推脫了,她到底還佔著個長姐的名頭,於是只好含笑著看向保清和胤祉,希望他們能夠反駁。
誰知保清和胤祉兩人對視了一眼,居然同時點頭了。
明蓉心下無奈,不過也只好騎上馬一塊兒去了靶場。
只是這短短的一段路,明蓉卻已經看出來了,保清和胤祉不對付,這兩個人可以說還不是那麼成熟,有些情緒也不能完美地掩蓋起來,看對方的目光雖然不能算是惡毒,那也絕對是不友善的。
明蓉心裡明白,原本保清是和保成不對付,結果保成一下子退出了,這不僅給了一直被保成擋住的胤祉一個非常好的機會,也成功地讓保清把目標轉到了胤祉身上。
佔著嫡子名義的皇子像是主動退出了,那麼佔著長子名義的保清立刻就成了靶子,胤祉的母妃是榮妃,雖然被康熙冷落,但是她畢竟是四妃之一,如今手裡還掌著部分宮權,在宮裡和惠妃也有一爭之力,所以被榮妃當做唯一的希望和寄托的胤祉又怎麼可能不爭呢?
只不過往日要麼是想要躲在保成身後暗自謀劃,要麼是念在保成對他的一點點感情上,所以動作並不是很大——當然後者可能性不大——結果保成一走,真面目立刻就露出來了。
兩 斗的如火如荼,眼刀凌空飛舞,舌箭萬根齊發,而旁邊另外三個皇子則是悠閒的很,就差沒在腰上掛個瓶子明晃晃地表示「我是路過打醬油的」。
小四麼,雖然名義上是皇貴妃的兒子,不過皇貴妃已經死了好不好呀,還有個親生額娘在辛者庫呢,不說在皇宮裡沒有助力,光是身上那個污點那也不是輕易就能消去的,何況那直性子冷臉,有幾個人能受得了?
小五麼,養在太后宮裡的,基本與大位絕緣了,更加不用擔心,至於小九,那就更更更不用擔心了,那小屁孩眼裡只有錢,你教他算術那絕對一學就會,教他諸子百家?再有耐心的夫子都能被他逼瘋了,每次康熙檢查功課,他基本上都是不過關的,少有的幾次過關那絕對是作弊了。
所以保清和胤祉兩人肆無忌憚地爭鬥,兩人今天是約好了先武鬥再文鬥。
明蓉都想捂臉歎氣,這京城裡還有誰不知道大阿哥好武,三阿哥好文?你說一人贏一次打個平手有神馬意思啊?難道胤祉寄希望與能在騎射上贏了保清?
明蓉想了想,眉頭一挑,難不成是有什麼陰謀?
於是放開神識查探,這一查不得了,果然保清那匹馬被動了手腳,馬鞍低下竟然插著幾根針,隨著保清上馬,那針自然會刺到馬背上,到時馬一吃痛,不發狂就怪了。
明蓉覺得太陽穴一陣酸痛,為毛她一回來就要被拉到這種麻煩事裡頭?而且這是哪一位的陰謀,麻煩你也有點新意好不好啦?
看著保成一腳踩上馬鐙要上馬,明蓉連忙催動精神力,將那針都給弄斷,好在她是金屬性的,所以不費吹灰之力,那針便都化作了小鐵珠,在明蓉精神力的帶動下,從馬鞍的邊緣悄悄地滾落了下來。
於是保清坐到馬上之後,馬一點發狂的意思都沒有,明蓉注意到胤祉和蘭靜的眼中閃過錯愕,然後不著痕跡地對視了一眼,反倒是蘭芷卻沒有絲毫不對,目光有些擔憂地看向親哥哥胤祉。
有意思,明蓉暗自興味地笑起來,這個蘭靜居然和胤祉勾搭到一塊兒去了,按理保清怎麼也佔了個長,她居然沒有選擇支持保清,真是意外啊,不過最讓明蓉無語的是,你一個公主摻和到這種事裡面幹嘛?
動作被明蓉暗地裡解決之後,文質彬彬的胤祉又怎麼可能是身強力壯的保清的對手?
雖然是明蓉看起來毫無難度的射箭,可是胤祉愣是又兩箭稍稍偏離了靶心,這對明蓉來說簡直就是不能理解,外加無聊透頂啊。
所以獨孤求敗為毛叫獨孤求敗?高手都是寂寞的啊!
比賽結束,保清贏了,這貨雖然面上一副很有風度的「承讓」的表情,可以眼裡那驕傲和挑釁可是一清二楚的,而胤祉麼,在明蓉跟前也似乎很是謙虛很慚愧地說自己「怠於練習」,眼裡的陰鬱那叫一個濃啊。
不過關她毛事,只要在她跟前沒有出現什麼意外AND陰謀,她管他們走了之後再怎麼鬥,最好再使勁點,斗的兩敗俱傷保成不就漁翁得利了?雖然保成估計也不在乎這點利,不過能省點事總是好的嘛。
明蓉站起身來,發表了常規性的講話,宣佈保清勝,然後讓保清不可驕傲自滿,讓胤祉不要氣餒沮喪,接著表示她還有事,就不跟他們湊一塊兒玩了。
誰知蘭靜又跳出來攪局了,「反正姐姐也是要去跑馬,不如就和妹妹們一起嘛,」她嘟著嘴撒嬌,「靜兒都好久沒有和姐姐說話了,姐姐不能給靜兒說說外頭的見聞嗎?還有說說你和二哥近些日子都去哪裡遊玩了?」
明蓉帶著小九騎在馬上,聞言垂下眼睛,隨即輕輕一笑,「既然靜兒這麼說了,姐姐哪裡還會拒絕,那便就一起去吧,只是見聞到沒有什麼,光是在路上就花了大概一半的時間,保成和我本身也玩不到一處,所以也都是我一個人自處轉轉罷了,那麼美得景色,我未能得知其真髓,實在是遺憾。」
明蓉一邊故作遺憾,眼角的餘光卻看見蘭靜眼裡一閃而過的興奮和得意?
這姑娘到底在想什麼啊?明蓉都有些無語,隨即又想到什麼,一驚,再黑線,希望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啊,那個蘭靜扯上胤祉不會是因為保清往日總是和保成對著幹,所以那姑娘記恨保清吧?
老天,這姑娘的心理不會是扭曲了吧?
保成不過是關心過她一下,她犯不著有這麼大的感激之情吧?其實保成只是做給康熙看的而已啊,難道溫暖的力量就這麼大,能讓一個人徹底地依賴上,甚至不惜為了他去做任何事?
明蓉想著突然沉默了下來,因為她想到了胤禛,她對胤禛來說,不也是黑暗中的溫暖和依賴嗎,他是不是也會像蘭靜一樣,不顧一切,甚至,敵視保成?
明蓉突然覺得頭好疼。
「姐姐不同意嗎?」蘭靜刻意提高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些質問和尖銳,「皇阿瑪總是誇獎姐姐的騎射很是厲害,姐姐都不願露一手給咱們瞧瞧嗎?」
「姐姐累了。」小四突然崔馬上前,擋在明蓉和蘭靜中間,看也沒看蘭靜,語氣平淡淡的,「姐姐一路趕來,昨晚才到,今日也是過來鬆快鬆快,並不是過來與三公主爭個高下的。」
「四弟,我沒有這個意思,」蘭靜委屈地說著,眼裡浮起了淚光,「是皇阿瑪說姐姐的騎射好,我不過是想向姐姐請教一下罷了。」
「你的意思是說這是皇阿瑪的錯?」
「如果我沒記錯,三妹的騎射從一開始就是姐姐教的吧?」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開口的小四和保清對視了一眼,然後都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
「啊?三公主的騎射是姐姐教的?那還請教什麼?」一向性子活潑的小五搶在蘭靜開口之前,直接驚呼一聲,然後催馬跑到明蓉身邊,假裝委屈道:「姐姐,你都沒有教小五騎射,姐姐好偏心,小五好傷心。」
明蓉哭笑不得地戳了下他的額頭,「你就會裝相,當姐姐不知道你?」
小五朝他揚揚眉,調皮一笑,還未來得及說話,蘭靜已經走過來拉住明蓉的衣裳,委屈道:「靜兒方才說錯話了,姐姐不要生靜兒的氣,姐姐不願比賽那就不比,是靜兒不懂事,姐姐方才回來,肯定累的很,說不定手上射箭的力氣都沒有了,是靜兒思慮不周,請姐姐原諒,不要不理靜兒。」
她這話說的太直白太露骨,明蓉笑吟吟地看著她,眼角瞥了一眼胤祉,心裡深深地同情他,有這樣一個急進不知含蓄為何物的盟友,你確定能陰到保清而不是給你添亂?
「姐姐沒有不理靜兒,不過方才是在想事情罷了。」
「真的嗎?」蘭靜的眼睛一亮,「姐姐在想什麼?」
有你這樣打聽人家隱私的嗎?明蓉含笑著看著她,「不過是想姐姐那裡還有什麼好東西,惹得靜兒非要和姐姐比賽狩得獵物的多少,想趁機要過去罷了。」
蘭靜一愣,隨即從善如流,扭捏著不好意思道:「靜兒的心思都教姐姐一眼看透了,那姐姐可答應靜兒了?」
明蓉回過頭來沒去看她,垂下眼睛掩住眸中的譏諷與無語,淡淡地笑道:「有何不可?」
「太好了,姐姐答應了。」蘭靜笑著讓人取了箭壺來,將裡頭的箭給明蓉看,「這兩壺箭的尾羽上一個塗了紅色,一個塗了藍色,咱們射了獵物,到時看箭就知道了,姐姐你說這樣可好?」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來一副活潑可愛天真無邪的模樣,明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然後似笑非笑地點頭,「靜兒安排的很是周全。」就等著這一日和我比賽的吧?
真想看看你有神馬陰謀哦,靜兒小姑娘。
比賽開始了,明蓉和蘭靜先騎馬進了林子,隨後其他人才進去,剛好原本就一邊四個人,順利成章地分成了兩組。
小四將小九從明蓉身前抱了過來,心裡也愉悅了一些,終於把小九弄過來了,雖然還算是個孩子,不過為什麼看他窩在她懷裡怎麼看怎麼礙眼呢?
小四面無表情地兀自沉思著,而坐在他前面的小九已經整個身子都僵住了,要知道他天不怕地不怕,連皇阿瑪都不怕,可是偏偏就怕這個冷面四哥啊,老天,要凍死人啦。
旁邊的小五屢次受到自己親弟弟飛過來的可憐巴巴的求救眼神,心情非常嗨皮地裝作沒看見,暗地裡偷樂個夠,直到小九的眼睛裡開始浮現水光,嘴也慢慢地扁了起來,這才大發慈悲地催馬跑到小四身邊,把小九抱到自己馬上。
小四也不在意,反正他現在滿心眼地已經想著某女已經打到多少獵物了。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剩下的六人都催馬入了林子,其實完全是去湊熱鬧的,獵物反正有人專門揀起來,根本沒他們什麼事。
其他人都是晃悠悠地走著,就跳脫的小五不耐煩,也拿起弓箭開始狩獵,追著獵物跑離了幾個人的小五,卻意外地發現了一件讓他憤怒的事。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小五抽出馬鞭,直接甩在那兩個侍衛身上,一連抽了好幾下才罷手,冷冷地目光直射那兩個趴在地上的侍衛,「給我說說,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五阿哥饒命,五阿哥饒命啊,奴才也是按主子的吩咐辦事……」
「你們主子?」小五冷笑一聲,「身為皇家禁苑的侍衛,你們的主子不是皇阿瑪嗎?這麼說來,這是皇阿瑪讓你們這麼做的?」
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兩個侍衛有點傻了,這讓他們怎麼回答?說主子不是康熙,拜託,人五阿哥已經說了,身為皇家的侍衛,主子那就只有一個,皇上!你說主子不是康熙,那你這是背主嗎?
可是要說主子是皇上,可是皇上也沒讓他們這麼做呀,這種行為說的輕了叫擅自行動,說的重了那就叫假傳聖旨,可是不管輕一點還是重一點,結果都不會好的呀。
他們這是上輩子造了什麼孽啊,這輩子居然有此大劫?!
小五見兩人沉默,也沒有再逼他們,只是用馬鞭指了指還插在一隻山雞身上的羽箭,「不如你們先給我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塗有藍色的尾羽怎麼變成紅色的了?嗯?」
兩個侍衛戰戰兢兢地不敢說話。
小五冷哼一聲,「你們且考慮清楚了,現在說了實話本阿哥說不定還能看在你們主動坦白的份上留你們一命,若是不說,你們也該知道,無論是背主還是假傳聖旨,那可都是死罪,說不定還要連帶九族,你們自個兒想想吧。」
「奴才說奴才說,請五阿哥留奴才妻兒一命!」
小五輕描淡寫,一副恩賜的態度,「那要看你們夠不夠老實,說吧。」
「是是,奴才是奉三公主之命,把長公主射的箭的尾羽上的藍色顏料給洗掉,因為尾羽上原本都塗有紅色的漆,前些日子三公主特地讓奴才將其中一壺塗上了藍色的顏料,只是這種顏料一遇水就會化掉。而剛才三公主命奴才將這兩壺箭取來,又讓奴才跟著長公主身後收撿獵物,順便把顏料洗掉……」
聽到這裡小五要是再不明白那他可真是笨蛋了,小五沉下臉來,然後輕哼一聲,「這種藍色的顏料還有嗎?」
「回五阿哥,還,還有。」
小五朝身後跟著的兩個侍衛招招手,「去一個,跟著他把顏料取來。」
兩人領命而去之後,小五留下他的侍衛去收撿明蓉的獵物,又帶著另外一個蘭靜的人去收了蘭靜的獵物。
於是待兩人比賽結束出了林子之後,所有的獵物出了蘭靜自己掛在馬上的幾樣獵物上插著紅色的羽箭之外,其他的獵物上全都是藍色的羽箭。
蘭靜徹徹底底呆住了。
而通過神識將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的明蓉,好笑地瞥了一眼假裝驚訝和對她十分崇拜的小五,抿嘴忍住了笑。
「這,這不可能!」蘭靜驚呼出聲。
「靜兒!」胤祉皺眉輕斥,「輸了就是輸了,身為皇家的公主怎麼能這般作態?!」
「不是的三哥,」蘭靜著急地否認著,然後靈機一動指著那一堆獵物道:「一壺箭根本沒有這麼多,怎麼可能會出現這麼多藍色的箭,肯定是假的!」
小五一挑眉,然後大聲驚呼:「啊?三公主真是見多識廣,這個也能造假?」
而小四一本正經地淡淡說道:「數數不就知道。」
小九立刻毛遂自薦,「我來數我來數!」數數是他最擅長的哎,不然他不是一點表現的機會都沒有了?
在場得都比他大,理應讓著他,於是沒人跟小九搶這活計。
小九認真地數了一遍,結果剛好一壺箭,眾人再看看明蓉那空空的箭壺,於是看向蘭靜的眼神都不對了。
氣氛有一瞬間的沉默,還是明蓉上前來道:「行了,原本就是姐妹之間的切磋,傷了感情可不好,」一邊又笑著轉頭對小五道:「剛巧姐姐答應中午做吃食,食材可不就現成的?」
「姐姐真好。」小五一聽眼睛一亮,那垂涎樣子似乎是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明蓉好笑地點點他的額頭,也沒有理會呆在一邊的蘭靜,「咱們都回去吧。」
經過這麼一出,想必幾人也不會再有什麼興趣繼續玩了,於是沒人反對,都催馬往回跑,小五特地落後了一點,湊到蘭靜身邊,壓低了聲音,「怎麼,還想不通為什麼你那小把戲敗了?」
蘭靜一呆,隨即反應了過來,「是你?」
小五一揚眉,笑得很是開心,毫不否認地點點頭,「是啊。」
「你!」蘭靜氣得咬牙,那張美麗的面孔都扭曲了,「卑鄙無恥。」
小五摸了摸下巴,然後一本正經地點點頭,「謝謝誇獎,姐姐說,裝逼只是瞬間,不要臉才是永恆。」
話一出口,不僅蘭靜氣得直抖,前面偷聽的明蓉也差點噴笑出來,腦子裡還在努力回憶著,她什麼時候說了這話讓小五給記住了。
而小五面對著蘭靜指著她直抖的手指,洒然一笑,眼裡的譏諷卻很濃,「你都好意思使出那些上不了檯面的小手段,我又怎麼好意思不配合你呢,你看,我最後還把真相告訴你為你解惑,免得你摸不著頭腦,你應該感謝我才對,怎麼會氣成這樣呢?你這是對我不滿意?」





093陪你演戲
更新時間:2013-4-2 22:04:26 本章字數:7222

093陪你演戲
小五瞟了一眼嘴唇直顫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的蘭靜,然後雙腿一夾馬腹,便往明蓉那邊趕過去。愛殘顎副
「哥哥,三公主為什麼要算計姐姐?」小九突然就開了口。
是個好問題,小五摸了摸下巴,「因為姐姐長的比她好看?」
小九摸了摸明蓉給他的那個手串,很認真道:「可能是因為姐姐的寶貝比她多!」說這話的時候小九已經開始想著如何保住他的寶貝,雖然大部分寶貝還在自家大姐姐的小庫房裡。
小五歡樂地笑了起來,摸了摸小九的光腦門,「小九真聰明!」
明蓉也沒理那歡脫的兩兄弟在後頭如何搞怪,和保清和胤祉告別之後便讓人帶著獵物去了廚房,大顯身手地做了一大桌的飯菜,把小五和小九兩個吃得肚子滾圓。
明蓉好笑地看著兩兄弟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地鬧騰,剛餵了他們一人一顆消食的藥丸,那邊萬能貼身秘書李德全來了,主要是轉達一下康熙對她中午送去的吃食的滿意和讚賞,順便通知她晚上有宴會,讓她務必準時到達。
明蓉看著李德全走遠,回頭看看巋然不動地坐著喝茶的小四,問道:「胤禛,蒙古這邊還有哪個部沒來過嗎?」
小四放下杯子,摩挲著茶盞,微微蹙眉思索著,不過片刻就道:「皇阿瑪初到時各部都有過來覲見,不過今晚這應該是為了喀喇沁一部。」
喀喇沁?
明蓉蹙了蹙眉,喀喇沁一部的遠祖是成吉思汗的勳臣,到了皇太極時候受到了晉封,發展到了如今也算是個較大的部族,不過僅是如此也不足以讓康熙特地將他拎出來舉辦個宴會吧?
「為何?」
小四看了她一眼,目光溫和,聲音輕柔道:「到了晚上你就知道了,我也不是很確定。」
「也好。」明蓉忙避開了他的目光,若無其事地去照顧小五和小七,只是仍然能感覺到他似乎帶著穿透性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到了晚上,明蓉稍作打扮,卡著恰當的時間去了宴會地點,她實在是不耐煩和那些根本記不清名字的蒙古貴族們寒暄,於是一略微笑以對,借口不舒服入席,沒一會兒,康熙就來了。
例行講話之後便是開席,接下來康熙的一系列作為讓明蓉漸漸就明白了過來,原來康熙是準備給蘭靜指婚了,想想也是,蘭靜早兩年就已經到了嫁人的年紀,不過因為當初明蓉往後推了點時間,之後蘭芷也推遲了些,雖說早已定下婚約,不過也要到明年才嫁人,而現下,是先要給蘭靜定下婚約了。
想起之前小四所說的喀喇沁,明蓉看向他們的席面,其中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明亮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蘭靜的身上,不過,蘭靜似乎不是很領情啊。
明蓉也不耐煩管她的事情,她本來就不是多管閒事的人,何況以蘭靜現在那性格以及對明蓉的不友善的態度,明蓉可不想好心被人當成驢肝肺,搞不好還能引火燒身。
所以明蓉只管在一旁含笑著當佈景板,任由月老康熙筒子大肆發揮。
宴會散了之後,明蓉獨自在營地裡走了一會兒再回去,她實在不想那麼早就回到營帳裡面去,空蕩蕩的寂靜會把她心底最深的思念給勾出來,那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將她緊緊纏住的想念,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候就冒出頭來,催促慫恿她不顧一切地奔赴到他的身邊。
明蓉歎息著仰起頭,看著目光的星光,突然就想起那曲詞: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身以浮雲,心如飛絮,氣若游絲。
空一縷餘香在此,盼千金遊子何之?
證候來時,正是何時?
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以前她總是覺得這首詞極美,總是會想像那樣的思念會是如何纏綿不絕,然而到了現在,身臨其境切身體驗,才知道這種感覺的甘甜與苦澀,令人欲罷不能,也令人退避三舍。
不知道,信件送到他手上沒有……
身在皇家圍場,而又兀自沉思的明蓉,警覺性大大降低,並沒有發現那個遠遠地跟在她身後、遠遠地看著她的面色清冷的少年。
第二天又是個好天氣,雖然這種天氣在夏天來說便預示著炎熱。
明蓉去給康熙請安,遠遠地瞧見康熙的住營帳的時候,遇到了昨天晚上的那個少年,也就是康熙準備指給蘭靜的額駙,叫什麼來著?好像是噶爾臧?
明蓉實在是沒有什麼印象了,好在她的官職品級還比他高上一點,於是明蓉便含笑著朝他點頭,並不開口。
噶爾臧是個守禮的好孩子,於是微微彎身行了一禮,微笑道:「噶爾臧給長公主請安。」
真上道,明蓉暗自點頭,臉上仍是保持著優雅的笑意,「世子請起,不必多禮。」明蓉早已從周圍的各種小道消息知道這位是杜稜郡王扎什的長子,已經請封了世子,不然沒個地位的,估計額駙還輪不到他。
「多謝長公主。」 噶爾臧直起身子。
明蓉仍然含著笑:「世子可是要去給皇上請安?」
「回公主,正是如此。」
「那真是巧,我恰好也要去給皇阿瑪請安,不若同行?」
噶爾臧很是守禮,「擾了公主了。」
兩人一番謙讓,然後明蓉在前,一起往康熙的營帳走去。
只是沒想到剛走兩步,旁邊突然就竄出一個人來,明蓉早就知道她在旁邊,只是沒想到她會這麼突然一下,忙往旁邊側了幾步,「靜兒,你慢一些,嚇了姐姐一跳。」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姐姐這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了?」相比昨天來說,蘭靜銳利的爪子又亮了出來,語氣和神態都沒有去掩飾,諷刺和怨恨明晃晃地掛到臉上。
明蓉很無奈啊,其實她真的什麼都沒做好不好,果然這世上有正面角色,那也必然會是有反面的,就算是神也不可能讓每個人都喜歡他,不過,這麼令人莫名其妙的厭惡還是讓她很是無語加黑線啊。
「靜兒,你在說什麼呢?」
明蓉感覺到一個輕微的呼吸稍稍靠近了一些,應該是康熙的暗衛吧,於是立刻擺出一副無辜迷茫的神情,而事實上,她也確實很無辜很迷茫啊,這貨一大早到底是發什麼瘋啊,昨天小把戲都被小五給揭破了怎麼就不能消停些日子啊要命!
「你說我在做什麼呢姐姐?」蘭靜的情緒很是激動,「為什麼你總是要搶我的東西?你不過是個從宗室抱養的公主,又不是皇阿瑪親生的,憑什麼搶走皇阿瑪對我的寵愛,憑什麼搶走太子二哥對我寵愛,憑什麼讓其他的兄弟姐妹都喜歡你,憑什麼搶走我公主的封號,憑什麼搶走原本屬於我的一切?!現在你還來搶我的額駙,你怎麼敢的?你本身就是個命硬剋夫的,而且還是個下不了蛋的母雞,你還敢這麼做,到底還要不要臉啊?!」
明蓉看著她有點歇斯底里的樣子,實在是無語,這小姑娘對她的仇視難道就是從這裡來的?
她是康熙的養女沒錯,可是又不是她讓康熙把她抱進宮的,康熙是寵她沒錯,可是她背後為了抱大腿付出了多少又有誰會知道,當一個沒跟沒底的人在皇宮裡很容易就能存活下來嗎?至於保成,那就更好笑了,那寵愛需要搶嗎?
付出的不多,卻偏偏總是念叨著回報,明蓉真的是不知道說她是貪心不足還是說她愚蠢天真。
眼角的餘光看見一抹明黃閃過,於是臉上怔愣的神色慢慢地演變成了悲傷,淚水小溪一樣源源不斷地流淌了下來,「靜兒,姐姐沒有……姐姐真的沒有……姐姐剛才只是和你額駙打了聲招呼而已,姐姐也知道自己不是皇阿瑪的孩子,姐姐只是怕皇阿瑪不理我,不是故意要搶皇阿瑪的寵愛的,你不要怪姐姐好不好?姐姐往後再也不和你搶了好不好?」
「閉嘴,你不是我姐姐!你說,你明明已經出宮了,為什麼還要回來?!」
「我……」明蓉似乎愣了一愣,然後捏著手指頭,聲音顫抖著哀求她,「靜兒你不要這樣,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蘭靜已經昏了頭腦了,「我以前是哪樣了?我以前就是沒看清你的真面目,你憑什麼和我搶東西?憑什麼不管吃的、穿的還是用的,你都是最好的?憑什麼我一個正統的皇家公主要比你這個抱來的要低一頭?!」
「不是的……」明蓉「虛弱」地反抗著。
「就是的!」蘭靜咬牙切齒,卻又突然身子一頓,然後整個人撲上來抱住明蓉,淚如雨下:「姐姐,靜兒求求你,不要把噶爾臧搶走好不好?你若是要挑選額駙那就讓皇阿瑪重新給你指人,你不要搶我的噶爾臧好不好,靜兒早就對他心生愛慕了,姐姐,靜兒求你了……」
乖乖,這變臉程度,她一個開外掛的都玩不過她啊,太牛叉了,要知道她若是水系的法術一時不靈敏的話,那哭得也沒這麼順暢啊,可是你看這小姑娘,說哭就哭,眼淚就跟水一個模樣。
不過看她這個模樣,在看看旁邊一臉怔愣、僵滯呆傻的噶爾臧,明蓉真的好想笑場,靜兒小姑娘,康熙早就出來了,你現在才開始演戲,遲了啊親,你的真面目早就被看穿了。
明蓉忍笑忍的輕輕發抖,不過配上她哀戚的面容和源源不斷的「眼淚」,那反效果立馬就出來了,「靜兒,你,你在說什麼啊?」
「姐姐,求你了,你答應靜兒吧,不要把噶爾臧,你有皇阿瑪的寵愛,有烏庫瑪麼和皇瑪麼的寵愛,還有幾個兄弟姐妹都喜歡你,靜兒不跟你搶,只要你答應不要搶我的噶爾臧,求求你,姐姐!」
她一邊說著一邊巴著她想要跪在明蓉跟前,不過明蓉能讓她如願嗎?就在她攀著明蓉準備就著那股力道跪下的時候,明蓉已經順勢直接倒了下去,於是在外人看來,就是蘭靜伸手將明蓉推倒在地……
「姐姐--」
「給朕住嘴!」
蘭靜驚呼,還想要說什麼,康熙已經出來阻止了她。
康熙的臉色十分沉靜,不喜不怒,眼中也是一片平淡,無波無瀾。
蘭靜的眼裡閃過一絲喜色和憂色,她可以確定她之前的話已經被康熙聽到了,勾搭自己妹妹的額駙啊,會被處個什麼罪?想想就好興奮,不過最後一點不好,她怎麼就倒下了?反正肯定不是她推的,是她自己倒下的!
「都給朕過來!」
康熙步入營帳裡,沉默地看著跪在下頭的明蓉、蘭靜和噶爾臧三人,直到蘭靜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康熙才慢慢地開了口,打破了那股粘滯的氣勢的壓制,「說說,怎麼回事?兩個是大清的公主,一個是蒙古郡王的世子,大清早地就這麼鬧騰起來,還有沒有一點規矩了?!」
「皇阿瑪(皇上)息怒!」
「朕不想息怒,噶爾臧,你從頭到尾給朕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康熙的每句話都說的很用力,似乎是不能承受他包含其中的怒氣。
噶爾臧一顫,然後越發伏低了身子,聲音裡還帶著微微的顫抖,將他如何和明蓉碰巧遇上以及說了什麼話,還有後來蘭靜突然出現的事全都老老實實地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什麼刻意隱瞞,身處康熙那股威勢的壓制之下,他根本就不敢。
「蘭靜你怎麼說?」康熙看向蘭靜的眼神裡滿是冷漠。
蘭靜臉上掛著眼淚,眼裡含著哀求和悲傷,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皇阿瑪,靜兒只是擔心噶爾臧,靜兒,靜兒請皇阿瑪恕罪。」
「明蓉呢?」康熙的目光轉向明蓉。
明蓉此時早已經不流淚了,臉上除了淚痕之外,一片空洞和茫然,聽見康熙問她話,似乎愣了一會兒,然後低低道:「兒臣……無話可說。」
康熙閉了閉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平靜道:「噶爾臧罰俸一年,三公主閉門思過五個月,先退下吧。」
「皇阿瑪--」蘭靜聞言看了看一邊的明蓉,有些不服氣地想要叫屈,讓康熙看過來的冰冷目光一激,渾身一顫,隨後心不甘情不願地出去了。
康熙見兩人退出去之後,看了一眼李德全,「去處置一下,讓他們管好自己的嘴。」這話自然是指那些知情的奴才了。
李德全低下頭去,應了一聲:「庶。」然後慢慢退了出去。
營帳裡就剩下康熙和明蓉兩個人,康熙看了一眼還有些愣愣地跪在原地的明蓉,歎了一口氣,起身走了過去將她拉起來,「起來吧,朕也知道你是個悶的,受了委屈也不吭聲,只是蘭靜那性子,唉……」
明蓉愣愣地順勢起來,聽見他的話像是猛然驚醒過來一般,急急往後退了一步,低頭福了一福,「兒臣多謝皇阿瑪。」
康熙將懸在半空的手收了回來,沉默了一下,最後還是歎了口氣,「這是跟皇阿瑪生分了?」
明蓉低著頭抿了抿嘴,沒有說話,然後之間淚水一滴滴地落了下來。其實心裡美得很,欲擒故縱,她賭贏了,看來康熙對她還是真的好,最起碼能容忍她的疏離和不給面子。
康熙掏出明黃的帕子遞給她,「別哭了,你這丫頭,皇阿瑪從你小時候看到大,極少能瞧見你哭成這樣,皇阿瑪也知道你傷心,只是往後蘭靜嫁人了,能見的次數也不多,你是長姐,便多忍忍罷了,她也就嘴上逞個凶。」
已經不給康熙面子一次,卻不能有第二次了,明蓉順從地接過拍子,擦了擦眼淚,啞聲道謝:「多謝皇阿瑪。」
「唉,這就對了。」康熙拍了拍她的肩膀,只是這一拍,倒把明蓉的眼淚又拍出來了。
明蓉哭著仰頭看著他:「兒臣只是不明白,靜兒為什麼會這樣,兒臣是真的喜歡這個妹妹,兒臣也知道,自己只是皇阿瑪抱養的,可是兒臣喜歡皇阿瑪,也喜歡保清、喜歡保成、喜歡小三小四小五,喜歡芷兒、靜兒、恪兒,兒臣都喜歡,可是沒想到她竟然不喜歡兒臣,兒臣不是有意想要霸佔著皇阿瑪的,兒臣只是怕皇阿瑪不理兒臣,兒臣知道皇阿瑪待兒臣好……嗚……兒臣真的不是有意的……」
「好了好了,別哭了,皇阿瑪都知道都知道,皇阿瑪本身就喜歡咱們明蓉,其他都是沒影的事,莫要多想了……」
明蓉扯著他的衣裳哭得厲害,「皇阿瑪,是不是芷兒、恪兒她們其實也不喜歡兒臣,是不是保清、保成他們也不喜歡兒臣?」
「莫要胡說,她們一定都喜歡你的……」政事精明感情卻不是很熟練的康熙,費盡了心思終於把明蓉哄得不哭了,然後讓人送哭得暈乎乎的明蓉回去。
明蓉躺在床上,待人全都出去之後,睜開了眼睛,然後唇角露出笑意來,感謝蘭靜小姑娘啊,讓她和康熙之間的感情更進了一步,陪她演了一早上的戲還是值得的。
不過她倒是突然覺得這蘭靜有古怪,她不相信能在宮裡生存下來的兆佳貴人會把自己女兒教成這個模樣,而蘭靜這個樣子,如果不是經過了某些特意的誘導,性格不可能會變成這個樣子。
不過,反正她暫時也不想回宮,等到她回宮的時候,蘭靜估計已經嫁出去了,管她做什麼,明蓉想了想便拋到了腦後。
蘭靜被禁足了,和噶爾臧之間的婚事也黃了,康熙怎麼可能允許一個看見皇家八卦的人娶了那個八卦的豬腳之一而且還是那個反派的人物呢?而且人家噶爾臧肯定也不會願意的吧?
明蓉那天之後也被罰了,罰抄經,只說是抄,可是也沒有期限,明眼人一聽就知道不過是走走過場。
不過明蓉還是天天表現出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樣子。
這一日正在抄著經文,十一便通報小四過來了。
「胤禛來了,可是有事?」明蓉撂下了筆,從書案後頭走了過來。
小四眼中含著些微笑意:「不過是奉旨帶姐姐出去散心罷了。」
明蓉一愣,然後微微一笑:「讓皇阿瑪為我費心了,實在是我的不孝,你且候我一候,我去換件衣裳。」
小四點頭應允。
明蓉換了身行服,兩人便去騎了馬出了營地。
明蓉不是第一次隨駕來塞外,當然也不是第一次見著草原,只是每一次見到,那遼闊的藍天底下,看不到頭的一碧千里,還是讓她從心底感受到那股開闊的氣勢,彷彿能讓人那憋悶的心都能完全敞開,去感受著草木的清香、清風的吹拂、雲淡天低的壯闊。
明蓉夾緊馬腹,肆意地在這無邊無際的清秀佳景中奔跑,彷彿是要借此甩去心頭的鬱悶,甩去思念的沉重,甩去世俗的無奈。
小四卻只是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發洩一般地舉動,並不阻止,眼裡透出玄奧的微光。
一個月後,康熙準備起駕回京,明蓉想了想,還是去見了康熙,想要就此分別,去廣州找保成。
康熙聽了她的來意,剛想要張口回答,卻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般,轉而道:「現在去廣州不適當,那邊倭寇橫行,你若是去了讓保成分心護著你,說不定還拖累保成,還是先跟朕回京,而且你烏庫瑪麼和皇瑪麼都十分想念你,你都到了熱河了,怎麼能不回宮去瞧瞧她們,讓她們白疼你一場?」
明蓉愣了一愣,卻無話可以反駁,康熙都把另外兩個巨頭給抬出來了,她若是敢反駁那真是不孝了,她現在當不起這個名頭,於是只好點了點頭。
康熙滿意了。
明蓉面色如常地退了出來,心裡卻很是焦躁,可是這股焦躁卻沒有辦法發出來,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康熙會突然讓她來熱河,為什麼康熙會讓她回宮?
康熙在那一霎那想起什麼的表情她看的很清楚,可是她卻無從得知其中的原因,這種鬱悶和煩躁,偏偏還要憋在心裡,無處可發……
明蓉跑去馬廄牽了一匹馬便翻身而上,奔跑向那無邊的草原,一個筆直的身影騎在馬上,遠遠地綴在她的身後。





094怎麼能哭呢
更新時間:2013-4-3 20:13:06 本章字數:15546

094怎麼能哭呢
明蓉不知道跑出多遠,風「呼呼」地撲在她的臉上,讓她呼吸都急促起來,她卻很是喜歡這種感覺,彷彿能夠在那種窒息中將心頭的憋悶給爆發出來。愛殘顎副
到底是怎麼回事?據十一說,康熙最近根本就沒有什麼反常,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那麼康熙的到底是想起什麼了?到底是為什麼?!
明蓉一拉韁繩,慢慢地勒住馬,一望無際的碧色之上,朵朵白雲一般的羊群正悠然地用餐。
世界如此美好,我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
明蓉深深地呼出兩口氣,讓自己的心慢慢地平靜下來,不是早已經想好了嗎,無論如何,都要去努力,去爭取,既然無法反抗,那就在有限的條件內爭取最大的利益。
現狀已經如此,那也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而她所要做的,大概就是繼續和康熙親近,再親近,親近到就算有一天她和保成的關係被暴露出來,康熙能夠容忍,並且同意兩人在一起,雖然這大概很難。
「大姐姐--」一個清脆的聲音說了一句蒙語。
明蓉低頭一看,一個大概七、八歲的可愛小姑娘站在她旁邊,正仰頭看著她,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她看過去的時候笑成了兩彎月牙,「大姐姐,你是誰?」
明蓉眨眨眼,然後笑了起來,也用蒙語回話,「我是你大姐姐啊。」
小姑娘「嘻嘻」笑了起來,舉了舉手裡的乳白色的糕點,「大姐姐要吃奶糕嗎?」
「不了,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聽她說不要,於是樂呵呵地將奶糕塞進嘴裡,「我叫井月。」
明蓉看著她兩頰被塞得鼓鼓的,像只可愛的小松鼠,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井月怎麼會在這裡?沒有人和你一起來嗎?」
井月伸手指了指遠處幾乎要埋在羊群裡的一個黑影:「阿娘在那裡,大祭司讓井月住到這裡,等一個貴人,姐姐,什麼叫貴人?」
「貴人就是好人,」明蓉微笑著,沒有漏過她話裡的重點,「大祭司讓你們住到這裡?那你們什麼時候住在這裡的?是哪個部的?」
「五年前就過來了,井月害了病,大祭司給井月瞧過了,就讓住在這裡等貴人,井月的名字也是大祭司取的哦,」說起大祭司來,小姑娘明顯很是崇拜和興奮,「井月是科爾沁一部的。」
科爾沁,原來就是那個大祭司,把保成弄得又氣又鬱悶的那個嘛,而且還是說她剋夫的罪魁禍首,雖然他說的很隱晦,現在又來坑人家小姑娘了。
明蓉頗有點哭笑不得的意味,「大祭司沒把你的病治好?」
小姑娘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道:「大祭司說他治不好,要等貴人來幫井月治。」
「……」明蓉無語,有這樣的人嗎,自己治不好病,就把人家打發的遠遠的,於是隨口問了一句,「井月害的是什麼病呀?」
小姑娘歪頭想了想,還不忘往嘴裡塞一塊奶糕,眨巴著大眼睛含含糊糊地說道:「大祭司說是什麼氣疾,井月也不知道……」
氣疾?明蓉有些無語,這個名詞也太特麼籠統了吧,於是伸出手來,「姐姐也懂醫術哦,讓姐姐給井月看看可好?」
小姑娘毫不猶豫地把手遞給了她。
明蓉摸了摸脈,發現她的肺部問題很嚴重,有輕微的炎症,而支氣管狹窄擁堵,看來小姑娘是有哮喘了,難怪那大祭司不好治,就連現代想要根治那也根本不可能,不要說生活在大草原上的井月了。
而且對此明蓉也沒有什麼根治的法子,除了幫她把炎症消去,此外,頂多也就是隔絕誘發因素了,總不能給她換上一個肺吧,明蓉現在還沒有重塑軀體的實力呢。
一絲真元自井月的心肺之間穿梭而過,繞了幾圈之後退了出來,小姑娘明顯感覺到了變化,不過也說不清楚,只是歪著頭眨巴著眼睛,「好舒服……」
明蓉瞧著她有些傻傻的可愛模樣,笑了起來,然後取出一個玉牌給她,「回去找個紅線串起來掛在脖子上,往後就不會發病啦,要拿好不能弄丟咯。」
小姑娘接過玉牌,愣愣地看著,還揉了揉眼睛,隨即不敢相信地抬頭問明蓉,「大姐姐,這是給我的嗎?」
「對呀。」明蓉點點頭,覺得她的反應實在太可愛了。
小姑娘又愣了一會,然後突然就跳了起來,往她阿娘那裡跑去,一邊還舉著玉牌呼喊著,「阿娘,你看,是玉牌,咱們可以回家了……」最後一句飄散在風裡。
明蓉聽見了,卻也沒有細想,只是微笑著看著小姑娘漸漸跑遠,唇角露出一朵笑意來,然後轉身催馬回營。
「胤禛,回去吧。」
小四看著明蓉露出與來時完全不同的愉悅放鬆的神態,眸光微微一動,隨即長睫顫了一顫,「嗯。」
沒兩日,康熙起駕回京。
不過才幾個月的時間,明蓉再踏入著宏偉莊嚴的紫禁城,卻恍如隔世,心裡湧起的排斥感一波又一波地朝她襲來,卻都要強自抑制,臉上浮起空曠的笑意來。
慈寧宮依然是那麼厚重而嚴肅,明蓉過去的時候,孝莊正歇著,倒是蘇沫兒悄悄地走了出來,看見她臉上綻開了微笑,「原來公主回來了,奴婢見過公主。」
「嬤嬤這是要折明蓉的壽,」明蓉含著笑意,「烏庫瑪麼可是在歇息?」
「正是。」蘇沫兒應著,臉上卻浮起一絲憂慮來。
明蓉皺起眉頭,「烏庫瑪麼近來身子可好?」
蘇沫兒歎了口氣,「有公主留下的藥丸在,太皇太后倒是沒有生什麼病,只是睡覺睡得很淺罷了,稍有個動靜就會驚醒。」
明蓉聞言倒是鬆了一口氣,「嬤嬤不必擔憂,這倒是正常的,烏庫瑪麼早已過了古稀之年,都快要八十聖壽了,淺眠是對的,若是嗜睡倒不正常了,勞煩嬤嬤平日費心了。」
蘇沫兒也鬆了口氣,「有公主這話奴婢也就放心了。」
明蓉擺了擺手,「一會兒烏庫瑪麼醒了,我再進去給她瞧瞧,身子可不能馬虎。」
和蘇沫兒說了一會兒話,孝莊便醒了過來,明蓉見了孝莊,見她氣色也算是不錯,不過到底是快要八十的人了,而且早年也是勞心勞力,所以縱然有明蓉的藥丸滋養著,精神仍然已經開始衰退起來。
明蓉給她把了脈,又和她說說外頭的景致,以及民間一些趣事,祖孫兩人都很是開懷,明蓉注意著她的神色,見她臉上露出倦色,便跪安出了慈寧宮。
「奴婢已經許久不曾見主子這般開心了,奴婢多謝公主。」蘇沫兒送明蓉出來,眼眶微微泛紅。
明蓉擺擺手,「是我不孝,自顧著出去玩了,其實本應該在烏庫瑪麼跟前盡孝才是。」
「公主的心意主子都是知道的。」
明蓉只微笑,「不管烏庫瑪麼知不知道,孝敬長輩本就是晚輩應該做的,嬤嬤不必遠送了,明蓉還要去皇瑪麼那裡問安,嬤嬤止步吧。」
「奴婢恭送公主。」
明蓉去寧壽宮的心情可比去慈寧宮要雀躍多了,她縱然是喜歡孝莊的,也很是崇敬她,可正是因為這崇敬,反倒讓她與孝莊沒法子真正貼心起來,倒是從小手把手撫養她長大的太后,明蓉是打心底地親密。
太后瞧起來身子也不錯,她向來是個寬心的,因為看得通透,無慾便無爭,所以雖然身在這籠子一般的紫禁城裡,恐怕能過的這般自在的也就只有她一個人了,只是也不可避免地會有些寂寞。
即便如此,恐怕她也早已學會了品嚐寂寞了吧。
她見著明蓉也很是歡喜,摟著明蓉說了好一會子的話,問她路上順利不順利,吃的好不好,穿的好不好,玩了什麼地方之類。
明蓉窩在她懷裡,像是回到了小時候,跟她撒嬌賣萌。
所以,其實回宮來也不錯,雖然遲遲見不到那個讓她想念的人,可是能在這紫禁城裡感受到真實的關愛和溫暖,也值得了。
她和保成往後的時間還長著呢,可是孝莊和太后的日子卻沒那麼久了,所以回來看看她們也好。
之後便是去見了一眾弟弟妹妹,最小的十四胤礿也已經能跌跌撞撞地走路,抓著明蓉給他的玉石的小葫蘆墜子笑得不見牙不見眼。
其他的幾個與明蓉不親厚的,也不過是見了說幾句話便退下,倒是小五、小九總是纏在她身邊,一個是為了吃食,一個是為了寶貝,小四隻管坐著不說話,而十三現在也已經流露出「四爺黨」的先兆,窩在小四的懷裡眨巴著眼睛文靜的像個小姑娘。
笑鬧了一會兒,損失了N多東西,終於讓小九包子滿意了,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的保清卻開了口:「姐姐,弟弟想求您一件事兒?」
明蓉倒是意外了,含笑著看向他:「你這孩子,站在這邊那麼久都不說話,姐姐還當你不過在這湊趣呢,有事便說吧,自家姐弟客氣個什麼?」
保清耳根浮上一絲緋色,然後道:「是弟弟的女兒,去年十月生下來之後身子一直不好,太醫去瞧了好幾次,也喝了不少湯藥,都未見什麼效用,仍然很是病弱,所以弟弟是想請姐姐過府瞧一瞧……」
明蓉想都沒想便點了點頭,又看了看漏刻道:「就現在去吧,離晚膳還有些時辰。」
保清沒想到她這麼乾脆,很是歡喜,臉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多謝姐姐。」
「保清小時候可沒這麼見外。」明蓉開著玩笑,也不理他不好意思的神色,朝小四幾個道:「你們且都先回去吧,明兒個中午再到姐姐這裡來用飯。」說著目光重點照顧了一下小五。
小五嬉皮笑臉地將她的戲謔都收下,還拱了一下手,「既然姐姐都這麼說了,弟弟一定會準時過來。」
「弟弟也去瞧瞧小侄女吧,也許久沒去見過了。」小四起身來對保清說道。
明蓉暗暗一蹙眉,還不待保清說話,便假意嗔道:「胤禛就不必去了,此番姐姐是去給小侄女瞧瞧身子,你去添什麼亂,若是真想去,便待過幾日小侄女身子好了點也不遲,你說呢?」
小四眼波一晃,隨即垂下了眼睛,「姐姐說的有理,是胤禛考慮不周。」
「行啦,姐姐不過隨口說上一句,偏你這麼古板,」明蓉微笑著,目光卻沒有看向他,轉向了保清,「保清,咱們走吧。」
「姐姐請。」
兩人去康熙那裡稟報了一聲,然後出了宮。
保清早已開始在外頭開了府,只是明蓉卻一次都沒來過,想想她那個早已建好的公主府她都一次都沒去過呢,不如找個時間去瞧瞧。
明蓉正想著,外頭保清便已經請她下車了。
保清的嫡福晉是伊爾根覺羅氏,尚書科爾坤之女,長的很是小巧玲瓏,乍一看上去很是讓人憐惜,不過渾身的氣度也是騙不了人的,不由讓明蓉想起現代有人曾評價康熙挑選兒媳婦,主要是看能不能端起個架子,有嫡福晉的氣度。
這樣一看,這個大皇子福晉確實是符合條件的,雖然長的偏細弱,不過瞧瞧人家那唇角的公式化笑容,既不親近也不疏遠,既體現皇家氣度又體現對她這個長姐的尊敬,拿捏的多準確。
「臣妾見過純禧姐姐。」
明蓉含笑著點點頭,「起來吧,不必多禮,別跟保清學,弄得跟姐姐多麼生分似地。」說著嗔了保清一眼。
保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然後將自家福晉扶了起來,「行了,姐姐本就不耐這些規矩,你往後在姐姐跟前也不必拘禮了。」
「這就對了,」明蓉笑了一笑,隨即四處看看,「小侄女呢?」
伊爾根覺羅氏見保清微微點頭,忙道:「在裡間呢,姐姐請隨我來,因為不能吹風,所以一直都不敢抱出來。」
明蓉跟著她一直進了梢間,一股悶氣撲過來,讓明蓉呼吸一滯,心裡不由歎息,有時候越緊張孩子,越想保護她們,反倒其實是害了她們。
明蓉湊近搖籃邊瞧了瞧孩子,瘦瘦弱弱的,臉色很是蒼白,呼吸輕的像是下一刻就要斷掉一樣。
上前握住小格格的手腕,把了脈,明蓉心裡便有了數,其實也沒什麼大問題,只不過胎裡不足,加上有些早產,所以身子虛弱罷了,若是出生之後調理的好,完全可以慢慢養起來,可惜這對新上任不久的夫妻太過緊張這孩子了,保護過了度,才讓她越來越弱。
明蓉取了當初給張廷玉用的那種藥丸餵了一顆給孩子,效果立竿見影,小格格的臉色在餵藥之後就立刻開始慢慢紅潤起來,呼吸也重了起來。
大福晉不敢相信地碰了碰小格格的臉,然後抬頭驚訝卻又感激地看著明蓉,激動的話都說不全了,眼淚哆嗦著流了下來,「姐姐,多謝你,真的多謝你……」
保清在一旁也是十分激動,明蓉無奈地拍了拍大福晉的肩膀,「別急著謝,先跟我出來,我有話跟你們說。」
小夫妻跟著明蓉出了梢間,明蓉就開始給他們普及知識,重點就是不要太緊張了,保護太過對孩子不是好而是害,保清和大福晉紛紛認真地聽著,甚至還想著用紙筆記下來,搞得明蓉哭笑不得。
「這是給小侄女的藥,一天一顆,再用上三天就可以了,三天之後我再來瞧一次,只要你們平日裡注意這些,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明蓉將手中白色的瓷瓶遞給大福晉,想了想又掏出一個青色的,「這個是給你的,你產下小侄女的時候傷了身子,還是要調養一下的好。」
大福晉微微紅了臉,然後接下瓷瓶,「多謝姐姐。」
「謝什麼,」明蓉促狹一笑,「我也是為了自家弟弟,你身子養好了,才能再生下小侄子不是?」
這回大福晉的臉全都紅了,旁邊保清的臉上也染上了緋色。
明蓉輕笑,也不再打趣他們:「行啦,我該回宮了,不然一會兒晚膳該趕不上了。」
「姐姐不如就在府裡用些,也是讓咱們盡盡心意。」大福晉聞言忙道。
明蓉擺擺手,「下次再說吧,你們還是先照應著小侄女的好,我本就跟換皇瑪麼說好晚膳陪她一塊兒用的。」
保清兩人一聽也不好再說什麼,「那弟弟送姐姐回去。」
明蓉一邊和保清往府門口走著一邊道:「怎麼不早些讓我過來瞧瞧,哎,也是我不好,竟然都不知道這個事,不然小侄女也不至於受了這麼多的罪。」
「是弟弟不對,本來去年底也想著讓姐姐來瞧一瞧,只是……」保清遲疑了一下,似乎在考慮怎麼說。
明蓉心思一轉,就明白他的想法,於是輕歎了一聲,「你有心了,只是姐姐也認命了,姐姐只希望你們都好好的,往後姐姐若是沒處去了,也還能到你們府上吃頓熱飯,姐姐也就滿足了。」
保清笑道:「姐姐這話可真是誅心,姐姐能到保清這裡來吃飯可是保清求都求不來的,若是能來一次,弟弟可是榮幸之至。」
「保清到底是長大了,」明蓉也笑,「嘴皮子也越發厲害了,說的這話可真是讓姐姐甜到心底去。」
「姐姐誇獎了。」
沒幾天,小格格的身體便好了起來,大福晉的臉色也越來也紅潤,於是大福晉和明蓉也親近了起來,時常進宮來與她說話。
明蓉本身也是一個人,蘭芷、蘭靜那邊她也不常去了,所以倒是和大福晉說得來。
日月如梭,時間很快就過了三個月,如今已經是十月底,快要踏入十一月了,京城裡已經飄飄揚揚地下了一場雪,明蓉收起手裡的字條,由內心發出的歡喜和愉悅怎麼掩都掩不住,還有兩個月,還有兩個月就能見到他了,明蓉只覺胸腔裡的那顆心不停地撲騰著、跳動著,彷彿下一刻就要將自己帶到他的身邊,這麼沉悶的皇宮生活似乎也有了點盼頭。
明蓉看著窗外飄灑的雪花,決定到溫泉莊子上住一段日子,想到便就去做,明蓉略微打扮了一下,然後披上大氅往乾清宮走去。
「你要去溫泉莊子上?」康熙停下筆,看了她一眼,思索了一下道:「太皇太后出了銀錢給你修繕的公主府你可從來都沒去瞧過,眼下還有兩個月就要過年了,你若是真想出宮,那邊住進公主府吧,也別白費了你烏庫瑪麼的一番心意。」
明蓉有些愣,眨了眨眼道:「皇阿瑪,兒臣並不是想要出宮,兒臣只是覺得這天氣冷,所以才想著去溫泉莊子上住的。」
康熙看了她一眼,笑道:「不管怎麼樣你總是要住到公主府裡的,你還指著一直能住宮裡不成?待你進了府,朕還管你是不是住到莊子上不成?」
也是,進了府還自由一點呢。
明蓉心思急轉,嘴裡卻仍是假作埋怨著,「皇阿瑪這是嫌棄兒臣,不想養著兒臣了?」
「你還要朕養?」康熙似笑非笑,「你那莊子上的都是能人,每年冬日裡新鮮的蔬菜和稀奇的水果便已經夠用的了,你是怎麼沒臉沒皮的還想著讓朕想著你的?」
怎麼越聽這話越覺得不對勁呢,康熙這絕對是眼紅了,明蓉嘟起嘴來,「帶兒臣回去盤盤賬,若是收益真的不錯那兒臣自然多多孝敬皇阿瑪,可是若是虧了,皇阿瑪必定還是要養著兒臣的。」
明蓉這麼上道,康熙又怎麼會不滿意,於是點了點頭,「這是自然,朕一會讓欽天監算一算,也挑個好日子讓你進府,那一日朕也給那幾個皮猴放半天假,也好過去給你添添熱鬧。」
「多謝皇阿瑪。」全年無休,只能在節日和生日的時候放假的小屁孩們啊,感謝你姐姐我吧。
既然目的達到了,明蓉也就準備跪安了。
只是康熙似乎是想了想又道:「你進府之後多和京城裡同齡的格格們接觸接觸,朕瞧著你平日裡也沒有什麼能說到一起的姐妹,成日這麼悶著,也不怕悶壞了。」
明蓉聞言咬了咬嘴唇,感覺鼻子酸酸的,正想著如何表達自己的感動,康熙下一句話卻彷彿將她打入了冰冷的地獄。
康熙道:「年底保成要回來了,他也早該到了指婚的年齡,你與那些格格走動的時候也多注意著些,看看她們的樣貌品行,也幫保成過過眼……」
明蓉渾身都像是浸在寒冬臘月的冰水裡,僵硬得動都動不了,耳邊彷彿寧靜到了極點又像是嘈雜到了極點,康熙後頭再說什麼她都聽不見了,只瞧見他的薄唇一開一合,平淡的甚至帶著淡笑的話殘忍地戳中她的七寸,致她於死地。
「丫頭這是想什麼呢?」康熙的聲音回到了耳邊。
明蓉垂下的手在袖中死死地攥緊,手心裡鑽心的疼痛讓她保持著清醒,她臉上的神色不變,只是淡淡地斂了笑,改成了一副若有所思和為難的神色,垂下了眼睛,「皇阿瑪,您的兒媳婦不是應該你來選嗎?怎麼如今倒是推倒兒臣頭上了,若是兒臣看中的人選都不合保成的意,到時他怪我怎麼辦?」
「不過是讓你稍加注意些罷了,你素來和保成親厚,從小又是黏糊在一起一塊兒長大的,你若是看中的,保成想來也不會有太大的意見。」
明蓉嘟起嘴道:「我是明白了,皇阿瑪這是拿兒臣當擋箭牌呢,怕您挑的人選保成不喜歡,到時怪您,非要讓兒臣也插上一手,倒是她就怨兒臣了,可對?」
康熙瞪了她一眼,「胡說什麼,成日裡不知道想些什麼,其他的側福晉倒是可以挑幾個變成,只是太子妃往後可是皇后的身份,自然是要慎之又慎的,容不得朕馬虎,所以朕才讓你留意著些。」
明蓉抿了抿嘴唇,手心裡痛的麻木,慢慢地說道:「皇阿瑪說的是,剛好是冬日,梅花盛開,不如兒臣進府之後發帖子舉辦『賞梅會』,皇阿瑪您看如何?」
「嗯,不錯,」康熙點點頭,「多和那些格格接觸接觸也是好的,回頭朕再給你一份名單,你再照著安排。」
「兒臣遵旨,」明蓉福了一福,「兒臣告退。」
「去吧。」
明蓉慢慢退了出來,然後一路若無其事地回到西三所,只是還沒有進門,眼淚便已經流了下來,模糊了她前行的路,彷彿預示著她和保成那看不清的未來。
「姐姐這是怎麼了,怎麼哭了?」迎面出來的小四眸中慌亂一閃而過,隨即卻是瞭然,帶著一抹別樣的微光。
他上前拉住明蓉的手臂,將她帶進屋裡來,給她解下大氅,然後取出帕子給她擦眼淚,聲音低低的,「別哭了……」
明蓉微微垂下頭,避開了她在她臉上輕撫的手,雖然隔著一層帕子,可是他之間微涼的溫度還是透了過來,印到在她臉上,他已經比和她一樣高了,甚至還高出了一些,於是這麼一靠近,那雪松一般清涼的氣息便將她圍繞,讓她很不自在。
明蓉扯了自己的帕子摀住眼睛,擦乾了淚水,然後慢慢走到炕邊坐了下來,默默地沉思著不說話。
「姐姐這是怎麼了,可是遇到了什麼事無法解決的,可以和胤禛說說嗎?說不定,胤禛可以幫姐姐的忙。」小四收回舉著帕子的手,也走到炕邊走下,與她隔著炕桌對視。
「你怎麼在這裡?」明蓉也沒看她,面無表情地問了他一句。
小四舉起茶壺倒了一杯茶遞給她,「喝口熱茶暖暖吧,外頭冷的很。」
明蓉沒有接,只是又問:「你怎麼在這裡?」
小四慢慢地收回手,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低下頭,凝視著杯盞裡的茶水,薄薄的熱氣慢慢地升騰起來,模糊了他那張帶著些微落寞的臉,他的聲音也似乎從濃濃的霧氣之後傳過來,透著微微的迷茫和空遠:「我不過是下午無事,所以過來瞧瞧姐姐,若是不來姐姐這裡,我,我又能去哪裡?我不過是想和姐姐說說話罷了……」
明蓉閉了閉眼,抬手撐住額頭,有些虛弱地說道:「我今兒個有些累,改日再陪你說話可好?」
「你受傷了?」小四「騰」地起身,一下子握住她的手。
「沒事……」明蓉用力掙脫著他的鉗制。
小四反倒握得更緊,「別動,我先給你上藥。」
「不用,我一會兒會自己上藥……」
「你會嗎?!」他目光如電般看著她的眼睛,「你看你,一點精神都沒有,我心目中那個聰明的樂觀的愛笑的姐姐哪裡去了?到底能有多麼大的事,讓你變成這麼生無可戀的樣子?天塌了嗎?你放心,就算天塌了,我還比你高呢,會給你撐著的,你怕什麼?」
明蓉一呆,沒想到一直板著臉冷言少語的小四居然會一下子說了這麼多的話,這麼一愣手上的勁也鬆掉了,於是小四乘機將她的手拉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手指輕抖,將白色的藥粉灑在她傷口上。
上完一隻手,又拉過她另外一隻,明蓉看著他拿著藥瓶的手指,細長而白皙,骨節分明,指甲修的很是整齊,指甲光滑呈現出健康的粉色,美玉一般溫潤而漂亮。
「這種藥還夠用嗎?我改日再讓人給你送一些過去。」
小四手一頓,垂下了眼睛,「好。」平平淡淡的聲音裡似乎在努力壓抑正那正欲噴薄而出的感情。
「你先回去吧,我想歇會兒。」明蓉將手從他手裡抽了回來。
「和我說說發生了什麼事吧。」他摩挲著手裡的藥瓶,淡淡地說道:「我聽柳絮說,你去找皇阿瑪了,可是皇阿瑪訓斥你了?」
明蓉停了一停,也是平平淡淡若無其事道:「不是,皇阿瑪不過好我說,讓我住進公主府罷了,畢竟是烏庫瑪麼的心意,我都沒去瞧過一次,而且我也大了,也不適合住在皇宮裡了。」
小四的手指不著痕跡地一顫,然後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那往後想要瞧姐姐就不方便了。」
明蓉笑了笑:「只要皇阿瑪允了你出宮,你自然也是可以過去的。」話一出口突然就覺得不對,他不會是故意這麼說的吧?抬頭看了看他,見到的卻是一副平淡的模樣。
「皇阿瑪可不會時常允咱們出宮,」小四彷彿沒有看見她探究的目光一樣,彎了彎嘴唇:「若是可以出宮,姐姐可不能不讓胤禛進門。」
「怎麼會呢?」明蓉也勾唇。
小四側了側頭,「皇阿瑪可說哪一日進府?」
「要讓欽天監算一下日子再說,到那日皇阿瑪說給你們放半天的假。」
「那咱們還要準備賀禮。」
明蓉笑了笑,「那就不必了,只要你們人到就可以了。」
小四臉色柔和道:「可惜二哥不在。」
明蓉神色一變,隨即又反應了過來,臉色迅速緩和下來,「方纔皇阿瑪還和我說保成年底會回來呢。」
「是啊,」小四點了點頭,「皇阿瑪也和我說了,還說明年要給二哥指婚呢。」
「他何時跟你說的?!」明蓉有些失聲,「你怎麼沒和我說過?」
小四慢慢抬起眼睛,定定地看向她,那種銳利凌厲和強烈的壓迫感撲面而來,他的聲音卻依然淡淡的:「我為什麼要跟你說這個?再說,我也沒來得及說呢……」
明蓉輕喘了一聲,避開了他的目光,慢慢平息方纔那一刻急跳的心臟,對,他是沒來得及說,即使他幾乎每天都會過來,有時候是和小五小九過來用膳,有時候時他一個人來,只是明蓉總是避免著和他單獨相處,她不想獨自面對他深邃無波的目光,她也不想聽他別有深意的話。
她沒辦法和他說清楚,所以選擇視而不見。
即使她懷疑他是故意不告訴她康熙要給保成選太子妃,她也沒辦法怪他,他說的對,他說不說本來就是他的自由,他為什麼要告訴她,更何況他也確實沒機會說不是嗎?
小四也別開了眼睛:「二哥如今也不小了,遲早都是要選太子妃的,往後他繼承了大統,那妃子更不會少,姐姐從小就為二哥擔心這個擔心那個的,只是如今二哥已經這麼大了姐姐還為他擔心什麼?就算太子妃選的不好,登位的時候二哥也完全可以只封個貴妃,後位懸虛。」
「……」明蓉咬緊了牙關,她能說什麼?說她不是擔心選的太子妃不好,而是根本就不想他選妃?說她愛他?
可是即使這個事實小四知道了,她也不能把這層窗戶紙給捅開。
在眾人眼中,她是保成的姐姐,是小四的姐姐,這怎麼也改變不了。
「你說的對,我確實不用擔心。」
小四點點頭,「對啊,二哥往後有的是女人,他喜歡哪個都可以收了,他有那個權力,也有那個義務,要知道,皇家最講究開枝散葉、多子多福呢……」
他似乎是自言自語地呢喃著,長長的睫毛靜靜地蓋下來,遮住眼中的幽光。
「是啊……」明蓉輕輕一歎,然後朝他微笑:「胤禛晚膳要在這裡用嗎?」
小四見到她的笑容似乎愣了一下,然後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必了,想必姐姐也累了,我就先回去了,姐姐好好歇息吧。」
明蓉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慢慢地放鬆了緊繃的身子,然後唇角露出一個譏諷又苦澀的笑意,真是一個聰明人啊小四,先是故意誘導、緊逼而上,現在又恰如其分、適可而止。
明蓉閉上眼睛,慢慢地躺倒在炕上,保成,你快點回來吧。
十一月初九,宜遷居。
當初建府的時候傢俱之類的都擺的好好的,而且明蓉本身也並並沒有多少大件的東西,之前的幾天也已經將零散的物件都裝箱運了過來,這一日不過是正式住進來罷了。
明蓉一大早依次給三大巨頭磕頭,然後出宮,正式入住長公主府。
明蓉早已來瞧過了,也仔細地逛過一遍,並且花了兩天的時間在圍牆根處埋下靈石,設置了個聚靈陣,使得公主府內花草更為靈秀,而身處陣內,也能格外身心舒暢。
明蓉到達府裡之後沒多久,就陸陸續續有人過來了,都是一些宗室、官員的家眷和子女,雖然明蓉背上了一個剋夫的名頭,可是這並不影響這些人來巴結她,康熙依舊很寵愛她不是嗎,而且據說太子、大阿哥都和這位長姐親近,若是想要飛上枝頭,能得到長公主的好印象那可是很有必要的啊,關鍵的時候還是助力,這大概是所有過來恭賀的人心裡的想法吧。
明蓉坐在上面,看著低下的一眾花紅柳綠、鶯鶯燕燕,心頭兀自苦笑,根本就不需要她發帖子舉辦什麼「賞梅宴」了好不好?
不一會又有幾個宗室的皇嬸過來,明蓉連忙做足姿態,親自外出迎接,幾個福晉臉上有光,無不把她誇得天上有地上無,明蓉只管害羞和謙虛,贏得各位福晉、夫人的一致好評。
待快要到中午的時候,阿哥們和公主們也都過來了,隨著來的是三大巨頭豐厚的賞賜,流水一般被送進府內,看得圍觀人士驚歎不已,接著還有后妃們的賀禮,阿哥、公主們的賀禮。
最讓人意外的是,譚拓寺的了悟大師也送來賀禮,明蓉嘴角動了動,有些無語,不知道那和尚又想從她這裡要個什麼了。
不過最讓明蓉高興的是,阿哥們一來,那些鶯鶯燕燕的注意力也都被轉移了,明蓉只管著陪那幾個皇嬸嬸便是,當然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明蓉還特地將大福晉也拉了過來作為嘮嗑同盟軍。
明蓉因為出京遊玩過,又看過不少遊記,最重要的是受到過現代化教育,跟幾個古代女人玩心計可能玩不過,聊天吹牛那肯定不在話下,光是講講山水景致就足以讓她們羨慕了,然後再假借「外出遊玩時候聽到」的名義,講上幾段HE的故事,天天閒著沒事做就要管家、看老公、斗小妾忙得沒一點生活情趣的福晉們入迷了,明蓉的目的也達到了。
很快就開了席,飯菜吃食什麼的都是有定例的,明蓉也不能擅自改變,只是在用水裡滴了幾滴靈泉水,也盡了待客以及收禮的心意,另外就是阿哥們那一桌特地放了兩壇空間裡的酒。
聽著席面上此起彼伏的讚歎菜色味道鮮美的聲音,明蓉彎唇笑了笑,然後輕聲細語地招呼著各位皇嬸用膳,可是那邊剛出來沒多久蘭靜又想要作怪了,嘟著嘴剛要說話,被蘭芷一把拉住,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死死地摁著她的手臂,面上去還在微笑著看著其他幾個姐妹,嘴裡卻輕聲而又嚴肅道:「你還想被禁足?!」
蘭靜一怔,然後不服氣地消停了,聽著前頭阿哥那一桌上讚歎著酒水的香醇甘美,起身走過去道:「本公主倒要看看是多麼好喝的酒,給本公主倒一杯!」
「三姐,姑娘家的喝酒不好!」胤祉皺著眉頭看向她。
「怎麼就不好了,我又不是沒喝過?」
那便小五眼睛一轉,便道:「三哥說的對,不過這酒一罈比較烈,另一壇卻似乎是果酒,酒勁也不大,想必是姐姐照顧著小九讓他們喝的,不若就讓三公主嘗嘗好了,三哥你說呢?」
胤祉思索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蘭靜就已經反駁了,「我才不喝那什麼果酒,我就要和那烈的,」說著已經朝旁邊的奴才喊道:「去給本公主拿杯子來!」
那奴才也拿不定主意,自己去取杯子,另一邊又讓人去通知明蓉。
明蓉過來的時候胤祉還正在勸著蘭靜,明蓉一聽也好聲勸著她:「這烈酒本是給他們幾個大的喝的,我也特意留了果酒給小九幾個小的喝,你是姑娘家,若是要喝就喝果酒吧,滋味也是很不錯的……」
「要你管!」蘭靜原本就很氣,看到明蓉那就更氣了,這聲大吼直接把整個場子都給鎮住了。
明蓉看了看四周安靜下來的眾人,明蓉扯了扯嘴角,眼裡泛起水光,然後含笑道:「請各位諒解,不過是咱們姐妹拌嘴,擾了各位用膳,實在對不住。」說完又朝十一道:「去庫房裡取了果酒來,一桌送上一壇。」
「這是我自揚州帶回來的佳釀,適合女子飲用,就當是我給各位賠罪。」
低下眾人紛紛稱道:「不敢,不敢。」
安撫了眾人,明蓉又回頭低聲勸著蘭靜,「靜兒,姐姐今日喬遷之喜,你給姐姐一個面子可好?」
蘭靜似乎一愣,然後又擺出倨傲的模樣,「我為什麼要給你面子?」
明蓉抿了抿嘴,沒有再說話,隨即撐起一個笑容對保清他們低聲道:「保清你們隨意,若是酒不夠喝就和姐姐說,姐姐先過去了。」
說完轉身回去,可是席面上所有人都瞧見,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了下來。
席面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保清道:「三妹妹還是回你自個兒的席面上去把,別擾了咱們兄弟喝酒。」
蘭靜不依不饒,「我要喝酒!」
這回沒一個人攔她,任由她倒了一杯烈酒喝了下去。
這邊明蓉也回到席面上,眾位福晉見她微紅的眼眶,都紛紛歎了口氣,安慰著她。
於是這次遷居之後,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三公主蘭靜刁蠻無禮、霸道囂張,反倒把明蓉的風頭都被蓋了下去。
所以蘭靜小姑娘真是好人啊,又幫她擋了一次風頭,明蓉才不想喬遷宴後,京城裡所有人都說長公主如何如何,可惜是個命硬的,會剋夫……
午宴過後,明蓉又安排了戲班子之類的,不過大部分的格格之類的還是散佈開來,等待著自己運氣好一點可以和某阿哥來一次偶遇,最好是三阿哥,還沒有嫡福晉,不想大阿哥連小孩都有了,而四阿哥,唔,可能還要等上兩年。
可惜阿哥們都窩在廂房裡根本沒出去,這次來的有保清、胤祉、小四、小五、還有下面的七八九十,十二和十三都還太小了,來不了。
保清、胤祉以及小五和小九都醉了,小四倒還是清醒的,和小七下棋,小八在看書,小十在搗蛋,然後沒一會兒也睡著了。
安排奴才將醉倒的蘭靜和主動要求送蘭靜回宮的蘭芷都送回去之後,明蓉讓人沏茶送了進去,給四個醉酒的塞瞭解酒的藥丸,自己又去陪一眾福晉看那些無聊的戲。
好容易熬到時間都差不多了,眾人也都紛紛告辭,明蓉終於可以鬆了一口氣,晚上明蓉親自下廚,只留了弟弟妹妹吃飯。
那四個醉酒的也爬了起來,被明蓉訓斥了一頓,尤其是慫恿小九喝酒的小五,被重點「照顧」,沒有了外人,幾個人鬧得也很是盡興。
一頓飯硬是吃了大半個時辰才結束,明蓉送他們出門,這是落在最後的小八突然走到明蓉身邊,喚了一聲:「純禧姐姐……」
「嗯?」明蓉有些驚訝,她和小八從來都是沒有交集的,見了面也不過禮貌性的幾句話也就罷了,「小八有事嗎?」
「姐姐的那個果酒,可否送與小八一壇,我想,帶給額娘嘗嘗。」他低下頭,聲音低低的。
明蓉一愣,隨即反應了過來,他說的應該是衛氏,不過能讓他欠個人情也未嘗不好,說不定以後會有用呢,於是含笑點了點頭,「當然可以,不過現在拿給你被你幾個兄弟瞧見不好,一會我讓人給你們每人送兩壇,你的那份我額外多加兩壇給你額娘可好?」反正對於她來說也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
小八似乎愣了一下,然後抬頭感激地看向她,「是小八考慮的不周全,小八多謝姐姐。」
明蓉摸了摸他的頭,「不必謝我,是小八有孝心。」 反正對於她來說也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能讓這歷史上的賢王感謝一下也不錯啦。
待送走他們之後,明蓉緊接著就讓人把酒給送過去,重點是三大巨頭那裡啊,不然康熙估計又要怪她了。
不過即便如此,第二天康熙果然又有口諭過來,責問明蓉是不是還從揚州帶了什麼好東西沒給她送過去,在明蓉親自跑到乾清宮喊冤之後,康熙終於大發慈悲放過了她,順便又問她,有沒有看著覺得不錯的格格。
明蓉扯著笑說還沒有,於是「賞梅宴」便不可推脫地籌辦了起來。
十一月二十八,明蓉的生辰,於是借了這個名頭邀請各家格格小聚,滿洲大族的格格幾乎全都包涵在內。
有心人也已經從中聞出了不同的味道,於是在各位家長的授意下,眾位鶯燕盛裝登場,幾乎讓明蓉看花了眼,然後就是才藝展示,琴棋書畫一一在明蓉跟前上演,令人眼花繚亂。
明蓉跟大福晉坐在一處,聽著她介紹著這位是那拉氏的大格格,那位是鈕祜祿氏的二格格,遠的那位是郭絡羅氏,近的這位是瓜爾佳氏。
瓜爾佳氏,明蓉終於認真地把目光放到一位氣質端莊、溫柔美貌的少女身上,「是石文炳的女兒?」
「正是,聽說石大人的長子如今已經是從四品的官職,雖然是外放,可是去的卻是江南富庶之地,而且還很年輕,往後可是前途無量。」
明蓉仔細地打量了她一遍,歷史上的太子妃啊,果然是名不虛傳……
聚會在十分激盪的氣氛下結束了所有的格格不管是明面上還是暗地裡都是跟興奮,因為長公主不僅賞賜封厚,而且似乎確實是在觀察什麼,看來傳言是真實的啊。
眾女離開了公主府,一路都在回憶著今天的表現如何,能不能入了長公主的眼,於是興奮的、自得的、沮喪的各種神情出現在一眾格格的臉上。
明蓉卻覺得累,累極了。
今天是她的生辰啊,可是沒有那個人將親手做的面捧到她跟前了,不僅如此,她還要借此機會幫他物色太子妃!
明蓉突然就伸手把茶盞砸到地上,那清脆的破裂聲彷彿是一個出口,一個釋放她內心焦躁、憤恨、鬱悶、委屈、難過、悲傷等各種情緒的出口。
明蓉趴在炕桌上,哽咽出聲。
她感到委屈,也感到心疼。她委屈為什麼在她無法抗拒的時候他不在她身邊,她心疼之前她沒有回應他的時候,他是不是也會有這種感覺,孤軍奮戰,像是在漫長的黑夜裡獨自走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看見光明?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兩人才能掙脫這樣的枷鎖,可是她想相信,她們一定可以一直在一起,然後攜手走到最後,只是,她現在好想他,真的好想,哪怕只是見他一面,或者聽到他的聲音,或者更少,只要指尖能夠觸到他的溫度。
一雙用力的手臂從身後圈過來,讓她陷入了溫暖又熟悉的懷抱裡,灼熱的呼吸近在耳邊,低低的帶著笑意的吻落在耳畔:「不是過生辰,怎麼能哭呢?」
明蓉僵住了身子,不敢動,更不敢回頭,就怕自己的動作會打破了這樣一個美麗至極的夢。





095不給我解釋一下嗎
更新時間:2013-4-4 21:32:09 本章字數:16824

095不給我解釋一下嗎
細密的吻慢慢地蔓延開來,從耳垂到臉頰,然後含住她的嘴唇,熟悉的氣息有些急迫地侵入她的領地,舌尖被用力吮吸著,綻出一股令她戰慄的酥麻。愛殘顎副
她還沒來得及緩過神來,便已經被他帶領著沉入與他共舞的夢幻中去。
「明蓉……帶我進去你的空間,去溫泉邊上……」他一邊吻著一邊輕聲呢喃著。
明蓉抱著他,帶著他進去,落在溫泉旁邊。
霧氣氤氳中,他根本就沒有耐心去除去障礙,掌心內力輕吐,兩人身上的衣裳都化作了碎片,他抱著她落入溫熱的泉水中,然後直接佔有她。
「痛……」不夠充分的前戲讓她無法承受這樣的粗魯與急迫,皺起眉頭來用力推拒著他。
保成停下了動作,喘息著將她抱住,輕吻著她的身體,「對不起,是我太急了……」
一時安靜的竹林裡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明蓉輕顫著去適應他,星眸微睜,看著他怔了一會兒,然後用力地抱住他、貼近他,哽咽著說道:「真的是你回來了……」
保成笑了起來,將她從懷裡推開一些,吻住她流淚的眼睛:「幾個月不見怎麼變傻了,到現在才緩過神來?」
明蓉又羞又氣,臉上一片深濃緋色,然後用力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你這個壞人,怎麼到現在才回來,還變的這麼黑、這麼瘦,這麼醜!」
保成壞心眼地將她的腰往下按了一下,引來她的驚呼,笑著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我還醜不醜?嗯?」
「本來就很醜,」明蓉嘴硬,卻專注地看著他,然後眼裡水色瀲灩,「怎麼瘦了這麼多?」
「別哭,那邊天氣太熱,飯菜的口味也不好,所以我用的少了些,別擔心……」他一邊說著一邊低頭,糾纏著她的唇舌,一手托著她的腰,一手四下遊走,身下的動作也開始漸漸加快起來。
因為劇烈的動作而激起浪花的泉水,帶著飄動不定的浮力拍打在明蓉癱軟的身上,纏著她濕潤的青絲輕輕晃動,保成用力將她抱緊,彷彿想要將她嵌入身體,那瘋狂的索求,帶著不顧一切的急切與強勢。
「唔……胤礽……」她攀著他,身體弓成了優美的弧度,輕泣地呢喃著。
「乖,是我,」他低喘著,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嘶啞,輕咬著她的耳垂,「想我嗎?嗯?」
明蓉急促地呼吸著,在他懷裡輕顫,「想,想你!」
「有多想?」他用力按住她的腰,不讓她有逃脫的機會,更加激烈地佔有,藏有濃濃情慾的暗色雙眸盡情欣賞著她動情時的誘人模樣。
「唔……輕點……」
「告訴我有多想?」聲音裡彷彿壓抑著巨大的風暴。
「很想,很想,嗯……別……」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他像是化成了這無處不在的溫泉水,將她徹底地淹沒,然後一次又一次地將她拋上了浪尖。
那一刻,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都有了歸處,心底的焦躁和空曠也全都湮滅無痕。這樣的水乳相融,身心合一,抵死纏綿,足以將所以因離別而生出的苦難全都洗去,從這盡情的歡愛和纏綿中得到純粹的愛戀。
「胤礽……胤礽……」她不能承受地仰起曲線優美的脖子,啞聲低喃。
「是我,我回來了……」
「你回來了……真好……」在那極致的歡愉中,她綻開了輕鬆而歡喜的笑意,然後身子一軟,陷入了黑暗中去。
「傻姑娘……」他吻著她微闔的眼睛,唇邊笑意濃濃。
明蓉是被從夢境中驚醒的,急喘一聲睜開眼睛:「胤礽……」然後才慢慢地清醒過來,看著頭頂的帳幔,然後順著身上纏著的雙臂看過去,跌進一雙含著笑意的眼睛裡。
「我在呢,別怕。」他將她的臉按進懷裡,聲音裡還含著饜足的沙啞,低低的帶著無法言喻的魅惑和性感,「可要再睡一會兒?」
明蓉埋在他懷裡,轉動真元,一邊輕輕搖頭,「不要睡了。」
「既然不要睡了,咱們做些其他事可好?」
他語氣裡的曖昧太過濃厚,明蓉身子一僵,連忙搖頭,一邊試圖往後退,離開他的懷抱,「不,不要了。」
保成愉悅的笑了起來,手臂一個用力,將她拉了回來,調笑著說道:「我是說我們該去用膳,你想到哪裡去了?」
明蓉一呆,然後又羞又怒,曲腿就往他身上踢去,保成手疾眼快地握住她的腳腕,輕輕摩挲著晶瑩的踝骨,眸中的墨色慢慢聚積,明蓉連忙將腳收了回來,「不是說要去用膳?」
保成見她有些害怕的樣子,不由笑了起來,唔,還是不要一次吃太多的好,不然她一生氣減了他的福利可怎麼辦,殺雞取卵這種事不能幹。
他赤身下床,從櫃子裡取了衣物,然後替她一件一件穿起來,如此專注而寵溺的呵護,讓明蓉忍不住紅了耳根。
「好了,」他低頭在她眼睛上親了一下,然後笑:「穿個衣裳也這麼害羞?」
明蓉扭過頭去,「你趕緊穿衣裳。」
「你來幫我穿……」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明蓉敗退,然後在他含笑的注視下替他套上衣裳。
「還要梳辮子。」某人將梳子塞到她手裡,然後理所當然地背著她坐下。
明蓉咬咬牙,對上鏡子裡他帶笑的眼,無奈地繼續妥協。
「咱們出去。」保成將她最後一縷頭髮盤上去,然後在她耳邊落下輕吻。
明蓉點點頭,帶他出了空間,外頭不過才過了一個時辰多一點。
保成看了看漏刻,然後道:「你坐一會,我去去就來。」
「你去哪裡?」明蓉連忙起身。
「還沒過子時,你的生辰就還沒過,我去做碗麵,你等一會可好?」
明蓉有些愣愣地看著他俊美的臉,心底升騰的歡喜塞滿了她整個胸腔,讓她的呼吸都開始急促起來,然後那股酸甜繼續向上,湧進了她的喉嚨,她的鼻子,她的眼睛,她看著他的背影,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她想告訴他有這份心意就可以了,她已經很高興了,可是她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跟著走了出去,遠遠地站在廊下透過窗戶看著他捲起袖子和面,一道道複雜的工序走下來,細長的麵條自他手下成形,然後他轉身到爐灶底下點火煮麵,漸漸地水滾了,那升騰而起的白霧隱約了他的臉。
明蓉怔怔地站著,她看到了什麼,她看到一個尊貴強勢的男子不顧規矩不顧身份,獨自一人親手為她做了一碗長壽麵,她看到那個人將對她的心意全都揉進了麵團裡,慢慢融合,細細保護,她看見他專注的眼,她看見他含笑的臉,她看到他給予她的無上的情意和無邊的寵愛。
「怎麼出來了?」他捧著面走過來,見她站在那裡,蹙起了眉頭,單手捧著托盤,另一手握住她的手,「外頭這麼涼,你還站在風口上,仔細別凍著了。」
說著攬著她靠近懷裡,一塊兒進屋。
「我只是餓了。」明蓉抿了抿嘴,然後笑著說話,含著絲絲嬌嗔。
保成勾唇一笑,將筷子遞給她,「吃吧。」
明蓉低著頭,將面送進嘴裡,可是升騰的熱氣熏著她的眼睛,讓她忍不住想要流淚,「你也嘗嘗,」她舉起纏著麵條的筷子湊到他唇邊。
保成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皺眉,張口含住,「不好吃嗎?」
「好吃,」明蓉笑著,「就是好吃才給你吃啊,咱們要一起長壽。」
保成微笑起來,眼裡的愉悅很是明顯,鳳目熠熠生輝,嘴唇彎成優美的弧度。
兩人親親密密地將一碗麵分著吃完,又用了些點心,才又坐在一塊兒說話。
「你不是說還有些日子嗎?怎麼回來的這般快?」明蓉枕在他腿上,玩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
保成側頭看著她,含笑道:「我早些回來陪你不好嗎,今兒可還是你的生辰?」
不提生辰明蓉倒還沒想起來,一提明蓉這才開始算賬,冷哼道:「是我生辰又如何,我生辰還要給你物色太子妃!」
愉悅的笑從他微顫的胸腔傳出來,保成另一隻手輕輕描摹著她側臉的曲線,笑得邪肆,「你這是吃味了?」
「幼稚!」明蓉一扭頭,忿忿地躲開他的手,「你說,皇阿瑪要給你選太子妃了,你怎麼辦?」
「選就選吧,」保成戲謔地看著她鼓起的臉,伸出手指戳了戳,故意道:「皇阿瑪都讓選了,我能怎麼辦?」
明蓉聞言,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起身想要離他遠點,被保成迅速鎮壓,「別氣,我逗你的,這個事我也知道了,你不必為此煩心,我不是讓你記住,我只會是你的,嗯?」
「那你告訴我你準備怎麼辦?」明蓉不依不饒。
保成在她怒光熠熠的眼睛上啄了一下,然後道:「我會和皇阿瑪說的,我若是娶了太子妃,那必定是大族,也算是一方勢力,他們必定會偏向我這邊,皇阿瑪能放心嗎?而且,如果我一直沒有孩子,皇阿瑪也有借口一直不讓我參政,他會感謝我的……」
「胡說,皇阿瑪再猜忌你,他還是皇阿瑪,還是疼愛你這個兒子的,他是把皇位放在首位沒錯,可是你也不要把他想的這麼壞,他怎麼肯能不願意自己有孫子?」
保成似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手指撫上明蓉的肚子,「可惜他孫兒還在這裡呢。」
明蓉惱怒著推了推他,「我跟你說正經的事兒呢!」
「嗯,我聽著呢。」
「保成!」
保成見她那氣鼓鼓的樣子,壞心眼地在她臉上戳了戳,「他在你跟前確實好,因為你不會覬覦他那把椅子,其實我這次回來,是他讓我回來的,因為大哥和胤祉明爭暗鬥,小四又不動聲色,小五以及之下的都還沒那本事,他這是想把我拉回來牽制著那兩個人呢。」
明蓉聞言有些呆,「是皇阿瑪讓你回來的?」
「是啊,」保成點點頭,「雖然我原本也是準備暗地裡回京一趟,不過是為了接你,並不準備露面,只是他突然下了旨意,我也只好遵從了。」
「那你這一回來就不能再出去了?」明蓉有些急了,她不想保成一直留在宮裡,去跟兄弟明爭暗鬥啊,雖然現在他也不會陷入被動的地步了。
保成一笑:「怎麼會,不是說好要帶你說去玩的?」
「可是……」
保成笑得有些神秘也有些玩味,「你說若是皇阿瑪和大哥、胤祉發現小四私下的小動作,到時會怎麼樣呢?」
這意思是,把小四頂上去當做第三方,去牽制保清和胤祉了?
「可是小四那個隱忍的性子……」換誰去挑釁他都不會輕舉妄動的吧?
「你倒是瞭解他,」保成懲罰性地輕咬了一下她蔥管一般的手指,「聽說自熱河開始他就時常跟在你身邊?」
明蓉眨眨眼,無辜地搖頭,「我不知道……」
保成輕笑,「這次饒過你,」停一停又道:「他是個能忍的性子不錯,可是大哥是什麼性子?你越是不理他,他就會越加覺得你有陰謀,在算計他,胤祉也一樣,愛新覺羅家多疑的性子世代流傳,而且,你以為小四是個簡單的?他明面上可能不會如何,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暗地裡的手段狠著呢。」
「你被他對付過?」明蓉疑惑地問他。
保成深深地凝視她,「可不是呢。」
明蓉有些急,「那你沒事吧?」
「這麼小看我?」保成笑意宛然,墨玉眸光錯落閃現,勾魂攝魄。
讓明蓉有一瞬間的癡迷,隨即又被他自得的笑意弄得回過神來,別過頭去,「那你你何時回宮?」
「過幾日吧,皇阿瑪那邊還不知道我回來,而且消息也剛傳過來沒多久,這麼快就到達京城,他會疑心的,而且,我多陪著你不好嗎?」
明蓉偎進他懷裡,點了點頭,「好。」
六日後,保成回宮了。
此時時間已經進了臘月,保成回宮之後只是匯報了廣州沿海地區倭寇的情況,然後其他的都萬事不管,被康熙訓斥了好幾次也只是笑嘻嘻地揭過去,動不動就四處閒逛,當然逛的最多的是明蓉的長公主府。
康熙居然也不是太管著他,只是不可避免地跟他提起選太子妃的問題。
保成一臉不在乎,自康熙案上捏了塊糕點塞在嘴裡,「皇阿瑪,您有心的話就多多充裕您的後宮吧,兒子還想多逍遙幾年呢,別給兒子找個女人管這管那的,煩不煩?」
康熙抄起折子就敲在他頭上,「你還有沒有點規矩,啊?還有沒有點太子的樣子?」
保成摸了摸腦袋,一副痞子樣,撇了撇嘴,「皇阿瑪啊,兒子在您跟前才這樣的好不好,兒子在外頭敢這麼損咱們愛新覺羅家的面子嗎?成日裡應付那些大臣們都夠煩的了,在您這裡還要端著,您是誠心讓兒子不舒坦,兒子就知道,不過出去幾個月,兒子就失寵了。」
康熙又好氣又好笑,「瞧你這話,和你那皮猴姐姐沒個兩樣。」
「這也要看人,您看小四,同樣是和兒子一樣跟著姐姐長大的,他可一點不像兒子,悶的很,也有自個兒的主意,什麼話都不和咱們說,兒子可是什麼話都和姐姐說的,所以兒子才像姐姐一樣聰明。」
康熙目光一閃,然後瞪了他一眼,道:「你也就這點出息,朕費心費力地培養你,可是一點成效都沒有,輕易就讓那丫頭給帶壞了。」
「皇阿瑪您這話一說可真是傷了兒子的心,兒子可是有哪裡不孝順您了?您瞧,本身年頭是您答應讓兒子出去鬆快的,結果還暗地裡指派了差事給兒子,兒子本沒那麼大的本事,可是一想想皇阿瑪您對兒子的期望,可不就硬是給辦了下來,兒子這般表現,皇阿瑪還說這等誅心之言,可見兒子當真是失了寵,皇阿瑪且給兒子說說,您現在最寵的兄弟是誰?」
「朕寵誰也不寵你!」康熙輕哼一聲,「你可當真是孝順,原先與朕怎麼說的?出去體驗民生是吧,朕不過讓你辦見差事也推三阻四,朕還寵你做什麼,寵你來氣朕?再瞧現在,年底大小事務紛至沓來,朕恨不得不睡覺,你倒好,成日裡游手好閒,你還想朕寵你?」
保成將點心碟子往康熙手邊推了推,又把茶碗推過去,訕笑道:「能者多勞能者多勞,誰讓皇阿瑪如此英明神武、勤勉為政、愛民如子、雄才大略、文韜武略、勵精圖治、恩澤天下……」
康熙似笑非笑地睨著他,「你這嘴皮子倒是越發利索了。」
「謝皇阿瑪誇獎。」保成一本正經。
康熙被氣笑了,「你且和你姐姐一樣,離朕這乾清宮遠一點!」
「兒臣遵旨。」保成一拱手。
「等等,」康熙突然又想起來,「太子妃的事你打算怎麼辦?」康熙的目光隱晦地從他下身掃過,「你現下已經十五了吧,可是連個通房都沒有……」
保成自然感受到他別有深意的目光,眼裡閃過一絲微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突然慢慢道:「皇阿瑪,兒子跟您說實話,你可不要生氣責罰兒子,兒子還是想出去的,所以就算有了太子妃那也是擺在宮裡孝順你們的,而且最關鍵的是,兒子真的是看多了那些女人之間的爭鬥,兒子在外頭還要留幾個女人在宮裡鬧騰著讓您煩心嗎?兒子也不想自己的孩子淪為那些女人爭鬥的棋子,兒子不像皇阿瑪,沒法子去平衡他們,兒子也不想管這些事,那些女人除了讓人寒心還有什麼作用?」
「看看小四,兒子還記得小時候和姐姐一塊兒去看過她,剛被抱到景仁宮的時候,小小的一團,白白嫩嫩的,像個玉糰子,可是看如今,兒子都不想靠近他,凍都被凍死了。」
「皇阿瑪可能會說開枝散葉是必須的,那也等往後需要的時候再說吧,反正兒子現在沒這個心思,求皇阿瑪開開恩,別給兒子塞女人了,兒子的責任到時候兒子也不會推脫,不過可不是現在,說不定兒子什麼時候就遇到合心的人呢。」
康熙沉默了下來,後宮的那些骯髒事他一清二楚,他為了平衡前朝後宮,時常有罪縱容,或者無罪打壓,這也讓那些女人之間暗地裡的爭鬥更加瘋狂,到了如今,兩任皇后沒了,皇貴妃沒了,四妃之一沒了,以及下頭份位低一點的,他甚至都記不清楚。
他是無奈之舉,可是他卻沒想到會給保成留下這樣不好的印象,不好到他居然都不想要女人,不,他不是不想要女人,他只是嫌麻煩,不耐煩女人之間的爭鬥罷了。
康熙有些無力地擺擺手,「隨你吧,朕不管你了,不過太子妃你現在不願選也就罷了,朕賜你兩個人紓解一下也好,你若是不想要子嗣就給她們灌藥好了。」
「才不要!」保成一口拒絕,然後在康熙發火之前道:「這些女人手段多著呢,要是不碰她們,勾引、灌酒、下藥一樣樣地來,讓人防不勝防,碰過她們就更不得了,不要說偷偷把藥倒掉,就算是喝下去的那掉頭也能想法子吐出來!」
保成這話一下子戳中康熙的痛處,因為烏雅氏曾經把他灌醉強了他,而衛氏曾經瞞著他把藥倒掉還偷偷將小八給生出來。
康熙的臉忽青忽黑,然後又聽保成道:「……還是皇阿瑪留著慢慢享用……」於是抄起一疊請安折子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給朕滾,你這個不孝子!」
「兒子告退……」保成左躲右閃,然後直接一拱手,溜了出去。
康熙見他跳脫的身影自門口消失,慢慢地歎了口氣,然後不知道是該愁還是該笑,他這個嫡子是個聰明的,但是也是個坦誠的,他能感受到他的一顆孺慕之心,雖然在他跟前有些不守規矩,說話也肆無忌憚,時常把他氣得跳腳,可是不可否認,他的心裡還是歡喜的,。
他看膩了其他幾個兒子在他跟前的戰戰兢兢,在他跟前的明爭暗鬥,他知道他們都是為了他一點寵愛和關注,可是這樣的爭寵到底是因為他是阿瑪還是因為他是皇帝?他在猜度,在觀察,所以他從來就是不動聲色。
可是保成不一樣,是他親封得太子,雖然當初封太子的時候也是因為三藩之亂等不得已的原因,可是他畢竟是真的寵愛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肉團慢慢長大心裡的滿足感也不少,只是往日總覺得保成和他親近是親近,卻並不是那麼貼心,反倒總喜愛與明蓉那丫頭胡鬧,他心裡也有過不是滋味的時候,可是自從那次交心之後,他和保成才更加像是一對父子,而不是君臣,那個長大的孩子親密地自稱「兒子」,向他吐露心底的話。
他真的很歡喜,他的兒子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不想失去他這個阿瑪,對他的尊敬也是因為阿瑪這個身份,在他跟前一副完全放鬆的姿態,就像尋常人家父子的相處。
他明明知道這不合規矩,可是還是一次次的縱容,他自八歲登基,在這個位置上的時間也不短了,他經過風雨、踏過荊棘、橫越高山、涉過沙漠,他高高在上,權勢滔天,可是他也有太多無奈和妥協,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孤單地跋涉,他有時候很享受這樣的感覺,可是偶爾也會不可避免地感到寂寞,就像平定三藩之後,他內心的喜悅無以言表,他回過身想要和誰分享一下這種喜悅,可是身後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他以為他會漸漸地習慣這樣的寂寞,可是這個兒子突然闖了進來,將真心捧給他,他觸碰到那血脈相連的溫暖,一直暖到他的心底,然後他就有點捨不得放下了。
他想要留住,他也不想失去這個兒子,所以他縱容他遠離京城,遠離權利的中心,他會幫他鋪好路,待往後的有一天,他會將皇位傳給他,可是在那之前,他不想那個伏在他腿上說著心底話的兒子也變成只知道謀奪他這張椅子的那樣的人。
***
「什麼?你真的這樣跟皇阿瑪說的?」明蓉聽了保成的話大吃一驚,手裡捏著的勺子都要掉下去了,「你瘋了,你就不怕皇阿瑪一怒之下把你砍了?」
保成一手支頭,一手翻閱著暗衛傳過來的各處消息,平靜地說著:「他不會,你忘了小時候你和我說過,坦誠的孩子才會得到一個帝王更加長久的寵愛,何況是個疑心病很重的帝王?而且,我說的可都是實話。」
明蓉撫額,就算你坦誠也有個度好不好?
「別擔心了,你成日想這個想那個,還不如想想年後想去哪裡玩,免得到時又不知道該如何走。」保成自書案邊抬起頭來看她一眼,眼裡的戲謔清清楚楚。
明蓉氣得輕哼一聲,「我是擔心你,那不僅是皇阿瑪,還是一國之主啊,你說話能不能注意一些的?」
保成好笑地看著她憤憤的樣子,「行了,皇阿瑪不會生氣的,我到現在不還是好好的?」
「我懶得管你了。」明蓉見他仍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氣得不想理她。
「別氣了,」保成走過來握住她的手,「若是我告訴你,年後又要和我分開,你還要和我生氣?」
明蓉一怔,「為什麼?」
保成歎了口氣,目光落在百果圖樣的茶碗上,「準噶爾那邊又不安分了,我接到消息,噶爾丹已經開始糾集軍隊,準備往烏珠穆沁那邊進攻。」
「都要過年了怎麼還興兵?」明蓉實在有些不能理解這個噶爾丹。
「正是因為要過年了,因為要大肆慶祝,戒心就會降低,他便乘虛而入,而且,這個時候朝廷也不會立刻發兵興討,最起碼也會等過了年,噶爾丹那邊也就有足夠的時間和物資休整。」
明蓉有些明白過來,「也就是說,過完年皇阿瑪就會發兵準噶爾?而且,會讓你去?」
保成瞇了瞇眼,點點頭,「很有可能。」
「你……你也想去?」明蓉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試探著問道。
「自然是要去的,這個葛爾丹必須要盡快滅了,不然總是這麼鬧騰也不是個辦法,何況還和沙俄那邊勾結著,通敵賣國!」保成握住她的手指,認真地說著,看著她的目光裡滿是鄭重。
明蓉能理解他的想法,只是一時有點不能接受,才剛剛久別重逢,立刻就又要面臨著離別,這讓她怎麼高興的起來?
「我也要去!」明蓉也同樣認真地看著他,語氣斬釘截鐵,「我也要去!」
保成的手指動了一動,然後道:「只要你說服皇阿瑪。」
「好!」
臘月二十五,果然傳來噶爾丹入犯烏珠穆沁發動叛亂,損失慘重,此時康熙已經封了印,看了此密報之後沉默著將紙條扔進了火盆,看著火舌舔上來,眨眼之間就將紙條吞沒,然後宣召了裕親王福全及恭親王常寧。
這個年節因為最高領導人的心情不好也變得格外沉悶了一些,正月十六,康熙已經將大軍集結完畢,然後召集大臣,歷數準噶爾的條條罪行,明確指出準噶爾的野心勃勃,囂張狂妄,最後總結陳詞,他要親征!
大臣們一片嘩然,紛紛勸阻。
康熙卻已經下定決心,並跟大臣們說:為什麼去年准葛爾進犯而我現在才跟你們說,因為我已經集結了軍隊,備好了糧草,馬上就要奔赴戰場,我這次是下定了決心,所以誰也不必再勸我!
面對強勢的帝王,大臣們集體敗退。
康熙很滿意,然後兵分兩路,左路由撫遠大將軍福全率領,出古北口,太子胤礽為副將;右路由安北大將軍常寧率領,出喜峰口,大皇子胤褆為副將,康熙則親自帶兵在後面指揮。
而在大軍開拔的前一晚,明蓉求見了康熙。
「請皇阿瑪允許明蓉隨駕!」
「胡鬧!」康熙沉下臉,「你當朕去做什麼?遊玩嗎?朕是去打仗!」
明蓉抬起頭來看向他,焦急地說道:「就死因為是打仗,兒臣是大夫皇阿瑪忘了嗎?兒臣想待在皇阿瑪和保成身邊!兒臣也可以自保,兒臣的騎射皇阿瑪也是知道的不是嗎?」
康熙陰著臉沉默了下來。
明蓉伏低了身子,「皇阿瑪,讓兒臣去吧,兒臣這輩子不能在為咱們愛新覺羅家做些什麼了,兒臣又是個沒用的,也就在醫術這方面小有心得,您就讓兒臣去吧,待在您身邊,兒臣也能放下心來。」
許久,康熙才歎了口氣,「你和保成,就是生來克朕的,旁的孩子怎麼就沒你們兩個這麼鬧騰?」
「是皇阿瑪寵愛咱們,不然也不會任由咱們胡來。」
康熙一瞪眼,「你也知道這是胡來?」
明蓉可憐兮兮地瞄了他一眼,然後咬著嘴唇,扭著衣角不說話。
康熙揉了揉額頭,朝她擺了擺手,語氣頗有些咬牙切齒的不耐煩,「行了行了,你趕緊回去收拾行裝吧,明日跟在隨駕的太醫後頭,別亂走知道嗎?」
「知道了皇阿瑪,兒臣告退。」
第二天明蓉一身利落的勁裝,頭髮只是簡單地編成一條大辮子垂在身後,然後一手提著一個半大的包袱,另一邊肩膀挎著一個藥箱,便帶著十一往隨駕的太醫隊伍那裡去了。
宮裡基本上所有的太醫都認識明蓉,乍一見明蓉走過來嚇了一跳,其中一個王太醫還小心翼翼地上前來試探著,「是長公主嗎?」
明蓉微笑著朝他點頭微笑:「是我。」
幾個太醫連忙跪了下來:「下官叩見長公主。」
「行了,都起來吧,」明蓉擺擺手,「皇阿瑪讓我過來跟著你們,也是讓我成為你們其中的一員,你們不必如此拘禮。」
雖然話是這麼說著,不過那些太醫就怎麼可能真正不拘禮呢?好在明蓉有單獨的車駕和帳篷,而且時常會被康熙喊過去當侍筆、侍墨的丫鬟兼廚娘。
康熙常與福全和常寧商量對戰的策略,而且一談起來就忘了時間,批折子也是通宵達旦,就像第一次南巡的時候一樣,明蓉再次精心準備著康熙的吃食,時常給他捏捏肩膀手臂之類,努力地讓他精不要那麼疲憊。
明蓉敬佩康熙,也很喜愛他,也許是因為她的身份,反正對於她來說,三大巨頭遠遠不像有的小說裡那麼嚴肅刻板、那麼神鬼莫測,他們很真實,有血有肉,有時明蓉能夠觸碰到他們的情緒,他們還是凡人,即使經過從小的培養習慣收斂自己的情緒,他們也依然還是會有失控的時候,遠遠沒有達到絕情絕愛的神人的程度。
雖然他允許明蓉隨駕很有可能是看在明蓉高明的醫術和福澤深厚的命格之上,不過他到底還是有縱容她的成分在內,明蓉依然對他很是感激。
一路疾行,一個月後,康熙駐博洛和屯。
未幾,恭親王常寧帶領的右路軍先和噶爾丹的軍隊接觸,只是連連敗退,一直退到了烏蘭布通,噶爾丹得意洋洋地朝清軍叫囂。
當晚,康熙的營地也迎來了刺客,只是康熙似乎早有防範,刺客僅在外圍就已經被殲滅,好容易一個漏網之魚,被站在康熙身邊削水果的明蓉手腕一甩,直接一刀釘在了腦門上。
「皇阿瑪,兒臣眼力不錯吧?」明蓉得意洋洋地朝康熙炫耀。
康熙又好氣又好笑,瞄了一眼她手中削了一半的果子,輕哼一聲:「膽子不小,敢把朕所用的御物到處亂扔,該當何罪?」
明蓉眨眨眼,「要不兒臣給皇阿瑪撿回來?」
康熙狠狠瞪了她一眼,「快去把果子削完。」
明蓉應了一聲,另取了小刀來。
旁邊沉默的康熙卻突然問道:「怎麼你見了血都不怕?」
明蓉抬頭有些茫然地看向他,「狩獵的時候不是經常見血嗎?」
康熙皺了皺眉,然後移開了看向她的目光,「那是畜生,這可是人。」
明蓉眨眨眼,然後道:「凡是想傷害皇阿瑪和保成的,都是畜生!」她的語氣很重很堅決,帶著一絲狠意,卻無端地讓康熙心裡一動,然後暗暗歎了口氣。
「喏,兒臣把果子切成小塊了,皇阿瑪一定要吃哦,昨晚那個都沒動。」
康熙看著她將碟子放到他手邊,無奈卻又欣慰地點點頭,「朕知道了,你且先下去歇著吧。」
然後沒一會兒,暗衛來稟報康熙,長公主回到營帳之後拚命地洗手,差點沒把皮給洗破,康熙聞言批著折子的硃筆頓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歎了口氣。
那邊明蓉感覺到暗衛的離開,慢慢地將手從水裡拿出來,然後用柔軟的棉布拭乾,輕輕勾起唇角,你想看到什麼,我就讓你看到什麼。
第二天,裕親王福全所帶領的左路軍接到康熙的聖旨對噶爾丹進行反擊,噶爾丹把幾萬騎兵集中在大紅山下,後面有樹林掩護,前面又有河流阻擋。他把上萬隻駱駝,縛住四腳躺在地上,駝背上加上箱子,用濕氈毯裹住,擺成長長的一個駝城。叛軍就在那箱垛中間射箭放槍,阻止清軍進攻。
清軍用火炮火槍對準駝城的一段集中轟擊,炮聲隆隆,響得震天動地。駝城被打開了缺口。清軍的步兵騎兵一起衝殺過去,福全又派兵繞出山後夾擊,把叛軍殺得七零八落,紛紛丟了營寨逃走。
噶爾丹一看形勢不利,趕快派個喇嘛到清營求和。福全一邊停止了追擊一邊派人向康熙請示,只是另一邊保成已經帶人悄悄地抄了近路,趕在噶爾丹之前埋伏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
福全得到康熙下達的繼續追趕的命令之後,立刻讓人繼續追擊,只是此時噶爾丹已經快要到達保成所布下的包圍圈內了。
凌亂而急促的馬蹄聲越來越近,伴隨著噶爾丹的大吼,「混賬東西,你不是說布了陣就會萬無一失的嗎?怎麼會讓那火炮一攻就破,要不是你的保證,本汗用得著把兵力全都集中過來,搞成現在這種樣子嗎?損失這麼慘重,本汗找誰來陪?」
然後一個尖銳的帶著諂媚的聲音道:「大汗恕罪,饒奴才一命,這次是奴才疏忽,求大汗再給奴才一次機會。」
「滾,本汗不會再留你的狗命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那個尖銳的聲音就突然道:「大汗,有埋伏!」
噶爾丹一下子就勒住了馬,警覺地看向四周。
四周卻是一片寂靜。
還沒有到包圍圈內,保成做了個手勢,讓手下都原地待命。
「哪裡有埋伏?!」噶爾丹等了一會還是沒什麼動靜,火氣全都發到哪個尖細聲音身上,「莫不是你逃避死罪的法子?!」
「大汗,奴才真的感覺到了,」尖細聲音指了指一個方向,「大汗不如往那邊射上一箭。」
他指的方向正是保成所在的位置,噶爾丹似信非信地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拉起弓來,「本汗再信你一次,你若是再想騙本汗,本汗立刻要了你的狗命!」
銳利的羽箭在空氣中擦出尖細的聲響,以極快的速度和極重的力道直奔保成而去,保成緊緊地盯著那泛著寒光的箭頭,想要在最後關頭躲開,不然一定會暴露出來。
眼見著箭頭近在眼前,保成剛想要微微側身,就見那玉石的手串上突然泛起一層透明的光芒來,保成一愣,然後那根箭就被光芒推離了原來的方向,「蹭」地一聲釘入土中。
「有寶貝!」尖細的聲音驚叫出聲,帶著驚訝和狂喜,然後那原本畏縮的身影舒展了開來,像隻鳥一般輕輕躍起,在馬背上輕點一下,直撲保成的方向而去,帶起一陣狂亂的風漩。
而此時,明蓉正在營帳裡歇息,心裡充滿了濃濃的喜悅,這幾日她越來越嗜睡,本來還沒想到什麼,只是在剛才心血來潮而進入內視狀態的時候,才發現身體裡面居然多出了一個小生命。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三地確認才終於能肯定下來,她真的懷孕了,而且已經快要四個月了,算算日子正是去年保成回京那時候懷上的,想想真是汗顏,她居然一點都沒察覺。
而且這樣突然而來的喜悅讓明蓉都不知道該如何去表達,她本來以為到了元嬰期懷孕應該很困難才是,她也做好了長期抗戰的準備,可是沒想到,居然這麼快。
而且她這一個多月可是一直跟著跋山涉水、沒個安定的的,明蓉想著慌忙又進入內視,真元再三地在胚胎四周繞了幾圈,確定他很健康、很牢固、很安穩地待在她的體內,甚至在真元流過時還隱隱能感覺到他歡快的情緒,明蓉才又鬆了口氣。
內心重新泛起雀躍,恨不得立刻到他面前,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可是下一刻,她卻又驚慌地站了起來,「保成!」
保成眼看著那尖細聲音竄到自己面前,也知道暴露了,於是立刻下令進攻。
雖然噶爾丹還沒進入包圍圈,但是由於保成設伏時選擇了較高的地勢,而且帶的兵也是精英,所以攻擊起那些凌亂的殘兵來說,還是很有優勢的。
只是保成面對著眼前略顯猥瑣的乾瘦的男人,卻從心裡豎起了防備的盾,那股莫名其妙而生出的忌憚讓他全身都緊繃了起來,隨著男人的向前一步,無意識地往後微微退了一些。
那個乾瘦男得意地笑了出來,目光對保成上下打量,然後尖細的聲音也隨之響了起來,「乖乖把你身上的寶貝給我,說不行小爺還能留你一命。」
保成雖然不知道他說的寶貝是什麼,不過光是他那無禮至極的舉動,和他高傲不屑的語調,就已經足以讓保成將他劃入死亡名單,保成握緊了手裡的刀柄,看向他的目光冷冽而凌厲。
對面的乾瘦男對保成身上突然暴出的氣勢感到詫異,隨即又恍然:「你是大清的皇子?!」
「猜出爺的身份也好,免得你死了也不知道是誰殺了你。」保成平平淡淡地說著,渾身都緊繃著,目光也越來越尖利,試圖找出對面乾瘦男身上的破綻。
可是他到處都是破綻,這反而讓保成不敢輕舉妄動。
乾瘦男聞言卻突然仰頭大笑起來,然後歪嘴一撇,那本來就又乾又皺的臉上立刻形成了一個詭異的神態,語調依然尖利,卻似乎含著陰氣,像是厲鬼在呼號:「皇子,皇子就更好,天潢貴胄,含著龍氣,乃是大補之物,吃了你恐怕我那暗傷能好上八成,你說,我能不高興嗎?」
保成神色不動,瞳孔卻劇烈地收縮了一下,下意識地舉刀在前。
然後那乾瘦男朝他撲了過來,保成運起踏風步,險險地躲了過去,乾瘦男似乎很驚訝,然後眼裡冒出濃濃的興趣,又撲了過去。
這也許是保成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狼狽,用盡全力左躲右閃,連一絲反擊的精力都分不出來,他一邊閃躲著一邊沒入樹林,試圖利用樹木來減低乾瘦男的攻勢。
可是效果卻並不明顯,甚至直接讓乾瘦男不耐煩起來,那只伸出去的乾瘦而又漆黑的手指上指甲不停地長長,形成刀刃一樣的弧度,泛著幽幽的綠光,直接朝保成的後心插去。
明蓉找到保成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如此驚心動魄的一幕,她的心像是馬上就要從嗓子裡蹦出來了,一直放在丹田里溫養的飛劍被祭出,然後連停頓都沒有,像是一道飛速掠過的光,一閃而過,乾瘦男的那隻手便被齊腕斬斷。
「啊--」他抱著斷腕淒厲地叫了起來,漲得血紅的眼睛惡狠狠地朝明蓉看過來,「你是誰?為什麼要多管閒事?」
明蓉握著飛劍,看了看保成,放棄了去他身邊的打算,結了個手印,朝他身上丟了個結界,然後朝乾瘦男譏諷一笑道:「你想傷我夫君,我難道光看著不成?」
乾瘦男仔細打量了她一下,然後「嘎嘎」笑了起來,「你一個修道的,居然找一個凡人當夫君,不如跟了我吧?」
明蓉早已看出來這個「怪物」是修煉過的,不過很明顯是什麼歪魔邪道,因為修真界無醜人,也只有那些歪魔邪道才會為了追求力量的執念通過各種邪惡途徑,把自己搞的人不人鬼不鬼。
而且,他不過才剛剛到了築基期,而且還有很重的內傷,那麼是誰給他膽子調戲她的?
明蓉連話都懶得說,然後直接將手中的飛劍拋過去,只聽「鏘」的一聲,飛劍被乾瘦男不知從哪裡掏出來的一根烏黑的棍子擋住,兩者相撞,其中的罡氣也激撞在一起,向四周爆開,直接攔腰打斷了一大片樹木。
明蓉快速召回飛劍,將快要砸到保成身上的樹幹全都絞的粉碎,雖然其實有了結界,那些樹幹根本傷不到他。
「哼,你有法寶我沒有嗎?」乾瘦男得意洋洋,趁著明蓉分心的時候又掏出一個鍋蓋狀的東西朝明蓉扔過來,「定--」
明蓉握著飛劍,心底歎著自己到底是沒有真正打鬥過,果然是經驗不足,好在這「怪物」才剛到築基期,而且法寶的等級不高,不然說不定真會吃大虧。
一邊想著,明蓉伸出手指,乳白色的真元從指間噴薄而出,然後朝那鍋蓋輕輕一彈,那鍋蓋一頓,隨即「卡嚓」一聲,裂了開來。
沒有理會那乾瘦男驚駭的神情,明蓉手印一變,快的讓人眼花繚亂,然後那碎掉的鍋蓋便迅速融化然後凝結成一根根黑色的小箭,在濃密幽暗的樹林裡閃爍著暗啞的光澤。
眼見著小箭向自己包圍過來,來勢極快,乾瘦男倉促之下連忙祭起黑鐵棍,幽藍的光芒在他身前形成一個弧狀的保護圈,明蓉冷哼一聲,小箭突然改變了方向,圍繞這他四下飛舞,而他腳下的某種籐蔓植物也開始搖晃著堅韌的軀體迅速纏繞上他的雙腿,籐莖上的長刺毫不留情地刺進他的身體。
「該死的,啊--」乾瘦男上下同時遭到攻擊,有些顧之不及,明蓉冷哼一聲,握住飛劍,運轉真元,然後只見飛劍之上爆出了刺目的白色光芒,「去--」
那耀目的光芒彷彿破空而出,電閃而至,遇到那層幽藍時連停頓都沒有,直接切入其中,輕微的破碎聲之後,白色光芒自他胸口穿透,然後在空中急轉回頭,回到明蓉手中。
乾瘦男握著斷成兩半的黑鐵棍,不可置信地緩緩低頭看看胸口一個空蕩蕩的大洞,大得甚至能透過其中看見身後的樹木,再抬頭看了看明蓉,喉嚨中「咯咯」作響,「你……」
明蓉也懶得再瞧他一眼,放出丹火將飛劍灼燒了一遍才收入丹田,然後走過去解開結界,將靠在樹下的保成扶了起來,「你沒事吧?」
卻沒有等到他的回答,抬頭一看,只見他目光驚駭地看向自己身後,明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正瞧見那乾瘦男的屍體慢慢地變成骷髏,一股黑煙從屍體上飄散出來,慢慢地結成人形。
「該死的!」明蓉手指一翻,從空間裡取出一個羊脂玉的瓶子,然後往那邊一拋,一邊結手印一邊低唸咒語,那漸漸凝成人形的黑煙被慢慢吸進了玉瓶。
還是一個人,居然就開始修行鬼修的秘籍,這不是找死是什麼,只沒想到居然還給他修成了一些功力,死後成鬼還能凝形。幸好她因為好玩學會了收鬼、化鬼的法子,不然還不又讓他給跑了?
收好了玉瓶,明蓉回頭看向保成,只見他一臉複雜地看著她,眸色深不見底,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明蓉心裡一驚,然後有些沮喪地勉強扯了扯嘴角:「沒事就趕緊回去吧,我先走了。」
說著掏出了縮地符,剛想要輸入真元,手腕就被一隻有力的手給握住了。
明蓉任由他握著,垂下眼睛,沒有說話。
「你……」他的聲音裡還有著緊繃的沙啞,「不給我解釋一下嗎?」
明蓉抿了抿嘴,「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手腕上握著的手更加緊了一些,「他說你是修道的……」頓了一下又道:「居然找我一個凡人當夫君,你,不是凡人?」
「對,」明蓉想了想還是點了頭,「我已經不是凡人了。」
他突然輕笑了起來,卻似乎壓抑著什麼,「你不是凡人那為什麼還要留在人間,你為什麼不去天上呢,嗯?」
明蓉沉默了一會兒,垂下的手指慢慢攥緊,越攥越緊,不想失去他啊,就算他不能接受,最起碼也要嘗試一下,不然有一天她一定會後悔的,這一次,勇敢面對,不要逃避,「我,我是為了你才留下來的……」
她低著頭,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聽到她話音一落,他清晰的驚喘聲,然後他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低頭覆上了她的唇。
初開始有些急迫和發洩意味的吻,漸漸地輕柔起來,其中的歡喜與憐惜漸漸地滲透她的全身,唇齒之間的纏綿讓明蓉微微眩暈,然後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加重的力道,輕吮變成噬咬,又變成了粗魯的懲罰之吻。
明蓉身子一軟,差點站不住,「別,痛--」
「真的很痛?」他邪氣地勾起唇角,鳳目微瞇,靈活的手指帶著邪惡的目的開始移動。
明蓉連忙按住,「不行……」
他一言不發,只是直視著她的眼睛等著她的解釋。
「還是趕緊回去吧,還有噶爾丹……」明蓉耳根染上一點緋色,不自在地避開他的眼睛。
保成手指一頓,然後慢慢地鬆開了她,「你先回去,晚些我再去尋你。」
「好--」明蓉迫不及待地點頭。
保成看著她有些急切的樣子,眼睛微微瞇起,眸光輕動,然後突然低頭在她唇上狠狠地咬了一下,接著轉身離去。
明蓉捂著嘴疼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看看他離開的方向只好輕哼一聲,然後祭出縮地符,消失在原地。
康熙二十九年三月初三,清軍於烏蘭布通大敗準噶爾,準噶爾全軍覆沒,噶爾丹在逃竄途中被皇太子設伏擊斃,自此,準噶爾一部徹底覆滅。





096科爾沁的大祭司
更新時間:2013-4-5 22:22:24 本章字數:13448

096科爾沁的大祭司
仗打贏了,接下來就是論功行賞了。愛殘顎副
明蓉站在康熙身側,看著他從福全、常寧、保成和保清這些大頭一直賞到最小的一個校尉,可見他有多麼高興,噶爾丹沒了,準噶爾那邊主動派人過來求和,不僅上貢大量物資,連之前噶爾丹侵佔的地盤也全都撤出,康熙自然是很開心。
待一眾人的賞完退下了,康熙還意猶未盡,回頭看了看明蓉,隨手從腰上拽了個玉珮遞給正在發呆的明蓉,笑瞇瞇地說道:「眼紅了?這個賞你了。」
明蓉回過神來定睛一看,居然是那一套玉珮的最後一塊,上面雕刻的是栩栩如生的桂樹,明蓉按捺著內心的狂喜,伸手接了過來,一邊還不滿地嬌嗔:「皇阿瑪真是小氣,賞他們那麼多好東西,換了兒臣就一塊玉珮。」
「得了便宜還賣乖,」康熙笑著瞪了她一眼,「他們可都是上了戰場保家衛國的,你成日在這安全的地方,朕能賞你樣東西已經不錯了,你若是不想要,那就將東西留下。」
明蓉連忙把手一縮,「皇阿瑪一言九鼎,賞下來的東西可沒收回去的道理,兒臣先下去了。」
康熙好笑地看著她像小鹿一樣輕盈地溜出去,無奈地搖搖頭。
明蓉握著玉珮出了主營帳,心裡還在猜測著這一次空間升級會多出什麼東西來,一時不防旁邊一直手將她拽了過去,熟悉的氣息讓她放下戒備,任由他拉著她進了營帳。
明蓉還沒緩過神來,粗魯而強勢的吻已經兜頭而下。
明蓉一邊結手印布下結界,一邊用力推開他,「保成,你弄痛我了!」
保成停下動作,雙眸在有些昏暗的營帳裡閃爍著幽幽的光芒,他停了一下,然後將她拉到桌邊坐下,抱住她,將臉埋進她的頸窩,久久都沒出聲。
「你,怎麼了?」明蓉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試探地問道。
半晌,他才抬起頭來,然後認真地看著她,「既然你已經為我留下來,那就一直留在這裡,等我死了,你再回天上去,可好?」他的聲音裡滿是鄭重,期盼,還有一絲脆弱。
明蓉先是愕然地微微張開嘴,然後反應過來,千般萬般的情緒瞬間全都湧上了心頭,心疼、歡喜、愉悅還有釋然,明蓉伸手緊緊地抱住了他,「我以為……」我以為你會不能接受,可是哪裡知道原來你從來都是這麼沒有安全感,這麼脆弱的他,她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見過了。
他也抱住她,澀澀地說著:「我一直都知道,除了你那個空間,你還有事情沒有告訴我,我只道還有什麼神奇的事情,可是沒想到會是這麼……」
明蓉抿了抿嘴,「你好殘忍,你讓我等你死了再離開,可是你死了我怎麼活?」
保成身子一僵,然後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越來越緊地將她箍住,像是借此將她融入自己的身體。
「如果,」明蓉覺得嘴裡有些發乾,只是仍然堅持著發出聲音來,「如果我說,你也可以成為我這樣,你,你願意嗎?」
保成似乎呆了一下,然後放開她,雙手握著她的肩膀,眼睛亮的驚人,聲音不可控制地飆高了一些,「你方才說什麼?!」
明蓉似乎沒有感覺到他用力握住她肩膀上的疼痛,只是十分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只是,你就不能要那個位置了,修仙,皇位,你只能選一個。」
保成看著她,漸漸冷靜了下來,鬆開了用力鉗制她的手,又恢復成那個不疾不徐的保成,「你給我好好說說罷,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蓉抿了抿嘴,然後認真地將修仙是怎麼回事向他一一解釋。
「我如今已經到了元嬰期,雖說在修仙一途中境界不過爾爾,但是也有千年的壽命了,而且若說移山填海的大能那還沒達到,但是短暫的行雲布雨卻沒什麼問題,你瞧這個,」明蓉手掌伸開,然後一個火球突然出現,明蓉手指一彈,火球驀然分成了好幾個,漂浮在半空,再一動,火球沒了,倒是掌心又出現翠綠的籐條,然後籐條迅速長長,「啪」地一抽,那檀木的燈架就被抽的碎成幾塊,「嘩啦」一聲散落在地。
「修仙要分靈根,我是火、金、木三種靈根,只是因為師傅留下的關於修真的秘籍有限,所以學得法術並不是很多,即便如此,這也已經很是厲害了,你還記得在揚州時候,我便是用了金屬性的凝結術;還有,飛天遁地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另外還有符篆之類,我記得也給過你一種契約符,用在那個陳寧身上的……」明蓉看著他深邃的看不出情緒的眼睛,捏了捏手指又道,「這麼長的壽命,那麼不同尋常的手段,這樣的人如果再成為人間界的帝王,必定會打破天道的平衡,所以,一旦修仙,那就不能登上皇位了。」
保成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消化所聽到的內容,半晌才慢慢地開口,「你就是因此,才什麼都不告訴我?」
「你想得到那把椅子不是嗎?」明蓉低低地說著,卻感覺到他身上越來越濃的冷氣,再看看他越變越深的臉色,不由往後挪了一下,喃喃地繼續道「反正等你退位之後我再告訴你,到時再修煉也不遲……」
冷氣和壓迫力瞬間全都散了,保成眼裡閃過一道亮光,然後微微一歎,「我是想得到那把椅子,可是那也是因為,我若是得不到,那必定會被得到的那個兄弟抹殺,我不能丟下你,更重要的是,我想給你一個名分,我不想你這樣委屈地跟著我,什麼都沒有,我想給你一個光明正大的婚禮,讓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讓所有人都不能反對我和你在一塊兒。」
明蓉張了張嘴,然後眼淚掉了下來,「我,我以為……」
「你在我心裡是最重要的,我以為我上次試圖篡位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他攬住她,然後輕笑,「如果不用得到那個皇位就能永遠和你在一塊兒,我又為什麼要去做那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我和你說過的,我說若是我能讓皇阿瑪找不著我們,問你願不願意和我走,可是你不信,是你自己不信的!」明蓉伸手捶著他。
「好好好,是我的錯,」保成握住她的拳頭,好笑地哄著她,低頭吻著她臉上的淚水,「你什麼都不說,我又如何知道你有這麼大的本事呢,嗯?」
「那我還不是以為你想要那把椅子,我怕你沒法選擇,我怕你就算選擇了修仙往後也會後悔,到時候你怪我怎麼辦?」
「傻姑娘,」保成輕輕一歎,「你怕這個怕那個,卻什麼都不告訴我,也什麼都不問我,你又如何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呢?」 然後他停了一停,接著沉下臉,一字一字地說道:「所以,我很生氣。」
明蓉愣了,「啊?」
保成鬱悶得暗自咬牙,加重了語氣,「我說我很生氣!」
明蓉眨眨眼,然後伸手在他胸口撫了撫,「別生氣了,」頓了頓又試探地問道:「我教你修仙?」
「難道我不生氣你還不準備教我?」保成睨了她一眼。
「怎麼會呢,我本來就是要教你的,」明蓉訕笑,「只是怕你不確定,你真的不要那把椅子了?皇阿瑪最後還是會把皇位傳給你的,你真的就不要了?」
保成微微一笑,「其實這並不算什麼問題,我若是不登基就不是帝王,只以太子身份攝政也未嘗不可。」
明蓉驚訝微張小嘴,「那,不是說國不可一日無君嗎?」
「那是擔心國事無人決策,」保成的手指輕輕撫弄著她殷虹的嘴唇,輕笑道:「若是皇阿瑪下詔把皇位傳給我,那我的身份也就定了下來,何時登基有什關係,到時找個像是『敬重皇父』之類的借口,將登基推遲個十年八年的根本不是個問題,時間一到就直接把皇位丟給咱們兒子,咱們就可以遊山玩水去了。」
明蓉直接呆了,居然還可以這樣嗎?明蓉終於知道為什麼從古到今這麼多人都喜歡鑽法律的空子,而眼前的這個人更是其中翹楚,居然連天道的空子都鑽。
「不過其中有個最大的問題。」保成看著她一副發懵的樣子,眼中的愉悅相當濃郁,只是臉上卻還是擺出很是為難的樣子,眉頭也微微蹙了起來。
終於得知魚和熊掌其實可以兼得的明蓉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話問道:「什麼問題?」
保成微勾唇角,鳳目光芒閃動,瀲灩生輝,目光定在她的小腹上,「若是兒子還沒有,到時哪裡有人來繼承皇位呢?」
明蓉一愣,然後臉上染上緋色,下意識地就摀住小腹,想了想突然又發現不對勁,也是一揚頭,瞪了他一眼,「不行,若是咱們走了,那也要帶上孩子!再說,咱們孩子也是要修仙的!難道讓我眼睜睜地看著咱們孩子沒了?」
保成眸光一動,看著她激動的神情,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然後突然道:「你有身子了?」
「你怎麼知道?」明蓉下意識地接口,然後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一下子摀住了自己的嘴,驚駭地看向面無表情的保成。
她以為他是在生氣瞞著他,可是又哪裡知道其實他是在發呆呢。
保成慢慢伸手撫上她的小腹,然後有點小心地問道:「……真的有了?」
「嗯,」明蓉點點頭,咬了咬嘴唇,抑制心裡的歡喜和羞赧,「是真的。」
「……我要當阿瑪了?」他期盼地看著她,眸光雪亮。
明蓉看著他的眼睛,重重點頭,便是肯定。
保成「騰」地一下站起身來,面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悅,握緊了拳頭興奮地大步在營帳裡來回走著,一邊還在說著什麼。
明蓉的順風耳自然能聽得清楚他小聲的嘀咕,「爺有兒子了,爺要當阿瑪了……」
明蓉有些無語,這傻子到底是誰,反正肯定不是保成,莫不是被誰上了身?
然後只見來回踩螞蟻的某人突然向門口衝去,然後又突然停住,然後轉過身來回到她身邊,一把將她抱住,「明蓉,明蓉,謝謝你,謝謝你……」
「你弄疼我了……」所以煞風景的事永遠都只是某女才能做的出來。
抱著她的手臂一僵,然後迅速鬆開她,轉而將她抱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倒軟榻上。
明蓉翻了個白眼,「我沒那麼脆弱好不好?而且都過了前三個月的危險時候了。」
「什麼?」保成一抬頭,眼裡「哧」地冒出火光,「已經懷上多久了?」
「已經三個多月了,」明蓉無知無覺地說著,然後臉上浮上緋色,「算日子大概你去年剛剛回京的時候。」
「那你什麼時候發現有身子的?」保成眼中火光更甚,聲音卻還強自抑制在正常的音調和語調內。
明蓉浮起笑意,「就是昨天啊,去找你之前,我就說這些日子怎麼總是愛睡覺呢,誰知一看才發現……」說著說著突然發現不對勁,然後一抬頭,就看見面色黑沉的某人。
「三個多月你才發現,」保成咬著牙,「還跟著軍隊顛簸,還跑過去處理傷兵,還日日在皇阿瑪那裡伺候,還有昨晚的慶功宴,居然還想喝酒?!」
「我……」明蓉看著他身後冒起的大火背景,眼珠一轉,然後眼淚就掉了下來,「嗚嗚,你凶我……」一邊抹著眼淚還抽空偷偷瞄著她。
保成咬牙忍了忍,最終還是無奈地歎了口氣,將她攬過來,「好了,別哭了,我只是擔心你的身子罷了。」
明蓉往他懷裡蹭了蹭,把「眼淚」全都蹭到他身上,這才滿意地停了下來,「我會小心的,孩子好著呢,我看過了。」
「你看過了?」保成有些疑惑地挑挑眉。
「嗯,只要到了練氣中期就可以內視了,自然是能瞧見的,」明蓉點點頭,然後興奮道:「咱們進空間,我把秘籍給你瞧,教你怎麼修煉好不好?」
保成看了看她,「你如今有了身子,進出那空間不會有事吧?」
「自然是不會的,那地方可比著外頭好多了。」明蓉說著嘟了嘟嘴,突然想起康熙賜給她的最後一塊玉珮,剛才給她隨手塞袖子裡了,不過若是空間再升級的話,估計還要一段時間呢,那升級的事情就等上一會,還是先把秘籍找出來教保成修煉吧。
等一下,明蓉突然想起什麼,將玉珮掏出來,然後湊向保成,「滴一滴血在這玉珮上。」
保成對這種事情已經很習慣了,非常淡定地抽出小銀刀在手指上劃了一下,然後將血滴在玉珮上。
一道紫色的光芒在玉珮上一閃而過,血跡消失了,明蓉開心極了,連忙讓保成用意念想著空間,可是居然失敗了。
不會呀,明明成功了呀,明蓉疑惑地將玉珮翻來覆去地研究,甚至用神識用真元去探尋,可是都沒有結果,看來也只有用它來升級了,原本還想著能不能讓保成也有個空間呢。
算啦,反正往後兩人在一塊,要進空間不是一樣麼。
明蓉想通了,用真元將保成的傷口癒合,然後便把玉珮讓保成拿著,自己進空間裡把測試靈根的玉盤和記錄心法的玉簡給拿了出來。
結果一測試,保成居然是水靈根,外加變異靈根冰靈根,明蓉都不知道要說神馬了,鬱悶地把心法丟給他讓他自己摸索,她才不要去教這個妖孽,不然要是進階的比自己快那就太沒面子了,讓他拖得時間越長越好!
把玉盤丟進去,明蓉將最後一塊升級的玉珮也放入空間,不出意外地,神識被踢了出來,撞的明蓉一瞬間的刺痛,這空間太野蠻了。
保成的經脈早已被明蓉拓寬了一次又一次,依照明蓉教他的辦法將玉簡按在額頭,那大量的信息只讓他的識海感覺到有些脹而已,他閉著眼睛梳理了一會兒便好多了。
「你修練的也是這個心法?」他睜開眼,輕舒了一口氣。
明蓉搖搖頭,「才不是,我修煉的是《玄陰心經》,你這個是《玄陽心經》,不一樣的吧?」
保成這才點點頭,「我方才也是在想,這個心法走的是陽剛路子,不是很適合你,所以才有一問,」頓了頓他又道:「往後不要再隨便提著心法的名字,到底是要避著點皇阿瑪的名諱的。」
「知道,不是你問我才說的嘛?」
保成點點頭,眼睛微微瞇起,手指摩挲著大拇指上的扳指,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咱們出去吧,我被你拉過來皇阿瑪也必定是知道了,再不出去他會起疑的。」明蓉站起身來。
保成手指一頓,點了點頭,「也好。」
***
戰爭結束,康熙也準備起駕回京,不過蒙古各部會這麼輕易地放過他嗎?一連幾天各部的親王都紛紛趕來覲見,這也是正常的,就像國家主席去上海,回京的時候從江蘇路過,省長能不眼巴巴地過來請求接待嗎?
於是康熙這一趟歸途走的奇慢無比,時不時就要繞個彎去這個部坐一坐視察一下精神文明建設,或者去那個部搞一下親民活動之類的。
其他部都去了,作為孝莊和太后娘家的科爾沁一部那能不去嗎?哪怕其實科爾沁離回去的路線還是有一段距離,即便如此,那寧願繞一點,也是要去一趟滴。
於是這一天,皇家出差團到達科爾沁一部,受到了科爾沁人民的熱烈歡迎,首先就是要擺上一桌酒席,請康熙吃上一頓。
保成這些日子一直都跟在明蓉後頭,明蓉原本還覺得不好,然後保成十分淡定的告訴他,他已經跟康熙說過一路上要照顧她了,讓明蓉十分驚悚於康熙居然真的答應他了。
「不要吃那個烤肉,太硬了,仔細別積了食,來用這個奶餅。」保成將她筷子上的肉片弄走,然後取了一塊餅放到她跟前。
明蓉無語地看看碟子裡的餅,咬咬牙低聲道:「可是你兒子想吃烤肉。」
保成一臉淡定,「讓他自個兒來和我說。」
「我想吃烤肉。」
「不行!」
保成一口拒絕,然後看見明蓉哀怨的目光,無奈道:「一會回去讓你給你做些軟的,這個太硬了,你不記得上次吃的多了些晚上難受的睡不著?」
「我只吃一點點。」誰要回去吃軟的,一點胡椒粉都沒有,淡的要死,哪像這個,看起來就很有滋味。
保成自然是知道她想吃辣的,只是她現在揣著包子,根本就不能隨便吃,這胡椒本就是他海上的商隊從別處弄來的,他又怎麼可能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一點點也不行。」保成毫不退讓,無視她的咬牙切齒,又取了另外的吃食給她,「把這些都吃完。」
要不是因為在公共場合,而且還要顧及著皇家的臉面,估計她都要掀桌了,混蛋!
對上他看過來的不容拒絕的眼神,明蓉忍了又忍,還是低頭去吃了,內心那個海帶淚啊,於是也沒看到他寵溺而溫柔的眼神。
到達科爾沁的第三天早上,科爾沁的負責人來跟康熙說,大祭司想見見皇太子和長公主。
康熙立刻就想起當初明蓉被退婚時,那個大祭司的功勞,於是朝被召過來的明蓉笑了笑,「去吧,大祭司身份不同於常人,你們可要以禮相待。」可是眼睛裡寫滿了「有仇儘管報,不用給朕面子」的意思。
明蓉撇過臉去,不想看他那張欠揍的似笑非笑的臉。
被科爾沁負責人的貼身秘書親自帶領著去見大祭司,三人在一個風格奇特的蒙古包跟前停下了腳步。
「殿下和長公主請進,大祭司就在裡面等候兩位貴主子。」
保成面無表情地朝他點點頭,然後拉著明蓉進了蒙古包。
出現在明蓉跟前的是個具有後現代藝術性且十分強調朋克風格及混搭風格的……青年……人?
「見過兩位殿下。」那青年懶散地站了起來,懶散地行了個四不像的禮,然後又坐了下去,舉起酒壺往嘴裡灌了一口酒。亂糟糟的頭髮隨著他的動作飄蕩了一下,批批掛掛的幾塊暗紅色布料裹在他身上,很有西方古希臘時候眾神的穿著風格,然後,他腳上,套了一雙非常之標準的官靴。
明蓉目瞪口呆,腦海裡不由就想起了M國總統小奧的女兒曾經在出鏡時那讓人無語的混搭風格,果然神人一般都是不能為一般人所能理解的嗎?可是她如今也算是邁入仙人的行列了吧?
明蓉還在盯著他胡思亂想著,那大祭司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長公主殿下是不是覺得在下十分俊俏?」
保成臉黑了,然後直接將明蓉拉著坐到離大祭司最遠的厚毯子上,一邊小心地護著她。
明蓉回過神來,認真地打量著他,大祭司見狀笑著朝她拋了個媚眼。
明蓉面無表情地表示沒有接收到,開口問道:「您老今年貴庚?」
大祭司噎住。
保成眼中閃過笑意,卻還是一臉不耐煩地對大祭司道:「找孤過來何事,趕緊說。」
「殿下你這話實在是太傷我的心了,我以為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某祭祀一副西子捧心狀。
保成暗自咬牙,然後撇過臉去表示什麼都沒看到。
「你到底多少歲了?」明蓉很是好奇,「我以為祭祀都是老頭,何況還是大祭司。」「大」這個字的音調被明蓉咬得重重的。
某祭司十分騷包地將頭髮往後抹了抹,「這表示我很厲害,能力和資歷比那些老頭還要高。」
明蓉撇撇嘴,語氣涼涼的,「是啊,你是厲害,那你倒說說,本公主怎麼就剋夫了?」
「我可沒說你剋夫,」某祭司一臉驚嚇到的表情,「公主殿下也是有身份的人,可不能隨便污蔑人,本祭司品德高尚,向來只會幫人,可從來做不來污蔑人的事。」
他這意思就是她品德不高尚了?
「閉嘴,有事說事!」保成的手指敲了敲矮桌。
「哎,現在的年輕人啊,都是這麼浮躁……」他正說著被保成冷冷的目光一瞄,然後立刻頓住,「好好好,不說那個,其實我也是為你們好,好好好,別那麼看我,說正事,正事……」
大祭司看了一眼保成道:「如今兩位殿下都已經踏上了修煉問道的路,只是還有點因果在科爾沁沒有算清呢。」
明蓉的身子一下子都繃直了,有些戒備地看著他。
大祭司笑著朝她擺擺手,頗有些漫不經心道:「公主殿下不必這麼緊張,這是你們二人的運道,旁人都是羨慕不來的,我也有自己的命數,豈能逆了天道隨意改變。」
明蓉有點不能理解他的話,不過也知道他沒有傷害兩人的意思,便放鬆了身子,保成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將她攬進懷裡。
「別--」明蓉大駭,他怎麼能在外人面前做出這樣的動作。
保成小心地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低聲道:「我那年過來的時候他就知道了,不必擔心,別傷了身子。」
明蓉微微瞪大眼睛,再想想大祭司剛才的話,也明白是個有真本事的,於是再看向他的眼神也不同了。
某祭司立刻就感覺到了,朝她妖嬈一笑,「公主殿下覺得我怎麼樣?」
明蓉立刻將臉埋進保成懷裡,有的人就是不禁誇,稍微表揚一下立刻就人來瘋。
「你話還沒說完。」保成抱著明蓉,冷冷地目光掃過去。
某祭司一揚頭,摸了摸頭髮,然後故意歎了口氣道:「好吧,繼續說,就是你們呢,欠了人家一點東西,所以還回去就沒事了。」
保成蹙起眉頭,「說清楚。」
「就是班第啊,原本按正常的走向,公主是要嫁給他的,結果因為殿下的出現,不但讓這份姻緣斷了,還傷了他,所以你得把這份情和這份傷都給了結了才行。」
明蓉和保成相視了一眼,都沉默了下來,明蓉自然是知道的,歷史上她好像就是嫁給班第來著,這輩子歷史被改變了,可不就算是欠了他一分情?
保成沉默了一會兒,彷彿是在衡量他的話是對是錯,手指在矮桌上輕叩,半晌終於開了口:「怎麼還?」
「長公主殿下自然是要還了那份情,而太子殿下要還了那份傷。」
某祭司說的很輕鬆,可是明蓉和保成卻一點也不輕鬆,氣氛甚至因為他的話而凝重了起來,傷還好,大不了被班第打一頓,可是情呢,難道跟他談一場戀愛再成個親?
然後某祭司又補了一句:「當然長公主的那份情已經還掉了,就剩下太子殿下的,你們去把班第那腿上給治好就行了。」
明蓉和保成同時暗暗鬆了口氣,然後恨不能把眼前某人給掐死,有他這麼大喘氣的嗎?
「我不記得我那份情什麼時候還掉的啊?」明蓉有點疑惑。
某祭司做一副高深莫測的神人狀:「公主,有時候並不需要萬事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糊塗一點會更輕鬆、更自在。」
明蓉翻了個白眼,「是啊,就像糊里糊塗就被你冠上一個剋夫的名頭一樣。」
「可是,」某祭司瞬間變臉迷茫無辜狀,「我那不是在幫長公主殿下嗎?」
明蓉被噎住。
保成扶著她站起身來,鳳目微挑,目光泠泠地看向大祭司,「也就是說,把班第的腿治好就行了?」
「對!」某祭司又癱在他身下的毯子上,然後喝了口酒,朝他們揮揮手,「去吧去吧,慢走不送了。」
保成也不再理他,帶著明蓉走了出去。
某高級秘書居然還在門口等著他們,見他們出來就立刻迎了上來,明蓉對他們的敬業態度表示讚賞。
「帶我們去班第台吉的住處。」保成也不和他廢話。
「是,殿下。」高級秘書連怔愣的情緒都沒有,直接把兩人請到馬車上。
班第一點都不知道他如今的長短腿是被保成搞出來的,見著兩人尤其是明蓉還很驚喜,直接忽略了保成那笑得很是溫良的臉以及他冰冷的眼,熱情地輕明蓉進去小坐。
明蓉自然不會推辭,微笑著跟著她進去,對班第介紹給她的每個人親切微笑,然後明蓉也知道了她欠班第的那份情到底是什麼時候還掉的了。
「這是我小妹,井月。」
「大姐姐--」井月跑過來,牽住她的衣擺,笑得眉眼彎彎,很是可愛,如果忽略她拽住明蓉衣裳的那隻手上黏糊糊的糖汁的話。
明蓉摸了摸她的頭,「井月什麼時候回來的?」
「大姐姐走了就回來啦,大祭司說,只要有個漂亮的姐姐給井月一個玉牌,井月就可以和阿娘回來了。」井月一邊說著,一邊從衣裳裡扯出明蓉那天給她的玉牌。
明蓉這才想起那天井月跑過去時候的最後一句話,同時從心底也開始隱隱佩服剛才那個……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大祭司,厲害啊。
「大姐姐,來吃奶糕,阿娘做的奶糕最好吃了。」小姑娘拖著明蓉,嘴邊似乎都開始流口水了。
明蓉正在出神,一時不查居然差點被她拽了個踉蹌,幸好保成及時從旁邊扶住了她。
「大姐姐不吃奶糕,井月自個兒吃吧。」明蓉捏了捏她的臉,和保成走到矮桌邊坐下,直接開口向班第說明了來意。
「什麼,你說能治好我的腿?」班第激動地繃直了身子,差點沒跳起來。
明蓉點了點頭,「能治好,只要你信我。」
「我我,我自然是信你的。」班第微微紅了臉,然後不自在地撓了撓頭,眼角還偷偷地瞄著她。
保成眼裡的寒意更重,然後居然詭異地透出幾分笑意來。
明蓉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然後起身道,「找個地方我先給你把把脈吧。」
班第立刻就同意了。
明蓉垂下眼睛,手指按在他的脈搏上,隨即就感覺到跳動很快,明蓉愣了一下,抬眼看見他泛紅的臉,不由好笑,將手拿了下來,開始跟他聊天,讓他先放鬆下來。
「我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還有三個妹妹……」
「都是分開住的,不過我和井月是一個阿娘,井月也還小,所以住在這裡……」
「井月是個好姑娘,只是一到春天就會發病,按大祭司的吩咐去外頭住了五年,回來就好了……」
「真的是你治好井月的嗎……」
聊著聊著班第也就放開了,明蓉這才發現其實這個容易害羞的班第其實是個聰明而又健談的人,這是才又給他把脈。
真元在他體內細細地流動,找到癥結的地方,然後破而後立,去舊生新,班第痛得渾身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卻始終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倒是讓明蓉佩服不已,隨即撤出真元,取出九轉金針做最後的治療矯正,然後又留下了一瓶藥丸,告誡他半個月之內都不要下床。
自從方才知道是明蓉只好井月之後,班第對明蓉的崇拜已經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形容的,對明蓉交代他的注意點一一用紙筆給記了下來,並保證一定堅決落實到了實處。
明蓉有些含笑地準備告辭,卻又被他喊住。
「台吉還有什麼事嗎?」明蓉回過頭來笑著問道。
班第紅著臉支支吾吾的也不敢看她,半晌才低著頭道:「那次退婚,我,我並不知曉,我當時受傷昏迷了,待我醒過來,阿瑪就和我說,說已經退婚了,我,我是真的不知道……」
明蓉有點哭笑不得,「這些我自是知道的,和台吉並無關係,說起來台吉的傷倒是有我很大的原因,我也覺得很是抱歉,我只希望台吉能娶到更好的福晉。」
「不不,不是的……」班第急得滿臉通紅,「他們說你……那個我是不信的,我只是想說……」
「我知道……」明蓉擺擺手,阻止他再說下去,「我都知道,所以台吉無需介懷了,我回去了。」
班第看著她的背影抬起了頭,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無力地將手垂了下去。
解決了班第這邊的事情,明蓉和保成也鬆了一口氣,慢悠悠地回去,見了康熙,跟他說大祭司說了一堆廢話,總體來說就是表達了對造成明蓉「剋夫」名頭的歉意。
康熙瞭然地點頭,然後擺手讓他們退下。
保成自然是跟著明蓉一路到了她的營帳,明蓉停下了腳步,正想讓他回去,突然心頭一動,空間升級完成了,幾個上一次升級只要半個月,這一次居然足足一個月之久,這也讓明蓉十分期待。
明蓉拉著保成進了營帳,然後結了結界,有點興奮地說道:「我帶你進空間。」
兩人身影一閃,便同時出現在空間裡,空間變得更大了,可是明蓉卻沒有去關注,她只是有些驚愕地看著保成,腦海中突然湧起了一個念頭。
「保成,你出去。」
「什麼?」保成正在打量著遠處,聽她這話有些疑惑又有些生氣,「你說什麼?」
明蓉也來不及和他解釋,迫切地想要印證著那個想法,「你在腦子裡想,想『我要出去』,快想!」
保成微蹙眉,看了她一眼,然後按照她說的話去做,只見下一刻,他從明蓉眼前消失了。
明蓉愣住,然後在她還沒來得及欣喜歡呼的時候,保成又出現在她眼前。
「啊,太好了。」明蓉歡喜的撲過去抱住了他。
保成趕緊穩住她的身子,「你慢著點!」
明蓉只當沒聽見他的話,歡喜地環著他的脖子,「保成保成,你也可以自己進來了。」
保成的神情很無奈,手臂環著某女不停跳動的身子,「自己進來和你帶我進來有何區別?」
「笨,」明蓉捏了捏他的耳朵,「這樣你就不用晚上避開那些安慰到我這裡來了啊,我們在空間裡見面不就可以了?還說你自個兒聰明?」
保成立刻就明白了過來,也微微笑了起來,「沒想到這空間還是有點用處的。」
「喂!」明蓉不爽了,什麼話啊這是,「要是早點發現了,當初你在廣州我在京城,不就可以天天見面了?」
保成挑挑眉,眸中含著笑意,「原來那時你日日都想我啊,」他感歎著,然後話鋒一轉,「可是我那時忙得很,就算有著空間我也沒空與你日日都見面啊。」
明蓉臉上一紅,然後撲過去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保成身子一僵,然後聲音帶著低低的啞,「快點鬆開!」
明蓉趕緊鬆開他,不去看他眼裡的暗色,低頭一笑,「咱們去看看這裡都多了什麼可好?」
保成喉結動了一下,然後低低地「嗯」了一句。
「你看看你能不能自個兒瞬移,就像進來出去一樣。」明蓉鬆開了他的手。
保成也沒多說話,隨即自她身邊消失,出現在遠方的靈泉旁邊,明蓉低低一笑,然後跟了上去。
兩人站的地方像是空間的中心位置,朝四週一瞧,便發現了空間的不同,土地比原本又打了近乎兩倍的面積,又多了一座高山,只是上面不再說綠樹如樹,反而光禿禿的,卻發出星星點點的亮光來,明蓉好奇地瞬移到山腳底下,然後就發現,這座山上,似乎全都是礦石,而且好多都是她沒見過的礦,咦,這種好像很眼熟,明蓉努力地回憶著,終於想起她是在一本關於煉器的書上看到過的。
保成轉了一圈,拉著明蓉到了多出來的一片海旁邊。
「是海嗎?這個海也太小了吧。」明蓉伸出腳,踩了踩那細膩的沙子。
保成朝遠處看了看,「不小了,你能瞧見那邊的岸嗎?」
明蓉踮腳遠眺,然後搖頭,「看不到。」
「你慢著些!」保成蹙著眉頭扶著她,收到明蓉一個鬼臉。
樹林也大了一些,不過兩人的注意力明顯不在這邊,因為那個兩層的小樓如今變成了三層,整整多了一層樓!
兩人對視了一眼,迅速瞬移過去,然後慢慢走上了三樓。
整個樓層被分成了兩半,明蓉先推開其中一個門,入目的就是一排排架子,上面擺著一個個玉簡,從最低級別的一次性玉簡,到高級的永不消失的玉簡,應有盡有。
明蓉走到標明丹藥類得架子邊,拿起一個閃著溫潤光澤的玉簡,猶豫了一會兒輕輕靠在額頭中間,然後一股溫和清涼的感覺滲入識海,一個個閃著微光的字以及圖樣在她腦海中閃現。
許久,明蓉舒了一口氣,將沒什麼變化的玉簡重新放了回去,沿著架子朝裡頭走去。
貼牆放置的不是架子,而是像倉庫裡裝著種子的抽屜,明蓉仰起頭,抽屜上刻著篆體的字,烈陽花、紅鶴草、冰襄果……一個個看過去,明蓉強自抑制著內心的沸騰,卻還是仍不住笑了起來。
都是修真界的奇珍異草啊,想想她面對著一些丹藥方子卻找不到對應的草藥時的鬱悶,她都恨不得現在就將這些草藥給種出來,然後練上幾百顆丹藥。
不過,不急,往後有的是時間,現在還是將驚喜全都接收完了再說。
明蓉看向從屋子另一邊走過來的保成,「去那邊看看?」
「嗯。」保成若有所思地應著,兩人走出這道門,走到對面,推開了另外一道門。





097台灣和種樹
更新時間:2013-4-8 10:16:09 本章字數:13283

入目的依然是密密麻麻的一個個直到屋頂的書架,只是比那間屋裡的書架擺放的還要緊湊,兩個書架之間大概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另外不同的是,上面放的不是玉簡,而是真正的紙質書。愛殘顎副
明蓉走了過去,然後呆住了。
淚水不知不覺地蔓延出來,她整個都輕輕戰慄著,微顫的手指撫上了那些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書。
《摩根財團--美國一代銀行王朝和現代金融業的崛起》
簡體字。
明蓉哆嗦著嘴唇將這本書抽了出來,她沒有學過經濟,可是她認得這些字,她一點一點地翻著,看著那一行行熟悉又遙遠的簡體字,聞著似乎只在夢裡聞過的油墨香,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其實只是個小人物,她到大清來之後,之所以還活到現在,大部分應該歸功於她的運氣才對,她沒有穿成哪個皇子的女人,而是一個公主,甚至還得老天的厚愛得到一個神奇的空間,不然光憑她撒嬌賣萌去抱三大巨頭的大腿?光憑她那麼點貧乏的知識去護著保成長大?
別開玩笑了,歷史前行三百年,社會確實是在進步,科技也更加發達,可是正是因為如此,個人的修養才開始退步,大清一個從小被培養的滿洲貴女,放到現代個人素質那絕對是橫掃一片的角色。
可是換她這個從小在高科技高輔助的環境下長大的人到清朝,明蓉敢肯定,如果她不是穿成純禧公主的身份,而是穿到四四的後院還沒有個外掛的話,肯定不會像其他同盟一樣混得風聲水起,只怕早就被陰死了。
她骨子裡其實是個懶人,卻還總是堅持著那可憐的一點自尊,即使知道在這裡妻妾成群是正常的,要認命,可是她還是會死守著自己的底線,不去接受。
就如為什麼那時她已經答應保成不再逃避,卻還是不願把自己完全交給他,因為保成不是穿越的,他是土生土長的,他生活在這個大環境裡,妻妾成群是正常的,他愛她是沒錯,可是誰又能肯定地說他不會納妾。
與其說明蓉對保成沒信心,還不如說其實是對她自己沒信心。
沒有人知道其實她有多麼惶恐,那麼多不能發洩出來的東西被她死死地壓在心底,壓到快要腐爛,然後周夢蝶的話點醒了她,肆意地愛一場,不要去管最後的結局,只要在她愛他的時候,他也愛她就好了,等到有一日,執手相望的兩個人開始意興闌珊,那麼就放開吧。
人的一生,不僅要有幸福、快樂,還要有悲傷、痛苦,這樣才能稱之為圓滿,就像鳳凰,沒有經過烈火灼燒那痛苦的洗禮,也無法綻放出那絕世的風華。
她想通了,接受了,全身心地去愛了,可是她還是那麼想念那個把她排除出來的冷漠的世界,即使它有百般的瘡痍。
她已經適應了它的規則,就如她仍然很不適應身處的這個世界的規則一樣。
她無法真正融入清朝,也不願融入。
她有她的驕傲,她不想變成這個時代的女人,即使她也知道,那樣可能會生活的更好,可是她不願,每當想到此處,她都會回憶起現代的一切,渴望再看一眼那個世界。
她以為,永遠也看不到那個世界的東西,觸摸不到一點氣息,可是沒想到,終有這一日,居然圓了她一個夢。
她淚眼朦朧地翻著手裡的書,什麼都看不清楚,可是手指自那光滑的紙頁上摩挲過的感覺,讓她由心底生出一股滿足。
這一刻她覺得很是圓滿,有愛的人在身邊,有自己的孩子在孕育,還有一直以來遙遠的夢也被實現。
她突然就感覺好輕鬆,彷彿那一直緊緊地禁錮著她的心臟的無形枷鎖在這一刻完全碎去,連呼吸都更加順暢了起來。
明蓉擦乾眼淚,將手中的書小心地放了回去,然後慢慢地繼續看著,越看就越是驚訝。
馬列思想毛概鄧論、哲學宗教、社會科學、政治法律、軍事、經濟、文化科學教育、語言文字、文學、藝術、歷史地理、自然科學、數理化學、天文、生物科學、醫藥衛生、農業、工業、交通運輸、航空航天、環境科學……
明蓉站在航空航天這一類的書架前,看著滿目的又是研究又是探索的,實在是黑線加無語,你說一個地上跑的還要靠動物拉著的年代,你還能指望往天上飛不成,甚至是飛到外太空?
還不如先研究一下蒸汽機比較實在。
明蓉很想找出一本書來看,可是這麼多,她一時還真不知道從哪裡下手,明蓉仰著脖子往最上頭看看,最後決定放棄,晃悠悠地去找保成。
保成正站在歷史那一類的書架前,腳邊散落了好幾本書籍,明蓉蹙了蹙眉頭,走上前剛要責怪他不愛護書籍,卻在看到書名的時候愣住了。
《清朝大歷史》、《清實錄》、《清史稿》、《康熙大帝》、《雍正皇帝》、《乾隆皇帝》、《正說清朝十二帝》,而他手上的那本,《從鹹安宮到鄭家莊》。
明蓉臉上的血色迅速褪盡,緩緩抬頭去看他的臉。
保成捧著那本根本就不能算是書的薄薄的冊子,一頁一頁地翻看著,神色平靜的不可思議,只有那微微垂下的不停顫動的濃密睫毛在宣示著主人內心的不平靜。
明蓉清晰地聽見他有些紊亂的呼吸,可他卻還是壓抑著內心的沸騰,異常鎮定地閱讀著那不可思議的內容。
明蓉走過去,從他身後抱住了他,聽著他越來越粗重的呼吸,然後從喉嚨裡爆出一聲哽咽。
他慢慢地伸手扶住書架,然後將額頭靠了上去,身體輕輕地顫抖著,許久許久,才漸漸平靜下來,然後回身抱住明蓉。
明蓉帶著他瞬移到臥室,一眼不發地抱著他躺了下來。
「謝謝你,明蓉,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他輕輕地呢喃著,低低的啞帶著無盡的悲哀與心痛,又帶著無盡的喜悅與感激。
明蓉沒有說話,而是更加靠近了他,然後抬頭輕輕地吻在他額頭上,接著慢慢下移,凌厲的眉毛,微闔的鳳目,高挺的鼻尖,最後落在他的嘴唇上,慢慢地描繪,漸漸探入。
「我會一直在……胤礽……」
他任由她放肆著,然後慢慢回應她,只是沒一會兒,便忍不住索求更多。
呼吸越來越急促,四周的溫度也越來越高,理智慢慢地隱匿了,唇齒相依,四肢糾纏。
所有的障礙一樣樣地被拋開,他將她的髮髻打散,手指深深的纏入她的發中,纖長的睫毛在不停的顫動著,有力的手臂將她緊緊的箍在懷中,他以一種異常強勢的姿態,貪婪的索取著她、佔有著她,俊美面容上的熾熱和沉醉,洩露了他內心無止境的情意,全身心淪陷於這場醉心的情事之中。
只是霸道之餘,卻仍然保留了足夠的溫柔,去呵護著那還在孕育當中的愛情結晶。
「身子可有哪裡不舒服?我沒傷到你吧?」雲歇雨收,保成環著她,一手撫上她的小腹,輕喘著低聲問著。
明蓉把臉埋進她懷裡,搖了搖頭,「沒事……」
保成有些好笑地看著她通紅的耳根,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笑意,「方纔不是還很膽大,這會倒是知道害羞了?」
明蓉又羞又氣,「我方才……」是想安慰你,可是現在看看,你確定這個男人需要安慰?
保成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停了一停又道:「看到那些,我心裡第一個就想到了你,我固然是有難過、有不可置信,可是更多的卻是慶幸,如果有你在身邊,就算被圈禁了,那也沒什麼……嘶……」
明蓉鬆開閃亮的一口小白牙,朝他齜了齜牙,「看你再胡說!」
保成有些哭笑不得,低頭親了親她的眼睛,手指輕撫著她光滑的背,像是上好的綢緞一般令他愛不釋手,而明蓉卻感到他的手彷彿帶有魔力,手上的細繭輕輕摩擦這她敏感的背,帶起讓她戰慄的酥麻。
明蓉輕輕地一顫。
保成卻在這時漫不經心地吐出一句話,「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你從小就讓我不要總想著成為皇阿瑪那樣的人,不要覬覦他的位置,和我說在皇阿瑪心裡,皇位才是最重要的。你是對的。」
明蓉身子一僵,然後抿了抿嘴,開口的聲音有點暗有點啞,「保成……你可信我?」
保成一頓,然後歎了口氣,抱緊了她,「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不信那些書,我看著總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那是真的,」明蓉的嗓子有點幹,「那些都是真的,歷史上確實是那樣的,你被廢了後來又被圈禁了,而小四繼承了大統,那些都是真的。」
明蓉沒有去看沉默的保成是什麼表情,停了一會兒沒有說話,手指慢慢地攥緊,深深地呼吸了幾下才又繼續道:「我接著要說的,希望你也能信我,我,我不是純禧公主,當初皇阿瑪將純禧抱進宮來給你額娘撫養,只是因為,下人伺候不周到,生了一場大病,這個你回去問問那些老人就知道,也就是那個時候,純禧格格其實已經沒了,而我,我只是一縷魂魄,剛好進入了這個身體,然後,在宮裡生活了下來。」
「我,我其實來自三百多年後,那時候就像你所看到的,大清早已經滅亡了,取而代之的是個文明社會,而歷史上,你確實就像那些書上所記錄的,是沒有當上皇帝的……」
她刻意將純禧是因為赫捨裡氏的放任和用來爭寵所害死的真相隱瞞了下來,她才不想因為一個死掉的人和保成鬧出什麼矛盾來。
明蓉鼓起勇氣將來歷都給說了一遍,有些忐忑地等待著他的反應,甚至連動都不敢動一下,呼吸都要屏住了。
半晌,保成才輕舒一口氣,然後下巴蹭了蹭她的髮際,「那你為何要對我這麼好,從小就對我那麼好?你明明知道我最後的下場不是嗎?為什麼?」
「我,」明蓉有些愣,「我那時候剛過來,很害怕,我,我想找個人說話,可是我誰也不敢說,後來你額娘難產,你被抱出來的時候小小的一團,弱的不得了,我就救了你,然後跟你說心裡話,就算你根本聽不懂……再說,雖然歷史上你下場不好,可是我這不是已經改變歷史了……」
「難為你了……」保成輕歎著撫著她的背,突然又想起什麼,「你在三百年後多大了?」
「唔,二十八……別碰那裡……」明蓉的聲音裡帶著輕輕的顫抖。
保成的手一停,然後暗暗咬牙,「已經嫁人了?!」
「還沒……」
「真的?」保成狐疑地將她從懷裡扒拉出來,然後看著她的眼睛,「不會是嫁不出去吧?」
明蓉臉黑了,靠之,這不是往剩女心窩子裡頭戳嘛,什麼人啊這是。
保成看著她的臉色饒有興趣地一挑眉,「還真嫁不出去啊?」
「那是因為我太優秀了,沒看得上眼的男人!」明蓉輕哼著扔出一句話,擲地有聲,「再說,我們那裡普遍都是二十五、六才嫁人的,二十歲之前嫁人國家都不允許的!」
「……」他看她的眼睛裡明明白白地寫著「不信」兩個大字。
明蓉氣得一扭頭,「上面那麼多的書,都是我們那個時候的,你自個兒上去瞧!」然後又輕哼一聲,開始批判清朝婚姻制度,「哪像你們這裡,三妻四妾不說,還專門挑那些小的,有的站都站不穩了還非要納個十三歲的姑娘,簡直是作孽!」
保成臉黑了,明蓉正說在興頭上,理都沒理他,「而且十三、四歲的小姑娘生孩子多危險,這就是為什麼總是有這麼多的孩子夭折,我們那裡除了不想要,那還真沒要不了的,哼,你們這太落後了。」
「你現在也是我們這的!」保成斬釘截鐵,然後蹙眉盯著她的小腹,「你看看是不是得了空挑選幾個有經驗的嬤嬤先教著,不然待你生產的時候忙不過來?」
「啊?」正在發洩一腔不滿的明蓉沒料到他直接換了話題,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保成皺了皺眉,兀自思索著,「你醫術是很高,只是醫人者不自醫,到時恐怕手忙腳亂,所以還是將產婆早點備好比較好,你看呢?」
明蓉翻了個白眼,「現在不是愁這個的時候吧?我都已經開始慢慢顯懷了,還跟著皇阿瑪後頭到處跑,遲早會被發現的!」
保成一手撫在她微微凸起一點的小腹上沉默了一下,然後道:「你說的對,只是現在還不能走,皇阿瑪巡閱各部,我們若現在走了不說皇阿瑪,就是那些部族親王也會有很大意見的。」
明蓉嘟了嘟嘴,「還好還不是很明顯,啊,我今天還沒讀書給孩子聽!」
「不急,」保成按住她想要抬起的身子,「一會我來讀,你慢著些。」
明蓉這才又放鬆下來,停了一下又悶悶地問道:「我說我是來自未來的魂魄,你都沒什麼要說的嗎?」
保成有些好笑,「要說的我不是都說了嗎?」
「可是你們古人不是都很迷信的嗎?你不是應該把我拉過去架火堆上燒死的嗎?」明蓉不依不饒。
保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你這都是在想什麼,修仙這樣兒的事我都接受了,你來自哪裡又如何?」他頓了一下,然後聲音沒變,可是其中卻摻進了無比認真的情緒,「你不知道,我有多麼慶幸你來了這裡,而我又抓住了你……」
明蓉依然道:「你怎麼能這麼容易就接受了呢?你們古人不是都說『子不語怪力亂神』的嗎?」
「別『你們古人你們古人』的,我聽人說,女人懷了身子總是會胡思亂想,說的果然不錯,」保成彈了彈她的額頭,眼中含笑,然後在她眼睛上親了一下,「別亂想了,睡一下吧,若是不累咱們就做些旁的事,你看如何?」
「我累了!」明蓉連忙閉上眼睛。
保成輕笑起來,將她環進懷裡。
自此,兩人即使身在兩處,也能在空間裡碰面,甚至,直接通過空間從一處到達另一處,也就是說,明蓉可以通過空間直接到達保成的營帳,只是需要保成帶著她出去罷了。
這也讓明蓉很興奮,以後萬一保成再被康熙派去出差還不准帶她的時候,那她就可以直接通過空間去他那裡玩幾天啦,這空間簡直就是無敵的捷徑啊。
康熙在科爾沁停留了三天,這已經是看在兩個太后的份上算是多的了,有個部當晚到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大早就走了。
送行的隊伍很是壯觀,明蓉正看著康熙接受科爾沁負責人的叩頭拜別,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衣裳被扯住,低頭一看,井月睜得大大的眼睛正看著她。
明蓉笑瞇瞇地捏了捏她圓乎乎的臉,「井月怎麼過來了?」
小姑娘拽著她的衣裳,眼睛水汪汪的,認真地問道:「大姐姐是不是要走了?」
「對呀。」
「那大姐姐往後還來瞧井月嗎?」
明蓉看著她期盼的眼睛,只好含糊道:「若是姐姐有空,當然會來瞧咱們井月啊,井月這麼可愛。」
小姑娘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真的嗎?大姐姐真好!」然後扭捏了一下,很是為難地從斜跨著的小包包裡掏啊掏,掏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是幾塊各不相同的糕點,小姑娘盯著看了好一會才不捨地遞給明蓉,「大姐姐,好吃的給你吃。」
明蓉笑了起來,然後隨手捏了一塊放入嘴裡吃了,「大姐姐已經吃過了其他的就給井月吃吧。」
小姑娘開心地笑了起來,當即就塞了一塊到嘴裡,撐得小嘴鼓鼓的。
「井月趕緊回去吧,不然阿娘會擔心的哦。」明蓉摸了摸她的頭。
小姑娘點點頭,然後又強調,「姐姐得了空一定要來瞧井月哦。」
「好。」明蓉朝她笑著擺擺手,看著她像只靈活的小松鼠一般跑遠了。
待康熙把幾個大部都給逛一圈之後,回到京城已經五月底了,保成給康熙上疏要求回到沿海一帶,組建大清皇家海軍。
然後不可避免地重提了台灣問題。
康熙對台灣並不是特別重視,保成將在空間書房看到的資料重新整理成冊,呈給康熙。
「兒子認為,可以在台灣建立衛所,就像天津衛一樣,而且台灣那邊的氣候溫暖,物產豐富,糧食一年甚至可以達到三熟,所以生產生活方面根本不必擔心,更重要的是,台灣的地理位置十分優越,是個天然的良港,無論是作為海上貿易還是作為軍事基地都非常方便,可以有效地抵禦倭寇的入侵和海外各國的擾亂。」
保成又呈了一個賬本給康熙,「還有這個,兒子去年瞞著皇阿瑪試了一下水,請皇阿瑪恕罪,只是兒子希望皇阿瑪看過這個賬冊之後,能夠重視台灣。」
康熙眸色微微一變,看了一眼跪在底下的保成,示意李德全將東西呈上來,康熙接過去慢慢翻閱,臉色微變,眼裡的情緒卻在劇烈地翻湧著。
許久,他合起賬冊,然後閉上眼睛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保成見狀又道「所得的財物都已經運到京城,皇阿瑪可要過目?」
「你先起來吧,」康熙歎了口氣,「過目就不必了,既然本身就是你籌的本錢,那所得的你也都收起來吧。」
保成站了起來,想了想道:「兒子只要收回一個本錢,其他的都送入國庫吧,兒子現在要那麼銀錢也無用處,不如充入國庫另作他用。」
康熙讚賞地看了他一眼,「那就按你說的辦。」
「只要皇阿瑪不怪兒子自作主張就好。」保成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
「你倒和朕說說,你是如何發現這賺錢的法子的?」康熙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鳳目微微一挑。
保成訕訕一笑:「說了皇阿瑪不要生氣,因為兒子在廣州剿滅倭寇,便時常在碼頭行走,就發現有些商家私下出海,便扣下船隻進行詢查,這才發現的,兒子起初也不相信,十幾兩的中等茶葉,到那些蠻夷之地居然能翻上是十倍的價錢,絲綢瓷器更是十分走俏,所以兒子也讓人去試了試,只是害怕失敗了,所以便沒和皇阿瑪說……」說到這裡,他微微低下頭,耳根還附上紅色。
康熙瞄了他一眼,不由覺得好笑,「失敗了便失敗了,朕還會怪你不成?」
「那不是,兒子不想讓皇阿瑪失望,幸好,這事兒是真的。」
「是啊,」康熙感歎著,語氣裡很是自豪,「我們大清豈是那些蠻夷所能比擬的?!」
保成抿了抿嘴道:「可是皇阿瑪,正是因為如此,大清才更加會受到那些蠻夷的覬覦。」
康熙蹙了蹙眉,臉色也嚴肅起來,「怎麼回事?你給朕好好說說。」
保成停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道:「兒子雖說這一趟試水是成功了,賺得了不少財物,可是這海上的貿易風險還是很大的,不僅要面臨海上那風雲詭譎的氣候,更危險的是海盜,尤其是台灣以南的那些海域,很是不平靜,時常有海盜出沒,劫持過往商船。
兒子曾私下找過幾個自海盜的圍剿下逃出來的商人詢問過,那些海盜大部分都是蠻夷國家的冒險者組成的,有時候那些蠻夷的水軍也會假扮成海盜,打劫過往的商船。而如果要是他們本國的商船,那些水軍自然就會進行保護。所以各地的貨物買賣的海上通道也都被他們把持了,皇阿瑪只需從兒子這次獲得的財物來看,就知道那些長期在海上進行搶奪的蠻夷能得到多麼巨大的數額。
所以即便是咱們不去和他們搶,也要保護好咱們大清的商隊,咱們不能把弄到手的東西再被那麼蠻夷給搶過去,只是,這也正是兒子要和皇阿瑪說的,據那些商隊說,大清的水軍與那些蠻夷之國比起來還是有些差距的,畢竟,那些都是時常在水上生活的,而大清在這方面確實不如他們……」
康熙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睛。
保成抿了抿嘴又道,「兒子還瞭解到,那些蠻夷相當凶殘,這點從倭寇的作為就能窺知一二,他們奉行強者為尊,他們的火炮火槍都比大清要好上許多,隨後便開始往國家四周瘋狂擴張,從來不會像咱們大清一般,以禮相待,他們直接進行燒殺搶掠,把戰敗國家的財物全都運到本國支持國家變強,把戰敗國家的百姓當做牲畜一樣隨意驅使、殺害,他們管這種行為叫做『殖民』,而佔領的土地就叫做『殖民地』。」
保成深深地吸了口氣,隨後不待康熙做出反應,又繼續道,「而他們入侵殖民地的一個前兆就是,『租借』,就像以曬船為借口,佔去廣東那邊的澳門,其實就已經表現了他們長久以來對咱們大清的覬覦和野心,他們會等到適合的時機,一步步侵佔大清!」
康熙「啪」地一聲拍在桌案上,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鐵青。
保成動了動嘴角,沉默了下來。
康熙有些粗重的呼吸慢慢地平緩了下來,半晌才緩緩道:「這些,你去年回來的時候怎麼不說?」
「……兒子不敢,」保成抿了抿嘴。
「那現在怎麼敢了?」
「兒子,不想看咱們大清吃虧……」
康熙沉默了一會兒,終於低低一歎,「你是個好孩子。」
「兒子不好,兒子始終還是怕的,怕,傷了皇阿瑪的心。」
「你想怎麼做?」康熙思索了一下,轉而問道。
保成眼睛一亮,「皇阿瑪若是相信兒子,那海上的貿易商隊就交給兒子,兒子就用那收益改善水軍,戍守台灣及廣東沿海,首先就是要把澳門那裡的蠻夷全都趕出去,然後兒臣也可以帶著水軍辦成海盜去搶那些蠻夷的東西,哼,不然還以為咱們大清好欺負!」
康熙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失笑出聲,然後撫住額頭,剛才說服他的時候還一板一眼有理有據,眼瞧著他都要同意了,居然又把真面目給露出來了。
康熙無力地擺擺手,「去去,下去把剛才你說的這些整理一下上個折子給朕。」
保成撇了撇嘴,「皇阿瑪,一個折子寫不下。」
康熙被氣樂了,「那就訂成一個冊子呈上來!」
「兒子遵旨……」保成退了下去。
當晚保成就跑空間裡整合暗衛傳來的沿海那邊的實際情況,一邊又在三樓翻閱書籍資料,開始寫論文,明蓉在一邊看得直咋舌,好認真啊,想當初她畢業論文都沒這麼認真,不過,答辯老師跟巨頭康熙那也是不能比的哈。
保成得空看了一眼舒服地躺在軟榻上吃著葡萄的明蓉,微微一笑,便又低頭繼續謄寫。
閒的發慌的明蓉良心發現,上前問他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
「你還是好好坐著吧,有了身子了,就不要費神了。」
明蓉剝了顆葡萄塞進他嘴裡,「你也不必這麼拚命,慢慢來吧,這些事就不是一天就能做好的。」
保成微微一笑,「原本不知道便也罷了,既然知道了又怎麼能放任不管?而且還有這麼多的書籍讓我借鑒,我已經得了大便宜,若是再不勤快些,怕是老天都要看不過去了罷,更何況,你這肚子也不能再等了,我要快點帶你離京。」
原來是為了她。
明蓉知道他前面的理由是真的,只是肯定不是主要的,主要的還是因為她如今這肚子就算是穿上最寬鬆的衣裳,仔細看也還是能看出點苗頭的。
「我如今住在莊子上,而且也都是你的人,怕是就算生產了,也不會被發現吧?」
保成蹙眉搖搖頭,「萬一哪天皇阿瑪或者皇瑪麼宣你進宮呢?我不能冒這個險!」
明蓉沉默了下去,然後走到他身後給他按著肩膀。
保成舒服地歎了口氣,閉眼靠在椅背上,享受著她的服務。
沒一會兒,他就握住了她的手,語氣溫柔,「行了,仔細手酸,你若是無事就去看看書吧,我忙好了再陪你。」
「好。」明蓉低頭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去找書來看。
現實中的一夜過後,面色蒼白的保成向康熙呈上一個冊子,裡面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部分詳細闡述了如何組建海軍,從最基本的新兵選拔到詳細的訓練方式再到晚膳的福利和撫恤,無不一一闡述出來,第二部分則是台灣衛所的建立以及台灣的整體建設,從基層的農事到上層的建設,詳細列舉。
康熙越看越驚訝,本來心裡難免浮起戒備的,然後一抬頭,看見他的嫡子眼睛閃亮一臉期待地看著他,他心裡什麼想法都沒有了,他這個嫡子是聰明,可是也坦誠,他能把這麼詳細的東西都一一擺在他面前,那還不叫坦誠嗎?他還有什麼好懷疑他的,而且他是他的嫡子,聰明一點才是好事。再說,他現在是自請跑到邊境地區去戍守啊,又不是在京城裡起兵,這個兒子為他做到這種程度,他還想怎麼樣?!
康熙為自己的戒心感到有些愧疚,所以這就是愛新覺羅家的男人啊,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他相信你的時候,什麼都不會懷疑你,不信你的時候你中午吃洋蔥他都要在腦子裡繞三圈又三圈,想想你是不是企圖借此放個煙霧彈熏死他。
於是康熙很快就點頭同意了,甚至都沒怎麼和大臣們商量,反正台灣那塊地朝廷上下關心的也沒幾個人,所以康熙也就任保成去折騰了,而且都說好了不用他國庫掏錢,不僅如此,還可以為國庫剩下一批錢,要知道之前駐守沿海的水軍可都是要朝廷養的,如今都丟給保成了,不用出錢養,還可以使用,多好的事啊。
保成喜形於色,更加讓康熙又是歡喜又是憂心,哎,在他跟前不掩飾情緒這點很好,可是在外頭,可不要這麼明顯啊。
「皇阿瑪,兒子能不能帶姐姐去?」
康熙一愣,隨後道:「怎麼又要帶你姐姐去?」
保成輕哼一聲,撇嘴道:「還不是皇阿瑪您,讓姐姐跟著兒子出去玩,又給兒子派差事,弄得兒子也沒時間陪著姐姐出去,又怕她一個姑娘家不安全,所以在揚州那兩三個月,基本上就是日日在宅子裡,等到兒子好容易辦好差事了,姐姐又被你給召到熱河了,她可是什麼都沒玩到。」
「你這還怪起朕來了?誰讓你辦個差事都那麼慢的?!」康熙輕哼,隨即又若有所思,「朕瞧那丫頭現在也放開心結了吧,朕也沒瞧見她哪裡不高興啊。」
「那可不,」保成撇撇嘴,「所有人都明裡暗裡勸著她放開心結,她放不開,只好壓在心底了,這可就更不好了,就像長了個瘡,是長在外頭的好治還是長在裡頭的好治啊,皇阿瑪?」
康熙皺起了眉頭若有所思,隨後又假作不耐煩地揮揮手,「就你們兩個事情多,一會這個一會那個的,煩的朕頭疼,趕緊給朕滾下去。」
保成撇撇嘴,「那皇阿瑪您是答應不答應啊。」
康熙一瞪眼,「朕就不能考慮考慮嗎?」
保成見他雖是這麼說著,但是眼裡的笑意確實騙不了人的,也知道他其實是答應了,於是也歡歡喜喜地跪安,「兒子先謝恩了,兒子告退。」
退出來的保成輕輕地舒了一口氣,然後腳步輕快地回了毓慶宮,終於可以離京了。
明蓉聽到這消息也鬆了口氣,兩人開始收拾東西,好吧,其實也沒什麼可以收拾的,空間裡面自前兩日明蓉添置了一套廚房用具之後,基本上也沒什麼缺的了,說是收拾行裝,那也主要是收拾給明面上的人瞧的。
兩人的這般積極準備,卻在出發的前兩天被作廢。
康熙仍是宣了保成過去的,「你把帶那丫頭去台灣的事可與她說了?」
保成心頭一動,然後仍是一副疑惑的樣子,點了點頭,「自然是說了呀。」
康熙慢慢歎了口氣,「朕考慮了一下,你還是別帶她去了,你本來過去也不是玩耍的,何況那邊按你那麼說來也很亂,到時只怕你都自顧不暇了,哪裡還有精力去照應她?若是又成日讓她悶在宅子裡,還不若就讓她留在京城,和那些宗親大族的格格們多走動走動,你看呢?」
保成動了動嘴角,卻默然無語,本來他要帶明蓉出去就是不合規矩的,若是他現在態度再強硬一下,難保會惹起康熙的懷疑和反彈。
「皇阿瑪說的是,」保成垂著頭,很是沮喪的樣子,「可是兒子已經和姐姐說過了,大丈夫怎能失信於人……」
康熙拍拍他的肩膀,輕輕一歎,「沒事,你暫時不必和她說,朕一會派人讓她明日回京,朕和她說。」
保成眸光輕輕一晃,隨即像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多謝皇阿瑪。」
保成跪安出來,一路往毓慶宮回去,卻沒有注意到乾清門口,一個青松一般筆直的身影一直站在那裡,目光追隨著他的身影。
康熙讓人去溫泉莊子宣口諭,只是回來的時候連帶著明蓉都一起回來了。
「皇阿瑪,您宣兒臣來何事?」明蓉笑著進了昭仁殿,向康熙福了福身。
康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後道:「丫頭你怎麼胖了,旁的人都是夏天瘦,你倒是反過來了啊。」
明蓉臉黑了,咬牙道:「皇阿瑪,怎麼樣兒臣也是個姑娘家,您犯得著這麼打擊兒臣嗎?」
「咳,」康熙別過臉輕咳一聲,然後道:「朕一直對你寄予厚望,一直把你當哥兒培養的。」
「……」明蓉都不知道這話到底是誇她還是損她,不過她也不準備和康熙計較,而是拉回正題:「皇阿瑪讓兒臣來到底有何事?沒事兒臣也正好有事要找皇阿瑪呢。」
康熙一聽倒來了興趣,也暫時不提不准她跟著去台灣的事情了,只問道:「你有什麼事要和朕說的?」
明蓉興奮地剛要說話,突然又像想起什麼一般迅速焉了下去,「沒事,還是皇阿瑪說找兒臣來有啥事吧。」
「有事就說,什麼做派?!」康熙一瞪眼。
明蓉捏了捏衣角,然後一副英勇就義的神態,「那兒臣說了,皇阿瑪可不許罰兒臣,也不能賜兒臣的罪。」
康熙輕哼一聲,「長本事了,話還沒說就想跟朕談條件了,」看看她又癟下去的神態,輕咳了一身又道:「這次朕就准了你下次可不許了知道嗎?」
「知道知道,皇阿瑪您真好,」明蓉一臉諂媚,「那兒臣就說了?」
「說吧。」康熙一樣下巴,一副恩賜的態度。
明蓉也不計較,興致勃勃道:「皇阿瑪,兒臣不想和保成去台灣了……」
啊?康熙一愣,然後打量了一下明蓉合都合不起來的嘴,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為何?不是說好的嗎?」
聽著康熙這話明蓉實在想在他臉上踩兩腳,這人實在欠揍,明明喊她來就是說這事兒的,結果被她搶了個先機,居然擺出一副「是你自個說的,我可沒這麼說」的姿態。
不過心裡再怎麼撇嘴,面上還是一副高興的樣子,「皇阿瑪,自從那次跟您南巡之後,兒臣一直都有個想法,可是又怕失敗了會被皇阿瑪笑話,所以一直都還在試驗當中,現在終於有點眉目了,兒臣可不就來和皇阿瑪稟報一番。」
「哦?」康熙挑挑眉,其實並沒有當回事,所以所某女在康熙心目中那個小聰明有餘大智慧不足的形象其實已經被死死地既定了下來,印象最深的當然就是某女撒嬌賣萌等各種無恥手段,所以康熙也沒多大指望,所以也只是笑瞇瞇道:「那你是想做什麼呢?」
明蓉一揚下巴,「兒臣想去種樹!」
康熙正抿了一口茶,聞言差點沒把茶水給噴出來,「什麼?你想幹嘛,朕沒聽清,你再給朕說一遍。」
「兒臣想去種樹啊,兒臣試驗了這麼兩年,終於發現樹木是有很大作用的,如果一塊斜坡地上樹啊草啊的什麼都沒有,那這斜坡地被雨水一淋,土塊就很容易被雨水給衝下來,可是如果種上了草或者樹之類的,不僅那些樹葉草葉可以遮擋雨水,讓雨水不會直接衝擊道土地上,那些植物的根還會像手一樣牢牢地抓住那些泥土,那麼泥土就不會滑下去啦。」明蓉一邊得意洋洋地說著,一邊伸出爪子做出抓著的動作。
康熙思索了一下,發現她說的很有道理,可是,「這和南巡有什麼關係?」
明蓉瞥了他一眼,眼中的情緒讓康熙很是鬱悶,什麼情況啊,他那兒子也這麼看他,如今他女兒也來了,這兩破孩子怎麼這麼隨便這麼膽大啊,朕怎麼也是他們皇阿瑪吧?
「皇阿瑪你說黃河為什麼會成為地上河?為什麼會斷流?因為裡面沙子多啊,可是哪裡來的那麼多沙子?就是因為上游的土地都變成了沙漠,還沒有草啊樹之類的給擋著,結果一下雨沙子就跟著雨水淌到黃河裡啦,時間一長黃河能不被堵住嗎?所以兒臣要去種樹有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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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包子出現了
更新時間:2013-4-8 10:16:10 本章字數:14326

康熙想了一會兒,然後面色如常地問道:「你想的倒是不錯,只是你說說,地方都讓你種樹了,那農田可怎麼辦?」
明蓉把鬢髮勾到耳後,然後道:「皇阿瑪,兒臣前些日子跟著您在各部走動的時候就已經瞭解過了,那邊就算是種了地,那也沒多少收成,而且大部分都是以遊牧為主,種莊稼還不如種牧草呢。愛殘顎副」
「不種莊稼那吃什麼?」
「那咱們京城這裡都不怎麼養馬,難道還不騎馬了?」
康熙明白了明蓉的意思,「你也上個折子,朕先瞧瞧再說。」
「啊?」明蓉低下頭,猶猶豫豫的,「這不好吧?」
「又怎麼了?」康熙蹙起眉頭輕喝。
明蓉扭著手指,低聲道:「不是說後宮不能干政,兒臣說說就好,寫下來就不必了吧?」
康熙聞言輕哼一聲,「這會子你倒是有顧忌了,方才不是說的很順溜?」
「那是皇阿瑪答應不會賜罪兒臣的。」明蓉立刻將康熙的話給抬了出來。
康熙瞪了她一眼道:「你是朕的女兒,而且也還沒有額駙,上個折子又怎麼了,趕緊下去寫!」
「那……好吧……」明蓉扭捏了一會兒,終於同意了。
第二天明蓉便把折子呈給了康熙,然後生怕康熙不答應,就讓康熙先劃個「試驗區」給她,讓她自個兒先試試看,更重要的是,她也不用康熙出錢。
於是康熙考慮了一下就答應了,康熙的想法是,反正也不用自個兒出錢,而且不過是劃了一塊地方給她,也出不了多大事,就讓她先去倒騰著吧,等她失敗了、沒錢了她自個兒也就會回來了。
於是在保成啟程去台灣的第二天,明蓉也往漠南那邊去了。
剛好蘭芷已經成親了,正好要跟著額駙回蒙古,所以明蓉也就順路和她一塊兒離京。
「皇阿瑪也真是的,怎麼能讓姐姐一個人出京,太危險了!」蘭芷一臉擔憂地說著。
因為怕新婚的蘭芷心裡害怕,所以在她額駙和來送行的胤祉的共同請求下,明蓉和蘭芷共乘一車,不僅要當陪聊,還不能進空間和保成說話,搞的明蓉鬱悶不已,更關鍵,蘭芷也還不安生。
瞧瞧說的這話。
明蓉也不看她,眼睛欣賞著茶盞上精美的花紋,淡笑著隨口道,「都是姐姐自個兒非要出來玩,皇阿瑪也是被姐姐鬧得不安生,才勉強答應的,姐姐不像芷兒,如今嫁了個好額駙,往後生活也不必愁了,姐姐嫁不了人,那也只有多出來玩玩罷了。」
這麼說你滿意沒,榮憲公主?
蘭芷的臉上迅速變紅,然後嬌嗔著道:「姐姐說什麼呢?」可是眼裡的光芒明蓉不抬頭就能感覺到。
明蓉也不搭話,只是微微笑著。
蘭芷見狀又道:「芷兒只是奇怪,這次姐姐怎麼沒有和太子……二弟一塊兒出京呢?」
明蓉暗暗蹙眉,然後面上一副驚訝的樣子,「我為何要和保成一塊兒出京?」
「那,上一次去揚州,姐姐不是和太子二弟一起的?」蘭芷似乎沒有想到她會這麼反問,當下語氣就變得有些猶疑。
明蓉暗自嗤笑,這三三黨想從她這知道啥,偏偏還讓蘭芷來問,還問的這麼明顯,當她是白癡啊。
「我這次還是和芷兒一起出京的呢。」明蓉含笑著,語氣平淡。
「哦,那揚州府有什麼特別的景致嗎?」蘭芷換了個話題。
明蓉面色不變依然含笑著道:「姐姐剛回來不是與芷兒、靜兒都說過了嗎?旁的也實在是沒有什麼了,你也知道,因為怕危險,所以我時常留在宅子裡,保成每日都出去,也不知道忙些什麼。」
我拒絕的夠不夠徹底了呢榮憲公主?拜託你們想套話也找個專業點的過來好不?你這樣的其實讓我也很為難啊。
蘭芷咬了咬嘴唇,「那姐姐平日都做些什麼呢?」
「姐姐和芷兒都是姑娘家,平日裡能做的事情不都是一樣?」明蓉睜大眼疑惑地說著,突然又像反應過來一樣摀住嘴,曖昧一笑,「瞧瞧姐姐這張嘴,姐姐差點忘了,芷兒如今嫁人了,要做的事情那就更多了。」
蘭芷臉上紅得像是要滴血,明蓉撇過頭,再跟我廢話,那我就再調戲你,煩不煩啊,某女把不能見到某人的火氣全都撒到了蘭芷身上。
蘭芷被她這麼一說,也確實不好意思再和她說下去了,於是第二天明蓉得以回到自己的馬車。
兩個雖然路途不同但是同樣身處馬車之上的人不約而同地進了空間裡。
「好在今兒個擺脫了那個蘭芷,都要被煩死了,本來還以為她是安分的,卻想著來套我話,套話就套話吧,水平也真是夠差的。」明蓉嘟著嘴躺在軟他上抱怨著。
保成正握著一本關於海軍軍事制度的書看的認真,這妖孽現在已經非常習慣這種從左到右的橫向排版方式,還讚歎比清朝的排版方式要方便閱讀,還有簡體字,那就更不用說了,本來連蒙帶猜他也就能讀個大概,加上明蓉特地找了本簡繁對照的字典,這人很快就游刃有餘了。
此時聽著她這話略微一頓,然後道:「這個蘭芷確實是個安分的,而且雖然面上看上去一副沉靜高深的模樣,也確實有點小手段,不過總體來說還算是個良善的,心地也很軟,這一次怕是胤祉讓她這麼做的,而她估計也很是為難吧。」
明蓉聞言倒是蹙起眉頭來,「不是吧,榮妃不像是沒有手段的人吧,怎麼會把自己的女兒教成這個樣子,到了蒙古以後可還怎麼活下去?」
保成終於從書上抬起頭來,手指輕叩著光滑的書案,「蘭芷身邊的嬤嬤、大小宮女全都是榮妃的人,而且蘭芷手段也有,不過狠不下心來罷了,她到蒙古和額駙也是分開住的,基本上也用不著和那些妾室碰面,而榮妃的手段,都放到蘭靜身上了。」
「蘭靜?」原來是榮妃搞得鬼,就說她再怎麼也不可能變成那個樣子的吧?
「榮妃這是想幹什麼?而且兆佳貴人也就放心把蘭靜交給榮妃,這腦子是怎麼長的?」明蓉覺得自己都要糊塗了。
保成失笑地看著她,「你管那麼多做什麼,你如今身子重,別想那麼多有的沒的,好好歇著才是正理。」
「你現在不跟我說,我想的更多,」明蓉一臉無辜地看向他,「而且你兒子現在正在睡覺。」
「……」保成實在是哭笑不得,無奈道:「好好,我給你說,不過是兆佳貴人娘家所在的這一支離兆佳本族已經很是偏遠了,如今更是漸漸敗落,偏偏兆佳貴人在宮裡也不是受寵的,於是兆佳氏一支搭上了榮妃娘家這一支,而身在宮裡的兆佳貴人得到娘家的傳話,自然不會放過和四妃之一的榮妃親近的機會,榮妃這邊呢,本來胤祉也是需要用人的,所以榮妃也就接受了兆佳是的示好。」
「這麼說來,榮妃為了蘭芷將蘭靜培養成這樣當擋箭牌?可是也沒多大的必要吧,蘭芷不過一個公主而已。」
保成輕笑,「你呀,是許久沒有住在宮裡,也沒有認真聽小五她們給你稟報的消息了吧?在那宮裡,坐上了妃位雖說權利大了,但是危險也很大,剛剛經過選秀進宮的,根本不乏那些心高氣盛的女人,覺得自個兒很是厲害,專門挑這些妃子下手。」
明蓉瞪大了眼,有些呆住,「不是吧,居然會有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現在的三妃都是在宮裡浸淫多年的,那些新進的秀女又怎麼可能是她們的對手?」
保成輕輕搖頭,「這世上,不能小看任何一個人,有句話叫『防不勝防』,榮妃沒了那麼幾個孩子,她如今是把胤祉和蘭芷放在心尖上疼寵,所以她不放過任何一點可能。」
「我明白了……」明蓉輕撫著腹部,「果然是一顆做母親的心啊,只可惜了那蘭靜,根本就是被她豎成了一個靶子,而且,她對蘭芷也保護過度了,瞧瞧蘭芷現在,心思可一點都不深,幾句話就露出來了,頂多是面子上擺的好看些。」
「她能夠保持不動聲色就可以了,」保成回想著,「她身邊的那個嬤嬤是榮妃的陪嫁,把榮妃的各種手段學了個十成十,有她護著蘭芷不會有多大問題。」
明蓉有些嫌棄地撇嘴,「榮妃的手段也不怎麼樣,不然那麼多孩子都沒了,你是沒見著那時她對上鈕祜祿氏那囂張的模樣。」
「死者為大,叫她『孝昭皇后』,」保成睨了她一眼,「榮妃以前身在局中自然是看不清,如今已經退出局外,還能看不清嗎?」
明蓉默然無語,是啊,她被康熙冷落了這麼久,如今也只是靠份位、靠胤祉而已,而對於後宮的爭鬥,她彷彿就是個局外人,冷眼看著那些女人就像從前的她一樣在其中浮浮沉沉,露出猙獰的本相。
而她要做的,也僅僅就是在這風浪裡護住她僅剩的一子一女罷了。
「胤祉如今的勢力有多大,我瞧著暗地裡搭上馬佳氏一支的還挺多,那次的晉格宜,還有這次的兆佳氏,可還有其他的了?」明蓉換了個話題。
保成笑了起來,眸中星光點點,「放心吧,還有幾家我都知道,而且也都是一些不成器的,頂多就是為他提供些銀錢罷了,真正能在朝中說上話的並不多。」
「人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你可別放鬆了警惕,」明蓉皺了皺鼻子,又奇怪,「他讓蘭芷過來與我說話,想知道什麼?」
「原本那周家是大哥的人,而陳家是他的人。」
保成兩句話一說,明蓉就全明白了,「那陳家怎麼還一副依附著周家的意思?」
「那是拿周家當靶子,周家把鹽價抬得那麼高,皇阿瑪能不知道嗎?胤祉本來以為頂多辦個周家,然後把陳家給提上去,到時他不就好辦事了?其實這也是朝廷上下普遍的辦法,壓了冒尖的,把次一些的提上來,他大概沒想到我會把陳家也給辦了,而且還意外地留下一個陳寧來,估計想知道的就是這個事吧。」
明蓉頓時悟了,「他想知道便直接去查好了,拐彎抹角問道我這裡是什麼意思?」
保成唇角勾起,含著一絲略帶不屑的笑意,「他給陳寧那邊去過信了,沒得到什麼結果,揚州那邊的勢力又被我梳了一遍,他更加查不出來了,不好來問我,就想著趁你單獨一人的時候好套套你的話罷了。」
「……」明蓉無語,「他們這是把我當傻子了?」
保成見著她鬱悶的神情,鳳目中笑意濃濃,「你不必理他就是了,近兩日就和他們分開吧。」
「嗯,也好,」明蓉點點頭,手輕輕地撫摸著小腹,「時間長了難保他們會發覺……啊……他動了!」
「真的?」保成眸子一臉,然後迅速起身走到她身邊,撫上她的小腹,孩子果然又動了一下,「真的動了……」
明蓉看著他臉上那掩不住的喜悅,不由含笑,「我看了書上說,一般滿了四個月就會動了,而這孩子居然沒動,要不是我時常用神識和他『說話』,說不定還以為他……」剩下的話在保成定定的目光下嚥了回去。
「別胡說,你們一定都會好好的。」他低低地說著,幽若深潭的眼睛裡彷彿蒙上了一層月色,變得有些迷離,低頭輕輕地在她眼睛上吻了一下。
明蓉伸手攥緊了他的手臂,她不喜歡他露出這樣的神色,嘟起嘴道:「本來就是嘛,你瞧瞧,現在都幾個月了,六個月了吧,我肚子也不想書上說的那麼大,反倒像是剛滿四個月的樣子。」
「不會有事的,可能是因為修仙的緣故吧,而且說不定是孩子體諒咱們的難處,所以才會這麼小,你別胡思亂想了,今個兒讀書給他聽了嗎?要不我來讀?」
「嗯,也好。」明蓉點頭應了,心裡想想也覺得他說的對,這修仙了,誰知道懷孕會是什麼樣子的呢,說不定還不是十個月而是一年半載呢?
於是某女一語成讖。
保成從旁邊一堆書裡翻出一本唐詩三百首,一邊輕撫著明蓉那微凸的肚子,一邊有感情地朗讀詩文。
很快明蓉就在他充滿「感情」的聲音中睡了過去。
沒兩天,明蓉表示接下來和她們不同路,所以下面就各走各的吧。
蘭芷自然是應了,倒是胤祉在一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明蓉表示我什麼都沒看到,當天就收拾收拾離開了。
明蓉那塊「試驗地」在漠南蒙古,靠近如今的太原,是塊被遺棄的牧草稀疏的荒地,所以古代就是不知道要保持環境的平衡啊,一個勁地就知道讓牲畜吃草,而又不知道種草,光靠著自個兒重新長出來,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而且都說羊的嘴裡是有「火」的,因為羊吃草喜歡把草根草芽都給刨出來吃掉,那這草原能在短時間恢復起來嗎?
明蓉一到地方,就開始用在空間裡優化過的牧草種子開始種草,明蓉選了幾樣各方面耐性都還不錯的紫花苜蓿和玉米草,這種玉米草還是保成的商隊接到他的命令在其他國家搜羅各種種子時偶然帶回來的,試驗之後效果還不錯,所以明蓉也就選中了它。
有了空間這種作弊器,估計就算是在沙漠上也能種出一個綠洲來,何況這裡原本就是水草豐富的地方呢。
待種下去的牧草已經初具規模的時候,明蓉開始想著養馬,可是此時嘴讓她鬱悶糾結更多是擔憂的事情卻是,她的預產期已經過了,可是肚子的孩子卻還是一點想要出來的動靜都沒有。
明蓉明天都會用神識和她交流,感受她歡快的情緒,而且也時常讓真元在他身邊環繞,每當此時神識裡也會傳來他舒服的感受,可是到如今,他還是賴著一點出來的意思都沒有,讓他的准爸爸准媽媽實在是憂心不已,每天忙於各種事務之餘還要時時與他交流。
預產期過去半個月之後,明蓉首先淡定了下來,得,記得哪吒童鞋在他老娘肚子裡待了多久嗎?說不定修仙的本就是這樣呢,於是在她平靜的遊說下,保成也淡定了,甚至有次直接將神識探入,教小包子修煉《玄陽心經》,慢慢地引導了小包子幾次,小包子居然就引氣成功了,讓他老爸老媽同時一陣眼紅。
接下來就更加簡單了,小包子根本就是無意識地開始修煉了,於是每天安靜的時候居多,而淡定下來的准爸媽也把重心重新放到了各自的差事上。
明蓉將靠近這邊的兩個部族全都拉過來種草,而報酬不僅僅有銀子,還有「從江南運過來」的新鮮的蔬菜水果,既消耗了空間過甚的物資,又鼓勵了兩個部族的幹勁,何樂而不為呢。
接著明蓉開始培育優良馬種,所有試驗種馬的吃喝用全都是空間產物,這樣的馬一擺出來,立刻引氣那群看慣了馬的蒙古漢子的羨慕嫉妒恨。
於是在明蓉承諾如果能將養馬場得規模擴大的話,那麼到時表現突出的就免費送一隻。
好麼,這回兩個部族徹底沸騰了,於是開始排班,這個月你種草我養馬,那個月我種草你養馬,誰也別想佔便宜。
明蓉則開始計算水肥調控已經事宜載畜量,以及為即將到來的冬天儲存食草等等。
日子忙碌卻充實,很快就已經到了十一月二十八,明蓉的生辰,因為保成和明蓉都早早遞信回京城,言明過年不回宮,順便也將進三大巨頭的裡都帶回去--好吧事實上明蓉是想回也回不了--康熙的信件也在明蓉生辰的前兩日到了,首先當然是將她訓一頓,說她不孝,然後又跟她說,賜給她的東西就先放在京城由他保管了,反正明蓉現在要那些寶貝什麼的也沒處放,最後表達了另外兩個巨頭對她的思念,讓明蓉實在是又鬱悶又感動。
這天晚上明蓉和保成照例是進了空間,只是待明蓉進去的時候,保成已經等在裡面了,桌上放著一碗熱騰騰的面。
兩人甜甜蜜蜜地膩在一塊將面吃完,又各自看了一會兒書,正想要睡覺,那邊明蓉突然悶哼出聲,手裡的書「啪嗒」掉在地上。
「怎麼了?」保成急忙過來扶住她。
明蓉額頭上沁出一層汗來,手指緊緊地攥住他的手臂,朝他笑了笑,「沒事,只是,怕是要生了。」
「真要生了?」保成扶著她,突然想起來什麼,「你那邊有產婆嗎?」
「沒有,」又一陣疼痛襲來,明蓉咬緊了牙,話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面擠出來一般:「不是你那邊安排的嗎?我這邊這麼冷,怎麼生啊?」
保成一聽腦門也也慢慢滲出汗水,然後思索了一下,道:「別怕,我帶你出去。」
「別,」明蓉用力扣住他的手指,緩了口氣道:「是不是皇阿瑪派去傳旨的暗衛還沒回去?」
保成沉默了一下,明蓉死死地盯著他,「說實話!這麼出去,要是被發現可怎麼辦?!」
「沒事,我會安排好的……」
「不行……啊……」一陣劇痛再次襲來,明蓉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水自她雙腿之間淋漓而下,是羊水破了,「來不及了,帶我去,溫泉那邊……」
「不行我帶你出去,乖,聽話好不好……」保成眉頭緊緊擰起來,扶著她的手甚至在微微顫抖。
明蓉沒有說話只是掙開了他的手,然後下一刻消失在他面前,保成連忙趕過去,看見她倒在溫泉旁邊,顫抖著雙手費力地將下面的衣裳都給扯下來。
他急忙過去想要扶起她:「明蓉,咱們……」
他的手還沒碰到她,就見明蓉已經滑到了溫泉裡。
「乖,這樣不行,咱們出去好不好,明蓉,你過來……」他的聲音顫抖的不成樣子,濃濃的恐懼想他襲來,將他的腦子裡沖刷成一片空白,連可以進溫泉去靠近她都忘了,只知道向她伸出手哀求著她。
明蓉抬頭朝他扯出一個笑意,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麼失態的樣子呢,她想要笑話他,可是下身越來越重的沉墜敢和撕裂感讓她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別……別怕……不是,不是在書上看過,看過在水裡,生產……啊--」明蓉仰起頭發出一聲尖銳的叫喊,然後就感覺到有什麼脫離了她的身體。
她重重地喘了口氣,然後下意識地一捧,一個光溜溜的嬰兒被捧出水面,清除了他嘴裡的污物,見他哼哼兩聲就沒什麼反應了,於是倒提著他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小包子「哇--」地一聲舞動著四肢大哭起來。
而因為腿軟癱坐在溫泉邊上完全呆成一塊石頭的某爸終於被這清脆的哭聲給驚得回過神來,然後手忙腳亂地不知道是先抱自家兒子還是扶自家老婆。
不過很快他就做出了取捨,踏入溫泉從明蓉身後將她緊緊抱住。
「先抱著你兒子,讓我收拾一下。」明蓉掙了掙,保成順從地鬆開她,然後雙手捧著被塞到他手裡的那團玉雪可愛的包子,開始回憶在書上看到的抱孩子的姿勢,小心翼翼地調整著。
明蓉將用來斬斷臍帶的飛劍收回丹田,(飛劍要哭了)然後清理了血污胎盤之類,這才扶住保成一塊瞬移到臥室裡,還有精力換了身乾淨的衣裳,然後在保成擔憂的視線下躺到床上。
「孩子讓我抱抱。」明蓉朝他伸出手臂。
保成走過來坐到床邊,將小包子小心地遞給了她。
「你們滿人不是抱孫不抱子的嗎?」明蓉笑著跟他開玩笑,一邊輕柔地抱過小包子。
小包子生的很是白白淨淨的,玉雪可愛,眼睛已經睜開了,清亮亮的彷彿一泓秋水,此時正滴溜溜地盯著她瞧,然後小舌頭往外舔了舔,朝她笑了起來。
「啊,他笑了保成,他朝我笑了!」明蓉高興至極,一邊在小包子臉上親了兩下,一股血脈相連的憐愛之情從她心底湧了出來,這就是她的孩子啊,她都感覺是在夢裡一樣,雖然還沒出生的時候她也能經常和他交流,可是如今抱在懷裡,她的喜悅之情根本就沒有辦法去描述。
保成沒有說話,只是坐在床邊安靜地看著母子兩人,眸光深邃而又清淺,含著絲絲沒有退去的恐懼,更多的是能將人溺斃的溫柔。
小包子對著自己老媽笑了一會兒之後,開始往她胸前拱,明蓉立刻反應過來他這是要喝奶了,於是微紅著耳根向保成道:「你先出去,我要給孩子餵奶。」
保成沒有反駁,只是傾身在她眼睛上吻了一下,然後一眼不發地走出臥室。
剛出了門,他便停住了腳步,還有些顫抖的手扶在了門框上,他慢慢闔上眼睛,額角的青筋跳動著,彷彿在壓抑著什麼劇烈翻騰的情緒,許久許久,微顫的身軀才慢慢地平靜下來,然後他輕輕地呼吸了兩下,又重新推門進去。
明蓉正俯身看著陷入睡熟的小包子,將他進來抬頭朝他一笑,「保成,他長得好像你。」
保成坐到她身邊,將她攬進懷裡,輕輕一笑,「我的兒子自然是像我的。」
明蓉嗔了他一眼,「他也是我兒子,憑什麼這麼像你?」
保成微笑著沒有說話,嘴唇在她額頭上輕移,「你看是放在哪邊養著,就算你自個兒餵奶,那也還是要找人伺候著的,不然你就太累了,你剛剛生產完,也損了身子,不能再勞累了。」
明蓉動了動嘴唇,然後歎了口氣,「這幾日就在空間裡,帶你那邊皇阿瑪的人走了,再放到你那邊養著吧,我這邊太冷了。」
「我明日帶兩個丫鬟進來吧,」保成想了想道,「打暈了帶進來,待孩子滿月或者週歲之後在把她們的記憶抹了便是。」
明蓉有些驚訝,「你可以把記憶給抹掉?」
保成失笑,「你也可以,只是你還沒有學罷了,我也是碰巧學了些。」
明蓉嘟了嘟嘴,誰像你啊,時不時就去那個全是玉簡的那個房間裡,我還是比較喜歡紙質書,多有質感啊,「你現在是什麼境界了?」
「不過才築基罷了,別急,離你遠著呢。」顯然保成很是明白她到底是在想什麼啊。
明蓉又嘟了嘟嘴,「那行吧,你明日帶兩個人進來,要本分些的。」
「那是自然。」他吻了吻她的眼睛,「餓了嗎?」
「不餓。」明蓉搖了搖頭。
兩個人依偎在一起,感受著彼此因為小生命的出生而興起的喜悅之情。
「明蓉,謝謝你,是我……」
明蓉伸手按住他的雙唇,「別說了,咱們誰也不知道這孩子會這時候出來,他倒是會挑時間,整整一年,還和我一天生辰,而且生產也很順利,他是個乖孩子,知道心疼我,一點也沒折騰我。」
保成歎了口氣,將臉埋進她頸窩,半晌才慢慢地笑著道:「可不止一年,你可是時常帶他進來這空間的。」
「是呢,」明蓉也笑了起來,「到底咱們是修仙的,換到常人可真是妖怪了。」
「別胡說!」他輕斥一聲,「都當了額娘了,還這麼喜歡胡思亂想,可別把咱們孩子給帶壞了。」
明蓉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輕嗔一句,「你才是壞人!」
保成輕笑,「我可不就是被你帶壞的!」
「……」明蓉無語了,老康說的話也能信?而且她要有多大本事才能把這人給帶壞?
「咱們孩子叫什麼名字你取好了嗎?」明蓉岔開了話題。
「大名等皇阿瑪取,就先取個諢名吧。」
明蓉瞪大了眼睛,猛地將他推開,「你剛才說什麼?」
保成好笑地看著她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自然是要讓皇阿瑪取的。」
「你……」明蓉都說不出話來了,她想問他怎麼讓康熙取名,難道直接把這事告訴康熙,還是直接就把孩子說成其他的女人的?
「放心吧,我會找機會和皇阿瑪說的。」保成俯身看著熟睡中的小包子,手指小心地碰了碰那粉嫩的臉,小包子睡得正香,這麼被人打擾之下皺著小眉頭動了動,小鼻子一吸一動,可愛至極,讓保成由心而笑。
明蓉看著他逗弄著小包子,眉頭蹙了起來,「你準備怎麼和皇阿瑪說,你想死嗎?」
「不會有事的,放心吧,」保成抬起頭來,看著她一臉擔憂的表情,放輕了聲音,「相信我。」
明蓉看進他滿是堅持的幽深眸子裡,終於還是輕輕地歎了口氣,默認了下來。
保成連夜出去挑選了兩個丫鬟帶進來伺候,空間裡什麼都有,所以明蓉也懶得出去,只是扔了個紙條出去,告訴跟她過來的小五,她出去幾天。
待小包子滿月了,她這才被保成允許出空間。
半個月後,所有跟著明蓉的人都知道,長公主外出時撿到了一個孩子,非常喜歡,然後帶著身邊親手撫養,極盡寵愛,而某包子此時已經能跌跌撞撞地走路了。
因為不在京城,所以年過的也很是簡單,只是一家三口卻在空間裡很是鬧騰了一頓,小包子聰明的很,知道他媽是他老爸的剋星,於是充分利用了這一點,屢次在和他爸的爭寵中獲勝,於是父子兩人不可避免地陷入更加激烈的爭奪戰之中。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
時間是這個世上最無情也是最有情的東西,他總是無情地流逝,從來不會為任何人停下腳步,可是他也很有情,保存了人們那麼多美好的記憶。
對於明蓉來說,四年的時間不過眨眼即過,她每一天都是那麼幸福和圓滿,雖然和保成相隔千里卻能日日見面,還有自己的骨血也在身邊健康活潑地成長,她的修為也終於邁入了分神期。
她在關外養的馬,如今即便是千金難求也仍然是供不應求,甚至內務府都要問她買馬,因此康熙還寫信來把她訓了一頓,說她幾年不回京不在他和兩位太后跟前盡孝也就算了,居然幾匹馬還要他出錢買,實在是豈有此理,這番火氣直到明蓉親自挑了一批馬送到京城才被平息下來,讓明蓉頗有些哭笑不得的意思。
而明蓉賣馬所得的銀錢大部分都投到了黃河沿岸的植被種植上面了。
因為她這一段的植被覆蓋之後,大大減少了泥沙的流失程度,而且因為合理的規劃,昔日被遺棄的荒蕪之地如今重新變得水草肥美、牲畜成群的模樣。
有了這樣一個例子,明蓉逐步推廣的生態牧場的設想便少了許多阻礙,明蓉沿著黃河流域的岸邊開始推進,根據各個地區的現狀做出相應的規劃。
為此明蓉有半個月的時間都是泡在空間裡的,然後直接進入部族之內,協助他們進行建設,其中最重大的,就是明蓉把沼氣池給弄出來了,當然這裡也不能少了保成的作用,某人很牛叉地結合了如今各國的先機技術以及空間裡的書籍,成功地把鋼給煉了出來,於是無縫鋼管也就順勢而生了。
於是農-林-養殖-加工等多種結合的生態農場出現了,在康熙可以的放任下,明蓉開始大刀闊斧地進行建設,多種產品被加工出來,然後自然是運輸出去,這點也不是問題,黃河就在跟前呢。
然後在一些部族嘗到了甜頭之後,立刻決定就跟著長公主混了,這讓明蓉的某些想法和計劃也得以順利地推行,在空間的幫助下,黃河兩岸很快便開始恢復了植被,每年汛期來到之後,損失大大減少,讓康熙為當初一時心軟放她出來而感到慶幸不已。
而另一邊,沿河的部族都過得很富裕啦,那中間一點的能坐得住嗎?於是明蓉再次成為了狗頭軍師及其類似物,被各部拉回去出主意改善生活條件。
這麼一下來,純禧長公主殿下和蒙古各部接下了深深的情緣,然後在長公主無意間的透露下,各部人民這才知道,這都是咱們萬歲爺的注意,只是怕一開始不能實行成功,所以就先瞞著大家,現在成功了,也不想邀功,結果被長公主不小心說漏嘴了。
雖然長公主一再要求那個聽到的人要保密,可是這個消息還是不可避免地流傳開來,然後席捲了整個蒙古,再接著,一張張折子和一車車物資全都往紫禁城湧了過去。
於是康熙特地寫了信來把明蓉誇了一頓,至於每年過年都要因為明蓉不回京而引發的訓斥那根本一句都沒提,讓明蓉暗自好笑。
而保成,那就更加肆無忌憚了,雖然表面上他其實除了訓練水軍建設台灣之外也沒做什麼,可是暗地裡呢,連明蓉每次聽著都有點心驚肉跳的感覺,明蓉敢肯定,如果保成說不做生意了,那估計整個大清倒退她可能不敢說,停滯那是絕對的,如今家家戶戶吃穿住行基本上全都控制在保成手裡。
某人將現代的管理經營模式結合大清現狀,用的純熟無比,而且各種發明創造紛紛登場,據說某一處被選定為試驗村的,居然已經通上了電……
更恐怖的是,康熙居然並無察覺。
好吧,就算康熙是因為看不起商人這一行所以不關心這個,那麼農業那一行,那些新出現的農具呢,康熙居然也真就信了那些人所說的「無意間就發現的」、「祖傳的手藝加以改造」等等之類的說法。
好吧對於農業,其實康熙那麼忙,關心一下也就行了,沒那麼多精力去琢磨,可是朝中上下的官員呢?康熙將保清、胤祉、胤禛幾個年紀夠了的兒子都放到六部,這其實也沒什麼問題,問題就是除了這幾個阿哥之外的二把手被牢牢地控制在保成手裡,另外N多關鍵位置都讓保成安排了人手,當然,康熙的人他不敢動,可是康熙的人的副手那絕對也是他的人!
明蓉感覺自己要是康熙那早該把他滅了,太囂張了這人。
當然表面上某人做的事也不像他臉上的笑意那麼溫良,建設台灣島以及組建水軍這是正常的,可是你能不能不要以那麼乾脆利落的方式直接把駐澳門的葡萄牙人直接打包丟出去呢?
然後葡萄牙人怒了,說大清國違約了,開船過來準備打架,某人慢條斯理地揮揮手,新式大炮直接把最遠的那條船給轟爛了,葡萄牙人懵了,有麼搞錯啊,他明明把最近的一條船都停在火炮的射程以外,然後才開罵的好不好,這到底什麼情況啊?
總指揮愣了,一時沒反應過來,保成就當他不識抬舉了,於是再轟了最後一條船。
兩條船一個照面就被人給弄沒了,葡萄牙總指揮直接打出旗語:點子扎手,撤!
算你識相!
某人慢悠悠地下了船,然後去聽取屬下匯報關於剿滅沿海地區倭寇的報告,於是就聽屬下說,那些倭寇猖狂無比,某人輕哼一聲,然後下令加緊訓練,一個月之後準備開火。
於是一個月之後,保成帶著一批經過現代技術改造的船隊跑倭國去了,離岸邊還有老遠就二話不說先直接把倭國的防禦給破了,然後佔領了沿海的幾個重鎮,架起火炮防禦,之後又分出幾批小隊開始學習倭寇的精神進行四處騷擾,把日本搞得雞飛狗跳,民怨沸騰。
保成卻很解氣啊,讓你到咱們大清騷擾,爺也讓你嘗嘗被騷擾的滋味!
接著德川慶喜(德川幕府)來了,張嘴就開始譴責大清,我都向你們大清稱藩了,你怎麼還來打我們,什麼情況啊?
保成冷冷一笑,「主人還沒資格打死一條不聽話想咬主人的狗?」
德川慶喜火了,脫口而出,打就打,誰怕誰?
下一刻一顆子彈就正中他的腦門,保成一側身,十六啊,你難得做一件合主子我心意的事啊。
十六害羞一笑,主子誇獎了。
既然倭國的實際掌權人都說打了,保成又怎麼好意思拒絕他的請求呢,於是讓不斷往倭國行來的後續部隊駐守據點,而先頭部隊開始在到島國上四處行動,其主要精神是:百姓投降不殺,專逮貴族富戶。
為什麼?
你當千里迢迢跑來一次容易啊,不用花錢啊,還被德川慶喜恐嚇了一頓難道不要賠償精神損失費的啊?
於是倭國的貴族富戶看著空蕩蕩的庫房全都哭了,但是百姓都沒有啊,反而覺得這大清朝不錯,很為咱們老百姓考慮,有這樣的政府也是件不錯的事啊,可是保成才沒那心思把這島國劃到本土範圍呢,讓你成為大清的藩國已經是給你面子了。
看著載的滿滿的船,保成滿意了,然後又停留了幾天,和日本天皇進行了友好的「商談」,幫助他從幕府世家那裡得到了很多錢財土地之類的,天皇權利以光速擴大,然後保成又把德川慶喜的長子德川小泉給扶了起來,這才帶著大批金銀珠寶拍屁股走人。
你們慢慢斗吧,千萬表讓我失望啊。
而本來一直蠢蠢欲動的朝鮮一看倭國居然被洗劫成那樣了,立刻按捺住沸騰的野心,多年沒有進行朝貢的朝鮮立刻收拾收拾就去京城朝拜去了。
康熙想想保成送入國庫的山一樣的財物,再看看低下跪著的諂媚的朝鮮使臣,心裡那叫一個美啊。
可是事情又來了,朝鮮說,我們皇室有個公主,年方二八,蕙質蘭心,才貌雙全,能歌善舞,可謂人間極品,為表示我國的誠意,特意前來大清,想找一位夫婿,後頭又隱晦地提起,最後就是那位能征善戰、驚采絕艷的皇太子殿下啦。
然後保成的屬下,某位大人面無表情地站出來,指出朝鮮此心可誅,你帶這麼優秀的女人來我們大清,而且還指明嫁給太子殿下,難道你不知道太子殿下是我大清的儲君嗎?
知道?知道你還敢這麼做?你這是想幹嘛,想讓這個公主成為臥底,接近太子殿下好竊取我大清的機密嗎?還是更直接的,你根本就是覬覦我大清一國之後的位置?!
康熙和其他大臣全都在旁邊看笑話,其實就算這公主跟了保成,那也頂多是個妾,最多是庶福晉,其他的,想都不要想了,可是保成給所有屬下的意思就是,通通拒絕。
於是,此公主悲劇了,最後變成了福全的妾,從來都是嬌生慣養的公主又哪裡能鬥得過長期浸淫後宅的大清女人呢,於是某公主被折騰慘了,最後把原本屬意的大清皇太子殿下給記恨上了,每天都要罵上一遍。
而在台灣逍遙的某人表示毫無壓力,每天白天辦差晚上進空間和自家老婆孩子團聚,日子過得快樂無比。
這一天,明蓉倒是難得地閒了下來,帶著已經五歲的小包子去騎馬,好吧,其實小包子遠遠不止五歲了,大家都懂得,加上空間靈氣以及吃喝的滋潤,所以一看上去根本就是個七八歲的孩子,更不必說小包子從娘胎裡就開始修煉心法了。
小包子和他老爸長的極像,連唇角那絲溫良的笑意都是一摸一樣,小小年紀就已經展現出了日後威儀莊重、強勢睥睨的風華,平日裡倒還好,若是遇到什麼不合心的事情,那笑意不變,眼裡泠泠的目光一掃,連小五、十一都要避其鋒芒。
更重要的是,此包子接受了他老爸一個重要任務:看緊她老媽,趕走那些前來獻慇勤的蒼蠅。
即便是明蓉有過剋夫的名頭,不過現在草原上都知道其實是因為長公主福氣太過深厚,一般人承受不起,不過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自以為人的人,都以為自己不是一般人。
於是這一天,小包子攔截下了某部落某親王世子要親來拜訪的消息,搶先把自家老媽拐出去騎馬,小包子拉著自家老媽走到馬廄挑馬,這時十一迅速跑了過來,「主子,出事了。」
十一很少有這麼嚴肅凝重的時候,明蓉和小包子同時感到了事情的嚴重,神色也凝重了,「什麼事?」
「剛才有消息傳來,太皇太后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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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謝謝各位親滴票票,月不點名鳥,拜謝~
徵集小包子的大小名~





099被趕出來了
更新時間:2013-4-8 21:48:40 本章字數:11856

099被趕出來了
明蓉已經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了,呆愣了一下眼淚「刷」地掉了下來,然後立刻往回走,「收拾東西,立刻回京。愛殘顎副」
倒是小包子冷靜一些,思索了一下向十一問道:「是自己人傳來的消息還是官面上傳來的?」
十一恭敬地回稟,「是自己人傳來的。」
「那官面上傳消息的人到哪了?」
「已經快馬出京一日。」
小包子想了想道:「收拾東西,向外傳遞消息,就說額娘要去瞧瞧鄂爾多斯一部的牧場運作情況。」
鄂爾多斯一部是離京城最近的,按宮裡來人的速度,基本上明蓉到鄂爾多斯的時候,宮裡的人也應該也到那邊了。
明蓉輕裝簡行,隨便收拾了些衣裳之類的便帶著小包子上了馬車,品種優良四蹄如風的良駒立刻奔跑了起來。
小包子看著自己額娘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流,似乎也感受到她悲傷的情緒,乖乖地窩到她的懷裡,小手還在背上輕撫著安慰她,「額娘,別哭了,咱們先到鄂爾多斯,那邊兒子也已經派人暗地裡給來人通了消息,他會直接到鄂爾多斯傳信的,你別急。」
明蓉這才有些反應過來,是她太急躁了,不然這麼一動,康熙能沒有察覺嗎?朕派過去傳消息的人還沒到,你就已經知道了,說明你的消息途徑可是比朕這個皇帝還要快捷啊,你這是想幹嘛?
「瑞兒做的對,是額娘疏忽了。」明蓉撫了撫小包子的背,慢慢地止住了眼淚。
小包子又狀似隨口道:「不知道阿瑪那邊可有知道這事?」
「也是,」明蓉想了想道:「額娘把你送進空間,你在裡面等你阿瑪可好?」
「額娘不進來?」小包子皺起小眉頭,「到那邊還有些時日呢。」
明蓉搖搖頭,「不了,額娘要在外頭聽著還有什麼消息傳過來。」
一路疾行,每到天色擦黑才停下紮營,天色濛濛亮就已經又上路了,明蓉為了讓馬匹精力充沛,特地餵了它們一些靈泉水,所以八天後到了鄂爾多斯的時候,仍然是威風凜凜、精神十足的,讓鄂爾多斯的漢子十分眼紅,而隨行的十一對此早已經習以為常了。
明蓉受到了鄂爾多斯的熱情歡迎,只是親自前來當導遊的世子才拉著明蓉將牧場才看了一半,那邊就有人來稟報,有人求見長公主殿下,來人自稱奉聖上口諭。
明蓉知道這是消息到了,連忙飛奔回去,連一向優雅的姿態都不顧了,在那疲憊得搖搖欲墜的侍衛稟報之後,一邊流淚一邊立刻啟程回京。
十一則慢了一步處理和鄂爾多斯的交涉事宜,畢竟你這剛來沒一會兒就走,連個招呼都沒打,算什麼事啊?雖然是太皇太后薨了,可是你一聲不吭人家也不知道啊。
當然還有那個累極了的傳信的侍衛,也是被十一丟在鄂爾多斯讓他緩過來再回京。
又九天之後,明蓉至於終於踏進了四九城,而和保成太過相像的小包子則被她丟在了空間裡。
而此時孝莊的棺槨還放在慈寧宮內,明蓉一進宮,連康熙都沒有去見,直接奔到慈寧宮,看著那精緻而華美的棺槨慢慢地跪了下來,潸然淚下。
這個歷史上享譽極高的女人終於還是去了,她甚至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從初到清朝來對她的敬畏,到後來的親近,雖然明蓉也講過她殺伐果斷的那一面,可是更多的還是見到一個孤單又慈祥的老人,即使她心高氣傲,曾今將權勢在掌中肆意翻覆,可是到如今,她不過也還是一個需要關心需要溫暖需要陪伴的老人而已。
明蓉是傷心的,因為孝莊待她也是極好,她原本是端莊而講規矩的性子,可是明蓉總是在她跟前不守規矩她也不曾說過什麼,明蓉也知道她為自己擋了許多事,就算明蓉一個公主,在這宮裡就真的安全嗎?不,光是她擁有康熙聖寵這一點就足以給別人理由去對付她,而很多時候,都是孝莊打頭幫她擋過去的。
到後來,明蓉藉著烏雅氏下毒那件事設計讓自己不能生育,孝莊也是愧疚的,所以後來也就默認了明蓉不嫁人,也默認了明蓉出京,更加默認了明蓉去蒙古種樹的看似荒謬的事情。
雖然明蓉知道,孝莊未嘗不是和康熙同樣的心思,認為明蓉是上天庇佑的有福之人,可以給大清帶來福運,可是這樣那樣的保護和縱容,已經讓明蓉無法不去感謝她。
這是皇家,這是愛新覺羅家啊。
即便是一個滿洲大族的格格,也不可能會得到她這麼寬鬆的生活環境,這麼肆無忌憚地享受自己想要的日子,可是她一個本應養在深宮的公主,居然全都得到了!
一個人被利用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個人連被利用的價值都沒有。
她們能因為明蓉的「福運」而放鬆縱容對明蓉的限制,明蓉又為何不能順應她們的心思呢,反正是雙贏不是嗎?更不必說,以明蓉那敏感的心思,又如何不能感覺到她們身上真實的情感。
在這皇宮裡,也大概就只有明蓉敢和孝莊放鬆姿態地肆意撒嬌賣萌、耍潑逗趣了,其他的公主面對孝莊的威勢無不是老鼠見到貓的表情,這也讓孝莊更加喜愛明蓉,而且是那種非常真實的發自內心的喜愛。
可是這也成為明蓉此時心裡的悶痛,明明知道她的孤單,明明知道這宮裡的無趣,明明知道沒幾個人能真正讓她開懷笑意,為什麼還要四年都不回來一次?
明蓉的眼淚根本就不用水系法術,就已經淌個不停,腦子裡因為自責而一片混亂,明蓉盯著孝莊的畫像,然後不知不覺地意識都模糊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掌燈時分,看看周圍熟悉的擺設明蓉也知道這是西三所,她住了十多年的地方。
十一走了進來,問她可要用點吃食。
明蓉搖搖頭,然後起身換了一身素色的衣裳去瞧康熙。
若說孝莊去世受到打擊最大的,那就非康熙莫屬了,明蓉被允許進去之後,見到的就是一臉疲累鬍子拉碴的康熙,他抬頭看了明蓉一眼,然後扯了扯嘴角,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丫頭回來了。」
明蓉跪下來行了大禮,然後無聲地走過去坐到他旁邊的腳踏上,將臉埋到他膝蓋上。
康熙輕輕地歎了口氣,手落在她後背上。
昭仁殿裡一時安靜極了,只聽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風透過門縫的吹佛聲,似乎還有那燈火搖曳的聲音,兩個同樣傷心的人靠在一起,共同哀傷著那個令人崇敬的長輩的逝世。
明蓉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康熙,就像康熙也無力去安慰她一樣,這早秋的時節,天氣還殘留著酷夏的炎熱,可是兩人卻同時感覺到了寒冷。
許久,明蓉才慢慢抬起頭,起身走回下面又是一拜,「皇阿瑪保重龍體。」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出聲,便又道:「兒臣告退。」
輕微的聲音從他喉嚨裡發出,明蓉站起身來,然後就聽康熙低低道:「你烏庫瑪麼是在睡夢中去的,無病無痛,壽終正寢……」
明蓉抬起頭,看見他眼角閃亮的淚光,又慢慢低下頭,「這也改變不了兒臣四年沒有回來的事實,改變兒臣不孝的事實。」
「她說你做的好,」康熙微微仰起頭,「科爾沁遞了信過來,她說你做的很好。」
明蓉抿了抿嘴,沉默著低下頭去。
「下去吧。」
明蓉依言退下去,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回過頭去,看見那個四十出頭的男人在燈火下黯淡的臉,微微闔起的雙眼彷彿是關住了他濃郁的悲傷,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到了心底。
整個皇城都因為孝莊的去世而變得異常壓抑,皇宮裡更是連大聲說話的人都沒有,不說那些宮女奴才,即使是妃位上的三位也不敢輕動,加上太后因為悲傷而免了近日的請安,於是所有的后妃都老老實實地縮在了後宮裡。
而最不安分的,估計就是那個重新訂了親正準備今年嫁出去,卻又遇到孝莊去世而將婚禮延後的蘭靜了,蘭芷嫁出去之後,榮妃對她徹底撒了手,根本就是不管不顧,而原本就被引上歧途的蘭靜,順理成章地也就順著那條路一直走到黑。
幸好她多少也還有點眼色,就算鬧騰一點也沒有跳到康熙跟前去,康熙也根本就不去管她,只當她不存在。
康熙每天都要去孝莊靈前待一會兒,自明蓉回來後,也就多她一個,明蓉幾乎是成日裡都待在那裡,每當康熙過去,兩人也只是沉默著各想各的事。
孝莊去世一個月後,保成從台灣自水路抵達京城。
他和明蓉不同,孝莊原本就因為和赫捨裡氏之間的矛盾對這個嫡孫雖然盡到了祖母的職責,但是論起貼心來,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保成先去拜見了康熙,這才往孝莊靈前來。
三跪九叩上香焚紙之後,保成起身來跪到明蓉身邊將她攬住,「別難過了,都這麼多日了,眼睛再哭腫了一會回去瑞兒又要怪我了。」
「我……」明蓉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這麼多天以來,父子兩個日日在空間裡安慰她,也確實讓她好受多了,可是每次見著孝莊的棺槨,心底仍然會泛起淡淡的四年沒回來的愧疚和最後一面都沒見到的遺憾。
「可惜不能讓瑞兒也出來拜一拜,是他老祖宗呢,他都沒見過一次,不然烏庫瑪麼一定會喜歡瑞兒的。」明蓉聽著他提起瑞兒,隨口感歎著。
保成的眸光卻突然一動,「這殿裡並無他人,門外也有人守著,不如就讓瑞兒出來拜祭一下就是。」
「不好吧,」明蓉猶豫著,咬了咬嘴唇「再說,烏庫瑪麼要是被咱們氣到該怎麼辦?畢竟……」
「別胡說了。」保成將她的臉按進懷裡,卻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闔上眼睛,睫毛微微顫動著。
好一會兒,保成突然朝明蓉道:「明蓉,若是咱們這樣被皇阿瑪發現了你會怎麼辦?」
「什麼?」明蓉沒料到他會突然這麼問,心裡莫名地就湧起一陣恐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話音剛落,然後就聽見門外急促而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一身明黃出現在門口,憔悴的康熙目光如電地掃了過來。
明蓉怔愣之下,心思電轉,然後微微低頭,掙開了保成的懷抱,逕自踉蹌著起身,淚流滿面地直接撲到康熙的懷裡……
康熙的身體戒備地一僵,然後慢慢地放軟,一手抬起來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微微垂下的鳳眸裡看不清是什麼神色,「丫頭別哭了。」
「皇阿瑪,兒臣好恨……好恨自己……」明蓉伏在他肩頭,哭得不可自抑。
康熙看著她的目光漸漸軟了下來,輕輕地歎了口氣,「下頭便留在京城吧,別再往外跑了。」
明蓉聞言強自抑制著自己的身體才沒有出現什麼下意識的異狀,留在京城嗎?
康熙三十三年八月二十五,康熙帝躬送太皇太后靈柩暫停安奉殿。隨後上大行太皇太后尊謚為孝莊文皇后,升祔太廟,頒詔中外。
之後,京城裡的氣氛這才漸漸地鬆動下來,宮裡那沉悶的烏雲也慢慢散開,透出了一絲明亮來。
明蓉因為那一日的事情有好些日子都沒再和保成說過一句話,連空間都很少進去了,搞得見不著額娘的小包子對自家老爸埋怨連連。
明蓉在西三所住下,每日都燉些湯水給情緒不高也傷了身子的太后和康熙補身子,她如今也能體會到那種「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灰心,所以對剩下的兩個巨頭很是關注。
每日三餐全包,平日也都是去寧壽宮陪太后說話。
這一天照例而是送吃食來乾清宮,平日送來便走的明蓉卻意外地讓康熙給叫了進去。
「兒臣叩見皇阿瑪。」
康熙撂下了筆,然後起身道:「難為你能日日都送吃食來,朕剛好也乏了,便出去吃點吧。」
明蓉微微一笑,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不過是兒臣一點小心意,能讓皇阿瑪用上一些也是兒臣的福氣。」
「你慣是個巧的,手巧,嘴巧,人更巧。」
看似像是隨口說出來的話,明蓉總覺得他的話裡包含著什麼其他的含義,只是在心頭繞了兩繞沒想出什麼意思,便也就丟開了去,專心給康熙盛湯布菜。
「朕聽說你在山西那邊收養了個孩子,這次還帶回來了,怎麼沒見著人?」康熙突然問出一句。
明蓉手一抖,剛剛夾在筷子上的菜又落了回去,心臟「砰砰砰」地急速跳了起來,全身的血液都湧上頭腦,漲得她發暈,她張了張嘴,只勉強擠出了個稱呼,「皇阿瑪……」
康熙卻看也沒看她一眼,只是道:「明日帶來給朕瞧瞧,雖說不是你親生的,但也總歸是你撫養著的,朕少不了也要為你這丫頭費點心思。」
明蓉只感覺渾身都僵住了,連手上的筷子都拿不穩,她索性將筷子放下來,微顫的手指在放下來的時候將陶瓷的筷枕在桌面上拖出一聲輕微的聲響。
她努力地想要讓自己鎮定下來,可是她真的辦不到,甚至越來越慌亂,連嘴唇都哆嗦了起來。康熙是直接讓她帶過來,不是在詢問她也沒有給她拒絕的選擇,可是她不能,以瑞兒那麼酷似保成的容貌,她又怎麼能將他帶到康熙面前?
「就這麼說定吧,明日帶來給朕請安。」康熙喝完最後一口湯,將調羹放了下來,然後結果李德全遞過來的茶水漱了口,再擦了擦嘴,起身準備回去辦公。
明蓉急忙緊走幾步,然後抱著康熙的腿跪了下來,艱難地一字一句道:「皇阿瑪,兒臣,不能……」
康熙側著身子,聽著她的話也並沒有惱怒,只是沉默了一會,才慢慢問道,「你可知道你這是在抗旨?」
「兒臣,知道,兒臣求皇阿瑪……」那種心慌隨著康熙的沉默越來越多,在極快的時間內就累積到足以將她擊垮的地步。
康熙的聲音很平靜,甚至一點壓迫都沒有,只是平平淡淡地問道:「為何不能,朕還能吃了他不成?」
明蓉心慌之餘,隨手就拈來一個借口,「他,他面容有異,恐怕嚇到皇阿瑪……」
可是這個借口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康熙居然都輕笑了起來,「朕還會怕那些?什麼牛鬼神蛇朕沒瞧見過?朕也知道你是孝順朕,不過那孩子到底是你撫養著的,朕怎麼也是要見一見的,行了,你先下去吧,朕還有政事要處理。」
明蓉慢慢地鬆開手,心裡還存有微薄的希望,希望他能改變主意,可是她注定失望了,康熙抬腿進了裡間,明黃的身影在華麗的帷帳邊一轉,然後再也瞧不見。
她癱坐在地上,連哭都哭不出來,半晌才慢慢地起身,然後回了西三所,閃進了空間。
小包子正在書房裡看書,見著她過來很是開心,丟下書便迎了上來,「額娘……你怎麼了?」
那麼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又如何能看不出來,皺起了小眉頭,「可是出了什麼事了?」
明蓉看著他和保成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臉,眼裡忍不住浮起淚光,伸手在他側臉描摹,「你要是像額娘多好,你怎麼就偏偏這麼像你阿瑪,你要是像額娘,那……」
「額娘……」小包子蹭到她懷裡抱住她,「您別哭了,有什麼事都讓阿瑪去處理,您別難過了……」
「他又怎麼處理,這個事情都是他引起的!」明蓉抱著小包子恨恨地咬牙,「要不是他,又怎麼可能走到如今這地步?」
正說著,明蓉口中的罪魁禍首已經走了進來,看著明蓉流了一臉的淚水,直接把小包子拎到一邊,將明蓉攬入懷裡,「怎麼了?我聽暗衛說你不舒服,可是這幾日累著了?」
明蓉直接伸手將他推開,「怎麼了怎麼了,你說怎麼了?!皇阿瑪讓我明日將瑞兒帶過去給他瞧,我怎麼能帶?都怪你,那日你明明知道皇阿瑪要過來了,你怎麼都不和我說一聲的?現在皇阿瑪分明就是起疑了,你說怎麼辦?!」
保成一動不動任她捶打著,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好了,不必你明日帶過去,既然皇阿瑪已經懷疑了,那我這就帶瑞兒過去一趟乾清宮便是。」
「你說什麼?!」明蓉直接尖叫起來,「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你想死你自個兒過去,你別把我的瑞兒拖著,你給我滾,給我滾!」
「你別急,聽我好好說可好?」保成無奈地輕哄著。
旁邊小包子十分淡定地看著自家父母的互動,然後坐到一邊去捧了茶杯看戲,哪知屁股還沒坐熱呢,那邊保成一個冷眼掃過去,「出去!」
小包子嘟嘟嘴,放下手中的茶杯順從地出去了,他一點也不想領教他老爸的某些不為人知的手段,那個「人」特指他老媽。
等小包子出去之後,某人鎮壓的手段那就多的很了,比如現在的直接將她的嘴唇咬住,「別怕,聽我說……」
明蓉紅著臉扭過頭,「你說,我聽著呢。」
保成愛極了她害羞著不敢看他還偏偏要強裝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手指輕觸他媚色瀲灩的眉眼,「這事總不可能一直瞞著皇阿瑪,歷史上皇阿瑪活了多久你也是知道的,何況如今還有你用靈泉水一直滋養著,我總不可能一直拖著不成婚,而且如今咱們都有了瑞兒,難道讓瑞兒一直這麼生活在著空間裡?我想了許久,還是決定找個機會和皇阿瑪說出這件事。」
「那你知不知道這事會牽連多少人?從石文炳到五皇叔,甚至你和我還有瑞兒,估計一個都逃不過,你想過沒有啊?!」明蓉緊緊地蹙著眉頭。
「我都想過,不過皇阿瑪不會殺了他們的,只要留著一條命,其他的也不是多麼大的事情,你不是皇家血脈這件事就當那兩人都不知道,只要在皇阿瑪派人去查明真相的時候動下手腳把罪責全都推給晉氏就可以了,反正也確實都是她的錯。而且最重要的是,皇阿瑪不會把這件事公佈開來的。」
明蓉顫動著嘴唇,「你說的輕巧,皇阿瑪會殺了我們的,就算不殺,廢掉我們那是肯定的……」
保成微微一笑,「廢掉不是更好,本來也只是因為想要為大清做點事所以才留下來,若是被廢了太子和公主的位子,咱們不是剛好可以出去逍遙自在?!」
「既然如此,那你又何必一定要讓瑞兒認祖歸宗?」
「我不是一定要讓他認祖歸宗,我是想讓他不用想這樣避開,我的兒子,一定要堂堂正正地活著,這般躲避著怎麼可以?」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而堅定,「我說過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而瑞兒是我的子!你們應該正大光明地站在我身邊!」
明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下定了決心一般:「我們一起去!」
保成聞言勾唇一笑,眼裡燦爛而愉悅的光芒讓人不敢直視,「明蓉,這是你第一次這麼果決這麼勇敢!」他摩挲著她的側臉,語氣裡帶著淺淺的回憶,「從以前我第一次向你表明心意開始,你一直都是瞻前顧後、優柔寡斷,那時我總覺得是自己不夠好,讓你對我沒有信心,我在夢裡都很是惶恐,時常就會夢到你離開然後驚醒過來。
然後你靠近我一定,我就忍不住纏著你,我時常告訴自己,夠了夠了,不要向你再要了,可是我一點也控制不住自己,我想觸碰你,想抱你,想吻住你,佔有你,我越來越貪心,可是你還是那麼不急不慢的樣子,我想法子小心翼翼地逼迫你,有時能讓你再靠近我一點,可是有時也會適得其反,反而讓你退縮,你不知道,我有多麼忐忑不安。」
他含著淡淡地笑,慢慢地說著,聲音低沉而磁魅,帶著優雅而又夢幻的感覺,引領著明蓉陷入回憶中去,「你每一次主動我都要開心很久,你每一次逃避都讓我難過,可是我看著你的小把戲卻又捨不得去責怪你,我喜歡看你笑,也喜歡看你安靜的樣子,最愛你害羞時候的模樣,好美,就像小時候你偷偷帶我去承乾宮瞧過的櫻花,我一直都記得,真的是,美極了……」
他喃喃地低語著,溫柔的語氣燒紅了明蓉的臉,「你一直都那麼不勇敢,就算是將你交給我,也還是猶猶豫豫的,只是我很高興,現在你越來越有勇氣和我一起去面對,我很高興,你能夠一直陪著我,一直跟隨著我,也一直追趕著我,直到現在,終於真正與我並肩而立。而現在你要做的,就是相信我,知道嗎?」
「嗯,」明蓉將臉埋進他懷裡點了點頭,「知道了……」
保成見她耳根紅透了,也不逗她,只是又道:「那天是蘭靜先發現咱們的,她從胤祉那裡得了一隻望遠鏡正新鮮著,在慈蔭樓那裡玩耍無意瞧見,然後便去尋了皇阿瑪說靈堂出事,皇阿瑪自然急著趕過來,我神識一直跟著她,原本是想避開,只是想了想,若是借此機會在皇阿瑪那裡承認了也未嘗不可,所以便故意沒有告訴你,偏偏你情緒一激動就會忘了展開神識,所以才沒發現,你反應是極快,只是依皇阿瑪那麼重的疑心病,又怎麼可能輕易相信?」
「你,那你怎麼不早點和我說,害的我在皇阿瑪那裡……那麼失態……」明蓉捶了他一下。
保成鳳目微挑,輕輕一笑,「我這幾日一直想和你說,可是你從來都不給我機會。」
明蓉咬了咬嘴唇,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然後深深了呼吸了一下,「我先出宮去一趟公主府,不然總不能這麼憑空就把瑞兒給帶出了。」
「我去吧,」保成攬著她,低頭在她眼睛上親了一下,「別怕。」
保成到公主府去晃了一圈,將小包子帶了出來,然後回宮與明蓉匯合,三人一塊去了乾清宮,儘管一路上已經避著人,還是嚇到了還幾個奴才,而弘德殿門口的奴才已經完全呆住了,連通報都忘了,保成輕咳了一聲才反應過來。
在康熙允許後三人走了進去,然後二話不說跪下來請罪:「請皇阿瑪賜罪。」
李德全先是傻住,然後瞄了一眼康熙,行了一個禮悄然而迅速地退了出去,出了門還抹了一把汗,看了看天,這天氣不好啊,暴風雨的前兆啊。
康熙抬起頭來,正對當中的小包子,小包子一臉好奇地看著他。
康熙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眼中卻翻騰著劇烈的情緒,許久才慢慢地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小包子規規矩矩地磕了一個頭,「回瑪法,瑞兒只有乳名,叫天瑞,還沒有大名,阿瑪說要請瑪法給瑞兒取。」
「你阿瑪是誰?」
小包子一揚下巴,很是驕傲,「阿瑪是大清皇太子!」
「那你額娘呢?」
「額娘是大清長公主!」
康熙沉默了一會兒,放在書案邊上的手顫抖得越來越明顯,然後他抄起案上的硯台就往保成頭上砸去。
「阿瑪--」小包子將跪在旁邊的保成一推,然後往他前面一擋,硯台正中小包子的額頭,烏黑的墨汁潑了他滿臉,然後緊接著猩紅的血液也湧了出來,小包子連掙扎都沒有,直接暈過去了。
明蓉嚇壞了,根本顧不得是在康熙跟前,直接撲了上去,「瑞兒瑞兒,你沒事吧,不要嚇額娘啊……」
保成抱著小包子抬頭懇切地朝康熙道:「皇阿瑪,是兒臣做錯事,兒臣甘願受罰,只是能不能先把瑞兒送出去醫治?」
「醫治?」康熙顯然是怒極了,臉色黑沉,卻極為平靜,只要話語中壓抑著巨大的風暴,「這樣的孽種,砸死了才是對的!」
「皇阿瑪!」保成微顫著身子,「他是兒臣的兒子,是您的孫子!」
康熙坐的穩穩的,「朕要不起你這樣的兒子,更要不起這樣的孽種孫子!」他咬著牙,說的話都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一般,「你們的規矩呢,教養呢,倫常呢?簡直丟盡了我愛新覺羅家的臉面,居然做出這等不倫之事,朕往日真是瞎了眼才會寵愛你們兩個罪該萬死的東西!給朕滾,滾出皇宮,滾出京城,滾出大清,滾的越遠越好,這輩子都不要讓朕再瞧見你們兩個齷齪的東西!滾!」
他抬腳一踢,沉重的花梨木書案砰然倒地,上面的物件「辟里啪啦」散落了一地。
保成垂下眼沉默了一會兒,從袖子裡掏出兩個折子擺在地上,然後朝康熙叩了三個頭,「兒臣謹遵聖諭。兒子謝皇阿瑪養育之恩。」停了停又道:「明蓉不是五皇叔的女兒,不然兒臣萬不敢做出有違倫常之事,兒臣告退。」
明蓉也同樣給康熙叩了三個頭,然後抱起小包子,和保成一塊兒退了出去。
緊接著不到半個時辰,毓慶宮太監往乾清宮送去厚厚的賬簿以及十幾冊裝訂好的書卷,而毓慶宮的主人卻已經帶著長公主迅速出了宮,隨即出京,然後往南去了。
而康熙自三人出去之後,一直怔怔坐著,看著滿地雜亂的東西發呆,他不知道是氣是怒還是痛,他那個兒子,居然瞞著他這麼大的事情,他若不是無意發現了點苗頭還真的不知道,孩子都那麼大了啊,可是更讓他無力的是,這個嫡子居然對皇位真的一點意思都沒有,他讓他滾,他就真的滾了,一點留戀都沒有,無論是對他皇太子的身份地位,還是對他這個阿瑪,一句謝謝就沒了,走的這麼乾淨利索,那是他從小手把手帶大的放在心尖上的孩子啊。
他慢慢起身,然後走過去將那兩本折子拿起來,翻開來看著,是那孩子一向的風格,從來都沒有什麼廢話,都是有事說事直奔主題,就連時常從台灣送回來的請安折子,也沒有什麼華麗的辭藻以及歌功頌德,通常是又從哪裡特地搜羅來的食譜或者保養身子的法子。
而這次也是,因為台灣已經能自給自足,所以海上貿易所得的財物除海軍各項費用外略有盈餘,剛好又從蠻夷那邊學來一樣製作水泥的法子,所以想嘗試製作然後用以修建官道,據說此路沒有泥濘,下雨時候依舊順暢無比……
他默默地看著,外頭又傳來李德全的通報,毓慶宮送賬簿書冊過來了。
康熙沉默著慢慢點點頭,然後小山一樣的賬簿和書冊都被送了進來,堆在紫檀松鶴延年嵌玉圓桌上,李德全請示是不是收拾一下,他點允了,隨後坐到圓桌旁邊,開始翻閱。
幾年來台灣所有的建設情況,好的地方,不足的地方,如何改進之類,以及當地的地理、氣候、礦產資源等等的全都一一記錄在案,另外就是海軍從組建、訓練到後勤瑣碎,戰鬥陣法之類也很是詳細。賬簿則是這些年台灣島以及海軍組建所有的進出賬,事無鉅細。
他一樣樣地看著,看著他那個兒子在那些書卷旁邊的補充和批注,似乎能夠感覺到他的喜怒哀樂,從中感受著那個兒子的成長過程,以及對他的坦誠,因為其中一本賬簿記錄的就是收受的賄賂以及其去向和用處。
昭仁殿的燈火,亮了整整一夜。
卯時的時候,康熙放下手中的書冊,站起身來,然後召來暗衛,吩咐了幾句。
他走出殿門,晨間的第一絲濕氣撲倒他的臉上,讓他疲倦的神態得到一絲鬆緩,眉眼之間染上的霜華也因此變淡,他回過身去,看著那一疊文書,輕輕地闔上眼睛。
再轉身,他仍然是那個文治武功、手腕非常的皇帝,大清朝絕對的主宰。
而保成和明蓉則正在前往天津衛的路上,馬車在奔跑著,車廂中卻空無一人。
空間裡,明蓉一便仔細看著小包子額頭上的傷口,一邊埋怨著:「你阿瑪皮糙肉厚,砸一下又怎麼了?偏你巴巴兒地去擋,存心讓額娘心疼是吧?」
保成在旁邊捧著茶杯,少有的對小包子的讚揚,「這一下擋的好。」
明蓉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確實擋的好,可不就是被趕出來了?」
小包子忍不住「撲哧」一笑,被保成一眼掃過去,愣是憋住了。
「總要給皇阿瑪一點時間想清楚吧?」保成絲毫不以為意,「剛好這段時間帶你四處走走,咱們先去江寧府。」
「秦淮河?」明蓉眼睛一亮,保成臉黑了。
待保成把明蓉哄睡覺之後,父子兩人坐到書房裡說話。
「阿瑪怎麼這麼有把握皇瑪法會把你叫回去?」
保成坐在書案邊頭也不抬,「因為我是他嫡子。」
小包子嘴角不屑地一歪,「皇后這種東西,只要需要,隨時都可以立一個,嫡子很值錢嗎?」
「我還佔個長。」保成淡淡地說著,翻過書頁。
「據兒子所知,阿瑪現在頭上就壓了個『長』!」
「你既然都已經想到了又問我做什麼?今天的功課做完了?」
小包子一愣,「我還沒想明白啊阿瑪,就你剛才那兩句,就憑你是嫡長子,不可能的吧?」
「就憑已經過了這麼幾日,他還沒有廢掉我,其他的你自個兒去想吧,還有,先把功課做完,不許再找你額娘求情,否則下次加倍,另外修煉也不要落下,去吧。」
小包子撇撇嘴,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然後跑回去做功課,所以每個小孩子都要經過這麼苦逼的面臨大堆家庭作業的境況啊。
一家三口到了天津衛,體驗過一次的明蓉自然是沒有什麼興致再出去逛街神馬的,不過小包子倒是很有興致啊,特地請求保成在天津衛多停留幾日,保成無可無不可地應了,手裡捏著暗衛從京城傳來的消息,勾唇一笑。
平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嗎?也確實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啊,對吧?





100故人
更新時間:2013-4-9 20:33:49 本章字數:7282

100故人
原本準備去江寧府的某人在某女下意識地吐出「秦淮河」三個字後,立刻決定改道去旁的地方,比如去杭州看西湖什麼的。愛殘顎副然後被明蓉磨了許久外加犧牲色相之後,終於同意先去揚州府看看故人。
其實是明蓉十分想知道周夢蝶現在到底選的是誰,因為暗衛傳來的消息也是模糊不清的,據說今天選了這個,可是過幾天居然又變了,實在讓明蓉無語啊。
秋天的揚州又是另一番景象,無邊落木蕭蕭下,喜看稻菽千重浪,凋零與豐收同在,也讓原本蕭瑟淒清的秋季染上忙碌的喜悅。
明蓉安頓下來之後第二天往周夢蝶的莊子上跑去,保成自然是懶得摻和,小包子倒是興致勃勃地自薦為「護媽使者」,屁顛顛地跟著他媽後頭跑。
他爸看了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小包子看了看他那張溫良的臉,再看看旁邊笑得溫柔的媽,立刻下定了決心,大著膽子跟定他媽了。
出了城之後,大片金黃的稻田出現在眼前,田里還有一個個正在收割莊稼的百姓,小包子對此十分好奇,要知道某對無良父母為了鍛煉他的精神力,特地在空間開闢了一塊田地,讓他用精神力播種、收割、碾壓、裝袋,然後等到要做飯的時候,每天還要用精神力給稻子去殼成米,一天不完成,那天他就不用吃飯了,反正一家三口也就他一個還沒有辟榖。於是被餓過幾次的小包子精神力迅速增長。
所以現在看見這麼傳統的收割方法,小包子能不好奇嗎?
明蓉見他趴在窗口探頭探腦的,再看看離周夢蝶那莊子也不遠了,於是便帶著小包子下車走過去,順便給小包子上一堂農事課程。包括正常稻米生長週期、生長注意點以及農具鐮刀的使用與改進方法等。
興致勃勃的小包子甚至還親自下地體驗了一把,此包子可以稱為妖孽第二,因為學習能力和他老爸一樣,那叫一個強,鐮刀上手沒一會就熟練了,惹得旁邊幾個百姓滿口誇讚,明蓉的臉徹底笑成了一朵花。
某女正向那些百姓謙虛著呢,就見遠遠的一個男子向她這邊小跑了過來,小包子警覺地停下動作,戒備地看著來人。
來人對上他烏溜溜的眼睛時不著痕跡地移開視線,然後向明蓉恭敬地拱手道:「請問這位可是王家的少夫人?」
「正是本夫人,有何事?」明蓉含笑著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三十出頭的男子,長相普通,估計丟人堆裡就看不見了,氣質倒很是沉穩。
「小的乃是這個的莊子的管事,奉我家小姐之命前來迎接少夫人,我家小姐是周姑娘。」
明蓉聞言了然點頭,「原來是夢蝶讓你來的,前面帶路吧。」明蓉說著朝小包子招了招手。
小包子將鐮刀還回去,然後擦了擦手,走到明蓉身邊,明蓉彎身給他拍了拍衣裳。
管事倒是很有眼色,「這位可是小少爺,小的見過小少爺。」
小包子點點頭,淡淡地朝他點點頭,態度和某人簡直一模一樣。
明蓉一邊走著一邊和管事說話,「這幾年你家小姐可好?」
「小姐一切安好,只是很是想念夫人。」果然是萬金油的回答啊。
明蓉無語了一下,「本夫人走的時候你家小姐還有著身子,是個小小姐還是小少爺?」
提起這個話題某管事很明顯的情緒就高興了起來,「回夫人,是個小少爺,小少爺很是聰明可愛呢。」
明蓉笑了起來,「夢蝶的孩子,那自然是不會差的。」
又說了幾句,遠遠就瞧見了莊子的大門,明蓉一眼就看見站在門口站著的那個女子,風姿卓越、儀態萬千,明蓉走上前去,笑道:「遠遠地便瞧見你,幾年不見你倒是越發好看了,說吧,可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不成?」
周夢蝶開懷一笑,本來就好看的面容更加熠熠生輝,走上前來握住了她的手,「可不就是吃了你給的靈丹妙藥,你可是想起來過來瞧我了,這麼幾年可是一點音信都沒有。」
明蓉促狹一笑,「誰說沒有音信的?我記得分明是有人托了陳家公子問了我的情形的,我可不是還讓他捎了口信來給你?」
周夢蝶含笑著輕輕一瞪,拉了她的手往裡走,「可不許再開這樣的玩笑,我和那陳家二公子清白的很。」
「哦 ̄」明蓉一副「我懂我明白」的意思,「那你的意思就是和朱當家不清白了?」
周夢蝶耳根一紅,玉靨生輝,啐了她一口,「你總是這般愛與我玩笑。」
明蓉見她惱羞成怒,也不再逗趣,只是拉了身後的小包子道:「來瞧瞧我兒子,瑞兒,喊周姨。」
小包子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瑞兒見過周姨。」
「哎呀,都怪你娘親擋著你,姨方才都沒瞧見你,」周夢蝶彎身朝他笑了一笑,然後道:「瑞兒來的巧,姨前幾日剛得了一方端硯,就當給瑞兒當見面禮了。」
小包子也不扭捏,直接道謝,「多謝姨。」其實是看多了寶貝覺得端硯也不值錢,收了就收了唄,反正一會他娘不也是要給周姨兒子見面禮,算起來還是他虧了呢。
「你的孩子呢,剛才一路聽了你那管事說話,聽出來是個活潑聰明的。」明蓉與她分主次坐下來說話。
周夢蝶未語臉先紅,「一早出去唸書了。」
明蓉挑挑眉,「唸書就唸書你臉紅什麼,而且我記得才五歲吧,怎麼就送出去唸書了?」
周夢蝶扭捏了一會兒,瞧著她不依不饒的樣子,最後只好道:「是被接去朱家唸書了。」
「哦 ̄」明蓉揶揄地看著她,特地拖長了音調,「原來是朱家啊--」
「白蓉,你再這樣我生氣了哦。」周夢蝶軟綿綿地警告。
明蓉壓根不當一回事,放下茶杯湊近了她,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擠眉弄眼道:「我怎麼聽說陳當家特地在你這莊子旁邊也建了莊子?」
周夢蝶惱羞成怒,「還說呢,要不是為了知道你的消息,我才不用跟他有什麼來往!」
「這麼說你是原諒朱宏景了?」明蓉又坐了回去,「那你怎麼不搬回朱家去,成日住在莊子上像什麼話,小心他哪個妾又把他的心給勾走哦,而且我覺得那陳當家也確實不錯啊。」
周夢蝶輕哼一聲,一揚頭,傲嬌道:「他以前那麼討厭我,我幹嘛還要再貼上去自討苦吃,哼,有人把他勾走最好,省得成日裡纏著,都要被煩壞了。」話是這麼說著,可是換誰都能瞧見她眼裡濃濃的笑意和甜蜜,「至於陳當家,我是嫁過人的,也實在是配不上他。」
見她當真是對陳寧無意,明蓉便也不再提,只理解地點頭,然後故作認真道:「就該這樣,吊著他,讓他看到吃不到,饞死他!」
「白蓉,你太壞了!」周夢蝶臉上紅透了。
明蓉笑了起來,剛要說話,就見遠遠地有清脆的童音傳過來,循聲一瞧,影壁後頭轉過來一個長身玉立的男子,正是那朱家當家朱宏景,而他那張陰沉的臉此時佈滿了溫柔的笑意,寵溺地看著他懷裡手舞足蹈的孩子。
周夢蝶一下子站了起來,下意識地就想朝那父子兩人走過去,然後又反應了過來,朝明蓉看過去,正對明蓉充滿笑意和揶揄的眼睛,臉更紅了。
明蓉用茶盞擋著自己的嘴角,憋笑的難受。
朱宏景看見她一愣,然後微微有些不自在,但是禮節還是很周全,「原來是少夫人大駕光臨,在下有失遠迎,夫人見諒。」
明蓉擺擺手,朝小包子道:「這是你朱叔叔。」
小包子立刻一拱手,「見過朱叔叔,家父時常提起朱叔叔,瑞兒亦是久聞大名。」
朱宏景側過身沒有受他的禮,只道:「少爺和小少爺都謬讚了。」
小包子見狀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又站回明蓉身邊。
「濤兒,見過你白姨和你瑞哥哥。」
朱鴻濤小盆友可不是妖孽,所以眨巴著漂亮的杏眼認真而又懵懂地看看明蓉,再看看天瑞小包子,然後蘋果臉上綻開了一個笑來,「白姨,瑞哥哥。」
哎呀,太可愛了,被妖孽打擊的很是不平衡的明蓉現在對於這種平常的孩子很是喜愛啊,於是當即抱過來揉了揉,「濤兒太可愛了,跟白姨回家好不好,白姨家裡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去不去?」
小盆友很是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抬頭朝周夢蝶糯糯地問道:「娘親去嗎?」
明蓉「撲哧」笑了起來,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綠汪汪的翡翠玉珮給他,逗著他道:「濤兒收好了,往後看中那家姑娘,就把這玉珮給她,算是定情信物,知道嗎?」
周夢蝶忙從她懷裡把小盆友抱了過去,嗔了她一眼,「可離我兒子遠著點吧,沒得被你帶壞了。」
明蓉笑了起來,「讓瑞兒帶他出去玩罷,咱們也好說說話。」
周夢蝶點點頭,「也好。」
於是天瑞包子很聽話地牽著朱鴻濤小盆友出去玩了,被忽略的朱當家看看周夢蝶再看看自家兒子,最後決定去廚房看看午膳有沒有準備好……
跟周夢蝶說了會兒話,然後用了午膳,明蓉便帶著小包子告辭了,「你現在過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好在那朱宏景還算有點眼光。」
「他待我很好,只是現在我還是有些怕而已,那個朱家大宅子……」
「不想回去就一直住著,」明蓉打斷了她的話,然後意味深長地瞄了一眼她的小腹,「只是近日還是小心些吧,不要干太重的活,身子要緊。」
周夢蝶順著她的視線看看自己的肚子,再聽著她的話,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不敢置信地驚呼,「我……」
明蓉點點頭,然後擺擺手,「我走了,你不必送了,回去好生歇著吧。」
回到宅子裡,保成沒有意外地待在書房,母子兩人躡手躡腳的走過去,被某人似笑非笑地一眼瞄過來而破功,某女若無其事地走過去趴在他肩膀上,「在做什麼?」
保成沒有答話,而是看向準備坐到旁邊喝茶的天瑞小包子,「今兒出去瞧見農事了,可有什麼想法?」
小包子一呆,然後趕緊搖頭,「沒有。」他怎麼能說有呢,記得在天津衛的時候,他出去逛了兩天之後,某人也是這麼問他有沒有什麼想法,然後他傻乎乎地說有,還特地舉例說明,然後某人手一揮,去寫報告。
可憐的小包子在空間三樓的書房翻了好幾天的資料才終於完成一篇天津衛觀後感,這次他才不要那麼傻,有啥說啥呢。
誰知保成眉頭一皺,「眼皮子低下的東西都瞧不見嗎?讓十五帶你出去走走,然後寫一份關於農事的條陳給我。」
小包子呆住了,看著他老爸一副不容拒絕的表情,然後將懇求的目光移向他老媽,明蓉輕咳了一聲,伸手摟著保成的脖子低聲道:「他還小著呢,這些事慢慢來吧。」
「他還小嗎?」雖然是回答明蓉的話,目光卻是朝小包子看去的。
小包子低頭放下杯子,然後鬱悶地出去了。
明蓉看著自家兒子蕭瑟的小背影,忍不住捶了保成一下,「有你這麼對自個兒孩子的嗎?他今年才幾歲?成日裡讓他學這個學那個的。」
保成一手握住她的拳頭,一手將毛筆在硯台裡舔了舔墨,「我今兒個讓他跟著你去了嗎?他要是安分地待著學習,我會讓他寫那個條陳嗎?」
「他是為了保護我!」
保成側臉看著她似笑非笑,「你只管給他找理由。」
明蓉無語了,恨恨地又捶了他一下,目光移到他正在寫得東西上面,「你在做什麼?」
「京裡傳來消息,皇阿瑪已經將你的身世查清楚了,我自然是要趁機寫個請罪的折子給他一個台階下來。」
明蓉蹙了蹙眉,「他查到什麼了?五皇叔那邊……」
「放心吧,」保成摩挲著她的手指,「他查到的自然都是我事先都安排好的。」
「你安排好的?若是被察覺的該怎麼辦?」明蓉總是覺得不妥。
保成撂下了筆,將她拉到身邊坐下,「他們費了這麼久的功夫才查到的事,還會不相信嗎?我原先安排的時候就是做出一副我查過之後就把證據之類都掐滅了,可是因為我勢力不足,所以並沒有能夠完全掐斷,這才被他們查出來的假象,安排成這樣,他不會懷疑了的。」
「若是擺的太明顯,讓他們一查就清楚,那他肯定會懷疑,但是我在真相前面裹上一層紙,再埋在土裡,再隔著一條河,再蒙上一層紗,通常越是費力得到,越會被認為是真相,就像輕易得到總是不會相信一樣。」
明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對付康熙那疑心病這樣的法子是最好的了,「那你這是寫的什麼?」
保成微微一笑。
隨即半個月之後,保成的請罪折子遞到了康熙的手裡。
「皇阿瑪,原本兒臣對明蓉只是單純的姐弟之情,在她背上『剋夫』之名時,兒臣私下想查探富達禮昏迷的真正原因,所以從他的家人下手,偶然之間查到石文炳大人有個外室,兒臣認為外室一般都會想法子登堂入室,所以著重調查了這個外室,沒想到會由此掀開明蓉的身世,而且還牽連到五皇叔的妾室晉氏,原本兒臣是想對她小懲大誡,可是一想她畢竟是五皇叔的妾室,而且十分受五皇叔寵愛,兒臣這才放下了這個念頭,兒臣想著把明蓉的身世一直就壓在心底永遠不翻出來。」
「兒子在此後一直看到明蓉因為背上不好的名聲而多次偷偷飲泣不已,心中憐意更甚,加上她的身世之故,更加讓兒臣心中難安,所以兒臣離京之時特地請求皇阿瑪帶上她,接著在揚州府日夜相處,感情也日漸深濃,只是兒臣以為這仍然是姐弟之情。」
「後來分別之後,兒臣再次回京,到她府上用膳,席間多用了幾杯酒,這才釀下大禍,兒臣亦是自責不已,然而心頭更是慶幸她並非五皇叔血脈。酒醒之後,她一心求去,兒臣無奈之下只好告訴她的身世。只是原本以為她無法生育,又因為此時牽連甚廣,恐怕引起皇阿瑪震怒,所以兒臣私下決定暫時不去稟明皇阿瑪,誰知征討噶爾丹之時,明蓉已孕有子嗣,只是她卻並未告知兒臣,並拒絕了兒臣帶她前往台灣的要求,獨自一人前往山西,直到一年前,才寫信告知兒臣,兒臣未盡嚴父之責,實在愧疚難當……」
「天瑞乃是兒臣之子,兒臣與明蓉也未行不倫之事,皇阿瑪所言甚是凌厲,兒臣聞言銳痛難當,如今細細思索,兒臣實為不孝,叩請皇阿瑪恕兒臣不敬之罪……不孝兒胤礽拜上。」
不提康熙看到折子之後的反應,明蓉倒是有些遲疑,「五皇叔那邊……」
保成輕描淡寫,「五皇叔已經知道了,我出京之前就已經見過他了。」
明蓉驚訝地張了嘴,也就是說,這個人在這次回京之後就把向康熙攤牌的準備都給做好了,她都沒有察覺哎。
「五皇叔怎麼說?」
「他一切都配合我,反正折磨晉氏這麼多年也差不多是該她死的時候了。」保成漫不經心地說著,然後放下台灣那邊傳來的各種消息,輕輕冷笑一聲,唇邊的弧度透出冰冷和邪肆的感覺。
「這又是怎麼了?」明蓉將茶杯遞給他,「台灣那邊出了什麼事?」
保成抿了一口茶道:「都知道我不在台灣了,還不趁機奪權麼?這樣也好,讓他們自個兒鬥一鬥,也方便我清理那些背主的奸細。」
明蓉擰了眉,「保清和胤祉?」
保成似笑非笑地抬頭看了看她,「還有胤禛。」
明蓉默然。
保成放下杯子又道:「你可知小四的一個妾室李氏,乃是廣州府知府李文燁之女,而李文燁為現任兩廣總督吳興祚的侄女婿。」
明蓉立刻就明白了。
「這關係繞的是不是太遠了?」
保成牽了牽唇角,「能搭上皇子,還有什麼遠不遠的。」
「若說胤祉和胤禛來窺伺水軍統領權那也正常,保清怎麼也來,按理他在密雲和豐台兩個大營裡的人也不少,怎麼還想著要插手水軍?」
「權利總是越多越好,哪裡又足夠的時候呢,除非……」保成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明蓉歎了一聲坐了下來,「聽說保清跟胤祉在京裡鬧騰的厲害。」
「已經安分多了,」保成把玩著雞油黃的鎮紙,那燦爛的色澤彷彿一團凝聚的陽光,美得驚人,「小四動了幾次手,教兩人發覺之後都防備了起來,這也是為何這次兩人都把手伸到台灣,因為胤禛先往兩廣伸手了。」
「是你故意叫那保清和胤祉發現的吧?」明蓉嗔了他一眼,隨即又問:「那廣州那邊的水軍……」
「不必擔心,我也不過是告訴你一下罷了,」保成捏住她嫩蔥般的指尖,放到嘴邊請咬,「兩江總督是我的人,兩淮那邊也被控制下來,我是特地留點餘地給他們下手,這樣我專門防著這邊就可以了,免得還要去一直猜度他們從哪裡鑽營。」
明蓉身子一顫,根本沒聽講他說了什麼,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引到那微癢的指尖上了,耳根也慢慢浮起緋色來。
保成見著她害羞的模樣,愉悅地笑了起來。
明蓉一怔,然後用力將手掙出來,「你原本要去江寧府就是去見兩江總督的?」
「嗯,還有布政使司布政使也要見一見,原來還準備去江寧織造府,不過現在都不用去了,咱們在揚州府待上幾日,就去杭州府,聽聞西湖極美,你不想去瞧瞧?」他誘惑著明蓉。
明蓉輕哼:「再怎麼好看,也不過是一個湖,不去。」
「那你說說要去哪裡?」
明蓉想了想,然後眼睛一亮,「要不咱們去雲南,去瞧瞧翡翠的原石?」
保成眸光一動,似乎若有所思,然後點了點頭,「也好。」





101當我們不能回頭
更新時間:2013-4-10 21:03:55 本章字數:10947

101當我們不能回頭
一家三口在揚州住了半個月,然後向周夢蝶告別,乘船繼續南下,只不過剛到了浙江地界沒多久,京裡傳來消息,恭親王庶福晉晉氏不守婦德、欺君罔上,上諭賜死。愛殘顎副恭親王管教不嚴,罰俸三年。
以及封石文炳剛剛找回來的流落在外的女兒為郡主,指給太子為妃。這條無頭無尾的聖旨在四九城裡引起了軒然大波,你瞧吧,首先石文炳流落在外的女兒,簡直太惹人遐想了,偏偏石文炳還對此諱莫如深,嘴緊得跟蚌殼有的一拼;其次這郡主是隨便就封得嗎?而且是封給一個大臣的女兒,並且還沒封號;再次,太子妃啊,未來的國母啊親,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指了?更要命康熙連婚期之類的都沒有提到,就這麼莫名其妙地下旨了。
搞得一眾大臣看看上頭黑著臉的康熙,再看看下面白著臉的石文炳,心裡跟有一群貓爪子在撓沒什麼兩樣,偶滴萬歲爺哎,能不能不要這麼沒頭沒尾地吊著微臣啊,微臣心裡難受啊!
然後不怕死的御史上去了,開始勸諫,萬歲爺啊,這太子妃可是未來的國母啊,您老怎麼能說立就立呢?事先還沒有個風聲,內閣那邊也是誰也不知道,再說吧,這准太子妃誰也沒見過對吧,誰知道她那德言容功是不是符合大清標準呢。
然後就見康熙黑著臉一聲不吭地就那麼看著他,御史鬱悶了,然後說臣要死諫。
康熙不慌不忙,神色淡淡,那你去死吧。
於是朝堂上下全都閉嘴了。
不提京城裡紛紛揚揚的傳言,消息傳來的時候保成淡淡地勾起了唇角,然後道:「靠岸吧,咱們去杭州看西湖。」
明蓉原本也是高興,聞言問道:「不是說不去看西湖嗎?」
「還是去一趟吧,」保成低頭吻了吻她的眼睛,「也好等一等皇阿瑪的旨意。」
明蓉有些狐疑,不過還是依言一塊兒去了杭州。
雖然明蓉嘴上說不過一個湖不想讓保成得逞,可是心裡還是挺想去的,「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這話是隨隨便便就能說出口的嗎?
而保成給安排的宅子也就在西湖畔,明蓉遠遠地瞧見夕照之下那秀麗清雅的湖光山色就已經很是心水了,偏偏還要被保成拘著早點安置,第二日再去遊玩,恨的明蓉叫囂著罰他睡書房,可惜被無情地反駁了。
因為差不多大半夜的折騰,明蓉是在迷迷糊糊中被喚醒的,她正蹙眉不耐煩呢,只感覺臉上叫冷氣一撲,頓時一個激靈清醒了大半,慢慢撐開了眼皮,映入眼簾的卻是大片籠罩在淺淺霧氣下的波光碧水。
而她此時正窩在保成懷裡,坐在隨水而漾的船頭。
晨光初啟,宿霧如煙,即便是深秋時節,這般亭台倒映、秀色瀲灩的風光也足以讓明蓉著迷驚歎,只低低地呢喃道:「若是春日過來,不知道更是如何迷人的景色。」
保成含笑著看著她癡迷中又帶著初醒的懵然的模樣,忍不住低頭含住她張合的雙唇,「你若是喜歡,咱們就住下,一直住到明年春日,如何?」
「啊?」明蓉有些驚訝,「你沒有旁的事情嗎?不是說是在這裡等皇阿瑪的聖旨嗎?」
「皇阿瑪的聖旨與我何干?」
明蓉更迷糊了,「啊?和你無關?那你還等什麼?」
保成低低笑了起來,胸腔微微震動,愛極了她迷糊的樣子,「等旨意來了你就知道了。」
不是七八日,康熙的手諭就來了,只說太后她老人家想瞧瞧曾孫子,讓瑞兒小包子回京,至於保成和明蓉,康熙提都沒提,連他下令處置晉氏以及指婚的旨意也都沒提。
保成見狀倒勾唇笑了起來。
然後讓十五和十六跟著瑞兒小包子回京。
小包子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兒子一個人回京?」
明蓉也是看向保成。
某人一臉淡定地瞄了一下自家兒子,「十五和十六不是人嗎?」一邊往他那邊扔了一塊小巧的鋼質令牌。
小包子一手穩穩接住看了看,「兒子是問阿瑪和額娘不一塊兒回京嗎?」
「我要陪你額娘在這住下,」保成捧起了茶杯,「令牌給你了,你回去自個兒看著辦,有什麼事就反擊回去,有阿瑪在後頭給你撐著,什麼都別怕。」
小包子一聽自家老爸都說這話了,也知道事情已經就這麼定下了,他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當即有些不捨地看向他老媽。
明蓉也很捨不得,「我要跟瑞兒回去,大不了不去見皇阿瑪就是。」
保成看向小包子,「去收拾東西,立刻回京。」然後起身將明蓉拉了過來,「你若是回去了能不見皇阿瑪嗎?」
「那就去見好了,就算皇阿瑪沒提咱們,又沒說不讓咱們回去。」
「他都沒提你去見他幹嘛?」保成輕哼一聲,讓你罵我兒子,讓你叫我滾,我滾了你就別想我輕易回去!
「我不管,反正我捨不得瑞兒一個人回京,他自小可沒離了我這麼久這麼遠的時候,而且你那兄弟幾個是省油的燈嗎?瑞兒應付不過來可怎麼辦?」
「放心吧,京城那邊我安排的最是嚴密,而且令牌都已經給他了,他自身也不是個沒有成見的,不會出什麼事的,你也該讓他獨自出去見見世道,不然總是護著他,他何時才能真正長大,咱們往後難道還能一直護著他不成?」
明蓉攥緊了他的衣裳,聞言嘟了嘟嘴,「話雖如此,可是他畢竟還小呢,我就是捨不得。」
「他不小了,雖說明面上才五歲(虛歲),加上成日在空間裡,你自個兒算算他是幾歲了?而且他總有一日也是要成家的,你成日護著他還不如多放點心思在我身上。」
明蓉耳根一紅,然後側過頭,躲過他落在耳畔的吻,有些憂慮道:「那你說,如今瑞兒瞧上去都有平常七八歲孩子的模樣,皇阿瑪不會生疑嗎?而且當初我去蒙古那邊,皇阿瑪必定是派了暗衛在我身邊的,可是孩子長的像你的這事他一直都不知道,那暗衛那邊……」
「放心吧,皇阿瑪是知道你的本事的,我大概沒和你說過吧,小時候他曾經和我說過一次,說你兩次救了我的命之餘,便讓我和你好好相處,說你得了機緣,有些小手段,可以保平安養身體,你當你藏得很嚴實?皇阿瑪可不是傻的,好在他也只知道你有些養身的物件,後來一些疏漏和苗頭也都教我給掃了,不然你如今哪裡有這般安生?」
明蓉驚訝地微張了小嘴,努力回想著自己哪裡疏漏了,保成笑著低頭親了親她的唇角,「可想起來了?」
「沒有。」明蓉下意識地搖頭,然後一下子回過神來,她當初說什麼的,說若是穿到四四後院,這些事還有四四給幫忙遮掩著,她當時還鬱悶呢,結果事實上早有人給她遮掩著這些事了。
保成勾起唇角來,幽邃雙眸像是浸在西湖的碧水中,蕩漾著溫柔的波光:「沒想起也就罷了吧,」他把玩著她的手指,又道:「至於暗衛,本身皇阿瑪是派了一個跟在你身邊,不過我早就讓他向皇阿瑪稟報你武功也不差,居然發現了他,皇阿瑪估計也很是尷尬,所以後來也就讓那暗衛遠遠地跟著,消息也大部分是從你身邊的人打聽過去的,而因為你過去的時候身邊也沒幾個人,更加沒幾個是見過我的,這樣暗衛不知道也不為過吧。」
明蓉聞言真的是愕然無比,「你什麼時候讓暗衛向皇阿瑪稟報的?那暗衛不是你的人嗎?你幹嘛這麼做啊?難道你那是就預料到這種情況,不會吧?」明蓉覺得對他已經不是一般的崇拜了,那簡直是景仰啊。
「……是的吧。」保成輕咳了一聲,目光微微游離了一下,他能說是當初因為不想暗衛太過靠近她,太過窺伺她的生活所以才這麼做的嗎?真的是無心插柳啊,不過眼見著明蓉一副崇拜的樣子他一點也不想把真相說出來。
沒一會十一來稟報說小包子東西都收拾好了,準備啟程了,明蓉立刻甩開某人就急急地衝了出去,保成也不在意,慢悠悠地起身跟了過去。
待他不緊不慢地走過去的時候,母子兩個已經抱頭痛哭一場結束了,他走過去正好看見小包子的臉在他老媽胸前亂蹭,保成臉色微沉,然後上前一手把小包子給拎了出來,一手攬住明蓉的腰,阻止她繼續撲向小包子的行為。
「扳指裡是一些藥品錢物之類,先給你用著,若是這次進京一切順利,那就當獎賞給了你,若是不順利,回來就立刻還回來。」
小包子接過保成遞給他的白玉扳指,聞言喜笑顏開,他也是修煉的,垂涎他老爸的那個扳指都不知道多久了,可是從來都沒敢開口要過,因為據說那是老媽送他的定情信物(?),空間裡其他的空間物品也被他爸都給管制了起來,所以,這次好不容易得了一個,他能不高興嗎?
「謹遵阿瑪教誨。」小包子有了期盼已久的物件,也不纏著她老媽了,趕緊滴血認主。
明蓉倒是好奇,「我記得空間裡似乎沒有其他扳指是空間物品了吧?其他的不是玉珮、手串就是玉簪什麼的……」
保成輕描淡寫,「這個是我自個兒煉的。」

明蓉覺得自己要吐血了,珍惜生命,遠離妖孽!
***
保成猜的並沒有錯,其實康熙本來是想藉著讓瑞兒小包子回去的時候也讓保成和明蓉回京一趟,他也知道當時出口的話太過傷了兩人的心,所以他直接讓小包子回去,畢竟他的想法是,沒有那個父母會捨得讓個幾歲的孩子獨自一人千里迢迢地回來吧,誰知剛好就碰見這兩個不按理出牌的。
可想而知,當康熙看到瑞兒小包子獨自一人回京之後,那臉色,嘖嘖,簡直黑得不能再黑了。
小包子只當沒瞧見,往康熙跟前一站,然後規規矩矩地跪下行了個大禮,「瑞兒見過瑪法,願瑪法身體康泰,事事如意。」
「起來吧。」康熙輕咳了一聲,然後突然不知道跟小包子說啥,畢竟他也罵過他,而且罵的還挺惡毒,雖然他是皇帝又是長輩,可是有些話也是不能亂罵的啊。
倒是瑞兒又躬身道:「瑞兒自杭州給瑪法帶了些禮物,還請瑪法不要嫌棄。」他擺擺手,身後跟著的十五立刻走出來,將手中的禮單舉上頭頂。
康熙臉色一下子柔和起來,揮手讓李德全呈上來,然後康熙打開一看,密密麻麻的一串,當頭的就是衣裳,冬天的夏天的,袍子裌襖以及行服之類的每樣都兩件,康熙表示很滿意,明蓉那丫頭已經很久沒給他做過衣裳了吧?
接下來就是各種銀的、金的、玉石的、翡翠的、瓷器的、水晶的、寶石的各種擺件、杯碗盤瓶之類,還有文房四寶以及珍貴書畫,另外就是幾樣珍貴的上了年份的藥材。
康熙越往下看臉色越好,最後眼裡笑意明顯的三歲小孩都能瞧出來,他心裡舒暢啊,瞧瞧,雖然人沒回來,可是禮卻不輕啊,看看那幾支上了年份的靈芝和人參,必定是費了大力氣尋來的,如今卻全都進了給朕,所以孝心還是有的。
要是這想法給那一家三口知道,肯定齊齊翻個白眼,要說那些珍貴的玉石之類費了心思到還是真的,至於藥材,空間裡那跟大白菜沒什麼兩樣,瞧瞧某女煉藥時候那架勢就知道了。
康熙放下手中的禮單,然後柔聲問道:「你阿瑪額娘近來可好?」
小包子一躬身,然後有些猶豫了一會才道:「回瑪法,阿瑪額娘一切都好。」
這一猶豫直接給了康熙想像的空間了,怕是那兩個孩子傷心著呢,於是補償的心思又冒上來了,輕咳了一聲道:「聽你阿瑪說,你還沒有大名?」
小包子咬了咬嘴唇,然後極快地瞄了康熙一眼道:「阿瑪說,天瑞的乳名就不錯,所以往後大名也叫天瑞了……」
「那怎麼行,」康熙一皺眉一擺手,「別由著你阿瑪胡鬧,連輩份都沒有怎麼行,」然後思索了一會道,「朕瞧著不如叫弘曦,曦者,晨曦也,你看如何?」
「弘曦謝瑪法!」小包子一臉興奮,然後突然頓住,慢慢又沮喪了下來。
康熙一看不對,就問,「這是怎麼了?不喜歡瑪法給你取的名字?」
小包子弱弱道:「喜歡,可是阿瑪會不會生氣啊?」
「他敢!」康熙一瞪眼,「瑪法幫你教訓他!」
「不要,阿瑪待瑞兒很好,瑪法不要教訓阿瑪!」小包子連忙給保成辯解。
「是嗎?」康熙明顯不信,「若是待你好怎麼都不送你回京,反而讓你一個人過來?」
小包子老老實實道:「阿瑪說瑪法會罵他,所以才不來。」
康熙輕哼,「出息了,朕是他阿瑪,罵幾句怎麼了?」
「所以阿瑪要是罵瑞兒,那也是應該的,肯定是瑞兒做的不好。」
康熙一下子就覺得這孩子不錯,然後暗自點頭,又問道:「你可讀了什麼書?」
小包子一一應了,然後康熙又隨口考了他幾句,見他都答得十分順暢,心裡也很是高興。
正一問一答著呢,那邊李德全推了門進來輕聲道:「萬歲爺,太后宮裡遣了人來說想見見小阿哥。」
康熙點了點頭,起身朝小包子道:「別怕,是你烏庫瑪麼,你額娘小的時候就樣子她身邊。」
小包子點點頭,「瑞兒知道,額娘常常提起烏庫瑪麼,前些日子瑞兒來的時候額娘還特地哭著叮囑瑞兒,要好好孝順烏庫瑪麼。」
康熙滿意地點點頭,「去吧,仔細走路。」
「瑞兒告退。」
康熙讓李德全親自送小包子去寧壽宮,讓小包子義正言辭地拒絕了,最後康熙拗不過他,派了另外一個小太監給他帶路。
剛出景運門,遠遠地就瞧見一串的人迎面走了過來。
「奴才給四阿哥請安。」帶路的小太監跪下行禮。
「起。」胤禛薄唇輕動,目光卻一動不動地盯在小包子的臉上,看著那與保成極其相似的容貌,他有些恍惚,這就是她的孩子嗎?胤禛仔細地打量著,試圖在那張稚嫩的臉上找出與她相似的痕跡。
小包子並不懼怕他那張冷冰冰的臉,迎著他的目光看了一會,然後規矩地行禮,「瑞兒見過四叔。」
胤禛動了動嘴唇,許久才說出話來,「……你叫瑞兒?」
「回四叔的話,侄兒乳名天瑞,大名弘曦,」小包子笑了笑,「四叔和額娘說的一樣,不愛笑,還總板著個臉。」
胤禛目光一動,臉色竟然柔和了一點,「你額娘,提起過我嗎?」
小包子點頭,「當然提起過啊,額娘讓我不要學四叔,不愛笑,而且每次額娘一提四叔,阿瑪就不高興,瑞兒最喜歡阿瑪不高興。」說著吐了吐舌頭,「所以瑞兒最喜歡四叔。」
胤禛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些,聲音也不再像開始那麼冷硬,「去見你烏庫瑪麼吧,得了空再來南三所尋四叔。」
「知道了四叔,侄兒告退。」小包子又行了一禮才繼續往寧壽走去,一邊心裡暗暗舒了口氣,果然和阿瑪說的一樣啊,不過現在已經跟這冷面的叔叔拉好了一點關係,那麼自己在京城這段日子,他應該不會給自己下絆子了吧?
到了寧壽宮,自然又是被太后心肝肉了一頓不提,不過小包子是誰?是整個皇宮撒嬌賣萌功力第一和第二的明蓉和保成的兒子啊,所以對於各種無恥的哄人手段那簡直就是爐火純青、駕輕就熟。
於是被太后留在寧壽宮住下之後,小包子那簡直使出千般手段,將太后哄得心花怒放,每日來寧壽宮晨昏定醒的康熙爺自然也逃不過某包子的無敵撒嬌賣萌。
被領著在皇宮裡請安了一圈然後收穫一堆「垃圾」的小包子隨即就和小五、小九兩個調皮活潑、不務正業的叔叔玩到一塊兒去了。尤其是小九,在小包子假作心疼地犧牲了一半賞賜之後,小九看小包子的眼神那簡直就跟看財神的沒兩樣。
當然除此之外,遊走在各個大小叔叔之間的小包子也是興奮不已,哦呵呵,據阿瑪說這些叔叔們還處於幼稚的爭寵階段,閒時可是看看戲神馬的,他又怎麼能錯過呢?
尤其是大叔、三叔和四叔啊,就算四叔那冷冰冰的樣子很難看見他的好戲,不過光是大叔和三叔的明爭暗鬥就已經讓他看的歡樂無比了。
年節很快就過去了,小包子在皇宮裡的日子快樂無比,還經常被小五和小九兩個叔叔拐帶出宮去玩,而且某些被為難的情況也沒有出現,雖然現在整個京城都在猜測她額娘到底是誰。
元宵節一過,小包子就和康熙說要回杭州,康熙想了想道:「皇瑪法二月去南巡,到時一塊兒南下可好?」
小包子想了想同意了。
於是歷史上三十八年的南巡被提前到了三十四年。
南巡的隊伍到了杭州,康熙死要面子並沒有通知保成和明蓉,倒是小包子迫不及待地傳信給自家老爸老媽。保成和明蓉趕了過去,先是見了太后。
太后抱著明蓉哭了一場,一個勁地責怪她,二十九年懷裡身子居然一聲不吭,還跑到蒙古去,要是出了個事兒可怎麼辦?
明蓉費了大力氣才將她安慰好。
然後兩人求見康熙,在外頭跪了兩個時辰,結果康熙說不見,只把保成當初留下的關於水泥的折子給扔了出來,讓保成見機實施。
保成面上淡淡的,只說把瑞兒留在太后跟前盡孝,然後拉著明蓉就走了。
氣得康熙砸了好幾個杯子、筆筒之類,最後也只好無奈地歎了口氣。
明蓉被保成拉著往外走,猛然之間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回眸之間,剛好對上了廊下一身玄色長袍的男子的眼,那極為深遠而平靜的目光,穿過庭中繁茂的枝葉,卻彷彿穿過了千山萬水,一身風塵卻依舊冷冽如昔,只是有什麼改變了,可偏偏,誰也無能為力。
她在他的眼底看到了無聲的靜默,然而只是一瞬間,她已經被握住她的那隻手帶走,於是他們相見,然後錯過,再也無法相遇。
她回過頭來,追上前面男子的腳步。
再次和康熙不歡而散之後,保成也沒再回到台灣,那邊康熙已經派了人手去接管,於是保清幾個都漸漸安靜了下來,因為是康熙的人,誰也不敢動。
保成卻一邊致力研究各種科技,以促進大清的發展,兩年下來,路鋪了壩修了,車跑了燈亮了,交通和郵政事業發展了,手工業紡織業更上一層樓了,商業更加興榮了,農業產量增加了,軍隊更加凝練了,武器越發強大了,於是邊境也更加穩固了。
而康熙對保成的縱容,也越來越沒底線了。
當然,這些除了保成一家和康熙,其他的兄弟還都以為是康熙動的手,於是時常在康熙跟前為了某些權利而爭鬥,在此之間,胤禛倒是一如既往地貫徹「不爭即是爭」,於是許多好處都落到了他身上,再於是,保清和胤祉更加忌憚他。
康熙三十八年,康熙去熱河途中,染上時疫,隨駕的弘曦阿哥自請侍疾。
而此時保成和明蓉正在山東濟南小住,接到消息後明蓉簡直魂飛魄散,保成都有些好笑,「你擔心個什麼,他到底也是修煉之人,一點時疫若是也能奈何得了他,那他乾脆就別活著了,免得丟人現眼。」
冷靜下來的明蓉一眼瞪了過去,「你敢再說一遍?」然後不待他回話,就向十一道:「去準備馬車,我要去瞧皇阿瑪。」
康熙的鑾駕停在一個叫興隆縣的地方,明蓉直接從濟南經水路到了河北境內,於是不過七八日就已經到了,兩人到了之後,也沒來得及等隨駕的保清、胤祉、胤禛等人都過來見一面,便直接進了康熙的院子。
於是四年之後,兩人終於再同康熙見面,而此時,在小包子真元的蘊養之下,康熙的身子也已經好多差不多了,氣色也是不錯。
「咳咳,你們怎麼來了?」康熙見著兩人也極是高興的,只是面子上到底過不去。
明蓉瞪了一眼旁邊行禮之後就不再說話的保成,走上前去,「皇阿瑪,兒臣和保成可是極想你的,聽聞皇阿瑪病了,哪裡還能不趕過來?」
康熙輕哼一聲,「說的倒是好聽的很,想朕能有四年沒回來瞧朕一次?瞧瞧,把弘曦都扔下了,哪裡還有你們這樣的父母。」話是對明蓉說的,康熙的目光卻一直都放在保成身上。
「那兒臣不是怕皇阿瑪生氣嘛……」明蓉訕訕地笑著,側頭給保成打眼色。
保成輕哼一聲扭過頭,嘟囔道:「你不照樣把我扔下了,四年也沒見你叫我回去一次……」
「混賬!」康熙氣得都要從床上跳起來,「朕不叫你,你就不知道回來了?你還當朕是你阿瑪嗎?咳咳……」
明蓉見康熙咳的厲害,連忙上前撫著他心口,一邊給保成使眼色,讓他過來。
保成動了動,然後慢慢地走過來坐到床邊,一手攬著康熙的肩膀,一手輕輕地撫著他心口,「身子不好就別氣了,我又沒怪你,真是的……」
康熙瞪了眼,一巴掌拍到他肩膀上,「你這個不孝子!」說著眼圈倒紅了起來。
明蓉瞧得分明,那一巴掌當真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見著他眼睛紅了,便拉著小包子瞧瞧地退了出來,留給父子兩個單獨相處的空間。
剛關上門,小包子一把投入自家老媽的懷抱,「額娘,兒子好想你。」
「乖兒子,額娘也想你。」明蓉也紅了眼圈,然後母子兩人找地方開始互相傾訴離別之情,唧唧咕咕說到保成都回來了都沒在意。
不知道保成和康熙說了什麼,待康熙好了之後,保成和明蓉再次離開了。
這一分別,直到康熙四十八年,保成和明蓉才回京了一趟,不久,又奉命駐守鴨綠江,四十九年,朝鮮藩國正式被納入大清版圖。
康熙五十五年,保清及明蓉回京,明蓉回到瓜爾佳府認祖歸宗,九月初五與保成大婚,入住毓慶宮,自此保成一直跟在康熙身邊,直到康熙六十五年十月十三日逝世。
「皇太子胤礽,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輿制,持服二十七日,釋服佈告中外,鹹使聞知。」
保成握著康熙的遺詔負手站在乾清宮門口,瞇著眼睛看向那西天的霞彩。
安排好康熙的葬禮,保成壓下朝中大臣請求登基的折子,以「為父守孝」為借口,推遲了登基的時間,仍然住在毓慶宮裡,只是將後宮的大權放到了明蓉的手中,另外就是發放銀錢讓成年的兄弟都出去開府。
三年孝期,對於保成和明蓉來說實在算不了什麼,可是對於大清來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保成雖然沒有登基,但是實權在握,大刀闊斧地對大清進行改革,所有因為康熙在位之時不好操作的東西全都被顯現了出來,大清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保成直接精簡了宮中的機構,廢除了包衣世家世代承襲內務府職位的規矩,所有奴才全都實行僱傭制,契約時間一到全都放出宮去,然而在宮內卻實行專人負責制與連坐制度,還有特設的舉報處。
另外廢除了匠籍,並將那些匠人都集中了起來,開設專門的部門,著重研究各項科技。以及在各處開設學堂,不僅僅教授詩經子集諸子百家,更加另外開設商業管理、財務、軍事、醫術等等。
另外還有各項利民措施不勝枚舉。
而這三年,不僅是保成在動,其他的幾個兄弟也在動,尤其保清和胤祉兩個最為明顯,可惜都讓保成一一擊破,保成甚至都懶得去處置他們。
三年孝滿,保成脫下孝服,然後輕車簡行,慢慢地逛到了雍親王府,隨即神不知鬼不覺地翻牆而入,一路順利地到達了胤禛書房的門口。
守在門口的侍衛目瞪口呆,嘴巴張張合合根本說不出話來。
保成指尖輕動,守在四周的包括暗衛都全部昏了過去。站在書房門口聽著裡面傳來細細的說話聲,保成輕笑一聲,然後推開了門。
門裡的幾人見狀也全都傻了,包括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胤禛也不由露出異色,不過最先鎮定下來的也是他。
「你們都出去,孤有話要和四弟說。」
書房裡很快就只剩下兄弟兩人。
保成神色安然地攬衣坐下,然後掀了眼皮看了一眼站著不動的胤禛,淡淡道:「坐吧。」
胤禛動了動,緊緊地攥住微顫的手指,然後走到他對面坐了下來。
「兩廣那邊聯繫上了,現下想著如何抓緊兩江這邊?還是直接打九門提督的主意呢?」保成摩挲著手上的扳指,瞇起眼來淡淡地問道。
胤禛勉強牽了牽唇角,「殿下說笑了。」
「我記得你以前一直叫我二哥。」
「臣弟不敢。」
保成微微笑了起來,「你二嫂說的不錯,你就是個無趣的。」看著他因為「二嫂」那兩個字而猛然攥起來的手指,保成移開了眼睛。
「臣弟知罪。」
保成興味地笑了起來,「你有何罪?」
「臣弟……」
保成看著他掙扎猶豫的樣子,「謀奪皇位之罪?」
胤禛立刻跪了下來:「臣弟不敢。」
保成突然笑了起來,然後搖了搖頭,道:「你想要做什麼我清楚的很,我知道你愛她,也因為她想要得到權利得到皇位,那麼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你選皇位還是選她?」
「……」胤禛猛然抬起頭來,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保成見他從來都是面無表情的臉上一片愕然,撫摸著扳指慢條斯理道:「我選她,所以皇位給你吧。」
「你不會後悔嗎?」已經得到了她,皇位也是觸手可及,分明可以二者兼得,這麼選,不會後悔嗎?
保成聽他這麼問,唇角突然勾起一個似譏似諷的笑意來,「……後悔的只會是你!」
他站起身來,撫了撫袍角,一步步地往外走,只是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我以為你是瞭解她的。」
胤禛看著他慢慢遠去的身影,怔怔地癱坐到了地上,垂下了眼睛,低聲喃喃,「你又何嘗給過我選擇……」有什麼苦澀的東西淌進唇角,苦得他全身都慢慢顫抖起來。
康熙六十八年十月十五日,皇太子胤礽召集眾臣於太和殿,宣讀康熙遺詔,遺詔宣讀完畢之後隨即又宣讀禪位詔書,禪位於太子四弟雍親王胤禛。
詔書宣讀之後,曾經的太子胤礽負著手,慢慢地走出了太和殿,金色的朝陽迎面升起,他的身影似乎要走進萬丈榮光裡去,不遠處,有兩條身影並肩而立,朝他燦爛而笑,慢慢地伸出手來,迎接他的到來。
不起眼的馬車緩緩駛出城門,那歡笑的一家三口,誰也沒有看到,高高的城牆之上,那個清瘦而又堅韌的身影。
當我們不能回頭,那只能繼續往前走,無論,這條路是如何艱難與孤獨。
「回宮--」
正文完
------題外話------

俺突然覺得俺真的不會寫結局啊暈死,咳,明天還有四四番外~




四四番外 曾經與你氣息相融
更新時間:2013-4-11 8:26:28 本章字數:12292

他說,你遲了。愛殘顎副
我一直以為他說我生的比他遲,後來我才知道,是進入她的心,太遲。
我甚至因此掙扎過,我對他說,你早又如何,你到了十三歲就有通房,然後會有更多的女人,她會接受嗎?而我還有幾年的時間去等待。
那時候還沒有人告訴我,等待是最不可取的,想要什麼,就一定要去爭取。
我還記得很小的時候,我也總是在等待,等待額娘的關愛和笑容,可是也從來沒有等到,等到的是一個又一個深淵,我跌了進去,然後徹底地跌進黑暗裡。
她是我在黑暗中看到得一束陽光,溫暖又明亮,我毫無反抗之力地靠近她,越靠越近,然後再也捨不得放手。
我從小就被佟氏關在景仁宮裡,當然那個時候我還覺得她是在關心我,因為那些宮女嬤嬤都會在我跟前說,說皇阿瑪旁的妃子會嫉妒額娘,會來害我,我還很高興很感動。
所以我能見著她的次數很有限。
印象中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大概是我三歲的時候吧,也許是印象實在太過深刻,還沒有記事的年紀,我居然把她記得那麼清楚,再回想的時候,記憶力所有的東西都已經模糊了,只剩下燈火之下,她笑得溫柔至極的臉。
她在對著他笑,我永遠都記得,她笑著將吃食放進他碟子裡時那溫柔的笑意,以至於從那以後她每次對他的笑,都會讓我想起那久遠到不真實的回憶。
我也第一次知道,羨慕是什麼樣的滋味。
再見她,是隨後的上元節,正月十五的前一晚,她邀了幾個弟弟妹妹一塊兒玩耍,消息還是他帶給我的,他和皇阿瑪一起到景仁宮,然後牽著我的手,慢慢地走到了御花園。
笑鬧之間,我一直偷看她,而她每次都會發現,然後毫不吝嗇地給我一個笑,我的心裡便很是歡喜了起來,我那時就希望,時間能在這一刻永遠地停滯下來,將那張在各色燈火映照下的燦爛笑臉永遠地留下。
可是我心中的願望從來都不會被實現,只是令我歡喜的是,是她送我回景仁宮,即使後頭還跟著一個他。後來她主動要抱我,那一刻的歡喜幾乎讓我不能承受。
我跟著皇阿瑪回去的時候,悄悄地扭頭看了她,她和他並肩站在遠處,月光如水一般籠罩著兩個人,她們眉目之間的光華如此相似,也許命運從那一刻就已經被既定了下來,可是我卻從來未曾參透。
那一天,也許是我命運的轉折點,心情不好的她被佟氏惹怒,然後讓我去和她玩耍,有她在似乎沒有什麼是做不到的,我成功地留了下來,而她卻被烏庫瑪麼訓斥了一頓,可是她卻渾然不在意的樣子,在帶我回西三所的時候,甚至親了我的臉。
即使長大之後我明白那不過是對小孩子的一種疼愛,可是我卻依然因為這麼一個小小的甚至是無意的舉動而雀躍,我第一次知道,我也是有人疼的。
之後每一天,她都會親自到景仁宮來接我去寧壽宮玩耍,一日三餐也親手侍弄,那是我記憶中吃過最好吃的東西,那段日子也是我記憶中最美好的初始。
然後有一天,他又出現了,我隱約聽說他和皇阿瑪出宮去了,沒想到他卻回來了,看到他我第一反應就是戒備,因為我無法忘記,那時候她對他笑得有多溫柔,我多麼怕,他會把她搶走。
可是他卻輕笑著問我,是不是很喜歡她,我自然說是,然後他就告訴我,他也很喜歡她,所以要和我一起保護她,不能讓別人把她搶走,尤其是一些和她年紀差不多的哥兒,尤其要注意,那些哥兒看她的眼神都想要把她吃了似的。然後又和我說,我現在的樣子根本就不能保護她,所以我一定要努力地變強才行。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我不僅僅是可以依賴她,我還可以變強了去保護她,讓她一直笑得那麼開心。於是我迫不及待地問他,怎麼樣才可以變強,他微微笑了起來。
從此,我對他放下了戒備的心理,我覺得我和他是同樣的人,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保護她,後來我才知道,這不過是一種手段,能夠迅速和別人接近的手段,因為你們有同樣的愛好和同樣的目標。
然後,佟氏有孕了,那是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很是難過,只是雖然我什麼都沒說,聰明的她還是什麼都明白,含笑著安慰我,其實讓我開心的不是她的話,而是她的笑。只是我放鬆下來的心情卻因為當晚在景仁宮後無意之間的聽到的話而完全崩潰。
我想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惡毒的聲音和話語吧,我渾身僵硬地站在廊柱的陰影中,聽著殿內我向來敬愛的額娘那好聽的有些猙獰的聲音,渾身像是慢慢地浸到了寒冬臘月的冰水裡,冷的徹骨。
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也不知道了,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去找她,去找她,我挪動著彷彿已經不是我的腿,一步一步地向西三所走去,這一去,就注定了我的不能回頭。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到那個時候,我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選擇去她那裡,我只知道,這是我心裡的選擇,我選擇了這條路,即使在往後的時間裡,嘗遍了心酸與無奈,我仍然不顧一切地走了下去,我也必須走下去,因為我做不到,做不到放開她。
我從來都是這樣的性格,不撞南牆不回頭,就像,對待烏雅氏的事情上。
知道我的親額娘是烏雅氏的時候,我是高興的,因為她是個溫柔的人,尤其是在瞧見過她如何對待六弟之後。
可是事實上,我應該聽她的話,烏雅氏確實是在利用我,我跪在佟氏產房外的台階上,心裡沒有對她的愧疚,有的只有對這兩個女人的恨,我恨佟氏從來沒有好好待我,卻還要阻止我去見親生額娘,我恨烏雅氏生了我卻沒法護住我,為了對付佟氏狠心拿我當棋子。
我多麼恨,可是這樣的恨卻無從發洩,甚至面對皇阿瑪,面對所有人我都要裝作一副愧疚的樣子,我想我從那一刻開始長大,也從那一刻,理解了他所說的強大,我連自己都護不住,又如何能護得了她?
搬進莊子裡的她為了我特地回來,請旨帶我去莊子上,我開心極了,即使在快要出宮的時候她被他喊過去說話我都沒有在意,我一心憧憬著未來美好的日子。
那段日子確實是美好的,也讓我往後每每回憶起來,總是覺得像個夢,在她徹底離開之後,那個莊子的地契也被送到我的手上,對那個莊子,我又愛又怕,每次都想去而不敢去,每次去了卻又不想回。
那麼空蕩蕩的地方,沒有她,卻留下了她的氣息,我不敢動裡面任何東西,就怕打破了那僅留的記憶。
在我再次回到皇宮之後,面臨著肆虐的流言和艱難的境況,那時她一直都護在我身邊,讓我每日都得以安睡,我再次在心底暗暗發誓,一定要變強,這樣才能保護自己,保護她。
然後她跟著皇阿瑪去南巡了,我也在過了六歲生日之後搬到了南三所,看著奴才們忙著忙那,不停地搬著東西放進去,殿裡漸漸擺滿了,我卻覺得心裡空蕩蕩的。
終於等到她回來,我甚至有些近鄉情怯,她卻依然對我笑的溫柔,我趁機要求她往後去哪裡一定要帶著我,她毫不猶豫地應了,只是後來我才知道,那不是毫不猶豫,那是有口無心。
願望越是美好如花,凋謝起來就越是殘酷傷人。
她隨駕去塞外,卻並沒有帶上我,只是不久我卻病了,我知道是誰下的手,可是依然心甘情願地讓她們得逞了,我在心底甚至有點興奮地想著,若是我病了,她會不會回來呢?答案在我醒過來的那一刻得到解答,我看見了她愧疚的眼淚。
我高興極了。
同時我也更加地想要抓緊她,甚至不想讓他更加接近她,可是我要面對的,還不止他一個,因為她要被指婚了。
我討厭極了那個班第,然後使出各種手段分開她們兩個,整日裡纏著她,於是直到皇阿瑪起駕回京,那個班第都沒有得以和她單獨待在一起一次。
接著遇刺,在陷入黑暗的那一刻,我看著她焦急的臉,滿足地翹起唇角,看,我是能夠保護你的。
傷好之後,我越發喜歡纏著她,也開始和他之間開始了爭奪戰,好在那時他忙的很,於是總是被我得逞,而她總是在一邊眉眼含笑地看著我們兩個。
世事滄桑輪轉,晝夜春夏,即使當我坐在那曾經十分期盼的皇座之上,也時常會憶起那時她在燈火之下含笑的眉眼,如同暗夜裡綻放的曇花,短暫卻深刻,在我的心上刻下重重的一筆,那是我沉淪的定勢。
我慢慢地滿眼裡全都是她,再也看不到其他,直到她在慈寧宮出事,結果查出來,烏雅氏想要害我,陰差陽錯,卻害了她。
我求情讓烏雅氏活了下來,然後暗中授意那些奴才去折磨她,我並不知道,其實那時的我根本沒有那麼厲害,可以讓浣衣局的人聽從我,即使我是個皇子,如果只我一個人的勢力,話還沒傳到,估計就已經被掐斷了。
可事實上,當我遠遠地看見那個女人遭受打罵的時候,我的心裡有瞭解恨有了發洩,可是居然也有點悶悶的,我很焦躁,我想發洩這種感覺,所以我掐滅了佟氏想要被立後的計劃,可是我心裡的煩悶更甚,這才是我對她最愧疚的地方。
烏雅氏害了她,我卻沒讓烏雅氏死,即使打著折磨她的旗號,可是我知道,我還沒有狠到那種程度,那個女人,到底是我的親額娘,可是我在她跟前撒謊了,我想知道她容忍我的底線,結果讓我很是滿意。
可是這樣的滿意也不足以讓我去抗衡皇阿瑪的指婚,我的心也隨著兩下兩上,我對「剋夫」的說法很是不屑,我知道,這肯定是他的手段,我站在南三所裡握緊了拳頭,他是對的,若是不強大,根本就沒辦法護住她。
可是在這同時,我也敏感地感覺到自己對她的感情似乎已經變質了,可是我仍然告訴自己,她是我的姐姐,我是她的弟弟,所以她護著我,我護著她,這都是應該的。
這一想法在某天晚上被打破。
那個落在她唇上的吻,讓我控制不住地顫動起來,我甚至感覺全都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我步履慌亂地逃一樣地跑出西三所,眼前不停地晃動著她水潤而嫣紅的嘴唇,我回想著他們兩人的對話,然後胸口湧起滔天的熱流,「你本該姓瓜爾佳」,這短短的七個字,彷彿魔咒一樣纏繞在我的心頭,讓我無法安寢。
一整夜眼前都晃動著她的臉,她的笑,還有她的唇,然後第二天我去西三所用晚膳,等到他離開之後,我按捺著跳的飛快的心,在她唇上留下一吻,然後飛快離開。
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向她索取更多,那麼柔軟溫潤的雙唇,那麼甜美芬芳的滋味,在往後無數分別的日子,都成為我努力的動力。
我想得到,想得到!
就在我的身我的心我的思想全都叫囂著想要得到她的時候,他已經搶先了一步,帶著她離開了皇宮,離開了京城,我甚至到了第二天才知道,我在南三所靜坐了許久,然後慢慢地若無其事地走出殿門。
誰也不知道我的心裡已經痛得麻木,我這才知道他的本事,他是太子呵,居然就這麼出宮了,而且還不是一個人走的,是帶著她一起走的,知道皇阿瑪從小就偏疼他,可是卻不知道偏疼到這樣的地步!
我想砸了眼前的一切,我想狠狠地打人出一口氣,我更想跟著出宮,去從他手上把她搶回來,可是我做不到,我不能,我根本無力對抗皇阿瑪,我只能將所有的焦躁和心痛都憋悶在心裡。
是我的錯,我錯在一直都等待著她的回應,卻從來沒有想過去爭取;我錯在一心都放在她身上,去忽略了越來越強大的他,強大到已經足夠保護她的他!
我不甘心,很不甘心!
於是趁南巡的時候,我想去見她,只是皇阿瑪似乎並沒有繼續南下的打算,於是我給皇阿瑪上折子,言明要替皇阿瑪分憂,另外就是想去見見他們兩人。
我很直白地跟皇阿瑪說了,因為她曾經說過,坦誠的孩子能夠更加獲得皇阿瑪的寵愛。果然,皇阿瑪批了一個「准」字,於是我在某一天悄悄啟程。
一路上我都在拚命的趕路,我很想她,想見她,想極了,我趕到揚州城之後,本想馬上去見她,還是身邊跟著的奴才提醒我,我現在看起來不好,所以我特意找了客棧好好休息了一夜,想要以一個飽滿而精神的樣子去見她,可是後來一個偶然的機會,才讓我知道那一夜我錯過了什麼。
瞧見她的那一刻,我甚至覺得整個人生都圓滿了起來,只是她看我的目光裡卻沒有我想要的東西,甚至,我更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東西--吻痕。
我知道吻痕,完全是因為佟氏的一個怪癖,她總是喜歡在皇阿瑪寵幸她之後對著鏡子欣賞那些痕跡,如今在她身上看到,卻讓我萬念俱灰。
而再見到他,我無法控制自己表現出來的疏離,我甚至不知道以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他,是氣,是怒,還是恨?我只知道,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
我在想著,要不要放棄,我費盡心思將她哄到城外,拖延讓她回去的時辰,然後我就看到了他趕過來和她相視而笑的那一幕。
看著她們脈脈含情,我恍惚地笑著,這不就是我想看到的那一幕嗎?這不就是為了讓自己死心的那一幕嗎?可是為什麼當親眼看到的時候,我一點都承受不住?我以為我可以的,我以為我會因此死心的,可是心底那沸騰跳躍的叫囂是什麼?
為什麼自己不能得到她那麼美的笑,為什麼自己得不到她的真心相對?他能給的自己也能給,為什麼自己想要的,她卻不能給?
我突然之間淚盈於睫,心裡微微晃蕩了一下,像是什麼東西因此慢慢寂滅下去。
我站在馬車之上,告訴自己,放棄吧放棄吧,我撫弄著她的眉眼,呢喃著對她的稱呼,我告訴自己最後一次了,最後一次了,然後再也不要留戀了,再也不要依賴著這樣的溫暖了,就這麼斷了吧,往後,退出她的生命吧,即使,她大概根本不在意。
然而,還沒有回到京城,還在路上奔波,我就已經後悔了。
為什麼要放棄?!為什麼不爭取?!
沒有去爭取的教訓你已經忘了嗎?!
對,我怎麼能忘,如果當初能夠主動地去爭取,那現在是不是根本就不會如此?
於是我回京之後,告訴皇阿瑪,太子在揚州很忙,而她在揚州成日待在宅子裡,而且也和我說很是想念皇阿瑪和太后,甚至都哭了,我建議皇阿瑪去熱河的時候讓她去木蘭圍場,也好散散心,之後也可以帶她回宮,和皇瑪麼見見面。
皇阿瑪是真的疼愛她,一聽我這麼說略微思索就同意了,我按捺著心裡雀躍的興奮,冷靜地繼續和皇阿瑪說話。
然後六月份,我再次見到了她,她卻並不是很好,臉色有些微微的蒼白,我開始時刻跟在她身後,她卻不再像以前那樣注意到我,她時常會陷入沉思,然後神色變幻著,時而蹙眉時而微笑時而悲傷。
我知道,她在想他。
她卻不知道我在痛。
她甚至在閃躲著我的目光,這樣的境況讓我時常將到了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我能說嗎,這樣的境況如果我說了,她會不會理我更遠?
我一邊在斟酌著,一邊停留在她身邊,我想問她,為什麼看不到我,為什麼再也不留意我?
可是我不敢,我怕把她推的更遠。
直到許久之後,我再也見不到她之後,我才發現了自己的可悲,我竟然都不知道該如何靠近她、爭取她,如果我能在一開始就強勢地要求她,或者軟弱地博取她的心疼,會不會結果就不一樣了?
可是我沒有選擇,在他告訴我,要強大,強大到去保護她之後,我已經注定了和他走上同樣的追求力量和權勢的道路,然後他比我強,比我狠,於是他得到了她。
他可以放棄很多,他也可以用所有的東西來豪賭一場,因為他擁有的更多,他擁有皇阿瑪的縱容和寵愛,所以即使他離開皇宮,他也什麼都不用怕,他有她的心意,所以即使他丟開了京城的一切他得到了更多。
他丟開一切去賭她的心意,他離開京城去賭皇阿瑪的寵愛,他贏了,贏得如此漂亮,漂亮的讓我忍不住去嫉恨。
在她想去廣州卻被皇阿瑪拒絕而無奈地回宮之後,有次我和大哥三個一起見駕,然後說到大哥的女兒身子不好,我心裡一動,接著就狀似無意的提起,二哥也該選太子妃了。
皇阿瑪雖然面上神色絲毫沒變,仍然是含笑著,我卻敏感地捕捉到他眼中的那一絲意動,忍不住就想去告訴她,摧毀她的希望。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瘋了,為了得到她竟然捨得讓她痛苦,在她聽聞皇阿瑪提出要選太子妃之後,她無精打采的樣子讓我心痛又愧疚,我淡淡地安撫她,和她說話,然後在她質問我的那一刻,我所有的負面情緒瞬間都湧了出來,然而看著她痛苦,我卻更加痛苦。
我陷入了一個死循環。
可是她從來都不曾為我而等待過,無論是在我有沒有理清對她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的時候,或者現在,在我還不知道該如何去對待她、靠近她的時候。
他回來了,然後見駕之後沒多久,皇阿瑪慢慢淡了選太子妃的心思,我卻利用了皇瑪麼和小五他們,阻撓了她再次跟著他離京的計劃。
誰又能料到,她即便是獨自一人出去,也不願意留在京城,她依然走了,走的毫不留戀,像一隻鳥兒,張開翅膀慢慢飛離我的生命。
四年的時間,對我來說漫長的彷彿已經過完了一生,我沉浸在對她的思念裡,一邊發展著自己的勢力,我慢慢地小心地擴張著,為此,在十三歲皇阿瑪要賜我通房的時候,我動了手腳,然後其中一個是廣州知府李文燁的女兒,她是個長的很明艷的女人,尤其笑起來的時候,嘴唇就更加有她的影子,我第一次佔有她的時候,忍不住伸手將她鼻子和以上的部位遮住,然後突然就漲紅了眼眶。
我該怎麼辦?
愛別離,求不得。
思念冰冷如霜雪,我掙扎在這樣的痛苦和為難之中,茫茫無邊的苦海,我卻不想回頭,我也不敢回頭,我怕下一刻就能觸碰到她,卻被我在這一刻無知地放棄,我怕極了。
可是這樣的怕,卻無人說與,日復一日地壓在我的心底,越壓越深,深的我幾乎要承受不住,然後在見著那個孩子的時候徹底崩潰。
我看著他和她帶著那個孩子進了乾清宮,只是驚鴻一瞥,卻讓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那張稚嫩的臉,與他如此相似。我愣在了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彷彿回到了佟氏惡毒地辱罵我的那一夜,黑沉沉的夜,我渾身都浸入了冷水之中,沒有出路,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出路。
我僵在原地,看著她們進去不久,然後又出來,緊接著,再次離開了皇宮。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南三所的,只聽著伺候的奴才在驚叫著,硬是掰開了我的手,我似乎看見白色的藥粉被倒在手心裡,蓋住了殷紅的血跡,我勾唇笑了起來。
手上的傷上了藥,可是心裡的傷呢?我那千瘡百孔的心呢,他正在流血啊,你怎麼就看不到,你怎麼就看不到,你既然不能一直溫暖著我,當初又為什麼要將我從黑暗裡面拉出來?!為什麼?!
這一刻,我突然好恨她,好恨好恨!
我也好恨自己,為什麼要去貪戀、去追尋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愛新覺羅胤禛,你醒醒吧,你回頭吧,不要再走下去了,這條路,真的好難走,你千辛萬苦走到最後,你會發現路的盡頭是萬丈的深淵啊!
我迷迷糊糊的陷入了光怪陸離的夢境裡,孤寂而冰冷的景仁宮,佟氏惡毒的話語,烏雅氏冰冷的假笑,依次侵襲著我脹痛的頭腦,我努力地想要掙脫著,卻如何也掙脫不開,那嘈雜的聲音彷彿附骨之疽,糾纏著想要把我拉入冰冷的地獄裡去。
我絕望地掙扎著,然後就聽見頭頂傳來溫和的淺笑,「來,把手給我--」,「小四最可愛了--」,她的笑臉浮起出來,朝我伸出手來,我卻猶豫著,是繼續貪戀著她的溫暖,還是就此重新沉淪到黑暗裡去。
「來,小四,快來……」她含笑著呼喚著我,那明艷而又燦爛的笑容,彷彿春日靡麗的陽光,籠罩著我的全身,瞬間溫暖了個遍,我將手遞了過去。
嘗到過溫暖的人,再也沒有勇氣回到黑暗和冰冷中去。
我在昏迷了整整三天之後,終於醒了過來,然後盯著帳頂,重新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回心底。
那個在昏迷中流淚的人,再也不要出現了!
小五說,四哥你生了一次病,更冷了,弟弟都不敢靠近你了。
我動了動唇角,想給他一個笑,卻再也有心無力,不要再去記得從前,努力板著臉忍著害羞的事情了。
那些,都已經過去了。是的,都過去了。
即便如此,在皇阿瑪給太子和石文炳長女指婚的時候,我依然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得以穩穩地立在朝堂之上。我不知道自己還在奢望什麼,可是就是仍不住去奢望。
再看見那張稚嫩的臉的時候,我的心底仍然控制不住起了波瀾,甚至在他說他額娘時常提起我的時候,我心底依然冒出歡喜,於是我匆匆地與他告別,即使他長得一點也不像她,可是畢竟是她的血脈,我甚至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她沒有跟著孩子回京,而是住在杭州,聽說要住到春天,再看看西湖的美景,那個孩子在說這樣的話的時候,眉眼之間漾起了溫柔,像極了那個人。
而他的才幹與心思手腕也像極了那個人,留在皇宮的幾個月,遊走在眾多的叔伯當中,卻一直作壁上觀的樣子,我在一旁看著,看著老大和老三還有老八都朝他下手,卻一次次地教他給化解了去,心裡泛起了不知名的滋味。
我甚至忍不住去想,如果是我和她的孩子,會不會也是這麼聰明?
年後皇阿瑪第三次南巡,路經杭州,她和他前來見駕,跪了兩個時辰,可是皇阿瑪卻沒見他們,只是派人傳了話,看樣子似乎是厭棄他們的樣子,甚至大哥他們都在暗地裡幸災樂禍,只是我知道,依皇阿瑪的性子,怕是還拉不下面子,這是愛新覺羅家的通病,所以兩人不歡而散,那個孩子卻被留下來在皇瑪麼跟前盡孝,我卻知道,這不過是她和他在給皇阿瑪台階而已。
我站在廊下扶疏的花木之後,看著他拉著她出門,她似乎一點都沒有變,一直都那麼美,臨出門地時候,她似乎有所察覺,然後回過頭來。
她的眼睛黑而亮,和往日一樣帶著溫柔和真誠的笑意,她看向我,眸光晃動著,像是帶著無言的歉意和歎息,可是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回過頭,追上了拉著她的那個人。
我在心底悲愴地笑了起來。
我不知道如果當時我知道這一別,要到十四年後再見面,我還會不會這麼輕易地就讓她離開。
我只知道,回到京城後,我更加瘋狂地沉浸在公事裡面,更加瘋狂地想要發展自己的勢力,我每日睡很少的時間,無事不刻不再思慮算計,然後所有的付出都有了回報,我的勢力慢慢地擴大,各個重要的州府也讓我滲透了進去,甚至不止這些,連密雲和豐台的大營都讓我得了手,雖然不是什麼很高的職位,但是起碼是個關鍵的位置。
這些都是我驕傲的,直到他們離開之後,我從他留給我的一堆書冊當中看到許多我手下的名字,我才知道,那些人投奔到我這裡,居然都是他授意的,也就是說那麼多年前,其實他已經決定放下那把椅子,而且決定把它交到我的手上!
可是那時候,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一邊要防著皇阿瑪發現,一邊抵擋著大哥和三個那邊的陰謀陷害,另外還要努力地去超過他,超過他,然後奪回她!
康熙三十八年,皇阿瑪在去熱河的途中染上時疫,然後在我們這些兄弟猶豫的時候,弘曦那個孩子自請侍疾,我阻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便已經進去了。
我有些恍惚,如果她知道她的孩子這般自請侍疾,是不是會立刻趕過來?她是不是會著急會難過會傷心?可是另一方面,我又惡毒地想,如果他們之間沒有了這個孩子,那是我的阻力會不會更小一點,想完我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我為此感到不自在,所以便不常去瞧皇阿瑪,就怕遇見弘曦,於是也錯過了和她再見一面的機會,我得到消息的時候,他們已經進去了,然後在皇阿瑪身體好起來之後,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這一離開就是十年,皇瑪麼離世的時候,我才得以再見著她。
十四年的時間,我早已不可抗拒地娶了福晉,生了孩子,日復一日地老去,而她的眉眼卻仍舊仿若昨日,年輕而又清晰,身上沉澱著的歲月的光華,讓她仿若那香醇的酒,香濃的讓人放不下。
她紅著眼眶朝我勉強而笑,我也微微點頭,然後就移開了目光。
我知道她是傷心的,她自小就養在皇瑪麼的身邊,又這麼多年不曾回來,我眼角的餘光看見同樣年輕的他毫不避諱地攬著她的肩膀,輕聲慢語地安慰著她,兩人之間流淌著的濃濃的溫情刺痛了我的眼,也刺痛了我的心。
我早已在宮外開了府,而他們卻住在宮裡,於是不過見了短短地幾次面,甚至連好好說話的機會都不曾經,皇阿瑪派太子駐守鴨綠江,她也隨著去了。
一年之後,原本的藩國朝鮮正式劃入大清的版圖,我才知道並非是駐守那麼簡單。
康熙五十五年,兩人再次回來了,只是這一次卻不同了,他回了宮,她卻回到了瓜爾佳府認祖歸宗,瓜爾佳府擺了酒席,我卻沒有去。
我冷眼聽著京城裡沸沸揚揚的議論,說瓜爾佳府的小格格和純禧長公主長的好像,只是如果是長公主,那必定不會是這麼年輕的,我暗自勾起唇角來,也終於明白,為什麼他要一直將婚禮拖延到現在。
他們成親之後,皇阿瑪開始將他帶在身邊,然後皇阿瑪的人也陸陸續續地進宮一趟,哪怕是遠在兩廣的臣子,也不遠千里地來京述職,我明白,皇阿瑪這是在為他鋪路。
可是我不想就這麼放棄。
雖然現在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要那把椅子,到底是為了得到她,還是為了那個執念,我只知道,我不會放棄,也不能放棄。
我進宮請安的時候,時常會踩著時間等在景運門那裡,只為了多看她一眼,因為她每日必然會在固定的時間親自送湯水吃食去乾清宮。
我看著她臉上泛起溫柔而幸福的笑意,慢慢地麻木。
康熙六十五年十月十三日,皇阿瑪壽終正寢,我看著他握著遺詔卻沒有宣讀,只是抬首站在夕照之下,那金紅的光芒籠罩了他的全身。
接著他以為皇阿瑪守孝為理由,並未登基,而是以太子的身份攝政,我不明白他到底在幹什麼,不過這也正是我的機會不是嗎?
我從來都無法不去承認,他是一個合格的君主,即使他現在還沒有登上皇位。
三年的時間,我見證了大清翻天覆地的變化,看到那樣的變化,我甚至有些懼怕,因為我清楚地知道,如果換做是我,我根本做不到這樣,我走在街上,看著百姓們真誠的笑臉,聽著各地傳來的好消息,我幾乎都要放棄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執念,可是我不能,因為我不是一個人,我走到了這個位置,身後有無數的人,他們都是我的責任,我無法回頭。
從來都是這樣,命運逼迫我選擇,然後再也不會給我回頭或者改變的機會,或者說,我沒有勇氣去回頭,去改變,我只能一直這麼走下去,直到,窮途末路。
可是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三年孝期之後,他脫下孝服的第一件事,居然就是來找我。神不知鬼不覺地推開我書房的門,那一刻我是驚慌的,因為前一刻我還在和幕僚商量著兩江那邊的形勢。
他的語氣倒很是平淡,平淡地揭開我心底的東西,平淡的讓我心驚肉跳。
然後他給了我兩個選擇,她,還是皇位!
我震驚至極,不敢相信地抬頭看向他,我甚至沒有反應過來,我心底只有一個聲音,選她,選她,選她!
然後他告訴我,他選她,所以皇位留給我。
我下意識地問他會不會後悔,問完我便罵自己傻,果然,他唇邊露出了譏諷的笑意。
他說我不瞭解她,我澀澀地笑了起來,是啊,我不瞭解她,我何嘗又有機會去瞭解她,無論是她還是他,從來就不曾真正給過我選擇的機會。
她隨手將我拉了出來,然後又隨手丟在身後,沒有給我選擇和拒絕的機會。
他更沒有。
她和皇位,看似可以選,可是我真的可以嗎?
我選她,可是他有皇位,照樣可以把她奪走;我選皇位,可是他有她的傾心相待,要帶走她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我慢慢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便淚流滿面。
我愛她,可是在這場與命運、與皇權、與他的博弈之中,我從來都沒有贏過,而且全都輸得一敗塗地,撞的頭破血流,可是我都不曾後悔過。
能夠曾經與她氣息相融,也好過一無所有。
我曾經用盡全力,那麼在往後的餘生中,我將不再留有悔恨,即使我仍舊會不由自主地奢望,奢望能夠與她執手老去。
雖然,這永遠都只是奢望。
大堆的書籍與資料被從毓慶宮抬到了養心殿,我慢慢地翻看著,然後翻到了其中一種娟秀而又熟悉的筆跡,眼前似乎又恍惚出現那個陽光燦爛的午後,她笑得一臉燦爛和自得,說這簪花小楷她可是下了大功夫的,她纏著自己問寫的好不好看的樣子……
我慢慢地伸出手去,想要採擷她唇角綻放的花朵,然後,卻觸碰了個空,殿裡空蕩蕩的只有我一個人,冰冷的讓人窒息,空曠的讓人絕望。
若這些回憶真的只如一夢,過而無痕那該多好,我只當醉了一場,醒來之後即使偶爾失神,卻也不必如此孤單而寂寥。
漫漫長路,我將一人獨自行走下去,記憶中風景如畫,如今我卻只能懷抱著對你的眷戀老去,我只期盼能夠在下一世,等待到最後的風清月朗、花好月圓。
明蓉,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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