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園無小事(2)


第一百二十八章陽春三月

時候終於進入三月份,氣溫回暖,萬物復甦。三月六日的時候,天又降了一場潤雨,春的氣息越來越濃重,田間地頭都冒出了綠色,冬眠了一冬的動物都甦醒過來,聞著香氣跑出來覓食。
大妞大清早就背著竹蔞出了門,帶著有根和孫田,方家兄弟幾個,要進野林去尋點吃食。剛降過雨,乾燥了一冬的野林裡該有剛冒出的小野菇,或者野菜之類,或者,運氣好的話,遇上一兩隻外出覓食的野兔或野雞,那就更好了。反正春種還沒開始,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帶娃兒們出去逛一逛,也算是對他們苦練了一冬的獎勵,再說還可以順便放放羊。
五人下了坡,順著有些濕潤的田間小道牽著小羊往西走去。
這時候的樹木都已經抽了芽,野林裡一片淡淡的嫩綠色。仔細的尋去,地上果然冒出了不少野菜,有長在背風地方或是去年枯掉的雜草堆下面的,已經有有根的把掌大小,可以採食了。
幾人一人手裡握著一片尖竹,或背或拐著小竹蔞,往野林裡面走去,一邊采著可食用的野菜。從這裡一直往前,就是去年在淺林裡挖的那個陷阱坑了。自從入了冬,大妞也再沒往坑上鋪草,估計沒什麼動物會笨的掉下去。
走到陷阱那裡時,大妞還是不放心的探頭望了一眼,裡面果然空空如也,啥也沒有。
進入了野林裡面,野菜就漸漸的多了起來,幾人四處散開了仔細的尋著大到可採食的野菜。大妞在一株老樹下發現一叢可食性小野菇,驚喜的上前小心的採摘。
這時,一旁的方子錚走過來,攤開手,他手裡有幾隻剛摘來的小野菇:「慧師傅,估計前面還能有不少小野菇。把你竹蔞裡的野菜倒進我這裡吧,你這只騰出來專裝小野菇,這樣回家就不用再分了。」
「行的。」大妞應聲把背蔞裡的野菜都倒進了方子錚的竹蔞裡,又伸手接過小野菇放在自已竹蔞裡面:「今兒中午咱們回去做鮮菇野菜湯喝。」
果然,越往野林深處走,小野菇就越多。方家兄弟起先擔心進野林會誤採了有毒的果子,在大妞一再保證下再放心的進了野林,盡情的採摘著野菜和野菇,小羊也歡快的跟在幾人後頭吃著鮮嫩的野草。
大妞也沒想到,本打算帶這幾個出去隨便逛逛,在屋裡悶了一冬了也該透口氣。沒想到竟能收穫這麼多東西。
採來的野菜堆在堂屋中央,竟堆起了不小的一堆,而野菇子比野菜還多,堆在那兒鮮靈靈的,散發著誘人的香。這麼多,幾人就算是吃兩天,也是吃不完的。野菜倒也還好說,但是野菇子如果就這麼放著,兩天的時間,絕對就會變質了。
「這麼多……」有根兩眼閃閃的望著堆在堂屋裡的野菜和野菇子:「姐啊,現在菜錢漲得那麼高,不如咱別吃了,去賣吧?」
大妞點點頭,其實她一見採來了這麼多,也想到了賣。只是野菇子這東西,如果一時賣不出去,是會變質的。但是現在這種不幹不濕的天氣,又無法把它晾曬成干野菇,該咋辦……
對了,不是做過干無花果嗎,不如用那種方法做一下干野菇試試?要知道現在在市面上,干菇的價兒可是很高的。想到這兒,大妞眼睛也亮了起來,一談起錢就眼亮的衛家姐弟對了一下眼神兒,大妞很是高興的:「我看成」
中午用野菇野菜做了湯,幾人就著窩頭吃過了飯,大妞就打發四個小的出去繼續尋野菜野菇了,她則呆在家裡試驗將野菇烘乾。
步驟與烘無花果一樣,只是溫度要調節一下,而時間也不用那麼長,烘完了也不用回軟,大妞折騰了幾個時辰,還真的將採來的小野菇烘得干了,而且品相也相當的好,野菇完好無損,不像在外面晾曬的那種,不是缺塊就是少塊,要麼就是沾滿了塵土。
烘好的小野菇從中間撕開,裡面也是幹幹的沒有水份,估計如果晾上一兩天,這野菇就成了那種硬綁綁的徹底乾透了的野菇了。那種雖然保存時間長,但是不壓稱啊。大妞搖搖頭,看來這烘乾菇的法子是可用,只是溫度還待要調節,不然幾人累死了,出烘不出多重的野菇子來。
這時,外出采野菜的幾個相伴著回來了。昨兒剛降了雨,今天地上還很濕,幾人的腳上都沾著不少的泥,正站在院門口往下拍打濕泥,弄乾淨了,才相跟著進來了,各自把竹簍摘下來,又是滿滿的四小蔞。
大妞很是高興的瞇瞇眼:「真好。上午咱采的那些小野菇子,我已經做成了干的,很不錯呢。這些剛採來的一會兒也弄成干菇。野菜吃不了的也先放起來,等趕集的時候去賣掉,定能賺不少錢呢」又對方家兄弟道:「等賺了錢,咱們就按工分一分,絕短不了你們的。」
方子錚不屑的扯扯嘴角:「行了吧。咱們整日裡在你家又是吃,又是喝的,做這點兒活哪好意思要錢?」
孫田偏著腦袋認真的道:「慧師傅,咱們不要錢哩,賺了錢,你給咱們買糖塊吃呀?」
「呵呵,成」大妞高興的點點頭,這幾個娃娃,她真是沒有收錯。他們這麼真心實意的對她,她當然也是傾囊相授,現在這兩個大點的方子錚 和方子然,一般的大孩子都不是他們對手,就算是成年人,除非孫永武這樣的,不然估計這倆娃兒輕易就可以將對方撩倒。而孫田與有根,這兩個今年已經七歲和六歲了,在一幫子十歲左右的娃娃裡,卻是呼風喚雨的人物,那些十歲的娃娃都不敢惹著這兩個小傢伙。
當然,他們會把式是歸會,但也不鬧事,這點是大妞最關心的。
將剛採來的野菜和野菇子收拾了一下,太陽就掛在西山頭了,孫田與方家兄弟各自散去,大妞與有根吃過晚飯,又折騰著將剛采的野菇烘乾了,才爬上炕睡下了。
這時候春雨雖多,但也不定時。而野菇又是個特殊物種,倚著潮濕的環境生長起來之後,卻不可以長時間的呆在這種環境中,不然就會腐爛掉。所以明兒得早起再去野林一趟,趁著這趟雨剛過,而菇子還沒爛掉的時候,多采 一些回來。
後天恰好是集,去賣賣試試,或許能利用春忙前這段空閒時間賺些錢。
到了第二天,大妞帶著四個小的又早早進了野林。這次比較有計劃一些,採來的野菇子放在一個竹蔞裡,各種野菜也分類放在不同的竹蔞裡,這樣回家就不用再費時間分了。而同一種野菜堆在一起往外賣也比較好賣一些。
而這一回,幾人尋野菜野菇子這時,竟又尋到了幾株早發的竹筍。竹筍已經長得頗為碩大,足可以採回家做菜炒食了。大妞幾人高興的將竹筍挖出了,帶著一起回家了。
這一天在外面足足尋了一整天的野菜,到了晚上,姐弟兩個才忙活著將野菇烘乾,烘乾的野菇堆在那裡,不小的一堆,估計得有個四五斤左右。而野菜都分類裝在竹蔞裡,大妞掂過了,估計總共也得有個五六斤沉。鮮竹筍不多,也得有個十來斤沉。大妞聽說過鮮竹筍要吃之前是要處理的,不然竹筍很酸不好吃。但處理方法大妞不會,反正就是鮮筍,這時候也很稀罕,這個時候的人吃那種沒處理過的也吃慣了,應該能有人買吧。
現在正是糧價下跌,菜價上漲的時候,又逢開春,市場上除了大白菜,幾乎沒什麼其它的工菜品可賣,不知幾人弄來的這些野菜野菇子到時能不能有市場。要是賣得好,趁著春忙前也可以賺一筆。
到了第二天,大妞與有根早早便出發去鎮上了。大妞背著干蘑菇,手裡拎著裝有竹筍的布袋,有根則背著裝有野菜的竹蔞。如今經過了負重走路的訓練,這點東西對於他們來說簡直是毫無影響,兩人健步如飛的往鎮上走去。
這時正是清晨人還少的時候,攤販們還正在往外擺攤,有的攤子還沒有人來佔。兩 人熟門熟路的找了處地角好的地方,擺開了攤子,便等上了。
天色漸亮,來趕集的人很多,只是受歡迎的不再是那些雜糧攤,雞蛋攤,而是賣菜的攤子,哪怕是賣老冬蔥的,也有許多人上前去問價兒。大妞攤前擺著水靈靈的洗好的野菜,看上去品相很好的干野菇還有鮮嫩的竹筍,攤子前面自然圍了一群打問價兒的人。
「嘿,現在就有這麼鮮靈的野菜啦,多少錢一斤那?」一個粗聲粗氣略有點熟悉的聲音打問道。
大妞抬頭望去,這人略有些黑,穿得有些破,長得國字臉,臉上一道可怖的長疤。看清了這人的模樣,大妞心裡一嚇,這不是……

第一百二十九章原來小木的正妻…

這人長得不胖不瘦,相貌普通,只是臉上一條長疤從右額頭往左下一直延伸,一直劃到左腮下,恐怖的一條,如同一條長長的蜈蚣,蜿蜒在臉頰上顯得猙獰可怖,此時他也認出了大妞,雙目一豎:「是你?」
「啊」有根也認出了這人,嚇得輕呼一聲,下意識的把小身子往前塞了塞,擋在大妞身前。
大妞倒是不怕此人,若是打起來,這人打不過大妞,只是今兒攤子剛擺上,一個錢子兒還沒拿到手,就怕被他破壞了生意。大妞微擰著眉,吸了一口氣,將有根拉到身後,望向那人:「你咋出來了?還敢在街上晃蕩?逃獄被捉回去可是要加刑的。」
「不敢這麼講的。」劉老疤忙左右望了望,往大妞眼前湊了湊:「我可是表現好,提前放出來的,正大光明的呢。你可千萬別給我說出去了,我正好不容易找了份工作呢。」
「你想做甚?」大妞才不管他是怎麼出來的,沉著臉問道。
「不做甚不做甚」劉老疤慌忙擺手,一邊搖頭,指著竹蔞裡的野菜:「我這不是吃了那麼長時間的牢飯,出來了,想弄點青菜吃吃麻,我是買菜的,買菜的。」
「哎你這菜賣不賣啊?」周圍等著買菜的顧客見兩人說起來沒個頭兒,有些急燥了。
「賣,賣的。」大妞將信將疑的望了劉老疤一眼,指著地上幾個竹蔞挨個兒說了價錢。野菇子定了二十文一斤,鮮靈野菜全訂在八文一斤,這些全都是時令新鮮貨,再說東西也不多,只要這一群人裡有幾個人肯買,就能賣得出去。
果然,有人覺得有些貴了想議價兒。大妞乾脆道:「您看,反正一共就這麼點東西,人卻這麼多,不議價兒都搶不上呢。」
干菇的價兒也還好說,只是野菜八文有些家裡節儉的實在不捨得買。八文錢在菜品多的時候都可以買最上等的好菜了,誰捨得來買這些挖來的野菜?要不是鎮子離鄉下遠,寧願自已去採了,有些人搖搖頭走開了。
當然,也有些人家裡富裕一點,又實在饞這鮮靈菜的味道,都圍在大妞的攤子前等著稱一點回家,中午做頓好的吃。
劉老疤還真掏錢買了點菜,不過他沒捨得買八文一斤的野菜,而是挑了點三文一斤的竹筍,稱好了給了錢便走了。大妞一直注意著他走遠,才與有根專心的忙活著應付買菜的人。
菜本來就不多,買的人都圍了一圈兒,不消一會兒,就賣掉了一半。要是照這個速度,都可以趕在衙役來收攤費之前收攤了。
姐弟兩個正忙活著,從外面擠進個人來,大聲的問大妞:「你這野菜賣多少錢一斤?」
大妞頭也不抬的:「野菜八文,干菇二十文,竹筍已經沒了,得下次。」
「成,我全包了。」那人一揮手,竟很是闊氣的道。
大妞這才抬起頭來認真的打量了來人。這人眉很粗,額頭開闊,留著八字鬍,身穿棕色帶淡金銅錢花的薄綢襖,一看就是在有錢人家兒裡做活的。
「這位爺,野菜約摸還有三斤左右,干菇約摸還有兩斤,這些總共最少也得六十文,您全要了?」大妞有些不信的又確認了一遍。
「全要了,呆會兒給我送到前面的呂府上。」那人有些不耐的揮揮手:「到了就說是趙管家叫你送來的,送到了再給錢。我還得再去前面買些東西,不多囉嗦了。」那人說著,轉身走開了。
原來是呂府的趙管家?大妞望著他的背影,看來自已今天是走運了,要是能與大戶家裡牽上關係,以後就可以直接把東西送到府上,也省了姐弟兩個在市場上辛苦擺攤了,而且也不用擔心攤費問題。
直到趙管家沒了影兒,大妞才回過神兒來,對眼巴巴瞅著她的眾人道:「各位不好意思啊,今兒叫趙管家全包了,剩下的不賣了。」
「啊,真是的。」
「唉,好不容易找到個賣鮮靈菜的。」眾人雖不滿,但也都認識那呂府的趙管家,只能抱怨著散去了。
「姐,咱發財了,是呂家啊」有根有些興奮的。
「呂家?」大妞一邊收拾起攤子一邊道:「很有錢麼?」
「有啊呂家可是鎮子上最大的富戶呢。不過現在被楊老闆佔了第一去。」有根高興的:「他家可大可漂亮了,我上次經過那的時候恰巧遇上夫人出門,從大門往裡望了幾眼,嘖嘖,就像皇宮一樣。」
「呵呵,走罷。」大妞收拾好了竹蔞,背在身上,帶著有根往東來順那裡走去。趙管家要再逛一會兒才能回府,現在去了也是等,不如先去一趟東來順。
開春後,大妞想在地裡種四季豆往外賣。她觀察過,這個時候種四季豆的人很少,吃法也很單一,除了肉炒四季豆,就是土豆燉四季豆。而且種四季豆的人都是任蔓子在地上亂爬,等結了莢就採摘來吃,這樣很影響四季豆的產量和味道。
在現代,四季豆是有許多吃法的,什麼蒜蓉,干扁,涼拌……如果大妞能教給楊花甫做法,相信光他手裡這幾家酒樓就足能夠消化大妞地裡產的所有四季豆。只是楊花甫現在做大了,還能不能把自已看在眼裡大妞心裡也沒底,這趟就是去瞧瞧情況。
到了東來順,老遠的就看見小二正與一穿著一身青衣,頭上卻彆扭的戴著玉冠的人在爭搶著什麼。走上前才聽清兩人的對話:「木公子,木公子,這是塊抹布,就是塊普通的抹布而已啊,您來搶這個做什麼?」
「我知道是抹布,你這抹布又大又軟,吸水好又耐用,正附合我哥的要求。要是我拿回家了給他,他肯定高興,或許就不再禁我的花銷了。你快給我,給我我給你錢還不成麼,五文?十文?你要多少?」與小二搶抹布的,正是那個與大妞搶豬肉卻被大妞敲了一槓的敗家子兒木公子。
「不成不成這抹布是不賣的」
「三十文」
「木公子,您就別為難我了。我若是賣與了您,老闆不輕饒我的」小二都快哭了。
「你這個敗家玩藝兒,你在做甚哩?」這時,木捕快從酒樓一側進來,一把扯住木公子的耳朵,咬牙切齒的道。
「木捕快,您可來了。您快趕緊帶走木公子吧,他要搶我的抹布呢」小二如同見到了救星般,趁機把抹布收好。
「我哪有搶你的?我不是要付錢買嗎?三十文都不肯賣,你就是個呆瓜腦子,活該窮一輩子」木公子歪著頭,耳朵在木捕快手裡,一邊吸著氣一邊道。
「三十文?」木捕快的聲音猶如微風中的銀鈴,竟然變得輕快婉轉起來了。
大妞與有根姐弟站在酒樓外面,事不關已的看著熱鬧。
「你下月沒有花銷了,吃住由家裡出,其它的你一分錢也撈不到。」木捕快扯著應該是他弟弟的那個木公子就要離開,正巧楊花甫一掀簾,從後堂出來了:「咦?這是咋回事?」
「楊老闆,快救救我啊」小小木朝著楊花甫揮揮手。
「少的這麼多廢話,回家了再說」木景藍拖著小小木轉身就走:「木景泰,你再這麼不老實,我就關你的禁閉,不給你娶妻」
「啊,那可不行啊。咱家一共兩個男丁,你沒娶,又不叫我娶,你想斷木家的香火啊?」
「我有妻,這就行了。」木景藍面無表情的將木景泰拖出店去。
「你那也算?那呂家的千金,她不是……啊啊」木景泰驀的摀住自已的耳朵:「痛,痛…」
「閉上你的嘴,回家關禁閉。」木景藍一邊說著,拖著木景泰漸漸走遠了。
呂家千金?原來小木的正妻就是鎮了首富家裡的千金啊。大妞點點頭,那呂家千金也真是倒霉,找了這麼一個摳貨。
「咦?淑慧?」這時,楊花甫看見了大妞與有根,忙熱情的將她們請進了店裡,並拉了張椅子:「你來找我的?是不是想到什麼好方子了?」
大妞點點頭,壓了壓聲音,對於四季豆的想法說了個大概。
「要是菜做出來能比別家的好吃,而他們又不知菜的做法,那倒是個不錯的主意。」楊花甫擰眉思考了一下,乾脆道:「這樣吧,只要我店裡用到四季豆,就一定先用你家的。至於菜單你再研究一下。若說我店裡真的要推出四季豆菜系,那肯定得先試過了味道才能行。」
「那沒問題。」大妞見楊花甫很是重視自已的想法,很是高興的點點頭:「四季豆是四月中下種,到五月中差不多就可以收,我到時再來。」
「淑慧。」楊花甫叫住正欲起身的大妞,很是認真的:「我想你這趟來,就只是為了確定我對於你的態度是不是還和以前一樣吧?我說過,我做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但是再想有所進步,關鍵還是要靠你,可見我對你的重視程度。淑慧,我相信我的眼光,你有想法就儘管來找我,別的都不用擔心,我還是原來那個楊花甫。」
布簾後,楊花甫的妻子渾身一僵,抬眼用異樣的眼神望向大堂裡的大妞。

第一百三十章 李靜蓮如何尋思

楊花甫與妻子李靜蓮是由媒人介紹認識,兩人風雨同舟了十幾年,有兩個孩子,有了現在的成就。以前李靜蓮不擔心楊花甫會有其它的女人,因為那時沒有那個條件,而且花甫也不是個好色的人。
即使現在有了條件,李靜蓮也一直很放心楊花甫。可是,剛剛從楊花甫眼裡她竟看到了赤果果的欣賞,她直覺的感到這次真正的遇到了威脅。楊花甫是個胸有大志的人,而自已是個小女子,沒有學問,沒有見識,自知配不上他,大妞她也一直認識,是個有主見,有想法的妞子,人也不錯,花甫對她欣賞也是理所當然。可是,若說如果要納進門來……
李靜蓮抬頭望向站在楊花甫對面的大妞,如果要納她為妾,最好還是提前阻止了的好,她倒無所謂,但是她是兩個娃兒的娘,不為別的,只為了娃兒她也不能叫這事成了。
自已無學識,無眼界,但在生意場上闖蕩了這麼多年,也有點心計。這事急不得,先好好的觀察一下為好。李靜蓮心裡想著,掀簾走了出去:「花甫,小熙昨日跟師傅學作了幅畫,正在吵著要叫你瞧瞧呢。」又轉向大妞,像是剛瞧見她似的:「哦,淑慧來了?快坐呀。」
姐弟兩個都禮貌的點了點頭:「楊夫人。」大妞又擺擺手:「不坐了,咱們還有事情哩。菜的事,我回去再好好的研究一下。」
「嗯。慢走啊。」楊花甫與李靜蓮客氣的打了招呼,大妞姐弟扭身出了酒樓,往呂府的方向而去。
「花甫,我有事與你商量。」李靜蓮在楊花甫身邊坐下,:「鎮東那邊的兩座酒樓不是想要拆了重建嗎?聽說孫家屯兒有個叫孫大倉的磚窯裡出的磚不錯,結實耐用,價兒也合理,我們不如用來試試如何?」昨兒有個娘家的遠親跑來死纏爛打,又哭窮又抹淚的求自已這事兒,實在受不了了,只好應了下來。即然應了人家事兒,總得提上一兩句,至於成與不成,那就隨天意了。
「哦,這事兒啊。」楊花甫很是隨意的揮揮手:「磚頭現在已經定下了供家兒,價兒都議好了,明兒就要簽約付定金了。這孫家屯兒的磚就不用了罷。」
「噯,即然定下了,那就算了吧。」李靜蓮也無所謂的點點頭,等回頭給那遠親回一下話兒就成了:「小熙還在等著你去看他作的畫兒呢,別叫他等久了。小東西第一回作畫,你多誇兩句。」
「走,瞧瞧去。」楊花甫起身,與李靜蓮進了後堂。
大妞與有根一邊打聽著,一邊往前走,很容易就找到了呂府。
呂府很大,青磚的高院牆,紅色的木漆大門,金黃的銅製大門環,大門安靜的緊閉著,處處透著大氣,卻並不張揚。
大妞上前輕輕敲了下門環,喊道:「有人嗎?」
大門應聲輕輕開了條縫兒,探出來個小廝擰緊著眉,壓低著聲兒:「你是誰,做什麼的?喊什麼喊,不知呂府喜靜嗎?」
大妞被一嚇,忙也壓低了聲兒:「這位小哥兒,咱們是來送菜的,是趙管家要的菜。」
「真是胡鬧,送菜的能從大門進嗎?」小廝責怪的剜了大妞一眼,從門裡抽身出來,對門縫裡面道:「關門吧,我一會兒側門進。你去通報趙管家一聲兒,叫他去小門收菜。」又對大妞姐弟道:「跟我來吧。」
「噯。」那小廝走得極快,姐弟兩個忙跟了上去。
呂府果然很大,三人繞著院牆走了很久,才來到一扇小門旁,小廝伸手敲了敲門,回身對大妞姐弟上下不屑的掃了一眼:「一看你們就是第一回來送貨。一會兒進去了可別亂瞧亂摸,老老實實送完菜就趕緊走,聽明白了?」
「嗯。」大妞姐弟應聲的空檔兒,小門兒開了,裡面站著個小廝,悄聲的:「送東西的?是誰要的貨?」
「趙管家,已經去叫了。」帶大妞姐弟過來的那個小廝替她們回了話兒,再也沒說什麼,扭頭走了。
大妞心裡奇怪,這麼大個呂府,管家的話,不應該是個大職嗎,除了幾個主子,那不就是小廝丫環們的大天嗎,怎麼這幾個嘴裡喊『趙管家』的時候,一點敬畏都沒有?還有,主子再喜靜,也不至於在這頭說話也要壓低著聲兒吧?
這時,趙管家老遠的輕手輕腳跑過來了,有些不滿的:「咋才來呢?」
「第一回來,沒找準路。」大妞隨便找了個理由,遞過竹蔞:「這菜咱們都稱過了,野菜還有三斤二兩,野菇子是兩斤整,給您抹抹零頭,野菜就算三斤好了。一共是六十四文。」
趙管家接過竹蔞放在手裡惦了惦,道:「成,斤兩沒錯兒,這是六十四文錢。」一邊遞給大妞一串銅板,一邊道:「你這野菜要是主子們吃得好,下回還要你的。」
「成的。」大妞忙應聲:「我每回都在那個地兒上擺攤,一找就找見了的。」
這時,剛才帶大妞姐弟過來的那個小廝從遠處跑過來,也不顧輕手輕腳,也不顧壓低聲兒了,對大妞姐弟道:「拿了錢就趕緊走吧。」又對趙管家道:「三小姐又在那訓小桃子了。一會兒驚到了老爺,大太太和二太太,又要鬧個天翻地覆了,你趕緊去看看吧。」
「哦,哦。」趙管家忙不迭的應了一聲,朝大妞姐弟揮揮手:「你們先走吧。」又跟在小廝身後往前院兒跑去:「去叫林管家了嗎,趕緊把小東也叫來,三小姐只聽小東的話。」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跑遠了,守在門邊的小廝道:「你們趕緊走吧。」
「嗯。」大妞姐弟應了一聲兒,把錢收好,便從小門裡出了來。兩人一出來,小門便立即關上了。
「姐,你看見了吧,呂府真大。」有根拍拍雙手,將竹婁都摞在一起,背在身上。
「嗯。大。」大妞點點頭,這富人家的果然不一樣,自已姐弟掙扎在溫飽線上,人家卻在糾結今兒應該訓斥哪個小廝以消遣時間:「今兒的野菜跟干菇賣得真不錯,正巧家裡沒糧了,咱們去買點,然後好趕緊回家,孫田他們肯定都在門口等著了,咱們回去了趕緊進野林挖野菜去。」
「好」有根歡快的應一聲,賺錢對他來說是件最高興的事。
兩人去了趟糧市。最近糧價下跌,是因為從外鎮進了一批便宜糧,把本鎮糧一頂,價兒就降下來了。現在鎮上的糧價兒已經降到了上品糧十三文,別的鎮子這時候都二十多文了。按說這種情況不可能發生,但它就是詭異的存在了。現在有許多外鎮的人都跑來小壇鎮買糧。
趁著糧價便宜,大妞姐弟狠了狠心買了點粗糧之後又買了點白面。現在兩人的存錢也不少了,不能總苦著自已,偶爾吃頓白面也算是獎勵吧。買完白面大妞又帶有根去買了幾顆糖塊。這是答應那幾個孩子的,當師傅的不能食了言。
正買糖塊的空檔兒,聽見櫃檯裡的兩個夥計在聊著關於東來順要在鎮東重建兩座酒樓的事情。幾乎是下意識的,大妞的第一反應就是,蓋酒樓?那正好用好大倉哥的磚啊。
最近大倉磚窯拉到了單子的事情大妞也聽說了,其實這也實在沒有什麼值得高興的。因為他的磚窯年前就有不錯的口碑了,現在能拉到這種小單,只能說是穩步的原地踏步了。如果東來順蓋酒樓能用大倉的磚,那可以幫他的磚窯直接提升一個階次,或許再發展一段時間,他就有可以與周珂荊合作的資格了呢?
想到這,大妞高興的牽著有根:「咱們快回家去呀,我有事情要找大倉哥說哩。」
兩人回到家時,孫田三人果然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而孫家的已經下地去了。在春耕前的這段時間是空閒的,一些勤快的人家就會提前去翻地。在春耕前提前將土地深深的翻一遍,可以增加土壤的透氣性,益於微生物生長,農家話就是可以肥一下田。而且這樣到了春耕時再翻地也就不費力了。
見孫家的去下地了,大妞便帶著幾個小的去野林挖野菜去了。反正這事兒跟孫叔孫嬸說了也沒甚用,不如中午大倉哥從磚窯回來,再說吧。像是得了個喜事,大妞心裡美滋滋的,帶著四個小的一邊挖著野菜,一邊輕哼起了歌兒。
到了正午,幾人才戀戀不捨的從野林裡出來,往家走去。野菜採了不少,野菇子這時候已經有些變質不能採了,幾人還挖了一點竹筍,一行人相伴著往東頭走去。
「慧師傅,今兒早晨咱們採來的東西全賣了啊?」一邊往回走著,孫田仰起小臉兒來問。
「嗯的,全賣了。我給你們買的糖塊兒。一會兒吃完中午飯,就給你們吃。」大妞點點頭。
「啊~~太好了~~」方子然高興的歡呼。
「呵呵。」大妞望著幾個歡快的娃兒笑。
這時,遠處有個人影朝著這面小跑而來,一邊揮舞著胳膊:「衛姑娘~~衛姑娘~~~」

第一百三十一章商量

幾人剛出野林,正說笑間,從遠處小跑著過來一個人影,揮著手:「衛姑娘~~衛姑娘~~」
大妞一怔,仔細的向那人望去,卻沒想起這人在哪見過。
方子錚回頭望了一眼大妞與有根,見她們一副我不認識他的表情,又順眼掃了掃孫田與方子然,見他們兩個也是這副表情,立即沉了臉,很是警備的悄悄往前挪了挪,緊緊盯著那個人向幾人小跑過來。
大妞見這人面生,根本就想不起見過他,他卻很是肯定的朝自已揮手,喊『衛姑娘』,心裡也生了介備。
幾人都停下腳步,站在那兒等著那人跑進了,微微的喘了幾口,大妞才開口:「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我好像不認識你,你怎麼知道我的?」
「您就是衛姑娘吧?」那人一邊說著,一邊將胳膊上拐著的一隻包袱拿出來:「我是水韻鎮上周老爺家小廝。我家老爺這次派我來說一聲兒,您托人送的艾灸棒已經收到了,他用得很好。還特地囑我謝您一聲兒。」
「哦,周老爺啊,不用客氣的。」原來是周珂荊派來的人:「可是你好像沒見過我吧?咋知道我就是你家老爺叫你找的衛姑娘?」
「嗨,我家老爺說了,您上身穿的是藍粗布的薄棉襖,帶著個補丁, 下身的褲子是淺灰,他說這天兒還有些冷,您那,必不能換衣,就照著這身兒找就對了。我打聽著進了你們屯兒,在屯頭兒那打聽到你們來了這裡,找過來老遠的一看,就認出您了。」小廝很是自豪的擦擦額頭:「我家老爺,就是料事如神啊。」
大妞低頭看了一下自已的裝扮,扯著嘴笑了笑:「呵呵。」
「那,這是我家老爺叫我帶的一點謝禮,是鳳仙閣上好的鳳梨酥。」那人解開包袱,裡面包了只精美的盒子。小心的托起盒子,拿起來遞給大妞:「諾,我家老爺還說了,這只是一點謝禮,沒有其它的意思。他欠姑娘的,不是這幾塊酥能代替了的。」
「呵呵,代我謝謝你家老爺啊。」大妞接過鳳梨酥,即然周珂荊那麼說了,那自已當然不收白不收,鳳仙閣一聽就是那種高檔場合,鳳仙閣裡面上好的鳳梨酥還真不知要有多好吃呢。
「噯,噯。」那小廝點著頭,一邊回了身:「姑娘,您慢慢享用。我得趕緊趕回去了,馬車還在鎮上等著,要是運氣好,能在天黑之前趕回水韻鎮。」
「嗯的,您慢走啊。」大妞朝那人招招手,見他急匆匆的跑遠了,才帶著幾個小的繼續往家走,心裡一邊盤算著周珂荊的意思。從水韻鎮到小壇鎮一個來回,足足需要一天的時間,小廝,馬伕,馬車,跑一天的路,那費用也不低。這一盒的鳳梨酥還沒有那麼貴,周珂荊派人費盡周折的跑來送一盒酥,這意思再明顯不過,就是想與她好好的打好關係,好別斷了他的艾灸棒。還有一層意思就是想告訴大妞,他周珂荊不缺錢,大妞要是想賣配方,隨時都可以。
不過這配方她是不會賣的,細水才能長流, 只要能與他建立合作關係,以後他用的磚都由大倉來供,不怕賺不到錢。
回到家,將竹蔞裡的野菜在溪下就著冰涼的溪水洗了,進了院子都倒在堂屋裡晾著。大妞招呼幾人都圍坐在小桌邊,將那盒精美的鳳梨酥放在了桌上:「咱們先嘗嘗這個,再做飯吃。」
「好耶好耶」方子然興奮的拍拍手,被有根不屑的剜了一眼:「饞鬼。」
「說啥呢?你個摳門鬼。」方子然不客氣的回敬, 瞪了一眼有根。
「安靜些。」方子錚敲了一下方子然腦門:「吵什麼,誰吵誰別吃。」只一句,屋子裡頓時安靜了。
這果然是高級貨,從盒子上就能看出來了,這是只兩層的精裝木盒,每層裡面只鋪了一層的鳳梨酥,兩層一共十二塊。盒子一打開,便散發出誘人的甜香,那擺得整整齊齊的鳳梨酥看上去金黃鬆軟的放在那兒,就好像碰一下就會成粉沫了一樣。
大妞小心的將那甜香的誘人甜點從盒子裡移出了,每人分了一塊,自已也拿了一塊放在手裡,仔細的看了看,這東西的做工果然不錯,比前世那些所謂的手工鳳梨酥的品相看上去還要好,而且聞上去也香多了。咬一口進嘴裡,松香甜軟,入口即化,真是……好吃啊。
幾個小的也各自仔細的將自已分得的那塊甜點吃了,都滿意的吧達嘴:「好吃,真好吃。」
有根手裡還留了半塊沒捨得吃完,轉身進了裡屋:「這半塊兒我一會兒再吃。」
方子然在那舔著手:「好吃啊。」
大妞將盒子收好,起身站了起來:「你們生火吧,該做飯了。下午咱們還得再去採野菜呢。」
「噯的。」大妞剛一說完,孫田已經衝到了灶旁,幾個小的爭相生起火來。
中午吃過了飯,大妞拿出上午買來的糖塊兒,一人一塊的分給了幾人,幾個小的都歡呼著拿在手裡,小心的伸舌頭舔一舔。方子錚皺皺眉將他那塊讓給了有根,惹得方子然一陣不高興。
叮囑了幾個小的吃完了糖塊就進院練習,大妞給有根留了兩塊鳳梨酥放在裡屋,把剩下的五塊用抽出的一層盒子盛了,起身往孫家走去。
孫家也剛吃完飯,翻了一上午的地,孫叔孫嬸正坐在堂屋裡擦農具,準備一會兒擦完就午休一下。王月王圓在院子裡玩耍,孫大倉正在劈柴。現在雖然有磚窯要忙,家裡的活顧不上了,但趁著中午在家吃飯或是晚上睡前的空兒,孫大倉總是會把柴和劈了,把水挑上。大哥在鎮上,家裡一眾女人,老爹身體也老了,這些力氣活,他不做誰做?
「淑慧小姨」見大妞進了院兒,兩個小的先圍了上來。
「乖。」大妞摸了摸王月王圓的頭,給兩個小的一人分了一塊兒鳳梨酥:「諾,這是人家給的高級貨,我是拿來給奶奶吃的,你們兩個小的就沾沾光吧。」
「謝謝淑慧小姨~~」兩個小的歡呼著跑到一旁去吃甜點了。
「你上哪弄的這東西啊?」孫大倉停下動作,把斧頭擱在一旁,領著大妞進了堂屋:「這玩藝兒可不便宜呢,瞧你手裡的這幾塊兒,怕是更貴吧?」
「人家給的,不花錢。」大妞沒提周珂荊,把手裡另外三塊遞給大倉:「這東西軟和的,給奶奶吃吧,咬得動。」
「你真有心。奶奶這幾日,身子骨兒越來越不行了,唉。」大倉長歎一聲,轉身進了老人那屋,高聲的喊了幾句,只聽老人在那含糊的應著。
「大妞快坐吧。」孫嬸把擦好的農具放在一旁,推給大妞個木凳。
「噯。」大妞坐下了,張望了一下:「咋不見孫香姐呢?」
孫叔也擦完了農具,騰出手來習慣性的點上了一袋煙:「在她屋裡做繡呢,這娃兒,自從和離了,就死命的做活兒,連歇也不帶歇一下兒的,也不怕累壞了身體。」
「大妞你找她呀?我替你喊一聲。」孫嬸兒剛要扯嗓喊,大妞忙攔下了:「別了,孫嬸。叫孫香姐忙一陣兒吧。我這趟來,主要是找大倉哥有事哩。」
孫大倉正巧掀簾出來:「還能聽懂了是你送的哩,高興的又開始抹淚了,又在叨念以前你爹時候的事兒。」一邊在大妞旁邊坐下:「找我有事兒啊?」
「嗯的,跟你說個事兒。」大妞點點頭,把東來順蓋酒樓用磚的事情跟大倉說了。
孫叔孫嬸見兩個娃娃要說正事兒, 都雙雙進了裡屋,歇息去了。
大倉面色有些難看的:「這事兒我聽說了。前些日子也托人辦了來著,今兒剛得的信兒,人家的磚早就訂好了下家兒了,說是價兒都談好了,明兒就要簽契了,咱是沒戲。」
「你早知道?那咋不找我呢?」大妞疑惑的望著大倉,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已與楊花甫的關係,托來托去的托關係,還要往上塞東西,還不如直接叫自已去說兩句。
「找你做啥,你跟楊老闆也是個買家賣家的關係,我怕叫你去說話,再反而連累了你。再說,這次托的也算是個硬實的關係,哪想到……」
「不急的。」大妞沉著聲:「明兒才簽契呢,明天一早我就進鎮一趟,去說說看。你這磚品相好又耐用,不愁拉不到這筆生意。」
「成。」大倉也點了點頭,這次的成敗對於磚窯的關係太大,他臉上起了些希望:「我下午上窯場的時候,給你捎兩塊磚回來,你明兒去的時候捎上,叫楊老闆好好相比相比。再不行,明兒我跟你一塊兒去也成。」
「不用。」大妞搖頭:「你跟我一塊兒去反而起反作用。我先去說說看,只要咱的磚比他的耐用,楊老闆也不是個死板的人。」大妞 認真的考慮了一下,又道:「大倉哥,明兒磚窯裡整理一下,整齊乾淨些,以楊老闆的性子來講,他說不定能去窯場看看。」

第一百三十二章定與不定

跟大倉商定好了,大妞才從孫家裡出來,回院收拾了一下,便帶幾個小的去野林采野菜了。這個時候,各種草本植物都已經長了出來,一些長勢好的已經開始進入旺長期,而木本植物則才剛剛開始抽芽。
野林裡多是楊樹,槐樹之類的野樹,也有成堆成堆的帶刺的籐條堆,大妞尋著野菜往前走,不經意間抬頭時,竟看見了一棵蘋果樹。
果樹剛抽出嫩綠的新芽,葉子都還未成形,只是一眼就識出了是蘋果樹。大妞高興的又仔細看了看,回身對方子錚喲喝道:「子錚,你過來看看,這是蘋果樹不是?」
幾個小的聽見大妞的話都圍了過來,方子錚仔細的看了,點點頭:「是蘋果樹。這野林裡竟有蘋果樹。」說話間已不知他想了些什麼,回身對幾個小的道:「這個地兒千萬不能說出去,等結了果子,咱來摘野蘋果去賣。」
幾個小的紛紛應聲,大妞卻搖搖頭:「我想把這棵樹挪回去,栽在後院兒。」本來後院兒收拾了一下,就是打算再栽幾棵果樹的。大妞現在只找到了野林深處的那棵無花果,後院的那地兒最少能栽三棵樹,無花果再加這棵蘋果樹,也還空著一個樹坑。
「挪回去?」方子錚眨眨眼:「挪回去的話,當年有可能不結果的。」
「當年不結,來年肯定結。要是留在這兒,不定什麼時候就叫人發現了,就像上回的那棵無花果,照樣是個被人挪走的下場,咱們什麼也撈不到。我都盤算好了,後院兒的空地兒還能寬寬敞敞的再栽三棵果樹呢,那到了夏天樹陰可大,有根跟孫田兒上學堂以後,在樹下寫字多涼快。等樹成活紮了根,再在樹上拴幾個鞦韆,你們愛咋蕩咋蕩,到了樹結果的時候還能吃果子賣果子,多好。」大妞拍拍蘋果樹粗大的樹幹:「挪樹得趁著抽芽期,這幾日正是時候。等趕明兒我得去鎮上一趟,後天吧, 後一早就挪樹。」
孫田與有根兩個高興的在那歡呼,方子然癟了癟小嘴兒,望向方子錚:「哥,我也想上學堂呢……」
「上啥學堂,上學堂又沒用還要費錢,會把式就行了。跟著慧師傅好好學,小子。」方子錚瞥了方子然一眼,有些過意不去的別過臉去。
「子然」大妞伸手摸摸方子然腦袋:「王月也沒上過學堂哩。等麥收之後,有根和孫田還有隔壁的王圓都上了學堂,叫他們三個下學堂回來,教教你倆,就在後院兒的果樹下,成不?
「成。」方子然這才咧咧嘴,笑起來。
「樹的事兒,你們先別支聲兒。走吧,咱們往那邊去挖野菜去。」大妞帶著幾個小的錯過蘋果樹,往前挖野菜去了。
到了太陽落山,幾人回了家把野菜稍一收拾,幾個小的便散去了。大妞叮囑有根在家看家,她跟孫田一起去了一趟孫永武家。後兒挪樹,那可是兩棵成年樹,無花果樹還在深林裡,她們姐弟斷是挪不回來的,得找幾個人做幫手。酒樓用磚的事若是成了,大倉到時得忙磚窯,若是不成,他那心情也不好叫來幫忙,所以大妞打算去找找孫永武田之雨,再借一下老孫頭的板車,兩個壯漢再加上自已和四個小的,怎麼也就挪回來了。
挪樹是個小活兒,兩個壯漢到中午差不多就可以完成,每人五文錢加中午一頓飯,孫永武自是答應要來,只是死活不要大妞的錢。田之雨也應下了,說好了後天一早,就在大妞家坡下集合。
說好了這些,大妞才回家與有根做飯吃,正吃飯時大倉來送了兩塊磚窯裡出的磚,又拉了一會兒話才走了。大妞又做了一會兒活才睡下。
到了第二日,大妞找了只竹蔞把磚頭鋪在底下,上面放了野菜,把有根留在家看家順便等著孫田他們,她則背著竹蔞上鎮了。反正要進一趟鎮,不如帶點野菜去賣。要是都留到趕集再賣,就怕野菜再擱壞了。再說,現在正是青菜野草的生長期,今兒市場上一個賣菜的也沒有,說不定明兒就成片成片的在往外賣便宜青菜了。
到了鎮上,因為不是趕集,所以人少很多,待上零星幾個買東西的。大妞仔細的察看了一下,街上已經有一個攤子在賣青菜了,兩個攤子在捎賣野菜了。雖然他們的量很少,但也肯定要影響自已的生意。看來這幾天不能把野菜留在家裡了,得抓緊來賣,不然等到趕集,只怕這好幾天採來的野菜要賣不出去,砸在自已手裡了。
雖然街上有兩家賣菜的,但他們的價格也挺高,對於大妞的價格影響不大,就只是不趕集人少,賣得慢了些。反正今兒也不趕著回家做什麼,大妞乾脆在這等了起來。
野菜一共約摸有個三四斤,等到快辰正時了,才賣了一半。大妞正在那擺弄著竹蔞裡的菜,忽的走過來個人:「喲,你又來賣野菜了啊?」
抬頭看去,是劉老疤,他正捏著自已的下巴作沉思狀:「看來賣野菜也能賺點錢啊,要不我也得去弄點來賣試試。」
「你不是找著新工作了麼,跟咱們來搶飯碗。」大妞閒閒的回了一句。
「嗨,我以前作惡太多,叫人給認出來了,主家兒嫌我坐過牢,不用了。」提起工作,劉老疤有些垂喪的揮揮手,往身後望了望:「我來時那邊來了收攤費的,我看你還是躲一下,一會兒再來吧。」說著,扭頭繼續往前了。
收攤費的這麼早就來了?大妞伸手拎起竹蔞,自已這一上午一共才賣了十來文錢,再交兩文攤費就不值了。把竹蔞背上背,大妞往前走去,一邊盤算著不如先去一趟東來順,說一下磚的事,再回來繼續賣野菜。
往前走了幾步,果然遇上了幾個收攤費的衙役,大妞錯過他們繼續往前走,心裡想著這劉老疤其實人還不錯哩,就是做事莽撞了些。
到了東來順,楊花甫正坐在大堂裡看帳目。大妞進去了,輕聲的:「楊老闆,看帳目呢?」
「哦,是淑慧啊。」楊花甫見是大妞進來了,忙推過去一把椅子:「快坐。怎?菜式這麼快就研究好了?」
大妞咧嘴笑笑:「不是。今兒來找你,是有別的事哩。」說著,卸下身上竹蔞放在地上,扒開野菜從下面撿出兩塊磚頭遞過去:「這是我們屯兒的磚窯出的磚,又結實又耐用,聽說你要重建酒樓,看看能用上這磚不?」
「哦,磚的事兒啊。」楊花甫有些歉意的望著大妞:「別的事都好說,只是這磚已經找好了,一會兒就得去簽契了呢。」
「楊老闆,這蓋房最重要的可就是磚塊了,那結實的能用個幾十年不帶損的,那不結實的,用個十幾年就酥掉了,看上去是一樣的價兒,可實際上差得可就多了。都說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諾, 磚塊兒在這擺著,也不是我說大話,在咱們鎮上,隨意哪家磚窯出的磚,都沒它結實。」
李靜蓮正走到簾後打算提醒一下楊花甫下午別忘了去簽契,卻見他與大妞正坐在大堂中,腳下不由停了腳步,靜靜的觀望著大堂裡的兩人。
「哦?」楊花甫挑了挑眉,真拿起桌上磚塊仔細的看了起來,又走出門去扔在地上摔了摔,走回來對大妞道:「他家的磚都是這種的?質量能一樣麼?」
「一樣的,都這麼結實。可以去窯場看一看。」大妞點點頭,繼續遊說:「若是你一時拿不定主意,把下午的簽契推一推,再好好的想想也行。」
楊花甫望著手中磚塊仔細的想了半天,抬頭對大妞道:「這磚窯家主人與你關係不錯吧?」
大妞一愕,笑道:「不錯,是親如一家的鄰居。只是我剛剛說的也都是實話,磚塊確實耐用,去窯場一看就知道了。」
「成,下午就去窯場看看。簽契的事先一推,若是這家的好用,我就改用這家的磚。」楊花甫很是乾脆的點點頭。
「成,成,太好了。」大妞高興的站起來:「你下午幾時去?我去屯子頭上等你。」
「不用的,我去了先去趟你家就行。我認得你家門的。」楊花甫淡笑著起身,指了指地上的竹蔞:「今兒去賣野菜了哇?」
「嗯的,沒賣完。我一會兒去賣完再回家。」大妞喜滋滋的提起竹蔞,想著回去跟大倉說了這事, 他肯定高興。
「還賣啥呀賣,留下吧,酒樓買了。」楊花甫笑著道:「不是說了有啥事先想著酒樓麼,也省得你在菜市場上等半天。這幾日菜價高也買不到什麼好菜,這麼鮮靈的野菜,正好用上。在青菜上市之前,你的野菜都送到這裡吧。」
「呵呵,行咧,我還尋思酒樓用不上野菜哩。」大妞拎起竹蔞往後堂走去:「我去找小二稱一下。」
這時,李靜蓮從後堂出來,望見大妞,笑道:「喲,淑慧來啦,送野菜呀?叫小二出來一趟就得了。」說著,扭頭往後堂喊了一聲。
賢慧的李靜蓮,一直是以夫為天的,對大妞有些提防,也沒存什麼歪心思。可是今次,她自已的丈夫,娃兒的爹,她向他推薦了孫家屯兒的磚他不用,這大妞一說話他就要用了,李靜蓮的心裡,不由變了滋味。

第一百三十三章整後院兒

待到大妞走了,李靜蓮若無其事的坐下來,閒談一般地:「這衛姑娘可真是個不錯的人兒。瞧她也及笄了還沒有許下婆家兒,不若我替她說一門不錯的,如何?我娘家那面兒,正巧有個不錯的人兒,正好與她相搭呢。」
楊花甫眨了眨眼,沉默了半天,才緩緩抬眼望向門外的天:「還是算罷了吧。她豈是一般的人兒能配得上的?」
李靜蓮像是驚到一般猛的抬頭望向楊花甫。
楊花甫只是淡然的起身,拂了拂袖子:「熙兒與茹兒在後堂做什麼?我去瞧瞧去。」說著,邁步往後堂走去,留下一臉驚然的李靜蓮。
大妞出了酒樓,又去市場買了一點肉明天好做給孫永文他們吃。把肉放在竹蔞裡,一路箭步如飛的回了孫家屯兒,沒顧得上去趟家裡,逕直就去了孫大倉的磚窯。孫大倉正穿了件單衣在那兒摔泥胚,周大銀蹲在一邊兒上幫著和泥,柳巧蘭則在燒窯那邊兒照料著。
大妞剛進院兒,正巧趕上了周大銀望過來:「喲,大妞來了啊。」周大銀熱情的打著招呼,手裡的活兒卻沒停下。
「嗯的。周叔,大倉哥,巧蘭,都在啊?」大妞點點頭,進了院子裡。
「淑慧你來啦?咋樣兒了?」大倉有些緊張的轉過身來望向大妞。
「成了哩」大妞高興的道:「他答應下午來磚窯裡瞧一瞧,只要覺得沒有問題,就要訂咱們的磚哩」
「真的?太好了」柳巧蘭高興的都拍起手來:「 太好了太好了,磚窯終於要有進展了」
「太好了」周大銀也站了起來,高興的望著大妞:「大妞,還是你行。」
孫大倉握了握拳:「好事情。」又扭頭對正高興的柳家父母道:「巧蘭,周叔,別愣著了,咱們趕緊把院子收拾一下,下午人家就要來看窯了呢。」又走到大妞面前:「這次多虧你了。」
「跟我還客氣啥啊。」大妞說著將背上竹蔞摘下了,放在一邊,擼了擼袖子:「來吧,我幫你們收拾一下再回去,正好早早做飯吃了,好去屯子頭上接楊老闆。」人家說是不用接,可哪能真就在家等著人家自已上門來?
到了下午,大妞到屯子頭上等著,接到了楊花甫,兩人一起去磚窯看了看情況,這磚確實是結實耐用,全是力氣摔出來的好胚子,燒窯的工夫也是不錯,楊花甫很滿意,當場就點了頭,要用這裡出的青磚,叫孫大倉第二日去鎮上簽契。
送走了楊花甫,幾人自是高興,但也又有了新的難題。楊花甫建酒樓需要一大批磚,磚窯現在基本沒什麼存貨,全靠現往外出,而楊花甫要求的時間又短,人手根本不夠。而且,這馬上就要春忙了,去招人手,怕是招不到。
這些事情自有大倉擔心,大妞把楊花甫送出屯去,就直接回了家,想著趁著天黑前,去野林裡多採些野菜。
孫大倉當天下午就去拉了些閒人手過來,離春忙還有幾天,這些人能幫幾天是幾天。 平日冷清的磚窯一下子熱鬧忙碌了起來,連孫二寶也被拉來了在那幫著和泥。他一邊和著泥一邊玩著,弄得整個都成了泥人。
那邊磚窯忙得熱火朝天,這邊大妞已經在開始準備樹坑了。一共是兩棵果樹,大妞與四個小的花了一下午時間在家挖好了兩個大坑,與原來的那兩株柿樹呈口字形排列,中間空了一大塊地方還能再栽一棵樹,只不過現在沒找到可移的樹,大妞已經另作了打算。
到了第二日,孫永武與田之雨各自拿著工具早早就在坡下等著了,大妞帶著四個小的也把院門落了鎖,等在坡下。直等到老孫頭牽著老牛,拉著板兒車老遠的晃悠著來了,幾人才浩浩蕩蕩的向野林裡進發。
幾人打算先去深林挖那棵無花果,回來時再挖上蘋果,這樣省時一些。剛出冬草木多數還都枯著,路也好走一些,眾人直走了半個時辰,才找到了深林裡那株無花果。這棵無花果是株並根生的雙冠樹,所以樹冠極大,此時已經開始零星抽出了綠芽。
「你們姐弟兩個可真是膽大,還敢來這麼深的林子裡,這要是有個野獸啥的,咋辦?」孫永武抬頭望了一眼四周,輕責的語氣。
「永武叔,這也能叫深林啊?我可是從小跟著我爹打獵呢,哪兒沒去過?深山裡面都去過呢。放心,我有分寸的,不會有事的。」大妞也知道孫永武是擔心自已姐弟兩個。
「大妞啊,這樹樹冠太大了,我看,這板兒車也拉不了啊。」田之雨有些擔心的望著無花果那鋪得極大的樹冠,這麼大,板車根本就擔不起來,而且那麼大拖在地上,也根本無法在樹林間前進。
「是太大了。」大妞望了望無花果的樹冠,略一沉思,道:「要不,砍些樹枝下來吧,要麼這樹移回去了也得修枝。」
「成。」幾人也都覺得只有這個辦法,紛紛掄起膀子就開工了。
將樹枝大體的砍了砍,又繞著樹根挖了一個大圈,幾人忙活了半天,才終於將樹根挖出來了,又有老孫頭幫著忙,大妞與方子錚也一起上手,五個人一起上手,才堪堪將粗壯的樹從坑裡挪了出來。
將樹根部分的泥土用破布小心的裹住,幾人將樹抬上車,開始往野林外走去。
無奈無花果樹實在太大,板車根本無法再放蘋果樹,只好先將無花果樹送回院子,幾人幫著栽進坑裡,才拉板兒車又進了一趟野林把蘋果樹挪回來了。
將兩株果樹都栽好,又澆了一遍透水,已經正午偏後了,幾人又累又餓,都坐在院子裡一邊歇息著一邊喝著水。
大妞帶著幾個小的緊著燒火做了飯,快到午時末了才叫幾人吃上飯。飯罷,又歇息了一會兒,幾人才散去。
等到人都走*了,大妞又帶著幾個小的去南頭弄了一些去年的老竹回來,去了枝葉做成竹竿,在四棵樹中間的位置紮了個架子,又用結實的細籐條綁了一遍,接骨的地方又用草繩加固了一遍,做成了個葡萄架子。
反正也沒有別的果樹可以移栽,不如扎個葡萄架子,大妞在田之雨家裡見過他種的一株老葡萄,根都很粗了,過幾天天暖抽芽子時肯定會有從地下冒出的新叉苗,到時去移兩棵回來種在架子下,到了上秋蔓子就能爬滿架子,來年就可以摘葡萄吃了。
原本雜草叢生的後院兒現在被大妞整理得乾乾淨淨還栽了幾株果樹,中間又紮了葡萄架子,等到了夏天,這就會成為一處避暑玩耍的好地方,只是…只是緊靠著屋後的茅坑似乎有些煞風景。
後院的佈局是一四分,一是茅廁,四是果樹,然後果樹又是呈口字形,與茅廁連在一起就是『呂』字形,所以只要在後院,無論在哪個位置抬頭一眼就可以看見那煞風影的茅廁,而且如果後院有人玩耍,要上茅廁也不方便。
大妞乾脆又帶著幾個小的去屯南割了許多一人多高的矮竹回來,下端削尖,圍著茅廁密實的扎進地裡, 外面又橫向上下加固了兩根,在前面青石處留了個口,把竹子用籐條紮成排,做了個簡易的門。茅廁被竹子密實的圍起來,相當於把茅廁單獨蓋了間小房,圍在了裡面,這麼看上去,就順眼多了。
忙活完這些,幾個小的都累得額上一層細汗,卻一個個的高興著,夏天,他們就可以在這個漂亮的地方玩耍,寫字了哩。這時候,太陽都快要落山了,各家都燃起了灶火,柳美芸挺著個肚子都找上門來了,擔心孫田咋還沒回去。
「美芸嬸子,後院都整好了,你進來看看哇?」大妞喜滋滋的對柳美芸道。
「整好了?」柳美芸笑著進了院子,瞧了一眼兔捨裡的野兔:「喲,你家兔子喂得可真肥,看這樣子,差不多該配兔了吧?」
「嗯的,到五六月就可以配兔了。」大妞點點頭,這三隻兔子她可是精心的餵了一整冬,還總是跑到趙彩霞那裡求了做豆腐剩下來的豆渣來給它們加營養,能不肥麻。
「行咧,你就是能,看把個小院兒整的,多利落。這院兒以前多破呀,啥啥也都沒有。」柳美芸嘖嘖的讚歎著環顧了一圈小院兒, 跟著大妞進了後院兒。
「瞧,我這後院兒本有兩棵柿樹,又移了一棵蘋果一棵無花果,等果樹長一長紮下根,就在樹上拴個鞦韆,蕩床之類的,娃兒們夏天在這玩耍,多涼快。」大妞 又指著那四株果樹的中間道:「這兒等栽棵葡萄,等到來年,也差不多就可以掛果了。」
「行,行,」柳美芸有些羨慕的摸了摸茅廁的竹門:「真好,後院這點地兒你也用得一點都不浪費,這要是等上了秋,你們姐弟光賣果子就賣咧嘴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出事了

柳美芸手裡領著小孫田與大妞一起從後院出來:「你後院兒種了這麼多東西,前院兒又養了這麼肥的兔羊,也別光顧高興,小心遭人偷。」
「呵呵」大妞美美的笑:「院牆結實的很,不怕偷。」
「哈哈,我看也是。你蓋院牆的時候早就想好了是不是,上面還倒插上尖竹。大妞呀,你如今可真是了不得了,我家永武這腦子都快趕不上你了。」柳美芸很是知足的摸摸自已的肚皮:「不過大妞哇。說句實在話,咱再能,那也到底是個女人,嫁人養娃兒服侍丈夫那才是婦道。我也知道你心高,可也別再拖了,這新年一過,你可都及笄兩年了。」
大妞點點頭:「是,美芸嬸子說的是。可我這不是還剛回來沒多長時間嗎,現在急著嫁人,有根咋辦咧?再說,我現在啥啥也沒有,這麼寒酸的嫁了人,等到了婆家也抬不住頭啊。這事兒得先等把家裡規整的像個家樣兒,屋兒院兒的,都有個模樣兒了再提吧。」
柳美芸搖搖頭,一邊環顧著小院兒:「要說年前吧,你是剛回來,家也破,吃喝也都不穩,拖就拖吧。可現在你瞧你,院兒是院兒,家是家的,弄得有模有樣兒,依現在這條件,也不愁找個好人家兒了,你還想賺多少錢是個頭兒啊?」
「再等等吧。」大妞轉身進屋撿了一點野菜給柳美芸拿上:「嬸子,這懷著身孕,還是多吃點青菜的好,現在這時候也沒啥綠菜,這是我跟幾個小的進野林挖的野菜,你拿一點回家吃吧。」
「唉,你呀。」柳美芸接過野菜,無奈的搖搖頭,帶著小孫田離開了。
「嫁人嫁人,光說嫁,哪個能配得上慧師傅?」方子錚有些不滿的叨念著,領著方子然走到院門口,僵著脖子回頭,帶著些生硬的:「不用急,再老也定有人要你。」說著,領著方子然轉身出了院兒,也下坡回家了。
「姐,你可不能為了我,耽誤嫁人啊。要不,明兒我就去托媒人去,美芸嬸子說的對,這事兒再拖,你可就成了沒人要的老姑娘了。」有根右手握拳捶了捶左手,很是堅決的做了決定:「不成,我今天就去。你先在家做飯吧,我一會兒就回來。」說著,小身子就要往外走,被大妞一把拉回來。
「你要做甚哩?婚姻嫁娶那是大人的事情,你個小屁娃娃跟著著什麼急?」
「家裡 除了你又沒其它的大人,再說我又是男丁,我不操心誰操心?」小有根脖子一梗,很是大人氣的道,又一拍腦袋:「對了,得給媒人備份好禮,她才能挑著好人家兒給咱說。這回可一分錢也不能省,要備最好的禮。」
「有根」大妞翻翻白眼,每次一提起嫁人的事,最激動的總是有根:「咱不急,啊。你看,你巧蘭姐跟我同歲,她也沒嫁,人家也不急,那田小花今年都及笄三年了呢,不是也沒嫁麻?再說了,咱現在勤快著些,等開春種上地,養上雞和豬,多賺錢,到時哪愁嫁不出去?我要是現在就嫁走,就咱家這院兒,果樹,養的兔,羊,還有地,你一個人能照料了了哇?」
「……說的也是。」有根一聽大妞講,覺得也對,猶豫了一下,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道:「姐啊,要不你嫁給大倉哥得了,離得那麼近,就不怕家裡沒人照顧了,大倉哥還幫咱家做活兒,多好。」
大妞伸手拍了有根一個腦瓜子:「熊孩子,想啥呢」起身掉轉進了屋裡。
有根在後面抬著小臉兒扯著嗓子喊道:「咋就不急哩?咋就不急哩?後兒人家衛大莊家就要嫁女兒了衛有福還要娶媳婦,兩個喜事兒一天裡辦,雙喜臨門哩」
衛淑美要嫁的自然是衛春花的大妯娌葉曼步家的兒子柳相進,嫁過去之後,與衛春花即是姑侄,又是庶婆媳。而衛有福則是父母托人在秀香鎮給他找了門親,遠門兒遠地兒的,也不摸衛有福家底細,不知這一家子人懶到啥程度,姑娘家裡條件不好,見衛有福家條件還不錯,也就嫁了。只是……
「雙喜臨門也倒算得上是雙喜。」大妞手裡端了一盆野菜一邊摘著一邊從屋裡度了出來:「不過,衛大莊這回是把我給他的那兩張熊皮全用上了,把家裡翻了一新,又給衛有福置辦了新傢俱,人家姑娘才看得上眼的。但是,這家子人懶,早晚得露餡。葉曼步那兒,雖不是什麼凶婆婆,可也不是個軟捏的,到時衛淑美想偷懶可就沒得那麼容易。而衛有福的媳婦兒雖是遠地兒來的窮人家的姑娘,但是……但是你瞧沒瞧見她那眼神兒,分明就是精厲裡頭還帶著算計,我瞧著這家人啊,以後可有得好日子過。」
「說得也是。」有根點點頭:「我也瞧著那衛有福的媳婦兒有些嚇人。」
「懶人還想享清福,那是不可能的。就說他家一共有三個兒子,衛大莊一共就有兩張熊皮,這一次全用了,那有財哥咋辦?將來有地咋辦?所以啊,早嫁不如好嫁,你饞他們做甚?也甭羨慕人家,過好咱自已的日子比啥都強。」
「嗯的。咱們要勤快,要賺錢,還要會過日子,到時別家兒的日子再好咱也不饞。」有根眼珠子轉了轉,仰起小臉望著天上的白雲,像是在自言自語,實際根本就是在說給大妞聽:「唉~~~要是嫁給大倉哥就好了,也不用請媒婆兒了,又省一筆。」
大妞摘好菜,搖搖頭進了屋裡,喊道:「快生火吧,你不餓啊。」
「餓餓」有根跑過去點火:「對了,姐,後兒衛大莊家擺宴席,咱們去還是不去啊?」
大妞利落的將鍋刷了刷,用飯帚掃干,滴了點油加蔥花爆鍋:「為啥不去?這婚宴是屯兒裡的人都可以去,咱是斷親了,可也還是一個屯子裡的人兒啊。這白得的午飯不去吃,那要麼是財主,要麼,就是傻子。」
「嘿嘿,我也尋思著要去哩。」有根嘿嘿的笑道:「到時我用布袋盛幾個窩頭回來。」
開油,鍋裡加一個雞蛋,略一翻炒再立即加一瓢水,攪和一下,扔進去小野菇子,野菜,灑點鹽巴,一開鍋就成了。大妞擦擦額頭:「算了吧,咱可丟不起那人。去他家的婚宴也是為了不叫屯兒裡人說閒話,說咱小度量,斷親了連婚宴這麼大的事情都不去。」
吃罷飯,大妞又去後院兒看了一圈兒,兩株剛挪來的樹上抽出的芽兒有點焉,別的沒大問題。見情況正常,回了屋與有根一起做了一會兒活,才睡下了。
第二日,大妞進鎮去買農具和種子,怕幾個小的進野林不安全,就叫他們在家裡練沙袋了。買好了農具種子,付錢時,大妞心突的有些跳,有些不好的預感,心想著那幾個小的不會呆在家裡不老實,又跑去野林了吧?這麼想著,付完錢將買好的種子和農具上用到的鐵頭都裝進竹蔞,腳下生風的趕回家了。
回到家,幾個小的果然不在,門上落著鎖。
家門攏共就一把鑰匙,他們把門鎖了,她咋回家啊?大妞有些生氣的想著,這幾個小的真是不懂事,都叮囑過了咋就不聽,現在正是剛解凍的時候,野林裡那些大型的野物都甦醒出來找食,萬一遇上了,只一個方子錚哪能保護得了幾個小的?
大妞深吸了一口氣,冷靜了一下, 他們什麼時候這麼不懂事了,怎麼可能她叮囑了不叫去野林還跑去呢?而且家裡也沒有給她留門?會不會是出了什麼事了?
想到這,大妞心頭一跳,抬頭環顧了四周都沒有人影,又趕忙跑進了孫家的院子想要打聽打聽,哪知孫家院子裡一個人也沒有,瘋嫂嫂倒是在家,大妞不敢惹她,撤身出了來。心裡想著這幾個小的去了哪,現在也沒到春忙,孫家家裡怎麼可能沒有人,一邊急匆匆下了坡。
剛一下坡,孫田從南頭拐過來,看見自已,立馬跑過來了,老遠的就喲喝:「慧師傅,慧師傅~~」
「咋回事哩?」大妞也不責問為什麼家門落了鎖,因為見孫田的表情就知道,定是出事了:「有根和方家兄弟哪去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慧師傅……」孫田跑到大妞眼前,喘著氣兒的道:「大,大倉哥的磚窯,出,出事了的,有根他們都跑去了,孫家的,還有二妞姐也都跑去了,已經有人進鎮去喊在鎮上學徒的大滿哥了。方子錚怕你見家裡沒人著急,叫我回來瞧瞧,要是你回來了,就叫你一塊兒過去。」
「出事了?」大妞心頭猛的跳起來,果然是出事了麼,大倉的磚窯才剛開沒幾天,這才接到筆大單子,這時候出事,那不是成心要砸碎大倉的心麻?大妞手上立即拉著孫田兒急步往磚窯方向走去,一邊問道:「出啥事了?是咋回事?」

第一百三十五章情況緊急

大妞鎮定了一下,拉著孫田兒急步往磚窯方向趕去,一邊問他是咋回事。
孫田喘息著,說話都有些不清楚:「說是磚窯這幾日忙,正招人手。田小花母女今兒也來磚窯幫忙,不知是咋回事,弄倒了摞成牆的燒好的青磚。當時青磚牆下正有人在和泥,砸傷了好幾個。」
「砸到人了?」這一對蠢女人,啥時候能老實安份些,那可真是燒了高香了。大妞心裡低罵一聲,繼續問道:「傷的情況咋樣哩?」
「別的也倒還好說,只是孫叔被磚塊砸破了頭,出的血淌了一地,聽說當時就暈了過去。已經跑去請了大夫,現在把人抬在周叔在磚窯裡蓋的臨時小房裡診治,院兒裡現在也亂哄哄的,其它幾個受傷了的正在與小花母女理論,我來時,都快打起來了呢。」孫田跟上大妞的腳步,喘息著把他瞭解到的情況都說了出來。
「那大倉哥呢?」
「院兒裡有巧蘭姐在那兒支著,大倉哥在屋裡呢,孫叔這回砸得可重了,大夫都說不一定能治活,孫嬸兒跟孫香姐當時就在那哭作一堆了,只大倉哥跟二妞姐守在大夫眼前,有個事兒也好幫幫下手哩。方子錚他們怕那幾個還在吵鬧的再跑進屋去搗亂,都守在屋門那兒。」
「那兩個作禍,人都砸成這樣兒了,還在那吵啥子吵哩」孫叔竟然傷得這麼重,大妞即擔心又惱火:「她倆咋作的,把牆也能翻倒了?」
「那我也不知哩,我們正在家裡練把式,有人跑去孫家叫人,我們也就跟著跑來了,來時孫叔就已經被抬進屋裡了,地上一灘子血。」孫田跟不上大妞的腳步,喘息著:「慧師傅,你去了瞧瞧就知道是啥子情況了,你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兩人拐過彎兒,老遠的都能聽見磚窯裡傳出的亂哄哄的吵鬧聲。大妞低咒一聲,把孫田落在後頭,抬腳跑了過去。
進了大院兒,裡面正聚了不少的人在圍觀,人群中央幾個人正拉扯著田小花母女,幾人吵得不可開交,王秋菊正在那高聲的罵著什麼。大妞皺皺眉,也沒理這幾人,逕直朝小屋走去,輕聲的詢問了一下守在門口的方子錚幾人,便閃身進了屋裡。
屋裡很安靜,孫嬸與孫香兩人坐在外屋的地上正在輕聲的啜泣,外面傳來一陣陣吵鬧聲,大夫正在裡屋給孫貴縫傷口,孫大倉與孫二妞都默默守在一邊兒。
大妞輕輕走上前,孫大倉聽見動靜回頭,他此時雙眼通紅,牙關緊緊的咬著,見是大妞,眨了眨眼睛,睫毛輕輕的抖動:「淑慧,你來了。」
孫二妞的眼睛也濕紅著,聲音有些哽咽,但上較外屋的孫嬸與孫香還算是鎮定:「大妞……」
「不會有事兒的,放心罷。」大妞上前握了握二妞的手,望向躺在床上的孫貴。
孫貴此時一臉的血,額頭處一個大傷口正在汩汩的往外冒血,老大夫正在給他止血縫傷口,他已經陷入了昏迷,針紮在肉上只痛得輕哼,眼睛卻緊閉著,情況看上去不容樂觀。
如果只是外皮傷也就好說了,就怕砸出腦震盪或是顱骨碎裂之類的,那孫叔這下半輩子要麼就癱了,要麼,就是個植物人。不過現在針紮在肉上他還能感到痛來看,應該不會植物人那麼嚴重。大妞在心裡迅速的對目前的情況作出判斷,嘴裡輕道:「大夫,情況咋樣?需要啥物什不?」
「我現在在給他縫傷口,這血要是止不住,光淌血也就淌死人了。」老大夫有些喘氣的:「外面太吵了,吵得我手都抖起來了,安靜些。」
「噯。」大妞止住想要往屋外走的大倉和二妞:「你們二人留在這兒吧,萬一大夫需要個幫手啥的。外面我跟巧蘭解決罷,放心,孫叔不會有事兒的。」說著,轉身出了裡屋,又對守在外面的方子錚道:「孫香姐身子弱,給她們身下墊床被子,可別等孫叔好了她再病倒。你們守好了門,誰也別叫進。」
「嗯。」方子錚點點頭,示意幾個小的去拿被子了,他則緊緊的守在門邊。
大妞走到門外,幾人還在爭吵著。她掃了掃人群,找到正站在爭吵的幾人旁邊的柳巧蘭,上前拉過她:「到是咋回事哩?」
柳巧蘭回身見是大妞,深呼一口氣:「還不是這個田小花兒。窯裡都忙成啥樣兒了,還要跑來幫倒忙。就搬了兩塊磚還非得大倉哥幫她一手。大倉哥沒理她,她就自個兒在那搖搖晃晃的沒病裝病,結果腳下一個不穩當, 真摔倒了,撞到了碼好的磚牆, 砸到了不少人,她到是一點事兒都沒有。兩個彪貨一出事兒就想跑,這幾個人正拉著她們要賠錢哩。」
「屋裡大夫說太吵了,得攔下他們哩。」大妞望著正在拉扯的幾人,王秋菊正閉眼仰面朝天,不管不顧的扯著嗓子罵著,田小花則披頭散髮的撈著一個人的手,狠狠的一口咬下去。
「我攔了,哪能攔得下?再說,攔下這幾人, 這小花母女怕是真就跑了。 」柳巧蘭皺眉望著場上。
大妞吸了一口氣,道:「巧蘭,你去叫這些人住手,順便拉住田小花,我去制住王秋菊,再這麼鬧下去,耽誤了孫叔縫傷口,就不好了。」
「行。」柳巧蘭應聲鑽進了人群,一邊高聲喊著:「都讓開,磚窯裡的人趕緊都去做活兒,賠錢的事兒磚窯裡自有說法。圍觀的鄉親也趕緊散了吧,要不出個啥事的,誰敢擔下?」
那幾個正與田小花母女拉扯的幾人頓了頓:「叫她們跑了咋辦?」
柳巧蘭已經拉住了田小花,一把把她按在地上:「往哪跑?」
「天殺的,死婆娘~要死啦你,放開她」王秋菊高喊著衝過來,被大妞一腳拌倒在地。大妞趁機上前按住王秋菊, 抬頭對眾人道:「馬上去幹活,再圍在這兒,就扣你們的工錢圍觀的鄉親們,這事兒你們可都看見了,到時進官府說話,你們可都要作證哇。」窯場裡招來的臨時工一聽要扣工錢全都散開了,乖乖的跑去做活兒,圍觀的群眾一聽要作證,也一下子散開了,不一會兒就沒了影兒,其實都晃蕩在院外看光景。
不過這樣一來,磚窯裡一下子安靜了許多,只有王秋菊還在扯著嗓子高聲的叫罵,田小花則在那張嘴『哇哇』的大哭著。
「閉嘴」大妞厲喝一聲,王秋菊抬眼望了她一眼,隨即張口又想繼續罵,被大妞一個嘴巴子扇了回去:「再罵我拿擦屎布堵住你的嘴」
王秋菊瞪著眼還想說什麼,被大妞狠狠一瞪,硬生生的嚥了回去,捂著腮綁子低下頭。這個衛家大妞可是啥事都做得出來,她是知道的。
「給我閉嘴」大妞又朝還在一邊哭個不停的田小花怒吼一聲,田小花嚇得一哆嗦,眼裡含著淚花望向大妞,眼神一接觸又忙不迭的閃開了,又有些無助的望著王秋菊。王秋菊此時披頭散髮的,望了一眼女兒,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見都安靜下來了,大妞招呼站在門邊的方子錚:「去找點繩子過來。」
「噯。」方子錚應聲拿來幾根繩子,大妞分別把田小花母女反綁起來,又打發方子錚進鎮去報官。
弄妥了這些,大妞剛要進屋去看看情況,外面田老五田老六相繼跟著跑進來了,田老五手裡握著把鐵掀,張嘴就罵:「**,開個破磚窯天天裡鬧些事兒,還敢綁起我家老婆孩子了,天子王法啊,你們都想造反啊?我今兒就拆了你這磚窯,我再叫你得瑟」說著,拿著鐵掀就要往燒磚的窯子那裡沖,被大妞和周大銀攔下來。
「老六上,砸了他家的」田老五朝身後的田老六吼道。
田老六手裡也拿著把鐵掀,但他與大妞也算是熟識,關係不錯的了,這時也不太好意思:「大妞哇,這也不關你的事,你讓開。」
大妞緊緊的攔著:「田六叔,這事兒是小花母女不對,來磚窯裡搗亂也就罷了,砸到了人還在這又吵又鬧的,不承擔責任。我已經叫人去報了官,這事兒等官府來了自有定奪。」
「老六,聽她姥娘的亂叨叨,趕緊去砸了燒磚窯,誰敢攔就砍誰,官府來了我頂著」田老五高聲的喲喝著,舉起鐵掀就朝大妞衝過來,嘴裡喊著:「死妮子給我閃開,不閃開就劈死你」
田老五剛跑了兩步,被正從屋裡出來的孫大倉從側面一腳踹倒在地上,大倉此時也怒了,腥紅著眼:「在這吵吵啥?給我閉嘴」
「我吵吵咋了?我就吵吵」田老五扯著嗓子鬧起來,坐在地上的王秋菊見當家的鬧起來,嘴裡也忍不住了,扯著嗓子又高聲罵起來,兩人的聲音又尖又高,震人的人耳膜子都痛。
孫大倉俯身拾起地上田老五的鐵掀,正待說什麼,屋裡突的傳來二妞的一聲痛哭。孫大倉臉色一變, 把手裡鐵掀狠狠往地上一擲,指著地上的田老五:「田老五我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叫你拿命來償」

第一百三十六章二妞的苦惱

聽見二妞的一聲痛哭,孫大倉臉色一變,扔了手裡的鐵掀就往屋裡跑。
大妞心裡也一緊,跟著跑進了屋裡,見這情形,田老五與王秋菊才住了嘴,互相有些後怕的對了下眼神,安靜了下來。
田老六嚇得一把扔了手中的鐵掀,嚅嚅地對田老五道:「你看你,我說不來吧不來吧,你非叫我來,現在鬧出人命了可咋辦?我家謝神現在還小呢」站在那兒抖了幾抖,乾脆轉身跑了。
田老五見勢不妙,上前想要解了王秋菊和田小花的繩子帶她們離開,被柳家父女攔下了,柳巧蘭沉著一張臉:「田五叔,在官府來人之前,你們最好還是別離開罷。」
屋裡孫嬸和孫香都從地上爬起來擠進了裡屋,正在那一邊吸著鼻子一邊輕啜,二妞抹了抹眼淚,扭過頭來:「哥,爹醒咧。」
大倉心裡一鬆,擠過去往坑上一望,孫貴此時正虛弱的半睜著眼睛:「倉啊……」
「噯,爹,我在哩,有啥事情?」孫大倉忙上前握住孫貴的手。
「倉啊……」孫貴虛弱的輕顫著睫毛,聲音沙啞而乾澀:「我不礙事哩,你該忙還是趕緊忙去,窯場這麼趕工,別因我再耽誤了活兒,好不容易有些起色的……」
「噯。爹,你就啥也別管了,好好的休息吧,磚窯有我和巧蘭呢。」大倉見孫貴放心的輕合上眼,拍了拍他的手,輕輕起身站了起來,拉著老大夫走到一旁:「大夫,情況咋樣兒咧?」
「他這砸得也太重了,磚頭尖兒直接砸在了額頭頂,一下子開了個大血口子,我估摸著骨頭也有可能有裂縫,如果顱內有淤血就麻煩了。現在血是止住了,剩下的就看他的恢復情況了,若是運氣好,以後就沒事兒了,或許會留下個頭痛的遺症。若是運氣差遇上顱內淤了血,那就……」老大夫搖搖頭,又道:「總之,三四個月之內他是不能下床的。」
孫大倉擰著眉點點頭:「噯。」
老大夫又叮囑了幾句,給開了點藥,又道:「他這樣子,十日之內不敢動他,最好就別挪地方了,在這暫住著吧。等過了十日再搬回家去也不遲。」
「嗯。」孫大倉付了老大夫銀兩,又好生的將人家送出門去,才折回來,對著圍在炕頭的三個女人道:「大夫說爹沒事兒了,只是得歇個三四個月才行,頭幾日不能動他,得先在這住著。娘,你回家收拾一下,給爹帶幾件衣服用品過來。姐,你回家燒點粥吧,把家裡攢的那點雞蛋也拿來,給爹補補。」
兩個女人聽孫貴沒事才安了心,聽命的各自忙活去了。
孫大倉又拉過二妞,悄聲的:「二妞,我…今兒的事想要罷了,怕是沒那麼容易,爹又這樣…」
孫二妞伸手捏捏孫大倉的手:「哥,你是想問米家借錢吧?」又有些無奈的垂下頭去:「哥,其實米家也沒幾個錢,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麼風光。最近又遇上糧價回跌,怕是…怕是一分錢也借不出來的。不過,我去試試看吧。」
「你要借多少哩?」大妞悄聲的,這屯兒裡的富戶一共就那麼幾家,孫永武家已經借過了不好意思再去,方家長年不在家,與邱嬸家又不熟,只能指望是親家的米家。可是大妞知道,就算米家現在有錢,可孫大倉等人當時破壞了米紹元的祭祀活動,所以他能從米家借出錢來的希望幾乎是零。
孫大倉歎口氣:「我這一冬出去打工賺來的錢剛還上欠永武叔家的錢,現在是身無分文,就指著窯場,可窯場到現在還沒賺到錢。今兒出這事兒,給爹請大夫的錢,還要抓藥的錢,還要給他買點好的補補,還有院兒裡頭那些受了傷的鄉親也得給個說法。我估摸著,怎麼也得二兩銀子吧。」
「爹是咱的爹,咋能都叫你出哩?」孫大滿風塵樸樸的從外頭進來,很是利落的:「錢的事兒你不用擔心,我這兒有哩。爹咋樣兒了?」
見孫大滿回來了,孫大倉心裡才稍安了些,詳細的說了下情況。孫大滿又進屋去望了望孫貴,見 他睡的香也沒打攪,出來了坐在堂屋裡。大妞與二妞出屋去收拾狼藉的院子了,兄弟兩個呆在堂屋商量了一下費用的問題。
孫大滿抹了抹額頭因趕路而冒出的汗水:「爹雖是在這兒出的事兒,但也與磚窯無關,你也別想多。人沒事兒就好,恢復的事情,咱多給他補補,叫他少做活兒就行了。咱爹一生心善,沒做什麼虧心事,運氣不會差到有淤血的。錢的事兒麻,我這兒攢了有三兩銀子哩,這回用上肯定是足夠的。」
「你那錢咋能用哩?」孫大倉抬頭望向與自已長相差不多,卻比自已大了一圈,滄老了一圈的大哥:「你這是準備要生娃用的,再說,咱雖還沒分家,但你也成親了,就這麼把錢給家裡用上,嫂嫂也不願意啊。」
「唉……」孫大滿長歎一聲:「說起你這個瘋嫂嫂,也實足是個愁煞人的事情。別的都好說,說話,做活兒,跟正常人一樣一樣的,可是一碰她,就犯瘋。別的到沒什麼,可拖不起娃兒啊,爹娘也急著想要抱孫子。」
「你也別急哩。」孫大倉也不知該如何安慰為此事已經躲在鎮上快一年,愁得要死的大哥:「嫂嫂現在不是比以前好多了?慢慢的,也就好了的。」
「唉,不提她也罷。」孫大滿搖搖頭,望了一眼院兒外:「你歪管別的,她自是瘋的,我把錢做了甚用她怕是也不明白。一會兒我回家把錢拿給你,你儘管用。現在正要開春兒,買農具的很多,鐵鋪裡的生意忙的很,我一會兒幫你理一下磚窯的事情,明兒還得趕回去。」
「這麼急啊?」
「爹沒事,我也就放心了。鎮上實在忙,師傅一個人根本應付不過來。大倉,我不在家,爹還得辛苦你照顧了,要是有啥事,就趕緊去喊我。」孫大滿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錢的事兒你不用擔心,若是三兩不夠,我再問我師傅借一點兒。」
孫大倉也立起身來:「足夠了的。等磚窯一賺錢,我就還你。」
「什麼還不還錢的,案子還沒處理,你們不用急著想掏錢。」木景藍帶著兩個衙役,身後跟著方子錚進了院子,高聲的道。
見木景藍進來了,被綁起的小花母女立即先告起了狀,田老五也搶著跑上前想要說明情況。木景藍一揮手,兩個衙役立即撲上去制住了田老五。
「啥情況?」木景藍問的是孫大倉。孫大倉詳細的把事情跟木景藍說了,事情很簡單,磚窯缺人手,田小花母女非要來幫忙,攔都攔不住,趕也趕不走,她們在這兒幫倒忙也就罷了,還碰倒了磚牆,砸碎了磚塊倒不要緊,關鍵是砸傷了人。
「是這麼回事。」木景藍點點頭,轉頭望向地上的王秋菊:「你可承認?」
「不是的,是他們……」王秋菊想要辯解,被木景藍帶著威嚴的聲音打斷:「你就說,那磚牆是不是你碰倒的?」
「……那…那倒是。」王秋菊不甘願的點了點頭。
「行咧。」木景藍望向孫大倉:「你趕緊把磚窯裡的損失情況寫個明細,跟我進鎮一趟。」
「哦。」孫大倉忙喚過柳巧蘭,兩人商量著寫了需要賠給工人們的錢和孫貴的藥費診費,遞給木景藍。
「碎的磚頭不要錢麼?傷到的大叔不要補補身體麼?」木景藍把紙遞還給孫大倉:「全寫上。」
很是乾脆利落的看完了現場,木景藍一揮手,帶著小花母女與孫大倉離開了。田老五到底是擔心著老婆孩子,扔了鐵掀跟了上去,孫大滿也跟了上去,這事兒若只去一個眼前兒沒個人兒不方便。
待到幾人走了,大妞與二妞幾人才幫著開始收拾院子,方子錚帶著幾個小的去整理碎磚塊了,磚窯還在正常運轉中,幾個受傷的沒受傷的工人都在忙活著做活兒,柳巧蘭要看著燒磚窯,周大銀在指揮著工人們做活兒。
待收拾完了院子,二妞又回了屋裡照看著孫貴,洗了熱毛巾輕輕的給他擦滿是血污的臉。大妞坐在旁邊,壓低了聲音:「二妞,聽說米家最近的日子不好過,你咋樣兒啊?」
「還那樣兒唄,也不愁吃不愁穿的,挺好。」二妞長歎了一口氣,像是心裡裝著什麼海大的苦事似的,眉頭深深的擰起來,輕垂著睫毛。
大妞有心想要打探一下米家的情況,看能不能得到點有用的消息,但見二妞守口如瓶,又一副苦比海深的模樣,心裡也就不忍了,只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沒啥子,我怕米家虧待了你。唉,早知你在米家會這副樣子,當時還不如好好的勸一勸趙五郎,叫他來與你私奔了算了。現在,奶奶的病也沒治好……」
「大妞……」孫二妞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些無助和慌亂,嚥了咽喉嚨,咬了咬牙才低若蚊蠅地:「這幾日,趙五郎他…他來找過我兩回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米家的秘密

「趙五郎?」大妞不禁提了提音量:「趙塘?」
「哎呀,你小聲些」二妞忙摀住大妞的嘴,抬頭往窗外望了望,見外面的人都在各自忙活沒被驚動才鬆了口氣,轉回身來,深深的垂著睫毛點點頭:「嗯,是他。」
「他來找你做什麼?」大妞吸了一口氣,瞟了一眼炕上的孫貴見他沒什麼反應,才又壓低了聲兒問道,心裡其實已經隱約猜到了趙五郎的目的。而且從二妞的表情和她說起的這個話頭兒,也感覺到或許今兒她會說些什麼米家的重要事情出來。大妞有些激動,緊緊的盯著二妞。
「還能做什麼。」二妞垂著首,聲音裡透著深深的愁苦:「可是,你也知道我現在的身份,已經嫁作他人婦,而且還是惹不起的地主家。這地方兒,進得容易,卻出去不得,我現在生死都是米家的人了。若他當時能早來,或許還有些許可能,現在,我已進米家,看見了不該看的,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無論如何是絕無可能再全身離開了。」
「二妞。」大妞伸手捏住二妞的手,輕輕地道:「事無絕對,你先別急著愁苦。米家的事,蹊蹺奇怪,早就引起我注意了,我也猜測了許多,只是,未經驗證,不敢妄下斷論。二妞,如果你知道什麼的話,別悶在心裡,對我說了,若是應了我的猜測,米家指定再也立不穩,或許你也有自由的那一天。若沒應我的猜測, 你也知我的為人,我斷不會給你傳揚出去。」
二妞垂著頭沒作聲。
大妞也不逼她,安靜的與她並排坐在一起,等著她開口。其實二妞說起趙五郎的話頭兒,又說在米家看見了不該看的,聽見了不該聽的,大妞心裡就清楚,二妞今兒肯定是準備要說點什麼,只是還有點猶豫不決。看來二妞一直都忍得很辛苦,這次趙五郎來,她是終於忍不住了,又不敢跟家裡人講,只能對自已說了。
沉默了半響,期間二妞還起身給孫貴餵了一點水,坐下後,才沙啞著嗓子,開了口:「大妞……我也知這事兒與你說了是個禍患,可是我又不敢跟家裡講,咱們情同姐妹,我也只好對你講了。只是你知道了這事,可千萬別傳出去,特別是別讓米地主知道你知道了這事。他說過,知道這事的人,若傳出去了,他要狠狠報復的。我怕連累了你。」
「嗯,你放心。」大妞給了二妞一個寬慰的眼神。
「其實米家……」二妞略一沉思,組織了一下語言,輕輕地道:「米家其實根本就沒有錢,不是因為最近糧價下跌的事,而是我嫁進米家的時候,就沒錢了。米府裡也沒什麼丫環婆子,就孫富田兩口子外加一個長工在府上長年做活兒,至於各房姨太和正妻,生活從來都是自理,洗衣也是各房自已動手。只有食飯是孫富田老婆做好了送到各房裡,飯菜也是普通人家裡吃的那種,窩頭小菜。」
「一開始,我不知米地主一年進項那麼多,為什麼卻這麼窮,為什麼他這麼窮,偏還要娶這麼多房小妾,家裡的一切都顯得很奇怪,很矛盾。而且正院向來有禁令,不經允許,哪怕是正妻也不准進入。可是裡面常傳出些奇怪的聲音,我……」
大妞眼裡一亮,對, 就是這些奇怪的聲音,只要能從二妞嘴裡驗證了這些聲音的來源,那麼米地主就死定了:「二妞,這些聲音是什麼聲音?從哪發出的?你,你不是說你看見了什麼嗎?那是什麼?」
「米,米地主他…他」二妞咬著牙齒,很是艱難地:「他,他與他的那些乾兒子……」
「他們怎麼樣了?」聽二妞這麼說,大妞心中已經有數,乾脆道:「米地主,他是不是有戀童癖?他收那麼多乾兒子,就是為了方便他行那見不得人的事?」
二妞痛苦的垂著首,緩緩點了點頭。
果真如此。如果這麼說的話,米地主有戀童癖,所有的事,祭祀,消失的娃娃,奇怪的聲音,甚至他家為什麼沒有錢都可以解釋了,還有二寶……大妞大概知道了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情。
仔細的沉思了一下,大妞又道:「這事情與我猜測的差不多。二妞,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問你。也…也可能有些羞於啟齒……」
「嗯,你問吧。」二妞吸了口氣,抬起頭來望著大妞。
「米地主與你……你們行過房了嗎?」古代的女人思想是極保守的,就算與這個人再無感情,可只要身體給了他,就會認定這個人一輩子,吃苦受累也要跟一輩子,就像孫香,若不是被打得狠了又擔心著兩個小的,絕不會與王瑞祥和離的。
如果萬一米家的事被拆穿,米紹元和孫富田一家子都跑不了,只是大妞唯一一擔心的卻是二妞。孫家已經有一個回門兒的閨女了,雖然鄉親們當著面兒都說離了好,離了好,但背地裡,這家人兒參加各種婚喜活動的機會自是全部自動取消了的。 如今如果米地主被揭發,二妞無處可去,定是還要回孫家。到時孫家有了兩個回門兒的閨女,怕不知屯兒裡要怎樣議論了。
希望米地主只是個純粹的戀童癖,還沒有碰過二妞。那樣二妞的思想上就不會被禁固,趙五郎雖是個軟貨,可到底對二妞一往情深,二妞也對他還留有餘情,若到時米家倒下了,二妞多少還有個去處。
「還,還沒有。」二妞臉色有些紅潤地:「後面的這幾個小妾,都還是黃花閨女。大妞,這是咋回事哩?你要做甚哩?」
「咋回事?」大妞聽二妞這麼說,才重重鬆口氣,又壓低著聲音:「米地主有戀童癖自是他的事,但是他利用手中土地迷惑屯裡鄉親,掀起用男娃祭祀活動,然後再悄悄的把男娃占為已有供他行那見不得人的事情,這可就犯了法了。我估摸著,若是這事揚出去,不用官司府來捉人,屯裡人自就把他拆掉吃干抹淨了。」
「竟然是這麼回事?」二妞聽大妞這麼一說,才頓覺醒悟。
「嗯的。」大妞點點頭:「現在只要能找到那些丟失了的娃娃,啥證據也不用,直接就可以押他去見官。你們又沒*房,他去見了官,你只要提出和離,就是自由身了。二妞,你見到過那些娃娃們嗎?」
「那倒沒有。」孫二妞搖搖頭:「這些娃娃都是咱們屯兒裡的,我自是都認識。但是自我進米家至今,從未見過。」
「這樣……」大妞沉思了一下,又道:「或者,他常去的地方是哪裡?」
「常去的地方……」二妞皺皺眉:「有兩個。一個是鎮上,一個是野林裡,說是去鎮上看生意,進野林裡去拜神。」
「野林。」大妞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我知道了。二妞,今兒的事兒,你可千萬別跟任何人說,趙五郎也不行。米地主的事,怕是這幾天就要給他拆穿了,到時慌亂之中你要小心一些。等這事一過,你與趙五郎的事情,也就可以順理成章了。」
「大妞……」二妞有些慌亂的捏了捏大妞的手:「米地主可不是個好惹的,你,你要小心些呀。要不,我與趙五郎的事情,還是算罷了吧,這事兒真是十足危險。」
大妞反捏了一下二妞的手:「放心,這事兒我自會小心處理。二妞,這事兒可不只是為了你一個人,那些與你一樣同是黃花閨女卻困在米家的女兒家,總不能叫她們白活這一輩子吧?那些被捉走的娃娃們總要解救出來吧?你也不是不知道,咱屯兒因著祭祀的事情,破壞了多少個完美的小家庭啊,我…我不就是個例子麼?我爹不就是因著這個事死的麼?我總得給他報仇呀。」
「那說得也是。」孫二妞點點頭,又不放心的摸了摸大妞的胳膊:「那你可要小心啊。不管咋說,你還有有根呢,這小東西吃了那麼多苦頭才盼得你回來,不能拋下他了。」
「放心吧。」大妞點點頭:「這事兒有眉目了我這心裡就有底兒了,決不會出啥叉子的。有根這些年吃的苦,我以後會好好的給他補回來。」
「那,你要咋做哩?」
大妞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得先找到那些困住的娃娃們,把他們解救出來啊。不過,這之前我得先去找一趟孫二寶。」這幾日糧價下跌孫水墨自是高興,可現在有些跌過了頭,好幾家米鋪都關門了,若是任其繼續下去怕是要形成米糧行業的壟斷,孫水墨也急了,正在想法子挽救,但糧價還是一路下跌,已經不受控制了。
如果孫二寶不傻,如果那日在水韻鎮見到的就是他,那麼糧價的事肯定是與他有關。他這麼做,也只有一個解釋,為了報復米紹元。即然自已要拆穿米紹元,不如先拉上孫二寶做個幫手,事情也可以辦得穩妥一些。

第一百三十八章二寶的行動

在磚窯裡一直呆到中午,孫嬸與孫香都各自帶著東西回來了,孫家兩兄弟也還沒回來。因擔心著事情的處理結果,大妞中午也沒心思回家吃飯。
磚窯裡中午是要管工人們吃一頓飯的,柳巧蘭想叫大妞等人一塊跟著吃吃,大妞謝絕了。磚窯現在的情況已經夠緊巴了,她哪能還帶著一眾小的在這蹭吃蹭喝?待到午後,眾人都吃罷飯又開工了,幾人才就著菜湯吃了一點窩頭墊肚子。
直到未正時,孫家兩兄弟才相伴著從鎮上回來了,手裡還提了些東西。眾人連同磚窯裡正在做活的工人都圍了上去。
「倉啊,咋樣哩?」孫香擔心的問道。
「沒事的,姐,你別擔心。」孫大倉沉聲道:「亭長給判得很公正哩,他田老五家得賠給咱所有的藥費診費還有工人們的治傷錢,連碎的那幾塊磚頭的錢都算進去了,現在衙門扣押了田小花母女,等著田老五拿錢去贖人。」
「哦,那還好哩。」孫香吁了一口氣,聽說能賠錢也就放了心,回身進了屋去賠她娘一起守著孫貴去了,順便把消息跟她說一聲兒。
「那還行啊,斷得好」大妞也高興的點頭,總算是沒給剛起步的磚窯拖上後腿。
「嗯,等田老五一把錢送到,官府就來人通知,咱就可以去取錢了。」孫大倉朝圍起的一眾工人揮揮手:「都去做活兒吧,錢一拿回來,先把該給你們的都給你們。」
眾人應聲都散去幹活了。孫大倉把手裡拎的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遞給二妞:「連補品的錢都算上了,我去稱了一斤肉,又買了只烏雞,你把雞燉燉,咱爹失了那麼多血,得好好補補。」
「噯。」二妞接過東西回屋去了。
孫大滿也跟著進了屋:「我去看看咱爹。 」
這時屋外就剩了孫大倉,柳巧蘭和大妞。其它幾個小的都在和泥工那兒幫忙。
孫大倉望向柳巧蘭,有些歉意地:「巧蘭,大夫說我爹這幾日最好先別挪地方,得在你這兒先暫住一陣子,得麻煩你先去我家跟我娘擠一擠了。」
「沒事的,孫叔沒事兒就成。現在這案子也斷得好,錢能拿回來就是好事兒。我在哪兒都能睡得著的,你就別擔心了。成,即然沒事兒,我得趕緊去看著燒磚窯了。」柳巧蘭說著,轉身去了燒磚窯那邊。
「淑慧,今兒可多虧你了。不然,真制不住那母女兩個呢,吵成那樣兒,我瞧著大夫的手都抖起來了。」孫大倉一邊說著一邊與大妞進了堂屋。
「孫叔沒事兒就好。買點大骨回來熬湯給他喝,對骨頭的恢復有大用處。今兒你跟大滿哥也辛苦了,吃過中午飯了麼?」
「吃過了。說起來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到中午咱們還呆在衙門裡餓著肚子,是木捕快特意出去買了幾個包子回來給咱吃的,當時饞得小花母女直嚥口水。他說他認識你哩,叫咱們不用客氣。淑慧,你啥時候認識木捕快的啊?」
「啊?」大妞想說,我可不認識這種摳貨,又想,這摳貨這回竟然主動掏錢給別人買包子吃,真是天象異常啊,他是不是還惦記著自已這把短匕呢?
「不管怎麼說,叫人家掏錢給咱們買包子吃是有些過意不去,可他又不收錢,淑慧,幫我好好謝謝他呀。」
「哦。」大妞隨便應了一聲兒,見此時也無事了,便道:「我這也該回去了,你先忙著,我走了啊。」
「行的。」孫大倉出門將大妞一群人送出院兒才又回了屋裡。
大妞帶著幾個小的回了家,先是做飯吃了,中午只是墊了墊肚子,根本沒吃飽。吃過飯,又叮囑幾個小的在家看門練把式,大妞整了一下衣裳,便出門往孫二寶家去了。
孫二寶家敞著院門,院子裡堆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靜悄悄的。大妞繞著走進了院兒,往屋裡探著看了看,見了孫二寶正躺在炕上,也沒吱聲兒,直接進了屋子。
「二寶,在家睡覺呢?」大妞故意輕輕進了屋子,又突的大聲道。
孫二寶明顯被嚇了一跳,隨即恢復正常,在那仰躺著,玩弄著自已蓬亂的頭髮,當大妞不存在一樣。
大妞也不客氣,直接坐在炕頭上,背對著孫二寶,道:「二寶,你別裝了,我早看穿了你根本就是在裝瘋。那日我在水韻鎮看見的,就是你。」
身後的孫二寶沒作聲兒,繼續在那一邊玩著頭髮一邊小聲的嘀嘀咕咕。
「我來是跟你說,我差不多猜到十多年前發生的事情,也知道你一直想要報復米地主。如果我沒算錯,這次的糧價回跌,是與你有關的吧?你想逼米家的糧鋪關門?」大妞回頭望了一眼孫二寶,他只是盯著自已手裡的頭髮, 忽的坐起來,像是受了什麼驚嚇,發瘋狀的:「燒了燒了,都燒了,都燒啦」一邊喊著,一邊一躍跳下炕頭,就想往屋外跑。
大妞一個箭步將他攔下,緊盯著他的眼睛:「米地主作這種損陰德的事情,禍害了多少鄉親?到現在,還有人被困在那沒有解救出來,只逼他家的糧鋪關門有什麼用?不如我們合夥一起揭穿他啊?揭穿了他照樣是身敗名裂,而且還要蹲大牢,財產也會被沒收,比你這樣操控糧價還殃及了許多無辜要好得多。」
孫二寶直直的盯著二妞,他咧了咧嘴,面無表情的:「都燒了」
「你還裝是吧」大妞咬咬牙:「我找到那些被困的孩子了你來不來無所謂,我自已也能救出他們來。」
孫二寶渾身一僵,緩緩的偏頭,望向大妞,沉默了半響,才道:「你要做什麼?」他恢復了正常的聲音低沉略帶著沙啞,此時還透著些厭惡。
大妞眼裡一亮,放下攔著孫二寶的手,回身坐回炕頭:「我要搬倒米地主,救出那些被困米家的孩子和女人,為我爹報仇。而且接照律令,米家一倒,到時他家的財產要被沒收進皇庫,他家的田地卻是要分給屯裡鄉親的。」
「別的我不管,你不要破壞了我的行動。」孫二寶也回身上炕,坐在另一頭:「我希望你還是過好你家的日子,不要多管閒事。」
大妞挑挑眉:「為什麼你明明知道他的事情,卻不揭穿他?現在又不想叫我去揭穿?與其處心積慮的想要逼他關掉糧鋪,直接揭穿不是更快更直接?難道你是怕什麼?」
孫二寶皺皺眉,沒出聲。
大妞見孫二寶又想逃避不談,只好繼續逼他:「總之,你若不與我合夥,那我就自已去救那些孩子。只要這些孩子出來了,根本都不需要證據,直接就可以搬倒姓米的。」
「你要他們出來做什麼?你要他們怎麼生活?怎麼面對外面的輿論?難道要都像我這般裝瘋賣傻,要天天臭哄哄的生活嗎?算了罷你還是不要多管閒事了」孫二寶有些激動的揮舞著胳膊。
「原來你是怕事情拆穿了,你就沒有臉面繼續生活下去。」大妞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可是你怎麼知道那些孩子就跟你是一個想法呢?還有那些女人呢?困在米家的女人就這麼活活的守一輩子活寡?那些孩子……他們或許就關在一他陰暗的地方,連太陽都看不見,每日的願望就只是見一見明媚的陽光這麼簡單。」
孫二寶垂了垂眸子:「不,不要放他們出來,那樣對他們更殘忍,你不要自以為是。就算我求你……」
「或許,這件事情可以圓滿的解決呢?」大妞轉向二寶:「米地主利用祭祀擄走年小無力反抗的幼童,關進密秘的地方為他做免費的勞工,唯一的逃出來的你卻瘋了,近年有所恢復,如今精神正常想起了當時的事情,回去救出被困的幼童,這樣,誰又有疑議?」
孫二寶撐大了眼眶望向大妞:「可是,這事情怎麼可能不傳揚出去?」
「可能啊。這事現在只有你知我知。等報官的時候,與木捕快單獨說一下,叫他幫幫忙。到時米紹元說什麼,也就不管用了,他利用祭祀擄走幼童是事實,至於擄走了做什麼用那結果都是一樣的。如此,這事只有你知我知,木捕快和孫亭長知,只要我們四人不說出去,那些孩子不說出去,又有誰知道?他們又怎麼會得不到正常的生活?」
「這法子倒是可行,只是有些危險。」孫二寶點點頭。
「什麼事情沒有危險?你這樣隨意操控糧價就不危險?要是叫官府查出是你暗地裡搗的鬼,你吃不了兜著走。現在即然決定要去解救那些孩子,你馬上讓糧價恢復正常吧。」
「我處心積慮了十幾年,所有的積蓄所有的關係和力量現在都砸了出來,你卻跑來跟我說可以這樣解決。」孫二寶很詭異的望著自已的手心:「我這十幾年來的努力,豈不是白廢?」
「別想太多了。」大妞拍拍二寶的肩頭:「我得到消息說他今晚半夜會去野林,估計就是去找那些孩子的,你準備一下,咱們在米家門口碰面,小心別被發現,到時跟蹤他找到那處地方。」

第一百三十九章終拆穿

當日趁著晚飯前,大妞又趕著進了一趟鎮,把事情與木捕快說了個詳細。
木景藍看上去刻板小氣,但腦子靈活的很,大妞一說他便明白了大妞的來意。本來她可以先救出那些孩子再來報官的,她之所以先來找自已,也是為那些孩子守住這個秘密,為他們留一條活路。
這事本來也非同小可,又與大妞扯上干係,木景藍自是謹慎異常,當下便去與孫水墨密秘商量了此事,應下大妞當夜與她一同前往米家大院兒,跟蹤米紹元。
從鎮上回來,方子錚幾個還未散去,直等她回來打過了招呼,才各自散去回家吃飯了。大妞若無其事的與有根燒火做飯,一切有如平常。而孫二寶也繼續賣他的瘋,一切都顯得很平常,此時的二妞卻很緊張,怕搬不倒米紹元而連累了大妞,怕惹惱了米紹元,以後一家人的生活就會受自已所累。
這時候的米紹元卻對這些都一無所知,正高興的準備著晚上去野林要用到的東西。
半夜時分,沒有月亮,整個孫家屯兒都黑漆漆的,一米開外就幾乎看不見東西。大妞悄悄的起了,趁有根熟睡下了床。已經說過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關係到那些孩子和二寶以後的生活,大妞沒打算叫有根知曉這事。
摸黑來到坡下,木景藍已等在這裡了,兩人一起順溪往北,拐了彎兒一直朝米家而去。
還未到米家,就遇上了孫二寶。他明顯洗過了,頭髮整齊的攏起,一身衣服也乾淨利落,黑夜裡瞧不清他的模樣,只覺他星眸熠熠,與那瘋二寶判若兩人。
三人互相默契的點了點頭,便伏在米家門口的草叢後面,靜靜的盯著緊閉的米家大門。
到了子時過一刻的時候,米家大門終於『吱』的一聲敞開了。
裡面走出了米紹元和打著小燈籠的孫富田,兩人出了門便直接往北,出了孫家屯之後又從孫家屯與柳村中間的那條無人小路往西折回,朝著野林徑直而去。大妞三人忙悄悄的跟了上去。
從小路到了野林,米紹元與孫富田兩人又往北拐了很長一段路才進了野林。在黑漆漆影影綽綽的野林裡走了一段,到了一處矮山前,其實也不能稱是矮山,只不過是十幾米的土堆而已,上面長了些小野槐和雜草之類,下面正對著幾人的地方擺了一塊巨石。
只見米紹元走到巨石的左邊不知做了什麼,巨石應聲而開,露出裡面的山洞。米紹元走了進去,孫富田留在外面把守。
大妞皺皺眉,果然是藏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在這種潮濕不見光透風又差的山洞裡,那些孩子生活了幾年十幾年,該是怎樣的痛苦啊。
三人一直等到快要丑時,米紹元才從裡面出來了,帶著孫富田離開。 直待他們沒了影子,大妞三人才從草叢裡出來了,到巨石跟前摸索機關。
機關做得很隱蔽,在一處突起的小岩石後面,把手伸進去一按,巨石就應聲而開了,從黑漆漆的洞裡撲面而來一股霉味和著有些腥臭的氣息,令人作嘔。隨著巨石打開,裡面傳出一陣陣驚恐的抽氣聲。
這一晚的光線很暗,就算巨石全敞開著也照不清洞裡的情況。大妞扯了幾把子枯草,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打火石,『嚓』的一下點燃,通紅透亮的火苗映出了山洞中一張張慌恐又帶著欣喜的臉。
七個赤身祼體的男娃被鐵鏈拴在靠左的一面洞壁上,由小到大排列著,各自蜷縮在一堆髒棉花裡面,身上滿是青紫。大妞皺了皺眉,轉過身去:「我出去把風吧。」這幾個男娃小的有十來歲,大的卻少說也得二十幾了,比孫二寶還要大上幾歲,大妞在這自然是不合適。
只是沒有料到他們會全部都沒有衣服穿的情況,幾人來時也什麼都沒帶,如果這樣出去,每人裹塊布也能藉著夜色擋一擋,只是現在天氣還冷,他們這樣出去了,怕是要凍僵。
「今夜必須離開這裡,明天一早就要去抓米紹元,事情一鬧開,如果到時候再來救孩子們的話,看見這副情況,怕是所有人也就清楚了他們這些年是怎麼過的,咱們也就沒什麼密秘可守了。」木景藍皺著眉道。
「如果那樣,倒不如直接給他們一個痛快。」孫二寶垂著眸,扭著臉不敢見那幾個赤身祼體的男娃。
「不然這樣吧。」木景藍上前一邊開始解那幾個男娃身上的鐵鏈一邊道:「我在趙村有一處私宅,離這裡也挺近的,你們先裹著這些棉花忍一會兒,趁著夜色趕到趙村,在我私宅裡呆一夜,我明兒去米家前先捎衣服去私宅,你們穿好了衣服,等著上公堂就成了。」
幾個男娃裡最大的一個,約摸有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倒是沉著淡定:「成。只要能把咱們救出去了, 什麼都成。我忍了這麼多年,終於盼來人了。」又對其它幾個已經激動的開始哭的男娃道:「這事情恩人們已經幫咱安排好了,出去之後咱們就是被捉來做勞工的,以後也能留個臉面在屯子裡過生活。你們能不能守緊了,也是關係到咱們所有人,都心裡有數罷。」
幾個小的紛紛點點頭。
解開了鐵鏈,又叫幾人把各自的髒棉花圍在身上,木景藍帶著他們出了山洞,回身把洞門關上,對大妞道:「現在帶他們去我的私宅,你與二寶要一起來嗎?」
二寶已經走出去了兩步:「不去。我只等明日陪你們去抓那姓米的。」
大妞憐愛的摸了摸最小的那個男娃肩膀,這是劉大**兒子寶娃,不知他回去了,劉大媽要怎麼高興。大妞收回手,抬頭道:「我也不去了。這事兒二寶是個檢舉人,你是捕快,你與二寶商定並救出了孩子們,與我沒有干係,我從頭到尾都是個不知情的人,還是趁黑回去的好,再過個時辰,有根怕是就要醒了。」
「成的,你也先回吧。」木景藍點點頭。
大妞點點頭,回身去追孫二寶了。木景藍則帶著幾個娃娃悄悄的往趙村方向而去。
摸黑回到家的時候,有根還在熟睡,大妞悄悄上炕,躺下睡著了。到了第二日,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與有根起了,洗臉做飯,吃過飯,大妞帶著有根站在院門口兒晃蕩,就等著屯兒裡一有動靜,就往米家跑,去看看情況。
這時,方家兄弟從北頭跑過來,老遠的招呼:「慧師傅,慧師傅快來啊,米家來了好多衙役,快走,去看熱鬧去」
「噯。」大妞忙應聲回身關了門,與有根跑下坡,往北頭跑去。
到了米家的時候,木景藍正綁著米紹元往外走,整個米家被衙役包圍,禁止所有人進出。孫富田與王冬梅夫婦兩個站在圍觀的人群裡,正無不知措的望著這一幕。他們今兒來得晚,有幸沒有被關在院子裡。可是,可是這是什麼情況?米家犯的事兒被發現了嗎?那可是個大罪啊,若是這事兒被揪出來,米家怕是要倒下了。
他們懶以生存的地方沒了,那他們以後咋辦哩?他們又不會種地,也不能出大力,以後憑啥生活哩?沒了米家,鄉親們還能低三下四的跑來他家送禮,只求他能在米地主面前說兩句好話,能佃到地?以後……憑啥再在屯兒裡得意?……
米紹元被捉走了,不知情的鄉親們都在紛紛猜測是個啥事情。大妞帶著幾個小的直看到米紹元被押走,才帶著他們回了院兒。今兒下午大概就可以審完案子,這個作惡的米紹元終有所報,自已也算是給那個獵人老爹報了一仇了。
像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情,更沒有參與其中一樣,大妞與眾人討論著今兒早晨的熱鬧,到了中午,還帶有根去參加了衛大莊家的喜事。
到了下午大約未時,木捕快帶人進了孫家屯兒,孫家屯兒裡爆發出一件天大的喜事,這些年失蹤的那些孩子,找回來了。原來是米紹元藉著祭祀的機會,擄走了娃娃們去給他做苦力了,一切都是孫二寶的功勞,他當時是從米紹元手裡跑出來的,只是被嚇得瘋了,如今精神恢復了正常,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去報了官。
木景藍親自把娃娃們一個一個的送到家裡去,失去了多年的孩子,日思夜盼的竟真的盼了回來,這幾戶人家兒像是得了天大的喜事,歡呼雀躍,這一刻在他們來講,什麼都不重要了。
木景藍把娃娃們都送回家之後,才帶人去了米家院子,宣佈了另一件喜事。米紹元私拐幼童判坐牢二十年,抄家,連同鎮上的兩間鋪子全部沒收,財產除了拿出一部份補償那些幼童家裡,剩下的全部上繳國庫,而米家的地沒收之後會按戶分發給孫家屯各戶。
李字國與米紹元是同罪,作為屯長卻知法犯法,收受賄賂,罪加一等,沒收其在鎮上背著所有人開的一家布匹店,判坐二十五年牢並革除屯長之職。

第一百四十章歡天喜地要分地

孫家屯兒唯一的一家地主,也是附近幾個村落最富有的人家兒,就這麼轟然倒下了。都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米家雖然前些拉折騰地大傷元氣,這幾年又要掏錢賄賂屯長,還要拿錢養著那一眾小的和白吃飯的小妾,而且最近又遇上了糧價下跌,但搜出的財產足足裝了兩大木廂,裝在板車上拉進鎮裡了。
兩天之後,鎮裡下傳了消息,這件事經由鎮上與縣裡頭商量,決定按照勞工的標準,按年數付給這幾家人家兒娃兒被擄走做活的工錢。按平均每天每人八文,扣除吃喝算作五文,一年是一兩銀子又八百二十五文,被擄走年歲最少的寶娃,在那山洞裡也呆了三年了,攏共能得五兩銀子又四百七十五文。而年歲最長的那個在裡面都呆了二十年,能得三十多兩銀子,一下子娶妻蓋房的錢就都有了。
這幾戶人家裡自是高興著,那邊米家被遣散的家丁,管家,老媽子和一眾妻妾卻是一片哀怨淒慘。孫富田兩口子以前倚仗米家的財勢沒少欺負鄉親們,如今米家轟然倒下,他們兩個的下場自然而知,只是孫富田顯得比預料中的要淡定些,好像心裡已 經早有了打算一般,只瞇眼相對眾鄉親。米家唯一一的一個長工倒是顯得無所謂,收拾東西去找下家作工去了。而一眾妻妾,卻是最為悲慘的。
正室是已經與米紹元圓過房的,她卻是最淡定的一個人,只默默的收拾了東西,便離開了,她是外鎮人,也不知去了哪裡。其它幾個小妾,大妞聽二妞說的,都還是黃花閨女之身,若有願意要她們的男人,嫁人之後也能過得幸福。
二妞自然是被孫家接了回去,不管外面咋說,就算孫家有兩個回門兒的姑娘,這女兒也得接回去,畢竟是父母心頭的一塊肉。而青青則被趙彩霞接回家去了,她們一向要好,又沾著點遠親,再說趙彩霞本來就是一個人生活,再住下一個青青也沒有問題。
米家八個妻妾,除了正室和青青二妞,其它五個都各自回各自的娘家去了,有的歡喜有的憂,各自有各自的想法,自不必多說。
也正巧孫家此時正是缺人的時候,二妞被接回來之後第二日便上磚窯幫起了工,她本來也是田地裡養出來的潑實娃娃,啥活兒拿起來就能做,從米家出來一家人都安慰她人生路還長著不用想多,其實她根本也沒想多,只當進米家是去做了一回富太的夢,如今夢醒了,自已依然自由,二妞甚至覺得自已走這一遭真是幸運,也更珍惜與趙五郎的聯繫。
二妞回來的事還暫時沒告訴孫貴,只跟他說是家裡忙,從米家請了回來幫忙的。孫貴這幾日恢復的不錯,已能在炕上坐起,不敢告訴他這種消息怕刺激到他。
米家敗落的消息在孫家屯兒乃至整個小鎮都成了個熱門的話題,人們在討論此事之餘,都艷慕那幾家得了補償的人家兒,最多的可是得了三十多兩銀子啊,那是平常的人家兒一家人累死累活賺幾年都賺不出來的。
小鎮在這種帶著些浮澡的氣氛裡過了兩天,終於趨於平靜,糧價也開始回升,米家的話題漸漸被新的話題所替代,這時候,鎮上又下傳了兩個新消息。
一個是關於分地的,這也是幾乎整個孫家屯兒的農戶們這幾天心心唸唸惦記著的。米家那可是有幾百畝的土地,就算是分給整個屯子,按照戶數算,每每戶也能分得兩三畝,這兩三畝地再加上自家有的幾畝地,一部份農戶就可以不用再佃地種了,大部分農戶也只要再多佃個兩三畝就足夠了,一下子減輕了許多生活的負擔。
而消息下來,果然不出所料,孫家屯兒每家每戶都分得兩畝八分的土地,具體位置劃分則由屯兒裡的新任屯長決定。孫家屯兒的這一大動作,可真是羨煞了周圍幾個村子的村民,一下子得了將近三畝的好田,要知道這幾乎就等於是將近三十兩的白銀啊,甚至許多村民的目光都望向了各自村裡的地主戶,期盼著自已屯兒裡的也倒幾家,也好跟著沾沾光。
至於另一個消息,自然是有關於新屯長的任命。
上次李字國被打,在家休息時候就是由孫光宗頂的班,如今李字國被拉下位,自然也是由孫光宗上任接替,做了孫家屯兒的屯長。
孫光宗一上任,便宣佈了有關分地的決定。因為現在地裡大部份都種著莊稼,即使現在分了地,也不可能到各家戶手裡。所以決定麥收之後再分地,離現在也就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屯兒裡人也都同意。
比起李字國,孫光宗為人光明正直許多,而且也比李字國有頭腦,換他做屯長算是孫家屯兒的福,只是對於大妞姐弟和衛大莊一家來說,是個不好的消息,他們之間,一直還存在著上一輩留下來的隔閡,說話辦事怕是會多有不便。
對於這事,大妞倒是未多放在心上。如今自家過自家的日子,沒有啥事能求到屯兒裡,所以暫時還與孫光宗扯不上關係。再說,若真有事求到屯兒裡,若他公報私仇,也不是沒有說理的地方兒。
這一日,大妞在自家坡下遇到了要去下地的孫大寶一家,孫二寶也扛著鋤頭跟在後頭,見到了大妞,便停在坡下,叫孫大寶先去下地了,他則與大妞聊了幾句。
「但願你的主意是對的,至少現在還沒有負面的消息傳出來,他們過得很好,我也是。」孫二寶換上了一身整齊的灰粗布衣裳,頭髮也整齊的束起,面容洗得乾乾淨淨,果真是與孫大寶的樣貌差不了三分, 一樣的俊美。
「這事兒到現在沒有漏出去,基本就算是穩定下來了,以後只要我們不說,這就是爛死在肚子裡的秘密,你們可以像常人一樣生活。」大妞打發了幾個小的回院兒, 與孫二寶單獨站在坡下:「我瞧著他們都過得也不錯。只是你,如今身份也恢復了正常,有何打算?鎮上的生意要怎麼辦?」
「我哥從小把我拉扯起來的,只是後來住在院兒裡不方便我才打人搬出來的。」孫二寶轉頭望著遠處孫大寶的身影:「我想先在家裡與他好好的團聚一下,說說話,幫著做做活兒吧。再說我剛恢復精神,暫時也要在屯裡種田先過渡一下,手裡的生意和關係網慢慢再浮現,也就不顯得突兀了。」
大妞點點頭:「也是。你現在是個剛恢復正常的癡子,還是乖乖的過幾日比較好。」
「這事,也還得多謝謝你。若不然,這事兒還不知得被我拖到什麼時候去。」二寶抬眼望著大妞,眼神裡閃過與第一次見到大妞時一樣的亮光。
「謝我做甚,那些孩子們都救回來了就是好事。」大妞回身望了望坡上:「行啦,你趕緊下地去吧,我也得趕緊回院兒了,不然那幾個小的得著急了。」
「我得說一句。你養的可不是什麼乖乖兔,那可是頭狼。」孫二寶轉過身去,輕輕地道:「方家兄弟可不是這麼簡單就能收服的,你要小心。」
「嗯?」大妞轉過身時,孫二寶已邁開步子往西頭追孫大寶去了。「狼?」大妞搖搖頭,方家兄弟最近老實得很,除了有些愛黏她之外,以前的惡習幾乎都改掉了,二寶多心了。
正要抬腿上坡,這時二妞從南頭拐過來,見到大妞,笑著招呼:「大妞,做啥哩?」
「正要進院兒呢。」大妞望向二妞,她自從米家回來,幾乎瘦了一圈。也是,現在在屯兒裡有好多背地裡在議論孫家的,說孫家風水不好,嫁出去的姑娘都回了門兒,這是門子軟,以後就算是再嫁,也是早晚得回門兒的。所以就算是哪家有光棍,也不敢娶孫家兩姐妹。這事兒也給二妞不小的壓力,她最近光做活兒不吃飯,人就瘦下去了。
說起來,她回家的這幾日,趙五郎卻是一回也沒來過,也不知是為了避嫌還是怎的,大妞問過二妞,她也不知是啥子情況,又不能上門去問,只能在心裡悶著,乾著急。倒是大姐夫王瑞祥這幾日上門來過一回,說是看望兩個娃娃,給帶了不少東西,聽說是在鎮上一家行運商那兒做苦力扛大包,賺了點錢。只是不知心裡咋想的,竟尋思起了來看望他的兩 個 娃娃。
大妞自是怕二妞多想,沒敢提趙五郎,只對她笑說:「這幾日也幸虧你在家,不然孫叔又傷著,磚窯那邊還真忙不過來。」
「呵呵,我這個回門兒貨,要是再不幹活兒,那不更成了叫人笑話的對像了?」二妞自嘲的對大妞笑,她與大妞的關係親如姐妹,大妞自是知道她這是玩笑話。
二妞緊走幾步趕上大妞,兩 人並排著上了坡,又站在大妞家門口 說了一會兒 話才各自回院兒忙活去了。
這幾日早已 過了初春青菜的希罕勁兒,菜市上已經出現了各式的青菜,大妞的野菜身價自是一跌再跌,如今沒再去採野菜了。
幾個小的仍繼續在沙袋群裡練著,他們如今已 經能自如的在沙袋群裡穿梭,大妞盤算著再過幾日就叫他們負上重再進沙袋群,如果他們能再練到這種自如的程度,那身手不用說也就知道有多強了。
大妞拿了一張板凳坐在院兒裡,一邊望著幾個小的在練習,一邊拿著短匕在修整從野林裡砍回來的直溜樹枝,打算修好了打上買來的農具鐵頭,過幾日就該提前翻地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他送禮,她不甘

「慧師傅,這沙袋群也練得差不多了,我幫你打農具吧。」方子錚從沙袋群裡出來,上前接過大妞裡的樹枝,仔細的修理起來。
大妞則進屋去拿出了開春買的鐵頭:「我瞧著你們練得也差不多了,這法子也得跟著改改了。」
「不如我們負上沙袋再進沙袋群裡練吧?負上重,靈敏度肯定要下降,進了沙袋群又是從零開始,定能有用。」方子錚一邊修著樹枝一邊道。
大妞沒想到方子錚腦子轉得這麼快, 揚了揚眉:「你小子挺聰明呀,正巧那些沙袋我還都收拾著呢,拿出來就能直接用上。」說著,招呼幾個小的從沙袋群裡出來,除了方子然,其它每人負了一點重量在身上,再進沙袋群裡練習。
方子錚幫大妞打好了農具,也負上重進沙袋群裡練習去了。重負之後幾人的動作明顯遲緩了許多,有根與孫田兩個小的又比上了,明明憋得小臉兒通紅了硬是咬牙死瞪著對方等對方先認輸。
大妞笑著搖搖頭,把打好的農具收拾進屋子裡,又拿木盆舀了些水去了後院兒。這幾日,後院移來的兩棵樹經過大妞的精心照顧,已經緩過了勁兒來,抽出的綠芽兒比前幾天要硬實得多了,而且顏色也翠了,看來是兩棵都成活了,而且後院的土質似乎很適合樹木生長,瞧著這兩棵樹的長勢,到秋有可能就能吃上無花果,而蘋果樹也頂多到明年就能結果了。
大妞用水瓢舀著水澆在樹下留出的圓坑裡,後院兒這幾棵樹要是長好了,那可是筆不小的收入,而前幾天也跟邱嬸說過了想從她家挪一棵葡萄芽的事,邱嬸也應下了,等再過兩天葡萄芽長得硬實些,就可以挪回來了。
無花果分春果和秋果,成熟兩季,夏天的時候就可以摘熟果,葡萄是夏末的時候成熟,蘋果柿子是上秋,這樣一算的話,到時姐弟兩個賣果子能從夏中一直賣到秋末,也算是個比較穩定的收入了。
而且大妞還打算再去野林裡弄些山藥籐回來種在樹下,讓籐蔓順著樹生長,到時還可以採食山藥豆和山藥根。
大妞正在美滋滋的想著到夏的時候後院兒的美景,前院兒那邊傳來方子錚一聲長喝:「慧師傅~~慧師傅,有人找~~」
聽家裡來了人,大妞忙將木盆裡殘餘的水都潑在樹下,收拾了木盆和水瓢往前院兒走去,一邊心裡盤算著會是誰來找自已,找自已有啥事兒。
到了前院兒,只見幾個小的都從沙袋群裡出了來,站在那兒瞧著門口兒,門外站著一臉笑意的楊花甫,他穿一身銀灰色的長袍,手裡提著一串用草繩拴起的紙包。有根正在熱情的接待他:「楊老闆,快進來呀,進屋去坐。」
「楊老闆,你咋來了呢。」大妞忙俯身把木盆和水瓢放在牆根,伸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迎了上去:「快進屋吧,進屋坐。」
「呵,我來是有事情哩。」楊花甫笑著,隨大妞和有根進了屋,坐在堂屋裡,這是他第一次進大妞的家,上次來找大妞通知她鎮級峰會的事情的時候,也是在門外說的,並未進門。此時他正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整間堂屋。
大妞有些不好意思的:「瞧我家這破屋破桌兒的,也沒個能接待客人的正經地方兒,委屈了您了。」一邊說著,一邊進裡屋去取了一點過年時留下來的瓜子,盛在瓷碗裡放在桌上:「是有啥事哩,您親自來了哇?」
「呵,挺好,挺好的。我來是有個事情得托一下你哩。」楊花甫笑著:「你這回給我介紹的那戶磚窯啊,那兒燒的磚還真耐用,我那兒請來的幾個工匠師傅都誇說呢,我尋思著以後要是東來順有什麼改建之類的,還得再找這家兒磚窯。」
「嗯的,大倉哥的磚耐用著哩。」大妞忙點頭:「要是你這話給他聽到了,不定怎麼高興呢。」
「就是就是,大倉哥知道了指定高興。」一眾小的都站在大妞身後,有根也在那高興的點頭。
「呵,依我看來,這家磚窯的前途很大啊,預計過不了多久,我這種小單子,他就不放在眼裡了。」楊花甫眼裡射著精光,笑呵呵的:「只要有機會,他就會發展得很好。我這趟來,也是想著要趁現在先拉攏拉攏關係。」
「楊老闆這麼看重大倉哥,就是磚窯的福氣了,啥拉攏不拉攏的,磚窯以後還不得靠您啊。」大妞笑著推了推瓷碗:「家裡也沒什麼像樣的能招待客人的東西,吃點瓜子吧。」
「噯。」楊花甫竟真的在碗裡捏了一小把瓜子放在手上認真的磕起來:「淑慧啊,我這回是聽說大倉家裡出了點事情,他爹傷著了。我買了點補品之類的本來是想趁你進鎮時叫你捎來,可你最近也沒去東來順,我也只好自已來了。」說著,拿過那串紙包,從繩上解下兩包:「這是遠鎮的大紅棗,咱這兒可是沒有的,對補身體可是很有用處,你幫我捎給大倉吧。」
「哦」大妞接過兩個紙包:「我替大倉哥謝謝您啦。」
「還有這個」楊花甫又拿起個紙包:「這是給你的,我前兒逛街遇上塊花布,瞧著美氣,就買回家了,可惜夫人不喜歡。我也沒甚其它認識的女眷,尋思著不如送給你,你瞧瞧中意不。」說著,動手拆開了紙包。
大妞有些受寵若驚的:「呀,楊老闆,這怎以使得呢,這麼貴重的東西。」布子從紙包裡露出來,一看就是上好的絲綢,印花精美,還繡著手工,指定不便宜。
「呵呵,客氣甚呢。」楊花甫笑著,一邊拆開了另一隻紙包,裡面包著一大包糖塊,對著幾個小的招呼:「諾,這是給你們捎的糖塊兒,這可是新出的樣式,有甜桔味兒的呢,快來嘗嘗。」
「桔子味的」方子然搶先拿了一顆放進嘴裡,美滋滋的巴達起嘴兒來。其它幾個小的也有些眼饞得慌,但大妞沒說什麼,他們站在她身後也沒動。
「楊老闆,這怎麼使得,您這麼破費是作甚哩?」大妞最不喜歡的就是欠下別人人情,如果說送布子是無處可送了才給她,那買這麼多糖塊是作甚?這個時代糖塊多貴呀,她每次也只捨得買個一兩塊給有根解饞。
「哎喲」方子然不知怎麼了,突然大聲痛叫了一聲,嘴裡的糖塊一下子掉出來掉在地上,他伸手想去撿,回頭望了望方子錚,有些怯怯的收回手,幽怨的望著地上的糖塊兒。
見大妞如此警覺,楊花甫有些尷尬地:「你瞧你,你還不瞭解我麼,我來一趟總不能空著手兒吧,最近東來順的生意很好,我順手兒給小孩買幾塊糖塊,你快叫他們過來吃呀。」
「有根,孫田,快吃糖塊吧。」大妞也感到這樣好像不太好,畢竟以後還是要倚靠楊花甫,這樣把人家晾在這種尷尬裡,可不太好:「子然,瞧你不小心的,快撿起糖塊來,去洗洗。」
「噯。」方子然高興的俯身撿起糖塊,哪用得洗,只用嘴吹了吹就扔進了嘴裡,美滋滋的巴達起嘴,被方子錚瞪了一眼才收了收笑意,把臉扭到一邊兒去了。
方子錚站在那兒不吃,大妞也沒多作讓與,只笑著對楊花甫道:「楊老闆下回可千萬別這麼客氣,瞧這又是布子又是糖塊的,上回還給了塊戲閣牌子,這麼大的人情,叫咱咋還呀。」
「呵呵,淑慧。你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合作至今,一直很愉快。我相信我們後面也還會繼續合作,總是楊老闆楊老闆的叫,倒顯得有些生疏了。」楊花甫很是悠然的又捏了一把瓜子,磕起來,全當對面方子錚的瞪視而不見。
「有根,一人拿一顆糖出去吧。」大妞不用看也清楚方子錚現在是啥表情,這小子不知咋了,只要家裡來個人,是個男的,他就這樣瞪人家,怕惹怒了楊花甫,還是先把他們都趕出去的好。
「要不,我稱呼您楊哥兒吧,一直稱呼楊老闆的,也真有些顯得生呢。」大妞思量了一下,才謹慎的道。楊花甫今兒有些異常,要說他想給大倉送東西,他根本就知道磚窯在哪兒,咋不直接送去哩?怎麼就偏偏要跑來自已家,還帶了這種上好的布子和昂貴的糖塊?
楊花甫點點頭:「其實叫花甫也行的。楊哥兒……也行吧,呵呵,淑慧你一向聰慧,我不知你院兒裡這些沙袋是作什麼用的?」
楊花甫一叫門,院兒裡一眾小的就停下了練習,他進來只是看見了院子裡靜止的沙袋群,倒一時真猜不出來是做什麼用的。
大妞正想著如何回答他能叫他滿意又能不叫他知道這沙袋群的真用用途,敞開的大門走進一個身影朝堂屋款款而來,溫柔的輕語:「花甫,可找著你了。」
李靜蓮走進小院兒,手裡拎著一隻紙包,進了堂屋放在桌上,望著桌上的糖塊笑道:「喲,我本想著也不該空著手兒來,去集市捎了一點糖塊。倒是我愚笨了,竟買了一樣的。」
「有甚急事?」楊花甫望著進院兒的李靜蓮,眉微皺了皺。
「自是有急事哩,不然我也不能大老遠的叫小二帶我跑來這裡。」李靜蓮在楊花甫對面,大妞的身邊坐下:「今兒你剛走,菀瑩鎮那邊兒就來了信兒,說是那個米鹽大戶米高屯回了你前些日子給他的信兒,我怕耽誤了事情,就緊著趕來了。」說著拿出一封信:「諾。」
「哦?」楊花甫臉上浮起幾絲喜氣,但他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人,馬上又恢復了平靜,接過信拆開看了起來,只看了兩行,臉上便乍現欣喜,一邊繼續往下看著信,一邊點頭:「好,好好,太好了。」
「是同意了?」李靜蓮嘴上噙著得體的笑:「那趕緊回吧,來送信的跑腿子還在那兒等著呢,也好叫他趕緊回去回信兒。」
「嗯的,嗯的。」楊花甫站起身來,對大妞道:「淑慧,我就先走了。托你的事兒就麻煩你了,還有,店裡最近生意雖好,卻缺少那麼個像樣的招牌菜,還得靠你呀。要是有啥想法就來找我,有難處也來找我。」說著,回身與李靜蓮就邁出了屋子。
大妞忙撿起桌上的綢布趕了上去:「楊哥兒,等一下的。」待追到楊花甫身後,他與李靜蓮回了身,大妞將綢布遞過去:「糖塊我留下了,心意我也領了。只是這布子實在是太昂貴,嫂嫂即然不喜歡,不如給店家退回去得了,咱們實在是消受不起這麼嬌貴的東西呀。」
楊花甫想再說什麼,大妞已經堅持的把布子塞進了他懷裡:「咱這泥腿子,哪能穿這種上好的布料?這要是穿著這種衣服下地去,那還不叫人笑話死啊?楊哥兒,你的心意咱是領了,這布子也不便宜,還是退了吧。」
楊花甫還待說什麼,但無奈趕時間,只好接過布子和李靜蓮下了坡,與等在坡下的小二一起火急火燎的趕往鎮上。
楊花甫剛走,屋裡就傳出了方子然的尖叫:「啊~~~」大妞忙回身進了院子,只見方子錚揪著方子然的耳朵,叫他吐出嘴裡的糖塊,方子然不捨得,含著淚尖叫,把糖塊吐在手裡緊緊的握著就是不捨得扔。
「方子錚你做啥哩?」大妞忙上前把方子然從方子錚手裡救出來,拉到一旁:「你要做啥哩?你是大了不饞這些了,可子然還小啊,吃個糖塊咋了你就揪他耳朵?」
「吃啥子吃他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他又不是不知道孫大倉家在哪,干麻非要托你給送東西?還有那塊布,我看,他根本就是特地去買的布拿來送你的,什麼買給夫人不喜歡,瞎編」方子錚沒好氣的一甩手:「哼方子然你要是敢吃,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第一百四十二章為啥要撓她

上章楊花甫的到來有些突兀麼?前文作過鋪墊了啊,而且他這次來,也主要是因為大妞許久未進鎮了。還有,楊花甫今年三十五歲,兩個孩子一個十二,一個八歲,說老不老,說年輕,也有點老。
至於孫富田明知米地主的事,卻偏偏被漏掉了,這章裡就有解釋了。
「你」大妞氣結的望著方子錚。但是對於楊花甫來這趟的目的,她心裡也多少有些猜測,剛看李靜蓮的眼神,她根本就是來監崗的,那就說明她對楊花甫不放心。這事兒 ……
這邊方子錚的心裡不願意,那邊與楊花甫一同趕往鎮上的李靜蓮心裡也不平了起來。那塊上好的花綢布,哪是買給自已的,自已根本就見也沒見過,哪來的喜歡不喜歡?這根本就是花甫特意買給大妞的,只是怕她不收才編了這麼個由頭罷了。
她也知道大妞如今還是個未嫁的姑娘,按理兒一個大男人家上她家門上多少是會惹閒話的,可一向謹慎的花甫這是想要做甚?今兒若不是自已知曉了他去了孫家屯兒,緊著趕了過去,他坐在那兒還想說啥哩……
送走了楊花甫與李靜蓮,幾個小的各自開心的去吃糖塊了,方子錚則不悅的出屋到院兒裡的沙袋群裡像是洩憤般練了起來。
大妞將堂屋收拾了一下,把糖塊包好放了起來,瓜子也收起了,進屋拿出木盆,找出她與有根的單衣來,如今天也越來越暖,快要穿不住薄襖了,這兩身單衣提前洗好曬上,等耐不住熱就可以換上。
大妞端著木盆出了屋,方子錚自在那兒狠命的搗著沙袋,大妞叮囑了幾句,叫幾個小的吃完糖塊也加入進去,便端著木盆出門了。
坡下的小溪早已融了凍,這時正『嘩嘩』流得歡快。水有些涼,大妞從溪裡盛出一盆水放在溪邊,把衣服泡進去。衣服在入冬前已經用皂角泡過洗過了,現在只要在水裡輕輕的擺幾下就可以。
正在洗著衣服,大妞無意間抬頭,望見西頭的地裡站著孫富田和孫二寶,兩人正說著什麼,孫富田背對著自已看不到表情,只見孫二寶沉著一張臉,一臉的不悅。
見這情形,大妞心裡一跳。
本來米地主犯下這事兒,大妞與孫二寶盤算著到時米地主要坐大牢,孫富田也跑不了,他們兩人一關,這事情就無人知道了,那些孩子們以前的事就算是個秘密被守住了。可是算來算去卻沒算到孫富田竟一點事也沒有,好好的還呆在屯兒裡。
為這事二寶找過大妞,擔心孫富田會說出去。大妞經過思量,覺得還是不用提這事。因為憑孫富田的聰明,這件事在他手裡逃不過兩種可能。一種是他有自知,知道這事不能露出去,所以不會聲張。另一種是如果他發現二寶是個有錢的,那麼他就有可能拿這事去詐二寶。
如果是第一種可能,那最好。如果是第二種可能,事情露出去之前會經過二寶,到時再有行動也不遲,因為孫富田那種人,如果你主動去找他,會一輩子被他抓把柄在手,那可不是孫二寶想要的。
這米地主的事情過去幾天了也沒什麼動靜,大妞正暗暗高興著,沒想到孫富田竟站在田里與孫二寶說話,而且看孫二寶的神色,大概八九不離十就說的是這事。
大妞沉了沉臉,把衣服泡在木盆裡擺在溪邊,起身跨過溪往西頭走去了,偏偏知曉這事情的是難纏的孫富田,即使是孫二寶,怕是也很難辦。
「這事情你就瞧著辦吧。反正,都有哪些人你是知道 的」遠遠的就聽見孫富田帶著得意的聲音在說話。
「就算是你知道這件事,我也不可能這樣做。這分明就是告訴人家這些人心裡有鬼。」孫二寶搖頭否定了孫富田的話,抬頭間望見大妞,剛要出聲,見大妞朝他眨眨眼,又把話嚥了回去,當沒看見她一樣,繼續道:「要說分地,到時也就是一家兩畝八分地,這平常人家兒一人都能種四五畝,能幹的七畝八畝也能種了,你們兩口子, 咋就種不了這點地?」
「我跟冬梅又不會種地。再說了,你跟那些男娃,你們可一共有八個人呢,幫我種這點地,一人才出多少力?用這點力氣換來正常人的生活,算是你們佔大便宜了。」孫富田帶著點心虛的惡狠狠的加重了語氣:「要是那事捅出來,你們都過不成被男人玩過的,娶妻生子這些那根本就甭想了,怕是在屯兒裡都呆不住,祖宗的面皮都丟盡了,家裡人也都不好過」孫富田一邊說著一邊拍著自已的老折子臉。
「幫你種地也不是不行,可是無緣無故的,跑去幫你做活兒,還就是從米家出來的這幾個人,怎能不引起人懷疑?你再想個別的法兒吧。」孫二寶深深的歎了一口氣,緊擰著眉。
「要不這樣吧,就說我給你們工錢了,這不就得了?」孫富田的聲音裡又泛起得意:「嘿嘿,以後我家的活兒就都包給你們了,有誰想說啥,就說我給你們工錢了。」
「原來有這麼一回事啊」大妞在孫富田身後突然出聲,把他嚇了一跳。大妞裝作剛知曉這事情的樣子,帶著些興奮的搓搓手:「喲喝,今兒可真是撞了大運了,知曉了這麼個天大的密秘。咋的,二寶哥,我家可是有兩畝地,還另佃了三畝,都幫我種了吧?就說我也給你工錢了。」
孫二寶很是配合大妞,面帶難色:「這……我們這幾個人經過這事一鬧,算是比較引人注目了,若說幫著種地吧,我瞧著頂多也就能幫一家,再多了,該起閒話了。再說,這幾個人裡,小的還出不了多少力氣,大的那兩個正在忙著相親,能做活兒的也就三四人,活兒多了也忙不過來呀。」
孫富田不悅的掃向大妞:「你個姑娘家在這瞎摻和什麼?快一邊兒去。你要是敢把這事說出去,小心我打斷你的腿。」
「嘿嘿」大妞陰陰的一笑:「這麼好的事兒我咋能一邊兒去呢?你家那點兒地,我瞧著你們兩口子種了也沒啥問題,再說這地還有幾個月才能分下來呢,不如來給我家種。二寶哥,你要咋樣兒吧?你若是幫我種地呢,我就不說啥。你若是不願意,那我就把事情捅出去,到時就說是孫管家捅的,反正大家也都知道他是米家管家,知道的事情多。」
「你」孫富田沒料到這事情竟叫大妞偷聽了去,更沒想到這妮子竟這麼惡毒難纏,倒弄得自已有些騎虎難下了。
孫二寶心裡暗暗叫好,面上卻不動聲色的,徵詢的望向孫富田:「孫管家,您看……」
不待孫富田說什麼,大妞又接口:「孫管家,我說你到時得罪了那七八家人家兒,他們再加上他們的兄弟親戚什麼的人也不少,全都去孫管家家裡揍人的話,怕是瓦都要不剩一片了。這事兒你還有啥子意見哇?」大妞說著,往那倔扭的一站,撇著嘴:「反正,不給我家種,我就把事兒捅出去。」
「你敢」孫富田氣得狠狠一跺腳,伸手想打大妞,被孫二寶攔下,拉到一邊悄聲兒的勸了起來:「孫管家,您可別與她一般見識呀,她可隨她爹,虎子性兒,剛一回來就與衛大莊斷了關係你也不是不知道,而且身手也厲害,你不一定能打得過她的。再說,她可是孫田兒的師傅,孫永武對她可敬重得很,你若惹到她,怕是永武……諾,這關係你可得權橫清楚了再下決斷呀。」
被大妞一頓忽悠,孫富田心裡本就沒底了,現在孫二寶又一提孫永武,孫富田渾身習慣性的一哆嗦,孫永武那廝的,上回把他家砸了個稀把爛,還把他們兩口子痛揍了一頓,直有半個月沒下得了床,孫富田算是被打怯膽了。
見孫富田一猶豫,孫二寶抓住這個空子趁勢又道:「反正你們兩家,我只能幫一家兒做活。你家地少,我自然是願意幫你的。可是你也得知曉,這妞子不簡單,與鎮上木捕快也認識。要知道,米家這事兒,只要有人稍一起哄,你可就不好脫干係了。」
聽到這,孫富田臉色都變了,嚥了咽喉嚨,煩燥的揮揮手:「成成成,今兒真是走了背字兒,咋就叫這妞子聽了去呢。呸晦氣。」回頭望了立在那裡一臉得意相的大妞一眼,轉身往東頭小溪那邊走去了,走了兩步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回了來,對著二寶叮囑:「她說啥你就趕緊應下吧,這事兒可別洩出去了,到時再叫我跟著受連累」說完,才朝著東頭走去了。
直到孫富田沒了影兒,大妞與孫二寶才雙雙鬆了一口氣,孫二寶彎起那對鳳眸,笑望向大妞:「還是你厲害,要不這事兒可真不好辦,總不能叫他訛一輩子。」
「你配合得也不差呀。孫富田膽兒小,抓住這個弱點用巧勁兒就成。」大妞與孫二寶正說著,幾個人從東頭說笑著走過,正是衛大莊家的媳婦高玉嬌和大女衛淑美,以及大妞的姑母衛春花兒。衛淑美成親有十來天了,看今兒這陣勢,該是高玉嬌去柳村搬閨女了。
這兒的風俗,女兒出嫁之後十來天的時候,需要娘家人去婆家把女兒搬回來,就是接回娘家住幾天,意思是嫁出去的女兒以後要常上娘家門兒來看。衛淑美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著一身新衣與姑母和娘親說笑著從坡下走過了,一直往北而去。
見到衛淑美,大妞想起一事,問道:「不過,即然你是裝瘋的,當時衛淑美在我家坡下罵大倉哥時,你為啥也不問青紅皂白,二話不說就上去揍她啊?還撓了她的臉?」
「她?」孫二寶望著已經空無一人的遠處的大妞家坡下,挑了挑眉:「當時屯兒裡與我一般大的小娃娃裡,我是最漂亮的,所以才被選上了祭祀。你不會想像到一個噁心的老男人口水滴在你身上的感覺,若不是去的那日我手裡暗暗藏了火折子,燙到了米地主從他手裡逃出來,怕是也遭了毒手。不過即使這樣,我也變得有些怪異,對漂亮的臉蛋總是有一種恐懼和擔憂感。」
「所以?」
「在我看來,有一張俊面皮,那是災難。有一張俊面皮不懂得收斂偏還利用這張俊面皮去挑事,那是找死。」孫二寶低垂著長睫毛:「我撓壞她的臉,是不想她再為這張俊面皮所害。」
大妞吸了一口氣:「原來……」原來二寶並未被米地主……不過他這樣說,當時撓了衛淑美,倒是為了她好?雖然這麼想確實有些怪異,不過從二寶角度仔細的想想,也有些道理。
「咳,其實我沒……」二寶臉色微紅,表情有些僵硬的:「我……」
「我,呃,我知道。」二寶動作一僵硬,大妞也感到這話題說著說著似乎有些尷尬了。眼神一掃瞄見孫二寶手裡拿著農具,忙問道:「你這是要下地去哇?」
「嗯,正要下地去呢,叫孫富田攔下了。」孫二寶也忙點點頭。
「那快去吧,我衣服還放在坡下溪邊兒呢,孫富田那兒要是有動靜,趕緊跟我支一聲兒。」大妞 朝孫二寶擺擺手,回身往東頭溪邊走去。
「我,我是說…我是說我沒有特別注意衛淑美的意思……」孫二寶站在那立了一會兒,才喃喃自語的搖搖頭,回身往西頭走去了。
大妞回到溪旁,把衣服就著冰涼的溪水洗了,擰乾,才端著木盆回了坡上,進了院子。晾好了衣服,才叫住幾個正在練習的,取出樹枝要教他們識字,順便讓他們歇一會兒,。
這時候已經是三月末,進入四月就馬上要春忙了,大妞盤算著明兒就去地裡把地翻一翻,等該下種時也方便省力一些。所以今兒叫幾個小的省省力,明兒該好好的忙活忙活。
到了傍晚,方子錚幾人各自回家去了,大妞叫有根燒了火,做飯吃過了,又鋪開面板做起了麵食。把和好的白面裡面摻一點花生油,用刀切開再串在一起,做成梭子形狀,擺在蓋簾上。把和好的面都做好了,又叫有根重新燒上火,鍋裡倒上菜籽油,油半開時放入串好的梭子面,用溫火慢炸,炸透之後盛出來一控油,冷了之後就是又脆又香的炸梭子,與炸麻花差不多,但炸梭子更薄更脆,比麻花好吃多了。
大妞做了整整一蓋簾,盤算著明兒下地叫幾個小的出了力,中午回來給他們吃點好的。油算是個昂貴的東西,油炸的東西在鄉下是很罕見的,特別是炸的還是白面,基本上,富戶家裡也就到了過年的時候才炸點梭子,平日兒裡是見不到的。
梭子晾在蓋簾上,那噴香的味兒飄出來,饞得有根直咽喉嚨,大妞拾起一個遞給他:「這是給明兒準備的,你吃一個就好了,明兒等孫田他們來了,再開吃。」
「嗯。」有根歡喜的接過,跑到桌邊坐下,仔細的吃了起來。
大妞把鍋裡的油盛出了,打算下回做菜時再用,又倒水仔細的涮起鍋來。正涮著,門外響起大倉的喊聲:「淑慧~~淑慧~~」
「噯。」大妞忙應聲去開了門。
「啥味道啊,真香。」孫大倉站在門口兒手裡端了只竹盤,裡面放了幾隻包子,笑著把竹盤往前一遞:「我娘給我爹做的包子,裡面放了肉的,叫我捎幾隻給你們嘗嘗。」
「啊,孫嬸兒包的啊,孫嬸兒調的餡兒可香了,那可得嘗嘗。」大妞也不客氣,接過竹盤轉身進了屋:「大倉哥進屋坐啊。」
「太晚了,我就不進去了,你騰出竹盤兒來,我再跟你說幾句話。」
「噯。」大妞進屋將包子放在瓷缽子裡,又在空竹盤裡放了幾隻炸梭子,又去拿上楊花甫今兒送的東西才出了屋子,走到門口兒遞給大倉:「我做的炸梭子哩,給你家幾隻嘗嘗。我手藝不好,叫孫嬸兒可別笑話。」又指著紙包:「這些是今兒楊老闆來送的,托我轉給你,說是聽說孫叔傷著了,表示一下關心。」
「楊老闆來過了?」大倉接過竹盤和紙包拿在手裡。
「嗯的,他說你的磚又結實又耐用,以後還想繼續用你的磚呢。我看,等你倒出空兒來,最好是進一趟鎮,找下楊老闆,好好的說一下這事兒。」大妞倚著門框:「對了,你找我有啥事兒?」
孫大倉點點頭:「嗯的,我也尋思著得進一趟鎮。是這麼回事,這幾日磚窯裡活兒忙,我想趁著春忙前能招到人手趕緊趕一趕工。可現在人手還是不太夠。你跟有根他們若是有空兒,明兒也過去幫幫忙吧,我給他們也按一個整勞力算錢。」

第一百四十三章欺軟怕硬趙惡霸

「明兒啊。」大妞有些歉意的:「明兒我打算要翻一下地呢,我家的地還沒翻,這還有十來天就要下種了,我怕這會兒不翻,到時再影響了下種。」
「哦,對,你家的地還沒翻呢。」孫大倉點點頭:「你們姐弟兩個要翻那三畝地,也不容易的,要不,明兒我去幫你翻地吧。」
「不用不用」大妞忙擺手:「我這沒去磚窯幫忙就覺得過意不去了,哪能再叫你來幫我翻地呢,磚窯那麼忙的。這樣我這邊兒還有孫田和方家兄弟相幫著,等明兒要是翻完了,我後兒就帶他們去你那兒幫忙去。」
孫大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行吧。唉,現在磚窯正處於發展期,這活兒還真耽誤不得,而且我爹還躺在床上,還要照顧。要不,我咋樣也得去幫你翻地的。」
「沒事的,得先照料好了你的磚窯呀,磚窯若是做好了,啥都不愁了,孫香姐和二妞也算是可以有個落腳處。」大妞笑笑,忽然想起什麼來,拍了拍腦袋:「對了,我差點忘了,大倉哥你等下哈。」說著,轉身又進了屋裡。
今兒楊花甫來的時候帶了一包糖塊,李靜蓮來的時候又帶了一包,這麼多糖,有根一個也吃不了。如今大妞姐弟與隔壁孫家親如一家,有啥好事自然會多惦記著。大妞進屋拿了一包糖塊,出來了遞給大倉:「今兒楊老闆來時,給有根捎的,挺多的吃不了,給王月王圓也拿點吧,兩個娃娃從小跟著那個爹也吃了不少苦,沒嘗過多少甜頭的。」
「他還捎了糖塊?」大倉惦了惦手裡的紙包, 挺沉的,怕是不便宜,心裡對楊花甫的印像又加了一分:「楊老闆真是個大方的人,想得也周到。我改日定得進鎮一趟,要謝謝他給我爹送的大棗哩。時候也不早了,我先回了,王月王圓見到糖塊兒,不知該要咋高興呢。」
「噯,大倉哥慢走啊。」大妞站在門口見著大倉走到自家門前進了院兒,才關門回了屋,與有根收拾了一下鍋,把炸好的梭子放好,才洗了洗,睡下了。
待到第二日,大妞早早起了,把兔子餵上,又做了早飯與有根一起吃過了,方家兄弟與孫田就來了。眾人拿著農具,大妞進羊圈牽上小羊,幾人把門落了鎖,下坡淌過小溪,往從邱嬸家佃的位於北頭靠溪的那塊地走去。
大妞當時佃的是五畝地, 後來發現種不了,又轉了三畝給田之雨家,如今人家田之雨家的那三畝地早已翻過,整得規規整整的,就等著下種了。大妞把小羊拴在溪邊的小樹上叫它在那兒隨意吃草,自已則與一眾小的開始收拾田地了。
這二畝地,與大妞自家的那二畝地肥度差不多,年前是在孫永武手裡種的,當時他在這塊地裡種的玉米,玉米收過之後,就轉進了大妞的手裡。當時轉地時,是孫永武收完了玉米又把地裡的玉米桔子都拔掉了的,所以當時也沒再整,如今地裡已經細細麻麻的長起了一片嫩草芽兒,過冬後還未下過雨,地有些干。
孫永武種地果然不愧是屯兒裡最好的,田里的田畦一行行的很整齊,把地分成一個畦子一個畦子的,很均勻,畦子的大小也合適,估摸著也就不用再重新分畦了,直接上鎬把地翻一下就成。至於田里的雜草,翻地時會被翻到土層下面去,時間長了就會爛在裡面,正好也算是肥了田。
大妞與方子錚一人手裡拿著一把鎬,在前面把地翻過一遍去,有根孫田在後頭跟著拿著鋤頭一點一點的把那些大的土塊兒敲開,弄碎,方子然在最後頭,拿著鐵耙把翻過的地再耙一遍,即能把留在土層上面的雜草耙出來,還能把整得亂亂的土地弄得整齊平整。
說到翻地,因為翻過的地土質鬆軟,透氣性高,有益生物也多,所以作物的產量也會翻倍。而翻地的時候,自然是翻得越深,越有利於作物生長。
大妞翻的時候,一個地方是下兩鎬的,這樣差不多能翻到地下一尺多深的地方,她盤算著這時候出點力翻深一點,到時作物多結果實,也是划算的。低頭掄了一會兒鎬,起身歇息時才看見在另一個畦子裡的方子錚已經走到自已前面兩三步的地方了。
大妞剛要喊住他,叫他要翻得慢一點,深一點,要是翻淺了沒效果,眼神望向他腳下揮動的鎬頭時,卻發現方子錚竟然每個地方差不多要下上三到四鎬,幾乎翻到了地下半米深,而且他此時還在埋頭狠狠揮動著鎬頭。
「子錚, 力氣得悠著往外出,歇一會兒吧。」大妞朝前面喊到,她覺得自已速度夠快了,落下身後的有根都有一段距離了,沒想到他更快,像是怕別人搶走似的,不要命的揮鎬頭。
「你歇吧,我不累。一共就兩畝地,我翻一畝半,你翻半畝就成了。」方子錚頭也不回的悶聲道。
這小子,原來是怕自已累著哩。就好像自已的孩子終於學會了蹣跚著遞給自已他手裡的棒棒糖了一樣,大妞的鼻頭一酸,一邊吸著鼻子一邊暗暗埋怨,誰說這方家兄弟蠻渾頑劣的,他們不知有多貼心……
歇息了一會兒,大妞也掄起鐵鎬翻起地來,方子錚還小,哪能真就叫他一個人翻一畝半的地呢,他還在長身體,累得狠了會影響發育。
幾人各自都在埋頭做著活兒,方子然的活兒算是個輕省些的,把地都耙了一遍,前面兒的還沒翻完,他便收拾了一下耙出的雜草,抖淨了草根上沾著的泥土,把草打抱抱起,走到地頭上扔在小溪邊兒上。
正巧這時溪對面有幾個人走過,方子然把草往地上一扔,那幾個人就大驚小怪的喊了起來:「啊呀你沒長眼啊,瞧濺起的水都濺我身上了」
方子然很是客氣的:「對不起啊。」
那幾個卻不依不饒,其中領頭的那個約摸十七八歲,長得五大三粗一臉的橫肉,流里流氣的斜睨著方子然:「喲喝,說聲對不起有啥用?我這身衣服可是值錢的很那,給我濺上水了,你打算怎麼賠吧?」說話的空檔兒,已經有一個跳過了溪,上前搡了方子然一把:「找死呢你快賠錢。」
「我,就幾滴水賠啥錢啊?再說,我扔的是草又不是石頭,而且也沒有落到水裡去,哪能濺起水來?你們這是想訛人吧?」方子然也不高興的沉了臉。
「咋回事?」聽見動靜,大妞和方子錚幾人也跑了過來。
「咋回事?」帶頭的那個懶懶的勾勾唇角,哆嗦著一條腿:「這小崽子給我衣服上濺上水了,這可是值錢衣服,你們得賠錢,還能咋回事?」
大妞一聽便知道這幾人是來打碴找事的,只是這幾人都面生的很,怕不是孫家屯兒的人,估摸著應是別村兒的一幫二流子閒來無事跑到自已屯兒來滋事討錢來了:「你這衣服哪濺上水了,我瞧瞧?」
那人眉毛一挑,根本就沒有要與你講道理的打算:「干了~~~」
「那不就是衣服沒事兒羅?閒著沒事兒別在這瞎扯屁,咱們還忙著呢。」方子錚不耐的揮揮手,這個帶頭兒的他認識,是趙村的,與他以前一前,整日裡瞎溜躂,有好欺負的就欺負欺負,有能撈到的油水就撈一撈,因為人長得壯,有把力氣一般個人還真揍不過他,所以有個趙惡霸的名號。他今兒怕是沒錢花了,竟找到了自家兄弟的頭上來。
「有事沒事的,那得我說了算。甭囉嗦別的,要是不給錢,哼哼……」後面的兩個哼哼拉著長音,意味很明顯。
「要是不給錢你要咋滴?」大妞沉著臉,說話間已悄悄的觀察了對方,他們一共有四個人,除了帶頭的一個十七八歲,另一個最大的也就十五六歲,還有兩個十來歲的娃娃。
「不給錢?」那趙惡霸雙目一豎,臉上橫肉浮起:「哼,我都打聽過了,在這孫家屯兒,你可是家單戶,就姐弟兩個。若是趁現在我心情好趕緊賠錢了也就還好說,若是惹怒了大爺,以後天天去你家裡喝茶做客」
「放你母親的狗屁」方子錚已經掄著鐵鎬照著趙惡霸的腹部衝了上去。
趙惡霸看上去五大三粗行動不靈敏,但實際動作還是很快的,一閃身躲過了方子錚的鐵鎬,立著三角眼剛要擼袖子回手,從西頭傳來一聲怒喝:「趙小子,給我停手」
大妞回頭望過去,走過來的是劉老疤,手裡提著個竹蔞裡面幾點綠色,估計是去西邊采野菜回來的。劉老疤臉上有道疤本來就很可怕了,此時又怒瞪著雙眼,氣勢洶洶的,更加猙獰可怖,他朝著趙惡霸怒吼道:「你小子最近還在作事兒呢?我不是說了要麼就別作,要麼就別叫我遇上麼?你是不想要你那條腿了哇?」
見到劉老疤,那幾個小的就變了臉色, 趙惡霸也有些氣弱的:「劉叔……」
以前劉老疤在鎮上橫行的時候,這幾個都是跟在他屁股後頭吃剩湯兒的,後來劉老疤進牢了,把這幾個就都打發了,並叮囑他們不許再作事。可趙惡霸哪聽得進去,劉老疤進去不久就坐不住了。前幾天在鎮子上攔著個姑娘調戲人家不小心叫劉老疤遇上了,給他打了個半死。此時趙惡霸望著劉老疤可怖的臉,嚥了咽喉嚨:「那個,是這幾個人扔草濺起了點水,給我濺衣服上了,沒事兒,沒啥事兒的。」說著,後腿了兩步,又道:「劉叔,我回家還得有事情,先走了啊。」說著,轉身幾乎是小跑的往北頭而去,身後幾個小的自然是緊跟而上,不一會兒就沒了影子。
「呸」方子錚不屑的啐了一口,收起鐵鎬跳過小溪回到大妞身邊。
「衛姑娘,他們沒作下啥禍吧?」劉老疤轉向大妞,雖臉上的表情放柔了,但配合著那條長疤,依然有些嚇人。
「沒事的。」大妞順嘴叫道:「劉叔,多虧你來了。」
「嗨,我上西頭去弄點野菜吃吃,回來就碰上了。這小子,我說他多少回了,就是不改。下回再叫我逮著,包準得狠湊他一頓。」劉老疤因大妞的一聲『劉叔』而笑起來,卻比剛才瞪眼時還嚇人。
沒想到劉老疤竟然會出聲幫自已,想到他從牢裡放出來的這段日子的表現,似乎真的是想重新作人,大妞試探著問道:「咋在這兒哩?」
「哦,我在鎮裡沒地兒落腳,客棧又太貴,就在你們屯兒租了間不用的屋子,暫住著。前段日子找的那個活兒泡湯了,如今手裡也沒落下幾個錢兒,沒法兒只能去弄點野菜吃吃,諾,就在這兒啦。」劉老疤很是豪氣的笑笑。
「你如今沒事兒做啊?」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大妞想到了大倉的磚窯正缺人:「屯兒裡的磚窯不是正缺人麼,報酬也挺好,你咋不去咧?」
「唉」劉老疤深深的歎口氣:「我去過了,人家不要我哩。我這形像不行,一看就不是個好人兒,人家沒敢要。」
「你想去就找慧師傅啊,那磚窯老闆跟慧師傅可要好了慧師傅要是說句話兒……」方子然在一邊插嘴道,被方子錚一腳踹在屁/股上,頓時沒了聲兒。
劉老疤聽方子然的話臉上一喜,隨即又見方子錚的動作,臉上一頓,僵笑起來:「嗨嗨,我,我還是別為難你慧師傅了,現在開春兒了,日子也好過點了,我湊合著再另找吧。」說著,便欲轉身過溪。
「別的。」大妞叫住劉老疤,道:「劉叔,你……你若真能吃得苦,我去幫你說一說。」
「真的?行,行我如今啥牽拌也沒有,手裡也沒地,可以做長工哩衛姑娘你幫我跟老闆好好說說,我一定好好的做活兒,下力氣」劉老疤激動得臉上的長疤都抖了起來,像條活的一樣,嚇得有根回過身去不敢看了。
大妞 點點頭:「真的。我今兒中午就去問問,晚飯前兒給你信兒。你住哪兒呢?」
「就在磚窯東面隔了一條街的那個院兒裡,那房東叫孫大寶,說是剛騰出來的屋子反正閒著也閒著,就租給我了。」
原來二寶把他以前住的那個破院兒租出去了。大妞點點頭:「成,我知道是哪兒了。你回家等信兒吧。」
「噯,好」劉老疤激動的拎著竹蔞,一邊抬步往東頭走,一邊回頭對大妞招呼:「衛姑娘,謝你了啊~~」回頭時猝不及防,一腳踏進了水裡,狼狽的濕了鞋子。
待到劉老疤走了,大妞才又帶著一眾小的回去繼續翻地。因為方子錚不知疲倦,不加歇息的狠命往前翻,所以速度挺快的。翻到中午的時候已經翻了三分之一。見時候也差不多了,大妞叫著幾個小的收了農具,回家吃中午飯了。
中午飯是玉米面與白面相摻做的餅子,一個蛋花湯,還有一個加了肥肉片子的炒菜,幾個孩子都吃得很歡,飯後大妞又每人給發了兩個昨晚炸好的梭子。
炸梭子噶蹦脆,噴噴香,幾個小的吃得眉開眼笑。大妞也拿了一個,一邊放在嘴裡細細的嚼著,一邊出了院兒,要趁著下地前去一趟磚窯, 與大倉說一說劉老疤的事情。
到了磚窯的時候,磚窯剛停工,眾人正在熱鬧的吃飯,柳巧蘭和孫二妞在忙活著給眾人盛飯,周大銀與孫大倉還在那兒忙活著碼磚塊,大妞進了院子,先進屋去望了望孫貴。
孫貴正由孫香和孫嬸伺候著在喝粥,已經能坐能動能說話了,只是不敢叫他下床走動。大妞進屋慰問了兩句,便出屋去找到孫大倉,與他把劉老疤的事情說了說。
「是那個臉上長疤的吧?」大妞一提,孫大倉就想起來有這麼個人:「我瞧他長得嚇人,又不摸底細,怕不是什麼好人,到時再給磚窯惹禍,就沒要。若是你認得他,知曉底細,我自然是願意收啊,磚窯能收個長工可不容易的。」
「若說底細, 其實我瞭解的也就這麼多。」大妞仔細的把從認識劉老疤一直到現在他的情況都仔細的跟孫大倉說了,連剛認識時劉老疤劫過她們姐弟兩個,後來又坐了幾個月的牢也一併說了,末了,又道:「他出牢的這段時間,我自是覺得還不錯。可是若你用他的話,還是注意一下他,不敢就這麼放心的由他去。」
「這你放心,我心裡自有數。」孫大倉點點頭:「你叫他明兒到磚窯來找我就成了。」
「噯。」大妞與大倉說定了,便從磚窯出了來,順著小道兒往家走去,盤算著下午早早趕著把地翻完了,還能有時間去南頭把自家的那兩畝麥地鋤鋤草,引水澆一下。走到西頭往北拐了彎兒,剛一抬頭,老遠兒就看見有根站在坡上,手裡拿著根尖竹,孫田躺在坡下,方子然正被上午的那個趙惡霸拎在手裡,嘴角掛著刺目的血。

第一百四十四章巧合還是預謀

趙惡霸把孫田拎在手裡,像是戲耍般的舉拳朝他腹部來了一拳,嘴唇動著不知在說些什麼,有根舞著尖竹衝上去,被他一腳踢開了。
見了這個場景,大妞只覺腦袋翁的一聲,血氣一下子湧了上來,拔腿就往坡下跑,一邊暗暗尋思著方子錚這個時候怎麼不在,一邊高聲喝道:「停手你要做甚」
聽見大妞的喝聲,趙惡霸才抬頭朝這邊望來,見是大妞,嘴角譏諷的蹺起,一把把方子然扔在一邊兒,朝大妞抬了抬下巴,像是在看待一個上來送死的人一樣,緩緩的道:「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這是來討債來了。哼,不叫你們見識見識我的顏色,你們不知道趙村兒裡還有個趙惡霸」
「孫田」大妞跑到坡下,先抱起暈厥在地上的孫田,輕輕的搖了搖,孫田才瞇開眼,見是大妞,頓時面露愧疚,深深的垂下睫毛:「慧師傅……」又抬起頭惡狠狠的望向趙惡霸,對大妞信誓旦旦的保證道:「慧師傅,我剛剛是不小心中了他的招,被他打暈了,這回,我定叫你瞧瞧我跟你學了這麼長時間的把式,不是白學的。」
「姐」有根和方子然也從地上站起來,大妞一回來,他們的氣勢頓時漲了起來。
「孫田你別先動了。有根,子然,你們扶他去一旁呆著。」大妞叫有根和方子然把孫田扶到一旁,才靜下心來望向趙惡霸。這一安靜,大妞才聽見了院兒裡的打鬥聲,回頭往坡上一望,透過敞開的大門,看見院兒裡方子錚正被四五個與他年紀相仿的男娃娃圍住,各人手裡還拿著棍棒,正打得不可開交。
大妞沉了沉臉,院兒裡的情景徹底惹怒了她,就算是衛大莊上門偷玉米,就算是趙二郎半道劫下她們姐弟想不軌,就算是高美榮想綁架了有根威脅她交出五香瓜子的配方,她都從來沒有這麼怒過。沒有再開口,大妞沉腰立馬,緩緩的擼了擼 袖子,活動了一下筋骨,眼神裡的怒火漸漸被冷靜所替代,「哈哈,我瞧著你們這裡面,也就方子錚能打些,畢竟以前是混這條道兒的,沒兩下子也對不住這名號。只是我估摸著,院兒裡的那幾個,他現在也吃不消了吧?就你也想來試試?我……噗~~」趙惡霸正在得意洋洋的說著,大妞已經驀的動了, 如同射出的彈簧,『嗖』的一下就衝到了趙惡霸的身前,右手握拳藉著衝力狠狠一拳搗在趙惡霸腹上,把他下面的話都打回了肚子裡。
趙惡霸沒想到大妞動作竟這麼利落,而且力氣也這麼大,結結實實的吃了一虧,隨即反應過來,伸手擋住了大妞又揮來的拳頭,同時倚仗著人高馬大腿也長, 伸腿往大妞身上踹過去,大妞離他這麼近,而他腿又長,她想退開是不可能的。趙惡霸咬定了大妞躲不開,這一腳下使足了力氣。
大妞一拳得手,緊接著又揮出第二拳,卻被趙惡霸擋住了。他的塊頭在這兒,力氣也大得很,震得大妞手生痛。大妞迅速收回手,已經注意到趙惡霸要出腳踹她,心裡暗笑著翻身側過,閃到趙惡霸狠狠踹出還未收得住勢的腿邊,借勢托著他的小腿往上狠狠一抬「咕咚」一聲,趙惡霸的大塊頭結實的摔倒在了地上。
趙惡霸的身子還在半空裡的時候大妞就收回了手,一邊高高的躍起,一邊曲起右肘。待趙惡霸重重的摔在地上,還不等他喘口氣,大妞的右肘隨即而到,狠狠的搗在他胸口上,只聽『喀嚓』一聲,怕是斷了肋骨。
「啊~~~」趙惡霸痛呼一聲,臉色瞬間變白,捂著胸口躺在那兒一動也不敢動了,那『喀嚓』的一聲他也聽見了,自知怕是斷了骨頭,不敢再動。只是掃向大妞的眼神裡帶著些驚異,驚異她身手竟這麼厲害,更驚異一個姑娘家, 下手竟這麼狠,一上來就搗斷了他的肋骨。同時心裡還存著僥倖,那院兒裡還有五個手下呢,難道還收拾不了這一個娘兒們?
「你別得意,我……」趙惡霸話未說完,方子錚已經站在了院門口,他身上染著些血 跡,右手攥著一根打農具剩下來的硬樹枝,臉上從右耳邊到嘴唇斜著一道鮮紅的血。他把木棍扔在地上,往旁邊呸了一口,道:「你什麼你,就才五個人你以為就能解決得了我?你太小看我方子錚了也。」說著,對著大妞笑道:「慧師傅,我可算是找到人試了試身手了,果然厲害啊,那,我可沒受傷,這都是他們的血。」 一邊伸手摸了一把臉,臉上的血被抹得一溜一溜的,露出下面完好的皮肉。
「啊」見方子錚出來了,趙惡霸的心裡咯登一聲,心道這回完了,踩著硬釘子了,誰能想到這幾個看上去不頂用的小娃娃這麼厲害,自已沒摸底細就急著跑來了,真是吃了虧。隨即心裡又生出些怨氣,那人即然叫自已來整這家子,就不可能不知道這家的底細,卻沒有提前跟自已支一聲兒,這不是存心吭自已不知就裡麻這趙惡霸雖然是個二流子,混混兒,蠻不講理行事不定那也是正常的,可是就因沒詐到錢下午又特意跑來打人,這種浪費時間卻討不到錢的事,就顯得有些蹊蹺了。大妞正疑惑的尋思著自已以前是不是得罪了這趙惡霸,他今兒隨意找個借口,就為來尋事的。一抬眼見到趙惡霸心有不甘又帶著些怨氣的眼神,心裡登時都明白了。
伸手進懷裡掏出短匕,拔開大倉送的匕鞘,鋒利的短匕在太陽底下反射著冷光。大妞瞧著手裡的短匕,不鹹不淡的道:「說吧,誰派你來的,對我家有啥仇,有啥恨,至於要雇你們上門來這樣鬧事。」
說話的同時,大妞心裡已經約摸有數了。與自家不合的,跑不出衛大莊和孫富田這兩家子,可這兩家現在都是些沒錢的,再說也沒仇到這種地步。若說對自已不滿,手裡又有錢,心又狠的,大妞第一個想到了李靜蓮。理由只有一個, 楊花甫來自已家的時候,她特意來監崗了。
趙惡霸臉上的橫肉跳動,卻不卑不亢,不愧是『道兒上混出來的』:「我不會跟你說的。」
這時候,方子錚和有根孫田子然幾個也圍了上來,有根手裡還緊緊的握著那根尖竹,幾人並未想到這麼多,大妞一問話,他們才恍悟,原來這是有預謀的。
「呵,那麼說,就是有了?也就是說,今兒什麼衣服上濺水,什麼賠不賠錢的,都是些由頭,目的就只有一個,想要把咱們姐弟好好的教訓一頓,是不是?」不用趙惡霸回答,大妞已經瞭然的點點頭:「好吧, 我也知道你定是與那人許下了諾,不會供她的名子出來。那就這樣吧,我說一個人名兒,你只需搖頭或是點頭,這樣也不算是你把那人的名子說了出來,行不?」
趙惡霸只是盯著大妞,不作聲兒。
大妞吸了一口氣,拍打著手裡的短匕,與幾個小的一起緊盯著趙惡霸,輕輕的,一個字一個字的道:「李靜蓮?」
趙惡霸緊崩著身上的肌肉, 很是緊張的望著大妞。一聽到這個名子卻吁了一口氣,乾脆的搖搖頭。
「不是?」大妞訝然的挑眉,竟然不是李靜蓮?她第一個念頭是不可能,趙惡霸在騙人。抬頭望了望坡上,方子錚已經瞭解的從地上撿起木棍,進院兒去了。院裡登時響起了慘嚎,過了一會兒,方子錚從裡面出來,喊道:「不是。」
「不是?」大妞轉頭望向地上的趙惡霸,俯身蹲在他身邊,把短匕頂在他的臉上:「真不是李靜蓮?」
「不是。」
「那是誰?諾, 她明知我家不是好惹的,偏叫你來往上硬撞,這明擺著是坑你,你沒必要再替她守口如瓶,說吧,是誰?」
趙惡霸卻很是硬性的扭過頭去:「我不會說的。反正不是那個什麼蓮。」
大妞皺了皺眉,這般逼他,應真的不是李靜蓮了。可是,除了李靜蓮,還會是誰?誰家對自家有這麼大的仇怨,還要雇了趙村兒的二流子跑到門上來鬧事?而且,重要的是,這家還是個有錢的。想到這,大妞又回身望向趙惡霸:「那麼我問你,你只需搖頭或是點頭就行。你最好乖乖的回答。你也知道你的肋骨該是斷了,若拖得時間長了,怕是不好治。」
「嗯,嗯。」趙惡霸忙點點頭。
大妞沉思了一會兒,道:「他家應是有錢的吧?」
趙惡霸點點頭。
「是女的?」
搖頭。
「那麼,雇你的時候,說沒說是因為什麼而瞧咱家不順眼的?」
又搖頭。
看來這人還是很謹慎的,基本上這個趙惡霸除了知道那人是誰,怕是別的也就不知道了。大妞沉著臉,收起短匕回了坡上,進了院兒裡對著地上幾個正各自抱著傷處打滾兒的道:「一柱香的時間趕緊把院兒給我收拾整齊了,然後就拖著你們老大去看大夫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看中一塊地

那幾個趙惡霸的手下自是一瘸一拐的在打掃院子,大妞帶著幾個小的進了堂屋,用木盆去溪下打了水,叫幾人各自洗了臉上的血,又拿醬油給傷處抹了抹。幾人倒是沒受什麼傷,方子錚身上只有一處淤青,有根被踹了一腳,也沒大礙,孫田也沒事,只是方子然被打得有些重,身上挨了兩拳,臉上挨了一耳光,腮綁子都腫了。
本來下午是要去把剩下的地翻完。可這幾人這副樣子,大妞也不忍心。只叫了方子錚和有根兩個,拿著鋤頭到南頭自家的二畝麥地裡鋤草去了,把傷得重的方子然和孫田留在家裡。翻地的事兒,明兒再說吧。反正找到了劉老疤,他明兒就可以去磚窯幫忙。
只是今天的事兒,真叫人有別鬧心。
在暗中僱人上門來鬧事,這事情想想就可怕,可是偏偏又不知這人是誰。除了李靜蓮,大妞實在想不出別的還有誰是有錢的男人,還與自家結怨了。最叫人鬧心的是,這回沒叫他得逞,下回定還會再尋別的法子來找姐弟兩個的麻煩,防不勝防的,很是心煩。
把南頭的麥地匆匆的鋤了鋤草,又從溪裡引水澆了次透水,已經下午申正時了。大妞與方子錚和有根收拾了農具回家,孫田與方子然兩個已經活蹦亂跳的在沙袋群裡練習了。
「你們沒事啦就在這亂動?」大妞進門一邊放農具一邊道。
方子然腫著個腮綁子,還在咧著個嘴兒笑:「嘿嘿,慧師傅我不痛的。 不過,要是給塊糖吃就更好了。」
「呵呵,你呀。」大妞進屋洗了手,進裡屋把糖塊拿出來,每人分了一塊,叮囑他們吃完糖塊就歇一歇,別再做活也別再練習了。她則出門下了坡,去了一趟劉老疤暫住的以前孫二寶家的院兒。
劉老疤正在家裡收拾不知從哪撿來的野菇子。大妞把明兒去磚窯找大倉的事情跟他說了,喜得他差點沒從地上蹦起來,搓著手都不知該往哪放了。大妞叮囑他明兒要注意的事情,剛要走,又想起來什麼,回身問道:「劉叔,今兒的那個趙惡霸以前是在你手下的,該是很熟識吧?」
「嗯的,他家幾家幾口,每口幾斤幾兩我都清楚,院兒裡養了幾隻雞幾隻鴨都曉得,你有啥事哩?是不是他又去找你麻煩了?」劉老疤拍著胸口:「他敢來找你麻煩你就儘管來找我,你劉叔我收拾他去。」
「那倒也不是。」大妞未提午後的事情,只是想向劉老疤打聽一下,或許能探聽出點關於指使趙惡霸的那個人的些許消息:「他有什麼熟識的有錢人嗎?或者這麼說,因為趙惡霸專做那種欺弱的事兒,可能有人願意常雇他幫人做點事,你認不認識那些人?」
「哦, 這麼回事啊。」劉老疤拉著長音做沉思狀的:「有倒是有,叫我好好想一想啊。」
「噯。」大妞點點頭,慶幸自已多虧多嘴問這一句,興許就能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劉老疤想了半天,道:「有倒是有這麼一個人,他總在外面有風流債,愛叫趙小子去幫他清理爛攤子。不過這人的生意轉了地方,年前就搬到別的鎮子去了。你若要找他,還真有些困難。」
肯定不是這個人。大妞心裡一陣失望,搖搖頭:「再沒有別人了嗎?」
「沒了。」劉老疤搖頭:「我自年前進了牢,再未與他接觸過多少,只知道有這麼一個人。」
「哦,沒事的。那我先走了。」大妞轉過了身,又回頭來叮囑:「劉叔,若是日後你知曉有這樣的人,可別忘了跟我說一聲呀。」
「噯,噯。」劉老疤送走大妞,自是為明兒可以去磚窯的事情高興得手舞足蹈,轉身進屋去了,打算把留下沒捨得喝的那半罈酒拿出來慶祝一下。
大妞從劉老疤院兒裡出來,心思百轉。這人藏在暗處,自家人想防也是防不住的,不如安穩過自已的日子,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反正擔心也沒用,日子總得往好了過。想到這,大妞腳下的步子輕快了些,調頭往北頭的邱嬸家走去。
邱嬸正在家磨豆子,大妞進了院兒,客氣的:「邱嬸,正在家忙著呢?」
「喲,大妞啊。」邱嬸見是大妞,很是熱情的指著院門口一張木凳:「快坐。我這一會兒就磨完了。昨兒娘家嫂子給了些野菜, 今兒尋思著想推點沫子,炒渣吃。」
「噯。」大妞應聲坐在門邊兒的凳上,看著邱嬸推磨子,泡好的黃豆從上面倒進去,瓷白的豆沫兒從石磨裡流出,順著石槽流進擺在下面的瓷盆子裡:「這豆子可鮮亮啊,又大又圓的,真喜人。」
「嗯的,南頭趙彩霞家昨兒泡好了豆子,結果今兒早做豆腐沒用完,剩下的就給了我一些。諾,我也瞧著這豆子個兒大,真喜人。」邱嬸停下石磨,拿小勺子把石槽刮了刮,才把手在身上抹了抹,走到窗台邊兒上拾起個小鏟子,走到院兒北的葡萄架下,蹲下身鏟了起來:「你來拿葡萄苗子的吧?諾,這一棵正是去年不知誰吐的籽兒在這,發長出來的,比發芽子的好成活。」
「噯。」大妞忙拿出提前準備的布袋將挖出的葡萄根包住,小心的收好,又道:「明年就能吃上葡萄了,謝謝邱嬸兒啦。」
「嗨,這孩子,這麼客氣。」邱嬸回身洗了洗手抬手想推磨,突然拍了拍大腿:「對了,彩霞送我這豆子也挺多的,我炒渣吃了也還剩不少。正巧你來了,不如送你吧,回家煮一煮跟有根吃一吃也不錯的。記得放點鹽巴。」說著,從屋裡拿出個老瓷盆子,在盛黃豆的盆子裡舀了一些,遞給大妞。
瓷盆裡的豆子約摸得有兩三斤的樣子,泡過的豆子本來就水份大,大妞忙接過了:「呀,這哪好意思呀,邱嬸你們留著自家吃多好。」
「瞧你這孩子,多客氣呢。跟你邱嬸這關係還這樣咋的。我呀,就這嘴巴不好,年前給你們姐弟惹的禍,雖佃了你們地,心裡還是覺得過意不去的。就拿去吃吧,反正我跟老頭子就兩個人,吃不了那麼多,時間長了也就壞了。」
「那,謝邱嬸兒了啊。」見邱嬸熱情,又一直往大妞懷裡塞瓷盆子,大妞只好接下老瓷盆,將葡萄苗小心的掛在腰側:「那我回家騰出瓷盆兒,一會兒就給你送回來。」
「不急不急,快去吧。」邱嬸一手推起石磨,一手拿著小勺朝大妞揚了揚。
「噯。」大妞端著瓷盆從邱嬸家出來,一路往家走一邊想著,剛才邱嬸一提醒,她倒想起了屯南的那片泥灘了,過了這麼長時間,也不知現在還有沒有人再去捉跳跳魚了,若是沒人肯捉了,那姐弟不是又可以賣跳跳魚?一邊想著,大妞決定一會兒給邱嬸送完瓷盆,就順腿去一趟屯南,去看看那片泥灘去。
回到家把豆子倒在自家瓷缽裡,又把葡萄苗子仔細的放在炕頭上,大妞緊接著又出了門,把瓷盆給邱嬸送去後,直接去了屯南的泥灘。
本以為泥灘這兒就算下了竹筒,也多少會有魚。可到了一看,大妞卻心裡驀的冷了。原本平整的泥灘,此時被挖得一個大坑一個大坑的,也不知這些人挖了要做什麼,整片泥灘被挖得滿目瘡痍,溪水從泥灘西頭流過,往南匯進海裡,泥灘上的大坑就存了幾處水灣兒。
走到離硬地較近的一處水灣兒往裡一望,水還算清澈,裡面竟還游動著幾條指甲大小的小魚。大妞望著這處小水灣兒,腦子裡忽的多出了個想法。
小溪裡流著的是淡水,淌到這裡,要經過泥灘然後匯進前面的大海。如果把泥灘改造成一處水塘,那麼塘裡的水就是流動的活水,不管是養魚還是養鴨,都方便得很。而且泥灘又比一般的土地物質豐富,鴨子愛在泥水裡打歡兒。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事情,也是大妞一直擔心的。這小溪流量很小,自已屯兒又處在最下游。若是到了夏天乾旱的時候,溪水怕是還沒流進孫家屯兒,就已經被截完流乾了,到時整個孫家屯兒都沒有水,莊稼要**的。若是有了這處水塘,這擔憂就小多了,而且水塘離自家在屯南的那處麥田也不遠,挑水方便。
泥灘本也沒人要,不值錢,何況這處泥灘被挖成了這副模樣。若是自已買下的話,怕是也花不了幾個錢。正巧家裡攢的錢買完農具種子之後還剩了七兩多,留出給有根上學堂的錢和姐弟兩個的生活費,也最少有五兩銀子可以用。
大妞有些興奮的抬望向這片泥灘,心想著這主意可真好,所有的條件都具備了,錢也不缺,真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東風……大妞忽的想起來,屯兒長如今換了孫光宗, 自已想買下這塊泥灘,就得先經過他的同意……

第一百四十六章孫光宗的家

把這塊泥灘地挖成水塘,不但可以養魚養鴨,而且到了夏旱時候,水塘裡的水還可以引來澆地。泥灘地本來就不比土 地,便宜得很,而且這塊泥灘如今被挖成了這副樣子,估計說說好話兒,還能再便宜些。到時若能做得好,買泥灘的錢一年兩年就能掙回來,剩下的時間就是純利潤了。
只是如今的屯長換成了孫光宗,他又與自家從上輩就不和,這事兒有些不好辦。
大妞一邊思量著,一邊轉身回了家。現在這時候,正是魚兒生長的時候,到小溪裡去網,定能網到許多魚苗,而且再過幾日,雞鴨也該孵崽了,正好捉幾隻小鴨養上。現在離夏旱還有段時間,這時候畜上水,水將泥灘整個的泡軟,等小溪裡沒水的時候,水塘也正好能兜得住裡面的水,不會滲進地下。這麼好的事兒,就算孫光宗擋在眼前了,也得試它一試。
回到家,已是傍晚幾個小的該散去的時候了。他們正都聚在坡上,只等大妞一回來,就好各自回家吃飯去。與幾個小的招呼過了,又叮囑他們回家了注意一下身上的傷,眾人才散去了。
大妞與有根回家,把兔子和羊餵上,便開始燒火做飯了。
大妞一邊做著飯,一邊又想,現在這也進了四月了,眼見著兔子和羊吃得多長得肥了起來,一進五月,怕是就該配崽子了。這事兒也得趁著農忙前去找一趟老孫頭。他上回說的認識家裡養羊的農戶呢。
吃罷飯,時候還尚早。泥灘的事纏繞在大妞心裡絞得她坐不住,尋思著不如就今晚去一趟孫光宗家吧。咱們與他又沒啥仇怨,是上一輩之間的不和,這種事兒總不能也一輩兒一輩兒的傳下去吧?
想著,大妞收拾 了一下衣服,對正在那兒削尖竹的有根道:「你在家看家,我出去趟兒,一會兒就回來。」
「姐,你上哪啊?」有根抬起頭,這麼晚了,還要去哪折騰哩,又不是要去泥灘捉跳跳魚。
「去一趟孫光宗家。跟他商量點事情,一會兒就回來。你在家好好看家。」說著,大妞已出了屋子,順手把院門兒關上了,下坡朝南走了一段兒,才往東拐去。
孫光宗家住在孫家屯兒往東的最後一排,兄弟三人的院兒緊挨著,孫光宗的院子最靠南,往北依次是老2,老三家的院子。孫光宗家除了主屋,還有個東廂,西邊兒養著家禽,此時主屋與東廂都靜悄悄的,從屋裡透出柔和的油燈光。
大妞在院外頓了頓,壓著嗓門兒喊道:「孫屯兒長在家麼?」
「誰 呀~~」屋裡應聲響起了走路的聲音,接著『吱』的一聲屋門開了,走出個披著外衣,手裡端了個木盆的的婆娘,正是孫光宗的妻子。她仔細的瞧了瞧,才看情是大妞,先是一怔,隨即拉了拉臉:「啥事?」
「孫屯兒長在家不?我找他有事商量哩。」大妞覺得,剛剛她不知自已是誰時,那一聲『誰 呀』還是很熱情的,再說孫光宗做屯長之後,做事也確實挺有分寸的,叫屯兒裡人也挑不出個不是來,這次自已 要泥灘,就算 兩 人的上輩不和,也應該不會為難於她吧?
孫光宗的妻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大妞,雖然屋裡映出的燈光照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瞧出來她的眼神一直是斜著的,只見她打量完了大妞,又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是公事吧,這時候早已下了公事時間,都該上炕睡覺了的,你有啥事兒,明兒再來吧」說著,往旁邊潑了木 盆中的水,就要回屋,連院門都不給大妞開。
「嬸兒……」大妞正要說什麼,屋裡傳來孫光宗的聲音:「誰啊~~」
孫光宗妻子沒好氣的喊了一句:「衛大妞」
屋裡的聲音明顯一頓,又道:「這麼晚了,有啥事哩?」
「誰 知道啥事,反正是公事。整天介兒的就你事多,做個破屯兒長,大晚上的也有人找上門來,真是不夠叫人煩心的」孫光宗妻子一邊埋怨著一邊進了屋。
大妞站在院外緊盯著亮燈的主屋,過了半響,才傳來孫光宗的聲音:「公事就要有辦公事的時間哩。這都上了炕了,明兒再說吧。」話音一落,屋裡的燈就熄了,接著,東廂裡亮著的燈也熄了。
見他們不肯開門,大妞只好轉身往回走。姐弟今兒飯吃得有些早,大妞合計著不如趁早定下了泥灘的事,才跑來孫光宗家的。可他家卻睡下了,現在又沒農忙,不幹活兒不出力的,哪有睡得這麼早的?明擺著是不想管她的事。大妞咬咬牙,反正明兒得再來一趟,他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若是他不賣那塊泥灘給自已,也得講出個正當理由來,要不,這事兒有評理的地方回到家,有根忙湊上來問大妞:「姐,你去幹麻了,這麼快回來了?」
大妞脫鞋上了炕,把泥灘的事情跟有根仔細的說了說,這事若是能辦成了,自是有好處沒壞處,有根聽了當然也高興,只是他雖年紀小,卻也懂得不少事情,有些擔憂地:「姐,這事怕是孫屯長不能答應吧?他家與咱家一直不好哩。你剛去了,他咋說呢?」
「他沒說啥呢,叫明兒再去。」大妞拾起針線,就著油燈補起有根破了的衣裳。
有根垂著長睫毛,似大人般歎了一口氣:「那就是不願意哩。不過,明兒還是得去一趟。」
「嗯的。明兒上午咱們去把剩下的地翻完了,我就再去他家跑一趟。成不成的再論,總得去跑一趟。」
「對了。」有根抬頭望向大妞:「姐,剛才姑母來過了呢」
「啥?衛春花?」大妞撐了撐眼眶子:「天都黑了,她來做啥哩?又來找麻煩來了?沒叫她佔了什麼便宜去吧?」
「沒呢。」有根搖搖頭,帶著幾分疑惑:「她來了就說找你呢,還提了一個紙包呢,也不知是啥。見你沒在家,就要把紙包留下,走人呢。我叫她把紙包拿走了,沒留她的。」
「她沒再說啥啊?她找我啥事哩?」
「沒別的事。我問她找你要做啥,她也不說,只說即然你不在家,那就改日再來。反正客客氣氣的,都不像是咱們姑母了,我都懷疑是別家姑母走錯了門了。」
「嘶~~」大妞擰眉想了想,這衛春花是想幹啥呢,她想占自家的便宜?可她都因這吃了好幾回虧了,怕是不敢再來了吧?她想找自家的麻煩?可自已不在家,只有根一個人在家那不正是找麻煩的好機會,她還會走掉?那她想要做什麼?聽有根的話,還帶了禮來的?
有根起身鋪開了薄被:「別想啦,誰 知道她是要做甚哩?等她下次來的時候,不就知道了?」
「嗯,也是。」大妞搖搖頭,管她的有什麼事,現在重要的是泥灘的事能辦成就行了。想著,又繼續就著油燈縫起衣裳來。
又過了一會兒,夜深了,姐弟兩 個才睡下了。
到了第二日,大妞帶著幾個小的,牽著羊又去西頭翻地,直把剩下的沒翻的地都翻完了,也時近中午了,才帶著幾個小的回了,做飯給他們吃。
大妞心裡急著要去找孫光宗,但這時候正中午怕他們正巧在家吃飯不方便,硬是等了一會兒,到了午後,把幾個小的留在家裡,大妞又去了一趟孫光宗家。
孫光宗一家此時正好吃完了飯。孫光宗坐在堂屋裡擦農具,他妻子坐在院子裡洗衣服,兒子兒媳則躲在東廂裡,兩 個才剛新婚,親得很。
「光宗叔。」大妞喊了一聲,進了院子。
孫光宗抬頭望了大妞一眼,不冷不熱的:「嗯。」又低下頭去繼續擦農具了。
見孫光宗這個反應,大妞的臉色沉了沉,臉上也裝不住好模樣了:「孫叔,我昨晚來找你想商量個事,你叫我今兒再來。我今兒來了,你的農具擦完沒?擦完了好趕緊說事兒。」
「等一下的,我擦完了再說。」孫光宗仍然低著頭,她妻子在院子裡『嘩嘩』的洗著衣服,把大妞干晾在那兒。
大妞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要停下的意思,有些不耐的道:「擦完了沒?」
「等一下的,就擦完了。」這麼說,手上卻依然沒有停的意思。
大妞又等了一會兒,耐性磨沒了,哪管得他是屯長還是亭長,張嘴道:「光宗叔。您私事兒的時間上不談公事,公事的時間又在擦農具,那啥時候能談公事呢?」
孫光宗身形一僵,抬頭也帶著不耐的道:「誰 說我不跟你談了,不是跟你說擦完了農具就說麻,這就要擦完了,這麼點時間都等不了。」說著,放下手中農具,陰沉著臉:「啥事?若是要說麥收之後分地的事兒,那你就直接回吧,分地的事情是我與屯兒裡幾個老人決定,任何人說話都不管用。」
「不是分地的事情,即然說了是公事,怎麼能與分地扯在一起,孫屯長怎麼會這麼想。現在即然是公事時間,也希望孫屯長能公私分明一些。」大妞的口氣硬了硬,這也不知是上輩發生了什麼事,孫光宗別彆扭扭的,自已越是好聲兒,他越是沒好氣兒,不如就硬氣些,不就是一塊泥灘麼,我是拿錢買,又不是問你來白要,沒必要卑躬屈膝的。
孫光宗的眉毛挑了挑,帶著幾分詫異的望了望大妞,有些尷尬的咳了咳:「那是有啥事哩,說吧。」
「本來,咱們兩家的那點事,我也不好意思找上門來。」大妞未說是什麼事,轉而開始說起了兩家的關係,並順手給孫光宗戴了戴高帽,逼得他公事公辦:「可孫屯長在屯長裡的口碑不錯,是個公認的好屯兒長,我這麼尋磨著,您也不是公事私事分不清的人,再說事情也確實重要,就厚著臉皮來了。
孫光宗眼神認真起來,沉默著望著大妞,在等著她下面的話。
「事兒也是個簡單事兒。就是屯南的那片泥灘地,我想買下來。」大妞見孫光宗終於認真聽她說話了,也不拖泥帶水,直截了當的把事情說了個清楚。
「屯南的泥灘?」孫光宗擰擰眉:「那片泥灘種不了作物哩,要說那兒出魚,可現在都挖得是坑是窪的,估摸著也沒什麼魚了,你要了幹啥?」
「我想屯水哩,夏旱時候好引水澆地。」養魚養鴨的事大妞未說,都說出來了,孫光宗覺得好,說不準就不賣與她了。不過,看他還好心的提醒自已那泥灘地不能種作物,看來他也確實是個好屯長,不過是因兩家上輩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而總是別彆扭扭吧。
「哦,是這樣。」孫光宗說著,習慣性的掏出焊煙挖了一鍋點上了,巴達了幾嘴,才一邊吐著氣一邊道:「嘶~~那倒不是不行。只是這價錢得商量一下。那泥灘雖是沒用,可多少也有人偶爾去捉捉魚,被你買去了,自是以後就沒了這種樂趣。你想要買多大,花多少錢哩?」
「我想要靠溪那邊的兩畝地,價錢麼,我也不好說,還得屯長說了算。」大妞又不傻,哪有買家出價錢的,給得高了人家當然就接下,給得低了人家自是還要往上抬價,那不明擺著要吃虧麼。
「那塊麼,離溪近,截水方便,你倒是會挑。」孫光宗沉默著想了一會兒,道:「你也知道如今這好田地要七八兩一畝,有的肥地都要十兩一畝。即然你要的是泥灘,那就給你算三兩一畝,你看如何?」
大妞預計的價錢是二兩半, 他出三兩也算是附合預計,只是還需要再往下講一講:「三兩……是不是有些貴呢?兩畝就要六兩,都可以買一畝好地了。屯長,這泥灘地留著也是沒用,若是能賣出去,無論賣多少錢,都是個好處。這錢貼補給屯兒裡的各項公事,豈不是很好?只是這價兒高了,我買不起呀。」
「嗯,這幾日屯裡學堂正要修葺哩,鎮上的錢又撥不下來,這錢還真是正需要。」孫光宗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又道:「這樣,兩畝給你五兩銀子吧。」
「五兩也成,只是我預算裡沒有這麼多錢,因為這泥灘買下了還要找人相幫著挖成水塘。若是五兩的話,屯長能不能就解決一下人手的事情?」
孫光宗皺皺眉,現在馬上要春忙了,哪有人手?再說有也就被磚窯那兒招去了,他若是要弄起人手來,怕是要花不少錢:「那你原來的預計是多少錢哩?」
大妞眼也不眨的:「兩畝一共三兩半。人手花半兩,一共四兩。只是屯長即然要了五兩,我也不好往下議價兒。」
「這樣……」孫光宗沉默著,暗暗在心裡算了算帳,這一兩半兩的銀子,哪能請得起人手?這勞力費也是看時候漲跌的,如今磚窯那邊的勞力費都出到了一日十二文,自已若是想把人請過來,還得再高些,這點錢根本不夠用的。
「要不,這樣吧。」孫光宗想了半天,終於開口:「我這兒沒有人手,供不起你勞力。勞力你自已去尋磨吧,地我只收你四兩銀子,這樣總成了吧?這價兒可不能再降了,即使是泥灘地,那也是地皮。」
「成咧。」大妞心裡暗暗高興,這一下子就節省了一兩銀子。至於人工麼,她帶著幾個小的趁著農忙前這七八天的工夫,總也就挖得出來了,哪還用得著再去花錢尋勞力?
即然議好了價兒,大妞當下回家取了錢,孫光宗擬了契約,兩人簽過了,按了手印,又各執一份,大妞才從孫光宗家裡出來了。出來的時候,只聽見孫光宗老婆在那一這洗著衣服,一邊從嘴裡『哼』了一聲,也不知是什麼意思。
泥灘的事辦下來了,大妞自是高興,哪管得孫光宗的老婆,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回家去了。剛一拐到西頭,就看見孫田遠遠的守在坡上,一副焦急的樣子,像是在等自已回來。
有了上回趙惡霸的事情,大妞又見孫田這副樣子,心裡頓時咯登一聲,想著又是出什麼事了,一邊往坡下奔過去。
「慧師傅~~」孫田看見大妞,老遠的就跑了過來。
「啥事哩?」大妞擔心的望了一眼坡上:「他們哪去了?」
「慧師傅」孫田跑到大妞身前,回身與她一塊邊往坡上走邊道:「慧師傅,剛你姑母來了,手裡還拎著東西,現在正在堂屋裡坐著等你呢。有根和方子錚他們怕她鬧事,都守在屋裡,就等你回來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提媒與被提媒

大妞清楚的記得,前些日子衛大莊家雙喜的時候,衛春花有多麼的得瑟,對自已多麼的看不起。還特意拉著衛淑美來自家門口得意了一番,無非是淑美嫁得早又嫁得好,自已都及笄兩年了卻無人問津。
其實自已與衛春花表面上還是姑侄關係,可自從與衛大莊家斷了關係,實際上也等於是與衛春花也斷了關係的。可她這回卻又上門來了,還客客氣氣的還拎了東西,是想做啥?
大妞跟在孫田身後上了坡,進了院子卻見衛春花正坐在堂屋的小凳兒上,上下打量著小屋,嘴裡竟在嘖嘖的讚歎:「嘖,行啊,行啊,有根,你姐這次回來,可真是長了一身的本事,把個家弄得像模像樣,整整齊齊的,瞧這院兒,瞧這禽捨,瞧這乾淨的鍋台,這年前是啥樣兒,年後是啥樣兒,真是叫人眼紅那。嘖嘖,這小日子,真是越過越紅火呀,我都生出來嫉妒了呢。」
有根與方家兄弟坐在衛春花對面,互相沉默著也不作聲兒,衛春花卻並不介意,依然堆著一臉的笑,兀自的在那兒說著好話兒。
不管衛春花又打的什麼主意,自已自是要鎮定淡然,泰然處之。大妞進了院子,客氣的高聲道:「姑母,您來啦。」
「喲,大妞回來啦,來來來,快坐。」衛春花像是看見了什麼高官夫人般熱情的把自已的小凳讓出來給大妞,喜滋滋的誇讚道:「嘖嘖,咱家淑慧就是不是一般人兒,瞧這模樣兒長得,瞧這臉皮子嫩得,嘖嘖,哪家的姑娘能比得上呢?」
大妞心裡一哆嗦,受不了衛春花的誇讚,乾脆道:「聽有根說,姑母昨兒晚上來過了。本想著騰空兒去一趟呢,沒想到你今兒又這麼著急的來了,怕是是有什麼急事吧?」
衛春花掀了掀眼皮子,帶著幾份嬌嗔,秀著她的蘭花指:「哎喲~~還是我這未出門兒的侄女貼心那, 一猜就猜出來了。那,可真不愧是二莊家的閨女,機靈」
見衛春花扯來扯去的就是不說正題,大妞淡然的回身,對著一眾小的道:「即然姑母沒什麼急事,咱們現在得下地去了,您看您要不先去有地家呆一會兒?」
「別別,別的。」衛春花這才著急了,扯著大妞的袖子,在木凳上坐下,又對幾個小的揮揮手:「大人說話,你們些小的聽啥聽哩,快出去玩去。」
不知怎麼的,聽衛春花說話的口氣,大妞心裡就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待把眾小的都趕了出去,衛春花回道笑瞇瞇,甜絲絲的對著大妞道:「妞子啊,咱也不小了,我也知你心高,可挑來挑去,你想要啥樣兒的呢?不論地主富戶還是高官貴人那得你能配得上人家,人家願意要你,可是也得有這樣兒的人家兒啊。」
「諾,如今我可給你尋到了一戶好人家兒,那人樣貌也好,人品也好,又有本事,是個鎮裡人,家裡又是有錢的,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條件,姑母都替你應下了,明兒中午在我家看一看男方的人兒,這事兒就算定了。」
「什麼,你應下了?」大妞高高的挑起眉,心裡一股子火開始躥起。
「哎呀,你放心。只是隔著一層布簾子,瞧瞧男方的長相樣貌就成,不叫他看你的。這可是破了例的,按照正理兒,雙方可是不叫見面兒的。」衛春花像是自已要嫁進富戶了一樣,高興的輕拍著巴掌:「哎呀,這回可好了,你能嫁進那樣的人家兒,姑母也就放了心了。不然,為著你的婚事,我得替你母親操多少心呢。」
呸,你怕是在操心怎麼佔我家的便宜吧。大妞心裡暗罵一句,臉上沉了下來,不悅道:「這事沒問我就應下來了?那人再有錢,可想不想嫁也是我的事兒,不問過我就應下,這不太好吧?明兒我還得去屯南的泥灘忙活兒呢,我看要不,姑母你就替我去吧。」
「嚇這妮子在說甚呢」衛春花嗔怪的輕拍了拍大妞的胳膊:「你這妞子,說話沖,性子也烈,整日裡的還在外面拋頭露臉,要說那家人家兒能瞧上你,我也真是納了悶。可人家就點名了要你,要不我也……」衛春花忽然自覺失嘴了的摀住嘴, 眼珠子轉了轉,又笑道:「哎呀,我還不是擔心著你,悄悄的托媒婆幫你去尋媒了,這家人家兒聽了你的條件,就中意了,非得叫來問問。 嘖嘖嘖,這妞子操掉了你姑母多少的心那。」
大妞心裡暗笑一聲,臉上不動聲色,直截了當地:「姑母,你就直說,這是哪家人家兒?」能直接點了自已的名兒,非得叫她來提媒的,又能動用到衛春花的關係,這人肯定是個有錢的,又與自已熟識,該不會是楊花甫吧……
「嗨,說起來你也應是知道。鎮上於家埠的於懷中,家裡做養殖,他自已又經營著一份不錯的生意,人長得也好,千里難挑的好條件。」衛春花得意的望著大妞,等著從她臉上看到欣喜若狂,看到感激涕零,卻只見到了大妞臉色一沉。
於懷中……大妞仔細的回憶了一下才想起這個人來,就是過年那會兒,倒賣生瓜子給自已的於懷中。說起來,如今自已的戲閣牌子還在他手裡呢,快到期了,也該要回來了。只是,突然的,他怎麼會跑去衛春花家提媒?
見大妞臉色沉了沉沒反應,衛春花倒不知她在想什麼了,有些心虛的:「淑慧?你咋想的呢?你可別犯傻啊,這麼好的條件,多少姑娘想求求不到呢,送到了你的門上,你若是不要,那可要鬧大笑話了。」
大妞吸了一口氣:「姑母,我與他只見過一面,突然的咋就提起這事兒來了?」
「誰知道的。」衛春花見大妞這麼問,心裡又飄了起來,尋思著大妞畢竟是個小姑娘,怕是聽見這麼個好消息,高興的傻了,都不知該咋笑了:「反正應了明兒中午的時間,你明早些去我家。其實按說你們都見過也不用這樣了,只是人家想表示對你的尊重,所以非得來這一回。妞子啊,以後飛黃了,可別忘了你姑母呀,媒人恩,不可忘的。」說著,把一包不知是什麼東西的往前推了推,起了身,往院外走去:「明兒可千萬別來晚了呀,我在家等你。」
等衛春花走出去了,大妞起身彈了彈衣服,心裡暗道:明兒?不是說了明兒我得去泥灘那兒幹活兒麼,哪有時間去你家?不如就你替我看了得了吧,要是願意,你也可以替我嫁了,正隨你意麻。
衛春花出去了,一眾小的才湧進來,紛紛向大妞打聽這姑母神神秘秘的跟她說了什麼。
「沒啥事哩,小孩子家的打聽這麼多做甚麼。」大妞沒多作解釋,叫眾人拿上鐵掀和鎬頭,去屯南的泥灘那兒挖池去了。
幾個小的倒也沒再說什麼,只是方子錚的眼神明顯不高興了,拿著鐵掀出門時,狠狠的剜了快要走到北頭的衛春花的背影一眼。
大妞將院門落了鎖,帶著幾人往屯南走去。現在離春忙還有個七八天,兩畝的大池子,這幾個人累死累活在春忙前也挖不完。所以她想把兩畝地分成一格一格的小池子,到時候盡量的能挖多少就挖多少,挖完了的都引上水,剩下的等過了春忙,再挖出來,這樣提前挖好的就能養上魚和鴨,也耽誤不了什麼。
幾人先是去割了幾根竹子,在泥灘上大概的定了定位置,大妞劃出了第一小格池的範圍,就帶著幾個小的開挖了。至於衛春花說的明兒的事,在她心裡就根本未同意,也就沒當回事兒的忘掉了。
這頭大妞帶著幾個小的正在忙活得熱火朝天,那頭大倉的磚窯裡,又迎來了不速之客。說是不速之客,那是依個人觀點,若依著錢媒婆兒的想法,她根本就是個福星來的。
錢媒婆進了院子,只是望了一眼正在摔泥胚的大倉,倒並未上前與他說什麼,只是轉身找到了孫嬸兒,把她拉到了一旁,與她悄悄的說了幾句。
聽錢嬸說完了,孫嬸的臉上乍現出喜意,喜意裡又透著幾絲苦澀,很是無奈的點了點頭:「多虧他錢嬸錢還操心著,也成的,那我今兒晚上回家就跟他說一說。」
與孫嬸商定了,錢嬸便又悄悄的離開了磚窯。大倉自是在專心的摔著泥胚,哪想得到這空檔兒錢嬸卻上門來給他說了一門親,正是米地主家的七姨太,青青。
說起來,在鄉下,一輩子娶不到媳婦打光棍的人有的是,有的幸運的也能到在三十歲上娶門寡婦回家,即便對方帶著孩子,但到底脫離了光棍的行列,心裡也是高興幸福的。對於大倉這種情況, 他今年已然十九了,鄉下不比鎮上,十九歲還沒成親,在老一輩人眼裡,離三十歲時還在打光棍也就不遠了。
而青青的條件, 她長得美,又細皮嫩肉的,雖作過別人的妾,但到底是個獨身,沒有孩子拖累,也算是個不錯的。自已的兒子再優秀,可這麼大了還沒娶妻也到底是個牽掛,娶了青青,也算是圓滿,總比他哥娶了一門瘋妻回家要來得好。
只是理是這麼個理兒,可自家未娶過妻的兒子卻要娶一門嫁過人的妻回來,心裡到底是不舒服,孫嬸兒苦著一張臉,想高興卻高興不起來,回屋照料老頭子去了。
「什麼?你應了媒?」晚上正在吃飯,孫嬸兒藉著空兒把事兒跟孫大倉說了,哪知孫大倉反應卻這麼激烈,反把飯桌上的孫嬸和孫香孫蘭都嚇了一跳。
「不應咋的?你也這麼大了, 再拖,連這樣的也找不到。」孫嬸一邊吃著飯,一邊道:「你也別以為我不知你那點心思。你這回就乖乖的娶了吧,別再打人家大妞的主意。你這動作連咱們都瞧出來了,她回來這麼長時間了,哪有可能瞧不出來?她若是願意,也就不能拖到現在了。你呀,死了那條心吧。」
「我不同意。」孫大倉沉著臉,簡單的回了一句。
「你這孩子,那青青長得也美,下面也沒孩子,你哪裡不願意哩?」孫嬸有些生氣的抬起頭。
孫香也在一旁上勸著:「大倉,有好人家兒,你就認真的尋思尋思吧,大妞那兒別存太多的心思,這事兒,我都瞧著不可能了。」
「我現在要忙磚窯哩,哪有那個心思。娘,你明兒趕緊回了錢嬸去。」孫大倉說著,一隻手裡捉著一隻窩頭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道:「我吃完了,去磚窯瞧瞧去啊。」
「哎~~你這孩子~~~」身後傳來孫嬸無奈的歎息,大倉出了門,卻正撞上拎著大包小包的王瑞祥。
「呀,大倉呀, 忙著上哪呢這是?」王瑞祥笑呵呵的俯身拾起掉在地上的紙包,「我去趟磚窯。」大倉匆匆的答了,便趕著往前走去了,一邊走著,機械的嚼著嘴裡的窩頭,心裡有些苦澀湧起。這麼多年了,淑慧失蹤時,自已十五歲,正是剛到娶妻的時候,當時去野林找了幾趟沒有結果之後,他的婚事也放了下來。
苦等了三年,真以為就這麼打一輩子光棍就算了的時候,淑慧回來了。他慶幸之餘,更加珍惜,可是,淑慧彷彿不是以前的淑慧了。她如今聰明,睿智,靈敏,比以前強勢了許多,卻對他離得遠了。
自她回來,不管他如何做,她都是客氣的朝他笑,客氣的與他說話,從未有過特別的表示。娘說的對,自已 的行為都這麼明顯了,連她們都看得出來,聰慧的淑慧怎麼會看不出來?她回來的這半年,其實家裡也給自已說過幾回媒,可自已都推 了,就是……放不下淑慧。可是她卻……
二妞自從米家回來,沒過幾天那趙村的趙五郎就上家來了一趟,現在來得更是勤了,那意思明擺著是不嫌棄二妞要娶她回去。大哥那裡,瘋嫂嫂如今也開始漸漸接受他了,他與瘋嫂嫂坐在一塊說話都沒事了,大哥從鎮上也回來得更勤了。連王瑞祥如今都三天兩 頭的往家裡跑起來,大有要與大姐復合的意思,大倉這時候才覺到自已 的孤獨。他停下黑夜裡匆匆的腳步,抬頭望了望天。天上掛著朦朧的彎月,銀色的月光灑在大地上,和著現在這帶著些清冷的空氣,更顯淒涼。
深深的吸了一口 氣,又緩緩的吐出,不知他心裡又在想些什麼,低下頭又繼續匆匆的腳步,往著燈火通明的磚窯走去。
到了第二日,近午時,孫嬸把正在做活兒的大倉叫到了一旁,告訴他中午已 經準備好了,因為他也年紀大了,而青青也不是第一回嫁,所以也不用害什麼羞,就打算中午叫兩 人與孫家一家子 人一起吃個飯,直接商量一下婚事。
「啥?」大倉堅決的搖搖頭:「不成。」說著,轉身就要走。
「哎呀,我都跟人家說好了」孫嬸死拉著大倉,聲音裡帶上了哭腔:「那你想要做甚哩?等到你上了三十再想娶,也就娶不到了啊,那時後悔都來不及。你說,我跟你爹盼了這麼多年孫子,可你哥跟你嫂那樣兒,如今我跟你爹想要抱個孫子,那不都得指著你啊?別人家跟我們一個年紀的,孫子都快跟孫田兒一個年紀了,可我們那?倉啊,你也為我們著想著想啊~」
聽孫嬸這麼說,孫大倉心裡一軟,但還是咬牙搖了搖頭:「娘,不成的……」
「兒啊,就算娘求求你了,成不?今兒中午就聽娘一回的,乖乖的吃一頓飯就成,行不?」孫嬸的眼裡都快掉下淚來,大倉實在不忍,把臉扭在一旁:「娘,強扭的瓜不甜。我就算是與她在一起了,以後也沒好生活過,所以不如現在直接免了,省得以後麻煩。」
「你這孩子」孫嬸使勁的吸了吸鼻子,無奈的歎道:「可我都答應人家了哩,總不能沒有個交代不是。中午你怎麼也得去一趟,你不願意,那你自已跟她說去。」說著,扭身進了屋裡。
「娘……」孫大倉深索著眉,望著進了屋的娘,心裡深深的歎了一聲,轉身繼續去幹活了。
到了中午,孫大倉被孫嬸拖回了家中。二妞已 經做好了飯,青青也等在這裡了。
「嬸兒,大倉哥。」青青見兩 人回來,很是客氣的起身道。
「噯,好孩子,快坐下。」孫嬸兒給大倉使了個眼色,便與二妞一起忙活去了。
青青伸手攏了攏額前劉海,帶著幾分羞意的望著面前的小桌,從袖子裡露出的白嫩的小手兒柔無骨,帶著些不知所措的輕絞著身前的衣角。青青不是個笨人兒,她知道大倉雖窮,但他是優秀的,她雖是二嫁,卻並不覺得自已配不上大倉,因為她一直都是個黃花閨女哩。
大倉卻沉著臉,抬頭望了望裡屋,等著娘與小妹出來,卻一直也沒動靜。又等了一會兒他才恍悟,自已被娘和小妹晃了。於是抬眼望了一眼對面的青青,咬了咬牙,道:「青青……」
「噯。」青青羞怯的低著頭,輕聲的應道。
「我,我,其實我的意思是,如今磚窯裡太忙,顧不上這事哩。只是我娘非得叫我來,我實在沒法……你看,你是個嬌貴的人,而我卻是個粗人,啥也不懂,也配不上你哩。那,那就這樣吧,我磚窯裡還忙著,得趕緊回去呢。你在這兒吃了飯再走吧。」說著,就要起身。
青青的臉瞬間紅了起來,眼神裡帶著幾份怨毒,抬頭射向大倉。
大倉的臉也帶著幾絲紅,轉身就要往外走,被孫嬸兒叫住了:「咋了這是?不吃飯啦?飯這就行了,你就不能等會子呀。」
「不等了,我磚窯那邊兒有飯吃哩。」大倉說著,轉身就要走。
青青見這陣勢,忙起身了,臉上帶著幾絲尷尬,叫住孫大倉:「大倉哥,你等下。我知道你的意思哩,我也不是什麼厚臉皮的人,也不能纏著你。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就在家吃過了飯再走吧,我不在這吃,這就走呢。」
「青青,你這就走呀?」孫嬸臉上帶著幾份惋惜,抬頭剜了大倉兩 眼:「倉,青青要走,趕緊去送送人家。」
「哦。」孫大倉這才應了,站在門口等著青青走過去,心裡暗暗重重的鬆了一口 氣。待青青走到近前了,才伸手推 開院門,與她一起走出了院子,往南邊的土坡走去。卻正碰見衛春花帶著個樣貌英俊的男人正站在淑慧家門口。
「姑母,您來啦。」大倉客氣的招呼。
「噯,來了的。」衛春花應著聲兒,笑著給身後的男子介紹道:「諾,這是她鄰居家的娃兒,長她兩 歲叫孫大倉。大倉呀,這是我給我家淑慧介紹的婆家,那,不錯吧?」
「婆家?」孫大倉一聽這話,登時心跳了起來,強壓著不安,朝著於懷中客氣的點了點頭。一旁的青青見了大倉的表情,心裡頓時有了計較。
正在這時,大妞家的院門『吱呀』一聲開了,大妞出了來,一見門口竟站著這麼多人,一時倒怔住了,還不待開口,衛春花已搶先開了口:「大妞啊,不是說好了今兒去我家的麼,咋也沒去?幸虧人家於老闆腿勤快,我就帶著他來了。」
「啥?」大妞抬頭望了一眼於懷中,心裡頓時躥起火來,只是當著於懷中的面不好發作,畢竟是合作過,再說以後也有可能再合作,總得給人家留些面子,大妞壓了壓氣,又望向孫大倉:「咦?大倉哥,你這是要去哪哩?」
「哦,我正要去磚窯呢。」孫大倉的臉紅了紅,心裡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哦。我這……」大妞正要說於懷中這事兒是姑母自作的主張,待事後再說細跟大倉說,卻被青青搶了先,她微瞇著眼,望著大妞:「呀,是淑慧呀。還認得我吧,我是青青啊。今兒來大倉哥家吃飯了,孫嬸兒叫他去送送我。」

第一百四十八章莫名奇妙的話

青青帶著幾絲甜密的笑,對著大妞道:「在大倉哥家吃飯了,孫嬸兒叫他來送送我。」
「呃?」大妞一怔,隨即明白了是什麼意思,抬頭望向大倉,求證的望著他。
孫大倉帶著些窘迫的:「我娘請的她,其實是……唉,我事後再仔細跟你說吧。」說著,抬頭望了於懷中一眼,帶著青青下坡去了。
大妞見大倉下坡去了,才轉身將於懷中請進了院子,心裡莫名的有些慌亂和煩燥,對著院子裡正在玩用竹子編成的竹球的幾個小的道:「你們安靜些,家裡來客人了哩。」
「啊喲」正說著,一個球飛向於懷中,幸虧他反應快,閃身躲過了。
「不好意思啊。」方子錚笑著,一點誠意也沒有的對大妞道:「慧師傅,你們進堂屋去自是說你們的,咱們在院子裡玩,不出聲兒就是了。總不能家裡一來客人,就趕咱們出去吧?您說是不是,這位爺兒?」說著,朝於懷中眨了眨眼。
於懷中自是客氣又大度的笑了笑:「呵呵,對的, 叫他們在這兒玩吧。瞧,我也不知家裡這麼多娃兒,早知道,該帶點東西來的。」
「喲喲喲,這就是我失職了,失職了」衛春花忙跺了跺腳,很是自責的道:「是我想的不周,沒跟於老闆講這事兒,諾,都是我的錯,我的錯。」
「進屋吧。」大妞面無表情的掃了衛春花一眼,將於懷中請進屋裡,又去倒了兩杯白水過來擺在桌上,像是根本不知於懷中這次來的目地,笑道:「沒料到於老闆會親自上門,想是戲閣牌子的租限到期了,來商談續費事宜的吧?諾,這事兒還用得著去找我姑母麼,到了時候,我自是會去尋你的。與錢有關的事,我哪能不上心呢,呵呵,說句玩笑的,這附近的鄉親們,都稱呼我是錢蟲子呢。」
「噫,你這妮子,你這是咋說話兒的呢,我昨兒不是……」衛春花抬頭詫異的望向大妞,剛要替自已辯解,被大妞打斷:「姑母也辛苦了,大老遠的跑來。對了,聽有根說,你昨兒來了一趟,我不在家,也不知是啥事啊?」
「我……」衛春花張張嘴, 自知被大妞擺了一道,生怕丟了這媒人的身份,忙回頭跟於懷中強調了一下:「我是說過這事的,提前說了的。」
「呵呵,無防,無防。」於懷中低頭喝了一口水以掩飾他的擔憂。大妞這麼說話,這話裡話外的意思,怕是……
「姑母說了啥事?有根他沒跟我講啊。唉,成天介兒的就知道玩耍,沒耽誤什麼重要事情吧?」大妞繼續裝作不知昨兒的事情一樣,笑著進屋拿出與於懷中定下的戲閣牌子的租約,道:「諾,到這個月月底正好到期,於老闆是想繼續租呢,還是……」
「繼續租吧,續簽一下租約就成了。」於懷中望了一眼衛春花,示意她表明一下來意。
衛春花心領神會,忙正了正身子,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道:「大妞啊,其實今兒我帶於老闆來是……啊~~」竹球從外面『呼』的一聲飛進來,正中衛春花的臉,把她從木凳上打下來,跌坐在地上。
「你們這幫小的,咋回事哩叫你們出去,叫你們出去,你們還不願意」大妞出屋對著外面幾聲喝,看見方子錚得意的挑著眉,就知道是他作的好事。不過嘴上這麼說,心裡還是為這一球叫好的,踢得准,穩,狠,關鍵是打對了人兒。誰叫衛春花自作主張就把於懷中帶來了,她當這是她家的自由市場呢?
衛春花狼狽的死死捂著鼻子,含糊不清的道:「於老闆,你們聊,你們聊,我去去就來。」說著,從地上爬起來,捂著鼻子出了院子往坡下小溪去了。
「諾,於老闆,這是新擬好的租約,您看看有啥問題不?沒問題就簽了吧。錢麼, 現在付也成,到月末付也成。」大妞趁機已擬好租約,放在於懷中面前。
於懷中哭笑不得的望著手中租約。衛春花不在,他也不能直接開口說明來意。如今叫大妞這麼一說,倒真像是來簽約來了,更不好開口。只是他也不是個笨人兒,心裡透亮著,知道大妞這是故意的,只是不明白她為什麼不願意,於是一邊望著手中的租約,一邊道:「衛姑娘,你說, 我如今事業有成,生意也不錯,可為什麼就是沒有姑娘瞧得上我呢?」
「呵呵,是於老闆眼光高,瞧不上別人吧?」大妞明白於懷中的意思,於是也就不客氣的道:「依著您的條件,十個有九個姑娘得撲著喊著要進你家門。另一個麼,就是古怪的石化腦子,愚笨得瞧不見您的好處。不過這世上的人千奇百怪的,還真是有這種人,我自是不能明白,錢這個好東西,咋就有人瞧不上呢?」
「呵呵」於懷中明瞭的點點頭:「衛姑娘謙虛了。」她的話他自是聽懂了,她是瞧不上自已哩。話雖狠,但也夠直接,叫自已直接死了心也不用再多作些周折。
即然都說得明白了,兩人也未再多說別的,看完了租約又簽好字按了手印兒,於懷中便起身要離開了。衛春花這時候才從坡下回來,見於懷中要走了,不明所以,還以為事情成了,高興的:「要走啦?得,我去送送您吧。」說著,高興的與於懷中一起下了坡,往北頭走去。
大妞望著這兩人走沒影兒了,才回身關了門。心裡還想著剛剛青青的話,有些煩亂。院兒裡幾個小的還在踢球,方子錚走過來,像是犯了錯的小孩,低著聲兒:「慧師傅……」
「你呀。」大妞無奈的瞪了他一眼:「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啊,你那根本就是故意的。雖然這次做得對,但是下回可別出這事兒了,畢竟危險著,萬一傷她重了,你能賠得起藥錢啊?」
「嘿嘿」方子錚只聽了大妞的前半句,後半句自動過濾扔掉了,跑去與幾個小的繼續玩去了。
大妞進屋把小桌收拾了一下,出門去了一趟老孫頭家。與他商定了一下小羊配種的事,才回來了帶著幾個小的下坡去南頭挖水塘去了。
待到申時,一條長近六十米,寬半米深半米的水道才挖好了。
這兩畝地是呈長方形擺在小溪旁上的。大妞已經提前規劃好了,在寬近二十米,長六十多米的泥灘地中間留出兩米來,算是水池牆。再在這兩米的中間挖一條半米的水渠,方便往裡引水,這樣水渠左右兩邊是兩個九米寬的長方形。而大妞打算把這長方形的長分成十五個池子,留出三米的池寬,一米的池牆,因為泥灘地本來就軟,池牆留薄了怕承不住。
這樣一算,水渠左右兩邊的水池加起來一共是三十個,是個不小的工作量,大妞帶著幾個小的一直挖了一天半才把中間的水渠草草挖好了,水池只定好了位,還未動。
大妞帶著累了一天的眾人回了院子,尋思著這三十個水池子,三米寬,九米長,一米半的深度,若是靠這幾個小的挖,那得挖到哪年哪月去?要是有個挖掘機就好了。這事兒還得仔細的想想,看有沒有好法子能省力一些。
幾人回到坡上,大妞解鎖進院兒,一進院兒卻看見地上躺著一隻包好的信封,上面用毛筆字寫著:『衛淑慧』。
大妞好奇的拾起,拆開信封,上面只寫了六個大字:「勿進鎮,否則死。」大妞一怔,這是……
「啥呢?慧師傅,這是啥呢?」身後的幾個小的跟上來,大妞忙揉了信紙,揣進懷裡:「沒啥,快去打水洗手吧。」
趁著幾個小的洗手的空兒,大妞將兔子與羊餵上了,又盛水把後院兒的幾棵果樹和葡萄苗澆了一遍,一邊尋思著信紙上那幾個字的意思。
這明顯是一封威脅信,不准自已進鎮的。幾乎是反射性的,大妞一看見這六個字的時候,就下意識的與上次趙惡霸事件牽扯在了一起。這個人…他有錢,又與自已不合,還不叫自已再進鎮,難道是怕自已去搶了他的生意?大妞仔細的想了想,似乎與自已打交道最多的是東來順,但卻沒搶誰的生意。那麼,不叫自已進鎮就只有另一種解釋了——不能接近楊花甫。
雖然上次趙惡霸否定了雇他的人是李靜蓮,但大妞心裡還是一直都存著這個懷疑的,因為李靜蓮可以派身邊的親信去雇趙惡霸。如今又出現這莫名奇妙的六個字,大妞幾乎是可以肯定,這就是李靜蓮做的。
李靜蓮是個賢慧的人,也可以算是個大度的人。大妞與楊花甫合作了這麼長時間以來,也曾有兩人單獨商量事情的時候,那時李靜蓮卻從來不懷疑,很是放心。可是如今不知怎麼了,她卻……女人心,真是難以捉磨。大妞搖搖頭,哪能她說不叫進鎮,自已就不進鎮了?自已與有根的活路都在鎮上,不進鎮去賣東西賺錢,兩人難道要餓死?
該進鎮自是還要進鎮,只是以後行事要小心些,盡量避開與楊花甫說話的機會就得了。李靜蓮啊,果然是你雇的趙惡霸麼。大妞感到心裡拔涼一片,那麼純粹的合作關係,就要變質了麼?
幾個小的洗完手又歇了一會兒,就該散去了。大妞送走了一眾小的,便與有根燒火做飯了,心裡一邊想著李靜蓮的事,還裝著大倉與青青的事情,又思量著 挖池塘的事,只感覺一團亂麻, 煩亂的很。
正在這時,孫大倉推門進來了:「淑慧,在家做飯啊。」
「噯。大倉哥呀,快進來。」大妞忙將大倉讓進院裡,有根也忙著給大倉搬來張小木凳:「大倉哥坐呀,我去給你拿糖塊吃。」
「別了。」大倉扯住有根:「我家有哩,你姐給了一包呢。有根,去燒火吧,我跟你姐說兩句話兒。」
「噯。」有根應聲去燒火了。
大妞搬了張木凳在大倉對面坐下,預感以他這是來說中午的事兒的,心裡竟有些緊張。她摸了摸膝蓋,有些奇怪自已咋會有這種反應?青青來大倉家自已慌亂,可以用青青配不上大倉,自已從好友的角度擔心大倉會被逼娶了她為由,可是現在呢?見到大倉來給自已解釋中午的事情,明顯的不想叫自已多想,這事也明顯蒙著一層曖昧不清的男女關係,自已竟然心裡會緊張,還帶著絲甜味兒……
「淑慧。這個……」大倉也同樣搓著膝蓋,帶著幾份羞意的:「這個,中午那青青說的對,她是我娘請來吃飯的,只是,只是我沒同意哩,她也沒吃成飯。我娘心裡過意不去,才叫我去送她的,其實,其實是沒啥事兒的。」
「哦。」大妞點點頭,忽的說了一句話:「你跟我講這個做啥哩。」說完才覺不合適,想收已經收不回來了。
大倉窘迫的低著頭,深吸了一口氣,再抬頭時比剛剛淡定了許多:「也沒啥 ,就是覺得你該知道。」
這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有根起身點了油燈,繼續坐下燒著火。
暈黃的燈光柔和的照在大倉臉上,映著他俊美的五官影影綽綽,臉上細細的絨毛被染成可愛的金黃,硬錚裡添了一份柔色。這張蘊涵著青春活力的臉,剛勁黝黑的線條,叫人親切又心安。
大妞覺得大倉真是越看越順眼了,盯著他望了幾眼,直望得大倉臉上染了紅,大妞才頓覺,有些不好意思的起身,道:「大倉哥你坐,菜還放在院子裡未洗,我這就去坡下洗了,今晚你在這一起吃飯吧。」說著,轉身出了屋子。
直到大妞出了院子,大倉才放鬆了些,暗吁了一口氣,對有根道:「有根,柴火夠麼?我再去抱些進來呀?」
「夠的,夠的。」有根轉頭鬼祟的望了一眼院門口,悄悄的起身往大倉身邊跑過來,附在他耳上悄聲的道:「大倉哥你不用擔心哩,中午的那個於老闆,叫我跟方子錚趕走了,啥也沒說成呢。我姐也是不願意的,我都瞧出來了」
「你這娃兒,說啥呢……」被有根附在耳上說了這一通,大倉覺得臉上又紅了,扭了扭臉:「說啥呢,小小的娃兒。」
「哈哈,我知你是不好意思哩你放心,我幫你守著我姐」有根歡樂的說了一句,轉頭望了望院外,聽見上坡的聲音,趕緊跑回去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的燒火了。
大妞進了院兒,並不知有根背著她說了什麼,只覺得大倉的臉異樣的紅,還奇怪的問了一句:「大倉哥,臉咋這麼紅哩?莫不是風寒了吧?」
「不是不是,哪紅了,是燈火映的。」孫大倉扯了個理由,扭了臉不叫大妞看見。
「這些日子,磚窯裡忙是忙,可也不能累誇了身體呀。你是健壯,可也得注意些,若是染了風寒,磚窯也沒人照看那。」大妞一邊說著,一邊走到鍋邊,把洗好的菜下到鍋中的水裡,今晚上做的是菜湯,一會兒湯做好了再用油炒個小鹹菜,都是些下飯的就菜。
「噯,我有分寸的。」孫大倉點點頭,又道:「淑慧,聽說你買下了屯南的那片泥灘啊?要做啥用哩?」
「嗯的,我買了兩畝呢。挖成池塘蓄水也行,養魚養鴨也行的。」大妞沒想到消息這麼快,連大倉也知道了。
「哦,那倒不錯。可是要說這挖池塘,可不是件小活兒啊,兩畝地也不小,你單靠這幾個小的,怕是要挖到明年去了。你咋考慮的呢?」孫大倉已經垂眸考慮起來了,臉上的紅色漸褪,取而代之的是深索的眉頭和認真的表情。
「嗯的,活兒是不小。」大妞點頭:「可我這兒沒有餘錢再去請勞力了,再說現在勞力這麼貴,請了也不划算。不如我就帶著他們慢慢的挖著,一邊再想法子吧。」
「是這。」大倉低著頭想了一會兒,道:「要不這樣吧,你這事兒我回去再好好想想,看有沒有別的法子。若是就任你們這樣挖,怕是要累死了。」
「湯好了,大倉哥先嘗幾口唄?」大妞將菜湯盛出了,擺在大倉面前。
「不了不了」孫大倉忙起身:「我主要就是過來問問泥灘的事哩。我娘在家做好飯等著我了,我回去吃吧。」說著,出了屋子:「對了,有根今年不是要上學堂嗎?周秀才今兒叫人捎了話兒,今年要入學堂的先提前去跟他說一聲兒,好叫他有個準備。有根要是定了要去,我明兒替你去說就成了,反正王圓是肯定要去的。」
「去啊,有根定是也要去。」大妞忙應聲:「你明兒幫著提一提吧。」
「行。那我回了。」孫大倉出了院子,回身招招手,便往北進了自家的院兒。
送走了孫大倉,大妞回身把門關上了,進屋把鍋涮出來,倒油炒了小鹹菜,與有根便吃起了飯。亂槽槽的心裡因大倉晚上來了這一趟,變得平順了許多,大妞一邊吃著飯,一邊心裡糾結著,中午聽了青青的話,自已為什麼會緊張,為什麼會慌亂,大倉晚上來解釋了一下,又為什麼變得這麼平順……
吃過飯,姐弟兩個又將今兒挖池塘的工具都擦洗乾淨了,才爬上炕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大妞剛起了正在喂兔子,孫大倉就來敲門了。
「這麼早,怎麼了?」大妞開門將孫大倉讓進院兒裡。
「我想了個好法子哩。」孫大倉通紅著一雙眼睛,明顯的一夜未眠,他興奮的望著大妞:「今天我就挑信兒給我哥,叫他幫著打兩把大斗的鐵掀,挖起來方便些。那泥灘是個軟的,挖起來不費力氣,就只是面兒太大,泥多了不好往外運。我今兒帶幾個好手去幫你把中間那泥渠擴一下,挖深一下,再引進水。這樣往外送泥的時候,用水載著往外運,就省時省力多了。我那兒有幾個不用的磚模子,都是密封的不透水,你拿來先用著。」
「用水運泥?」大妞驚喜的重複了一遍,大倉想的好主意啊,那泥灘本是個軟的,挖起來是好挖,關鍵就是往外運泥不方便,那麼多的泥,又帶著水,死沉死沉的,累死累活一天也運不走多少,若是用水載著,又省力,又快,自已咋就沒想到呢?
「嘿,咋樣兒?」孫大倉咧著嘴,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高興的望著大妞。
「好主意好主意」大妞右手捶了捶左手心:「大倉哥真是想了個好法子。若是這樣,農忙前差不多就能挖出一半來,另一半農忙後再挖也不遲了。而且也省了力氣,不用每日都累得像頭牛了。」又有些過意不去的望著大倉:「你昨兒一夜沒睡吧?眼睛都紅了。」
「沒事兒。行,你忙吧,我去一趟周秀才那兒,一會兒就帶人去泥灘幫你挖一下水渠。」說著,轉身下了坡,朝北頭走去。
對於泥灘的事,大妞也冥思苦想了一晚,卻沒想到大倉倒先她一步想到了好主意。此時也高興的回身進了院兒,把有根喊起了燒火做飯,準備吃過飯就去泥灘那兒準備著,等大倉帶人來了,就趕緊挖水渠,挖完了好叫人家趕緊回磚窯做活兒,不能耽誤了磚窯上出磚。
待到大妞帶著一眾小的到了泥灘的時候,孫大倉已經帶著五六個壯漢到了,正在比劃著說著什麼,見大妞來了,又對她道:「諾,已經說好了,你只叫幾個小的在旁邊打打下手就好,活兒也不多,估計一上午就能幹完,挖出的泥都先堆在水渠兩邊,等事後引進了水,你慢慢的往出運吧。」
「嗯。」大妞應一聲,又有些擔憂的:「這樣兒不有耽誤了你磚窯上的活兒啊?」
「不能的。最近培養出了幾個熟手,出磚快了,能跟得上楊老闆那用的。而且估摸著春忙前也就差不多做完這個單子了,現在沒有那麼忙。」孫大倉說著,接過大妞手中鐵掀:「我來挖就行了,你去那邊瞧瞧我帶來的幾個磚模子吧,有破的挑出來,我再帶回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病危

大倉帶著幾個人把水渠又挖深挖寬了些,到底是些成年的男人,力氣比方子錚這一幫小的足了不止一點半點的,從早晨挖到午時初就完工了,挖好的水渠約摸有多半米深,兩尺半的寬度,足夠能放下用來盛泥巴的磚模子。
挖好了水渠,大倉便帶著人回磚窯去了。大妞則又帶著幾個小的把臨溪的那個豁口打開,把水引進水渠裡,再把豁口賭上,照著大倉說的法子,用磚模子往外運泥果然省力多了,幾人到午時回家吃飯時,已經把挖水渠時堆在兩旁的泥運走了一半兒,全堆在小溪的西頭。
大妞帶著幾個小的回家吃了飯,下午又繼續去忙活了,如此,三天之後,幾人已經挖好了三個大水池,並引上了水。泥灘地不比陸地,引上水之後並不會混濁,清澈的水安靜的躺在水池裡,只等撈上魚蝦就可以養著了。
這幾日,大妞與有根從未這麼忙過。
白天挖水池,晚上還要趕工編竹網好去溪裡網魚苗子,而且馬上就要到時候該下種了,種子也要提前泡好,發好。而孫大倉那邊,楊花甫的這單磚塊雖已經接近了尾聲,但卻比平日裡顯得還要忙。因為三四天之後,到春忙時那些請來的臨時工全都就跑回去忙著下種了,而且孫大倉家也得抽出人手去忙田,關鍵的是孫貴還病著,缺了一個重要勞動力不說,還要抽人照顧著他。所以必須要在春忙前結束楊花甫這單磚塊,也所以這幾日孫大倉那面兒比大妞這邊兒還要忙。
這期間,衛春花來過一次,無非是想勸一勸大妞,大妞不理她,她又抱怨大妞無眼光無福,沒留得下於懷中,下半輩子就只等著後悔就成了。也不知她是從哪聽來的消息,抱怨著抱怨著,竟把矛頭指向了孫大倉:「你可千萬得想好,這大倉哪點比得上於懷中?是,他長得比人家於老闆要好看些,可這也不能當飯吃呀,你嫁個窮鬼,要受一輩子窮的,而且他家的風水不好,嫁出去的兩個閨女都回了門兒,娶了一門媳婦還是個瘋的,你嫁進去了,估計也見不得好兒。你若是現在不聽我的,到時可就沒地兒哭去了啊。」
大妞只當她在放屁,也不反駁也不搭話,只自已忙著做自已的活兒。
衛春花抱怨了一會兒,見大妞根本就不理她,她說了半天也不知這妮子聽進去了幾句,氣得她直咬牙,扔下一句:「不知好歹窮鬼子的命」扭身就走了。
到衛春花走了,大妞才扔了手裡的東西,煩燥的拿起木盆去後院兒澆水去了。最近這是怎麼了,怎麼所有的人都覺得她與孫大倉的關係不正常呢,一來二去的,連她自已都覺得不正常了。可是……可是,大倉好是好,但他就算再好,自已也不可能現在就考慮這事兒啊,自已到今年才十七歲啊,若是放在現代,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
離春耕還有兩天的時候,磚窯上的活兒終於忙完了。而又因大倉的磚供給過鎮上最大的富戶楊花甫,所以這單剛結束,許多其它的大單小單紛紛紛至沓來,磚窯出的磚是不愁銷路了。
完單之後,大倉進了趟鎮,拎了點東西去了東來順。一方面是感謝楊花甫在老爹受傷期間來看望過,另一方面也是與他把錢核對一下,結結帳。
楊花甫自是個痛快人兒,乾脆利落的與大倉算了帳,又付了他錢。銀子拿在手裡時,大倉都感覺有些激動。這一單足足賺了近十兩銀子,除去鄉親們的勞力費,伙食費,至少還能剩下七八兩正興奮時,磚窯裡卻出了一件大事。
周大銀在老家的唯一的一個哥哥病倒了,他與柳巧蘭要馬上趕回去一趟。而按照柳巧蘭的意思,在這面她也沒什麼親戚朋友了,而且被追債追怕了,偶爾遇上以前的債主,都不知該說些什麼。她想回爹爹老家那裡安頓下來,以後就在那生活,不回來了。
對於正處於迅速上升期的磚窯來講,這無疑是一件毀滅性的打擊。如果柳巧蘭離開了,磚窯裡無人會照看操作燒磚窯,就算單子再多,銷路再好,燒不出磚塊,那也等於是個零。
孫大倉一家人自是勸過柳巧蘭父女,但柳巧蘭也說得是對,她在這裡生活,也實在是壓力太大。不但她姥姥那邊兒總是上門來找找事,以前的債主們也已經到處的把她們父女的名聲破壞了。實話講,女人再硬,也終歸要嫁人,如今這種情況,柳巧蘭已然已經十七歲了,再不嫁,怕是就嫁不出去,她急不急倒先不論,周大銀自是急得跳腳了,十分的支持她要回老家去生活。
對於這件事,最愁的自然是孫大倉。磚窯剛要有所起色,關鍵性人物卻要走了。但是人家也有人家的苦處,他自是沒有理由留下人家。只是把這次賺來的七兩又八百文錢全給了柳巧蘭,又去借了三兩,算是把柳巧蘭父女這些日子以來的勞力費和他們在磚窯投入的費用都還上了。磚窯好不容易做到這一步,他不想放棄,想繼續撐下去。
柳巧蘭要走了,磚窯裡一片愁雲慘霧,幾個培養出的熟手長工,也都在暗暗擔心著各自的命運,劉老疤都跑去窗台那邊兒偷聽了好幾回了,可就是聽不到孫大倉與柳巧蘭在裡面說些什麼。
「那,我也不客氣了。」柳巧蘭收起桌上的銀兩,又道:「大倉哥,我知你是個實在人哩,可我這趟也確實是去了就不想回來。而且大伯病得嚴重,時間也拖不得。只是你這麼對我,我實在不好意思直接一走了之。我跟我爹昨晚商量過了,今兒他就出發,先往老家走著,我晚三天再走。這三天裡,把技術教一教你。這些日子你見**作應該也會一些,再學三天,大概的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那當然好了」孫大倉眼神一亮,又有些擔心的:「可是你,你不能耽誤了……」
「沒事的。家信上說了,大伯還能撐個十天半月,我三天之後往回趕,應該來得及。」柳巧說著,便起了身:「時間緊迫,你把磚窯上的事給別人安排一下,趕緊過來跟我學吧。」
「行的。」孫大倉也不再囉嗦,起身出了屋子,把劉老疤叫過來,叫他上心的看著點磚窯裡的情況,自已要去跟柳巧蘭學一下操作燒窯。
劉老疤雖長得難看,但人並不笨,而且多少的還有些管理能力。在磚窯這幾日裡,他已經迅速的成為了一名熟手,並隱隱是這幾名長工裡的頭頭,大倉有心想在磚窯裡培養個管事的,劉老疤若是能經得起考驗,是個不錯的人選。
柳巧蘭這一走,徹底打亂了孫大倉的計劃。他本來想著結束了楊家的這一單磚塊,磚窯就先不忙著接大單,零零散散的慢慢做一些小單,因為這時候正農忙,爹不能動,他要抽身出來去地裡忙田,本來也打算著抽空再去幫下大妞的。可如今農忙的第一天,他要呆在磚窯裡跟柳巧蘭學技術,而且接下來恐怕也抽不出時間去忙田,因為整個磚窯裡變成了只他一人會燒窯。
沒辦法了,只得把鎮上的大哥叫回來幫忙,好在家裡的地都提前翻過了,現在農作起來省力了許多。
而這時候,大妞已經帶著幾個小的開始在田里忙開了。泥灘那頭, 挖好了足足六個水池,已經引上了水,並開始陸續的把網來的魚苗投放進去。泥灘地本來就物種很多,營養豐富,基本不需要投放什麼吃的,也不需要操什麼心,只專心的把田侍弄好就成了。
一共是二畝地,大妞打算留出半畝種些時令菜,另外的一畝半全部種上四季豆。四季豆是個高產作物,基本下種之後三十天就可以成熟,而如果提前施行了發芽,則二十五天左右就可以成熟採摘,而採摘期大約是二十五天,如此正好可以施行輪作。
輪作,就是兩個種了四季豆的畦子中間空一個不種的,等到二十五天之後,這一輪四季豆成熟了,再把中間的畦子下種,如此,即可以保持田間的通風,又能保證隨時都能採摘到四季豆,而且這樣也等於是每次只種一半的地就可以了,也省力許多。
種四季豆,需要把畦子中央的土往左右兩旁翻一翻,中間形成一條淺溝,方便引水。然後在左右兩邊就可以栽種了。因為大妞用的是提前發好的芽,所以不能像平常那樣捻種,需要一顆一顆的往裡擺。
由有根在前面挖坑兒,大妞在後面擺種子,孫田拎著水桶往坑裡澆一次滿坑水,後面的方子然就伸手把坑埋起來。最後,再由方子錚拎著糞桶皺著眉心不甘情不願的在中間的淺溝裡澆上糞水。
幾個人分工合作,一天也忙完了二分之一的四季豆畦子。大妞預算著兩天種完四季豆,一天的時間把那半畝地種上各種時令菜。剩下的時間,要趕在四季豆開始爬蔓之前做好細竹竿。
這個時代的四季豆都是種在地上,任其蔓子亂爬,等到了採摘的時候就進去亂扒著找,找到了就摘下來,若是沒看到漏過去了,就只能留成種子。所以大妞已經想好了她種的四季豆要像現代一樣架起竹架子來,有利於通風,提高產量,也方便管理,而且看著也舒心。
到了農忙第三天,大妞已經開始種那半畝地的時令菜了,而柳巧蘭也已經走了,孫大倉正在試著操作燒磚窯,自昨兒起,到現在已經燒了兩窯磚,卻都沒成,浪費了不說,關鍵是心裡沒底又煩燥。扒了扒頭髮正想繼續第三次試驗,家裡卻傳來了噩耗——孫家的奶奶病危了。
奶奶這幾日一直身體不好,乍一聽二妞跑來說了這消息,孫大倉腦子裡登時出現了幾秒的空白,隨即反應過來了,跳起來招過劉老疤,把磚窯托給他,與二妞一邊往院外走一邊 揮揮手:「這事先別叫爹知道。去請大夫了嗎?把哥叫回來了嗎?情況咋樣兒?」
「我今兒正在家收拾呢,突然聽奶那屋……」兩人邊說著邊出了院子,小跑著往西頭而去。孫大倉跑進屋的時候,孫大滿已經從地裡回來了,這幾日農忙,家裡忙不過來他特意請了幾天假回來,也正好藉機與趙芳親近親近,她最近開始慢慢的接受自已了。今兒正在地裡忙活著,大姐孫香就跑來說了個晴天大霹靂,他連褲腿子都顧不得放,就奔了回來。
孫家兄弟進了屋,老太太正暈厥在炕上,被孫嬸扶著,孫大倉問明了情況,忙轉身出院兒去瞧瞧大夫怎麼還沒來。剛出院兒,大夫就從坡下跑上來了,一邊喘著,一邊由王瑞祥扶著進了院子,幸虧王瑞祥今兒在,一見情況不妙就跑去請大夫了。
大夫給老太太仔細的把了脈,又扒著看了看眼珠子,開了幾個藥方,把孫嬸兒和方家兄弟叫到了一旁:「老太太……怕是撐不了太久,我是無天無力了。家裡若是有啥喜事,就趁著現在趕緊辦一辦吧。」
孫嬸只感覺頭一暈,她明白大夫的意思。按照風俗,家裡有喪事的,三年內不能再辦喜事,若是大倉不趁著現在趕緊娶妻,那就得二十二歲上才能再提這事了。而且,兩個妞子也……
「啥……」孫大倉與孫大滿也同時愣住了。奶奶是從小最疼他們兩個的,祖孫三人的感情豈是話能說得清的?如今聽到這麼個消息,兩個大男人的眼眶子瞬間就紅了。
孫嬸立在那兒穩了穩心神,吸了口氣,轉身要往左側屋走,被孫大倉一把拉住:「你要做啥?這事兒先別叫我爹知道,他的傷還沒穩定呢。」
「穩不穩也得商量一下這事兒。」孫嬸耷拉著肩頭:「干係到你們三個娃兒以後的生活,哪還顧得上老頭子咋樣兒?你們先去那屋照看著奶奶吧,我好聲兒的跟你爹說,沒事兒的。」

第一百五十章孫貴的決定

「老人的病情自是要精心照顧,不能有歪心。但你們的事情,也不敢耽誤,要好好商量商量哩。」孫嬸說完,扭身進了左側屋。
孫大滿拍拍弟弟的肩頭,示意他先別緊張,叫他照看好家裡,自已則著拿著藥方去送大夫出門順便去抓藥了。
孫香與孫蘭都在老人屋裡照看著,王瑞祥自把大夫請來了,就與兩個小的一起,守在院兒裡等候差遣。孫大倉紅著眼睛吸了一口氣,聽見左側屋那邊傳來爹的一聲痛哭,低低的壓抑著嗚咽了一會兒,只見左側屋的門簾兒一掀,孫貴紅著眼睛走了出來,掃了一眼院兒裡的大倉和王月王圓,往前走進了老人的屋子。
娘跟在爹身後也進了老人的屋子,隨即,孫香與孫蘭兩個從屋裡走了出來。
四個大人與兩個小的站在院子裡,互相沉默著不說話,都沉浸在這個不幸的消息裡,傷心難過著。
又過了一會兒,孫貴才從屋裡出來了,他的傷已恢復的差不多,下床走動是沒問題,只是大夫叮囑過不能做活兒,要休息。他走到屋門口,望著院兒裡的兒子,閨女,女婿,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度回堂屋在小桌旁坐下,沉著沙啞的嗓子道:「孫香,瑞祥啊,你們過來。大倉,二妞,你們也過來。」
幾人順從的進了堂屋,各自搬了個木凳坐了下來。
孫貴沉著臉,伸手抹了一把滿是皺紋的老臉,吸了吸鼻子,道:「這大夫也說了,你們奶奶怕是撐不過月去。她要走了,咱們自是要精心的伺候著,叫她過好剩下的日子。只是你們的事情,也不能拖著不辦。瑞祥。」
「噯。」王瑞祥連忙應了一聲。
「你跟孫香想咋樣哩?」平日裡和氣的孫貴,此時的話語裡透著不容人抗拒的威嚴。
「我……」王瑞祥抬頭望了一眼低著頭的孫香,很是慎重的道:「爹,我這些日子的表現您也看出來了,我是真心想跟孫香和好哩。以前總住一塊是感覺不出來,現在一分,我才發現我是離不開她,也離不了兩個孩子。爹,我……」
「唉,你這娃子,倒是個好娃子,可就是貪點酒,若你能保證以後不再沾酒,那你們就趁著這幾日,辦一下事情吧,也就不用請全村兒了,只請幾家要好的吃吃酒就行了。」孫貴轉眼望了沉默的孫香一眼:「香啊,娃兒不能沒有爹,你早晚也還得回去那個門兒。只是若沒有你奶奶這事,我還想再拖拖,瞧一瞧瑞祥的表現。可現在,還是趁早辦了吧。」
「……噯。」孫香垂著眸子,順從的應了一聲。
「孫蘭呀。」孫貴又轉向二妞:「如今這事兒你也清楚了,那趙五郎那邊兒,到底是咋個意思?他若願意,還是趁早把事情辦了。你倒不要緊,可他是個未娶過妻的,我怕他到時等不起三年啊。你個回門兒的婦人,能找著個他這麼真心的,不容易,我可不想耽誤了你們。」
「爹」孫二妞抬起頭,大方的望著孫貴:「他倒是願意。只是原本打算著是年後再議這事,想叫我在娘家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可是如今……若是要提前辦事兒,怕是得有人上門去再議哩。」
「嗯,這事兒明兒我去找找錢媒婆兒,叫她幫著去說兩句。」孫貴點了點頭,把這事記下了,又道:「人家五郎這是頭婚,禮節不能省,只要人家願意要你,咱們還是會備足了嫁妝的,這個叫他們放心就得了。」
「嗯。」孫蘭點點頭,扭身進了老人那屋兒:「我去跟奶奶呆一會兒。」
見孫貴沉著臉不再說話,王瑞祥心領神會的抬頭望了孫大倉一眼,拉了拉孫香,與她也進了老人那屋去呆著了。
自孫貴把幾人都叫進了堂屋,孫大倉心裡就有了不好的預感,如今見爹一一的把大姐和小妹的事情安排了,又默默的把她們趕進了裡屋,就知道接下來要說自已的事情了。他忙從木凳上起了身,有些倉促的:「爹,那個,我,我出去餵喂雞呀,雞還沒喂呢。」
「不用你喂,你給我坐下。」沒等大倉拔腿,孫貴已經把他攔了下來,帶著絲冷意的話語裡,是不容商量的語氣:「你奶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瞧著你跟你大哥成親,最好再抱得個重孫子。如今重孫子是盼不上了,只能指望你成親叫她歡喜歡喜了,喜事與你大姐和小妹的一起辦,三喜臨門,也算是給你奶沖沖喜,或許病情能好轉也不一定。」
「爹,我……我還不想成親哩……」孫大倉艱難的開口,如今的形勢,他實在不好意思為著自已的一已私願而叫奶奶遺憾的撒手人間。可是…可是他真的不能……
「啥叫不想?你都多大了還不想成親?你現在不抓緊辦,等到三年後,等著變作老光棍啊?再說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容得你說想還是不想的。你本該在十五歲那年上就娶妻回家的,我與你母親也縱容了你這麼多年了,如今哪還容得你再繼續胡鬧」說到這裡,孫貴忽的扶住額頭,另一隻手有些不穩的扶住了桌面,大倉見狀忙扶住他:「爹,你現在傷還沒好,大夫說了不能太過激動,我扶你回屋歇著吧?」
「不用。」孫貴搖搖手,歎了一口氣,盯著眼前的木桌又緩緩地道:「倉啊,也不是爹不聽你的意願。可是你也想一想,你做也做了,表現也表現了,我與你母親,你姐都瞧出來了,街坊四鄰里心思機靈的怕是都看出來了,大妞她,不可能看不出來。人家回來也有多半年了,至今沒有反應,那就是不願的意思哩,你還想做啥的?」
「我……」孫大倉垂著睫毛,咬了咬牙:「我就算是要成親,我一個人也成不了哇。一時半會的,上哪兒找成親的對像去?爹,才三年而已,我耽誤得起。再說我磚窯現在這麼忙,哪有時間成親哩?三年後我二十二歲,那也不算老啊,不正與如今的於懷中於老闆年紀差不多麼?那時若我磚窯做得好,也是個有錢的老闆,哪愁得沒有人願意嫁?」
「拖到三年後的事你就不用再想了。」孫貴揮揮手:「我叫你們三個同一天辦喜事,就是為了給你奶沖喜哩,你不辦,咋沖喜?我瞧著前幾日那個青青就不錯,人長得也好,雖細皮嫩肉的做不了重活,但聽說繡工不錯,日後正好與你嫂嫂一起在家做繡活兒。我瞧青青是挺中意你的,你就別再扯由頭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爹?」孫大倉猛的抬頭,不置信的望著平日裡好說話兒的孫貴。
「這事兒還得托錢媒婆兒去辦。我下午去找她一趟,把你跟二妞的事兒一下子說說,叫她幫著辦辦,日後還得好好的謝謝人家。」
「爹不成的」孫大倉不禁的提了提嗓門,這一瞬間額頭已沁出了一層細汗:「爹,你別這樣兒,你叫我娶個青青回來,眼前的問題是解決了,可日後咋過呀?」
「不娶?成,不娶。」孫貴伸手重重的在桌上敲著:「不娶你咋給你奶沖喜?你說吧,咋沖喜?難不成就這麼眼睜睜瞧著你奶奶走了?」
孫大倉張張嘴,在奶奶的事情面前,自已的事情顯得那麼微不足道,他實在是沒有立場堅持。可是……可是以後的日子如果不是與大妞和有根一起過,那過著還有什麼意思?
「你就別再說啥了。總之這幾日裡就得辦喜事,要麼,你就 自已去找一門你願意的親事回來,要麼,你就乖乖的給我娶了青青。」
孫大倉抬起頭,眼睛裡帶著糾結的直視著孫貴。孫貴亦回瞪著大倉,眼神裡帶著些許怒氣,多少對兒子這麼多年都未娶一門妻回家有些怨氣。
「那你打算,啥時候辦喜事哩?」孫大倉漸漸的鎮定下來,眼神裡恢復平靜,沉聲問道。
「十日之內。」孫貴驚奇於兒子突然變得這麼平靜了,心裡又暗暗的後悔和心疼起來,是不是逼他逼得過甚了?畢竟他對大妞的心自已是看得清清楚楚,現在要逼他另娶她人,那滋味兒自是不好受。
「成。」孫大倉的眼神變得堅定:「那錢媒婆那兒你後天再去。給我一天半的時間,我去跟她說。若不成,就依你說的去找錢媒婆兒,到青青那兒提媒。若是成了,自是要依我。」
孫貴思量了一下,點點頭:「成。那我就後天再去找錢媒婆兒,等你一天半。」
孫大倉不再說什麼,吸了一口氣,垂著眸子也進了老人那屋兒,看上去他主意已定,但實際他心裡雜亂的很,其實跟孫貴要來這一天半的時間,他並不寄希望於大妞,而是要趁著這一天半的時間,再想別的法子。
若是……若是最後實在沒有法子了,也就只能再去找大妞了。唉,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自已總是嘴笨,也不知該咋說。

第一百五十一章你願是不願

孫家老太太病危的事很快在孫家屯兒裡傳開了。屯子裡一共就那麼百來戶人家兒,像孫大倉奶奶這把年紀的也就還有幾個,所以有事情的時候會傳的特別快。下午傍晚前的時候就已經有幾家與孫家要好的人家兒來探望過了。
大妞姐弟當天下午聽說了這事兒,也來孫家看望過了,又安慰了一下孫家的幾人,一直陪到晚上掌燈了,才回去了。
人到了孫家奶奶這把年紀,對死都有種莫名的懼怕感,村兒裡一有老人出這種事情的時候,另外幾個同樣年紀的總是要惶惶幾日。但到了第二日,還是有幾個還能動彈的老人兒來看過了孫家奶奶,只是眾人都只是嘮嘮話兒,誰也沒敢跟孫家奶奶說實情。
上午巳正時,孫大倉與孫大滿正在院兒裡擦農具,幾個女眷都在屋裡照料老人,磚窯那邊幾乎已經全托給了劉老疤,無人會燒窯就把燒窯停下了,先出磚胚,等自已回去了再慢慢燒。孫大倉正一邊擦著農具一邊想著,這都快過去一天了,辦法沒想出來,可該咋辦?唉,也不能怪他,奶奶病成那樣,隨時都能撒手人間的,他哪有心思去考慮別的?
這時,院兒裡又來人了。這一天來,來孫家看望老太太的人絡繹不絕,孫家兄弟反射性的起身,望向來人,卻見青青提著兩隻紙包,正站在院兒門口。
「聽說奶奶病了,我來瞧瞧。」青青提著紙包輕盈的進了院門,孫大滿見青青進來了,心裡自是明白是什麼事,抬頭望了弟弟一眼,客氣的將青青迎進堂屋去了。
孫大倉擰了擰眉,也跟著進了堂屋。
青青自是聰明的,不然她也不可能看中了雖窮,但有十足潛力的孫大倉。昨兒聽說了孫家的事,她便與趙彩霞仔細的商量了一下,料定了孫家奶奶這一病,定會叫孫大倉緊著辦喜事。他如今連個成親的對像都沒有,只前幾日自已托錢嬸兒上他家提了提這事。如果在這當口兒上自已再上門去看望,叫他爹娘想起還有自已這號人來,說不準就能逼著孫大倉娶了自已。
只要自已進了孫家的門兒,青青就有自信能掌握住這 個憨厚的家庭。孫叔孫嬸自不必說,都是好說話兒的人。大姑子和小姑子都是再回門兒的,沒有立場沒有底氣,自是不必放在眼裡。至於老大家裡,那嫂嫂根本就是個瘋的,自是任她如何哄騙都可以了,將來只要孫家能出人頭地, 那好處當然全跑不出她的手心。
青青心裡這樣想,卻不知孫大倉心裡是作何想法的。
孫大滿把青青迎進了堂屋,人家是來看望老人的,自是不能把人晾在堂屋裡。又將人領進了裡屋,正在裡屋守著老人的孫叔孫嬸見到青青,眼神都變了,一個勁的叫她坐,又輕責她來就來吧,咋還帶東西來了。
裡屋那邊傳出壓低了的熱鬧的說話聲,孫大倉站在屋門口聽見了,心裡更加煩亂了。青青這趟來的目的,他比誰都清楚。他更瞭解自已的爹,青青這一來,更加緊逼著他了。
他中意大妞,疼愛有根,死心塌地的幫大妞做活兒,總是朝她家伸幫手兒,那麼長時間以來,他卻什麼都沒說過,在這種事情上,大倉算是個害羞的男人,他覺得說不如做,活兒做出來了才是最實際的。而至於娶妻一事,他連想都沒想過會娶一個別的女人,一直都覺得大不了就光棍著罷了,哪會想到會出這一出。如今情勢逼到了這裡,他也不得不下決定了。
這時,裡屋的門簾兒一掀,孫貴出來了。一眼望見站在屋門口的大倉,抬腳就往這裡走來,眼神裡寫滿了焦急,大倉一見就知道他要說什麼,趕忙搶先說了話:「爹。你跟大哥先在家照看著些吧。我,我去隔壁說點事兒。」說著,轉身就出了院子,快步的往大妞家走去。
孫貴望著大倉帶著些狼狽的身影,深深的歎了一口氣,這娃兒啊,唉,別怪爹狠心逼你,不逼你,你是不會下決心上隔壁家裡去說什麼的。
大妞正在堂屋忙活著蒸雞蛋羹,想著老人牙口不好愛吃點軟的,趁現在做一點叫她多吃些。畢竟自已來了這段時間,她也把自已當親孫女疼,自已當然也把她當親奶奶來看待。只是大妞的心情卻沒有孫家人的沉重,因為她早就看出來孫家奶奶的病症是不治之症,知道早晚有這麼一天,心裡多少有些準備。
敲門聲響起,有根去開了門,見是大倉,忙將他讓進了院兒。今兒孫田和方家兄弟都沒來,大妞今兒要給老人做點吃的,沒叫他們來,院兒裡倒顯得空空的。大倉進來了,大妞也忙停下手上的活兒,將他迎進堂屋:「大倉哥來啦,奶奶的病咋樣兒了,我正尋磨著她愛吃軟的,想蒸點雞蛋羹送過去呢。」
大倉坐在木凳上,想著這種時候,提自已那事怎麼說都有些不合適宜,不是時候,唉。他手在腿上搓了兩下,有些拘謹的:「嗯,還那樣兒,大哥他們都在家裡守著呢。也虧你有心,想著她愛吃軟的。」
「這有啥的啊,她跟我親奶奶一樣,我想著這個不是很自然嗎。」大妞一邊說著,一邊又忙活起來,又道:「對了,那邊兒現在該正忙,你過來是有啥急事吧?有啥事就說呀,我這兩天怎麼也能倒出空兒來幫上忙的。」
「那個」大妞這樣問起了,大倉倒覺得更不好說了。可是要是此時不說,怕是要後悔一輩子了。他吸了一口氣狠了狠心,強壓著心跳道:「淑慧,你也知道這風俗,家裡若是辦了喪事,三年內不能再辦喜事。雖然這時候說這話不吉利,可是我爹硬是要逼著我……逼著我娶妻哩…」
「啊?」大妞抬頭望向大倉,瞬間想起來,即使是在現代,也是有這個風俗的,家裡若辦了喪事,最少一年之內不能再辦喜事。所以有些大齡急著結婚的,若家裡有人病危,就會把婚期提前,趕在人還活著的時候結婚。只是這種風俗她也沒親身經歷過,一時倒真沒想起來。只是想到大倉要成親了,大妞竟覺得喉嚨有些生澀:「那你……」
「人都挑好了,就是咱們屯兒的青青哩。按著我爹的意思,怕拖上三年我年紀大了不好娶妻再成了光棍。而且他也想藉著我成親,給我奶奶沖沖喜,看病情能不能好轉。」孫大倉低著頭一口氣說完了,等著大妞的話。
聽大倉這麼說,大妞算是明白了, 這回他是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想到大倉要成親娶妻,大妞的心裡有些酸,這幾日糾結的那種煩亂的感覺又上來了,她一直都在尋思著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今天似乎才有些恍悟,或許,她對大倉也不僅僅單純是妹妹對哥哥的那種情愫吧,只是以前一直沒發現罷了。可是如今發現了又怎樣……
見兩人談論的話題似乎是小孩兒不宜,而且自已杵在這兒明顯不合適宜,機靈的有根轉身出院兒去坡下洗衣服去了,順手把院門兒還關了上來。
大妞沉默了半天,扯了扯嘴角:「那你咋想的呢?」
「我能咋想?」大倉做了個深呼吸:「我自是不願的,可如今我咋想都不管用,我爹已經說了,要麼,我就自已挑一個帶回家成親,要麼,就與青青成親,總之十日之內,就要與大姐和小妹一起成親給奶奶沖喜哩。」
「我……」孫大倉艱難的開口:「淑慧,我這趟來,其實是……」
大妞煩亂之中忽的悟到大倉要說什麼,臉上竟火辣辣的燒起來,忙低了頭,順手抄起個麻布:「那個,也不知奶奶愛吃鹹的還是甜的,我啥也沒放,蒸的純雞蛋羹,她愛吃哪種的再往裡放吧。」說著,伸手去揭鍋蓋。
鍋裡熱燙的蒸氣噴出來,大妞一個不小心燙到了手,驚呼一聲抽回手,放在嘴邊吹著,一邊無所謂的伸頭去看鍋裡的雞蛋羹有沒有震碎。
「咋了,燙到沒有?」孫大倉忽的從木凳上站起來,兩步走到大妞身前伸手想拉她的,又覺不合適,帶著幾份焦急的望著大妞手:「你燙到了,別看鍋裡了,趕緊抹點醬油吧。」說著,伸手拿過盛醬油的碗,沾了一點。
「沒啥事,就叫熱氣滋了一下。」大妞伸過手去,任由大倉往她手上抹了抹沾到的醬油。有力溫熱的手指擦在皮膚上,輕輕的帶著小心,碰到傷口隱隱的痛,心跳竟加快了起來。
孫大倉的臉也微紅著,低垂著睫毛,沉默了一會兒,用沉著又矛盾的帶著輕抖的聲音道:「淑慧。其實我這趟來想要說的是,如今我十九歲,也是個該娶妻的年齡了。你今年也十七了,若是無人嫌棄你帶著有根,也實是該嫁。我的意思是,即然我要娶,你也要嫁,互相間熟識的自然是好些。我也幫你幫慣了,你也依我依慣了,不如就……」

第一百五十二章這個時候

孫大倉組織了一下語言,又鎮定了一下,開口道:「淑慧,即然我必須要娶,你又正是待嫁。不如我們……」大倉說到這兒,抬頭帶著希冀的眼神望向大妞。
大妞此時的腦子裡一片雜亂,她剛剛發現對大倉長久以來潛移默化的情愫,還未來得及適應和接受,就要面臨大倉的這番話,拒絕也不是,接受也不是,一時倒真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僵在那兒,倒不知該說些什麼。
大妞沒開口,大倉心裡也沒底,更不敢再說些什麼,兩 人都紅著臉杵在那兒,空氣好像一下子凍住了,帶著僵硬和生澀,詭異的緊緊壓在兩 人肩上,過了半響,大倉才深深的歎了一口氣:「若……若你不願我自是也有自知之明的。那,那就……」
「不是」大妞反射性的抬頭拉住大倉,張嘴卻不知要說什麼好,她實在是沒有作好準備,只好又鬆開了大倉的衣袖,轉過頭去攏了攏額前的劉海:「也……也不是。」一邊在心裡暗責,她向來做事果決,哪有這麼優柔寡斷的時候?一邊迅速的調整心態,正面的直對她與大倉之間微妙的關係和情愫,認真的考慮該怎麼抉擇,該怎麼說。
孫大倉聽大妞這麼一說,臉上一喜,眼睛裡迸射出一蓬喜色,但又不敢太過於表現在面上,只小心翼翼的問道:「那,那你的意思是……?」
「大倉哥,你先坐。」大妞理了理思路,鎮定了一下,先把大倉讓到木凳上坐下,又道:「這幾日,你磚窯的事兒也多,我那兒也是泥灘一頭,地裡一頭的忙得不著地兒,如今又出了個奶奶病倒的事兒,來得也突然,一下子我也做不了這麼大的決定,你容我好好想想。」
孫大倉眼神暗了暗,張了張嘴:「我爹……我爹只給了一天半的時間,今兒若是沒個結果,明兒他就要去錢媒婆那兒了。」
「就一會兒。容我理一理思路。」大妞深吸了一口 氣,坐在木 凳上望著小桌仔細的想起來,大倉也知道忽然之間叫大妞做個這麼大的決定,確實有些為難,見大妞一臉慎重的在思考,他也不作聲的等在一旁。
大倉的心裡清楚,大妞要想一想這事,就說明他還有戲,若是大妞心裡不願,以他對大妞的瞭解,她會直接拒絕的。所以他滿心希冀的安靜等著,只等大妞抬頭給他一句話,是死是活,他都認了,如果真要逼不得已娶青青,那就只能再去勸青青,叫她改變主意了。
「呼~」過了大約半柱香的時間,大妞深呼一口 氣抬起頭,如今事情雖複雜,但她也不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雖然她才剛剛發現與大倉之間不一般的情愫,但靜下心來一想,倒也很快就理清了頭緒。
她不能叫大倉娶別人,今後的日子,她要與大倉一起過哩。
孫大倉見大妞想好了,抬頭試探的輕聲道:「淑慧?」
「嗯,我想好了。」大妞點點頭:「如今我們的條件都還不怎麼樣,你家只有兩間破屋,錢都塞在了磚窯,還欠了外債。我與有根呢,家裡也是破屋一棟,雖攢了幾個錢,可如今也都買了泥灘與用具,再沒有錢拿來籌辦此事了。這種情況,雖然有些倉促,可事情也逼到了這份兒上,不如就按你說的,反正我也要嫁,你也要娶,不如就……」正說到關鍵之處,卻聽見孫家院兒裡突的傳來孫香與孫嬸的一聲痛哭,打斷了大妞的話。緊接著,從孫家院兒那裡,傳來了一片痛哭聲。
大妞與大倉雙雙一怔,隨即兩 人同時奪門而出,往孫家院子跑去,坡下的有根也跑上了坡,此時已 經跑到了孫家的院門口。
孫家裡此時已 經亂作一團,院子裡橫放著兩 把農具,明顯是在擦農具的孫大滿和孫貴剛剛扔了農具跑進屋裡的,堂屋裡打番了一竹蔞子正在挑選的花生種子,亂七八槽的落在地上,右側屋裡傳來一陣陣混亂的痛哭聲,大倉與大妞心裡同時一緊,往屋裡跑過去,迎面撞上了從屋裡踉蹌著跑出來的孫大滿,他正要去請大夫。
待到大倉與大妞進了裡屋,一屋子的人正在圍著炕失聲痛哭,奶奶憔悴著一張臉,閉眼躺在炕上,倒像是睡著了,很安祥。孫貴正與孫嬸兒正趴在她身上哭得死去活來,這情勢明眼人一見就知道,大滿這趟去請大夫,怕是要白跑一趟了。大倉一進屋,雖沒有撲倒在地,卻也立即落了淚,小聲的抽嚥著,立在炕下。
大妞也對奶奶走得這麼倉促而感到傷心,又被這悲慼的氣氛所感染,鼻頭一酸,眼眶子也跟著紅了,她卻忍著沒有落淚,只上前小聲的勸起孫叔孫嬸兒,畢竟大夫還沒來,這時哭有些早了。再說,他們兩 個長輩的哭成這樣,如果要給老人準備後事之類的,誰 來操辦?要知道,人死了之後,一旦身體涼了,僵硬了,就穿不上壽服了。
倒是有根在一旁與王月王圓抱作一團大哭了起來,孫香與孫蘭兩個委頓在炕角,也趴在老人身上哭得痛不欲生。
孫家的老家主命短死得早,留下兩 個兒子。老太太自三十多歲就開始守寡,自已一個女人守著三間破屋,靠做繡活和幫人做雜活拉扯著兩 個兒子。可惜的是,大兒至十六歲青年時,卻早夭了,只留得孫貴這一個小兒子。老太太便因這一個兒子,繼續堅強的活著,並細心的為孫貴攢下娶妻錢,又替他拉扯起兩 個孫子,兩個孫女兒,甚至於前些年老太太還康健的時候,還拉扯過王月。也由此可見,這一家人與老太太的感情有多深厚,她的去逝,給整個孫家人帶來的了一種難以名狀的悲痛。
孫家的哭聲很快引來了坡手的鄉鄰們。大家驚異好奇又帶著幾絲害怕的望著孫家,有好心的,已 經跑去請主喪人了。那幾個剛來看過孫家老太太的幾個老人,各自徘徊在自家門口,豎耳聽著各家在討論的消息,心裡在暗暗盤算著下一個該輪到誰 ,自已還能再有幾天活頭。
孫大滿很快帶著老大夫緊步朝著坡上而來,孫家 人都抽嚥著閃到一旁,老大夫試了試老太太頸間的脈動,又扒開眼睛瞧了瞧,歎息著搖搖頭,道:「節哀順變吧,老太太這是剛走,身子還熱乎著,有提前備好的壽衣麼,得趕緊穿上。」
孫家人哪聽得老大夫後面的話,只聽他一斷定老太太已 經是去了,全都痛哭著又撲倒在老太太身前。
老大夫搖搖頭轉身出了裡屋,孫大滿忙擦了擦眼淚,跟上去送他去了。自已再悲痛,卻悲痛不過爹娘,畢竟他們與奶奶相處的時間更長,況且爹娘也上了年紀,操勞不動了。在這個時候,這個家也應該由他與弟弟撐起了。
見哥哥去送大夫了,孫大倉自是也與孫大滿一個想法,父母的頭髮早就開始見白了,他們也操勞了大半生,該由自已與大哥接過擔子了:「二妞,別哭了,快去把奶奶提前備好的壽衣拿出來。」又轉身對大妞道:「淑慧,瞧我姐跟我爹娘哭得這麼凶,怕是也辦不了啥事。你就幫忙跑一趟腿,去請屯兒裡的主喪人過來,一會兒如何穿衣也是有講究的,得叫人家指揮著。」
「噯。」二妞與大妞應聲各自去忙活了。大妞卻一出門便遇上了趕過來的主喪人,立即明白了是好心的鄉親幫著請來的,馬上帶他進了屋裡。
主喪人進了屋,見這一家子哭得厲害,眼神掃視,見也就孫大倉還能說兩 句整話兒,便上前與他問道:「大夫來瞧過了麼?什麼時候走的?」
「瞧過了,剛走,不足半柱香。」孫大倉見主喪人來了,忙恭敬的回道,又搬了高凳叫主喪人坐。
主喪人搖搖手,走到老太太身前,聲音裡透著威嚴地道:「行啦,別哭了,人死能復生,老太太這也算是壽終正寢,有你們這一幫子孝順兒女也是有福。來,閃開,我得給老太太正一下儀表。」說著,繞過孫香,將老太太頭下的枕頭正了正,又將老太太歪向一旁的臉正過來,並叮囑:「不要弄歪了老人的頭,叫老人順順利利的走這一路吧。」
說完,又回身開始吩附大倉事情,這時候大滿也回來了,兄弟兩 個各自分了工,去辦主喪人吩附的事情,大妞也拉了有根去幫忙了,孫家家裡很快就掛上了白布,宣告著老人的離世與眾人的悲傷。
孫家在孫家屯兒也沒什麼至親,只是一個家族的遠親倒是挺多,孫大倉又是孫家姓後生裡領頭的,所以來上禮錢的人並不少,再加上一些與孫家熟識的鄉親,孫家院子裡根本就擺不開,只好又在大妞家院子裡擺了桌,伺候上茶水供眾人喝。

第一百五十三章話裡有話的孫嬸

孫大倉此時手裡不但無錢,還欠了外面好幾兩 銀子。孫家辦喪事,全是用得孫大滿的錢,孫大滿不介意,瘋妻子趙芳更怕是都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只是老人走的那天,她也跑來哭了一會兒,不知是真明白還是假明白。
喪事一直辦了三天,直到老人下了葬,整個孫家依然沉浸在一種悲痛的氣氛裡,無人再有心思去尋磨,老人走得這麼倉促,三個娃兒都還未辦喜事。
雖未來得及辦喜事,那日大妞的話也未來得及說得明白,但兩 人心裡都明白,也心照不宣。得到了大妞的肯定,大倉心裡也有了底,老人喪事過後,便一心只撲在磚窯上。
自老人去逝,青青再未上過門來。大倉再好,她也不可能為著他一個人,等上三年。那可是整整三年那,人年輕也就那麼幾年,過去了可就沒有了。青青不上門,孫家的人也不知那日大倉問到了什麼,只知沒能趕在老人走之前給大倉辦上喜事,一個個急得跳腳卻又沒有辦法。倒是孫大滿似乎是嗅到了點異常的氣氛,勸爹娘不用太擔心,大倉心裡定是已 經做好了打算,說不準他有把握能把大妞娶進家門哩。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孫大滿這麼一說,本只是想安慰一下兩 個老人,叫他們別太擔心,卻沒想到孫叔孫嬸竟當作了真,一天到晚的找由頭去大妞家逛晃好幾趟,想著打探些什麼。
只是大妞這時候也正忙,孫叔孫嬸上門時,她基本都不在家,要麼就是家裡一幫子小的在做活兒,也不好說話。
如今田里農忙過去了,還得趕在田里四季豆爬蔓前做好竹竿,老太太的喪事已 經耽誤了幾日,再不抓緊,到時四季豆不爬蔓子,可就結不了豆莢了。
上午,大妞帶著幾個小的出門去砍細竹,下午就一人一個木凳的坐在院兒裡將細竹枝葉修 掉,再將下端削尖,晾在屋簷下,聽上去活兒不重,可做起來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幾個小的這幾日手上都磨起了泡,卻一個個硬咬著牙不叫大妞知道,晚上回家了再悄悄的就著油燈挑破,隨便抹點醬油,第二日再繼續做活兒。
這一日,幾人照常出去割了細竹抱回來,到了中午,大妞做了頓好的給眾人吃過了,幾個小的便自動自覺的去修竹了。大妞則又把割竹時順手割回來的草餵了兔子和羊,又去後院兒逛了一趟瞧了瞧新移果樹和葡萄的長勢,才轉回了前院兒,坐在小木凳上與幾個小的一起修起尖竹來,一邊道:「唉,如今你們一個個的身手也都不錯了,再在這沙袋群裡練下去,很難再有大的進步,得想個新法子了。」
方子錚望了大妞一眼,點頭道:「嗯的,我也覺得該是改一下法子了。慧師傅,要咋改哩?」
大妞停下手中活,抬頭在院子裡望了一圈,道:「我本想著,在院子裡挖一口池,如今天也漸暖,想叫你們在水下練習哩。只是引水不方便,想再改進一下。」
「水池?在水裡練習?」方子錚臉上綻開贊同的笑:「是了,在水裡,速度和動作以及聽力都有所下降,要是能在水裡練至現在的水平,那出水之後就更敏捷,有力了。果然還是慧師傅想的多」
「呵呵,想得多有啥用。這不還是沒解決引水問題麻。」大妞笑著搖搖頭,方子錚如今真的長大了一般,總是用成年人的口吻與自已說話。不過自他來了自已家,也卻實成熟穩重了許多。
「依我看,不如暫時先用大瓷缸代替,正好我家有口不用的大瓷缸哩,那大得,容下三個我也綽綽有餘,在裡面練習時只要注意些,就沒問題哩。」方子錚伸長了胳膊比畫著,一旁的方子然也湊上來:「對的對的,慧師傅,我家有口不用的大瓷缸,上回我爹回來的時候還愁說,這東西,扔了可惜,放在家裡又佔地方,不知該咋辦哩。如今正好搬來這裡用上,等咱想到了新法子,再把大瓷缸搬回去也不遲。」
「那倒也行哩。」大妞有些不放心的:「只是,得先問問你爹呢,就算是不用的東西,也不能私下就搬來我家了呀。要不,你爹還以為我鬼弄你們兩 個呢。」
「那沒問題。」方子錚點點頭:「明兒我就進趟鎮,把這事兒跟他說說。他肯定願意哩。如今我們兄弟兩 個在慧師傅這兒學把式,不出 去鬧事,我爹都快把慧師傅看成活菩薩了呢,你說話,他定是一百個願意。恐怕他若是有空兒,還會親自搬來也說不定。」
「呵呵,你呀。」大妞笑著,搖搖頭:「那你明兒就去說說,你爹若是願意,就把那大瓷缸搬來放在院兒裡,你們幾個小的單雙數輪流挑水,開始在水裡練習吧。」
「噯。」方子錚與幾個小的脆生的答應了。
幾人正說笑著,院門處響起敲門聲,伴著孫嬸兒的聲音:「大妞?在家不?開開門兒來。」
「噯~~孫嬸兒,在家哩。」大妞忙長長的應著,上前給孫嬸開了門兒。
「喲,都在呢?」孫嬸進了院兒,一見眾小的又是齊刷刷的都在,而且還都在做活兒,都找不到由頭趕他們出去,心裡頓時洩了口氣,今兒算是又白來了一趟。
「呵呵,嗯的,這幾日得趕著把細竹弄出來,到時好架在地裡。這馬上野兔和小羊也該配種了,而且還要抓幾隻雞養上。要是有條件,還要弄隻豬崽子回來,有得忙呢。」大妞笑著,將孫嬸兒迎進了堂屋:「孫嬸兒,我瞧你來了好幾回了,是有啥事兒吧?」
「咳,呃,呵呵」孫嬸兒帶著幾絲尷尬的坐下,見被大妞瞧穿了,也就顧不得太多,她心裡也確實急著呢,只好當 院外的那些娃娃不存在,壓低了聲音對大妞道:「真是的,叫你一眼就瞧出來了。有是有哩,只是不太好開口。「「啥事哩?」大妞見孫嬸一臉慎重,欲說還休的模樣,也壓低了聲音。
「妞子啊,你瞧,你奶這一走,這些人傷心不說,還拖下了三個娃娃兒的喜事。孫香倒不要緊,她與瑞祥本就是夫妻,再住回去也無防,只需三年後再辦個喜宴就成。至於孫蘭麼,那趙五郎連她嫁過人都不嫌棄了,三年還能等不上?所以呀,這兩 個妮子我是放心的,唯一有大倉啊,唉……」孫嬸長歎一口氣,搖著頭:「倉是個苦命的娃兒,家裡窮,他與他哥從小就咬住一口氣,再窮再苦也不吭聲兒。可他哥如今不論如何也娶上了媳婦,他呢?唉,再三年,就要成個小老頭兒了,可不得愁壞我這個當娘的……」
孫嬸這麼一說,再聯繫到她這幾日的行動,大妞一下子就聽出來個什麼意思。她根本就是不知道自已的意思,以為大倉那邊兒也不知道,這就是為了大倉打探消息來了。
「嬸兒……」大妞也不說破,只瞪著大眼睛瞧著孫嬸兒。她再老練,靈魂再成熟,在這個事情上也不好太大方,況且她也確實是有些害羞哩。
「唉呀,我也不要我這張老臉了,就直說了吧。」孫嬸拍了拍臉皮,把聲音壓得更低:「妞子啊,你看,你這也不小了,倉也不小,你倆又正處在一個年紀上,互相間也挺熟識挺默契,倉也喜歡有根,也挺照顧你們姐兒倆。嬸兒的意思是啊,是…就是……哎呀,我的意思……」說到這兒,孫嬸卻怎麼也說不下去了。畢竟人家大妞是個姑娘家,自已跑來對著人家講這些不太好,何況孫嬸也從沒做過媒婆兒的活兒,這話趕話兒的講到這兒,實在是講不下去了,憋得臉通紅的。
「嬸兒,大倉回家沒跟你說啥麼?」大妞望著孫嬸可愛的紅臉蛋,決定不為難她了。
「說啥啊?」孫嬸不明所以的望著大妞,不明白她忽然這麼說,是啥意思。
大妞低了低頭,聲音又降了降:「嬸兒,其實上回大倉哥已 經來提過這事兒了哩。我以為他回家跟你說過了,看來是沒說。」
「啊?」孫嬸兒一怔,隨即心裡一喜,面上強裝無事的湊近了大妞:「那小子,竟然來找你提過這事兒了?那大妞你是咋個說法兒啊?」
「我…」大妞沒料到孫嬸兒竟直接問起她來,面色紅了紅,道:「你回家去問大倉哥吧。」
「嘿嘿。」孫嬸也是個明眼人,一瞧這陣勢就知道大妞定是應了大倉。 只要大妞應下,她也就放心了,三年也罷,五年也成,若拖上幾年能撈得個大妞這樣的媳婦,她也就滿足了。孫嬸語氣裡帶著曖昧的笑笑:「也是老太太走得早。若她還能再活上兩 年,瞧一瞧重孫再走,也就沒有念想了。」
「孫嬸兒……」大妞有些無語的望著孫嬸兒,農村的婆娘,就是這麼一個優點,總是事情還沒發生,她們就把結果都想好了。這八字還沒一撇,她就想到了娃娃……

第一百五十四章下豆架

外面的幾個小的,表面看上去是在認認真真的修竹,其實一個個的都在豎耳聽著屋裡的說話聲。特別是方子錚,大妞與孫嬸說話間,他的木凳已 經挪動了好幾次,都快到屋門口了,兩 人的談話也是斷斷續續的叫他聽了去。
也不知方子錚都聽去了哪一句,只見他的臉陰一陣晴一陣,眉頭緊擰著,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倒是有根挺高興的,上次大倉哥來,他見兩人的表情就預感著好像要有什麼好事了,現在又看孫嬸與姐說話時的表情與眼神,更加肯定上回姐肯定是答應了大倉哥什麼。大倉哥從小對他就照顧,爹與姐不在的三年,也多虧了大倉哥,他才沒被那些愛欺負人的半大小子欺負死。
大倉在有根眼裡,算得上是半個爹,感情自是深厚。若大倉能娶了大妞,做了有根的姐夫,那自然是有根求之不得的事情。
孫嬸得了她中意的答案,高興 的咧著嘴兒回家去了,大妞 則帶著幾個小的繼續修細竹。修了一會兒,方子錚驀的扔掉手裡的細竹,也不知是怎麼了,氣乎乎的起身走出小院兒,竟下坡回家去了。
「慧師傅,你別擔心,我去瞧瞧。」方子然見狀,忙起身跟上去了。
大妞望著方子錚氣狠狠的腳步,有些摸 不著頭腦,這娃兒,忽然之間的,這是怎麼了?不過子然追上去了,應該沒啥事兒吧。這樣想著,一直望著兄弟兩 個拐了彎兒,大妞才回了院子,繼續修起細竹。
到了晚上,二妞過來了,說是有點事要與大妞商量,還端了一點土豆餅給大妞送了來,說是王瑞祥那兒給帶了一點菜籽油過來,娘親想著家裡最近又忙又累又心焦的,給眾人都吃頓好的,就做了油炸土豆餅,順手兒叫自已給大妞捎一點嘗嘗。
二妞笑著遞過土豆餅:「大妞,諾,我娘特意挑了幾塊金黃的,說叫你跟有根好好嘗嘗哩。嘿嘿。」一邊嘿笑著,一邊望著大妞,說了句莫名奇妙的話:「呀,以後再稱呼你大妞,有些不合適宜了。」
大妞將二妞讓進裡屋,聽她說是找自已有事要商量,便將有根打發去孫家玩去了,兩 人坐在裡屋的炕上,就著搖曳的油燈,大妞道:「你不是有事找我商量?是個啥子事哩?」
「噯,是的。」二妞點點頭,脫鞋上了炕,坐在炕上小桌旁,大妞的對面:「是這麼個事。本來家裡不是想著趁著奶奶還在,給我跟大姐還有大倉把喜事辦了嗎?可是奶奶走得急,咱們都還未來得及辦喜事,她就撒手離開了。如今喜事是辦不成了,五郎那面自是願意再等上三年,我爹娘也都知道他的想法,也都放心。只是有點事兒擱在我心裡頭一直不知該咋辦,大姐天天忙活著兩 個娃娃,我也不好再去煩她,只好來找你商量一下。」
「咱們情如姐妹的,是啥事情,你就說吧。」大妞伸手用細棍兒撥了撥燈芯。
「嗯。」二妞點點頭,視線放在小桌上開了口:「我與五郎雖算得上是你情我願,也算是門當戶對,可是眼下的情況,他家有五個兄弟哩,五郎 若是成親,怎麼也輪不到他住在那大院兒裡,那就得另尋住處。若說另蓋一間宅子,或是直接買一間宅子,都要花費不少錢,我這正尋磨著,這三年裡,至少得攢起這個錢來呀。可是我又沒有什麼賺錢的好營生可做,你的想法多,點子也多,我就想叫你幫著出出主意哩,髒點累點我都不怕,只要能在三年裡攢出十兩 銀子,足夠蓋一間普通的宅子就行了。」
「哦,這樣兒啊。」大妞點點頭,擰著眉深思起來。二妞說的也是個事兒,可是賺錢的法子,自已也正在找啊,自已如今還處在水深火熱裡,若有賺錢的法子,自已就用上了,哪還能再拿來幫二妞?只是這話兒也不能這麼直接說,她只好乾笑了一下,道:「瞧我在你眼裡還是個能的呢。不過我這一時半會兒的,也想不出個什麼來,不如這樣吧,給我個幾天的時間,等我想到了,再跟你說去,行不?」
「行的」二妞臉上一喜,忙點頭:「大妞,那可麻煩你了。」
「跟我客氣啥呢,咱們是啥關係啊。」大妞有些心虛的笑笑,二妞這麼相信她,她卻在這溥衍人家。不過這一會兒的工夫,大妞倒真是想起一個活兒。那就是她的泥灘上的水池建好之後,養上魚和鴨子,是需要人照看的。畢竟二畝的水池也不是個小地方,不但需要有人看管,也需要有人照顧。二妞若是能做得好,三年裡要賺到十兩 銀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這事現在說也有些早,泥灘的水池都還沒挖好,何談的賺錢與否?大妞只能應下二妞的事情,等以後看情況再說。
送走了二妞,有根才從隔壁回來,娃兒也懂事,知道二妞姐與姐說的是私事,不能叫他知道,回了家也就沒問,乖乖的幫著大妞做了一會兒活,才上炕睡下了。
如此忙活了幾日,細竹終於做好了,正好這時候地裡的四季豆還未爬蔓,大妞挑了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帶著幾個小的扛著修好的細竹來了地裡要下豆架。
所謂下豆架,就是如種黃瓜般用細竹竿架設起人高的架子,讓籐蔓順著架子生長,好留出通風和生長的空間,也便於管理和採摘。這個時代顯然還沒有用到竹竿架,所有的籐蔓作物都是爬在地上隨意生長的。
架竹竿架時,需要在每一株四季豆的旁邊插進一根修好的細竹,然後以相鄰的前後左右四株四季豆為一組,將這四根呈四角形排列的細竹用繩子將頂端綁在一起,形成一個蒙古包的骨架,這樣即有利於作物爬蔓,而且又穩固,不會因颳風而發生折斷。
一共種了一畝半的四季豆,而且還是間隔輪作,也就等於是種了零點七五畝的地,所以架設起細竹竿來還是很快的,幾個小的一起幫著上手,竹架子很快便紮好了,整整齊齊的排列在長長的田畦裡,引來周圍幾戶地鄰的圍觀。
孫光宗一家這時候也正在地裡忙活,見大妞家地裡豎起了奇怪的東西,也忍不住立起身來觀看。不過孫光宗到底是個心思靈活的,一瞧之下就知道這是方便四季豆生長的。只是他覺得這些竹架子有些大提小作了,只不過幾棵四季豆而已 ,沒什麼好吃頭,也賣不上價錢去,一般都是自家摘了供自家吃,哪用得佔去這麼大塊地,還心細的架上竹架,果然獵戶的娃兒哪裡會種地喲~這簡直就是在胡鬧啊。
將所有的竹竿都 下好也都綁好之後,又引水將田里澆了一遍,因為當時田溝裡施的肥足夠,所以四季豆的苗子長得很好,嫩綠的顏色,葉片很厚實肥大,瞧這喜人的長勢,再過幾天就該爬蔓了。
做完活兒,大妞幾人正坐在田頭上歇息,幾個地鄰都紛紛圍過來打探 道:「大妞啊,你在地裡插這些竹竿是要做什麼哩?你種這麼多四季豆,哪裡吃得了喲,這東西要是去賣又不值錢,丫頭啊,你怕是要吃虧嘍~~」
對於眾人的說詞,大妞但笑不語,心思只注意著旁邊地裡的孫光宗一家。這附近的地鄰都叫自家的四季豆架子吸引過來了,唯獨孫光宗家的沒反應,仍還在地裡如常的作著活兒,就好像沒看見那一排一排的豆架子一樣。
不愧是孫光宗,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估摸他早就瞧出來這豆架子是做什麼用的了。那孫水墨的眼光也毒,一眼就瞧上他,叫他做新屯長,依著他的腦子,早年間若是多念些書,怕是亭長也做得了。
孫光宗一家雖與自已家的上輩不和,導至了這輩人之間的矛盾。但孫光宗的為人在大妞看來還是很不錯的,把泥灘地賣與自已這件事就能看得出來,在公事與私事上,他還是向著屯兒裡的眾鄉親的利益的。
上一輩的恩怨不能一代代傳下去。大妞有心要與孫光宗家言和,與眾地鄰說笑時,故意大聲的道:「我紮下這豆架子,就是為了叫豆蔓順著架子生長,這樣結莢多,也摘得多。諾,人家光宗叔就不好奇,定是早就看出來了呢。」
聽大妞提起了孫光宗的名子,孫光宗家才十二歲剛下學堂過來的孫二郎抬了抬下巴:「我爹聰明著呢,早就猜到你這架子是扎來爬蔓的,別說我爹了,我都瞧出來了。哼,不就是個破竹架麻,有什麼稀罕的,都圍在這兒看,大驚小怪」孫光宗的二郎倚著自已爹是孫家姓裡的領頭人物,從小就傲氣,在一起玩耍的小娃娃裡愛充大臉。如今孫光宗當上了屯長,他更是吹大了鼻子,走路都要仰著頭,說話時話裡話外都喜歡透著一股子大人物的味道。

第一百五十五章幾隻雞崽

任大妞與二郎孫全侖在那兒與眾地鄰說著話兒,孫光宗卻只顧低著頭做活兒,當幾人不存在一般。
大妞見孫光宗這個態度,摸了摸鼻子也覺無趣,人家即然沒有要合好的意思,咱們也沒必要拿熱臉去貼冷屁股,轉而又與眾人說別的話題去了。
與地鄰們拉了一會兒話,天色便近傍晚,火紅的太陽掛在山頭上,眾人做了一天的活兒,聊天也聊得滿足了,各自收拾了東西回家去了。大妞也帶著幾個小的回了家,田里的竹竿架子弄好了,就沒什麼可操心的了,接下來她就可以帶著幾個小的繼續去忙活泥灘上的水池了。
方家的大水缸已經搬了來,幾人回了家,幾個小的七手八腳的將水缸刷乾淨了,又從溪下擔上水,才各自散去回家吃飯去了。
眾人散去後,大妞卻沒有照常燒火做飯,而是帶著有根去了一趟屯南,她前幾天在那兒下的竹網,現在該去看看網沒網住小魚苗了。
兩人各自端了一隻木盆,往屯南走去,路上遇見田之閏的妻子劉圓圓,正在溪邊洗衣服。田之閏在田家四兄弟中排老2,老大就是佃走了大妞從邱嬸那多佃的三畝地的田之雨,田之閏現年三十出頭,家中只有一子名田振林,今年十三歲,因身體弱,常年有病在身,故只上了兩年的學堂便休養在家。
田之閏與劉圓圓兩口子也是背朝黃土出大力種大田的,雖賺得不多,但勝在沒有拖累,老人由老大養著,孩子只有一個,所以家裡條件算得上是不錯,起碼比一般的農戶要強一些,家中三間大屋,東西廂房也都有,院兒裡還養著雞和豬,不為賣錢,只為平時裡娃兒嘴饞的時候就宰給他吃,豬則是留到過年宰來分與兄弟四家吃的。
劉圓圓老遠的見了大妞,忙起身與她打招呼:「大妞啊,上屯南下地去啊?這都啥時候了,該吃飯了。」大妞自家的地方在屯西南,劉圓圓以為她是要去下地。
「劉嬸子。」大妞 禮貌的叫了一聲,道:「不是去下地,我去屯南有事哩。」大妞沒敢說下竹網的事,那竹網放在那兒,也沒個人看著,要是大夥兒都知道了,還不得都跑去撈魚苗啊。
有根也禮貌的叫了一聲『劉嬸子』,便乖乖的呆在大妞身後,不再作聲。
「哦,我就說麻,這麼晚了,哪有再跑去地裡做活兒的。」劉圓圓笑著,扯著大妞的衣袖,壓了壓聲兒:「大妞啊,嬸兒正好有個好事兒要跟你說哩。」
「啥事兒啊?」大妞一怔,自已以前可從未與劉圓圓打過交道,她能有啥事?
「噯,是個好事情」劉圓圓長得小眼,微胖,此時正美滋滋的瞇著眼睛,帶著幾分喜意的對大妞道:「我聽說你正打聽著要買雞崽子哩,正巧我家的那一窩剛出崽,叫母雞帶個兩三天就能單餵了。」
「是麻。」大妞聽說有雞崽,也高興起來。這時候剛開春,天雖暖和,但也終究是有些陰晴不定的,氣溫也不穩定,所以各家裡的雞大部分還未抱崽,只有幾戶抱了的,也早就叫人訂走了。大妞想著早養上早收益,正急著呢,沒想到竟有人自已送上了門來,趕忙高興的道:「對的對的,我正愁著沒要到呢。劉嬸子,你家的雞崽沒訂出去呀?一共有多少隻,多少錢一隻哩?」
「本來有十幾隻蛋,只是孵出來只活了九隻,要的人有好幾家,我都沒給,你若是想要哇,全都給你得了。」劉圓圓把手在身上擦了擦,做了個九的姿勢。
聽劉圓圓這麼一說,大妞心裡卻有些沒底了。自已一個單門單戶的女娃娃,何德何能能叫不相熟識的劉圓圓推了好幾家來訂雞崽的人家,偏偏就要給自已留著?難不成她覺得自已出的價兒肯定是最高的??
想到這,大妞未動聲色,只是掛著微微的笑,問道:「劉嬸子,那你的雞崽是多少錢一隻呢?有來要的,你咋能推掉呢?」
「嗨,你這娃兒。」劉圓圓嗔怪的輕輕跺了跺腳:「啥錢不錢的,我不是說啦,你要是想要啊,就全給你得了,白給你的,你問啥錢?傻娃兒。」
「白給的?」這回大妞可徹底想不明白了,連有根都不明白了。摳如有根,也知道天下沒有白佔的便宜,不敢白要這幾隻雞崽,沒等大妞再說,有根就搶先道:「劉嬸子,那雞崽可是值錢的,咋能白給呢?我姐又沒救過你家人的性命,為啥要白給咱們?」
「嗨嗨」劉圓圓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手放在衣服上搓著:「大妞呀,是這麼個事兒。我聽美芸說呀,她家的孫田自在你家學把式,這都快半年了,啥毛病都沒有,連個小風寒都沒染過。我家振林體弱多病,成天家裡都飄著個苦藥味兒也沒見有多大用。我尋思吧,不如叫他去跟你學把式哩,不求能像小孫田那樣膀實,只要身體能壯一些,少染病就成了。只要振林身體能好些,別說是雞崽,就是那下蛋的老母雞捉兩隻送你,也成的。」
「這樣呀……」怪不得要白送雞崽呢,原來是想來跟著自已學把式。可是這哪是說收就能收的?倒不是她不願意幫振林,只是若收來的人嘴不嚴,或是品德不行,把她家裡的事兒給漏出去了,那姐弟兩個以後可就不好生活了。
劉圓圓見大妞有些為難的沉思著,又扯著她的袖子可憐巴巴的道:「大妞呀,我也知你推了好幾個想去你家學把式的娃娃哩。可我家振林這情況特殊,你若不收他,我就怕他哪一日身體不濟,就這麼去了,再叫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呢。」說著,眼睛一紅,抹起了眼淚:「我就振林這麼一個兒子,大妞你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呀。」
「劉嬸兒……」大妞沒料到劉圓圓竟抹起了眼淚,為難的轉身瞧了瞧有根,有根聳聳肩表示他也沒有啥主意。
劉圓圓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道:「大妞,振林若是上了你家,甭管是吃苦挨罵,還是幫你做活打雜兒,我決不多說半個字。反正你也帶著方家的兩個娃兒和孫田一起學把式,多一個也不多,不如就收了我家振林吧。再有,咱們也是知理兒的,振林的生活費也能定時送上,只求你能收下他哩。」
劉圓圓說得句句在理,大妞若收下田振林,不但等於救下了田振林一條命,而且還有得賺頭,何樂而不為。但是事情卻不是她想的這麼簡單,自已家裡有些事情,是不能叫外人知道的,不然也不能費力的攢了錢,先忙著蓋上高院牆。
不過這個田振林,大妞倒是見過幾次,那身子弱得,一陣風都能吹出個風寒來,依著大妞的眼力,判定田振林這麼體弱,一方面是先天,更重要的一方面,則是後天缺乏鍛煉造成的。他本是家中獨子,多疼愛是肯定的,他又先天體弱,家裡更不捨得叫他做什麼活兒,於是不鍛練就更加體弱,體弱就更加不會鍛練,就此造成了惡性循環,才成了田振林如今的體質。如果他跟著自已學把式,大妞倒是有信心能提高他的身體素質。
若不收他,有可能要眼睜睜看著這條鮮活的生活漸漸枯萎,若收下他,則有可能危脅到自家姐弟的財路。所以這收與不收的事兒,還是需要再細想一下,不能這麼草率的下了決定。
大妞仔細的考慮了裡頭的利害關係,抬頭對劉圓圓道:「劉嬸子,這事兒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得回去跟另外幾個商量一下呢。畢竟要是他們不願意,容不下振林的話,那以後在一塊兒也沒法子生活呀。這樣吧,我明兒天黑前給你個信兒,成不?」
「成成」已經有好幾戶人家兒想叫娃兒跟著大妞學把式都被當場拒絕了,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大妞能願意考慮一下振林,劉圓圓喜出望外,連連點頭:「成的,大妞,那你好好的想想,我這就回家給你備好雞崽呀。」說著,俯身開始收拾還未洗好的衣服。
「劉嬸子,雞崽不忙的。雞崽是一回事,收與不收振林那是另一回事,我不能白要你的雞崽。」大妞忙擺手,劉圓圓卻已經收拾好了衣服起了身,一邊說著:「咋不是一回事哩,你願意收振林,那就是我家的大恩人,給你幾隻雞崽咋啦?把我家那頭半大的豬拉來我也願意哩。」一邊抬腳往東頭走去,一會兒就沒了影兒。
見劉圓圓走遠了,大妞搖搖頭,端著木盆與有根繼續往屯南而去。
一邊走著,有根不滿的抱怨道:「姐,你咋不收振林哩?不但有白拿的雞崽,而且每月也能賺上一些錢。依我看,咱們不如把那些想來咱家學把式的娃娃全收了,像上學堂一樣每人交一些錢,咱們要賺不少呢。」
「你呀,你就知道錢錢錢,你咋不想想,孫田與方家兄弟他們可是經過了仔細的考驗才進咱們家的。若是一般人,哪敢叫進呀,咱家的事兒要是叫別人知道了,那不是斷了咱們的財路?別的不說,就說年前的大腸配方與五香瓜子配方,那高家老闆是挖空了心思想要。如今田振林是個啥樣人兒也不知,哪敢輕易就收呀。」大妞伸手按了按有根額頭:「你個貪心鬼,沒見過這麼小,不貪玩倒天天盤算著咋賺錢的。」
有根蠻不在乎的摸摸額頭:「姐,那個田振林是個不錯的人呢。以前也給過我東西吃,有回方家兄弟欺負我,他還跑來勸了呢,只是身體不濟,方家兄弟連理都沒理他。不信,你去跟孫田和方家兄弟打聽打聽。」
「是要打聽哩。」大妞點點頭,她特意留出了一天的時間,就是想要去打聽一下孫之閏的為人和田振林的為人,若是口碑不錯,她真想收了田振林哩。若說自已的到來改變了一些人的命運,她自是想要往好處裡改,如果田振林學了把式,對他以後的命運的影響無疑是莫大的。
兩人一邊說話著,走到了屯南一處隱蔽的樹下。
大妞把木盆遞給有根,把褲腿挽起,脫了鞋子,赤腳下了溪,站在下好的竹網的上游。此時的溪水略涼,潺潺的流過腳邊。大妞俯身在竹網前的溪水裡探了探,划動間碰到許多亂撞的小東西,那無疑就是小魚苗了。
大妞臉上一喜,看來這竹網還真網住了不少魚苗。
怕竹網傷到小魚苗,大妞特意提前去跟藥鋪的要了塊紗布,用鐵絲圈起做了個紗布網兜,這時候拿著紗布網兜緊貼著竹網撈上一圈兒,竟撈起十來條活蹦亂跳的小魚兒。小心的將網上魚兒放進有根端的水盆裡,再伸紗布網兜到水裡緊貼著竹網撈,如此來回了幾遍,直到撈不到了,大妞才把下在水裡的竹網拔起來查看了一下。
這一看之下,竹網上竟還掛著幾條小魚兒,大妞忙把小魚小心的摘下來,放進水盆。也有的可能在竹網上掛了幾天,魚兒掙扎過猛受了傷,已經死掉了。一片竹網上掛著十來條小死魚兒。大妞有些心疼的把小魚兒都摘下來,放在網兜上準備帶回家曬乾了,餵給兔子和小羊加加營養,又尋思著看來這竹網不能就這麼扔在這幾天不管,不然魚都掛在上面死掉了。
這一回撈到的小魚兒足有三四十條,小魚兒大的有小指那麼長,小的才跟大拇指指甲一般大。種類也不一樣,有草魚,青魚和鯉魚,還有的大妞也認不出來。兩人回家把魚苗子仔細的分了分,沒有物什盛,就暫時放在瓷盆裡,瓷碗裡,一共分出來六種,有不認識的,已經叫孫家的幫忙瞧過了,分別是□魚,鰱魚,草魚,青魚,鯽魚和鯉魚,幾種魚苗分別有六七尾,各自自在的在大瓷碗裡游動著。
大妞趁著天黑前把魚苗都送去南邊的水池裡了。因害怕不同種的魚放在一起再互相撕咬,所以六種魚分別放在了六個水池裡。泥灘上的水池已經挖好了八個了,如今幾人都練出了手,基本上一天能挖出來一個半水池。
大妞仔細的盤算了一下,這塊泥灘全部挖成水池,要挖三十個,實在太多了,等他們挖好了,恐怕溪裡的魚都長大該宰著吃了。所以她不打算把泥灘全部挖成水池了。打算留一塊給鴨子做陸上活動的地方,初步打算留出來長寬各二十米的地方,剩下的挖成水池也能挖出來二十個,足夠用了。那樣的話,她與幾個小的累一點, 頂多十來天就挖好了。
挖好的水池已經放好了水,若大的水池放幾條小魚苗也不怕有人來撈,水池裡面微生物豐富也不怕魚會餓著,大妞與有根放好了魚,便相伴著回家做晚飯去了。
吃過飯,大妞叫有根在家看家,又去了一趟孫永武家,實際是去打聽田之閏家的事情去了,哪想到一進門,田之閏正帶著田振林在孫家串門子,田之閏與孫永武蹲在堂屋裡小聲的商量著什麼,田振林則與孫田兩個坐在炕上玩耍,見大妞進來了,孫田當即扔了田振林,朝大妞撲過去:「慧師傅~~~」
「呵呵,穩當些。」大妞扶住撲過來的孫田,笑著步進了堂屋。
見大妞進來了,蹲在堂屋裡的兩個男人忙站起身來,孫永武道:「大妞來啦。」
「噯,永武叔。我吃過飯沒啥事,尋思著出來串串門子。就上美芸嬸子這兒蹭瓜子磕來啦。」大妞笑著又望了一眼田之閏:「之閏叔也在呀。」
田之閏有些受寵若驚的忙應了一聲:「噯,噯。」手在衣服上不安的搓著,看來他是知曉妻子已經找大妞把想把娃兒送去她家的事情說了,有些緊張的望著大妞,眼神裡透著農民的憨厚與純樸。
「大妞呀~~~快進來。」柳美芸此時已經有了四個來月的身孕,人犯懶就沒起身,直接坐在炕上喲喝著,手裡一邊忙著把炕上小桌擦了擦,又回身到擺在炕頭的櫃子裡找瓜子。
「噯。」大妞笑著對孫永武與田之閏點了點頭,與孫田一起轉身進了裡屋。一進屋,柳美芸就熱情的招呼:「快來,上炕」
田振林則怯生生的坐在炕角里,聲音細若蚊蠅地:「大妞姐,你來啦。」
「噯,振林也在呀。」大妞仔細的打量著這個怯生生的少年,他長得唇紅齒白,皮膚不似農人的黝黑,倒是白晰得幾近透明,細胳膊細腿兒的,眼睫毛又濃又長,乍一看去,竟像是個俊俏的少女。
「振林,快過來,你不是也想認大妞作師傅麼,還躲在角落裡做啥呀,快過來。」柳美芸笑著朝田振林招手。
「噯。」田振林細細的應了一聲,往前一點一點的挪動過來,水朦朦的大眼睛抬起來望著大妞,艷紅的小嘴唇兒緊抿著不作聲兒。

第一百五十六章掏麻婆

「振林,你趕緊叫慧師傅,你叫了,慧師傅就收下你了。」小孫田在一旁忙著跟田振林出主意。
大妞只微笑著望著田振林,也不作阻攔,也不作聲。
田振林卻抬頭望了大妞一眼,細細的手指搭在桌角上,眨動了兩下濃密的睫毛:「孫田, 大妞姐還未定下收我不收我哩,我就叫慧師傅,有些不合適宜的,等大妞姐願意收我了,我再改口吧。」
「哎喲,你這娃兒呀。」柳美芸笑著摸了摸田振林腦袋,對大妞道:「大妞呀,振林這娃兒好,是個心思細膩的,最會為別人著想。你若收了他呀,保準是個好徒弟,不能像孫田一般沒心沒肺,大大咧咧的。」
「娘我哪沒心沒肺了?」孫田立馬在一旁不滿的表示抗義。
「美芸嬸子,您可別這麼說,大妞姐會覺得這是在誇我哩。」田振林的臉上泛著紅潤,細著嗓子道:「大妞姐都說了要考慮一下哩,又沒說不收。若是一個勁兒的說好話,倒顯得不真了,叫大妞姐還以為我是事先串通了你們哩。」
「呵呵,你這娃兒呀。好好好,不說,不說。」柳美芸笑著,伸手拍了拍大妞的:「這娃子可貼心了,人品也好,你就請著放心吧。來來,磕瓜子。」說著,把拿出的瓜子往前推了推。
大妞坐在炕邊兒上,覺得這孫永武一家都是些實誠人,特別是耿直的孫田,即然他們都這麼個說法,那說明這個田振林的人品確實不錯,若是收回家了,不用擔心家裡會有事被洩出去。只是這事兒自已與有根,孫田願意還不行,還得去問問方家兄弟。
這麼想著,大妞又與柳美芸磕起了瓜子,拉了些家常,到了約摸戌時末才起身告辭,田振林一直在旁上靜靜的守著,可能是他身子不好的原因,臉色漸漸的蒼白起來,大妞本想再拉一會兒話,卻見田振林這副模樣,有此不忍,才趕緊起身了。
直到大妞走了,田之閏才帶著兒子也回家了。在鄉下,都是等貴客先走,其他人再離開的。在田之閏父子眼裡,無論大妞做不做得田振林的師傅,她都是個貴客。
到了第二日,待到幾個小的都來齊了,大妞把他們叫在堂屋裡,商量了一下田振林的事。這事兒有錢賺,有根自是願意。孫田與田振林要好,自是也同意。方家兄弟裡,方子然沒什麼意見,倒是方子錚仔細的詢問了條件,又托腮想了想,他與田振林不熟,有些不放心他人品。
聽方子錚這麼說,大妞也點頭,這人品不弄清楚,是不敢亂收人的。大妞又把昨晚去孫家的事情說了說,道:「我盤算著,這娃兒應該不差,你們覺得呢?」
「若是這樣,那倒還可以。」方子錚點了點頭,又揪著孫田仔細的詢問了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才終於點了點頭,同意叫田振林來與自已幾個一塊兒學把式。
幾人都通過,大妞決定下午的時候,抽個空兒去趟田之閏家裡,把事情說一說。
即然都做好了決定,眾人就照常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去泥灘幹活兒了,這幾日忙活著農忙和泥灘的事,也沒有什麼時間去做水中練習,所以水缸搬來了只是裝好了水放在院子裡,打算等忙過這一陣兒去,再做安排。
約摸巳初時,幾人正在泥灘上忙活著挖水池,孫大倉提著個大斗掀過來了,老遠的就喲喝:「淑慧~忙著那?」
自老太太去逝,第二日磚窯就恢復了正常生產。死去的人固然叫人心疼,可活著的人更需要珍惜,孫家現在大姐帶著兩個娃娃與小妹都在娘家門兒上,一家子七八口全都張著嘴要吃飯。這時候磚窯的訂單也不少,孫大倉不想誤下了好時機。
而對於大妞,自上次老人死前的對話之後,孫大倉對大妞姐弟更加上心更加照顧了,這不是磚窯裡剛培養出了兩個能看燒磚窯的手,怕大妞帶著幾個小的挖水池太累,就跑來幫大妞挖水池了。
泥灘地是很軟的,特別是挖到下面之後,更是軟得站不住人,水都能從下面滲出來。如果單站在泥灘上,會陷下多半條腿去。大妞幾人都是事先在鞋子下面綁了木板才能站得住。
大倉過來了以後,腳上沒綁木板,只顧著與大妞幾人打招呼也未注意腳下,走到大妞她們正在挖的池前時,不小心一腳陷了下去,身子晃了晃差點歪倒了,幸虧大妞及時伸手拉了他一把。
大妞站在池下,池已挖下去一約摸一尺的深度,大倉站在池上,往下望向大妞時,正巧能看見她脖領處一片雪白的肌膚。大倉只覺臉上一燙,忙移開了視線,尋著別的話題:「今兒磚窯上空閒,我尋思著來幫把手兒。一時倒忘了腳上沒綁木板,這回可得回家洗鞋子了。」
大妞叫有根從旁遞過來兩塊木板,放在孫大倉腳下:「你小心把腳拔出來,踩在木板上。你這是給咱們幫忙,鞋子等我回家給你洗吧。」
「不用的。」孫大倉擺著手往外拔了拔腳,忽的痛呼一聲,僵在那兒不動彈了。
「咋了?」孫大倉的痛呼嚇得眾人一跳,都有些莫名奇妙的望著他。
孫大倉擠出個苦笑:「沒啥子事的,踩在麻婆子身上了,被夾住腳了。」(麻婆子又名招潮蟹或是小螃蟹,海邊泥灘裡有很多。)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的拔出腳來,全是泥巴的鞋子上,帶著一隻黑乎乎的東西,它有力的兩隻前螯正緊緊的夾著孫大倉的鞋,可能夾到了腳指頭,孫大倉把腳一拔出來,就立即甩腳,將麻婆子甩了出去。
「啊,這時候就有麻婆子了啊。」大妞欣喜的呼了一聲,方子錚已經利落的跳上池邊,將那只麻婆子撿起來,隨手握了一把軟泥將它糊在裡面,擱在池旁:「清明都早過了,這玩藝兒也該有了。慧師傅,一會兒挖完了水池,咱們掏點麻婆子回去吧?」
「行咧,今兒晚上你們在我家吃飯吧,我給你們油炸麻婆子,可好吃了。」大妞乾脆的應下。麻婆子可煮吃,可炸可烹,做法與螃蟹差不多,味道也不差。到了清明左右開始活動頻繁,到了端午則是最肥最多的時候,也是繁殖的時候,那時候若在晚上拿燈到泥灘上照,有時一晚能照到滿滿一水桶。
「麻婆子還有炸著吃的?」孫大倉一邊抖了抖鞋,一邊問道。鄉下人家,弄來些小魚小蟹的,都是煮來吃的,哪有捨得用油炸的,倒還真沒聽說過有這麼個吃法。可實際上裹點麵糊糊用油炸著吃,又香又脆,比煮著更加好吃。
「嗯的。」大妞點點頭,手下繼續挖起泥灘來,一邊道:「可好吃了。咱們手下動作快些,有大倉哥幫著,上午將這個池子挖好就行了,餘下的時間,咱就去掏麻婆子呀。」
「好咧~~」聽說有好吃的油炸麻婆子,幾個小的也都有了力氣,利落的埋頭繼續做起活兒來。
大倉帶的大斗掀是托鎮上孫大滿給特製的專門挖土用的,這種掀只制了三把,給了大妞一把,磚窯上留了兩把,好挖磚土用的。現在添了一把大斗掀,幾人挖泥灘的速度立即提了上來,負責往外運泥巴的方子然馬上就感到了吃力。
到巳末時,這一個水池就挖好了。加上這一個水池,水渠左面的一排十個水池就全挖好了,已經有五個水池放上了魚苗,今兒收了魚苗再放上,明兒收的差不多就可以往剩下的五個水池裡放魚苗了。
幾人爬上泥灘來,到硬地上拆了鞋上的木板,將工具都歸攏了一下,放在樹下,就準備要去掏麻婆子了。
麻婆子只在晚上出來活動,所以白天想要捉到它,必須伸手進它的洞裡將它掏出來,當然,這過程之中也有可能被它夾住,熟手掏的時候會拿泥先將它裹住,讓它動彈不得時再將其掏出,沒有被夾住的危險。只是掏麻婆子也是個費力氣的活兒,因為麻婆洞很深,裡面一般有存水,伸手進去就會把水都擠出來,裡面形成個真空的狀態,再想把胳膊收回來,就如同要把吸緊了的皮抽子拔下來一般,得費些力氣。
大妞指派了有根和孫田兩個小的回家去拿水桶和竹蔞,她與方子錚,孫大倉三人繞到另一片泥灘,脫了鞋去尋洞掏麻婆子了,方子然則跟在後頭撿拾幾人掏出來的。
洞口地濕,有新鮮的爪印的,裡面十有八九都臥著一隻麻婆兒。這時候的麻婆子有是有,也不少,只是都還沒多少肉,惦在手上沒有幾多沉,個頭兒也不大, 這種的煮來吃是吃不到多少肉的,正好油炸著吃。若是好吃的話,說不定還可以拿去賣呢。大妞喜滋滋的想著,一邊伸手進洞,摸索著往前探,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動一動它,能感到它在緩慢的動,就是麻婆子無疑了。轉手在洞壁上捏了一塊泥把鋪在手上,上前一把握住那麻婆兒,麻婆伸出鉗子想來夾卻夾到了一片泥巴。
握住麻婆兒再收回胳膊來,就成功的掏到了一隻。扔給不遠處的方子然,再低頭繼續尋下一個洞。
過不一會兒,孫田與有根就帶著水桶和竹蔞回來了。方子然將撿來的十幾隻麻婆兒裝在竹蔞裡,拿著竹蔞到水池那裡上下掏洗幾遍將麻婆兒身上的厚泥巴洗乾淨,再倒進水桶裡。水桶壁滑,任麻婆兒在裡面翻滾也爬不出來。洗完了這些,幾個小的又跑去撿拾掏出來的麻婆兒。
至午時,幾人掏的麻婆兒加在一起有四五十隻,全都放在竹蔞裡在水池裡掏洗乾淨了,裝在木桶裡,竟佔了小半個桶。
收拾好了東西,幾人又蹲在溪邊就著溪水洗了洗滿是泥巴的手,腳和胳膊,各自拿上工具,拎上木桶和竹樓,就往家走了。
回到家,幾個小的各自自覺的在忙著擦工具,搬柴火,生灶火,大妞則上溪下打了乾淨的清水來,將麻婆兒放在木盆裡又洗了一遍,倒掉髒水,又盛了滿滿的一盆,把麻婆兒都倒在裡面,上面壓塊木板蓋住,叫麻婆兒自已在裡面亂爬活動,到晚上就乾乾淨淨了,而且也沒有泥味兒。
中午吃過飯,大妞先去了一趟田之閏家裡, 把願意帶著田振林一起學把式的事兒說了。田家兩口子自是歡喜高興,一再的謝過了大妞,表示第二天一早就會將田振林送到門上去。雖大妞一再的說不用,但兩人還是強說要把雞崽送與大妞, 而且田振林每日的生活費也不會少給。
大妞無奈,下午還要去泥灘上挖另一個水池,也無時間在這與兩人推來推去的,只好應下了,才脫身回來,帶著幾個小的下泥灘去了。
上午有大倉的幫忙,幾人已經挖好了一個水池。按照計劃,下午只需再挖半個就成了。幾人早早便幹完了活兒,收拾東西回家了。
回到家,大妞便把收拾的活兒交給幾個小的,自已挽了挽袖子,洗了手,揭開壓在木盆上的木板,開始收拾起這些麻婆兒來。
先掏洗了兩遍,確定洗乾淨了,將麻婆兒都蓋在木盆裡。又轉身和了一點麵糊糊,裡面加點鹽巴,調均,便開始準備要炸麻婆兒了。
有根把火燒得很細很勻,大妞在鍋裡倒上油,用筷子夾一隻麻婆兒,在麵糊糊裡逛一圈,小心的放在鍋裡,要緊緊的夾住麻婆兒,直到它不動了再去夾下一隻。
噴香的味兒一會兒就飄了出來,饞得幾個小的直嚥口水。
大妞炸好了麻婆兒,都擺在瓷盤裡晾著,又用炸麻婆剩下來的油爆了鍋炒了個菜,順便把玉米餅子貼在鍋邊兒上熱了熱,飯便做好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竟瘋搶起了

停火之後,大妞先端了一盤炸麻婆兒給孫家送去了,才回來與幾個小的開始吃起飯來。幾人正吃著,因孫田晚了沒回家,孫永武找上門來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大妞將孫永武也留下來一起吃了飯。
聞到炸麻婆兒那噴香的味兒,見幾個小的的吃相,孫永武也沒多推辭,就坐下來嘗了幾隻,心裡暗道果然好吃,可又不好意思再多吃,只好暗暗記下,下回掏了麻婆兒,回家叫老婆也這麼做著吃。
吃過飯,孫永武有些不好意思,順嘴邀了大妞與有根下回去他家吃飯。大妞嘴上客氣的應下了,只是心裡也沒當回事兒,一頓飯而已,她家如今與孫永武家的關係哪是一頓飯能頂得了的?這麼想,孫永武走的時候,大妞還拾了幾隻麻婆兒叫他帶回家去給柳美芸嘗嘗:「永武叔,給美芸嬸子捎幾隻吧,愛吃我明兒再帶著幾個小的去掏。」
「哎,不成不成。」孫永武忙擺手:「哪有吃著喝著再拿著的?再說,你美芸嬸子有身孕呢,不能吃這些蟹類的。快留著,你跟有根吃吧。」
「哦,對。」大妞拍拍腦袋,有孕在身的人吃蟹類是容易小產的。自已倒一時忘了,還覺得吃吃麻婆兒能給她補補鈣呢。可這手上的麻婆兒都包好了也不好再放下,只好道:「那別給美芸嬸子吃了。我瞧著孫田挺愛吃的,這幾隻你帶回去吧,留著給孫田吃。」
「不成不成」孫永武是個利落漢子,最不愛佔人小便宜。剛剛吃了人家大妞幾隻麻婆兒就已經十分不好意思了,哪還能再帶回家去。
「哎呀,慧師傅,我爹是不會要的。不如給我吧。」孫田是個急性子,見兩人讓來讓去的,不耐煩了,乾脆伸手奪過大妞手裡的紙包。
「你這娃」孫永武伸手想要拍上孫田腦瓜子,孫田低身躲過孫永武揮過來的胳膊,靈巧的跑到院外,得意的揮舞著手:「爹呀,頂多再過個兩年,你身手就不如我嘍~~」
「你這孩子」孫永武無奈的低語一聲,又與大妞好好的道了謝,才轉身下坡回家去了。
孫永武父子前腳走,方家兄弟也起身離開了,大妞分別包了幾隻麻婆兒叫兄弟兩個帶上。剛才給人家孫永武帶了,不能不給方家兄弟,要不叫人家覺得自已偏心。
送走了一院子的人,姐弟兩個才開始收拾東西,又做了一會兒活才睡下了。
到了第二日,田之閏一早便把田振林送來了,說是雞崽明日再帶過來,又非留下了兩斤白面,才回去了。
田振林身子弱,哪能叫他直接就跟著幾人下泥灘做活兒去?大妞只好叫他先跟著幾人跑跑腿,拿拿東西,先多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慢慢的再鍛練身體。
田振林認了大妞做師傅,屯裡卻不知咋傳出了這麼一個消息。
田之閏家的,白送了大妞九隻雞崽,又願意每日付五文的生活費,還請大妞在鎮上的高級酒樓東來順吃了一頓好的,大妞就同意了收他家那個病怏怏的田振林回家學把式大妞帶著孫田有根和方家兄弟學把式,那幾個娃娃體格日益健壯,身手也厲害,屯兒裡不是沒人看見。幾家家裡條件不錯的,都想把娃兒送去大妞那兒學把式。可自前幾家人家兒被大妞無情拒絕之後,其它也有這個想法的人家兒便作罷了這個念頭,以為大妞就是不再收徒弟了。
如今屯兒裡竟傳出來這麼個消息,眾人才恍然大悟,敢情大妞不是不收徒弟,而是收徒弟是有條件的啊,要送禮,要吃飯,還要付學把式錢的。各家心裡頓時有了計較,有的想大妞貪財,有的想大妞這行為在理,畢竟姐弟兩個是要生活的。不過無論眾人心裡咋想,除去那些娃娃學業做得好的人家兒,其餘都還是願意把娃娃送去她那兒學把式的。
做父母的誰不願意娃兒將來有出息?只要家裡條件好的,都盼著娃兒上學堂能有個出息,將來考個狀元榜眼的,哪怕是弄個秀才,也壯了家裡的門面。可有些娃娃哪裡學得進去,進了學堂不是搗亂就是發渾,父母自然就把希望寄在了大妞身上。做不成文秀才,能當個武狀元那也不錯呀。
田之閏家的成功把娃兒送進了大妞家,於是那些有過這個想法的人家兒又重新起了心思,紛紛商量著該送大妞什麼東西,該如何求著大妞收下自家的娃娃。這一時之間,大妞倒在屯兒裡成了個香美人物,家家裡都在悄悄的討論該如何討好取悅於她,以便希冀娃娃將來能有個考取武狀元的機會。
不過對於這個消息,各家的反應也各不相同。衛大莊家的就對這事嗤之以鼻,覺得鄉親們是被大妞弄出的表像迷惑了眼,她根本就是想藉機騙錢的,自家絕不會上她的當,所以對這事只是持看熱鬧的態度,也有幾戶與衛大莊家的一個想法,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態望著屯兒裡忙活著的各家。
不過有些出奇的是,孫光宗一家子竟也在悄悄的商量此事,孫光宗的家的二郎從小傲氣,目中無人,煞是愁壞了孫光宗。自那不羈的方家兄弟跟大妞學把式,變得乖巧能幹之後,孫光宗就有些動心了。只是兩家自上輩起一直不合,自大妞回來,除了上回說泥灘的事,都從沒與她家的說上一句話,哪有臉子上門去提這事。可二郎這性子又日漸傲慢起來,為這事,孫光宗已經糾結了一段時間。
這一日,大妞卻在泥灘上忙活,還不知屯兒裡傳出來的消息。她心裡念著想要多掏點麻婆兒,放在家裡的破缸裡跑一晚,跑淨了泥巴,到了第二日早晨起來炸一炸,到鎮上賣賣試試。於是手裡做起活兒來也就不由得催起了幾個小的。
到上午巳正時時,大妞就招呼著幾個小的停了工,帶上事先備好的水桶和竹蔞去另一片泥灘那裡掏麻婆兒去了,一直忙活到午正時才收拾東西往家走了。
這次掏來的麻婆兒在水池裡掏洗乾淨了得有半桶,方子錚動作麻溜,這半桶裡他得掏了有一半,只是掏麻婆這活兒少不得得趴進泥裡,幾人此時弄得渾身泥巴,準備回家了先洗洗,換了衣服再做飯。
一行人各自拿著工具,提著木桶竹蔞沿溪往北,還未走到坡下,老遠就見有好幾個人聚在大妞家的坡下,或蹲或站,看上去是在等人。
大妞一怔,這坡上就住著自家與孫家兩家人,這情勢,難道是孫家出事了?大妞心裡一緊,磚窯上這幾日接單很多,又培養了幾個熟練的長工和兩個燒窯手,發展得很不錯,大倉昨天還樂滋滋的說再賺些錢,就打算把家裡的屋子翻一翻,這種時候又出啥事了?
一邊想著,大妞一邊走上前去,扯住離她最近的劉大媽悄聲道:「劉大媽,這是咋回事兒啊?」
眾人已經在坡下等了一段時間,久未見大妞回來,都聚在一起或是聊天,或是冒煙囪,都沒注意到大妞幾人從北面走過來。
此時大妞與劉大媽一說話,眾人才看見了,紛紛圍上來,亮出各自手裡提著的東西,七嘴八舌起來:「大妞啊,諾,這可是你嬸子親手做的花生餅,可放了糖的,好吃著呢,你嬸子念著你呢,叫來送幾塊給你嘗嘗。」
「大妞,我家母雞剛下的雞蛋,家裡吃不了了,送幾枚給你們姐弟吃。」
「他慧師傅啊,這可是鎮上東來順酒樓有名的戲閣的戲閣牌,裡面可是充了一月的月錢,還剩下半個月沒用呢。不知你愛不愛聽戲,去瞧瞧熱鬧也好麻。」一個穿著棉布衣服的,竟財大氣粗的掏出了戲閣牌子,當下,其它幾人不吱聲兒了。
東來順的戲閣牌子如今炒到了多少錢一塊自不必說,單說這半個月的月錢,也得近一兩銀子,這對於鄉下人來說,就算是這幾家過得寬裕些的,也是個大數目。在場的幾人無人能有這種派場,都有些吃驚的望著這人,安靜下來不吱聲兒了。
這人正是前屯長李字國的長兄,李字棟。米地主倒下之後,他算得上是孫家屯兒最富有的人了,如今要說他是財大氣粗,一點也不為過。
屯長李字國以前與米地主做那見不得人的勾當時,也是存了些心眼的,除去自已在鎮上開了一家店舖之外,還用米地主給的錢以李字棟的名義開了一家木器店 ,專做些高級木材的生意,像紅木大屏風,紫檀精雕之類的,也算得上是上流的店舖,賺的錢自然也少不了。
因為這家店舖用的是李字棟的名義,所以賺來的錢李字國也會分他一些,只是都是些小碎銀,連十分之一也沒沾到,李字棟也不說啥,反正是白得來的銀子,也樂得接受。可是上回米地主出了事,連李字國也牽扯了進去,不但他的店舖封了,連屯長也撤了沒得做,這空當兒,李字棟就起了歪心。
反正鎮上那家木器店是頂著自已的名義開的,如今弟弟落了迫,也沒得屯長做,算得是再沒有什麼用處了,自已不如翻身把這家木器店拿進自已手裡,反過來叫李字國來看自已的臉色。
李字國做夢也沒有想到,在自已東窗事發,被貶被抄的時候,自已的親大哥竟然落井下石,翻手一把搶走了他手裡剩下的唯一的財路——木器店。可這店當時辦的一切手續都是頂著李字棟的名義,也所以這次出事店才沒有被封掉,卻沒想到……到了這種時候,李字國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木器店進了李字棟的手裡。
李字棟也有幾手經商的秘訣,木器店進了他手裡,也不知用了啥法兒,才不到半年,賺的錢就比原來多了一倍。原來憨厚樸實的李字棟也成了財大氣粗的李老闆,在屯兒裡也變得目中無人起來,見著不順眼的就修理,砸錢也願意。老實的鄉親們見了他都是躲著走,這樣的人兒他們惹不起。
此時李字棟得意的揚著手中的戲閣牌,挑著眉毛對大妞道:「這牌子值多少錢你也知道,可這對我來講,九牛一毛~~你若是願意收了我家的二郎和三郎,教他們學把式,那我就把這牌子送與你了。」
「嘶~~」「噫」其它幾人裡揚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各自帶著幾分寒酸的抱緊了手中昨兒與家人議了一晚才決定帶來的東西。那塊牌子如今少說也得值個七八兩啊,再加上牌子裡面還存了半個月的月錢,足足十來兩銀子呀足夠一般的人家兒翻新一下房子了。
見了眾人的反應,李字棟更是得意,對大妞揚了揚眉,帶著幾分不屑,彷彿大妞已經同意了要收下他的兩個兒子一般:「這塊牌子只是見面禮。你收了二郎三郎,咋說也是他們的師傅,不能太寒酸了,衣裳行頭去鎮上隨意置辦幾身,我來付錢。至於他們的生活費麼,自是不會少了你的。明兒一早我就會把二郎三郎送過來,你要好生照看著。甜頭多,責任自然也多些,若他們碰著或是傷著了,我還是得找你商談原由的。」
大妞攔住隱隱想要衝上前去揍人的方子錚,對著眾人笑了笑:「敢情嬸子們,叔們這趟等在坡下,是在等我呀?」心裡亦有些哭笑不得的想,自家又不是托兒所,這麼多人要把娃娃送過來,就算自已願意收,也沒地方放呀。
李字棟聽大妞這麼說,立時擰了擰眉,不悅道:「大妞,人多了嘈雜,你收下了二郎三郎,就不要再收其它的人了罷。錢上你放心,有多少我都會補給你的。對了,」說著,抬頭掃了一眼大妞身後的孫田和方家兄弟:「你已收下的這幾個,即已收下了,就留著吧,再把人趕走也不太好,我也不是什麼霸道的人。只是若我家二郎三郎與他們有意見不一時,你該知道應要咋做的,嗯?」
李字棟這麼一說,周圍其它幾人紛紛憋紅了臉,憤憤不平的望著李字棟,卻又不敢說什麼,只好又帶著希望的望向大妞。而大妞身後的幾個小的已經忍不住了,個個暗暗的摩拳擦掌,只等大妞讓開好撲上去將那個李字國撕成碎片,埋進蛆蟲堆裡。
大妞知道所有的人都望著自已,只等自已一句話。對於李字棟的話,她也不怒不火,只淡然的攏了攏劉海,朝李字棟咧嘴笑笑:「字棟叔啊,真是不好意思。這戲閣牌子,我這也有一塊呢。只是沒啥用,叫我租出去了。你再給一塊,放我這兒也就是鐵皮一片,沒用的。不如放在你那兒,偶爾掏出來,還能撐撐門面,顯顯架子。」
見大妞絲毫不給李字棟留面子,周圍其它幾人紛紛輕吁了一口氣。能叫平日裡目中無人囂張的李字棟吃了這一癟,眾人心裡暗暗大呼過隱,都望向李字棟,見他如何收場。
「你」被大妞狠狠的一噎,李字棟登時通紅了臉,依然強裝著鎮定地:「若是不想要戲閣牌子,也可以換成別的。若你都不願,直接換成銀兩也可以。」
「都不要。」大妞拍拍身上的泥巴,帶著幾個小的回身上了坡:「這幾個娃娃於我,都如我親弟一樣,我怎麼可能叫他們吃你家的二郎三郎的屈?你錢留著,給他們找家好的學堂吧。」
見大妞帶著幾個娃娃上了坡,其他幾人紛紛拎著各自的東西都跟著上了坡,也有回頭瞧一眼李字棟的,他此時氣得臉都紫了,帶著幾分僵硬的望著眼前的土地。
直到所有人都進了大妞家院子,關上門來,坡下只站了一個李字棟。他此時心裡怒極,自拿過了弟弟手中的木器店,當上了李老闆,至今還沒有人敢對自已這樣過,這個單門單戶的小妮子竟然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這麼挫自已的面子……不就是會兩下把式麼,若真來四五個壯漢,你能招架得住???
大妞將幾人都讓進了院兒裡,將家裡所有能坐的木凳,木板,基至墊在桌下的青磚都搬出來了,叫眾人坐下說話。
眾人的意思,大妞自是明白。無非是想把娃娃送進家來,跟著她學把式。可是這事情實在是不可能,不說她家裡有些事不能叫外頭知道,就算沒有秘密,那場地也不夠啊。可這些鄉親們帶著誠意而來,那滿是期望的眼神兒,拒絕的話又說不出口。
正在尋思著該咋說才能委婉的拒絕這些人時,敲門聲響起。靠在門邊的方子錚伸手開了門,門外正站著一臉鬱悶的孫光宗。他臉上的表情很豐富,似要來求人辦事,但又似被逼無奈,一臉糾結的站在院外,手裡提了一蔞雞蛋,一隻活雞。見院門開了,忙堆上一臉的苦笑,卻沒料到院子裡坐了一院子的人,立時一怔。

第一百五十八章再進鎮

孫光宗沒料到大妞院子裡竟坐了一圈的人,還都是自已屯兒裡的鄉親。再細看之下,他們竟也都各自帶著東西,立時明白了他們來這是跟自已一樣的目的。想到自已一個屯長竟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去求一個幾輩不合的人家,倒杵在門口不知該不該進了。
見孫光宗也提著東西站在門口,大妞立時就明白了他來的意圖,忙上前招呼道:「光宗叔,站門口做什麼,快進來呀。」大妞一直有心想解除與孫光宗家的不合,一方面大家是一個屯子裡的,抬頭不見低頭見,這樣彆扭著也不是個事。另一方面,孫光宗畢竟如今是這個屯子的屯長有些事情還是需要通過他才能發展得下去,比如泥灘,所以大妞一直都在尋機會與他家言和。
這次孫光宗上門正是個機會。只是事情也不太好辦,守著這一大院子的人,收誰家的娃,不收誰家的娃,該咋說,該咋辦,大妞心裡也還沒想出主意。不過大妞已先將孫光宗招呼進門了,把自已的木凳讓與他:「光宗叔坐。」
「噯。」孫光宗坐下了,將手中提著的東西放在一旁,張了張嘴,當著一院子的人卻說不出話來,只咧嘴笑了笑,朝眾人道:「呵呵,都在這兒啊。」
「噯,光宗也來了呀。為著你家二郎來的吧?」劉大媽一眾人都熱情的與孫光宗打招呼。
大妞正站在那兒尋思著一會兒該咋辦時,方子錚從後捅了捅她的背,示意跟他走。大妞不明所以,只好拉過有根叮囑他照顧好眾人,又借口說要去沖壺茶,跟在方子錚身後進了屋。
「啥事哩?」大妞拿出茶葉,捏了一點放進茶壺裡,抬眼掃了掃外面的一圈人,壓低了聲音道。
「還能啥事哩」方子錚也裝作是在幫大妞沖茶葉,一邊悄聲地道:「就外頭這一大院子的人,收還是不收,要全收還是收幾人,我瞧著你是有些為難吧?」
「你咋瞧出來的?」大妞抬眼有些驚奇的望向方子錚,這娃娃什麼時候也這麼有眼力介兒,這麼貼心了?
「反正我就知道。你就說吧,你想咋辦?這麼多人,全收定是不行的。我瞧著,那孫光宗家的你定是想要收了,其它的呢?」方子錚很是自如的將大妞的想法說出來,驚得大妞更是對他另眼相看。只是眼睛的事情緊急,也沒有時間亂扯。
大妞只略一沉思,道:「反正就這麼大一個院子,盛不下幾人。如今已經有了我們姐弟,孫田還有你們兄弟兩個,再加上一個田振林,一共六人了。六人就不少了,本來我打算全推掉外面這些的,只是孫光宗家的……」
「你就說你想留誰吧。」方子錚帶著幾分不耐的打斷大妞的話。
「只留孫光宗家的二郎吧。」大妞垂了垂眸子,不是她不想幫大家,實在是她有心無力:「只是當著這麼一大幫人,我也不好說收誰家的,不收誰家的。你有啥辦法呀?」
「當然有的。我瞧著你的模樣就是沒想出主意來,才拉你進來的。」方子錚得意一笑,見大妞有些著急的望著他,忙又道:「這還不簡單那,就說再收人,也就只能從這麼多人裡再挑一個。什麼身體條件,年紀的就按著孫光宗家的那個二郎來定,挑出幾個與他差不多的,再叫這幾個人當面練習一個,你就說挑一個有潛力,你又中意的。這樣誰好誰壞還不都是你說了算,誰還能說個怎麼滴?」
大妞仔細的想了想,彎起嘴角:「嘿,你個練起把式不要命的娃兒,點子倒也挺多我看這主意行哩,一會兒就這麼辦吧。」
方子錚正了正神色:「比聰明,那孫大倉自是比不過我。若是比力氣,或許現在我比不過他,頂多再過半年,那就不一定了。熟勝熟負,還未見分曉呢。」說著,斜了大妞一眼,端著沖好的茶水壺轉身進了院子。
大妞立在原地頓了頓,剛剛這娃那是什麼眼神?……哀怨?
即已想好了法子,大妞回到院兒裡,就叫幾個小的去忙活著燒火做飯了,眾人忙活了一上午,早就餓得急了,大妞怕餓著他們,弄了點現成的餅子和昨兒的剩菜放在鍋裡,叫幾個小的生火蒸一蒸,一會兒好先墊著餓。又特意叮囑了田振林進堂屋去坐著歇會兒。這娃兒整年整年的關在家裡,啥活兒也不做的,突然跟著眾人跑了一上午,即使只是跑腿,也累得他夠蹌。他這身子太弱,得慢慢的鍛練。
安排好了幾個小的,大妞才進院兒去與眾人說話了。隨意的拉了一會兒話才引出了正題,大妞將方子錚剛才說的又對眾人說了,這麼多人裡只能挑一個收下。眾人雖失望,但也明白大妞說的在理兒,這麼一個院子,能放下多少人哩?
最後從幾家的娃娃裡挑出了四個年紀相仿,身形也關不多的,決定到明兒下午的時候上大妞家來練練把式瞧瞧,到時再挑一個中意的。
那幾家娃娃條件不合的,各自失望的回家了,大妞都是沒要他們的東西,都叫帶回去了。那四家挑上的,自是眉開眼笑,帶著希望的回家了,大妞也沒收他們的東西,都叫帶回去了,將眾人都送走了,才收拾了一下院子,將木桶裡的麻婆兒倒進刷乾淨,盛有乾淨清水的破水缸裡,這時幾個小的已經蒸好了飯。
午飯是,玉米餅子,昨兒炸的麻婆兒,還有昨晚剩的一點炒菜。幾個小的與大妞吃得香,田振林卻有些吃不來這種飯。他在家裡從來都是吃點軟食,像粥,白面饅頭之類的,哪吃過這種不好消化的粗面,只吃了兩口就吃不下了,只悄悄放下了筷子,卻也沒有吱聲兒。
大妞見了也沒說啥,低下頭繼續如常的吃飯。他想要個強壯的身體,就得先適應這些,不吃苦,哪來的享福?
吃完飯,大妞又帶著幾個小的繼續下泥灘去了,傍晚收工時,又繞著去瞧了一趟麥地和菜地,都長勢不錯,最近才降過了雨,也不用急著引水。
回了家,幾個小的散去後,大妞與有根湊合著吃了一點晚飯,就開始忙活著炸麻婆兒了。
水缸裡的麻婆兒爬跑了一下午,早就洗得乾乾淨淨,大妞又用清水沖洗了兩遍,便調好了麵糊糊開始下油炸了。
炸好的麻婆兒晾在蓋簾上,一共晾了整整兩個蓋簾,大妞事先惦估了一下,因加了麵糊糊,加起來約摸得有個三四斤沉。開春又買泥灘又買農具種子的,已經折騰掉了不少錢,如今家裡已沒有幾個存錢了,自是能賺幾個是幾個,希望這點麻婆兒明兒能賣掉賺到錢吧。
夜深姐弟兩個才睡下,隔壁傳來幾聲瘋嫂嫂的喊聲,過了一會兒又趨於平靜,夜闌人靜,小屯兒安靜的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大妞早早就起了,先是舀水澆了後院兒的幾株果樹和葡萄,又出門去割了點草餵了兔子和羊,早飯也做好了的時候,有根才從炕上起了。
姐弟兩個一塊兒吃過了早飯,大妞把有根留在家中,叮囑他一會兒孫田他們來了之後,幾人就鎖了院門去泥灘挖水池,自已約摸巳正時就能回來,到時直接去泥灘找他們。然後把晾好的麻婆兒裝在瓷盆裡,用乾淨的白布裹著,放在竹蔞裡背在北上,便朝鎮上走去了。
到了鎮上的時候,人還不多,今天不是逢集,所以攤位也空著很多。大妞在前往小食街必經之路上尋了處空攤位,將竹蔞倒立過來,把瓷盆放在竹蔞上面,便坐下來等有人來問價兒了。
日漸升起,天色亮起來,人也多了起來。但由於不是逢集,大多都是出來尋早飯吃的,沒幾個是來買東西的。目不斜視的往前走,經過大妞攤前時,卻聞到一股子噴香,是蟹殼炸酥了的香味與炸面香相混合的香味兒,住腳望去,瓷白亮澤的瓷盆裡,擺著一隻隻金黃的東西,上前細看,才瞧清了竟然是麻婆兒。
這些出來尋早飯的,不是家裡有錢的人家兒,就是有錢人家兒的總管,見了這饞人的麻婆兒,都忍不住要嘗一嘗,大妞也不吝嗇,拾起一隻麻婆兒掰開了分與眾人嘗。
麻婆兒炸得又香又酥,又帶著鹽味兒,吃起來很可口,價格也算是公道。這個時候的新鮮麻婆兒也有賣的,一般是四文到五文錢一斤,大妞的炸麻婆兒加了白面,又費了油火,只要到十二文一斤,這時候的油條也在六文一斤,這麻婆兒十二文一斤也實是算不得貴。
圍上來的幾人各自要了半斤的麻婆兒,大妞正在忙著過稱,一個底氣十足的聲音在旁道:「給我來一斤,一會兒送到呂府上,就說是趙管家要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一支雕花金縷鳳凰簪

大妞抬頭,這人正是呂府的趙管家。兩人上回已經有過一回交易,呂家付錢乾脆,大妞也認得呂府的門,忙咧嘴朝趙管家笑了笑,道:「行咧。我一會兒就去。」
趙管家滿意的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去了。
今兒運氣,麻婆兒很好賣,約摸小半個時辰就賣完了。大妞收拾了一下,帶上給趙管家留出一的一斤麻婆兒往呂府走去。
到了呂府,大妞熟門熟路的找到小偏門兒,敲了敲,門開了一條縫,探出個頭來,正是上回給大妞開門的那個守門小廝,見到大妞時一怔,隨即掩了臉上的驚訝問道:「啥事?」
「這位哥兒,我上回來送過東西的。這回是趙管家要的炸麻婆兒,叫我給送來。」
「你等著。」那小廝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大妞一遍,然後叫大妞等著,回身關上門去找趙管家了。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大妞只感覺等得都不耐煩了,小廝才來開了門,趙管家跟在他身後,很是乾脆的接過大妞手中的麻婆兒付了錢,便扭身往院裡走去。
數了數錢正對數兒,大妞正要也回身離開,被小廝叫住:「哎,這位姑娘。」
「嗯,還有事情?」大妞回頭疑惑的道。
「您進門來兒說話。」小廝左右望了望,朝大妞招招手。
大妞莫名其妙的望著這個只見過兩面的小廝,想不出他找自已有啥事, 有些警惕的站在門外:「啥事哩,你就說吧。」
「我瞧著您眼熟,莫不是我那遠房姑母家的小表妹?」小廝又仔細的打量著大妞:「你莫嚇,進院兒來說話, 我守著這門兒,無人時不叫這樣敞開的。」
「甚?」大妞心裡警鐘響起,自已是個穿越來的,什麼人都是由有根介紹或是旁敲側擊打聽出來的,突然的冒出這麼一號人物,她哪知道認不認得?又怕自已的身份露了陷,只好上前一步進了院兒裡,也仔細的打量著小廝:「小哥兒可得看好,我可沒有姨舅呀?」
小廝又左右望了望,轉過臉來仔細的打量了大妞一遍,肯定道:「不對。你就是我那遠房姑母家的小表妹。你是沒有姨舅,可是有庶姨舅的。不過也不怪你,都是些遠房親戚,長年不走動,你年紀又小,不知也是情理之中。」
大妞聽著小廝的話,卻一直沒放鬆警惕,見他左右望時,眼神閃了一下,像是確定了什麼東西一樣。她面上裝得若無其事,淡笑著回道:「莫不會這麼巧,竟然遇到了遠房親戚?能在呂府當差,可是個美活兒呀。」
「呵呵,美是美,可在這種地方做活兒,也得提心吊膽的,一個不小心,就得被趕出府的。」小廝笑著,又道:「若我沒記錯,小表妹該是姓李,名清玉的?」
「李清玉?」大妞搖搖頭,心裡肯定了一些猜測,道:「不是的,我姓衛的。」
「哦,那就是認錯人了,原來姑娘是姓衛的。」小廝長長的『哦』了一聲,又左右望望,對著剛才他注意的那個地方又特別留意了一下。
「呵呵,原是認錯人了。我還以為攀上了個在呂府當差的親戚呢。瞧這呂府,又大又闊氣,多氣派呢……」大妞說著,眼神似是不經意的隨意掃了掃整間院子,注意到小廝剛才望的那個地方,一處假山後露出一隻金色鏤雕的髮簪。
大妞心裡瞭然,卻不知假山後是誰,為什麼要見自已,她叫小廝打聽這些又是有什麼企圖。
「姑娘,你是姓衛麼?可是我瞧著你真是很像我那遠房的小表妹呀。你名什麼,是衛家哪戶的,家裡還有什麼人呢?」小廝望著大妞,又進一步確認。
大妞卻已經知曉了小廝的目的,淡笑著回身開門:「小哥兒,我確不是你的那個遠房小表妹,我不姓李,我姓衛。即是認錯,那我就回了,家裡還有活兒要回去忙呢。」
「哎,姑娘……」小廝還欲叫住大妞,大妞已經開門走了出去。
這時候太陽已經高昇,約摸一下時辰,差不多巳正時了。本想著巳初時就能賣完東西,巳正時就已經到家了,哪知在呂家門外等了那麼長的時間,耽擱了。
大妞一邊緊步往回走,一邊尋思著,呂府……自已似乎是不認得什麼人,那戴金髮簪的明顯是個主子,那麼有錢的主兒自已更是不認得,可她卻為什麼要來打聽自已呢?想著,大妞驀的頓住腳步, 莫不是自已這身體的原主與呂府有瓜葛,叫人給認出來了??
深吸了一口氣,繼續沿著小路往回走,心裡一邊暗想,自已穿來時,這具身體是穿著華美的衣服的,身上還有一把削鐵如泥的短匕,明顯身世不俗。若說能與呂府這樣的人家扯上關係,那也是情理之中。自已真是大意了,竟忘了身子原主的身世這一茬,就那麼冒然的跑到呂府上去,幸虧發現早,叫自已給溜掉了。下回進鎮賣東西,可絕不能再給呂府送東西了。
這樣想著,大妞回了孫家屯兒,直奔泥灘。
泥灘上幾個小的正在忙活著,水池已挖了三分之一,田振林竟沒聽大妞的叮囑,也下池在那往外挖泥巴,此時正氣喘吁吁的,累得小臉兒通紅。
大妞登時上了火,把竹蔞卸在樹下,腳上綁上木板,上前道:「振林,誰准你下池做幹活的?你自個兒的身子你自個兒不知道麼,萬一累到了咋辦?」
田振林揚起小臉兒來望著大妞,撲紅著小臉兒。很是認真的道:「慧師傅,你別生氣。我昨兒不是跟著你們跑了一天了麼,今兒你不在,就想幫把手。我心裡有數的,我悠著干,累了就停一停歇一歇,歇完了再接著干。你瞧,這都快近午了,我也沒啥事哩。你要是生氣不願我做活兒,我就不做了,還給你們跑腿兒。」
「你這娃。」大妞有些窩心的吸了吸鼻子,田振林這麼說,自已想怪他也捨不得了,伸手將他拉上來,招呼著幾個小的不用挖了,今天總共能挖出一個水池就夠了,騰出的空兒,去掏些麻婆兒。
今天的麻婆兒過了稱總共是四斤多一點,十二文一斤,連零頭也沒有給人家省,總共賣了五十文整。炸這些麻婆兒總共用了半斤白面,一點菜籽油,約摸不到二十文錢,算是淨賺了三十文,也不算是個小數目,大妞打算趁著還沒有人跟著模仿,多賺幾天錢。
這時候離正午還有半個時辰的樣子,大妞帶著幾個小的去掏麻婆兒,準備晚些再回家吃飯,好多掏一些,能賣錢的東西,自是越多越好。
聽說麻婆兒賣了錢,幾個小的也格外出力,方子錚一隻一隻的往外扔著麻婆兒,弄得方子然撿都撿不上趟兒,到了收拾東西回家時,掏淨了泥巴的麻婆兒整裝了大半個木桶,拎在手上沉甸甸的。
回到院兒,忙活著做飯吃過了,大妞正在院兒裡掏洗麻婆兒,幾個小的各自在玩耍,準備歇息一會兒就要去泥灘上幹活,門外由遠及近響起一陣『唧唧喳喳』小雞叫的聲音。
「是我爹來送雞崽了。」田振林望向大妞,咧著嘴開心的笑著。
大妞忙去開了門,門外正是田之閏,懷裡抱著只密編的竹蔞,『唧唧喳喳』 的聲音正是從裡面傳來的。田之閏抬頭看見了大妞,喜道:「大妞呀,我來給你送雞崽來了,頭窩雞崽可是最好養的,諾,九隻都給你帶來了。」
「呀,之閏叔,快院兒裡坐呀。」大妞忙將田之閏往院兒裡讓,田之閏卻把竹蔞往大妞手裡一遞,回身就往坡下走:「不了不了,我回家還有事情,不坐了。」
「哎,你等等啊,我還未給錢呢」大妞忙喲喝道。
田之閏一邊走著一邊擺手:「錢啥錢,不都說好了,你收下咱振林,雞崽就白送哩。別說雞崽了,家裡那頭半大的豬都能送來,你就別再客氣了,啊,我回了。」
「哎~~」大妞還要說什麼,田之閏已經大步的往南頭走去,田振林從院子裡跑出來,扯著大妞的袖子:「慧師傅,我家雞可能抱崽了,過不幾天,它們就又抱了呢。我爹特意沒敢進院兒,叫我走的時候把竹蔞捎回家就成,你就收下吧。」
大妞沒作聲,回身將雞崽一隻隻拎進了早就備好了的雞捨,又弄了一點給兔子割來的草,切碎了拌上一點玉米面,給雞餵上了。
待到下午幾人去挖完泥灘回來,洗了手又歇息了一會兒,幾個小的要散去的時候,大妞把竹蔞給田振林背上,又硬塞給他一百文錢。雞崽市價是十文一隻,可現在這種時候,自然是要貴一些的,一百文,算是恰好合適吧。
家裡雖缺錢,但現在已經脫離了那種沒吃沒穿的日子,大妞不想這樣白佔別家的便宜。收田振林是一回事,買他家的雞崽是另一回事,不能混為一談。

第一百六十章有根病了

當晚,大妞與有根姐弟兩個拖著勞累了一天的身子,硬是把所有的麻婆兒都掏洗乾淨又炸好晾好了才睡下。
到了第二日,大妞一早便起了進鎮賣麻婆去了,有根在家等著孫田幾個到了之後,拿著工具一塊下泥灘幹活兒去了。
按照平日裡的分工,有根是挖水池的東北角的,他提了提工具,卻感覺渾身有些無力,頭暈暈的,竟有些站不住腳。搖晃了幾下頭,有根提起工具咬牙挖起水池來,他這身子,自跟著姐練習把式,就沒病過,這時候更不可能生病的。定是早飯吃得少了,胃裡空空做起活兒來才腳步虛飄的。
只是咬著牙做了一會兒活,有根覺得身上實在是無力了,只得靠在池邊稍作歇息。一旁的方子錚看見了,嫌他道:「有根你偷懶……」卻發現他的臉色竟比池上的田振林還蒼白,連忙上前拉過他:「你這是咋了,該不會是病了吧。」說著,伸手摸向有根額頭。
滾燙。方子錚嚇了一跳,當機立斷地道:「快去看大夫,你都燒得這麼燙了,也不吱一聲兒。若是你姐回來瞧著了,不定要怎麼怨我呢。」說著,一把抄起有根抱在懷裡,躍上池牆,回身道:「子然你下池挖泥吧,挖出來的泥巴先暫時堆在池牆上,等我回來了再往出運。振林你也先別忙了,跟我來吧。」
「我,我沒事兒的,快放我下來。」有根還想掙扎,被方子錚不客氣的箍緊了,往柳村跑去。孫家屯兒沒有大夫,這附近只有柳村有個以前在鎮裡開藥鋪的老大夫。
大妞在鎮上賣完了麻婆兒,數算了一下,這回的麻婆兒多一點,賣了近七十文錢,除去白面和油錢,賺了近五十文錢。她喜滋滋的回了屯,到了泥灘卻只見到了孫田與方子然,疑惑道:「咦,咋就你們兩個呢,其他人都哪去了?」
「慧師傅,你趕緊回家去瞧瞧吧,有根病了,叫方子錚抱著去看了大夫,這會兒估摸著是回家了。」孫田抹了抹額頭的汗,小眼神裡也帶著幾分擔心:「咱也不知具體的情況,你回去了,叫田振林來傳傳話兒,也叫我倆好放心。」
「有根病了?」大妞心裡一緊,想著有根怎麼會病了,病得重不重,嘴上應著孫田的話,已經扭身往北跑去,一邊喊著:「孫田,子然,今兒先不挖了,你們收拾一下東西,回家來吧~」
大妞一邊跑著,心裡心急如焚,暗暗責怪著都是自已不注意,有根這身子如今雖是比以前強壯了許多,也長了些肉,可到底年紀還小,最近天天跟著她跑泥灘幹活兒,晚上又炸麻婆炸到那麼晚,早晨還要早起,他哪吃得消。再加上最近正季節變幻,氣溫不定的,他定是染上了風寒了。風寒不是大病,可是在這個醫藥還不發達的時空裡,風寒算得上是個挺重要的病了,若治得不及時或是不對方子,也有死人的。
大妞先去了一趟坡下,見大門敞開著,料是方子錚已經帶著有根回了家,忙緊步跑上了坡。進了院子,正遇上田振林端著木盆從屋裡出來,他臉上掛著幾分擔憂,看見大妞剛要張嘴說什麼,大妞已經衝進了屋裡。
屋裡,方子錚正在調弄一包中藥,見大妞進來了,忙道:「你回來啦。有根病了,大夫說是染了風寒,燒得厲害,你快瞧瞧吧。」
大妞伸手摸了摸有根的額頭,滾燙的她心驚。低頭仔細的望向躺炕上的有根,他緊閉著雙眼,臉色已經蒼白起來,滿臉細汗,細眉微皺著,細若蚊蠅 地說了一句:「姐,我沒事兒……」
「你在這照看著,我去把藥煎一下。大夫的診費和藥費都還沒給,一共一百五十文,我好不容易央著才開出來了藥。」方子錚說著,包好調弄好的中藥,就要往外走。
「等下。」大妞忙叫住方子錚 。發燒可不是小事情,若長時間不把溫度降下來,人是會燒壞的。這些中藥等熬好了再給有根喝下去,等到起效時,恐怕最早也得晚上了。再說這些是治風寒的藥,又不是治發燒的。大妞當機立斷地道:「把田振林叫進來看著有根,我去煎藥,你趕緊去王屯兒釀酒的那家去買斤白酒過來。」說著,從懷裡掏了二十文錢塞給方子錚。
「白酒?」方子錚一怔,卻還是應了一聲:「好。」他心裡明白,大妞這麼做,自有她的道理,自已照做就對了。
方子錚前腳剛走,孫田和方子然就回來了。大妞指揮著兩人燒上一鍋水,自已則在院兒裡支了個小爐,從孫家借來了瓦罐把藥煎上。
等鍋裡的水開了,大妞把煎藥交託給幾個小的,她則擰了毛巾給有根熱敷上,又喂有根喝了幾口熱水,守在一旁與他輕聲說著話兒。
不一會兒,去買白酒的方子錚就回來了,他明顯一路上是用跑的,氣喘吁吁的進門,將白酒遞給大妞,又等在一旁等著差遣。
大妞卻道:「你先歇一會兒吧。」轉身去拿了一隻飯碗來,把白酒倒進碗裡,伸手擼過有根的胳膊,沾著白酒在他的胳膊彎上擦洗起來,擦完了一隻又擦另一隻,腿彎,額頭,手心,這幾個散熱的地方均仔細的擦洗了一遍,再伸手去試有根額頭的溫度時,似是有所下降,大妞又倒上白酒,繼續擦洗起來,直到有根睜開眼,臉色恢復了一些,再試他的額頭,已經不燙了。
「姐,舒服多了呢。」有根的聲音聽上去也有力了許多。
「退燒了。」大妞擦擦自已的額頭,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在這發燒能燒死人的地方,若白酒不能給有根降下溫來,大妞倒真就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剛才著急又加上不斷的幫有根擦洗,她都出了一身的汗。叮囑一旁的方子錚先照看著有根,她轉身把白酒收好了,又出院兒去瞧了一下藥罐,才用鍋裡的熱水洗了根毛巾進來,給有根換上:「咋就突然燒得這麼厲害,你早晨起的時候,沒啥感覺?」
「有點暈的,我以為沒事兒,就沒吱聲。」有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姐,剛才那是白酒吧?那東西擦了一遍身子,立時就舒服了,就只是貴了一些,太糟踐東西了。」
「你呀」有根退燒了,大妞也放了心,咧嘴笑著點點有根額頭:「差點連小命都丟了還心疼這白酒。你若是一感覺不對的時候就吱聲兒,也不用害得子錚他們也跟著擔心,你是沒瞧見剛剛孫田那小眼睛兒裡都掛淚花了呢。」
「嗨嗨」有根笑笑,想要起身又被大妞按回去:「你這只是退燒了,還得喝藥治風寒的。外面正在煎著藥呢,我再去看看。」說著,出院兒去瞧藥罐子了,順便把有根退燒的事兒跟外面幾個小的說了,叫他們進屋看看。
幾個小的一聽有根沒事了,一個個的才鬆了一口氣,又爭相進屋去看有根了。大妞正在院兒裡瞧著藥罐,孫大倉就進來了,臉上帶著幾份焦急:「淑慧,咋回事咧,我剛聽劉大媽說是遇見了方子錚,他說的有根染了風寒,燒得厲害?」
「大倉哥,你來啦。」大妞忙起身將孫大倉迎進院子裡,道:「剛才燒得厲害,都燙手。這會兒燒降下來了,正躺炕上跟一眾小的在玩耍呢。瞧,又害你擔心了。」
孫大倉聽說有根無事,才鬆了口氣,道:「咋叫害我擔心哩,有根生病,我若是不擔心,那才叫出奇了。諾,我匆忙中也未帶什麼,這些是我爹受傷時人家送的兩斤小米,給有根熬點小米粥喝吧。」說著,遞過來個布袋。
「那咋行哩,孫叔的東西你咋能拿來送人?」
「嗨,我爹又吃不上這些。他這些日子都恢復得跟正常人一樣了,能走能跳的,要不是我們扒著,他還要跟著我娘下地幹活兒去呢。你就收下吧。」孫大倉把小米往大妞懷裡推了推,往裡屋瞧了瞧,拉著大妞往旁上走了走,悄聲地:「有根這又是瞧大夫,又是喝藥的,那診費和藥費可少不了,你這兒能接過茬來嗎?」
大妞心裡歎一聲氣,大倉想得真是周到,有根若能很快好起來倒無事,若這風寒拖得時間長了,老是抓藥吃,她可真要供不上了。家裡年前雖賺了點錢,可最近又買這個又買那個的都已經花完了,只留了二兩銀子是姐弟的生活費還有有根上學堂的錢。若是抓藥花得多了,大妞擔心到時有根上學堂就無錢交學費了。他已經是比同齡的娃娃晚了一年上學,大妞不想再拖他一年。
見大妞這副表情,大倉心裡便明白了,伸手在大妞手裡放了錠銀子,道:「我磚窯那邊,巧蘭的走帶來的不適已經恢復了,這幾日賺了些錢,已經把外債都還上了。這是一兩銀子,你先拿著用,不夠再找我要。」
「你……」大妞抬了抬手中銀錠,剛想說什麼,被孫大倉打斷:「我知你不能要,你放心,這又不是給你的,等你賺了錢,再還我也不遲。不管咋說,不能耽誤了有根喝藥呀,是不是?」
大妞權橫了一下,將銀子收起:「大倉哥,等我一賺到錢,就馬上還你。」
「行的,啥時候都行,又不急。」孫大倉點點頭,轉身往屋裡走去:「成,那我進屋去瞧瞧有根呀。」
大妞未與大倉一同進屋,她站在院兒裡,望著孫大倉的背影思量著,磚窯如今已經成長得不錯,接過楊花甫的單子之後,各種大單小單也都接過,到如今,孫大倉手裡雖還沒實實在在賺到多少錢,但實際上這整座磚窯已經全進了他的手裡,而且借的外債也都還清了,磚窯現在需要更大的平台來容納它的進一步展翅。
或許,該是要把大倉介紹給周珂荊認識的時候了。大妞望了望曬在屋頂的那幾株干的艾蒿,心裡盤算著今晚就再做些艾灸棒,托人給捎到水韻鎮去,再過幾日泥灘那裡弄妥了,自已就親自去一趟水韻鎮,見見周珂荊。
中午大妞用大倉給的小米做了小米粥給有根喝了,中藥煎好了也給他服下,有根折騰了一上午,出了一身的汗,溫度降下來了,但身上還難受著,此時躺在被窩裡睡著了。
大妞留著方子然照顧有根,帶著其它幾個小的出門去了。今天下午說好了要叫那四個娃娃練把式瞧瞧的,大妞還得想辦法不著痕跡的從裡面挑出孫光宗家的二郎來。
出了院門,幾家人家已經都聚在坡下等著了,各家的娃娃也都跟著來了,等在坡下,見了大妞,都像是見了學堂的先生一樣,恭敬的行禮:「大妞姐。」
「噯。」大妞心裡是有些彆扭的,畢竟現在只是做做戲給這些人看,最終的要挑的只不過是孫二郎,感覺有些對不住他們,臉上有些僵硬,心裡暗暗想著,現在也只能這樣了,等以後自家的條件好了,或許能擴一下院子,到時再收這些娃娃也行啊。
坡下的幾個娃娃都顯得很興奮,又有些緊張,一個個的磨拳擦掌的,大妞叫他們練了幾樣把式,雙跑了幾圈,跳,蹲,靈敏度,速度,力氣全都測過了一遍,最後又與自家的幾個娃娃商量了一下,回身道:「就全侖吧。」心裡暗暗掛不住臉,自已這樣做,怎麼有種黑心裁判的感覺呢?不過如今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等以後若擴了院子,定把這些娃娃都收進去。
孫光宗家的二郎孫全侖一聽大妞選上了自已,像是早就料到自已會被選上一般,得意的點了點頭,回身對孫光宗道:「爹,我說啥來著,我這麼優秀,咋會選不上?這回你可服了吧?以後可別說我自大,目中無人了,我這是高處不勝寒呀,高手寂莫,懂不?」

第一百六十一章這味藥

孫全侖被選上,孫光宗自是高興,心裡也明白這是大妞在主動向他示好哩。只是畢竟自家與大妞家上輩不合,這輩又從未說過話,面子上是有些過不去的。他帶著幾分僵硬的笑著,應了大妞明日早早把全侖送來的叮囑,便與幾人各自散去,帶著孫全侖往回走去。
孫全侖聽見自已被選上了,當下得意起來。他平日裡就傲慢無理,此時更是不知天高地厚了,邊走邊道:「爹呀,也不是我說你,就依著我的底子,衛家大妞那點把式,哪能容得下我呀?我跟她學把式,那真是龍游淺水。就這你還叫我去跟那些貧頭小娃娃們搶,太掉我的身價兒了也。諾,果不出所料吧?幾乎是連想都沒想就定下我了,瞧衛家大妞那個喜慶高興的樣兒。也對,將來若是我有所出息了,也畢竟是跟她學過把式的,她面上能無光麼?」
「你這娃子,還是眼拙啊,你瞧不出那大妞是特意照顧咱們麼?」孫光宗眼望著前方,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你呀,爹為了你,連這張老臉都不要了,你能不能爭氣些?」
送走了眾人,大妞與幾個小的才上坡回了院兒,方子然正窩在炕頭打磕睡,有根已經醒了,正興致盎然的瞧著方子然笑,大妞上前摸了摸,燒是徹底的退掉了。
這時候約一下時辰,估摸著在未正時左右。
這時代的風寒可不是小事情,弄不好,會死人的。大妞有些不放心柳村的老大夫開的藥,收拾了一下,叮囑了幾個小的,便帶上錢進鎮去了,打算用大倉給的錢進鎮上的醫鋪裡抓點好藥,只期望有根的風寒能早些好利索。
出了門,大妞快步的往鎮上趕去,直奔鎮上的陳記藥鋪。這家是老字號藥鋪,掌櫃的是個有經驗的老大夫,出診開藥兩項兼營。因為掌櫃的醫術不錯,所以生意很好,大妞估摸著他家的醫術能好一些,就直衝著這家而來了。
到了陳記藥鋪,從門口望進去,裡面有兩三個人正在抓藥,小二忙得不可開交。大妞想叫掌櫃的親自給開藥,便掃視了一圈,在藥鋪一角尋到了掌櫃的。只見留得一把鬍子的掌櫃正坐在小桌邊上與一個穿著暗花灰色絲綢長袍的中年男人著說話,這男人眉心有顆黑痣,談吐不俗,估摸著是什麼有錢人家的,不然掌櫃的怎麼會肯親自給他診脈?
大妞心裡急,進了門就直朝兩人走過去,客氣的道:「掌櫃的,忙著呢?」
她這不輕不重的一聲,卻嚇得那兩人一跳,待看清了是大妞,兩人神色更是有些不自然,那穿灰色長袍的 『忽』的站起來,低垂著頭,似是不敢看大妞的眼神,往一旁別著臉,像是捏著鼻子的聲音:「那我先走了,事情就拜託您了。」
「噯。」掌櫃的正了正神色,應了一聲,那中年男人便逃也似的出了店,一拐彎兒便沒了影子。大妞心裡有些納悶,自已又能不認識此人, 他干麻像是做了什麼對不起自已的事情一般這麼倉惶?剛剛自已的聲音明明很輕柔,他卻與掌櫃的同時嚇了一跳?
正尋思著,只聽掌櫃的輕咳了一聲,指著那中年男子剛坐的地方道:「姑娘,坐。瞧你氣色紅潤,有生氣,該是為別人來抓藥的吧?」
大妞忙應了一聲,也不敢坐, 直接道:「掌櫃的,我弟弟才七歲,染了風寒,今天上午的時候燒得厲害,這剛降下燒來,想抓副治風寒的藥回去。」
「風寒?」掌櫃的摸了摸鬍子:「這風寒也分許多種,也有輕重,最好是能叫我瞧瞧他的病情,只你這樣口說,叫我如何下藥?」
「只是一般的風寒,只不過發了一會兒高燒。我家離這兒太遠,我怕搬弄他來了,再加重他的病情。」大妞帶著幾分心急的攏了攏劉海:「本來鄉下的老大夫給開了藥的,只是我不放心,就來想再求副好些的藥,叫他能好得利落些。」
「哦,是這麼回事啊。即是一般的風寒,那就我按一般風寒給你開藥方吧,只是我不知具體的病情,所以這藥效也不能保證的。」掌櫃一邊說著,一邊拿起小桌上的薄紙,刷刷的幾筆下去,便開好了藥方,遞與大妞:「在這兒直接抓藥也行,只是這兒的藥好,價兒自然要貴些。若你嫌貴,也可去別家的藥鋪抓藥,只付個藥方費就可以了。」
「成,只要是好藥,貴些也無防。」大妞咬咬牙,謝過了掌櫃,把藥方遞與小二。
「一共是六百三十文一副,你要幾副?」小二輕輕撥了撥算盤,給大妞報了個天文數字。
六百多文大妞心裡暗暗心疼,那鄉下老大夫開的藥再加診費也就才一百多文,他這光一副藥就六百自已帶的錢只能買一副,不過只要有根喝了這藥能立馬好起來,也就不計較了,於是咬了咬牙:「先給一副吧。喝完了我再來抓。」
「行咧。」小二拿過小稱,在櫃上鋪上油紙,利落的給大妞配好藥,又包好了,遞給大妞:「您拿好。」
「噯。」大妞接過藥包,付了錢,才走出藥店。出了門,面上裝得若無其事的往鎮口走去,心裡卻掀起一片驚濤駭浪。
倒不是心疼這六百文錢,問題出在這方子上。
剛剛掌櫃的寫方子,龍飛鳳舞的她沒看懂,小二配藥時,她才認出其中幾味藥來。治風寒的藥裡面,竟然有黃□和麥冬。大妞不通醫術,也多少瞭解,這兩種藥屬滋補,性帶烈,得了風寒的人,無論是寒性還是風熱性,都是忌服補品的,這味藥裡有黃□和麥冬已是不對,何況裡面竟然還帶了幾片人參幾十年的老大夫,不會連這點都不知道,更不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除非他是故意的。可這老大夫與自已不認不識的,更是從無過節,哪來的故意陷害?哪個大夫願意自已故意砸了自已的招牌?那就只有一種可能,老大夫是受了別人的指使,才故意這麼做的。
風寒在這個年代,已經是死亡率頗高的病種了,若是不服專治的藥反而服下了這烈性的補藥,結果可想而知。若大妞不認得這幾味中藥,就這麼帶回家給有根服下了,那……思量間,大妞的臉已是沉了下來,何人會與自家有這麼大的冤仇,竟要害死她家有根?
剛剛不動聲色的付了錢,拿了藥,也是怕打草驚蛇。只是白白扔了這六百文,叫她著實心疼。只是關於這個指使的人,思來想去的,大妞也就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前不久,家裡收到的那封算是威脅的書信,那六個大字:勿進鎮,否則死除了這個,大妞實在想不出能跟這件事扯上關係的了。可是這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麼不叫她進鎮,為什麼她進鎮了,竟真的下黑手想到治她於死地?何種冤仇能深刻至此?如果她不再進鎮,那人真的會就此放過她們姐弟?
如果不揪出此人,她們姐弟以後還是要處於這種我在明,敵在暗,天天都要小心防備卻防不勝防的境況中,如果這樣的話,恐怕到時不用人家陷害,自已就因過度緊張而精神分裂了。
大妞邊走著,一邊認真的思量著,這人若想通過老大夫來害自已,就必須知道自家有根生了病,還是風寒,而且還要趕在自已之前跑去藥鋪通知老大夫。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得有一定的名望,能叫老大夫信服於他,不然一生救人的老大夫,怎麼會肯為一般人做這等害人的事?
想到這,大妞不由的想起剛到藥鋪時,遇到的那個眉心一顆痣的中年男子。看那人的穿著和談吐,該不是個普通人家的,再看掌櫃對他恭敬的態度,若他有事相求於掌櫃,他必不能推 辭。而且自已進去時,他明顯有些躲 著自已,本還覺得只是有些奇怪,現在想來,那是真的有些蹊蹺了。
大妞頓住腳步,仔細的回想遇到那個男子時他的神情,好像被捉姦當場的姦夫一樣,害怕被自已看到,但又要強作鎮定,裝得若無其事的離開,實際上他的倉惶早就暴露了他的心裡,他是在害怕些什麼。而他所害怕的,應該就是大妞或是大妞身上的某個東西。
想到這,大妞心裡更加不平靜了。那個男子自已以前根本見都未見過,可是卻認識自已,而且還不讓自已進鎮,想要害自已,那麼也就只有一個解釋——他認識自已這具體身的原主。
仿如晴天裡的霹靂,大妞強壓著心頭的不安,轉了個彎兒,朝東來順走去。自已來到這個地方,只要寧靜安逸的種種農田,過過生活,千方百計的想要掩飾這具身體那明顯不凡的身份,可到頭來還是要暴露了。如果想要保住這份寧靜的生活,希望只在那個中年男子的身上。
那麼,他那華貴的身份和地位,楊花甫應該不會不認識吧?

第一百六十二章眉心一顆痣的男人

大妞轉了個彎往東來順走去,想著或許楊花甫能認得那個人,若是能打聽出些什麼來,就太好了。若是打聽不出來,姐弟兩個以後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咦,衛姑娘?」正走著,路上遇見了正在巡查的木捕快,他臉上帶著幾分驚喜的走過來,對大妞道:「好長時間不見你了,這是要去哪呀?」
「木捕快。」大妞客氣的與他打了個招呼,道:「我要去趟東來順哩,有點事情。」說著,又想起木景藍是個捕快,他認得的人也不少,或許他能認得呢?不如問他一問,反正也無防。這樣想,大妞往木景藍身邊湊了湊,道:「木捕快,向你打聽個事兒。」
「啥事?」木景藍垂下眸子,認真的望向大妞。
「這事兒不論你知或不知,都別給我傳出去了。」大妞一邊說著,一邊比劃了一下:「你認不認得這麼一個人,大約這麼高,不胖不瘦,算得上是健壯,年紀約摸在四十多歲,眉心,就在這兒,有一顆黑痣。而且家裡應是個富裕的,不, 在咱們小鎮,應算得上是有錢的貴族。」
「李蒼山?」幾乎是不假思所的,大妞剛描述完,木景藍就脫口而出一個人名。
「李蒼山??」大妞擰著眉,心裡暗暗高興,只是想試一試,哪知他竟真的認識此人,只要打聽到此人是誰,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於是仔細的思量了一下,向木景藍道:「木捕快,你可認得此人?你對他瞭解多少?他是做什麼的,什麼為人?」
木景藍有些不明白大妞為什麼突然向自已打聽李蒼山,雖莫名奇妙,但還是很仔細的回答道:「李蒼山今年年近四十,做得是遠販生意,也是這幾年才發起家來的。以前窮的時候,還來向我借過錢的,如今富起來了,他人沒變得勢力,以前的朋友若是找他有事,他都有求必應,人品很好的。」木景藍垂頭仔細的想著,又拍了拍手:「對了,他的親堂妹,就是東來順的老闆娘,與楊老闆也算是親戚,你若想打聽得再仔細些,不如去問楊老闆。」
東來順的老闆娘?那不就是李靜蓮?他的堂妹是李靜蓮……大妞僵了僵,如果這樣,那就是這個人沒錯了,他這樣做的動機和目的也有了,一切都在於——李靜蓮……她真的,竟然……大妞吸了一口氣,這事兒還問什麼楊老闆,那不是打草驚蛇了嗎?幸虧在這撞見了木捕快,不然自已要是問到了東來順,那這事兒還不定要等到什麼時候去才能水落石出呢。
「不過,你打聽他要做甚哩?」
「有點事情的。木捕快,我今兒問你的事,你可千萬別給我傳出去了,就當我今兒沒問你啥事兒,行不??」
「行的」木景藍滿眼疑惑,還是應下了大妞。想了想,又道:「衛姑娘,若你有事情,可以找我的,只要我能辦的,都幫你辦。」
「噯的,謝謝木捕快呀。」大妞無心再在這呆下去,又向木景藍仔細的打聽了李蒼山家的地址,便拔腿往那邊兒去了。
木景藍站在原地,有些不放心的望著大妞急匆匆的背影。
大妞緊步往李府趕去,心裡盤算著,這事情雖打聽到了李蒼山,卻因牽扯上了李靜蓮,也不太好辦。先說這李靜蓮,她即然誤會了自已與楊花甫,那麼只要自已想與楊花甫再合作,她就不會罷休,就算李蒼山不再替她出面,她也會再找別的人。而若自已揭發了李靜蓮,她與楊花甫畢竟是夫妻,那楊花甫再重事業,也決不會再與自已合作了的。所以……還真是難辦那。還是先打聽清楚了這李蒼山的情況,瞧一瞧有沒有其它解決辦法再說吧。
大妞轉了幾圈,打聽著終於找到了李府。這時候已經快申正時了。
李府大門緊閉,瞧不出個什麼來,大妞躲在牆角等了一會兒,正想著這麼等下去也不是辦法,天都快黑了,自已還得再去抓藥,回家若是晚了,家裡幾個小的該擔心了。這時,由遠及近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大妞忙把身形藏進牆角里。
走來的是一主一僕,仔細的一瞧,大妞心中一跳,那主子正是李靜蓮。只見兩人上了石階,小丫環上前敲了門,李府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小廝一見兩人,連通報都免了,直接將兩人迎了進去。
兩人進去了,李府的大門又關了上來,靜靜的緊閉著。大妞心裡暗暗猜測,這都申正時了,再過個把個時辰就該吃晚飯了,她有什麼急事會在這時候跑來李府上?或者,她是心急打聽李蒼山今日的事辦沒辦成而來的?
大妞沉了沉面,決定繼續守在李家門口,哪怕再晚,也得等李靜蓮走了,再去抓藥回家。只為了一會兒那個李蒼山出來送他這個親堂妹時,能見他一面,確定一下自已今日所見的那個人,是不是就是李蒼山。若是,那李靜蓮這心思用得也未免太深了些,事情怕是比自已想像中的還難辦。
本想著這是快吃晚飯的地辰,李靜蓮進去了,不會等太長時間就會出來。卻沒想到等了半個時辰,都沒個動靜。這時候已然申末時了,如果按正常來算,到了這個時候,家中幾個小的都該各自散去了,此時未見自已回去,定是又等在坡上。若再拖下去,怕是要結伴到鎮上來尋她了。大妞抬頭又張望了一下,正尋思著要不先回家一趟,李家的事兒明天再說,這時候,李家大門終於又敞開了。
門裡先是走出了李靜蓮與丫環,只見李靜蓮面帶著淡笑,看不出悲喜哀怒。大妞睜大眼瞧著她身後,一個身形與自已在藥鋪見到的那個男子一模一樣的男人走出來,他穿一身淡青色的絲質長袍,玉色溫婉的繡花腰帶,比下午自已見到的那件還要華美貴氣一些。
只是他正在與李靜蓮說話,背對著自已,瞧不見他的模樣。大妞鎮定了一下,仔細的瞧著那個男子,等著他轉過身來。
李靜蓮朝那男子輕輕點了點頭,便轉身與丫環一同離去了。那男子一直望著她走無了影子,才回轉了身,走進李府裡面,大門緩緩的又關了上來。
這一瞬間,大妞瞧得仔細,那人面容不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眉心赫然一顆黑痣。但大妞心裡卻一涼,這人不是自已在藥鋪見到的那個男子。
雖身形與家世與那人很相像,但大妞記得清楚,那人的黑痣長在眉心,而眼前的這個李蒼山,黑痣卻長在眉角,而且兩人的模樣也相差甚遠,不是他,不是他。不是李蒼山,大妞心裡卻鬆了一口氣,事情不與李靜蓮扯上關係,還能好辦些。只是這人到底是誰,難道還是要去再向楊花甫打聽麼?木捕快都不知道此人,楊花甫又怎能知道?
正思量間,耳邊乍起一個聲音:「是他麼?」大妞正想得認真,突然憑空裡出現這個麼聲音,嚇得她一跳,回身一瞧卻是木景藍。只撫了撫胸,帶著幾分失望又帶著幾分慶幸的搖搖頭:「不是他。那人的黑痣長在眉心,雙眉的正中心。」
「雙眉正中心?」木景藍皺皺眉,不再作聲,似是正在腦海裡思尋這個人。
即然不是李蒼山,大妞也就不用再在這呆下去了,回身一邊緊步朝另一家藥鋪走去,一邊對木景藍道:「木捕快,你何時來的?」
「我一直跟在你身後的,你沒發現?」
「甚?」大妞猛的回頭,一頭撞在木景藍結實的胸上,鼻子立時酸掉了。「你不出聲,我一直都沒發現你呢。」大妞捂著酸掉的鼻子,回身繼續往前走,心裡驚然的想,依著自已的靈敏,即使再心不在焉,也不可能他在身邊呆了這麼久都沒查覺到。這人的身手竟這麼厲害……
木景藍則面帶幾份不自然的:「你剛太專注了。衛姑娘,究竟是何事?我幫不上幫麼?或者不方便與我說嗎?」
專注?再專注也不可能離得這麼近了卻沒查覺。若他不出聲,自已還不知道身邊站了個人呢。大妞暗暗自責自已大意了,一邊笑著道:「暫時不方便與木捕快講。只希望木捕快能幫我守住這件事,先不要聲張出去。不然,我就不好辦了。」
「好吧,即然不方便,那我不再追問便是。你放心,這事情除了我,不會再有第二人知道。」木景藍正了正神色,很是嚴肅的保證道。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了於記藥鋪。大妞望了一眼還跟在自已身後的木景藍,道:「木捕快,我得進去抓點藥,你若有事,先去忙吧。」
「我不忙。只是有一物件要給你,正巧這兒離我家近,我現在就回去拿。你自去抓你的藥,抓完了若我還沒回來,你就暫等一會兒。只消一會兒,我就回來了。」說著,木景藍已腳下生風,跑遠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第二隻花瓷盆

這木捕快一向摳算得要命,一文錢要分成十文錢來花,他能有什麼物件兒要給自已?難不成是孫水墨有事情找自已?也不可能啊,無緣無故的,一個大亭長來找自已一個小村姑能有啥事?大妞見木景藍一溜煙兒就沒了影兒,搖搖頭回身進了藥鋪。
這時候再去請大夫開方子已經晚了,大妞只好將柳村大夫開的藥方拿出來,照方抓了藥,只求在這抓的藥能比村兒裡的好一些,反正那六百文的補藥是不可能給有根吃的了。
小二給一一配好了藥,又包好了,大妞正付著錢,木景藍已從遠處跑了回來,懷中抱了一隻小巧的花瓷盆,望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見到過。
「呵,我回來了。」木景藍伸袖拂了拂懷中的花瓷盆,等大妞付完了錢出了藥鋪,才將花瓷盆往前一遞:「諾,上回你要買的那只叫我打碎了,剛好又叫我遇見一隻,就買來了當是賠給你的罷。」
「花瓷盆?」大妞一怔,隨即想起上回與有根趕集時,遇到一隻被當作花盆的古董花瓷盆,少說得值個兩百文的,本想著當成普通花盆買來再轉手賣出去,賺到這天上掉下的兩百文錢,不想卻被木景藍失手打碎了。大妞仔細的翻看了手中的花瓷盆,竟然與那日看見的那只一模一樣,而且亦是真品,不禁有些吃驚:「你從哪找到的?」
「賣花的那兒啊。」木景藍臉上漾起個微笑,帶起腮邊隱隱的淺酒窩:「上回正巧又遇著那賣花的,我眼尖看見了這隻,就買來了。你可別跟我客氣,趕緊收下吧。」
大妞也沒打算跟他客氣,本來就是他打碎的,再賠一隻也是理所當然。她一隻手捏著花瓷盆的邊沿提起,一手提著藥包,大妞笑著向木景藍道:「今日真是謝過木捕快了,那李府的事,你一定得替我保密,那我這就得回家了,回見。」
「哎,你小心些。」木景藍像是護著什麼貴重物品一樣托手在大妞手下接著花瓷盆,好像那花瓷盆就要從大妞手裡掉下來打碎了一樣:「你小心些拿呀,可別再掉地上了。」
「無事的,我自有分寸。」又打趣的道:「哎,木捕快可放心,若再打碎了,那也是算在我頭上,決不會叫你再賠一隻了。」
「噯,噯,你小心些。」木景藍眼神極其不放心的盯著大妞手中的花瓷盆,目送著她一直走到街頭,拐了彎兒,才回身往街的另一頭走去了。
大妞提著手中瓷盆兒和藥包, 腳下生風的往鎮口趕去。這時候天色都開始放黑了,家中幾個小的肯定早已著了急,自已再不回去,怕要急壞他們了。剛一急匆匆的走到鎮口,大妞忽的頓住腳步,覺到有什麼不對的望了望手中瓷盆。
那日自已與有根趕集時,想要買的是這只瓷盆不錯,可當時兩人是藉著買花的名義買的,但是木景藍卻賠了自已一隻花盆……他怎麼知道自已要的是這只花盆?或者他那日也瞧出來這只花盆價值不菲,知道自已買的不是花,而是它?可是摳算如他,如果他真的知道這只花盆少說要價值兩百文,又能怎麼可能甘心讓與自已姐弟,還幫著自已姐弟講價?如今更如何能捨得再去淘一隻來送與自已?
定是自已又多想了。大妞搖搖頭,繼續往孫家屯兒趕去。
果不出所料,到家時,天已經黑下來,幾個小的齊齊站在院門口的坡上等著自已,見自已來了,老遠的就跑過來,擔心的詢問一番。大妞未將那六百文補藥的事說與幾個小的聽,只說抓藥時排隊浪費了時間,才回來晚的。
進了門,稍作停頓,幾個小的便各自散去了。他們家裡人也等得急,田振林的爹不放心兒子走夜路,都來了兩趟了。
送走幾個小的,大妞生上火,燒水做飯,又同時在院兒裡架上小火爐,給有根煎上中藥。正手忙腳亂時,孫二妞過來了。幾個小的走時未關大門,她直接走進了院兒,見大妞忙得那樣兒,捂嘴偷笑道:「大妞你也真是的,有事兒就吱一聲唄,瞧你忙成這樣兒了,扯嗓喊一聲,叫我來幫個忙能咋滴?」
「二妞來啦。」大妞帶著幾份狼狽的給小火爐扇著火,又忽聞一陣糊味兒,忙起身往灶邊跑去,嘴裡還說著:「不忙,不忙的。做好這頓飯就成了。」
二妞搖搖頭,過去拾起破扇,給小火爐扇起火來,一邊道:「還不忙?你一個人又要做飯又要煎藥還要照顧有根,連飯都糊了還不忙?你以前可是有啥事兒都先跟我說,可如今咋變得這麼嘴硬了呢,若不是我二哥叫我過來,我還不知有根病了呢。」
「嗨,我這不是在山裡三年,多少也磨了性子的。」大妞怕二妞察覺到什麼,忙扯了個由頭,跟她解釋了一下。
「你如今凶起來跟個母夜叉似的,事情上也不讓人,做事風風火火的,跟個大男人似的。我倒是沒覺得你這性子磨成這樣有啥好的。要說句不好聽的,你這樣,哪個男人肯要你喲~」二妞撇了撇嘴:「也就我二哥願意,還死活要守著你,有次我還偷聽到他跟大哥講,你如今比過去變了不少,變得更叫人難以割捨。嘔~~~我當時都受不了啦」
灶火『辟哩叭拉』的響著,火紅的火苗映在大妞臉上,襯著她的臉色也帶了幾分暈紅:「誰叫你偷聽人家講話的。活該。」從別人嘴裡聽到大倉對自已的評述,大妞心裡是多少帶了幾絲甜的,也多少鬆了口氣。畢竟大倉喜歡的是衛大妞,她與她的這副身子的原主在來到孫家屯之前都與衛大妞扯不上任何關係。大妞一直都擔心的是,大倉喜歡的依然是『衛大妞』,而不是她這個冒充的人,更不是她這個未來世界的靈魂。如今聽二妞這麼說,大妞心裡多少寬鬆了些,至少大倉覺得如今的大妞比過去的大妞好。
「嘿,我瞧你巴不得我多講些偷聽來的話呢。」二妞伸伸舌頭,繼續扇起爐火。
大妞將糊了的飯挑出來,把剩下的煮熟弄利索了,盛盤出鍋。她此時已恢復了臉色,一邊做事一邊道:「對了,最近咋沒見五郎再來呢?」
「他呀,最近跟著他哥一起出去跑生意去了。」提起趙五郎,二妞臉上帶了幾份喜色:「二郎在宛瑩鎮認識一個做胭脂的大戶,那胭脂可好了可香了,咱們鎮上絕沒有比它強的。價兒也便宜,五郎跟二郎就盤算著想要把這胭脂帶回咱們鎮上賣賣試試。」
「胭脂?可那東西價兒也貴啊,得放本錢裡面的。五郎家裡能出得起麼?」大妞收拾好了,過來接過二妞手裡的破扇,與她坐在一起,守著瓦罐,輕聲的道。胭脂算是個嬌貴東西,若想做它的生意,得投入很大的本錢,就依著趙五郎家裡的窮條件,砸鍋賣鐵怕是也湊不出來。
「大嫂嫂從娘家湊了一點錢來的。」二妞抬頭望望孫家那面,又悄聲地:「我在米家還攢了一點私房錢的,加在一起,作個小生意也行的。若是好的話,從小做起,慢慢也能做得大。時間長不要緊,吃苦不要緊,有奔頭就行呀。」
「對呀,五郎那體格,種地也不行,你們兩個要成親,不但得湊起錢來另蓋院子,以後過日子也是問題啊。若他能做成個買賣,也不錯的。」大妞點點頭。
「嗯的。日子總得往好裡過。如今我雖負著寡婦的名聲,與五郎也得再等三年才能成親,可我一點不後悔哩。若還是呆在米家裡,我都不知我該咋活下去了。」二妞眼神裡閃過一絲痛楚,隨即被活力與希望充盈:「真得感謝木捕快,把米地主抓走了,我們也跟著沾光解脫了。」
「總算是能如願的生活,苦些累些也沒什麼的,外面那些流言蜚語什麼的,也不用放在心上。總能過上好日子的。」大妞安慰的撫了撫二妞的背。
「嗯的。」二妞往小火炕裡添了一把柴,把眼睛彎了彎:「姐夫如今也變得可好了,三天兩頭往這跑,幫著幹活,也爹娘和大姐買東西,昨兒還給我買了一根紅頭繩子呢。大姐說他在鎮上找了個工作,賺錢不錯,就是累些,她這幾日都美得冒泡兒了呢。現在我跟我姐也就是暫時住在娘家門兒上,三年過後,總得搬出去的,屯兒裡咋說的,也都無所謂了。」
「就是的,如今這年月也不錯,只要有把子力氣肯吃苦,咋也就把日子過來了。眼前這境況,也就是一時半會兒的,屯兒裡愛咋說就叫他們說去,只要咱們過得實在踏實就成了。」大妞點點頭,孫家眼下是一共四個娃,一個娃娶了門瘋媳婦,兩個娃被回了門兒,還有一個娃至今未娶,在外面被當作茶餘飯後討論的話題是在所難免。可相信過不了多久,這些風言風語自動就止下了,因為孫家的前途大好著哩。
兩個姑娘雖都回門兒了,但一過三年期,就會風風光光的再嫁出去。而大郎孫大滿如今在鎮上的打鐵鋪裡學徒已經學得差不多了,只要再過一段時間就能出徒單干開鐵鋪,那可是個賺錢的營生。二郎孫大倉,如今開了個磚窯,雖眼前看上去整日裡要吃苦受累的賺不到幾個錢,可實際上要不了幾個月,那磚窯就是個叫屯兒裡人眼紅眼饞的地方了。
風輕輕的撩過,吹得屋後的果樹葉子沙沙作響,襯著月色和月色下的爐火,大妞與二妞兩人一邊煎著藥,一邊輕輕的說著話兒,直到藥煎好了,二妞又幫著大妞給有根吃上飯,喝了藥,才悄悄的回了院子。孫家院兒裡的人都已睡下了,二妞摸黑進了院兒,到自已屋裡與大姐擠在一張床上也睡下了。
直到伺候著有根睡下了,大妞才騰出空兒來吃飯,吃過飯,又用木盆盛著清水將今日從木景藍那兒得來的花瓷盆仔細的洗了洗,心裡一邊盤算著,雖白得了兩百文,可光在藥鋪就一下子扔掉了六百文,這一來一去的,捨了整整四百文錢,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說不心疼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大妞現在無心去心疼這些錢罷了,更叫她頭痛的,是那個眉心一顆痣的男人。
明兒還得再進趟鎮,去向楊花甫打聽打聽。不找到那個人,把事情原由查清楚,就別想再安安心心的挖泥灘,種田地了。
帶著幾絲不安,大妞收拾好了,也上炕睡下了。許是這一天想得太多,精神透支,大妞一直睡到第二天一早,直到被擾人的敲門聲驚醒。
轉眼望了一眼有根,他還未醒。大妞忙下炕去開門。院門處傳來一陣緊於一陣的敲門聲,聲聲透著不耐煩與霸道無理,大妞正尋思著這一大早的會是誰在這敲門,那邊喊聲已經起了:「開門人那,快開門呀都多時候了,還不開門?」
聽聲音是孫家的孫二郎孫全侖,開門了一瞧,正是他。大妞還未說什麼,他已經掀著鼻子走進了院子:「不是說好了今兒我要來學把式嗎?怎麼這會兒了還不開門?意思是不待見我唄?那我走就是了,我不來了就是了?」說著,還未等大妞有所反應,又緊接著道:「下回要再這樣,我可真就不來了」
這娃子,果真是自大自滿,無中無人呀大妞搖搖頭,怪不得連那麼本事的孫光宗都把他無奈的扔給了自已,就這料子,若不是自家想與孫家和好,他給多少錢也不會收的大妞吸了一口氣,也不與他計較:「昨兒有根不是病了麼,忙得有些晚,起得也晚了。」
「有根病了,就能影響差事麼?」孫全侖背著手兒,度進院兒裡,像是視察般的,前前後後仔細的瞧了一遍,從後院兒出來了,又道:「院兒倒是還可以,就是髒了些。你瞧,雞捨裡還有雞屎,羊圈裡還有未吃完的雜草,後院兒也不規整,那蘋果樹太高了,等果子熟了我哪能夠得到?伐了換棵矮的吧。還有……」

第一百六十四章竟是此人

「哎?人那?」孫二郎叨念了半天,見沒什麼動靜,抬頭看時,卻沒見到大妞,到處找了一圈兒,她正在屋裡喂有根喝藥。
他正要進屋,方家兄弟與孫田兒一起進院兒來了,大妞正要說話,孫全侖已搶先開了口:「咋才來呢,都幾時了?孫田,你趕緊先去坡下打盆水來,我早起還未洗臉,方子然,你進屋去拿毛巾來。」他還不敢支使方子錚,那傢伙可不管高低貴賤,是會揍人的。
眾人都沒料到這孫家二郎竟會張嘴支使人,都一怔的空檔兒,田振林從大門處進來了,一見一院子的人,馬上紅了小臉兒:「慧師傅,我來晚了。有啥事兒要我做的麼?」
「知道來晚了就成。你去燒火吧,一會兒打來水,燒些熱水,洗臉也舒服些。」孫全侖很是自然的接口,還挽了挽袖子,示意幾人趕緊動作。
「你小子,你當你是誰哩,你敢指揮誰哩?方子然也是你能支使的?你算哪門子大蔥,連孫田和振林也都支使上了?」方子錚瞪著大眼往前一步,瞪著孫全侖道:「照著進院兒的順序,孫田兒可是老大,算是師兄,你個才進門的,該給我們支使哩,你還挺自覺的啊你,誰都支使上了,你以為你是來當大老爺的啊。」
孫全侖雖有些怕方子錚,可當著這麼多人, 依著他的心傲,嘴頭上是不會服的:「晚進門咋了?論底子論潛力,你們誰能比得上我?就你們這些不可雕的朽木,再練也拉倒。慧師傅昨兒為啥一眼就看中了我?那就說明我是個好苗子。好肥都是供好苗的,慧師傅以後就會專門教我學把式,專門注意我,你們那,只是一群配襯的,支使一下又咋了?」
「說啥?」他這一句可惹惱了院子裡另幾個小的,紛紛圍上來,若不是大妞在眼前,怕是就動手湊上了。
「說,說啥?我說的你們聽不見啊?」孫全侖見眾人凶神惡煞的圍上來,先是一嚇,又見他們只是逼近了卻沒有要動手的意思。小腦袋瓜一轉,自已的爹是屯長,大妞咋敢叫自已受了傷?只要有大妞在眼前他們就不敢動手。於是又鼓了鼓氣,抬著下巴道:「連話都聽不清,你們這把式咋練的啊?啊,我說衛大妞,你咋教的啊?就教出這樣兒的來?若是這樣,我可不能在這浪費時間的。」
大妞站在屋門邊上,摸摸鼻子,帶著幾絲笑意:「孫全侖,我瞧著你根本就不知道你這是來幹啥來了,是不?」
「我來幹啥?我來學把式來了,還能幹啥。哼,就依著我這高手的底子,不幾年就能拿下武狀元。到時候你們這幾個泥土把子就跟著我沾光吧」孫全侖得意的朝方子錚一挑眉,氣得方子錚捏得拳頭直『咯吧』響。
「看來你是不知道啊。」大妞點點頭,輕淡的對院兒中幾個小的道:「這幾日沙袋群不是練得差不多了麼?你們這回就在這孫家二郎的身上試試效果,也叫他知道知道你們在我家費了這麼長時間,都做了些什麼。」
「啊喲」大妞話音未落,方子錚的拳頭已經招呼了上來,打得孫全侖一聲痛呼,不相信大妞竟然叫這幾個小的揍自已,不甘的喊道:「衛大妞你敢叫人揍我我爹放不過你的……啊,慧…慧師傅,慧師傅……」孫全侖帶著幾分絕望的眼睜睜瞧著大妞轉身進了屋,掀簾進裡屋去照顧有根去了。
孫全侖被痛打了一頓,被支使著下坡打水去了。他還不死心,想要支使體弱力小的田振林,被方子錚一掌拍在頭上,立刻含著淚水抱著木盆跑下坡去了。
大妞安頓好了幾個小的,今日也不打算去泥灘了,只叫幾個小的在家守著有根,又把孫全侖托給方子錚,才揣了一點錢,匆匆進鎮了。她得趕緊去打聽打聽楊花甫,昨兒見到的那個人,是誰哩。
到了鎮上,剛進鎮口,大妞又遇上了木景藍,他也一副急匆匆的樣子,像是要出鎮,見到大妞,神色一喜:「衛姑娘,我正要去尋你呢,昨兒你說的那個,我又想起個人來。」
「真的」大妞一喜,忙道:「是誰?」
「你昨兒說的是個有錢的主兒,我就沒往別的人身上想。可是昨兒回家我仔細的一尋思,好像呂家的大管家,眉心就有一顆大黑痣來著,只是不知是不是你要尋的那個人。」
「呂家大管家?」大妞一怔,隨即想起來上回上呂府送東西時,小廝那異樣的表現和假山後露出的髮簪一點,呂家有人在注意並打探自已,那是肯定的,只是上回那事之後再也沒去呂府上,所以也就淡忘了。現在想起來,事情一串連, 大妞似乎想到了些什麼:「是趙管家麼?」
「啥,趙管家?」木景藍一怔,望著大妞:「 不是趙管家,是大管家。呂府的大管家姓林,在呂府呆了幾十年,是個老管家了。趙管家只是負責後廚的,才新進呂府沒多久。」
「呂府有幾個管家啊?」
「好幾個那,管後廚的,管衣物的,管財務的,亂七八槽的,全在林管家手下。你說的那個人,除了家裡是個有錢的這一條不附之外,與林管家挺相像。不過他雖不是有錢人,但卻是有錢人府上的大管家,我估摸著,八九不離十就是他了。」木景藍回頭望了一眼回鎮的路:「咋樣兒?你若要見一見他,我可以幫忙的。」
一個府上,竟然光管家就有這麼多大妞心裡暗暗砸舌,到底是有錢人家,不一般呀。不過即然呂府這麼有錢,那大管家穿得有錢,談吐不能俗也就不出奇了。正如木景藍所說的,那人八九不離十就是這個林管家了。大妞沉麵點了點頭:「那就得麻煩木捕快了,得見一見的,瞧瞧是不是這個人。」
「行咧。正巧今兒那林管家要去衙門上辦點事情,你只需跟著我,就能見他一面了。你放心,我也自有分寸,不會叫他看見你,更不會把這事兒給你漏出去。不過,到底是什麼事情,真的不能跟我說嗎?」
「那個人,買通了藥房,想要害我哩。」大妞尋思,木景藍是個捕快,這種事情本也應跟他說一說,何況他幫自已找了兩次人。再說,這事情若是查清楚了,到時怕是也還要用到他的,不如早早叫他知道了,也省得他好奇。
「什麼?」木景藍雙眉一豎,猛的停下腳步,在他管轄的範圍內竟有這種事,更何況牽扯到了大妞,他更是怒斥了起來:「竟有此事?那哪還需這麼麻煩,你只需跟我說一聲,我便去捉人審案便是。你若是不相信我的能力,那就待我審清楚了,再給你交待」
「等一下的」大妞忙拉住就要拔腿走的木景藍:「我就怕跟你說了你就會這樣哩。這事兒哪有那麼簡單,他一個大管家,我都不認識他, 他哪能無緣無故的就跑來害我?這事定是幕幕後有人指使的,我悄悄的打聽這麼長時間,就是想查查這幕後的人是誰,為什麼要害我,他與我有什麼冤仇。若是給你這麼一審,可就打草驚蛇,全泡湯了。」
被大妞一提點,木景藍也安靜了下來,點點頭:「說的對,我一時怒急攻心,倒沒想到這一層。」同時心裡暗暗吃驚,自已竟也有犯這種錯誤的時候?是因怒於管轄區裡有這等事,還是怒於這等卑劣的手段?亦或是……
兩人商議了一下,木景藍便帶著大妞回了衙門,叫她提前藏在大門後面,透過門與門框中間的門縫兒能清楚的瞧到來人。
大妞瞧的清楚,那日自已見到的那個人,正是眼前的這個林管家無疑。那麼,要害自已的人,應就是那日瞧見的假山後的那個人了?若是這樣的話,可以肯定的是,那人是呂府的主子,而且還是個女眷。如此,想要查到此人,就簡單得多了。
待林管家走了,大妞才從門後出來,在木景藍的引領下走出了衙門。因心裡想著事,也未與木景藍打招呼,逕直的就朝前走去。倒是木景藍很是關心此事,一路跟著大妞,直到見她似乎是想完了,才開口:「怎樣,是他麼?現在需要我做什麼?」
大妞這才注意到木景藍還未離去,認真的思量了一下,道:「木捕快,這事情串前聯後的想一想,此人之前應是還給我下過威脅信,雇著別村兒的惡霸來上門找過事。這次下手更狠,想要害死我家有根,只是奇怪的是,我並不認得此人,更不知哪裡得罪了他。現在即然摸到了呂府這根線,若小心些,應能揪出此人。」其實大妞心裡清楚,呂府的那人,十有八九是與自已這具身體的原主扯上了關係。

第一百六十五章不可惹的地方

「那我去陳記藥鋪那探聽一下。」木景藍瞭然的點頭。
「嗯。回頭我再叫人去探一下呂府上那個小廝。只是這事情非同小可,還望木捕快小心些呀。」畢竟是呂府上的主子,有錢人家的。而自已一個窮村姑,若是一不小心暴露了,可就不好辦了。
「放心,我自有分寸。」木景藍沉著眉點點頭。
兩人議定了待打探好了,大妞再去找木景藍說一下各自打探到的消息,然後之後該怎麼做,兩人再另行商議。如此說好,兩人便各自散去了。
大妞直接往鎮口走去回了家,將方子錚喊了出來,帶他一起進了鎮子。多的事也未跟他講,只交待他去呂府小偏門上,打探一下那個偏門的小廝,呂府上那戴金縷鳳簪的有幾個,最好能從他嘴裡聽出點異樣來,好判定他與這其中的哪一位關係比較近一些。
方子錚自是明白大妞 這回交待的事情舉足輕重,也未過多的打聽,只按照大妞交待的去做。
那守門的小廝不認得方子錚,只見是個陌生的面孔,本來不耐的想打發他走,方子錚在他手心裡放了幾粒碎銀,才肯叫方子錚開口說話。
方子錚也是個聰明的,他吊著一副色瞇瞇的相,向小廝道:「昨日無意中見到位戴金縷鳳簪的美人,真是美色傾城,我回去了,竟翻來覆去也睡不著。今特來打聽她的消息。那日見時,她正在這附近,不知小哥兒府上有無此戴金縷鳳簪的美人亦或女眷??」
小二隻當這方子錚是個風流公子哥兒,想討得美人歸,也就沒多想,將府上的情況就告知了:「有是有的。只是我跟你講了,你可別說是我跟你講的。」
「嗯,不會的。」方子錚又在小廝手裡塞了兩粒碎銀,小廝的眼睛都亮了,拉方子錚到一旁,悄聲道:「諾,府上共有兩位女眷戴有金縷鳳簪,我估摸著,也就三小姐有些像您說的那位美人。只是,三小姐可早就有傾心的人兒了。」
「三小姐?那另一位是……」
「哎呀,另一位定不是你要找的那位,那可是府上的大太太,再美也老了,定不是你見到的那個。」小廝擺擺手:「行啦,我可都跟你說了,你趕緊走吧。」
方子錚又與小廝纏磨了一會兒,才被推出了門來,還像模像樣的歎口氣,搖搖頭才轉身走開了。
大妞在街口上等著方子錚,一見他來了,忙問事情怎麼樣。方子錚把事情原封不動向大妞重複了一遍,大妞聽完心中自有計較。又叮囑方子錚回屯兒,回去了就照常做事,不要把事情跟任何人講。
方子錚點點頭,也不多做過問,便回屯兒去了。
大妞轉身向與木景藍約好的地方走去,心裡一邊盤算著,呂府上這兩個人,一個三小姐,一個大太太,哪個是那日假山後的人,她倒真不好下定論。只能看看木景藍那邊能不能有什麼消息。
這事情查得越清楚,越叫人心驚。那人竟是呂府的大太太或是三小姐,都不是一般的身份,若是這具身體的原主真的與她們有什麼恩怨,依著雙方財力上的懸殊差距,怕是自已被她整死,都不知是怎麼死的。
到了那地兒,木景藍已經到了,見到大妞,忙扯著她到一旁道:「我打聽到了,那日去醫鋪的,的確是林管家,而且這事情也是他叮囑掌櫃的那麼做的。這掌櫃竟連這等事情也敢做,我必要嚴辦的。只是現在你的事情還未有個結果,我暫饒他兩天,等你的事情解決了再講。」
「果是林管家。」大妞沉了沉面,道:「我也去打聽了,那幕後指使的人,怕是跑不過這兩人。一個是呂府大太太,一個是三小姐。只是這兩人我都未曾謀面,更不曾惹到她們,她們為何這般對我,我實在是想不出來。木捕快有什麼想法沒有?」
「大太太和三小姐?」木景藍擰了擰眉:「我現在也沒什麼好想法。這呂府一共四房妻妾,這三小姐便是大太太所出,若說起來,這二人都是不能惹的難纏性子,都有可能是那幕後指使的人。」
「你可曾聽說她們曾與誰結怨的?」大妞也覺得頭痛,事情無從查起,人家卻一門心思的想治自已,這次是換藥,下次誰知會不會是放火?
「這個我也不知。畢竟是女眷,我雖是捕快,也不能往人家後院兒裡跑。」木景藍搖搖頭,道:「現在唯一知道的,是你隨時會有危險。雖我一個捕快說這話不太合適,但是,依著他的財力,若是想叫誰消失的話,即便是我們,怕是也無能為力,只有事後跑去查案的份兒。對了,那不是說她給你下過威脅信麼,信上說什麼?」
「信上說,不叫我進鎮哩。」大妞皺著眉,她到底也不明白,為什麼不能進鎮。若是那個人嫌見到她添堵,不想見到她,那也不至於不叫她進鎮啊,鎮子那麼大,兩人遇到的機率實在太小了。那為啥不叫她進鎮?總不能是怕自已進鎮去賣瓜子,而搶了她的生意吧?
「這樣」木景藍擰了擰眉:「行,那你就暫時別進鎮了。我這幾日仔細的去查查此事,待弄得清楚了我再去找你,到時此事再議。」
「嗯。那太謝謝木捕快了。」大妞點頭,她也覺得最近不能再進鎮。她再厲害,身手再好,也畢竟是一個人,而且還有個有根需要保護。對方那麼有錢,可是多少人都雇得起的,雙拳不敵四手,她還是識相一些的好。
「我是捕快,這本是我的職責。再說,你我也算得上是朋友了,這種小事,何足掛齒。」木景藍左右望望,又悄聲的:「那花瓷盆不知還好?你做何用了?」
「在家呢。」大妞不知木景藍為何突然提起花瓷盆,只是又謝了他幾遍,才轉身回屯兒了。
即然不能再進鎮,姐弟兩個總不能斷了吃穿。大妞盤算著不如趁著下午再進一趟鎮上,把那花瓷盆賣了,再多買點糧食回家,近一段時間,就不用再進鎮了。
對於呂府一事,大妞心裡還有另一層擔憂。若沒記錯,她記得木景藍那個敗家弟弟提起過,呂府的大小姐,是失蹤了的。想到她當時穿到這具身體上時,那華麗的衣服,細嫩的皮肉,如果要說這具身體就是呂府的大小姐,那也沒什麼可懷疑的。除卻了這個理由,她實在想不出呂府的那個人為什麼會這麼對付她。
若說她是大小姐,那這大太太與三小姐該是她的親娘與親妹妹,她們中怎麼會有人想害自已呢?不過她對於這事也是個猜測,如今她也不能跑去問別人自已是不是呂府的大小姐,只能在心裡有這麼個想法,木景藍那裡,她都未敢說出來。
這個大小姐,不管她是與不是,她都不想踏進那深府大院。這一世,她只想輕輕鬆鬆的做個自由人,種田也好,做生意也好,不想再被束縛,只想為自已而活,輕鬆自由,愜意而舒服。所以她心裡已經事先做好了準備,若自已真的與這個大小姐身份扯上關係,以自已的力量是無法與若大一個呂府相抗橫的,那就趁早收拾東西走人,帶著有根去別的地方生活,大不了一切從頭開始。
到了家,才看見大倉正站在自家的院門口上,那陣勢一看就知是在等自已。
「大倉哥。」大妞走上前,輕聲的道。
「淑慧,你回來了?」大倉不知大妞家最近發生的事,他一臉的喜氣,上前道:「你可回來了,有個喜事哩天大的喜事」
「啥喜事啊?」大妞見大倉這麼高興,有些陰霾的心裡也好受了一點。
「磚窯這次可有了大希望了。」大倉一手按在院牆上,一手扒了扒頭髮:「最近磚窯上生意不錯,聽說磚好,這四周的鄉親都來買磚用。前些日子我認識了一個大老闆的跑腿兒,就多心思叫他幫著捎了兩塊磚回去,尋思著人家能看上就看上,看不上,也不差這兩塊磚。可是今兒有消息了,那大老闆要來我磚窯上瞧瞧呢」
「是麻?」大妞聽說大倉拉到了大客戶,也高興:「哪兒的人啊?咋說的?」
「是水韻鎮的,姓周。說是明日就要來看看。今天磚窯正在收拾呢,人家來了總不能亂槽槽的不是?我估摸著,成與不成,明日就有定論了。」
「水韻鎮的周老闆?」大妞想著該不會是周珂荊吧,嘴上問了出來:「可是名作珂荊?」
「是啊。你咋知道的?」大倉點點頭。
「不是,我只是聽說過有這麼個人,聽說是個地皮大戶,每年都要用好多磚呢。大倉哥你這回可得好好的伺候著呀。」大妞心裡高興,大倉自開了磚窯,人開始迅速的變得更加沉穩成熟,本想著幫他與周珂荊拉上關係,誰知他竟自已拉上了。大倉……本事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去留

回到家時,已經是快正午了。
大妞叫幾個小的燒上水,做起飯來。中午是窩頭鹹菜加個炒菜,孫全侖不屑的撇嘴:「這種飯誰能吃呀?我不吃」
「不吃你就餓著。」大妞毫不客氣,她心裡也明白那孫光宗把二郎送來也是為了磨磨他的性子。若是自已傷了他或是餓著了他,相信那孫光宗也不會多說什麼。現在被呂府的事情所煩,她也無耐心,開口就不客氣。
「哼。」被大妞一噎,孫全侖礙於面子只能更加硬氣的道:「就不吃餓就餓」
大妞轉身從鍋的下二層裡端出一盤事先醬好的豬肝放在桌上:「行,這是你說的。你若是今兒晚飯之前吃了東西,那就是自已打自已的臉,以後就別再在咱們眼前抬下巴。」
「我不吃」孫全侖伸鼻聞了聞醬豬肝的香味兒,暗暗嚥了咽喉嚨。
「行呵,你小子硬氣,我瞧你硬到什麼時候。」方子錚起身進鍋裡舀了一碗骨湯,故意往孫全侖眼前晃了晃,道:「真香啊~~」
孫全侖聞著香味兒,暗暗後悔,可這時候又不能再反悔,只好繼續嘴硬:「我不饞。」
一群小的都圍坐在桌邊開始吃飯,吃過飯,大妞使收拾了東西,背上竹蔞要進鎮了。臨走時,又叮囑了方子錚幾句,才往坡下走去。
大妞這次不想再叫呂府的人看見自已進了鎮,也不多作張望,只一路低頭到了鎮上的當鋪,掏出那只花瓷盆來:「小二,這個能當多少錢?」
「咦?」那當值的小二訝異一聲,接花瓷盆去,仔細的望了望,又抬頭仔細的望望大妞,道:「這只花瓷盆可才出去兩天,咋這麼快又流回來了。得,即然這樣,我也不多賺你的,給你兩百六十文,成不?」
兩百六確實不少,比大妞預計的兩百還多了六十文。只是他那句話引起了大妞注意:「這是前幾日有人從這買走的?你確定是這隻?」
「是呀。」小二一指碗背面:「瞧,這裡缺了一塊小瓷兒,我認得那。是木捕快拿走的,我正納悶著他那麼個大摳門子,咋捨得花三百文買這麼一隻瓷盆兒,原是賠給您的呀,哎呀」那小二忽覺說漏嘴了,伸手扇了扇:「得,你看你要當不?」
「當,三百文。」大妞心裡暗暗稱奇,摳算木竟然捨得花那麼多錢賠自已一隻花盆。原來他是知道那日自已想買花盆做什麼的,所以才賠了一隻給自已。只不過當時也沒叫他賠呀,他啥時候變得這麼大方這麼自覺了呢?
小二的臉色變了變,拍了拍自已的嘴:「得,都怪我這張嘴。姑娘,三百文也太多了些,總不能叫我一分錢不賺吧?諾,兩百七吧,不能再漲了。」
「兩百九,叫你賺十文。要不行的話,我就叫木捕快來退貨。」大妞把瓷盆子往前一遞,知道小二定能答應。
「……也成」果然,小二沉默了半響,答應了。不為別的,他怕木捕快真的再來呀木捕快那個會講價兒啊,你若不依他,他會在這講上兩個時辰,早晚得依他的。不如現在兩百九給了大妞,還能賺十文,還省得耳根子清靜。
與小二換了錢,大妞背著竹蔞徑直去了糧市,多買了些糧食,又稱了點肉,才折回來往家走。心裡有些亂,思量著木景藍為何要買下瓷盆,又思量著呂府的事,到家時,抬頭望見一頂雕花精裝的小轎子停在坡下,旁上站了四個壯漢和兩個丫環,兩個打扮貴氣的女人站在坡上,正在掩嘴笑著聊天。
大妞上了坡,兩個女人才朝著她望過來,兩道帶著笑意的眼神漸漸變得吃驚,驚訝,驚奇。
大妞料定這兩人是呂府上的人,但從長相上看應不是那太太與三小姐,不知來這有什麼目的。於是也不先說話,上了坡先朝院兒裡望了一眼,大門敞開著,一眾小的都聚在院子裡,有根也下炕了,正在院子裡與眾人小聲的說著什麼。
「真的,好像呢。」一個貴女對另一個貴女道。
「是呀,是呀。」另一個目不轉睛的盯著大妞回應。
院子裡一眾小的見大妞回來了,都湧出來,有根搶先一步拽著大妞的手,悄聲道:「你剛走,她們就來了,在這等了半天呢。」
「你們先回去吧。」大妞點點頭,示意幾個小的都回院子去。因為接下來幾人的談話,怕是不合適叫他們聽見。
「你可是衛淑慧,衛姑娘?」兩人之中,樣貌略美一些身材嬌小的一位仔細的瞧著大妞,第一個開了口。
「是的。」大妞點點頭。
「你認不認得那呂府的大小姐,呂曉蘇?」另一個身材高挑的,試探的道。
果然那失蹤的大姐小,十有八九就是自已現在的這具身子。大妞心裡驚駭,但面上依然鎮定的毫不猶豫的搖搖頭:「不認得。」
「嘖,那就真是造化弄人了,活該她命數有劫。」嬌小的笑彎了眉,抬頭望向高挑的:「四姐,怪不得她這幾日坐立不安,敢情還有這麼一號人物在呢。」
「呵呵,這回叫咱們搶了先,她可就只有等著出府的份兒了。」被稱四姐的,也笑起來:「五妹,這回除掉她,可就剩下你跟我和三姐爭寵了喲~這次的事情也是三姐先發現的,她在府裡坐鎮,咱們兩個才能出來,到時的好入,自然她也要分得多一些,你可不要搶哦~」
「那是自然。」被稱五妹的,臉色變了變,帶著幾分不自然的硬笑道:「四姐真是的,我們姐妹三人,難道還要再分一分你我麼?」
大妞來回瞧了瞧兩人,估摸著這應該是呂府的四姨太與五姨太,料想又是深府大院裡爭寵的遊戲,只不過自已不想被牽扯進去:「兩位可還有事情?無事則請回吧。」
「哎呀,怎能無事?妹子,這回可有天大的好事要降到你頭上了。」五姨太伸手扯住大妞的袖子,又忙縮回手來,嫌棄的拍了拍手:「哎,不瞞你說,我是呂府的五姨太。諾,你先別激動。事情是這樣子的,我家大姐小失蹤近一年,這也是全鎮皆知的事情。老爺最近思女心切,都病倒了,就想再見一見大小姐。你呢,長得與我家大小姐極像,若你能進府去安慰一些下我家老爺那思女心切的心,好處自是少不了你的。」
這事情五姨太說得輕巧,卻不知大妞心裡其實清楚得很,無非是想利用她來除掉府裡的大太太,然後她們幾個做大,再然後她就沒用了,一般的下場是死人的嘴是最嚴的。大妞不想捲進這場事非裡,不但因為她擔心她與有根的安全,也擔心她的身份,因為她有可能真的是呂府的大小姐,若身份暴露,那她怎麼還能自由的過她的衛大妞的生活?
「我沒興趣,最近春忙,我忙得很呢。」大妞甩下一句,便進門將院門關了起來。
「哎~~」外面傳來尖銳的喚聲,大妞沒理,逕直進了屋子。
「這麼個美事,別人求都求不來呢。若你想通了時,還有命留著,就來找我罷。」外面響起個不屑的聲音,接著又響起雜亂的腳步聲,伴著『吱喲吱喲』的小轎子聲音漸漸遠去,估摸著這兩人是離開了。
大太太擔心自已的身份,所以想除掉自已。這兩個姨太發現了自已,想藉著自已除掉大太太。現在事情變成了,無論自已是不是呂府的大小姐,都不能再在這裡繼續呆下去了。不然,依著自已勢單力薄,會毫無疑問的在這場是非裡被粉碎,還要牽扯上有根,或者孫家。
大妞帶著幾份沉重的進了屋,盤算著在有絕對實力與呂府相抗衡之前,要盡快的帶有根離開這裡,先避一陣子再說。
幾個小的見大妞不說話進了屋,也都知是發生了什麼重要的事,自覺的去做事了。
大妞進屋數算了一下銀兩,最近又買泥灘,有根又病了,只剩了二兩銀子,還欠著大倉一兩銀子。若還上之後,就還剩下一兩了。就憑著這一兩銀子,姐弟兩個想去別的地兒生活,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談,大妞不想再叫有根過上以前的那種苦日子,開始盤算著手裡的東西有無能賣掉的。
因為只是想出去避一陣子,所以田地,泥灘都是不能賣的,到時還要回來種的,離開的日子就先托孫家幫著照看。除卻了田地與泥灘,手上也無其它可賣的東西,大妞仔細的思量了一下,也就院兒裡這幾隻兔子和羊能換幾個錢了。
小羊和兔子如今都長得肥了,算把算把,再加上小雞崽,約摸一共能換一兩多銀子,地裡的四季豆再過個十多天就可以收穫了,可以先收穫一批賣了錢再走,或者能湊到二兩銀子。加上原來的二兩,除去要還大倉一兩銀子, 一共也才三兩銀子。

第一百六十七章孫家兄弟的營生

大妞仔細的做了盤算,若是在外鎮上有個認識的親戚就好了,姐弟兩個靠三兩銀子也能過活。只是問過了有根,姐弟兩個除卻了柳村的姑母,再無別的親人。大妞也打過去找柳巧蘭的主意,可思來想去,柳巧蘭雖人好,但畢竟兩人只是認識,關係也不深,哪有臉面去麻煩人家?再說,她也不知柳巧蘭老家的具體地址。
要暫時避開這裡的念頭已經定下,只是去到哪裡還未定下,大妞打算收四季豆前的這十來天再慢慢思量,主要是不想再拖有根一年,今年就想叫他上學堂,所以銀兩上是不夠的。
這日早起,大妞去托了老孫頭賣羊的事。老孫頭問起,她只推托是最近得出一趟遠門,照顧不了這些牲畜。
回到了家,大妞又托正巧回家的孫大滿進鎮打聽誰家要活兔子又肥又大,兩母一公,這正是要配兔的時候了,價格也便宜。
「大妞,你這是要做啥哩?那兔子正是要配兔賺錢的時候,咋又要賣了?」孫大滿不知情況,自然很是不解大妞的行為。
「想帶有根出去住一陣子,換換水土,看能不能叫他的病好得快些。」大妞只得拿有根的風寒說事了。又順理成章的問道:「大滿哥,我家在外鎮上也無啥親戚,這也沒地兒去上。你家有啥熟識的親戚不,我跟有根去了,也就是住住房子,能付租費的。」
「哦。」孫大滿仔細的想了想,搖搖頭:「倒真是還沒有。」
「唉,那就算了。」大妞本也沒抱什麼希望:「只是兔子的事情得拜託大滿哥了。若有消息,叫人從鎮上捎話回來也行。我最近得在家照看著有根,也不方便進鎮。」
「行的,那你放心。」孫大滿點點頭,應下了:「我這最近正要出徒了,師傅想與我合夥開一家鋪子,叫我去單獨照料著。這開舖子之前也有可能能在家多歇兩天,要是實在不行,你脫不開身,你就替你拿到集市上賣去,總能賣得了,你別著急啊。」
「大滿哥要出徒啦?好事情呀」出徒就意味著可以多賺些錢。大妞心裡為孫大滿高興,這孫家眼看就要過上好日子了,自已心裡也羨慕 ,若不是在這種時候扯上了呂府,自已過不久也能與有根有好日子過了。
「嗯的。」孫大滿臉上漾著高興:「正在準備著呢,到時想帶著你嫂嫂一起去新鋪子那裡去,若她能呆住了不發瘋,就好了。」
「能的。嫂嫂最近都不怎麼犯病了。」大妞捂嘴一笑:「大滿哥這回可美了。」
「呵,到時瞧瞧再說吧。行啦,我得下地去看看,兔子的事包在我身上,你就不用擔心啦」孫大滿說著揮揮手,下坡朝西頭去了。
「噯~~」大妞應著,直到孫大滿過了溪,才回身進了院兒,把幾隻雞崽攏捉起來,打算送去劉大媽家。這幾隻雞崽買時花了一百文,現在一百五十文轉給了劉大媽,價兒已經議好,只等直接送過去就行了。
待大妞從劉大媽家回來,幾個小的已經聚在了她家院門口,正在嬉戲。大妞輕歎一聲,自已如果離開這裡,這幾個小的怕是也不能跟著自已學把式了。他們跟著自已這麼長時間,一時要散去,怕是還要費一番口舌解釋。
大妞把幾個小的都叫進了屋裡,圍坐在桌邊。見到她凝重的臉色,幾個小的也都心中有數,這幾日的異常他們也覺察到了,一種不祥的預感繞在每人的心頭,只有孫全侖滿不在乎的望著大妞,倒也不敢再多舌逞強了。
「再過幾日,我得帶有根去別的地兒住一陣子,大夫說他這次風寒太重,寒氣進了身子裡,得好好調養,我得帶他去個風水好些的地方養一養身子,所以……」大妞垂著眸子輕輕的開口,一瞬間,空氣像是凍住了,小屋裡一點聲音都沒有了,連呼吸聲都靜止了,幾個小的都垂著眸子不作聲。
大妞明白,他們自是不捨得,可如今的情況,自已必須帶著有根暫時離開這裡,依著自已這點錢,也不可能帶著這幫小的走,再說人家父母也不能願意。只能暫時先散了,自已什麼時候能回來,若他們還願意,還是可以再來的。
安靜的空氣裡,只聽孫田輕綴一聲,竟哭了起來,他緊咬著牙不嗚咽出聲,只是無聲的流著淚,轉身出屋去了。孫田一哭,方子然也哭上了,可憐巴巴的望著大妞:「慧師傅,要不你帶上我們吧?」
「要能都帶上,還用說這個麻?她與有根都要賣雞賣羊的,若帶上我們,喝風去啊?」沒想到方子錚倒是沒有像幾個小的那樣傷心,伸手拍了拍方子然的頭,朝幾個小的揮揮手:「哭啥哭,又不是不回來了,等有根身子好了,不是還要回來嗎?」嘴上這麼說,但他心裡多少清楚這事情可能根本就不是為了有根。而多少與呂府扯上了關係,只是自已不便問,只要能幫到她便行了。
「嗯的,早晚會回來的,回來了你們若願意來,還可以再來的。」大妞吸了吸鼻子,被孫田和方子然感染的也想哭了,只好起身進了裡屋:「這幾日正準備東西,你們若願意來,就來吧,若想散,也就散了吧。」
幾個小的哭啼了一會兒,在方子錚帶領下去做活兒去了。
到了中午,大妞做了頓好的,準備叫幾個小的再好好吃一頓。自已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回來,至少要等到自已有了能與呂府相扛橫的能力之後,或許幾個月,或許一年兩年,誰也說不準。但是早晚是要回來的,呂府一事,她現在雖是個躲避的態度, 那是因為依她現在的實力與呂府相差太大,為了不波及到有根與孫家的無奈之舉。但是在大妞心裡,這個家這個院子早晚是要回來的,不但要回來,她還要帶著能與呂府相搏的實力回來。
准許呂府來惹她,怎麼就不許她反去惹呂府?大妞也不是個什麼大度的人,容忍不了把她逼至這種境況之中的人繼續自在下去。她要回來好好的查一查當年呂府大小姐失蹤一事。若說她的身體是呂府大小姐的,那這位呂府大小姐之死,也就顯得蹊蹺了,多半是被人所害。多少她也是用了人家的身體,怎麼能放著她的仇不報?
大妞捏了捏拳頭,轉身將一盤炒菜端上桌,又收拾了一下碗筷,幾人坐下正要開吃,大門處響起敲門聲,帶著大倉喜氣的聲音:「淑慧?開門呀~」
有根忙起身跑去開了門,大倉走了進來,帶著喜色道:「正吃飯呢?」
「嗯。」大妞見大倉這副高興樣子,就知道有好事:「是不是周老闆看中了磚窯,定約了啊?」
「是的周老闆這趟來,先看了鎮上那家磚窯的磚,又看了我的,最後看中了我的磚,正準備要定約哩。這不是中午要請他去鎮上吃飯麼,我回家來取錢來。先跟你來說說這好消息。」
「那是好事,好事好事。這頓飯你得好好伺候啊,下午才定約嗎?」聽說磚窯能拉到這麼個大客戶,大妞心裡也高興。
「嗯的,下午定約。」大倉朝幾人擺擺手:「得,我得趕緊走了,你們吃著啊,晚上回來我給你們好消息。」
「噯。」幾個小的應一聲,眼見大倉出去下了坡,才關上門來又回到桌邊吃飯。
大妞心裡歎息一聲,要離開這裡的事情,還未跟大倉說。也不知他知曉了這事,會是個什麼反應。磚窯現在正是個大好的上升期,他不要太過難過才好啊。
因為要走了,所以泥灘也就不急著挖了,到了下午,大妞叫幾個小的在院兒裡練上把式,自已則站在院門口與孫二妞聊天。二妞從大滿處得知了大妞想要出去住一陣子的消息,跑來與她確認的。
「為著有根的病,是要走一陣子。家裡的院兒和地還要托給你家暫為照料一下呢,這事兒等我單獨跟孫叔孫嬸兒再說。」大妞斜靠在自家的門框上。
二妞伸手拂了拂大妞劉海,眼裡含著不捨:「放心,你那點地,我家順手就照料了。正巧我跟大姐也在家,大姐夫也能幫忙哩。實在不行,五郎家有的是人手,你放心走就是了。倒是你,一個女子在外,要好好保重啊。」
「嗯,會的。」兩人正說著孫大滿與孫大倉一邊說著話一邊從坡下而來,兩人臉上均是喜色,見到大妞與孫二妞,孫大滿笑著開口:「大妞啊, 今晚帶著有根上我家吃飯來吧,我一會兒跟二妞進趟鎮上,這回要正兒巴經弄頓好的。」
「哥,這是咋了?磚窯定上約啦?」二妞高興的道。
「哪止呀。今兒咱們是雙喜臨門,不但大倉那兒與個大戶定了約,我也剛收到鎮上師傅托人捎來的消息,他在宛瑩鎮接了個鐵鋪,鐵鋪生意好得很,只是那家人兒上了年紀,又沒收得個得力的徒弟,就打算轉了,正巧認得我師傅,就轉給他了,師傅正要讓我過去那邊照料呢。」

第一百六十八章大倉的心眼兒

「宛瑩鎮?」大妞眼裡一亮,如果孫大滿要去宛瑩鎮,那自已姐弟若與他一起,豈不是也有個照應?如果那邊的屋子能有地方,就更好了,反正姐弟也不是白住,付租費的。不過現在幾人都在高興頭上,不是提這事的時候,大妞只是拍拍手:「果是雙喜臨門那,今晚我跟有根可就不客氣了,留肚子去你家吃頓好的。」
「呵呵,晚上提早過來呀,一塊熱鬧熱鬧。」孫大滿笑著,指了指自家門:「二妞,先別聊了,快回家吧,提上竹蔞跟我真趟鎮。」
「噯。」孫二妞應聲去了。
不一會兒,兩人便從屋裡出來,一人提著個竹蔞,與大妞和大倉打了個招呼,下坡往北去了。見兩人走得遠了,孫大倉才斂了臉上的笑,帶著幾分愁苦:「淑慧,今兒是個好日子,淨是些喜事。只是,有個不太好的事情,得跟你說說哩。」
「啥事啊?」大妞見大倉的臉色,心也提了起來。
「周老闆很看中我,定約是定約了,只是這兒離水韻鎮太遠,磚頭這東西又死沉,來回運來運去的,太費錢,他想叫我去他那邊發展哩。他說若我過去,他會負責在鄉下幫我找塊便宜的地皮,在那蓋燒窯,我只要帶著我的幾個長工過去就可以。以後磚窯賺的錢,全是歸我,只要出的磚能先供給周老闆就成。」孫大倉微微擰著眉,眼神裡閃著幾分堅定:「反正磚窯現在用的這塊地皮,還有幾個月就要到期了。如今與田老五家鬧成這樣,地皮一到期,他指定要收回去的,燒窯早晚得拆。水韻鎮離這裡雖遠,但這是個好機會,反正磚窯也得重蓋,不如蓋到水韻鎮上去。所以我想了想,這趟是要去的。只是這一去,怕是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
在大倉心裡,雖然大妞默認了三年後可以成親的事,但在他看來,無論成親與否,大妞都應該得到尊重。他若去了水韻鎮,很長時間才回來一次,按說這事情應與大妞商量一下,但他已經做了主,所以覺得很對不住大妞,怕她不願意。
大倉這樣想,卻不知大妞正有要搬走的打算,而且正盤算著想跟孫大滿一起搬去宛瑩鎮。這時候聽大倉這麼一說,心裡立即想到了不如與大倉一起搬去水韻鎮。她與大滿的關係和她與大倉的關係雖然都親近,但相比起來,當然與大倉要近一些,而水韻鎮是整個雨澤縣最繁華的小鎮,自然也是宛瑩鎮比不上的,到時給有根找學堂也方便。
想到這,大妞也不再囉嗦,直截了當的把想要搬出去的打算跟孫大倉說了:「大倉哥,你怕是還不知道吧。大夫說有根的風寒得換個風水,好好調養段時間,我正打算帶他出去住一陣子呢。只是我家在外鎮也沒個啥親戚朋友的,正不知要搬去哪裡,本想著要同大滿哥一起去宛瑩鎮。」
「啥?那你咋不早說?宛瑩鎮哪比得上水韻鎮?不如與我一起搬去水韻鎮呀?」孫大倉臉上一喜,像是解決了一個大難題般高興,又帶著幾份急切:「想去宛瑩鎮的事,你跟沒跟大哥說?若是已經說了,我再去與他說去,你不用擔心。」
「還沒說呢。」大妞搖搖頭:「即然你要去水韻鎮,我便與有根也去水韻鎮好了。只要有個人照應,生活和房費我們會自付的,不會拖累你。」
「這是說的哪的話。反正周老闆說要幫著找個宅子叫我住下,就不用再另蓋房了。即是這樣,哪間宅子不也得有個三兩間的?住下你們兩個是沒問題了。」
「那甚好哩。」落腳處有了著落,又是與大倉在一起,大妞心裡自是高興。她也知大倉此時還要忙,也不再多浪費他的時間:「那咱們回頭再細商量,你現在怕是還要去忙吧?趕緊去吧。」
「嗯的,我回家取點東西,還得趕緊回磚窯。要去水韻鎮的話,得看看有幾個願意去的工人,還有東西也得收拾,燒磚窯裡的磚也得趕緊處理一下。」孫大倉點點頭,撩起挽著褲腿的腿往孫家走去。
大妞也關門回院兒去跟有根說她們要去水韻鎮的事情了。
到了傍晚,孫家傳來熱鬧的忙飯的聲音,大妞與有根在幾個小的散去之後,便也去了孫家幫忙。孫大滿掏錢買了許多東西,上好的豬後肘肉,新鮮菜,兩條活魚,還去東來順弄了個肉丸子,雞蛋用的是家裡的,還宰了一隻家裡養的小公雞,孫家三個女人加上大妞一起忙活著這頓豐盛的晚飯。
孫大倉與孫大滿,孫貴幾個男人坐在堂屋小桌旁,正在講中午與周珂荊一起吃飯時的事情:「鎮上那家磚窯的李老闆,自然也想拉到周老闆的單子。上午周老闆到他那去了一趟,沒滿意,到中午我帶周老闆去東來順吃飯時,他就不請自來了。他一進門我就知他打的什麼主意,上午周老闆之所以對他家不滿意,不但因他家磚不如我家的,價兒也要比我家高一些。周老闆到我家看磚時,報價時他也在,他知道曉了我的價兒,這趟定是來找周老闆降價兒的。」
「喲,那可咋辦,他降你也得降呀。兩家這樣比著,若是降得狠了,不得往上賠啊?」孫貴吸了一口煙袋,有些擔心的道。
「嗯的。果不出我所料,他才吃了沒幾口,就端著杯酒起身,說是有點私事想向周老闆請教,想附周老闆耳邊說兩句悄悄話。實際就是想與周老闆重新報下價兒。」
孫大滿擰著眉:「他這麼做,已是違背了行業裡的規距,本身周老闆到你那兒看磚時他就不該跟著去,現在知曉了你的價兒,還想跑來改價搶生意,實是可惡。那你咋做的?這句悄悄話可不能叫他說成了啊,這雖是違規,在行業裡是臭了,但對周老闆來說到底是好事兒,對你有多不利的,要麼你就得也降價兒,要麼這生意就得叫他搶了去。」
「就是的, 你咋說的?」孫貴也著急的望著孫大倉。
孫大倉憨厚的臉上現出幾絲帶著陰險的笑:「這個中利弊我也知道哩。當時也沒有別的辦法,我就伸腳把他拌倒了。」
「噗~~」立時,屋裡眾人全都笑噴了,沒想到平日裡看上去憨厚老實的孫大倉,也有幾分心眼兒,與人搶起生意來,那也是毫不含糊。大妞抬眼望了大倉一眼,其實也並不是大倉腦子死板,他的學習能力與悟性很高的,只是他見的世面太少,所以看上去寡言少語,沉悶老實。如今隨著磚窯的發展,見識到的東西越來越多,大倉會逐漸成長起來的。那時,若要論城府論心機,連周珂荊都不一定能比得過他。
「就拌倒了?然後那,他咋說的?周老闆咋說?」笑完了,孫大滿又問道。
「那酒灑了周老闆一身,他還能說啥,灰溜溜就走了。周老闆麼,其實他知是我暗中拌了李老闆一腳,只是也沒說啥,就當不知道。」孫大倉眨著一雙無辜的眼:「反正他若問,我也說是不小心,也無辦法呀。」
「呵呵,倉長心眼兒了啊。」孫貴高興的在地上磕了磕煙袋,回手又裝上一鍋:「不過,這回去水韻鎮,你還得多長心眼兒,在那邊,就你自已一個,凡事多想想。唉,其實依著我的意思,是不想叫你去的。你大哥長年在外,他出去了我也放心,你一直在家跟著我們,現在這麼一下子去那麼遠,我實是放心不下啊。」
「沒事的,淑慧跟我同去的,有事我們商議一下就行了。」孫大倉擺擺手:「爹,淑慧正巧要帶有根去換風水調養身子,我說不如就跟我一起去水韻鎮得了,也有個照應,有事也能商量一下。你說是不?」
「呀,大妞你要出去住呀?」孫嬸回過頭來,望向大妞。
「嗯的,本來也不知要去哪呢,現在即然大倉哥要去水韻鎮, 不如就一起了,只是還未來得及跟你們說。估摸著也不能太長時間,有根調好了身子,就馬上回來。」大妞望一眼大倉,知道他這麼說,是想幫自已。
果然,大倉接著口話兒,往下道:「爹,娘,有淑慧在,你們就放心了罷?只是她這一走,那地,那泥灘那院子可就無人照顧了。她們姐弟也就跟咱家親近,你們還得順手幫一幫呀。」
「嗨,那說得哪門子話,都是一家子人,這才到哪兒呀。」孫嬸笑哈哈的發了話,孫叔自然也同意:「放心罷,你們兄弟走了,還有你大姐夫在家相幫著呢。」在二老眼裡,大妞早就是他們的兒媳婦,她家事自然也當是自家事來看。
「大妞呀,地和院兒你都放心,只是我這弟弟還得托你多照顧呀。」幾個男人繼續說話,女人們則繼續忙活灶台,孫香站在大妞身邊,仔細的叮囑…

第一百六十九章初到水韻

周珂荊一回水韻鎮,就托人捎信兒回來,地皮與宅院已經找好了,只等大倉搬過去。
孫大倉那邊也立即開始行動起來,磚窯裡的燒好的未燒好的磚得趕緊收收尾,不願走的工人得給人家結結帳,磚窯裡的東西也得收拾一下,雜七雜八的, 一時半會兒還真是弄不利落。
大妞與有根在家忙活了幾天,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兔子已托孫大滿賣掉了,小羊也托老孫頭賣與了別人,地裡的四季豆成熟之後也賣了一批,正好湊足了三兩銀子,再加上穿的用的收拾了一大堆,大妞仔細的打起包袱,放在坑頭上,只等兩天之後孫大倉那邊的磚窯收拾妥當,就可以去水韻鎮了。
孫大倉要去水韻,孫大滿這邊宛瑩鎮的事情也很快就辦妥了,在大倉之前就帶著瘋嫂嫂前往宛瑩鎮去了。孫家一下子要少兩個男丁,說不擔心,那是不可能的。這幾日間,孫大倉除了忙活磚窯上的事,幾乎又將整個屯子走了個遍,平日裡關係好的,關係一般的人家兒都去了一趟兒,只為叮囑一聲,自已不在家時,多幫幫孫家,不要為難孫家。
大妞也要離開的消息倒是沒敢往外傳,只家中幾個小的和孫家的人知道,怕呂府的人知道了再來阻止,大妞特意叮囑了他們不要聲張。等走了,人們自然也就知道了。
在孫家屯生活了大半年,大妞也有幾戶相要好的人家,這幾日也抽空都一一去過了,要離開的事也只是模糊的透露了一下,到時自已若離開,他們也就不能感到太過驚訝了。只是孫二寶這幾日不在家,也不知去了哪裡,沒能與他說一聲。
楊花甫那裡,大妞打算走的時候經過鎮上時,再順便跟他告別一下就行了,他畢竟是在鎮上,若提早叫他知道了,怕消息再傳出去。
該收拾的都收拾好了,該通知的人也都通知了,一切都很順利,只等兩天之後離開了。
要跟大倉走的工人一共有三個,其中就有劉老疤。因為水韻那邊如今還只是一片空地,院子燒窯和屋子都沒有,工人去了也沒有睡的地方,所以大倉的打算是先不帶他們走,叫他們留下來暫住磚窯,也幫著收拾一下,這塊地怎麼說也還有小半年的租費裡頭,扔了可惜,大倉聽說王瑞祥想要販木炭,就把它給了王瑞祥作倉庫用。只是因為匆忙,這邊的小屋和燒窯都還沒拆,大倉叫工人留下來,正是想叫他們清理一下院子,拆了這些屋子,拆出的磚頭好另作它用。
也正好家中如今沒有男丁,只爹跟大姐夫也怕撐不起來,叫他們多少相幫著也還能好些。待到大倉與大妞過去了,建好了院子和小屋,燒窯,再叫他們過去也不遲。
要帶的東西很多,大倉從鎮上叫了一輛馬車。要走的這一天,孫家門口聚了許多人,見大妞也挽著包袱與有根站在馬車旁,他們這時候才知道,原來大妞也要去,那幾家大妞提前通過信兒的,也才恍悟,怪不得那日大妞說的話那麼奇怪。
大妞把院子的鑰匙交給了孫嬸,與有根一起上了馬車,大倉將幾個包袱遞上來,也上了馬車,與眾鄉親們告了別,馬車便緩緩的往前行去了。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回來,大妞有些不捨的望著窗外,馬車經過坡下,經過溪邊的老槐,拐了彎兒,順著有些顛簸的小道,往屯口上走去。
大倉從未離過家,更未離家這麼遠,時間這麼長,此時他心裡自是難受,但他知道大妞心裡指定也不好受,只裝得無所謂的樣子,安慰她道:「有根身子一好,你想回就回來吧,你若要回來,我便來送你們,幾時都成,就當是我回趟家,看看家裡二老。」
「我沒事的,大倉哥。」大妞咧嘴笑笑,這趟出去,目的很明確,那就是要盡快的賺錢,發財,致富,要盡快的擁有與呂府不相上下的財力,然後回來查清身體原主的死因,給她明冤,也解決掉這個會影響自已生活的麻煩。在沒達到那一步之前,自已是絕不會回來的。
「其實那面的條件也不差的,是臨鎮最近的一個村子,捎信兒的人說了,那一片兒都是果園,成片成片的果樹,到了收果時候,掛滿了果子,滿是果香,可美了,比咱們屯兒可強多了。現下咱們過去,過不幾天就是櫻桃成熟的時候,享口福囉~~」大倉笑著轉移了話題,怕大妞和有根心中難受,一路上不住的撿著話頭兒說。
馬車行至鎮上,路過東來順的時候,大妞叫停了下來。大倉也知她要做什麼,只道:「快些回來。」伸手幫她打開了馬車門。
「嗯。」大妞跳下馬車,走進了東來順。
李靜蓮正帶著兩個娃娃從後院出來要出門去,抬眼見到了大妞,眼裡立即閃過警惕,但面上依然笑著:「喲, 衛姑娘,有啥事麼?」
「楊哥兒不在麼?」大妞靜望著她臉上的警惕,淡淡的道:「我得搬去水韻鎮住一段時間了,我們一直合作的很愉快,我覺得我該來跟楊哥兒道個別。」
「你要去水韻?」李靜蓮臉上一訝:「為什麼呢?」
「嫂嫂。」大妞想,以後回來,若要與楊花甫再而合作,這個李靜蓮是個大阻礙,不如趁這次去水韻長住,解除了她的戒心:「嫂嫂你心裡怎麼想我的,其實我清楚得很。可是我們這是生意上的事情,也做不到避嫌,所以叫嫂嫂誤會了。這次我去水韻,一方面是因我家弟身子有些不適,需去那裡換換風水調理一下。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我想叫嫂嫂放心,楊老闆咋想的我不知,只是我的想法很清楚,楊哥兒是哥,你是嫂嫂,永遠不變的。只希望我再回來時,能繼續與楊哥兒合作。」
「妹子。」李靜蓮的臉色一變,似乎是有點感動了,上前捉住大妞的手:「妹子,嫂嫂信你,唉,女人家的心思,你也瞭解的,守了半輩子守著這麼個人,哪容得再叫別人搶了去?哪怕是有一絲可能,那也是不行的。唉,是嫂嫂多疑了,你是個好妹子。」
「呵呵,嫂嫂,那楊哥兒不在麼?我走了,可是我家的地還有人種,四季豆賣不了,怕是還要靠楊哥兒呀。」大妞笑著四處望了望,正望見楊花甫從後院掀簾走出。
「咦?淑慧?你咋來了?」楊花甫走出來,抬頭望向停在門口的馬車和從車窗裡望見的大倉和包袱,臉色一沉。
「我得去水韻鎮一趟。可能能住一陣子,特來向楊哥兒子告個別。」從這兒前往水韻,要用整一天的時間,若在這耽誤的時間長了,怕是天黑前到不了水韻。大妞也不待楊花甫說什麼,伸手掏出張白紙,上面是她寫的幾個四季豆的菜方,遞給楊花甫:「楊哥兒,我雖不在,但家裡的地是有人幫種著,四季豆還是要靠你往外賣。這是幾個菜方子,我寫得很詳細,廚房應該一看就明白。若有問題就托來送四季豆的那人捎信兒好了,我會盡快回信兒的。」
「你……」楊花甫還未從驚訝中反應過來,大妞已將白紙塞進他手裡,回身往外走了:「往水韻的路長,我就不多耽擱了。楊哥兒,等回來了,我們再合作呀。」說著,跳上了馬車,伸出頭來朝站在東來順門口的夫婦二人揮揮手,馬車便緩緩往前行去了。
中午飯是在車上吃的自帶乾糧,馬車一停不停歇的一直朝水韻鎮趕去。隨著馬車的搖晃,窗外的聲音漸漸熱鬧起來,掀起窗簾,發現已是進了水韻鎮,到處是叫賣的商販,商品也各種各樣,花樣繁多,果不是小壇鎮能與之相比的。
馬車從右邊的鎮口進鎮,經過東大街也就是最熱鬧的小販街,往右從鎮東口出了鎮,繼續往前行去,從鎮上出來,外面才安靜了下來,道路也開始顛簸起來,大妞掀起車簾望向外面,映入眼簾的是片一望無際的果園,有的果樹正開了一樹的繁花,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香甜,果園中間間或蓋有民宅,一派悠然宜人的田園景象。
「這個村兒叫後果園村,前面還有一個村子叫前果園,這兩個果園幾乎佔了整個水韻鎮的東一側,兩個村子的宅院都是呈『十』字形排列的,把整個村子分成四大塊,加上果園,就是一個『田』字。」孫大倉望著成片的果園解釋道:「捎信的人只說了這些,我也不知我們的宅子是在哪,再往前應該就到十字路口了,有人在那兒接我們哩。」
正說著,前面出現了一個土路的十字路口,路口上站著兩人,一個穿著得體,一身錦綢,應該是周珂荊派來接應的人,另一個挽著褲腿兒,一手提著鋤頭,滿臉的笑意,應是這裡的農家漢子,他朝兩人招招手,吆喝道:「哎~~~是小壇鎮來的吧?」

第一百七十章新家

五月末的天氣,雖不冷,但也依然帶著幾絲涼氣,那人穿一件土黃的薄褂子,敞著衣襟,挽著褲腿,鞋子上沾了不少的黃泥,明顯是剛從地裡出來的,此時見了馬車,忙伸手揮了揮:「哎~~是不是小壇鎮來的?」
「是啊~~」孫大倉長長的應了一聲,伸手打開車門叫車伕停下馬車,起身跳下車去與那個穿著得體的人攀談起來。不一會兒,回到馬車旁,對車裡的大妞和有根道:「下車吧,咱們的宅院就在前面,馬車跟過去就成了。」又指著那個農家漢子:「那是趙志大,咱們住的就是他哥哥家的宅院,咱們以後住在這兒,稱呼不用按輩份,照年齡算,要稱呼他一聲志大叔。另一個是周老闆派來接應咱們的人,稱呼李哥兒就成。」
「噯。」大妞與有根應一聲,從馬車裡出來,由大倉扶著下了馬車,上前禮貌地:「志大叔,李哥兒。」
「噯,噯,好娃兒。」趙志大高興的伸手摸了摸有根的頭,轉身帶著幾人往前走去,很是自然的道:「諾,就是前面這座宅院,正好有兩間房,你們小兩口兒住一間,這位小舅子住一間,又大又寬敞那。」
「哎志大叔,我們不是兩口子呢,還沒成親呢」孫大倉臉上染了紅,趕忙給趙志大改了口。
「哦,哦,原是這樣。倒是我失言了,失言了。」趙志大點點頭,來回望著大妞與大倉,怕自已再失言,沒再說別的,逕直帶著幾人往前走去,順著十字路口往左拐,又順著宅院與宅院中間留下的小道兒進了右手邊的那排房子,往前到了第三家便停了下來:「諾, 就是這家了。」
幾人抬頭仔細的打量這座宅院,院子是用結實的青磚砌成,院牆也蠻高,漆木的大門, 從外面看上去,倒是座不錯的宅子,應是富戶住過的,大倉與大妞心裡都很滿意,只等趙志大開了門,再進裡面去瞧瞧。
「這座宅子,可是青磚房,你們三人住,那是又寬敞又明亮,在整個後果園都沒有第二家這樣的宅院了。」趙志大一邊說著,一邊開了鎖,帶幾人走進了院子裡頭:「也就我哥能捨得,我是捨不得搬出這麼好的宅院。不過他那生意做得大了,不搬也不行,他把宅子就交在了我手裡,我自已的宅子離果園近也就沒搬過來。如今這宅子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就租與你們吧。」
大門開開,院子裡的情況一下子映入眼簾,真是一處不錯的宅院。整個院子,院牆,主屋,茅廁,全部是用青磚砌成。屋子是平頂的,屋頂可用來曬糧食,屋子開了兩扇門,一扇是主屋門,另一扇小一些,應該是把灶堂開在了那兒。院子很大,沒有後院,從主屋那邊延伸出約摸三分之一的距離來全部鋪了青磚,茅廁另蓋在了右手邊,全是青磚砌成的,門子裝的是木板門,果真是富戶,要不平常人家哪捨得。
院兒裡也無其它用具,有一口大水缸擺在屋簷下,在左手邊上靠近主屋的位置有一口井,上面到是架著木□轆,也不知是活井還是死井。
開了屋門,裡面有兩間套屋,一間外屋,一間裡屋,外屋要大一些,也可作堂屋用,裡屋小一些,蓋有燒火炕。外屋有一張小桌,幾張小凳,可能是知道這裡要住人,所以在角落裡用木板臨時支了一張小床,裡屋的炕頭上還擺了個大木箱子,便再無別的傢俱,不過裡面倒是乾淨,像是剛剛打掃過。
大倉和大妞有根三人仔細的打量著宅院,趙志大在一旁繼續說著:「這回若不是小李來找我,我還真不能租你們這麼便宜。一月才三百文錢,哪能住得上這麼好的宅院喲。那,鑰匙在這兒,你們有事兒再來找我,我就住在村西頭的南排房子上。我這還得趕著去果園,等滿一月了再來收租子。小李呀,你照料著吧,我走啦。」說著,將鑰匙遞與被稱『小李』的,轉身匆匆出去了。
「志大叔慢走啊。」大倉忙招呼了一聲,見趙志大走了,又好好的感謝了李哥兒一番:「李哥兒,這回真是麻煩你了。院子真好,代我向周老闆道聲謝呀。」
「嗯,話兒我會代你傳到,只是你不用太客氣,最緊要的是能趕緊開始建窯。你先叫她們收拾著吧,跟我來瞧一瞧磚窯的地皮。」李哥兒指著大妞與有根,示意大倉先別忙著收拾行李,將東西交給大妞與有根,先忙正事。
「噯,成。」大倉應一聲,幫著把東西都從馬車上拿下來,搬進了裡屋放在炕上,又叮囑大妞不用急著收拾,等自已回來了也不遲。然後又出門去付了馬車錢打發走了車伕,就跟在李哥兒身後往外去了。
大大的院落裡,只剩了大妞與有根兩人。因為還有磚窯上用的東西,所以大倉帶來的包袱很多,還有幾個小箱子,大妞也不知他要怎麼弄,就沒敢給他動,只全部堆在炕頭上。她與有根兩個將整間屋子都收拾了一遍,又將自已帶來的東西都歸整安置好了,這才仔細的察看了一下整間院落,灶堂就是設在了小偏屋裡,那間房沒有窗子,又窄又小,蓋了一口大鍋,旁邊支了一張桌子也不知是作什麼用的。最叫人滿意的是,茅廁修得很規整,人在裡面方便的時候不用擔心門子不嚴實,更沒有掉圈的危險。院兒裡的水井是**的,木□轆也還好使,只是沒有水桶,而且水繩也因長時間不用已經筏掉了。
大妞帶著有根正在院兒裡察看著,忽的屋頂上走過個人影,抬頭望去,宅院的屋頂上竟有人在曬糧食,可能是這院子長時間沒有人住,那人也沒想到現在院子裡竟有人,看到大妞與有根時也明顯嚇了一跳,隨即臉上帶著幾分不自然:「嗨嗨,是業大家裡的房客吧?志大前幾日跟我說過了,只是沒尋思到竟來得這麼快。」
「噯,是的,今兒剛來。」大妞客氣的應道。
那人站在屋頂指指臨大妞家南邊的院子,道:「我是你的隔壁,以後咱就是鄰居啦」又指著腳下正在曬的糧食道:「我家的屋頂不夠用的,業大搬走後,我就一直用著他家的屋頂。聽說你們是來建磚窯的,反正也用不到這屋頂,就算是我借你家的來用用啊。」
大妞張張嘴沒說什麼,只覺這人有點太自覺了,都沒問自家願不願,就在屋頂曬上糧食了。只是自已才剛搬來,也不好說什麼,再說這院子主要是人家大倉用來住的,自已與有根只是跟著沾沾光,也不好給人家惹是非。
那人見大妞好說話,伸耙犁動著腳下的糧食,又道:「瞧你的年紀也不大,以後就喊我一聲成叔你們初來乍到,總得有些不適應的,有我照顧著你們呢,沒事兒。我這麼出心,用用你家的屋頂也不算什麼,對吧?唉,其實也用不了幾天啦,本來尋思著你來的時候就曬完了,可誰知你來得這麼快。」
「那倒是我來得早了,真是不該呀。」大妞心裡暗笑,不過還是不打算出言惹到此人,他也說了,他家住在隔壁,兩家以後是鄰居,自已與有根寄人籬下的,不好給大倉再惹麻煩。雖已經強壓了不悅,但話裡還是帶了些刺。
「嗨,已經這樣了,還能咋辦?」那趙成卻沒聽出大妞話裡的諷刺,繼續翻動著糧食道:「不過啊,你來得早也罷,來得晚也罷,這頓飯得啥時候請啊?」
「飯?」
「對呀,你搬新家,不得請飯那?按規距,搬新房是應請四鄰吃的,不過你這畢竟是租來的屋子,咱也是實在,有一說一的,即然是租屋,那就只請左右鄰吃個飯就成了。不過啊,你北家那可不是家什麼好人家兒, 我看你還是別喊上他了,只請請我家就成了。」趙成說著,往北邊望了一眼,從他的角度能望見那邊兒的院子裡的情況,似乎是沒人,不然他怎敢這樣說。
見這人得寸進尺,佔了便宜不說現在還想挑撥自家與北邊鄰居的關係,大妞抖了抖嘴角:「對呀,飯總是要請的。只是按規距,蓋房時幾家鄰居是要來幫忙的,不過我家搬的是現成的新房,這一步也就省了。正巧磚窯這幾日就要動工,不如成叔去幫著蓋兩天磚窯吧?」
趙成見這姑娘年紀小,又好說話本想著佔點便宜,哪想到竟被大妞將了一軍,立時訕訕的:「哎喲,這可咋說喲。按說我是該去幫幫忙,可是這幾日果園上忙得喲,我實在是抽不出空兒來呀。要不這樣吧,我實在騰不出空兒來,你若是缺人,不如請你家的北鄰趙高達,他雖人不咋樣吧, 但是長得結實,有的是力氣。不過這樣的話,到時你請飯時,就得叫人家來了。至於我麼,我若是有空一定來食這頓飯,若是忙得抽不出空子,那就算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初到生事

大妞眉角抽動了兩下,都不知該如何說話了,只怕一開口就說出些不中聽的來,正在糾結著,一旁的有根發話了:「沒聽說過租房也要請飯的,成叔這頓飯怕是要吃不成。還有啊,咱這屋子可是租來的,付的是房費那可是一枚一枚的銅板。這屋頂自然也是要付錢的,成叔即然願意替我們分擔房費,那自然是好事情。一會兒大倉哥回來了,再好好的商議一下價格。」
「你,你看這孩子,啊,哈哈。」趙成見有根將他的意圖直接講了出來,只好乾笑著,動作僵硬的又翻了兩下糧食,便走回自家的屋頂,扔下一句:「我開玩笑的,這孩子,更會開玩笑,哈哈。」便下屋回院去了。
「你呀,別給大倉哥惹事。」大妞笑嗔著,進屋去翻出帶來的水桶和水繩,進井裡打了點水姐弟兩個『咕咚』喝了幾口,又就著水將屋裡擦了一遍。
兩人又忙活了一會兒,大倉才回來,與他一起的卻不是李哥兒,而是另一名陌生的農民家漢子。大倉帶他進了門,見碗裡有水,緊忙端起喝了幾口,才喘了口氣兒,道:「虎哥兒,這就是我家。這是淑慧,這是有根」又轉向大妞:「淑慧,這是我剛認識的本村人兒,就住在咱們後頭,十字路口的西南角上,你也跟著稱呼一聲虎哥兒吧。」
「虎哥兒。」大妞與有根禮貌的叫了,趙虎顯得很高興,咧著嘴,露出一排整齊的農家人少有的潔白牙齒,腮上帶著兩個小酒窩:「噯,好好,聽說你們是剛來的,我來瞧瞧。以後有啥事兒,儘管找我啊,我跟這趙業大家的關係好著呢,你們來了,我也當業大一樣與你們相好。」
「虎哥兒快屋裡坐。」大倉忙將趙虎往屋裡讓,趙虎卻擺擺手:「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家去了,就來瞧瞧你們有啥要幫忙的沒。若沒有,我就趕緊回家了。老婆孩子在家等著吃飯呢。」
「不如在這一起吃呀?」
「不能不能,你們剛來,哪有咱們來吃你們的,我回了啊,回了。」趙虎一邊說著,一邊出了院子,往南去了。
「大倉哥,咋樣兒,見著了?地場大不,合適不?」大妞見趙虎走了,才趕緊問大倉那磚窯地皮的事兒。
「行,好著哩。又大又平整,順著剛才那條路一直走,到頭就是,離這宅院也不遠。那地也肥著哩,說是周老闆買下來想要蓋房的,可一直沒出息遇到合適的,如今就租與我了,價兒也不高,只是這肥地蓋磚窯可真有些浪費。」大倉搖搖頭,進了屋去收拾東西了。
「那你歇一會兒,我去做飯去。」大妞轉身進了小灶間,把帶來的乾糧熱了熱,又打了點井水用孫嬸特意用布包好給幾人帶上的雞蛋做了個蛋花湯,又切了點自家醃的鹹菜,便端上桌開吃了。
正吃著飯,隔壁北家來人了,當家的端了只竹盤,裡面盛了三張厚面大餅,身後跟著家裡一眾人,在門口道:「喲,新鄰居呀,咱們來晚啦。」
大妞與大倉忙迎出去,那當家的便自我介紹道:「我叫趙高達,以後咱們便是抬頭不見低頭見,遠親不如近鄰,咱們好好處。我瞧著你們也不大,得該叫我一聲高達叔。諾,這是嬸子,大哥……」一一將家裡人介紹了,又將竹盤子遞給大倉:「家裡也沒啥能拿得出手的,這是你嬸子剛烙的白麵餅。」
「高達叔客氣了,倒是應該我們新搬來的請你們吃個飯才是。」大倉接過竹盤,一邊客氣的道。按照風俗,是該本地人送新搬來的住戶一點吃的表示一下友好的,而不是像趙成說的還得請他們吃飯,大倉這麼說,也是出於客氣。
趙高達一家很是熱情,見大倉幾人在吃飯也不好多留,說了一會兒話便回去了。這家人熱情又大方也好相處,不像趙成說的人品那麼差,大倉與大妞心裡各有計較,都心中有了數。
這一日三人顛簸了整整一日,到了又忙活著收拾東西,來回跑動的,累得也是不行,吃過飯,又幫著大倉收拾了一下他的東西,幾人便早早睡下了。大倉自然是睡在外屋的小床上,大妞與有根睡在裡屋的火炕上,幾人帶的被褥,鋪下就可以睡。
大妞躺在炕上,尋思著,這地兒倒是不錯,村兒裡又是片果園,若想發財,那倒是能容易些。這院子也不錯,住著也還適應,就只是不知到了冬天,能不能冷啊,外屋靠著門,又沒有火炕,大倉睡在個木板上,太冷了。
外面的大倉也躺在木板床上思量,他心裡清楚,大妞帶著有根來這裡並是因為有根身子不好。這箇中的原由,怕是還另有起因,只是他最近忙於磚窯的事,沒怎麼上她家去,也不瞭解具體情況,只是大妞即然要跟著他走,就說明事情的嚴重性,他能做的只能是答應事帶著她過來。至於別的,日後再說吧,她在這邊,自已起碼能保證她們姐弟的安全,至於發生了什麼事,她要說時,自然就說了。
雖然搬到了這個風景宜人空氣裡都飄著淡香的地方,但對於大妞和大倉來說,卻無心去欣賞這些。大倉需要立馬著手磚窯的蓋建工作,而大妞的任務更重,初來乍到,她需要在短時間之內找到賺錢的法子,哪怕是小財路也好,起碼得有能供得起她們姐弟的生活和房費,還有有根上學堂的錢。
這座宅子的月錢是三百文,雖是大倉租下來的,但大妞與有根卻不能這樣白住,即使與大倉的關係再近,在大妞眼裡,那也是不行的。為著這事,她與大倉好好的掰扯了一頓,最後才商定了大妞負付一百文的月錢,大倉付剩下的兩百文。大倉瞭解如今的大妞,他知道不答應她是不會罷休,也只好依了她。
到了第二日,大倉要去地皮那兒等著提前找好的瓦匠工隊過來,同時將地皮收拾一下,預備與工頭商量一下大體要蓋的東西和要求,盡量當天就開始動工。這一天的事情最雜亂瑣碎,大妞與有根自然是跟大倉一起去幫忙了。
地皮就在村子『十』字形的尾尖上,在路北的位置。因這裡是成片的果園,為了方便分清各家的果園,所以各家都在果園外圍紮了木柵欄,這塊地皮就被柵欄夾在中間,果真是很大一片。約摸一畝多將近兩畝地的樣子,長滿了雜草。可能是因長年無人鋤草的原故,地皮上基本都是好幾年的老草,才五月末的時候,有的草竟長到了及膝的位置,上面覆著去年的一些枯籐蔓,清理起來怕是要費一番力氣。
大倉抬頭看看天色,約摸著瓦匠們還得再呆一會兒才能來,便抽出提前預備好的鐮刀,俯身割起草來,這片草早晚得清理掉,在這等著也是等著,大倉心裡急,不如就先幹著。
大妞見大倉忙活起來了,自已也未帶鐮刀,只好與有根跑動著將大倉割下的草抱到路邊去。這時節倒是沒什麼飛蟲,蚱蜢也不多,倒是在地裡發現了幾株蘇子葉和拉瓜蔓子,蘇子葉才抽出十來片不大的葉子,瓜蔓倒是長得挺茂盛,只是還未結瓜。大妞尋思著就這樣扔了也可惜,就將蘇子葉和瓜蔓單獨挑出來了放在一旁,盤算著中午回家炒個蔓頭當菜吃, 蘇子葉則醃起來當鹹菜。
大倉在前面飛快的割著草,大妞與有根便忙著往外抱,前面的大倉割了一會兒, 停了下來,帶著幾份欣喜的回頭喚道:「有根呀,快來看,這是啥?」
「啥啊」有根聽大倉這麼一喚,眼中一亮撒腿跑過去,只見一叢茂密的雜草之下,零落的臥著幾隻雞蛋,伸手摸一摸,還熱乎著,應該是不知誰家的雞來覓食時下在這裡的。
「呀雞蛋」有根高興的拍拍手,伸手將雞蛋撿了出來,一共有三隻。在地裡撿到東西會特別的高興,有根興奮的轉身拿去給大妞看。
「呵呵,竟然撿到雞蛋了哩,快放在那邊吧,中午回家給你們炒一炒吃。」大妞一指放蘇子葉的地方,對有根道。
「噯。」有根應一聲,飛快的跑過去了。
「再瞧瞧還有不?」大妞走到大倉眼前,用腳撥了撥剛撿到雞蛋的那叢草。
「不能有了吧,家雞可一般不在外面下蛋……」大倉正說著話兒,忽的從一旁的草叢裡飛起一隻雞,他明顯被嚇了一跳,往後一退,傳來『咯』的一聲尖叫。
飛起的那隻雞落在割掉了草的平地上,飛快的跑掉了。大倉穩住身體望向身後,眉心微擰:「咦。」
那突然飛起的雞也嚇了大妞一跳,又聽大倉身後發生的聲音,忙過去查看,卻見一隻家雞正一跛一跛的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哎呀,這可咋辦,我剛才可能踩到它的腿了。」大倉俯身伸手想要扶起那隻雞,卻聽不遠處傳來一聲厲喝:「做啥呢大白天的敢偷雞」

第一百七十二章初到生事(二)

只見一個穿著淡綠色褂子,身材略胖,長相凶悍的婆娘從離地皮不遠的宅院門口跑過來,指著大倉三人:「幹啥呢哪來的偷雞賊,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也敢偷雞?」
大倉對那婆娘抱歉一笑:「嬸子,我是剛搬來的,住在趙業大家。實在不好意思呀,我不小心踩了你家雞的腿,好像是跛了,要不,我買下你這只**。」
「哪有這便宜事?」那婆娘走近了,繞著大妞和大倉轉了兩圈,不知想了些什麼,又道:「剛來的?你姓啥哩?」
「姓孫,名大倉。」孫大倉笑著報上名子,自已踩了人家的雞,心裡自是覺得抱歉。
「那你姓啥?」那婆娘又望向大妞。
大妞一怔,帶著幾分疑惑的:「我姓衛。」
「原來是新搬來的呀。」那婆娘又圍著兩人繞了幾圈,忽的眼尖的望見路旁的雜草上竟臥著幾隻雞蛋立即跑了過去,嘴裡道:「不安生的後生還說沒偷,蛋都在這裡哩怪不得我家雞這幾日不下蛋了,敢情這雞蛋都叫你撿去了呀」說著,扯著嗓門喊了起來:「快來喲~~快來看偷雞賊啊,我逮著偷雞賊啦~~」
「嬸子,你這是做什麼,我哪偷你家雞了?」大倉見她竟扯嗓喊了起來,頓時沉了面:「你家雞跑在我的地皮上吃蟲,我不小心踩了它的腳爪,可也已經說了我買下這隻雞。你卻非要生事,怎的這麼不講理?」
「不講理?我不講理還是你不講理啊,你這還不叫偷雞?諾,雞在你懷裡抱著,雞蛋在你家地頭上擱著,這要不叫偷,難道是我眼睛有問題啊。」那婆娘橫著一雙眼,又扯起嗓子來:「老頭子~~趕緊出來喲~~有人偷咱家雞啦~~」
一會兒的工夫,從臨近的果園裡,附近的宅園裡鑽出十來個人,將幾人圍在中間,好奇的看著光景。一個穿著白色發黃了的皺巴巴的大褂,一口黑牙的乾巴巴小老頭兒從剛才這婆娘站著的那個宅院裡出來,朝這裡跑過來:「咋回事啊,咋回事?」
「老頭子啊,快來。」那婆娘喊著:「有人要偷咱家雞哩叫我逮住了還不承認。」
孫大倉見那老頭跑過來了,好聲好氣的道:「叔,是嬸兒誤會了。我不是偷哩,你家雞在我家地皮上吃蟲,我正割草呢,不小心踩了它的爪,腿不能走路了。我都說了我要買下這隻雞哩,可嬸兒偏不願意。」
「哦,那你想多錢買那?」那小老頭兒跑到眼前,眼睛裡閃著貪婪的望著大倉:「這可是下蛋的母雞,一天能下兩隻蛋呢。」
大倉望一眼圍了一圈兒的鄉親,自已才剛來,不想就叫鄉親們看了笑話,何況大妞和有根也在這。他深吸了口氣道:「那就兩百二十文,您看咋樣?」一隻母雞的市場價也就是兩百文,大倉給加了二十文,就是想趕緊息事寧人,瓦匠隊馬上就要過來了,可別耽誤了正事。
「那成……」老頭兒喜著一雙眉眼,剛要答應,被婆娘一把打在懷裡,狠狠瞪了一眼:「你個死老頭子,你知道啥哩,叫他賠錢就行啦?他可是小壇鎮上孫家屯兒來的孫家屯兒」
「啊?」那老頭兒像是忽的想起什麼事來了一樣,望向孫大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道:「孫家屯兒來的,可是姓孫?哪家的後生啊?」
「是的叔,我是孫家屯兒來的,我爹叫孫貴,你認得麼?」孫大倉如實的回答了。
「不認得。」老頭兒搖了搖頭,眼神卻變了,望了一眼大倉懷中的跛雞,道:「就算是認得,我也不能容下你這偷雞賊呀,你住這村兒裡,就算不來偷我家雞,也得跑去偷別家雞,我若是縱了你,豈不是害了全村子的人?我可做不出這種缺德的事。」
「就是就是啊,朱家的,你可不能輕饒了他呀。」圍觀的幾人紛紛勸說那婆娘,更有人建議將大倉幾人送去官府。
「各位叔嬸兒,我是剛新搬來,可我以後要在這長住啊,若真為了這幾隻雞做這種勾當,我以後還咋在這兒生活?我又不是傻子,也不缺錢,為了這幾隻雞,還不置於的跑來偷。再說了,這是我家的地皮,我哪麼就是偷雞賊了?」見眾人紛紛不分青紅皂白的就亂說一氣,大倉也怒了,指著腳下的地皮:「這是我家的地皮,按理兒,就算我踩到了他家的雞,那也是白踩,只怪他家的雞亂跑,跑到了我家來。如今我都答應了要賠錢,你們卻還在這不依不饒的,咋就這麼不講理?」
眾人一開始只是知道大倉是個新來的,都跑來想要瞧瞧笑話。本來麼,哪家新搬戶不受點排擠?他們整日的在果園裡做活兒,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如今有熱鬧了,自是要好好瞧瞧。可現在眾人瞧著大倉卻沉默了,他們沒料到這塊大地皮竟是他的。
「呵,你說這地皮是你的就是你的啦?」那婆娘扯著嗓子啐了一聲, 道:「大夥兒誰不知道這是鎮上周大老闆手裡的地皮,你竟然敢說是你家的,吹牛也不打打草稿,偷雞偷不到,還想偷地皮了你。」
「就是的就是的,這地皮不是周老闆手裡的麼?」
「對呀,他一個新來戶,哪會有什麼地皮喲」眾人聽那婆娘那麼一說,又都紛紛議論起來,用一種詭異的目光來回瞧著大倉三人。
大妞看得清楚,那老頭子一開始是想叫大倉賠了雞錢就了事的,可那婆娘只說了一句『孫家屯兒的』他就變了眼神兒了,現在說話也是明顯的想要挑事,不知孫家屯兒怎麼得罪了這一家,現在怕是說啥也沒用了。他已一口咬定了剛剛大倉是在偷他家的雞。
「喲,這是咋回事啊?」人群被撥開,一個農家漢子擠進來,正是昨日大倉帶回家的那個趙虎, 他見大倉被圍在中間,疑了一聲:「咦?這不是昨日新來的麻,這是咋了?」
「虎哥兒,我這不小心踩了一隻雞,我說想賠錢吧,結果這嬸子非說我是要偷雞的,我咋說也說不清哩。」大倉忙向趙虎解釋。
「喲,朱嬸兒啊,這小兄弟是剛來的,你可不能欺他新來,隨口亂說呀。」趙虎聽大倉說完,轉身就替大倉說起話來:「這小兄弟我昨兒與他用聊過幾句,人不錯,也有想法,哪是這種偷雞摸狗的人那。再說啦,就一隻雞值得你們這麼一大幫子人聚在一塊兒拉拉扯扯的麻,人家大倉都願意賠錢了,你還想咋滴?」
「你才說了幾句話,你就知道他是個好的了?虎子啊,你今兒是哪頓吃錯了,跑來替個外人說話?他不是偷雞的?行,那以後誰家要是少了雞,上你家要去啊?」被稱『朱嬸』的那個婆娘朝趙虎一橫鼻子,狠狠的剜了一眼。
「嬸兒,你看你……」趙虎見朱嬸不領情,有些無奈的立在那兒,轉頭望向大倉,歎著氣道:「小兄弟,他們不信,我信你。你哪是這偷雞摸狗的人那。」
「你信那是你的事,反正咱們不信,咱們可不能任一個手不乾淨的人住在村上,這要是整日介兒提心吊膽的,那還咋過日子?」朱嬸揚了揚手:「鄉親們,你們說是不是啊。」
「就是的,虎子你就別在這窮操心多管閒事了,你能給他做擔保啊?」
「還說這麼多干甚,咱們直接進官俯說話呀。」
「業大也真是的,光顧為賺這幾個租子錢,啥人都往家帶呢?」圍著的幾人又七嘴八舌的議了起來,氣得大倉臉通紅,但他還是強壓著怒火,本就是一點小事,不想鬧大。
「你哪個眼看見我們偷雞了,哪有大白天偷雞的,大倉哥只是想扶起那只跛腳雞~」有根見大倉被眾人圍在中間七嘴八舌的指責,氣得跑到那個婆娘面前想替大倉說明白。
「你是哪家的小崽子,滾一邊兒去。」那婆娘竟然二話不說,伸手推了有根一把,把有根推得往後退了好幾步,被大妞接住了。
大妞一直都未開口,是覺得這夫婦二人根本就是在找事,又正巧捏了把柄,事情不好解釋,依著自已的性子怕開口跟人吵起來就更不妙了,所以也一直在忍著。現在那婆娘竟然敢伸手推有根,大妞只覺腦袋翁的一聲,哪還忍得住,上前一把搡在那婆娘的身上:「說話就說話,你推誰呢?」
「哎喲,打人啦」朱嬸扯著嗓子尖厲的喊了一聲,反身朝大妞撲過去,卻沒想到大妞看上去柔柔弱弱一個小姑娘家,卻身形靈巧,閃身躲過她的一撲,她一時收勢不住,一下子撲倒在地上。
大妞剛穩住身形,卻見那乾瘦的小老頭兒舉著把鐵鎬向自已和有根撲過來,嘴裡喊著:「偷雞的還敢反手打人,打死她,大夥兒快打死她~~」

第一百七十三章不一樣的大倉

這個乾巴小老頭兒,名為朱冬青,今年四十五,本不是本村人,二十年前認識了朱嬸也就是這個婆娘,名為王麗珍,兩人算得是兩廂情願,就在後果園成親了,朱冬青就長住在了這裡,按風俗講,也叫倒插門的女婿。
兩人育有兩子,大郎今年二十有四,已有一個七歲的寶貝小孫子,二郎今年二十,也在年前剛成了親,一家子還未分家,都住在西面臨這塊地皮的宅院裡。那是王麗珍從兄長手中硬要來的一處宅院。
此時被這裡的動靜驚動,那兩個正當氣盛的兒子從院子裡跑出來,一人手裡拿了鐵掀,一人手裡拿著鋤頭,朝這面跑過來。
眼見朱冬青的鎬頭就要落下來,大妞護著有根想躲已 經來不及了,只能往後仰去。心裡正盤算著該如何擋下這一鎬,鎬頭已頓在了半空裡,大倉黑著臉,握著鎬柄道:「說話歸說話,怎麼還動手哩?這雞不是偷來的,說了你們怎的就是不聽,怎麼的就是要鬧事,還動起手來了?是欺我外鎮人剛來是吧?」
「哈,就是欺你是外鎮人又咋的了」朱冬青歪著嘴角,陰笑著對自已 跑過來的那兩 個兒子道:「給我好好教訓教訓這幾個外鎮的,敢在咱們村兒偷雞摸狗的,還敢打你母親,外鎮的就是外鎮的,不知道哪家的門子軟,哪家的門子硬。」
大倉沉著臉色,若說剛剛他眼裡滿是忍耐和息事寧人的忍讓,那麼此時他的眼裡卻充滿了怒火,提著一雙濃眉,狠狠的盯著朱冬青的眼睛,沉聲道:「你們針對我來倒是沒什麼,但是淑慧和有根就不行。外鎮人咋了,外鎮人就得挨欺負嗎?我今兒叫你們瞧瞧外鎮人也不是好欺的」說著,一把扯過朱冬青手裡的鐵鎬扔在一邊。
朱冬青沒想到大倉的力氣這麼大,被扯得一個趔趄,穩了幾穩才穩住身形。他那兩 個兒子一見,可不讓了,舞著鐵掀和鋤頭就朝大倉撲過來。
大倉咬著牙,把大妞和有根往旁邊上一撥,依著他的力氣,同時解決這兩 個人也沒有問題,今兒他要叫圍觀的這幾人好好的瞧瞧,外鎮人也不是好欺的。如今大妞跟有根跟著他也在這裡生活,他怎麼樣都無所謂,但不能委屈了她們。
大倉在那與朱家兩個兒子打了起來,大妞正想著依著大倉的性子,再加上自家是剛到這個地方,依他的理智來講,應該會還忍著,正在猜他會說什麼,卻見他與人打了起來,心裡正奇怪他何時這麼不淡定了,一邊也鬆了口 氣,即然這樣,也就不用顧及在這村子裡還要裝什麼忍讓了,一手拉著有根,伸腳踢開從地上爬起來朝大倉撲過去的朱冬青,又將王麗珍往後一推 ,推 倒在地上。
圍觀的人見這幾人竟打起來了,一下子散了開來,躲得遠遠的,但卻沒有散去,而是在那更加有興趣的看著幾人。這朱冬青一家,在村子裡向來是沒什麼好名聲,一家人都一個毛病,愛佔便宜,得理不饒人,還願意背後說人閒話,而且說得極難聽,他家與這戶剛來的打了起來,圍觀的人群裡自是心裡樂得高興。而且這孫大倉幾人是家子新來的,正好借這機會瞧瞧這家人咋樣。大倉幾個在那打了起來,圍觀的人卻漸漸多了。
圍觀的人裡唯有趙虎在那急得團團轉,他與趙業大是好兄弟,與趙業大的弟弟趙志大關係也不錯,這孫大倉一家是業大家的房客,鬧出了這種事,按說他應該挺身而出的,可是眼前這種情況,他哪能控制得了啊,只能站在一旁乾著急的看著,瞧著空子將有根拉了出來,護在身後。
孫大倉那一身的力氣,身手也向來不錯,在孫家屯兒也沒有幾個能比得上的,何況是朱冬青這兩 個整日裡不干正活溜奸耍滑的兒子,被大倉打得慘兮兮的,大妞則在一旁看著朱冬青夫婦,哪個站起來了就上前撩倒,再去看大倉打架。
圍觀的幾人本只是想看看熱鬧,卻沒想到大倉這麼厲害,兩 個人都對付不了他,更驚訝於大妞的身手,一個小姑娘家,竟然也這麼有力氣,這麼靈巧,也不知打在了朱家夫婦的哪個地方,一碰人就倒在地上了,半天起不來。眾人都有些後怕的想,幸虧自家沒有看他們是新來的,去欺負呀。
大倉和朱家兩 個兒子正在打著,忽的人群一陣騷動,有人喊到:「里長來了,里長來了」
「這是做甚哩,快停手」一個帶著些許威嚴的聲音傳來,圍觀議論的眾人都停了嘴,安靜了下來,大倉幾人也都不由停了手,向那人望去。
那人穿 一身灰色的衣服,不同於趙虎和朱冬青這種農家漢子的褂子,一看就是農村富戶,眼神帶著幾份犀利,氣勢十足,只是比起孫光宗,氣場卻略遜一些。他沉著臉,道:「咋回事哩,還打起來了,朱冬青,咋每回鬧事都有你一腳在裡面呢,上回是咋說的,你眼裡是沒有我這個里長了是不?」
「里長這回可不是我鬧事啊,這家新來的,我一見著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果然麻你瞧,偷雞賊呀偷我家的雞叫我抓個現行,還不承認,還動手打人哩你瞧把我打的,你瞧把我兩 個兒子打得,今兒要不是我這兩 個兒子在家,我們老兩 口兒還不知能不能活呢。」朱冬青一邊說著,還抽嚥了兩 下,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偷雞?」里長望向孫大倉,想起來昨兒聽說村裡搬來了新戶,租了趙業大家的房子。他本以為這家人會在第一時間先上他家去一趟,也算是報一下道,可是等到今兒都沒等得到,敢情是在這兒跟人打起架來了。他心裡本就存著不滿,現在聽朱冬青這麼一說,立馬黑起臉,厲問道:「咋回事,咱們村兒可容不下偷雞賊的」
孫大倉耐心的解釋道:「里長,不是的,我不是偷雞賊」一邊把剛剛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里長仔細的說了,然後等在那裡等著他評判。
里長思量了一會兒,卻道:「你說這地皮是你家的,你有啥證據哩?這誰 都知道這塊地皮的地契在鎮上周大老爺手裡,咋會跑到了你手裡?」
「我與他……」大倉剛想解釋,卻被里長直接打斷了:「啥也別說啦,你還有啥好說的。按理兒來說,後果園住新戶,咋樣也得先去我那報個道,以後我也像對自已村子的人那樣對你,有啥事兒也能給你主持公道,你不懂,他趙業大也不懂嗎?如今鬧出來這事兒,我也沒什麼能幫你的了,咱們進官府說話去吧。」
「對呀,進官府,偷我家的雞,還把我家人打成這樣,判他個死刑」朱冬青在一邊跺著腳的道。
「我沒偷沒搶,地皮確實是我的,我從周老闆手裡租來的,打架也是他家的人先動的手,憑啥叫我去官府?」聽里長這麼說,大倉也火了,站直了望著里長,他站直之後,比里長整整高出了半個頭。
「你有啥證據證明這地皮是你家的?」里長頭一歪,挑著眉道。
「反正這塊地皮不是你家的,也不是他家的吧?」不遠處走過來一輛轎子,轎子由六個人抬,都顯得吃力,裡面傳出的聲音洪亮而清郎,正是周珂荊的聲音。
轎子停在眾人面前,周珂荊在人的扶持下費力的從轎子裡出來,望向朱冬青:「這地皮是你家的不?你在這上面養雞,我是該收你的租子呢,還是該扣了你的雞,亦或是上官府去說話呢?」
「我,我。」一見那身材,就知道是鎮上跺跺腳小鎮都能震一震的周大老爺,朱冬青哪敢接他的話,一張臉都嚇得發紫了,在那哆嗦著話也說不出來了。
「周老闆,您來得正好」里長很是客氣的迎上前去,拍了一記漂亮的馬屁:「諾,我正捉到個人,非要說這塊地皮是他家的,我這正要送去你那裡好好的審一審呢。您看,您想要如何處置?」
「處置?」周珂荊挑了挑肥肉之上的眉毛:「什麼處置?我的地皮何時需要你們來管了?這地皮我確是租與了他建磚窯用,什麼養雞啊,什麼種菜的啊,趕緊都收了吧,不然真得要『處置處置』了。」周珂荊一邊說著,一邊費力的朝孫大倉走去,擠了擠肥肉之下的小眼睛:「大倉,我昨日有事在身,沒能來接你,叫你吃屈了。」
「啊啊啊」圍觀的眾人紛紛吃驚的張大了嘴,這,這可是全鎮最有錢的周大老闆啊,水韻鎮是全縣最繁華的小鎮,能人居多,周老闆能排第一必是有他的能耐,而他在整個水韻鎮居民的眼睛裡,也幾乎是個傳奇的人物,如今竟然這樣對這個外鎮來的人說話?
眾人再次望向大倉時,眼神全變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周家大子

眾人驚訝的望著周珂荊,他很是親熱的拍了拍大倉的肩頭:「大倉,好好幹。剛開始不容易,有啥難處就來找我,若是有人惹事,就說你是鎮上周老爺的客,一般沒人敢放肆了。」
眾人張嘴瞧著素有『笑裡藏刀』之稱的周珂荊,他在鎮上是聞名的水韻首富,同時也是出了名的笑裡藏刀,面上和和氣氣好說話的很,一轉身,就可以黑掉對方,不留一絲餘地,也所以這個時候的里長見勢不妙,額頭已 經開始冒汗了。
「噯,沒想到周老闆今日竟親自過來了。」大倉忙向周老闆笑了笑,拉過大妞和有根:「這是與我一起來的親人,淑慧,有根。」
「哦?是你,衛姑娘?」周珂荊明顯吃了一驚,驚訝的望著大妞。
「周老闆,好久不見,不知你腿疾好些了沒有。」大妞也朝周珂荊一笑,道:「有些事情,所以與大倉哥一起來了這裡,沒想到與大倉哥合作的竟真是周老闆。大倉哥為實成,周老闆可得好好照顧下他呀。」
「呵呵,那是,那是。」周珂荊挪動肥胖的身子,走到大妞面前:「托你的福,腿疾好多了。 只是這幾日藥用完了,我正盤算著要找人去你那兒再請你做一些,沒想到竟在這遇到了你。即是與大倉一起來的,你們都是客,我昨日有事在身也沒有來接你們,不如今日中午我請飯吧,在鎮上的韻清閣,你們可要給我這個面子啊。」
圍觀的村民們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在周老闆的臉上,竟也能看到這麼溫和真誠的笑?村裡新來的這戶人家到底是個什麼來頭,竟能叫個周老闆對他們這麼客氣?眾人不但看大妞幾人的眼光變了,看向朱冬青一家的眼光也變了,即然這家新來戶是周老闆罩著的人,那朱家可要倒霉了,連帶著的,里長恐怕也得受牽連。
「托周老闆的福,咱們才能搬來這裡住下,若說請客,該是我們請才是。」大妞笑著,又道:「艾灸棒不用擔心,我過幾日便上府去送些便是。」
「哦,我爹那些整日熏來熏去的,氣味奇怪的東西,原來就是你送的啊。」立在周珂荊身邊一個十八九歲的青年,來時是坐在另一輛轎子上的,應該也不是個一般的人,大妞不禁仔細的打量起此人。
他與周珂荊一身樸素的打扮和身形不同,這個青年長得瘦削,穿一身海藍色用金線刺繡的錦衣,鵝黃色的腰帶,上面綴著塊不知是真是假的大得誇張的玉珮,此時正一臉的笑意,彎著一雙好看的眸子,很是儒雅有禮的對大妞道:「原來那東西是出自姑娘之手。多虧姑娘了,那東西對我爹的腿疾治療有很大的幫助,叫他少受了許多罪。我代我爹向你致謝。」說著,朝大妞微微的彎了彎腰「呵呵,倒是我不對了,竟沒給你們介紹。」周珂荊一邊說著,一邊將那人拉至身前,對大妞和大倉道:「衛姑娘,大倉,這是鄙人犬子周博文。他從小就聰明,兩歲就能識字,六歲就能作詩,十歲時,還曾與先生對對聯,從先生那裡贏來了一隻狼毫筆呢。呵呵,家中的生意這麼大,早晚得交給他,他如今正跟著我學做生意,學起來也是不輸與任何人呢。」提起這個兒子,周珂荊滿臉的自豪。
「哦,你好周公子。不用客氣的,不過是些艾灸棒,周老闆用著有用就行了。」大妞忙也向周博文彎了彎腰以回禮。
「雖然那味兒熏得我頭暈腦脹,」周博文盯著大妞卻一轉語調:「整日都食不下飯去,近日又消瘦了不少呢。」
「啊?」大妞一怔,周博文卻繼續接道:「不過,只要爹爹的腿疾能好些,哪怕只是暫時的止痛,只要他能少受些罪,我就算是日日食不下嚥又怎樣,哪怕是要叫我折個十年二十年的壽我也是願意的。」
「你這孩子」周珂荊很是感動的伸手摸了摸周博文的胳膊。
大妞與大倉對視了一眼,感覺周珂荊的兒子是個孝子,很孝順,也……很是怪異。但願周珂荊不會早早退隱,不然,大倉若是他這個兒子打交道,怕是要吃虧。
這時,不遠處又來了一群人,正是大倉事先請好的瓦匠隊。
「看來是瓦匠隊來了。」周珂荊望了一眼,轉身道:「大倉,我此次便是來與你一起看著磚窯開工的。即然瓦匠隊來了,那就不要浪費時間了,趕緊過去吧。至於什麼雞呀,地皮呀之類的,里長,這件事情其實清楚的很。我好像說過,不准在我的地皮上養雞,更不准在我的地皮上種東西,即使我一年兩 年的空著這塊地皮,那也不准給我碰。如今該如何處理此事,希望你能給我個結果。」
「噯,噯,周老爺放心。」里長忙點著頭,朱冬青和王麗珍的心裡一寒,知道自家這回是咬在了鐵蹶子上,不崩掉顆牙是不行了。
「走吧,一會兒我與你一起挖開第一掀,今兒上午我就在這與你一起監工,中午的時候,你與衛姑娘就一起進鎮,我好好的請請你們。」周珂荊說著,轉過身去由人扶著朝磚窯選的那塊地皮走去。
「有根,咱們也快過去吧。」大妞拉著有根也要跟上去,卻被那個周珂荊的兒子周博文攔下了。只見他彎眼朝兩 人一笑:「衛姑娘,是這樣稱呼吧?」
「嗯的,周公子有啥事情哩?」大妞很是客氣的朝周博文笑,這可是周珂荊的兒子啊,聽說周珂荊一共就只有一兒一女,剛才又聽他說了一番這個兒子從小到大的好處,想來他在周珂荊的心裡的位置是很重的,自是要好好的拉攏。再說,以周家現下的情況,若周珂荊萬一哪一天動不了了,生意是全部要周博文接手的,拉攏他就等於是拉攏了周老闆。
「嗯,我是有事。」周博文點點頭,斂了臉上的笑,眼裡含上幾份厭惡:「你以後不要再送那些什麼奇怪的東西上府上來了,那個味道我可聞不來,要是你天天送,我爹天天點,那還不得熏死我啊。明白我的話是什麼意思了吧?你要是敢來送,呵呵」說著,抬頭望了望走在前面的孫大倉:「你知道的,我正在開始接手這些生意。」
大妞望望前面的大倉和周珂荊,又望望周博文,仔細的瞧了瞧周博文的眼神,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呵呵』的笑了笑,搖搖頭,道:「你倒是挺會裝呀。」
「只是一般而已。」周博文望望左右的果園,抬腳看了看腳下的泥土 ,擰著眉,皺著鼻子,道:「我若不作孝子,他怎會把生意交給我?雖然我是唯一的兒子,可他的侄子外甥之類的卻不少。好了,我得上前去了,你記住我說的,希望我以後不會再見到你,起碼不是在周府見到你。」
大妞沉默著沒說話,周博文挑了挑眉,上前去追周珂荊了。
「姐,這人咋這樣啊。」有根不平的揮了揮小拳頭:「咋當著人面兒一套,背著人面兒又一套呢。那可是他親爹呀,腿痛他也不管嗎?」
「有根,別胡說。這不是個容易對付的角色,我們以後與他還要有許多交道,即然他不願,那我們便不做就是了,也無什麼損失。」說著,領著有根也走上前去。
即然瓦匠隊也來了,大倉便指揮著幾人開工了。先是要將地皮上的草全部清理掉,十來個人拿著鐮刀就開始做活兒了,大妞與有根也忙活在裡面,要將他們割下的草抱到路邊上,而且在草裡又發現了些蘇子葉和拉瓜籐,都挑出來了,另放在一邊。
幾人在那忙得熱火朝天,周珂荊按他說的也陪在一旁監工。只是他這肥得過頭的身子,雖然是五月末 正不冷不熱的天氣,他已熱得出了汗,此時正坐在一旁的樹下,由周博文用袖子給他扇著風。
「切,表裡不一。」有根瞧見 了,不屑的咕弄了一句。
「有根,別亂說。」大妞瞪了他一眼,低頭繼續做活兒,心裡卻很同意有根的話,對那個周博文很是瞧不起,只不過現下還需要與他合作,不好與他翻臉罷了。
而在地皮的頭上,剛才幾人打架的地方,里長已經做好了處理,叫朱家的賠給周珂荊租子錢,雞在人家的地皮上吃東西,當然要付錢了,周老爺其實也是這麼個意思。
朱冬青與王麗珍互視一眼,也只能自認倒霉,掏錢也就掏錢吧,總比得罪了周老爺要強得多。記得去年有一回,前果園村有戶人家不服周家,往周老闆走的路上灑了糞水,後來這家人可是少雞少糧,還莫名奇 妙被人打了一頓,還被冤枉是殺人犯了來著,一直揪扯了好長時間才罷休。
這樣的周老爺,誰 敢惹?那家新來戶即與周老爺走得這麼近,又有誰 敢惹?

第一百七十五章比心思

十幾個人一齊忙活了一上午,地皮上的草算是全部清理完了。時候也近午,大倉張羅著給大家發放從鎮上小店訂好的飯菜,周珂荊只耐心的等在一旁,直到飯菜發完了,眾人都開始圍在一起吃了起來,他才叫人準備起轎,已經提前派人去鎮上的韻清閣訂好了桌,只等幾人過去就可以開吃了。
只是走至轎前又有了新問題。周珂荊來時一共是兩頂轎子,一頂是他的,一頂是周博文的。如今要回鎮上,總不能叫大妞和大倉有根三人跟著步行吧?
大倉也發現了情況,正要開口,周珂荊已經發了話:「啊,看來回去的轎子不夠用的啊,倒是我疏忽了,剛才該派人去鎮上再叫一頂來的。」
「爹爹別急。不如就用我這頂吧。這轎子又寬敞,盛下他們三人應是沒有問題。我自已走回鎮上便是,反正離得也不遠,只當是強身健體了。」周博文往前一步,主動向周珂荊道,帶著一臉溫柔的笑,給在場的除了大妞和有根以外的眾人一種如浴春風般的感覺,只歎周老爺真是生了個好兒子。
「哈哈,那就委屈博文你了。」周珂荊眼裡帶著自毫的掃了一圈眾人,揮了揮手:「大倉,衛姑娘,快上轎吧,鎮上的韻清閣已經在等著了。」說著,他已先行上了轎。
大倉本還想推讓掉,叫人家兒子走路回去有些不像話。但見周珂荊已經上了轎,而周博文已替幾人掀起轎簾,笑瞇瞇的等著幾人上轎,也只好上前謝道:「叫你徒步回去,實是不好意思……」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周博文眼底帶著虛淺的笑意,道:「大倉兄也是個有才之士,博文也是識才之人,今次讓轎,只要你記我一個人情就心滿意足了。」
「那是一定。」大倉朝周博文點點頭,伸手將大妞和有根扶上轎子,自已才一弓身進了轎子。
「走吧。」前面的轎子傳來周珂荊的聲音,兩輛轎子被小心翼翼的托起,帶著微晃的穩穩朝前走去。
透過轎窗,大妞靈敏的耳識隱隱約約的聽見,外面傳來輕渺的說話聲:「李哥兒,你叫人趕回鎮上再叫一輛轎子過來,要快,我在這等著。」
大妞抿抿唇,望向大倉。這個周博文實在太狡猾了,只不過讓出一頂轎子,也是個一箭雙鵰的好辦法,不但在周珂荊心裡又留了好印像,而且還叫大倉欠了他一份人情。而他呢,竟轉身又叫了一頂轎子。若說大倉早晚都要與這個周博文打交道,大妞還真是有些擔心。
「第一回坐轎子,可真舒服。」大倉似乎是看出大妞的擔心,狀似不經意的道:「就只是讓轎的人,心思有些不簡單罷了。」
大妞『嗖』的望向大倉,剛才瞧著他一臉的過意不去,還以為他叫周博文的表像給欺騙了,沒料到他竟看得比自已還透徹,此時正舒服的倚在轎背上,半閉著眼睛:「淑慧,不用想那麼多,該來時自然會來,想多了也沒用,至少現在是不用與他打交道的。你大老遠的跟著我來了,就不用再擔心我的事,自去忙你的吧。」
「……哦。」大妞與有根對視一眼,心中暗暗驚奇,大倉已經在不知不覺之中城府變得深了起來。剛剛周珂荊認得自已,他竟連驚奇也沒有,很是自然的像是本就知道這件事情一樣。
「放心吧,我這兒聰明著呢。」大倉睜眼朝大妞一眨,指了指自已的腦袋。
坐轎子到底是不比馬車,轎子被人穩穩的托住,輕微的搖晃也是帶著柔和的力度,而不是馬車那種顛簸,大妞和有根不一會兒也舒服的靠著轎背躺下了,不由暗暗歎息,有錢人的日子果然是享受啊。
舒服的躺在轎子裡,只感覺沒過一會兒,轎子就停了下來,大妞幾人出轎一看,已經來到了韻清閣外。
「來來,請進吧。」周珂荊客氣的將大妞與大倉往大堂裡請,並親切的拉起了有根的手,很是親熱的:「來來,小兄弟,一會兒不要客氣,多吃些呀。」
「呀,周老闆,可不能這樣稱呼的,按年紀,他該稱你一聲叔呢。」大妞忙攔下周珂荊,他兒子都與大倉一樣的年紀,再稱呼有根為『小兄弟』,太降輩份了。
「嗨,哪裡話。我與大倉是生意人,不講輩份,與衛姑娘也是一見有緣,大家都是朋友,什麼輩份的,就不論啦。」周珂荊說著,拉著有根往大堂裡走,無形之中已經拉進了與大倉和大妞的關係。
大妞與大倉也忙跟上去,才剛走沒幾步,身後又傳來個清郎的聲音:「姑姑,叔叔,慢些走,等等我呀。」
大妞與大倉一頓,扭身看去,竟是周博文。大妞有心留意了一下門外,目光掃到外面正有幾個大汗淋漓,氣喘吁吁的人抬著一頂轎子離開,心裡明白他是快速趕過來的。只是他的這聲『姑姑』和『叔叔』是稱呼的誰?
「叔叔,姑姑,慢些走呀。」周博文追上來,親熱的拉著大倉的手。
「博文兄你……」大倉一臉的吃驚:「你怎能稱我叔叔?」
「嗨嗨,我爹爹都稱呼小有根為小兄弟了,也把你們認作朋友,我是他兒子,自是要認你們作姑姑叔叔啦。」周博文一臉的高興,看大妞眼中,要多假有多假。
周珂荊聽見聲音回過身來:「哦,倒是我考慮不周了。今兒是怎麼了,總是想得這麼不周到。本想降下輩份與你們顯一顯親熱,倒沒考慮到博文的處境了。呵呵,那還是按照年紀來吧,走吧,有根,我想稱呼你一聲小兄弟,看來還不行呢。」
「周叔,我稱你一聲周叔,更親哩。」有根機靈的道了一句,乖巧的跟著周珂荊往前走去。
「大倉兄,衛姑娘,你們還請便,我得回家去換身衣服再來。」周博文很是客氣的道,又標準的做了個告辭的姿勢,轉身走了出去。
「博文兄慢走。」大倉也一臉實誠的笑,送走了周博文。直到周博文走了出去,大倉才斂了臉上的笑,望著周博文的背影眨了眨眼,不知作何尋思。
「走罷。」大妞搖搖頭,拉了拉大倉衣袖,兩人往前走去。
幾人落坐後,立刻便開了飯,幾人吃了一會兒,周博文才來到,他換了一身淡黃色貼身長袍,坐座後自是極盡客套禮貌,句句話說得周珂荊都是眉開眼笑,恨不能叫天下人都知道他有這麼個優秀的兒子。
吃過了午飯,周珂荊又親自派人將大倉與大妞送回了後果園村,還叮囑了大倉,建窯過程當中若是遇到什麼難處,儘管去找他便是。
「周老闆人倒不錯,可惜他兒子太滑溜。怕就怕在,依著周老闆這身子,不知何起就能出毛病呀。」大妞歎息著,一邊與大倉和有根相伴著往地皮那邊走去,一邊小聲的咕弄道。
大倉只咧嘴笑了笑:「他自滑溜他的,他若討得了周老闆的歡喜,也不一定對咱們就是個壞事情,如果說,咱們能當著他的面,跟周老闆多誇他兩句的話。」
「他可不一定領情的。」大妞搖搖頭,那人一看就是個表面上熱情,但實際冷血的。
「放心,我自有辦法。」大倉滿是自信的一笑:「今兒你跟有根也跟著受累了,明兒磚窯開建,也沒什麼雜亂的事情,你們就去忙你們的吧,別盡顧著我了。」
「噯。」大妞點點頭,幾人向地皮那裡走去,瓦匠工們已經自覺的開了工,正在和泥巴,收拾磚塊,幾個領頭的正在比劃著磚窯外牆的位置。
大妞與有根跑前忙後的幫著做些零活兒,等收拾完了,瓦匠隊開始建磚窯外牆的時候,基本已經沒有他們什麼事。兩人又去路邊將挑出的蘇子葉和拉瓜蔓收拾了一下,大妞盤算著,這些拿回家,一時半會兒也吃不完,不如醃成鹹菜,那樣能吃好長一段時間。
兩人一邊收拾著地上的蘇子葉,大妞心裡一邊盤算著,現下的情況,有根馬上就要上學堂了,她打聽過,這邊的學堂比孫家屯的貴,月錢要六百文。如果留出兩個月的生活費和有根上學堂的錢來,那只能剩個兩三百文來供她使用了。靠這麼點錢想發財,也倒不是不可能,只是想短時間之內完成,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即然這樣,自是要利用好手中一切可利用的。大妞歎口氣,如今她能用到的,也就只有周珂荊對於艾灸棒的依賴了。雖然周博文那麼說過,但這艾灸棒卻還是要去送的,頂多挑他不在家的時候去罷了。
周珂荊欠下的這個人情,自已還沒用呢,不能就這麼浪費了。要麼,叫他把這段日子的錢付上,要麼,叫他幫自已找份工作,起碼得先維持住眼前的生活才行啊。

第一百七十六章賣小菜

下午磚窯上開建了,淨剩下些力氣活兒,大妞和有根在這也幫不上什麼忙,兩人便收拾了挑出來的蘇子葉和拉瓜蔓回家了。
這兩樣都是剛抽葉,蘇子葉長得好的才十幾片葉,長得慢的才五六片葉,自然生長不使用任何肥料的,葉子嫩綠厚實,莖幹脆嫩,一掐就斷,這麼嫩的蘇子葉,除了根不能吃之外,其它都可以留下。拉瓜蔓倒是爬出了許多葉子,大妞將蔓頭一一掐下來放好,剩下的籐和葉都扔掉了。
蘇子葉包肉是很好吃,醃製成小鹹菜味道也很好,大妞打算把所有的蘇子葉全部醃成鹹菜,放在罈子裡慢慢吃。
至於拉瓜蔓麼,這樣直接炒著吃也可以,只是這麼多,只怕一頓吃不了,剩下的如果蔫了,就不好吃了,也得醃起來。醃的拉瓜蔓到時洗一下,當鹹菜吃也行,直接炒著吃也是可以的。自已跟有根在這邊跟著大倉,初來乍到的,啥也沒有,能省一點是一點。
到了晚上,幾人圍在堂屋的小桌邊上,開始吃起飯來。
鹹菜還沒有醃透,大妞只盛了一點出來,裡面放了用大料,乾薑,小茴香,花椒,陳皮研細了製作的臨時五香粉,不知味道怎麼樣,大妞伸手捏了一塊放在嘴裡,味道雖然沒有現代做的那麼好,但也算是不錯。
鹹菜帶著幾份墨綠,很不起眼,大妞將碗端上桌,幾人便開吃了。大倉不經意間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嘴裡,一邊道:「你醃的鹹菜?哪來的菜,你今兒進鎮了嗎?」鹹菜吃到嘴裡,湧起一股異香,葉子很有嚼頭,不禁多夾了幾筷子放進嘴裡:「真好吃呀」
「呵呵,那就多吃點。」大妞笑著給有根夾了一筷。
「噫,真的很好吃那。」大倉又歎了一聲,轉頭望向有根:「有根,咋樣,好吃不?」
「嗯嗯,真好吃呀,這是啥味道呀,吃著怪怪的,但是很好吃」有根在那頻頻點著頭,自已伸手夾了一筷子。
「淑慧,這是你醃的嗎?味道比鎮上酒樓裡的小鹹菜都好了,還有多少啊?」大倉朝屋中四處張望了一下。
「有的是,保管夠你們吃的。」聽見兩人誇自已做的鹹菜好吃,大妞心裡自是高興。
「對了,」大倉望一眼竹盤裡昨日趙高達家送來的大餅,道:「高達叔那邊,人家送咱大餅,就是個要好好相處的意思,咱們一時半會的也沒啥好送的,不如給送點鹹菜過去呀?」
「也行哩。一會兒吃完飯,我就去送一些。」大妞點點頭。
吃過飯,大妞帶著有根去隔壁趙高達家送了點鹹菜,他家人下果園還沒回來,只有妻子在家,與大妞客套了一番,便也留下了。
趙高達家一共兄弟三人,趙高達是老大,老2老三家緊挨著他家,三家的院子都排在一排上,家裡兄弟三人都已娶妻,老太太養在趙高達家,他家雖然分了家,但兄弟三人關係很好,每頓晚飯都要在老大家吃,一方面團聚一下,另一方面也叫老太太高興高興,至於飯菜方面,兩個弟弟家也很是大方,每回來都自帶東西,或是背後悄悄的給老大塞錢,所以這家是後果園村少數的幾家叫人羨慕的和睦之家。
大妞從趙家回來,天色已經開始放黑了。大倉吃過飯又去磚窯上看著去了,她與有根便收拾了一下屋裡,一邊盤算著該何時進鎮去找周珂荊,又該如何跟他說叫他找工作的事情。大妞長長的歎口氣,要是他能幫著介紹一門不錯的生意,那就好了。
姐著兩個正收拾著,院外一陣雜亂,是趙家的人從果園裡回來了,看來今日是忙得晚了,一進門就聽有人在喊:「嫂嫂,快吃飯吧。」又聽趙高達的妻子應了一聲:「噯,你們趕緊洗洗,飯菜這就得。」
農家人就是不容易,起早貪黑的,只要天色還有一絲絲明亮,就得貪在地裡做活兒。自家都早吃完晚飯了,他家卻才剛開始吃。大妞搖搖頭,與有根繼續做活兒。只是沒過一會兒,從趙高達家那邊兒走過來幾個人,正是趙高達的妻子劉慧英並著老2家的婆娘和老三家的婆娘,三人進門就朝大妞『嘿嘿』的笑,弄得大妞不明所以,只好先將幾人往屋裡讓。
「淑慧啊」大妞來到這裡,也算是外客,所以趙家都稱呼她為淑慧。劉慧英笑著對大妞道:「你看,真沒看出來,你這雙手可真巧,剛那鹹菜咋做的哩,真是好吃。諾,當家的非要催著咱們來跟你學學藝,咱們就來啦。教教我們唄?」
「鹹菜?」原來是為了鹹菜來的,這鹹菜現在還沒醃透,等醃透了,會更好吃。做法其實也挺簡單,但就是蘇子葉跟拉瓜蔓不好找。大妞已 經仔細的瞧過了各處的果園,都沒再發現蘇子葉,而至於拉瓜蔓,哪家的人能捨得將才剛剛開始拉蔓子的瓜籐頭兒掐下來醃鹹菜?不過即然人家問了,大妞自是仔細的向她們說了做法。
「那,還這麼複雜呀,我這整日伺候果園的腦袋,可記不住喲。再說,上哪去找你說的這兩種野菜那。」劉慧英擺擺手:「當家的愛吃,叫他自已來學吧。」另外兩 個妯娌也紛紛點頭。
「叔要是愛吃,就過來支一聲兒,我家鹹菜罈子裡醃了許多。」大妞笑著將三人送至門口 處。
「那哪兒行哩,哪能白吃你家的呢。呵呵,咱們這就回去了呀。」劉慧英跟大妞招呼一聲,帶著兩 個妯娌往趙家去了。
「姐,鹹菜這麼好吃,你不是醃了一大罈子麼?不如去賣一些呀?」有根在一旁出主意道。
「我正有此意哩。」大妞點點頭,想要發財,手上沒有點資本怎麼能行。眼下手中只能摳出來兩 三百文,也不可能夠的。若是能多賺,自然是能多賺幾文算是幾文。大妞當下就決定,明日一早就上鎮上去賣賣試試去。
直到色完全黑了下來,各家都點起了油燈,大倉才從磚窯那裡回來,幾人又收拾 了一下便睡了。到了第二日,大倉和有根都還在未起,大妞已 悄悄的摸著黑起了,去簡單的做了早飯,自已吃了點,剩下的給他們留在了鍋裡,才去叫醒了有根叮囑了一下,拿家裡最大的瓷盆子盛了鹹菜,又去隔壁趙家借了稱桿,便往鎮上走去了。
六月初的氣候,正是各種大田菜上市的季節,雖不是鎮集,但市場上已 早早的擺好了各種攤子,賣菜的,賣雞蛋的,各種各樣。大妞找了個不錯的空地,將瓷盆子放下來,等著有人來打問價錢。
隨著天色漸亮,小街 上的人越來越多,也有幾個來問大妞鹹菜價錢的,大妞也沒想著鹹菜能賺錢,只覺得能賺幾個算是幾個,所以來打問價錢的,基本沒怎麼回價兒,就賣與人家了,一瓷盆子的鹹菜,賣了一半,賺了四文錢。
只是鹹菜倒底是個冷門,一般的人家都是自已醃著吃的,來買著吃的本來就少,大妞這裡又只有一盆,多少給人一種太少是留底貨的感覺,所以來打問價兒的也少。前半盆賣完了,後半盆開始就賣不動了,連個打問價錢的都沒有。
大妞正盤算著要不要收攤子,以免再待會兒來了收攤費的就不划算了,攤前來了個打問價兒的:「喲,鹹菜多少錢呢。」
大妞一瞧,這人十八九歲,眼神看著極張揚,但穿得不錯,像是個有錢人,於是就狠了狠心:「十文一斤。剩下這些足有一斤多,您要是要呀,就給你按一斤算得了。」
「嗯,味道不錯呀。成咧,給我包好。」那人嘗了嘗味道,連還價都沒還,直接揮揮手叫大妞給包上。
大妞卻犯了難。人家來買鹹菜的都是捧著自家的碗或是瓷盆來的,他兩 手空空,咋給他包?總不能將自家的瓷盆子賠上吧?
那人見大妞不動,皺了皺眉:「咋了?」
「這位哥兒。您看,給你包在哪裡呢?」大妞端起瓷盆示意了一下。
那人倒也不難纏:「哦。沒有物什盛呀。嘖,你瞧我出門也沒帶什麼,要不,你給我送家裡來得了。諾,就在前面不遠,過三條街就是,趙府,你曉得吧?」
「噯,我跟您過去一趟就得了。」大妞心中暗暗高興,前半盆賣了半天,才賣得四文錢,後半盆叫他一下子包了還能賺到十文,跟著他去跑一趟也值得呀。
「走罷。」那人轉了身,往另一條街走去。經過主大街,又經過一條小食街,那人帶著大妞來到一處大寬的小街,兩 旁全是高門大戶,一看就是那種富貴人家住的地方,大妞跟在那人身後走著,心中暗暗後悔剛才錢要得少了。
「到啦。」那人伸了伸懶腰,悠然的道。抬頭望去,同是一座高門大戶,朱紅的大門敞開著,露出裡面精緻的裝修,高高的門扁上用溜金的大字寫著『趙府』。
兩 人剛走至門前,從門裡轉出個約摸十二三歲的姑娘,見到二人,立即道:「哥~你去哪了,博文哥可派人來找過你呢。」

第一百七十七章小博筱

「博文?」那人一怔,接著忽的蹦起來,像是天上掉下了什麼大喜事,立即抬腳往院子裡衝去:「博文叫我?是叫我嗎?那我得趕緊過去。你真是的,應該馬上派人去找找我啊。我先換身衣服,你叫人準備轎子。」
「哎~~」大妞見那人跑了,趕緊追了上去,幾個守門的見她是跟少爺一起回來的,雖有些不放心,但也沒有上前阻攔。大妞跟著趙和風跑進了院兒裡,一邊喊著:「這位哥兒,這位哥兒,您要的鹹菜往哪放呀,還沒付錢那~」
趙和風像是沒聽見一般,一直往前跑去,嘴裡叨念著:「博文可從來沒找過我,這回可終於是看得見我了,我得趕緊過去,好好表現。」一直到跑至房前了,才被大妞攔下來:「這位哥兒,您的鹹菜……」
「哦,我倒是忘了。」趙和風一拍腦袋,朝著院中吆喝道:「管家~~管家~~」才喊了兩聲,院子外面就傳來一陣雜亂的吵鬧聲,跟著,一群人出現在門口,看來是認得的人,守門的連攔都不敢攔,都恭敬的低頭立在一旁。
只見院中快步走進一個紫衣少年,正煩燥的甩著袖子:「趙和風」
「我不要」紫衣少年身後緊跟著跑進來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穿著一身漂亮的公主服,外面繫著純白的狐狸毛披風,將一盒不知是什麼東西的狠狠摔在地上,跺著腳的:「我不要我不要快把我的果子還給我,快還給我」
木盒摔在地上,『啪』的一聲摔開了盒扣,灑落了一地的精緻糕點。跟在兩人身後的一眾丫環婆子都忙去地上撿拾,大氣也不敢吭一聲。
紫衣少年聳聳肩:「可是已經沒有啦。」他轉了轉身,大妞才瞧清他的模樣,這不正是周珂荊的兒子,周博文麻。只見他一返那日的溫文爾雅,一臉無賴相的朝小女孩指了指肚子:「全都在這兒呢,你要吃,怕是得等到中午或是晚上了,若是消化不好,也有可能要等到半夜。」
「你」小女孩氣得一張洋娃娃臉都青了。
「哈哈哈哈哈~~~~」周博文抬起頭仰著脖子大笑起來,轉身瞧見了趙和風,不滿的擰了擰眉:「正找你呢,剛才去哪了?」說著,朝這面走過來。
趙和風忙受寵若驚的迎了上去:「我剛才出去了呀,這不是正要去找你呢麼。啥事能叫我幫忙的?」
「我昨兒不小心弄壞了李家千金的鳳簪,她竟不依不饒的跑到我爹面前告狀去了。這事兒可不能叫我爹知道了,你趕緊去把事兒頂下來,就說是你弄壞的,看她要賠簪還是要賠錢啥的,再另說。」周博文像是在賞賜一般的擰著眉,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忽的,面色瞬間轉青,發出一聲尖利的叫聲:「啊~~~」
剛剛那個小女孩兒得意的鬆開他的手,抹了抹嘴唇:「哼,你敢吃我的果子,我就咬你的手還要回家跟娘告狀去」說著,帶著一眾丫環婆子轉身走了。
「啊,啊,該死的。」周博文吃痛的甩甩手,也沒理走掉的小女孩,抬頭對趙和風道:「這事你趕緊去辦。千萬不要耽誤了。」
「好,我馬上就去,你放心好了。」趙和風竟然如此沒出息的應下了,而且看上去很高興的樣子,轉身就跑出去了。
大妞在一旁看著跑出去的趙和風,想著他也是個大戶公子,這是有什麼把柄落在了周博文手裡,至於這麼被他呼來喚去的還一副享受的模樣?雖然人家的事不幹自已任何關係,不過叫周博文這麼一鬧,自已的鹹菜怕是賣不掉了,還是得回去市場。但願收攤費的已經走了罷。
「咦,你怎麼在這裡?」大妞正要走,被周博文攔下,叫人很不舒服的擰挑著眉:「你該不會是來賣你那個怪氣味的什麼棒的吧?」
「不是。」大妞搖搖頭,端了端懷中瓷盆:「趙少爺要了鹹菜。不過現在看來,他是不會買了,我還得趕緊去市場上一趟,不然賣不掉了。」
周博文低頭尋思了一下,擺擺手:「不成不成,你可不能再賣那個難聞的東西了。這樣吧,你這鹹菜我買下了,只要你不再不賣那個東西。」說著,從身上隨意摸出一塊碎銀來遞給大妞:「諾,趕緊走吧,不要再賣了哦」
大妞也不推碎,接過碎銀收好,又將瓷盆端了端:「鹹菜放哪?」
「管家,快收一下。」他看上去心情不太好,揮了揮袖子轉身就要走,被從斜裡衝出來的人拉住:「博文哥」正是剛才與趙和風說話的那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應是趙和風的妹妹。
「和敏?」周博文的臉色更難看了,皺著眉往後抻了抻袖子:「我還有事,要先走了。」
趙和敏忙上前拉住周博文:「博文哥,急什麼呀,這麼長時間沒看見和敏,不跟和敏聊幾句嗎?我娘也想你了呢。」說著,就想往周博文懷裡鑽,被周博文一把拉開:「不了,我走了。」
這時, 管家已叫小廝拿容器來盛走了鹹菜。大妞收好了瓷盆,瞧了一眼被趙和敏纏住的周博文,便要往外走。
「記得我說的話,不要再拿那些怪味兒的破東西出來」周博文煩燥的甩開趙和敏,嗤了嗤鼻子,帶著極度的不屑:「那些東西拿來騙騙我爹也就罷了,可別叫我跟著受罪。希望你人窮志不短,可要說話算話。」
「我剛才好像什麼也沒說過吧。賣與不賣,都是你自已在自言自語。艾灸棒麼,我是肯定要賣的,不然我x什麼脫貧呢,你說是吧?」大妞抬頭撇了周博文一眼:「只是這不是什麼騙人的偏方, 是真正有用的方子,對你爹的腿是很管用的。」本還想說『你若真孝順,就不會不讓我賣艾灸棒與你爹』但怕得罪了他以後大倉再跟著受連累,也就沒說,只抬腳往外走去了。若不是他說話那麼難聽,大妞也不會就這麼當面的頂他,畢竟是周珂荊的兒子,惹怒了,對自已只有壞處。
「你哎,你……」周博文指著大妞的背影『你』了半天也沒說出個什麼來,氣得腮綁子都鼓起來了,不耐煩的甩開又纏上來的趙和敏:「起開你怎麼那麼煩人呢」
大妞走出趙府,吁了一口氣,掂著手中的碎銀,心中估量著這大概得有多重,若換算成銅板,怎麼也得有個百兒八十文的,今兒真是賺到了。正暗暗的高興著,忽的從拐角躥出個小身影,拉著她往旁邊閃。
大妞一出門時就注意到這裡有人在偷窺了,知道這是剛剛那個小女娃娃,也沒反抗,任由她將自已拉著,一直到了另一條小街上,才停了下來。
小女娃娃長著一雙大眼睛,眼睫毛忽閃忽閃的,很是漂亮可愛,再襯上一身可愛的公主服,愈看愈像個洋娃娃。大妞瞧了一眼她身後的兩個家丁,對小女娃娃道:「你拉我來做什麼?」
「我叫周博筱,是周博文的妹妹。」小女娃娃望著大妞,稚聲稚氣的開口。
果然是周博文的妹妹,也是個刁蠻任性的娃娃,那麼一盒子上好的糕點,說摔就摔了。大妞心裡暗道,可憐周珂荊了,他為人算是不錯,卻生了這麼一對兒女。
「小姐姐。」出乎大妞意料的,這小女娃娃竟禮貌的叫她姐姐:「周博文是個壞蛋,我欺負不過他。可是姐姐能欺負過他,真厲害我剛才都看見啦」說著,伸出小手抱住大妞的胳膊:「我以後不做周博文的妹妹,就做小姐姐的妹妹吧。小姐姐你要教我怎麼欺負周博文。」
周博筱身後那兩個家丁嚇了一跳。這周府上,沒一個好伺候的人,老爺實在太胖,服侍他就相當於干超重的體力活,一天下來要累得半死。少爺又是個笑面虎,看上去好說話,可他要罰人時,卻絲毫不眨眼。至於小姐更是向來刁蠻不好伺候,他們兩個本不是跟著小姐的,只是上回在府上犯了錯,才被夫人罰到這邊來伺候她的。從一早被她折騰到現在,兩人此時都張大了嘴巴,眼前這種微微帶著笑,很是客氣親熱的纏在這個陌生姑娘胳膊上的小人兒,是那個差點把他們折騰死的惡魔般的小姐麼?
「呵呵」大妞摸摸周博筱的頭,把她從胳膊上抱下來:「哥哥就是哥哥,你們是有血緣關係的,我怎樣也是替代不了。不過,他若是總是這般欺負你,我倒可以教你個小招數,保管能管用。」大妞心裡忽的萌出邪惡的念頭,即然自已不好當面頂撞那個周少爺,不如叫眼前這小女娃娃回家整他去。
「好呀好呀。」那周博筱高興的拍拍手,忽的想到了什麼似的,一拉臉,有模有像的板著小身子對身後兩個家丁道:「你們先去一邊兒呆著去,我要跟小姐姐說話。」

第一百七十八章可憐周博文

「小姐……」兩個家丁有些為難的,小姐在眼前都看不住,要是走遠了,那是指定要走丟。若是走丟了,他們飯碗可就也跟著沒了。
「還不敢緊要不我可要發火了」周博筱跺著腳,嚇得兩個家丁連忙轉身跑到不遠處的院牆邊上,眼巴巴的望著這邊。
「講吧,小姐姐,是什麼小招數?」周博筱滿眼期待的望向大妞。
「簡單得很。」大妞臉上帶著壞笑,想起老郭的一個相聲,道:「你只消每日與他說一句『我知道真相了』,那就行了。」
「我知道真相了?」周博筱似懂非懂的望著大妞:「那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他再追問什麼,或是講什麼,你都只消朝他笑就行了。笑得越甜越好。千萬不要再說別的。保準他不敢再欺負你。」大妞愛憐的摸摸周博筱柔軟的頭髮:「不過你每日最多只能說一次。當然。若他話裡不小心露了他的什麼把柄,你自是要抓住。博筱,你是很聰明的。」
「我知道了。」博筱像是明白了一般,朝大妞笑笑, 還附在她臉上『啪』的親了一口,高興的:「我回家試試去。小姐姐, 你真厲害肯定行的」
「但是,你不能把我供出來喲。就算是當著面兒,只要他在眼前了,也要裝作不認得我。不能叫他知道是我出的主意,不然,你哥那麼心狠的人,你以後可就見不到我了,只剩下被他欺負的份兒。」大妞笑著起身:「行了,我還得趕回家去呢,記得,別說你見過我哦~~」
「嗯我知道的」周博筱很是開心的朝大妞擺擺手:「小姐姐慢走。」直到大妞走遠了,博筱才朝那兩個家丁招招手。兩人見了忙不迭的跑至眼前,等候差遣。
「你們認得她嗎?」博筱指著大妞的背影。
「不認得。」兩個家丁互看一眼,搖搖頭。
「那你們今日見過她嗎?」博筱盯著兩人,朝他們做個壞壞的鬼臉。兩人又對望一眼,遲疑的搖了搖頭:「沒看見。小姐今日出了趙府便一直回了周府,並未遇上什麼人。」
「很好。回家罷。」博筱開心的拍拍手,轉身朝周府走去。
周府
李家二夫人正板臉坐在桌旁,桌上放了支踩得不像樣子的金簪,上面鑲的寶石都碎裂了,縫隙裡面全是泥沙。李家千金含淚站在一旁,嚶嚶的輕啜著。
「李夫人,犬子自小懂事,向來溫文爾雅,待人又親切體貼,雖談不上入微,但也絕做不出這種事來。」周珂荊很是溫和的望著李家千金:「李家小姐是不是弄錯了?亦或是有別人不小心踩壞了你的金簪?」
「周老爺」李家二夫人很是生氣的扭頭望向周珂荊:「我家曉倩是親眼瞧著周公子拔了她頭上的金簪,扔在地上狠勁兒的踩壞了的,怎能認錯人?而且也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狠狠的踩壞的。若說只是一支金簪,我也不至於找到府上來。只是這支是曉倩的生母臨逝前留給她的,如今變成這樣,周公子也太過欺人了些周老爺又如此包庇,也難怪他會那樣頑劣。」
「這麼說,真是小兒所為,故意所為?那又為何而為?」周珂荊瞇了瞇眼,眼神裡射出幾絲怒氣。
「這誰知道的。曉倩只是與丫環去一趟衣鋪,還是蒙著面紗的,不知哪裡得罪了周公子,遭此大辱,還是個清白的閨女家,這回可該怎麼嫁人?」李二夫人重重拍了拍桌子:「曉倩雖不是我所出,但我一直將她視為已出,此次周府若不給個說法,我決不罷休」
「快去將博文找回來。」周珂荊轉身跟身後的小廝低語一聲,擰起了眉頭,臉上也帶了怒氣:「李夫人放心,若真是博文所為,我決不饒他。」
正說著話兒,有小廝前來傳話:「老爺,趙府趙公子來了。」說話間,趙和風已急匆匆的進了大堂,朝周珂荊一行禮:「周伯伯。」轉身又望見了李二夫人和一臉淚水的李曉倩,心裡便清楚這二人怕是已經告上了狀,面上依然行了禮:「李夫人,李小姐。」
「嗯。」李夫人點了點頭,臉色緩和了些。出於大家閨秀的禮儀,李曉倩也對趙和風禮貌的微微點了點頭。
「和風,你沒見到博文嗎?」周珂荊喘了一口氣,問道。
「沒有。」趙和風很是禮道的又行了一禮:「周伯伯,我是聽說李家夫人帶著李小姐到府上來了,才趕緊來看一看。昨日一時玩心大起,弄壞了李小姐的金簪,本以為會沒事了,卻沒料到李夫人竟帶著李小姐來討公道了。更沒料到李小姐認錯了人,竟找到了周府上。我怕給博文惹麻煩,就趕緊過來了。」
「是你弄的?」周珂荊眼裡一亮,嘴裡道:「我就說博文那麼懂事又孝順,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昨日我上街正巧遇見了李家小姐,想與她開玩笑便踩了她的金簪,本想著也沒什麼,哪料到李小姐當時便哭了起來,我便預感闖禍了。今日在家中卻並未見李家找上門,我本以為沒事了,派去李家探聽消息的小廝卻回來講,李夫人帶著李小姐來了周府,我便立刻趕來了。」趙和風一臉的悔意,就好像昨日那事情,真的是他做的一樣。
「嗯?」李二夫人回身確認的望了一眼李曉倩。
李曉倩含著一雙淚花眸子,輕輕的搖了搖頭。
李二夫人便道:「不是吧?曉倩昨日見到的明明就是博文,怎會變成了你?該不是他叫你來頂罪的吧?」
「哦,李夫人,是這麼回事。」趙和風很是自然的又拱手:「昨日我穿的,正是當時與博文買的一樣的衣服,又是突然出現嚇了她一跳,可能李小姐也沒仔細瞧清楚,就將我錯認為了是博文。」又轉向周珂荊:「博文的為人周伯伯又不是不知道,他怎麼可能做這種無聊的頑劣事呢。」
周珂荊很是贊同的點點頭:「嗯,和風說的是,博文絕不會無故做這樣的事的。李小姐,你仔細的想一想,那日真的就是博文嗎?是不是跟博文穿一樣衣服的和風呢?」
趙和風又低了低頭:「周伯伯,我闖下這禍,你可千萬別跟我爹說去呀,也別叫博文知道,他若是知道了,心裡肯定不好受的。」
叫趙和風這麼一說, 李曉倩心裡真的沒了底,那日慌亂之中,確是見過周博文的樣貌的,可是現在想來,也是有些模糊。難道是自已認錯了人,冤枉了人家周博文?這樣一想,李曉倩心裡已經帶上了些許的愧疚,面上也糾結了起來,李二夫人再轉頭問她時,她已不知該搖頭還是點頭好了。
李二夫人一見李曉倩的神色,心裡已然明瞭,知是自家認錯了人,冤枉了人家,面上還是不動聲色的:「和風呀,即然是你做的這事,那你打算怎麼辦呢?如今簪子也毀了,臉面也丟盡了,我家曉倩……」
「若李夫人不嫌棄我府上的條件,我便娶了曉倩也可。若李夫人嫌棄的話,那賠銀兩也可。如今這簪子是不可能回復原貌了,李夫人只要開口,我便回家湊錢去」趙和風說得很是鏗鏘有力,一副你活剮了我都行的表情。
見趙和風這樣給台階,李二夫人自是也就沒再提冤枉了周博文的事情,順著水兒往下道:「我家也不是什麼不講理的人家兒。一支金簪子也不值什麼錢,只是這是她親娘遺物,破得再重,也得送去修好。這修補的錢,你就付上吧。另外,你明日準備八隻大禮盒上我府上道歉,禮盒裡面是什麼無所謂,但是禮盒要夠大夠氣派,要叫鎮上的人都看見。」
「成,成,您說什麼都成」趙和風連連應下,抬頭望向李曉倩,李曉倩像是受驚的兔子般忙躲開了視線。
「周老爺,今次真是來府上叨擾了,冤枉了博文。我也知道博文是周老爺的心愛,只是小女回家一說此事,我被氣得沖暈了頭腦,所以才……」李二夫人又說了結客氣話,便帶著李曉倩離開了。
兩人剛走,好巧不巧的周博文就回來了,帶著一臉溫和的笑,遞給周珂荊一個紙包:「爹,我正在蘇記閣給你買你最愛吃的桂花酥呢,這麼急著叫我回來,有什麼事啊?」說著,望了趙和風一眼,見他朝自已做了個解決了的眼神,臉上的笑愈發擴大起來。
周珂荊喜得眉開眼笑,哪捨得兒子聽見這件不高興的事,忙向趙和風眨了眨眼,道:「無事,無事,呵呵,這不是和風來了麼,我怕他在這等著急,便差人去找你了。你們聊吧,啊,我去屋中歇一歇。」說著, 起身小心的拿起那包什麼酥,由人摻扶著往西邊去了。
「怎麼樣?」周珂荊一走,周博文便著急的問向趙和風,卻忽的一皺眉,做了個禁聲的手勢。果然,不一會兒大堂裡便蹦進了周府那最會折磨人的小傢伙兒,她朝著周博文甜甜一的笑:「哈,我知道真相啦」

第一百七十九章他鎮遇故

小博筱跳進大堂,朝著周博文和趙和風少見的露出甜甜的一笑,正在兩人疑惑之際,她的童音在空蕩的大堂中響起:「哈哈,我知道真相啦」
周博文和趙和風同時一驚,趙和風一邊撫著胸一邊已經心急火燎的問上了:「你知道啥啦?你個小娃娃知道這麼多幹啥?你要是敢說出去,我就帶和敏來跟你搶東西」又作勢要嚇唬博筱,被周博文一把拉開,喝道:「你緊張什麼」
「你知道什麼了?怎麼知道的?」周博文看似淡定的望向周博筱,其實心裡也在打鼓,平日裡他最愛欺負這個妹妹,她平日裡就刁蠻暴燥,恨不得能一口咬死自已。要是叫她知道了自已的把柄,她絕對會跑到爹爹跟前告狀的。不過他心裡有八分肯定,博筱是不知道什麼事情,在這亂說的。
「嘿嘿。」周博筱照著大妞說的,朝著兩人一笑,不再說什麼,轉身走開了。
博筱這麼一走,周博文心裡倒沒底了,她笑什麼,她知道了什麼?要是她真跟爹爹告上狀,就算爹爹不會再說什麼,但心裡會多少產生懷疑的。那對自已有多不利,他心裡清楚得很:「和風。」
「噯。」趙和風忙應了一聲。
「事情辦得怎麼樣?李二夫人是怎麼說的,爹爹又是怎麼說的?」周博文吸了一口氣,找了把椅子坐下來,心急無用,不如靜下心來,多做做準備。
「沒事啦,都攬到我身上來了。叫我明兒抬著八大盒禮去府上謝罪,就行了。」趙和風擺擺手,擺著一張笑臉貼上去:「博文,我幹得漂亮吧。」
「嗯,還行。」周博文點點頭:「若是我爹爹再問,你一定要咬死了牙就說是你做的。知道麼?」
「知道知道。」趙和風點頭如蒜,又貼上笑臉:「博文,我這回表現好吧?」
大妞離開了這片兒大宅大院的富區,順腿兒又去了一趟市場。搬來兩天了,但是家裡還沒買什麼物什,一些輕便的都帶來了,但一些易碎又沉重的家裡都還沒有,比如瓷碗,比如油鹽醬醋。
從主大街往市場走的路上,路過上次來聽過戲的慈安堂。大妞不經意往裡瞅了一眼,裡面正熱鬧的在唱戲,抬下坐了一片看戲的人,大妞一眼掃過,竟然人群裡看見個熟悉的身影,再轉過頭去仔細的一打量,竟真的是他木捕快何時來了水韻鎮?他怎麼會在慈安堂?最叫大妞吃驚的是,木景藍穿了一身湖藍色帶亮絲的外袍,腰間繫著嫩綠鵝黃兩色的腰帶,頭帶玉冠,氣場十足,看上去有九分像是個富家子弟。
大妞不確定的眨眨眼,那個小摳木景藍,可是連件新衣都捨不得穿的,哪可能捨得去弄這麼一身貴氣的來穿?他個捕快,哪有工夫到水韻這麼遠的地方?哪有工夫坐在這兒悠閒的喝茶聽戲?有那麼一瞬間,大妞以為自已認錯人了。但見他無意朝朝這裡望來,瞧見自已時的眼神兒,他確是木景藍無疑。
「淑慧?」木景藍看見了大妞,忙從人群裡走出來,立在慈安堂門口,驚喜的望著大妞:「我查到呂府的一些事情,去孫家屯兒找你時,你鄰家說你搬走了,一直也沒有個消息,原來你竟搬來了水韻鎮?」
「嗯。那種情況你也知道,我怕我與有根再呆下去,會有危險。」大妞點點頭,又道:「木捕快,此次你在水韻見到我的消息,可千萬不要傳回鎮裡,要是叫呂府知道曉了,就麻煩了。你就當是沒見到過我罷。」
「我知道的,你放心。」木景藍點點頭。
「木捕快……」「淑慧……」兩人同時出聲,木景藍頓了頓道:「你先說吧。」
「木捕快怎會來到水韻鎮?」大妞上下打量了一下木景藍:「況且,這身打扮」
「哦。」木景藍帶著幾份被人抓住的窘態:「我,我來玩的。衙門上給我放了幾天假,我來水韻走走,呵呵,果真是比小壇鎮繁華得多呀。」
「怕不是這麼回事吧?」大妞搖搖頭,她可不信摳木能捨得花錢跑出來旅遊:「聽說木捕快的正妻失蹤至今還未有消息,木捕快也年紀不小,可是在水韻另有……」
「不是不是」木景藍忙擺手:「不是。其實…其實是來慈安堂看看的。呵呵,這裡全是以前打仗時候的傷兵,全與我認得,來看望一下他們。」
「哦」對了,木景藍以前就是跟將軍打過仗的。大妞點點頭:「原是這麼回事啊。是我多想了。」說著,依然懷疑的打量了一下他那身華麗的衣服,轉了話題:「木捕快剛才要說的是什麼?對了,不是打探到了呂府的消息?有什麼可用的線索嗎?」
「嗯。」木景藍板了板臉,左右望了望,道:「呂府家大業大,即便在水韻鎮,也不方便在這說話。我們換處地方罷。」
「這裡離我家也挺近,不如就去我家吧?」即然在這遇到了木景藍,大妞想跟他好好打聽打聽呂府的情況,而且大倉也肯定想知道知道如今家裡的情況。
「好。你等下,我去招呼一聲。」木景藍回身進院兒與一個人耳語了幾句,便出來了,與大妞一起往鎮口走去。
到了家,大倉去磚窯還沒回來,有根正在家裡費力的從井裡往上提水,見大妞回來了,手裡的繩子一鬆,跑上前去:「姐,你回來啦。」又見到進門的木景藍,有些吃驚的:「木捕快?你咋來了?」接著,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帶上了幾分驚慌:「出啥事了?」
「無事。」木景藍笑呵呵的道:「我在鎮上遇到你姐姐,他鄉遇故也不容易,就跟來瞧瞧了。呵呵,來得匆忙,倒也沒帶什麼禮物。」
「帶什麼禮物,木捕快快屋裡請。」大妞將木景藍讓進屋裡,給他倒了杯水,才在對面坐了下來:「怎樣?探聽到了什麼消息?」
「去醫鋪叫掌櫃給你假藥的,確是呂府的大管家無疑。」木景藍望著眼前的小桌,漸漸將眉頭鎖緊:「我去查了大管家,若不出差錯,呂府的三小姐應差遣不了他,那就是大太太所指使了。可是我又查了大太太,她一向賢慧有禮,不可能做這樣的事,再說,並未發現她與任何人有過節。」
「大太太?」大妞瞇了瞇眼,:「那她為何要與我過不去呢?沒有別的有用消息了嗎?」
「沒有了。不過,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木景藍仔細的盯著大妞:「你與呂府那失蹤的大小姐有些相像。剛見你時並未覺得,可是與呂府扯上了關係之後,我才猛然發現的,要找你時,你已經搬走了。」
「是麻」大妞撐了撐眼眶,這麼說來,十有八九自已這具身體就是呂府的大小姐了。可是呂府的大太太即是這身體原主的親娘,又怎麼可能會害她?而且,如果沒有自已的穿越,這呂府大小姐的身子早已經死在了深山裡,呂府卻一直以失蹤向外召告,是不知她已死了,還是故意隱瞞?向誰隱瞞?為何隱瞞?
難道……大妞定了定心神,向木景藍問道:「木捕快,呂府那失蹤的大小姐,可是呂老爺的親出?有沒有領養或是過繼之說?」
「呂府上並不缺女眷那,若說領養,也該領養個男丁。」木景藍搖搖頭:「呂府這幾個小姐,可都是呂老爺親出。只是他最疼的還是大小姐。如今大小姐下落不明,他思念成疾,已病倒在床了。可是,呂府的大小姐,又與你有何干係?」木景藍疑惑的望著大妞,腦子裡快速思考著這個問題,眉頭漸漸舒開:「難道是?」
大妞點點頭:「若說那大太太能與我有什麼牽扯,只有這麼個理由了。只因我長得像呂府大小姐。如此一來,不管我是不是那大小姐,在呂老爺病倒之際,我都是一顆最有用的棋子,所以……」不管她是真還是假,結果都是一樣了。木景藍只要知道 個就行了,不會影響他斷案。至於自已就是真正的呂大小姐,則不需要告訴他, 因為…因為呂大小姐與他之間,還訂有婚約,大妞不想再多惹事。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木景藍深鎖著眉:「如果這樣,沒有抓住有用的證據,是無法定罪的。而你跟有根,則要一直處於危險之中。或許,等到呂老爺子過逝了,你們才能安全。」
「所以我帶有根暫時搬來了這裡。」大妞深吸了一口氣。但是,如果自已不論真假都是枚棋子,那也應該是枚對大太太有用的棋子,她為什麼卻要毀了這枚棋呢?

第一百八十章原是

如果這事情是大太太所為,那麼不管大妞是真假大小姐,對她來說,大妞的存在都是個有利的好事,她為什麼卻想要除掉大妞呢?聽了木景藍的話,事情看上去更清楚了些,但實際上卻更叫人迷惑了。
若說大家族爭寵爭地位,自已這顆對大太太有利的棋子,大太太卻想要毀去。而明顯對於是其它姨太是個威脅的存在,那四姨太和五姨太竟然上門去請她,而且聽話兒,好像三姨太也參與在了其中。
還有,堂堂呂府大小姐,怎會說失蹤就無故的失蹤了呢?堂堂呂府大小姐,又怎會無緣無故的隻身一人跑到深山野林中去呢?她又是怎麼死的?身上沒有傷,不是野獸所為,身下有一片被壓倒的草,應是被人從山上推了下來。這個人又是誰?是那日的那兩個姨太嗎?還是……大太太?親母為何要害自已的孩子?
大妞正尋思著,門外大倉進來了,見到木景藍先是一怔,接著很是熱情的迎了上來:「木捕快,你咋來了呢?真是的,也不喊我一聲兒,我好回來陪客呀。」
「呵呵,我也剛來。在鎮上巧遇了淑慧,就跟著一起來看看了。你的磚窯咋樣兒了呀?」木景藍很客氣的問大倉。
「還行,正在建哩。咋的,木捕快來水韻是辦案麼?出啥大案了?」
「不是。衙門放我假,我來走走。」木景藍笑著道:「你如今在外奔波,累是累些,但終究是有盼頭了呀,我瞧著孫叔孫嬸兒雖不捨得你,但都挺高興。」
「你去過我家了」大倉有些吃驚的抬頭。
「嗯。有點事去找淑慧了,她不在家,我就去你家問了問。」木景藍指了指房頂:「她們還擔心你住得不好,現在瞧來,這處宅子實是不錯呀,都趕上鎮子上一般水平的好宅子了。」
「嗯。」大倉點點頭,帶著點急切:「木捕快何時地去的我家?我家裡怎麼樣了啊?爹娘都還好不?活兒都忙過來了不?」雖才離家三天多點,但心裡已經很記掛了。
「我是前兒去的你家,昨兒到的水韻。你就放心罷,田里活兒有你大姐夫幫著,能幹得了。再說,你那一幫子手下的人,也都沒閒著哩,都在田里做活兒。我跟你爹嘮話兒的時候,他還說趙村兒的趙五郎也常來幫忙呢。」
「哦,那就好,那就好。」大倉放心的點點頭:「你看咱們也剛到,沒啥能招呼你的。要不,我去燒水泡點茶吧。」說著,起身要出屋,被木景藍攔下:「不用不用。我這就要走呢。我還得回鎮上有事,不用麻煩了。」
「這就走啊?」大倉頓了頓,望了一眼大妞,心裡不知想到了啥,道:「要不你再玩一會兒吧,我這就要再回磚窯去哩,不打擾你們了。」
「哎呀,你想到哪去了。」木景藍忙拉住大倉,抬腿往外走去:「我是真要走啦。」
大妞也忙起了身:「我去送送罷。」她心裡還想著呂府的事。大太太是呂大小姐的親母,卻緣何要害她?莫不是生她的時候出了什麼調包之類的事情,那呂府大小姐根本就是個假的?想著,前面的木景藍已邁出了門去。
大妞緊跟著出了門,走到一側,道:「木捕快慢走。若有消息,還請托人給我捎個信兒呀。」
木景藍回身道:「嗯。你留步吧。我回去了會再打探消息。不過如今事情已經基本明瞭了,再探也怕是些沒用的消息。」
「木捕快覺得事情都清楚了?」
「嗯。還有什麼可疑的麼?」
「是呀。」大妞點點頭:「我疑惑的是,大太太即是呂大小姐的生母,她卻緣何要反過來害呂大小姐?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不是都是對她有利的嗎?莫不是…莫不是她怕有人利用了我,反過來爭她的地位?」
「你怎麼會這麼想?呂大太太,十有八九是把你當成了真正的呂家大小姐的,她是想除掉你,並不是怕別人利用你,而是你本身就是個威脅。因為大太太並不是呂大小姐的生母呀。」木景藍回過身,認真的道:「呂大小姐是已故呂大太太所出,而現在的呂大太太,以前也是個姨太,自大太太過逝,才被抬為了正室。這事鎮上人都知曉的,你卻不知道麼?」
原是原是如此大妞撐大了眼眶,心裡豁然一亮,所有的疑惑頓時都解開了,那些解釋不了的猜測也都清楚了,一件一件,都能串連在一起。原來呂大小姐並不是呂大太太所出,那她為了保住自已的地位,為了保住自已孩子的地位,是肯定要除掉大小姐的了。那麼,她是認出了自已就是真的呂大小姐嗎?大妞心中波濤翻湧,面上裝得鎮定的道:「哦,原是如此。你也知道我在山裡拚死生活了三年的,進山前年紀又小,對這些事是不知道的。」
「哦。總之你帶有根暫時搬來這裡是正確的。呂府那邊,我已派人監視了,一旦捉到有力的確證據,你們就可以安全回來了。」木景藍點了點頭:「放心,你們會盡快回來的。」
「木捕快。」大妞叫住木景藍:「呂府的事……你還是先不要插手罷。我也知道我不在小壇鎮,想去捉她們的證據很難,你不要浪費人力了。這事我自有想法。」
「你……」木景藍一怔,帶著幾份擔心:「呂府可不是一般的人家呀。即使是我,也要慎重行事的。」
「嗯,知道的。謝木捕快關心,呂府的事,我自有主張哩。」大妞叮囑木景藍不要把事情漏出去,以免打草驚蛇。她要回去了替身體原主一點一點的討回公道。
「好吧。」木景藍無奈,只好答應大妞。回身回了鎮上。
大妞瞧著木景藍沒了影兒,才回了屋,收拾了一下,大倉都在等著了,得趕緊做午飯了。吃過飯,大倉便匆匆去磚窯上了,現在磚窯上的院子已經差不多蓋好了,正在建燒窯,特地跑回小壇鎮請的上回那個師傅來,就想到時候能出好磚,大倉也跟著忙得腳不沾地。
到了下午,大妞跟有根就在院子裡做些活兒,才剛來幾天,東西零七八碎的,還有許多沒有歸整的。大妞一邊做著活兒,一邊盤算著,這幾日得進鎮一趟了。
進鎮去趟周府,給周珂荊送點兒艾灸棒,順便托他幫忙給有根找個學堂,這眼見著學堂要收人了。然後,還得叫他幫著找份工作,雖說事情有些雜亂,但是這點事對於周珂荊來講,應該都是小事吧,他如今那麼需要艾灸棒,應該能答應。只是去前得打聽個周博文不在家的時候, 要不這事兒可不好辦。
這樣想著,大妞做完了活兒,又去翻了些帶來的事先準備好的艾灸棒出來,放在太陽底下曬了曬,準備明兒或是後兒就進趟鎮,呂府的老爺已經病倒了,得在他逝掉之前回去,事情可耽誤不得。
到了傍晚,大倉沒回來,說是要在磚窯上吃點就行了,叫大妞姐弟自已吃。大妞有些不放心,跟有根吃過了飯,便坐在門口上等著。直到天色放了黑, 都不見大倉回來,倒是隔壁趙家的回來了,兄弟三人一起,加著婆娘娃娃,一大群人,或是抬著竹筐,或是提著竹蔞兒,裡面都盛了滿滿的櫻桃。
「喲,淑慧在這兒呀。正巧我家收櫻桃啦,要給你家一些呢,省得去送了。」趙高達熱情的招呼著:「快,快進屋去取個盆兒去,我給你倒上些。」
「高達叔,那哪好意思呢?」大妞這樣說著,有根已經從家裡取了個瓷盆子出來,趙高達給倒上了滿滿一盆子的櫻桃,又大又圓,一顆顆瑩紅光澤,煞是好看。
大妞見倒都倒上了,也不推辭了:「高達叔,今年櫻桃長得可真大呀,真好看。」又嘗了一顆,果肉肥厚多汁,很甜:「好吃」
「噯,豐收是豐收啦。可是不好收呀」趙高達抹了一把汗:「收得少了吧,賺得少。可這收得多了吧,人手少了摘不下來,長在樹上就壞掉了。摘下來了吧,要是一時半會兒賣不出去,還是個壞掉。哎,愁人啊~瞧,今天全家人都去了,摘到天黑也就才弄下這麼點來。」
「也是啊。」大妞望望眾人,一個個都累得一臉疲相,櫻桃才就這麼點,還給了自家一瓷盆,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你看,這麼不容易,咋好意思要哩。」
「嗨,你儘管留著吃,不夠再來要。咱們得先回家去啦,都餓了呢。」趙高達揮揮手,眾人往前進了院子。
「噯。」大妞見眾人進了院子,才回身點了點有根額頭:「你呀,人家好不容易摘下來的, 怎好就這麼白吃人家的?」
有根端著櫻桃聳聳肩沒說話,回身進屋去了。
大妞抬頭望了望不遠處的櫻桃園,轉身也回了屋裡,心中盤算著趙家對自家不錯,如何能幫一把趙家。

第一百八十一章小賺一筆

一般人都不愛種櫻桃,是因為櫻桃熟了之後,採摘是個問題,這東西實在太小太嬌嫩了,如果說摘蘋果伸三下手能摘下來一斤的話, 那麼櫻桃不知要伸多少下手才能摘得下來一斤,而且還不易保存,所以一般農戶都不愛種這個。
在現代,櫻桃園裡也存在著這種問題,沒有任何機械或是機動的器具能幫上忙,完全要靠手工一點一點採摘,所以現代的櫻桃園,一般都是開發成園游式的,遊客進園只要付一點錢,進了園中就可以自由採摘,吃櫻果,吃多吃少都隨意。如此,不但沒有造成損失,反而增加了櫻桃園的收入。
大妞想著,即然在現代這種營銷模式這麼受歡迎,那麼不如在古代也試上一試?在家中細細的琢磨了一會兒,估摸著隔壁的吃過了飯,大妞叫有根在家等大倉,便去了一趟趙家。
趙家果然已吃完了飯,碗筷都收拾下去了,兄弟幾人也自散去,各回各家,家中趙高達夫婦正在堂屋裡說話,孩子們在老人那屋裡,正陪著老人說話。
見大妞進來了,趙高達夫婦忙迎了上來:「淑慧,咋來了呢?快屋裡坐。」
「哎。叔,嬸兒,我來是有點事兒跟你們商量。」大妞笑著在堂屋裡坐下,開口就往正題上引:「剛才洗了點櫻桃吃,味道可真甜,肉也多,這種櫻桃可要賣個好價兒的,今年又豐收,要賺到不少了。」
「哪能哩。」 趙高達歎口氣:「都瞧著豐收,豐收,可摘不下來,爛在樹上能頂個屁用哩」
「就是的,就像今兒這麼累死累活的從早干到晚,怕是也搶不在果子爛掉前能摘完。收成少也就罷了,豐收了,卻要眼睜睜見著果子爛在樹上,還不如收成少些呢,省得心疼。」劉慧英也歎口氣,害愁的垂了垂頭。
大妞見二人都愁得這副模樣,趁機道:「其實我這倒是有個法子。能保證果子及時摘下來,又能保證損不了錢,只是不知高達叔願不願哩。」
「你有主意啊?快說說。」趙高達眼中一亮,望向大妞。
「就是把櫻桃園圍起來,開個門,做成個賣櫻桃的櫻園。叫人只付個進園費,進了櫻園隨意吃,吃多吃少都不用再拿錢。但是不能帶走。」大妞就怕趙高達一聽這事,不仔細想就不願意,又接著解釋道:「比如,一斤櫻桃若是能賣三十文,那就可以只要三十文的進園費或是三十五文,一般的人家兒一聽這價兒也低,又能隨意吃,定是願意來。這樣,他們自已摘了自已吃,就能省下你們再費事了,一個兩 個人的瞧不出個什麼來,若是來個幾十上百的人,你就只消守在門口收費就成了。」
「行倒是行。只是……」趙高達皺著眉:「這要是別家人開這樣的條件,我也去哩。可是,鎮上那些有錢人,都金貴著哩,哪肯跑到泥地裡頭吃櫻桃?再說,哪能隨意吃哩?隨意吃,那櫻園還不叫人吃沒了啊?」
「高達叔,就是鎮上那些有錢人才肯來呢, 他們一天到晚的悶在鎮上,青磚瓦房的一般見不到果園,自然想進果園玩耍。而且,你想想,一個人一頓能吃多少櫻桃呀,這東西吃多了容易肚子不好,一個人的話,頂多吃一斤,回家還要拉肚子的。這一來一回的,若吃得多,你能把櫻桃錢賺回來,若吃得少,自然是賺得多些。當然,不能叫他們隨意折樹枝,這個園中只要有幾個隨意溜躂的自家人看著就成了。」大妞盡量挑著開櫻桃園的好處說:「那,她們摘得多的,也可以帶走,但是要付錢,收得比市價稍底些就行了,這樣一個人來一趟,基本能帶走兩斤櫻桃,那櫻桃園裡的櫻桃,哪愁得賣不了?」
「我瞧著,不錯。」劉慧英點點頭:「像是能行哩。反正這櫻果摘不下來也得爛在樹上,不如試試那,當家的,你說那?」
「嘶~~」趙高達明顯也有些動心, 但仍有些遲疑的道:「這櫻園是咱們兄弟幾個辛苦幾年才伺候起來的,不敢隨意叫人進出,萬一弄壞了,找誰 賠去?不過也說得對,總不能叫櫻果就這麼爛在樹上。不如這樣吧,我跟兩家弟弟商量商量,再看看咋辦。淑慧啊,多虧你了,有事還記掛著咱們,幫咱們出主意哩。」
「行,那就 商量商量再 說。」大妞笑笑:「高達叔別客氣,你家對咱家好,咱家自是也對你家好。那我就先回了,等高達叔與另幾家叔都商議好了,可得再跟我說一聲呀,我好再跟你們講講以後要辦哪些事。這事看上去簡單,也是有些複雜事情要做的。」
「噯,行的。」趙高達乾脆的應著聲兒。
大妞便起身回了自家院子,心裡盤算著,若是趙家的櫻桃園能開起來,自已趁機提個對他們來說無防大事的條件,或許能趁著這機會賺一筆。
進了屋,才看見大倉也回來了,正在炕上算帳,有根 趴在一旁認真的看著。大倉小時候沒念多少書,但算數還是算得很清楚,是跟孫大滿在家學的,字也識得不少,都是自已慢慢自學的,這水平在孫家屯兒,也算是個有學問的人。
大妞抬頭望了一眼大倉:「大倉哥回來啦,磚窯上咋樣了?」
「挺順利。今兒燒窯蓋好了,趕著黑兒攆完了工,明兒一早我還得去送一下請來的蓋燒窯的老師傅。淑慧你不用擔心磚窯上的事情,我能辦好哩。磚窯再有兩 天就蓋好了,我已 托了老師傅捎信兒回孫家屯兒,叫那些個長工這就起程過來。估摸著也就兩 天後就到了,基本上燒窯蓋好就能 開工,就能賺錢了。」大倉低著頭,一邊算著帳,一邊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大妞聽:「 其實你跟有根不用挖空心思的尋財路,磚窯上賺了錢,你們要做啥,那不是有我哩。我有在,也沒人敢動你們。」
「大倉哥……」大妞知道大倉是在擔心她的事情,好好的她突然之間從孫家屯搬了出來,想是已 經引起了孫大倉的懷疑,他也是擔心自家姐弟,才這麼說的。在這無依無靠的世界,有人能如此關心,如此體貼 ,想得如此周到,大妞覺得心裡暖烘烘的。
到了第二日,太陽剛脫了地平線,大妞一家還在吃早飯時,隔壁趙高達就帶著兩個弟弟來了自家院裡,很是客氣的:「淑慧啊,昨兒你說的那事兒咱們都同意哩,你忙不?有空兒過來跟咱們講講要咋弄啊?」
大妞見趙家願意,心裡自是高興。跟有根和大倉叮囑了幾句,便去了趙家。
趙家一家老小除了老太太都聚在堂屋中,大妞進來了,都很是熱情的招呼她,想是對這件事也看得很重。
「淑慧,這事兒要咋弄哩?錢要定多少,要咋往這兒拉人,咋進咋出,你幫著出出主意?」趙高達很是誠肯的將大妞讓進屋,叫她坐下了,才問道。
「找人的事好說,現當下趕緊寫幾張紙,再請會畫的師傅給畫點兒櫻花櫻桃上去,指定吸引人。至於櫻園咋弄,這個簡單,我一會兒跟你們詳說。只是這事兒,我也有個請求哩。」大妞說到這兒,頓了頓,等著趙家人的意思。
趙家人明顯一怔,以為大妞這是想要錢,有些吃驚的:「啥,啥請求哩?」
「趙叔你別擔心,不會影響櫻園的收入,我也不跟你要錢哩。」大妞攏了攏額前劉海:「櫻園開起來,你與另外兩個叔,還有嬸兒們也是要忙著在園中溜躂著監視別有人破壞了樹枝。錢雖不能少賺,但也偷不得多少空閒。進園吃櫻桃的,這櫻桃到底不是個糧食,頂不了多少餓。我就想在櫻園門口上擺個攤子賣飯食。」
「那成哩,沒問題。」趙高達回身望了妻子一眼,輕吁了一口氣。
「趙叔。這村兒裡就你家一家櫻園,到時若來的人多了,門口定能有不少賣飯的。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只留下我這一家?」大妞算過,來吃櫻桃的必定不是隻身一人來的。若是兩 人,那這一趟就至少得六十文錢,算得上是有錢人。有錢人吃一頓飯,百八十文錢都不眨眼。到了中午腹中難受,櫻園又無別的賣飯的,自已只要提前做些即食的吃食,在櫻園門口定能賣得不錯。
「那也成。只要櫻園能像你說的那樣能不叫果子爛在樹上,把錢都賺回來,別說在門口賣飯了,咱們還要好好的謝謝你哩。」劉慧英喜氣的一擺手,有幾分心急的:「要咋弄哩,你快說說。」
「到鎮上貼的紙張,得這樣寫……」大妞將櫻園的宣傳,裝修,和人員的安排都仔細的跟趙家人說了,又緊接著回到家裡,帶著有根一起忙活起來了。得趁著遊園開之前做好要吃的東西,饅頭,鹹菜,炸梭子,醬豬下水,亂七八槽的,還要定價兒,一點也不少忙活。

第一百八十二章櫻園賺項

為了吸引到更多的有錢人,大妞親自設計了一張宣傳頁,請村裡會寫字的幫著寫了許多張,又請鎮上會畫的師傅給添了筆,將宣傳頁在鎮上各處都張貼了一下。
趙高達也有自已的心思,按著大妞的意思貼完了宣傳頁,又去鎮上幾家自已熟識的人家兒去跑了個遍,叫他們幫著給宣傳一下,拉拉人。又緊著招呼著兄弟幾個將櫻園外圍的柵欄加固了一下,加了個臨時的木門,便算是開張了。
這法子聽著好,但實際上能不能行得通,趙高達心裡一點譜兒也沒有。畢竟也不是小孩子了,想問題也想得周到些。到了櫻園開始收費入園的這一日,他怕沒人來,一家人都等在這兒再白白耽誤了時間,便只叫妻子劉慧英守在園門口上,家中其他人都進園摘櫻桃去了。
大妞也擔心著怕第一天來的人少,所以昨夜備下的吃食也不多,只有兩斤炸梭子,一斤炸麻花,十來個白面饅頭,五六個窩頭,還特意給小孩子準備了小動物形狀的小饅頭,菜類只備了些鹹菜,還是上回醃的蘇子葉,賣了一瓷盆子,還剩下好多。
在櫻園門口用木板臨時搭了張小桌,把東西都擺在小桌上,大妞便與有根一起坐著小木凳等在櫻園門口,一邊與劉慧英拉著話兒。到了上午巳正時,還是一個人沒有,大妞與劉慧英都有些著急,兩人都抻頭遙望著小鎮的方向,卻是連個人影都沒有。
「淑慧,你看這……」劉慧英有些著急,宣傳頁也寫了,請人寫字和請人畫畫都花上錢了,而且櫻園為這事還加固了柵欄,浪費了不少人力,若是沒有人來的話,那不是全都白費了?
「嬸兒,先別急,再等等看。今天才是第一天麻。」大妞輕聲的寬慰,其實心裡也沒底。
「噯」劉慧英伸手撫了撫胸,歎息著安慰自已:「不能沒有人來的,花一點錢就能隨意吃的,想吃多少吃多少的,哪能沒有人來?」
大妞抿了抿唇,沒說什麼,轉頭又望向小鎮的方向。
後果園村與前果園村都是一樣的村中鋪了十字形的大寬路,就是為了往外運果子能方便些,此時大妞與有根正坐在臨大路不遠的果園門口,抬頭就幾乎能一眼望見鎮口,只見遠遠的地平線上,搖晃著來了一輛馬車。
馬車緩緩的行至果園門口停下,從車上下來幾個人,是四個大人,一個娃娃,穿著都很講究,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見他們往果園這邊走來,大妞與劉慧英心裡都一陣激動。
「這位妹子,聽說是這裡有家櫻園可以進園隨意吃,請問是哪家呀?」一個打扮得精緻,四人之中略顯小些的女子上前跟大妞很是客氣的打聽道。
「就是這家哩」大妞一指身後的櫻園,心裡為著終於來了個客人而高興,同時朝劉慧英眨眨眼:「嬸兒,你快招呼一下呀。」
劉慧英這才反應過來,高興的將幾人招呼了,介紹了一下進園事項,還不忘把大妞的小零食攤子也順帶著推薦了一下。
櫻園的進園費是趙家幾個兄弟連夜商量出來的,決定就照大妞的說法,收個二十文的錢,也就是一斤新鮮櫻桃的市價。大人收二十,若是個娃娃,則只收十五。若是自已摘了的櫻桃,可以帶出園,一斤按十六文錢計算,出園時統一過稱。不能隨意折樹枝,破壞樹木,這種行為會視情況罰款,不過一般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這些有錢人都要的是面子,哪會有這種底俗的行徑,何況園裡還有人看著。
這四個人再加上一個娃娃,那就是九十六文錢,那穿綠色綢袍的男子連眼也沒眨就甩給了劉慧英一串錢,連瞧都沒瞧大妞的攤子一眼,帶著其它幾人進園去了。
「噯,你看…」劉慧英攤攤手:「有錢的人家兒就是這樣,一張嘴金貴著哩,一般的吃食哪能看得上眼?淑慧你別急呀,一會兒還會有人來的。」
「沒事的,嬸子。」大妞只是淡定的笑笑:「一會兒傍中午的時候,他們自然會來買的。」現在不餓,當然不會瞧她的這些吃食了,一會兒中午頭兒餓了,附近除了櫻桃又沒有別的可吃的東西,他們不買也得來買。
「呵呵,哎喲,你瞧,這法子竟還真能行哩,就這一眨眼的工夫,一下子就能頂了我一天的做活兒了。」劉慧英見大妞想得開,也就沒再多說什麼,笑瞇瞇的望著手中的銅板,仔細的收了起來。
愈近正午,來的人竟越多了起來,直至正午時, 共來了四五黨人,都是三兩人一黨,孫嬸在那兒收錢收得眼睛都瞇了起來,但是大妞的攤子上,卻一個東西也沒賣出去。她也不急,只與有根坐在那兒等著,餓了就吃了一點攤上的東西。
「你這東西,咋賣的?」大妞姐弟正在吃著香脆的炸梭子,從園裡走出幾個人,其中一個帶著幾份不甘願的問道,正是來的第一撥人裡,那個穿綠色綢袍的男子。
「這個三十文一斤,這個二十文一個,還有這個,十文一勺子。」大妞將吃食的價兒都定得很高,所有的吃食,價錢幾乎都是原料的一倍,仗著來櫻園的一般都是有錢人,又沒有其它人跟自已搶生意,大妞想要這一次多賺些,也好夠本去做別的。
「給我拿點這個,這個,再少來點鹹菜。」那人擰著眉,像是要吃什麼世上最難吃的東西一樣,叫大妞包了一些,付了錢,又回身進園去了。
大妞數算了一下錢,這一下子就賣了將近一百文錢,若是按本錢利潤一半一半算的話,算是淨賺了五十來文錢,她喜滋滋的將錢收好,又分了一些吃食給有根,叫他帶著進園裡頭去賣,有些人不見吃的不餓,一見吃的就會餓,進園賣肯定能賣得好一些。
「淑慧,你倒是下狠心,要價兒這麼高。不過也有人買,你這小攤子要賺不少錢那。」劉慧英有些眼紅的望著大妞,人家一會兒的工夫,就賺了一百來文錢,要是一會兒園裡的人都出來買吃的,那她賺的都可以比得上自已這櫻園賺的錢了。
不過即然已經答應了人家叫人家在這擺攤,也不能再反悔。再說,這開櫻園的事情還是人家淑慧幫著想的,等事情忙完了,還得好好謝謝人家哩,自家雖不是什麼精明人,但這該感恩的事兒還是分得清的。
那綠袍男子轉進園子之後,又陸續的有幾家人出來買了些吃食,大妞攤子上被買走了一些,又叫有根帶走了一些,還剩了不多點,正好遇上了兩家人家兒來要,差點打了起來。正在這時,有根也從園裡出來了,空著兩隻手,他帶進去的已經賣完了。
大妞將剩下的平均了一下,分賣給了兩家,便與有根收拾了攤子,與劉慧英打了個招呼,在她眼饞的目光裡,與有根回家去了。
到了家,姐弟兩個什麼也不顧,先進裡屋仔細的將錢點了點,一共是四百多文錢,一算下來,這一中午就算是淨賺到了將近兩百文,而且最後賣沒了,還有幾家沒買到大妞心裡高興,到了明日,櫻園裡來的人肯定更多,吃的也能多賣,說不定能一天賺到三百文呢。櫻桃的成熟期是二十多天,現在已經過了五六天了,還剩下十五天左右。如果這樣算的話,也就是說靠這個櫻園,能賺到三兩銀子,算下這筆帳來,大妞和有根都很高興,十來天的工夫,要賺到三兩銀子,那可以算是一筆巨資了,到時拿這錢做點小買賣也就夠本了。大妞高興的收好了錢, 下炕去了。有根自然也很高興,一天能賺這麼多錢,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笑抿著小嘴兒,也跟著大妞下炕去,自覺的抱柴生火,他知道姐姐要生火做更多的吃食,明兒好多賺些錢。
到了晚上,趙家的又來了人,是趙高達夫婦,兩人提了些櫻桃,進屋坐了一會兒。大意是謝謝大妞的主意,很管用,今天一天賣得的錢,比一家人全部動員累死累活一天摘下的櫻桃,賣得的錢還多。趙高達還說,等忙過了這陣去,再上門來好好的感謝。
大妞自是更加客氣,感謝什麼的,倒就不用了,只是櫻園門口的攤子還得趙家多照顧。她這麼說,趙家的自是不能再多說什麼,也就只能眼睜睜看著錢叫大妞賺走。不過有櫻園賺到的錢,他們也就滿足了。
晚上大倉回來,聽說了今日大妞姐弟賺錢的消息,也很高興,擼著袖子下廚炒了個菜,高興的與大妞姐弟一起吃飯。磚窯今日已收拾得差不多了,估計明日下午或是後日就可以開工,為了圖個吉利,他挑了後日一早的吉時。

第一百八十三章周府

磚窯上雖還沒開工,但現在已經接到了單子,不只是周珂荊的,也有周邊其它瓦匠隊和伢儈的,想來,只要磚的質量沒什麼大問題,這次磚窯就要賺大錢了。大妞和有根這面也有進展,好日子眼瞧著就近在眼前。至於大妞因何搬來了水韻鎮,那個想多了也沒用。總之有他在,大妞姐弟安全得很,等磚窯賺了錢,錢上她們也就不用再擔心了,那還有啥可怕的?
幾人吃過飯,大倉又幫著大妞和有根做了一會兒麵食,將做好的都晾在蓋簾上,幾人才累極的各自回屋睡下了。
果不出所料,櫻園的生意一日比一日好,最多的時候,也有一日接到十六家人家的,少說得有四五十號人。櫻桃成熟的這後十多天裡,櫻園結結實實的賺了個盆滿缽滿,樂得趙家人整日裡咧著嘴都合不攏了。
大妞跟有根也跟著賺了不少,來櫻園的人都是要吃飯的,櫻園賺得多,她們自然也賺得多,大妞又懂得變通,見到有錢的就把價兒喊得高些,見到普通的人家兒就把價兒往下壓壓,一般能攬下的生意就都攬下了,這十幾天下來,姐弟兩個數一數錢,踢去原料錢,淨賺了三兩又五百三十文錢而這段時間裡,大倉的磚窯也開工了,孫家屯那邊的幾個長工都趕了過來,住在蓋在磚窯裡頭的小屋子裡。開窯燒出的第一批磚就叫鎮上資歷最老的瓦匠師傅來看過了,說是從品相,從耐用上來講,都是上等的好磚,大倉才放心的放手開燒了。
此時已經是六月下半旬了,到七月初,有根就該去上學堂了。學堂是大倉托人找的,是鎮上一家不錯的私塾,先生以前是榜眼,他不貪名利,回家來開了傢俬塾,一直口碑不錯。大妞盤算著,有根要上學了,就得開始用錢了,現在手裡的錢全部加起來也有六兩之多,做個小生意是足夠的了。只是水韻繁華如斯,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什麼能來錢來得快的生意,所以她決定邊找生意,一邊先弄個工作做著。
畢竟是在異鄉,先穩定下來才能求發展。若是找到個工作,也不用擔心錢到時用再沒得用,也不用擔心有根上學堂會用很多錢了,而且反正有周珂荊這麼個資源還沒用,不用也就浪費了,不如叫他幫著尋個賺錢的好工作。
這樣想著,大妞趁著有根上學堂前的幾天,好好的將自已收拾了一下,帶上事先準備好的艾灸棒,把有根送去磚窯上給大倉幫忙,自已便往鎮上走去了。
大妞一路打聽著,找到了周府。從外面看上去,周府比上次見到的趙府要更加氣派更加華貴一些,磚牆上面都能露出琉璃的瓦簷,大門緊閉,門外左右各站了一個小廝,果不是一般的富戶能有的氣勢。
大妞知道周博文不待見自已,這事兒不能叫他看見。心裡留了心眼兒,上前向小廝道:「這位哥兒,請問周公子在家不?他昨兒在我這訂的糕點,我來送的。」
小廝打量了一下大妞,揮揮手:「少爺不在家,外出了。」
「哦。」大妞心中暗喜,正了正神色,又道:「那周老爺在家嗎?麻煩幫我稟告一聲吧。」
「老爺?」小廝狐疑的望了望大妞:「老爺哪是你能隨意找的?咱們要是隨意進去稟告,可是要挨罰的。」
「那」大妞擰眉往門上張望了一下,企圖從門縫裡看見些什麼,心裡暗暗的有些著急,沒想到想見周珂荊的時候,竟也這麼麻煩。自已又不想叫這兩個小廝知道自已是來送艾灸棒的,他們若是知道了,日後周博文肯定能知道。
正暗暗著急之時,大門『吱呀』的一聲開了,從裡面走出個打扮得精緻,洋娃娃一般的女娃娃來,正是周博筱,她正帶著怒氣的推了一把身邊的丫環,尖著聲音:「你給我滾開,我再也不想見到你啦~」
「博筱?」大妞眼裡一亮,忙上前與她招呼了一聲。
「誰啊誰敢叫我的名子」周博筱正在氣頭上,聽見有人喊自已名子,不耐煩的喊了一句,轉過頭去正想往那人身上撒火,看清了來人臉上的怒氣卻驀的一斂,臉上換了最可愛的笑,伸著小手兒撲上去:「小姐姐」
幾個戰戰兢兢的丫環婆子和小廝,登時怔住了,帶著神奇的目光望著一身粗布衣裳,拐了一隻蓋著布的小竹蔞的大妞。
「呵呵。我這趟是找周老爺有點事情商量,只是好像沒什麼腰牌之類的,就不叫進府。」大妞笑著對撲過來的周博筱道。
「小姐姐,趕快進門說話」一邊說著,拉著大妞就往府裡走,經過兩個小廝身邊時,還回身狠狠瞪了他們一眼,嚇得兩個小廝一瞬間額心就冒了汗。
「你那個主意實在是太好用了」進了院子,又支開了身邊的一眾下人,小博筱高興的跳著小腳,親熱的拉著大妞的手:「小姐姐,你是沒見周博文呀,這幾天對我可好了,不但不跟我搶東西,還把爹偷偷給他的銀兩拿給我花呢」
「真的?你點到為止,這招可以留段日子,以後再用。」大妞停住腳步,左右望了望,道:「博筱,你一定得記得,這事兒不是我教你的。還有,我這趟來是找你爹的,有重要事,而且得趁你哥沒回來時我就得走,你快先帶我去見你爹吧」
「嗯好」博筱肅著一張臉,真是鄭重的點點頭,拉著大妞往另一頭的院子跑過去。
大妞見她認真的樣子,只能無奈的笑笑,由她拉著在院子裡飛跑起來,引來許多家丁丫環驚奇的目光。
周珂荊正在書房休息,周博筱帶大妞到了之後,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又叮囑了大妞幾句,便悄悄的跑開了。爹爹休息的時候跑去打擾,可是要挨罰的。
大妞在屋外輕咳了一聲,道:「周老闆?我是淑慧,今次路過周府外,給你捎了些艾灸棒。」
話剛一落,屋裡便傳出了周珂荊的聲音:「是衛姑娘,快請進,快請進。」
大妞推門而入,回身又將門關上了,將周府一眾下人好奇又驚奇的目光止在門外。
周府的下人有意無意的都聚在書房門外,正熱烈的討論,連少爺和夫人在老爺休息的時候去敲門都會被罵回來,這個其貌不揚的鄉下姑娘竟然無事的推門進去了人多嘴也雜,一陣的工夫,什麼樣的猜測都出來了,直到管家過來一聲喝,幾人才散了群,三三兩兩的去做活了。
雖散開了,但相近的兩人依然在說著這事,也都關注著老爺的書房門。很快,整個周府的下人都知道了這事,連博筱在門口對大妞的不一樣態度也傳開了,眾人都在暗暗猜測大妞的身份,有幾個心思活躍的,已想好了呆會兒大妞出來,該如何上前巴結。
呆了約摸一柱香的工夫,大妞才從周珂荊書房出來,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周珂荊答應給她找份工作哩,等一有消息,就會托人給她送信兒的。
大妞心中正高興著往外走,一走出書房的範圍,一眾下人便圍了上來,眼見著他們帶著獻媚的笑,要開口說什麼,博筱從一旁跳出來,嚇得他們立即散開了。
博筱語氣裡帶著絕對的臣服:「小姐姐,你真厲害,我爹爹從不喜歡有人打擾他休息呢」
「呵呵。」大妞隨意笑了一下:「我得趕緊走了,記得別說我來過,不能叫你哥知道。」周珂荊那邊,已經叮囑了他到時就對外說是艾灸棒是從別處得來的,應該不會出什麼漏子。
「好我送你出去。」博筱忙跟上大妞的腳步,往門口處走去。
兩人剛到門口處,外面卻傳來了周博文帶著怒力的聲音:「她是怎麼回事,天天的嘴上就掛著這麼一句話,到底是知道些什麼?啊,她知道些什麼?」
大妞一僵,想躲時已經來不及了。周博文與趙和風已走至大門處,與她和博筱碰了個撞面,周博文立即擰緊了眉:「你怎麼在這?」又將眉危險的挑了挑:「難道是……」
「我一不小心得罪了你妹妹,被捉回來的,好說歹說才肯放我走。」大妞忙堆上一臉委屈,垂頭應道。
小博筱也是聰明,見大妞這麼說,立即配合道:「哼,以後要是再叫我看見你,我可不客氣啦」
大妞忙應一聲,錯過周博文身邊,走出了大門去,順著街道往前走去了。
「哼哪來的討厭的人,惹得我不高興」博筱又添了一句,轉身走進院子去了。
周博文沒作聲,來回望了望大妞和博筱,使勁嗅了嗅鼻子,眼神忽明忽暗的,不知在想些什麼。

第一百八十四章新工作

大妞到了家,有根還在磚窯上幫忙,家裡的門上落了鎖。時候也不早了,她也不打算再去磚窯,只掏鑰匙開了鎖,進屋做飯去了。
到了第二日,周珂荊就叫李哥兒來傳了消息,說是在此藥鋪給她找了個不錯的活兒。大妞高興,當下便跟李哥兒進了鎮,由李哥兒親自帶她去那家藥鋪,再幫她引薦。
大妞跟在李哥兒身後,高興的聽著李哥兒說話:「衛姑娘,這活兒不重,說是只要跟在老師傅身後打打下手就成了,開始的時候能累些,學一段時間就適應了。這裡管吃管住,工錢給的也不低,月錢有六百文,若是做得好,還有獎錢拿。」
「噯」大妞高興的應一聲,這麼聽來,這份工作實在是不錯,如果是給老師傅打下手,那時間上應該很自由,也正好能有時間再尋覓做生意的機會。
到了藥鋪門口,竟然是「集草堂」。
集草堂是整個水韻鎮上最大的一家藥鋪,開有十幾家分店,,正是趙和風的父親,趙華清的產業,現在集草堂正在向外鎮擴展,已經在外鎮開有零星的幾家分店,生意都不錯。趙華清如今已經隱隱躋身水韻富甲前三的行列,僅次於周珂荊。
而趙華清與周珂荊年紀不相上下,又處在差不多的位置上,兩人自然是關係不錯的朋友,再加上兩人的兒子關係又好,介紹個人這麼點小事情,趙華清當然毫不推辭。
見竟然是集草堂,大妞心中也暗喜,這是個大鋪子,在大鋪子裡做活兒,自由又輕省,而且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雖然她並不打算在這兒長做下去,但有總比沒有好。
眼前這一家是位於水韻最繁華的主大街的南頭, 回門兒朝西,對面是一排酒樓,位置很是不錯。李哥兒帶大妞進了鋪子,鋪子裡有兩個夥計正在忙著給人抓藥,帳房在辟哩叭啦的打著算盤,從穿著上看應是掌櫃的正站在旁上看著來往的客人,一個頭髮半白的老大夫在一旁上正給人診脈。
這個老大夫怕就是那個老師傅吧,自已就是要給他打下手。大妞仔細的打量了整間藥鋪,心中暗暗做著計較,思量著以後該如何在這兒工作。
掌櫃的一見李哥兒進門,很是熱情的迎了上來:「小李呀,來啦,快進來。」
「呵呵,佟叔。」李哥兒客氣的喊了一聲,適時的把身後的大妞向幾人介紹道:「那,這就是那位衛姑娘,以後,可還得多蒙佟叔照顧呀。」
「衛姑娘,你好你好。」掌櫃的很是熱情的將兩人讓進櫃檯裡面的一間小屋裡坐下,道:「上頭已經說啦,我都曉得。小李回去了就請周老闆放心,我定不會累著衛姑娘的。」
「呵呵,那是一定,那是一定。」李哥兒笑著應了,兩人又客套了幾句,李哥兒便起身離開了。
掌櫃的許是怕大妞一個小姑娘家覺得拘謹,又隨意的與她說了幾句話兒才掀簾將外面的那個老大夫喊了進來,對大妞道:「諾,這可是整個集草堂的元老級人物呈老,一手醫術很是高明。本應在本家那裡好好的養老的,但老人家閒不住,便來了這家鋪子,只是到底年事已高,腿腳不便,本家那邊才有了想給他請個下手的想法。正巧周老闆那邊介紹,於是上面便把你安排了過來。希望衛姑娘能與呈老好好相處,你也是周老闆介紹來的,兩人若是有什麼磨擦,我們也不好辦那。」又轉身對呈老道:「呈老,這位就是本家給您請來的下手。」
那呈老只是點了點頭,卻並未說話,臉上也看不出什麼表情,不知心中是什麼想法。
大妞起身朝呈老點了點頭,又對掌櫃道:「放心罷,我會好好做的。只是我剛來,也不熟悉各種藥材,還需要多多學習,希望呈老不會介意。」
「嗯。跟我來罷。」呈老聽大妞這麼說,才露出了個滿意的笑,轉身出了小屋,到外間去了。大妞跟掌櫃的點點頭,也忙跟了上去。
外頭的兩個夥計,一個叫小無,一個叫大寶。小無胖乎乎的,臉上掛著笑,腮上有兩個小酒窩,很是喜人。大寶長得瘦一些,一臉的沉悶,給人抓藥時也是板著一張臉。聽說鎮上有個很管用的治腳氣的方子,就是集草堂一個夥計發明的,只是後來叫人抄了去,滿鎮都知道曉了方子,也因此沒賺到錢。那人又找不到證據,因此沉悶,整日裡板著一張臉。大妞尋思著,那夥計該不會就是這個大寶吧?
只是剛來,也不好打聽什麼,整個上午,大妞都乖乖的跟在呈老身後,學習認識藥材,直到中午,吃飯時,才得著機會與小無說了會兒話。
藥鋪的生意很忙,夥計吃飯也是輪流著吃的,大妞與小無一起吃,吃完了,再輪到大寶與帳房一起吃,掌櫃的和呈老都是隨意什麼時候吃都可以。小無是個一朗的夥計,與大妞坐在一塊兒,便開了話匣子:「淑慧,我是小無,那個瘦的是大寶,帳房是吳哥,掌櫃的和呈老你已經認得啦。不過吳哥家裡有事,這幾日就要辭了工作回老家了呢,你現在來了能瞧見他幾眼,也算是緣份不錯。」
「吳哥要走啦?」大妞一邊吃著,抬了抬頭,帳房若是走了,那誰來頂上?
「嗯」小無左右望了望,壓低了聲音:「其實吧,你沒來前,上頭傳下來的話兒,就是叫你去頂吳哥的位子,當帳房,又輕省賺的錢又多」
「真的?那為啥……」大妞心中吃驚,自已竟然有機會得到那麼份好工作,若是當帳房,管理藥鋪的帳目,不但可以多賺些,還可以多少瞭解一下如今富甲們的收入情況,也做到心中有數。可是為什麼又變了主意?
「咳,我跟你說了,你可別說出去啊。我這也都為了你好,你即走的是周家的門子,也算是個有來頭的,不要背後被人插了刀都不知。」小無把聲音壓得更低:「聽說是周家公子事後又去找了少爺,說了這事,本想收了你這份工作,直接推掉的,可趙家已答應了,不好再直接推掉,所以只好給你換了個位子。」
聽這話,大妞心裡登時躥起一股子怒火,原來是周博文暗中做的壞。若不是小無好心,自已還不知道這事情。如今這事情已經這樣了,也只能做呈老的下手,反正賺的錢已是不少。只是即然知道了這事,以後就得對周博文多留個心眼兒。「噯,我知道了。我不會亂說的,謝謝你了呀,小無。」
「謝啥,以後咱們要一起幹活兒的。」小無朝大妞獻媚的笑笑,手有些緊張的在腿上搓了兩下,帶著幾份羞:「聽說,那個,聽說你還沒成親那?」
大妞一門心思的想著周博文的事,小無的話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只知道他說話了,抬頭挑了挑眉:「嗯?你剛說啥了?」
「沒,沒,沒說啥。」小無忙搖搖頭,起身道:「我吃完了,你慢慢吃呀。」說著,抬腳往前走了兩步,又想起了什麼似的,回身道:「對了,吳哥跟我都是隨和人,你可以隨意說話,掌櫃的也還行,只是你得注意些言行。呈老和大寶不愛說話,你少跟他們說話,特別是大寶,自從上回被人抄走了方子,就不愛說話了,到現在還在尋找證據呢。你要是說得多了,他會朝你抹眼淚的」
「哦,哦。」大妞忙點點頭。
藥鋪子說大不大,但畢竟是個名號在外的大藥鋪分店,生意好得很,大妞在藥鋪裡學識藥材也學得很快,至七月中時,已能熟練的找到呈老要找的藥材。對此,呈老也甚是滿意,對大妞重視的很,大有要培養她的意思。
這期間也有幾件值得一說的大事。首先自然是大倉的磚窯,這一個月的時間裡,磚窯淨賺的錢就把蓋磚窯和租房以及亂七八糟的費用都添補上了,第二個月就要開始正式賺錢了。而有根也去了學堂上學,因村子離鎮上也不是太遠,所以他來回走動著。叫大妞高興的是,有根學得又快又好,上回去學堂送他時,先生還誇了他幾句。
最值得一說的是,大寶竟真的找到了那人抄走他藥方的證據,交到了官府,那人立刻被查了帳,因此藥方得來的錢全部查收,給了大寶。而那人的藥鋪也因此出了名,再無人問津,前途未知。
磚窯的生意蒸蒸日上,藥鋪的活兒越做越熟練,只是不盡如人意的是,大妞至今還未能找到合適的生意。搬來這裡已是悄然過去了一個多月,大妞心裡也有些暗暗著急了起來。
若不能在呂老爺還在時趕回小壇鎮,那即使擁有再強的實力,回去了,也就沒有意義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或許可以發財?

大寶自抓出了那個抄走他藥方的人,整個人都變得開朗起來,愛與人說話了,臉上也帶了笑。而因這事而得的那些錢財,他倒並不看重,整日裡就多多請大妞和小無,吳哥幾人一塊兒吃喝,關係搞得很是不錯。
只是眨眼間,帳房吳哥就期滿該走了,藥鋪裡來了個新帳房,是上面從別處調來的,也是個有經驗的,家就住在附近,人也不錯。幾人聚在一起吃了頓飯,算是給吳哥送了行。
吳哥走的這天,鋪裡把其它幾個夥計的工錢一起都發了,大妞得了六百文的工錢,又加了一百文的賞錢。這一百文裡,五十是鋪子裡拿的,另五十,是呈老自掏的腰包。他很是喜大妞,已經有了想要把大收作徒弟的想法,人至這把年紀,又有一手好醫術時,最需要的,無非是個傳人,呈老尋了一輩子,就看中了大妞。
因為呈老的照顧,再加上大妞也會處事,她在藥鋪的生活也算是滋潤自由,呈老對她好就不用說了, 兩個夥計也跟她關係不錯,若有重活兒,都是他們挑著就干了。而掌櫃的和帳房,雖與大妞關係沒有這麼好,但因著呈老的關係,對大妞也很是客氣。
大妞對於這份工作,很是滿意,不僅因為它的工錢多,待遇好,還有賞錢拿。而且時不時的,還會有些小東西可拿。
呈老因著一手的好醫術,在水韻鎮上是很有名的,許多人有意無意的都想巴結他。誰都有生病的時候,呈老一般情況下可不伸手,事先巴結好了,自然對自已有好處。所以這雖是家藥鋪,但隔三差五的總有人來送點吃的,或是用的。今兒對面兒送點吃的來,裡頭定得有大妞的份兒,明兒左鄰來送件據說是客人訂做了不合身,但呈老卻穿著正合適的衣服,也十有八九會進了大妞的手,回頭給改一改,能給有根做兩身。
唯一叫人心急的,是至今也未尋到個合適的買賣。做生意聽上去容易,實際上難。水韻如此繁華,各行各業已經發展的接近於飽合,如若要從事其中一行,沒有相當的經驗和心得是不行的。而大妞前生只是個特種兵,今世也是個鄉下的村姑,哪裡懂得什麼經商之道,所以輕易之下,不敢下手。
她攢了將近一年的錢,才換得這麼一次的機會,萬一失敗了,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湊起錢來。但如此猶豫下去,也不是個辦法,這幾日,大妞正盤算著要編個理由到藥鋪上請幾天假,繞著小鎮轉兩天以尋商機。
這一日,大妞事先想好了理由,早早起了,來到藥鋪上班。藥鋪一般都是辰初時就開門了,掌櫃的會提前到這裡開門,夥計,帳房一般不能超過一柱香的時間就得到這兒。而呈老則一般辰末時才來,他本就是個特例,年紀又大了,何時來,來不來,都無人敢管。
呈老邁著蹣跚的步子走進了店裡,手裡擒了一隻大布袋,裡面不知裝了什麼,沉甸甸的樣子,進門就喊道:「淑慧,淑慧呀,快來接一把。」
「噯。」大妞早就等在堂中,連忙上前接下布袋,約摸著得有七八斤的樣子,便順嘴問了句:「是什麼呀,這麼沉。」
「昨兒有人去家裡了,給了一隻大野兔。唉,我這把年紀了,這牙口,哪吃得了肉啊。」呈老歎息著,偷瞧了大妞一眼:「淑慧呀,你拿回家吃去吧啊,跟你弟一塊吃。這一隻,足夠你們姐弟吃好幾日的。」
大妞也知這是呈老特意拿來給自已的,略微推了一下,便收了。大妞只知呈老對她滿意,也照顧她,卻不知呈老想要收她為徒的事。心中還盤算著今天晚上,得去市場那裡買點芋頭,好燉兔肉吃。
到了晚上回到家,有根和大倉都已回來,兩人已燒好了水,大倉正準備給有根下面疙瘩吃。大妞進了門,道:「等會兒吧,咱們今晚有兔肉吃,我撥一下皮,一會兒就得。」
「兔肉?」有根一聽眼睛就亮了,自來了後果園村,都這麼長時間了,還沒見過肉腥。小傢伙忙去灶裡滅了火,自動自覺的跑去清洗大妞買來的芋頭了。
大妞進屋掏出那把鋒利的短匕,出屋去收拾兔子了。兔是昨日剛獵死的,該是用的家狗獵的,兔脖子上有兩個很深的狗牙印。兔子很大很肥,血已經早流光了,所以撥起皮來也不用費大事,大妞手腳利落的撥了皮,掏了內臟,將皮暫時晾在院子裡,端著盆子去井邊清洗了一下,內臟裡能吃的留下,不能吃的全都扔了,然後才進屋去剁了塊,與芋頭塊放在一起,開火爆鍋炒了一下,又加清水燉,湯裡放點蔥花,干蘑菇,還有大妞從藥鋪帶回來的陳皮和桂枝,不一會兒,誘人的香味就冒了出來。
肉端上桌,再加上蒸得熱乎乎的玉米面兒餅子,大妞給每人拿了一隻碗,舀了些肉湯加肉在碗裡,三人便熱氣騰騰的香美的吃起來。也是很久沒有吃到肉了,一隻七八斤的兔子,撥掉皮去掉肉髒少說也得有個四五斤,三人一頓飯下來,竟吃掉了一大半,還剩了幾塊肉在瓷盆裡,湯也不多了。
吃完了飯,大倉和有根在收拾桌子,大妞便趁著天還未黑,出門去收拾了一下那張兔皮。兔皮是張不錯的兔皮,大妞撥得又仔細,除了脖子上那兩個洞,其它很完整,大妞盤算著,明日是鎮集,早起趁著藥鋪沒開門,先去把兔皮賣了,也能得幾個錢。
收拾好了,幾人坐在堂屋裡,大倉給有根和大妞兩人講了今日磚窯上發生的事,幾人隨意的拉了一會兒話,大妞才跟有根進了裡屋,看著有根做了先生留的功課,夜深了,兩人才躺下睡著了。
第二日天還未亮,大妞便揣了個窩頭帶著兔皮上鎮了。鎮集到底不比平日,連清冷的早晨也熱鬧的很。大妞到了的時候,東方才亮起一絲絲亮光,集市上已經擺好了許多攤子了,也有三三兩兩買東西的,只是大多是出來買菜買糧的,早集的時候這些東西要便宜些。
辰時就得去藥鋪,這時候離辰時還有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大妞找了根棍子掛起兔皮,等在一邊上,心裡想著,若是一會兒賣不出去,就先去藥鋪上班,等到中午的時候,跟呈老請半個時辰再出來,那時候人多,定就賣得了了。
隨著天際的亮絲越來越大,集市的人越來越多了起來,各種吆喝聲也起了,甚是熱鬧。大妞正無聊的望著不遠處一個正在買雞蛋的大嬸,忽的,攤前來了個人:「兔皮咋賣?」
大妞一嚇,回神道:「哦,二十文,你看這兔皮……」剛想再說說話誇一誇這兔皮,給它漲漲身價兒,那人已擺了擺手:「我要了。」
大妞一怔,沒想到對方竟會這麼痛快,正要伸手拿兔皮之際,又來一人:「二十文嗎?你這再沒有了嗎?」
「就只這一張。」大妞笑笑,心中迅速對眼前的情況作了分析。這兩人從打扮上看,應都是貨郎,可是他們卻都跑來搶這張兔皮,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兔皮的價格要得低了。可是記得在小壇鎮時,大妞曾經也捉了一隻野兔,那兔皮毛色一點不比這張差,脖子上也有尖竹扎的洞,卻只賣了十五文,那貨郎還不怎麼願意的神情。今天本來的打算是,這張要二十文,就是準備人家若講價,就再降一降的,哪想到就搶起來了呢。
只是這時候再漲價也不好,大妞只對後來的那位道:「這位也想要麼?」
後來的這個貨郎擰著眉道:「嗯,我要了,二十一文。」
另一個立即不滿了起來:「我已要了,你出再多,也沒有了。」
大妞忙道:「兩位別急,不就是兔皮麼, 我家還有的。兩位不如留個地址,到時我送貨上門呀?價格麼,肯定也是公道的。」大妞心中暗道,這兔皮賣二十文,已是比小壇鎮貴了五文,可是看兩人的架勢,二十文在水韻鎮卻是最便宜的。如果不是皮草漲了價,只是鎮子與鎮子之間的物價差異的話,那麼這明顯是一個好時機兩人也雙雙一怔,互相看了看,第一個人付了錢,拿走了兔皮,第二個人卻什麼也沒說,直接走了,都沒敢留下地址,想是把大妞看作了什麼騙商。
大妞拍拍手,卻並不介意,收好了錢,卻並沒有往藥鋪的方向走,而是拐了個彎兒,朝另一方向而去,她要馬上托人回小壇鎮打聽皮草價格,如果真的存在差價,而這差價又足夠能叫她營利的話,那麼她發財的機會,真正的到來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藥鋪也賺錢

帶著點興奮的心情回到藥鋪,掌櫃的早已到了,小無和大寶還沒來,大妞順手拿著抹布擦起櫃檯來,心裡還在想著兔皮的事。
隨著天色大亮,鋪子裡的夥計和帳房都來了,也陸陸續續的有客人上門來抓藥,也有兩個想叫呈老給看病的,已經等了好長時間。直到辰末時,呈老才悠悠閒閒的從鋪子西頭出現了。
那二人一見呈老,連忙迎了上去,將他迎進店中。
「什麼事?」呈老坐在老籐椅上,抬眼皮望了一下眼前二人,大妞站在他身後等著差遣。
兩人是一對夫婦,老頭子見呈老問,歎了一口氣,道:「呈老,我家住在西大街那片兒,那片兒您也知道的,脂粉味兒重。這幾日也不知又換了什麼味兒的指粉,我夫人聞著總是頭痛,問了好幾家大夫,都沒有辦法,咱們實是無奈,才來找的您。還望您給瞧一瞧啊。」
呈老不語,只伸手搭上了老婦的脈,靜默了半天,道:「脈上無礙,想是那被那脂粉味兒熏的才有頭痛症。這樣吧,我給你開副藥,你照方抓了,均勻的分開,放在小荷包裡,叫夫人每日掛在身上,或許能有些用。」
「噯,噯。」老頭趕忙應下了,帶著幾份喜氣的回頭望了望老婦,呈老肯給他們看病,很出乎他們的意料。
呈老俯身寫了張藥方,遞與大妞,大妞忙轉身去配藥了。藥方上的幾種藥材放在一起,竟發出一種很沁人心脾的香味兒,原來呈老的意思是想用藥的香味兒驅走濃重的脂粉味兒,以緩解老婦的頭痛。
其實這藥方配在一起,也可當香包用,古代沒有香水,一般都用的是香包。只不過一般的香包配料都是些花草之類的,沒有用到藥草的。大妞的心裡閃過一道靈光,如果將這方子改一改,把它的藥味兒降一降,香味兒再升一升,或許也可以拿來當香包賣?
要知道,香包因為用到的都是些上等的好花材,所以價兒也是很貴。而呈老開的配方上這些藥材,價錢都一般,若改進一下,或許能更便宜些。而且藥鋪向來有規定,若是鋪內的人要抓藥,一律按最底價格給,這樣成本又低了一層。
這樣想著,大妞覺得沒什麼大問題,回身把配好的藥給了老夫婦,將他們送走之後,走進堂中將自已的想法向呈老說了。畢竟這是他的藥方,自已不能擅自作主。
呈老聽大妞說了,也覺得是個不錯的想法。只不過老人一心只是想要行醫救人,對於錢財倒無什麼太大的念想,只道:「藥方我幫你改一下,那些花草的香包,多少也對人的身子有刺激,中藥的香包卻不一樣,不但不會刺激,還會養身,多少也算是一件好事。只是我年事已高,折騰不動了,方子可以給你,剩下的事情,你就自已去辦吧。」
「噯」大妞高興的應下:「方子是您的,我們算五五分成, 錢我一定不會少您的。」
呈老閉目靠在老籐椅上:「不用啦,我又不缺銀兩。我也知你是急需要錢。」這麼多年,終於遇上個好徒弟,還未來得及高興,卻發現她的心根本不在藥鋪,她的心更大,藥鋪是盛不下她的。也不知是從哪裡看出來的,反正他就是知道這個徒弟現在急需錢用,所以有東西用不上的,一般都拿來贈與她,只是,終歸是要把她送走啊……
呈老答應給大妞改方子,大妞心中自是高興,只是呈老的意思,她也不是看不出來,他想要有個接替人哩但是她確實是不合適啊,她心不在醫,而且也終歸要離開這裡。不過,依著大妞的觀察,好像有個人,比較適合呈老的要求。
在藥鋪做了一天活兒,大妞下班時,去了趟衣鋪,買了一點絲綢的布頭,晚上就著油燈,與有根一起縫了幾個荷包,準備裝藥草,做香包用。
到了第二日,呈老便寫好了方子,給了大妞。按照藥方上的藥草和用量,基本一個香包的本料再加上外面的荷包一共得有十文錢。而現在那種花草的香包,在市面上最便宜的也得二十文,一般都是有錢人家的才配帶在腰間的。只要大妞的香包價格能底些,藥草的好處大家是知道的,定能賣得出去。
至下班時,大妞特意從藥鋪裡抓了摸十個香包的藥草,帶著回家了。
聽說大妞想要賣香包,大倉雖覺得這點錢磚窯傍晚停工停得晚些就能掙出來了,可也不想叫大妞不高興,只擼了袖子去做飯了,啥話也沒說。
大倉與有根兩人忙著做飯收拾桌子,大妞進屋裡就開始分藥材了,分到一半,又被叫去吃飯,吃過了飯又回來繼續分,弄好了,有根和大倉又幫著她往昨夜縫好的荷包裡裝,大妞拿線又開始做荷包,直到做滿十個,大倉和有根也將做好的荷包全部塞上了藥材,小屋裡散發著濃濃的藥草香,不刺鼻,反倒叫人聞了舒服。
第二日大妞帶著香包趁著藥鋪沒開門,先去了一趟衣鋪,推銷了下手中香包。外面香包最便宜的賣二十文,大妞的香包一個賣十八文。店主倒也是痛快人,見香包實在不錯,也便宜,便掏錢買了一個。大妞 也沒嫌少,趁著工夫,又去多跑了幾家衣鋪,總共賣了五個,剩下的五個只好揣在懷裡,回了藥鋪。盤算著中午再出來賣試試。
到了藥鋪,做了一會兒活,呈老便來了。大妞上前扶過他,掏了個香包給他遞過去,算是贈給他的。人家出了藥方還不要錢,以後還要好好謝謝他呢。
大妞把香包遞給呈老,心中正盤算著該如何跟他說中午要出去一趟的事,藥鋪裡就來人了。
小無忙迎了上去:「要點什麼?」
那人卻帶著幾份不好意思的:「嗨嗨,我找人……」
聽他這麼說,鋪子裡所有人都望過去,大妞仔細一瞧,這不正是自已早晨去送香包的那家衣鋪老闆麼,他來藥鋪裡找人,該不會是找自已的吧?去賣香包時,自已是順嘴說了這個藥鋪的地址的。
「喲,姑娘,你在這兒啊。」那老闆轉身看見了大妞,眼裡一喜,忙走上前來:「呵呵,找著你了,找著你了。」
「啥事哩?」大妞歪了歪頭:「香包不滿意啊?」
「不是不是。」那人搖搖頭,笑著一雙眼睛,看著大妞就好看像著一條財路:「你那香包呀,可真不錯,剛才有兩個客人搶起來了呢。我就尋思著來找找你,看你那還有不?要是我買得多,能便宜點不?」
見是有生意上門,大妞心下高興。轉頭望了望呈老,見呈老點頭了,才上前拉著衣鋪老闆出門說話去了。人家到底是藥鋪,不是自已做生意的地方,衣鋪老闆找來,呈老沒說什麼,就不錯了。大妞都見掌櫃的眉宇間帶上怒氣了,只不過礙於呈老,沒有發作。
衣鋪老闆很乾脆,從大妞這裡暫時訂了一百個香包,兩人拉了一會兒價格,定在了十六文。一百個,就是一千六百文,如果做出來了,能淨賺八百文左右。只是給的時間是有些緊的,需要五天之內交貨。大妞已經想好了,做香包,主要是荷**費時間,她想把荷**轉出去,包給各家,做一個按多少錢給錢,自已如果光往裡塞藥材的話,也不費多少時間,一百個,一天之內就能完成。
荷包製作簡單,自已可以提供絲綢布頭,如果兩文一個的話,肯定有不少人願意做。因為做刺繡也不過四文一個,頂好的手才五文一個,刺繡多難,做一個刺繡的工夫,都能做三個荷包。
如此盤算著,大妞回身從櫃檯上要了一百份的藥包材料,帳先記著明日再給錢。剛包好了材料記上帳,門口卻又來了個要『找人』的人。
另一家衣鋪的老闆,也想要訂大妞的香包。大妞心中高興,不顧掌櫃的臉色,出門與他商量了數量和價格。 這個老闆怕到時的質量不如現在的,所以只敢訂了五十個,價格依然是十六文。
大妞也不介意,高興的應下了,想著香包好賣的秘決在於藥香比花香溫和柔綿,而且價格也低。但是恐怕不出十日,市面上就會冒出許多別樣的『香包』出來,雖賺錢,可也只能賺一時的錢。要做的話,就得趁著現在大撈一筆,也能為做其它生意多攢些本錢。當下,大妞就跟藥鋪裡請了三天的假。
到了傍晚十分,總共有三個衣鋪老闆來找過了大妞,都訂了她的香包,總共是兩百個。如果想要在別家『香包』冒頭前賺一筆的話,自然是賺得越多越好,兩百個怕是遠遠無不夠。傍晚藥鋪一關門,大妞便帶著從藥鋪拿的藥材,緊著去了趟衣鋪,買了一大堆布頭,才回了家。
「大倉哥,有根,快來,前街的劉嬸子,街頭的馬大嘴,那幾個最愛說閒話的,快去幫我找來呀,我給她們找了個發財的機會。」大妞抱著一堆東西,一進門就如此喊道。

第一百八十七章兩個好消息

聽說昨晚做的那幾個香包賣的價格不錯,還有人訂了貨,有根和大倉都很高興,兩人忙出門去,照著大妞說的那幾個人,各自去請了。
大妞抱著一堆東西進門,將藥材放進裡屋,把絲綢的布頭放在堂屋裡,歇了一會兒,準備等會那幾個村上最能說,最愛傳話兒的婆娘來了之後,就把外包荷包的事情跟她們說一說,叫她們幫著去傳一傳。現在正是各種果樹開花的時候,有的也才剛結小果,也不是個什麼忙的時候,村兒裡的女人們應該都能願意接這活兒。
歇了沒一會兒,門外就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伴著那些婆娘大著嗓門兒說話的聲音,大倉帶著幾個走進門來,將人送進堂屋,便也坐在一旁,他想看看大妞想咋做。大倉帶著幾個婆娘剛坐下,讓有根去喊的那幾位也進門來了,七八個加上有根大倉和大妞,擠在堂屋裡,沒地兒可坐就或者坐在大倉的木板床上,或者站著,或者倚著牆,都好奇的望著大堂中央那堆碎布頭,等著她說『發財的機會』是啥。
大妞攏了攏地上的布頭,道:「嬸子們,這天也不早了,我把你們都喊來,也就不囉嗦別的,直接開門見山啦。那,我現在手上有批活兒,活兒好做錢又多,就尋思著叫你們也跟著發發小財。諾,就是用這些碎布頭兒縫製小荷包兒。樣式跟大小就像這樣。」說著,拿出一個今天剩下的香包來給眾人瞧:「這種的,我跟有根一晚能縫五個,嬸子們手都比我巧著,若是有人幫著裁剪,一晚咋也能縫個七八個。若是白日裡有空閒,還能多做些。」
幾個婆娘拿過大妞手中的香包,相傳著拿在手裡仔細的看了,只不過就是幾片布拼在一起做的小包,容易的很,若是用大點的布頭,她們之中的高手,怕是一晚都能做十個。幾個婆娘一邊看著,一邊紛紛發了話:「喲哎,這倒是簡單,我這笨手,一晚也能做個四五個」
「嘖,誰叫你手笨。哎,他劉嬸兒,你一晚能做多少?你可是女紅高手,一晚怎麼也能做十幾個吧?」
「呵呵,我可做不了那麼多。不過做十個怕是沒啥問題。」幾人相傳著香包,一邊熱烈的討論著,傳了一會兒,才終於有人想起了重點:「哎對了,淑慧呀,那這做一個,能給多少錢那?」
「兩文。」大妞笑著,兩文對於這些婆娘來說,算是高價,定能有許多願意做的。不是大妞大方,而是她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這樣才能把活兒馬上分出去,最好還能馬上收回來,因為明天她還要進鎮去拉活兒,得趁著還無人來搶佔市場的時候,狠狠的撈一把。而做荷包需要兩文錢也就等於是加大了香包的成本,這樣每一百個香包她原來能賺八百文,現在只能賺六百。但是如此一來,效率大大增加,只要明日後日能再拉到點活兒,那賺頭可就大了。
「兩文」幾個婆娘一聽,頓時沸騰了,天那,兩文錢呀,就算是一晚只能做四五個的笨手,這一晚也能賺十多文啊,頂一個壯勞力做一天活兒掙的錢了,何況像劉嬸兒這樣的高手,一晚能做十個,要是白日裡也騰出空兒來做的話,那一天得賺多少錢那要是能有這樣的活兒,她們把果園扔了不管都願意呀幾個婆娘激動的討論著,臉上多少都染了些紅暈,想著這果然是個撈錢的好機會大妞見她們興奮成這樣,忙趁機道:「嬸子們,現在我手上暫時有兩百個活兒,你們若是願意,我現在就開始分活兒。不過這裡頭也有個條件,我這活兒剛到手,村兒裡怕是除了你們沒人知道。諾,還得托你們幫著去說說,往這拉拉人。」
「呀,這人多了,豈不是就沒活兒干了?」一個婆娘不願意的扭了扭腰。
「不能的,嬸兒,明日還要來活兒哩。還有,幫我拉人做活兒的,分活的時候我就多分她幾個,這樣成不?」
「成成成」幾個婆娘高興的拍拍手,都眼巴巴的盯上了大堂中央的那堆碎布頭,開始等著大妞分活兒。
大妞卻不急不忙的:「嬸子們別急,我還有話哩。這荷包做起來簡單又賺錢,可也不能太心急了,做工也不能太粗。收活時,做得好的,才繼續給活兒,若是做得不好,以後可就不再給活兒了,嬸子們可得細心些呀。」
「成哩,成哩,都知道了。」幾個婆娘紛紛點著頭,心急的等著大妞分活兒,回家好趕緊開始掙錢。
「那就開始分活兒了。」大妞先是統計了一下各人一晚能做多少,把數均勻了一下,分給了幾人,如果她們今晚做得晚一些,基本明日午前就能把活兒送回來。大妞一邊分活兒,一邊叮囑眾人:「活兒自然是做得越細越好,不過時間上,也是越早越好,若是來得晚了,就怕下一批活兒就分完了。嬸兒們明日來送活時,最好午初時過來,我早上要出去一趟。」
「噯,噯。」婆娘們應著大妞的話,捧著分到手的布頭,各種興奮的急匆匆回家去了,人家淑慧說了,活兒要細,工也要趕,那自然是時間越多越好啦。賺這麼多錢,晚上做得晚一些也願意直到眾人都走了,大妞才發現大倉已不知何時退出了大堂,此時已經做好了飯,與有根收拾了小桌,把飯擺好了。
「你總是腦子活泛,這事兒看上去你是賠錢叫她們賺,可實際上,她們賺得多,你也賺得多吧?」大倉笑著遞給大妞筷子:「你自回來,整個人都變了,比以前又聰明了許多,也強勢了許多,我倒有些記不清,以前的你是啥樣子了,呵呵。」
對於大倉,大妞也有一個一直擔心的問題。那就是她不是真正的大妞,如果以後與大倉在一起,他早晚是會發現的,怕只怕,他喜歡的只是以前的那個與他從小青梅竹馬的大妞,那到時就……如今聽了大倉這話,大妞似有所瞭解,嘴上不語,心裡卻很高興。
三人吃過飯,收拾乾淨了桌子,大妞便把裡屋的藥材拿出來,開始分藥材了,今晚分好了攤在桌上,到明日收了荷包,直接往裡塞藥材就可以了,這樣的話,基本下午就可以去送活兒。香包掛在衣服上連帶著往外賣,不但衣服好賣,還能多賣錢,那幾個衣鋪老闆若是高興,說不準也會再加活兒的。
當晚,將藥材分得差不多了,大妞又緊趕著縫了兩個香包,這樣加上白天剩下的,一共還有六個,盤算著明日再進鎮去,看看能不能再拉到活兒。
到了第二日,大妞幾人吃過飯,便上磚窯上上磚窯,去學堂的去學堂,大妞也揣著香包進鎮去了。
水韻是整個雨澤縣最繁華的小鎮,也是最大的小鎮,其店舖之多可想而知。光上等的衣鋪就有幾十上百家,那些中等的,低等的,更是不計其數,一家挨一家的,走一天也走不完。
大妞挑著那些上等的衣鋪挨家去推自已的香包,她要的是大批香包賺的錢,所以這只樣品包不要錢是免費的,衣鋪自然願意收。辰正時,大妞就把幾個香包都送完了,尋思著這時候回去也尚早,就去藥鋪上等著了。她給那些老闆留的都是藥鋪的地址,他們若是要訂香包,還得到這裡來。
藥鋪很忙,大妞本是請了假的,這會兒過來,也算是免費幫忙,掌櫃的自是願意。不過無論他願不願意,有呈老在,他也不敢說啥。
大妞在藥鋪一直呆到午初時,才走。上午那六個衣鋪老闆,只有兩個來了,總共要了四百個香包,昨日自已走了之後,還有一個老闆來過,要了一百隻香包,總共是五百。
大妞從櫃檯上拿了藥材,又叮囑了大寶和小無,若是再有老闆來的話,幫著接一下,自已下午會再來一趟。然後才緊著去了一趟衣鋪,又買了些碎布頭,才折身去了一趟托著打聽消息的那家人家家裡。
消息打聽得很清楚,同樣的毛皮,如若在小壇賣十五文的,在水韻則能賣到二十文,而且水韻的皮草大商那裡的毛皮原料一直都處於緊缺狀態。這無疑是個好消息,大妞心中自有盤算,目前先把香包的錢撈完再說。
那人去孫家屯兒打探消息,還帶回了個好消息。此時已然七月中旬,麥收早已結束,孫家屯兒的地已經分完了,大妞家分得的地正好在家門口上,臨溪又臨家門,地也是塊肥的,是孫光宗特意給她留的。
大妞撈錢正撈得高興,又得聽這麼兩個好消息,心中自是樂開了花兒。付了人家消息錢,便出門徑直往回走了。
到了街口,遠遠的望見家門口已經擠了幾十個人,見到大妞,紛紛擁了上來,都是聽說了這事,來拿活兒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小人得『治』

大妞開門進院兒,先是仔細的驗收了拿回來的活兒,除了幾個針角稍微有些不勻之外,其它的做工,都比她縫的好看。
驗完了活兒,大妞又按數量把工錢都發完了,才將手中的五百個活兒分給了眾人,按照承諾,那些拉人來的婆娘,多給了些活兒。
見拉人真的可以多拿活,又見大妞 一文不少的付了錢,婆娘們都興奮了,一個個躍躍欲試,心急火燎的就想趕緊回家,好去拉人,去做活兒。
直到送走了眾人,已經午末時了,大妞帶著那麼沉的藥材和布頭從鎮上一路走回來,又收活,發活兒的,這時候已是累極。大倉中午沒回來,想是磚窯的活兒忙,他在磚窯上順口吃過了。大妞只湊合著干吃了點窩頭,便上炕躺下了。
約摸歇息了半個時辰,大妞才起了,喝了點水,坐在堂屋裡將那兩百個做好了的荷包塞滿了藥材,裝在布袋裡,又往鎮上趕去。
將所有的香包都送去了,幾個老闆倒是沒有要再買的意思。大妞收了錢,又留了藥鋪的地址,便離開了,又往藥鋪的方向走去。
「淑慧,淑慧~~」小無一見大妞來了,忙迎了上來,堆著一張笑臉:「剛來了一個老闆哩,他一下子要了兩百香包,諾,這是他的地址,叫你有事兒可以先去找他問問哩。」說著,遞過一張藥方紙,上面寫了個地址。
大妞上藥鋪這裡來就是來看看有沒有再來要香包的,見又有兩百香包的錢可掙,她笑著接過藥方紙:「謝謝你啦,回頭請你跟大寶吃飯喝~~」
「噯,行哩,我可記下了啊。」小無高興的應著,見大妞往大堂裡掃了兩眼,忙道:「呈老今下午沒來。你不在身邊,我跟大寶都不得他的意,中午就生著悶氣走了。」
「嗯。那你再幫我拿點藥材吧。」大妞笑著,剛要將手中要了兩百香包的衣鋪老闆的地址收起,被人一把抽走了,帶著些不滿的聲音:「什麼香包,什麼地址的,我若是沒記錯,你可是藥鋪的夥計,你現在這是在做什麼?」
大妞還未來得及看清來人,條件反射之下,已伸手捉住他的手腕,一個反轉擒拿,將地址拿了回來,這才瞧清了正『哇哇』亂叫的人的模樣,正是周博文。
「少爺」
「少爺」小無跟大寶,還有掌櫃的,一見周博文,忙恭敬的低了頭。
「你給我進來」周博文氣得臉通紅,輕喝了一聲,邁步踏進大堂內,轉身對跟進來的大妞道:「你是藥鋪的夥計,敢偷偷做私活兒也就罷了,竟然還敢反手打我?你敢打我?」
「是你先拿走了我手裡的東西。」大妞不卑不亢。
「藥鋪裡的夥計做私活兒,我這是管我管轄範圍內的事情。」周博文黑著一張臉,扭頭對掌櫃的道:「即然叫我捉了,就把她開除掉吧,藥鋪不需要這種夥計。」
「少爺,這……」掌櫃有些為難的,他其實是看大妞不順眼的,可大妞畢竟是呈老的趁手,而且,她做活兒也確實不錯。
「這什麼這,把這月工錢算一下發給她,然後馬上趕她走。其它的,有我頂著。」周博文不耐的拍了拍桌子。 他今兒就是故意來找事的,家裡無緣無故的又出現了那種怪味道的東西,想到他上次在家門口遇見過這村姑, 那不是她送的,還能是誰送的?而且,博筱雖然咬著牙不說,可她到底年紀小,依著他的判斷,博筱那句該死的『我知道真相了』十有八九就是這村姑教的。他是個寧錯殺一千不放過一個的黑心主兒,即然懷疑到了她頭上,當然要來一除以快自心。
大妞知道周博文是故意的,心中也不氣惱,反正現在撈錢也沒時間過來,等撈完了錢,又要做毛皮生意,早晚是要辭了這工作的。現在他把自已辭了,倒省得到時還要跟呈老解釋一番。她抬頭給了大寶和小無一個『不用擔心』的眼神,道:「行,叫你抓個現行,我無話可說,算錢吧。」
帳房得了掌櫃的眼神兒,低頭開始撥算盤。
周博文挑挑眉,故意道:「聽說你做活兒不錯。不過怪只怪,你把我的話當作了耳旁風。不聽我的話的人,向來沒什麼好結果的。」
大妞笑笑:「只要你不落進我手裡,或許也會相安無事。」
周博文黑了黑臉,沒再說什麼。帳房很快算好了帳,數出了錢遞給大妞。
「成。大寶,小無,你們的飯回頭再請吧。我走啦。」大妞掂了掂手中錢,揣進懷裡,轉身走了。
「啪」見大妞一點也沒有後悔的樣子,更沒有要上來求自已的意思,更是這麼無所謂的轉身走掉了,周博文氣得狠狠的拍了桌子,又吃痛的收回手來放嘴邊吹了吹,起身惡狠狠的瞪了瞪店裡的人,邁步也走了。
待周博文走了,大妞才出來,進藥鋪把要的藥材抓上,又安慰了小無和大寶兩句,叮囑他們若再有來要香包的,只消悄悄記下地址就行了,她事後去門上親自問,也不必為難他們。
抱著藥材從藥鋪出來,大妞望了一眼手中的地址,往上面寫的那地方走去。兩百香包也不是小數目,得上門去問問人家有什麼具體的要求,什麼時候交貨之類的,還得拿訂金。
剛轉過一個拐角,就望見個穿一身得體的衣服,看上去很正派的人,正鬼鬼祟祟的盯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那眼神兒,大妞一瞧就知道,是個專掏人腰包的小偷兒。
剛才叫周博文鬧了一下,心中正不快著,見有小偷送上門來,大妞提了提手中藥包,彎著唇角悄然跟了上去。
只見那小偷鬼鬼祟祟的,一路從街南走到街北,終於盯上個主兒。他也是會挑,那人從背影看,穿著一身深紫帶著金絲繡的長袍,繫著雪白的緞帶硬邊兒的腰帶,一瞧就是個有錢的。二瞧,這人影還有些熟悉。三瞧……大妞皺皺眉,這小偷也真會挑,竟盯上了周博文。
本想一會兒這小偷動手時,自已上去抓他個現行,即能當好人,又能順手暴打他一頓出出氣,可是現在看來,動手的話,那豈不是幫了周博文?可是不動手吧,自已從街南到街北,算是白跟了一路。
前面的周博文卻跟沒事兒人一樣,悠逛著東瞧西瞧,其實心裡還為剛才的事憋著火。近日府上那怪味道死纏著他的嗅覺,折磨得他半死,又因著博筱的那句老掛嘴邊的『我知道真相了』,而吃了許多虧。就算如今他知道博筱什麼也不知道,只是亂說,可她老在爹爹面前這樣喊,爹爹真要以為有什麼事了。
今日他就是特意找到藥鋪來撒火的,本想叫她跪在地上要死要活的求自已,好好的折磨她一頓再一腳把她踢出藥鋪去,最好是淚流滿面,悔不當初,肝腸寸斷,那才能足以寬慰自已。可是,可是……哪知人家竟無所謂的拍拍屁股走了,他一肚子火還沒發出來,正悶得難受,忽覺腰間一震。
小偷周博文反應很迅速,正想伸手護住腰間的錢袋,胳膊上已遭了莫名的狠狠一劈,頓時整條胳膊都酥麻了起來,接著湧起火辣辣的痛。還未等看清了形勢,痛呼也還含在嘴裡,腦袋已被人狠狠往旁上一撥,帶著不耐的聲音傳來:「起開」周博文被這一下撥得失去平衡,狼狽的一下子撲倒在路旁,雙手牢牢的抱住了街邊一行人的腳,嚇得人家一腳踢開了他。
見那小偷行動了,大妞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另一手側手成掌,一掌劈在周博文胳膊上,這一下子與制伏偷賊並無關係,純屬個人洩憤行為。接著,大妞狠狠撥開周博文礙事的腦袋,抬膝頂在了偷賊小腹上,回身一個反扭,偷賊便乖乖不動了,周圍人群裡掀起一陣喝彩聲。
「你,你……」周博文從地上狼狽的爬起來,灰頭土臉的,見是大妞,頓時氣得要吐血,指著她半天說不出什麼來。
「咋了?這位哥兒,偷賊過街,人人喊打,我只是看見了就幫把手,您不用如此激動。」大妞笑著道。
「捉偷賊歸捉偷賊,你撥我腦袋做甚?」
「您的腦袋在那兒礙事了呀。」大妞依然面帶微笑的道。
「你,那你打我胳膊做什麼?我胳膊也礙事啦?」周博文氣得,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那只能怪您站的位置不對。我那一下子是要打偷賊的,哪想到打偏了,正巧您的胳膊在那兒,就打在了您胳膊上,諾,我手到現在還痛呢。」大妞還是帶著笑,隨意的舉了一下手。
這時,幾個衙役跑過來了,大妞將偷賊交給衙役,輕輕的挑了挑眉,看在周博文眼裡,那是赤果果的挑釁。大妞笑著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這位哥兒也受驚了,就不必多謝。」

第一百八十九章水韻富家有幾何

「哎呀,多虧了人家姑娘呀。」「嘖嘖,多好的姑娘啊,不好好謝謝人家咋能行哩」「姑娘好身手呀,這公子哥兒一看就不是個頂用的,要不是人家姑娘,他怕是還要挨上偷賊一頓打呢。」周圍人群裡一陣議論紛紛。
聽著眾人議論的聲音,周博文咬著牙,很是不甘的狠狠瞪著大妞:「謝謝這位姑娘」
大妞忍著笑,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本來實是不想得罪這個周博文的,畢竟他爹是大倉如今的靠山。可是但見他今日的囂張,大妞是忍無可忍了。如果,如果這會影響到大倉的營生,那只能說周珂荊也不是個做生意的人材,磚窯另尋合作也照樣能做得下去。
天色也不早了,大妞抱著藥材徑直朝紙上那地址走去,尋得那家衣鋪,進屋去找老闆了。商量好了事情,才出來緊趕著回了家。
進了村裡,大妞順便去了趟村頭的胡嬸子家,跟她說了家中還有兩百活兒,叫中午沒領到活兒的來領活兒,便先回家去了。
大妞前腳剛到家,那一群婆娘後腳便到了,爭著搶著分了這兩百個活兒,都跑回家去做活賺錢去了。
「姐,其實這活兒我也能做,叫她領了回去,白賺了錢。」有根有些不捨得的眼巴巴望了一眼散去的眾人,對大妞道。
「你呀,你就別想錢的事兒了,好好唸書吧,先生說你念得不錯呢」天色也不早,大倉一會兒就該回來了,大妞回身去廚房開始生火做飯。
「嗯,那倒是。我不念得好能行嗎,花那麼多錢,我若是念得不好,豈不是白扔了銀兩,便宜了那學堂嗎。這麼高的月錢,我以前的話,得做多少繡品才能賺得出來那」有根說著,也跑去做功課了。學堂上,數他聽得最認真,學得最仔細,先生已不是一次兩次的誇過他了,許多學生的父母都認得有根,羨慕 他聰明好學。豈不知,有根心中打的卻是另一把算盤。
直到天色完全放了黑,大倉才從磚窯回來。這幾日磚窯上的單子越來越多,大倉已經開始在挑著好的做了,可活兒還是幹不完。這幾日裡,大倉手裡已攢下了不少錢,盤算著除了托人捎了二兩銀子回家給父母之外,剩下的也捨不得買吃買穿,全都留在手裡,想要再擴一下磚窯的院子,或是再另建一處磚窯。
吃過飯,大倉拿了支筆在那認真的算帳,大妞叫有根回屋去做功課了,她想在堂屋與大倉商量點事情:「大倉哥,今兒孫家屯那邊傳來了信兒,說是米家的地已經分完了。你家跟我家的都分在坡下,一出院門兒就是。」大妞坐在大倉對面,給他倒了一杯白水。
「分地了?」大倉停下筆,抬起頭來:「哦對,這時候也該分地了。好好好,分在門前好,離得這麼近,來回拿東西都方便。」
「嗯。」大妞點點頭:「到這時候,估摸著我家地裡的菜跟四季豆之類的,也都清理了,現在騰著空地也浪費,不如你叫孫叔孫嬸先種著吧,連帶著我家剛分的那塊地,只要他們能種了,就拿去種吧。」
大倉瞧了瞧大妞,笑笑:「行的,我明兒就托人捎信兒,正好我這幾日賺的錢,打算給他們捎二兩回去。」
「嗯。我還有個事兒,想與你商量一下。」
「啥事兒?」大倉見大妞很凝重,伸手放下了手中筆,也正了正神色,認真的望著大妞。
「我前幾日,不經意發現這水韻鎮的毛皮生意比小壇鎮的好做,而且價格差得也挺大。這幾日,我又托人仔細的回鎮去打探了價兒,果真是這樣。所以我想……」
「你要做毛皮生意?」大倉挑挑眉,沉下臉來認真的思考起來:「這也算是金貴生意,來錢快,可是本錢用的也大呀,風險也高。如果一批貨拿不準,全賠上也有可能。而且先不論賺還是賠,依著你現在,哪有那麼多錢去做這個?」
「錢麼,倒是可以想辦法,我現在下香包賺了不少。實在不行,到時從小做起,慢慢做大也可以。我現在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覺得這生意行麼?」其實這事也不用與大倉商量,大妞完全可以拿決定。但她就是想與大倉商量商量,畢竟大倉現在也不是以前,眼光精明了許多,或許能給她點建議。而且自已姐弟不只住在人家的院裡,還像一家人一樣生活,哪能這麼大的事情,都不說一聲兒。
「行倒是行。只不過如果你想做毛皮生意,最重要的是尋個眼辣的識貨手。不若,叫人騙了,你都不知道。只要貨沒問題,應該是不能賠錢的。」大倉想了一會兒,才道:「我也沒做過這行,也不知裡面的事情,能想到的也就這麼多。」
「嗯。」大妞點點頭:「正好藥鋪那邊兒,已經把我辭了,我明兒就去鎮上問問,看看要毛皮的商戶,有多少,價格怎麼樣。」
「要是……要是你錢不夠的話,先從我這兒拿也成。磚窯上這幾日進錢很快,來水韻這一趟,算是來對了。反正我也不用錢,你若用,就拿去,跟我也不用客氣。」大倉咧著嘴笑,露出一排潔白的整齊牙齒。如果大妞要用,自是先給她用, 磚窯擴建的事麼,再拖一拖也是沒問題的。
「那倒不用。」大妞忙擺擺手,雖她與大倉的事,雙方都已經默認,但現在還都各自過各自的生活,怎好混在一起。再說,大倉賺了錢也沒見他去置辦東西,想是攢著錢另有他用,她咋能用他的錢哩。
「你總是有你自已的想法哩,可是你得知道,你跟有根再難,也還有我呢。」大倉拾起擱在一旁的筆,一邊對大妞道。
大妞俯身倒了一些藥材在桌的另一頭,一邊開始分藥材,一邊道:「嗯的,我知道。」
兩人一邊做著各自的活兒,一邊小聲的說著話,直到夜深了,有根都已經睡下了,兩人才各自回了屋,睡下了。
到了第二日,正巧遇上學堂放假,大妞將有根留在家裡收活兒,自已便揣了一點銀兩,進鎮去了。
說到毛皮,無非是做成皮草衣裳,或是臥墊,椅墊之類的,總之都是些頂金貴的東西,一般人家是消費不起的,都是些有錢人家用的東西。
而水韻,雨澤縣最繁華最大的小鎮,有錢人自是不在少數,做皮草生意的,也有幾家大商。但是水韻兩面環水,一面是條直通他鎮的大道,另一面被前果園和後果園兩個村落包圍,說到養殖業,全鎮也實在是沒有幾戶,而獵戶更是沒有了,整個水韻連個野林都沒有,哪來的獵戶,也因此,水韻的毛皮一直都處在稀缺的狀態。像兔毛,狗毛之類的還好些,像狐狸毛,狼皮,狸毛之類只能在野林裡弄到的毛皮,更是缺得緊。
所以水韻的皮草大戶們最頭痛的就是原料問題,沒有毛皮,哪來的皮草,沒有皮草,哪來的銀兩可賺?他們也不是沒想過從別的小鎮往這運毛皮用,但是在水韻與小壇中間要經過天荷鎮與秀香鎮的交界,那裡有一片荒地,屬於三不管地界,就生了一批子土匪。
這批土匪眼光高得很,不劫來往行人與一般商戶,只劫錢鏢車與運輸貴重物品的商戶。幾家皮草大戶在那裡損了幾車上好毛皮之後,就再沒去打從外往裡運毛皮的主意。大妞只奇怪鎮上即然這麼缺毛皮,為什麼不去外鎮買,卻並不知土匪一事。
她只打聽得,鎮上至少有四家商戶,他們的毛皮收購價格幾乎是小壇鎮的一點五倍,而且來多少,要多少。也就是說,只要有本錢,能搞來毛皮,那花出去一百文錢,賺回來的則是一百五十文錢,大妞心中覺得,這實是一筆不錯的買賣。
而且,她這一打聽不要緊,竟得知水韻能用得起皮草的人家,竟有幾百戶不止。而且有的皮草商戶手裡,基至有四五家排隊等衣服的富戶,錢就擺在眼前,只要有毛皮,就能賺到手。如若她有了錢,也改做了皮草生意,那水韻的這些富戶們,每人只要一件衣服,她到時也就富得流油了。
不過現下的關鍵是她手裡沒錢。大妞經過了深思熟慮,決定眼下先忙活香包賺錢,本錢當然是越多越好,香包能支撐一天是一天,等到香包賣完了,賺不到錢的時候,她用香包賺來的錢去改做毛皮生意。這一行雖險,但想趕在呂家老爺子還有口氣前回到小壇,也就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了。
即然決定了先抓住眼下的香包生意,大妞又迅速從鎮上回了家,檢查完了有根收的那些活兒之後,安排他在家往香包裡塞藥材,自已則揣上幾個樣品,又進鎮了。得虧後果園離鎮很近,中間只有一條直通的路,若是以前孫家屯兒離鎮上的距離,恐怕大妞光來回跑也就累死了。

第一百零九十章行動

隨著果木的繁茂,頭頂的太陽也逐漸的毒辣起來,盛夏到來了。
人們都換上了最涼快的衣服,果農們除了必要的一日去果園看兩遍之外,其它時間基本都聚在路邊的樹下乘涼,聊天。也是這時候,最是熱鬧。
到了八月初,大妞的香包實在賣不動了,才收了活兒,再沒去鎮上與那些仿照著做出來的爭搶。再說,天也實在熱得厲害了,各家買賣都不好做,本身這香包的需求量就下降了,再弄了一大幫人來搶,也搶不到多少利潤了。不如不做了,趁著這幾天天熱也人幫不了別的事情,正好在家算算帳,盤算一下下一步怎麼走。
賣香包的情況比她預想中的要好得多,畢竟這是古代,人們的生意頭腦還是沒有現代人的迅捷,她的香包一直賣了快半個月,市面上才開始大量的湧出別家仿的,雖味道不及她的,但勝在價低,只是這樣在價格上拉來拉去,也剩不了幾分利潤了。
這半個月裡,村兒裡的那些個婆娘們也跟著好好的發了一筆財,有些手熟的,一日甚至能掙到四十多文。那些腦子機靈的,甩手就把地裡的活兒扔給家裡其它人,自已啥也不做,一天到晚的就在家裡死命做荷包。這種與錢有關的事情也傳得快,幾個鄰村的人很快都聽說了這事,有走小半個時辰跑來拿活兒的。所以在人力上是不缺的,只要能拉到活兒,來多少就能做出多少來,而且質量也能保證。
大妞起早貪黑的去拉生意,帶著樣品挨家挨戶去送,回到家又要給鄉親們分活兒收活兒,所以這段時間雖賺得多,她也著實累得夠嗆,攏共算算,短短半個月裡,竟也做了好幾千的香包生意。
拋除了本錢,人工費和一切費用之外,一個香包的淨利潤是六文,總共做了將近五千個,合計一下,是二十七兩銀子還多。大妞細細的算了帳,又將手中的銀兩數了數,核對無誤,才將銀兩小心的收起。
才半個月而已,竟就賺到二十七兩銀子,就算是大倉的磚窯,現在怕是也賺不出來。大妞咂咂嘴,這香包生意若是能長久的做下去,她也就不用再去想什麼毛皮生意了,只賣這香包,就挺賺錢挺好的。只可惜呀……
二十七兩銀子,再加上自已原來的那點錢,湊湊數,也有三十兩銀子。這對於一般的人家來講,也不是一筆小數目了,毛皮生意雖是要本大,但只要能豁得出去,這三十兩起家,應該也可以了。要知道,賺一次毛皮,一百文錢就能變成一百五十文,這三十兩的話,回一趟小壇就能變成四十五兩,想要到達呂府那種富度,應該很快。
大妞在家歇了兩天,算清楚了帳目順便休息了一下,便開始著手準備毛皮生意了。
要說從外鎮往水韻運毛皮,也就只有從天荷,秀香和小壇這三個小鎮走。而天荷和香秀的養殖戶也少,他們的毛皮數量沒有小壇鎮的多,而且價格還貴。所以小壇鎮雖遠,大妞打算直接穿過天荷和秀香鎮,回小壇收購毛皮來販賣。
只是挨家挨戶的去收怕是成效不大,況且她也不便回小壇。大妞思量了一夜,想出來個好法子。她托人回小壇,聯繫上了幾個貨郎。
如果想要走街串巷的去收購毛皮,有些不現實。這些貨郎就是以走街串巷收購各種毛皮,舊家什之類的,如果叫他們把收來的毛皮轉給出自已,這樣就便捷許多了。大妞在離小壇鎮最近的那處鎮口設了個收購攤子,專等從那邊過不來的貨郎。
當然,那些貨郎也不傻,叫人家跑那麼遠的路把毛皮送到水韻,只是提一下價兒,他們定是不幹的。大妞只好定了量,每個貨郎去一趟水韻,只要毛皮的交易額超過一兩銀子,那麼則可以包貨郎的來回路費,算八十文。
如此,消息傳回了小壇,卻也依然沒人肯來水韻。水韻離小壇實在太遠了,大妞又從頭到尾都沒露過頭,那些貨郎都是些小本生意,沒人敢冒這個險。要知道,去一趟水韻如若手裡的毛皮出不掉的話,這一趟連吃喝和工夫,少說得賠上百來文,他們哪能折騰得起?再說,還害怕萬一貨拿的多了,再叫土匪給盯上。
大妞在鎮口上等了兩日,都未等到一個人影,知道是不會有人來了,只好回家了與大倉再商量別的法子。
要說這事,關鍵是大妞不能去小壇。她覺得,若是有根留在大倉身邊,自已去一趟倒也是沒什麼好怕的。只是大妞知道大倉,若自已要回小壇,他必要一起相伴著,這是萬萬不行的,他磚窯上剛有所起色,不能就這麼扔了不管。
「我要回一趟小壇。」待到有根睡下了,大妞與大倉坐在堂屋裡,悄聲的道。
「行。我明日去磚窯上交代一下,與你一同回去罷。」大倉很是自然的開口。其實他心中明白,大妞即然急匆匆的帶著有根大老遠的跑來了這裡,那麼小壇鎮上就一定有對她來講帶有危險的人或物,他不放心叫她自已回去。
「你回去做甚哩,我自已去就成了,你磚窯上這麼多活兒還要忙活,你哪來的空閒。」大妞就知道大倉要去,忙搖頭。
大倉低頭尋出紙筆,又開始算帳:「總之你回我就跟你一起回哩,空不空的,少賺些錢也沒什麼。錢是身外之物,怎樣都行。」
「你可別去了,我自已回就行哩,我這身手,還用擔心麼?再說,我也不是常去,就去一趟,露露面,意思一下,好叫那些貨郎放心。下回,他們直接送貨來水韻就行了。我這一趟,也就頂多兩日就回來了,你不用擔心哩。」大妞伸手挑了挑油燈,將油燈往大倉面前挪了挪。
「怎可能不擔心?再說這事情你還沒跟有根說,他若知道了,也定不願意的。你可別看他小,心思機靈著呢。」
「那不若怎麼辦?我不去,這生意就做不成。可是你若跟我一起去,又耽誤了磚窯上的活兒,這兩頭都重,丟哪頭都不行的。只兩日而已,跟有根編個話兒也就過去了。」大妞有幾分心虛的抬頭望了望裡屋,把聲音壓了壓。
這一望不要緊,竟望見有根正光著小身子,只著一件小短褲,站在裡屋門口的黑影裡,直直的瞧著這邊,默不作聲。
大妞嚇了一跳,忙道:「有根?你醒了?」
「根,咋站在那兒不說話呢,快過來,坐這兒。」大倉見有根起了,也忙出聲,替大妞打圓場道:「咋了, 餓了呀?鍋裡還有點白面饅頭,我去給你拿去?」
有根卻一動不動的站在裡屋門口,瞧著大妞跟大倉不說話,直瞧得大妞心中發毛,知道他剛剛都聽見了,只好上前捉住他的小細胳膊,將他拉過來:「瞧你這是做啥哩,剛才你都聽見啦?嗨,這有啥的,你姐的身手你還不知道啊,只回一趟小壇而已,你瞧你跟大倉哥,兩個一驚一乍的,倒弄得小壇鎮好像龍潭虎穴似的。」
有根一雙含水的大眼這才眨了眨,不滿的開口:「你以為我不知道哩?你不許你回小壇鎮」
「你」大妞回頭望了望大倉,大倉無奈的朝他聳聳肩。可是不回小壇,這好不容易尋來的機會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它泡湯了?大妞歎了口氣:「那該咋辦哩。」
「要不,這樣吧。」大倉擱下手中筆,沉著一雙眉,望著搖曳的油燈:「要不,我替你回一趟小壇吧,我去定不會有什麼問題。你在家暫時幫著照看一下磚窯,也應沒啥問題。反正就兩天,我盡量速去速回,你看這樣成不?」
「這倒是行……」大妞點點頭:「只是你去小壇……」
「反正你去的話我也得跟著,怎麼著也是去一趟,你就不用擔心了。」大倉揮揮手,又望向有根:「根,這樣成了吧?」
「嗯。」有根吸了吸鼻子,咧開嘴:「可是大倉哥也要路上小心呀。」
「嗯的,你趕緊去睡覺吧,明兒還得早早去學堂。」大倉先將有根打發了,又與大妞仔細的商量了一下行程,決定現在就托人往後捎信兒,叫貨郎們做準備。後日一早,大倉就從水韻出發。
然後,兩人又交換了一下磚窯和這趟小壇之行要注意的地方,直到深夜了,兩人才各自回房睡去。
第二日,大妞便跟著大倉上磚窯,大倉仔細交代了需要重點注意的幾點事情叫大妞照看。其它技術性的事情都托給了劉老疤照看,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第三日一早,大倉便揣上銀兩,獨自往小壇鎮出發了。
大倉與大妞,想得已是周到, 他們卻都不知天荷與秀香交界處,有土匪會劫大商戶的事情。

第一百九十一章孫家屯來信

小壇鎮依然安靜,沒有水韻的繁華,也沒有水韻的浮澡,安靜的像是一池靜水,沒有波瀾。走在小壇的大街上,就算是在鬧市區,也感覺比水韻安靜了許多。
大倉深吸了一口氣,輕輕走在小鎮的街道上,硬生生忍住心中想要回家一看的念頭。這次是要來辦事的,磚窯雖交給大妞看管,但她畢竟懂得不多,要抓緊時間辦完事趕回去。
提前托人捎信兒回來,與那些貨郎們約定的地點,就在孫大滿的師傅的打鐵鋪子旁邊上。如今孫大滿去了宛瑩鎮另開鐵鋪,這家鐵鋪裡便只剩下了老師傅一人,生意好得忙不過來,但仍是扔了一堆子營生,熱情的招呼了大倉。
「大倉啊,快喝點水。」老師傅把大倉叫在裡屋,往外瞧了一眼,道:「你呀,來得晚了幾個貨郎昨日就來等著了,結果叫石老闆瞧見了。他那個人,歪心眼兒特別多,見這麼多貨郎聚在這兒,就問是啥事。許是曉得了你要將毛皮販去水韻,就好言磨拉走了好幾個貨郎。這幾個都是不肯走,留下來的。」
「是嗎」大倉皺皺眉,這個石老闆他沒聽說過,只是若是叫他知道曉了,也往水韻販毛皮,怕是淑慧的生意就不好做了啊。
「噯,就是的。你說他個做食鹽生意的,來摻這一腳幹啥。我昨兒瞧著他把人拉走了,只能乾著急。那,今兒你一天我趕緊先把這事兒說了,你自已可要長點心眼,跟這幾個沒肯走的貨郎說兩句好話。」
「嗯的,謝錢叔了啊。」大倉點點頭,從裡屋裡出來,上前與幾個貨郎交談起來。
被石開竹搶了人去,是事先沒有料到的。但是大倉迅速分析了眼前的情況,只是安慰了一下留下來的幾個貨郎,又按照約定收購了他們帶來的毛皮。然後將事先寫好的在水韻鎮的地址拿出來每人給了一張,承諾只要將貨送去水韻,達到指定交易額,就可以包下八十文的路費。
貨郎們見到了人,收到了錢,心中自然放了心。去水韻也就有了底氣。而且,包路費的這八十文,頂多能用掉六十文,還可以多賺二十文,他們自是願意去的。
本來大倉是帶了五兩銀子來的,預計能收到四兩銀子左右的貨,結果叫石開竹這麼一弄,只收起來了一兩銀子多一點。不過他也不著急,只叮囑幾個貨郎,叫幫著傳一傳。小壇鎮雖小,但鎮屬的外村多,養殖戶也多,貨郎相對的也要多一些,這樣互相傳告一下,交易額很快就會漲上來。
將收來的毛皮綁緊,用大包袱包起來,也就一隻包袱大小。大倉見這點東西也不見有多重,帶起來也方便,便沒打算再另叫馬車,自已腳行回去就行了,能省得不少錢。從水韻到小壇光來回就得兩天的時間。大倉擔心著家中的大妞姐弟和磚窯,準備在鐵鋪睡一夜,明日一早就返程。
石開竹最近的鹽巴生意做得不是很景氣,便尋磨著想要做點別的生意。這日正在街上閒逛,正巧就遇到了一群貨郎打扮的人,正聚成一堆兒,各自手裡帶著一大包東西,臉上都是喜氣,樂滋滋的互相討論著。
石開竹本就是個精明人兒,見這陣勢,知是必定有什麼事兒,便悄悄的上側上聽了。幾個貨郎討論的正是去水韻的事兒,石開竹一聽,心想,叫他們把東西大老遠的送去水韻,價兒給的高還要補貼路費,想必是賺得也不少。那不如他將這些人的毛皮都收起來,一下子送去水韻,光省下來的幾份路費也有不少錢了,到時再倒手賣與要來收購毛皮的那人,豈能賺得少了??
心中為偷聽得這麼個好事而竊喜,石開竹便出言鼓動這幾個貨郎,說是大倉指定不能來,與其在這白等,不如低價賣給自已。有幾個不堅定的貨郎便跟著石開竹走了。如此, 石開竹回家整理了一番,收來的毛皮即便降價了,也整整花了五兩銀子,裝了滿滿一車。
今日又特地派了人來守在鐵鋪前,只等大倉出現。所以大倉一到鐵鋪,就有人跑去能知石開竹了,他立即派人尾隨著大倉,另一面派人趕著毛皮車去鎮口等著,只等大倉一走,毛皮車立即尾隨而上,只要跟著他走,找到他家在哪,等到了水韻,再將貨送上門去,不就成了?
大倉不知石開竹竟動了這種小心思,只進了鐵鋪幫著老鐵匠做了點活,又跟著吃了點飯,晚上就睡在了鐵鋪裡。
第二日天還沒放亮,大倉就揣了兩個窩頭,動身了。他沿著靜悄悄的街道大步的往鎮口走去,路過鎮口時,一輛綁了不少東西的木板車跟在了他身後。
石家的車『吱呀吱呀』的不緊不慢的跟在大倉身後,這是條直通路,一直走就可以到達水韻鎮。兩個拉車的和一個跟來負責賣貨的吊在大倉身後經摸百來米的地方,心中還甜絲絲的想著,這回三人單獨出門,可以撈一回油水了。正在甜美著,卻不想,他們好好的走著道兒,周圍卻突然冒出許多凶神惡煞的人來,拿著刀械指著他們三人。
粗略的一估量,至少有十人,長得強壯彪悍,個個瞪著一雙眼珠子瞪著自已三人。跟來的賣貨的那個嚇得腿都抖了,心中想著大倉果然不是吃素的,怎能就在這麼叫老闆割一刀子,原來是在這兒等著。這樣想著,眼巴巴的往前瞅一瞅,孫大倉根本不知情的繼續大步往前走去。
其實按著這邊土匪的規距,今日這一車皮貨的價值,根本不在他們搶的範圍之內。只是最近沒什麼大貨往這走,只好拿這種小傢伙兒下手了。
可憐的石開竹此時還在家裡美滋滋的樂呵著,他怎麼也不會想得到,派去水韻的車被土匪劫走了。
大倉背著包袱走在前面,並不知身後發生的事情,只趕在天黑前順利的回到了水韻,大妞與有根已經提早等在了村頭上,見到他老遠的走過來,都雙雙迎了上來,想要幫他拿著包袱,被他輕輕推開:「挺沉的。」
回到家,大倉細細的將這次行程跟大妞說了,石開竹的事也跟大妞說了,並小聲的提醒大妞要小心。
「嗯。」大妞點點頭,心中自有計較。三人進屋吃過大妞早早準備好的飯,大倉已是累極,早早的睡下了。大妞與有根也回了裡屋,做了一會兒活才睡下。
第二日,大妞便將這趟得來的毛皮拿去鎮裡頭賣掉了。一兩銀子又三百文錢的毛皮,這樣翻手一賣,拿到手了將近二兩銀子,淨賺了近七百文,大妞心裡自是高興,又回到設在鎮口上的那個攤點前去守著了。
大倉回來的第三天,就有從小壇鎮過來的貨郎了,為了能拿到八十文的路費,他們帶來的毛皮都達到規定的交易額,而且質量也都不錯。大妞都是在鎮口兒上收,轉手就賣給鎮裡頭的皮草商,一來一回的,一日裡也賺得不少。
如此幾日下來,小壇鎮上的貨郎才逐漸的知曉了這事,來水韻送毛皮的也就多了起來。只是他們送的毛皮多也多不到哪裡去,大多都是打包袱一路背過來的,土匪看不上眼,也就都沒事,弄得石開竹很是納悶,但絕不敢再派車去水韻了。
大妞手中這三十兩銀子沒出一月就變作了四十兩,而大倉磚窯上的生意更是不用說,有活兒就賺錢,活兒忙得要死,能不賺錢麼。就在兩人都在忙著賺錢,不可開交的時候,孫家屯兒來信了。
信是找鎮上的代筆先生寫的,字跡很規整,清晰,大倉高興的打開看了,大體的意思是:自已上回捎回去的銀子父母都收到了,特地寫封信好叫自已放心。不過大滿那邊的鐵鋪也賺了錢,同樣捎了些回去,家中也都種著地,養著雞,不需太多銀兩,叫不用再往回帶錢,留著自已用。
還有上次大妞說的叫家裡的地讓孫家暫時種著,但是孫叔孫嬸在信裡說,那地剛一分下來,便叫衛春花以姑母的名義搶了去。只是她家離得遠也不能來種,就給了衛大莊家暫種著。衛春花畢竟是大妞姑母,孫家也不好再說什麼。
只是叫孫叔孫嬸都覺得氣憤的是,衛春花聯合著衛大莊,三番兩次的想要進大妞家裡看一看。這一看還能有什麼好事,不缺個窗子少個門兒那是不可能的。不過孫叔孫嬸不給鑰匙,他們也沒辦法。只是有兩次,他們急了,竟要砸門,若不是孫叔孫嬸兒死攔著,叫他們闖了進去, 大妞這家可就……
「我兒,此事不要叫大妞知曉,省得她擔心。我與你爹總是還能攔個幾回,只是盼著你們能早些回來。」大倉一字一字的看完,仔細的將信收好,揣進懷中,手上緊緊的捏成拳頭,父母真是受屈了。自已跟淑慧在家時,誰敢這般?

第一百九十二章再見於懷中

信的事,大倉知以大妞現在的情況,不能回去,但是又怕她知道了擔心,就偷偷將信收好,沒有支聲,只悄悄的托人給孫永武和孫光宗傳了信兒,叫幫著照看一下家裡。
大妞不知家裡發生的事情,眼下只忙著收毛皮,轉毛皮的事。她條件開得好,貨郎們都知道曉了這事,來送貨的自然越來越多,她一個人忙不過來,只好又雇了一個幫手的,一起忙著收毛皮的事,賺的錢也自是越來越多。
只是這來來回回的,畢竟都是些零碎的小錢。大妞想著,要是想真正的賺大錢,靠這點小錢是不行的,最好能聯繫上一兩家養殖大戶,專門收購他們的毛皮,自已從小壇往這運。這樣的話,來往的數量也大,利潤也大,而且也省下了一大筆要補給小貨郎的路費。
說到養殖大戶,大妞自然想到了於懷中。他雖是個做乾貨生意的,但是他父親好像是專門做養殖,而且養殖場的規模也不小,在小壇鎮都是有名的。只是當時叫錢嬸弄了個相親的事,再見他難免覺得尷尬,可若不見,就眼睜睜失去一個賺錢的機會。
毛皮生意想要做大,就必須要與大型養殖戶聯繫,而於懷中的父親幾乎是小壇鎮最大的養殖戶。這事大妞思量了幾日,決定還是要去見一見於懷中。
要趕在呂老爺子的病情回去小壇,與呂府一解恩仇,這事不僅干係到這身體原主的生死復仇的問題,如果不一舉解決清楚了,呂府的爭鬥,或許還要干係到姐弟以後的生活,在這種情勢面前,哪考慮得那麼多尷尬不尷尬的問題。
大妞又要去小壇,這次大倉沒有阻止。
別看大倉是粗人, 其實他的心思也很細膩。上次孫家屯兒來信,他心裡就一直有些擔心家裡的事,可是又怕跟大妞說了她再擔心。這次她要去小壇,大倉想著,不如就跟她一起回去一趟。如今磚窯裡技術上有劉老疤,管理上又培養了個不錯的人,這一個來月的時間裡,他已經特意的培養過他們兩個,他不在個兩三天,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等回了小壇,見過於懷中之後,他們順腿回一趟屯裡,這樣大妞可以很自然的知曉屯裡的事情,同時又可以鎮一鎮屯裡人,叫衛大莊一家也收斂些。而且他一直都在大妞身邊,不會出啥事,也放心。
即然決定了要去找於懷中,大妞事先仔細的打聽了於懷中父親那邊毛皮的品相和賣價,心中有底了,才寫了封信給於懷中,想托他幫著跟他父親說一下自已想要收購他的毛皮的事。信出去沒幾日,於懷中便回了信,叫兩人去小壇鎮詳談。
見於懷中願意幫忙,大妞和大倉這才將有根托給了磚窯上劉老疤,動身去了小壇。
於懷中還是在他的乾貨倉庫那等著大妞和大倉,兩人到時,於懷中正忙著給人往外出花生,他還是那副很有禮的樣子,模樣未變,身形略見微胖。見兩人來了,招呼道:「啊,來了啊。快先屋裡坐,我這就得。」
「噯。」大妞和大倉只好進了屋裡,等了半天,於懷中才打發走了來要花生的,拍了拍袖子,笑呵呵的進屋來:「瞧,偏偏今天我那夥計不在,我只好頂了他的活兒,叫你們等得久了。」
「沒事的,咱們大老遠的從水韻鎮趕過來,也不在乎這點時間。」大妞笑笑, 將身形正了正:「於哥兒,不知我們是直接跟你談,還是要與於伯伯面談呢?」
「呵呵,自是要與我爹談。」於懷中笑著,立起身來:「我瞧你也心急,不如這就帶你們過去吧。」說著,作了個請的姿勢,待大妞與大倉走出門去,於懷中回身落了鎖,帶著他們往胡同的另一頭走去。
於老爺子的養殖場,位于于家埠的後頭,在整個小壇鎮的西北角上。大妞和大倉跟在於懷中後頭,走了約摸小半個時辰,才來到了一處宅院。
這片整個都是用柵欄圍起的空地,頭上蓋了幾間茅舍,空地裡又用柵欄隔開,東頭是摞在一起的兔籠,西頭是雞捨,大妞仔細的掃了掃整個養殖場,在東頭的一角上,還用柵欄隔出了一個小院兒,裡面一半挖成了水塘,養了鴨子,整個養殖場的規模果然很大, 大概的目測一下,約摸得有十多畝地大小。雞和鴨都散在院子裡約不出數,兔子是關在籠子裡的,大約掃一掃,至少要有三四百隻。
「爹~~爹~~我前兒說的那客人來啦~~」於懷中老遠的喲喝一聲,從茅屋裡應聲走出個老頭兒,他滿面紅光,有力的黑手拿著水瓢,另一手拿著玉米面兒,擰著眉頭,語氣裡帶著不善:「等會兒。」
見於老爺子這態度,大妞與大倉一怔,面面相覷,不是都說好了麼?這態度怎麼卻像是欠了他幾百兩銀錢似的?
「呵呵」於懷中帶著幾份尷尬的笑了笑:「老爺子就這脾氣,你們別介意。他總覺得與他做生意,那就是要佔他便宜哩。呵呵,不過我跟他說了你們的收購量和價高的意思,他還是很高興的,只是面上不表現出來罷了。來,這邊走罷。」說著,引著大妞和大倉往茅屋那邊走去。
大妞與大倉互望一眼,也沒說什麼,跟在於懷中身後往前走去。
茅屋從外面看很簡陋,就只是茅草搭起來的簡單小屋,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子,但進了裡面,卻是另一番天地。裡面是用密竹做的內裡,竹間是用鐵絲結實的固定,屋子前後都有窗,裡面亮堂寬敞又乾淨,又因全是竹裡,所以又顯得很清新,連小堂屋裡的茶桌都是密竹做成,上面擺著一套精緻的茶具,散發著濃郁的茶香。
大妞帶著幾分驚異的瞧了瞧正在外面給雞餵食的這個其貌不揚的小老頭兒,看不出他還有這麼好的興致,從外面看這間破敗的茅屋,誰能想得到屋裡的這番景致。
「呵呵,坐吧。他一會兒就進來了。」於懷中客氣的將兩人讓與坐上,手執起茶杯給兩人各倒上一杯茶。
大妞不會品茶,但只聞著這濃郁的茶香,就知這是上等的好茶,端起杯子剛想品一口,門口處傳來帶著幾份不悅的聲音:「哼糟蹋了我的好茶。」
大妞抬頭與大倉對望一眼,不知這小老頭是什麼怪脾氣,只好放下手中茶杯,望著於老爺子。只見老爺子在門外拍了拍身上塵土,進得門來,在桌邊坐下,端起一杯熱茶仰脖一飲而盡,再意猶未盡的巴達巴達嘴,看得大妞和大倉目瞪口呆。
「有啥事,快說。」喝完茶,於老爺子終於發了話。
大妞忙道:「於伯伯,想必於哥兒已提前跟您講過這事兒了,我想收購您這的毛皮。咱們這次來也是想來跟您商量一下價格和貨量。」
「哼,你想要多少。」
「如果可以,我想全部都要。」大妞望著老爺子黑沉沉的臉色,心中無底,不知他是什麼想法。不過她心裡也在迅速的分析,想著解決的法子。
「那也成。你也瞧見了,我這兔皮都是上等的好兔皮,大小和質量你都不用擔心。每張比市價貴十文,以後這毛皮就都是你的。」老頭兒伸手又倒了一杯茶,同樣仰脖一飲而盡。
「這…」大妞有些犯難的瞧了瞧於懷中,一張皮轉到水韻,也就賺個十幾文。本來來要他的皮,是想著要得多,他總該能再便宜些的,誰想到人家卻提了價兒,而且還一下子提了十文,那就根本沒賺頭了。
「就這價兒,你愛做不做。我這杯茶喝完了,你就趕緊給個結果。」說著,端起手中又滿上茶水的茶杯,剛要仰脖,被大妞攔住:「成,我想好了。」
見大妞爽快答應了,於老爺子的臉卻更沉了,剛要說話,大妞繼續開了口:「我想好了,本來這趟來想搞點大批的毛皮,就是圖著能便宜些的奔頭來的。即然於老爺子這麼爽快,那我也就不多囉嗦,你家每張毛皮比市價便宜兩文,以後的出路我就全包了。你若願意,咱們就再談,你若不願,這小壇鎮上的養殖戶有的是。」依著大妞看人的經驗,這小老頭兒明顯是吃硬不吃軟,你越是好態度,人家越是覺得你要佔他便宜了。
「哈,那你去找別家吧。」老頭兒沉著臉,大妞還是瞧出了幾份緊張。
「呵呵,那我可走了。其實這小壇鎮的毛皮,若是不往外銷,自已鎮想要買下用了這麼多,也實是不太可能,這個於伯伯應該很清楚。一般的大批毛皮的走價兒,都是要比市價低個三四文才有人肯收的,我這次只要低兩文,只是為了表示誠意。即然於伯伯無心合作,那便作罷了吧。」說著,輕輕起了身。虧得她提前打聽清楚了價格的事,現在再看於老爺子的表情,他已是有些不捨了,只是硬撐著不說話。

第一百九十三章小壇巧遇

大妞把話說至此,於老爺子其實也是心中有幾絲後悔。只是老爺子也是個倔脾氣,就瞧著大妞和大倉走至門口處,硬咬著牙不說話,眼見著大妞與大倉已走至門口,就要出門去,這門大好的生意就要泡湯了。
「爹。」這時,於懷中發話了:「爹,這價兒也不錯了呀。你還沒容人家把條件說完那。那,我上次跟你說過了,那戲閣牌子可就是從淑慧姑娘手中租來的,人家可說了,若這樁生意成了,那戲閣牌子可就要送與你那。」又悄悄的附上老爺子耳朵:「這門生意若是泡湯了,這戲閣牌子的事兒估計也就沒戲了。我這可是好不容易找著的主兒,別人可都不借不租,寶貝得跟個什麼似的。諾,你要是推出去了,這戲閣牌子你可別再找我幫你找啊。」關於要送戲閣牌子的事,是大妞剛才進屋後,悄悄跟他說的。在於懷中看來,大妞的價格已是很不錯,況且又全包了所有毛皮的銷路,那已是個大好的買賣,如今人家又願意讓出那麼金貴的一塊戲閣牌子,他自然是想要促成這樁生意的。
聽到戲閣牌子要送與自已,於老爺子頓時眼裡一亮,又見兒子給了自已台階,就順勢下了來:「等等,即然你這麼痛快,那我們就再商量商量。」
「噯」大妞臉上一喜,轉身回到桌邊坐下,與老頭子仔細的商議起價格,貨量還有各種交易裡能出現的問題來,都商定好了,幾人又現場擬了契,按了手印各執一份。末了,大妞又拿出戲閣牌子當時的租契,當著於懷中和於老爺子的面兒,撕掉了。戲閣牌子本就在於老爺子手中,這樣一來,戲閣牌子就徹底歸了於家。
養殖場現在正好有一批要出的兔子,雇的屠宰工一會兒就到,頂多明日晚上就可以撥完毛皮。按著於老爺子的意思,反正大妞在這,不如晚兩天走,正好捎上,又省得再來跑一趟。
大妞也有這想法,即然於老爺子也這麼說,她便與大倉留了下來。反正這幾日只呆在這偏遠的養殖場,與呂家也不會扯上關係,他們不會知道自已回了小壇的。
大倉自是也願意留下來兩天,正好趁著明日有時間,可以回一趟孫家屯。只是這事跟大妞說了,她卻不願回去。大妞心裡清楚,若是回了孫家屯兒,十有八九會驚動呂府,到時還要連累到大倉,那是絕對不行的。在沒有絕對的實力之前,自已絕不對出現在呂府的視線範圍內。
大妞不回去,大倉也沒辦法,只好與她一起留在養殖場裡等著。
到了屠兔這一日,養殖場裡來了四五個屠宰工,把長得足夠大可以賣掉的兔子擺在一旁上,他們就開工屠兔,場面血腥得,大妞雖也不是沒見過血,但還是有些瞧不下去,與大倉收拾了一下,去了於懷中的乾貨倉庫那裡了。
於懷中那個夥計還沒回來,他親自在忙著給人上稱,算錢,收錢的,忙得不可開交,大妞和大倉光在那兒坐著也不是個事兒,就一起上手幫忙了。幾人正忙活著,院外傳進一陣吵鬧聲:「我就有這幾文錢了,你就給我留著吧。」帶著些央求。
「不成我都一文沒留,你留什麼留?」很是堅決的語氣。
大妞豎了豎耳,這兩個聲音,聽上去那麼的熟悉,還未等她作出反應,那兩個聲音已驀的拔高了個嗓音,朝著自已衝過來:「慧師傅」
正站在大妞旁上的大倉和於懷中被不客氣的撥到一旁,大妞的兩隻胳膊被方子錚和方子然一左一右的抱住,兩個半大的少年,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此時見到了親娘一樣,竟嚶嚶的輕啜了起來。
「嗚嗚嗚…啊…哇…」哭著哭著,方子然又要放聲,被方子錚一下子敲在腦袋上:「閉嘴。」他自已也紅著眼睛, 吸了吸鼻子,這才鬆開大妞的手,臉上染了幾絲紅暈:「慧師傅,你咋離開那麼長時間也不回來呢。咱們,咱們這正要去找你呢。」
「子錚,子然。」在這裡見到方家兄弟,大妞心中也有無限感概,高興得很,拍了拍兩人肩膀:「走,走,進屋說去。」說著,三人轉身朝堂屋中走去。
「以前在孫家屯的時候,這兩個娃娃是天天守在她眼前的,呵呵,現在也是見了高興,你可別見怪呀。」大倉笑著對於懷中道,替大妞著打圓場。於懷中也是無謂的笑笑:「無事,無事,本來你們也是客,怎能叫你們做活兒呢。我瞧她這會兒也高興的,叫她好好的樂樂吧。」兩個男人對視一笑,埋頭繼續做起活兒來。
「子錚,子然,你們怎麼在這?」進了堂屋,師徒三人稍微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大妞給兩人倒了一杯水,才坐下來問道。
「慧師傅,咱們這正要去找你哩。」方子錚喝了口水,道:「只是沒有路費。咱們也不想跟父母要,就盤算著做點買賣,等賺了錢,就湊路費去水韻找你。可是咱們也沒什麼買賣會做,以前見過你做五香瓜子,就尋思著不如照著這個法兒做點試試。」
方子然在旁上很是不滿的翻了翻白眼兒:「慧師傅, 我哥他剛才又欺負我哩。要湊錢去買生瓜子,他一共才拿出十文錢來,我都拿了二十文,他還想讓我把剩下的兩文也交了,我可就剩這兩文錢了呀,那可是我留著要買糖塊的呀」
「多嘴」方子錚狠狠剜一眼方子然:「我不是身上一共就十文嗎?想去水韻找慧師傅,你還想藏私,你還好意思說」
方子然癟癟嘴,把臉扭向一旁。
「呵呵,行啦,別說他了,你們兩個也真敢,哪能背著父母就湊錢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呢到時不見了你們,他們不擔心呀?萬一他們也收拾東西去水韻找你們呢?你不想給他們添麻煩,可是這樣一來,不添也添了。」大妞輕責的道:「教不嚴,師之惰。你們這樣,你們的父母還以為我當時沒教好你們呢。」
方子錚也覺大妞說的在理,垂眸眨了眨眼睛,輕聲的:「可是,你一走也沒個消息。」
方子然也轉過臉來,帶著幾分委屈的聲音:「就是的,也沒個消息,咱們能不擔心麻。」
「也是我不對。」大妞低了低頭,自已去水韻就是為了避開呂府,要是還往屯裡傳消息,那不是要叫呂府順籐摸瓜找到自已麻。只是也實在對不住這幾個小的呀:「好啦好啦,這不是見到了嗎,這幾個月裡,我也是十足的擔心你們呢。這段時間有按照我說的繼續鍛煉嗎?孫田咋樣了?田振林咋樣了?」
「你走之後,那幾個小的都一點懶沒敢偷,有我看著哩孫田那小子,別看他個兒小,連子然都能掀翻了哩。振林麻,這段時間身子好了許多,能跟著我們做一點鍛練了。至於孫全侖麻,我不想帶他,天天偷偷摸摸的跑來想跟我們湊一塊兒,哼。對了,慧師傅,孫田和振林他們也都想你哩」方子錚咂了咂嘴:「只是我跟子然要去水韻的事情沒跟他們說,嘿嘿,叫他們著急去吧。哈,要是叫他們知道你回來了,定要高興死呢」
「我這次,是回來辦點事情,並不打算回屯兒哩。」大妞低了低聲兒:「我回來的事情,你也不能跟別人說,就當沒見過我。」
「咋,你還要回去啊?」方家兄弟雙雙有些愕然,情緒也瞬間低落了下來。方子錚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又道:「成,也正好咱們這就跟你一起去哩。你放心,過去了,咱們去大倉哥的磚窯上做活兒賺錢,絕不拖累慧師傅的。」
「你們怎麼能……我剛說的,你們都沒聽進去呀?」大妞有些氣的瞪著方子錚。
「我又沒說不叫我爹娘知道。我這就去衣鋪找我爹去,跟他說說,只要是跟你在一塊兒,他指定願意叫我們去。」方子錚起身,對方子然道:「你在這等著,我馬上回來。」
「噯。」方子然配合的應了一聲兒。
「哎,你回來」大妞氣急的望著方子錚跑掉了,回頭望了望方子然,這個子錚,竟然還怕自已跑了,把方然留在這兒看著。自已可是去避難的呀,哪還能多出心思照料了他們兄弟兩個?再說,也沒有睡的地方啊。
外面的大倉和於懷中見方子錚跑出去了,雙雙回頭莫名的望著大妞。
「這小子,要跟著咱們回去哩」大妞朝大倉無奈的攤攤手,朝一邊的方子然努努嘴:「還把子然留下了,看著不叫咱們跑。才幾月不見,倒長了心眼兒了。」
「他爹娘知道嗎?」大倉放下手中活兒,直起身子道。
「這不是跑去說了嗎?瞧著他這樣兒,方叔就算是不願意,也拿他沒法兒呀。」大妞歎口氣,心中也隱隱的擔心,這方家兄弟,如若自已不在,還真沒有人能管得了他們。

第一百九十四章回程遇險

「要不,他要去,就叫他去吧。」大倉頭一回為方子錚說話:「他們兩個,在家也沒人管,不如跟著去水韻,等忙的時候,也能幫你一把。」其實大倉的小算盤是,現在做了於家的活兒,以後肯定要更忙,大妞一個豈不是要忙壞了?反正方家那小子閒著也閒著,不如拉來當工。
「哪能說去就叫他們去哩,咱們自已都照顧不過來,哪還有心思照顧他們,再說,也沒地兒睡呀。」大妞不明白大倉今兒怎麼了,竟幫著方家兄弟說起話來。
「這樣吧,回去之後在我那屋再支兩張板子,叫他們跟我睡。他們都也不小了,去了要幫著幹活的,哪還能叫咱們照顧他們?不用擔心這些。再說,有根見到他們兄弟兩個,也要高興壞了的。」
有大倉幫著方家兄弟打著圓場,方子然又在一邊裝著可憐的對大妞掉眼淚,大妞也有些心動了。這時方子錚又從外面跑進來,竟把方遠航也帶了來。
方遠航也是願意叫兩個兒子跟著大妞。一來,他與妻子如今都忙著賺錢還債,無心照顧他們,兩個娃娃扔在家中,也實足擔心。二來,叫他們跟著大妞,不但自已放心,還能跟大妞學些東西,將來多少也有些出路,不至於成了趙惡霸那樣的人物。最重要的一點,這幾個月以來,兩個娃娃心心唸唸想著他們的慧師傅,他看著都心疼了。
連方遠航都來了,大妞也不好拒絕。再說她也是很想念這兩兄弟,便決定明日一早返程時,帶上他們兩個。兩人聽了大妞的叮囑,沒有聲張,悄悄的回了一趟孫家屯兒,收拾了自已的行李和用具,只等明日一早,到北鎮口上等著就行了。
於家養殖場這次只宰了百來隻兔,按著商量好的價兒,一共才一兩銀子多一點兒,這批貨拿回去了,大妞可以賺到差不多八九百文,也算是不錯。如今她手裡已經有個五十多兩銀子,做周轉資金是足夠,就只是過手的毛皮即便是加上了於家養殖場,也還是遠遠不夠。
其實按照規模來說,光於家養殖場,就至少可以有千隻兔的量,只是太多了無銷路,才沒有養上那麼多。大妞盤算著,這兔皮自已這邊是有多少要多少,只要兔肉能解決了,事情也許就好辦了。
說到兔肉,自然就想到了酒樓。如果兔肉能像前期的豬大腸那樣好賣,光楊花甫手中這幾個酒樓,每日的需求量也差不多能將養殖場的兔子都消化了。
大妞心中記著回去得想個兔肉的好菜方的事,第二日一早,與大倉各背了個大包袱在背上,又特地叮囑了於老爺子,幫著再介紹幾家其它的養殖戶,這才出發回水韻了。
走至北鎮口,方家兄弟早就等在了這裡,兩人各拎了個小包袱,想是只帶了幾件衣服。見到大妞與大倉,兩人並未聲張,只悄悄的跟在他們身後,往水韻行去。
這一路,四人是天還未亮就出發,如果順利的話,中午在天荷鎮的邊界小攤上吃點東西,天黑前就能趕到水韻,還能來得及好好的做頓晚飯吃吃。
這幾個月裡,發生了不少事情。四人邊說笑著,一邊往前走,行至一處土坡旁上,從一旁忽的閃出三個高大的壯漢,未蒙面,表情一個個凶神惡煞,指著大妞和大倉,粗著嗓子翁聲翁氣的道:「留下你們兩個的包袱和身上銀兩,要不就留下條胳膊。」
大妞心裡一沉,知是遇上了土匪,只是心中納悶,這裡無山無林的,怎麼會有土匪,而且土匪也就罷了,怎的只有三人?愣神之際,大倉已將她和方家兄弟護在了身後:「你們是哪路的,竟敢在這搶劫?那邊便是天荷鎮官衙,這邊便是秀香鎮官衙,竟有如此大膽?」
「哼哼」其中一個大漢挑著眉不屑的望了望四人,這四人,最大的大倉也才十九,在這大漢眼裡,都不過是些小娃娃:「咱們院兒上的規距,非大戶不搶,只是最近兄弟幾個手上有點緊,就出來做點小私活兒。也活該你們運氣不好,誰叫你們撞上了呢?」
「你們只三人,我們可是有四個人。」大妞緊了緊手中包袱,這趟不只帶了毛皮,身上還有五兩備用的銀子,好不容易賺來的錢,怎能便宜了這三人?也還好對方只有三人,是偷出來吃腥的,速戰速決只要在惹動整個土匪幫之前能離開,就應該沒問題。
「哈,姑娘。你們這點小錢,爺兒幾個還真不看在眼裡。你呀,乖乖的交出東西,咱們好生的放你走。要麼,錢和人可是都走不了喲~~哈哈哈~~~」他說到這裡,哈哈的大笑起來,另外兩個也跟著笑起來,眼神裡帶了幾絲猥瑣的上下打量著大妞。
「閉上你的狗嘴」大倉第一次爆粗口,低罵一聲,扔了手中包袱就朝那說話的大漢撲過去,方家兄弟也配合著,攔住另一個跑過來的大漢。大妞本就沒想著要老老實實就範,大倉一動,她也立即動起手來,搶佔先機的一把將手中包袱扔向對面那個大漢的門面,嚇他個措手不及,接著躍過去藉著巧力與對方打了起來。
這三個壯漢,雖是土匪幫子裡最好吃懶作的,手上工夫不行,可到底身形佔了優勢,何況手裡還各帶了武器。大倉那邊還好說,免強能打個平手,方家兄弟那邊卻不容樂觀,方子然已被一腳踹了出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大妞見這形勢,心中動了殺機,閃身躲過對方飛來的大刀,反手抽出了別在身上的短匕,藉著對方又飛過來的大刀,毫不留情的將短匕擲了出去。
「啊~~」一聲慘嚎聲起,短匕掠過大漢的右胳膊,硬生生的削去了一塊皮肉,深深的插進了他身後的樹上。他本就缺乏鍛練意志力不強,這一下子痛得他頓時臉色都白了,捂著胳膊倒在一旁,哪還能站得起來。
大妞一腳將大漢踢開,飛身上樹,拔下短匕又朝著方家兄弟那邊衝去。短匕雖短,但鋒利無比,削鐵如泥,已幾次救大妞於水火之中。這次也無意外,配合著方子錚,終於將另一個大漢也放倒了。
這時候,大倉那邊『轟』的一聲,那大漢又被大倉一拳打倒在地,起了兩起,終是沒起來。大倉喘息著,大汗淋漓的道:「我們快走。」說著,轉身去抱方子然。
「嗯。」大妞跟方子錚連忙應聲,各自拾起包袱,方子錚又拿上大倉的包袱,幾人快步的往前走去,留下在原地哀號的三個壯漢。
三人跑出了幾百步,大倉懷中的方子然才醒了過來,他只是暫時暈了過去,身上倒並無大礙,從大倉懷裡下來,四人一起往水韻的南鎮口跑去,直到進了鎮,才輕輕的吁了一口氣。
天荷和秀香中間交界處竟然還有幫劫匪,而且從那三個壯漢來看,這幫劫匪的實力還不容小覷,這件事情像是安靜的池塘中投入了一枚石子,徹底打亂了大妞的計劃。小壇往水韻的必經之路上有這麼一幫人,那想從小壇往水韻大批運毛皮的事情就不可能了。
而且,這段時間雖然靠貨郎們小批小批的運輸也賺了些錢,但是估計過不了幾天,貨郎也會有被劫的。劫財倒是無事,若是人受了什麼傷,到時這事在貨郎中間引起恐慌,那怕是再沒人敢來水韻了。
這樣一來,這件事情又要重新考慮。如果官府不下令通緝這幫人,自已的生意怕是做不長遠。如果官府下人來清剿,混亂之中,怕是十天半月裡這裡不許通行,那也對自已不利。憑空裡,怎麼會冒出這麼一幫人來,大妞著實犯了難。
「今兒的事,回去了先別聲張。」大妞輕聲的叮囑幾人,這事情現在也沒有個定論,還是別聲張的為好,特別是有根,要是叫他知道幾人路上經了這麼一劫,肯定又要擔心了。四人回到家,已是傍晚,余霞映著大地,有根正站在村頭兒上,蹺著頭張望。
「姐~~回來啦~~」老遠的見到大妞幾人,有根就高興的打著招呼,待見著大妞身後的那兩個身影時,小身子一怔,接著,飛撲了上去:「子錚子然」
「有根~~~」方子錚和方子然也很激動,三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的,鬧了半天,才親熱的挽著胳膊,相伴著往家走去。
進了家門,大倉便趁天還未黑去隔壁家尋了幾塊木板,在自已小床的旁上開始給方家兄弟支小床。大妞則收拾了一下,開始生火做飯,幾個小的在一塊兒親熱的說了一會兒話,才跑過來幫忙。
晚上吃過飯,幾人圍坐在一起,守著油燈,大妞又將方家兄弟的事情安排了一下,最近正好自已手頭上忙,就叫他們兩個先相幫著,都給他們算工錢,反正要麼自已也還得僱人。
待到夜深了,幾個小的都睡下了,大妞又與大倉商量了今日遇匪的事,路線斷了,毛皮生意還怎麼做,做還是不做,如果不做毛皮生意,又要做什麼生意,兩人一直商量到快半夜,也未有個結果。

第一百九十五章再見二寶

到了第二日,方家兄弟起得早,勤快的把早飯做了,待到其他人起了,一塊吃了早飯,大倉和有根便去磚窯的去磚窯,上學堂的上學堂,各自出家門去了。大妞帶著方家兄弟繞著村子轉了轉,這時候也沒什麼應季的新鮮水果可吃,也就帶他們看了看,便往鎮上而去了。
穿過熱鬧的街市,大妞帶著方家兄弟來到設在鎮南口的小攤子處,等著從小壇那邊過來的貨郎,收毛皮。這說是個小攤子,其實只是在鎮口上用破布佔了一個位置,上面放了兩塊青石做板凳,其它什麼也沒有,平日裡大妞等在這裡,都是要麼起身運動一下,要麼在地上擺跳棋自已跟自已下來打發時間的。
這次方家兄弟都在,大妞乾脆起身去折了許多樹葉,上面用紅花葉畫了符號寫上字,做成一副牌,教著方家兄弟斗地主。
三人正玩得高興,旁上發出一聲歎息:「咦,這個倒挺好玩的。」尋聲望去,三人旁上圍了一群人,其中有三人一眼就看出不俗,後面兩個穿著青色褂子,像是伺候,前面一個穿著湖藍色綢袍,氣質不凡,大妞抬眼看去,這不正是韻清閣的梁老闆麼。
韻清閣最近正在準備在天荷鎮開分店的事,梁韻秋這趟正是要去天荷看一下情況,不想卻在這遇上了大妞。他認得大妞,就是上次峰會時,跟著小壇鎮富甲一起來的那個機靈姑娘。梁韻秋辦事一向周到,在這見到了大妞, 不可能不上前打聲招呼,只是上前才看見她與其他兩人正在玩一種不知名的遊戲,看上去沒什麼,在旁上看一會兒,倒真發現這遊戲的花樣兒又多又好玩,不禁輕歎出了聲。
倒不是梁韻秋好玩,而是以他的頭腦,幾乎立刻就想到了商機。前段時間酒樓生意不景氣時,各家老闆幾乎是想盡了折子,什麼戲閣,什麼招牌菜,基至有的壯著膽子私設賭場,只為能吸引到客人。梁韻秋早就想著,什麼唱戲什麼賭場,無非都是為了消遣時間而已,要是能有一款好玩些的遊戲,大家都愛玩,那招攬的客人效果也不能差了。
現在看大妞玩的這種,倒真是挺吸引人,從這一會兒子工夫周圍就圍上了一群人就可以看出來。如果把這樹葉製成趁手的竹片, 這玩法再多變一些,最好是人數上可以自由組合,那這遊戲定能吸引到不少人。
「哦,是梁老闆。」大妞忙起了身。
「呵呵,衛姑娘,請坐,請坐,我去天荷路過這裡,正巧見到你,就停下來想打個招呼,沒想到倒叫這遊戲吸住了。」梁韻秋笑著擺擺手:「我這還有事,不多耽擱啦,衛姑娘玩得高興啊。」
「噯,梁老闆慢走。」大妞看著梁韻秋帶著兩個手下走遠了,才回身與方家兄弟繼續玩起來,直到時候差不多了,開始有從小壇那邊過來的貨郎了,幾人才收拾了東西,開始做活兒。
上午陸續來了三個貨郎,一共收了百來張毛皮,算是不錯。只是大妞一直擔心,這些貨郎會遇上上次的那綁小土匪,萬一遇上了,禍害的不只是這一個貨郎而已,其它貨郎們肯定對於水韻也忌憚了,不敢來了。
所幸,上午順利的過來了,並沒有貨郎發生被搶事件,那些拿到錢的貨郎們都緊趕緊的又往回走了,他們都是大半夜就開始往這走,到了白天近午時就能到水韻,再立返程的話,晚上半夜就能回家,這樣就省了還要在外宿一夜的費用。
到了中午,大妞叫兩個小的守在攤子上,自已去不遠的餛飩攤上要了三碗餛飩,大熱的天,三人只等餛飩涼透了才喝了,將碗送回去。陸陸續續的還有貨郎來送毛皮,一直到下午未時末了,估摸著也不會再有人了,大妞才跟方家兄弟兩個開始收拾收來的毛皮,裝成幾個包袱各自背在身上,準備一會兒就送去皮草商那裡換錢。
正收拾著,一隊車隊從小壇那裡往鎮口走來,車隊是馬拉的加長板車,有七輛板車,後頭還有幾個挑箱子的,這一行,不知拉了多少貨,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車隊。
大妞立直了身子,仔細的望著車隊,心裡驚奇,這麼大的車隊,在土匪眼裡就是一塊大肥肉,要是它竟然就這麼平平安安的從土匪眼皮子底下走過來了?是他們與土匪打了一場,站勝了,還是被迫留下了更多的東西,車隊裡的這幾輛板車只是土匪留給他們的渣底?亦或是……他們有能從那裡平安通過的秘法?
想著,大妞不由放下手中包袱,挪腳走上前,試圖想從車隊裡辯出個領頭的來,套套近乎,打問一下。這事情對她而言可非同小可,只有能解決了這幫土匪的問題,那她手中的鳥槍才能換大炮。要是只靠這幾隻鳥槍,她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擠進富甲的行列。
「去去去」護在板車一旁的大漢朝大妞不耐煩的揮揮手,將大妞剛到口的話硬生生的嗆了回去。大妞張望了一下,又望向另一個看上去比較好說話的大漢,可還未等開口,那大漢見她望過來,也不耐的揮揮手:「邊兒去。」
「馬上要進水韻了,車隊暫時在這休息一下。」前面傳來個洪亮的聲音,接著,走過來個人,中等的身材,倒是沒有那麼強壯,但看他說話的語氣,想是這車隊的主兒,他往這一走,那兩個大漢忙恭敬的彎了彎腰:「申哥兒。」
「嗯。」那人點點頭,瞧了瞧大妞:「這是……」
「這位哥兒,我是這鎮子裡頭的住戶,想跟您打聽個事兒。」大妞見這『申哥兒』看見了自已,忙上前說話,希冀著這兩個大漢不好說話,或許這個頭兒能好說話點,多少也透露一下。
「這位姑娘,咱們這是車隊,運的可都是貴重貨,本就忌諱與陌生人打交道,今次又是當家的親自來押車。我看你還是請避開吧,不要叫我們難做。」那申哥兒卻客氣的一讓手,將大妞往回請。
大妞張張嘴,望了望龐大的平安的從小壇鎮過來的車隊,不甘的嚥了咽喉嚨,心裡想著為什麼他們的車隊能平安過來?為什麼?是用了什麼辦法?
大妞正想著,從車隊前面那裡又走過來一人,申哥兒和旁上兩個大漢表情立時嚴肅起來,低下頭,還很是恭敬的彎了腰,想來這人就應該是今天親自來押車的當家的了。
大妞轉頭望去,那人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頭髮隨意的挽起,清麗的裝扮襯得俊美的面容更加清秀,大妞眼裡一亮,脫口而出:「二寶」是二寶啊,他是孫二寶。大妞心裡激動起來,在這遇上孫二寶,就算他不是車隊的主人,從這三人的態度來看,他也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自已想打聽些什麼,也就容易了。
「淑慧?」孫二寶也看見了大妞,眉毛驚奇的挑了挑,瞬間又恢復了平靜,彎起眼角笑了起來:「好久不見呵,竟在這裡遇到了你。」
旁上的孫哥兒和兩個大漢開始聽見大妞竟直呼他們當家的名子,當下就要怒喝,卻聽當家的發了話,似是與這姑娘熟識,三人也不敢多說話,只站在旁上看著,心裡暗自猜測著當家的與這位姑娘的關係。
「是啊,是啊。」大妞點點頭,這時,路對面的方家兄弟背著大包小包的也跑了過來,齊道:「二寶哥?你咋在這哩?」
「呵呵」孫二寶指了指車隊:「自家的生意,我有些不放心,就親自來一趟了。竟能在這遇上你們,也是今日的時運好。這回咱們可得找個地方,好好的聊一聊。」
「我只知你做的是行運生意,卻不知你的生意做得這麼大。」大妞又望了一眼車隊,心想著這果然是二寶手裡的生意。又暗暗的猜測,依著自已跟孫二寶的關係,他會不會把如何對付那綁土匪的法子告訴自已。
「你在這看著車隊,給兄弟們弄點吃的,我很快就回來。」孫二寶對身後的申哥兒吩咐了幾句,又伸手幫著方子然扛起一個大包:「走罷,今兒我請客。」說著,與三人一起往鎮口裡頭走去,留下一臉驚愕的申哥兒和兩個大漢面面相覷。
「淑慧,你我的關係,我以為是很好了。可是卻不知你走的時候,都未跟我說一聲。」在鎮口附近找了家酒樓,幾人入座後,孫二寶似是不在乎的隨意說道,桌下的手卻輕輕的捏了捏。
「當時我去找過你了,你那時不在。」大妞一邊吃著菜,一邊看著孫二寶的面色,盤算著該如何問他。
「你找過我了?」孫二寶抬眼望了大妞一眼,又垂下眸子,似是高興的咧了咧嘴,又道:「剛剛你要問他們的,是什麼事兒?若是他們沒藏私,那他們知道的,我定也知道。」

第一百九十六章放手搏吧

孫二寶淡笑著,似是知道大妞心中所想一般,很是隨意的問道:「也別怪我那幾個手下,本來這批貨貴重,我就不許他們與生人多說話,今日我又親自在隊裡,你問他們什麼,他們定要像剛才那樣回答。不過,你剛剛想要打聽什麼,問我便是,我都知道。」
「慧師傅想問的是,二寶哥可知從小壇往水韻的路上,有一撥土匪?」從入座,方子錚就一直盯著孫二寶的眼神,也不知他看出了什麼,此時臉上帶著幾分不悅,搶在大妞之前回答道。
「嗯。我這自是知道。做行運的,本源就是各條路線,這條路上的這撥土匪已少說有十來年了,因處在天荷和秀香交界處,三不管的地界兒,所以官府上也沒什麼人來清剿,一直到現在,少說也有百來人了。」孫二寶喝了一口湯,不緊不慢的道。
聽孫二寶這麼說,大妞心裡更奇怪了,往他那邊挪了挪,緊跟著道:「即然你知道,那又能怎押著這麼大批貨從這裡走?即然那土匪有百來人,那又如何能放過你這個大車隊,叫你平安的過來?而且,若我沒說錯,這條路你已走了不是一次兩次了,一次可以說是土匪瞎了眼沒看見,可這麼多次都平安過來,是用了什麼法子吧?」
見大妞往孫二寶跟前湊了湊,方子錚不滿的擰起眉來,又不好開口打斷他們,回首看見正在吃得不亦樂乎的方子然,心裡浮上個壞心眼兒,悄悄的伸腳狠狠的踹了他一腳。
「啊喲~~」方子然猝不及防,一下子跌倒在地上,痛呼出聲。
大妞忙上前去扶方子然:「咋了?沒傷著吧?」
孫二寶也起身繞到方子然身邊去扶他。方子錚趁機伸手從桌上撈起剛才小二特地端上來的貴客才有的調味用的一小碟鹽,全部倒進孫二寶面前的湯裡,攪了攪,才假惺惺的上前對方子然道:「你咋的回事,坐都坐不穩,吃也吃不老實」
方子然委屈的抬眼看了看方子錚,癟著嘴沒說話,任由大妞將他扶起來,坐在位子上,抹了兩下淚,抽嚥著又開始吃將起來。
「沒事就好,你也一起吃吧。」大妞將一盤菜往方子錚眼前推了推,又繼續剛才的話題:「眼下我有生意必須走小壇到水韻這條路,但是這幫土匪實在是叫我犯了難。我是想問,你從小壇那邊過來,是有別的路可走,還是有法子能避開那綁土匪?」
「原是如此。」孫二寶點點頭,胸有成竹的淡笑:「這我倒是可以幫忙。實話講,這土匪的頭子與我認識,所以我得以順利的在兩鎮中間做些買賣,也才能越積越多。不然,我現在或許還在家中幫著哥哥種田呢,呵呵。」
大妞知道孫二寶這麼說,那意思就是這土匪頭子與他的關係好著呢,不知多少年前就認識了,只是礙於方家兄弟在眼前,才這麼說的。見他與土匪頭子認得,大妞心中自是高興:「即然這樣,那還得托你幫忙了。」
「呵呵,其實也用不著太麻煩,隔日我給你一塊腰牌,你從那裡走過時,只要亮出腰牌,就會無事的。」孫二寶心中高興,面上淡笑著,伸手又舀了口湯,送入嘴裡。
「咳咳~~~」原本鮮美的湯變得奇鹹無比,孫二寶嗆了一下,出於禮貌,沒有吐出來,硬嚥了下去,眼神不經意的掃了掃方子錚,見他得意的笑著,心中明白,面上卻不說什麼,只對大妞笑笑:「瞧我急得,嗆著了。」
「你走了這麼長路,定也餓了吧。咱們先吃吧,一會兒再好好的商量一下這事。」大妞只顧高興,也沒看見方子錚一臉的得意,只推了推菜盤子,拿起筷子也吃了起來。
孫二寶只笑著望了望方子錚,也吃起飯來。
方子然自是不知哥哥踢自已一腳是為了什麼,只是感覺不痛了,眼前又有一桌子美食,也顧不上其它,只知埋頭大吃就對了。
吃過飯,大妞與孫二寶又說了一會兒話,孫二寶仔細的打聽了大妞現在的住處,商定等他這趟回小壇,就托人給大妞把腰牌捎來,以後行事,只要有腰牌,就不會有事。幾人在酒樓門口分別,大妞和方家兄弟背著大包的毛皮,去了皮草商那裡,而孫二寶則回了車隊。
大妞帶著方家兄弟將毛皮送去換了錢,又帶他們去了一趟市場。今日遇上孫二寶一事,本來就高興,又解決了那綁土匪的問題,心中自然是輕鬆。大妞帶著方家兄弟又折去市場,買了點肉和菜,盤算著晚上做頓好吃的。
晚上大倉和有根回來,知道了大妞幾人今日遇上孫二寶的事,兩人都有些高興,晚上的飯菜又做得可口,幾人都吃得高興。 飯後,有根教方子然識字去了,方子錚則出門去了,也不知去了哪裡,大妞就跟大倉坐在堂屋裡商量今日的事情。
「二寶說他認得那土匪頭子?」大倉挑起眉:「那他這意思,就是願意幫咱忙了?」
「嗯。」
「那這可是個好事情呀,你不用擔心了。」大倉高興的吸了一口氣:「要是這樣的話,按照原來的計劃,也可以從小壇那直接拉板車過來水韻了。而且這樣一來,這幫土匪倒是對咱們有好處了。別家的都運不進來,只有你的毛皮都運進來,到時要價高也能賣得快,只要能收得到毛皮,能賺不少錢啊」
「嗯。」大妞點點頭,是的,這幫土匪現在倒成了個有利的條件,明天她就得進鎮招人去,得找個可信又能幹的幫手,去水韻收了毛皮再大批的往回運。要是叫貨郎這樣一點一點的送,不但送得少,不安全,而且賺的錢還要給他們補貼路費,太不划算。
大倉知道大妞想的是什麼,她不能回小壇,也只能找別人替她回去。只是現下立馬要找個可靠又能幹的,可不好找:「眼下找人倒是好找,只是可靠不可靠就難說了。不如明日從我磚窯上先抽一個人,上你那兒幫幾天吧?」
「那哪成哩,你那兒也忙得跟什麼似的,這幾天晚上都點燈做活兒,哪能再抽人。我明兒進鎮去看看再說吧。」大妞擺擺手,這幾日,周珂荊在鎮西又要蓋宅院,給大倉下了兩個大單子,活兒多,利潤又大,大倉給磚窯上的人都許了諾,加油做完這一批,每人要發一兩銀子的獎錢,所有的人都幹得起勁著哩。自已要賺錢,可人家也要賺錢,哪能把人家的人抽來給自已用。
「進啥鎮,看啥看,當我是個吃乾飯的啊。」門口處傳來方子錚不滿的聲音,他不知何時從外面回來了,邁步進屋:「別把我當小娃娃看,我也聰明著哩,也知你是想找人回小壇去收毛皮。又要能幹又要可靠是不好找,可是眼前這不就是有個人麻,還找啥找?」
大妞抬頭看向方子錚,他立在那兒,差不多跟大倉一樣高的個頭兒,略顯瘦削,此時有幾份僵硬的挺直著背,倔強的望著自已。他薄的唇緊抿著,唇上長了一片細密的絨毛,細看,那是少年成熟的標誌——一片淡淡的鬍子。
大妞眨眨眼,是呀,方子錚今年也有十五歲了,一般的人家兒,這時候都該娶妻了,不能再把他當娃娃看待了:「去小壇的活兒,又累又苦,你能去得?」
「能去得,只要你讓我去,那就沒啥好講的。」方子錚昂著頭,像是對大妞一開始沒想到他這個人選而不滿。
大妞回頭與大倉對視一眼,見大倉也覺得子錚合適,便點點頭:「那這事就托給你了。這幾**先跟著我來回收毛皮,這毛皮也要分大小,品相,你先熟悉一下,等二寶的腰牌來了,咱們立馬就要去小壇。我明日就叫人捎信回小壇給於老爺子,叫他幫著拉幾家養殖戶,到時回去了,你只顧收毛皮便是。」
「嗯。」方子錚點點頭,在他心裡,只要能為慧師傅辦事,談何苦,談何累。
到了第二日,大妞帶著方家兄弟去收毛皮時,一邊收著,一邊開始仔細的跟他們講解該注意什麼,如何區分毛皮的好壞,如何分辨毛皮的價值,方子錚本就聰明,又肯認真學,自然很快就基本掌握了其中要領。至於他的能力麼,他以前是屯兒裡的混混頭頭兒,現在是孫家屯學把式的小子們的頭頭兒,要叫他辦事,大妞覺得還是放心的。
小壇鎮的養殖戶已經聯繫好,倒運的路線也沒什麼問題,土匪的問題也解決了,資金上也足夠,現在又找到了可以去小壇幫著收毛皮的人,所有的條件都具備了,那就放手搏吧
第一百九十七章又一個好消息

九月初的天氣,依然炎熱,太陽毒辣的照著大地,人們都或躲在樹下乘涼,或躲在家中避暑,那些躲無可躲的花草樹木,則任由太陽曬著,蔫著腦袋。
平時挺熱鬧的小壇鎮通向水韻鎮的道路上,只有一輛板車在困難的行進著,正是方子錚與另一名雇來的小工。自大妞自已弄了一輛板車從小壇收了毛皮再運往水韻販賣,到如今已有近半個月的時間,主要負責收毛皮再把毛皮運回水韻的方子錚和這名小工,兩人已是曬得黝黑。
這時正值太陽最毒辣的正午,小工在前面拉著板車,方子錚在後面推著,兩人均光著上身,各披了一塊濕毛巾在頭上,頂著烈日艱難的往前行進,兩人都不說話,閉著眼使勁的拉推著板車,毒烈的太陽照在身上,皮膚火辣辣的痛,被太陽灸烤得滾燙的大地,散著熱烘烘的氣息,一股股的熱浪像是不叫人喘息一般不斷的撲向二人。
「錚哥兒,我不行了,不行了,咱們歇一會兒吧。」前面的小工終於受不了的停了下來,拿下頭上濕毛巾擦了把臉,瞇著眼睛望向身後的方子錚。
「我來。」方子錚絲毫不見想要歇息的意思,上前接過小工手裡的車繩套在自已身上,指揮著小工到後面去推。小工臉上帶著無奈,繞到車後,兩人繼續往前行去。
大妞和方子然早就等在鎮口的樹下,兩人一到,便遞上提早準備好的濕毛巾,接過他們的板車,拉進鎮裡。收來的毛皮要先拉回家裡,挑選一下好壞,整理好了再送去賣給皮草商。方子錚和這小工每五天要去一趟小壇,每趟來回基本需要三天, 剩下的兩天則留在水韻歇息。
因為這樣一來大大的節省了成本和零散貨郎來回的路費,這半個月裡大妞賺了十幾兩銀子,照這樣發展下去,只要不出大問題,前途無限。
只要一回水韻,小工和方子錚就可以愛做什麼做什麼了。那小工累極的與大妞打了招呼,回家去了。大妞則跟方子然拉著板車回了家,方子錚想幫忙,被拉在一旁休息。
回了家,方子錚掏出貨單遞給大妞。這一車貨一共有五百來張兔皮,也有兩張狐狸皮是小壇鎮上的獵戶送來的,大妞仔細的挨張檢查了毛皮,按照品相分了分,又打起包袱綁在板車上,準備第二天就送去換錢。
此時才下午申正時,有根還沒有下學堂,大倉的磚窯忙得更是要晚上才能見人影兒。大妞叫方子錚去歇息了,自已則進了裡屋算帳,方子然跟在旁上看著。
「毛皮花了八兩銀子,食宿花了兩百文,再加上他們五天的工錢三百文……」大妞一邊算著,心裡暗暗估摸了了一下,這一趟,光兔皮就要賺到五兩銀子左右,那兩張狐狸皮,她剛剛看過了,是上好的成年狐狸皮,而且剝的手法也熟練,沒有一點瑕疵,品相上等。自已要是大批毛皮的供應商,只要再花點嘴皮子,這兩張狐狸皮差不多能賣得二兩銀子。
「一共是八兩又五百文錢。」方子然在一旁上高興的道:「慧師傅,我算得對不對?對不對?」
「噫,你這算數進步很快呀。」大妞贊同的點點頭:「算對了。」
「嘿嘿,我天天跟有根學習,又跟著你算帳,就學會啦。慧師傅,其實我就是手上笨點,腦子還是挺聰明的,是不?」方子然高興的望著大妞。
「你呀,手也不笨,多學學總是比你哥強的。」兩人正說著,孫大倉從屋外走進來,摸了摸方子然的頭,眼裡帶著喜氣,笑呵呵的道。
「咦,大倉哥,你這時候咋回來了?」大妞望了望窗外,這時候是申正時沒錯呀,平時忙得不見黑不會回來的大倉怎麼這時候就回來了?是出啥事了?
「嗯的,今兒把事兒托給劉老疤,提早回來了。」孫大倉臉上漾起喜氣的笑,轉身出了裡屋:「我剛進鎮去了一趟,捎了點肉和菜回來,今晚做點好吃的,吃過飯趁著人都齊了,我有個好消息要跟你們說。」
「啥好消息?」大妞忙去追問,大倉卻神秘的一笑,出屋去打水了。
什麼好消息能叫大倉捨得這麼早回來,還進了趟鎮買了菜和肉?難不成正在趕工的這筆生意賺了不少錢?還是磚窯又接著大單子了?或者是家裡的喜事?可是家裡孫香和孫蘭,現在都在守孝,雖大姐夫和五郎都願意等著,但這時候也不可能有喜事發生啊。難不成…難不成是大哥與大嫂嫂……大妞高興的想,定是大嫂嫂終於懷上了。
最近生意做得順,也賺了不少錢。大妞心中高興順暢,此時聽大倉說有好消息,竟有些急不住了,下炕出屋去,向打上水來正在洗手的大倉問道:「大倉哥,是什麼好消息啊,是不是大滿哥那兒有動靜了?大嫂嫂有了嗎?也難怪大嫂嫂跟著大哥去了宛瑩鎮這也有好幾個月了呢。」
「啥呀,你想哪去了」大倉笑著甩了甩手:「大哥跟大嫂嫂最近關係是好了許多,可是不是這事。呵呵,你別猜了,我晚上就告訴你們。」
「那是啥事啊?」大妞撇撇嘴,回身進了裡屋,瞧一眼方子然,心中還是有些好奇:「真是的,弄得這麼神神秘秘的。」
申時近末,有根就從鎮上回來了,進屋去一邊做功課一邊教著方子然識字,方子錚則還躺在木板床上睡著,大倉坐在一旁上算帳。大妞從井上打了水,夏日的井水冰涼,大妞將大倉買回來的西瓜放在木桶裡冰鎮上,又打了點水將肉和菜就著井水洗乾淨了,進屋去做飯了。
即然大倉說是有好消息要講,大妞尋思著不如做點好的,就和了細白面做了手□面,肉炒了油菜,又用自製的蝦醬加個雞蛋炒了碎四季豆。
蝦醬炒碎四季豆不是道什麼好菜,但是菜湯很鮮很香,帶著淡淡的蝦醬的臭味,混著蛋香和豆香,吃麵條的話,很下飯。大妞做了一大鍋的手□面,全都吃光了,方子然還意猶未盡的將碗底也使勁舔了舔。
吃罷飯,幾個小的將桌子收拾了去,大妞去井邊將冰好的西瓜搬進屋來,就著飯桌將西瓜割開來,西瓜是今日剛摘下的,又大又新鮮,刀子一碰,『嘎』的一聲裂開來,露出裡面大紅的瓜瓤,香甜的氣味頓時彌滿了整個屋子。
幾人各拿起一塊,圍著小桌吃將起來,大妞咬一口細甜多汁的西瓜,問道:「大倉哥,你不是說有好消息要說麼,到底是啥事兒啊??」
聽大妞一說,幾個小的也都望向孫大倉:「對呀,啥好事兒啊?」
「呵呵,今兒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情。」孫大倉咧開嘴,瞇著眼睛笑:「淑慧,你還記得幾個月前小壇鎮楊老闆帶你一起去參加的鎮級峰會嗎?」
「嗯。」大妞點頭,不明白大倉說這個做什麼。
「今兒周老闆叫我過去,我還以為啥事兒呢。原來今年十月要在京城舉行縣級峰會,咱們縣要去的,就是周老闆哩。」孫大倉高興的道。
「呀,周老闆選上了呀?」大妞也高興的點點頭,這縣級峰會可是全國性質的,那麼多全國各地的富甲齊聚京城,到時候不僅僅是開擴了眼界和見識,對於參加者生意的擴張和做大是大有幫助的,特別是對於在別鎮的生意,更是大有好處。周珂荊這一行回來,他的生意無疑又要做大,而他做大了,跟著受惠的,自然是大倉。
大倉也點點頭:「嗯。不止止是這樣哩。這峰會的參加者都可以帶個人一起去,周老闆今日叫我過去,他這趟就是想帶著我一起去。」
「一起去?」大妞撐了撐眼眶:「他要帶你一起進京城?要一起參加峰會去?」由於激動,腦子都有些空白了,這可是縣級峰會啊,每個縣就只有兩個名額,由縣長親自陪同進京,長見識和開眼界自不必多說,到時候還要由朝廷裡的大官親自帶著,認識其他的一眾富豪。
「呀,大倉哥要進京啦?」有根和方子然也在那吃驚的瞪著大眼。
「嗯。瞧你們高興的。」大倉樂呵呵的望著幾人,這時候倒看上去鎮定多了:「我一開始也高興得不知所措呢。不過現在想來,我得鎮定。這是個好機會,我若能把握好了,那就能一飛沖天。或許能超越周家也說不定。」
「這可真是個天大的好事。」大妞點點頭,這次的峰會,富豪自是來自全國各地,所做的生意也是各有所異,能與大倉的生意扯上勾的,定也不在少數。而大倉所做的行業,也沒有地域的局限性,若他能好好的抓住這次機會,那這次京城之行,對於大倉來說,就是烏鴉要變鳳凰之旅。

第一百九十八章韻清閣與東來順

大倉要去京城參加峰會的消息,在村子裡傳了開來,那些不管是真心實意對待他們的人家兒還是原本準備看這家新來戶笑話的人家兒,都紛紛上門來祝賀,說來說去的,無非是看大倉這就要騰達了,想要拉拉關係,到時候也方便沾點光。
大倉心裡自是明白,面上對每人都笑臉相迎,但心裡對於哪個是真心,哪個是虛情的,他是很清楚,也有計較。
因雨澤縣離京城之間就隔了一個大成縣,算是離得較近的,來回的時間再加上在京城裡逗留的時間,差不多只要半個月。其中吃喝住的自有人管,但自個兒的衣物用具當然要自已備齊了,這時候才九月初,要到十月初才會動身去京城,也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準備。
大倉從家裡來時,一共也就帶了幾身衣裳,都是做活兒時候穿的破衣裳。因為原本打算過年時要回家的,所以過年時才穿的新衣裳沒帶來。他又暫時不想叫家裡知道這消息,畢竟只是去一趟京城,一切只是個機遇,一個機會而已,能不能抓住還是個問題,抓住了能不能成功又是一個問題,他不想叫家裡知道了,再跟著白高興一場。所以,也不能再回家去取新衣服,就只能現去買幾身新的了。
大倉一邊忙著磚窯上的事,一邊開始著手培養磚窯裡管事的幾個人,預備自已不在時,磚窯也能正常生產,不會出什麼事情。另一方面,他也開始慢慢的著手置辦幾身好衣裳。人靠衣妝,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可不是小家摳門兒的時候,該置辦幾身大氣的,就不能捨不得銀兩。
直過去了十來天,大倉要進京的消息在村子裡引起的轟動才漸漸平息,大妞與大倉,一邊一起準備著進京時要用到的東西,一邊各自忙著各自的生意。
大妞的毛皮生意現在日趨穩定,每五天一次的小壇之行,差不多能帶回來六百張毛皮,至少能穩賺五兩銀子。只是,不進便是退,這樣穩定,大妞心中也有些著急,若不想法子擴大生意,這樣下去,何時何月才能趕得上呂府?
要說現在這生意,也差不多基本算是飽合了,小壇鎮的貨郎手裡的毛皮基本都收入了她這裡,而整個小壇的大型養殖戶她也基本走了個遍,大部分的生意都拉到了手裡,若想要收到再多的毛皮,就只能叫養殖戶們擴大養殖數量。
擴大養殖數量倒不是問題,場地都是足夠的,只是多出來的兔肉無處可銷,才是個大問題。大妞心中就盤算著,這事情,找大倉,找周珂荊都沒用,過幾日還得悄悄回一趟小壇,去尋一趟楊花甫,看看他能不能幫著消化一部份兔肉。
正為著兔肉的事情而著急的時候,家裡來了個貴客加稀客——韻清閣的老闆,梁韻秋。
那日在鎮口上看見了大妞跟方家兄弟玩的遊戲,梁韻秋就決定要仔細的研究一下,或許可以拿來做招攬客人的好法子。他回家之後,便立馬打聽起這遊戲來,卻哪知到處的打聽了好幾日,竟無人知曉。
大妞的底細,他已派人仔細的打聽過,是個做毛皮生意的,前途算是不錯,人也精明。梁韻秋心中清楚得很,這遊戲如若在別處打聽不到,要到她那兒去打問的話,勢必要花些銀兩或是應幾個條件。不過如今實在打聽不到,他無奈之下也只好找到了後果園村。不過,梁韻秋心中也是有一點點高興的,因為這遊戲即然無人知道曉,那麼到時若拿來做招攬生意之用,那效果肯定比預計的還要好。
梁韻秋拎著兩隻紙包,找到大妞家時,大妞正在院子裡擺弄兩張兔皮,打算研究一下如何將毛皮製成皮草。要知道,如果能將收來的毛皮製成皮草,那價格就可以直接翻幾倍,她將收來的毛皮製成皮草再賣出去,那才叫賺得多。正在擺弄著,門口傳來梁韻秋的敲門聲兒:「家裡有人嗎?」
「有的,誰啊~」大妞忙應著聲兒,上前開了門。見門外的竟是韻清閣的老闆梁韻秋,倒略略愕了一下:「梁老闆?你咋找到這裡來了?有啥事呀?」
「呵呵,是特地來尋你的。有點事情要與你商量。」梁韻秋笑著舉了舉手中紙包:「也沒什麼好買的,我只好捎了點糕點過來。」
「快請進,快請進,來就來好了,買啥東西呀。」大妞忙將人往屋裡讓,心裡暗暗尋思著他這一趟來的目的,一邊喊著屋裡的方子然:「子然~~趕緊燒水去,家裡來客人了。」
「噯~~」方子然扔下正在擺弄的算盤,應聲兒燒水去了。
大妞將梁韻秋讓進屋裡,心中怎麼也想不出他來這兒能有什麼事,只好笑問道:「說句實在話,梁老闆能來小院,我實是驚訝。若未猜錯,梁老闆這趟是有事而來吧?」
梁韻秋挑了挑眉,隨即恢復古井無波,面上笑了笑,道:「呵呵,衛姑娘真是聰慧,我這趟來,實是有事相求的。即然姑娘也這麼說了,那我便不再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罷。」
「嗯。我與梁老闆也有幾面之緣,若梁老闆有事是我能幫得上的,我定是會盡力。」大妞點點頭,直視著梁韻秋以表示自已在認真的聽。韻清閣可是比東來順更高級,分店更多的連鎖酒樓,若論起來,梁韻秋雖比不及周珂荊,但在整個水韻鎮裡也是排前五的人物。若是能攀上點關係,自是有好處。
「那我可就直說了。其實也算是件小事,姑娘可記得那日在鎮口相遇時,你正在與另外兩個小兄弟玩遊戲?」梁韻秋盡量把話說得輕巧一些,好顯得事情沒有那麼重要,呆會兒大妞開條件時,也能輕些下手。
他提那遊戲做什麼?大妞心中奇怪,只點了點頭:「記得。」
「呵呵,說來也是慚愧,我生性好玩,那日我在鎮口見了你玩的那遊戲,就覺得不錯,只是當時也沒多想。回到家之後,心心唸唸的卻是那**們玩遊戲的情景,想說找人來教著我玩吧,找遍了認識的玩家竟沒有一個會的,只好厚著臉皮找上門來了。」
「原是如此。」大妞點點頭,心中卻另有想法,堂堂韻清閣的老闆若是能為了區區一個玩戲大老遠的打聽到自已家,再找上門來,那韻清閣也就不可能發展到這個規模了。他定是有其它的想法,之所以這麼說,怕是不想叫自已抓住了其中重要,再問他要條件吧?也正巧,自已眼下正好有能用得到韻清閣的事情。想到這裡,大妞輕輕勾起嘴角,心中已經有了主意,笑道:「不管梁老闆要了這遊戲去要做何用,畢竟一個遊戲而已,我自是願意教你。只是這遊戲玩法多樣,人數上也可做隨意調整,所以學起來要麻煩些。我最近正手頭上有點事情忙著,怕是沒空呀。」
大妞這麼說,梁韻秋心中明白她是不信自已只是好玩而前來的這個說法,看來是想要講條件了。不過又聽她講,這遊戲玩法多樣,人數上也可做隨意調整,很是附合自已的要求。梁韻秋有心想要拿到這遊戲,只好又擺上笑臉:「呵呵,也不瞞姑娘,這遊戲我看著不錯,自是另有用處。即然姑娘有眼力瞧出來了,那便講講最近這是被什麼事情拌住了腳吧,我也好尋法子幫幫忙,你才能騰出空兒來教我不是?」
「其實也不是啥大事情。梁老闆也知道我做的是兔皮生意,這兔皮倒騰的越多,自是賺錢越多,可是眼下的問題是,兔皮多了,兔肉自然也多,現下,手上多出的兔肉無處可銷,我正頭痛著呢。」大妞特意追加了一句:「這事兒或許梁老闆真能幫得上忙。」
「這樣…這倒不是什麼大事…」梁韻秋擰了擰眉,心想, 若大妞的條件只是這個,那倒也可以,反正只要價格不變,用誰的都一樣。他思量了一會兒,道:「若是你的兔肉質量能有保證,價格也合理的話,那我的韻清閣以後可以改用你的。我那裡現在的日用量約摸有四五十隻吧,也不知能不能幫到你。」
「那就足夠了呢」大妞眼中一亮,韻清閣果然不愧是全縣分店最多的酒樓,一日就用四五十隻呀,這就是四五十張毛皮,五天就是兩百多張,等於是又多賺了好幾兩銀子:「兔肉你別擔心,價格也按你原來的來。只是我有點小要求,這事兒咱們還是擬一個契,這樣雙方也都放心,你說呢?」
「成」梁韻秋點點頭,訂契也好,把各方面條件都定下了,反正用誰的兔肉都一樣,用她的也無所謂。如若中間出了什麼質量問題,有契到時自已也方便說話。
當下,兩人便找來紙筆,商量著擬了契約,各自按了手印,就算是完成了。大妞從明日起就可以往韻清閣上送兔肉了。
契約各執一份,兩人各自收好之後,大妞才進屋去尋了些有根用完的紙張,剪成大小差不多的小紙片,寫上數字畫上符號,便開始教著梁韻秋『玩撲克』。剛才之所以說這遊戲在人數上可以隨意調整,不只是為了吸引梁韻秋的,而是大妞早就在心中盤算好,到時多教他幾種玩法,三個人是斗地主,四個人是升級,五人保皇六人夠級,這樣也不算是在說謊。
梁韻秋直學了一個半時辰,才學得差不多,與大妞商量了一下,決定明日再來。送走了梁韻秋,大妞便也立即收拾了一下,叮囑方子然在家看門,自已往鎮上去了。
自已得馬上托人捎信給小壇鎮的養殖戶們,兔肉找到了銷路,叫他們馬上擴大養殖。她最近會盡快抽時間親自去一趟小壇,一方面去看看擴養的情況,一另方面,她也正好順路去一趟東來順,如若能談下東來順的兔肉生意,那就更好了。
大妞在後果園村又呆了兩天,直接徹底教會了梁韻秋和他帶來的一個小跟班,才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小壇。
這趟回小壇,大倉雖也是擔心,但卻沒說什麼。他心中明白,大妞有大妞的想法,她做到這一步,想要再有所進展,就必須再回一趟小壇。只是他馬上要動身去京城,現下也抽不出身來與她一起前去。不去又擔心,只好仔細的叮囑了要與大妞同去的方子錚,又將她們一直送出了鎮,站在鎮口上直等馬車沒了影兒,才與方子然一起回了。
大妞與方子錚乘坐著馬車一路徑直向小壇鎮而去,在傍晚十分才到達小壇鎮,馬車停在東來順總店門外,為了混人耳目,大妞穿了一身貴家小姐的衣服,面蒙薄紗與打扮成小廝的方子錚一起下了車。
傍晚正是酒樓生意最好的時候,天還未放黑,店裡已燃起了燈籠,店裡座位大半已滿,幾個小二在來回跑動著招待,都是些陌生的面孔,想是自已離開的這幾個月裡,東來順的生意越做越好,又新加了人。那以前的小二,此時儼然已經了大堂經理,正在忙著指揮著眾人。
大妞走過去,悄悄的對他道:「小哥兒,可還記得我?」
「您……」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大妞,帶著幾份茫然的仔細的望著笑瞇瞇的大妞:「您是……」忽的,他像是想起來了什麼似的,狠拍了一下腦袋:「啊衛……」
後面的話被大妞硬生生的止住,拉著小二走向一旁:「我來這的事情不要聲張,你是店裡的老人兒了,你懂得。楊哥兒在哪?我有事要見他。」
「老闆在鎮西買了處宅子,搬去那裡住了。」小二極是熱情的:「衛姑娘,您可有段時間沒來了,老闆也常常叨念您呢。這回要是知道您回來了,准高興得您稍等啊,我這就帶您過去。」說著,轉身叫過一個小二, 低聲的吩咐了幾聲,便回身帶著大妞和方子錚出了東來順的大門。

第一百九十九章登鼻子上臉

楊花甫的新宅子離東來順酒樓不遠,幾人行了一會兒便到了。院子是處以前的富戶住過的老院兒,楊花甫搬進來後,換了裝修,整個院子顯得大氣又低調。楊花甫本是節儉的人,妻兒也都勤快,什麼都能自理,又剛搬來不久,所以如今院子裡什麼家丁丫環的都沒有,只有一個管院兒,就是請來看家護院兒的,閒時也做做活兒。
大妞跟方子錚和小二一起到了之後,是管院兒給開的門,見是小二,管院兒二話不說便進院去通報去了。不一會兒,楊花甫便跟在管院兒身後迎了出來。這小二平時行事機靈得很,又有分寸,楊花甫才抬了他做酒樓的管事。如今聽管院兒的說小二帶來了個重要客人,心知小二必不會無故誇張,忙親自迎了出來。
大妞此時穿著一身富家小姐的衣服,面蒙薄紗,笑盈盈的望著楊花甫,倒叫楊花甫一時沒認得出來,只是客氣的將人讓進了院兒裡,一邊對小二使了個眼神兒:「這是哪家千金?」
小二打了個手勢,楊花甫沒看懂,只好轉身先帶大妞一行人進了大堂裡,又吩咐管院兒的去尋夫人過來,順便泡一壺茶。
「呵呵,楊哥兒怕是還沒認出我來吧。」進了大堂裡面,大妞才將從水韻帶來的幾盒糕點放在桌上,笑著摘下薄紗。
楊花心實是沒認出大妞來,心中正暗暗猜測,卻見大妞摘下了薄紗。待瞧清了她的模樣,登時吃驚的瞪大眼,眼中的吃驚隨即化作一蓬喜意,高興的上前兩步:「淑慧?」
「嗯」大妞笑著點點頭:「楊哥兒親自迎出來,怕是以為門外的是貴客吧?卻沒想到會是我,呵呵呵。」
「哪能呢,你比什麼貴客都要貴呢。快坐,快坐。」楊花甫忙將大妞和方子錚讓與坐上,自已也在兩人對面坐了下來,又對外面吆喝道:「靜蓮~~靜蓮~~快上茶呀~」
「楊哥兒不必客氣。我這趟來,是有事來了,不能久呆,一會兒就走的。」大妞忙說話,何借此切入主題,省得在這呆得時間長了,大倉又要擔心。
「有事?何事?」楊花甫眨了眨眼:「可是有事我能幫得上忙的?你儘管說好了,我自當盡力。」頓了頓,抬頭瞧了一眼旁上的方子錚。
「子錚,你先去門口上等會兒。」大妞心中明白的支開了方子錚。
待方子錚走遠了,楊花甫才帶著幾份尷尬的開口:「淑慧,前段時間的事,是我自已多情了,你可別多想。那段時間正是幾家酒樓之間爭得激烈的時候,生死關頭上,生意也是大起大伏的,我的心也難免浮燥了,只是亂想了些事罷了。幸虧當時你機靈,現在想來,我是對你有情的,只不過或說是親情更貼切些吧。淑慧,我與靜蓮可都是把你當作妹妹看待,你有何事,儘管開口便是。」
「楊哥兒真是,我一直當楊哥兒是哥哥,嫂嫂是嫂嫂呀。」大妞聽楊花甫這麼說,心中多少鬆了一口氣,笑著轉了話題,從懷中掏出一張寫滿了字的紙出來,放在桌上:「諾,這是我寫的幾道以兔肉為主菜的菜的做法。」
「淑慧你的意思……」楊花甫伸手拿起桌上的菜譜, 看了起來。
大妞趁機道:「我最近做了點毛皮生意,只是這肉無處可銷。若楊哥兒看得這菜譜滿意,那我便免費送與你,只要求你東來順以後能用我的兔肉。」
「你這是說的哪兒的話。」楊花甫放下手中紙,很是鄭重的道:「我說過你只要開口,我能幫得上的自當盡力。兔肉而已,我用誰的不是用?即然你有,那自然要用你的,肥水哪能流了外人田?這菜譜我瞧著不錯,等叫廚房做做看,到時咱們再商量一下你這菜譜想換什麼。」
聽楊花甫這麼乾脆,大妞心中自是高興,道:「楊哥兒即然說當我是親妹子,那又何必這麼客氣。菜譜你拿走,只要東來順肯用我的兔肉,我就高得了。」
「哈哈哈~你還是這麼爽快」楊花甫豎了豎大拇指稱讚道。
這時,李靜蓮聞聲才跑過來:「淑慧呀,你咋這麼長時間都不來呢,快叫嫂嫂好好瞧瞧。」
大妞沒想到楊花甫這裡這麼快就答應了,即然已經商定了,大妞也未多做停留,只與楊花甫夫婦又寒暄了幾句,便喚來方子錚,兩人便要離開。
此時天已經黑了,楊家夫婦聽說大妞要出去找客棧,熱情的挽留大妞跟方子錚夜裡就宿在楊府。反正這院子大,空著的房間有好幾處,除了沒有丫環伺候之外,住著也是很舒服,而且也安全。總比大晚上的再出去尋客棧要強多了。
楊家夫婦盛情挽留,大妞也不好總拒絕,又一想,這時候再出去,還不如一直呆在楊府來得安全。今晚住在楊府,明兒一早跟子錚離開,去於老爺子那瞧一瞧就直接走,也就免去了再在外面露面的機會,自然是好。又與方子錚商量了一下,便決定宿在楊府。
楊府本就沒有什麼下人,飯一般都是李靜蓮親自做了吃的,今日大妞和方子錚在府上做客,楊花甫特意叫酒樓廚房做了幾道好菜送了過來,好好的款待了兩人,又尋了兩間相鄰的乾淨的屋子叫兩人宿在楊府。
第二日一早,大妞跟方子錚便起了,他們與楊家夫婦告別了,便悄悄的出了楊府,逕直往於老爺子的養殖場而去。
聽說大妞這幾日要來,於老爺子早就做好了準備,這日一早恰巧就等在屋門口,見大妞和方子錚遠遠的來了,忙迎了上去:「來啦。」
「噯,於伯伯。」大妞輕應一聲,跟著於老爺子進了養殖場,一邊聽著他說話:「那,按著你的意思,我已經配了四十隻母兔,這一抱窩,就是兩百多隻小兔,兔皮自然都是留給你。只是到時兔肉若是銷不出去,可就要找到你門上去了呀」
「兔肉你不用擔心哩,我找好了幾家大酒樓,只要你跟另幾家養殖戶商量好了把宰兔時間都差開,兔肉就有人要。」大妞仔細的查看了單獨摞出一排來的母兔籠,又道:「於伯伯,這兩百只怕是不夠,按著現下的情況,兔子完全可以比原來多養一倍。」
於老爺子明顯一嚇,即高興又帶著點擔心的又道:「加一倍?可那麼多兔肉能賣得出去嗎?要是只賣兔皮,扔掉兔肉的話,可是不賺錢的。」
「嗯的,我保證能賣得出去。你幫著跟其他幾戶養殖戶都說說,兔肉不用擔心,儘管往上養吧。」大妞笑著拍拍手,又察看了一下,才托於老爺子幫個忙。
這附近的小鎮裡,只有小壇鎮是臨靠著野林的,也就只有小壇鎮才有獵戶。大妞想托於老爺子幫著打聽打聽,哪家獵戶那裡有活狐狸。狐狸是狡猾的動物,一般捉不到活的,但它的毛皮漂亮保暖,是皮草商的最愛,一張上好的狐狸皮,基至能頂得上上百張兔皮。如果能實現狐狸的養殖,那能賺多少錢就不用多說了。而且養殖的狐狸又比野生狐狸毛色要好要亮, 價格也要高。
把擴養的事兒說清楚了,又托了於老爺子狐狸的事兒,大妞便跟方子錚要離開了。這時候走,傍晚差不多就能回水韻,如果再拖一晚,怕是大倉就要擔心了。
在鎮口尋了輛馬車,大妞與方子錚順利的回了水韻,這一趟,雖一到小壇就去了酒樓,之後又呆在楊府沒出來,但還是多多少少聽說了點關於呂府的消息。呂老爺子長病在床,家中四個老婆,兩個女兒卻都在忙著爭家產,呂府諾大的產業無人管理也就罷了,又攪進這幾人來爭搶,不堪重負之下眼看著就要分崩離析。雖然不願聽到這樣的消息,但這消息對於現在的大妞來講,卻是個好消息。呂府實力財力下降,她追起來也就容易些了。
回到水韻時,天已放了黑,孫大倉與有根,方子然都等在村頭上擔心的等著。遠遠看到村頭幾個身影,大妞心中暖烘烘的,這一世,自已也有親人,有朋友,有如此關心自已的人,如何能不好好的活下去?
回到家,大妞緊急寫了一封信,趁夜送去鎮裡,托人明日捎回小壇,叫孫嬸帶動著全屯兒,都養兔子,只要養了,不管多少,大妞都負責按市價接收。另外,還一起捎了十兩銀子回去,叫孫叔孫嬸幫著,將自家原來的那兩畝肥地改一改,做成畜棚,養上兔子。做畜棚和養兔子的錢從十兩銀子裡拿,孫叔孫嬸的工錢也在裡面若不夠,大妞到時再往上補。
沒過幾天,孫家屯兒那就來了回信。信裡孫叔孫嬸說了孫家屯最近的情況,又將大妞帶去的十兩銀子捎了回來,因為地已全被衛春花和衛大莊佔了去,連屯南的池塘也不例外。除了大妞家院子有孫家人死守著他們沒進去,其它都已然成了他們的財產。

第二百章無比得意,浮在雲端

孫叔孫嬸托人捎來的信上說的詳細,米家的地分了之後,分到大妞家的兩畝地還未到孫家人手裡,就被衛春花和衛大莊佔了去,現在大妞自家的那兩畝地連著她佃來的三畝,因種的東西都清理了,也都叫衛春花佔了去。
現下是九月中的天氣,正是莊稼要成熟的時候,可是已有一個多月未下雨了,村中那條溪流早就乾涸,地裡正鬧著乾旱。幸好大妞挖在屯南的水塘裡蓄了許多淡水,兩畝地三十多個水池子,足夠屯裡大半農戶把地澆一遍的,起碼能保得住大半的收成。
可衛春花卻夥同了衛大莊,以姑母的名義將整個水塘霸佔住,來取水的農戶每人要付錢才能給地裡澆水。農家人,整日種地做活兒手裡的都是血汗錢,哪捨得為點水再花錢,可不花錢又要眼睜睜瞧著地裡的莊稼無收,真是叫人痛苦的選擇。
至寫信時止,屯裡已有幾戶人家付錢澆了水,其他的農戶們都還抱著希望的等待著,孫家也沒捨得花這個水錢,只希望能降場雨,以保得住地裡的莊稼。
「不知恥這是想要尋死啊」大妞看完信,將手緊緊的捏住,咬牙切齒的道。這衛大莊,都跟他斷親了,竟然還能通過衛春花來造作,家裡七畝肥地都叫他佔去了也就罷了,如今竟然還佔住了水塘收起錢來了,他倒是挺會尋財路孫大倉也帶著氣的將信紙拍在桌上,擰著濃眉:「這衛家兩姐弟,實在是太過分了。屯兒裡逢著大難的時候,竟然趁火打劫,搞起了這個。永武叔跟光宗叔到底在做什麼,竟就這麼由著他胡來?」
「她是我姑母,我不在家,東西她說了算,那也是合情合理,光宗叔有啥法子哩?難道要硬搶硬奪?」大妞沉了沉面,緩緩在小木凳上坐下來,心裡暗暗的做了個決定:「不若,我們回去一趟罷?」
「回去?」大倉抬了抬眼皮,輕輕的點點頭:「我也正有這想法哩。」上次與大妞一起回小壇,大倉就想順腿回趟家裡,也順便解決一下衛家的事情。只是當時大妞不願回去,他也只好做罷。如今這乾旱的事已經火燒眉毛了,即然大妞決定要回去,他自然是願意的。
只是大倉還有十來天便要動身去京城,現在抽身離開,怕是磚窯上忙不開。大妞已經想好了法子:「咱們明日天不亮就走,下午申時左右就能到屯兒裡。藉著個把的時辰,解決一下問題也就足夠了。入夜之後…我們不能宿在孫家屯兒,得趁夜趕回來。回程的時候就僱傭輛好點的馬車,在車上睡罷。這樣後天一早咱們就能回水韻,也耽誤不了什麼事。」這樣在孫家屯只是稍做停留,就算呂府在孫家屯兒安排了人,等到他們有所反應的時候,自已跟大倉已經在馬車上了。
「成,那就照你說的辦。」大倉點點頭,他也擔心著磚窯上的事情,這幾日正在緊張的培訓那幾個管事的,還不知他們能不能扛起這大梁。若只是離開一天的時間的話,那應該也出不了大問題。
兩人如此商量好了,又跟幾個小的仔細的叮囑了一遍。兩人走後,方子錚就是個大的,這一天的時間裡,要照顧好兩個小的,不要出什麼大漏子。他雖不願,想隨大妞一起回孫家屯兒,但畢竟家裡不能扔下兩個小的,得有人照顧,方子錚也就只好作罷了。
趁著天黑前,大倉又去了一趟磚窯,把事情仔細的交代了一下,才回來。大妞早早的做好了晚飯,幾人吃過了,便早早睡下了。明日,天不亮就要起呢。
第二日,雞還未叫,天也黑著,大妞便跟大倉悄悄的起了,帶上事先備好的乾糧,便出門去了。有根跟子然還在睡著,方子錚一路將他們送至鎮口,提前雇好的馬車已經等在這裡了。大妞與大倉跳上車,與方子錚揮揮手,馬車便緩緩的開動。直到馬車沒了影子,方子錚才折身回了後果園村兒。這時候,雞才剛叫。
時近夏末,天氣卻更加毒熱,又乾燥,久未降雨。不僅僅是孫家屯兒,整個雨澤縣都陷入了無水絕產的困境中,溪流河川本就水少,又在上游就被人攔起,待流至柳村兒時,就沒個水花兒了,到了孫家屯兒,整個溪流都是乾的。
孫家屯兒所有的地裡已經一個多月沒有澆過水,太陽又如此毒辣,田間的玉米桔有的甚至已經發黃了,只要日頭再毒一些,就要燃起來了似的,再不澆水,就真的要絕產了。
孫光宗已經往鎮裡跑了無數趟,但上游攔下的水也不多,就算人家願意放流,等淌到自已屯兒時也就不剩多少了,何況人家幾個村兒把這水看得比命還重,天天有十來個人在溪壩上看著,就算是孫水墨出面,都不管用。
上游的水下不來,孫家屯兒的希望就在屯南的那幾個水池上了。只要有水,哪怕是用肩膀挑著,能給莊嫁澆上水,能保住收成,農戶們也願意啊,可是衛春花帶著她家一家老小跟衛大莊家一家老小,日夜都守在水池旁上,不付錢,誰也別想動水。
這一日,被逼得無奈的眾鄉親們,都聚在屯南的水池旁上,屯長孫光宗,和屯兒裡選出的幾個代表站在水池前面,想與一臉不屑的衛家姐弟談一談。
衛家的姐弟氣勢很高,幾個領頭兒的在前面好聲好氣的說著話,一眾鄉親們都吊著心在後面聽著,另外那些像孫富田,邱嬸這種家中沒地或是家裡地全部佃出去了的住戶,則都聚在另一旁,瞧著熱鬧。
「不行,你說啥也沒用,光宗啊,你雖然是個屯長吧,可也得講理不是?咱們這是明碼標價兒的水,誰要誰就付錢,不想付錢,就別想美事兒,屯長也不管用~~」衛大莊得意的望著一臉青色的孫光宗。他這是頭一回在屯長面前這麼得意,在全屯人面前這麼揚眉吐氣,心中自然是高興得很,真像是浮在雲頭上一樣,飄飄乎乎的,舒服得緊。
「大莊,大傢伙兒都是面朝黃土種地的,哪兒有那麼多錢買水澆地呀。」孫光宗耐著性子,好聲好氣的道:「都是鄉里鄉親的,這種困難的關頭,伸把手幫幫,大傢伙兒都記住你的好,以後也多條路可走啊。若是大妞在家,她定會把水拿出來給大夥兒用。大莊,這是咱們全屯兒的大事,你可想仔細了呀。」
「喲我說屯兒長啊,這大妞都沒在這,你就知道她是咋想的啦?她一個小姑娘家拉扯著個弟弟伺候著這個家,容易嗎?如今有個能進錢的道兒,她不在,我這個當姑母的,不得替她把擔子挑起來了啊?」衛春花往前一站,掐著腰道:「她困難的時候也沒見你們誰幫過,現在誰也別想再來跟著沾光。想要澆水,那就拿錢,要不就等著地裡絕產吧屯長你是個當官兒的,大莊敬你怕你,我是個外村兒的,我可不怕你。你可別帶著這些人在這鬧事啊,我衛春花可不是啥好欺負的人。」
「喲,春花呀,我咋也沒聽說大妞在家困難的時候,你幫過啥呀?而且這回得的錢,最後也怕是進不了大妞的衣裳口袋吧?」旁上瞧熱鬧的邱嬸不冷不熱的調笑道:「大莊你也是,人家春花怎麼也算是大妞的姑母,鬧也就罷了。可是,人家大妞跟你卻是都斷了親的,你還跑來湊啥熱鬧?」
「我,我這是幫春花來了,干大妞啥事,我又不是幫大妞來了。」衛大莊氣一短,梗著脖子道。
「大莊啊,要我說啊,你跟春花就別鬧騰了吧,人家大妞走時是把地跟水塘都托給了孫家的,如今你托著春花,將地要了過來,就不錯了。若還想霸住水塘,這可就有些過分了啊。」老孫頭在旁上吸了一口旱煙,一邊吐著氣一邊道:「你該知道,這是人家孫家不願跟你計較。不然,一封信到大倉那兒,大妞只要回來趟,你可就啥都撈不著了。」
衛大莊臉色變了變,扭頭望了望衛春花。
衛春花眼珠子轉了轉,將衛大莊往後扯了扯,上前道:「我也知你們是心急著地裡的莊稼,可也不能用我的水給你們把地澆了,你們美了,我的水卻沒了吧?這時候兒,我若是再想用水,上哪兒找去,是不是?我說孫大爺呀,你也甭把大妞抬出來壓我,她以為我瞧不出來啊,無緣無故的就搬出去,不是犯了事兒,那還能咋的?現在就算你八抬大轎去抬她呀,她都不一定敢回來那」
「再說啦,就算她回來了,我是她姑母,我說話,她還敢不聽?」衛春花轉了個身,得意的直了直腰,自在的搖著手中的草扇:「都回吧,誰來也沒用,說啥也沒用,拿錢才是正理兒。」
「誰來也沒用,說啥也沒用?姑母,你真是好不得意呀」大妞站在一眾鄉親身後,透過晃動的人頭,冷眼望著往這瞧過來的衛春花和衛大莊,漸漸張大的嘴。

第二百零一章孫家屯救星

大妞與大倉坐著馬車一路行至小壇鎮,又一直到了孫家屯兒屯子口,兩人才下了車,付了車伕車錢,打發車伕回去了。這一路行得順利,此時才剛申初時,天色還早,大妞與大倉原本盤算著先回一趟家裡,與孫叔孫嬸兒說說話,再去解決水塘的事。
哪知,兩人一路行來,路上卻沒遇見一個屯裡人,就心生奇怪。 等到走到自家坡下,往屯南一望,黑壓壓的一片人頭,兩人知是水塘這裡有事,便趕緊過來了。
大妞與大倉站在眾鄉身後面,看不見裡面的情況,卻正聽見屯兒裡幾個領頭兒的在與衛春花和衛大莊商量用水的事,而這姐弟兩個正在得意的大放厥詞,大妞心中惱怒,當下就開口道:「姑母,我家的水池,我家的地,若我沒記錯,我走時是都托給了孫家的。」也正好有這麼多鄉親在,把這事兒解決了,以後再看衛春花怎麼跳蹬。
「喲,喲~~」衛春花愣了半刻,立即反應過來了,連忙堆上一臉的笑,又帶著幾份委屈的上前道:「大妞呀,你可回來了,可想死你姑母我了。你瞧,為了操心你家這點事呀,姑母都跟整個孫家屯兒的人扛上了,這得罪人的事兒都叫姑母扛下,只要能換得幾個錢,寬寬你們姐弟的手頭兒呀,姑母也就知足了。」
「那倒是多虧了姑母一片好心呀。」大妞皮笑肉不笑的瞧著衛春花,倒沒說別的。
衛春花見大妞這樣說,忙打蛇隨棍上,臉上表情更加悲情大義了幾分:「大妞啊,你能明白姑母的苦心,我也就知足了。其實說白了,我家又不缺錢,哪用得跑這麼大老遠來做這得罪人的事情?還不都是為了你們姐弟兩個,為了能幫幫你們麻。」
「不過,衛大莊為什麼也在這裡?」大妞卻忽的拉下了臉,直直的望向衛大莊:「當時咱們可是當著全屯兒人的面兒斷了親的,如今你卻咋的跑到了我家的池塘裡來?你來做什麼?你不知我們斷親了嗎?莫不是想趁著我不在家,來沾點好處的?」
一眾鄉親們,見大妞回來了,都紛紛鬆了口氣,聽著她的話頭兒,看來大夥兒的莊嫁是有了希望了。又見大妞說話咄咄的逼著衛大莊,剛才不知有多得意的衛大莊,此時腦門子上已經浮出了一層細汗,眾人都心中暗笑的瞧著他。
「哪,哪裡」衛大莊抬頭環視了一圈眾鄉親,眼神裡帶出幾份慌張:「你,你以為我願意來啊,我來是幫春花來了,又不關你事。」
「幫姑母?可是姑母說了,她都是為了我們姐弟呀。」大妞擰了擰眉,眼神凌厲起來:「衛大莊,咱們即然斷了親系,那各自心裡也就清楚,如今我們的關係,就算是普通的鄉鄰都算不上了,也可以算是對立的關係的,可是你卻跑到我家池塘裡來,我若是報官叫官府來捉賊,怕是也有憑有據,木捕快也說不出什麼的。」
「這,這」衛大莊徹底慌了,有些不知所措的望向衛春花。衛春花忙握住大妞的手,親熱的道:「妞子,妞子呀,這是我叫他來的,我叫他來的,你可不能報官呀,要是報了官,你姑母也得跟著受牽扯呀。」
「受牽扯?受牽扯又怎樣,誰讓你叫他來的?」大妞卻臉色不變,依然沉著臉,絲毫沒有要對衛春花笑的意思:「你即是我姑母,我不在的三年,可有上門來看望獨自在家的有根?有根討飯上門時,你可有施捨給他一顆糧食?我與有根困難的那幾日,你除了來了兩趟想要撈撈油水,又可曾關心過我們?」
「你,你這妞子……說啥哩?」衛春花有些不適應的瞪大了眼,剛剛還被自已哄得在那傻樂的大妞,這時候怎麼一下子變了臉了?
「我說啥哩?我說的你聽不得懂麼?有你這樣的姑母,我與有根,與爹,何其不幸若不是你嫁在他村,又鮮少回孫家屯來,兩家人基本見不上面,為了顧及你的顏面,我也就沒有多說什麼。否則,當日與衛大莊斷親時,我就與你也一起斷了親的」大妞冷著臉往前走了一步:「當日我與衛大莊斷親時,可是說過了的,我與有根雖只有姐弟兩人相依相靠,可也不是什麼好欺負的如今我只是搬出去住一陣子給有根養身體,家中就鬧出這種事情來,請問姑母你,你何時能代表了我,能代表了有根,代表我們家了?你從我們家撈走的東西,何時還給了我們錢,何時給了我們銀兩,又哪有臉說是都為了我們姐弟好?你鬧這事,怕只是想肥了你自已的腰包吧?」
「我……」衛春花倒從來沒見過大妞如此凌厲的眼神,又被她咄咄逼人的話驚得不知該如何接話,愣著在那張著嘴念叨:「我,我…」
「我今兒回來,就是特地來說清楚這水池的事情和水塘的事情的。」大妞往前幾步,走到孫光宗旁上,道:「屯長,如今這大旱天不澆水,莊稼可是要絕產的。人家上游的村子村落都多少有點水,到了咱們屯子早就干了。水塘裡這點水,怕是也不夠用的,該咋分咋弄,你說了算,我只有一個條件。」
「行。」孫光宗臉上緊崩的線條鬆了鬆,咧嘴朝大妞笑了笑:「啥條件。」
「屯長你也知道,我們姐弟活到現在,實在是不易,沒爹沒娘,大伯不親, 姑母不愛的。」大妞說著,轉眼瞧了瞧一臉不自在的衛大莊和衛春花:「全是靠著孫家常伸伸手幫著,才走過來了。這回澆水,先把他家的地澆了吧。」
「行。只要你願意把水分出來,我就有法子能叫屯兒裡每戶都能保住些收成。大妞,你這點水可是保住了全屯兒人一年的血汗呀,全屯兒人都要感激你哩。」孫光宗有幾分激動的揮揮手:「大莊,春花,你們趕緊走吧,別礙著我們用水。」
孫光宗一說話,立即有兩人應聲出來了,上前去拉衛家這幾人。
「等下的。」大妞忙上前攔住了,回身看了孫光宗一眼,道:「屯長今兒你在眼前看著,我得把話說明白了。我在外鎮給有根養身體,過段時間就會回來,家裡的地,屋子院子,還有水塘,都是托給了孫家人代管的。什麼衛大莊,什麼姑母,都管不到這些。還有,衛大莊佔去的我家那七畝地,今兒就馬上騰出來,我另有用處。」
「啊,啊那……」衛大莊張了張嘴,眼神裡帶著幾分哀求:「大妞啊,這,這不太好吧,那地我都種上了,費了好幾日的工夫哩,種子錢,勞力,都搭上了,現在可咋騰呀?」
「騰不出來就付地租吧,我家的地租可是六成,你能付得起,你就種吧。」大妞乾脆的道,故意將地租提了一成,衛大莊總是想佔人便宜,這回叫他好好嘗嘗苦頭。
「六成?你」衛大莊剛想罵人,看見孫光宗掃過來的凜洌的眼神和從他身上冒出的絲絲的寒氣,又嚥了回去,帶著氣的點點頭:「成,成,我騰,我明兒就騰」
「明兒可不行,今兒就得給我騰出來。」大妞依舊冷著臉,得叫全屯人都看見,你不犯我,我也不犯你,你若來犯我,就算我不在家,也要回來死死整你一頓。以後誰若是想打這點地和水塘的主意,也得多思量思量。
「你」衛大莊氣得不行,被衛春花一把拉到身後,上前對大妞笑著臉:「妞啊,咱們商量一下行不……」
「喲,這還商量啥,人家大妞叫你騰地你趕緊騰就是了。」旁上瞧了許久的邱嬸子斜望著衛春花,語氣裡帶了幾絲不屑。
邱嬸一發話,一眾屯兒裡對這對姐弟早就一肚子怒氣的鄉親們也七嘴八舌的開了口:「就是的,說什麼人家大妞不在事情就全由你管,說什麼人家大妞咋的也回不來,這回可打錯了算盤了吧,嘖,自作自受。」
「哼,都嫁進柳村兒了,還跑回孫家屯兒來折騰,春花喲,你可記得清楚,這屯子可是你的娘家屯兒啊~~亂打主意可是要遭報應的。」
「……」
「成」衛大莊驀的大吼一聲,狠狠的一摔手中的水瓢,喘著粗氣惡狠狠的瞪著大妞:「成我騰,我騰總成了吧?大妞,有你的」
被大莊這一吼,周圍頓時安靜了下來,眾人吃驚的望著衛大莊腥紅的雙眼,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般,安靜如斯。
「哈哈哈哈~~~」忽的,人群裡爆出一陣突兀的笑聲,只見旁邊的老孫頭樂得輕輕磕了磕手中煙袋,樂哈哈的大聲道:「我就說麻,早叫你不要再折騰了,你不聽,這回可好,連那點地也保不住了吧?」
「你」衛大莊本想嚇唬嚇唬大妞,卻沒想到叫孫老頭子這一笑給破壞了,他氣極的瞪著老孫頭,又畏於他身後的一眾孫家後生而不敢出聲,只狠狠的跺了跺腳,對衛春花道:「走」

第二百零二章小聚

「缺德喲,做這趁火打劫的事情,鄉里鄉親的,你也下得去手」眾人見大妞都發了話,心裡都一鬆的同時,對於衛家姐弟的怒氣也壓不住湧了上來,紛紛出聲指責他們:「就是呀,這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真是好意思呀」
「小子哎,你小時候我可還抱著哄過你那,小時候你家窮,天天吃我家的,好咧,現在大了,就這麼對你三嬸子」
「衛老爺子這是有兩個啥娃呀,咋都這麼見錢眼開呢,虧得二莊家的沒學了哥姐,要不咱屯兒可要蒙大災了。」
「哼,你們今兒這麼對全屯兒的人,為了點錢自絕後路,以後你家若是有事兒,可別跑來求著別家兒。可憐你家有財有地了,成親時,怕是連個幫手的都沒有」
衛大莊帶著幾絲狼狽,氣急敗壞的與衛春花低著頭越過眾人的指責,離開了池塘。
「鄉親們別光顧著說他了,現在做正事要緊呀。」 大妞見衛大莊和衛春花離開了,安撫了一下有些激動的鄉親們,回身對孫光宗道:「屯長,我這一路行來,見地裡都幹得厲害,這水是越早能澆上越好。正好這時候也後晌了,太陽沒那麼毒,趁著空兒就開始澆水吧。」
「成,我這就安排。」孫光宗回身朝眾鄉親們招呼道:「這水足夠我們每家把地澆一遍的,大家不著慌,先回家拿水桶來,排起隊。人家大妞願意叫咱們用水,條件你們都聽見啦,都自覺些,叫孫家的先澆上水再說。」
眾人應聲都紛紛回家去拿水桶了,孫叔孫嬸與家裡眾人都站在水池塘邊上的樹邊,此時打發了家中幾個小的回家去拿水桶和挑擔,兩人走上前來,有些激動的望著大妞與大倉,眼神裡的思念如開了閘的水,控制不住的奔湧而出,孫嬸當下就流下了淚水,緊緊握著大妞和大倉的手,嘴裡叨念著:「你們回來了,你們回來了……」
孫叔還要好些,只是緊緊的盯著大倉,倒沒多說什麼,只是勸了勸孫嬸:「行啦,老婆子,平日裡想想想的,這回見到啦,倒掉起眼淚來了。」又轉向大倉,微瞇著眼,帶著幾份滿足的:「小子,又黑了。」
「爹,娘,我跟大哥都不在家,家裡沒什麼事吧?」大倉咧咧嘴,他何其不想二老,只是現下可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利落的辦完事,他與大妞還要趁著今晚回水韻呢。
「沒事,沒事。」孫嬸吸了吸鼻子,笑起來:「有你大姐夫在呢,五郎也常來幫忙,又有你大姐和二妞圍在眼前,人口比以前還多了那。」
「噯,那就好。」大倉點點頭,給孫叔遞過去個紙包:「這是從水韻捎回來的煙草,那邊的水土就是不一樣,煙草也比咱這面兒的有勁兒,我這次來得匆忙,就帶了這一點。」
幾人站在樹下敘舊,那邊已經有人拿著水桶回來了,自覺的從塘壩上排著隊。孫光宗見有人排上隊了,便走到樹下對孫叔孫嬸道:「孫哥兒,這邊有排隊的了,說好了先澆你家的,咱們開始吧?」
孫叔這才帶著幾份感激的望向大妞:「大妞,你看你願意把水拿出來給大夥兒用就不錯,還給咱家先排了個頭名,呵呵,其實跟鄉親們一起排隊也成的。」
大妞笑著,沒說話,倒是孫光宗把話接過去了:「孫哥你看你,你家對他們姐弟多照顧,大妞有心回報也是自然。再說了,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啊,這水哪夠每家每戶把地裡澆個透的?頂多也就澆個大半塊地,能保得住大半收成就不錯了。大妞的意思是叫你家先澆個透水,這好事兒你就回家偷著樂吧。」
「嘿嘿,我曉得哩,大妞心裡有咱,這不是高興得麻。」孫叔咧開嘴笑起來。
這時,孫香孫蘭和王月王圓已經從家裡帶了水桶和挑擔來了,王瑞祥也一起跟著來了,挑水澆地,可不是個輕快活兒,他自然是要來幫忙的。
孫香孫蘭幾個見了大妞和大倉,自然也是想念得緊,只是眼下人家那邊兒都排上隊等著自家了,也不好再耽擱,只互相寒暄了幾句,便開始做活兒了。
孫家的地處在屯子西頭田間的中間位置,不遠也不近,挑著水來回走路就顯有些吃力了。孫家自家的水桶,加上大妞家的,又從排隊的人裡借了幾副擔子,孫叔孫嬸,大倉大妞孫香孫蘭和王瑞祥全體上陣,往地裡挑水。
幾家排著隊裡的鄉親也伸手幫忙,本來這挑水澆地就是個重活兒,也耗時間,大家互相幫著,能輕鬆些,還能叫地裡莊稼早些吃上水。
孫家是頭一戶澆水的,至申時末才澆完,又幫著其他幾戶挑了一會兒水,天色開始放黑了才收拾了東西回家,而孫光宗又忙到快酉時末,天色徹底黑下來了,才打發了還沒排上隊的人家回家,明日一早再繼續。
回到家,一進家門,孫嬸就帶著孫香孫蘭忙開了,王瑞祥從雞窩裡捉了隻雞,宰了,端著熱水在院外拔毛,孫香在家裡的小地裡拔了菜正在洗摘,孫蘭抱過柴和生火, 孫嬸則舀水涮鍋, 今兒兒子回來了高興,晚上要做頓好的。
大妞自然閒不下,也跟著幫手去了。大倉則將從水韻帶回來的一點糕點布料和給王月王圓的糖塊放在桌上,與孫叔坐在堂屋裡,慢慢悠悠的說著話兒。
「你哥前兒才捎信兒來,說是你嫂嫂越來越正常,現在已經有了哩。」孫叔吸了一口煙,眼裡帶著幸福的笑意,輕輕的道:「我這正要捎信兒給你,你就回來了。」
「是啊?」大倉面上一喜,大哥為著大嫂嫂的事情沒少受折騰,如今終於熬出點結果,大倉自然為大哥高興:「那我這就是要當小爹啦?看過大夫了麼,幾個月了,男娃女娃呀?」
孫叔瞇著眼睛:「瞧你樂得,男娃女娃這哪能瞧得出來?說是已經看過了大夫,到寫信時已經快滿月了。」
「哦,是我糊塗了,男娃女娃,都一樣,哈哈。」大倉拍拍腦袋,樂得手在腿上來回搓了幾下。
孫叔瞧著高興的大倉,眼神閃爍了幾下,臉上的喜意漸漸斂去,悄悄望了一眼灶邊的大妞,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道:「唉,當時要是我跟你母親手腳快些,趁著你奶奶走前給你娶上,說不定這時候你也該抱娃了。」
「爹,說啥呢。」大倉忙往灶邊瞧了瞧,見幾人都在忙著沒聽見,回身道:「我也想過這事兒,幸虧當時沒娶。爹,其實當時我本是抱著大不了就光棍的念頭去衛家的,我都想好了,若是大妞不願,我就走, 出去躲一陣子。哪怕是當老光棍,我也願意。」
「你,你這娃……」孫叔猛的抬頭,望著大倉,眼神裡帶著震驚和怒氣,許久許久,才歎了一口氣,無奈的道:「虧得大妞願意委屈自已跟你,這事情,以後也就別再提了罷。你信上不是說磚窯越來越忙嗎,這次回來,打算什麼時候回去哩?」
聽孫叔這話,大倉頓了頓,眨了眨眼,垂下眼眸道:「 我們盤算著,今晚就走哩。本來是打算不在家吃飯,可見娘跟你們都這麼高興,也沒好意思說。」
「今晚就走。」孫叔皺了皺眉頭沒再說什麼,半響,才起了身,拍拍大倉的肩頭,用壓低了的,帶著沙啞的聲音道:「行罷,我去跟你母親說。走的時候別跟你母親打招呼了,別叫她看見。 今年過年的時候,早些回來。」
「噯。」大倉點頭應下,抬頭望著爹有些蒼老的身影帶著幾分蹣跚的走到灶邊,叫走了正高興的也同樣蒼老的娘親,心中有些酸,暗暗尋思,父母操勞了一輩子,他跟大哥現在再苦再累也沒關係,只要能有所就成,叫爹娘過上好日子。
孫嬸出去沒一會兒就回來了,沒事人一樣繼續忙著做飯,站在她旁上的大妞卻瞧的清楚,孫嬸的眼睛微紅著,大妞心中猜到期孫嬸是捨不得叫大倉這就回去,卻沒戳破,只埋頭做活兒了。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桌邊,熱熱鬧鬧的吃了一頓團圓飯。飯後,幾人圍坐在一起又說了一會兒話, 孫嬸便借口困了進裡屋去了。
見孫嬸進了屋,孫叔趕忙拍了拍大倉,悄聲道:「知你回去要忙哩,不然不可能要趕夜路。這就趕緊走吧。」
「噯。」大倉與大妞對視一眼,兩人便起身,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就往屋外走去,孫香孫蘭幾個心裡也難受,跟著出去送了,孫叔則坐在屋裡沒動,埋頭一口接一口的抽著旱煙。
事先叫好的馬車已經等在了坡下,大妞上車前塞給孫蘭十兩銀子,道:「地也要回來了,還是像信裡寫的那樣,幫我在屯南的那兩畝地上弄個蓄棚,養上兔子。費用,勞力費都從這銀子裡出,剩下的地你們隨便種些什麼都成。替我跟孫嬸兒說聲,我不在家,多勞她了。」

第二百零三章動身

馬車趁夜行出了孫家屯,路過趙村的時候,大妞從掀起的車簾裡看見,有四五個壯漢急匆匆的往孫家屯方向行去。心中暗暗吁了一口氣,幸虧自已沒在孫家屯兒宿上一夜。不然,就算到時能逃得走,也得將自已家跟孫家好好折騰一番。
兩人一路順利的回到水韻時,天色還未亮,馬車停在後果園的十字路口上,兩人下了車,走回了家裡。家門虛掩著,想是方子錚給兩人留了門。兩人悄悄走進院子,剛到屋門口,方子錚已聽見動靜下炕來了,朝兩人咧嘴一笑:「嘿嘿,回來啦?」
方子錚睡覺向來跟方子然一樣死,剛剛兩人輕手輕腳的進門他都能聽見,想是早就起了在這等著了。大妞心裡暖烘烘的,伸手拍拍方子錚的肩:「昨日一天,沒什麼事吧?」
「沒事,有我在,能有什麼事。」方子錚見大妞與大倉回來了,也放了心,回身打著呵欠進了屋:「你們隨意吧,我再睡一會兒。」
「大倉哥,你也去睡一會兒吧。這一路上也沒睡得踏實,一會兒你還得去磚窯上做活兒,覺不夠可不行。」大妞悄悄的對大倉道:「我反正是在家裡呆著,午時睡一點就成了。現在也該是做飯的時候了,我去弄點早飯,等飯得了再叫你們。」
「成哩。」大倉實是累極,又惦念著磚窯,進了堂屋往牆角的板兒床上一躺,便睡著了。
大妞悄悄的拎著水桶出了屋子,去井邊打水做飯去了。
接下來又忙碌了幾日,孫家屯那邊又來了信,說是衛大莊這一回老實多了,再沒作什麼漏子,屯兒裡的農戶們都澆上了水,莊嫁基本是保住了。孫家人已經開始在大妞的地上建蓄棚了,屯裡許多人都趁著空閒來幫忙。大妞與大倉收到信,也就放了心。
又過幾日,大倉便要動身去京城了。
大倉的東西不多,打起來也就一個包袱。這一日,大妞幾人一直把大倉送到鎮上周府門口,到了時,周府門口已停了兩輛馬車,旁邊聚了許多家丁,都在忙著收拾馬車,往馬車裡搬東西,管家正在那指揮著眾人,見大倉來了,忙迎了上來:「孫哥兒,您來啦,老爺馬上就出來,您進院了怕是立刻就得再出來,不如在這兒略等等吧?」
「噯。」大倉應聲點點頭,正與管家說著話兒,院裡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只見胖得五官都快擠在一起的周珂荊在周博文扶持下走了出來,身旁圍著正在喋喋不休的周博筱:「爹,我也想進京城麻,你就帶我去麻,帶我去麻~~」
「周老闆,周公子。」大倉見二人出來,禮貌的彎了彎腰,咧嘴笑了笑。
「噯,大倉來啦。」周珂荊立即彎起了眉眼,笑著指了指門口兩輛高級馬車道:「諾,我們就乘這個進京,我坐前一輛,你坐後一輛,不知可還滿意?」
「呵呵,周老闆真是厚待, 我還沒坐過這麼高級的馬車。」大倉笑著回道。
「我爹爹身體不好,可要全托孫哥兒這一路照顧了啊。」周博文笑著,對大倉道,眼底卻透出股冷意,大倉視若不見的點點頭:「那是一定。」
「小姐姐」周博筱看見了大妞,到底是小娃娃,忘記大妞叮囑過她的,一下子撲了上來。大妞身形一頓,抬頭看了看周博文,見他似笑非笑的望著自已,知道博筱認得自已的事他早已知道,那麼博筱最近出的怪招歪招他也肯定能猜到是怎麼回事了。這麼想,大妞心裡反倒放開了,笑著接過周博筱,親切的摸摸她的小嫩臉蛋:「噯。」
「咦,衛姑娘,小女竟認得你?」周珂荊訝異一聲,笑呵呵的道:「我這小女可是頑劣得很那,在家裡連博文都每日被整得焦頭爛額的,瞧她在你懷裡這乖巧樣兒,衛姑娘你可不簡單那,哈哈哈。」
「哪裡呀,呵呵。」大妞笑著望了一眼周博文,他臉色都青了起來。
聽周珂荊這麼一說,周博筱更加乖巧了起來,笑著指著有根對大妞道:「小姐姐,這個是誰呀?」
「這是我弟弟,衛有根,他比你大,你得喊小哥哥。」大妞笑著答道,卻沒想博筱卻臉色一拉,有些不高興的抿起唇。小孩的佔有心理作用起來,她不喜歡大妞還有其他的弟弟妹妹,大妞只能有她這一個妹妹。
「呃,哈哈哈哈哈~~~」周珂荊見狀卻開心的大笑了起來,大倉大妞和周博文都陪著笑起來,只是周博文眼底帶著十足的不悅,不時的望向大倉的眼神裡,帶著明晃晃的刀劍。
大倉全當看不見,只是客氣的與周珂荊說著話兒。
「老爺,備好了。」管家到周珂荊面前恭敬的道。
「備好了?行啦,那我們走罷。」周珂荊揮了揮手,在周博文扶持下上了第一輛馬車,一邊大聲道:「大倉,咱們上車~~」
「噯~~」大倉應一聲,也上了另一輛馬車,掀開車簾與來送行的大妞有根和方家兄弟一一道別。
「爹爹,您真的不用我陪著一起去嗎?別的倒沒什麼,我放心不下您這身體呀。」周博文將周珂荊扶進車廂,做最後一次努力。
「博文呀」周珂荊拉著長音,歎著氣道:「不是爹不帶你去啊,只是人家有規定,去的人只能再帶一個人,大倉去了,再帶個你,就超額了呀。」
周博文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心裡極度不滿,臉上卻依然堆著笑,又關心的叮囑了周珂荊幾句,才退身讓開了,對管家道:「行了,出發吧。」
「出發~~」管家一聲高喊,兩輛馬車緩緩的行進,隨去的,除了大倉和兩個車伕,就只帶了一個侍候,馬車緩緩的行進,漸漸拐出了眾人的視線,周博文帶著不甘的望著漸漸消失的馬車,心中暗想,爹爹向來痛愛自已,這次進京,卻帶了那個孫大倉同去,自已不知說了多少好話,他都不肯改主意。這個大倉……
「哼爹爹不帶我去,我要搬去跟小姐姐一塊兒住」博筱見周珂荊走了,賴在大妞懷裡撒起嬌來。
「呵,小姐姐?你可是找了個好姐姐呀。」周博文轉過頭來,皮笑肉不笑,陰著一張臉瞧著大妞道:「不錯不錯,幫我調教小妹,又在市場上幫我捉偷賊,你的新恩舊德,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一定會報的」
大妞聳聳肩,帶著幾個小的轉身要回家了。
「帶著我麻。」博筱可憐巴巴的望著大妞:「爹爹不在,周博文又要欺負我了。」
大妞抬眼望望周博文,周博文只冷冷的瞧了她一眼,回身進了院兒:「帶她走罷,別留在府上煩我。明日我會派人去你那裡送些銀兩。」
周博文這麼說,周博筱更加揪著大妞不放了。大妞無奈,只好帶著她一起往鎮口走去。方子錚和方子然走在前面,大妞領著博筱走在中間,有根走在後頭,走著走著,博筱回頭沖有根做了個鬼臉,對他做了個不屑的表情。
有根一怔,不明所以,只當是小娃娃好玩,也沒當回事,到了前面拐彎處,便拐了方向去學堂了,大妞幾人則一直往前到了鎮口,回村兒了。
回到家,大妞與方子錚就開始收拾東西,又該去小壇收毛皮了,最近這幾趟,東西都要多一些,所以方子然也跟著一起去,約摸辰末時,方子錚便和另一名雇來的小工推著車,與方子然一起往小壇去了。
家中只剩下了大妞和周博筱。
這一日剩下的時間也沒什麼其它的事,中午與博筱隨意吃了一點,大妞就一直在家研究毛皮製皮草的工藝,直到有根下學堂回來了,才收了東西,準備做飯。
有根放下盛書的布袋,喝了幾口水,便準備去堂屋做功課。周博筱很是慇勤的幫他遞過小木凳。有根剛要坐,忽覺有什麼不對的望向手中的小凳,上面銀光一閃,仔細的一瞧,竟倒插了幾根縫衣針。
有根面色沉了沉,望向博筱。博筱見被有根識破了,絲毫不心虛的挑了挑眉,抬著小下巴出屋去了。有根沒說什麼,伸手清理了木凳上的縫衣針小心的收好,便開始做功課了。
待到大妞做好了飯,端上桌,有根便開始收拾桌子,大妞在廚房裡盛菜,小博筱端了一盆剛出鍋的湯進屋來了,走到桌邊歪歪扭扭的就要往有根身上倒,被有根一把抓住小手腕,拿下她手中的瓷盆放在桌上,拉過博筱狠狠的盯著她的眼睛:「你住進來倒沒什麼,可是你若是想要耍些小花招,那可別怪我手下不客氣。」

第二百零四章博筱的力量

有根的性子本也不是什麼好惹的,又跟著大妞練了這麼長時間的體,力氣自是比同齡的娃娃要大,此時緊緊的撥著博筱的小手腕,細嫩的皮膚早就紅了,生痛生痛的。
「嚶,嚶嚶……」周博筱眼淚汪汪的望著有根,手腕上火辣辣的,抽泣著就想要哭,被有根一下子摀住嘴:「周家的千金住進了我家,也得守我家的規距,別把你那大小姐性子帶進來,我可不吃這一套你要是敢哭,我就敢把你扔出外面去。外面現在可黑著,啥東西都有。」
博筱立馬停聲兒了,眼睛裡含著淚花兒,直直的盯著有根,從出生到現在,可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惡狠狠的眼神警告過自已, 連周博文也只是暗地裡偷自已的東西吃。博筱此時心裡畏懼,害怕,又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興奮,想跟有根一鬥到底卻又覺得自已根本不可能贏得過他,此時的有根就好像崖邊的野松,任風怎麼吹,也吹不倒一樣,這種莫名的情緒,如果用個詞來概括一下,或許就是……景仰?崇拜?……
「飯得了,咱們快吃吧。」大妞端著窩頭和白面饅頭走了進來,有根才鬆開博筱,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博筱帶著幾分怯怯的低了低頭,乖巧的坐下來開始吃飯。
說起來,博筱不算是嬌生慣養,她雖刁蠻任性,但在大妞家裡卻一直表現乖巧,而且也不嫌飯,粗糧炒菜,大妞家吃什麼,她就跟著吃什麼,從不嫌棄。
吃過飯,有根便守著油燈開始做功課了,博筱坐在旁上認真的看著,有根只是擰眉瞧了她一眼,倒也沒說什麼,認真的在那寫著字。大妞則在旁上繼續研究著毛皮。這一個外行人想要自已硬生生的研究出如何將粗毛皮製成上等的皮草,就算大妞就天才,也不太可能。她歎一口氣,輕聲叨念著:「唉,若是認識一兩個皮草師傅就好了。」又想,或者,自已混進皮草製造坊裡做幾天活兒,偷學兩招?
「皮草師傅?」一旁的博筱卻抬起頭,忽閃著一雙大眼睛望著大妞:「小姐姐,你要找皮草師傅?」
「嗯。」大妞只當博筱只是好奇,也沒多想, 繼續守著油燈研究著手裡的毛皮。
博筱卻板起了小臉兒,認真的坐直了身子,托著腮斜望著眼前的虛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要說皮草師傅,我也認得幾個的,只是不知合不合你的標準。嗯,我認得的最厲害的師傅,也就是老劉吧,不過他現在已經不做皮草了,在我家當家丁呢。」博筱想到什麼似的捂起嘴兒偷笑道:「哈哈,府上除了我,沒人知道老劉以前還是個高級皮草師傅那」
「真的?」大妞眼中一亮,也開始認真起來,往博筱身前挪了挪:「高級皮草師傅已經足夠了,他現在在你家當家丁,那麼你說什麼他肯定能聽了?」
「那當然啦」博筱抬著小下巴點點頭,有些不滿的瞧了有根一眼,有根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一般,在那認真的做著功課,連瞧都不往這邊瞧一眼。
大妞高興的捉住博筱的小胳膊:「博筱,我現在非常需要個皮草師傅,這個老劉,你能不能把他調來我家,叫他在這呆一段時間,教教我如何制皮草?要是你能把他叫來教我,你想在這住多長時間都沒問題」
「行啊,不過我有個條件」博筱鬼精的一歪頭。
大妞一怔,這博筱家是個多麼有錢的,竟還跟自已提條件,自已家裡有什麼她能看得上的:「條件?啥條件?」
博筱瞧一眼有根,氣乎乎的把下巴抬了抬,指著有根大聲道:「我要他陪我玩」
「啊?」大妞撐了撐眼眶,有根也抬起頭擱下手中的筆,眼色不善的盯著博筱。
「嗯,就這麼個條件。小姐姐你只要答應了,我就把老劉叫來,任你使喚。」博筱得意的瞧一眼有根,朝他做了個勝利的姿勢。
有根深吸了一口氣,望向大妞。大妞眨了眨眼,試圖勸說博筱:「博筱啊,你有根哥哥得上學堂,做功課的,沒有多少時間陪你玩,你提個別的條件成不?」
「不成不成不成不成」博筱不管不顧的猛勁兒搖頭。
大妞瞧著博筱沒再說話,心裡想著叫有根扔了功課來陪她玩是不可能的,只能慢慢的再想想別的法子哄哄她,小孩子麻,哄哄就高興了。只要那個老劉過來教教自已大概的流程和注意的重點,那麼制皮草就不再是個難題,毛皮生意做成皮草生意,那利潤可是幾倍十幾倍的往上翻。沒想到博筱竟認得皮草師傅,大妞心中又喜又氣,她認得皮草師傅,卻非得要有根陪她玩,這妞子也是個鬼精的,可得想個啥法子哄她麻。
「不成那你就從我家裡搬出去」大妞正在暗暗想著法子,有根抬起頭不耐煩的吼道:「你在我家住,吃我家的,喝我家的,叫你幫這麼個小忙,你就不肯啦?還想叫我陪你玩?我陪你怎麼玩, 玩縫衣針?玩端湯盆?」有根瞇著眼睛惡狠狠的瞪著博筱:「你能玩得過我麼?」
「哼你說了不算小姐姐不會叫我搬出去的,我就要你陪我玩~~」博筱不依不饒,毫不上當的抿著小嘴唇,朝有根揮揮胳膊。
有根咧了咧嘴,不急不徐的:「我要是把縫衣針,熱湯盆的事跟我姐說一說,你說你還能留得下來麼?你還不明白你的處境嗎?你爹現在不在家,你只要回了府,就只有被你那個哥哥欺負的份兒,你現在只能躲在我家,你這相當於是在這避難,懂嗎?現在是只有我家跟你提條件,你沒有提條件的資格,懂嗎?只要我姐一個不願意把你扔出去,你就慘了你懂嗎?」
博筱抿著小嘴兒,一動不動的望著有根,眼睛裡含著淚花兒,小身子抖動著,『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啊~~啊啊啊~」
「有根,你別這麼凶」大妞忙一把撈過博筱,安撫的拍著她的肩:「博筱別哭啊,有根嚇你的,我哪會把你扔出去,別哭啦~」
「就,就是,他會的~~」博筱抽嚥著,望著有根,發洩著不滿:「小姐姐,他,他還打我來著,我……」博筱還要再說什麼,只見有根眉毛一挑,嚇得她一下子嚥了回去,改了聲調道:「那,那我聽話,小姐姐,我明天就把老劉叫來,你別扔我出去啊。」
「不會,不會。」大妞高興的咧開嘴,暗暗伸手朝有根豎了豎大拇指。有根也高興的伸手拿起筆,又開始做起功課,半響,才帶著幾分不願的語氣道:「明兒下學堂,若做完了功課我就帶你去大倉哥的磚窯上玩玩。不過,你要是敢搗亂,我可不像你家的家丁不敢動你。」
「好啊好啊」博筱終於破涕為笑,高興的拍拍手:「我聽話,我聽話,博筱最聽話了」
「呵呵,好啦,叫有根在這做功課,我們去裡屋吧。」大妞收好了毛皮,帶著博筱去了裡屋,跟她商量著明日如何回周府,把老劉叫來。
到了第二日,大妞一早起了做了飯,送有根去了學堂,便與博筱收拾了一下,兩人相伴著往鎮上周府走去。大妞一路高興的想,這趟要是叫到了老劉,事情就好辦了。
周府一日十二個時辰都有小廝在外門邊守著,大妞與博筱一大早到了的時候,兩個小廝正在打盹兒。博筱瞧一眼大妞,覺得這兩個小廝叫她在大妞面前丟了臉,跺著腳氣乎乎的上前,伸手從身上不知掏出個什麼東西,照著其中一個小廝身上就捅,那小廝『啊』的一聲尖叫就跳了起來,另一個被他驚的也跳了起來,兩人驚慌了一會兒,見是博筱,頓時如臨大敵,跳出老遠去才恭敬的彎腰:「小姐。」另一人忙去給博筱開門。
「哼。」博筱得意的哼了一聲,收起手上的東西,帶著大妞大步的邁進院子。大妞瞧得清楚,剛剛博筱手上銀光一閃,那形狀像極了繡花針。
兩人之所以選了一大清早回周府,因為周博文有個懶床的毛病,平日裡周珂荊在家,他都是強逼著自已早起,可是現在周珂荊不在家,博筱知道他指定要過了辰時才起,所以想趁他還沒起,與大妞悄悄的回一趟府,把老劉叫走,順便帶點換洗的衣服。
「管家,我回來的事情不要聲張,特別不要叫我哥聽見了。還有,你去把老劉叫來。」博筱小聲的跟管家囑咐過了,帶著大妞進了她的房間。
叫丫環收拾了幾件衣服,博筱拉著大妞到桌旁坐下,遞給她個首飾盒:「小姐姐,這是送你的,可漂亮了。」
「你送的東西都貴重,我不能要的呀。」大妞笑著拒絕了,手上還是帶著幾分好奇的打開了盒子,裡面臥著一隻翠綠的翡翠牡丹鑲金髮簪,牡丹花瓣是用翡翠雕成又一片一片拼上去的,栩栩如生,煞是好看。大妞不禁讚了一聲:「真漂亮。」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說話聲:「老劉,我不是叫你去後院給我拿東西麼,你怎麼到這兒來了?」細聽之下,這正是周博文的聲音。

第二百零五章一臂之力

大妞跟博筱正在屋裡說著話兒,外面突然傳來了周博文的說話聲,嚇得兩 人忙禁了聲兒,豎耳聽著外面的動靜。
外面傳來一個底氣十足的聲音,想就是老劉:「少爺,東西給您拿來了,管家說小姐正尋我,我便將東西挑來了這裡,尋思一會兒再折身給您送過去。」
「小姐?博筱回來了?」周博文的聲音一彎兒,大妞和博筱的心都提了起來。博筱嚇的是被周博文發現了,又要被他欺負一番。大妞怕的是,周博文與她向來不對路,只怕若他知曉了帶走老劉是自已 的主意,他再出手搗亂。以博筱的說話力度,自是比不上周博文,他若是不叫老劉走,老劉怎敢走?
外面傳來老劉依然底氣十足的聲音:「是的,就在屋裡。」
一下子,博筱揪住了大妞的衣袖。聽見已 經暴露了,大妞心裡卻淡然了,轉而開始尋思該如何順利的將老劉從這裡帶離。大妞附上博筱的小耳朵,悄悄的講了幾句話。
「博筱?~」周博文毫不客氣的推 開了門,一眼望見屋中的大妞,倒怔住了,隨即擰了擰眉:「博筱不是去你家了,怎的又回來了?回來做什麼?找老劉又要做什麼?」
博筱按著大妞剛才跟她說的,帶著幾分不滿的道:「那邊吃的也不好,穿的也沒有,你說的要送銀兩 也沒送,什麼都沒有的,叫我怎麼在那住啊,我不得回來再帶點錢過去,再順便捎幾身衣裳啊。還有啊,家丁丫環也沒有,我要叫老劉去伺候我。」
「哦,原是如此。」周博文像是聽信了一般的點點頭,正當博筱鬆了一口 氣的時候,他忽的轉了臉色,掃向大妞:「那她來做什麼?你沒錢沒衣服,叫人給你拿過去就是了,哪用得著自已回來?還有,家丁那麼多,你為什麼偏挑老劉?老劉以前可沒跟著你伺 候過,再說他也一把年紀了,怕是伺候不了你這個猴兒精。」
「你才是猴兒精」周博筱不客氣的回了一句,正要跑上前去撒潑,周博文卻眼中一亮,瞧見了桌上那個木 盒:「這是什麼?」木盒裡盛的是那隻翡翠牡丹鑲金髮簪,大妞剛剛看完了將它盒上蓋子,還沒來得及叫博筱收起,周博文就進來了。
「是博筱送與我的首飾。」大妞淡淡的說了一句,卻忽覺博筱緊張的握住了自已 的手,莫名奇妙的望過去,她竟一臉的緊張。
「啪」周博文打開了木盒,瞧見裡面的東西的一瞬間,整張臉拉了下來,黑沉黑沉的,聲音也嚇人的低了下來:「博筱。」
小博筱的手都抖了起來,直了直小身板:「那,那是我從桌上撿來的,誰 知道是你送給文家千金的?」
「哦?你撿來的,你怎麼知道這是我的?你怎麼知道是送與文家千金 的?我找了好長時間,原來竟是叫你偷來了,還要送與這個土裡巴氣的村姑」周博文怒氣沖沖的上前想要拉博筱,被大妞擋住。
「你是個要成大氣的人,卻總是這般與小娃娃計較,不覺失臉面麼?說我村姑也罷,說我土裡土氣也罷, 我都無所謂,這趟只是陪博筱回來取東西,趁早過來也是想要避開你,少生事端,能順順利利的回去。這木盒即然是你的,你拿走便是,我與博筱只是回來取些衣裳,帶個家丁,你也不要再出什麼妖蛾子,叫我們順利的走罷。」大妞掀了掀眼皮子,息事寧人的道。
「是嗎?」周博文卻挑了挑眉,收起手中的木盒,繞著大妞轉了一圈:「哈,你肯這般息事寧人的說話倒不多見,依我看來,怕是有什麼心虛吧?」說著,往門外一掃:「老劉啊,一會兒跟我出去趟。博筱要家丁,就另挑一個便是。」
「不行,我就要老劉」大妞還未來得及攔下,博筱已 經脫口而出,周博文得逞的一笑,挑了挑眉毛:「你要老劉做什麼」?是不是這村姑讓你來要的?她找老劉有什麼事?」說著,朝正欲張口的博筱揮揮手,不叫她開口,繼續道:「你若是不說也可以,老劉就在外面,我把他叫進來也一樣可以知道是什麼事情。博筱???」
博筱知道周博文的本事,頓時沒了聲勢,焉了下去。
大妞見也瞞不過去了,只好道:「是我要她來要老劉的,我找他有點事情。怎麼,不行嗎?博筱在我家住著,我沒有別的要求,就只這一點你也不願嗎?那叫博筱搬回來好了。」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周博文挑了挑眉:「你要他做什麼?我只想知道這個。如果你不說,我問過老劉也能猜得出來,但是如果我猜出來了,你就別想帶得走老劉。」
大妞深吸了一口氣,忍住想要上前摔他個馬趴的衝動,道:「聽說老劉以前是個皮草師傅,我做的是毛皮生意你也知道的,我找老劉只是 想要請教幾個皮草製作上的問題。這樣你滿意了吧?」即然已 經說到了這裡,她也就能料得出周博文不會就此罷休,他是那種他若撈不到點好處這事情就得攪黃的人,大妞又接著道:「我知道你現如今就只想在你爹面前裝個好兒子,越乖越聰慧沉穩越好,你這趟若是放人,我可以幫你再出個折子。」
「什麼法子?」周博文很是得意的笑了笑:「我想你我都明白這皮草師傅對於你的重要性。即然如此重要,那麼一般的折子怕是起不了作用。這次若是你能幫得到我,我自是會閉嘴不提。」
「法子先告訴你也成。只是這法子對於我來講是個虧損,你若是想要辦成了,光把老劉給我還不成,這天下可沒有空手套白狼的活兒。」大妞抬眼望向周博文,淡然的輕聲道:「即然你已 經知道了這件事,博筱幫我是幫,你幫也是幫,你自然比博筱能幫到的地方多。我只要你能在皮草這一行當上幫我一把手,就行了。」

第二百零六章初入皮草行

周博文嘴角勾一勾,不知在作什麼想法,只笑道:「幫你那是自然沒問題,皮草師傅,皮草商我都認得的。那是什麼法子,你現在就說罷。」
大妞也不笨,知道憑著周博文的聰明,只要盤問一下老劉,叫他知曉了老劉是以前是個皮草師傅,他就自然能猜得出來自已找老劉要做什麼,與其這樣,還不如直接跟他講了,也還有能與他談條件的機會。大妞也知道,這件事就算跟他達成了協議,他也不一定能尊守承諾,過河拆橋的事情他也是做得出來的。
所以自周博文進門時,大妞就開始在尋思主意,此時她叫博筱關了房門,叫周博文往前湊了湊,悄聲道:「你爹如今很需要一樣東西,這樣東西又只有我有。只是這其中,我其實也撈不到什麼好處,而且介於大倉的關係,我如今也不好再朝他張口。所以不如我就直接斷了這樣東西。等到他尋求無門,焦頭爛額之際,你再把這樣東西送上,那你在他心中的位置也就自然……」
「你肯把艾灸棒教給我?」周博文出乎意料的眼中一亮。由大妞送與周珂荊和自已送的自然不一樣,若大妞肯讓出來,他就算是被這東西薰死,也願意用這法子。
大妞搖搖頭:「不是教給你,而是原本定期送與你爹的,現在改為送與你。至於如何製作和裡面的配藥,還是只我知道,這個可不能教給你」周博文這個狡滑的人,想要控制他可不簡單,如今只有通過定期需要的艾灸棒來挾制他。如若把製作法子教給了他,怕是他第二天就能把老劉從自已這兒要回去,還要回頭去周珂荊那兒告自已一狀。
聽到這兒,周博文也明白大妞的意思了,這才漸漸斂了臉上的笑意,板起臉來,帶上了幾分不悅,思量了半天,才沉著一張臉道:「你倒是好計謀,幾根怪味道的草藥棒,就想控制得住我,封住我的嘴。」
「法子就是這麼一個法子,對你也沒有壞處只有好處,只要你不做有損於我的事,我就可以保證供你艾炙棒,怎麼樣,你是要再想想呢,還是現在就決定?」他家產業這麼大,雖周珂荊只有他這麼一個兒子,可是窺伺的侄子外甥卻有一大堆,其中也不乏優秀者,即便周博文再好,他也有相當的壓力,能在周珂荊面前好好表現一回,他自然不會放過。大妞篤定的笑望著一臉陰沉的周博文。
「我現在就決定。」果然,周博文想了一會兒,抬起頭道:「法子的確不錯。我爹一回來,你就找理由斷了他的藥草棒,等過段日子,再送來給我。老劉麻,你儘管叫去使喚,還有皮草的事,我自是會幫你。不過,這事情要小心不能叫我爹知道,還有,若是你不好好作合,你也是有把柄落在我手裡的,你明白吧?」
「成交。」大妞咧開嘴,高興的笑起來。
周博文也換了臉色,衣袖一掃桌上,將木盒放進大妞懷裡:「這當是我送與你的,只要你肯幫我,好處自是多多。」說著,轉身出了屋子,在外小聲的叮囑老劉。
大妞也不客氣,收好了木盒,又與博筱收拾了衣物,便帶著老劉出門往鎮口走去了。
老劉是個高級皮草師傅,他制的皮草毛色亮澤,手感順滑,而且一手絕活兒就是能把整張狐狸皮連頭帶尾巴都做成皮草圍脖兒,只可惜他一次不小心摔了胳膊,整條右臂都能用了,所以只能被趕出來,無奈之下進了周府當家丁。
大妞不需要老劉做什麼,只需要他做些指導就行了。制皮草的手藝,老劉現在閉著眼睛也熟溜得很,能呆在小院兒裡悠閒的教大妞做皮草而不用回周家府裡做活兒,他自然也是願意。
仔細的跟著老劉學習,研究了幾日之後,大妞便開始自已試著將兔皮製作成皮草了,制皮草過程當中倒是用不到什麼大型的設備,一些沒有的器材大妞也想法子找東西替代了,費了一天的事,終於弄出了一件,交由老劉察看。
「皮色略暗,光澤度不行,手感也粗,不行,裡料太干,沒有彈性不柔軟也不行……」老劉很是仔細的點評了一番,末了,又道:「不過你這是第一次,算是不錯了。我以前的徒弟,用的是坊裡最高級的皮料和器材,作出來的也沒有你的好。」
「那算是成功啦?」大妞高興的接過兔皮,心想這也算是初步成功了,至於細節上以後可以慢慢再改進,設備器材之類的,即然要做,自然也會弄最好的設備來,到時不要求能製出最好的皮草,只要一般化的水平, 她的錢就可以翻著倍的賺了。想到這,大妞腦中又靈光一閃,老劉雖胳膊不好便不能親自操作,但他即然能教得會自已,那也能教得會別人,而且依著他的老練經驗,自已這個新手開製作坊,他應該可以提出許多改進方案,對於整個皮草坊來講那可是相當重要的。
「劉師傅,如若要請你到我的皮草坊裡做老師傅,專門指教作工們,你意下如何?」大妞笑著問道,那間皮草坊將老主趕出來,那是他不識貨,如今叫自已撿到了,實在是運氣。
「此話當真?」老劉初聽此言,渾身一僵,接著漸漸撐大了眼眶,滿不置信的問道。
「當然是真的」大妞笑著點點頭,要老劉到自已手下來做活兒,就不需要通過周博文了,老劉與周府只是僱傭關係,又沒有賣身,他只要辭了那邊的工作,就可以到皮草坊工作了。
即然基本的流程都掌握了,又有老師傅在旁上作指導,那就可以招人開坊制皮草了。大妞仔細的盤算著,一開始技術不好那是肯定的,要先弄個小坊試試,若好的話再開大也沒關係, 若虧損,也損不了多少錢,反正毛皮用的是她收來的,價格低得很。

第二百零七章兵分兩路

老劉雖不做皮草這一行了,但他對於皮草還是有著很大的熱情,大妞一說要請他來做老師傅,自想也沒想就答應了,第二日便辭去了周府的工作,專門與大妞一起研究著開始建設皮草坊。
大妞在後果園尋了處便宜的空院子,又在鎮上貼榜招作工,條件開得不錯,想來做工的人有許多,大妞挑了兩個踏實肯幹的,便帶著幾人開始摸索著開皮草坊了。
如今在整個水韻鎮,光大的皮草商就有好幾戶,但供毛皮的大戶卻只有大妞一家,所以幾家皮草商都是爭著搶著的巴結大妞,只希望她的毛皮能供自已一家。而如果大妞的毛皮真的只供給其中一家皮草商,那另外幾家就會迅速的被這一家踩在腳下,能不能活得下去就是個問題了。所以如今的形勢發展成了,大妞掌控了水韻大半的皮草發展方向。
而現在大妞要自已開皮草坊,自然是驚動了鎮上的幾家皮草大戶。大妞的手裡本來就掌握著全鎮最大的貨源,她如果不把貨源均分開來,專供一家,就能造成整個水韻鎮皮草行業的大變革,現在她沒有把毛皮專供一家,卻自已開起了皮草坊,幾家皮草大戶自然是驚慌失措,紛紛上門來做『客』。
這種情況大妞早就料到,她也早就想好了主意。她的手裡有貨源,如果她能把皮草做大,完全就可以壟斷整個水韻的皮草生意。但是這只是一時的利益,自已的皮草能不能製成是個問題,能不能真的壟斷是個問題,別家的皮草商能不能在逼急了的情況下尋到別的貨源也是個問題,所以她並不打算斷了這些皮草大戶的貨源,獨自壟斷這一行業。
大妞想到的是,不如趁此機會提高毛皮價格。
前面也說過,毛皮在製成皮草之後,價格會翻倍的上漲有的甚至翻到十幾倍,所以這是個巨利潤的行業。如果大妞趁此機會把毛皮的價格漲一漲,相信那些皮草商也沒什麼可說的,畢竟少賺一點錢總比沒得錢可賺來得好。
這一番討價還價下來,大妞成功將毛皮的價格翻了一翻。反正她的皮草坊現在還小,賺不了多少錢也用不了多少毛皮,倒是這一毛皮漲價兒,狠狠的賺了一筆,方子錚看在眼裡,只無奈的搖搖頭歎息:「那些皮草商現在肯定都後悔著,當初就不該叫你進水韻鎮。」
毛皮這一漲價,賺的錢也翻著倍的漲,皮草坊經過了四五天的摸索,產出的皮草也有了不錯的成色,開始賺錢了。大妞心裡想著如今也賺到了不少錢,雖還比不得呂府的財力,但自已也算是個有錢的商戶了。自來到這裡,自已好像還沒有自已掏錢正經的進酒樓吃一頓飯呢。
於是這一天,大妞叫了有根,方家兄弟,和老劉,幾人在韻清閣要了一間雅間,大妞豪氣的點了一桌子菜,與幾人吃了起來,心裡想著可惜大倉現在不在,不然這麼一桌豐盛的飯菜,還是自已掏錢吃的,他該有多高興。
「淑慧啊,我是對皮草這一行相當有感情的,只是胳膊壞了,不能再做下去是個遺憾。如今你能把我叫回來,我對你是感激不盡。只要咱們皮草坊在一天,我老劉就在這干一天。」老劉微醉的舉了舉杯子,他今日也是高興的很,皮草坊雖小,卻步上了正軌,他有信心很快就可以將皮草坊發展到水韻最大的皮草坊。
方子錚也喝了一點酒,此時『啪』的一下拍在方子然後腦勺上,笑道:「 我爹也說我這工作不錯那,能管好自已,能學到東西,還能賺到錢,幫他們還債。」
大妞心中也高興,舉了舉杯子:「這段日子,多虧了大家了。今天這頓飯也主要是想說個事情,明日起,坊裡要再招作工,子錚那邊也再給你添個幫手,還有,要給你們漲工錢了。」
「什麼工錢不工錢的,若是我不願,你給再多錢我也不會在這的。」方子錚沉了沉臉,又揚起笑:「哈哈,你不給錢,我也在這兒做的。」
「哈哈哈~~」幾人正說得高興,忽的隔壁房間傳來一陣『乒乓』聲,接著傳來有人被摀住嘴發出的那種沉悶的呼喊聲,大妞幾人忙出門去看。
只見隔壁的門大敞著,兩個穿著華貴衣服的人被幾個穿灰色粗布衣服的按在地上一頓死打,樓下梁韻秋很快便帶人上來了,幾個灰布衣服的,竟順著窗子跳了出去,在地上翻了一翻,跑進人群裡沒影兒了,留下兩個被打的躺在地上痛叫著。
「看來是惹了仇家了。將他們扶起來暫別離開房間,去叫大夫來,還有,馬上報官,敢在韻清閣打人,膽子不小。」 梁韻秋很是利落的對手下吩咐完,抬頭見到了大妞幾人,換上笑臉道:「衛姑娘你們受驚了,只是一點小事,現在沒事了,你們回房繼續吧。」
「噯。」大妞幾人應了,轉身回了房間。幾人很快忘了隔壁的事,又高興的吃喝了起來。大妞卻沒再吃東西,她心裡存了個事情。
剛剛的事情叫她想起來,那日離開孫家屯時,幾個悄摸進村兒的壯漢。那一看就是衝著自已去的,後來孫叔孫嬸兒捎的信裡也說,有幾個壯漢上門兒打聽過她的情況,只是他們說她走了,幾個壯漢倒沒再多糾纏就離開了。
大妞這麼怒力的賺錢,不過就是想要回到小壇,回到孫家屯兒,好好的解決了呂府的事情之後,恢復她原本在孫家屯兒安穩的生活。可是今兒她才想起來,這幾個壯漢是個問題。她身手再好,也敵不過幾個壯漢,何況還有有根要保護,就這麼回去,即便手裡握著再大的財力,人都叫人悄無聲息的解決了,要錢也是白費。
所以,還需要在這段時間裡,培養一股自已的勢力呀。棍棒在手,腰桿兒才硬啊。大妞暗暗的想,如今毛皮和皮草坊都賺了錢,她手上的餘錢也不少,足可以在不影響生意的情況下再另外培養一股勢力。說白了,就是培養一幫子打手,培養打手麼,大妞還是比較在行的。
而且樹大招風,錢多了自然要招人惦記,有一股子自已的勢力也放心,平日裡行事也方便,想要查個什麼事情之類的也不缺人手。想到這,大妞暗暗決定明日就從手裡的餘錢裡抽一部份著手辦這件事。
即然招人主要就是為了做保護工作,身體條件自然要好,大妞與方子錚一起挑了十來名強壯有力的,正好皮草坊那邊的院子空著大半,大妞想要在那裡特訓這十個人,等到回小壇時,也算是一股呂府意料之外的力量。
特訓從基礎開始,綁沙袋,負重跑這些是少不了的,大妞手中的生意忙不開,就特調了方子錚去特訓,叫原來的小工頂了方子錚的工作。大倉不在的這段日子裡,大妞一手做著皮草坊,一手做著保鏢的特訓,為著回小壇的那一天做著仔細的準備。
大倉去京城半個月才能回來,這期間大妞怕出問題,也去磚窯上看過,有那幾個管事的在,再加上劉老疤坐鎮,磚窯裡即使大倉不在,也井井有條的,倒是叫人很放心。大妞想著,大倉一手將磚窯發展到這種程度,都可以脫手任它自已運轉了,或許都可以再建分窯了。
其實大妞不知,此時已經踏上回程的大倉,正有此決定。大倉的事先不提,大妞這邊一邊忙著生意,一邊等著大倉回來,小壇那邊也不住的傳來消息。
呂府呂老爺病情愈加嚴重,已經不能再主事。呂府的家業已被幾個女眷分得七七八八,勢力削減大半,而呂府最重要的一項生意,開在鎮中的最大的一家玉器古董店已經搖搖欲墜,正被幾人打破頭的搶來搶去。
而且大妞又得到消息,自去年呂家大小姐失蹤,呂老爺便無心生意,從那時起,呂家的生意就開始走下滑路線,直到今日,呂府怕是已經內空了,又遭到這幾個無知女人的攪和,怕是沒剩多少東西可言。這對於大妞來講,自然是個好消息。只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時機還不到,大妞也不敢妄自行事,只呆在水韻,靜等著小壇陸續傳來的消息。
又過兩日,按著日子算,大倉該是這幾日便要回來了。
大倉不在半月,日子一下子就變得冷清了許多,像是缺少了些什麼似的。大妞這才感到,一直都未發現,大倉在自已心中的位置竟越發重要,到現在他不在,心裡都有點慌的感覺,總是沒有安全感。
白天裡忙完了事情,傍晚太陽落山前,大妞就帶著有根和方家兄弟到村頭上去等馬車。幾個小的也都想著,大倉能早點回來。

第二百零八章大倉歸來

一個如常的傍晚,通紅的落日掛在西頭進鎮的方向,余霞灑落在這個滿是果樹的村落,映紅了修得寬闊的十字形街道,映得樹上掛的纍纍碩果愈加誘人。此時還不到吃飯的時間,忙了一天的果農們都三三兩兩的聚在路邊的樹下,婆娘們手頭上一邊做著活兒,一邊閒聊著村裡最近發生的事情,男人們則圍在一起下了棋局,裡面不時的發出喝彩聲。
通紅的寬土路上,蒙著淡淡的余霞遠遠的走來一個人,他邁著有力而穩當的步子,身形在余霞裡被拉長,本就高大的身影更顯頎長,一雙有神的眸子,平淡裡帶著些不一樣的東西,大步的朝等在十字路口上的大妞幾人走過來,咧開嘴露出個簡短的笑,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淑慧,我回來了。」
「大倉哥,你瘦了。」大妞笑望著風塵僕僕的大倉,他背上背著小包袱,整個人精瘦了一圈,但眼神裡添了銳氣和說不出來的東西,一看就知道這趟京城之行悄然的改變了些什麼,如今的大倉,不再是那個整日面朝黃土,掙扎在溫飽線上苦不堪言的大倉了。
「你回來了。」方子錚只是淡淡的道了一句,似是不冷不熱,但他上前接過大倉包袱的動作卻出賣了他,他雖因著大妞的關係與大倉不對路子,但相處了這麼長時間,也互相產生了親情,大倉不在這麼長時間,方子錚嘴上不說,但心裡還是想的。
「大倉哥大倉哥」有根和方子然則直接跑上去抱住了大倉,大倉笑呵呵的分別摸摸他們的頭:「嗯嗯,這幾天沒見,你們在家可有聽話?」
「聽的,聽的。」方子然猛勁兒的點頭,一旁的小博筱只是眼巴巴的望著大倉,不出聲兒。
大倉笑著從口袋裡掏出幾顆糖塊遞給有根方子然和博筱:「諾,這可是京城帶回來的,比水韻的糖塊還甜。」
方子然高興的接過糖塊,被小有根不滿的一掌拍在背上:「你就知道吃」
博筱則高興的捧著手中糖塊,不知心裡想些什麼,臉上美滋滋的。
「喲~大倉回來啦~~咋樣兒,京城熱鬧不?」
「瞧瞧,瞧瞧,去了一趟京城,就是不一樣了,人都變俊了呀」見大倉回來了,本來聚在路邊的那些閒聊的婆娘,下棋的男人們都湊了上來,紛紛說著好話。大倉在他們眼裡,與剛來時可不一樣,他現在做的可是鎮上周老闆的生意,現在還與周老闆一起去京城參加了那個什麼峰會,可不是個簡單人物,早晚是要飛出這個小村兒,飛黃騰達的。
「呵呵,噯,回來了的。」大倉笑著,叫方子錚解開了包袱,裡面是給鄉親們捎的一點小玩藝兒。水韻固然是繁華的,但進了京城才知道什麼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京城的繁華,水韻再發展上個幾年也是比不上的,光賣各種稀奇小貨物,小玩藝兒的,就擺了整整一條街,大倉想著進一趟京城不容易,反正這些小東西也不值什麼錢,便給幾個熟識的關係不錯的鄉親捎了幾件。
趙虎得了兩隻石膏小老虎兒,一拉就響,甚是高興;趙高達得了盒小胭脂,他老婆喜得拿在手裡不住的聞;就連住在大倉右邊隔壁,關係不太好的趙成都得了個精美的異域荷包,那些沒得著東西的都眼紅起來,紛紛後悔大倉來時沒跟他處好關係。
朱冬青夫婦在一旁也悔得腸子都青了,王麗珍一個勁兒的數落朱冬青:「都怪你那個遠房的表妹,啥玩藝兒啊,她與人有怨,憑啥叫咱們出頭?那,白白叫咱們得罪了這麼大一個財主,咋樣兒,連趙成那樣兒的都得了東西,要不是他一來咱們就捉著那雞的事情想要訛他一把,就憑著咱們住在他磚窯的邊上這關係,現在能不得著一兩件兒東西?以後有事兒求到他門兒上,他能不答應?」
「冬梅也是,這事就不該找到咱們頭上來。」朱冬青也後悔的歎了一口氣。朱冬青的這個表妹,正是孫家屯兒以前米家的管家孫富田的老婆,王冬梅。她也不知從哪打聽到大妞幾人正住在她表哥的村兒上,就出壞主意叫表哥刁難刁難他們。朱冬青夫婦現在是後悔得恨不得能馬上就把王冬梅拉來,按在大妞和大倉面前磕幾個響頭,好化解了以前的事兒。
「周老闆回府了?」幾人與眾村民宣喧過了,便轉身往家走。大妞邊走邊轉身望了身邊的博筱一眼,向大倉問道。周老闆回府,她就可以回家了。自已家本來就窄巴,現在大倉回來了,可就住不下她了。
「回了。」大倉點點頭,抬眼望向前方:「幸虧了周老闆,我才能有這趟進京的機會。真是耳聽不如眼見,這回可真是開了眼界了,跟京城比起來,即便是水韻鎮,也算是個冷清的地方了。我這次又多了許多想法,我們回去再說罷。」
「嗯。」大妞伸手摸摸博筱的小臉蛋:「今晚跟我和有根擠一夜吧,明兒你再回府。」一邊說著,一邊往家走去。
大倉的小包袱裡,還剩了兩塊亮色鍛面手感柔軟的布子,一把古銅色鐵器,看上去是跟大妞那把差不多的短匕,只是又比大妞的那把粗了些。
幾人進了屋,坐在堂中休息,幾個小的給大倉端上水來,大倉喝了幾口,從旁拿起兩塊布子遞給大妞:「是京城上好的布店裡買來的,可軟可細了,你跟有根一人做一身衣服吧。」又拿起那把鐵器遞與方子錚:「按說我不該給你這個,但你現在又與過去不同,穩重成熟了許多,而且又要常跑於小壇與水韻之間,難免有遇到緊急事情的時候,這把短匕是我好不容易與一老人手裡買來的,雖不比淑慧那把削鐵如泥,但帶在身上防身用也甚是方便,你留著罷。」
方子錚眼睛眨動,似是有水霧起了,他裝似不在意的笑了笑,帶著幾分嘲意的:「真是的,你當我的身手與你一樣麼,還需得這東西防身。」嘴上這麼說,手上卻接過了鐵器,轉身就出了屋子,想是眼中的霧水止不住了。
大妞備了大木桶和毛巾,又叫幾個小的去燒上水,準備一會兒叫大倉洗個熱水澡。趁著幾個小的都在忙著燒火的空兒,大妞坐在大倉對面:「大倉哥這趟,開了不少見識,多了許多想法呀,這從你面上就能看得出來。那……你有什麼打算呢?」
大倉『呵呵』的笑起來:「這一趟可真是開了見識了,現在看看,我以前就像是井底蛙一般,沒有眼界,沒有膽識呀。」說著,從貼身的衣服裡搖出個小冊子:「諾,這是這次峰會上所有與磚瓦能扯上關係的老闆的地址,我這趟,可是下了工夫,與他們都好好的談過,這些人天南海北的都有,我帶的磚塊樣品他們都滿意,只要供的磚能像樣品一樣好,他們就願意要哩。我現在才想通,這生意麼,做一樁是做,做兩樁也是做,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須親力親為,只要手下有得力的幫手,這生意就能做到天南海北去。」
大妞見大倉如此說,高興的笑了笑:「那你下一步要咋做??」
「磚窯要擴建,再另建幾家場子是肯定的。」大倉垂了垂眸:「現在那些老闆手下的產業,離這最近的是宛瑩鎮和天荷鎮,剛開始我剛做得踏實一些,就一家場子一家場子的穩當著開,即然要在宛瑩和天荷之間選一個,我想選宛瑩鎮。這兩個鎮相比起來,天荷要亂一些,而宛瑩百姓要相對安居一些,何況大哥現在在宛瑩,過去了,也有個能落腳的地方。你說呢?」
大妞思量了一下,也點點頭:「嗯,我也覺得該去宛瑩。只是再開場子,你手上的錢和人手夠麼?」
「錢是夠的,只是人手上還得抓緊培養新人。」大倉抬手又喝了幾口水,暗暗捏著杯子:「先從這邊調幾個老手過去,兩邊的老手新手均一下,剛開始的時候,我得過去那邊看著,等穩定下來了,再調劉老疤過去看著,他現在,很能幹呢。」
這時,幾個小的已將水燒好了,幾人將木桶抬進堂屋,調好水,便將屋門帶上來,好騰出屋子給大倉洗澡。趁著這空兒,大妞也便開始做晚飯了。
晚上吃過飯,大妞才將皮草坊的事情和最近毛皮的行市跟大倉說了。大妞的生意做得好起來,大倉自然也高興,兩人在堂屋裡說了一會兒話,大妞才帶著有根和博筱進了裡屋。大倉勞累了這十幾天,該叫他好好的歇歇了。
躺在板床上,大倉卻睡不著。磚窯未來的發展情況在他腦子裡一遍又一遍的演示著,各種有可能出現的成功與失敗,他都一一的想過,直到夜深了,才不知不覺的睡去。

第二百零九章大滿的紅火日子

第二日,大倉沒作休息,便上磚窯上做活兒去了,將磚窯上的工人又重新做了調整並到處貼榜招人,同時又托人捎信給宛瑩鎮的大哥,說了自已要去那邊建磚窯的事情。
孫大滿初到宛瑩鎮,也是人生地不熟,只是好在鋪子是從別人手裡接過來的,倒是不用發愁還要備器具和生意不好。他帶著瘋妻子在這裡白日裡要做生意,打理自已的日常生活還要照顧瘋妻子,晚上累極了也還要先照顧瘋妻子,這樣苦熬了一個多月,才對這裡漸漸的適應,而且叫他高興的是,瘋妻子好像開始慢慢好起來了, 她有時不做繡的時候也能像個正常人一樣做事,與人說話,犯瘋的時候越來越少了。
現在瘋妻子已經好長時間不犯瘋,做繡之餘還能做做家務,最叫大滿高興的是,她如今已懷了幾個月的身孕, 孫家是終於有後了。
自搬來宛瑩,生意是越來越好,妻子也有了身孕,一切都順利,但有個事情還是叫大滿心中一直覺得缺憾,那便是親人不在身旁。
爹娘那邊雖有人照顧,但心中畢竟是放心不下,再說以前雖也是長住鎮上,但好歹一月也能回兩次家,如今在他鎮,想回一趟家也不容易。上次大滿想家想得重了,咬牙關了鋪子, 帶著瘋妻子回了一次家,在家小住了兩日,好好的在家與二老說了說話,與大姐妹妹和眾鄉鄰也都見過了面,算是一解了相思之苦。只是這一趟卻唯獨沒見到弟弟。
大滿在宛瑩鎮,大倉在水韻鎮,大滿回家時,大倉在水韻,大倉回家時,大滿在宛瑩,這兩兄弟已經有小半年沒見過面了,想念那是自然的,現在聽說大倉要來宛瑩建磚窯,大滿自是高興的很,只是那捎信的人只說了大倉是要來宛瑩建磚窯,卻也沒說得詳細,大滿心中又不由的有些擔心,大倉去水韻這也有小半年了,是不是磚窯開得不順利,或者賠錢了,無奈之下才想到要來宛瑩找他呀?
大滿即擔心,又期盼著大倉的到來,收到信兒之後沒過幾日,大倉便到了。
大倉將磚窯的事都安排妥當之後,又將家中的事仔細的安排給了方子錚,這才放心的去了宛瑩。這一趟,他是隻身一人去的,先過去看看情況,建磚窯需要許多準備工作,現在帶著人去了也是用不上,不如先留在水韻,等這邊建好了再把人弄過去,這樣也可以叫那些剛招來的新手多跟老手學習學習。
大倉也許久沒見大哥了,這一趟的目的,也是想先與大哥好好的聚一聚。他特的從水韻帶了一匹軟布料,一匹細布料,吃的用的也帶了一大堆,用馬車拉著一路到了宛瑩,又打聽著找到了大滿的打鐵鋪子。
打鐵鋪這時候正忙著,將近十月末的天氣,早已經顯了涼意,大滿光著有力的膀子,在那一下一下的輪著大錘,一身的汗水,妻子趙芳在旁上仔細的給他擦著汗,鋪子旁上圍了幾個農夫,看來是急等著用農具的。
「大倉來啦」趙芳抬頭看見大倉,微微的朝他一笑,回身對大滿道:「大倉來了。」
見大嫂朝著自已笑,大倉微微的一怔,也回以一笑,心中暗暗高興,嫂嫂比上回見時,就如同變了個人一樣,好得就跟個正常人一般。
大滿正認真的打著農具,聽妻子說話,這才抬起頭來,望見了大倉。望眼欲穿的等了好幾日,大滿這時候卻只淡淡的咧嘴笑了笑,用平常的語氣:「來啦。我這兒有幾個急等著的活兒,你先進屋歇一會兒,叫你嫂嫂給先給你倒杯水喝著,我忙完就來啊。」
「噯,不急。」大倉仔細的望了幾眼哥哥,見他並未消瘦,才放心的跟在嫂嫂身後,進了屋。
打鐵鋪是那種套屋,外面的鋪子只是用的屋外的地方,裡面還有兩間,一間堂屋,一間裡屋,大倉跟在趙芳身後走進屋,將帶來的大包小包放在一旁,坐在堂屋的木凳上,上下打量起來,這屋子也算是不錯,是磚瓦房,也挺大,挺寬敞,窗子開得高,屋裡也很亮堂。
「大倉路上辛苦了吧,等下的,我給你弄點熱水喝。」趙芳的肚子已經明顯了,她動作輕緩的進了裡屋,去給大倉弄水。
「噯,嫂嫂你可別忙了,我不渴呀。」大倉忙要起身,被趙芳按了回去:「一家人你還客氣啥呀,以前我是腦子不太好,也多虧家裡人和你哥性子好,養了這麼些年,現在此終於是有點見好了。我虧了你家這麼多年,還有得補呢,你呀,就不用擔心啦。坐著吧,馬上就得。」
「噯,噯。」見嫂嫂說話這般有條有理,甚至比一般的屯裡的婆娘都順溜,大倉心中高興,連連應著。
趙芳說話條理性很強,也清楚,一看就是個上過學堂的人,只是不知以前受了什麼刺激,才瘋了,經過這麼些年的調養,終於開始見好,也算是大滿撿了個好妻子。她陪著大倉說了好長一會兒話,大滿才從外面進來了,一邊擦著汗,一邊坐在大倉邊上:「嗨,正趕上忙的時候了,咋樣兒,一路累了吧。」大滿沒敢提磚窯的事情,怕再戳到弟弟的傷處,還特地叮囑過了妻子,說話時要注意些。
「累啥累,我坐馬車來的。」大倉笑笑,拉過一旁的大包袱,開始往桌上擺這次帶來的東西。他如今手裡有錢,又好長時間不見大滿,嫂嫂又有了身孕,所以這趟買了許多東西,一邊掏一邊說著:「諾,這匹布是我特意從水韻捎來的,又軟又細,給娃娃當尿布才好,別的地兒都沒有這種細軟的布子呢。這是水韻的特產糕點,又香又甜,入口即化,還有……」
「倉啊……」大滿嚥了咽喉,不明白一向節儉的弟弟什麼時候開始這麼亂花錢了,坐馬車過從水韻到宛瑩,那得多少錢啊,還買這麼多東西,該不會是磚窯上賠了錢,刺激到他了吧?大滿很是擔心的:「倉,事情壞了不要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總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你攢這些錢也不容易,再建磚窯也要用到錢,要是你那錢不夠,還有哥在呢。可是不能亂花錢,買這麼些東西那。」
趙芳也滿是擔心的:「就是呀,大倉,不管事情壞到什麼地步,還有你哥跟我在呢,你可不能這麼自暴自棄呀,這錢要是花上隱了,可了不得的。」
「啥事情壞了啊?」大倉眨眨眼,腦子 一轉想到了哥嫂的意思,知道他們是誤會了,咧開嘴笑起來:「哎呀,大哥大嫂啊,我那磚窯好著呢,沒壞也沒賠錢,正賺錢著呢就是因為賺錢,我才尋思著再另開一家。不是那邊的磚窯倒了我才來投奔你們的,你們別擔心」
「啊那就好,那就好。」大滿與趙芳這才鬆了一口氣,高興起來:「嚇死我了,還以為那邊壞了,你才來宛瑩找我的。我跟你嫂嫂,連錢都備好了,準備給你開磚窯時候好用那」
「你哥本打算用這錢再開一家打鐵鋪,聽說你要來,就沒敢用,都留著要給你那。」趙芳笑著給大滿也端了一杯水。
「呵呵,也是我不好,信兒捎得不清楚。」大倉笑笑,知道哥哥嫂嫂也都是為了自已好,低頭又繼續從包袱裡往外掏東西:「哥,嫂,你們放心,我磚窯賺的錢多著呢,家裡爹娘那邊兒,我也托人捎銀兩回去了,你們的錢就留著吧,到時候嫂嫂生娃,需要錢的地方多著哩。」
「我這鐵鋪的生意也好得很呢,你都看見了,經常在這兒排著隊呢,賺錢也不少,手頭寬著呢。」大滿很是滿足的笑哈哈的道。
當晚,大滿跟趙芳下廚做了一桌子好菜款待許久不見的弟弟,並在堂屋裡架設了小板床,鋪了褥子和被子叫大倉睡在這裡。
到了第二日,大倉便出門去,到鎮外的村落裡去查看有沒有適合建磚窯的地方,中午吃點自帶的乾糧,晚上再回到打鐵鋪。
在宛瑩住了三日,大倉才尋到個不錯的地方,土質好,適合打磚胚,地皮又便宜,大倉當下便與東家訂了契,將這塊地方租了下來,接下來便開始著手準備建磚窯了。
與水韻的磚窯一樣,院子裡除了燒窯,還要蓋上供給作工睡住的小屋。大倉就近找了瓦匠隊,又準備好了材料,一切就緒之後才親自去了一趟小壇鎮,把那蓋燒窯的老師傅給請了來。老師傅年事已高,半年不見,一下子蒼老了許多,手都開始抖了,若不是大倉去請,別人他是不會來的。
老師傅人一到,磚窯便開建了。這一次,大倉留了心, 一直都呆在老師傅身邊,跟著他學蓋燒窯的一些要領。看老師傅的情況,這一回能來,下一回就不一定能來了,大倉是準備要將磚窯建到天南海北去的,到時沒了老師傅,得有能會蓋燒窯的人。

第二百一十章水韻雙秀

大倉的磚窯建好之後,便從水韻的磚窯把事先定好的人調了過去,人齊了,磚窯上便開工了。試制了兩天,大倉便帶著燒出的磚塊去找了在京城相遇的老闆。
能參加京城峰會的人,信譽自然是第一,再說大倉的磚的確比別家的好,又耐用,老闆當下便決定以後就用大倉的磚,磚窯就拿到了第一筆單子。
其實大倉把磚窯建在宛瑩,也沒打算全靠這個老闆。畢竟這一片兒上,他只認識這麼一個老闆,光他家的用的磚,怕是消化不了磚窯上的產出。大倉要的只是這家老闆的單子能暫時維持住磚窯的運營,只要質量好,這口碑在十里八村兒傳來了,其它的單子自然也就飛來了,那才是賺錢的時候,不依附於任何關係的生意,才是真正的生意。
因著宛瑩的磚窯是新建的,所以大倉盡可能的調了些老手過來,燒窯又是請的老師傅蓋的,所以基本沒出什麼問題,磚窯很順利的就出磚了,第一筆單子很完美的完成。
有這個老闆幫著宣傳,又有大滿每天都跟來買鐵器,修鐵器的人叨念,大倉的磚窯出的磚塊質量好價格又便宜的事情很快便在附近傳開了,磚窯開窯正好一個月的時候,便開始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瓦匠隊,來大倉這裡訂磚塊用了,沒過十天,又有大的地皮商來這兒要磚塊用,磚窯的生意開始漸漸的好起來。
而磚窯上一般也要用到一些模子,器具之類的,也有需要鐵器的地方。肥水不流外人田,這些鐵器自然全部從大滿這裡要,兄弟兩個互相拉把著,生意都越來越好,趙芳的肚子也一天天見大,依然整日裡跟在大滿身後忙活,一點也不嬌情,喜得大滿直給家裡寫信,誇撿得個好媳婦,即便是她瘋的這幾年跟著吃了苦也願意。人家趙芳要是好好的,憑她的模樣身段和家世,哪可能嫁當時窮哈哈的大滿呀。
大倉在宛瑩,一直呆了三個月,直呆到磚窯穩定下來了,才把劉老疤調了過來,自已回了水韻。這時候已經進入了隆冬,還有十幾天就該過年了,大倉這趟回來就是準備看一看這面的磚窯情況,收拾一下東西好帶著大妞她們一起回小壇過年去。
這三個月裡,大倉一直住在大滿那裡,嫂嫂的肚子一天大起一天,一進臘月門兒,就被大哥送回了小壇,由爹娘照顧著,準備待產了。現在他又一走,打鐵鋪裡就只剩了大哥一人。不過再等個十幾天,他也就關了鋪子回小壇過年了,到時大家又可以聚在一起。
而這三個月中,大妞這面已發展成水韻鎮上不可小看的一方富甲。她的皮草坊經過自已和老劉的一起努力,產的皮草質量越來越好,賺的錢自然也越來越多。而毛皮上,她又將當時送給楊花甫的菜單重寫了一份給梁韻秋,兔肉的要求量增加了,毛皮自然也就多起來,賺的錢就如同滾雪球般進了大妞的口袋。
生意不錯的情況下,皮草坊經過了一次擴建,大妞又在鎮北另開了一家皮草坊,如今民展的也不錯,每日產的皮草與這第一家差不許多。而大妞手裡又控制著毛皮貨源,哪家皮草商工若是對她家有打壓情況,她就收縮哪家的毛皮貨源,治得幾家皮草商都老老實實的,她的皮草生意也越做越大,現在在水韻鎮上,大妞是個傳奇般的人物,她剛來水韻時只是個普通小老百姓,短短半年時間中,竟迅速翻身躋身於水韻鎮的富甲行列。
這可是水韻鎮啊,繁華如斯的水韻,各項產業,商業,幾乎都已經飽合,除了一些小生意,幾乎沒有其它的什麼商機,許多水韻的富甲都是經過了幾十年的辛苦打拼才創出來如今的局面,而大妞短短的半年就做到了,而且做得比自己還好,這個水韻後起的新秀,不僅僅是眼紅了那些富甲,也眼紅了那些一直都有發財夢的小商戶們。誰說白手起家難?誰說小生意做不成大買賣?鎮上的富婆衛淑慧不就是個例子麼?
生意做大,手裡有錢之後,也不是沒有人找麻煩。大妞畢竟只是一個女子,又帶著一幫小的,難免會有一些不長正業的會盯上去。兩三個人的,大妞跟方子錚也就解決了,也有人多的,十幾個人一起來的,幸虧大妞養的那些保鏢們在,解決這些小混子,自然不成問題。
這三個月裡,大妞在忙賺錢的同時,一點也沒有疏忽了這十人的訓練,方子錚的水平還是有限,非得自己親自教他們不行。什麼防身術,什麼隱身術,如何規避,如何竊聽,大妞會的,幾乎全都教給了這十人。若只會一身蠻力,那要了他們也沒什麼用的,再說回小壇之後,這十人的作用也不僅僅是保護。
時候進入隆冬,眼看著就要過年了。依著自己現在的實力,此時怕是還不合適回小壇,大妞正盤算著這個年該怎麼過時,大倉回來了。
大妞心中明白,大倉肯定是要回去過年的,可是自己卻不能回去,這樣一來,不知大倉會怎麼決定。大宛瑩鎮住這幾個月,大倉顯得疲累了許多,大妞怕他為這事再糾結,也就先沒跟他提。
只將最近家裡的事情挑著好的跟他說了,「你不在的日子,常有人上門來呢,又是拎雞,又是拎鴨的,你便是不在,我跟幾個小的也跟著享了口福。」
「哦?是尋我的麼?啥事?」大倉一邊喝著水,一邊上下打量著這間小套屋,心裡暗暗尋思著,這屋子雖寬敞,住著也舒服,但畢竟現在方家兄弟也在這住著,五個人要擠在這兩間房裡,就顯得有些窄了,若是再來個親戚朋友什麼的小住,可就真住不下了。大倉暗暗的點點頭,心道等年後回來,就另尋處大的宅院住進去罷。
「自然是尋你的。」大妞不知大倉心中的打算,只點點頭:「如今磚窯上的生意好,許多小家小戶的,都用不上咱們的磚。可是咱的磚又結實又耐用又比別家的便宜,就有帶著東西上門來求的。我也不好拒了人家,再說怎麼都是生意,那些小家小戶的就跟劉老疤說了,把磚撥給他們。那些大單的,我也不敢做主,還得等你回來再講。」
「這倒是好事情啊。」大倉笑著扒扒頭髮:「以前是咱們求著人家用,現在是人家求著咱們給他們用。嗯,我看這磚窯現在是滿足不了在水韻鎮的需求了,得抓緊擴建一下。」
兩人正說著,門外敲門聲便起了:「衛姑娘在家不?聽說孫老闆回來了啊……」
大妞忙去開了門,門外正是來找大倉想要磚的,而且單不小,是大妞不敢做主的那種。幾人坐下說了沒幾句,又進來一人,也是要磚的,聽說大倉回來了,便趕忙過來了。
這一天,陸陸續續的來了十來個人,都是衝著大倉來的。可是磚窯窯上的磚如今確實是不夠,又答應了要先供周家,沒有再多出來的給他們了。大倉只好答應他們磚窯明年馬上就擴建,擴建之後先緊著他們用磚,幾人才罷休離去。
大倉回水韻的消息很快便在村裡和鎮上傳開了,已有人從他那預先訂下了磚的消息也一起傳開,許多準備蓋房的住戶,瓦匠隊,地皮商都紛紛上門去,這事也在各處傳揚開來,人們茶餘飯後討論的事情都是:「我家用的可是孫磚窯家的磚!!」
「我也想拆了這院子,改用孫磚窯家的磚再翻翻新。」
「大家都去孫磚窯家搶磚了,你搶到了嗎?」
大倉的磚窯雖然賺的錢沒有大妞多,也離水韻富甲的行列還有一段距離,但他的磚卻相當的受人歡迎,前途也不可限量,儼然亦是水韻一後起的新秀。
大妞與大倉的事情,十足的帶動了那些小商小販的發財夢,本就熱鬧的水韻鎮一下子更加沸騰起來,一時間冒出許多做買賣的生意人,大家都夢想著也能有大妞和大倉那樣的成就。而這也一下子帶動了整個水韻的經濟,這兩個傳奇般的人物給水韻增加了許多收入,而不知情的鎮長卻對於突然冒出的許多稅銀感到莫名奇妙。
這些以大妞和大倉為傍樣的人裡,也分為兩派,一派是以大妞為傍樣,大多是婦性,夢想著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做出那樣華貴而美麗的皮草,想穿哪件就穿哪件。另一派則是以大倉為榜樣,大多是男性,想著能有一項人人都搶著買的生意,上門的人裡難免有女性,這樣順手兒娶個媳婦兒可就容易了。
而當這些人知道大妞與大倉其實是住在一個院子裡的時候,都震驚了。果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男富要配女財,門要當,戶要對,新秀就要配新秀。

第二百一十一章或許可以一博

大倉回來的頭兩天都在磚窯上忙活,剛回來,要察看磚窯的運轉情況,查看磚的質量和出磚情況,還要查帳目,要培養更多的新人,要準備明年的擴建,還要安排好工人們回家過年的事情,一直也沒空兒與大妞好好的說說話,也自然不知大妞過年並不準備回去的事情,只一心的想著忙過這幾天去,就可以與大妞帶著幾個小的一起回孫家屯兒過年去了,到時再好好的與家人團聚, 好好的歇歇。
大妞手頭上也正忙著,又怕大倉知道自已過年不回去再不願意。不能回家過年,自已心裡本也有些難過,又不能跟大倉說不能回去的真正理由,到時他知道了,定會再勸。他若勸,自已心裡就怕更難受,所以也就沒提這事兒,盤算著等他要回去的時候再說,反正到那時候他也該回去了,沒時間再勸自已別的,最多當時說兩句也就罷了。
臘月二十這一天,除了那十個壯漢打手,大妞給其他工人都放了假,把工錢全都發了,每人又多發了一些福利,高興的工人們歡天喜地的各自散去了。方家兄弟也拿到了工錢,而且兩人發得還不少。方子錚已問過大倉,知道他磚窯明日才會放假髮工錢,再算上收尾和收拾東西,估摸著臘月二十三的時候才能出發回小壇,趁著這兩天,方家兄弟便上鎮去買東西了。
臨近過年,鎮上幾乎每天都是集,人山人海的,到處都是各種各樣的年貨,到處都是人們的叫賣聲,很是熱鬧,過年的氣氛十足。方子錚帶著方子然,先去了鎮上的糕點坊裡稱了二斤上好的糕點,娘喜歡吃甜食,可是為了家裡的債,他知道她有多久沒有沾到點甜東西了,而且她在人家家裡做活兒,人家偶爾也給點甜食,她都捨不得吃留著給自已和子然拿回來。
爹愛旱煙,可是他在布坊裡做活兒,是不叫吃旱煙的。方子錚給他買了只有水韻才有的上好的煙絲,盤算著今年回家過年,叫老爹好好的過過煙癮。
兩人在鎮集上逛了兩圈,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才回來了。
大倉還在磚窯上忙著給工人們放假髮工錢,只有大妞跟有根在家裡,有根在看書,大妞正在收拾東西,把洗好的大倉和方家兄弟的衣服都疊好打進包袱裡,預備他們走的時候好帶上。
「慧師傅」方家兄弟從外面風風火火的回來,大大小小的紙包擺了一地,方子然高興的道:「慧師傅,你瞧,我們買了這麼多東西,今年回家可以大吃特吃啦」
「買這麼多東西啊?」大妞望向方子錚。
「嗯。有買給爹娘的小物件,有過年的年貨。我寫信給我爹都說了,今年回家,要帶些年貨回去的。」方子錚也顯得很高興,笑著道:「對了,大倉哥說我們約摸臘月二十三就可以動身回去了,慧師傅你也別光顧收拾我們的東西,你跟有根的咋還不收拾呢?」
一旁的有根聽了,也帶著疑惑的抬起頭,道:「對呀,姐,你咋不收拾咱們的東西呢?」
大妞怔了怔,往外瞧了瞧,朝方家兄弟招招手,等幾人都湊到眼前了,才壓低了聲音道:「我跟你們說了你們可千萬別叫大倉哥知道啊。」
「嗯。」幾人紛紛點頭。
大妞望一眼有根,帶著些過意不去的垂下眸子:「我跟有根……今年過年不打算回孫家屯兒了。就留在水韻鎮上過。怕大倉知道了不高興,我就一直沒說。」
「啊」幾個小的驚呼一聲,有根立即或搭下了臉,不高興,卻也沒說什麼,他知道姐姐總是有她的想法,她這麼做,自是有她的道理。方子錚先是一驚,也立馬降下聲兒來,沉眉思量了一會兒,道:「即然你要留在水韻,定是有事情。你放心,我也不多問,大倉哥那邊兒,我先幫你略微通通氣兒吧,等他知道的時候,也能好說話些。」
「嗯。」大妞 點點頭,對於幾個小的能這般體貼,心裡很是溫暖。幾人正沉默不語, 門外傳進一道洪亮的聲音:「啥?淑慧,你今年過年不回家了啊?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幾人抬頭望去,見孫大倉正從外面進來,大妞心下暗驚,咧嘴笑了笑:「你聽見了?我怕你不高興,本打算後天再告訴你的,呵呵。」
「嗯。」大倉點點頭,倒沒有大妞意料中的沉面,只是如常的走進屋:「發生什麼事情了?」
大妞望一眼幾個小的,心裡歎口氣,只輕聲道:「我一會兒再跟你說罷。」
方子錚一見這情形,轉身拽過方子然:「有根,我跟子然還得再去趟鎮集,你也一塊兒來吧。」說著,帶著幾個小的出門去了。
見他們走了,大妞才悄聲的,把這半年來發生的事情仔細的跟大倉說了,又將上次回孫家屯兒,走時見到的那幾個壯漢的事情也一併說了,末了,又道:「我現在不是不回去,是暫時還不敢回去。依著我現在的實力,回去了,怕是只有輸的份兒。我倒不要緊,只是有根……」
「原是如此。」大倉點點頭,他只知道大妞搬來水韻是另有隱情,卻不知竟是這麼一回事。想到每次回小壇都那麼危險,大倉不禁倒捏一把冷汗,抬頭帶著些責備的望了大妞一眼:「這種事情,怎的不跟我說?有我與你一起也好商量,也能幫到你。」
大妞眨眨眼,沒說什麼。
「不過這次,你倒是滿可以跟著我回小壇。」大倉頓了頓,道:「呂府因著呂老爺子病了,幾個女眷都在搶家產,所以呂家的產業已經濱臨倒閉,錢財也所剩不多。我前日才聽說過,呂家那最後的支柱,鎮中心的那家大玉器店,已經倒了,如果這麼算來,呂府其實沒剩多少東西,與你相比,若論財力是比不上你了。只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不知它有多少暗箱底。不過有我在,又有你暗中養的那些個壯漢,應是沒什麼問題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再回小壇

「那家玉器店倒了?」大妞眼中一亮,抬頭望向大倉:「什麼時候的事情?我怎麼不知道?」如果說這家玉器店倒了的話,那呂家最後的支柱也就沒有了,整個呂家,就等於是披著虎皮的羊,而且還是頭病羊,這樣的呂府與自已相比起來,實力也差不多相當了。
大倉點點頭:「嗯,就這幾日的事情,我也是剛聽說。現在整個呂家都已經崩盤了,幾個管事的,呂家的女眷,全都不管不問,各自只忙著搶各自的利益。依我看,若是再過段日子,他會更弱。不過現在這眼瞧著就要過年了,你不如跟我一起回去,現在的你我加在一起,一個呂府還不足為懼。」
大妞本來就為著不能回家過年心裡有些難受,現在聽大倉這麼一說,即然呂府最後的支柱都沒了,那也沒什麼好怕的,不如就跟大倉回去。反正想對付自已的只是那幾個女人,她們手裡的力量加起來也沒有半個呂府,依著自已的實力,未必就會輸,何況還有大倉在。
仔細的權橫了一下,大妞點點頭:「嗯即然這樣,不如就回去。」
「那你趕緊收拾吧,咱們後天一早就走。我還得回磚窯,這趟是回來取點東西的。」大倉笑著給了大妞個鼓勵的眼神兒,轉身出屋去了。
大妞又想了想這其中的細節,也出屋去。方子錚帶著幾個小的進鎮了,大妞出門落了鎖,往皮草坊那邊走去。即然要回去,那麼自然是要做萬全的應對。那十個打手自是不能明目張膽的就那麼帶回去,要跟他們分開回屯。不如叫他們今兒就回去,也正好趁著這兩天,也拿也他們這段日子學的本領來查查呂府之事,若說現在 大太太是原來的姨娘抬起來的,那麼原來的大太太哪去了?呂府有四五個姨太,為什麼卻偏偏只有大太太有兩個女兒,而其他幾個姨太都無所出?還有,這獨獨不是她所親生的呂家大小姐,死得有些太蹊蹺。
大妞到了皮草坊,那幾個人正在院子裡各自訓練著,見大妞進來,紛紛停下手上的運動,圍了上來。如今大妞在這十個人的心裡的位置是料想不到的高,要說他們十人,也都不是些簡單的人手,憑著身強力壯,他們都覺得自已與人打起來都是有一手的。但自從跟大妞學習了那些身法,明顯的感到自身實力的提升,他們對大妞是心服口服,是把她當作正經的武師傅來看待的。
這把式威力不可小覷,可是拿來防身用的,人家肯拿出來傾囊相授,便是冒著安全受脅的危險,實屬不易。所以說,不關乎錢不錢的,只要大妞說話,他們肯定會照話行事。
大妞進了院子,仔細的把事情吩附給了幾人,叫他們分成三撥回孫家屯兒,各自找空屋子,租也好,買也罷,暫時先在那安頓下來,最好不要招人耳目。白日裡如常人般生活,晚上便摸黑去呂府探察,最好是能在大妞回去之前查支點什麼。又提前跟他們通風,說若不出差錯自己臘月二十三晚上就能回去,自那一晚開始十人分成五組兩人一組輪流在大妞家外面隱匿起來,值班有動靜只管跑出來保護有根便是。
仔細的交代完了,大妞又掏出銀兩遞與幾人都打點好了,才回了自己院子那,十人便分頭各自行動去了。等近傍晚方子錚帶著幾個小的回來,大妞才跟他們說決定要回小壇過年,幾個小的自是高興,只是方子錚表情有些不自然。慧師傅向來是個說一不二的人,什麼時候那個孫大倉竟能說得動她了?
第二日,大妞好生的將東西都收拾了,又去趕了趟鎮集,買了不少東西,有根也樂顛顛的跟在大妞身後,忙前忙後的,喜滋滋的要跟大倉一塊兒回小壇過年去了。
到了臘月二十三日這一天,大倉提前僱傭的馬車,一大早就等在門外了,幾人各自將大包小包的東西都搬上車。
東西有些雜亂而且有點多,方家兄弟這幾日趕了好幾趟集,買了不少東西,大妞又買了自家過年的年貨和給孫家的禮物,大倉備的東西更不必說,雜七雜八的將馬車裡的空間幾乎都堆滿了,再加上大倉大妞有綠肥方家兄弟五人,加寬的馬車裡都顯得有些擠,只是要回家了幾人都興奮,也顧不上這些了,都高興的互相說著話。
等幾人都安置好了,車伕便揮小鞭子,馬車緩緩的往鎮上走去。
為了能在天黑前趕回去,幾人是一大早就上路的,中午是在車上吃的自備乾糧,車沒停一直往小壇方向而去,顛簸了一天終於在傍晚十分到了孫家屯兒。
孫大倉幾人今日回屯兒是事先跟家裡捎了信兒的,馬車一進孫家屯兒就見屯口上圍了一群人,孫家人包括前幾日才回來的孫大滿,大著肚子的趙芳一家十來口都在,另外還有孫永武家的孫光宗家的幾家平日與大倉關係不錯的人家兒都來了。
見馬車到了眾人紛紛圍上來,熱情的寒暄著,大倉回來了啊。
「回來啦啊,都變瘦了。快下車,慢些呀。」
大妞與大倉平日裡在村兒裡的人緣就不錯,何況這幾戶比較要好的,兩人這大半年不在,眾人都想得慌。聽說今日要回屯兒,雖是吃飯的時間,但都空著肚子來了,想要迎一迎他。
「回來了呵。」孫永武與孫光宗站在一起,見到大倉兩人,只是客氣的輕輕點點頭,大倉是這個三人領導,小組裡最年輕的,可是也是最有膽識和氣魄做事果斷的,這大半年他不在,許多事情都是兩人商量著辦的。
「光宗叔,永武叔。」大倉下了車,先與兩人打了照面,招呼過了才走至父母和大哥身前與幾人笑著說話。
「慧師傅」大妞剛一下車,兩道身影就撲進了懷中,正是孫田和田振林。
「暖,好孩子。」大妞還未等再說什麼,懷裡兩人又撲向了自己身後與身後正待下車的方家兄弟,不客氣的打在一起,只聽得馬車裡乒乒乓乓一陣聲音,帶著孫田不滿的低吼不義氣的傢伙去去慧師傅也不支一聲,也不帶上我跟振林,就把我們扔在這兒。
大妞笑著等在車前,等幾人打完了才從車裡翻出包袱,裡面是給幾個小的帶回來的禮物,大妞拿出來一一的分給幾人。拿到禮物的幾個小的更加高興了,都蹦跳著哦幾的叫起來。
見孫田還跟以前一樣耿直,田振林身體比以前好多了,大妞欣慰的笑笑,抬首間不經意掃到了正站在孫光宗身邊上的孫家二郎孫全侖。
他正一副羨慕的表情,望著這邊表情裡帶著想要上前與大家一起嘻鬧的渴望,但他至今沒有衝破的不可一世的高傲,將他硬生生的定在那兒走也不是,立也不是。
大妞笑呵呵的朝他招招手。
孫全侖一怔,轉身望了眼孫光宗,「去吧。」孫光宗給了兒子一個肯定的眼神。自大妞走後二郎明顯比過去沉寂了,人也顯得穩重一些。他的目中無人,他的不可一世也相對的有所收斂,孫光宗知道二郎這條叉路口要如何走,全看大妞了。
「慧師傅。」孫全侖走到大妞眼前,掃一眼其他幾個小的敵視的眼神,抬了抬下巴硬著口氣道。
「嗯,」大妞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從包袱裡拿出個小瓷哨遞給孫全侖,「諾,這個是給你的。」
孫全侖有些暗沉的眸子亮了起來,抬起頭帶著幾絲欣喜,「這是給我的?特意給我備下的嗎?」
「嗯。」大妞點點頭,又對其他幾個小的道,「全侖也是個好孩子,你們都是跟我學過把式的,得叫外人看見你們的團結,孫田呀,以後玩耍的時候帶上全侖一個呀?」
「哦。」孫田不是很高興的應了一聲兒。
「呵呵。」大妞見全侖眼中的高興,呵呵笑了兩聲又抬頭掃了眾人一眼,見孫光宗向她投來感謝的目光,大妞笑著朝他點點頭,又狀似不經意的向周圍掃了兩眼,直到見到屯口那棵老樹後,有兩個身影時才安心下來。看來那幾個提前安排過來的人,已經安頓下來了,自大妞幾人進屯兒時起,就已經處在了他們的保護範圍裡。
大倉這麼長時間沒有回來,眾人雖想念,但也都知最想念的還是孫家二老,所以寒暄了幾句便各自回家了,好叫孫家人回家好好的團聚團聚。
大妞與孫叔孫嬸嘮了一會兒話,在孫家呆了一會兒便帶著有根回到自家院子了。
院子還是那座院子右手邊上是兔捨和雞捨,左手邊上是豬圈和羊圈屋,門口還擺著以前方家兄弟從家裡搬來的大缸。繞過屋子到了後院兒,幾稜果樹此時都已落淨了葉子被孫嬸兒仔細的用草簾子在樹桿上圈了一圈兒以保暖。

第二百一十三章 呂家之秘

整個院子,屋裡屋外,都乾淨的像是一直有人在這兒住,在這打掃一般,大妞知道是孫家人來幫著打掃的,心中為能遇上這麼個好鄰居而慶幸的同時,又為家中的冷清感到些許傷感。再乾淨的院子,也終於是沒有人氣兒,冷清得很多。這院兒以前多熱鬧啊,一旁上養著兔子,雞,一旁上養著小羊,院兒裡拴著布袋群,幾個小的整日裡歡快的嘻戲打鬧,多麼熱鬧的場景,可是只因有一日事情牽扯上了呂府,小院兒裡的場景就變了。
離開了許久,再回到這個熟悉的小院兒,雖有些許感概,但心中還是高興的,不管怎麼樣,終於還是回來了,而且這一回,她跟有根不再懼怕呂府的勢力。
「生火吧,有根。」大妞吩咐一聲,拎著大包小包進了屋,盤算著先把飯做了吃了,再把年貨擺弄擺弄。她買了許多肉,得處理一下,做成臘肉,還有紅豆,糯米,紅棗什麼的,離過年沒幾天了,她得趁空兒把豆包和糕包,花圈兒什麼的都做好。今年不比往年,那十個人也跟著回來了,他們雖是些無家無牽掛的死士,但也得過個熱鬧年不是,這光到時吃的用的,大妞就得做上幾天。
至於呂家的事,有這十人在,大妞倒不擔心自家姐弟的安全,而且今日一回屯兒的時候已經跟那個領頭的對過眼神兒,看樣子這兩天他們是查出什麼來了,晚上夜靜無人時,自會來向她報告,多擔心也無用,不如趕緊先把東西忙上,別叫這些事兒破壞了過年的氣氛。
天很快就黑下來了,大妞做了燉肉和香菇炒山藥,與有根一起正吃著,隔壁孫嬸兒和大倉過來了,孫嬸手裡端著幾個熱氣騰騰的包子:「大妞啊,吃上啦?看我這包子出鍋得晚了沒趕上時候,白菜豬肉餡的還加了點熟土豆,要不你跟有根再吃個嘗嘗?」
「孫嬸來啦,快過來吃點吧。」大妞忙起身道。
「孫嬸,大倉哥,快,我姐做的菜可香了。」有根也忙熱情的起身招呼。
「不啦不啦,我這包子剛出鍋,就給你送來了,還得趕緊回去呢,一家子老小都等著開飯那。」孫嬸一臉的喜氣,兩個出去尋奔頭的兒子都回來了,大兒媳又懷了身孕,幾個孩子的婚事也都有了著落,兒子們的事情也都做得不錯,聽說大妞做生意也賺了錢,一切都這麼美好,她自然是高興。
其實大倉的兩家磚窯現在都已經正常運營了,賺的錢不是孫嬸所能想像得到的,而孫大滿的第二家打鐵鋪生意也正在好起來,開始賺錢了,大妞的生意更不必說,孫嬸只知他們都賺錢了,卻不知他們如今能賺多少錢,在水韻有多出名。
「噯,那吃完了飯,叫嫂嫂和孫香姐,二妞她們一起過來玩兒啊。」大妞一直把孫嬸和大倉送到院門口,大倉見娘走到前頭了,回身有些不放心的小聲對大妞道:「晚上若是有什麼事,儘管大聲喊,我立馬就過來。」
「放心,我叫那幾個人暗中保護著呢。」大妞悄聲的道:「有事我肯定大聲喊,叫你知道。」
「嗯。那我回了。」大倉這才點點頭,往前幾步攆上孫嬸兒,與她一道兒回家去了。
大妞與有根關門進了屋,她們飯才吃一半,正好又嘗了孫嬸的包子,皮兒又薄又軟,透著濃濃的面香,餡兒調得味道正好,白菜裡夾著豬肉,還攪了一點土豆泥裡面,又香又鮮,兩人都吃了一半的飯了,又各塞了兩個包子,才滿足的撫撫肚子,將碗筷收拾了。
飯後沒一會兒,孫家的幾個女眷,孫香孫蘭和大嫂嫂趙芳帶著王月王圓都來了,女人在一起本來話題就多,她們又與大妞關係很好,半年未見,自然有許多話要說。大妞叫有根燒了一鍋熱水,火舌不斷舔著鍋底,熱力通過小管道很快就將炕烘熱了起來,幾人圍坐在熱烘烘的炕上,一邊磕著孫家帶來的瓜子,一邊歡快的聊著天。
一直聊到夜深了,幾個女人才不捨的回孫家去了,說好了明日再聊。大妞送走孫家的人,卻沒關大門,進屋叫有根先睡了,坐在堂屋裡點著油燈等著。
過了一會兒,等到孫家安靜下來了,院門處才閃過個人影,正是今日與大妞對過眼神的那個領頭的,他進了堂屋,對大妞點點頭:「我們十人,分成四組租住在這裡,佈局分別是:村東兩人,村南兩人,村西三人,還有一組三人是住在你家坡後,離得最近。今日值班的是我跟老十,自你進屯兒時我們便跟蹤著你們了,至今沒發現任何異常的情況。」
「嗯,快坐。」大妞點點頭,叫他坐下了,又問道:「這幾日,可有查到什麼?」
「呂府近日正處於混亂之中,對於這方面根本都沒有設防,所以能查到的我們都查到了。」那人從懷中掏出張紙遞給大妞:「這是整個呂府的內部圖紙,整個呂家的女眷都住在一個院子裡,分不同的房間。現在的分佈情況是,大太太,二小姐,三小姐,後面是一眾姨太,這樣看來,如果沒有猜錯,這是按照地位排列的,也就是說現在呂府女眷中地位最高的便是這位大太太。」
「嗯。」大妞點點頭,表示對於他的猜測的贊同。
那人得了大妞的贊同,更加堅定的道:「但是我與其他人打聽到,以前這裡的佈局是,大小姐,大太太,而後是其他人。也就是說,在呂府呂老爺子的眼中,大小姐是呂府一眾女眷中最重要的。」
「嗯。」大妞點點頭,這麼看來,大小姐在呂府的處境並不妙呀,那麼個人人都想得到的好位置,她自然是所有人的眼中釘。那麼也就是說呂府的這幾個姨太,小姐,都有害她的可能:「還有查到別的什麼嗎?」
「還查到一些當時呂家大小姐失蹤前一天的事。當時她是與呂府的二小姐,三小姐一起去出遊,三人一起走的,可是回來時卻只有二小姐和三小姐,大小姐便自此失蹤了。我個人懷疑要麼就是這兩個小姐心懷不軌帶大小姐出去害了她,要麼便是她們出去之後被早就想要除掉大小姐的人暗算了。當時她們身邊是帶了兩個丫環,一個婆子,現在都已不在呂府,下落還未查到。」
「這麼說來,跑不出就是呂府的人幹的。」大妞瞇瞇眼,即然是呂府的人,那查起來也就容易多了。
「還有個事。」那人望著搖曳的燈火,認真的道:「雖然這事並不是什麼秘密,但我覺得這裡面可能也另有蹊蹺。呂府的原大太太,也就是大小姐的生母,是死於難產的。當時大小姐十歲,二小姐和三小姐是九歲和八歲,大太太難產,大人與孩子都未保住。我之所以覺得這事有蹊蹺,是因為當時給大太太接生的兩個產婆現在都已找不到了。」
大妞的眉毛擰了擰:「連大太太的死也有蹊蹺嗎,這大府大院兒的,果然是見不得人的事情多。」如果說大太太也是被人所害,那麼害大太太的,害大小姐的,都一個也跑不了,大妞暗暗咬牙,呂大小姐,我借了你的身子,這仇我給你報定了:「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那人搖搖頭:「現在正在尋找這兩個產婆和當時與大小姐一起出遊的那幾個下人。」
大妞點點頭,收起手上的紙,深吸了一口氣:「那麼,現在來跟我詳細的講講呂府現在的狀況吧,還有哪些財產,是怎麼分的,有沒有願意伸手幫助的呂老爺的富戶朋友,他家各分派手裡的勢力如何?」
「嗯,是這樣的。」那人從懷中又掏出張紙,上面詳細的記錄了這兩日來十人查到的情況,大妞仔細的聽他分析,因為雖然表面上看上去只是這個大太太想要對付自已,可實際上如果自已真的現身,叫那些管事的,姨太們知道『呂大小姐』還活著,她們手裡的財物又要分出一些去,那誰也說不准誰會再起歪心,徹底的瞭解他們全部的勢力,才是上策。
聽領頭的將他們這兩天的事情全部報告完畢,大妞叮囑他們行事要小心,才叫他離開了,關好門悄悄的上了炕。有根還在熟睡,大妞卻睡不著,她心中難以平靜。她雖與這呂家大小姐不認不識,沒有任何關係,也從未說過一句話,但現在她用的是她的身體,也就是說她們共用過一個身體,兩人之間就存在了一種微妙的關係,這種說不清的關係或許比血緣關係要更加近一些吧。
所以聽說了關於這身體以前的一些事情,大妞心中就不平靜了。她十歲起就獨自一人奮鬥在明爭暗鬥的深府大院兒裡,有多辛苦,有多坎坷,自不是旁人所能瞭解,如今被人所害,大妞豈能旁觀?而聽說這身體的親母有可能也是被人所害時,大妞心中,怎能平靜?

第214章 婚約

大妞思量著這身體的原主生前所受的辛苦和孤獨,她雖有呂老爺的疼愛,這疼愛卻令她成為眾矢之的,要時時防備著別人,沒有可親近的人,沒有朋友,也沒有娘親的懷抱可以依靠,就這麼孤零零的生活了五六年的時間,多麼不容易,卻還是失策被暗算,大妞想著想著漸漸睡了過去。
第二日清早剛起,孫嬸兒就在院門口喊道:「大妞啊,今兒快些吃飯,吃完了我帶你去看看那養殖場啊,那免子長得可喜人了。」
「囁。」大妞應一聲,與有根一起忙活起飯來。她托孫家人在她那兩畝地上蓋的養殖場,如今已經投入運營,免子吃的是附近的野林打來的野草,混著從豆腐坊裡要來的豆渣,母免留著產崽,公免拿來賣皮賣肉,基本除了人工費,不需要其他的費用,再加上大妞是自產自銷,所以這養殖場雖才投入沒多長時間,但現在已經是開始賺錢了。
吃過飯,隔壁孫嬸兒和孫二妞就來了,養殖場一直是孫二妞在管理,所以這趟她得跟大妞仔細的說一下情況。孫二妞先是給大妞報了帳,將這段日子賺的錢拿給大妞,這是這段日子賺的錢,除去給工人發的工錢都在這了,「這裡有帳,你查一下。」
「嗯。」大妞接過帳仔細的看了起來。倒不是她不信二妞,只是她得看看帳目才能瞭解養殖場的運營情況。從帳目上來看,養殖場發展還是不錯的,營利可觀。大妞滿意的將帳目歸還給二妞:「成,咱們去場子裡頭看一看。」
「先不著急的。」孫嬸兒忙道一聲,從身上掏出個布袋來,給大妞遞過一張紙:「妞啊,這是你走了之後,地裡的四李豆還有後院兒的果子什麼的,賣的錢全部都在這裡了,我都叫王月幫著寫下來了,你瞧瞧。」
「呀,孫嬸,這錢你就留著。」大妞忙伸手往外推,「這大半年裡,你們幫我照看著院子,又相幫著弄起了養殖場,我哪還能要這點錢那,你就留著。」
「那哪能哩」孫嬸兒堅決的把布袋塞進大妞手裡,「妞啊,你可別覺得虧咱們,實際上可是咱們跟著你沾光了呢。咱們白種著你家的地,用著你家的水,二妞和五郎現在也在養殖場裡做活兒,房子的事兒也有了著落。幫你做這點事兒才到哪呀。」
「哎呀,你們推來推去的做啥呀,反正大妞早晚是咱家的人,算那麼清楚做什麼。」二妞調皮的朝大妞一眨眼,拉過她的手,拿過布袋塞在她手裡,「你呀,對我家幫得夠多了,幫你照看一下院子而已,這錢本也是你的,你就收下,還得趕緊帶你去養殖場看看,那今兒有幾對免子要生了。」
「暖。」大妞也沒再多推讓,任由二妞拉著她出了院兒。
「你們去,我還得回家去伺候你老子。」孫嬸兒笑著轉身回了孫家院子。
大妞跟有根一起出了門兒,回身落了鎖,跟在二妞身後往屯南走去。下了坡,正對著的就是從米家收上來又分下來的大妞家的地,現在被孫家人種上了一片小麥,裡面施了免糞肥料,小麥長得粗壯,顏色墨綠墨綠的。
順著小溪往南,老遠的就看見屯南一個青磚的大院子,是照著大妞的意思全部用青磚理的院子,這樣既可以防止免子出籠跑掉,也能防賊。進了院子,裡面每隔五米相對放了兩排免籠,裡面免子正在吃草,這樣看上去院子裡少說放了幾百隻兔籠。院子裡沒人,二妞帶大妞進了蓋在院子頭上的小屋。
小屋是平頂的屋頂,堆了很高的一層枯草,是入冬前幾人打好了曬在這兒,好給免子冬天吃的。屋裡生了暖爐暖烘烘的,趙五郎正在給幾隻母免喂草,見大妞來了忙客氣的笑笑:「呵呵,大妞來了,諾,這是快要生的幾隻母免,按著你的要求怕凍著都接到屋裡來了。」
「你忙,我就隨便看看。」大妞笑著繞著整個養殖場轉了一圈,養殖場基本都是按著大妞的要求做的,幾個小的不足的地方大妞都跟孫二妞說了,又呆了一會兒便回家去了。
回到家時已近巳正時,幾家與大妞家要好的人家兒都紛紛來串門子,順便捎一點自家備的年貨,與大妞聊到近中午時才各自散去了。孫田與田振林自是不肯離去,幾家大人無奈只得把他們留下來。大妞也想念這兩個娃娃,中午多做了一些與他們起吃的飯。
到了下午,大妞正在屋裡忙活著蕉紅豆,家中又來了個客人,還是個稀客,木景藍。
家裡敞著大門,有根與隔壁王月王圓都在坡下玩耍,鍋裡蒸著紅豆,大妞正在燒火,坡下傳來有根一聲呼喊:「姐呀,木捕快來了。」
大妞扭頭望過去,木景藍正站在大門處朝她笑,「聽說你回來了,我過來看看。」
「快進,快進。」大妞忙起身了,將手在身上擦了兩下,朝院外喊道,「有根,別玩啦,先回來燒火」
「噪。」有根應聲跑進了院兒,替大妞去燒火去了。
「木捕快請坐。」大妞將木景藍讓進堂屋,坐在木凳上。又進屋去翻了一點準備過年時用的瓜子出來,擺在桌上,木捕快比上次在水韻遇見時氣色略差了些,「怎麼到年根了也挺忙的??」
「忙是忙,最近又出了幾樁小偷竊的案子,都是這一年裡沒賺到錢,到年根了想到弄點錢回家過年的,倒是沒什麼要案。我這趟來也是跟你說一說呂家的事。」木景藍點點頭,將聲音壓了壓。
「有什麼新消息嗎?」大妞心中一緊,也壓低了聲音。
「大小姐自然還是沒有下落,能得到的有用消息,我也是上次在水韻就跟你說了。只是我最近又想起一件事兒來,想來可能對你有幫助。」木景藍微擰著眉,認真的道,「當時大小姐失蹤是因與二小姐三小姐一起出去遊玩,一起出去的卻沒有回來,自此失蹤的。」
「嗯,這我也知道。」大妞點點頭。
「當時是我處理的案子。又因我與她之間有婚約,所以這件事情是我親自去徹查的,要比較瞭解些。大姐是從山頂失足翻落而與其他人失散,事後差人去尋卻未尋得她的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故而報了失蹤。」
「哦」大妞心中暗暗點頭,這與她穿越來時的場景相符,所以她的身體原主必是呂府大小姐無疑了。失足翻下山頂?哼,怕是有人故意而為的?大妞又望向木景藍,「可是憑這件事也不能猜出是誰害了大小姐,更尋不出有誰想要害我,似乎是對我無用呀?」
「聽我講下去,或許就有用了。」木景藍直直的盯著大妞,眼神閃動,「她們當時去的地方便是鎮西的那片野林,她失蹤的時間便是剛開春的時候,她失蹤時身上帶著的只有一把削鐵如泥的短匕。」
大妞心中一驚,猛然望向木景藍,他正目光如炬的望著自己,像是已經看穿了自己所有的秘密和想法,大妞暗吸了一口氣,強自鎮定了一下,咧嘴笑笑,「哦。」
木景藍像是嘲笑一般笑了一下,望著大妞繼續說道:「若我沒有查錯,你是從野林之中回來的,你出來的時間與她失蹤的時間只差了大半年,你的樣貌身材與她幾乎相差無幾,你回來時身上帶著的,也有一把削鐵如泥的短匕。」
「木捕快,這是什麼意思?」大妞心中驚駭,他竟猜到了自己就是真正的呂大小姐,不過畢竟只是猜到,並沒有證據,大妞立削圓了剛剛的說法,並轉了話題,「實話講,我的短匕正是野林之中撿來的,如果按著你的說法,那這十有便是這呂大小姐身上的。木捕快一直垂誕我這把短匕,如今終於尋到了點機巧,你與呂大小姐有婚約,這又是她的東西,你若想拿走,那我也不會再說什麼。」說著掏出短匕,放在桌上。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木景藍盯著大妞,一字一頓的沉聲道,「你,你就是真的呂大小姐,對嗎?」
他果真猜到了,大妞臉上面無表情的,但心中有些慌亂,嘴上並未接下木景藍的話,心中正在迅速的做著分析。憑他的聰明果斷猜到這事也是必然的,想來他也基本已經確實了這件事才來跟自己說的,不管自己認不認,在他心中這已是事實,現在只是來應自己的一句話而已。
如若自己認了,那有木景藍的幫助和真正呂大小姐的身份,她辦起事情來定是能順利許多,想要解決呂府的麻煩也就更加穩妥。可是若她認了這身份,就等於是認了與木景藍之間的婚約。

第二百一十五章大雪

「不,我不是。」大妞輕輕的搖搖頭,她望著木景藍帶著失望的神情,咬著牙道:「呂家大小姐那麼嬌弱,怎會有我這把力氣與工夫,我這般粗俗,怎會是那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婚約自然是不能認的,至於呂大小姐的身份,不認歸不認,也還是可以利用的,只要木景藍願意。
大妞又接著道:「可是,如今無論我是不是這呂家大小姐,在呂府的人來講,這個我,要麼必須除掉,要麼必須拿在手裡利用,所以,只因與她長得相像,我的處境如此艱難。木捕快,若你願幫忙,我便願冒充呂大小姐。於我而言,是為了解決這個莫名其妙惹上身的麻煩,於你而言, 或許可以查到真正的呂大小姐的下落,或者,她的真正死因。」
木景藍收了收失望的神情,不知他心中是如何想的,只是垂著眸:「即你不認,那便不是,我知你的意思。至於呂府的事,肯定是要查清的,只是要你以身犯險,有些太危險了。」
見木景藍如此說,大妞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與其現在日日處於危險之中,不如犯險以換得平安。何況依我如今的實力,再加上木捕快的幫助和呂大小姐的身份,也未必是危險。」
「那便如此吧。」木景藍點點頭,直視著大妞:「希望,能尋回呂瀾。」
大妞眨了眨眼,終於轉了話題:「還有一事。木捕快可對當時呂家原大太太的死有所瞭解?」
「呂瀾的生母?你也對這事有所懷疑?」木景藍擰了擰眉:「她當時是死於難產的,孩子已經出來了,而且是個男孩,可是不知為何,大人孩子卻都未保住。當時我才剛來,還小也不懂得什麼,再說這種事情,也不便去現場勘察,便過去了。不過後來想想,當時是有些蹊蹺的。」
「何以蹊蹺?」大妞緊張的往前湊了湊。
「這種事情,是不便去看現場的,我當時只不過是過去例行公事,那產婆的神色卻是有些不對頭的,只是我一時沒注意。後來想起來覺得不對頭,再去尋那產婆時, 兩個產婆卻雙雙搬走了,而且搬得很是突然,無人知道她們去了哪裡。」
「那便是了。」大妞點點頭,那大太太的死其中必有人做了手腳,那麼說來,呂府是有人一直都在處心積慮的想要除掉大太太,這次終於得逞了,又哪能對留下的大小姐手軟?可是叫人奇怪的是,大小姐即然從十歲起就獨自生活在這個龍潭虎穴之中,她即能平安生長到十六歲,那必是極其聰慧的,對於身邊的人,尤其是一直不懷好意的二小姐三小姐,怎麼會這麼輕信,就與她們一起出去遊玩了呢?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情?
「若想知道當時的事情,除非尋得那兩個產婆。」木景藍輕搖著頭:「只是估計她們還活著的希望渺茫啊, 能害得死這母子三人,又哪能容得這麼重要的人證在世上?這件事情,我當時也差人尋過她們,可是卻沒有結果。容這種殺人犯在世上,是我們的失職呀……」木景藍緊捏著手,深擰著眉。
「木捕快不必太過自責,畢竟深府大院的事,官府也不太好插手,何況是女人生孩子的事情,只能說是兇手太狡滑了。」大妞伸手將裝瓜子的碗往前推了推:「吃瓜子吧,呂府的事情,早晚得解決的。若我們查到什麼,則我們動,以動制靜。若我們沒有查到什麼,他們也會來找我的,到時就以靜制動,不必太過擔心。」
「嗯。到時我自是會幫你。有短匕在,只要坐實了,亮明瞭呂家大小姐的身份,她們也不敢怎麼樣。」木景藍點點頭。
「有根啊,把火燒得旺一些,叫木捕快在這好好的暖和暖和,中午吃個飯再走。」大妞抬頭朝正在燒火的有根大聲道,又回頭對木景藍道:「木捕快,我這正蒸紅豆呢,一會兒包上紅豆包,中午就吃香軟的剛出鍋的紅豆包。你在這兒一起吃點再走吧?」
「不了不了」木景藍立即起了身:「你也知道,年根上了,鎮裡正是亂的時候,我還得趕緊回去呢。這事你放心,我會幫你的。」說著,往屋外走去。
大妞緊跟著出來送:「噯,有事我會去找你的。木捕快慢走啊~~」
「回吧~~」木景藍揚揚手,下坡去了。
大妞望著木景藍往南去了,一回頭正看見在坡下小溪那邊的麥地裡擺弄簸萁的大倉,不由疑道:「大倉哥,大冷的天,你做啥哩?」
「我瞧著這天兒呀,得下雪。弄個簸萁放這擋雪,等雪下下來了,再翻起來捉麻雀。」大倉尋了塊平整的地,將簸萁翻扣在上面,又在上面壓了塊磚,拍拍手:「木捕快來做甚?」
「有點事情哩,過會兒再跟你說。」大妞瞧著大倉從溪那邊跳過來,臉上莫的一涼,抬首望天,竟真的下起了毛毛小雪。
「喲,下雪了啊。」大倉顯得很高興,笑著道:「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嗯。看來明年小麥有好收成了呀。」大妞也高興的伸手,托住一片輕輕飄飄落下的雪花, 瞧著這一絲涼意融化在手心裡,心中暗想,若能平安解決了呂府的事情,就這麼安安穩穩的生活下去,該有多好。
雪越下越大,到中午時已變作鵝毛大雪,飄飄灑灑的一直下到半夜。第二日早晨起來,雪才停下,整個小鎮,全變作了白色,冬日鮮少出門的農戶們紛紛出門開始掃雪,小鎮,屯子,漸漸的熱鬧起來,人們一邊掃著雪,一邊歡快的聊著天,帶著期盼的心情,待著新年的到來。
大妞和有根一早起了,將院中的雪清理成堆,打開大門要掃門外雪時,孫家的已經將整個小坡打掃乾淨了,孫大倉和孫大滿正在清掃坡下的路,王月王圓在坡下玩雪,孫香站在坡上門邊正與大著肚子的趙芳說話兒,見大妞出來了,高興的道:「大妞啊,一會兒大倉要帶幾個小的去逮麻雀那,快緊叫有根出來呀。」
「噯。」大妞應聲回身把有根喊了出來,有根蹦跳著跑上去與王月王圓戲耍在一起。大妞笑望著幾個小的,走到孫家的院門邊兒上與孫香和趙芳說起話來,心裡暗暗的想著,呂府的事,昨夜去探查的人來報了,還未尋到那兩個產婆和與大小姐出遊的下人的下落。不過,自已回來好幾天了,呂府那邊倒是沒有什麼動靜,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坡下的雪掃乾淨了,大倉便帶著幾個小的去西頭逮麻雀去了,大滿笑呵呵的回了坡上,與孫叔一起在桌上鋪上大紅的紙,用煙桿兒量著對折,再拿菜刀裁開,裁出對子的大小,等明兒拿著找鎮子上的書信先生寫幾個字,就是過年用的對子。
鎮上也有賣成品的,只是太貴,孫家人都習慣了用自已裁的紙再請人往上寫字,今年雖然兩個兒子那兒進了不少錢,可還是沒捨得去買成品對子,爺兒倆一邊說著話兒,一邊做著活兒,那頭孫嬸兒發的面也開了,招呼著幾個女眷開始做花圈兒,熱鬧的氣氛,叫人心裡舒服得想歎息。
到了中午,大倉帶著幾個小的才回來,逮了三四隻麻雀,扣在竹蔞裡,放在院兒裡叫幾個小的在那兒玩。他則洗了洗手,進了屋。
大滿和孫叔已經裁完了紙,正在說著話兒,大倉進屋來了,坐在大滿身邊,爺兒仨一起說著話兒,孫叔抽了兩口袋,起身去屋外瞧幾個小的去了,騰出場兒來好叫兄弟兩個好好說說話。
「哥,今年這雪比往年厚了許多呀,來年得有好收成了。」大倉轉眼瞧著門外正在陪幾個小的玩耍的爹爹:「只是你我不在家,又要累到爹跟娘了。」
「噯,可不是的麻。」大滿歎了口氣,也道:「按說,你跟我現在在外面賺的錢也不少,光拿回家的也夠二老和大姐小妹用的了,不必再這麼辛苦,可是他們哪能閒得住。這以前家裡沒錢,院子屋子的,能將就就將就。可是現在有錢了,我打算來年把家裡翻新翻新。」
大倉點點頭:「我也正有這想法哩,來年一開春兒就翻。這院兒得翻成青磚牆,又結實又擋風,屋子也一起都翻了,這土牆土院兒的,全弄成磚瓦房,院子一下子都收拾一下,茅廁也改一改,弄成淑慧家的那樣,用起來也方便些,省得娃娃用的時候還擔心要掉糞坑裡去。正好到時嫂嫂生娃也生在新屋裡,又舒服又方便。錢麼,從我這裡出就好了。」
「那哪能哩,我這兒也不缺錢。」大滿忙搭上大倉的胳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啊,你是不是又想偷偷的把事情辦了啊?我跟你說這可不行啊,我得參一份子錢的。」

第二百一十六章呂瀾去因

兄弟兩個瞧著門外略顯蒼老的孫貴,暗暗的商量,反正今年賺了不少錢,來年就將屋院全部翻新,叫二老也住一住磚瓦房。
大妞蒸好了紅豆,便揉了提前發好的面,開始包豆包了。
到近午時,大倉才帶著幾個小的從地裡回來,幾個小的嘻鬧著,圍著一隻竹蔞從門前走過,想是逮到麻雀了。鍋裡的豆包已經差不多蒸熟了,大妞停了火,起身在圍裙上擦擦手,往孫家走去。
大倉將竹簍倒扣在地上,裡面唧唧喳喳的飛著幾隻麻雀,幾個小的都圍著竹簍歡快的往裡瞧著,大妞進了院兒,笑呵呵的:「呵,真逮到啦?幾隻呀?」
「嗯,逮著了,一共四隻呢。」大倉點點頭。
裡屋幾個女人正在忙著做花圈,從那傳來孫嬸兒笑著的聲音:「哈哈,還不少那。得,中午給你們燒了一人一隻啊,這東西可好吃了。」
「我不」王圓不高興的抬頭:「不要燒它們,我要養著。」
「對呀,哪捨得燒了它們呀。」有根也符和道。
「好好好,那你們就養著。你看這幾個孩子,還不忍心殺生了呢,呵呵呵」孫嬸兒回頭,不知跟屋裡的誰繼續說著。
「有根啊,飯得了,咱們回家去吧。」大妞拉拉有根。
「要不在這一塊吃點吧?做的花圈,一會兒就蒸上。」大倉扭頭望望屋裡,屋中的孫叔和大滿也出來了,熱情的挽留大妞在這吃。
「不啦,家裡的豆包剛出鍋呢。一會兒拾幾個小有根送過來叫你們嘗嘗啊。」大妞笑著扭了身,道:「有根,咱們走罷。」
「好咧~」有根回頭跟王月王圓道:「我下午再來啊。」轉身跟著大妞回院兒去了。
吃過飯,收拾了飯桌,有根又跑到隔壁去玩了,大妞在家裡一邊拾著晾好的豆包一邊想著,自已回來好幾天了,呂府也沒動靜,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她這是想等自已放鬆了警惕性再來個突然襲擊。而產婆和那幾個下人到現在也沒有尋到的消息,若呂府那邊再沒動靜,大妞這面也不能動。
倒不是大妞心急,就只怕呂府不會挑時候,萬一偏偏就年三十晚上來,那可就不好了,那是要叫她家與孫家兩家人都過不成這個年呀。
「姐~~~」有根叫著從隔壁跑了進來, 「姐,孫叔說明兒他要進鎮上去請書信先生給寫對子,給咱們也捎著寫上。讓我來問你,你要寫啥字哩?」
「對子?」大妞眨眨眼,對了,孫家的好像是自已裁的紙寫對子,自家本打算是進鎮去買現成的,即然孫家的這麼說了,不如叫他們捎著吧,還是自已裁紙寫的比較好:「孫家的寫啥,咱們就寫啥吧。」
「噯~~」有根拉著長音跑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隔壁鬧騰的幾個小的才安靜了下來,不知做什麼去了,大倉從院門口走了進來:「正忙著呢?」
「嗯,今兒蒸的豆包得收拾起來,咋樣兒,好吃不?」大妞一邊收拾著一邊將木凳往大倉面前挪了挪。
「好吃。」大倉望望門外,見沒什麼人,回頭低聲兒道:「這幾日,呂府那邊沒動靜麼?」
「沒有。」大妞搖搖頭:「我就怕他們到了年三十晚上再有動靜哩,那得有多鬧心啊,而且大嫂嫂這月數也不少了,怕再驚著了她。」
「別擔心,有我在呢。明日要進鎮去寫對子,我一會兒跟我爹說說,就叫我去吧。順路去呂府那兒轉一轉,看看情況。」大倉伸手扒了扒頭髮:「嫂嫂那兒有大哥在呢,大哥那人你還不知道麼,就別擔心了。這事兒要擱以前,咱們可都是沒折的,可是如今不一樣了,咱們也算是個有錢的暴發戶,呂府又敗落成這樣,想也鬧不出啥大事兒來。」
「嗯。那你明兒得小心點。」
「放心,啥事兒都有我在呢。這大過年的,我就是怕你在家又尋磨這事兒呢,就過來看看。你呀,就別尋思啦,我娘正帶著我姐她們在給大嫂嫂猜娃呢,你反正也閒著沒事兒,不如過去跟她們一塊熱鬧熱鬧。」
「行,我收完了這些就過去。」大妞點點頭,手下沒有停下來。
「那我先回啦。」
「噯。」
大倉起身出了屋,往孫家去了。大妞收拾了一陣子,也關了大門,上孫家去與幾個女眷一塊兒熱鬧去了。一直玩到傍晚了,才回家來。
與有根一起吃過了晚飯,大妞便鋪下被子,叫有根先睡了。她則坐在堂屋裡一邊做著活兒,一邊等著去探消息的人回來匯報情況。
至夜深了,院門才輕微一響,閃進個人來,正是領頭的。他進了屋,摘下面罩,面上帶著幾分喜色,悄聲道:「近年根了,各家都睡得晚,我是等著他們都滅燈了才來的。」
「咋樣兒了?」大妞緊盯著他的表情,瞧上去,事情好像是有所進展。
「那幾個下人還是下落未明,不過,找到當時的產婆了」那人高興的壓低著聲兒:「也算是機巧,當時呂家那人是想要處理了這兩個產婆的,可惜叫其中一人得了信兒,兩人便串通了連夜往不同的方向逃了,呂家只來得及抓住了一個,另一個便僥倖活了下來。昨兒尋到了一點蛛絲馬跡,怕再斷了就也暫時沒跟你說,今兒一早,竟然就尋到了。」
「真的」大妞高興的撐大眼,怕自已太大聲而驚到有根,又輕捂著嘴:「太好了,那你們都問到了些什麼?」
「說起來,這呂家的女人手下可真狠,連我這壯漢都覺得不寒而粟。」那人眼神閃爍了幾下,斂眸道:「那產婆起初定是不肯說的,我花了些錢,又做了保證再加著威脅,她才開了口。當時,呂大太太根本就沒有難產,她是可以很順當的生下了孩子的。可是兩個產婆都受了當時二姨太的錢和威脅,所以接生時,竟…竟……」
「竟怎樣?」大妞像是想到了什麼,心都揪了起來。
「她們竟,竟然不但不助產,反而在一旁上等著大太太的腹中胎兒一冒頭,她們就給推回肚裡去……」他幾乎是咬著牙齒的:「如此反覆幾次,大太太自然沒了力氣,孩子這樣憋著,也沒了氣息,最後自然就……」
「竟,竟然……」大妞捏著手指,無法想像當時的情景。
「當時的事情,那產婆是一五一十的都與我們說了。事情如此,有官府對付呂府也就簡單了。只是,此事還需她回來作證。她若回來做人證,不但要判刑,還怕受到呂家那人的對付,所以死活也不願意跟著回來,我們也不好再相逼,便作罷了。」
「她來不來暫先不議,這事即然查清了,那就重新計議。呂家女人的手段狠不狠先不講,即然大太太果真是死於非命,那就說明呂大小姐這幾年來就是生存在這種危險的環境中的。要說她不懂得避讓,不會自保,那我可不信。可是這二小姐和三小姐是使了什麼計,才哄得她與她們一起去出遊了呢?」大妞捏著一縷細發在指間來回揉搓著,說到最後,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已經陷入了思考。
得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才能知道這事情都有誰摻和了,誰又是主謀,這樣一來,事情才好辦,才能給這個呂大姐小報仇那。
「是呀,依我看來,憑著她能在這種環境中生存下來的聰慧,就能斷得出誰好誰壞,誰可親,誰不可近。甚至,她連大太太是怎麼死的,也能猜到一二。可是卻怎麼就依了另兩位小姐,與她們一起去出遊了呢?」領頭的也捏著下巴,認真的道。
「對了」大妞突然想起來,木景藍說的『她失蹤時,身上只帶了一把削鐵如泥的短匕』。一個柔弱大小姐,身上無故帶這個東西干麻?難道是……:「會不會是,會不會呂大小姐這一趟,是與二小姐和三小姐抱了一樣的心思去的?她去時,身上可是帶了一把削鐵如泥的短匕的……」而且,她的中衣與內衣都是用布條束了口,利落的紮了起來的。她穿來時還感到納悶,現在看來,應是為了搏鬥做的準備。
那領頭的眨了眨眼,沉著一張面,微擰著眉:「若說她能在這深府大院裡活下來,依著她的聰慧,能對母親的死猜到一二也是正常。或者,她根本就是查出了什麼,或是偷聽到了什麼,知道了她母親的死因,心裡生了別樣的念頭,便答應了二小姐和三小姐的邀請。說是與她們去遊玩,實際身上卻帶了短匕,懷著與另兩位小姐一樣的心思?」
「應該就是這樣了。」大妞點點頭:「她知道是誰害了大太太,這人跑不出就是二姨太和她的兩個女兒這三人。她們合夥害了大太太,搶走了屬於大太太的一切東西,又視大小姐如眼中釘,終於將她也除去了,這才心安。如今見我與那大小姐生得相像,自然就會緊張無比。」

第二百一十七章自已送上門

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和呂大小姐當時的心中所想,大妞更覺得自已選擇要解決呂府的事情是做對了。她生前的目的,就是為母報仇,如今自已做這事,不但會給大太太報仇,也算是給她的死報了仇。
想到這,大妞不禁又生出個想法來,大小姐失蹤不久,呂家老爺子就病倒了,而且就此一病不起。他是真病,還是有人下了手腳?難不成他也是發現了什麼,二姨太害怕東窗事發,便悄悄給呂老爺子下了手腳,以致如此?
若是這樣,那這整個呂府也太可怕了,呂家的這個二姨太簡單就是隻手遮天,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想讓誰生誰便生,想讓誰死誰便死,連呂家的當家都逃不出其手心,這種人若不除掉,就憑著自已與呂大小姐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就算自已不去動她,她早晚也得來除掉自已。幸虧自已選擇了把事情弄清楚。
而且,即然木景藍猜得出自已就是失蹤的呂家大小姐,那麼說不定這個呂二娘也早就查到 了自已的真實身份,那麼自已的存在 對於她來講威脅太大了,或者可以說是,有她就沒有大妞,有大妞 就沒有呂二娘。而這也說明一件事情,呂大小姐,跑不出就是呂二娘和她的 那兩 個女兒害死的,所以她們才對她的出現這麼緊張。
這樣一來,看來自已還是低估了呂府想要除掉自已的念頭,如若他們要對自已有所行動,那麼自已安排的這值班的兩人怕是不夠,而且,這事情還必須得有木 景藍的幫助。大妞深思熟慮了一番,才道:「此事看來不簡單,兩人怕是不夠,你們的人得調動一下。這樣吧,四人一組,兩組輪換,另外兩人負責繼續去尋找那幾個隨游下人的下落。」
「嗯,我也正這樣想。」那人贊同的點點頭。
「看她的勢頭,只能這樣了。不過,辛苦你們了。」
「哪裡的話,我們受雇於你,自然要為你效命。何況我們從你這裡學到了那麼多東西,你又待我們如朋友一般,一點沒有僱主的架子,我們自然也會盡力。不然,沒了你,我們再去哪找這樣的好僱主?呵呵呵……」那人低沉的笑了幾聲,起了身:「我該回去了,今晚就換四人組,你儘管放心好了。」
「嗯。等下的。」大妞叫住他,轉身從飯櫃裡拿出今日白天做好的豆包:「還有幾日便要過年了,我備了些年貨,做了點麵食,手藝不好,做得模樣兒丑,但味道還行。這是我給你們十人備下的,人多可能分不到幾個,你順手捎回去吧。」
「……噯。」那人怔了一會兒,輕應了一聲,拎起布袋,悄無聲息的消失在外面的夜色裡。
大妞見他走了,又等了一會兒直到外面沒動靜了,才關了門,吹燈睡下了,心中暗想著明日一早還得進趟鎮,去見一見木景藍,說一下這情況。雖然現在年根上了,鎮上亂,他們要忙一些,但最好還是能抽出人手來她這邊幫一下,呂二娘這幾天便會派人來,只要有官府的人在眼前作證,那她這就是自尋死路。
大妞滿以為呂家行動再早,總不會偏就在今晚行動吧?可是她卻料錯了,到了夜半十分,姐弟兩 個正睡得香甜,衛家孫家小院兒裡都一片安靜的時候,衛家鎖好了的大門卻輕輕的開了,幾個身影悄悄溜進了衛家小院兒,也不知那幾個暗中保護的是哪五人,卻一個也沒有現身,任憑這幾個身影進了小院兒,並四處張望。
這群人一共四人,從身形來看不但身強力壯,而且動作敏捷,一看就是練過的,他們統一穿著夜行衣,蒙著臉,兩 人守在門口處,兩 人已探到了屋邊。
幾人起先很是謹慎,在小院中探了一圈兒,見沒什麼動靜,像是鬆了一口氣,這才各自活動了起來,幾人打了個手勢,意思是門口的兩 人把風,裡面的兩 探進屋中去『辦事』,速戰速決好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那兩 人轉了身,藉著月光開始研究如何能無聲的打開屋門上的插鎖,卻對身後的事情毫無查覺,那兩 個守門的已悄然倒下,不知何時,門口已出現了那五條身影,領頭的擰著眉,悄然打了個手勢,幾人很是默契的散開,朝著屋門邊上那兩 人悄悄的跟了過去。
兩 人還在悄悄的研究面前的門鎖,其中一人忽覺身後冷氣逼進,條件反射之下往旁邊迅速 的一閃,月光下銀光一閃,他躲過了身後飛來的銀針,另一人卻沒躲得過,晃了幾晃,乖乖的軟了下去,被跟上來的領頭的扶住,慢慢扔在地上,不發出一點聲音。
四人當中,這一會兒的工夫就剩了一人,他望著面前如山般的五條身影,自知自已不是對手,往後退了兩 步作了逃的準備:「你們是什麼人?」
「你又是什麼人?受了誰 的指使,來做什麼?若你能如實回答,我倒可以放過你。」領頭的悄然做了個手勢,幾人馬上散開來,隱隱堵住門口,大妞家的院牆又是用倒尖竹做的,這人現在是插翅也難逃了。他眼睛忽閃了幾下,低著頭也不出聲,不知在想些什麼。
領頭的往前逼進一步,又道:「別想著逃,你逃了,其它三人也會跟我們招出實情的,何況你根本就逃不掉,最好乖乖的配合。現在我可是有一百種方法,可以叫你說實話。兄弟,你為她賣的是命,而對她而言,沒了你,可以再買另一批打手,你又何必如此。」
那人似是糾結了一番,來回掃了掃地上的三人,咬了咬牙,才悄聲道:「成,告訴你們也行,但是你得答應,能放過我這三個兄弟。」
「我知道沒了你們,她花錢可以照樣再尋另一批人,你們只要保證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我自是會放過你們。」領頭的壓了壓聲兒:「只是你小聲些,別吵了屋裡的人。」
正在這時,屋裡卻『嚓』的一聲打火石響,接著油燈亮起,傳來大妞的聲音:「哥兒,你們能察覺到,我怎麼可能還在沉睡?自他們進院兒,我便醒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答應

領頭的正審問著還清醒的這個人,屋中亮起油燈,大妞道:「我早就醒了,若他們進了屋門你們還不出現,那我就要行動了。」說著,起身穿上棉襖,給還在睡著的有根拉了拉被子,下了炕,出屋來。
聽大妞這麼說,那蒙面人民眼角抽了抽,心裡暗道,本以為只是一女子一小娃娃,兩個弱不禁風的,用不著太過小心,哪想到來了才知道,敢情人家早就預料到了這事,而且做了萬全的準備,自已幾人無論如何是不可能輕易就得手的。他擰著眉不知在想些什麼,只是小心翼翼的與散在他周圍的幾個壯漢保持著距離。
「你早就醒了?」領頭的笑笑:「 我就說麻,怎麼屋裡一直都沒動靜,原來你是在等時機。我是瞧著這幾個人入院兒時還是頗謹慎的,那時想制服怕是得費一番工夫,不如等一會兒,待到他們放鬆了警惕再動手,那就易如反掌了。而且我看他們並未提前到院兒中來踩點,對院子裡的事物情況一點也不瞭解,一時半會兒也摸不到屋中去。」
「嗯,做得很是利落。」大妞點點頭,又道:「有了今兒的事兒,呂家再不知你們的存在怕是就不可能了。你們以後也就不用再躲躲藏藏了,正大光明的都搬過來吧,都搬到坡後的那個院兒去,都聚在一起,也好辦事。」
「嗯。」領頭的點點頭:「現在這人怎麼辦?」
大妞望向還清醒著的很是警惕的那個蒙面人,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們是什麼人,誰派你們來的,來做什麼,你若如實回答了,就依著剛才這位哥兒的話,放過你們。只是,你們四人之中,至少得暫留一位,好到官府上做證。」
那人又掃了一遍地上躺著的三人,咬了咬牙,道:「活該我們輕敵了,我認栽幾前年大將軍到這邊來打仗,手裡有一隻百人的精兵隊,裡面就有我們兄弟五人。當時打仗期間,我們幾個兄弟死了一個,其他人覺得難過,戰後便請求留了下來。咱們留在這兒,做的也是正經生意,只是前不久鎮上糧價兒突然不穩定,導致我們元氣大傷,後來堅持了一段時間,還是沒堅持住。本來我沒想要做這筆生意,只是那呂府的娘兒們天天來纏著,出的價兒又高,活兒也只是把你綁到她面前去,沒什麼殺人放火的勾當,所以我才應了下來。那呂府的娘們兒,便是如今的大太太, 現在我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說了,你要說話算話,把我這三個兄弟放走,我留下來給你做證。」
果然是呂大太太。大妞深吸了一口氣,似是自言自語的輕語道:「我也知你們不容易,也知你若去了官府,必要在裡面關幾年。可是現在這事情,必須得有你的證明。你該慶幸,今晚木捕快沒在,你這三個兄弟起碼還能平安離開。若是明兒來,你們就是四人來,無人離得開了。」
「誰說我沒在的?」忽的,門外傳來個清朗的男聲,木景藍從外面進來,身後跟著幾個衙役,他走到院中站定,掃了掃眾人驚訝的目光,道:「我就知這幾日要有事情發生,便帶著兄弟幾個日夜守在外面。你們剛才的話,我可是一個字不拉的都聽見了。」
「木捕快……」那日他來時,還叮囑自已要小心,沒想到他竟然帶人日夜守在外面,大妞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兒。
那蒙面人卻心中一驚,望向領頭的,聲音裡帶著些驚慌:「你說好了要放他們走的。」
「那是他保證的,現在他們對你們已經沒有了處理權,處理權已經轉到了我手裡。」木景藍抬眼掃一眼眾人,轉而對大妞道:「我要帶他們回去詳加審問,你們暫時不要走露風聲。相信你的事,很快就可以解決了。」說著,朝幾個衙役揮揮手,幾人七手八腳的上前抬起地上躺著的三人,又押上那個還清醒的,跟在木捕快身後往院門走去。
「木捕快慢走……」大妞只來得及說句這個。
木景藍走到門口處又回過頭來:「放心,他們犯的只是綁架罪,而且罪未得逞,不會判很重的刑。如果他們肯配合審案,我會跟亭長說,將他們從輕發落。」說著,轉身走了。
直到木景藍走了,大妞這才藉著月光看見,大倉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院門外,此時正瞧著木景藍押著幾個黑衣人離開了。
「大倉哥,驚醒你了?」大妞壓著聲音道,心裡想著莫不是剛剛動靜太大,把孫家人都驚醒了吧?剛才木景藍還說叫暫時不要走露風聲,要是叫孫家人聽見了,保不齊就有別家的人也聽見了呀。
大倉走進了院兒來,擺擺手:「我這幾日一直睡得輕呢,一有動靜就得起身往這邊望望。放心,我爹娘他們睡得沉著呢。咋樣兒,你跟有根沒事兒吧?我不是說有事情就趕緊喊嗎?你咋也不出個聲兒,萬一木捕快今日不在,而人家暗中還有人, 反過來制了咱們咋辦?」
大妞也知大倉這也是心急自已姐弟的安危,點點頭:「嗯。叫你這麼一說,也是我不對。不過木捕快剛才講了這事要暫時別走露風聲,大倉哥你先跟別人講呀。」
「我知道的。」大倉抬頭掃了掃幾個壯漢,很是鄭重的點了點頭:「今晚多虧幾位哥兒了。」
「哪裡話,這是我們的職責麻。」領頭的又望向大妞:「你看,現在咱們應該怎麼辦?」
大妞思量了一會兒,道:「木捕快叫咱們別走露風聲,呂府那邊兒雖不知這幾人已經失了手,但她見他們遲遲沒有動靜,也會多個心思再雇一幫人的。所以木捕快那邊兒給信之前,你們還是五人一組輪流著暗中保護吧。」
「嗯,我也這麼認為。那麼,我們先撤了。」領頭的點點頭,帶著另幾個閃身出了院子,也不知藏到哪裡去了。
大倉望著幾人出了院子,又來回張望了一下,不放心的對大妞道:「雖有這幾個人暗中保護,可他們也難免有打盹的時候,這又不是在水韻,我也不方便與你們住在一起,你還是要多加小心呀。明兒我從我那屋兒打個小洞,拴過來根鈴鐺,夜裡有事情,你只要一拉鈴鐺, 我就知曉了,這樣方便些。」
「噯。」大妞老老實實的應著。
大倉又四下看了一會兒,才叮囑了大妞幾句,回院兒去了。
大妞去將大門重新關上,進了屋,有根還在熟睡,她懷著複雜的心情也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大倉便在那邊敲敲打打的開始在自已屋牆上打洞,拉了一根繩直通大妞家,在那頭拴了只鈴鐺,只要大妞這邊一碰繩兒,那邊鈴鐺就響,大倉就跑過來了。有根跟幾個小的見這好玩兒,竟趁著大妞下溪去洗衣服,在屋裡一個勁兒的扯鈴兒,害得大倉往這跑了好幾趟,直到他揪著王月王圓的耳朵回了自家院兒,才消停了。
這一日,孫家人不知昨夜發生的事情,還在高興的備著年,大妞與大倉則在焦急的等待著鎮上衙門裡的結果。到了下午,木景藍便急匆匆的趕來了。
那幾個人很是配合,事情進行得也順利,一上午的時間已經搞清楚了事情來龍去脈,孫水墨將那四人判了半年的牢,剩下的事情交與木景藍全權處理。木景藍找到大妞,與她說了此事,並表示,現在只有人證,卻沒有物證,怕是扣押不了呂二娘,而且就算能扣了呂二娘,畢竟她兩個女兒還在外面,而他與也一直在懷疑呂家老爺子的病是有問題。
所以大妞最好是藉著呂大小姐的身份去見呂老爺子一面,最好在那兒住一段時間,弄清楚呂老爺子的病情,以求事情能有個完全的水落石出。而木景藍也隱晦的表示,這件事情,孫水墨也是知道並支持的。
大妞本也不是只是針對呂二娘,而是想要徹底的解決這件事,即然木景藍也這麼說,她自然是願意的,便答應木景藍,明日便跟著他一起進呂府,做大小姐,救呂老爺子並揪出幕後黑手。
到了晚上,大妞特意將大倉叫到了自家院裡,有根也在眼前,把自已要冒充呂大小姐進呂府的事情跟兩人講了。大倉也明白,這件事想要扯清楚了,她必要回一趟呂府,而且實際他也早就隱約感到了大妞已不是原來的大妞,至於她是不是呂大小姐,那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大倉除了有些擔心大妞的安全之外,並未反對此事。只是有根很不願意,大妞好好的勸哄了他一會兒,才不甘願的點了頭。三人最終商定,明日便冒充呂大小姐,進呂府去,而這件事勢必會被全鎮的人所知曉,知道實情的,除了他們三人,便只有木景藍知道。
只有大妞心中清楚,她並不是冒充,而是她就是真正的呂家大小姐,只是這事不能被大倉跟有根所知道,所以只能對他們這樣說了。
第二日一早,大妞以呂家大小姐的身份被木景藍親自來接走,整個孫家屯兒沸騰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救呂老

大妞以呂家大小姐的身份被接走,不僅僅是孫家屯兒,整個鎮子都沸騰了,這個名不見經轉的小村姑,竟然就是曾經小壇鎮最大的富戶呂家的大小姐,怎麼會,怎麼可能?
消息傳出後,小鎮上的人,有的眼紅,有的嫉妒,有的後怕,也有的,不知所措,比如孫家。這大妞可是孫家預定的兒媳婦啊,孫家也一直將她看作是自家的孩子般對待,可是如今卻怎麼就一夜之間變作了那高高在上的呂家大小姐?他們對她再好,可能及得上呂府的舒適生活?他們的兒子再優秀卻如何能及得上那些富家公子?所以一驚聞大妞是呂家大小姐的消息,孫家二老的心中都是說不出的滋味兒, 自以為對人家很好,可是看在人家大妞眼裡,不定怎麼寒磣,怎麼窮酸呢,自家竟然還不知天高地厚的妄想要把人家娶進門來做兒媳婦如此,二老看大倉的眼神兒也變了,可憐的孩子,大妞這一走,他不定要怎麼失落呢,而且這麼一來,他這麼大了未娶妻,又成為了家中的一大頭痛難題。大倉卻無事人一樣該做活兒的做活兒,偶爾去隔壁溜幾圈兒,如今只有有根一人在家,雖大妞留了兩個壯漢暗中保護,可他也是不放心。
再說大妞與木景藍一起去了呂府。實際只是想借助木景藍捕快的身份,恢復她呂家大小姐的身份以住進呂府,查出呂老爺子的真正病因,並尋出呂二娘以及她兩個女兒殺害真正呂家大小姐和她親母的證據,將這三個陰狠的殺人兇手送進官府以雪那二人之冤死。
只是她住進了呂府,自然就把有根一人留在了家中,而且還有四天就要過年了,無論如何,不能叫有根自已在家過這個年,所以大妞心中自有分寸,早已想好了計策能在幾日之內叫呂二娘母女原形畢露。到時達到了目的,呂老爺子若是願意,便跟她一塊兒回孫家屯兒過年去,反正如今的呂府已經千瘡百孔,不要也罷了, 若呂老爺子不願,那她到時便留兩個壯漢在府上照看,偶爾回來看看,也算是替身體原主盡一下孝道。
木景藍帶著大妞先是去了趟衣鋪,大妞如今手裡最不缺的是錢,她好好的罷辦了一身衣裳,又去首飾店配了幾件上好的首飾,打扮了一番,如此再看上去,果然與那真正的呂大小姐一模一樣,木景藍見了,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不過他倒是沒說什麼,只吸了口氣,伸臂一引:「我們走罷。」
呂大小姐終於被找回的事情剛傳到呂府,呂家上上下下還未等反應得過來時,大妞已在木景藍護送下從正門踏進了呂家大院兒。若大的院子,草木皆枯也無人照看,小道上滿是積雪亦無人打掃,守門的已事先通報,卻只有了了幾個家丁出來迎接,即便是再加上呂家三母女和那三個姨太,也顯得甚是冷清,呂府敗落得比想像中更加迅速,更加徹底。
大妞的竟大搖大擺的進了呂府,還有木景藍的幫助,做回了她的大小姐,這是呂二娘母女所始料未及的,她們三人還處在驚詫之中,大妞已由家丁帶著,往呂老爺子的房間走去,待母女三人驚慌失措的想要上前攔阻時,大妞已邁進了那間房。
屋子裡擺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小桌,其它便什麼也沒有了。桌上擺了只薰爐,連水壺也沒有,屋裡有著濃重的中藥味兒,四面窗子都擋上了,很黑,給人一種進了下水道的感覺。家丁見大妞疑惑,忙解釋:「大夫說老爺這病怕光,怕風,所以四下窗子都用木板釘上了。」
這時,呂二娘母女『咕咚咕咚』跑了過來,擠在門口,帶著著急的往裡張望。大妞點點頭,掃了門口一眼,望向桌上的薰爐。
爐裡不知放了什麼,散發著濃重的刺鼻的中藥味,大妞皺了皺眉,往前走到床邊。呂老爺躺在床上,門邊的光照進來,大妞才看清了他蓋的被子,與以前二寶裝瘋時蓋過的被子幾乎沒差多少,又髒又破, 他瘦得連臉頰都凹了下去,緊閉著眼睛,似乎是很難受。
這幫混蛋……他可是她們的丈夫,她們的爹呀,怎麼可以這樣……大妞心裡一酸,伸手握上了呂老爺子皮包骨頭的手:「爹……我是呂瀾呀,我回來了。」
「呃……」床上的老人發出長長的一聲歎息,也不知聽沒聽見大妞的話,只是感到握著的他的手動了動,眼角似乎有些濕潤。
大妞胸膛起伏,回身對木景藍道:「木捕快,麻煩你了,這裡已沒什麼事,你先回吧。」
「嗯。有什麼事,儘管喊我。」木景藍瞇了瞇眼,凌厲的眼神掃了掃周圍幾人,嚇得呂家母女縮了縮脖子,才緊了緊腰間的配刀,帶著幾衙役們離開了。
直到木景藍帶著人都離開了,大妞才對身邊的家丁道:「去把呂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叫來,我有話要說。」
「是」那家丁應一聲,轉身越過呂家母女,跑出去了。
大妞掃了掃門口的呂家三母女,回身輕輕握了握呂老爺子的手:「爹爹你放心,我回來了,自是不會再叫你吃苦。你的病,我也會再另行尋人醫治。」手上的枯手又動了動,似是聽到了大妞的話。
不一會兒,呂家上上下下家丁丫環婆媽子一共才十來人,加上呂家三母女還有另外三個姨太,便都聚在門外了。
大妞清了清嗓子,郎聲道:「我失蹤才一年多,好好的家裡就變作了這副模樣,我暫時也不過問塾是塾非,現在爹爹病著,我又回來了,我重新掌管呂府,誰有異議?」
見大小姐回來之後變得如此威嚴凶悍,幾個下人連吭氣都不敢吭,三個姨太也各自低著頭不出聲,只是二娘母女三人對望了幾眼,終是開了口。是二娘發的話:「你說失蹤便失蹤,說回來便回來,這家可不是客棧,容你這般。不過你回來便是個好,我也不多說什麼了,可是你要掌管呂家的事,那恐怕就不行了吧?別說你剛回來什麼都不懂不知道,你掌管了,那我為這呂府操心操肺了這麼長時間,算什麼?哼,你想掌管呂府事宜,也得經過家裡其他人的同意吧?」
大妞冷著臉,聲音裡又添了幾份厲氣:「操心操肺?二娘啊二娘」大妞直呼『二娘』而不是大太太:「你把個我走時好好的呂府『操心操肺』的操持成了現在這副樣子,你瞧瞧,家丁還有幾個?丫環還有幾個?院門處的積雪都無人掃,你可有臉說這話?光府中院子就這般情景,更不用說外面的生意了,如今都亂作了什麼樣子,你還有臉說『操心操肺』?更何況,我是為何失蹤,又是如何失蹤的,怕是你心中也明白其中的就裡吧?」
大妞這一番話說得呂家三母女同時一顫,二娘梗著脖子不說話了,兩個女兒見娘不說話,更是不出聲兒,只是帶著怨毒的眼神狠狠的望著大妞,三個姨太眼神裡帶著慶幸災樂禍,互相瞧了一眼。
「一柱香的時間,把院子頭上的那間我原來的房間騰出來,四下窗子暫用布遮上,被褥,用具全部換新的,我與爹爹這就搬過去。」大妞不容置疑的對呂二娘和幾個下人吩咐道:「還有,先給我弄一壺熱水,一盆溫水,還有杯子,毛巾過來。」
門口的呂二娘一怔:「那我住哪兒呀?」
大妞往地上一努嘴:「這間不是就騰出來了嗎?」接著,不容她再說話,對幾個下人道:「還怔著做什麼,馬上去辦,一柱香的時間我跟爹爹就要搬離這間房。」
幾個下人應聲一下子散去了,幾個姨娘也高興的掃了呂二娘母女幾眼,跑去幫忙了,呂二娘則回頭望了兩個女兒一眼,對大女兒道:「要不,我搬過你屋住兩天?」
「娘,我這幾日風寒,怕給你染上。」二小姐捏了捏鼻子,示意她的風寒沒好。
「那……」她又望向三小姐。
「我睡覺可不老實,你跟我一屋,我把你踢下床的。」三小姐忙開口,兩個女兒都不願與她住一屋兒。
這時,溫水和熱水來了,大妞沒理門口的三人,先舀了水熄了爐中刺鼻的中藥,又倒了點熱水在杯中涼著,最後才在溫水盆裡洗了洗毛巾, 上前給老爺子擦洗了一下臉和手。
二娘未等跟兩個女兒發火,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回身對大妞假惺惺的道:「瀾兒啊,這擦洗的活兒叫我做就行啦,你剛回來,先歇一歇。」又回頭朝兩個女兒擠擠眼:「這熏爐燒完了,快拿出去換一爐。」
「哦」兩個女兒心領神會的進屋,卻被大妞冷冷的攔下:「不用。你們若勤快,爹爹這會兒也不會這麼髒了。這爐裡的東西我還另有處用,你們還是不要亂動罷。」說著,出門隨意的招了招手,不知從哪裡出來一個壯漢,正是那個領頭的,他朝大妞點點頭:「有什麼吩咐?」

第二百二十章入套兒

「在水韻鎮上有個醫術高超的大夫,人喚呈老,現在在趙家藥鋪開在鎮子南頭的那家店裡給人診脈。你將這個東西給他看,就說是我給的。」大妞從懷中掏出當時用呈老送的布做的小荷包遞給那人:「你跟他說我有人命要事,請他速來。一定要盡快的將他接過來。」
「噯」那人接過荷包,一閃身便不見了蹤影,看得呂家三母女都怔神了。
大妞回身掃了她們一眼,進了屋子:「這一年多的時間裡,我怕我再遭人陷害,便悄悄養了一批保鏢暗中保護,二娘跟兩個妹妹可沒嚇到吧?」之所以要當著她們三母女的面兒喚出保護的人來,就是要叫她們知道,自已這次回來,可不再是那個孤立無援的呂家大小姐了,她有木景藍的幫助,有壯漢的保護,而且也有她們的把柄在手裡,雖一時還沒有證據,但只要呈老來了,相信證據很快便有了。
「哪有呢,呵呵」二娘起先還處於她在木景藍幫助下恢復的大小姐身份,又見院中突然冒出個壯漢來有些吃驚,但終歸也是個厲害人物,此時已恢復了平靜,笑言道:「瀾兒回來為母的高興,你兩個姐姐也是心裡寬慰。如今我把個呂府管成了這副樣子,也確實不該,現在你接過去,便好好的打理打理吧,我現在就去差人準備桌好飯,晚上給你接接風。」這爛攤子正愁沒處扔上,現在整個呂府都成了空殼子,各自忙著去挖自已的利益還來不及,哪有時間再管這事。再說了,現在就算她把老頭子弄出這屋,估計也是活不了了,若有可能,或許還能醒來見上一兩面。到時正好當著老頭子的面把這事兒掀到她身上去,老頭子盛怒之下,哪可能分得她一星半點的財產? 哼,小妮子,還是太嫩了。
二娘想像著老爺子悠悠醒了來,聽說了呂家敗落的消息,盛怒之下將所有被那些個被分管和旁親奪去的財產要回來,給了自已娘兒仨,然後又叫大小姐氣得一口血吐出來,死了。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呀,大小姐這是在自挖墳墓,即然她願意,就由得她去罷。
「我們走罷,該去收拾我那屋子了,而且現在府中下人少,還得去幫忙著準備瀾兒的接風宴。就叫瀾兒在這與你們爹爹好好的說說話兒,老爺子念她念得都病成這樣兒了,咱們就別再在這兒打擾了。」二娘帶著兩個小姐轉身離開了這間房,卻並沒有去尋人準備晚宴,而是直接去了她的屋子,幾個下人都已等在了門外。
二娘到底是二娘,事情盤算得很是周到,她叫下人們都等在屋外,帶著兩個女兒先進了屋,將積攢的金銀首飾和這段日子爭來的地契房契和銀票,一股腦兒的拿了出來,分給了兩個女兒,並悄聲道:「這大小姐在府上站不住幾天腳的,遲早還是得給她掀了出去。老爺那間房。我過去也只是暫住,只是這些東西不便帶過去,先分由你們保管。」
「噯」兩個女兒紛紛接下東西,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二娘望著床邊的窗欞,沉了沉面,擰著眉不甘落後知想了些什麼,又道:「你們兩個聽著,雖然這大小姐回來是孤身一人,但是怕是也沒有那麼好對付,我派去的那四人至今都沒有消息,我正擔心著。這事往好了想,她早晚會被我們掀出去,可是往壞了想,萬一她真弄好了老頭子,那我們娘仨兒可就沒有活路了。我們得做萬全之策。這幾日我不好有大動物,所以還得靠你們盡快的將我們搜來的東西轉出去保管。萬一他想收回,也沒辦法了。」
說完這些,二娘才開了門,叫幾個下人進來收拾東西,準備叫老爺搬過來。她則將搬出來的被褥物件都暫放在了大女兒屋中,打算一會兒老爺子搬出來,好好的將那屋打掃過再搬進去。
大妞帶了呂老爺子搬進了亮堂乾淨又透著淡淡香氣的上屋,雖窗子都擋上了,但屋中卻不是那種叫人壓抑的黑暗,還是淡淡的暈黃。雖是隆冬的天氣,大妞還是叫人開了窗子通風,她雖不懂醫,但也看得出來剛剛那中藥根本就沒有什麼調理身體的作用,只是嗆鼻而已,看老頭子是叫它嗆得不行,現在換風多呼吸點新鮮空氣,定是沒錯的。
安置妥了老爺子,大妞又叫人在屋中另支了一張床,自己不放心那幾個婆娘,得時時的守在老頭子跟前。做好了這些,大妞便準備晚宴時要說的話了。這話便是要激得呂家三母女失了方寸,說出當時的實情。
到了晚宴時候,大妞為著要與呂家三母女搭上話,將老爺子安置在場,自己的人在暗中看著,她則去了大堂。呂府雖已敗落,一桌子好菜還是備得出來的,幾個姨娘和呂家三母女已經等在這裡了。
大妞來了與眾人客氣的道了聲『遲了』便坐下與眾人吃起飯來,飯間,幾個姨娘說話自是客氣圓滑。呂家三母女也有意想麻痺大妞,大妞自然也裝白癡不知道,一時間各懷心思的幾人,之間的氣氛倒也是融洽溫馨。
吃到後半截,不知說到了什麼,大妞把話題引向了正題:「說起來。我失蹤的這一年裡,過得也是挺辛苦的,不瞞各們姨娘,我當時是失了憶的,所以不知自己是誰。在農家院裡十足的過了些苦日子,就算是現在,也有些事情是想不起來的。」
「你回來便好,回來便好嘵。」三姨太面上有些失望,親切的拍拍大妞的肩。
大妞看得清楚,呂家三母女面上明顯一鬆,她心中暗笑,又道,「那日不小心推我下山的人,也只記得是兩位姐姐之中的一位,卻不知是哪一位了。不過終歸只是不小心,也就不追究了罷。」
「來來來,實在苦了你了,瀾兒。吃菜。」二娘忙夾了一筷子菜到大妞面前,阻止她再提這話題,生怕她一個激凌再想起什麼來,直接轉了話題:「不過話也說回來,我們瀾兒真不愧是呂家的血脈,那就不是一般小老百姓能比的,妹妹們你們還不知道吧,她如今手裡可有個不錯的生意,還養了一批很是忠心的保鏢暗中保護呢。」
「哎呀!!」「是麻!!」飯桌上馬上揚起一片虛假的稱讚聲。
大妞心道你這事可提得好,嘴上藉著話題道:「嗯的,說起來也虧的有這麼幾個忠心的人。前幾天我在那農家院兒裡,還險些被人暗算了呢。對方有四人,身手都不錯。蒙面蒙頭的,想想就嚇人,虧得我手裡的人多,才將他們逼得跑了。其中一人還受了傷。」那四人現在其實正呆在大牢裡等著將功贖罪呢,大妞這麼說,只是作個套兒,好叫有些人往裡鑽。
「啊,那可真是凶險。」二娘眉毛一挑,似是關心,卻又似與她無關的笑笑,甚是假意的伸過胳膊拍拍大妞的手:「能回來便好呀,這若大一個府,我可是撐到現在了。剩下的,便交由你來打理,瀾兒,全靠你嘍。」
「噯。」大妞笑著應下,低頭吃了一口精美的飯菜。
整個晚飯,都是在這種融洽和諧的氣氛中渡過,雖有些虛假,但在呂府也少有這種大家都聚在一起吃飯並且如此融洽的場面了,幾個下人心中高興,以為呂府因著大小姐的回來又要振興起來,吃完飯撤了桌兒。都跟著大妞去了房門外,等待她的使喚。
大妞餵著呂老爺子吃了一點東西,便打發外面的下人退下了,又呆了一會兒才吹了油燈,裝作睡下的樣子。等外面沒動靜,才起身從後窗出了屋子。
月光不是很明,帶著幾分朦朧,空氣冷得叫人想打顫。大妞抬頭看見對面屋頂角上蹲著兩個身影,伸手朝那邊做了個『順利』的手勢,那兩人便輕巧的下了屋頂,向大妞悄步走來,走在前頭的正是小壇鎮的捕快,木景藍。他身後跟著的這個身影,便是那日來綁人的四人其中之一,喚作阿強。
大妞與木景藍碰頭悄聲的說了些什麼便分開了,木景藍帶著阿強去了原老爺的房間,裡面現在住進了呂二娘。而大妞則去了上房旁邊兩個小姐的房間。
兩個小姐的房都亮著燈,從窗欞上印出的影子來看,二小姐正在屋中托腮沉思,三小姐正在屋中來回踱著步子,不知在想些什麼。大妞一喜,上前各敲了兩邊的門,接著隱了起來。
兩人同時出屋,抬頭卻見到了對方。二小姐嗤鼻一笑:「妹妹這是睡不著了難兄難弟?怎麼,這麼晚了敲我的門,莫不是有事情要商量?」
三小姐回以同樣一笑:「姐姐說得好笑,今兒那呂瀾心粗,說話透了些玄機,你來敲我的房門,莫不是另有想法?」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下場

二小姐高興的仰面笑了起來:「妹妹呀妹妹,我就知道你會擔心這個。你放心~~我們姐妹同心,推她下山的是我,到時事情若是有變,我也自不會推在你的身上。再說,她現在想不起來,早晚也是會想得起來,你怕什麼。」
那三小姐看上去像是鬆了一口氣,也笑道:「姐姐說笑,我怎會擔心這個。」兩人又頂著冷風說了一會兒話,才各自回房間去了,大妞從暗處翻了個身,直接回了屋後,也不關心木景藍那邊的情況,直接從後窗翻身進了屋中。
接著,一夜無話,直至天亮。
大妞起了早,昨夜木景藍那無消息,便是順利的意思。昨夜探得當時推大小姐下山的是二小姐,那麼今日只需逼得這呂家兩姐妹互相揭短,事情就算是圓滿完成了。而大妞也看出來了,這呂二娘雖有心計,但也有漏魚的時候,而她的兩個女兒則就大條許多了,容易上當的很。至於那三個姨太,看得出來她們是被二娘手中的權利壓得狠了,已經只知道服從了,現在呂府成了這個樣子,也不知她們還留在府中做什麼,有這麼多搶著分食的人在等著,她們哪可能撈得一星半點的油水?
早飯時分,呂老爺子竟能睜眼了,只是嗓子裡說不出話來,瞧著大妞只是掉淚,枯手一直握著她的,大妞心中清楚,呂老爺子最痛愛的大女兒突然失蹤,他必已是傷心至極,後來又發現這事竟然是自已的妻女一手暗中做的鬼,他心中又必是怒不可遏,結果卻被妻女暗中下了藥,搞到如此田地,孤身一人活在這個對他來講已是陌生的大府中,可想而知他此時見到大妞心中會如何滋味。
輕輕的拍了拍手中的枯手,也不管他聽不聽得到,大妞輕輕的道:「放心,我回來了,一切事情自有我來安排,害我娘的,害我的以及那些幫兇一個也跑不掉。我已叫人去水韻請了大夫來,此人是我的熟識,你不必擔心, 他會好好的替你醫治。」
與他說了一會兒話,哄著他又睡了過去,大妞才整了整衣裳,往大堂走去。那裡眾人正等著她去吃早飯,也是那呂家兩姐妹該露出原形的時候了。
「瀾兒,快呀,大家都等著你呢。」二娘見大妞走來,親切的朝她招招手,很是關心的:「老爺還好吧?我怕她換了房間不習慣,擔心了一夜呢。」
「好著呢,今早睜眼了還說話了呢。」大妞瞧著二娘的臉色一黑,心中暗笑著語調一轉:「只不過說得不清楚罷了,那嗓子又乾又啞的,聲音又小。」
「哦,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呀。 我呆會兒就去看看他。」二娘鬆了一口氣,朝著兩個女兒眨眨眼。
大妞見她們娘兒仨此時正放鬆,便趁機很是突然的道:「三妹,昨兒我突然就想起了那日推我下山的人,而且,不是不小心,而是故意將我推下去的,那人就是你吧?你為什麼要把我推下山去?你可知爹爹若知道了這事,會如何處置你?」
正鬆了一口氣,心跳如鼓的時候,大妞卻突然來了這麼一句,三小姐頓時漲紅了臉,張嘴就回道:「怎麼會是我?你是不是記錯人了?」
大妞吃不準的一倒頭,又望向二小姐,帶著幾分遲疑的:「難道……是二妹?」
二小姐看上去比三小姐鎮定多了,她此時一揮袖子,道:「大姐依著你的腦子,你還能有記錯的時候?即然你記得是三妹,那就別再聽她瞎說。三妹,當時我可是也在場的,你現在怎能這般說話?」
二娘聽到這裡,忽覺不對,想要使眼色阻止,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二小姐這一番話,徹底激怒了三小姐。她『呼』的站起來,指著二小姐的鼻子:「姐姐,明明是你推她下山的,功勞和獎賞都記在了你頭上,你昨兒不是說得好好的,若事情有變,你自會站出來擔當嗎?如今你怎麼卻往我身上賴? 」
二小姐也紅了臉:「三妹為何如此激動?是自已做的便是自已做的,承認便是, 我也知你當時定是有什麼苦衷,咱們大姐又不是個計較的人,你說出來了,她自是會原諒你。」
「哈,我的姐姐,你可真不愧是手黑啊。」三小姐怒極,卻變臉『哈哈』笑了起來:「怪不得娘最信你,什麼事情都叫你辦,敢情你是一來能說會道,二來,心狠手辣,像那種推胎殺母的事情你若是幹不出來,還有誰能幹得出來?」
「老三你說什麼呢」二娘變了臉色,一拍桌子想上前拉三女兒,卻被大妞用身體擋住,暗中悄悄的點了她的麻穴,頓時舌頭一大,說不出話來了,只能瞧著兩個無知的女兒乾瞪眼,心中直呼糟糕。
二小姐也變了臉,朝三小姐眨眨眼,沉聲道:「你說什麼呢?」
三小姐此時卻已失去了理智,狠狠的上前想要揪住二小姐的衣服,一邊惡狠狠的道:「哼,我說什麼呢?我告訴你,我忍你忍了很久了,有屎盆子的時候總是往我頭上扣,好事都拉在你身上?這回我若是栽了,你也別想要能好過」
二小姐再想說什麼,三小姐已經衝了過去,一把掌拍在二小姐臉上,嘴裡喊著:「大娘那次,雖然事情是你辦的,可是事後都是我處理的,功勞卻都叫你撈了去。呂瀾那次,也是沒我半點的好處,現在事情壞了你倒想起我來了?我跟你來個玉石俱焚,我瞧你再怎麼能說會道」
這時候,大妞突然插了一句:「三妹,推胎殺人的事情,其實是二妹一手操辦的吧?」
「對」三小姐朝一臉憤怒的二小姐臉上『呸』了一口,道:「都是她做的,你當人當鬼,都去找她算帳」
「找誰算帳的事情,她可說了不算。」木景藍帶著一隊衙役出現在大堂門外,旁邊是一眾被捂了嘴的下人,呂家三母女見了這陣勢,登時面如土色木景藍一揮手:「都帶走」
「等下」此時二娘的麻勁兒已過去,張嘴道:「她們自是作她們的孽,我這個當母親的,雖也有管教不嚴的責任,但還不至於也要被帶走吧?」
「呵呵,二夫人,您可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呀,你這個最大的主謀,還想逃脫掉干係?」木景藍揮揮手,阿強從他身後走出來,朝著二娘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二娘這才變了臉色,險些從椅子上摔下去。這小子不是走了嗎?為了打發掉他們,她給了許多銀兩,還給遠房的娘家親戚寫了封信,怎麼沒跑得掉,竟落進了木捕快手裡嗎?
「二夫人。」木景藍揚揚手中信封:「如今人證物證俱在,跟我走吧。」說著,一揮手,幾個衙役便上來將母女三人押走了。二娘任憑幾人將她拖走,也毫不反抗,她看見信才知道,原來是被這四個人擺了一道,叫他們從自已手裡套出了物證,自已真是失算。
「案情比較複雜,怕是要牽扯到好幾樁命案。幾日之內是審不完了,一有消息,我會通知你。」木景藍對大妞點點頭, 便也轉身走了。
此時幾個姨太和下人都正聚在一個角落裡,用懼怕的眼神望著大妞,大妞轉身掃了一眼他們,道:「在呂府,敢做這烏煙瘴氣的事情,就得有膽來承擔。都散了吧,去做事。」
幾個下人頓時散了,都急匆匆的去做事。幾個姨太相對視一眼,各自心知二娘母女都落得這麼個下場,自已以前也沒對大小姐做過什麼好事,再在這留下去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都回房收拾了細軟,各奔東西了。
大妞知那幾個姨太出了府,也沒阻攔。她們雖沒做什麼好事,可也沒犯下像呂家母女這種殺人的大罪,再說她們出去了也是無依無靠的不好生活,且饒她們一回罷。
如今收集齊了人證物證將呂家母女都送進了官府,自已進來這一趟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再也不用裝下去。大妞叫人去將有根接進了府來,盤算著在府上再呆兩日,等呈老來了給老爺子診過脈再趕在年三十兒之前一起搬回孫家屯兒。
有根是大倉護著來的,大倉得知事情辦得妥了,也心繫著大妞,趕來看看,見事情都處置妥當了,心中才鬆一口氣,如今府上的危險解決了,他也放心大妞在這住著。
當天傍晚,呈老便由領頭的護著,坐馬車趕了過來。他一見呂老爺子的情形,連氣都沒喘一口,便洗手給老爺子搭了脈。
呂老
爺確實不是思念成疾,他雖念呂瀾得緊,卻還不至於成疾,而是被下了長期的慢性藥,臥床不起之後又長期用那種嗆鼻的熏爐熏著,現在的病情已是進了膏荒,就算是停下這些慢性藥,怕是也活不了幾日,開了幾副藥,只能緩解一下他的病情。

第二百二十二章 還鄉

呈老在這只呆了一日,到老爺子能免強開口說話之後便離開了,馬上就是年了,人家也得回家過年去。呂老爺子也是個豁達之人,知曉了時下的情況,也願意跟著大妞去鄉下過年。他也不過問二娘和其她兩個女兒的下落,也不問姨太們去了哪,更沒問府上的財政,就好像這些根本就沒有存在過一般。
大妞也不願再去計較那些被爭走了的東西,那些本就不是自已的。她給幾個下人發了工錢,又分了一點紅包,便將他們遣散了。至於呂家這還剩下的這座大宅院,大妞打算等來年再將它變賣了,這即不是自已的錢, 便將它捐給那慈善堂吧。她如果沒有奪了呂大小姐的身體,或許木景藍現在已與她成親,而木景藍不但沒有介意還反過來幫自已,不管怎樣,總是覺得對不住他。即然慈善事堂是他一手辦的,只當是幫他一把吧。
幾個下人離開之前,將從兩個小姐屋中搜羅出的精美的布匹和首飾銀票交給了大妞。布匹是全新的,整匹整匹的堆在那兒,首飾也是價值不菲,多是金銀。大妞將首飾都存進了錢樁,盤算著等跟賣宅院的錢連著這些銀票一起捐給慈善堂。布匹則沒法賣,這麼好的布子,連用都沒用過,扔了多可惜,不如帶回去分給孫家的幾個女人和屯裡那幾個婆娘,她們哪裡用過這麼上好又精美的布料,不定要樂成什麼樣子。
回家的這天,大妞特意雇了一輛大馬車,一早就等在外面了。幾個保鏢將要帶走的東西和布匹都先搬上馬車裡放好,又將老爺子和有根都扶上了車,大妞回身將呂府一落鎖,便也跳上車,車伕輕輕一喝,便緩緩的離開了呂家門口,幾個保鏢也不再隱匿身形,左右護在馬車兩旁。
曾經風光一時的呂家,如今卻冷清的只剩下了一座宅院,在即將新年的喜氣中,孤零零的留在這裡。
馬車順著街道一直往前,剛要拐彎時,遇上了木景藍。他是特意來跟大妞說案子的審理結果的,正巧遇上了,便將馬車攔了下來:「你這是……?」
「我想帶爹爹一塊兒回鄉下過年哩。」大妞笑笑「府上如今落得這般場景,我們幾個在裡面生活,空蕩蕩的也顯得淒冷,不如回我那農家小院兒,要熱鬧一些。看木捕快的意思,是不是案子有結果了?」
「嗯」木景藍點點頭,剛要繼續開口,被大妞打了個手勢止住,她一躍跳下車,將木景藍拉至一處角落,才壓底了聲音:「別叫我爹爹聽見,他現在能說話了,恢復得還行,雖然呈老說活不多日,但我還是想試著叫他多活些日子。他現在心情不錯,這話別叫他聽了去,再暗自傷心,畢竟都是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妻女,最後卻這般對他,他太想得開,心中滋味也不好受。」
「你倒是孝順,放心,這事我也不會叫他知道。」木景藍斂了斂眸子,輕聲道:「這事兒麻,估計你也都清楚了,呂家這母子三人,手上已不知沾了多少人的命,最後亭長給她們判了個明年秋後處斬。這結果我想你也是意料之中,只不過來跟你說一聲兒。」
大妞吸了一口氣,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嗯。」這結果她確實是意料之中,並未有過多的驚訝,只是心中頗為感慨,她們這一落獄,自已可算是解脫了,那種時時處於危機之中的感覺真是不好受。不過也得感謝她們,若不是她們相逼,自已也不會去水韻搏命般的賺錢,有了如今的實力。
至於木景藍,大妞並未將想把呂府宅子賣掉的錢捐給慈善堂的事情告訴他,這事情以後怕是要悄悄的做,她不想給他知道。
與木景藍告別之後,馬車繼續往孫家屯兒行去,呂老爺子閉目靠在那裡,並未向大妞尋問剛才木景藍說了些什麼,想來依著他的聰明,早就猜了出來,只是不想提這叫他傷心的事罷了。現在雲過天晴,事情都過去了,大妞也只想帶著有根,帶著呂老爺子,回家高高興興的過個年。
馬車剛進柳村兒,就見前面孫家屯屯口子上聚了許多人。聽說呂大小姐守著那大宅大院不住,偏要回來這破院子住呢, 老頭子也是犯了糊塗,竟然答應跟著一起來了。大妞如今一變成了呂家大小姐,已是夠叫屯裡鄉親們吃驚的了,如今聽說呂老爺子竟然也要跟著一起來,這種熱鬧,哪能不出來跟著瞧上一瞧?
要說呂老爺子,那也是個風雲人物,一般人還真是沒見過他,這次消息傳進屯裡,幾乎大半個屯子的人都來了,連柳村兒的一些村民也不在家忙著備年,跑來湊熱鬧,聚在孫家屯屯口前面的路兩旁上,其中大妞的姑母衛春花和衛春花妯娌家的媳婦子衛淑美也在其中,兩人見大妞如今竟如此風光,不由都紅了眼,又見護在馬車兩旁的壯漢,心中有些後怕的往人群裡頭縮了縮。
馬車經過柳村兒的時候,大妞只叫車伕快些趕車,車簾都沒掀一下,心說這人心真是善變,同一個人,頂了不一樣的頭銜,待遇就有如此天差地別。
到馬車進了孫家屯兒,大妞才叫車伕慢下來,掀簾與幾個熟識的相互打著招呼。只是怕引起哄搶,並未分掉車上帶來的布匹,只是叮囑那幾個關係好的,事後去家裡玩。
鄉親們艷慕,眼饞的瞧著馬車緩緩而過,不住的指點著,互相間說著閒話兒,對於大妞的事情,有的信,有的不信,互相間展開了舌戰。
車到坡下,孫家人早就在這等著了,此時幫著大妞將老爺子扶進屋中,坐著歇息,幾個女的幫著將被褥之類的先搬進家裡,又忙活著燒上炕,老爺子身體虛,可不比大妞和有根,不能叫他再受了寒,從呂府走的時候大妞特地將那厚被褥也帶上了。
弄好了炕,才扶著老爺子進了裡屋,幾個保鏢此時已將車上的東西都搬了下來,現在堆在堂屋裡,等著大妞安置。
孫家人過來寒暄了幾句,都相跟著回院兒了,大妞雖回來了,但在她們眼中她依然是呂家大小姐,哪是她們這些泥土巴子能跟人家說得上話的。只有大倉還留在衛家院子裡,領著有根收拾院子,幾個保鏢已得了大妞的話兒,全部回坡後的院兒去了。
現在沒了呂府的威脅,這幾個保鏢不用時時刻刻的護著。不過現在到底不比以前,手裡有了大生意,保鏢也正是用得上的,大妞盤算著過了這年,就叫他們跟著去押貨。
一切都收拾停當,老爺子已是累得睡了過去。大妞進堂屋挑了幾匹布,給孫家人送了過去。她心裡知道呂大小姐的事怕是嚇到了她們,不過去說一聲兒,恐怕她們再也不敢上門兒了。也是相互間相處了這麼長時間,一見大妞上門,孫家人就放下了心中擔心,又聽大倉說婚事的事大妞還認著,都高興的很,幾個女眷拉扯著布子,在一起說得興高采烈,今晚要是趕趕夜,趁著空兒做兩身,兩個孩子過年就能穿上新衣了哩。
這一日到了下午的時候,幾戶與大妞家認識的才登門來看望,大妞將家中布匹留出了一段給自已和有根做衣服之外,全部贈與了她們。這些人,以前沒少幫她,如今只是幾塊布子而已,能得她們的歡喜,大妞心裡很高興。
第二日便是年三十,按慣例,這時候各家的年已經備好了,屯兒裡從清早直至中午,會在屯中學堂前的空地上舞龍舞獅,這是屯子以前留下來的風俗,舞龍舞獅的也都是屯裡幾個愛耍把式的老人,其中老孫頭舞這個舞得最好,雖上了年紀,那頭獅的位置卻一直都不肯讓出來。
大妞弄了把結實的椅子,叫兩個壯漢抬著,將老爺子抬著一起去觀看了舞龍舞獅,那熱鬧的場景,卻不是在鎮子裡頭能看得到的,老爺子高興的直咧嘴,拍著大妞的手,聲音嘶啞的不知在說些什麼,有根已跑去與孫田他們玩作一團。
大妞與幾個相要好的站在一起,柳美芸跟孫永武手裡各抱著個娃娃,孫光宗直在邊上調笑孫永武,大滿大倉兄弟也在旁上,大家互相間說著話兒看著舞龍舞獅,以熱鬧喜慶的氣氛迎接著新年的到來。
到入了夜,孫家屯兒的獨門獨戶,沒爹沒娘的大妞家,卻也是熱鬧的很。大妞,有根,呂老爺子,還有那幾個保鏢,都圍坐在一起,桌上是幾樣大妞親手做的菜,還有特意去買的上好的老酒,幾人關起門,燒起火爐,熱鬧的吃著喝著。
按風俗,三十這一晚,燈是要亮一夜的。
燈火通明的孫家屯兒,各家自在熱鬧的過著年,外面月色籠罩的冰冷空氣裡飄起一線亮絲,漸漸的,揚揚灑灑下起了瑞雪。

第二百二十三章 二層小洋樓

呂府的事情圓滿解決,也算是給了不知是死去了還是也同樣穿越了的身體的原主一個交代,同時也解決了自已姐弟兩個的生活危機。年根下,幾個出去混生活的人都回來了,大家團聚在一起,守著溫暖的小家,這個新年過得很是溫馨輕鬆。
孫家屯自前屯長下任,新任的屯長孫光宗很是負責認真,屯裡又分了米家的地,如今各家手裡都少說有三四畝肥地,而且前段時間又跟著大妞做荷包狠賺了一筆錢,所以如今的孫家屯的屯民們手裡都是有地有錢的主兒了。
而自上次乾旱鬧過水塘事件之後,待到入冬前的農閒時,孫光宗又帶領著眾鄉親們在屯南小溪入海前的泥灘上,大妞家的水塘旁上往西一口氣挖了六畝的分格大水池,再也不用愁來年乾旱的事情了,就算是一進旱季天就不再下雨,這些水也夠全屯的人打著歡兒的澆上三四遍,孫家屯再不是那個處於最下游,一鬧乾旱就可以直接宣佈等死的最窮最落魄的屯子了。
屯中最困難的人家田之雨家如今也有了些屯糧,雖手中沒有幾個錢,但已是比往年強了許多,屯裡學堂經過上次前屯長被打事件之後,後來孫光宗又帶人好好的修葺了一番,如今也算是鮮亮,以前的米家宅子改縮了一下,現在成了屯裡的遊樂場所,那些冬天沒地兒可去的老頭子們都願意到這兒來,生一爐旺火,下下棋,聊聊天。
而孫家屯兒的改變,最具有代表性的卻是,這麼短的時間裡,小屯兒飛出了三隻金鳳凰。這個金鳳凰不是指的什麼考取功名,而是發財致富。當時米家一倒,二寶便開始著手漸漸將他的生意露出水面來,他做的是行運生意,暗中經營了這麼多年,可以說即便是在整個小壇鎮,也能排得上名的富戶。而大倉的磚窯生意如今也如日中天,都做到了宛瑩鎮去,雖說窯場都開在外地,可大倉是孫家屯兒人,所以這也是孫家屯兒的一隻『鳳凰』。最後一隻『鳳凰』,自然是大妞。
到現在,除了大倉有根和木景藍,在其他所有的人眼中,大妞的真實身份就是呂家大小姐,雖然呂家已經落沒,但人家畢竟是大戶小姐,貨真價實的大家閨秀,一隻女『鳳凰』。何況如今大妞的生意做得一點也不輸於二寶和大倉,大有要超越以前呂家風頭的勢頭,也算得是不愧是生意老手呂老爺子的骨肉,怪不得人家連眼睛也沒眨一下就將原來的呂府和呂家生意全都扔掉了。
年前約摸十月份左右的時候,二寶手中的生意基本都已經拿到了明面上來,他花錢將他與哥哥大寶的家的院子重新翻了一下。與孫光宗商量過後,將原米家的宅子改縮後留出的空地納入了自已家,原來他家院子就不小,這一擴,更加大了,又加上這一次改用了青磚和琉瓦,成了如今孫家屯兒最為氣勢的一家宅子,旁邊被縮了的米家老宅,看上去就有一種老舊了的感覺。
人總是要往高處走,手裡有了錢,光攢著也沒意思,總得改善一下生活環境。新年孫家人都回來了,孫家兄弟聚在一起也商量著想要將家中院子重新翻一下。隔壁大妞家的院子剛翻過不久,人家二寶家也翻了新,那青磚牆,大瓦房,看著就舒服,住在裡頭就不用說能有多敞亮了。
其實大妞心裡也想著要將自家院子再翻一下。院牆雖然是新的,但主屋還是土胚房, 現在那土渣子一掉就是一地,天天都得掃,這種土胚房,住在裡面有潮氣,自已跟有根還行,呂老爺子可受不住,又不是缺錢,所以大妞就想要將主屋翻成瓦房。只是得知孫家也想要翻院子後,她又改了主意。
住房,自然是越舒適乾淨越好,土胚的好過茅草的,青磚的強過土胚的。如果論起乾淨遠潮氣,自然是二層的為最好。只是這二層樓不是說蓋就能蓋的,在古代不知是何說法,但是在現代,如果想在一片平房裡獨蓋一家二屋樓,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從二屋樓上望下去,一馬平川,人家院兒裡在做什麼都叫你看了去,哪還有隱私可言,所以在現代想加蓋二層樓是要徵得鄰居同意的,只要鄰居不願意,村委就不會同意叫你加樓層。
在現代是如此,估計在古代也差不到哪裡去,自家要是蓋二層,與隔壁孫家放在一塊,可就不諧調了,所以這想法起先只是在大妞腦中一閃而過,如今聽說孫家也想要翻院子,這想法便又浮了上來。
這小坡之上,只有衛家和孫家兩戶住家兒,若說孫家與自家一起翻二層,那就太好了大妞想著,便將這主意說給了孫家兩兄弟。
孫家人口本來就多,又是主屋又是東廂西廂的,本來就住著很是窄巴,聽大妞這麼一說,兩兄弟也認真的考慮起來。若是翻成二層小樓的樣子,多花不了幾個錢,但是空間就大大的增多了,這樣院子裡的東西廂就可以取消,省出的空間可以將主屋再往外一擴,剩下的養雞種菜的,也寬敞。
兩兄弟商量了一下,決定要翻二層,家裡二老節儉,定是不能同意翻房子,他們也就沒出聲兒,打算到了翻房那一天,再跟他們說的,反正東西和人都備好了,翻不翻都得掏錢,估計二老也不能說什麼了。
說做便做,一過正月十五,大妞與孫家兄弟便開始商量房子的構建,需要的材料和人力,並開始著手準備,打算一開春,大地一融就開工。
因為土坡是個不規則的形狀,所以雖然大妞家的主屋與孫家的主屋並連在一起,但是大妞家卻有個後院兒,而孫家卻沒有。如此一來,倒也省了些不便,大妞家的院牆和後院兒就不用動了,只翻主屋,做成二屋與孫家並在一起。而孫家則需要全部翻新,院子,屋子,柵欄,養雞的小窩,院中的小菜地,全部要拆了重來。
這不是個小事情,三人先將到時拆了屋子後,家裡的東西家什和人的睡覺吃飯問題都安排好後,又將生意都打理安排妥當了,才開始著手買材料,雇瓦匠隊。
到了三月一驚蟄,孫家與衛家所處的小坡便熱鬧了起來,各種材料陸續的送來,都堆在坡下,大妞與孫家個兄弟姐妹齊上陣清點,孫家二老這才知道兩個兒子這是要翻房子。他們也知這是兒子現在出息了,又為他們著想,沒多說什麼便伸手幫忙了。
大妞規劃的自家院子的圖紙是,後院和院牆都不動,將主屋翻新成二層的瓦房,樓梯在裡面一個,在外面南頭的側牆上一個,這樣即美觀又方便。屋頂用專門訂作的大鐵桶刷上黑漆作太陽能,下面打上管道,在二樓南頭留一間澡室。這樣的話,如果身上髒就可以先順外面的樓梯直接進澡室洗了澡再進屋。
澡室旁邊是書房,專門給有根做功課的,對面分成兩間臥室,有根現在也漸漸長大了,再說還有呂老爺子,大妞也該有一間單獨的房睡覺了。而一樓則分成了大客廳和廚房,廚房裡的鍋灶是貼牆修的,牆中打上磚頭管道直通二樓的兩間臥室和書房,冬天只要在灶上燒火,整個二樓都是暖烘烘的。
外面的院子是後院不動,前院將所有的禽捨拆掉,因為屯南就是衛家的養殖場,就不用再在家裡搞這些小家禽什麼的瞎算計了。大妞的打算是,將整個前院清理出來,一半修作水池,一半修作幾個小的練身體的地方。
關於水池的設計,大妞想在門前坡下的小溪旁做條回形渠,叫離坡下還有段距離的小溪水淌到側坡下,也就是自家主屋的外設樓梯下面淌一圈兒再繞回溪中去。然後只要在側坡下的地方挖成小水池,磚上青磚,這就是個活水水池,從二樓上用滑輪扔水桶下來,可以直接在水池中打水,將水吊上二樓。然後再將水倒進設在二樓扶梯旁的竹管裡,水順著竹管就會流進院子裡的水池中,如果要吃水的話,只需在水池頭上擔一塊木板,拿木捅接水就可以了,比下坡去方便得多了。
孫家兩兄弟都覺得大妞的設計非常好,也想按著她的圖紙修房子。其他的都好說,只是回形渠如果做兩條只怕水流就沒有這麼大動力,流動不起來了。大妞乾脆伸筆一畫,將回形渠擴大,整個在坡後繞了一圈,再回小溪去,這樣了孫家和自家都能用上方便水。
商議好了這些,孫家屯西南頭的小土坡上,便開始大興土木,開建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美好生活(結局嘍)

這一次,兩家人是鐵了心要將房子往好裡修,現在又不缺錢,這一次修好了,以後就不用再麻煩的翻來翻去了,住著也舒服。
用的材料都是上好的,磚塊都是特地從宛瑩拉過來的大倉磚窯裡出的,瓦匠隊請的也是最好的,做活兒又細,蓋的房又結實的,頭著前兒,大妞和著孫有兩兄弟跟瓦匠隊的當家一塊說了近一整天,那瓦匠隊的當家才將大妞的圖紙理會個明白透徹,直豎大拇指:「才女,才女,果真不愧是呂家的大小姐!!」
除了瓦匠隊,大倉還另調了手頭上所有的閒人,大妞也將她的保鏢們都調了來,他們不會瓦匠活兒,幫著搬搬磚,挖挖渠也總是好的,房子拆了他們總歸是要暫住在別處,再加上東西物什,說起來也是麻煩了人家,房子自然是能越早蓋好越好。
這麼多人齊上手,再加上早已畫好圖紙,做起來自然是有效率十幾天的,十幾天的工夫,兩棟小樓就出現在孫家屯兒的西南小坡上,這時代都是青磚房,磚頭露在外面也不用再加裝飾,只需再晾上幾天便可入住了。
坡下引溪水的溝渠挖得很規整,為了防止泥土下塌再將渠道堵了,整個環形小渠都用青磚將兩壁和渠道砌了,渠上還鋪了青石板以防路過的人再不小心踩進水渠。坡前的整個一片兒空地也都重新平了一下,放置了幾樣大妞憑著記憶畫出來又叫人做的木製健身器材。其實她也記不住太複雜的,只是幾樣那種普通小區裡都會有的以最簡單的機械原理製造的單槓,鞦韆,圓滾板之類,好叫孩子們有個玩的地方。
至四月中旬谷雨過後,兩家人便搬回來住進了新蓋的小洋樓。
這房本就是用青磚砌成,沒加任何裝飾,不會有什麼毒氣體,只需晾一晾將房晾乾,再燒火烘一烘去一去潮流氣,就可以搬進去住了,乾燥又舒服,青磚的牆面,也比泥胚牆看上去叫人心裡踏實多了,而且對於孫家人來說,這一番,本來擁擠的小院兒一下子寬敞多了,人也住的開了。
大妞和大倉自年後回來一直到現在,也再沒出過鎮,大倉將那邊的事情都打點好了,準備在小壇鎮再建一家磚窯,根總是要落地,他的磚窯做得再好也還是要落回小壇鎮的。而大妞則更輕省,她本來做的就是倒賣生意,人在哪都無所謂,只要手下有幾個忠心的在跑著就成,她只需在家中指揮全場。所以,這小坡上雖蓋了二層,卻並不顯清冷空蕩,除了大妞與大倉在家裡住下來了之外,每日都有許多『訪客』。
小坡以前不是個什麼吉利的小坡,只是孫家與衛家這兩家人家實在窮,又無房,沒法子才將家落在了這裡,除了與衛家關係特別好的人家兒,平日裡基本沒什麼人願意上坡進院兒,除了坡前偶有人經過,這裡算是個相當清冷的地兒。可是自小坡上起了這兩樓小樓房,情況卻是不一樣了。
先不說大妞院兒裡整裡圍著那群練把式的孩子和每日來往於各地向兩人匯報情況的手下,光屯兒裡上門來『竄門兒』的人就有許多,偶爾也有別村兒的,有時根本就不認得,竟也做出很是熟識的樣子來,也不知他們是瞧著衛家與孫家都今昔對比了,想來拉攏一下關係的,還是瞧著這小坡上一共兩家人,兩家兒都富了,這是個福坡啊,多來往幾趟,說不定自己也能沾著點福氣。
大妞對於這種情況也不反感,只是笑著接待每一個人,人都是想要往高處走,這也算是人之長情麻,再說這樣也熱鬧,她喜歡這種生活。每日除了有人定時來跟她匯報生意,其它的時間,她一般都是呆在孫家屯兒,要麼就去侍弄一下自家門口的那兩畝地,要麼就去屯南看一下自家的水塘,這水塘當時自己走的時候就有魚,現在裡面的魚已經有個頭不小的了,再加上這正是開春的時候,她在溪上下了好幾張竹網子,網的魚苗子都放進了塘裡,過不幾月,水塘就可以出魚賣了。
至於大倉,他除了每日忙在新開在小壇鎮上的磚窯之外,依然偷空兒常到大妞家去幫活兒,雖然她如今也不需要幫什麼活兒。大倉是個簡單的人,在他的心中,對一個人好,就會始終如一,就算大妞當時沒答應他要嫁,就算他打著光棍兒,他也會一直這樣做下去,一直到兩人都老得白髮蒼蒼,他覺得,即便這樣心中也高興。
在大妞看來,她已害怕了前世那種緊張激烈的生活,她來了這個世界,一直所嚮往追求的就是這種平淡溫馨的生活,她與大倉這間,雖沒有多少男女的那中感情交流,也沒什麼曲折新奇的經歷,平平淡淡卻水到渠成,不論遇到什麼事,都知道身後始終會有一張安全的大手在那,不離不棄,她就會覺得心安,這樣其實挺好。
谷雨過後,溫度開始大幅度回升,草長鶯飛,各種植物作物都狠狠的吸取土壤中儲備了一冬的養份,爭相抽芽伸葉。每年的這個時候,最是野林裡的各種野物出來活動得頻繁的時候,也正是打獵的好時候。
大妞本想帶著有根兩人一塊兒去野林裡踏踏青,順手打打獵,看看有沒有什麼冬日裡落下的果子這類,沒想到事情給幾個小的知道了,都吵著要去,隔壁王月王圓也跟著來湊熱鬧,大妞沒辦法,只好答應了。怕她一個人應付不了,大倉也跟著一起來了。
天色很晴,陽光不溫不熱的照著大地,回春了的野林,也呈現著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大妞手裡帶著短匕,大倉手中握著砍柴刀,幾個小的手中各握了根粗木棍,幾人的腰間都很氣勢的繫了一隻大布袋,好像獵不到東西就不出來一般,一塊兒踏進了野林中。
除了方子錚正在水韻幫著打理生意,其他幾個小的,孫田、方子然、田振林和孫全侖全部都在,加上大妞有根、大倉、王月、王圓,這一行總共九人,進了野林這後,便開始仔細尋了起來,他們本也是帶著玩心來的,手上也不挑剔,若是遇上什麼野菇子,野果子之類的也一起拾著裝進布袋,只是尋了一會兒,卻並未遇上野物。
忽的,孫全侖『啊』的一聲,腳下一陷,人就沒了影子。大妞一嚇,忙跑上前,原來是自己以前挖在這裡的陷阱坑,剛才倒記憶了提醒這幾個小的了。這裡的草蔓以過將近一年的生長,幾乎要將坑頂遮住,孫全侖不知這裡有坑,又沒細看,就掉下去了。幸虧當時的倒插尖竹都撤掉了,而且坑下面積滿了枯了的雜草,不然這一掉可不是說著玩兒的。
大妞輕吁一口氣,才想伸手把全侖拉上來,底下的孫全侖卻不知看見了什麼東西,突然一跳,嚇得臉都變了色,抱著頭就喊了一聲:「媽呀!!什麼東西。」
「閃開!!」大妞以為下面有什麼毒蛇之類的,忙將下面的孫全侖往旁上一拉,自己縱身跳進了坑裡,這時大倉聽見動靜也跑過來了,見大妞跳進坑裡,心知坑裡定是有什麼東西,喊了地聲:「都出來!!」跑了過來。
大妞卻仿如沒有聽見大倉的話,她似乎看見藏在坑的另一頭,亂草之下的是什麼東西,並做了決定。身手利落的打了個手勢叫幾個小的將坑頂圍住以防那東西跑掉,然後她悄悄扯下自己腰間的大布袋,輕輕的撥開了前面的枯草。
大倉已經察覺到大妞的意圖,跑過來時放慢了腳步盡量不驚到坑裡的東西,只是眼帶關心的悄聲走了過來,與幾個小的一起圍在坑頂,望著底下的大妞,她緩緩輕輕的確撥開了坑底雜亂的枯草,露出一段火焰色的毛皮來,看上去亮澤順滑,還在一上一下的起伏,看來帶是個活的。大倉一挑眉,竟然是隻狐狸!!
此時他也放了心,悄聲叮囑幾個小的看住了坑上,一旦那東西躥出來了,得把它截住。然後他往前湊了湊,拿出布袋,準備大妞一動手,他就出手幫忙。狐狸雖然一般傷不到人,可也不是個好對付的東西,狡猾的很,一不小心就給溜掉了。
這工夫,大妞已經悄然收回了手,迅速扯開手中布袋,往那與會露出毛皮的地方狠狠一套。大倉見大妞動了手,一下子也跳進坑裡,這樣坑中的空間一下子小了,那狐狸沒了可挪動地主,被死死擠在一角,大倉將自己布袋也套在它身上。
怕被被這狐狸跑了,大妞示意孫田拿出那只最大的布袋,將自己手中的布袋連著雜草和狐狸,一下子都裝了進去,才鬆了一口氣,想來這狐狸該是在這餓了許多天了,已是沒有了力氣,不然哪有這麼容易捉得?她一直想要將毛皮生意往狐狸皮上發展,卻一直沒人捉得這東西,現在竟叫她捉到了一隻,心下怎麼能不高興?
剛進野林就逮到了隻狐狸,幾個小的一下子興奮起來,大倉也高興的接過狐狸,小心的抱在懷裡,他知大妞捉活的是想做什麼,怕動作大了再傷著它。
幾人收拾了一下東西,一邊高興的說笑著,繼續往野林深處走去。
這個時候最是各種野物活動頻繁的時候,而且林中也有冬日裡遺留下來的果子,一般都已沒了水份,成了乾果,但是吃起來味道和口感都很好。幾人在野林中搜尋了一上午,近午時才相伴著從裡面走出來。
這一趟,收穫很豐碩。
小野菇野蔥之類的撿了許多,還拴了些乾果,中途還遇上顆軟棗樹,這東西,最是經歷了霜凍和水份蒸發之後才好吃,幾人上樹摘了滿滿一布袋,另外野物除了逮了一隻狐狸,還逮了一隻野花雞,幾人各自提著東西回坡了。
知道大妞跟大倉兩人帶著一群孩子進野林了,孫家人早已經備好了飯,準備他們回來了就在這院兒裡一起吃。
到了如今,大妞與孫家真正的親如一家,也不推辭,帶著幾個小的收拾了一下東西,將帶回的乾果分了一半給孫家,狐狸送去了養殖場,看來是只母的,以後再弄一隻公的就可以繁殖了。然後將野花雞關在院子中,等到了下午再收拾,便帶著幾個小的去了隔壁院子,洗了手進屋吃飯了。
到了下午,大妞帶著繩子編的魚網子上南頭池塘裡挑著大個的撈了條鯉魚,撈了條鯽魚,兩條魚都有兩斤多沉,溜肥溜肥的,大魚網子裡直撲愣,大妞直接連著家裡的野花雞一起送去了孫家,魚養在木盆裡,野花雞關在雞捨,等傍晚的時候再叫孫叔宰雞宰魚。
到了傍晚,孫叔在院門口中開始宰魚了,大妞又從養殖場裡提了只肥兔子來,大倉還從自家的地窖裡摸了兩根大蘿蔔上來,又抱了一罈老酒。
晚上,大妞姐弟和呂老爺子,以及孫家一家人全圍坐在堂屋裡,熱鬧的說笑著,談論著最近新發生的事情,一邊吃著美味的飯菜,因為天已經不是那麼冷,屋中又剛燒過灶,所以屋門敞開著,外面銀色的月光灑進來,映著屋中融洽熱鬧的一幕,那麼和諧。

番外之深山裡的生活

耳邊沒有任何嘈雜的聲音,只有流水的娟娟聲和鳥兒的輕呤。
破爛的一條兒一條兒的掛在身上的織錦絲滑的外袍,金線玉、絲天繡巧織的腰帶,綴在袍子上的半拉玉珮,腳上還剩一隻軟皮貂絨靴。
這,這是「。
穿越了!
花小樓一意識到這點的時候,她第一想到的不是再也看不見親人了,因為她三天前就失去了所有親人:也不是身上徹骨的疼痛,因為她本來就累的渾身都痛:也不是深山野林,豺狼虎豹,因為她一個特種兵才不怕這些。
她第一想到的是,她的身體還是不是原來的身體?她在全封閉的特種部隊呆這些年,可遭了罪了,吃苦受累也就罷了,關鍵是不自由啊。現在好不容易穿了,自由的目的是達到了,可別穿在別人的身上呀,那這麼些年的辛苦可就白廢了。她費力爬到旁邊的小溪,往裡一看,清清的波水裡,漾著個美人,大眼睛,雙眼皮兒,吹彈可破的白嫩皮膚,哪可見到她原來的一點影子??
原來是魂穿,而且現在看來,這身體弱不禁風的,根本不能用,若想恢復自己前世的實力,怕是要費一段時間了。
花小樓失望的呆了片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上下撥了搜身。身上除了一把短匕之外,別無它物,只是衣物有些特別,外衣除了華貴一此之外倒沒什麼,可是裡衣與中衣卻都用布條利落的束了袖口和褲口,倒像是武林中人的打扮。放在這嬌弱的身子上」顯得很是詭異,也不知她這是想要做什麼,乍一看上去,竟好像是要暗算誰的樣子。
這把短匕麼,只剩了匕,鞘不知丟在了哪裡,匕沿兒鋒利無比」順手往旁邊的小草上抹一抹,野草全部齊齊斷下,連點聲兒都沒有。剛剛若不是她撥的時候小心,倒要被它刺傷了。
即然命不該絕,老天又將她送至這個地方」不如試著在這好好的生活下去。花小樓整理好衣服,四下望了望,想要站起來再仔細的看看」看看能不能在天黑之前走出這片深山,找到一兩家農戶,順便看看自己這是穿到了哪今年代。看自己這身裝扮應該是古代,但是是歷史還是架空還不能確定。現在各種穿法,花樣實在太多了。
沒想到,她右腿一動」頓時傳來一陣徹骨的疼痛。太痛了,就好像骨頭碎裂般的痛,即便她這個天天摔打滾爬出身的特種兵也有些吃不住,趕緊將腿放回原地,不敢再動。
看來是受傷了。花小樓的視線順著溪邊的石子路望向旁邊山上的雜草」那裡有一溜被壓倒的雜草,是什麼東西從山上滾下來的痕跡。原來這身體是從高山上滾下來,受了傷。可能原主身子嬌弱,滾下來之後一口牙沒咬住」一命嗚呼了,才叫她撿得這個便宜。
不過。
花小樓望望身上這身雖然被樹枝刮爛,但只要不是個白癡就能看出不是一般人能穿的衣服,還有這半拉玉珮」這短匕,這哪是一般人能擁有的東西?這身體該是什麼非富即貴的人吧?
花小樓沉了沉面」這身體明顯是個非富即貴的人,而死得又這麼蹊蹺,看來事情有些麻煩,以後可能也對她要不利。
這麼富貴的身份,雖然不知她原來是個什麼人,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種身份的人不可能隻身進入這種深山老林來「散心」什麼丫環家丁,什麼隨身婆子奶媽,不都得跟著麻?她們主子要是摔下山頭了,那一眾人不都得趕緊下來尋找呀?
可是望望四周,除了流動歡快的小溪,除了樹種錯雜的老林,除了半躺在地上的這具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身體,哪還有第二個影子?
綁架?諂害?內鬥?陰謀?富家貴族的小姐夫蹤了,為什麼沒有人來找?
詭異,太詭異了。
腿上又傳來一陣刺痛。花小樓頓時痛的一個激凌,去他的什麼詭異不詭異,什麼陰謀之類的以後再想吧,眼下還是抓緊先查看治療一下這腿,可別留下什麼殘疾,那她可就沒地兒哭去了。
作為一個資深特種兵,什麼都要會一點的,像這種處理斷手斷骨傷員的事兒也學過。花小樓把右腿的褲子碼高,查看了一下小腿的傷勢。還好,骨頭沒有碎裂,應該只是輕微骨折。不過也得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花小樓收攏了一些樹咋,厚厚的裹在丟了鞋子的右腳上,又從身上扯下布條加因,暫時充當鞋子。又忍著痛挪到旁邊一棵歪脖老樹下,扶著樹站起來,費力的從樹上折了幾根比較直比較粗的樹枝,去掉樹枝上的小枝丫,又從身上扯了些布條條,把右小腿結結實實的固定在幾根樹枝之間。她現在弄不到太粗的樹枝,那就只好多綁幾根,能起到固定的作用就行了。又挑了根比較靠譜的樹枝修乾淨了當枴杖用。
「咕嚕…」忙完這一切,剛坐在樹下休息,肚子就及時的發出「我餓了,的信號。
「真是的,出來玩也不先吃飽了。」花小樓對原主發著不滿的牢騷,抬頭仔細的在周圍的老樹間搜尋。這裡這麼原生態,應該有什麼能裹腹的野果子之類吧?
果然,花小樓找到了一棵無花果樹。
無花果樹長在距別的樹比較遠的地方,樹枝低矮,樹上掛滿了熟透了的無花果,古代的無花果竟跟蘋果一樣大小,滿滿的掛在枝頭上金燦燦的向花小樓散發著無盡的誘感。
花小樓舔舔唇,彷彿都聞到了那香味兒,這可是好玩藝兒呀。
無花果雖然適種於南北兩方,但是一般人吃不到新鮮的無花果。因為它熟透了才最好吃,但是卻因為熟果太軟,一旦熟透」就無法保存和運輸。超市和商場裡一般賣的都是干無花果,很少有賣新鮮的,偶爾有賣的也是熟了一半不好吃的那種。
所以除非是自野獸,可她睡著了怕呀。再說,現在還拖著一條殘腿。
這樣想著,她又摘了此無花果,兜在還算完整的下擺上」柱著拐艱難的去尋找住處去了。
這裡果然夠原生態,夠人跡罕至。
走了好長時間,也沒見到個獵戶留下來的簡陋茅屋,哪怕是茅帳蓬也行啊」可是神馬都沒有,只有一片又一片的老林,而且走的路多了,腿上傳來一陣一陣的痛」她咬著牙,頂著一額頭的汗水繼續找。
好在」在天黑之前終於找到了一個足能容下她的樹洞,而且裡面還比較乾燥乾淨,唉,樹洞就樹洞吧,咱是特種兵,還有神馬沒有被教練折騰過的?狗窩都住過,還在乎區區樹洞?
小心的將小腿挪進樹洞,花小樓挑了個舒服的姿勢就呼呼的睡著了。穿越的第一天果然是最累的,真想大睡上兩天再來考慮以後的事兒呀。但是教練說過,小樓,你是個優秀的特種兵,再累,你也得給我爬起來!!
早晨五點整,花小樓就被自己的生物鐘鬧醒了。吃了幾個無花果當早餐,她便拖著殘腿「出門,尋食物去了。真是越走越下坡,現在溫飽都成問題了。
花小樓尋了一上午,發現這老林真是個物種多樣的老林。
撇開雜草,籐蔓植物和其它樹種不說,光果樹就有蘋果樹,無花果樹,桃樹,柿子樹,甚至括子和香蕉樹。
這季節已經有部分果子熟了,花小樓將收集來的果子倒進樹洞,順勢坐在樹洞外的草地上。這倒底是個什麼地方?蘋果和桃子明顯是北方植物,而括子和香蕉又是南方植物,怎麼會同時出現在這座老林裡?還有,這氣候,溫暖卻不燥熱,是春秋才有的適宜氣候,可是從樹上結的果實情況來看,這又明明是夏季。所以她迷糊了,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算了,管它是個什麼鳥地方,有吃的就行。花小樓小心的安置好自己的右腿,開始擺弄起自己好不容易弄來的幾塊石頭。
先用幾塊形狀比較規則的石頭堆成一個火爐形狀,然後上面擔上一塊岩石石板,大功告成。從下面點火烘烤這塊石板,待到石板熱了之後,再在石板上面放吃的東西就可以做「燒烤」啦。這種「石板鍋」麼,也是教練教的,他說再惡劣的環境,除了在沙漠裡,就肯定有石頭。他還說,石板鍋是他獨創的發明。其實她悄悄上網查過,網上關於石板燒烤鍋早就有了無數資料了。其實她現在挺想念教練的。
因為這裡的氣候適宜,所以沒有什麼乾柴,花小樓只好從身上撕了幾片布條放在石板上,然後摘下腰間那半拉玉珮。玉是好玉,很通透,可惜碎了。不過用來充當放大鏡應該可以,不求能有放大鏡的效果,只要能稍微聚一下光就行了。調好了焦距,讓那一點不是很亮的「焦點」投在布條上,然後用碎石固定好玉珮。再拿出一根還算得上是乾燥的樹枝,用它比較尖的那端對準布條上的那個「焦點,開始「鑽布取火」
在玉珮的幫助下,取火還算成功。布條燃起火光的時候」花小樓連忙在上面蓋上枯草,等火苗再大些,不那麼脆弱的時候,又將火移到石板底下。
待到石板開始熱起來的時候,從樹洞裡掏出幾個蘑菇撕開了放在石板上,又將找來的朱炎和野蔥葉用石頭搗爛,抹在蘑菇上。隨著石板越來越熱」香味撲鼻,味道也還算可以的燒烤蘑菇出爐啦。…
午飯吃的是燒烤蘑菇和兩個蘋果,也還算是混了個肚飽,但是花小樓的胃,只要不吃麵食就總會覺得餓。這吃了兩頓無花果」又吃了一頓烤蘑菇,營養是不錯,也夠原生態」可是胃裡不舒服啊看來得再轉轉,看看有沒有玉米呀,紅著呀,土豆呀之類的,這此東西吃了肚子肯定就舒服了,就不會再鬧了。
只是」拖著這條殘腿,效率實在是底,事倍功半的結果就是,常常還沒找到什麼東西,肚子就已經在「大鬧天宮」了。
不過花小樓還算運氣不錯」第三天的時候,她拖著她那條殘腿找到了一個山洞。
山洞就在她滾下來的那座山的山腰上。其實也不能算是山腰,只比那小溪高出了約摸一米的距離。山洞口雜草叢生,如果不是花小樓拖著殘腿走的慢」還真發現不了這裡竟還有個山洞。山洞裡面還算乾淨,四五米深,住著幾隻蜘蛛和蝙蝠,統統被花小樓無情的趕了出去。
花小樓點火將整個山洞烤了一遍」將山洞烤的暖烘拱,乾燥燥的」又瘸拐著將她的石板鍋和那些亂七八糟的果子掇了進來,堂而皇之的住進了「蜘蛛與蝙蝠,的家。
花小樓在山洞最裡的一角鋪了此樹葉,把果子們都放在樹咋上。然後在果堆外面鋪了些軟草,算是她的床吧。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食物比生命還重要,所以她睡在果子們的外面,也方便保護。把石板鍋放在比較靠近洞口的位置,那裡就算是廚房的區域。
安頓好了之後,花小樓小心的解開腿上的樹枝,將褲腿挽起。玉白的小腿已經腫起,並泛紅色。伸手拿起身旁的樹咋,上面是用乾淨的石頭搗爛的有去瘀消腫作用的薄公英和七七菜(又名刺菜),小心的用手沾著菜泥均勻的抹在傷處,讓肌膚自然吸收,直至菜泥幹掉,然後再把干了的菜泥取下,放下褲腿,再綁好樹枝。
以這種落後的技術和材料來看,沒有個三個月她這條腿甭想好利索了。不過好在她現在有個安全的住處和足夠兩天的食物。
山洞裡面雖然乾淨,但洞口的雜草太多,影響光照還影響視野,這萬一要從雜草裡衝出個什麼野豹子之類的,那她這拖著殘腿的小兵不就吃虧了?花小樓只好花時間將洞口的雜草統統清理了個遍,還意外的收穫了兩枚蛇蛋。
天啦,蛇蛋呀。木有玉米和紅著,有蛇蛋也夠她激動的了。兩天了,她連一頓像樣的飯也沒吃上,況且還拖著條殘腿,這對腿的恢復很不利的。
花小樓在山洞裡用樹枝搭了個架子,用那半拉玉珮的鋒利邊緣害了兩片嫩的,還算柔軟的香焦葉子兜成水鍋的形狀,吊在支架上。在葉子鍋中添上水,燒開,打上一枚蛇蛋花兒,再加點蔥葉和蘑菇,又將在山角找到的幾棵野菜扔進去,一鍋熱氣騰騰的蛋花兒湯就成啦。
另一枚蛋麼,她沒捨得一次性吃完,收起來了,等下回用葉子鍋煮著吃吧。
這個葉子鍋麼,可不是教練教的啦,這是她在兒童節目那個大風車上學來的。吼吼,別說,這葉子鍋還真能用,而且做出的東西還有葉子帶的那種清香。
湯很美味,飯後花小樓又吃了一個蘋果兩個無花果作為甜點。
吃飽喝足,花小樓懶洋洋的躺在軟草床上。洞口沒了雜草的遮擋,外面的陽光照進洞裡,正好能照在她的身上,可以美美的睡個午覺。
唔,除了拖著這條殘腿辦事不方便,除了沒有肉吃,除了沒人陪著說話聊天,除了點火用的布條快用完了」生活還是很美好的。
來到這處深山第五天的時候,花小樓終於搞到了她穿越之後人生當中的第一根玉米棒子。
這是她從眾多的惡鳥利嘴之下拚死救出的還剩半條命的小嫩玉米棒子玉米粒兒已經大部分被鳥吃光了。
本來她是想懲罰一下那幾隻惡鳥,給它們拔拔毛,破破膛,順便給自己開開葷。奈何,殘腿不給力,她撲上去一個狗吃屎」就只得到了這根還剩半條命的小玉米棒子以及鳥毛無數。
穿越來這深山之中,至今還未開葷,不能不說她實在是給特種兵丟盡了臉。但,也不能完全怪她,拖著條殘腿」神馬挖陷阱之類的就別想了,神馬與野獸斗之,殺之」再食之的想法就更加不用想了,神馬上樹偷鳥蛋之類的更加不現實。
所以情況很悲催,所以她至今都未能開葷。好在,目前的情況也不是很糟,她終於找到了一根玉米,而且還附送了一地的鳥毛」她不死心的又在附近找了找,卻再沒找到玉米括,也不知手中的這根嫩玉米是哪裡來的。
望望地上的這堆鳥毛,唉,沒有鳥肉」鳥毛也是不能浪費的。
教練說過,一個人在外的時候,一定要謹記一條,可回收資源與不可回收資源在稱謂上即然都能混得「資源,二字」都是有其深刻背景後台的,都要百分之二百的回收與利用。花小樓謹遵教導,將鳥毛一根不拉的收集,回洞府裡作點火之用」果然甚好,有布條比之不及之微妙」教練所言,果然非虛。
天色漸暗,黑夜來臨。
今夜陽光明媚,月朗星稀。
淡淡的月光灑進山洞裡,和著山洞中的火光一起照著花小樓忙碌的身影。今晚吃的是雞皮串燒,不過沒有雞皮之類的,就只好用蘑菇之類的代替了。
將蘑菇與蔥段兒間隔著串在細樹枝上,這樣串了三根,架在火上烤,然後又用樹枝串了她今天救下的那根玉米棒子也架在火上翻烤,香味兒漸漸的飄出來,飄出花小樓的美麗小洞府,撩動著這美麗月夜裡的每一根敏感的嗅覺。
「啊,真香!!」花小樓滿足的咬一口玉米,用鳥毛之類的點火,果然燒出的東西也香。不過,要是能再加點鳥肉之類的,就更好,更香,更圓滿了。
「啊嗚…n」
「唧唧唧唧」洞外傳來各種蟲獸的叫聲,在靜寂的夜裡格外顯得突兀。
花小樓嚼著噴香的玉米和鮮嫩的蘑菇,望一眼洞外,心道,看來得添一道門了,萬一有個什麼狗熊之類的被這香味引來,有個門也能擋一陣不是。
果然,這人不經提,這古代的野獸也不經提,說曹操曹操就站到洞門口來了。只不過,她剛剛念叨的好像是狗熊,它一隻大野豬來湊啥熱鬧??
這是一隻最少三百個的大野豬,它身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毛色油亮,精膘休壯。由於洞口高出平地一米左右,此豬此時將有力的前腿扒在洞門口,兩隻綠豆小眼在火光中貪光四射的望著花小樓身後那堆水果,正欲把後腿也扒上來,好進洞美餐一番。
花小樓被這巨大的東西駭了一跳,心道,這添門的構想果然不能拖,這一拖,就拖了個「大貴客」上門來。你看,也沒有個像模像樣的門來迎接它,多失禮。你看,它好像,都生氣了「沒等花小樓放下手中的串串,再拍拍手,再瘸拐著挪出個地方來,以便「貴客,奔向那堆水果的時候不至於順道踩斷她幾根肋骨,或是踩扁幾隻腳掌,此「貴客豬」就已然後腿一蹬,跳進了洞內,兩眼放光的盯著花小樓身後那堆水果。
花小樓雖是個特種兵,經歷過老古的各種變態,各種奇形怪狀的折騰,但還真就是沒有與野豬面對面硬抗過。那雙綠豆小眼看的她一時有些慌張,她瞥了一眼放在洞口石板鍋旁上的短匕,心中暗暗後悔沒有帶在手邊,如今自己拖著條殘腿也不方便,若是想趁現在爬過去拿起短匕再將短匕立起來指著野豬是不可能了。來回看了看,手裡也實在沒有什麼稱手的好歡迎貴客的東西,就順手撈起了一旁的枴杖。
枴杖不是個好枴杖」枝條兒不是很粗,用起來總是有種晃晃悠悠的感覺,枝頭比較細,拐在地上也沒有什麼穩當感,最大的缺點是手感不細滑,她花小樓一雙不算白白嫩嫩的手都被磨起泡來了。不過這枴杖拿來迎接貴客豬倒是挺稱手,細細的枝頭兒直指貴客豬的鼻子」它果然就一動都不敢動了。
你看它,小綠豆眼都不敢亂轉轉,只剩個大鼻子在一張一張的喘粗氣。身上的毛兒都不敢亂抖,一根一根的豎著,小腿兒結實的踏在地上」也不敢亂踢蹬。噫,這小腿兒,要是烤熟了來上那麼一口麼,「許久都沒見見葷的花小樓擦擦口水兒」心想,可惜豬不通人的語言,不然跟它商量一下,它自動自覺的貢獻出一條後腿來,咱們就和平無事,我花小樓就饒你一條小命」養著以後又是一條好腿。咦?難道它聽懂了我的話?不然這綠豆小眼兒怎麼愈瞪愈大,氣喘的愈來愈粗?呃,不至於這麼激動吧?
驀的,貴賓豬小眼圓瞪,朝著花小樓身後的那堆水果就衝了過去。一般人見到這架勢早就嚇得軟了腿」花小樓到底是特種兵出身,不慌不忙,拿著手中枴杖就往貴賓豬的身上量去。
這麼個大東西,要是任它在洞裡橫衝直撞」毀了她苦心建好的「家,倒不要緊,吃了那堆水果也不要緊,關鍵萬一撞到她了,她拖著條殘腿躲也沒法躲」最後一條殘腿變兩條殘腿,那她可就真的死蹺蹺了。
都說豬的脾氣好」抽它兩下,吃點苦頭它應該就轉身跑掉了吧?唉,可惜了這一身的膘肉啊,無論是烤還是燒,都是美味啊。可惜,可惜,現在拖著條殘腿,也只能放你一條生路了。唉,豬啊,你也算是幸運,若是教練在,他就算是兩條腿都殘著,也無論如何不會叫你跑掉的。
花小樓想的好,可惜事情總是不隨人願。只因為這枴杖的質量實在不怎麼樣,她拿枴杖在豬的身上抽了兩下,第三下還沒舉起,那枴杖就不給力的斷掉了。再看那豬,呃,它似乎沒有要掉頭跑掉的意思啊。
只見此貴賓豬轉過它笨拙又靈巧的身子,綠油油的小眼怨毒的盯著花小樓,鼻子裡喘的氣更重了,「呼呼,的喘氣聲在靜夜裡聽著格外刺耳。
花小樓意識到不妙,挪動著身子想要躲開,那豬已低了低喘著粗氣的鼻子,有力的後腿在地上一蹬,不由分說的朝著花小樓直衝過來。這一蹬用盡了貴賓豬的全力,因為它已經完全生氣了,結實的後蹄甚至將地面踩的陷了下去,看上去笨拙的傢伙,此刻如出膛的子彈,「嗖,的一聲消失在了原地。
花小樓訝然的望著幾百個重的東西不要命的朝自己直衝而來,如此的重量,震得她的洞府都快要塌下來,速度和重量帶起的衝力迎面撲來,給人一種泰山壓頂,無力反抗的感覺。此豬的速度實在太快,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經衝到了花小樓眼前,甚至都能聞到它張開的大嘴裡的腥臭,還有它塞在牙縫裡的一絲綠菜葉。
誰說豬的脾氣好?誰說的!!
這只龐然大物這麼不管不顧的衝過來,花小樓根本躲無可躲,這一下子若是被撞實了,那她不是斷兩三處腿骨就是折四五根肋骨,在這個叫人人不應,叫蟲聽不懂的地方,活是活不成了的。
花小樓望著直衝過來的野豬,心裡竟然卻開了小岔,她擰眉想著眼前這隻豬的嘴可真夠臭的,看來這豬舌之類的是不能吃了,也只能吃吃後腿和前腿之類的了,不過看這隻豬的個頭,光腿就夠自己吃上一段時間了。嗯,這種結實的原生野豬肉,又是新鮮的,到時拿短匕一點一點片成片兒,炒著吃,涮著吃可都是美味兒啊。
眼見這頭三百多個的大東西衝了過來,花小樓不慌不忙的從火堆裡拾出幾根燃得正旺的木棍朝衝過來的大豬扔去。
豬倒底是豬,即使是貴賓豬也是一樣,見了火還是會怕的。它見幾根火棍朝自己揮來,忙停腳剎車,想躲開皮肉被燒的痛苦,可惜它的重量實在太沉了,而且剛剛的速度也實在是太快,此時雖剎了鬧,但依然餘勢未衰的朝著那幾根向自己扔來的火棍和花小樓撞去。
花小樓嘴角浮起一絲陰笑,她要的就是這個「餘勢未衰」。這樣她即不會被那蠢豬撞個結實,而且可以利用這個「餘勢」將她鑽木取火用的尖頭棍子戳進那貴賓豬的大張的嘴裡。
棍子不粗,但頭很尖,是花小樓在石頭上一點一點磨出來的,若是不尖,也鑽不出火來。此時這根尖尖的細棍順利的送進了貴賓豬的大嘴裡,它頓時慘嚎一聲,一頭紮在了地上,滿地打起滾來。
花小樓忙又往旁邊移了移,堅難的往洞口爬過去,直到手裡拿到了短匕才放了心,手裡握著兩根粗棍以防萬一,萬一那豬滾到自己身上,可就留不住這青山在了。為了吃頓肉,她容易麼。
野豬在地上折騰了一陣,終於躺在那裡滾不起來了,它身子還不斷的抽搐著,綠豆小眼不甘的盯著花小樓身後的那堆水果,腥臭的血流了滿地。
其實,花小樓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頓美餐,就是這麼得來的。

番外之大莊家的戰爭

  衛大莊一家花了整整兩張熊皮將院子好好的重新翻過之後,院子看著比以前大了許多,也齊整順眼了,特別是主屋和東西廂,都是用的青磚紅瓦,是給有福和有財備的婚房。

  如今大郎衛有福已經成親,與從秀香鎮說來的媳婦張帶娣小兩口兒住在東廂,衛有財單獨住西廂,有地則跟著父母一起住在主屋,他還小,所以他的婚房之類的還要以後再說。

  衛家人懶,自家原有兩畝地,屯兒裡又分了米家的地,給了他家兩畝,如今手裡有四畝地,卻種得稀稀拉拉的,媳婦張帶娣是個有心眼兒的人,她是個愛過日子的,平日裡一有空兒就做點繡或是給別人幫工賺點錢,可是對於婆家的這種行為卻不作聲兒,不知打的什麼主意。

  隆冬過去,正是春暖將要農忙時,衛家人也像模像樣的在整理農具,有福正在東廂用磨石打磨著手中的鋤頭,屋門一開一關,張帶娣閃了進來,臉上帶著股得逞的喜笑,跑到炕角頭上挪開塊磚頭,從口袋裡掏了掏不知掏出個什麼來,一下塞進炕角里,把磚頭推回去,才拍拍手走到有福邊兒上:「嘿嘿,做活兒呢?」

  衛有福抬起頭,心知老婆這又是在哪淘到了好玩藝兒,往炕角上挑了挑眉,高興的壓低了聲兒道:「你今兒又去賣刺繡啦?」

  「不是」張帶娣喜著一雙眉眼,從窗往外瞧了瞧,回身小聲兒的道:「我剛從院兒裡撿來的,嘿嘿,我就說咱爹咱娘偏心眼子罷,你還不信,他們要不偏心眼子,那小有地身上放這麼多錢做甚麼?哼,虧得我機靈,跟有地在院兒裡玩了一會兒跳格子,小東西錢掉了都不知道,叫我支去倒水了。」

  衛有福擰了擰眉,放下手中的鋤頭,往前湊了湊:「啥,爹娘偷塞他錢啦?多少?」

  張帶娣伸出手來,張著五根手指頭在衛有福面前一晃:「五文!!!咱家這樣子,有種不種,有活兒不幹的,窮得要死,整天吃的都是稀飯,爹娘還塞錢給小有地,這是啥意思哩!!」說著,伸手狠狠戳了一下衛有福的額頭,直將他戳得向後仰去:「那老話兒咋說的,聽老婆話,吃穿不愁。你呀,可長點心眼兒,你們家就這麼一處宅院,那麼點地,可是卻有兄弟三個,放在一起吃,誰都吃不飽!!你要是想把日子往好裡過,以後我說啥,你就只聽著照做就行了!!」

  「噯,噯。」衛有福被戳得心服口服,連連點頭,又拾起一旁的鋤頭來,繼續磨著:「都聽你的。」

  張帶娣跳下炕,拍了拍褲子,道:「你今兒把鋤頭和稿子都磨一磨,打理得乾淨點兒。他們守著地不種,咱們不能跟著餓肚子。可咱們也不能白種了叫他們跟著吃,我瞧著,這幾日就得翻出點事情來講道講道。」

  「咋講道?」

  「磨你的鋤子吧,就你這腦子,說了你也不懂。你只需把東西打理好了,其它的事兒我就辦了。」張帶娣揮揮手,閃身又出屋去了。

  到了中午,一家人坐在一塊兒吃飯,高玉嬌便道:「吃過飯都去收拾收拾各自的農具,明兒咱們就得去下地去了。別家的地早就開了鋤,咱們再懶,也不能拖過這時候去。一共就四畝地,咱們這四五號人,用不了多少工夫子。」

  衛有財點了點頭繼續吃飯,衛有福則看了老婆一眼,也沒支聲兒。張帶娣則抬眼瞧了婆婆一眼,面帶難色:「呀,我明兒跟有福還有事呢,得出趟門兒,怕是下不了地了。」

  一聽這話兒,高玉嬌的面色立即難看了起來,這兒媳婦心裡打的什麼主意,她能不知道?去年秋收她就跟有福沒來,今年春忙又想找由頭不下地,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兒,可這媳婦兒咋就這麼懶?比她還懶?

  「什麼事兒也沒有春忙重要,這回怎麼也得先下了地,等春忙過了再去忙你們自個兒的。」高玉嬌說著,踢了踢衛大莊,衛大莊馬上抬頭加了一句:「對~!!」

  張帶娣笑了笑,道:「娘,這事兒可不是小事兒呀。你知道我要這是要去哪麼?」

  「去哪?」高玉嬌擰著臉。

  「屯南衛大妞家呀!!」張帶娣心中高興的看著婆婆的臉色更加黑了起來:「人家現在可是富家人,我這昨兒聽說她要拉人養兔子,只要養了她就管收。養兔子那可是個好活兒呀,我這不得趕緊去看看麻。哎約,那大妞可真不是一般人兒,小小年紀就有這麼一番作為,那小樓兒修得真是饞人,我就說誰有福氣能有這麼個女兒就好啦~~啊對了,婆婆,我聽說她是咱家斷了親的侄女呀?喲~~~咋就斷了親呢,那麼個大財神,若是伯侄的關係,只要一句話兒,她能不伸手幫襯著咱們?」

  這話一出,整桌人的臉都黑了下來,衛有福悄悄扯了扯妻子的衣袖,叫她別在這兒亂放話兒再惹怒了爹娘。他們為著這事兒已經是惱怒悔恨得腸子都青了,她再這麼一提,這不是故意尋著碴兒來氣他們麼。

  張帶娣卻扯回袖子,很是不滿的嘀咕了一聲兒:「真是的,要是不斷親,咱們能不跟著她沾光麻,我當時要是在,指定不會同意斷親這事兒的。現在晚了,啥也不管用了,連累得我跟有福還得上門去求她。」

  高玉嬌頓時氣得面紅耳赤起來,狠狠的跺跺腳,拍著桌子道:「有福!!你們兩口子想偷懶,別連累著我跟你爹和你兩個弟弟,明兒你要是敢去,那咱們就分地!把地分了,以後各種各的,誰種了誰吃,懶的沒吃的到時也別叫喚。」

  「娘…」張帶娣這才怯怯的喊了一聲。

  「哼!」高玉嬌已經氣得飯也吃不下了,狠狠的將筷子一摔,起身進裡屋了。衛大莊歎一口氣,狠狠瞪了衛有福一眼,也起身進裡屋了。

  見事情進展順利,張帶娣心中高興,喚了有福一聲,兩人低下頭照常吃起飯來。到這時,一旁的有地才扯了扯衛有財的袖:「二哥,你瞧見我掉的銅板了嗎?一共五文,讓我不知掉在什麼地方了。」

  衛有財搖搖頭,望著對面的哥嫂心中直歎息。

  第二日,張帶娣自是跟衛有福去了大妞家,氣得高玉嬌當下就把家裡這幾畝地給分了,一共就四畝地,兄弟三人各一畝,他們二老留一畝,要是不夠種的,那去佃去買隨各便,總之到了上秋沒吃的可別跟別人要。

  哪知剛一分完地,張帶娣跟衛有福就歡天喜地的扛著磨得光亮的農具下地去了,高玉嬌這才明白過來是個什麼事兒,氣得蹲在院子裡直罵娘。正罵著,門外嫁去柳村的衛淑美回來了,懷中攬著個小包袱,進門就道:「娘,你說這是什麼人家兒呀,竟然叫我這個剛入門兒的新媳婦下地去農忙,我哪受過這罪啊,只好回來裝幾天病,拖一拖再說。」

  見女兒回來了,衛大莊也從裡屋出來,帶著一臉的抑鬱:「那快進屋吧。」

  「來來進屋,你回來的正好,我好好跟你說說你哥這個有了媳婦兒忘了娘的山鴉雀,怎麼跟你嫂子合起伙兒來算計我。」高玉嬌揮揮手,帶著衛淑美進了裡屋。

  衛淑美回來的第二日,她婆婆便托人從柳村兒捎了信過來,說是眼下正農忙,沒空兒來照顧她,而且家裡現下農忙的人手也不夠,商量衛大莊要從衛家抽一個人過去,要麼上秋之後若是他家女兒跟著挨餓就不好了。

  這根本就是來要人來了,而且口氣很硬,高玉嬌心說這對方也不是個好惹的人,而且自家女兒到底是嫁去了人家家裡,好事壞事兒還不都得聽人家的?她這麼鬧躲的可也不是個辦法,只好當天下午便將來躲活兒的女兒趕了回去。

  這樣一來一回的,高玉嬌跟衛大莊也都沒下地,他們跟有地和有財的那三畝地,這幾日只是靠著有財天天下地去伺弄,也不知弄成了什麼樣子。

  火紅的太陽漸漸落下去,掛在山頭上,高玉嬌送走了女兒,正要回屋,卻見東廂的大兒和兒媳說笑著從地裡回來,不由起了一股子怒火,二話不說扭身便進了裡屋眼不見心不煩。

  「咱們明兒去邱嬸兒那兒好好的求求,再佃兩畝,好好的伺弄,空閒的時候你也別在家閒著,出去幫幫工,能賺幾個是幾個,我也在家做著繡,反正吃的是老頭老太太的,咱們的錢全都攢著,等攢些日子,咱們就分家。」張帶娣悄悄的跟衛有福商量著,一邊將農具放在門前,在門旁的石頭上拉了拉腳,進屋去了。

  這時,跟在他們後頭的衛有財才進了院兒,滿面的愁容,抬頭望了一眼東廂,瞧見小弟衛有地又跑了過來:「二哥,可千萬別叫娘知道了,我今早又丟了兩文錢,你看見沒?」

  「沒」衛有財抬眼望了望東廂,又望望主屋,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番外之三年之後(全書完)

「啊呀!!臭,臭死了!!!」王圓一把將懷中兩歲多的小女娃頓在地上,猛的跳出去老遠,渾身上下檢查了個仔細,見沒沾上才對著姐姐王月道:「姐,她拉屎了……」

「哎呀,你真是的,你小心些,再磕碰著她」王月輕怪了一聲,望向小女娃娃,想過去但也怕她身上臭哄哄的東西,只朝女娃娃招了招手:「麥子,來,跟著姐姐走,咱們回家去。」一邊說著,一邊朝東邊兒土坡的方向走了兩步企圖叫小娃娃自已走回家,到時自有家中的大人幫她料理身上的東西。

小麥子眨巴了兩下大眼睛,卻沒理王月王圓,見她們都離得自已很遠,心裡也知道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嫩嘟嘟的嘴一抿,哭了起來:「哇~~哇哇~~~~」

「她哭了」她這一哭,王月王圓兩個雙雙一怔,手足無措了起來,怔了一會兒,王月望向一旁的有根,責道:「你看都是你,她剛剛就說要便便,你非要叫她憋著回家去再說,瞧,現在沒憋住吧?弄成這樣子,咋辦?」

有根自知理虧的嚥了咽喉嚨,心說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們好麻,那一泡便便還不是喂田的好肥料?能憋著回家再解決自然是又節約了一泡肥料,這雖然現在家中是不缺錢了,但是日子還是要節約著過才能細水長流。可是,可是……可是誰知道這小娃娃這麼不爭氣,還有這麼點兒路便憋不住了呢,想當初自已可是從未浪費過一泡肥呢。

「對呀,你瞧,現在咋辦?」王圓也在一旁上道。

有根抓了爬頭,只好無奈的歎口氣,上前牽起小麥子的手:「麥子聽話,跟小叔叔走,咱們回家去,你爹逮了麻雀在家等你那。」

「好。」小女娃娃這才咧開嘴,破涕為笑,乖乖的跟著有根回了家。

這小女娃娃,便是孫家大郎孫大滿與妻趙芳的孩子,孫小麥。孫小麥今年兩年半多點,隨母親生得水靈動人,她還有個弟弟,孫玉米,現在剛出滿月,孫家人都忙活著家裡這個小的,再過些日子便是百日,又是二妞和大倉的婚期,所以才叫王月帶著幾個小的出來玩耍,不要給家中添亂,哪知卻弄了小麥子這一身的臭臭,不待孫大滿出口怪責,孫二妞已好脾氣的拉著小麥子去清洗了。

孫家老太太去逝,三年孝期已到,終於可以給家裡幾個孩子辦喜事,兩月之後,便是趙村兒的趙五郎迎娶孫蘭,和家中的大倉娶妻之日。趙五郎和孫蘭這段日子在大妞的養殖場上做活兒,實足是掙了不少錢,加上以前攢的,又得了大倉和大滿的貼補, 兩人終於在趙村兒又另蓋了一處宅院。而孫家本也是起了二屋小樓兒,如今兩個女兒都要搬出去,正好騰出地兒來給大倉作婚房。

而大倉要娶的,自然是衛家大妞。

婚事早已在孫家屯兒傳開了,屯中各家都來賀的來賀,恭喜的恭喜,孫家和衛家光喜金和慶禮就收了不少。

大妞與大倉這兩人如今也算是小壇鎮上的風雲人物,按說照著他們現在的實力,進鎮裡頭買處最好的宅院也實屬正常,只是他們堅持留在孫家屯兒,一時也叫鎮上的人很是疑惑,不過人家自有人家的道理,即使是在孫家屯兒,亭長也大老遠的來送了匹大紅的綢布作賀禮,木景藍也來過,加上賀喜的大大小小的老闆,家中最近一直都很熱鬧。

孫家與衛家這幾日,也一直在籌備著婚事,按著孫家二老的意思,小孫女百歲那日,正是個好日子,所以婚期也就定在了那日,到時娃兒的百日,女兒出嫁,媳婦進門,三喜臨門,大吉大利。

好日子將臨,孫貴喜得天天繞著院子這修整修整,那修整修整,孫嬸兒則天天忙著針線活兒,大妞不會女紅,她得幫著做嫁衣,二妞的她倒是不用擔心,可也得給做娘家陪嫁的棉被之類,即便有孫香在旁上幫著,也一天到晚的扯不出空兒來。

因家中妻子剛產,小兒還未百日,不久又是弟妹的婚期,大滿這趟回來也再未回宛瑩,那邊鐵鋪的生意也暫時交由夥計打理,他在家中照顧著妻子,順便能幫把手的就幫把手,他正在院中洗著小娃兒的墊布,就見王月王圓帶著小麥子回來了,小東西弄了一身的臭臭,還喜滋滋的朝他眨眼,叫爹。

二妞許是怕他生氣發火,趕緊拉了小麥子去旁上清洗了。其實大滿倒並未生氣,本來麻,幾個娃兒看孩子這種情事情也是平常,再說最近家裡又這麼濃的喜氣,他再愚笨,也不會破壞了這氣氛。見幾個孩子立在那兒有點不知所措,大滿笑笑,揮了揮手:「沒啥事兒,王月,你大倉舅跟大妞小姨正在堂屋裡說話兒,你們別進去瞎攪動啦,帶著幾個小的一塊兒出去玩吧~~」

「噯」見大舅不責怪,王月高興的轉了身,帶著有根和王圓一塊兒下坡去另尋地方玩去了。

「我娘家沒人,到時還是得請姑母來,與你爹娘一塊兒喝敬老酒。」大妞與大倉坐在堂屋裡,兩人正在商量著一些婚禮當天的事情,因大妞家情況比較特殊,所以有些細節必須提前安排好。

「嗯,也對。這事兒叫我辦吧,明兒就提著東西去一趟姑母家。」大倉點點頭,他粗眉輕擰著,俊美的臉龐因終日勞作而曬得黝黑,看上去卻更加有男人味,給人一種心安的感覺:「聘禮我想辦得豐厚些,這是我列的單子,你瞧瞧還有什麼缺的,還有,雖然咱們這屋左屋右的,都在一個坡兒上,可那天我還是想用八抬大轎抬著你在坡後繞一圈兒再進院兒,叫你風風光光的嫁過來。」

「 你,這樣多浪費。」大妞掀了掀眼皮,雖然浪費,但婚嫁終是只有一回,哪個女人不想做最風光,最亮麗的新娘子?大妞知大倉將一切都考慮的很周到,也很為她著想,偷偷抬頭望了一眼他的側面,眉眼專注,線條硬郎而清晰,心跳不由有些快,面上漸漸燙了起來。

「一輩子就這麼一回,啥浪費不浪費的,錢麼,只要下力,有的是。」大倉見大妞面色紅潤,心裡一動,也有些臉紅起來,想了想,大著膽子將手放在了大妞的手上,輕輕的握了握,不言語,只望著大妞,與她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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