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幸福莊園

1、重生1998 ...


  葉落寒秋雨,繁華大都會的背後,幾條昏暗潮濕的小巷弄裡車來人往,那些是歸家的人。
  從下午四點開始,天空就下起了傾盆暴雨,下了這麼久,外面依然雨勢驚人,方甜欣卻不得不出趟門。
  甜欣拖起餓得兩眼昏花的身體,強撐著一把藍格子傘,先是來到巷頭燈光漸亮的自動取款機面前,然後掏出一張銀行卡,幾根指頭凍得顫慄,只能比平常多花費數倍的時間,費力地輸著六位數密碼。
  隨即,櫃機電子屏上藍白光一閃閃劃過,卻映出甜欣頹落的眸光。
  她很是失望,好不容易找出這張銀行卡,沒想到裡頭的錢只剩下數十塊,根本不是她想像中的數百塊,甚至是異想天開可拿來救急的數千塊錢。
  她僅剩下的這數十塊,連明天房東阿姨要上來收的二百三十塊房租都交不起,更何談想要解決老家裡一團亂麻的事情。
  達達的雨水,落濕了半邊身體,甜欣卻渾然不覺,心裡直髮酸。
  想起還躺在老家縣城醫院裡半死不活的中風爸爸,禁不住眼眶濕潤,兩眼火辣辣的疼起。
  如果那雙又乾又澀的眼睛還能像前幾天一樣充盈著透亮湖水的話,此刻,又要落下不知多少淚來。
  一番手忙腳亂,又查了幾張銀行卡,裡頭零頭湊湊,勉強可以湊出二百來塊錢,還不算跨行轉帳,五張卡又要被銀行盤剝掉多少手續費。
  
  手中傘滑落,甜欣貼著牆角,雙手抱膝抽搐著身子,卻己經哭都哭不出多少淚來,心尖那裡隱隱哀搐著,證明她還活著,她還需要想盡辦法籌到眼前這筆錢。
  她很後悔,倘若早早注意到爸爸的身體健康狀態,及時控制住他的高血壓,也許他這次不會受刺激而中風,也許她也不會花盡所有的積蓄,依然讓他還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遭受折磨。
  幾聲悠揚的豎琴鈴聲響過,甜欣皺眉接起手機:「喂——」
  不等她說完,手機那頭響起大弟方在宇生硬的聲音,不無意外,還是在催促她快些寄錢過來。
  提起這個極品弟弟,甜欣就恨不得一掌將他拍掛在牆頭上示眾。爸爸一向為他操心多多,他好吃懶做呆在家裡享清福多年,沒立業就早早成家,帶著老婆兒子一起吃住家裡的不算,對二老不像父母,倒像丫頭一般使喚。
  沒想到爸爸這次一病倒,照顧什麼全是老媽的事情。媽媽己經大半個月沒有好好休息過一次了,再說,媽媽年紀不小了,他和弟媳婦兩個年輕人於心何忍,他們三歲的兒子還是二老細心帶大的。
  前次爸爸病情剛好轉,接回家裡來修養,他竟然跟媽媽因為一點小事吵得不可開交,鬧著要牽妻帶兒離家出走,並且打電話給我們幾個在外頭打工的姐弟,讓回來接班,接著爸爸再次受刺激住進醫院急救。
  小弟被折騰得要丟下器重他的老闆,準備自己單干。只因為爸爸的身體以後跑醫院是常事,依靠打工的收入基本沒戲,再說,有哪一個老闆會願意自己的員工三天兩頭請假回去照顧老父的。然而,創業豈是這般容易的事情,就算有成效,或多或少也需要一個過渡期,而家裡的經濟條件,未必能給小弟太多時間,幫助更是指望不上。
  此外,甜欣還有一個有些自閉的二弟弟,能養活好自己就算不錯的了。她經常在夢裡見到小時候開過刀的二弟弟身體哪裡不適,獨自一個人強撐到最後,也住進了醫院,這讓她憂心不己,卻是無可奈何。
  有時候,她會怨怪爸爸年輕時對幾個孩子太過散養,在生活上又沒有樹立起良好的榜樣,造成如今的局面,到老了不能動了,還得替幾個兒子的將來操心。
  而來自農村,大字不識,吃苦耐勞的媽媽,嫁了一個嘴上說大話又有些大男子主義,對外好面子,對內拿老婆當出氣筒,更不會理財的老實男人,平心而論,爸爸極疼孩子,是個好爸爸,卻不懂得心疼老婆,委實不是良配。身為女兒能理解媽媽當年極節儉到傷了幾個孩子自尊心的難處……
  總之,對這個家,甜欣充滿遺憾,這是一個讓她即愛又恨,即氣又憐的一家子人,包括,她對待自己也是這樣的態度。無數次夢醒時分,甜欣想起這個充滿遺憾的大家庭,她便會幻想如果可以重生的話——
  如果……可以回到從前,熟知家庭成員每一個人可以改變人生的一個個小坎的她讓這一切重來,是否可以讓一家人以後都和和美美的過好日子下去呢。
  不知不覺,歲月的蹉跎,轉眼她己經三十了,因為學歷並不高,她前前後後換了十餘份工作,卻沒一份工作長久,所遇的老闆,也沒有哪一任像是報紙上吹噓的那樣老老實實給員工買過社保醫保什麼的,這大千世界不要良心坑蒙拐騙的多了去,更務論拿員工呼來喝去的使喚,評頭論足的人參攻擊的種種醜惡……
  從網上到網下,到處是吹大話不務實的人,她看得多了。這個世界其實很瘋狂,生活在鋼筋水泥組成的城市底層世界裡,有時候壓抑得她喘不過氣來,美好的明天就像水中花,更像謠言和一個個真實的謊言,總是離她那般遙遠。
  而她依然可以像打不死的小強一樣頑強的賴活下去,對了,實在不行,就聽那位大姐的話,到酒吧裡兼份差,聽說可以賺個把錢。而她賣藝不賣身的,卻不知這該死的老天能讓她堅持多久……
  幾聲悠揚的豎琴鈴聲又一次響起,甜欣望了眼藍色的顯示屏,——是守在醫院裡媽媽的電話,她的心猛然提起來,臉上卻是強裝鎮定的淡然笑容,再怎麼累也不能在媽媽面前哭出來……
  「媽——」
  夜雨裡,數道銀光閃電擊落下來,不偏不斜正好擊中方甜欣手中的黑色手機。
  甜欣只覺心臟突然停止了跳動,鼻間竄出一股焦灼的惡氣,而她的身子被巨力拋向空中,又迅速的掉落到寬大的馬路上,不遠處,一輛銀白色的車急馳而來。
  這一切發生的極快,轉眼只剩下半口氣的甜欣聽到將要輾過她的身體的銀白色車子裡傳出音樂聲,她笑了……
  「我用盡一生一世來將你供養,只期盼你停住流轉的目光……」
  如果可以重來,有沒有一份可以為她瘋狂的愛情,有沒有一個人可以像她操心家人耗盡心血一樣,可以為她……
  她是爸媽的女兒,也是弟弟們的大姐,偏偏她還是個女人,也需要愛情的滋潤與撫慰。她的前半生糟糕透頂,不知可否重新來過……
  
  甜欣迷迷糊糊地聽見週遭嘈雜的聲響,還儘是些小姑娘們嘰嘰喳喳的聲音。
  「早娣,幫我打一塊錢的飯,五毛的紅燒豆腐、一塊錢的炒魷魚,還要一隻大雞腿……」這個粗嗓門好像是捨長的聲音。
  捨長許少雲胃量比較大,很能吃。那時候,別的女生一頓就吃二、三毛的飯,她卻可以像男生一樣吃一塊錢的飯,肚量好的時候,一塊五的飯也可以吃得下去。
  很快,甜欣又聽出幾個熟悉的聲音。甚至隱約可以叫出她們名字中的一兩個字,但想要叫全她們的名字,腦子就一片模糊,並且硬生生的疼起來。
  隨著她們嘴裡不斷報出來的香甜可口菜名,甜欣立馬感覺到肚子裡餓得發慌,……唉,缺少計劃,花錢又大手大腳的老爸肯定又沒有急時寄錢過來,只能讓她這幾天餓一頓是一頓的隨便糊弄過去。
  肚子好餓,飢餓的滋味可不是好受的。
  由於都是新來的同學,她也不好意思向同學借錢,最為主要的是,她不清楚爸爸什麼時候可以寄錢過來,若大膽向同學借,何時可以還,而她每次打電話回去,爸爸總是失約。爸爸一向說話不算數,她己經習以為常了,她再怎麼失望,生活還得繼續……
  忍著吧……胃裡卻火燒火燎的疼痛起來,這熟悉的胃疼,有別於她走向社會後疼得打滾,最後胃出血住院的巨大痛苦,與那時相比,眼前這點小疼痛只能算是小打小鬧,她忽然明白了,她年紀輕輕就落下的老胃病就是在讀書時落下的病根啊。
  可是……咦……
  甜欣霍然睜開眼,映入眼簾的竟是由石灰粉出來的雪白色天花板,還有兩塊土花布嚴嚴實實包住床沿包出來的一塊方寸天地,而她就平躺在上鋪的床上,蓋著一床薄棉被。
  這裡是她讀中專時的女生宿舍?!怎麼會……結合腦海裡突然回流的海量信息,甜欣驚呆了,難道她回到了1998年春,她又回到了十八歲的純真年代?
  驚喜、不信,還有幾分不能言狀的複雜神情迅速爬上了臉,甜欣頓時百感交雜起來,一時之間,心頭上不斷湧蕩著重生前的畫面,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幹,無論如何,不管是她個人的還是家人的幸福都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然而,面前兩塊土花布上爬滿了一顆顆紅艷艷的草莓圖案,勾得她胃裡又開始狂泛酸水,胃痛得更加厲害了。不管這次是不是重生,如果能讓她先飽餐一頓再講其它的事,那就更加好了。
  甜欣才這麼一想,立馬感覺到空氣中好像有0.01秒的差異,轉眼她便進了一個不知是誰家的小庭院。
  面前是幾道老舊卻結實的竹籬笆牆,將幾塊地一分為三處,土質也有點奇怪。活這麼大,她還從來沒有見過墨綠色的土壤,並且上面空空如也。該不會是毒土地吧。不然,為什麼連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野草都殺光光了。泥土乾淨的不見一點草根粹末的,就像是墨綠色的錦緞一樣閃閃發亮。
  一想到有毒的可能性,甜欣身體裡一陣惡寒,然而,籬笆牆根下卻爬滿了可人的大粒鮮草莓。
  甜欣情不自禁掂起腳跟,極目望了眼籬笆牆那頭的綠土地,略為一猶豫,便毫不客氣的將面前的大草莓採摘下來,並且大口大口的嚼動。
  這一動嘴,便不得了,由不得她停下嘴來。
  「哇,這些草莓可真甜,太好吃了。」
  吃得一雙手滿是黏乎乎的粉紅汁液,甜欣這才停下來。她輕拍著肚皮讚歎,又摘下一粒約莫兩個雞蛋般大小的草莓,顛來倒去的看了看,心裡的疑惑不減,反倒更加深了。
  ——這還是草莓嗎?不但個頭極大,而且味道就像是灌滿了甜蜜一般,讓她愛不釋手。

作者有話要說:暖開新坑啦,喜歡的親們,趕緊收藏它吧。
貌似暖將甜欣的前半生寫得太過慘了點,親們盡可以放心哈,重生後的日子絕對不虐人,相反就像農夫山泉一樣有種甜絲絲的味道。
本文是重生文+隨身空間+種田。喜歡的親們,請收藏!

暖的專欄:




2

2、隨身莊園 ...


  甜欣往籬笆牆上隨意一瞥,臉色微變。
  哎呀呀,她這也太能吃了!居然一下子吃光了所有她能看得見的紅草莓。只見籬笆牆上的草莓綠蔓兒,有好幾處疑似被她一雙豬蹄般的粗手拱過的,呈現在她的面前一副欺凌殘破倒霉樣,甜欣不禁臉兒微微紅起。哎呀,這也太暴力了,是她幹的嗎?!
  三步開外的地方,就剩下疑似「毒」土地那頭的幾排紅艷艷草莓倖免於難了。
  咦——,甜欣咬起了自個的手指頭,她幾乎不敢相信,方纔這裡得有好幾公斤的草莓吧。甜欣斜睨了肚皮一眼,並且伸手誇張地彈了彈:「不會吧,這些都是你吃的?你幾輩子沒吃過飯吧,饞成這樣,真丟人。」
  可是,怎麼一點也不漲人呢?肚子裡也沒有什麼匡當匡當的聲響。
  並且,本著大事不含糊,小事無所謂的性子,她的眼光何時這般犀利過了,居然連葉背面的——籬笆牆另一頭長得好好的草莓也沒有放過一顆。
  
  她這是越來越糊塗了,噢,對了,太陽……好像沒看到太陽出現過呀。可是整個天空卻是亮澄澄的,真是個好奇怪的地方,從上到下都透著一股莫名其妙的味道。
  甜欣吃飽喝足了半天,這才想起,她好像是個闖入者吧……這、這,會不會太過失禮了,差不多吃光了人家種在外籬笆牆上的東西了喲。
  無論結果怎樣,得趕緊找出這個地方的主人出來,她好陪理道歉不是,要勇於承擔責任呀。
  忽而,她皺起了眉頭,暗忖這麼古怪的地方,主人的脾氣恐怕不太好吧。她這樣算不算是私闖民宅呀!哎唷喂,那更是罪加一等了喲。
  甜欣心裡七上八下的,心想身上好像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賠給人家的。
  越想越沒譜。可是,重生都有了,不差被拐到這個古怪地方來碰上這一連串的稀奇古怪事了吧。她轉過身來認真找人,但環顧了四週一會,甜欣臉上的神色卻越來越驚訝起來。
  遠處灰濛濛的一片,好像不是陰雨雲,而是連綿起來的一座座環形山頭。看起來,她落腳的地方不小喲,她就好像是身處某處深山老林裡。一想到這些,甜欣因為可以改變家人命運的輕鬆愉快心情立即往下一沉——就憑身上長著的兩條腿,她啥時候可以走回家去。
  然而,很快她的目光就被全部吸引過去。
  ——她的左手邊是一處曾經花團錦簇的桃花園。如今地上落了一層層褪了色漸成花泥的桃花瓣,樹上卻結滿了表皮像透著一層紅露霞光的大玉桃兒。其中,竟有大咪咪那般大的桃兒,這也是她平生從未見過的。
  她抓起耳後根旁的一小撮微翹短髮,吃了那麼多莫名其妙的東西,總算開始後怕起來,——這地方的東西不會是打了什麼激素催生出來吧。一想到這種可能,甜欣的臉陡然變成菜青色。
  可是,樹上的大玉桃依然深深地勾起了她肚裡的饞勁,勾得她目不轉睛的一步步要往桃園裡走去。
  還好,她還記得是要來找人的,於是,她又往身後退去,再朝左邊一轉。
  哇——
  果然是有人家的,只是那扇院門根本是她不可碰觸的。
  甜欣努力了好幾回,甚至用頭用身體去撞,用腳去踢,卻還是被一層看不見的彈力罩子給彈了回來。
  太悲劇了!甜欣發現自己好像被圈在了這裡,雖然這裡有田有屋,可是沒有家人,管毛蟹用,她要回家。
  強烈的回家願望驅使著她對天對地,朝前朝後朝左朝右一番大喊大叫:
  「有人嗎?……有人嗎?回個話啊,這什麼呀,沒有這樣的……不就是吃了幾顆草莓嘛,怎麼可以將人關起來……」
  瞎喊了一通,四周就是空蕩蕩的無人回應,連個回聲都沒有。
  甜欣剛開始有些傻眼,稍後,突然想起這地方會不會根本就是無主之地,哦不,這地方好像是因為她剛才想吃草莓就進來的,如果是這樣,這地方會不會根本就是她一個人的私人領地呢。
  對了,有來就會有去,是不是她的,趕緊試一試就知道了。
  於是,甜欣屏心靜氣,在腦海裡專心致志地想著要回去。這會,她聰明了,不是想著回老家,而是想著她進來之前的地方。
  馬上,0.01秒的變化,她回到了女生宿舍的板床上。
  週遭依然一片鬧哄哄,可是她回來了,嘻嘻嘻,甜欣掩不住心中欣喜若狂,心兒差一點要從胸口跳出來……
  這時,甜欣聽得極清楚,她的下鋪張苗在床下走動的聲音,並且嘴裡報著什麼「曉燕要一隻雞爪和一個鹵蛋,鄒——」還有大客廳水池裡嘩啦啦地洗刷著搪瓷餐碗的聲音,又聽見幾個報菜名的舍友在嘰嘰喳喳,聽聲音,要給捨長帶飯的陳早娣還沒有走哇,咦……她們可真能吃,報菜名也能報半天。她都吃完一圈回來了。
  呃,甜欣靈機一動,面露極喜之色,心裡趕緊默念著要回去那個世外桃源,果然,她又極順利的出現在這個她己經明白的空間裡。
  哇呀呀,太好了!原來是這樣……
  不行,還要再試試!甜欣手裡彷彿揣著普天之下最大的秘密,唯恐這是一場虛夢,讓她白高興一場,便趕緊再次默念回去,然後再次回來……
  就這麼進進出出數趟,甜欣停留在空間裡的時間被她越拉越長,聽著下鋪張苗「鄒鄒鄒」的口吃五六次,總算說到下一個「紅」字以後,甜欣確定無疑,這個世外桃源的時間跟外面至少有一二十倍之差,而她進出空間自然是暢通無阻的。
  真是撞大運了喲,竟然讓她這個悲摧的傢伙頭一遭撞著了個寶。
  甜欣明白現在她有一個隨時可以進進出出的神秘空間在手,何愁家業不興旺、家庭不和睦呢。
  她想要有一個幸福安康的大家庭很久了,這個地方肯定可以幫助她早日達成願望。不說別的,至少她己經隱約想到可以靠賣出去那邊一園子的桃子,便極順當的賺到第一筆不錯的收入了。並且,賺的又不是死錢,只要有地,還有那與現實相差數十倍的時間差存在,她可以試著往這裡續種啊!那錢還不是源源不斷地像長著小翅膀一樣往她懷裡奔來。
  嘿嘿……這裡有地有屋,還有山,對了,右手邊還有一灣泉池,不知道又會帶給她什麼樣的驚喜,她己經遠遠的看到一片紅艷艷的草莓了,嘿嘿,即然承載著她幸福的祈盼,那就叫它幸福莊園吧。
  
  來到那灣泉池旁,甜欣隨便撿了塊本就躺在那邊的白色大砂岩,光著一雙外頭套著一層棉襪的腳丫丫,一屁股坐下來。
  泉池的模樣與那邊的桃園和綠土地相比,毫不出奇,顯得普通極了。極像農村專用作引水灌溉的溝渠,但是水質清澈,甜欣的端坐在水邊,心境微微有所不同。
  她腳上的棉襪都踩髒了,但她顧不得脫下棉襪子,只因又望見一排排伸手可及的可愛多,——稍微正常一點個頭的草莓一個個長得多可愛,她忍不住又饞嘴起來,便趕忙探□來,伸手採集。
  這一邊,她邊采邊往嘴裡送去,那一邊,她的腦子也沒有閒著,正在發力想著如何銷售這些草莓和水桃子,以及銷售路上可能會遇上的一些問題。
  想到解決問題的妙絕之處,她便會面露得色,然而,她略顯稚嫩的臉上,更多顯露出來的卻是一派輕鬆享受的神情,就好比愛茗之人依在水亭子裡慢悠悠地煮水品茶,好一個怡然自得的樣子。
  忽爾,甜欣無意撇見手裡不知何時,抓了一把疑似蛇莓之物往嘴裡送去。
  她立馬大驚失色,收起翹起來的腿,哇啦啦的大吐特吐起來。
  糟了,蛇莓可是外婆說起過的毒物,是毒蛇爬過才生長出來的紅果果啊。太可怕了,她剛才一時大意,究竟吃下去了多少蛇莓。
  緊接著,甜欣感覺到腹中一陣陣竄熱,她手兒冰涼正要發作,卻面色忽然一陣驚喜交加起來,差一點就要飆出不少淚來。
  直覺告訴她,方纔那一熱,折磨她許多年的老胃病這下子可能是好了,並且很有可能是徹底除了病根。
  真是太神奇了!她吐出來的那堆污穢之物,有一小部分沾到了她右腳的腳趾頭上,那裡竟刺癢癢起來,她趕緊脫下棉襪,不由得舒心的露齒一笑。
  儘管她在準備脫掉襪子的剎息間,便己經有所感覺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可是,讓她親眼看著大腳趾頭一邊的紅腫化膿甲溝迅速地消炎化腫收口,那種帶著幾分僥倖的欣喜之感是無法言喻的。
  至今她猶清楚的記得,拖至第三學年,她拖著這久治無效的甲溝炎,到一個門診那裡做了個挖掉腳趾甲的小小外科手術,大夫都打了數針麻醉,她依然疼得痛不欲生,甚至聯想到以後生孩子所受的痛也不過如此吧。
  那位陪她去的同學,整個後背都被她的淚水打濕了。
  現在,這般輕鬆就解決了她日後必定要親歷的一個大痛苦,她如何能不心存僥倖呢。
  自感極幸運過後,甜欣收拾好心情,心裡好像陡然變得愈加充實起來,連週遭的美味水果對她的誘惑力好似減淡了不少。
  即是這般神奇的果子,甜欣便打算好好的善待它,忙碌了好一會,才將看著像是種子的褐色小顆粒栽種到鄰近泉池的一塊地上。
  然後也不脫下衣物,直接揉搓洗好身上沾了許多果汁的運動服,還有己經脫下來的一雙襪子,也被她清理乾淨了。
  她差不多收拾停當,忽而似有所感,感覺外頭好像有人在偷窺她,只好匆忙趕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現在是新書蜜月期呀,大家一定要火力支持暖喲!麼麼,謝謝啦!




3

3、302宿舍 ...


  住在下鋪的張苗聞見一股香甜的水果味,正是來自上鋪那個家庭困難的窮鬼,鄙夷之色噌然竄上張苗那張麥色的小瓜子臉蛋上。
  張苗不請自來,不打聲招呼,突然揭開甜欣床尾的簾子,掂起腳跟,探頭張望,並且口氣頗為諷刺:「甜欣,有什麼好東西喲,要偷藏起來吃。拿出來大家一起嘗嘗嘛……」
  甜欣一回來就看見這張欠奉的臉。本來這是女生宿舍,偶然被舍友打擾一下私人空間,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可是,張苗對她展露出來的臉色一向不怎麼好看,而且經常話裡帶話,真是讓人上火。
  自己的私人領地被人貿然打擾了不算,還要被人家看不起,她光想想就夠憋氣的。
  可是,一轉眼,想起她與張苗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過往,甜欣便覺得十分好笑。她給張苗回了一個頗具深意的笑容,然後從容地踩著床梯下床落地,穿好得知自己考取重點中專學校的那個暑假,下河裡摸了一個多月的田螺蜆子換來的一雙布鞋。
  不管是重生前還是重生後,張苗對她家庭的任何嘲諷還有一些背後的小動作,甜欣一向是理都懶得理。對付蔑視你或是不理解你——與你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不需要多加言語,就當她是風、是屁,臭氣過了,一會空氣就該乾淨了。
  對這個一直想踩著她上去的人,她只需要暗中努力,然後光明正大的超過對方,就是回以膽敢蔑視她的人最大的諷刺。
  誰能笑得到最後,才是真的——這一向是她潛心養氣的座右銘。
  張苗對她做過什麼,她雖重生了,卻依然記得清清楚楚。她是個記仇的人。再說她最恨兩面三刀,敢拿她當梯子使的傢伙,更不消說張苗背著她使的那些小動作,暗地裡又污蔑過她多少回的事情了。
  現在重生了,以後會變得和從前不太一樣。那麼,那些曾經讓她窩火的事情最好不要再發生,張苗最好不要再招惹她,否則後果就難說了。
  張苗現在是宣傳委員,將來會當選97級計算機班的班長,再將來會成為組織部長。
  而她因為興趣愛好會幾手畫畫,新學期新同學,在大家素不相識的情況下,票選班級幹部,她並沒有參加班級幹部的角逐,做什麼自我介紹,卻因為公佈選票時,有三分之一的同學選了她當選宣傳委員。雖然最終是張苗當選,她卻叫張苗深深的嫉恨上了。
  這個也許是事情的開端吧,甜欣走下床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望著張苗的臉,有一會子走神。
  好吧,只要張苗以後不再招惹她,不做太過份的事,張苗就繼續當她的班長吧。不過,以後強派給她的一些費時間繪畫任務,她就不可能再當累死的楊白勞了,嘿嘿……
  甜欣不再理會張苗,她轉身抓起放在桌上的細長紅塑料小梳子,隨便梳了兩下子像郭富城那時候那般短的短髮,然後披件掛在門背後的外套,準備出去。
  這時,對間003住著的陳早娣打完了飯回來,她一隻手握著一搪瓷口杯的白米飯泡大食堂免費供用的紫菜蛋花湯,敲門進來001房間。
  「甜欣,給你打的,吃完了要洗掉杯子噢。」甜欣隨即微微一笑,心間湧蕩起溫暖。她想起日後工作不順利,她極少與同學們聯繫,這是她唯一願意主動聯繫的同學,原因就在於此吧。
  001與003同是一間房間裡各住著四個同班同學的舍友,卻只有對面房間的陳早娣注意到了她的窘境,人性也許真的有七分涼薄,亦有三分真情吧。
  不管她的性子如何散慢,對小事如何不甚計較,這番對比與計較卻是有了。
  「早娣,給,來嘗嘗我家阿姨捎來的新鮮草莓。」當著張苗的面,甜欣從莊園裡取來幾串稍小一些,不那麼驚世駭俗的草莓。
  早娣眼睛一亮,當即被甜欣一隻手裡裝滿的紅艷艷草莓吸引去了全部目光,她手中的搪瓷口杯差一點沒拿穩,甜欣身子一彎,輕巧的接住,然後甜欣捧起口杯,走兩步路,來到001房間通往陽台的過道上,依著陽台的黃色門框,伸手一勺勺送進嘴裡。
  泡漲開來的米飯才入嘴,還沒有咀嚼下嚥,甜欣心裡卻是甜得像泡進蜜水裡一樣。她知道,重生前她經歷過的這一刻,她心裡其實是極酸中帶著一點微微的甜;重生後,讓她再親歷這一切,心裡只覺得甜蜜了。
  吃泡飯其實對胃並不好,不過,她現在並不怕了。
  不知道莊園裡出產的果蔬可不可以改善人的體質?陳早娣是家族遺傳,父母的個子都不高,幾個妹妹的個子也不算高的,勉強算正常身高。早娣身為大姐,據說後來是家裡個子最矮的一個。
  入學的大都是十六、七歲的小女生,雖然現在還是可以長身體的時候,但是,如無奇跡,將來早娣的身高頂多是一米四五。算是全班第二矮的小女生了。
  這可不好。雖然,她知道早娣日後的男朋友個子極高,她也不用替早娣的孩子擔心,可是,就因為他們倆的身高差過於懸殊的問題,他們之間的戀愛有些許波折,早娣對這段感情變得沒有什麼自信,一直處於很被動的位置。
  也許,可以試一試莊園裡的水果。將來,她還可以試著種種菜蔬嘛。再說因為莊園與現實世界的時間差,她偶爾跑進去開開火,燒燒菜,給舍友加加餐,問題也不太大吧。
  方纔她抓住0.01秒的差異,跑到莊園裡採摘草莓,再出來,早娣和張苗都沒有什麼反常的反應嘛。所以,對普遍人來說最為奢侈的時間,在她眼裡不但平增數十倍,還可以製造出像變魔術一樣的藝術效果。也許,她以後生活再不濟,再混不到飯吃,她還可以像聯歡晚會的劉某某一樣以變魔術傍身嘛。
  不過幾勺子飯湯下肚的功夫,甜欣己經想好了如何給早娣加餐,做手腳。
  而且,無意之中又給自己多了一項技能,甜欣越想越是興奮,且有幾分成就感在臉上呼之欲出。
  她嘿嘿一笑,可是,一抬眼,就見張苗跟個八爪魚似的,將早娣手中的草莓搶走了大半,她正要發作。
  隔壁002房間懶得躺在床上吃飯看小言情的捨長,幾個咚咚響地從上鋪踩著桌子做二步跳,飛快的跳下床落下地。
  甜欣才聽見咚咚響,捨長便帶著幾個003的舍友出現在她的面前。
  「早早,什麼好吃的東西,好香啊,我們都聞著香啦,這東西好香啊……噫,怎麼會是草莓,還是大個頭……」捨長許少雲的家鄉口音有點重,且說話比較慢,說急了,就會有點閃舌頭。看上去有點憨氣。
  003住著八個舍友,她們的床頭上掛著清一色的小棕熊圖案床簾,現在由有點憨氣的許少雲同學帶隊,一下子從003房間出來的四五個人將甜欣和早娣包圍住,且一個個嘴上抹著還沒有漱洗乾淨的菜油,張開嘴就嘰嘰喳喳開了。
  真是熱鬧!彷彿一下子將甜欣拉回到了以前302女生宿舍的溫馨大家庭裡。許多快要遺忘的溫暖記憶紛至沓來……她雖然因為經濟拮据,中專四年過得很是窘迫,卻是很懷念當初的校園生活。當初的大哭大淚,等出了社會倒回來看,這個時候的率真顯得多麼可愛和珍貴。
  甜欣沒有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再次作弊進莊園採果子,她將張苗手中的果子拿了回來,然後一個個分了下去。若不夠的,就湊合著兩個人合一粒,大家也不會互相嫌棄誰吃了誰的口水。因為實在太好吃了,等她們吃光了,一個個嚷嚷著要出去買,就是花掉幾頓飯錢也值了。
  甜欣聽著舍友們對莊園裡出來的果子這般給面子,頓時笑彎了眼。
  她笑而不語,卻在心裡盤算著早些讓莊園裡的草莓新鮮上市。因為,就這麼一會的功夫,她發現原來被她糟蹋過的草莓蔓秧又開始生長了。雖然還沒有開花結果,不過也快了吧。
  可惜今天是週五,晚上還要上兩節晚自習課。不然,她現在就想出去瞭解一下水果市場。地方她是知道的,就在蘇市中心廣場背後那條江濱公園弄裡,有一條老市場。
  她不清楚的是水果的價格水平。
  
  302宿舍關起門來熱鬧了一會,對門301宿舍住著的也是同班同學,她們對302宿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97級計算機班三十三個女生住的原本是要分配給教師們住的宿舍樓,都是三室一廳一衛的格局。因為女生宿舍不夠用,便將這個七層樓高的四梯八戶教師宿舍樓給挪用了。所以女生住宿的條件比起住在大操場旁邊的男生宿舍樓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等外頭天色也不早時,她們才陸續散去,回到各自床鋪,開始整理晚上自習課要用的東西。
  現在是新歷四月初,農曆也就三月出頭一點,雨水有點多,並且因為這個城市是工業化的城市,空氣污染比較厲害,落下來的雨水都是呈酸性。
  計算機9742班的語文老師是一位極愛美的女士,一上這個班的語文課,介紹起蘇城時,就起了這個話頭,說是酸雨淋多了,傷頭皮,易掉頭髮。嚇得全班三十三個女生,第一個掂緊的事情,就是趕緊準備一把雨傘。別管有用沒用,都備著。等掉光了頭髮,哭都沒處哭去。
  甜欣自持頭髮又粗又密,沒功夫打理短髮。有時候,她一覺起來,就成天然捲了,不知要拍上多少水才能讓蓬起來的亂髮撫順下去,所以,她極少帶傘出門,再說,她也沒有傘,基本是和同學一塊合著去上課。
  正趕上學校在修女生宿舍樓這邊的大馬路,一路上翻起了許多黃泥巴。眾女生極哀怨天公不做美,在外頭下起了雷陣雨。
  女生宿舍和教師宿舍搭在一處地頭上,只不過,教師家屬樓座落在女生宿舍樓背後的一座小山坡上。與學校正好是隔著一條大馬路。
  日後,這條大馬路上會立起一座連接女生宿舍樓與學校教學樓的天橋,基本上,就是很嚴格的封閉式管理,除了週末白天可以自由進出學校,平常就休想了,特別是晚上管理更加嚴格。
  眾女生互相攙扶著前行,甜欣淌著幾塊有點滑溜的黃泥,有些慶幸重生回來得早。只要天橋還沒有造好,她還是很有機會比較輕鬆地趁週末偷溜出去辦點事。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感覺沒有寫好,先這樣吧。總算沒有斷更……




4

4、管理阿姨 ...


  這棟標號A的教學樓算是華安學校的老字號,它從學校奠基之初就一直屹立在那永垂不朽近六十週年。
  可惜外表己經起沙,就像風化過的沙礫岩一樣,經常往下掉石粉面子。
  A棟教學樓蓋得並不算高,統共才不過蓋了四層樓。
  一樓讓一群工民建專業的佔去了堅固卻潮濕的陣地。沒辦法,東側有點傾斜的屋頂和各樓層經常會像龍王突然發飆發起大水。不等颳風下大雨的天氣,只要每到週五各班各級大搞衛生沖洗教室時,東側樓角就是整棟樓的洩慾閥,所有的衛生污水都往這嘩啦啦的衝來。工民建專業的同學可能隨時準備搶修這個一周有兩天時間泡在水裡的教學危樓,所以……真是辛苦的專業。
  而東側恰好是通往大操場去的必經之路,有多少同學經過這裡時,要抬起頭來呈四十五度角向仰望這棟老舊的教學樓。
  這個,也許是一些快要成老古董的校董們有經費撥款出來修建——那個據說有十五層高的新教學樓,卻沒錢拔一點毛出來改善一下這棟快要當奶奶還是爺爺的A號哎呦樓的一點點小小虛榮心吧。他們是老革命,這棟樓也是老革命的象徵。他們要讓它繼續為人民服務,哪怕帶傷負重也要上……
  二樓是一群雜牌專業扎堆營。不過六間教室,混了五個不同的專業,還有仨專業夠新潮有個性卻最沒特色。
  拿她所在的計算機班來說吧。這年頭有幾個學校沒有與時俱進,開設計算機相關專業的。其後果就是當時最為時髦的專業,等大家一塊出來找工作時,大家一塊坐人才市場的冷板凳,你看我來我看你,一起呀翻呀麼翻起好大一個大白眼。話說掃大街都比咱專業,畢竟人家掃了十幾年,又無可替代。
  97級計算機及其應用專業班招收了兩個班的生員,這兩班一扎堆就紮在A號樓二層樓四年的時間。兩個計算機班被左右各兩個其它專業的班級夾成麵餅子一樣夾在最中間。左二班都是95級的老鳥班,右二班卻是有一個94級的老老鳥班,屬於馬上就要振翅高飛畢業的老油條班。
  耳濡目染之下,甜欣清楚眼前一排排好像初中生一樣老老實實乖坐在各自凳子上的同學們很快也會油條起來。
  而她重生歸來,這算不算是老鳥回巢呢。
  嘿嘿……
  甜欣暗自愉快的笑了笑,她伸手準備打開課桌下面的櫃門。
  因為安置門扣的那塊板子碎了一個小洞,根本裝不了短梢座,甜欣只能找一根彎曲的鐵絲穿過孔洞再扣上門外頭的鐵皮長扣,上面別的鎖頭只是個裝飾物。
  她輕輕地鉤動那根別在裡頭的細鐵絲,櫃門就可以打開來。
  甜欣掏出裡頭疊放整齊的書本,再拿出一隻三塊五買來的灰色鋼筆,吸足了英雄牌淺藍色墨水,然後馬上攤開紙本沙沙地書寫起來。
  她的同桌是個來自農村的老實男生,現在是學習委員,以後還是班裡的學習委員。現在,他也在埋頭苦幹,基本上他的作息時間就是三點一線,從男生宿舍——到A棟教學樓——再到禮堂後面的學校圖書館。
  身後的兩片大黑板上方掛著一隻給老師們看的圓形鐘,上面顯示出,現在是六點不到一刻鐘。
  外頭雷聲陣陣,天空烏七麻黑的,裡頭卻是燈火通明,絲毫沒有減淡同學們觀看黃日華版《天龍八部》的熱情。
  講台的北角立著一個大鐵櫃,裡頭擱著一台26寸大的彩色電視機,長虹牌的。四周坐滿了人,人頭攢動的基本是男生。
  有的男生己經一屁股坐在前兩排的課桌椅上,大大咧咧的笑罵那一個處處留情的段王爺,而段譽時靈時不靈的一陽指也是他們愁急並發出陣陣怪叫聲音出來的重點。
  幾個原本就是坐在前排的膽小女生,只好挪到宿舍好姐妹的懷裡,一樣津津有味的偷眼觀看起來。
  甜欣兩耳不聞身外事,下筆如飛,一下子就寫完物理作業,還有數學作業。
  然後皺眉翻開英語課本,準備多花點力氣,將它啃完。
  可是,奇跡突然出現了。
  那些原本是她最為討厭的小蝌蚪文,她這一目數行隨意掃過去,居然成了過目不忘。
  她心裡疑惑,花了二分鐘時間,一口氣看完三大頁好比滿篇火星文的英語課文,那些內容居然好像都深深地印進她的腦海裡去了。
  這篇英文還是篇屬於課外選讀的科技英語。多少又臭又長的字母才組成一個詞意啊。更不用說那讀音有多拗口了。
  甜欣幾近懷疑是自己的幻覺,她合上課本,拿張白紙默寫起來。這下,她是真的覺得自己下筆如有神助,藍色的鋼筆纖芯就好像在綠格上溜冰一樣輕鬆愉快,她下手毫無澀滯,很快就默寫完一整篇科技英語。
  甜欣不由得瞪起雙眼,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幕。很快,她合攏雙手,端正身體,緩緩歪起半邊頭,臉上帶起莫名的笑容,憧憬起美好的未來。
  她要英文夠好,將來哪裡還用得著擔心找不到好工作啊。中國2001年才加入世界貿易組織,此後多少家外貿公司如雨後春筍一般冒頭出來。那時候的美刀可算好賺多了。她做業務時又不是沒有接觸過,那些掛靠在外貿公司下面的小老闆一個個賺得膘肥體壯的。
  「咦……」周學委發出一聲驚疑的聲音,甜欣知覺過來,她扭過頭,回以同桌一個有點真誠的微笑。
  也不知同桌看了有多久,幸好七點新聞聯播準時播放,讓她得以喘息,避過接下來可能會有的追問。
  她這個同桌確實是有點老實得過份,有這麼奇怪的一個事情擺在他的面前,他居然可以忍得住,不敢來問她。
  甜欣埋頭翻看英文書順利度過了一節自習課,不見他來問,卻能感覺到周學委心裡貓抓耗子般心癢癢得受不了的心情。
  她真是太壞了。
  一不小心,就讓班裡將來有名的坐懷不亂好男人為她「動心思」。
  當然,人家為的不是美色,只是為了學業上的問題。不過,這也足夠讓她心裡嘰歪暗爽一陣子了。
  課間休息十分鐘,甜欣立馬離開位置,順手將那篇默寫過的英文作品不動聲色的抽走。她走到東側樓角,將它團成一團,直接往空中拋去,丟到樓下的垃圾大坑裡,來個毀屍滅跡。
  途中遭遇兩個對她吹哨子搭訕的學長,甜欣挺胸抬頭,從容走過他們,雖然一雙腳上踩著的是沾滿了黃泥的泥鞋。
  
  作業都叫她給趕完了,到了第二節自習課,甜欣開始構想未來。她激情澎湃,一口氣寫滿三大張龍飛鳳舞的金點子賺錢計劃。
  包括老家裡能動用的一切資源都考慮到了,然後又在晚自習快要結束的最後十分鐘裡盼著早一點下課。
  最後五分鐘裡,學習部長、組織部長以及各班的學習委員等人姍姍來遲,他們過來計9742班點名,倘若少人就扣分。
  各班學習、紀律、勞動以及男女生宿舍衛生等等各項都會進行評比,到了月末會出來一個總評比,前三名的班級將取得頭獎八百塊,次獎五百塊,三獎三百塊的獎金,這筆獎金基本上沒有計算機兩個班的份。大家都比較灰心,最近幾天的紀律確實比以前鬆懈許多。
  此時此刻甜欣沒功夫想這些班級榮譽感的問題,一門心思就想著如何弄錢,還有等會回到宿舍找阿姨的事情能不能順利一點。
  等晚自習結束的鈴聲一響,甜欣跑得比哪一個都要快。別的姑娘們說說笑笑結伴去水房打水洗澡,或是跑到食堂裡吃宵夜,她則趕回宿舍,找只紅色塑料袋,往裡頭裝上三斤草莓,然後提著走到四單元101號房住著的管理阿姨那裡。
  經過深思熟慮,她想清楚了,還是不能非法出境,便希望可以在管理阿姨這裡請到假。
  「阿姨,我來請一天的假,我家裡這幾天來人了,想讓我回去看看。這是我家阿姨給我帶來的草莓,阿姨,你來嘗嘗,我家阿姨都事先洗過晾過了,很乾淨的。」
  甜欣草莓一出手,管理阿姨繃緊的臉立刻軟和下來,她照樣被美食所引誘,伸手接過甜欣遞過來的草莓,一口咬了下去,很快就消滅掉三顆,看甜欣還佇在一邊,等她批假條,便暈頭暈腦地答應下來。
  明明管理阿姨一向最怕擔責任,這事不經過班主任批假,她這個管理阿姨是沒有這個閒心來管這事。
  「謝謝阿姨。那我走了。」看阿姨答應了,甜欣趕緊將整個袋子都交給阿姨,興沖沖的要走。
  管理阿姨也有意思的緊,剛開始沒說什麼話,可是吃下甜欣快半捧的草莓後,便開口與甜欣有說有笑起來。
  幾番交談下來,管理阿姨說要給她女兒帶一點吃的回去,可惜好東西都叫她嘴饞吃光了,然後就開始追問甜欣這果子哪裡可以買到。
  甜欣對阿姨說:「阿姨,沒事的,你稍等一下,家裡阿姨給的多,我回去再給你裝上兩斤。你帶回去給家裡的孩子嘗嘗鮮。」然後,甜欣找阿姨要了只超市出來的透明袋子,出門找個鹹少撞得見人的角落,回到空間裡採下數斤草莓下來。
  連吃帶拿,一下子拿走這個做事利落的女學快十斤的草莓,管理阿姨不好意思白拿,好說歹說,塞給甜欣十塊錢,就當意思意思一下。
  甜欣沒有推辭,阿姨這十塊錢可謂是雪中送炭,明天她出門兜售生意怎麼說也用得上。
  並且,這十塊錢雖然並不多,但總歸是她賣水果的第一筆收入。心裡的欣喜勁真是要難以言表。
  回到302宿舍,為免日後住下鋪的張苗哪一天突然爬上她的床翻翻找找,甜欣將自己一些雖然不甚值錢的私人物品也隨手扔進了莊園裡。
  然後準備向一個舍友借一頂帽子。賣水果的時候,她不能頂著這張略顯稚嫩的臉出門兜售會引起市場反應的水果。
  但是,這個時候經濟不比往後,大都手頭上就那麼回事,所以帽子並不太好借。甜欣只好做罷,只將宿舍門上掛著的一面上個學年不知哪位畢業學姐留下來的破鏡子帶了出來。
  她準備好好給自己化化妝,最起碼將白嫩的臉折騰成土黃色,至少像個莊稼戶吧。
  為了化好妝,甜欣咬咬牙,將女生宿舍外頭的黃泥也給收拾上了一塊丟到莊園裡頭,暫且擱至明天準備用用。

作者有話要說:⊙﹏⊙打滾求鮮花和收藏,暖想試試沖月榜。好像都市榜很難沖……難道暖只能當悲劇的字數黨,暖試試雙更……




5

5、熟悉的街 ...


  晚上十點半熄燈後,姑娘們打起手電筒,要麼做作業,要麼翻看台灣小言情,幾乎個個都是夜貓子,要到十一、二點以後才會陸續睡去。
  甜欣藉著窗外陽台射進來的柔白月光,拉起小床簾,將一床棉被加衣服折騰在一起,弄出一個人在睡覺的背形,然後嘴角抹著彎笑往隨身莊園跑去。
  她進到莊園裡來一看,沒想到,被她吃一半又丟一半在地上的紅草莓依然新鮮,沒有半點腐壞的樣子。想想隨身莊園與外面世界的時間差比,甜欣有理由相信她的莊園肯定具有保鮮功能。
  這太棒了!
  正好,到了夏天,她還可以將這裡當個大大的保鮮冰箱使用。
  並且這裡出產的空間水還具有極強的淨化效果。沾了果汁的棉質衣服被她拿泉池裡的水輕輕一揉就乾淨了,效果可比洗衣機,能省下不少洗衣粉和肥皂的費用呢。
  晚上的自習課,甜欣就想過,不能讓會誘死人的草莓出現在市場上。學校離水果市場並不算太遠,步行也就二十來分鐘,學校裡的女生很愛逛那個市場,她今天也送了那麼多出去,所以她若將草莓直接暴露到市場上,以後早晚得出事,叫人認出來。
  桃滿芳樹的桃園就因為這個,被想錢想瘋了的甜欣深深的惦記上。
  甜欣好好的比較過,桃子與草莓在個頭上相比更占份量,並且桃子的數量很多,只要好好經營,足夠她大賺一筆錢出來。那麼她回家的路費就不需要再發愁了,賺得多的話,還能好好改善一下家裡的生活。
  只是,這個月份,就算是早桃也沒有這麼快出來,她手中這批皮薄肉軟,入口又潤滑的水桃子可當稀罕物來看,那價錢定可以賣得上去。
  賣桃的事八字還沒有一撇呢,有這層保鮮功能,甜欣不客氣的動起手來採摘水桃子。
  採摘期間,甜欣一陣好吃,拿水桃子當飯來吃,手腳卻不慢,偶爾還會偷嘴幾顆本想好好保留下來的珍貴蛇莓。在隨身莊園裡,她好像怎麼吃都吃不夠。
  不一會,心情極亢奮的甜欣就摘完了一半桃園裡結出來的桃子。
  而這個時候,不知怎麼回事,甜欣發現自己聽見空間外面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就好像隔壁房間某人就說了不少夢話,她躺在上鋪,隔著幾個門板居然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真是好生奇怪咧?
  但能莫名其妙漲個本事,甜欣很是高興。就是讓她總頂著這麼大的噪音睡覺,她哪裡可能睡得下去,她非被折騰出神經衰弱出來不可,如果這個本事可以隨叫隨到,隨叫隨走就好了。
  甜欣躺在床上,在心裡呢喃了幾句,不知不覺進入了夢故鄉,就好像噪音真的聽從她所願,完全消失了一般。
  隔壁的夢囈,對床的磨牙聲卻依然還在窸窸窣窣……
  
  外頭天色方濛濛亮,甜欣起了一個大早,然後匆忙起床穿衣、刷牙洗臉。洗臉也就沾兩把子水,拿毛巾一抹了事。
  甜欣離開302宿舍的大門,從三樓衝到一樓樓梯口,正趕上管理阿姨手裡拿著一串鑰匙,準備打開一樓樓梯口上安的一扇大鐵門。
  「甜欣,急著回家啊,起的好早哦……」管理阿姨和氣的招呼甜欣。
  甜欣心裡怪不好意思的,讓阿姨看到她風風火火的急樣子。
  但是,轉眼她就可以跟阿姨落落大方地打起招呼來,還能幫阿姨一點小忙,將打開的鐵門往外頭一邊推去,然後禮貌的離去。
  甜欣心裡十分感激阿姨肯通融她一回,對阿姨比對別人耐性和友善了許多,也很想給阿姨捎帶點好吃的東西,可惜她現在只能兩手空空,更不敢對阿姨說到別的女生回家必然會說起來的話頭——「阿姨,我回老家給你帶點好吃的特產來……」,她那個家只怕三天兩頭都不會有什麼安生的事。
  「這孩子,回個家卻不記得帶點東西回去,我看她行李都沒有帶,衣服都不帶啦?哎呀,也忘了提醒她了。唉,這懂事的孩子做事太快了,一會就沒人影……」管理阿姨愣了會神,才想起來,昨天那孩子說的老家是在梅縣。這個地方,她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
  其實,她在女生公寓呆了快十年,卻是從來沒有與哪一個學生走得這樣近過,更是從來沒有破例過。可不知怎麼搞的,看到甜欣,就會想起她那個淘氣的女兒。
  她的家境不算富裕。當她第一眼見到甜欣時,看甜欣的穿著打扮,還有因為她板著的一張臉,甜欣剛開始不自然流露出來的一點點怯心,她就知道甜欣也是苦孩子出身,可是,甜欣這孩子卻對人落落大方,知禮達理,還很熱情,懂禮貌,真是難得。要是她家的閨女也這般懂事就好了。她也能少操點心。
  
  昨天下過雨,地上濕漉漉,有點滑。
  甜欣身上套著一件在初中穿過三年的大紅運動校服。那時候校服的左胸口位置,須別著梅城一中的校徽。她脫了校徽,再憑一米五八的身高,倒是無需擔心別人再看她是個初中生。
  但是走到大街上,人家還是一眼可以看出她是華安學校的學生。在蘇市,座落在吳水路上的華安學校很有名,學校培養了好些在國家事業單位或是政府部門做領導幹部的優秀學生。
  這個時候的人都很單純,人與人之間沒有那麼市儈實際。聽說是華安學校出來的學生,擺攤的叔叔阿姨都會很客氣的招呼,由著甜欣問東問西不買,卻不著惱,依然喜相迎。當然會出領導幹部的優秀專業絕對不包括A棟二層的那排雜牌軍。
  清新的空氣裡飄蕩起悅耳的歌聲——
  「打開心靈,剝去春的羞色
  舞步飛旋,踏破冬的沉默
  融融的暖意,帶著深情的問候
  綿綿細雨沐浴那,昨天昨天昨天激動的時刻……」
  滿大街播放起春節晚會爆紅起來的這首《相約九八》,甜欣會禁不住跟著哼唱幾句。
  她是王菲十多年的老粉絲。
  會迷上王菲,最早先要從那部《大時代》裡頭的一首《容易受傷的女人》開始,她先迷上了王菲的聲音。那時候只是喜歡這首歌卻並不知道是誰唱的。
  同時間裡,她還很喜歡葉倩文在《九陽真經》裡的插曲。不久,開始播《千歲情人》,甜欣一下子就喜歡上王菲這個人還有那首《動心》。到了中專,她有了點支配自己生活費的權力,曾經省下不少飯錢來購買王菲的磁帶,漸漸的,從磁帶裡聽到王菲多變的曲風,也開始接受王菲慵懶另類的神秘氣質……
  走在熟悉的街道,聽著熟悉的歌,看見熟悉的人,甜欣不由得在心裡感慨萬千:我的未來不是夢!接下來,就看你的啦——我的幸福——莊園,嘿嘿……




6

6、熱賣桃子 ...


  蘇市是一個不太繁華的城市,它沒有鋼筋水泥的陰冷,許多地方可以見到城鄉結合部的模樣,但市區的綠化還算不錯的。
  甜欣站在市標下,一眼望過去,很多樓房最高不過三、四層,有七八層以上樓房的地方不是學校就是招待所。
  百貨商場的樓頂上鑲嵌著一個碩大的四面鐘,從四面八方都可以一眼望見它。鐘聲剛好敲過九下,鐘樓四周繁華的街道隨即響起《東方紅》的鋼琴聲。
  己經九點了,本應該是金光燦爛的太陽升起來,卻是天公不作美,小雨淅瀝瀝地落下來。
  甜欣沒有帶雨具,更不捨得將兜裡唯一一張票面十元的錢分拆出一塊錢,來購買一次性的透明雨衣。
  她行步匆匆,徘徊在賣糕點賣喜糖或是賣日常小商品的門市前東看看西看看,幸好不太規整的商舖偶有伸出牆面約莫二三十公分的一道道雨簷可以供她遮擋一下。要不然,她身上早就濕透了。
  在淅瀝小雨的陪伴下,甜欣折騰了約莫快一個小時,大約知道了這裡的物價水平。
  像柑橘類的水果每斤零售價從一塊二跌至八角,甚至是連買帶送折合成六角錢一斤,就這樣,來購買的人還是稀稀拉拉地過來。
  大約是下起了雨,再加上室外的溫度越來越寒冷,天冷了吃水果,肚子裡涼嗖嗖的,很容易受涼拉肚子,所以水果生意很是清淡,小攤小販們也想早點賣完了好回家,價錢自然下落得有點離譜。
  西市水果生意一片慘淡,但是從西市街北進來,有一家佔了市場樓梯口一角有利位置的流動小販,他家的生意卻十分不錯。他家就賣套袋蘋果一個品種,將好的孬的蘋果都裝在一塊的那一種。一般十幾個蘋果一袋,拆開來爛二三個就算買家賺到了。
  在他家攤前,大多是學生前來大採購。
  學生一買就是八塊錢一袋五六斤包裝的,兩隻手提上兩袋付過錢就走,很少有還價的。他們很多是替舍友們代買回去,倒不是他們肚量大,一星期可以吃掉十來斤蘋果。
  甜欣瞭解得差不多,心情卻是不甚好。她經過實地考查一番之後,西市與她設定好的計劃有些衝突。
  看來記憶還是會出點偏差的。以前她是窮學生見識有限,光看著西市水果賣得好,卻忘了西市並不是單純的水果市場,倒有點像是小商品市場,比較多生活日用品還有喜糖蜜餞的批發生意,這些都要比水果生意興隆得多。
  甜欣直覺以為這個地方只適合做零售水果生意,基本上也就是專做學生的生意為多,並不是她想像中的大型批發市場。而她只有週末才有點空閒,不可能在這長期零售水果,她得找個批發的地方,一次性了結,比較爽利些。
  可惜,現在網絡並不普及,雖然正在快速發展的時期,但上網信息畢竟十分有限。若不然,她上網隨便一搜,就可以知道蘇市究竟哪裡有果品批發市場了。
  她正要轉身離去,卻聽到右邊牆角下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不是乞討要錢的,是位很善心的婆婆。
  「小姑娘,你肚子餓壞了吧,來,阿婆給你一個油炸餅嘗嘗,不要你錢,你小心燙啊——」
  甜欣停住腳步,回頭過來,看見這個自食其力的白頭髮婆婆蹲在街角守著一隻老舊的爐子,鍋裡的油滋滋地響,一股蔥油餅的香味飄入了她的口鼻。
  甜欣不禁吸吸鼻子,歎道:「好香啊!」
  可一抬眼,甜欣卻注意到鍋架上晾著一排十幾個炸好的油炸餅,很多都快涼透了,老婆婆的攤前卻鮮少人走動。
  許是老婆婆見她一個人在雨中徘徊了許久,便對她生了幾分惻隱之心。
  甜欣從小沒少受過旁人的白眼,可是也沒少遇過好心人,接受過他們的幫助,所以,她心裡並沒有感覺到有啥難為情的地方。人本來就是互相幫助的,何必那般矯情,誰都有或強或弱的時候。現在坦然接受,將來必慷慨回報就是。
  
  「阿婆,我帶錢了,來兩個不要餡的油餅。」她從兜裡掏出十塊錢,一隻手將它遞給阿婆,另一隻手伸向只有一點點熱度的油炸餅,然後張嘴欲咬。
  「喲,小姑娘,這個涼了,不好吃了,換這個,阿婆新炸出來的。」本來是請人家過來吃,結果小姑娘懂事,還照顧到她的生意清淡,老婆婆臉上有些掛不住,她伸手攔住甜欣要咬那只發涼的油餅。
  甜欣輕輕推開阿婆的手,甜甜一笑。
  「阿婆不用了,涼點更好吃,不會燙嘴,不會上火。」再說,她都伸手抓過了,總不能再讓阿婆賣給其他人。
  甜欣甜美的笑容散發出陣陣熱情,好似泌人肺腑的和煦陽光,很容易感染到旁人的心情。老婆婆對著這樣好看的笑容,就感覺舒坦極了,但老婆婆心裡更加過意不去。
  「真是個好孩子,不過,反正沒有人要,阿婆真不能收你的錢……」見阿婆堅持,甜欣不好真傷了老人家的臉面,只好收回十塊錢,不再提付錢的事。
  爐子裡的煤氣味有點重,甜欣站在風口上,不小心嗆到了,馬上輕咳數聲。
  「姑娘,你沒事吧,這麼冷的天,你穿得少嘍。父母都不在身邊吧?更要好好照顧身體,家裡人都盼著你讀好書出來好好工作啊。」
  「呵呵……」甜欣再次禮貌的笑了笑。
  這個時候,大人們大都期盼家裡的孩子能夠在學校裡好好讀書,將來國家分配個好單位,也好減輕家裡的負擔,卻不知從今年開始,國家己經對大學畢業生不包分配工作了,若干年以後便是研究生還有回家種田的呢。更何況,她目前只是個重點中專生而己,她以後的學弟學妹們隨著各大高校擴招,前程就更加叵測難講了。
  老人家就是愛嘮叨的,甜欣想起家裡就有一個愛嘮叨的媽媽,想到家人,甜欣對老婆婆的態度越發顯得親暱起來。她望了一眼老婆婆身後那道簡陋的厚木門,以及門板後頭顯露出來的一段幽暗過道,馬上有了一個好主意。
  「阿婆,您是住在這裡的老街坊吧?」
  「誒,是的,這條街市原先叫桂花坊,有些年頭了……」老婆婆放下手中活計,同甜欣閒聊起來。
  到了老婆婆這個年紀,不是每一個年青人都喜歡同老人家拉拉家常話的,老人家無疑拿聊天當解悶,甜欣也隱約瞧出老婆婆心中的憂煩事不少。
  很快,甜欣說動婆婆借她一塊小地方賣桃子。
  說妥了之後,她從街市上隨便找了一隻破竹筐。雖說有點破舊,但是只要往竹筐裡頭填上幾張賣水果剩下的紙箱拆散出來的紙皮,還是可以裝上數十斤桃子不成問題。
  「阿婆,我去去就來。」甜欣提起打扮一新的破舊竹筐往僻靜的地方走去。
  這時候,雨己經漸有停了的趨勢,這恰好幫了甜欣的一個大忙。
  甜欣出了西市後,沒怎麼特別找地方,只要人不多,沒有什麼人特別注意到她,她就帶著筐跑進莊園裡開始裝桃子。
  昨晚上,桃園裡水桃子從樹上採摘下來時,甜欣己經做過整理。她將桃子分成大中小三堆,現在進來,只要往筐裡先裝小的那堆就是了,十分簡單,得空甜欣又偷吃了兩隻桃子和一大捧的草莓。
  沒過一會,甜欣雙手合抱著大竹筐過來,路過的攤販都對她行起了舉目禮,倒不是他們被空間裡的桃誘惑住了,而是,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哪一個小姑娘有這般神力,可以抱得動一百來斤的水果,並且走上數百步路,面不紅氣不喘的。
  老婆婆亦是滿臉吃驚,生怕累壞了甜欣,還在老遠的地方看見,就丟下爐子和鍋,趕過來幫忙。
  甜欣見老婆婆要過來,又見眾人對她紛紛側目,隱約明白自己哪裡出了問題,可是她並沒有慢下來,反倒腳力加快了許多,一下子就回到老婆婆的家門口,然後,揭了蓋在竹筐上的那一層竹皮,動嘴吆喝起來。
  「嗨,又大又香又甜的水蜜桃咧,二塊錢一個桃子咧……」
  聽清吆喝聲,老婆婆面色一驚,心道小姑娘還是沒經驗啊,頭一回賣東西就要壞事。哪一個人能買得起這樣貴的桃子喲,別說二塊錢一個桃子了,就是一塊錢一個桃子,也沒有人會掏錢買。
  唉喲,偏偏天氣總下雨,小姑娘又不善操持,別到最後把好端端可以賣上價錢的早桃壓壞了品相。
  老婆婆正欲開口勸小姑娘將價格放低些,可是,突然眼前一亮,一對混濁的老目珠便一動不動的盯緊了那竹筐桃子。
  面對那一堆亮眼的桃子,老婆婆感覺到許多不開味竅,吃什麼都不香的牙口好似活了起來。
  老婆婆湊到破竹筐跟著,伸出一隻老手摩挲著一個拳頭般大小,又水靈靈的桃子,愛不釋手起來。
  甜欣信手挑了隻身披霞衣的大桃子,一面招呼前來問津的客人,一面轉手遞給婆婆,「阿婆,來嘗嘗我家地頭上種出來的好桃子。」
  老婆婆面色上是想拒絕,可是甜欣由不得阿婆拒絕,她伸手一掰,輕易就將一顆桃子一分為二,開口整齊得好似拿刀切開來的一般,紋理漂亮的桃核應聲而落,並且甜欣雙手捏動過的地方並沒有捏壞了桃肉,可見挑種的這只桃子熟得極透。
  只見霞紅色的桃紅汁水當即溢了出來。蘇市有句老話,食血為補,凡是剖開來顯示出血肉之色的水果就是佳品,更是能滋補身子的好東西。
  甜欣雙手抱著一大筐桃子招搖過市,又徒手剖開一隻不斷發現誘香的桃子,很快她和老婆婆的四周就圍滿了人。
  老婆婆擋不住誘惑,從腰上纏著的一層腰帶上掏出二塊錢,丟到甜欣手裡,就當是買下了這只桃子。然後,老婆婆安靜地退到一邊,開始享受起這只昂貴的桃子。
  「哎呀二塊一個的桃子,哦,好像還不錯,小妹,給我裝滿一袋。」一個脖子上吊著數條粗金子的中年男人信手就丟來二十張大團結,甜欣這才發現,她忘了買袋子了。好在,賣塑料袋子的地方就在隔壁,也不算耽誤生意。
  沒一會,等甜欣買回袋子過來,就有幾個迫不及待的人丟錢進旁邊的一隻塑料桶蓋上,然後從老婆婆手裡拿過桃子就像老婆婆方才一樣嘴饞得當場開吃。
  她見老婆婆這時候再看向那些桃子,眼神不似方纔那樣控制不住了,且很用心地幫著她招呼客人。
  而站在她身邊的一個高瘦小伙子一口氣吃下兩個桃子,都對同伴說中午不用吃飯了,可是,小伙子還是流露出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最後從甜欣手裡挑走了五個桃子用一隻紅袋子裝著,才和同伴一起心滿意足地離去。
  甜欣欣慰地笑了,心道還好,這些桃子沒像草莓那樣邪乎。
  桃子眼看挑得只剩下半筐了,便請婆婆代為照看,又從街上搜來幾隻破竹筐或是向水果攤的老闆買下不用的竹筐或是紙箱什麼的,然後照方纔的流程再走一遍市場,不一會兒,老婆婆狹小的門庭就擺滿了四大筐桃子。
  便是如此,還是供不應求,周邊的水果生意也被她的生意帶動了起來。
  水果攤的老闆們一面喜滋滋地享受因為甜欣賣桃子帶來的客流量,一面又拉長了脖子,往老婆婆家門口張望,許多人己經開始好奇,甜欣究竟從哪裡拉來的暢銷桃子。

作者有話要說:太多親對桃價二塊一個有疑惑,暖在這裡附上相關資料,一勞永逸哈!
因為文字太多,先來一個小結說明,具體的依據感興趣的親們,請看小結後面附的相關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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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桃價的小結:
1.本文第二章,說到莊園裡的桃子很大。正常大桃,每隻從200克到500克都有,文裡的桃子可以比這個數據還要重些。
2.暖查到的資料,顯示2000年的桃價是一公斤在4元到6元間徘徊。拿一公斤六元計算,三個桃子一公斤,就是二塊錢一個桃子。
3.2000年到1998年的桃價有兩年的誤差,正常來說應該是1998年的桃價小於2000年,但是,那份資料顯示是7月中旬桃子大出的價錢,一般桃子是初夏到秋天都在出桃子,價錢肯定是比早桃價低了許多。這裡用早桃去抵消這個兩年的年份誤差綽綽有餘。
4.關於早桃的報價,來自一份2006年的資料:「5月市的桃子8.00元 /公斤,去年同期價格為8.13元/公斤;6月上市的桃子4.39元/公斤,去年同期價格為4.28元/公斤。」
就是說2005年五月市的桃子還比2006年貴上一毛多。比前面說桃子大出時的每公斤六元貴上了二塊錢。就算文裡的桃子一隻才250克重,按八元一公斤算,桃子也是二塊錢一個。
5.最後,水果的行情跟季節年成,還有品種,乃至各個地區都有很大關係。比如暖現在買大出的草莓,品相不錯,個頭中等又很甜就一元一斤,昨天一個親戚買的稍小一點,才一元錢兩斤,品相不清楚,他們拿回來正好做草莓醬(雖然今年物價很貴,可是這麼便宜的草莓,在前十年也是很難買到的吧),而稍大一點的城市,或是非產地的草莓,現在應當不下於三四塊錢一斤吧,還有很貴的櫻桃,今天也看到了,在本地才五塊錢一斤,當然還沒有完全長紅,稍酸了一點,不太好吃,呃,品種暖也沒有看出來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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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參考資料:
1.節選一份來自2006-07-21,中國南湖區農業經濟局的比較官方資料(網址就不附了,以下節選內容拷到百度,搜出來第一條就是):「
近幾年來,水蜜桃的生產成本在不斷增加,但水蜜桃的價格這些年每公斤仍在4元至6元間徘徊,一箱桃子批發價25元左右,五六年來幾乎一直保持著這個價。」
就是說,五六年以前的2000年,這個地方的水蜜桃二三塊錢一斤。看它的發佈時間是7月中旬,這個時間是桃子大出的時候,一般是初夏到秋天這段都有出桃子。
2.2002年我國桃的栽種面積比2001年激增了21%,達到54.9萬公頃,2003年同期激增了11%,達到61萬公頃,百度可搜。說明以前的桃子數量並不多,還有九八年還發生過大洪災,也會有影響的。
3.早桃的報價,「5月市的桃子8.00元 /公斤,去年同期價格為8.13元/公斤;6月上市的桃子4.39元/公斤,去年同期價格為4.28元/公斤。」百度可搜。
4.關於桃子重量的資料,這方面很多,隨便搜一個「特大肥桃一個重820克」,「今年該市安臨站鎮鄧家村農民辛衍彬種出了一種特大肥桃,這些桃子平均單個重500克左右,其中最大的一個達到了820克,一舉打破了由美國在2002年申報的世界吉尼斯紀錄。」
另,暖記得,2005年收到來自客戶的一份水蜜桃禮箱,是扁平盒子裝的,裡頭的桃子,個頭超過200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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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就這些了。囉嗦暖2011年5月7日留(=^_^=)




7

7、甜甜小妹 ...


  餐館裡爆炒出來的蔥油肉香飄了過來,不少攤主暫且不打算做生意,轉身從身後捧出一隻大毛巾保溫住的兩隻搪瓷口杯,兩隻搪瓷口杯一隻裝湯,另一隻裝滿素菜和米飯,然後,甩開膀子呼哧哧地大吃起來,或是捧著飯到相熟的攤子上閒談起來。當然,他們無一不側目甜欣這邊的火爆生意。
  甜欣看見四周攤主們的動靜,也想收攤一會,準備帶老婆婆出去吃頓好的。
  可是,西市這邊越是快到飯點,越是人來人往,她家賣桃的生意在西市又是獨一份的,好比鶴立雞群,生意實在是好做到爆,她根本沒有辦法走開一小會。
  再說她小小年紀,也怕同時惹來幾位大媽大嬸們急跳起來拉住她再賣一會的噪舌聲。
  老婆婆得知小姑娘的心意,也來勸她賣一會桃子再收攤不遲。第一天賣桃子,就是要讓客戶滿意,生意才能長期做下去。光是東西好不成,服務還得要好。
  甜欣聽從老婆婆替她著想的好意,知道這輩人樸素的想法,隨後,她笑咪咪地將伸到背後的手悄然遞過來,手心裡頭擱著兩顆稍小一些的草莓還有兩粒被她做過手腳——故意揉爛了一點,不叫人看出來的蛇莓果子。
  不出她的意料,原本極有原則的老婆婆,自打聞到草莓的香氣,就控制不住自己。老婆婆從甜欣手中一把接過一片彤紅的果子,然後捧到角落那道木門後頭吃去了。
  人群裡一陣湧動,想是有人眼尖或是鼻子靈,見著了那一幕,便有人帶頭問了起來,「小老闆啊,你剛才拿出來是什麼啊,紅通通的,好像比桃子還要好吃啊。多少錢一粒——」這是一位節儉主義者。
  甜欣注意到這個青瘦書生樣的男人說到「多少錢一粒」時鼻尖不經意抽動了數下,並且,方才就看他總在竹筐邊上挑挑揀揀,卻沒有一個裝進他手中的紅袋子裡,想是不太捨得花錢,卻又禁不住眼前的誘惑。
  哈哈……甜欣不由得心裡暗爽,然後隨便說了一些說辭,總算糊弄過去。
  少了老婆婆相幫,甜欣就感覺有點兒力不從心,她恨不得再長出兩雙手來才夠用,最後只能依靠他們自覺投錢了。
  這時候還有二元一張的淺綠色人民幣,其正面畫著兩個很漂亮的少數民族少女。
  原本甜欣就極討厭收一堆鋼蹦回來,就怕它們蹦蹦跳跳,跳到水溝裡跟她說再見。於是,她故意將價錢定在二塊錢一個桃子。雖然不能避免收到一元硬幣,卻是大為減少了收到一元硬幣的機會。當然這時候市面上還有大量的紅色一元紙幣在流通,就是有點破。
  可沒想到,她低估了今天的行情,除了她跑出去光明正大拉回來的四大筐近四百斤的桃子,早就在十點半左右就快要一銷而空了,稍後,她又當著眾人的面表演空手變物的大魔術,她將莊園裡的桃子悄悄地放一些到快要售盡的竹筐裡充數。次數多了,她也不記得自己究竟做了幾回弊了。
  現在老婆婆不在,沒有人替她擋著一點,再加上那只原本老婆婆用來放包菜做素餡的紅色塑料大桶裡己經堆滿了錢,甜欣便沒再準備作弊了。她打算賣完了這些就算。
  十二點剛過一會,甜欣送走一群大媽大嬸,又有一群職員打扮的年青人圍攏了過來。
  他們中很多人是附近公司的職員,他們不是聽吃過的同事介紹,就是剛才在公司陽台上看見樓下一番瘋狂搶購的情景,一個個心中癢癢,趕著下班棄了吃飯的一點時間偷跑出來採購,就怕一會來晚了買不到這般誘人的桃子了。
  來的公司職員,氣質上就與常人不太相同,甜欣很容易將他們識別出來,比如來的幾個青春靚麗的姑娘們,她們身上穿著東方百貨的灰色職業裝,她們一來就在一堆大老爺們中間強勢地搶到了一個有利位置,然後圍著桃筐挑揀起桃子來。
  甜欣不時聽到她們幾位大姐姐嘰嘰喳喳地談到誰誰運氣挑著了一隻可能是紅瓤的桃子。
  甜欣見她們喜歡紅瓤的怕是以為紅瓤的桃子可以養顏之故,便好心幫她們挑上幾個。
  這下子,大老爺們不幹了,嚷嚷著:「喂,小老闆哇,我說小妹啊,你太偏心了啊……」
  當然精明一點的人,就會比照甜欣挑出來的桃子,接著偷偷挑好自己的那一份,並不摻合進來。
  甜欣正想說上幾句話,這回卻不用她動嘴皮子,自有熱情大膽的大姐姐們替她這個老實的小妹妹說話。
  「喲……怎麼,要欺負我家小妹妹啊!你哪的啊——,報上名來……「最先開腔的這位大姐,胸前挺著一對人間凶器,架勢鎮人,一開口就是大姐大的味。
  眾姐妹們齊心跟上,「是啊,要羨慕我們,下次帶足鈔票到百貨公司找我們,付足了學費,姐姐就教教你怎麼遮遮臉上那堆嚇人的疙瘩……」
  一個回合下來,這位帶頭起哄的大肚皮中年男人硬是被一群漂亮的年青姑娘凶得不敢亂吭聲,卻依然面上帶笑,傻哈哈地裝滿兩隻袋子,掏出幾張大團結,遞給甜欣這位己經瞪圓了眼的小老闆,然後訕訕地說:「哈哈哈,我算服了小妹你啦,不過幾個好看一點的桃子,一下子就多了一群灰色娘子軍來幫你哈。」
  「切——,少來。」眾美女大怒,甚至動手集體來哄他走。
  等那位大肚皮的中年男人走遠了,這幾位大姐姐又好心來幫甜欣做生意。
  當得知甜欣家裡還有一大堆桃子等著賣出去呢,她們紛紛幫甜欣出主意,說是可以包了甜欣家裡放著的百來斤桃子,然後還建議甜欣可以到城門的果品批發市場看一看,將桃子批發一些出去,省得讓採摘下來的桃子在梅雨天裡爛掉。
  甜欣高興壞了,沒想到這幾位豪爽的姐姐們一下子就幫她解決了大難題,她趕忙另裝了兩袋桃子要送姐姐們。
  她們相視一笑,收下了甜欣送來的禮物,並且留下她們的名字,讓甜欣有空上東方百貨公司找她們玩。
  當然,一定要將好桃子給她們留下那一百來斤。
  
  甜欣又忙活了一會,約莫一點半了,竹筐裡的桃子才見底,這時看了半天熱鬧的水果攤老闆走過來兩三個,他們主要是來請教甜欣。她的桃子上哪裡拉來賣的。
  甜欣說是自個家裡種出來的,順利的話,可能過幾天就要拉到果品批發市場搞批發生意,到時候還請眾位叔叔阿姨們多多捧場,並且承諾給來的叔叔阿姨低一點的折扣。
  這小妹妹這般會做人,水果攤的老闆們很是高興,他們撇下小妹妹為何獨自一個人一趟趟跑出去抱回來一筐桃子過來的奇怪事不提,轉而開始擔心小妹妹搞不搞得定水果批發的事情,並且為此傾囊相授。
  同時,他們心裡怪納悶的。小妹妹這家人真是很放心啊,丟小妹妹一個人出來主持大局。不過,他們親眼看了人家一上午的生意經,不得不服人家,這位小妹妹確實很能幹啊。雖然年齡小小,卻比他們幾個加起來還強。
  再說,他們幹這行這麼久,還從來沒有遇見過有哪一位客人倒著來幫他們的。一般情況下,越有錢的主顧越是精明越是難伺候。他們不得不承認,做生意若長著小妹妹這樣可愛的一副臉蛋,嘴巴再甜一點,一定能佔上不少便宜,生意也會更加好做起來。
  他們怕小妹妹可能因為不熟悉果品批發市場的行情而耽誤這麼好的桃子早一日上市,大家便你一言,我一語的將果品市場裡個體戶申請的流程好好說了一通。給甜欣提供了不少有益的幫助,甜欣乾脆將剩下的十幾斤桃子也不賣了,獨留下三斤桃子,其它的全送給水果攤的老闆們,讓他們嘗嘗他們說了半天的桃子味,一方面感謝他們,另一方面堅定他們做她家桃子生意的信心。
  眾人接過甜欣手中分裝好的桃子,皆大歡喜地離去。
  這時候,甜欣身後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來,老婆婆從門裡頭走了出來,她的額面上濕漉漉的,好像從水裡頭剛撈出來的一樣,但是精神勁頭卻是很不錯。
  「阿婆,您是不是累著了,不急,今天的桃子都賣完了,您先歇息一會,我去打飯,馬上就回來。今天,我們可以好好吃一頓好的嘍。」
  老婆婆自個都說不清楚,今天的嘴怎麼突然大饞起來,吃了一個大桃子不算,還吃下幾顆香甜可口的草莓,連爛掉一點的果子也不放過,吃多了,就拉了幾趟肚子,這些話,她都不好意思跟小姑娘講。
  更奇怪的是,經這下折騰,她這把老骨頭不但沒有折騰散嘍,反倒腰腿像吃了人參大補丸一樣很有勁頭,頭也不暈了,眼睛好像也爽利清楚多了。
  聽小姑娘要給她打飯,節儉慣了的老婆婆忙擺手,「小姑娘,不用麻煩,吃了你的桃,胃口不壞,婆婆的油餅再熱熱還能吃,剛才他們說的,我都聽見了,趁現在天色不錯,趕緊去果品公司辦好你的事,我老太婆一個,吃飯不打緊。來,婆婆熱熱幾個油餅,你也吃點墊墊肚子。」
  甜欣面色大窘,心道阿婆真固執,死活不肯欠人一點點人情債。於是,她忙像孫女一樣柔聲來勸,又好好哭了一會自個家的倒霉事,好說歹說,讓老婆婆再幫她一陣子忙,然後更是不顧老婆婆的反對,將一桶子裡的錢,隨便抓了兩大把給老婆婆,說是阿婆幫她一天的人力費還有場地費。
  「阿婆,就這麼說定啦,俗話說親人做生意還明算帳呢,阿婆若是不收下它們,甜欣都不敢再來打擾阿婆了。阿婆,這些錢您趕緊收好,等有空我再來看您。您也別總吃油膩的東西,多喝點養人的粥啊。下回我給您買點好東西過來燉粥,就這樣啦,我先走啦!」甜欣手裡抱著一袋子的錢,嘴裡咬著一塊熱過的餅子,準備衝到斜對街的銀行,將今天的收穫全都存進去。
  在甜欣走後,她卻沒有看到,堅強的老婆婆一邊朝她的背影揮手一邊勾起油膩的裙角擦起濕漉漉的眼角,而一隻蒼老起皮的手裡攥緊著二、三十張大團結,兜裡還有一堆的零票。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下一章可以出來一個男人,趕緊來撒花吧。嘿嘿……




8

8、批發見聞 ...


  大理石鋪就的銀行大廳裡,只聽「叮叮噹噹」的一陣脆響,甜欣將懷裡捧著的一大包零碎錢甩在了2號櫃員台上,臉上洋溢出青春般的朝氣笑容:「阿姨,嘿嘿,幫我辦張銀行卡,把這些錢全存進去……」
  2號櫃員台上是一個戴著玻璃鏡片的老阿姨,她約莫怔神了二、三秒鐘,便沖裡頭一聲喊,馬上就有幾個在打瞌睡的銀行工作者匆匆忙忙跑了出來,幫著清點零碎鈔票。
  稍後,老阿姨隔著層防彈玻璃窗,對她和顏悅色地說:「小姑娘,你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阿姨看,不下二千塊啊,可別偷拿你爸爸媽媽賺來的辛苦錢啊,爸爸媽媽工作很辛苦的。」
  「啥?阿姨,你誤會了,是我賺來的。就是賣大桃賺來的……給,阿姨來嘗嘗看,可好吃了。」甜欣搔搔頭,忙從兜裡摸出一隻水靈靈的大桃來,遞進窗口裡去。好在她還記得銀行裡是有監控錄像的,沒玩大變桃子的把戲。
  這個時候的人都挺好,最起碼會有一些社會公德心,並且敬業愛業守業。這位阿姨眼光確實夠毒辣,後頭點出來的鈔數在阿姨話音剛落不久,就點出來二千出頭的鈔數,旁邊就剩下一小堆零碎。
  甜欣再一次感覺到能夠重生到這個年代,真的非常好。因為這個年代大多數人都很實在,能夠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她就好像如魚得水,活得十分輕鬆自在。
  「哈……你這小姑娘可有意思了,阿姨哪還能收你的賄賂,好,看到你的身份證了,原來是華安學校的學生,這倒是不奇怪了,姑娘的老家是農村的吧,考進大城市裡來可不容易啊,要好好讀書。你家家長也真是,怎麼放心讓你一個人帶著這一大包零錢出來。也不怕遭賊掂記上。」
  甜欣微笑點頭,她拿起櫃檯前的水寫筆,開始認真填寫開戶資料。
  
  這時候,考上中專或是大專本科,學校都會強行要求學生遷戶口到學校所在地,說是方便學校管理。
  眼光毒辣的阿姨其實猜錯了,她老家不能完全算是農村的,因為父親是城鎮居民戶口,母親卻是來自農村,所以,照這個時候的戶口政策,她的戶口其實屬於兩邊沒有著落的。她若是沒有考進這所重點學校,估計戶口很難上城鎮居民戶口。這裡涉及到地方上的土政策,她也不是太清楚,只記得她的三個弟弟上戶口也很麻煩,因為超生嘛。
  甜欣高高興興地帶著一張裡頭新存進去二千四百來塊錢的銀行卡走出銀行大門,然後花了三角錢坐上去往城門果品批發市場的公共汽車。
  其實,她可以將錢全部放到隨身莊園裡頭去,即安全,不能沒事的時候數數錢,好好聽個響聲,可是,她就是想踏踏實實地存進銀行,再將銀行卡好好揣進兜裡,那感覺真是奇妙,就好像全世界都可以掌握在她的手中一樣,她的自信心更是膨脹了百倍有餘。
  坐車花了大約二十來分鐘,下車時,她問了售票的姑娘,姑娘瞅了眼左手中的梅花表,告訴她現在是二點半過一點。
  甜欣道完謝,趕緊下車,朝這個倉儲式的城門果品批發交易市場走去。
  這個市場蠻大的,她找到一排粉泥牆上三樓的管委會,才知道,這裡的倉庫一般只租給企業或是個體經商戶,就是需要到工商行政管理機關登記註冊並領取《營業執照》,不過,這裡也允許頭一次來的經營戶臨時掛靠在他們的管委會,先暫時過渡一段時間,但要多交納一點管理費。
  甜欣心想,這個過渡階段的政策倒是不錯,蠻適合她現在的情況。她微微探出半個身來,從三樓陽台上,往四週一眺望,發現市場裡空置的倉庫還很多,當下瞭然,臉上起了一分喜色。
  但是,以後生意真做大了,肯定要申請正規的《營業執照》,走上正規化合法經營的道路。
  可是,她兜裡就二千來塊啟動資金,且莫說到工商申請個體戶,至少需要以萬元起步的註冊保證資金吧,她就是想趁管委會生意不太緊氣,多討要點實惠租個倉庫下來,只怕人家鋼筋水泥真真的東西擺在那裡,也不可能給她一個貼本的白菜價吧。
  甜欣心裡有幾分不安,她向管理工作者要來了一份正規的管理條例,還有相關收費標準。特別是她若要租下一個大一點的倉庫,最起碼得花掉多少錢。
  要是不夠,她還只能打道回府,再到西市多賣點桃子攢錢了呢。
  看了一會資料,甜欣心裡咯登一下,果然不出她的所料。
  管委會是公家的,管理類似計劃經濟,對租場地的要求是合約簽長期約,最短也得三年期,而場地費更是要求一次性付清,她略為算了一算,至少也得拿出二萬多塊錢來,啊,就是賣桃子,天天生意像今天這樣火爆,她得賣上半個月左右,可她還得上學呀。
  這樣肯定不行,於是,在管委會的眼中,甜欣灰溜溜地準備下樓。
  管委會倒是客氣,他給甜欣倒滿了一杯水,然後十分和氣地說:「小姑娘,這份資料先給你帶回去,回去要好好和大人商量商量,我們是正規國營單位,誠信比一般私人的單位要好上太多。他們私營的根本沒有辦法和我們比,再說,我們場地費便宜,還能給你們提供許多便利,到時候,你們申請辦證,通過我們公家這個大公司,肯定更容易辦下來,還能有稅收上的優惠等等。
  啊,還有啊,我們這個市場地段非常好,我們市場在外頭的知名度也高,很多市民都知道我們這裡,週末兩天過來不少市民大採購,現在是市場快到結束營業時間,所以你看上去不太熱鬧,明天早上你早點過來看,大車小車全擠進來,我們不管理好,路都沒有辦法走。好了,就這樣啦,小姑娘慢走,回去好好商量一下啊,我們回頭再見。」
  甜欣笑得臉上差一點抽筋,才離開這位為了多爭取一點公家的利益,過度熱情的好同志。
  不過,好同志建議她到市場去走一走,倒是讓她心中燃起了一個新希望。
  她蹬蹬蹬走下鐵板焊接成的樓梯,來到果品市場一間間倉庫挨家挨戶逛過去,她那一雙頗有靈氣的眼睛就像掃射過來的機關鎗,只盯著門板上或是牆上可能出現的轉租信息,沒有就節省時間趕緊找下一家。
  甜欣轉了好大一圈,只讓她找著三家要轉租的,第一家的倉庫太靠近大門,若有點風吹草動,一下子,大家都知道了,所以PASS掉。另一家,估計欺她年紀小,一張口,就是管理會給的三倍價錢,也是一次性結清,需支付六萬,一樣被她PASS掉。
  最後來的這家離市場熱門地段最遠,算是很偏僻的市場了,但是,這個偏僻恰恰是讓她最中意的一條理由了。
  原本這個倉庫是前頭一個大門面的附屬倉庫,因為今年海南那邊出了水患,水果大減收成,還有國外經濟形式不太好,使得這個四海水果批發商的一番壯志雄志付之東流,不得己暫停了進出口熱帶水果的生意,轉租了這間附屬倉庫。
  當然,給的價格厚道許多,比市場管委會給的公開價格便宜了三成,且租期只還有兩年期,但是夏姓店主也是要求甜欣一次性結清租費一萬零八百塊錢。
  夏老闆是個爽快的年輕男人,本來見來談轉租的人是個女學生,就不太想理會,可是,架不住甜欣嘴兒甜,拿熱臉貼了上來,聽她一本正經,說得好一番條條道道,倒是蠻有條有理的,還有甜欣清純的模樣也讓他這個大男人先天性的喪失了一點警惕性,以及生意人該有的小心,無疑他對甜欣大方了許多。
  夏老闆的微妙變化,讓甜欣立馬覺察出夏老闆很好說話,她便得寸進尺起來。
  「夏叔叔,你知道我還是個學生,可是晚一天租下倉庫,家裡那些果子就可能都爛在地裡頭了,這張銀行卡裡有二千塊錢,我能不能先支付五分之一,剩下的,在兩個月內結清呢?」
  見白胖子帥老闆沒有當場拒絕她,倒是僅僅皺了皺兩道濃黑的大眉,甜欣趕緊上前一步,掏出自己的身份證明,加把勁說服他。
  「叔叔,你就幫幫忙,家裡還指望我能賣掉這些桃子交學費呢,我可以將身份證壓在這裡呀。我們還可以找管委會做中間人,簽份正式的轉租合約,再說,我家的果子可好了……」
  夏老闆拿了她的身份證,無意掃了一眼,透明塑料框裡壓膜著一張一寸黑白照片,裡頭的姑娘當時拍照時不知在想什麼,兩隻眼瞳竟然瞟向不同的方向,好似調皮的張望什麼,十分可愛,小嘴卻是緊緊地抿緊,一本正經的架式,就好像剛入伍的女兵。
  他瞪起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突然抬頭哈哈大笑起來,「這是你呀,我說,你咋這麼搞笑呢,可樂死我了。當時給你辦證的傢伙,一定是喝酒醉了,否則,怎能放過你這樣的殘次品。」
  那時候人們照相,表情動作都很呆板,並且辦身份證的照片一定要求面容肅穆,注意著裝整齊什麼的,凡是嘻皮笑臉一定會遭來鏡頭那頭攝影師的白眼。
  甜欣大惱,露出來一對可愛的小虎牙。

作者有話要說:JQ男人下一章出現哈……




9

9、活寶叔侄 ...


  「行啊,小姑娘還挺有脾氣的嘛,我還以為撞見妖怪了呢。明明沒多大,做事卻比大人還要機靈、冷靜。剛才就聽你一張小嘴辟里啪啦說上一大堆,叔叔愣是沒聽明白多少,而且兩隻眼睛到現在還暈乎著呢。要不……」
  夏老闆笑得極猥褻,硬是讓甜欣將自己的滿腹怨惱生生地嚥了下去,她那兩隻麋鹿般可愛的大眼睛還隱隱流露出幾分害怕的閃爍眸光,有幾分動人。
  這時,甜欣突然感覺到身子右下邊像是被一個小東西粗暴地撞了一下,等她回神過來,只見一道紅影一閃而過,擦著她的腰過去了,而她的一隻腳背硬是被小傢伙毫不客氣地當面踩了一下,還好她沒怎麼感覺到疼,而她的腳指頭舊傷早好徹底了。
  她抬眼望去,只見一個約莫六、七歲般高,穿著一身花裙子的小女孩雙手插腰,甩著一頭棕黑色的齊肩頭發,雙手抱住一隻小猴子書包,對夏老闆氣鼓鼓地說:「哼,胖叔叔,我才是你的小侄女呢!」
  「哎——」夏老闆倏然誇張的單膝幾乎著地,他張開雙臂,去摟那個小女孩,「咱家的小樂樂回來啦,叔叔怎麼教你的呀,做人要有禮貌、要禮貌,趕緊來,叫聲甜甜姐姐來聽聽。說好了,叔叔帶你和這位姐姐一起出去——吃大餐……」
  瞧,夏老闆一身厚肥膘,卻不得不在一個小女孩面前低頭哈腰,搖尾乞憐的,無意中他望向她的神色,還有幾分尷尬的笑容。
  甜欣聯想起方才事,倒是有幾分解氣,嘴角不經意間慢慢彎出好看的弧度,她終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沒想到,小女孩無意之中倒替她報了仇。
  ——這就叫做一物降一物,甜欣極為感謝小樂樂無意之中替她出了這口小惡氣,再說這小妮子本來就長得極水靈,皮膚嫩得可以一掐出水,兩隻丹鳳眼小小年紀就不得了,竟生出幾分少女才有的媚態出來。
  只是小樂樂脾氣不小啊,而且,這個壞脾氣估摸著得有至少七成的原因歸結在這個胖叔叔太過寵溺小女孩卻又教育不得法的身上來。
  果然,小女孩消停下來沒多久,又發脾氣了,「哼,我不幹!樂樂討厭胖叔叔!」
  她的胖叔叔來哄她,小樂樂卻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小魔手狠狠地揪起胖叔叔的兩隻肥頭大耳來。
  「唉喲,我的小祖宗,你今天是生的哪門子氣啊,亂撒什麼氣……」夏老闆歪頭望了眼手腕上的大表盤。
  甜欣匆匆掃過,只見表盤上鑲著數顆璀璨的鑽石,很可能是進口貨。這年頭只有大款才能捨得砸下這麼一件進口貨,她不禁攥緊了兜裡的銀行卡,指望它雞生蛋,蛋生雞,讓她早日加入大款大軍。
  夏老闆生氣地丟下小侄女,厚壯的身體突然像座寶塔山一樣站起來,他一手插腰,另一隻手指著眼前的小不點,指指點點道:「小樂樂,你今天怎麼又逃學了啊,唉哎哎……別跑啊,哎,我可告訴你啊,等明天有空,叔叔一定去找你的老師,MD,給了錢不給看住孩子,怎麼搞的……什麼破學校……」
  猥褻大叔化身怨叔,甜欣瞧得一腦門子黑線,她兩眼怔怔的,心裡卻是漸漸透心涼。
  ——眼看人家現在有家事煩心著呢,她的批發美夢是不是不應該再談了,可不是又要黃了?
  甜欣正擔心著呢,小女孩躲著她的胖叔叔,慌不擇路跑到她的身後,甜欣見她被嚇壞了,粉嫩的小臉上掛滿了淚痕,不禁心軟,便從莊園裡拿出來一個誘人的大桃子慰藉小女孩。
  小女孩霍然睜大雙眼,好好的盯住對方拿出桃子來的一雙手,她美麗的丹鳳眼裡流露出幾分驚奇之色,倒不是胖叔叔讓她叫的這位甜甜姐姐——遞給她的大桃子有胖叔叔的一隻拳頭那般大,而是,她親眼見到甜甜姐姐無中生有,給她變出來一隻大桃子,這本事太神奇了。
  小女孩立馬止住淚,想起方纔還踢了姐姐一腳呢,便有點怯生生地說:「甜甜姐姐……」
  「呵呵,給,姐姐幫你拿會小猴子,你吃桃子去吧。」
  「嘿嘿,謝謝甜甜姐姐!」聽到姐姐說到同齡人才會有的共同語言——小猴子,而不是說著什麼小書包,小樂樂眼睛一亮,又進一步拉近了同姐姐之間的距離,她這才毫不客氣地接過桃子,大啃起來。
  這時,剛才罵罵咧咧轉身就沒影的夏老闆招呼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幾個小伙子出來,讓他們去招呼新來的一批客人,然後自個大步流星地跑出來找他的小侄女。
  他嘴裡嚷嚷著:「樂樂,趕緊給我出來,明天,叔叔一定要找你老師好好算帳去……」
  甜欣不禁搖了搖頭,真是的……
  這個年代的人,老師就是神聖的,連小孩子才入學沒多久,就被大人們感染到了,所以一聽家長要找老師,立馬哭喪個臉,要死要活的。
  胖叔叔雖然極寵溺小侄女,可是,也太容易傷著人家小女孩的自尊心了。
  小樂樂抱著一個大桃子跑出來大吐舌頭,故意讓胖叔叔撞見了,又重新鑽回到甜欣身後,糾著甜欣的一邊衣角,可憐兮兮地望著甜欣。
  唉,這對搞樂的叔侄究竟要鬧騰到啥時候喲,天都要黑了,甜欣一臉頭疼,肩頭上卻突然傳來重重的一擊,可夠結實的呀,
  只見她與夏老闆近在咫尺,夏老闆那張頗為猥褻的笑臉又掛了上去,甜欣面色一驚,後退了小半步。
  也不知這兩叔侄怎麼可以不用語言,就互通了消息。明明,方纔她從莊園裡拿桃子時,夏老闆是不在場的。可是,夏老闆現在卻是知道了。
  「喲,行啊,你還會變魔術呀?喲,你躲什麼呀,哎呀,別這麼小氣,給我一個小桃子嘗嘗嘛……」
  「哈哈哈……甜甜姐姐,別給他變,氣死他,氣死他。」小樂樂咧嘴大笑,露出一排整齊的小乳牙,她鼓起腮幫子,在一顆她根本咬不圓的桃子上發出「喃喃喃」的饞人聲音,一對大丹鳳眼還瞟起來笑彎彎。
  「看你得瑟的,小丫頭騙子,以後少來煩你叔叔,跟你新認的甜甜姐姐一邊玩去……」
  甜欣撇過頭去,不知為什麼,夏老闆雖然沒怎麼她,可是她總感覺被人猥褻到了,臉兒有點微微的紅。胖叔叔真是越來越沒個正常樣了。說他流氓嘛可也不像,可是,他肯定不是個正經人。
  「走!」
  「走?上哪去??」甜欣沒明白過來。
  「上管委會,簽轉租合同去!」
  「啊——,謝謝胖叔叔……」
  「得了,我大不了你幾歲,以後叫我聲哥就好了,走咧,妹子——,小樂樂趕緊跟上——」
  小樂樂立馬大嗓門瞎嚎嚎起來:「大家快閃開,最胖的人來了,給胖叔叔讓讓路。」夏老闆一聽,回頭就給小樂樂一記厲色,手裡倒是抓小樂樂抓得緊乎。他們還是一對喜喜樂樂鬧鬧騰騰的好叔侄。
  甜欣喜暈了頭,可是被胖叔叔一拽一拉,胃裡很是憋著火,怎麼看,都感覺自己好像被人家吃了無數遍豆腐了。
  她忽然轉眼一想,她是小樂樂的姐姐,胖叔叔又讓她叫他哥,可他還是小樂樂的正經叔叔呢,暈,這是啥輩份呀。
  她究竟干了啥,就戳著胖叔叔哪一處神經了,竟接下這稀里糊塗的輩份稱呼。
  可她啥也沒有干啊……
  甜欣被這對活寶叔侄拉上了三樓管委會,好同志差一點驚突了下巴,直歎甜欣是大好青年,好有效率,更是好有魅力啊!能說動夏老闆親自出馬!要是,甜欣擱到他們單位,何愁業務不發展,市場不繁榮啊。
  好同志雖然一見她二次登門,好一番誇獎,可是公事還是照樣公事辦,才坐下來,他和胖叔叔倆就劍拔弩張地商討起甜欣二年到期以後的租期租費以及相應的管理費上來。
  胖叔叔真是深謀遠慮,替她考慮得周道,可是未免太看得起她了吧,他如何可以肯定,她一定能夠做滿二年期,並且,還能跟管委會續約十年下去呢。
  兩人商談了不久,好同志就被胖叔叔壓得一次次拔高聲線,偏還屢屢處於下風,好同志才不過說了幾句話,就被折騰得聲音嘶啞,口乾舌燥,胖叔叔卻穩坐如鐘,聲音宏亮,一屁股躺在木沙發椅上侃侃而談,沒傷半分元氣。
  真夠氣人的!——胖叔叔竟還揶揄著好同志替他斟茶道水,沒看人家好同志累得夠嗆嘛。
  甜欣有幸托胖叔叔的福,品嚐到福建名茶特級鐵觀音,那香氣醉人,一口抿下去,五臟六腑都妥帖了,真是香馥五內口齒生津啊!
  想起下午她來時,可是吃了一大杯的白開水啊,裡面啥佐料都沒有呢,哎呀,真是人比人,要氣死人。
  這下子,甜欣也心安理得享受起好同志的慇勤服務來了。
  最終,胖叔叔以三間大門面,每月要穩定帶給管委會數萬塊的收益,又是最早一批跟隨果品市場大開發的元老,而穩佔住了話柄權,愣是替甜欣爭取到了十年期的六折優惠,還有優先購買熱鬧門面的權力,以及管理費上基本也給甜欣省下來近二成左右。
  當然,甜欣現在是付不起十年期的包場費,可是,有胖叔叔做擔保,管委會便答應給甜欣一年的期限。
  甜欣很是感激他!胖叔叔在好同志跟前,稱呼她一口一個妹子,甜欣心裡不禁感慨萬千,沒想到不知不覺竟讓她攀上了一棵果品市場的大樹。
  出來時,夏老闆輕輕地拍了拍她的一邊肩頭,鼓勵道:「甜甜妹子,好好幹,我也是像你這般大的時候出來干個體戶的,那時候,我哥和我嫂子還在世呢,啊,好好幹——」甜欣好不容易被夏老闆說的一番貼心的話,還有小樂樂的可憐身世醞釀出一些淚花出來,下一秒又被這胖叔叔給打敗了。
  「走,咱們先出去吃頓飯吧。一會,你可得幫我照看小樂樂一二啊,這小魔頭,可煩著呢,有她在身邊,老子單身一條好漢,啥時候能找個可人的小媳婦照顧照顧啊!」
  然後,胖叔叔就一板正經地向甜欣要個聯繫的電話號碼。
  鑒於胖叔叔有猥褻小蘿莉的趨向,甜欣就是有電話也不敢告訴他啊。更何況女生宿舍這時候確實還沒有裝電話,這個時候,只流行BP機,數百塊一部呢,她還沒有配。
  甜欣只好照實說來,然後推說有一大堆的店舖籌備事情要幹,愣是讓胖叔叔悲憤地將晚上要吃大餐的美夢幻滅了,改打電話給小餐館,叫了兩大一小的三盤打滷麵回到店裡吃去。
  小樂樂吃不吃麵都無謂,她只要有甜甜姐姐變出來的可口桃子就好。甜欣卻是一門心思,妄想著只憑一晚上的功夫,明天就可以讓自己的水果批發門面開張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是重生文+隨身空間+種田。喜歡的親們,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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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10、空間妙用 ...


  胖叔叔一聽甜欣的計劃,隨即神色大駭,「你咋比我還土老帽呢,誰開門面不講究風水時辰,放個鞭炮,讓老客戶送些花籃什麼的慶祝一下生意興隆?哪能偷偷摸摸開張啊,這也太掉價了吧。可別讓同行看你笑話。」
  小樂樂站在小凳子上,捧起一碗麵,嗡聲嗡氣地學胖叔叔訓話:
  「——就是,甜甜姐姐,這也太掉價了……」
  「吃你的,別學嘴……」胖叔叔一隻大手虛晃了過去,瞅著這一小的光吃小碗裡的大肉和鹵蛋,素菜素面愣是半點沒動,他就皺眉頭,可愁死了,最後他還只能唉歎一聲,沒辦法,無可奈何地將自個碗裡的好料給侄女撥去一半。
  甜欣瞧著小樂樂一對黑漆漆的星星眼都快掉進胖叔叔的大碗裡去了,便笑道:「樂樂來,姐姐給你碗裡加點好吃的東西,你要將碗裡的面都吃掉,好不好?」
  小丫頭的大眼睛撲閃撲閃起來,小臉蛋上堆滿了純真可愛的笑容,她丟下胖叔叔碗裡的不稀罕物,改黏著新認識的甜甜姐姐這裡來。
  「甜甜姐姐,你又要給樂樂變出什麼好東西哇,一定要比桃子更好吃的噢,樂樂肯定聽話——」
  「好,咱們一言為定,說話要算數哦!」甜欣伸出一根小尾指,要跟小樂樂拉起小勾勾。
  小樂樂頗為配合,她放下小碗,伸出一根彎彎的小尾指,跟姐姐勾在一起,大眼睛跟著笑彎彎。
  「嘿嘿……姐姐,我們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耶!好噢——」小樂樂還不過癮,外加另一隻手的五根小指頭攏在一起,給甜欣的手背上蓋了個章。
  
  小侄女今天異常聽甜甜姐姐的話,並且,看甜欣也沒有費什麼勁,胖叔叔差一點因此氣歪了半邊鼻子,下一秒,他卻瞪圓了雙眼,更加吃驚起來。
  親眼見著甜欣手裡空無一物,偏偏空手讓小樂樂的碗裡多了些紅色的汁水。
  那氣味香甜極了,連他這個不愛吃甜食的大男人都恨不得搶了小侄女碗裡的東西,瞧上一瞧,再嘗上一嘗。
  小樂樂捧起小海碗,她也不需要筷子,像只小狗狗,張嘴狂吸碗裡的麵條,沒一會,就吃得滿嘴溜紅油,小花裙上也嘀嗒上一串醬色。
  小樂樂一口氣吃了二分之一,卻不過癮,她嘖巴嘖巴翹得可以掛油瓶的小嘴,「真好吃!甜甜姐姐,還能再加點嗎?」
  「樂樂,給叔叔嘗一點。」胖叔叔被小樂樂一刺激,立馬口齒生津,饞得不行,便吊起一對炯炯有神的虎睛威脅過來。
  小樂樂嚇得趕緊捂好碗沿,急道:「不行,是甜甜姐姐專門給我配飯的,不給……」
  找小的不行,胖叔叔一抬頭,是空的,再站起來轉個身,甜欣早就遠遠地離開這對活寶叔侄。
  甜欣就站在燈火之處,朝這頭微微一喊:「夏老闆,今天謝謝你啦!我吃好了,就先忙去了,等我家的水果到了,到時候,給你送來幾箱嘗嘗。」
  「唉,我說,妹子,你咋這麼見外,叫聲夏哥就好了,咦……人呢,跑得可真夠快的啊!」胖叔叔追了出來之後,又悻悻地退回店裡進行打烊的準備工作。
  
  甜欣離開夏老闆的A區八號鋪子,來到C區的一處犄角旮旯,找到了自己那間即可住人又可當倉庫使的十七號店面。
  店面四周黑漆漆一片,不是沒租出去的空店,就是店老闆和夥計們早早收工下班了。
  這裡偏僻歸偏僻,暖橘色的路燈還是有的,卻是與夏老闆那邊的老門面相比,顯得冷清了許多。
  這裡之所以荒涼是因為她的門面隔壁十幾米開外的地方,是一大包建築廢土。
  以果品市場將來的發展前景來看,果品市場還會擴張,如果後面那堆空地要開建,這裡將來極有可能會多出來一個北大門。
  而目前熱鬧極了的東大門和南大門是從老市場改建過來的,所以道路並不寬敞,那些粘著大門的鋪子早晚得為了擴路而拆除掉一些。
  所以說,夏老闆確實眼光獨道,以偏僻的地價,優先定下這邊的位置,若不是國外市場不太景氣,也許,夏老闆不一定肯轉讓出去。
  不過,甜欣總感覺,夏老闆後來肯轉讓鋪子給她,好像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小樂樂。因為她剛進門和夏老闆談轉讓鋪面的事,夏老闆基本上是一個無所謂還有一點摸不著頭腦的態度,她當時不以為然,以為人家是貴人多忘事,現在想來,許是她太僥倖了,才能如此順利拿下這間鋪面。
  再說,那轉讓的小掛牌也是掉在地上過,曾經不知被多少人踩過了,留下腳印了之後,又被什麼人重新掛了起來。
  
  甜欣拉開舖裡的鎢色大吊燈,——這個時候的燈,基本上是用根結實的尼龍繩拴著開關一端,另一端供人一拉——開燈,再一扯——關燈。
  甜欣記得小時候家裡的白熾燈開關沒少被她或是弟弟們拉斷過,爸爸就經常半夜爬起來修開關頭,那時候,她總是非常害怕的躲在一邊,看著爸爸換,生怕爸爸被電點出火花來。
  燈光亮起,在兩隻三百瓦的白熾燈照耀下,甜欣認真打量起這間四壁用水泥草草塗抹過,幾近毛坯的鋪面。
  她走進來,四處丈量了一番,可以感覺到裡頭的空間極大,加起來約莫有七八十平方米。
  並且靠近裡頭的一個排氣窗邊,隔了一個二米來高的小閣間。到時候鋪開來,睡上幾個人不成問題。閣間下面還有個簡易的衛生間和沐浴室。
  地上清理的很乾淨,不像中間那排前後穿堂的倉庫,四周堆滿了稻草碎末。
  過了一會,夏老闆派加班的小夥計給甜欣送來了一堆她特意向他要來的水果箱子。
  都是些批給散客們批剩下來的空紙箱,上面畫著蘋果、雪梨、龍眼等等的水果圖案。
  這個時候,硬紙皮還是值點小錢的。
  甜欣算了算,三個小夥計,給她搬來了約莫三十個立方米的紙皮箱,夏老闆該是把他一個月積攢下來的紙皮都給她找來了,就為解她的燃眉之急,甜欣不禁心中一暖。
  想著生意一旦走上正軌,就早些將錢給人家送去。
  
  收完紙箱,甜欣關好門,躲在店舖裡頭,將店裡的紙箱都往隨身莊園裡扔,然後在空間裡雙手不知疲倦地裝桃子。
  直裝得頭暈眼花,也才勉強裝出百來箱,可這才消耗掉二十分之一的紙箱,她一眼望去,桃園依然桃紅一片,桃樹上結的桃子一點也沒有見少了多少。
  甜欣神色苦惱起來,「暈哦,這要裝到啥時候,哎唷,不行,成功就在眼前,怎麼能夠自打退堂鼓呢,堅持堅持,再堅持一下!」
  ……又不知過了多久,甜欣四仰八叉躺倒在地上,一雙手累得動彈不得,偏偏嘴裡口乾舌燥,口渴得要命。
  「我的桃子,下來一個吧,你家主子沒被累死,卻要被渴死了。」
  「嗖——」一隻桃子飛來。
  「啊——唔唔……」
  甜欣的嘴被飛來的桃子塞滿,她瞪大雙眼,一個翻身起來,然後伸手拿下嘴邊己經被她咬出兩道牙印的桃子,不可思議地歎道:「這不是心想事成嘛!原來這個莊園是傻瓜式管理。」
  暈,她竟然做了這麼久的傻瓜苦力。
  甜欣哈哈大樂,笑得眉開眼笑,有這便宜,她全身的勞累隨即一掃而光。
  不一會,整個莊園裡響徹著甜欣清脆的歌謠。
  「桃子桃子乖乖,下來排排隊,自個裝進小紙箱……」
  只見一隻隻桃子像乖娃娃一樣,聽著甜欣的口令挨個跳進撐起來的小紙箱裡。
  乖乖,人家是放牧,她這卻是放桃。
  其實,甜欣不必喝唱那麼多遍,空間只需要她在心裡默念一個口令,她就能心事想成。
  甜欣在空間裡胡亂玩了一會,漸漸摸著了一點點空間管理的訣竅。原來她在現實世界裡,根本就不需要冒險利用那個時間差來取用空間裡的物品。她只要在現實世界裡默念著空間某一物品要出現在哪裡,她就可以如願以償。
  隨身莊園有了這個神奇的功用,甜欣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將空間裡的桃子全搬到店裡來。
  她忙活完,直到離開果品市場,外頭只不過華燈初上不久,霓虹的馬路閃爍著來往的汽車。
  一雙不知疲倦的腳走了不知多久,正趕上露天大戲台在放映某個著名的武俠片。這個年頭武俠片最流行了。
  在這個平常供村人翻曬稻穀的公共水泥坪上,擺滿了從各家各戶家裡自己帶出來的矮凳,小竹椅和有些年頭的結實老籐椅,上面坐滿了大人老人和小孩們。
  甜欣微笑路過,盡量不引起他們的注意。
  她知道,自己走錯路了,她竟不知不覺竟離開了市中心,來到了蘇市的一些邊郊村坊,她趕忙往來的路走回去。
  這個……方向感差,一向是她的死穴。
  這個時候,甜欣又開始貪心她的隨身莊園要是匹千里馬就好了,可以讓她想到哪去就到哪去。
  結果自然是癡心妄想。
  走過一處阿叔阿婆們撇下溫暖的被窩,起早貪黑跑出來擺夜市的攤點,只見大鍋裡咕嚕嚕地冒著大骨湯,蒸籠碼起七八層高,裡頭傳出來陣陣竹青葉的清香,甜欣不禁食指大動,找了個避風的座位坐了下來。
  叫了一碗大份的刀削面,一盤蒸藕餃,最後還有一盤芋餃。




11

11、夜遇驚險 ...


  「姑娘,要二塊五的小份刀削面吧?」
  阿叔這是擔心她吃撐了,有意替她著想,讓她改吃小份量的。
  甜欣不假思索地點點頭,臉上微微一笑,感受著這份來自陌生人的淳樸關心。
  然而,陌生人之間的這份關心與溫暖,也許,再到後來就只能在電視上的公益廣告裡似曾相似了,爾後讓人一邊懷湎傷感,一邊悶心流淚。
  現在,她又回到了這個時代,這一切是多麼美好!
  
  「好咧!小姑娘,你坐在那等會啊,很快就端上來。」
  掌勺阿叔打斷了甜欣的思緒,阿叔站在大鐵鍋旁邊約莫半米遠的地方,笑哈哈地看了甜欣一眼,然後轉過身去,板直腰板,雙手在大腰上圍著的一大塊白兜上擦了擦。
  他揭開案上的一塊濕布,將餳好的麵團揉勻,用左手托起來,爾後,人走近鍋邊一點,右手拿起一把弧形的削刀。
  只見阿叔手起刀落,一片片面片好似隨風柳葉兒飄飄下落,又似白浪花在半空中翻滾。
  ——空中飛劃出來一道不斷的弧形白練,雪片般飛入鍋中,很快,沸鍋裡湯滾面翻,己是大開,一團團扁胖的小銀魚好似在趵突泉裡戲玩,十分有趣。
  從頭至尾,甜欣就感覺欣賞到了一遍民間傳承下來的藝術表演,她看得目不轉睛,連阿嬸不知何時端上來一盤芋餃和藕餃也不知道了。
  阿叔和阿嬸的動作都挺快,他們要同時照顧四桌的生意,沒想到,不一會,她這邊點的三樣就都上齊全了,另的桌也一樣,上菜上得快。
  甜欣撒上一圈山西老陳醋,準備開動。
  這醋啊驅寒醒神,是個好東西。她頗為期待地動筷夾起帶有點家鄉味道的芋餃。
  家裡過年過節才捨得做的芋餃,有阿嬸端出來賣的小芋餃三四倍般大。不過,甜欣夾起來的這一隻芋餃雖說十分嬌小,卻是皮薄餡多,軟糯嫩滑,噴香可口,十分美味。
  芋餃的皮本是由香軟的芋子煮熟搗爛,再調入地瓜粉揉出來的一層滴水不漏的皮子,可以較好的保存餡料裡的油水,所以入口含汁,質感細膩,柔韌有加,就算擱幾天,重新回籠再蒸出來,口感也不會有多少的流失,就是因為這層皮子勞苦功高。
  甜欣品出餡料裡加入了筍乾、冬菇,以及最有家鄉特色的脆甜苤藍,還有少量的五香粉和蔥花,她立馬就回憶起家的味道來,不知不覺,差一點落下淚來。
  她很想早一些回家。
  只是若她兩手空空,回去未必能頂什麼用,反而徒然看到他們的煩惱而兀自悲傷。
  曾經她也是抱著這樣的心情,不管在讀書中遇到什麼困難,不管爸爸在後面三年的時間裡,根本沒有給她湊夠學費和必要的生活費,她仍是堅持留在學校裡勤工儉學,好好讀書,直到畢業找份工作。只是沒有想到,出了校門會是另外一個世界。
  所以,重生回來的這兩天時間裡,她一直加班加點地忙著為未來做算計,卻忍著心裡其實極想好好聽聽爸爸媽媽以及弟弟們親近的聲音。
  而這個時候,家裡根本沒有安裝電話。
  要找爸媽只能通過叔叔家,可是嬸母與媽媽的關係一向不太好。至於叔叔與爸爸雖是親兄弟,可是這個兄長總是向兄弟要錢不還,又沒啥正經營生,還拖兒帶女一家六張嘴擠在一個鍋裡吃飯,就算是個神通廣大的鬼路過,只怕也嫌棄這家風水不好,怕沾了霉運,就算是血緣上有再親關係的人也只能是有多遠就溜多遠。
  偏偏叔叔一家子也是工薪階層,就靠叔叔一份工作養活兩個男孩和一個基本沒事幹的老婆,自然沒本事蓋新房,只能和爸爸一家人一起擠在老祖宗留下來的大雜院裡過日子。
  小時候,她的記性極好,偏偏死死記得自己五六歲時候的事情,那時候爸媽與叔嬸之間經常發生口角,甚至動起手來過,叔嬸曾經將一桌的飯菜都揭翻起來過,後來還發生過許多不幸的事情……
  為此,她曾經怨恨過叔叔嬸嬸這一家子人見死不救,並且幸災樂禍,長大後卻漸漸明白,親戚之間的來往,往往是救急不救窮。以她家諸多頑症纏身的家庭問題,這怨不得親戚們日漸疏遠。話又說回來,無論何時,凡事還需靠自己的一雙手去努力和打拼。
  
  回憶家的味道是溫暖的,卻又是無比辛酸,甜欣收拾好心情,結完帳,向阿叔問了下時間。
  現在是夜裡十二點半,她也該回店裡去,因為再休息二個多小時,就該開早市,準備接第一筆生意了。
  甜欣謝完阿叔,繼續往回走,卻不察又走錯了方向。
  她對東南西北上的地理認識僅僅停留在這句「上北下南左東右西」的口訣上來,偏偏走上社會以後,下了火車,買了一份城市地圖,還曾經因為這句口訣傻眼了半天。
  後來才明白,她記得的「上北下南左東右西」是星圖的口訣,地圖的口訣卻是「左西右東」,恰好東西向與星圖相反。
  原因麼,因為星空在上,地球在腳下,而人恰好站在地上,就好像照鏡子,上下不變,左右卻是完全相反了。
  
  甜欣走了約莫半個小時,才發現,她好像又走錯地方了。這時候,紅色出租車並沒有在城市裡普及開來,何況目前只是縣級市的蘇市並不是有三個經濟特區的廣州。記得最早繁榮起來的出租車業,還是因為廣交會而繁榮起來的。
  
  她不得不期待能在路上等來一兩個路人,希望借由路人的幫助,可以給她指明到果品批發市場的回路。要是能在路上碰上一個騎著三輪車,趕著去拿貨的水果販商那就更加好了。
  可惜,在這風高夜黑的一個夜晚,甜欣的好運到頭了。
  先是看著一大堆黑影喊喊殺殺地從一個小巷弄裡衝出來,甜欣嚇理趕緊躲進隨身莊園裡避難。
  等她感覺到外頭沒啥動靜,只有一些微弱的聲音,好像是風聲,她才戰戰兢兢地鑽出來。
  不想,她這一出來,鼻子卻嗅覺極其靈敏,竟聞見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她恰好站在了風口上。
  不遠處,躺著一個抖抖索索的物體。其身後拖著一道濕濡的痕跡,血腥味就是從「它」的身上不斷傳出來。
  甜欣很想尖叫,任誰乍然看見一團鮮血淋漓還能動彈的活物,也會害怕得失聲驚叫起來。
  可是,那個物體拖著失血的身體,卻行動很快,一下子就來到她面前不到半米遠的地方,而她也被那人血液模糊住的凶狠眸子給嚇得怔住了。
  只是這人是男是女,為何留著過肩長的頭髮,竟蓋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露出最桀傲的一雙沾血眸子。
  意想不到,那人一出口不是向她叫喊「救命」,而是——「是學生?!不想死,快走……」
  正是因為甜欣聽到她剛確定性別是男人的活物發出聲音來的第一句話是這個,甜欣便不再猶豫那人究竟是不是混黑的人,而她會不會救錯了他而害了別的人,就決定嘗試救他一救。
  冷靜下來的甜欣,膽色奇佳,心念跟著飛轉起來。
  方纔是背著光,那人沒可能真正瞧清她的長相,為免救人之後沾上麻煩,甜欣顧不得外頭寒冷,她脫下紅色運動裳,只露出裡頭穿著的那件顯得捉襟見肘,只到她胳膊肘處的一件單薄秋衫。
  那男人失血越來越多,漸漸要失去知覺,模糊的視線隱約看見被他警告過的女學生不走,卻乾淨利落地脫下穿在外頭的一件衣服,他有些激動地抓住她的手,但這雙手乾瘦如柴,毫無力量,他又一把將她乾脆的推開。
  這時候,甜欣己經將紅色運動裳當圍脖圍住了脖子,並且將自己
  顴骨以下的位置巧妙的摭擋住。
  那男人使出來的勁,顯然沒有推動她。甜欣沒功夫理會太多,若換平常,定然是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外加因為他對她的不敬,當場賞他一個大包子吃。
  此時此刻,甜欣一心一念想著空間裡的蛇莓果可以再創奇跡,能夠封住眼前這個失血男人身上多處不斷湧血的傷口。
  老實說,這個男人很堅強,能忍著巨大的痛苦拖著身體從僻靜的小巷子來到她的面前,且又被她拖了一點時間,他卻直到現在還沒有完全失去理智,就值得讓她這個極怕疼的人好好佩服。
  
  男人躺在地上開始發冷汗,他漸要失去體溫,卻不好好安靜呆著,減少消耗,偏掙扎著吊起一邊眼皮仔細盯著她,漸漸的,那道狂傲的目光變得抑鬱而專注。
  那女學生即不是想用她的衣服撒碎了給他紮緊動脈暫時止血,反而將他好不容易紮好的幾處地方逐一解散開來一陣亂摸,這使得他忍不住在心裡咒罵這個多管閒事的女學生不懂救人偏要亂來。
  然而,她那雙無肉的骨手卻彷彿帶有某種魔力,她雙手所遊走過的地方,變得溫暖無比,又像是有一種灼熱借由她的雙手生生地刺入了他的體內。
  這個感覺很奇妙……

作者有話要說:暖上回說的男人,現在終於出現了……撒花,不容易啊,暖還好沒讓他拖到下週一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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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12、亦正亦邪 ...


  那一波波灼熱好像穿透了他的身體,直深至他的四肢骨骸,帶給他無窮無盡活力的同時,卻也喚起了他體內最為原始的欲!望。
  但是,他怎麼可能會對這個不知長相沒有身材的女學生產生最為原始的欲!望?
  ——她是誰?!
  突然想起神說的,女人是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那麼這個女學生正在使用什麼神秘的秘法,將他身上那根被抽走的該死肋骨還回來了不成?!
  腦海裡種種亂七八糟的雜念紛至沓來,他是為轉移一下腹腔間越來越狂躁的情緒,有意這麼做。可是有些雜念顯得十分可笑,比如上帝的肋骨這一話,更可笑的是,有一剎那間,他竟然有些相信了。
  ……不管他在腦海裡如何抨擊他想出來的多少種可笑想法和念頭,可是唯一不變的感受依然存在——她就應該是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也許,在下一刻,他也不清楚自己將會對她做些什麼。
  因為這種感覺極其原始,也極其衝動。
  但他絕對不是荷爾蒙過度分泌的那一種蠢貨。
  他得找她搞清楚,他的失常,是否是她在搞什麼鬼。
  
  隨著那人的體溫漸漸回升,甜欣這才發覺自己的雙手竟摸娑起這個陌生男人幾乎被她扒得一乾二淨的身體,這著實太過駭人。
  她方才只是跟著鼻尖的嗅覺在遊走,又是沾了一手黏糊的血塊,她心裡嚴重排斥噁心他還來不及呢,哪裡會知道她的一雙手原來一直在這副很有料的身體上游來游去啊。
  哎呀,她這悲劇的專注力啊!她早知道救人是要付出代價的,她肯定會在救他之前好好考慮一下。
  而這個男人白長了一頭像女生一樣滑溜的長髮,他好生粗暴,剛甦醒過來,第一件事竟是死抓著她的一隻手不放,問著諸如「你是誰?」這等廢話。
  真是廢話耶!她要想讓他知道她是誰,還用得著摭著臉來嘛。
  
  他一把抓住女學生的一隻手,沒想到她的掌心異常柔軟,卻也意外的發現她柔軟的手心裡揉捏著一團團稀軟的東西。而且,他剛才突然襲擊她,這個傻女生被他嚇了一跳,卻沒有立馬跑開,依然任勞任怨地做著救治他的事。
  有幾分危險的眸子跟著泛起了點點漣漪,他見她身子骨雖柔弱,卻有著一股不輸人的綿勁,他有幾分驚喜,同時,亦是有些不快地皺起眉頭,「你是個啞巴?」
  丫的,你才是啞巴,甜欣在心裡忿忿然自己救了個不太討人喜歡的怪物。
  她不管手裡沾著的全是他的血,從空間裡最後取出幾顆蛇莓果子,趁他嘴巴追逐她問話之際,一嘴巴掌扇過來,硬是將果子塞滿他的嘴,然後拍拍屁股,準備走人,就當她今天吃力不討好的救人工作早早收工了。
  可別因此破壞了她的美好心情,她還得接著趕早市的生意呢。
  
  甜欣剛剛抬動腰,整個身子卻猛然一顫,脖頸上更是抖起了寒毛,她麋鹿般的眼睛飆出了些許淚花,小嘴兒微張,禁不住發出讓男人極具想像力的一聲「啊——」
  她有幾分驚恐,亦有幾分委屈地扯動右邊耳朵。剛才那裡被這個輕薄的男人突然咬了一口。
  
  那男人突然欣喜若狂起來:「原來不是夢,哈哈……你的耳朵蠻可愛,跟你的手一樣,又細又軟滑……」
  聽著這等穢言穢語,甜欣立馬捂緊自己的耳朵,她激動的後退數步。
  男人見甜欣這樣害怕,眸光變得柔和許多,嘴上卻是不饒人,「原來你不是啞巴呀。」
  他朝女生伸出了他的手,「你好,我是林白哲。雙木林的林,白……」
  甜欣聽到他所說的那個是夢不是夢的糟糕解釋,心裡早就憋壞了一肚子氣,只見她氣得鼻子悶「哼」一聲,然後身體一屈,等站穩了下盤,她立馬出拳,直往他的肚子上狠狠地一捶子下去。
  心想:哼,就該他受這下的,最好將她的果子全吐出來,省得糟蹋了。
  這時,外頭警車聲大作,甜欣來不及看那男人挨她一拳頭之後會如何反應,她的腳步就先有些混亂起來。
  直覺上,她要是走不及,極有可能要被帶到派出所,接著上明天的大字報,標題也許是不良少女勾搭黑澀會某某古惑仔,或者倒回來,意思也是大同小異,然後華安學校全校的師生就全知道了,最後她會被遣散回家。
  她、她不會這麼慘吧……
  沒想到,那個男人動作很快,不過數秒,他就穿好了一套缺胳膊斷腿的衣服,並且正朝她大步流星的走來。
  警察不是要來了嗎?他為什麼不趕緊聞風逃竄,他也太賊大膽了吧。
  瞧他那副神氣的模樣,他當警察局是他家開的吧!
  甜欣鄙夷的看了他最後一眼,扭身避過他堆起僵硬的笑臉正朝她伸過來的一隻手,然後走得遠遠的。
  她己經漸漸將他歸結為古惑仔一類型的人了,剛才還在沮喪跟這種人牽扯上了,現在卻是因為極清楚後果,反倒冷靜以對。趁警車沒有走近,她有空間在手,大不了躲了進去暫避風頭。
  感覺到緊隨她而來的腦後風聲,甜欣不想讓他看見她是怎麼突然消失的,便跟他玩起了捉迷藏,還暗中使壞,將空間裡的幾個泥巴糰子丟了出來絆他。
  可惜,沒絆倒他。見他剛才還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樣了,現在生龍活虎就會欺負她一個小女生,甜欣心裡極其複雜,不知該樂還是該哭。
  那男人見她越走越遠,漸漸跟不上,便急道:「你別往裡走,巷子裡不安全,他們不會為難你,你跟我一起走,我……」
  跟跟跟,跟你個大頭鬼呀!跟你才叫羊入虎口咧……甜欣最後罵罵咧咧地閃入空間裡拾柴燒火,準備熱水洗澡澡去了。
  不一會兒,在一整塊大青石受甜欣之命自然挖就成的石頭大浴缸裡,甜欣哇咧咧的大吐槽:
  「老娘要洗盡鉛華,從頭做人,我呸,我詛咒那個林什麼白哲的被警察叔叔治好了身體之後,關在牢房裡,面壁思過一百年呀一百年……」
  甜欣詛咒完林白哲,突然在這個名字上頓了幾秒,接著自言自語道:「咦,我怎麼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呀,不會在哪裡聽說過吧。唉,算了,大概被我詛咒太多遍了吧。」




13

13、魔法少女 ...


  甜欣就差舒舒服服睡下的這只石頭大浴缸裡頭鋪滿了一層層細軟柔滑的桃葉枝編就的桃席,其尺寸極大,長度超過三米,最大寬度又超過一米五,同時平躺下三個人都不成任何問題。這也難怪甜欣將它當成水床來使,在裡頭翻來滾去的玩鬧。
  而石頭大浴缸的外形上,單從正面望去,像極了一隻兩頭尖尖翹起,中間渾圓有力,整個穩穩當當落地生根在泉池邊的古樸月亮船。
  月亮船尖尖兩頭下方燃起兩捧篝火,源源不斷的熱量通過厚厚的石壁傳導給了裡頭不停流動的水。
  水的流動,又使熱度很均衡地傳遞至石頭內壁的每一個角落,甜欣平躺在裡頭並不會感覺到太燙或是太冷,反倒因為水流因她心意而流轉出來的一個個小小漩渦不斷刺激著她的足底穴以及四肢背部等敏感處,舒服得忍不住哼哼起來。
  躺在可與現代豪華按摩浴缸相比的月亮船裡,甜欣仍不知疲倦地想著空間一會給她弄出果汁來,同時給她遞來塊肥皂,還有毛巾飛起來給她搓後背,在她的驅使下,水花還能模仿出幾個大蓬頭集成在一塊的淋浴器,在月亮船裡下起了小雨,一會她又要空間給她大把大把的更換洗用過一次的洗澡水……
  直到甜欣發覺兩側太陽穴隱隱生疼,好像精力使用過度了一般,才嚇得她不敢胡思亂想再折騰出啥新奇古怪的玩意出來。
  原來,她在空間裡不是無法無天可以任意胡亂來的,她也當不成漫畫裡的什麼魔法少女,可以驅使空間成為她的奴僕,替她無止境的幹這幹那。
  到目前為止,她對空間一直是在索取,並沒有任何給與,空間一下子被她搬了許多桃子出去,桃園也空出了一個角落,在那裡被採摘一空的桃樹開始重新生長,不久也會開花結果,甜欣卻隱約感覺出空間生長的速度因為總是流失東西,好像變緩了一丁點。
  也許,空間也需要她的滋養和呵護。
  等著,等店舖裡的桃子賣出去一部分,等她手頭上寬裕了一些,一定想辦法搞些不同的物種放進來試種種看。
  甜欣直覺那一眼望不到邊的幾畝光禿禿綠土地,好像也在等著她去開墾。
  特別是甜欣若有所思望過來時,竟好像一下子福至心靈,與那片土地緊緊的聯繫在了一起。
  
  四周水霧瀰漫,果香撲鼻陣陣,不遠處綠樹紅花,映出甜欣這一身細瓷白嫩,粉惹桃花的美麗肌膚。
  甜欣很快從當前的美景中找回了樂趣,她一邊哼著歌,一邊吃著果子泡著浴。
  幾乎快要用掉手中三分之一的一塊紅色藥皂,甜欣這才懶洋洋地伸伸懶腰,從月亮船裡爬了出來。
  她手裡拿著的是一種紫紅色的藥皂,很漂亮的透明膠合物,八毛錢一塊,極實惠的價錢,卻是極簡陋的一種包裝。
  簡陋到什麼地步呢,裝藥皂的盒子,經常從側邊因為膠水問題而脫開。那只桔紅色的皂盒子若不小心沾上點水,還可以泡出一攤的黃水泥來。
  但是,這種藥皂的除菌效果卻是頂好的。小時候,身上哪裡癢癢,媽媽咬牙給買上一塊,多洗上幾次,身上的紅點點就會慢慢褪去。
  只是有一股極重的藥味,很多人聞不習慣。好在用它洗完澡,一身乾爽爽的出來,全身上下極其舒服,這種討人煩的氣味也沒有沾到身上來。
  紫紅色的藥皂還有一種明黃色的姐妹淘,叫硫磺皂,聞起來有種酸酸的氣味。媽媽總是將它們買回來輪著使用,因為質地不透明,也不是紫紅色,甜欣都不大容易記得它,還有它的名字——硫磺,真的不太容易討人喜歡。可是,硫磺皂加保濕霜兩者組合到一塊,卻是對愛長痘痘的臉極管用。她雖不長痘痘,但見過長痘痘的同學用過,效果還不錯。
  
  至於洗髮水,甜欣沒在空間裡用,直接清水洗。
  這個時候很少有人上超市買回來一大瓶塑料包裝的洗頭水。
  在國民大眾的家庭主婦那裡,至少她只見過媽媽拿著一瓶外頭叉著一隻骷髏頭——曾經放過農藥水的茶色玻璃瓶出來,跑到日化商店裡打上幾塊錢一斤的散裝香波回來用用。
  相比爸爸媽媽經常用洗衣粉來洗頭洗澡的經歷,甜欣還是更願意選擇那瓶雖說帶著一隻骷髏頭的綠色膏狀香波,這是沒有辦法的一種選擇。但她對那只骷髏頭一直心有餘悸,這次回家去一定先扔了它。
  那時候的她對洗髮水的認識只停留在綠色的海鷗香波,還有漂亮鄰居妹妹使用過的那種一長條五十小包分裝出來的袋袋裝洗髮液。
  諸如海飛絲、飄柔是那時候最為暢銷的品種,價錢也不算太貴,最小包 5ml裝的袋裝洗髮水一包不過三四毛錢,後來因為招年輕的女青年喜歡,曾經一路上漲到五毛錢一小袋。不過,有一年她回去時,鄰居妹妹告訴她外頭小店裡賣的這種袋裝洗髮液,很多是假冒貨,甜欣也不知道鄰居小妹是如何篤定的。
  與此同時,她的一些從沿海城市來的,或是家裡有承包大片果園,或是有幾個水產項目什麼的同學,己經開始拿著卡專門逛起了國內最早出現的聯華超市。
  
  甜欣離開隨身莊園時,正好路上遇到一個騎著自行車準備趕到啤酒廠拿啤酒糟回來喂鴨的婦女,她替甜欣指明了方向,並且還順路載了甜欣一程。
  等甜欣慢悠悠地回到果品批發市場,果品市場己經開始喧鬧起來了,最早下班的棚屋也逐一亮堂起來,點上了大燈。
  路過大門保安那頭,保安崗裡掛著的一面鐘,顯示出現在是凌晨快三點鐘了。
  她回來了,卻見到自己的店舖前面鋪開了一溜的紅色地毯,兩邊擺著十幾個花籃,上面繫著恭祝開張,生意興隆什麼的賀詞。緊閉的店門左邊那間沒有人租的空倉庫裡堆著一些放滿水果的紙箱,上面都是些蘋果的圖案。
  「……沒錯呀,這是十八號店舖啊……」甜欣瞪大雙眼,炯炯有神地眺望不遠處的那堆廢土,這才確定這是她才盤下來不到一天的店舖無疑。
  可是,眼前這一出,又是怎麼一回事,難道夏老闆搞一女二嫁?剛才她差一點扭頭就走,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跑到了別人家的店舖去了。
  「甜甜姐姐!」在她身後頭,小樂樂興沖沖地拖著一卷大鞭炮,小屁股顛顛地跑了過來,後頭跟著夏老闆一路高叫,「小不點,小心點,別把鞭炮折騰散了嘍……」
  反正這年頭買的鞭炮撞上十幾小節不響的啞炮是極正常的事情,夏老闆也沒有真的正經去搶小樂樂抱在手裡的鞭炮。
  「喲,你總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搞失蹤呢,都敲你店裡的門大半天了,呀——門還是鎖著的啊……你從外邊剛過來?」夏老闆眨巴眨巴大眼,大腦袋歪過半邊來,他仔細地瞧了瞧甜欣。
  甜欣的臉頰微微發燙,十分感動這對叔侄對她無微不至的細心體貼照顧。原本昨晚他們三個在一起吃麵時,她確實是當著夏老闆的面說了今天一定會開張做生意,不想夏老闆一邊教她生意經勸她再做打算,一邊又大費周張替她籌劃。這叫她說什麼好呢。
  夏老闆怕小女生臉皮兒薄,再說他這也是慇勤得過份了點,便將手裡的東西一股腦兒往甜欣懷裡一丟:
  「還愣著幹嘛,都是我張羅著的,不要什麼本錢,就是些前些日子,我另一家外鋪開張時剩下的,我看擱你這正好,回頭用好了,一定要還給我啊,洗洗還能用下一家呢。」
  「甜妹子,你家果子要還沒有到,將就著先用我店裡搬了一些過來的果子吧。拿給你充充門面用的,但是,今天的價錢可以每箱低上幾角錢,等你有了老客戶,回頭就有人找準你家的貨源了。趕緊啊,過來接班,這是開票的,唉呀呀,你店名都還沒有取,就急著要開舖,跟小樂樂一樣猴急性子。」
  夏老闆攤攤手,「沒辦法的啦,小樂樂折騰人一宿了,嚷嚷著今天甜甜姐姐要開張,讓我別忘了。
  ——妹子,你看啊,小樂樂咋這麼差別待遇呢,我還是她的親叔叔呢,你看她給我折騰出來的兩隻熊貓眼,都不能見我那些老客戶了,指不定他們要編出什麼段子出來。」
  「嘿嘿嘿……」
  甜欣尋聲望過來,她還沒怎麼不好意思起來,就見小樂樂難為情地躲在她叔叔後頭一個勁的「嘿嘿」笑,一會躲她一會又跑出來瞅她一眼接著回去「嘿嘿」笑。
  甜欣將手裡的鑰匙丟給夏老闆,又將手裡的東西擱一隻高腳花籃上頭,然後伸出一隻手來抱小樂樂,「小樂樂真好,姐姐今天謝謝你和叔叔啦!跟姐姐進來,姐姐早給樂樂準備好了一大箱好吃的東西呢。」
  一聽有好吃的,小樂樂果然興致高漲,也不矯情了,她美滋滋地拉著甜甜姐姐的手,要進去找禮物。
  夏老闆見自己在甜欣眼裡果然趕不上小不點吃香,只好認命的抓起鑰匙準備開門去。不過,相處下來,不鹹不淡的,他倒是越發自在起來,直覺得替小樂樂找著了一個投緣的好姐姐,也不枉費他一番心血。
  「喀嚓嚓……」只聽一聲聲滑輪軋動軌道的聲音,滾簾門被他一雙胖手一舉而就,門緩緩的拉開了。
  「卡嚓!」他拉動燈線,兩盞大燈亮起,卻見到幾乎佔了大半個倉庫的水果箱子。這些水果箱子是他昨晚上派小夥計送來的那一批,可是現在卻是一個個撐開 ,裡頭肯定塞滿了東西。
  他一下子瞪綠了眼睛,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甜欣:「妹子,這咋回事啊,你家職業魔術師啊!我看你家這水平,開魔術團准賺錢。」
  
  甜欣尷尬的笑了笑。她原本想著趁早市偷偷地開,到時候車來車往的,她家有沒有進出貨,也不會有人細查,而市場裡唯一認識她的夏老闆那頭生意正好著呢,店也夠多的,夠他忙著的,哪會有功夫在生意正忙的時候顧及到她這一邊的生意。
  這樣,她庫裡多出來一堆桃子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不想夏老闆對她考慮得這樣周道,竟早早過來撐門面。真是拿她當朋友,當妹子來看。
  面對夏老闆的疑惑,她也很為難,倘若只是憑空變出一些小玩意出來還好說,可是憑空變出一大堆出來,不說能不能唬得住人,甜欣心裡光想想就覺得後怕起來。
  但事己至此,只能以後再來想辦法補救了。
  為免夏老闆起疑,甜欣找了個合適的理由,推說她家的桃不僅僅是她一家的,還是鄉親們的,昨晚上大家在睡覺,她家的七姑八大姨卻在努力裝桃子,再一挑挑搬了進來。
  這個理由勉強湊合,再說市場裡又沒有安裝攝像頭,誰管她家進沒進貨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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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14、開張點子 ...


  蘇市的生意人,但凡開張,一般選擇深更半夜開市,只為討個好綵頭。
  甜欣初涉生意這一塊,自然不懂當地的民俗,多虧夏老闆時時提點她,給她準備了花籃紅地毯等等一應開張要用的東西,這才沒讓她在同行面前鬧出什麼大笑話來。
  甜欣拉著小樂樂走到被她有意分開來的一摞箱子堆裡,她任意打開一隻箱子,裡頭一隻箱子,才擱著十個足有小樂樂半個頭那般大的桃子,並且桃尖上一抹霞紅,週身透著纖纖紅毫光,像極了年畫上的壽星老人手中的仙桃。
  「喲,妹妹呀,你家種果樹喂的是什麼呀,怎能長出這樣品相的桃子,跟仙桃似的,這可是好東西哈。放出去,多少人搶著要,你準備咋賣呀?」
  「哈啊,最大的桃子!俺,老孫來也……,啊嗚——」
  「去吧,傻丫頭,孫猴子大鬧天宮可沒像你這樣瞎叫喚滅威風。『啊嗚』小聲一點——是貓;大一點聲,要像叔叔這樣『啊嗚』,才是老虎,你可懂?」
  小樂樂一對大眼皮跟著一翻,她搖搖頭,將小腦袋繼續撇至甜甜姐姐那一邊,可不管箱子裡頭的桃子究竟值多少錢,也不管叔叔怎麼說啦,她只管兩眼晶晶亮,盯著甜甜姐姐遞過來的一隻快要二斤重的桃子,雙手捧著大咬起來。
  桃尖上的紅霞被兩道小乳牙一拉扯,粉紅色的桃汁溢得小樂樂滿臉滿手都是,桃汁彷彿流不完,一直嘀嗒著下來。
  桃子著實大太了,小樂樂只咬得下桃尖那一塊肉,小嘴小鼻子跟著蹭得一鼻子桃汁,卻啥也沒有再撈到,小樂樂皺起眉,鼓動小嘴竟跟桃子卯起勁來。
  夏老闆見狀哈哈大樂,一隻大手搭在小樂樂後背上拍了拍,笑罵了句,「貪心鬼!心急可是吃不著熱豆腐滴!讓叔叔來——」
  夏老闆從腰上抽下一隻瑞士軍刀,將小樂樂手中的桃子一分為四,丟給小樂樂四分之一的桃肉,然後又整齊的剔下大拇指般大的一隻棗紅色桃核來。
  「這只桃核倒是不大,真是奇了怪,怎麼會結這樣大的果子,」夏老闆邊說邊挑著桃肉往嘴裡送,下了一嘴,他竟不捨得放下了,差一點咬著了刀把,「嗯——味道真不錯咧。妹子,你決定咋賣呀,我看送酒樓去,賣上百來塊一個,不成任何問題。」
  「夏老闆真是說笑了,我們是做批發生意,百來塊,沒得砸自家的招牌……」甜欣愕然一笑,她也沒有想到夏老闆會給出這樣的估價啊。
  她原先只是覺得這些大桃子出手有些棘手,可是沒有想到一個桃子放在精明果斷的夏老闆眼中,值當百來塊錢。幸好,她早準備放手,不打算將這些燙手山芋擱自己手心裡招事非。
  「這是你不懂,有錢人花錢就圖買個稀罕玩意,何況這是仙桃嘛,花上百來塊買個祥瑞回來還不成麼。
  這年頭,有錢的賊有錢,也捨得,花的名目可多了,比如老人家做個壽,最喜歡這種好綵頭,回頭你要賣,一定要給個好綵頭的價,比如八八,九九什麼的,當然,取價一百,百歲壽星麼,最討人喜歡了……」
  甜欣聽得咯咯直笑。
  「嗨,妹子,你可別不信!」夏老闆急了,他胖手一揮,手上戴著的金表明明煌煌的扎人眼,十二顆像小燈珠一樣閃亮的鑽石在甜欣臉上映出數道柔白的光亮。
  「我說的可是真事,你要不信,我手頭上多的是這種客戶,回頭介紹給你認識認識。你可別給我賤賣批發出去嘍!有這好東西,擱自個手上慢慢賣都成,對籠絡老客戶最管用了。
  哦,我倒是忘了問了,這樣大的桃子有多少,太多了,單是蘇市消耗不了多少,擱保鮮庫裡存上個把月也勉強湊合,就不知味還是不是那個味嘍。」
  甜欣依然在笑,只是在夏老闆看來,甜妹子這會的笑容卻別有深意,那對麋鹿般水靈的大眼,就跟小樂樂做壞事時一樣,提溜轉著呢。
  他這才恍然大悟,「好哇,妹子,你可真不厚道,竟然算計起你忠厚老實的夏哥哥來了。」
  甜欣捂起嘴來真笑了起來,這個夏老闆太可樂了,被人算計了,卻比她還樂哈。
  「夏老闆,這些桃子數量並不多,但擱我這小門小戶不行。我同家人商量過了,這批挑出來的大桃子,都是送給您的。承蒙你替我想得這樣周道,家裡人可謝謝你啦,他們不能親自來,非讓我送來不可。你可別不收啊,往後我這小店還有不少麻煩事要麻煩你呀!
  大桃子要擱你店裡像你說的那樣好使,後面幾批的大桃子就都往你店裡送來。我這店只專門處理普遍桃子的生意。」
  都是明白人,夏老闆到了現在己然明白甜欣希望他替她擔著點事的意思。
  他拍了拍胸脯,「妹子,你這是多慮了,生意人是欺生沒有錯,這也只是剛剛開始,在大家都不熟悉的時候。俗話說日久見人心嘛,同是吃一碗飯的,都只為餬口飯吃,求個長久買賣人情做的,萬萬到不了魚死網破的地步,那些生意人可比你精著呢,過慣好日子的,哪一個捨得一朝回到解放前呀。
  不過,妹子,有我罩著你,你也不要總是顧前顧後的嘛,儘管走,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你夏哥看好的人,還沒有做不成事過的呢。你可別讓夏哥破這個例,看走了眼啊!當年,你夏哥也是靠著一個老哥哥相幫,才一步步踏踏實實走上去的,你也別急,慢慢來,你的基礎可比我當年強多了。」
  「多謝了,夏——哥。」甜欣有些靦腆地說。
  「嗨,妹子喲,這就對啦!」夏老闆樂不可吱,跟著一雙胖手不知到底該擱哪裡去,他可不敢像對小樂樂一樣隨便拍拍甜欣,想讓甜欣叫他這聲「夏哥」,多不容易啊,他可費老大的勁了。
  夏老闆向甜欣道出了一部分幫她的實情,讓甜欣總有些不好意思再叫他一聲夏老闆,顯得太過生份。可是出於本能,對認識不久的人,生不起再多的親切感覺。這聲夏哥總歸是叫得有些勉強和難為情。
  這時,夏老闆家的小夥計過了兩個來搬貨,甜欣眼前一亮,請他們幫忙,將她家的桃子拉到東南門的門衛那裡,請門衛見人就發一個桃子,如果有人感興趣,就麻煩門衛告訴他,是哪一家店裡有賣。
  夏老闆聽了甜欣的計劃,當下翹起大拇指,笑容頗猥褻地讚道:「喲,甜妹子,沒想到,你真損人啊。這損招,你都能想得到。我都能想像得到,一會東門那些老闆不跳起腳來找你拚命啊。
  哈哈,說笑呢。你賣的是桃子,不是蘋果,蘆柑什麼的,人家店裡沒有貨,跟你拼什麼勁。」同為水果老闆,剛剛又嘗了甜欣帶進來的桃子,自然知道這個中威力。雖說鐵定沒人這麼不上道眼紅人家的生意,但也怕萬一撞上一個不開眼的。
  他這也是在提醒甜欣注意世態炎涼。剛才他才叫甜欣放開手去做,可也別剛入行,不注意分寸,做得太過火了。
  甜欣卻胸有成竹地說:「謝謝夏哥關心,不過,大家的市場重心不一樣,不會打架的。再說,我只是心急家裡的桃子,別爛在地裡了,只這一回,下不為例喲。」
  「瞧你緊張的,你夏哥,在這市場只有幾個棚棚屋時,就開始在這扎根了,有我在,你就是真搶了他們的生意,他們也不敢拿你怎麼樣。再說,你可是憑貨好,拼的是真本事。不過,你這招倒是新鮮,他們真要饞了,學一學你的招術倒是極有可能的。
  唉,算了,等以後看他們的反應再說了,指不定,你以後可以當甩手掌櫃了。」
  同個市場,多個水果店老闆互相調貨配貨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只要不是做太過缺德的事,也不會落人口實,著眾人惱恨。
  也只有他這個妹妹手裡有這等好貨,別的老闆要是學妹妹這樣幹,也得看貨給不給力啊。
  除非走低價路線,但,這才是所有老闆的大忌,傷人傷己不消說,一定會引起眾人群起而攻之。
  妹妹和他說的批價倒是不低,一箱毛重在三十公斤左右,批價稍微折一下,約莫一塊八毛左右,差不多整箱起一百零八塊大洋,甜妹子倒是將他的好綵頭學了個十成十,這就給現學現用上了。
  如果甜妹手頭上的貨,獨此一家的話,還是有巨大的利潤空間可以商討談合作的嘛。
  瞧甜欣這樣聰明,只怕早想到了後路。
  果然,兩個小夥計才扛起兩筐桃子準備走,甜欣就交待:「要是保安守規矩不肯代我們發,就麻煩你們站在外頭替我發一會子,下午下班了,我另算你們獎金,如何?」兩小夥計忍著喜色,回頭照照自家的老闆,見老闆點頭了,才喜滋滋的離去,手腳上的活比剛才利索多了。這有獎金的動力就是高!擱哪個時代都一樣。
  一回頭,甜欣便對他說道一些市場裡的事。
  「夏哥,」說得多了,甜欣倒是嘴巴說利索多了,「不好意思,這兩天要借你的人手了。夏哥你和市場裡的老闆們熟悉,要是他們想做桃子生意,你幫他們參和參和,我倒不是非要佔著這一塊生意做,我還是個學生,沒那麼多時間跑這來,我只管出貨,到於他們賣多少價,我也不太想管。
  不過,我事前答應給西市那邊幾個賣水果的叔叔阿姨們,給他們一個優惠一點的價格,還有百貨公司也有幾個姐姐,預定了一些貨,要給她們留著一點,最好派人送去,還有西市的一個老婆婆那邊,也需要照顧一二……」
  「妹子,你真是個大好人。行啦,哥哥會替你好好參謀參謀。不過,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大仙桃我先拉回去,二年的店租就算兩清了。這只是頭一茬生意,往後你家再拉大桃過來,我們公事公辦,我也算從你這拿批價,不過,你可真是答應大桃子只往我這一家送啦!」
  「當然是真的。」
  「好咧!小樂樂,你先呆你甜甜姐姐這玩一會啊,叔叔回去忙,晚上請你和甜甜姐姐出去吃大餐!妹子,你可別不答應,就當給你開張慶賀一下……」
  夏老闆沒想到,無意之中竟撿了個寶。甜妹為人不錯,也是個做生意的好苗子,就不曉得甜妹家裡的桃子哪裡來的,他做了十幾年水果生意,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品相,但他為人有分寸,甜妹不說,他也不好直白去問。
  夏老闆差了人過來,將甜欣給的那十幾箱特級大桃拉回去準備重新獨立精品包裝,都擠到這些用過一道的紙箱裡,夏老闆自個都覺得委屈了它們。

作者有話要說:汗,刷了半小時,終於後台正常,發佈上啦!
親們,今天有雙更,記得來喲!




15

15、醫院軼事 ...


  人民醫院四樓急診手術室裡,從昨個夜裡一點鐘開始,過道上就圍滿了一堆神經高度緊張的警察。
  連人民醫院的院長都被驚動了,半夜驅車帶了幾位住在醫院家屬樓裡的專家專程趕來會診。
  不過,好嘛,原來是一場鬧劇!
  有誰見過看似一身重傷,彷彿流了一盆子血的病人,才從急救架上搬到手術台上時,馬上就跟沒事的人一樣生龍活虎起來,坐起來跟他們說「嗨」。
  要給他扎針吊瓶的護士長,就被嚇了一大跳。
  可是,當護士長瞧清楚洗乾淨臉上斑斑血跡,擁有一頭飄逸過肩長髮,像電視上鄭伊健與古天樂兩明星綜合體似的美貌男人時,護士長還有旁邊的兩個小護士立馬星星眼,犯起了花癡。
  過了三個多小時,也就是凌晨五點多鐘,又是一些部隊裡的人慌慌張張地趕了過來,那些警察站了一宿,倒是可以鬆下一口氣回去抱老婆陪孩子了。
  小護士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紛紛猜測現在轉到隔壁急診住院房的帥男人究竟是誰,竟能驚動這麼多平常很難得一見的人物。
  時針緩緩而過,眨眼便是下午一點鐘,夜裡院長千叮萬囑過的病人現在還沒有吃東西,一個是主任不讓,再一個是,那個病人好生奇怪,明明受的是刀傷,卻一個勁想上廁所,嚇得當班主任趕緊叫來腸胃科的主任一塊會診病情。
  最後因為病人不肯配合,再者病人除了愛上廁所的毛病,也沒有出現因為生理鹽水消耗過多致使渾身乏力,臉色蒼白,手腳發冷的跡象,兩位主任甚至有一種錯覺,好像這個病人每上一回廁所,身體便好上幾分,氣血也更旺了,真是見鬼了。
  昨晚上,病人究竟有沒有受過大損傷的事情,他們幾個參加會診的醫生都說不好,因為看過片子,毫無疑問此病人沒有受過大的內傷和外傷,只是蹭破一點皮外傷。但是這就不能解釋他身上為什麼有一攤屬於他自己的血水了。
  不過,人家有來頭,搞不好這個病人的檔案事後得轉交給軍方,再加上病人不肯配合,目前又己經脫離了危險期,老實說跟健康人差不了多少,他們也就沒當一回事,出去洗把臉,將繃了一晚上的神經好好放鬆放鬆。
  人民醫院幾個樓室都是九十年代的典型建築,牆上粉的還是人往那一靠,便會落下一身灰的石灰粉,地上是由銅條相隔成一米乘以一米,由綠水泥加白色石籽混合在一起打磨出來的水磨石地面,綠白相間,其實蠻好看的,耐磨,就是不耐髒。
  以後將會逐步被巨強輻射的大理石材或是花崗岩石材所代替。
  一個軍人蹭著部隊裡發的大頭軍靴「蹬蹬蹬」,一口氣爬到四樓,他氣不喘,面不赤,正步走著來。
  他找到四樓值班室。
  「護士,請問,今凌晨送來急診的林姓病人現在送往哪個部門?」
  「啊——,」今天己經犯過一回花癡的小護士,從沒見過戴著一副玻絲小眼鏡,身上有一股儒雅氣質的男人會跟軍人扯得上什麼關係,再說她今天見了夠多的軍人了,小護士愣了一會神,只見軍人衝她禮貌的微笑點頭,便習慣性的問上一句,「是在這樓,你是他什麼人,過來登記一下,我還要問過我們主任,才能放你進去。」
  來人很好的脾氣,幾乎是任由著小護士擺佈,他並沒有仗著身上的槓槓星星要求馬上見到病人。
  直到主任出來一看,差一點跳起來指著人家的小鼻子,大罵小護士怠慢,並且有點禿頭的主任撇下犯罪的小護士,畢恭畢敬地送走軍人,小護士這才知道,來人是參謀長一類的人物。
  408的黃漆門裡開著一個觀察窗,軍人正準備推開門,卻從玻璃觀察窗裡看見林白哲咬著一根筆頭,另一隻手捏著半塊橡皮,在一張白色卡紙上,不斷修修改改著一副畫像。
  這是一個裹著大圍巾?的女孩子,一頭短髮,耳朵很小巧,眼睛卻極大,整個要脫出眼眶來,她看上去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流露出來的神色跟外頭那個小護士剛得知他的身份時一樣吃驚的神色。
  軍人笑了笑,他伸手推開了門,大步走了進來。
  然而,透明玻璃鏡下的兩邊眼角忽然因為林白哲彷彿閃電般的速度從床上跳起來,將手上的東西收拾一空壓在被子下方的小動作,而微微翹起,他又一次笑了。
  「小叔,你可來啦!趕緊給我辦出院手續,呆在這,我都快要悶死了。」
  「要看醫生怎麼說。這次,你偷拿了我的軍官證出來,家裡急壞了。大伯很擔心你,他過兩天請好假就過來。」
  「你來了不一樣嘛,我不想見他……」提起大伯,林白哲的臉明顯很臭。
  軍人熟知他的脾氣,沒再提起,轉而問他昨晚上是怎麼一回事。
  「小叔,你別再問了,給你一個好東西,你拿回去找人好好研究一下。」
  只見林白哲很寶貝的遞過來一枚紅色的果子。
  「有點像野楊梅,哪來的?」
  「秘密!」
  「拿來吃?」
  林白哲聳了聳肩,「可以吃,也可以當藥膏用,你要研究出來,可以繁殖它的話,它會給你帶來一個大大的驚喜哦,所以,小叔你知道的。」
  林白哲在心裡暗忖道,小叔若研究成功了,也會給他一個大驚喜,說不定他就可以找到她。
  「秘密研究是吧。知道了。」見慣生死,得知白哲無事以後,他們叔侄有說有笑了一會。
  過了一會,軍人推開門出來辦出院手續,他推動鼻子上架著的玻璃眼鏡,神色凝重地推開院長室的大門,要求醫院立刻封鎖一切檔案,不許外流,尤其提防無孔不入的小道記者胡來。
  
  在果品批發市場做生意,都要開票,然後讓客人到管委會辦的出納那裡憑票交錢,再憑票進出兩門。
  至於各位貨主和店主結算的錢,以前是一周兩次一結,一般放在週三和週五下午結算,後來考慮到貨主和店主們生意周轉上的困難,以及水果的存貯週期很短必然的要求資金快進快出,在老一代攤主的強烈要求下,管委會變成現在的當日結算或是隔幾日結算,都可以。只要貨主店主帶著另一聯發票過來,就可以在出納這裡領取扣除了管理費用以外的貨款,很方便。
  今天果品市場出了一樁稀奇事,兩門外頭不知誰家最先開始免費派發果子招攬生意,過了一會,就跟班了幾家。
  但也沒能搶得過那家桃子又香又甜的風頭。
  開大車進來進貨的,大都是老主顧,一早就定下的,倒是沒被人引誘了去。
  偏偏一堆小商販機動性最強,只見他們挑著兩隻大空筐一傳十,十傳百,呼呼啦啦直往偏僻的C區趕去。這年頭,好口碑可不都是專靠那些走街竄戶的小商販們一聲一聲吆喝出去的嘛!否則,哪有他們店主的清閒日子可以過的,再說,當地小商販給他們創造的營業額也不可小視啊。
  隨著一聲聲鞭炮聲響起,,有店主摸清了C區新店的來路,原來是夏老闆家那頭另開的,便紛紛過來道賀。
  真是來了,才知道人家開新店生意火爆到什麼地步。人家夏老闆就是能人一個,前陣子剛聽說因為東南亞問題,夏老闆暫停了一部分出口生意,現在居然又重新找到了活路,還想出這麼一個高招來,他們不服不行。
  甜欣老實坐著開票,也沒有人看出她像個老闆。倒是有幾個葷鹹不忌的老闆偶爾口頭調戲一下小妹妹,卻是被跳出來的小樂樂一隻掃帚當令箭,趕跑了不少,於是小樂樂有個甜甜姐姐來了的名聲便傳揚開了。
  因為事先有約定,夏老闆忙得要死,他笑哈哈著一張臉,到處派煙,就同行的種種猜測,倒是承了一半擔子下來。
  有那消息靈通人士,己經從出納那邊得知,不過一個小時,那頭今天入帳就過四位數了。
  這不是搶錢麼,水果生意什麼時候這個天可以這麼好做啦?!
  可惜,桃子,桃子,滿市場好像就他這一家子做這個桃子生意,有心動的店主,明天就想進山,趁這波行情,拉幾車桃子回來賣算了。
  個別平常都是倒騰習慣貨了的懶漢,倒是圍著夏老闆一個香餑餑團團轉,指望借個幾手貨放店裡壓著,不圖賺大錢,至少能好看一點。
  
  到了晚上,甜欣懷裡揣著一張裡頭存著數萬元的銀行卡,輕鬆愉快地回到學校。
  但一回到宿舍,張苗就逮住她,說週末找她兩天了,也沒有見她回來,本來這期要出板報。
  甜欣推說自己沒有空,再說,她確實從來沒有畫過黑板報。
  還有啊,這事都她干了,要張苗這個宣傳委員幹嘛的呀?
  甜欣想想就氣人,說啥,不參加就不給評分,期末獎學金就沒了,還讓她週一到週三下課後一定過來畫。
  切,老娘稀罕啊。老娘兜裡現在有錢,一門幾十塊的獎學金,她現在看不上了,想扣就扣,愛咋就咋地吧。
  
  到了晚自習課,甜欣跑去找杜浩班長,向他請假。最近班主任因為家裡有點事,都不在班級裡主持事務,凡事只能由班長代辦。
  甜欣開始向杜浩提出她要請一個月的假,說是保證回來不影響考試成績。她都算好了,回去一個月,回來正好五月初,她呆在隨身莊園裡好好複習一下很多年前就學過的功課,考試絕對不會出什麼問題。
  杜浩聽甜欣一說,嚇了一大跳,他想了一想,然後緩緩地說:
  「班裡可以給你簽假條的字,不過,班主任不在,還得找段長批去。我建議你只請半個月假,因為,超過半個月,段長也批不了,還得找教務處的主任批去。」

作者有話要說:杯具,昨天JJ大抽了,暖發完一更回不了評,還有二更都出來了,一直刷後台,直到現在才傳上來。
……乃們記得別霸王偶,暖真的雙更過啦!還有,明天要早起,先睡了,明天養精蓄銳回來回親們的評哈。現在好困喲,親們,晚安!
———以下—內容提案————————-
甜欣的感情線:即本文場景主線調換關係,基本上暫定是家裡和學校兩頭跑。
甜欣的事業線:與隨身空間還有將來的現實版幸福莊園有關,這個算是從頭到尾貫徹到底的一條主主線吧。
愛情麼:阮西江和林白哲都有戲啦!老規矩 ,暫不指定男主是誰,可以保證是一對一美好結局。
親們有啥建議,痛快留下吧!




16

16、華麗轉身 ...


  杜浩這個人最愛打官腔,不過能力很不錯,為人極靈活。現階段是一門心思,想往學生會走,將來他確實能夠如願以償,當選學生會幹部;等大家畢業了各奔東西,正式融入了社會以後,杜浩回老家從政不利,便會選擇自主創業,最後開了一家小型貿易公司,倒是位在同學們當中為算不多的成功人士。
  甜欣最欣賞他兩點:一是護短;二是行事光明正大。
  班裡換過兩任班主任。第一任楊女士,她的心思基本不在班裡,而是在家裡。比如,不說白天了,就算晚上的自習課,十天半個月都難得一見班主任的芳蹤。
  楊女士也不代本班的課,基本上就是個影子一樣的存在,只是掛名作用罷了。所以,班裡的男生們都背地裡尊稱她為楊女士。
  楊女士對這個班放任自流的態度,影響了班裡的每一個人。在她的英明領導下,計算機班一團散沙,所參加的團體活動樣樣拿倒數。就算是同學們卯足了勁去拼,往往因為某個班的班主任人際關係不錯,而與排名失去交臂。兩相對比之下,計算機班越發顯得像個爹不疼娘不親的雜牌班而讓同學們抬不起頭來。
  杜浩身為班級的代表,和別的班幹部在一起幹事,深有這種的體會,曾經屢次和別個不開眼的班幹部為些不公而對罵開戰過。
  對,護短的另一面就是脾氣不咋地。甜欣曾經見過杜班長紅著臉,粗著脖子帶著班裡的男生抄傢伙和別班的人集體幹架過,只是沒有一次成功過。
  倒不是杜浩關鍵時候總掉鏈子,而是,甜欣總感覺杜浩玩弄起人際關係來很厲害,往往能讓不同的人布在不同的位置,從而發揮出意想不到的關鍵作用。基本上,杜浩在前兩年裡算是男生當中橫走光明橋的一個總頭頭。
  從這點來說,不得不說杜浩為人有些狡詐。但是,他的行事總體上來說是光明正大的。若屬同一陣營,便無需擔心他會背地裡算計人。所以,同窗四年的時間裡,儘管杜浩只當了一年半的班長,班裡不論男生女生,大多數還是尊稱他為老班長,就算是畢業了也一樣老班長老班長的稱呼他。
  而她,曾經有些喜歡過杜浩,只是因為家庭經濟情況,還有自己深知自己的事情,更何況她並不是一個容易主動的人,就算因為她在這個人面前有所不同,很不自然過,甚至一度有些沉迷其中,她也不曾主動向這個人告白過,反倒時時與他保持應有的距離。
  這段曾經強烈得想要破土而出,開始萌發並生長的情愫終是被她親手想辦法扼斷終了,而她很快就恢復了內心的一片清明空靜。
  
  重生歸來,再遇他,與他面對面的站在過道裡談請假的事情,她卻好像一眼看盡了他的前半生,他所有的喜怒哀樂彷彿盡在他的兩眼之中一一展開。
  略顯恍惚的甜欣微微撇過她的頭,朝杜浩默然一笑。
  「謝謝老班長,多虧你想得周到……」接著,甜欣從容轉身,朝教室門裡走去。
  在她轉身的瞬間,她抬出去的一隻腳步略為一滯,因為熟悉的場景熟悉的人,曾經的情感開始慢慢回流……
  ——但,這就夠了!她抬起另一隻腳,繼續往前。
  儘管再見他,心頭上的那份清明空靜不再穩固,她對他仍是有所不同,但這就夠了……就讓那些都只存在曾經的那片天空吧,她並不需要回過頭來翻找有無遺漏、有無錯過。
  反過來說,她終不夠勇敢,重生回來,即便抓住了時間的腳步,卻無法面對一個人沒有她的順利人生要由她推倒了重來,她終只能對不起曾經的青春,對不起自己的那份朦朧情愫。
  就讓它從此化作霧雨,散落四處,而她瀟灑的一個人繼續前行。
  「嗨唉,你也別失望啊!」杜浩伸手攔住了甜欣,將甜欣重新叫了回來。
  「怎麼?」甜欣不解,眉眼盡處是平靜。
  
  甜欣方纔的笑落在杜浩眼中,仿若驚鴻一現,充滿了知性與成熟之美,又帶著幾分韻味的滄桑感。
  但一眨眼功夫,呈現在眼前的卻是張略顯青澀和純真,又帶有幾分個性的普通臉龐。
  他本以為甜欣因為請不到一個月假,而有點失望,這才真情流露。
  他瞇起一對小眼,打趣甜欣:
  「你要真有非回去不可的急事,非要請一個月假,可以先請半個月的假,回來幾天,然後,再請十天的假,這樣,就好辦多了。」
  「原來還可以這樣請啊,那太好了,真是太謝謝啦!」甜欣心頭一鬆,大喜之下,趕忙向杜浩道謝,方纔的徘徊與惆悵一掃而空。
  沒想到甜欣認真了,杜浩不好意思的搔搔頭,「這樣吧,後天上午,德育課後二十分鐘,我陪你一起去找段長批假。」
  「好啊!」甜欣興奮地抖著手。
  有老班長在,憑段長對杜浩的器重,也好說話不是,不然,人家段長哪裡會認得她這樣一個丟人堆裡就會被淹沒的小蝦米呀。
  甜欣歪起頭來,沖杜浩眨眨眼,然後瞇起眼笑,下一秒,揮手分開,兩人相續走進教室。
  那一刻,那人走在她的身後,她的心宇卻是一片空明,一切彷彿又恢復了該有的平靜。
  這一次,她剪斷自己的情愫,斷得乾乾淨淨,不動聲色。她又一次因為家裡的事,讓青春躲在角落裡發霉。
  
  週一,甜欣起早趕到大操場做早操,回來到食堂喝上一碗不知放了多少水的稀豆漿,再配上一隻大饅頭,然後拎上兩本書,走進教室,開始上當天的課……一切如常!
  週二,德育課,管老師讓同學們聽了半節國外交響樂,在剩下的半節課裡,讓同學們寫出聽到的音樂故事。
  有一個愛好音樂的老爸,寧願餓肚子,也不忘精神享受,在家裡不知堆了多少盒被播放機卡出帶子來的磁帶,以及大衣櫃裡收著一摞紙帶都被蟲一點點駐光的圓形唱片。
  甜欣受父親興趣愛好的熏陶,在家愛唱歌,也愛聽寧靜淡遠的古典樂,並且很早就會哼唱一些印度流行電影的歌曲,比如《流浪的敞篷車》等等。
  但,她是在這節課裡,頭一次知道,什麼是交響樂。
  她沒有就此迷上交響樂,只是從這一層層交織出來的聲響裡品出了人生的豐富多彩層次。
  重回這節課堂,感覺如故。甚至感覺還要更濃重一些,她好似站在海之山谷,過往的經歷好比她從四周聽到的一波波湧浪,浪潮終要追溯著月球的引力,回流入海。
  她的人生可以是終點,也可以是起點,因為曾經經歷,因為重生來過。
  所以,重生路上就算遇上再大的困擾,她也一定可以坦然應對,走到最後……
  
  下課鈴聲一響,杜浩果然守約,帶她從教室後山坡出發,走過一片碧翠的竹林,抄了近路來到另一樓五層樓高,曾經翻修一新過的教學樓。
  這是一棟華安學校王牌專業樓,97級的段長就在一樓的第二間教室,很好找。
  杜浩帶她穿過一個古樸的大圓門,就看見段長從她班上走了出來。
  他們一撞見,就說開了。
  段長是個幹練女將,說話做事一陣風似的,她對杜浩確實很不錯,明顯笑臉很多,還會問些學習上的事情,對她就差太遠了。
  段長嚴肅地看向她,問她請假的理由呢?
  來之前,甜欣就曾經想過,理由究竟是什麼,她回去的真實理由其實很多。
  擺在眼前,最迫切的一個是什麼,是她的弟弟。
  甜欣照實說來,因為弟弟不太想讀書,她想回去輔導弟弟一下,至於她的爸爸媽媽因為忙於生計,平常沒有空照料弟弟,她想回去做做弟弟的思想工作,就這事。
  段長聽了她的話,很驚愕,亦有幾分感觸,便給甜欣多批了快一周的假。
  也就是說,她從段長這裡順利拿到了二十天的假期,當然要她做出保證,成績不能拉下,特別是不能掛科。
  搞了後來,甜欣才明白,段長與教務處處長是夫妻關係。有段長說話,倒是不必甜欣再跑一趟了。
  到了第三節課,甜欣便順利拿到了處長大人批示過的假條,還是段長親自送過來的呢。
  這下子全班都知道她要請二十天的大假,一個個過來她這尋個究竟,她只是笑笑,不經意間與班長眼神交匯,一個默契的眼神,倒是誰也沒有多說些什麼。
  很快,上午下課放學鈴聲響了,甜欣難得手中闊綽,趁著好心情,她比平常還早一些下課,她準備拉早娣一起出去吃頓好的。
  走下樓來,只見一群女生包圍著公告欄裡一堆載歌載舞的舞台照片津津樂道。
  甜欣和早娣兩人真夠倒霉,遭受這無妄之災,明明走的是直線,硬是被洪流推到了公告欄不遠處。
  「聽說沒有,財會9541班的林白哲順利考取科技大學,可他今天又到學校裡報到了。」
  「聽說他要修完我們學校裡的全部課程,再到科技大學報到呢……這事,是不是真的啊?!」
  甜欣不禁在心裡喃喃小語:好嘛,一群花癡女……原來是為一個林什麼的男人在這發春呢。
  說起那個林,林什麼,她們說的究竟是林什麼來著,甜欣突然感覺那個林什麼的好像名字很耳熟的樣子。
  沒等甜欣猛拍腦袋想出那人究竟哪裡熟悉來,她的半邊身子卻彷彿被人大力一扯,整個身子跟著鑽了進去。
  「喂,早娣!你幹嘛呢?」
  早娣拉著甜欣的一隻手往人堆裡鑽去,像只土撥鼠一樣可愛,見縫就鑽,一下子將甜欣帶到了公告欄面前。
  甜欣抱著無所謂的態度,匆匆一撇,她那雙眼跟著突然瞪圓了起來。
  ——這是一張一身虹羽裝的男人獨舞劇,那個男人一頭長髮飄飄,只露出半個化過點淡妝的傾城側臉,但甜欣的臉色轉瞬間白花花起來。
  是他!!!這一眼,她終於認出了他。
  她救了什麼,她救了一個責任,哦,不,也許是一個大包袱回來。
  因為,在這一天,本該是掛出這個男人的訃告,然後全校所有鍾情他的女生淚灑環城運河的這一天。
  因為她那天手欠,所以這一切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正當甜欣駭然而驚,心頭亂糟糟,不遠處,一群女生鬧哄哄的尖叫起來。
  「是,林白哲!啊——」一串尖叫跟著一串尖叫,甜欣身邊人貼人的人牆轉瞬間清空。
  獨留下她一個人,佇立在燦爛陽光下漸漸發冷的脊背。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是重生文+隨身空間+種田。喜歡的親們,請收藏!
暖的專欄:也請喜歡的親們收藏暖的專欄喲!




17

17、倜儻不羈 ...


  在全校師生進進出出的必經之道,被一群少不經事的少女們熱情圍觀,一道道灼灼熱切的目光伴隨著她們的陣陣尖叫聲,將他從頭到腳的禮讚過一遍又一遍……
  可是,再多的評頭論足,林白哲身為風暴的中心,卻顯得極冷淡、極冷漠——
  他,一直就是冷得決絕的一個人。
  他,其實就是他,一個人的舞台。
  然而他所創造的奇跡,卻讓他成為華安學校校史裡一個不可逾越的傳奇。
  
  但在鍾情林白哲的天真爛漫少女們眼中,林白哲恐怕不僅僅是傳奇,還是她們津於樂道的一個美麗傳說。
  他顏如冠玉,五官挺拔,兩道英挺的劍眉與陰柔不定的眼神交織出古版的楊過,只是誰又可能會是他的小龍女。
  他真的是太出色,太奪目了,再鮮美的花放在他的身邊,也會立刻黯然失色。
  每一個願做他女朋友的少女都很有壓力,但是,也是這世上最最幸福的人。
  可惜,林白哲雖將激情揮灑在光芒萬丈的舞台上,他根本不缺與他對舞的出眾女伴,卻鮮少會有緋聞傳出。
  不管他是潔身自好,還是他有過度的潔癖也罷。
  所謂江山代有人才出,老一輩較為保守的學姐們悵然離去,新一代愈見大膽的學妹們前仆後繼;不管校園裡的校花校草如何更替,林白哲從入學開始就位列四大美男榜首,並且一直蟬聯三屆至今,他就是一朵奇葩,他的魅力無人可擋。
  她們仰慕林白哲,不光被他華麗的外表、酷酷的神情,以及舞台上的激舞所迷惑,而且因為林白哲憑借自己的真本事,考上了有著少年大學之美譽,國家科技搖籃之稱的科技大學。
  所以他並不僅僅是一個擁有俊朗外表的美男,還是個美才男子。
  然而,直到今天以前,誰也沒有事先想到林白哲居然會又一次大跌眾人的眼睛,選擇暫時放下科技大學的優厚,而轉向他的中專母校報到來了。
  眾人的神色驚訝、驚喜、困惑、嫉妒不一……都圍繞著這個風暴之心旋轉。
  
  林白哲今天一身卡其色風衣包裹住全身挺拔的身形,略顯得質樸的打扮,卻掩蓋不了林白哲與生俱來的那份倜儻不羈。
  面對他的忠情擁躉們,林白哲的目光平淡若水,看上去,他的眼裡只剩下四周的風景。
  身為校藝術團的靈魂人物之一,林白哲舞台上的妝容非華美即高貴,在學生生活當中,他卻偏好老舊叛逆的打扮。他的獨特魅力不論是同為學生還是在師長前輩那裡,幾乎達到無人可擋的地步。
  他哪怕就是站在那裡不言不語,仍是顯得那麼的與眾不同,眾女生一次次為他爆發出陣陣喝彩聲……
  今天在教學樓前的熱鬧是屬於他一個人的狂歡派對。
  只是因為今天是林美男第一次回歸屬於他的舞台,眾人難以掩抑心中的熱情和期望,加以時日,眾人倒是不會像今天這般哄動得難得自製了。
  教學樓前的交通一度因為林白哲的初次回歸顯得擁塞,後頭不明所以的學生們跟著抱怨個不停,等到見著這位奇人,又會跟著哄動起來……
  
  隔著週遭數十分貝的喧鬧,林白哲微皺眉頭,在人群裡搜尋著可能出現的那一個目標,尤其是短髮再配上一對小蒼耳的女生,往往可以讓他的目光多停留上三四秒,直到他又憑感覺找尋著下一個目標。
  那一夜的奇遇,他原本就有十成的把握,肯定那人一定是個女學生,並且除去初中生太過幼小,而高中生因為高考管束過嚴不太可能深夜出現在那裡,這讓他得出她很可能是華安學校的女學生——這個最大可能性的結果。
  他便回到了母校!
  ……這裡是必經之路,若她在華安學校,一定會出現在這裡……
  他今天破例站在校樓前有點久,而陪在他身邊的兩位同班同學,一面代他接受超流量的電波洗禮,一面四目相窺,摸不清林白哲這麼做的一點頭緒。
  忽然,一直與他們形影不離,也是住在同一個宿舍的林白哲,撇下他們,逕直朝前方走去。
  他的腳步極快,甚至破例伸手去撥開不知所以的人群,兩個同班同學只好硬著頭皮跟上。
  
  甜欣神色有些茫然的回頭找早娣,她只想快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不經意間,目光順著那人身上遊走了片刻。
  此刻,她心無任何雜念,也無任何的怨言——那個人果然是焦點的核心,異常顯眼和出色。
  務怪她後知後覺,原本花樣美男一直離她的世界中心很遙遠。更何況她才剛剛入學一個學期,她的生活跟同桌學委相比,好不了多少,除了女生宿舍就是教室,食堂麼,因為囊中羞澀,更是到訪得極沒有規律性。
  她又如何能猜得到,大前個晚上被她詛咒了一宿的林白哲,不是小混混,今天搖身一變成了名校高材生不說,還回來中專繼續「深造」。
  是「深造」沒?!大本不是比中專好上百倍,還是科大耶,科大的校領導真是太好說話了。
  她心裡有幾分羨慕那人一心多用,卻處處開花結果,並且看上去,輕易就取得讓人仰視的成績。
  但這些都不重要,那人光芒萬丈,上天也許不希望藍顏就此隕落,所以要借她的手,讓他也重生一次。
  所以,她的重生是在學校——是在他隕落的前一天,而不是她離世前在心裡千思萬想的老家和親人們見面。
  她是有點短暫的心情失衡,因為她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結果。
  該當他是個活死人麼?所以,她剛開始有些害怕,但她不該有所歧視,明明她也是一個重生過來的人,區別只在於她知道自己是重生過的,那個人卻不知道他的今天早就消失了。
  
  「甜欣?!喔唷,你生病啦,你的手怎麼透心涼……」早娣實在擠不到林白哲身邊,只好倒回來找甜欣一起去食堂打飯。
  「我、我……只是……,唉——」甜欣抽回自己的手,也收回望向那道萬丈光芒的目光,彷彿想通了般,她的眉眼轉瞬間放睛,臉上跟著流露出幾分輕鬆暢快的笑容。
  「我們走吧,今天我們不要再到食堂吃啦,出去吃頓好的,一定要好好犒勞一下自己。就去吃蘇林餐廳的炸雞翅,怎麼樣?我請客喲,今天隨你吃個夠。」
  美食當前,早娣趕緊附和,她暫且撇下心中偶像林某某的事情,急乎乎地拉甜欣一塊出去吃她最愛的炸雞翅。
  這個時候,從外面傳進來的炸雞翅剛剛開始盛行,德克士西餐廳離學校也不算太遠,很多學長學姐們休閒時間就跑到那裡高些消費,順便談情說愛。
  蘇林餐廳是本地仿造德克士的品牌,除了炸雞翅以外,還有一些帶有當地特色的中西合壁式美食,像自助式的小甜點就很不錯。
  甜欣知道早娣很喜歡吃小餅乾,便選擇了蘇林餐廳。
  對於甜欣這種家庭困難的同學,還有一些家裡每個月只準備寄兩三百塊生活費的普通學生們來說,不說進西餐廳的大門了,連香脆可口,六塊錢一份的炸雞翅也只能幹嚥著口水,望雞興歎了。
  一心歡喜要出去吃炸雞的早娣才邁出去兩小步路,她又倒退了回來,並且擰起兩道柳葉細眉,用幾分教訓甜欣的口吻說:
  「甜欣,你爸給你寄錢啦,還是算了吧,別亂花了,到月底,你的錢又該不夠用了。」
  「不是,是……嗯,這個月的生活費肯定夠我開銷,你放心吧,再說,馬上我就要請假回去大半個月,這頓,就當是為我送行吧……」
  在好朋友面前,甜欣卻無法說出自己的秘密,她只好陪著乾笑,並且伸手硬是拉動早娣出去,哪怕是陪著她一起吃,湊個熱鬧也好。
  早娣又數落了她幾句,直到甜欣一再做出保證,才肯跟甜欣出去。當然,早娣昨晚上就知道甜欣要請假回去的事,所以她並不好奇今天引起班上小小震動的事。
  在她們朝數十米開外的學校大門轉身的瞬間,人群因為林白哲的舉動,正向她們這邊轉移。
  
  鬼使神差的,甜欣今天為了見段長,有所注重了一下自己的外表。
  比方說,她凌亂的頭髮在早晨梳理時,用了點早娣桌上的雅倩嗜喱水,顯得一絲不苟,整潔又幹練了許多。
  那個夜裡穿過的紅色運動服,她是打算深鎖在莊園裡,不會再穿出來的。
  今天,她穿的是一身白色高領的寬鬆大衫,胸前有一個大兜,兩袖處像兩道蝙蝠張開的薄翼。
  嚴格來說,甜欣這身打扮不像個學生,倒是像個剛進入社會不久的時髦女青年。
  這身衣服,她穿得有點大了,是鄰家婆婆送給她的舊衣裳,聽說是婆婆一個外出工作的孫女寄回來的。
  因為她是家裡的長女,家裡條件又不好,其實在很早以前開始,她就開始穿別人剩下的舊衣裳了,哪怕是一年一次的過大年,弟弟們有可能會添上幾件衣裳,她卻是沒甚可能。至少,弟弟們的衣服還可以一個接著一個穿下去。她膝下因為沒有妹妹,自然是不可能這樣浪費。




18

18、替打風波 ...


  林白哲漸漸停住向那女孩瘋湧過去的目光,他濃眉緊鎖,似是那裡深鎖著千愁萬緒。
  腳下的步子不知不覺跟著緩慢下來。
  佇立在綠色黑板面前的一道白色側影,即有些像她,又不太像是她。
  那一晚,她——果斷、勇敢、無所畏懼,還有幾分的率真、俏皮,說不出的可愛在他心頭癢癢欲動,他難以忘懷,所以要出現在這裡,茫然徘徊……
  現在,她卻這樣冷淡,而壓抑。
  她的心裡會有什麼呢……
  ——為什麼望向他的眼波停止了轉動,並且,那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愕或是任何歡喜,對他目生得就好像陌生人路過一樣。
  
  忽然,天邊一抹亮橘色驚掠過來,林白哲的一對灩眸隨即往內一縮,他修長的右腿側抬了起來,整個身子旋即在另一隻大腿的支撐下有如大鵬展翅騰空而起,騰飛起來的瞬間矯健得又好似一隻卡其色的飛鶴翩翩然凌空掠過。
  在他連續兩個側空翻飛過後,因他擁擠過來的人群被他遠遠的拋在了後頭。
  不虧是跳舞的人才,那雙腿即修長又有力,並且林白哲的整個身姿飄逸優美,眾人忍不住暴發出聲聲彩來。
  
  「小心——」此時此刻,林白哲的整顆心都倒提了起來,那眼看要觸碰到她的手,說不清是何滋味。
  他深鎖的眉眼一直在注意著她,他在緊張的期待著——這個女孩究竟會不會是她?
  那柔軟的手心,含在嘴裡若含玉的冰滑小蒼耳,以及心中莫名躁動的欲!望……
  離得近了,他才瞧仔細女孩的真實容貌。
  她有著鹿一樣的天真眼睛,曾經看不到的臉龐整體近似一個心形;她瘦瘦的身體兜在一件極寬鬆的白色衣服裡。這件白衫在上個年代曾經流行過一陣子,但穿在她的身上別有一種感覺。並不是不好看,而是很奇怪,就像她突然出現在那個夜裡,又突然消失一樣,帶給他極奇妙的感覺。
  
  「小心——」
  隨著這聲不知何人發出來的極擔心極緊張之語,甜欣本能將這時抓緊她一隻手的早娣推至她的身後。
  當甜欣回過神來時,她整個人險險地欲撞進一個灼熱無比的胸膛。
  就連四周的輕風都嘎然而止住了,好像被一股有若熔岩的火流氣息所截斷。
  甜欣霍然抬起頭,警覺地看來,沒想到面對面擋著她的人竟是那個她最想迴避的林白哲。
  她的心不由得一顫,全身的神經跟著漸要緊張起來。
  林白哲的眼睛裡好像燃燒著兩團熊熊火球,又灼灼閃爍著令她想要退縮的咄人目光。
  林白哲敢這樣盯著她,是否己經認出她來了?
  不,這是不可能的事,他如何認得出她來!!!
  甜欣在心裡警告自己須得萬分小心,不可在他的面前露出半點馬腳來,然而,這時,她己經看清楚飛來之物,原來只是一隻脫韁的籃球。
  是停在原地不動,老老實實享受別人關懷,但這必然要落入那人的懷裡,甜欣的腦海跟著嗡嗡然,她想起那一晚上的事,本能得更加緊張起來,那麼,還是……
  儘管甜欣心裡猶豫過,但猶豫的瞬間,她還是動了。
  甜欣的身子輕巧的往左邊一傾,輕鬆擺脫林白哲越發暖味的勢頭的同時,她大膽伸手去拍那只飛來的禍球。
  
  可是,甜欣的眉頭悄然皺起,敢將又重又沉,還會戳手的籃球當排球來打,恐怕全校女生也就找得出她這樣一個大傻冒來吧。
  可惜這一切都晚了,她伸手拍打之時,另有一隻手也搭了上來,原本搭在她的手背上,轉瞬間便是將她反倒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一隻手竟被林白哲藉機緊緊的握在一起。
  甜欣想掙脫也來不及了,最終這只禍球是她和林白哲一塊打發走的。
  他們倆好大的力道,直接將這只禍球拍出了校門圍牆外頭,最後不知道又要滾到哪塊爛泥地裡去了。
  禍球一走,甜欣旋即急急與他分開,隔著約莫有三尺頭遠。
  
  這一切發生的極短暫,早娣早就被嚇呆住了。
  「呵呵呵——」耳邊傳來林白哲陣陣釋懷的笑聲,聽在甜欣耳裡有若清風明月松濤海,一笑便能直達心靈清醒的功力。
  她驀然回頭,卻被林白哲兩秋池子的灩瀲笑容所驚。
  他的笑璀璨若星星,俊美得讓人窒息。然而,好像要當場吞掉她的火光依然可以在他稍加平復的眸子裡找到一縷縷痕。
  甜欣厭煩的蹙動眉心,不知他究竟要幹什麼?
  她還沒來得及思考出林白哲的目的,在下一個轉角間,赫然見到杜浩陰著一張臉站在校門口上呢。
  杜浩這是剛打完飯回來啊?
  不知何故,甜欣朝杜浩訕然而笑,不察林白哲剛剛燦爛起來的笑臉陡然陰鬱起來。
  可是,杜浩對她恍然沒有看到,竟擦拳磨掌,磨刀霍霍起來。
  「好,敢打我們班上的女同學,計算機班的一起上,給我扁他們!」在老班長杜浩一聲喝下,不但本班的七八個同學上了,連隔壁計算機一班的四五個同學也一腔熱血沸騰的跟著一擁而上,將幾個打籃球的圍堵在牆角一端。
  有打架,四周的女生一哄而散,熱血的男生倒是漸漸包圍了上來看熱鬧,當然也有四處找外援的。
  「哦哦哦……喔唷……怎麼就打起來了?!」甜欣一臉迷茫,小鹿狀的眼睛瞪得老圓,她難以置信親眼所見到的東西。
  有沒有搞錯,為什麼要選在人來人往,校領導一眼就可以看到的地方開打,這裡是門面啊——校領導最討厭學生傷他們面子了,老班長他們是不是腦袋集體讓門給夾到了?
  然後,杜浩,你、你為什麼要真打,你不是一向明哲保身,從不讓自己身上流半點血的嗎?
  眼看著杜浩身上見紅了,甜欣在一邊圍觀再也忍不住了,她挽起一隻才挽上去又跌落下來的袖子,準備衝過去幫忙。
  卻被一隻手霸道的拉住。
  「喂,你要幹嘛?」甜欣不滿的回頭猛瞪林白哲。
  
  望著她怎麼掐也脫不掉的小白手,林白哲又笑了,笑是煞是好看。
  「你不過去,我就幫你的同學處理好後事。」
  「啥,後事,你這個烏鴉嘴!喂喂喂,你趕緊放手啊……」甜欣急得跳腳又咬牙切齒的,偏偏這個傢伙怎麼就死纏上來了。
  「下次,」林白哲突然彎下腰,低下頭,他的薄唇正好貼著甜欣一隻冰涼涼的耳朵,他哈出一口氣,「控制好你的速度,不要讓人發現你的異常。那事,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我替你完全守著。還有——」
  還有的下一句潛台詞,不用他說,甜欣都能想像得到是指哪一件奇恥大辱的事,眼下的正是,她的耳朵又被他侵犯了。
  他沒有更進一步明目張膽的咬下去。
  但,他真的很狡猾,一邊跟她咬著耳語,一邊還有空伸出一隻手來安撫早娣。
  瞧早娣這純孩子被他哄得,都不知道東南西北了,更不知道應該趕緊來救她脫離魔掌,還當他是好心來安慰她們倆呢。
  耳朵上迅速竄起的一波!波麻麻癢,讓甜欣全身湧起一層雞皮小點點。
  林白哲偷偷說的那些話雖然使她心驚肉跳。但是光憑這些,並不能讓她真怕了他,頂多以後進出莊園時小心一些好了。
  像那晚救他的神奇果子什麼的,抓不著實證,就都是虛幻。她自認有馬腳的地方,就目前來說,頂多一個果品市場新盤來的鋪面算是實體躲不掉,但就算真查起來,難道他還能查到她的隨身莊園裡頭來,到時候,查不到也就查不到罷了。
  這世上,還有那些剛開始莫名其妙發家,後來公司越做越大,其實沾著血的發家史,這種情況多著呢,也沒見有誰真查出什麼來呀。
  她又不偷又不搶,警察叔叔管不到這麼寬的地方來吧。
  並且,她隱約感覺出姓林的對她並不是懷有什麼真惡意,只是,她單純的討厭他對她流露出來的赤!衣果!衣果目光。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你很想讓我被你的尖叫隊伍大卸八塊咩?」
  「哦,你不承認。」林白哲頹然鬆開了甜欣的手,精緻的五官流露出淡淡的憂鬱。
  那道灼人的無形焰芒好像如潮水一樣退得無影無蹤,取而代入的卻是風冷風冷的冰寒。
  這時候,甜欣趕緊掙脫了出去,然而回眸的一眼所見,卻揮之不去——林白哲陰柔不定的眼睛裡流湧著一波波深邃幽光。
  過了一會,校保衛科的人被驚動過來了六個人。他們在執勤的時候,手臂上都應該要戴著一塊紅袖套。甜欣見他們有幾個人到場了之後,匆匆開始往各自手臂上戴紅袖套,見到搞事影響他們午間休息的同學們一開始就是狠聲厲色,根本沒啥好臉色。
  他們將參加了鬥毆卻沒有受傷的同學們帶到了保衛科,受傷的人,則迅速抬往校醫務室醫治。
  好在受的都是輕傷,也沒有鬧得有多慘不忍睹的樣子。
  甜欣和早娣一起空著肚子,陪著幾個受傷的男生到醫護室上碘酒紅藥水什麼的。
  眼看著杜浩挽胳膊挽腿,露出來一道道鮮紅的紅藥印子,甜欣即是心疼,又是無語。
  這個世界是不是有點太亂套了。
  老班長啥時候這麼不計後果,改走野路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是重生文+隨身空間+種田。喜歡的親們,請收藏!
暖就熊熊親的要求,給男配加戲了喲。不知親們有沒有看出來杜浩為嘛不找林白哲的麻煩,而找那幾個打籃球滴
暖的專欄:也請喜歡的親們收藏暖的專欄喲!




19

19、兩隻貓貓 ...


  難道杜浩就不想混學生會啦!!!
  不曉得先被拉到保衛科「做活動」去的同學們是怎麼說話的……
  倘若杜浩撈上一個帶頭鬧事的罪責,這是多大的罪過,有這種案底,段長就是再寵信杜浩,又能給他什麼好果子吃。
  
  甜欣越想越是氣餒,更是可惜杜浩有可能會錯失良機。
  本來杜浩再捱上兩三個月,到了期末,就有一次提幹部的機會。他馬上就可以如願以償的進入學生會了,卻被這事攪和得讓人想抓狂。
  ——她真的想捶牆捶地,只憑赤手空拳捶遍四周各地……
  倘若她沒被林白哲拉住,平心而論,在那種情況下,她也好不到哪裡去,她身上一樣流淌著微量的暴力因子,就看什麼時機觸發它們了。
  
  可是,記憶裡的杜浩怎麼可能會幹這種賠本的糊塗事啊!
  當然,不是沒有好戰的「壞學生」被吸收進入學生會的例子,可是,就這一身富貴嫩肉的杜浩難道想另闢蹊徑,改走暴力路線不成?比如說混個臉熟,到時候做做保衛科的幹事什麼的。
  還有,因為計算機二班一直一團散沙,沒有什麼凝聚力,杜浩就想著以暴力製造出強班出來啦?這就是所謂的曲線救班嗎……
  甜欣乏力的甩甩頭,想要停止腦海中因為杜浩引申出來的一片片猜想。
  正當她在為他們勞心慱慱,想著那些校領導中哪一個對計算班還不錯的,是否要找誰誰的關係登門求情,或許就可以挽回一點,免得大家損失太大,最終結果太難看……
  杜浩卻與同是受罪的同班同學,還有兩個隔壁一班的同學,一起坐在那,一邊展示傷口一邊有說有笑的談天說地。
  最後,醫務室的老師受不了他們無的喧嘩,讓他們移駕十米遠的小亭子裡一邊鬼扯去。
  
  小園子裡頭綠蔭成蔚,值周生的掃帚和鋁畚斗都三三兩兩的橫躺在灌木叢裡避陰涼,四周很是安靜。
  在他們頭頂上撐開著一株有了上百年歷史的老樟樹,片片樟香隨著碎風剪落下來。
  他們難兄難弟的話,一字不差的傳入甜欣的耳朵根裡。
  他們真是海闊天空。什麼也鬼扯啊,真放得下!
  「真是幼稚!」甜欣冷不丁從牙縫裡鑽出這幾個字眼,她臉上的神色更是奇差無比。
  杜浩抬頭過來看她,甜欣的眉頭卻發著顫打起了結。
  她心裡疙瘩的要命。
  現在,她只要看到杜浩就會先來股莫名氣,沒他那一聲吆喝,事情哪能弄成現在這樣棘手。
  杜浩真是沒事找事抽的,還連累一堆同學一塊受罪,偏偏瞧他們諸事不放在心上,天塌下來當棉被蓋的樣子忒瀟灑,真是太幼稚了。
  她終是爆發了,「真是該的,叫你們瞎逞能,你們以為他們人少,就圍攻他們,不知道他們也有後援幫手,吃虧了不是,這多不划算啊,不會隨便捶兩下子就跑開啊,到時候人家保衛科也抓不住你們啊。你們啊你們,當人人都是好欺負的病貓啊……」
  「耶……」眾人目瞪口呆地望向甜欣。
  有人聽了一半,差一點一口氣沒提上來,硬生生從亭台上跌落下去。這就是計算機二班的女生?真是好彪悍啊!
  「呃……」甜欣直覺一邊臉讓杜浩盯得發燒,她怎麼說出這個心口不一的話來了!她明明不是這樣說的。
  早娣疑惑的抬抬頭,眾人受此提示,也回過神來,紛紛瞅著甜欣好一會兒,然後方恍然大悟般輕笑起來。
  在大家眼中,說人家是病貓的女同學更像是一隻貓,而且是一隻張牙舞爪的可愛小瘦貓。
  
  醫務室的老師讓大家留在亭子裡別走,終於等來了消息。
  從保衛科過來的幾個同學,興高采烈地跑過來給大家報喜:
  「沒事了、沒事啦,大家都不用擔心上爆光台,也不用擔心會被校務處記大過。有人全包攬了下來,還替我們在校領導面前說了不少好話喔……
  我們大家都可以走了,保衛科的都被林學長拉出去喝酒了。這會,沒功夫顧得上我們的事。
  啊,真是萬幸,林學長真是夠意思,不愧有那麼多女生迷他要死……」
  甜欣在心裡微微一驚:啊,怎麼會是他擺平的,不過,他討厭歸討厭,卻是真守責,說到就做到!
  她心裡微微一安,不但為同學們後顧無憂了,也為自己的事不用擔心林白哲的人品出差錯。
  那位報喜訊的同學還在說,甜欣卻聽到右手邊冷不丁的傳出來一聲有點飄忽的「喲唷」。
  聲音是從剛才英勇神武的杜浩嘴裡漏出來的。
  甜欣歪起半邊頭,靜靜地看著杜浩,但見他臉皮厚得賽過城牆,在她面前一個勁的「哎喲」,虧他說得出口。
  甜欣的臉不禁流露出頗為哭笑不得的神色。
  跟著便在心裡忿忿然起來:好哇,剛才不喊疼,就聽你一個勁的吹噓,現在卻拼著老命喊疼,這又是為的哪一般。
  她心裡其實是心知肚明的。從剛才杜浩偷偷盯著她開始,她一回頭,他又拉著同學東拉西扯,她就有所覺悟,只是,她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種轉變的杜浩。
  ——杜浩今天真的是為了她才這樣衝動的嗎?並且明著跟萬人迷林白哲不敵,卻曉得夾著她的軟肋,找個無厘頭的理由,為她流血犧牲,就想讓她印象深刻一點,然後再偏向他這一邊?英雄救美不都這麼回事嗎,只是他沒撈著救美,卻可以撈著受傷博取她的同情心嗎……
  她剛才說到杜浩幼稚,還真是一點也不為過耶。
  但是,若換以前的那一個她,倒真極有可能因為杜浩的舉動失常,而叫人瞧出什麼來。
  突然,甜欣心裡生起了一分警惕,她又仔細過了一遍方才自己舉止有沒有哪裡洩露了曾經深埋起來過的心事,若是讓杜浩知道了真相,他豈不是更加得意,並且很快就會得手。
  雖然杜浩今天主動了,可是,她並不希望他們的開始建立在杜浩不走正途的基礎上,杜浩原本就有一個比較美好的前途,由著他去闖,不應該因為她而打破。
  「讓我來吧……」實在受不得那人沒事一邊窮哼哼,甜欣果斷替下一個同學,給那喊痛的杜浩來幾手子狠點的。
  哼,叫你逞能,沒你多事,根本就不會連累這麼多同學陪你一塊在這受罪——她原本是要說這些話的,但也許是考慮到老班長要在同學們眼中樹立威信,她並沒有說出這些可能會傷人的話來。
  杜浩受了甜欣幾下子加料手,頓時齜牙咧嘴起來,卻不敢再吭聲了。但是,明眼人只要用心對比以前的杜浩和現在的杜浩有何不同的話,就可以看出杜浩的臉像只大花臉兒貓,不斷洋溢出偷著腥的怪笑。
  這時,一股誘人的肉菜香傳了過來,園子裡來了兩個外頭來的送餐人員,他們推著一泡沫箱飯菜過來。
  兩位服務人員,先拉一部分餐盒到醫務室裡發,只聽裡頭爆發出一陣陣老師們的嬉笑聲,坐在外頭的同學們只好嚥著口水,乾瞪眼。
  誰知,過了一會,兩位服務人員又推出大部分吃的送到亭子裡來,給他們一人送上一份乾淨的快餐盒。
  雖是用快餐盒包裝,但是裡頭卻擱著人人不一樣的炒菜。
  輪到甜欣和早娣手裡拿著的盒飯,有魚有肉有蝦,更是豐盛得不可言語。
  聯想起那位林學長正在外頭喝酒,眾人不用多費想,就想到可能是那個林學長的傑作。頓時,同學位一個個仰慕起那位林學長如何如何出手大方來了。
  一大盒的秀色可餐,落在甜欣眼裡卻是毫無食慾,她拉起緊抱住兩份盒飯跟來的早娣,匆匆離去,經過男生宿舍時,只在樓下小賣部買了只小圈包,然後匆匆咬上幾口以解飢餓。
  她還喝掉一瓶一塊錢一瓶的咖啡色可口可樂汽水,然後抬頭看到時鐘顯示現在是一點剛過,離下午上課,還有大半個小時。
  早娣說要回宿舍洗把臉,甜欣便說,她想到班裡收拾一下書本。然後,兩人分開。
  甜欣從大操場一路爬坡上來,來到A棟教學樓,繞過垃圾大坑,再一步步拾階而上。
  這時,計算機班裡早鬧翻了天,因為中午發生的事情,計算班的女生們全部揚眉吐氣。
  甜欣心事忡忡的走在迴廊上,對著迎面招呼她並想要從她這裡探聽到進一步消息的宿友們只是點頭微笑。雖然她表面上展露出適宜的溫度,心裡卻是微微發苦。
  如果今天不是事出有因,她也可能加入她們的嬉鬧,可惜,她現在根本快樂不起來,只覺得心裡亂糟糟一片。
  後頭,又有一個知情的同學,一陣風般的刮過甜欣身邊,不但說出甜欣己經知道的事情,而且還說出令甜欣心裡更加不安寧的事情。
  原來甜欣前腳才走,陪保衛科喝酒的林學長便來到醫務室慰問他們了。並且,還說晚上要請他們全班男生出去校外喝酒。
  班裡又是一片鬧哄哄,甜欣摸到自己的課桌,安靜的坐下,期間學委幾次開口,都被她閃爍的臉色嚇退。
  過了五六分鐘,甜欣匆匆鎖好抽屜,將從學委那裡領來的一張空白假條,匆匆寫上了請假的事由,然後和那二十天的大假一起交給學委保管。
  「同桌,幫我和班長說一下,家裡有急事,今天就要回去。」
  在學委欲言又止的目光中,甜欣揚長而去。
  只剩下半天的假,班長完全可以批准。
  她可以等班長上來再當面批假,只是,她心裡太亂,又聽聞晚上這兩人要喝老酒,誰知道會出什麼事,唉,不管了,他們愛咋咋地,她眼不見為淨。
  
  甜欣抱著兩三本書,沒回宿舍,在熙熙攘攘的上學人流中,她離開學校,坐上了一輛公交車,跑去果品市場。




20

20、忙碌下午 ...


  為了避免再當路癡,甜欣借公交車中轉的時間,先到蘇市郵政局買上兩份地圖。
  一份是蘇市城區交通詳圖,一份是蘇市地理手冊。
  
  拿在她手裡的這份地理手冊,包含了蘇市市區周邊的城鄉以及當地山脈水利資源,還有相應的風土人情和物產。
  小冊子做得有點像是招商手冊,其實是形象工程展示——這個時期,受廣深廈經濟特區招商引資的示範效應,有些地方政府己經開始著手準備當地的招商引資項目了。
  
  不過蘇市本土的工業化企業並不多,有也是展示很老土的一面。比如在彩頁上掛個某某廠的總經理辦公室,然後該廠的總經理或是副廠長坐在黑色真皮椅上擺出招財貓的架勢,要麼就是生產車間一溜半陳不新的機器旁邊,撥拉著幾個不像是在幹活倒像是在表演的工人。
  除此以外,一堆金燦燦的獎牌那是必須要有的。
  這時候的企業文化比較官面比較老土,或者說根本就沒有什麼企業文化,企業的運轉一切全憑工人的爸爸媽媽或是學校以及周圍環境教出來的——人的本份來做事。人情味比較濃,效果也很好。
  甜欣出來社會做過一、兩年的業務,曾經接觸過這類老闆,雖然他們或多或少沾有些爆發戶的習性,卻是對人保持基本的友善,個別素質上的較量,並不比鋼鐵水泥裡經過黑森林法則拚殺出來的職業經理人差。但,很可惜,這類小企業一向很難做大,能夠一直偏安一隅不被社會競爭所淘汰就算是不錯了。
  
  步入社會的那段經歷,還讓甜欣驚訝的發現——國人年輕時大多數情況下都會幻想某一天自己做老闆,似乎不趁年輕的時候出去拼闖一番,不作一回當家的主人,這一輩子就白活了。
  她也一樣,有過類似的夢想,就連在家裡晃蕩了一生,總是期望能夠當個老闆好好養活一家六口人過日子的老爸也做過這樣的老闆美夢。
  以前,她是不敢奢望,現在她有隨身莊園在手,兜裡還有幾萬塊錢,腦海裡就有很多創業點子在閃爍,最不濟拉家裡人出來開個小飯館也是有出路了。
  可是,弟還年幼,人生必然要經歷的讀書、工作、結婚生子,這些事別人是代替不了的。弟弟們要是不經歷這樣的成長,不說閱歷上如何了,單說性情方面就可能會有所缺陷。
  這幾年,她只能先辛苦一下,兩頭照顧,到時候再看他們的發展方向如何了。
  到於企業問題,暫且不論了。
  
  甜欣翻看了一會地理手冊,正準備出去,無意中往大廳對面撇了一眼過去,發現自己竟然也來到了電信營業廳。
  她才恍然想起來,郵政改革雖然是從1998年開始,郵政與電信便分家了,但是蘇市這邊分是分了,兩家還是在一個大廳裡辦公,慢慢才會剝離開來。
  
  竟然來了,她便準備到電信櫃檯裡看看BP機。
  營業員手裡拿塊抹布來回抹著一溜玻璃櫃,裡頭擺著幾隻摩托羅拉的立屏數字機,但是幾款漢字尋呼機己經出來了,被營業員擺放在顯眼的暢銷櫃檯上,她一走近,就被營業員拉著介紹起來。
  甜欣一問價錢,跟著咋舌起來。
  一部摩托羅拉大精英漢字機要一千四百八十塊,小精英呢,怎麼著也要大幾百塊接近一千塊,真是一點也不實惠。
  還不如手機可以直接撥打方便呢。
  但是,隔壁一個櫃還明晃晃的擺著更精貴的一件東西呢,一部二萬五千塊大洋的「大哥大」磚頭機。
  甜欣想了想,想到不是今年尾,就是明年,G□網的手機將會上市,並且G□網發展很迅速,很快就會在市場上普及開來。
  於是,BP機她就不打算買了,倒是想起來自己店舖的電話還沒有裝,便趕緊拿出身份證,跑去申請安裝固定電話。
  可是,一查才知道,她的身份證名字己經安裝了電話,讓工作人員一查,地址正是果品市場,她將信將疑用IC卡打了一通電話過去,沒想到電話那頭,夏哥打著硬風,呼呼地說話,可把夏哥給驚喜壞了。
  「是妹子呀,你還曉得打電話過來,虧得你哥哥料事如神啊,找管委會要了你的身份證複印件,代辦了這電話,不然,都不知上哪裡找你喲,哈哈……你倒是自動打上門來了。你趕緊過來,你這甩手掌櫃當得好離譜,這兩天你哥哥可是忙活死了……」
  甜欣忙道謝,心裡卻是頗為感慨,有夏哥在,她這小老闆當得真省心。
  有人催著,甜欣也就不等公交車了,直接找了一輛載客的摩托車,她戴好安全帽,一坐上去,就讓人送她去果品市場。
  
  到了市場,甜欣沒有想到兩天過去了,她鋪子裡的生意更加火爆了。
  倉庫裡眼看就快清了三分之一的桃子。剩下的,估計就算加上疲軟期,頂多只能支持四五天左右。何況,憑她倉庫裡的桃子品相,這個疲軟期應該還早著呢。
  好在,她事先早有說明,來批桃子的,只要是自帶紙箱或是帶著籮筐來的,可以少收一點錢,少收錢的部分肯定比他們賣紙皮廢品要強得多。
  她這樣做,其實想讓他們習慣了不用紙箱,環不環保先不說,最能看得到的便利——便是她以後進貨簡單方便了許多。
  剛開張時,店裡沒有秤,用紙箱裝著方便一整箱一整箱的出貨,現在有點名頭了,她再搞散裝貨,估計也無人計較那麼多了吧。並且,隨著桃子陸續上市,她家的桃子品相再好,跌價也是再所難免的,到時候她搞散裝貨也說得過去。
  誰知,夏老闆會錯了她的意,還替她向別的老闆收集了一些賣相好一點的結實紙箱進來。
  現在,夏老闆就跟在她的屁股後頭團團轉,強力建議她趕緊找個紙箱廠定制一批店裡專用的紙箱來,也好早些打造出一個品牌。
  可惜,她只想快一點賣掉桃子趕緊套現,短期內根本就不想打什麼品牌,或是搞什麼壟斷市場,這就讓夏老闆大失所望了,跟著不斷在遊說她。
  
  甜欣沒有正面打擊夏老闆的積極性,或是否定夏老闆對她的一片熱心腸。國人不管上班還是做生意也好,拉幫結派再所難免,她己然默認是跟在夏老闆這一邊的人了,就該有個樣子來。
  她將店裡的大權基本上都交給夏老闆去處置了。
  這也談不上什麼考驗不考驗,就算有什麼虧空,要真是夏老闆抵不住什麼誘惑,做得太過火了,到時候,如有必要,她再斷了貨源,重新選址開張也是一樣的。
  至於違法什麼的,有管委會這麼大的集體看著,也不可能會出這種事情。
  所以,她人雖不在店裡,卻很放心將店面全權交由夏老闆代為照料。
  所謂樹挪坑死,人挪窩活,世人總說,創業成功與否機遇最為重要,如今,她重生來過,又有一個神秘的隨身莊園,最大的機遇她己經牢牢的掌在手中了,還有什麼可求的,更當率性而為,不必蠅營狗苟,操心那麼多事。
  
  甜欣向夏老闆說明了來意,至於倉庫的鑰匙是早就交給夏老闆代批貨的了。這回子她這個甩手掌櫃竟一歇息就是二十天,著實讓夏老闆嚇了一大跳。
  聽說甜欣是要回家一趟,夏老闆也就不再多問,順手就給她丟過來一隻大磚頭,說:「你先拿著回家,有事就打店裡的電話,夥計在這呢,我也好找你。」
  「呃,夏哥,剛在電信營業廳看到,這好歹值三萬塊吧,太貴了,我也用不上它。」
  確實如此,她在電信站了一會,就看見幾個腋下夾一隻老闆手包的中年人匆匆過來預訂標價雖然是二萬五千塊一部的大哥大,其實是有價無貨,在電信裡根本定不到貨,往往他們要到黑市去買最少三萬,最高可以飆到五萬塊的黑貨。
  這年頭做生意就在包裝,大家都信手頭上一隻大哥大就好比敲門金磚,有它在行走天下的底氣就比別人硬上幾倍,生意自然是水到渠成。
  誰知,夏哥洋洋得意地說:「妹子,哈,也不看看你哥哥是誰,一點也不貴,我弄過來也就萬把塊。趕緊的,你收好它,回頭別讓你哥哥有急事,找不著人,那就要人老命了喔……」
  夏老闆不由分說,硬是將那塊可比磚頭粗的大哥大塞給甜欣。
  其實,這個大哥大充完電,也打不了多少電話,根本就是一個面子工程的擺設。
  但夏哥一番好意,她心裡著實有些感動,只好當著夏哥的面,用一張牛皮紙捆好了裝在紅色塑料袋裡準備帶走。
  沒看到夏哥見她這樣隨便處置這高檔貨,兩嘴角抽得慌。
  夏老闆心裡其實對甜欣的淡定佩服得緊。他像甜欣這般大的時候,手裡揣著幾萬塊血汗錢,可是抖著過了一天的咧,哪像甜欣說來錢就萬把塊萬把塊的進,還能不當一回事,隨便糊弄著過下去。
  
  甜欣很忙,一會還有兩三件事要一起辦,便沒有跟夏哥說太多客氣話,她沒說幾句話,就鑽到桃子堆裡去。
  翻找了一會,從裡頭找出一箱看似早就做過標記的紙箱來。其實是她剛剛做了標記的。她的隨身莊園裡除了她的衣服,還有一些課本以及彩筆,鋼筆圓珠筆什麼的,簡直就是一個百寶箱。
  甜欣不毫吹灰之力搬了一隻箱子出來,單獨交給夏哥。
  「夏哥,這些是給小樂樂留著的,你可別偷吃光了,也別讓小樂樂一次吃太多了。省著點用,還能等得到我回來。」
  夏老闆打開箱來一看,喲,不就是他小侄女最近神神秘秘護著的東西嗎,他不知答應多少好東西來換,才換來小樂樂一小手捧來的開恩,可氣死他這個以前最招小樂樂愛的叔叔了。
  這東西好啊,怎麼吃也吃不夠似的,偏叫人想得慌。
  他趕緊樂呵呵的收下,想著趁小樂樂沒看到,先匿下一大半再說。反正小孩子正準備換牙呢,少吃點甜的東西對牙齒有好處。正想著推脫責任呢,馬上他就又開始三句話不離本行,兩眼放光的問甜欣,「妹子啊,這種果子還有嗎?」
  甜欣後怕地搖搖頭,「沒有多少,產量特低,所以你們要省著點吃啊。這東西說沒了就沒了,要等它下回有,又得等上一年了。」
  「唉——」夏老闆搖頭歎氣,直呼可惜了。
  
  那一邊,甜欣望著角落裡一堆的空紙箱,也在歎氣。
  想著好可惜,不能再藉機用隨身莊園作弊了。
  但她也不捨得本可以天天像流水一樣嘩啦啦流錢進來的生意中斷了,決定一回家暫時安頓下來,就找人拉一批貨光明正大的發運到市場裡來。就是不曉得到時候要磕壞掉多少桃子嘍。真是怪可惜的。
  與夏老闆說了一點事後,甜欣帶著近期的票據來到會計那裡提走了這兩天的數萬塊現金,又在果品市場的隔壁銀行那裡存了一大半,另有一小部分現金留在了莊園裡,以備她隨時取用。
  大哥大也被她順手丟進了莊園裡。
  然後離開了果品市場。
  
  這時,外頭的天還亮堂著,估摸著才三、四點鐘的樣子,甜欣便趕回到西市,走街串戶,準備採買一些要帶回家的禮物,正巧被百貨公司的姐妹們看見,百貨公司的姐姐們拉著甜欣在百貨公司逛了一圈,給甜欣參謀了幾樣帶回家孝敬爸媽的禮物。
  有她們在,自然的,甜欣就清楚那些琳琅滿目的商品裡究竟哪一些是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而哪一些卻是不錯的好東西。
  辭別了百貨公司的姐姐們,甜欣又不停蹄的跑蘇林餐廳打包了一堆熱氣騰騰的炸雞翅和小點心。
  一部分是給家裡的弟弟們帶的,還有一部分是給早早帶的。
  瘋狂大採購一圈,在淡淡的暮色中,甜欣感覺到身體微微有一點疲憊。
  這時,老遠就看見,老班長手裡提著一袋子東西,在女生宿舍樓面前的那道爛泥牆裡左右張望。

作者有話要說: ̄ 3 ̄)飛吻一個,感謝Dunland親在十九章的長評,暖很喜歡!
然後,再眨眨眼,有秘密喲。




21

21、女人心思 ...


  「老班長!」甜欣故意輕著腳步走上前去,突然一聲喊。
  看見杜浩猛然間回轉過頭來那些忽紅忽白的臉色,她的心情莫名其妙抽抽著幾下,越發HAPPY起來。
  也許是因為剛剛那一下子,小小的報復了一下當初自己深埋心事的痛苦吧,這回輪到他來了,怎能叫她心裡不暢快起來呢。
  無論是大女人還是小女人,都是有小性子的,尤其是對待一段曾經認真過的感情。那些一去不復返的歲月,即便是重生了,也還帶著青春歲月的烙印,沒那麼容易擺脫的。
  「你跑這做什麼?你的腿腳這麼快就好利索嘍?!」甜欣笑得很狡詐,下一刻隱隱有些後悔,又帶著小小的緊張。
  「哈哈哈,」老班長略為掩飾著說,「我代表班級來給你送些回家的水果。」
  「哦——」竟還有這樣的福利?她以前怎麼不知道。
  甜欣眸子裡恢復清明,她瞥眼杜浩手裡提著的紅色塑料袋,忽而眉睫明媚,嘴角兒往上一彎,當即淺笑起來,並且伸手就來拿。
  杜浩一愣,似是還有話沒有說完呢,卻不知如何開口,結果他這一猶豫一分心,一袋十來斤的桃子就叫甜欣輕鬆一把抓走了。
  甜欣從袋子裡隨便挑了兩個又大又鮮的桃子出來,順手丟給杜浩一個,再給自己留上一個,然後咬了兩口子汁水出來,大大落落的吃了起來。
  她丟桃來的架勢大大方方,讓杜浩有一種錯覺,這些快花了他百來塊大洋的新奇桃子本是為了讓甜欣嘗嘗鮮的,卻好像是甜欣買過來的一般,她反倒像是這些桃子的主人。
  好吧,最近甜欣身上確實流動著一種讓他不可自拔的魔力,否則今天這事又怎麼解釋一通呢……杜浩有短暫的失神,他彷彿像是被甜欣催眠了一般,也動起手來吃手中的桃子。
  事實上,甜欣現在知道出自莊園的桃子跑到了老班長手裡,除了有些感慨老班長泡妞還真捨得掏本錢以外,就是覺得應該讓老班長嘗嘗花了忒多銀子的桃子,至少得吃夠本或是接近本本才行。
  突然間,甜欣很悲哀的發現自己其實是十八歲的少女身體,三十歲的滄桑女人心,曾經夢寐以求的東西如今垂手可得了,又離得這樣近時,她卻又不稀罕了。
  也許是因為站在她面前的杜浩並不是成熟體,就算是那些曾經誘惑了她的青澀感觸,如今反倒又成了她不想拉回到十八歲少女心的最大阻礙了。
  
  四周的氣氛陡然變得有些詭秘起來,甜欣有些不適應的東張西望了一會,並沒發現啥異常的地方,她便又從袋子裡挑出兩隻大桃子來,硬是塞給杜浩。
  「謝謝班級給的禮物,若沒有啥事,我就先上去了!」她拎著空了許多的袋子,轉身準備走。
  「呃……」杜浩幾次要說,偏不及甜欣的動作迅速,他根本尋不上說話的由頭。
  這時,甜欣己經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朝他回眸一笑:
  「班長,好好幹,學生會主席的位置等著你呢,一定要加油哦!」
  杜浩憋癢癢的心,總算因為這句鼓勵又略為代表關心的話平復下去。
  他頗為滿足的回以一個有趣的大臉貓兒笑,才猛然想起他要說的話來:「那個啥,留個家裡的電話,班裡有啥事,我——好找你啊……」
  甜欣故作沒聽到,最後衝他揮了揮手,然後迅速上了小土坡,她邁著輕鬆的步子走進燈火通明的女生宿舍樓裡。
  到了上樓的時候,甜欣才吁下心中一口氣,撇了撇嘴,暗忖:騙誰呢,班裡的花名冊不都在你的手裡嘛。
  
  燈火通明的女生宿舍樓對面,不遠的一個小土坡濃蔭處,一個高挑的男人一身風衣飄揚在風裡。他一直目送著那道白色的身影從外頭回到女生宿舍,現在又開始爬那一層層的樓梯了……
  他有些累了,身子一低,後背重重的抵在身後的一塊石頭牆上,他想起她兩度為他人暢快的笑,卻只對他說過「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知不覺,他嘴裡叼起了一支煙,隨即一絲絲白煙圈寂寞若雪般,很快消散在寧靜的暮色裡。
  
  甜欣回到宿舍,才知道今天女生宿舍樓要開始安裝電話了,雖然布線還沒有輪到302,不過也快了。而她早就知道女生宿舍將來要用的電話號碼,這個號碼她是不會忘記的,因為學校裡的女生生活是她最難忘的日子。
  宿舍裡沒留下幾個人,大部分女生早跑到學校看電視去了,因為再過一個多小時,晚自習就要開始了。
  不是說,今天晚上某人要請客喝酒嗎?
  難道是上完晚自習課,集體半夜爬牆頭出去喝酒?甜欣搞不明白的搖搖頭,也是最後一次想到晚上男生們集體喝酒的這檔子事。
  
  大廳外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早娣和另一個別班的女生一塊提了一壺開水過來。
  早娣見到甜欣,立馬很興奮的笑著跑過來,嘰嘰喳喳一通,說的都是傍晚在食堂門口遇到林白哲的事情。
  甜欣聽得煩了,趕緊做了一個手勢,讓早娣打住。
  「早早,他不就是個子高上一點,頭髮再長上一點,可你就不能再出息一點,」甜欣轉眼見早娣一臉鬱鬱的神色,只好暫為妥協道,「哎呀,好啦好啦,他可沒有你家元彬好啊,你能不能收回你那個白癡的目光啊。誰知道他光靠那個皮相,一天要搭訕幾個小女生啊。你可別受他的騙……」
  早娣對甜欣滿嘴誹謗,嗤之以鼻的「切」了一聲,隨後又不解的問:「甜欣,你說的元彬是誰,也是我們學校的嗎?我怎麼從來沒有聽樓裡的學姐講過?」
  「啊——」暈,甜欣伸手一撫額,都怪她勸得太過火,人家元彬現在還沒有出演《藍色生死戀》呢,讓早娣上哪裡戀去。
  早娣繼續絮絮叨叨地說,「甜欣,剛才不是做夢吧,他問了我的的名字,還有我家裡有多少人呀,還有我在宿……」
  切,他不就是想從早早這裡探聽到一點她的消息嘛,讓他打聽打聽吧,她也不必怕他什麼,到時候,她死不承認那晚上的人是她。再說,量他收賣光全班男男女女,也不會知道真相滴,她早就不是全班同學認識的那一個她啦,他能探聽出什麼來。
  
  甜欣雖然嘴上說說別讓早娣著了人家的道了,心裡卻是放心得很。早娣雖然有些迷帥哥,但是卻是比她還清楚現實與夢想之間的距離。早娣是班裡有名的學習積極分子,真是男有學委,女有早娣,全班各科全優秀的兩個人,一個是她的同桌,一個是她的好朋友。她真的好有壓力。
  不過她也不算差啦,除了像英語這類頗花時間,需要花功夫去背的學科她拿過小測零蛋以外,別的數理學料,尤其是專業課,她一定是名列前茅的,拿過的獎學金也不算少了。
  甜欣信誓旦旦的開導早娣:「相信我,你的將來放心好啦,將來你的另一半比他高大,比他正氣,最重要的是,他一定最愛你。眼前這一切都是迷障,別想啦。喏,這是我剛從蘇林餐廳給你帶回來的,趁熱快吃,你中午抱回來的盒飯涼了就別泡開水吃了,吃泡飯常了要傷腸胃的。趕緊,多吃一點,你還能長個子呢!」
  一聽長個子,早娣兩眼霍然一亮,接著又迅速黯淡下去,似是極沒有信心。
  為了讓早娣相信,甜欣建議早娣在門板上用鉛筆畫道線,並且標上日期,讓早娣十天半個月再量量,肯定會有所發現。

作者有話要說:耶,雖然剛過了十二點,不過這個可以算是二更吧。
好咧,應苗苗親的要求,火熱二更出爐啦,大家賞花花吧。




22

22、追風回家 ...


  早娣胃量極小,一頓吃撐了也只能吃下人家一半不到的飯量。這也許是早娣個子一直長不高的另一個客觀原因。
  
  甜欣沒有別的好辦法,只能拿早娣當大兩三版的小樂樂來治,她臨走前給早娣床鋪的書架上擱了兩罐自製的草莓醬。
  
  草莓醬是她剛剛溜進隨身莊園裡整理一大堆瘋狂採購之物時,匆匆做下的,可新鮮著呢。
  
  而拜林白哲所賜,她己經不敢再直接拿個性霸道的蛇莓果來冒險了,只敢拿莊園裡出產的品性相對溫和的草莓果來循序漸進改善別人的體質。
  
  正如林白哲所說,讓她明白了蛇莓果非比尋常的地方:除了可以迅速根除人的病患,還可以增加人的超能力。
  
  比如,神奇的紅果子提高了林白哲和她的反應速度,還使她擁有了對英語單詞過目不忘的非常人能力。
  
  她可不想讓早娣因為吃了蛇莓果而多了些不該有的超能力,從而打破早娣平靜的生活,給早娣造成莫大的困擾。
  
  再一個,她也不太想讓太多人體會到這種神奇果子的魔力,畢竟越多人知道,她肯定愈加不安全。
  
  從莊園裡拿出兩袋用地瓜粉炸出來的金黃色酥脆餅乾,擱在客廳預備放電話的桌子上,準備留給晚上回來沒吃到的舍友們嘗一嘗。
  
  等宿舍的人都走光了,她才姍姍從女生宿舍樓底下鑽出來,正趕上管事阿姨快要鎖大門,這回她高高興興的跟阿姨保證道:
  
  「阿姨,我要回家好些天呢,等我回來,我給阿姨帶點家裡的土特產來,阿姨你一定要好好嘗一嘗哦……」
  
  「好,你這孩子,請長假回家去一趟不容易,別給阿姨帶那些沒用的東西了,你自己路上可要小心一點啊,噢——,有沒有同學來送你走呀?」
  
  阿姨親切地拍著她的一邊肩膀,見她這回是大包加小包一大堆,便要來幫她一塊搬出去,順便送她打摩的走。
  
  她搖頭婉言謝絕,除了她的兩隻手裡塞滿了東西,還加上腰胯上掛著一隻給媽媽買的防雨帆布包,她拎起來就走,飛也似的,一口氣跑到爛泥牆外頭的大馬路一邊,等著過路的摩的。
  
  剛停住步子,右邊閒閒刮來的涼風送來了一股焦煙的氣息,她提起拎滿重東西的手——猛拍著自己的胸口,嘴裡跟著一陣劇烈的猛咳猛吸。
  
  因為天生對煙味過於敏感,這忽如其來的煙味好濃重喲,跟著她的眼淚都在兩隻眼眶裡一陣亂飆了出來。
  
  「暈喲,這裡也會有人抽煙,真是太缺德鬼了……」
  
  她再暈,吃了那麼多果子怎麼不優先將她這項敏感的受罪體質好好改善改善一下喲。
  
  誰知,話音剛落,就見一道黑影突然從她身子右側邊竄了出來,不但伸手一把搶過她手裡的兩隻大包,還將她整個人一下子從腰部偏上一些的位置抱提了起來,然後直接丟進那人轉身後頭的一個彈力頗高的軟墊子上。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
  
  在她懸空落下的半刻,她的身子猛然一顛,方回想起,異動前隱約聽見來自摩托汽缸的一兩聲短促的聲響,這便驚慌失錯的抬起頭來張望。
  
  來人背著光,並且身形高大,但是,那一角不時與她大腿上布料摩擦交織在一塊的料子,她卻是認得的,她頓時怒容滿面起來:
  
  「喂,姓林的,你這是要幹嗎?想搞綁架嘛……」
  
  「你要去哪,是回家?——我送你去。」林白哲調轉車頭,在皎潔的月光側影下,他朝她露出一口子白森森的牙口。
  
  月光下,他細緻的五官越發立體起來,真是太非人了,氣質上更是好比傳說中,專愛半夜出沒的神經吸血鬼。
  
  她咬牙地正視著他,一邊拍著胸前的帆布包包,發出」啪啪「的聲音,一邊質問他:
  
  「哎喲,你有完沒完啊,我都說了,你認錯人啦,你是聽不懂人話滴,還是怎麼搞的……再說了,我跟你很熟嘛!」
  
  這人死木,她又實在氣不過,伸出一隻手來,越過他的身體去抓回她的包包,另一隻手則推開他準備跳下車了事。
  
  誰知,他紋絲不動,跟泰山似的,偏偏長的一點也不人猿。
  
  真是自作孽猶不可活,事情都怪她多事在先,惹了一個大麻煩回來,她在心裡歎氣撫額。
  
  「你快一點走開啦,我還得趕最後一班車。有什麼事,也請別耽誤我回家要緊呀!」
  
  「你,要坐好!我來——」他將她拉回車上,又往後座上一按。
  
  「啊——,喔喔——」一聲驚呼,跟著她兩眼一摸黑,身子往前方那一個結實的後背撞去,眼看要撞上前去,他竟還得空,更像是背後生眼似的,騰出一隻手來扶住她的腰身。
  
  明顯感覺到腰上傳導過來他手心裡的異常溫度,那裡火熱得燙人。
  
  叫她又不自覺,想起那一夜的事情,臉皮微微發熱。
  
  而此時此刻,她整個人就像瞬間飛翔了起來,那顆劇烈跳動的心就在胸腔裡攀飛,並且不斷攀飛上去。
  
  而這只摩托車其實是在爬坡啊!
  
  耶,她看到車頭上兩隻大眼睛了,再看燈打開的標誌,這不是本田CB-400嘛!這個時代的進口貨賊貴,市場上怎麼著也不會低於兩萬塊。
  
  記得十多年以後,很多機車愛好者追著收集這版老古董的越野大排量摩托車。
  
  坐在他的車上,無疑她要變得思考無能起來,時間根本就不容許她再多說些什麼話——她一開口,就是一陣烈風猛灌進她的嘴裡。
  
  並且,車子還在加速!
  
  ——真是瘋子!
  
  ——帶她一起飆車啊!
  
  她驚叫了兩聲,意外聽見林白哲在車前坐得好好的身子抖著發出暢快的笑聲,她立馬就噤聲了,不想讓他看扁了。
  
  卻不知道林白哲的眉眼裡閃爍著她在女生宿舍樓前看著杜浩吃桃時的相似明媚目光。
  
  車子又在加快車速,她知道要走的是什麼線路,至少有三個比較急短的彎道,就他這個車速,要死了!
  
  四周黑漆漆的景物一退再退,統統給這輛像瘋牛一樣的車子讓道,上方灰鉛色的天空彷彿也旋轉了起來,隨著「唰」的,面前黑白交匯的亮芒一閃,他們順利的又一次飛過一個彎道。
  
  她有一種錯覺,好像追隨著這輛車即將飛入時空隧道。
  
  她己經不知道該做何感想了,他的車技無疑讓人歎服,只是,他要這樣黏著她,無疑會像塊牛皮糖一樣沾手費事,又討人厭惡。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今晚明顯做出這般霸道舉動的他,不像白天那樣多話,也不像白天那麼自信滿滿和「飛揚跋扈」,也許,他也體會到了她心裡的不耐煩和不痛快吧,卻偏偏還要做出像今晚這般荒唐的事情來。
  
  到了現在,她才發現那一晚錯認他是小混混的感覺也不是平空生就的,他的身上流動著我行我素的秉氣。
  
  而她亦想無所畏懼,但卻不能。與他的張揚和任性相比,她顯得拘束多了。
  
  摩托車的引擎「隆隆」的熄了火,最後她竟毫髮無損的來到了火車站,真是不容易啊!
  
  只是,在短短的時間內,他又怎麼會這樣清楚,她要坐的長途汽車,最後一班車會跑到火車站來拉客,而不是直接從汽車站發車呢。
  
  她有些感歎林白哲打聽人的好本事,只是這麼帥的男人拉出去雖然夠拉風,卻是太招搖了,就是做做普通朋友也容易被嫉妒的人群誤傷掉。
  
  再說,漂亮的男人居家起來是多麼讓人沒有安全感啊!因為要時常提防他是桃花開,還是菊花開——能用艷光來形容的男人,只怕不光是女人抵受不住,男人也是一樣的吧。
  
  只是,他的後背異常結實,卻沒有臃腫,不愧是練過舞的,讓人忍不住多想想。
  
  林白哲拉她到火車站,卻還不肯放過她,代她買完車票,又要丟下最少值二萬塊的摩托車,拉她往一輛小汽車裡頭鑽,這下可嚇壞她了。
  
  他不會想跟她一起坐車回梅城老家逛逛再回學校唸書吧。
  
  他沒有這麼抽風吧,才回來母校上課,第二天就要翹課?
  
  若讓人知道他跟她一起跑路的,那豈不是……
  
  無論如何,絕對,並且一定要阻止他上車跟她走,先不管學校如何,誰知道爸媽見她帶他出現在他們二老面前,會如何想啊!
  
  她還是清白的姑娘喲!沒跟他搞不正經關係!
  
  再說,這裡人一多,她還不好跟他鬧太翻臉呢!
  
  悲劇,真是大悲劇!
  
  她現在越發感覺剛才就應該果斷搶回自己的包包,然後閃進隨身莊園裡避避風頭。只是這次她為了回家的事,己經很少靠隨身莊園作弊了,今晚上要帶給家人的東西,都在她兩隻手裡提著呢,她還要一路提回家。
  
  若非如此,她怎能如此被動。
  
  「喂喂喂,你不是晚上要請我班上的男生們喝酒麼,怎麼?你要爽約呀!」她絞盡腦汁,才想出這個眼前一亮的好由頭。
  
  他微微一笑,修長的秀髮如風撫過他的額面,他以前雙眼裡的溫度像火焰一樣讓她恐懼,現在卻又似風一樣溫柔。
  
  遙想起方才一路而上的風聲,他真的是一個追風的不羈少年呢!風與火的交織,很好奇怪的一個人!
  
  他鑽進車裡張望了一下,像是在檢查車內情況,然後又探出來車身來,對她說:
  
  「火車還差五分鐘,才到站,我先看著你上車再回去!不會超過二十五分鐘,正好,一個來回的時間!」
  
  喲,那不是她坐著林白哲的飛車來,才不過花了十分鐘不到的時間,她怎麼感覺像是過了很多分鐘呢。
  
  這時,甜欣才發現林白哲手腕上套著一隻銀光閃閃的軍表,具體款形沒太注意,只是看到表帶了,像是軍表專配用的。
  
  心頭上僅僅有一剎那間的不適應,她卻並沒有覺出味來。
  
  終於五分鐘過後,一堆的人擠出出站口,小汽車司機們挨個拿著只揚聲大喇叭,站在那喊破嗓子一般叫喊拉生意。
  
  她注意到林白哲眉心不經意間皺了皺,且越發皺了下去。
  
  隔壁那輛車都快要塞爆了,她坐的這輛車還寥寥無幾,可是司機卻並不著急,在那閒閒的看夜景。
  
  司機不急,她急,真怕司機拉不足客人,不給她開了。
  
  看那司機老神在在的,她便好奇一問,那司機咧著兩顆大金牙,哈哈大笑起來:
  
  「你朋友給你買全了位置,說是只能上女客,男客不能多上。哦——,你男朋友不錯嘛,有勁頭……」
  
  「啊……」甜欣的臉刷的就紅了,虧得車裡開的橘色小燈,不夠亮。
  
  司機還在那裡絮絮叨叨,並且一邊奉承她的同時,一邊唉歎什麼生意不好做,請她多多通融一下,一會半路上有客,也別太阻著他拉人什麼的。
  
  她根本沒心思跟司機理論誠信禮恥問題,轉身隔著車窗朝不遠處的那輛黑鐵牛望去。
  
  他竟然「嘟嘟」的開了過來,並且敲開她的窗,露出像春日一樣顛倒眾生的笑容。
  
  她正猶豫要丟包車的錢給他,卻聽到他說:
  
  「你回來別坐這車,我會來接你!
  
  哦,對了,現在財會9541班與你們計9742班是友誼班,剛結的對子,晚上兩個班就在一起吃飯。下回,缺我們倆,一塊補上……」
  
  「啊,姓林的,你說什麼——」破車窗差一點擠破她的小腦袋,只見那輛鐵車說到做到,不超過五分鐘,揚長而去!
  
  是這個世間變幻莫測,變得太快,還是她一直被他算計?他簡直是步步為贏,而她呢,一次次被他打破底線!現在,他還說要跑到她家裡來接她,她沒有理解錯沒?!

作者有話要說:  ̄ 3 ̄)苗苗,飛吻一個!暖的第一個雷呀,哈哈哈,真的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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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入V公告!
今晚,暖努力肥更一章免費的,以酬謝一直跟隨暖的親們!
明天開始《重生幸福莊園》入V了,順V,其它廢話不多說了,祝大家心想事成,萬事如意!喜歡的親們記得要常來哈!
暖喜歡熱鬧滴!




23

23、歸家團圓 ...


  「紅花當然配綠葉 這一輩子誰來陪……
  
  愛江山更愛美人哪個英雄好漢寧願孤單……
  
  東邊我的美人啊……西邊黃河流……」
  
  ——小長途汽車內狂放李麗芬的《愛江山更愛美人》,兩顆大金牙司機豪放的唱腔,直震得一邊車窗轟轟的響,他頭頂上的小風扇都快要被他唱砸了下來。
  
  甜欣整個腦袋耷拉在一隻撐起來的小手上,小鹿般水靈的大圓眼裡噙緊了一眶哭笑不得的淚水。
  
  那個啥,任意上女客是怕她孤單,減少男客是怕她危險——這些她都明白的。
  
  可是,司機大哥啊,這些關你老人家什麼事嘵唷!上車時就故意捉弄她,說上那麼一大堆話,原來並不是真要拉客而是逗她玩……
  
  得,這回又開始放《我被青春閃了一個腰》——
  
  「我被青春撞了一下腰
  
  笑得春風跟著用力搖
  
  搖呀搖搖呀我給你的愛有多好
  
  我將熱情燃燒你可知道……我對你的愛如山高
  
  我將擁抱年輕真心到老……」
  
  司機一腰膀子膘肉跟著歌兒搖一搖,如果他不是坐在座椅上,上了安全帶,還被一堆槓桿擋著,她真擔心司機要搖啊搖出敞亮的大車窗外頭去。
  
  偏偏,這位中年肥大叔還能一心多用,車技了得,像羊腸一樣彎彎曲曲的山道,他開得溜溜轉,她坐在裡頭還算穩當。
  
  可是,司機大哥,你老人家能不能別再三心二意啦,專心一點開你的車,好滅!
  
  不就是看到男男女女親近一點的事嘛,可你老人家怎麼就跟煥發了第二度青春似的,能不能別再做想著花前月老的事了。
  
  再說,這些又關你滅事?!
  
  看吧,她就知道!林美男同學一沾上來,她就會變得很麻煩的。
  
  他是激情四散亂放完電走人了事,可是一兜子破西紅柿事不還得她自個來兜著麼。
  
  這個年代,雖不如後現代開放,但是也不是老封建,中老一輩的人只要看見男男女女規規矩矩的曖昧,只要不是摟摟抱抱的傷風氣,他們比打了雞血還帶勁,會在一邊使勁揶揄你,上啊……
  
  上上上、上你個大頭鬼呀!乃哪只眼睛看到他是良人良配了啦!
  
  小汽車很快開出蘇市市區,接著飛馳進入一個路邊小站,猛然停下來。
  
  這時,一位腰上斜胯只白帆布包的售票阿姨半途站了進來,司機才算關掉音樂,暫時消停。
  
  可是,轉眼,她就見到司機與售票阿姨小小聲聲在嘀咕,然後,就回見那阿姨簡直是兩眼放光一樣瞧著她,並且阿姨的臉上流露出幾分青春蕩漾的神情。
  
  耶,看來這個……是會傳染滴!
  
  反正被他們倆無關緊要陌生人的厚臉皮打擊得銅牆鐵壁了,她也變得無所謂了。
  
  撩開車窗,迎面吹來涼爽之中帶著濃郁清香的山風,車子又飛快的開動起來,越過起起伏伏的山線,抬頭可看那蒼穹上的星星點點,一輪圓盤緊緊追隨她而來。
  
  行走在山間的小道上,她就好像坐在了動漫中的龍貓公共汽車裡急趕夜路。這感覺十分奇妙,隨著山勢的起起伏伏,夜的寂然,聽得見萬籟俱寂的聲音……心裡一片澄清。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行程就過去二個小時。
  
  要下車了,司機與阿姨還在小小聲聲的嘀咕,等她下車,隱約聽見他們其中一個在說,「還是生個女兒好,被有錢人追著跑啊——」
  
  切,梅城的民俗一向是重男輕女的好不好,你敢回家讓你家媳婦只生女兒試試,看不把你家祖宗給招來站在你家床頭上,瞪著眼睛看你和你家媳婦給他們生孫子去。
  
  她農村的外公外婆也是重男輕女慣了的,對媽媽那些姨基本沒有一個捨得花錢讓她們上學,只是讓她們未嫁人以前死命賺了工分養家攢錢,對幾個有些嬌寵的小舅舅們倒是捨得下本錢,由著舅舅們當年學習跟不上去,一年年留級下來,直到實在不能留,還讓他們亂花姐姐們辛苦賺來的錢。
  
  梅城其實是個窮城,嫁女兒就跟賣女兒差不了多少,要的財禮可以讓一個普通家庭立馬失去一半的家庭財產。而被賣了一半家庭財產娶進門的媳婦,可以想見到在婆家未必能受到很好的待遇,這就是梅城女兒們的現狀。
  
  很多年以後,哪一個姨要是家庭出了什麼糾結,第一個一定要先來怪外公外婆當年如何如何,沒讓她們上過一天的學,就草草將她們嫁人了,都是看錢的面子上才生養她們的……
  
  萬幸的是,從小受過苦的媽媽很疼她這個唯一的女兒,別家小姑娘還在家裡幫忙抱弟弟時,她己經進幼兒園從小班開始上起了。那個年代有機會上學的女孩,很多是直接上的大班,小班中班都是沒有機會上的。有些人家更是直接被居委會做工作,被逼著帶閨女來上小學,幼兒園在她們沒有接觸到同齡人以前是根本就沒有聽說過。
  
  而爸爸呢,不消說,一向是最疼他的孩子們。再說爸爸本身是一個自學成才的,對讀書的看重勝過同輩人許多。
  
  然而,正是因為爸爸的這點執著,偏偏為了供四個孩子讀書,又做著發財美夢,卻屢次創收失敗,頭髮都過早白了稀疏了,家庭收入卻並沒有跟上去,造成一家人一直過著有一頓沒一頓的苦日子。
  
  一下梅城的汽車站,外頭就包圍上來一群騎三輪車的,她隨便找了一輛三輪車問了車錢,到光明巷需要兩塊錢。
  
  然後放上行禮,坐上車,這才發現給她騎車的,是家裡的一位鄰居。
  
  說起這位領居,在光明巷裡是很有名的,因為小伙子年輕時學了點偷雞摸狗的本事,偷了不少鄰居家庭散養的雞,被人背後罵什麼「偷雞賊」,媽媽也沒少罵過他,所以,她從來不知道他的真實名字是什麼或是他與方家這個大家族是何旁支關係,倒是先記住了這個外號。
  
  但是,她知道這個人其實還不錯,至少後來腳踏實地過日子了,並且很疼自家老婆。
  
  在這點上,爸爸還不如人家呢。至少人家曉得對自家老婆好,過日子過得又牢靠。
  
  這趟回來,她其實十分頭疼,該如何處理爸媽之間的關係。
  
  回想起,當年次次見他們鬧得不可開交時,她亦有些懂事了,曾經好幾次生氣的對他們說,趕緊離婚算了。
  
  再後來,她長大了,又工作了,原以為照他們之間這麼多年生活下來的互相埋怨,該是沒有什麼感情了吧,誰知,爸爸中風住院,媽媽流著淚跟她說著爸爸怎麼被人害了,怎麼被吃虧了……感情這種東西原來一直都在這裡。
  
  她不是受其牽絆,不遠萬里,橫跨了時空,回到這裡來了嗎。
  
  光明巷裡住著方羅吳三大家的人,幾家人往上面數上幾代便是關係密切的親戚,只是血脈維繫的紐帶隨著傳宗接代的繁衍越來越稀薄,如今大多數人也只當普遍的鄰里關係罷了。
  
  但是,這棟主體像圍樓一樣的老祖宗積業,主體佔地上百畝,個別木樓民居甚至有三百多年的歷史,民國時又最後翻新過一次,在梅城老一輩的人眼中,往上幾十年那都是個好地方。
  
  如今倒是迅速沒落下去了。
  
  她的家就在這些支支蔓蔓古街道的其中一個小閣樓裡。
  
  她也無法形容這種民居是什麼風格,只知道裡頭有的像是北京的四合院,但層次比它多,像是一間間四合院嵌套在一起,各家各戶即相通,但關起小圓門來又可以各自獨立。
  
  一圈兩百平方米的大坪地上鋪著褚褐色的鵝卵石,石縫裡塞滿了發大水時從陰溝裡上揚上來的淤泥。
  各家入戶的小巷道裡卻是由三合土和著碎石籽夯出來的土路,很結實。
  
  月梢斜掛在一戶大戶人家高高圍牆裡的一株銀杏枝頭上,她留戀的看了幾眼,心裡暢快的感歎一句,回來真好!
  
  猶記得,小時候,這戶大戶人家開著小後門,拿出他們家寬敞庭院裡結出來的石榴籽、李子、楊梅來饞著窮人家不懂事的孩子。
  
  搞得孩子們跟自家大人又哭又鬧,曾經幾時,她亦是在睡夢裡盼著自家有這麼大一個院子。
  
  嘿嘿,如今倒是美夢成真了,莫說大院子了,她的隨身莊園裡可是連著一大片山林喲。
  
  通自外頭的大門被人打開,樓牌上掛著碩大的「方家」兩字。
  
  聽見裡頭傳出來的一片爭吵聲,她臉上的笑容驟然停了下來。
  
  「方永康,你借的錢什麼時候可以還上?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哪一天才可以還得上……我家明天上墳還等著這筆錢,你什麼時候給,不給,我明天一家八口人上你家來吃飯!!!我可告訴你,你別想殺我的豬,一分五厘的利息可是你白紙黑字寫上的,不要跟我吵標會倒會的事,這是你白紙黑字借的錢,跟標會沒關係,要不,我們上法院去商量。你別總跟我商量商量……想賴帳!」
  
  「爸——」
  
  好了沒,眾窮親戚,要看熱鬧,也請別端著飯碗出來看戲啊。你們也不嫌棄丟自己飯碗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入V ,暖多謝大家支持!




24

24、敗落之家 ...


  「欣——」
  
  爸爸看見她出現,很是激動,也很頹廢——畢竟當著女兒的面,被人逼到一堆用來自製蜂窩煤球的黃泥煤炭混合小土堆裡,確實很丟臉,但爸爸還曉得伸手將她推到背後,由他護著,讓她貼著狹小的牆根先回家去。
  
  怕她不走,還小小聲聲說:「學校放假了?你先回去,我來和他說……」爸爸還是死要面子,在她的面前強撐著,並且數十年如一日過這種東躲西藏,不受人尊重的卑微日子。
  
  鼻尖處不由得一酸,她就算心裡有些小小的埋怨也沒有了。
  
  「這位叔叔,不要在這裡吵,在這裡吵翻了天,也不會有什麼結果,到時候傷人又傷感情,我們還是進家裡來談吧。」
  
  民間敢借高利息的,或多或少都有親戚或是由彼此相熟的中間人搭線。如果再溯源一點,搞不好百年以前就是一家人,如今的阿公阿婆有可能還在世。有長輩在,小輩們也不敢太造次。
  
  梅城小地方雖然窮,本地人卻極講究情面。
  
  畢竟根就在這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大家都不敢做得太絕。但是外來的人就難說了。
  
  當然,若因行事落個壞名聲,日後也極難出頭。
  
  爸爸愛賴賬的名聲從此是落下了,並且經過數十年仍難以洗脫這個壞名聲,連帶大弟弟方在宇也有樣學樣,長大以後行事有幾分相似。
  
  「這是你女兒!」敢借高利貸給爸爸的叔叔聽了她的話後,有些瞠目結舌,並且細瞧了她一眼又一眼。
  
  而她敢放話,也不是隨隨便便說出來的。她亦在仔細觀察他的動靜,好在,他現在還沒有急紅眼,並不會動手打人。也許,還因為她是一個小女孩,又是突然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在此之前,他又何曾親見過,十幾歲的小姑娘敢跑上前來替父親勸退債主的。
  
  這邊,爸爸卻有些生氣:「小孩子不懂事,不要吵,你先回家去。」
  
  「爸,我十八歲了,不算小了,再說,這位叔叔要把家拆了,全稱斤賣也值不了多少錢……」
  
  隨身莊園的事情與爸爸現在說不清,她只能先來穩住放高利貸的。
  
  「叔叔要想收回損失,我們可以進家裡來好好談。再吵吵,我們就上法院,到時候法院該說多少就多少。」
  
  「上法院?!」高利貸叔叔和爸爸幾乎同時吃驚的看向她。
  
  當然她在他們的眼色裡看到的更多是——當她是小孩子,小姑娘只是照本宣科,比較聽老師課堂上講的不實際話罷了。
  
  自古老百姓無論做生意還是有糾爭,都不太喜歡與官沾。除非事情實在鬧得不可開交了才上公堂,否則,到時候大家都可能會吃虧。
  
  她也不想真鬧到法院,不是面子好不好看的問題,而是因為她極清楚結果是什麼。結果必是對方勝訴,她的爸爸敗訴,然後費時間費精力,爸爸又會大受刺激,影響健康。
  
  別以為放高利貸就一定會敗訴,她以前也會這樣想,卻不知法律的條條框框極多,像這位日後肯定會和她家打官司的叔叔,他的借貸最後定性成:只要不超過當期銀行貸款利率的四倍就給予支持。
  
  再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她沒想過不替爸爸還這部分錢。
  
  但是,因為標會倒會的事情,爸爸的債主極多,倘若風聲傳出去,那些債主蜂擁而至,她身上的錢頂多算十萬塊,很可能根本不夠還人家的。
  
  再說錢現在都還給人家了,她還怎麼幫助家裡搞發展。
  
  她不讓那位放高利貸的叔叔站在外頭多想,拉住他就往家裡去,然後,隨手丟給爸爸一隻青色的皮包。
  
  這只青皮大包防雨防污,爸爸很愛惜的,因為是他年輕未婚時出差杭州帶回來的一件好東西。
  
  她這一扔,真是恰當好處的拿住爸爸這層顧念。
  
  從方家大門走到自家小木門並不太遠,不過二三十步再拐個彎就到了。
  
  成功將兩位大人哄騙進家門,就見媽媽面容悲酸的坐在桌邊的一條短凳上抹眼淚。
  
  她往廳裡隨便撇了一眼,燒蜂窩煤的灶台是冷的,估計一家老小又窮得沒飯吃了。
  
  米缸裡估計更不會有米粒剩下的了。
  
  唉,這個家給操持得。
  
  重歷記憶裡的苦,她心裡那處變得綿軟無比,眼眶不由得就濕漉漉起來。
  
  「媽,」她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的朝媽媽走來,「媽,我回來了!」
  
  媽媽先是以幾乎不敢相信的眼神,看見了她這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大女兒出現了,之後雙眼更是腥紅,向她伸出雙手來。
  
  她知道,媽媽定是要向她傾訴,也是要好好看看她獨自一個人在外地生活是否過得好。
  
  很好,至少媽媽不會因為看到高利貸的人被她牽進家裡來而破口大罵——放高利貸的缺德。
  
  她給媽媽一個彷彿來自很遙遠的擁抱,在心裡漾起一抹神秘的笑花。
  
  ——媽,甜欣回來了,從此以後,女兒不會讓你再受苦了。
  
  爸爸不是不管他是青雲直上還是被人唾為腳底泥,從來就不顧及你跟他在一起起早貪黑,吃苦耐勞積攢下來的苦勞,也從來沒有主動給過你私房錢,卻讓你養家餬口嗎。
  
  現在我給。
  
  我給你帶回來一個可以裝很多很多錢的大包包,將來還會給你買一隻保險箱,你想將錢放在哪裡就放在哪裡,再將來我來教你識字看書,你因為不會寫自己的名字,不懂得將錢存進銀行,而四處亂放錢,卻被弟弟們不懂事偷拿了出去招惹小混混,這不要緊,我來一步步教會你這些。
  
  你能無師自通,光靠別人聽說,學會簡單的加減計算,然後在爸爸最無能無用的時候,起早貪黑挑著一根扁擔走街串戶靠販菜討得一家六口人的生活,女兒一直很敬佩你。
  
  但,現在不需要你這麼辛苦了。
  
  如果你還願意,我還將改造好一個懂體貼懂得愛護你的好丈夫來給你下半生的幸福。
  
  千言萬語盡在她摟緊媽媽的雙手裡,她那流光溢彩的笑容給了媽媽莫大的寬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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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感謝支持的親們!暖會努力碼完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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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25、討價還價 ...


  「媽,我包裡帶了些吃的,我們去借借叔叔嬸嬸的灶台熱熱,先吃點東西再說。
  
  哦……對了,媽,去年你冬年釀的水酒還有沒有,一塊熱熱吧,一會有事要談……」
  
  甜欣己經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小小聲聲安撫媽媽,接著,她又推著媽媽趕緊先去弄吃的,旁事別去理會。
  
  在她的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又好像小孩子拖著不合腳的拖鞋在跑在跳。
  
  「喔,是姐姐回來了——」
  
  三個弟弟從睡人的屋裡一個接在一個後頭朝她迎面奔跑了過來,他們的臉上還掛著少許惶恐的顏色。
  
  最小的兩個弟弟更是像找到主心骨一樣望向她。
  
  小弟弟兩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甚至還瞥了一眼站在她身後的放高利貸叔叔,接著小弟弟的兩隻手便有點不安的擦擦兩邊褲袋子。
  
  剛才他們肯定是被嚇得躲到小閣樓裡去了,直到聽見外頭動靜不錯了,才敢爬下樓來。
  
  眼前這一個個活靈活現的真實樣貌……讓她的心頓感欣慰。
  
  時間果然都一一過回去了,弟弟們,還是記憶裡那般天真可愛的小模樣,就連長得有點虎頭虎腦的大弟弟在她的眼裡也顯得更招她惦念些,不比長大後面目可憎,讓人生氣。
  
  重生前的中專四年生活,使她鮮少回家。
  
  曾經一直以為弟弟們是記憶裡的小模樣,直到某一年回去一次,他們卻長大了很多,她這才吃驚的發現,她原來錯過了許多,也許姐弟們之間的隔閡就是從那四年開始的。
  
  不然,小時候,最小的兩個弟弟可是最聽她的話的。就算畢業工作多年以後,在他們也開始走上社會工作以後,她和弟弟們之間的感情才漸漸密切起來,但這份遺憾一直深深的留存在她的記憶裡。
  
  如果在弟弟們生長的叛逆期,她一直在家裡的話,也許多多少少能影響到他們的性情,至少不會受爸爸的負面影響太多吧。
  
  說得難聽一點,這個家風風雨雨許多年以後,唯一一個還保持著樂觀積極態度的人,也就剩下她一個了。
  
  媽媽今天特別有心力,一改平日的怨氣,很聽她的話,照著她的意思就去叔叔廚房裡熱鍋熱酒,可能是怕她這個女兒在路上餓壞了吧,便沒有多想其它。
  
  這是一片做母親的心思。
  
  媽媽其實對這個家要求並不多,媽媽只需要一個肯站在她的角度上考慮問題,肯聽她傾訴的親人。
  
  媽媽的要求其實真的並不算多。
  
  她順手帶著弟弟們一起拉開放在小凳子上的一隻大包包,裡頭全是吃的。
  
  不但弟弟們看直了眼,就連那邊旁觀的叔叔也瞪直了眼。
  
  裡頭擱著烤雞烤鴨、醬牛肉、糖醋排骨等等應用盡有。
  
  小姑娘喜歡的瓜子話梅等等零嘴卻是基本沒有。
  
  包裡放著的大都是熟肉食,因為她知道爸爸和三個弟弟們最愛吃肉,媽媽倒是偏愛素菜和白酒泡辣椒。
  
  還有兩大包康師傅方便麵。
  
  這下子倒是省事多了,一人一包半方便面配上些肉菜,基本上差不多人人都可以吃得飽飽的了。
  
  不過一晃眼的功夫,包裡吃的東西基本上被心情雀躍起來的弟弟們一搶而空了一半。
  
  那邊,媽媽在廚房裡吼起嗓子來責罵。弟弟們只好老老實實的將手裡搶到的吃食,送到廚房裡去,短短十來步的路途,也許每個人手裡的那一份肉食都要少掉一點點才能落到媽媽的鍋鏟裡。
  
  但這些略顯魯莽的偷食動作,落在她的眼裡,並沒有什麼。
  
  家裡的飯菜一向是搶著吃的。比如:好不容易殺了一頭雞出來打打牙祭,可是,家裡有四個小孩子,加上兩個帶翅膀腿的,基本上一隻雞除掉四條大腿肉就分得差不多了,基本上只會剩下雞骨架子。
  
  每個人分到的份量其實並不多,這萬一哪一個嘴饞了起來控制不住吃多了,另一個就該哭了。對孩子極好脾氣的爸爸也有為吃急紅過眼的時候,不過那是很小時候的記憶了。
  
  雖然這樣搶,顯得沒有什麼教養,但這種久違了的感覺卻讓她的心裡戀戀不捨起來。因為這樣的光景,隨著他們日漸長大,很快就不會再出現了。
  
  她從包裡拎出幾盒蘇林餐廳紙盒子外帶包好的炸雞翅,逐一在桌子上攤開來,然後給那位久等了的叔叔當場遞了兩包翻蓋紅塔山香煙。
  
  高利貸叔叔這才算臉色好看了許多,爸爸的神色更是激動。
  
  因為爸爸是老煙槍,平常只抽幾角錢一包的土煙,而且窮得很了,還會拿張白紙自個捲煙絲去抽。
  
  她沒給爸爸遞煙,而是送上了盤莊園自產的草莓。
  
  這時候,酒己經溫好了。
  
  媽媽還算配合她,儘管剛才見了那麼一大堆東西時,媽媽也很震驚,卻曉得還有外人在場,有啥事以後再說。
  
  有了果子,倒是暫時止住了爸爸的煙癮,但是爸爸的手卻是停不下來了,伸手抓起了果子往嘴裡送去。
  
  那位高利貸叔叔也好不到哪裡去。
  
  最小的弟弟從剛才送了肉回來,就跟在她的身後,現在一雙大眼正亮晶晶的盯著桌上的紅草莓。
  
  她給他抓了一小把,小弟弟就被媽媽催著去廚房吃飯去了。
  
  等她回過神來,另一隻沒被她拉開過的包,己經不知被哪一個弟弟神不知鬼不覺的抱進屋裡去了。
  
  酒水,滷肉,香煙,一應俱全,三個人開始坐下來商談。
  
  「叔,我爸目前欠你多少錢,本金利錢各是多少,你也看見了,錢我爸是沒有能力還得了的,但是,我可以幫他還上一部分,卻是不能照你們原來的協議來償還,首先一分五厘的高利貸,我就不能照辦……」
  
  高利貸叔叔立馬拍桌而起,怒赤著臉不肯答應。
  
  她也站了起來,從容鎮定的看著他,「別急呀,這點利錢退讓,你也不算白吃虧。
  
  叔叔你做這放錢的利潤雖然可觀,可也是有極限的,我手頭上正好有一個項目,卻是缺少資金,如果你感興趣,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他更火了,大手乾脆的揮了揮,「什麼,你們還想從我這裡騙到錢,我告訴你們,沒有門的事。」
  
  爸爸有些慌神,她卻是微瞇著眼,認真的看向放利貸的人,她敢與這人對視。
  
  若不是她嫌爸爸太過老實,容易上當受騙,又對他這個放高貸的多有瞭解,他們之間總算還隔著一點點遠親關係,她哪裡會來找他。
  
  做高利資的一向有手腕,門面一般來說會比普遍老百姓廣,而這些關係這些人正是讓爸爸以後洗白白上岸的必要引路人和免費宣傳員。她現在算是小有吃虧的施恩,以後卻是要光明正大來拿回點利息。

作者有話要說:呃,今晚只能這樣瘦更了,明天繼續努力!親們晚安!




26

26、誘人上船 ...


  「叔,你誤會了,這法子我白說給你聽,我家並不參與進來,也行。
  
  因為侄女出去一年,見了不少世面,手頭上積下來的賺錢法子多的是,這些法子啊,賺錢賺得人心安理得,人還清閒,並不需要管多累的事……」
  
  甜欣像個小大人一樣,說道外面花花世界的精彩,勾得高利貸叔叔眉頭聳動,躍躍欲試,但這家人的品性,由老頭子方永康身上就可以輕易看到,老頭子滿嘴跑火車的一個無信無能之人,又能教出什麼樣的好女兒來。
  
  雖然,剛才這個嘴甜的小姑娘從剛見面開始,他就覺得確實有些地方與眾不同,——她就不像是梅城的姑娘,舉手投足之間倒像是從外頭大城市過來的千金小姐,說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沒帶半點鄉下口音,並且看上去好像有些能幹的樣子,但這並不能讓他甘心放錢打水漂啊。他都己經被她家老頭子信口開河黃過幾水收不回賬了,怎敢又一個不小心栽倒在這個小姑娘手裡,他如果一栽栽一對父女,傳出去都要讓知情的人笑掉大牙……
  
  甜欣自是不會相信只憑她花言巧語的幾句話就能引得人家上勾了呢,高利貸叔會有的反應,她早就可以猜出一二來。
  
  雖然舊觀念不是那麼容易被她打破,然而金錢的魅力在這種敢放高利貸的人眼中卻是迷人的罌粟,她不信他不會被她慢慢勾上來入伙。
  
  果然脾氣暴的高利貸叔沒有拍桌喝罵,現在就在搖頭沉思,權衡他心中的貪慾與理智。
  
  她不知不覺勾起一邊嘴角,淺淺一笑,小鹿的圓眼閃爍著冷然的眸光。
  
  如有可能,她也不想沾惹這些人,可是,她卻知道,她想保護家人,反倒必須借助他們之一的力量。
  
  在梅城這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小混混小流氓一類人少不得是要撞上的,不打發好這一類人,等將來沒啥根基也無什麼人緣的方家做生意做大了,難免會招人嫉恨而蒙受損失。
  
  若只是暫時損失點錢財,算不得什麼,就怕她遠在蘇城卻要擔心父母某天會不會招了什麼不入流的人打罵了,到時候她會傷心,會難過,會流淚。
  
  本地人民風淳樸,但若遇利益之事,人人都要變得欺軟怕硬起來。你後台大,拳頭硬,老實人也能硬氣起來,若你後台軟蛋,哪怕是暴脾氣的人不是被打殺了乾淨,便是吃足了苦頭才學會收斂做人。
  
  這是她對梅城的一個另類體會,走上社會有時候也大體如此。
  
  當她重回到這裡,總結過去家庭成員的種種失利之處,相應的處理手段便會浮現在眼前。
  
  這種感覺十分奇妙,好像她但凡沾上生意賺錢的一類事就會不自覺流露出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
  
  也許因為她是重生而來,成為成功生意人的兩大先決條件如必要的敏銳頭腦,以及做生意的時運天時等等,這些在她眼中又算得了什麼。因為未來全在她的腦海裡裝著呢。
  
  「叔,我們梅城的省會城市安海市現在正在大力發展,又是沿海城市,以前古城繁華就是靠河吃飯,現在國家政策,可是偏重沿海城市,安海市地理位置最好,又是我們的省會城市,將來一個省的人才都要湧到那裡去,我可是聽我的學姐學長們說啦,那裡的前景不可限量哦。
  
  叔人面廣,面子大,招些親朋好友湊夠份子錢,早早在像安海市這種大城市開招待所或是旅館,都是現成的不錯生意。叔只需要找好場地,稍微投資裝修一下,至於服務人手可以從自家親戚里挑找嘛。
  
  到時候,叔能帶一干沒見過什麼世面的親戚們出去,他們還不感激死你呀!再說,在大城裡有一個可以吃住的旅館,家裡的年輕人指不定還會發展出什麼大名堂出來呢,到時候,一家族人可以扎根在安海市,做大城市裡的人,不比呆在山多人少的梅城熱鬧麼,說出去,大家臉上也有光啊……」
  
  面子有光的事,誰人不愛,只除了她這一個早早脫離了面子不面子問題的重生少女不為所動以外,還加以利用,用來引外人上她家族振興的大船。
  
  「真的啊,還有這種生意,可做得?但,一共要投多少錢才可以做得成?唉……可惜出去沒人啊,我們小縣城的人都不熟悉安海市,就怕會被當地人騙啊……」
  
  甜欣聽罷,眸光在一百瓦的暖色白熾燈下猛然漲亮一圈,顯得美麗非常。
  
  嘿嘿,上勾了吧,現在就開始擔心能不能回本的事情啦?!她可就等著叔這句話呢,她再說下去,還真不怕叔不答應呢。
  
  「叔,投資並不多,自個搞裝修,跑裝修市場勤快點,能省下十來萬呢,至於叔擔心選址的事情其實很好辦……再說,以叔的本事,跑到安海市,不過是做老本行麼,只要剛開始捨得該花的地方花錢,很容易跟當地人好在一塊的……再說,聽我那些學姐學長們回校所說的,安海市的本地人並不排外,他們當地人懶散慣了,巴不得讓外地人多幹點瑣碎的事……」
  
  高利貸叔聽她說得頭頭是道,立馬兩眼放光,忍不住對爸爸笑笑的指著她說:「永康,你生了一個好女兒了,這麼厲害,我家大兒子都二十好幾的大人了,還不如你女兒腦子靈活啊,這書真沒有白讀……」
  
  「賢明啊,」瞪著眼看她半天的爸爸,總算是插進話來,爸爸聽見旁人誇他的女兒,很是得意,笑得是合不攏嘴,也就將剛才小小的不悅拋至一邊,然後,爸爸又有點躊躇起來,「我女兒說笑呢,你也別太當真啊。」
  
  「說笑,怎麼會,你不是捨不得讓你女兒說出這個賺錢的點子吧?我可告訴你,我手頭上還有你的白紙黑字,你……」方永康的不捨得的神色,他不是沒看在眼裡,現在一聽方永康這話,明知老頭子有可能是好話,可他怎麼就聽得不那麼順耳,這證明他是真的被方侄女說動心思了。
  
  想著這般聰慧過人的小侄女,只怕將他對她父親的樣子記在心裡,這可就不好辦了。
  
  有一剎間,他遲疑了一下,張口要說,但說出去的話有如潑出去的水,想收卻怎麼也收不回來。
  
  她將他們的舉動放在眼裡,倒是不以為意。
  
  「叔,有錢賺的生意是做不完的,以和為貴嘛……賺錢的時間還長著呢……」
  
  「哈哈,侄女說得是,」老練的侄女即給了他台階下,他也不會死抱著不放,便要大方起來,「這樣吧,那利息可以少算一點,字據我是帶過來了,你們打算怎麼還?是一次性還,還是分期……,還是我們合作試試看?」
  
  「都可以,侄女說說看,叔覺得哪一個法子好呢,就用哪一個,侄女無所謂。」
  
  「喲,真是無所謂啊!」他又驚愕起來望著小侄女,在心裡暗暗道:
  
  這個小侄女的心也忒大了吧!隨便裝修一下就能省下十幾萬的生意,她說無所謂就無所謂啦。喲喲,心可真大呀……不行,得這麼著辦……
  
  叔的小心思,她亦能看出點名堂來,這趟生意合不合所,她真是無所謂,她只要讓他記得到方家現在不同以往了就可以了。
  
  其實,她還有許多話沒有說呢。
  
  比如,安海市作為一線城市,在2002年房價就開始有大漲的苗頭了,她如果告訴叔這些消息,只怕叔也許不會馬上信她,但也許會就此點醒他,讓他更加果斷的趕緊籌錢囤地去,將來指不定就成了一個黑心的房地產開發商了呢。
  
  如果兩家合作,她要花的精力,要付出的心血,其實還會更多,很多更是明面上看不到的辛苦,然而,她肯如此大手筆的助他人,其目標,只是讓弟弟們學業有成以後,先到安海市社會實踐一段時間,獲取必要的社會經驗,再讓他們對將來做出負責任的選擇。
  
  而這位高利貸叔叔現在就能被她說得動則罷,可以替他們家先去打前哨。將來弟弟們也好在安海市有一個熟人來照應著。
  
  其實,相比末來城市化大發展的結果,大城市裡人口高度密集,樓房林立,雖然繁華,卻是藏污納垢,最主要的一些民生,比如空氣污染,交通問題以及食物安全隱患屢屢出現,她反倒覺得能夠生活在梅城這樣一個安逸又山水如畫的小城最為健康長壽,如果就平靜的生活在梅城,閒時,看花逗鳥,一大家子人和樂融融,那該是一個多麼美好的人生。
  
  還有,她沒有進一步指點這位高利貸叔,為什麼要讓他做招待所,而不是一開始就做高級賓館,這裡大有文章,並且等叔將來做順手了,還可以像日後的如家商務酒店一樣,做連鎖經營。
  
  這個年份,如家也才剛剛開張呢。他們有的是競爭機會。
  
  這些信息,她都保留了下來,只待看到這位叔的誠意再說,若真能合作,再談再給也不遲。
  
  廳屋裡談得其樂融融,方家這一支的祖宗牌位就在廳裡的長條供案上亮著紅燭火光。
  
  外頭一輪圓月高掛在天井上方敞亮的一角屋簷上,真是睛空爽心一片啊。
  
  差不多談妥了,這是她回家辦成的第一件大事,她的心情自然大好起來。
  
  爸爸抖著手,將重新擬定好的一式兩份欠條疊好,再小心收進一隻大鐵桶裡。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收到淚流滿面多的評,感謝萌萌親!哈哈,差點以為今天被愚人了呢。
親們,遲到的節日祝福,不知有多少親今天被好友壞壞的騙到了呢,哈哈,祝大家天天開心!萬事順意!
喜歡的親們,請收藏支持喲!
順帶將暖的專欄也收啦吧:




27

27、未雨綢繆 ...


  「爸,錢的事——你別操心了,我會來想辦法。
  
  不過,那個啥……彩票您就別買了,特別是那個六合彩啊,那就是個坑人沒有商量的鬼東西。
  
  您有那份閒錢,不如咱們全家抽個空出去旅遊一趟多好啊,就到剛回歸不久的香港去,聽說那裡的金子比我們這裡便宜多了呢。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多帶幾條粗金鏈子回來存著。
  
  除了黃金,香港那別的好東西還多著呢,比如不少來自國外的高檔貨,像週末《正大劇場》裡總放出來一群牛仔的廣告,這是來自英國的萬寶路香煙。
  
  爸,等你到了香港,不出國就可以買上它們好幾條回來,回家了想給誰家抽兩口就給誰家……」
  
  甜欣邊給家人描繪前景,邊從兜裡掏出千把塊整錢,將十來張百元大鈔一分為二份,丟來六百塊給爸,又親手交給媽八百塊錢,並且將一直掛在胸前的包包遞到媽媽的手裡。
  
  「媽,這是這個月家裡的伙食費,我現在在外頭幫人家做事,每個月都可以賺點零用錢回來添補家用,明天早上你先休息一天,不用早早爬起來趕菜。
  
  我們一起先去市場瞭解一下情況,若條件合適,我們家給媽在梅花市場盤個攤位過來,再買台電子秤,媽,到時候,你正常過去上下班就好了,其它事不用多操心。」
  
  深知母親是個閒不住的人,她就想到了這個好主意,再說到梅花市場擺攤位,也有別的好處。
  
  「啥?!」爸媽都很吃驚的望著她,爸爸剛才笑得合不攏的嘴驟然鈍了下來,「欣——,你沒出去學壞吧,這些錢哪裡來的?」
  
  「當然是光明正大賺回來的。你們盡可以放心,我跟的是家貿易公司,什麼是貿易公司,就是啥東西都做,正因為啥東西也做,所以,我跟著懂得了不少東西。
  
  這次,我向學校請了二十天假,等假期一結束,就要回去上學。
  這些錢是我領來的第一份債務。我跟我們老闆說了家裡的困難情況,老闆就答應先給我預支掉未來幾年的工資,反正,我不是還有三年才畢業嘛,人也跑不掉,再說老闆還是信得過我的,這是本公司的福利政策,還是很不錯的……」
  
  她扯了一堆的慌話,就是為了不告訴爸爸,她在蘇市開了一家水果批發店。這是因為爸爸有一個愛吹牛愛炫耀愛攀比的老毛病。
  
  重生前,當她第三次無故被辭退失業時,曾經一氣之下,想做自由職業者,她最先開始嘗試的是開網店。
  
  當時,她時常往家裡寄些錢,為了怕家裡人不知情,在她做自由職業者的幾個月裡隨便亂花錢,她還特意打電話回家,跟爸爸說到這裡頭的辛苦和風險。結果呢,爸卻四處亂說,說她開了公司當了老闆,給她在那些親戚們那裡招惹了一堆的麻煩事……
  
  這明明是兩碼子的事情,她也並不相信以爸爸的智商會聽不懂她電話裡打來說的話。
  
  唉,其實她心裡很能理解爸爸一輩子窮困潦倒,盼女盼兒替他爭光的急切心情,但,她無法接受爸爸的這種處事心態。
  
  所以,她重生了回來,即要給她將來大把大把的花錢做好必要的鋪墊準備,又要保證給家裡人足夠信心的同時,不讓他們一個個尾巴翹到天上去。
  
  這可真是難辦啊!
  
  俗話說,親情就像指尖沙,她捏得越緊,抓得越牢,從她指縫間流失掉的東西越多,稍有不甚,也許還會適得其反。
  
  再說,她也並不想要完全掌控住他們的思想,只是希望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盡最大的可能,慢慢的撇清他們身上的一些不良習慣,讓他們將來的路走得更順當些,最好是讓他們每一個人都能體會到一份只屬於他們的成功喜悅,在將來能夠自娛得樂,能夠自食其力,然後找到生活的自信心和生活的樂趣。
  
  爸爸為人老實,天性上其實還有幾分天真,他會信她這些話,果然,說到生意說到成功說到賺錢,爸爸的話頭就明顯多了起來,他伸手拉她坐在桌邊,一邊吃飯一邊暢聊。
  
  這時,幾個弟弟踩著歡樂的腳步,一人夾著她那只被偷拿走的大包,跑了過來。
  
  「姐姐、姐姐,這是不是給我們買的……」
  
  弟弟們一個個腳上踩著雙安踏的旅遊鞋,手裡捏著把黑長的二節子雨傘,興高采烈的喜氣洋洋模樣,就跟家裡過大年穿新衣一樣快活無憂。
  
  媽媽舉只筷子,有點凶弟弟們:「你們偷拿姐姐什麼東西!還不趕緊放回去,那些可是你姐姐的血汗錢……」
  
  「媽,沒事,只是幾雙鞋子,還有他們每人一把傘……」
  
  最小的弟弟方在明仗著他是全家最小最受寵的,他撒著嬌,給媽媽抱來一雙37碼的旅遊鞋,「媽,你也有。」然後,一雙滴溜轉的大圓眼撲閃撲閃的看著媽媽。
  
  「這是爸的——」大弟方在宇給爸爸丟過來另一雙大碼男鞋,爸爸馬上就試穿起來。
  
  「你咋拿了錢捨得亂花呢,不要買這麼好的鞋,你弟弟以後腳還會長,哪有那麼多錢對付……」媽媽聽進了她的話,擔心她要背債帶回來的錢像銀塊丟進火裡一樣融融掉了,便即是心疼她又是有些生氣地將手中才收攏的錢塞還給她。
  
  看著媽媽的眼圈都要紅了,她有些慌道:
  
  「媽,沒事,錢就是賺了花,花了才會再賺進來。放心,全是辛苦錢,我會小心花的,咱們家全家這幾天趕緊行動,多找找賺錢的法子,錢嘛我手頭上還有些,早一點找到好項目好生意,咱們家也能早一點踏踏實實的過上好日子呀。」
  
  那一邊,爸爸見她捨得花幾百塊給家裡買這買那,現在是相信她真的有本事了,便心情大好的來做媽媽的思想工作。
  
  全家一家人興奮到大半夜,才相續擠在兩間屋兩張床頭沉沉睡去。
  
  一大清早,媽媽沒去販菜,她起來熱昨晚熄了火的爐子,準備給家裡人煮方便麵當早飯。
  
  爸爸因為再也不用賒賬買東西了,便高高興興跑到外頭找了鄰居吳大屠,不但給了張最硬實的百元大鈔清了舊賬,還買回來幾斤肥肉膘以及一應豬雜碎豬大骨,準備上午熱鍋炸豬油,然後下大骨頭熬高湯給一家人補補鈣,也讓正在長身體的孩子們吃了營養點,也多長高些。
  
  弟弟們拿著昨晚上姐姐每個人發過來的二張大團結,跑到外頭買了一堆包子油條油餅回來,還有一大袋香噴噴的雞蛋糕,他們一人一個塞嘴裡,手裡還再抓著兩隻小蛋糕,然後慢悠悠的走回來。
  
  虧得他們沒敢在外頭吃得飽飽再進來,不然肯定少不了每人挨媽媽一頓臭罵。
  
  全家,她起得最晚,站在天井旁,彎腰拿根快要掉光毛的牙刷刷牙,一嘴子泡沫,正趕上這樣熱鬧的場景,她心裡跟灌了蜂蜜一樣甜。
  
  這時,鍋裡己經開始飄出了油香,昨晚上瞧了半天熱鬧的親戚們,經過她家大門,神色上有些錯愕,甜欣拿把毛巾匆匆往臉上一抹,對著他們甜甜一笑,然後擰開自來水,沖衝起毛巾來。
  
  他們舉手無措的跨進兩步門檻,隨便跟爸爸遙遙寒磣幾句昨晚上發生的事,然後無趣的走開。
  
  幾個孩子從外頭回來,被催促著刷牙洗臉出來後,爸爸手裡的搪瓷盆己經盛了一小盆子半透明的噴香油渣子。
  
  大弟弟不顧燙手,抓進一個沾了點鹽,就往嘴裡塞去,像吃花生糖一樣,吃得滿嘴酥香,旁邊的人都能用鼻子聞得見。
  
  媽媽馬上臉色就落了下來,又開始數落起來,無非是怪爸爸太過慣著小孩,將來要壞事什麼的……
  
  她至今還記得,小時候豬油拌醬油飯可香了。
  
  那時她和幾個弟弟沒少為了嘴裡那股饞勁,背著嚴厲的媽媽偷拌了碗豬油飯,有一次,他們剛拌好了飯,結果媽媽匆匆走過來,因為害怕,他們就將飯連帶整只碗偷藏到木衣櫃裡,然後居然都給忘記了,後來,招來了一堆的黑螞蟻過來偷吃,被媽媽發現,一個個被打罵個半死。
  
  媽媽愛吃高粱酒釀辣椒,所以脾氣並不怎麼好 ,小時候因為生氣,沒少打過幾個調皮的孩子,所以一個個現如今都挺怕媽媽發脾氣。
  
  吃過早飯,她先帶著二弟方在光和小弟方大明一起去水南中心小學上學,她準備去找他們的老師交這學期欠交的學雜費。
  
  今年,二弟正好14歲,上小學六年級。
  
  二弟小時候因為被人逗笑,笑得太過劇烈,導致一節小腸套在了一起,被送進醫院開刀搶救。因為從小元氣損失,他的身子骨一向比同齡的人要弱小,性格也內向,性子更像是他的屬相,倔起來時,像頭蠻牛。
  
  但是,她知道二弟明年小考,會很順利考取梅城一中,成為她的校友,只不過,爸爸依然欠交學費,老是拖,而老師老是逼問他,自然而然的,二弟也無心學業,自己不去讀了,跑去找小學同學一個人孤身到外地打工去了。
  
  現在,她回來了,自然不會讓這一切重新發生,現在家裡不缺錢,但她不放心爸爸會怎麼和老師說話,便打算親自帶弟弟們到學校裡來和老師們談一談。
  
  再過兩年,就是等小弟小學畢業升初中時,梅城一中會取消初中部。到那時,一向記憶力頗佳,腦子也好使卻貪玩的小弟弟雖然考得不錯,卻進不了一中的大門,也進不了一中不辦初中部以後最強的二中大門,而是依照家庭地址劃配到三流中學,在那裡他結識了一群小混混,惹出了一堆的事情。
  
  她先搭上昨晚上那位高利貸叔叔的線,也算是為了小弟弟的將來未雨綢繆。
  
  她不知道小弟弟的性子裡是否早晚有一天會沾上這些人,所以希望可以由她相熟的人牽引著他走上正途。
  
  這其實也是她最為猶豫的地方,小弟弟是經由那些事才改變了性子,逐漸長大成人的。
  
  究竟要不要,究竟捨不捨得掉。
  
  不過,她是確定要打斷這期間的聯繫。
  
  打算今年先到老師大辦室去,和五、六年級的老師們還有校長談一談,希望小弟明年可以跳級進入畢業班,然後,她會在暑假給小弟弟來一個魔鬼大練習,務必要讓他盡快熟悉後兩年的課程,爭取順利考入教學最為嚴格的梅城一中。




28

28、大姐難當 ...


  姐弟三人來得很早,一個是他們起得夠早,另一個是因為水南中心小學就在光明巷子裡,與方家那戶大戶人家僅僅一牆之隔。
  
  當初水南中心小學批這塊地興建小學時,是光明巷三家族老那一代人集體開會同意下來的,基本等於白送給學校這塊地,所以第一代校長開出來的承諾,便是這所學校會優先照顧光明巷那三姓家的子弟們到這裡上學。
  
  這是舊事,很多年以後,甜欣重回己是一片瓦礫的小學遺址,從父輩們那裡陸續聽人說到這事。
  
  諸事不順意的爸爸,能夠讓幾個孩子從小欠學費開始讀起,也是因為這個古老的承諾吧。
  
  來往樓梯間背著小書包的學生很多,震得樓板轟轟的響,弟弟們有些緊張的抓緊她的手。
  
  她一馬當先,推開了三樓大辦公室的門。
  
  從雙開大門的玻璃窗裡,可以清楚的望見,裡頭早到的老師們喝水的喝水,吃早飯的吃早飯,還有三三兩兩的老師聚在一起聊天,要她猜來,基本上老師的嘴巴裡少不了說道哪個學生學習怎麼好,又哪一個學生課上怎麼個調皮搗蛋,讓人抓狂。
  
  老師們全都被外頭突然闖進來的三姐弟給驚愕住了一小會,之後該幹嘛的繼續回去幹嘛。
  
  藉著眼角的餘光,她注意到二弟和小弟的脖子明顯往衣服裡頭縮了一縮。
  
  小時候見老師不都是這樣的麼,她也是這麼過來的。
  
  她拉緊弟弟們的手,鼓勵他們,告訴他們——她就在這裡,不用怕什麼。還有,趕緊給她說說看,這裡的老師哪一個才是他們班的班主任。
  
  突然,遠遠的見到她上小學六年級時的班主任楊老師,她臉上立馬洋溢出笑容來,她迎了上來:
  
  「楊老師好,楊老師,您現在還在帶六年級的畢業班嗎?」
  
  「你是,哦哦哦、是方、甜欣呀,哈哈哈,你現在在哪裡啦……怎麼樣……」
  
  呵呵,楊老師還記得她。
  
  他當然會記得她。她上小學時數學成績很好,另一個,爸爸為了學費估計沒少來這個大辦公室找老師商量的,楊老師給班裡的同學開過家長會,肯定也是知道這家子人的事。
  
  她一邊感謝楊老師以前對她的教誨,一邊讓兩個弟弟派發袋子裡帶來的禮物。
  
  他們姐弟仨人見人就派發水果,都是莊園裡出產的水桃子,一個個都是大個頭,一下子就將老師們都給鎮住了。
  
  ——大概他們從來沒見過哪一個學生畢業了還能回頭想到他們的,並且落落大方的誠摯樣子卻是出自一個不過十來歲的小姑娘,有點讓人難以置信。
  
  甜欣向神情錯愕的眾老師們微微鞠躬,向他們真誠的道謝。
  
  「以前,麻煩各位老師了,今天我是他們的姐姐,是替弟弟交學費來的,不知哪一位是我弟弟的班主任……」
  
  弟弟的班主任來得比較晚,正好這時進門來,聽見了她的話,走近了進來。
  
  其中一個還是她的語文老師,那邊楊老師比她還激動,先來介紹從他這裡畢業出去的優秀學生。
  
  聽說甜欣畢業去了國家重點中專,大肚皮語文老師一邊道可惜一邊又說道甜欣長大了,混得不錯,她爸爸有福氣了云云。
  
  這個時候,小學老師們的工資待遇算是最低的啦,福利一般,不如機關單位的實驗小學老師們待遇好,一個個家裡過得只能算得上湊合,小日子穩定點罷了。
  
  知情的老師們一面同情她爸爸每一次為了兩個孩子的學費跑這裡來求情,一面又是感慨,怎麼原本的窮家一下子就翻天覆地了呢。他們開始羨慕那個方老頭的好福氣,也有點好奇他家怎麼就突然變得有錢了,究竟是做什麼生意賺大錢了。
  
  她替弟弟們一共交出去六百多塊的學雜費,領好了發票,又得知小弟跳級這事,跟班主任說好不管什麼大用,最終還得校長來拍板。
  
  當然,還是要事先跟畢業班的班主任說好才行。免得因為小弟跳級的事影響到畢業班的升學率,讓她的楊老師為難。
  
  小學六年級不比她那會才兩個班,這時有四個班,她當然是希望小弟可以跳級到教過自己的楊老師手裡。
  
  對楊老師的教學質量和認真負責態度,她至今記憶猶新,她很是放心將小弟弟送到楊老師帶的班裡學習。
  
  記得,原本水南小學因為不是機關辦的,名氣上不如實驗小學,有門路的家長寧願花高價,也要將小孩送到實驗小學讀書,那是有關係有錢人的集中營。
  
  自從她那屆小學畢業生比實小多出一倍的學生升到梅城一中以後,水南小學名聲大震,許多有背景的子弟也開始往這個學校花錢送來。也有一些好老師借此機會跳到了縣教育局。
  
  她私下掏給楊老師幾包好煙,在一邊角落裡千說萬說之下,做出了保證,才讓很有煙癮的楊老師勉強答應下來——如果小弟的成績真的優秀,可以考慮讓小弟進他的班上來。
  
  離開大辦公室前,她將自己的聯繫電話號碼留給兩個弟弟的班主任,打算過兩天給這兩位老師還有楊老師私下再送點好東西過來。
  
  這樣,她才能更放心一點。
  
  將二弟和小弟親自送到他們各自的教室,她找到他們班裡的小班長,順便打了聲招呼,留了一個蘇城女生宿舍的電話號碼給他們,希望弟弟們若是有什麼事,這兩個小班長可以打電話通知她。
  
  也許這一男一女的兩個小班長不一定真會打這個電話,但是這個年代的人,在品質上她還是很有信心的。
  
  過程她不用管,她只需要關注這個最終結果,若真有事,大約有五成機會接到這個電話,這就足夠她對他們另眼相看了。
  
  不一會兒,學校廣播響起,樓下開始播放廣播體操,她重回大辦公室,敲開隔壁單間的校長辦公室小門。
  
  這時,她可就不客氣了,立馬遞上大哥大九字開頭的七位數號碼,並且送上一份厚禮,說明她的來意。
  
  就像剛才三位老師看到她從一隻不起眼的紙袋裡掏出一隻大哥大時的驚愕表情一樣,校長也是如此。當然校長辦公桌上也有一部移動電話大磚頭。
  
  在校長室裡,她只呆了十來分鐘,奉上了幾條蘇市櫃檯買來的進口煙和兩瓶酒,一切談得很順利,只要她能夠保證小弟的成績優秀,學校可以破格讓方在明下學期跳級進入畢業班。
  
  但是,這個考核無疑會很苛刻。
  
  不過,她有信心,因為她有強大的作弊器——一個隨身莊園嘛。
  
  大約小學上完第一節課的課間時間,她回到了家。
  
  不一會兒,她就拉著爸爸媽媽和大弟弟一起出門逛街。
  
  大弟弟今年16歲,就在三流中學上初二,那個學校的老師都不大管學生,教學比大學老師還瀟灑,他上他的課,底下鬧翻了天,也只當沒看見沒聽見,根本不會盡責管學生。
  
  便是好孩子只是因為成績一般倫落到這個三流中學,也會因為缺少管束跟壞孩子一樣混賬混起日子來,只會讓寄予希望的大人們傷心。
  
  這個三流中學以後在梅城當地人的心目中,名聲確實是臭大街的,現在倒是還沒有傳揚開來。
  
  對這個大弟弟的改造之路,她最為頭疼。
  
  首先,大弟弟正當16歲的花季少年,正當叛逆期,這個弟弟個性原本就強,一向想要越過她這個大姐,當老大的樣子,她更不可能像對待兩個小弟弟一樣對待他,得給他足夠的空間和最起碼的尊重。
  
  再一個,大弟自小就不愛讀書,比小弟還貪玩,基本上從他上了學開始,三天兩頭騙家裡人去上學去嘍,其實是跟小學同學一起逃課,他們不是跑山裡摸鳥窩捉山龜,就是下河裡摸魚玩水,小日子過得滋潤著呢。
  
  對大弟弟的安排,她沒想過讓大弟弟走高考上大學的路子,只是希望可以找個好一點的技校讓他唸唸看。也許大弟將來可以當藍領,又或許他將來可以做一個小老闆。一切看他的造化了。
  
  最差的話,至少讓大弟弟混到初中文憑再說。
  
  在這個年代,初中文憑剛開始還是挺管用的。甚至在某些小老闆眼中,他更願意招初中生進他的小公司上班,至少人老實,混社會的時間比大學生長,幹得也要長久些。
  
  大弟弟有份至少初中的文憑,至少將來出去工廠能找到份吃飯的工作,,也能夠在大城市的酒店裡,或是商城裡頭當個服務人員,這對於大弟弟來說,也是蠻不錯的一種選擇。
  
  不過,重生前,她工作以後,曾經辭職兩個月,陪他到安海市找工作租房子。
  
  可是找到工作後,不到一個月時間,他因為想念家裡的自由自在生活,討厭大城市無親無友,沒有地方玩沒有地方放鬆,過得很不自在,最後偷偷辭了工作跑回老家。
  
  從此,大弟就窩在老家不肯出來找工作,但他又是閒不住的人,一天到晚出去找那幫同樣混日子的朋友一起玩一起混日子。
  
  這段經歷,讓她想到,大弟的人生走向與她很不相同。
  
  同樣家庭環境出來的孩子。她從未想過依靠旁人,從來是她一個人在努力。
  
  而大弟不同,他想依靠別人的扶持,讓他一飛沖天,在他眼中關係就是他賺錢的門路。
  
  並且,大弟受爸爸影響太多,爸爸的挫折她看在眼裡,他身為長子也看在眼裡,她選擇與爸爸的路背道而馳,而他選擇要走的路卻更接近爸爸,因為他骨子裡只是怪爸爸太過老實,不夠聰明,錯過了太多的成功機會,而他卻認為他足夠聰明,只要家裡肯支持他,他一定會成功。
  
  往昔的事情歷歷在目,大弟自私自利,只顧自己,無度向親人索求,逐漸與家人交惡,兄弟們對他頗有微詞,卻依舊顧念手足親情,對他照顧有加,只是趕不上他這個無底洞日益揮霍的速度。
  
  二弟弟將來工作的一大半工資要上交給這個大哥,替大哥在老家自己不工作,卻無度開銷的驕奢生活買單,小弟弟也一樣,被大哥索要過許多錢財。
  
  她知道在生活的重壓下,很多當初美好的理想都會遠去,美麗的願望也會逐漸變質,不知不覺就像身體沾上了毒癮,精神世界裡沾染了如附骨蛆的惡習。
  
  大弟,受限於自小不聽從學校教育,家裡疏忽對他的管束,對他太過散養放任自流,使他在某一方面有所局限,思想上永遠無法擺脫這種環境的局限。
  
  ——就像她當年帶大弟出來找工作,在選擇什麼樣的工作時,因為親眼看到大弟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並且算術算得很慢又出錯,連不識字的媽媽也趕不上時,她的眼淚刷的流了下來。
  
  原來讀書讀不好,並不是意味著這個人的腦子本來不行,而是因為家庭,學校,社會都在這個人人生成長時放棄過他,沒有經過教育沒有經過啟迪的腦子因為從來不知道還有另一個世界,另一片窗,而逐漸遲鈍。
  
  歸根結底,錯也在她的身上。
  
  如果她這個大姐不害怕他因為暑假作業沒完成被老師罵,替他寫完作業的話,而是早一些好好管教他,也許結果會不一樣了吧。當然,那時她也是小孩子,自顧不暇。
  
  現在,她可以給大弟一個好環境,讓他重新受教育圓滿之後,再來選擇他要走的道路。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乃們別再霸王偶啦,連著兩章沒親留言,是啥回事呀,乃們都不喜歡麼……




29

29、掃街採購 ...


  先到東大路,找個百貨商店,買下三隻漂亮的雙肩大書包。兩隻書包兩種不同藍色歸二弟和小弟所有,另一隻書包軍綠色叫大弟看上了,還採購了些記事本、自動筆、水筆、三角規等等文具用品。
  
  然後,一家人春風滿面的走在北大街的路上,就是縣政府前面的一條縣裡最繁華的商店街道。
  
  找了幾家服裝專賣店,給爸爸媽媽,還有大弟二弟小弟全家人每人各買了兩套當季的衣服。
  
  這筆開銷就比較大了。不過,甜欣會還價,原價是二千多塊錢,她硬是能侃價侃到千把塊錢。
  
  其實大一點的城市都有服裝批發市場,那裡的價格比照吊牌價的話更是跌得能嚇死人。
  
  對對折己經不是啥稀奇新聞了,一折貨也開始充斥著服裝市場。只不過,這些衣服質量就不一定了——掉色,起毛,走線是家常便飯。想穿流行款倒是可以逛一逛,但想淘到好布料又耐穿的板型就需要好好的淘一淘找一找了。
  
  但縣裡的服裝店有所不同,太高檔的沒有,太低檔的但是性價比高,對得起這個價位。一般是中等檔充斥著這裡的大街小巷,店家開價一般會對折上去,她能還價的餘地也就在三折左右。如果主顧買的量大,店主更是歡迎你多多益善,會給你留張名片,歡迎你下次再來。
  
  別小看,小店也有打折卡。
  
  這是懂經營的小老闆策略,做生意細水長流就是穩定客源的好辦法。
  
  她這趟回來,有一點很遺憾,老家的本地話,她己經不怎麼會講了。除了非常家常的幾句土話會講以外,其它的話她己經找不到本地話該由哪一個字或哪一個詞義來替代了。
  
  並且,她難得會講的幾句老家話發音都很不準確,自己是聽不出來的,可是本地人一聽就能聽得出來。
  
  爸爸媽媽沒有說她,買衣服時,店主跟她閒聊起來說道了這事。
  
  怪不得,很多年以後,梅城的幼兒園開始另開設了一個專門教孩子們家鄉話的課程。
  
  因為家鄉話就是通往記憶中遙遠故鄉的路引,若是家鄉話都淡忘了,回家的心也會淡去。怪不得重生前的她對老家這個地方並無多少留戀,她所思念的只是她的家人罷了。
  
  幾個弟弟買衣服買學習用品隨便對付過去,步步高的電子遊戲機她是不會現在就給弟弟們買。他們的暑期,她另有安排。
  
  到了縣裡最大的百貨公司,她給媽媽買了台小天鵝洗衣機,省得媽媽大冬天還要帶一筐衣服到井邊打水洗衣服凍手。冰箱暫時沒有買,因為家裡的舊線路是鋁電線,承受不了多少大功率的電器同時使用。
  
  逛到快十點,她帶媽媽去美容美發店做美容和燙頭髮。
  
  爸爸跑到縣郵電局對面的舊書攤,買上他喜歡的氣功,意念,特異功能啦什麼稀奇古怪的書。
  
  說到這些書,小時候,爸爸看什麼書,她放學回家就必定會從床頭翻出爸爸正在看的書。
  
  爸爸從租書店借過不少武俠書,她都看過。她只是單純對裡頭的奇遇非常感興趣。
  
  關於武功招數什麼的,雖然她當時是小孩子卻知道武功招數是不太可能突然從天上掉下來正好砸到她的頭頂上的,但是,她卻對傳說中的神奇寶洞裡可能會藏著的絕世武功神奇招術什麼的深信不疑,做了不少少年青春美夢,真是揚揚灑灑幾大夜幾大篇說不完哪。
  
  到說有關氣功、特異功能方面的描寫,記得當時最火外星人,UFO什麼的神秘事件。
  
  說來好笑,她重生歸來,隨身一個神秘莊園,到了現在她也不知道這個莊園是怎麼跟她這個人綁定在一塊的。難道說,是她曾經做過的那些美夢,到了生死緊要關頭激發了它出來?
  
  看來,人的意念意志力真是強大到不可思議喲。後世許多從人體潛意識推演出來的成功學,暗示的力量,等等,莫不是說到人的潛力巨大。
  
  就像,遇到挫折,她總愛自己對自己說明天會更好,就這麼一步步走過來,養成她現在心裡堆積起來可以面對任何困難的力量。
  
  積極樂觀一向是她倡導的,她也希望可以將這種信念帶給她最愛的家人。
  
  一家子人買了一大堆東西,先回了一趟家,媽媽還在美容美發店裡做頭髮,她著手準備重生回來給家人做的第一頓美餐。
  
  家裡的生鐵鍋很大,需要她兩隻手同時使勁抬,才可以抬起來。家裡沒有洗水池,就一根平地上直立起來的鍍鋅水管,洗起來更是麻煩,能濺得人一身是水。
  
  今天中午的飯菜很豐盛,葷有豬腰炒白蘑菇、苦筍燜鴨子、紅燒醋溜魚,素有小白菜、油菜、涼拌蘿蔔絲。
  
  但是,她的手藝一般,只能承接素菜,葷菜全由愛吃葷的老爸代勞。
  
  飯菜剛起鍋,她給媽媽和自己另裝起來兩盒飯菜,一會給媽媽送去,準備和媽媽一塊在店裡吃。
  
  二弟和小弟放學回家,剛踏進門檻回來就笑嘻嘻地對她說:「姐,又給我們買了啥好東西啦?」
  
  小弟的兩隻大眼睛滴溜溜地往住人的那間屋裡斜眼飄去,她笑點著他的額頭,「機靈鬼,少了不你的,快去看看,給你們買了新書包還有新衣服。」
  
  「哇……是新衣服!姐姐真好!」接著兩個弟弟一前一後,衝進屋裡。
  
  這時,媽媽回來了。
  
  眼前驀然一亮,她居然從媽媽的臉上看到了點羞怯的神色,這這這……
  
  禁不住撲哧一笑:「媽,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洗頭店沒有偷工減料吧。」
  
  「你這孩子,就將你媽一個人扔在那邊,讓人家看戲,嗯……理得還好,就是,差一點沒敢見人……」
  
  「啥,怎麼會沒敢見人,我看挺好看的啊,媽媽就像年輕了二十多歲一樣。爸,你說是不是呀!」
  
  「對……變好看很多了……飯要涼了,先吃飯……」爸爸在一邊眉眼笑彎彎的望著媽媽,像個動情的老伙子,哪裡還像個不知疼老婆的人。
  
  媽媽現在身上套了一件她給選的絳紫色羊毛衫,疏密正好的眉海微微翹起,後頭是直髮,只是尾梢上起了一圈大波浪,這個年頭最流行這種髮式了,可以紮起來,也可以披頭放下來,都好看。並且看上去即端莊又優雅,隱隱有幾分淑靜的氣質顯露出來。跟媽媽平時潑辣起來的形象可真不一樣。
  
  新衣服新面貌,又在美容院匆匆洗了把臉的媽媽看上去精神了許多,彷彿容光煥發般,真像媽媽說的那樣,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做姑娘時皮膚水嫩,青春洋溢的時候。
  
  沒過一會,二弟小弟也穿好了新衣服出來亮相,臭美的小弟還在大衣櫃前照了好久,才戀戀不捨的出去洗手吃飯。
  
  不一會,簡陋的飯廳裡傳出一陣熱鬧的盆盆碗碗聲音,一家子人坐在團圓飯桌上吃得津津有味。
  
  洗涮碗筷的時間裡,她跟爸爸說好今天下午就可以去請他那堆債主,約好後天來家裡吃飯,順便共同協商如何還款的事情。
  
  然後,她拉著大變樣的媽媽和大弟一起到梅花市場談轉讓攤位的事情。
  
  一行三人走在路上正好遇上大姨,大姨對媽媽時髦的樣子很是吃驚,拉著媽媽,就在大街上閒聊起來。
  
  大表哥和小表妹也來了,大表哥濃眉大眼,人長得蠻帥,就是有點沒長大,跟大弟一樣貪玩。
  
  而小表妹現在還很小,才上小學,很有意思的一個小妹妹,很可愛。她很喜歡這個小表妹。
  
  老媽在外公家排行老二,跟大姨關係最好,兩家住得也最近,因而除了過年過節,平常週末也多有來往。她們兩姐妹互相扶持著過了大半生,彼此之間感情深著呢。兩家的孩子受各自母親的影響,彼此之間的關係也很好。
  
  媽媽這輩子嫁了大她九歲的爸爸,家裡小孩又多,日子過得很是辛苦,但是對娘家人還是蠻不錯的。
  
  不拿以往逢年過節,家裡再窮,媽媽也會想辦法給娘家送些必要的節禮來說,就拿媽媽賣菜的事來說。
  
  媽媽剛開始賣菜時,偶遇上目不識丁的外公和大姨一起挑著自家種的菜出來賣,因為外公和大姨不知行情,將自家的菜一兩毛的賤賣。媽媽勸說他們,最後幫他們辛苦種出來的菜賣出了六倍不止的好價錢,以後也時常主動幫娘家人賣菜。
  
  其實媽媽也一樣目不識丁,看秤、算數什麼的,完全是依靠旁聽別人計數,然後自己慢慢摸索出來的。
  
  媽媽就是工夫不負有心人,鐵棒也能磨成針的典範。
  
  再一個,媽媽做事麻利,為人又熱情,隨便走到街頭巷尾,就可以探聽出各個地方不同的菜價行情來。
  
  打個比方,逛到農村出來的主要路口,肯定會跟一堆自家種菜的農民撞在一塊,價格就不可能上去,反倒有可能受人蠱惑,被菜販子低價收購走自家新鮮採來的好菜。
  
  還有趕集的日子,梅花市場那邊會擺滿來自鄉下的土特產,這時媽媽可以直接將更遠地方出來的土特產買下來,然後轉手批發出去,或是自己走街坊慢慢零賣掉。
  
  這一切只是因為消息的閉塞而己,以及一些經驗之談,而媽媽習慣走路,聽些小道消息回來充實她那並不幸福家庭的一部分精神空缺。
  
  她能理解,因而她也不希望將媽媽關在家裡,拿好吃好喝的像菩薩一樣供起來,而是希望可以讓媽媽有一個發展自己事業的大好機會。




30

30、再盤門面 ...


  幾個人站在大馬路上吱吱喳喳好一會兒引路人側目,才和大姨說好了,晚上上大姨家看看去,然後一行人繼續往南門的梅花市場走去,媽媽的腳步明顯輕快了許多。
  
  甜欣掩著嘴,在一邊偷偷笑看媽媽的背影,看媽媽就彷彿一波秋塘蕩起了陣陣漣漪,媽媽的心情非常好,她心裡亦是覺得舒坦極了。
  
  證明,她做的是對的。
  
  梅花市場不遠處有一個小橋頭,那邊有個小車站。一些開往山裡鄉下的小汽車就在這裡拉客。
  
  很難得出山一趟賣山貨攢錢的鄉下人帶土特產過來趕集,一定會往梅花市場前面開闊的空地上擺放露天攤點。
  
  所以梅花市場外頭的人行道上,到了墟天,基本上連人前後左右挪個位置都很困難。
  
  因為鄉下人只認這個地方,這便造就了梅花市場的持久繁榮。
  
  走到梅花市場大樓牌前,遠遠看到右邊五六百米處一溜敞蓬的載貨載人兩相宜拖拉機和東風小貨車,她若有所思,想起了要往蘇市果品市場發桃子的事情。
  
  但眼下沒有空閒,只能等安頓完家裡的事再說啦。希望夏哥見倉庫裡沒了貨,不會被要買貨的人逼得跳腳。
  
  哈哈,想來,夏哥肯定是要急的。
  
  梅花市場算是縣城裡最大的農貿市場,並且梅花市場的門樓正對面的小山坡就是梅城一中,市場的地理位置可以說是相當不錯的。
  
  這回盤攤位很簡單,她只是帶媽媽到裡頭逛一圈,讓媽媽憑經驗說出她有意盤過來的攤位就可以了。
  
  至於價錢什麼的,並不重要,因為她現在財大氣粗,再說,料想來,賣菜的簡陋攤位每月租金肯定不會比她盤下一整個水果批發大門面貴啊。
  
  看來看去,有些挑剔的媽媽沒有看中什麼,她倒是看中了一家生意不太好的轉租店。
  
  可是,現在盤店,媽媽肯定不會同意,只能暫且做罷,或許只能先盤下一個簡陋的攤位,以後再慢慢說服媽媽。
  
  媽媽屬於節省到極點的人,媽媽並不懂有些地方該花錢,花了錢反倒是替她開源節流。
  
  找到農貿市場管理部的一位負責人,聽他介紹,上面有一個篷屋,下面只有一塊水泥板徹起來的貨台,就這種簡陋的攤位,每個月的租金,依攤位位置好壞,從235元到280元不等。
  
  拿288元的月租費來說,攤到每天是九塊三毛錢一天,媽媽一聽一算就想打退堂鼓。
  
  媽媽不捨得掏這筆錢,說是九塊錢夠她在生意清淡時賣上小半天的菜了。
  
  她就來勸媽媽,「媽,菜放這裡價錢可以上得去,每一樣上去一點點,幾個九塊錢也收回來了。也能省得被城管追著跑。媽,捨不得孩子套不著兒狼啊,賺錢就像流水,要花出去,才能再流回來,錢要流動才行。」
  
  媽媽皺起眉頭來,朝她連連擺手:「你不懂,放這裡賣菜,菜更賣不掉。因為太多人賣,有人就會挑挑揀揀,要是挑到最後,折騰出剩菜出來更要虧本死了……要是一個月十塊錢還差不多,現在一天就要十塊錢,那太多了……」
  
  媽媽還在那邊喋喋不休,沒察覺到人家臉色不太好看起來。
  
  ——呃,負責人不做任何解釋,轉身就想走,甜欣見狀趕緊追了上去。心想乾脆算了,不讓媽考慮來考慮去了,自己跟負責人談妥了再說。她先來個先斬後奏,回頭,等媽媽嘗到了甜頭,肯定比她還要積極了。
  
  她在談,那邊媽媽提腳就要追過來,生怕她沒經驗亂花錢。搞得她也緊張起來,給跟來快睡著的大弟弟使了個眼色,讓他想辦法拖住媽媽,或是勸勸媽媽。
  
  大弟弟也不多說話,拉起媽媽一隻手往外邊走,說要一起去看看花鸚鵡,山烏龜什麼的。
  
  平常,大弟弟最愛養這些小動物,但是總是養不長久,十幾年下來,不知被他糟蹋掉多少可憐的小生靈。
  
  他養東西不是為了吃它們,只是為了好玩。折騰來折騰去,有給他成功過的,但是小動物不比人,不可能長久留在身邊,所以他也傷心過。不過他的天性上就是喜歡這些小動物,人家好好的長在高樹上的鳥巢裡,他硬是不怕危險,爬上去摸下來帶回家養。
  
  她見媽媽被大弟弟越拖越遠,心道,大弟弟這回果然給力,行動起來了,大約是看在她不斷花錢使錢,又有名堂的面子上,他才肯二話不說的站在她的立場上,肯聽她的話,去面對媽媽十分厲害的掐手功。一會回到家,她要好好獎勵大弟弟一下,以後需要用到他的地方,還多著呢,一定不能打擊他的積極性,加以時日,她不信不能改變他的壞習慣。
  
  少了外界的干擾,她很快與負責人談妥下來,乾脆不要簡陋的攤位了,直接定了一個大門面。這樣媽媽偶爾有急事回趟家,也可以將店舖鎖起來,人就放心多了。
  
  像中午一般是歇市的時候,有了正經門麵店鋪,媽媽還能回家吃上自己愛吃的熱菜,還能好好睡個午覺。
  
  她拿出媽媽和她的身份證,與市場簽訂了一份短期租契合約,最後直接支付了一年六千塊的租金以及約莫三千塊的門面押金。
  
  當然,她以後想將這個門面長期租下去,市場這邊也答應給她優先權,還有跟年限綁定在一起的相應優惠政策。
  
  拿到鮮紅印章還沒有乾透的合同書,遠遠的,她就揚給媽媽看,媽媽罵她發什麼神經,白花花的銀子往外頭送,差一點又要抹眼淚起來。
  
  她忙說,「媽,你可別哭啊,有個門面,我好代賣好的水果啊。水果比菜來錢,你不會不知道吧。」
  
  媽媽聽完,猛一抹臉,疑惑之中透出幾分焦急,「欣,你原來是打算賣水果,可是水果周轉資金更多了,你的錢哪裡夠用。
  
  你打算賣水果,要早一點跟我說啊,梅花市場是沒有專門賣水果的,可是這裡也不適合賣水果,水果要到前面那個專門賣水果的市場,這裡買的人不會太多,盤下這麼大的門面,一個個零售出去,賣死也賣不掉多少斤……」
  
  媽媽越說越發愁,又要急起來,她趕緊道:「媽,沒事,你要不信,明後天,我就讓我朋友將桃子運進來。你賣上幾天就知道了——我們家的桃子不怕沒有回頭客。哈,門面還是給你賣東西的,我不管事,賣菜也可以。」
  
  「啊,你哪個朋友,是小學同學,還是初中同學?她家在山裡?家裡有多少棵桃樹,摘桃子都要摘半天,運到這裡不會磕傷掉吧……」
  
  呃,她不禁撫起額頭來,怨不得媽媽多心,從小到大,她哪裡有什麼小學同學初中同學帶回家裡來過的,便不再開口多言,免得言多必失,逃不過媽媽一雙火眼晶晶的眼睛。
  
  她拖住媽媽往種子公司去,準備採購一批新鮮的菜種。
  
  因為種子店裡很多是散裝的,她讓有種田經驗的媽媽幫著挑,媽媽又來攔住她亂花錢,說外公家那裡有得是,又問她,拿這些菜種子做什麼。
  
  她只好抓抓頭皮,硬是扯謊來:「媽,我是代一個朋友買的,她要的量比較大,所以不能完全依賴外公自留下來的種子,」說到外公,她眼前一亮,「媽,外公家有沒有什麼好品種的種子呢,也可以要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呵呵,mary201088親等更的留言看到啦,呵呵,怕親們等太久,先瘦更一下吧。明天繼續雙更,字數會比今天肥一點。暖再次感謝親們支持!
PS:後頭進程會加快!




31

31、小農意識 ...


  農村家家戶戶世代耕種作物,基本上從祖宗上面多多少少要傳下點什麼東西,世代沿用又用慣了手的好種子便是其中必不可少的一樣。
  
  關於作物種子,甜欣記得,十多年以後,大凡地裡長的東西,如蔬菜和糧食都成商品化生產以後的結果,便是許多不錯的土種都瀕臨滅絕的結果。
  
  比如經濟作物紫皮甘蔗就趕不上土種綠皮甘蔗爽脆和甜口。並且,大人不一定能啃得動硬梆梆的紫皮甘蔗,但是小孩子的牙口卻能啃得了綠皮甘蔗,而且大人還不必擔心會因為啃這種細桿的綠皮甘蔗傷了小孩子的牙口。
  
  記得,她有一個堂兄年紀輕輕的牙齒就不太好了,堂兄才補好了兩顆牙回來,他老媽給提溜一袋去了皮的紫皮甘蔗回來給他啃,因為堂兄喜歡吃甘蔗。結果堂兄硬是將花了一百多塊錢才補好的牙給啃崩了出來,立馬就給他烙下了深重的心理陰影,從此以後,他再不敢啃上愛吃的甘蔗了。
  
  當然,土種有鮮明的特色優點,也有一些致命的弱點——比如
  
  土種的生產效率就跟不上時代的發展,農民為了追求高產逐漸放棄了小農經濟時代家家戶戶房前屋後都會隨便栽一點就吃的土種,而選用了高產量新品種。
  
  甚至以後家裡的壯勞動力不是因為考上了大學,往大都市遷移奔忙去了,便是成了農民工,像天上飛的候鳥大雁一樣,定期趕往大城市去做賣力氣的苦力活去了。
  
  於是,這樣林林總總,七扣八扣下來,老家裡的地哪裡還有什麼人會去種的,除了老人就是小娃娃在家裡守著了。
  
  在商品房拆遷補償盛行的時候,許多農村家裡為了擴大經濟效益,將自家好好的耕地硬是改成了紅磚洋樓,那種高上三層半,不見得有幾根鋼筋在裡面當支承的房子,經過幾次地震,那就只能當豆腐渣渣啦,還趕不上老一輩留下來的木板祖屋結實安全一些呢。
  
  這下子,又有一大批人家不用種地了。
  
  當農村人連自家吃的新鮮菜都需要上街上買的時候,可見農村裡還能有多少能種地的人呢,加以時日,將來又還會有多少真正懂莊稼的人呢。
  
  她重回來的高田莊,也就是外公所在的村裡,還沒有到亂蓋亂搭亂侵佔農村耕地的地步,家家戶戶還是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靜田園生活。
  
  當然,他們現在所過的田園生活只是清苦,後世城裡人羨慕萬分的悠閒自在小日子還遠遠談不上。
  
  因為農村這時候的家庭收入僅僅依靠種地,並且還要上交公糧,還有家裡的娃子響應上個年代的偉大號召,誰家這個時候不是能隨便撥拉出七八個兒女和十來個孫兒外孫出來的。
  
  這時候,政策宣傳得好,家家戶戶都曉得至少要讓自家男娃子努力讀書,爭當城裡人,換上糧食關係,就可以脫離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泥腿子苦日子了。
  
  於是,村裡每到孩子上學校報道的時候,就可見到幾家人東挪西湊為攢齊學費,就為了讓自家孩子能夠上得了學。
  
  所以,他們這時候的日子窮著苦著呢。
  
  哪一個不是身上穿著貼過新舊好幾層補丁的衣服走出來的,連一家之主也不例外。
  
  高田莊的地極多,但是因為對外消息閉塞,這個小山村雖然離城鎮最近,卻只能種死地。
  
  在種子公司跟媽媽東拉西扯,她總算分清楚了她吃過的哪一種蔬菜是由哪一種不起眼的種子變來的,還有一些細枝末梢的注意事項。
  
  她問得好勤快,且問得莫名其妙,在外人看來都覺出些許古怪味來了,媽媽自是目光漸漸狐疑起來,並且歪著半邊頭,認真的看著她:
  
  「你那個同學沒有哄你吧,這種子錢,他可給過你沒有?沒有的話,可別聽他隨便吹大牛開玩笑糊弄你的。你就當真了!聽你說的,他怎麼就不太像是個農村人?他不是農村人,要這些種子做什麼,家裡又沒地可種……」
  
  說到沒地可種,她明顯感覺到媽媽失落的情緒——媽媽是農村女,只要嫁了城裡人就分不到農村的地,但是老爸實在沒有給媽媽多少安全感,反倒給媽媽帶來一堆的經濟負擔。
  
  說得難聽一點,自她懂事起,就沒過爸媽有啥親熱戲的。廢話,就家裡兩間可以住人的屋,一間下面擺上一張老式的一米八寬大床頭,睡著爸和弟弟們,此間屋還帶著一個小小的原本是當儲物用的閣樓被大弟搶了去住,另一間只是原來的大廚房被拆了雙坑灶台,擺上了一張不到一米二寬,勉強擠得下兩個人的床。她回家就和媽擠在這張小床上,她不在家,爸媽要是沒有吵架生氣,兩人還能夜裡擠到一塊睡。
  
  並且這兩間屋中間只隔著一道薄薄木板粉上黃土糯米加竹條的土牆,他們二老就算半夜三更想做出點激情也得顧忌隔壁幾個兒童不宜不是。
  
  再說,男人平常自誇是理智,生理來了,那真是跟發情的動物沒啥兩樣。這時候,常說感性思考的女人反倒不同了,會先想到一些不良的後果。
  
  ……他們夫妻二人就這麼貌似貌合神離的做了幾十年夫妻。
  
  很多年以後,家裡的老房子也拆遷了。但是一家六口人,才分到一套位於頂樓的房子,並且還不是白送,家裡為此還背上了二十萬二十年期償還的銀行貸款,爸爸便是在那個時候病倒的。
  
  媽媽因為年輕時生了太多孩子,身體裡流失了太多營養,如鈣質一類的東西,快到中年了媽的長相還很年輕,但腿腳卻不太好了。
  
  媽出門一趟,回來位於六樓的新房子,經常感到非常吃力,每每總是在電話裡跟她說道這些事——雖然舊家破木板爛牆頭,不比新房子開闊乾淨,但總歸是平地,她還走得舒適方便,可是住到新家裡,關起門來,就沒有熟悉的人和她說話了,她總覺得心裡缺了點什麼,住得很不順心,心裡很煩躁,感覺就跟坐牢一樣難受。
  
  媽媽是比較傳統的婦女,年年初一、十五都不忘記給菩薩燒香,所以,住新房子,媽媽總住不習慣,偶爾也會跟她說道人離了地氣,渾身不大自在,指不定她什麼時候就要生場要老命的大病了……
  
  她在外地,每每接到媽的電話,說到這些無可奈何的傷心事,她就禁不住要在電話那頭默然歎息落淚,心想著她什麼時候才可以發財,給家裡兩位老人換上一個哪怕是小產權的農村自建房,哪怕就是住上十幾年再被拆除掉,就當給他們二老養老過得舒適些年也好啊。
  
  確實,人是離不了土地的。大地母親以她的富饒養育了我們的祖先還有我們,以及我們的子子孫孫千秋萬代。
  
  就像宮崎駿大師的那部《天空之城》作品一樣,那首歌謠「如谷之歌,與風共舞,與種子過冬,與鳥共鳴」曾經深深的打動了她的心。
  
  如果現實的大進程她無法改變,也許未來的高田莊早晚要被紅磚洋樓所吞沒,她只希望可以在她的隨身莊園裡再現她夢想中的美好田園。
  
  但此刻,她重生回來,身在現實世界裡,哪怕只是為了爸媽,她也要到高田莊上試上一試。至少讓他們二老擁有一塊屬於他們自己的土地,後續的經營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呃,sorry,今天有事出去了,瘦更一下,明天繼續努力!




32

32、神奇綠地 ...


  甜欣費了好些力氣,才將媽媽糊弄過去。
  
  她從種子公司提著兩大袋老沉的種子出來,跟媽媽說要去郵電局寄快遞包裹。
  
  接著,媽和大弟留下來搞新門面的衛生,媽還說要買把香放門面裡燒燒,媽心裡才能踏實些。
  
  她能理解媽媽迷信的舉動,有時候心理上的安寧穩定,才是健康的最大保證。再說有所寄托,總比沒有寄托好上百倍。
  
  外頭天光微微有些懶,顯然再過一、二個小時,天色就要黑下來。
  
  她往北去,拐至快到外公家的一大片農田,然後選著幾株老粗的槐樹,轉悠到背人的地方,偷偷竄進了隨身莊園裡。
  
  「哈哈,我的寶貝呀,乃是不是總算將我這個小主人給盼來啦!」
  
  能在隨身莊園裡隨心所欲,她本能就將莊園漸漸當成了半個智能活物。
  
  她就好像住在了超大型的魔法世界裡,她就是整個魔法空間裡的那一個唯一的女王。
  
  真是她的空間她作主涅!
  
  「啦啦啦……」她哼起歡快的歌謠,兩隻手勤奮地忙活開來。
  
  用粗厚袋子包好的一包包種子被她打開來後,丟在凹坑裡泡了會泉水,接下來就要準備將飽吸了水份的種子,逐一散在當初她認定為有毒的綠緞土地□間。
  
  她真是懶人一個耶!
  
  ——只見她腰際上繫著一個大大的編織袋子,然後兩隻手猶帶著春風又似生出雙翼——伸展開來,緊接著,隨著她的身子一動,她的雙腳便在地□間呼啦啦地飛快奔跑起來。
  
  她的臉上流露出——好像她小時候和弟弟們一起來到外公家門前那塊冬日蕭條的田野,一群小屁孩不擔心凍土地冰滑歡笑著飛奔起來的可愛笑顏。
  
  那隨心而跳的韻律,彷彿所有的煩惱都隨著奔跑釋放了出去,心裡眼裡只剩下快樂了。
  
  怪不得會有阿甘呢,因為奔跑使人興奮,奔跑使人愉悅,奔跑使人注意力集中又能漸漸放空;奔跑完後的身子疲憊,卻能帶來精神上的放鬆。
  
  原本她可以借助空間來幫她幹活,但她只想體驗一下許久不曾愉悅的滋味,還有記憶中老舊的童真。
  
  不知過了多久,她這個連最蹩腳的粗夫也不如的種田矮手,終於將買來的茄子、西紅柿、黃瓜、菜豆、青椒、朝天椒、小白菜、芹菜、香蔥、紅白莧菜等等蔬菜種了下去。
  
  撒好了種子,她總算還記得得給新種的土壤灑些水,於是乎,她一聲輕喝,綠土地的上空飄起了霏霏細雨,那斜斜的雨風,在遠處連綿的山勢映襯下,充滿了朦朧的詩意。
  
  過了一會,莊園裡好像起了水霧,瀰漫著濕潮的水氣。
  
  不過,天知道,她這般等同兒戲的種法,究竟能有幾分成活率。
  
  可是,她就是來做實驗滴!
  
  奇跡果然又再次光臨了!她只剛剛打了一個小盹,還未曾真正精神起來,那片墨綠色的土地上,居然冒起了一點點細嫩得沾著絨毛,小腦袋上還頂著一顆晶瑩剔透露珠的芽兒。
  
  哇——
  
  這下,她可精神多了,眉頭一醒,一臉喜色,提溜地小跑了過去,大眼兒東瞟西瞅的,一一查看起來。
  
  只見鵝黃色的小芽剎那間變得翡綠,並且蹭蹭地還往上長,當她走過時,甚至還能感受到它們的喜悅。
  
  只聽腦海中「嗶」地一聲,眼前天光巨變,她再定神看著腳下面前的土地,不想綠土地居然一下子爆長了二成有餘。
  
  而那個她原本不可觸碰的小院,居然大門隱隱有鬆動的跡象,這豈不是說明,這棟神秘小院終有一天會向她開放。
  
  那她就可以成為真正名副其實的主人了!不然,像她現在這樣,只能頂天為帳,落地為席算是怎麼一回事,未必太寒磣了吧。
  
  不知道小院裡會有什麼寶貝等著她呢?會不會有像哈爾的移動城堡,有一個魔法門,可以通往好幾個不同的地方呢……
  
  感覺到外面世界蟲兒漸漸鳴唱,她小心翼翼地從隨身莊園裡溜躂了出來。
  
  鼻間呼吸著清新空氣中,灌著一股豬大糞的難聞氣味。想是哪家勤奮,在傍晚上了第二道稀釋過的農家肥。
  
  當然,這個要注意分寸。小時候,外公教過她的,沒有分寸的話,好好的菜會被施肥太狠給燒死掉,那就太可惜太糟蹋了。
  
  農家真正種田就是這般辛苦滴!要不怕苦不怕累,還得不怕髒。
  
  兩相比較之下,她不禁感慨還是在隨身莊園裡種地快活呀!即不用髒著她的手,種得還歡樂。那些苗兒百分百成活不說,並且像得到了綠土地莫大滋養一樣使勁地往上長啊長。
  
  如果說隨身莊園的時間是外頭現實世界的數十倍,而綠土地上的時間又是快得讓她可以看得見土地上萬物生長的樣子,畢直是纖毫畢現。
  
  ——如果剛才她栽種的是奼紫嫣紅的花,哈,讓她頃刻間被傾城的花海所包圍,那該是多麼浪漫多麼美麗呀!
  
  要不了多久,那些綠土地上面全都栽種上了豐收,她可不就是響噹噹的地主婆一個麼。
  
  抱著愉悅的心情,她在幕色之中掃蕩掉半條竹編老店街,將老師傅手中的一隻隻大竹筐買了下來,並且嘗試了一次次隨身莊園的新功能,那便是像司空摘星一樣隔空取物。
  
  當然,她不會腦子抽搐了,在心裡默念著讓莊園來真正摘取天上的星星或是月亮什麼的。
  
  有這個可比神盜的本事,她以後行事方便多啦!
  
  她付了八百多塊錢,買來兩百多個大竹筐,又交給老師傅五百塊訂金,約好再從他們這裡訂上幾百隻竹筐。
  
  趁著幕色的有利條件,她坐小麵包車,轉了三輪車,再轉摩托車,幾近周轉,花了約莫半個小時,來到梅城通往西山的山間小道上,攔下一輛專運煤炭的大貨車,指著地上一筐筐裝好的桃子,請他們幫忙將桃運往蘇市的果品批發市場,又抄了他們的身份證和駕駛證號,留下幾百塊訂金和夏老闆的聯繫電話。
  
  其實她不用太擔心這些,能夠給煤炭場運貨的司機大都是本地人,並且煤炭場老闆給付運費不痛快,都要壓一壓,拖上個半年也是家常便飯。
  
  許多周運不來的司機干久了,也慢慢轉行了。因為大貨車極消柴油,來回一趟加個百來塊油錢是常事,若遇上貨物超重,車子哪裡的一塊鋼板被壓彎了,車子還得拖去車場維修,這就不下大幾百塊的修理費了,一趟的賺頭就被擠光了。
  
  所以她有信心,大貨車的司機會支持她的買賣。
  
  運貨的司機還算敬業,怕車上才卸了貨的黑煤散粉髒污了水靈靈的桃子,收了她的訂金後,專門拉車到路邊的風炮補胎小店,找人好好的清洗一遍他的車,才濕漉漉的拉回來裝她的桃子。
  
  這時,甜欣己經在路上請了幾個樸實的農人過來幫忙將桃筐一隻隻運送上車,並且為了加快進程,她藉著夜色,做了幾回弊,總算花了不過半個小時就將桃子裝貨上車了。
  
  大貨司機人不錯,她給補了洗車的錢後,聽說她要往縣城走一趟,便說正好順路,要載她一程,將她帶到梅花市場前面的小橋頭下車,正好己經八點來鍾了。
  
  梅花市場早己打烊,她找著自家新盤下來,又打掃得乾乾淨淨的門店,搬下十來筐桃子,才揉揉酸澀的肩膀,左手拿桃,右手抱只大包子一邊走一邊啃著往外公家去。
  
  她往小橋頭的東河岸上邊走去,河堤下方是潺潺的流水聲,波光淋漓的河面上一彎彎抖碎的月影若隱若現,撲鼻而來的水氣夾雜著淡淡野花香,眼前不禁湧現出一幕幕她還是小小少年時,來往外公外婆家的美麗往事。
  
  一入高田莊的夜晚,寧靜的農家小園映入眼簾,雖然四處燈火暈暈,小道泥路上烏漆麻黑,卻別有意境。
  
  那隨風沙響的灌木沙蘿,也許到了白天就是村童戲耍的樂園;那不起眼的野果果,也許入嘴會是甜絲絲得直入心裡。
  
  路燈下面飛蛾撲舞,烏瓦白牆的農家小舍一步步推近,相互挨著也越來越稠密起來。
  
  她步行約莫十來分鐘,穿過一戶戶農人的樓舍小道,踩著腳底下鬆軟的泥濘,還在後屋的位置,老遠就聽見媽媽與大姨閒聊起來的大笑聲。
  
  來到大姨家裡,媽媽帶著三個弟弟,果真坐在大姨家的大院裡嘮嗑起來。
  
  大姨見她來了,流露出和藹的笑容,伸手招呼她道:
  
  「甜欣,你來啦!你媽剛剛還在說道你,吃過飯沒有,大姨給你熱飯吃去。」
  
  「謝謝大姨啦,您不用忙活了,我吃了幾個小包子來的。」
  
  「誒,甜欣你跟大姨客氣什麼,幾個包子能頂什麼飽,大姨這就給你弄去,你別嫌棄大姨的飯菜不好吃就好……」說罷,大姨轉身就往廚房去。
  
  廚房的隔壁養著幾頭豬,隱約聽見豬因有人走動,響亮的哼哼了幾聲。
  
  「誒,大姨啊,您別忙啊……」她轉過頭去,就見媽凶起半張臉來照她,「你一個晚上都到哪裡去了,去寄包裹要寄這麼久嗎?」
  
  媽媽一面是擔心一面是怪她行事太過隨便,事先連個招呼聲都沒有打過,可急死人了。
  
  再說,她在媽媽眼裡,以前一向是放學後就老老實實呆在家裡哪裡也不去,不是看書就是看電視的乖乖女。可是,她乍然一回來後,就跑得沒影沒蹤了。這也難怪媽媽會替她擔心,又將她可能晚上沒吃飯的事吐露給大姨聽去了。
  
  「媽,我沒到哪裡去啊,」她神色小心翼翼起來,家裡誰要讓媽媽生氣可不得了,媽媽那張嘴就不會停下來數落人,她趕緊嬉皮笑臉的迎了上去,摟緊媽媽的半邊肩膀和脖子,親熱地說:「媽,我那同學正好給我們送桃子來啦,搬了十幾筐到店裡去呢,明天早上,你就可以開張賣了啦!」
  
  「啊呀,真的!」媽媽一下子從矮凳上站了起來,並且拔腿就想到梅花市場看個究竟。
  
  「媽,你急什麼呀,那桃子又不會自個長腿跑掉。我們回去時,再轉過去市場看看也不遲啊!
  
  給,這是我帶著給大姨家嘗嘗的桃子,可好吃了,大姨您別忙活了,快來嘗嘗我媽要賣的新鮮大桃子喲。」
  
  沒等還在後廚裡忙活起來的大姨出來應喝,大弟和小弟可不管那麼許多,直接當主人一樣從她手裡搶過幾隻水靈的大桃子。
  
  媽媽的大嗓門立馬在那邊喝罵起來,弟弟們一邊被媽媽訓得往回縮縮手,卻又不捨得己經到手的大桃子,也不用洗了,兩隻手只管揉揉扒扒,好像沒有桃毛,就「沙沙」地咬了起來。
  
  清脆的響聲,桃汁湧了出來,嘀嗒得他們一雙手濕漉漉起來。
  
  「姐,這桃子真好吃!姐,桃子不賣了吧,留給自家吃……」
  
  「唉呀,造孽喲,瞧瞧你們一個個這麼饞,還在大姨家裡,不會不好意思嗎?」媽媽在那邊差一點氣得跺腳,媽是生氣弟弟們丟了她的臉。
  
  大姨端了一大盆醃梅乾菜扣肉出來,才放下廳堂,就轉出來,站在台階上咯咯的大笑,直誇媽媽養了一個好閨女,然後順手接過她和小弟不約而同遞過來的兩隻大桃子,仔細端看了片刻,直接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說:
  
  「啊——,這、是什麼品種的桃子啊,能長這麼大的個頭,上多多的肥料也結不出來這麼大的桃子啊?!
  
  甜欣,你同學家裡是不是專門搞果樹的,這桃子專門嫁接出來的吧……」大姨語氣歎歎的,她聽出來——大姨是想留下這種桃子的桃核,擱在大姨屋前下方的一片菜地角落裡隨便栽下去。
  
  試試看,不說最後能否賣多少錢,就是當點家裡的水果零食也是好的。
  
  大姨家裡己經栽了兩棵小種的石榴樹,還有幾株淺色的月季花,和只可觀賞的紅通通富貴小燈籠,就用一堆紅磚不用黃泥隨便圍砌起來的一個小小花壇,緊挨在平常洗手洗臉的水泥檯面下方。
  
  其實,大姨跟媽媽一樣是勤勞樸實的女性,她們做每一件事,首先想到的就是為家裡貢獻一份力量,卻鮮少想到她們自己。
  
  她遺憾地搖了遙頭,說:「大姨,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品種。要不,我們先拿桃核試種種看,或者,等哪天有空,我上同學家裡問問去,看看能不能要一點桃種苗來,哦,對了大姨,你打算種多少畝的桃林呢?」
  
  「誒!大姨家裡就那麼多地,全聽你姨丈說了算,不敢搞果樹,就隨便種一點在家裡,平常吃吃就好。要不然,你大姨丈又要數落人了。」
  
  大姨丈跟爸爸一樣姓方,聽說是本家人,兩人的性子也差不多是臭味相投。只不過,大姨丈極要面子,爸爸倒是有時候不要面子,就大男子主義的程度來說,大姨丈比爸爸有過之無不及。
  
  唉,大姨也是個苦命人哪。
  
  「好,沒事,要一兩棵也容易,我回頭問問我同學哈,但是能不能成活,這就要看這裡的水土了,畢竟有些果樹是認地方的。」
  
  大姨種過地,也向鄰居要過稀奇種子試種過的,大姨當即表示理解,並且趕緊來謝她,拉起她的一隻手,往廳堂裡去,要讓她嘗嘗家裡的飯菜,然後走出來招呼媽媽和弟弟們一塊來。
  
  大姨給她舀來一碗乳白色帶點淡青的漂亮粥,說:「甜欣,晚上就喝粥吧,大姨家的粥是撒過石灰的,又香又稠,你來嘗嘗……」
  
  果然是噴香無比,她好久沒有吃過家鄉充滿礦物質的井水燒出來的好粥了。
  
  她一邊吃一邊想事。
  
  方纔她答應給大姨試種桃樹,
32、神奇綠地 ...


  確實有幾分想幫大姨家脫貧致富的意思,只不過,她也料不準自家莊園裡的桃樹究竟能不能適應外頭的土壤環境呢。她做不了准,也不好太過肯定的答應大姨,以免讓人家最後大失所望。
  
  但是,當大姨說到大姨丈時,她的眼前忽爾一亮,她想起大姨丈在十多年以後,當上了村裡的會計,這勾起了她一個大膽的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哈,不好意思,昨天斷更啦,今天先肥肥一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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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33、鏡面人生 ...


  她記得大姨丈的珠算打得相當好,至於大姨丈啥文化水準,她倒是不知道也不記得了。
  
  這時候農村可不比城裡,不像城裡那麼容易時髦起來趕流行。你毛頭小子搬一個計算器出來敲帳,土老實的農村人首先看不起你,你沒老把式就別攬那個瓷器活唄。
  
  會打珠算跟會做木工活一樣,在農村裡就是讓人看得起的一項技術活。
  
  再加上極要面子的大姨丈講究禮數門面,經過苦心經營二三十年,終於原本一貧如洗,地分得也不算多的老方家混出了一個小小村官來了。
  
  但是,現在她重生回來了,她想讓這位儘管身上小毛病也不少,卻為人正派,精通人情事故的大姨丈早日當成這個村官。
  
  一張未刷漆的本色八仙桌上,四條長板凳坐穩了五六個人,都聚在一起喝粥。
  
  她在大姨家喝了大半碗稠粥,心裡舒坦極了。人家說油條和豆漿、伴面和扁肉都是情侶套餐,她看鹹口菜配好粥一樣是絕配。
  
  弟弟們沒耐性,匆匆扒了兩口子肉菜,就跑開玩去了。
  
  只剩下媽媽和大姨眉飛色舞的閒聊,當然少不了談論到她的事情。
  
  媽媽每說一句話,大姨就會誇她幾句,她只能不好意思的時而微笑,時而埋頭喝粥,這會子卻不知粥是啥滋味了。
  
  儘管她的心理年齡己經是大大人了,但是,此時此刻聽了大姨的誇獎,不免還是有些像小女生一樣心情愉悅。
  
  至今回想起來,從小到大,她因為乖又懂事,並且讀書不錯,沒少得到過大人們的誇獎,而大弟卻不同,恰恰因為貪玩不聽大人們的話,且讀書越來越差,沒少挨打挨訓過,並且在長輩們眼中落下一個性格乖張的點評。
  
  其實本是親姐弟,她的性子也有乖張固執的一面。只不過大人們都沒有注意到罷了。
  
  而媽媽說起她的事,從來只有好話,不會有半句壞話流傳到親戚們的耳中。
  
  弟弟們就沒有這麼好的待遇了。
  
  大約一部分是受了爸的怨氣遷怒到弟弟們身上,再加上男孩子個性上本來就調皮不聽話,所以這就惹得媽媽氣上加氣,怨上加怨。但大體上媽媽是維護幾個孩子們在外頭的臉面的,只是偶爾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發怒生氣表現。
  
  走上社會以後,她也有過朋友,到訪過他們的家裡,與他們的長輩閒聊過……幾個家庭對比之下,她發現:
  
  原來大人眼中的好孩子是從小誇獎誇出來的,並不是打罵打擊出來的。相反,因為大人們愛互相攀比,總拿自家孩子跟別家某一方面優秀的孩子比來比去,且是當著外人的面來比,卻不知原本有潛力,還沒有定性的孩子被他們越比越塌,越比越不在乎他們的話了。
  
  她認識的一家人就是,雖是獨生女,但父母從來沒有誇獎過自家閨女,總是當著哪怕是客人的面說道自家閨女哪裡不行,哪裡又不行,明明他們家的閨女真的很優秀。造成她家閨女一提到家裡就語氣冷淡,薄涼似水一般。
  
  有人說過,與人相處就像照鏡子,你對家人惡,家人對你也是惡。
  
  走廊外頭突然喧嘩起來,響起了大表哥略帶磁性的嗓音,還有小表妹們清脆的嘻笑聲,原來他們帶小板凳到公共大坪看露天電影去了。
  
  這時,外頭又響起一陣有節奏的「喀喀」聲,她眉眼一彎,放下碗筷,高高興興的跑了出去。
  
  「表姐——你下班啦!」
  
  「哎,欣欣過來玩啦,你放假啦?!來,進來玩——」大表姐駐著兩隻枴杖過來,見她過來立馬流露出輕切的笑,對她招起手,招呼她進屋裡來玩。
  
  大表姐因為身體殘疾,早早就沒有讀書了,就在小橋頭那條河開的一家私人鞋廠做工,經常加班加點,大表哥經常去接送她。
  
  走進大表姐的閨房裡,腳踩著的是黃泥土壓實了的泥地,牆是紅磚牆,避不了什麼風,也擋不了陰雨天氣的濕冷。
  
  屋裡很簡單的擺設,除了一張小木頭床,還有床前一張小圓桌,就沒有其它東西了。
  
  牆上掛著好幾張楊鈺瑩長髮飄飄,笑容甜甜的塑料海報,其中還有一張被表姐精心的掛在衣櫃側門邊上。
  
  其實大表姐長得有七分像畫像中的人,表姐的鵝蛋臉,本就是美人胚子,只是可惜殘疾了。
  
  表姐的皮膚白中透出點粉,很漂亮的膚色,還有一頭略顯紅棕色的長髮,疏密正好,不比她的一頭翹卷短髮又粗又密。
  
  懂面相的人一看就知,大表姐性子溫和,是正宗的淑女風範,而她只是偶爾恬靜,有時候野起來就像一匹烈馬不好降服。
  
  「學校怎麼在這個時候放假?!現在改時間啦?」大表姐放下手中的一□鞋帶子輔料,抬起頭來,蹙眉問她,想是以為她也有逃學的一天。
  
  「嘿嘿,是我想你們啦,就回來看看……表姐,你有沒有很想我啊?!」她故意誇張的表情立馬逗樂了表姐。
  
  「噫——,不害臊!」大表姐翹起兩隻長食指頭,貼著兩耳的位置,比劃了兩下子。
  
  真是聰明的一休姐姐喲!
  
  「表姐,我有一個同學祖傳的方子,有一種紅色的神奇藥水,可以包治一切跌打損傷,要不要給你試試看,反正他沒要我一毛錢……」
  
  「算了,我試過太多的祖傳方子,沒有一個管用……」
  
  她親見表姐柔柔的神色迅速黯然下去,不免替表姐不幸的一生難過起來。
  
  據說大姨丈幾個兄弟分家時,原本大姨丈手中分到一些祖宗留下來的錢,如果善加經營,以大姨丈後來還能比老爸強,在老宅基地上面翻蓋起一棟大屋子來的情形看來,大姨丈要一直有這筆錢用於生產當中,他們的日子還是好過的。
  
  但是因為大女兒八歲時跌倒在地,膝蓋磕到石頭垛裡,磕傷了,卻沒有及時跟父母說,只是忍著痛,忍到無法再忍,走不起路來時,病情己經拖得太久了,送到縣醫院都說沒有希望治好了。
  
  大姨丈沒有放棄,花了許多積蓄,甚至是替兒子將來討老婆的媳婦本也全挪用上了,背著大女兒四處求病問方,十多年過去了,大她五歲的大表姐只能認命的拐著枴杖行走一輩子。
  
  雖然,她知道大表姐三十二歲嫁了一個身體健康的光棍漢,還剛生了一個兒子,日子應該過得不錯。
  
  但是,原本健康卻因意外雙腿不能行走的人生,只怕終是心有鬱結,難以真正幸福快樂起來。
  
  她知道,直到現在,大姨丈都還沒有放棄救自己的女兒,不同意給女兒截肢,儘管大姨很早就己經放棄了,所以原本一子一女正好齊全的家庭,又生了一個小表妹。
  
  大表姐的一生都很感激自己的父親,卻與自己的母親一直存有芥蒂,直到大表姐為人母,才對自己的母親有所諒解。
  
  這一切喜與怨,好像就源於當初大姨重男輕女,對大表姐鮮少關心之故。大表姐因意外摞下的腿疾,也是因為當時受到了母親的責罵,她沒有吱聲,忍著痛好些天,悲劇就這麼發生了。
  
  往事不可追憶,想著大表姐還有痛苦的十餘年要度過,才能遇上一個可能是良人的人嫁過去,重新組建一個新家庭,她的心就莫名悲慼起來。
  
  好吧,就暫且破這個例,不能讓表姐吃這個紅果子獲得嚇死人的超能力,只是讓表姐外用一下而己,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吧……她在心裡反覆勸服自己破例,怎麼說,大表姐與她關係不錯,又是親人,怎能見表姐受苦不救,並且容忍一個大家庭互相怨怪的過活十幾年下去。
  
  再說,人生能有幾個十年,在茫茫人海中,這輩子能夠組建在一個大家庭裡,是多麼的不容易,不去珍惜未免太糟蹋了這樣的緣份。
  
  她決定幫表姐挺過人生的這一次劫難。
  
  年輕的時候,誰都有後悔的時候,這世間原本是沒有後悔藥可以重新來過,補救的,只是表姐的悔恨未免付出的代價太大了吧。
  
  她得試試!
  
  可是,大表姐己經拒絕她了,這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是她卻知道,大表姐這時候還在外敷一種墨綠色的膏藥。
  
  過了一會,大表姐被大姨喚去吃宵夜的功夫裡,她留在表姐屋裡翻看《讀者》雜誌。
  
  表姐一走,她就開始行動起來,她憑著鼻子間的嗅覺,找著了那種膏藥。並不多,就塗好了兩片。那膏藥都是大姨丈親自現搗碎了藥汁,每晚上給表姐更換的,有時候大姨丈要跑出去喝酒應酬了,會備上二、三份留在大表姐屋裡。
  
  她將紅果子擠出來的汁水混在墨綠色的膏藥上,一共就兩片,能頂兩個晚上,希望能有點效果。

作者有話要說:哈,不知不覺,今天居然二更了,也不瘦滴!暖不會是欠捧型滴吧,有人催趕,暖硬著頭皮也得上啊!感謝今天兩位虎將大力催更啊,暖今天激情發揮啦……
然後,TO苗苗親,下午打電話回家給俺娘,問了一大通,確定煮粥放的是生石灰粉——只能放一點點啦,切記喲!俺娘還給我舉了例子,呃,忘了用到現在這章裡頭去了。
暖還上網查了相關資料,大部分人都是認為可以粉牆的石灰不能吃,不過,親可以查查石灰 涼糕喲,在有些地方,做涼糕少不了石灰粉的。
還有石灰粉就是一種強鹼,說到煮粥可以加鹼,肯定很多親們都知道。
原理麼:為什麼煮粥要加鹼?這是因為鹼能促進澱粉吸水糊化,促進澱粉粒外層的谷蛋白溶解入水,結果就能讓粥更快地煮熟,還能讓粥口感更粘稠。


34

34、外公滴家 ...


  甜欣臉上掛著神神秘秘的笑容從表姐的閨房裡摸了出來,就聽得媽媽要與大姨告辭的聲音,「好了,太晚了,我準備回家了,愛招,明天那事,要記住啊!」
  
  大姨一直在聽媽媽說,現在卻是追了出來,朝媽媽招招手:
  
  「愛蘭,好,明天我早一點去田里摘菜,到時候,挑到你店裡頭賣,好……放心,不會噴了農藥的拿來,好、好,等一下,我去拿一個手電筒,給你們照一下,天太黑路不好走,等一下,你們不要走那麼快,時間還早得很,等我一下喲……」
  
  大姨從屋裡匆匆拿出一隻長手電筒,裡頭的燈珠有點暈黃,一閃一滅的,眼看就要燒熄掉。大姨一隻手拎起它,往手掌上「啪啪」拍了兩下,又將筒屁股用力旋緊,再拍拍,然後從手電筒裡直射出來的光線瞬然亮堂了起來。
  
  這時夜己深,時候確實不早了,一晃居然拉家常拉到了還差一刻鐘就到十點了。
  
  農村一般都休息得早,本來還要去外公家的,看來,只能改日了。
  
  但媽媽拗不過她執意要先去看看外公,之後大姨親自打著手電筒送了二妹一大家子人往屋前的一堆農田土路繞去。
  
  記得,小時候,她特別特別害怕晚上黑燈瞎火的從一大片地瓜籐的農田里走過去,生怕腳上這萬一踩著啥四腳蛇之類的可惡爬行動物,就怕它們無所畏懼的衝上來咬她。
  
  特別要是她命歹一下,撞上了當地土話叫「白公龍」的一種毒蛇,那真是會七步內要掉她的一條小命喲。
  
  ——確實,住在被農田環伺的農舍就這一點不好,夜裡起夜上廁所時,很有可能會在馬桶旁邊發現一隻一動不動的「白公龍」頂著三角頭和著身上黑白相間的花紋虎視眈眈地望著你,能嚇得人將尿意硬憋了回去。
  
  這時候,只能慢慢摸出去,拿起廚房裡鏟煤渣的細長鐵鏟子將它小心翼翼的請出去。
  
  對,得請出去,千萬不能打死竄進家裡來的蛇,否則蛇群會來家裡報復。
  
  她從小到大,聽慣了大姨家還有外公家裡講到的蛇故事。她記得很牢,早早就怕了蛇這一種冷血動物。
  
  但是,她現在倒不必怕它們了。她所擁有的超凡聽力,讓她清楚的感應到躲在地表的爬行動物,並且,十分奇怪,那些爬行動物,似乎好像,有些喜歡她?!不會吧,它們正慢慢朝她靠攏,但是又畏懼的只在原地打轉。
  
  她嚇得一溜煙似的往外公家後院狂奔過去,媽媽只當她貪快,後頭大步追來但一邊又在勸大姨回家去,兩姐妹糾纏不清,自然拖慢腳步了。
  
  而幾個弟弟就跟放風似的,差不多和她同時到達外公家。
  
  外公家的後院透出點微弱的燈光。
  
  哈,居然沒有睡,可趕上了,她扯起嗓子來喊:「外公、外公……」弟弟們也跟著她喊。
  
  媽媽後頭來,跟著我們一起叫:「外公、外公,開門……」
  
  屋里拉起了過道上的大燈,立馬照亮了她面前的一條彎彎小路,然後響起外公「吭吭卡卡」的咳嗽聲,「愛蘭,你帶孩子們過來玩啦,呵呵,是從愛招那裡來的嗎?愛招來沒有,剛好,子昌喝酒醉了,在這裡喝茶……」
  
  「哦……哈!!!等他這麼久,他躲到這裡喝茶啊——」大姨應了一聲,跟著關上手電筒,先進屋裡來接人——子昌就是大姨丈。
  
  「外公,我給你帶枇杷蜜來了,對你的嗓子最好了。」
  
  外公摸摸她的頭,笑著說:「乖,甜欣真乖,這麼孝順人……坐,還有在宇、在光、在明呢?」弟弟幾個小蘿蔔頭從外公身上鑽了現來,外公又逐一拍了拍他們,笑轉過身,要往廚房去,「外公去廚房給你們端宵夜去,你們先坐……」
  
  媽媽馬上跟著外公去廚房忙活起來。
  
  外婆前幾年去世了,就剩下外公一個人過,日子著實清苦。
  
  再說外公是解放前出生的人,他受那個時代的影響頗深,比如自家婆娘就要講究三從四德的美德。外婆確實是個很本份很能幹的婦道人家,外公被外婆伺候得服服貼貼,外婆有時候就像個丫頭婆子一樣伺候裡裡外外的事情,終是操勞過度去了。
  
  老實說,從外婆,到大姨,再到媽媽,最後到她,都有一絲共同的傳承,也許無關遺傳因素,她只是耳濡目染,在這種環境中長大,無形之中學會了她們身上的寶貴品質。
  
  但是,現在是新時代,她將來必不會像老爺一樣伺候她的另一半。
  
  外公外婆雖然年輕時極為重男輕女,但是中年以後,因為外嫁的女兒常回娘家來訴苦,並且生的五個女兒幾乎有四個是家庭出過問題的。
  
  女兒們也曾負氣離家出走,回娘家裡來,鬧著要跟夫家離婚。
  
  爸媽也有過一次,鬧得比較大,把外公氣得半死,請了一村認識的人來,追著爸爸打罵,才讓爸媽又和好,接著過日子。
  
  漸漸的,外公外婆也改變了一點觀念,對孫子輩基本是男女平等對待,也許對女兒們的愧疚轉移到了對孫女們身上來了,也說不定。
  
  她小時候在外公外婆跟前承歡膝下,自是不會懂得這些的,因為她自小就很得他們的眼緣,一直只看到外公外婆慈祥和藹的一面,只是在幾個姨爭吵時,偶爾獲得一些記憶的碎片,但現在,她是懂了。
  
  有些唏噓,卻依然不改對外公外婆們的敬愛。她還很高興可以見到身體還很硬朗的外公——在她重生前的一年,外公去世了,她沒能來得及回來,很是遺憾,這一輩子都要在心裡悼念著這事。
  
  現在,她可以好好彌補這個遺憾了。
  
  ——至今,她猶記得,她剛考上蘇市的華安中專學校時,家裡因為倒會的事情,雖然一借一貸加在一起的錢表明家裡還能有點盈餘,可惜,爸是個老實得沒眼光的人,他借出去的錢,都被殺豬賴賬掉了,自家又被要債的逼得要死,家裡早就窮得揭不開鍋了,又哪裡可以籌集得出給她報名的學費來。
  
  那是她第一次非常非常生爸爸的氣,因為爸爸總是在緊要關頭欺騙她。最為主要,一直是乖乖女的她只曉得讀書,這一下子不能讀書了,她對人生感覺到十分渺茫……
  
  她也不知那一天究竟有多傷心,從來不出家門的人,一個人走了好遠好遠的路,都走到了遠山的烈土紀念碑前,那時太陽正好落山,她差一點就想不開,要離家出走了。
  
  然而,她的學費最終是媽媽娘家的親戚一點點拼湊了出來的,她的外公甚至得知消息時,當天晚上外頭還飄著秋寒雨,就來到家裡安慰她,並給她準備了六百塊都是由十塊,五塊拼起來的零碎錢。
  
  他們種地得來的錢,都來得不容易,至少比她叔叔們家來得不容易多了。
  
  她一直都記得媽媽娘家這邊人的好。可惜她步入社會,家裡有一個無底洞就夠讓她操心的了,並且有些不錯的朋友和同事結婚了,她都不敢參加,就怕給了這頭錢,家裡那頭立馬就要過來要錢,漸漸的,她的知心朋友們也疏遠了她,漸漸的她那顆想要湧泉相報的心也麻木了……她的力量終只能守著一個家,並且,微薄得很,只能看著這個家日漸遲暮,她自己默默的傷心流淚,都只恨她年少時為何不多金、為何不多多努力,只曉得傻傻讀些沒有用的書。
  
  回憶到了這裡,她的前半生像電影一樣歷歷可數起來,她終發現,她的前半生過得這樣辛苦,她真正想做的事總是被現實一點點蠶食掉……
  
  但是,她現在不必要再走原來的老路,她也肯定不會再受到了現實生活無情的打壓了。
  
  ——她的未來將會牢牢的掌控在她自己的手裡,並且這些曾經有恩於她,對她好的人,她也有機會今生來回報了。
  
  這時,樓板上蹭蹭的響起來,她笑對樓梯間上兩道抬著燭台下樓來的拉長人影說:「二舅、二舅媽……不好意思,吵醒你們了!」
  
  二舅媽是個爽利人,嘴皮子很厲害,立馬就招呼上她來了,「喲,甜欣來啦!我們都還沒有睡,在樓上看電視呢……你們怎麼來得這樣晚,不早一點過來,昨天電了一些魚仔,剛炸過的,帶點回去嘗……」
  
  二舅媽一說,二舅立馬跑進去拿魚。
  
  ——他們是老高家,媽媽那一輩人當中唯二個由自由戀愛到結婚生子的第一對幸福家庭,還有另一對就是小姨和小姨丈了。老高家其他對夫妻不論男女,便都是盲婚啞嫁組建起來的家庭,中間都有一個吵鬧的磨和期,遠遠比不上這兩對幸福,且他們這兩對又懂點文化知識,日後的小日子過得是不錯。
  
  媽媽在外公廚房忙活,聽到二弟和弟媳婦下樓來,又聽說要送東西,馬上就過來推辭,不好意思白收二舅家的東西。
  
  她在廳堂裡抿起嘴來一笑,然後徑直往穿堂小門迎了上去——過了穿堂小門就是兩家的廚房,廚房就落在後院牆根處。
  
  尤其她還多看了一眼現在算是比較年輕的二舅,在心裡繼續構想那個大膽的念頭,因大姨丈而起的一個大膽念頭正與二舅本人有關。
  
  ——因為,她想讓二舅當高田莊的村長。




35

35、河東河西 ...


  二舅舅和二舅媽兩人在事業上是最合拍搭檔。兩人在一起風風雨雨數十年,不管是過清貧日子還是過上小康的好日子,兩人從來沒有紅過臉或是吵過嘴,他們便是家和萬事興的典範,與她那不和睦便要百事衰哀的破家形成鮮明的對比。
  
  想當年三表妹未出世時,二舅媽懷著身孕仍要來給爸開的蜂窩煤球場幫忙,媽媽爸爸自然是不敢。
  
  可是二舅媽堅持要來,爸媽便讓二舅媽做稍微輕鬆一點的活,工錢沒少給。直到二舅媽快要生產的前十天左右,才被二舅舅硬拉回去在家裡休息。
  
  其實,二舅媽和媽媽相差不了多少歲,都是從那個年代出來的姑娘。她們從小鍛煉出來的,個個是幹活好手,能頂一個大男人,甚至因為女人勤勞肯吃苦的美德,往往比好吃懶做的老男人要強上許多。
  
  那時候,二舅舅也幫爸爸媽媽做過事。比如說,她還在上小學低年級時,二舅舅自學了點泥瓦工的本事,曾經給她家裡蓋過一間只能用來養雞養兔的小屋,就在公共大坪院的一邊角落裡。
  
  很小的面積,不到四平方米。矮矮的一層,上面拉了一塊大鐵板充當屋頂。
  
  媽說,二舅砌這屋,一開始就將牆腳砌歪了,曾經砌好了,倒塌半邊牆,只得扒了,再重新開始修砌,並且,小屋用的是鐵皮當屋頂,夏天小屋裡會曬死,冬天小屋裡頭又會很冷,對養家禽不利。
  
  果然,沒過一年,鐵皮生銹就開始漏雨……其實,這間小屋相當於是給二舅舅練手用的,後來也就擱在那邊,臨時放點東西用了。
  
  後來二舅技藝越發好了,自家大屋也是他自己做主力重新翻修過的。
  
  但是,只怕一直是以照顧二舅這個家裡人自居的爸媽沒有想到過,一晃二十多年過去了,兩家卻成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了。
  
  當初,二舅媽和二舅舅僅僅是幫爸爸幹活的臨時小工,僅僅二十來年過去了,在她畢業沒幾年後,爸爸越混越差,做什麼就賠什麼,到了最後,連最後三年的社保都交不起,需要她來交。
  
  而二舅家裡先是搞起了烤(炒)花生,起早貪黑的做外包,做好了貨直接批給有營業執照,負責對外銷售的食品包裝廠,辛苦攢下一筆錢以後,又趕上那年全國豬肉大漲價,便將自家田地全改了養豬廠,將自家十幾年的積蓄全壓了進去,跑到外地買回母豬,從養豬場的第一代開始養起。
  
  並且,二舅舅搞烤(炒)花生生意時,己經沒有讀書的大弟,被爸媽逼著來到二舅舅家裡做小工,幫過二舅舅家裡一陣子忙。
  
  某一年,她回去後知道了,大弟弟便向她訴苦,當然目的是為了向她要錢,這是大弟弟的慣用手法,當然,大弟心裡的苦是真的。正是因為大弟弟覺得做小工不易,起早貪黑,錢又不能多,大弟弟才真正在思想上發生了大轉變,不久後,大弟跑出去打工,在打工中結識了弟媳婦,後來又回老家了,但這是後話了。
  
  想著兩家顛來倒去的緣份,她不由感慨命運真是種奇妙的東西。誰能知道二十年前和二十年後,兩家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呢。
  
  但是,二舅舅和二舅媽第一年養豬並不順利,豬場裡一下子得了豬瘟,死了十幾頭懷了小豬的母豬,加上前期蓋豬場,還有一些大開銷,等於以前賺的錢又賠了大半進去,這一下子就損失了二十幾萬塊錢。
  
  並且家裡還要供二個孩子上大學,也不容易。
  
  但總體來說,小康日子還是有的。只是,他們變得更加不捨得花錢出去享受了,一輩子只能呆在家裡起早貪黑,想辦法賺錢。他們的身形很瘦,難說身體是不是在超負荷做事。
  
  所以,她即便知道,二舅這家子人日後有些小波折,但總體上不錯,卻還是要中斷這種因果,想讓二舅一家子人走上更加幸福的康莊大道。
  
  此時此刻,在昏黃的橘色燈光下,她很難分得清,想讓二舅舅走上村長之路,這裡頭究竟是不是有一點點自私。
  
  倒不是,她想讓二舅家再繼續承爸媽的人情。
  
  現在她的家在媽媽娘家這邊,早己展露出衰敗的破落相無疑了,她還能奢望人家怎麼在短期內看得起她的家人。
  
  此後多年,二舅家沒有像她的幾個親叔叔那樣對她的家避之唯恐不及,而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她的家人,除了他們本是淳良之人以外,未必不是因為他們念著爸媽當初的扶持之好。
  
  但她確實是有點自私了。
  
  因為她想讓二舅從開始走上村長之路起,就要一步步捆綁進她的家來,最主要是為了他們能更進一步照顧她的媽爸,和弟弟們。
  
  以二舅舅的條件,男方這邊,前有一個好吃懶做,不通人情只顧自己過日子的大哥,後有一個因為年少不懂事,跟一群沒書讀沒事幹的小流氓出去搶劫了幾十塊錢回來,就被嚴打進了監獄。
  
  因為小舅早己成年,他跟著混的大都是未成年,結果,未成年沒啥事,他這個成年人儘管沒有動手,卻因為跟著來的,立馬被判關十年。十年以後,她記得這個小舅子出獄了,卻因為最疼他的外婆去世了,他受了點刺激有點自暴自棄,後來也許是十年都在監獄被人欺負慣了,還是因為沒有正常人跟他說過話,他說話變得有點口吃。再說,小舅有了蹲監獄的案底,又是他這副老實得要讓人欺負的模樣,所以,他出來沒有找到啥正經事做過,日子那是真正的在混,出來晃蕩了幾年,在外公去世不久,他又再次重犯舊罪,進了監獄,那次不知又要被判多少年。
  
  所以,說起來外公不容易,二舅舅這輩子也頂不容易的——外公這頭就剩下他一個稍微正常一點過日子的人,他不靠自己拚命,一家子人早晚要出去吃西北風。
  
  耳旁陸續響起許多人一起喝茶水的聲音……
  
  大姨丈還沒有走,旁邊大姨給他倒茶水,送點心。大姨丈真是喝高了,整個就在神遊狀態,動作比平日要大得多,高大的身體就像要飄了起來一樣,他突然站了起來,朝正門的位置招招手,笑道:「喲,永康來啦!來,坐下來一起喝酒……」
  
  那一邊,大姨不滿的小聲嘀咕起大姨丈喝高了的事。
  
  她轉過頭去,人沒有看清楚,就先聽到爸爸的聲音,「愛蘭,你還厲害,帶孩子們出來玩,玩出味道來了,這麼晚還不知道要回家……」
  
  爸爸的大男子主義爆發無疑,明明是擔心媽媽的,卻話都不會說,媽媽怎會領他這個情。果然,媽媽不爽的白了爸爸一眼,又朝爸爸身上照了照。
  
  最後,爸爸抖了抖身體,無趣的轉過身去找弟弟們,爸無意之中與她對望了一眼,略顯出尷尬之色。
  
  她身為女兒,自是能讀懂媽媽幾個白眼瞅向爸,卻沒有說出口的意思。無非是嫌煩爸爸出來找他們,不會說話是其一,穿得不對勁才是最主要的。
  
  爸爸拖著一雙破拖鞋出來,兩隻褲腿又是一高一低,並且爸幾天沒有洗澡了,身上傳出一股味道,當然,身上的味道也許是趕路趕出來的。
  
  爸爸做事做人就是有一點邋遢相。就拿爸爸帶過來接來的手電筒來說吧。這隻手電筒就是爸爸在河裡發水時,半夜三更摸出去釣魚釣鱉專用,所以有點生銹,開關並不靈活,要費很大的勁才能開關,跟會過日子的大姨手裡拿著的光亮長手電筒一比照,那真是天差地別的區別了。
  
  再說,大姨家的這隻手電筒是用了十幾年的,爸爸手裡的卻是新買來不久的,家裡還有幾個被捏扁的廢手電筒呢,她家裡從老到少就是一堆會糟蹋東西的。
  
  居然人都來齊了,她這好整以暇的便打算開腔了:
  
  「爸,二舅舅,大姨丈,你們聽我說一個好買賣,到時候,可別輕易傳出去喲,我是聽一個有門路的朋友說的。他說國家今年允許包荒山造林啦,這裡頭有大商機喲,做成了,包管來大錢,要不,我們三家聯合起來,湊出點錢來,就在高田莊包座荒山吧。」
  「啊,欣說什麼……」大姨丈端起茶杯當酒杯,要來敬她。她都不曉得大姨丈究竟有沒有聽進她的話,倒是一掃四周便有六七雙驚愕的目光朝她照來,令她心裡舒坦極了。
  
  嘿嘿!先讓他們驚愕著吧,早晚會讓他們相信她的話,然後爭搶著靠攏過來。
  
  這回,都是自家人,不比上回有一個逼債的,爸爸也不需要先做孫子了,趕緊過來先附和他自家閨女。




36

36、說服包山 ...


  「我女兒說得是,我以前在果林場做過,果樹要是到豐產期,一畝可收幾千塊,還可種香菇木耳……」爸爸說得很興奮,拿他沒有出來自謀職業以前呆過的果林場說事,還有他懂得一些種樹種菇的經驗做有力的證明。
  
  總之,爸爸是這些人當中最樂於見到此事能成的人。
  
  結果,爸媽一輩子不和氣慣了,媽一見爸越說越要吹起大泡泡來,並且這次是要鼓動家裡人,媽媽立馬就不客氣地拿話刺爸爸:
  
  「你不要亂講話。那幾年,欣還上小學的時候,你在果林場拿回來多少米籮桔橘,二角錢一斤賣給別人,都沒有人要,當時爛瘟了多少,你忘記了!!!」
  
  「愛蘭,你不要吵、不要吵……你不知道,不要吵進來,打斷我的思路……」爸爸很生氣的敲桌子。
  
  爸其實是有些看不起媽沒文化,也不喜歡媽媽撒潑和直來直往的性子,特別是總來拆他的台,讓他沒有面子。
  
  其實,爸爸對媽媽這樣,就像某些家庭主男在知識和判斷領域一慣看不起女人的頭腦一樣。這種觀念很普遍,所以高學歷的女人很難嫁得出去。男人們似乎不在某些地方低看或是在心理價位上遠勝另一半一點,心理上就不太可能平衡得了。
  
  但是,她知道爸媽之間還沒有到那麼嚴重的地步。爸爸骨子裡還是一個可以讓她引導得對媽媽好的人,只是媽媽不曉得要動用些如何收住爸爸心的手段。
  
  媽媽呢,就是性子太直,對在乎的人從來是掏心掏肺的,可正因為媽媽太直接,往往人家很難領下媽媽的情,同時,媽媽還很容易受在乎的人的傷害。
  
  可是,媽媽所說並沒有錯——做事情謹慎一些是要得的。若她沒有隨身莊園,也不敢如此大膽放肆。
  
  「爸、媽,你們先別吵,大家先聽我說一說嘛。
  
  改革開放至今,那些早下海的人,只怕現在都發得不能再發了吧,還有,最早的萬元戶從哪裡來的,還不是從第一個敢吃螃蟹的承包戶手裡誕生出來的麼!
  
  他們都是眼光好,膽子大的人,最主要他們抓住了時機,早別人一步搶佔了有限的資源,一點點佔山為王啊。
  
  種地的都知道,手頭上分的土地越多,要都能利用得起來,肯定是比土地少的人家賺錢。
  
  現在承包荒山就有這樣一個大好機會擺在大家的面前。荒山可不比組裡分來的家庭承包田,要照各家面積多少來交公糧,所謂多田就要多交公糧什麼的,荒山可不需要交這些費用,只管每年固定交多少承包費就可以了。一般可以像耕地一樣承包三十年。有這三十年期,我們想種什麼,不都可以麼,最後怎麼說,也能給子孫後代留點什麼呀。
  
  還有,十年前一分硬幣值多少錢?現在呢,一元錢又值多少錢,由此可見,將來物價肯定是節節升高。
  
  你們將錢存進銀行,吃那點利息,現在利息是高了點,但是難保將來國家為了活躍經濟,刺激大家消費,不調整出低利息來呀,有高就肯定有低嘛,是有這個道理吧。
  
  當然,這年頭大家手頭上的錢都緊手,所以這荒山承包估計競爭不大,並且承包費肯定不高,我們現在承包下來,可是撿了一個大便宜喲。將來,我們不想幹了,那承包價錢肯定早就漲上去嘍,我們再轉包出去,所賺不比存銀行強上百倍啊。」
  
  外公被她說得有幾分意動,立馬就來湊趣,「欣,外公相信你,你是讀書人,真是懂得比我們種地的多,明天,我叫你小姨一起去銀行查查,將我的老本也拿出來投你那啊。」
  
  「啊!外公,那可是你的老本呀,甜欣可不敢拿來使,您放心,你那份,我們另想辦法出來湊,到時候請外公幫我們看一處菜園可好,工錢從股本裡扣。」
  
  「好好,你這機靈鬼,算得這樣清楚!」不用他現在掏錢,外公高興壞了,當著大家的面,直說這個外孫女好啊孝順呀。
  
  這一打岔,大家都有所意動,瞧瞧一個個坐都坐不太穩當了。
  
  她掃了一眼眾人的神色,大姨丈兩眼放精光,顯然那幾杯醒酒的茶水是有效果了,但是二舅舅臉上笑笑的,卻是不太相信,最主要他當這事不太穩靠,誰讓爸爸說話一向聽著很有譜,做起來就太浮了。
  
  於是,她拿過二舅舅手底下的大茶壺,轉手倒給外公,甜甜笑道:
  
  「外公,您放心,請您看園子,並不會讓你累著的,您老就當在山上呼吸新鮮空氣,還能嘗嘗山上的好果子,這樣的日子對身體好喲。
  
  等我們包下荒山,要是除了承包費,沒有多少買果樹的錢,前二二年,我們就是隨便在山上撒點菜種子或是由著山上有點用的樹自行生長,不去管它們,就是靠天吃飯,只怕也夠我們賣上一筆錢的了。再說,我媽現在在梅花市場就開了一家賣菜的店,到時候把菜搬到那裡去,也能圖個便利……」
  
  「呀,愛蘭,你開店呀?!」二舅舅和二舅媽都很是吃驚,怎麼都沒有想到昨天還在為下一頓操心的二姐家,今天就突然開店了,那得要不少錢吧。
  
  媽媽有點不好意思,跟二弟說是女兒的錢拿出來的。這下子大家都有點受不了,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向甜欣。
  
  二舅媽更是跟媽媽半開玩笑的嚷嚷著,甜欣要是她的女兒該多好。
  
  大姨丈說要給她斟酒,說她是大功臣。
  
  外公和爸爸一邊接受親戚們不可思議的眼光,一邊洋洋得意的看著她。
  
  真是被誇得太狠了,令她的面皮發熱發燙,她只好站起身,拉起爸爸和媽媽準備回家。
  
  準備走前,她說:「舅舅、還有大姨丈,你們好好考慮一下,過兩天再做決定也不遲,只是千萬不要將這個消息告訴太多人。
  
  我們家是肯定要承包一片荒山的,至於承包的費用,還有初期的果樹費用,我們家那份是足夠的了,不必要你們擔心。還有,我爸原來在果林場幹過,技術上面也沒啥大問題,到時候人手不夠,請一些爸的老同事過來幫忙也好辦些。
  
  我們幾家本就是好親戚,爸爸媽媽總念著你們的好,要是能夠一起包下一座山頭,也能互相照應一點,所以啊,有這等好事就先想著你們啦,我明天就先去找村長探探口風,然後呢,有件事,倒是需要你們幫忙了,比如說,高田莊哪片荒山比較好……」




37

37、開試驗田 ...


  夜路深深,前頭並排走著兩個大的和一個稍小一些的大人影,後頭跟著三個小人影,一大家子人從外公家告別出來,走在寂靜的田間土路上。
  
  涼爽的夜風嗖嗖的吹來。
  
  己經是臨近子夜時分了,一大家子人卻一個個精神百倍,毫無倦意。
  
  弟弟們小臉兒神采飛揚,撿起地上的小石籽,自娛自樂玩起了大表哥給的大威力彈弓,一會朝田里打,一會朝水裡放。
  
  真是搗蛋鬼!
  
  媽媽一邊看著弟弟們怕他們闖禍,一邊又不放心的警告她,不要玩爸爸那一套,去借高利貸什麼的。
  
  爸爸呢,精神勁頭最足了,也不惱媽媽打岔,拉著她說道一些種樹的訣竅……
  
  過了小橋頭,離家就近了。
  
  回家另有近路,可以走小道往縣醫院那個方向走,能更早到家。
  
  但是,媽媽一心一念,惦記著她小店裡的桃兒,拉著幾個弟弟先竄那邊看桃去了。
  
  拉開店裡的燈火,看著一筐筐的鮮紅大早桃,媽媽和弟弟們都興奮起來。
  
  大弟脫了上衣,要來裝一兜桃兒回家吃去,被媽媽拎起半邊耳朵修理個不停,然後看在眼前桃多的份上,才肯讓弟弟們每人拿走一個。
  
  回家的路上,不知誰家的狗兒吠了幾聲,聽得屋裡主人窸窸窣窣的穿衣爬起來的動靜,不一會兒,整條街上的狗兒都跟著吠了起來,吵醒了許多家。
  
  她轉身遙望身後的梅花大市場還有小橋頭那邊望不見的燈火,幸福一笑,——這一夜注定幾家人都是無眠之夜啊。
  
  第二天一早,媽媽在家裡簡單收拾了一下,拿著女兒悄悄塞過來的千把塊批菜的本錢,早早出門上大市場去了。
  
  二弟和小弟背起書包自覺去上學,大弟弟被爸爸拖著不情不願去上學。
  
  甜欣交待爸爸給校長和大弟的班主任多送點好東西,最好將大弟弟轉到那個學校尖子班去,別總跟差班混在一起,不思進取。
  
  這個時候,要給大弟弟辦轉學,有點困難,她現在還沒有頭緒,只能讓大弟弟先就將著呆在那個學校,別等玩上癮了,到時候想回頭就難上加難了。
  
  其實,給大弟弟辦轉學的門路她是有想到過的,只是現在以家裡的情況來說,光是送人家一點東西,人家未必肯真心替家裡辦事,就怕人家拿了手軟,卻不用心思,回她一個沒戲,那就錯過了大弟的一生之中的大事了。
  
  她想等城裡那堆習慣算計的親戚們都看到爸爸媽媽操持一個家有起色了,都信得過這個家的情況下,再請人家來幫忙,想必到時候,那個人會更願意插手這事吧。
  
  求人辦事,不論是求方還是對方都很累神,再說,她要求之人是一個大姑娘,也算是遠戚關係,怎麼說,也得好好照顧一下人家的心理不是。
  
  給爸爸的債主約好晚上上縣城裡最好的酒樓——梅城大酒樓吃飯。當然,還請了放高利貸的那位方賢明叔叔過來撐場面。筆墨也要一齊準備好。
  
  到時候,酒桌上,大家有什麼話,不論好壞,都敞開來講,這都可以見證,免得人家看她爸人老實,私底下使絆子,亂造謠。
  
  這年頭,梅城的經濟因為倒會的事一蹶不振,一縣之內約莫有百分之七八十的城鎮居民深陷其中。
  
  估計到了晚上,也能讓他們看看這等稀奇事了——有誰欠債,敢跟辦喜事般大擺宴席的,也許只除了傻子,也就他們老方家有這個魄力了。
  
  老方家究竟是不是真傻子,過些日子,大家就都清楚了。
  
  到時候只怕上門攀關係的人會不少呢,也算是給爸爸洗白白的一次機會。
  
  她獨身一人走上街道,先來到郵電局,準備給夏哥打一個電話。
  
  只聽「嘟嘟」數聲之後,那頭立馬傳來夏哥著急的聲音:「喲,我說妹子啊,你究竟在哪裡喲,昨個晚上,我打你一宿的電話啦,愣是沒響聲,接不通,氣得我要砸電話,我說,你家……」
  
  呃……,她居然給忘了。
  
  夏哥給她的大哥大除了上次在二弟和小弟的校長跟前顯擺過一次以外,就被她隨手丟到莊園裡頭發霉去了。
  
  想是這是兩個不同世界,所以夏哥哥找不到她。
  
  夏哥抱怨了半天電信局的不是,然後喜滋滋的跟甜欣說:「妹子呀,收到你發過來的桃啦,車費己經給你付過了,你找的那位司機師傅,人還不錯,我向他要了一個電話號碼,以後要出貨,不夠人手,也會請他過來。
  
  不過,你發過來的桃子,我看頂多只能撐上二、三天,你得抓緊點時間啊,再多發點桃子來吧。還有啊,你家還有多少桃子呀,估計出得差不多了吧,家裡要沒啥事,就早些回來,哥哥教你怎麼認貨,轉貨,你盤下一個大倉庫,總不能光賣自家桃子,就不賣其它的吧……」
  
  甜欣再次汗顏起來,她還真是打算過上兩天打魚三天曬網的懶日子喲。
  
  她沒想過要拿那個倉庫做那麼多事。就是閒著也沒有啥,反正她的桃子拿出來賣根本不需要花什麼本錢。她開張大半個月頂人家辛辛苦苦一年的收入,她也該知足了不是。
  
  她擦擦小臉,一隻手撐著門亭,另一手小心摭著話筒,小心問來:「夏哥,運桃還要過幾天,那個啥,我店裡的賬面上現在己經賺了多少錢了,家裡有點急事,我想先提出來用用……」
  
  「哦,你家有急事呀,要多少,我可以先給你轉賬過來,誒,小張你過來一下,甜甜果品批發這幾天的賬是多少?……哦,好了,八萬五千……妹子呀,妹子,你怎麼啦?」
  
  晃然間,她有些走神,沒想到有八萬五千塊,只是加她現在手頭上還剩下的八萬多塊錢,只怕不太夠,也怪她太心急了,她這才走幾天啊,兩三天能賺這麼多,己經很不錯了。
  
  她匆匆掛下電話,跟夏哥哥說好了銀行轉賬的事情。要麻煩夏哥將這幾日的發票拿出去結算一下,賬務自會打錢到她當初簽合同時留底的銀行卡號上來。
  
  從郵局走出來,她往高田莊走去。
  
  途中遇見幾個不認識的村童一臉的新泥,在草垛裡當兩隻老虎跑得快,鑽得滿身稻草碎屑,還有兩個老農牽著自家大水車出門犁田。
  
  她跟站在自家門前漱口的大舅和大舅媽打了聲招呼,然後高高興興地去幫在田間拔雜草的外公。
  
  「外公,拔草呢,今天要施肥嗎?我來吧——」
  
  「甜欣來啦,」外公支起老腰,赤著一雙大腿從田里走上來,「不了,今天不施肥,搞點野菜來嘗嘗。」
  
  「外公,是地地菜嗎?」
  
  地地菜就是薺菜,拿來包餃子做湯可香了。可是,她有些奇怪,這個時候的地地菜早就結籽長老了哇,能有啥嚼頭。
  
  「哈哈哈,你城裡人不懂,過來,外公教你認一認它們。」
  
  外公將手中那把紅青莖無毛,一折就出汁水的東西交到她手裡,說:「這是馬齒莧,不是地地菜。」
  
  「哈,是它呀,嗯——」她搖遙頭,嘟著嘴,「可是味道不太好喲。」
  
  「誒——,這可是好東西,可以清熱解毒、利水排腫。」
  
  怕外公說到道粒粒皆辛苦的份上,她趕緊說明她的來意:「哎呀,外公,你能不能借我一畦田,我做一下試驗。」
  
  「啊!甜欣你會種田麼?別糟蹋啦,外公剛種下的小白菜苗,要拔掉麼,那就太可惜了。」
  
  「外公,沒事,給我留著它們吧,正好拿給我試試嘛。我調出兩種肥料,想看看效果,我保證不傷外公的小苗,如何?說不定還能給外公一個大驚喜呢。」
  
  甜欣軟磨硬泡,才說動外公借她一畦田做試驗,然後,外公坐在自家門前,瞪著好奇的眼神看甜欣從帶來的兩隻黑袋子裡倒騰出一些綠色的土狀肥料。
  
  看到一半,外公笑了起來,當甜欣小孩子過家家呢!
  
  這孩子連不值什麼錢的水也帶來了,她難道不知道門前就有一條大河麼,有多少取多少就是了。
  
  再說,她那點綠土和肥水頂什麼用。
  
  但是架不住甜欣一張小臉蠻是認真,最後,外公走下田來,拿那些土和水使勁嗅了嗅,然後不可思議地說:「咦,甜欣啊,你這什麼肥土肥水啊,怎麼沒有肥料的異味啊,一點也不臭……」
  
  「外公啊,你放心,我不會瞎搞的,都是全天然的環保肥料;放心吧,聞著都沒事,對小苗肯定也不會有啥事,對吧……」知道外公將信將疑,她趕緊藉機給外公打氣,讓外公相信她。
  
  外公搖了搖頭,默默歎息地挑起兩隻水桶走遠了,「喲,真是人老了喲,越來越多東西不認識了……」
  
  過了約莫六七分鐘,外公給她挑回來兩大桶水。
  
  每隻水桶前面開了一個帶倒漏的長柄,只要一根扁擔挑著兩隻桶,在田里晃悠悠轉一圈就可以灑完兩片田,方便得很,就是很考驗腰力,外公看甜欣小胳膊小腿的,又從來沒有幹過農活,肯定做不來這活,便都替甜欣考慮好了,先去河裡打上點水過來。
  
  放下水桶,瞧外孫女有點犯難的樣子,便建議道:
  
  「甜欣啊,你打算用打農藥的噴桶啊,還是放水桶裡化開灑啊?」
  
  「這個呀,我想想啊!」甜欣不好意思的拍拍頭,一把綠泥就拍上了腦門來。
  
  「你這孩子,別急,缺什麼跟外公說說……」外公過來給她拍掉頭上的髒泥。
  
  若不是外公提醒,她都差一點忘了,她手中這土究竟能不能化開來用呢,不過,泥土肯定是不能化在水裡的,這個是常識,可是外公只當她手中的綠泥是肥料啊,肥料哪有不化到水裡使的。
  
  「外公,你歇息一會,我來。」
  
  「沒事,外公來吧,你說怎麼做,外公來幫你忙。」
  
  到了後來,甜欣將手中的莊園水倒進外公挑來的水桶裡,由著外公去澆菜,只是特意在一畦小白菜田里分為三個部分,讓外公別澆最後的三分之一菜地。
  
  然後,她辛苦一點,借來一隻馬口鐵皮壺,將地□間的土混合到她的綠泥裡頭,攪拌清楚了,像撒花種一樣,一點點灑到菜田里。
  




38

38、坑人村長 ...


  不大的一畦菜田,被甜欣粗略分為三份,用兩根插到泥裡的細竹竿劃分了開來,分別施以莊園水、莊園土和莊園水土混合物。
  
  她只要等上數天,就可以知道莊園水土對這裡的農作物有什麼影響了。
  
  外公赤著腳幫甜欣澆完三分之二畦田,又挑起兩隻大桶要到河裡再運點水過來澆剩下的那三分之一菜地。
  
  小斜坡上,爸爸打遠處走了過來,神輕氣爽的招呼要往河裡去的外公,然後回頭朝她走來。
  
  「欣啊,不是說好要去找村長嗎?你怎麼弄起菜地來了。瞧你,搞得一身是泥,髒得……」
  
  「爸,沒事,我們現在去正好,一會太陽要大了,人家正好收工在家。」
  
  「哦,沒錯哦……」爸爸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彎河,帶頭走起來,「走,一起去河裡洗個手再走。」
  
  「爸,不用了,人家也是剛從地裡回來,一身泥沒啥了不起的。」甜欣一邊說,一邊往草叢裡劃拉了兩下子,將腳底的爛泥簡單劃拉乾淨,就算完事了。
  
  「是嗎?」爸爸有些狐疑的看著她,但是女兒這次回來一連辦了好幾樣他做夢也不敢想的大事,自然心裡再有疑惑,也就不由自主的聽著女兒這一回了。
  
  「哦,那好吧。」
  
  「嘻嘻……」如願以償了嘛,她沖老爸古怪精靈的一笑。
  
  惹來爸爸小小一嗔:「唉,你這孩子,怎麼一會像大人像你媽一樣教訓人,一會又像小姑娘呀……」但是爸的眼角推滿了笑意,簡直是兜滿了對女兒的寵愛之情。
  
  「爸,人家本來就是小姑娘嘛。你別擔心我會跟有錢人跑了,我也不會在學校裡搞早戀,更不會在外面胡亂花錢,因為,老娘現在就想當當地主婆,嘗嘗是啥滋味……」
  
  爸爸當即被她一連串胡話,特別是那句「老娘」雷得目瞪口呆起來。
  
  「爸,往後你想什麼就說什麼唄,想要什麼也要跟女兒說,女兒懂你的心思的……知父莫若女嘛……」
  
  她挽起還愣在原地的爸爸,就像爸爸在她還是小小孩時牽著她的一隻手一樣,高高興興的去找高田莊的村長。
  
  過了許久,爸爸終於痛快的哈哈大笑起來,那笑意濃咧得足可以感染那一片途經青梗稻田的農人。
  
  重生前,不管她是不是己經長大,早就步入社會學會自力更生,再不是那個個頭短小的瘦丫頭了,她這個女兒在父母的眼中永遠還是那個長不大的小不點。
  
  而她呢,年近三十歲了,卻不管自己在別人眼中早就是老姑娘一個,她在爸媽面前依然坦然撒嬌,依然坦然開心和玩樂。
  
  做人父母一日,不過就圖自個的孩子能夠安康快樂麼。這麼簡單的事情,她就算一直在職場摸爬滾打,一直不順意,還是可以在父母面前做到讓他們暫且放心,又能讓他們見到她時,就能夠開心,在臉上展露出笑容。
  
  村長家住在村的另一邊,所處大多是未經開墾的山澗和青山梯田,爸爸識得路,帶著她爬上爬下,著實體驗了一把春遊的野趣。
  
  這次,她拉著爸爸去見村長,卻是兩手空空,實在不符合她禮多人不怪的行事作風。她連爸爸專門在街上買回來的一條好煙,也被她給暫時收繳了。
  
  因為,她本就沒有想過要給這位村長啥好顏色看。
  
  如果她現在就是名副其實的爆發戶,她真想扛上一大麻袋的錢過來,就全換成鋼蹦好啦,她就要砸開這位懷疑坑過老爸的村長頭上,不把他頭上砸個大包猶解不了她心頭的郁氣。
  
  那一個她所知道的村長為人不地道,在重生前,縣級城市地價還沒有大漲之前的2003年,老爸因為是果林場下崗裁員之一,再一個,老廠要被拍賣改成工業園,企業職工有一部分補助拿回來買房子,本來爸爸這一生有這一次輕鬆購買宅地基蓋房子的機會,卻被這個老雜毛村長給騙慘了。
  
  當時,她毫不知情,工作才二年多,也毫無經驗可談,一味相信老爸的辦事能力,只管往家裡先後拼湊了萬把塊錢,卻最終莫名其妙叫人給坑光了。
  
  那時候的地價不過每平方米三、四百塊錢,爸爸想買一百平方米,廠裡的補助加她寄回來的錢,雖不能夠立馬蓋起一棟房子,但是買下一塊百平方米的地不過三萬多塊錢,是不會有多大問題的。
  
  現在想想當時那件事,都怪氣人的!
  
  也因為這件事,爸爸這個老好人,有點好處都沒忘提攜兄弟的老實人,當時遊說叔叔也拿錢出來到農村買地基蓋房子,兩家人一塊做鄰居。誰曾想,最終自家敗光了不算,也將大堂哥和叔叔的二萬多塊錢給陷了進去。
  
  現在回過想起爸爸這一生,爸爸這輩子有點能耐都給他慘比霉超風的運氣給敗光了。
  
  若老爸不搞搞,老老實實本份過日子還好說;老爸一不滿足瞎搞搞,都折騰出或大或小的災難出來,一輩子都是還不完的債。
  
  ——這也許是媽媽常說的命!而爸爸一向不信命,最信自己的一雙手可以開創未來。
  
  正因為老爸因為買地基的事拖了兄弟下水,欠下了親兄弟的錢,爸爸又己經步入老年,再無力償還,對她這個女兒到處拼湊寄來的錢也無任何交代,並且,三個兒子都因為家庭的原因沒有讀過什麼書,對他們的前途,老爸一直是擔憂的。
  
  因此老爸從此迷戀上了購買六合彩和福體彩,都是一有錢就往裡頭拋。
  
  他潛心研究倒是叫他研究出一點竅門出來了,中等的獎不少中,卻遠遠達不到他的要求,一旦中多少,開獎當天除去賒賬以外的錢,一定會全部投回去。
  
  他一心一意指望哪一天中一個五百萬大獎,就能將這些債全還清了,還能讓家裡人從此過上好日子,他也能重新找回尊嚴。
  
  那個時候的爸爸就是一頭陷在火坑裡頭等死的羔羊,任親人哪一個勸都不管用,很是固執……
  
  老實說,她樂觀的性子,一部分就是自來爸爸不屈不撓的創業奮鬥精神,雖然爸爸沒當成肯德雞老爺爺沒能老年創業成功,開創一片疆土,最終因為一場中風,葬送了爸爸的後續潛力。
  
  但是,那一陣子,她看到這樣有點不正常的爸爸,心裡很是難過,尤其恨那一個傳說中的村長。
  
  所以,她重生回來了,一定要讓這個傳說中的村長好看,要很好看很好看。
  
  她並沒有真正見過這個村長,名字更是無從瞭解。那時候爸爸就是一個易怒的老傢伙,再親的親人都根本不能跟他提到這件事,一提起來,爸爸自個都不知道自己會說出什麼胡話來。想著爸爸要受這種無妄之災的折磨,她心裡的氣怎麼可能消得下去。
  
  只是照她想來,離那個時候不過五六年的時間,相差時間並不算太長,想來應該是這個村長的可能性最大。就算是後來的繼任者,她想啊,等她用上三、四年的時間發展,她不信扶持不了二舅舅當上這個村的村長,這也等於間接替老爸報了當年之仇了。
  
  走上大石頭修築出來的宅基地坡階台,鑽入鼻腔的是一股屬於月季花的熏香,很濃,小花院裡種了不少小麗花品種。
  
  花台的一邊,修了一個有點講究的水泥亭子。
  
  老桐油刷好兩扇隱隱發黑的厚實大木門在她的面前大開。




39

39、軟磨硬泡 ...


  「哦——老方啊,是你呀,有什麼事?」一臉大方肉的一個中年男人坐在自家簷屋下一條雞翅木紋的老樹根雕茶桌下,他正抱著一隻紫砂小茶壺在那嘴對嘴的猛吹。
  
  甜欣抬起一雙大眼,好奇的觀察著這位老村長。只見他一腰膀子的碩肉,身上那一層是總在農田里忙活才能忙活出來的一種典型古銅色微微發紅的黝亮膚色,兩道黑白分明的眼睛炯炯發亮,十分攝人,看來是有一定橫威的人。
  
  爸爸拖著與村長相比顯得綿弱無力的大半個身體,恭敬地迎了上去,不一會兒,就跟那人坐在那邊有說有笑的扯蛋起來。
  
  她像跟父親過來竄門的小孩子一樣,跟著爸爸的腳步,緩步跨進院門後,就一直暫且當個文靜的小姑娘,安靜的坐在一隻小木墩上用心旁聽他們怎麼聊天。
  
  聽了一會,她的小臉上不由得流露出幾分人畜無害的甜美笑容,但是,卻在心裡不停的冷笑:爸爸果然是認得他的,他對爸爸麼,敷衍多過真誠以待,那麼她的算計也不太算是冤枉了他……
  
  泡茶水用的是開水瓶裡的保溫開水,這時還沒有專燒電的茶水壺。
  
  隨著滾滾溫水一下去,濃霧一起,一股屬於鐵觀音的茶香便撲鼻過來。
  
  梅城並不產這種茶葉,是從外省流進來的。
  
  以前梅城人待客用的都是大茶碗,喝茶就跟喝酒一樣,大碗大碗只管喝,主人家管飽管夠。只要誰進家門來,家裡的婆娘便會端上茶盤茶點,男主人隨手抱只裝茶的鐵罐,抓上幾把茶葉放進客人的大海碗裡,拎起鋁壺來給客人沖泡。
  
  泡的也都是山裡人採來的粗茶,泡開的茶湯基本上就是茶梗子泡出來的濃褐色茶水,入口老澀無比,卻很能解渴解乏。
  
  隨著烏龍茶等等一系列有講究的茶莊慢慢在梅城開起來,整個梅城開始風靡這種精緻小品的泡茶文化,大茶碗變成了小茶盅,人與人之間雖然茶來茶往,許多老話頭卻不一定能談到一塊去了,人也由老實淳樸漸漸變得營於擺譜和算計起來。
  
  不得不說,一方盛行的飲食文化往往就代表一方水土的稟性。
  
  「老方,來,先來喝茶,這個,是你的女兒麼,都長這麼大了,長得還不錯啊。」
  
  村長給她爸爸倒完一小杯茶,轉手又笑呵呵的看著她,給她倒來另一杯茶。
  
  「是我女兒,她今年還在外頭讀書——」見爸爸要說到她的事,她趕緊給爸使來一個眼色,爸這才打住。
  
  村長是見到了,感到有一點奇怪,在他眉頭一頓的剎那間,甜欣見到一絲煩悶的情緒不知不覺爬上村長的臉。
  
  耳旁又傳來村長對她老爸說的話,「是不是晚上拉我一起去釣魚啊,老方啊,恐怕沒有空啊……」
  
  「明健,你沒空啊……」爸爸聳拉著肩膀,捏著小茶杯灌下一口茶,開口吞吞吐吐了半天,卻是看樣子說不完話了。
  
  方纔爸爸跟村長東拉西扯也不算是沒聊到重點,爸滿心以為這是他的老釣友,今天他上門拜訪了,村長一定會主動先跟他說道最近包山的大事。
  
  可是,幾杯茶水都灌下肚了,人家卻是反倒表示出沒有時間,有一點想打發他帶女兒快走的意思,老爸自是有些頹然起來,越發沒敢直接點到包山的事情上來。
  
  甜欣將老爸的神情盡收到眼中,心中頓時鬱鬱不快起來。
  
  她現在才明白,眼前這個村長就是能吃定爸爸的主,可爸爸沒本事,卻總愛跟這號的人混到一塊去,到頭來爸不吃虧,還有誰來吃這個虧呢。
  
  她以一個旁觀者的眼光,坐到現在,可算看出來了,——人家根本沒把爸放在眼裡,人家肯跟爸坐這麼久,不過是想聽聽爸爸那張大嘴裡又能給人家帶來點啥好處罷了。
  
  比如,爸爸是個釣魚好手,對誘魚的食餌有自己摸索出來的一套秘方,想是這個村長也好釣魚這口,一來二往,便這麼跟爸勾搭上了一點朋友關係。
  
  抬頭看了看時間,不早了,她身板兒一挺,端坐在村長面前,正式開腔道:「村長,今天我們過來,其實是想依國家政策合法承包村裡的荒山,具體該怎麼一個章程呢?你儘管說來,我們照著做就是了。」
  
  她的話音方落,就斜睨見村長一雙炯亮的眼睛忽爾吃驚的閃爍了數下。
  
  「哦,老方啊,你是想承包荒山呀,你不早說啊,咱們是啥交情嘛。
  
  這個……文件今天才到我的手裡,你就知道了,可真有你的,你可真厲害啊!
  
  不過啊,承包的雖說是荒山,可是怎麼說也是一個山啊,這錢又是集體收去的,我這個村長可是實在人,可是一個子也不能少了集體的那一份啊……啊哈哈……」
  
  「沒事,這次,我們有錢。不會讓你難做。明健哈,我們村裡現在有哪些荒山可以承包?」
  
  一聽有門,爸爸的臉上展露出摭掩不住的喜色,令那村長一顆貪心蠢蠢而動,特別是老爸說的那一句「我們有錢」尤其戳中到村長的心坎尖上去了。
  
  察言觀色幾番,還有挑明了來意之後,村長對老爸說的話裡話外表露出來的意思,甜欣都能看出來,這個村長對承包荒山也有那麼點意思,只是苦於一下子拿不出那麼多資金來下手,所以這份文件興許早就到他手裡,他卻只是藏著掖著沒有公開,只替他家爭點好處來。
  
  而他現在陡然跟爸爸攀起交情,親熱起來,不外乎是想順爸爸的東風,在爸爸的承包費裡揩點油水下來。
  
  這是難免的事情,若換一個人,她興許就讓他得到點甜頭,把事情順利辦了吧。偏偏是這樣一個有過節的人,她心裡有些不甘。
  
  於是,她給爸使了一個小眼色,讓爸不要說,此事由她來辦。
  
  爸爸現在是分外相信起她的女兒來了,與女兒的配合也更加默契起來,於是沒跟村長囉嗦兩句話,就自動閉上嘴。
  
  「村長,沒事,我們是知法守法的良民,這等偷稅漏稅的虧心事,別人幹得了,我們肯定是幹不來的。所以,您儘管說說這個章程,要是能給我們出示專門的紅頭文件那就更好了,免得咱們領會錯了上頭精神,辦錯了事。
  
  畢竟國家這次出台這個文件可不就是鼓勵我們植樹綠山的麼,荒山早一日承包出去便早一日給國家和人民做貢獻,這可是大好事啊!咱們得用心辦了才是。
  
  再說,這事對村長的前途可是大大的有助益。
  
  在這,先恭喜村長啦。我們村要是這次承包山做得好了,全村在村長您的帶領下,能夠積極響應國家政策,成了縣裡甚至是省裡的典型,村長叔叔就算立了大功嘍,早晚要被調到縣裡去……」甜欣一番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說得自己都要噁心的吐死了,卻清楚的見到村長被她說得心花怒放,臉上展露出非份之想起來。
  
  這邊,老方家丫頭說的確實是這個理,村長不是沒有想到過這是一次陞官發財的大好機會,只是這個年頭大都手頭上很緊,農村裡能有幾戶人家即有錢糧又有膽量包山的,與其完成上頭任務,不如先落點實惠才是正經。
  
  村長咳咳了兩聲,收了失態之色,還真是一本正經的跟甜欣談起包山的事來了。
  
  談了一會,見村長磨磨蹭蹭不肯給她看紅頭文件,拿村委會說事,又拿村官的官威壓人,總之,就是她想包山,若不給他一點好處,他肯定就不給下指標了。
  
  並且,村長領會上頭精神的程度明顯給她和爸爸說少了不少年限。
  
  爸爸一聽才包二十年,並且承包期滿後,很可能給收回去,心裡就想打退堂鼓。
  
  可是,她是知道的,承包荒山可參照耕地的承包年限,可以承包三十年,但是林地的承包期其實可以為三十年至七十年。
  
  村長這樣做說沒有道理也可以說沒有道理,若當成村裡的土政策,也算是事出有因。
  
  所以,著實是棘手。
  
  可是,甜欣心裡己經有了主意,且遠遠就從窗外瞅見一物,便開口說要承包六十年,沒把村長一口茶水給嚇噴了出來。
  
  村長軟磨硬泡沒有磨到半點好處,本就是心中不快,現在他聽老方家女兒說出大話,便半是譏笑道:「喲,你們老方家真是有出息啊,能一下子拿得出二三十萬塊錢來?」
  
  不過,馬上,老村長話頭就要慫了點。
  
  ——因為打遠走來一人。
  
  正是外公的兄弟,就是大叔公家的一個三兒子,她昨晚上特意叫二舅舅去請過來的水杉舅舅,就趕在這時候跑了過來。
  
  人家可是一雙拳頭打遍全村無敵手的一個練武傢伙,村長能不在氣勢上慫一點麼。
  
  接下來的談事便極順當起來。
  
  坑人,吊人胃口,誰不會啊!有剽悍威武的水杉舅舅站在一邊當門神,甜欣話頭便多了起來。
  
  是一口接著一個抖露出哪一個誰誰是她的誰,更是膽兒肥到,說現任某某縣長同她有關係,不信,她說出他的名來。
  
  村長一聽,立馬就信了她一半話啦,因為這文件才到村長手上還沒有熱乎呢,縣長也是才到任不久的,縣長的喜歡哀樂,有誰能說得這樣清楚呢。
  
  她若不是縣裡頭真有人,如何能知道得這樣清楚。
  
  混官的麼,能有機會往上爬,怎能不牢牢抓住,剛才是沒有機會,現在不是有一個大好機會麼。




40

40、山坡一行 ...


  村長立馬兩眼放光,直往甜欣身上照啊照,像是正在看一朵能給他帶來官運亨通的大金花似的,但見人家小姑娘仍然鎮定自若,對他不太搭理,他一下子心裡就有點兒犯急了。
  
  難道剛才得罪狠了這小丫頭?都說年輕人氣盛,容易記點小仇怨,卻也容易哄騙,——他吃的鹽總比人家小姑娘吃的飯多吧,關係肯定能讓他給捋回來點,再說,他們要包山,他是村長,怎麼也得跟他過得去才行,所以他倒是又不太愁急了。
  
  不過,這丫頭真鬼頭喲,一開始進來就不肯點明來意,有啥好底牌,卻不早早拿出來,偏要讓他差點出洋相,才肯逗漏點出來,真是個人精呀!
  
  這其中過節,他這個老人精,也能領會點,無非是小丫頭的父親吃了點虧的事,那麼這小丫頭放明對他的一點小瑕疵,他也就沒有放在心頭上了。心想啊,有啥不是,也該就此揭過了吧。他們有上頭這層關係,可是幹大事的人,少不得要他這個搞基層的村長跑前跑後的。他又怕啥。
  
  在場的人,只見村長猛然一拍自個的大腦袋,當場告罪了一聲,然後直起身子來,扭頭往那三層樓高的白瓷小洋樓一聲聲吼吼,催著他婆娘趕快端上好糕點上來。
  
  「什麼,家裡沒有,」村長立馬黑色湧上面來,再一吼,「臭婆娘,沒有也給我趕緊燒熱油,現炸制炸制,端上來……」
  
  「哎呀,明健,別麻煩了,我們談談就走,別太麻煩了……」方永康沒想到一下子形勢倒轉。剛才是他求人,現在是人家村長倒著討好他的乖女兒連帶給他點人情味來了。這未必太不可思議了!
  
  還有,他的女兒何時認得縣長了,莫非真在外頭讀書時結識了什麼人?怪不得啊,若是普通人,女兒哪裡來的大把大把錢……
  
  一番猜思之後,老方又驚又喜,在心裡琢磨起事來。
  
  他也不是一個一門心思想吃軟飯的人,他啊,一心一念惦記著自己要搞出點名堂出來,女兒說認識縣長,這話一下子讓他心裡活絡,一時控制不住,想多了起來。
  
  「呵,老方啊,不麻煩,一點也不麻煩,你們先坐哈,我去看看……」
  
  最後,村長跑進屋裡頭與婆娘搗鼓了半天,總算妥貼了出來,見眾人時訕笑了兩下,顯然因為自家婆娘沒給他起帶頭作用,他便慇勤的邀請他們留下來。
  
  「哈哈,我這不看大家都餓了麼,想煩你嫂子多燒一點好菜,老方,你可別跟我急啊,咱們是老釣友了,又是咱們村第一個談這件事的,我能不代表村裡隆重一些麼。
  
  水杉侄子,你也坐啊,你真是難得過來一趟喲,你爸身體還好吧,你爸可是我們全村最實在的一個人喲。多福多壽啊!
  
  還有啊,水杉,這事肯定要辦好,都是一家人嘛,一會還要勞煩你帶他們去看看山頭,咱們現在先坐下來,乾脆中午都一塊在我這吃飯算了……」
  
  村長放出這話,這下子,他們都不好意思跟村長假裝客氣起來,一切也就順理成章,大家從茶桌上搬到屋裡和和氣氣的吃飯談事。
  
  被村長慇勤的請進上坐,方永康不禁笑看了女兒幾眼,在心裡感慨道:女兒真是有兩下子,竟然在這個扣人家裡說上飯了,不容易哈……
  
  甜欣謹記空手套白狼的最低限度原則,從頭到尾,她的一笑一言都很隨意無痕,就像說相聲的,說到一處包袱要抖出來時,不能沒把觀眾逗樂了,倒先自個瞎樂和起來,那就太毀事了。
  
  她一直在眾人眼中表現得很好,又會在不經意間仔細村長甚至是村長家裡人的神情變化。
  
  因為這家子人,她以後還得打交道。
  
  再說,那傳說中的枕頭風也是很緊要的,所以,她對剛才被村長呼來喝去的婆娘倒是十分客氣主動起來。屋裡唯有的兩個女人倒是很說得上話,一直聊著家常話。
  
  一切都順順當當的進行當中,皆在甜欣的掌控之內。
  
  甜欣卻瞧出一桌子吃飯的人當中,爸的臉上雖說多了層快成事的喜悅,卻似乎又多了點心事,總郁在眉心處掃不開。
  
  起先她不是很懂,可是瞧著爸爸走進村長的「小觀園」,瞧見村長精心佈置的自建房,爸不知不覺流露出一臉艷慕的樣子,馬上她就回過味來。
  
  ——原來爸爸是惦念著房子的事情啊。
  
  確實,家裡的木板房早該要換了。
  
  在村長的主屋裡,好雞好鴨好魚好肉,像流水席一樣,一道道往上擺,虧得帶水杉舅舅這個大胃王過來,一下子就將場地費吃回一點到肚子裡頭去了。
  
  這便宜占的。
  
  竟然村長難得肯這樣大方一回,水杉這個看似只是個直腦子的人,覺得十分有趣。
  
  剛開始他來,怕誤事,並不肯多話,但兩碗子酒水一到,他就反客為主,立馬他和村長這兩人才是正經高田莊的人,開始海喝拼喝起來,灌得村長滿面紅光,不一會兒,村長就跟他勾肩搭背起來。
  
  一桌飯菜吃得很歡暢,大家飯飽酒足之後,事情果真好辦多了。村長大筆一揮揮,就說定要給甜欣以母親名義承包下的山頭從每年每畝十元優惠到每年每畝八元,一下子打了一個八折,也挺過勁的。
  
  甚至,直說了,畝數上給個約數就好,能將她看中的山頭整個按六百畝的價錢包給她就算了。
  
  當然合同上體現的就是畝數六百畝,白紙黑字,清楚得很。
  
  可是,甜欣對以後中國特色的事情司空見慣了,她並不是一個法盲,現在要是不給約定好具體的畝數,將來村址變化就很難說清楚了,自己還可能因為這合同上白紙黑字的六百畝與實際不相符而招惹上一堆的麻煩事。
  
  還有,眼下這村與村之間的界限大多是些荒山頭什麼的,一個山頭很可能同時跨兩三個村子,她更加有必要請國家權威部門過來勘測清楚畝數,到時候好好的界定下來,免得將來有人眼紅,將她辛苦種下的果樹一毛不花的劃過去。
  
  這點上,她倒不會怪村長有意糊弄或是有意暗算她,這完全是當地的習俗。確實很多山頭因為是坡地,不像平原上的田地好測量畝數,大多沿用民間的說法,取的是個大約數。
  
  但她是從後來世界重生過來的人,為了穩妥起見,還是很有必要哪怕是花大錢請相關部門過來測量清楚,給下正式的文件,這樣就不愁會有後患無窮的事發生。
  
  她之所以想一次性承包六十年,也是為了替父母著想,不想讓他們在有生之年,再重歷三十年到期之後,自己的基業被強行搬沒了的事情,至少在法理上,這個六十年就佔個優勢,也是好的。
  
  從村長家出來後,在水杉舅舅的陪同指點之下,甜欣拉爸爸上山挑山頭。
  
  一行三人走過荒蕪的河灘,以及一片草灘,最後才走到一處小高坡,但見懸崖下一片鮮綠的草地,草地上一小群野山羊跟著崖下的一彎小河跳起了蹦跳的舞蹈。
  
  真是有意思!讓人恨不得馬上跳下去,跟它們一起舞蹈,一道享受這大自然賜予的美好。
  
  這時候,伸手抓緊一株松樹急巴巴著要下去的水杉舅舅,他兩隻眼睛都瞪綠了,恨不得他那隻手裡拿著的不是指路竹杖,而是肩膀上正扛著的一把獵槍。
  
  要能讓他放上兩槍,今晚上回家,一大家子人就能夠大大的美餐一頓了。
  
  但手頭上沒有獵槍,等他摸著小路爬下去,人家一群山羊早跑沒影了,一切等於白想。
  
  水杉舅舅只得不甘的捶了兩下子松樹,搖下一堆的松針子,撲簌簌地往下落。
  
  然而,野羊群不愧是天然野生的,它們倒沒被水杉舅舅大煞風景的行為驚走得太遠,只是微微受了一驚,然後就視若無睹的繼續跳著吃草,走向回家之路。
  
  水杉舅舅朝它們憤狠的一咒:「這些野羊太傻了,真是可惜了啊……」
  
  可他一回頭,就開始鼓動爸爸做決定:
  
  「永康,我看就選這個山頭最合適。你想啊,這山崖下的野物最多,等我們包下整座山,這些野物就等於白送我們的了……」




41

41、熱火朝天 ...


  「舅舅,合適什麼呀!!!」
  
  甜欣一雙小鹿眼威風的瞥了水杉舅舅一眼。
  
  「舅舅,你選的可是整個高田莊最高的一座山坡,上個人都費力氣,將來植樹摘果子豈不是更加麻煩的了。
  
  還有啊,舅舅你光惦記著下面的東西,卻看不到這座山啊比它們更有價值的地方,難道我們花大錢就為買回來幾隻野味打打牙祭麼?——土地才是最值錢的啊!舅舅!」
  
  「哼……這、這,那你說該怎麼辦合適?」水杉舅舅有些脾氣,美夢被打擾自是不痛快的。
  
  不過,他還是懂得看人的。看得出來,現在這個甜欣外甥女有本事得緊,好像還有個大後台,他可不敢小看她。
  
  再說,這次甜欣二舅舅來找他們家,拉他們家湊合包山的事,怎麼說,他還挺感激這丫頭的。以往兩家雖是親戚,但交情一般,但是這次人家好歹當他們是一家子人,有啥好事就先想著人了。
  
  當然,如果不是甜欣在村長面前說了那番話,並且當場說到二三十萬塊錢,面色不改的話,當時他只怕就是另一種想法了——想著是不是老方家又出來算計親家的錢了。
  
  現在人家一口氣要包下六百畝荒山,並且一包就是六十年期。好嘛,真有魄力,還是眼皮都沒有眨一下。那他還怕啥,跟著他們還不有啥吃啥,吃香的喝辣的,隨他挑啊。
  
  甜欣拉著爸爸轉了一個身,將四周風光都兜了個遍,才笑哈哈的說:「爸,我們上來了,有一點倒是不錯,這裡地勢最高,我們站在這裡就能將村裡的地形基本摸透,省了我們不少力氣呢,再不用費功夫一一調查了。舅舅這次帶路帶得真好啊!」
  
  水杉舅舅一聽,頓時樂彎了眉眼,他大手拍胸膛,洋洋得意起來:「嘿嘿,外甥女說得不錯,我本來就是這個意思的。
  
  這不,我們再磨蹭兩下,太陽真要下山了,快說說,你們父女倆剛才那一圈,究竟看上哪座山頭了?」
  
  他可是急啊。心想著,他們這兩個只是掛名高田莊的,連承包荒山也只能放高愛招的名字來承包的城裡人,能懂得啥啊,他們能選出什麼樣的山頭,能比得過他這個本地通看中的地方啊。
  
  「舅舅,要是同時看中好幾個山頭了,可怎麼辦呀,手頭上的錢可不大管夠喲,有點可惜了……」甜欣衝他調皮的眨眨眼。
  
  「啊,什麼呀,唉呀,你們看中的究竟是哪裡呀,還好幾座,不會吧?
  
  啊……放心啊,我和你二舅舅,肯定也要承包的,咱肥水不落外人田,趕緊說說啊,究竟是哪幾座喲。」見外甥女閉緊嘴巴,就是不說,可把他逗急壞了,「唉喲,外甥女你可是說說喲,這……」
  
  「哈哈哈,舅舅,高田莊的山形都不錯,我查過縣志,以前都沒有發生過泥石流,這次過來一看,果然都不錯,所以嘍,這裡能看得見的隨便哪一座山頭都可以呀。」
  
  「嗨,你這個小丫頭,舅舅剛才差一點被你唬了一大跳哇。」水杉心裡的大石頭落下地來,他仔細一琢磨,可不就是這麼個理麼。
  
  只是,這個泥水流的問題,當地的老一輩人,都知道,還用得著城裡人來提醒麼,唉喲,他也是被外甥女一番折騰來折騰去,搞得沒眼光,自己都不大相信自己的判斷力了。
  
  這丫頭,真是個鬼靈精。不過,他總感覺,哪裡不太勁,卻又一時說不上來。
  
  甜欣又拉爸爸在山裡轉了一小會,才準備回去,這時,爸爸好奇怪的問甜欣:「欣,你究竟看中哪一座山頭了?」
  
  甜欣是他的女兒,他這個做父親的多少還是知道點女兒的性子,又有前面在村長家發生的好例子做參考,他可以確信女兒越是大費周張說道一件事,裡頭肯定越是藏有玄機。
  
  「爸,你別管,其實裡頭有更好的,可是,我要說了,下回我們去包山,就輪不到我們來包了。」
  
  「哦,這倒是……可是……唉……」女兒說得有道理,現在包山的事,經過幾個人的口,只怕要越傳越遠了。竟然決定要承包了,他們家得趕緊行動才行。
  
  太陽落下來很快,在一片霞光中,他們走完了下山路,大約在五點來鍾時,他們經過外公家門前約莫八百米遠的一個小拱橋。
  
  然後,幾人走了一段睛天走過就會揚起一堆粉塵的泥路。
  
  他們準備先到外公家歇息一會,喝幾口茶,再閒聊幾句。
  
  還沒走進外公家門,二舅舅和二舅媽都迎了上來,大姨丈也來了,大舅也在,看來大家都來了,正等著他們的好消息呢。
  
  接下來約莫一刻鐘裡,幾人一合計,大致說好了,明後兩天請縣裡的人來測量山頭,然後幾家人都要四處找人湊錢來整這個包山的事。
  
  當然裡頭有些細節,幾家子人還要再合計合計,比如哪家出多少,要佔多少投資比例了啊,還有哪家只出錢,不出人,哪家又出錢又出人,又該要怎麼算啊,等等這些一個弄不好就要惹人心煩的事,都要事先搞清楚。
  
  甜欣一家人很輕鬆,通過水杉舅舅之口,算是告訴他們了,她家光憑她一個人就可以包下一座小山頭,他們現在要不要跟來都變成可有可無的事了,這也說明昨個晚上方家沒有說大話。
  
  自然的,聽說甜欣己經拿到村長給的合同書,什麼都填好了,只差一個山頭名和劃址問題,這種時候他們也不好意思跟甜欣來搶那個一點力氣沒出過的六百畝山頭名額,再說六十年期,他們中也沒有幾個人能夠吃得消啊。
  
  但甜欣所採取的包山思路比如落實畝數,還有年期問題卻是影響到了他們做決定。
  
  整個屋裡最清閒的還有一個人,就是外公。
  
  有甜欣做表率,別的親人也就跟著來,有這麼多兒孫在,外公鐵定是不用出錢包山,承包的名額卻肯定會有他那一份。他自是最輕鬆的,拉著甜欣坐在一邊聊天,嘴裡還說道些種莊稼的事情。
  
  感情能一下子多下一座山的土地下來,外公種地的熱情都被調動起來了,現在他就巴望著這個外孫女趕緊包下山來,他立馬就能上山去溜溜。這可是自家的地盤,可是一座山啊,不比以前的莊頭強哈,說出去,多有面子。
  
  看著時鐘快到六點了,裡頭還在聊得熱火朝天,甜欣只好和爸爸起身告辭,叫上當地開摩托車的,請他幫著載到梅城大酒店去。
  
  反正爸爸今天來見村長,穿得最是正式,而她並不是主角,倒是無所謂,她就是一身香泥巴,在酒席上誰能看得清她呀。




42

42、人情冷暖 ...


  到了梅城大酒樓,付過五塊錢車錢,八層樓高的大酒樓展現在面前:外頭八層樓高的紅燈高照,鄉土氣息撲鼻而來;裡面的大廳堂卻是一吊吊水晶燈璀若星辰懸空高掛,清一色的金光閃閃,看上去富麗堂皇,璀璨的光芒又宛如一盞盞在天壁盛開的美麗鑽石花。
  
  做陪客的叔叔嬸嬸和老實的大堂哥早己經到了,他們正在大堂裡幫著張羅客人進場。
  
  甜欣和爸爸一下車,叔叔嬸嬸就先迎了上前去,嬸嬸十分熱情的說:「永康,怎麼這麼晚才到啊,愛蘭還在家裡等著你。」
  
  爸爸搖了搖頭說:「哈,她這麼神氣,在家裡坐著吃,還不過來幫忙。」
  
  甜欣立馬撇頭瞪了爸爸一眼,真是不會說話,不替人考慮,不懂體貼,這讓媽媽以後怎麼同你重修舊好啊。
  
  然後,甜欣隨手拖著爸爸走到一邊,輕聲嘀咕起來,「爸,家和萬事興啊,你這樣沒頭沒腦的就在叔叔嬸嬸面前背著媽媽,說媽媽壞話,要讓媽媽知道了,媽媽可不傷心透了,可別忘了,這包山是以媽媽的名義承包下來的啊。」
  
  「哦……」爸的神色有點點失落,她的話無疑有些傷到爸爸的自尊心了,她趕緊接著補了一句,「不過,過陣子,順利的話,咱們家可以蓋大房了,到時候爸爸想蓋多大就蓋多大,一點問題都沒有。」爸爸的神色立馬不出她所料,變得風清雲淡,眉眼兒彎彎。
  
  她這乖閨女當得也不容易啊,瞧爸神色一緩和,便趕緊趁熱打鐵,生怕爸爸一時得意,不曉得尾巴會不會又翹上天去,說些輕浮的話來。
  
  「爸,但是,咱們家裡千萬先要和和睦睦的過日子啊,可千萬不要像以前一樣,家裡窮得破鍋叮噹響,好不容易添一口新鍋也能讓你們吵架歸吵架,硬生生一次沒用就給砸壞了。
  
  爸,你可別健忘,也別抵賴掉,我和弟弟們都記在心裡呢,你們是我們的父母,更是我們的榜樣,再過多少年,我們都會記得你們的事。現在家裡漸漸好起來了,連最難改變的地方都變了,咱家現在變有錢了,你們之間也該要好好改善改善了,總不能越過越不如從前的窮日子了吧。
  
  還有啊,爸,你可別忘了,咱們今天晚上是來幹什麼的呀,是要勸退你的那些債主們放寬些時日,是要讓他們對你,以及對你和媽媽這兩個一家之長組成的家庭有信心啊,他們回去才可能替咱們多說說好話啊,否則,我們今天花了這麼多錢,難道就白請他們一頓,只是來湊個熱鬧嘛!」
  
  望著爸爸固執的臉漸漸軟和下來,雖說初步達到了她的目的,但她的心裡總覺得不是什麼滋味。
  
  在她看來,光是提高媽媽在爸爸心目中的地位是不行的,他們之間因為近二十年的夫妻生活,因為貧窮,性格不和的問題顯得尤為突出,雙方之間早就出現了隔閡,不是她這兩下子的算計就可以立馬改善得了的。
  
  還需要加以時日,在他們倆都做出讓步,真心替對方著想時,她才有希望看到爸爸媽媽真正和和睦睦過好日子。
  
  她現在光是想用孩子們來捆綁住他們之間的感情,尚可,等他們各自真的越變越有錢了,就難說了。
  
  唉……她也犯難,太窮——看著他們受苦並且越變越糟糕也不是;有錢——讓他們富起來卻可能越來越難約束也不是。這個度不太好把握啊。
  
  有時候她也感覺很奇怪,爸爸並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對待外人尚且知道與人為善,站在別人的角度考慮問題,可是為什麼對待自己的老婆卻是老年癡呆,魚目混珠,反應不過來了並且苛刻非常。他難道不知媽媽是多麼愛護這個家,和愛他呀,他的眼睛難道讓眼屎迷住了不成。
  
  她己經說得差不多,儘管心裡有些不放心,卻不能急在一時,只好暫且這樣。
  
  叔叔佇在一邊,情緒還算穩定,眼見著侄女拉三兄長在一邊嘀咕了半天,就知道侄女不太高興他老婆說的話引起了三兄長一頓找事的煩心話,但這是三兄家的家務事,他也不太好管,並且他自個就是個妻管嚴。
  
  爸爸跟她再次走過來,她聽出叔叔話裡頭的意思也有勸攏的意思,開口便是轉移爸爸的注意力,「永康,裡頭一屋子的人就等你這個主要人物呢……」
  
  高中畢業就到縣印刷廠上班的大堂哥,為人還算老實,沒說什麼,就跟爸爸說起裡頭客人哪一個神色不太好的,想是心有怨氣什麼的提點之話。
  
  她望著叔叔嬸嬸一大家子人,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抖開來……
  
  這麼多年過去了,就算她早年身在愁海裡曾經深深埋怨過叔叔嬸嬸這家子人見兄長一家人有難,卻不救不幫,並且顯露出隔岸觀火的樣子,曾經深深的刺激了她,現在她重生了,卻是不太能被這段往事所牽絆。
  
  所謂孤掌難鳴不就是這麼個道理麼,他們的良心未必沒有,只是她曾經的家實在叫人失望,失望再到害怕,再到親人們也不敢輕易沾身過來,就像害怕被什麼瘟疫傳染一般,最後恐怕連他們的健康和他們的幸福也會被奪走。
  
  這是人情之中一種無言的恐懼,她進入社會後,那些冷漠的不相干的人,不都是曾經這麼跟著前輩們的經驗乃至社會這所大學的教育走過來的嗎?
  
  所以,她沒有什麼好怨的,更加不想去計較這些。
  
  社會是有情的,卻也是無情的,端看她怎麼想怎麼看了。
  
  更何況,自己想怎麼走,從來不是別人的事,是她自己的事。
  
  她只知道,不管別人怎麼看來,她卻可以選擇努力的方向,和選擇看見的方向,那麼最終的結果便會漸漸向著她所想要的那個幸福模樣發展下去。
  
  甜欣在叔叔嬸嬸面前忽然流露出動人的笑容,再不是他們所想像中的那樣笑中有淚,而是一種愉快的笑顏。
  
  「叔叔嬸嬸,我爸爸要是在裡頭說了什麼不得宜的話,還需得麻煩你們幫著撐場面了啊,侄女先謝謝你們啦。我先回去看看媽媽,去去就回來。」
  
  「……」眾人短暫的愕然之後,叔叔略為讚許的朝她點點頭,「欣,放心,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事,叔叔和你堂哥都會幫著照應一二,你放心回去看看吧。」
  
  「誒……」甜欣笑點著頭,她心中一片釋然,欣欣離去。




43

43、人逢喜事 ...


  甜欣出了梅城大酒樓,朝外頭顯眼的街道走去,路邊恰好停著三輛載客摩托車,她隨便招了招手,過來一輛,然後匆匆坐上,往家裡趕去。
  
  對家裡頭的事,她心裡還算是平穩,並沒有多焦急。
  
  因為她並不是十分擔心媽媽晚到,會真出了啥子事情。
  
  只是,她有點擔心,一會她帶媽媽回到酒樓,若媽媽從多嘴的嬸嬸那裡知道方纔那件事,媽媽必然會心裡堵著一口氣,後果是可以預期的。
  
  媽媽心裡一帶氣,必然會在酒樓裡同爸爸配合不好,緊接著是冷言冷語和互相暗戰,這萬一要是誰衝撞了誰的牛脾氣,回頭又是一頓惡吵倒也罷了,就怕他們當場就能讓他們自己互相沒有臉面。
  
  遇到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處理辦法,比如說,乾脆今晚上就不要帶媽媽出現在眾人面前了,這事讓爸爸一個人擺平算了。她頂多在一邊幫襯一二。
  
  可是,她潛意識裡偏不樂意這麼緩和處理。
  
  她就是要讓他們在這種非常重要的場合裡懂得互相體諒,漸漸學會配合,學會風雨同舟。
  
  如果搞砸了,那成本損失就算是她的,她現在賠得起,也砸得起;如果成功了,他們倆以後多的是這種夫妻檔出現的機會,成功和榮耀的光環會漸漸籠罩在他們的上方,幸福的味道自然就可以讓他們體驗到,最後,他們之間誰也離開不了誰,這正是她所希望見到的。
  
  但是,她並不是要父母在事業上如何如何的成功,至少他們要在婚姻感情上,在互相體驗生活上要保持應該有的樂觀吧。
  
  而爸爸總覺得媽媽沒有文化,骨子裡就不太尊重媽媽,做出來的事情也對媽媽有失公允,可是學識和素養水平算什麼,總得給人一個培養改造的機會吧。
  
  她深信只要給媽媽一個選擇機會,媽媽自然能發掘出自己的潛力,明天肯定會更加美好起來。
  
  唉唉唉,眼前零星的燈火,不算亮堂,反倒映襯出夜的——黑。
  
  誒,但說回來,那些只是她的美好憧憬和改造幸福家庭的指導方針罷了,眼前這一關還需得她好好在媽媽面前替爸爸多說說好話,她得先給媽媽打個預防針才行。
  
  話說爸媽兩個彆扭慣了的數十年壞脾氣,就像兩枚可以不斷再生的不定時炸彈,誰曉得哪一個先燃起引線,就叫另一個完蛋,然後一堆沾親帶故的合著遭受無妄之災。
  
  休要怪外人嫌棄,就是做子女的,父母雖說生了兒女們的身,又有養育之恩,卻讓兒女們花費半生時間為了調停他們之間的恩怨,不斷忍受精神上的污染,過得沒一天日子舒服,又是怎麼個遭罪法。
  
  老一輩人常說婚姻要門當戶對,倒是頗有幾分大道理在裡頭,不說父母會如何過日子了,至少家庭的性格是會波及到子孫後代的。
  
  比如,爸爸對待老婆的方式,就己經影響到將來,——她的三個弟弟中的二個。
  
  大弟和他的老婆過的日子也是像爸媽一樣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吵吵鬧鬧過下去。
  
  她真不曉得那一個不過二三歲的小侄子在這種環境下長大,是否會重蹈爺爺奶奶的覆轍。
  
  而小弟弟呢,對家人兄弟都夠仗義,卻對那個跟他六年的女朋友當件衣服來使喚,一樣不思體諒和珍惜,致使人家數度離開又數度回來,這樣使勁折騰,算怎麼一回事啊!
  
  當然,在家裡出事時,小弟一下子長大了許多,倒沒有再這麼不知輕重,這麼任性下去。這一對倒是比較美滿的生活下去了。
  
  如果她的家注定如此,注定會將不良習性綿延下去,她定要破了這個破八字不可,讓這個家少走些歪路,少受些折騰,一個人短短數十年的人生,理當同家人熱熱鬧鬧的過下去才是,何必花費在這些枝枝節節上頭來。
  
  她一家,就說要帶家人出境旅遊並不是妄言,希望那一天很快來到,她也就不愁急什麼了……
  
  耳旁「呼呼呼」的刮響……
  
  迎面吹來的一陣疾風撥亂了她的心緒,腦海中不由閃過林白哲飆車的身影。
  
  唉,這又是一枚不定時炸彈,不曉得那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壞小子,會不會真的來她家裡接她,希望別讓爸媽想太多就好,她也不想成為一個壞榜樣。
  
  而他呢,究竟圖什麼呢,就算她救過他,她絕對發誓絕對下不為例了啊,他難道看不出她避他唯恐不及麼。
  
  說他看上她吧,那更是好笑。有誰見過小灰姑娘會與可比發光體的大眾情人成一國的。
  
  再說,她又不是小女生了,被人家接接送送就能泡蜜罐子裡出不來了?!
  
  摩托車駛入方家外頭的一個外池塘,小時候她還在這個大池塘邊上給弟弟們洗過尿布,倒過馬桶。
  
  哈,那就讓他來吧,來來也好。
  
  看看她的家是怎麼樣的,看他還敢不敢過來沾身。趕緊有多遠跑多遠去吧。
  
  付過車錢,她跳下車,摸進一條烏黑的弄子,弄子那一端的左院落就是她的家了。
  
  唉唉唉……頭可真疼……
  
  回家不過十來分鐘,她的腦海裡卻閃過千百種念頭,並且從頭到尾基本上就在想著如何調停她那對冤家父母。
  
  家裡的燈火亮著呢,她出去轉了一大圈,又回一趟家門了,她的心情無疑變得很好。
  
  不管這個家有多麼破落或是曾經多麼不堪語言,那些承載童年的記憶卻永遠不可磨滅,她的快樂和牽掛就如歲月細珠,一點點散落在這個地方。
  
  她每接近這裡一分,回味就更醇厚一分,心坎不由得雀躍起來。
  
  沒有失去過的人,是無法體會這種重新體驗,失而復得的感受,她很珍惜,因為將來這個承載記憶的地方注定會要永遠消失掉。
  
  媽媽正在簷下翹首,乍然看見女兒回來,十幾步小碎步,就從飯廳裡衝了上來,然後,抓起她的一隻手,往住人的那間屋裡去。
  
  媽這是有話要對她說,她順從媽媽的意思,跟媽媽進屋裡,暫且將心頭的話壓住。
  
  而弟弟們都不在家裡,家裡一下子安靜了許多。
  
  弟弟們今晚不是在大姨家吃飯就是在外公家玩,是昨個就說好了的事情。
  
  進了屋,關好門,媽媽將藏在衣服內口袋的錢全都掏了出來,全擺在床頭上。
  
  「欣,怎麼辦,一下子多了好多錢,我都不放心放在家裡。你同學住在哪裡,有沒有親戚,我們晚上先把錢給他家送去吧……」
  
  一下子擺了好幾大疊的錢喲。
  
  怪不得將媽媽嚇壞了,害媽媽不肯出門,說是外頭小偷小摸太多,要是丟了這麼多錢,將來拿什麼賠給她同學。
  
  呃……得知原委,她有些哭笑不得起來,不就是賣桃賣了快二千塊錢麼。
  
  並且,媽剛開始還賣便宜了,賣了小半筐一塊五一斤的桃子,之後因為桃子實在緊俏,媽媽心頭一橫,賣出每斤三塊四塊的桃子,甚至到了後頭,桃子快沒有了,便賣出四塊八毛一斤的高價。媽媽可真是有賣東西的天賦,這些東西都沒有人教過她的。
  
  明知道爸爸那頭事也重要,卻還是願意留在家裡,最為主要,媽媽是替她著想,怕她對同學沒有交待。
  
  她心裡很是溫暖,可是,也有幾分酸楚,若媽媽懂點字,興許就不用這麼波折了。
  
  「媽,別擔心這事,這錢,你好好收著放好,明天我帶你存銀行去。
  
  因為賣桃的成本我己經跟他結算過了,這些桃子你賣多少就賺多少。等我們有了桃山,那更是山裡能長多少,咱們就能拿多少,全都是你的。
  
  媽,你過來瞧瞧,這是什麼?」她將那份包山合同從牛皮紙的檔案袋裡掏出來,特別將媽的身份證跟合同裡頭那欄身份證對上個模樣。
  
  「這是什麼?」媽媽不識字。
  
  她說,「媽,是包山的合同書,咱家是以你做大代表,以你的名義承包下來的,爸也同意了。
  
  喲,時間不早了,咱們走吧,媽,你還有啥要收拾的,最好先換了這身補丁衣服吧,就穿我回來給你買過的那一身衣服,你穿最好看啦。
  
  我們一起去梅城大酒樓,幫幫爸爸的忙。爸要少了你,肯定要吃不少虧,不過,一會,咱們要給爸留足臉面啊,有啥不好的,私下裡說說就好,可別擺到明面上來說……」
  
  媽媽一聽以她的名義包山,眼眶瞬間便紅紅的濕潤起來。
  
  她心裡微微狠抽了一下,卻不想讓媽媽過分感傷,趕緊轉移話題,轉到晚上的正事上來。
  
  經這一遭,晚上的事情談得出奇的順利。
  
  就連大堂哥說道的一兩個特別彆扭的人,看樣子想鬧場,卻因為吃喝著豐盛的菜餚,再聽同是債主的口頭小道消息,便自行打消掉惡意,真心盼望方家好起來,能夠順帶著提攜一下他們。
  
  事實也確實如此,梅城並不算大,城裡的人口也並不多,甚至彼此之間還沾親帶故的,城裡有多少稀奇事都能傳得開來。
  
  今天,就有不少人看到媽媽高愛蘭在梅花市場開了一個門面,特別是那個賣桃生意尤其不錯,據說賺了不少錢。
  
  有那眼光的,當即幫爸爸擋酒,甚至調侃到氣氛了,便半開玩笑的求爸爸介紹那個賣桃的生意來給他來做。
  
  適時,是甜欣出來打圓場,「諸位叔叔阿姨,承蒙你們看得起我爸,借給我爸錢,但錢是一個人、一家子人賺不玩的,放心吧,將來有啥好買賣,一定找你們來湊熱鬧,到時候你們可別嫌棄……」
  
  這般懂事的話,可把一堆人高興壞了。
  
  體會到好處的高利貸叔叔也站出來表立場。
  
  一下子,好多人都對方永康說,「呵,你家閨女呀,真不錯喲,在哪裡上大學啊……」
  
  爸爸笑嘻嘻道:「沒有,以前家裡沒人供上,全靠她長本事,哈哈,她現在在蘇市上中專,過幾年才能畢業……」
  
  眾人熱鬧到了十點,才陸續散去。
  
  回程的路上,爸爸拉媽媽的手,說是肚子又餓了,要拉媽媽去喝碗牛肉湯。
  
  媽媽比較茹素,又在一邊勸爸爸少吃一點葷菜,但是媽媽雖是表示異意,卻記得女兒說到的,以柔克剛,語氣柔軟了許多。
  
  看著爸爸媽媽和和美美的走了,甜欣走到最後頭,很是開心。
  
  才想到要查一下銀行的帳到了沒有,不想一查,居然一下子多了十餘萬,帳上整整多了三十萬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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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異兄異妹 ...


  一長串數字跳躍在玻璃顯示屏的那一端,照亮了甜欣疲憊又溫暖的臉龐。
  
  「一、二、三、四……」她數來數去,都錯不了,整整齊齊多了三十萬塊錢。
  
  巨大的驚喜頃刻間湧上她的心頭,腦海裡充斥著短暫的喜悅,她高興得差一點合不攏嘴。
  
  一對小鹿般的大眼睛微微地笑彎起來,在那裡閃爍著點點湛清的露光。
  
  呵——,定是夏哥做的!
  
  她心裡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感動和震動。
  
  這夏哥對她實在是太照顧了,居然一聲不響給她寄來了這麼一大筆錢。
  
  她可是知道的,這時候的錢不比十年以後百元大鈔不是錢,哪一個工作沒幾年的小年青上街購物不是一劃拉大錢包,裡頭都擱著一堆銀行卡片和一疊的紅字百元大鈔。
  
  這時候的錢大著呢,也□得很。如果比照現在的物價和房價水平,這三十萬足夠在縣城裡蓋棟設施還不錯的豪華別墅了。
  
  夏哥有這筆錢倘若投資到別的生意去,周轉個把月,也能賺上不少利錢啊,就這麼不等她開口,就白擱到她手上,叫她怎麼說才好呢。
  
  再說,在這之前,她還聽夏哥說起過,因為東南亞經濟危機,夏哥動了轉讓那間店的意思,沒想到現在竟會如此慷慨的來幫她。
  
  想是,夏哥在電話裡聽出她的著急,這才不動聲色來幫她。
  
  可是,思來想去,她總覺得自己做得不夠,這三十萬打進卡裡,她收得極燙手。
  
  甜欣的嘴裡,小聲的念叨著怎麼著也應該替人家想得多一些的話頭,便開始認真思考起蘇市果品批發市場那邊的事情來。
  
  此刻,在她的心裡有一種不立馬償還夏哥,她今晚上就睡不踏實的感覺,再一個,她對夏哥漸漸多了幾分就像是一個妹妹對哥哥的感覺。
  
  她竟然知道了,就應該先打個電話去的,她卻躊躇起來,有些捏不著譜,心裡十分扭捏。
  
  「夏哥……」終於還是拿出那個手提電話,拔了過去。
  
  「喲,妹子啊,怎麼樣,你家那邊的事順利解決了嗎?」夏哥爽朗的笑聲彷彿穿透了手提電話的阻隔,一下子來到了甜欣的面前,打消了她心裡的便扭勁。
  
  她變得活潑起來,手提著電話一端,開心笑道:「夏哥,別擔心,我家沒有出壞事情,我家要承包當地的一座荒山,準備種果樹啦,還有,今天太謝謝夏哥你了,給我們家寄來三十萬解急的錢,等我回去,給你帶些咱家土特產,你可別嫌棄啊。
  
  夏哥,嘿嘿,順利的話,後天晚上,你要請不少人手過來,我們家打算再發最後幾車的桃子出來,基本是散裝,勞力就麻煩了一點,夏哥,到時候,你說咋麼賣,就咋麼賣吧……」
  
  「哈哈哈,你家要擴大種植規模了啊,那是好事情啊,嗨喲,你們家頭頭眼光真不錯,技術也是老牛鼻子了,等你們果園子弄好,我哪天過來觀摩觀摩哈……
  
  嗨,我不是你哥麼,妹子跟哥哥還客氣啥,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吧。
  
  桃子的事情,喲,對了,你是不是發完桃子就準備回來了,也好,趕緊回來,小樂樂都想死你了,你不知道,她一天到晚要在我面前說到你幾遍喲,哎喲,從來沒覺得帶個唸經的小姑子在身邊有多麼辛苦喲……」
  
  夏老闆在那邊催她回來,甜欣這才不好意思抓抓頭皮,道:「夏哥,我回來還要過十來天呢。這次發貨,也給小樂樂準備了點東西,還有,那個啥,這是最後一次發桃子往蘇市了。」
  
  電話那一邊才反應過來,險然是要跳了起來,「什麼,你們家是桃子快沒有了嗎?呃,實在太可惜了。
  
  若還有的話,你也別擔心讓人眼紅就不發貨啊,那是你們家種桃子有本事啊。哎呀,有錢為嘛不賺……」夏哥說著,都要替她打抱不平起來的意思。
  
  「夏哥,不是這個問題,而是等這批量比較多的桃子發到你那邊,估計夠賣上十來天,這十來天以後,就是桃子快要大出的時候了。凡是做事都不可做得太絕,總要給那些辛苦一年的桃農留條生路啊。錢一個人是賺不完的呀。我們己經賺了一筆錢了,對我們家來說是足夠了。
  
  沒事,你也別上火別可惜了,反正咱們不賣桃子了,不是還可以賣其它東西麼,店就在那裡呀,名聲也打出來了,而且,誰家水果也不可能是一家一年賣到尾的。
  
  倒是,我想麻煩夏哥幫我物色一些國外的良果品種,最少要有點經濟價值的果子,幫我引進一些過來,我打算承包下來的荒山少種些普通的果子,多種一些外來的高檔果子,這裡頭有什麼開銷費用都從我那店裡扣吧……」
  
  「喲呵,妹子呀,你這想法好啊,跟我前兩年想到一塊去了,只是外來的果子要適應我們這的氣候有點困難,只是小規模引進沒什麼損失,可是,就算小規模成功了,量太少了,成不了啥氣候,也沒有什麼收益。
  
  再說,果樹生長週期一般都很長,你們等得了這麼長時間嗎,還有,大規模引進的風險可能極大,你們那有跟農科所合作嗎?怎麼會想到這方面上來。」
  
  「嘿嘿,我家有點經驗,可以放心試一試,到時候,我這要出了成效,好果子都放夏哥這裡賣,夏哥,你幫我看看吧,果樹可能不太好進口,有點種子也行啊……」
  
  「行啊,妹子的事,就是哥的事,我給你記到心上去,明天就給你出去好好打聽一下,喲,你現在在哪裡呀,我怎麼還聽到汽車的聲音,不早了,妹子喲,你該回家了吧,趕緊回家早早歇息去……」
  
  「呵,謝謝夏哥,你也早些休息,記得別將樂樂丟給老師就不管啦,樂樂她更需要你陪她教她哈……」
  
  甜欣也囉嗦一把,說完話,掛了電話。
  
  這時,冷寂的大街道,夜風呼呼的吹來,她還站在螢光昏暗的自動取款機面前。
  
  心間忽而湧現出前世今生剎那間交匯的錯覺,遙想起重生前,她可是又餓又冷,冒著大雨抖著一隻手將幾張銀行卡來回查找,只為湊出點錢來,如今,卡裡的三十萬塊明天也許就要變成一座六十年期的大山給她,爸媽之間初現和睦,弟弟們也基本乖順,還算聽話。她回家的初衷基本達成。
  
  她坦然轉身,朝著家的方向慢慢走去,臉上不禁失笑,老天果然是天無絕人之路的,眼看著她這輩子最苦最難捱的日子,馬上就要過去了。




45

45、齊步開鑼 ...


  方家剛剛過了最為寧靜的一夜,次日一大早,一大家子人各自積極忙活開來。
  
  店裡的桃昨日己經賣空,店裡的菜第一天開張備得也不多,跟桃搭在一塊,賣得也差不多了,所以媽媽高愛蘭從家裡收拾好一大堆積攢下來的編織袋,手裡提著一桿稱準備做鄉下人的生意——今天恰好是趕集的日子。
  
  同鄉下人做生意,一般他們就認一桿稱上的星盤。有些鄉下來的,連稱也不太認得,都是照他們的老習慣,比如一把、一捆、一米籮等等計量方式來賣。
  
  高愛蘭算是考慮周到的,備好了稱和裝貨的袋子,且又做上她做得巧的行當,所以臉上看上去極精神。
  
  臨出門前,高愛蘭的腰上跨著女兒甜欣送來的帆布挎包,布兜裡就揣著一大把昨天賣桃賺來的錢。
  
  經過女兒做工作又做榜樣,循序漸進下來,高愛蘭漸漸想通了,錢要使出去,才能活起來。
  
  她有了自己賺來的大錢,她也能更主動一些,處理起家庭事務來,底氣還能足些,而不是像女兒說的一樣,對方永康不能光憑聲音大,還得用事實自己默默說話。
  
  這樣看來,她手頭上加女兒事先給的錢,也就三千來塊啟動本錢,眼光換個角度一看,也就不算太多了,那堆錢她拿在手裡也就不會那麼扎手了。她拿得穩當,更不必心急要趕緊上銀行存起來變死錢。
  
  高愛蘭準備和大姨愛招以及大姨的長子一塊去收購鄉下貨,三人趁早市轉手掉一批,然後剩下的放店裡頭慢慢零賣,賺來的三個人一塊分。
  
  媽媽前腳才走,三個弟弟起床穿衣吃飯,然後照舊去上學。他們的小臉一天天胖起來,紅光滿面,有點小神氣在裡頭,且莫說一個個長相都還不錯,膚色皆遺傳自媽媽的白皙細膩,正是可愛美少年的年紀,可招人得很。
  
  並且,陰鬱氣質又是長著一副美人瓜子臉的二弟,亦是笑容比誰都多,一點也看不出來,他將來會有點內向到自閉的心理問題。
  
  再說姐姐方甜心又捨得花錢給弟弟們裝扮,弟弟們臉上的神氣色一部分是因為姐姐回來後,家境一天天爆好使得他們的心境好轉,再一個是來自爸爸方永康做事總是花錢大手大腳的那一種紈褲子弟習性,比如他們偶爾流露出來的滿臉不在乎氣質。
  
  當他們背著書包,走出門去,如果他們不說,誰又能知道這家子人以前過的是什麼苦日子。
  
  甜欣昨個在空間裡忙活了許久,最後才起床。她吃完早飯,拉著爸爸包了輛小麵包車,專門去請縣裡的人到高田莊的山裡幫著測量繪製一下山裡的畝數。
  
  所謂有錢有禮好辦事,有張巧嘴能行四方路,甜欣和爸爸專程請來的人在不到四天的時間裡,基本上就選定了山頭。高田莊想包山的人順著這股大東風,也陸陸續續和村裡簽訂好了正式合同。
  
  所謂人多能耐大,村裡縣裡也有意當這個典型,正式官文緊接著也很快就批下來了。
  
  甜欣一家包下的是烏塔山,外加山下一片水土流失得十分厲害,一毛不拔只見沙的荒灘。
  
  如今,甜欣在高田莊也算得上是熟門熟路了,且又是位大投資戶,村委會給足了她面子,再加上荒灘因為沒有水,投資方如果沒有準備機井灌溉設備等大投入,基本上不會收到什麼成效,所以荒攤比荒山更加不值錢,村裡給出了每畝每年四塊錢的承包費。
  
  有了夏哥的傾力資助,腰包又鼓脹起來的甜欣一口氣包下二百二十畝的荒灘六十年期,也不過才五萬多元,比起包山要花的二十八萬八要便宜不少錢,當然這個荒灘的治理費可就比荒山的投入大得多了。
  
  甜欣請人來村裡測量,到真正承包山下來,一共花了三十五萬多一點,她手頭上的餘錢也只不過剩下十萬塊左右了。
  
  而二舅舅和大叔公家,還有大姨丈他們幾家人一共湊足了十來萬塊錢,包下的是與烏塔山相鄰的一座溪山,約莫四百來畝地,但是承包期只有三十年。
  
  畢竟對他們鄉土人家來說,讓他們出錢包山就己經是夠前衛的了,再來一個六十年期,一座荒婁子山沒讓他們見到一點銅星子蹦出來到手裡,他們萬難說服自己再投入另外虛無縹緲的三十年。
  
  大勢基本就這麼定了下來。
  
  有了甜欣據說借了朋友的大筆熱錢,捨本大投入的帶動下,他們連壓箱底的錢都掏出來湊熱鬧,基本上一下子就掏干了老本,他們打算這幾個月就跟在老方家後頭,就指望著方家幫助想辦法規劃如何搞活這個荒山了。
  
  個中還有兩個小插曲。
  
  首先一個,對於高田莊的人來說,方家雖是以高田莊的女兒名義包山的,但嚴格來說女人嫁人了就從男方家了,所以,方家只能算是個縣裡來的外來戶,頂多有點沾親關係,來前圍觀卻無緣吃這份螃蟹的村民自然是有些面露嫉色,嘴巴裡不太乾淨。
  
  他們雖然沒啥文化,卻知道現在包山,能夠享受到許多國家的優惠政策,至少不用交那份公糧了,還有,就像甜欣以前在外公家說服眾位親戚們時的想法差不多,這麼大的面積,光是在山上隨便撒種子,估計也能長出來不少東西啊。
  
  好在甜欣事先考慮過這個問題,拉了本地有點影響力的媽媽娘家人過來一塊包山,這裡頭還有一個更有影響力的大叔公,且幾家人以後又都是鄰里了,這種氣氛無疑慢慢就會緩和下來。
  
  另一個小插曲,包山正式合同最後一個章下來之前,村長高明健實在是自個也想包山包得很了,在甜欣跟前顧左右言它了一會,卻沒有撈著一點好處,有些生氣,但是如今這事,甜欣所在的方家是個大投資戶,縣裡頭很重視,也輪不著村長來動壞手了。
  
  最終,據說村長動用了點公共財產,說服村委會的其他人一起包下了水杉舅舅看中的那個村裡最高山。
  
  小杉舅舅知道了後,一臉憤憤不平的回來對大家說,「哼哼哼,早知道,我們就不要溪山了,換村長那片小南嶺了,從此以後,那一山的野味豈不都歸他們家鍋裡白煮了嗎……」
  
  家裡一堆包山有參股的親戚代表紛紛側目看向外甥女,神情上有些動搖,因為以他們當時訂合同在先的情況看來,被村長包去的那片小南嶺,他們也是有機會包下的。
  
  為何甜欣不讓他們選小南嶺,非要挑選那個看上去一無是處的小溪山,特別是甜欣還讓他們扔了一筆錢到看上去只有沙的荒灘裡頭去,這著實讓他們不太能理解。
  
  總不會本事極大的外甥女看出村長的野心,不想與村長那堆人爭鋒芒,才有意讓他們避讓的吧。
  
  如果僅僅是因為這個原因就退讓,致使他們利益受損,且莫說他們又撒出去那麼一大筆錢,他們心裡就有些憋不住氣了。
  
  「呵,水杉舅舅,別忘了小南嶺其實不算是荒山,是正經的野山林啊,到那打野物可是犯法的啊,再說了,我們包下來往後最值錢的興許就是這一共三百來畝的小荒灘了,你們投的錢,不久就會收回來大半了。」
  
  關於甜欣說到的犯法事,水杉舅舅自是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的,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打架好手,更是村裡的混混頭子。
  
  「怎麼說……」二舅舅兩眼轉了半天了,便是腦袋瓜想破了,也沒有想明白外甥女究竟要搞什麼。
  
  「來,先來吃菜,沒啥好東西,全是白菜湯。」甜欣說到關鍵處,一屋裡的人都眼巴巴望著她呢,她卻故意賣個乖子,不肯多言,反倒跟坐在小竹軟榻上搖搖椅的外公打了個神秘的眼色。
  
  外公樂呵呵的起身,撇下一屋子不明所以的親人,當一回為老不尊的老頑童,過小門到後廚滾湯菜去嘍。
  
  鮮嫩的小白菜不經煮,鍋水一開,才落下去就好了。
  
  很快,在眾人臉上疑惑的神色沒有盡收回之前,外公和二舅媽就從屋裡抬著兩盆清水湯過來,還有甜欣抱來一疊湯碗緊隨其後。
  
  一隻大湯勺一瓢瓢落下來,裝滿一隻隻粗湯碗,那一老一少就跟猴急似的端起湯碗不顧燙嘴,往嘴裡送,喉間咕嚕咕嚕的響。
  
  眾人都被這一老一少鬧悶壞了。
  
  這啥呀,沒點油水,有啥好吃的,再說這個時候是論吃的時候麼。
  
  甜欣吃下一碗青菜湯,意猶未盡的撇撇嘴,然後笑道:「你們要不吃,一會要沒有了,可別搶啊——」
  
  其他人愁眉苦臉沒有啥太大反應,水杉舅舅聽罷,不肯吃虧的悶頭喝了一口,可這一碰嘴,剛才那股不知來自何處的清香便溢滿鼻喉,「哇,四叔真是勤快,種出來的好菜啊,哇,好吃好吃,太好吃了,比肉還香甜……」
  
  水杉舅舅就是一個吃貨,大家改側目看他,就聽他在那邊一邊灌湯,一邊讚不絕口,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緊隨其後,搶喝起來。
  
  在座的,大姨丈己經明白過來,甜欣說的賺錢法子不會就是說種青菜吧,雖然確實好吃,可是……
  
  可別說,大姨丈雖是農民,卻不太看得起種菜,因為青菜在村裡以物換物,根本賣不出去,在城裡又是老賤的價錢,費那功夫種來做什麼,沒得銷不出去,回家餵豬去。
  
  甜欣瞧明白將來要當村裡大會計的大姨丈臉上是什麼樣的神色,卻在心裡嘿嘿直樂呵。
  
  他們又哪裡會知道,她高興的是何事。
  
  她高興的是隨身莊園裡的水土果然有奇效,可以帶到現實中來激活植物的活力,水和土的混合物更是能種出可比空間美的好菜來。而她,又哪裡是想讓他們依靠種菜來發家致富呀。
  
  她有了這種超級營養液,還愁什麼東西種不活養不好呢,她的莊園夢才剛剛開始呢。
  
  再說,如果包山下來就只是種菜,就算種得再好又能如何,雖說這是家常生活必需品,哪怕薄利多銷也架不住量大,再日積月累的賺錢啊,可是若是量產了,豈不是要斷了同村其他人種菜的活路。她這個帶領一大家子人奔小康致富的領頭人,可不想幹出這種很可能會一家笑幾家哭的自掘墳墓事情來。




46

46、揠苗助長 ...


  關於荒灘的改造計劃,甜欣心裡有多個組合種植的想法,但是現在卻還沒有到同他們細細說明白這塊發展計劃的時候,她不是怕其他人會效仿,而是擔憂計劃太過龐雜,又不斷有後續投資,就怕他們會自打退堂鼓,還有呢,此事關係重大,她現在可說不得。
  
  因為今年是一九九八年,將會有一場百年一遇的大洪災。
  
  而她呢,只記得這一年會發生大洪水,卻不太清楚受災的地點還有發生災害的大致時間,只知道這一次的大洪災發生過後,全國的水利設施都會逐步加強,很多河道河床將被擴寬,相應的堤壩也會由政府撥款修築拔高許多。並且,河壩的變化是愛釣魚的爸爸同她說起過的,否則以她重生前不愛出門只會悶在家裡看書看電視的習慣,根本不會注意到這件事。
  
  猶記得,她小時候,外公家門前的那條大河就曾經漲過幾次大水,聽說曾經發大水淹到外公家門前的菜地上,高田莊村裡的許多農田都被沖毀。洪水漸退之後,小舅舅隨便從家裡拿出一隻鋁面盆出來,都能舀上半盆的活魚,甚至還能在河岸的河沙裡翻出不少烏龜蛋來呢。
  
  本來呢,她是不會主動想起這件事情,當她陪同勘測人員爬山涉水,曬了兩天黑的辛苦代價,卻讓她見到了這片滿是河沙覆蓋的荒灘,突然間,就在她的腦海裡閃現出這個驚人的卻對她極有用的消息。
  
  最終,她半是慫恿半是任性,定是要他們承包下這一片荒灘,才能跟她一起合搞項目,才讓他們不得己跟著她的路子走。
  
  但,這事就己經夠讓他們覺得好無道理的了,好像就是外甥女硬逼著他們白往沙地裡扔錢一樣荒唐。
  
  否則,此時此刻本該是一大家子人一塊坐下來好好慶賀包山事成的喜事,眾人又怎麼會面露郁色,心頭不太暢快呢。
  
  再加上水杉舅舅帶來的這條讓人更加不愉快的消息——竟錯失了一次白得好處的機會,幾乎沒有幾個人會有什麼好心情的。
  
  畢竟本為了賺錢的事業能像甜欣這樣肯主動吃虧,又看得開的人真是比較少見,再說他們扔的都是血汗錢,外頭稍有風吹草動的,就不由得他們心裡跟割肉一樣隱隱生疼了。
  
  唉……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她這也算是將他們拔苗助長了。
  
  甜欣在心裡默默歎息帶動眾人做事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這是必須要經歷的階段。
  
  就像不經歷風雨,哪能見到彩虹。
  
  這是他們以後想穩健發展而必須在思想上得到的歷練和痛苦,是她避免不了的。
  
  何況此事,更加能夠讓她看清楚眾人行事的風格,是穩是疑,是老實盲從還是另有打算。這些她或多或少都能感覺得到,以後配合起來也能相應有個尺度。
  
  不過,真正的強人是無畏這些猜疑,並且會將他巨大的實力展示在眾人面前,將一團散沙的眾人擰成一股結實的繩索一往無前,此事說不得就是一場團隊能否合作下去的考驗。
  
  好在,眾人都是肯聽她的,她沒給出啥合理的解釋,大家也沒有對她說什麼怨言,不一會兒,那些不快他們自個倒是先想通了些,便說說笑笑了起來。
  
  要到飯點了,二舅媽和外公到後廚給大家做飯,大家坐在一起吃飯喝酒,方永康不勝酒力,沒一會就高興的被家人兩大碗的水酒灌醉了,躺在小舅的屋裡休息去了,外公年紀大了,也回屋裡歇息去了。
  
  中間出錢最少卻想占最多便宜的大舅和大舅媽,端著一盆肥膩得讓人無心下筷的紅燒肉過來湊話,便也順當坐了下來。
  
  那盤肉,扎嘴的豬毛都還立著呢,也不知道大舅他們怎麼下得了嘴,自是沒人肯動筷吃他家的,他們也省得出一頓菜錢。
  
  吃了大半個小時,一桌飯菜就剩下殘羹冷炙。
  
  大姨丈給大家倒茶水,閒聊起他道聽途說得來的小道消息:
  
  「東村長柱家的,昨個晚上拉我去喝酒,給我講的,虧得我們包山包得早,要不然,聽說後頭幾批,村委會打算來個投標承包,就是標到山,該出的承包費肯定比我們高多了。我們這次是趕了個早,又順了縣裡的大人情了,說是讓我們好好幹,回頭還會有補貼下來。
  
  甜欣啊,你是不是真的認識縣裡的什麼大人物啊,怎麼這樣好講話,還說親自給我們搞補助來。」
  
  「嘿嘿,就給秘書遞了一份我們包山的計劃書,人家覺得我們承包荒山有搞頭唄,所以就特別照顧我們了吧!唉……人家也只是說說而己,大家別太當真哈。」甜欣無所謂的淡淡笑道。
  
  但是大人們都覺得臉上頗有光彩,更是不信這事會是甜欣表面上說的那樣簡單。
  
  可是照著明面上的話來說,事實也確實不過如此,這一屆外頭剛調過來的領導是知識份子出身,在本地剛上任即要入鄉隨俗又想搞出一點名堂出來,人家想在縣裡抓典型,自是找那有錢且思想上有點搞頭的人來做,在一堆農民當中,沒啥背景卻有錢有拓展財路能力的甜欣為首,她的方案書自然脫穎而出,頗受照顧。
  
  老實說,甜欣也有一點意外,其實也不太意外,在這社會做事,破落戶有人踩,但一旦做事稍有起色,很多意想不到的便利便會自動登門拜訪,便宜得你想推脫也推脫不掉。
  
  總之逢高踩低就是社會常態,她要麼不物喜物悲,要麼永遠讓自己是個強者呆在那個位置上別動彈,否則,一旦落下來,就會體驗到被人踩低的難受勁。
  
  她現在呢,勉強是個不以物喜不以物悲做判斷的重生人。
  
  在場的都聽得懂甜欣沒說完的話是啥意思,沒有強求結果,倒是大舅媽一聽有補錢就很來勁,「有補貼啊——,啥時候過來分分……」她旁的話都沒聽進去,就光顧著錢的事情上頭來,大舅媽曬得跟黑炭一樣的臉膛上,一對三角眼兒赤果果的饞了起來。
  
  「得得……不說錢的事了,」經常跟大舅媽一塊演雙簧的大舅使眼色嚇退大舅媽的嘴,他的反應略為一慢,一字一頓的對甜欣說,「外甥女說一下我們究竟要種什麼,現在還有點空閒,等農忙起來就沒時間了。」
  
  「嗯……先找些苜蓿,哦就是草頭的種子隨便撒撒到那片荒灘裡去。沙質土最適合養它,並且種它還能肥田——」
  
  「草頭,伴菜吃的野菜,那能值什麼錢?!」大舅打斷甜欣的話。
  
  並且,幾個舅舅的臉上神色看上去都顯得有些吃驚。
  
  搞了半天,外甥女說得神神秘秘的就是種這種野草一樣的東西。
  
  甜欣沖眾人微微一笑:「草頭當然不值什麼錢,卻是可以做青飼料和干飼料,一年可以收十幾次,收了更會瘋長,平常並不需要怎麼管理。我們也不是光靠賣飼料,眼下,我們就靠它們來養鴨養鵝。這幾天就可以先到集市上採購一批小鴨小鵝,等它們長大,草頭也長著差不多了,還能省下一大筆飼料錢,到時候,光是賣蛋就能賺不少,不比你們種一年的地強多了。當然這只是小錢,大錢麼,還要再等等看。」
  
  「這賺錢買賣倒是不錯,可是那塊地方平均隔年就漲水,我們辛苦一年,到時候一發大水,就全淹了,不就是可惜了麼?雖然這些東西放山上養也一樣,就是肥得慢了點。」
  
  「沒事,我們將鴨棚鵝棚就修到高一點的山坡上,白天放開圍欄,放它們下來吃草,晚上再趕它們回去,若教得好,它們自然會自己識路回窩棚。」
  
  「還有,荒灘現在是不值什麼錢,因為一發大水,就會淹沒那塊地方,可是,如果河堤修好了的話,這塊沙地下面可是休整好些年沒有人耕種過的肥沃土地。我們包下來最少也有三十年期,足夠我們發揮和等待的了。這樣的資源便宜佔下來,還不夠值錢的麼?別忘了占山就為王的道理啊。」
  
  外甥女說得在理,可是,在座的各位長輩之中,又有幾人有那個耐性等待著埋在地底下的金子啥出時候出土重見天日的呢,到時候只怕他們都老成一把骨頭嘍。
  
  甜欣沒想到,會是水杉舅舅帶頭眉開眼笑,鼓掌歡迎起來,「嘿,好,政策這塊,你最熟悉,你說會修大壩那就是會了,說來,我們這是白撿了一個大便宜了。哈哈哈,他們都沒有想到吧……嘿,太好了!」
  
  「耶,」面對水杉舅舅幸災樂禍的臉色,甜欣當場倒了一盆涼水下來,「水杉舅舅,這可不一定哦。沒一會,指不定大家都知道包荒灘會有這等好處嘍。
  
  好啦,誰能沒有幾個親戚的,誰又能真管得住自己的嘴。上回讓你們別到處說包山的事情,結果等我們要包山下來,好嘛,來了一堆想白摘果子吃的,差一點亂套了吧,原本無人問津的冷饅頭不就折騰出一堆投標包山的妖蛾子出來了嗎,所以我們這會子說到的事,沒準過了今晚上,就大家都知道了。」
  
  在場的有二三個人都不好意思起來,只除了最愛打小報告又不挑人說事的大舅媽還在那嘴硬著裝腔,沒啥太大反應。
  
  大姨丈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似的,高舉著一隻手,知錯道:「唉,這事有我一份,我就好酒這口子,前些日子跑東村長柱家串門,多嘴兩句跟他說到包山的事,不過,可沒講太多……」
  
  確實也是,這是人之常情,雖然這是一大家子人,可是這個村子,基本上都是沾親帶故的,出了這個門,隨便都能挑出一家親朋好友來,又是好酒的,沒兩口了,該說該得意的,就都抖落出來了吧,還用得著人家怎麼花心思問嘛。
  
  「哈,大姨丈,外甥女只是嘴癢癢,說道兩句罷了,可都別往心裡頭去啊,大姨丈你這是人情往來嘛,你前腳跟人家說包山,人家後頭不就跟你說投標的事了嘛,沒有事的。
  
  好了好了,我爸酒醉也該醒了吧,我們也準備要回去了。
  
  以後,沒事你們也別老問我,畢竟我們家可是包了一座山喲,沒道理包下來就讓它在那發霉發荒的,以後,我們要做啥,肯定第一個通知自家親戚,你們跟著來就是了,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好啦。」
  
  甜欣邊說邊起身,往小舅舅屋裡去,給爸穿好外套,省得他出門吹風著涼了。
  
  等他們一走,一樣喝多的大姨丈突然一個激靈起來,他沒頭沒腦的就說一句:「啊,外甥女今年幾歲了?」
  
  「十八啦!照我們那個時候,是可以嫁人了……怎麼,你想當媒人,給她介紹對像?看她知道了不捶死你……」二舅媽笑呵呵的插嘴道。
  
  「啊,才十八啊,怎麼看甜欣都像二十八歲的人啊,只除了模樣像小姑娘,啊,還真是人精一樣的人喲,合著我們整屋的人,就沒有一個人能說得過她的啊!你們沒覺得咱們有理都被她給掰成沒理的了嗎?」大姨丈語氣裡半是驚來半是喜。
  
  「好了,別在甜欣後頭說人家姑娘的壞話,你們大男人就是怕女人太強,一強過你們太多,你們就有話頭可嚼啦……哈哈哈,我看人家是讀書人,當然是要比你們這些大老粗更厲害一點。」
  
  二舅媽有點兒潑勁,在內在外都是一把手,當然也就二舅舅肯慣著她,才能出來一個像王熙鳳一樣的人物。若不然換一樣性子有點潑兒的媽媽高愛蘭搭上爸爸方永康,就成了前世今生吵個沒完沒了的怨偶了,半毛幸福都看不見。
  
  「對了,你家大丫頭腿腳是不是你尋方問藥治好啦?昨天,我見她出來在我廚後頭走動了一下,就沒有扶雙拐子回去的。」
  
  「是好啦,哈哈,去了我一塊心病嘍,改天,等她再好一點,就帶她到那位赤腳醫生那裡謝人家去,以後也別讓她去鞋廠了……」
  
  「那真是燒高香了,治了這麼多年,總算好了……」
  
  走了二十多米遠的路,卻耳力驚人的甜欣聽到這個好消息,心裡真替大表姐開心,臉上不禁露出一對可愛的笑花花來。
  
  「欣,你笑什麼?」
  
  「爸,沒啥。哦爸,你要不會喝酒,下回就別喝太多了,反正都是親戚,你喝不喝大家都知道你心裡高興啊。何必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欣,咱們的新房子啥時候可以蓋?」
  
  「哈,快了快了,你啥時候和媽媽感情融洽,咱們就啥時候蓋大別墅去,免得你們一吵架砸東西起勁,將我們的屋也給砸壞了……」
  
  「你媽媽最近好像都不理人啊……」
  
  甜欣兩眼一翻白,暗自羞憤道,「這種事也來問我,我又不是你們的啥啥啥……爸,你喝多了吧,要不,怎麼會到現在還醉著呢,說啥胡話呢,老娘今天才十八啊,十八啊,黃花嫩著呢,咋問我這事呢。」
  
  過了一會,老爸果然是醉著了,嘴裡竟哼起了不著調的民歌。
  
  甜欣哭笑不得的攙扶著老爸往小路慢慢騰騰地走回去,折騰了半個小時,才將爸爸送到梅花市場,媽媽的店裡頭去,然後,她將爸爸往媽媽身上一丟,「媽,爸交給你照顧啦,我先回去了。」
  
  「誒,甜欣,我不是要賣菜嗎,你回來,帶你爸回家去,別讓他擋在我店裡,沒人有閒功夫照顧他,哎呀,說你多少次了,不會喝就少喝點,硬是要喝,讓人做丫頭來伺候你嗎……」
  
  走了數米遠,甜欣忽爾聽見媽媽惹急了的聲音:「方永康,啊,你有沒有跟孩子瞎說什麼了,你——要幹嘛,你這個老不正經的,發什麼神經,這是店裡啊店裡啊……」
  
  媽媽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她心安了,臉上像偷著腥的貓一樣「嗨嗨的」傻笑起來。
  
  虧得現在是大下午,
46、揠苗助長 ...


  市場裡沒有什麼人,大家都收攤了,沒有幾個人能像媽媽這樣肯拚命做事情的,否則,媽媽准要捶死爸爸。




47

47、野外尋寶 ...


  甜欣家的烏塔山和娘舅家承包下來的溪山,在兩山的陽坡面上,都沒長啥大一點的樹木,全是茅草矮生灌。
  
  所謂一歲一枯榮,到了秋天,湊數長草的土坡上成了光禿禿的一大片,沒啥看頭,這兩山就是正經的荒山野嶺。
  
  所幸,兩座山頭都沒有埋過墳頭。
  
  算是高田莊裡最乾淨的地兒了,沒啥陰森可怕的地方。稍微忌諱點風水的迷信老人家,私底下在自家兒孫們面前嘮嗑起來時,都說這兩座山現在選得好,至少不陰人。
  
  為嘛老人家說「現在」選得好,其實,在過去,特別是在古時候,選墳頭都是選好山好水,子孫後代才能吉利,才能夠被老祖宗福澤到。
  
  而烏塔山和溪山沒被老一輩人選上孝敬祖宗,最為主要就是這兩座山陽氣太盛,陽坡上都不怎麼長東西也不怎麼能留得住東西,並且山腳下又經常遭到水患。
  
  不過,現在是新時代新面貌,天上有飛機,地上跑火車,河裡下輪船,神州大地哪裡都在日新月異的起變化。老經驗的睿智老人應該也能想明白,這兩座山如果解決了水患,再將陽坡面好好整治,最後種上能遮點蔭的樹,就是塊好山了。
  
  當然太陰了,又會成為大忌諱。
  
  在烏塔山和溪山之間,有一灣小澗相通,是山的陰面,內裡羅布溪澗山谷,倒是長著不少喜陰涼的野生植被。
  
  有水源的地方,無疑小生物便多了一些。
  
  比如:溪溝裡來回鑽石頭縫,卻怎麼也長不大的星斑魚;石頭苔蘚上不畏滑的膽小蠑螈,以及甜欣拉外公和爸爸媽媽進山不久就遇上了一群半空飛舞的野山蜂。
  
  這兩天正趕上星期六星期天,一大家子人和高田莊的親戚們浩浩蕩蕩的向烏塔山和溪山掃來,美名其曰郊遊。
  
  實則是一夥人邊玩邊尋找野山裡可能會藏著的好寶貝。
  
  進山的人馬一共分為三組隊,每一組都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傢伙帶隊,負責幫大家掌掌眼,看看哪些是年青人沒經歷過饑荒年代所不知道的野東西,務必做到,不放過一丁點有價值的山貨。
  
  甜欣這第一大隊就是由外公帶隊,基本上除了甜欣一大家子人以外,就二舅舅和二舅家的三個表弟表妹跟了過來,二舅媽留在家裡幹農活,以及給大家做晚上的豐盛飯菜。
  
  有一個秘密喲,爸爸是老獵手,會做發一槍就裝一彈的那一種土銃,這一次是悄悄帶來的,等搞上護林證,那就能光明正大的帶了。
  
  那鐵東西老重了,雙槍管的壁厚都快達到一厘米厚了,並且發一彈出去,後座力極強,不熟悉的人,蹭掉肩膀上一塊肉都不會是啥稀奇事。
  
  這玩意就是打皮厚的大野豬最好使,但打野稚雞不太好,因為傷肉——一隻雞總共就幾筷子肉,給一堆火藥銷味給熏得,能讓人嘔吐出來。
  
  第二隊人馬是大姨丈請來的一位老本家帶隊,好像是位老風水先生,號啥方清觀的。
  
  方清觀老先生一出場就是一身道士服,胸前披一隻大布褂,布袋裡頭稀里嘩啦,不知究竟都裝著啥怪東西。
  
  他手裡還掌著一隻頗有份量的金羅盤,專門負責定風定水。
  
  一路上,就屬這個風水先生最神神叨叨最拉風。
  
  他一進村子來,後頭跟著來一堆不懂事的小野童,都嘻嘻哈哈的,在後邊學他的架式逗一堆大人們玩。
  
  甜欣怕他們跟來,又沒啥大人帶著他們恐會出點意外,便從手袋裡抓出一堆話梅、甘草陳皮、蜜汁芒果皮什麼的零食,哄著他們乖乖調頭回家去玩。
  
  那些孩子,有奶便是娘娘咧,她給了他們點好處,他們卻一點也不欺負人,果真實誠,伸手抓過她手裡的零食,目光閃爍著有些難為情,然後一扭身就往回一溜小跑,很快就不知躲在哪個房簷後頭吃去玩去了,不一會兒,再沒有小孩子追著風水先生嘻嘻哈哈的了。
  
  她才有空回頭來看先生,只見那方清觀老先生一對長眉眼似閉未閉,彷彿神遊狀態,不過,倒是位大肚量的人,沒因為一堆小孩子奚落他,他就著惱起來。
  
  第三隊人馬,是三支小隊裡最最德高望重的,正是高家的大叔公。他老人家今年快九十歲的高齡了,他竟也跟了過來,負責水杉舅舅那一隊。
  
  甜欣知道,本就是習武的大叔公和只是下地種菜的叔奶奶都可以沒病沒災的活到一百來歲,他們的身體比一般年青人都要健壯著呢。
  
  有誰見過老人家大冬天光著大腳板,下田幹活就跟沒事的人一樣的,就是天寒地凍的,也只穿著兩三件土布衫,毛線衣都用不上。
  
  所以,她並不用太擔心大叔公跟他們上山會身體吃不消,就是有些眼饞叔公會武功。
  
  可是這種本事素來是傳兒不傳女,且都是單脈相傳。
  
  水杉舅舅就會了一些,卻能打遍全村無敵手。
  
  可惜啊,水杉舅舅的底子不如那個年代苦出生的叔公,他自個也不夠用心和專注,連學成叔公四成相像的本事都沒有,真是浪費。
  
  水杉舅舅雖然看似魯莽,卻是個聰明人,有時候一點就透,又會聯想。
  
  大部隊才進小溪谷,三隻隊伍準備分道揚鑣時,水杉舅舅突然拉住外甥女甜欣,裝可憐的樣兒,流露出一臉哭相:
  
  「好哇,外甥女,上回我給你們帶路,你是不是晃點過你舅舅呀,說啥泥石流啥的,我看你這次來,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怎麼還會懂泥石流這事?!我可是你親舅舅喲,怎麼能晃點我,嘿嘿,下回可不許這樣啊!」
  
  甜欣狡黠一笑:「是嘛,你再好好回憶回憶,我是怎麼說的?」
  
  「啊,不就是……查過縣志……然後什麼什麼你看得懂什麼的……啊?!不對呀——」水杉這麼一說,沒將人家說成什麼樣,反倒將他自己說糊塗回去了。
  
  「是呀,我可不就是這麼說嘛,我是看縣志懂得的呀,然後再來看泥石流,這還不容易麼……」
  
  「唉……」水杉舅舅回頭,老老實實交給大姨丈二張大團結,悶了一句,「我輸了!」
  
  大姨丈美滋滋收起二十塊戰利品,準備裝回中山裝的左兜裡去,面皮上還帶著幾分得意的笑呢,冷不丁一個人湊上話來,「嘿嘿,拿我斂財呢?!」
  
  「是啊是啊!」大姨丈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冷著一張臉的甜欣出現在大姨丈的面前,忽爾笑若蒼白蘭,微微一笑,伸手輕拍著他的一邊肩膀,說:「嘿嘿,真聰明,正好,咱倆平分,你一張,我一張,甭客氣,你也不用謝我什麼。」
  
  甜欣果斷拿走大姨丈手中的錢,轉身就走。
  
  就聽大姨丈在後頭追了過來,「啊,哎呀呀,今天我家可是另外請了一位風水先生過來呀,開銷比較大,哈哈哈,多多包涵一下,下不為例呀!怎麼樣……」
  
  「他不是你本家嗎?」
  
  「呀,是呀,可是本家也要吃飯呀!」
  
  「沒事,中午那頓大家一塊在山上找吃的。少不了他那一份。」
  
  「誒誒誒,不行啊……」大姨丈還在跟甜欣談條件,就是不捨得那到手還沒有捂熟的大團結,不想,右背脊一陣發寒,他扭頭過來,就見水杉不爽的瞪了他一眼。
  
  哎呀,糟糕,要搬起石頭來砸自己的腳了。
  
  搞了半天,甜欣拐著他到處跑,就是特意拐到水杉這頭來了,得了,另十塊錢肯定也保不住了,從哪裡來的,還得回到哪裡去。
  
  水杉肯定以為他跟甜欣合在一起算計他了,沒立馬挨一下水杉的拳頭就算夠不錯的了。
  
  最後,大姨丈抵不過發怒水杉的拳頭硬,只好肉痛的歸還了抓在手裡的十塊錢,好在甜欣說了,請風水先生的開銷由大家一塊湊錢出,不用他一家掏錢。可是,他又耐不住面子了,畢竟錢要從他腰包裡一個人掏出去的,那本家還能講他一點人情,要是錢從公攤裡出的,人情面就薄太多嘍。
  
  但如今是這丫頭甜欣當家做主,他也奈何不得。
  
  說出去也丟人得緊,他一個大人,卻奈何不了一個——啊,今年才十八歲的小丫頭。但話又說回來,甜欣越能幹,他越應該高興得緊,說明他投的那些錢越不容易打水漂啊。
  
  甜欣笑咪咪朝水杉舅舅走來,將另十塊錢交還給他,然後一本正經地說:
  
  「水杉舅舅,別怪我小題大作,雖然小賭怡情,但大賭傷身啊!你下回要是閒得發慌,就來找我賭吧,我保證你輸得當褲子,還得來找我翻本本……」
  
  「嘿嘿……不就是玩玩麼,外甥女,沒……那麼嚴重吧。」水杉也沒真生氣,就是覺得今天這事有點滑稽,外甥女怪逗人的,咋那麼正經人呢。
  
  「不行,老話說十個賭徒九個窮光蛋,如今大家是一條船上的,你們要是控制不住,等哪一天被壞心人拖下水,大家就都要遭殃了。
  
  你們要是實在太閒菜了,我們就慢慢賺錢。等啥時候不太清閒了,咱們再來快快賺錢……」
  
  大姨丈發了急,「快別呀,你說咋麼辦就咋麼辦吧!你、你說了算!」
  
  真叫人氣餒,這丫頭的身體是鐵皮挫削出來的吧,霸道起來有點沒邊了。
  




48

48、山中野果 ...


  山裡的野果,就屬春秋兩季最多。
  
  他們趕在這時候進山,正好是暮春時節,山色青青,百花香來蜂蝶忙,跟冬天的一片荒蕪相比,要景氣了許多。
  
  而山裡可以吃進肚裡去的東西,花樣就更多了,更何況他們要翻的是兩座山呀。
  
  就甜欣知道的山裡出產的野果野菜野花就不下十來樣了,一個個細數起來都挺有點意思。
  
  像外形如貓耳朵的魚腥草,鮮的拿來涼伴或是乾的燉老鴨煲,可以清火滋陰。再說,魚腥草本身即是涼茶又是良藥,它可以用作治肺炎和膽囊炎的用藥,並且在網絡橫行的後來年,甜欣還聽聞魚腥草可以防輻射。真是個平民實惠的好寶貝!
  
  山野外有一種全株密生白綿毛,頂著一串串傘房狀明黃色小花的,通常遍佈小土坡、田埂邊,老家話叫「黃花麴」草,學名是鼠曲草。將它們摻在糯米裡面做成稍黏一些的粄很好吃,或者再摻些秈米,就做成稍硬一些的清明果,切成片和肉片一塊炒,味道非常讓人懷念。
  
  每年上山掃墓這段時間,農村家家戶戶都會做這種清明果,很好吃。城裡沒辦法親手做,但是可以在清明節期間在城裡隨便一家做小吃的攤上購買到清明果。當然,一過這個時節就難尋芳蹤了。一年只可以吃上那麼一回,所以甜欣很懷念這種味道。
  
  也可以像做芋餃皮一樣,將黃花麴摻在米粉裡做餃子的外皮,裡頭再包上切成塊的香芋頭和蝦米辣椒,一樣讓人饞嘴和懷念。
  
  很可惜,這種天然野物沒有形成經濟種植,在以後的農村很少見到了。因為野生的數量太少,很難湊夠做粄做清明果的數量,漸漸出現一些假冒的青綠色清明果。
  
  他們一路走來,在沿途的農田水坑邊、田埂上、野路旁,還可以隨處見到一種黃紅色的小果子,形如小草莓,就是烏泡子,又名三月泡、四月泡、山莓。
  
  它的味道很不錯,酸酸甜甜的。如果找著的果子夠大,夠紅,比草莓的味兒還要甜。可惜,要摘下它,外頭來的嫩手就要遭受不少罪嘍,因為它的枝條有刺,採摘起來很容易紮著手並且掛上彩,再粗心一點,衣服被鉤破也是常事。
  
  甜欣怕紮著自己的手,作了弊,她趁人不注意竟將數十米開外的烏泡子僅憑腦海裡隨便想一想,就將它們偷摘進了莊園裡,然後又若無其事的拿出來放進塑料筐裡充數,輕輕彈彈灰,就往嘴裡丟去幾粒。
  
  「哇,真好吃,就是這個味道!虧得沒帶多少飲料和水過來,有它們就足夠了。」甜欣一邊說一邊摘下一把美人蕉,將花托朝著小嘴,吮吸著裡頭像甘露一樣香甜的花蜜。
  
  甜欣連吃了兩串美人蕉,一緩手,又辣手催花花般,摘起了旁邊正開粉黃嬌花的月季嫩枝芽,汁水那個鮮喲!
  
  跟在她身後的二舅舅說:「甜欣,你的準備工作做得很足啊,光塑料筐和水桶就帶來一大堆,你是來玩的吧……」
  
  「二舅舅,別這麼說嘛,邊玩邊做事,幹活才不累人呀!」甜欣哈哈一笑,瞬間眨巴著眼,嘿嘿,二舅舅倒是說對了,她就是來玩的。
  
  「嘿嘿,還是小孩子哈……」二舅舅大笑了起來,嘴角兩邊的兩片瘦須將他的瓜長臉襯出幾分陰柔來,有幾分古代師爺的樣兒了。
  
  他遞給甜欣幾串藍得發紫發黑的果子。
  
  「舅舅,這是什麼,可以吃嗎?」這是甜欣不認識的果子,所以有此一問。
  
  「是甜棒槌,好吃,你試吃一下。在那邊看到的,下個月才能熟透,隨便挑了點下來。」
  
  「哎呀,原來是它呀!」二舅舅一說它的名,她就懂了,這傢伙還有一個別名,叫羊奶子。瞧這破名,就知道這果子的外形如何了。
  
  這種果子的變種很多,順著二舅舅指點,走了不遠路,正好遇上另一批變種的羊奶子,舅舅說它們叫叉叉果。外形就像套著粉紅色內內的兩條肥褲襠,非常蘿莉,非常可愛。
  
  將它們擠破,丟進一小杯水裡,嗯,純天然的甜甜飲料味就出來了。
  
  真不錯,據說甜棒槌還可以藥用,比如治老年慢性氣管炎有特效。並且營養豐富,就是結果期太長,4月開始開花,到了來年的4月下旬才開始逐漸成熟。
  
  但這確實是好東西,趁別人不注意,甜欣又將幾株甜棒槌和叉叉果子轉移到了莊園裡。
  
  「哈哈哈,發了發了……」不遠處,水杉舅舅的尖叫聲可與殺豬的慘呼有得一比。
  
  「找著啥好東西了?」人都朝聲音來處追去。
  
  大家都覺得奇怪。前面村裡人就經常上山過來打打豬草,采采山貨什麼的,後面,拉了林業局的公辦,也隨便跑過一次山裡,怎麼都沒有聽他們說起過這裡有啥驚人發現啊?
  
  看把水杉給樂得那樣,口角歪斜起來,就像面癱中風似的。
  
  外公和大叔公過來一看,哦,不過是幾株長在峭壁上的蘭花罷了。
  
  然而,水杉舅舅兩眼腥紅,急急的,想找根長竹竿或是飛爪什麼的,將它們扒下來最好。
  
  要不是大叔公這些年年歲大了,飛簷走壁雖不可能,但多少也能幫上水杉舅舅的忙。
  
  水杉舅舅也是知道自家老爺子身體如何,指望不上老爺子,他又實在求蘭心切,便自個來了。
  
  竟然想以身犯險,不用做任何防護,就想上懸崖搬走蘭花。
  
  甜欣也被嚇到了,想要阻止,甚至要說出她來好了。可是,看眾人忽視過她的神色,她便知這是不可能的事,至少在這種時刻,她再能幹也還只是個小姑娘,她沒當場尖叫,就己經很給他們面子了。
  
  好在,外公和叔公都是老經驗的人了,立馬不知從哪兒抽出兩隻拇指般粗的老籐來,和爸爸一起迅速盤好,給水杉身上披了上去。
  
  從地面開始有一段路,約莫離地數丈高,是沒有任何可供人向上攀巖落腳的地方。
  
  稍後,大叔公找來一根軟硬適中的竹竿,用柴刀去掉側枝竹條,然後在地上砸個坑,立在坑裡,水杉舅舅隨即當場表演起絕活來。
  
  只見他脫下髒土泥的鞋子,光著腳板,幾乎是一口氣都沒有歇息的樣子,一下子從桿底衝到了桿頂端。
  
  竹竿只在半空中搖晃了數下,並沒有倒下來。
  
  而這時,水杉舅舅借助籐繩的幫助下,己經順利攀上了生有蘭的凹凸石台。




49

49、精妙設想 ...


  石台只是山坳裡凹陷下去的一小塊地方,偶有山巖積攢下來的雨露順著濕滑的蘚壁滴落,根本無法讓人容身,哪怕是貓著身子也不行。
  
  水杉舅舅想了個法兒,他的一隻腳橫掛在懸崖外邊,籐繩懸著一塊尖翹的巖峭,另一端吊掛著他的身子,他幾乎是在懸空作業。
  
  一切準備好了之後,他拿起外甥女準備好的小花鏟,將石台上生長的幾簇蘭花全鏟了下來。
  
  下來時,水杉舅舅從石台上一躍而下,順著來時的長竹竿,像只朝地衝來的敏捷飛猴子,動作流暢而霸氣,讓旁觀的人親臨一場飛天遁地的精彩表演。
  
  「好咧,水杉舅舅,好樣的!真厲害!」甜欣禁不住跟幾個小表弟和弟弟們雀躍著,一起發出讚歎的聲音。
  
  幾個小男娃子純真的眼睛裡流露出幾分艷羨之色,實在是對水杉舅舅一身的好本事羨慕得緊。
  
  小時候,有哪個男娃子不是羨慕會爬樹的小夥伴羨慕得緊的。但爬樹跟這個懸崖采蘭相比,卻是差得實在太遠了。
  
  這時候水杉舅舅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還不高大威猛得沒有邊界了啦。
  
  甜欣混在一堆比她都要小的孩子們中間,著實過了一把童心的癮頭,但很快她就安定下來,專心留意起人家說道的好寶貝究竟是什麼樣的高潔蘭種。
  
  對於蘭花的鑒賞,她是不在行。
  
  可她一向好奇心重,又好學,心兒也細些,就想著現在有機會啦,可以從大人們這裡學學如何品蘭了。所謂技多不壓身嘛,她就是對這些偏門知識極為有興趣。
  
  可惜呀,大人們對蘭花這等高雅之物,也沒有個水準。再說了,蘭花被爆炒,從文人墨客那裡淪落到民間人人皆知,也只不過是八九十年代的事情了,他們這些一輩子在泥裡打滾的老經驗根本派不上啥大用場。
  
  他們將孩子們逐一拉開,將水杉包圍住,然後卻是不管懂還是不懂,將些道聽途說得來的花花小道消息穿插進來,都在七嘴八舌的議論水杉舅舅冒險從山崖上帶下來的野蘭花。
  
  俗話說得好,眾人撿柴火焰高,對人的情緒感染也是這個道理。
  
  本來誰也說不准採來的野蘭花究竟是什麼品種,又能值多少錢,可是,這一大叢野蘭花經過幾個人嘴裡來回誇誇,倒成了一座亮燦燦的金山啊就真實的擺在他們眼前,彷彿等野蘭花一出手,他們包山出的錢馬上就可以回本了,亦對她這個最早提議進山實地考查土特物產的發起人投來讚賞的目光。
  
  甜欣卻不大高興得起來,真覺得他們高興得太早,也高興得過頭了。
  
  什麼時候千金難求的名貴蘭花種成了只要是野外採來的蘭花就是了。
  
  唉,掃人興致的話她不好直說,何況她還真是不太懂蘭。
  
  眼見他們一個個情緒高漲,都急著將野蘭帶出去,彷彿這就是今天最大的收穫,倒將今天進山的任務忘了一大半,一個個兩眼放光,就盯著一大捧纖細蘭草兒白綠蕊兒花的野蘭花死瞧瞧,都捨不得大力挪開步去,一個個都要做護蘭使者。
  
  接受眾人禮讚的水杉舅舅洋洋自意,但他眼兒尖,發現一株葉莖肥大,花兒倒是有幾分像蘭的野草,將它丟了出來,還「呸」了一聲:「剛才太急,把株野草當寶蘭……」
  
  「耶——」甜欣卻是一臉驚愕色,她一把推開水杉舅舅要踩下去的腳,揀起那株長相難看的野草,認真把了把,然後面色展露出幾分喜顏,「哈,你們快來看看,這不就是石斛蘭嗎?」
  
  「啥,石胡蘭?也是蘭花?不可能跟它一樣能值很多錢吧。」水杉舅舅不相信他親手扔掉的野草在那個厲害的外甥女眼中反倒成了塊寶貝疙瘩了。何況那副臃腫的長相真的不太好看,拿來和他當心肝一樣寶著的野蘭花一比,高下立判。
  
  「嘿,水杉舅舅,它差不多也算是一種蘭吧,但是,不拿來賞玩,只是拿來入藥的,是一種藥材。如果它是我知道的那兩三種的品種,倒是有可能會很值錢,搞不好就是國家重點二級保護珍稀品種了呢。你說,它值不值錢,有沒有搞頭呢。」
  
  甜欣剛開始不太敢確定它是哪一種石斛蘭,但嘴裡說到藥材一詞時,眼前豁然開朗起來。
  
  爸爸方永康最知女兒心意,便笑道:「欣,你是不是想在這裡種藥材啊。」
  
  「爸,還是你最能懂我的想法。沒錯,咱們這塊溪澗谷地的地盤小,但都算了承包費裡頭去了,我們若不好好利用這塊特殊的地形,只是拿它們當平時休閒去處,或者當一個過路的地方來看,就未必太過浪費了。」
  
  聽甜欣這麼一說,大家環顧這山之陰面四週一圈,聽說算到承包費裡頭去了,一個個都肉痛起來。
  
  二舅舅皺著眉頭說:「聽甜欣這麼一說,還真是我們吃虧了。這裡溪水也不大,不可能當魚池用,兩邊地勢陡峭,拿來種藥材,又能種什麼值錢的呢,再說又能種多少,上下不是山就是石頭,哪裡有地方土栽種東西。」
  
  甜欣顯得胸有成竹,微微笑著說:「嗨,怎麼不好好想一想,這樣的地勢,可以生長出雖然不知品種卻花形出色的野蘭花來,又能長出我懷疑很可能是鐵皮楓斛的石斛蘭來,這兩種對生長的地勢和氣候要求都很高,所以才會這麼值錢。
  
  所以怎麼說來,現在這塊地方是我們的了,我們可不就是早賺了嘛。
  
  數量少沒有關係,有這樣的好地勢,人家想砸錢也不一定可以買得到呢。我們拿這裡當特殊品種的繁殖栽培基地也不錯喲,以後就是賣種苗,也能值不少錢。等我們有錢了,這地方的溪水也不是不可以深挖掘一點,所以養些適應山溪冷水的特殊品種魚類也很不錯。
  
  並且啊,兩邊峭壁,可以開鑿些洞,倒山巖懸空吊掛栽培一些野生品種,若干年後,還不是一個個不是人參,卻勝比人參的價錢啊!」
  
  「真的啊!哈哈哈……」說到人參,個個都知道這東西值大錢了,也有年頭的考量。甜欣雖然是他們的小姑娘,但是作為主要的領頭人,能想得這樣長久,令他們心裡也踏實了很多。
  
  「放心吧,這塊交給我來辦,我找人研究一下相關的栽培問題,先期投入不會太大,這點,大家盡可以放心。」她己經想好了,哪怕她手中的石斛蘭不是真的鐵皮楓斛,也沒有什麼大事,大不了她到浙江產地走一趟,採回來一些野生品種,丟到空間裡培育,不就是事半功倍倍了呀。
  
  「好好好,你本事大,大家就等著沾你光嘍!哈哈哈……」水杉大約被甜欣說到的賺錢模式,說動了心思,竟有所意動。他理性想來,鬧不准手中的野蘭花究竟能值多少錢,竟捨得均出三分之一來,交給甜欣去做研究,另外的三分之二,他還是要帶出去,找人尋尋價再看看。
  
  大家一下子又熱情高漲起來,相續有說有笑收拾起剛才落下的工具,三三兩兩結伴在一起,繼續進山尋寶。
  
  「姐,來嘗嘗!」弟弟們不知從哪裡摸出幾把酸不溜溜的野楊梅,往她嘴裡丟去。
  
  可是,果子半邊還青著呢,真是糟蹋了。
  
  野楊梅最好吃了,這一種還是果子稍小一些的品種,若時候到了,遠比果子大粒許多的要香甜可口。
  
  想到這裡,她的牙口馬上就要酸軟了下來。
  
  那一邊,又有人驚呼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祝親們五一節快樂!




50

50、稻田妙用 ...


  前面的林子,不知又有誰發現了啥好東西,山裡的東西真是好寶貝多啊!
  
  甜欣踩著腳下不知有多少個百年累積下來的腐葉,一踩一個塌陷。如果沒有人結伴同行,光她一個人還真不太願意孤身往這麼深的地方走去。
  
  四周本是高氧的空氣卻沒得清新,都籠著一陣陣腐朽又酸腥的難聞氣味,她越是弓著身體,貼著腐熟的土皮,這種難聞的氣聞越是刺鼻而來。
  
  她直接在腐林子裡面走去,走了沒幾步路遠,感覺到身體都被潮濕又高溫的空氣蒸濕了般,渾身上下很不舒服。
  
  但她的心裡卻倍感欣慰。
  
  還好她沒有照搬後十年的財富經致富經,來開發這兩座荒山。
  
  她如果依葫蘆畫瓢,照著後來年別人的致富經驗來做,最差就算是畫虎不成反類犬,也能因為佔了個先機,幫大家賺回來不少錢。
  
  但初步解決家族大問題之後,如今一身輕的她,只想著如何好好享受這段不用長大的短暫青春時光。
  
  反正山是她家的,錢可以慢慢賺,更可以快樂地去賺,生活的美麗和多彩卻是不能錯過,也是金錢買不回來的。
  
  一家人能夠融洽生活在一個美好環境裡,就比平常進補什麼名貴補藥都要讓家人快樂和健康長壽一些。
  
  白皙的一雙手扒開一節節縱生的老枝丫,又避開兜頭兜臉而來的蜘蛛絲,她終於走到了目的地。
  
  原來,他們發現了一片野果林。
  
  躲在這麼深的地方,怪不得上回來勘測時錯過了它們。
  
  這片野生的果林,除了弟弟們發現的野楊梅,還有少量的野生木瓜、毛栗子、山葡萄等等。
  
  山葡萄味兒酸,並不好吃,木瓜倒是不錯,還有有年頭的毛栗子更是不錯,這時候它們都還沒有開花,是有經驗的叔公說出它們的名字。讓大伙留意一下,別可惜了它們,將它們當沒有用的野樹誤砍伐了。
  
  但因為除了野楊梅自然繁衍出來幾十棵以外,別的品種都只有零星的幾棵,遠遠達不到大規模出產的要求。
  
  將它們當成母樹培植出子樹,再等子樹長成到成果期少不得需要等個三五年期的,所以說,依靠它們不能形成規模,只夠自己吃用,有些可惜了。若無啥計劃變動,只能將它們留著當零食果樹使了。
  
  於是,甜欣趁大家都是初次來到這個地方不大留心,又因為果樹相互生長得太過密集,便心安理得扒走數棵不同種的果樹送到隨身莊園裡去培育。
  
  她偷偷幹完了活,流露出一嘴兒甜笑。她可不管它們要長多久,反正擱莊園裡,再久也能速成材。
  
  嘿嘿,怎麼說,她今天可是喜獲豐收呵!大家也是一樣小有收穫,人人的背囊裡都滿了大半。
  
  面對這些野果樹,大人們嚎嚎得最帶勁的,莫過於發現紅菇吧。
  
  誰也沒有想到,會在一片雜木林裡會發現一堆群生的淺珊瑚色紅菇。
  
  在這四月天裡,它們的菌絲剛開始生發,菇身長得很短小,菇蓋也只有兩三個拇指指甲蓋那般大小,只是小骨朵兒一大片。
  
  菇面紅紅的部分便是它們的孢子。
  
  紅菇是名貴的天然野生菇種,營養豐富,當地一些產婦做月子時,就有兩三道月子菜要配上紅菇,因為紅菇補血養氣,是一種高級的補品。
  
  此外,紅菇還有益腎虛腰痛。
  
  經常食用有益腸胃,可防肝硬化、抗癌和兒童佝僂。
  
  並且,因為紅菇菌絲無法分離,所以野生紅菇還不能進行人工栽培。到了甜欣重生過來的那個年代,隨著有年頭的天然林木不斷被砍伐掉,野生紅菇日益稀少,也出現了很多假冒偽劣貨。
  
  紅菇就是在現在這個年頭,因為產量純靠野外採摘,並且鮮菇易爛不易保存,難以鮮運出來,大都是乾貨流通到市場上去。
  
  所以,一斤上等紅姑乾貨,就是菇面稍小,並未完全散開的好品相,在現在的價錢不會低於百八十塊錢,擱十年以後,不會低於五六百塊錢。
  
  甜欣見到這些紅菇,面色大喜,照樣將它們移了一部分到莊園裡去自行發展。
  
  雖說紅菇人工不可以栽培,可是放她的個人空間裡肯定很容易生長吧。到時候指不定長出一大片來呢。足夠她吃用了。
  
  她還想著以後可以時不時從蘇市托汽運一部分鮮紅菇到家裡去,給家裡人日常好好補補。畢竟這是食補,可以經常食用,比藥補的生活方式又要好上百倍。
  
  原本紅菇大出應該是夏秋之交,特別是到七月才開始採摘。但這些長在野果林下面的菇子,倒是長得較大了些,嘴饞的話,直接採來吃用也夠了。
  
  嘴巴一向饞的水杉舅舅不等人說,就動手採摘起來。
  
  旁邊外公和叔公就在勸說:「采大一點的,小的讓它再長長。反正不會長腿跑了。」
  
  竟誰都沒有想到可以采它們回去賣。
  
  因為它們實在美味又是稀少,難得幾回見,自個都不夠吃呢,哪裡夠賣的。
  
  尤其是最為難得,讓他們趕上這趟即鮮又嫩的小紅菇,回去也不用曬乾了,直接拿來煨家裡養的吃稻穀黃油雞,或是煲老鴨母,最為滋補身子。
  
  而且拿鮮紅菇煲湯,無需添加味精,湯色粉紅透亮,口感脆嫩,自有一股紅菇干無法比擬的鮮香和甘甜味道。
  
  「喲呵,今天大家都有口福嘍,趕緊來采——」二舅舅難得肯敗家一回,放開來吃,蹲下來就動手開採,採下來的菇子都集中放在一隻透氣的大竹編籃裡。
  
  當然,采菇的都是有經驗的大人們,小鬼頭都被大人們勸退了下去。因為有一種毒紅菇和大紅菇長得比較相近,沒有經驗的人很容易采錯了。
  
  這可是要人命的事。小鬼頭大鬼頭的孩子們都被喝退在一邊玩耍,不准碰紅菇,頂多大人多嘴教導上他們幾句,如何識認紅菇。
  
  爸爸雖是城裡人,因為種過菇,對紅菇有所瞭解,也加入了採摘行列。
  
  這片腐葉朽木的林地,還長著少量的草菇、黃牛肝菌等。
  
  來這一趟果真是喜獲豐收,幾個人採摘了大半個小時,不一會兒就採了兩大竹籃,回去足夠燉一大鍋大雜燴菇湯了。
  
  甜欣光想想,唾液就在口腔裡打轉。
  
  她忽爾想起,等秋收了,冬閒時,完全可以利用稻田來栽培蘑菇。
  
  再說,稻草本身就是適宜栽培蘑菇的綠色環保作料,還能省下一大筆砍伐良木的投入資金。
  
  還有,菇房生長久了,會有有害細菌污染和病蟲害什麼的,如果只是利用冬閒來栽培一些短平快的菇種,再到來年開春拆掉菇棚翻耕農田時,這四五個月的時間完全可以採摘兩茬蘑菇了。
  
  並且,栽培蘑菇的養料基和一些廢渣又能肥沃土地。
  
  這樣一塊田地,時間合理利用又能增加一筆賣蘑菇的錢,何樂而不為呢。
  
  這倒是個與包山無多大關係的大好事情。
  
  她準備等過了秋收,可以到村裡找幾戶人家短期包下一點田來,讓媽爸有空到這裡轉轉,業餘種種也好。
  
  關於菇子的後續發展,甜欣的腦海裡不知不覺萌生出另一個計劃。
  
  她隱約記得是在她中專剛畢業不久的那一陣子,具體是哪一年倒是忘得乾乾淨淨了。
  
  那時候火鍋風靡全國,連帶一些各式花樣的自助餐也盛行過一陣子。
  
  有來自四川重慶的酸辣風味鍋子,還有來自北方的小肥羊,以及一些專做江南魚水之歡的黑魚館,總之那時候火鍋城如雨後春筍遍佈大江南北,什麼鍋子都做得。
  
  她想麼,竟然她老家這裡是出自深山,以後的人只會越來越重視飲食健康,家裡人完全可以將山裡的山貨賣出去,搞一個菇子火鍋店或是山珍湯鍋店就很不錯了。
  
  即營養也美味嘛。
  
  唉,現在是無法搞起來,因為放眼整個家族,竟挑不出一個可以擔負大任又合適外出的人來。
  
  幾家有舊的老人麼,大體上以休養身心為主,不敢太過讓他們勞心勞累。
  
  而像爸爸和舅舅一輩的中年人,大多數家庭人口負擔過重,也沒得可能拋妻棄子到外頭大城裡求發展,而最有希望的中青少一代,還有一陣子的成長空間。
  
  所以,需要再等些年頭再說。
  
  對整個大家族,甜欣心裡無可迴避有所期待和等待。
  
  比如數百年以前,英國的貴族誇張一點來說,也只不過是守著鄉下大片土地的農場主,主家也得親自下地看管農田或是替羊馬牲畜接生,與外公那一大家子泥腿子無異。
  
  再說建國以前,現在的貴族的祖祖輩也許只不過是當年放牛養馬的牧童。
  
  她沒有那麼崇高的理想,也沒有那麼強大的野心。但人生的願望就是一步不斷迴旋上升的階梯。
  
  她不奢望這個家族真的可以一步登天,平步青雲,卻是寄予美好的希望於未來。
  
  她有神秘的隨身空間,以後還會有源源不斷的金錢做後盾,有良好的拓展學識做啟蒙性發展奠基,不等他們這一代,至少過上兩三代人,總會出現一批在這方面有能力的出眾人才吧。
  
  那麼,這個家族也許真的可以長久興盛下去。
  
  這也許現在只是一個過於瘋狂的夢,但將來也許不再會是個空夢,終有實現的一天。
  
  她能否見到並不太重要,卻是無形中會有這樣奇怪的想法萌生出來。
  
  也許這種想法是源於人性裡的博大崇高理想,又也許是源於她骨子裡的精明。
  
  所謂背靠大樹好乘涼,家族以外的大樹沒那麼好靠乘,而自己一手帶起來的大樹,卻是正當適宜,她也用得心安理得。
  
  必要時,她想激流勇退也不會太過失落,慢慢的等家族裡的其它明珠發光發亮,她這個曾經的掌舵人亦可以平安退下,好好享受自己的人生。
  
  但也許,她最終只是一個懶散人,有好日子過習慣了,何必提起太多精神為這個夢想去努力發奮呢。
  
  時間一點一秒的流逝……
  
  甜欣在一株帶刺的果樹前走了一會神,爸爸和外公舅舅他們就敲定了要在承包下來的山裡,特別是在果林下面栽種菇子。
  
  這一點上,爸爸最為興奮,當然嘴裡肯定不離他最為拿手的栽培香菇技術。
  
  她樂於見成。
  
  ——林下栽菇子,是立體種植的特色,又是他們自己想出來的,應當要好好鼓勵一番。儘管這裡面問題多多,細節還需要進一步探討探討。
  
  叮鈴鈴,清風拂面,甜欣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響動。
  
  眸子朝林子入口處一瞟,不遠處,風水先生和大姨丈那隊人馬笑容滿臉的走了過來。
  
  瞧大姨丈滿臉喜色,便知他們今天的收穫也不淺啊!
  
  而風水先生嘴角上的一抹不輕易流露出來的笑容亦是越來越盛,看來風水方面也不會有啥大問題。
  
  關於大姨丈力主請風水先生來的事,雖然大姨丈沒有明說,她卻是曉得的。
  
  大姨丈這次大力邀請老本家的風水先生過來,除了看山勢山形是否吉利以外,還是為了選幾塊合適的地方修建住人的房子。
  
  畢竟真正開始種果樹了以後,山裡需要請人或是自己住人來守護山林。
  
  而修建房子動地基什麼的,在農村這裡都很有講究,幾乎沒有誰家的宅基地動土前敢不事先請風水先生過來看一看,瞧一瞧的。
  
  不請風水先生過來的話,自己都住得不太安生,很多年青人不大信,卻是出於為求個心理平安的需要,也依風俗來請人。
  
  再慢慢的過些年,有點本事的風水先生才會漸漸向大城市轉移,而農村裡隨便一個婆娘都能翻動一本老皇歷,雖然不識字,也能記住一點相應忌諱的日子,還有動土遷屋,以及操辦喜事的日子時辰什麼的,少了風水先生倒也能自給自足了。
  
  三隊人馬聚在一起,聊了一會,天色就遲黑下來,大家開始收拾東西,做好標記,準備下山了。
  
  今天的探山之旅暫且告一段落,回到家裡,會有一頓豐盛的晚宴等著他們享用。




51

51、嫁人要早 ...


  春風日漸和暖,萬物正是生長的好時候,沒想到從山上下來,匆匆幾日,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甜欣請的二十天大假期只剩下不過四天了。
  
  然而,她手頭上的事情還是有那麼多。
  
  她恨不得還能再請上二十天的大假才夠用點。但這顯然不太可能,不說學校裡會不會同意——她再請下去,豈不是等同於休學了;就是爸媽也不會願意好好的一個閨女因為不上學讓鄰里說三道四的。
  
  雖然家裡如今什麼都漸漸走上了正規,方家孩子多但照樣吃穿不愁,前程無憂,可是,爸媽還沒有開明到,讓她中途綴學,有學不上,回到家裡來種田弄山的地步。
  
  女孩子在學習上,在賺錢上再能幹又能如何,在傳統老觀念的長輩眼中,女孩子好好學習,從而能夠多多認識外面優秀的人,有機會嫁個好男人才是擺在第一位的。
  
  抱有這樣想法的父母,她工作以後見得多了。
  
  在杭州工作時,她就曾經認識這樣一個小姑娘,家裡是作服裝生意的。
  
  那一年,小姑娘大學剛畢業,她的父母非要讓她去上班,為的是他們托媒人幫小姑娘介紹對像時,說他們女兒是上班的白領會要好聽一點。如果說他們家小丫頭是無業遊民,就算小丫頭在家裡幫父母做生意很能幹,並且他們家大賺特賺,有些人家還是會因為小姑娘無業遊民的身份同等於「游手好閒」的品格,而嫌棄小姑娘。
  
  這位喜歡韓流,熱愛時尚,懂得享受生活的可愛小丫頭,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門找帥哥打球約會什麼的,就是為了在上班期間找個好老公。
  
  唉,枉費小丫頭是一流大學裡學出來的,卻從未想過如何好好工作,如何好好經營一份事業,只是一門心思找人嫁了,那她這一生就算圓滿了。
  
  可是,每當甜欣看到這個不過小她三歲的聰明小丫頭下班以後,三四個電話接不停手,熱熱鬧鬧地準備晚上的安排活動,而公司樓上一個年方三十四,剛離過婚還沒有來得及要孩子的孤苦老女人也在忙於找人嫁,不過不如樓下小姑娘的青春亮麗搶手得緊的光景,而是一幅人老珠黃,手涼沒人疼的可憐景象,這位臉蛋堪比大媽的女人,每月不知要搭上多少錢去遮蓋臉上歲月流下來的痕跡,將自己的臉打扮得接近少女時期,無非也是為了嫁人。
  
  並且同個辦公室的另一邊,一個今年剛結婚的大齡剩女,本是喜事一樁,公司卻因為擔心她結完婚就要馬上生育,而要支付不少的生育工資什麼的,便隨時準備讓這個干了五六年的老員工走人,這是多麼薄情和現實啊。
  
  而這位老員工也有自知之明,為了多拿幾個月的工資,忍著面子要受傷的痛,等著公司主動辭她,那麼她可以多拿兩個月的工資,並且,迫於生活的壓力,她也在人才市場裡準備投幾份虛假的未婚簡歷試試運氣。
  
  而她,這個當時二十七歲,還孑然一身的大姑娘看著這三個不同際遇的女人,她們就代表她的昨日、現在和未來的點滴生活影像,她便會在心裡默默的歎息,替每個正當婚齡的女性感到莫大的悲哀,以及自身感覺到極度沒有安全感。
  
  這樣看來,那一位才畢業就急於成親的小丫頭是對的,就像張愛玲說過的「成名要趁早」,女人找另一半結婚生子更是要趁早。
  
  所謂年輕就是最大的本錢,就算不幸走錯了路,還有年輕的資本供女人東山再起,可千萬別等黃花菜熬成了不值錢的白菜幫子,到那個時候,生活再不如意,青春也沒有了,女人再試圖努力掙扎所付出的遠遠要比當年年輕時付出的要多得多,並且很可能被窘迫的現實一下子拖入谷底,便再也爬不起來了。
  
  這就是女人,婚姻與事業緊密相連,如果這兩樣都很糟糕,很不幸,女人這一生都要生活得很憋氣很辛苦。
  
  能從谷底裡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爬起來的女人畢竟是鳳毛麟角,她不想做那個萬中挑一,只想警醒地做好準備,真有那一天到來,她還能全身而退。
  
  因為時光之輪將她打磨成一個很堅強,更是一個很愛惜自己的女人,她現在對待愛情和婚姻方面,根本做不到讓自己的人生拖入這種窘境的地步。
  
  重生前,她中專畢業,工作了快十年,也不是沒有遇上對她有意的男人,只是也許緣於一種自知之明,知道看中她的男人很可能會因為知道她的家境而有所顧慮,甚至她還很可能輪迴到過上跟媽媽一樣的苦日子,甚至被另一半瞧不順眼。
  
  所以她在這方面一直很退縮,抱有不想找一個男人隨便嫁了的想法。
  
  並且,除了因為有家裡這層枷鎖,最主要的是她不夠深愛對方吧。
  
  就算有過學生時代那種痛心的單相思,她偽裝得哪怕很累,終還是主動放棄。
  
  還有一段經歷,她工作以後管不住的一次戀愛冒險,卻讓她傷痕纍纍,一下子從天真到了頹廢很長一段時間,從此以後,每一個男人拋除荷爾蒙引起的誘惑,都自動過濾成了她天平上可以衡量的各種價碼,她的純情早己不在。
  
  但正因為她這一生中動過真情,一旦用力愛過那麼一次,她想要再來一次,重新回到那種感覺,便己不太可能了。
  
  於是,那些後來追求過她的男人,逐漸成為她天平上可以用公式衡量的價碼,雖沒有這麼直白的表示出來,卻在她的心裡有了這樣的比較,就算有時候也可能管不住自己,但她一次也沒有真正投入過,所以了無收穫收場也是極正常的事情。
  
  不管是因為自身的原因還是因為家庭的原因,婚姻問題一直是她所排斥的,卻是父母眼中不可迴避的。
  
  「欣,你過幾天就要回學校了,就不要上山曬太陽,呆在家裡好好休息幾天吧。
  
  嗯,要是有男孩子追求你,你也不要急著答應人家,先來和爸爸說,爸爸考察一下他的人品,可以了,你再跟他談啊……」
  
  甜欣瞪大一對小麋鹿般的漂亮大眼,就跟數年以後,當她21歲時初次聽到相同的這句話做出來的吃驚反應一模一樣。
  
  她當時,還有的反應是微微有一點羞澀,那時候的她還是很純的。
  
  然而此時此刻,在愛情和婚姻都親歷過,也看過別個女人遭遇的她,突然有一種心酸和感激的衝動。
  
  想當初,她可是怨怪爸爸太過老土,沒把爸的話放在心上,若她真正動心,又怎麼可能來得及回來告訴爸爸一聲,再來繼續戀愛呢。




52

52、那年混蛋 ...


  甜欣眼裡泛酸,那道被她強行關封的裂痕乍然出現在她的腦海。
  
  猶記得那一段曾經將她拖入窘迫境地的苦難日子。
  
  喉嚨間隨著漸漸清晰的畫面愈發發麻發緊,就像喝了做胃鏡的麻醉口服液一樣難受,本來好了的胃,更是一陣翻江倒海地洶湧……
  
  那一年,她快要畢業,正在實習期,拿著上個學年暑假開始一直堅持大半年當培訓老師賺來的每月三百塊薪水,即當路費又當伙食費,這一輩子第一次坐一趟火車出遠門,一個人來到省會城市安海市。
  
  她是中專畢業,出了社會,到了人才市場才知道中專學歷真的可以憋屈得讓人想撞牆——她在人才市場一連發了數十乃至上百份,甚至二三百份簡歷都有了,光打印複印就是一大把錢,卻根本找不到合意的工作。
  
  倒是有一堆什麼聲訊台,市場營銷部招業務員——其實大部分是皮包公司和保險公司在招人,還有搞傳銷的那幫子人,被冼了腦子拉認識的親戚朋友進來接著再禍害下一批人,還有更可惡的賣羊頭賣狗肉的黑中介期期混跡人才市場專釣人事不經的學生。他們專招大中專剛畢業,啥社會經驗也不懂的傻學生。
  
  那時候招聘業務員的公司就當剛畢業的大學生是免費勞動力一樣看待,黑心一點的,實習期一到,一毛工資不付,就可以讓實習生走人。
  
  而她要畢業的那一年從實習期開始就一直很衰運。她從春季開始,接連趕了好幾期大中型人才市場,想找軟件設計或是跟她專業稍微對口一點的其它工作崗位,卻一直碰壁。
  
  她就算過了計算機等級四級又有何用,還不是廢紙一張,招聘公司說她學習能力不錯,但是,可惜學歷不夠,最重要——工作經驗沒有。
  
  可她剛畢業,哪裡來的相關工作經驗。
  
  她的同班同學,過了五個月以後,也就是正式畢業以後,回到家裡找關係上正經國營單位的有,家裡出錢繼續上高職班拿大專文憑的有,或者再繼續深造,過了四五年拿到本科學歷的有,也有像她一樣無門無路在外頭單槍匹馬努力奮鬥,弄得頭破血流而毫無辦法的學生。
  
  記得那時班裡的男生混得稍好一些的,基本上都跑到電子城做起配賣電腦的生意。不過,再過幾年,只搞硬件的電腦店會越來越不吃香,漸漸沒落下去。
  
  處處碰壁的冷遇,讓她為自己苦讀四年時間卻找不著工作而憤憤不平,也為日漸乾澀的兜中鈔票而憂心不己,最後,她被一家面試要求頗嚴格的策劃公司招進來,還以為自己很幸運。
  
  哪知,這是一家真正的皮包公司,外加,當家老闆還是一個無良的老色鬼老闆,說是啥很有背景的策劃公司。毛,工資都可以拖欠,並且是將辦公室佈置在家裡,還想背著鄉下老婆亂搞辦公室男女關係。
  
  只怪她那時單純得可以,社會經驗太少,誤入賊船,也怪她一心想賺大錢,好能早些替家裡人分擔分擔。
  
  老闆倒是挺能忽悠人,擺出自己和一堆社會成功人士的合影,也有點關係,拉了幾個項目,招進一堆剛畢業的學生替他跑腿拉贊助。
  
  她做了約莫一個月,一直勤懇,也被升職,卻極想走,那些蠱惑她進來的高提成,她也早己看透。
  
  可是,在這家公司,她遇上了那個人。
  
  為了那個人,她堅持了四個月,因為那個人對她說過,「有他吃喝的,就會有她的,讓她不要走……」
  
  好吧,長這麼大,也許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一個陌生人可以對她如此好,再加上她在安海市確實無依無靠,身處窘境。
  
  而那個人教會了她許多東西,也曾經素不相識幫助她逃離老色鬼老闆的算計。
  
  可是,那個人終是欠了她的。
  
  …………
  
  回憶到了這裡,關於那個人的影像越來越清晰起來,而她實在是太過疲憊,一想起那個人,心裡那處地方就好像剮心般,在痛在哭……
  
  到了現在她仍不清楚她究竟在他的眼中是什麼樣的一個人,在他的心裡又有什麼樣的地位。
  
  對她來說彷彿睛天霹靂般的第一次分手,他曾經說過她很善良,所以他才會那樣不捨得真正放棄她吧?!可是,善良不是可以被人輕易又反覆傷害的借口。
  
  那麼說來,他對她沒有真愛,只是有些喜歡就可以在一起了嗎,就可以讓她這般要死要活的過日子了嗎,她其實也可以為這個真相真正死心了。
  
  一直想要死心離去,她卻一直意志薄弱,不捨得……兩人的關係好了又合,合了又分,一直陸陸續續持續到了次年,整整兩年多的藕斷絲連,哪怕那時候,她己經工作走上了正軌,有些收入。他卻一直逛蕩著過日子,她看在眼裡急在心頭上,也想過幫他重新找回到正常的人生路途上來。
  
  但,他對她的隨便傷害,令她的心真的很痛很受傷。
  
  終於有一天,她疲憊不堪,實在受不了了,為什麼每一次,總是他需要她時就來找她,不需要她時又狠心的離開她。
  
  竟然說過要與她分手,就請乾脆一點,不要再給她任何的希望了。
  
  她對他真的己經絕望,那一天是週末,他又與她約好明天在她租住的地方見面,說要過來找她,卻並不問她究竟有空還是沒有空。
  
  而那一天晚上,她也許是要瘋了,竟跑去和某個對她有好感的男人約會,最後失意加酒精的麻醉,對另一個男人說到的都是他,兩個人荒唐的滾了床單。
  
  第二天,早上九點接了他的電話,他問她為什麼在樓下喊了半天,沒有人。
  
  她說她現在不在住的地方,然後說他下午可以來。
  
  再然後,也許是男人的預感,他憤憤的掛了電話。
  
  又過了一個星期,還是週末,他來了,過來搬他留給她的電腦。她終忍不住對他說,她有了新男朋友,又一次看到他生氣,心裡不知是何滋味,有些心酸,難受得接連幾天都是失魂落魄的。
  
  再後來,又過了兩周,他和他的好朋友一起過來找她,說了很多想念她的話,也說他現在才對她說這些,是不是有點晚了……
  
  在那一天,她才明顯感覺到他是愛她的……
  
  那個男人告訴她,本來那天過來,是要告訴她,他打算賣了母親留給他的小店去日本留學,然後希望她可以等他。
  
  儘管他對她說過無數次或明或暗的要她等他,可是每一次都會做出讓她傷心又難過的事情,讓她感覺到他完全不需要她,而她是可以被人隨便拋棄的。
  
  但是,她還是被他說到傷心了,成功被他刺激到,她那麼想他重新過上正常一點的生活,終因為她難得起心的一次狠心而讓他那陣子也失心難過,沒有去成日本。
  
  儘管她當時眼眶發紅,心裡在落淚,卻並不想在他的面前懦弱的哭泣。
  
  ——他,真是個大壞人啊,連最後真的要分開了,也不讓她的心裡好過一點。
  
  這樣的悔痛還只是第一次,接下來的兩年多時間裡,還有數度這樣的糾結,當她那年過年回老家,在某個網吧裡開QQ,他突然上來,跟她發了一大段跟她有關的感想,她又一次傷心難過了。
  
  被同樣在網吧的自閉二弟看見,他雖不說,卻記在了心裡,等他若干年後,也來安海市時,就對她說「男人是花心」的。
  
  連二弟這樣老實的好傢伙,都會說「男人是花心」的,她還能奢望些什麼呢。
  
  最後,還是她主動掐斷了聯繫,在要離開這座城市的時候,刪除了他的電話。
  
  也許是最後一次心有靈犀,在刪除的最後一剎那,許久不聯繫的他打了一個電話過來,說的是與她無關的工作事情,這時候,他賣了店,開始跟親戚學做生意,她才可以很平靜的告訴他要離開這座城市了。
  
  他很吃驚,卻隻字未問她,他應該是知道她的呀,還有她心裡會怎麼想的呀,再不說,再不說,就這樣啦。
  
  他打來的電話,讓她動搖過,卻因為久久聽不到他的回應,便在心裡恨透了她自己的反覆無常。
  
  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像當年那樣拖拖拉拉,再不會給他太多思考和做準備的機會。
  
  她己經找到了重新生活的方向,也己漸漸學會適應沒有他的日子,更加不想因為她拖著他,讓他這樣反覆無常。他也應該可以開始新生活。
  
  過了兩日,東西收拾得差不多,職也辭了,他再來一個電話,而她學會沉默,他在電話另一端慌亂……一切的一切盡在無言之中……什麼都要結束。
  
  也許他和她是最適合的一對,或許他們之間的相處注定是要互相傷害的模式進行下去。儘管都知道互相無法忘記對方,卻沒有辦法、更加沒有勇氣再在一起。
  
  她深深的知道,對他平生第一次,也是對自己做了一次狠事開始,她就己經無法再回頭了。
  
  她也不知道,離開了他,究竟還能不能重新體會到幸福。也許她再重生,她再擁有更多的神秘,她的心裡仍然還是孤單的一個人。
  
  多年以後,在遠離他的另一個城市,乘坐地鐵,聽著那首最愛亦是陪了她很多年的歌手唱的《乘客》,仍然會不知不覺想起他來,那時候心裡仍然會痛,卻己經麻木。
  
  終於她的心也被歲月打磨成銅牆鐵臂——無所謂。
  
  「欣欣——,不是你這樣和面,雙手要用點力,唉呀,你上學的人,雙手都沒有一點力氣啊呀……」
  
  甜欣被性子急躁的媽媽打斷了思緒,訕訕笑著說,「哦,媽,知道了。」接著,雙手將面盆揉得砰砰響,大力得很,將媽媽看得兩眼一愣一愣的,接著媽懵懂著說:「欣呀,你這好像是跟誰生那麼大的氣一樣……喲 ,是誰呀……」
  
  「媽,沒有的事,你別想太多……」
  
  自從爸爸提起她找對象的事情,這段被她有意迴避的經歷這幾天就一直縈繞在她的面前。
  
  回憶的片段很瑣碎,因為實在太過久遠了,很多記憶支離破碎,只有幾個與他有關的難忘事情在她的腦海裡往復縈繞。
  
  啊,原來畢業那一年發生了許多事,她曾經渾渾噩噩的過了草樣般的年華。現在回首起來,真的無法相信,過去的那一個偏執到有點任性的她真的會是她嗎?
  
  但是那些都是屬於她的,真得不能再真的經歷,她還記得,曾經在那座他和她分分和和的天橋上——老班長有一年恰好路過,過來探望她,好像是從群裡哪個同學嘴裡知道了她和他的事情,在那座對她而言記憶與眾不同的天橋上,勸她不要對男人太好……
  
  呵呵,她這是怎麼了……
  
  唉……又想起這麼多陳年的往事……那個人傷透了她的心,她又不知因此傷了多少男人的心,唉……
  
  可是,回憶那段往事,她心裡卻有一個深刻的體悟——做女人,萬萬不能委屈了自己;再愛男人也不該將他寵壞,更不該將自己放在他的後面再來考量,否則那將會推自己不斷走向萬劫不復的境地。
  
  還有,如果一個女人負擔過重,也千萬不要過早談戀愛,一旦進入這道門,也將身不由己,最終什麼都得不到,只是徒耗青春罷了。
  
  所以,她決定,在不能完全瀟灑的左右自己的人生之前,絕對不會再踏進這道門。
  
  儘管上天己經賜給她全新的身體和重新來過的機會。但正因為過去的教訓如此深刻,她是絕不會再走近那道門一次,更加不會在有生之年,出現在那個人曾經出現過的地方。
  
  這個月底三十號就是端午節,而她明天就要坐車走,等不及過端午節了。
  
  所以媽媽今天專門為她放了大假,一大清早就在家裡洗洗弄弄,準備在大廳給女兒包包子,做粽子,還要殺雞殺鴨,讓女兒在家裡一天吃個夠。
  
  當然,這回家裡條件好了,媽媽捨得給包肉粽了,而不是光做白粽或是黃豆粽,那真是比鬼還難吃的粽子。她呀,就愛吃肥肥的肉粽。
  
  媽媽還特意讓大弟騎著自行車,到市場買回來一條大草魚,準備炸成魚乾,撒上鹽花,然後用塑料袋包好,讓女兒一塊帶去學校裡當菜配飯吃。非常非常下飯的魚乾,以前她見叔叔嬸嬸家做的,就饞得不行。
  
  其實,每一次她要回學校,媽媽給她準備這準備那的,就要眼眶發紅,捨不得她出遠門。這一回也不例外,她便在一邊勸媽媽。並且保證週末一有空就會回來,再說沒兩個月,她就可以放暑假了,到時候可以在家裡多呆陣子。
  
  對幾個還不懂事的弟弟們,她也有交待。告訴他們,要好好讀書,每一期的考試成績要留著,留不住就讓爸媽做見證。
  
  如果考得好,她哪怕在蘇市,也會及時給他們寄來獎學金;如果考不好呀,那當然沒戲唱。
  
  並且她給的獎學金,每半年她會過來認真考核一次,哪個弟弟最懂得積蓄,以少積多,她就再有所獎勵,而哪一個弟弟花錢大手大腳,她下一回給他的獎學金肯定就要有所減少。
  
  姐姐這個古怪的獎學金規則,可把幾個弟弟給弄得心中癢癢,嗷嗷地叫喚。有錢下來,卻不肯讓他們多花,這是什麼道理。他們現在是不會懂,盡從爸爸身上好的不學,光學來不少壞毛病,她有預感,今年暑假回來,由爸媽代開的一個個小帳戶,肯定是要剃光頭了。
  
  不過,她有信心,這是一個慢慢改進的過程。
  
  兩扇老舊的大木門外頭,爸在外頭的地堆大毛竹上頭試弄竹籬笆,準備山上放養小鴨小鵝用的,過幾天,就要上山架竹籬笆竹櫳去。
  
  
52、那年混蛋 ...


  爸的聲音突然在外頭響了起來:「欣——,你大姨和姐姐來看來你了。」
  
  媽媽聞訊,先放下手中的包子,洗了洗手,笑衝了出去。
  
  她緊跟在媽媽後頭走了出來,就見大姨帶著一籃子吃的東西過來,自然是給她送行來的。
  
  她嘿嘿的傻笑,說著謝謝大姨的話,可是打眼就看見表姐對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愕然的瞬間,馬上反應過來,忙拉著從來沒有來過她家的大表姐到外頭說話去。
  
  「欣,是不是你,我的腿……」表姐低聲才說了幾個字,一雙美麗又溫柔的眼睛就蓄滿了淚水。
  
  「啊呀,姐,你說啥傻話呀,你可別在我眼前難過呀,我看著難受,現在雙腿就好利索啦,還要在家多多休養一陣子呀,大姨丈怎麼會捨得讓你跑這麼遠的地方來。」
  
  「你別再騙我了,我的腿就在你來的那天,你走後的晚上才起了變化的,根本不是我爸說的那個赤腳醫生治好的。你……唉,姐姐不問你太多,這事我誰也沒有說過,姐姐這次來,就是要謝謝你,欣,你可是救了姐姐這一生了啊,你讓姐姐怎麼可能明知道卻不上門謝你呢……」
  
  「姐……你受苦了大半生,會有好日子過的,過去的事都不要放在心頭上啊……你和大姨怎麼樣啦……」
  
  「欣……你……嗯,姐姐會記得我說過的話……」
  
  兩姐妹結實的擁抱在一起,暢笑中收著承諾,這件事便成了她們倆人之間的秘密,誰也不會再告訴第三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好幾天沒有更了,今天這章肥更一下哈……




53

53、父母如山 ...


  昨晚飯後開始,就下了一整夜「嘩啦啦」的瓢潑大雨。
  
  雨水沒過門的坎兒,帶起陰水溝翻上來的腥臭味,木頭房門以及木板牆的牆根都浸泡在約莫五六厘米深的污水裡慢慢腐壞。
  
  ——啊,都漫到家裡來了。
  
  甜欣皺皺眉,想著這個家是該要早做搬遷的打算了。
  
  因為外頭鬧小洪災,家裡唯有住人的兩間木頭房也是一到下雨天,瓦片屋頂的有些地方就會慢慢漏點雨進來。
  
  就算爸爸方永康年年冬閒時,要找人爬長梯上屋頂翻屋瓦也不能頂什麼用。畢竟那些屋瓦和房梁過了百來年了,還能湊和著用用就算不錯的了,不可能要求它們太多。
  
  她記得,過了個把年頭後,家裡的老房梁因為長年積水,終於慢慢頂不住了,再沒辦法修理。家裡只好在屋裡貼上一層堂哥從印刷廠拉來一大捲簾印錯,並且未曾切割的方便面塑料包裝袋,拿著糊裱牆體,並且在房頂嚴重漏水的地方,還要套上好幾層厚實的塑料袋用來盛裝雨水。
  
  基本上,在她記憶裡家裡粗砂伴黃泥整平整的地板就沒有乾透過的,一家子人過得實在窘迫,比那個年頭電視上總播放的紅色農村家裡的土炕好不到哪裡去,至少他們的家是可以烘乾溫暖的。
  
  況且屋子經常潮濕,人睡在板床上都能感覺到身子哪裡都不利爽;有時候,蓋在身上的棉被都是濕得發冷,對爸媽老年人的身子骨可不太好,容易風濕痛,就算是小孩子也一樣的,長年住在潮濕的環境裡,也容易早早患上風濕病。
  
  她以前就有這個毛病,但中專四年住校生活,然後又到安海市工作住了些年後,風濕的毛病才算好轉了。
  
  可惜,眼下是沒有多大可能馬上搬家了,只能希望等她暑假回來後,家裡的地基己經能開始砌起來了吧。
  
  只要牆一起來,房子倒也慢慢快了。
  
  一家人吃過早飯,外頭還在下雨,還好雨勢並不大。
  
  家裡找她坐三輪車回來的那個偷雞賊鄰居過來了,其實是大弟專門叫他過來送姐姐到縣汽車站去的。
  
  鄰居一到,大弟背起書包給人家打聲招呼,便撐把傘,頭也不回的騎媽媽的自行車上學去了。
  
  「呵呵,」她不禁微微一笑,心裡頓感欣慰。
  
  大弟能流露出這麼一點點真情,也算難得的了。她這個姐姐當得可是便宜,頭一回才享受到當姐姐的這種福利和樂趣喲。
  
  老實說,在她的印象裡,大弟好像不太願意與她主動說什麼掏心窩的話,更不會主動幫她什麼忙,也許她和他都是家裡兩個個性上各管各又各有主張的典型,所以彼此沒有什麼交集。
  
  現在,這樣子倒是好多了。
  
  而兩位小弟弟卻流露出有點不捨得她走的神情,小弟弟尤其誇張,竟在她的面前撒起嬌來,問她說:「姐,你下周還回來吧,我們要很想你的,早點回來吧,記得帶好吃的回來,像上回那種甜甜的草莓……」
  
  小弟弟嬌色藍顏裡有一點點少年的羞澀,真是個粉可愛的小丫頭呢。
  
  她摸摸小弟弟的頭,又拍拍二弟弟的一隻手,笑著保證:「好,姐有空就回來看你們。你們也要好好讀書啊,就像姐姐一樣考個好學校,以後就能賺更多的錢,姐姐也只是中專啊,你們可要考個好大學,那麼,將來肯定比姐姐還要厲害……」
  
  「嗯嗯……姐,那我和二哥先走嘍,你路上小心一點哦……」小弟好像不太高興他二哥光站在一邊,怎麼不說話啊,便小丫頭脾氣一樣對他二哥瞪瞪眼,急起來還能小跺幾下子腳,不一會,氣又能煙消雲散,小哥倆好得合撐一把傘離去。
  
  感情,昨個晚上他們在屋裡嘀咕很久的,就是關於她回去的事啊,可惜終是沒有聽到二弟弟會對她說啥呢。
  
  不管怎麼說,心裡會有那麼一點點淚翻掉,發酸發酵的小小感動呢。
  
  然後,她又想起小弟那個丫頭相來。
  
  其實小弟長大後,完全不像丫頭,就是一個陽光型的少年郎,她之所以會有現在這種感覺,完全是來自弟弟小時候的印象。
  
  小弟天生一對圓圓的大眼,黑白分明,比她的眼睛還大些,可以跟未來那位有名的小燕子相比美了。
  
  並且,小弟小時候,照當地習俗,可能是為了好養活,小弟弟都叫「妹妹」,她那時也小,哪懂這些,跟著爸媽一塊叫慣他「妹妹」了。很有意思的是,許是她手裡抱大的吧,那時候小弟很黏她,兩個哥哥的話都不會聽,整天就跟姐姐混在一起,一直當自己是妹妹很多年,然後,突然有一天,發現自己原來上當了,跟她這個從小照顧他的小姐姐鬧騰過一陣子的便扭,再後來又一切如常,偶爾會有些羞澀少年的神情流露出來,
  
  小弟長大後,待她也有所不同,好像是半個母親一樣親近,唉,卻也總感覺他還沒有長大一般,不知是不是因為家裡人都太過龐他了。
  
  不知不覺時間就快到九點了,要盡可能趕在中午以前到蘇市,她要出發了。
  
  家裡給她準備的東西很多,鄰居也幫著提拿一點。
  
  結果,零零碎碎七八包東西都擠在兩隻大編織袋裡,甜欣還得在脖子上掛著兩隻紅袋子裝點易碎的小零食。
  
  爸還蠻搞笑,像以前一樣質樸,說要給她一根扁擔挑著去。
  
  暈……也怪她,因為對本地的特產實在不識貨,很多都是借助爸媽的經驗幫助採買回來的,也就是說,數量他們心中都有數,她也不好作弊,放在隨身莊園裡了。
  
  這麼一算來,等她上了車,就憑她兩隻手,不一定能拿得下這麼多東西,何況外頭還下著雨。
  
  好在,她事先也做好了解釋,和爸媽說學校離汽車站其實很近,並且,她到時正趕上上午放學時間,只要她打個電話,就會有同學過來接她。
  
  爸媽這才沒強行讓她挑著去,其實這沒有什麼,她宿舍裡還收著一根嶄新的扁擔呢。
  
  那是,她剛考上中專那會,學費都是媽媽娘家那邊的親戚七湊八湊湊來的,又哪裡會有閒錢給她買行禮包包什麼的。
  
  爸後來將他和媽結婚快要二十週年的一對梳妝大木頭箱子給了她一隻,專門挑著帶去學校宿舍裡讓她裝衣服用。
  
  木頭箱子真的很大又結實,老沉了,並不是什麼名貴木料做的,只是爸上山砍來的老杉木,結婚時請人連婚床一塊打造出來的。
  
  可惜,後來,她給弄壞又弄丟了,下次回來,一定要記得將這只有意義的木箱子帶回來給爸媽搬到新房子裡留做紀念。
  
  媽媽一邊給她收拾東西,一邊還在擔心,「欣啊,要不明天再走?今天天氣不太好,晚一點再走吧。」
  
  「媽,沒事。我過兩周就可以回來了,你別擔心我,還有,爸、媽,我不在家,你們可別又為點事情吵起來啊,有什麼事,就打我宿舍裡的電話找我說說吧,沒啥大不了的……好,就這樣啦,我走了,爸,你也不要來送我了,三輪車裡坐不下,叔,我們走吧。」
  
  她並不敢回頭再看他們的臉,可以想見到,會發現他們失落和不捨的眼神。
  
  其實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離別,只是暫時的。
  
  重生回來,她帶著過往的記憶回來,過往的苦難和個人的臉面面子問題,她都可以統統無視過去,因為,她己經知道這一生能與父母長久相處下去,那麼心裡那塊地方就踏實多了,因為父母如山,就算再不如兒女有本事,在心理上卻是兒女的靠山。




54

54、軍官來訪 ...


  甜欣在鄰居的幫忙下,順利買好了車票並坐上了汽車。
  
  經過神秘紅果改造,她其實完全可以一個人拿得下兩大包百來斤的東西,卻是因為家裡走上了正軌,她亦少了一點負累漸漸恢復了心中的一片清明,再加上漸漸適應了這些個因紅果而起的超能力,有了一個比較平緩的心態應對一切。
  
  整個車站很冷清,並沒有多少人。
  
  正趕上昨個一夜狂雨,並且今天的天氣看上去也不太妙,雨勢不斷,車站裡等著上車的人稀稀拉拉地過來,半天都沒有坐滿人。
  
  負責收票登記上車的女票務甩著把喇叭使勁吼,好不容易將兩個發車時段的乘客硬是擠在了一輛車裡。
  
  車倒沒有晚點開。
  
  今天這輛車只不過是將後半小時發車,甚至好幾個車站的工作人員在等候室裡拚命勸著還不想那麼早上車的人,硬拉著他們早一點上車。還說一會乘客要再少,車站要停開幾班車。
  
  但是,就算是幾輛車的票務員同時賣力氣,準備發車的小汽車還有三四個位置的空餘。
  
  跑蘇市線的司機不想跑空車,就在車子駛離出站口後,繞著鄉鎮主要幹道慢慢地爬,約莫爬了三四分鐘,才拉上來一對去往蘇市小林鎮的父子倆。
  
  因為這對父子倆並不進蘇市,一人就少賺了四塊錢,司機心情不甚好,咒罵了老天幾句,然後踩著油門,撇頭一甩,車子發出一長串發動機的轟響,車子被加快車速趕路去。
  
  開了一段路,約莫十來分鐘,進入梅城的江亨集鎮,票務員連忙在車內小過道上拉出一疊塑料小圓凳來,一一拿出來擺放好,然後拉開車門,在小鎮的農貿市場上吆呼起來。
  
  不久,有幾個頭上戴斗笠的鄉下人湊進來談價錢。
  
  一番討價還價,再加上司機爆著嗓子吼吼:「你們這趟不坐就沒得坐了,班車要停開好幾輛,下午才能發車……」最終陸續拉上來六個要往梅城最大山村姑山鄉去的乘客。
  
  這時候93#汽油的標價是3.5元/升左右,梅城到蘇市的距離正好百來公里,一天不過十五六塊的汽油錢。
  
  一下子招攬六個人的額外收入,進帳也有七十來塊,並且有一個拖運點土特產到小林鎮的,人沒上來,只留下一隻編織袋,上面用大油筆寫對方接貨人的電話號碼。司機光帶這樣的貨就能進帳十五塊。這樣差不多六天的汽油錢就賺回來了,難怪司機立馬眉開眼笑,和女票務有說有笑的,用家鄉話扯起一大片家常的事情來。
  
  據說,車站發車,正規售票口出來的車票錢是車站拿大頭,然後才是司機拿點小頭,而車子發出去,在路上拉到的散客就基本算是司機自己賺點外快了。有這條大利在先,怪不得超載在這種犄角旮旯的小地方算不得什麼了。
  
  這就是九八年公家司機的小生活。
  
  司機啥收入水平,她不知道,不過,票務員的工資她卻是大約知道的。
  
  這時候,短途汽車的票務員約莫才過五六百塊錢的線,偶爾從司機這裡拿點小提成。錢拿得很少,但在梅縣小城裡算是很不錯的收入了,因為城裡打個臨時小工,一個月也只有兩三百塊錢,且並不是固定的收入,一年幹不了幾個月的。
  
  但說到梅城物價水平,梅城是縣城級別,全縣面積卻極大,有很多鄉鎮散落在四周的大山裡,並且沒有工業,對外物資因為路途遙遠,且多是九曲十八彎的山路,對外交流得很少,豐富的山地產出大都只能在縣城裡或是比較靠近城鎮的小農村流動消耗掉,物價一直很穩定又低廉,租個平房小間,一個月給三、四十塊錢就足夠了,還能帶個大院子。
  
  這時期,高消費群體也是有的,比如企事業單位或是政府部門。大都集合在縣一中、縣實驗小、縣政府周邊一圈,配給設施也是全縣最好的。
  
  梅花市場就在縣一中下面,所以當初給媽媽開這間門店也是有考慮的,想著就算不用她幫什麼忙,憑媽媽的心思和本事,也能慢慢上手,做得有聲有色,雖不能一下子賺大錢,一年賺個二、三萬的萬元戶卻是輕鬆又簡單的事情。
  
  而梅城沒有工業,雖然現在縣城裡的居民大都是苦哈哈,窮了一點,但在未來十年後,卻不是什麼壞事情,反倒因為梅城山清水秀,又有不少有利氣候地理才能生長出來的土特產品,吸引一大批投資商在這裡加工綠色出口級食品,解決了當地不少中青年人的就業問題,也拉升了當地的消費水平,物價沒有像大城市那樣暴漲,只是微漲上去。
  
  她因為爸爸後來反覆無常的病,才有機會不在過年匆匆回家只為團聚的短暫那麼幾眼,而是有機會好好的看看,從周邊親戚嘴裡瞭解到家鄉在她在外出讀書又工作的十來年裡產生過怎樣巨大的變化。
  
  回家——對長年離家打工又疲累著的人來說,其實,就是個機會。如果能夠回來好好看看家鄉幾眼,也許,就能發現家鄉的商機無處不在。
  
  比如:
  
  梅城再過兩三年,隨著人們兜裡的錢漸多,會出現一批私人承包的小麵包車來回搶公家司機的生意。
  
  她的大弟當年在這時候,從一幫吃吃喝喝的朋友們那裡瞭解到這事,就想找她拉贊助,買輛二手的小貨車或是小麵包車,拉客也好,上煤場沙場拉大貨也好。
  
  那時候買車拉貨確實是個機會,一些在本地搞貨運的,初貸一輛車,賺來錢再貸點錢湊合著投下一輛貨車,慢慢組成一隊拉貨的小隊,不過三四年的時間,就能迅速賺下近百萬。
  
  只是事對,想做事的人倒不一定對路——
  
  總的來說,回顧她所知道的大弟前半生,大弟其實是個精明人,卻為人過於精明,深識得他的朋友,不會太願意和他呆在一起共事多久,因為就怕被大弟不知什麼時候給算計上了。這就是精明人在一起的壞處。凡事精精算計,湊合的出主意還不錯,但想要共事幹一番大事卻很難,大都會互相暗地裡做手腳,拆檯子,事業還沒有大成,先毀於自己人手裡。
  
  大弟向她借錢的那一年,她那時畢業工作第四年,本著大弟一向做事情劣跡斑斑,腦子裡天方夜譚嘴上愛吹大牛的壞毛病,大弟向她借錢買車,她信不過大弟,沒有鼎力支持他,反倒苦勸他想點實際的事情做做。她的想法也簡單,並不是不主張大弟自主創業,而是大弟如果肯表現出哪怕一點腳踏實地的樣子來,她會盡一切能力來幫他,可是大弟並不是這種人。兩人因此事再次心生罅隙。
  
  她當時沒有借錢給大弟買車,錢不夠是一方面客觀原因,最主要大弟從來說借,卻從來不會歸還,哪怕幾分之一都沒有,這是其一。
  
  其二,這事她一旦同意了,大弟絕對不會只借一次,還會接二連三的上門來「討債」,惹得她工作都不能安心,所有的計劃全部被打亂。
  
  其三,大弟做事膽子很大,也夠堅持不懈,這些是他的優點,做事能成功倒也罷了,她這個當姐姐的大力支持一把又有何妨。可是大弟卻素來計劃不周詳,做事不牢靠,讓想投資支持他的人沒半毛錢信心都沒有。
  
  就好比他舊車買來,出故障的概率肯定很高,因此而起的大筆修理支出問題亦是一堆尾大不掉,要人命的麻煩事,他自己事先沒想法,卻極可能將事情發生後推到別人的身上去。曾經,她問過他可有考慮過這些事情,還有運營打算等等,他卻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回答她:「這個怎麼說得準,一切看運氣辦……」看他那說話的語氣和態度,感情她要拿出來的錢並不是他辛苦賺來的,所以他並不懂得要心疼,她當時在心裡氣得要吐血,當即回絕他,並且說如果他不改變這種行事的態度,她絕對不會借錢給他發展事業。
  
  老實說,她和大弟在個性上都是為自己精打細算的同一類人,只不過她無大弟那般無恥,大弟無她思慮過多,難怪兩個人很難說到一塊去。
  
  但是,大弟的堅持不懈,是她所不及,也是她所佩服的,如果她是大弟,又在他的處境上,未必能在個人目標上做得有他好。儘管那是賣面皮換來的,不過,不可否認,這才是陷落在這個社會其他人眼中「一無所長」的閒人——生存下去的優點。
  
  ——大弟這事還沒有完。
  
  此事不了了之,五年以後,大弟趁老房子搬遷,算計完父母和兩個弟弟該分的錢和另外又讓他們拿出來的積蓄,就連全家唯一的一棟房子也是在父親做主之下掛在他的名下,但這些還不夠,大弟然後又開始算計當地一個朋友出大頭的錢,兩人湊合著幾萬塊,買了一輛小貨車,合開車拉貨去。
  
  但後來因為他和朋友在一塊,都變成算計來算計去,少了互相待見的寬容之心,兩人只是短短合作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便拆伙了事。好好的車給折舊,變賣不了多少錢,他卻不是個容易吃虧的主,在一大堆朋友相助之下得了他那份大利,然後這時候父親病重,家庭陷入重重危機……大弟卻還想著從家裡寄來給爸治病的錢裡省下一點,給他湊出一輛大貨車出來。
  
  ——這就是大弟為他個人夢想的堅持。
  
  ……回憶到了這裡,她的眼睛不禁迷濛了,這趟回去,總的來說,對大弟還是沒有什麼交待,她對他的將來依然迷茫,大弟真正缺少的是一個能夠在他身邊時時照顧並指點指正他的榜樣,這個位置,她做不得,並且大弟從來沒有將她當榜樣來看待,將來亦不可能,他們之間的位置天生就己注定了,不可能太親厚,卻也割捨不得。
  
  「甜欣,咦,真是甜欣耶——」早娣熟悉的細嗓子聲音傳過來。
  
  原來,不知不覺車子己到蘇市汽車站了。
  
  她朝聲音來處張望,笑打著招呼,打眼就見早娣前面的老班長杜浩,在見到她張望過來的一剎那間,杜浩的臉上不甚自然的一笑迅速浮現又更迅速地消失掉,然後就見他板著一臉官爺的嚴肅樣子朝她走來。
  
  在杜浩的身邊還跟著兩個與他形影不離的小兄弟,也是她的同學,一個姓張,一個姓蔡。
  
  她有點明知故問,「咦,你們怎麼都在這裡,一起來接人嗎?」有杜浩在這,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是啊,甜欣,哇,你的臉變得好白好紅,回家裡好吧!我都想請假回家去了,真羨慕你……」早娣很開心見到她,畢竟一下子大半個月不見面了,拉著她的手說個不停,沒見杜浩半張臉隨著她越說越多話,反倒越來越陰沉起來。
  
  「哦,是班長讓我們來接你的。打了你家電話問來的。你怎麼一點也不吃驚啊,還以為你要嚇一大跳呢?!」出於小女生都會有的那一種共同心理和感應,早娣望了望她,又害怕的瞅了瞅杜浩的臉,想瞧出其中的端倪來。
  
  可惜,這兩個都是不太動聲色的傢伙。
  
  「呵呵……是嘛——」她也很高興,能在這裡第一個見到早娣。
  
  還有人召集同學主動來接她,真是意外的驚喜,心裡湧起少許的暖意。
  
  可是,早娣嘴裡說的這個電話嘛——
  
  要知道某一年,她那個自作聰明的二堂哥就曾經通過接電話硬生生將一個想追求她的學長給嚇退了回去,然後此事隔了很久很久,才告訴她。
  
  真不曉得,杜浩究竟打了幾個電話,才能抵得住叔叔那家子保護侄女的攻勢,並搞清楚她今天回來的時間。
  
  她不禁撲哧一笑,「謝謝,一會到宿舍,你們多帶幾包好吃的東西走哈……」
  
  「好哦……」大家歡呼一聲,這才目光熱切的望向甜欣腳邊兩大包不起眼的編織袋來。
  
  隨後,甜欣順勢一瞥杜浩,卻見杜浩對她偷偷的投來一笑,那對不大的眼睛裡漾著柔和的光輝,微微有一點溫柔。
  
  她心裡跟著猛然一突,卻沒有表現出來,待杜浩依然如故。
  
  杜浩臉上神色若有所失,接過她手裡一大包零碎,說:「東西我們來拿,你休息一下。」
  
  「嗯,謝謝!」她變得異常的乖順,並且將頭自然的撇過一邊去,望著地上打散的松針發怔。
  
  杜浩追女孩子就一點,特別的主動,就像她前半生因為特別缺少溫暖,很容易為這種類型的男人著迷。
  
  不過,大部分的女孩子都會喜歡被男人細心呵護著的感覺吧,尤其喜歡被人寵壞著。
  
  可是,她知道,杜浩不是。杜浩骨子裡是極理性的人,並且充滿著世故的狡猾人。
  
  她很欣賞他,卻不會同行。
  
  他的心意她現在己經明白,理由照舊,不行亦不能。
  
  反正,照重生前的發展計劃,不久他會談場戀愛,他會追求一個別班的漂亮女生。
  
  然而此時此刻她心裡並不太平靜,異常興奮雀躍著,還好那顆心蠢蠢意動的頻率尚在她能控制的範圍。
  
  她是不是有點自私,一面貪戀被他愛護的感覺,也會為另一個將來要出現的女生小小的妒忌一下;一面又不想對他有那麼一點點的回應和付出。
  
  幾大包東西,百來斤,終不是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學生可以長途扛得動的,最後,她包了兩輛摩的,回到了女生宿舍。
  
  中午,天空開始放晴,一片蔚藍,空氣清鮮無比。
  
  她給樓管阿姨送來了家裡的土特產,銷了宿舍這邊的假,然後打了一桶熱水上樓,宿友們都去上課了,她關起衛生間的門,洗了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下午趴在上鋪床頭,微瞇了快兩節課的時間,然後睡來。
  
  一撇書桌不知哪一個同學買來的動物鬧鐘,三點多了。
54、軍官來訪 ...


  
  約莫還有一節半課,就要放學,她起床收拾好東西準備去學校。
  
  最後兩節其實是體育課,白天上午下雨,體育課也能照常上,只不過改室內跳馬。
  
  她沒有參加,打算在安靜無人的班裡翻幾本書看看。
  
  一推開教室門,裡面坐著幾個請假的同學,她簡單打過招呼,便要坐下來,打開抽屜看書。
  
  但,當她的手伸到書桌櫃門處,沒想到,那個破洞不知何時修好了,像剛才在車站突然見到杜浩時,早娣說她的臉又白又紅一樣,這時候,她的臉猛然熱起來,一片霞色浮上來,煞是好看。
  
  這時,一個外宿的蘇市本地女同學吳燕,嘻嘻哈哈的從外面竹林走了過來,說:「甜欣,你叔叔來找你了,喂喲,我說,你叔真年輕,太帥了吧……」
  
  「我叔叔嗎?」甜欣疑惑一想,她的叔叔快有四十好幾了吧,哪裡年輕了。
  
  就算她的叔叔是童子臉,也沒有理由讓這位眼光奇高的外宿同學一臉癡光的看上他呀。
  
  「吳燕,他在哪?」
  
  「竹林裡,哦,他過來啦……」
  
  來人一身軍裝,身上有些槓槓星星,甜欣站起來,與他對了一眼,「你是不是找錯人了,我不認識你。」
  
  「你好!」那人朝她伸出他的手,白淨的手心映出幾粒快要透明掉的老繭花,「我,是白哲的小叔……」
  
  「林……」提起那個林白哲,甜欣的臉色就不太好,她還以為那傢伙喜新厭舊放過糾纏她了呢。
  
  「不,我姓阮,叫我西江也可以,請隨我來,到外邊說……」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另一個男主阮西江出來了,大家撒花花吧。




55

55、請求照顧 ...


  來人自稱阮西江,又說是林白哲的小叔。
  
  怎麼?兩個不同姓的人也能成為叔侄嗎?!看樣子,又好像彼此之間很親厚。
  
  再說,因為那件事……不知道他找上門來想要幹什麼,是林的意思嗎?……哼,林白哲究竟要搞什麼鬼嘛。
  
  甜欣正當猶豫,要不要跟這個陌生人去,還是乾脆拒絕他——儘管這個人看上去蠻斯文,又有禮,跟招搖得像只開屏的公孔雀似的又喜歡為難人的林白哲完全不一樣的氣質,天生就長著一副讓人親近的臉,讓她不由心生好感。
  
  而她呢,實在不想兀自揣測來人會是抱著不善的目的前來。
  
  若是來者不善,憑來人一身軍裝,她還真是就算有七八張嘴加一塊說也是一身說不清楚的麻煩事。
  
  想到這裡,甜欣的臉色越發不太好看起來。
  
  這時,教室的前門突然被人氣勢洶洶地推開。
  
  走進來一位腳踩高跟,穿著打扮皆屬時髦卻不太搭的女青年。
  
  她一走進來就極誇張的拉住甜欣的一隻手,張著塗得腥紅的一口獅子般大嘴,直誇讚甜欣身上各處哪怕只有頭髮絲一般微小的特點,且盡往無限放大的方向誇誇去。
  
  教室裡,五六個同學木愣愣地看過來。
  
  看著這個長得有點虎背熊腰的女青年從拉著甜欣一隻手親熱開始,慢慢到摟緊身體高瘦的甜欣同學半邊肩膀,真是好可憐喲。
  
  同學們紛紛在心裡冒起了冷汗,然後在女青年嚇死人的目光中趕緊轉過頭去,掩飾著埋頭苦幹做作業,爭當乖學生好學生。
  
  「喔……」甜欣剛開始被人突然熱情洋溢的親近,著實嚇了一大跳,本能要推人出去,但反應過來,卻只能在臉上擠出點看去苦慘慘的笑容,跟女青年招呼道:「您好,楊老師,好……」
  
  來的就是楊女士,就是那位本班啥事都不管的班主任。
  
  楊女士不愧是教語文的,那張嘴可真能說,甜欣略顯單薄的那聲「楊老師」很快就被湮滅在楊女士獅子吼般的大嗓門裡。
  
  甜欣在心裡悶悶不快,真是的,這年頭老師也能撒謊?!還是在自己的學生面前,明明,班主任一直不太給她啥好臉色看的啊。
  
  唉呀,楊老師,乃至於麼,還是在一個陌生男人面前這般誇讚她,好像還真當他是她的叔叔。
  
  而那許多牛頭對不上馬嘴的話,她真是要聽不下去嘍。
  
  再聽下去,她這個沒有說話也沒有否認的人,倒成了幫兇了。
  
  「甜欣呢,別的什麼都好,就是身體弱了一點,體育課經常要請假,本來是不可以經常請的,不過,班裡都好說話……」楊老師還在那裡說,她快要被氣死了。
  
  真會黑白顛倒啊,明明她就因為上體育課時,正發甲溝炎的那隻腳被球不小心砸到,送過一次校醫務室找她要了兩天的假條而己嘛,明明她的體育成績很好的說……
  
  「呵呵,楊老師辛苦了,她以後麻煩您多多照顧,在這裡,我先說聲謝謝——」這時,阮西江解下外頭的軍裝,挽在手臂裡,硬扎的軍袖不經意間擦過甜欣的手臂。
  
  甜欣抬起頭來看向他,那句「照顧」與「謝謝」,不經意間飛入她的耳裡。
  
  只見他笑撇了她一眼,明亮的眸子有那麼一點像多少年以後陽光小弟那對大眼裡流露出來的明潔露光,陽光雨露的欣喜,卻又多一種沁人心脾的舒服感。
  
  老實說,這個人不太像軍人,因為少了幾分軍人該有的硬朗,光看樣貌和舉動,倒有幾分像個搞科研或是搞文史之類出身的儒雅人。
  
  「嗯,老師,我要帶她出去走走……」
  
  「好好好,去小竹林後頭,你們叔侄好好聚聚吧……」
  
  「嗯——」她也懶得跟滿嘴荒唐言的楊老師說他不是她的叔叔,她簡單關上書桌的櫃門,跟著那人後頭沉默不語地走去。
  
  離開沉悶的教室,外面清鮮解乏的空氣飛竄入肺腑,甜欣的心緒為之一鬆,只是身邊有一個陌生人與她幾乎平行走著,她實在提不起什麼散步散心的勁頭來。
  
  看上去,兩隻肩膀鬆鬆跨跨的,跟著兩條纖細的長腿走著往坡上去的石階,她像在想著什麼心事,她輕瘦的背脊卻依然挺得筆直,讓人一眼望穿她骨子裡的倔強。
  
  「你很討厭你們班的班主任?」那人開口說。
  
  「嗯,」週遭安靜得讓人不適,她便隨便的附和,待聽清了對方話裡頭的意思,她忙抬起頭來辯解:「——耶,這話誰說的。沒有的事,你可不要亂說。」
  
  「呵呵……」誰知,他居然笑了。
  
  其實,他笑起來的樣子看上去是很隨意的,但,她總覺得他臉上的神色好像在告訴她,其實她的臉上寫滿了答案,所以容不得她在他的面前狡辯。
  
  「好吧,那就算是吧,但這干你什麼事?」
  
  「呵——」他笑看著她,「你,其實跟白哲很像,同類裡的異類,異類裡的同類。」
  
  「嘖……」她有些不耐煩了,「那,你快說,找我有什麼事?」
  
  甜欣這麼一問,阮西江反倒有些為難起來,他默默地看著她,為談話進度太快而擔憂,因為對於她,儘管側面收集過來的資料很足夠,但他畢竟是第一次正式見到她本人,還不夠瞭解她,所以,難以下決定……
  
  剛開始,他還以為白哲認識了一個壞丫頭,但是,現在看起來,好像不太是。倒是她的壞脾氣起來,就跟白哲那壞小子一模一樣,一樣躁急的性子,讓人操碎了心,但她和白哲也一樣很坦率。白哲這份難得的坦率,讓他願意替愛惹事的侄子收拾爛攤子一直收拾到現在。
  
  過了約莫一分鐘,甜欣沒有等來回答,她瞪眼看他,卻見他眸光直愣愣地望著她,但是眼焦卻不完全在她的身上。
  
  讓她感覺心裡怪怪,好像是在看她,又好像不是在看她。
  
  「喂,」她瞪大一雙鹿眼,對他不客氣地說,「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難道以前認識我嗎?」
  
  「嗯,勉強算是吧。」他簡練的一笑,臉上的神色卻慢慢嚴肅起來。
  
  他確實算是見過她,在上次侄子住院,他前來探望,透過透明的玻璃窗,看見被嚇壞的「她」落在白哲小心看待的一片白卡紙上——眼和眉,以及一對小耳朵都極相似,不是她還能有誰。
  
  而侄子住院的上半夜,正好是他當晚發現忘帶了軍官證跑回來取的時候,在那一夜出了很多事情,很多很多……
  
  如果不是事有巧合,眼前這位極幸運的女孩子恐怕不會知道,後果將會有多麼嚴重,她一個小小的平民難逃被審的結果,而她只是個學生,無論結果與她有沒有關係,對她的影響都只能是負面的。
  
  再一個,白哲是不會肯說出那一晚事情真相的。
  
  所有的一切,只不過是他個人聯繫起來的猜想罷了。
  
  就算為了侄子,他暫且保密那件古怪的事情,可是那枚紅色的果子,為了家族,卻不太好放棄。
  
  「我過來找你,其實是我個人的意思,跟我家裡人無關,跟白哲更沒有關係,先請你不要誤解他。他對她一直是很……嗯,怎麼說呢,就是很不一樣吧。一般來說,他很少在我面前提起別人,這麼多年來,自從他搬出去,要走自己人生路開始,第一次跟我提到一個外人的名字。」
  
  「哦,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侄子被我大哥帶走了……」
  
  「什麼意思啊?」她不太明白,阮說到侄子林白哲被帶走時沉重的神色,是為什麼?被自己的父親帶回家,難道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嗎?
  
  「唉,很多事,你可能不會理解,因為家裡的原因,白哲從小管教很嚴,嚴格到一周睡不滿二十個小時的覺,在學校每次考試拿不到第一名,會被家裡罰跪……嗯,還有很多類似的事……」
  
  「啊,你們家,不是養孩子吧,是在虐待吧……」甜欣睜大雙眼,流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神色來,真是荒唐,還有這樣的家庭,捨得這樣對孩子,神經病啊,想孩子成龍成鳳想瘋了吧。
  
  換他們大人來試試,一周只睡二十個小時,看他們不早衰去死。
  
  「唉,與其它事相比,這些算不得什麼。
  
  他己經被家裡人放棄了,只是大伯長子長孫的觀念放不下,一直不敢相信而己。白哲己經改了母姓快七年了,這一次,帶回去小受懲罰,也只不過是罰他一聲不吭就放棄科技大學,跑這裡來。以後他會自由,卻也會很辛苦,家裡會停掉對他的一切支持。」
  
  「哦。」她有些聽明白了,林的家庭,哦不,是阮的家庭好像是個什麼吃人的大家族,對子孫苛刻得要命。
  
  「那你告訴我這些私事,是要幹什麼?」
  
  「我想拜託你,照顧他。」
  
  「哦,」甜欣哭笑不得起來,「你這叔叔當得,他多大的人了,還需要我來照顧,還有,憑什麼要我來照顧他,他不來煩我,我就哦米拖佛了。」
  
  「我是認真的,希望你能幫幫他。就像剛才對你班主任說的一樣,我也是真的,希望她可以真的照顧到你。」
  
  她被他那句「真的」微紮了一下心,也許他真的有點誠意,但也許,他就是閱歷太豐富,曉得這句「真的」能觸動她。
  
  但她,並不是真的十八歲小姑娘,沒有市面,雖有無法根治的弱點,卻能緩上一緩。
  
  「為什麼一定要我照顧他。」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白哲說沒有你,他一定會死,我其實該好好謝謝你!」
  
  甜欣的眼猛然一縮,真是生氣了,「那就讓他去死好了。」
  
  真該死的傢伙,還說誰也不告訴,這不就多一個知道的人了嗎?哼,說話不算數的壞傢伙。
  
  她收縮眼瞳的樣子落入他的眼底,那份猜測就好像又落實了一分,但也可能是小女孩同情人耍性子。
  
  「你別這麼說,」阮脫口而出的話,讓她稍稍體會到一點點他的憤怒。但很快就湮滅掉了。
  
  「他沒有對我說過你什麼,只除了這句話是在他被家裡人帶回去,什麼都被收走,沒有辦法履行答應你回來的約定,才告訴我的。他與我知無不言,言無不實,卻為你保守許久,直到被帶走,脫不了身,才肯告訴我。而我,過兩天,等家裡人氣消了,就要回去做擔保,撈他出來。你很快就可以見到他。」
  
  「哎呀,叔叔,你說什麼呀,我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請你告訴他,我很忙,請他以後都別來煩我,可以嗎。」
  
  「我看你,還不太明白,他說那句話的意思。你好好想想……」
  
  「什麼意思?」
  
  沒有她,他一定會死——是呀,這沒有錯呀,她是救過他。
  
  可是,有他這麼對待救命恩人的嗎?家裡那麼殘暴對他,她看他也好不到哪裡去啊,有什麼好可憐的。
  
  嗯……莫不是——
  
  轉瞬間,她突然明白了阮代林說出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就好像,她救了他,她就成了他的再生父母一樣,而他的情況,好像家裡沒有父母了一般,很孤獨吧,如果連她這個這個再生父母也討厭他,那麼,他……
  
  哎呀,應該不會做什麼傻事吧,都多大的人了,該要對自己負責任一點啊。
  
  他即然知道,自己是白撿了一條生命,就當上天白給的唄,賺了呀,沒事那麼消極做什麼呀。
  
  甜欣越想越是想哭,麻煩跑不掉了呀。
  
  眼前還有一個看上去護侄子跟護犢子一樣的奶爸級叔叔。
  
  唉呀,好心煩哪……
  
  最後,阮給了她思考的時間,他從衣袋裡掏出一張條子,遞到她手裡。
  
  「這是學校開的證明,我正好遇上,給你代交了。請別介意,白哲的命都是你給的,這算不得什麼。這張發票你收好。」
  
  甜欣看了那張字條一眼,才明白過來,原來是她欠交的學費,她競然忘了這事,都是惦心家裡的事,忙糊塗了。
  
  這麼說,他去過教務室,而班主任是在那裡知道他的嗎?若不然,無法解釋,楊女士在教室裡上演的那一出過分熱情的表演。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倒是幫了她一些。
  
  而這拖欠的學費,萬萬不能收下,她本就想拒絕,可是他給她一種很可靠的感覺。這個人看上去很正派,照她的性子不可能對這樣的人太不客氣,她卻好像從頭到尾都對他不太客氣。
  
  終於還是有點點自愧。
  
  「謝謝!我前陣子忙,忘了我的學費,你等等我,等我們下課,我們一起去校門外頭取錢,我不能收你的錢。」
  
  緊張的氣氛到此才像打開了宣洩的閘口,瞬然緩解。
  
  阮西江搖了搖頭,文雅一笑,轉手遞給甜欣一張卡片,上面留有他的聯繫電話。
  
  他說:「不用了,我還在勤務時間,車子也在下面等我下去,馬上就得走,這次來,只是不放心,便過來看一看你,現在我放心了,這是我的聯繫電話,遇到什麼困難,盡可以和我聯繫。」




56

56、阮的煩惱 ...


  硬扎的軍裝不知什麼時候又穿回到阮西江的身上去,顯得阮的身形高大,且隱隱有一股清貴之氣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如蘭香般清雅,寧靜而致遠。
  
  他那張斯文的臉對她展露出陽光般的微笑,卻令她感覺到他連這份簡單的笑意都散發出陣陣貴氣出來。
  
  直到現在,甜欣才注意到他身上散發著這樣獨特的氣質,剛才,她卻為其它事情捏著半顆心,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
  
  她想了想,終還是收下留有他聯繫電話的卡片,把它握在手心裡,如海潮般翻湧的思緒慢慢平復下來。
  
  這時,聽得他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白哲就拜託給你了。」
  
  這寥寥的數語寄托了他對她很大的信賴,他聲音裡的腔調也遠遠不同於剛才,她能感受得到,信任陡然多了一分。
  
  只是他們此前素不相識,又是初次見面,他就提出這種要求,怎麼他就不覺得很過份呢。
  
  然而,這個人好像料準了她不會同他翻臉,真是好奇怪的感覺,這個人當真會如此厲害嗎?
  
  她不禁抬起頭來,想要看個仔細,尤其是能識清人心的眼睛,畢竟那裡通常是通往人心的兩扇窗戶。
  
  不知,阮西江高瘦的鼻樑上架著什麼材質研磨的鏡面,竟折射出太陽落山前的點點赤色霞光。
  
  只見轉眼間,兩片火海在鏡中跳躍,她就好像是突然間看不清他的雙眼,而他也因為缺少兩隻眼睛的陪襯,一下子變得整個人都不太真實起來,漸漸的,不安又不適的感覺隱隱縈繞上她的心頭。
  
  這時候,阮西江不知怎的,竟能感覺到她心裡的不安和緊張,他出乎她的預料,很自然的伸手擋住前方的陽光,並且身子略往她這邊撇過來一點,讓她可以看清他,他的嘴角上依然帶著適度的微笑。
  
  她沒有掩飾自己的意圖,睜大雙眼的看他——也許與他一身的貴氣相比襯起來時,她直來直往的性子就是她唯一可以自傲並且區別於他人的本錢了吧。
  
  他的一雙眼睛果真是充滿著睿智光芒,並且散發出淺金色的虹光,比剛才多鍍了層金邊,卻仍然讓她感覺到心裡舒暢。
  
  還有,那一大片霞光彷彿被他抓在手心,染得整只玉掌通透如霞,半邊身體鍍金染光,他的形象一下子高大威武起來。
  
  那份貴氣越來越明顯,亦被襯托出一點點寶相莊嚴的味道來。
  
  漸漸的,有幾分羨慕從她的心底像涓溪一樣流淌出來。
  
  很遺憾,她所接觸過的男人,從未有遇過這樣的貴人。
  
  也許,這就是不同的世界所致,就像他所說來的,阮家大家族式的家教讓她這個清貧出身的女子望而生畏,但這種苛刻的家教卻對家族的兒女——帶來一種天生踩在他人之上盛氣凌人的氣勢。
  
  他也許沒有踩人的愛好,但也許,只不過是他盡力克制住罷了,比如他因為有求於她而沒有顯露出來,這就是一個極大可能的假設。
  
  那她究竟聽是不聽他的呢?
  
  唉……其實跟這種人家打交道,她可能會很疲累吧,但是,看樣子也不像能拒絕得了的。
  
  下一秒,她聽得自己乾澀又僵硬的嘴角緩緩而出一個重重的「哦」字,除此以外,就沒有別的確切意思傳遞出來,她明潔的眼眸微沉下去,一動未動,猶在思索中。
  
  「我,不會要求你很多,只是希望你不要在他這陣最難捱過的時候,刺激到他,因為你對他是那麼的特殊。至於以後,你要是不願意,我會慢慢說服他,這很需要時間,只是他最近心情不太好,不太容易聽從我的安排。
  
  他其實很不錯的,你就試試做他的朋友不行嗎?只要幫他捱過這陣子,我會很感謝你的。
  
  還有,請不要告訴他,我來過。否則,我這個叔叔的話,他以後都不會再聽了,好吧,一切都拜託你了……」
  
  「哦……」她沒有再看他的臉,她的視線僅僅止步於他的喉間。
  
  老實說,林白哲雖然討她嫌,還有一堆顧慮和麻煩沾身,但她不得不承認,林有一個讓人羨慕的好叔叔!
  
  從阮那雙眼睛裡,她能感覺得到他對親人的愛護,還有,這些話對他這個上層人士來說恐怕不太容易說得出口吧,她也彷彿看到了自己替家人擔憂而不得不做些迫不得已事情的心酸,便沒有那麼強烈的排斥,但也不會憑他三言兩語就痛快答應下來。
  
  「我,只能盡量不主動打擊到他,若是被動的不小心的,那我也沒有辦法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有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我們萍水相逢,你要求太多了就太過份了。」
  
  「還有,你說得對,我跟你侄子性格上有點像,所以,我不喜歡拐彎抹角,以後有啥也請直來直去吧,我又不欠你們什麼的。我只能憑本心盡盡力,你最好早點勸回他,我不想為他耽誤太多的時間,我的時間也很寶貴。」
  
  阮西江瞥眼過來,兩道清秀的眉小小的吃驚聳動起來,因為他從一個小小的年輕學生身上感受到超越這個年齡層才會有的矜持和主見。
  
  好吧,他也許小看了她,真當她是個小孩子,就看錯了。
  
  本以為她可以被他花點精力就隨便牽引著走,卻疏忽了她骨子裡的倔強,以及那雙充滿鬥志的眸子剛剛不就充滿含義的瞥了他一眼嗎,雖然不能完全明白她是何意,但他現在明白了,她並不完全是他想像中那麼單純的一個孩子。
  
  儘管剛才她確實有比較孩子氣的表現,卻原來僅僅代表她的一個淺面而己。
  
  此行能有這些收穫,他心裡還是有些高興的,比如,剛才一想到要從一個孩子手上可恥的得到一樣可當寶貝看待的東西,就有點不太舒服的感覺,現在倒是好受了些。
  
  「就算這樣,還是要謝謝你!」他對她禮貌的點頭微笑,尤其那聲「謝謝」說得是誠意十足。
  
  甜欣望著他的笑臉,神色有些呆,但焦距卻不在他的臉上。
  
  阮西江綻露出來的笑容可以陶醉很多人吧,他和林不愧是叔侄關係,雖然氣質不太一樣,卻一樣有著迷人的特質。
  
  唉,這就是貴氣公子的涵養嗎,她恐怕是永遠都學不來了。
  
  這時,突然平地刮起了一陣風,半坡的青翠竹枝沙沙地脆響,阮的聲音己經淡去,卻不斷迴旋在她的心際。
  
  「嗯……那再見吧。」她努努嘴,好似一身輕鬆的,轉身一個人,彷彿在跟時間賽跑,飛也似的往樓上的教室跑去。
  
  在她的身後,阮西江尷尬的收回他伸出來想要與她告別的一隻手,而頭頂上,未曬乾的雨露從片片竹葉上被大風抖落下來,一串串碎珠隨機地砸在他的頭,帶給他一陣清涼,也帶給他從未體驗過的惆悵滋味。
  
  被人冷遇,還是被一個小姑娘這樣對待,怎麼想都感覺有點奇怪。而她,又好像答應他要對白哲好一點。
  
  這個丫頭很奇怪啊。好像很有原則性,又好像很隨意,並且還有那麼一點點自卑……
  
  真是很矛盾的一個小姑娘。
  
  阮西江邁動的步子很大,不過一分鐘就走了將近三百米的路程,等他鑽進車裡,在隨身記事薄裡記錄上「倔強、壞脾氣、自卑」等等字眼時,放學的鈴聲響了起來
  
  「哦,原來是要放學了,才跑得那樣急。哈哈……」他忍不住為這麼簡單的動機哈哈大笑起來。
  
  車頭那邊給他開車的司機,湊過來說,「參謀長,你是不是快要調回軍區去了?」
  
  他卻不太開心的說:「你,開車吧……」




57

57、起起伏伏 ...


  下課鈴聲響了很久。
  
  同學們剛上完體育課還能有點體力剩的陸陸續續上樓來,走進教室收拾好東西準備上食堂吃飯或回宿舍歇息一會。
  
  也有同學趴在電視櫃四週一圈,打開電視大看一場。有時候看到精彩的節目,比如球賽,往往有人連中飯晚飯都可以省下了。
  
  個把同學在放學鈴聲還沒有響起時,從體育器材室爬小竹林的台階往教室走來,剛好在小竹林隱約見到他們班的方甜欣和一個穿軍裝的男人在那裡晃,不免一見方甜欣走進教室來,便神色頗為古怪的往方甜欣身上照去。
  
  因為方甜欣的家境大家都是知道一些的,方甜欣沒有可能會有這樣的親戚,但是方甜欣素來我行我素,她不說話無形之中就有種駭人的氣場,不熟悉的男生,沒人敢貿然上前問她點事。
  
  此時此刻,位於整間教室倒數第三排正數第四列的課桌上,方甜欣的左手無意識地翻動著桌上一兩頁課本半天沒動靜,她纖瘦的右手托著半邊腮,三寸長的髮梢眉海順勢滑落下來,看上去整個人昏昏欲睡的樣子。
  
  甜欣真的在手臂上撐著小瞇了一會眼,快要睡著了,卻被嘰嘰喳喳的聲音吵醒了,她睜開了惺忪的眼睛隔著像簾子一樣摭擋視線的烏黑眉海,朝聲音來處看去。
  
  不遠處,班裡家庭生活條件較好的一些姑娘們大都集中在301宿舍,她們三三兩兩圍在外宿生吳燕身邊一番打鬧,聽她嘻嘻哈哈的講述今天學校哪裡又挖掘出什麼類型的帥哥美女出來的八卦新聞。
  
  校園裡的美女帥哥都是陸陸續續被好事者發現的,因為整個學校的男男女女大都處在生長發育的快車道上,剛進來學校時是醜小鴨,不代表過些年不會出落成美麗的白天鵝,再說人靠衣裝,美靠打扮,等新生熬成老生,學會穿著打扮以後,不是人人都能成為林白哲那樣的大美男,卻也能穿出屬於自己的獨特味道出來,引好色者佇立遐思。
  
  「燕啊——,你說的都是真的啊!你沒有聽錯吧……」
  
  「芳啊……」
  
  不知是不是港台劇還是快樂大本營看得多了,這時候,女生之間漸漸開始流行膩死人的愛稱調調,要好的幾個女生玩伴,彼此之間只稱呼名字裡的最後一個字,以顯親暱。
  
  到了下個學期,也許是隨著生理生長的需要,女學生之間阿公阿婆的稱呼會在301女生宿舍慢慢衍生出來。
  
  而302宿舍的同班女生們,不但個頭普遍比301宿舍的同班同學矮小,發育生長好像也比301遲緩許多,思想觀念上又比301保守更多。當301流行阿公阿婆時,302沒動靜,等到302一個個笨小鴨開始出盡風頭以後,301卻流行起「老爹老媽阿弟阿姐」的家庭關係大串聯,足可以見得兩邊宿舍的思想觀念存在一定的代溝。
  
  吳燕是本班女生中唯一一個外宿生,週末經常往301宿舍跑,偶爾也會往302宿舍跑。她人雖然瘦小又是滿臉青春痘,膽子卻極大,且最喜歡鬧騰,哪裡有熱鬧就往哪裡鑽去。
  
  曾經新生入學時,因為人生地不熟,只與302宿舍幾個從小在農村長大,為人比較樸實容易搭理陌生人的女生打得火熱,可是沒過兩個月,特別是軍訓期一過開始,吳燕小MM慢慢跟301的同班同生走得近乎,漸漸拋棄了顯得有點老土的301宿舍女生們,被甜欣房間裡住著的另一個下鋪阿娟私底下說個半死,差一點一度成為302其中一個小房間的拒絕往來戶。
  
  吳燕沒有別的特長,學習成績一般般,就是喜歡熱鬧,個性極活潑,且為人大方,像個假小子,跟班裡的男生女生大都關係處得還不錯,但在個性上卻是班裡的一個傳奇了,幾乎人人都知道她很花心,暗戀過的對象那是一個又一個,就不說她曾經跟幾位傳奇中的大帥哥怎麼著就認識了,並且走得極近乎,讓班裡許多有色心沒色膽的女生羨慕不己。
  
  有時候,甜欣會以為花心的吳燕要比她快樂許多,因為無所畏懼,什麼都可以說,又有所追求,行事上雖然讓別人垢污不少,但至少對得起自己。雖然這傻丫頭總往男人堆裡靠,也許被吃過不少豆腐,不過,終是善有善終,跟本班第二老實的一個男人在畢業五年後幸福結婚了。一直到同學畢業大聚會,同學們都說她活潑開朗的個性沒有變多少,因為有人寵著。
  
  吳燕的老實男人朱嘉同學在甜欣歷過滄桑的眼光看來,肯定不屬於花心腸的那一類,並且做事業也是踏踏實實有責任心的,真是個難得的好男人。朱嘉在學生期剛開始並不出色顯眼,到了快畢業那一年,才越來越顯示出男人的魅力出來。據說,中專四年,這個老實的男人一直暗戀著吳燕,所以得到了,應該懂得要珍惜,而吳燕與他在一起,也算是撿到寶了。
  
  所以說,人的造化是說不清楚的,不可以簡單的一概而論。
  
  甜欣身為302的女生,在重生以前跟301的女生大都表面上相處得很不錯。她學習好,能力不錯是一個原因,她愛搭理主動找上門來的同學是另一個主因。
  
  說來好笑,每當宿舍裡有點蟑螂蝙蝠什麼的,301宿舍一定會有人跑來找她當救星,一來二往便彼此熟悉了,那邊有啥淘汰下來的衣服,也會找她過來試試,合適的就送給她,她也不會挑剔忌諱,很高興收下。
  
  記得某一年,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穿上腳的皮鞋就是301的同桌王芳送的,雖然是同桌王芳穿過幾次的,卻還很新亮,她一直愛不釋手穿到畢業,還穿著出去找工作。
  
  曾經很喜歡小飾品的她,收到過王芳送來一塊很漂亮的大水滴紅瑪瑙墜子,據說是王芳媽媽送女兒的,她收下這份禮物戴了好多年,無論是睡覺洗澡,從來沒有取下來過,紅繩子也漸漸褪成了咖啡色,直到某一年換了根紅繩送給有點自閉的二弟,卻讓他打碎了,她心裡著實難過了好一陣子。
  
  王芳為人很大方,經常給她一些打得差不多的電話卡,讓她可以到電信局打電話催家裡寄錢,也曾經數度借錢給她周轉學習生活的伙食費或是臨時追加的書本費。
  
  等到畢業了,大家為各自前程奔忙,所有的一切過往轉瞬間成了浮雲,再好的交情,少了往來也會日漸淡薄褪色。
  
  她有些遺憾,她與王芳之間的友誼好像她從來都是受惠方,從未曾有心力給過王芳什麼,且她與王芳終是不同的——就像301與302兩邊女生本質上的區別。不僅僅是金錢家境上的不同,還有思想上的不同。就算她現在不缺少錢,跟王芳也無法親密得跟早娣一樣。
  
  從王芳的眼裡,她可以感覺到,王芳對她不錯,但並沒有達到交心的地步。
  
  就像畢業很多年以後,王芳得知她自主創業,在同學傳言中好像混得還不錯,曾經給她打來一個慰問的電話,談話的內容無非是事業上的,她如實以告。
  
  也許,電話那一頭的王芳會覺得很奇怪,曾經學業以及個人能力都很不錯的她為何混得如此慘,並且她的經歷再一次用血淋淋的事實告訴王芳,一個好家境是如此的重要,家境不好,再好的個人能力也是浮雲,能衝出來的畢竟是少數派。
  
  當時她在電話那頭記下了王芳最新的電話,還答應以後會常聯繫,但過了幾天,她重新打電話過去,王芳卻沒有聽出她的聲音,在電話那一頭,她只聽到了王芳的敷衍,最後,她也變得敷衍起來,黯然掛了電話。
  
  或許之間彼此都有些誤會,又或許更多的是時間的洗刷,讓一切關係轉淡。她傷心過,但也能瞭解,這就是人生的無常以及人與人之間不可捉摸的緣份。
  
  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彼此投緣了,便在一起快活幾年,一旦有一方轉變了,分開是難免的。
  
  何況,她又是這般敏感的一個人,人生的起起伏伏,有誰能經得住歲月的考驗,陪她走到最後呢。
  
  人生能得到一個知己就己經夠難得了,她己經有了一個早娣,又再貪心什麼呢,有多少人終其一生孤獨到老,無親無朋的生活著。
  
  務怪她不愛主動聊系人,她的身體比她的心要更早明白,一旦輕易交心出去,就要承受將來失去的痛苦。
  
  因為每一段關係無論是友情還是愛情,不管開始得多麼絢爛,走著走著,每一個人最後又成了孤獨的一個人。
  
  也許只除了家人可以陪伴彼此到最後。
  
  所以務怪她將家人抓得這樣緊,每當失意每當沉淪覺醒之後,能想得到的第一個人就是父母家人,在這個世上再沒有比想念自己的家人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
  
  「喂,甜欣啊,那個人是不是林白哲的親叔叔?」打頭問她這話的是她下一個學期的同桌王芳。
  
  王芳後頭站著三四個301室的女生,一個個眼光巴緊了她。
  
  「嗯,他好像是這麼說的。」她深深的看了王芳一眼,然後據實說來,並且動手收拾東西,準備出去。
  
  「哈,他認識你啊,人家好像是中校啊——」
  
  「哦……」她翻翻眼,並沒有太大反應輕輕推開她們。




58

58、悄然而至 ...


  
  她們話裡沒有說完的感歎,其言外之意的貶低和不敢相信她是懂得的。
  
  但這點計較,她是無所謂的。
  
  為了免得從她們嘴裡再冒出些更加匪夷所思的猜測出來,並且再胡亂傳播出去,她所能做到的就是少說話和趕緊離開。
  
  更何況,她真是軍事小白一隻喲,對軍隊裡有關級別的認識僅在士兵與將軍的區別,還有軍棋裡一大堆「軍排連營」,一大堆分不清誰大誰小的「長」。
  
  哦,還有——從軍訓的兩位輔導員口中,她多知道一點,那就是北方人參軍,到南方來;南方人參軍,到北方去。
  
  其它的就一概不懂了。
  
  所以,她與她們之間,現在又有何共同話題可談的。再說,她們究竟怎麼看出來阮是中校,她一點也不感興趣。
  
  從她嘴裡說出來的這一聲無奈的「哦」,簡單至極,她卻看到她們的臉上浮現出不滿的神色,但這並非是她完全在敷衍。
  
  還因為,她心裡藏著事,她還沒有想好——新的學年,究竟要不要聽從命運的安排,跟王芳繼續做同桌呢。
  
  這個時候,她們彼此之間還不太熟悉,根本沒有來往。
  
  即然,明知道將來會產生隔閡,她將來還會為這段長達三年的友誼患得患失,傷心難過多時,她又何必再繼續受累呢。何況她帶著重生前的記憶,兩相對比之下的反差,只怕她心裡會更失落一些吧。
  
  如此患失患得,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繼續。再者王芳與她相處,老想不到一塊去,王芳也會覺得很受累吧。
  
  然而,就算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別尋罪來受啊,她卻偏偏很不捨得曾經的美好時光將要被她扼殺在搖籃裡。
  
  她也在猶豫……並未曾下定決心要如何如何……
  
  在她們數雙目的注視下,甜欣鎮定自如,關好櫃門,在胸前抱起兩本書,在轉身離去前,半側對著她們,笑著說:
  
  「你們別想太多了,那些人與我們的世界太過遙遠,不過是找上門來有點事找我辦,多餘的想法還是趕緊散了吧。還有啊,燕,你別想找我幫你搭線認識他喲,你自己手頭上的花名冊可夠多的了,專心挑一個再說吧。」
  
  當即,眾人的神色不一,看向她的眼神不太對頭。
  
  吳燕倒是無所謂,被她說得有點難為情的羞澀,一頭撞進王芳懷抱裡撒嬌。
  
  而王芳看她的眼神也有點不太對,有一些她所熟悉的疏離神色出現在王芳暗紅色邊框的一副樹脂眼鏡裡。
  
  好吧,她說的話確實有那麼一點點不太合時宜——因為在場的人當中,她只和吳燕熟悉一點,她這麼一說,口氣未免太托大了,顯然是不太可能討得了人喜歡的。
  
  更何況,良言向來逆耳。
  
  但不管她們能否聽得進去,她所說確是肺腑之言。
  
  也是她太不能克制了,一語點破女生之間不能說的忌諱,因為這事事關自尊,她這麼一說,倒顯出她自己潔身自好來,恰是她們不喜歡的。
  
  當然,再世為人的她也很明白,人無論走到哪裡都可以輕易劃分出階級出來的,簡單點說就是看合不合群啦。
  
  不合群的話難免被人鄙視排擠,合群麼,若是興趣所致合在一起的,還能過個快快樂樂,若是為了面子抱著目的去的,那就太累心了。
  
  她不想亦不會為面子問題所累,卻最難過心裡那道感情關卡。
  
  同窗四年就算是一草一木,也會在她的心裡留下點懷念的味道。更何況是活生生人吶。
  
  雖然與她們不太親厚,但回憶的片段裡,有她們的身影,這其中要是少了一個兩個,就不可能完整了,而她是過來人回到過去,心情怎能一樣呢。
  
  肯定會有許多的不適和不便,現在,她終於體驗到重生人不太適應的地方來了。
  
  就像她明知道她們這四年裡,大部分會談段短暫的戀愛,這期間她們會非常快樂,也會在分手時傷心難過,特別是吳燕更是數度在班裡當眾落淚哭泣。而她知悉未來的一切,卻要忍得住嘴不能說出她們的未來,也許她一點點經不住的失言提醒,就要改變別人的一生,而最可怕的是,這種改變因為缺少對她們足夠的瞭解,她無法判斷改變的結果是否會更糟糕。她們畢竟不是她的家人,可以由她改變並負責到底。
  
  再說,她以為能在學生時期談場沒有結果的戀愛,讓女生們的戀愛價值觀再成熟一點也沒有什麼不好的。總比走上了社會,因為談戀愛稀里糊塗的失敗,一下子挫折感太大,而想不開鬧自殺或在男人面前卑微的自殘要好上百倍吧。
  
  她不是聖人,所做一切只不過為求心裡那刻安寧罷了。
  
  但是,多言的後果卻是她不一定可以像想像中那樣承受得了的。
  
  惡言如期而至,只怪她的聽力實在太好了,都走到樓道拐彎口了,仍能聽清楚她們在講她什麼。
  
  無非有人說她說話的樣子太高傲,這些都沒有什麼,高傲一點也沒有什麼。
  
  只是王芳那一句,「不喜歡,窮鬼」——深深的扎進她的心窩裡。
  
  失望、傷心像趵突泉一樣湧來……那一刻,她頭疼欲裂,渾渾噩噩,不知怎麼的明明應該往西南方向走去食堂或是回女生宿舍,也不該頭暈沉沉往東側的大操場走去。
  
  如果就僅僅這樣也就罷了,當她清醒冷靜下來時,她居然站在了高高的圍牆上,牆外頭是一條大河,身後是一排排大樹,將她掩藏在牆頭上,經過大操場的人倒沒有發現她的可能。
  
  高牆外頭一片視野開闊地,心扉好像被衝開了般驀然開啟。
  
  如今河道也是臭的,好在風波不大,只是送來微微醒人的清風,聞不見河污的腥臭。
  
  她坐下來,從牆頭的縫隙裡掏出一點點碎石子,悶悶的往河心丟去。
  
  卻不知道,有一輛車開半道上因為她停下來很久——她在牆頭上不知所屬的來回跺走,那輛車裡的人也陪她鬧不清狀況的枯等。
  
  二、三十米寬的河道另一頭,停著一輛綠彩軍車。
  
  迷彩車內,己經憋了小半天的司機問參謀長,「報告參謀長,不好意思,我看錯了,她原來不是想跳河啊……」
  
  「知道了,走吧……」
  
  特厚實的玻璃車窗內,阮西江瞪起那雙平易近人的眼睛飄向那邊夜幕下的河道,己經看不太清了,大方帽隨即蓋了下來,上面帽沿內側皺巴巴一層,剛才就差一點叫他揉破了。
  
  河水那麼淺,又是那麼骯髒,那鬧不清狀態的丫頭應該有點潔癖吧,又怎麼可能會真跳下去,也是他判斷失誤。
  
  「參謀長,我們真走啦!」司機回想起剛停車那會,他不過多嘴半開玩笑說了一句,「參謀長,你剛出來的那間學校有位姑娘搞不好想跳河啊……」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可把罪來受,長官硬是讓他將車停在這條岔道口上喂蚊子。
  
  過了一會,才聽到長官確定兩聲,「小李,走吧走吧……」
  
  車子終於要開走了。
  
  因為最後,他從望遠鏡裡看到今天才見到的小姑娘後面多了一個護花使者。所以,他的責任盡到了,可以走了,卻是在心裡更發愁了,看樣子姑娘心裡沒他侄子什麼事呀,怪不得一開始就拒絕了……
  
  而問題是,順著雙鏡筒往上一照,後頭多出來一個人,跟他的侄子根本無法相比,這姑娘看樣子眼光也不太好吧。
  
  己經記錄數條特性的記事簿裡又多了一條「感情生活極度混亂」的註解。接著,筆端未停,在原己列出來的「感性」一詞上頭重重的標記上兩隻黑色的三角號。
  
  「……現在的學生都太脆弱,一時想不開,就要鬧鬧,趕他們到部隊裡來再教育,管保他們一個月以後回去,一個個都懂得要先孝順父母……」司機開到拐道上的紅綠燈,在等車,還在那嘴不停的絮絮叨叨。
  
  司機跟他是同鄉人,又是一個地方調派出來的,彼此關係不錯,也就這個耿直的小子敢在他面前沒個正形。
  
  可是,他心裡清楚剛才親眼所見到的那姑娘眼中的悲傷與倔強是如此鮮明,唉,這兩個人湊在一塊,不是要磨死人了嗎……
  
  河外頭寥寥燈光初上,夜徹底黑了下來,甜欣突然聽到身後傳來杜浩的聲音:
  
  「小美女,要不要吃飯了,我等你等到快餓死了,走,一起吃吧。」
  
  「哈……」她差一點笑出來,尤其為杜浩嬉皮起來的那句「小美女」而笑。
  
  「杜浩,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剛才在樓頂上曬衣服,剛好看到你一個人在這裡走來走去,想什麼呢……」
  
  甜欣沒有下來,杜浩只好匆匆跑到男生宿舍樓下,提了兩隻漢堡和兩瓶汽水過來,然後,他也爬上牆頭,陪著甜欣在牆頭上一塊吃一塊閒扯。
  
  「杜浩,如果是你,明知道結果不太好,還要繼續努力嗎?」
  
  「哦,你這次回家不太順利嗎?家裡沒有因為你有些變化嗎?」接著,杜浩在她的面前提前說到他的家境。
  
  杜浩家境一般,但有幾個本家親戚很厲害,於是對比強烈之下,杜浩的心裡無法平靜。
  
  這些事,她重生前其實是知道的。只不過,杜浩提前跟她說了。
  
  而她其實不如杜浩能幹,也不如杜浩發揮穩定和堅持。
  
  兩人有類似的環境,雖然她的家比他家破落多了,親戚也不如他家的發達,但是,他家正是不上不下,在一大堆有官有商的勢利眼親戚們眼中,杜浩所承受到的壓力,只怕並不會比她少。
  
  她重生後還是依靠隨身空間以後那些後來十年的寶貴信息來作弊,去改變家族的境遇也只能做得到現在這種程度,杜浩卻不同,完全是靠他那張嘴和個人能力混出個樣子出來的。
  
  從這點來說,她是不如杜浩。
  
  「杜浩,你誤會了,我說的不是我家,呃,也不是在說你……唉,我也不知要對你說些什麼了……」
  
  「嗯,我明白,下來吧,以後我們倆要誰再不順心,我們再出來聊聊……」杜浩朝她伸出一隻手。
  
  「嗯,好……」她點頭答應,卻沒有讓杜浩扶她下來,自己往一堆沙坑上跳去。
  
  天色太黑,不知道杜浩的臉色又會如何,來自大操場籃球場上熒熒的白光,讓杜浩的眼鏡片有點反光,但她沒有感覺到害怕,因為杜浩在她眼中即是熟悉又是陌生的,她隱隱對他有點愧疚。
  
  「哦……對了,杜浩,課桌的事,謝謝你!」她朝他招招手,「走吧!」
  
  到了晚上,自習課還沒有開始,但王芳很熱情的包圍住她,對她說:「甜欣啊,謝謝啊,你還給我帶了東西呀,你真是好人,我們宿舍每個人都有一份,不過,你怎麼知道我最喜歡吃麻薯呢。」
  
  王芳的身上流動著被人感動之後迷人光彩。
  
  她要遠去的記憶再次被打開來,她稍稍一想便明白過來,其實王芳之所以和她在中專三年感情好,就是因為王芳一直被她一些小小的不自覺行為影響並小有感動著吧。
  
  比如,那塊她從來沒有離身過的紅瑪瑙,她知道王芳有很多小首飾,這件雖是媽媽送的,卻不是唯一送的,王芳見她很珍惜,曾經就被打動過吧。
  
  感情是需要慢慢培養來的。現在她和王芳才剛剛開始認識彼此,一切都還來得及,不會太晚。
  
  至於她喃喃問杜浩的,所謂究竟是結果重要,還是過程重要呢……她其實己經有了點答案,對於眼下來說,當然是過程最重要。
  
  如果終還是要失去,那就選擇記住過程的美好吧。
  
  看著王芳那張秀麗又大氣的長形臉,很多美好的回憶一波波的傳遞出來,甜欣的臉上不知不覺洋溢出快樂的光芒。
  
  甜欣的笑容讓王芳有剎那間的失神,好像感覺她與甜欣是許多年沒有見過的老朋友,頗為投緣,於是,她主動拉著甜欣的手跑到外頭走欄嘻嘻哈哈鬧去了。
  
  兩節晚自習過得很快,一會就九點半了,回到宿舍,甜欣又被王芳拉過去,A回來一包香糖,拿回來給舍友們分分,雖然一包糖沒吃到幾顆,她心裡卻是甜如蜜。
  
  這時,大客廳的電話驟然響起來,從002間衝出來柳大書記MM,她一頭飄逸的過肩長髮極亮眼,從眾人眼中飄過。
  
  柳文英拿起電話,膩著話筒說:「喂,阿華……嗯?」,忽然柳文英拔高聲線,回過頭來朝她們一群剛進門來的同學們笑嘻嘻說,「甜欣啊,是你家情哥哥找你的喲。」
  
  「文英,你別亂講話,我哪裡來的情哥哥……他誰呀,不認識就掛了。」甜欣臉上的神色可謂是五彩紛呈,尤其是在宿友們萬眾一心注視過來的火熱目光當中,不知不覺感覺到空氣都要發燙了。
  
  她只好硬著頭皮接過電話,不客氣的問:「喂,你誰啊?」
  
  「……」電話那頭停頓了兩聲,她隱約聽出今天才見的那個人好像在咋舌的聲音隨即響起來,「你好,傍晚,好、像看你哪裡不太舒服……要不要緊……」
  
  「多謝關心,我心情很好。掛了。」
  
  電話那頭的阮聽見自己果斷被掛斷的電話傳來電流的嘟嘟聲,他有些懊惱道:「兮……哎呀,太混亂了。這丫頭……都不曉得知人好心呀,怪不得識人水平太差。」
  
  那一夜,在一頁紙上,代表甜欣的總體評級被一拉到底,低到了無藥可救的末等。
  
  粉紅電話沒有,文英沒見甜欣臉上神色不太好嘛,還不知退避,竟不怕死的問來:
  
  「甜欣,那是誰呀,幹嘛
58、悄然而至 ...


  那麼早掛人家電話啊。他聲音很好聽呀!不是情哥哥那還有誰,聲音那樣好聽的說找『甜心』喲。」
  
  「你少來,一個叔叔罷了。」甜欣作勢拿手捶了文英手臂兩下,「讓你自來瘋,折騰折騰你自己就算了,別拿我來開玩笑。」
  
  「啊,真是叔叔喲,搞錯啦。」文英立馬呸了兩聲口水,吐了吐舌頭,轉眼嬉笑著跟甜欣道歉。
  
  「算了。你看我像生氣的樣子嘛,下不為例啊!」她揮揮手,還真沒太生文英的氣,只是恐怕那位出身不錯的叔叔從來不知道普通人家的女生宿舍親耳聽聞到的不是一群淑女,而是一群粗俗的又是野情外放的春姑娘們,有點大跌眼鏡吧。
  
  「呵呵……」突然間,她也笑了,好像所有的擔心和煩惱一下子都被沖淡了許多。
  
  指針才過十點,樓下一聲哨子聲,要熄燈了,這時,電話鈴聲又響了,文英急急從水池抬只臉盆衝出來,拿起電話綿聲長長的煲起電話粥來。
  
  據宿友們所說,在她還沒有回來前,文英己經持續狂煲電飯粥一周時間了。
  
  熱情還沒有減退啊。
  
  甚至有時候,大宿舍外頭進進出出的都是人,經常大門沒有關,柳文英都沒有避諱著人。
  
  大家都懷疑恐怕這棟樓的女生都要知道三樓有一個正在跟某男熱戀的某某了。
  
  大家的耐性都很好,忍著文英一周多時間,但隨著天氣越來越熱,越來越多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很快就會由002間小宿舍帶頭來制裁文英,讓她別再影響大家睡覺了。
  
  燈熄了,過了一個小時,文英還在那跟某男狂聊。
  
  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在睡覺,還是在偷聽文英與她男友的卿卿我我甜蜜話,她是在偷聽,且聽力效果肯定要好於其他人。
  
  就好像在聽別人的愛情故事,這位姑娘雖與這位男友分分合合數載,終還是修成正果。別看文英現在好像是主動的那一方,卻不知多少年以後,人家男友發了瘋一樣,追著她到一個城市又一個城市。婚後,這姑娘生了一個兒子,改變了許多,再無年輕姑娘時的飛揚和精彩了。
  
  這個時候的愛情很單純,大都有可能談個四年就牽牽彼此的手,半點不和諧的逾越也沒有。
  




59

59、王子歸來 ...


  
  又是吵吵鬧鬧的一宿——
  
  文英不知是何緣故,這兩天熄燈後打電話越發沒有顧忌,並且是在大客廳裡接打電話,她的聲音被四周空空的水泥壁放大了數倍,在夜深人靜的夜裡顯得越發糟人心神。
  
  終於惹得眾人怨怒,在甜欣記憶裡提前爆發了小宿舍頭一遭的一場小騷亂。
  
  「文英,別打了,大家要睡覺……」捨長下鋪的王「阿婆」這一聲吼吼,嗓門也不小。
  
  頓時,宿舍裡跟沸開的水花,突然鬧騰起來。
  
  「啊……吵死人了咧……」隔壁間的小香抱起枕頭翻來覆去撒嬌,在家裡她最小,上頭有一個姐和一個哥,就夠她持寵要驕的啦,算是這個宿舍過得最沒有煩惱的小丫頭了。
  
  這般吵吵,大家都被吵醒,怨氣不小,終是捨長氣勢洶洶跑到大客廳拔下了電話線了事。
  
  約莫接近十二點,整個宿舍終於安靜下來。
  
  但是,隨後不久,大門吱呀一聲響起,甜欣躺在床上卻曉得文英那頭正傷心,因為文英與那位真命天子在電話裡分手了。
  
  她在床上披了件衣服躡手躡腳地爬下床,帶著把鑰匙跟著出去,在樓道的暖色日光燈下,遞給文英幾隻鮮甜的小果子。
  
  文英乍然見人出來,情不自禁鼻子一酸需要痛快的哭訴一場,且兼有幾分難為情的神色,但見甜欣笑吟吟的走過來,伸手遞過來許多饞人的果子,文英便硬是在臉上擠出幾分笑容來,跟甜欣笑一笑,兩人分了果子,慢慢吃起來。
  
  橘色的白熾燈下,兩人吃果子的速度極慢,偶爾輕聲細語交談幾句,拉扯些讓人心緒歡愉的話題。
  
  甜欣就這麼靜靜的陪文英到凌晨二點來鐘,才回去宿舍休息。
  
  次日天光初亮,白花花的光芒刺破玻璃窗戶,刺啦啦的照在甜欣的額面上。
  
  她抬抬眼皮,頓覺雙目十分沉重,這才發覺她原來並不是無敵金剛啊,她的精力終於被這幾天接二連三的勞累和昨晚的睡眠不佳消耗一空去了。
  
  甜欣費力地睜閉眼睛,打著哈欠,幾乎是憑著本能摸索著穿好衣服,扣子還扣漏了兩回。
  
  這時,整間大宿舍好像天花板連樓地板都震動起來,大門外頭的樓梯過道更是震天響才大約修整完備。
  
  現在約莫六點半了吧,該早起做早操了。
  
  她打開惺忪的漂亮麋鹿眼,迷離的眼眸裡儘是疲倦睡意,然後身子跌跌撞撞,打著哈哈下樓出門,過天橋,往大操場走去。
  
  別看都成人了,還做早操,同學們心裡怪彆扭的,但做早操其實很容易矇混過去,再加上,這一期計算機班選的好地段,就在大操場靠近河邊的那一大塊生有樹蔭的地方。
  
  本年段體育部長和體育委員不大注意這個僻靜地方,一般就偶爾抽到這裡時,過來點點名就算完事了。
  
  基本上,管理很鬆散了。
  
  甜欣的兩隻睡眼隨便往四周打量打量,看見同學們大都是沒有睡醒的樣子,且做出來的動作可滑稽了,嘴角不禁帶笑。
  
  有的男生,還錯穿了不一樣色的襪子出來,還有一個打著短褲拖鞋出來曬清涼還是曬性感的——瞧他,兩隻大毛腿。
  
  班裡的女生都不好意思□裸地盯著男生的大毛腿看,甜欣卻擦眼不經意之間看過兩三回,直到人家男生有意閃躲著她的目光,她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男生也有害羞這麼一檔子事啊。
  
  不無意外,接收到老班長陰沉沉的臉色,她狀若無辜,聳聳肩撇過頭去,倒也無事可做了。
  
  突然,一個亮眼的身影在陽光暈花人眼的大操場眾人面前一晃而過,這時候正趕上廣播操結束,一堆紅粉菲菲朝那個卡其色人影洶湧過去。
  
  週遭都是女生們的尖叫聲:「林白哲……」,她聽得夠清楚的了。
  
  「那個叔叔效率怪快的呀,這麼快就將他從傳說中的『地獄』裡撈了出來,但是——」
  
  在甜欣腦海裡,那個莫名其妙叔叔的交代和拜託都是臭狗屎。
  
  瞧這架式,她自知吃消不起,此時不躲避,更待何時。
  
  趕緊閃人是正理。
  
  甜欣改變作息習慣,生怕那人朝她走來,趕緊將額前許久不曾修剪有些過長的,且又是三七開的眉海悉數散下,遮住半邊頭臉,匆匆往禮堂和圖書館那個方向一路小沖快走,勢必要在大家沒有完全散去之前,早早離開這個漩渦之地。
  
  誰知她本是往西偏南方向的大門去的,不想卻是往西偏北方向去了,沒找著大禮堂,倒是走進一個前後左右都是大樹小樹,腳底下一叢叢花圃的陌生地方,好像是個植物園,裡頭生長著不少有些看頭的植物,偶爾,還可以看見幾棟漂亮的小洋樓散落在幽靜的半山坡上。
  
  這是哪裡?她從未來過。
  
  「方、甜、欣——」一個聲音陡然從她的身後響起,她為之一驚。
  
  呼呼擦過耳邊的風響,更是加劇了她心底的不安。
  
  當她撇頭轉身一看,只見身體高大的林白哲就站在她的面前不足一尺遠的地方,他眉眼都看笑開花了,朝她張開雙手,像是要給她一個結實的擁抱。
  
  甜欣的臉色隨即驀然見青。
  
  那人卻恬不知恥地說:「哈哈,我還以為你受到驚嚇,會撞進我這裡來。原來不是啊……」
  
  接著,他用那充滿戲謔和遺憾的目光往她的兩邊耳朵根掃來,那裡隱隱生恙,畏畏縮縮地顫抖,腦海裡想起那一夜的荒唐。
  
  且他又是用這樣令她生惡的眼神看她,真是煩死了。
  
  甜欣咬著半邊唇,冷冷地看他:「你怎麼會在這裡,這是什麼地方!」
  
  現在,她在心裡氣惱又有何用,他的厚臉皮雖然更進一步了,但現在問路出去也是要緊事。
  
  也不曉得他哪裡來的神力,剛才帶起一陣妖風,讓她現在頭更暈乎乎的了。
  
  她冷冰冰對他,但在暖暖的陽光下,林白哲仍然對她笑靨如花,面對他那一雙深邃的眸子,她若要久視,只怕也會就此迷失了方向。
  
  「你不知道,我就住在這裡嗎。」
  
  「……」她無言以對,說她不知,估計他會說她孤弱寡聞。
  
  且,這真是讓人嫉恨啊,他住的地方跟校園裡的小別墅似的。這般好的條件讓人眼眶發紅。
  
  但這與她有何干係。
  
  她轉身要走,剛才她是多此一問,走過頭的路,不過幾步,她也能走回去。
  
  「你不喜歡熱鬧?怎麼總躲著我……」那人不捨的追問過來。
  
  「對,我不喜歡——」
  
  很對,她還很不喜歡被他這樣糾纏著不放。




60

60、迭迭香濃 ...


  清幽幽的小道,白牆綠瓦外面響起了「沙沙」的聲響。
  
  外面鬧動起來的小動靜,是這周的值周生上來清掃路面了吧。
  
  ——做過值周生的甜欣很熟悉手裡拿把大竹掃帚清掃落葉的聲音。
  
  她低頭微思片刻,皺緊眉頭,低下頭猛然轉身,急著要走開。
  
  然而,當甜欣抬動腳步的下一秒,身子卻失衡地往白牆頭那一邊倒去,一雙看似纖弱的長腿也跟著無力地往下跌去。
  
  這時,甜欣感覺到有一隻滾燙的手就此抓上她的肩頭,是林的手……
  
  一如當初那麼炙熱地摩挲著她的半邊肩胛。
  
  還有霸道——
  
  林白哲僅僅憑單只手的力量,就將她的雙肩連著她的身體扭轉過來。
  
  就這麼面對著他,面對他眼裡那堆跳躍著赤祼欲+望的火苗。
  
  她卻不受控制,——欲往他那洋溢著青春氣息的健美胸膛撞去。
  
  好似瞬間被周圍燒焦成飛煙的氣流烘炙,她的身體迅即為之顫抖搖擺,雙手不禁拳握起來。
  
  直到現在,她才發覺,她的左手不知何時被追上來的林白哲抓住,眼下正如同被把五指鐵鉗緊緊地箍住,由不得她撒手掙開,怪不得剛才她會失去平衡。
  
  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量,她的紅果將林白哲改造得比她強大了太多,她在他的面前顯得遲鈍渺小,連他何時靠近她並抓住她都不知。
  
  卡其色的高挑身影像座高山一樣阻攔在她的面前,壓得本就不如他高大的她又再低矮上幾分,兩人之間的氣場高下立判,並且,兩人之間連最後十厘米的距離都快沒有了,離得是這樣近。
  
  貼近得可以讓彼此清楚地聽見對方的心跳,還有鼻息間喘息恙動的氣流刺激著彼此裸+露出來的面頰、脖頸乃至身體深處那顆漸漸抑制不了的心動。
  
  在他們之間,時間彷彿也停止了轉動,空氣裡充斥著濃烈的情愫。
  
  精力透支,有些頭疼再到無力的甜欣正要借助空間的力量,對他小做懲罰之時,卻陡然怔住了。
  
  ——當她那雙冰潔的眸子瞪向林白哲,她的雙手再次用力甩開他之時,林白哲深邃的眼眸如幽深的潮水,眼前一陣發黑,一片開闊迷迭香藍之色朝她湧來……
  
  這會兒,不但是她的身體會顫抖,好似不知為什麼,靈魂深處也在陣陣顫慄著,她差一點要低喃出,「林——」
  
  因為,恍然間,另一個林的輪廓是如此清晰的出現在她的面前。
  
  簡直不可思議,明明是兩個不同的人,剎那間,她為何會誤以為此林是彼林……
  
  誤以為他會是那個人呢。
  
  不可能啊,她這是怎麼了……
  
  「滋滋滋……」
  
  甜欣胸膛裡屬於心的那個地方在靜靜的抽搐,猶在痛,痛得冒煙……
  
  對她而言,所有關於那個人的一切就像是顆灌了劇毒的罌粟蜜糖,她明知道越是接近,她的身體越會中毒深重,最後無藥可救……
  
  她,還不想找死。
  
  然而,哪怕只是淺嘗過的毒藥,只要還記得味道,豈是她想不要就不要的,何況,只是輕沾一點就足夠麻痺她的神經,腦海裡悄然釋放出來的愉悅痛感更是讓她恍恍然然,不捨得挪開半步。
  
  甜欣心海翻湧,思緒萬千,林白哲伸手朝甜欣臉上撫來,卻無法透過這具忽爾冰冷起來的身體看清甜欣此刻的心情。
  
  他只見甜欣一臉漠然,迷懶的眼睛裡沒有半分神彩,頓時心裡一陣慌亂,伸出來的那根食指突然垂落在她的臉頰上,由著心的方向游動,從甜欣的左下巴開始攀沿,越過嬌艷水嫩的面頰,再到平滑的額間,再依次滑落下來,落回右下巴……
  
  這是一顆完整的心,就畫在她的臉上。
  
  在甜欣的耳旁突然響起那人不知來自多麼遙遠的聲音——
  
  「你的臉一邊半顆心,加起來就是一顆完整的心,我的心以後就在你的臉上了……不要離我太遠,也不要一聲不吭離開我……千萬要記得!」那人說到這句話時,是如此的憂鬱,彷彿能預言到她將來會這麼做,會一聲不吭的離開他。
  
  她的整顆心頃刻間浸泡在淚海裡,身體裡彷彿有閃耀的光光點點在攀升,越過苦海,飛向未知的天際,那是屬於她早己遺忘——顫慄中的喜悅和快樂。
  
  彷彿眨眼間時光逆轉,那時,她純真如昨,那個人的雙手一刻不曾放開過她,然而,她知道這不是真的……所有都己經過去了,她只是重生了,那個人,她再也不會遇到了。
  
  甜欣從久遠的光波裡遊歷歸來,一身疲憊,回到眼前,越過眼睛的盲點,眼前之景漸漸明晰起來,她看到眼前的這一個林依著當年那個人的樣子,給她的臉畫上那顆心,林的專注,彷彿可以讓她聽見他的心聲——好像是在她的臉上打上一個屬於他的印記。
  
  兩個林一再重疊,她那雙冰眸漸要初融,她凝視著這一雙深遂的眸子,漸要分不清誰是誰。
  
  最後,林白哲並沒有抱緊她,只是低頭小啄她冰涼透滑的左耳,然後壓低嗓音,用充滿誘惑的聲音說:「那以後,你要習慣。因為我會一直都在你這裡,我會一直關注你……」
  
  「你……做夢!」甜欣驀然清醒過來,一把推開他,並且努力拉扯著被他親咬過的半邊耳朵,怒瞪著他。
  
  這個他——總是能成功的挑起並轉移她的火氣,然後再讓她的怒氣進一步疊加上去。
  
  幸好如此,她終不至於讓他看穿她方纔的失態。
  
  一道嫣紅的麗光在他的腰肋間閃爍,隨著她的頭微微搖動而隨風搖曳。
  
  甜欣睛光微微一縮,伸手往頭上的髮梢抓去,如願抓下一樣小東西。
  
  她攤開在潔白的掌心上,一看,是一支閃著迷人金絲桃紅光芒的發卡。
  
  一共一大一小兩朵深桃紅色的牡丹花形,裡面藏著一層層鑲嵌著無上金邊的花瓣,最難得此物像是渾然天成,只不過外形被人依裡面的花形強行修整過了。
  
  她收緊掌心,「別扔,這是金絲桃紅蜜蠟,我親手做的,送給你,上回我有事,沒能來接你,這就算賠禮了吧,別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一點也不好,你最好離我遠一點,這個還你——」就算蜜蠟再值錢,她也不心疼。
  
  甜欣攥緊拳頭,將紅髮卡隨手朝林白哲拋去。
  
  兩朵紅雲在空中的金陽下爆發出一道道對女人最具誘惑力的耀眼光輝。
  
  甜欣親眼見林白哲雙手小心翼翼地接住它,方在心裡吁下一口氣。她終是心軟了,不忍直接損傷這樣難得的美麗寶貝。
  
  撇開剛才的胡思亂想不說,林此舉,倒是無意之中幫她想到了另一個妥善利用隨身空間發財的計劃。
  
  她知道的,這時候很多名石玉器比較低廉,比如冰種透明的翡翠,現在並不值錢,以後才會被人瘋狂追捧。還有花色絢爛的壽山石現在更是石農起早貪黑一挑挑的當白菜賣,許多水坑種的寶貝原石,如荔枝凍等就可能夾雜在內。
  
  她如能趕上買回來一批,存在空間裡,放個幾年,怎麼說也能升值幾十甚至上百數千倍。
  
  突然,平地一聲「砰」地巨響。
  
  一陣狂風吹散她卷長的髮梢,吹開她秀麗的眉海,她睜大雙目,用幾近不可思議的眼神望向林白哲,她完全是驚呆了。
  
  沒想到,林白哲竟然朝她單膝跪下了,並且她的一隻手依然被他牢牢的抓住。
  
  她真想狠狠的踢他一腳,讓他頃刻間斷子絕孫,然而,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突然如此安靜地凝望著她,他就這樣不言不語地凝望著她——
  
  漸漸的,風姿綽約的林白哲全身上下所有誘人的閃光點在她漸漸凝結的眼裡全都褪色斑白,逐一退下,只留下那雙與那人神似的眼神,深深地扎進她的雙眼。
  
  耳畔又響起那個久遠的聲音,「這是我媽留下來的金戒指,金手鏈,金……現在全交由你來保管,我的卡裡還有……」
  
  曾經,那個他也是這樣拉著她的一隻手,在她的面前伏身,向她傾訴他們的未來……
  
  至此,眼眶早己蓄滿了淚水,她現在還會想到這些,不知是何滋味。
  
  這時,外頭響起「篤篤」的走動聲,越來越逼近。
  
  宛如迎頭一頓棒嚇,又似在平靜的回憶湖泊落下一塊巨石,她快要歇斯底里起來。
  
  「你瘋了!別鬧了,有人要過來了……啊,你快起來呀……好好,我接受,不管你要做什麼,我都接受,你、你快起來啊……」她己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自己此刻忐忑慌亂的心情。
  
  「真的!」他一臉驚喜的看向她。
  
  她卻按捺住慌亂,冷冷地說:「假的。」
  
  「你又來騙我?」他的眼眶閃閃發亮,瞅緊了她,好似無辜。
  
  「對,我就是小騙子一個。你少來煩我,小心我以後騙得你當褲子哭鼻子……」
  
  「方甜欣,你對我小殘忍了一點吧,不過,我的命都是你的了。你要去哪裡,記得要帶上我哦。我是認真的。」
  
  他嬉皮笑臉的爬起來,勾上她的一隻手,然後順勢依偎上來,拉著她轉身過來,朝來人熱情地打起招呼,「嗨,大禹,這是我的女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六一兒童節快樂!




61

61、賴定你啦 ...


  遠處,斑駁樹陰透進來的點點明媚陽光,定格在兩個依偎在一起的人影。
  
  「嘿、嘿——」甜欣瞇起明亮起來的大眼睛。
  
  在這個看上去有點像老實頭的某雨生面前好似配合林白哲所說——她,方甜欣真是他女朋友一般,她點頭微笑一個。
  
  然後突然調轉過頭來,在林白哲一臉賴皮相,還想得寸進尺對她伸來另一隻鹹豬手摸上她的肩膀之前,甜欣陡然流露出略顯得猙獰的笑容。
  
  只聽大地一聲悶響,林白哲來不及爆發出來的慘呼就像被掩悶在甕中,剎那間止息住。
  
  甜欣心情好是舒暢,大地上這一聲悶響終於讓她感覺到這個世界清靜起來是多麼美好的一件快事。
  
  但,隨即,另有人代林白哲發出悲愴的一聲「啊——」呼,只是一樣被人扼斷喉嚨一樣扼殺住了。
  
  在他們面前唯一的見證人——某雨生,此時此刻吃驚得雙手合不攏他那突出的體征,一張口吃四方的大嘴巴。
  
  原本在某雨生左手上掛著的一大吊肉包子從意外扯破的一角塑料袋裡一個個滾落下來,緊接著,透明袋子被包子們衝破,兩籠二十來個熱氣騰騰的小籠包子眨眼功夫全餵飽了大地。
  
  小籠包子皮薄餡料多,現在,一個個摔破肚皮,肚裡的油香撒了一地,四周的空氣彷彿都噴香起來,令甜欣更覺得腹中空空,餓得慌。
  
  她禁不住咕嚕了一下喉嚨,嚥了嚥口水,想著一會轉出校門,到外頭小店買上一隻大肉包子啃啃,暫且先解解饞。
  
  等到週末再跑出去找美食城,打包一堆好吃的回來,存放隨身莊園裡存著吃,就不怕被人饞著了。
  
  怎麼說她現在也是外有一座山的不動產,另有一個水果批發門面帶給她源源不斷的活現錢,身上還有一個足夠她仰仗一輩子的寶貝莊園。絕對不可以這麼容易受人蠱惑了去——不管是肉包子,還是神似那個人某個神態的眼睛,統統閃一邊去。
  
  「林白哲,你給我小心一點,這就是給你的教訓!哼!」她像個女流氓一樣朝林白哲揮舞著白瘦又無力的小拳頭,然後拍拍雙手,聳聳肩頭,狀若無事地甩頭離去。
  
  但身後,立馬響起讓她討厭的聲音,「方甜欣,你等等我!」
  
  起初,某雨生僵了會手腳,沒敢瞎動彈,他沒有想到,林白哲人高馬大,竟被嬌小得只有他一半大小的小女生直接踩中兩下腳尖又突襲來的一拳頭之下摔翻了過去。
  
  一罈子花花草草都被林白哲禍害了。
  
  而他更關心的是:
  
  林白哲一身乾淨的卡其色薄棉衫被碎葉殘枝和濕泥巴點綴其間,哪裡還像一個全校女生津津樂道,風度翩翩的俊鶴,更像是一隻灰尾巴的髒鶴。
  
  他更沒有想到,己經這樣破壞林白哲的形象了,太傷男人了不是,林白哲卻不以為意,像個沒事的人一樣,坐在地上,笑望著那個並不睬他的驕傲女生。
  
  林白哲只是好整以暇,端坐在花壇紅磚搭砌起來咯吱人屁股的短牆根處。
  
  然後,輕輕慢慢地朝那個女生伸出來一隻跟隨的手,林白哲的聲調顯得異常柔和,他對那個叫方甜欣的女生說:「好啦,你該要解氣了,我們一起出去吃頓飯,怎麼樣?」
  
  他能清楚的看到,林白哲半張臉上湧現出來幾分聖潔的毫光。
  
  然後,微微有些男人之間鬧不明白的較勁在他心頭上湧現出來。他絕對不是在吃這個女生的什麼味,只是微微有點點遺憾,林原本是個不太合群的怪傢伙,現在卻如此遷就一個小女生,看樣子,好像是林先找到了令他心動的人。
  
  並且,今天,林白哲的表現真是太讓人驚奇了!
  
  ——彷彿,他的舍友林就是賴定這個小女生了。
  
  可是,這個小女生究竟是誰呀?竟這麼拽?他這張大嘴忍不住要出去打聽打聽。
  
  甜欣聽到身後那個討厭鬼說要跟她過來,立馬飛也似的跑起來,哪管剛擦眼看見的——那人的左膝蓋腿上磕破出來一口子觸目驚心的血口子啊。
  
  她幾乎是閉著雙眼在奔跑,有沒有繞彎路,她不太記得,只知道是在一大片綠郁蔥蔥的綠校園裡疾奔。
  
  一會便過了天橋,去往女生宿舍最後一截的水泥小路上。
  
  這時,有人伸手攔住了她。
  
  她收住步子,偷聽到胸膛裡紊亂的心跳,好像那裡藏著什麼不能外道的秘密一樣,惹得她站立不安,狂躁起來。
  
  「甜欣,一大早的,你做完早操後,又上哪裡去了,女生食堂還有宿舍都沒有看見你,你上哪裡去了呀?」
  
  「沒什麼呀,就是今天太倒霉了,遇上一個瘋子,一個神經病……」
  
  「啊——,甜欣,學校裡面會有瘋子嗎?這是不是真的呀,還有,你究竟怎麼樣了?」
  
  「啊呀!」甜欣爆發出一聲短促的呼聲,只因為早娣冰涼的手突然伸了過來,並且一把抓住了她,這才嚇了她一大跳。
  
  在甜欣的眼前不禁閃現出林白哲溫暖的手背和手心,冰與火的畫面隨機交替著,讓她的雙眼不禁又陷入迷惑和迷茫當中。
  
  啊,再這樣下去,她肯定是要瘋了。
  
  「啊!」早娣膽子小,哪能知甜欣心裡的事情,立馬會錯了甜欣的意思,登時嚇得雙手更是抓緊了甜欣的一隻手背不敢鬆手。
  
  這下子,甜欣看清了她的手上只是早娣那雙比她還要瘦上四分的手,這才放心的吁出一口氣,轉而安慰起早娣來。
  
  「沒事,校園裡哪裡會有瘋子呀,是我昨晚沒休息好,頭有點發暈,唉,今天還有兩節體育課,要考立定跳遠呢,真想倒回去,好好補補覺……」
  
  她定是被林白哲逼得緊了,才在早娣面前說了一大堆沒頭沒腦的胡話。
  
  這該死的林白哲,敢吃她的豆腐,看她有機會不好好扁死他。
  
  可是,她只是在心裡說得好聽,剛才是哪一個僅僅因為對方一句話,就在校園裡奪命而逃了的,偏要在本就膽小的早娣跟前來找回點威風和自在來,真該讓早娣好好鄙視一遍。
  
  「呀,甜欣,你別回去倒頭就睡了,」早娣厥著嘴,撇來一眼,又掐了她的手背一下。
  
  然後,早娣拖著她要往天橋上走,「快走,都快要上課了,你現在回去睡,宿舍又沒有人叫你,肯定是要遲到了。
  
  我們還是一塊走吧。我剛好將你放在床外頭的書和作業也一起帶來了。看看有沒有少了啥……」
  
  「來,掐一個,謝謝!」甜欣瞧早娣像她家的管家婆一樣替她料理事情,替她所想,她的心情立馬愉悅起來,一下子將那些煩惱的事情拋之腦後了,倒也不錯。
  
  兩人手拉著手,走到天橋上,早娣忽爾有些委屈的和她說某某人當著宿舍其他人的面,說早娣很小氣。
  
  早娣其實並不是小氣人,只是生活過得十分節省。
  
  這麼說吧,基本上一學年,早娣所能花掉的伙食費不過五六百塊錢,而有些人一個月的伙食費都不只這個數目。
  
  再說,早娣學習很好,頭等獎的獎學金沒少拿。基本上別的同學們是過來學校花錢的,而她除去報名的學費以外,她卻似是過來學校賺錢的,難免招人妒恨。人人拉著早娣要她請拿了頭等獎學金的客,早娣卻顧惜家裡的情況,不原意大手大腳的花出去,有些人心裡不爽難免會發生嘴上的一點小牢騷。
  
  但,正因為早娣長期保持這樣節儉的生活。在大家中專畢業以後,早娣進了台資企業,老老實實本本份份做了四五年設計助理的工作,並且自學了英語,後來跳槽到了外貿企業做了物流貨運新興行業。
  
  這期間早娣節省了一大筆打工的錢,不像大家走上社會反倒大都成了月光族,遠不如早娣的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早娣這樣精打細算過日子的,正是所謂手中有積糧,做事安心又從容。所以,那幾年,自中專畢業以後,早娣過得還算是舒心愜意的。
  
  但有一點,早娣確實太過節省了,錯過了2005年以前省會城市非市中心才二千多房價的黃金時間。
  
  而這個時候,早娣正與命中的愛人因為身高差的問題鬧彆扭,正分手著呢,所以讓早娣這時候就考慮買房也不太現實。




62

62、如影隨行 ...


  
  天橋上人來人往,甜欣卻能感覺到早娣心裡很難過。
  
  大概早早第一次聽到這種對早娣來說不可思議又很難接受的話吧。
  
  甜欣看著難受,在一邊替早娣打抱不平起來。
  
  「唉,早早,你性子太軟了,你讓她過來和我重講一遍剛才那些話,我肯定罵得她連爹媽都不認識。我自己得來的錢干她毛事,她管得也太寬了吧……」
  
  「早早,不愛又不尊重我們的人,我們也不用去尊重他們,誰也不比誰高貴或是低下多少……」
  
  但這些話甜欣只是擱在心裡頭爆打幾下罷了,就像干鍋炸豆子,儘管心裡炸得轟轟響,偏不能當著早娣的面來說啥。
  
  原因有三。
  
  其一,不是她在這裡動動嘴皮子,就能打消掉早娣心裡的鬱悶和煩惱,就能讓早娣當這事不存在,反倒有可能事得其反。
  
  其二,早早確實心理太過像嬌養的花,日後走上社會更難適應複雜的人際關係,現在提早適應也好。何況,不經歷風雨如何能見得到彩虹呢。
  
  其三,早娣的性子,其實蠻好的。日後,人人都在社會上跌爬滾打,磨得一身銅皮鐵骨時,還能永葆純真的早早,吸引了一大批人,他們有男有女,早娣的身邊並不乏能愛護早早的男友和好朋友好同事。她這個不可能永遠跟早早在一起生活的好朋友不想改變什麼,也無法判定她的主張對早娣的將來就一定是好的。
  
  再說,對他人的命運,本就不好評價太多。
  
  這番想想,甜欣便很清楚要做些什麼了。下回到宿舍,再有這種事,她自會替早早說話。
  
  ——因為,恐怕最讓早早難過的,並不是某某人刻薄的話,而是早上還在宿舍的其他同學沒有替早早說話吧,所以才傷透了早早的心。
  
  甜欣照著心意,安撫了早娣幾句。等她們往天橋下走時,早娣的心情就好得差不多了。
  
  下了天橋,人走影移,光線陡然偏轉,終於讓甜欣和早娣同時注意到了一抹閃亮的紅金色亮光。
  
  只見早娣一掃方纔的頹然委屈,睜大雙眼好奇地尋找,從甜欣的一隻大紅花襯衫袖口裡挑出一支紅色的發卡,「哇,甜欣,這是發卡吧,你怎麼擱在這裡,好漂亮啊!呀呀呀——,就給我看看嘛……」
  
  甜欣下意識裡伸出一隻手,順著早早的視線,要將那只發卡收起來。
  
  想想先前的事,她像陣風一樣在學校裡一陣亂跑亂竄的,真不知道會不會讓這只發卡隨便亂扔掉了,那就糟蹋東西了。隨便丟在地上的東西,在這人滿為患的校園裡,能禁得住幾腳的。
  
  她終是慢了一拍,讓早娣一把搶了過去。
  
  瞧早早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把在手心裡翻來覆去的瞅瞅,甜欣只得罷手,然後低垂著眼,盯著灰撲撲的水泥地,不知如何應對早早可能會問的事。
  
  「甜欣,我和燕子逛街都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發卡,它好漂亮啊!是不是人家送你的禮物啊?」
  
  甜欣點頭稱「嗯」,感覺到不對勁,才猛然抬起頭來。
  
  只見早早咯咯地笑,她甚至可以從早早嘟成「O」型的嘴巴裡,馬上就要聽見早早要吐出某個人名字裡的第一個字——「杜」,她趕緊摀住早早的嘴,即驚慌又急惱道:「沒有的事,早早,你都想到什麼地方去了。你什麼時候見我跟別人眉來眼去的……」
  
  「哦——,這倒是沒有。」早早吐吐舌頭,又有點狐疑地說,「可是,這東西看上去蠻貴的。真的不是男孩子送給你的嗎?」
  
  「女孩子就不會送貴東西給我嘛。今年我要過生日,早早,我過生日就和你一起過了,你先說說要送我啥呀?你不會虧了我吧……」
  
  不出所料,早娣立馬像只小豬豬,嗯嗯哼哼地往她身後一閃,沒個人影了,卻還咯咯地躲在她身後笑。
  
  不一會,甜欣和早早鬧騰在一起,兩人嘻嘻哈哈地上了教學樓樓梯,走進教室。
  
  教室裡頭很吵,亂哄哄地響。
  
  因為今天第一節課是英語課,於是課前二十分鐘,就成了同學們的早讀課。
  
  教室裡齊刷刷坐滿了人,早娣一般是很早就到教室上課了,並且非常喜歡英語課,若不是今天為了找甜欣,早該到了。
  
  她們一前一後走進教室,早娣在幾個住宿舍對門的女同學身上,著重注意著她們的穿著打扮,一一掃過後,早娣的臉上流露出隱隱興奮的神色,然後,早娣回過頭來,在甜欣頭上仔細照了又照,最後很失望的坐下來。因為,她沒有看到那只惹眼的紅色發卡。
  
  其實,紅髮卡早被甜欣一個氣不順,掃進了隨身莊園裡去了。早娣又如何能知道呢。
  
  此時此刻,甜欣一隻撐在桌上,托起半邊頭,半天嘴巴不動彈,不知道在想著什麼,神色很是糾結。
  
  在甜欣的腦海裡,週遭嗡嗡的轟響朗讀聲漸漸淡去,一片卡其色的身影越來越近,真是砍都砍不倒的牛皮糖,唉,真是煩人啊。
  
  *********************
  
  上完兩節英語課,便到了最後兩節體育課的時間。
  
  體育老師很棒,雖說今天要考立定跳遠,卻從體育器材室給計算機班搬來兩筐的籃球和排球,讓考完的同學們可以稍微活動活動。
  
  並且籃球投球還有運球,也是以後要小考的項目。同學們一邊玩,一邊很認真的在練習。
  
  只是,投籃還有運球實在不是適合女生的運動項目,女生拍它們還嫌煩手疼又會粗著她們的手,沒幾個會長期喜歡下去的。
  
  倒是班裡有幾個假小子一樣的女生,還有像早娣這樣認真對待任何一個老師交代下來的所有功課的乖孩子,都在那邊一板一眼的練著。
  
  男生宿舍就在大操場,幾個男生跑回去換了身短衣短褲過來打籃球。
  
  一下子,班裡的大毛腿多了不少,個別女生立馬躲遠了些。
  
  漸漸的,男男女女形成了完全不搭界的幾個活動圈,大家都很自覺的分開來玩。
  
  當然,有個別皮薄肉嫩的男生,兩條大光腿走來走去,那真是一根毛都沒有長,光溜得讓個別汗毛較粗的女生與之一比拚,只剩下汗顏的份了。
  
  裡頭也有假冒偽劣貨,這年頭,男生也是可以刮腿毛的,並且一點也不懶惰,勤快得緊。
  
  據個別男生為了追求女生,一不小心感染了八卦病所說,他們爆出男生宿舍有人出入美容院每月至少兩次護膚教程等等,幾近天方奇譚的驚悚佚事。
  
  其實,等他們和她們走上社會,會發現男人注重自己的臉面這事倒是再稀鬆平常不過的了,沒啥好大驚小怪的。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的,大操場上運動出一身臭汗的同學們開始小小的騷動起來,他們之中感興趣的人,紛紛往大操場東邊聚攏過來。
  
  甜欣躲在東邊的樹蔭裡,兩隻手都沒閒著,各抓著一把剛從地上挖出來的三葉草,底下就結著小尾指指頭一般大小的可食用酸甜口感的根莖。
  
  她正要收拾一下,然後往空間裡丟去,現在卻猛然臉色失常,差一點瞪破了兩隻眼眶,瞪視著前方不足二十米遠的地方,有一個打籃球的小場地。
  
  剛才這個地方明明還是空空的,因為是女生的默認地盤,可是,現在卻一下子多出來了一個人。
  
  來人就是林白哲。只見他穿著一身長衣長褲,一改卡其色喜好,穿了一套新亮的火紅色運動服,出現在那裡,一個人玩三分投籃玩得津津有味。
  
  林白哲本身就皮膚細白,再穿一身紅衣出來,立馬襯得人比桃花媚。
  
  在他的身旁,一些熱情的粉絲們為他搖旗吶喊。
  
  那邊熱情高漲好熱鬧,體育老師都被驚動了,而她這邊絕對是淒淒慘慘,心情大受影響。
  
  不知是不是她過份緊張,感覺到肌肉都己經僵硬掉,她居然半天沒敢挪動寸步,就這樣看他表演全套運球再到投籃的流雲流水動作。
  
  大家都很過癮,也有人大膽上前求指教和較量。
  
  就連老師也關照林代為指導一下本班的同學們。
  
  她雖看不懂,卻也懂得欣賞,看了一會,便眼熱,林確實不愧是個練舞的,那身段,明明是運動嘛,偏還能看出帶有點節奏的舞蹈韻律感覺來。當真是漂亮!
  
  突然,一道頗有溫度的目光往這投來。
  
  甜欣不禁身體打了一個寒顫,這是林白哲打進十幾個球,頭一次抬起頭來看她,還是隔著體育老師找他談話的面,呃滴天咧。
  
  啊——總不會她心裡想什麼事,他都能知道吧。她家的紅果子要是真這麼偏心,她這個主人非要哭死不可。
  
  啊呀呵,她絕對是扣著良心自問出來的結果,絕對不是在說林身上有陰柔氣質的意思,也不是在說他有小受傾向,可是大男人穿什麼俗氣的紅嘛。呃,她絕對是在誇他,絕對的。
  
  現在,她後悔了,原以為他是為她而來,沒想到他進十幾個球才注意到她,早知如此,剛才就不能被嚇得挪不開步,她趕緊走了就是了。
  
  甜欣側過頭去,想走,她的身子往後退了數步,馬上她全身的寒毛都要抖動起來了。
  
  因為,她發現,她每後退一步,那密集又有力的腳步聲便會向她這邊轉移過來一點點。
  
  她不過動了五步路,汗,林都跳到籃球架外面來了,這還投什麼球。
  
  林跑出籃球架外頭來的結果,便是導致一堆粉絲高舉老師的令箭,大膽上前求關照,讓林教她們如何投籃,畢竟他的技術大家都看在眼裡。
  
  事實上,甜欣知道未來的情況,本來體育老師是對班裡的同學們寄以厚望的,希望能出來幾個打籃球的高手,也給了足夠的時間去練習。
  
  結果大家實在技術太菜了,女生基本沒有幾個能投中球的。最終的小測就不了了之,用別的項目替代了。
  
  瞧她們現在火熱的熱情,結果說不定會改寫也說不定。
  
  老師一走開,林白哲應付了幾個同學,卻突然越過他的粉絲,強烈關注起她來。
  
  而她早就恢復了呆若木雞的狀態,不敢動彈。
  
  因為,今天早上才發生的事情,頻頻閃花了她的眼睛,她生怕林白哲會當著同班同學的面也來那麼一出跪地的戲碼,那麼,她真要悲劇了。
  
  她現在明白了,這小子恐怕從來不知怕為何物,我行我素慣了。可她怕呀!這混小子太欺負人了。何必要這樣逼她。
  
  而他又是何意?即不讓她離開,卻頻頻向她使來啥爛桃花呀。
  
  混小子,老娘跟你浪漫不起來喲!趕緊停停手吧。
  
  ——自從林白哲對她投來第一個眼神開始,林白哲便頗為興致勃勃,樂此不疲,忙著見縫插針,逮著空檔,便會向她投過來頗有含義的幾眼,只是臉上的神色越來越板,快要成殭屍王了。
  
  好吧,她是有點反應不過來,還有點笨的,估計林白哲回去要滴不少眼藥水補救一下了吧,可是,她還是沒有看明白他在做咩。
  
  滑稽的是,她和他的身邊都有不少人,卻沒有人發現他們之間暗通電波。若不是大家的想像力太貧乏了,想不到那裡去,便是林掩藏得著實太好,也就是說,沒有人鬥得過他。
  
  眼下,她怕得要死,連腦門都要急出汗來了,她伸手抓了抓她的頭,沒想到那混小子居然點頭了,然後剛才死板板的臉,就像活死人返陽一樣,樂得那個美呀。
  
  原來他是要這個啊。
  
  她咬咬牙,從莊園裡拿出那支紅色發卡,老老實實的卡到頭髮上去,然後雙手叉著腰,很不雅觀的衝他一挺肚皮,吹鼻子瞪眼了一下,才算散了一身不爽的憋勁。
  
  然後,幾個眼尖的同學,立馬盯上了甜欣頭上的惹眼紅髮卡,嘴裡掩飾不住讚歎和喜愛之情。
  
  「甜欣啊,好漂亮的發卡啊,什麼材料做出來的呀?拿下來,讓我們看看啊……」
  
  「甜欣,哪裡買的,改天我們一塊上街去?」
  
  被問得急了,甜欣突然大聲脫口而出,「這是塑料啦,塑料啦!」
  
  立馬,對面回應頗為重的一腳,跺得大地「咚咚」響,惹得說錯話的甜欣心又提了起來,他又要做咩?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坐火車,要出差好幾天,親們請放心,這幾天都會更新,囧,只是更新時間更加不穩定了。




63

63、點點微光 ...


  忽爾又「砰砰」地響,不似是籃球擊打著地面,倒彷彿更像是仔細敲打在甜欣的身上,甜欣感覺到萬分沉重。
  
  因為熟知林白哲的套路,原以為林白哲會很生氣,然後又做出什麼更加突兀的舉動來,讓她疲於應付救急,也不知道哪一天她撐不住,出了錯漏,往後要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身不由己。
  
  然而,當甜欣慕然回首間,卻發現——
  
  好似梔子花開,冬雪初融,指針驟然停轉……
  
  一切變得那麼不同。
  
  在一片塵土煙波裡,林白哲一身紅色運動服被白花花的光輝籠罩,隱隱生輝,他就這樣無所顧及的笑望著她,更是流露出——她吹不消,驅不散,直勾勾得讓人拋卻所有憂傷和煩惱的明媚笑顏。
  
  林白哲的五官輪廓再配上那對惹眼的眉眼,不論何時都充滿著誘惑,現在卻乍然讓人感覺到寬慰,還是欣慰的滋味?甜欣的心裡更是根本生不起多大的嫉恨,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可否認,林白哲認真起來的樣子純真得像個無知的孩子。而她也終於明白她會一直忍讓林白哲,正如林白哲所說,他的命是她救下的,他的歷史因她而改變,那麼,她對他總有些不同,除了責任,亦有小小的關注在裡面。
  
  但關注再這樣下去,誰知能不能由量變飛躍成質變,尤其這個人老在她的面前晃來晃去,尋找存在感一般,由不得她的理性去強行排除掉。
  
  尤其,林白哲千不該萬不該與那個人如此相近,那個人早己被她判定為禁區,林白哲惹得她一再接近禁區,還沒有惹急了她,己是奇跡。
  
  這一切也許只是假象。明明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人,會相像,也許只不過是她偏執的一面撞上他們之間某個類似的地方突然發作出來而己,與他人無關,只是她過多的想像,硬將他們往不靠譜的方向去靠近,這些只是需要她克服一切困難當中的一個小小考驗而己,她也許並不需要其他人幫忙,自然可以慢慢治癒……
  
  甜欣腦海裡空空如也,木木的,心卻光馳雷閃,一念之間,她又會問自己,如果林白哲繼續下去,她到底會不會對林白哲心動?也許會!因為林白哲身上的魅力是個女人都無法阻擋。
  
  不論那個女人是小蘿莉,還是歷盡滄桑的老女人,如果與他相處久了,說不喜歡他,自然很難。
  ******************
  
  中午飯時,計算機班的女生們都很興奮。
  
  真是破天荒的一天,難得住對門的兩間宿舍女生都聚在樓下的女生食堂。
  
  她們一邊吃飯吃零嘴,一邊喋喋不休說的都是林白哲,還有人驚奇地發現冷酷無比的林白哲今天居然笑了特別多次,聯繫所有的反常地方,莫不是林白哲中意了她們班上的誰誰?
  
  這時,有人突然叫了一聲「甜欣」。
  
  「咳咳——」只不過是有人邀她週末上街去買發卡,甜欣卻草木皆兵,劇烈一咳,有種差一點要被這句話咽死的難受感覺。
  
  倒是王芳嘴快地說:「切,亂猜什麼,我們兩班不是早就是友誼之班嘛。他恰好在,來替我們班賣力服務是應該的。」
  
  甜欣兩眼蓄滿劇烈咳嗽之後的閃閃淚光,隨即對王芳投來感激的一眼。
  
  王芳說得太對了,林白哲對她好,有可能完全是因為一直當她是他的救命恩人,才如此行事。
  
  她就是林白哲的大恩人而己,別再胡思亂想了。
  
  光想想她為之付出的果子,讓姓林那臭小子上哪裡買來賠還她。只是,她實在消受不起林用這種方式「孝敬」她的忐忑不安日子。
  
  在甜欣的眼前,還猛然響起林白哲送她回家時,說過——「哦,對了,現在財會9541班與你們計9742班是友誼班,剛結的對子,晚上兩個班就在一起吃飯。下回,缺我們倆,一塊補上」,怪不他一回來,死活要黏上來,且張口閉口,好像就是要拉她出去吃飯。
  
  可是,從林白哲的眼睛裡流露出來的神情,她怎麼感覺大都是赤+裸+裸的,他對她根本不僅僅是為了報恩吧,還有,今天為什麼要這麼對她,即有任性,霸道亦有包容,還有所堅持,他,——是認真的嗎?
  
  林白哲那樣認真的神情,著實讓甜欣迷惑不解,不甚明白,林白哲為什麼要咬著她不放了啊,這還沒有過去一天,就己經給她帶來多麼大的困擾和折磨了。
  
  以後呢,又會怎樣……光想想就頭疼。
  
  甜欣吃飯吃到一半,突然站起身來,兩眼發直,然後雙手托著不銹鋼托盤誤當成食盒往食堂的大水槽一步一步走去。
  
  王芳正好坐甜欣的對桌,瞧著甜欣神色不太對,在甜欣離開飯桌前,伸出一隻手來拉甜欣,但沒碰著甜欣的手,隨後悄悄地跟了上來。
  
  在水槽邊,開大的水龍頭「嘩啦啦」聲音掩蓋下,王芳拉扯不在狀態的甜欣,輕聲地鼓勵道:「你要加油哦,什麼時候泡上他,記得要回來跟我說……」末了還沖甜欣眨眨眼,然後摟著甜欣的半邊肩膀,不由分說的,拉著吃驚得不得了的甜欣往女生宿舍走去。
  
  「王芳,你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說?」在回宿舍的小道上,甜欣終還是說出了口,她的神情看上去比剛才還要憂鬱幾分。
  
  「嘿嘿,自然是有人告訴我的呀,跟林白哲一間宿舍的人。
  
  誒,你不知道,那人以前老沒有用了,以前讓他搞點關於林白哲有點價值的消息都搞不到,沒想到今天遇上他,就丟給我這樣一個大驚喜,原來林白哲是在追你呀!你倒是深藏不露,耶,哈哈哈,放心,我是一定支持你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王芳還在津津有味的說,甜欣的臉色卻己經黑得不行了。
  
  「芳,是哪個告訴你的,是什麼雨生嗎?」
  
  「耶,就是他呀,哦,你也認識他?」
  
  果然是那張大嘴巴,甜欣按下眉頭,不爽地說:「唉,看著怪老實的,真是要被他害死了……」
  
  「甜欣,這我就不懂了,人家林有才有貌,配你足足有餘,你莫要得了便宜還要賣乖啊,我說你這個妮子呀,真是氣死人,太欺負人了,多少人的夢想啊,在你這裡早早實現了,你還在這唉聲歎氣個什麼呀?趕緊給我泡上他,給我們班好好長長臉。」
  
  無論王芳說什麼,甜欣都沒聽進去,王芳也算瞧出來了,最後伸出一指,戳著甜欣的左側額角,一舉戳破甜欣心裡徘徊犯難的顧忌。
  
  「安啦安啦,瞧你一副天快要塌下來的樣子,怕啥,那人也沒有那麼明確的說,只是問我認不認識方甜欣,虧得我機靈,旁敲側擊才問出點蹊蹺來,然後,想起前陣子林白哲的叔叔不是才找過你嘛,哈哈,今天你不是沒看見,林白哲從來不會這樣對女生笑的,哈哈,太可愛了。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說呀?」
  
  甜欣面色黯然起來,是呀,什麼事都最怕「認真」兩字。
  
  林白哲這麼做,是想她騎虎難下嗎?讓大家都知道了,她自然下不來。到時候不是也成了是的了,畢竟沒有幾個人會不正常如她一樣,送上門的東西偏偏選擇不要。
  
  而她,正是因為看出林白哲的認真,她的心才發軟。她可一向是吃軟不吃硬的主。如果林白哲早上在操場上強來,也許結果又不一樣了,她又何必硬憋著那麼多難受的地方自己活受罪呢。
  
  給她調整的時間實在是太緊了,讓她沒有心理準備如何面對林白哲。竟然她冷言拒絕,林白哲都像是選擇性失明失聰一樣,忽略她的抗議,說明此路不通。
  
  她再毫無章法的拒絕,得不到應該有的效果,也沒有什麼意思。
  
  她是否要找個時間好好跟他談談,就跟他說,他這樣做,給她造成多麼大的困擾,而他越是如此,越是招她討厭。
  
  她更惶恐,林白哲整天圍著她打轉,人家的叔叔還守著他回頭去讀大學,若讓那個叔叔知道林白哲都將時間消耗在她這裡,不曉得會不會氣瘋了……人家叔叔要她給的照顧,肯定不是照顧到自家子侄前途全無的那一種地步。
  
  回到宿舍,甜欣與王芳揮手暫別,然後靜靜的躺在上鋪的床上,最先進入她混沌腦海的人影不是林白哲卻是那個人。
  
  迷迷糊糊間,頭疼欲裂。
  
  「貓貓,來、來……來我這裡,請回到我的身邊。」那人有一張陰鬱的臉,他看過來的眼神,她永遠的都忘不了,漸漸的,與林白哲的深邃眼眸重合。
  
  眼看他的手快要貼近來——
  
  可是,她卻在掙扎。
  
  「不,我這裡己經無法有真心,我會計算,我會多疑,你究竟是不是我的,而你又能愛我多久?等哪一天,等我愛上了你,你卻拋棄了我,我又能如何?我還是要跟你說再見,還是要和悲傷做伴——,要多麼難才能求得解脫啊,你又明不明白……惹無法確定,就不要來招惹我……」
  
  等甜欣睜開眼,半邊的枕頭都濕透了,胸口上更像是被什麼重物捶擊過,嗓眼裡充斥著酸楚和漲痛滋味。
  
  「這一次,我才不會那麼傻。」她支起半個身子坐在床鋪上,喃喃自語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唉,天算不如人算,昨天碼好了一半,住的賓館突然不能上網,今天想早一點回來,故意拆換車次,中途麻煩點換車回來,沒想到還是撞上火車大晚點的時候。
晚回來了,先一更,晚上還會有幾更。今晚估計又不能睡好覺了。




64

64、傲嬌小貓 ...


  下午,在一樓階梯大教室上數學課。
  
  很難得,是兩個計算機班合併在一起上課。
  
  甜欣去得晚了,又沒事先讓人幫她佔位置。深知這堂課,因為她請假二十來天,缺席許久,肯定表現不佳,為免讓人惦念著,最後便在後兩三排不太起眼的地方隨便挑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
  
  才坐下,她便有些後悔了,大教室後三排簡直是學生思想散漫、胡做小動作的天堂。
  
  她不時聽到身邊竊竊私語的聲音,還有傳抄小紙條滿天亂飛舞,根本容不得她靜下心來聽老師講課。
  
  沒一會,她就暈暈欲睡起來。
  
  這時,突然一張被用心折過的紙條飛到她的面前,她好奇的展開來一看。
  
  只見寥寥數筆,便勾勒出一隻白色的小貓,那高高的頭顱,當得是傲嬌非常,且無論如何,神態上都像是她。
  
  讓她只消一眼,便喜愛上了這隻小貓咪。
  
  不誰是哪一個傢伙錯扔來了過來的,甜欣禁不住手癢癢動筆臨摹下來。
  
  她其實很早就會點素描了。在初中時,曾經參過卡通班興趣小組,可是畫不來那種簡潔的畫法,曾經交過兩次其實是素描的作業,一次傷了頗為看中她的美術老師心,一次直接被興趣小組的兩位組長質疑,你是不是來學畫卡通畫的啊,還是上門來打擂台的呀?遂她這個呆瓜與卡通社格格不入,只好草草退社結束 ,真是慘淡的結果。
  
  學畫的經歷便是如此,能將簡單的事情複雜化,能讓順利的事情特殊化的人就是她一個。
  
  越是重要的事情,她還偶有點腦袋短路外加反應遲鈍。
  
  等甜欣想回過頭來,四處找人時,才發現她的身後不知何時多出一個人來。
  
  多出來的人正是林白哲。
  
  林白哲依然穿著早上那身惹火的紅色運動衫,他按下眉頭思索,右手壓紙,左手奮筆勾勒出一幅稍大些的四格卡漫。
  
  當甜欣撇頭過來發現林白哲時,林白哲正好修完四格卡漫外面的黑外框,林白哲突然抬起頭了,與她打了一個對眼,緊接著對她流露出讓普通人相形見絀的燦爛笑顏。
  
  瞬息間,她又在林白哲的眼裡看見林白哲平靜的眸子倏然被點燃了什麼,讓她心裡一陣陣發怵。當然,林白哲現在的心情比她早上見到時還要再好上一些。他倒是自愈能力超強,她冷眼以對,他卻這麼快就調整好了心態,還不知是不是他歪打正招,摸著了如何吃定她。
  
  甜欣的心田翻起千層浪波,此畫若不是出自林白哲的手裡,那麼她現在不會突然有這種逃不掉的感覺。
  
  為什麼又是他呢,她中午才做那個夢,下午就又撞上林白哲動手畫什麼不好,偏畫貓。
  
  並且,第二幅畫當著她的面遞過來,竟是一黑一白兩隻貓咪相依偎在一起。
  
  這究竟是巧合,還是命中注定?
  
  只要林白哲出現,她的腦海裡又會浮現出那個人的影子。
  
  那個人皮膚比她黑上不少,就曾經對她說過,如果一隻黑貓和一隻白貓在一起,生的小貓會是什麼顏色的?
  
  猶記得這一幕,那時她與他形影不離,無話不談,從未想過會有分開的一天,自從在一起,那個人一直叫她「貓貓」。
  
  她真的是要抓瘋了,想要忘的忘不得,偏偏有人無辜總在她的面前晃啊晃,是何道理。
  
  甜欣惡恨恨的一把揉碎了那幅來不及看清的畫,無視林白哲凝視過來忽如燈花一滅略顯失望的眼神。
  
  甜欣只覺心裡又一陣煩躁不安,尤其見不得林白哲這一副極無辜以及又想要安慰她的神情。
  
  他還無辜哪,明明是他害得她心情變得如此忐忑不安,就差神經失常了啊。
  
  糟了,這裡可是大教室啊!兩個班級的人都在一起了喲。
  
  她忍不住低聲斥責林白哲起來,「你還不快走哇!」
  
  又不是計算機班的學生,跑進來瞎湊什麼熱鬧,又不是大家都不認識林白哲是何許人也,還不快走哇!
  
  忽爾,整間教室都安靜了下來,數學老師高念了方甜欣的名字三四遍,甜欣才反應過來,數學老師百年難得一見,竟主動點她的名,還要讓她從大老遠的地方跑下來做題。
  
  她恐怕要要悲劇了,落下這麼多節課,偏偏屋漏偏逢連日雨,撞上從不管事的數學老師突然這一天拿起教鞭來,想好好教育一下不聽課的不良學生。
  
  然而,又是一張紙條,突然硬塞到她背過去的那隻手裡,展開來一看,裡頭用鉛筆匆匆畫下了幾組數列和等式。
  
  只消兩眼,她便知道林白哲硬塞過來的就是正確答案,登時心裡一鬆,眉眼不知不覺上揚,讓林白哲清楚的看出她此時此刻只怕是小有開心。
  
  虧得甜欣現在記憶不比從前了,好得很,雖不知原意,照抄抄寫寫卻是甚為容易簡單。
  
  她借走下階梯的時間,匆匆瞟過兩眼,便一清二楚,全記住了。
  
  「蹬蹬……」踩著樓梯走下來的聲音,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不知怎的,心裡有些緊張的甜欣感覺到胸腔裡紊亂的心緒漸漸恢復了平靜。
  
  甜欣從容的走下來,來到大黑板上,答案從她左手握住的筆端輕輕鬆鬆地被書寫出來。
  
  當甜欣轉身,準備回到座位上時,面前黑鴉鴉一大片人頭攢動,卻突然沒有了林白哲的身影,頓時心裡好似若有所失的感覺,不知是何滋味,身後老師的讚歎和同學們的鼓掌,都沒能讓她重新找回那份平靜之中類似於喜悅的感受。
  
  回到位置上,她差一點揉碎的紙團被人小心展開來,就夾在她本子夾著一頁的背後,四格畫上多寫了一行字:這週六,某某地方見,陪我吃頓飯……右下角的位置還附著一隻抱著肚子打滾直喊餓的小黑貓。
  
  她忍不住「撲哧」一下,輕笑了出來。
  
  然而,聽力奇好的她,卻隔著大教室閉雜人等都能進入的後門,聽得某人其實並沒有走遠,只是在竹林裡悠閒的晃晃。此時此刻,林白哲大約是聽見了她的笑聲,竟也跟著偷笑了起來,就隔著一張門板。
  
  真是太可惡了!
  
  感覺到被戲弄和被算計了,甜欣憤憤然收回那條本要答應的回復。眼下雖說是她一時小家子氣取消了,她卻又不禁要扣心自問,她為何要答應林白哲的邀請,是被他逼得沒法了,恰好有約,做個順手的,見個面好好說清楚嗎?還是因為突然想起了阮的話,想要盡盡心力。
  
  總之,無論如何,她都不會相信,她是為了他一天到晚無所事事,老在她的跟著晃啊晃!而他越晃,她的世界越崩潰。
  
  到了傍晚大家快要上晚自習的時間,林白哲居然追到女生宿舍的電話裡來了。
  
  憋了一天的火氣,終讓甜欣不爽到了極點,她拿起電話,狠狠的痛批了林白哲一頓,然而,自始自終,她等於是對牛彈琴,林白哲根本就不聽她的,從頭到尾就是邀請她週末陪他。
  
  這回不說吃飯了,改說讓她陪他了。
  
  她又不是養個孩子,需要她當保姆來陪護,哼,陪個鬼。
  
  「姓林的,你就不能正常一點嗎?你究竟要逼我到什麼境地嘛?天天看你晃來晃去,我都要瘋了,你去折騰別人行不行啊……啊,你又不裝作不聽我的,你這只賴皮的小狗,氣死我了……」
  
  然而,電話那頭卻突然傳來「咳咳」數聲,像是憋笑得不得了的笑聲。
  
  儘管相處不多,對林白哲的笑聲,她很是熟悉了。
  
  於是,她猛然問電話那頭:「你是誰?」
  
  「甜欣你好,我就是你嘴裡那只賴皮狗的親叔叔。我看你,很忙。我過會再打過來好了。」
  
  「不用了,你趕緊說。」
  
  「……你辛苦了。」
  
  「呃——」確定聽明白阮不是上級首長對士兵同志的慰問。
  
  不確定聽到的是對方話裡的態度還有心理狀態,真是好奇怪。她什麼時候跟他有這麼熟了。
  
  這真不愧是一對叔侄啊,奇怪起來都各有樣子,可是她現在一身的不爽,要讓哪一個賠去。
  
  「那個,很抱歉,我承認我脾氣爛——」
  
  阮西江在電話那頭低頭微思,甜欣說得沒有錯,確有此事,她的脾氣確實夠爛的,他的筆端正要落下那樣爛的詞彙。
  
  就聽甜欣說:「所以,你說的事就算了吧。」
  
  「喂,喂……甜欣!」
  
  電話很快被甜欣一掐而斷,電話線一拔,甜欣的心情很快好了起來。
  
  週六,她並沒有去赴林白哲的約,轉而跑到批發市場忙活了一天,帶著夏哥哥和小樂樂不少禮物呢,然後清點了帳目,又將夏哥哥費心替她找來的一些進口種子或是果樹菜蔬統統搬進了隨身莊園。
  
  週日一大早,甜欣記得先給家裡打個電話,和媽媽說聲"母親節快樂",她記得,好像畢業了以後,她才打過第一個告訴媽媽母親節快樂的電話,這下倒是提前好幾年說了,心裡很是滿足。
  
  心情愉快的她,連步子也邁得比往日大上幾分,稍後,她在市場上托夏哥哥的福找著一家可靠一點的貨運師傅,將莊園裡新鮮產出的菜蔬托運了出去。




65

65、歲月如歌 ...


  5月11日,週一,許是剛過去母親節一天,班主任楊女士依然母愛氾濫,破天荒在班裡晃蕩,指點指點幾個她中意的學生的課業,然後又將一堆事交由班長杜浩以及幾個班委去辦。
  
  楊女士在教室裡轉了一大圈,基本上辦完了她的事,盡到班主任的責任,然後匪夷所思的朝甜欣走來。
  
  她拍著甜欣的一邊肩膀,臉上帶著笑,「甜欣啊,聽說你唱王菲的《棋子》唱得不錯,這週五的歌詠比寒,我給你到班支書那裡報名了。記得這幾天下課後,好好練練啊!」
  
  沒等甜欣來應答,班支書柳文英,便樂顛顛地跑了過來湊趣,「楊老師,甜欣唱得確實不錯,上回還想讓甜欣來教歌呢……」
  
  最終,甜欣沒有拒絕,因為以前她就會喝歌。那是第二個屬於她的舞台。但是,她除了嗓子不錯以外,颱風舞台經驗什麼都不行。
  
  不一會,上課鈴聲響起,語文老師走了進來。
  
  大家起立後,又坐下。
  
  甜欣越過眾人,望著文英的背影出神,心裡有些疑惑,究竟是誰告訴班主任她會唱歌的事。
  
  不像是柳文英說的,那又會是誰?澄清的眸子如秋湖泛波,微微泛出一圈圈漣漪之時,甜欣在心裡馬上有了一些線索。
  
  也只不過是昨天週末的事。
  
  週日下午,她急急趕回來洗衣服,就在大客廳的「L」型洗漱池裡,就著一隻洗澡用的大桶和一隻面盆,將髒衣服分別抹上肥皂,雙手戳巴幾下,再開著水龍頭衝著洗洗,然後到清水面盆裡蕩兩下戳巴兩下,換把乾淨的水最後過一遍,基本就算洗完一件衣服了。
  
  三樓的洗衣池正對著兩扇嫩黃漆木框的玻璃窗戶,門外頭種著幾株老樟老松,清晰入眼。
  
  春去秋來,日落月升,只要用心的話,窗外的景致時時不同,代表人的心情也不同。
  
  正當初夏,眼前抖落開一頁頁充滿詩情畫意的美景。
  
  窗外的葉子長得十分茂盛,她在洗衣池裡洗衣服,一抬眼一落地皆是斑駁的點點日影光斑,像發黃的歲月之輪,斑駁不堪,偏偏永不凋零。
  
  心間止不住的惆悵,她不知不覺哼出那首《棋子》:
  
  「想走出你控制的領域
  
  卻走近你安排的戰局
  
  我沒有堅強的防備
  
  也沒有後路可以退
  
  想逃離你布下的陷阱
  
  卻陷入了另一個困境
  
  我沒有決定輸蠃的勇氣
  
  也沒有逃脫的幸運
  
  我像是一顆棋
  
  進退任由你決定
  
  我不是你眼中唯一將領
  
  卻是不起眼的小兵……」
  
  很襯景的歌詞,也有點暗合她的心意,只是儘是惆悵,漸漸蓄滿心池。
  
  「甜欣,你唱得真好聽,什麼時候教教我,這調子聽著感覺我可以唱好,不是太難。」
  
  這時候,文英拍著手從小宿舍走了出來,她還以為舍友們大都出去逛街了,因為正當換季,剛好是購換衣物的時候。要麼,就是緊張學習一周,大都跑出去玩,出去過放鬆放鬆的短暫假期。
  
  她伸手抹淨面盆上的一圈肥皂污垢,笑點著頭,「好啊,現在就可以。」
  
  可是,文英抬眼手錶一眼之後,卻急急忙忙拖著她的一隻手,往客廳上的課桌走去,嘴裡嘮叨著說:「完了完了,你家那位情哥哥,可是等了你足足快半個小時了,我剛才就叫你了,還以為你聽見了。肯定是水池裡的水聲太大,你才沒聽到。」
  
  她一片茫然,接起電話的瞬間才想起文英說的是誰,可是電話那頭居然沒有掛斷過。
  
  「喂——」她問得很小心,一種古怪的感覺,好像安靜的電話那頭有人在聽她說,但她來了,卻一句話也沒有對她講,她自是順手掛了電話。
  
  此後,那個電話再也沒有打過來。
  
  她本以為是文英聽錯了。
  
  直到,今天班主任的話,她突然確定是阮西江,可是,為什麼等了她半個小時不掛線,她來了,卻不說半句話。
  
  蠻怪的。
  
  得知這周有全校的歌泳比賽,大家都很關注,因為這只是計算機班新生第一期遇上的大型活動,就算有人在心裡躍躍欲試,但年輕的時候大都面皮薄,若沒有好友支持或像她一樣被班主任或是班委點名參加,是不太容易主動報名參加的。
  
  聽說甜欣被班主任親點參加歌泳比賽,同學們大都很是羨慕,王芳尤其興奮,替她跑前跑後,出主意。
  
  班裡的人大多知道甜欣家裡的經濟情況,不容易,沒等甜欣開口,沒想到王芳還沒有成為她的好同桌之前,便操持上來了,說是每天下課後陪她練歌,還說要跑出學校找藝術學校的高中同學借件甜欣能穿得上台的禮服。
  
  最後,神通廣大的王芳,在課間二十分鐘的時間就幫甜欣借來兩張王菲的大碟。當真是神速,彷彿深怕甜欣會自打退堂鼓一般,將甜欣可能會遇上的一切困難都體貼的準備好了。
  
  對王芳和以王芳為首的那一些死黨來說,是終於熬到下課了。
  
  課鈴一響,王芳趕走一大堆男生看電視,塞進張碟子,手持遙控器,調好功放,以一副期待的神色,看甜欣慢條斯理的收拾東西。
  
  甜欣心裡被美妙的友情塞滿,這點倒是沒有變化,重生以前,王芳也是這般對她好。並且告訴她另一種活法,不似她以前那般累的活法。
  
  沒有讓王芳她們失望,儘管在她們的身後圍著一群久久不散去,好整以暇,偏要看女生好戲的小男生們。
  
  依然是那首《棋子》,唱出女生的味道,可是,立馬就有男生說,還是原版的某男歌手唱得更好聽。
  
  她無所謂的微笑撇過頭去。
  
  王芳喝退一堆來找碴的男生,然後大讚甜欣的聲音好聽,最主要甜欣唱歌的感覺很好,這點來說,男生們也不得不點頭稱是。
  
  但是,王芳那群女生一致認為這曲子好聽是好聽,就是太平,沒有什麼難度,怕參加比賽得不到什麼好名次,競爭不過人家。
  
  甜欣也是知道的。只要用美聲唱法,選首讓評選的老師們那個年紀會喜歡的民歌,不怕得不到好名次,只要她喝得上去,名次不會太差。
  
  她本身就會唱幾首拿得出手的民歌,基本上如果不緊張,舞台表現力沒有受到大影響,基本上拿下一等不會太難。
  
  只是,她並不喜歡這類民歌,喝歌自然是抒發自己的情感和心情的,哪首歌打動了她,她就非唱這首不可。
  
  她只為自己而歌唱。只有唱歌時,她才可以完全放鬆,並沉湎進一個與眾不同的嶄新世界,得到哪怕一瞬間的感情釋放。
  
  再說,王菲有幾首代表性的歌曲,並不算好唱。比如寓言三部曲。特別是一首《臉》,類似於美聲的唱腔,混和搖滾電子曲風,以及美妙的和聲,當得是精彩,讓人耳目一新,可惜這些歌並沒有出現在1998年,她沒得機會一展風采。
  
  翻到曲目篇,甜欣匆匆掃了幾行下來,清楚的記得她當年參加初賽的歌其實是《執迷不悔》。
  
  再次見此歌名,心裡又有一番感慨。這歌名彷彿是她前半生的寫照。
  
  所以說喜歡什麼歌,心歷路程基本上就這麼走下去了。
  
  這世間有幾人有緣分像她一樣能夠重生過來,倒回來翻看自己的一生,翻看一生成功與失敗、幸與不幸的奧秘的。
  
  就好像,記得某位女歌星多年以後說的,這些年她唱的都是悲苦失戀一類的情歌,結果應照禍害到了自己身上去,以後她必定要多多唱快樂甜蜜的歌。
  
  不知道有多少人可以說到並做到。
  
  如果真有那麼容易改變自己的習慣和性情,那麼成功和真正快樂的人只怕會多了許多許多。
  
  她就是改變不了的那一類人,雖然還算努力稍加成功的改變了家庭裡各人的際遇,但那統統是動刀子在別人的身上,她才可以那麼從容乾脆的下手,自己卻不是那麼容易改變,反倒因為顧忌和不捨得的東西實在太多,而無從下手。
  
  說到底,源於她是一個極念舊的人,有人可以適機放棄一些,為了成功。她卻牢記歲月流逝的那些在外人看起來並不太美麗的烙印,她卻越看越美麗,更加不捨得丟棄。
  
  《紅豆》、《天空》……一首首唱了過去,尋找那些一時失落的記憶。
  
  屬於回憶的醇香充斥著她的胸腔,一串串迂迴百轉的迭蕩……
  
  她唱的從來就是自己,只有在這裡她才可以不考慮現實,全然的釋放自己的。
  
  「你吻過我的臉曾是百千遍
  
  沒去想終有一天
  
  夜雨中找不到打算
  
  讓我孤單這邊一點鐘等到三點
  
  那怕與你相見仍是我心願
  
  我也有我感覺難道要遮掩
  
  若已經不想跟我相戀
  
  又卻怎麼口口聲聲的欺騙
  
  讓我一等再等
  
  ……
  
  我已經不想跟你癡纏
  
  我有我的尊嚴不想再受損
  
  ……」
  
  ——林,所以貓貓最終還是為了自己放棄了一切……往事己逝,己經放棄的人又是為什麼念念不忘,還將你的影子延續到另一個人身上,你和他究竟誰是誰的影子。

作者有話要說:PS:這章節引用的歌詞有點多,但是暖用心摘錄的,合甜欣的心情,且暖字數算好了,並沒有將歌詞部分算親們銀子啊。

暖很可能是電腦殺手,一回來,電腦也破功壞網絡,上不了線,這章和上一章都是用手機路由功能代為轉發的。暖更得這麼辛苦,親們別再霸王我啊,出來撒花花吧。評論區真的很荒啊……




66

66、第一玫瑰 ...


  5月15日,星期五晚,在校大禮堂裡,校歌詠比賽初賽場。
  
  甜欣一身雪花裙,針織勾勒出來的簡化版白紗禮裙,不仔細打量,雪花妝點出來的裙身,其實就跟平常穿著一般,並不顯得特別的隆重,但是仔細打量起來,衣裙上湧起一層層波浪,十分的精巧,將人也襯托得淡雅素靜起來,倒也頗隨甜性的性子,在王芳費心找了過來的數條花花綠綠的衣裙裡,甜欣一眼便相中了它。
  
  打從入校以來這麼久,這許是甜欣第一次在同學們面前穿裙子,從女生宿舍到校禮堂,見到她今晚這身打扮的男同學都是眼前一亮。
  
  甜欣的頭髮上少了那枚艷紅色的發卡,多了一圈兩指節來寬的小皇冠,就埋在額前的幾縷髮絲間,這時候要打扮,大體上比照港台的特色。因為那裡是大家所能從電視上接觸得到的流行發源地。
  
  從週一到週五,林白哲再也沒有出現過。
  
  好像真是被她罵醒了一般,不再出現在她的面前討打討罵,這倒也好了,她樂得一身輕鬆。
  
  ——甜欣在台下木無表情的這麼想,本來不會突然想到他,只是因為聽到幾個學校藝術團的女生無意中提起他,她不想聽到也不行。
  
  坐在台下,每一分鐘過去都是場煎熬,過得極漫長,不出意外,她發現自己雖是重生過來,卻依然緊張,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一下子,排在她面前幾十位同學過去了,輪到她「37」號上場。
  
  前面的選手表現有好有壞,大體上還沒有打擊到她的自信心,她也清楚的知道,她並不是奔第一第二來的,只是想重溫一下舊夢,僅此而己。
  
  還有,人生有一個地方沒有盡到她最大的努力做好,總歸是不太圓滿。
  
  報幕員一結束,甜欣緊接著從幕後走上台,依著固定程序,說著「老師同學們,晚上好」云云,這回倒是沒有嘴快說錯話了,但是醞釀出來的情緒一下子也跑了七七八八。
  
  心裡咯登一下,表示這次的演出可能要壞。
  
  沒想到,她再次重新來到這個舞台,才發現有些事情真不是想像中就可以做得好的,亦不能太過勉強。
  
  她還需要站在這個地方經歷不少的磨煉,何況,並沒有人告訴她在台上應該要怎麼做,她也學不來太過誇張的肢體動作。
  
  有的人可以站在台上就自成一道風景,只要開口唱歌,無需什麼多餘的話語,也無需什麼過多的動作,底下自然會有一大堆的粉絲替他熱情賣力。
  
  這麼一想,甜欣倒是想得開了許多,一雙手和心裡的緊張退了幾分。
  
  然後,台下,有專人在功放機那裡播送歌曲。
  
  最無法讓她想像得到的一幕出現了,音樂的聲音被人開得過亂,中間卡過兩三回,本是首安靜的曲風,一下子被調得支離破碎,直到音樂的過門己過,她才開始唱,自然越唱越亂,對不上節奏,真是步步錯,半點應該要表現出來的情緒都無。
  
  暈,她可真沒有想過,她的重溫之旅還沒有打入決賽,僅僅是初賽,就先壞菜在一個台下的工作人員手裡。
  
  這個人不是故意整她的吧。
  
  還是老天沒事專門整治她,尋開心呢。
  
  音樂突然剛放完一段,又卡住了,底下有陣陣騷動傳上台來,這種場合上,她更不知該要說些什麼,是不是就干站在台上一動不動的等等。
  
  也許,評選老師們還會以為是她送上來的碟子有問題,讓她暫且退賽,補號再進來。
  
  也許台前台下的觀眾都還會願意再等等她,等等那台突然給她難看的機子好好吃下一片完整的片子。
  
  突然,舞台上投過來一束橘黃色的投射大燈,刺得她一時之間睜不開,在她忍不住閉上眼睛的數秒間。
  
  屬於音樂的聲音正常響起,只是,她一聽,音樂節奏熱烈而奔放,雖然與她唱的同樣是月亮,可是跟這首絕對沒有多大關係。
  
  糟糕了,怎麼又放錯了,還是下一個選手上台了,卻沒有人通知她退場……
  
  一面又感慨人家上場這手段,能夠調動得了舞台的燈光,製造效果。
  
  然而,就在甜欣錯失的三四秒鐘時間裡,舞台下的觀眾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卻是瘋了一般大喊大叫起來,直到那個人順利來到方甜欣的身邊,朝台下微微揮手之際,大家才重新安靜下來。
  
  但緊接著,音樂過門的樂曲一過,他一開腔,又重新點燃了大家的熱情,底下站起來四分之一的觀眾,還有人不斷跟著音樂節奏搖擺應和。
  
  「都是你的錯輕易愛上我
  
  讓我不知不覺滿足被愛的虛榮
  
  都是你的錯你對人的寵
  
  是一種誘惑
  
  都是你的錯在你的眼中
  
  總是藏著讓人又愛又憐的朦朧
  
  都是你的錯你的癡情夢
  
  像一個魔咒
  
  被你愛過還能為誰蠢動……」
  
  台上,當甜欣睜開雙眼便驚呆住了。
  
  場上的燈光又盯得她無所循行,她的雙腳更加不知該如何退怯,就好像釘死在舞台上不得動彈半步。
  
  這該死的燈光,幹嘛總盯著她不放,要不她也可以黯淡退場了,不用擾了大家的興致。
  
  甜欣眼睜睜地看著一身閃亮星鑽光芒的林白哲直接從功放旁邊的一角舞台,亦是整個舞台正中央的位置,突然飛起一腳,仰仗高大的身材和一雙細長有力的腿,直接越上台來,根本走的就不是正常路。
  
  林白哲從出場到一越走上台來,舉手投足之間充滿著令甜欣羨慕不己的強大氣場。他現在不需要開唱,就己經穩勝了她許多。
  
  並且,林白哲唱出來的這一首非一般的歌曲,來自張宇的《都是月亮惹得禍》。
  
  眼下正是流行大火,同學們都很賣力配合。唯獨她沒被流行音樂和舞台上的氣氛調動起來,她那木然神情與週遭世界顯得那麼格格不入。
  
  最為關鍵,明明林白哲不是大叔的聲音卻強自不顧今晚要喊破喉嚨並且接連幾天做啞巴的危險,熱力發唱這首熱情奔放的情歌。
  
  望著林白哲賣力的調動場內情緒的大半個高大背影,甜欣感覺到兩隻眼眶裡酸澀無比,她是不是要被感動了?
  
  可是,今晚這樣一鬧騰,林白哲雖是救了她的場,對她前來的目的來說又有什麼用呢。
  
  何況從頭到尾,她木木的表現一定很糟糕,早早被人家比較了下去,只怕今晚一過,要論為不少人的談資了,當然只會是陪襯的角色。
  
  她也不怨不惱,只是莫名有些感傷,更加說不清楚明天該如何對待林白哲。怎麼說也該謝謝他。
  
  在台上還能走神得起來的,才不愧是方甜欣,感覺林白哲深情款款投過來的第一個讓她注意的眼神,似乎在這麼說著她。
  
  她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隨後,發現林白哲正一步步朝她走過來,步子的節奏帶給她一步步緊壓過來的心理節奏。
  
  她陡然想起林白哲對她做過的「劣跡駁駁」往事,馬上就再也淡定不起來了。
  
  隱隱感覺到她的面皮在發抽。
  
  他會做什麼咩?都快要忘了他好像是從不知怕為何物的一個人,上一回是——
  
  「撲——」舞台一面實木地板上落下一個重重聲響。
  
  「天哪?」台上台下一陣慌亂的尖叫,「林白哲向女生下跪了耶,天啊,不是在做夢吧……那女生是誰是誰呀——」
  
  台上尖叫起來的不是她方甜欣,只是在後台準備上場的同學們。他們的尖叫聲音,很快通過她和林白哲的麥克風放在在台上四週一圈。
  
  他一定是故意的,救她的場是假,專門挑今天來找打才是真。
  
  回想林白哲一步步升級過來的追求舉動,她真是怕了他喲。
  
  她看不見,不知是不是有人胡說八道,哪裡來的下跪。
  
  不管真假,還是請趕緊收手吧。
  
  週遭一圈又一圈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往這裡投視過來。
  
  甜欣感覺到自己都要漲紅了臉,真是太丟人了。
  
  當她抬眼往下,尋找生機之時,底下的觀眾們卻全都站了起來,眾目睽睽的望著她。
  
  好吧,評選席上也有不少老師站起來,並好奇地往台上張望。
  
  幾乎所有的目光一下子都從林白哲的身上聚焦到她的身上來,令她倍感壓力。
  
  林白哲果然是步步都有算計過的,每一步都出乎她的意料。
  
  約莫快要有一分鐘的空白,當燈光偏移到她的身上,被燈光閉塞住的視覺,才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林白哲朝她跪下的瞬間,受限於籠罩著她的燈光,甜欣沒有看見,所以也沒能來得及阻止,等燈光一過,甜欣親眼看到林白哲像那天早上一樣單膝朝她跪下時,腦海裡頓時嗡嗡然作響,幾乎不能自己。
  
  並且,他的嘴裡還叼著一枝帶著硬刺的玫瑰,那裡隱隱有血絲流淌出來。
  
  嗚嗚嗚,這個大變態。
  
  她隱隱有些明白,她救過他的命,所以如果她總是這麼排斥他,他亦會有這種方式償還她。
  
  己經過了一分多鐘,是不是如果她不拿下那枝含在林白哲嘴裡的玫瑰,林白哲就永遠不再開口,也不會離去。
  
  這要僵持到什麼地步。




67

67、美酒夜月 ...


  總是更偏愛自家娃,亦是這次評選老師當中最具份量的文藝團團長余老師,己經是一頭花白鬚子的人了,卻在看清是誰在瞎搗亂之後,轉而站在評委席上聲嘶力竭地替他的得意門生林白哲吶喊助威,從頭到尾余老師撐得住場面,以一人之力力撐到底,力壓評委席上的個別反對聲音。
  
  其實不太用余老師帶頭,場內轉瞬間響起了類似助威的聲音,然後呈現一邊倒的態勢,對台上想要退縮哪怕一點點的女生來說,大大不利。
  
  不一會兒,經歷短暫的空氣稀薄,大家集體窒息之後,「喔吼吼——」底下爆發出一片熱情的歡呼聲。
  
  因為那位到現在還沒有逃走的女生終於大膽取走林白哲嘴裡的那一枝大紅帶刺玫瑰花。
  
  在他們看客看來,這代表愛情開花的寓意,就算是見證也能令他們體味到點點幸福的味道,很是甜蜜。
  
  連空氣中都彷彿充滿著夢幻般的浪漫,蠱惑著每一個人這一刻春心蠢蠢欲動。
  
  這一夜,所有事加在一起,注定要揚名校內。
  
  這時候,音樂聲又響起,不是方才赤熱濃烈的氣氛,而是一曲輕緩悠遠的抒情歌曲。
  
  一個女聲乾淨而空靈,縹緲在寂靜的場內上空,大家都拔長了脖子,安靜地傾聽,都想知道這個女生究竟如何?
  
  憑心而論,這個女生能堅持到現在己是非常強大,也因為她,才能讓他們今天大飽眼福一場,不虛此行。
  
  「誰能告訴我要有多堅強
  
  才敢念念不忘
  
  當時如果留在這裡
  
  你頭髮已經有多長多長
  
  ……」
  
  淡淡的哀傷伴隨著這個宛如天籟般的聲音悄然潛潤每一個人的心田,靜到深處的情意,總是最動人,何況前有濃情相昭應呢。
  
  大家都被這歌聲帶往另一個寧靜的地方,就此沉醉。
  
  站在台上的方甜欣沒有拿麥的一隻手被林白哲用另一隻手緊緊相扣,從她接過那枝玫瑰開始,林白哲順勢牽起她的手,就再也沒有鬆開過她的手。
  
  且指節越纏越緊,不由她分說般,彷彿他從前往後都要吃定了她。
  
  甜欣動念接下那枝玫瑰開始,自始至終,都不敢再偷看林白哲一眼。
  
  這個時候,她需得管得住自己的心莫要再來添亂。再有可能會被林白哲深深的吸引住,也是往後的事情,她只要現在片刻的安寧,哪怕僅僅是自我欺騙。
  
  但這一刻的安寧,對她來說己是永恆,己是足夠。
  
  ——對她來說,無疑多了這隻手,這一雙相似的十指緊扣著的牽手,好像給她曾經枯槁的心注入了強大的源泉。
  
  時光流光溢彩,一身星鑽的林白哲轉瞬間成了那個人隱約朦朧的半個側影,只要林白哲不轉過身來面對著她,她就當那個人這一天和她同台在一起,就此手牽著手永遠再到永遠,更是從來都沒有誰放棄過誰這檔子傷透了她心的破爛事。
  
  現在想來,那個人從來沒有送過她哪怕一枝塑料花,她當得是委屈,他沒有半根花,就收買得她死心塌地,就此念念不忘。
  
  「看當時的月亮
  
  回頭看當時的月亮
  
  曾經代表誰的心結果都一樣
  
  看當時的月亮
  
  一夜之間化做今天的陽光
  
  誰能告訴我哪一種信仰
  
  能夠讓人念念不忘
  
  當時如果沒有什麼
  
  當時如果擁有什麼又會怎樣……」
  
  林白哲的另一隻手帶著麥克風,想要攀過她的腰際抵達另一邊,將她牢牢抓住,她選擇輕巧地閃避。
  
  最後的音樂漸要止息,頃刻間,甜欣覺得身上有些寒涼,孤寂哀廖隨即襲上心頭,正是曲終人散時。
  
  不知現在牽住她的手的那個人是林白哲,他能不能明白?
  
  她不能同他開始,因為他實在太像那個人,她沒有信心能夠走到最後。
  
  精彩過後意猶未盡,不是甜欣所能見到的,她唱完直接做了弊,消失在熙熙攘攘的幕後。
  
  甜欣閃人躲到莊園裡,看著手中那枝刺破手心玫瑰,低頭不語。
  
  良久,她才喃喃自語道:
  
  「這是我收到的第一枝玫瑰,好像很有意義,不該被扔進垃圾筒裡腐爛掉。」於是,甜欣隨手將它插在莊園的泉池裡。
  
  然後,她俯身在彎彎的月亮船裡,慢慢地睡了過去。
  
  卻不知外頭有多少人在尋找她。
  
  莊園裡收藏著不少東西,等她不知睡了多久,重新醒來,肚中飢餓非常。
  
  然後,好一陣翻找,竟翻出幾瓶以前回家時,準備採購回來送人的葡萄酒。
  
  甜欣一時之間找不著拔瓶器,還是自家的莊園好,只在她一念起滅間,莊園就替她拔開軟木塞子,像血液一樣在瓶中緩緩流動的酒液散發出撩人的誘惑之美。
  
  「哇,美酒夜光杯,嗯——,咳、咳,」甜欣匆匆灌下一大口玫紅色葡萄酒,抿了一下嘴角,大讚起來,「好酒、好酒,一醉可解千般愁呀……」
  
  甜欣在莊園裡仿造外界夜空的朗朗夜光下,不知不覺喝得醉氣沖天,居然想起還有事情沒有辦完。
  
  她一把抓起夏哥哥給她的大哥大,隨手撥打一個腦海裡突然蹦達出來的一長串電話號碼。
  
  起先,聽到人工台「滴滴達達」轉答的聲音。
  
  緊接著,在甜欣的身後好像也傳出一陣巨大量的「滴達」聲響。
  
  那個甜欣從來摸不著更進不得的神秘小院突然對她大開方便之門,從裡頭拱起一個僅容一人通往的門縫。
  
  可是,甜欣根本沒有注意到莊園裡起的巨大變化。
  
  再後來,電話接通了,那頭響起一個對甜欣來說即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喂,是甜欣嗎?你找我?」
  
  對方好像甚為小心翼翼的對她說著話,似乎熟知她的脾氣,生怕說錯一句話,就觸著她的逆鱗。
  
  「呃——」甜欣聽清楚接電話的那方怎麼不是林白哲而是阮西江,一時之間激動之下,打了一個酒飽隔,然後粗著嗓子說,「你是阮啊,是林的小叔,我怎麼會打電話給了你啊……」
  
  「你在哪裡?為什麼不在學校裡好好呆著,跑出來到哪裡去了,他好像在找你……出什麼事了?」
  
  沒有聽見甜欣有任何應答,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轉而用另一種語氣,極輕柔的哄她道,「怎麼,那小子又哪裡招惹到你,你生氣了嗎?我會去說說他。」
  
  「當然有啊,啊,你不知道,他真是個瘋子啊、瘋子……」甜欣一邊吹著酒瓶子,一邊猛拍著自己的腦袋,好想絞盡腦汁,搜刮著肚子裡如何形容林白哲極盡惡劣之處的詞彙。
  
  只是,無奈,腦海裡亂糟糟一片,又有無數個小林白哲擺出各種臭臉,跳出來瞎搗亂。她如何能不亂啊。
  
  良久,又不知灌下多少杯量的酒,甜欣轉而用幾近哀求語氣對阮說:「你能不能將他接走啊。我真的很累呃……」
  
  對方的叔叔倒是乾脆,一下子就站在侄子的立場上。
  
  「不能,他改了名以後,就不大有人能管得住他。何況,他一向頗有分寸,也許並不是你想像中那樣。」
  
  「為什麼不能啊!我就知道你偏著他,替他說好話,就因為你們是親的唄,好了好了,」甜欣一激動,一下子拔高聲量,怒氣沖沖地吼叫道,「我不管,是你將這個爛攤子隨手推給我的,你是他叔叔,你就不能好好管教他。
  
  你說他要被家裡停用一切開銷,好像被整個家族放棄似的好可憐,可是我看他出手依舊大方,甚至根本不知愁緒是何滋味。你莫不是誆騙我?!讓我這個春春無害的小白兔硬送上門去遭罪不成。
  
  還有憑什麼讓他來隨便隨便禍害我。我要是你家的親丫頭,你還能這麼平心靜氣的對我說不能將他困起來帶走嗎?」
  
  「甜欣,你喝醉了,我曉得這些不是你的真心話,你究竟在哪裡?要小心,一個人在外頭很危險,我過來接你……」
  
  「我跟你很熟嘛,幹嘛要告訴你,我問你究竟要不要帶他走?」
  
  「唉,這個不行,不能答應你,你換一個試試。」
  
  「好吧,這個不行那就不行。拉倒算了……」
  
  「喂……你在哪裡?」甜欣憤然掛斷電話,一抬眼,終於注意到與眾不到的小院,對她大開方便之門。
  
  她晃晃悠悠,跌跌撞撞地搖晃著過來。
  
  僅僅是走到門內的世界,自有一股清涼和舒爽的溫度迎面襲來。讓甜欣的醉意一下子醒了七八分。
  
  門內是帶花廳的內室,半壁依山傍小池台,一應家什擺佈周全,讓甜欣彷彿一下從浮躁不安的現代社會轉眼間進入清心洗人的古典雅致世界。
  
  哇,原來她這個隨身莊園還是頗有來歷的呀。望著一行行似金似小篆的銘文,甜欣一掃心中的鬱悶和感傷,伸手小心翼翼的撫摸著古老又沉重的家什,所以每一遍遍滑過這些古老並帶著歲月痕跡的遺留品,內心世界裡便更穩固幾分,更是多了不少的沉澱。
  
  怪不得老人家常說,有機會把琴的女子,內在總會多了一點點沉穩的心性。
  
  她就是太亂來了,且經歷的挫折又太過多,導致總是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和方向,往往又深陷入許多未知的不確定因素之中不可自拔。
  
  在這裡,她找到了俗世之中難得的清靜和安寧。
  
  想來也是,僅僅門縫外頭洩露出來的一點點清氣,就可以滌蕩盡她一身滔天的酒酸之氣。
  
  甜欣靜靜坐在塌上安坐了許多,直到心緒調整得差不多了,才戀戀不捨的離去。
  
  第二天,週末,在校門口遇見林,意外發現,林的脖子上吊著一串一隻戒指的鏈子。
  
  那是什麼?難道是訂婚還是結婚的婚戒指?
  
  心裡當下大惱。
  
  斜眼看他。
  
  林看見她,很是高興,一把拉著她的手,往後林走去。
  
  「恭喜你進入決賽了,決賽還需不需要我來……」
  
  「不需要,我自己來——」
  
  校門外,一身便服的阮見著兩人和好如初,黯淡離去。
  
  到了下周的決賽,方甜欣彷彿整個人脫胎換骨一般,只要親身經歷過一次是怎麼一回事,本就極有悟性的甜欣學會掌控這一切。
  
  裝飾一新的總舞台上,甜欣穿著與前些日的初賽一般無二致,只是內在的心境卻完全不一樣了。
  
  「第一口蛋糕的滋味
  
  第一件玩具帶來的安慰
  
  太陽下山太陽下山冰淇淋流淚
  
  第二口蛋糕的滋味……  
  
  從頭到尾忘記了誰想起了誰
  
  從頭到尾再數一回再數一回
  
  有沒有荒廢
  
  啦……」
  
  她依然還是她,只是學會了如何在舞台上表現自己,還有如何穩定自己起伏不定又易惑的情緒。
  
  拜林白哲這個白馬王子所賜,還有沒有開賽,場下就有一大堆不認得的粉絲為她叫好賣座,在評選老師那裡得了不少舞台印象分。
  
  終於不是第一名,卻以流行歌曲入圍和成功打入決賽,能捧得一個一等獎回來己是罕見。
  
  並且,甜欣的嗓音很有個性,慵懶和強烈的自我宣洩在內,這首《催眠》一下子在底下傳唱開來,導致甜欣隨便走在路上,也會收到學長們很多莫名其妙的關注。
  
  只是大家都己經知道,甜欣是林白哲內定的女朋友,輕易碰不得。




68

68、百萬瑰園 ...


  轉眼又是一周過,別人週末是好好逛街好好吃喝玩樂,無一不足矣,對於甜欣來說,卻是每逢週末雜事多,需得她趕緊妥當處理的雜事一件也緩不下來。
  
  她呀,就差一顆心掰成三瓣來使——要忙水果批發市場的事;要回家看看,可別讓家裡幾個沒眼力急功近利的又時不時鬧脾氣,坐吃山空,守著寶山不曉得開動;她還要忙於惡補拉下來的不少功課……
  
  可是,甜欣沒想到,歌詠比賽周才過去,這周又被突然心思活絡起來嗷嗷著要拿團體名次的楊女士拉去陪練民族舞蹈。
  
  甜欣不禁要疑惑,班主任這是一學期快要結束,快要卸任了,才想到需得發光發熱一把,好讓全班人每每提到班主任時,熱淚盈眶感念一把不成?
  
  甜欣小小的腦袋瓜子裡鬧不明白,為啥有關於楊女士的這段歷史會跟她以前經歷的有所不同。但是,她卻很樂意見到一掃頹態像打滿了雞血一樣四處洋溢著青春朝氣和熱血的班級。
  
  而另一方面的歷史進程卻一字不改,多多少少觸著她的心。
  
  讓她就算事先有所準備,也難免多想一番。
  
  自從兩周以前那場轟動全校發生在大禮堂的緋事發生後,她就一直刻意躲著林白哲,也一直有意避開杜浩問詢過來的目光,久而久之,身後那道關注過來的目光不復溫度和曖昧,不久傳出杜浩與別班的一個女生漸漸走在了一起……
  
  獲知這個消息,雖然有少許感傷,但是,她沒有啥好遺憾的,相反,她還有幾分慶幸,幸兒沒有做過什麼多餘得讓兩人有些難堪回想起來的事,大家以後還要相處三年,也就無啥不良的地方了。
  
  還有,至少,這是她所知道的正確歷史走向,只是空餘重生過來的她曾經多夢一場,復空惆悵和徘徊一把。
  
  即使杜浩可以像林一樣熱情似火的追著她不放,但她這一顆自己也捉摸不透又敏感的心,僅僅依靠那一點點往日情愫又能維繫得了多久呢。
  
  唉,就算重新來過的人生,她的心依舊是複雜又脆弱的,豈是單純簡單就可以滿足得了的。
  
  她可以任性,也可以隨波逐流。
  
  原本,就憑她四肢僵硬,粗野慣了的性子,讓她披上漢服扮個男秀才還能像個十成八,若扮個嬌滴滴的婀娜女子漫步霓虹舞台上,只怕她先要閃了自個的腰,瞎了自個的一雙眼。
  
  無奈,人家也不以舞蹈天資良劣來論,只憑班裡女生的身高來定數。她的身高完全夠格,而她的隨波逐流性子又適時發揮一把,進了這個臨時的舞蹈小團體。
  
  她其實可以像王芳一樣,大不了受幾個人的白眼,以及以後合作來往困難了一點,不參加也就無任何負累了,可是,她安慰自己,只是為了躲著人,沒啥大不了的。
  
  比如,她晚上都不在班級上自習課,林白哲再神通廣大,總不可能賴著皮子硬闖到班主任的家裡來吧。
  
  而她借此機會,樂得清靜幾天。
  
  於是,週一到週五,班裡一共十二個小姑娘到晚上自習課就被班主任楊女士特別關照,拉去教師宿舍樓裡強行排練。
  
  不得不說,班主任這回下了不少血本,據說特別從校外請了兩位教舞蹈的老師過來精心教授。指望班裡的女生們一擊得手,像甜欣歌詠比賽所取得的醒目成績一樣,替楊女士爭光添彩。
  
  難得班主任像個爺們一樣,雄起一回,曉得要拚個好名聲了,班裡的積極性確實被帶動了不少。
  
  而她,方甜掀!恐怕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兩位年輕老師愣是沒敢怎麼教她高難度的動作,只是告訴她出場時,稍微掂著點步子,慢慢走上台來就成,因為有裙子蓋著大腿小腿和腳根,她再怎麼掂腳鬧便扭也無人看她,她所要做出來的動作亦是機械化的幾樣。
  
  馬上,她就定位好了,她是一個純過來打醬油的陪襯。倒也無所謂,她還樂得偶爾得空偷回莊園裡翻兩本書做做作業,照看一下莊園裡花花草草什麼的,在院子舒適的軟榻上打個盹也是可以的。
  
  像主舞的姑娘鄭玲玲,又是劈腿又是彎腰的使勁折騰,好看是好看,但甜欣看著都怪嚇人的,尤其最怕聽到骨頭「胳嚓」掉的聲音。好像身體經由這麼一掰,骨頭都要散架了似的。卻完全忘了,她的身體早就今非昔比了。
  
  今天是週六,大白天的,也沒有被放過。
  
  因為楊老師家的客廳再大也擺不下十二個人的集體舞蹈,無法看到圓滿的整體效果,所以,趁今天可以出入校門,十二個女生集體被拉到校外某個神秘地方排練。
  
  可是個好地方,她們還沒有進來,一眼就可以看見,此棟古典氣息頗深的樓下就是戲院,一堆濃妝的人物在戲台上吹拉談唱,隔壁還有一個大電影院以及一應商業店舖。
  
  等她們一個個結伴上樓來,無不小小錯愕了一場。
  
  入眼可見高大明亮的穹頂上鑲嵌著凝重奢華色調的金屬水晶馬賽克,四周是精美的石柱,牆面上到處蔓延著薔薇花飾,完全是一副歐派的裝潢,在這個年代是很少見的,但也例外的,比如曾經是留洋歸來人士的活動場所,倒是有可能打理成這番樣貌。
  
  兩位舞蹈老師熟門熟路的領著她們往舞蹈室走去,大家這才知道這是兩位舞蹈老師平常工作的地方。
  
  整潔明亮的舞蹈室約莫有百來平方米,有兩面牆都鑲嵌著接縫幾乎看不見痕跡的鏡面。
  
  裡頭還有獨立的更衣室。這間舞蹈室與外頭的奢華相比,倒是顯得正常多了,儘管房間顯得過份大了一點,顯得一點也不經濟。
  
  打開更衣室,裡頭掛著一應十二套新亮的古裝衣裙。
  
  甜欣眼睛擦亮,一眼就看見連假長髮都準備好了,呃,這可真夠齊全的,不禁目瞪口呆良久。
  
  至此,來的同學們都不禁咋舌連連,楊老師究竟要下多少血本啊,班裡那點班費可不夠楊女士使的,不禁有些小小的感動。
  
  但這些感動之中並不包括方甜欣,因為,她突然感覺到心間莫名的慌亂起來。
  
  好像成功躲避一周的林,又要出現的樣子,她趕緊瞪著鹿狀的大眼環顧四週一圈仔細打量起來。
  
  務怪她多心,憑楊女士有點馬大哈的性格,凡事吩咐人下去辦的風格,讓楊女士連假髮都準備好,這未免顯得太不可思議了。




69

69、激情忽起 ...


  不多時,能夠同時擠進十來個人仍顯得綽綽有餘的更衣室裡,逐漸亮起一片明艷的橘色閃光燈帶。
  
  青春靚麗的姑娘們彷彿走進了拍古裝戲的電視劇組,精神變得異常亢奮,那黛青色的髮梢搖曳著熠熠生輝的流蘇,紅紅粉粉的水袖飄逸來去,又似水般流動柔長。
  
  就算哪位原本身材有點不大對頭,也能襯出一個個妙曼的身段來。整間更衣室除去牆頭和地板一應現代感十足的裝飾,因為她們,忽而變得雅致美妙起來。
  
  甜欣的同班同學們更是捨不得移開目光片刻,對著鏡框內屬於她們的美麗身影,顧影自憐,看個不夠,臉上綻滿了喜悅的情態。
  
  甜欣匆匆掃過眾人幾眼,嘴角不禁帶笑。傳說再乖順的女學生到了畢業的時候,人人都要先備上一支口紅。眉毛可以不會修,眼線可以不會描,脂粉可以不搽,卻是不可以少了一支小巧的口紅搭上那一身為了應職而準備的新衣裝。不管日後是不是洗盡鉛華,重歸素顏,喜好妝扮卻是女人的天性,大都會經歷這個過程。
  
  還有哇——
  
  這年頭十五元一張的藝術照,只不過穿著雷同的大通貨,質量劣等的禮服上隨處可見不知屬於哪一個人的腳印,妝容更是濃妝艷抹得慘人。五元的就更別提了,衣服和人自帶,攝影樓裡頂多加上一個背景擺佈,燈光再打柔些,就算完事了。
  
  怎及這裡的水準,也難怪她們捨不得移開眼了。
  
  只可惜……舞裙可以在演出時借走一兩日,樓下最襯景的擺設佈景卻是無可奈何了。
  
  甜欣能理解她們心中的遺憾。這年頭是膠片相機,並不像以後的數碼相機,並不是人人都配得齊全並且時時拿得出手的。
  
  她們再望洋興歎也只能這樣了。
  
  「真漂亮!」來教她們跳舞的一個年輕老師幾乎要伸手貼著牆面,指點著甜欣一身便宜行頭說著。
  
  「還差一點妝,我給你補一下。」另一個老師伸手動筆,說得甚是輕描淡寫。
  
  前個老師忙點頭應和,聲音卻有點兒輕飄飄,「是呀,大家都畫了,你怎麼不呢……」
  
  甜欣出手推開那只描下來的筆,兩位老師立馬流露出些許好像、好像即遺憾又緊張的神色來。
  
  是緊張麼?對她,怎麼會呢?要緊張也該是她呀。
  
  甜欣倏然警覺起來,一抬眼間,回頭卻對兩位老師微微笑了一笑,解釋道:「我的眼睛比較敏感,一上這些東西,會很難受。所以,還是算了吧。」
  
  「是這樣呀……以前沒怎麼上過妝吧,都是這樣的,你多上過幾次,就好了。放心、沒事的!還有,我們用的都是專業的進口彩妝,完全是安全可靠的……」
  
  她們自說自話,伸手在化妝箱裡挑開一個個暗格,挑挑揀揀一番,其中一個人的一隻手上夾滿了大小不同的刷子和粉線,這架式,是還要再勉強她,莫不是,她們真的有什麼目的?
  
  甜欣不禁皺起了眉頭。
  
  這時,更衣室的門突然被人強行從外邊打開來,發出碰碰的聲響。
  
  「不必了。」
  
  屋裡立馬尖叫聲一片,只見來人竟是高大帥氣的林白哲。
  
  林白哲的身上掛著一部帶長鏡頭的相機,兩隻手上還懸著兩部稍小些的相機,他的步子邁得極快,逕直朝裡頭走來。
  
  短短的數米之遙,燈光披在林白哲的身上,宛若流星,璀璨若明星。
  
  幾乎是轉瞬間,林白哲就來到甜欣的身邊,星光佈滿他深邃的眸子,無法言狀的迷人氣質散發出來,好像無形的空氣都濃郁得承受不了其中的份重,倏然跌落下來。
  
  他的入場,在小小的更衣室裡,就是一盞上千瓦的大燈泡,沒有人會忽視他的存在。
  
  「我看,這樣自然,很好看!」他笑著說,竟不顧其他人在場,只將手中兩部相機隨意的丟給兩位老師,連目光都不曾移開過甜欣的臉。
  
  緊接著,響起一連串的「卡嚓卡嚓」聲……
  
  就算是甜欣一臉錯愕的神情也被「卡嚓卡嚓」地拍照下來。
  
  不一會,膠卷就換了一卷又一卷。
  
  彷彿林白哲手中的膠卷都不需要花錢,一分鐘起拍數十下,對著一個人不知道猛拍了多少張。
  
  其實,從林白哲進門開始,甜欣約莫愣神了五六秒,瞥見兩位老師與林白哲配合得十分默契,頓時明白過來,這一切都是林預謀好的。
  
  於是,微怒、無奈、清冷、漠然……諸多神態逐一浮現在甜欣的臉上,亦逐一被林白哲捕捉進黑方框框的相機裡頭去。
  
  「你又要怎樣?」林白哲又是這樣快,出其不意的抓住她的一隻手,拉著她往門的方向走去。
  
  她被拖著踉蹌了兩步,這時,她才注意到周圍的人早早被兩位老師帶走了,沒來由的,方才為了不引起太多人注目的火氣騰然升起來。
  
  她一使勁,想要抽回她的手,無奈,根本憾動不了面前這座大山。
  
  回想剛才的一切,發生得那樣突然和迅速,讓人無從準備,她真要被他活活氣死掉!
  
  「你放手啊!我沒有義務配合你,方纔的事就算了。請你以後,不要再這麼白癡做事。」
  
  然而,剎那間,林白哲一言不發,湊近她的臉。
  
  彷彿四周的溫度陡然上升,好像沒有被他抓住的另一隻手也赤呼呼地灼熱起來了,更不消說被他抓得緊緊的這隻手就像是被熔融了般。
  
  再看他的眼,那裡亮晶晶,林的臉龐變成異常溫柔的曲線,不斷抽離著覆蓋在她心間的冷漠。
  
  在他的眼裡,她看見自己負氣的好笑模樣,又止不住被他臉上的神情所吸引。
  
  她撇過頭去,不要再看他的臉,更不要被他單純的笑容所感染,心裡卻在嘀咕,他都不懂得抓她手的時候要輕一點嗎,次次抓人那麼狠要做什麼。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也許時鐘都可以停擺了。
  
  林白哲突然一個大力,將她帶出了房間。
  
  看到方向不太對,她忙急道:
  
  「喂,你要帶我去哪裡啊。你這個、這個——」
  
  「方甜欣,這地方是我的,我帶你四處轉轉。」他回過頭,對她「嘿嘿」露齒一笑,好像個小孩得到了莫大的便宜一般,又像是在向小夥伴賣弄。
  
  她立馬嗤之以鼻,尤其憤慨那條被T恤掩藏住的鏈子陡然跳落出來一截銀光,瞬間,她的胸腔間迴盪著不知是啥滋味。
  
  林白哲確實很有辦法也很用心,帶著她的同班同學們,將這個地方逛了整整三圈,送吃送喝的,外加開銷了不知多少膠卷,還說定,等照片洗好了後,派人給她們送過去,哄得大家都高高興興進舞蹈室,繼續綵排去。
  
  可是,這年頭,拍洗費可一點也不便宜啊,更不說那些隨意亂拍浪費掉的,多可恥的浪費。
  
  甜欣心裡清楚,這是林為了哄她所致,連她身邊人的情緒都一一照顧到了,這真不像是傳言中的人。
  
  儘管如此,她卻是半毛錢開心都沒有。
  
  因為林似乎找到了和她相處下去的訣竅,尤其十分瞭解她什麼時候會發火什麼時候又只會努力克制住不發火。
  
  他很清楚她心裡的界限,就像剛才在更衣室裡,明明就剩下他和她兩個人,卻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方纔那一下弄出那麼大的聲響,他幾乎失控撞上了牆上哪裡哪裡。
  
  究竟他心裡想著什麼呢,不知道怕為何物,不知道被人屢次拒絕後的滋味……還是知道的,偏要這麼自找罪受。
  
  還有,他有幾次,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為什麼好像在挑撥她一樣靠近過來,讓她變得異常敏感,卻又最終陡然放開她。
  
  而她呢,還是不夠心狠,不懂得要保護自己,若如此,剛才她早該搶了他手中的相機,讓那一卷卷拍著她相的膠卷見光死。
  
  可惜,她並不想讓大家太過掃興,更不想鬧出大動靜來,讓她們再來看她的笑話,最主要,她苦著臉,她不動用莊園力量的話,根本搶不過他。
  
  好像她在他的面前屢屢處於下風,己是常態。
  
  轉眼到了下午二點多,甜欣頭腦暈暈,在裡頭悶舞一場又一場,好不容易熬到散場,以為可以隨她們平安出來。
  
  卻見消失兩個鐘頭的林白哲走了出來。
  
  他帶來一個紙袋子,隨手給了她們一堆票,說是週末消遣用的,然後,又一次眾目睽睽之下單獨帶走了她。
  
  「蹬蹬蹬」——被人帶走,往台階上一溜小跑過去的聲音,化為一個個小悶錘,不斷敲擊在甜欣的心上,她的神經又繃得緊緊的。
  
  三個樓層的樓梯,林白哲帶她上來不過數秒鐘就帶到了樓頂。林動作這麼快,為的是不給她做出任何反應的時間,還是向她樸實的展現他所有的一切?
  
  她發現,在他們獨處的短暫時間裡,林變態的身手總能給她反抗的舉動帶來無盡的壓力,讓她潛意識裡選擇順其自然走下去。
  
  結果,她跟他一步步走到了這裡來。
  
  林白哲帶著她的一雙手,合力推開一個雕花巨門,門邊有股檀香的芬芳。
  
  裡頭居然是一間小小的放映廳。
  
  房間並不算太大,只能夠坐得下二十來個人,但是麻雀雖小,卻五臟俱全,這真是一個小小的放映廳,掩藏在鬧市裡的?
  
  「這是怎麼回事?」她問。
  
  「我母親用過的,她留洋回來,曾經想做第一個女導演,就購置了這裡的一切。很多都是從外面托很多道手續購進來的。可惜,很多道具,她都沒有來得及用過,就嫁人了,然後這裡荒廢了……」
  
  「你母親?」她的語氣微微一緩。
  
  林白哲神色幽幽的點點頭,他略為鬆開緊扣住她的手,然後牽著她緩緩地指了指四週一圈,「這裡所有的一切,原來都屬於她,現在歸我。」
  
  甜欣頭一次見到他的臉上有股悲傷的情緒緩緩蕩漾開來,其實不用林多說些什麼,她能感覺到,林的母親只怕早己經不在這個世上了。且只怕他母親去的時候很早,他是個沒媽的孩子,難怪她會在那樣一個晚上救了他,也曾經以為他是混子。
  
  「那麼,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她悄悄看了他一眼,在心裡默然,只是帶她過來「參觀」一下麼?
  
  「你能陪我在這裡看場電影嗎?這個地方我一個人不願意來,但又想來,你是我願意帶進來的第一個人。」
  
  林白哲說得很是悲傷,又誠懇地望著她,她的手被他顫巍巍的一雙大手若珍寶一樣捧在手心裡,真是莫名的讓她心弦鬆軟下來。
  
  「只是看電影嗎?」她說得很直接。
  
  「是的。」
  
  她盯著他的眼,看了良久,然後點頭,其實心裡又有些後悔。
  
  林很高興,他鬆開她的一雙手,往後面的放映機走去,準備播放片子,在後檯燈光亮起來時。
  
  他又回到她的身邊,並隨手指了一個位置,朝她微笑招手,「她們去大眾影院看,我們就在這裡看,這裡很安靜,這是桔子水,給你,很甜的。」
  
  接著燈光一暗,音樂一起,中間的巨大屏幕裡跳出發行商——20世紀福克斯公司。
  
  這個時代,這家公司出了很多經典的片子,她不由自主就坐了下來。
  
  當淒美的女聲響起,一艘巨大的輪船上辭行的人潮,這熟悉的女聲哼唱,她不禁脫口而出,「泰坦尼克號?!」
  
  「你看過?」屏幕亮光照出林白哲懊惱的神情,莫名的又讓甜欣心裡一軟,她接著搖搖頭,「沒有,字幕上寫著『Titanic』,這是一艘很出名的沉船,片子是最新的吧,我怎麼會看過……」漸漸的,她的聲音低喃含糊下去,她幾乎不敢讓他現在看清她的臉,生怕他能看出點什麼來。她的另一個秘密絕對不能讓人知道。
  
  「是最新的片子,都是她們幫我挑的片子,說這個最好看,以前,我從來不看這些。她們說,女孩子喜歡看電影。看樣子,你喜歡啊!」他很高興的說。
  
  這時,甜欣才發覺,她為了掩飾她看過這部片子的事情,無疑對他說的話多了點。
  
  她錯過了許多畫面,最後,在傑克取得船票時,悻悻地坐下來,但她的眉頭始終不展,想著自個的事。
  
  時間過得很快,林看電影的人品很好,從頭到尾,他並不多話,很安靜地看,也沒有抓著她的手找存在感,給她充分的自由空間,但她的心怎麼也靜不下來。
  
  可是,這部電影的音樂和情節皆是經典之作,很有感染力,她有幾次也看了點進去。
  
  然而,當出現傑克畫畫時,她的身子突然一僵,差一點要摀住自己的臉。
  
  悲劇,她差一點忘了,這片子裡頭不知是不是剪輯版的,要是放電影院的,她還不用操心這個,可是這個誰知是哪裡弄來的,裡頭有一個傑克給ROSE畫□的鏡頭,片頭其實就出現過那副畫,只是她剛才錯過了。
  
  簡直是要悲劇死了,現在她知道了接下去會如何演下去,她還要坐在這裡,簡真是坐如針氈。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本文準備要完結嘍,約莫還有小幾萬字吧。
新文可能下周就會開了,喜歡的親們,記得這幾天收藏一下暖的專欄,支持一下暖啦。麼噠!
另,《醋酸田園》過幾天有空會補上番外。




70

70、出奇融洽 ...


  螢幕一黑,一個人影繃得直直的,倏地站立起來,突然放大在巨大的屏幕前。
  
  緊接著,雙開大門被低頭亂撞的甜欣一把撞開來,發出巨大的「碰」響。
  
  「方甜欣?」林白哲回過頭來詫異的一聲,反倒讓甜欣不再猶豫,倉皇地逃了出去。
  
  這時,巨大的電影屏幕前——跳躍著趨近太陽光的溫暖顏色,電影的ROSE緩緩褪盡衣物……
  
  「哦,該死。」看清楚這一幕,林白哲瞠目結舌一秒,神情懊惱萬分,他迅速追了出去,轉瞬間下了一層樓的樓梯,大門裡放映機還在緩緩地播放。
  
  然而,方甜欣早就消失得杳無蹤影了。
  
  有一剎那間,林白哲擔心再也看不見她,臉上一片灰色。
  
  甜欣匆匆跑下樓,腦海還在嗡然作響,無法立即心平靜和下來。
  
  她看見樓下的小劇場還在那「咿呀」彈唱,周圍坐了一圈又一圈的中老年愛好者。
  
  她小心翼翼地穿過他們,順利走出來,接下來該去哪裡,她認真的想了想,便有意往大眾影院的方向小跑過去。
  
  因為,她深知林白哲肯定會追出來,只是林白哲肯定想不到,她剛從他那裡出來,卻還會往電影院去。
  
  「方甜欣、方甜欣……」途經大眾影院一排排水泥欄杆,甜欣被一個略為有點耳熟的聲音叫住。
  
  她回過頭來,一看,是個清爽的少年,不禁笑容浮上來。
  
  「江志生,你好啊,好久不見。」
  
  來人是她的老鄉。
  
  江志生長相不錯,為人誠懇,若不是身高僅有一米六多,不然,也能校草榜上有名了,然而,他的未來,她並不太清楚。
  
  「我剛從醫院過來。」他笑了笑,隨手指了一個方向,原來電影院的背後是醫院。
  
  「你?上醫院?」她吃驚地望著他。
  
  江志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朝她擺了擺手,解釋道:「不是我。昨晚,我們班有幾個同學在外面吃壞肚子,都住院掛瓶去了,我剛去看他們回來。
  
  你好久沒有來參加老鄉會了吧,前陣子,我們都差一點以為你失蹤了。上回鄉長還讓我來找你,你們班的人說你請假回家一個月。怎麼啦,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了?」
  
  「嘻嘻,」她搖頭否認,眼裡一片光潔又明亮,笑道說,「謝謝!家裡沒有出什麼事。幫我轉告鄉長一下吧,下回再有老鄉活動,我一定要來。」
  
  「好啊,沒問題。哦,你來看電影嗎?一個人啊,怎麼不見他?」
  
  「他、他?沒有哇——」儘管甜欣心知肚明江志生嘴裡說的那一個他是誰,卻不禁脫口否認,心裡更是煩透了。
  
  豈知,她話沒說完,她的一隻手便被人霸道的握在手心裡,那力道,尤其手心裡傳遞過來那份緊張,不用細想就知,是林白哲追上來了。
  
  聽著耳旁呼呼的風聲,林白哲靠了過來,就在她的左手邊停下,他一隻手抓住她的左手,另一隻手朝江志生熱情地伸出來。
  
  「阿生,你好啊!」
  
  兩個身高極懸殊的男人在半空中輕輕握了一下彼此的手又鬆開來。
  
  「哈哈,白哲,好久不見你了,祝你們週末愉快啊,電影快要開場了吧,不打擾你們了,我先走嘍。」笑呵呵的江志生看了她一眼,立馬流露出一副瞭然的神色,讓明白過來的她又窘又羞,狠不得馬上踢飛某人。
  
  「好,再見,哦——阿生,記得過兩天要來我們宿舍一趟啊,一堆人找你哪,那個啊……」林白哲朝江志生眨了眨眼,江志生明白過來,馬上流露出興奮的神色,還一個勁向林白哲道謝,當然也不知是不是順便也謝了她。
  
  兩人雖然沒有當她的面明說些什麼,她卻心裡明白。
  
  她和江志生同是一個地方出來的人,她深知從梅縣考入這個學校的子弟,大多家境貧寒,江的家庭情況就是如此。他在校辦工廠打過工,業務時間還要推銷保險和一些傳銷產品,如安利,林白哲和江志生打暗語所說的事,大概說的就是這些事吧。
  
  重生以前,怎麼說也是過了半生的她不得不承認,人窮志氣短在大多數的時候,還真是那麼個理啊。從梅縣這種窮鄉僻壤走出來的學子,太多像江一樣艱苦學習和生活,一樣獨自奮鬥過來的。
  
  他們的人生態度很積極,過程卻充滿曲折和悲哀。
  
  尤其,江志長比她早進這所學校兩年,在他們那個年代會考進中專學校,並不是成績不夠好,相反中專錄取生源的分數線遠高於重點高中的分數線,很多家境貧寒的人家,尤其是家裡孩子較多的人家,十分希望自家的孩子放棄讀高中考大學,轉而考入中專,一方面省下幾年的時間和金錢投入,另一方面讓自家孩子早早替家裡承擔一切。特別是受早期那幾批國家包分配,還有很多事業單位系統裡招收中專生的刺激,讓他們篤信考中專比考高中上大學強多了。
  
  其實,中專的學費也不便宜,相反,比上高中三年的成本還要高上許多。
  
  比如說,僅僅一年的中專學費和生活伙食費加在一起,就足夠他們在本地高中上完三年高中了,等他們考大學時,又會出現助學貸款,再怎麼困難的家庭也能堅持下來。相反,當年考入中專的人因為放棄高中,錯失了許多機會。
  
  江志生一走,甜欣感覺到周圍的氣氛陡然一涼,手心變得異常火熱起來,腦海裡回想著讓她尷尬跑出來的情景,不由得手心愈發滾燙,她轉身要逃跑,又被林毫不客氣的抓住。
  
  「方甜欣,你餓不餓?」本以為會先見到林白哲一臉歉然的神色,卻撞進林白哲那一雙深邃的眸子,令她突然失神。
  
  他正在小心翼翼地問她,臉上堆滿了笑意,何曾見到他對她有半點的歉意,不禁覺得林欠她一個說法。
  
  她憤然的甩開他的手,「夠了,今天,你煩我一天了,你不覺得讓我這樣一個本來很想低調過日子的人變成像現在這樣一堆麻煩沾身,連一個很少見過面的人,都知道我的身邊有你的存在,你不覺得很過份嗎?如果讓學校領導都知道了,我還要不要在這個學校讀書了,你想害我到什麼地步什麼時候。
  
  我請你以後都不要再麻煩我,你想做散財童子更是千萬不要拉上我,OK?」
  
  「OKOK,你別怕,你是我女朋友,他們都知道,不會來為難你。」
  
  「什麼,你要說清楚,我什麼時候成你女朋友了?我自己怎麼不知道。」林所說,令她當場石化,差一點呆掉。
  
  「你收下我送的花。我查過的,禮堂裡,沒有你丟下的花。」林笑得十分好看,也很欠扁。
  
  「嗯……」騰然,甜欣的面頰微微發熱,想到她的臉色肯定很難看。
  
  她心虛的想起那枝玫瑰花被她隨手丟到莊園哪裡去了,不知現在又怎麼樣了。
  
  「好,就算我收了又能怎麼了,我明天送班裡男生每人一朵,是不是就代表——」
  
  「不要這麼說。」
  
  他顯然生氣了,不喜歡她這樣說,那對深邃的眸子忽又變得萬般委屈起來。她的心竟然會有莫名的愧意,真是來得莫名其妙。
  
  只聽得他用一種類似哀求的語氣對她說,「肚子好餓喔,陪我出去買點吃的吧。」
  
  「呃,喂……好了,你別鬧了,我很累,我回去,你自便。」林反差如此之大的言行,令她真有點束手無策。
  
  何況,他肚子餓關她什麼事,但她一想到「餓」,直覺得自己的腹中「咕嚕」叫起來,頓感難看。
  
  天色漸要黑下來,華燈初上。
  
  林白哲拖得她死死的,不捨得鬆開一刻,不知他這麼用力的抓著她,能堅持得了多久,就不會累嘛。
  
  步行才走二十來步,就聽得林白哲對她體貼地說道:「這裡有家配料最純最正的蛋糕店,我們進去打包幾份出來嘗一嘗。」
  
  然後,林白哲不由她分說,攬著她的大半個肩頭推開玻璃門走了進來。
  
  走進這家蛋糕店,甜欣感覺到冷氣涼嗖嗖地吹來,林白哲依然沒有鬆開她的手,他空閒出來的另一隻手,認真指了指蛋糕冰櫃裡還有外面架子上數樣由精緻小籃子盛著的糕點,說:「鬆糕凍、抹茶香糕,還有這些個,都幫我每樣打包兩份出來。」
  
  兩位穿粉色工作裝的服務員大喜,手腳麻利的替林白哲打包起來。
  
  從蛋糕店出來,林白哲又看似隨意般,拖著她往右手邊走上數分鐘,走進一家招牌烤鵝店,打包了一堆灰鵝爪以及兩隻大鵝腿出來。
  
  後來,又依次走進一家水果店、西餐店……
  
  整個過程,林白哲以極駭人的效率,採購完足夠兩個人一星期飯量的各色各樣美食,最後一臉深情款款地帶她來到花店,買下一大包玫瑰和香水百合。
  
  「原來你就這麼有閒啊,這大街小巷,哪個犄角旮旯,我看你都懂。你是過來讀書的嗎?還是過來混日子的。」她望著林白哲身上大小包己經接近超負荷的份量,特別是再加上這堆跟吃沾不上半點關係的鮮花,不禁嘲諷他道。
  
  誰知,林白哲老實的搖搖頭,還做出令她非常想手拎一棒捶死他的動作——林幾乎是不假思索的伸手指了指她,在喧鬧的大街道上大聲說:「因為喜歡你呀!方甜欣!我就賴著不走了。」
  
  震驚了不知多少路人,引來數十雙陌生的眼睛盯著他們倆看了許久。
  
  甜欣立即大惱,甚至要動用許多不曾用的手段——讓莊園扔出幾塊石頭來,好好地砸砸林白哲,讓她消消火。
  
  然而,嘴中突然變得溫熱,林將剛才買好的蟹黃小包塞滿了她的嘴,並且蟹料都塞給了她,包子皮倒是被他撿走,當豆子一樣,一把丟進嘴裡,像甚為好吃的東西,嚼動起來,並且流露出一臉讓人想入菲菲的笑意。
  
  惹得她面皮發燒,心裡慌亂不己,為什麼,他總要這麼親近她。
  
  「喂,你為什麼總要迫我這麼緊,讓我連喘息的時間也沒有。」
  
  「因為,我怕一放鬆,你就越發沒有影子,離我很遠很遠……」他看定她的眼,流露出很可愛的神色,對她說,「我現在狠不得這一生接下來的時間裡,一分鐘掰成幾十成百份來和你共享。不要問我為什麼,我就是這麼想的。」
  
  「唔——」她的嘴又被食物給塞滿了,剛才是包子,現在是一隻鬆軟的蛋糕,異常的香甜可口。
  
  漫漫人生路,熙熙攘攘的街道,他們一邊走一邊吃,不知何時,那雙緊張的手,鬆懈下來。
  
  在路人看來,他們就像是一對感情頗為融洽的情侶,手拉著手兒,一起逛大街壓馬路。
  
  走過一家時裝店,甜欣注意到門邊有扇巨大的玻璃窗,清楚地照出她和林的和諧模樣,她驀然慌亂起來。
  
  為什麼進展會這麼快,她都來不及想好再做任何的準備。
  
  她鬆開他的手,立馬被林識破警覺起來,林又一次抓緊她的手,好像要綁得她牢牢的,哪裡也不會讓她一個人去。
  
  「什麼,還要去哪裡?」這一天,他為她而奔忙,為她準備的節目己經足夠多,真讓她疲憊,他卻還不肯放過她。
  
  又要拉她去哪裡?
  
  再過兩三個小時,校門就要關了。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
新文這周就會開了,喜歡的親們,記得這幾天收藏一下暖的專欄,支持一下暖啦。麼噠!
另,《醋酸田園》過幾天會補上番外。




71

71、如風旋舞 ...


  街頭和巷尾,一長一短兩道夜路燈下拉長的身影形影不離。
  
  腳下是年代久遠磨損崩壞出來的碎泥石子,咯著腳面鞋底,一路沙響不停。
  
  走著回程的路,林白哲手裡的食物己經被清理了一大半。真不敢想像,是兩個大胃王!
  
  甜欣低垂著眼,默不作聲,任由林白哲牽緊她的一隻手,一路向前。儘管走的卻是來時路,她卻感覺是一路勇往直前的走下去。
  
  然而,玻璃窗上映出來的影像在她的腦海裡久久縈繞,無法平靜下來。
  
  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那該多好,那麼,她也不用放在心裡去,更不必認真與他計較。
  
  可惜,她知道,她卻是一個認真的人。
  
  她亦有渴望,難道她就不希望對方是認真的?只是這一切過於美好,來得太過突然又發展得太過迅速,美好得不像真實,太過虛幻。
  
  「方甜欣——」林白哲帶她來到早己散了場的空蕩蕩戲樓樓下,突然就這麼回身喚她,親密無間的感覺,彷彿那是他的心語,溫柔得僅供她側耳細聞。
  
  他從來只是直呼她的全名,偏偏「方甜欣」這三個字從他的嘴裡出來,卻聲聲不同。
  
  望著這一雙似曾相識的含笑眼眸,他眼底蘊藏著的溫柔,沁入她的心底,她好像能明白,他為什麼總喜歡這麼叫她。
  
  也許,在他的眼裡,她也是那麼不真實的一個人,非得每一次叫住她的全名,一字不差,就好像對她施展一個無形的魔咒,才能讓她留下,身不由己慢慢走近他。
  
  呵,她不禁在心裡輕笑。
  
  曾經,她傷心失落、崩潰無底,萬念俱焚,也曾經期望有那麼一個人對她千般好萬般好,能夠撫平她心間所有的傷痛,就好像一個無所不能的大法師對她施以小小的魔術,讓她重新回到快樂無憂的生活裡去。
  
  呵,這畢竟是幻想,非人力可達,他就算有此心,又能如何。俗塵煩心的事兒有幾多,當他對她的感覺開始慢慢褪色,他又能有幾多耐心等待她,再繼續對她好下去呢。
  
  別做夢了!
  
  林白哲現在對她熱烈而執著,可以持續到幾時?現實畢竟是現實呵——
  
  當一切變得斑駁時,她回想曾經的灼烈感情,可否到時候兩鬢霜白空對兩行濁淚,怎麼一個乞憐可以形容得夠的。
  
  這種滋味,她體會過一次就足夠了。
  
  然而,心裡陣陣悸動卻是事實,他所做的一切,確實令她心動,接著心間隱隱悲慟,為這一份不可能會有什麼結果而默默悲哀。
  
  「你瞎想什麼呢,要抱緊我哦,方甜欣,我們要上山了!」
  
  隨即,她的雙手騰空而起,被某人出乎意料的輕巧扭至他的腰後。
  
  他與她面對面,將她一把抱上車。
  
  在短短目光交匯間,她與林白哲近得幾乎貼著彼此的面,他湛亮的眸子彷彿就此落進她的眼,甚至觸碰到她的唇。
  
  漠然間,他驀然回首過來,目光灼熱,硬茬的下巴在微弱的街燈下摸索過她的半邊臉頰,又戳上她的鼻尖,她鼻翼的兩側不禁酸澀非常,腦海裡一陣空白,卻又輕柔敏感非常。
  
  他不讓她再多想些什麼,那一抬眼間注視過來,不禁流露出來的皺眉可惜神色,真是一眼驚嚇了她,彷彿她的心事他悉數洞見。
  
  稍後,她曾坐過一次的Hongda CB-400被他兇猛加熱油,她淺薄的兩隻透明耳朵留下一溜呼呼的轟響,極速回神之後,她人己在數百米之外的一條稀疏大道上肆意往遠方黑漆漆的山上奔馳而去。
  
  一接近山野,迎面的野風,像個淘氣的山孩子,吹亂她的發,亦撥亂她此刻的心。
  
  只見他一隻手控車,另一隻手按住她的一雙手,將她牢牢栓在他的腰背上。
  
  她繃直著身體,心裡依然芥蒂許多,然而,一雙迷離的鹿睛卻是道不出意味的張張合合。
  
  ——身不由己,她早己分不清是這個林,還是曾經的那個林,讓她變成現在這樣執迷任性下去。
  
  外面的天色越來越黑,她要跟他到什麼時候。
  
  下一個瞬間,隨著顛轉的車速,竟然是一個陡直的下坡路,眼見得林白哲鬆開他唯一控車的大手,雙手平舉起來,大風鼓動雙翼,一聲代表極樂的暢快笑聲從他的嘴裡爆發出來!
  
  僅僅是數秒過後,他的手又縛了上來,並且牽引著她的身體。
  
  她何曾受過這樣的刺激,除了那場帶她重生的車禍,她何曾這樣遇險,幾乎是瞬間抓緊他的腰,扯開嗓子,不尖叫幾聲不罷休。
  
  然而,迅疾的山風猛然衝進她張大的嘴裡,她的聲音全被一片唔呼鳴響敗退下來,身體更是像被拋飛了起來一般,臀部在半空中飛離座墊,又重重地摔落下來。
  
  飛一般的感覺,心都飛揚起來呵。
  
  一落地,她鼻間「呼」出一口清氣。
  
  鼻息間儘是山野的清香,週身舒服得緊,還有香水百合的淡淡迷人氣息,來自山下鬧街上的那間她陪同林白哲走進去過的花店。
  
  這裡,半山腰中,入眼皆是滿天星塵,遠比十年後乾淨聖潔。
  
  沒有燭光,沒有完整的鮮花,一地的細碎花瓣,她卻一樣體會到浪漫的氣息,不禁微微露出嘴角一抹開心的笑顏。
  
  再來看林。
  
  他鬆脫開抓緊她的那一隻手,在她的手臂未曾滑落下他的臂彎間,他繞至車尾,小動作了番,然後,迅速抓回她的手,繞入他的手臂彎裡,他的手就此攀上她的柔軟的腰。
  
  只聽,「啦啦啦……」Music響起,是一首熱情奔放的樂曲,只是那女聲的哼唱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
  
  「你的聲音電子音樂處理過後的效果!曲子是為你做的,你會喜歡嗎?」
  
  「為我!」她睜大雙眼,滿目儘是驚異之色,心被重重的敲開一角。
  
  「呵呵,只不過燒燬一堆膠帶,也不難辦到。不過,我是天才,哈哈——,你說是不是,我辦到了呀。」
  
  他確實是個天才,整首曲子全由她在卡拉OK比賽上的尾音「啦啦啦」組成,只是她從不會唱歡快的歌曲。
  
  她的聲音,經由他的雙手,感情的基調居然煥然一新,她從不知道,原來她還可以這樣唱,還可以體驗這些她從來不會輕易嘗試的緊張刺激冒險滋味。
  
  「謝謝你,林。」感謝的話語就這麼容易脫口而出,從她的嘴裡。
  
  她小心看他。
  
  林得到她的點頭誇獎,興奮得像大孩子,臉上的笑容足可以融化世間任何不幸,她不禁笑容更深了。
  
  「唔,」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隨手拉近她的身體,在她的敏感的耳朵處,輕輕道,「我們還有最後半個小時,我來教你跳支自由的舞蹈!像剛才一樣的自由,像風,多好。我母親當年就曾經後悔不曾堅持她的理想到最後。我也希望你不論何時何地,都可以自由的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會永遠支持你到最後!你可會相信我呢……」
  
  「我、我,」千言萬語說不出來,一塊堵在她的心口上,那裡好沉重,原來他比她考慮得還要多,但是,「林,我不會跳舞。」
  
  「我知道!教你們班跳舞的李江梅跟我說過,但你是我的女人,理應我親自教會你跳第一支舞。你說是不是。方甜欣,想什麼喲,我們開始吧……」
  
  望著他疑似揶揄的笑容,心裡明明有小小的氣惱,卻是甜入心裡,面頰復之一熱。
  
  不知道林白哲究竟瞞著她做了多少事,只為博她一笑,博她此刻小小的欲語先流淚的感動嗎?

作者有話要說:祝親們都能找到另一個會施魔法的法師,快樂永遠!
暖己經找到,翻開當年那部早己不用的舊手機不捨得刪除的數條短信,「大法師」三字仍然歷歷在目,這麼多年過去了,暖還是沒有長大呵,我與他都沒有變化,和以前差不多,很快就要十年了,魔法依然存在。
本文樂曲來自百度來的淑熙《啦啦啦》,開頭至啦啦都很合適這裡,其實整首都合適,歌詞也合女主和另一個林的故事,就當題外的話,本文會不會提及,不知道。
另搜索到土豆MV版,有完整的故事,感受很不一樣喲,一樣感人。有興趣的親們,去搜搜看。




72

72、大結局一 ...


  漫天星塵,輕歌飄搖,舞步飛旋……
  
  漸漸踏破甜欣心裡對林白哲的那份淺薄認知。
  
  她不得不肯定,林是天生的舞者,再蹩腳的舞伴在他手中也能迸發出充滿魅力的華光溢彩。
  
  從林白哲伸腳點地的第一個動作開始,她躊躇而生澀,不知所措,他進,她卻龜縮在原地不動。
  
  然而,他那只充滿魔力的手舉托著她的腰身,只是綿而有力的一把推,就將她僵硬的身體拋向半空中——
  
  這時候,滿山的風都像似鑽進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的身子竟不由自主放鬆下來,跟著野風輕盈而動。
  
  以他的手他的腰身為軸,林白哲時而托著她的腰腹,時面緊密又輕柔地摟緊她的腰肢,竟帶著她在半空中進行一圈又一圈的大幅度旋轉,讓她剛開始幾次欲將心臟跳出胸腔。
  
  兩圈意外的旋舞下來,她終於捕捉到風的輕盈,感受到風的自由散漫,終能領會到更多屬於舞蹈的節奏。
  
  無牽無掛的瀟灑感受,隨即銘刻在她的心底。這讓她一度喜歡上了這種奔放又自娛自樂的舞步。
  
  不知過了多久,在她慢慢舞出屬於自己的舞蹈時,林又一次暢快地笑起來,她來不及猶豫與否,她的身體跟著嫵媚而動,嘴角微微翹起,好像含笑的嬌艷花朵剛被汗水打開綻放。
  
  但只與他一個照面,甜欣便想暫且避開了去,她深信她的樣子一定盡收他的眼底,希望不要太糟糕,也不要太過嫵媚。
  
  因為舞蹈滋生情感,在這種時候,他和她都再經不起太多的誘惑。
  
  林似乎可以清楚地窺見她的心事,明明看見他眼波赤熱起來,卻陡然剎住,但依然誘使她捨不得移開半寸目光望著他不言不語。
  
  舞中的他,全身上下任何一處都充滿著誘惑,不僅僅是眼睛,她又不是修女,可以盛色當前,又瞎又聾。
  
  一曲終了又復始,不知循環幾多遍,直到一聲電子嗡鳴,到點了。
  
  「你明天還來?」 不知出於何種心理,還是方纔的點點遺憾,竟令她脫口而出這種話來。
  
  可話才出嘴,甜欣的兩邊唇角便糾結了起來,面皮更是發冷。
  
  「呃,你、我……其實是說,明天是週末,你肯定會……」甜欣想解釋得更清楚些,無奈的,越發瞧見林白哲眉眼帶笑,便有點點莫名火氣陡然升起,卻被林白哲兩眼之中的無限柔情所融化。
  
  林動作輕柔,出其不意拭去她臉上細密的汗珠,然後笑道,「甜欣,我終於看見你放開的笑了……」
  
  她撇過頭,推開他,任由山風吹來陣陣清涼。
  
  心道:她也終於第一次從他嘴裡聽到「甜欣」兩字。
  
  聽他說「放開的笑」,她心裡竟是感慨萬千,無法言語,他和她好像相識了很久很久一般,他竟然己經知道她這麼多。
  
  頃刻間,惆悵充斥甜欣心間,她並不能太通徹的瞭解,這是為什麼,也許僅僅只是曲終人散時必然要來到的傷感。
  
  她難以忍受太長的空白,又一次失言出:「我的笑有這麼難看嗎?你笑成這樣!」
  
  「不是,好看,只是你從不對我笑?」
  
  「你胡說……」莫名耳根子燥熱,直覺告訴她絕對不能再這麼與他干站下去。
  
  最後的告別,只是一個擁抱。
  
  她好似放心的笑了。
  
  又瞧見林白哲那副樂翩翩,興奮滿足得不知啥鬼樣子的模樣,甜欣在心裡頓感十分好笑,心裡的負擔又被他一笑,掃一掃到了不知哪個天邊去了。
  
  林帶她回去,選擇的是另一條山路,這種不走回頭路的行為方式,正是風樣男子所有。
  
  想到這些,甜欣便在心裡莫名難安。
  
  她甩一甩頭,揮之一去,忽又啞然而驚。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行為己經深深影響到了她做出正確的判斷了。
  
  車在山坳裡行,告別了星塵,上下接連一色,黑壓壓的一片,彷彿天亦將老去。
  
  在兩個曾經各自生死過一次的人眼中,天荒地老也不過如此。
  
  都抵不過他們現在近在咫尺,兩盞大車頭燈前開拓出來的絢爛迷彩山路,營造出人間煙火氣十足的時候——他和她原本分屬於兩個不可能會有交集的世界,原來有一天還可以走得這樣近。
  
  這是心靈的短暫契合,不需要多加言語,這時候,對方隨便一個眼神舉止,心有靈犀者,便能夠深深體會到。
  
  懶懶的山風是回去的路,淋漓暢快的旋舞耗盡了甜欣的體力,回去的山路上,她的頭不由自主依在林的後背上。
  
  充斥鼻間是林身體上傳出來的淡淡汗香,她並不排斥這種味道。她彷彿凝止的眼眸,漸漸泛起了陣陣漣漪。
  
  一個別人眼裡資本雄厚,性子孤傲,頗有女人緣的美男人,多情本是必然,可又有誰知道,他骨子裡的彷徨和執著如同凡人一樣誠摯而可愛。
  
  她知道,憑林白哲的生長環境,他還能如風一樣嚮往自由的簡單快樂,其中的艱難,她未必能夠體會到。
  
  今晚,她看見了他的純真和篤信,卻是她不敢回望的曾經——她所失去的,他一直堅定的擁有,並堅持走下去,她很欣慰他這份敢與。
  
  就像小孩終要長大,長大後的成人卻總是回過頭來,萬分羨慕孩童時代的單純與天真,還有金不換的快樂。
  
  她雖回不去,也不可能會踏進林所說的這種美麗生活方式。
  
  但就算她不可能,卻不妨礙她有緣看見這種美好時,不會深深的為之鼓舞和感動。
  
  她很高興會在這種時候遇見他,會在這種時候瞭解到這份感動,生活對她來說,有太多悲傷過往,亦有太多放不下,但有一天,有人願意帶她踏進這種美麗的生活,她心裡除了感激,還能會有什麼呢。
  
  儘管這種理想終究是美麗遐人的幻想,她得承認,林白哲確實讓她一度遺忘了現實的一切苦惱。
  
  可惜,現在是下山的路,山上的飄渺寂靜,越來越疏遠,俗塵的煩惱漸漸又飄回了她的腦海。
  
  明天明天,又會如何?
  
  ————————————————
  
  次日,一大清早,林白哲很早就出現在大食堂門口,然後,親手給她戴上安全頭盔,拉著她上車呼嘯而去。
  
  她忘不了302宿舍的舍友們集體呆掉的表情,只是她竟然毫不猶豫選擇跟他走了啊。
  
  天!
  
  這還是她嗎?那個重生回來想低調謹慎做人的人?
  
  在國道線上開車一個多小時,他帶她進入一個綠水依傍的小村莊,不是進莊裡享受農家樂,而是在人家的菜地裡頭,往地下鑽。
  
  剛開始,她差一點眼花了,問他這是要幹嘛。
  
  他憋著笑,給她套了層防水的雨衣,自己卻是無所防護,拉著她就往地底下鑽去。
  
  又是這樣,在她面前保持神秘到最後一刻,只是為了那最大的驚喜等著她去感受。
  
  地底下叮咚作響,是水聲。
  
  好冰涼呵,緩緩流淌的小溪流剛好沒過她的腳踝。
  
  外面日頭高照,這裡卻清涼避暑。沒想到,林帶她來的會是一個地下水溶洞的世界。
  
  地下水世界,很窄小,一般只容兩個人緊緊的貼身經過,左右是嶙峋仞壁。並且,這裡並沒有安裝水下井燈,所有的光源來自地面四面八通的洞口,還有林在前面帶路的大手電筒。
  
  進來的洞口也不高,以林的高度,如果稍不慎,很可能會碰頭戳腰。
  
  甜欣與林相比瘦小得多的身體倒是可以在窄小的洞裡游刃有餘。
  
  在這個新奇世界裡,甜欣玩得不亦樂乎。溪裡透明的石子她並不計較離開水就會恢復成石頭本色,她將它們一粒粒裝到林遞給她的空瓶子裡,心情就像一下子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孩童時代,多麼美好的感受。
  
  驚喜接踵而來。
  
  隨著幾聲巨大的瀑布聲響,眼前豁然開闊起來,約莫有幾十平方米寬的一個地方。
  
  她和林手拉著手來到一個地底世界的高山流瀑美景面前。
  
  林著帶著她試著往水裡一點點深探過去,不一會兒,便來到最深處,她呵呵大笑!這個縮小版的瀑下潭子,原來她也可以無畏的走近。
  
  若是地面上的放大版,她定然只會敬畏的欣賞,並不會離它這般近,更不敢深入去瞭解。
  
  「卡嚓」數聲響,林白哲拿防水膠帶綁得好好的相機,將她照了個痛快。
  
  她本想矜持的笑容,終是又重新綻露了出來。
  
  從幾乎不見天日的地下溶洞出來,林白哲帶著她馬不停蹄的往山路上走。
  
  「為什麼要這麼趕?」她喃喃自語。
  
  他回過身來,盯著她的臉,兩眼晶晶亮。
  
  「今天是我們這學期最後一次痛快玩樂的週末,下周,你要開始準備期考了,要好好努力哈,我不會來煩你。」
  
  「好……你也要努力!」
  
  她垂下頭,心中一暖,卻更是大為汗顏。恐怕,林對她班上各課程的瞭解程度要遠超過班裡任何一個同學了吧。
  
  林說到這句話時,不由自主摟上了她的雙肩,只是很快又鬆開,是不想讓她注意到麼?
  
  在林轉過去繼續帶路的瞬間,甜欣瞬那間臉紅起來。
  
  感覺到自己好像有點怪,更是很壞、很壞。
  
  她理性嗎?都到了這個時候了,卻為什麼還要停留在這裡慢慢進展,再看著他步步靠近,她只是貪戀吧,貪戀這種有如回春妙藥一樣的滋補。
  
  被男人無微不至的呵護,是女人最美妙的養顏聖品。
  
  如果說,這己經是代表她想要愛了,可一時她又看不透自己腦海裡的胡思亂想,看不透自己的心意究竟在何方。
  
  她就是太複雜了,不如林簡單又目標明確。
  
  來到半山腰快到山頂時,林帶著她貓身進了一戶樸實農家吃了一口熱飯菜。
  
  這期間,林還曾經親自動手,拍菜切絲,熱鍋慢燉,老老實實折騰得農家老倆口一塊哈哈大笑,說要等林白哲做飯出來,估計太陽要下山嘍。
  
  最後,沒啥大講究,她和林白哲吃了老人家昨個晚上才煨好的酸菜燜大扣肉,兩盤現摘現炒的青菜素瓜,一盆香雞蛋醃香椿頭補力氣鹹湯,就著木桶蒸出來的大白米飯,那一個香啊,她和林最後都搶著吃光了所有。唉,又是兩個大胃王跑出來丟人現眼。
  
  在老人家後院鋪開來的竹涼椅上,他們小盹了兩三個小時。
  
  等到天空變得紅通通,出霞彩時,林白哲神神秘秘的跑過來搖醒她。
  
  她以為今天就算完了,可以回去了。
  
  沒想到,林白哲從老人家裡拖出兩大包早就準備好的東西,然後拉著她繼續往山上去。
  
  來到山頂,她終於明白過來,今天活動的主題,不是農家樂,其實是冒險。
  
  他們要玩跳傘。
  
  如果沒有早上地下熔洞的經歷,她也許會打退堂鼓,現在卻是有些興致。
  
  不曉得林從哪裡搜刮過來的傘包。
  
  她沒有多問什麼,看著林給她全身打點清楚,不像從前那樣便扭,好像己經慢慢有點習慣了他。
  
  林抓著她的手,望著山下萬丈高度,眼波裡千言萬語,深邃得就像那晚山上的夜空。
  
  她終於明白,林白哲以為她的壓抑冷淡只是她的生活缺少刺激、激情,缺少人鼓舞,卻不知道她若選擇過林那樣的生活,必然無法照顧到家人。
  
  人究竟是為自己活,還是替他人活,這個問題很深刻,早有爭論。而她,早就想好了怎麼去做的選擇。只是她的執行力大有問題,她總是猶猶豫豫,被沿途的風景耽擱,慢慢迷失了方向,這一次又是一次錯亂的迷途。
  
  「林,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我明白了。」在林白哲錯愕的眼中,甜欣張大雙臂,她笑著跳下山,享受落日之前最為絢爛的美景。
  
  這一刻的勇敢,不需要外人參與,她自己也可以做到。這是林教會她的,她以前的彷徨,原來只是還不夠勇敢,還不夠堅決,如果真要堅持一條路走到最後,她其實可以放棄學業,回去,就在他們身邊,像林一樣的耐心,想盡辦法,堅持到最後,結果必然是燦爛的。就像眼中的五彩霞光。
  
  任性為己雖然快樂,卻需要有人供養一切用度,需要別人,這個別人很可能是家人,為之默默的付出,她又怎麼可以任性為己一時的快樂,看著家人過苦日子呢。
  
  空中踩傘時,很不幸,甜欣的傘出了點問題,開不了。
  
  這時候,林迅速放棄身上的傘包,直接掉了下來,在半空中接住了她。
  
  在她霍然睜大的雙眼中,林抓緊她的一雙手,覆轉他的身體,在下面墊著她。
  
  他的眼裡沒有半分驚慌失措,嘴裡只管安慰她,「別怕,我的身體很強大,可以帶你平安落地。」
  
  就算深信他被改造過的能力可以帶她平安到達地面,她依然不願意看到一絲一毫的意外發生。
  
  再說,方才瞬間的震憾,令她難忘。她知道自己該要做些什麼。
  
  「林,閉上眼睛,不要睜開!」
  
  「好。」林沒有半分沮喪的神色流露,更是沒有任何疑問就閉上雙眼。
  
  約莫空氣之中存在的0.01秒誤差之後,兩人消失在離地數十米的地方。
  
  隨身莊園裡,甜欣輕柔落地,胸口被人覆蓋得緊緊的,有些異樣的酥麻。
  
  林的眼睛是緊閉著的,只是、只是……他的嘴懸在她的嘴上不過三分之一寸的位置,令她大氣不敢喘上一分。
  
  「甜欣,我聞見玫瑰的香氣……那枚戒指,你放到哪裡去了?」他的氣息噴鼻
72、大結局一 ...


  而來,令她的身體毫無察覺的漸漸麻痺下去。
  
  「什麼?晤……」狡猾的林尋到她的聲音,頃刻間覆上她的嘴。
  
  這就是屬於林白哲的吻嗎?
  
  好吧,她從來沒有見過林白哲緊張過的樣子。
  
  這個吻,她也不會以為會是林的初吻,只是足夠感覺到他的緊張,但是,她的心竟如止水,波瀾不驚,任由他去。
  
  沒時間多想這是為什麼,腦海裡飛快滑過林方才說的話。
  
  她的雙眼向四周搜索,——億萬玫瑰花海?她看見了!
  
  嘴被林的唇覆蓋了大半邊,騰出空來的一對眸子,此時倏然放大了許多,她吃驚極了。
  
  沒想到,當初被她隨便扔到水裡的一枝玫瑰己經蔓延出一大片玫瑰花海,莊園也擴大了許多。
  
  腦海裡林身上那枚戒指的樣子一閃而過。
  
  立馬,林身上的戒指懸飛起來,與之相對的正前方,一片花海之中那朵永不凋零的原始玫瑰吐出另一枚一模一樣的戒子,朝她疾飛耐聽來,原來是這麼回事。
  
  甜欣平靜的臉,不知不覺漾起了朵朵笑花。
  
  只是,突然間,天旋地轉,許是林發覺他的吻並沒有得到應有的珍視,很是憤怒和激動,竟伸出雙手勾住她的脖頸,緊摟著她滾了大半個地方。
  
  感覺到心臟開始不聽使喚的亂蹦,甜欣卻還有心思觀察林是不是很聽她的話,並沒有睜開眼睛偷看。
  
  果然沒有,他真聽話!
  
  下一秒,甜欣的腦海中旋放出一片絢爛的煙火,如那晚的飛舞車燈,在腦海中嗡然做響……
  
  他在做什麼?!睜眼見得——
  
  雙目緊閉的林白哲,唇舌長驅直入,節奏迅速而火熱,帶著一股勢不可擋的霸道侵佔了她嘴裡狹小又濕潤的空間,林的靈舌在她的口腔裡追逐翻飛起一啵啵撩人的暖流,她的身體瞬間被打濕,激起一啵啵熱流,熱烈的回應。
  
  兩人在細軟的草地上翻滾,鼻息間儘是兩人凌亂的喘息和汗水,林身上的□也許有刺激春+情的作用,讓她眼波迷離,大腦失控,被他嘴裡喃喃的求索聲音呼喚起心底禁錮的欲+望。
  
  也許她的也一樣,她的體味刺激林在她的身上一遍遍吮+吸深入求索下去。
  
  林在她脖頸鎖骨等處深深吮+吸,留下一個個鮮紅的吻印,這並沒有消除林的心火,他的嘴又堵上她的唇,靈舌搶佔她身體上的所有一切,帶給甜欣強大的目旋神迷感受的同時,林的一雙手解開了她胸前一排扣子。
  
  在她那片柔軟地帶仔細摸索……
  
  顫抖著的兩人,抑制不住的侵佔雙方的身體。她竟也不由自主,受不得身體裡漫出來的春+情,咬了他胸前的一抹紅,聽得他呢喃出聲,她竟感覺分外好聽,心底的火更盛了一分。
  
  她這是怎麼了,她一定是瘋了,為什麼這時候,就想著欲+望的靡靡之音,沒有其它。
  
  「欣,你得承認,我們的身體互相吸引,不是嗎?不要逃避我。我們去領證吧,五塊錢就可以繼續了。」
  
  「林……」本是斥責之聲,卻是嬌喘羞人,這聲音刺得林好不容易停下來的雙手,繼續在她的身上遊走。這回是林在她的身體上咬上一片片秋紅,她在他的面前爆起一陣陣痙攣,林旋即將她緊緊的摟抱在懷中,細細的親吻甜欣身上任何一處敏感的地方,任她求索攀上雲峰又回落下來需要的足夠溫暖。

作者有話要說:捂臉,暖有點重口味,要是那個啥的話,暖就上和諧版了,其實這版也挺和諧的麼。
本文快要接近尾聲了,約莫還有兩章吧,暖感謝親們不懈的支持!謝謝!




73

73、大結局終 ...


  ●迷魂●
  
  從睡夢中朦朧醒來,甜欣莫名感覺到傷心難過。
  
  這一天,她從早上起床開始,就總是做錯事。
  
  譬如洗臉忘了開水籠頭,刷牙忘了抹牙膏,出門穿著拖鞋,走路撞著人……
  
  腦海裡儘是那人低沉纏綿、摩挲翻滾,傾其所有讓她快樂,而她——再一次讓人失望。
  
  「方甜欣,不要逃避我,我給你時間——」林氣極敗壞,聽著她說這只是一個夢,今天愚人節很快樂!
  
  同他抱在一起,不等於她一定要愛上他。
  
  但她忘不了,給她燦爛給她陽光的林白哲也會有受傷的時候。
  
  她也不想這樣!怪她受不得誘惑,差一點和人搞上床……這份她想珍惜的感情變質得如此之快……
  
  她非要將這段可以扭轉得更加適宜的良好關係弄得如此之糟糕嗎?
  
  她只是心裡空虛,發悶太久,想要一個男人,如果不是林,是不是也是可以的???
  
  她心裡清楚極了,也許,錯過林白哲,將來再難有人會這麼對她好,再難有人會這麼用心的告訴她,生活在這個世上,原來還可以美好。
  
  今天同往常幾乎一樣,並沒有什麼不同,她卻有一種大徹大悟的感觸。
  
  好像她自從重生開始的光環從她跟林白哲走上山開始,就漸漸退出了她的身體。有一種就算是重生,有些事情她無法掌控,注定要發生的頹敗感。
  
  她渾渾噩噩考完語文,中午放學回到宿舍,接到一個曾經打下基礎,卻希望永遠都不要接到的電話,然而,事情還是發生了,像似要驗證她早上的感悟。
  
  終究她不是萬能的,有些事明知道會發生,想阻止卻無能為力。
  
  在心裡,無力的挫敗感愈加深重……
  
  虧得發生這麼多事,冷靜還在她的身上淡淡泊泊,沒有飄走遠離她。
  
  下午是自習課,請假還算容易。她越過正處於熱戀中的班長,破天荒打了一個電話給班主任,匆匆說完請假的事由,便馬不停蹄,收拾兩件衣服往汽車站趕去。
  
  回家的山路是顛簸的,人生之路也一樣,不是在你萬分幸福的時候為難你小小的一個坎,便是最為可惡的方式,在你處於彷徨谷底時,毫不憐惜地加速讓你迅速墮落,直到很可能永遠爬不起來的惡運世界裡去。
  
  日頭最為悶的午後,她回到了家。
  
  跨進舊家門,只見爸爸暴跳如雷,媽媽六神無主,兩個弟弟低垂下頭,無精打采,一副剛挨訓過的委屈樣子。
  
  今天只是週一,沒道理弟弟們這麼早下課,肯定是離學校近,被爸媽一著急,給帶回來了。
  
  她顧不上許多,也沒有心情來安慰他們中的誰誰誰,劈頭第一句話就是:「大弟現在怎樣了,他在哪裡?」
  
  老媽哭著說:「在宇和一幫小年青在一起跟人打架,現在被抓起來了,還不知道會怎麼樣……欣,現在該怎麼辦啊?他還那麼小,這麼不懂事,跟壞人一起,被人帶壞了……」在做母親的眼中,自家的娃子永遠是塊寶,一有事,首罪就在別人家裡,卻不知,大弟會這樣,跟家裡疏於管教脫不了關係。
  
  「媽,我這就去找人幫忙,你們在家也好好想想。」她看了陳舊老房子四週一圈,心裡莫名一安,似慢慢找回一點力量。她生長在這裡,這裡對她而言有很深的感情。
  
  爸爸給傷心的媽媽遞來一杯水,右手又遞來一條毛巾,然後,朝她擺手道:「欣,這事我出去找人,你一個小姑娘不要摻合這種事情,不好。」
  
  「爸,有什麼不好的。你去找家裡的長輩想想辦法,我去大弟的學校看一下,他們學校,我也去過的。我們分頭吧,會快一點。也許沒有那麼糟糕。」
  
  爸媽這次並沒有互相埋怨,推卸責任,推來推去,最終先讓他們吵個不可開交起來。
  
  很好!
  
  她看到這樣的結果,稍感欣慰。
  
  至少她重生回來曾經努力過的事情,有一件是成功的。她沒有讓爹媽的情緒回到十幾年前,沒有讓這個家失去控制。
  
  最後她說服爸媽讓她出去幫點忙。在出門前,她一手拉住一個弟弟,給兩個弟弟一些零花錢。今晚上只怕爸媽都不會有什麼心情操持家務,家裡己經這樣了,她不想讓兩個小弟弟太過擔驚受怕難過,先給他們一些學做大人照顧大人的任務,晚上爸媽的飯菜就交給他們去辦了,要帶回大弟了,又是一家大團圓的事情。
  
  也許,事情真的並沒有那麼壞。
  
  可是,等她匆匆趕到學校,先找著給她打電話的班主任,得知大弟被學校教訓了一通之後,大弟被一個民警給帶走了。
  
  難道她遲來一步,大弟被拖到派出所?關了起來這要落個案底,這可怎麼得了。
  
  得知這個消息,她腳底一滑,差一點無力再爬起來。
  
  她是知道大弟曾經出過這檔子事,只是,那是事過境遷,又是發生在她讀中專的哪一年,她卻是不知道的。在她工作許多年以後,爸媽無意之中才跟她提起此事,也是爸媽憂心大弟沒文化,認死理,想讓她幫忙給大弟介紹工作時提起的。
  
  她午飯也沒有用過,小小的一個縣城街道,就那麼大,偏她一個人兜兜轉轉,不知多花費了多少時間才摸到派出所,而這時,正好看到大弟坐在一個穿警服的人面前老老實實交代。
  
  眼淚禁不住胸腔間累積起來的酸澀推波助瀾,一股腦兒流湧了出來。
  
  模糊了她的視線,脆弱了她的心神,她再無力繼續……
  
  她懊悔極了,就像重生前發生車禍,還有得知爸的病原本可以避免時一樣懊悔萬分。
  
  她抖瑟的雙肩清楚明白的直達她心底一直迴避的害怕問題,那就是她不能改變過去,不能改變家人命運時,該怎麼辦,眼看著他們一步步深陷泥沼嗎?
  
  這個家對她來說,太過沉重了,不僅僅是金錢上的,還有許多非她一人之力可以辦到的事情,她即無□之術,亦有常人的許多弱點,她不是不壞的金剛,同樣深受喜怒哀樂的牽絆,這種無能為力的痛苦,誰又可以瞭解,讓清醒著的她眼看著親人一步步墮落,不若讓她受凌遲之苦,受綿綿無期的徒刑來得更痛快一些。
  
  「姐——」大弟驚訝的聲音傳了出來,看不清他的臉上有幾許悲傷難過害怕,還是知錯有救,只是感覺到大弟聲線裡的抖動破音,她的心也跟著抖了抖。
  
  「甜欣——」又一個聲音,卻是從她的身後傳出來,即陌生又熟悉的感覺,驀然回頭,斷線的雨簾,只見兩道透徹的光,直射心底,是一副鑲著金邊的眼鏡。
  
  是阮?林的小叔!
  
  在方家簡陋的小桌上,用過一頓還算豐盛的飯菜,大弟頻頻給只喝茶不喝酒的阮西江敬酒,神色裡甚是敬仰,但幾杯酒一入肚,吹牛又開始了。
  
  他倒是忘了,今天怎麼對她賭咒發願,不再行江湖上那一套騙吃騙喝的輕浮把戲,才能對起得起她今天所受到的驚嚇。還不快快實實在在做人,至少也要讓她看到半天的起色吧。
  
  但見阮很能拿得住大弟,他說什麼,大弟就便極信服的聽了進去,動作收斂了許多,她不禁感慨萬千——大弟是遇上有緣的貴人了,阮所說不說七八九,至少十之三四,她亦是曾經對大弟說過的,只是大弟那時心高氣躁,哪裡肯聽進去。
  
  又或是她是姐不是大弟眼中的大英雄,大人物,沒有那份魄力?姐弟倆氣場不合?
  
  唉,她其實早就知道的,儘管親歸親,這個大弟卻是用不上套路,使不上勁的感覺。
  
  飯飽酒足之後,甜欣出來送阮西江,送到縣的小橋頭。
  
  看見那裡停著一輛吉普車,便止步了。
  
  「我弟弟的事,謝謝你!我以前對你太不瞭解,說話沖了一點,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也不知該怎麼感謝你才好……」
  
  「聽說你家的桃子不錯,你家包了一座大山,等你家桃子熟了,我過來挑點回去,就算謝過我了,怎麼樣?」
  
  「呃,桃子,」他不是說笑吧,她家的桃子再怎麼好,怎能比得過他專程過來幫大弟的事重要呢,這可是影響大弟一生的事情,但她還是老老實實說,「好,你要來,地裡有的,你儘管挑去,管夠。只是我家的桃子還要再等上一兩年。」
  
  「是啊,還小啊,要再等上兩三年。我也不急呀……」
  
  「什麼,你說什麼?是不是林和你說了什麼?」面皮一熱,直接察覺出阮是要說林那個五元錢領結婚證的窘事。
  
  「哦……」阮沒有說什麼,她卻明顯感覺到阮好像不在狀態,說的又不是她想到的這件事。
  
  「一起走吧,正好晚上要趕回去部隊。我這次只是路過,順便了,你不必太放在心上。你還小,還是以學業為主吧,今天這事算不得什麼,年輕時都有熱血方剛的時候,倒是你,思想負擔太重,要想開一些。
  
  其實,你大弟跟我說過了,他對參軍很有意向,部隊也不錯,我看適合他,性子興許能磨一磨,我在部隊裡也能照應一二。你們好好商量一下……」
  
  她豁然而笑,脫口而出,是真高興:
  
  「他要真這麼想,我爸媽該要高興壞了,呵呵,謝謝,只有你才能說服得了他。我會謝你的。」她說完這些話,心裡一下變輕鬆了許多。
  
  這一天原來只是鋒回路轉,充滿了希望,是她心思敏感,多慮多愁了。
  
  「走,上車吧,我送你回去,車上大約兩個小時,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好,謝謝!」她再次道謝,上了車,合上車門,靜等阮開車送她早早回去。
  
  出發的路,趕上月暈,就是俗說的毛月亮。
  
  在山裡行車,只感覺四周黑壓壓的一片,很是嚇人,天色也是陰沉沉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下起雨來。
  
  然而,甜欣卻是很安心,依著車窗睡了過去,疲憊的臉上綻滿了幸福的笑容。
  
  回到女生宿舍大樓門外,正趕上宿舍樓快要熄燈。
  
  她真沒有想到,最多不過兩小時的路程,阮硬生生開了三四個小時,他究竟開得得有多慢啊。
  
  要下車了。
  
  什麼時候,她的身上披了一件男人的衣服,怪不得剛才很溫暖。
  
  外頭下起了雨,阮無聲無息的遞了一把黑色的傘過來,她猶豫了一下,推了傘,扯□上的衣服,轉遞給他,嘴裡嚷嚷道:「雨不大,沖一衝就回去了,再見。你路上要小心一點開車!」然後歪頭往雨裡趕,對那只伸來的又似林一樣堅持的手,視而不見,但是心裡會感到莫名的心慌起來。
  
  甜欣披著一身雨絲,跑進宿舍的樓梯口,蹭蹭上了樓,但透過樓梯口的窗戶,望見那輛吉普車還停在那裡,阮打著傘目送這頭。
  
  才鎮定下去的心又慌亂起來。
  
  這是怎麼了?什麼時候,阮變得這樣古怪。
  
  腦海裡飛過許多畫面……
  
  她記得,那一次歌詠初賽結束的第二天,好像也曾經在校門口看見過那輛車,她也敬過阮喝酒,那一晚在莊園裡的胡話,立馬湧現出來。
  
  沾著霧雨的眉頭不知不覺皺了起來,濕熱的雨水淌下面頰,心裡淅瀝淅瀝,好悶。
  
  與阮才不過第二次見面,卻跟第一次見面時的感覺很不同。
  
  上一次,她是戒備反抗不快,這一次,竟然真在有他的車上睡得很香。
  
  這是為什麼?也許,她第一次遇上能給她帶來安心可靠感覺的人,所以反應不同。回轉那些片段,她好像也能看得懂阮的心。
  
  熄燈,睡覺,很快沾著枕頭睡去,夢裡出現重生前的心聲——
  
  「如果可以重來,有沒有一份可以為她瘋狂的愛情,有沒有一個人可以像她操心家人耗盡心血一樣,可以為她……」
  
  她是不是遇上了那個人,安全可靠,默默無聞得讓她不得不留心注意起他來……
  
  「……吃過飯沒有?」又是阮的來電,連著幾日,她回到宿舍總能適時接到他的電話,他在電話裡的開場白,也一模一樣,從沒有例外過。
  
  她接起電話,和他攀談起來,只是出於禮貌,可是,很快又超過時間,這一次掛下電話,比上一回多聊了兩分鐘,比上上回多聊了四分鐘。阮的控制力恰當好處,好到讓她不容易發現這個秘密。
  
  可是,他和林是叔侄。還沒有開始,便己經快要結束。
  
  下一次,她一定會說。然而,下一次,她依然沒有說出口,阮沒有給她這個機會唐突說到這些事。
  
  她該怎麼辦?
  
  受困於對阮近日反常舉動的苦惱,還有阮與林的特殊關係,她又一次陷入了無邊的煩惱中。
  
  ^(oo)^--- ^(oo)^ ---^(oo)^ ---^(oo)^
  
  走在去往圖書館的路上,迎面走來一個人。
  
  在甜欣的眼中,天空霍然變成青藍,很明媚,她驚愕住了,不禁道,「天祐,林還好嗎?」
  
  「你是?」被她冒失叫住的人好像根本就不認識她。
  
  「我是林的朋友,他現在好嗎?」
  
  「哦,不好意思,我以前沒
73、大結局終 ...


  有聽他說起過,在華安學校有朋友。」他看向她的眼神明顯不一樣。
  
  直到,她直接說出他過來是為何事。他才敢相信她是認識林的,才跟她說起那個人的近況。
  
  又是一個週末,考試基本結束,甜欣沒有早一點買回家的汽車票,突然買上前往安海市的那一趟夜班火車。
  
  甜欣毫不猶豫,沒有後路,踏上晚上九點發出的火車,如果這是天意,讓她遇上天祐,那麼,她就要去。
  
  她所思念的人,在這個百無聊寂,充滿困惑的季節,指引她前去。
  
  如果說,愛是讓人做出最無厘頭舉動的禍源,那麼,隔了時空的思念,便是讓她拋開一切的福祉嚮往。
  
  再見面,也許會是失望,可是,她的心異常小心、緊張,還有源源不盡的勇敢。以前從不會有過的勇氣居然襲身而來,充滿她的心海。
  
  雖然是夜晚,但這節車廂並不是空調車,裡面潮濕悶熱,她坐在車窗邊,展望外面隱約可見的車燈,嘴角不禁彎彎勾起,沉湎在美好的懷念裡,笑得很是安寧。
  
  火車駛過幾個站,這時,火車送接完旅客,剛剛開動,就有人喘著粗氣,在她的周圍鬧出不少動靜來,朦朦亮的車窗裡清清楚楚映出一張緊張又憔悴的臉。
  
  「白哲——」她眼裡儘是震驚之色,轉過頭來看他。
  
  林白哲見到她,如釋重負,流露出憔悴的笑顏,他扶著她的肩膀坐下。
  
  林看上去是一節節車廂開始找她,汗水佈滿了他的臉,林可能是中途上的車,中間也許開過他那輛摩托車過來。
  
  於是,她暴出一連串的疑問。
  
  「你怎麼上來的?」
  
  「騎車?」
  
  「那車呢?」
  
  「扔了……」他滿不在乎地說。
  
  她睜大眼睛,一絲不忍流露出來。
  
  有些不敢看他的眼色,撇開視線,不敢再看他,害怕又一次深深地傷害到他。
  
  可是,他竟抬起她的頭,細長的指腹沿著她溜汗的濕濕下巴,小小地摩挲數下,將她整張臉一托而起,然後拖著她手,往僻靜的車尾跑去。
  
  「你是不是要動用那紅色果實?」他深邃的眼眸,直達她的心底,令她顫然。
  
  他怎麼會知道的?!
  
  不過,他說得沒有錯。
  
  承受不了林白哲眼裡無形質問,她沒有說話,相當於是默認。
  
  火車終點那一端的林,父母之中,一個是精神病,另一個患有先天性的心臟病,如果她沒有記錯時間的話,再過兩年,林的母親會因心臟問題猝死,而他的父親,也不會陪他太久,林很快就會成為孤家寡人。
  
  然後然後,會有一系列的連鎖反應問題發生……她能阻止的,也許就只是讓林重新擁有健康的雙親,不會在曾經遇見她時那樣孤獨和不安,對生活沒有確定性,這點他們曾經緊緊相依,一起體會過。
  
  有時候,她也懷疑過自己,她對那人的愛,是不是憐惜多過於其它。但她很清楚的記得,曾經那樣痛過,如果不是愛痛到深入骨髓血液,那又能是什麼呢。也很清醒的看見,自己竟然剛得知他的一點點消息,便不管不顧的來了。
  
  是否為了補償曾經的遺憾,曾經無法主動邁出的等待,所以,現在會這樣衝動。
  
  然而,她的心本就很亂,感情更加身不由己。在感情面前,什麼都變得無足重輕。
  
  她許久不應,林又接著來問她另一個——讓她更加驚心動魄的問題。
  
  「你要幫的人是誰?對你有多重要?」
  
  「不,」有那麼一絲絲痛苦襲來,她也很矛盾,「你不要管我!下車。」
  
  差一點擦落眼角的濕潤,是否代表她對他還有一點點歉意和愧疚。
  
  「你讓我去哪裡?」他抓著她的手,信手指向車下滾動過的車軌。
  
  她憋著氣息,戰戰兢兢,害怕的使勁搖頭。現在,就連她自己都討厭自己。
  
  「你想好行動的計劃沒有?我不想看到你再造出一個我,來和你糾纏不清?」
  
  看見甜欣的淚水在眼眶裡翻滾,一副欲言又止讓他心碎的樣子,他只好咬牙道,「好,你什麼都別說,這次我幫你,不過,你別想丟下我。」
  
  凌晨到地方,四周天色還很黑,安海市的風帶著淡淡的桉木香味,並不太好聞,卻沒有讓她為此皺過一次眉頭,更沒有停下來。
  
  「把它給我,我來。你不能後悔!要答應我做到,我就會幫你!」林白哲從她的手裡奪下兩粒紅艷艷的果子,緊緊的握在掌心中。
  
  「白哲,還是我來。」她咬著唇說。在心裡,想要見到那人的激動心情漸漸減退。然而,她的腳下就是安海市的主街道,兩條腿不由自主,搜尋著記憶中的路往前,沒有回頭,不知不覺竟接近了這片還未曾開發的居民巷,巷外是條綠蔭蔥蔥的河灘。
  
  雖然從沒有見過那人的舊家,但憑那人曾經描繪過的記憶,她還是準確的投向筒子樓中間天台上那幾間小屋脊。
  
  燈還亮著,她知道正在上大學的他,晚上要到外面上夜班到很晚很晚才會回來。
  
  也許,只要爬上樓梯,一推開門,就可以見到他。
  
  她的眼眸流轉,沉重得好像一圈圈年輪劃過,不曾見到眼角歲月留紋,卻見雙目蒼蒼。她只要走上去,就可以看見,就可以知道,他是否還是——
  
  「你以為,我會讓他看見你嗎!人可以幫你救,但你不能見他。」她被林攔腰截住,林的體溫,漸漸安撫著她體內的狂躁。
  
  「林白哲!放手,你又不是我誰,憑什麼管我這麼多!」她情緒失控,奮力掙脫出林白哲抓住她的一雙手。
  
  才落回她手心的紅色果子,卻被另一雙手搶走,並且瞬間化為血色漿水,滴落在地,被那人踩一踩,和到了稀泥裡,再無法分辨。
  
  「清醒一點,這東西不能再出現,你更不能再用它干擾別人的生活,這很危險!想幫一個人,方法有很多……」
  
  「叔叔!」林白哲吃驚的看向灰色背景裡走出來的一個人影。
  
  陡然躍入他和甜欣眼簾的是阮西江並不多見的失態樣子,他也會有衝動的時候,但這並不像一向斯文謹慎的上校先生。
  
  阮朝方甜欣靠近,一點點,慢慢的,神情裡有太多太多東西,對於甜欣來說,她懂得,然而,此時此刻,她不害怕阮的來意,不害怕阮可能會說破的事,卻害怕林白哲知道。
  
  然而,阮還是說了,「甜欣,那個人我看見了,因為他倆有些相似,所以你才會搖擺不定,你才會出來證實嗎,沒有意義的……
  
  ——跟我們回去,不要再呆在這裡,天很快就要亮了。」
  
  「不,你說得不對。」甜欣掩面而逃,朝那邊的河灘奔去。
  
  「甜欣,別走!」林白哲來不及抓住甜欣,只得冷臉對阮西江說。
  
  「叔叔,這是我們之間的事,你做什麼,以後再說。」林白哲深深地看了一眼他曾經一直依賴著的小叔,卻背著他做了不少事,小叔更不該在這種時候提到這些會刺激到甜欣的秘密。
  
  林白哲轉身朝那片河灘趕去,不見甜欣的蹤影,他氣極回來,對著阮一陣大吼,「叔叔,你明知道她會這樣,為什麼要逼她,看吧,她又躲起來了。」
  
  阮西江沒有預料到方甜欣會這樣,他只是一時控制不住,現在面對侄子的指責,他一臉愧色道:「是叔叔思慮不周,對不起你。」
  
  「沒有什麼對不起的,我們都身不由己,從今天開始,我們公平競爭。我不會讓你,你也別太狠。」
  
  「再麻煩叔叔一件事,如有可能,送他去日本……也許她會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
  
  「日本……林白哲,你究竟還知道多少……」甜欣躲在自己的世界裡淚雨盤陀,原來在林白哲眼中,這些從來就不是秘密。
  
  ●十年之愛●
  
  2008年4月18日晚上六點整,「綠莊園幸福家庭合唱團」第三次世界巡迴演出在中國的彩雲之南,某個風景如畫的新興遊樂廣場舉行。
  
  綠莊園崇尚自由快樂,是一個風靡世界的神秘家庭組合,有專屬的樂隊跟隨他們一家人行走在世界各地各個有特色的角落,將自由簡單的快樂理念帶給更多的人。
  
  這是一個真實的家庭組合,影響了許許多多人。他們的專場,幾乎場場爆滿,卻鮮少見他們出來。一般一年有一半的時間,綠莊園幸福家庭組合不知躲在哪個地方旅遊享樂,享受生命高貴又平等的給與。
  
  「十年了……」一身夾克休閒裝的阮西江,孤家寡人一個,坐在四人位置的小圓桌,看著台上輕曼麗人,雖說歲月不饒人,但他從未見到己是三個孩子母親的人,臉上會有什麼歲月留下的痕跡。
  
  她依然牽動著他的視線,只是現在這個位置才是屬於他的,台上的她明艷動人,卻是屬於他們一家人的。
  
  十年前的那一晚,侄兒林白哲一邊跟他說公平競爭,一邊等不及她畢業,硬是使計騙大哥在國外病重,非得要見她最後一面,就這樣將她劫走了。
  
  如果可以重來,也許……結果會偏向他這一邊嗎?
  
  阮西江保養得姣好的容顏在琥珀色的酒杯裡閃閃發光。
  
  不會的,他就算真的退出家族的權力中心,帶她周遊世界生活,卻並不能有信心讓她像現在這樣快樂,像現在這樣幸福滿足。
  
  台上的她,才是他極力想要的最完美狀態。也是深深吸引他沉淪的地方。
  
  看著這份美麗長久存在,就夠了,他可以不愛。
  
  「姐,送你的,法國最新的護膚品,還有我幾個小侄子會喜歡的變形金剛原始版,哈哈,我兩個小侄子去哪裡了?」大弟退伍後,當了客機的飛行員,經常同她一樣滿世界亂跑。
  
  「他們在他們的爺爺奶奶那裡,在宇啊,在外頭要多多注意安全啊,你什麼時候有航線去法國,來找我和白哲。暫時,我們會在那裡停留兩個月。」在宇馬虎應她一聲,然後,轉身跑去找她的兩個孩子搗蛋去了,當然,在宇一定不會忘記一會找幾個人來陪阮唱酒打鬧一場。
  
  在宇去而復返,對她說:「哦,姐,差一點忘了,胖叔叔邀請你們一家子暑假參加樂樂的成年聚會。要記得啊,不然,我要被在家種地不捨得出來玩的爸媽罵死了。」
  
  「帖子呢?給我,會去的。你去吧。」她接過帖子,腦海裡出現樂樂還很小時候的可愛模樣,時間過得可真快,沒想到,這個小丫頭也長大成人了。
  
  小心收好帖子,又有人朝她走過來。
  
  「姐,這是我女朋友?我帶她來看你,下個月我們要結婚了。」
  
  「婷婷?」甜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她沒有橫加干涉下,小弟還是找到了她重生前就認識的女朋友。
  
  「姐,你認識我?」
  
  「是啊,一看到你,就感覺很親切,好像我們認識很久很久了一樣,我這個弟弟最小,有些不好的毛病,希望你能多多包涵,最後,祝你們幸福!一定要喲!」
  
  「謝謝,欣欣姐。」小弟的婷婷有些害羞起來。
  
  「姐,你怎麼這麼說自己親弟弟啊!婷婷啊,別聽我姐瞎說,不知道,外頭有多少美女睬人,我從沒拿正眼看過她們。不信,你問我二哥,我二哥的話,你總該要相信了吧……」
  
  本來就是,重生前,你不知道讓人家小姑娘傷了多少心,現在好像有所改觀。她很高興看到小弟巴著人家姑娘那樣緊。哈哈,又是幸福的一對。
  
  甜欣含笑望著他們倆親密無間,微微向吧檯移動,添了一杯白開水。
  
  至於,二弟,她知道今晚不一定能趕得過來,因為有一個女博士最近追二弟追得緊,都追到她的面前來了。也許,好消息也快了吧。
  
  有人愛護,就是這世間最強大的心理治癒力量。
  
  她深信這一點。
  
  光幕徐徐散開,一身星光裝束的閃耀男人,從幕後走了出來。
  
  她眉目帶笑,鑲著水鑽的紫紅色旗袍抖動出動人的線條,好像只要見到他出現,她的身體每一處細胞就可以盡情搖擺,他也是如此,他們的身體深深的思念彼此。
  
  台上一個擁抱一個吻,就代表他對她的愛,綿綿長長。
  
  相處這麼久,她早己習慣在人前如此。對於他們來說,在一起的每一個時光都足夠珍貴,珍貴到沒有辦法去顧念其它。
  
  「大家好,今晚來的都是我和太太方甜欣認識的親人朋友,不是正式的演出,卻是特別的演出,因為,今天是我和太太結婚十週年紀念日,希望大家繼續祝福和支持我們!」
  
  「好好好……」台下一片雷動般的掌聲響徹四壁。
  
  甜欣含笑倚在他的一隻臂膀上,有幾分不好意思的望著他,白哲,那麼想讓大家知道,她十九歲就被他騙走了嗎?那多不好意思,她荒廢一切,這麼早婚。
  
  想當年,林為了一紙婚書,帶著她滿世界瞎跑,就為了找一個法律承認的地方趕緊結婚,然後名正言順佔有她。
  
  音樂曼曼,白哲摟著她的腰,慢慢跳起了屬於他們的舞蹈。目光漸漸變得
73、大結局終 ...


  迷離,好像星塵,場地很大,大家也加入了進來。
  
  嬉鬧到了午夜時分,在一片人間仙境的世界裡,兩個人小心翼翼的推開古樸的木門,關好院門,手牽著手往山裡去。
  
  「孩子們都睡著了吧。」
  
  「噯,睡了。」在空曠的山野,白哲抵著她的腰,雙手捧著她的臉,身體緩緩搖擺,她知道,他想要。
  
  「老婆,今天是我們十週年紀念日,是不是錯過什麼了?」
  
  又來了,每每這時候,都先要逗逗她,她裝傻,「嗯,有點餓了,我們還是回家弄點吃的來。」
  
  「啊,老婆,你哪裡餓啊,我怎麼不知道啊,別忘了,你心情強烈反應時,我都能感覺到哦。啊,老婆,說,是不是這裡開始想念我了。」
  
  「討……唔……」她被白哲強吻得幾乎沒有呼吸,心臟劇烈跳動,只得……
  
  下一秒,只聽得啪啪啪的水聲,兩人濕身一片,落入一個小湖裡。
  
  「好吧,我們今晚在水裡,也是可以嘗試一下的……」林白哲從水裡一個鯉魚翻身,鑽出水面,卻見濕峰一片的她含羞站在那裡,摭前擋後。
  
  他目光發熱,立馬改變了主意,將她攔腰抱起,往山裡去,手卻沒有閒著,逗弄得懷裡的人嬌喘連連,柔軟的玉臂馬上火熱地纏繞了上來,也許,等不到他進山裡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終於完結啦,再次感謝親們不懈的支持!暖自己先來撒花花,慶祝一下,不容易啊,哈哈哈。親們,暖的新文己經開啦,求支持哦!要養暖哦,不養暖,暖就要萎了。悲慘……:飛船進化·星際冒險·垃圾星球野蠻蘿莉VS高等文明貴族大公簡介: 垃圾星要被毀滅之際,土生土長的野蠻女賊王帶領手下搶劫一艘飛船,從此踏上星際強盜的歡樂冒險之旅。 這是一艘可成長型進化星際飛船和它的舊主人——某大國公侯被粗魯沒營養原生態女流氓俘虜的美麗動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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