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園無小事(1)

第一章 衛大妞

「大妞!!衛大妞…真是大妞?你回來了?……我,我是孫二妞,孫蘭啊。」孫二妞抹了抹眼淚:「邱嬸,你快幫著去屯裡喲喝喲喝衛家大伯,他家侄女,衛大妞回來了。」
「喲~~別說,還真是衛二莊家的大妞。」被喚作邱嬸的,一眼望見從野林裡鑽出的這個人背後背的破包袱,那包袱破得,露出裡面毛茸茸的一角,一看就是上好的狗熊皮,邱嬸眼前一亮,眼珠又一轉,才望見她胸前的那串野豬牙串起的項鏈,登時『喲』的一聲,回身滿村嚷嚷去了:「衛大妞回來啦~~~衛大妞回來啦~~~」
趁著邱嬸離開,孫二妞趕緊打發身邊的趙五郎回家:「五郎,你先回家,我們的事,等明兒再說。剛剛叫邱嬸撞見咱們在這兒私會,過後肯定沒什麼好說頭的。」
「可是,再過幾天你就得……」趙五郎張口想要再說些什麼,孫二妞跺腳蹬了他一眼,才悻悻的,走開了。
不一會兒,這裡便圍了一群人,對著野林中鑽出來的這個人指手畫腳,噓寒問暖:「喲,還真是大妞,大妞,你回來啦?」
「哎喲,都三年啦,大妞,你去哪啦?你爹呢?」
「哎呀她嬸子,這你還看不出來麼,當時大妞跟他爹進山獵虎,三年了,才回來,他爹要是還活著,能不一起回來麻?!」
這時,人群裡擠出一個粗壯的中年人,他望見人群之中的那個『衛大妞』時,眼中驚色一閃,上前細細的查看了,才道:「淨胡說,這哪是我們大妞?這臉上抹得黑裡巴漆的,衣服也破破爛爛,你們也不看清楚了再說。」
旁邊有不服的,指著『衛大妞』胸前那串項鏈:「大莊,當時二莊帶大妞進山獵虎時,脖子上就帶了這串項鏈的,現在這項鏈帶在她脖子上,她不是大妞是誰?」
也有好事的:「別看她現在抹的烏漆巴黑的看不清模樣,光看這模子輪廓就是個衛大妞的樣兒!!大莊,三年啦,女大十八變,你還指望大妞是那時的模樣兒啊?」
「大莊,現在大妞回來啦,你該把那間土胚房還給她啦。」
「就是,那雖是個土胚房,可也算是個正房,再說裡面還住著二莊家小有根,你咋能把那裡當作你家雞捨了呢。」
花小樓冷眼望著眾人對自已指指點點,又對自已的身份猜來猜去,暗想,自已從深山之中來,可謂兩手空空,身份不明,而且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現在聽來,這『衛大妞』是村裡衛二莊大女兒的身份,而且還有一間土胚房。即然他們誤以為自已是『衛大妞』,那不如將錯就錯,先在這安了家再說。
「我給他家養著個小拖油的,怎麼,用他家養養雞都不行啊?」那粗壯的中年人一瞪眼,據理力爭。又轉過頭不滿的望著花小樓:「大妞,你真是大妞麼?你咋才回來?你爹呢??」
根據幾人的話頭,這粗壯的中年人應是自已的大伯,於是花小樓道:「大伯,我爹獵虎時被老虎咬死了,我逃了出來,可在深山裡迷了路。找了三年才找得回來的路。」
衛大莊瞇起眼睛瞧了瞧花小樓「那…你爹死了,你咋也沒哭?」
「已經哭三年了,哭不出來了。大伯,倒是你,乍一聽我爹死了的消息,咋沒反應,倒光問我一些沒用的?」
有好事的又在一旁幫腔:「就是的,大莊,你是不是不想還給人家大妞那土胚房啊?」
衛大莊臉色青了青,精光小眼瞄了瞄花小樓身上的包袱,道:「誰說不想給?那個破土胚房除了養雞也沒用。可是,當年二莊走時那小有根才三歲,我含辛茹苦拉扯了他三年,容易麻?,現在大妞回來了,怎麼也得拿點東西作謝禮吧?大妞啊,你後背上背著的是什麼?」
「你胡說!」孫二妞上前一步:「有根是吃百家飯長大的,你哪裡拉扯他了?現在大妞回來了你又跟她要東西,哪有你這樣的大伯呀?!就只會圖東西!」孫二妞這話又引起人群的一陣贊同,紛紛出聲指責衛大莊。
「你!!」衛大莊張口想要罵這孫家的二妞,但又想到她即將成為米地主家的姨太,得罪不得,只好嚥了回去,環抱起手斜睨著花小樓,一副無賴相:「大妞,你跟你爹離開了三年,不管不顧的,這家跟有根都是我照顧的。現在你回來了,哪能說要回就要回?熊皮留下,否則,就不行。哼,你是不是衛大妞還沒驗證呢。」
花小樓只想要坐實了『衛大妞』的身份以便得到那間土胚房,和在這裡有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不想多事,於是二話不說,御下了背上的包袱,打開了,裡面是兩張扒的很是完整的狗熊皮。這熊可不是她獵來的,是在深山裡撿來的兩頭老熊,剛死不久,叫她扒了皮來取暖用了。
圍觀的眾人頓時眼前一亮,兩張這麼好品相的狗熊皮,足可以換座不錯的房子了。
衛大莊歡喜的一把抱起狗熊皮,扔下一句:「行咧,我一會兒就去你家收雞去。」然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哪還顧得上侄女還穿著破衣,空著肚子。
孫二妞見衛大莊走了,上前握了握花小樓的手:「大妞,走吧,快去見見有根,他都六歲了。」
「嗯。」花小樓任由孫二妞帶著,往『衛大妞』的土胚房走去。
真正的衛大妞,其實早就死在那猛虎的嘴下了。花小樓摸了摸脖上的項鏈,這項鏈是半年前她穿越到這裡時,在深山之中的一處巨石上撿來的,當時那巨石四周的地上散著些人骨,現在想來,那應該就是二莊父女了。
沒想到那兩人的家中竟還有一個小的,更沒想到這當長兄的這麼心狠,侵佔弟弟的財產不說,竟對弟弟家唯一的兒子不管不顧,任其自生自滅,只貪圖便宜。
孫二妞帶領花小樓來到一座破敗的土胚房前,衛二莊家的土胚房就在孫家隔壁,與孫家一家是鄰居。
屋子真的很破敗,低矮的用枯草秸紮成的柵欄搖搖欲墜,堪堪的圍住院中那五六隻肆無忌憚的家養雞。院中沒有廂房,只有主屋,屋頂上長滿了雜草,屋子的窗戶與門已全無蹤影,從這裡甚至能看見裡面的家徒四壁和靠窗的炕上那個滿身補丁的小小的身影。
孫二妞長長的喊了一聲:「有根~~有根~~你姐大妞回來啦~~~大妞回來啦~」
那炕上的小身影一僵,隨即『嗖』的一聲躥了下來,從屋裡衝出來,衝到花小樓面前又站定,似是激動又似是不信地頓了頓,聲音有些抖動地:「……姐?你…你回來啦?」
花小樓朝他笑笑:「嗯。」全村的人都把自已認做了衛大妞,這小子在衛大妞走時才三歲,想來,應該也看不出什麼破綻吧?
「姐……」六歲的衛有根怔了片刻,倒也沒懷疑,忽的撲進花小樓的懷中大哭起來,也不顧她身上多髒多臭:「嗚~~~哇哇…姐,你終於回來了……你咋才回來呢…嗚嗚……」
花小樓的心裡被這小孩哭得有些難受,輕輕的拍著小有根聳動的肩頭,這孩子,瘦得都不成樣子了。
孫二妞見這裡沒自已什麼事了,留在這裡也有些不合適宜,悄悄的退了出去,留了一句:「大妞,有事來我家找我啊。」
衛有根在花小樓懷中哭了一會兒,猛的想起什麼似的抬頭:「姐,爹呢?」
「爹……」花小樓低了低頭,怎麼跟這孩子講,他爹早在三年前就死了呢。
「姐,你別說了,我知道了。」衛有根見了花小樓的樣子頓時心中明白了,沒有再哭,擦擦臉和鼻子:「姐,你餓不?你等著,我去給你拿吃的。」說著,轉身跑進屋中。
花小樓跟著衛有根走進破敗的屋中,只見他從鍋台底下小心的掏出個樹葉包著的東西,打開來,裡面是小半塊風乾了的窩窩頭:「姐,快吃,不然叫大伯看見了,又搶去了。」
這孩子……花小樓仰了仰臉,即然自已用了人家『衛二莊』的房子,又借了人家『衛大妞』的身份,那就替這兩人照顧好這個可憐的小孤兒吧。
把窩窩頭往旁邊一放,擼擼袖子:「有根,去打水,我要洗手洗臉,還要燒水拔雞毛,為了慶祝你姐我回來,今天晚上我們吃水煮雞!」
「雞?姐,哪有雞?」衛有根咽咽喉嚨,眼巴巴的望著兩手空空的花小樓。
花小樓伸手往外一指院中那群肥雞:「在那。」
衛有根驚恐的擺手:「姐,不中不中,大伯要是知道咱吃了他的雞,要打死咱的。」
衛大妞眨眨眼:「有根,你不知道吧,我回來時叫大伯誆走了兩張狗熊皮呢,吃他隻雞怎麼啦?再說,還非得叫他知道呀?」

第二章 安家

以後自已就是衛家大妞,衛淑慧了,不再是花小樓了。花小樓,不,衛大妞想,想要在這裡好好生活,就必須先適應這裡,在這安營紮寨。
衛有根見姐姐自有辦法,也沒再多問。只是有些心疼的端來水:「兩張狗熊皮啊…你不該都給大伯的,可惜了…來,姐,快洗把臉。」
衛大妞一邊洗臉一邊細細的打量了這間破敗的土胚房,所謂土胚房,就是用土胚蓋起的房子,而且一看就是年久失修的那種,牆體已經開始往下掉土渣,屋頂也有些搖搖欲墜,不知下雨會不會漏水。房子一共才三間,左面一間臥房,中間一間是堂屋也是廚房,大鍋灶連著左側屋裡的土坑。右側也是間臥房,只不過裡面空空如也,連坑也沒有。屋中除了灶台和火炕,沒有幾件家什了,角落中的那口缸也缺了口,只能存住一半的水。
「你跟爹走了再沒回來,大伯就總是來溜躂,每次來都要順些東西回家,他順不走的,就找由頭直接搬回去,現在,家裡什麼都沒有了。」衛有根見大妞四下打量,低下頭有些內疚地解釋:「姐,都是我不好,沒守好這個家。」
「有根,你才三歲,能好好的活下來就不錯了。」衛大妞洗好手臉,讓衛有根在灶台上燒上一鍋水,自已則進院子逮雞去了。
特種兵的出身,又在深山之中與那些猛獸共同生活了半年的時間,捉這幾隻肥雞簡直就是囊中取物,衛大妞身手靈巧的挑了隻最肥的,殺雞,過熱水,拔毛,開膛破肚,雞很快就弄好,只差上鍋了。
現在大約是下午兩三點的樣子,家中一窮二白,衛大妞想要把雞留待晚飯再吃,於是叮囑衛有根用樹葉將收拾好的雞仔細的包了,小心的藏了起來。
衛大妞則一邊擦手一邊信步走到左側的臥房,空空的房中只有一張土炕,炕上的蓆子已經破得不成樣子,露出裡面被磨得光滑的炕面,炕的角落裡竟還散落著些繡布和繡線。
這時,衛有根走了進來,見姐姐正望著炕上的繡具,臉色一紅:「我啥也不會,也沒甚力氣,就跟隔壁孫嬸學的刺繡,慢慢的也能繡一點,趕集時孫嬸相幫著捎到鎮上也能換幾文錢。我本想著把錢攢一攢買點紙錢燒給你跟爹,沒想到,你回來了……」說著,又哽咽了起來。
衛大妞拍拍衛有根瘦弱的肩:「姐回來了,就好了。來,咱們先收拾一下屋子吧。」
「咋收拾?」衛有根眨著眼睛望著衛大妞,這屋子一窮二白,想擦個桌子,都沒得擦。
「得先扎個門和窗子吧,這天雖然不冷,可沒窗沒門的,哪叫個家。」於是兩人出去尋了些枯草秸子和玉米桿,衛大妞用自已布袋中從深山裡帶出來的結實籐條將它們整齊的紮起來,用木棍暫時性固定在窗上和門上。
又用麻布將家中能擦的地方都擦了一遍,用玉米秸子綁起的簡易掃帚將家中牆根的土渣掃了掃,把那口破缸用布條細細的綁了以免它繼續破裂,兩人做好了這些,又打掃起院中到處都是的雞屎和雞毛來。
時近傍晚,衛大莊來收雞了。
那兩張狗熊皮價值不菲,足能換回五畝肥田,拿回家之後還被娘子好好的誇了一通,衛大莊此地喜滋滋的搖晃著進了院子,細細的一數雞,卻立時瞪起了眼,喲喝道:「大妞!!怎麼少了一隻雞?!」
衛大妞淡定的一指牆角的一堆雞毛:「叫野貓叼上屋頂,吃了。我跟有根想攔沒攔住。大伯,你看,我剛回來,家裡也沒甚吃的,要不今晚先去你家吃一頓唄?」
衛大莊望望牆角的雞毛和一些血漬,知道肯定是大妞搗的鬼,但又找不出什麼證據來,又怕大妞真的帶了小拖油瓶去自家吃飯,只好晦氣的『啐』了一口,自認倒霉的綁了其它的雞,匆匆回家了。
晚上,姐弟兩個正忙活著煮雞時,隔壁孫家來人了。
孫家孫叔孫嬸並著他家二郎還有孫二妞一家子都來了衛家的破院子。孫嬸遞過一個竹盤兒,裡面放了兩隻窩窩頭:「大妞啊,聽說你回來了,咱家都來看看你。妞啊,回來了就好,你弟這些年不容易,你回來了,可得把日子往好裡過。今晚你們怕是沒飯吃吧?諾,我家人口也多,只能擠出這兩個窩頭。你們姐倆先湊合著吃吧。」
大妞接過竹盤兒,想要把幾人讓進屋裡,又想到屋中也是一無所有,沒地兒可坐,於是也就沒讓:「謝謝孫嬸兒。」
孫二妞上前握住大妞的手:「大妞,你走前咱倆就是最要好的,現在你回來了,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
「嗯。」大妞點點頭,這次失敗的穿越,唯一值得表揚的就是這身體很年輕,才十六。
孫家人又寒暄了幾句,才一一的離開了。
姐弟兩個就著窩頭將那只肥雞吃了,便也上炕歇下了。
衛有根回味無窮的巴達著嘴:「姐,肉的味道真香。我三年都沒見點肉味了呢。」
衛大妞抬頭透過草秸縫隙望著窗外的明月:「有根,這三年沒有我跟爹,你咋過的?」
衛有根像個老頭子般滄桑的歎口氣:「滿村兒要飯吃唄。可現在我大了,哪有臉再去吃百家飯?這不,就跟隔壁孫嬸學了刺繡麼。唉,姐,咱爹是個威風的獵人,我卻是個刺繡的,是不是給爹爹丟人了?」
衛大妞搖搖頭:「有根,睡吧。明兒的飯還沒著落,得起早去找吃的呢。」
「嗯。」衛有根聽話的閉上眼,不一會兒便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姐回來了,小小的心也有了著落和依靠。
衛大妞依然望著窗外的明月,她這一路從深山之中行來,知道這個村子緊靠著資源豐富的野林,而且附近還有一片海灘,如果好好利用,也是不愁吃穿的。
只是這個地方有些怪異,林中的的野果竟然南北方的俱有,而且長的甚好。更怪異的是,她還在林中找到一些明明要到近代或現代才從國外引進的品種,這倒底是什麼地方……
而且,這個身體的真正原主的身份……

第三章 找吃的

第二天一早,衛大妞就帶著衛有根出門了。反正家裡也沒什麼可偷的,兩人敞著門也放心的很。
兩人來到村西頭野林裡找了幾叢長勢好的竹子,衛大妞掏出穿越來時從這原主身上搜出的唯一一件有用的東西,也是靠這件東西,她才在沒有人煙的大山深處活了下來——這是一把鋒利的短匕,削鐵如泥,是件珍寶。大妞用短匕割了幾根竹子下來,又修整了一下,才將竹子一一的割成一頭開口的竹筒。
「姐,這是干麻?」衛有根疑惑地道。
「村南靠著片泥灘,咱逮跳跳魚去。」衛大妞將修整好的竹筒跟衛有根分別抱著,往村南的方向走去。
「跳跳魚?」衛有根伸舌舔舔唇:「那東西好吃倒是好吃,可是,很難捉的。我偶爾也來弄條解饞,可是常常要弄得滿身泥污的才捉個一兩條,不划算。姐,咱還是別去了。」
衛大妞笑笑:「我有辦法不用弄髒衣服,還能捉很多。」
兩人來到泥灘,早晨的陽光灑在上面,許多跳躍的小身影閃著金色的光芒,兩人一來,又紛紛滑溜的鑽進洞中去了。
衛大妞把幾根竹筒用布條繫在身上,在泥灘上放一塊木板,自已則趴在木板上,用木頭劃著,就進了泥灘中央跳跳魚最多的地方。然後將竹筒一一的插進泥灘上的跳跳魚魚洞中,再將竹筒口用泥掩蓋,把竹筒偽裝成跳跳魚洞的樣子。
就著這樣的辦法,衛大妞一一的把身上帶的十幾根竹筒下到了泥灘中,才用木棍劃著回了來,將木板和木棍藏在一處草叢裡,便帶著衛有根離開了。
「姐,這樣就行啦?」衛有根見衛大妞真的沒弄髒衣服,有些興奮起來。
「不知能不能成。傍晚咱來看看不就知道啦?現在咱們去找點別的可吃的。」衛大妞帶著衛有根折回野林處,一人手裡握著一根木棍,便進了野林。
前面說過,野林中各種資源很豐富,但不知為什麼村中很少有人進入野林,只有獵戶才偶爾進野林中捕獵。而這孫家屯中唯一的獵戶衛二莊也在三年前死了。
見姐姐帶自已進了林子,衛有根倒底還是個小孩兒,害怕起來:「姐,咱進野林干麻?」
「找點能吃的果子。」衛大妞仔細的搜尋著地上和樹上所有能吃的東西。
「啊!」衛有根顯然吃了一驚:「姐,你忘啦,當時咱屯孫武家進野林裡採了果子,結果一家人都吃死了?咱可不敢吃野林中的果子的!!」
衛大妞挑挑眉,敢情是吃死人了,所以再沒人敢亂進野林了??這林中物種繁多,有能吃的,當然也有不能吃的,自已這個現代人,還是認識幾種能吃的東西的:「放心,咱挑能吃的撿。」
衛有根癟癟嘴,沒再說什麼。
林中的野菜很好找,像野蔥,野茱萸之類,但想要找到果子還是需要費些時間的。兩人尋了一上午,才尋得了一棵無花果樹,腰間的布袋裡也裝了些野蔥,茱萸,野菇子之類的。
兩人早晨均沒吃東西,此時又近中午,都已餓極,便也顧不得髒不髒,摘了熟透了的無花果便往嘴裡塞,直到吃個半飽,衛有根才騰了騰嘴:「姐,這是啥果子,真甜。」
「無花果。」衛大妞將布袋中空的地兒全裝上無花果,下午還有別的任務,要是傍晚沒收到跳跳魚,兩人晚上就靠它裹腹了。
兩人又吃了些果子將肚子添飽,衛大妞才帶著小有根尋了處有動物經過痕跡的地兒,開始用削尖了的竹子挖坑。
竹子倒底不比鐵器,地上的土質雖然鬆軟,但挖起來依然吃力。一大一小姐弟兩個整整挖了一個下午才堪堪挖出一個一米深,直徑半米多點的小坑。又在坑底倒插了些尖竹,在坑上面鋪了些軟草,衛大妞才拍拍手:「行啦。有根,天色不早,咱該回家啦。」
衛有根道:「姐,你這法子能逮得住野豬麼?」
「乖弟弟,咱這坑小,盛不下那麼大的神,能逮只野雞野兔之類的就不錯啦。」衛大妞暗暗記下無花果樹和陷阱坑的位置,便帶著有根原路折回,去了早晨下竹子的那片泥灘。
從草叢裡找出木板和木棍,大妞劃向泥灘中央,挨個查看了早晨下的竹筒子,筒子基本是空的,但有幾根裡面竟真跑進了跳跳魚。大妞歡喜的抽出一根空筒子,將捉到的魚全部倒進竹筒裡,又劃回了草叢旁。
衛有根見真的逮到了不少跳跳魚,不禁高興起來:「姐,為啥竹筒裡會有魚呢?」
衛大妞解釋道:「這跳跳魚是個愛串門子的,不光老呆在自已家,閒著沒事就會去別的洞中溜躂。這一溜躂,不就串到『咱家』了麻?『咱家』又是個竹筒做的,它進去容易,想出來可就不可能了。」
衛有根恍然大悟:「姐,這法子真好,你是咋想到的?」
衛大妞順嘴搪塞道:「爹教的,你忘啦,他可是個獵人,不光獵豬獵虎,還要獵魚的。」
「嗯嗯。」衛有根聽信的拍拍手:「咱爹是個威風的獵人。」
將木板和木棍藏好,衛大妞拉起衛有根:「走,咱回家做魚湯去。」
兩人回到破土房時,天已開始放黑,各家都燃起了炊煙,孫二妞正坐在門前焦急的張望,見衛大妞帶著衛有根回來了,忙迎上去:「大妞,你們去哪了?一整天也不見人。」
衛大妞見孫二妞臉上些許著急,道:「咋了?」
孫二妞道:「你們嫁在柳村兒的姑母今兒中午來了,說是來看看三年未見的侄女,可在院子裡等了整一個下午也沒見著你的影兒,太陽要落山了才不甘願的回了。」
「姑母?」衛大妞一怔,原來自已還有個姑母。
「哼,我看,她準是從你大伯那兒聽說了兩張狗熊皮的事兒,來是也想撈點油水的,哪想到你不在家,白等了一回的。而且,中午的時候,你大伯也來了一趟的,溜躂了一圈見沒什麼,就走了。」孫二妞往衛大妞懷中悄悄塞了個窩頭,又小聲道:「我知你姐弟今兒是去找吃的了,這窩頭是我特地給你們留出來的。」
「這,二妞……」
「行,我先回了啊。」孫二妞不由分說,轉身鑽進了土屋隔壁的院子裡。
衛二莊家的領居,孫家的屋子也是個土胚房,只不過房子明顯要新些,而且除了主屋又加蓋了東廂和西廂——孫家老兩口並著大兒子小兩口還有小兒子,小女兒,一家六七口人就全部都擠在這幾間屋裡頭。
孫家的院子也是用低矮的枯草秸圍起來的,只是比衛家的結實牢固了許多,因為蓋了廂房,所以孫家的院子顯得窄巴了些,但裡面還是養了兩隻雞,靠門牆的地方還整出了一塊小田,種了些菜。
孫二妞進了院子,回身朝衛大妞作了個鬼臉,便扭身進屋了。
「姐,你跟爹走了再沒回來,姑母也就再沒來過,三年都沒來過。我有幾回餓得實在不行了,上過她家,她不但沒給吃的,還叫她家大狗出來咬我。這回你一回來她就來了,我覺得,肯定跟二妞姐姐說的一樣,是為著狗熊皮的事兒來的。」衛有根對大妞道。
有便宜就想沾點,這衛家姐弟怎麼都這副德行?衛大妞搖搖頭:「管她。走,咱做飯去。」說著,跟衛有根進了屋,開始生火做起飯來。
竹筒裡一共有五六條小魚,洗乾淨了,收拾利索,加點蔥花和野菇子做一小鍋湯供兩人喝還是足夠的,兩人又分吃了二妞給的窩頭,再吃些無花果,也算是混了個肚飽。
吃過飯,這一窮二白的家裡也沒什麼可做的娛樂活動,也沒有油燈也以照明做活兒,兩人便上炕躺下了。
雖然肚裡大部分是水,根本就是虛飽,但衛有根已經很滿足:「姐,你回來了可真好。咱頓頓都能吃個飽飯。」
衛大妞摸了摸那麼短匕:「有根,若是運氣好,明天咱那坑裡掉進一兩隻野兔子之類,那咱就可以再吃肉了。」如果坑裡能逮到東西,那明天就不用到處去搜吃的了,可以好好的圍著村子逛兩圈熟悉一下周圍的環境。話說,這個家貌似還有個後院,她都還沒來得及好好的去看看呢。
「嗯!」衛有根高興的應了一聲,翻身睡著了。
忙活了一天的衛大妞也累極,漸漸的也睡著了。

第四章 屋後的柿樹

這一次,直睡到辰初時,姐弟倆才先後的起了,各自吃了兩個無花果墊肚,便相伴著朝村西頭的野林而去。
按著昨天記下的路,兩人找到了那個坑,遠遠的就看見鋪在坑上的草被破壞了,姐弟倆均是有些激動,趕忙上前查看,坑裡果然掉了只肥野兔,此時已經流了許多血,死了。
小有根起先高興的拍手:「太好了!!」但看到野兔被插在尖竹上的死狀,又沉默了。
衛大妞拿出布袋,利落的將野兔裹了,又重新收拾好陷阱坑,鋪上新草。這法子,殘忍是殘忍些,但姐弟倆現在隨時都面臨著餓肚的危險,如果坑裡不倒插尖竹,兔子掉進去有可能還會再跳出來跑掉的。再說,早晚都是要死的,還假個P慈悲。
衛大妞又帶衛有根去無花果處摘了些熟透的無花果,兩人才各自抱著一個大布包準備回村子。路上衛大妞又驚喜的發現了一叢山藥,與衛有根兩個連挖帶扒的,弄出了兩根手腕粗,小臂長的山藥根,這才回了村子。
衛家土房面朝西,正對著那片野林,建在一處土坡上。土坡以前埋過死人,一般人家不願把家建在這,所以土坡上只有衛二莊家與孫家兩戶人家。下了土坡不遠就是一條小溪,溪流由北往南,匯進村南的海裡。這條小溪將孫家屯一分為二,東面基本是孫家屯的住戶,西面則是一片孫家屯的田地和米地主家的佃地,再西才是野林。
姐弟倆從野林回來,要回家就要先經過田地,地裡的應時莊稼這時都快熟了,散發著糧食的誘人味道。衛大妞不禁問道:「有根,咱家有地麼?」
衛有根抬頭驚異的望向衛大妞:「姐,咱家雖是獵戶,但在村西頭也有二畝肥地的,你忘啦?」
衛大妞眨眨眼,自已對這世界和這個家瞭解甚少,以後少不了有要問到有根的地方,如果每次都找由頭來糊弄,不但自已累,而且容易出亂子,不如一次來個解決:「有根,你姐我離家三年,好多事兒都忘了。再說,在山裡生活哪有那麼簡單?我也是被那些野物咬過撕過幾回的,九死一生才回來,受了那麼多驚嚇,一些記憶深刻的東西也一起忘了。能認得你,就不錯了。」
衛有根聽衛大妞這麼說,覺得也合情合理,就相信了,又不禁有些心疼,伸出小手握住衛大妞的手:「姐,我知道這三年你過得比我還苦。」
「不過,咱家地在哪兒呢?你種了麼?都種的什麼?這時也該熟了吧?」衛大妞又往田里望去,試圖辯認出自家的那二畝肥地。
衛有根低下頭:「我沒用,你跟爹走時我才三歲,地就被大伯搶了去,說是幫我種。但那二畝肥在他手上種了三年了,我也從沒見個糧食影兒。」
「那就這樣被他搶去啦?」衛大妞憤憤不平地。
「姐,那地現在在大伯手裡,咱是要不回來的。再說,就算要回來了,咱也不會種。」
衛大妞不再說話,只是暗想,地是肯定要種的,不能天天往野林子裡面跑啊。那麼,就得想法子把那二畝肥地從衛大莊手裡要回來。
兩人一邊說話著,一邊趟過小溪,走向土坡上自已的家。
這次摘的無花果有些多,只要熟了的,衛大妞都摘了下來,反正再熟得大了就得爛掉,不如摘回來,如果姐弟兩個吃不了,給鄰居孫家一些也行。自已在這兒現在就認識一個孫家,而且他家對自已也不錯,以後還有許多事兒,要仰仗他家呢。
衛大妞叫衛有根打水用家中唯一的那只木盆清洗起無花果,自已則拔出那把短匕,到院子角落裡收拾起今天逮的這只野兔來。
衛大妞先是小心的剝下兔皮,盡量讓這張皮完整——自已從二妞和小有根嘴裡得知,從深山裡帶來的那兩張狗熊皮很值錢。為了把熊皮給了衛大莊的事,小有根已經在自已耳邊念叨了許多回了,這小子,別看年紀尚小,活脫脫就是一個小葛朗台,極其節儉,甚至已經到達了吝嗇的程度,看來這些年的生活,確實苦了他了。
話說回來,即然熊皮那麼值錢,那麼這張兔皮如果剝得完整,應該也能值兩個吧?可惜的是在兔子脖子位置被竹尖戳了個洞,不知有沒有人買。
收拾好了兔子,衛大妞又拿來一根山藥,一併收拾了,家中沒有菜刀,只好用短匕代替,將兔子與山藥分別切塊,放進鍋裡,再灑些蔥花茱萸和鹽巴,一併燉了,頓時香味四溢。
另一根山藥則被衛大妞切成兩段兒,埋在鍋灶中的木灰中。待到鍋中兔肉燉熟了,灶中的火熄了,埋在木灰下面的那兩段兒山藥也同時烤熟了。
家裡沒有飯桌沒有碗筷,姐弟倆就折了幾根直溜的樹枝,在水裡洗淨了,當作筷子,直接站在鍋台邊兒上,一人扒著一邊兒鍋台,就著大鍋吃將起來。
山藥噴香,兔肉肥嫩,烤出的山藥又香又面,小有根吃的不亦樂乎,但倒底是饑寒慣了的,知道這鍋裡的還得留一些做晚飯,吃了一半便不肯再吃。
衛大妞見弟弟不肯再吃,勸道:「有根,儘管放開了肚皮吃,不用擔心晚上,我們傍晚還得去灘上收魚呢。」
想到晚上還有魚可以填肚子,衛有根高興的拿起樹枝,又吃了些,直到撐飽了肚皮,才放下樹枝不吃了。
吃過飯,又休息了一會兒,消了消飽,衛有根便躺在炕上睡起了午覺。
衛大妞則圍著院子仔細的打量起來,這院子還是挺大的,若論屋院的總面積,比孫家的還大,如果養上豬和雞,還可以再騰出一半兒來種菜。不過這柵欄肯定是不行的,就算孫家那結實的柵欄,有想偷雞的人都可以隨便出入,就更別說自家這搖搖欲墜的破柵欄了。
柵欄與土屋之間留了一條兩人可過的道兒,從那兒過去就是衛家後院了。衛大妞順著過道信步走到了後院,後院不大,論面積只有前院的四分之一,院中滿是人高的雜草,叫衛大妞眼前一亮的是,其中竟有兩棵低矮的柿樹,此時正是九月份左右的時候,樹上掛滿了金燦燦的柿子果。
「有根~~有根~~~」衛大妞連忙喊聲來正在屋中睡覺的衛有根,想要跟他問問清楚這兩棵柿樹的來歷和歸屬。
「姐,咋了?」衛有根揉著惺忪的雙眼,來到後院。
「這柿樹是誰家的?」衛大妞指著兩棵柿樹向衛有根問道。
「咱家的唄,咱家後院裡的東西,只要大伯順不走,就是咱的。」衛有根望望兩棵柿樹:「姐,你連這個也忘啦?這是你出生時,咱爹栽下的,爹還在時,樹上還拴了個鞦韆,你跟我就愛在上面蕩鞦韆呢。可惜,拴鞦韆的那繩子早就被大伯拿回家,綁圍欄去了。」
「哦,這我倒真忘了。不過,即然是咱家的,你咋不吃呢?吃不了也可以賣啊?」衛大妞有些心痛的望著掛滿果子的柿樹,這不是浪費資源麻! 衛有根無所謂的聳肩:「若是這果子好吃,這兩棵樹怕是早就被大伯挪走了。姐,這種果子甜倒是甜,就是太澀了,吃一個,舌頭半天都拉不動。我若不是餓急了,才不吃這東西呢。」
「澀??」衛大妞轉頭望望樹上金燦燦的果子,對啊,柿子果剛摘下來是澀的,要經過處理才能變得又脆又甜,難道……這裡的人都不知道麼??

第五章 收穫魚

衛大妞向衛有根又確認道:「這種柿果,難道就沒有人買,沒有人吃麼?」
衛有根搖搖頭:「哪有人吃?別說賣了,這果子咱家以前拿出去分都沒人要。姐,我知道這家破得狠了,你也著急賺錢想養活這個家,你放心,還有我的刺繡呢,這回我繡了兩個,趕在後兒天鎮集之前還能再繡一個,到時叫孫嬸相幫著捎去,要是運氣好,老闆看得上,能換十五文錢呢!!」
聽弟弟說柿子果在這裡根本就沒有市場,衛大妞心裡頓時有了計較。這種樹柿要經過人工處理才能成為那種好吃香甜的柿子,這加工方法很多,最簡單的一種就是罐悶法。
就是將採摘下的金黃色樹柿碼進密閉容器中,然後封蓋,密閉悶上三四天,再揭蓋,這時的柿子就會變得又香又脆,一點也不澀了。即然這裡的人不知道柿果的好吃,那自已正好利用這點,用後院這兩棵柿樹也可以換些錢回來。
衛大妞想了想,又道:「後天就是鎮集麼?咱的鎮集還是五天一次麼?」集市一般都是五天一次,這麼問上一問,也表明一下衛大妞還是有些許記憶的,不致於引起衛有根的懷疑。
果然,衛有根點頭:「嗯,後天鎮集,我明兒酉時之前就得把繡品做好,給孫嬸送過去。」
後天的話……時間太短,根本悶不好柿果,再說,家中這一窮二白的,也沒有容器。衛大妞想了想,不如趁著這次市集,去看上一看,瞭解一下這個世界上市集的情況,順便帶著那張兔皮,再去摘些無花果帶上,看看能不能換些錢,也好買罐子,回來悶柿果。
心中有些這些計較,衛大妞又仔細的想了想,覺得沒有什麼紕漏,便決定後天跟著孫嬸兒一塊兒去鎮集上瞧瞧。
做好了這些打算,衛大妞又打發衛有根撿了些好點的無花果,放在孫嬸送窩頭時拿來的竹盤兒裡,給孫家送了去。那家她就認識個孫嬸和孫二妞,別的雖見過,但都不認識,怕去了再露陷,還是以後慢慢認識好了。
衛有根端著竹盤去了孫家,衛大妞則拿著短匕去了西頭野林,找到上回割竹子的地兒,又動手割了五六根野竹,約摸自已拿不了了,才收起短匕,抱起竹子回了家。
此時正值下午未初時,就是下午兩點半左右的樣子,風和日麗,衛大妞坐在院中修竹子,又割成一截一截的竹筒,碼在旁邊。衛有根則拿著他的繡品在那一針一針認真的繡著。
這時,孫叔孫嬸出門到西頭去下地,見姐弟兩個坐在院中,不由笑道:「看,有根她姐回來了就是不一樣了,立馬兒就有個家樣兒了。」
衛大妞抬頭見了,孫嬸是認識的,孫叔雖不認識,但看年紀也猜得出來,便甜甜地叫道:「孫叔,孫嬸,下地去啊?」
孫叔點點頭:「嗯,下地。好孩子,你弟吃這些年苦,沒白等。」。
孫嬸則上了上肩上的鋤頭,道:「大妞啊,你剛叫有根送來的果子可甜,跟吃蜜似的,那叫個啥?上哪兒弄的呢?」
衛大妞笑笑:「那叫無花果,野林裡有,是我爹教我認的,說是一種可吃的果子。」野林裡的果子在屯裡是個敏感字眼兒,所以得趕緊解釋一下,這不是那種會吃死人的果子。
「還是你爹懂得多!!」孫叔孫嬸說笑著,下了坡,相伴著往小溪西面的田里走去,姐弟倆則繼續手上的活計。
到了申時末,衛大妞就帶著衛有根,各自抱了十多根割好的竹筒子,順著溪水往村南的泥灘走去。路上遇見村民有問的,就搪說是去下游用竹筒接些乾淨水。
到了泥灘,衛大妞找出草叢中的木板和木棍,劃著到了泥灘中央。經過了一天一夜的時間,幾乎每一根竹筒裡都有收穫,有的甚至跑進了四五條跳跳魚,都擠在裡面,想逃又逃不了。
衛大妞高興的收穫著竹筒裡的魚,一根竹筒竟盛不下全部,只好把這根裝滿了魚的竹筒送回草叢那裡遞給衛有根看著,再折回泥灘中央另裝一隻竹筒。下在泥灘裡的十幾根竹筒總共收穫了將近一個半竹筒的魚,衛大妞都送到草叢那裡叫衛有根看著。
又回頭把帶來的剛做好的二十多根竹筒全部下到泥灘裡,並做好記號,才折了回來,將木板和木棍藏起。
「姐,今天收了這麼多魚那! 」衛有根高興的想要手舞足蹈,又怕碰翻懷中的竹筒,只好搞笑的扭了扭肩,又道:「咱吃不了咋辦?」
「嗯。要是吃不了,到後兒集時,咱就跟著孫嬸上集去,把它換成錢。」衛大妞也很高興,又叮囑衛有根,泥灘可以收魚的事兒不要說出去,不然屯裡人都來收魚了,哪還有他們姐弟的份兒?
收穫這麼多魚,回家是肯定吃不了的,留一些養起來,再加上明兒收的,到後兒一起並著兔皮和無花果上集市上賣了,又可以多換些錢。
唉,這個家太破太舊太家徒四壁了,連吃飯的餐具都沒有,最痛苦的是茅廁是後院的一個大坑,拉粑粑時要把屁股蹺得老遠,就怕沾到衣服上,而且拉完了,還要用樹葉解決衛生問題。這啥啥都缺的,處處都要錢,去集市能換到的錢當然是越多越好啦。
姐弟兩個回到家,把魚全部倒進家中唯一的木盆裡,衛大妞挑出了些太小的,扔回了竹筒裡,叫衛有根送回泥灘去。衛有根有些不解地:「姐,吃不了的話不是可以換錢嗎?」
衛大妞搖搖頭:「換錢用大魚換就可以了,這些太小,咱們要是不管大的小的亂捉亂賣,到時泥灘上就沒有魚可供我們賣了。」
「嗯,那我去送。」衛有根抱著竹筒下了土坡沿著小溪往南去了。
衛大妞將盆中受傷和死掉的魚挑出來,洗淨了,收拾好了用乾淨的樹葉盛著放在鍋台上打算晚上做魚湯。沒辦法,這家要啥啥沒有,只能做魚湯了。
其它的好魚則被衛大妞倒進了那口破缸裡養著了。反正這兒離小溪近,要用水就用木盆現去打些回來好了,不然養在木盆裡的話,家裡連個洗手的地方都沒有。
等衛大妞收拾好了這一切,衛有根也回來了,兩人將鍋中兔肉盛出了放在樹葉上,又生火將魚煮了,就著鍋裡的湯和樹葉上的兔肉,還有中午留下的一點兒烤山藥,美美的吃了一頓飽飯,兔肉和魚都吃了個精光,看來明天早晨起了,又得吃無花果添腹了。
吃過飯,姐弟兩個並沒有立即上炕,今晚的月色很亮,衛有根就著月光在院子裡繡起了他的最後一件繡品,衛大妞則在搓麻繩。
野林裡有許多結實的籐草,搓出的麻繩子結實耐用,家裡啥啥都沒有,小有根穿的鞋都早就穿底了,衛大妞想搓麻繩給小有根做雙草鞋,要是再搓得多些,就可以編個草墊,炕上那床蓆子實在太破,老是刮衣服。編個草墊鋪在炕上,這樣睡覺也舒服很多。
而且現在天還暖和,不用蓋被子,但入了冬,兩人連蓋的東西都沒有,多編兩床草墊預備著總是沒錯的。
直到夜深了,村中的燈火漸漸都熄了,姐弟倆才先後爬上炕,睡了。

第六章 準備

來到這個村子的第四天,也就是鎮集的頭一天,因為要準備明兒趕集賣的東西,姐弟兩個又起了個大早。大妞以前是特種兵,按說該習慣起早的,但在深山中那半年晚起晚慣了,一時還真有些不適應。
打著呵欠強撐著起床,兩人今天的任務還是挺繁重的,要把明兒趕集用的東西都準備齊全了。
衛大妞本來的打算是,摘些新鮮的無花果,帶上攢起的跳跳魚,還有那張兔皮,要是運氣好,今兒說不定還能再得張什麼皮之類,帶著一起,換的錢買木盆,盤碗之類應該就夠了。家裡現在急缺的就是盤碗家什,別看這些不起眼,但用到時沒得用真是痛苦。而且還得買密封罐回來悶柿子。
兩人一同起了,匆匆吃了點昨天摘的無花果,便拿上布袋和木盆,進野林裡了。期盼著坑裡能逮到什麼好東西,姐弟兩個先去陷阱坑那裡看了看,鋪在坑上的草果然又被破壞了,但叫兩人失望的是,坑裡什麼都沒有,想是坑太淺,叫那野物跑掉了。
把坑上的草重新鋪好,兩人又找到上回挖山藥的地方,大妞用尖竹又挖起了山藥,小有根則開始摘籐上結的山藥豆。沒法,兩人得先備下今天中午和晚上的吃食,才能考慮明兒趕集用的東西,所以說今天任務有些繁重。
這次有了尖竹的幫忙,山藥挖了足足有六根,小臂那麼長,只是細了些,不如手腕粗。這當口兒,小有根也摘了不少山藥豆裝在布袋裡。
大妞把挖出的山藥也一同裝進了布袋,交由小有根扛著,自已則端著木盆找到那棵無花果樹,開始摘起樹上熟了的果子。無花果樹不同於其它的樹,果子熟的快,幾乎一夜一熟,所以雖然前一天摘過了,今天還是可以摘到不少熟果。不過也因為熟得快,所以不好保存,今兒摘的果子,如果明兒晚上之前不吃掉就會發霉或者爛掉。
衛大妞摘滿了盆,樹上還有些八成熟的果子,如果摘回家,放一夜明兒就熟透了,可惜木盆盛不下了,只好作罷。
姐弟兩個一個扛著布袋,一個端著沉甸甸的木盆,回了村子,將所收穫的先放在了炕頭,打算再去收了魚,回來正好做午飯,下午就在家把魚和無花果挑一些品相好的出來,洗一洗,晾一晾,早早睡覺,明兒好早起去趕集。
兩人回了一趟家,把東西放下就直接去了村南的泥灘。這回下在泥灘裡的竹子是上次的兩倍多,收的魚也多,大妞劃著木板挨個竹筒查看,收魚,再將空竹筒重新下到洞裡去。姐弟兩個將木板和木棍藏起了,回頭一清算,這一回收的魚足有三個竹筒之多。
這時也正好將近正午了,兩人高高興興的,抱著竹筒回了家。
沿著小溪往上遊走,正好能看到家和院子的南側面,遠遠的,姐弟兩個就看見自家院中正坐了個綁著花頭巾的婦人,在一個接著一個的往嘴裡塞著什麼。
大妞一怔,這婦人以前沒見過,不認識。小有根則立即不滿的嘟起了嘴:「姑母又來了。我就說大伯在咱家弄了兩張狗熊皮,她一點油水沒撈到,肯定是不罷休的。」
原來這個婦人就是姑母。大妞又不放心地道:「有根,我就記得咱家有個大伯,有個姑母,沒有其它親戚了吧?還是,我嚇著了,忘了??」這家的兄弟姐妹看起來都是些不省事的,待以後,自已跟有根要回了那二畝地,再佃些地回來種,要是過上了好日子,這些人就會開始一個一個的冒泡了。現在得先打聽出了對方的情況,到時也好做應對。
衛有根根本沒懷疑姐姐的話,只覺得她是受了驚嚇,有些疑神疑鬼,老是覺得自已忘了什麼:「沒了,咱爺就仨孩子,姑母最大,然後是大伯,咱爹是個最小的,姐,你沒記錯。」
「哦。」大妞挑挑眉,不過,那個稱謂上要叫其姑母的人,現在一個接一個往嘴裡塞的,是什麼??
兩人走上坡,進了院子,叫了一聲:「姑母。」
衛春花見兩人回來了,才停下手上的活計,擦擦嘴,不滿道:「你倆去哪了?我上回來就不在家,這回又差點錯過。整日裡不著家的,沒個大人看管著,就成野孩子了是不是?」
衛大妞瞟一眼地上的木盆,剛摘的無花果,已叫這個婦人吃掉了三分之一,此時她還一副看『野孩子』的眼神瞧著自已姐弟兩個,還毫不客氣地說,你們這兩個野孩子???她母親的,你這也算是為人姑母?那小有根餓得快死的時候,你一塊兒窩頭都捨不得,現在見有油水可撈了,就上門來了??見了吃食,也不管不問,撈起就吃?
木盆中這不知名的甜果子也吃了個飽,衛春花滿足的從石凳上站起身來,恬然的拍拍衣服,指著姐弟倆懷中的竹筒:「大妞,你們姐弟兩個抱著的這是什麼?」這家窮的,連個筷子都是外面折來的樹枝,自已來了這兩趟,早就將家裡裡裡外外翻了個遍,哪有什麼狗熊皮之類?看這小姐弟懷裡抱著的竹筒,想是這家裡有什麼寶物,都叫姐弟兩個裝在竹筒裡,帶在身上了吧?
衛大妞也不作答,只是淡定地回身責問小有根:「有根!!你是怎麼回事?那野林裡採來的果子能隨便亂放嗎?你看,叫姑母不小心給吃了吧?萬一毒死了,咋辦?!!」
衛春花立刻渾身一僵,眼眶慢慢撐大,手不自覺的撫上肚子:「野,野林裡的…果子?」
小有根多機靈,立即配合道:「呀!!姑母,你吃了多少?這果子不能吃多的,吃多了會出人命的!!」
衛春花這才慌了,忙『呸,呸』兩聲想要把吃進肚裡的東西吐出來,可哪能說吐就能吐得出來?只好拿起袖子往嘴上猛擦,一邊還不忘伸手指了指院中的姐弟倆:「你們這兩個熊孩子!!」
衛大妞又淡定地道:「姑母,快喝水!!」
衛春花猛然大悟,可四下瞧了,這家裡就一隻木盆,裡面還盛著那毒果,哪裡有水?連忙的扯了衣擺,緊步跑了出去。
姐弟兩個望著衛春花打著踉蹌的跑下坡,順著小溪往北面的柳村火急火燎地跑去。衛有根小大人似的歎了一聲:「姐,你說咱家門口就有小溪,姑母咋就沒看見呢?」
「惡人怕死唄。」衛大妞進了屋,將懷中竹筒立在牆邊,又將從野林裡帶來的幾片大葉鋪在地上,招呼小有根道:「有根,先把竹筒放下,你把木盆端進來,把果子先放這樹葉上,騰出木盆來我好把竹筒裡的魚挑撿挑撿,趁著頭吃飯,你把小的好送回去。」
「哎,好咧~~」院中的衛有根脆聲應道,利落的將竹筒立在牆邊,把木盆端進屋,跟姐姐一起將果子小心的一個個挪出放到樹葉上。
又把空出的木盆拿到小溪裡洗了,打了些水回來,放在院子裡,把三個竹筒的魚全部倒進盆中。這次的魚確實挺多,全部倒進木盆裡,佔了滿滿一盆,還溢了些水出來。衛大妞仔細的挑撿了,將小的扔回竹筒裡,交由小有根送回泥灘,又挑了死傷的出來,打算做姐弟兩個的午飯。
那些品相好的魚則留在木盆裡,上面蓋了塊木板,打算吃完飯,下午把它們身上的泥巴洗淨了,再倒進家中的破缸裡跟昨天的魚匯合。

第七章 趕集

中午,兩人烤了兩根上午挖來的山藥根,又將山藥豆洗淨了,與挑出的七八條小魚一起燉了,美美的吃過之後,便抬著沉甸甸的木盆到小溪旁,洗起了魚。
這種魚生活在泥灘裡,身上帶的泥也多,清洗起來很費水。如果在院中洗,家中連個盛水的器具都沒有,一趟一趟的打水太麻煩了,姐弟兩個乾脆直接到小溪旁,就著溪水洗了起來。
將魚洗過,又挑了一遍死傷的,才倒進家中的破缸,這時已經未時初了。
衛大妞打了盆水,在院中一邊挑撿著品相好的無花果,一邊洗起來,衛有根則又拿出那最後一副繡品,繡了起來。因為明兒要早起,所以今晚要早睡,就不能繡了,只能趕在今天中午頭兒這塊空,趕緊把它繡起。
這時,歇完晌兒的孫叔孫嬸又出門要去西頭下地了。這次,兩人身後還跟著一個長相清秀,體格雖還未發育完全但也算得上是結實的少年,一起扛著鋤頭出來了。這少年長得跟孫嬸一樣的水花眸,跟孫叔一樣的高鼻樑,若是麥色的皮膚再白晰些,比女娃娃還要清秀好看,甚至比村裡待嫁女中長相最為俊美的孫二妞孫蘭還要好看。
據有根說,孫家孫二郎只比自已和孫二妞大了一歲,衛大妞一見這青年,就年齡猜這該是孫家二郎,趕緊問衛有根:「有根,那孫嬸旁邊上的,是二郎孫大倉不?三年不見,我都不認得他了。」
「嗯,就是的。」衛有根抬起頭,朝著院外的孫叔孫嬸和孫家二郎招呼道:「孫叔孫嬸,大倉哥,下地去啊?」
孫嬸應道:「嗯,下地去。有根啊,你今兒可別忘了酉時前把繡品拿過來,我明兒好並著你嫂嫂繡的一塊兒,給繡鋪送去。」
衛大妞趕緊道:「孫嬸,你明兒寅時就走啊?咋那麼早呢?」
孫嬸道:「這孩子,你不趕集不知道,這鎮集四里八方村兒裡的人都去,去晚了,可是佔不到地場,擺不了攤子的。」
衛大妞又道:「孫嬸,要不明兒我跟有根也一塊兒去唄?」然後又指了指木盆裡正在洗的無花果:「我們想著,這果子甜,興許有人願意買呢?」
孫叔點點頭對孫嬸道:「這倆孩子倒是有心思,我看這果子能有人買。」
孫嬸也道:「中,你明兒要是想去,那就寅時前收拾好了在家等著,到時我來叫你。」
「噯!」衛大妞高興的應下了,孫叔孫嬸便扛著鋤頭下了坡,孫大倉則眼含喜色的回頭望了一眼大妞:「淑慧,明天起早,今天可要早些睡。」然後,也跟在父母身後,下了坡。
待三人趟過了小溪,衛大妞才向弟弟打聽道:「有根,咋從沒見著孫家大郎和大嫂嫂呢?」
衛有根道:「大滿哥在鎮裡跟打鐵的師傅學手藝呢,一月也就回來兩回。嫂嫂是你走了之後才娶進門的,是趙村的,你不認得。她一般不出門,整日介兒的,就在家裡做繡活兒。嫂嫂的繡活兒可了得呢,比孫嬸都強出一大截來,在整個小鎮的繡鋪裡,也是數一二的。」
「哦。」衛大妞點點頭,心中計較著,這孫家一家六七口子,除了在外的衛大滿,整日悶在屋中的嫂嫂還有嫁出去的孫家大妞,算是基本認過來了。這個屯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要把人都認齊了,還得再過上些日子。
不過,這孫大滿是怎麼回事?按說在這種偏僻的小農屯,成親了,是要先緊著生娃的,生完了娃才能再忙別的。他卻一成親就進鎮裡學打鐵去了,而且一月也就回個兩回,難道不想生娃了??
大妞一邊尋思著,一邊洗著無花果。待姐弟兩個收拾好了趕集要用的東西,太陽就掛到西山頭上了,孫家下地也收了工,回家做飯去了。
衛大妞也生火做了飯,姐弟兩個吃了,便早早的睡下了。
第二天,寅時初姐弟兩個就早早的爬起了,吃了點昨晚備下的山藥做早飯,怕在路上餓,在懷中又揣了一點。又摸著黑把缸裡的魚撈出來,稍微瀝了水,裝進布袋,把無花果整齊的碼放在木盆中,在上面搭一塊乾淨的布,以防有人看見了好奇。又把兔皮捆好了,繫在腰間。
姐弟兩個收拾好這些,就在家中等著孫嬸來叫。
到了寅時末,快卯時時,孫嬸拐著一個小簍,背上背著個沉甸甸的布袋出門了,到了衛家院門外,輕喚道:「大妞?大妞啊~~咱該走咧~~」
姐弟兩個應聲從屋裡出了來,大妞扛著沉沉的裝魚布袋,小有根則端著裝無花果的木盆,兩人跟在孫嬸身後下了坡,沿溪往北走了一段路,停在一棵大樹下。
孫嬸道:「咱在這兒等等你們邱嬸,每回趕集我都是跟她打伴的。今天她還沒來,想是準備得晚了些。」
大妞點點頭:「嗯。」邱嬸,她還是認識的。就是她剛出野林那天,遇見的那個婦人,後來也是她滿村去喲喝著『衛大妞回來了』,才給自已坐實了這衛大妞的身份。
三人在樹下等了沒一會兒,遠處走來個黑影,近了,正是邱嬸。她一眼看見衛家姐弟,奇道:「呀,我說孫家的,今兒衛家小姐弟咋跟著來了?」
孫嬸道:「這兩個都是隨他爹的,是有本事的。諾,他倆弄來一些好吃的甜果子,也想上集上去賣賣試試呢。」
大妞和有根趕緊叫了一聲:「邱嬸。」大妞見邱嬸問,便伸手進木盆拿了個果子遞過去:「邱嬸,你嘗嘗,可甜了。」
邱嬸拿過果子,咬了一口,清甜蜜香,頓時仔細的巴達了巴達嘴兒:「喲,還真是!!中,我看中,大妞,我看你這果子能賣得出去!!」
大妞點點頭,心道,這嘗可不是白嘗的,一會兒有邱嬸幫著一喲喝,生意或許還會好做些。
四人拿著各自的東西,趁著黑兒徑直往北朝小鎮的方向而去。
衛家姐弟帶了無花果,從泥灘下的跳跳魚還有一張兔皮和小有根的繡品,孫嬸帶了一小簍自家產的雞蛋,兒媳做的繡品,打算把這些換了錢,直接去換成老太太吃的中藥,再去鎮上的磨坊,把背上的十幾斤小麥給磨成白面。邱嬸則帶了自家種的一點時令蔬菜和一些蔥苗子,邱嬸不會做繡,所以她沒帶繡品。
幾人摸著黑順著小路往北的方向走著,突然身後遠遠的傳來一陣嘻笑,幾人停下,轉身往後望去,淡淡的黑影裡走出兩個身形輕盈的年輕婦人,各自手中端了一隻大木盆,正在說笑,見了孫嬸和邱嬸,面上的笑才斂了斂。
大妞望向這二人,一個皮膚白晰水嫩,吹彈可破,一個也是保養的極好,雖膚色略暗了些,但勝在打扮裝飾都比那皮膚白的華貴亮麗,所以一眼看去,讓人先注意的,倒是這個長相略遜的。
那個皮膚白晰的對邱嬸道:「喲,邱嬸,你今兒帶了什麼換錢的物什呢?」
邱嬸皮笑肉不笑的笑笑:「嗨,我的都是些不值錢的貨。呵,咱屯的豆腐西施這是又要去賣豆腐啊?嘖嘖,還叫了米老爺家的七姨太相幫著,可真是撐面皮那。」
「哼」那穿著華麗的想來就是米老爺的七姨太,她冷冷哼了一聲,又伸眼剜了孫嬸一眼,又是一聲重重的冷哼:「哼!!」
孫嬸臉色變了變,對豆腐西施道:「彩霞,你們走的快,還是上前頭走吧,去晚了,搶不到好地場的。」說著,給兩人讓開了道兒。衛家姐弟見孫嬸讓開了,也連忙讓開。
豆腐西施趙彩霞挑著眉對米地主家的七姨太道:「青青,咱走。」
「哼。」那個青青又對孫嬸拋了一個冷哼,才跟在趙彩霞的身後走了。
「哼什麼哼!不會說話還是怎麼著!!」邱嬸看不慣那青青的樣子,上前就想揪住她理論,叫孫嬸攔下了:「行啦,行啦。」

第八章 換錢

邱嬸望著兩人越走越遠,氣不過的一甩孫嬸的胳膊:「你瞧她,一句正話沒說,光『哼』了,她這是朝誰使臉子呢?我說孫家的,你這也太好欺負了!!」
孫嬸搖搖頭:「叫她『哼』去唄。你家那二十畝肥地夠你打著滾兒的種,你可是不怕她。可我家一共才五畝地,還指望著要佃米地主家的地種呢,怎敢惹了他的七姨太?」
邱嬸不服地道:「你還怕她怎的?你家二妞這馬上也要進米家的門了,雖是個八姨太,比那七是小了個數,但她是個外省村的,離這遠著呢,怕她個甚??再說,二妞進了米家門,你還愁佃不到地種??」
衛家姐弟都不明情況,只能站在一邊干看著兩人拉扯。大妞是確實不知情況,有根則是最近都忙著做繡品,沒空理會屯兒裡的事。這兩個少婦又都是剛嫁進屯兒來沒多久的新嫁娘,所以也不甚認識。
不過聽到這裡,大妞也基本清楚了情況,怪不得那個青青一直在給孫嬸拋冷哼,敢情是因為孫家二妞就要嫁進米家,搶她的寵了呀??不過……大妞又一想,不對呀,那天自已出野林時,遇見了孫二妞邱嬸和一個趙五郎的,那情形,分明是二妞和趙五郎在偷偷幽會,叫邱嬸逮了個正著的。怎麼,二妞又要嫁進米家……
「唉」孫嬸歎了口氣,:「娘的病越來越重,可妮子死活不願……」
邱嬸見孫嬸苦下了臉,也不相逼了,趕忙揮揮手:「行啦行啦,說這些做甚??快走吧咱,叫那兩個小婦人拉下好長一段兒路了,去晚了可是搶不到好地場的。」
四人重新上路,向北面的小鎮而去。
直走了將近半個時辰,幾人才到了小鎮,這時街道兩旁已擺滿了賣各種東西的小攤。即便路上歇了兩回,衛大妞和衛有根也累得夠嗆,特別是有根,他的鞋早就露了底,又一下子走這麼長的路,腳早就起泡了。兩人腳步疲軟的跟在孫嬸後面,找尋空地場好擺攤位。
「唉,我看,就這兒啦。」邱嬸找了個靠著賣菜小攤的地方,在地上鋪一塊布,把自已的菜拿出來,整齊的碼在布上。孫嬸則在邱嬸對面找了塊兒空地場,把自已的雞蛋擺在面前,又讓出一塊地方,叫衛家姐弟把東西也擺出來。
衛大妞把木盆擺在左邊,揭了上面蓋的布,又把裝魚的布袋放在右邊,敞開布袋口好叫人看見裡面的魚,兔皮則掛在一根粗樹枝上,叫小有根撐著,然後,自已去集市先逛了一圈兒,打問了一下各種吃食用具的價兒。
幾人安頓下沒多一會兒,集市就慢慢的熱鬧起來了,到攤前來問雞蛋和菜價兒的人最多,也有幾個打問那魚價兒的,就是沒有人過問擺在攤前兒的無花果,邱嬸倒是不忘幫著姐弟兩個喲喝了幾聲,可就是無人問津。衛家姐弟只能眼巴巴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乾著急。
邱嬸的菜和孫嬸的雞蛋不一會兒就賣完了,孫嬸起身拍了拍衣服,對大妞道:「大妞,你們的東西還早著,別急,賣東西這回事是個你情我願的事兒,說不準就有人一下子給你包下了呢。我這一會兒還得去一趟磨坊把麥子磨了,就不在這跟你們一塊兒等了。把你家有根的繡品拿來吧,我捎著一塊兒送到繡鋪去。」又彎下身子附在大妞耳邊:「不過,你們也別太晚了,一會兒辰正時,要有衙役來收攤費的。」
衛大妞聽了,點點頭。
衛有根拿出繡品遞了過去:「孫嬸,你們多會兒回來啊?」
「我們送完繡品,把麥子磨了,就回來,你們要是賣完了,就在這兒等著。」邱嬸也收拾了自已的攤子跟孫嬸站在一起:「你們姐弟可不敢自已往回走的呀,走丟了可不好回。」
衛家姐弟雙雙應了,兩人才回身一起朝繡鋪的方向走去。
那邊孫嬸和邱嬸的東西早就賣完了,這面衛家姐弟的魚才賣出一斤,無花果則根本無人問津,兔皮倒是不錯,被一個貨郎看中,賣了十五文錢。要是兔皮上沒有那個窟窿,十五文是萬萬不會換給那貨郎的。
現在眼見著孫嬸和邱嬸走了一陣子了,攤子上的買賣還是不怎麼的,大妞急了,伸手把裝魚的袋子扒了扒,讓裡面鮮活的魚露出來。跳跳魚是個水陸兩棲動物,沒了水也能活很長時間,此時一扒袋口,一條條活蹦亂跳的在袋裡蹦了起來,有活躍的,甚至跳出了袋子。
大妞又拿起幾個無花果捏開了,讓香甜的氣味散開來,喲喝道:「香甜的果子喲~~十文一斤,免費品嚐啦!免費品嚐~~」
這一套動作下來,倒真吸引了些問價兒的。跳跳魚很難捉,又這麼鮮活,所以價值是比一般魚高的,但大妞把價錢定了跟一般的魚一樣,是二十文一斤。可許多人不認貨,不知跳跳魚的鮮美,所以姐弟兩個守了一個多時辰也就才賣了一斤。
這回大妞一喲喝,有人見這魚亂蹦的,圖個鮮活,有幾個問價兒的,大妞就把價降了五文,壓在十五文,頓時買的人就多了,但大妞又說了,每人只限一斤。這麼做是為了讓更多的人嘗到跳跳魚的鮮美,這樣賣上幾回,讓人們都認識了這種魚,再要想買?可就不是這個價兒了。
然後無花果的價兒大妞給定在了十文,她打問了這兒的各種水果價錢,蘋果十五文一斤,蜜桃十六文一斤,無花果吃起來比起這兩者都不差,就只是沒有知名度,沒有人認識它,所以大妞把價兒定在了十文。
雖沒有認識無花果的,但免費品嚐這句話一喊,頓時引來了許多人,大家各自捏了一塊掰開的無花果肉往嘴裡一放,嘗到了那香甜的滋味兒才紛紛掏起了腰包。
一個多時辰沒賣動的東西,叫姐弟兩個一會兒就賣完了。跳跳魚一共帶來了五斤,以二十文的價兒賣了一斤,剩下四斤是十五文賣的,一共是八十文整,無花果也有六七斤,叫人們嘗吃了一些,剩下的也就五斤多,叫大妞連賣帶送,換了五十文錢,再加上賣兔皮的十五文,今兒趕集姐弟兩個一共換了一百四十五文錢。
孫嬸的雞蛋今天才換了四十文錢,邱嬸也才換了三十多文,姐弟兩個今兒換的這一百多文錢,就算擱在他們家,也算是一筆不小的錢了。
有根高興地道:「姐,咋這麼多錢呢?咱回去了,還要去抓魚,摘果子。要是每回都這樣,咱沒多久就過上好日子了。」

第九章 『節儉』的有根

衛大妞數了數錢,把衛有根留在原地等孫嬸她們,自已則扭身進了集市。不待孫嬸和邱嬸回來,衛大妞已先一步買了東西回來。
五文一個的半米高的大陶罐買了兩個,筷子兩雙一文錢,盤碗之類用了十文,菜刀一把二十文,掃帚一把兩文,木盆一個十文,還有一些鹽巴,麻繩針,炒菜鏟子之類,亂七八糟的各種加在一起,還買了一點兒白面,總共花掉了一百三十多文,剛剛賺回的錢全換了這些物件兒。
大妞渾身掛滿了麻繩拴著的各種器具,兩隻陶罐裡也放了東西,回到小攤時,卻見衛有根正跟兩個巡街衙役吵得面紅耳赤,周圍圍滿了人群。
只見小有根梗著脖子不知說了句什麼,那兩個衙役二話不說揪起他的領子,就要拖他走。大妞趕緊撥開人群上前攔下了,客氣地道:「官爺,出啥事了?」
那揪住小有根衣領的衙役怒道:「哼!!擺攤不給管理費?進衙門說道說道去!!」
小有根紅著臉爭辯:「沒擺,我沒擺!!」
大妞摸摸有根的頭,示意他不要說話,對那衙役道:「官爺,這擺攤費多少啊?」
「兩文。」
「諾。」大妞從身上掏出兩文遞給衙役,又道:「官爺,我弟弟不懂事,衝撞了兩位官爺,還希望你們大人有大量,不要與他計較。我回去了,定把他綁到柱子上,好好抽打一頓。」
「嗯。」衙役掂了掂手中銅板,放開衛有根的衣領,對他道:「今兒就放過你這一回。下回老實些,再叫我抓到了,直接進衙門裡頭說道!!」然後,對另一衙役道:「走。」兩人便繼續往前,收下家的攤費去了。
衛有根不服的推了一下大妞的胳膊:「姐!你咋給他錢了呢?他來時我只是站在這兒的,咱只要咬死了牙沒賣東西,這兩文錢就省下了的。」
這小子,還想偷稅漏稅了怎麼著。不過大妞也不怪有根,這孩子整天饑一頓飽一頓的,把錢看的這麼重要也是情理之中,只要以後能做個正經商人就行了。大妞伸手卸了一些身上的盤盤碟碟給有根掛在身上:「有根,咱不差這兩文錢,這是應該上交的,咱要做正經商人。再說,以後,咱會有錢的。」
「姐!你知道賺文錢有多不容易呀……」衛有根雖不情願,但也任由大妞將東西掛在他身上,小嘴癟著,都快哭了。
姐弟兩個在原地又等了一會兒,邱嬸和孫嬸才回來,孫嬸背上背著磨好的面,遞給衛有根十二文錢,又給了三件繡品,喜道:「有根,那繡鋪老闆說了,你的繡品只要再好一點,就可以換五文錢了來著。沒看出來你小小年紀,繡得就比我還好了。諾,這回還給你領了三件。」
衛有根接過銅板和繡品放進大妞手裡,抿了抿唇沒作聲。本以為可以換十五文的,這一下子就損了三文,剛剛又損了兩文,加起來有五文之多了……
「喲,大妞,你買了這麼多東西。」邱嬸看見大妞和有根身上掛著各種東西,驚訝地乍乎道:「咋,東西全賣上啦?換了多少錢?嘖嘖,你買這些東西要不少錢呢。」
大妞點點頭:「全賣了,也沒幾個錢。換的錢我全給換了這些物件兒。現在家裡家徒四壁的,吃個飯都要出門折樹枝用,我全換了些日常裡用的家什兒,不費幾個錢的。」具體換了多少錢,還是不說的好。孫嬸一家知道倒沒什麼,就怕傳出去了,引起屯裡人的眼紅。一共就那麼點魚和果子,姐弟兩個生活是夠了,可哪兒能夠全屯的人來分享呢。
她可沒那麼好心,把姐弟兩個懶以生存的東西拿出來跟全屯的人分享。她現在能考慮的,就只是她跟有根能過上平常人的日子,有根能長些肉,兩人能有個齊全的家,春天有田種,冬天有被子蓋,天天有飯吃,就行了。
幾人又說了幾句話,便準備回屯了。孫嬸見衛家姐弟兩個身上掛著那麼多東西,怕走那麼長的路再吃不消,便提議兩人去鎮西口找孫守平老漢,他每逢鎮集都要趕著牛車到鎮上各戶家裡收糞,順道會載著不願走路或是買了重物的村民,一趟才兩文錢。
大妞正愁著這麼沉的東西怎麼往家帶,自已還行,可有根才這麼小,況且看他的樣子,怕是腳上起了不少血泡了。現在聽孫嬸這麼一說,正想要拖著有根往西走,衛有根卻死活不去。
「姐,這點東西才到哪兒呀,我能帶得動了,才這麼點兒路,咱別去花那兩文冤枉錢了。」衛有根苦苦勸說衛大妞,就是不想再損了這兩文的銅板。
衛大妞無法,只得答應衛有根不去坐牛車了,跟孫嬸和邱嬸一塊兒走著回屯,衛有根才展出了笑,高興的跳了兩下:「看,我能帶得動的,能帶得動。」
四人相伴著出了鎮口,便沿著來時的小道兒往回走。
由於身上負著重物,衛家姐弟落在孫嬸和邱嬸身後十來步的距離,吃力的走著。忽然,小有根加快了腳步:「姐,快些走。」
「怎?」衛大妞緊走幾步追上有根,奇怪他怎麼突然之間吃了大力丸似的。
衛有根壓低了聲音,一邊急走著,一邊小聲道:「唉,我想拉粑粑了。」
——!人有三急,不能怪有根啊:「從這兒走到家還得小半個時辰,你不如去田頭解決了咱再走呀?」衛大妞一指旁邊的一塊田,種地的,你去他家田里拉一泡粑粑,他不但不會怪你,還會高興,因為這等於是給地施肥了。
衛有根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那咋行哩?沒事的,只要咱走快點,我回了家再拉也中,能憋得住。」
衛大妞以為他不好意思,心裡還道這孩子,小小年紀就知道不好意思了。不想,衛有根又壓低了聲音道:「姐,咱家的糞池雖小,一池糞也能換五文錢呢,我都攢了一年了,都快滿了……」
誇嚓嚓一道雷,衛大妞僵硬了……
這小孩也忒會過日子了……現在就這樣,等長大了,那還得了?那哪是葛朗台所能比擬??那簡直就是,呃,簡直就是給力版的葛朗台麻。

第十章 家門上鎖

衛有根急著要大廁,又不肯在田里隨隨便便宜了那些農戶,沒法,衛大妞只得把孫嬸和邱嬸落在後頭,負著重物,跟他一起急走了回來。
衛有根進了院子,卸下身上東西就急衝進後院,然後,後院就傳來一聲急呼:「啊~呀~~!」接著,『咚』的一聲悶響,是什麼東西掉進糞坑的響聲。
衛大妞一驚,抬腿就往後院跑,一邊叫著:「有根,怎麼了?」
「別過來,別過來!!」後院又響起衛有根有些急切的聲音:「我正拉粑粑呢,你別進來。剛剛我不小心把踩石弄鬆了,差點掉進糞坑裡去。」
「啊?」衛大妞心一鬆,接著又一抽,這這這,這個糞坑就靠著那兩塊踩石才能把屁屁蹺出去,若不踩著踩石,一個不小心就會掉進糞坑裡。聽剛剛這聲兒,該是踩石掉糞坑裡了,唉,本來上個廁所就不容易,現在就更……
看來等有了銀子,第一個要修葺的,就是這茅廁。
趁著衛有根在後院大廁的空兒,大妞把身上的東西也卸下了,並著衛有根卸在院子裡的一起收拾了,規整到該放的地方去。
沒有櫥櫃,菜刀和碗盤杯筷都暫時放在鍋台裡角,油鹽醬醋擺在另一側,掃帚放進牆角,白面則在右側臥房的地上用木頭支了塊木板,放在上頭,以防老鼠糟蹋。
然後,把買來的兩個新大陶罐放在那口破缸的邊上,打算一會兒得空了就進後院去摘了柿子回來,悶上。
又把麻繩針之類的小物件兒放在大炕上,這才拿著新買來的木盆出去外面的小溪裡接了些水,將木盆清洗乾淨了,再打些水回來,正巧衛有根也解決完了事兒,姐弟兩個就著新盆把手洗了洗。
以後這只新盆就專門拿來洗手洗臉,另一隻木盆就專門洗魚用。要是洗手洗臉和洗魚都用一個盆的話,要不了多長時間姐弟兩個身上就都是腥味兒了。說到身上的味道,衛大妞才一拍腦袋想起來,買了這麼多東西,竟愣是忘了給自已和有根買件衣服。
自已身上穿的這件還是自已穿越時,這原主身上的衣服,只不過這只是一件中衣,外袍已經劃破,被她在深山裡點火用了。不過那外袍就算是沒破,自已也不敢穿,它…它太華麗了,一看就是上好的絲綢做的,又找了專門的繡工繡的圖案,那麼惹眼的東西,穿出來,豈不是暴露了自已的身份?
要是被原主家裡認回去,再發現自已根本就是個假冒的,那可就不妙了。現在,這件中衣經過了半年的摸爬滾打,哪還有件衣服的樣子?哪還能看得出它原來雪白的顏色?只是能免強遮體罷了。
至於有根身上穿的這件麼……比自已的也強不到哪裡去,灰不溜秋髒兮兮的,補滿了各種形狀的補丁,不知道的猛一看,保不齊就想,噫,這小乞丐可真髒。唔,這麼說來,那天姑母說自已姐弟兩個是野孩子,看來也不能怪她憑嘴亂說了,實在是兩人的衣服太……
衛有根見姐姐發愣,小手麻利的用姐姐搓出的麻繩拴住個三叉樹枝,道:「姐,你想啥呢?」
「嗯…是該買件像樣的衣服了。」大妞發自內心的感歎,自已早就及笄了,長得也不錯,回來這好幾天了卻都沒媒婆上門,看看自已這身衣服,怕是早就把人嚇跑了吧。
「啥?!」衛有根尖叫著拔地起高音:「買衣服?!!」
衛大妞被震的一哆嗦,揉著耳朵點頭:「嗯,你看咱這身上的,哪還能叫衣服?穿出去了,多叫人笑話?不過今天在集市上就算記得,咱也沒錢了,下回,下回一定先一人弄一身來。」
「姐,咱這衣服不是還能穿呢,干麻要再買新的,你咋這麼不過日子呢,買一件新衣服得多費錢啊?」衛有根又發揮他葛朗台的作風,開始歲歲念:「你看,我這件髒是髒了點,可好在也沒破啊,呃,雖然補丁多了點。再看你這件,破是有點破,我下回去弄點碎布來,給你補補,也還是能穿的,作甚要買新的?新的那麼費錢,咱又沒有多少錢……」吧拉吧拉……
衛大妞忙按住有根的肩,打斷他的話,真難信想像這麼個小身體裡可以不間斷的冒出一長串的話來,真擔心他這樣會不會接不上氣兒:「根呀,姐說了,咱會越來越有錢的。你看,今天咱不就賺了這麼多錢麻?下回趕集,要是還賺這麼多,咱就去買衣服。還有,你小小年紀,別天天惦記著錢啊錢的,你看,你都快成葛老頭了。」
「葛老頭?那是誰?」有根仰著小粉面,眼睛裡因激動而水潤潤的,波光閃閃的望著大妞。
大妞一點小有根的鼻子:「一個吝嗇的老頭兒,他娘子在他眼裡甚至不如一枚銅板。根呀,你可不能學他,錢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別看得那麼重要。」
「哦。」小有根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把手裡的木叉拴好,道:「那行,那下回要是賺得錢多咱就買新衣。不過咱得去舊市上買,舊是舊點,但是便宜。」說著,轉身往後院走去。
「你去幹啥呀?幫我生火,該做飯了。」大妞喲喝道。
小有根頭也不回地:「你做吧,我腳痛,而且我得先去把踩石撈上來。」
衛大妞一僵:「撈踩石?臭哄哄的,撈啥?等再去弄塊不就得了?」
小有根回過有些瘦弱的肩,在陽光下對著衛大妞瀲灩一笑:「踩石得去老石匠家裡買,一文錢一塊呢!!」
大喇喇的烈日下,大妞徹底僵硬了……
在大妞的強烈反對下,踩石終於沒有撈成,從坡下小溪裡撿了些碎石子先將就著鋪上了。然後有根上炕去挑了挑腳上的血泡,大妞則忙活著用昨日的山藥炒了菜,又用白面做了白面疙瘩湯,姐弟兩個香美的吃了一頓午飯。
飯後,衛有根照常又想上炕睡午覺,衛大妞把想悶柿果賣錢的事兒跟他說了,叫他去後院幫著自已摘果子。
衛有根一聽這柿果可以賣錢,頓時眼睛瓦亮,一下子從炕上躍起,躥下來就跟衛大妞去了後院,哪有走了一上午路,累極的樣子?
姐弟兩個挑著金黃的柿果摘了,放進木盆中,再端回屋裡,一個個的碼進備好的大陶罐中。大妞又把上午特地買的五個蘋果分別放了兩個在陶罐裡,這樣柿果不但悶得快,而且悶好的柿果味道更加香甜。碼好柿果後,又用罐蓋墊著樹葉將口緊實的密封起來。
忙活完了,已經時近申時,大妞將留下的那一個蘋果塞進有根懷中:「諾,吃完了,咱還得去野林裡看看。」有根身體太瘦,什麼都缺。這顆蘋果是特地多買了讓他補充一下維生素的,大妞還打算著下回趕集要是買完衣服還有餘錢,再買點大骨之類的,回來給小有根好好補補。
有根見只有一個蘋果,哪裡肯吃,非得一人一半才小心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將蘋果吃下,末了,抹抹嘴:「蘋果真好吃,不過,就是太貴了。」
吃完蘋果,姐弟兩個拿上提前削好的尖竹就打算去野林了。出了屋子,大妞回身拿出一把鐵鎖,利落的將門與門框鎖在一起,現在家裡好不容易有了些家什器具,不能再叫大伯進去亂逛了。而且上午姐弟兩個賣了錢的事兒一會兒也肯定會傳開,那個大伯和姑母,指不定什麼時候就上門了。
「咦,鎖?」小有根眼睛一亮,這回沒埋怨大妞亂花錢:「我早就想弄把鎖頭了呢,不然家裡剛買的東西又就被順走了,咱哪花得起那錢那!!」又皺皺眉,有些擔心的:「不過,這門子根本就是個草秸紮起來的,哪能擋得住人?」
大妞咧開嘴,露出一排白牙:「哼哼,要是有人敢弄壞了門進屋,我就敢去衙門報官。」

第十一章 錢財果然是趨之若鶩之物

大妞跟有根出了門,先去了野林裡陷阱坑那裡,說起來真邪門,這個陷阱坑第一天就逮到東西了,這一連好幾天了卻再沒動靜,姐弟兩個來看時,連上面鋪的草都好好的,根本沒有動過的痕跡。
姐弟兩個見陷阱好好的,根本不需再整理,也就沒再靠前,直接轉去了無花果處摘了些熟透的果子放在袋子裡,抬頭望望天,這時天色也不早了,兩人去扒了扒那幾叢山藥,見也沒什麼粗壯的根可挖,反正家裡也還有些山藥沒吃,而且今天還買了白面,也就不急著再去尋吃的,就拎著無花果就走出了野林,回了家。
不知怎麼的,今兒大妞老覺得好像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已似的,自進野林時就有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從野林出來,回了家,這種感覺才消失。大妞心生警覺,今兒賣了不少錢的事兒現在怕是已經在屯裡傳開了,自已這麼一個柔弱的剛及笄的從外面回來的小女子,一回來就進賺這麼多文銀,不引起人的注意是不可能的。
要是野林裡的無花果樹被發現,那豈不是等於斷了姐弟兩個的活路?大妞存了這個心思,回家放下無花果之後,去泥灘收魚時就留了心眼兒,帶衛有根去了另一處泥灘。那處泥灘位置離家較遠,而且泥地少,一大部分是礁石,所以這裡的泥鰍也少,大妞跟小有根尋到這裡時曾經隨手下過幾根竹筒,現在想來,就算魚再少,也會有跑進竹筒裡的吧?
衛有根見姐姐帶他直接來了這處泥灘,有些不解的望向大妞:「姐…?…」
大妞朝衛有根眨眨眼,輕道:「噓!」
見姐姐這副模樣,衛有根精靈的大眼往周圍一掃,就看見有幾個鬼祟的身影隱在樹草之後,小腦袋瓜轉得溜快,心中頓時明白了是個什麼事兒,也不再問什麼,熟練的幫姐姐從草叢裡翻出木板和木棍,衛大妞也裝作沒發現什麼異常,教著小有根趴在木板上,劃向泥灘中央收魚去了。
這兒一共下了有五六根竹筒,魚雖少但筒子下在這裡也有兩三天的時間了,筒子裡的魚真不少,每隻筒子裡最少有五六手條小魚兒,有根聽了姐姐的話,劃著木板到泥灘中央,並沒有把竹筒從泥地中抽出來,而是伸手進偽裝成跳跳魚洞穴的竹筒中掏出小魚兒,放在腰間的竹筒裡,再掏下一個。有根畢竟小,細胳膊一下子就可以伸進竹筒中掏出小魚。
衛大妞知道,不給那些偷窺的人一個合理的魚的來處,他們是不會罷休的。自已即不想讓他們一直都跟在屁股後頭,又不想叫他們把捉魚的法兒學了去,只好出了這麼個法子。這兒下的竹筒少,就算叫那些偷看的人知道小有根是伸手進洞中掏魚的,待到他們掏時,也未必能遇到竹筒看見裡面的玄機,他們以為這魚真的是進魚洞中掏的。而如果真正進洞穴中掏魚,那是不可能能掏得到的,這樣或許能困惑他們個三天兩天的,暫時也只好這樣了,早晚要被發現的事,能頂幾天算幾天罷了。
姐弟兩個把魚收好,又藏好了木板和木棍,便相伴著回家了。
唉,無花果那兒恐怕現在已經暴光了,山藥叢也不知能不能保住,如果泥灘也失掉的話,到時姐弟兩個的財路一斷,又回到吃喝全無的局面了。現在希望全在家裡的那兩個大陶罐上了,如果柿子能悶製成功,那後院那兩棵柿樹還能供姐弟兩個支撐一段時間。
唉,是自已大意了,錢財這事怎麼能外露呢,叫邱嬸那樣的大嘴巴看見自已趕了趟集買了那麼多東西,回來怎麼會傳不開?現在,那無花果和跳跳魚就相當於擺在眼前的銅板,屯裡人都不是傻子,誰會不去拿,不去搶?
傍晚時,姐弟兩個把捉來的魚洗乾淨了,放進牆角的破缸裡,就忙活著開始做晚飯了。這時,隔壁孫嬸進了院子,她手裡又端了個竹盤子,裡面整齊的碼著兩隻菜包和一隻窩頭,站在院中朝屋中喊道:「大妞?大妞~~」
大妞應聲出了屋子,見是孫嬸,連忙招呼道:「孫嬸,快進屋坐。」屋裡現在有兩張木墩做的小凳和一張木板拼起的小桌,也算是有了個招呼人的地方。
孫嬸左右望了望沒人,才拉著大妞進了屋子,把竹盤順手放在鍋台上,把大妞和有根拉到裡屋,小聲道:「你們姐弟兩個給我聽著,邱嬸那是個眼毒的,你們兩個今兒得了多少文銀,她是溜清兒,她又是個大嘴的,現在怕是全屯都知道了這事兒。你們今兒去弄那個甜果子和魚的時候,怕是已經被人盯了稍,現在這條財路是鐵定要斷了的。我來是跟你們兩個說一聲,那果子和魚趁現在趕緊再去搶一點。還有,那條路你們也認得了,以後趕集,千萬別跟邱嬸一塊兒。唉,也是我對不住你們姐弟兩個,要是今兒不跟邱嬸一塊兒趕集也就沒有這事兒了。」
果然,是邱嬸散播出去的消息麼?大妞搖搖頭,對孫嬸道:「沒事兒孫嬸,這果子本來就是大家都可以摘的東西麼。只是這眼看著就快入冬了,我們姐弟連冬天的被子都還沒買下,唉……」
孫嬸沉默了一會兒,拍拍大妞的肩:「這事兒我去找找邱嬸,叫她以後收斂著這張嘴些,以前說說也就罷了,這回可壞了你們姐弟兩個的生計,我看她能再說也些什麼出來。她家有二十畝肥田,也是個富的,看能不能補濟補濟你們姐弟。」
大妞吸了一口氣,接道:「二十畝肥田?邱嬸家自已能種得了麼?」
孫嬸搖頭:「她家又沒後,就她跟她老頭子老兩口,能種多少?大半要佃出去的,不過即使這樣,她家一年的進帳也是兩年都吃不完。」
「那,來年開春兒,我跟有根佃她家的地種,成不?」上回經過一片肥地,有根說那就是邱嬸家的,她家的地不但肥,而且地勢好,供水很方便,要是能趁這機會佃下她家幾畝地種,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喲,她家的地是肥,佃租也比米地主家的便宜,可這屯裡人都知道啊,誰不搶著佃她家的地種啊,你們姐弟兩個怕是搶不上。再說,你們兩個小的,會種地麼?」
「會,會的。」大妞揪住孫嬸的衣服:「孫嬸,我們不佃多,就五畝,先種試試。你看,我們姐弟是不可能再進林裡獵物了,又沒什麼特長,要是不種田,做啥呢?」
孫嬸低頭想了想,道:「中,明兒我把這事兒跟邱嬸說說去,五畝地先佃一年,你們能出多少糧算多少,就算是她扔了這五畝地一年的租子也不算什麼的。她作下這事兒,也該對你們有個交代。」又起身出了裡屋指著鍋台上的菜包和窩頭:「大妞,我家也實在緊著,這三個糧食也是好不容易摳出來的,你們將就著,吃了吧。」
「謝謝孫嬸兒。」大妞跟有根將孫嬸一直送出了院子,才回了屋子繼續做晚飯。
送走孫嬸,姐弟兩個剛進屋,院子裡又摸進一人影,直接摸到屋外,對著屋裡正在忙著做飯的大妞小聲道:「淑慧?淑慧?」
「咦?大倉哥?快進來呀?」大妞忙將孫家的二郎往屋裡讓,有根也趕緊拿了個板凳:「大倉哥,快坐,孫嬸剛走,你剛咋不跟她一塊兒來呢。」
孫大倉從懷裡掏出個窩頭:「不,我不進去坐了,我是偷偷過來的。」說著,將窩頭塞進大妞懷中:「淑慧,今兒的事我聽說了,以後你倆的日子更難過,我能做的就是幫襯你們一隻窩頭。諾,你拿著,明兒傍晚時我再來。」
趁著大倉剛轉身,大妞趕緊揪住了他:「大倉哥,你家也是緊巴著,這窩頭怕是你今晚的飯吧?你給了我們,你咋辦?」
孫大倉搖搖頭:「一頓不吃沒事兒,再說晚上了,又不做活兒,明早就有吃的了。可對你們來說,這可是兩個人一天的吃食,我娘送來的這兩個菜包哪夠你們吃的?行了,我得趕緊走了,別叫我娘發現了。」說著,便緊步走了出去,進了了孫家的院子。
大妞回首望一眼鍋台上的兩根山藥,歎口氣,是呀,現在就剩這兩根山藥和裡屋的那一點白面了,再就是缸裡那點魚,魚要留著賣錢,哪捨得吃?本來是吃山藥和無花果墊饑的,現在這兩樣都沒有了,要是明天弄不來吃的,那姐弟兩個還真的就要挨餓了。

第十二章 有力的大倉

到了晚上,等各家都吃過了飯,又做完了活計,熄燈歇下了,姐弟兩個才輕手輕腳的出了門,就著外面稀疏的月光,往村南的泥灘而去。
泥灘這時也靜悄悄的,衛有根點上早晨才從集市上買來的油燈,給姐姐照著,大妞從草叢裡悉悉索索地找出木板和木棍,悄悄的劃向泥灘中央,就著月光和昏黃的油燈,挨個兒的把魚收了,把竹筒再下回去,便跟衛有根各自抱了幾根沉甸甸的竹筒,趁著夜色悄悄的回了家。
回了家中,就著油燈將魚都簡單的洗了洗就全部都放進破缸中了,也不用再挑小的放生,放生了明兒也會進別人的肚子,倒不如下回集市替姐弟兩個多換點錢,這秋天眨眼就過的,兩人得趁現在存下過冬的吃食和花銷。
忙活完了這些,已時近子時,姐弟兩個輕手輕腳的上了炕,相繼睡下了。
第二天,大妞早早的起了,跟有根吃了點昨夜留下的窩頭,便直奔屯西的野林而去,奢望著樹上還能零星留下幾個無花果給兩人再充充飢。
到了長有無花果樹的地段兒,姐弟兩個才同時傻了眼,這哪還有無花果的影子?地上凌亂的散著些折斷的樹枝,上面的葉子早已經萎蔫,掛著一些還未來得及成熟的青果無望的呻。吟著,果樹生長的地方只留下一個大土坑,坑裡留著些被斬斷的樹根,一片狼藉的景象。
「姐……」小有根只是知道無花果暴露了,但沒想到會被破壞的這麼嚴重,不置信的望著大土坑,可憐巴巴的喚著大妞。
大妞也沒有想到竟有人真的移走了果樹,本來想著摘得再乾淨也會留下一個半個的叫姐弟兩個吃吃,哪想到,人家連樹帶果一下子都挪走了,根本就是不留後路啊。
不過話說回來,野林裡物種多樣,果樹繁多,沒了這棵也還可以再尋別的,只是下次堅決不能再在人前暴露行蹤了。
大妞沒說話,拍拍有根的肩,帶他去了山藥叢那裡。
山藥是個好東西,它的果實和根莖都可以食用。但是一般都是在秋末果子收摘完畢,葉子也都枯萎了之後才開始挖它的根莖出來吃。現在是夏末,山藥叢還相當茂盛,被挖了根的那些山藥叢已經都枯萎了下去,餘下幾叢還鮮亮的挺著,看來是沒有被發現。
怕這裡早晚也被人盯了稍,大妞跟有根一次性把山藥叢里長的山藥果全都摘了,然後用尖竹把山藥根統統挖了個遍,收拾齊整了,裝在布袋裡。
抹了抹汗,兩人又順路去了一趟陷阱坑那裡。那陷阱坑可能是太淺了,已經好幾天了都沒逮到東西了,姐弟兩個本不抱什麼希望,到了那裡一看,坑裡竟逮住了一隻跛腳羊。
沒想到這簡陋的破土坑竟然也能逮到只大肥羊!雖然是個跛腳的,但除了雞鴨一類,在整個孫家屯也就是每逢鎮集都要進鎮拉糞的孫守平老漢家裡有頭牛,再沒有養牲口的人家,這次竟然叫姐弟兩個弄到了一隻羊,這破土坑真是太給力了!!
羊不大,是只頂多半年的羊,而且前左腳好像是被什麼猛獸傷到了,然後掉進坑裡的時候又被尖竹紮了一次,現在鮮血淋漓的,也所以這個小坑能困得住它。這只野羊見衛家姐弟來了,頓時煩燥的撂起蹄子,可惜它傷了一條腿,怎麼都跳出不坑去。
不過小野羊這一騷動,可嚇壞了衛有根,他撲到坑邊一下子抱住小野羊的身體:「姐!!快,是隻羊,是隻羊!!快,別叫它跑了!」可是他這一抱,小野羊更暴燥了,受了驚嚇似的瘋狂的跳起來,直到把衛有根甩出去了才喘著粗氣怒瞪著姐弟兩個。
大妞心驚的扶起小有根,剛剛差一點他就被甩進坑裡了,那裡面有尖竹不說,那小羊蹄子也不是個好對付的,小有根這小胳膊小腿的,還不得去了半條命?她拉住還想上前的有根,道:「你看,它傷了腳,跑是跑不了的,可是我們姐弟兩個合起來力氣怕是也沒有它的大,想把它弄出來,再弄回家,光靠我們兩個怕是不行。」
「那找誰呢?」有根揉著被摔痛的屁屁,眼裡泛著淚花兒:「就算有人願意幫我們弄它回去,這個坑怕是也就保不住了。」
大妞知道小有根的意思,昨天幸虧兩人只是遠遠的望了一眼,並未上前查看這個陷阱坑,不然這坑裡的羊怕是也早就進了別人的肚子。可是現在想要把羊弄回家就必須找人來幫忙,兩人已經失去了無花果和泥灘,要是再失去這個陷阱坑……
「對了,你去找大倉哥!!」大妞靈光一閃,那大倉一看就是個憨厚的,又是孫家的,想來那嘴皮子也不能太長,只要好好的拜託他,也不會把這陷阱坑的事兒說出去。而且他雖只比自已大了一歲,但到底是個男人,光那身肌肉就知道,他能對付得了這隻小羊。
小有根也眼裡一亮:「對!找大倉哥!」又一想,眼神又暗了下去:「現在差不多巳正時了,大倉哥肯定跟孫叔孫嬸在地裡忙活呢,要是去找他,地鄰們肯定就知道了的。」
大妞點點小有根的額頭:「你不會把他叫到一邊悄悄的說呀?別人要是問起,你不會編個由頭啊?只要別有人跟著來就行了,事後他們就算知道了也不怕,反正他們也不知陷阱坑的地兒在哪兒。」
有根這才點點頭:「姐,那你在這看著,我去叫大倉哥呀。」說著,轉身跑開了去。
大妞在那安靜的站著,小羊也就漸漸安靜了下來,不再暴燥的亂跳,經過剛剛這場激烈的踢跳,它的四隻蹄子已經都受了傷,現在正血流不止。
等了沒一會兒,有根就領著大倉來了。
「淑慧,有根說你們弄到一頭羊?」大倉手裡挽了一盤麻繩,一邊說著,一邊急匆匆的走了過來,見到坑裡的羊,眉頭一皺:「怎麼傷成這個樣子?這樣羊皮可就不值錢了。」
「本來沒受這麼多傷,有根過去一抱它,它就亂踢亂蹬的,那坑裡淨些尖竹,就傷成這樣兒了。」那小野羊的血不住的往外冒,大妞心裡也疼得慌:「我跟有根根本弄不了它,大倉哥,趕緊把它弄出來呀,你有勁兒,壓住它,我好給它包一下傷處。」
大倉先是仔細的觀察了一下,才解開手上盤的麻繩,靈巧的把繩子套出一個脖套兒來,用樹枝勾著,遠遠的伸過去,輕輕套在羊脖上。可能是樹枝沒引起羊的注意,也可能是血流得多了,羊沒了力氣,總之那麻繩順利的套在了羊脖上。
大倉利落的把麻繩另一頭拴在一邊的樹上,對大妞道:「這樣它就跑不了了。一會兒我抱出它來,壓住它的蹄子,你給它簡單包一下,牲口麼,沒有那麼嬌貴,只要不流血就行了。」
「嗯。」大妞點點頭,感覺這大倉雖看上去憨厚憨厚的,可做起事兒來有板有眼,又靈巧,又穩妥,怪不得總有及笄的女子愛打著洗東西的幌子,到門前坡下的小溪邊晃來晃去。不過,晃歸晃,卻沒有女子願意嫁他的——孫家實在太窮了,這剛給大滿哥娶完妻,而且老太太還病著,實在沒能力再給大倉哥娶妻了。
大倉走到土坑前,穩穩的紮下馬步,一把抱住小野羊的身體,兩隻手迅速的鉗住它的四肢,並提起小羊,讓它再碰不到坑裡的尖竹以免再叫它受傷,將小羊從坑裡抱出來緊接著就地一滾,把小羊牢牢的壓在身下,兩手結實的鉗住它的四肢:「淑慧,快。」

第十三章 大倉臉紅了

衛大妞麻利的將搗爛的止血草抹在小羊的腿上傷處,又用細騰條把抹了藥草的韌葉綁在傷口上,藥草汁滲進小羊的傷處,殺得生痛,痛得小羊又暴烈的掙扎起來,大倉一個沒壓住,叫它撩了一下蹄子。
好在羊蹄子一腳蹬在大妞的衣角處,並未踢到她,只不過那蹄子太使力了,大妞的衣服也穿得時間太長,不結實,被『嘶』的一聲,蹬出個口子,幸虧裡面還有層裡子,不然要露肉出來了。大妞也沒在意,繼續把藥草抹在小羊另一隻受傷的蹄子上:「大倉哥,這藥可殺得痛,你壓緊了,可別叫它蹦了。」
大倉望了大妞身上被蹬出的口子一眼,臉色緋紅的把臉扭向一邊:「哎,我壓緊實了,你放心抹吧。」
大妞迅速的把小羊的受傷四肢全部處理了,站起身來抹把汗:「行咧,大倉哥,抹完了。」
「行,那你退後。」大倉待大妞退後了幾步,小心的從小羊身上起來,牢牢的鉗住它的四肢,把它抱進懷裡:「這東西可野呢,再說還受著傷,牽怕是牽不回去,我給你抱回去吧。回頭就把它拴在你家後院,反正那兒也有草,餓不著它。」
「嗯。」大妞點點頭,跟有根收拾了一下東西,把陷阱坑重新鋪了鋪,又把挖來的山藥拎上:「那咱趕緊回去吧,這東西勁兒也不小呢,老這麼鉗著它也怪累的。」
「等會……」大倉叫住正要往外走的姐弟,大妞回過頭來:「咋,還有啥?」
大倉的臉紅了紅,扭著脖子把視線調向一旁:「你,你就這麼出去呀?」
「咋了?你怕小羊叫人看見了起心思呀?沒事兒,看見了又咋樣,反正這地兒可保密著呢,只要你不說,沒人知道的。」
「不是」大倉望著旁邊一棵老槐樹眨了眨眼:「你,你那衣服還裂著口子呢……」
「哦。」大妞這才想起來剛才衣服被撕破了,低下頭扯起那口子來回翻看了一下,口子不大,而且裡面還有層裡子呢,沒啥的呀。不過看大倉的表情,就這麼穿出去了怕是不太好。
想了想,大妞把手中布袋的一頭拴了根樹枝,然後把布袋搭在肩頭,樹枝放在背後,正好遮住那口子:「你看,這樣行不?」
「行,行,那咱趕緊走吧。」大倉聽大妞弄置好了,這才轉回頭來,見那布袋將口子遮得嚴實這才放了心,跟姐弟兩個一起從野林裡走出了,順著西頭田間的小土路一路往東,過了溪,一直送到衛家後院裡。
三人一路行來,在田里做活的人都看見大倉懷裡的小羊了,也有問的,大妞也不推托,直接承認是自家的,不過別人問起來處時,只是笑笑,不作回答。
進了後院,孫大倉叫衛家姐弟躲遠了,才敢放開懷裡的小野羊,把它拴在後院的柿子樹上。小羊到底是個野東西,個頭雖小,脾性卻十足野,一出大倉的手就撩開了蹄子,大倉雖放手得快,還是被它蹬了一蹄子在腹上,痛得『哎喲』一聲。
衛大妞趕緊上前:「大倉哥你沒事吧?」
大倉擺手不叫衛大妞上前,捂著肚子揉了揉,道:「沒事兒,這小野羊,蹄子還挺有勁兒,要是你們兩個,還真是擺弄不了它呢。」
那小野羊踢蹬了兩下,見大倉沒有再來侵犯它的意思,跑到一旁吃草去了。
大妞抬頭望望日頭,對大倉道:「大倉哥,該吃飯了,你還回田里啊?」
「嗯啊,我娘跟我爹拿不了那麼多物什,我得回去一趟。」
「那喝口水,吃點東西再走唄?」雖然這天已經不是很熱燥,但大倉鉗著小羊一路下來,也已經滿頭大汗,肯定是渴了的。
「不了,我得趕緊回去。對了,淑慧,你跟有根可不敢靠近那小羊啊,待過些日子,把它身上的野性磨一磨,你們才敢近身。」
「嗯,先在後院拴幾天。」
「不過我看這羊的腿是要落下病根了,這品相,賣的時候,得損不少的。」大倉有些惋惜的說著,一邊跟大妞一起從後院出來,衛有根已經在鍋裡燒上了水,準備做飯了。
大妞擺手:「大倉哥,這羊我不賣的,我剛看了,它是只母的,想留著以後抱小羊。」
「抱小羊?」大倉愣了愣,隨即咧開紅潤的嘴唇露出潔白的牙齒不好意思的笑起來:「淑慧,還是你有想法,這羊要是只母的,還是抱小羊來得划算。」
「姐~~先把山藥給我來,我洗洗,中午叫大倉哥在這兒一塊兒吃吃。」有根從屋裡出來,跟衛大妞道。
大妞笑笑,卸下身上的布袋遞給有根:「快煮吧,今兒多虧大倉哥幫忙呢,不然光靠我們姐弟,還不知能不能弄回它來呢。」
大妞卸下布袋,又露出那處口子來,大倉忙把臉往旁處扭了扭,擺手道:「不,不,我不在這兒吃,你們現在自已都難保了,我哪還能在你家吃飯呢。我這就回地裡去。」說著,抬腳往院門處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直直的瞧著屋頂的那幾根雜草,臉色微紅的:「那個,今晚我叫我娘來,幫你補下衣。」然後,腳步不停的就出了院子,往坡下走去。
大妞忙喚了一聲:「大倉哥,慢走啊!」這孫大倉看上去一根筋的,沒想到也挺細心,知道自已家裡肯定沒有針線,叫孫嬸來幫著補衣服。聽見姐姐的喚聲,有根也從屋裡出來,見大倉下了坡,喲喝道:「大倉哥,你不在這兒吃啦?」
「不吃啦,不吃啦~~」坡下傳來大倉的回應,姐弟兩個看著他淌過了小溪,往西頭田地走去才回了屋子,各自忙活了起來。
有根挑了幾根山藥根洗乾淨了,切塊,放進大鍋裡炒起來,大妞則在後院挖了個坑,把食不完的山藥和山藥豆都埋進裡面。姐弟兩個今天把那叢山藥全部挖了個遍,挖回來的山藥一時吃不了,放在後院埋起來即壞不了,也不用擔心會被人挖走。
直等兩人吃完了飯,孫嬸一家才從地裡回來,經過衛家院門時,孫嬸喲喝道:「大妞啊,聽說你家弄來隻羊啊?」
大妞忙出了屋子,應道:「嗯啊,孫嬸,那羊雖小,毛色可亮呢,你進來瞅瞅啊?」
「行咧,我還真想瞧瞧呢。」孫嬸應聲進了院子,孫叔則扛著農具笑著進了孫家院子,大倉往這瞅了一眼,看見大妞依然裂開的衣口子,連忙回了頭,跟在孫叔身後進了院子。

第十四章 聞見腥,貓兒能不上門麼?

「喲,你這羊受了不輕的傷呢。」進了後院,孫嬸一看見小羊那包得滿是樹葉的四隻蹄子就心疼了起來:「瞧瞧它那眼神兒,可憐人霍的。」
大妞點頭:「是的,傷得不輕。不過,要不是受傷了,也捉不來它。」
孫嬸拍拍衣服上的泥土:「行咧,大妞,你果然是個本事的,咱村除了老孫頭,可就你家有頭牲口啦。」又趴在大妞耳朵上悄聲道:「屯裡都知道你弄回來隻羊,可就是不知你上哪弄來的。你可是會挑人,叫大倉幫著抱回來,要是換了別人,早給你把這事兒揚出去了。擱大倉身上呢?我這當娘的都死活沒問出來。」
衛大妞笑笑:「孫嬸,這回果子跟魚的事兒我們姐弟吃了大虧,不敢再叫別人摻和了。大倉哥為人妥實,我們姐弟都信他。他大老遠的幫著把羊弄回來,叫他在這兒吃點飯再走,他都死活不肯,水也沒喝一口就折回地裡了。」
提起果子和魚的事,孫嬸微怒的歎口氣:「這事兒啊,我一會趁歇晌兒的工夫兒去一趟邱嬸家裡說說,那佃地的事能定下來就幫你們姐弟定下來,你們要是能種好了,來年我還替你去她家佃去。」
「噯,謝謝孫嬸啦。」大妞高興的先道了謝。要是能佃到邱嬸的肥地,就算捨了泥灘和果樹也值了。
「這孩子,謝啥,當年我跟你娘那關係可好著呢,現在你娘沒了,我就是你半個娘。」孫嬸笑笑,轉身往前院走:「得,我得趕緊回去了,丫頭在家也該餓著了。」
「孫嬸慢走。」大妞送走了孫嬸,回過神來尋思著她剛剛的話,她說的『丫頭』那是稱呼誰呢?她家一共兩個女小輩,一個是孫二妞,一個是孫大滿媳婦,她總不能稱呼媳婦為『丫頭』吧,那這是在說二妞了?可二妞有手有腳的在家怎麼可能會餓到?不過,這麼一說,好像最近幾天都沒見到二妞……
想到這,大妞忽然想起來趕集那天孫嬸說的二妞要嫁米地主的事,當時的說法,好像是孫家老太太病重急需錢,可二妞卻不願嫁,那現在這是……難不成孫叔孫嬸把二妞關起來了?
孫家一家子對衛家姐弟都不錯,他家有事情,就算不能幫也想伸伸手兒。大妞有心想把事情弄清楚,可看這兩天孫叔孫嬸的話頭,又肯定是不會跟她說實情的,看來,只得找空打問打問大倉了。
衛有根這時已上炕歇著了,大妞去坡下溪水裡洗了碗筷,回來也歇了一會兒,到了未正時,兩人才相伴著往村南的偏東的那片魚少的泥灘而去。
早晨見識了無花果那面的狼藉,姐弟兩個料定了泥灘那裡也好不到哪裡去,但終歸還是要做做戲,去看看。
到了泥灘,靜悄悄的沒有人,泥灘上除了滿是木板劃過的痕跡,到是沒有什麼大的破壞。大妞不動聲色,細細的看了,發現放竹筒的幾個地方還未被動過,又覺身後有眼線,頓時心中竊喜,看來他們果然還沒有發現裡面的玄機。於是對有根道:「根,去掏魚。」
有根早就跟姐姐對好了話頭兒,利落的劃著木板進了泥中央,裝模作樣的伸手進洞掏了掏,掏了幾個,才抬頭一擺手:「姐,咋一條也不沒有咧?」
「咋沒有咧?」大妞又指揮著小有根又掏了幾個,真的沒有,才不甘的叫有根回來了,一邊不滿的嘀咕:「咋會沒有咧,難不成這邊也叫人盯稍了,魚都被掏空了?」
兩人望著泥灘又看了一會兒,才不甘的走了,落在草叢裡那些視線的眼中,竟也一時分不出個真假。
現在只有把屯中人先暫時陷在姐弟兩個擺的迷魂陣裡,能拖幾天是幾天,拖一天,就能多收一天的魚,兩人的日子也就好過一點。
兩人回家路上經過村南一棵百年老槐樹,遇見老孫頭正在樹下給幾個光屁股娃娃講故事。老孫頭就是每個鎮集都要拉牛車進鎮拉糞的孫守平老漢,也不知是他一直未娶還是他妻兒已死,總之他一直都是一個人,所以每逢鎮集去拉一回糞賺的錢就夠他吃喝了,除了鎮集那天忙一天,其它時候老孫頭都是坐在樹下給光屁股娃娃們講故事,要麼就扯開嗓子唱上兩句,那日子過得,算是孫家屯裡最滋潤的。
姐弟兩個從老孫頭身邊經過時,禮貌的打了招呼:「孫大爺。」
「哎,好娃,好娃,二莊雖沒了,可養了兩個好娃那。那個,大妞啊~」老孫頭叫住大妞:「聽說,你們姐弟兩個養上一隻羊啊?」
大妞點點頭:「嗯,是的。」
衛有根也小大人似的點點頭:「嗯,是的,不過是只小野羊。」
「好事,好事,咱屯除了我,終於有人也養上牲口了,我家牛娃也算是有個伴兒啦。」老孫頭點點頭,像是自家兒子娶了媳婦,美滋滋的咧了咧嘴,又道:「大妞啊,那牲口都是個有靈性的,你待它好,它自然就出力,長得就好。你那羊雖是個野的,可也逃不出這個理兒去。」又瞇起眼,笑起來,柔聲地:「好好地待它,啊?」
「噯,知道啦,孫大爺。」大妞又點點頭,聽說老孫頭愛牛,果然是這樣,愛烏及烏,只要是牲口,他都上心。
「嗯,好娃,好娃。」老孫頭又點點頭:「那羊要是有什麼毛病,就來找你孫大爺,我養牛養了幾十年,啥毛病都能對付。」
「行的。孫大爺,那羊就養在我家後院,你要是願意,就來看看,那羊可漂亮呢。」大妞瞧出來老孫頭是真心愛牲口,順嘴做了做邀,以後羊若是真有什麼事,就可以找他來幫忙的。
「中,那中,哈哈哈」老孫頭開心的大笑了起來:「大妞,我定帶我家牛娃去你家看羊的。」
這時,那群等故事的小屁孩不耐煩了,催著老孫頭開講,衛家姐弟笑了笑,轉身離開了老槐樹,繼續往家走。大妞回身瞧了瞧那群催故事的小屁孩,都是三四歲的年紀,有根在那時卻已經要為生計奔波於各家,哭求也好,討飯也好,這孩子,是吃足了苦頭的,以後的日子,萬萬不能再虧了他了。
兩人順著小路回了家,剛上坡還未進院子,就聽見後院傳來一聲震天的慘嚎,緊接著,發出『咕咚』的一聲沉悶的聲響。
那慘嚎是人發出的,那『咕咚』聲定是什麼東西掉進了糞坑,想到後院還拴著羊,姐弟兩個心裡雙雙一沉,趕緊往後院跑去。

第十五章 叫他佔了便宜

姐弟兩個匆忙的跑進了後院,卻見小野羊好好的拴在樹上,正在煩燥的撩著蹄子,糞坑裡一人渾身沾滿了黑黃之物,正狼狽不堪的往坑上爬,一下沒爬上來,又跌了下去,濺起的糞水弄了他自已一臉。
「呸!!」那人呸了一口,伸手抹了抹臉,哪知他渾身早就沾滿了黑黃之物,這一抹,更抹得滿臉都是,頓時更激烈的『呸』了幾口,卯足了力從坑裡爬出來,渾身都往下滴答著惡臭。
待那人爬上來,大妞跟有根才看清了這不正是兩人的大伯,衛大莊麻。
大妞往坑上拴羊的地方掃了掃,那裡果然有幾棵草被踩倒,並滑進了糞坑裡,想來應該是大伯想要偷羊,卻一不小心被它頂了一下,這裡的草滑,他一時沒站穩,掉進糞坑裡了。
衛大莊站在坑邊滴答了一會兒,張嘴想罵,又怕從頭上流下來的東西滴進嘴裡,氣乎乎的瞥了姐弟兩眼,緊抿著唇,轉身出了後院。
姐弟兩個對視一眼,相跟著也出了後院,看見衛大莊下了坡,緊跑兩步跳進了小溪裡,嘩啦啦在裡面衝了半天,才渾身淌水的從溪裡出來,沿溪往北轉過土坡又往東,回家去了。
直到衛大莊沒了影兒,姐弟兩個才「哈哈哈」的敞懷笑了起來,活該,誰叫你老愛佔便宜,還想趁兩人不在把羊偷回家去,這回吃到苦頭了吧,沾了這一身的糞,光洗洗哪能去味兒?回家了,恐怕少不了一頓臭罵。
「哈哈」笑了一陣,衛有根又一撇嘴,有些心疼地:「唉,真是的,又叫他佔了便宜。那池糞眼瞅著就快要滿了,這倒好,叫他一折騰,去了小半池。別看大伯在溪裡洗淨了,可等他回家把衣服洗了,那洗衣水澆地肥勁兒也不小呢!!」
「哈……咳,咳~~」大妞被生生的嗆住,咳了半天才緩過勁兒來,無奈的搖搖頭,回屋拿了竹鏟和掃帚,跟有根去後院簡單的打掃了一下,又遠遠的親愛的望了那小羊一會兒,心想這羊拴在後院也不牢靠,大伯這回沒偷成,下回肯定還要來的,這羊要是進了他家院子再想要回來,可就難了,看來在想到法子之前得看緊了小羊。如此計較了一番,才出了後院,回了屋子。
這時才剛未時末,孫家的在兩人回來之前就下了地,大妞擔心著佃邱嬸家地的事兒,怕這時要是帶有根進野林去尋新的果樹,等孫嬸下地回來了再見不到他們,就乾脆跟有根坐在院子裡做起了活兒。
有根照常繡起了他的繡品,嫩嫩的小手指靈巧的穿針引線,靈活得不像是男娃娃的手指,做出的繡活又整齊又好看,栩栩如生,看得大妞都暗暗砸舌,她這種的,練上個幾年怕是也達不到這程度。
有根在那做繡,大妞則坐在屋門口納鞋,說是納鞋,其實根本就是完全用草繩編起的草鞋,只不過銜接處用麻繩針穿上細草繩補兩針加固一下罷了。有根現在穿的也是草鞋,但是底子都磨穿了,那小腳丫,每天晚上睡覺時都痛得直哼哼,大妞尋思著,先給他做雙草鞋,然後再做雙自已穿,剩下的草繩再編床軟墊墊在炕上,兩人以後就可以安穩的睡覺了。
兩人在屋門口一直坐到申末時,大妞做好了一雙草鞋,雖歪歪扭扭的,但也能穿,小有根興奮的穿上新鞋,跳了兩下,滿意道:「姐,新鞋就是不一樣,跳一跳,還有彈性那!!落地時,也不震腳。真舒服,以後趕集也不怕磨腳了。」
這時,下地的孫家一家子也收了農具,回家來了。幾人上了坡,孫大倉一眼瞧見小有根的鞋:「喲,有根你穿新鞋了?你姐做的?」
「嗯,我姐做的,大倉哥,好看不?」衛有根穿著新鞋又跳了兩下。
孫嬸也道:「瞧你樂得,呵呵,淑慧手真巧。」說著,伴在此孫叔身後進了孫家院子,卻一提也沒提佃地的事兒。倒是孫大倉落在兩人後頭,待兩人都進了孫家院子,才回過頭來望著屋頂的雜草:「淑慧,那個,我跟我娘說過了,她晚上就過來幫你補衣。」
「噯。」大妞應一聲,眼巴巴的瞧著孫家三人相繼進了院子,忙活晚上的吃食去了。心裡不禁泛起了心思,孫嬸這是什麼意思?她不是中午歇響的時候就去過邱嬸家了嗎,那麼她回來時如果急著下地沒空來說的話,現在下地回來了,應該有空說了吧,她卻一提沒提,難道邱嬸家這地不想佃給姐弟倆?
正想著,隔壁孫家傳來一陣喊叫聲,聽上去像是二妞的,裡面卻又夾著個陌生女人的叫聲,挺淒厲的,幸虧這附近只住了衛家和孫家兩戶人家,不然這叫聲定要引來不少人圍觀的。
大妞朝那邊張望了一下,心道,二妞果然被關起來了麼?怎麼也不見趙五郎找上門來鬧呢?還有,那個陌生女人的叫聲是怎麼回事?
伸手把衛有根拉到一旁,悄聲道:「有根,你剛聽見孫嬸家的叫聲了麼?我怎麼聽著那聲兒,像是二妞的,又不太像呢?」
有根小大人似的左右望望沒人,趴在姐姐的耳朵上小聲道:「是二妞姐跟大嫂嫂。」
「大嫂嫂?!!」大妞輕呼出聲,大嫂嫂也就是孫大滿的媳婦,在大妞印像中她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每天都窩在家裡做繡的標準小家碧玉,剛剛那叫聲,比二妞的還要瘋上幾分,哪能是出自大嫂嫂?
「姐!!你小聲些!!」有根壓低著聲音,拖著衛大妞進了屋,望了望外面沒人,把門關上了,才小聲的繼續道:「唉,姐,我忘了跟你說了,孫嬸家根本沒錢給大滿哥娶媳婦,可是大滿哥到今年就滿二十了,所以孫嬸托人從外村裡給大滿哥說了個傻子回來。」
「傻子??」大妞倒吸口氣,雖然沒見過孫大滿的面,但從孫二妞和孫大倉的身上就能看出來,大滿長得也差不到哪裡去,可是卻娶了個傻子回來,難道說他一月回來兩回,就是為了躲著這個大嫂嫂?
可是如果大滿進鎮是為了躲著大嫂嫂,那還費周折娶了她回來干麻?要知道,即便是娶個傻子回來,也是要給她娘家一些聘禮,請街坊四鄰吃飯,花不少銀兩的。

第十六章 北頭五畝肥地

衛有根點點頭:「嗯,是個傻子,小時候精神上受了刺激,時不時的犯瘋兒。可是,大嫂嫂有個巧處兒,她只要一做繡品,就很安靜,說話,做繡活兒都跟正常人兒似的,而且長得也俊,我那天去他家送無花果兒,還遇見大嫂嫂了呢,她還跟我說話了。」
「這麼好?」大妞挑挑眉,這麼好的話,大滿干麻要進鎮?他怎麼捨得進鎮?
「好什麼呀,也不知怎的,一見到大滿哥,大嫂嫂就會犯瘋兒,又踢又打又咬的,還砸東西。孫叔孫嬸沒法兒,把大滿哥弄進鎮裡學打鐵去了。現在一月回來兩回還好點了,大嫂嫂一般不會犯瘋兒。剛才想是被二妞姐的叫聲嚇著了,才犯的瘋兒。」
「那,大滿哥白有這麼個俊媳婦兒,卻碰不得,不是又上火,又憋氣?」
「憋氣什麼呀,就這,大倉哥還沒有呢。」有根有些不平地拍拍身上的塵土,輕輕揉著手中的草鞋,將鞋上扎人的草騰磨得軟和:「大倉哥去年就該娶妻了,可是孫家奶奶病了,一直沒娶成。現在這種情況,只要孫家奶奶的病治不了,大倉哥是別想娶妻了。這麼拖下去,大倉哥連個傻子都娶不上。」
「孫家奶奶要治病,大倉哥又要娶妻,看來二妞這回是嫁定了米地主了。」大妞略有憂色的坐在炕上,輕晃著小腿。
有根抬頭趴在大妞眼前,仔細的望了望大妞,伸手撥了撥她額前的劉海,一臉的老成:「我的姐呀,別擔心別人了,擔心擔心你自已吧。二妞姐嫁誰都是要做新嫁娘了,可是你呢,你去年就及笄了,回家來也有段日子了,卻一個說媒的都沒上門。唉,瞧你這身破爛衣服,看來下回趕集,真得先給你換一身利索的。」
大妞挑挑眉,伸手彈了有根一個崩兒頭:「你個小東西,小小年紀懂得還不少。」
有根咧開嘴笑,露出小小的整齊的一排牙齒,吐了吐如櫻花般粉嫩的小舌:「我擔心你,嫁不出去麻。」
「快去生火吧!該做飯了。」大妞跳下炕,吩咐有根生火,她則出屋又往孫家那邊望了望,孫家這時也生上了火,做開了飯,想是這會兒不可能過來說佃地的事兒了,也就死了心,回屋做飯去了。
晚飯做的白面疙瘩湯和烤山藥,姐弟兩個這幾天一天三頓的,光吃山藥了,再好吃的東西也吃得不香了,有根現在一聞見山藥的味兒就想吐。大妞打算著,下頓不敢再吃山藥了,用那點白面摻著野菜做些菜包對付一下,然後再換回山藥來,這樣來回換著,起碼還能頂到下次趕集。
吃完飯,收拾好了碗筷,有根便進裡屋做繡去了,大妞則搬了個小凳坐在屋門口,巴巴的望著隔壁孫家,孫嬸今晚要是還不來,那這佃地的事兒怕是真就沒戲了。
又過了一刻鐘,大妞正要打算回屋去編草鞋的時候,孫家的門『吱嘎』一聲,然後就見孫嬸手裡拿著什麼,出了院子,直朝著自家院子而來。
大妞心中狂喜,忙站起身,眼神灼灼的望著孫嬸進了院子,道:「孫嬸?」
孫嬸笑笑,拉著大妞進了屋:「你看你急得,還在這等上了,想問佃地的事兒吧?走,進屋去說。」
進了屋裡,孫嬸拿出塊灰色粗布在大妞身上比量了一下,伸手掏出針線,就著油燈穿上線,拉過大妞身上的口子,一邊補起來一邊兒道:「佃地的事兒我本想著下地回來就跟你說說的,可大倉千叮萬囑的叫我別忘了晚上來給你補衣,我尋思著,反正晚上是要來一趟,不如佃地的事兒也一起晚上說了罷。」
大妞放心的笑笑:「你沒來,我還以為邱嬸不願意呢。」
孫嬸一邊熟練的補著衣服,一邊道:「我要早知道你這麼急呀,下地回來就先跟你說了。那,是這,我今兒晌午去邱嬸家說了那事兒,那天趕集的事吧,她本也是沒心亂說說的,哪想到惹到了這麼大的禍,竟斷了你們姐弟的生計。她正不知該咋樣好呢,我就說了佃地的事兒,她連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孫嬸抬頭笑望了大妞一眼,繼續道:「講好啦,佃你北頭那五畝地,那塊地,地肥,臨著那條溪水也近,又是上游,水也足,地勢又低,引水也方便。地租麼,才給你五成。要知道,米地主家的地租是六成,邱嬸家的肥地一直是五成五,佃你五成,就是補償這回她失嘴闖下的禍。」
大妞高興地:「北頭那五畝肥地麼?真的?」北頭那幾畝肥地,大妞可是早就相中了,只是邱嬸家的地一直是個搶手的,她一個剛回來的小丫頭哪能搶得上?這回可真是因禍得福了。
聽見這話,小有根從繡品上抬起頭,驚異地:「姐,你真打算佃地種啊?咱哪會種地啊?」
大妞點點頭:「咱啥都不會,也沒把力氣,不種地,那吃什麼啊?現在這才初秋,咱就饑一頓,飽一頓的,等入了冬,餓著肚子了,我看你種還是不種。」
有根撇撇嘴,低下頭去繼續擺弄手中的繡品,小聲的咕弄著:「不是還有我呢,等我的繡品上了品相,又做得熟了,一天能繡兩個,足足十文錢呢,哪能餓著你。」
「嗯啊,我看中。」孫嬸笑著點點頭,麻利的把線頭一挽,用牙齒咬斷:「大妞,你聽見了沒?有根要養你呢,呵呵,這小傢伙兒。」
大妞抬頭望著屋頂的裂縫,故意掰著手指計算道:「孫嬸你別說,他還真能養得起呢。你看啊,每天他能賺十文,等到趕集的時候去鎮裡也不用牛車,直接步行,這就省了兩文,等以後有了地,去賣菜的時候,也不用交攤子費,又省了兩文,只不過麻,要時不時的跟衙役吵一架。啊對了,一池糞我們兩人攢半年就滿了,又添補五文錢……」
「噗~~~哈哈哈……」大妞還未說完,孫嬸已憋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孫嬸一笑,大妞也忍不住了,同樣抱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大妞啊大妞,你家有根這麼小就這麼會過日子,將來大了,肯定是過日子的一把好手,得,這有根說媳婦的事兒啊,你孫嬸我就包了。」孫嬸一邊笑著,一邊像模像樣的拍拍胸脯。
有根以為兩人真在誇他,小臉紅了紅,幾根小小嫩手指絞在一起:「嬸~~我還小呢……」

第十七章 二妞嫁誰是對?

「哈哈哈~~」孫嬸更加開懷的笑了,推了一把大妞:「得,衣服補完了,大妞啊,你家有根可真是塊寶,可惜跟我家二妞年紀不配,不然,你孫嬸我呀,就非有根這個女婿不可啦!!」
即然提起了二妞,大妞趕緊趁機打探道:「孫嬸,你這一說還真是,咋好幾天沒見著二妞了?」
孫嬸臉上的笑滯了滯,搪塞道:「嗨,二妞再過幾天就得嫁進米家做地主婆了,哪還能天天的出門?這幾天她在家給自已縫嫁衣呢,大妞,二妞大婚那天,酒桌在米地主家擺,全屯的人都請了,你可一定得來啊。」
大妞點點頭:「嗯。」果然,孫嬸把二妞關起來了,打算逼她嫁進米家麼。
說起二妞的事,孫嬸顯然沒了繼續說笑下去的興致,收拾了針線,道:「佃地的事兒,我基本都談妥了,剛剛也跟你說了,你明兒再去一趟邱嬸家,把這事兒定下來。那,衣服也補好了,我就不在這兒呆了,過去了啊。」
「孫嬸,今天佃地的事兒可多虧了你,等回頭我們姐弟手頭寬裕了,再作答謝。慢走啊~」大妞趕緊下炕去送孫嬸,有根見孫嬸要走,也放下繡品,下了炕,跟姐姐一同將孫嬸送出屋。
「嗨,這孩子,還答謝個啥?我不是說啦,我就是你半個親娘,跟你親娘還計較這麼多作甚?行啦,回去吧,我兩步就到。」孫嬸揮手將姐弟倆止在屋門口,出了院子,轉身進了自家院門,夜色中,模糊的傳來她不知跟誰說話的聲音:「瞧你擔心的,還在這等著。行啦,補好啦,趕緊睡去吧。」
大妞的心裡高興著佃地的事兒,又擔憂著孫家二妞的事,直到看見孫嬸進了她家院子,才跟有根一起回了屋:「有根,你認識趙五郎不?」
「認得啊」有根又埋首於繡品,頭也不抬地:「他是靠著鎮的那個村子趙村的,從小跟二妞姐要好,滿屯都知道這事。可是他家兄弟五人,他是老小,到現在就老大娶了妻,怎麼也輪不到他娶,二妞姐都早就及笄了,哪等得了那麼長時間,不如嫁米地主得了,又享福,也不用沒頭沒日的繼續等。」
大妞一驚:「有根,你也覺得二妞嫁進米家好?」
有根依然頭也不抬:「好不好的,反正要嫁了。現在這情況,哪容得她不嫁?再說了,那趙五郎也是個焉貨,二妞姐都被關了幾天了,他就只敢在門外望望,斷不敢闖進門去,你說這樣的,以後二妞姐哪能跟著他過生活,享清福?」
「可是……」大妞還待說什麼,外面響起了輕輕的扣門聲。
姐弟兩個嚇了一跳,連忙雙雙下炕去看,原來是大倉。
「淑慧,今兒就半個窩頭,趕緊收下。」孫大倉壓低著聲音,瞟了大妞一眼,咧開嘴笑起來:「衣服補好了?我娘的手藝,補得真齊整。」
大妞點點頭:「嗯,補好了。」又將窩頭推回去:「大倉哥,不能再要你的窩頭了,你看,家裡有吃的呢。」說著,掀了掀鍋蓋,露出裡面的山藥。
「那都是些頂看不頂用的貨,頂不了一會兒就餓了。」大倉不由分說的將窩頭塞進大妞手裡,轉身就走:「行啦,別推讓了,再叫我娘發現就不好了。我走了啊~」
「大倉哥!!你等等!!」大妞趕緊叫住大倉,小聲地:「你等會兒,我不跟你推讓窩頭,我問你個事兒。」
「啥事兒?」聽見大妞有事要問,大倉又回過頭來,小聲地問。
「有根你先進裡屋去。」大妞回身先打發走了有根,又回頭對大倉道:「大倉哥,你進屋來說唄?」
「不了,你趕緊說,完了我好回去,別叫我娘發現了。」大倉擺擺手,示意大妞趕緊說。
「大倉哥,你說二妞……孫嬸這是不是想把她強嫁進米家呀?」
提起二妞,大倉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嗯,反正她是個不願意的,可是現在這情況,也由不得她不嫁。淑慧,你就別擔心這事兒了,我也想過了,二妞還是進米家好,彆扭也就彆扭這一陣子,以後還是享福的。趙村那個趙五郎,是個焉吧貨,撐不起大梁的,二妞跟他過不了好日子。」
「大倉哥,你也覺得二妞進米家好?」大妞有些吃驚,如果說孫叔孫嬸認為米家好,那是他們長輩的心思,可有根和孫大倉都是年輕人,怎麼也這麼想呢?
「淑慧你剛回來你不知道。那趙五郎就有個皮相,除了一副好皮相,啥啥都不行。米家呢,雖然米老爺已經有七個姨太了,可他家吃穿不愁,再說姨娘們也都是各住別院,互相不打不鬧的,二妞過去了,日子指定是比在趙家好過。再者說,老太太那邊,還等著銀兩治病呢。」孫大倉又歎一聲:「妮子現在不願意,以後就明白了。」
「可是……」大妞想替二妞說兩句話,又覺得沒立場沒力度,稍一猶豫,大倉已立直了身子,轉了過去:「行啦,我得趕緊回去了,二妞的事,你別擔心了。」
大妞眼見孫大倉出了院子,一轉,進了自家院子,心想,要不然,偷得個空兒去看看二妞,雖然她家米家的事兒是板上釘釘,自已也改變不了了,但還是去看看好,或許,她有什麼話兒要傳給趙五郎呢?
想到這,大妞關了門,進了裡屋。
有根還在守著油燈做繡品,她脫鞋上炕,拾起草鞋繼續編起來:「有根,你說,米地主家真好麼?要是他的姨太們都是分院住的,那倒真是不錯,可是,都分院住,豈不是很不方便?」
「嗯,米老爺那院住不開這麼多人,再說,他院子裡還住著他的兩個乾兒子呢。」
「乾兒子?他自已沒兒子啊?」
「沒有,他一個孩子都沒有。我聽老孫頭說,他以前有一個兒子來著,可是後來屯裡祭天,用了他兒子,結果,他兒子進了深山再也沒回來。」
大妞一挑眉:「祭天??」這小屯子竟然還有這種迷信的活動?

第十八章 孫家屯秘事

「嗯。」提起這事,小有根明顯的心有餘悸:「屯裡每三年祭天一次,每次都要用七歲以下的男童,脫光了,綁起來放進野林裡祭天專用的巨石上,第二天家裡人才可以去把小孩領回來。可是,聽老孫頭說,第二日去領的時候,那小孩不是沒了,就是瘋了,回來的,沒一個是正常的。」有根輕抖的放下繡品,攀上大妞的手:「姐,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你跟爹進野林裡獵虎,就是為了救我。那次祭天,屯裡選中了我,咱爹要麼把我送去,要麼,就得拿只幼虎去頂上。他沒辦法,帶你進山獵虎去了。誰知道……」
大妞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樣的事情,拍拍有根的肩:「沒事了,現在沒事了。姐我也是一時忘了,現在有點印像了。有根,如果不祭天不行麼?還有,爹跟我進山再沒回來,你是咋逃過那一劫的?」
「你跟爹都沒回來,屯裡幾個老人就不同意叫我去了,怕斷了咱家唯一的香火。改用了劉大媽家的寶蛋,結果,寶蛋再沒回來,那陣兒,劉大媽天天哭,一見著我就又親又抱,叫我寶蛋。姐,這天是不能不祭的,聽老孫頭說,有一年該祭天了,屯裡沒有適合的小孩,就沒祭,結果,那年大部分地裡的莊稼都絕產了,餓死不少人呢。」
大妞蹙了蹙眉:「這樣……那這寶蛋會去哪兒了?就算是被野物刁走,也該有個骨頭呀?」
「不知。劉大媽一家找遍了那一片兒,都沒見根小指骨。屯裡老人說,是被天神領走了。而且,老人們還說,天神在野林裡派了守護獸,要是有人不小心冒犯了,就直接帶走的。」
大妞眼睛一亮:「所以,一般沒人敢進野林?」
「嗯,就是的。可是咱爹說,他天生是個獵人,天神保佑,進野林也沒事的,所以那會兒咱屯兒就咱爹敢進野林。」有根把繡品收拾好了,躺下來,巴巴的望著大妞:「姐,咱別說了,睡吧?睡一個時辰還要再起了去收魚呢。」
「有根,這祭天的事兒是什麼時候有的?是誰來組織主持?為什麼非得用男童?還有,為什麼祭天過後,那男童不是消失就是瘋掉了?」大妞擰著眉,這事兒,怎麼這麼邪乎呢?可她是個現代人,哪信什麼鬼神之說。可是聽有根這麼一說,似乎這個祭天又很靈驗,不祭不行的,難不成,還真有天神在這片兒看著?
有根搖搖頭:「不知。就剛才說的這些,還是從老孫頭那裡聽來的。姐,你別打聽了,這事兒算是咱屯的秘事,一般不叫議論傳話的,行咧,我睡了。」說著,轉了個身就『呼呼』了起來。
大妞見有根確實不想說了,而且提起這些事他明顯心有餘悸,怕再說下去他再犯起害怕,也就收住了嘴,沒再問。心裡想著趕明兒去打聽打聽老孫頭就知道了,轉身輕輕吹滅了油燈,一同睡下了。
到了半夜,姐弟兩個又爬起了,悄悄去了泥灘,把魚收了,又略微洗了,放進破缸裡,才又睡下。第二天,直睡到快辰時初了,姐弟兩個還沒起,直到院裡有了輕微的動靜,大妞才驚起了,一躍跳下床,反射性的直奔後院,有根預感到了什麼,跟在姐姐身後跳下床,跑了出去。
進了後院,果然有人,正是兩人的大伯,衛大莊,他身後跟著一小娃娃,看上去跟有根差不多年紀,在那拍著手的叫喊:「爹,打它,打它!~」衛大莊手裡拿一根粗棍子,正作舉起狀,欲將小羊打暈了,帶回家。
大妞厲喝一聲:「大伯!!你干麻!!」
衛大莊被突如其來的厲喝嚇得一哆嗦,回身見是大妞,不高興的皺起眉:「喊甚喊?還想讓我叫這小野東西頂進糞坑裡,是不?」
「大伯,你做甚呢?」有根細軟的聲音問道,小手緊張的抓著大妞的。
「作甚?沒看見麼,我好好教訓教訓這小野東西,有根,這只是野的,你們姐弟是教不好它的,還得我!我把它牽回家去教個幾天,保準順順溜溜的,再不敢亂撩蹄子。」說著,就去解樹上的拴繩。
「不用了大伯,教不教得好無所謂,反正是要吃肉的。」大妞趕緊攔下衛大莊,說小羊要吃肉就為了不叫他把羊牽走。
「吃肉?」大莊挑挑眉:「大妞,這些年你不在,我養著有根也不容易,現在你回來了,不說回謝吧,也就罷了,現在你們弄來肉吃,還不得叫大伯我分一塊啊?」說著,伸手掏出把早就準備好的菜刀,就往小羊身上比劃。
「別呀,大伯~~」有根嚇得連忙上去攔。
大妞也趕緊上前去攔:「大伯,你要幹啥!這羊是我家的,你哪能說宰就宰?」自已這身體雖然力氣比不得衛大莊,身手也沒有那麼敏捷,但想要拍下他一條胳膊來,也不需要太大的力氣,只是有根在眼前,這招還是別用的好。
衛大莊一個壯漢,哪是兩個小孩子能攔得住得,他一把甩開姐弟倆,上前就舉刀,樂得他身後那小娃娃直高興的跳腳:「哦~~吃有根家的羊肉嘍~~哦~~」
衛有根氣急敗壞的上前推了小娃娃一把:「有地!!你咋這樣咧?!」
那小娃娃被推倒在地,『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衛大莊見兒子被推倒了,收回菜刀,大步走過來舉手就欲打有根:「小鱉犢子你,你還敢打我家有地?!找打啊你!」
大妞一把扯過有根放在自已身後:「大伯!你來牽羊就不對,要是敢打人,我就去屯長家說話去了!」手在身手側成手刀,他真敢撲過來,就卸他胳膊。
「喲喝!」衛大莊眼皮子抖了抖,一臉的橫肉都豎了起來:「你個小妮子怎麼跟你大伯說話呢?就我拉扯了有根這麼多年,吃你條羊腿都不行啊?我還就得吃了怎麼著!你去屯長家也沒甚用!!」說著,又舉起菜刀,往小羊那走去。
大妞瞟一眼一邊的小有地,突然福至心靈,收起手刀,一把扯過小有地:「大伯!你還有心在這吃羊腿那!我聽村裡老人在一起研究時說啦,今年的祭天,就要用你家有地那!!」有根叫這小娃有地,那他該是比有根小,年紀上正合適,先把衛大莊嚇走了再說。
「啥?」這句顯然有威力,衛大莊直接軟了腿,扔了菜刀就撲過來抱起小有地:「大妞,你聽誰說的?咋就定了我家有地?」
大妞眨眨眼:「昨天幾個老人在樹下閒談,叫我偷聽來的,說是怕你把有地送出去,先不叫你知道。大伯,這幾天你最好帶有地躲一陣子,不然,有地送去了就回不來的,就算回來了,也是瘋了,傻了。」
衛大莊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蒼白的,哆嗦著抱起有地,踉蹌著出了院子,下了坡,直奔回家了,連菜刀都扔在地上忘了拿。
見大莊走了,大妞才鬆口氣,心裡又不禁的疑了起來,這祭天倒底是怎麼個事,連粗壯的衛大莊都聞之色變?

第十九章 送羊

嚇走了衛大莊,姐弟兩個從地上爬起來,有根有些擔憂地垂著長睫毛:「姐,這回大伯是走了,下回還是要來的。而且,他躲了幾天回過神來,肯是要來家裡發陣瘋的。咱們兩個又制不住他,這小羊,怕是早晚也保不住。」
大妞拍拍身上的塵土:「小羊的事,再想辦法,不能叫它進了大伯的手。這回能頂個幾天哩,不忙。走吧,咱先吃飯去。」
姐弟兩個回了屋子,吃起了飯。吃完飯,大妞去看了看那些悶起的樹柿果。算算時間,這些柿果悶上才兩天半整,還需要悶最少半天才能掀蓋的,可大妞忍不住了,想先掀開看看情況。
小心的掀開了其中一個陶罐,裡面散發出一股誘人的香甜味道,往罐裡瞅一瞅,金黃金黃的,大妞伸手拿出一個柿果,又把陶罐封好,用清水將柿子果洗乾淨了,拿菜刀把它一切兩半,遞給有根一半,自已一半,吃了起來。
柿果很甜,也脆生,就是還略微的帶點澀,估計再悶上一天半天的就差不多了。有根頭一回吃到這麼甜也不太澀的果子,高興的跳了兩跳:「姐啊,姐,這果子咋這麼好吃呢?咱還從不知道柿果悶一悶就會變甜,變得不澀了呢!!」一邊說著,一邊大口的解決了手中的半顆柿果。
大妞點點頭:「再悶個一天半天的,就完全不澀了。等下回趕集,咱就可以拿它賣錢了。這回賣了錢,先給咱倆一人扯一身衣裳,剩下的,不忙著添置傢俱,先攢起來,等著修葺房屋用。」
聽到『錢』字,有根將塞進嘴裡的柿果抽了出來,心疼地:「對呀,賣錢。瞧,早知道,我就不吃了,留著賣錢。」
大妞笑呵呵的點點有根額頭:「你呀,過日子也不帶你這種的,一兩個果子算什麼,咱後院有兩大棵柿樹呢。只要別人不知道悶柿果的法子,誰也搶不去。」
有根鄭重的點點頭:「嗯,我誰也不說。」
兩人正說笑著,院裡傳來一聲洪亮高昂的長喚:「大妞?大妞哇~~~」
大妞進院裡一看,正是老孫頭站在院外,身後跟著他家的那頭老黃牛,忙招呼道:「孫大爺?快進屋來,進屋坐。」
老孫頭牽著牛進了院子,一邊擺手:「呵呵,不進屋啦,我帶牛娃來看看你家小羊仔兒的。」
有根出來看見了老孫頭,也熱情地:「孫大爺,小羊就在後院,我帶你去呀。」說著,先跳著腳的跑進了後院。
「你這羊,受了不輕的傷那。」見到小羊的第一眼,老孫頭說了句跟孫嬸一樣的話,有些心疼的瞇著眼,一下,一下的摩挲著身邊老黃牛的背。
說來也怪,那牛看見了小羊『哞~~』的一聲喚,那小野羊竟掉轉了身子,一瘸一拐地朝老黃牛走過來,偎在它身上長長的『咩~~』了一聲。
老孫頭歎口氣,摸摸小羊:「娃兒吃苦了,看見我家牛娃,就好好的訴訴苦吧。」
老孫頭這話說的,好像自家虐待了這隻小羊了似的,大妞抽抽嘴角,上前道:「來時就受了傷,一直給它這麼包著,它不讓近身,藥也沒換過。」
「羊娃啊羊娃,吃苦了。大妞啊,以後要好好的待它。你瞧,它跟牛娃相好哩,你若是好好待它,以後,它也跟你這麼相好。」老孫頭疼愛的一遍又一遍的摸著小羊。
這小羊也怪,平時連近身都不讓,現在倒乖乖的靠在牛身上,叫老孫頭摸。這羊以後是要抱小羊的,大妞當然也想好好的待它,可現在衛大莊成了個威脅,兩人在家時都看不住,要是兩人不在家,還不早就叫他牽了去?
想到這,孫大妞靈機一動,即然老孫頭這麼喜愛這羊,不如把羊牽去老孫頭家養兩天,一方面給它磨磨野性養養傷,另一方面,等家裡院子的圍牆修葺好了,再把它牽回來,到時也就不怕偷了。
「孫大爺,實話講吧,這是只母羊,我是打算好好養著,對它好好的,以後指著它抱小羊的。」大妞眼巴巴的瞅著小羊,唉聲歎氣地講起來:「可是,你也知道我那大伯。我剛一回村,就叫他誆了兩張上好的熊皮去,現在家裡有了隻羊,他哪肯就這麼罷休?諾,昨天下午來了一趟,想把羊牽走,沒牽成,今天早晨又來了,要不是我姐弟死活攔著,他當場就把羊宰了的。你看,菜刀還在呢。」
「禍材!!」老孫頭聽了大妞的講述,皺著眉頭低罵了一句,俯身撿起菜刀:「大妞,你跟他講,他要是敢來禍禍這羊,我老孫頭第一個不讓!!」
有根仰著小粉面接話道:「孫大爺,我大伯那人你還不知道嗎?出了名兒的『刺子頭』,他要是想宰了這羊,哪還管那麼多?別說是把你搬出來了,今早我姐把屯長搬出來了,都沒起用。」
「噫……是這…」老孫頭皺著眉,又歎一聲,抖著手撫了撫小羊的背,又低頭點上煙袋,再抬頭時,老眼裡已含上了淚花:「羊啊羊,你也是個命苦的。唉,莫怪我護不了你,你若是我家的,那衛大莊敢怎麼樣,我定要跟他拼了老命,可是……」
「孫大爺,我大伯現在眼巴巴的盯著這羊,留在家裡早晚要被他吃了肉去,我尋思著,要不你幫著我們姐弟養兩天,先避過這一段兒唄?」大妞見老孫頭心疼羊了,趁機說了自已的想法。照老孫頭這架勢,定是能答應的,再說,反正也是要出外放牛的,多一隻羊也不多。
果然,老孫頭的眼裡一亮,回身認真的望著大妞:「大妞,你信得過你孫大爺我?」
大妞點點頭:「信得過。」
有根也反應過來了,拍了拍手:「好法子,好法子。」又仰著小粉面,眨著靈動的大眼睛,可人親的甜甜地道:「孫大爺,我最信你了!!」
老孫頭眼裡泛起狂喜,手下又狠狠的摸了摸小羊,猛吸一口煙袋:「中!!那我就替你們養著它!!再怎麼也不能叫衛大莊那『刺子頭』吃了肉去!你們姐弟兩個放心,我在孫家屯雖年紀不是最大的,但論起輩份,算是個不低的,羊到了我手裡,他衛大莊不敢來耍橫的。」
「那就太謝謝你啦,孫大爺。」大妞歡喜的笑起來:「我跟有根最近正在攢錢,打算把圍牆修葺修葺,待修好了,再把它牽回來。只是,這時間可能長些,也有可能得到明年春兒,這段時間就得麻煩孫大爺你了。等以後這羊抱了小羊,頭崽就先抱給你,算作答謝。」
「大妞,你這就見外了。我喜歡這羊,你姐弟兩個能信我,叫我養一段兒,我還得謝你們那。哈哈,大妞啊,修圍牆也不是個小事,你還是隨你爹,是個有想法有膽識的。中,我就等你們修好了圍牆,來喝完工酒啊 」老孫頭笑著,上前解了拴在柿樹上的麻繩,攙在手裡:「你看我家牛娃,從來不拴牛繩,比人還聽話。等這羊的野性磨一磨,我也將它身上的繩解了,少受些苦。」
那小羊順從的被老孫頭牽在手裡,依在老牛身旁,竟不跳也不燥,真是奇了怪了。
小羊有了著落,大妞和有根都很歡喜,大妞想上前又怕小羊煩燥,只好站在原地道:「孫大爺,這小羊到底是個野的,你不敢總離它近的呀,回頭,再踢著了你。」
「不能。」老孫頭揮揮手,示意老黃牛掉頭,手裡牽著小羊,一起走出後院:「大妞,那這小羊這一段兒時間可就歸我啦。你們姐弟要是想了,就隨時過來看看。」
「嗯。」大妞跟有根同時應聲。
「行咧,那我就先回啦~」老孫頭拖著長音,跟老牛和小羊一起緩緩的出了院子,下了坡,朝南走了一段兒,才拐了彎兒,不見影了。
「姐,我現在就想小羊了……」小有根一直目送老孫頭沒了影子,癟起嘴。
「你呀!個沒出息的」大妞點了點有根的額頭,回身進了屋子:「你在家看會兒家,我去邱嬸家一趟,把佃地的事兒定下來。」

第二十章 應媒

大妞好好的將自已收拾乾淨了,去了一趟邱嬸家。邱嬸知道大妞會來,早就等在了家裡,這事早就商量好了,大妞來了也就是簽簽地約,按按手印兒,一會兒就辦妥了。
待到從邱嬸家出來,大妞才長長的歎一聲,果然是人比人,氣死人呀。人家邱嬸家的主屋全是木頭做的,又大又寬敞,廂房是用的上好土胚,而且一看就是剛新翻過,牆面溜光滑的。院子的圍牆都是用的土胚,又結實又防賊,院裡還有一台石磨,平時用來磨豆渣玉米渣之類的很方便。還有茅廁裡面鋪的也是青石板,兩塊青石板中間露出個五寸長的空隙,人站在上面,不用狠蹺屁屁,還不打顫,饞的大妞蹲在上面都不想走了,盤算著蓋院牆與修茅廁,哪個該放在前頭。
回家的路上,大妞遇見路邊幾叢長得不錯的扁珠芽,順手掐了一些鮮嫩的芽頭,盛在隨身帶著的布袋裡,扁珠芽是個好東西,營養豐富,味道也好,正巧這幾天有根吃山藥吃煩了,中午回家做頓菜包吃吃去。
正蹲在那認真的掐著芽頭,從對面走過來一個衣衫比自已還髒還破,蓬頭垢面的看不出年紀的人,不住的『呵呵』笑著,走到大妞面前站停,又朝著她『呵呵』的傻笑個不停,身上散發出的一股子酸臭味兒頓時刺鼻的撲面而來。
大妞一嚇,還未反應過來是怎麼個事,那人已轉了個身,朝著不遠處的一條臭水溝走過去,大妞心中好奇,悄悄的盯著他,看他想做什麼。
那人走到臭水溝邊上,從懷裡掏出個缺了口的破碗來,在臭水溝裡舀了一碗水,端端正正放在地上,然後伸腿撩起褲腿,竟然就著碗中的臭水洗起腿來。
大妞無比震驚,這人是癡子麼,竟然用臭水洗身子?離這裡不遠就是那條乾淨的小溪啊。眼見那人洗完了腿又洗腳,末了,倒掉碗中臭水,又重新舀了一碗,擼了擼袖子,洗起胳膊來,大妞的胃抽了抽,回身望著腳下的扁珠芽,正想著該不該繼續掐下去,要是再呆在這裡,那個癡子會不會突然發瘋跑來掐自已的脖子,突然從身後傳來個乍乍乎乎的聲音:「喲!!你呆在這兒干麻呢?!」
大妞轉身一瞧,原來是附近這一片很有名氣的媒婆,錢嬸。前天她從坡下路過,正巧認識了。忙起身禮貌地喊了一聲:「錢嬸。」錢嬸不是孫家屯的人,是臨村王屯的,因為她平時『業務』繁多,經常來孫家屯,對於孫家屯的事也都是瞭如指掌,大妞是最近從山裡回來的衛二莊家大女的事,她也是知道的。
「喲,這不是衛家大妞麼。」錢嬸認出大妞來,拍拍她的手,小聲地:「你在這兒干麻?偷看癡漢洗澡啊?小小年紀的,還未出嫁,這名聲兒傳出去了,可不好的!!」
大妞抽著嘴角,斜瞅了一眼那癡漢:「錢嬸,不是的。這人…是癡漢那?我剛回屯,有些事是不知道的,剛剛嚇了我一跳那。」
「唉,是的。」錢嬸又拍拍衛大妞的手,搓了搓唇邊的大黑痣:「快走吧,別呆在這裡了,那癡漢也是個瘋的,要是聽見有人叫他癡漢,他要上來打的。」
「啊!」大妞撫撫胸口,剛才幸虧沒跟他搭訕,不然要是打起來,自已特種兵的身手雖不能發揮個百分之百,就算只有百分之五十也夠那癡漢受的了。起身隨著錢嬸,一起往前,離開了那處臭水溝。
「唉,可惜了了的,妞呀,條子是好條子,就是太窮了,出身不好,這身打扮也不行。得,還是你錢嬸我心好,這樣吧,我這幾天尋磨著,替你找個人家,中不?」錢嬸上下打量了一下大妞,做了個中肯的估量。
「噯。」大妞裝作害羞的低頭應了一聲,自已去年就及笄了,錢嬸肯給說媒對於一個過了笄家中又窮的村女來講是一件喜事,若是推了媒,會引起懷疑的。
「那你這就是應下了?那我就開始給你尋磨人家了啊。」錢嬸又打量了大妞一遍,惋惜的直搖頭:「咱這條子,要是家裡條件略好一些,非地主家不嫁的。唉,可惜了了,可惜了了。」
「行,那就謝謝錢嬸啦。我家窮,也沒啥能拿得出手做答謝的,待說個人家,叫夫家做答謝好了。」大妞脆生的應了回禮的事,高興的錢嬸眼睛都笑彎了。
兩人一起走到屯中小岔路,才一個往東,一個往西分開了。
待到大妞回了家,上了坡,已經快正午了,有根還在炕上做繡品,等著她回來做飯。大妞一進門,有根忙抬起頭:「姐,談成了?」
「成了。」大妞點點頭,順手拿了木盆和半邊葫蘆瓢轉身出了屋,並未打算把自已應了媒的事告訴有根:「你繡吧,我去做飯。今天中午咱吃菜包。」說著,出了院子下了坡,到了坡下溪邊,先拿葫蘆瓢舀著清透的小溪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口,解渴了,才一抹嘴邊兒,解開身上的布袋把菜拿出來放在木盆裡洗了起來。
將扁珠芽洗乾淨了,盛在木盆裡,然後回了屋,將扁珠芽切碎,上面撒麵粉,扁珠芽上的水沾到面,都粘到了一起,加點鹽巴,再用手攪和,把菜與面充分混合之後,再加適量水將菜面和成團,從盆中取出手大的一塊,團一團,放在竹篦子上,就是一個菜包。
這一盆菜面大約可以做成十個菜包,夠姐弟兩個吃兩天的,再加點山藥,挺到趕集是沒問題的。大妞在忙活著做菜包,有根從炕上溜下來,小聲地道:「姐,定約了?」
「定了啊,我今兒不就是去定約的麼?」大妞有些奇怪的抬頭,這有根,怎麼回事,對於種地的事總是置疑,收糧食賣錢,不是他最喜歡的事情麼。
「嗯,是。」有根有些擔憂地歎口氣:「我就怕到時候咱們種不出來,連保底的佃租都交不上,就麻煩了。」保底的佃租是地主家定的,一般比較低的糧食量,就是為了萬一遇到偷懶的佃戶不好好種田,田里若出不了多少糧,交的佃租比保底的佃租還低,那佃戶就必須按照保底的佃租數額交租。所以收成不好的時候,有的佃戶不但收不到糧食,反而還要把家中的存糧交出去,若遇上強霸不肯拖租的地主,荒年餓死的也有。
大妞『呵呵』的笑起來:「有根啊,你就別擔心啦,我說了會種,會種的麼。我在深山裡這麼些年,就跟那些野物野果打交道,我還不知道它們的習性?再說了,你我也都不是個笨的,實在不會,不是還有孫嬸家相幫教著麼?你說,咱還能種不成?」
「嗯,也對。」有根若有所悟的點點頭:「別的不說,咱屯除了永武叔,最會種地的就是大倉哥了,有他相幫著,至少這佃租子咱能交得上。」說到這,有根終於如釋重負的咧嘴笑起來,露出小小的一排嫩牙齒。
這裡解釋一下,此菜包非彼菜包。
文中的菜包指的是菜與面混合在一起,揉成的面與菜都能從外面直觀看見的菜團,而且一般是菜多面少,不用肉。當然,這種菜包一般是用豆面做,這裡沒有豆面,就用白面了。
而包子才是面皮兒裡面包著餡的那種,這種一般要用到肉。

第二十一章 癡漢孫二寶

「得啦,快生火吧,我這頭都做好了。」大妞揉著最後幾個菜包,整齊的碼在篦子上,又將鍋裡填水,放上篦子,蓋上鍋蓋,才拍拍手,出院下坡洗手洗盆去了。
有根應聲進裡屋放下繡品,開始生火。待大妞洗完盆往坡上走時,衛有根扯著細嫩的嗓子喲喝道:「姐呀,我想起個事。邱嬸那五畝肥地以前一直是佃給永武叔家的,也有眼紅想來搶的,可永武叔種地就是好,出的糧也多,那塊肥地邱嬸誰也不給,就留給永武叔。現在咱們佃了那塊地,永武叔怕是要找上門來的!」
「找就找唄,他要是個講理的,他就知道這地又不是他家的,邱嬸愛佃給誰就佃給誰。他要是個不講理的,那約都簽了,他還敢打人還是怎麼著?」大妞放下木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嗯,也對。」有根點點頭,又道:「只是,永武叔長得比大伯還壯,我是怕萬一他鬧上門來,咱兩個制不住他呀。」
大妞拖了條小木凳坐在有根旁邊,伸手往灶裡添了把火:「他哪能跟大伯一樣?大伯到底是咱兩個的上輩,再說他手裡還老掐著拉扯了你三年的事兒,咱不好把事情做大。永武叔呢?咱跟他不認不識的,他要是敢鬧上門來,不還有屯長衙門呢麼。嗯,不過,大伯手裡掐著的這事兒,得瞧個空兒做個了斷,不然,他要掐咱們一輩子的。」
有根贊同的點點頭:「就是的。已經叫他誆了兩張熊皮去,今兒又差點把羊叫他牽了去。以後咱家要是有什麼油水,他都得來撈一把的。」
「哎,不說這了。」大妞語調一轉,悄聲地問:「根呀,聽說咱屯還有個癡漢呀?」
小有根一邊熟練地撥弄著火頭,一邊道:「你說的是孫二寶麼?長什麼樣兒?」
「我剛剛從邱嬸家回來路上遇見了,在臭水溝旁上洗澡呢,嚇人霍的。你說我咋不認識他呢?一點印像都沒有。」
有根點點頭:「是了,是孫二寶。你不認識他是對的,他要長你三年,小時不瘋時肯定沒一塊兒玩過,後來瘋了,更不可能一起玩耍了,你連咱家一些事都忘了,哪還能記得那癡漢?」
「長我三年?」大妞沒想到那癡漢算起來也是個少年,驚奇道:「那他後來是咋瘋的?」
「祭天祭的唄。」小有根撇撇嘴:「我不是跟你說,祭天結束,那小娃娃不是沒了就是瘋了嗎?孫二寶就是唯一回來的娃娃,諾,回來就瘋了,算算也該有十來年了,見天的就上村東南頭那條臭水溝裡洗澡,誰跟他說話就打誰。他沒爹沒娘,只有個長兄,管了他幾年,後來他打人打得凶了,他兄長也不管他了。」
「哦……」大妞點點頭,原來這癡漢,不但是個少年,還是祭天祭瘋了的,那祭天倒底是怎麼一回事,孫二寶為什麼會瘋了呢?:「那他長兄不管他,他吃啥,穿啥呢?」
「吃的他自已去撿,什麼腐的爛的他都不嫌。穿的麼,老孫頭說,那孫二寶自瘋了到現在,一共換了兩身衣服,還是因為長開了,穿不下才換的。平常裡,他長兄想接濟他件衣服或是吃食,他從來不要的。」
「哦,這性子也怪。」大妞點點頭,剛剛這個孫二寶瞧自已的時候,那蓬亂的頭髮下,眼神明明是清亮有神的,怎麼就瘋了呢。
「姐呀,你下回見了孫二寶,可千萬離他遠些。他身上臭,有時還打人,瘋起來,誰都不認的,有時連他長兄也打。」有根一邊燒著火,一邊叮囑衛大妞。
「中,我下回就知道了的。」大妞點點頭,跟有根一起燒起火來。
蒸菜包不比蒸饅頭,菜包熟得快,開鍋不用半刻鐘就熟了,停火在鍋裡再悶一會兒就可以吃。
又用醬油和鹽巴拌了一點苦菜,姐弟兩個捧著熱乎乎香噴噴的菜包就吃開了。
吃了幾天山藥的有根逮著噴香的菜包,直吃了三個才滿足的拍拍肚皮:「飽了。」
大妞怕有根那小肚子吃這麼多再撐著,飯後也不叫他睡午覺了,拖著他又去後院摘柿果。那批悶起的柿果,今天早晨嘗了已經悶得差不多了,到今天晚上就差不多悶好了,現在先把下一批要悶的柿果摘好,到了晚上就不用再摸黑來摘柿果了,要知道,後院可是有個大糞坑的。
姐弟兩個在後院忙活著挑著金黃的柿果摘了,整齊的碼在兩隻木盆中,又摘了些放在炕上的樹葉上,約摸著能裝滿兩隻陶罐,才出了後院,在屋中小凳上坐著歇了歇,又找來布袋,姐弟兩個一齊上手,將魚缸中的魚撈出了,裝在布袋裡,然後兩人合手將破缸滾著沿兒推出了屋子,在院子裡慢慢的放倒,把水都倒掉。
大妞想著,那些魚也不少,都擠在這水裡時間長了怕缺氧再有死傷,所以想趁著這塊空兒換換水。可把缸裡水放掉再滾回屋中時,卻發現兩隻木盆都盛著柿果,沒法打水。只好又將盆中柿果都撿出了放在炕上,再拿木盆從坡下小溪裡一盆一盆的打水倒在水缸中,再小心的把魚放回去。
姐弟兩個都是力氣小的,忙活完了這些,太陽也就掛在西山頭了。又歇了一會兒,有根起身去生火了,大妞則去揭了一隻陶罐,伸手拿出一隻柿果,同樣洗乾淨了,拿刀切成兩半,遞給正在生火的有根一半:「吃吃試試,是不是不澀了?」
這回,柿果一入口,清香脆甜,滑溜爽口,那吃起來真是…吃了一半,還想吃另一半。小有根抬頭望向姐姐,小臉上第一次浮現小孩跟大人要糖的表情:「姐,太好吃了。」到底是個孩子,即使節檢如有根,也有貪嘴的時候。
大妞笑笑:「呆會兒吃完飯,再洗幾個給你吃。只是這東西不能吃多,吃多了,胃要下墜,難受的。」
「不吃多不吃多,這可是要換錢的。」衛有根歡喜的應聲,回頭輕快的挑著灶裡的火頭。
待吃過了飯,大妞拿木盆從陶罐裡挑了十來只金黃的柿果,在坡下溪裡洗乾淨了,跟有根各自吃了一個,見有根還有點躍躍欲試的樣子,止住他道:「行咧,這果子吃多了不好受的。你要是愛吃,明天再吃的。咱家那麼多,缺不了你吃的。」
「中,那不吃了。」有根乖巧的收回手,又眼巴巴的道:「那你洗這麼多,要做甚?」
大妞捏捏小有根的鼻尖:「做甚?大倉哥幫咱那麼大的忙,還天天來送窩頭,咱有好吃的果子,不先給他嘗嘗?再說,孫嬸一家也都相幫著咱們,對咱們這麼好,不用給她們送點兒過去吃啊?」
咳,關於本文的一些設置,在這裡再說一下。
這本是架空,女主穿越的這個地方很奇怪,南北方的作物都有,這個在前面有寫,不知親們注沒注意。
還有,女主穿越的這具身體並不是真正的衛大妞。衛大妞三年前就死了,女主是半年前穿越來的,只是長得跟衛大妞極像,被誤認了。
再有就是,女主特種兵的身份,表現太弱了。唉,這是石頭的錯啊,後面會開始慢慢的強一些。她現在的狀態是,有技巧,靈敏,只是缺力氣,等解決了溫飽問題,就開始練體,帶著粉嫩的小有根一起。

第二十二章 孫家

「對,那是要送的。」有根小大人似的拍拍腦袋,老成在在地道:「你看我,把這事給忘了。」
家中也沒有別的物什,大妞就直接用木盆盛著柿果,跟有根一起去了孫家。自來了這裡,這還是頭一次去孫家,該好好的認識認識,還有,見一見那未見過面的瘋嫂嫂和病在床上的孫家老太太。這兩人比較好認,大妞也沒叮囑有根到時要介紹,直接就帶他進了孫家院子。
孫家的屋院本就比衛家的小一些,又加蓋了東廂和西廂,又在院裡開了一小片兒地,還養了雞,更顯得窄巴。天又黑,只從主屋那邊零星的透出點燈光,朦朧的照在院子裡,只模糊的照出個輪廓。大妞在自已那寬敞的大院子來回溜慣了,乍一進孫家,倒真有點無處下腳的感覺。
姐弟兩個一進院子,正在院中劈柴的孫大倉就迎了上來:「淑慧,有根,你倆咋來了?快,快進屋,我娘正做飯呢,你倆趕巧兒,一會兒在這一塊吃吃。」
「呵呵,趕啥巧兒啊,這天剛放黑,正是吃飯的點兒,叫你這麼一說,好像我們姐弟就衝著飯來的。」大妞笑著調侃孫大倉,沒想到他竟真的紅透了臉,手在衣服上搓了搓:「不是,不是,我是真想叫你們在這吃的。」
「哎,我跟你開玩笑的。」大妞笑著將手中木盆往前杵了杵:「瞧,給你們送幾個柿果吃吃。」
聽見院裡的動靜,正在做飯的孫嬸往外伸了一頭,見是大妞,忙道:「大妞,趕緊進屋呀。」正在屋裡歇息的孫叔也出來了,見是大妞,笑著道:「大妞來啦?大倉你還叫人家呆在院兒裡幹啥呢?快讓進屋裡來呀。」
孫大倉連忙接口:「對,對,進屋吧淑慧,正好在這兒吃飯,飯一會兒就得。」
孫叔搖搖頭:「你呀,就怕大妞在咱家吃不上這一頓飯,還要當著我和你娘的面兒再說一遍,好像我捨不得這頓飯似的。得咧,快進屋吧。」
「呵呵」大妞被這父子倆逗得笑起來,一邊進屋,一邊道:「孫叔,大倉哥,我在家吃過飯了才來的呢,這趟過來,就是給你們送點可口的果子,自家後院長的,可甜呢。」一邊說著,一邊悄沒聲兒的打量了一下孫家的屋設。
孫家沒有後院,只有一個前院,一進門的地方,左側是一小片田畦,裡面種了一點青菜,右側是個雞籠,這時雞們都已經在外面食了個飽,進了窩,在裡面安靜的擠在一起。
孫家的主屋跟衛家一樣,一共有三間,中間堂屋連帶鍋灶,兩邊是左側屋和右側屋,估計右側屋裡就是老太太,孫叔孫嬸子應該住在左側不供火的屋裡。東廂麼,看上面掛著大紅的布簾,又只開了一扇門,該是大滿哥跟大嫂嫂的婚房,裡面亮著油燈,靜悄悄的。西廂開了兩扇門,大妞估摸著,房門緊閉的那間該是二妞的,另一間該是孫大倉的。
唉,也怪不得大倉娶不上媳婦,就現在這種情況,就算家裡有錢給他娶,也得等二妞嫁出去了,騰出地方來才行。否則就那麼一個小小的西廂,再隔成兩間,哪能夠兩個人轉騰的。
可能是聽見了屋外的動靜,二妞那間屋的房門『撲咚』了一聲,傳來二妞有些疲憊的聲音:「爹,是大妞來了?」
孫叔朝那屋一揚手:「是,大妞來送幾個果子,你安靜些,別丟了臉去。」
二妞略一沉默,揚聲道:「哦,順便叫她在這兒吃飯吧。我好些天沒見她,怪想的,一會兒你們吃完了飯,叫大妞來我屋說說話呀?」
孫叔剛想拒絕,大妞已經開口應下:「噯!我一會兒就過來。」
孫叔回頭與孫嬸對了一下眼色,並未出聲反對,只是臉色都不是太好。
「趕緊進屋吧先。」孫大倉放下手中斧頭,將衛家姐弟讓進堂屋,圍著小桌坐下:「娘,淑慧說她們吃過飯了,我看,肯定也吃不飽,一會兒在咱家再吃些。要是不夠,我就少吃點。」
孫嬸笑笑,繼續忙活灶頭:「就你是個機靈的,你當你娘傻啊,她們姐弟在不在這兒吃,你晚上還能混個肚飽??」
孫叔像模像樣的歎口氣:「唉,娃兒大啦,也會存心思嘍~~」
「爹!!娘!!」孫大倉沒想到自已晚上偷偷去衛家送窩頭的事爹娘竟然都知道,而且,爹的那話說得……頓時羞的紅了臉,窘迫的朝大妞咧了咧嘴:「別聽他們瞎說。」
衛大妞當然聽得出孫叔孫嬸話裡的意思,咧嘴笑了笑,裝作不知地:「孫叔孫嬸,大倉哥,我都說啦,今晚不在這兒吃飯的。諾,是給你們送果子來的。」說著,從木盆裡拿起一個遞給孫大倉:「嘗嘗,可甜呢。」
衛有根在一旁也揮著小手拿起一個柿果塞進孫叔手中:「就是的,我們吃過飯了的,孫叔你吃果子,可甜了。」
孫大倉與孫叔各咬了一口柿果,清香脆甜,汁水也多,頓時讚不絕口的誇起來:「好吃,好吃。」
孫大倉對轉身對正在做飯的孫嬸道:「娘,一會兒你也來嘗嘗,真甜!!」
孫嬸一直笑瞇瞇的望著這面,看見孫大倉咬了一口的果子,疑道:「咦?大妞啊,這不是你家屋後結的柿果嗎?這東西澀得拉不動舌頭的,大倉,快吐了,快吐出來!」
孫大倉理也沒理,直接嚥了下去,擺擺手:「甜著呢,一點也不澀呢。」
「哎呀!一會兒澀得你拉不動舌頭,飯都沒法兒吃!」孫嬸急得,聲兒都提了起來。大妞趕緊解釋:「孫嬸,這是我家後院結的柿果,只是經過了秘方處理,現在不澀了,還香甜著呢。我跟有根在家吃過了好吃才敢來送的。」
「就是的,不澀,你看,我一個都快吃完了,也沒感到澀。」孫大倉也點頭。
「啊,不澀麼?」孫嬸有些不信地:「哪能呢,當時這樹結果,你爹拿了一盆到我家來,結果澀得我整一頭午沒拉得動舌頭,到現在都記得清楚兒的呢。大倉,你拿一個我試試。」
「哎。」孫大倉應聲拿了一個柿果遞給孫嬸。
孫嬸一邊燒著火,一邊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小口,仔細的嚼了半天,果然沒嘗到澀味兒,驚奇道:「哎,真不澀了啊。大妞,你咋弄的,這明明是澀果子,咋變得又香又甜了呢。」說著,又咬了一口果子,大口的吃起來。

第二十三章 二妞的話

大妞早就編好了說詞:「我爹當時種這果樹,就是為了我們姐弟,他有個秘方能叫柿果變甜不澀,那時沒說秘方,就是防著我大伯。當時進了野林獵虎遇險,我爹垂死的時候才跟我說了個方子,說是屋後這兩棵柿樹是我們姐弟的救命樹,用方子處理了就變得又香又甜,可以去賣錢。」
孫大倉贊同的點點頭:「淑慧,還是你爹聰明。這果子要真是個甜的,還不早就叫你大伯移了他家去?哪還有你們姐弟的份兒。」
孫嬸也點點頭:「這事兒不假,要是那衛大莊知道這果子好吃,那兩棵柿樹早就沒影兒了。」
衛大妞點點頭:「就是的。我用這方子做了兩陶罐柿果,打算這次趕集去賣了,先存出冬天買棉被的錢。」
孫大倉聽見這話,略一琢磨,認真道:「大妞,這果子也不是個輕的,兩大陶罐,你們姐弟怕是弄不到鎮上去吧?就算坐牛車,也得找人幫著搬過去。」
大妞咧咧嘴,這大倉果然是個看上去憨,實際一點就透的,自已這趟來,主要就是為了這事兒。順著大倉的話,應道:「就是的。我正愁這事呢。」
「得,那後兒集時,我起個早,幫你們搬過去。」孫大倉也不含糊,脆生的應下:「只是你得跟老孫頭打好招呼,不然他的牛車不等你的。」
「嗯。我明兒就去說。大倉哥,那謝謝你啦。」大妞開心的應下。
見兩個小輩說著說著,自已就插不上話兒了,孫嬸在一邊調笑:「孫貴,瞧咱大倉積極的,下地時我咋沒見他這麼脆生呢?一遇著衛家的活兒,就生怕叫別人搶走了似的。」
「哈哈哈……大妞啊,其實咱大倉自身的條件挺好的,只是咱家窮點,不然,他也不至於被拖了兩年還未娶妻。」孫叔突然的,來了這麼一句。
大妞正不知該如何回話,這時,右側屋裡傳來老太太有氣無力的聲音:「貴啊,誰來啦?」孫貴就是孫叔的大名。
孫叔忙大聲的回道:「隔壁衛家大妞來啦,來送幾個甜果子,細甜細甜的,一會兒拿去叫你嘗嘗!!」
「哦……」老太太長長的應一聲,也不知聽沒聽明白,裡屋再沒了聲音。
大妞見老太太說了話,趁機對孫嬸道:「嬸兒,一會兒我進屋去看看奶奶唄?按說,以咱兩家的關係,我該一回來就先來看看的,可是,我家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我跟有根連口吃的都沒有……這幾天好些了,我就尋思著,今兒正好趁著送果子的空兒,來看看。」
「中,她知道你回來了,也念叨呢。」孫嬸熄了火,將飯放在鍋裡再悶一會兒,一掀右側屋的簾子,喊道:「娘!!衛家大妞來看你來啦!!」說著,朝外面的大妞招招手。
大妞趕緊進去,也學著孫嬸的樣子,喊道:「奶奶!!我是大妞!!」
「哎,哎,好孩子。」老太太已老得皮膚都乾枯了下去,耳朵有些背,而且看上去眼神也不太好,她有些激動的往炕邊挪了挪,瞇了瞇眼,摸向大妞的手,握在手心,一遍一遍的摸著:「好哇,好哇,回來就好。娃呀,你家有根這幾年也吃苦頭了,你回來了就好啊!」
大妞笑笑,喊到:「中!!我回來就是跟有根好好過日子!!」這麼看老太太,也不咳也不痛,也不用躺著,看上去沒什麼毛病啊?
「哎,好,好。」聽見大妞的話,老人像是解決了一件心事,又安靜下來了,只手頭裡一遍一遍不捨的摸著大妞的手。
大妞轉頭望向一邊的孫叔,小聲地:「叔……奶奶啥病啊,我看挺康健的?」
孫叔歎口氣,指了指自已胸下腹上的位置:「這裡面不知長了什麼,又大又硬,這會兒是不痛,一會兒就該痛起來了。」
「這兒?」大妞皺眉,孫叔指的位置正是胃的位置,如果有硬塊的話,別是癌症吧?古代又沒有污染,一般是沒有癌症發病的啊。想著,伸手摸了摸老人的鎖骨上位置,那裡的淋巴結明顯腫大。
大妞沉了沉面,小聲地問:「叔,奶奶大小便咋樣?」
孫貴沒想到大妞竟問起了這個,一時怔愣住倒不知該怎麼回答,孫嬸接過去道:「小便倒沒看出什麼,只是大便黑,妞啊,你能看得出來什麼麼?」
大妞搖搖頭:「嬸兒,看你說的,我又不是大夫,能瞧出來啥?我是問問奶奶的飲食起居。得,嬸兒啊,我看奶奶肚裡這是饞蟲,她要是想吃什麼,就做給她吃,說不定病就好了呢。」這根本就是胃癌晚期了,她想吃點啥就吃點啥吧。
「痛,痛~~」老太太突然放開了衛大妞的手,痛苦的喊了起來。
孫叔趕忙上前,小心的幫老太太躺下,又幫她揉著肚子,又吩咐了孫嬸去拿熱水。
大妞見自已在這礙事,轉身進了堂屋,衛有根正在那裡坐著,準備吃孫家的晚飯。
衛大妞上前,指了指有根:「你還真想在這吃飯呀?咱都吃過飯了,你趕快站起來,我跟二妞說幾句話兒,咱就走。」說著,扭身進了院子,到二妞房門前小聲地:「二妞?」
「大妞!!」二妞聽見大妞的聲音,激動的撲過來:「大妞!!你可來了,我等你好幾天了!!」
大妞壓低聲音:「我不知道你被關起來了,這也是剛知道。我就尋思著你定是有什麼話兒要我替你捎,或者,你要是想叫我幫你逃出來,那也中。」
二妞歎口氣,幽幽道:「大妞,我要嫁給米地主了,我想通了。」
「啥?」大妞一挑眉:「你咋想的呢?!」
「我要是不嫁,奶奶的病沒著落,我二哥娶妻的事也不知得拖到猴年馬月去了。我若是嫁了,這個家都得吃不愁,穿不愁的,我想過了,還是嫁了好。」二妞的聲音裡透著輕輕的顫抖。
「那你……」
「你幫我捎個話給五郎吧。」
「……中,你說吧。」
「你跟他說,明晚子時,他若是來,我就跟他走,他若不來,永遠別來見我了。」二妞的聲音裡透著狠色。
「你不是……」大妞奇怪,不是決定要嫁了麼?
「放心,他不會來的。」二妞的聲音充滿了落莫和傷心:「他要是想來,早就來了。叫你幫我捎這話,是為了打斷他的念想,以後,另尋她人,娶了吧。」
「……中,我明兒就去一趟趙村兒。那,你還有別的什麼話兒麼?」
「沒了。」二妞又振了振精神:「大妞,我就你這麼一個相好的姐妹,大婚那天在米地主家院裡擺宴,你可一定要帶有根一起來。我就算是成了親,跟你也是最要好的。」
「噯,我一定來的。」大妞點點頭,二妞是引領她進衛家大門的人,又處處替她們姐弟著想,潛意識裡,大妞已經把她當做了好姐妹,不然,今晚也就不會來這一趟了。

第二十四章 又省一文

跟二妞說完了話兒,大妞回了堂屋,對正在忙活的孫叔孫嬸輕聲道:「叔,嬸兒,你們忙著,我跟有根先回了啊。」
「哎,大妞慢走啊。大倉,你去送送。」孫嬸在右側屋裡應聲。
大倉把木盆中果子撿出來放在桌上,把木盆遞給大妞:「這就要走啊?在這兒吃點多好?」
「不了,大倉哥,我們吃過飯了呢。」大妞接過木盆,一手牽著有根,往院裡走去:「那我明兒晚上的時候,再過來一趟,說說後兒早晨的事,別再忘了。」
「不能的。」大倉擺手:「你放心,後兒早我定能早早起了,去幫你搬柿果。」
大妞咧咧嘴:「那行,那我明晚就不來了。」話說間,已走到了院門口,大妞牽著小有根回身:「大倉哥,別送了,我兩步就到。對了,今晚可別送窩頭了,我們都吃過飯了呢。」
大倉壓低了聲音,不解地:「為啥?今晚是吃了,可明兒呢?」
大妞抬了抬木盆:「不是有果子呢?我家那麼多果子,還能吃不飽?再說也不能叫你每晚都餓著,白天做的都是力氣活兒,餓著不中的。」不能再叫大倉往自家送東西了,這人情欠下了,可不好還的。
大倉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擺擺手,扭身就回了家:「大妞,你跟有根趕緊回吧,那我就不送了。記得留門,我一會兒送窩頭去。」
「大倉哥……」大妞壓著嗓子喊,可大倉已進了屋門,只好無奈的搖搖頭,跟有根回了自家院子。
兩人進了屋,點上油燈,藉著豆大的光點,將兩個陶罐裡悶好的柿果撿出了,整齊的碼在炕上,再把下午剛摘的柿果碼進陶罐中,陶罐中的蘋果沒動,還是放在裡面。又密實的將陶罐封好口,兩人又把撿出的悶好的柿果碼在炕頭,上面蓋些樹葉,打算後兒的時候,拿到集市上去賣。
忙活完這些,大妞又編起草鞋,有根則做起繡品,兩人做了一會兒,大倉果然來送窩頭了,順手還拿了兩個自家編的大竹蔞,他的臉隱在黑影裡,看不清表情,只悶聲地道:「諾,這竹蔞是我問我爹要來的,趕後兒你裝柿果時用用,待用完了,再還也不遲。」說完也不等大妞說什麼,塞下窩頭就走。大妞無奈,只好收了窩頭和竹蔞。
待到夜深了,大妞的草鞋編好了,有根的最後一個繡品也做了一半了,兩人這才吹了燈,悄悄的關門出院,去泥灘那兒把魚收了,這回連洗也沒洗就扔破缸裡,倒炕上睡了。明兒要去一趟趙村,那幾乎等於是要進一趟鎮,也不是個近的,有得累的了。
第二日卯時初,隔壁孫家的雞剛叫三聲,大妞就起了,忙活著做了早飯才把有根叫起來,兩人一起匆忙的吃了一點,各自穿上做好的新草鞋,便落鎖出門了。
大妞身上背了三斤的柿果,跟有根順溪往上走了一段兒路才往東拐了,直朝著住在屯子東北角緊靠著米地主家的老孫頭家而去。
大妞打算著,先順路去老孫頭家一趟,說說明兒用牛車的事,順便看看小野羊在這怎麼樣了。然後再一直往北,上趙村,去給趙五郎捎個話兒。趙村緊靠著鎮,即然去了趙村,不如再多走兩步去趟鎮裡。今兒雖不是鎮集,但鎮裡還是有販賣東西的小街的,只是人沒有鎮集時多。大妞想著,先拿身上這三斤柿果去試試,看看好不好賣,要是能賣了了,賣的錢正好換些吃的回來,家裡現在就只有幾個菜包還有一些山藥了,今天還有兩頓飯沒有著落呢,明天還有一頓早飯。
老孫頭家也是個幾十年的老泥胚房,屋頂長了雜亂的草,院中也長著草,老孫頭從來都不收拾,全拿來餵了他家那頭牛。老孫頭家一共就有兩間房,一間住著老孫頭,另一間就住著老牛,他跟這頭老牛一塊兒生活了十來年了,可見他對這頭牛有多親。
大妞跟有根走到老孫頭家院外時,老孫頭正出門,手裡牽著羊,老牛跟在他身後,看樣子是要早早的去放牛和羊。大妞和有根上前禮貌道:「孫大爺。」
老孫頭見是衛家姐弟,笑瞇瞇的臉上更喜態了起來:「哦,是大妞跟有根呀。來看羊的吧?哈哈,瞧,康健著呢。」
有根嘗試的伸手摸了摸小羊,小羊雖煩燥的躲了躲,倒也沒撩蹄子,高興的小有根又伸手摸了摸:「孫大爺,它一進你家,咋就聽話了呢。」
老孫頭笑瞇瞇的掏出懷中的煙袋,慢慢的點上,抽了一口,悠悠的吐了口白煙,才道:「娃兒呀,羊也是個生靈,它也知好歹,我對它這麼好,它咋能不聽話呢。」
大妞也稀罕的摸了摸羊背:「孫大爺,一大早的就去放羊啊?瞧,給你添營生了。」
「你這妮子,添叫啥營生呢,要不我也得帶牛娃去放,順帶帶著羊娃罷了。人得吃早飯,它們也得吃早飯不是?再說啦,早晨剛發的芽子嫩,它們愛吃,還能多吃兩口。你放心,在我這兒,羊娃娃吃不了屈。」老孫頭笑呵呵的又抽了口煙,斂了斂臉上的笑,壓了壓聲音:「對了,大妞啊,聽說來年孫正家的五畝肥田佃給你們姐弟啦?」孫正就是邱嬸的那口子。
「嗯的。」大妞點點頭,這事傳的真快,連老孫頭都曉得了。
老孫頭瞇瞇眼,伸手按了按煙鍋裡的煙絲:「大妞,你孫大爺我這也是好心提醒提醒你,那五畝肥地,是個人人都眼饞的肥肉,以前佃給孫永武,他在村裡是個數一數二的壯漢子,地又種得好,那些人也不敢說什麼的。現在佃給你們姐弟,永武那性子,我估摸著是不能說什麼,不過,你們得小心屯裡其它人,你們姐弟現在是個好欺負的,搭上眼的,可不止是你家那個大伯。」
「嗯的,謝謝孫大爺提醒。」大妞又點點頭。可不是麼,這屯中,誰家不是三兄六弟,同族一大家子的,敢動其一,必牽起一群,哪個敢妄來?而她們姐弟呢?上上輩是早就死光光了的,上輩也就只有一個衛大莊和衛春花,他們不往井裡砸石頭就不錯了,更別指望他們能伸手幫一把。
她們姐弟,一個是小的,一個是女的,又沒家族靠山,可不是就任誰欺負就想欺負?就算是佔了便宜,她們姐弟又能怎麼著?打?沒實力,告?沒憑沒據,屯中也沒人幫,告啥?所以她們現在的處境是相當困難的。只是,困難也是一時的,她衛大妞也不是個好說話的,誰要是真敢惹上門來,她雖是個女子,力氣也弱,但特種兵的優勢在於技巧,就算不能肯定贏,但叫對方吃吃虧也是沒問題的。
想到這,大妞抬頭看了看天色,這時差不多卯正時了,該去趙村兒了。於是道:「孫大爺,我跟有根這趟來,還有個事兒。明兒是集,我們弄了一點甜果子想上鎮上賣了換點錢。那果子沉,我們拿不得動,得用一用你家牛車,幫著拉進鎮裡。」
「中,那中。」老孫頭點點頭:「我正想著你們叫我稀罕稀罕這羊娃,我得謝你們什麼呢,這樣吧,我給你把果子拉進鎮裡頭,不要你錢,行不?」
「那怎麼行。」大妞忙擺手:「孫大爺,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家那糞池,一池糞哪值個五文錢?你那根本是在相幫著我家有根。現在我回來了,哪還能再佔這便宜。再說,這可是你的營生,咋能破了規距。兩文錢還是要照常給的。」
「不中不中,我不要啊大妞,你要是給,我就不拉了。」老孫頭堅決的搖搖頭:「我跟你說實話吧,我掏糞技術好,不點不滴又負責掏完清掃,所以鎮裡有幾戶大戶人家是特意找我拉糞的,人家都不要錢,有時還送點吃的。我一個人住,要那麼多錢幹啥?我沒後,又看你們姐弟可人心,才有心幫襯幫襯。」
「哎呀,你們一人讓一步,給一文不就成了?」小有根兩眼閃閃的抬頭望著兩人,小心思盤算著,噫,明兒早又省了一文錢。

第二十五章 趙五郎的應對

「中,要不我就收一文吧。」老孫頭點點頭,一副不打算再作退讓的表情。
「那好吧。」大妞也不再多作推讓,一文就一文,現在姐弟兩個困難著,能省一文是一文。
跟老孫頭商定了第二天坐牛車的事兒,姐弟兩個就繼續往北了。經過米地主家的時候,看見他家果然佔地巨大,建築宏偉。石砌的高院牆,大門緊閉,靜悄悄的透著一種莊嚴,不用想也知道,裡面肯定是上好的木製屋子,又乾淨,又清爽。大妞突然想,起碼,二妞嫁進米家,日子能過得舒坦些。
過了米家門口,兩人出了屯,順著上回趕集的那條路一直往北,走了快半個時辰才到了趙村,進村裡想打聽著趙五郎家住哪塊位置。哪想到,趙村裡竟有好幾個趙五郎,大妞跟有根又不知趙五郎大名叫什麼,只好描述了一下:「就是,嗯,長得挺俊的,有點焉,家裡條件不太好,一直跟孫家屯的個女娃相好來著。」
「喲,是他呀!!」一聽大妞的描述,指路的大嬸一拍大腿就知道了:「他大名叫趙塘,諾,住那片兒,你順這條路一直走到頭兒,再打聽打聽,就到啦。」
「噯,謝謝嬸子。」大妞跟有根繼續上路,心裡尋思著,這趙五郎自已只見過一面,長得倒是挺俊,卻沒發現他是個焉的呀,可是剛剛明明連那個指路的大嬸都覺得他焉。如果真是這樣,那二妞就絕不能嫁他了,還是斷了的好,留著個皮相,又不能吃又不能喝,沒甚用的。
大妞跟有根打聽著,找到一處土胚房,這屋加院也不算是個小的,只是院中如孫家的一樣,加蓋了東西廂房,就顯得窄小了。而且屋子看上去很舊,不如孫家的新,竟跟自家的破房一樣,到處都在掉土渣,這麼一看,他家的條件比起孫家,又差了一截。
大妞到底是個及笄未嫁的女子,來找趙五郎就有些不合適宜了,更不方便喲喝。於是小有根站在趙家院外長長的喊了一聲:「趙五郎在家不~~~」
這一聲,從東廂裡應聲出了個女子,女子身板到是齊整,只是臉上滿是麻子,醜得很。不過說起話來聲音倒是細溜好聽:「小兄弟,怎的找我家五郎有啥子事麼?」
大妞見這女子年紀不比自已大多少,又想到趙家五兄弟只老大娶了妻回來,估摸著這該是老大媳婦,就禮貌道:「嫂嫂,我們是孫家屯的,來找趙五郎有點事情要議一議。」
一聽是『孫家屯的』,那女子明顯頓了頓,隨即笑道:「妹妹是替孫家二妞說話來的吧?快進屋來說話吧,他們剛下地,到響午才回來,你等一響子吧。」
「這麼早就下地了?」大妞驚奇地道,特意早早的來,就是怕遇不上那趙五郎,沒想到他家下地這麼早,才卯時末,要是在平常,自已跟有根這時才剛起呢。
見大妞有些不信,那女子笑道:「妹妹是不是覺得我家下地忒早啊?我家的情況你也看見了,兄弟五個,爹娘又是實實在在種地的,要是不緊著下地,多做活兒多產糧,別外那四個兄弟,還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娶上媳婦呢。走吧,進屋說話吧。」
那倒也是。看這家的情況,怕是兄弟四人都擠在那間小破西廂裡吧,如果娶妻,一家人還不知要怎麼擠呢。大妞笑笑,擺擺手:「嫂嫂,我就不進去了。我跟我弟弟有事還得去一趟鎮裡,這樣吧,你跟我們說說你家地在哪片兒,我們上地裡去找去。」
「也行。那地兒也不遠,就順著這小路走到前面那棵樹下,再左拐,一直走就看見了的。那片兒地現在就我家的地有人,你去了就知道了。」女子笑了笑,又道:「妹妹,你也幫我勸勸五郎,家裡四個兄弟都是些光棍的,爹娘都愁。好不容易五郎有了個相好的,現在人家家裡不同意,他竟連上門去求求都不敢,我跟他四個哥哥都勸了許多了,沒甚用,你再幫著說說。我想著,他若真去求了,說不準人家就願意了呢?」
「噯,嫂嫂,我就是來說這事兒的。」大妞點點頭,心中對於趙五郎又有了新的評價。原來他家人也是勸過他的,他竟真的不敢上門去求一求麼?這樣的男人,叫二妞嫁了,有甚用?除了頂個好面皮,頂個男人的頭銜,怕是也撐不起其它的來了。
心中有了這一番計較,大妞想要說和說和趙五郎的念頭也打消了,跟有根順著那女子所說的,果然找到了趙家的地。這時的田間露水都還沒消,趙家五兄弟加老爹老娘一共七人都活忙在地間,已經揮起了汗水。
見衛家姐弟朝地裡走來,在地裡忙活的幾人都停下了手上活計,望著走來的兩姐弟,特別是二郎三郎四郎,更像是餓狼見到了吃食,眼睛都綠油油的,眼巴巴的望著大妞。
看清了大妞的模樣,五郎才『噫』的一聲,在二三四郎相饞的目光中迎上了前去:「這不是大妞麼?咋的,來找我來了?」
「嗯的,二妞叫我捎幾句話兒來,咱們去那邊說話吧。」大妞帶五郎走遠了,到那幾人聽不見的地方,才開門見山道:「五郎,二妞叫我跟你說,今晚子時她在家等你,你若是去了,她就跟你走,你若是不去,那這輩子也別見她了。」
五郎的臉色一下子白了,沉默了一會兒,才懦著唇道:「她就這麼說的麼?」聲兒都變了,帶著幾分哽咽,更叫大妞看他不起了。
「嗯,這是原話。」大妞皺了皺眉,這趙五郎果真是個焉的,一句話就哽了,你要是個血性的,你就找上門去啊,不過是窮些沒錢而已,有得一身的力氣,哪怕借些先頂著,以後也有得的時間還,哪用得著哽上了??
「原話……」趙五郎吸了吸鼻子,又沒了聲兒,光沉默著,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半響,連等在一旁的小有根都不耐煩了起來:「五哥兒,你倒是說話呀。你有啥話兒叫傳給二妞姐的麼?」
趙五郎又吸了吸鼻子,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淚濛濛的忽閃了幾下,哽得更明顯了:「有的。」又吸了吸鼻子,像是做了深呼吸,才道:「大妞,你跟她說,就說……就說,她還是嫁個好人家兒吧!!」
「啥?」大妞挑了挑眉,丫的這趙五郎的意思,就是放棄了?這也太乾脆了吧?大妞張張嘴想要嫌棄嘲弄他幾句,見他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又忍了,再說,他父母還在不遠處緊緊的瞅著呢,他再不好,也不能當著他父母的面兒罵。只扯著有根轉身,生硬道:「行吧,這話兒我一定傳到。我跟有根還得進一趟鎮子,先走了。」說著,也不再管趙五郎,扯著有根邁開步子,就順著原路返回了。
剛走出十來步,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震天價兒的哭聲,轉身一看,原來是趙五郎竟然趴在草堆裡,嚎啕大哭了起來。

第二十六章 試賣柿果

趙家兄弟五人,爹娘給起了大名海湖江河,氣勢都不錯,只是到了後面的趙五郎,實在想不出了,只好給了個『塘』字,所以,趙五郎的大名,叫趙塘。
二郎趙湖是個心思活泛的,見這陣勢,基本就猜出了大妞這趟是來做什麼的,轉了轉眼珠子,上前跟哭作一團的五郎仔細打聽了大妞的情況,心中另有心思。
大妞並不知道這趟去趙家田間,還惹出了二郎別的心思,只跟有根走進了鎮子,到了販賣東西的街上,尋了處空地兒,擺下攤子。
帶的柿果只有三斤,也不多,在地上鋪了一層樹葉子,把柿果整齊的碼在上面,金黃金黃的,配著油綠的樹葉,煞是鮮亮好看。大妞想著,今兒先探探情況,明兒也好給果子定價兒。不管今天賣得多少,到辰正時之前得把攤子收了,不能再叫收了兩文的攤子費去,那就不划算了。
依著上回的經驗,姐弟兩個擺下攤子之後,大妞拾起其中一個柿果,在身上擦了擦,用隨身帶的短匕割下一小條兒來,喲喝道:「甜果子咧~~免費品嚐喲~不甜不要錢~」
到底不是趕集兒,時候又早,街上本沒幾個人,大妞這麼喲喝,本也沒抱大希望,沒想到,倒真引來了一個問價兒的。
這是個十八九歲的翩翩美少年,穿一身上好的綢緞,深刻的五官,眼神看上去純良無害,眼底卻不時的閃著精光,他走過來,一挑眉:「免費品嚐?」
大妞不動聲色,遞出一條柿果:「對的,這位哥兒,您嘗嘗,好吃再買。」這人可不是個好對付的,他能付錢買果子的可能性幾乎是零,從眼神看,這不是個腹黑的,就是個惡趣味兒的,得趕緊打發走了才好。
美少年將果肉吃了,巴達巴達嘴,讚道:「不錯,不錯,是挺甜的。只是,一條兒沒嘗出個細滋味兒來,能再給我一條兒麼?」
大妞又割了一條遞過去:「這位哥兒,兩條兒之內品嚐是免費的,三條兒可就得付錢了,您這回可千萬嘗仔細了。」
那哥兒挑挑眉,將果肉丟進嘴裡,美美的吃了,擺擺袖子:「你到是小氣,免費品嚐就嘗兩條兒麼?得咧,我也不跟你計較。說說吧,你這果子,咋賣呀?」
大妞笑:「這果子呀,比蘋果蜜桃好吃,可價兒比它們還便宜著呢,才十四文一斤。」大妞本來是想把價兒定在十二文的,可這人一看就不是個誠心買的,不如把價兒提得高高的,把他嚇走得了。
「喲,挺貴。」那哥兒砸砸舌:「你若是想誠心賣,給個便宜價兒吧。」
「成,我看您呀,一臉的福相,就給您十三文一斤,您看成不?」大妞想,看這人的穿著,哪著得這十幾二十幾文的小錢兒?根本就是在這惡趣味兒發作,跟人砍價兒玩。得,他砍咱就降,我看你砍完了買不買。
「那我買兩斤,你再給便宜一點兒唄?」美少年伸出手,豎起兩個長指頭。
「成,你要是買兩斤,就給你二十五文,沒有比這再便宜的價兒了。」大妞說著,開始挑起了柿果:「我給您挑大個的。」看這人的架勢,肯定還得再講價兒,趕緊給他拾了,看他咋說。
「二十五文麼,也是才降了一文,這麼著吧,你給我二十四文,成不?」那哥兒一臉的笑,誘惑的朝大妞眨眨眼:「你說,你上哪找我這麼俊美的買家?一會兒我拎著你家的果子在街上那麼一走,叫那些媳婦子們瞧見了,還不都來買你的?」
大妞咧嘴笑笑:「這位哥兒,你看你買走了兩斤柿果,這就還剩一斤了,就算引了許多人來買,也就只一斤的貨,二十五文,不能再降了。」
那人挑了挑眉,望了一眼樹葉上的柿子果:「那若是我都買了呢?你這三斤果子我全買了,你打算給個什麼價吧?」
「那就三十八文。」
「我說你這賣貨的,會不會算帳啊,你兩斤二十五文,三斤怎麼成了三十八文了?」美少年的眉毛抖了抖,道:「一斤是十二文半,買三斤,就算沒砍價兒的,也只是三十七文半!那半文你還想要啊?那就直接算三十七文得了罷!!」
大妞咧嘴笑笑,一點歉意都沒有的道歉道:「您看您這位哥兒,我這農家的小村姑又沒上過學堂,會這麼算個就不錯了,哪能像您算得那麼準。得,即然您說三十七文,那就三十七文吧,三斤果子都給您了。對了,您要是覺得不滿意,這地上的樹葉子也免費贈送了。」
那哥兒唇抿了抿:「三十七文麼,還成。樹葉子麼,也是要送的,只是,我還沒砍價兒呢,你先別著急撿那~~」
大妞停了正在撿果子的手,抬頭道:「這位哥兒,三十七文,不能再降了。這條街上賣柿果的就只我們姐弟,您若是還嫌貴那,您就去別處去瞧瞧去,決不會再有第二家賣的。」
「噫,你一文也不往下降啦?」
「一文也不降,就三十七文,三斤的柿果全給你,附帶樹葉子。」
「這不這樣成不?那樹葉子要了也沒用,我不要了,你給我降降價兒?」
「不成。」
「得得得,我也不跟你講了,你就只降一文,三十六文,總成了吧?」美少年笑瞇瞇的,指著地上的柿果:「你這果子,再不賣出去,一會兒可就要來收攤費的了,你可得損兩文,不如現在就損一文,賣與我得了。」
大妞吸了一口氣:「成,三十六文,你若是想要,就拿走,你若是想再講價兒,那請您趕緊走吧,別在這兒礙著我生意。」
有根在一旁不滿地道:「姐,一會兒工夫你就降了六文了,咱們賣一回果子,捨六文錢,你也太好講價兒了。」
大妞面上不說什麼,開始給拾起了果子,心裡道,反正這果子本來的定價兒就是十二文,現在三十六文賣出了三斤,頂算是一文也沒捨,而且現在賣了,也不用時時的擔心著收攤費兒的來。
「行咧,三十六文。」那哥兒把錢拿在手裡,遞給大妞,還未等大妞伸手來接,手又縮了回來,奇道:「可是我這果子,用啥物什盛呢?哎我說賣貨的,要不,把你那破布袋送與我吧?」
這布袋現在可以算是大妞跟有根除了木盆之外唯一盛東西的物件兒了,哪能給他?大妞一皺眉:「這位哥兒,人家兒買東西的,向來是拐個蔞子上街,你這啥也不帶,沒啥盛東西,也不能想拐我一個布袋呀。」
「得,看來這果子我是買不成了。」
「行吧,我倒是有一主意。」大妞咧嘴一笑直接扯過他上好的綢緞下擺,跟有根一起將地上的果子都拾進他兜起的下擺裡,一邊道:「普通人家兒的,出來買東西若是沒帶盛器,就用下擺兜著。您那,一看就是個有錢人家兒的,想是用不慣這下擺。沒事兒,用個一兩回也就慣了,這下擺呀,用著還是挺方便的。」
那哥兒此時一臉的哭笑不得,他這身上好的綢緞,可是老爺子剛賞的,今兒才剛上身,就……不過這回砍價兒,硬生生的砍下了六文,回去了,瞧木景藍那廝還敢訓自已是敗家子不。
拾完了果子,那人將下擺兜在一隻手裡,進懷中掏出錢來數了,遞給大妞,樂呵呵的走開了。
大妞跟有根則收好了錢,一起去了集市賣粗面的地方,花三十文錢買了二斤的粗玉米面兒,才相伴著往回走。
今兒賺了三十六文,除去三十文,還剩了六文。上回趕集的錢又買了東西,還剩十五文,再加上有根賣繡品的那十二文,攏共現在是三十三文錢。只是這幾斤柿果賣得,價兒也沒探好,好不好賣也沒探出來,只是得了三十六文錢。本來好不容易遇上個有錢的公子哥兒,可以好好的多賺幾文,誰能想到遇上個愛砍價兒的。
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有根不禁的責怨起來:「姐呀,你剛才太不堅定了。那價兒哪能一降再降呢,這一下子就捨了六文錢呢,真是的,如果是我賣,我定會一文都不降的。」
「根,你不降,咱那果子哪會這麼快賣完?再說,我本來就定價兒在十二文的。」大妞撫了撫額,小有根如此節省,又會得一手漂亮的繡,過日子是沒得話說了,只是,屯裡的男人們下地種田,外出做活的,個個健壯男人得很,連那趙村的趙五郎,面皮雖白得很,但曲起臂來,也是個有肌肉的。而小有根若照此發展下去,就有些過於女氣了,到時娶媳婦也是個難的,得趁他小,趕緊掰一掰勢頭。
如此說來,待解決了溫飽問題,就得帶著小有根開始練體了,不但練體,還要改變一下這小東西根深蒂固的小氣和算計,男人家,怎麼可以這樣。自已這具身體也是,經過半年的磨合,技巧和靈敏度都練得差不多了,就只是力氣還不夠,要不然也不置於在衛大莊上門來宰羊的時候攔都攔不住,被一把甩到一旁去。
兩人繼續往前,經過柳村時,遇見幾個在田里做活兒的媳婦子趁著歇息的空檔兒聚在田頭的老柳樹下閒聊天兒:「聽說了沒,東頭柳家的老二媳婦,那個孫家屯的衛氏,在家病了五六天了,連地都下不了了。」
「我前幾天就聽說這事了,諾,我還聽說,他家老三昨兒發話了,她要是再裝病不下地,就要跟老大家的一起把她抬出來,找鎮上的神婆子給她好好的『治一治』。」

第二十七章 錢嬸說媒

「喲,她那是裝的呀?我怎麼聽說是在孫家屯的吃了不明的野果子,中了毒了?前天我還去看了呢,躺在床上病怏怏的,不像是個裝的。」
大妞跟有根聽了這話頭兒,停了下來,上前打問道:「嬸兒,你們說的柳家二媳婦,大名是叫衛春花兒吧?」
那正在說得起興的媳婦子怔了怔神兒,點點頭:「是的。」又『咦』了一聲,道:「看你面生,你不是柳村的吧?」
大妞點點頭,正想著這衛春花上回被姐弟兩個嚇唬了一回,肯定不會罷休,還是要來的,現在正巧遇上了她在婆家亂裝病瞎胡鬧,一條整治衛春花的法子浮上心頭:「嬸兒,我不是柳村的,我是孫家屯兒衛二莊家的大女子,你們剛剛說的那個媳婦子,是我親姑母。」
「呀!!」幾個聊閒話的媳婦子同時驚異了一聲,紛紛從泥地上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塵土,拿起各自的鋤具。那個打頭的忙『呸呸呸』了一聲,對大妞道:「喲喲,都是我們不好,不該在人後頭說人閒話的,瞧,老天有眼,剛說了兩句就叫人家親侄女給聽了去。妞啊,我們也就是瞎說說,沒事兒閒聊,你可千萬別去跟你姑母說說去啊,我們往後,不議了就是。諾,歇也歇夠了,咱們這就下地去了。」說著,招呼幾人就要散開。
大妞忙叫住幾人,一臉的不悅:「嬸兒,你們背後說人閒話本就不對,叫我聽見了,咋還不能跟我姑母說去?再說,我姑母那天在我家不小心吃了有毒的野果子,確是中了毒的。嬸兒,你們這樣在背後亂說,萬一叫我姑母的妯娌們聽了去,真以為她是在裝病,不好的!」
那打頭的媳婦子臉色變得難堪:「原來是真病了,是我們嘴賤,嘴賤了。」
大妞一本正經的掃了眾人一眼,依然不悅的拉著臉:「我姑母確是病了,我們姐弟這就是剛進了一趟鎮裡打聽方兒去了,大夫說,這病除了扎針,治不了的。你們要是再憑嘴亂說,壞她名聲,我可不罷休的。」
幾個媳婦子連忙應了聲,又保證了不再亂嚼嘴頭兒,衛大妞才帶著小有根離開了,繼續往前走,樹下的媳婦子們也連忙的各自散開了。
「姐,姑母對咱那麼不好,你咋還替她說話哩?」走離了樹下,小有根才不解地問道。
「以咱姑母那性子,又懶又愛佔便宜,這病肯定要裝到底的。她婆家兄弟三人又是混在一起吃飯的,憑誰都不願意叫她在家病著,這回,咱們可有一段日子的清靜了。」大妞高興的又緊了緊肩上的玉米面兒,那衛春花可惡之極,這回整治整治,真是大快人心的事。
「哦。」也不知小有根明沒明白,只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又走了小半個時辰才進了屯,上了坡進了院子。
進屋歸整好了賺來的銅板和玉米面兒,大妞緊接著出院去了一趟孫家。孫家一家子都下地還未回來,大妞進了院,直接走到西廂房門邊兒上,悄聲道:「二妞?」
「哎,大妞,你來啦?」裡面兒傳來二妞驚喜的回聲:「你去跟他說了啊?咋樣兒,五郎咋說的?」
大妞『嗯』了一聲,道:「我原話跟他講了,他只道……」
二妞滿懷希望地:「道什麼?」
「他道,只讓你放心嫁了米家罷。」大妞歎一聲,看來二妞雖然嘴上說著他肯定不會來,但心裡還是抱著希望的,現在這麼一說,她心裡肯定要不好受了。
果然,二妞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哦,我就想著會這樣的。」
「二妞,我覺得你還是死心嫁了米地主罷,或許,真得比嫁五郎要享福呢。」大妞沒說趙五郎趴在草窩裡大哭的事,還是給二妞留個好印像吧,有幻想總比幻想破滅來得要舒坦些。
「噯,我知道了的。」二妞的聲音從門邊兒移到裡面床的位置。
「中,那我先回了的,一會兒孫叔孫嬸該回來了。」大妞應了一聲,出了孫家院子。二妞傷心是肯定要傷一段子時間的,再過段時間,也就慢慢好了。在米家總比跟著窩囊焉吧的趙五郎來得要好。
大妞回了家,有根已經生好了火。她趕緊和了一點玉米面兒,在鍋沿兒上烙了玉米面兒餅子,又從缸裡挑了幾條傷著的小魚,放在鍋裡燉了,中午就著鮮美的跳跳魚吃噴香的玉米面兒餅子,姐弟兩個都撐得直打飽嗝。
吃過飯,有根便上炕去做他的最後一個繡品去了。這些日子以來,他已經基本改掉了中午午睡的習慣,要麼跟著大妞做活,要麼就做繡品。
大妞則在大倉送來的兩個竹蔞裡鋪了些新鮮的樹葉子,把炕上擺的柿果小心的分別碼進兩個竹蔞中,只待第二天孫大倉幫著搬去老孫頭停牛車的地方。
大妞正在忙活著收拾最後一個竹蔞,院兒裡響起一聲喲喝:「大妞啊~~在家不?」
聽著這聲兒有些陌生,不是孫嬸,也不是邱嬸,這屯裡也沒幾個認識的嬸子,那會是誰呢?大妞連忙應聲出了屋子,一看,原來是王屯的媒婆子,錢嬸。
「錢嬸,快進屋。」大妞忙將錢嬸讓進堂屋,坐在小木凳上,心道,昨兒才碰見錢嬸,應了說媒的事,該不會今兒就有人家兒了吧?如果不是來說媒的,那錢嬸進門,還能有什麼事?如果她是來說媒的,自已該咋推掉?
「哎,哎,」錢嬸進了屋,四下打量了,嘴裡不停地道:「家裡有了女人,就是不一樣兒了哇,門窗也有了,柴米油鹽也有了,這樣才有個生氣勁兒麻。」
有根聽見動靜,下得炕來,見是錢嬸,忙道:「錢嬸,快坐呀。」
錢嬸高興的摸摸小有根的頭:「哎,這孩子,真乖。根呀,等你大了,可一定得要錢嬸給你說媳婦呀,別人不准的,你錢嬸我先訂下了。」
「錢嬸,我還小呢。」小有根臉紅了紅,躲進裡屋做繡品去了。
大妞笑著拿了兩個柿果洗乾淨了,擺在桌上:「錢嬸,吃柿果呀。」
「不吃了,不吃了,我呀,忙著呢,一會兒還得去一趟趙村。」錢嬸擺擺手:「大妞啊,這可是個大喜事兒。昨兒你不是應了媒麻?今兒啊,我就給你找了個好人家兒,這是來跟你說說,看中不中。」
竟然真的是找到人家了。大妞想著,這時候她是該很興奮的打問,於是也不跟錢嬸推讓柿果,問道:「哪個村兒的,什麼樣兒的人家啊?」
「喲,說起來,這家兒你還認得呢。」
認得?自已來了這裡,沒認識幾家人家,家裡有適齡男青年的,更沒有了,錢嬸說的,這是哪家呢?該不會,就是孫家吧??自已現在根本就沒想著要嫁人,可這要真是孫家,拒了媒,以後大家還咋相處?大妞心裡急,緊著問道:「我還認得的,那是哪家呀?」

第二十八章 你應媒了?

「諾,就是趙村兒的那個趙五郎家。那五郎的爹今兒午前兒來我這兒提媒來了,火急火燎的叫我趕緊來說這事兒,諾,我這剛一吃完飯,就來了。提媒的是他家的二郎,趙湖,你認得不?」錢嬸彈了彈衣服,繼續道:「按說這事兒得跟你爹娘說,可你爹娘都不在了,況且你也不小了,也沒甚好害羞的,直說了罷。」
趙五郎家的?大妞微微皺眉,她跟趙五郎家的人,除了今早去了那一趟,再沒見過面的,怎麼提媒來了?
見大妞不說話,錢嬸瞭然的拍了拍她的腿:「大妞啊,你也別嫌他家條件不好。就這,若不是他爹來提媒,我還不跟你說呢。妞,你家的條件,實在是太破了,除了個破院子,啥啥都沒有,有根又小,平日裡要是有啥事想要找個幫子手的都沒有,這條件,連那趙五郎家都比不上,他家肯要你,也是個不錯的了。」
大妞點點頭:「錢嬸,理兒是這麼個理兒,只是,趙五郎家我今兒是去了一趟的,那二郎……我沒看中呢。」今天去趙家,除了趙五郎,那一堆的人誰知道哪個是哪個,誰能記得哪個是二郎,這麼說只是委婉的拒媒罷了,她本也沒想叫錢嬸說媒,她才多大呀就嫁人?
按條件,衛家確實是不比趙家,錢嬸顯然沒想得到大妞竟然會拒絕,有些不能理解地:「噫!你這妞子,咋還沒看中呢?論樣貌,那趙家的在整個趙村兒也是個俊的,論條件,他家雖然不咋滴,可不是比你家好多了哇?你咋還看不中呢?」
這就是門當戶對,自家窮,嫁個比自家稍好點的,就該高興嗎?大妞對這種說法根本就嗤之以鼻,什麼條件不條件的,在她眼裡那都是浮雲。只是當著錢嬸兒不能這麼說,大妞只道:「錢嬸,就是沒看中。」
「哎喲,你這孩子,你說你都及笄一年多了,家裡又……」錢嬸是個做媒婆兒的,當然想要再拉和幾句,被大妞打斷了:「錢嬸兒,實話講吧,我嫌他家條件不好。我雖是個窮的,可也想像二妞那般嫁個地主家,享享福的。」說別的都不管用,只有這句,才能打發了錢嬸。
「啊,啊?」錢嬸張了張嘴,又歎了口氣兒:「大妞啊,我知你是個心氣兒高的,這隨你爹。可是,你家現在不比以前,你爹娘都沒了,嫁妝都成問題,又這麼髒破,哪家地主肯要你呀?要是你家的條件能及得上二妞家的,你嬸兒我怎麼也給你說一門比她強的。可是,妞啊,聽你嬸兒一句,這趙家配你,就不錯了。」
大妞不動不搖地道:「錢嬸,我就是想嫁個地主家。」
錢嬸見大妞是真不想應了這個趙家,也就只好作了罷,只道:「好吧好吧,這趙家,我就替你回了去。我另給你說一門好的,成不?只是,再說一門,也沒有地主家的條件的。」
「成。」大妞應道,先推了這一回再說。不知怎的,總覺得錢嬸把那樣的人家說給自已,總有瞧不起自已的感覺,窮人麼,嫁窮人是理所應當的,只是大妞不願這麼被瞧不起,她跟有根正在努力的賺錢。
「那行。那我趕緊去回了趙家的信兒。」錢嬸說著,起身欲走。
「錢嬸慢走啊。」大妞客氣的送走了錢嬸,回了屋裡,早就在偷聽壁角的有根探出頭來:「姐,你啥時候應媒了?我咋不知道?」
大妞揮揮手:「昨兒碰見錢嬸,隨口應的,哪知她今兒就來了。」
「那趙五郎家不行的,又窮,房子又窄巴,你去了要吃苦,這事兒我不同意的!」小有根像模像樣的皺著小眉頭道。
「知道,知道,我這不是回了嗎?」大妞好笑的點點有根的額頭:「就你想法多,你繡品做完了哇?今兒晚上可沒時間了,得早睡呢。」
「做完了的。我現在做得越來越快了,再做個幾回,一集就可以做四個了~!」小有根小心的將繡品收好,又道:「姐,你的親事兒,一定得經過我同意才行的,我可是咱家唯一的男丁,我要是不同意,那就不行的。」
「成,成~~」大妞笑著搖搖頭,去繼續收拾最後一蔞柿果了,今兒趙家提媒的事兒並未放在心上。
碼完了柿果,見時候還早,大妞決定帶尖竹跟有根一起去野林一趟,把那個陷阱坑挖得深一些,把裡面的倒尖竹拔出來,省得套住了像小野羊這樣的牲口,再傷著它。
姐弟兩個進了野林,找到那個陷阱坑,坑上鋪的草被破壞了,姐弟兩個一喜,以為又逮到了什麼野物,上前一查看坑裡卻什麼都沒有,不由又有些失望。
這個陷阱炕確實是太淺了,如果掉進裡面的野物沒有被尖竹傷到,那就有逃掉的可能,而且炕也有些小,一般掉進去的野物很少。
這時正值下午未正時,姐弟兩個一人一根尖竹,一點一點的挖起來,一直挖到傍晚酉時初了,才將陷阱坑擴挖完了。這回,炕深得要是有野物掉進去,肯定逃不出來了,大小麼,用眼估摸著直徑也得有個一米半,不小了。
將坑上搭些細草桿,再鋪上草,弄置利素了,姐弟兩個心滿意足的回了家。這回這坑就可以逮到更多的野物,而且還傷不到它們了。只是尖竹費力不說,還磨手,兩人的手上現在都磨出水泡來了。
回了家,先將水泡挑了,又抹了一點搗爛的藥草,大妞就開始忙活著做飯了。其實就是將中午做好的玉米餅子熱一熱,再弄點就著下飯的菜,就行了。姐弟兩個正吃著飯,孫大倉進了院子,輕聲的喊:「有根~淑慧?」
見是大倉,大妞跟有根忙將他讓進屋裡,在小凳上坐了,邀他一起吃飯。大倉嘿嘿笑著,從懷裡掏出個白麵饃饃,放在桌上:「我不吃了,今晚吃過了。諾,今兒米地主上家裡來了,送了十斤白面,我娘做的饃饃,我吃得飽飽的,還給你們留了一個。」
「米地主來了?」大妞頓住正想往嘴裡送的玉米面兒餅子,道:「二妞說啥?」
「還能說啥,我看她現在也是想通了,同意這事兒了。今兒米地主來,她還笑了來著。」大倉把饃饃往有根面前推了推,繼續道:「我就說她還是進米家好吧,你瞧,現在就想通了,等以後,還有得福享呢。」
有根也不客氣,伸手掰了一塊兒饃,一邊吃一邊兒道:「這麼說,二妞姐同意嫁米地主了?好事兒,好事兒。唉,要是我姐也能嫁個地主就好了,對了,大倉哥,今兒錢嬸來家裡給我姐說媒了呢。」
「啥?」大倉猛的一抬頭,嚇得有根差點噎住了:「錢嬸來說媒?」又轉向大妞,有些急切的問道:「淑慧,你應媒了?」

第二十九章 大倉打人了

大妞點點頭:「嗯,應了的。今兒錢嬸來提了趙村兒趙五郎的二哥,趙湖。我沒應。」
大倉的臉沉了沉:「胡鬧。錢嬸兒咋能把那趙二郎說給你呢,那是個登徒子,在這附近幾個村子的名聲兒都不好的。真是的,這不是欺你剛回來,消息不靈通麼。趕明兒我再找她去!」
「啥?登徒子?」
「就是的。什麼未嫁的姑娘家還是媳婦子,就連老婆子,有時他都要調戲上兩句,也有不在人前兒時,還動過手呢!!」大倉握了握有力的拳頭:「他要是敢把主意打到你頭上來,我揍暴他那張俊面皮!!」
大妞本以為錢嬸只是瞧著自家窮,就給說了一門窮人家兒,沒想到那個趙二郎竟還是個手不老實的?他母親的,自家也不過就是窮了點兒,人手少了點兒,錢嬸兒也太勢利眼了罷,頓時不悅地:「登徒子的事,我還真不知道,錢嬸兒也沒說,幸虧我沒應。下回遇著錢嬸兒,我定要找她討個說法,咱家再不濟,也不能說這樣的媒來呀。」她這根本就是瞧不起咱們麼。
大倉點點頭:「嗯,不應就對了。你若是應了,我就去給你退掉,那樣的人渣,我揍他都嫌埋汰。」
有根見大妞跟大倉兩人都有些冒火頭了,連忙乖巧的拿起塊白麵饃饃塞進大妞手裡:「姐,吃饃。」又拿了一塊玉米面兒餅子塞進大倉手裡:「大倉哥,嘗嘗這餅子,可香了。」
大妞手上有水泡,被小有根一塞饃,不小心碰到了,頓時痛得『嘶~』了一聲。
大倉這才注意到姐弟兩個手上的水泡,皺緊了眉:「咋回事?磨這麼厲害?」
大妞『嘶』了一聲,若無其事的吃起了飯:「沒事兒。今兒我跟有根去把上回的那個陷阱坑挖了挖,這回可大了,多大的野物也能逮得住,而且還傷不到。只是尖竹磨手,起了點水泡,已經抹了藥草,沒事了。」
大倉立起身來:「咋能沒事?這東西要是化了膿,有你們姐弟受的,光抹抹藥草哪能行。我家大嫂時不時的鬧一回,家裡常備著一些藥膏,我去給你們拿去。」說著,轉身就出了屋子,一眨眼就出了院子。
「嘶~~姐,我看,大倉哥好像不太願意叫你應媒那。」小有根很有深度的歎了口氣,說了一句極具深度的話兒。
大妞剜他一眼:「就你嘴快,應媒的事兒也跟大倉哥說一說。」
有根正待反駁,院外又響起一聲喲喝:「大妞~~」這聲音很陌生,可以說從未聽過,帶著些怒意和不滿,響亮亮的一聲喚。
大妞跟有根出門一看,來人穿著一身補丁衣,白面皮,俊長相,體格中等略顯瘦,乍一看,跟趙五郎有幾分相似,大妞心裡估摸著,這該是趙家五兄弟之一,若是猜不錯,應該就是趙二郎,趙湖。
還未等大妞出聲問道,那人已先行開了口:「大妞,我是趙二郎。錢嬸說你今兒拒了媒,我來問問,你憑啥拒媒?」
果然是趙二郎。大妞心中好笑,面上客氣道:「二郎,我家條件太差,配不上你家。」
「屁!!你個小狐狸胚子,還敢說謊。錢嬸都說啦,你是嫌我家窮,你想嫁地主!」趙湖不客氣的張嘴就罵。
奶奶個腿兒的,給臉不要臉,大妞被他那一句『小狐狸胚子』給惹怒了,張嘴不客氣道:「嗯的,我就是想嫁個地主來著,你家那麼窮,我憑啥應媒?」
趙湖上前一步,進了院子,狠狠的瞪著大妞:「就你這破條件,長得也不咋滴,髒裡巴唧的,我願意要你就不錯了,你還挑三撿四的?你趕緊的去找錢嬸兒,這事兒還有救。不然,就憑你們姐弟兩個,還不是任我咋造就咋造,你還能說個什麼?早晚還不得是我趙二郎的人?」
「你說啥?!」大妞也真怒了,這廝的,說話沒有個把門兒的,啥都敢說,不抽他兩個嘴巴子都對不住他爹娘!還未等大妞動手,小有根已掄著家裡的尖竹衝了上去,嘴裡喊著:「你敢欺負我姐!我扎死你!」
「有根!」大妞忙一把撈住有根,把他拽回來,好傢伙,這尖竹可不是鬧著玩的,紮著了趙湖倒不要緊,萬一這尖竹要是叫要趙湖奪了去,再不小心紮著有根就麻煩了。大妞奪過尖竹,把有根往後一塞,對趙湖道:「你個吐不出象牙來的嘴,在這亂得得,滿嘴噴糞的,看我不抽你!」說著,拿著尖竹就要上前抽那趙二郎。
「喲喝!!兩個都是不服的,是吧?!」趙湖瞪著眼珠子挽了挽袖子,他只以為大妞是作作架勢,哪敢真抽他:「今兒我就把事情做實嘍,我再叫你騷跳!!」說著,就朝大妞撲過來。
還未等起撲,趙湖就被人從後狠踹一腳,一個狗吃屎趴在了地上。孫大倉站在他身後指著他怒吼:「你要做啥?你個賤嘴皮子能不能說出點好聽的來?看我揍你個臉蛋開花!!」
大妞見大倉來了,收起尖竹,拉著小有根退後了一步。瞧大倉剛剛那一腳就知道,今兒不用她動手,就有這趙二郎受的了。
趙湖嘴裡喊著:「誰敢打我!!」一邊從地上爬了起來,見是孫家二郎孫大倉,一怔,有些忌憚地道:「你管得這麼多閒事兒,衛家的事兒跟你有什麼干係?你現在趕緊走人,剛剛踹我的這一腳咱就算完事兒了,不然,我可是揍不過你,可是,我家兄弟有五人呢。」
趙二郎跟孫大倉站在一起,明顯比他矮了半個頭,而且趙二郎雖然面皮俊,又白相,現在跟孫大倉站在一起,卻不如孫大倉長得好看,也不如他結實有力,這麼一比之下,更顯得趙二郎猥瑣討厭了。
「我叫你兄弟五個人!!」孫大倉哪管得趙二郎亂得得些什麼,一聲大吼,一拳已經掄了出去,一下子捶在趙二郎的胸口,打得他悶哼一聲,倒退了好幾步:「你,你還真敢打……」
「我叫你賤嘴皮子!!」又一拳打在趙二郎的臉上,血花兒飛濺,該是牙齒被打落了。
「我,我……」趙二郎掙扎著想要還手,被孫大倉又一拳掄在了腹上:「我叫你來提媒!!」
「提,提媒你也打……」趙二郎有些無奈地嚥下嘴中的血腥,雖知道自已力氣比不得孫大倉,哪能想到他打起人來這麼下狠勁兒,幾拳下來就幾乎要了自已半條命,而自已根本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剛想討饒,孫大倉又一拳掄了過來:「我叫你提媒!你個歪貨也敢來提媒!!」
「不提了,不提了……大妞,大妞……」趙二郎在地上打著滾兒的討起饒來,大倉的拳頭太結實,身上痛得狠了,向一旁的大妞也求起來。
大妞扯著小有根又後退一步,心道,你這賤嘴皮子的,就算大倉不揍你,我也得揍你一頓,現在大倉動上了手,那拳頭打得,定是比我打得還痛,我當然要叫你多嘗嘗苦頭,求?你可求錯人了。

第三十章 又趕集啦

「我叫你賤嘴皮子!」大倉在那兒把趙二郎壓在身下,一邊吼著,一邊又掄了幾拳,直掄得趙二郎連討饒都變了聲兒。
「我…!」孫大倉又掄起一拳,這回被大妞擋下了。剛剛打得真過隱,這個趙二郎賤材的,該打也不錯,只是大倉打他這麼多了,爽也爽了,再打下去,打出個什麼問題來,大倉可是要負責的。
「行咧,打他這一回,叫他記記苦就行咧。要是出了人命,那還了得?」
大倉喘著氣,又狠狠踢了地上的趙二郎一腳:「滾!!要是再叫我撞上你亂賤嘴皮子,我打啞你這張嘴!你要是不服氣,儘管叫你那另外四個兄弟來,我看你爹你娘讓不!!」
趙二郎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一身泥污,一拐一拐的下了坡,又走出了十來步,才回首,不甘地吼道:「你個狗拿耗子的孫大倉!!你瞧我叫我那四個弟兄來收拾你!!」
「你再說一遍!!」孫大倉作勢要上去追,嚇得趙二郎趕緊跌跌撞撞的跑遠了,連頭也不敢回。
「他要是再敢來,你就叫我,看我不揍得他臉皮子開花。」孫大倉整了整衣服,喘著氣兒從懷裡掏出藥膏來遞給大妞:「諾,一日抹三次,兩天就好了。」
「噯。」大妞望了一眼大倉,接過藥膏。喝,他揍起來人的樣子可夠拉風的,揍一拳,說一句,揍一拳,說一句,那個趙二郎也算是個結實的,他卻打得人家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有根拿來掃帚開始打掃院裡的狼藉,一邊不滿地嘀咕:「真是的,我要拿尖竹扎他,你不讓,大倉哥揍他,你還不讓,你又不嫁他,那麼向著他做什麼。」
大妞尋思,你個小有根看上去純良無辜的,心可真黑,剛剛揍得趙二郎夠慘了,我都看爽了,你還沒爽。再揍可就要出人命了的,我不攔,大倉咋辦?
這時,剛剛的動靜引得孫叔孫嬸出得門來,在自家院子望向這面:「大倉,咋了?聽著動靜兒,剛才打架了哇?」
「沒事兒。剛剛跟有根鬧著玩了來著。」孫大倉臉不紅心不跳的拍了拍衣服:「得,不跟你玩兒了,我回家去了。」說著,出了院子,又想起什麼來了似的,轉過身來:「對了,淑慧,明兒早我在你院門口等著,幫你送柿果啊。」
「哎,不用,明兒早我去你家門口喊你你再出來~」大妞忙應聲,孫大倉已進了自家院子,也不知聽沒聽得見。
大妞跟有根收拾了一下院子,便回屋繼續吃飯去了。待到吃完了飯,天才剛剛放黑,兩人便趁黑去了趟屯南的泥灘收魚,打算早早收完了,好上炕睡覺。
到了泥灘,拿油燈一照,泥灘上竟滿是木板的劃痕,大妞心裡一驚,忙劃進泥灘中央去挨個查看竹筒,竹筒裡果然沒有魚了,而且竹筒也是明顯被抽出來過,那筒口子都沒用泥巴蓋上。看來,竹筒子捉魚的事兒已經叫屯兒裡的人參磨透了,他們知道了法子,那片小泥灘的魚會捉走,這片肥泥灘當然也不會放過。
現在,要是跟那些人搶的話,姐弟兩人能搶得到幾條?看來,泥灘上的魚是收不到了。
大妞跟有根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但還是都有些掃興,失望的回了院子,便上炕睡下了。明兒早,還得早起趕集了。
到了第二天,姐弟兩個寅時末就起了,跟老孫頭商量好的時間是卯時初,還是早些準備比較好,別再耽誤了老孫頭去拉糞。
兩人起了,也捨不得點油燈,摸黑吃了點昨晚備下的玉米餅子和白麵饃饃作早飯,又把缸裡的魚撈出了,微微瀝了瀝水,裝在布袋裡,一切準備好了,大妞才出門去喊孫大倉。
一出院門,門口蹲著個黑影子差點拌倒她了,嚇了大妞一跳,黑乎乎的還未看清是誰,那影子已站了起來,手裡握了一根扁長的東西,道:「淑慧,要走了?」
「大倉哥?」大妞仔細瞅了瞅,果然是大倉,不由疑道:「不是說好了我這邊兒弄好了,就去叫你麼?你早早的,蹲這干麻哩?」
孫大倉『嘿嘿』的笑,道:「我早晨睡得死,怕你來叫門時叫不起來再乾著急,就早早過來等著了。」
「你看你,那也不用在外面等著呀,快進屋。」大妞忙把大倉讓進屋裡,又道:「吃過東西了麼?鍋裡還有點玉米餅子,要麼先吃點?」
「不不,我不餓。」大倉一隻手拿著根扁擔,一隻手擺擺手:「你都出門去叫我了,定是都準備好了。咱們這就走吧,可千萬別耽誤了時間,萬一老孫頭再不等人。竹蔞呢?你放哪了?」
「竹蔞在這。」小有根指了指放在牆角的兩隻竹蔞。
「得咧,咱這就走。」大倉上前,拿起手中的扁擔,一頭一個的挑起了竹蔞,率先出了屋子,站在院兒裡等著大妞跟有根。
小有根帶上自已做好的三個繡品,大妞則把盛魚的布袋扛在肩上,出了屋子又回身落了鎖,三人才相伴著出了院子,下了坡。
老孫頭的牛車向來是等在他家門口那棵老柳樹下的,大妞三人順著溪往北走了一段兒又拐向東,天色這時候也不是那麼黑了,老遠的就看見老孫頭家門口的老柳樹下,黑乎乎的聚了幾個人。
「大妞啊,就等你了,快。」老孫頭老遠的就喲喝上了,孫大倉忙把竹蔞挑到近前兒,卸在牛車上的空位置上,抹了抹汗:「三爺,這竹蔞可沉了,淑慧姐弟兩個怕是搬不動。等到了鎮上,你幫著給往裡頭拉一拉,也省她們些力氣。」
「喲,我這二孫還真會替人著想啊。」老孫頭調侃跟自已同族差了兩輩的孫大倉:「二孫啊,咱不講別的,就衝你這面子,我也幫她們把東西一直送到攤子上去,中不?」
孫大倉咧開嘴一笑:「三爺,還是你好說話。」
老孫頭也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比自已高了半個頭的大倉肩:「你這娃,我一看就知道是個有出息的。你跟那孫永武的本事,不相上下,又比他年輕,定有好作為的。大倉啊,將來若是出息了,別忘了你三爺就行啦。」
衛大妞把魚放在竹蔞旁邊,笑道:「孫大爺,我們姐弟早早起了就怕耽誤你的車,瞧,還是誤了。」
「得咧,人齊囉,咱走嘍!!」老孫頭指揮著幾人上車,因為車上的糞桶現在都是空的,所以都摞在一塊兒,騰出的地兒就用來坐人和放東西。
車子搖搖晃晃的漸行漸遠,又拐了個彎兒,才不見了老柳樹下的孫大倉。

第三十一章 難賣的柿果

這趟車,除了拉著大妞和有根,還拉了屯中的孫富田和周秀才。
孫富田是米家的管家,人雖長得瘦小,但眼氣神兒精厲,一看就是個能精打細算的人,做管家的好料。他這回帶了五十斤的小麥要進鎮裡的磨坊去磨成白面,米家要提前開始做酒宴上用到的吃食了,屯的小麥就得叫他一點一點的弄成白面。孫富田此時有些嫌惡的挪了挪身體,盡量的與那些摞一起的糞桶遠些。今次真是受了屈了,平日兒裡,都是用自家的水磨來磨的,可這幾日偏巧那水磨就壞了,他只好提前在鎮裡雇了馬車來拉,到鎮上去跑腿。可今兒那馬車主早早的就來回話,馬兒病了,來不了了。他只得臨時來坐了這老孫頭的牛車。噫!!真臭!!待進了鎮,回來時僱馬車就方便了,可萬萬不坐這玩藝兒了。
而周秀才則是要進鎮辦事,他長得白淨,瘦弱,平日裡就是坐坐館子,也不做力氣活兒,一看就是禁不起長時間徒步的,所以才來坐了老孫頭的馬車。
「喲,你這是什麼東西,聞著挺香喝?」車子搖晃了一會兒,孫富田突然伸手去扯大妞竹蔞上面蓋的樹葉,被大妞眼急手快的攔下:「孫管家,沒啥,就一些野林裡弄來的野果子。」
「野果子?」孫富田暗暗嚥了嚥口水,這衛家的大妞他是知道的,淨弄些稀奇古怪好吃的玩藝兒,上回她弄的那個什麼無花果兒,他就去搶了幾顆吃過,那味兒,甜得跟蜜似的,現在想想都還想再吃吃。可惜,那果樹挪在家裡三四天了,蔫里拉搭的,那些快熟的青果早就落淨了,哪還能撈到顆吃吃?現在瞅著這竹蔞,聞著這香甜味兒,定是這大妞又弄來什麼好吃的果子了,他哪有不嘗嘗的道理?:「野果子?好不好吃呢?來,叫我嘗一個。」
大妞又攔下了:「孫管家,這果子好吃與不好吃,是咱家姐弟的事兒,與你何干?再者說,你嘗了,能付銀兩麼?」
孫富田一怔,瞇了瞇本就窄小的雙眼:「我要是嘗著好吃了,我叫米地主買你的,這種大買賣,你上哪找去?」
大妞嗤笑一聲:「買?我這野果子要是叫你嘗著了,第二天怕是連果樹都沒了,叫我還上哪找果子賣給米地主去?」無花果的事兒,她事後打問過,知道是叫這個精貪的孫管家給挖了去。那時是野果樹,愛誰挖誰挖,可現在這果子,不叫他動,他就不能動。
「哈哈哈~~~」這話兒引得車上的老孫頭和周秀才都笑了起來,那果樹的事兒,屯裡的人都心知肚明,大妞這麼一說,明擺著是尋孫管家的刺兒,孫管家平時仗著米地主的身份,驕橫慣了,屯裡人都看他不順眼,現在看見他這麼吃刺兒,當然要好好的高興一通了。何況老孫頭和周秀才都是有自已營生的人,不用佃米地主家的地種,不用受牽於他家。
孫富田哪受過這種嘲笑?頓時有些惱羞成怒,伸手就想強行扯開蓋在竹蔞上面的樹葉。大妞護在竹蔞上的手一翻,有根平時做繡用的針尖兒朝向了外頭。
「哎喲!!~~」孫富田痛得大叫一聲,『嗖』的收回手,怒瞪著大妞:「小妮子!!你還敢扎我?!」
「孫管家誇獎了,這事兒我哪敢呢?我不叫你碰竹蔞,不叫你碰竹蔞,就是怕竹蔞上的小竹刺兒紮著你,你偏不聽,你看,紮著了吧?」大妞悄悄收回繡花針,塞還給有根。
「你!!」孫富田氣結的想要開口罵,被老孫頭打斷:「我說孫管家,你倒是個大管家呢,哪來這麼好的興致跟個女娃娃一般見識來,見識去的?我看你就得了吧,老實兒的坐車得咧。您要是再晃悠那,咱這破牛車可載不了您這大神咧那。」
孫富田一抻脖子,想要與老孫頭斗幾嘴,想了想,又收回了話兒,鱉著氣兒不吭聲了。他跟老孫頭是同族,按輩分算,老孫頭得長他一輩,這麼頂話兒是不太好。再說,他是知道老孫頭兒的,他可是真敢把自已趕下車的,這不前不後的要是把自已趕下車,自已這把瘦骨頭等抱著那五十斤的糧食進了鎮,命兒也怕是沒得了。
小有根見著姐姐跟老孫頭擠兌得孫管家憋得都臉紅脖子粗得,還不敢吭聲兒,在那樂得只掩著小嘴兒竊竊的笑。
孫富田心中憋怒,他拿老孫頭沒辦法,難道拿這個剛回屯還未嫁的小女子也沒辦法嗎?哼,聽說她佃了邱嬸家的地,在佃地上是難為不到她了,瞧我這個米家的大管家,總有能難為到她的時候。
牛車晃悠著,終於到了鎮口兒,把周秀才和孫管家放下車了,老孫頭又拉著牛車將衛家姐弟送到趕集的街口,又幫著找了處沒有熟人的攤子,把柿果都搬過去了,才牽著牛車搖搖晃晃的去收糞去了。
姐弟兩個在地上鋪了一層的樹葉子,才將竹蔞裡的柿果拾了一些出來一個一個整齊的碼在樹葉上,又把跳跳魚擺出來,像上回一樣翻開布袋口,叫趕集的人都看得見裡面鮮活的魚兒。
姐弟兩個擺好了陣勢,就扯著嗓子喊開了:「甜果子喲~~跳跳魚,又好吃又便宜~~」
跳跳魚上回集賣過,有吃過的,回家也跟親戚說了這好吃的跳跳魚,再加上後來屯裡人弄了魚都來這裡賣,所以現在跳跳魚已經不是人人不識的東西了,街面上趕集的十個有四個認得這魚,紛紛來問價兒。
大妞也不客氣,直接將價兒定在二十文一斤,現在即然都知道這魚好吃,而且姐弟也就賣這一回了,當然要把價兒定得高高的,好好撈一筆。
與魚賣得紅火相比,柿果這邊兒則根本無人問津。大妞無法,只好拿了舊招出來,喲喝著:「甜果子,免費品嚐,不甜不要錢~~」
小有根也拿出那甜甜的誘人的小笑臉來,跟大妞一起喲喝:「甜果子喲,細甜細甜的~~」
這一喲喝,才有人注意到了擺在地上的不認識的陌生果子,只是還未等有問價兒的,就有人認出了這是柿果:「喲,這不是柿果麼?這東西咋能吃呢?咬一口,澀得半天拉不動舌頭的。」
大妞忙割了一條兒柿果,遞過去:「不澀,不澀的,這果子經過了秘方處理,很甜的,又甜又脆,好吃著呢,來,您嘗嘗?」
那人忙擺擺手:「不嘗不嘗,我可不敢,萬一拉不動舌頭,我得難受半天的,我可不佔這便宜。」說著,嚇得掉身就走開了。
「真不澀的,您嘗嘗?」大妞又遞了一條給剛剛想要打問價錢的那位。
這個聽說了剛剛那位的話兒,『拉不動舌頭』那一句把他嚇到了,也忙擺手:「還是不嘗了,不嘗了,我還是買點魚吧,這魚我上回吃過的,鮮嫩可口,還是十文一斤的吧?給我來一斤。」

第三十二章 賣錢

大妞垮了垮臉,道:「這回是二十文一斤了。」
「咋?漲了一倍?」那人一嚇,抬頭驚道。
「這回的魚比上回的大,肥,而且,這魚到現在也過季了,再捉不到了,這回是我們最後一次來賣這種魚了,一共就這麼點兒,二十文一斤,」也不是過季了,這跳跳魚要捉的話還是能再捉一段時間的,只是下回再來賣的就不是姐弟兩個了,她們可管不了那麼多。
「喲,那,那我買半斤吧。」那人猶豫著,終於決定買半斤。
「行咧。」大妞給他稱上了,收了錢。
到這會兒,姐弟兩個擺下攤子已經有一陣子了,魚已經賣了一小半兒,柿果兒卻一個沒賣得動,送出去叫人免費品嚐都沒人願意吃,香甜的時子就擺在眼前,卻沒人肯嘗,沒人肯買,大妞跟有根都有些著急。
「喲,這不是跳跳魚麻,多少一斤?」正著急著,又來了一個打問魚價兒的。
大妞忙遞出了一條兒柿果:「爺兒,這魚是二十文一斤,這甜果子也便宜,又甜又脆,您嘗嘗?嘗嘗不要錢的。」
「噫!!這不是柿果麼!」那人皺了皺眉:「這玩藝兒吃了拉不動舌的,我可不敢嘗。這魚我倒是吃過,是個好吃的,給我來半斤吧。」
推銷又失敗了。這樣下去,等魚賣光了,這柿果怕是一個也沒賣得出去。大妞狠了狠心,硬道:「爺兒,這魚我不賣。」
「咋?」那人一疑,挑著眉奇怪道:「咋又不賣了呢?你這魚不賣,擺來做什麼的?」
「爺兒,我這魚賣也是賣的,只是買家得先嘗一口我這柿果。爺兒,嘗一口,您也不損什麼,再說我柿果是真不澀,不信,您瞧。」大妞說著,大大咬了一口手中的柿果,巴唧巴唧香甜的嚼了,吃下,又伸舌舔了舔嘴唇:「您看,又脆又甜的,哪澀啦?您看我這舌頭,說話不還是很靈活?爺兒,這麼說吧,這果子要是澀,我白送你一斤魚,成不?」
那人遲疑了一下,不滿的嘀咕:「買你個魚還弄出這麼些個事事兒來。得,拿來我嘗嘗。說好了的,要是澀,我可以白拿走一斤的魚。」
「行咧。」大妞高興的遞過一條兒柿果給那個買主。
那買主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小點兒柿果在嘴裡細細的嚼了,嘗著確實沒有澀味兒,才放心咬了一口果肉,頓時香甜的味道進了嘴裡,眼中一亮,讚道:「不錯不錯,果真不澀,又甜又脆,吃頭兒比蘋果好多了。」
大妞心裡一喜,道:「是的,是比蘋果蜜桃好吃,只是人們都以為這是澀果子,所以不好賣,我價兒才定得低,十二文,咋樣兒,便宜不?」
那人點了點頭,道:「貴到是不貴,只是你這果子到底是個不好賣的,我要是買兩斤,給便宜點不?」
大妞也脆生,直接道:「得,兩斤該是二十四文,爺兒,您要是替我說兩句好話兒,只要說說這果子不是個澀的,我就省您四文,算您二十文,成不?」
那買主一聽,當然高興,道:「得咧,瞧我替你喲喝兩聲。」說著,轉身對著周圍擠擠攘攘的人群道:「嘿,這奇了,柿子果竟然也有不澀的。小姑娘,你這柿果如果是個澀的,你這魚就白送一斤,這話兒可是個准的?」
大妞配合的大聲道:「准!!」
「得咧,來給我嘗嘗!」那買主大聲的,從大妞那要來一條柿果,像模像樣的吃了,大聲的讚道:「不錯不錯,真甜,來,給我來兩斤果子,一斤魚。」
「行咧。」大妞利落的給他稱上了,收了錢。
聽說這面免費試吃果子,而且果子如果澀還白送魚,大妞的攤子上頓時圍上來幾人,紛紛要求要品嚐她的柿果。
大妞跟有根忙活著把柿果割了一條條的遞出去。柿果確實是脆甜,而且一點也不澀,那些人嘗了都說好吃,有幾個當時就打問起價兒來。十二文一斤的價兒也確實是不貴,有幾個當場就掏錢要買,也有不買轉身走了的。
只是這一折騰,有人肯買就有人願意來打問價兒,也有人願意來嘗嘗了,生意頓時好做了起來。
這回要的魚價兒雖高,但這回的魚確實肥些,又聽姐弟這次是最後一次賣魚,怕今年界兒裡再也吃不到,所以願意買的人還是有的。這次帶的魚有六斤多,姐弟兩個不消一會兒就賣完了。
而柿果麼,吃頭兒好,價兒也低,自打開了市場,也是挺好賣的,只是柿果帶得多,魚賣完了,柿果還剩了一多半。姐弟兩個也不急,這回帶了這麼多柿果,在衙役來收攤費之前是肯定賣不完的,反正死活都要損了這兩文的錢,也就不著急趕緊賣完了。
直到衙役來收完了攤費,日頭也快照到了頭頂,姐弟兩個的東西才全部的賣完了。
魚一共帶了六斤半,以二十文一斤的價兒賣了,一共是一百三十文。兩竹蔞的柿果一蔞是十斤的,一蔞是十二斤的,總共是二十二斤,除去一開始的兩斤是賣了二十文,其它都是以每斤十二文賣的,一共是二百六十文整。
這樣算計算計,兩人這趟集一共賺了三百九十文錢,除了兩文的攤子費,還有三百八十八文。而且小有根的繡品還沒去送。
「姐,賺了這麼多錢。」小有根仰著小粉面,兩眼燦燦的道。
「嗯,這還叫多?」大妞把一邊把錢收好一邊道:「咱還得攢錢修院子修屋子呢,這點錢要存到什麼時候去?再說,這魚咱就賣這一回了,柿果呢,再賣個幾回也就沒了的,咱現在賺錢很不穩定,還得趕緊找別的賺錢法子。」
「走吧,去送繡品吧。」大妞將兩個竹蔞摞在一起,背在身上,抬頭望了望四周,道:「這馬上該吃中午飯了,咱得動作快些。繡鋪在哪?」
「這邊。」小有根也見日頭快照到頭頂了,趕緊帶姐姐往繡鋪的方向而去,一定得在中午前趕回家裡,萬萬不能在鎮上吃飯,那可是很費銀子的。
路上經過一家成衣店,大妞帶有根一起進去打問了打問價兒,一問之下直砸舌,這家鋪子的衣服也忒貴了,大妞穿的最便宜的也要四百零三文,有根穿的最便宜的要三百六十文,姐弟兩個今天賺的所有錢加一起,也就夠免強給有根買一件衣服的,兩人嚇得趕緊從店裡出了來。
「姐呀,我就說吧,買新衣服多貴呀,依我看,我就不用買了,還是給你買件就成了,你穿上新衣肯定俊俏,叫那錢媒婆子好好亮亮眼。再說,咱去舊衣攤子買,也便宜。」小有根細細的盤算給大妞聽。

第三十三章 送繡品

「我看,也只好去舊衣攤子買了。」大妞歎口氣,現在她跟有根的衣服都破得不能穿了,可這麼幾個錢,只夠買一件衣服的,只能去舊衣攤子碰碰運氣了。
出了成衣店沒走多久,兩人遇見磨好了面,坐著馬車回屯的孫管家。他那瘦弱的小身子經過一上午的折騰,已經髒兮兮,全是汗水了。
看見孫管家這副樣子,大妞不禁懷疑,孫家難道沒有長工麼,叫一個管家來做活兒?而且,他家難道沒有牲口,還要僱馬車的麼?地主家怎麼好像沒什麼錢,很窮似的?可是說他窮吧,聽說他除了靠屯裡的佃地收租之外,在鎮裡還有不小的生意可做,再說他都七個老婆了,這馬上就要娶第八個了,哪會窮?
算了算了,自已現在都混不上吃喝,哪顧得那麼多閒事兒?大妞跟有根繼續往前,朝著繡鋪的方向而去,正好路上經過一個舊衣攤子,攤子上的衣服有的很破舊,也有的八九成新,價格卻便宜得很,大妞跟有根挑了半天,又講了半天的價兒,才以三百零四文的價兒從攤子上買了兩身衣服。
有根的是件藍色九成新的粗布褂子,米黃色沒有補丁的褲子。大妞的是件綠梭布的褂子,只胸前打了一個小補丁的,褲子是條青粗布的,也是沒有補丁的。
「三百零四文,連一件新衣都買不起,咱們一下子買了兩件兒。」小有根美滋滋的一邊走著一邊道。
「現在還有八十四文了。」大妞一邊收好了錢,將衣服包好了放進背後的竹蔞裡,一邊尋思著。這衣服雖便宜,也算是新,但終究不知是哪裡來的,舊衣麼,死人身上扒下來的也有可能,得回家好好的泡一泡,洗乾淨了才能穿。
兩人一路走著,來到了小有根送繡品的繡鋪——成記繡鋪。
收小有根的繡品的,是三十剛出頭長得嬌俏的老闆娘。她接過那三個繡品仔細的看了,朝有根笑笑:「小兄弟,你的繡品算是不錯的了,有十六七的大姑娘繡得都不如你。若是再繡得好些,就值五文一個了。諾,這回還是四文一個,一共十二文。等著,我給你拿錢。」說著,走進了櫃檯裡面。
小有根又癟癟,接過錢,有些不甘地:「上回就說再好些就漲價兒,這回繡得比上回好多了,咋還不漲?要繡成啥樣才給漲成五文錢?」
那老闆娘掩嘴笑笑:「你倒是個性急的。你要知道,咱這繡鋪,滿繡鋪最好的繡品也就是五文錢一個,能在我這兒拿到五文錢的,現在就只有三個人兒,東家的劉娘子,趙村兒的胖婆子,還有小鎮西頭打鐵家的二女兒。你繡得雖好,卻與她們實在還有一段差距,你若是不服氣呀,我拿出來給你瞧瞧也是無防的。」說著,從櫃檯裡拿了幾個繡品出來。
這幾個繡品,針角均勻,細密,繡出的圖案鮮活靈巧,確是比有根繡的好了不少。有根仔細的瞧了,才點點頭:「是,比我繡得還好呢。成,下回我肯定趕上她們,拿五文的錢。」
「所以說我給你四文你也別不願意。小兄弟,我這鋪子給的價兒可以算是這一片兒最公道的了,不然孫嬸也不可能往我家來送繡品。她也是個精明人兒呢。」老闆娘說著,將那幾個繡品收起了,進櫃拿出銅板數了起來:「一共十二文,我這就付你。」
大妞跟有根接了錢,又接了三個新繡品,才出了繡鋪。
大妞跟有根出了鋪子,這時候已經正午了。
大妞叫有根帶她往菜市場的方向走去,打算著一會兒用剩下的錢再買點大骨,買點玉米面兒,兩人再走回家。這樣的話,午飯也就晚個半個時辰,忍忍也就過去了。
兩人先去了一趟糧店,買了五斤的玉米面兒,又拐去了肉市場,想買副大骨或者豬下水。有根以為姐要去買肉,死活不往那挪步:「姐,咱現在哪吃得起肉?多費銀子呢!!」
「不買肉,弄點兒豬大骨回家熬湯喝,那玩藝兒便宜著呢,費什麼銀子。」大妞如此說了,小有根才跟著她一起去了肉市場。
「豬大骨多少錢一副?」大妞指著地上的豬骨頭問肉販。
「光大骨是五文一副,帶下水是十二文一副。」那肉販抬了抬眼皮:「姑娘,大骨就剩這一副了,而且這骨頭被我剔得溜乾淨,沒肉的,你花五文也是干啃骨頭。你不如買點肉回去,買一兩是一兩。」
大妞搖搖頭,指著大骨:「那就給我來一份兒大骨吧,下水不要,大骨幫我剁一剁,剁成塊兒,注意別弄碎。」
「得咧,我這就幫你剁。」肉販操起大刀剛要下手,一旁伸過來只天藍色錦緞刺繡的袖子,裡面白晰的手搭在肉販胳膊上,伴著有些懶懶的聲音:「慢著,這大骨,我要了。」
大妞跟有根抬頭去看,這人竟然就是昨天試賣柿果時來遇到的那位哥兒,沒想到在這也能遇見他,而且他這架勢該不會是想來跟肉販玩砍價兒吧?
那肉販瞧了一眼惡趣味,客氣道:「這位爺,就剩這一副大骨了,這位姑娘已經要了。」
那哥兒得瑟無比的揮了揮另一隻手中的折扇,對肉販一板一眼地道:「請,叫,我,木公子。」
肉販的眉角顯而易見的抽了兩抽,陪著笑臉道:「木公子,大骨賣完了,最後一副這位姑娘已經要了。」
那哥兒挑了挑眉,慢慢悠悠地道:「我出十文——」
「這……」肉販有些心動了。
「十五文好了。」他見肉販動心了,又趕緊加了價兒。
「這……姑娘,要不……」肉販有些為難的望了望大妞。
這個公子哥兒真是長了個欠揍的模樣。大妞尋思了一下,咱又不蠢,不跟你飆價,她指著一旁的豬下水:「要不,給我來點兒豬下水吧。」
「豬下水我也要了~~~」木公子扯著長音兒道。
這缺心眼兒的木大公子。大妞抬頭斜了他一眼,敢情不是來砍價來了,是來造錢來了。而且還是偏偏跟自已姐弟作對的。這若大的市場,又不是只有這一家肉攤,自已在這買不到,難道不會去別處買?花高價來搶自已的大骨,恐怕就算他買回去了也是個沒用的,就扔掉了的,真是個幼稚的敗家子!!
雖不知他為啥要跟自家姐弟較真兒,不過,能遇上這種敗家子也是個千年難遇的美事兒,不跟著沾沾光,咋能對得起那個白癡的敗家子兒?
「您過來說說話兒。」大妞把肉販扯到一旁,小聲地:「您看,這位木公子明顯是跟我們姐弟對著干來的,而且明顯是個家裡有錢的,又是個不知行情的。一會兒我縱勇著他買你的肉,你儘管把你的肉價兒提得高高兒的,只要我跟他擠著,他定會買。事成之後,只要你把那副大骨帶著下水一起送給我就成,你看行不?」

第三十四章 免費的豬大骨

肉販做了多年生意,當然也不是個愚笨的,知道今天要走好運了,朝大妞輕輕點點頭:「你能叫他買五斤以上,那大骨就送你,要是買了十斤以上,大骨帶著豬下水就全都送給你了。」
「好咧!」大妞嘴角一咧,大聲地跟肉販道:「那你把豬下水也賣他吧,我本來也不想要。給我稱一斤肉吧,要當腰上的。」
「好咧!!當腰的肉三十文一斤,我這就稱給您那。」肉販響亮亮的喲喝,聽得大妞一哆嗦,好麼,這肉販也夠下狠的,一斤肉才二十文,叫他生生叫到了三十文。小有根雖然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兒,但知道姐姐肯定是有她的主意,站在一旁只看著也不搭話兒。
「那我不要大骨了,當腰肉,全稱給我。」惡趣味木大公子忙攔下肉販,把當腰肉全都要了下來。
「姑娘,這位爺全要了,您能全要了麼?」肉販有模有樣的問了一句大妞。
大妞搖搖頭:「我只要一斤。」
「那您別怪我咧,得稱給這位爺。」肉販麻利的將肉上稱,包了,遞給木公子:「得咧,這位爺,一共是五斤三兩,算您五斤好了,共是一百五十文,先付錢吧。」
木公子得瑟的朝大妞挑了挑眉,輕快的掏出銀子來,捏了一粒碎銀遞給肉販:「我沒那麼多零錢兒,這頂二百文,找錢吧。」
「行。」肉販仔細的核實了碎銀,回身找了五十文遞給木公子,又歡快的對大妞道:「這位姑娘,要不,您來點兒別的?」
「成。」大妞點點頭:「給我割點五花吧,要一斤。」
「五花是吧?五花我全包了。」木公子就等著大妞說什麼,他就包什麼。昨兒他回家,本想向木景藍那傢伙炫耀一下,誰知被他痛罵了一通,原來這柿果的價兒根也就不值十四文,這種果子根本就是個澀的,市場上也沒賣的,一文一斤都沒人買。她這果子雖是個甜的,可也值不了十四文,自已砍了半天,也就相當於原價兒買了。他白高興半天,還是被景藍罵了。哼,今兒他得把昨兒的仇報回來。
五花肉一共是八斤半,毫無疑問,也全進了木公子的懷裡,肉販的肉賣到這兒,已經基本可以收攤了。
直到肉販把錢拿到手,大妞才一轉陰沉的臉,歡快地對肉販道:「八斤加五斤,都十三斤啦,老闆,快把那豬大骨和豬下水包給我,大骨要剁塊兒,別弄碎。」
「行咧,您稍等。」肉販也歡快無比的去收拾豬大骨和下水了。
看到這裡,木公子馬上又道:「豬大骨我也要了!!」
「對不起您那,大骨和下水是留給這位姑娘的,不賣。」肉販很講誠信。
木公子不懂了,奇怪地:「我出高價兒你也不賣?你傻子啊?」又轉向大妞:「你不是不要豬大骨麼?」
大妞攤攤手:「我本來是要買豬大骨,現在托您的福,不用買了,免費送了。」
肉販也道:「這位爺,您才傻那,這位姑娘幫我賣了這麼多肉,我也是個講誠信的主兒,當然要把大骨和下水給她留著了。講誠信,買賣才好做得。」
小有根這時也明白了是個什麼事兒,高興地拍手:「太好了,又省了五文錢。不不,是十二文錢兒~~」
「什麻!!」木公子瞠目結舌,這才後知後覺自已上當了,指著大妞:「你,你——」完了完了,這事兒要是叫景藍那傢伙知道,自已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我什麼我,你個腦子進了水的,一看就是家裡有錢的,卻閒的沒事兒上集市跟人砍價兒玩,現在又跑來扔錢,我看你就是個腦子毀了的敗家子兒,你家那點錢早晚叫你敗掉,我要是你老娘,早一把掌抽死你了。」豬下水到了手,大妞就不客氣了,斜著木公子將他裡裡外外數落了一通,最後,才道「不過,謝謝您的大骨和下水啦,拜拜了您那~~~」跟木公子一揚手,帶著有根就離開了。
「哈哈哈~~」小有根生怕大骨和下水再被要回去,拉著大妞一直出了鎮口兒,才高興的放心的大聲笑了起來:「姐呀,你真聰明,一下子省了十二文錢兒,真好,真好。」
大妞也笑:「那個什麼木公子,明明就是個敗家子兒,還老是惡趣味兒發作老是愛調弄別人,早晚要被別人調弄回來,不如叫咱們姐弟佔佔便宜。唉,這事兒辦的不錯,即黑了那個公子哥兒,又免費得了豬大骨,還附送了豬下水。」
「豬大骨熬湯好喝,只是,豬下水又不能吃,要來做甚?」小有根又仰起小粉面,嘟紅的小嘴唇兒微張著,長睫毛簌簌的眨動。
「誰說不能吃的,回家咱就煮來吃,你就知道了。」大妞緊了緊背上的竹蔞,一邊走著,一邊跟有根盤算道:「今兒咱的果子,魚,加上你的繡品,一共賣了四百零二文錢,除去買衣服三百零四文,買布條兒九文,攤子費兩文,車錢一文,玉米面兒七十五文,還剩十一文。加上咱們原來攢的三十三文,現在有四十四文大錢兒了。」
小有根高興的拍拍手,又落了落長睫毛:「要是要修院子,這點要攢到什麼時候去啊,姐,咱們還是別修院子了,那院子現在也挺好的麼。」
「好?好大伯能上咱家來牽羊?好咱們還用這麼防著別人知道咱後院的柿果可以賣?好咱們敢養雞麼?家裡有點什麼不都就叫人知道了麼,萬一咱們不在家,院子裡的東西也沒個保障,院牆是一定要修的。」大妞堅定地對有根道:「不但院子要修,屋子也要修,茅廁也得修,咱也要住敞亮乾淨的木屋,咱還要把屋子修得比別家的好,比別家的方便。」
「可是,咱們上哪拿那麼多錢?」有根唯一擔心的,就是這個問題。
「賺。明兒咱就得再進野林尋磨能賣的東西,再有,今冬之前咱就把大伯搶走的那兩畝地要回來,到了來年開春兒,邱嬸的地也就轉進咱們手裡了,七畝大肥地,還愁賺不出個錢來修院子?等咱修上了院子,一切就好說了,把咱的羊牽回來,再養點雞,養點鴨之類的,也不怕人來偷了。」
「喲,這不是衛家大妞跟衛家大郎麼,咋,這是趕集去了哇?」兩人正一邊走一邊說著,從身後大步趕來一人,見是大妞跟有根,放慢了速度,客氣的跟她們打招呼。
大妞回身望,這人長得相當膀實,比五大三粗的大伯還要高,要壯,他的肌肉不虛,一看就是很結實那種,高鼻樑,直挺眉,說話間透著一股子英氣。屯兒裡這麼膀實的沒幾個,大妞正在猜想著眼前兒這個是誰時,小有根已先甜甜的叫了起來:「永武叔~~!」

第三十五章 誰修理誰

大妞一怔,這個人就是孫永武麼?
自已佃的的那五畝肥地,以前就一直是孫永武在佃的,孫嬸和老孫頭都說現在自已佃了那塊地,孫永武有可能來找。只是過了四五天了也沒見,以為沒事兒了,沒想到卻在這裡碰上了。
「永武叔!你進鎮做啥啦?」小有根親切的撲上去,小大人似的跟孫永武講著話兒。
大妞也跟著小有根禮貌地叫了一聲:「永武叔。」
「哎。」永武脆生的答應了,臉上倒沒有什麼佃地被搶的不自在,倒是樂呵呵的望著大妞:「妞子果然是個隨你爹的,有本事,一回來就佃了邱嬸那五畝肥地去。」
大妞也跟著笑:「永武叔,聽說那塊地原來是你在種的……」看永武是個耿直的性子,該不會計較這事兒。
「嗨,那塊地兒本來就肥,現在被我養得更肥,大妞你可是撈著寶地了。你也別擔心我會上門去找,地麼,哪塊地不是地?養一養也就肥了的,再說邱嬸又佃了另外五畝地給我,雖不如那塊地兒肥,也是個不錯的。」孫永武利落的揮揮手,示意大妞不用在意這事兒。
見孫永武這麼說了,大妞也就放開了懷,孫永武屯裡種地是一把手,比大倉還厲害,現在看來,人也是個不錯的實在人兒,要是這回跟他好好的攀攀關係,以後若是種地上有什麼事兒,也可以找找他幫忙。想到這兒,大妞又道:「嗯的。永武叔,你這是進鎮做啥了哇?」
永武提了提吊在手中的一溜兒豬肉:「我家孫田這幾天生炸腮,不愛吃東西,我去弄了點肉。順便給孫平孫安那兩個娃娃弄了點白紙回來,你永文叔不叫他倆上學堂,可自已的名兒總不能不會寫吧,等叫大莊家的有財相幫著教教就是了。」炸腮的醫學稱呼就是腮腺炎。
這個大莊,就是衛大妞跟有根的大伯,衛大莊,他家有四個孩子,大郎衛有福今年十八,二郎衛有財今年十六,比大妞大幾個月,大妞得叫他一聲二哥。這兩個都是早就下了學堂的,現在天天跟著衛大莊下地,當時上學堂時,有財的功課好,性格也不隨衛大莊,是個溫和的,所以永武就惦記著想叫他幫著教教。另外兩個,一個是三郎有地,才五歲,比有根還小,另一個,就是唯一的閨女,衛淑美,今年才十四,明年及笄。
大妞聽見上學堂的事,低頭望望有根,按說,兒童是六歲上學堂,今年小有根正好是到了年齡。可是家裡沒錢,只好拖一拖了,明年再叫他上吧。想到這,大妞也點點頭:「噯,有根也該上學堂了呢。」
孫永武道:「咋不叫他去呢?你永文叔家是因為那兩個孩子不太好,都跛著,不敢叫他們去。你家有根可一定得進學堂啊。」
「嗯,明年就叫他去的。」大妞點點頭。
孫永武又抬頭看了看天色,道:「大妞啊,我還趕得有事兒,得先走著了。」
「噯。」大妞應一聲,孫永武就越過兩人繼續大步向前了。他的步子大,又快,不一會兒就拉下姐弟兩個好一段距離了。
姐弟兩個是出鎮口時遇見的孫永武,說話間已經走過趙村兒一半兒的位置了,待到走到快出趙村兒的地界的時候,孫永武就已經沒了影兒。這時正值正午,田里做活的人都回家去吃午飯和歇晌去了,周圍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田間的小道兒上只有姐弟兩個在趕路。
「哼,大妞。」突然的,從旁邊兒的一片玉米地裡傳出一聲冷哼,大妞跟有根望過去,趙二郎烏青著一隻眼,一隻手裡拿了一根大粗木棍,凶狠狠的瞪著兩人。
「趙二郎?」大妞見趙二郎這個架勢,就知道他今兒是尋仇來了,眉頭一皺,眼中厲色閃過:「你想做啥?你昨兒沒挨夠揍是不是?」
「呸!」提起昨天,趙二郎更有些失控了,他吸著氣捂著自已缺了一顆牙的嘴:「孫大倉那鱉犢子,要不是我爹娘攔著,我非叫了我那四個兄弟,一塊兒去狠揍他一頓不可!」
「得了,你作下的事兒,弄得你爹你娘在村裡都沒臉子了,他們還能允了再叫你集著其它幾個,一塊兒作呀?現在就你一個,你在這還想作?還沒挨夠揍是不是?」聽說趙家沒計較兒子被揍了一頓的事兒,大妞心裡鬆了一頭,趙家該不會去找大倉的事了。想是這二郎成天的惹事,他家裡都習慣了。
「呸!!」趙二郎又呸了一聲,吊起那雙凶狠的眼,拿粗木棍指著衛大妞:「我揍不過大倉,我還弄不過個你?我就知道你今兒準得去趕集,你個小騷娘們兒,還敢合著大倉來揍我?今兒我非打落了你的牙!揍腫了你的臉!!哼,我要把事兒做實嘍,我還不娶你,我看你嫁誰去!!我看那個鱉犢子大倉還要你不!!」
「你欠揍!!」小有根在一旁喲喝著,彎腰拾起個土坷拉就擲向趙二郎的面門,被趙二郎一閃躲過,這一下卻點了導火索,趙二郎啐罵一聲,揮著木棍子撲向一旁的小有根。
大妞身形利落的往旁邊一閃,給趙二郎讓出道兒來,又趁著他一撲而來,伸腳靈活的一勾一拌,把個趙二郎一下子拌倒,狗吃屎撲在了地上,木棍甩出了老遠。大妞趁機上前從後按住他,上手就捏下他的兩隻胳膊以防他再反撲。
趙二郎兩隻胳膊一瞬間被脫了臼,痛得他『嗷』的一聲,卻只能乖乖的任大妞把他掰過身來,只剩了兩條腿在亂踢蹬,嘴裡罵著:「你個會妖術的騷娘們兒,你把我胳膊咋了?你把我胳膊咋了?」
大妞壓住他亂踢蹬的嘴,伸手提拳給他臉上狠狠的來了一拳,一邊道:「有根,把木棍撿回來,他要是再亂踢蹬,你就朝著他的腿狠揍。」一邊從後拖起趙二郎,把他拖進了玉米地裡面。
早就想打這個趙二郎了,上回叫大倉打了,雖爽,自已卻沒手上手。正好現在正午無人,又有這玉米地做掩護,趁機會好好的教訓教訓他,再叫他亂叫喚。
進了玉米地裡面,大妞又提拳朝趙二郎的另一面臉來了一拳:「我不收拾你,你是不死心。你想打落我的牙是不?你想打腫我的臉是不?你還想做啥?你看看你現在還想做啥?你這張賤嘴皮子能不能說出人話兒來?」
有根這時也抱著棍子進了玉米地裡面來,揮起棍子朝著趙二郎的腿就打了起來,一棍接一棍的,嘴裡還唸唸有詞:「叫你亂說!叫你亂說!」
趙二郎現在兩隻肩脫了臼,就痛得他直冒汗,大妞又狠狠的給了他兩拳,小有根又在這不停的揮著棍子,他頓時殺豬般的叫起來:「啊 ~~殺人啦,殺人啦~~~~」

第三十六章 豐盛的晚飯

大妞伸手響亮脆生的摑了他兩下子:「你再叫,我連你兩條腿也卸下來!」
這兩掌摑的趙二郎嘴都冒血尖兒了,他正在大喊的嗓子頓時硬生生的剎住,像是望著鬼差般恐懼的望著大妞,那雙眼睛裡甚至已經含上了淚,可憐巴巴的:「大妞,我不敢了,我不敢了,饒了我吧。」
「啪啪啪啪」大妞伸手又狠狠的來回摑了四下,直摑得趙二郎眼冒金星:「人渣!!我早就想打你了,唉,動動手的感覺可真好。咋樣,還想再來不?」
「不不不不」趙二郎說話都含糊不清起來,兩邊嘴角都高高的腫起,閉著眼睛哭喊起來:「不敢了,不敢了,大妞,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後連孫家屯都不去了,連邊兒都不沾上,我老老實實的呆在趙村兒,以後,只說你的好話兒…」
「叫你亂說!叫你亂說!」小有根還在努力的揮著棍子。
「行咧,你要打斷他的腿哇?」大妞叫有根停下,站到一旁,伸手進腰間拿出那把鋒利的短匕,拍拍趙二郎的臉:「你說,我是劃了你的臉,叫你毀容呢,還是割了你的舌頭,叫你以後再不能亂說了好呢?」
冰涼的感覺拍在臉上,趙二郎的驚恐到達了極點,他褲子『嘩』的一濕,聲音抖嗦:「別,別……我不敢了,我真不敢了……」
「呵,你的話,誰信呢?」
「真的,大妞,這回是真的,別別,這刀可快著呢,你別抖呀-——嗚嗚嗚……」
大妞見效果也差不多了,才收起短匕,伸手捏了他的兩肩幫他接上胳膊,一邊道:「我警告你,下回再亂作叫我遇著了,可不是今兒這麼便宜了。這胳膊我給你卸下來,可就不負責接了。」
「呼,呼~~」趙二郎只瞪著大眼,躺在地上呼呼的喘氣。
大妞牽起有根的手,又道:「你這傷,就自已看著編理由吧,今兒的事,要是叫第四個人知道了,有你好瞧的。」說完,拉著有根出了玉米地,繼續往回走了。
趙二郎躺在地上,『呼呼』的喘了一通,眼角緩緩的流下兩行清淚來,大倉那麼厲害,自已挨挨揍也就罷了,大妞咋比大倉還可怕呢。剛剛,那可真是鬼門關走了一遭啊……
大妞跟有根出了玉米地,整了整衣服,繼續往前。
有根這時望向大妞,那小眼神兒都變了:「姐呀,剛剛你咋那麼厲害呢?」
早晚得叫有根看見自已的身手,而且到時候自已還得教他練體。大妞隨便扯了個理由:「有根,你想想,我在深山生活了三年,還打死了兩頭熊,咋能不厲害?」
「那你咋不打大伯呢?」小有根眼神一亮:「姐呀,你這麼厲害,咱以後不怕大伯了!!他要是敢來咱家,你就揍他!!」
「根。」大妞摸摸小有根的頭:「大伯到底是大伯,就算我們不認,屯裡人也是認他是我們的大伯的,他來佔我們的便宜,那是他的不對,咱們要是打了他,那在屯裡就成了我們不對了,咱們還咋在屯裡生活呢?再說,大伯那把力氣,我也確實是比不過的。」
有根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哦。」
自已來了這裡也有一段時間了,現在鍋碗瓢盆都有了,糧食和衣服也有了,也算是紮穩了腳跟,自已的身手也就不用再藏著掩著,該是露出來的時候了。以後自已跟有根慢慢的賺了錢,發了財,那窺伺的也能少了哪裡去,到時該揍就得揍,該打就得打,若是有人懷疑自已這一身的功夫,就拿深山活了三年,又獵了兩頭熊這個話頭兒來解釋。
「有根,你想不想跟姐一樣厲害?」趁機誘惑他,叫他跟自已一起練體。他那一雙漂亮的小手兒要是一直繡花下去,可就不得了了。
「想。」小有根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這回買的玉米面兒夠咱吃一個星期的了,咱除了做活兒和尋找新的賺錢法子,也就不用去尋吃的了,省下來的時間,我帶你練體。」大妞咧咧嘴,等有了力氣,明面兒上不能動著大伯,可暗地裡,他敢咋樣,自已就敢揍他。
兩人一直走回屯裡,進了院兒,都已經是午時末了。
姐弟兩個餓得是飢腸轆轆,買來的豬大骨和豬下水都來不及做了,只匆匆的吃了一點玉米面兒餅子墊饑,糧食進了胃裡舒服,姐弟兩個也吃飽了,大骨和下水就留等晚上再做。
吃過了飯,大妞把趕集買來的東西歸整了一下,布條兒都放在炕頭,玉米面兒跟上回買的放在一起,把買來的兩套衣服用清水泡在洗手的那只木盆裡,打算泡一會兒再洗。大骨洗了,放在鍋裡,大妞端著木盆拿著短匕,走到了溪下準備清洗豬下水。
這副豬下水有豬肝豬肺豬心豬腰子和豬大腸以及一些不能吃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如果每天吃其中一種的話,這些夠姐弟兩個吃到下回趕集了。大妞將豬肝,肺心腰子都洗淨了,放進木盆,又特地洗出了豬胰子,打算留著待到冬天好洗手用,然後就開始清洗豬大腸了。
豬下水麼,一般沒人要,也不值錢,肉販掏出來是直接扔在那兒的,大妞買回來的豬大腸,裡面肯定是有糞的,洗這個的時候,一般人得有點心理準備,大妞卻毫不含糊,把大腸直接翻過來,把髒東西在溪裡清洗了,又把裡面的那層扯掉。
又回了院裡,在木盆中加了點麵粉和水,開始揉搓腸子。鹽巴這時候太貴了,用那個搓腸捨不得,用麵粉搓的效果也不錯。揉搓得差不多了,又到溪下洗得乾淨了,回來拿醋泡上。
收拾好了豬大腸,大妞就叫有根把火燒上了。
這些東西,大妞是打算著均開,每天都能吃到一點,最少得吃到下回趕集。可是這天氣,要是東西留著就得壞,所以乾脆一鍋煮了,再每天都熱一熱就行了。
把剁成小塊兒的大骨和洗淨切好的的肝肺心扔進鍋裡,加上一大鍋水,又加了點野林裡採來的小菇子和野蔥,就開始煮了。至於腰子麼,大妞打算晚上炒著吃,大腸則得再泡一泡,再另煮。
待到開了鍋兒,把浮在上面的油沫子撇一撇,再加點大料和八角,蓋上鍋蓋改小火,開始慢燉了。燉出的香味兒饞得小有根直望外面的天色,盼著早早放黑了,好吃晚飯。
趁著有根在燒火燉大骨的空兒,大妞把木盆裡的兩套衣服仔細的洗了,在院子里拉了根麻繩,將衣服晾在上面。
從未正時一直燉到申末時,才停了火,鍋裡瓷白的湯飄著切成片的心肝肺,飄出的香味兒連大妞都忍不住咽喉嚨。
鍋裡的東西很多,骨頭加湯再加那麼多肉,盛了滿滿的兩個瓷缽子。將鍋刷了刷,大妞叫有根繼續燒火,她則用茱萸爆炒了豬腰子。
到了晚上,兩人圍坐在小桌旁,瓷白的大骨湯和噴香的爆料豬腰子就著玉米面兒餅子就開始吃飯了。
剛吃到一半,外面又響起輕喚:「淑慧?淑慧?」
大妞開門一看,是大倉又來送窩頭了,忙將他讓進屋裡:「正巧兒,大倉哥一塊兒吃點兒吧。」
「喲,你弄得啥東西,聞著這麼香?」大倉進了屋,看見桌上的大骨湯和豬腰子,抬頭望了大妞一眼:「這可是肉味兒,你上哪弄得這好東西?」

第三十七章 進野林

「是豬下水。」大妞笑笑:「瞧,還有玉米面兒餅子。大倉哥,這回趕集,我們姐弟買了糧食回來了,不缺吃的,以後這窩頭還是你自已留著吃吧,你也成天介兒的做些體力活兒,哪能晚上不吃飯呢。」
「成。」大倉開心的咧嘴笑笑:「豬下水也叫你收拾出這樣的香味兒來,那你們是不缺吃的了,我就不用來送了。」
「一起吃點吧,可香了。」大妞見大倉一直盯著桌上的湯菜,趕緊招呼道。
大倉也不客氣,笑道:「成,那我就嘗一嘗你的手藝。」
「淑慧,你真厲害,豬下水也弄得這麼好吃。」大倉喝了兩口湯,吃了一片兒豬心,就堅決不肯再吃了,只巴達著嘴,誇讚道:「我娘都弄不出來。」
「大倉哥,正好你晚飯也沒吃,在這兒一塊兒吃點吧,你瞧,湯有整整兩瓷盆子呢,夠我們姐弟吃上好幾天的,也不差你吃這一點。再說,豬下水多便宜,吃淨了,我下回再買就是了。」大妞給大倉拿了一隻瓷碗兒,裡面盛了些湯,加了肉片兒,遞到大倉面前。大倉這幾日日日來送窩頭,他晚上就定是都空著肚子的,現在正好在這兒一塊吃吃。
「大倉哥,快吃吧。」小有根把菜也往大倉面前推了推。
大倉白天在地裡干一天的活兒,晚上也實在是有些頂不住,這幾天晚上,他都是喝幾大瓢水,然後才能睡得著的,現在見大妞現在確實不缺吃的,而且那豬下水也著實便宜,自已也就不再推讓,就著自已帶來的窩頭,吃了起來。
三人就著噴香的玉米面兒子窩頭和餅子,吃著肉片兒和炒菜,喝著燉得瓷白的骨湯兒,均是頭一回吃得這麼心滿意足,又這麼飽撐。
瓷盆裡的湯和肉片兒被吃掉了一多半,菜全吃掉了,就這,還是大倉使勁兒抻著吃,才剩了些。不然,就這一瓷盆子的東西,再加一個窩頭,哪夠他吃的。不過,這也是個少見的飽飯了,他平日兒裡在家,中午還能吃得多些,晚上只有一個窩頭的份兒,根本都吃不飽。
「淑慧,你把這豬下水弄得,真是好吃。下回你跟我娘說說那做法兒,叫她也做。」大倉摸摸肚子,見天色也放黑了,自已一個男人家呆在這兒不太好,便起身道:「淑慧,天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噯。」大妞應一聲,把大倉送出了門。
送走了大倉,姐弟兩個收拾了一下飯桌,面外晾的新衣服已經干了,大妞拿進來跟有根各自換上了。昏黃的油燈下,小有根穿上那藍色的粗布褂子,一下子顯得精神俊美起來了。有根的皮膚本就白晰粉嫩,配上算得上是新的藍布褂子,那水汪汪的眼睛一眨,粉嫩嫩的櫻花小萌太。
大妞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小子,這麼小就是個禍水胚子。」
這回,鞋跟衣服都換了新的,小有根興奮的望著大妞:「姐,啥是禍水胚子?這個意思,是不是說我長得俊?」
大妞笑著,一邊拿過兩人換下的舊衣,和針線剪刀,一邊道:「俊,我家有根最俊了。將來說媳婦,也得說個俊俏能幹的。」
「我才不要媳婦!!」有根粉嫩的小嘴兒一嘟:「娶媳婦兒是最費錢的事兒,費錢不說,還要再弄個人回來養著。我養你一個就挺吃累了,哪養得起那麼多人?」
「呵呵呵」大妞一邊笑著,一邊拿剪刀『喀嚓喀嚓』將兩人的舊衣剪了。這兩件舊衣現在沒得什麼用了,做麻布或是夾棉襖又太可惜,不如改製成布袋,正好兩人明天要進野林,多做幾個布袋防著,總是沒錯的。
油燈又燃了一會兒,直到大妞的布袋做完了,才熄了,姐弟兩個也各自睡下。明兒再進野林,得再尋一尋新的能賣錢的野果子,最好是能遇上一兩隻野物,打回來,可就值錢了。
第二天,大妞拿上短匕,跟有根各帶了兩根尖竹,又將昨夜做的兩個布袋並著原來的那一個破布袋一共三個布袋繫在腰間,帶著有根,將門落了鎖,便朝著野林的方向進發了。
屯子周圍野林裡的東西已經叫姐弟兩個搜尋得差不多了,最主要的就是無花果樹和山藥叢,北面有個祭祀大石也看見了。現在要是想在野林裡再淘弄能賣錢的吃食或是野物,就得往野林深處走了。大妞還預備了一些玉米餅子帶在身上,打算中午的時候做兩人的午飯。
下了坡,淌過溪,兩人穿過孫家屯那片綠油油生氣勃勃的田地,進了野林裡面。
大妞先帶有根去看了看那個陷阱坑,老遠就見坑上的草被破壞了,兩人心裡一喜,上前查看,坑裡正臥著一隻肥刺蝟,聽見姐弟兩個的聲音,驚嚇之下縮成了一團刺。
「哎喲,是刺猥。」小有根有些失望的,這東西可沒什麼用,也不值錢。
大妞見了,卻笑笑,道:「我正要找這個東西呢。」刺猥是沒什麼作用,吃肉也吃不到多少,但是它的皮有大作用。這幾日孫永武家的寶貝兒子孫田生炸腮,也就是醫學上講的腮腺炎,那小子,才五歲,一邊兒的小臉蛋兒腫得老高,啥啥都不吃,急得孫永武團團轉。
大妞有心想要跟這個屯裡的種田一把手拉拉關係,她知道刺蝟皮炒雞蛋就專治這個炸腮,只是苦於刺蝟不好尋。哪想到今兒就遇上了。
「你找它作啥?」有根一臉疑惑的望向姐姐。
大妞笑笑,拿樹枝樹葉將坑蓋了蓋,拉著小有根繼續往野林深處走去:「我自有用處。咱現在帶不了它,先放在這兒,等回來再捎帶上。」
野林再往裡走,樹木越來越茂密,地上的雜草也開始亂長起來,基本已經沒有路了,要靠大妞用短匕撥開亂草才能繼續前行。在這種野林裡,如果亂走,一個不小心是會迷了路的。這方面大妞倒不擔心,特種兵是經過這方面的特訓的,迷路對於她們來說只是初學者才會犯的底級錯誤。
大妞跟有根前進了一段兒,除了撿到一些小野菇子和野茱萸之類的不起眼的小東西,竟然沒發現其它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噓!!退後!」正在這時,大妞突的頓住腳步,小聲的示意她身後的小有根別亂出聲並靠後,她一手握緊了尖竹,一手握緊了短匕,憑著她半年以來逐漸恢復靈敏的六識,大妞判定離兩人不到兩米的距離之內,有危險。

第三十八章 新獵物

大妞輕輕撥開雜草,眼裡的精光射向那處預感中的危險,斑駁的草影之下,一條手腕粗的大蛇正蹺著頭,專注的緩緩的往前游動,大妞順著大蛇游動的方向看去,離這裡約摸三四米的地方,一棵茂盛的老樹下有個樹洞,洞口掩著雜草,但大妞犀利的眼睛還是看見了洞裡一閃而過的兔耳朵。
洞裡是一窩小兔子,這蛇應該是餓極了,而且是衝著那窩兔子去的,它太專注了,所以沒有注意到自已姐弟兩個,太好了。大妞迅速的作出判斷,手中的尖竹和短匕悄悄的互相換了手,鋒利的短匕被從左手換到了右手。
解決那條蛇很簡單,尖竹也可以,只是大妞想解決得利落些,她不但想要這條蛇,那窩兔子她也不想放過。手中銀光一閃,『咻』的一聲,接著,是輕微的『撲哧』一聲,短匕準確的扎進蛇的七寸,刀尖從蛇體另一頭冒出來,沒入地下,將這條手腕粗的大蛇牢牢的定在地上。
幾乎是投出短匕的同一時間,大妞猛的一個跳躍,朝著那個樹洞就衝了過去。待到洞中的野兔聽見大蛇身體扭動掙扎的聲音想要逃時,大妞已經堵住了洞口,並將身上的兩根尖竹迅速紮在洞口以防它們逃掉。都說狡兔三窟,大妞紮好尖竹,一邊喊著:「有根!快過來!」一邊迅速繞到樹後,去尋另兩個洞口。
大妞很快在樹後找到一個洞口,叫有根過來守著,剛要去找另一個洞口,樹的另一旁已經冒了個兔子頭出來,那窩小野兔已經想要開溜了。大妞身手敏捷的上前,一把逮住那剛冒頭的野兔,塞回了洞裡面,也把其它的野兔堵在洞內,並從有根身上拿過另兩根尖竹,將洞口堵上了。
這一套動作下來,大妞就已經喘上氣了,無奈地搖搖頭,這具身體到底是比不上前世的身體,還是需要許多鍛煉呀。
有根尋了些雜草枯枝碎石之類,將他守的那個洞也堵上了,有些興奮地:「姐呀,這可是一窩兔子呀!!可值錢了!」又回身望了望離他不遠的那條躺在血泊裡已經不動彈了的蛇:「那蛇也是個值錢的呢!我看至少要值半兩銀子!」
大妞眉角抽了抽,那蛇是個花斑紋的,手腕粗,約摸兩米長,現在還恐怖的張著大嘴,瞪著眼,躺在血泊裡,一般的小孩兒,看見這個場景沒嚇哭就不錯了,這小有根不害怕也就罷了,竟然還能淡定的給它估出個價兒來。
就地尋了一點濕草混上些乾草,大妞探了探風向,在樹後的兩個兔洞上各堆了一些草,用打火石點了火,將草引燃。濕草與乾草混在一起,引燃之後就會出煙。風輕輕刮過,將燃出的煙都刮進了野兔洞中。
做好了這一些,大妞不慌不忙地拿出布袋,收拾了地上那條大野蛇,裝進袋子裡。這蛇本也不是個小的,又長又粗,大妞一掂量,約摸得有個小三十斤沉。處理好了蛇,大妞才又拿出一個布袋,拔掉樹前那個兔洞的尖竹,守在那兒就等著兔子送上門兒來了。
草堆燃了一會兒,洞中的小野兔果然頂不住嗆,一個個從洞裡出了來,都被大妞捉起來,放在了布袋裡。又熏了一會兒,見沒有兔子往外跑了,大妞才滅了火,跟有根清點起布袋中的小野兔來。
小野兔一共有五隻,不大,約摸剛出滿月,動作還不太利落,也所以大妞才能將它們全部堵住,若是成年的大野兔,恐怕最少也得跑掉個兩三隻的。大妞估摸著,兔媽媽可能是不在窩裡,不然不會不見它跑出來。
將五隻小野兔都裝進布袋,大妞怕傷了它們,將布袋抱在懷裡,小有根則自動自覺的抱起那只裝大蛇的布袋。以有根的體格,頂多也就是個三十斤的樣兒,現在抱著幾乎跟他等重的布袋,小身體搖搖晃晃的,還固執的不肯撒手。
大妞伸手將蛇布袋接過了,分了兩隻兔子放在第三隻布袋裡,叫小有根抱著,又把蛇布袋繫在自已的腰間。今天的運氣不錯,還沒走出多遠,就得了兩樣獵物,也算是收穫豐碩,就不再往前走了,先把兔子和蛇送回家再說。
兩人剛要抬腳往回走,大妞視線習慣性的一掃,竟看見離兩人不遠的地方,生了兩棵並根生的無花果,兩棵樹的樹冠並在一起,鋪得極大,枝葉茂密,掛滿了果子。樹上的果子都熟得稀透,大多數都被鳥兒吃掉了,也有爛掉了掉在地上的。
大妞心裡一喜,對有根道:「根,快看!!」
衛有根順著姐姐的視一往後一瞧,看見那棵生得繁茂的無花果樹,先是一怔,接著興奮的跳了起來:「天呀,無花果!!姐,我們又有無花果了!!」
大妞高興地跟有根撥開草走過去,這根本就是兩棵茂盛的果樹,只是因為生得並根,樹冠才蓋在了一起,也所以樹冠鋪得很大,果子密密麻麻的,看得叫人眼饞。
「太好了,我們又可以賣無花果了,又能多賺些錢。」大妞伸手摘了個果子,吹了吹浮灰,放進嘴裡一咬,那熟悉的蜜甜的味道流進嘴裡,甜得舌尖兒都舒服起來。
無花果樹普遍低矮,這棵並根生的也一樣,大妞毫不費力就可以夠到樹枝上的果子。她把野兔並在一起,騰出一隻布袋,摘了一些不是熟得很透的果子放在布袋裡,叫小有根提著,自已則抱著五隻小野兔,另外腰間繫著蛇布袋,兩人才轉了往回走。
一次拿不了那麼多東西,無花果摘多了也容易壞,再說這裡離孫家屯也不是很遠,姐弟兩個一邊探路一邊走約摸多半個時辰走到這的,如果下趟往這走,頂多也就是半個時辰的樣子。大妞心裡盤算著,蛇可以賣不少錢,那一樹的無花果也可以賣一段時間,再加上家中的柿果,這一段兒應該能賺不少錢,待到攢得差不多了,就先翻一下院牆。
待到翻了院牆,一切就好說了。可以養羊養雞,還有,懷中的這五隻小兔,也得養起來的,然後趁著年前的空兒把那二畝佃地也要回來,到了明年開春兒,再種上七畝的大肥地,那樣收入就穩定了。

第三十九章 豐碩的收穫

兩人抱著東西往回走,經過陷阱坑時,大妞查看了一下裡面的刺蝟,還好好的呆在裡面。現在姐弟兩個是帶不了它了,只能暫時放在坑裡,等下午再來取。等出了野林上坡進了院子,已經正午偏晚時候了,姐弟兩個身上帶的玉米面兒餅子在路上也沒吃,打算著回家來了,做些熱乎的。
一進堂屋,兩人把身上的東西都卸下了往屋中一放,好幾樣東西,很豐碩。
蛇,野兔,無花果,還有一些零星的野菇子茱萸之類。
野兔是要留著養起來的,大妞跟有根把這五隻小野兔挪到左側屋裡,這間屋子除了放了一點玉米面兒,整間屋子都空空的,現在把玉米面兒挪走,正好把野兔暫時養在這裡。
大妞起身拆了一扇窗子,擋在左側屋門前,暫時將小野兔擋在裡面,等騰出空兒來了,再給它們做個籠子。
弄妥了小野兔,姐弟兩個先做了飯,簡單的吃過了,才回頭來收拾今天的豐碩成果。那大蛇的血已經流得差不多了,將它的布袋已經全部染紅,連帶著大妞的褲子也被染了些,這蛇今兒就得處理掉,不然等於明兒,萬一臭了還是壞了的,就損了價兒了。無花果還好說,都是挑了些好的摘回來的,今兒賣也成,明兒早賣也壞不了。
鑒於蛇已經被大妞殺死,而且它的價值也不菲,大妞決定下午先進鎮一趟,把蛇處理了再做其它的事。兩人吃過飯,大妞收拾好了準備出發的時候,已經下午未正時了,孫家的都早就歇完晌子下地去了。
將有根留在家裡看著小野兔,順便再弄點草給兔子餵上,大妞則拎著蛇布袋出發了。
大妞想著,蛇又不是個稀奇東西,總該有人吃的。豬肉現在是二十文一斤,那麼這蛇肉定在二十五文一斤也不算多,這一條差不多得有二十五六斤沉,那麼這條蛇差不多可以賣五六百文錢,半兩銀子左右。只是這蛇這麼大,一般人家哪有買的,去集市不如去酒樓,賣給酒樓的老闆試試。
大妞拿著蛇布袋進鎮,順便練習快步走,才走了小半個時辰就到了鎮上。
即然想好了要賣給酒樓,大妞也不多繞路,進鎮就直接去尋大座的酒樓去了,她得趕緊賣完了蛇,回家給那幾隻兔子料理個籠子呢,而且,悶的柿果算算時間,今晚也該悶好的了。
只是大妞盤算得好,真正去賣蛇的時候,轉了幾家酒樓下來,竟無人願買。酒樓老闆的說詞基本一致,蛇肉算是個稀奇的吃食,雖然家家戶戶也不是沒吃過,但在酒樓裡想要往外賣,賣出的機率還是太小,這種不划算的買賣,那些精明的酒樓老闆哪會做得。
盤算盤算時間,自已出門也一個時辰多了,現在差不多申正時了。大妞決定再去最後一家酒樓試試運氣,如果還是賣不出去,就掏出蛇膽賣給藥店,蛇肉帶回家自已跟有根享享福得了。
「老闆,您看,這是剛殺死的蛇,血還新鮮著,您若是要求話,價兒我可以再便宜的。」大妞盡可能的說著好話兒,半兩銀子算是指不上了,只要能把這蛇賣出去,哪怕賣得便宜一點也行。
店老闆是個三十出頭的青年,眼睛裡閃著睿智的光,他掂著大妞的蛇翻看了一下,倒是中肯的點點頭:「蛇倒是不錯,也是個新鮮的。只是,你這價兒還得調一調,而且我可要不了這麼一大條,頂多,我能要半條。」
「價兒可以再調的,您整條蛇都要了,可以再給您便宜些。」大妞心裡一喜,終於碰上個敢於接收新鮮事物的主兒了,哪怕是半條,現在能賣一點是一點,當然,最好是整條都賣掉。若是拿回家了,家裡還有骨湯豬下水,再加這麼大一條蛇,姐弟兩個哪能吃得完。
「哦?是蛇肉?」這時,一個身影走進店舖,一眼看見店老闆手裡的蛇,眼裡一亮,上前用毋庸置疑的語氣跟店老闆打商量道:「楊老闆,你可淨弄些好東西呀,這蛇肉……讓我一半兒,成不?」
聽見有人要買蛇肉,大妞心裡一喜,抬頭望過去,這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穿一身青褂子,五官深刻,眉宇間一股逼人的氣勢,他一進酒樓,小二的已經跑過來候著了。
這人的樣貌倒是有些面熟。大妞仔細的瞧了,確定自已不認識這人,又見他的穿著樸素,心裡不由有些失望,看上去就是個沒錢的,哪有那個能力能買了另外一半的蛇肉。
店老闆很是客氣的對來人道:「呀,是小木。諾諾諾,這蛇肉您要是看好嘍,整條都讓給您的。上回小店有人鬧事,那還是多虧了您那。」
「楊老闆,那是我份內的事,與這蛇肉無關。你若是能讓,就讓與我半條,若是讓不出來,我也就罷了的。只是幾年沒吃蛇肉的滋味兒,有些想得慌。」小木說著,伸手捏了捏蛇肉,滿意的點點頭:「嗯,才死不超過兩個時辰,不錯,不錯。」
大妞從兩人話裡聽出來,這人雖看上去穿得樸素,但也是個要麼有權要麼有錢的主兒,連店老闆都這麼客氣,看來今兒這蛇肉賣出有望了:「這位爺,蛇肉本也是賣與了店老闆半條的,現在還有半條,您若是買下這半條,那正好在這兒分切了的。」
被稱作小木的聽說還有半條蛇肉可以讓與自已,臉上才露了露笑,轉臉又對大妞道:「那,你這蛇肉多少錢一斤算的?」
「本來定價兒是二十五文。」大妞又望了酒樓老闆一眼,咬了咬牙道:「剛剛說好了價兒還可以再商量的,即然兩位把蛇肉分包了,那我也就不叨價兒了,就二十文吧,只是稱上我就不再多讓與了。」
「這位姑娘真是個爽落的人兒。」楊老闆聽大妞把價兒一下子降了五文,高興的笑了起來,這價兒都跟豬肉相當了,可算是相當低了,也不打算再討價兒了。
「二十文?」小木立起英挺的眉,眼睛裡迸出精銳的光:「不成,太貴了。」又有些懷疑的望向楊老闆:「楊老闆,蛇肉竟是這麼貴麼?你可別叫這姑娘給坑了。」
「啥?」大妞一聽這話,也立起了眉:「這位爺,您打聽好了價兒再來買成不,我把價兒壓得這麼低倒成了坑你了?您也未免太過摳算了吧?!」
「小木呀。」楊老闆沒想到小木連眼睛都不帶眨的一口氣買下半條蛇,現在才想起來討價兒,好心地道:「這蛇肉二十文一斤算是撿得便宜了,也是這位姑娘急著賣,若是平日兒裡有捉了活蛇來賣蛇肉的,少得三十文不賣的。」

第四十章 摳算的小木

「哦,原來如此。不過,那也是挺貴的。」小木眨了眨眼,一臉慎重的搖搖頭:「當年吃蛇可都是免費的,想吃多少吃多少,現在想嘗嘗,竟還要花費二十文,不划算,不划算。」
「老闆,麻煩拿下稱,幫稱一下。」大妞一邊說著,又轉頭對小木道:「這位爺,您看,您是要頭部呢,還是尾部呢?」
「當然是頭部。花二十文買來的,頭部可是有蛇膽的。」小木朝蛇身指了指:「到這裡。」
「行咧。」大妞掏出短匕,眼也不眨的利落下刀,「喀嚓」一聲將蛇斷成兩半,又手腳麻利的分別上稱,前半斷十三斤四兩,後半斷十五斤整。
「手腳真麻溜兒,姑娘家這麼潑實的可不多見。」小木見大妞眼也不眨的就將蛇分屍了,不由誇起來,又道:「噫,你這短匕可是個寶貝!」
「得咧,這位爺您是二百六十八文,店老闆,您是三百文整。」一上完稱,大妞就已經腦算出了價兒,利落的收拾了布袋,報了價,等著拿錢。
「嗯,不錯,不錯。」店老闆自已算了下錢數沒錯,回身數了三錢銅板遞給大妞。
大妞接過錢,仔細的數了,又望向一旁的小木,示意他趕緊給錢。
「二百六十八文,也著實是太貴了的。」小木眨了眨眼,道:「這樣,二百六十文,怎麼樣?」
大妞一怔,道:「這位爺,剛剛我把價兒壓得夠低了,說好了在稱上就不讓與了,二百六十八文,堅決不再講價兒了的。」
「那……」小木果斷的拎起那半斷蛇,蛇頭朝上,往下便勁擼了擼,蛇體裡面有些未乾的血被擼了出來,他一邊擼著,一邊不容商量地道:「血不要的,弄乾淨了再上稱!」
大妞的眉角抽動,無語了。
店老闆則反應快速的回身在他的稱盤上放了一塊油紙,以防淌出的蛇血髒了他的稱盤。
小木擼了半天,才往出一遞:「好了。」
這回上稱,是十三斤一兩,合二百六十二文,大妞道:「二百六十二文,您付錢吧。」
「不差這兩文,二百六十文吧?」小木死咬著二百六不放。
大妞本就忍著這摳算的小木,現在聽他這麼一說,『騰』的就火了,立起眉提起聲兒:「二百六十二文,一文也不少,你趕緊付錢!!」
「二百六十文,不然我不買了。」
「啥?」大妞實在忍不住了,伸手扯過那小木的衣襟,咬牙道:「切都切了,血也擼完了,你又不買了?哪有這等的好事兒,你若是不買,咱們就沒完!」
小木淡定伸手,捏開了大妞的手腕,道:「我又不是不買,就二百六十文。」
這傢伙的力道……大妞心中暗驚,這人看上去沒什麼力氣,可剛剛的力道卻大得很,一下子就將自已的手腕捏開了。要知道,自已這雖然是十六歲的身子,可經過了半年的磨練和最近的鍛煉,除非衛大莊以及孫永武那樣的大漢能及得過,一般人哪能比得上?這個看上去有些偏瘦,毫不起眼的青年……
「好吧,那就二百六十文。」大妞不打算再計較下去,本來蛇肉能全部賣出也是賺了的。再說天也不早了,要是為了這兩文錢再爭執下去,天都該黑了。
「得,二百六十文,你這姑娘也真是倔扭,賣東西干麻那麼死守,不就省了兩文錢麼。」小木說著,掏出錢來數了,遞給大妞,又眼巴巴的望了一眼她腰間的短匕:「你這把短匕賣麼?」
大妞數了數錢沒問題,把手一揚:「賣也不賣與你這麼摳算的,再說你也買不起。」
「你這一看就是寶貝,若是你賣,多少我也買的。」小木的神色一下子變得利落大氣起來,全無剛才討價還價時的小氣:「說吧,你要賣多少錢。」
大妞把染了血的布袋收好,斜了他一眼,輕輕的『嗤』了一聲,回身跟店老闆道了別,轉身就走了。
大妞從酒樓出來,又去了一趟糧店,買了一點鹼。這鹼麼,她心裡是另有盤算的。
沒想到蛇肉會這麼難賣,本以為來了就能賣掉,哪想到幾乎是跑遍了小鎮上的酒樓才終於賣出去,還有人要討價還價一番。現在都申末時了,屯裡多數人家怕是都開始生火做飯了,有根在家也該等急了,大妞腳下生風的往回趕。
還未走到坡下,老遠的就看見有根站在院兒裡蹺著腳的張望,看見自已來了,小身影飛速的衝出了院子,下了坡朝自已跑過來:「姐,咋這會兒才回來呢?蛇肉呢?賣了?」
大妞笑著點點頭:「有點不好賣的,耽誤了些時間。咱們回屋再說吧。」
等到進了屋子,大妞找來個木盆,盛上水,把染了血的布袋放進去泡著,又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才一抹嘴兒,道:「那蛇肉雖好吃,可沒有敢要那麼多的,我只好賤賣了。倒是沒想到那蛇挺沉,我估摸著得有二十四五斤,一上稱,竟有二十八九斤,一共賣了五百六十文錢。」
「哇,真賣了半兩銀子?!!」小有根聽見蛇肉賣了半兩銀子,扔了手上正在收拾的兔草,上前來興奮地道:「姐呀,那蛇肉真賣了半兩銀子呀!」然後又滿眼小星星的拽著大妞的衣袖,十分亢奮地道:「姐!你身手那麼好,以後咱天天去獵野物,就發財了!!」
大妞把水瓢放回鍋台,把身上的錢取出來藏在炕頭下一個破洞裡,跟兩人存起的四十五個銅板放在一起,才回身道:「根呀。打獵是來錢快,可是,打獵準頭低,不穩定,而且風險高。一個不小心,就不是咱獵野物了,成了野物獵咱們了。」
「可是……」小有根還想說什麼,大妞已轉身出了院子:「得啦,咱們這幾天暫時還是會經常去野林的,只是以後有錢了,就會慢慢的少去,那不是個安全的地方,不是個長遠的營生。快走吧,趁天還沒黑,咱們還要再去打些兔草來,還要去弄些竹子,還要上後院去摘柿果,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第四十一章 任務艱巨

大妞帶有根去屯南割了一些竹子和兔草回來,打算趁晚上的時間把竹子劈成竹蔑,編個簡單的竹籠好把小野兔養上,不然光任它們在左側屋裡亂撒歡兒,也不好收拾。
姐弟兩個割完了竹子天才剛放黑,朦朦朧朧的還稍微能瞧見人影兒。兩人回家的路上,正遇見孫大倉扛著鋤頭也從西頭回來,看見姐弟兩個抱著竹子,不由疑道:「淑慧,你們這是做甚哩?抱些竹子做甚用?」
小有根搶先道:「大倉哥,我跟姐今兒弄來幾隻野兔子,想要養上。我姐說,弄點竹蔑好編個竹籠,養上野兔子也方便乾淨些。」
「野兔?」大倉眼裡一亮,望向大妞:「淑慧,你們弄到野兔了?那個東西可不好弄咧!!咦……」大倉說到這裡,才發現大妞今兒換了新衣裳,她穿上這件綠梭布的褂子可真好看,青粗布的褲子也好看,穿在淑慧的身上正合身,襯得她愈加好看了。
「嗯呢。弄來了五隻小野兔,估摸著是剛滿月的。」大妞應一聲,見大倉直直的盯著自已,伸手擺了擺:「大倉哥?大倉哥?你這是下地剛回來呀?咋這麼晚?」
「啊!」大倉驚覺自已的失態,忙回神應道:「哦,哦。地裡還有片兒草沒鋤,天兒也還能看得見,我就多做些。」臉色已經紅了起來,若不是淡淡的夜色掩護,他早就紅到了脖子根。
「哦,你真下力。」大妞抬手指了指自家院子:「那我們回院兒了,還得趁著能瞅得見,進後院摘些柿果下來呢。」
「等會兒的。」這會兒子,大倉已經恢復了常態,叫住姐弟,對大妞道:「淑慧,你哪會編什麼竹籠呢,再說,那編竹籠也是個力氣活兒,一不小心也得紮著手的,你哪能做得來?來,把竹子給我吧,我趁著今兒晚,給你弄置弄置。」
「你做了一天的活兒……」大妞還未等說完,大倉已將她跟有根懷裡的竹子攬了過去,揮了揮手:「咋那麼磨咕?行咧,我娘該做好飯等我咧,我回院兒了啊。」
見大倉已抱走了竹子,大妞也不多做爭讓,跟有根也回了院子,姐弟兩個還得先把後院的柿果摘了,才能吃飯,而且晚上也還要忙活著悶柿果,編竹籠也實在是做不過來。唉,只是又麻煩大倉了。
大妞進了院子,將兔草扔進左側屋,便回身跟有根進了後院,摸著朦朧的夜色,開始摘樹上的柿果。
柿果每三天就可以出次,一次是兩陶罐,大妞以為,這一樹的柿子,至少可以賣上一個多月。可是這次摘柿果,她才發現,一些上回就金黃了卻留在樹上的柿果今兒已經發軟了,這種的摘下來,極易壞掉。
大妞擰了擰眉,果斷的將軟柿果都扔掉了,這次也不論多少,將樹上金黃了的柿果全摘了下來,柿果如果摘下來,就算不進罐悶也可以保存很長一段時間,可是如果留在樹上,卻會變軟不易保存,自已竟然把這個給忘了。
後院的柿果摘了滿滿五個木盆,全都堆在右側屋的地上。這時都酉時末了,姐弟兩個才忙活著開始做飯。有根在下面燒火,大妞則將泡好的大腸放進鍋裡煮了,撈出來又洗了一遍,然後又從冷的大骨湯瓷盆子裡撈了點大油出來,將大腸跟茱萸爆炒了,又熱了骨湯和玉米面兒餅子。
今兒收穫了那麼多東西,又賣了不少錢,姐弟兩個都很高興,又忙活了一天,都累極餓極了,各自吃著玉米面兒餅子就著噴香的骨湯和大腸,狼吞虎嚥的吃將起來。這一頓,兩人吃了小半瓷盆的骨湯和肉,大腸吃了一多半,還有玉米面兒餅子,一共吃了三個半。
吃完飯,又收拾了一下,將柿果都悶上了,又把剩下悶不完的柿果碼在牆角,把悶好了剛拾出來的柿果碼在另一個牆角堆放好了,大妞才騰出空兒來,仔細的去瞧了瞧那幾隻小野兔。小傢伙兒們明顯受了驚嚇,都擠在屋角落裡,扔進去的兔草明顯少了一些,看來它們還是吃食的。只要吃食就沒問題。
大妞又進屋挨個兒的查看了一下小野兔,這五隻野兔,三公兩母,都是剛滿月,身體很健康,現在能吃食,情況很不錯。
又檢查了一下左側屋的窗子確認不會有野貓跑進來,大妞才跟有根回了右側屋,坐在炕上盤算了起來。
想翻院子的話,如果是用泥胚院,那價兒倒是低,可泥胚院子根本不結實,大妞想要把院子直接翻成磚牆。而如果是磚牆的話,大妞盤算過,光材料就得三兩銀子左右。
錢沒有那麼多,破泥胚屋子就暫時先不翻,只修葺一下,裝上好的門窗,馬上要入冬了,這種破草桔紮起的窗子會凍死姐弟兩個的。裝門窗麼,差不多六七百文就夠了。後院的茅廁是一定要修的,在大坑旁挖一個小坑,與大坑相通,下面鋪塊青石板,小坑上面再鋪兩塊青石板,這樣人踏在青石板上便便就可以了,便後用水一沖鋪在下面的青石板,便便就進了大糞池,就解決了。人工先不算,只買青石板的話,要七八十文。
這一些,估計七八個人在兩天之內就可以完工,一人一天按十五文工錢算的話,那是兩三百文,再加上兩天的吃食,又要兩三百文。
這樣一算計,如果姐弟想要翻一翻院牆,主屋不動的話,就得至少五兩銀子,如果主屋也要動的話,那光銷就更大了。所以大妞打算著,年前先暫時把院牆翻一翻,等再攢一攢錢,再考慮主屋。
那麼,今兒賣蛇肉得了五百六十文錢兒,花了十文還有五百五十文。姐弟兩個以前存了四十五文錢兒,現在一共是五百九十五文錢兒。那五隻兔子是想要養著的,只留下一公兩母,其它兩隻公的留著也沒用,可以賣掉,大約可以得六七十文左右。
剩下的幾隻兔子想要能繁殖賣錢恐怕得有一段時間了,然後如果只靠賣柿果和無花果,想在年前攢到五兩銀子的話……這基本是不可能的。
大妞歎一口氣,透過拆掉了窗子的窗戶望向外面的月亮,看來不打獵還是不行的。

第四十二章 曾經孫大倉的盤算

第二天卯時,大妞就帶著有根起床了。先帶著他圍著孫家屯兒慢跑了一圈,順便扯了些兔草,直到累得小有根氣喘吁吁了才回屋做早飯。
今天慢跑一圈,有根不適應,再跑個幾天,他就基本適應了,到時就慢跑一圈半,這樣慢慢的往上加運動量,姐弟兩個的體力都會慢慢提高的。
姐弟兩個做好了早飯正在家裡吃著,孫大倉提著個做好的竹籠走進院裡:「淑慧,你瞧瞧,這籠子做成這樣,行不?」
大妞抬眼望去,竹籠是依著五隻成年大兔子的數兒和個頭做的,大約三尺長,兩尺寬,一尺多高,竹蔑與竹蔑之間的空隙不大不小,又勻稱又好看,竹籠上面的那面扇面兒是個活的,能拿下來,方便來回拿野兔和添兔草,添完之後再放上竹蔑扇面兒,在上面壓點重物就行了。
孫大倉還依著竹籠的尺寸做了一個木盤兒,木盤很淺,是用來盛兔子糞便和小兔吃碎掉下來的雜草的。在木盤的四角和中間墊五塊磚石,上面再放上竹籠,這樣兔子便便跟碎草就會通過竹蔑空隙漏到下面的木盤子裡,打掃起來很是方便省事。
大倉只是答應了幫做個竹籠,大妞沒想到他竟做得如此精細,而且連下面的木盤兒都想到了,起身驚喜的翻看了竹籠和木盤兒,高興地:「大倉哥,你做的真規整,真好看,竟然連木盤子都想到了?」大倉心思也是蠻細的麼,這手工,若是不知情的人,哪會想到這是出自一雙整日裡務農種田的大粗手?
大倉咧開嘴露出裡面潔白的牙齒,開心的笑道:「嗯的。要說這竹籠和木盤子的想法,還是前年的事兒了。要知道,光靠種田,種得再好想要有個出頭之日那是基本不可能的,所以有一段兒時間我想試著養兔子來著,就仔細的琢磨了這些個東西。只是,我到底是個男人家,種地的手,哪會養兔子,當時弄來兩隻養了,卻養死了,兔崽也挺貴的,就再沒弄置這個事兒。」
「哦,原來你養過兔子。」大妞瞭然的接過竹籠,跟大倉一起往屋裡走去,心裡盤算著,兔子麼,自已雖沒養過,但理論知識還是有的,再說這些是野兔,論起來定是比那些家兔健實好養,應該不會有啥問題。只是沒想到,孫大倉這個屯裡的種田手,也是個有想法的人,不安於現狀,才能有所成就,孫大倉的前途無限光明啊。
兩人進了屋子,孫大倉幫著大妞一起,將五隻野兔子捉起了,放進竹籠裡,又把兔草扔了一些在裡面,才蓋上蓋子,在上面壓了個木凳。剛收拾好,外面就傳來孫嬸的喊聲:「大倉啊~~~大倉?~下地咧~~」
「噯!!」大倉應聲出了屋子,大妞也一起出來了,笑道:「孫嬸,這麼早下地啊。」
「嗯那。大妞啊,那竹籠子可行啊?」孫嬸與孫叔各自扛著農具,站在院外。
「行的行的,大倉哥做得真精細。」大妞笑著回應道:「大倉在外面忙活累了一天,本來不想麻煩他的,諾,又煩叨他了。」
「嗨嗨嗨」孫叔意味不明的笑笑:「那小子昨兒一直搗估到半夜,今兒一早就醒了,提著個竹籠子就等著雞鳴天亮了。他是越到早晨睡得越死,今兒早卻精神了,我正說邪乎呢……」
「爹!快下地去吧!」孫大倉趕緊出聲堵了孫叔的話,上前出了院子,進自家院拿了農具跟在孫叔孫嬸身後下了地,還不忘回頭交代一句:「淑慧,你今兒要是用著籠子有哪裡不好的,等我下地回來了再跟我說說,我再調弄。」
「噯。」大妞應一聲,見孫嬸一家子淌過小溪往西頭田地走過去,轉身回了屋子。這時,小有根已經吃完了飯,拿著掃帚開始打掃滿地是草和兔屎的左側屋來了。
大妞又吃了兩口,將桌子收拾了,跟有根一塊又拾掇了一下左側屋,又把拆下來的窗子裝回去,才帶上布袋,跟有根去了屯西的野林。不知那只肥刺蝟現在怎麼樣了,才一天一夜的時間,應該餓不死。
到了陷阱坑,把坑上的草撥開一看,裡面的刺蝟果然還生龍活虎著,正扒著陷阱坑的牆角,找蟲子吃呢。大妞跳下坑裡,拿布袋小心的將刺蝟裹了,將布袋遞給有根,才利落的上了來,道:「咱先去給孫田送刺蝟,然後回家帶幾根尖竹,再來野林。」
「姐,干麻要給孫田送刺蝟?永武叔不是說他在家生炸腮麻?我可不去,那東西傳染人的。」有根有些不願的撇嘴。
大妞接過布袋一邊走著,一邊道:「你這孩子,啥事兒都不會往遠處想,小氣巴拉的,什麼時候才能像個男人?」又指了指布袋:「生炸腮的,把刺蝟皮和著雞蛋跟風臘一塊兒炒了吃了,就好了。你說,咱這回幫了永武叔一把,下回咱們種地上要是有什麼不行的,他能不伸一把手麼?」
衛有根這才恍然大悟:「哦~~原來這麼回事,我明白了。」
大妞搖搖頭:「就算這事兒對咱沒好處,你也不能看了人家孫田就跑呀。有根,節省是節省,那是個好事情,可是算計過頭了,那就是小氣了。你忘了你吃百家飯的時候了?就因為別人心疼你,才給你吃的,可是他們要是知道那百家飯最後竟喂出了你這麼一個小氣鬼,該後悔咧!」
聽見『百家飯』三個字,衛有根的小身子渾身一僵,過了半晌,才納納地道:「當時我餓得不行的時候,永武叔也給過我吃的,孫田也偷偷的給過……姐,我小氣了麼?我只是想著過日子些,能省的就省,只有有了屯貨,以後才不用再過沒吃的的日子……」
大妞伸手摸摸有根的頭:「根呀,也是這三年的苦日子傷著你了。你呀,以後要時時記住兩句話。第一句是,該節省的就得節省,不該小氣的時候就不要小氣。第二句是,有根,你是個男人,堂堂男子漢。」
「哦……」衛有根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跟著大妞往孫永武的家走去。

第四十三章 孫田

孫永文孫永武兩兄弟的家蓋在一塊兒,在屯子的東南角上,兩個院子中間只隔了一道矮牆,孫永文家的隔壁就是孫富田孫管家的家,這兩院中間是道土胚牆,要高些,牆頭長滿了雜草。
兩人到了孫永武家院外時,孫田正在門口玩耍。孫田今年五歲,小有根一歲,長得卻比有根高,也比有根壯,眉宇間隨孫永武一股子英氣,左面的腮幫子腫起老大一塊兒。
有根上前道:「孫田?你爹咧?」
大妞見孫田腫起的腮幫子就知道他是孫永武的兒子孫田,跟有根一起上前,笑微微的望著他:「孫田,我是有根姐姐,你爹咧??」
小孫田抬頭見是有根,又聽大妞是有根姐姐,忙禮貌地道了一聲:「大妞姐。」又伸手推了有根一把:「你離我遠些!」
孫田雖才五歲,但卻比瘦弱的有根強壯高大,也有力氣,這輕輕的一把,就將有根推得往後一個趔趄,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孫田,你做啥哩?!」大妞彎腰扶起小有根,沒想到這孫田一上來就動粗,有些驚異的抬頭望向這個才五歲的小娃娃,孫永武雖然孔武有力,說一不二,但也是個講道理的主兒,這孫田怎麼……
「你離我遠些!!」孫田一邊說著,一邊又倒退了好幾步,伸手摀住嘴:「大妞姐,叫有根離我遠些!我這炸腮傳染呢!!」(炸腮一般只在小孩之間傳染,大妞已經進入了安全期)
大妞悶笑一聲,搖搖頭:「沒事兒的。孫田,你爹咧?」
「我爹下地了,我娘在家。」孫田大眼珠子直直的盯著小有根,就怕他上前,雙手死死的捂著自已的左腮幫子。
「美芸嬸子在家呀?叫她出來唄?」小有根拍拍屁股上的泥土,有些不滿地:「孫田你也太大力了,都把我推倒了。」
小孫田理直氣壯地回道:「誰叫你靠我這麼近來著?萬一傳染了咋辦?!」
大妞笑著拍拍孫田的肩:「行咧,叫你娘出來,我找她有事情。」這小孫田小小的人兒就瞧出來孫永武的影子了,占理氣壯,說一不二。
「娘~~娘~~~」孫田回身扯著嗓子朝著屋裡大聲的喊了兩聲,屋裡應聲出來個少婦,三十左右的年紀,長得結實有力,卻也好看均稱,她抬眼瞧了瞧有根,又瞧了瞧大妞,心思一轉就明白了大妞應該就是衛家剛回來的大女,笑著道:「是大妞吧,來找嬸子有啥事?快進屋來。」
大妞笑著提了提手中布袋:「就不進去了。嬸子,這不是孫田生炸腮麻,我瞧著一時半會兒是好不得的。以前聽我爹提起過一個方子,說是用刺蝟皮炒雞蛋跟風臘,炒半成熟,給他吃了,立馬兒見好。諾,我這不是正趕巧兒,弄了一隻刺蝟來。」
「喲,你爹的方子??!」柳美芸眼裡一亮,忙上前細細的打聽起來。衛二莊雖是個獵人,可他總有能治一些小病的偏方,而且還很管用。可自他去了深山再沒回來之後,屯裡人就再沒得過他的小偏方。
大妞將製作的法子細細的跟柳美芸說了,又交代:「嬸子,這方子不能放鹽巴,而且一定要半成熟。」
「噯噯,我記下了。」柳美芸仔細的記了,又道:「大妞,你瞧,你還細心的幫著張羅刺蝟,真是個貼心的好女子。你跟有根兩個人過日子也不容易,聽說還佃了邱嬸家的五畝地。妞啊,到時若是有個啥難處的,儘管來找嬸子,咱也不是外人,啊~!」
大妞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咧嘴笑了笑,小聲地:「噯。就怕孫田不敢吃刺蝟皮。」
孫田在一旁捂著腮幫子,大聲道:「誰說我不敢吃了?我孫田還有不敢吃的東西?大妞姐,你的刺蝟今兒中午就得進我的肚皮裡頭去!」
「呵呵呵」大妞跟有根被逗得呵呵笑,柳美芸也笑著摸摸孫田的頭:「打小兒就跟他爹一個樣兒,啥也不怕的愣頭青,怕是也得到了他爹這年紀,也才能穩當些哩。」
「呵呵,嬸子,那你忙著,我跟有根先走了啊。」大妞笑著跟柳美芸擺擺手,帶著有根回身往西走去了。
這柳美芸今兒是第一回照面,看著也是個利落人,不愧是種地第一把手孫永武的妻子,說話也乾脆,。今兒這事兒雖然孫永武不在眼前,可依著他的性子,柳美芸說過的話,他當然也會當事兒來辦,那以後有事想要求著他家,應該不難了。
大妞跟有根回了家,各自帶了兩根尖竹,大妞照例把短匕別在腰間,盤算著,這回進野林去摘些無花果回來,順道兒打打獵,能打到最好,打不到也就只好弄些無花果子了。
兩人進了野林,順著昨天踩出來的路,一直走了半個時辰,終於找到了那兩棵並根生的無花果,這時候看看天色,約摸是辰時末。
大妞把無花果樹周圍的草全都割了,碼在一旁,叮囑有根在這摘無花果,自已則去附近溜躂溜躂,看看能不能碰上點野物。
這一片兒雜草瘋長,大約要到大妞的胸部,很適合野兔野雞之類的野物生長,如果仔細的尋找,應該會有所收穫。大妞小心的用尖竹撥開雜草,仔細的瞧著雜草之下,屏著呼吸,豎起耳朵靜靜的探聽著周圍的動靜。
可是這裡靜悄悄一片兒,大妞尋了半天也沒尋得個活物,正專心的尋著,突然有根那面傳來一聲尖叫:「啊~~~」大妞心裡一驚,迅速的回身,全力往無花果樹那面衝去。
這裡雜草叢生,野樹林立,各種野物都有,是個危險的地方。只要不遇到大型野獸,對她倒是沒有什麼威脅,可是對於手無寸鐵,才剛剛六歲的瘦弱的小有根……

第四十四章 獵空?

幾乎在幾秒之內,大妞就衝了過來,看見果樹下的有根安然無恙才鬆了一口氣,道:「咋咧?聽你那聲兒,還以為有野物來咬了呢,嚇死了!」
有根撫著胸口,心有餘悸地指了指一旁的草堆。
大妞仔細的望過去,草堆裡有一團黑影兒,淡淡的,粗長粗長的,竟像極了昨日捉來賣掉的那條大蛇。輕輕撥開草,盤在雜草中間的,原來只是一條蛇蛻。
「咦!!」大妞心裡一喜,看來這蛇蛻應該是那日捉來的那條蛇的,這東西作中藥很管用,賣給藥房可是很值錢的,看眼前這麼大一條,應該能賣不少錢。
大妞小心的將蛇蛻從草間撥出了,收好放進布袋裡,喜道:「我正為今兒沒獵到野物有些垂喪呢,沒想到竟然能撈到一條蛇蛻。這東西,可比獵只野雞值錢多了。」
有根也蒼白著小臉,咧開嘴笑起來:「這東西雖嚇人,可我聽說藥房有收的咧,姐,這可是我發現的呢。」
大妞斜了一眼有根,戳了戳他的額頭:「你好意思說!一條蛇蛻就把你嚇成那樣兒,有根,你可是個男人咧!!」
小有根的臉紅了紅,轉過身去:「知道咧!!」
唉,他這性子,得磨到什麼時候去,才能磨出點男人的樣子來?大妞一邊搖搖頭,一邊上前跟有根一起摘起無花果來。
樹上的果子很多,姐弟兩個光挑著那些八九成熟還沒熟得透的果子摘,沒一會兒就摘滿了兩個布袋,將布袋紮好口,姐弟兩個就坐在樹下歇息。
大妞望了望周圍,靠無花果樹的這一片兒雜草已經被大妞全部清理了,碼在一旁。可是出了這個無草的圈圈,外面又是及胸高的雜草,要說這裡沒有野物,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剛剛自已去溜躂了一圈,明明就什麼也沒找到。
這麼說來,這裡的野物應該是習慣於在夜間出來覓食,白天很少出來活動,所以自已才什麼都沒獵到。可是如果只晚上才出來活動的話,她哪可能那時候出來打獵?入冬之前如果再打不到獵,光靠著賣點柿果和無花果,想要翻院子那是不可能了。
大妞抬頭望了望天,心思電轉,拿著尖竹起身:「有了。根呀,別歇了,咱得開工咧。」
有根忙跟著大妞起身:「姐,要做啥哩?」
「挖坑那。」大妞開心的咧嘴:「這地兒野物活動的指定比野林淺處那個地兒多,管它白天還是夜間的,只要出來活動,咱的陷阱坑就能逮住了!」
大妞挑了一處土質鬆軟,野物活動痕跡比較多的地兒,便開挖了。只是這尖竹實在不稱手,挖的又慢又費勁不說,還磨得手上生痛的,看來今兒又得磨出水泡來了。
姐弟兩個直忙活了將近一個時辰,將四根尖竹都磨鈍了,才挖出了個淺坑,大妞抹抹汗,道:「近午了,今兒就先這樣吧,明天來了再繼續挖。」
「噯。」有根應一聲,一屁股坐在坑邊上,不住的喘氣兒。
大妞在一旁抿著嘴兒笑,她看出來剛剛在挖坑時,小有根體力早就透支了,可這小傢伙一直咬著牙堅持,看來,自已的話是多少管些用了。
兩人稍作歇息,大妞起身割來兩根結實的樹枝,又將碼在一旁的雜草收拾了,用結實的細籐條捆起了,固定在樹枝上。最後,才將裝無花果的布袋放在鬆軟的草捆上。
大妞站在樹枝粗壯的一頭,兩根樹枝中間,像倒抬小推車一般抬起樹枝,拖著樹枝往野林外走,這樣省力很多。樹枝上的草捆即起了保護無花果的作用,而且,回家了也正好拿來喂兔子用。
這樣一來,小有根就顯得有些閒了,他立馬表示強烈的反對:「姐,這麼重的東西都叫你拿了,那我咧?我可是男人咧!」
大妞『噗』的一聲笑,回身道:「你把那四根尖竹帶上,跟在後頭走,萬一樹枝磨禿了,這草捆子再掉下去。」
「噯。」有根應一聲,跑去收拾了尖竹,又跑回來跟在大妞後頭,認真的邊走邊盯住拖在地上的兩根樹枝。
直到走到了野林淺處,姐弟兩個挖的陷阱坑的地方,大妞才將簡易小拖車放下了,樹枝扔掉,自已提上兩布袋的無花果,小有根則背上草捆,尖竹暫時扔在陷阱坑裡,姐弟兩個相伴著出了野林。經過西頭田地時,大部分農戶都回家吃飯歇晌子了,也有一些貪活的農家還在做活,看見大妞跟有根,都低著頭竊竊私語,三三兩兩的,不知說些什麼。
大妞跟有根進了院子,才卸下身上的重物,歇息了一會兒,又將草捆碼在後院的柿樹下,大妞怕無花果在布袋裡放時間長了容易擠壓,又在地上鋪了樹葉,把無花果全都堆在樹葉上。做完了這一些,姐弟兩個才開始張羅燒火做飯。
「姐,今兒弄了這麼多無花果,明兒咱要是賣不了,可就壞了的。可明兒又不是集市,我看,指定賣不完的。不如拿一些去給孫嬸家吃吃呀?」有根一邊燒著火,一邊道。
大妞一邊在鍋裡依次放上水,篦子,盛骨湯的瓷盆,一盤昨天吃剩的大腸,還有玉米麵餅子,蓋上蓋子,這才拍了拍手,道:「咱現在得趕著在入冬前攢足了錢好翻了院子,裝裝門窗。有好吃的也先別往孫嬸家送了,這無花果賣不完,我自有處理的法子。」
趁著有根在那燒著火,大妞回身進了左側屋,小心的從布袋裡掏出蛇蛻,用縫布袋剩下的布仔細的包了,跟存錢一起放在炕頭下的洞裡,盤算著先打聽打聽價兒,下回趕集再去藥房賣了。
晌午吃過了飯,又給野兔餵上草,大妞搬出家裡的兩個木盆還有那口破缸,就打算要開工了。現在離集市還有兩天,要是趕集那天去賣,無花果早就臭了,要是今天或是明天去賣,哪能賣得了,再說,這東西熟的相當快,野林裡會不斷的產出無花果,總不能天天都往鎮上跑吧?就算有那個腳力,也沒有那個工夫呀。
所以大妞決定,要開始製作干無花果試試,如果能成的話,那野林裡的無花果生得再多,也決浪費不了一顆了。

第四十五章 干無花果成型

以前去山區特訓的時候,回來路上教練帶她們去參觀過一家干無花果加工廠,大體的製作過程大妞是記得的。
大妞將想把無花果制干的想法告訴了有根,小有根先是高興的拍拍手:「好呀好呀,這樣就不用擔心果子會爛掉了,啥時候賣都成的。」又有些擔憂地:「姐,咱能做得成麼?我怎麼覺得這種果子要是拿出去曬,還沒等曬乾,它就已經爛掉了呢?」
無花果成熟極快,熟透之後極易腐爛壞掉,所以普通的晾曬想要得到干無花果那是不可能的。要用高溫烘乾或是脫水烘乾。
脫水烘乾沒那條件,高溫烘乾或許還可以試試。
無花果的皮是一層纖維質,不易收縮,無花果制干之後,這層皮會皺皺的包在外面,影響美觀,而且吃起來硬硬的,也影響口感,所以無花果制干之前要先脫皮。
大妞讓有根燒上滿滿一鍋水,自已則搬出破缸,刷乾淨了,等著鍋裡的開水。待到鍋裡的水燒開了,大妞迅速的將水舀進破缸中,又加入一些鹼,調均了,將無花果小心的倒進去,蓋上蓋子,悶起,這樣是為了給無花果脫菌,也方便於一會兒脫皮。
大約悶了一分鐘,起蓋,將裡面的無花果撈出,放在盛有清水的木盆中。這時候,只需要不斷的輕輕揉搓,就可以使無花果脫皮,只是這裡面有鹼液,容易腐蝕皮膚,大妞叫有根拿一根棍子,不斷的攪動,這樣也可以脫皮,只是慢些。
姐弟兩個一人抱著一隻木盆,拿著根棍子在裡面攪動,一直攪到無花果的皮都掉淨了,才將果子撈出,再用清水洗,一直到洗淨了果子上面的鹼液,再放在一邊瀝水。
待到把果子都脫了皮,又洗乾淨了,大妞又叫有根燒上火,將炕燒熱,準備要給果子烘乾了。
大妞記得,無花果烘乾只需要七八十度的溫度,只是不知具體要怎麼烘乾,只好把無花果整齊的都碼在炕上,上面蓋了些樹葉子,布片,布袋,編了一半的草墊子,都拿來蓋果子的東西都拿出來湊上了,總算免強都蓋住了。
有根在那不斷的添柴,大妞專心的試著炕上的溫度,估摸著差不多得有個七八十度了,才喲喝有根,別再添柴,只要能維持灶裡有火就行了。這時候,無花果就進入了脫水期。
大妞叫有根小心的控著火,約摸又燒了半個時辰,蓋在布片之下的果子已經開始委縮,大妞仔細的查看了,心裡又仔細的計算了,差不多再有一個時辰,果子脫水就可以進入中後期了,那時候就可以停火,降溫,炕上的餘溫會在五六十度上保持個一段時間,等炕上的溫度降下來了,果子也就差不多烘乾了。
待到一個時辰之後,大妞檢查了果子,叫有根停了火,並揭去了果子上面蓋著的布片之類,讓果子身上蒸出的汗可以自然晾乾,這時候的果子已經初具干無花果的模樣,只是水份還很多,而且身上也掛著汗。
這時候已經申正時了,大妞跟有根坐在一旁,一個編草墊,一個做繡品,等著炕上的溫度自然降下來。
大妞中間去查看了幾趟,沒甚問題,一直到了酉正時,炕上的溫度才降得下來,炕上的無花果也變作了干無花果,拿起來咬上一口,除了口感太硬之外,倒是很香甜,只是香甜的濃度還不夠。
有根有些氣餒地:「白折騰了一下午,瞧,這麼硬,也不甜,誰會買呀?!」
大妞笑笑:「有根,咱這就等於是製成了的,我都沒想到會這麼順利。」一邊說著,一邊將炕上的果子都收了起來。本來將近三木盆,沉甸甸的果子,現在收起來只剩了一盆多點,端在手裡也輕輕的。
「啥?這就是製成了的乾果?姐呀,這個誰會買呀?」有根沒想到干無花果就是這樣,甜味減了大半,還變得這麼乾硬。
大妞端著木盆下炕,一邊道:「瞧你急得,咱還有一道工序沒做完咧!」按照工序,制完了的無花果要裹在保鮮膜裡面悶一段時間,這道工序叫做回軟,一回軟,甜度也會提高。只是這兒上哪找保鮮膜去?大妞想了想,取了十幾枚果子悶在了鍋裡。
鍋燒了幾個時辰,裡面到現在還是濕熱的,如果說要回軟的話,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吧?只是這樣一來,姐弟兩個是別想做飯吃了,只好拿來飯菜,守著鍋邊兒吃了一頓涼的。
悶了約摸半個時辰,直到鍋蓋兒都徹底涼透了,大妞才揭了蓋子,把無花果取了出來,拿了一顆放進嘴裡,軟香清甜,竟比現代做成的干制無花果味道還要好。
大妞緊接著叫有根又燒了火,將鍋煮沸了才停火,又降了一會兒溫,將所有的無花果都悶了進去。一直折騰到晚上亥時初,才把所有的無花果都回好了軟,大妞將所有的果子都裝進一隻布袋裡,盤算著下回趕集得去買只大的油紙袋,好存放無花果。不然用這種布袋裝,容易走味兒。
忙活完了,姐弟兩個才累極的爬上炕躺下。炕燒了一天了,雖降了溫,可這時也不還是熱熱乎乎的,叫人難以入眠。
大妞跟有根都有些激動,更無法入眠了。干無花果製成了,那也就是說,野林裡那兩棵並根生的無花果可以叫姐弟盡情的賺錢,至少可以賺足了這一季。再加上柿果和偶爾得來的獵物,想要在入冬前翻好院子……
這一夜,有根跟大妞的眼裡,滿是白花花的銀子滿天飛,兩人直到夜深了,才相繼入了睡。
接下來的兩天,姐弟兩個除了餵上家中的小野兔之外,剩下的時間就全騰在摘果子和制乾果上了,連練體的時間也省了。
練體麼,在野林裡做這些累活兒,也相當於練體了。再說,無花果熟得這麼快,要是不趕緊制干了,豈不是要浪費了?要是不趁著這時候兒趕緊多制些,等到入了冬,想制也沒得制了。
這兩天,姐弟兩個除了忙活無花果的事,挖在野林深處的那個陷阱坑也相當給力,逮了一隻大肥的公雞。大妞本打算著要待到趕集一塊兒去賣了的,抱著雞回屯兒的時候恰巧遇見了邱嬸,她正好要去鎮上買雞,見了自已這只肥雞,就直接抱走了,塞了七十文錢給她,也不算個少的。

第四十六章 這回趕集又得坐牛車??

這天下午,也就是集市頭天的下午,約摸申時末的樣子,大妞揭開了悶柿果的陶罐,這一批子也悶了三天整了,該悶好了的。從陶罐裡撿出一個柿果,用清水洗了,拿刀切開,放進嘴裡一咬,清甜多汁,果然已經悶好了。
跟有根一起將陶罐裡的果子拾出了,又碼上提前摘好的準備要悶的柿果,封好了罐口,放回牆角。又將拾出的準備賣的柿果跟三天前拾出的也準備賣的柿果放在一起,大妞估摸了一下,這回趕集,能賣兩趟柿果,這些約摸著得有個小五十斤沉。
而干無花果雖不壓稱,這兩天也叫姐弟兩個折騰出了十多斤,家裡的三個布袋全用上了,裝了滿滿三布袋,整齊的堆放在牆角里,姐弟兩個今兒下午還弄來了十來斤新鮮的無花果子打算集市的時候一塊兒賣掉。
這次趕集,大妞還準備著要把家裡那兩隻小公野兔賣了,還有蛇蛻和有根的繡品,雜七雜八的這麼多東西,能換到的錢已經在大妞跟有根眼前飛了,只是東西的搬運依然是個問題。這麼多東西,看來又得用到老孫頭家的牛車了。
望望天色,這時候怕是各家都已經吃上晚飯了,再晚些就該歇下了。大妞指派了有根去老孫頭家招呼一聲明天用牛車的事,自已則去了一趟孫家。
進了孫家,孫叔和孫大倉正在小桌旁吃飯,孫嬸則拿了件大紅的衣裳在一旁縫製。見大妞進來了,孫嬸忙道:「喲,大妞來了,快進屋。」
孫大倉則起身給大妞讓了個木凳,他自已就蹲在地上吃飯:「咋,有事咧?」
「嗯。」大妞點點頭,道:「明兒趕集,我是想……」其實實在是有些說不出口,自家總是麻煩孫家來幫這幫那的,而孫家現在為了孫二妞的事,也在忙活著。
「對了,明兒是集。淑慧,明兒一早我就去你院門口等著。」大倉一邊吃著飯,一邊回道。大妞還未說完,他就知道是啥事了,見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說,便直接打斷她了。
「噯。」大妞鬆一口氣,應道:「明兒的柿果多,還得借用一下竹蔞子。」
孫叔一邊吃著飯,一邊笑著道:「用,儘管用,咱家的東西,你還客氣個甚?」
孫嬸也笑著道:「大妞穿上這新衣,是越來越水靈俊俏了。比咱家的二妞還美俏咧!那錢媒婆子這回可真是瞧走了眼,咱大妞哪是那個趙二郎能配得起的?」
「娘!」一聽趙二郎的名兒,大倉就皺起了眉,輕責的望了一眼孫嬸:「說這做啥哩?」
「呵呵,好!不說,不說~~」孫嬸拉著長音,意味不明的笑望著自已的小兒子。
「孫嬸,你這是給二妞做嫁衣呢?」大妞望著孫嬸手裡的衣服,應該就是二妞的嫁衣。只是聽說嫁衣都是自已親手縫的,二妞的嫁衣咋叫孫嬸給幫著弄?
「唉,對的。」孫嬸應一聲,道:「咱家雖窮,可也不能沒有個嫁妝不是,這幾天忙活著給二妞操持嫁妝,就夠累的了,還得給她做著嫁衣,這妮子,真不是個省心的料。」
「那咋不叫二妞做哩?」大妞問道。
聽見這話兒,孫嬸抬頭往東廂那裡望了一眼,道:「前兒你大嫂嫂突然來找我,說是二妞得嫁人了,她要去跟二妞說兩句,還要把陪嫁過來的一對手鐲送與她。我見她瞧著也是個正常的,也就沒多尋思,開門叫她們姑嫂兩個說話去了。唉,哪知道不知哪一句說得不對,你大嫂嫂的瘋病又犯了,打傷了二妞的手腕。」
「嘶~~」大妞倒吸口氣:「二妞沒事吧?」
「倒是沒什麼大傷,就只是這幾日拿不了針線。就累著我了。」孫嬸歎一聲,一邊縫著嫁衣,眼裡充滿了擔憂地繼續道:「過幾日,你大滿哥也要回來了。為著二妞的婚事,他要在家裡住上一段日子。那芳要是見了大滿,就怕再犯病。唉……」孫大滿的妻子,全名趙芳,是趙村的人。
聽見孫嬸提起這話題,孫叔也歎了一聲:「唉,總得叫她見著大滿,老這樣下去,也不是個法兒。大滿今年也二十了,娶妻回來就是生娃的,要是總這麼拖著……」
大妞見自已引起了孫家的愁事,忙拍了拍孫嬸的手:「孫嬸,大嫂嫂的事總能解決得了的,二妞要嫁人是樁喜事,別想大嫂嫂的事了。」
孫嬸笑笑,回手摸了摸大妞的手:「真是個貼心的女子。大妞,這回趕集又得要用牛車呀,我看你跟有根這眼瞅著就要過上好日子咧,我家大倉,我看是要配不上你嘍~~」
沒想到孫嬸不提大嫂嫂的事,竟轉而說了這話,大妞輕咳了一聲以掩飾尷尬,孫大倉則微紅著臉,放下碗筷:「娘,你咋淨說些沒得用的?行咧,我去給大妞拿竹蔞去了。」說著,起身出了屋子。
大妞也道:「那孫叔孫嬸,我先回了的啊。」連忙也出了屋子。
孫大倉拿了兩個竹蔞,向大妞問一聲:「這兩個夠用不?」
大妞回道:「夠用的。」
「成,那就這兩個了。」大倉把大妞送出院子,將竹蔞遞給她:「明兒我還是在你家院門口等著。我娘的話,你別放心上,她是忙二妞的婚事忙暈了頭,啥話也說得出來。」
大妞笑笑:「我知嬸子是開玩笑呢。大倉哥,這回你可別在院外等著了,明兒我準備好了,就來叫你,你再起也不遲啊。」
大倉擺擺手:「沒事沒事,我早來等著就中。不然,我睡得死,你叫不起的。」
這時,去老孫頭家說坐牛車的事兒的小有根回來了,站在自家院外喊道:「姐,該做飯咧~~我餓咧!!」
「噯!」大妞應一聲,跟大倉招呼了,拿著竹蔞轉身往自家的院子走去。
「你跟孫大爺說好了?」大妞進屋問有根。
有根已經搬來木柴在生火了:「嗯,說了。他說明兒在老柳村下等著,這回坐車的就咱兩個,叫咱們莫急。」
「嗯。」大妞點點頭,就開始刷鍋做飯了。昨天下了一場雨,今天大妞在林子裡弄了些剛發的無毒野菇子回來,加些作料放在鍋裡煮湯。骨湯和肉片兒今兒中午已經吃沒了,家裡就還剩了些玉米面兒餅子,晚上姐弟兩個就著鮮嫩的野菇湯吃了玉米面兒餅子,飯後收拾了,又各自忙活了一下,才上炕睡下了。

第四十七章 大倉的不滿

第二天寅時,大妞就跟有根起了,今天趕集,要賣的東西很多,只要能賣出了,就指定能賺一大筆錢,姐弟兩個都興奮著呢,其實昨晚就沒怎麼睡,早晨也就早早的趁著天還未亮就起了。
收拾了一下,將兩竹蔞沉甸甸的柿果和三布袋的干無花果及著一木盆的新鮮無花果都放在堂屋中央,大妞又叫有根抱上挑出的那兩隻小野兔,蛇蛻跟繡品則被大妞包好了揣在懷裡,準備好了這些,大妞才出屋去喊孫大倉。
一出屋子,就見孫大倉已經扛著扁擔等在院門口了,大妞忙上前道:「大倉哥,你咋又提早來等著了哩?你等多長時間了?」
大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露水,咧嘴笑道:「沒多會兒,我剛來。」
沒多會兒?沒多會兒身上能下上露水了?大妞心裡明白,也沒跟大倉多爭執,領他進了屋:「瞧,這回趕集的東西忒多,能有些沉。」
「這點兒東西才到哪裡了。」大倉二話不說,撿起地上的三布袋干無花果分別放在兩個竹蔞裡了,用扁擔挑上,扛上肩道:「走咧!!」
大妞手裡端著那木盆的新鮮無花果跟在大倉身後,等到大倉跟有根都出了屋子,又回身落了鎖。三人各自拿了滿滿的東西,相伴著往屯子東北頭的老孫頭家走去。
「淑慧,你又弄來無花果了。」大倉挑著擔子,一邊走著一邊道。
「噯。這回也不怕人知道了,那地兒在野林深處,一般人不敢進的。」大妞端著木盆,眼睛緊緊的盯著小有根,生怕他抱不住再叫那兩隻小野兔跑了。
大倉眼睛眨動了幾下,道:「這回這麼多果子,要賣不少錢了。淑慧,那野林可不是個什麼好呆的地方,你雖在裡面生活了三年,再進也不怕什麼野物,可是,那到底也是危險,再說你還帶著有根,以後,少去些吧。」
大妞聳聳肩:「現在我跟有根家徒四壁,一無所長,想要賺錢,就只有去野林了。」
大倉沒再接話,寂靜的小路上只有三人的腳步聲和扁擔一顫一顫發出的『吱咯』聲。大倉沉默了一會兒,道:「那,下回你們進野林,叫上我吧,我跟你們一塊兒。」
大妞知道大倉這是擔心自已姐弟兩個,一女一小的,進了野林那麼危險的地方,怕有個閃失。可是只要不遇到大型野獸,自已確實是都能對付得了,跟有根安全的很。而且,以那片兒野林的深度來講,一般也不會有什麼大型的野獸。大妞仔細的組織了一下語言,道:「大倉哥,你不用擔心我們姐弟。我就只是力氣還不如你,技巧和經驗方面,我可是豐富得很。在野林裡獵兩頭狗熊那可不是說著玩兒的。若是現在你跟我打一架,還不一定誰輸誰贏呢。再說,你每日要下地做活兒,回家了還要劈柴擦洗農具之類的,那麼忙,哪還能騰出空兒來跟我們一起進野林呢?我們又不是進個一兩回,無花果子成熟得勤,最近這一段兒,要天天都去的,暫時來講,這是我們姐弟的營生了。」
大倉吭哧了幾下,聲音有些生硬地:「田里的活有我爹和我娘呢,再說我哥過幾日也就回來了。我不能叫你們姐弟再單獨進野林了。」
「大倉哥……」大妞沒想到大倉這麼固執,倒一時找不到話兒了,兩人都不說話兒了,氣氛有些尷尬沉悶起來。
有根在一旁接了話頭兒:「大倉哥,你快放心吧。我姐有我保護著呢,出不了差子。大倉哥,我也是個男人那!」說著,舞著小胳膊顯了顯上面的『肌肉』。
「呵呵,你呀,再長個十年吧!」大倉回身瞧了有根一眼,笑呵呵地回道。
經過自已不斷的說教,有根終於有點樣子了,大妞笑著,又對大倉道:「大倉哥,哪能叫大滿哥一回來就下地幹活兒呢。要不這樣吧,我跟有根都是每日上午去野林,午時初保證回來。明兒開始,來時都從你家的田邊兒走,跟你說一聲兒,這樣成不?」
大倉沉默了半晌,才點點頭:「也成。你們要是過了午時初不回來,我就進野林找你們去。」
「噯。」大妞鬆一口氣,連忙應道。
一旁的有根抱著野兔:「大倉哥你就放心吧,有我在呢!」
「哈哈哈……」大妞跟大倉都笑起來,氣氛這才有所緩和些了。
三人相伴著走到北頭拐了彎兒,朝東又走了一段兒,到了老孫頭家門口。老孫頭跟牛車已經在樹下等著了,見大倉又來送,笑著打趣道:「喲,我說大妞哇,你這趕一趟集得賺多少錢那,天天價兒的就雇大倉來給你跑腳力?」
大妞臉一紅:「孫大爺,大倉哥這是幫咱的忙……」
「哦~~~」老孫頭拉著長音『哦』了一聲,繼續調道:「大倉真不愧是個好孫兒,那,你明兒來幫我下糞那?」
「三爺,你又開我玩笑。」大倉知道老孫頭又在開玩笑,咧開嘴朝著他一笑。
「哈哈哈~~~」老孫頭笑著望了一眼大倉,又望一眼大妞,一邊點著頭一邊自言自語地:「成,不錯,不錯。」
也不知三爺在笑什麼,大倉彎腰將肩上扁擔卸下了,又將兩隻竹蔞抬上牛車,在牛車上找了個穩固的地兒,擺好,還不忘囑咐:「三爺,今兒的東西比上回還多,您麻煩下腿,幫著她們姐弟送到攤子上去呀?」
「中咧~~」老孫頭脆生生的應下,一邊不停的來回掃著大妞跟大倉。
大妞將木盆也放在牛車上擺好,又從有根懷中接過野兔,待到他爬上牛車坐好了,才又遞給他一隻,自已也上車坐好了,對大倉道:「大倉哥,今兒又麻煩你了。行咧,咱們要走了,你趕緊回吧,天還早,你回了還能再歇會兒。」
「噯。」大倉應著,腳下卻不動,眼瞅著牛車緩慢的行駛了,直到出了他的視線,才彎腰撿起扁擔,轉身往來時路走去。
「花兒紅喲來~~~那個綠草草兒~~~」牛車走出老柳樹下幾多遠,老孫頭也不知受了哪陣刺激,忽然扯開了嗓子,興致高昂的唱起了曲兒。
「汪汪汪! 」
「咯咯答~~~~咯咯答~~~」
「哪家鱉犢子的,大清早晨的,吵吵個啥! 」老孫頭的唱曲兒引來一陣騷亂,他卻依然興致高昂的繼續唱著:「山高高來,那個水清清~~~妹子喲~~把那個飯飯兒做~~~~」

第四十八章 撈一筆巨金

牛車一路晃悠著,來到了鎮上。
老孫頭又是先幫姐弟兩個找好了攤位,又把東西都幫著搬了過來,末了,還意味深長的望著大妞:「妞子啊,我那孫兒可不是個一般人兒,將來,能有出息的!!」
「噯。」大妞笑著送走了老孫頭,姐弟兩個就忙活開了。這時候集市上還沒怎麼有人,擺攤子的倒是挺多了。姐弟兩個在地上鋪了一大圈的樹葉子,將竹蔞裡的柿果整齊的碼在右邊的樹葉上,把盛有無花果的木盆擺在左邊,中間放了盛干無花果的布袋,野兔則被小有根抱在懷中,有想要的買家看見了就會過來問價兒的。
大妞又將布袋口子翻開了,露出裡面的干無花果,才算是鋪完了攤子,兩人坐在攤子後的地上,就等著集市上的人越來越多,一會兒就要開始賣東西了。
隨著天色漸亮,集市上的人也越來越多起來,集市上各種東西都有賣的,各種喲喝聲和討價兒聲此起坡伏,熱鬧得很,最受歡迎的就是那些賣雞蛋和賣自家磨的便宜粗糧的攤子了。
大妞跟有根的攤子也頗受歡迎。柿果和無花果以前都賣過,許多人都認識了這兩種果子,也有上回吃過的,這回見著了也想掏錢再買。柿果的價兒還是原來的十二文,只是無花果的價兒被大妞稍稍提了提,原本是十文,現在也定在了十二文,無花果雖提了價兒,也有許多人要買。
要叫姐弟兩個頭痛些的,就要數今兒抱希望最大的干無花果了。如果今兒能賣成了,那以後野林裡那兩棵果樹上的果子全可以拿來制干,姐弟兩個可以大撈一筆。可是如果賣不成,只靠趕集賣這一點新鮮無花果的話,姐弟兩個是賺不到幾個錢的。
而當前的情況是,柿果和無花果不時的有人來問價兒,而干無花果則,無人問津。偶爾有一兩個打問價兒的,一問那價格,也就咂咂舌,嚇跑了。
大妞拉住一位剛稱了半斤無花果,又問了干無花果的價兒也想轉身就走的主兒:「這位爺,您還沒嘗呢,連這乾果的味兒都不知,咋就要走呀?」
那人忙擺擺手:「喲喝,你這果子可太貴了,再好吃我也買不起,買不起。」
干無花果的價兒,大妞定在了二十八文,單從價格來講,相較於柿果和新鮮無花果的十二文,的確貴了些。
「可是,您細算算,還是買這乾果子合適呀~!」大妞細細的盤算給買家聽:「您看,我這乾果,差不多得有四斤鮮果才能曬出一斤乾果來,四斤鮮果算算的話,可是要四十八文錢的,這才要二十八文。這樣算的話,買一斤乾果,就相當於省了您二十文錢呢!!」
「可是……」那買家有些心動,但二十八文一斤,確實有些貴的。
「您先別光顧嫌貴,先嘗嘗呀。」大妞遞了一顆乾果過去:「乾果跟鮮果兩個味道的,各有滋味兒,您嘗嘗就知道了。」
買家猶豫著,吃了一顆,點了點頭:「倒是好吃。」
大妞繼續道:「就是的,好吃!而且還好保存那!您看,您花六文錢,買半斤鮮果,才這麼點兒,如果同樣花六文錢,能買二兩多點的乾果。可是,咱這乾果兒不壓稱那,您看看,二兩的乾果兒有多少!!」大妞說著,用從孫家借來的稱稱了二兩乾果給那買家看。果然,乾果雖只有二兩,卻跟半斤的鮮果子差不多同樣多。
「得,給我來二兩!!」那買家痛快的付了錢,買走了二兩乾果。
看來人家只覺得一斤果子花二十八文太貴,可是卻不知,一斤的乾果實際上可以稱很多的。受到乾果第一筆買賣的啟發,大妞回身進竹蔞裡又拿了些樹葉子出來,挑了些個大的,一個一個整齊的碼在地上,又用稱分別稱了許多的二兩乾果出來,分別放在樹葉子上,喲喝道:「細甜爽口的乾果喲~~~才六文錢一樹葉子~~」
二兩的乾果放在地上,顯得真不少,要是不說那是二兩,竟真跟半斤的鮮果差不多一樣多。大妞這一喲喝,真引起了來攤前買柿果和無花果的買主的注意,紛紛想要買來試試,又怕那乾巴巴的果子吃上去不好吃。
大妞大方的每人分了一個,道:「先嘗再買,先嘗再買。」
干的無花果跟新鮮無花果雖都是甜味兒,但口感和細味兒到是不同,這一嘗,許多買家都紛紛掏錢要買。而又因為乾果子比鮮果子易於保存,一些喜歡無花果味道的有錢人家怕下集再找不到大妞買不到,所以也有一次性稱上一斤的。
將果子稱好之後再賣的主意一下子打開了市場,大妞的乾果賣得順暢起來,所有的東西,在巳正時就賣得差不多了,兩隻小野兔也被人要了去,剩下的一點果子,大妞就便宜處理了,賣完了,跟有根收拾了一下,背上竹蔞,去了藥店。
蛇蛻是一種重要的中藥材,而且這時候還沒有出現人工養殖,全靠人力去尋,一般是沒有的,大妞的這張又品相極好,又大又長,老藥師幾乎沒有猶豫的就給了大妞兩百文錢兒。要知道,這麼薄薄的一層皮,能賣這麼個價兒,算是不錯了。
姐弟兩個從藥鋪出來了,又緊接著去了繡鋪,老闆娘將有根的繡品又誇了一番,只要再做努力,就夠得上五文的資格了,只是這回還是給了四文的錢兒,三個繡品,一共十二文。
從繡鋪出來,大妞身上被賺來的銅板墜得沉甸甸的,姐弟兩個一邊走路一邊盤算了一下今兒的收入。柿果是收了兩次陶罐的,一共有四十三斤,十二文一斤,一共是五百一十六文錢兒,鮮無花果是十二斤,十二文一斤,一百四十四文,干無花果一共是十四斤,二十八文一斤,最後的一點兒便宜賣了,一共是三百八十五文,兩隻野兔賣了八十文,蛇皮是兩百文,繡品是十二文。
除去一文的車錢跟兩文的攤子費,這樣一算的話,今兒一共入帳一千三百三十四文錢??!!

第四十九章 這麼多錢

大妞跟有根又算了一遍,並且又仔細的將所有的銅板都數了一遍,是一千三百三十四文錢沒錯兒,一兩多銀子。
這回趕集竟然一下子賺了這麼多錢,姐弟兩個都有些興奮。家裡還存了五百九十五文,還有賣雞的七十文,這樣一算的話,姐弟兩個竟有一兩銀子又九百九十九文錢了!
家裡的柿果還能再賣個四五集,野林裡的無花果也還能再賣很長時間,如果再在野林裡弄來一點野物的話,要在入冬前拿出五兩銀子來,豈不是輕而易舉?
大妞把錢用布條兒串好,繫緊實了揣在懷裡,沉甸甸的一大陀,墜得大妞像是長了大肚子,滑稽得很。可是這麼多錢,大妞也不敢往別處放,只能揣在這裡,滑稽就滑稽吧。
姐弟兩個收拾好了,往集市賣糧食的那面走去。一邊走著,大妞道:「行咧,咱現在來錢快了,有根,以後你就別搞那什麼繡品之類的了,不差這幾文錢兒。」
有根不樂意的嘟嘴:「憑啥?現在一集可有十二文呢,以後,就變成十五文了,再以後我繡得快了,也有可能是二十文,二十五文,咋就不繡了呢?!再說,現在這玩藝兒是來錢快,可是賣完了,咱賣啥去?還不得靠我賣繡品?」
大妞搖搖頭:「根呀,你瞧瞧哪有男人家的拿針捏線的?你不做繡品,也可以做點其它的麼,等咱翻了院子,要養雞養兔,養羊養豬,那活兒還不夠你做的?再有等春兒了,種上七畝的大肥地,不夠你忙活的?做啥非要幹這女紅的營生哩?」
「可是…可是……」有根倔著嘴想要留住這份頂賺錢的營生,卻發現沒什麼好說的,姐姐說的,很在理。七畝的大肥地,家裡還要養雞羊,他們只兩個人,忙都忙不過來,哪還有時間做繡?再說這……這確實是女人做的營生。
「走吧,咱去買點兒玉米面兒,家裡沒吃的了。」大妞帶著有根,去買了五斤的玉米面兒,花了四十五文。又花了五文錢買了五個大的油紙袋兒,好回家存放干無花果。然後,兩人又去了肉市。
說實話,現在兩人要存錢翻院子,到現在存了還不到一半,大妞也捨不得花錢。只是小有根這麼瘦弱,實在是需要補一補,而且自已現在也處於生長階段,不能缺了營養。不捨得買肉,就只能買點豬大骨了。
還是上回那家肉鋪,大妞對肉鋪老闆道:「買一副大骨。還是剁成塊兒,別弄碎了。」
「喲~~是你呀,姑娘。」老闆一眼認出是大妞,咧開嘴笑起來:「上回可真是托了您的福,我的肉是這一片兒最早賣完的,而且還賺得那麼多。以後要是趕上這種好事兒啊,您可別再忘了我呀!」
「喲,姑娘,我認得您,您就是認識那富家公子哥兒的那位吧,來來來,來這邊兒攤子說話兒呀?」這時,另一邊肉鋪的老闆熱情的朝大妞招手。
「姑娘,姑娘,我是那邊兒肉鋪的老闆,我家的肉最香最好吃了。您來這邊兒說話呀?」又一位肉鋪老闆出現。
大妞略微一滯,隨即反應過來,看來今兒的豬大骨,又有希望要免費了。她挑了挑眉,揚聲道:「噯,那富家公子哥兒麼,跟我有點關係,總喜歡跟我對著來。我買哪家的肉吧,他就把這家的肉全買下了,連價兒都不議的。唉,只可惜我今兒沒遇見他。」
聽大妞這麼一說,另外幾家鋪子老闆更加紅眼了,那日這家肉鋪子大賺了一筆還早早的收了攤子他們又不是沒看見,所以今兒這跟財神爺掛上勾的姑娘一出現,他們就認出來了,紛紛上來搭訕,也想要跟著發一筆。
大妞又咳了一聲,跟肉鋪老闆道:「我今兒還是來買豬大骨的,只是五文麼……能再便宜些麼?」
「嗨,我家的豬大骨才四文錢~」
「我家的三文……」
「我家的不要錢,姑娘你只要想要,全留給你。」一開始的那家肉鋪的老闆拉住大妞,狠了狠心,拍著胸脯道:「姑娘以後若是買肉,可千萬來我這兒來買,若是要豬大骨,我田老七全部免費供應!!」
還真有能瞪上眼力介兒的。大妞咧嘴一笑:「哪能免費要呢,田老闆,你這也是生意咧!再說,也說不准哪天能再遇著那位富家公子哥兒。」
「沒事沒事,反正這大骨也不好賣,一般都要有剩。」那田老七揚揚手:「平日裡都是我自家煮了吃,這回,讓與你了。」
大妞又搖搖頭:「不成不成的,田老闆,你不要錢那肯定是不成的。不然這樣吧,剛剛那位老闆已經喊了三文錢的,您這就算兩文,我以後都來買您的,成不?」
「成,成!」田老七高興的咧開嘴,得意的朝著其它幾家肉鋪老闆笑起來:「成咧!!」
「給我拿一副吧,還是剁塊,別弄碎。」大妞捏出兩文錢,遞給田老七。
田老七利落的收拾好了,將大骨包好,遞與大妞:「姑娘,慢走!」
「噯。」大妞應一聲,跟有根回身離開了肉市,一直往鎮口走去。直到出了鎮口,有根才不情不願的一甩大妞的手:「姐,人家都不要錢咧,你咋還非得給兩文呢?」
大妞聳聳肩:「那大骨賣五文本來也有些貴,平日兒裡都沒人買,要麼扔了要麼自家燉湯喝,兩文錢一副,著實不少給錢。那個富家公子哥兒只是個幌子,擠著幾家的老闆往下降價兒,可是如果咱真吃免費的,有根,咱又不是只吃這一回,這回吃了,你下回還好意思的去他家拿呀?咱給他錢就不一樣啦,這樣兒,咱以後不是一直都有便宜大骨吃了?」
「哦,說得也是。」有根若有所悟的點點頭,最近從姐姐那裡真是學到了不少啊,看來一門心思的摳,還是太過於死套呀。
大妞背著竹蔞跟有根走回家,將買來的東西簡單的收拾了,大骨洗淨了放在瓷盆裡準備下午再燉,又將兔子給餵上,最後,又仔細的將錢數了,用布條兒串起來,每百文一串,整齊的碼在炕洞裡,才下堂生火做了午飯。
這回賺的錢,炕洞都快放不下了,照這樣下去,再過不久就可以翻院子了,若是這一段兒賺得多,或許翻院子的時候還可以連著主屋一塊翻了也說不定。這樣盤算著,大妞一邊做著飯,一邊哼起了小曲兒。

第五十章 二畝大肥地,溜黃溜粗的玉米

「大妞~~大妞哎~~」姐弟兩個正吃著飯,外面傳來一聲喚,聽著像是錢嬸,出門一看,果然是錢嬸。
「嘿,妞子,你果然在家。」錢嬸自說自話的進了屋,坐在小桌旁,抹了一把汗:「上午我來沒見著人,就尋思著你們姐弟是趕集去了,中午定能在家,來了一看,果然回來了。」
「錢嬸啥事?」大妞本來就不喜媒婆子這號人物,上回也是為了不引起懷疑而沒有推錢嬸的媒,哪知她竟找了趙二郎那樣的人來,現在自已是更不喜這個錢嬸了。
「哎,哎,叫我先歇會子的。」錢嬸喘了幾口氣,上下打量了一下大妞,笑瞇瞇地道:「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妞子換上這身新衣,真俊。哎,照這樣看,這回這媒呀,定能成了。」一邊自顧自的點了點頭。
她果然又是說媒來了。大妞想,正好藉著這回推了以後的媒,也不用再挖空心思的對付每次說媒了:「錢嬸,這回是哪家呀?」
一說起媒,錢嬸的眼神就發亮,道:「這回可是鎮上的人家,家裡也是個有錢的,他爹是自已做生意,開了家麵館,他兄弟三個,老大老二都娶了妻,在外面買的宅子,不用擔心思。現在家裡就他跟他爹,在家幫著他爹照料生意,很不錯的!」
大妞懷疑的挑了眉:「這麼好?」從錢嬸把那趙二郎說與自已還覺得自已沾了便宜來看,自家在錢嬸的眼裡可謂是最最低層的了,她怎麼可能把這麼好的人家兒說與自已?要是她真說了這麼好的人家兒,自已想要推拒的話,還真得要花費一番心思了。
有根也有些懷疑地道:「錢嬸,他沒啥子落殘吧?」
錢嬸有些不自然的咳了兩聲,道:「殘麼,是有一點的。就是小時候落的一點,腿腳有點不利素,不過大妞啊,這樣的人家兒,你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我本來還想著,他家能看不上你,不過今兒看你穿新衣,這俊俏的模樣兒,應該不能。」
大妞扯了扯嘴,笑道:「錢嬸,我家再窮,你也不能說個這樣兒的給我吧?不能過先不說這回的,你今兒若是不來,我還要上門去找你哩,上回你給咱說的那是什麼人家兒啊?」大妞立起眉,打算以這個理由徹底的得罪這個錢嬸,叫她以後別來給自已說媒了:「那個什麼趙二郎,那是個什麼東西?二溜子也就罷了,還是個不正經的二溜子,上回若不是大倉哥幫我揍了他一頓,他在我家還不知要怎麼鬧騰呢!!」
錢嬸沒想到大妞說翻臉就翻了臉,張著嘴:「啊——啊——?」
「錢嬸,我家窮,你瞧不上也就算了,可也不能欺我剛回來,不通信兒,就把我禍害給了趙二郎吧?錢嬸,你即瞧不上咱,咱也不巴著你給說媒了,是這,什麼二溜子,什麼落了殘的,您呀,以後說媒,就別擔著我這頭兒的心事了,我已經另托了王屯的王媒婆子說媒了。」大妞說完,又開始吃上了飯,『吧唧吧唧』的吃得震天響,驚得錢嬸目瞪口呆,老半天才回過神兒來。
「大妞,你的意思,不願意?是這,把趙二郎說與你是我欠考慮了,可這回這個,人品是沒得說的啊。」錢嬸還想做努力。
「吧唧!!吧唧! 」回答錢嬸的是大妞響亮的吃飯聲。
「錢嬸,我姐即然托了王屯的王媒婆子,那您就別再提這個腿殘的了吧。」小有根也沉著臉,下了逐客令。
「成,成。」錢嬸起身拍了拍衣服,搖搖頭:「大妞,你得看清自已的處地兒,家裡窮成這樣兒,還想找個好人家???噗~~」說著,出了屋,離開了。
大妞停下『吧唧』的響亮的嘴,抬頭瞥了錢嬸的背影一眼,心道,我管你什麼身家不身家,什麼條件不條件,我現在根本就沒想嫁人,你哪怕說個天王老子來,也是個白廢!!
見錢嬸沒了影子,有根才不滿的嘟噥:「錢嬸真是的,都說些什麼人家兒呀,別說是你了,我這兒就沒通過,還囉嗦個啥?以後這事兒,可真不敢再交與錢嬸了。」說著,又眼神光亮的湊上來:「姐呀,你啥時候托了王屯的王媒婆子了?咋樣兒?有信兒不?」
「沒信兒!!」大妞的眉角抽了抽,這小有根也是個難對付的,要是叫他知道自已根本就沒見過那王媒婆,只聽說有這麼個人兒,拿來搪塞錢嬸的,指不定要怎麼鬧騰呢。說不准就直接出門去拉了錢嬸回來,央著她給說媒呢。
「哦。」有根略有失望的低了頭,繼續吃飯了。
吃過飯,收拾了桌子,姐弟兩個帶上布袋和尖竹,正打算去野林裡摘無花果,剛出院子,就見孫大倉寒著張臉從坡下上來,見了姐弟,道:「淑慧,剛才我下溪去洗農具,遇著錢嬸兒了。」
「啊?」大妞正想著,大倉遇見錢嬸干麻寒著張臉時,大倉繼續道:「上回趙二郎的事,全是她惹出來的,我好好的說了她一通,可能是說得狠了,把她說跑了。」又抬眼望了大妞一眼,迅速的耷拉下眼皮子:「她說,以後咋也不給你說媒了。」
「哦,這話兒她走前兒就說過了。」大妞淡淡的應道,看大倉的樣子,該是為惹惱了錢嬸,怕自已不高興吧?唉,大倉啊,說得越狠越好,錢嬸以後不上門了,要省很多口舌那。
「你……」大倉抬頭有些不確定的望著大妞。
「行咧!大倉哥,剛剛我姐就把錢嬸兒得罪走了的,再不叫她說媒咧!」有根小大人似的上前拉起大倉的手,拍了拍。大倉眼裡一亮,對大妞道:「你不叫她說媒了?」還沒等大倉高興,有根又繼續道:「我姐另托了王屯的王媒婆子說了。」
「哦。」大倉收起臉上的喜色,點點頭。
「行咧,我們得去野林了,回來時從你家田里走跟你道一聲兒。」大妞說著,跟有根下了坡,淌過小溪往西頭走去了。
今兒去野林的路不用經過孫大倉家的地,姐弟兩個乾脆往南走了一段兒,順著屯南那條路往西走了。路上經過一片兒玉米地,齊刷刷的玉米桿兒,長得挺直肥壯,上面掛著又粗又長的大玉米棒子,正是快要收穫的時候,一眼望上去,甚是喜人。
「哪家的玉米地,長勢可真好。」大妞自言自語的誇道。
「姐,這是咱家的二畝肥地!」有根大聲地道。

第五十一章 有鳥蛋吃?

「咱家的地?」大妞上前細細的查看了,這二畝地,土壤鬆軟,濕度適中,撥一撥土層,下面是蚯蚓爬過的痕跡,再撥得深一些,也能見到蚯蚓的影子,這種土壤,透氣性好,蓄水力強,微生物又多,實在是上好的肥地。
只是這二畝地,全種了玉米,也不知多長時間沒有來照料,地裡玉米桔的間隙裡全長滿了雜草,肥土把雜草也養得強強壯壯的,葉子都是墨綠色,粗壯的草根盤結,霸佔了土壤大部分的肥力和水分,即使這樣,地裡的玉米也長得比別家的棒實,可見這二畝地有多肥。
有根見姐姐這麼仔細的查看,上前有些自責地道:「姐,都是我不好,不然地不能叫大伯種了去。現在地契雖在咱們手裡,可大伯一直種著,咱是要不回來的。走吧,別看了,邱嬸家那五畝地雖是不及咱這兩畝,可也是個肥的。」
大妞拍了拍手上泥土,站直身子:「要不回來??那怎麼可能。就算是沒地契,我也得把這兩畝的地要回來,更別說地契在咱手裡。」說用手段的法子,自已雖力氣不及他,但掄開膀子打架,他衛大莊還不是個對像,暗地裡揍他一頓的,他敢不給?要說光明正大的法子,報官,咱有地契,怕啥?
「姐……」有根好心的勸大妞道:「咱扭不過大伯的,他自上回叫你嚇走了,到現在還沒來找咱的麻煩呢。咱還是別去惹他了。」
「呵,你不用擔心。」大妞拍拍有根的肩,上回是自已才來沒幾天,吃的穿的都沒有,腳跟也沒站穩,暫時不能惹太多麻煩,也是無奈之下才想了法子,嚇走了他。現在他若是還敢找事,大妞就敢往大了鬧。
鬧,鬧唄。你能鬧,我更能鬧,鬧得越大越好,最好是鬧斷了兩家的親戚關係,永絕後患了。反正大妞也不希罕這種人家來做自已的大伯大娘。
兩人走過玉米地,相伴著進了野林。
這兩天差不多進入了無花果的成熟後期,樹上的果子熟得格外勤,大妞估摸著,這果子頂多也就能再弄個十來天了,再過幾天天放涼,果子就熟得慢了,再慢慢的,就不產熟果了。
果樹很矮,在樹下也能摘到,可樹頂的果子還是要上樹摘。大妞跟有根一人一個布袋子,有根在樹下摘那些低矮能夠得到的,大妞則上樹,摘樹頂上的果子。兩人先是挑著八九成熟的果子摘了,裝在布袋裡,裝了兩個半布袋。又將樹上那些熟得透了的果子摘下來,單獨用樹葉子隔開了,放在那半隻布袋裡。
熟果子不能做乾果了,而且今兒也不可能上集去賣,只是果子扔了可惜,回去了,姐弟兩個吃吃,再分些給孫家也總比浪費了強。
做完這些,大妞又回身割了些草,再用細籐條捆了,大約割了四捆,碼在一起。又去尋粗樹枝,想要跟以前一樣,用簡易小拖車把東西運回去。這一片兒野林,能用的粗樹枝都叫大妞砍得差不多了,大妞叫有根在原地看著,去了遠些的地兒尋粗樹枝子。
走離了無花果樹那裡約摸一百來米的距離,一株粗壯的大槐樹引起了大妞的注意。這株大槐樹很是粗大,約摸得有百來年了,那樹枝子,隨便砍下一根來,就是個結實夠用的。
只是樹有些高,得爬上去。大妞紮了扎褲腿,把短匕別在腰裡,利落的上樹,三下兩下就爬上去,站在那根粗樹枝子上了。爬上來,大妞才發現,頭頂兩根樹叉中間,搭了一隻大鳥窩。以大妞的經驗,馬上判斷出,這鳥窩是住鳥的,那麼裡面現在應該有小鳥或是鳥蛋。以現在靜悄悄的聲音來看,應是鳥蛋。
大妞眼裡一亮,心道,正想著要弄兩隻雞蛋來給自已姐弟補一補,大骨雖好,但營養到底跟雞蛋是不一樣的,只是雞蛋太貴,大妞至今沒捨得。沒想到今兒竟遇上一窩鳥蛋,她興奮的舔了舔嘴角,伸手從樹上扯了一段兒蔓爬上來的籐條幾下編成個簡易小網兜,別在腰間。
從這段樹枝到那段樹枝之間只隔了不到兩米的距離,大妞靈巧的爬上去,仔細的往鳥窩裡一瞧,裡面果然有鳥蛋!這不知是什麼鳥的蛋,比普通的鳥蛋要大很多,竟跟小號的雞蛋差不多,一共有五枚,靜靜的躺在鳥窩裡。
大妞輕輕匐過去,小心的將蛋撿出了,外面包一層樹葉子,再放進小網兜裡,把五枚鳥蛋都收進自已的小網兜,才回身怕碰到網兜的小心的下了樹。
把蛋送下樹,大妞才又返身上樹挑了兩根粗樹枝砍了,一手拿著鳥蛋,一手拖著樹枝子,回了無花果樹那裡。心裡盤算著,以後來摘果子,趁著歇息的空檔兒,可以去摸些鳥蛋,這樣即可以省了買雞蛋的錢,又缺不了姐弟兩個的營養。
「姐,你拿著什麼哩?」趁著大妞去砍樹枝的空兒,有根又徒手拔了一些草,正用細籐條捆,見大妞回來了,好奇地問道。
大妞提了提網兜:「嘿嘿,是鳥蛋。還不小哩,今晚咱們有煮蛋吃咧!」
「噯!」聽見有鳥蛋吃,有根高興的應了一聲,上手幫著姐姐用籐條將草捆固定在兩根樹枝子上,又把三布袋無花果放在鬆軟的草捆上,伸手接過姐姐手中的網兜:「姐,要不,今天叫我拖一會兒呀?」有根指的是,樹枝做成的簡易小拖車,要幫姐姐拖一會兒。
「不用咧。」大妞說著,拖著樹枝子已經開走了起來。
有根忙跟上去:「姐,你說的我是男人咧,可是拖個樹枝子都不叫我拖。」
大妞笑笑:「你那點小力氣,能拖得動咧?你就算能拖得動,也肯定慢。今兒咱趕集趕的,沒時間了,明兒再叫你拖,成不?」
「那還成。」有根應一聲,像模像樣的點點頭。
大妞跟有根這一趟弄的,都是些有用的東西。無花果子跟鳥蛋自不必說,草麼,是喂兔子的,只是弄的很多,這也是大妞特意早做的打算。入冬之後,野兔就沒草可吃了,去打乾草很不好打,而且一旦下雪,乾草也打不到。不如現在多割些鮮草,吃不完的就曬起來,扎捆碼在左側屋裡,反正左側屋空空的。等到入了冬,就不用再為兔草操心了。
至於樹枝子麼,一開始大妞是怕人們看見姐弟從野林裡拖樹枝子出來,尋著樹枝子的印子再找到果樹,就沒把樹枝往野林外拖。不過現在看來,人們就算是知道了林裡有果樹,也不敢去到那麼深遠的地方,也就放心了,直接跟有根將樹枝拖回家,又省了些力氣,而且樹枝子拿來燒火正好。

第五十二章 誰說的祭祀要用我家有地

回到家,已經酉初時了。大妞跟有根將草餵了兔子,剩下的都鋪在院子裡晾曬,又把樹枝砍了,碼在院子一角,有根才燒上火,開始煮大骨做飯。
大妞則把布袋裡的無花果挑著好的撿出了,整齊的鋪碼在炕上,正好藉著燒火開始烘乾果子,要是今晚不烘,到明兒果子就熟得過了。碼完了果子,大妞又將挑剩下的擠損了和熟過了的果子拿去坡下洗了,挑了些能看上眼的,裝在木盆裡,並著昨兒借來的竹蔞,一起送去了孫家。
孫家也正在吃晚飯,大妞將果子送去了,也未多作停留,拿了木盆就回來了。又查看了一下鍋裡的大骨,在鍋上加了一層篦子,放了玉米餅子跟洗好的鳥蛋,打算一鍋蒸了,呆會兒直接吃就行了。
又伸手接過有根手上的木柴,替他燒起火,好叫他騰出空兒來搗估他的繡品。大妞一邊撥弄著柴火,一邊道:「下回集把繡品送去了,就別再拿了。咱現在多忙,哪有空兒叫你做繡品?再說,女紅的營生,你個男人家咋能做得?下回我是決不會再叫你拿了。」
有根癟著嘴低頭擺弄繡品,沒吭聲。
鍋裡的玉米餅子跟鳥蛋熟了,姐弟兩個先吃了墊餓,鍋裡的骨湯則細細的煮了快兩個時辰,直到炕上的果子幹得差不多了,才停火。
又等著果子跟鍋裡降溫,又給果子回軟,姐弟兩個一直折騰到將近子時了,才收拾得差不多了,累極的睡下了。
第二日,天大亮了,孫家的都已經下了地,姐弟兩個才起。剛把果子都收進油紙袋放好,還未開始做飯,院裡就鬧騰騰的跑進來幾個人:「大妞!!大妞!死妞子,你給我出來!~」
大妞跟有根進院一看,院裡的,是氣勢騰騰的大伯衛大莊與大娘高玉嬌,以及他們的大兒子,衛有福。
衛有福今年十八歲了,按年齡,也是該娶妻了。可衛大莊與妻子高玉嬌兩個都是好吃懶作的人,家裡也有三畝的地,又種了二莊家的肥地三年,卻沒攢下幾個錢,有福娶妻的事就一直拖著。直到大妞回來時,衛大莊訛到了兩張熊皮,才正式兒的給衛有福張羅著說媒娶妻,操辦起來。只是衛有福與衛大莊真真兒一個性子,好吃懶作的主兒,附近十里八村的,沒有姑娘願意嫁與他。所以,衛有福到現在也是光棍兒漢一條。
大妞一見衛大莊的樣子,就知道了是什麼事,不急不燥地道:「大伯,大娘,啥事哩,火急火燎的?」
「啥事哩?」衛大莊跺著腳的喊。那回大妞說,今年祭祀要用有地,嚇得他火急火燎地就回家將有地送去了他姥娘家,然後這事兒也沒敢聲張,生怕叫村裡老人知道自已知道了這事兒,再去把有地弄回來。他跟玉嬌擔驚受怕的過了這幾天,搞得嘴皮子都上了火,起了一溜兒的水泡,昨兒叫玉嬌小心的去探了探口風,敢情今年祭祀要用哪家的娃,屯裡根本就還沒定!!
「你說啥事哩???你說說,會是啥事哩!!」衛大莊這個氣喲,真想撲上前把大妞撕把撕把,扔進灶裡點火燒了。
「死妞子!!你想死呀你,你還敢撒謊來折騰我家?!」高玉嬌氣勢也不輸衛大莊,這幾天把有地送回娘家住,她跟幾個哥弟都差點打起來了。高玉嬌手裡握著把掃帚,跳著腳的開罵:「你個死沒良心的小妮子喲~~衛二莊是缺了哪輩子的大德呀,養了你這麼個喪門的閨女,剋死了娘,又剋死了爹,現在又要來克你大伯一家子呀~~~」
「大妞!你騙騙屯裡人也就罷了,還敢來騙我爹。二叔沒教好你,我來替他教!」衛有福上前一步,亮出他跟衛大莊一般粗壯的胳膊。
衛有根先是嚇得退後了一步,躲到姐姐身後,又想起什麼似的,站了出來,擋在大妞身前:「大伯,你想作啥?我不叫你打我姐的!!」
「作啥?!」衛大莊擼了擼袖子:「我得替二莊教訓一下你們這一對兒姐弟!!姐姐手段不正經,弟弟也不是個什麼好苗子,我不光要教訓你們,而且我知道你們這幾天用不正經的手段弄了不少錢,那錢我也得沒收!」
大妞摸量了一下這幾人,高玉嬌是個女的,直接忽略。剩下的衛大莊與衛有福,兩人身形差不多,個頭兒都在一米八左右,肩寬膀圓,若是打將起來,自已雖打不過他們,但憑著技巧與靈敏和經驗,應該吃不了虧。
只是照眼前的情況,她雖應付得了,卻防不了那個高玉嬌前去打有根。大妞身形移動了一下,將有根護在身後,不卑不亢地道:「我說屯裡祭祀要用有地,那只是聽樹下幾個老人閒聊提起的,誰知是真的是假的,我不是也這樣跟你說了?你不作確證就嚇得東躲西藏怪得了誰?我們姐弟,窮得發瘋,餓得要死的時候倒沒個人出來問上一句,現在賺了幾個錢了,倒有人惦記上了。我倒還想問問,你們這大伯大娘,大哥,倒是咋當的?!」
「喲喝!!你這死妞子,還嘴硬是不是!!還敢數落起我們的不是來了!」高玉嬌喲喝著,就想上前來撕大妞的嘴,被大妞一閃身躲過,又在她身後助瀾了一把,高玉嬌就一下子撲倒在屋前的泥地上,吃了一嘴的黃土與姐弟兩個曬在這裡的野草。
「死妞子,你敢打你大娘?!」「你瘋了,敢推我娘!!」衛大莊與衛有福兩個高喊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大塊頭就衝著大妞撲了過來。
「做啥哩!!」正要回家拿鋤頭的孫貴見大妞家院裡圍了這麼多人,厲喝一聲,上前見是衛大莊一家子,皺了皺眉:「大清早兒的,大莊你要做甚?」
衛大莊一翻眼皮子:「孫貴,這是我家的事,該你屁事,下你的地去吧。」
孫貴被衛大莊一嗆,氣得一握拳。但衛大莊說的也對,這是他的家事,大妞跟有根是他的侄女侄兒,按照風俗,兩個娃沒爹沒娘,就該由衛大莊管教,甚至婚事嫁娶也是由大莊管的。
「家事咋咧,你管管吃喝拉撒也就罷了,你要是敢打人,那就不行!!」跟在孫貴後面回來想幫著孫貴拎兩桶肥料的孫大倉,往院門口一站,氣勢逼人的說道。

第五十三章 孫大倉對陣衛家父子

孫大倉個頭兒比衛家父子要矮一點,也不比衛家父子膀實,但他的肌肉結實,一看就是個有力的。雖然年紀小,而且平日兒在家看不出來,但他在屯裡也是跟孫永武一般,是個說一不二的人物。
「衛叔,你快帶嬸子跟有福回家去。今兒有我在,誰也不能動了淑慧跟有根!!」孫大倉站在院門口,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地說道。
見孫叔跟大倉都來了,大妞心裡一喜。呆會兒若真是打將起來了,也有人能護得住有根,他畢竟才六歲,又那麼瘦弱,稍微一碰一打,就得去了半條小命兒。
衛有根卻從大妞身後鑽出來,護在大妞身前,張著兩隻小胳膊:「大倉哥,你放心,我不准誰來動我姐的!!」
「你給我老實呆著。」大妞一把把有根拉到身後,吸了吸鼻子,這小子,危急的時刻還知道奮不顧身了,自已平日裡沒白疼他。
「有我在,誰也動不了淑慧跟有根。」大倉鐵山一樣立在那,一字一句的又重複了一遍。
衛大莊一家三口子略微一滯,隨即衛大莊有些不滿卻也頗為忌憚地道:「孫貴,快管管你家二郎,做啥哩?我家的事還要你們管那?又不是老娘們兒,咋這麼愛管閒事咧?」
高玉嬌從地上爬起來,『呸』了兩口,將怒氣發在孫貴身上:「你個龜孫兒的孫貴,平日兒裡自家的事也不見你這麼上心,你家窮的跟鬼似的,還不趕緊下地,你家老娘還病著,你咋還不趕緊去想法子去,還有閒心在這管別家的閒事那?你那兒子不懂事,你也不懂哩?」
孫大倉略微皺了眉頭,沉聲道:「爹,你啥也別說,這事兒我不會不管的。」
孫貴望了望院中幾人,轉向大倉,眨了眨眼,道:「兒呀,爹不說啥,這事是要管的。」又轉向衛大莊:「我兒說的對,你管她們姐弟吃喝拉撒,婚事稼娶咱都管不著。可是你要是想對她們姐弟動手,那咱是不讓的。」
「你!」衛大莊『呸』了一口,面露厲色:「孫貴!!我家這可是三口子壯勞力,就任你們父子二人,想跟我們對著幹?你也不惦量惦量你有幾斤幾兩!」
「這事兒我爹不管,我說了,有我在,誰也別想動了她們姐弟。」孫大倉上前一步,與衛大莊面對面地道。他用沉著淡定,意志堅決的眼神盯著衛大莊,一字一頓地道:「孫叔,我孫大倉是個說一不二的人,你也知道的。我說句不敬的話,要是你真要動她們,那就先跟我試試吧。」說著,拉開膀子,小臂曲起,露出結實有力的肌肉。
「你!你咋這麼倔呢!」衛大莊氣急卻又有所忌憚地望著孫大倉,這個年輕後生裡的拔尖者,不但種得一手好田,力氣那也是一大把,做起事情來也是一板一眼有條不紊,小小的年紀在屯裡就說一不二,偏還有著不錯的口碑。自已的大兒子有福跟他同歲,卻跟他相差了不止一點半點,即使是自已,若是跟孫大倉對上了,估計頂多也就是不相上下。
孫大倉抬頭望了一眼大妞,給了她一個安然放心的笑,道:「衛叔,您還是快些回吧。」
「大倉哥……」大妞想說,大倉哥,你只要拖住了衛大莊或是衛有福其中一人,我就可以解決了另外兩人,不用跟他們說這麼多廢話。
只是還未等大妞開口,一旁的衛有福已經畏畏縮縮地上前拉了拉衛大莊的衣袖,全無剛來時的囂張:「爹,咱們回吧,大倉都說好幾遍咧。」這個孫大倉在他們幾個同輩的青年裡,是很有影響力的。上回他親眼看見一個想要調戲二妞的屯南的同輩青年,叫大倉打了個半死,腿都拐起來了,最要命的是,跟大倉一起玩大的那些同輩的青年,將那個人完全孤立了起來,如同他不存在一樣,悔得那個青年到現在都不敢跟人提二妞的名子。
「你個聳兒子!!給我靠邊兒站!」衛大莊心裡剛在比較自家兒子與孫家兒子的長短,這衛有福就露出這麼丟臉的一面來,氣得衛大莊一跺腳,一把把衛有福推了幾個趔趄。
「回個屁家!回家。」高玉嬌也高聲地喊到:「你個聳兒子,你老娘叫人推倒在地上,吃了一嘴的泥草,你啥也不說,就回家啦?他個孫大倉就叫你這麼害怕呀??我咋生了你這麼個龜孫子玩藝兒!!」
衛有福畏縮了一下,躲到角落,斜著這面小聲地嘟弄:「你們是不知道得罪了大倉的下場……再說了,我是個龜孫子玩藝兒,你不就是……」
「啥!!你給我再說一遍?!」衛大莊聽見衛有福的嘀咕,上前想要揍他,嚇得衛有福一個高跳子從大妞家低矮的柵欄牆跳出去,逃也似的跑下坡,回頭朝院裡幾人招招手:「爹,娘,我先回了。大倉~~明兒我給你送甜梨子吃~~」
「你! 」「聳兒子,你個聳兒子!!」衛大莊與高玉嬌兩人氣得直跺腳,無奈衛有福已經下了坡,順著溪往上直往北而去,回家去了。
孫大倉望著跑掉的衛有福搖搖頭,立直了身子,對衛大莊道:「衛叔,怎,有福走了,您咧?」
兒子都走了,人家是孫貴兒孫大倉外加大妞有根四個人,自已就跟老婆兩個人,還動個什麼手?衛大莊前後思量了一下,對大妞道:「死妞子,今兒我是看大倉的面子。先不教訓你了,大倉總有不在家的時候,我還會再來的。還有,我知道你把羊送給老孫頭養著了,你以為你把羊養在他家裡,就是個安全的了?哼,那個挖大糞的,我根本就不懼他!」說著,又重重的哼了一聲,轉身出了院子。
見當家的都轉身走了,高玉嬌轉眼狠狠的剜了大妞一眼,跟在衛大莊身後跑下了坡,兩人順著溪一起往北而去。
直到衛大莊夫妻沒了影子,大倉才走到大妞跟前,望著她跟有根:「幸虧我回來得是時候兒。咋,你跟有根沒事吧?」
「沒事的。」大妞搖搖頭,朝大倉笑笑。心想,衛有福這一跑,真是給了衛大莊一個大把掌,他這回怕是又氣得不輕。剛剛大倉真是給力,愣是一個人鎮住了比他塊頭大的衛家父子兩個人,還把衛有福嚇跑了。
大妞是第二次看見大倉跟人打架的樣子,上一次是他打趙二郎,平日裡見他呆板板的,可打起架來,那眼神,那表情,很凶狠,很具有震懾力。

第五十四章 衛大莊要羊

「大妞,你這大伯……唉,你們姐弟兩個以後小心些吧。」孫貴搖搖頭,進自家院子拿鋤頭去了。孫大倉望了一眼大妞,也回身進了自家院子。
大妞也回身進屋開始做飯,一邊對有根道:「有根,像剛才這種情況,你應該進屋拿個尖竹或是菜刀之類能防身的東西,就你這小身子骨兒,空手衝在前面,大伯一拳頭不得打飛了你呀?」
衛有根立在院外沒動彈,半天,才敲了敲手心,下了決心地:「我得男人些,得長些力氣,得像大倉哥那樣,啥也不用說,就把有福哥嚇跑了。」
大妞搖搖頭,心道,像今天這種情況,自已完全能應付得了,只是無法護住有根。看來在教有根練體之前,要先教給他躲避之術。不然,以一個六歲的小孩兒,身體再強悍,也敵不過一個壯年的。剛剛若是有根能保護得了他自已,那不用等孫大倉來,自已一人就能挑了大伯家三人,雖不是什麼勝券在握,但也叫大伯一家子知道知道,自已雖是個小女子,也不是個好欺負的。
吃過了早飯,兩人照常收拾了東西去了野林。割草摘果子一直到快午時了才拖著樹枝子回來,老遠的,就見坡上自家院門口守著個人影兒,在那兒焦急的來回走來走去。
走近了,才看得清原來是邱嬸。
瞧著邱嬸急得的那樣,大妞心裡咯登一聲,暗想該不是邱嬸反悔把那五畝地佃給自家了吧?不過這事兒已經訂了契,也由不得她說悔就悔的。大妞皺了皺眉,走上前去:「邱嬸?啥事啊,瞧你急的這樣兒。」
「哎喲!!大妞子,你總算回來了。」邱嬸一瞧見大妞,一拍大腿,跑上前來:「妞子啊,可不得了了,你那大伯,帶著他家大郎正在老孫頭那兒跟他要羊呢,我來時正鬧著呢,你趕緊去瞧瞧呀!!」
「啥!!」衛大莊那傻大個子,早晨來鬧了一場還不夠,竟然跑老孫頭家去要羊了?那是他家的羊麼,他憑啥去要?大妞一聽邱嬸說完,心裡就騰的點著了怒火,拖著樹枝子進院,往那一扔,對有根道:「你在家收拾收拾,我去瞧瞧。」說完,就跟邱嬸一起利落的下了坡,朝著北頭走去。
老遠的,就看見衛大莊站在老孫頭家門口的那棵老柳樹下,扯著嗓子喊:「別說羊了,大妞子跟有根都是我家的,我二弟沒了,那都得我照顧著。你個外族人亂插啥手哩?你是不是想要霸佔了這羊哇?你當咱們衛家沒人了是不?」
「就是的,老孫頭,你趕緊把羊牽過來。」衛有福跟在衛大莊身後幫腔。
老孫頭坐在樹下的涼石上,微閉著眼睛,像是沒聽見衛大莊的話,悠閒的抽著煙袋,羊跟牛都老老實實的站在他身後,沒拴繩子。
「嘿!!我說了這麼半天,你沒聽見是不是?」衛大莊瞪著大眼珠子,伸手拔出別在腰間的菜刀,揮舞著往老孫頭身後的小羊逼過去:「成,你愛說不說話,這羊是咱侄女家的,自然也有我的一份兒。我先把這羊腿子給拿走了,剩下的,你愛咋著咋著。」
「慢著。」老孫頭這才睜開眼,手裡的煙袋慢悠悠的在身前的小石上磕了磕,抬頭望向衛大莊:「大莊哇,大妞把羊托給了我,我就不能叫它有了閃失。現在你要卸它的腿子是不是?你這是欺我老孫頭沒後哇?」
衛大莊把臉一橫,俯視著老孫頭:「就是欺你了,怎的?誰叫人一把老骨頭了,偏還要來管我家的事?」
老孫頭淡然的眨了眨眼:「你家的事,我可沒心思管。可是關係到了牲口,我就得管了。這羊也跟了我一段時間了,牛娃是我大兒,羊娃就是我大女,大莊,你要是想砍羊,那除非得先砍了我。」
「有福,扯住老孫頭,我先把羊腿子拿下來再說。」衛大莊也不跟老孫頭多說,直接舞著刀就往小羊逼過去。老孫頭眼皮子都沒眨,煙袋繼續在身前磕了磕,扯開嗓子長長的喚道:「牛娃~~有人欺到咱頭上來了~~孫家姓的後生們~~快來喲! 」
「哞~~~」老孫頭身後的老牛像是接到了什麼指示,長鳴一聲,回身慢慢悠悠的往屯子南邊走去。
「哈,你作甚?一頭老牛有啥用?」衛大莊像是聽見了什麼大笑話,嘲笑的望著老孫頭:「今兒這羊腿子,我要定了!!」說著,拿著菜刀朝著小羊逼過去。小羊上回被衛大莊嚇過一回,這次見了他,也是連連後退,一邊煩燥的撩著蹄子。
「大伯!!」大妞一個箭步上前,攔下衛大莊:「這羊是我家的,你做啥總是要惦記著哩?」
「做啥要惦記?你這羊最少有一條腿得是我的,你說我做啥要惦記?我惦記著吃肉!!」衛大莊一甩胳膊,把大妞甩開了,就要上前。
大妞現在虧就虧在力氣上,沒得衛大莊的力氣大,被他一把就甩開來,氣得一跺腳,趁著衛大莊往前挪步的空兒,伸腳一勾,將衛大莊勾倒在地,『撲騰』一聲巨響。
「你敢使陰招!!」衛有福上前伸手就想動手,被大妞一瞪,又縮了回去。衛有福有些膽怯的望了一眼大妞,這還是自已那個好欺的妹子麼,剛剛那眼神…真是太嚇人了,比大倉的還嚇人,就像…就像殺神一般。
孫永文正在家裡為著院裡的梨子又被隔壁孫富田的老婆從牆頭摘走了而生氣。
「哞~~~」老孫頭的老牛長長的鳴一聲,從門口走過。
「咦?」孫永文奇怪一聲:「三爺從來是牛不離身,今兒咋只見著牛了?」
「是不是出啥事了?」孫永文妻子李碧蓮擱下手中簸萁,有些擔憂的望著孫永文。
「走!!看看去!!」孫永文順手抄上家裡的鋤頭,跟妻子就出了門,追著老牛而去。
「哞~~」老牛一直走到屯南,又拐了個彎子,朝西邊田里走去,孫貴孫大倉見了,也跟了上來,在田里做活的孫姓後生們,都跟上來了,慢慢的,老牛身後跟了一大群人。

第五十五章 惱怒的孫姓家族

在孫家屯,大半的農戶都是孫姓,而在孫家屯的孫姓農戶,基本上都是一個家族的,所以在孫家屯,要說最大的家族,那就是孫姓家族。只是因為孫姓家族太大,一般沒人敢做那種能惹動家族的事兒,所以漸漸的,人們也就忘了,孫姓是個不能惹的大家族的事兒。
老孫頭雖是個單身又沒後,但他在孫姓家族裡的輩份,是相當高的。與他同輩份的孫家人,到現在也就還留了兩三個,一個是孫大倉的奶奶孫劉氏,一個是孫光宗的老娘,孫衛氏,再有,就是老孫頭了。
所以,當老牛帶著一大幫子扛鋤拿掀的孫家後生回來的時候,衛家父子目瞪口呆了。
這場景,不止止來了孫家的後生,屯裡幾乎所有的人都來了,孫家的是來望他們三爺的,其它的則全是來看熱鬧的,這是誰家傻瓜子,敢去惹孫家的爺字輩的老孫頭?
老牛帶著一幫子孫家姓後生到了的時候,大妞正跟衛有福掰扯在一起,衛大莊則正指著老孫頭罵:「你個管閒事的鱉子孫,這羊是你家的哇,你這麼寶貝?趕緊閃開!」
然後,衛家父子兩個看見一大幫拿鋤扛掀的膀實漢子跟在老孫頭的牛後頭一個個氣勢騰騰的趕過來的時候,雙雙傻了眼。
大妞也有些吃驚,在這一片兒,孫家屯算是個最窮的屯子了,只見過各家各忙活各自的生活,也見過幾家子人因點小便宜而小打小鬧的,自來了孫家屯,還未曾見過這種場面,那一幫子赤膊的漢子後頭,還跟唧唧喳喳著一大群看熱鬧的,這幾乎是聚集了孫家屯所有的人,孫家屯,何時具有了這種凝聚力?
「衛大莊,你剛說啥?」孔武有力的孫永武立著怒眼,往衛大莊眼前一站,孫家屯第一把能手的氣勢立馬顯現出來。
「衛叔,你還不死心哩?!」孫大倉也往前一站,氣勢毫不輸於孫永武。
「敢挑孫家姓的,找死~」孫光宗站在兩人身後,三人隱隱已經是孫家姓後生之中的領頭人物。
「敢指著三爺開罵,你龜兒子的,膽肥!」
「是當孫家姓的沒人了是不?就你們爺兒兩個,哪夠我們揍的?!」
孫大倉與孫永武孫光宗三人身後的一眾孫姓後生都跺著手裡的農具家什,個個氣勢騰騰,要不是有三人在前面,他們直接就撲上去將衛家那父子給吃掉了。孫富田也拿了把掃帚擠在孫姓後生裡面,連孫二寶都來了,臉上糊著黑不溜秋的臭泥,蓬頭垢發半遮著面,在一旁拍著手傻笑:「哦~~哦~~打死你,打死你們!!」
衛大莊跟衛有福哪見過這個陣勢,雙雙白了臉,面對孫永武跟孫大倉,兩人連屁都不敢放。
「三爺,您看?」孫永武見鎮住了這對父子,轉身走到老孫頭面前,柔聲問道。
老孫頭掏出煙袋,裝上煙絲,不緊不慢的點上,一邊坐回樹下的乘涼石上,吸了一口煙,又緩緩地吐出了,才道:「武呀。咱孫姓的人兒,這幾年也實是太老實了,都被欺到這份兒上了。」
老孫頭話裡的意思這麼明顯,聰明的孫永武怎麼能聽不出來?他「噯」了一聲,轉身對孫家姓眾人道:「給我打!!」
一聽這話,衛大莊與衛有福剎時白了臉子。孫家這麼多人,兩人哪夠得他們揍的?可是在孫家屯,他們衛家是單姓,以前也就是衛大莊與衛二莊兩個兄弟,現就剩衛大莊一家了,他連個幫手的都沒有,更不可能像老孫頭那樣,一下子喚來那麼多人。
「慢,慢著,孫……叔,」衛大莊磕磕巴巴地開始說起了:「咱,咱這不是為著自家的事來的麼,也不是衝著您,是我這侄女子太不懂事,竟要讓您幫著養羊。我這不是怕累到您老人家麼,我……」他哪會想得到見天介的都孤零零一人的老孫頭,竟有這種威信,一頭老牛也能招了這麼多人來,他現在已經嚇得腿都軟了,哪還顧得臉面,連忙服軟,說起了好話兒。
「哼!!你當我是龜孫子呢,受你這哄騙?!」老孫頭沉著臉,重重的哼一聲。孫永武立刻接到信號,對眾後生一揚手,聲音哄亮:「給我打!!」
「等會兒的!!誰敢打,誰敢打!!」高玉嬌高喊著,帶著她家的二郎衛有財跟唯一的妞子衛淑美深一腳淺一腳的跑過來了,氣喘吁吁地:「誰,誰敢動手?!!」本來是見有熱鬧可看,跟著人家一起來的,哪想到,這熱鬧竟看到了自家的身上,這一大幫子人,要打死她家大莊啊 孫光宗上前將高玉嬌拉到一旁:「這是你家男人自已闖下的,不該你們的事兒。要是你們要鬧的話,就連你們也一起打了。」
長得俊俏,還有一年才及笄卻已經開始有不少人上門提親的衛淑美,自恃長得好,朝孫光宗家的大郎孫全昆眨著可憐巴巴的眼睛:「全昆哥,不要這樣呀……」又朝三個領頭人物之中的孫大倉眨眨眼:「大倉哥,別這樣……」
孫全昆瞧了一眼衛淑美,沒搭理她。開玩笑,爹都給自個兒說好媳婦兒家了,親都訂了,要是當著爹的面兒跟這個衛淑美飛媚眼兒,依著他那性子,自個的親事豈不是要泡湯了?
孫大倉則直接朝身後的一個孫姓後生招招手:「把她拉到一邊兒去。」
向來搶手,恃寵若嬌的衛淑美,哪想到兩人都不帶搭理她的,特別是那個窮鬼子孫大倉,竟還叫人來拉開自已,她自信心深受打擊的站在那兒,張大著嘴,被無情的拉了開來,拉她的後生還道:「大倉看上的是大妞,你再飛媚眼兒也沒用。」
衛淑美如遭雷劈,耳朵裡只剩了兩個字,大妞,大妞……那個髒兮兮長得又醜,家裡也窮還過了年齡的大妞,自已一直沒放在眼裡的大姐……
見事情鬧成這樣,衛有財上前先是朝眾人福了福身,又輕柔儒雅地道:「孫大爺,各位叔,這事兒是我爹跟我大哥的不對,只是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這一步,咱都是一個屯兒的,低頭不見抬頭見,我爹跟我哥都好好的跟孫大爺認個錯兒,咱這事兒大事化小了,成不?」
孫永武寒著臉:「有財,這孫家屯還是姓孫的,你們衛家最近鬧得可是不輕,只是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了。可今兒鬧到我三爺這兒來,我這也就是看你的臉,才不動你娘跟你妹。若是沒有你,我連衛家家底子都翻過來抄一抄。現在你就別說啥了,快讓開吧。」
「大妞……」衛有財見自已說話也不管用了,求助的望向了一旁的大妞。

第五十六章 斷絕伯侄關係

「等下的,永武叔。」大妞上前一步,對孫永武道:「我有話說。」
見是二莊家的大妞,孫永武想起來前幾天她還來家裡送過偏方和刺猥,孫田吃了那偏方果真很快就好了,美芸還一直誇她是個貼心的女子,直念叨著要替她留意娘家那面的年輕後生呢。而且這事兒自家還沒來得及上門去謝呢,「三爺?」孫永武轉身向老孫頭詢問。
「妞子,說吧。」老孫頭像是個領導者般,悠閒的磕了磕煙袋鍋子,朝大妞一咧嘴。
大妞上前,望了一眼眾人,以不大不小的聲音道:「今兒的事,其實是因我而起的。」今天幾乎全屯的人都來了,是個難得的人多的場面,正好趁這個時候,斷清了跟衛大莊的關係:「鄉親們都知道,我們姐弟前些日子弄來只野羊,養在後院。可是我家大伯,他平日兒裡我們姐弟挨餓時不上門,這回倒上門得勤了,就是衝著咱們這隻羊去的。」
「我怕羊叫大伯禍害了,無法只得將羊托給了孫大爺。哪想到大伯竟鬧到了這裡來。」大妞望向衛大莊:「大伯,你平日裡胡來也就罷了,怎敢對孫姓的長輩子孫大爺不敬?」
「胡說!我哪有對孫叔不敬?」衛大莊朝大妞一瞪眼睛:「死妞子,家裡的事兒你非得要鬧到外面來,你嫌丟人丟得不夠是不是?你不用叫我大伯!!別叫我跟著你丟人!」
「嗯,我正打算著,叫你最後一聲大伯。」大妞點點頭,今兒就是要當著眾人的面兒斷了跟衛大莊家的關係,以後他若再有什麼造次,自已隨便上手,也沒人說什麼的。
「啥?」衛大莊沒想到大妞會這麼說,有些傻眼的望著她。
「衛大莊,今兒當著這麼多鄉親的面兒,咱們把話說開了。」大妞直呼衛大莊的名子,不卑不亢,鏗鏘有力地道:「我們姐弟,餓得半死不活時你不管,有點便宜了就天天上門來尋磨。我敬你是咱們的大伯,是長輩,有事情忍一忍也就算了,可是這回搶羊的事鬧到這種地步兒,我也那我也沒什麼好客氣的了,你這種大伯,不要也罷!」
「你說你養了有根三年,這屯兒裡人誰也不是瞎子,你養他了還是他養你了,這誰都知道,這事兒我也不計較,給了你兩張熊皮也足夠抵了吧?現在咱們跟你不拖不欠,一刀兩斷。現在當著鄉親們的面兒說,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們走我們的獨木橋,咱們的伯侄關係就此結束。」
人群裡掀起一陣吸氣聲,看不出這二莊家的大妞子,還是個有魄力的,敢跟自家的大伯斷關係。雖說這衛大莊欺人也太甚了,可擱一般的女子身上,本就無爹無娘無依靠,哪個還敢斷了唯一的伯侄關係?
這個回來之後沒什麼大動靜,默默無聞的衛家大妞,看起來要不得了了哇,瞧這氣勢,哪輸得大倉跟永武?人群裡,孫家姓的,看熱鬧的,各自心裡都有了計較。
「我跟有根現在,雖無父無母又無可依靠的哥姐,可也不是個好欺的。我在野林裡活了三年才出來,也是個生死關上逃出來的,獵殺了兩頭狗熊也是都看見了的,誰敢來欺?!!」大妞眼裡精光迸射,一一掃過眾人,趁現在,也順便立一立在屯裡的威信,以後誰還敢像衛大莊,趙二郎那樣欺上門來?
「你,你,好哇,好,咱的伯侄關係斷了,我瞧以後有了難事,你找誰去!!」衛大莊臉色都青了,當著這麼多人,又不好發作,指著大妞的手都抖了起來。
「沒良心的妞子哇,二莊養了個啥女子啊,咋這狠心啊!~~」高玉嬌在一旁拍著大腿就嚎上了。
「高玉嬌。」大妞冷冷掃了她一眼:「剛才說了,咱給了你兩張熊皮,就抵消了這些年的來往,以後互不相干。怎的,你覺得不公?那叫鄉親們評評理兒,你們值當得這兩張熊皮麼?那余出來的熊皮再給我還回來?」
「我……」高玉嬌望望眾人,硬生生的將到了嘴邊的哭腔嚥了回去,狠狠的給自已二兒子使了個眼色。
「大妞,你這是做甚哩……」衛有財又出來做老好人。
「二哥。」大妞依然稱呼衛有財二哥:「這一家子,滿家子也就你一個心地好的,你若是認咱,那咱以後還稱呼你一聲二哥,你若不認,那咱也就不再跟你推讓。至於斷親的事,你就別再作相勸了。」
「你這……狠心的妞子!!」衛大莊有些不置信的自言自語,不相信大妞竟真跟他斷了關係。
「不過說起來,咱也不是徹底斷了關係的。」大妞沉著臉,眾人都直視著她,她則直視著衛大莊:「咱家還有二畝肥地在你手裡種著呢。這地租子麼,以前年限裡的,也不知你接濟了有根多少,咱也就不多作計較。那就光算今年的吧,還是按照一般的地租子,六成,等今年收成了,咱再清算。還有,今年玉米收了你就別再種別的了,明年咱不佃給你了,今年趁時令,咱要種上冬小麥。」
「啥……」衛大莊張著大嘴,沒想到大妞竟這麼絕情,兩畝地也要要回去。可現在當著這麼多人,關係已經斷了,自已再說什麼也是沒用了的,唉,真是後悔來逼老孫頭要羊了。又回身剜了一眼高玉嬌跟衛淑美,都是這娘兩個,硬慫勇著自已來要羊,現在鬧成這副樣子,好了吧?!高興了吧?!!
大妞說完,又掃了掃眾人,才回身對孫永武道:「永武叔,我說完了。你們該咋樣咋樣吧。」說著,往後退了一步,站在老孫頭身後。
這大妞…說她貼心,也是真貼心,說她狠心吧……也是真狠心,竟然逮住這種機會跟衛大莊斷絕關係,衛大莊一家子即將挨一頓死打,她連眼都不帶眨的。孫永武心裡思量著,朝大妞點點頭,揮了揮手:「拉住他家的二郎和女人,擠著大莊跟有福,狠揍!!」

第五十七章 果收入尾

一群壯漢,上去圍住衛大莊與衛有福,兩人被裡三層外三層的圍住,裡面發出陣陣慘嚎聲,高玉嬌坐在地上就號啕大哭了起來,衛淑美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受了什麼沉重的打擊,面容呆滯,衛有財則皺著眉,心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老孫頭收好了煙袋,好像沒聽見那慘嚎聲一般,悠然的牽起牛跟羊,轉身朝西頭走去,想找個地兒放牛放羊去。大妞也不想在這再呆了,跟在老孫頭身後一起離開了。
「孫大爺,那些人不會下手太狠吧,鬧出人命就不好了。」大妞不是擔心衛大莊與衛有福,而是擔心孫家姓的這些後生,若是鬧出人命,他們都跑不了的,何況帶頭的裡面,還有大倉。
「嘿嘿,大妞」老孫頭嘿嘿的笑道:「我說啦,你把羊娃放在我這裡,不會出啥問題的,衛大莊這個愛忘腦子的,他忘了咱孫家姓當年的威風咧,現在屯裡風平浪靜,各過各的日子,他還以為咱沒了孫家姓的熱血咧?!揍!狠揍就對了!妞子你放心,永武手下有數的,不會鬧出大亂子。」
「噯。」大妞應一聲,心道,瞧著這老孫頭成天笑嘻嘻的,算計起人來也真夠黑的,這回估計衛大莊跟衛有福十天半月的也下不了地了。
「妞子啊,你也別說我黑。」老孫頭像是知道大妞心裡所想似的,道:「你呀,比我還黑,剛才趁著那塊空兒跟大莊斷親,我看那,也就你能做得出來,換別人,哪有那個心思呀,就那場面,一般的女娃都嚇哭了。你瞧你大伯家那個妞子,都嚇得傻了。」
「呃……呵呵……」大妞乾笑兩聲,心裡道,剛才瞧著老孫頭啥也沒看,光搗估他的煙袋了,可他卻啥都知道,這老頭子,不簡單。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往西頭走,到了溪邊,大妞拐了個彎兒往南面的家中走去,老孫頭則繼續往西去了。
老孫頭家門前的老柳樹下,一群人正在圍著衛家父子狠揍,一旁的癡漢孫二寶一邊跳腳一邊拍手叫好,老孫頭跟大妞走了之後,他轉頭望了一眼,垢發下的眼睛裡,一絲亮光閃過。
大妞剛一進院兒,有根忙迎了上來:「姐,咋樣了?我瞧著從西頭回來好多進田做活的人,還有些在家的婆娘小孩兒,都朝孫大爺家那邊跑過去了,是不是大伯把咱羊給宰了?」
大妞沒說話兒,先是進屋端起一瓢涼水『咕咚咕咚』喝了,才一抹嘴兒,對有根道:「根,以後衛大莊跟咱,啥關係都沒了。今兒當著全屯兒,我跟他斷親了。」
「啊?斷親?」有根瞪了瞪眼,又仔細的想了想,點點頭:「斷親了也好,以後他就不好老上咱家來佔便宜了,而且下回他來打咱們的時候,孫叔孫嬸都可以管了。」
「管啥管?」大妞將水瓢往鍋台上一放,查看起兩人從野林裡帶回來的東西的收拾情況:「咱家的事咋總讓人家孫嬸家來管?我不是跟你說了麼,我這身手,在野林裡拚死拚活了三年,還獵了兩頭熊,咱還用別人來幫咱?你說那衛大莊能及得上一頭熊有力麼?能及得上一頭熊的牙齒利麼?只要你能學會了自保,咱誰也不怕,就算他衛大莊一家子全上咱家來找碴子,我也能給他掀出去了。」
聽見大妞這麼說,有根才想起來,歡快的道:「對呀,姐,你不是要教我學練體麼?上回咱就圍著屯子跑了一圈,再沒後話兒了,啥時候再繼續啊?」
大妞摸摸有根的頭髮:「等忙過了這陣兒再說的。現在果子熟得快,咱得趁著勁兒全摘回來,別浪費囉。摘果子這麼忙,暫時沒時間練體。你的小身子骨兒需要補營養,增點肉,然後加強運動量。咱現在忙成這樣,也跟練體差不多了。」
將割來的草都曬在院裡,姐弟兩個就忙著燒火烘炕,搗估無花果了。做了幾回,大妞跟有根也總結出一些經驗來,這無花果烘得身上沒汗的時候再拾起來,然後進濕鍋中回軟,而回軟時,則不能一次全回完,差不多一次摘的果子要分兩次回軟,不然濕度不夠果子回軟的,回好了的果子容易有硬的。
如此又忙活了快一個月,日子進入十月份下半旬的時候,柿果基本已經全部收完,無花果也進入尾期,不用天天去收了,得隔上個兩三天,才能收回一次來。而大妞的乾果在鎮子上賣出了名去,許多大戶人家愛吃甜食的千金都特地遣了家丁來買她的果子。
經過這將近一個月的忙活,兩人這段時間割的草已經碼滿了左側屋,入冬前還能再存下一些,到時候喂兔子是足夠了,就算是等把羊牽回來,怕是也不用再打多少草,一冬也就夠了的。
而且,姐弟兩個賺了不少錢。買糧食買肉花了一點,買雞蛋基本沒花多少,大妞都是盡量在野林裡摸鳥蛋吃的,若是沒有鳥蛋,姐弟兩個才煮雞蛋吃。這日午後,終於清閒下來的姐弟細細的數了數賺來的錢,有六兩零著兩百九十文。
大妞盤算著,這些錢,足夠姐弟兩個翻院子了。只是再過兩天,就是二妞的婚嫁日,得先參加了她的婚禮,再折騰翻院子的事。翻完院子,剩下的錢,也足夠過冬用的。入冬前這段時間,無花果還可以再賣一段時間,能再賺些錢。如果錢多些,兩人能夠在翻院子,修葺主屋的同時再界出一間澡堂來就好了。自來了這個地方,有根還好說,在坡下溪裡洗洗就得了,而她根本沒有洗澡的地兒,也捨不得花錢去鎮裡的澡間,只能每日晚上在家裡燒水擦洗擦洗。雖然特種兵也有伏在野林裡一個兩個月不洗澡的記錄,但是……實在是不舒服得很。
可是目前手上的錢算一算,再把後面賣果子的錢也預算上,也剛好夠翻院子和姐弟兩個過冬的,哪有錢再擠出來搗騰澡間啊。
大妞想了一會兒,臉上浮起笑來,對了,自家那二畝的大肥地還沒收租子呢。那地雖沒有好好的管理,可勝在地肥,產量也實在不小。打下糧食來,姐弟兩個能得六成的租子,磨成玉米面兒,足夠姐弟兩個一個冬天吃的了,省下的錢蓋澡間就綽綽有餘了。

第五十八章 先下手為強

想到這,大妞回頭對有根道:「對了,大伯家種咱的那兩畝地,還沒交租子呢。明兒咱得緊著去要。」
有根抬了抬眼皮,手裡搓著麻繩。沒辦法,姐姐死活不叫他做繡品了,手癢的時候就只能搓搓麻繩:「要啥要,他家的地還沒收呢,別人家的都早就收完了,可他家那玉米棒子晾在地裡,也不知他要啥時候收。我就知道大伯是咋想的,一方面他懶,不愛去收,一方面就是想拖著,等拖到咱們急了,他再去收,到時候可以謊稱糧食在地裡放時間長了,叫鳥兒吃了或是叫豬拱了之類的,少報糧量,少給租子。」
「還沒收?他再拖都不好下麥子了啊。」大妞眨了眨眼,一個好主意浮上心頭,她迅速的收拾了一下,下炕來:「你在這等會子,我去去就來。」
大妞整了整衣裳,出了院門。她先是去了一趟住在屯東南的孫永武家,孫永武家收完了糧,正在家裡往下搓玉米粒,見大妞來了,忙叫她進院。
「永武叔,我來是想叫你明兒幫個忙來。」大妞直接說明了來意:「明兒幫我收收我家那塊吧,那玉米都快干在地裡了,我們姐弟收不了哇。」
「你那二畝肥地?」孫永武眨了眨眼,道:「那塊玉米不是你大伯……不是衛大莊種的麼?咋要你去收哩?」
「嗨,他不是懶得麻,你瞧,到現在還有誰家的玉米沒收回去?人家勤快的人家兒地都翻好了就等著下麥種了。可那衛大莊就是懶得收。我怕拖得時間再長了,糧食再壞在地裡不說吧,再耽誤了下麥種。沒法子,也只能我來收了。永武叔,明兒也不白叫幫忙,一共做一上午的活兒,給十文錢,中午晌兒再管一頓飯。」
孫永武笑笑:「你倒是個有心思有膽魄的。我倒不在乎這點力氣和銅板,再說跟你永武叔還客氣啥?成,明兒幾時去?我一準兒到。」
大妞笑笑:「明兒辰正時開始做活兒,我多叫幾個人,到午正時差不多就收完了,收完之後,再管一頓飯。」
「成咧。明兒我一准去。」孫永武滿口應道。
一旁的柳美芸也笑著道:「你這妞子,跟你永武叔求幫忙,還用啥銅板子,直接來喚就是了。」
小孫田在一旁有模有樣的用小拳頭打著他爹給他扎的草靶子,也道:「大妞姐,明兒我也去,我也去幫忙的,不要錢的哦~~」
「呵呵呵呵~~~」幾人被小孫田逗得直笑。大妞又在這說了一會兒話,才出了院子,往北而去。順著小路一直往北,再往西一拐,就是田之雨家。
田之雨今年三十六,又能吃苦又下力,只是他家現在有七個孩子,最大的才十歲,七張嘴,光吃不幹活。而且田之雨兄弟四人,他是老大,而且父母也把房留給了他,所以他家中還要養著老母親。一家十口,十張嘴,田之雨再能掙,也養不起這麼多張嘴,家裡窮得叮噹響。
大妞尋思著,現在農忙已經差不多過去了,而且田之雨家裡是個需要錢的,明兒幫忙收糧的事兒,跟他說一說,他或許能來。
進了田家院子的時候,院子裡一堆光屁股男娃娃正鬧哄哄的爭搶著什麼,一個稍大些約摸八九歲的男娃,見大妞進院,上前迎道:「你找誰?」
大妞愣了一會兒,才適應這院子裡的熱鬧,心想,怪不得田之雨整日裡愁得苦著張臉,敢情他有六個兒子啊。動了動喉嚨,乾澀道:「你爹咧?」
「我爹下地還沒回來。」
「那你娘咧?」
「我娘去米家幫做活去了,大姐也跟著一起去了。」小娃娃眨著水潤的眼睛:「你有啥事跟我說吧,我是大郎田全齊,爹娘跟大姐不在家,我就作主。」
大妞見田家一家子只要有點勞力的全都支出去做活了,只好把田全齊拉到一旁:「全齊,是這麼個事。我是屯西衛二莊家大妞,明兒我家要收糧,家裡人少忙不過來,想請你爹去幫忙。一共是做一上午子活兒,給十文銅板錢,外加中午管一頓飯。你爹回來了,你跟他說一聲,他要是想去,就辰正時之前到我家坡下等著,要是不去,就給我個信兒,我也好有個準備。」
「哦,你是大妞姐呀。」全齊眨了眨眼,原來這就是有根的姐姐。他有禮貌地道:「十文銅板呀,我爹肯定去的。你放心,今兒他一回來我就跟他說這事,要是不去,我晚飯前兒就去給你回信兒。」
「嗯的。這事兒可千萬別張揚那。」大妞應一聲,伸手摸了摸全齊的頭,轉身出了院子。只聽院裡小全齊又在喲喝:「二郎,你看好五郎六郎,要是磕著碰著了,又要花錢的。三郎四郎,快把豬給餵了!」
田家兄弟四人的院子也是蓋在一排上,從南往北,分別是田之雨,田之閏,田之風,田之調。而老四田之調年前才剛娶的媳婦,年後就下海摸魚時不小心嗆死了,他的媳婦,也就是豆腐趙彩霞,連個娃兒都沒有,整日裡獨進獨出,活活的守著寡。
大妞出了田之雨家院子,經過其它三兄弟家的院子,一直往北,經過老四家院子的時候,看見趙彩霞正跟米地主的七姨太青青在院裡閒聊,隱約聽見:「二妞子……米地主也不是什麼好玩藝兒……」
大妞沒作停留,往北走了一段,才拐了彎兒,往回家的方向而去。二妞嫁進米家,八個姨太弄在一起,再加個挑來挑去的趙彩霞,不打不鬥是不可能的,唉,這種事情自已也幫不上什麼忙的,二妞子只能自求多福了。
大妞轉過了彎兒,到了自家坡下,上了坡,未進自家院子,而是進了孫家的院子,明兒收糧的事,也叫上大倉吧,一上午十文錢的事兒也算是個美差,咋能忘了大倉呢。
她盤算著,明兒多叫幾個人,速戰速決,在衛大莊收到信兒之前把地趕緊的收了,糧食放在自已家,主動權就握在自已手裡了。六成的租子扣下,剩下的糧食裡,再扣出幾人的勞力費來,再剩下的,才是衛大莊的,看他還能再耍什麼把戲。
這一招麼,也不能算是陰,有一點點狠,誰叫他衛大莊不存好心思的。

第五十九章 過時不候

大妞進了孫家院子,見著個膀實的背影正在往屋裡搬東西,喊了一聲:「大倉哥,忙著那?」
「哦,是大妞吧?」那背影轉過來,卻不是大倉。這人明顯比大倉高一截,也粗壯了一圈,皮膚略黑,看上去比大倉成熟一些,只是眉宇間跟大倉有幾分相像。
大妞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這應該是為了二妞的婚事而回來的孫家大郎,孫大滿。於是甜甜的叫了一聲:「大滿哥?你啥時候回來的呀?」
大滿放下手中東西,回過身來笑著上上下下打量了大妞:「嗯呢,回了。我這都快兩個月沒回了,就為著把假攢一攢,好忙活二妞出嫁的事。大妞子,自你回來了,我也再沒來家趟,也沒見著你,真是越長越出條兒了哇。咋樣,在山裡吃苦了吧?」
大妞笑著上前:「大滿哥也是,三年未見,快不認識了呢。」大妞淨撿著些不會露陷的話頭兒說:「三年那,我在山裡真是吃足了苦頭,幾回從生死線上掙扎回來的。只是再苦,也沒苦得過有根,這回我們姐弟,可要好好的過日子。」
「嗯的。大妞子,你這回回來,英氣多了。我一見著就瞧出來了。」大滿誇讚的點點頭。
這時,屋裡的孫大倉跟孫嬸聽見動靜也出來了,見是大妞,孫嬸熱情的招呼道:「大妞子,快進屋。你大滿哥今兒回來,我做了點兒好的,你把有根也叫來,一塊兒在這吃。」
大倉也道:「啥事咧?進屋說吧。」
這時,孫二妞也從主屋裡出來,看見大妞,笑著上前拉起她的手:「大妞,快進屋。」
大妞任由二妞將她拉進屋,小聲地道:「咋的,不關你了哇?」
「還有幾日就得出嫁了,還關啥子關,再說我又不跑不鬧的。」二妞的臉上滿是出嫁娘的喜氣,大妞想,或許她是對趙五郎徹底失望了,或許,她是想開了罷。
「大妞子,你這是有事吧?」孫貴坐在小凳上,一邊抽著旱煙,一邊道。
「噯。」大妞應了一聲,道:「是這,衛大莊出錢,明兒收地。就是我家的那兩畝地,他不是種的玉米棒子麻,他懶的收,就出錢僱人去收,約摸一上午子就做完活兒了,給十文錢,然後中午還管一頓飯兒。我尋思著這活兒也實是不錯,就來喊大倉哥一聲。」
大倉眼裡一亮,道:「十文?你那大伯…不不不,都斷親了的,那個衛大莊,他這麼捨得下血本兒?」
大妞咧咧嘴,『嘿嘿』的笑道:「他留著地不收,是想到時候少報一點租子。可是,我明兒把地收回來,先扣了租子再扣了勞力費,剩下的再給他,他能有啥招?」
「呵,大妞哇,你能!!」孫貴豎了豎大拇指。
「妞子,腦子可真活泛,這法子好,就該好好的治治那個衛大莊。」孫大滿也笑著誇大妞,想了想,又道:「還缺人不,要不,明兒我也去哇?」
「行的。」大妞應道:「反正是衛大莊掏錢,也不差這一個人的。」又跟孫家拉了一會兒話,說了說二妞出嫁的事情,大妞才道了別,往院門口走去。
「大妞,大妞子。」身後孫大滿追了上來,塞給大妞一個破布包著的物什,小聲地道:「那,這是大倉托我給你捎的,都叮囑了幾千遍了,呵呵,行咧,你回吧。」
「這是啥東西?」大妞說著,想要打開破布,被大滿攔下:「你回家了再看吧,別叫我娘看見。趕以後兒,也別說是我給的,這可是我偷弄出來的呢。」
「哦……噯。」大妞疑惑的收好了物什,出了孫家院子,回了自已家。這時已經酉時,該是吃飯的時候了,有根已經在搬弄柴火。大妞走進裡屋,打開破布,裡面是一把鐵打的鋤頭頭。
這……大妞的眉毛動了動,自已正想著該買幾把農具,明年好種地用,平時挖個坑挖點土的也方便,用尖竹的話太費事,而且容易磨起泡。大倉竟然已經提前想好了,並托了正在學打鐵的大滿捎了回來。
大倉……大妞歎了口氣,將鋤頭頭用布重新包好,仔細的放了起來,下堂幫著有根做飯去了。
到了第二天,還未到辰時,孫永武跟田之雨就等在大妞家的坡下了,小孫田死活也想跟著來,被孫永武喝住了。見人都齊了,大妞趕緊收拾了,叫上孫大倉與孫大滿,又借了孫家的器具,留了有根在家裡看家,一行五人就朝著西南頭那二畝的肥地行去。
地裡的玉米已經開始發黃,有的玉米棒子都露出了玉米粒兒,放眼望去,整片的田里,就只有這兩畝地裡的玉米還沒有收。
「大妞,你這兩畝好地呀,衛大莊這麼種,都能出這麼好的棒子。」孫大滿撥了撥田里的雜草,咂咂嘴:「好地叫他種可惜了哇。」
孫永武也同樣感歎:「好地,好地,比邱嬸家那地都肥哩!」
「行咧,咱趕緊開始幹活兒吧。」田之雨一邊說著,已經上了手,麻利的伸手將成熟了的玉米棒子掰下來,扔進身邊的竹蔞裡。田之雨一開始,其它幾人也開始了,玉米地裡響起『唏裡嘩拉』的掰棒子的聲音,大妞也跟在幾人身後,挑著小的玉米棒子掰,另外放在一個竹蔞裡。
各人手裡的竹蔞很快就滿了,孫大倉將玉米棒子集中在兩隻竹蔞裡,用遍擔挑著,送回了大妞家,倒在院子裡晾曬著,叫有根在眼前看著,他則迅速的返回,再把掰下的玉米集中,往回送,不然竹蔞根本不夠用的。
如此忙活到巳正時,大妞就抽出身來,回家做飯去了。到了午時初,棒子就全部掰完了,最後兩竹蔞的玉米大倉沒往回送,打算一會兒跟眾人回去的時候,再順手捎上。然後幾人又趁著剩下的時間,把地裡的玉米桔子拔了,碼在地頭上,直到午時末,幾人才拔完了所有的玉米桔子,正在抹著汗水休息,大妞已尋了出來。
大妞正奇怪都過時了這幾人怎還沒來吃飯,到了地裡一看才知道,原來他們把玉米桔子也拔了。本來沒想著要拔桔子的,這地已經不佃給衛大莊了,大妞原本盤算著,收了玉米之後,姐弟兩個慢慢的將玉米桔子拔出來的,誰知他們竟已經幫著拔好了。
「永武叔,你們連桔子也拔了啊?」大妞迎上去,驚喜的道。
「噯。」永武應了一聲,也不多說什麼,又繼續抹汗。
「都餓了吧,飯已經做好了,快回去吃吧。」大妞心裡感動,催促幾人回去。
五人慢悠悠的從西頭田里回來,淌過小溪,到了大妞家坡下,卻見衛淑美正插腰站在這裡。還未等幾人反應,她就伸手指著大倉嚷起來:「你個窮鬼大倉,你……」說到這裡,衛淑美又『咦』了一聲,指著大倉肩上的扁擔:「你挑著啥哩?誰家到這時才收玉米呀?」
大妞咧嘴一笑,接過話頭:「你家的。你爹不收,我替他收了,我收六成的佃租,剩下的四成我會先扣出了勞力費,剩下的放在我家院兒裡。有永武叔在這看著當公正,我不會多拿了一顆糧食。只是你叫你爹趕緊來取,不然時間長了,我可不伺候。」

第六十章好好的教訓這家子人

孫永武在屯裡是很有威信的,甚至他的威信要高過屯長,所以大妞才特地找了他來,就是為了叫他幫著公正公正分糧食,到時候衛大莊想耍懶也沒處耍。
兩 畝地,收回來的玉米棒子堆在院子裡小山一樣的堆了五大堆。大妞跟一眾四人邊說著這次收糧的情況一邊進了院子,院中已 經擺好了飯桌,大妞做 了五個菜,三個菜裡放了肥肉片子,蒸了兩 大鍋的窩窩頭,特地去西頭折的樹枝子來做筷子,四個農家壯漢,外加大妞跟有根,桌上的幾盤子菜很快就清理出來了,肥肉片子就算是孫永武家也很少吃,這一頓幾人吃得個個嘴邊冒油,兩大鍋的窩頭,還剩了四五個。
吃完了飯,有根在那收拾碗筷,大妞付了幾人錢之後,又托了孫永武幫著分糧食,順便叫這四個人一起給她做個公證。五大堆的玉米棒子,正好給大妞三堆,合六成的租子。然後大妞又細細的跟孫永武算了這次收糧的勞力費跟飯菜錢,又折成糧食數,從剩下的那兩堆玉米裡扣了出來,剩下的玉米,還有一個半堆。
分完了玉米,按說幾人的活兒就幹完了,可以各自回家了。只是這一頓吃得實在是飽撐,幾人都零散的坐在院子裡,稍做歇息。
孫永武望著成堆的玉米棒子,對正在幫有根收拾飯桌的大妞道:「妞子啊,你這可不行啊。就兩畝地,收糧都要咱們來幫,等到來年,你不單單要種伺候這兩畝地,還有佃的邱嬸家的五畝地,你跟有根兩個,你們能伺候了了七大畝地哇?」
聽孫永武這麼說,大妞心裡也沒了底。她本來是想著,佃了地,到時候伺候些時令的嬌貴菜,能多賺些錢,伺候菜麼,又不是種糧,姐弟兩個累些也就忙過來了。可是今天收糧她才知道,就算是伺候七畝的青菜,那也不是姐弟能忙得過來的。大妞歎了一聲,道:「是我一時衝動了,光想著那是肥地,佃租子又便宜,多佃些總是沒錯的。照現在看來,我們頂多也就能伺候了四畝的地,另外三畝,是絕弄不了了。」
「那另三畝呢?不種的話,地租子咋辦?」孫永武想的很細緻,好心的提醒大妞。
對啊,地租子咋辦,那地不管種與不種,到時都要交租子的,至少得把保底租子交上。妞低頭想了想,道:「不行的話,就轉佃出去吧,反正那塊地是肥的,屯裡人都惦記著呢。」
孫永武吸了一口氣,從地上站起身來:「這事兒你想仔細了,佃地的事兒,若是想往外佃,趕著緊兒來找找我。到現在這時候,屯裡的農戶基本都佃上地了,我幫你找找下家兒吧。」
「噯。」大妞點點頭,尋思著,這可是個大事情,回頭曬完了糧食,得趕緊想一想法子,要是在冬麥下種之前佃不出去,那可就不好佃了,到時候姐弟兩個要白交三畝佃地的租子。
幾人正在說著,坡下傳來衛大莊的高吼聲:「做啥大妞子你膽子肥了哇,敢叫人來收地,哪個憋犢子玩藝兒敢幫她來收地?看我不砸了他家鍋底子……」衛大莊上了坡,進得院來,看見了鐵塔一般站在他面前的孫永武跟蹲在一旁的孫大滿孫大倉兄弟,嘴裡的罵話頓時硬生生的嚥了回去,這幾人,可都是孫家屯的硬漢,惹不起的。前些日子挨的揍現在身上還有傷呢。
「衛大莊,你罵誰哩?」孫永武一瞪眼。
「沒罵誰,我是說,大妞你咋不說一聲兒就把地收了呢?我的那份兒糧食在哪?我來取糧來了。」衛大莊老老實實的應道。
「諾,在那兒。」大妞伸手一指那可憐兮兮堆在一旁的一個半堆兒的玉米棒子。
「啥?就這麼點兒?」衛大莊登時傻了眼,那兩畝地產的糧食他心裡有數,就算扣了六成的租子,也哪會這麼少?
「嗯的。」大妞點點頭,好心的解釋道:「本來是兩個大堆,扣了勞力費跟飯錢,就剩這麼多了,我跟有根的勞力我還沒扣錢呢。」
「啥?勞力費?」衛大莊撐了撐眼眶子:「你這妞子,誰叫你收我的地了?你收了我的地還管我要勞力費?天下哪有這般道理?再說,這糧食你說分就分了?我哪知道你有沒有多藏糧?」
「這都該下小麥種了,你還不收地,耽誤了我下麥子,你負責麼??即然你不收,我只好幫你收了。念在你也曾是咱們的大伯,我跟有根的勞力費都省了的。」大妞聳聳肩:「糧食是永武叔他們一塊兒看著分的,你不信我,該信永武叔吧?」
「你」衛大莊想要想作,卻礙於孫永武與孫家兄弟在眼前,只好嚥了這口氣,再說大妞說的也在理,自已拖的時間確實太長了。本來是想著拖一拖,大妞一個女娃娃家,拿他沒甚辦法的。到時可以少給些租子,可是,誰想到這大妞子竟真敢找人收了地,這回真是偷雞不成反失把米。衛大莊一跺腳:「成這回我是栽在你這妮子手裡了,哼,咱走著瞧的」說著,轉身出了院子,回家拿家什去了。
田之雨先回了家,孫永武跟孫家兄弟則看著衛大莊取走了他的那份糧,才各自回了家。送走了所有的人,大妞姐弟兩個才坐在院子裡,開始把大玉米棒子剝皮,繫在一起。在屋前拉上結實的草繩,將系成一串的金燦燦的玉米棒子掛在繩上晾曬。
姐弟兩個一直忙活到下午酉時末,天都開始放黑了,還有一半的玉米沒有系成串兒,只好先把繫好了的從繩上取下來,都搬進家裡,打算吃過飯,再把剩下那些沒系成串的搬進家裡,繼續做活兒。
天色漸黑,姐弟兩個做熟了飯,正在吃著,忽的聽見院兒裡有些輕微的動靜,悉悉索索的,從院子裡傳來。
大妞起身去查看,站在屋門口拿油燈一照,院子裡三條身影兒,正照著姐弟兩個還未來得及搬進家的玉米棒子忙活著。大妞心裡一驚,張嘴喝道:「做什麼明目張膽的偷東西」
那三條人影兒卻沒聽見她的怒喝似的,繼續埋頭忙活著。大妞這才看清了這三條影兒,根本就是衛大莊跟他老婆和他家大郎,心裡的怒火騰的就點著了。
「姐,有人偷東西?」聽見大妞的喝聲,有根也跑來門口處。
大妞使了個眼色,叫有根拿好尖竹,進屋裡關好門。然後腳尖一點,跳起來就朝那三條人影兒撲過去,趁著幾人還未反應過來,直接拍下了衛有福的兩條胳膊。他們三人,她是打不過的,得先趁著他們以為她不堪一擊,不把她放在眼裡之時,打掉一個戰力,剩下的高玉嬌跟衛大莊就好對付了。
大妞今晚不止止是打算阻止他們偷玉米,她要好好的給這家子人一個教訓。
衛有福慘嚎一聲,蹲在一旁就嚎了起來,嚇了衛大莊一跳, 伸腳踢了他一腳:「你個聳兒子,她就拍了你兩下,你至於哭嚎成這樣子麼,趕緊裝棒子」
「爹,我胳膊叫她弄斷咧……」衛有福扯著破嗓子的慘嚎響徹在夜空裡,傳出老遠。
「啥……」還未等衛大莊作出反應,大妞已趁黑撲到了他眼前,伸腳一勾,將衛大莊勾倒在地,未等大莊起身反擊,大妞已上前反剪他的雙手,抖出手中的結實麻繩,又閃身躲過撲過來的高玉嬌,幾下子將衛大莊反手綁了起來。
拍拍手站起身來,剩下的,就只有高玉嬌了。大妞道:「敢來我家偷糧,活得膩歪了」說著,一腳踢出,狠狠踹在高玉嬌的腹上,將她踹滾在地。
高玉嬌跟衛有福各自在地上一邊打滾一邊慘嚎著,大妞朝被反綁了手,倒在一邊的衛大莊走過去:「以為我大妞是好欺負的是不?以為我們姐弟兩個手無縛雞之力可以任你亂造,是不?」說著,蹲下身,正對著衛大莊的眼睛。
「大妞,大妞…你是大妞麼?你不可能這麼厲害的……」衛大莊嚇得連連往後縮。
「呵,你以為我在野林裡掙扎三年是好活的?你以為野物比你好對付?你以為,我那兩張熊皮是白得來的?」大妞咧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讓屋裡淡淡的燈光一照,反射出冷森森的光線。
衛大莊不由的一個哆嗦,這才突然的想起,那兩張熊皮的來歷,不由後悔了起來,這妞子跟他爹學了兩手兒,又在野林裡呆了那麼長時間,能活著回來,哪能是個好欺負的?只是,她這身手,比得二莊還厲害……
大妞也不再廢話,拿起家裡的木棍就往衛大莊的腳背子上狠狠砸下去。要知道,這裡的骨頭如果斷了,不會影響人的正常生活,就只是一點,會痛。而且一動就痛,但是人又不可能不走路,所以……
「啊~~~~」衛大莊的慘嚎聲以高過衛有福跟高玉嬌的分貝,響徹夜空。孫家聽見動靜,已經影影綽綽的走出兩個人來,跑來這面,只聽大倉高喊著:「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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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下麥種

大妞淡然地扔了棍子,拂拂手,回道:「沒事的,家裡遭野貓了,我已經收拾完了。都回吧~~~」又壓低了聲兒,對地上幾人道:「誰敢出聲兒,我的木棍可不長眼。」
地上幾人嚇得硬生生的把慘嚎吞進肚裡,待到孫家人都回了院兒,大妞才解了衛大莊的繩子,他現在腳背子估計已經斷了骨頭,造次不了的。繩子一解開,衛大莊就抱住自已的腳背子直吸氣,又不敢叫出聲兒,可憐巴巴的滾在地上一邊兒吸氣一邊兒咬牙。
大妞道:「衛大莊,今兒晚上的事,我先饒過你一回。下回再有這種事情,我可下手可就不留情了。」
高玉嬌心裡暗罵,死小妞子,把人都弄成這樣了,還叫饒一回,那要是不饒,還不得折騰死人啊。本來,死妞子敢問她家要地租子,她家幾人就惱得很。今兒死妞子竟然還敢叫人收地,她跟大莊都合計好了,今晚就把糧全部搬回家裡,叫這一對兒窮要飯的姐弟一顆糧也撈不到。可是,誰知…… 這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咧。不過,大妞子這麼厲害,自家以後想要尋她的不是,恐怕就難了……不能就這麼吃了這啞巴虧的,高玉嬌心裡盤算著,怎麼也得叫這姐弟過不安生。
大妞不知高玉嬌心裡的盤算,對著地上三人繼續道:「你們今晚兒,趁夜偷糧,要是叫鬧出去了,瞧著你們在屯裡也就別想再抬頭了,所以麼,今兒晚的事,張不張揚你們自已著量著辦。還有,瞧,我這系得好好的成串成串兒的玉米棒子叫你們弄散了,諾,我是不追究你們今兒晚偷糧的事,可是,我也不能跟有根白繫了半晌子的玉米棒子,叫你們弄散了,就不聲不響吃了這虧,做了白工吧?衛大莊,你看要咋辦吧。」
衛大莊心裡暗呸,這玉米棒子本來就是散的,系成串的早叫這死妞子搬進了家裡。自家三人這回真是吃了大虧,貼了面子,挨了揍不說,瞧著這景兒,還得給死妞子做免費勞工,把這兩大堆子的玉米棒子系成串兒。可是,又有什麼辦法:「成,我們再給你系回去」
「那行咧。」大妞咧開嘴滿意的笑笑,回身招呼有根從屋裡出來,道:「衛大莊一家三口子弄散了咱的玉米棒子,現在要給咱系回去咧。你去拿油燈,來照著,也好叫他們把棒子都搬進屋裡去系,大晚上的,外面風大。」
「啊……噯」有根見地上三人慘兮兮的樣子,頓時明白了是個什麼事兒,轉身去拿油燈了。姐說咧,她在野林裡連野熊都能打死,身手好得很。上回教訓了趙二郎,他就覺得腰桿子都直了,這回見這情形,只要有姐在,誰也欺負不了咱了,這就要過上好日子囉~~~
大妞回身給衛有福接上了胳膊,三個人從地上起來,垂頭喪氣的一個個兒的,上前搬起糧來。
人手多做活兒就是快,還沒到亥正時,所有的玉米棒子已經全部剝好,系成整齊的串串兒,就等著天好的時候晾曬一下,就可以搓玉米粒兒了。
第二天,早起吃過飯,大妞先去了一趟孫永武家。佃地的事兒,她想好了,姐弟兩個種不了那麼多地,肯定要轉佃出去,再肥的田,種不了,留在手裡也是個燙手的山芋。
孫永武應下了大妞佃地的事兒,答應幫她找下家,把地轉佃出去。
這到底不是個小事,萬一佃不出去,留在手裡姐弟兩個可就要白交三佃地的地租子,大妞不放心,又去找了王屯兒的王牙儈,把這事兒托了一下。
大妞一直擔心著這事兒,誰想到,當天下午,孫永武就給了信兒。
說是田之雨想佃這地。田之雨家沒有地,全靠佃地來生活,現在他一直佃的是米地主家的五畝地,跟老婆累死累活的撐著,實際上,他是挪不出空子來再多佃地的。只是田家兄弟多,關係也很好,幾個弟弟也知大哥的難處,有能幫的都來相幫。那日在大妞家說這事兒的時候,田之雨就記在了心上,那三畝肥地,地租子又便宜,是他做夢都想佃的。回到家跟兄弟幾個一商量,都願意空閒的時候來幫,農忙的時候忙完了自家的,也都來相幫老大家的,四家的兄弟一起上手,搗騰區區三畝地,還是能弄置得來的。田之雨這才放心的找了孫永武。
即然田之雨想要佃這塊地,大妞緊著跟他辦了轉佃契約,這才放了心。又去了一趟王屯兒,撤了托王牙儈往外佃地的事兒。
辦妥了佃地的事兒,也該到了小麥下種的時候了。屯裡有幾家都已經下完了,只是第二天就是孫二妞出嫁的日子,大妞打算到了後天,再下麥種。
二妞大婚這日,喜慶熱鬧自不必多說,免費的飯菜,還是好飯菜,屯裡除了老得走不動的還有那個傻子孫二寶,其他人全都去了,大妞跟有根也在其中。
這是第一次進米家,他家宅院很大,分成前宅跟後宅,前宅是專供米地主生活坐息和客人暫住的,後宅又分了八個小院兒,各院兒裡分別住著他的七個老婆,現在,二妞進去了,就搬進第八個小院兒,整個米家宅子,這才算是住滿了人。
這麼一所大宅子,牆面全是青磚砌成,紅瓦,雖沒有琉璃,但也有青磚燒出的吊腳,處處透著古撲大氣,處處透著濃重的鄉下土地主的風格。
酒席擺滿了米家大院,擺不開了,在米家門口及外面又擺了許多,飯菜很硬,是白面饅頭跟炒菜,每桌還另配一盤燉肉,一盤燒魚,炒菜裡也不缺肥肉片子,吃得眾人很是歡喜。
米家的管家孫富田到處招呼著眾人,心裡在暗暗計較著,沒幾個錢,還非得擺這麼大的譜兒,光弄這些白面就快累死他了,還弄來這麼多配菜,天知道,他捨了鎮上酒樓多少錢,又不知要還到什麼時候去了。
吃完了二妞的喜酒,酒宴還沒撤的時候,大妞跟有根就先回了。自家的院子裡曬滿了系成串兒的玉米棒子,金黃金黃的一片,隔壁孫家家裡一片喜氣洋洋,孫叔孫嬸跟大倉和大滿以及嫁在王屯的孫家大妞,都去了米家還未回來,家中是瘋嫂嫂在看家。
大妞跟有根頭午已經去過孫家一趟了,現在也就不打算再去了,何況家裡只有瘋嫂嫂在。兩人搬木凳在院裡坐下,一人守著一隻木盆,開始搓玉米粒兒。待到了未時的時候,孫家人才一個跟一個兒的回來了,孫嬸見姐弟在院子裡搓玉米,客氣了幾句,就回家歇著去了。這幾日忙活二妞出嫁的事,孫家一家子都累得不輕。孫家的大妞子沒跟著孫嬸回娘家來,吃過飯,就直接回自已家去了。
大妞跟有根坐在院中又搓了一會兒玉米棒子,待到該吃飯時,才各自收拾了,又將曬在外面的玉米都搬進家裡了,才開始燒火做飯。吃過了飯,兩人稍微收拾了一下,便睡下了。明兒一早就得起了去下麥種了。別家的玉米都早就曬好了,就自家的因為收得晚,還沒搓出來,現在又要忙著下麥種,姐弟兩個有得忙了。
自家有兩畝地,又佃了邱嬸家的五畝,一共是七畝地。現在轉佃了三畝, 姐弟兩個手上還剩了四畝地,這四畝地,累一些的話,姐弟兩個還是能伺候了了的。大妞盤算著,今年趁著時令,種上兩畝的小麥,等到了明年開春兒,這兩畝的小麥就不用大伺候,偶爾除除草就可以了,姐弟兩個就可以專心的伺候另兩畝地,種些嬌貴菜,能多賺些錢。
第二天一早,大妞跟有根就帶著買來的麥種和從孫永武家借來的鐵犁去了屯南的自家兩畝肥地裡,這塊地現在已經把玉米秸都搬走了,被姐弟搬回家預備燒火用。地裡現在只橫生了一些雜草,一會兒老孫頭牽著他的牛來了,把地一犁,就可以了。
姐弟在田里呆了沒一會兒,老孫頭就牽著老牛搖搖晃晃的來了。
三個人犁兩畝地,也不算是個輕省活兒,老孫頭一到,三人就忙活開了,由老孫頭在前面牽著老牛,大妞在後面扶著鐵犁,兩人在前面走過,把地犁好了,有根身上掛了只布袋,跟在後面捻種,三人犁了一會兒,田里才開始漸漸的有人下地,各自也都在忙著播種小麥。
鄰著大妞家地的田里,走進四條身影,正是孫家姓裡三個領頭人物之一孫光宗,以及他的兩個兒子孫全昆和孫全侖,和孫光宗的妻子,李小芬。
壯漢到底是壯漢,都不用牛,孫光宗親自在前面拉著鐵犁,他家二郎扶著犁頭,大郎捻種,李小芬在身後蓋土,幾人像是沒瞧見大妞三人一般,連眼皮子都沒掀,埋頭就幹了起來。
這孫光宗怎麼說,也是個孫家姓裡出類拔萃的人物,可是見了自已屯兒的人卻連個招呼也不打,好歹也也是地鄰,倒像是大妞欠了他家幾十兩銀子似的。大妞正奇怪著,前面的老孫頭回過頭來,小聲地道:「妞子,你雖說是把地要回來了,可是鄰著孫光宗家的,以後下地,也沒什麼好臉子看。妞子也別理他,沒他的好臉子,咱照樣做活兒。」

第六十二章準備材料

大妞一怔:「為啥?」這孫光宗即然能站在孫姓家族領前兒的位置,那就肯定是個明理兒的人,自家又沒惹他,若是衛大莊惹了他,那自家也已跟衛大莊斷了關係,他為什麼總拉著一張臉子?
「唉,說起來,這孫光宗,也算是你的庶大伯。」老孫頭見大妞一臉的驚訝,轉身牽著牛繼續往前走,一邊小聲地道:「這事兒啊,可能你們這一輩兒的,包括最大的衛有福在內,都不知道。你家爺爺,跟孫光宗家的老娘,那是親兄妹。」
「啊?」大妞訝異一聲,這麼說來,孫光宗跟自已的關係也算是個親的了??可是,為什麼這事自已這一輩的不知道?孫光宗一家子見了自已姐弟還拉著臉子?
老孫頭歎口氣,不肯再繼續說下去,只道:「唉,本是一家人呀……」
大妞跟有根對視一眼,雙雙聳肩,就算孫光宗是兩人的庶大伯,那又咋樣,基本與兩人沒有關係,何況,看現在情況,自家跟孫家是鬧得不太好,那就更不用關心這事了。
除了孫光宗的事,幾人基本沒再說話,只埋頭做活兒,中午也只吃了些帶來的乾糧,又繼續犁地,直到下午未末時了,才把地堪堪犁完,種子也都捻好了,就只差埋土了。
時候也不早了,若不及時埋土,地裡種子會被麻雀來吃掉的,大妞卻不急。借了老孫頭的糞桶,進自家後院舀了大糞,細溜溜的倒在麥種排兒的中間,然後,再細細的埋上土。
「妞子,這時候用糞,容易把麥燒了哇。得發芽子了才能加糞。」老孫頭有些擔心地。
「嗯,明天澆遍水,把肥力散一散,就沒事了。」大妞心中自有數, 現代種田,那種子都是要提前在營養液裡泡的,可在古代,哪有營養液可泡,只要把糞水細細的澆一點在種子旁邊,再澆水散肥,就可以起到加肥的作用,而且因為澆的糞少,又加了水,所以不會燒到麥種。況且大妞對於自家的這點糞,清楚得很,就這吃糠咽菜出來的糞水,哪有那勁兒能燒了麥種。
而等到麥種出了芽,別家都開始施糞時,她家也再施一遍,麥子在入冬前蓄足了肥力,等到來年開春兒,定比別家的粗壯,產糧也指定能多。
直忙活到快酉時末,孫光宗家的早就收了農具回家了,天都開始放黑了,大妞家的地才下完麥種,埋好土。又付了老孫頭錢,姐弟兩個才拿著借來的鐵犁跟用完了麥種的空布袋回了家。
第二日,大妞又從孫家借了鐵掀,從溪裡引了水,把地給澆了個透。沒有辦法,姐弟兩個現在除了孫大滿送的鋤頭頭,連一件農具都沒有,只能藉著用。大妞盤算著,等翻完了院子,就差不多入冬了。入冬之後,姐弟兩個再尋磨著賺點錢,到時開春兒,說什麼也得去把農具買個齊全。
忙完了下麥種,姐弟兩個就開始專忙在家搓玉米棒子了,得趁著天好,趕緊搓完了,好晾曬,不然,若是晾曬得不好,這玉米沒等過冬就得發霉的。只是這玉米棒子太多了,姐弟兩個直搓得手都紅了,也沒搓得多少。
大妞想了想,起身去屯南割了根硬竹回來,割出兩寸寬,三寸長左右的長兒,再做成尖頭圓潤,薄利的竹片兒。竹片兒是竹筒上割下來的,所以帶著自然的彎兒,與玉米棒子的弧度正好相契合,拿來剜玉米用,很是順手,又快又方便。
一竹片下去,幾乎可以剜下三分之一的玉米粒子,幾下就可以很快的剜出一根玉米棒子。大妞照著這個樣子又做了幾張竹片兒,姐弟兩 個玉米脫粒的速度一下子提了上來,所有的玉米,在姐弟兩 個白天黑夜趕工的情況下,三天就全部脫完了。
脫出的玉米棒子堆在柵欄邊上跟枯玉米桔子放在一起,冬天引火好用。脫出的玉米粒子暫時裝在家中用來悶柿果的那兩 只陶罐中,現在柿果早就摘完了,這陶罐正好能用上。還有些放不開的,就把家裡那口破罐刷乾淨晾乾了,裝在裡面。
大妞約摸了一下這些糧食,足足有三百斤左右,姐弟兩個一個冬天是肯定吃不完的,這些糧,差不多足夠姐弟兩 個吃到來年麥收的。大妞長吸一口氣,來到這裡,辛苦這麼長時間,終於,錢也有了,糧也有了……
現在二妞已 經出嫁了,喜酒也已 經喝過了。玉米也脫完粒兒,曬好了,小麥也下種完了,農忙已經過去了,下面天就要轉涼,入冬了。
大妞已 經盤算好,兩 天之後,就要開始動工翻院子。因為這次翻院子,主要是為了防止小賊,姐弟可以放心的在院兒裡放東西,養雞養羊之類,所以砌院牆的材料大妞選了較貴的青磚,已經預算過了,總共大約要花費五兩 銀子。
已經托王牙儈找好了專做牆瓦活兒的柳村兒的柳一水,只是他手下人手不多,只有兩 人,大妞只好又找了孫大倉跟還未回鎮上的孫大滿,以及田之雨,一共六人。青磚也特地去鎮上跑了一趟,定好了青磚,到後兒一早,就會送來。然後關於屋後茅廁,大妞又稍作了調整,改為要用四塊青石板,也已經訂好,後兒一早送來。後兒就要在家呆著好接這些東西了。
所以明兒,就得去鎮上置辦東西了,砌牆用的物什柳一水那裡到是齊全,不用另外再費錢,只是要置辦一些飯桌上的肉,菜,還有也不能光叫人吃窩頭,得摻點白面在裡面。再有就是,大妞還想買一個大木桶,這次她想簡單的弄出一間澡間來,買個結實的木 桶,以後洗澡好用。再有,她不知道這個時代都有哪些防水材料,如果有的話,價格也合理,她想買一點,畢竟那破土屋只是修葺一下也沒大作用,到了大雨天,還是會漏雨。
到了第二天,大妞跟有根吃過飯,把門落了鎖,就背著自已編的竹蔞,相伴著往鎮上走去。路上遇見一些別村下地做活兒的媳婦子和老婆子,兩 個一堆,三個一群的在樹下閒聊,見著兩 人了,悄悄的指指點點,悄聲的互相說著什麼。
大妞耳尖,聽見她們在說關於那天自已跟衛大莊斷親的事,這些人是在擔心,衛大莊那個聞名附近幾個村落的不務正業的漢子,會給自已姐弟虧吃。大妞心裡嗤笑一聲,衛大莊那一家子自那晚上吃了虧,現在哪還敢上門來尋事?他恨不得再也看不見大妞姐弟才好。
再往前,經過柳村時,幾個眼熟的媳婦子正在說得歡,一抬眼皮子見著了 大妞,都忙不迭的散開了。這幾個正是上回在說衛春花閒話兒的幾個,大妞也裝作沒看見她們,跟有根繼續往前。上回姑母裝病的事,還不知後面是怎麼進展的呢,估計她吃了不少苦頭,瞧著這幾個媳婦子看見自已時神采飛揚的樣子就知道了。
想到這裡,大妞心裡又開始尋思,這衛大莊以後,怕是不敢有什麼造次了,只是姑母以後肯定還是要找由頭來自家家裡的,不為別的,就只為了佔佔便宜,她也肯定會來的。她不像衛大莊那麼引起了屯裡所有人的憤怒,想跟她斷關係怕是不成。得想個法子,治一治她。
兩 人過了柳村兒村前標誌性的一排老樹,又往前走了一段兒路,才到了鎮上。
今天雖不是集,但賣東西的小街還是熱鬧得很。大妞先是跟有根去買了管工飯要用到的菜,肉和面,放在背後竹蔞裡,又與有根相伴著繞著整個市場開始閒轉,尋找大妞想要的防水材料。
姐弟兩 個走到一處賣稀奇古怪的玩藝兒的攤子前,人比較多,有些擠,大妞跟有根從人群裡擠著往前邁步,忽的,大妞敏感的查覺到,自已後背上的竹蔞動了一下。有人想偷肉大妞迅速的做出反應,撥開人群,快速回身,果然看見一個長得粗壯,一臉橫肉,臉上長著厚厚的絡腮鬍的男人,他手裡正拿著大妞剛買好的五斤肉。
那人見大妞發現了,竟無反應,只是掀眼皮瞧了大妞一眼,似乎吃定了大妞拿他沒辦法,面無表情的就想轉身離開。「站住」大妞伸手捏住那男人的手腕,怒喝道:「敢偷我的肉把肉給我」
大妞這一喝,周圍人才注意到這裡的情況,紛紛讓開,把大妞跟絡腮鬍圍在中間。
那人顯然沒想到一個小女子家,竟敢捉他的贓,挑了挑眉:「活得不耐煩了是不?快放手,我就當事兒沒發生過。」
大妞微擰著眉,一字一頓的:「把,肉,給,我。」
「找死」那人把手一抽,想要抬手給大妞一拳,哪想到手卻沒抽回來,大妞正大力的捏住他的手碗,傳來一陣痛感,有些訝異的抬頭望向大妞,只見大妞依然微擰著眉,一字一頓道:「把肉給我,我沒時間跟你糾纏。」雖然偷東西可惡,可這也不是她要管的範圍,只要不偷到她頭上來,愛哪去哪去。
「死妞子,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人狠力的一抽,將手腕抽出來,接著臉上的肉一橫,右手握拳,卯足了勁兒,狠命的向大妞的臉面砸來。

第六十三章捕快小木

大妞閃身躲過,順手將有根往後一搡,搡進人群裡。
絡腮鬍的這一拳,是卯足了勁兒的,他沒想到大妞會躲過,拳已經出去有些收勢不住,他往前趔趄了幾步,才穩住身形。有些惱怒的回身,一把將手中的肉摔在地上,往一旁啐了一口,道:「呸,jian貨,不收拾 收拾你,你不知爺的威風」
大妞見肉被摔在地上,頓時皺了眉,折腰躲過絡腮鬍又揮來的一拳,順手握住他的胳膊往前一送,絡腮鬍便收勢不住的往前衝去。大妞趁機在他腰上補了一腳,想要叫他撲個狗吃屎。
只是大妞沒想到,這絡腮鬍 收勢不住之際,竟伸手扯住了自已,帶著自已跟著往前撲去,那意思很明顯了,是想叫自已摔在地上,給他當肉墊。
大妞想要翻身,卻翻不過來,絡腮鬍雖不靈活,但卻有力氣的優勢這時發揮出來了,他緊緊的扯著大妞,大妞再靈活,力氣不敵他,也掙脫不出來,眼見著兩 人就要雙雙摔倒在地上。有根衝出人群大喊著:「姐~~姐我來救你」可他那小身板救得了誰 ,再說,他離兩 人還有三四米的距 離,再厲害,也扯不住了。
這人估計得有個小兩 百斤的體重,自已這柔弱的小身板要是叫他壓在身下當肉墊,不死也得去了半條命。大妞腦子裡正迅速的對目前情況 做著分析,正待要做出回擊,旁邊衝來一人,伸腳往絡腮鬍身上狠狠一踹,一邊伸手拉住大妞的另一隻胳膊。
「咚~~」的一聲,絡腮鬍撲倒在地上,眾人甚至都感到腳下的地震了一下,這一下子可是摔得結結實實。大妞則被剛才的來人扯住,躲過了一劫。其實如果他不扯,大妞會曲腿頂他的小腹,然後翻身叫這廝當肉墊,讓他多吃點苦頭的。
有根撲上來,抱住大妞的腿,喊著:「姐,你沒事吧。」
「沒事。」大妞穩住身形,抬頭望向拉住自已的人,高鼻樑,薄嘴唇,五官深刻,看上去很是俊逸英挺,只是大妞卻感覺他的眉宇之間透著一種無形的……摳算。這人,這不就是上回買自蛇肉的那個摳算的不能再摳算的小木嗎?
見是小木,大妞到了嘴邊的謝字又嚥了回去,只朝小木點了點頭,回身對絡腮鬍道:「你還服不服?我剛才說了,你若是把肉還回來,我就當事情沒發生,也就不報官了。可是現在,」大妞一指地上那塊沾滿了泥土的豬肉:「現在,你把肉給我弄髒了,另賠一塊兒吧,我就不追究了。」
「啥我……」絡腮鬍有些忌憚的望了一眼小木,有些不服不願的點點頭:「成,這肉,我給你洗乾淨去~」
「洗的能乾淨 了?再說,誰 洗?你洗?你的手乾淨麼?」大妞擰著眉。
「那,那你要怎樣?」絡腮鬍站起身,朝著大妞一瞪眼。
「趙玉高你喊什麼喊?我說沒說過再叫我逮著你,就斷你的手?」小木忽然凜起了神色,眉宇間的摳算一下子轉成了一股子軍人身上才有的英氣,他對著絡腮鬍擰眉:「你趕緊的,先給這姑娘去重新買一塊肉過來,先把這事兒辦妥了,咱們再講後頭的。」說著,又回身喊了一聲兒:「看熱鬧那還??趕緊過來押人」
人群裡應聲擠進一群衙役,上前押住了絡腮鬍的胳膊,其中一人朝小木彎彎腰:「老大,咱們先押他去買肉。只是,這肉是多沉那?」
「姑娘,肉是多少?」小木依然凜著神色,倒真像是個在認真辦案的警察。
「五斤。」大妞也不卑不亢,心裡暗自盤算著這個小木是什麼人,竟能指揮得動衙役。
小木上前拎起地上那串肉,掂了掂,才點點頭,對那群衙役道:「是五斤。」
「得咧」幾個衙役應聲押著絡腮鬍往肉市方向走去了。見那凶神惡煞的人物走了,周圍的人群才活躍起來,熱 情的跟小木打著招呼:「木捕快,這趙玉高老在我攤子這兒犯事,你這回可得嚴辦一點,我的生意還能不能做得下去,可全指著你了。」
「木捕快啊,其實這一片兒叫你整治的就剩下趙玉高這個混蛋了,就不用整日的還叫衙役們來巡街了,瞧把那幾個孩子折騰的。」
「小木,聽說你正妻那面兒……還是沒什麼動靜哇??那,不如把我那侄女子說與你做妾哇?能給小木做妾咱家也是願意的。」
「不不,小木,你瞧著我家孫女兒怎麼樣?」
原來這個小木竟然是個捕快。不過,他不摳索時的樣子,還是挺接近於捕快的形像的,大妞心裡暗想。再接下來的話,大妞就沒聽了,拉著有根擠出人群跟上那幾個衙役朝肉市方向而去。剛剛自已割的可是五花肉,農家漢子,都愛吃點帶肥的,油大。想叫人家好好的做活,就得先侍候好了人家的吃喝,大妞怕這絡腮鬍再給弄塊瘦肉來,跟有根跟上去看著了。
「得,得,我得先去辦一下這案子了。」小木也從人群裡脫身,還不忘回身道一句:「劉大爺,您今早兒交的攤兒費有一文錢是個損了的,我一會兒來找您換哈。」
大妞跟著那群衙役來到肉市,親自挑了上好的五花肉,肉販給高高的稱了五斤,絡腮鬍極為不願的付了錢,道:「死妞子,下回別叫我遇上你。」
大妞掀了掀眼皮,接過包好的肉,放進身後的竹蔞裡,連搭理都沒搭理那絡腮鬍,牽著有根轉身就走了。正遇上趕上來的小木,有根朝他仰起白嫩的小粉面,露出笑來:「剛才真是謝謝木捕快救了我姐啦。」然後伸身在身上掏了掏,似乎是想掏出什麼當謝禮,又實在是掏不出什麼來,只好又朝小木笑了笑:「瞧,我身上也沒帶謝禮,那就給您露個笑兒,算是謝了您吧。」然後,就傻乎乎的朝著小木咧嘴笑起來。
小木有些目瞪口呆,嘴角抖了抖,點了點頭:「這是我的職責,該做的。只是……小兄弟……真是個……」似乎是沒找到形容詞,只好豎了豎拇指:「英材,英材。真是英材出少年,小兄弟雖年紀尚小,但比我那沒出息的小弟要強了不知幾百倍。」
有根繼續咧著嘴笑:「木捕快,您是管這片兒的吧?您長得真膀實,又有勁兒,身手也漂亮,剛才那一腳,真是帥氣極了。您看……咱們這回算是認識了,下回咱們要是在這兒賣個東西啥的,攤子費…能省了不?」
小木再次目瞪口呆,他搖搖頭:「不成,一文也不能省。」
「你說啥呢?」大妞一把扯過有根,朝小木抱歉的點點頭:「他是個守財奴,見錢眼開的玩藝兒,您別在意。今兒的事,真是謝謝您了,成咧,咱們現在肉也拿到手了,那就先走了。」說著,扯著小有根就離開了。
「姐,這麼好的機會,咋不好好套套近乎,以後也能省咱一點攤子費呢?」走後,有根對大妞抱怨道。
「省啥省,他是個比你還摳的摳貨,想叫他省你的攤子費?我上回進鎮 賣蛇肉,遇見過這人的,蛇肉就是他跟灑樓老闆一人一半分買的。」
「哇,買那麼多蛇肉,哪摳咧?」有根眼裡一亮。
「嗯,是買了不少蛇肉。只是他把蛇血全都擼出來了才上的稱,你說摳不摳?」大妞一邊說著,一邊扯著有根去各個攤子上都轉了轉,找尋能防水的便宜些的材料。
有根沉默了半響,才低聲的嘀咕了一句:「比我還摳。」
姐弟兩 個又在集市上尋了一圈,到底是沒找到什麼防水材料,只好放棄了。轉而去了木器市場,買了一隻一米高的大木桶,到時洗澡好用。大妞將身上的竹蔞摘下來,給有根背上,自已則把大木桶背在了背上。即然沒有防水材料,那這趟集東西也算是買齊了,姐弟兩 個相伴著往外走。
經過花鳥市場時,大妞無意間往一個賣花的小攤子上一掃,眼裡一亮。
那花是個不出名的,一株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小植珠上,掛了兩 朵同樣搖搖欲墜的粉色小花。只是這盛這花的花盆……大妞上前撥了撥花盆上的泥土,仔細的瞧了,才斷定,這花盆果然不是個普通貨。如果洗乾淨了花盆上的泥土,可以看見這花盆的器形跟畫花都很大氣,工筆嫻熟,做工精細,如果不是富貴人家用的,就是個皇宮裡的物件兒,是個值錢貨。
大妞把有根拉到一旁,悄聲地:「根,你看那盆花。那花盆我瞧著不是個普通貨,最少得值得幾百文的。這盆花指定便宜,呆會兒咱們去買下它,然後再把花盆去賣掉。你一會兒啥也別說,別露了餡兒。」
幾百文錢,對於現在的姐弟兩 個來說,實在不是一筆小錢,翻院子之後,剩下的錢就只夠姐弟兩 個過冬用了,想要做個其它的是沒錢的。要是有這幾百文,或許可以趁著入冬前,買回幾隻雞來養上,反正大妞已經規劃好,翻完了院子會直接蓋上羊圈豬圈,還有兔捨和雞捨,空著也是白空著,不如早早養上,早些賺錢。

第六十四章你…這個摳貨

「啥?那花盆兒這麼值錢?」有根伸脖子望了 望,點點頭:「噯噯,我不出聲。嘻嘻,咱能白撈幾百文錢,真好。」
「走,咱去瞧瞧。」大妞跟有根又走上前去,端起那盆花細細的端詳起來。大妞仔細的查看了一下花盆,沒有什麼裂紋和瑕疵,裝作若無其事的開口問道:「老闆,這盆花多少錢?」
「三文。」老闆見有客人上門,從木凳上站起身來,客氣地道。
「能便宜點兒麼?」
「哎喲,姑娘。您看,其它的花兒都 是五文一盆的,就這盆花兒還有些弱,所以才三文,不能再便宜了的。」
「成,那我買了。」大妞也不多作講價,只想趕緊把花盆拿到手。正伸手進懷裡掏錢,耳邊傳來個透著小氣摳索的聲音:「三文錢也太貴了些,老闆,再給便宜些吧?」
大妞抽抽眉角,對湊上來的小木道:「木捕快,市場買賣價格也是您的管轄範圍麼?」別在這多管閒事,快一邊兒去。
小木朝大妞露出個友好的笑:「這位姑娘,你看,這盆花兒你買,三文錢。可是,我能替你講到兩 文。若是講下來了,不如,你的那把短匕,賣與我,如何?」
「不賣。」大妞皺著眉,這花盆就是外面糊了太多的泥巴,見不到真形所以人們都沒發現它。要是吵嚷起來,注意的人多了,自已怕是就買不成了。
「是這,你要多少錢都行,我絕不還價。」小木的眉可疑的輕抖了抖。
「不賣」大妞遞出三文錢給花攤老闆,端著花盆兒就要走。
小木忙上前攔下大妞,想伸手扯住她,又覺不太禮貌,只好伸手扯住了花盆:「你等下的。」又回頭對花攤老闆道:「你這三文太貴了,你瞧這花,這哪能叫個花,奄不拉塔的,三文實在太貴了,乾脆一文錢吧」
那花攤老闆的眉角抽了 抽,乾笑道:「木捕快,您真能開玩笑,這都付了錢的。再說,您雖是個捕快,管偷管搶管攤費,可是,也不能管到咱們賣東西上來吧?」
「我不會賣的,你趕緊走開吧。」大妞不耐煩的揮揮手,端著花盆轉身就走。
「等下的」小木扯住花盆往後一扯。
「啪」一聲清脆,花盆掉在地上,碎了。
……大妞捏捏拳頭,做了幾個深呼吸才忍住了上前揍人的衝動,這丫的,怎麼就這麼囉嗦,還無比摳算,還想充大氣買短匕,真是……真是……
「啊~啊」小木也沒想到花盆會碎了,望著地上的碎片有些可惜地道:「唉,我說了可以兩文的麻,你這一下子,可就講不成價兒了。」
嗷~~~大妞終於爆發了,一把扯住小木的衣襟:「你這人怎麼這麼能叨叨?你要不是個捕快,我早揍你了現在砸了花盆,你要咋辦吧。」
小木被揪起衣襟,眼裡亮色一閃而過,嘴裡稱讚道:「姑娘家,這把力氣實在是不小,而且剛剛我看你跟趙玉高打架時,身手也相當不錯。姑娘,啥也不說了,那把短匕,讓與你了」
大妞翻翻白眼兒:「短匕本來就是我的。現在,你得賠我花盆兒錢。」
「哦,哦。」小木伸手進身上掏起來,掏了半天,掏出兩 文錢來,其中一文還是損了的:「諾,只有這兩 文,還是早晨收的劉大爺的攤子費。你瞧,花盆雖然碎了,可是,花兒還在呀,我賠你一文半,算是不錯了。」
死丫的,幾百文的買賣都叫你搞砸了,還在這一文半文的摳索,大妞瞪圓了眼睛:「三文錢趕緊拿出來,別叨嗦~~」
小木死皮賴臉的一攤手:「可是我身上實在是沒帶錢麻。」
「你~……」大妞剛想開罵,一旁的花攤老闆看不下去了,這兩 人再吵下去,他生意都沒法做了,他道:「兩 位,兩 位,別吵了別吵了,正巧兒,我這攤子費還沒交呢,諾,木捕快。」說著,掏出兩 文錢來,遞給小木。
小木望著手裡的錢,皺皺眉似乎是在怪花攤老闆多管閒事,一張臉難看的把那枚損了的銅板收起來,把另三枚遞給大妞:「諾,三文。」
大妞收起錢,又狠狠的剜了一眼木捕快,拉著有根 轉身離開了。
好好的幾百文錢的買賣,硬生生的就叫這個摳貨給破壞了。在幾百文面前,三文跟兩 文有什麼區別?自已怎麼就用著他來瞎幫倒忙?真是倒霉催的,白折騰一場了。
「那個木捕快,瞧著人長得挺好,也挺會過日子,可是,也太摳算了些,好好的就弄砸了咱們的幾百文錢。嘖嘖,那可是幾百文錢呢,真是的。」連摳算的有根也抱怨了起來,拉著張臉,一臉的肉痛。姐弟兩 個邊說著,邊往鎮口子走去。
兩 人一人背著木桶,裡面裝了白面,一人背著裝有肉跟菜的竹蔞,相伴著往回走。經過柳村時,大妞正要說這回沒見著那幾個愛咬耳根子的媳婦子和老婆子,卻見兩 人的姑母,衛春花正坐在路邊一棵老樹下歇息。
雖不願碰見她,但三人已經碰了面兒,大妞跟有根只好都上前叫了一聲:「姑母。」
「哎喲,是大妞跟有根啊。」衛春花擦了擦根本沒汗的額頭,起身走過來:「大妞,這大木桶是你買的?你上哪弄來的錢那?喲~~~這麼大一塊肉」衛春花眼尖的瞧見有根背後竹蔞裡的肉條兒,一把撈過來,拎在手裡掂了掂:「得有四五斤那,大妞子,你這是上哪倒騰的?」
「啥叫倒騰」大妞皺了皺眉:「這是咱們買的。」
「買這麼多肉做甚?哦~~~還是妞子孝順,知你姑母我這幾日有病在床,特意 買了肉來叫我補補的吧?我現在雖然能下地了,可補一補還是最好的,真是貼心的娃子。」說著,拿著那溜兒豬肉就歡喜的看了起來。
「姑母,那不是給你的」有根見衛春花這麼說,頓時急了起來:「那是俺們後兒伺候瓦匠們用的」
「伺候瓦匠?你們要做啥哩?」
「翻院子啊……」有根沒瞧見大妞遞過來的眼神,單純的就向衛春花透露了這個重要的消息。
「翻院子?」衛春花像是聽見個什麼震天的大事件兒,撐圓了眼眶子,驚訝地望向大妞:「大妞,你們要翻院子?做啥要翻院子哩?你們姐弟哪能翻得動院子, 再說哪來的錢?不對啊大妞,你這,你這又翻院子,又買肉,又買木桶的,你上哪折騰這麼多錢來?」
見藏也藏不住了,大妞乾脆也不掩飾,反正她一個衛春花也作不了什麼妖:「嗯的,要翻院子。錢是我們賺的。」
「賺的?」衛春花砸了砸嘴:「怪不得這些日子你大伯說你們姐弟了不得了呢,敢情真是賺了不少錢了,連院都能翻上了哇。」
「咱們跟衛大莊已經斷親了,什麼大伯不大伯的。」大妞從衛春花手裡抽回肉條兒,放回竹蔞,道:「姑母,咱們要翻院子了,也是個忙活的,行咧,這就先走了。」
「等下的」衛春花忙上前攔下大妞,眼珠子轉了轉,道:「大妞哇,你翻院子,訂青磚了沒?你姑父正巧在磚窯做活兒呢,叫他幫你訂呀?咱叫他幫著訂,價兒指定便宜的。」
「不用了姑母,咱已經訂好了,明兒就送來。」大妞心裡暗笑,叫你訂?你訂的磚能便宜了了?再說,那質量誰 敢信?指不定哪天就倒了砸著人那。
「啊,訂了啊。」衛春花點點頭,眼珠子繼續轉著,又拉住大妞:「大妞啊,那你翻院子,勞力費是多少哇?中午管吃不?你姑父這幾天正在家閒著呢,叫他去幫你忙 哇?」
「不用了,人都請好了,錢低得很,姑父怕是做不了。姑母,你不是說姑父在磚窯做活兒麼?怎麼一會兒工夫又變成在家閒著沒事兒做了?」大妞一挑眉,對著衛春花道。
「啊,啊,他,他這不是這幾天磚窯上沒什麼活兒麼。就在家閒著了。」衛春花低下頭,不知在想些什麼,眼珠子亂轉。
她那些心思,大妞哪能不懂?上回她剛回來的時候,給了衛大莊熊皮的事,她就上門找過好幾回,只是一直沒油可揩,失望的很,牙癢的很。這次自家要翻院子了,有油水可以揩了,她哪能不轉眼珠子?
「行咧姑母,咱們得走了。」大妞可沒時間在這瞧衛春花繼續轉眼珠子,她得跟有根趁著午時之前趕緊回家,早些做了飯吃了,下午還得去一趟邱嬸家。
邱嬸家有台石磨子,大妞已經跟她提前打好了招呼,要去她家把玉米磨成面兒。麻煩人家一趟怪不好意思的,所以下午得盡可能多的磨一些玉米面兒出來,一方面是後天伺候瓦匠們吃飯時好用,一方面姐弟兩 個以後吃窩頭或是餅子,也得把玉米磨成面兒。
「等下的呀。」衛春花忙不迭的又攔下了大妞,道:「成,誰 叫我是你們姑母呢。趕後兒翻院子的時候,我過去給你幫幫忙,做不了瓦匠活兒,做做飯伺候一下茶水總成的。」

第六十五章磨玉米面兒

大妞根本就不想叫衛春花去,她這種在床上裝病也不願意下地的人,能做什麼活兒?只不過是想去蹭吃蹭喝一頓罷了:「姑母,你這地裡的活也夠你忙活的,就別再麻煩你了。再說,我都請好人了,明兒做飯也有孫嬸相幫著。」
「哎呀,沒事兒沒事兒的,明兒我一准去。」衛春花揮著手,一副爛好人的模樣。這時,遠處走來個老婆子,看上去六十多歲的年紀,步履很硬郎。衛春花眼尖,老遠就看見了那個老婆子,拍了拍大腿,不再跟大妞叨嗦,扛起地上的鋤頭就奔著地裡去了。
看來衛春花這又是在偷懶了,見著自已婆婆來了,才趕緊下地去裝樣子了。大妞跟有根搖搖頭,繼續往孫家屯方向走去。
回到家整理了一下買來的東西,又吃了午飯,姐弟兩 個便緊趕著背著搓好的玉米粒兒去了邱嬸家。
邱嬸算是屯裡的富戶,她跟老頭兒孫正一般不做活兒,家裡養了幾隻雞,閒來無事就做些零工,主要靠的是她家那二十畝的肥地,收上來的地租子足夠兩 人滋滋潤潤的生活。
大妞跟有根到了的時候,邱嬸正在與孫永武的老婆柳美芸坐在屋裡的炕上一塊兒閒聊,一邊磕著瓜子,孫正去老孫頭家的老柳 樹下乘涼去了,那也有幾個閒散的老頭子,他們湊一起,愛下兩 盤棋。
柳美芸見是大妞,朝她露出個樸實的笑,連忙下炕來:「喲大妞來了?」
「哎,美芸嬸子。」大妞禮貌的叫一聲,又對也同相下了炕來的邱嬸道:「邱嬸,今兒我們姐弟得用一下您的石磨子了。」
大妞身後的有根也禮貌的跟著姐姐叫了『美芸嬸子』,『邱嬸』,然後就老老實實的站在姐姐身後,眨著小水眸望著幾人說話。
「噯,就用吧。」邱嬸一揚手:「我這就是跟你說好咧要用石磨子,才在家等到這時候。不然,早跟你美芸嬸子去西邊兒溪裡洗衣服去了,你美芸嬸子都在這兒等了一會子了。大妞啊,我給你敞著院子,你們姐弟兩 個磨吧,啊。」
「邱嬸,你要去洗衣服啊?不鎖門麼?」大妞抬了抬頭,邱嬸畢竟家裡算 個富的,把自已姐弟單獨留下,就算邱嬸放心,可是終究是不太好。
「嗯,這不是都收拾 好了麼。」邱嬸說著,從門後端起兩 盆衣服,遞了一盆給美芸,對大妞道:「你放心,我把屋門落鎖就成了。咱們一個時辰左右就回來,你們姐弟要是磨完了,就先在這兒替我看會兒家。」
「噯,那成。」大妞點點頭,把屋門鎖上,就沒事兒了。
「那咱走咧。」邱嬸跟柳美芸相伴著往院門口走去,走了幾步,柳美芸突然回過頭來,望了大妞一眼,又仔細的尋思了一下,伸手將手裡的木盆塞進邱嬸懷裡:「你上院門口等我去,我跟大妞說兩 句。」
「啥事咧,美芸嬸子?」大妞有些疑惑的望著柳美芸,她神神密密的,要做啥?
「大妞啊,我是瞧你是個好娃,所以這事兒我不敢瞞你。」柳美芸走到大妞面前,壓底了聲音,又附在她的耳根子上,道:「我前幾天回了一趟娘家柳村兒,聽說了這事兒。你那姑母,這幾日在家裝病不下地,叫她家的小叔給狠折騰了一頓。她氣不過,就偷 摸兒的給小叔家的雞下了藥,一下子藥翻了好幾隻。現在這事兒,只是村兒裡幾個媳婦子知道,我趕緊跟你說了,就怕到時候那小叔知道了去找你姑母的碴子哩」
「哦,這事兒啊。」大妞心裡暗爽, 好,打打,狠打,狠鬧,這樣那個衛春花就不會上孫家屯兒來煩姐弟兩 個了,面上卻裝得擔心:「這可真不是個小事兒,謝謝美芸嬸子啊。」
「噯,謝啥。成,我走咧。」柳美芸喜愛的摸了一把大妞的頭髮,輕快的轉身走了。
邱嬸跟柳美芸走了,大妞跟有根便緊著推 起石磨來,得趕在天黑之前,盡可能多的磨出些玉米面兒來。
石磨是個樣式最古老的磨子,上下兩 面的石面帶著鋸齒,中間穿了根粗木棍固定住兩 塊圓石的中心點,上面一那面圓石的側面鑽了洞,裡面紮了粗圓木,是用來推 磨子的。石磨一看就是有些年歲的,鋸齒都磨得快不見蹤影了,粗圓木也爛得一副快要碎掉的樣子。這種舊磨,推 起來最是費力氣,累人。
姐弟兩 個一起上手,有根往磨子裡慢慢的裝著玉米粒兒,大妞則推 著磨子往出磨玉米面兒,有根再用竹片把流出的玉米面兒順著凹槽往外順,順到石嘴兒處再一下子刮進下面接著的木盆裡。
姐弟有心想要多磨下些面兒,以後也好少來麻煩邱嬸。可這推 磨子的活兒實在是累人,大妞的身體限制在這,再有力氣,也使不了那麼長時間。而有根則根本就不可能推 動石磨。大妞推 了一會兒,實 推 不動了,只好歇息了一會兒再繼續推。
這樣歇一會兒推 一會兒斷斷續續的,姐弟兩 個磨好了背來的玉米,又由有根回家送了一趟,順便再帶一些玉米粒來。
大妞一邊推 著一邊往石磨裡灑著玉米粒子,還要照顧著用竹片往下順磨好的玉米面兒,正納悶著有根怎麼還不回來,有根卻從院門口蹦跳著進來了。大妞抬頭看去,他身後卻還跟著孫大倉。
「淑慧,你磨面子咋也不喊一聲咧?」大倉一邊說著,一邊上前接過大妞手中的木棍,推 著磨子轉了起來:「搬果子賣的時候,還知道喊我一聲,這推 磨子的活兒一點兒不比搬柿果輕省,你咋就不吱聲兒了呢?」
「我…這不是二妞出嫁了,我看你跟大滿哥又要下地又要在家裡做活兒,不想麻煩你。再說,這是我家的活兒,哪能老叫你來幫著做呢。」大妞揉了揉手,站在旁一邊歇息,一邊往石磨裡添著玉米粒子。又回身瞪了有根一眼,嫌他把孫大倉領來。
「唉呀,現在農忙都忙完了,小麥也下了種,家裡就剩了些零七零八的小活兒,不礙事的。你別怪有根,是我要來的。」大倉一邊推 著磨子,一邊擺擺手。
有根聳聳肩:「我回家時正巧遇見大倉哥在他家院子裡劈柴,他瞧見我背著玉米粒兒,問我的。我就說了。」
「你呀,你真當大倉哥有使不完的力氣呀?」大妞點了點有根的額頭,心想,看來這翻院牆也實在是個勢在必行的事兒,不然家裡有個什麼P事兒,那矮破的柵欄哪能擋得住?平時在院子裡,都可以清楚的看見孫家的在院 子裡做什麼,孫家也能看得見自家。這種毫無隱私的宅院,怎麼生活?
其實,最要命的是……後院的茅廁。拉粑粑要撅屁屁,要踩著踩石,要用樹葉子解決問題,這些都是小事,關鍵的是,方便的時候透過矮破的柵欄能看得見外面,生怕外面此時有人往這裡望過來,這種滋味兒才是最難受的……
大倉不愧是個能幹的孫家後生,著實有力 氣,推 著那石磨腳下走得很是順暢,連個頓 兒都不帶打的,金黃的玉米面兒源源不斷的從石磨裡流出來,喜得有根趕忙上前用竹片往木盆裡順。
大妞跟大倉輪流推 磨,速度頓時快了起來。邱嬸洗完了衣服,跟柳美芸在小叉路上分手,又遇見了熟人閒扯了半天,太陽快下山時才回家來的時候,幾人已 經磨了好幾木盆的玉米面兒,都被一趟一趟的送回家中了。
「喲,大倉也在那?」邱嬸放下木盆一邊往院中拉起的晾衣繩上掛衣服,一邊笑瞇瞇的望著在那腳下生風的大倉:「嘖嘖,真是個好後生,長得也好,力氣也有,人也不錯。」就只是家境不好些罷了。嘖……對了,他妹子現在嫁進了米家,他家哪怕沾上米家一星半點兒的光兒,也不能算上是個家境窮的,可是為啥沒找媒人說媒呢?
想到這兒,邱嬸抬眼骨碌碌的望著大倉跟大妞,心裡頓時有了盤算,她是個藏不住話兒的,想到了,就說出來,一拍大腿扯著大嗓子就喊道:「大倉呀,嘶~~我瞧著,你好像對大妞姐弟很熱心那,啥事兒都幫著做。你說你也不去媒婆子那提媒,你是不是看上大妞了哇?」
大倉的腳裡一拌,差點把手裡的木推 脫了手,臉色微紅了起來,道:「邱嬸,你說啥咧?大妞這還是個未嫁的咧,你怎好這樣說呢。」
「未嫁正好啊,你倆都是能幹的,她未嫁你未娶麻,正合適咧」邱嬸一拍手,像是想到了一件天大的美事,正待要繼續說下去,被大妞打斷了:「邱嬸,我跟大倉哥是多少年的兄妹了,你咋往那方面想咧?你這樣,影響了我往出嫁倒無所 謂,可別壞了大倉哥往家娶親呀。」大妞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望了大倉一眼。

第六十六章衛淑美挨揍

大妞這麼說,也是故意說給大倉聽。大倉對她有意思,她怎麼能看不出來?她也不想這麼不明不白的扯下去,可是她能怎麼辦,跑到大倉面前說我沒看上你,你別再來幫我忙 了?那以後兩 人是不是就遇見當沒看見,是陌生人了?現在正好藉著這話頭兒委婉地說一下,先瞧瞧大倉的反應。
只見大倉扯了扯嘴唇,露出個難看的笑:「噯,噯,就是的。」
邱嬸見自已的好主意卻弄得大妞跟大倉都不太高興,也不再說什麼,晾好了衣服,就拿著木盆進屋去了。
瞧見大倉的反應,大妞心裡歎了一聲,看來大倉對這事是挺在意的,暫時還是不提了吧。或許,拖得時間長了,他就急了,再加上孫嬸一催子,也許就願意找媒婆幫著娶妻了呢?
從邱嬸家磨完了玉米面兒,三人就相伴著回家了。路上大倉臉上掛著免強的笑,跟姐弟兩 個若無其事的聊著天。
轉過彎兒,沿著溪剛走了一段路,就老遠的看見衛淑美坐在坡下的地上,好像是在等人。她見到了走來的三人,『騰』的站起來,眼神骨碌碌的轉過大妞跟大倉,然後停在大倉身上,怒氣騰騰的歪頭盯著他,只是不出聲。
大倉先是一怔,隨即皺了皺眉,上前對衛淑美道:「不是我嫌,只是我這渾身汗臭味兒的窮家漢子,使不起那麼嬌貴的玩藝兒,你,你快回吧。」
衛淑美依然不說話,只是歪頭氣勢騰騰頗有女王氣勢的盯著衛大莊,胸口起伏,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要把孫大倉用眼神殺死一般,又眼色犀利的轉望了大妞幾眼,那眼神,彷彿大妞搶了她的寶貝一樣。
大妞納悶,被衛淑美這眼神掃得也很是鬱悶,正要開口問,孫大倉已拉她離開了:「走吧,沒啥子事的。」
大妞其實也真沒時間浪費在衛淑美身上,又聽大倉這麼說,只好帶著有根跟孫大倉一同上了坡,各自進了各自家的院子。拿出鑰匙解開了屋門,將帶 回的玉米面兒都歸整好。又緊著叫有根燒上火,自已則洗了手開始動手做起白面饅頭來。
這次翻院子,她跟柳一水仔細的商量打算過,估摸著這六個人做個兩 天半就差不多可以完工。吃食上大妞準備了五個菜,主食有白面饅頭和窩頭,買來的五斤肉是個重頭菜,大妞打算頭天用一斤,第二天用一斤,都炒在菜裡面,到了第三天,吃完工飯的時候再把最後三斤肉都用上,專做一盤燉肉。大妞 的打算深遠著,這幾個漢子都是些做工好,手裡頭出活的,這次給他們吃好了,下次自家要翻主屋的時候,還請他們,做起活兒來會更精心。
也因為主食上準備了白面饅頭跟窩頭,怕到時候忙不過來,所以大妞今晚就得把白面饅頭做出來,然後明天再做窩頭。只是就算是提前把 主食都做好了,到了翻院子那天,大妞也記忙不過來。因為她還要看著翻院子,跟在柳一水旁邊說明她的設計。所以那天做飯本來跟孫嬸說好了她要過來幫忙 的,可是嫁在王屯的孫家大姐孫香那邊家裡有點事,那天要叫她過去幫著照看一下兩 個孩子。大妞沒辦法,只好又去找了孫永武的老婆,柳美芸。
用平時洗瓜果的木盆盛上面,又和上水,大妞正染上手開始和面,外面傳來尖利的衛淑美的叫罵聲:「死窮鬼,裝熊樣兒,你個窮死的孫大倉,你那兩 個眼珠子長了是做什麼用的,要麼說你窮,就你這樣兒的,一輩子窮死,酸死」
「你個不上檯面的東西,你個沒眼力介兒的玩藝兒,呸不識抬舉,怨不得這麼大年紀了還是光棍一條,活該窮死你一輩子光棍兒就你這樣兒的也想當屯長?做夢叫人給擠下來就對了」
聽見衛淑美叫罵,大妞跟有根互看一眼,忙都出了屋門查看。只見衛淑美站在坡下,掐腰指著孫家的院子,嘴裡不停口的罵,見大妞出來了,只是剜了她一眼,便沒再塔理她,回身繼續罵。
大妞心裡更納悶了,這是個什麼事哩?大倉跟衛淑美這是咋了,衛淑美能這樣找上門,跳著腳的罵?她正想上前止住衛淑美的罵聲,隔壁孫大倉出來了,他望了大妞一眼,搖搖頭示意她別管,又上前跟衛淑美道:「你罵哩?有啥意思的,趕緊回吧」
大妞本 想替大倉把衛淑美趕走,可見孫大倉不叫自已管,那自已說什麼也不太好,只好靜望著兩 人,不知是什麼事情。
「臭不要臉,死相的花花玩藝兒,你那能叫兩 顆眼珠子?就你這眼力介兒,你不如把眼摳出來當水泡踩了,你個死腦筋的東西,你……」衛淑美連理都沒理大倉的話,在那兒繼續罵著。
大妞實在看不過去了,道:「衛淑美,你這是做甚呢,大倉哪得罪你了,你這麼開口破罵?」
「呸關你家的屁事衛淑慧,你給我滾一邊兒去,管哪門子的閒事哩?你當你現在是孫家的媳婦兒啊,我罵他,你緊張個啥哩?我瞧著,莫不是這破柵欄也攔不住你倆,早就暗胎珠結了吧?」
站在屋門口的有根生氣地:「你說啥哩,她可是你姐呀,你咋能這樣說呢。」
「呸屁的姐,都斷關係了還有臉有□的跑來做我姐?你做夢去吧」
「你張賤嘴皮子,不揍你不行。」大妞上前幾步就想要出院子下坡去收拾 衛淑美,被孫大倉隔著矮柵欄攔下:「大妞。別理她,這事兒我處理就行了。你別生氣上火,一會兒我再跟你說說是個什麼事。」說著,轉身走到院門口,對著坡下的衛淑美道:「你罵有啥用?這事兒是個自覺自願的事情,我自覺我也沒甚對不住你的,只是這幾句你罵了也就罵了,你要是還不走,在這兒滿口亂罵,我可不客氣了。」
衛淑美不管不顧,依然一口氣兒的在那亂罵。孫大倉正要下坡,從遠處跑過來一個人,喊著:「淑美~~淑美~~」那人長得很是膀實,又高又壯,模樣也算是個不錯的,只是大倉跟大妞都不認得,應該不是孫家屯的。
衛淑美見著來人,頓時止住了罵,眨了眨眼,又恢復一副賢淑的模樣,道:「三郎,你咋來了?有啥事哩?」
被稱作三郎的朝衛淑美一笑:「我來找你,想跟你一塊去溪上游網魚去。」說著,又抬頭掃了坡上的大妞跟大倉一眼,道:「你在這做啥哩?」
衛淑美的眼珠子一轉,有些委屈的癟了癟嘴:「五郎,坡上這個女子是我的伯家姐,可是她老欺負我,前兒還叫這個叫孫大倉的,把我攔在無人的小路上,想要欺負我來著,我……」
「啥?還有這事」三郎抬眼望向坡了的大妞跟大倉,眼裡帶了怒火。
坡下離坡上也有一段距離,衛淑美跟三郎很小聲的說話,坡上的兩 人根本聽不見,只是看見衛淑美不知跟三郎說了什麼,三郎看兩 人的眼神兒就不一樣了。
「三郎。」衛淑美朝三郎眨了眨帶著霧水的大眼睛:「你這回要是替我教訓了他們二人,以後咱的事,就好說。」
「真的?」三郎眼裡一亮,瞧了瞧坡上二人,挽了挽袖子,就要往坡上走。
這時,從南面晃悠著走來一人,正好與挽著袖子要上坡的三郎相遇,朝他露了露垢發下的白牙齒,『嘿嘿』的傻笑了兩 聲,與三郎錯肩而過。
這人正是屯裡的癡漢,孫二寶。也不知衛淑美哪裡不對,他與三郎錯肩而過之後,經過站在坡下的衛淑美身邊時,突然毫無預兆的揪住衛淑美打了起來。
孫二寶下手極狠,又是拳頭又是指甲,下下都照著衛淑美的臉上來。這時三郎正走到半坡,待到他回身再跑過來 ,衛淑美已經猝不及防地被孫二寶結實的按在地上,狠狠的招呼了兩 下子,已經見了血。
衛淑美淒厲的叫了起來,可她那點小力氣,根本掙脫不了孫二寶。孫二寶論起身形,個頭得有一米七八,體形雖不胖不瘦不顯健碩,但見他打起衛淑美來力氣也是十足的不小。
三郎跑過去想要拉開孫二 寶,可孫二寶的力氣也不是個小的,又死揪著衛淑美不放,根本就拉不開。見衛淑美的臉上都見了血,三郎也急了,伸手就照著衛孫寶打了起來,一邊嚷著:「你給我鬆手,快鬆手」
可是對於三郎的拳腳,孫二寶卻跟感覺不到一樣,繼續照著衛淑美的臉上禍禍。不是三郎的拳腳不夠硬,而是孫二寶跟瘋了一樣,根本就不管不顧了。
而坡上的兩 人,這時卻都站在那兒,一動也沒動,絲毫沒有要上去拉架的意思。
孫大倉往前走了幾步出了院子,卻一轉彎兒又進了大妞家的院子。這個衛淑美簡直是無理取鬧,她一個女人家又不好上手揍,自已剛才都差點忍不住要動手了,這回這孫二寶不知發了什麼瘋,那就叫他好好的發一回瘋吧。
大妞則冷眼望著坡下,心道,好好個孫二寶上天有眼,大倉不叫咱動手,那肯定是裡面有什麼道道彎兒,不方便動手。孫二寶就替咱動了。狠狠的揍吧,把她揍死了,也沒人來追你的責任的。
姐?呸,誰 是你姐。

第六十七章翻院子

大倉進了院兒來,一臉凝重地對大妞道:「是這麼個事。前天吧,我正一個人在田里做活,這衛淑美不知是咋回事,就跑來非得要送我個荷包。我…我哪能要啊?就推 了。誰 想到她回去尋思 了一天,今兒竟然來撒潑來了。」
「荷包?」大妞有些吃驚地,要知道,在這鄉下的,女娃娃送荷包,那就是示好,表示想要嫁給你的意思,那麼高傲,眼裡無人的衛淑美,竟然會給窮得要死的大倉送荷包?別人信,大妞可不信。
大妞低頭仔細的尋思了一下,衛淑美送這荷包,保不齊就是想要捉弄大倉哥。那次跟衛家斷親的時候,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兒,大倉都沒給她留面子,她這麼好面子的,心裡肯定記了事兒。藉著送荷包想要勾引大倉哥,等大倉哥被她迷得神魂顛倒的時候再一把甩掉?或者等到大倉哥屁顛屁顛上門提親的時候再一口否認荷包的事,把大倉哥好好的戲落一番?以衛淑美的性子,這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孫大倉見大妞低著頭也不說話,有些急了:「淑慧,我真推 了,沒要她的荷包呢。你……你咋…唉,你是不是嫌她上門來罵,我沒下坡去揍她呀?唉,你說我咋好去揍她咧,好歹也是一個屯子的,再說,她來送咱東西,到底也是一片好意,哪能傷了人家呢。」
好意?好意個屁,這衛淑美從來都是不懷好意的,別指望狼崽子能變成牛犢子。大妞道:「大倉哥,我沒生你氣咧,你別擔心。只是這衛淑美……哎呀,算了,反正你推 了,也沒事了。」本想要提醒大倉哥,要小心衛淑美,不過現在以衛淑美在坡下挨湊,大倉還能如此淡定的在這跟自已說話來看,自已提醒了也是多餘。
「嗨嗨,你不生氣就成。」大倉伸手摸了摸後腦勺,咧開嘴笑起來。
大妞抬了抬沾著面的手:「成咧,我得回屋做白面饅頭去了,後兒除了窩頭,給你們一人備了一個白面饅頭呢。」
「嗯,那我也回了。」大倉點點頭,出了自家院子,頭也不回的進了自家院子,又進了屋裡。大妞望一眼坡下,叫了有根一起進屋了。
坡下,三郎終於拉開了孫二寶,可是衛淑美已經被揍得不像樣子,那張俊美的小臉蛋上青一塊紫一塊,還帶著幾根血道子,在那痛得直『嗚嗚』哭,三郎在旁邊上直小聲的哄著。
而孫二寶呢?坡下已經不見了孫二寶的人,人家已經拍著手兒跳著腳兒的到別處遊玩去了。
大妞跟有根進了屋也沒那心思再出門看衛淑美的情況,反正知道被揍得不輕就是了。兩 人一個燒火,一個和面,做好了饅頭就上鍋蒸,趁著有根燒火的空兒,大妞又順手拌了一點涼野菜,待饅頭出鍋了,兩 人就著熱氣騰騰軟乎乎的白面饅頭,吃著涼拌野菜,美美的吃了一頓細糧。
吃過飯,收拾 了碗筷,有根自動自覺 的端著木盆下坡摸黑去溪邊洗碗去了。大妞則坐在堂屋裡,正在收拾 幾根早晨割回家來的竹子。將竹子割成一 寸寬,三寸長的條條兒,再把竹條一端削尖,做成小尖竹。割回的這些竹子,能做許多小尖竹,大妞盤算著,等院牆蓋起來,就和一些草泥鋪在牆頭,然後插上這些小尖竹,這樣可以防爬牆賊。與現代一些農家院牆上插玻璃碴子是一樣的。
有根下坡洗回碗來,歸整好了,也下手幫著大妞做起小尖竹。姐弟兩 個一直做到深夜了,才各自上炕睡下了。大妞打算到了最後一天的時候,就請那幾個人相幫著和草泥將尖竹插上去。所以還有三天的時間,做出的尖竹應該足夠擺滿四面院牆。
到了第二天,送磚石的與送青石板的早早就來了,大妞剛忙 活著指揮完來送磚石的夥計把磚石都卸在院兒裡,柳一水又帶著明天翻院子要用到的門窗來了,大妞又跟他一起將木門木窗搬進左側屋裡暫放著。
接完了磚石,青石板和木門窗,就差不多近午了,大妞跟有根簡單的吃過飯,就開始做窩頭了。要準備六個壯漢兩 個女人還有一個小孩兩 天半的吃食,窩頭要做好幾鍋。大妞跟有根直做了一下午,蒸了好幾鍋的窩頭出來,都晾在家堂屋裡的木板上。終於做完了窩頭,兩 人又開始做尖竹,直到晚上吃過飯,累了一天的姐弟兩 個才睡下了。
明天,就要翻院子了,翻過院子,家裡就可以養雞養羊了,屋後的柿果也不用再藏著掩著,不怕偷了,等到了來年開春兒,大妞還盤算著要去野林裡尋幾棵別種的果樹,挪回來種在後院。後院雖不比前院大,但實際上也不小,除去了一個大糞池和兩 棵柿樹,還剩下一多半的空間,估摸著能再種上五六棵果樹。
柳一水帶著他的兩個幫手一大早就來了,緊跟著孫家兄弟也過來了,孫永武跟老婆柳美芸是最後來的,還跟了一個挺美相的女娃娃。
柳一水 帶著人一到,就指揮著開始和泥砌牆了,孫家兄弟跟孫永武來了之後也自動自覺的加入了做活兒的行列。因為砌牆不需要大妞在一旁多做說明,所以大妞就跟柳美芸開始著手準備今天的飯菜。
柳美芸扯過大妞,指著那個女娃娃道:「妞子,那是我大伯家的外孫女兒,我外甥。娃娃跟你同歲,命不好,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了都,我這回帶她來,你就當她是男勞力使,也不用給工錢,就中午管頓飯就成。你若願意就留下,若你不願意,我再打發她回去。」
聽了柳美芸的話,大妞仔細的打量起站在院門口的這個女娃來。她穿得很是破舊,甚至比大妞跟有根以前穿的那破衣還要破舊,只是衣服雖破,卻很乾淨,也遮不了她的好身條兒。這個女娃算是出脫得很不錯的,圓臉盤,大眼睛,濃黑的頭髮紮成順溜兒的長辮子,搭在身前,身條兒不胖不瘦,高挑豐滿。她的眼神很堅毅。從她的站相與眼神能看得出來她是吃過很多苦,做過許多髒活累活兒的人,可是她的皮膚卻很白皙。
大妞幾乎是一眼就看中了這個女娃娃,她身上那種不輸於男人的氣勢散發出來,說明她做起活兒來真的不輸於男人,只管一頓飯就有一個壯勞力,當然是好事。大妞點點頭應下來:「成咧,美芸嬸子,叫她留下吧。她叫什麼哩?」
「娃隨她娘姓,叫柳巧蘭。」
「巧蘭,我叫淑慧。」大妞走上前去,握住柳巧蘭的手,朝她友好的笑。
「淑慧,我姨跟你說了吧?我今兒就求一頓飯,要是我做得好,你就留下,要是我做得不好,你隨時叫我走都成。」柳巧蘭大方的說道,說完,她朝大妞咧嘴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還有腮上的兩 個可愛的小酒窩。
大妞見巧蘭這麼好相處,心裡更開心,拉著她走到柳一水面前,道:「一水叔。這是巧蘭,來幫工的,您若是有雜活兒就交她做吧,別太累就成。」
柳巧蘭拍拍大妞的手:「淑慧,我能幹著哩,不用挑輕省活兒叫我干,我幹啥都成的。」
「呵呵,成咧,成咧」大妞笑著應聲,望向柳一水,意思是問柳一水,要安排她啥活兒干。
柳一水『哈哈』的笑了兩 聲,對大妞道:「妞子,這巧蘭是俺們村的,我認得哩。以前我給別人家修屋翻院子的,她也來幫工過,活兒做得踏實著呢。嗯…這樣吧,巧蘭啊,大倉那面在坡下和泥,他和好了泥得往院子裡運,坡上坡下的怕是他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去幫一手吧。」
「噯。」柳巧蘭應一聲,回頭朝大妞笑了笑,轉身下坡去找孫大倉了。
安排好了柳巧蘭,大妞也回身跟柳美芸忙活飯菜去了。
一旁正在拆柵欄的孫大滿見幾人走開了,才抬起頭仔細的觀望了坡下的大倉跟巧蘭,他們兩 個正在說話,可怕是正在商議活兒該怎麼配合怎麼幹。大滿『嘿嘿』的笑了兩 聲,跟柳一水打聽道:「一水叔啊。」
「噯。」柳一水分配好了活兒,他也不閒著,正在理磚塊。
「叔啊,你們村這個巧蘭,家裡那麼窮,怕是還沒嫁呢吧?」孫大滿又轉頭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坡下的柳巧蘭,心裡愈加滿意。
柳一水歎了一聲,道:「唉,這娃也不容易。她爹是個外省人兒,上門來的女婿,她娘死了之後,下面的兩 個舅舅就百般的擠兌這爺兒倆,也是他們兩個一個是女婿,一個是女娃,連個姓柳的男娃都沒有,兩 個舅舅都想要把他們擠兌走了,好佔下那座破房子。而且那娃的娘死的時候,是得病的,家裡還欠了債。爺倆個為了還債,拚死拚活的,哪還顧得婚事?再說,她家這副樣子,哪家的敢要?唉,可惜了好女娃呀。」

第六十八章想佔便宜的衛春花

「嘶~~是這麼回事啊?」孫大滿一邊做著活兒,一邊望了一眼坡下已經開始做活兒的柳巧蘭,她身手靈活,力氣足且巧,做活兒真不輸於男人。這娃娃,生得也不錯,勤快又能幹,真是個好女娃娃。家裡擠兌倒是不怕,就只是有債…唉,還是算了吧,自家現在也是個窮的,若是把這女娃說給大倉,娶了回來,哪有那錢力來替她還債啊。現在嫁二妞的彩禮錢,全都用來給奶奶治病了,可是奶奶卻病得越來越嚴重,家裡實在負擔不起別的債務了。
「不過女娃也是個強硬的,那兩 個舅舅明裡不敢太亂來的,都是暗裡在作祟。」
「哦。」孫大滿點點頭,再沒說什麼,跟柳一水一起埋頭做起活兒來了。
大妞跟柳一水商量的,今天一天跟明天上午主要是要拆了舊的破柵欄,砌上結實的青磚牆面,主屋跟茅廁和澡間明天下午跟後天上午再修。所以一眾人都在院子裡忙活著,大妞跟柳美芸則在堂屋裡忙 活著飯菜,小有根在院子裡守著臨時擺起的木板桌,上面放著茶水,他負責伺候幹活兒的人的茶水。
一眾人都各自忙各自的,一直到太陽升得老高,青磚的牆面已經整齊的砌了一截,眾人都已經開始揮汗的時候,衛春花帶著她家兩 個閨女遠遠的沿著小溪走來了,到了坡下,熱情的跟正在和泥的大倉打招呼:「喲,大倉,你也來做活兒呀?」又小聲地:「倉呀,一天給不少錢吧?趕明兒我得叫老頭子也來。」
孫大倉抹抹汗水,抬了抬眼皮子:「姑,你瞧瞧這活兒,姑父能做得了?再說,大妞不給錢的, 沒錢。」說著,又繼續舞動起鐵掀和起草泥來。
「沒錢?誰 信呢。」衛春花朝身後的兩 個妞子一使眼色,帶著她們上了坡,又遇上正在送和好的草泥的柳巧蘭,『咦』的一聲:「這不是巧蘭嗎?咋的,你也來做活兒呀?哎呀,一天給不少錢吧?」
柳巧蘭跟衛春花是一個村子的,衛春花的兩 個妞子柳春妮柳冬妮也都認得,只是這一家子,懶得出奇,在村兒裡都出名了,最近又鬧了出為不下地而裝病的事兒,所以柳巧蘭這個勤快的人打心眼兒裡瞧不起衛春花母女三人。她只是抬眼皮瞧了一眼三人,連話兒也沒接,就錯過三人下坡去了。
「噫 死妞子」衛春花回身小聲的罵了一句。
「別理她,鄉下的土包子。」柳春妮十八,已經嫁了人,是鎮子上的人家,雖也是窮人家的,但人家到底是鎮子上的人,所以腰桿兒挺直得很。今天聽娘說二舅家大妞這裡有便宜 可占,就跟婆婆順嘴兒扯了個由頭跑出來了,盤算著即能吃頓免費午飯,又不用在家裡做活兒。
「窮瘋了的醜八怪,婆家都沒找到一個。」柳冬妮今年十五,小大妞一歲,剛及笄,她出落得如同衛淑美一樣,都是小美人,所以上門提媒的人都快踩斷了她家的門檻兒。可妮子眼眶高得很,不但要像姐姐那樣嫁個鎮 裡人,還要嫁個有錢的鎮 裡人。
「呸。」衛春花聽了兩 個女兒的說話,朝坡下的柳巧蘭啐了一口,回身帶著兩 個女兒上坡進了院子,高聲地:「大妞哇,咱來幫你幹活兒來了。」說著,朝著堂屋走去。
大妞見是衛春花來了,還帶了兩 個女兒,心裡頓時明白了是什麼事兒,不過她心裡自有應策,也不急不惱,抬頭禮貌道:「大姐,姑母。」
「噯。」衛春花脆生的應了,熱情的道:「你瞧你這個妞子,家裡有活兒咋不叫咱們哩?到底是姑侄,咱們還能不幫你們一把?」又對一旁的柳美芸笑道:「美芸,你也在這兒哩?」
柳美芸扯了扯嘴角:「噯,我也在哩。」又回身對大妞道:「妞子啊,這就是你不對了。你瞧,你有免費的幫手你不找,偏要找俺們來,諾,現在你姑母帶著幫手來了,三個不要錢的幫手哩,你可輕鬆了。」柳美芸話裡話外,重點強調了『免費的幫手』這幾個字。
大妞見柳美芸都這麼說了,當然悟了她話裡的意思,接著道:「喲,姑母。雖然你跟大姐和二妞不要錢吧,可是我這兒活都分好了,沒啥要叫你們做的了,你看這……」
「哎呀,活兒是自已找著做的。」衛春花伸手搶過大妞手裡的鍋鏟,道:「我來幫你做菜。你放心,咱不要你錢,咱這關係,誰 跟誰 呢,親姑侄,我還能要你的錢?」
大妞客套的笑笑,拿回衛春花手裡的鍋鏟:「這兒我跟美芸嬸子就忙過來了呢,姑母,要不你們出去找點事做吧。」不就是想要混頓午飯吃麼?大妞咧嘴笑笑,一會兒再折騰這娘兒仨。
「成咧」衛春花一邊應聲,一邊仔細的看了看鍋裡的菜,是白菜炒肥肉片子,不錯不錯,油水相當的足。又在堂屋裡轉了一圈,看見了擺在一旁做好了的窩頭跟白面饅頭,那眼神頓時一亮,心裡盤算著,死妞子哪弄來的這麼多錢,竟然還伺候工匠們吃白面的細糧。這回自已真是來得對了,狠吃一頓好的不對不對,咋就沒叫老頭子一塊來呢,唉,虧了,虧了。
「大妞,那咱們出去做活兒了哇。」對於飯菜相當滿意相當期待的衛春花,帶著兩 個女兒出了屋門,去搶了小有根的活兒,三個大人守著一張木板桌,伺候起了茶水。管工飯可算是相當好了,又有肥肉片子又有白面饅頭,僅次於喜宴了,三人在這兒坐會又怎麼了,呆會兒吃飯時,專挑菜裡的肥肉片子撿,美美的吃上一頓。
院子裡柳一水指揮著他手下的兩 人還有孫大滿和孫永武,一邊拆柵欄一邊砌磚牆,揮汗如雨。坡下,大倉跟柳巧蘭費力的活著草泥,和好了再由柳巧蘭送到坡上,兩 人也是累得喘起了粗氣,堂屋裡的大妞跟柳美芸也不輕快,做飯燒火的時間長了,整間堂屋都熱氣騰騰的,蒸得兩 人渾身都是汗。滿家滿院裡,最輕省的就是衛春花母女三人了。
她們三個坐在木板桌旁,掏出帶來的瓜子兒,一邊磕著,一邊自動自覺的喝起了茶水兒,哪還顧得上伺候工匠們?那茶水光叫她們三個就喝得變了白色,氣得柳一水乾脆拿 水瓢直接舀了涼水來喝。
「大妞,你這姑母跟這兩 個妞子,這明擺著是中午想在這蹭飯吃呀。咱準備的菜哪有那麼多?哪能再多勻出三個人的來?這事兒你得想想法子呀。」柳美芸有些擔心的對大妞道。
「別擔心,美芸嬸子。呆會兒我自有辦法。」大妞手下的活兒不停,跟沒事兒人一樣,一點也不擔心外頭閒聊磕瓜子喝茶水的三個人。
到了快要近午,飯菜做好了,蓋在鍋裡熱著。大妞出屋一邊扇著風,一邊對衛春花道:「姑母,飯菜都做好了。我訂的青磚有些不夠,昨兒又托人加訂了一些,說是午前兒送來。我估摸著,再有個半刻鐘就到了。等收了青磚,咱們就開飯。」
「成咧,成咧。」衛春花的臉上笑開了花兒,磕瓜子磕得更有勁兒了,一會兒就要開飯嘍,娘仨可是好久都沒沾過葷星子了。
大妞跟衛春花說完了,又去跟其它做活兒的人都說了一遍,說是午正時之前定能吃上飯,眾人點點頭,又都埋頭做起了活兒。
半刻鐘很快過去,連個送磚的人的影兒都沒瞧見。大妞跟柳美芸在幫孫大滿拆最後幾根柵欄,幾個做活兒的只埋頭做活兒,也不催急,倒是衛春花急了。
她們娘仨為了今兒中午這頓飯,早上可是餓著肚子沒吃,打算中午好好吃頓的,可都到了午正時了,還不開飯,三人又喝了一上午的茶水,都餓得急了。兩 個妮子不住的催衛春花,衛春花肚裡也餓,忍不住就起身去找大妞:「大妞啊,這送磚的咋還沒來呢?莫不是定錯了時間吧?」
大妞抬頭看了看太陽,道:「喲,這太陽都當頭了,咋還沒來呢。」又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狠狠拍了一下大腿,道:「嗨你瞧我這個忘性,昨兒人家囑托過了,今兒送磚的是個新人兒,只曉得咱屯子頭兒的那條小道,說是在那兒等著,叫人去接哩」
「啥?」衛春花頓時變了臉色,朝大妞不客氣的責怨起來:「你瞧你這妞子,我要是不說,咱這一家子不是得跟著你白挨餓呀,那得餓到什麼時候去?你瞧你辦的這叫啥子事那趕緊派人去接呀」
大妞低頭望了望自已手中的活兒,一副脫不開身的表情,又抬頭望了望眾人,一個個的都在忙活,她尋思了一會兒,道:「要不,再等會的吧,我這還忙著,倒不出空子。他們更忙 得成這樣,哪能挪出個閒人兒來屯子頭接人呢。我忙完了手頭上這活兒,就去。姑母你再忍一會兒子的。」

第六十九章干啃窩頭也便宜你了

「我哪還能忍得了哇」衛春花餓急了,哪還等得了那麼長時間,直接拍了拍腿子:「成,要不,我去給你接人去就在屯子頭上的那條小道上,是吧?」
大妞『嗯』了一聲,道:「就在屯子頭上的那條小道上,你到了好好的找找就看見了。姑母,一定要接到,不然今兒下午就沒得青磚用了。那你趕緊接了,回來咱好吃飯呀。要不,你帶上大姐跟二妞一塊去啊?叫她兩 個跟你一塊兒接人,萬一去了之後找不著啥的,去的人多也方便些。」
「成,成」衛春花說著,朝兩 個女兒招了招手:「趕緊的,跟我去屯子頭上接人去,接回來咱好趕緊開飯。可餓死我了」
柳春妮跟柳冬妮應聲跟在娘親的身後出了院子,下坡朝著北面而去了。
衛春花母女三人剛走,大妞就跟柳美芸收拾桌子把飯菜端出來,招呼眾人開飯了。幾個人都心知肚明衛家母女三人的目的,也都煩著她們母女,所以也不多嘴,坐下就吃。
大妞端出白面饅頭,每人分了一個,窩頭則放了許多, 管夠吃。菜的油水十足,相當硬實,主食也管夠,幾人做了一上午活兒,也都餓極了,鄉下人也不講究什麼吃相, 風捲殘雲的就吃將起來。
不過一刻鐘的工夫,飯桌上的菜盤子裡就只剩了些湯湯水水,白面饅頭早就沒得了,窩頭倒是還有一竹盤,四五個的樣子,眾人都吃得很是滿意,略微歇了一下,便自動自覺的開工了。
「大妞,你把你姑母騙出去了,咱們把飯菜吃了,叫她回來只吃這幾個窩頭,咋解釋呀?」柳美芸有些擔心的一邊說著,一邊就要動手收拾飯桌。
「別的,美芸嬸子。」大妞按住柳美芸:「不用收拾,叫她們回來這麼吃就成了。等她們回來了,我自有解釋。窩頭麼,留兩個就成,其它的都藏起來,給她兩個也是便宜她們了。」
「兩個?她們一共三個人呢。」
「嗯,兩個我也不想留,明兒她們要是還懶在這兒不走,我連窩頭都不給她們留。」大妞叮囑了柳美芸之後,轉身去幫著做活兒了。
要說這幾個裡面,其實柳巧蘭的活兒一點也不輕。她要跟大倉一起和草泥,和好了,還要拖著木箱子將草泥拖上坡,到院子裡給眾人使用,這個活兒,很是累人。大妞下了坡,跟柳巧蘭一起往坡上拖起箱子來。
「你這心軟的,兩個窩頭不是糧啊?不能給那三個閒人吃」柳巧蘭比大妞還狠,一個窩頭都不想給衛春花三人留。
大妞道:「她到底是姑母,再說也在這兒呆了半個上午了,一個不留不太好解釋。」
「淑慧,別怕他們的,咱女人也不是個好欺負的,也一樣能做活賺錢養活自已,一樣能闖天下,你這姑母,我真是瞭解得很,今兒就算是給了她兩個窩頭,在她眼裡,那也是撈得好處了,明兒定要再來的。」柳巧蘭是個硬性子,眼裡特別容不下衛春花這種好吃懶做的人。
「那她回來不太好解釋呀,總不能啥都沒剩下吧?」
「解釋?解釋啥?桌上還剩了些湯湯水水,你們就湊合著吃一點吧。就這,還便宜她們了呢,還想做甚?你這麼弄一回,她們明兒保準不敢再來了。」柳巧蘭的腦子也很活泛,是個聰明的女娃。
「成咧,我聽你的。」大妞點點頭,現在忙活翻院子的事, 她對於衛春花倒真沒那麼上心,也就沒有非得要把她逼走的那股子不容勁兒,即然柳巧蘭這麼說了,她當然照做,是了,就算是兩個窩頭,也是便宜了那三個母女,湯湯水水的,湊合著舔一點吧。
眾人正做著活兒,衛春花三母女回來了,衛春花老遠的就喲喝著:「哎喲,我說大妞啊,哪兒有個人影兒啊,我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又揮了揮手:「算了算了,接什麼接,先吃了飯再說,再不吃飯,我要餓死了。」一邊說著,一邊走上坡進了院子,一眼望見擺滿了盤子,只剩了湯湯水水的木板桌,頓時目瞪口呆。
「這…這這……」 衛春花張著嘴,半天沒說出句完整的話來,她身後兩個妞子也是餓得頭暈眼花,看見已經被風捲完了的殘桌, 跟母親一樣,處於目瞪口呆之中。
大妞不等衛春花反應過來,先開口道:「哎呀,姑母,你們咋才回來呢?剛剛你們前腳剛走,那送磚的就打聽著道兒,送來了。我們等了你們一會子,也不見回來,餓不住了,就先吃了。瞧,桌子還沒收拾,你們瞧瞧想吃點啥,趕緊吃點吧。」說完,掉頭做活兒去了。
吃…吃點啥……衛春花掃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桌子,這還有啥可吃的?又轉身問坡下的大妞:「妞子,那白面饅頭還有不?」
「沒了。」
「那,窩頭還剩了不?」
「也沒了。」
衛春花這時候才明白,自已是徹徹底底的被大妞給涮了,三個人早飯沒吃,上午喝了一肚子的茶水,又去屯兒頭上跑了一大圈,此時已經餓得前肚皮貼後脊樑,本打算回來好好的大吃一頓,大妞卻來了一招釜底抽薪,連窩頭也吃完了,只留了這些菜湯子「你,你…」衛春花指著大妞哆嗦了半天,咬著牙擠出來幾個字:「行你行」說著,抬腿就下坡,腳下生風的往柳樹方向走去。
「死妞子有你好看的」衛春妮走過大妞前眼時,狠狠地道。
「哼~~」衛冬妮走過大妞眼前時只是輕飄飄的一聲『哼』,連話都不希得跟她說。
「姑母啊~~您要回啦?慢走咧~~明兒再來啊~」大妞對著三人的背影招呼道。
「哈哈哈~~~」見三人狼狽的餓著肚子回了柳村,正在做活的幾人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柳巧蘭爽氣的一拍手,道:「好就得叫她們餓著肚子回去,下回才不敢再來。這種人,哪怕是叫她佔到了半星點兒的便宜,她下回也要再來的。」
柳一水也豎了豎大拇指:「她們娘兒仨可是走了,不然呆在這兒鬧心得我都沒法好好的做活了。」
孫大倉笑著對大妞道:「淑慧,你咋想到的,啥都不給她留哇?呵呵,不過治她這一回,可真是叫人心裡爽快。」
大妞搖搖頭:「我本想給她們留兩個窩頭的,是巧蘭說,啥也別留。」
「哦,是巧蘭呀。」孫大倉咧嘴笑了笑,又繼續低頭做活兒了。
眾人也都不再言語,各自埋頭做著活。大妞的管工飯做得這麼硬實,眾人心裡也過意不去,當然想著要多做些,做得精細些,好對起得那麼好的飯菜。
因為晚上沒有管工飯,所以下午的活兒在申正時就結束了,眾人各自散去,回家歇息和吃飯去了。到了第二天,眾人又早早的就來做活兒了,還沒到近午,牆面就砌的差不多了。這次衛春花也真的沒敢再來。
柳一水指揮著留下幾人繼續砌餘下的一點牆面,又指揮其它的幾人開始修葺主屋了。主屋有些地方漏雨了,需要修一下,還有就是要裝上新的門和窗子,也算是個簡單的活兒了, 在吃午飯之前,牆面就全部砌完了,主屋的屋頂已經修好,就差沒裝門窗。
新砌好的青磚牆,整齊齊的高高的一排,把大妞家的院子結實的圍在裡面,這次,也不怕自家在院子裡做什麼都會叫人看見了,也不能怕小賊了。
到了下午裝完了門窗,就開始集中人力在院子的兩側蓋窩棚了。按照大妞的要求,在院子右側蓋了一間豬窩,一間羊圈,在院子的左側蓋了一間兔捨,一間雞捨,雞捨還按照大妞的要求,雞槽子上面綁了竹筒,餵食時把食放進竹筒,這樣雞吃了一點飼料,才會再流出一點飼料,不會浪費。
工程進展的很順利,兩天之內已經砌好了牆面,蓋好了窩棚並修了主屋裝上了門窗。就只等到了第三天,再把屋後的茅廁修一下,再在左側屋裡面理一面牆,界出一間澡間來,最後再裝上院門口的大門就行了。
姐弟兩個送走了忙活了一天的眾人,回屋吃了一點飯,就坐在堂屋裡說話。
「姐,院子馬上就翻好了,咱的錢也就馬上要花光了。這眼見著就要入冬了,你又不要我做繡品了,咱要咋辦呀?」有根對於即將到來的冬天,很是擔心。
大妞起身去給小野兔把兔草餵上,對有根道:「根呀,你擔心這些個做啥哩?咱存的錢,也足夠咱們過冬了,再說,冬天自有冬天的法兒,沒果子沒糧食,咱就不能找別的發財的道兒啦??」
「可是,就算有別的賺錢的法子,咱翻這院子也實在是太費錢了。別的不說,光喝茶葉一天也要喝掉好幾文,瞧,沖完了的茶葉都叫我收回來了,曬一曬,或許還能再衝。」有根說著,翻開一塊破布,裡面包著濕答答的沖得顏色都發白了的茶葉。

第七十章出師未捷身先死的孫管家

第三天,活兒最少,差不多一上午就可以做完,大妞中午準備了很硬實的飯菜,打算眾人做好了活兒,就美美的吃上一頓。
柳一水叫自已帶來的那兩個人,又加了孫永武去後院倒騰茅廁,自已就領著其它人整理左側屋,要界出一間澡間來。眾人先忙活著將屋裡的東西跟兔籠都搬出去了,又按照要求把地面全部挖起,鋪上青磚石,在牆角留出一道淺溝,埋上竹筒,竹筒直通後院的茅廁,這樣排水方便,青石的地面也比泥地防水一些。處理好了地面,眾人才開始理牆。
柳一水領著眾人取了左側屋一半的位置,在中間理了一道結實的青磚牆,又照大妞的要求仔細的收拾了一下,算是完工了。
這面牆理好了,後院的茅廁也弄好了,最後裝上院門口的大門,就完工了。這時候,還不到正午。柳一水又帶著自已的兩個人收拾自家帶來的東西物什,孫永武則跟孫家兄弟和柳巧蘭自動自覺的開始收拾有些凌亂的院子。畢竟人家大妞算的是到中午的錢,而且中午還額外管一頓飯,他們都是些勤快的人,哪好意思閒著。
到了正午,眾人都停工,下坡洗手要開始吃飯的時候,從屯子北面走來兩個人,老遠的就看見其中一個瘦瘦縮縮的在跟旁邊那個長相普通卻有些氣質的人嘰嘰咕咕說些什麼,那人的臉色被說得越來越難看。
孫大倉先看清了來人,皺了皺眉,回身小聲的對大妞道:「是孫管家跟屯長。這時候來,怕是來找事的。我估摸著是翻院子沒請屯長,他不高興了。」
「啥?」大妞挑了挑眉,翻個破院子還要請屯長來?那自家餓得要死要活的時候,也沒見那屯長一個屁影兒啊,憑什麼要吃好飯了就得請他來?再說了,這個孫管家來做什麼,他又不是屯長,跟著跑來肯定沒安好心。
見是屯長,孫永武的臉色也沉了起來,他對大妞道:「妞子,我瞧著那孫管家是沒說什麼好話兒,你一會兒好好的說一說,別叫屯長再找上啥碴子。」
聽幾人的話,這屯長還是個不好惹的角色。大妞皺皺眉,自家又沒偷沒搶,不犯法,他一個屯長還管得了別的?
說話間,孫富田與屯長李字國已經走到了眾人面前,李字國沉著張臉望向大妞:「你就是衛家剛回來的大妞子?」又抬眼望了望坡上的青磚院子,皺起眉:「剛回來就能蓋屋院,本事不小啊」
大妞本想好好的討好一下屯長,不管孫富田說上了什麼壞話,他畢竟是屯長,以後在屯裡有什麼事,還是要請他來幫忙的。可是李字國這一出口,那口氣就叫人騰的上了火,大妞忍了幾忍,才堪堪沒出口嗆人,只是點了點頭:「嗯,是不小。」
李字國顯然沒想到大妞會這麼說,皺了皺眉,道:「你可知道咱屯的規距,不管誰家婚喪嫁娶,還是翻院子蓋房,只要是扯上大事兒,就得請我來壓壓鎮,不然壓不住鎮,以後這房子,可是住不了的。」
大妞眨眨眼,:「哦,這事兒真不知道。」
李字國的眉皺得更緊了,一旁的孫富田趁機趕緊火上澆油:「哎喲,你說你這妞子,有事兒不請屯兒長,你這是眼裡沒有屯長啊,還是瞧不起咱屯長啊,你這可不對啦。」
大妞斜一眼孫富田,心裡明鏡兒似的,這事兒定是孫富田搬弄的,不然咋就會這麼巧,偏在院子翻完的時候屯長來了,而且還沉著張臉,不知孫富田說上了什麼壞話。大妞正了正神色,對孫富田道:「孫管家,可是,我上回特地問了你這事兒,翻院子用不用請一下屯長的,你不是跟我說了不用嗎?你現地咋又說我瞧不起屯長了?我一個剛回來的小女子,我哪敢瞧不起屯長呀,我還怕別人說的不准,特地跑去問米家的大管家,事兒應該怎麼辦,就怕辦得不妥,再叫屯兒裡人笑話呢。」
「啥?」孫富田懵了一下,隨即立起眼睛:「死妞子,你說啥哩?我啥前兒跟你說過這話?你還想懶上我了是不是?」
大妞也不急不燥,轉身望向屯長,恭敬道:「屯長,我是真去問了的。您想想,我又不癡不傻的,能不知道大事兒得問一下屯裡的老人兒是啥規距麼?我們姐弟無依無靠的,本來就是提著心尖兒過日子,生怕得罪了誰。哪還敢犯這麼大的錯兒呢?」
李字國回身又望了望孫富田,對兩人的話都產生了懷疑。
大妞又道:「咱家姐弟不知啥前兒得罪了孫管家,可是孫管家你也不能這樣吧?當著我們姐弟說不用請屯長,背著我們姐弟又跑屯長面前兒去說壞話。」又轉向李字國:「屯長,今天兒您是如何得知這事的?別說就是孫管家去找的您,說的這事。」
李字國一怔,有些懷疑的望向了孫富田。今兒還真是孫富田屁顛屁顛的去找自已說的這事兒,而且一路上都沒說好話兒。這米家雖然跟自已關係匪淺,但這姓孫的到底是個管家,不能太相信的。再說,諒這一對姐弟也沒那麼大的膽子,敢跟自已對著來。
見李字國變了臉色, 孫富田急了:「屯長,我你還不信麼?咱屯兒我可是信譽最好的了,不偷不搶不坑不騙,不然米地主能叫我做管家?大妞剛才說的,可真沒有這事兒啊。」
「哼,你不偷不搶?」孫永武在一旁冷嗤:「那不知我哥家那棵梨子樹是出了啥毛病,南面兒的果子掛了一樹,壯壯實實的,北面兒靠你家的都缺了一半兒,不知是果子自已掉了,還是叫人踩牆給偷去了。」
「你。」孫富田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沒想到孫永武會在這時提這事兒,這,自家老婆確實是去摘了孫家的果子,可是,可是自已沒去摘過啊,只是跟著吃過而已。
「哼,孫管家,你還是先回去吧。」李字國扔下一句,就抬腿往前,走到坡下,上了坡,進了大妞家的院子。
大妞見李字國進院子了,連忙跟上,身後的眾人也不再理孫富田,都跟著上了坡,進了院子,留下孫富田一個站在那兒瞪著眼睛喘粗氣。
「呸」過了半天,孫富田才狠狠的啐了一口,道:「偷雞不成反失把米,成,衛大妞,有你的咱們這梁子算是結大了,走著瞧」
大妞跟在李字國身後進了院子,見他在打量院子和屋子,忙轉身招呼了柳美芸跟柳巧蘭進屋去端飯菜,自已則跟在李字國身後,見他在看什麼就跟他介紹一下。這屯長雖不討人喜,但以後有些事情還是要求到他,所以還是哄得他高興一些才好。
待到李字國逛完了院子,眾人已經在桌前坐好,飯菜也已經備齊,就等著李字國過來,好開飯了。
「屯長,您看,不知您要來,飯菜也備得不好,你將就著吃吧。」大妞伸手替屯長搬過小木凳,哄得李字國眉開眼笑:「嗯,看你也是個乖巧的娃,定是那孫富田亂說了。回頭我再找米地主去,這樣的管家在身邊,要早日防著才是。」
先請屯長動了筷,眾人才開始各自動筷吃了起來。這頓飯,大妞沒放燉肉,只是端出了準備好的菜跟窩頭,白面饅頭也沒往外拿,她心裡明白,即然屯兒裡所有的大小活動都得請這屯長來『壓鎮』,那麼他的嘴肯定是要養刁了的,這窩頭就著青菜,雖有些肥肉片子,卻不會太合他的口味,估計吃不了多少,就會拍拍屁股走人了。
果然,李字國像征性的吃了一個窩頭,又挑了幾片肥肉片子,起身客氣道:「得咧,大妞哇,我這就算是給你『壓鎮』結束了,飯也吃完了,我得趕緊回了,家裡頭還有些事情呢。」
「屯長,不再多吃點啦?」大妞客氣地起身。
「噯,噯,吃飽了的。你們慢吃哇。」說著,李字國就起身離位,往院門口走去。大妞忙上前,一直將李字國送下坡了,才回來。
這才招呼著柳美芸一起把燉肉跟白面饅頭端出來,道:「屯長在這兒,我也不好說什麼。現在他走了,我得說兩句。咱這院子,主屋,還有後院,都整得很是利落,整齊, 活兒也做得爽快,我大妞特意加了一個燉肉,靠勞各位。下回要是再有這樣的事,還得請你們。」
「行咧,大妞,就衝你這大方勁兒,下回做活兒還找我,我給你打價兒,還包管做得精細」柳一水拍了拍胸,笑呵呵地道。
眾人也都說了幾句,才又開始吃將起來。
直吃了一刻鐘,才吃完了,大妞付了勞力費,眾人又互相客套了幾句,才各自帶上自家的東西,散去了。
柳巧蘭叫住走開的孫大倉,上前道:「大倉哥,聽說你以前試過養兔子啊?」
「嗯啊,光在田里折騰那點地有啥用,我想成批的養兔子,試著靠那個賺錢來著,只是沒養成。」孫大倉習慣性的咧開嘴,露出他的白牙齒。

第七十一章大倉的決定

「大倉哥也是個有想法的人。」柳巧蘭咧嘴笑笑,道:「是這,你覺得,要是自已燒青磚往出賣,咋樣?」
「燒青磚」孫大倉認真的尋思了一下,點點頭:「那當然是個好營生。只是,開磚窯裡面有幾個大難處,一個是建磚窯要買地建窯,花費是一塊兒,還有就是人力上,這東西可是要費大力氣才能做出磚胚,最重要的是技術,技術不到,容易燒出次磚,要虧本的。所以一般人做不成的。」
「是咧,是咧,」柳巧蘭高興的點點頭,道:「是這,我以前在磚窯幹過兩年活兒,偷學了些技術回來,想要自已也開一個。可是,我家的情況,債沒還清,兩個舅舅又逼著要房子,實在是沒錢,而且沒有那把子力氣,我自已做,這事情也做不成。這幾天我瞧著你是個有主意的,力氣大也能幹,就尋思找你商量一下,看你願意合夥不。」
「你偷學到技術了?」孫大倉眼裡一亮,對柳巧蘭一伸手:「走走,去我家細說說。」
「嗯。」柳巧蘭跟孫大倉進了他家院子,大倉找來兩個木凳,擺在院子裡,兩人就坐在院當中說了起來。孫大滿見了,也不問啥,只是給柳巧蘭遞了一杯水。
大妞跟有根把拆下來的柵欄都理整齊了碼在牆角上冬日裡好燒火用。又把籠裡的野兔都放出了挪在蓋好的兔捨裡,兔草也都整理了,碼在屋外的牆角。
做完了這些,兩人又把院子裡凌落的泥土草桔之類的都收拾打掃了,整個院子,一下子整齊了。主屋雖沒有翻新,但裝上了新門窗就是不一樣,顯得一下子錚新起來,嶄新整齊的青磚院牆,寬敞的院門也裝上了結實的木門,結實的牲口圈和兔捨雞捨,一切,看上去都充滿希望。大妞猛吸了一口氣,對有根道:「走,咱去牽羊。」
「噯。」有根應一聲,跟在大妞身後出了院子。
兩人順著溪往北,正要往東拐,老遠的就看見老孫頭牽著羊過來了,才不過短短的一個來月的時間,小羊已經比來時豐滿了許多,腳上的傷也早好了。老孫頭見到姐弟兩個,臉上樂呵呵的道:「哈哈,大妞啊,聽永武說你要翻院子了,我就知道,我跟這羊娃子的緣份到啦,反正留也留不住,瞧,我正要給你去送呢。」
「孫大爺,這段日子真是麻煩您了。您要是想看羊,隨時來我家的。」大妞笑著,接過老孫頭手裡的羊,小羊入了大妞的手,煩燥的扯了兩下拴繩。
「呵呵,成。這羊你也別老是關在家裡,多出去放放,叫它吃些新鮮草,長得才快。」老孫頭不放心的叮囑,又不捨的伸手摸了摸小羊:「大妞,你這羊要是想抱羊,那就得有公的給它配。可是咱全屯都沒有養羊的,我倒是認識東家莊有一戶養羊的,你要配羊的時候,我可以帶你去。」
「噯。」大妞高興的應一聲,配羊的事,她還真擔心著,怕到時找不到公羊配,還要再去找伢儈,再另花錢。
「行咧,我得去西頭放牛娃了,你們回吧。羊娃剛餵過,怕是這會兒不會吃東西。」
「噯。那孫大爺,我們回了啊。」大妞跟有根應著,回身往南走去,老孫頭則牽著牛繼續往西,淌過溪,去放牛了。
大妞跟有根把羊牽回家,牽進羊圈裡拴好,又喜愛的摸了一會兒,才進了屋子。
這幾天又要忙活著幫工,又要忙活著伺候工匠,姐弟兩個都忙得不輕,錢也出得很快,大妞坐在炕上算了算,又細數了數剩下的錢,對了對帳,沒錯兒,才小心的將錢又放回炕洞裡,對有根道:「現在農忙也過去了,院子也翻完了,明兒開始,我要帶你練體了。還有,咱們現在還剩了二兩又一百二十文錢了。明兒,咱就得去鎮上置辦過冬的東西,我怕再晚些,天轉冷了之後,東西再漲價兒。」
「成咧。」有根認真的聽姐姐說完,很是像樣子的點點頭,又有些擔心地:「姐,咱們再買過冬的東西,又要花許多錢。可是冬天裡又不進錢,那不是越花越少了?」
「不進錢是不可能的。」大妞搖搖頭:「咱現在這也算是住上新家了,該更賣力的賺錢去。若是實在找不到別的財路,我進鎮去做工也行的,冬日裡咱們必須攢錢,不然來年開春兒,上哪拿錢買農具去?上哪拿錢買種子?還有,到了明年,你也該去學堂上學了。」
「上學堂?」有根提了提音量:「姐,上學堂可是很費錢的。」
「費錢也得去。」大妞一躍下炕,不給有根反駁的機會,道:「把這些日子搓的草繩拿出來,趁今天下午有空兒,編張草墊,冬日裡墊在身下還暖和。」上學的事,他是肯定要去的,不能當文盲啊。
姐弟兩個做了一下午,編出一張跟炕差不多大小的草墊,搭在院子裡拴的晾衣繩上曬著。又生火做了晚飯,兩人正吃著飯,院門響起喊聲:「淑慧~~」
聽是大倉的聲兒,大妞趕緊應聲出了門,去給開了大門:「大倉哥,快進門,啥事咧?」
大倉走進了門,很是凝重地:「是有個重要的事哩。」一邊說著,一邊朝屋裡走去,在堂屋裡的木凳上坐下來,一臉慎重地道:「淑慧,我有個想法哩,來找你商量一下。」
「想法?」見大倉一臉的認真,大妞也放下窩頭,認真的聽起來。
「嗯的。」大倉仔細的組織了一下語言,道:「就是這次你家翻院子,來幫工的美芸嬸子的那個外甥,她今兒找我說,她以前在磚窯廠做過活兒,學了一些技術的,只是因為沒錢又沒人力,所以一直浪費著。現在想跟我合夥兒開一個磚窯,這事兒,你咋說?」
「開磚窯?」大妞皺了皺眉,柳巧蘭是個實在勤快的人,倒是不可能要騙孫大倉。只是:「你是說,她出技術,你出人力,你們合夥開工磚窯?那,錢咧?要用到的錢在哪?」
「嗯,是這麼回事。我們也商量了一下午,想著一開始,先弄個小點的做著,人麼,就我跟她和她爹三人,我家的活兒麼,現在田里也不忙了,先叫爹娘受受累。然後若是成的話,再慢慢做大,那是以後的事了。如果要建小型磚窯,差不多要費十兩銀子左右。她那邊,說是反正房子早晚得叫舅舅們搶去,不如早早的賣掉,只是房子太破,只能賣個四五兩銀子,再加上她的一些私存,她能出六兩銀子。我麼,只要湊上四兩就成了。」大倉很是仔細的算道:「四兩銀子麼,我這些年農閒時出去做工,賺了一些錢的,約摸得有二兩銀子,後來奶奶病了,全拿出來治病了。二妞子出嫁之後,家裡有錢了,我娘就把這錢又給了我。這樣一算,就差了二兩銀子,我去借一借,也就有了。」
「如果她圖的是你的力氣,那這鄉下的農家漢子到處都是,有一把力氣的也不缺,她干麻非得找你呢?」對於這件事,大妞也謹慎了起來,對於大倉哥來說,得到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不容易,可是,如果得到了,卻又失敗了,那對他來說還不如沒得到過這機會。
「嗨,這事兒她也找了幾個實成能幹的自已村的人說過,可是沒人願意跟她合夥。要知道,這可是要付出四兩銀子呢,好幾年的積蓄。」大倉咧開嘴,眼睛裡閃動著光芒:「這事兒我仔細的想過,又跟我爹娘商量過,他們都同意,我還想來問問你,看有什麼紕漏不?」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是沒什麼可懷疑的。就只是…萬一失敗了,你想過咋整麼?」
大倉深吸了一口氣,道:「不就是二兩銀子的債麼,我背農閒時我進鎮多做些髒累的活兒,早晚也就掙出來了的。可是我覺得這個事情能成,人不能一輩子就窩在這個地裡頭,得有點奔頭的。淑慧,我覺得,這一次不管能不能成,只要試了,等我以後老了,心裡也不留憾了。」
以大倉的頭腦,想法和他的條件,如果真的一輩子窩在地裡,倒真的是屈才了,大妞點點頭:「成,你想明白了就成。那,你想跟誰借錢哩?」
「永武叔跟邱嬸,他們兩家子都是過得不錯的,再說關係也挺好。要是這兩家借不到,我就去方叔家裡瞧瞧。他在鎮上衣鋪裡做夥計這麼些年,方嬸又在大戶人家裡做活兒,家裡該能借出點來的。」所有的細節,大倉都已經仔細的想過了:「不過這事兒也確實馬虎不得,膽大也要心細,我去永武叔家的時候,再跟他仔細的商量一下子。」
「嗯,多找個人商量下子,沒壞處的。」大妞點頭,這是個大事兒,自已對一這個時代什麼磚窯之類的也不熟悉,暫時也沒什麼能幫上忙的,還是叫大倉多問幾個人吧,他滿心的雄志,但願這次能成吧。

第七十二章方家兄弟

第二天,大妞跟有根起了之後,先是繞著屯子慢跑了一圈,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有根的小身子已經長了些肉,雖不及同齡人壯實,但比他們要健康。而且經過這些時間的忙 活,摘果子,來回進鎮賣東西,下麥種,翻院子,許多的活兒加起來,也著實鍛練了姐弟兩個,她們慢跑了一圈,竟輕輕鬆鬆的,只有些微喘。
跑完回家,身上生了汗水的姐弟進澡間去洗了,才生火做了飯。
吃過飯,大妞上炕數了錢,仔細的放在身上,就跟有根出門了。這次,兩人是要進鎮 去置辦過冬的東西,像棉被棉衣,火爐,這些家裡都一無所有,據有根說,這裡的冬天,最冷的時候大雪覆蓋整個世界,冷得很。真不知以前有根是怎麼過寒冬的:「有根,你以前是咋過冬的呀,這麼冷的天,家裡啥啥都沒有,連門窗都缺著。」
小有根吸了吸鼻子,皺起眉望向遠方,像模像樣的深思了一會兒,道:「那時候,唉,入冬前肯定要去討置一身破襖的,白日裡還好說,就主要是晚上,太冷了,破襖不管用,根本 就睡不著。我就乾脆白日裡不穿破襖了,晚上睡覺再披上破襖,當被子。起先是很遭了罪的,慢慢的,就習慣了。」
「啥?你穿單衣過冬?」大妞瞪大眼望著小有根,這小身體,能受得了那麼重的寒氣麼?雖然在現代也聽說過有耐寒達人挑戰全裸呆在冰塊裡面兩 小時的,而且自已這個特種兵在冬日裡也是穿得甚少,可是,可是有根才多大呀。
「嗯的。」有根得意的點點頭:「 這樣就可省錢了,只在入冬前去討置一身破襖就行了,然後在開春前,就把破襖賣掉,還能賺幾文錢,不然叫大伯順走了,就白順了。」
「……」大妞沒再出聲,只伸手摸了摸有根的頭,心裡想著這小東西真是不知吃了多少苦,才等得自已這個冒牌姐姐回來,以後的日子,定要叫他不再跟著自已吃苦。兩個一高一矮的身影,一步一腳的,順著溪往北走去。
出了屯子,到了直通鎮上的那條小路上,剛過早飯的時間,田里還沒有下地做活兒的,周圍一片靜悄悄的。
姐弟才剛踏上這條小路,從旁邊樹後嗖的跳出一高一矮兩 個人來,高的身形精瘦 ,眸子狹長,矮的略顯胖乎些,圓眼睛,雖然這兩 人哪哪都不像,但卻偏一眼就能瞧出來這兩 人是親兄弟。
「哈,子然,瞧,是咱村兒的小要飯兒。」高的約摸十四五歲的樣子,按說再過個兩 年也是個要娶妻的人了,卻一點沒有成熟穩重的勁兒,指著有根吵吵嚷嚷地道,又仔細的瞟了瞟大妞,哆嗦著一條腿,吊著眼睛:「喲,這娘們兒該不會就是小要飯那個把自已老爹塞給大虎子,自已苟且偷生的跑回來的姐姐吧?」
「哥,她就是小要飯的姐姐,前些日子老孫頭家門口有人鬧場子的時候,我跑去看了,這娘們兒還挺凶挺絕的呢,還跟衛大莊斷關係了。」矮的這個,約摸才十一二歲,也滿口的混混腔兒。
「方子錚你說啥哩不許說我姐」有根氣乎乎的往前一站,指著那個高的喊道。
「有根,這兩個是誰 呢?」大妞扯過有根,放在自已身後。瞧著這兩 個眼生,只從他們的口氣和行動上來看,是兩 個敗家的浪蕩子,卻不知是哪家的娃。唉,哪家生養了這麼兩 個東西,可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了。
有根握緊著小拳頭,道:「方遠航叔家的大郎跟二郎,方子錚跟方子然,方叔在鎮上衣鋪裡當夥計,方嬸也在鎮 裡的大戶人家裡做活兒,這兩 個沒人管著,就見天介的在屯兒裡混,打東家的罐子,扔西家的碗,挑著好欺的人欺,以前總是欺負我來著。」
「方叔?」大妞想起來,昨天晚上大倉還說要去方叔家借錢,今天竟遇上了他家的兩 個小子。方遠航能在鎮上衣鋪裡做那麼多年,也是個有本事的,卻沒想到竟養了這麼兩 個不爭氣的混小子。
「哈,小要飯的,我欺負你咋了?你還想報仇咋的?」高的那個走上前來,一臉蔑視的上下掃了有根一眼,揮了揮拳頭示威。
「你叫誰 小要飯的呢?嘴巴乾淨點。以前你欺負有根那是以前的事,現在我回來了,你們愛上哪混上哪混去,別在這礙著咱們的道兒」大妞皺著眉道。這兩 個半大小子,一臉的欠揍模樣,就算是方叔的兩個兒子,也著實是欠教訓「喲喝果然挺凶的那」方子錚一挑細長斜飛的眉毛,眼睛裡燃起了興趣,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細的打量了大妞,道:「這可是早晨,周圍沒人呢。就你們姐弟兩個,不用子然,我自已就能挑了,打得你們不知東南西北。嘿嘿,你再凶一個我看看?」
「切,她家都是些娘種,小要飯的倒是有個男根,可是你瞧那長相,瞧那小身板,活脫脫一個小娘們兒,聽說還做繡品賣呢,男根都這麼娘,就不用說女的了,小姐姐,要不,你母親一個給咱看看唄?」十二歲的方子然也學著哥哥挑了挑濃粗的眉。
大妞抬了抬眼皮,只說了一個字:「滾。」
「你……」方子錚一邊伸手,一邊想罵你個不開眼的小娘們兒,卻被大妞一把捏住了手腕,腕上傳來一陣骨頭要斷了的痛疼,方子錚吃了一驚,撐了撐眼眶子:「喲喝,還有把力氣呢就這招想治了我?看今天 打得你們滿地找牙」說著,另一隻胳膊一曲,揮來一拳,左膝同時上曲,頂向大妞的腹部。
大妞只用了一招,捏著他的手腕把他往外一甩,「撲騰」一聲,方子爭被狠狠的摔倒在地上,以他正曲胳膊曲腿的動作這樣摔在地上,估計得痛得不輕。果然,他趴在那兒一動也不動,痛得直哼哼。
大妞眨了眨眼,這個小子的工夫倒是不錯,只不過是天天跟人亂打鬥毆打出來的,有幾招,卻其實渣散,不成套路,自已以前的身體,可以對付這樣的一百個也沒問題。
「呀你敢打我哥」方子然尖叫著,就衝了上來,他那圓乎乎的身體得有個百多斤沉,撞上了,也不是個輕的。大妞拉著有根輕巧的往旁邊一閃,方子然就一個撲空,撲倒在前面的麥田里。
那塊麥田,主人前段時間剛種上小麥,按說要等小麥發了芽子才能施肥,這家的主人卻早早的就施上了肥,看情況好像是昨天剛施的,地還未乾透。至於肥麼,技術落後的古代,能有什麼肥料?也不過乎於是些人糞或是豬糞雞糞之類的。
那小胖子起得身來,一抹黑不溜秋的嘴巴,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的就哭了起來。
小有根的心,果然挺黑:「哈哈哈,那地裡施的可是人糞,是孫大爺昨兒剛上我家拉的糞,哈哈哈,你吃了我家的糞哦哦」
聽有根這麼一說,那個小胖子哭的更厲害了,有根卻越高興起來,拍著小手:「再叫你們欺負人,這回知道厲害了吧?」
這時,一旁的方子錚從地上爬起來,朝三人走過來。
大妞戒備的把有根拉在身後,方子錚卻越過姐弟兩 人朝正在那大哭的方子然走過去,伸腳就不客氣的踹了他一腳,罵道:「**,哭什麼哭,給我閉嘴別給我丟人」
被方子錚踹了,小胖子卻立即停止了哭聲,抬頭無助的望向他:「哥……」
「呸」方子錚往一旁狠狠的啐了一口,一手撫著自已的腹部,一手拉起小胖子,道:「走」經過大妞跟有根旁邊時,方子錚吊著眼又扔了一句:「行,你厲害。我打不過你,我還打不過小要飯的?我就不信你們能成天都呆在一塊兒。哼,咱們走著瞧。」說著,拉著小胖子一步一拐的走開了。
大妞搖搖頭,唉,都說古代的孩子早當家,這娃身上咋一點也沒看出來呢?這回看在方叔的面子上,先饒過他們。這兩個小子以後若是再敢找姐弟的麻煩,自已下手可就不客氣了。不過,他剛才說的也對。自已再厲害,有可能時時都呆在有根身邊麼?所以得抓緊時間教有根一些防身術了呀。
「姐,該狠狠的打他們一頓才是。」有根有些不解氣地道。
「根,你還得記我說的話麼?你是個男人,剛剛的情況,如果你想打他們,那麼你就要衝上去,狠狠的揍他們。不過,你揍得過他們麼?」
「我……」有根語塞。
「成。今天買了過冬的東西回來,我先教你幾招防身術。」大妞伸手摸了摸有根柔軟的頭髮,深吸了一口氣:「剛剛不是我不打他們,有根。他們是方叔的兒子。昨兒大倉哥還說要去借方叔的錢來著,要是咱們打了他的兒子打得狠了,鬧起來,方叔又不是不知道大倉哥跟咱們好得如同親兄弟,你說他還能借錢給大倉哥麼?」

第七十三章夾棉襖

有根點點頭,覺得姐姐說的也在理,而且也感到自已實是太好欺了,要是早日能像姐姐那樣厲害,就好了:「姐呀,那我跟你學那個什麼防身術,等下回要是遇見啥壞人,我也不怕了。」
「呵。」大妞高興的點點頭,自從斷了做繡,有根的摳算雖然是依然不變,但卻漸漸變得男人氣了。
兩 人進得鎮裡,大妞先帶著有根去扯布。上次兩 人的衣服是直接買的成衣,大妞後來才知道,原來即使是舊衣攤上買來的成衣,那價格也跟扯新布自已做衣裳的價格差不多,為那事還肉痛了好久,還特地去跟孫嬸學做了衣裳,這回,她打算趁著還沒入冬反正時間也長,慢慢的在家把自已跟有根的衣服縫出來。反正最近也沒什麼好忙的,又可以省錢。
兩 人去扯了結實的藍粗布,大妞提前給兩 人都量好了尺寸,照尺寸扯好了布,又扯了一床被單,店家把布捲好了,拿長條兒給繫起來,遞給大妞。
「成咧,咱再去買點棉花,主要用來做被子用就行了,衣服裡少絮一點就成,反正你跟我都耐寒。」這個冬日裡穿薄衣的事情,可不是她大妞摳算,為了省這點棉花錢。而是,冷是一種很鍛練人的意志的一件事,自已就不用說了,小有根好不容易練出來了,當然得叫他繼續受下去,慢慢的,他的意志力就會出人意料的堅強。
「嗯嗯,少買點棉花,那東西可貴了,反正我又不怕冷。」對於省錢一事,有根從來都是舉雙手贊成的。
兩 人剛走到布鋪門口,聽見裡面的掌櫃一聲喝:「二子,把這些碎布收拾 一下,放進倉庫,王屯的那幾個婆子都訂好了,下回趕集就來拿。」
「噯。」夥計應了一聲,進了裡屋。
碎布?大妞頓住腳步,對呀,自已咋沒想到呢?碎布可是很有用處的呀,聽說那東西也使宜,都是按斤賣的,一斤也不值幾個錢。想到這裡,大妞回身走回鋪裡,走到與裡屋相通的門簾旁,輕輕的挑起一端,望向裡面。
只見夥計正在收拾 地上的一些碎布頭,布條之類,掌櫃的則在絮絮叨叨的說:「王屯的那些個婆娘,可都是些眼尖的貨,你把碎布都混均了,綢布跟粗布都絞在一起,不然到時候又得挑挑撿 撿 的,沒個完了。」
「姐,你看啥哩?」有根走到大妞身後,輕聲道。
聽見聲音,掌櫃的抬頭往這望過來,皺了皺眉:「客 官有甚事哩?請到 鋪裡等會的,二子馬上就過去了。」
「掌櫃的。」大妞朝他笑笑,指了指地上的碎布:「您這碎布多少錢一斤那?」
「多少錢一斤?」掌櫃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大妞,更仔細的瞧了她的手,搖搖頭:「多少錢一斤你也不會買的,人家買這些碎布回去,是做拼衣,或是做荷包之類的再拿出來賣。只是碎布做那東西,得手巧的才行,那得練多少年那,就你那手指,一看就是沒動過針的,買回家了也沒用。得咧,您趕緊回吧,二子馬上就過去伺候著。」
「若是我要買呢?」大妞咧咧嘴,她又不是要回去做什麼拼衣荷包,只是這碎布如果便宜,拿回去夾棉襖夾棉被倒是實實在在的,而且她只要粗布,掌櫃的肯定願意,粗布裡面略微摻一點棉花,絮在一起,再縫起來,做棉襖棉被也是實在不錯的,能省不少棉花:「您就說說,這種綢布跟粗布絞在一起的,多少錢一斤?」
掌櫃的見大妞執意要問,擺了擺手:「成,跟你說說也無防。這碎布頭是四文一斤,不帶挑不帶撿,十斤起賣。」
「四文?」大妞皺皺眉,尋思了一下,道:「掌櫃的,是這樣。我拿這布是回去夾棉襖用,用粗布用綢布都行,所以我可以只挑粗布買,這樣的話,能不能便宜一些?」
「只要粗布?」掌櫃的一怔,來要布的從來都是挑著綢布撿,今兒到來了一個要粗布的,他略一尋思,點了點頭:「成,若是只要粗布,那就算你三文一斤好了。」
「行咧。」大妞高興的點點頭,兩 人的衣裳再加上棉被,差不多十斤碎布剛好能用上,估計再去買兩 斤棉花 就足夠了,一共才用不了三百文。要可是如果全用棉花來做的話,那東西太貴了,五斤就得五百多文。
掌櫃的叫二子稱了十斤的粗布,遞給大妞:「一共三十文。」
大妞付了錢,才跟有根出了鋪子。
「姐,用這個夾棉襖棉褲,能成麼?」有根有些不放心的。
「當然能成了。」大妞點點頭,這跟納鞋底是一個道理,把布都納在一起,納成厚厚的一層,中間夾著棉花,外面縫上襖皮,那不就是一件棉襖麼,只不過沒有棉花的暖和罷了。她跟有根都是耐凍的,也不打算穿得太暖,用碎布夾棉襖,正合適。
「走吧,咱們去瞧瞧火爐市場。」大妞把扯來的布遞給有根,自已拎著裝有十斤碎布頭的布袋,兩 人往火爐市場那邊走去。
冬日裡需要的東西,無非就是棉襖棉被,火爐之類的,棉鞋也可以用布納出來,兩 人置辦齊全了,又去買了一點豬下水,這幾天大骨湯喝得兩 人都快吐了,大妞打算換下口味,用豬下水炒炒菜來吃。買好了豬下水,兩 人便趁著還未近午,相伴著往回走了。
兩 人走到屯子口的時候,看見方家那兩個半大小子就守在屯頭那棵老樹下,小胖子的臉已經洗乾淨了,嘴卻依然委屈的癟著,眼睛裡冒火的望著姐弟,彷彿隨時都在尋找姐弟兩 個不在一起的機會,好好的收拾 有根。
大妞帶著有根連看都沒看那兄弟兩 個,逕直往南頭自家院子走去了。回了家,大妞一邊收拾 著豬下水,一邊對有根道:「有根,咱們忙活這段時間,也確實累的,一會兒吃完飯,咱好好的歇歇,歇完了,我就教你防身術,下回要是遇上那兩 個小不要命的,就好好的拿他們練練手。」
「噯。」有根鄭重的點頭,自動自覺的跑去燒起了火。自從大妞回來了,每次做飯,有根都自動自覺擔負起燒火的責任來,他控火的技術也日益純熟。
大妞收拾 好了豬下水,沒有切片,而是整個的放進鍋裡用溫火細細的煮了,煮透煮熟了之後,再撈出來 ,醬悶起來。現在天氣漸漸轉涼,東西不那麼容易壞了,這樣醬悶的東西好吃,也可以更長時間的保存,也不用頓頓都要熱上一熱。
豬大腸已經洗淨處理好,放在醋水裡泡上了,等到晚上的時候大妞想要把大腸干扁一下,跟有根就著小窩頭吃頓干扁肥腸。
兩 人就著剛出鍋的豬下水吃了東西,收拾 好了碗筷,又把院子裡的兔子跟羊餵了,便坐在堂屋裡隨便的說著話兒,以便消消食,一會兒好開始有根的第一堂防身術課程。
有根現在,人小力氣小,根本沒什麼防禦能力,想要在短時間之內具有能自保的能力,就只有學習防身術了。所謂防身術,就是以近距離和貼身為主,用很少的力氣, 簡單、快捷、 數秒之內以肘關節、膝關節、指關節等為主要進攻武器,以頭部、牙齒、鞋等為輔助進攻武器擊退敵人,不受任何規則和條件的限制,人人都可以完成,像有根這種,即使不能對敵人造成傷害,但敵人想要傷到有根,也是很困難的。
大妞一招一式的耐心教給有根,小有桶很聰明,也很有靈性,幾乎一點就通,有模有樣的學著姐姐的招式,認真的聽著大妞的講解。
這防身術,也是隨著人本身的身體素質的上升而上升的,等到有根與大妞慢慢的鍛練,身體變得強韌有力起來之後,防身術就可以轉身變成攻擊術,不用等敵人欺上門來,就可以直接將其扼殺在搖藍裡。
兩 人正在院裡一招一式認真的教著學著,院門口響起大倉的喚聲:「淑慧~有根~~在家不?」
大妞停下動作,上前開了門,外面大倉手裡拿著兩 個白面饅頭,笑呵呵地道:「今兒中午我娘拿白面做的饃,裡面還摻了骨沫子,又香又軟的,我給你們姐弟拿了兩 個,快嘗嘗。」所謂骨沫子,就是買來大骨熬湯喝,熬剩的骨頭放在石臼子裡面細細的搗,搗成渣沫,就是骨沫子,與白面混在一起,做出的饃格外香。
大妞從未吃過這種饅頭,伸手接過了,放在嘴裡咬了一口:「真香喝,好吃孫嬸真是巧手,啥都會做。」
大倉咧嘴笑笑:「再巧能巧得過你麼,豬下水都做得那麼好吃,上回我回家跟我娘說了,她還不信咧。豬下水那東西,做出來腥臭的,一般人家都不吃,從沒有人做得像你做得那麼好吃。」
「啥?做出來腥臭的?咋會腥臭的咧?孫嬸不會做,別人家的媳婦子們,都不會做麼?」大妞有些吃驚,怪不得豬下水沒人買,敢情是沒人會處理那些東西啊?

第七十四章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即然豬下水沒人會處理,那不如自已在家處理好了豬下水,拿出去賣?大妞眨了眨眼,冒也這個主意。
其實對於豬下水來講,只要把裡面的淤血擠出來,洗乾淨了, 放進鍋裡煮的時候再加一點去腥的佐料就可以了,雖然大部份人不會,但應該還是有小部份人會的,像酒樓裡的大廚,就算不會,但看一眼嘗一嘗,應該也就明白了。關鍵在於豬大腸,以現在的情況看,這裡的人該是不會處理這東西,誰能想到這臭哄哄的東西,其實是極品的美味呢?
如果豬大腸可以在家處理了,到鎮上的酒樓賣,那麼,豬下水是很便宜的,裡面的利潤很高。這法子如果能成的話,姐弟冬天裡就有了賺錢的路子了。
想到這,大妞抬頭對大倉笑道:「大倉哥,即然你愛吃,那今晚上我煮好了豬下水,送一些去給你吃,順便叫孫叔孫嬸也嘗一嘗。」一邊說著,一邊將大倉讓進了院裡,有根已經機靈的跑進堂屋,擺好了小木凳。
「你今晚要煮下水?那好呀。」大倉笑著,進堂屋坐下,見桌上的飯菜,笑道:「瞧,都吃上了啊?」
「嗯的,這是豬心和豬肝,大倉哥你吃一點吧。我把大腸泡上了,等晚上弄好了,拿紅辣椒炒一炒,再送一點去你家。」大妞一邊坐下,一邊道。
「不吃了,我吃過飯了。」大倉臉上的笑斂了斂,望著大妞:「你們趕緊吃吧。」
「是……有啥事哩?」大妞瞧出來,大倉這是有事要說,便試探地問道。
大倉的喉嚨動了動,又咧嘴笑:「其實也沒啥事哩,你們先吃飯吧,吃完了我再說。」
大倉這麼說,大妞倒真的吃不下去了。她知道,大倉這麼說,是怕事情說出來了,再影響了兩人吃飯,可是如果這事能影響了兩人吃飯,那這事情就肯定是個大事情,於是放下剛拿起的窩頭,也凝重了起來:「我都吃完了呢。啥事哩?說吧。」
大倉吸了一口氣,道:「有一個好事情,和一個壞事情哩。先說好事吧,開磚窯的事兒,已經定下了,錢也借來了,二兩銀子全是永武叔給的,他說,他看中我這個營生哩。地皮我也看好了,咱坡後有塊空地不錯,地皮是田老五家的,我明兒就去找他談。」
「那,壞事情哩?」大倉磚窯的事情有了眉目,大妞當然高興,可是卻生生的壓著,不敢太興奮,就怕後面的壞消息。
「壞事情……」大倉吸了口氣,深深的擰起眉:「咱屯兒今年……該祭祀了……」
「祭祀?」大妞的第一反應就是,如果這次還要用有根,她就帶有根離開這裡。
「嗯的,本來今秋該辦祭祀的,米地主的意思,今秋收成都不錯,各家也都挺忙的,不如拖到來年開春兒再辦。要用的娃……定了永武叔家的小孫田……」大倉皺著眉,緊緊的捏著拳:「本來,他就一個孩子,這事兒輪不到永武叔家的, 可是,最近美芸嬸子懷上了,永武叔不叫往外傳消息,這事兒沒人知道的,卻不知咋的,傳到了村裡老人的耳朵裡。結果就……」
「永武叔家的孫田……」大妞喃喃的念著,沒定有根,叫她鬆了一口氣,定了孫田,卻叫她心裡一揪,孫永武那張剛毅的鐵漢子的臉出現在面前,他有多疼孫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小子病了,馬上趕集買肉;親自扎草人給他練靶;大妞只因為給了個能治孫田腮腺炎的方子,孫永武就把她看作了屯裡最心善的女子。
現在竟然定了孫田去祭祀……那個活蹦亂跳,愛憎分明的小娃娃。大妞皺了皺眉,抬頭問道:「那,會是誰傳出的消息?永武叔現在咋樣了?」
「能咋樣,在家裡氣得,說是要劈了孫富田家的屋頂。我今兒去的時候,他說,孫田他是一定不會送出去的,屯裡要是一定要人,他就把孫田送到外頭去,他要往外送人,屯兒裡沒人能攔得下。」
大妞沉默了一會兒,道:「大倉哥,你也別急,永武叔都沒急咧,你急啥子?還沒到開春呢,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大倉與孫永武的關係,那是很微妙的,他們同是屯裡的種田好手,同是孫家姓後生裡的領頭人,同是勤勞要強的漢子,同是有些頭腦的人物,有事情也都在一起商量,他們的關係甚至可以比擬孫大倉與孫大滿的關係,所以大倉著急上火,是必然的。
要說起來,孫永武在大妞心裡也是個地心很好又勤勞的農家漢子,自來了這裡,他幫了自已也不少,現在他有難了,大妞心裡自然也有些難受。
孫永武啊,在全屯人的眼裡,都是那麼一個樸實能幹的鐵漢形像,這次他家的孫田有難,屯子裡大部份人都在替他著急上火,只有一家在家裡正興高彩烈,興災樂禍的,那就是——孫富田。
「唉,這事兒反正也這樣了,上火也沒用。」大倉沉默了半天,像是在安慰自已似的,又抬起頭望向大妞,僵硬的臉上扯出個笑:「今兒主要不是來說這個事。淑慧,我那磚窯若是開起來,肯定會缺人手。我知道你跟有根冬日裡閒著沒事做,要是有空,就來磚窯幫幫工吧,工錢按一天十文算。」
「啊,你們剛開窯,哪能缺人哩?再說哪有那麼多錢僱人哩?大倉哥,你不用擔心我們姐弟的。」屯子裡那麼多冬日裡閒在家裡的壯漢子,他咋不去請哩?大妞知道,大倉這是怕姐弟兩個冬日裡沒什麼能尋到的果子,斷了財路,萬一再餓著凍著,就想了這笨主意想要拉幫她們一把。可是,他自已都已經欠了二兩銀子的債了呀,這個…呆大倉。
大倉見被大妞拆穿了,不好意思的笑笑:「反正有這麼個事,你要是想來,隨時來都行的。行咧,我得走了,去找柳巧蘭商量一下建窯的事。」
「噯。」大妞跟有根起身送走了孫大倉。
「姐,孫田…」有根有些怯怯的望向大妞,祭祀的事,叫他變成了孤兒,到如今還是心有餘悸,現在又輪上了孫田……
「走,咱去孫家看看去。」大妞拉上有根,將門落了鎖,兩人就往坡下走去。於私,孫永武是個值得拉攏的人,他家出事,當然要去安慰一下子,以拉近關係。於公,孫永武在屯裡的口碑極好,聲譽很高,也幫了大妞不少,他有事,大妞自然該去看上一看。
兩人走到孫家院外的時候,平日裡在這玩耍的孫田不見了影子,院子裡面也是靜悄悄的,大妞跟有根走進了屋裡,才見孫家兩兄弟,兩個媳婦,孫田,還有孫永文家的一對雙胞胎都擠在一邊的側屋裡,一個個的垂著頭。
「永武叔。」大妞輕喚出聲,孫永武這才發現屋裡進了兩個人,忙起身讓出個木凳:「是大妞啊,快坐吧。」
「不了不了,我……聽說了,心裡著急,尋思著趕緊來看看。」大妞擺擺手,道:「永武叔,屯子裡即然放出了風聲,就肯定已經派人盯上了,你想要把孫田送出屯去,恐怕是不行……」
「唉,你聽說啦。」孫永武歎一口氣,在地上蹲了下來:「死活我不能叫我兒就這麼去送死。就算明年地裡不產糧了,絕產了,我窮死餓死,也不能叫我兒子去送死。」
孫永文皺著眉,在那歎一口氣:「都是我不好。我們夫妻嘴賤,在屋裡商量事情的時候,叫孫富田那個愛爬牆偷東西的老婆偷聽了去。要是實在不行……要是實在不行……就叫孫平去頂上!!」孫永文把頭往旁邊一別,咬著牙狠狠地道。
「你瘋啦?」孫永文的老婆李碧蓮跳起來就捶了孫永文一拳:「咱兒子就不是兒子啦?再說孫平孫安這是有心裡感應的,死了一個,另一個能活成了?」
孫永文狠狠地跺著腳:「那咋辦哩?咱犯下的禍事,難道叫永武家的孫田子來受嗎?再說,美芸現在雖然大了肚子,可是裡面是個女娃還是個男娃還不一定咧,要是個女娃娃,你叫我咋還有臉見永武」
「行啦別吵啦」孫永武低喝一聲,止住正在爭吵的大哥大嫂,擰著眉道:「現在事兒還沒到那一步呢,啥就叫孫平去頂上?孫平是我大侄子,我一樣親,叫他頂了,我更心疼。我就不信了,有我在,誰敢動了我家孫田。」
見孫家現在這麼混亂,大妞也不好再呆在這裡,只好對孫永武道:「永武叔,你出來 一下。」
「啥事咧?」孫永武跟著大妞出來了。
「是這麼個事。萬一…我是說萬一,若是孫田沒送出去,必須得去西頭野林了,那他到時若是有些自保能力,或許事情也不會那麼糟。我瞧著他現在天天在家裡打草靶子,也是個愛武之人,不如叫他來跟我學學打野物的技巧呀。我跟我爹打獵,學了許多, 又在深山裡掙扎這麼多年,總有些經驗技術的。」

第七十五章這東西,能賣不?

孫永武點點頭,有些感激地:「大妞,還是你心思多,這種時候了,我這一家子就夠我亂的了,哪還能想得出什麼法子。成,那就這樣,明兒我就叫孫田跟你學打野物去。到時候如果我孫永武不幸有什麼事,保不住他了,他也能自保。」
「不會的永武叔。這只是個萬全的法子,在這之前,肯定能想出別的法子的。你們也先別急,現在這種情況,能想出啥法子來?行咧,我們得先走了。」大妞給了孫永武一個安慰的眼神,帶著有根轉身離開了。
大妞跟有根一邊走在回家的小路上,一邊道:「根,明天叫孫田跟你一起學習防身術,還有咱們練體的時候,也帶上他吧。反正多一個也不多,少一個也不少。」
「嗯的。」有根點頭,他的小心思算的清明,這不管孫永武咋鬧,早晚也得要有個娃進野林,輪來輪去誰也不知能輪到誰的頭上去, 唯一能保證的,就是在這之前自已變得厲害了,就啥也不怕了。
兩人回到家中,才未正時。趁著天早,大妞又教了一會兒有根防身術,待他學會了一招半式的,就叫他自已在那對著草靶子練,自已則坐在院子裡一邊看著,一邊用粗布裡面挑出的一些大點整壯一點的布子,做沙布袋。
這樣一直到傍晚,大妞才動手收拾了泡好了的豬大腸,煮上了。有根一邊默練著姐姐教的招式,一邊燒著火,細火一直燉了快一個時辰,才停火。
大妞將豬大腸撈出,又處理了一下,再燒火,放油,爆了鍋,用紅辣椒干扁豬大腸,頓時,辣椒的辣香與大腸的肥香飄散開來,饞得小有根直吸鼻子。
這次,大妞將一副豬下水裡的豬大腸全部都干扁了,盛出來有兩盤多。她仔細的盛了滿滿一盤,對有根道:「你收拾一下灶火,我去孫家送一些,等回來了咱再開飯。」
「噯,姐你可快點回來啊。」有根一邊利落的收拾著灶火,一邊對鍋台上擺的另一盤大腸直嚥唾沫。
大妞端著大腸去了孫家,盤算著即然自已打算想要靠收拾豬大腸賺錢,那就得先看看別人對於這東西的反應,能不能吃,愛不愛吃,然後再決定這東西能不能賣。
到了孫家,他家正巧也在吃飯。見大妞來了,大倉忙迎出來:「你來啦。」一邊接過大妞手裡發燙的盤子,一邊回身對屋裡的孫嬸道:「娘,我說吧,大妞要來送豬下水的。這回你可嘗嘗,豬下水也好吃得緊呢」說著,使勁嗅了一下鼻子:「咦,咋這麼香咧?比我上回吃過的還香。」
「呵呵,大妞快進屋呀。」孫嬸笑著讓道:「咱家三口兒正要開飯,大倉死拽著不讓,非說要你來送了豬下水再開吃,叫我們嘗嘗香不香,呵呵呵,你瞧這娃,豬下水哪裡有香的。」
說話間,大倉已端著盤子進了屋,飄散的香氣頓時盈滿了堂屋,誘惑著孫叔孫嬸的嗅覺。孫嬸動了動鼻子,立馬改了語調:「喲,還真挺香的哩。」
孫叔則放下正要入口的旱煙袋,眼裡晶亮地抬頭望向大倉端著的盤子:「喲,這是啥東西哩,這麼香?」又便勁嗅了嗅,讚道:「我覺著,比燉肉還要香。」
大妞在門口的小凳上坐下,笑著道:「豬下水哩,您們先嘗嘗好吃不?嘗完了我再說,這是啥下水。」那腸切成了小塊,又干扁得金黃,看不太出來是什麼。要是提前說這是豬腸子,是盛豬屎的,恐怕他們連吃也不會肯吃了。
「行咧,咱先嘗嘗好吃不。」孫叔提起筷子,夾了一塊肥腸放進嘴裡,仔細的嚼著,不住的點頭:「好吃,好吃,真香咧」
孫嬸跟孫大倉也下筷子各自夾了一塊吃,也都不住的誇讚好吃。干扁肥腸,當然好吃了,香而不膩,口感鬆軟,肥腸的香味與辣椒的香味混在一起,那種美味……
「大妞,一起吃吧。我去把有根也叫來,在我家吃點就行了。」大倉搡給大妞一個白面骨沫饅頭,起身想要出去,被大妞拉住:「我家還有的,我一會兒回去吃。孫叔,孫嬸,你們嘗著這豬下水,咋樣哩?」
「好吃好吃」孫嬸連連點頭。
「真不錯,大妞子,你比你孫嬸手巧多了,她做的豬下水, 都帶著臭味兒,我還第一次吃到這麼香的東西,竟然還是豬下水做的。」孫叔豎了豎大拇指。
「好吃著咧,這不還用問麼。」大倉咧著嘴,一邊笑著,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道:「對了,這東西,別人做的都不對味兒,你做的就噴香的,要是拿去賣,是不是能賺錢呢?」
大妞點點頭:「嗯的,我就是有這個想法哩。只是,只是……只是其實你們吃的,是豬大腸,我怕有人嫌噁心,不肯吃。」
「大腸?」孫叔面不改色的望望桌上的菜:「一點嘗不出臭味兒來,這麼好吃,咋會沒人買?大妞你放心,只要你這東西好吃,便宜,那些家裡窮的,又想吃點油水的,肯定不會嫌它是大腸。反正很香就是了,管它是啥做啥?」
「嗯的。」大倉也點點頭:「鎮裡人或許能介意,但是村裡屯裡的,有可能連問都不問,只要吃著香,又便宜,管它是啥東西哩。」
「那,明天我去試試去。」大妞點點頭,其實只要東西好吃,就不怕沒人買。現代人更愛乾淨,可是愛吃大腸的也不在少數,她……就是其中一個。
「嗯嗯,我看能成的。」孫叔中肯的點點頭。
「成,那你們吃著,我先回了的,有根還在等著我吃飯。」大妞起身道別,轉身剛要走,院門口走進個纖細的身影,一邊抹著淚,一邊急速的往堂屋這裡走來。
「孫香姐?咋咧?」大妞見來人是孫家嫁在王屯的大女孫香,忙出聲問道。
「大妞……嗚嗚……」孫香抬眼瞅了大妞一眼,哭得更厲害。
「這,這是咋了啊?」大妞扶住孫香,叫她坐在自已剛坐的小凳上。
孫嬸歎了一聲,眼露心疼, 伸手撫了撫孫香的胳膊:「又打了?唉,當時不叫你嫁,現在悔也來不及了。娃兒啊……」說著,眼裡也濕潤了起來。
孫大倉則捏著拳頭『忽』的站起來,咬著牙齒,紅著眼睛罵起來:「他祖母的個王瑞祥,人嫁給他了,就叫他這麼打的嗎,挨了幾回揍還記不住苦頭,這回我不揍爛了他」說著,提著拳頭就要往外走,被孫香一把抱住了腿:「弟呀,你別去了,別去了……」
「大倉,回來吧。」孫叔在一旁已經點上了旱煙,深深的抽了一口,緩緩的吐出:「又不是揍了一回兩回的了,上回你跟你哥把他打個半死,回頭怎麼著了來著?他是個不記皮肉苦的種,你去揍了他,回頭他就加著倍兒的揍你姐。唉,作孽呀……」
孫香吸了吸鼻子:「弟,別去了。他發酒瘋,你揍了,他也記不住。你去王屯頭上王三姨家裡把王月王圓接來吧,我沒敢把她倆留家裡,怕孩子再挨上打。」
「行。」大倉點點頭,又對大妞道:「淑慧,你還沒吃飯咧,別在這呆時間長了,有根在家等著呢。我先走了。」說著,就大步的往院外走去。
孫香的丈夫王瑞祥是個二混子,平日裡不做事兒,愛到處溜躂著佔點便宜,順點東西,還愛喝酒。喝了酒回家就打孫香跟兩個孩子,這些大妞都聽說過了。看這回的情況,怕是孫香又挨打了,她一個女人拉扯著兩個孩子本就不容易,還得隨時挨頓打。孫大滿孫大倉兄弟沒少上門去揍王瑞祥,可他混慣了,不怕揍,就是死性不改,一提起孫香,孫叔孫嬸就又愁又心疼。可孫香偏偏就不跟王瑞祥和離,好歹娃兒也有個爹,他雖然喝酒了愛打人,可平日兒裡,對她們娘仨還是不錯的。
大妞也知道這是人家的家務事,自已個外人,關係再好也不該插手,只安慰了孫香幾句,又勸了勸孫叔孫嬸,就回了自已家了。
有根已經在院裡等得不耐煩,見大妞回來了,忙道:「咋才回來呢?我正要去找你呢。」
「孫香姐回來了,看樣子又被王瑞祥打了。」大妞一邊說著,一邊進了堂屋,在擺好了飯菜的桌邊坐下來。
「啊?」提到孫香,小有根也有些憤憤不平:「孫香姐多好的人呀,他咋老打人咧?我要是大倉哥,我就去揍死那個姓王的,大倉哥是咋回事咧,咋就不去揍死他咧」有根獨自生活時,孫香也曾經從自家飯食裡摳出些來幫濟過他,而且孫月孫圓跟他也關係很好。
「揍揍揍,你就知道揍,揍死了,你來抗人命啊?」大妞遞給有根筷子:「又不是沒揍過,那姓王的是個不怕揍的,有啥用?我看這事兒啊,孫香姐早晚還是得跟那姓王的和離。」

第七十六章試賣

第二日一早,孫永武就把孫田送來了,連帶著,還送來了一斤的玉米面兒,說是孫田今天一天的吃食,等到晚上了,他再來接回去。
大妞本想著帶孫田練體也是個順帶的營生,只不過想要趁這機會拉攏一下孫永武,沒想到竟還能賺到每日一斤的玉米面兒。這小孫田雖然榜實能吃,可這麼小的娃,一天只在她家吃一頓飯,哪能吃了一斤糧?很顯然是孫永武想借這個來答謝大妞。
大妞也不客氣,她跟有根現在也剛好處於溫飽不愁,衣食還缺的不死不活的邊緣上,有進項當然要收下,蚊子再小也是肉。
大妞跟有根今兒要進鎮去賣大腸,所以早起也沒去繞著屯子跑,進鎮的這段路就當作是幾人練體的場子,大妞在自已和有根的腰間各綁了一條長條型的沙袋,大妞的沙袋重約五斤,有根的重約兩斤,她們兩人現在走進鎮的這條路已經很順溜了,一路快走下來也只是輕喘,大妞覺得是時候往上加重量了。至於小孫田麼,他還沒經過什麼鍛練,就叫他先輕裝上陣,隨姐弟跑兩趟鎮裡再說吧。
帶上做好了的干扁肥腸,三人將院門落了鎖,就出發了。
孫田雖比有根小一歲,也沒經歷過遠距離徒步快走,但一路上他卻一直咬著牙,啥也不說,就死命的跟在大妞跟有根後頭,大妞從一出院子就感到有人跟在姐兒仨的身後,她不說什麼,只頭也不回的跟有根往前走,那個跟蹤的,怕是害怕她要把孫田送走,所以跑來跟著的吧。其實她只是想要看看,這個小孫田到底能堅持到什麼時候,他的身體情況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一直到了鎮上,孫田也咬著牙沒開口要求歇息,大妞回身讚賞的摸了摸他滿是汗水的額頭:「孫田,好樣的。」如果他擱在現代,肯定是個比自已強百倍的特種兵。
「嘿嘿。」孫田得到大妞的誇獎,很是高興的咧嘴,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牙齒:「大妞姐,我爹說叫我跟你學功夫, 他叫我多吃些苦,別老叫屈。切,我可不是兩三歲的小孩子了,吃點苦,咋還能叫屈咧?對了,大妞姐,我爹還叫我認你做師傅。大妞姐,我以後叫你大妞師傅好不好?」
「呃……」大妞剛想說,叫大妞姐就成了,一旁的小有根『啪』的一聲拍在孫田肩上:「太難聽了你叫個好聽點的」
「那叫什麼?」孫田望向大妞。
「就叫大妞姐吧, 什麼師傅不師傅的。」大妞朝孫田笑笑。
「不成。」孫田很是堅持地道:「就是師傅,就叫大妞師傅。」
見孫田這麼堅持,大妞只好抽了抽嘴角,笑道:「要不,就叫慧師傅吧……」
「成咧~」孫田高興的跳起來。
「嗯,這個還好聽些。」有根很是深沉的點點頭。自早晨孫田與兩人一塊兒進鎮,有根就一直以一副大人的模樣自居。
大妞笑笑,心裡開始盤算著該去哪家酒樓推銷她的大腸。突然,她想起上次買蛇肉的那個楊老闆,他是個能接受新事物的人,與其去別家碰運氣,不如先去他那裡試試,大妞覺得,這個楊老闆是個有眼光,有膽識的,十有八九他會接受這道新菜式。
「走吧,咱得去做正事了。」大妞帶著有根和孫田,往鎮裡頭走去。
『東來順』酒樓在附近這一片兒酒樓裡是家不大不小的,只是因為老闆楊花甫有膽識,店裡常出些新奇菜式吸引顧客,又善於經營,所以若論起生意來,還是『東來順』算第一。
大妞三人到了東來順門外的時候,才早晨辰正時,店裡一個顧客也沒有,小二正忙活著擦桌子,收拾桌椅,見大妞來了,忙迎上來:「客官,來點什麼?」
「這位小哥兒,我想找楊老闆。」
「咦?」大妞上回來是穿著破衣,這回換了身新的,小二細看之下才認出來:「這不是上回來賣蛇肉的那位姑娘麼, 您等下子的,我這就去請。」
「噯,麻煩小哥兒了。」大妞三人靜靜等在鋪子裡,不一會兒,鋪子連著裡房的門簾一掀,那個楊老闆一臉笑意的迎了出來:「哦,是姑娘,呵呵,姑娘這次是又帶了什麼好東西來吧?上次的蛇肉賣得很好,姑娘下回還有什麼好東西,儘管先往我這送,我盡量全收。」
「呵呵,楊老闆,那蛇肉只不過是個趕巧碰上的東西,我這回送的,保準能叫你的酒樓火上一段時間。」大妞笑著道。
「哦?姑娘這次送的是什麼東西?」楊花甫一怔,最近幾家酒樓競爭激烈得緊,那幾家的價兒越壓越低,大有要合起伙兒來擠掉他的勢頭,他正急著呢。這姑娘說的能叫自家酒樓火上一段時間的東西,他正求之若渴。不過, 什麼東西能叫一個酒樓火上『一段』時間?秘方?好酒?真有這種東西會來找他?他也不是個好騙的。
「諾,您嘗過了再說。」大妞拿出她昨日做的干扁肥腸,因為肥腸這個東西,冷的不好吃,所以她道:「這個,叫做干扁香肉,那個,得先找地兒熱一下子,吃起來才好吃。」怕楊花甫不肯試吃,大妞連菜名都改了。
楊花甫仔細的看了看,又聞了聞,這不見多好看,聞上去也沒什麼味道的什麼干扁肉,他倒真是沒見過,新奇算是新奇了,只是,這東西,能好吃麼?不過介於買過這姑娘一次蛇肉,也算是成功的合作過一次,楊花甫點點頭,道:「去廚房熱吧。」說著,帶大妞進了後面的廚房重地。
廚房重地,一般人是不叫進的,不過因為早晨還沒開火,楊花甫才帶大妞進來了,找了只炒鍋,對大妞道:「諾,我倒是對你這個菜很是期待呢。」
「嗯。」大妞利落的開火,為了能保持住菜原有的香味,她又在鍋中倒了點油,重新爆了鍋,再把菜倒進去,熱炒了一下。
肥腸入鍋不久,香味就飄散了出來,楊花甫嗅了嗅鼻子,眼裡漸斬的亮了起來,直到大妞將菜熱好入盤,他已迫不及待的下筷夾了一塊肥腸,扔進了嘴裡。
滾熱的肥腸入嘴,楊花甫緊著嚼了幾下,便下了咽,只不過幾秒鐘的工夫,可是那又辣又香,無法形容的美味,卻留在了唇齒間,楊花甫閉眼回味了一下,才睜開眼,讚道:「不錯,不錯,好吃,確實是好吃。若是這東西進了我的酒樓,定能火一陣子。」
見楊花甫嘗高興了,大妞才咧開嘴,鬆了一口氣:「楊老闆覺得好吃,就成了。」
楊花甫又擰了擰眉,細細的望向桌上那盤菜,慢慢地道:「紅辣椒,蔥,姜,開鍋爆炒,姑娘,你這菜式的做法,我看看就知道,就不用說是我家的大廚了,我看,你想要賣的,是這菜裡的這個吧?」說著,夾起一塊肥腸,晃了晃:「說起來,這東西連我也沒認出來呢,姑娘,這是什麼?」
大妞狡猾的笑笑,道:「楊老闆,先不管這東西是個什麼,你若想要,先出個價錢吧。我想你一看就知道,一斤這東西,差不多能炒兩盤菜。」
楊花甫點點頭,望著桌上的菜掂量了一下,道:「一斤……五文吧。」
「五文?」大妞搖搖頭:「你瞧,你這一盤菜,最少能賣二十文,兩盤菜就是四十文,除去人工,材料,你淨賺最少三十文,才給我五文……你也知道這菜的前途的,三十文錢,接三七算,你最少得給我九文呀。」
「九文有些高了……」楊花甫心中悄悄盤算起來,九文雖貴,可是自已能賺二十一文,也不錯了。再說,現在這種情況,各家都聯起手來壓自已,誰最後活下來了,誰才是贏家,這個菜式,顯然現在是個關鍵,若是自已沒留下,去賣給了別家的……想到這,楊花甫深吸一口氣,點點了頭:「成九文就九文,但是你要保證,這東西僅供我家,菜式,原料,用料,全部保密,不能對其它的酒樓講。」現在這種情況,就算他一分錢不賺,也得留下這道菜式,只要能留住了顧客,他就贏了。
「沒問題我決不會跟別家講,單供你家」大妞高興的點點頭,大腸這東西,便宜得很,如果九文一斤的話,她就賺發了「那麼,價兒都定了,你可以說說,你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了吧?我感覺是肉,但又不是肉,像是牲口內臟,卻又不是內臟,到底是個什麼?」
「其實,這是豬大腸。」大妞咧著嘴笑,她身後的兩個小娃娃也跟著她咧著嘴笑。
「豬大腸?」楊花甫倒是沒有多少驚奇,只是又低頭仔細的看了,才『呵呵』的笑起來:「竟然是這個東西,我竟然沒認出來。不過,這東西不是很臭的麼?你是怎麼弄得不臭了,還這麼好吃的?」
「這是我家的秘方,呵呵,就靠這個賺錢的。」大妞神秘一笑,看來楊老闆是接受了這東西是豬大腸的事實了,那麼他就肯定有對付顧客疑問和反感的法子了,不必自已擔心。

第七十七章原來…如此

「呵呵,秘方啊。」楊花甫沉聲笑起來,不知何意的點了點頭:「姑娘,你貴姓?」
「我姓衛,名兒是淑慧。楊老闆,如果我們這次合作愉快的話,我家裡還有不少秘方呢。」大妞笑著對楊花甫道,她身後的有根已經習慣了姐姐跟人談價兒,在那安靜的等著,小孫田則是個耐不住急的性兒,見兩 人說起來沒完沒了的,又見楊花甫吃肥腸吃得滿嘴是油,那噴香的味道他也聞到了,於是上前悄悄的拉了拉大妞的袖子:「慧師傅,我可不可以嘗一塊?」
「呵,衛姑娘,這兩個是……?」
「這兩 個,一個是我弟,一個是別家娃,放在我家照顧的。」大妞把盤子端到孫田面前,示意他可以吃。反正這是自家帶來的,只是叫楊花甫嘗嘗,又沒賣給他。
「哦。嘶~~衛姑娘,即然這是你家秘方,你家大人能同意你往外賣麼?」楊花甫是個嚴謹的人,對於這種事情,向來想的周到。
「我說也就算的,再 說我賣的又不是秘方,我賣與你的,就是我洗好了的大腸,我的秘方就是怎麼能把大腸洗得乾乾淨淨,還不臭。」
「即然你說了算,那我出三兩 銀子買你那秘方,可否?」楊花甫眼神一轉,他何等精明,怎麼能不知道這個秘方的價值。
「那不行的。」大妞搖搖頭:「如果楊老闆誠心合作,我只可以供給處理好的大腸,如果您存著別的心思,那我大可以去找別家的酒樓。」大妞早就看出來楊花甫對這大腸很是在乎了,當然不會賣這秘方,留著會賺更多的錢。只是沒想到他那麼下狠,一下子就出三兩 銀子,三兩 啊,大妞明顯感到身後的有根渾身都震了一下。
「嗯……」楊花甫拉著長音點點頭,又尋思了一會兒,才道:「這樣吧,衛姑娘,我家大廚到辰末時才來上工,你在我家店裡等一會兒,待他來了,你先教教他這道菜的具體做法,也就省再他再另行揣磨了。大腸麼,明天開始,你先每日送兩斤來,我試賣 一下,再決定以後要送多少。不過你放心,依我看,會越送越多的。」
「成,那明天開始,我就往這送。」大妞一邊說著,一邊盤算起來,一斤九文,兩斤就是十八文,除掉成本費,差不多可以賺十多文,就算出來上工做活兒,一天累死累活也不過就賺這麼幾個錢。
因為要等大廚跟他講一下菜的做法,大妞跟有根和孫田三人在鋪子裡的桌上坐了下來,楊花甫客氣的叫小二倒了茶水過來,跟大妞有一句沒一句的瞎聊著:「對了,衛姑娘,你上次賣的那蛇肉,實在是受歡迎,我正賣著好呢,就沒了。」
「哦,是嗎。」大妞挪了挪胳膊,有根為著剛才沒應下三兩 銀子的事,暗暗的掐了她好幾回了。
「嘶~~按說現在這天兒也才剛轉涼,蛇這東西,也該還有,衛姑娘,不如你再去尋一尋?若尋著了,我定以高價買下的。上回的那些,我正賣得興頭上,木捕快跑來又搶走了我一些,弄得我到最後才賺了沒幾個錢。」
「嗯?他不是買走了半條?」大妞挑了挑眉,那個摳索的木捕快,上回不是擼蛇血擼了半天,才下狠心買走了半條蛇?難道不夠他吃的?
「嗯的,誰 知道他回家一吃,嘗到了蛇肉味兒,就剎不住了,那半條全叫他吃了,還跑來搶了我一些。嘖,真是的。」楊花甫搖搖頭,這木捕快,平時真是摳算的可以,可這回吃蛇肉,真算得上是放了一回大血。
「他吃那麼多?他要撐死啊?」大妞想像不出,木摳算那個不胖不瘦,不弱也不強的體格,能消化得了這麼多東西?
「他呀,可是很能吃的。」楊花甫笑了笑,望著桌上的茶水,道:「木捕快,他以前是行過軍的,行軍之人,這點蛇肉哪夠吃的。」
「行軍?」大妞來了興致,那個木摳算,還行過軍?
「嗯的。你應該知道的,五年前,海對面的倭寇入侵,先打進了我們這裡,搞得我們這民不聊生,兵荒馬亂,就是那一次,年將軍主動請櫻,來打倭寇。當時,他手裡只有一支兩 千人的部隊,是到了這裡之後,又臨時征的兵,木捕快,他叫木景藍,那時才十五歲,就跟著年將軍去打仗,後來在軍中立功,成了年將軍手下的得力助手。再後來,打退了倭寇,回軍之時,年將軍有意要帶走他,他卻執意留了下來,做了鎮子上的捕快。鎮子跟周圍的村子,這才慢慢又恢復了生機。」
「當年,這裡已經民不聊生,沒有糧食可吃,行軍打仗之中,他們只採些野果,弄些野物來吃吃,我看,他是懷念那時候了,才這麼想吃蛇肉。唉,我是不瞭解這娃,即然這麼想,干麻不去找年將軍,要知道,年將軍現在已 經是大將軍,掌管所有的兵權,而且還很看中他。」楊花甫兀自的搖頭歎著氣。
大妞則像是聽了一則海外奇聞,那個木摳算,竟然是個軍中的功臣,他竟然是行軍打過仗的人,可是,行軍打仗之人,都是這麼摳算嗎?
楊花甫抬眼瞧了大妞一眼,像是看出了她心裡所想,道:「呵呵,不過,木捕快的摳算,是鎮子上出了名的,其實他賺的錢,一點也不少,除了捕快的俸祿,朝廷每年還給他近百兩 的立功錢,當時行軍時,他是斷過胳膊的,拚死打退了五個敵軍,救下了年將軍。」
「那麼有錢還這麼摳?哪像個行過軍的人那?」大妞點點頭,要不是那個木摳算,自已那則幾百文的花盆生意,怕是早就到手了。
「不過,我猜,他是行軍時候,吃的苦頭太多了,所以才養成了現在這種節約的習慣。」楊花甫搖搖頭,又笑起來:「哈哈,只是他的那個弟弟,好像專門跟他作對,是個花錢沒數兒的主兒,天天散財散著玩,木捕快省一文,他就花兩文。最近聽說被木捕快禁足了,還撤了他的所有花銷。」
這叫一物降一物吧,大妞搖搖頭,正想繼續閒扯,酒樓的大廚來上工了。
楊花甫忙介紹了大妞,叫大廚跟大妞學習一下這道菜式。『東來順』的大廚,那是自視甚高的,叫他跟一個小丫頭學菜式,他心裡當然不願不服,待到楊花甫把那盤吃得只剩盤底子的大腸端來,叫他嘗了一點菜湯,他這才認真了起來。
其實這菜實在是簡單,只不過即然有方便可找,楊花甫不願再另去摸索,才叫大妞說一下做法的,關鍵還是在大腸本身上。大妞簡單的說了說,大廚立刻就明白了,說完了話兒,大妞便帶著兩個小的,離開了酒樓。
「慧師傅,剛才的菜真好吃,那原來是豬大腸麼?」孫田仰著小脖子,跟大妞道。
「嗯。」大妞點點頭,現在她們得去一趟肉市場,即然要賣大腸,當然得先去買一些回來。回身間看見孫田一副眼巴巴的模樣,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家裡還有些別的豬下水,回去了給你吃。大腸是要賣錢的,咱可不捨得吃了。」
「慧師傅,孫田不饞,孫田不吃,明兒我叫我爹帶錢來,再叫慧師傅做了給我吃。」孫田很是認真的,稚嫩的小臉上透著股子決斷。
「呵呵。」大妞沒再說什麼,帶兩人去肉市場單買了兩副豬下水的大腸。在豬下水裡,最沒人要的就是豬大腸,許多人即使買了豬下水回去吃,也要把大腸挑出來不要的,所以大妞單買豬大腸,肉販很高興,價格也便宜得很兩副才三文,這兩副大腸,若處理好了上稱稱的話,差不多得有三四斤沉。
如果這樣算,一副大腸買進才一文半,賣出卻要近二十文,實在是……大妞真想叫『東來順』的生意紅火起來,吃大腸的人多多呀,她就可以多賺錢了。
三人往回走的時候,孫田死賴活求的,非把小有根身上那條沙布袋拆下了,繫在了他的腰上,還梗著個小脖子,很是氣勢地說:「這點兒重量,算什麼,我是個剛練手的,你就給我,叫我練麻,有根,你都比我大一歲,你繫了這個兩斤沉的也沒用,你去找個更沉的系吧。」
無法,有根只得繫了大妞的那條五斤沉的,大妞則捧了買來的豬大腸,也算是輕裝上陣了。
來時,三人算是輕輕鬆鬆的,但回去的時候,孫田跟有根明顯有些吃力了,孫田畢竟是第一回跟著她們出來跑,又一下子加了兩斤的重量,吃不消是肯定的。有根還好些,只是步履沒有來時那麼利落了,走得還是挺快的。
大妞盤算著,看來這兩個小的的身體情況都比她預料中的好呀,那就得加重重量了,教他們防身術之餘,身體素質先從力量練起。
幾人回到家,離午時還有一段時間,孫田跟有根額頭都冒了汗,卻誰也不肯服輸,兩個小的較上了勁兒,到家也不拆沙袋,就那麼繫著,爭相把兔子和羊餵了,又跑去抱柴了。

第七十八章屯長來逼

大妞吩咐了兩人抱完柴先別急著燒火,叫有根跟孫田在院兒裡先扎一會兒馬步,自已則端著木盆下溪去洗豬大腸了。
溪水很清泠,大妞正在洗著大腸,孫大倉跟柳巧蘭從北頭坡後轉過來,相伴著往這面走來。 大倉見著大妞,腳下緊走了幾步,過去道:「你今兒去了?咋樣啊?」
大妞一邊洗著,一邊道:「成咧,賣得了。這不是又買的生的麼,打算處理好了,明兒給送到鎮子上去。」又對大倉身後的柳巧蘭點點頭,柳巧蘭也朝她點點,算是招呼過了。
「好事好事」大倉高興的點點頭,又一臉喜氣地道:「我這兒也成了咧,跟田老五談好了,那塊空地租給我開磚窯,一年給他兩錢銀子就成。」
「兩錢銀子?那麼便宜?」大妞一怔,那塊地不小,就算租來種地,地租也不能這麼便宜啊。
「嗨,那塊地都石化了,硬得很,刨都刨不動,不能種糧,放在那兒也白放著,不如租給我,一年還白得兩錢錢。」大倉一邊說著,一邊蹲下身來,在溪裡就著溪水洗了洗手。
「那,啥時候開工啊?」建磚窯,關鍵就在那燒磚的窯子上,花不了多少材料吧 ,但是若建好了,以後出的磚就硬實不裂,若是建不好,出裂磚,可就麻煩了。
「這事兒我們正商量著呢。」柳巧蘭接過話頭:「咱們別的不在乎,就是燒磚的窯子一定得蓋得好,所以想特地去請一請東家莊的顧師傅,鎮子上那座老磚窯當年就是他帶人幫建的,到現在都還在用著。」
「還有這麼個人?」大妞把洗好的大腸放進木盆,又在溪水裡洗乾淨手:「那就請他去呀,窯子可一定得建好了的。」
「嗯的,只是要多花些錢,我們正商量著。」大倉幫大妞端起木盆,三人相伴著往坡上走,大妞甩了甩手,道:「你該不會是錢不夠了吧?」
「沒的事,夠呢,只是得商量一下,該用多少錢去請。」大倉咧咧嘴,走到大妞家門口把木盆遞給大妞:「我們還得再商計商計,你忙吧。」
「噯。巧蘭,那我回院了啊。」大妞跟柳巧蘭招呼了一下,便回了自家院子。大倉建磚窯的事,她也很看重,只是她現在手頭確實是沒錢,姐弟兩個來年的花銷都還沒著落,實在幫濟不了大倉。若是手頭有閒錢,她定借給大倉先用著的。
進了院子,有根跟孫田兩個正集體的一副便秘的表情,要死不活的在那紮著馬步,兩個小額頭上全是汗,手腳都在抖著,動作也都不標準了,兩人卻都使勁瞪著大眼,誰也不肯讓誰,誰也不肯先認輸,撅著屁,股在那兒半蹲著,也不知是什麼動作了。
大妞輕笑一聲,搖搖頭,也不去制止兩人,逕直進屋去搓大腸了,處理大腸最重要的就是這一步,大妞都是關門關窗在家裡做的,不能叫外人看見了。正在搓著,突然院子裡傳來『咚咚』兩聲響,她忙出門去看,只見孫田跟有根雙雙以極其怪異的姿勢坐倒在地上,小胸脯上下起伏,『呼呼』的喘著氣,互相不服的瞪著對方:「你先坐下的。」「什麼,是你先坐下,我才坐下的,好不好。」
「行啦,你們別吵了,趕緊去燒火,我得把大腸先煮一下子。」大妞憋著笑的吩咐兩人。
見大妞吩咐了事情,兩個小人兒爭相從地上爬起,明明手腳酸軟無力,卻偏偏要搶著跑到灶台前,七手八腳的開始生火。
大妞則下溪去舀了水,添在鍋裡,又在處理作料。正收拾著,院門響起喲喝:「大妞~~大妞在家不~~開開門來~~」
聽著聲兒有些熟悉,大妞忙上前去開了門,來人是屯長,李字國。
還未等到說話,李字國精銳的眼神已經在院子裡掃了幾掃,瞄見有根跟孫田忙著燒火的身影,眉頭頓時一皺,神情不悅了起來:「大妞,你出來,我跟你說點事。」
「啥事哩?」大妞疑惑的跟著出了院子,與李字國站在院門口。
「你該知道咱屯來年春祭祀,人選定了孫田的事吧?可是他孫永武把小東西送到你這兒來,是咋個意思咧?要不是有人跑來我這裡說,我還不知道這事呢。」
「咋個意思?」大妞眨眨眼,這孫田才剛來沒到一上午,李字國那兒就收到信兒了,這情報員可真是不一般的勤快呢:「沒啥意思啊,就小孫田跟我家有根要好,來我家玩耍唄。」
「玩耍?」李字國擰著眉很是嚴肅地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天,一點一點地道:「別以為孫永武耍的花招我看不出來,他是不是想要把孫田過給你家,這樣孫田就不用去祭祀了?他想的到美,大妞我跟你說,你少摻和這事兒,孫田要真是過給你家了,你攬不了這事兒的,到時你有兩個弟弟,弄不好屯兒裡老人還是要用孫田,要麼,就得用有根我看你到時候上哪兒悔去」
「屯長你想多了,孫田就是上我家耍來了,哪有你想的那麼複雜,什麼就把孫田過給我家了呀?永武叔想過給我, 那我還不接呢,我跟有根都還養活不了呢,哪有閒力再來養孫田,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我不會收孫田的。」大妞有些冒火,聲兒也提了起來:「也不知是哪只缺德帶冒煙的嘴,上您那瞎得吧去了。我看八成,是這人跟永武叔有過節,上您那搬弄搬弄,想利用您來損一損永武叔的,屯長,您多精明呢,可別就這麼被利用了呀。」
「真不是過給你了?」李字國將信將疑地問。
大妞兩手一攤:「不信,您聽聽。」說著,往院兒裡喊道:「孫田呀~~你該喊我啥?」
「慧師傅~~」孫田響亮亮的應了一聲。
「瞧。」大妞聳聳肩:「喊我慧師傅哩,連聲姐都不肯叫,咋就過給我了?這小子要是過給了我,他敢不叫我姐,依著我的性子,我不抽大了他的嘴巴?」
「嗯,這倒是。」李字國點了點頭,這大妞是個硬性子,回來沒多久就跟衛大莊斷了關係,他是知道的。再說,大妞才剛回來,又跟孫永武不生不熟的,憑什麼就替他養了這個娃娃?這麼一想的話,難不成……真是那人故意挑事兒,想藉著自已給孫永武些苦頭吃吃?這麼說起來,孫永武那老婆懷孕的事,好像也是從那人嘴裡漏出來的。
大妞心裡明鏡兒似的,知道這是咋回事,也知道這是誰去搬的嘴,見李字國有些動搖了,忙跟著往上加一些把火:「我說屯長,您也別太信一些人了,您想想,他能跑到您眼前去搬弄這些屯子裡有的沒的的破事兒,就足說明他的為人。都說狗改不了吃屎,誰能保證,他回頭跟別人又是咋說您的?您說是不?」
李字國是個耳根子軟的,起先被人挑了挑,二話不說,也沒細想就跑來大妞這裡了,現在又聽大妞這麼一說,覺得也有理,於是又氣騰騰地張嘴罵道:「特娘了個巴子的孫富田,這是耍著我玩兒呢?當我是傻子,瞧不出他的這點計兩?呸,回頭我再整死他的。」又對大妞道:「大妞子,不管這是咋回事兒,反正孫田少在你家呆著,他孫永武的娃娃,呆在你家算是啥事哩?要不能傳出來這話頭兒?趕緊給他攆走。」
「您瞧,就兩個小娃娃愛一塊玩,有啥的啊。再說孫田晚上又不住這兒,您就別多心了。走,進屋去喝點茶呀?我前兒從我姑母那討得了一點去年的雪水來呢。」大妞笑瞇瞇的轉移了話題,神馬雪水,下溪裡舀點水,誰能說不是雪水?
「不了不了,我還有事咧,得趕緊走。」李字國一邊說著,站在那兒卻不動腳步。大妞轉身朝屋裡喊道:「根~~把前兒姑母給的那點雪水端出來,我要送給屯兒長。」
有根應聲從屋裡端了一碗水出來,大妞接過碗,遞給李字國:「屯兒長,諾,一共就給了咱一碗雪水,咱家碗筷少,讓有根跟您回去拿下碗呀。」
「成,呵呵。」李字國樂滋滋的接過碗,回身下了坡,有根跟大妞交換了下眼神,跟上李字國下了坡,往北走去了。
孫富田。大妞沉了沉臉,心裡念叨著這個名子,起先這人找點小碴,挑點小事也就罷了,現在竟然連這種事也做出來了,是不是該跟孫永武說一下,好好的教訓教訓他呢?
大妞正在想著,孫田從屋裡出來,對大妞道:「慧師傅,我都聽見了,這事兒肯定又是那個孫富田挑的事兒,我爹說了,等這事兒過去了,要去掀了他家的屋頂。我現在跟你學功夫,到時候跟我爹一塊兒去掀。」
連孫田都看出來了?大妞挑挑眉,看來,來年開春之前,孫永武兄弟與孫富田之間得有場子事情要鬧得了,到時, 孫田能無事最好啊,不然,孫永武殺了孫富田都有可能的。

第七十九章田老六攔路

「孫田,先燒火吧。」大妞摸摸孫田的頭,兩人相伴著進了屋,開始忙活起煮大腸來。這事兒,怕是得等到來年開春兒再看情況了,反正自已是盡力的幫孫田練體,到時,就看孫永武能不能把他送出去了,要是送不出去,即便練了體,這麼小的娃,安然回來的希望也只是提高了一點點而已。
大妞跟孫田正忙活著,院外有根跑了進來,把碗遞給大妞,一邊抹了一把汗:「屯兒長寶貝似的,把水倒進了他家的碗裡,還把這只碗仔細的舔了舔。」
「你不會就給了一碗白水吧?」那他一喝就嘗出味兒來了。
「沒的。」有根搖搖頭:「我摳了一點牆土攪在裡面,那味兒跟雪水差不多的。」
「哈哈,你呀。」大妞笑呵呵的點了一下有根額頭,繼續翻動鍋裡的豬大腸,有根則跑去跟孫田搶著燒火了。
處理好了大腸,大妞才做上三人的飯,中午吃的是醬豬肺,孫田平時在家雖沒少吃肉,但卻實在沒吃過這種做法的豬肺,歡喜的吃了一點,就停住不肯吃了,偏還眼巴巴的望著有根和大妞在那兒吃,不住的咽喉嚨。
「吃啊,咋不吃了?」大妞推 了推 盤子。
「不吃。」孫田一梗脖子:「我爹今早兒就送了玉米面兒來,我今兒中午就吃玉米面兒。明兒我叫他帶錢來,我才吃慧師傅做的豬下水。慧師傅做的豬下水,可真好吃」
「呵呵」大妞笑笑,這小子倒是分得清楚,絕不佔一分便宜:「快吃吧,就幾片子豬肺,還錢啥錢的?諾,你再不吃,都叫有根吃光了。」
「不吃,明兒叫我爹帶錢來了,我再吃。」孫田不管大妞怎麼 說,硬是不吃,連菜也不肯吃了,就干啃手中的窩頭,一邊喝著水:「慧師傅,我在你家學工夫,得學一段時間 的,你家條件本來就不好,不能因為我來了,更拖累了呀。」
見孫田如此懂事又固執,大妞也只好作罷,跟有根各自吃起了飯。吃過了午飯,趁消化食兒的時間,大妞拿樹枝在地上畫著,教兩 人學習了幾個字,待過了約摸半個時辰,飯也消得差不多了,大妞就帶著有根跟孫田來到院子裡開始教他們防身術了。
孫田雖然沒跟著大妞練過體,也是第一次跟著學習防身術,他的天份卻比有根要強許多,學起來也相當快,幾乎是一點就透,大妞都有些驚異孫田對於拳術的悟性,這時候,有根跟孫田兩 個小的又暗自的比起賽來,互相誰 也不讓誰 ,大妞叫擺一個動作,兩 人刷的就擺好了姿勢,互相誰 也不服的瞪著對方,或者,大妞叫他們兩 個站一會兒軍姿 ,兩 人就『啪』的站好,大妞說『行了』的時候,他們卻一動不動,互相看著對方,就等著對方先動。
或許,這次收孫田真是收對了,不但每天都要賺些玉米面兒,而且孫田的加入,明顯帶動了有根的進步,他倆一下午的進展甚是明顯,基本的動作都學了個八九不離十,只要勤加操練,相信很快就可以熟練的運用這幾招一招制敵的防身術了。
三人練了一下午,直到傍晚,孫永武下地回來,才來接孫田了。大妞小聲的把今天屯長來過的事情跟孫永武說過了,叫他小心些孫富田,孫田的事是咋決定的,也要做好保密工作,不然叫孫富田聽了去,肯定又沒什麼好事。
孫永武心裡自有數,點點頭謝過大妞,就帶著孫田回家去了。
晚上,大妞跟有根吃了飯,姐弟兩個一塊兒收拾了一下碎布,又做了個八斤沉的沙袋,做好了,又做了一會兒夾棉襖,到了夜深了,才各自睡下了。
第二日,大妞早早起了就把大腸收拾好了,處理好了的大腸,鬆軟白嫩,大妞仔細的都包在以前放無花果的油紙袋子裡,做好了這些,天才剛剛放亮,有根也起了。大妞又帶有根去跑了一圈,才回來做了早飯,剛吃過,孫永武就帶孫田來了。
這次,孫永武帶了一斤的玉米面兒,另還附了兩文的銅板:「大妞,是我想的不周到了,孫田在家你吃這頓飯,哪能光吃窩頭,諾,以後兒我一天給兩文錢,算是他的菜錢。」一副豬下水才七文錢,夠小孫田一個人吃好長時間的,孫永武一天給兩文,實在是多了。就算他家條件算是個不窮的,可也禁不住他這麼個給法呀。
大妞忙推讓:「永武叔,你這是做啥哩,孫田在我家就吃一點菜, 有啥的,再說,一斤的玉米面兒他一天也吃不了啊,剩下的就算做是頂了菜錢吧。你瞧,我收了孫田,本也是好意,是衝著咱兩家的關係去的,你這麼一弄,倒像是奔著錢而去的。你這兩文,我是絕不會收的。」
「慧師傅,你就收下吧。」孫田把銅板塞進大妞的手裡,緊緊握住,不叫大妞再往外推讓:「真是的,哪有人把錢往外推的,慧師傅你人太笨了」
「不成不成。」大妞堅決的抽出手,把銅板遞還給孫永武:「永武叔,這絕對不成的,你說我要是收了錢,說好聽些是幫你照看孩子,說難聽些,那不就是落井下石,趁虛打劫,賺了黑心的錢嗎?」
「那……」聽大妞這麼一說,孫永武也覺得是個道理,可是:「可是,你家這條件也擺在這兒,你是不願占咱家的便宜,可咱家也不能白佔了你的便宜啊,孫田這頓午飯是真真實實的在你家吃的,菜錢,肉錢,我也確實是不能不給那。」
「好吧好吧,姐,你就收下吧,你要是不收,扎馬步的時候,孫田肯定就得讓著我了,那還有啥意思?」有根在一旁扯著大妞道。
「那行,那要不我就收一文吧。」大妞拿出一文錢來,放進自已手裡:「永武叔,我收一文,這樣成了吧?」又摸摸孫田的頭髮:「你也別有啥意見了,這一文錢放在我這兒,也夠你吃得飽的,你當你爹的錢是南海潮來的啊?」
「我長大了再還他的,有啥的……」孫田撇撇嘴,小聲的嘟噥。
「呵呵,那也成的。」孫永武笑著收回一枚銅板,道:「大妞,那今天又得麻煩你了。成,就這樣吧,我得緊著去下地了。」說著,轉身出了院子,往坡下去了。
「永武叔慢走~~」大妞跟有根忙道。
送走了孫永武,大妞吩咐兩個小的收拾了一下,就準備去鎮上送大腸了。三人各自繫上沙袋落鎖出了門,剛走到屯子口上,那個一直跟蹤在幾人身後的人兒一下子緊跑兩步,將三人攔下了:「大妞子,你們姐弟去哪兒都行,但是不行把孫田兒帶出屯子的。」
「田六叔?」大妞看清了來人,才知道打昨兒起就跟在幾人身後的人,原來是田老六。他是租地給大倉的田老五的親弟,他們兄弟只有二人,只是因為與田之雨家四兄弟是庶親,他倆個的爹比田之雨四兄弟的爹小,所以屯兒裡人都愛田老五田老六的這麼叫,其實田老五比田之雨還要長幾歲。
「哎,大妞子。」田老六與田之雨同歲,只是不知是啥原因,田之雨家都七個娃了,他家才出來一個,今年才兩歲,叫田謝神,是田老六夫妻求神求仙不知求了多少年才求來的。此時田老六攔下了三人,對大妞道:「屯兒托我來盯著孫田,昨兒跟著你們進一趟鎮子,累得我半死。下午晌回家的時候,屯長又來跟我講,不叫帶孫田出屯子的,怕帶出去了萬一有個什麼事,我自已一個人招攬不了。大妞,你就別帶他去了。」
一聽果然是屯長安排的,大妞不悅的皺皺眉:「田六叔,我又不把孫田送出去的,咋就不能帶他走?再說了,就算我要把孫田送走,田六叔你幹啥非得要攔著?屯長給你金山銀山了,你非得替他做這活兒呀?那野林裡的祭祀,孫田只要去了就基本回不來了,田六叔你忍得下這個心?賺得這黑心錢?」
田老六搓搓手,一臉的苦相:「大妞子,你以為我願意攬這事兒呢,這事兒我非但一分錢撈不著,我還得白搭上工夫呢。得虧是農忙過了,不然,我家來年得生生餓死的。」
「沒錢?」大妞一怔:「沒錢你做甚要這般要死要活的認真?做甚非得照他說的做呀?還非得逼得孫田去送死啊?」
「沒法子。」田老六又搓搓手,抬眼瞧了大妞一眼,又忙垂下去,長歎一聲:「唉,我有啥法子?前兒屯長來找我,說了這事兒,我本不想接吧,可是他非逼我來,又講,若是這孫田叫我看丟了,就要拿我家的謝神去頂上呀,我們夫妻折騰了這麼多年,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呀,大妞,你說我能不拚死拚活的上前來攔著麼?」
「啥?」大妞剛剛還感覺這田老六可氣,現在又瞬間感覺他可憐了。

第八十章磚窯落成

大妞心裡有些怒,這什麼祭祀的,到底是誰鬧出來的事兒,非得拿活生生的小娃娃去做這封建迷信的事兒啊?現在來看,這事兒該是屯長與米地主是主要的主持者,屯裡的幾個老人是決策人選的,幾個老人應該是不知實情,這事兒恐怕就是屯長跟米地主搞出來的。那麼,他們為什麼要弄出這麼個事兒來呢?真的就為了能叫莊稼豐收麼?但是,求了神,莊稼就真的可以豐收了???
屯長跟米地主,弄起這麼個事兒,對他們有什麼利益?還有,沒祭祀的那一年,地裡大災,顆粒不收,是巧合還是真的神要降罰?這些念頭一瞬間在大妞腦海裡閃過,她皺皺眉,這事兒一看就知道,鄉親們都是不願的,就算自家沒有適齡的小孩兒,自家兄弟,或是親戚家,總是有的,誰願意每三年那麼擔心上一回?而且,萬一被選中了,就如同遭了大災……可是,為什麼沒人站出來拆穿這個事情呢?
或者,大災的那一年,做為一個實際的例子,鎮住了全屯的人?大妞心裡暗暗諷笑,若是一般的事,她也懶得管,可是這事兒牽扯到每三年一條鮮活的生命,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不管?只不過這次的祭祀事件她怕是管不上了,現在她跟有根衣食都無著落,收入也不穩定,哪有這閒心來管這事?待到她與有根的收入穩定下來,定要徹底查一查這件事。
屯長與米地主定是有什麼陰謀在裡面,到時候給他們拆穿了,屯裡的小娃娃們就不用再跟著遭這罪了,像田老六,孫永武這樣的人家,也不用為了自家娃娃而搞得家裡愁雲慘霧的。
想到這兒,大妞也不為難田老六,只回身叫孫田回了屯子,叫他在自已姐弟回來之前,圍著屯子快走,走累了就歇一會兒,直等姐弟回來,再說其它的。
打發了孫田跟田老六,大妞就跟有根往鎮子上走去。兩斤的大腸,九文一斤,一共是十八文,楊花甫痛快的付了大妞錢,又道:「今兒是第一天試賣,若賣得好,明兒我會多要一些。」
大妞痛快的應了,又與有根去了肉市。
即便楊花甫不說,大妞也決定這趟多買些大腸。酒樓明兒十有八九要多買大腸,現在天也不熱了,東西放上兩天也不壞,多備上些,總是好的。
姐弟買好了大腸,也未再多做囉嗦,直接回了屯子,就怕孫田在外面再等急了。兩人剛回到坡下,老遠的就看見孫田左右手各拿了半塊沉甸甸的磚石,腰裡繫著沙袋,在院前坡下那裡兜著圈子的快步走著,見大妞跟有根回來了,手裡的磚石往旁邊一扔,迎了上來:「慧師傅,你們回來啦?~」
「噯。」大妞笑笑,這個孫田學東西很認真,很用功,是個很討人喜的孩子。大妞盤算著,如果孫永武最後沒把他送出去,她就想辦法把他救出來。
大妞拿出鑰匙打開門,三人進了院子裡。中午跟下午又是處理大腸,學字和練習防身術。差不多申正時的時候,有人來敲門。
大妞上前去開門了,來人竟然是『東來順』的小二,他看見大妞,長長的鬆了一口氣,抹了抹汗:「衛姑娘哎,我可總算是找著您啦」
「咋回事?」大妞心裡暗想,這小二那麼遠打聽著找來了自已家,定是有什麼重要事情吧?看他這滿頭大汗的樣子,難不成那大腸處理得有問題,客人吃了不舒服??
那小二又深深的喘了幾口,才道:「掌櫃的要我務必在天黑前找到你家,跟你說,明兒的大腸,他得要四斤,若是沒有那麼多,就有多少拿多少。今兒客人們吃了這東西,都說明兒還要來吃呢。」
原來是特地跑來要大腸的?大妞眨眨眼, 心裡高興,面上也咧開了嘴:「咋樣兒?今兒中午賣得好呀?」
「好。」小二點點頭:「掌櫃的聰明,上菜時,每人免費附了一小碟新菜,也不說是啥做的,就叫嘗嘗。結果一嘗,就有許多要買的,問掌櫃的這是啥東西,他也不說。直到吃完了,才說是大腸。嘶,不過客人們反應也不是很大,只有一兩個受不了,說以後再也不吃了的,也有一個吐了的,不過其他的都說愛吃,明兒還來吃呢。」
「呵呵,行,你回去給楊老闆回話兒吧,我明兒定能給他帶去了四斤的大腸,叫他放心。」大妞笑著對小二道,心想,幸虧今天上市場多買了些,要不,少賣一斤就少賺一斤的錢那,擱有根那裡,又要開始盤算要攢多長時間的糞了。
小二略微歇息了一下,就走了。
明天可以送四斤的大腸,能一下子賺到三十六文錢,除去本錢,最少也得有三十文的淨利潤,不用大妞算,有根已經算了出來,喜得直起正在扎馬步的小身子,高興的拍手跳腳起來:「姐呀,太好了,太好了,一下子就賺這麼多錢呀~~」
有根還沒等跳夠,被孫田一盆子冷水潑在頭上:「有根,這回可是你先直起身子的,你輸了。」
「啊?我……」有根有些後悔的望了望孫田,咬咬牙:「剛才不算,咱們再來」
「呵呵。」大妞笑著進屋了,有孫田在,何愁有根不能早日練得強強壯壯?小東西自從不做繡品已經漸漸變得有個男娃樣兒,現在孫田來了,有根更有個男娃樣兒了。大妞心裡高興,想著,收孫田真是收對了,就算孫永武啥也不給,也得把他收來。
大妞這面大腸賣得順利,大倉那面的磚窯也很快有了眉目,他跟柳巧蘭去東家莊請來了建磚窯的老師傅,又請了瓦匠柳一水,弄妥了材料,就轟轟烈烈的建起了磚窯,約摸半個月之後,孫大倉的磚窯落成,此時正值十一月上旬,天氣已經明顯轉冷,一些怕凍的已經穿上了薄棉襖。
這日,孫大倉與柳巧蘭在磚窯請吃落成酒,屯兒裡的老老少少都來了,大妞跟有根也來了,孫田本是跟著父母在一起的,遇上了大妞姐弟,非要與她們在一起,孫永武無法,只好搬去與大妞有根坐在一張桌子上。
飯食是簡單的青菜窩頭,窩頭也是每人僅配一個,男壯年才配兩個,就這清湯少飯的,還是柳巧蘭去當了自已娘留下來的遺物才湊上的錢。她娘就留了那麼一個物件兒給她,可為了自已跟老爹的活頭,她咬牙當了。當的時候,她千叮萬囑那個當鋪老闆,要把東西留著,她早晚來贖。
時間還早,飯菜也沒備好,眾人都在說說笑笑,大妞跟有根悄悄離了席,打算去給正在忙活吃食的柳巧蘭和孫嬸搭一把手,幫著做做飯食。
今兒磚窯落成,孫大滿因為前一段兒子才因二妞的婚事請了假,所以這回來不了了,只是大妞孫香跟二妞孫蘭來了,幾個女人在小小的一間廚房裡忙來忙去,大妞根本都擠不進去。見也幫不上什麼忙,大妞跟有根乾脆就站在小廚房門口,等著上菜的時候也好幫忙端一端,外面孫大倉跟孫叔和柳巧蘭的爹柳周大銀三人在那忙活著招呼,也實在忙不過來。
趁著這工夫兒,大妞仔細的打量了一下,這處院子很大,周圍只用結實的樹枝子做柵欄,圍起了院子,大門朝南。燒磚的窯子建在院子東北角上,大妞是個外行人,也看不出建得好還是不好。這間小廚房則建在院子西北角上,是臨時搭起的,旁邊還搭了間簡單的小房,柳家父母把房子都賣了,以後就暫時住在這裡了。
空出的大院子是用來摔磚胚跟曬磚用的,此時正擺滿了桌子,坐滿了人。大妞的眼神一一掃過眾人,落回小廚房,忽的,看見牆角堆著一小堆南瓜子。
「咦?」大妞上前翻看,這堆南瓜子是新鮮的剛挖出來的,可能是做菜用到了南瓜,挖出的南瓜子扔在了這裡,連瓜襄帶瓜子,一大堆都堆在那兒。大妞也沒在意,調轉了視線,望向正在場中忙活著的孫大倉。
大倉正忙活著與眾人招呼,倒茶,他年輕的臉上,隱約掛著幾許汗水,揚著喜悅的笑,眉毛堅毅的輕擰著,結實的背,比大妞剛來到這裡時,又寬了幾分。抬頭間,看見大妞正在望著他,咧開嘴朝大妞露出個踏實的笑。
大倉是個不安於現狀的人,他是個有抱負的青年,以前試著養過兔子,做過買賣,都失敗了,這回的磚窯,搭進了他所有的積蓄還欠下了債,但願這次,他能成功吧。大妞從心裡祈禱,但願這個踏實的青年,這回能有所成就吧。
大妞跟有根在門口站了沒多一會兒,菜就做出來了,兩人忙活著幫著上完了菜,才回了桌子,原本以為吃點剩飯剩菜也就得了,誰想,小孫田眼前擺了兩隻大碗,裡面放著他給兩人留出來的菜,瞪著小眼珠子骨碌碌的望著桌上的其它人,彷彿警示他們,這些是給慧師傅跟有根留的,你們誰也別想吃
第八十一章大姐夫咋了,我揍你個半身不遂!!

飯吃到後半截,眾人還在高興著,從大門處搖搖晃晃進來個人,一手拎著個酒瓶,衝著坐在院門處那張桌子上的孫香就撲了過去,嘴裡喊著:「你個敗家的老娘們兒,你弟家吃酒,你咋不喊我?啊?咋不喊我?」
孫香正在吃著飯,而且背對著院門,本根都沒看見院兒裡進來了人,被撲了個措手不及,被喝醉了的王瑞祥一把扯住頭髮,往後一拉,連人帶椅子『匡鐺』一聲摔倒在地上,身邊的兩個孩子嚇得立時大哭起來,坐在孫香旁邊的人還未等伸手去拉,王瑞祥已經一掌響亮的扇在了孫香臉上:「我打死你打死你」
王瑞祥再舉起第二掌時,才被旁邊的人攔下:「做甚哩,上來就打人?」
「快把她拉出來。」一旁有人要把孫香從王瑞祥手裡拉出來,可惜他手裡死死的纏住孫香的頭髮,根本就拉不開。
「滾你**」王瑞祥不客氣的一把推開了攔住他的那人,舉掌又要扇孫香,背後踹來有力的一腳,一下子蹬在他背上,將他蹬翻在一旁。
「又喝這麼多」孫大倉皺了皺眉,上前一把捏住王瑞祥扯著孫香頭髮的手,手上使力,王瑞祥腕上吃痛的鬆了手,這才把孫香從他手底下解救出來。
孫香的頭髮披散,一半子臉腫了起來,面上卻無表情,一點也不痛的樣子,只回身叮囑了大倉幾句:「弟呀,下手輕些,他是你大姐夫哩」
「呸」王瑞祥啐了一口,醉熏熏的道:「聽見沒?我是你大姐夫哩,你這個小雜碎,敢以下欺上?你是要敗掉你祖上的那點老臉那趕緊給我跪下,認錯趕緊的」
「我認你家的錯」大倉吼著,揪起王瑞祥,一拳已經打在了他的左臉上,把他打得摔倒在桌旁,帶倒了一把椅子:「咋樣醒酒了沒?」
本來飯桌已經到了尾聲,這麼一鬧,眾人都沒了吃飯的興致,紛紛圍了上來,看著孫家的小舅子教訓大姐夫。
王瑞祥從地上搖搖晃晃爬起來,朝著大倉咧開嘴傻笑:「嗨嗨,香~~來來,快過來給我揍兩下,要不,我就去打王月王圓了呀~~」
「你個王八犢子」孫大倉沉著臉,上前又是一拳:「打我姐和那倆孩子,打上隱了,是不?那是我姐,那是叫你當肉靶子拿來打的啊??我今兒就揍你個半身不遂,我看你以後還咋揍人反正我姐咋樣也都是養著你,不如養個殘廢的」說著,又揮了一拳。
孫叔孫嬸也跑過來了,孫嬸抱著孫香,在那兒抹淚,孫叔則看著自已的兒子揍人,在那兒沉著臉,也不言語。一旁的柳家父女跟衛家姐弟都是些外人,這種時候也不好插手,只在那兒看著大倉揍人。
起先王瑞祥還藉著酒勁兒在那亂罵,不一會兒,就只剩了『哼哼』的聲兒,孫香這時又心疼了,掙扎著從孫嬸懷裡抬起身來,對大倉喊道:「弟呀,行咧,別打咧~~你要打死他呀」
孫香出了聲兒,孫貴也歎了口氣,對大倉道:「倉呀,差不多了,別打了。打出人命了,不值得呀。」
「再打我姐,我揍死你」大倉又狠狠的揮出一拳,才收了手,從王瑞祥身上站起身來,『呼呼』的喘著氣,對孫香道:「他打你,你就一點兒也不反抗呀?你這樣要跟著他挨多少打啊?你還能挨一輩子啊?連帶著王月王圓也跟著一起挨?」大倉話裡的意思,是勸姐姐乾脆跟王瑞祥和離了算了,這樣的男人,跟他過下去有什麼意思。
家裡現在正好二妞也出嫁了,叫姐姐先挪到那屋住著,少了王瑞祥一張嘴,姐姐也是個能幹的,加上自已跟大哥幫濟一下,哪能過不上好日子?
孫香只歎了一口氣,也不對大倉說的作出回應,只找了塊毛巾,濕了濕,上前低頭給王瑞祥擦起來:「叫鄉親們看笑話了,都散了吧,沒得啥子事了。」
見孫香這樣說,大倉眼裡閃過一絲失望,只好又扯起了笑臉,跟來吃酒的鄉親們道:「各位一定要吃飽,喝足了啊,呵呵,慢走,慢走。」
柳巧蘭見這陣勢,忙扯起笑臉來上前跟孫大倉一起忙活著往外送鄉親,柳巧蘭的爹周大銀則上前拍拍孫貴的肩,安慰了他兩句。
人很快走*了,只剩了孫家的,柳家的,衛家姐弟,還有地上的王瑞祥。
王瑞祥這時已經轉醒了過來,眨眨眼:「這是咋了?」
孫香吸吸鼻子:「沒咋,快起來,咱們回家去吧。」
王瑞祥應聲從地上爬起來,很是慈愛的招過王月王圓:「我的兩個小寶貝哎,走,咱們回家去。爹今兒給你們買了糖塊兒呀~~」
「爹,娘,我們走咧。大倉,又給你鬧場子了,我這得送他回去,你們勞手收拾一下吧。」孫香回頭跟眾人打了個招呼,便跟兩個孩子摻著王瑞祥出了院子,往東去了。
「唉作孽」孫嬸歎了一聲,起身收拾起了地上的狼藉,二妞乖巧的上前幫手,柳巧蘭也默不作聲,伸手開始收拾起桌上的空盤碗,大妞跟有根也忙上前幫忙。
「老兄弟,來一口兒吧。」周大銀掏出自已的煙袋,解開了,露出裡面的煙絲:「這是我以前在自家院兒裡種的,絲好,又香又厚,抽著也上口兒。」
「噯。」孫貴拿出自已的煙桿,在周大銀煙袋裡挖了一鍋,點上火,蹲在地上默不作聲的抽了起來。
「娃兒們的事,你也別太操心了。」周大銀也蹲下來,一邊抽著,一邊勸著。
「唉……」半晌,孫貴才長長的歎一聲。
大倉在那兒喘了幾口,也回身幫著收拾碗盤去了,今天忙活了一天了,累得要命,但是身上卻有得是力氣。只是王瑞祥這種人,第一次叫大倉感到了無奈。
自二妞婚後,大妞這是第一回與她再見面,兩人一邊收拾著,一邊兒親熱的說著話:「二妞,最近咋樣?米地主的那些姨太,好對付不?」
「呵呵,好對付得很。」二妞笑道:「她們是些嬌弱的小姐,我呢,我一身的力氣,她們不敢來惹我的。倒是你,大妞,你比來時瘦了。」
「是麼。」大妞摸摸臉,這身體以前是個什麼身份她不知道,但穿得好,皮膚白,力氣小,這些足以說明這是個有錢人家的,現在自已帶著有根,摘野果,捉野物,翻院子,賣大腸,每天起早貪黑的,肯定要瘦的。
「大妞,聽說你翻了院子,我娘說,我奶的病也有些好轉了,大嫂嫂也好多了,唉,我真想回去看看,在家住兩晚。」二妞歎了一聲,做了地主家的姨太,卻像是有了什麼萬千的愁事。
「你想回來住,那就回來住唄。」嫁出去了,又不是永遠就不可以回娘家了,再說二妞離娘家這麼近,就在一個屯子裡。
「……唉,算了。」二妞搖搖頭,不再說話,只抱著盤子低頭走路。
幾人收拾了一會子,才把東西都收拾乾淨了,桌椅是從各家借來的,大倉跟孫貴忙活著去還桌椅了,大妞跟有根見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正準備要走,大妞回首間看見柳巧蘭把牆角那堆南瓜子打掃了,要往盛垃圾的木盆裡扔。
「巧蘭,咋要扔了呢?這不是南瓜子麼?」大妞忙上前攔下柳巧蘭。
「嗯啊,是南瓜子,留了也沒用,不扔了還要做甚哩?這東西曬一曬倒是也能吃,只是一股子味兒,我吃不來,剛才問過二妞跟大倉他們了,都不吃,我這才打算扔掉的。」柳巧蘭抬頭望向大妞:「咦?大妞你能吃不?要不你帶回家呀?」
大妞眼裡一亮,點點頭:「行呵,我能吃來這味兒呢,等下子,我去找個物什的。」大妞說著,轉身去找了只大深瓷缽子過來,先這樣把東西帶回家,回頭再把瓷缽子送回來。這南瓜子,可是好東西,太陽底下曬一曬,吃起來那味兒自已也受不了,就算是炒熟了,也是有一股子味道。只是,如果做成五香白瓜子,就不一樣了。
把地上的南瓜子都收拾進了瓷缽子,大妞才跟有根相伴著回了。
回到家裡,大妞把瓷缽子騰出來,叫有根去送回去了,自已則在家把瓜瓤與瓜子分開,瓜瓤扔掉,把瓜子都仔細的洗乾淨 了之後,在院兒子裡支了一塊木 板,把瓜子全都攤開,晾在木板上。
如果沒記錯,南瓜子就是現代吃的那種白瓜子,南瓜子處理之前確實是有股子味道,有些叫人受不了,但是處理過後,就很好吃了,尤其是五香白瓜子,那可是很好吃的,大妞前世未入部隊之前,最喜愛的就是各種五香瓜子,還有各種炒果仁。
關於五香瓜子的做法,大妞以前因為愛吃,也研究過,所以她想試著做一做。若是能成功的話,那就是又一條財路擺在了她面前。

第八十二章五香白瓜子能成麼?

賣大腸雖然也賺錢吧,可是如果自已跑去鎮子上賣的話,又不能做成菜來賣,只能是一根一根煮好了的大腸。就衝著這白肥的大腸樣子,人家誰 會來買?賣與酒樓吧,卻只能賣與一家,銷售量在經過了十多天的高峰期之後,現在基本固定在了每日二斤,為了讓大腸吃上去新鮮爽口,大妞現在跟有根每天都往鎮裡跑一次,也當是鍛練身體順道去送大腸。
大腸賣得最多的一天,大妞往鎮子裡送了足足七斤,在大妞看來,一斤大腸頂多能做兩盤菜,可這東西進了楊花甫的手裡,硬生生的能做出三盤菜,那一天,酒樓賣了二十一盤干扁大腸。
這半個多月下來,大妞跟有根賣大腸賺了六百零三文,除去買豬下水的本錢加料錢七十文,兩人淨賺了五百多文錢,而且現在固定每日會進賺十八文的毛利潤。
十八文雖不少,可是明年開春的時候,就是農忙時,大妞跟有根根本顧不過來四畝地,得找人幫忙 的,得備下勞力錢,而且明年有根也要去學堂了,上學堂是需要不少錢的,況且,到時還要買農具,種子,最好有能力能買點雞崽子跟豬崽子回來養。當然,最最重要的,是想要早日把主屋翻新一下,所以這錢當錢是攢得越多越好。
在大腸能每日穩定賺錢的同時,大妞又萌生了一個新想法。
所謂農忙農忙,農戶種地,累是累些,農忙時候也幾乎是連氣都喘不上一口,但等到入了冬,就進入了農閒,農戶們除了那些家裡條件太差,需要外出去做活兒賺錢的之外,一般人都是窩在家裡,燒一爐暖暖的木柴,舒服的圍著爐子做點針線活兒,或是幾家的婆娘媳婦子聚成堆兒,磕瓜子兒聊天。
所以在冬天,葵花子兒是一種很重要的生活用品。
一般農戶都是自家種的葵花子兒,曬了,到了冬天想吃的時候就炒一點,也不花費什麼錢。也有些農戶家裡人口多,吃的也多的,到了後冬時候,家裡的瓜子就會斷掉,如果家裡寬裕,也會花錢去買。因為幾乎所有的農戶冬日都閒在家裡,所以冬季瓜子的市場還是很大的。而且,冬季裡,鎮子上的富貴人家的小姐太太們也幾乎不出門,窩在家裡,做什麼?還不是要磕瓜子聊天,扯閒話?
大妞打算的,就是想要賣瓜子賺錢。
只是現在都入冬了,她手裡根本沒有葵花子,如果去買生的,那買進賣出的怕是也賺不了幾分錢。只是……今兒見了南瓜子,才想起來,如果能做出五香瓜子,那麼,各種五香乾果也能做出來,這些東西各家裡基本都用不上,把核挖出來也就是扔了。如果大妞去收的話,肯定能用便宜價兒收得上來。
不過,前提是大妞得會做五香瓜子。
從磚窯回來,已經下午未正時了,大妞叫有根跟孫田在院兒裡自行練習,自已則在堂屋裡試做五香白瓜子。
將晾好的瓜子收進瓷盆子裡,大妞取了一半,倒進鍋中,又倒入水,燒火煮沸,這樣煮了約摸半個時辰,又停火,將鍋裡的瓜子撈出來,洗淨,這樣是為了去味兒去雜質。
然後,把洗好的瓜子再倒進鍋裡,加滿水, 再加一點鹽巴,又在鍋中加了生薑,小茴香,八角和花椒,隱約記得還要用到桂皮,但是家裡現在沒有桂皮,就先這麼試試吧。生火煮沸,這次,一直煮了整整一個時辰,鍋中的水都蒸發的差不多了,大妞才停火,將鍋中的瓜子撈出來。這時的瓜子,已經脫了南瓜的那種淡淡的黃色,變得嫩白,散發著淡淡的五香的味道。
大妞取了一顆放在嘴裡磕開了,仔細的嚼了嚼,味道還不錯,已經有了五香白瓜子的味兒,只是口感軟軟的,還需要再加工,那就是剩下來的最後一步,就是烘乾。
烘乾麼,瓜子不同於無花果,可以利用炕上的熱度烘乾,可是瓜子需要更高的溫度,用炕是肯定不行的。
大妞拿木盆出門去溪下撿了一些指甲蓋大小的小碎石回來,叫有根跟孫田停下練習,幫手生火,大妞打算像做糖炒粟子那樣,把瓜子炒熟。
叮囑了兩個小的溫度提上來之後要改燒慢火,均火,大妞將瓜子與小砂石倒進鍋中,就開始翻炒了起來。隨著瓜子裡面水份的蒸發,瓜子的香味和五香料的味道漸漸的散發出來,正在燒火的兩個小傢伙忍不住齊齊嗅著鼻子。
大妞笑笑,這只是做的純五香瓜子,按照正常程序,還應該加點糖的,只是因為糖太貴了,大妞根本沒打算用那東西。若是用上了,還不知這兩個小的要饞到啥程度呢。
炒制了一會兒,直到瓜子裡面的水分幹得透了,才停火,將鍋裡的砂石連帶瓜子都撈了出來,這到底不是耐高溫的糖炒粟子用的那種砂石,因受溫太高,已經多數碎裂了。因為砂石太燙,怕燙壞了瓷盆,大妞沒敢往瓷盆裡放,而是直接攤在了支在屋外的木板上,攤晾一下,以降溫。
有根跟孫田兩個小猴急的,已經忍不住上前各自拿了一顆放進嘴裡磕了起來,滾燙的瓜子,燙得兩人『嘶嘶』的吸著氣,卻捨不得放下手上的瓜子,頂著燙硬是把瓜子仁兒磕出來了,吃進了嘴裡,滾燙的五香味道入嘴,兩人都美得彎起了嘴角。
待到晾得差不多了,瓜子的溫度降了下來,大妞也伸手拾了一顆,放進嘴裡仔細的嘗了,味道和口感雖比不上現代工藝製出來的,但確實是挺好吃了。而且,南瓜子的味道很香濃,與葵花子又有不同,那兩個小的這時候已經坐在木板旁邊一個接一個的磕吃了起來。
五香白瓜子初步算是做成功了,大妞心裡開始了盤算,現在各家裡正是吃南瓜的時候,瓜瓤瓜子掏出來肯定要扔的,自已趁現在去多收一些,先晾起來,待到入了冬,再炒了來賣,肯定是個好生意。
想到這裡,大妞又想,即然南瓜子可以收來加工了再賣,那麼,別的瓜子呢?西瓜子現在是沒有了,桃核呢?杏核呢?還有,五香瓜子如果賣得好,能提上價兒去的話,那麼去收一些葵花子和花生來加工成五香的,也可以賣啊。
那麼,如果要制五香乾果賣的話,這一項技術就需要再完善。大妞決定,明兒上午進鎮去送大腸的時候,順便買一些必備的材料。
晾好了瓜子,大妞就收起來裝在油紙袋子裡了,見孫田愛吃又抓了一把塞在他的口袋裡。沒一會兒,孫永武就來接孫田了,大妞跟有根送走了孫田和孫永武,也該做晚上飯了。
頭著做飯,大妞送了一些瓜子去孫家,孫大倉還在磚窯裡忙著,沒回來,只孫叔孫嬸在家,大妞進屋放下了瓜子,就回來了,姐弟兩個做飯吃過了,又夾了一會兒棉被,這段時間兩人的棉襖棉褲已經都夾完了,就差棉被了。做了一會兒,夜深了,便睡下了。
第二日,大妞把孫田跟有根留在家裡,叫他們兩個一人拿了一隻布袋,沿溪去找指甲蓋大小的石英沙石,要求個頭均勻,圓潤一些的,一定得是石英沙,撿得越多越好,到時候好拿來炒瓜子用。然自已則帶上大腸,去了鎮上。
大妞現在腰裡綁著的,還是八斤重的沙袋,只是兩條腿上各綁了兩斤,這樣已經綁了三四天了,她現在走起路來已經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兒,這種鍛練方法很管用,只要意志夠強,能堅持下來,對於力氣的增長來說,很有效果。有根現在腰上是五斤,兩腿各綁了一斤,小孫田雖然是後加入的,但他已經迅速的與有根拉平,也綁了五斤的腰沙跟各一斤的腿沙。
大妞也怕這樣沉的東西壓在身上時間長了會影響這兩個小的的生長,所以打算這樣練一段時間,等他們的力氣提上來之後,再改訓他們的靈敏度,這個時間段會控制在半年之內,應該對長個子不會有什麼影響。
大妞進了鎮子,把大腸送去了,順便瞭解了一下這幾天賣的情況,又去肉市買了副新鮮大腸,然後才去了料市,買了些桂皮,還有八角之類的,又因買得多,順便跟掌櫃的討了一塊兒紗網布,這樣把材料都用網布包起來,就不會煮得到處都是,到時候還得挨個兒往外挑了。置辦完這些,大妞又去了木器市場。
瓜子本身就是小粒,與同樣顆粒不大的沙石混在一起,炒起來是方便,可是炒完了,卻不好挑,大妞去買了一張竹篩子,這樣可以直接把砂石跟瓜子分離開來,非常方便。
大妞這頭正買著東西,而另一頭,有根跟孫田一邊尋著沙石,一邊往上遊走去,兩人一邊仔細的撿著,一邊嘻笑著說著話兒,無意間一抬首,正巧看見溪邊正對著兩人奸笑的方家兄弟。

第八十三章試下防身術效果

「嘿嘿嘿,這回可叫我逮著你掉隊了吧,小雜皮子,還真是天天跟在你姐屁股後頭呀?我守了半個多月才守到這天,真是不容易呀。」方子錚吊眼瞧著還在彎著腰的小有根,哆嗦著一條腿,手裡還有節奏的打著拍子,嘿嘿的笑,胖乎乎的方子然則站在哥哥身後,也咧著嘴笑。
有根皺了皺眉,立直了身子,拉著孫田往後退了一步,捏緊了手中的布袋:「方子錚,你又想做啥?」
「做啥?你等著哈,我馬上就叫你看見我要做啥了」方子錚得瑟的笑了笑,朝身後的方子然勾了勾手指:「就這個小東西,你辦了都輕輕鬆鬆的,趕緊上吧,我的耐性早就磨沒了。」
「哈哈,我得拖他去田頭,嘗嘗老孫頭剛拉回來的那車糞。」方子然握了握手,一臉得意的笑的上前,朝孫田跟有根走過去。
「做啥哩?還有我呢,想欺負人咋的?」孫田往有根面前一站,很是義氣的插著腰。
「喲,孫田,你也要摻和進來是吧?這事兒可跟你無關,你要是非得摻和進來,我也沒意見,只不過事後你可別跑去跟你老爹哭鼻子抹眼淚。」方子錚見孫田攔在前面,邪笑著拿話頭兒激他,這小子也是個硬性的,只要他嘴上說了,就指定不會去找孫永武說啥。這事兒要是牽扯到孫永武,可就不好弄置了。
「哼我的事兒,為啥要我爹來管?再說了,誰哭鼻子抹淚來著了?」孫田梗著小脖子:「方子錚,你今兒要是敢欺負有根,我就跟你沒完」
「孫田,你說啥也沒用的,這回肯定是要打一架。也正好試試咱這些天練得咋樣了。」有根拉過孫田,悄聲地道。
「好吧。」孫田暗暗點點頭,兩人把手中布袋都放在地上,並排站在一起,沉腰立馬,暗暗用力蓄勢待發的等著圓乎乎的方子然一步一步的走上前來。
「喝」方子然走到離兩人兩步遠的地方的時候,有根突然沉喝一聲,與孫田並排著衝了出去,方子然沒想到兩個小東西會突然衝過來,倒一時沒反應過來,被兩人撞了個結結實實,倒退了幾步跌坐在了小溪裡,渾身上下濕了個通透。
孫田與有根猛然發力,把方子然撞出去之後,兩人迅速跑回原地,解下身上的重負扔在地上,眼色警戒的望著後面的方子錚。
方子然十二歲,而且胖乎乎的,又是出乎意料之下,所以才中了兩人的招,可是方子錚十四歲,長得很均稱結實,身手也敏捷,兩人別想利用突然發招這一招制住他,就只能用這些天來在天天練習的防身術了,也正好試試效果。
方子錚沉著臉走過來了,有根與孫田分站在兩處,警覺的望著他。
「娘的你個笨東西,大的制不了,這兩個小的你也制不了?你以後別跟我混了」方子錚一邊罵罵咧咧地,一邊朝有根和孫田走過來,眼睛裡燃起了怒火。
「上」有根一聲沉喝,與孫田齊齊朝方子錚衝過去,解了身上的重負,他們現在如魚得水,身形輕快靈巧得很,有根上前就閃在方子錚左邊,卻不動手,像是在等什麼。
「哼。」方子錚冷笑一聲,伸拳就朝有根揮去,眼睛的餘光同時也在注意著一邊的孫田。只見孫田伸出右拳朝方子錚腹上狠狠的揮來,方子錚輕笑一聲,閃過了孫田的拳頭,同時又伸腳去踢孫田。
腳還未踢出去,腹上猛然傳來一陣巨痛,原來剛剛孫田那一拳竟是個幌子,實際上,他是用自已的左肘,狠命的搗向了方子錚的腹部,方子錚一怔神的工夫,一邊的小有根已經閃過了他揮過去的拳頭,伸手握住他的手,借勢把他的胳膊往後一掰,方子錚的胳膊上頓時傳來一陣巨痛。
不等方子錚反應,孫田又伸肘朝方子錚腹部搗來,有根也伸腳拌在方子錚身後,只一隻腳踢出去想要踢掉方子錚的命根子。
方子錚畢竟是打架裡混出來的,又是個十四歲的半大小子,有根與孫男上來便叫他吃了虧,頓時激出了他的血性,連中了兩招,孫田的肘與有根的腿又揮來的時候,方子錚忍痛舞動兩條結實的胳膊,一邊一個的把孫田和有根揮了出去。
孫田與有根技術再好,手段再厲害,畢竟只是五六歲的小娃娃,哪是方子錚的對手,絕對的勢力面前,任何的花招與技巧都是浮雲,兩人被雙雙揮倒在地,跌了個四腳朝天。
「呸」方子錚狠狠的啐了一口,罵道:「兩個小憋犢子,竟然也敢玩陰的?方子然趕緊給我起來,過來收拾這兩個小不要臉的」方子錚已經完全怒了,他沒意識到,做為一個十二歲和十四歲的娃娃去欺負兩個五六歲的小娃娃,是一件更不要臉的事情。
「噯」方子然聽見哥哥喚他,才忍住了沒哭,從溪水裡爬了起來,往三人處走去。
有根與孫田被甩在地上,忍著痛又迅速的爬起來,站在那不卑不亢的盯著走過來的方子錚與方子然,雖然這陣勢明顯兩人是得挨一頓打了,可兩個小東西的心裡卻高興興奮的很,剛剛總算是叫方子錚吃了點苦頭。要知道,方子錚可是個附近十里八村打架的能手,他一天到晚的沒事做,就愛找人打架,這回,自已兩個比他小了一多半的卻能反手叫他吃上苦頭,哪怕只贏了一招,足以說明大妞的防身術的厲害。
這回方子然與方子錚都走過來了,而且也加強了防備,孫田與有根心裡都明白,這種懸殊的勢力之下,防身術怕是沒什麼用了,兩人各自撈起盛有石子的布袋,緊緊握在手裡,打算跟方家兄弟拚個你死我活。
這時,東邊兒傳來一聲歌唱,伴著老牛『哞~~』的叫聲,老孫頭牽著牛要去西頭放牛了。
「老不死的,啥時候去放牛不好,偏這時候去。」方子錚頓住身形,皺緊眉頭,輕罵了一句。倒不是怕打架叫人看見,他長這麼大,都不知打了多少架了,就算叫人看見,也有拉不開的時候,更何況是老孫頭一個老頭子家。
可是,現在的問題是孫田那個老爹,孫永武。
方子錚心裡有數,自已再厲害,也打不過那個孫永武的,而且孫永武也是個厲害角色,要是知道自已兒子被人打了,定要找上門來的,以他的為人,要麼親眼看著父母教訓,要麼,就親自上手教訓,自已爹娘又不在家……說實話,他方子錚是什麼都不怕的,唯獨怕孫家屯的兩個人,一個是孫永武,一個就是孫大倉,這兩人是說一不二的人,輕易惹不到他們,可一旦惹急了,能把人捶死。
本來,他只想教訓衛有根,哪知道孫田非攔在前面。他為了守這有根,半個多月沒打架,也實在是憋得慌了,於是激了孫田,小東西保證了不跟孫永武去搬嘴,他才敢動這兩個小東西,可現在要是叫老孫頭看見了這事兒,他又跟孫永武是一家子的,若是事後去跟孫永武說了,這事兒可就不好辦了。
管它的,聽聲兒老孫頭離這兒還有一段距離,老牛走不快,趁著他還沒過來,先打了這兩個再說,在他過來之前,自已跟子然跑掉不就成了?這些念頭一瞬間在方子錚腦子裡閃過,他沉了沉臉,快步朝有根跟孫田走過去,一邊擼起袖子,露出結實的胳膊,一邊對方子然道:「趕緊的,趁老孫頭沒過來之前,速站速決。」
有根與孫田也不是笨的,瞧見方子錚的反應和他的話兒,就知道老孫頭只要過來了,兩人就有救了。兩人迅速的對視了一眼,將手中的布袋扔向兩人,轉身就朝老孫頭來的方向跑過去。
「該死的追」方子錚低咒一聲,已經衝了出去,兩步就追上了兩人,往前一撲,將兩個小的都撲倒在地,嘴裡罵著:「敢跑?我整不死你們」一邊已經舉起了拳頭。
有根機靈曲膝頂在了方子錚胸上,將他推開,一邊喊了起來:「孫大爺~~孫大爺~~」
孫田被壓在方子錚左胳膊下,到底是小娃娃,這時候也急了,哪還管得招數不招數,也不喊老孫頭求救,只張嘴就狠狠咬在了方子錚胳膊上。
「嘶~~~」方子錚悶哼一聲,一拳搗在孫田腹上,逼他鬆了口,趁機忙把胳膊撤出來,這時候老孫頭聽見喊聲已經跑了過來,方子錚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拉著方子然跑掉了,一邊跑一邊放著狠話兒:「行我下回弄不死你們的」
方子錚拉著方子然一溜煙兒就沒了影兒,老孫頭才跑了過來,見著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灰不溜秋的兩人,忙上前問道:「有根,孫田,這是咋咧?叫誰欺負的?」
「三爺,沒事兒,剛才我跟有根打架呢。」孫田搶先堵了有根的話,他剛才答應不會搬自已老爹,那就肯定不搬孫田說話那可是算數的。

第八十四章湊錢

方子錚拉著方子然拐了彎兒,才停了下來,喘息了幾口。到這時,他才冷靜下來,發現了事情的不對。
上次在屯子口上遇著他們姐弟兩個,有根雖然話頭上氣勢不弱,但雖沒交手也能看出來,他根本就是不堪一擊,這才短短的半個多月,他竟然能反擊自已兩招,而且方子錚能感覺出來,有根雖瘦,他的力氣比同齡小娃娃的要大些。
方子錚皺了皺眉,他們姐弟用了什麼妖法子,那有根這麼點時間裡就這麼厲害了?以他現在的情況來看,若是將來長大了,那還得了?而且,大妞一個女娃家,雖跟他爹打過獵,也在深山裡活過幾年,可那天出手,也太厲害些了吧?
方子錚越想越覺得大妞姐弟定是有妖法子能練工夫,突的,他想起了剛剛有根跟孫田從身上卸下了什麼,仔細的想想,那東西軟軟沉沉的,應該是沙袋之類,難道是這樣鍛練力氣的嗎……
大妞從鎮子上買了東西回來,剛走到坡下,正遇到也才剛回來的孫田與衛有根,兩 人衣衫不整,衣服上還沾著些泥土 ,一手拎著布袋,另一手裡竟拎著綁在腰上和腿上的沙袋。
「咋啦這是?」大妞快步上前,一瞧就知道這是發生了什麼事,一把扯過兩 人,來回翻看了,見沒啥傷,才放心地:「你倆這是跟誰 打架了?才剛學了兩 招,就出去顯擺了,是不?」
有根搖搖頭,學著孫田梗 著個脖子:「不是的,今兒我倆去上游撿石子去了,方家兄弟趁你不在,想來欺負我們來著。我們就試了試你教的防身術。」說到這裡,小嘴又一咧,滿臉的喜色:「姐呀,還真管用咧我倆狠狠治了那個方子然跟方子錚一下子,嘿嘿嘿。」
「方家兄弟?」大妞皺皺眉,她想起來不久前這兩 個小混頭兒在屯口攔住自已姐弟的事,上下望了望兩 個小的,道:「咋樣兒,你們沒挨上打吧?」那個方子錚雖只是個小打手,不成套路的野架子,但是他那身手比起一般人來,也確實是個厲害的。
「沒有。」有根吸了吸鼻子:「我沒挨上,就孫田太笨了,肚子上挨了一拳。」
「啥呀,誰 笨了,要不是我張口咬他,他能跟方子然跳起來就跑啊?」孫田不服的對衛有根道。
「切,還好意思說呢,你是練把式的,又不是學狗的,咬人家還好意思說。你瞧我,差點就踢到他的命根了,還沒挨上拳,這回你服不?」有根比孫田矮一點,仰著個脖子兩 個小的就強上了。
「得啦,趕緊回院兒吧。」大妞輕斥一聲,帶兩 人上了坡,這兩 個小東西,別看平日裡 老互相比著,愛強兩 句,可是大妞心裡清楚,若是遇上危險的事情,他倆比親兄弟還團結,誰 也絕不會扔了誰 ,獨自逃掉的。
回了家,大妞叫兩 人去洗手洗臉整理衣衫了,自已把買來的東西分開擱在灶台上,回身舀了一點涼水『咕咚咕咚』的喝了,才進裡屋將今天收來的錢放進炕洞裡。收拾好了這些,大妞才找來只木盆,在裡面倒了一些草木 灰,加入溫水,調勻了,又將剩下的一半南瓜子倒進去,用木 棍攪了一會兒,把木盆擱了起來。
上次處理過的瓜子,基本已 經有了五香瓜子的味兒,可是有兩 個缺點,那就是口感還不夠脆,而且味道上道底是跟現代的五香差了一點兒。大妞仔細的想過了,味道上可能是差在了桂皮上,而口感可能是瓜子沒有提前用石灰水泡的原因。
可是這兒上哪弄石灰水去啊,大妞想了半天才想到用草木灰代替一下,也不知管不管用,反正泡上十二個時辰等看看效果再說吧,按照道理,應該也是管用的。
收拾妥當了,有根跟孫田也都各自收拾 利索了,沙袋也都綁在了衣服裡面的腰上,腿上。兩 個小腦袋,四隻熱辣辣的眼睛直直的盯著大妞:「姐,咱開練吧?」「慧師傅,咱開練吧?」
這兩 個……大妞搖搖頭,帶兩 人進了院子。防身術雖然只有幾招,很快就學會了,但其中熟練的過程還是需要一段時間,大妞暫時也不打算再多教他們別的,先會熟練運用了防身術再說吧。他們即然今然試過了效果,相信也知道了防身術的威力,所以才會眼巴巴的跑來找自已主動求練的吧?
大妞進一步的嚴格要求了兩 人的動作,教了一會兒,讓他們自行練習,自已在一旁看著,心裡還在擔心著另一件事。
大倉的磚窯今兒是第一天上工,也不知情況咋樣了,磚胚能不能摔得出來,磚胚模子是不是標準,不知燒沒燒得出實磚來,燒出的磚耐不耐用,大妞心裡不由自主的擔心著,卻沒去磚窯那裡一看究竟。她總覺得,大倉肯定能做得成。
到了下午,傍晚酉時,孫永武把孫田接走之後,孫大倉才從磚窯那裡回家來,路過大妞家門口 的時候,大妞家正敞著大門,大妞就算到他晚上得回家來吃飯,特意的留敞著大門,好問問他情況。孫大倉見門開著,就喲喝了一聲:「淑慧~~」
「大倉哥,咋樣咧,燒出磚來了沒?」大妞一聽大倉的喚,就立馬從屋裡出來,問道。
「明兒才能出窯,才能知道咋樣。今兒摔胚子,可累死我了。」大倉咧嘴憨笑:「應該能成的,巧蘭以前在磚窯裡做過,熟溜得很呢。」
「哦,明兒才知道啊。」大妞點點頭,望著大倉一身的泥巴,髒兮兮的,趕緊道:「那你趕緊回吧,瞧累成啥樣兒了,趕緊歇息歇息。」
「嗨,沒事的。我吃完飯還得再回去一趟咧。」大倉無所謂的笑笑,對大妞道:「那我得趕緊回了啊,等磚窯那兒穩定下來了,我再好好跟你說說的。」
知道磚窯那裡進展得還算是順利,大妞也放了心,回屋跟有根做飯吃了,便合著伙兒把最後一塊兒棉被夾好了,又縫上被面兒,兩 人過冬的棉襖棉褲和棉被才算是都備齊了。
大妞睡前又去查看了一下木盆,才放心的睡下。到了第二天近午時約摸著瓜子泡了差不多十二個時辰的時候,大妞把瓜子都撈出來了,又用清水 洗乾淨了,倒在鍋裡,添上水,又叫兩 個小的燒上火。
這次的料裡加了桂皮,而且作料全部用網布包起來,不會煮得到處都是,也好收拾 ,細火慢燉了之後,又用孫田跟有根仔細挑撿來的砂石翻炒了,晾在木板上。
待晾得差不多了,大妞又用竹篩子把瓜子篩出來,單獨裝在油紙袋子裡,細砂則放在布袋裡收好,準備以後繼續用。
大妞仔細的嘗了這回做的五香瓜子,感覺口感和味道比上次的都好了許多,又問了有根與孫田,兩個小東西也都點頭說好。大妞又端了一點瓜子兒去了趟孫家。孫叔孫嬸正在家裡吃午飯,孫大倉中午不在家吃飯,大妞把瓜子給他們嘗過了,又仔細的問了問味道,他們也說好,大妞才放了心。
即然五香瓜子能做得成功,說明這個配料大妞記得是八九不離十,味道雖還是沒有現代的好吃,但慢慢的也可以改進。那麼,即然好吃,那就肯定有市場,現在就可以每家每戶去把那些用不上的南瓜子,桃核杏核收回來,待到入了冬,就可以賣了。而且趁著現在沒入冬,有的家戶裡葵花子和花生今年收得多的,預計冬天吃不了又家裡缺錢的,也可以收回來。
像南瓜子這種本來要扔掉的東西,收的價兒就不用說了,再底也有人願意賣。只是葵花子和花生得仔細的計較一下,省得到時再虧了本,畢竟生的與熟的之間,還差了份量在裡面。
只要計較好了,待到入了冬,把存起的這些瓜子啊,花生啊,果核之類的拿出來賣,好吃的東西就有價兒,到時能狠撈一筆銀子。只是現在擺在眼前的,也是個大難題。
那就是,資金問題。
大妞跟有根秋上的時候,在野林裡狠折騰了一頓子,也攢了不少錢,後來翻院子用掉了大半,總共還剩了一兩零著幾百文,又買了過冬用的東西之後,還剩了六百四十五文,本來這些錢,正好夠姐弟兩個過冬用的,明年開春買農具,買種子,雇勞力,有根上學的錢,都沒有著落。
現在賣大腸又賺了些錢,本打算是要用在開春兒的,大妞狠了狠心,決定現在就先用上,反正這事兒她心裡有十足的把握,即然有錢,干麻不賺,再說畏畏縮縮的留著那點錢,到了開春也是不夠用的。
仔細的數了數所有的錢,一共是一兩銀子又一百三十文,大妞留出了兩百文作應急之用,至於姐弟兩個入冬前這段時間的生活花銷,每天賣大腸的錢也用不了。
剩下的九百三十文大妞仔細的用布包了起來,外面又套了層用夾棉襖剩下的粗布縫的專門盛錢用的布袋,將布袋放回炕洞,才去做別的事了,盤算著明天就帶兩個小的一塊兒出門去收雜貨去。

第八十五章收雜貨咧

即然明兒得去收各種瓜子,果核,那就肯定得需要不少布袋。上次夾棉襖用的碎粗布還剩了一些,大妞趁著下午的空兒,坐在院兒裡縫布袋,孫田跟有根則在那兒各自練習著,不時的比賽一下扎馬步。
秋末的陽光暖人的很,和煦的照在小院兒裡,院兒裡的羊與野兔,有根與孫田,還有坐在屋門口的大妞,一切都顯得那麼的和諧,溫馨。
忽的,正在低頭縫布袋的大妞感到餘光裡有人影從院門外閃過。她警覺的抬頭望向院門口,那裡卻什麼都沒有。「誰呀?」大妞輕咦一聲,上前去查看,見大妞的反應,孫田跟有根也跟了上來。
院門外空空的,坡下也無人,大妞左右瞧了瞧,見沒有人,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將大門關了上來。本來敞著大門是想等著大倉回來,自開了磚窯,基本都見不到大倉了,大妞想趁他回來的時候瞧瞧他,順便問問磚窯的情況。說起來,大倉在身邊的時候不覺得什麼,他一忙起來,一天到晚的不見影兒,心裡倒像是缺了點什麼似的。
感到院外可能有人,雖不知這是想要做什麼,但大妞不想叫人看見了自家在院子裡做什麼,就把大門關了起來。而且剛才雖在外面沒見到人,大妞還是警覺了起來,縫布袋的同時,小心的聆聽著周圍的動靜。
孫田與有根倒沒多想什麼,兩人很快又互相比起來了,練得有滋有味兒。院兒裡除了孫田與有根練把式的聲音,只有小羊不時的『咩~~』幾聲。過了一會兒,大妞靈敏的聽見,南邊兒院外,有悉悉索索的聲音,任經驗馬上判斷出,外面有兩個人。
大妞迅速放下手中東西,朝孫田與有根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繼續,自已則輕手輕腳的走到院門邊上,猛的拉開門,迅速朝南面兒牆跑過去,這兩個人大白天的在外面鬼鬼祟祟的,想做什麼?
跑到南牆邊兒上的時候,大妞正看見兩個人影迅速的拐了彎兒,從坡後的亂野槐之間跑下坡去了。大妞挑挑眉,這身影兒,看著挺熟悉啊,嘖,坡後長滿了野槐,是沒有路的,想要從那裡下坡,少不得得挨兩下刮,這兩人……活該大妞冷笑了一聲,回了院子,孫田與有根問起,她只道:「兩隻無人管的小野貓,鑽進坡後的野槐林裡去了。
這一下午,牆外再沒什麼異常的動靜,大妞在睡前針腳歪扭的縫起了兩隻還算大的布袋,都放在炕頭上, 準備第二天去收瓜子的時候好用。
到了第二日,大妞早起去送了大腸,回來時才辰正時。她身上掛了兩隻布袋,有根與孫田身上各掛了一隻,反正瓜子也不是個什麼太沉的東西,所以大妞也沒叫解下三人身上的沙袋負重,三人各自拿了布袋,大妞懷裡揣著銅板,帶著從孫家借來的桿稱,就要去收雜貨了。幾人下了坡往屯南走去,打算從頭兒收起,一家也不放過。
在整個孫家屯的南北方向上,與大妞一家住同一排的,就只有隔壁孫家,也就是說,這衛孫兩家是住得最靠西頭的。南面西頭的第一家,也就是大妞家坡後往東第一排上的住戶最南頭的第一家,是田老六家。
田老六與田老五家房也是蓋在一處,田老五在東,田老六在西,兩人院子院門朝南,屋後頭隔了一條小道兒的對面,就是那塊硬化了的土地,現在被孫大倉建上了磚窯,從田老六家門口能看見磚窯那裡冒出的裊裊蒸氣。
田老六此時正跟在三人的後面做監視,此時見三人停在了自家門口,忙出來道:「大妞,咋回事咧?找我有事兒啊?你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在你們身後頭,喊一聲就得了,咋還用上門?」
大妞笑笑:「我倒是忘了這事兒了。田六叔,我們今兒是收雜貨來了,主要是收帶子的南瓜瓤,桃核,杏核之類的,要是有葵花子和花生便宜的,也收哩。」
田老六一怔:「都是些沒用的東西,小星一點兒的,不頂餓也沒啥吃頭,收這些做甚哩?」
「我自有用處呢。」大妞沒打算把五香瓜子的想法說出來,那樣他們會提價兒的:「田六叔,你家裡有麼?」
田老六點點頭:「家裡倒是有些個南瓜,南瓜瓤向來是扔掉的,你收的多少錢一斤哩?」
「南瓜瓤是連子帶瓤一文三斤,果核是一文一斤,葵花子與花生的價獨另議。」大妞臉上浮起喜色,第一家就能收到南瓜子,開門兒紅,看來今天能有不少收穫呀。
「三斤就能賣一文錢?」田老六一聽平日裡當垃級扔掉的貨也能換錢,忙回身向院裡招呼道:「翠花~~~趕緊出來趟的,有事情哩~~」
田老六的老婆應聲從屋裡出來了,手裡還拿著針線,道:「你咋回來了?」又見大妞跟有根孫田三人也在,怔了一下,才納納道:「咋,咋回事?」
「好事情」田老六上前把事兒跟黃翠花說了,黃翠花頓時也一臉的高興,對大妞招呼道:「妞子等下的,正巧昨晚吃的南瓜,那瓤 兒我還沒來得及去扔呢。我這就去取呀。」說著,轉身進了屋。
田老六在她身後招呼道:「傻瓜子媳婦兒,現在天也不熱了,你把家裡的另外幾個瓜都切了吧,反正放著也壞不了,趁現在把瓤取出來也好換錢。」
「噯噯」黃翠花在屋裡連聲應道。
聽見這兩人想把南瓜都切了,就為了賣瓤,大妞忙阻止道:「別這樣兒的,田六叔。這東西我家一直收的,你家啥前兒吃南瓜,那挖出的瓤兒就啥前兒往我那送過去,都行的。你可別全都切了,萬一壞掉了,不是可惜的?」
「一直都收啊?」田老六不確定的問道。
「嗯,一直都收的。田六叔要是有外村的親戚,幫我喊兩聲,他們若是家裡有的,也可以送過來的。」大妞點點頭,她打算這幾天仔仔細細的在屯兒裡跑一趟,挨戶收雜貨之餘,也順便做下廣告,叫附近的村子屯子都知道有這麼一回事,那些愛過日子的婆娘媳婦子肯定會把吃剩的南瓜子留下,攢起了送過來。那樣自已三人就不用挨村挨屯的去跑著收了。
聽見大妞一直都收這東西,黃翠花也沒把家裡其餘的瓜都切開,只把昨晚的拿出來了,上稱稱了,足有一斤重。只是不足一文錢,無法付錢。大妞早就想好了應付的法子,她拿出特地買來的紙和筆,詳細的記下來:田六叔,南瓜瓤一斤。這樣等攢到了三斤,就可以付錢了。
古代的人是很質樸的,也很注重聲譽,更人何況是鄉下,沒有人會為了一文兩文的錢而去做危及聲譽的事,所以田老六夫妻也沒說啥,高高興興的把大妞送出了院子。
「對了」黃翠花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對田老六道:「你還記得不,夏天時候,咱嫂子可收了不少的西瓜子呀,她那個過日子的,總說這東西早晚得派上用場,現在,即然大妞要收南瓜瓤,果核子之類的,不知收不收這東西呀?」
大妞眼裡一亮:「收的,一文一斤。」沒想到竟然真的有西瓜子,那可是好東西呀,吃頭比白瓜子可強多了,價錢也要貴一些。
「真收呀?我嫂子在家呢,你趕緊去看看吧。」黃翠花連忙往旁邊院子指了指,示意大妞去喊門。田老六則聽大妞今天不會出屯子,也就放了心,在家呆著不出來了。
大妞與有根孫田三人收好了南瓜瓤,便去了田老五家,他家人很齊,田老五,田老五的老婆王秋菊,大妞田小花與大郎田偉樹一家四口全都在家。
田小花今年十六,與大妞同歲,也已經及笄一年多了,卻還沒嫁得出去。不為別的,就為她的長相。田小花長了一張男性的國字臉,臉上還長了許多黑麻子,要命的是她小時候玩皮,人家蓋房時跑到磚石堆上玩,不小心摔倒了,磕掉了一半牙,兩顆門牙,一顆成了豁牙,不笑時難看,笑時更難看。她與大妞現在是屯兒裡唯一兩個還沒嫁出去的姑娘,所以大妞仔細的觀察了一下。
大妞仔細的跟田老五說明了來意,他老婆王秋菊甚是高興,回屋就把這一年下來攢起的各種稀奇古怪的玩藝兒都搬了出來,杏核還好說,一般人家都會留下,因為這東西敲出杏仁,煮一煮泡一泡,苦味兒基本就去了,到了過年的時候拌成小鹹菜吃吃也不錯。可王秋菊這,什麼東西都有,什麼西瓜子,桃核,蘋果子,櫻桃核,什麼桔皮桔種子之類的,真是……大妞感覺,終於找到一個比有根和小木更過日子的人了。
大妞從王秋菊搬出的東西裡挑了些能用得上的,最後算把算把把整錢付了,剩下的都記在了帳上,等下次湊起來了,再一起付錢。大妞正忙著記帳的時候,卻沒注意到田小花一直在盯著她仔細的看。

第八十六章果然是你

大妞與有根孫田收拾好了東西,便出了田老五家院子,出院時,正聽院裡的田小花對田老五有些生氣地撒嬌:「爹~~~你這租地皮給人家,一年賺那麼多錢,就請大倉吃頓飯咋了?爹~~~爹~~~今兒中午就叫大倉來咱家吃飯麻~~~~」
大妞聽見田小花的話,回身望了一眼,也沒說什麼,帶著有根和孫田往下家去了。田小花……她想藉著租地皮的事情,與大倉拉近關係?大妞面上沒反應,心裡卻在尋思,也對呀,大倉家,窮是窮了點,但從長相,人品,氣質來看,大倉無疑是這屯兒裡數一數二的。
對呀,大倉也是個優秀的後生,屯兒裡也有不嫌他窮對他頃心的姑娘呢。大妞心裡為大倉高興,同時也有點不是滋味兒,就像是一個母親養在身邊多年的兒子突然要娶媳婦,另外成家立業了一樣,心裡空蕩蕩的。
「田小花看上大倉哥了。」有根有些不高興的撅著嘴。
「大倉哥今年十八了呢……但是,田小花太醜了,大倉哥不會要的。」孫田抬頭望了一眼大妞:「還是慧師傅長得俊,大倉哥肯定是在等著慧師傅咧」
「這還用你說嗎?這句是我要說的」有根朝孫田梗著個脖子。
「誰叫你不早說的,我都說完了」孫田毫不相讓。
大妞皺眉將兩人分開:「胡說什麼呢,小小年紀的,咋想得那麼多」自已在富起來之前,是不可能成親的,而這個富的過程,至少需要個幾年的時間,大倉已經十八了,他等不起,而且,自已……一直是把大倉當大哥的……
走過田家兄弟的院子再往北拐,一直往前就是田之雨家兄弟四人的院子了,他家一長排的院子斜對面,就是孫家屯周秀才辦的私人學堂。此時,學堂裡正出唸書的聲音,哄亮而整齊,孫田與有根都忍不住駐足觀看。
大妞歎一口氣,有根今年就應該上學堂了,可家裡沒錢,這一拖,就整整拖了一年。不過,明年正好也是孫田到齡上學的時候了,如果他能在這次的祭祀活動裡安然的活下來的話,那麼這兩個小東西應該正好一起上學堂了。
想到這,大妞順嘴提了一下:「有根,明年你也該進學堂了,正巧跟孫田一塊兒。」
這回,摳門的有根第一次沒有反對上學堂的事,眼巴巴的望著學堂裡面讀書的娃娃們,只輕輕的點了點頭:「嗯。」
三人從田家四兄弟家收完了雜貨出來,再往前,就是衛大莊家了。大妞不想跟他家再有任何的刮葛,也不想瞧見他家任何一個人,帶著有根跟孫田,打算目不斜視的從他家門口走過去。
可偏偏天不遂人願,三人就快要跨過他家院門口時,從裡面衝出個小身影,將三人攔下了:「哼這是我家的門口,誰叫你們從這裡過的?都不准過」
小東西正是衛大莊家的三郎,衛有地。他從院兒裡衝出來之後,緊接著從院子裡又走出了衛淑美和高玉嬌,衛淑美的臉已經消了腫,只還留著淡淡的幾道指甲刮過的痕跡,此時像是見了什麼幾世的仇人,眼神火辣辣的望著大妞跟有根。
「啥叫你家的門口啊?快閃開,別在這攔著。」有根不悅的對衛有地道。
大妞望了一眼高玉嬌:「趕緊管好你家的三郎,叫他閃開。」
高玉嬌嗤笑了一聲, 閒閒的倚在門樁上:「哎喲喂,我家這娃呀,我可管不聽。我看,你這個大姑娘家的,也不好跟個小娃娃一般見識,要不,你還是掉頭繞道兒走吧。」
「閃開,別擋道兒」還未等大妞說什麼,孫田與有根已經不客氣的上前就推了衛有地一把,這幾個娃娃差不多同歲,但衛有地從小嬌生慣養,連以前的衛有根都不如,更不用說是孫田了,何況是被兩人同時推了一把。衛有地被兩人一把推倒在地,一怔之後,便『哇哇』的哭開了。
「作死的娃子」高玉嬌一見自家娃兒吃了虧,立時一瞪眼,衝了上去就想要搡孫田與有根,被大妞一把攔住:「作甚哩?小娃娃鬧騰,你也要摻和?那,我也不客氣了。」
高玉嬌一個激凌這才想起那夜自家三人進大妞家院子偷玉米棒子的事情來,想到大妞厲害的身手,這才訕訕的收了手,嘴上卻依然不服:「孫田與有根打傷了我家有地哩他得賠藥錢」
衛淑美不知那夜發生的事,只知爹娘跟大哥三人是沒偷成玉米,卻不知是被大妞收拾了一頓,此時她見自已娘畏畏縮縮的樣子,頓時上了火,衝上來朝著孫田與有根兩個小的過去,嘴裡罵著:「娘你傻了?賠什麼賠,叫這兩個小不要臉的加倍俸還不就得了」
大妞這次也不加阻攔,她對有根和孫田有信心著哩,高玉嬌是個婆娘,兩人對付不了的話,衛淑美才十四歲,這倆小東西連方子錚都能對付了,還能弄不了一個衛淑美?
只見衛淑美朝兩人撲過去,就要撲上了,有根與孫田卻雙雙一閃,躲過了衛淑美,又藉著衛淑美撲過來的餘勢在她背上推一把,衛淑美就撲倒在地上,『咚』的一聲,也不知嗆沒嗆到臉。
「衛家嬸子,管好你的大妞跟三郎,要不,咱姐仨兒這手下沒數兒的,傷著了可就不好了。」大妞冷冷掃了一眼高玉嬌,很是客氣的威脅道。
高玉嬌抖了抖眼皮,俯身拉起有地,道:「淑美,別跟她們計較,走,咱回家去。」
「娘」衛淑美從地上爬起來,心裡的怒火滿天,高玉嬌卻叫自已回去,高傲的她,怎麼能接受得了?
「回家」高玉嬌一聲高喝,衛淑美狠狠的跺跺腳,跟在高玉嬌身後進了院子。
「走吧。」見高玉嬌一家子回了院子,大妞也不想多事,帶著有根與孫田便繼續往前了。
三人轉了一上午,轉到北頭邱嬸家的時候,差不多近午該做飯了,就回家了。這一趟收穫頗豐,南瓜子帶著瓤一共收了十來斤,西瓜子收了半斤,杏核收了三斤,桃核只收了一斤。
三人吃過飯,下午就不打算再去收雜貨了。大妞需要在家裡把收來的東西先處理一下,兩個小的也需要在家練把式, 所以以後只上午去收一趟。而且,看這情況,恐怕幾人不需要出去跑幾天,就可以在家安心的坐等雜貨自已送上門來了。
吃過午飯,大妞就開始處理上午收來的東西了。
杏核和桃核都是些已經晾乾了的,只需要再泡洗一下,再晾著就行了。西瓜子更好說,只洗乾淨了就可以,最不好處理的就是南瓜子。它與南瓜瓤混在一塊兒,需要一個子兒一個子兒的分出來,然後才能再搓洗,晾曬。
從瓜瓤裡挑瓜子是件很需要耐心的事情,大妞正專心的挑著,忽的,從南面牆上傳來一『咕咚』一聲,帶著些輕聲吸氣的聲音,接著,又傳來兩聲貓叫。
大妞反應迅速的先朝有根與孫田打了手勢叫他們先別動,嘴裡懶洋洋地道:「哪來的野貓啊,煩人。」腳下卻迅速的挪動到門口,輕輕開門朝北面而去,從北面牆邊兒迅速繞到南面牆邊兒,正與剛拐過彎兒來的『兩隻野貓』撞了個照面。
「哼,果然是你們。昨天那兩個也是你們吧?躲在我家院牆外鬼鬼祟祟的,想做啥?」大妞攔住又想鑽進槐樹林的方家兄弟,不客氣的問道。
見已經被拆穿了,方子錚卻不躲不藏了,右手死死的捂著左手,理直氣壯的抬了抬頭:「你管得著麼。」
大妞冷笑一聲:「我咋管不著?你要不說,我就報官去,告你偷東西」
「那就去告吧,小爺我隨時伺候。」方子錚大搖大擺的帶著方子然從前面下了坡,滿臉一副你拿我怎樣都無所謂的神情。
見他倆走了,大妞也不多做糾纏,她心裡有數,這方子錚的手上帶血,怕是被牆頭的尖竹扎到了,不用報官,光扎他這一下子,也夠他受幾天的。只是不知他總是偷偷摸摸的來爬自家院牆要作甚,人家都是大半夜的爬了來偷東西,他卻偏偏大白天的跑來,被捉住了還一副理直氣壯不耐煩的樣子,唉,方遠航這是養了兩個啥兒子呀。
大妞剛要回院,有根與孫田也出來了,看見坡下正往北頭走去的方家兄弟,兩人心裡頓時也明白了剛才牆外的是誰, 兩個小娃娃也都皺著眉頭,不作聲兒,心裡各有小盤算。
大妞回了院兒,踩著木凳往牆上望了望,果然在一支尖竹上看見了血跡,好像還帶著肉絲兒,應該傷得不輕。大妞心裡暗想,這方子錚 也是夠硬性的,扎的這麼深竟然也不喊不叫的,還能硬生生的跟自已理直氣壯。作為職業習慣,大妞不禁又想,這娃如果去當特種兵,也是個不錯的材料……

第八十七章神秘的米家

孫家屯的幾戶富戶和地主,基本都住在北頭上,邱嬸家隔壁就是方遠航家院子,他家連個大人都沒有,兩個小的也是混不講理的,大妞連瞧都沒瞧,直接忽略了這家了。再往前就到屯口了,往東一拐,就是米地主家的青磚大院。
算一算,大妞來到這裡也該有三個多月了,米家雖然就在自已屯子裡,可走到他家院外的次數不過三五回,就算是上回二妞成親,大妞也是在院外的桌上吃的飯,連米地主的面兒都沒見上一面。
米家是三代地主,米紹元又是單傳獨子,所以他家的所有產業都留給了他,有良田三百畝,大宅院三處,小宅院五處,還有在鎮子上的幾筆大生意,所以在孫家屯乃至最近的幾個村子裡,最富有的,也就是米紹元了。
但米紹元今年三十有七,老婆姨太一共八房,卻一直膝下無子,若大的產業無人繼承。三年前水韻鎮鬧旱災,逃過來許多窮人家,米紹元就收養了其中的三個小娃娃做乾兒子,拿了幾兩銀子打發了他們的父母。
但是說來也怪,說米家這麼富有吧,從這院外望去,卻也並沒有那麼有錢,各處都樸素的很,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而且上回孫管家進鎮磨麥子連頭驢都沒有,也無長工,他一個大管家親自去鎮上磨麥子,多少有些叫人想不通。若說米家無錢吧,他已經養了八房老婆,三個乾兒子,沒錢會有這閒工夫養這麼多人?
姐弟兩個還有孫田正徘徊在米家院外猶豫著要不要上他家收雜貨去之時,院兒裡忽的傳出一陣低低的啜泣聲,就好像有人在蒙著被子輕聲的哭泣,聲音若隱若現,仔細的聽又沒有了。接著,院兒裡響起一陣開門聲,只聽一個略顯疲憊的聲音道:「好好吃飯,都這麼長時間了,想開些。等你們長大了,自有你們的生路可走。」
接著又響起關門聲,再沒有人說話,停了一會兒,那啜泣聲又若隱若現的傳來了。
這是……大妞與有根互望一眼,剛剛的一句話說得兩人懵懂,大門卻緊閉,不給人一看究竟的機會。大妞盤算著,這米家,可真還有份兒神秘,七八房老婆,卻整日不見嘻笑或爭吵,大戶大院兒的,卻安靜的幾乎要用死氣沉沉來形容,而且,至今也未見過米地主的真面目。
關於這些,大妞早就打聽過有根,有根也是一無所知,只知米家有錢,是地主,其它的卻一概不知。上次大倉開磚窯,趁著二妞回來大妞也小心的打聽過,二妞卻死咬住嘴,一點也不肯透露關於米家的一點消息。
若說米家神秘,倒沒什麼,有根不知他家的情況,那也沒什麼,可是連二妞都不願透露關於米家的事,那就有蹊蹺了。二妞跟大妞,可是無話不說的,當時就連給趙五郎捎信兒,都是大妞捎的,現在二妞卻對大妞三緘其口了?是不是她在怕,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險?
說米家危險,其實一點也不誇張。大妞一直在懷疑,祭祀的事情,根本就是米地主串通了屯長,兩人搞出來的。只是還弄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搞這件事,而且,也搞不明白那一年為什麼那麼巧,沒祭祀就大荒了。
「有根,你剛剛聽見什麼聲音了嗎?」大妞低頭問有根。
「嗯。」有根點點頭,大妞又望向孫田,小孫田也默默的點了點頭,彷彿懼於這座沉靜的青磚大宅院的莊肅,兩個小娃娃此時也一臉的凝重。
見了兩個小的的反應,大妞心裡自有計較,這米家有事情裡面肯定是有的,只是以自已的身份不便去插手這事,再說現在自已還自顧不暇呢,還是弄妥了姐弟兩人的生路,再來好好的管管這事,拿活男童去送死,這事兒擱在哪個特種兵身上,能眼睜睜的就這麼旁觀著?
歎了口氣,打算不進米家去收雜貨了,大妞帶著有根與孫田往前直走了兩步,米家隔壁是老孫頭家。老孫頭家就他一個老頭子生活,肯定不會有這些東西的,只是老孫頭正巧在家,大妞帶著有根與孫田去跟他打了個招呼,三人繼續往前。
住在老孫頭家南邊的,是孫大寶家。孫大寶就是屯裡癡漢孫二寶的長兄,以前一直管著孫二寶的衣食住行,也算是個不錯的長兄了,只是近年孫二寶越長越大,打人也有力氣了,孫大寶被無辜打了幾回之後,就乾脆也不管他了,反正孫二寶也長成人了,他也算是盡到了義務。
孫大寶的身形與孫二寶差不多,長得很是俊美,睫毛濃密,十指纖長,若不是白日裡在地裡操勞曬得黑了些,就依他膀子上的白晰顏色,定是一張雌雄莫辯的俊臉,而且他說起話來溫細,做活兒也細緻,他家的杏核,一個個乾乾淨淨的油亮油亮的,不知洗了多少遍。
孫大寶家的宅院是處大院子,裡面分成了兩處小院兒,以前是他一處,孫二寶住一處的,但是自從孫二寶被送去了野林回來之後,就不肯在這兒住了,搬去了兩人住在屯南的老祖母那兒,後來老祖母死了,孫二寶就把那兒當作了自已家,死也不回這處宅院。
之所以會想起孫二寶,是因上回他打了衛淑美那件事。雖然覺得這麼打那妞子一頓,實在是大爽人心,但是一個瘋子二話不說上來就打人,想想也確實有些可怖,大妞不止一次的叮囑過有根與孫田,切勿離得孫二寶太近。
大妞與孫大寶細細的算完了帳,付了錢,便出了他家院門,繼續往前挨家挨戶的收雜貨去了。要說這雜貨收起來也不難,現在正是吃南瓜的時候,各家都有南瓜屯著,現在收的只是他們正吃著的瓜裡挖出來的,以後,還有得是瓜瓤,而且下次也就不用上門收了,各家都說好了,有了瓜瓤會自已送到大妞家裡去。
上午收完了瓜子,大妞就帶著兩 個小的回家了,中午做了蒸芹菜葉子和炒豬心,芹菜葉子是早晨去送大腸的時候正巧遇到酒樓的夥計在摘菜,摘下的芹菜葉子要扔掉,叫大妞撿了回來,洗了就著水灑上點面灑上點鹽巴,上鍋蒸一蒸,又彈又好吃。
到了下午,大妞正在院兒裡教兩 個小的識字,坡下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接著門被敲響,帶著些高亮的婆娘聲音響起:「家裡有人嗎~~有人嗎~~~」
大妞上前開了門,門外是個陌生的婆娘,身後跟著幾個媳婦子,還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幾人手裡各端了只木盆。帶頭的那個婆娘笑望著大妞道:「姑娘,請問這是孫家屯衛淑慧家裡嗎?聽說她那兒收南瓜瓤子呢,不知是不是這兒?」
大妞點了點頭:「是我。」
「喲,真找對了。」婆娘臉上一喜,指著自已幾個人對大妞道:「咱們是柳村兒的,昨兒聽說你們村兒有收南瓜瓤子的,今兒就端著來看看。這平日裡放在家裡當垃圾的東西,也能換錢,說啥咱也不太信,不知你收了有啥用哇?」
大妞聽說是來送南瓜瓤的,心裡當然也高興,以後有往門上送的,也省了自家姐弟外出去收的工夫了,她笑笑道:「我自有用處哩,這南瓜瓤 是一文三斤,外村兒屯兒的,得湊齊了三斤好給整錢,要不,記帳可記不過來。」
「行的,行的。」那婆娘一聽真的可以換錢,美美的笑起來:「咱們這麼多人,能湊不起來嗎?等回了屯子再自行分一分就得了。」說著,對身後那個少年喚道:「相進啊,快把東西端過來,過一下子稱。」
來的人有婆娘,少年,三四個媳婦婦一共五六個人,大妞仔細的一一給她們稱過了,整的就直接付了錢,零的就幾家湊一塊兒,再給錢,再剩下零的,就暫時先拿回去,等與下回的湊在一起,再送來。
弄置妥當了,那個婆娘卻沒有要走的意思,笑瞇瞇的望著大妞,上下的打量。大妞還急著關門教兩 個小的學字,笑瞇瞇的問道:「嬸子,還有啥事咧?」
那婆娘不急不徐的望著大妞笑道:「淑慧呀,嘶~~我若是沒猜錯,你該有個姑母嫁在柳村兒,是不?」
「嗯的。」大妞點點頭,不知這婆娘想幫什麼。
「可是姓衛?」
「嗯的,姓衛。」
「呵呵,叫衛春花吧?」婆娘咧開嘴笑起來,拍著自已 的大腿:「那你知道我是誰 不?」說著,還不等大妞說話,又繼續道:「我是她大伯嫂子,親妯娌。按理兒啊,你還得叫我一聲大娘呢」
「哦是大娘啊」大妞一聽竟是衛春花的妯娌,忙禮貌的叫了一聲,又把有根喊過來,讓他也喊了一聲『大娘』。
「哎,哎,真是個好娃。沒想到哇,那衛春花娘家還有這麼個好侄女,要是早知道啊,呵呵呵……」衛春花的這個妯娌瞧著大妞意味不明的笑,回身招呼她的兒子:「相進呀,快過來,快過來。」

第八十八章也有臉皮子上門來

衛春花的大伯嫂葉曼步今年也有三十六七歲了,家裡一個獨子柳相進,今年十八,還未娶妻。葉曼步是個聰明的人兒,她婆家兄弟三人至今未分家,一大家子人攪在一塊兒吃飯,那是勤快的倒霉,懶人得福。可是葉曼步偏偏就沒叫老2家的懶媳婦衛春花得著一點點便宜,回回她犯懶,葉曼步都能狠狠的治她一回。
而且葉曼步婆家雖未分家,但在錢財上分得還是較清楚的,下地做活兒收的糧食都是放在一塊兒吃,糧食賣的錢也是放在老太太那裡統一保管,但各家自個兒在不耽誤地裡活兒的情況下出去做工或是在家做繡品賺的錢則歸各家自已支配。而葉曼步一家三口兒都是些勤快人兒,又肯存錢,所以柳家三兄弟裡面,最屬她家家底子厚實,而老2家的,基本上是沒什麼存錢兒。
葉曼步與丈夫柳金光之所以拖到現在還未給兒子娶妻,有兩個原因,一個是在等著老太太發話分家,一個是葉曼步也怕娶一個像衛春花一般的懶媳婦回家,所以精挑萬選之下,一直也沒合適的人選。
現在葉曼步見著了大妞,眼裡一亮,大妞一看就長得結實,是個能幹的,而且模樣兒也不錯,家裡也沒什麼累贅,而且她有頭腦收這些雜貨回來搗估,也是個聰明的人兒。葉曼步知道衛春花的兩個侄女子都還沒說親,她心裡歡喜,就拉過兒子,想要撮合撮合。
哪知柳相進卻不太待見大妞,只覺一個土裡土氣,長相也不咋好看的妞子,他不太願意接近。柳相進知道他娘的意思,回手扯了扯葉曼步的袖子,朝她眨眨眼表示不願意。
葉曼步對大妞很是喜歡,但見兒子不願,也未多做爭讓,只笑著摸了摸大妞的肩:「真是個好娃娃,你家有根我也認得呢,以前上春花家討吃的沒討到,被狗追還是我攔下的,那也是個乖娃娃。唉,可惜沒緣份那……」說著,惋惜的搖了搖頭。
葉曼步想些什麼,大妞心裡明鏡兒似的,她只笑笑:「大娘,下回有了瓜瓤,再來送呀。」
「柳家嬸子,咱該走咧。」旁邊幾個媳婦子有些不耐煩了,催了起來。
「對呀,換完了錢,咱趕緊回吧,我還得回去做會兒繡呢,明兒趕著交的。」
「哎,行咧,咱這就走。」葉曼步應著聲兒,從木凳上站起身來。
「大娘慢走哇。」大妞把幾人送到門口,目送幾人下了坡。幾個媳婦子唧唧喳喳的剛下坡,迎面兒走來了衛淑美,手裡端著只木盆,老遠的見到坡上的大妞,竟臉上堆笑的打了個招呼:「大妞姐,忙著哩?」
大妞聽她這一聲喚,倒一下子怔住了,老半天才反應了過來,也不應聲,只冷冷的望著她,心道,真是錢財能使鬼推磨,前幾天還剛打了一架來著,爭得你死我活的,現在得了信兒,也能厚起臉子皮上門來賣瓜瓤了。哼,你賣我還不買呢。
「哎?這不是春花的二侄女兒麼?」這時,坡下的葉曼步與走來的衛淑美遇上了,葉曼步也是只小時候見過衛淑美,現在又見,竟一下子就認了出來,嘴裡嘖嘖稱奇地:「真是女大十八變,比小時候兒還水靈俊俏了呢。妞子呀,我是你春花姑姑的大伯嫂。」
「哦,是大娘呀。」衛淑美很是含羞的眨了眨眼,緊了緊手中的木盆,一副挺拘謹的樣子點點頭:「我是衛淑美,有好多年沒見您了呢。」
「淑美妹子,我是你相進哥,還記得不?」柳相進自行上前搭話兒道。
衛淑美更加害羞的低了頭:「相進哥,長這麼高,這麼壯了……」
葉曼步與幾個媳婦子一下子就瞧出兩個年輕人好像是有點意思,都捂著嘴『呵呵』直笑,但葉曼步沒瞧出衛淑美是個啥樣的娃兒來,心裡還是存著介備,只拉了拉兒子:「相進呀,咱該走咧。」若是兒子真有那個意思,日後慢慢的打聽仔細了,再作計較也不遲。
「呵呵,妹子也出落得十分俊秀了。」柳相進卻沒理自已娘的拉扯,依然跟衛淑美搭著話兒。
「哪有呢,俊啥子俊呀,都快及笄了,至今還未有人來下媒呢。」衛淑美含羞的別開了臉。這妞子對於這方面的事兒,更精著呢,千挑萬選的也要找個地主家,但半年來來提親的雖多,可連個富戶都沒有,她才略微調了調標準。這柳相進家雖還是吃大鍋飯,但他家裡的存錢真不少,這個春花姑母沒少在她家人面前提過。
大妞站在坡上,閒倚在門框上,冷眼望著坡下的兩個年輕人, 哎,這柳相進就快要被美色所迷,跳進火坑了,大妞卻沒有要上前提醒的意思。人各有命,即然他喜歡長得漂亮的,也就得提亮了眼珠子,若是個死眼珠子,這回躲過了,下回說不准遇著個比衛淑美還厲害的。
坡下兩人還在交談著,大妞已經無聊的回院兒關上了門來,又叮囑了孫田和有根,呆會兒聊完了,衛淑美來敲門的時候,不用給她開。
大妞拾起地上的樹枝,繼續教兩人識字。過了一會兒,果然響起了敲門聲,帶著衛淑美甜甜的聲音:「大妞姐?大妞姐~~開門呀。」
大妞冷笑一聲,這家人真是有臉皮子啊,佔人家的地,順人家的物什,半夜來偷玉米棒子,斷了關係,打了架,現在竟然還能厚起臉皮裝若無事人一樣的上門來叫一聲『大妞姐~~』
大妞對於衛淑美的印像已經差到了極點,對她們一家人的印像都差到了極點,不想跟她家再有任何的牽扯,連理也沒理那敲門聲,手下樹枝划動,繼續教著兩個小的識字。見大妞不動,兩個小的心裡當然也明白,乖乖的識著字,同樣不動。
外面的衛淑美腦袋卻沒有這麼靈活,大妞不開門,她就在那兒死敲,直敲得大妞都不耐煩了,上去開了門:「啥子事?」
衛淑美甜甜一笑:「大妞姐,我是來送瓜瓤的。」說著,一舉手中的木盆。
大妞垂眸掃了一眼她懷中的木盆,黃色的南瓜瓤,裡面摻雜著瓜子皮,細砂粒,髒兮兮的,也不知是從哪裡撿出來的,大妞心裡暗暗歎氣,面無表情的道:「對不起,你家的不收。」
衛淑美後知後覺的一怔,半天才歪了歪腦袋:「不是說一直都收的麻?」
「嗯的,一直都收,就只是不收你家的。」大妞又重重的強調了一遍:「我這樣說,你聽明白了吧?」
衛淑美無辜大眼眨動了兩下,才漸漸明白了過來,堆在臉上的笑也替換上猙獰的凶臉,再也沒了寧靜的甜笑,一臉的潑婦表情,她一手端木盆,一手往腰上一插,張嘴就罵道:「你個死不識相的……」
「咚」還未等嘴裡的話罵出來,大妞已經關上了門來,衛淑美吃了個閉門羹,氣得將手中木盆一摔,在院外轉了一圈兒也無處發洩,只好又俯身將木盆與瓜瓤都撿起了,跺著腳的下了坡,回家去了。
大妞在院兒裡偷笑:「送上門兒來挨坷磣,見錢不要命了。」
有根手裡一邊畫著姐姐剛教的字,一邊抬頭:「就是的,就算是少賺那幾斤南瓜子的錢,也不收她家的。」時時刻刻都在算計錢字的有根能說出這話兒來,很不容易。
孫田則摸了摸頭:「慧師傅,那個女的臉皮咋這麼厚,前幾天咱還不一起打架了來著,今兒還好意思的來叫你『大妞姐』,我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今兒我要是長大了,非上去抽她兩下不可。」
「呵呵,就你能。」大妞摸了摸了孫田腦袋,在木凳上坐下來繼續教兩人學識字。過了一會兒,坡下又響起腳步聲,這聲音一聽就是大倉的,大妞忙去開了門。磚窯出磚也不知成沒成,只是,大倉忙活了起來,幸虧現在田里沒什麼活兒了,孫貴天天的去相幫著。到了中午兩人是輪流吃飯的,大倉都要過了午時才回家來吃飯,看這副樣子,磚窯出磚應該是不錯的。大妞叫住行色匆匆的大倉:「大倉哥,這麼忙哩?磚窯出磚情況咋樣了?」
大倉回頭朝大妞咧嘴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淑慧。磚是出成了的,那磚胚都是我一塊兒一塊兒摔出來的,結實耐用著呢,昨兒出的磚去找了柳一水,他瞧著磚好又結實,滿意著哩,當下就要了五百塊兒要給北頭鎮裡子一戶人家理炕理灶用。這兩天就得要,挺急的。」
聽見磚窯出磚成功,而且馬上就有了訂單,大妞心裡也高興:「那是好事情啊。大倉哥,這回你總算要有出頭之日了。」
「嗯。雖說這燒磚與種地一樣,都是些力氣活兒,都是出力多,賺得才多,但這燒磚窯到底是個活泛的,經營好了,有奔頭。」大倉笑著望了大妞一眼:「等窯子賺回本錢來,開始盈利的時候,我就多攢些錢好……」

第八十九章有企圖的娘兒倆

「我就……嘿嘿……」大倉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耳後,朝大妞一揮手:「反正你就瞧好兒吧,等我賺上錢了再說的。」說著, 轉身進了自家院子,吃飯去了。
大妞聽見磚窯出磚成功也就放了心,也沒多想什麼,回了院子,叫兩個小的到一邊自行練習去了,自已則開始處理剛才柳村兒幾個婆娘送來的南瓜子。
過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大倉就匆匆出了院子,奔著磚窯那邊走去了。大妞收拾完了南瓜子,把弄剩下的南瓜瓤都裝進木盆裡,端著出門去扔掉,正遇上從北頭匆匆過來的孫香,她右手摟著個木盆,左手半捂著嘴,見了大妞,把手裡的木盆往大妞的盆裡一倒,帶著些哽咽的聲音道:「大妞子,聽說你要收這些東西,我本是要扔的,給你留著了。你收下就成,別算錢不錢的。」然後也沒待大妞說什麼,扭身上了坡就奔進了孫家院子。
大妞皺眉看著孫香奔進孫家院子,心道,瞧著孫香的這樣子,看來王瑞祥是又喝酒打人了。翻了翻木盆裡的南瓜瓤,約摸得有個兩斤沉,大妞也沒過稱,直接回家摸了一枚銅板,往孫家去了。
到了孫家,孫叔正坐在堂屋裡滿臉愁色的『吧達吧達』的抽著旱煙,裡屋傳來孫香 『嗚嗚』的哭聲。見大妞來了,孫叔歎一口氣,往裡屋努努嘴,大妞就掀開簾子,進了裡屋。
孫香正拿著根毛巾一邊哭著,一邊抹著淚,她右唇邊青了一大塊兒,有些腫起,沖得嘴都變了型兒。孫嬸則在一旁默默的做著針線活兒,為著女兒的事,她心裡有多苦,也不能在這時候掉淚。
大妞也不會安慰人,只上前摸了摸孫香的手,道:「孫香姐,莫哭了……這權利是握在你手裡的,若你想咋樣,那就可以咋樣,有大滿哥和大倉哥在,誰也不敢動你的。」這話其實就是在暗示孫香,實在過不下去,還是和離了吧。
孫香搖搖頭,抬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帶著鼻音道:「大妞子啊,你不懂,你不懂啊……待你成了親,有了娃兒,你就知道,哪能輕易的說那啥就那啥了。」
大妞歎口氣,正猶豫著該不該這時候掏錢出來拿給孫香時,院外傳來一陣吵嚷聲,只聽孫叔在外頭怒喝:「你這個熊貨女婿你想要做甚哩」
帶著個醉意的聲兒吼著:「孫香孫香你給我出來」
聲兒一傳進來,孫嬸趕忙往窗台那裡挪了挪,順著窗子往外瞧了一眼,馬上變了臉色,回身一邊趕緊下炕一邊對孫香道:「那個熊人追來了哩你趕緊先藏進櫃子裡。」
一聽王瑞祥追來了,孫香也慌了手腳,忙下了炕,團團的打著轉:「娘,大倉大滿都不在家,咋辦哩?咋辦哩?」
孫嬸深吸了一口氣,對大妞道:「妞子,你孫叔可擋不了那個醉玩藝兒,要是叫他衝進來,你孫香姐可有得罪受了。你趕緊去磚窯那幫著把大倉叫回來,我跟你孫叔先攔一會兒。」
「噯。」大妞二話不說,轉身就出了屋門,繞過正纏在一起的王瑞祥和孫叔兩人,出了院子直奔著坡後的磚窯而去。
大妞一路快跑,進了磚窯裡面,大倉正在那摔磚胚,田小花和她娘王秋菊都在,大妞進來時,田小花正把手裡一把摔磚胚摔出的爛泥一下子扔在大倉的身上,把大倉本就滿是汗泥的衣服弄得更髒,一邊驚呼:「哎呀,我不小心的大倉哥,你沒事吧沒事吧?」
王秋菊在一邊道:「你個完蛋兒妞子,瞧你做的好事兒, 這衣服髒成這樣兒了,咋能沒事哩?趕緊的,大倉,你把衣服脫下來,叫小花去給你洗一洗的,啊。」說著,就要上手去扒大倉的衣服,這娘兒倆的企圖很明顯,瞧著大倉嘴笨,想要造機會叫田小花與他接近。
但大倉嘴笨腦子不笨,他一下子閃過王秋菊的手,繼續摔著磚胚:「沒事兒的,我本來就髒。」
「可是……」王秋菊剛要說什麼,被大妞一下子打斷:「大倉哥趕緊回家吧,王瑞祥又喝酒了,追來家裡了都孫叔孫嬸都攔不住他呢。」
「啥」大倉將手中的磚胚一扔,眼睛瞪起,身上頓時起了殺氣。
正從燒磚窯那裡過來的柳巧蘭恰好聽見了,忙道:「你趕緊去吧,這兒有我呢。」
「行的,我去去就回。」大倉沉著臉,一邊放下袖子,一邊回身往院門處走去。
「大倉哥,我去幫你呀,等等我的~~」田小花追著就要跟大倉一起去,被柳巧蘭一把拉住:「行啦,他家現在夠亂的了,你去添啥亂子?」
大倉出了院兒,與大妞一路小跑回了坡下,到了自家院門口,大妞停了下來,大倉則氣勢洶洶的進了自家院子。
裡面傳來一陣『辟哩啪拉』的聲音,大倉一手拖著醉熏熏,臉上還有幾道血痕的王瑞祥從院兒裡走出來了,對大妞道:「這爛醉的熊玩藝兒,一時半會兒是醒不了酒了,我那兒還忙著,就拖他去磚窯了,等他在磚窯醒了酒,我再放他走,你們就放心行了。」
「噯,你,大倉哥慢走啊。」大妞目送大倉拖著王瑞祥下了坡,拐了彎兒,才掉回頭來。孫田與有根正從孫家院兒裡相伴著出來,嚇了大妞一跳:「你倆咋去了呢?那醉東西不認人的,再傷著你們」
有根與孫田走到近前兒來,兩個小大人似的朝大妞笑笑,有根道:「姐,你剛才去了磚窯沒看見,那醉貨惹動了大嫂嫂哩孫叔孫嬸都制不住他,可大嫂嫂從屋裡衝出來,上去就撓他打他,用針扎他,他連還手之力都沒有哩。」
「啊?原來他那臉是大嫂嫂撓的啊?」大妞心道,怪不得他臉上有血呢。
叫兩個小的回了院兒,大妞又去了一趟孫家,安慰了孫香幾句,又幫著收拾歸整了一下凌亂的院子,才回了自已家。
話說孫大倉拖著王瑞祥回了磚窯,田小花母女守在這裡還沒走。見大倉來了,忙迎上去,一個說:「大倉哥,你回來啦。」一個道:「倉呀,你這姐夫也真是的,天天打你姐,打畜牲也沒有這麼打的呀。來,趕緊脫了衣服,叫小花給你洗一洗。」
孫大倉一把把醉漢扔在地上,這個王瑞祥,自已再揍他,再警告他有啥子用?他回頭還是照樣往自已姐姐身上招呼?這軟硬不吃的主兒也著實愁到了孫大倉,天日兒裡的見著自家家姐挨揍,兩個小娃娃跟著擔驚受怕,他心裡也愁苦無法。
孫大倉正為這事兒上著干火,田家母女卻繞著他唧唧喳喳個沒完沒了,她們是女輩,而且還是房東家的,不好吼她們,大倉只皺著眉到一邊兒摔磚胚去了。
田家母女卻沒個自知自量,又圍了去,田小花見大倉沒個反應,急了,伸手又抓了一把爛泥,剛要往大倉身上扔,被柳巧蘭一把抓住,拉到一旁去,不客氣的數落:「你這是做什麼?你是瞧著大倉的衣服太乾淨了,故意給他扔點爛泥呀?還是想要藉著洗衣服有個別的想法哩?你沒見大倉正愁悶著哩,你還去惹他呀?」
田小花被一下子說穿了,頓時窘紅了臉,把手中的爛泥往地上一扔,跺著腳道:「娘你瞧我好心的想幫大倉哥洗衣服,這柳巧蘭卻欺負我」說著,轉身就跑開了。
王秋菊上前來小聲地對柳巧蘭道:「我家對大倉有啥企圖,該你屁事哩,用得著你在這多管閒事?別以為磚窯開成了你就要發財了,當財主了,要知道這可是我家的地皮那哼,你也別說我家小花咋樣咋樣,我看那,你對大倉更是暗懷春心你想做大倉媳婦,你當大倉是瞎了眼哇?呸」說著,一扭屁GU,轉身出了院子追她女兒去了。
柳巧蘭被這無知的母女氣得渾身哆嗦,捏了捏手,回身去幫著大倉摔磚胚了。
過了半響,大倉才開口對一旁的柳巧蘭道:「小花她娘說些什麼,你別放在心上。早知道她家母女這麼纏人,也就不租這塊地皮了。可現在磚窯也建上了,忍一忍吧。」
柳巧蘭一邊力道均勻的摔著泥胚,一邊點點頭:「我沒事的。多難聽的話我也聽過,我也是個識大體的,哪能因她一句話就棄了這磚窯呢,這可是我們的心血啊,所有的家當都押在上頭了。」
「嗯。」大倉歎了一口氣:「以後這磚窯,就是咱們的奔頭了哇。」
「你也別太操心你家的事了,愁苦也沒啥用哩,一切還不是孫香姐說了算。她若是看開了,自然也就不用遭罪了。再說,你愁苦有啥用,你家還指著你呢,若是磚窯真的能賺錢,到時家裡有了錢,還怕制不住王瑞祥呀?實在不行,雇個人專門看著他,反正也有錢哩。」柳巧蘭見大倉心緒平靜些了,才開口寬慰了他兩句。
「噯。」大倉點點頭,與巧蘭說了這幾句,心裡還好受了些。

第九十章賣瓜子乾果囉~

孫大倉與柳巧蘭都是些實誠的人,做活兒也踏實,出的磚沒有一塊兒是次磚,全都結實耐用,價格也公道,磚窯的生意著實紅火了一陣,一直到入冬了,天涼得再也摔不動泥胚了,磚窯才停了工,進入了冬休。
磚窯進入了冬休,柳家父女還是一直住在裡面,因為他們已經無處可去了,也正好守著窯以防有人破壞。大倉也隔三差五的會來上一回,看看磚窯的情況。
磚窯開動的這段時間,雖說累,但也著實賺了不少錢,光淨賺就有足足二兩銀子,大倉與柳家父女均分了,分得了七百文銅錢,全部還了孫永武,還差著一兩又三百文。趁著冬天閒在家裡,大倉又進鎮去幫著他哥打鐵去了,一天裡也有十文的工錢,他要趕緊還上欠永武叔的錢。
大倉去了鎮上,與大滿一樣,一月也就回來個兩三回,孫家院兒裡一下子冷清了洗多,還好現在也沒啥活兒,孫叔孫嬸其實也閒得緊,孫嬸閒來也做做繡品,孫叔則整日裡敲敲打打修整家裡不好的家什。
自入了冬,天氣越來越冷,氣溫降到零下,地裡的土都凍住,啥活也做不了,大部分人們都窩在家裡開始生上火爐的時候,大妞也開始做瓜子往外賣了。
這些日子一直不間斷的收各種瓜子與果核,也收了一點便宜的葵花子與花生,大妞手裡的錢根本就不夠,但還是沒敢動那兩百文的生活費,借錢又借不到,只好與來送瓜子果核的鄉親們商量,錢到年後再付。
鄉親們都是些互相間認識的,有的往這送了四五回了,都得過大妞的錢。而且大妞收貨時從來就是按照足斤足兩,一點也不佔便宜,所以鄉親們也都覺得這娃實誠,也都相信她,所以後來再送的這一批瓜子果核全都是記帳的,大妞等於是變相的欠了一屁,股的債,在入冬前屯滿了半間左側屋的瓜子和果核。
自氣溫驟降,酒樓那邊大腸的需求量也隨著驟降,由原來的兩斤變作了一斤,而且出來活動的人明顯見少,大多數都嫌冷窩在家裡了。大妞感覺這時候也該往外賣瓜子了,於是與有根一塊兒趁著趕集前一天的晚上做了一鍋,又炒干了之後,晾在堂屋的木板上。到了第二天孫田來了之後,把院子交與他,姐弟兩個就去賣瓜子了。
趕集的人很多,大妞跟有根在賣乾貨的地方找了個空地兒,在地上鋪上特意帶來的乾淨的木板,再把盛瓜子的布袋放在木板上,敞開口兒,好讓來來往往的人看見。
這次趕集,大妞做了五香白瓜子和五香葵花子兩種各半袋約摸兩三斤沉,都敞開了口兒等著來人問價兒。
至於價錢兒,市面上的生葵花子要兩文一斤,熟的則要四文一斤,五香葵花子的價兒定得也不算高,只比原味的高了一文。其實這一文根本連料錢都不夠,只不過那料是正好煮了南瓜子煮剩下來的,順便又煮了葵花子,也沒算是浪費,而且又是第一賣,所以大妞才把價兒定得如此低。而南瓜子的價兒則定在了七文,打算根據行情再作調整。
冬日的清晨是最清冷的,姐弟兩個穿的又不多,在這集市上又不好跑步取暖,只好雙雙暗暗的紮下了馬步,咬牙紮了一會兒,果然不冷了。這時候集市上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人們都穿著厚重的棉襖,戴著嚴實的棉帽兒,一邊呵著氣兒,一邊來回望著路兩溜兒上的小攤。
有幾個婆娘到大妞的攤子前問過價兒,瓜子的品相倒是不錯,但一聽那價兒比別家的硬生生多出了一文錢,都連大妞的解釋也不聽,忙不迭的就走向別的攤子去了。
賣點東西,可真是難啊。大妞伸手抓了一把葵花子,灑在提前準備的木盤子上,喲喝起來:「五香瓜子咧~~剛來的新貨,都來免費嘗一嘗呀,嘗一嘗,不要錢~~」
大妞的喲喝很管用,來了幾個問價兒的,她卻不急著報價兒了,只叫幾人仔細的嘗了,又繼續道:「這是用秘方做出來的,裡面混了幾味中藥,不但味兒好,也有益於身體健康, 這是剛來的新貨,就只有這一點,下一批貨還不知幾時能來,過了這村兒,可就沒有這店兒了。」那個,桂皮生薑之類的,也算是藥用材料,再說比起原味兒瓜子,吃這種五香煮瓜子,確實是不容易上火。
圍上來的幾人都嘗了大妞的瓜子兒,這味道兒確實是好吃,吃完了,嘴裡還迴盪著那個噴香的五香味兒,還想再伸手拿幾顆嘗嘗時,盤子裡的瓜子已經被七七八八的拿光了。又聽大妞這一頓解說,都有了想要買了回去吃的想法。
大妞見幾人都嘗著不錯,又繼續道:「這回的新貨,可是經過了十幾道工藝加工出來的,中間還要用上各種的藥材,香料,那價兒肯定是得高一點。不高也對不住這十幾道工藝和這味道,您說是不?」
幾人紛紛點頭,都在暗自揣測著價兒,盤算著若是價兒太高就撤身離開。
大妞又笑著繼續道:「其實按照這費的工夫和藥材來算,貴個兩文三文的都嫌低,只不過這是新貨上市,打算賠本兒還叫人們嘗一下味兒,以後買的時候再賺錢的。所以現在才五文一斤,真是便宜得不能再便宜了。」
「喲,才比原味兒的貴了一文,確實不高。」
「不錯不錯,又好吃,又對身體好,才貴一文也不算貴。」被大妞一頓忽悠,眾人都覺得也不貴,紛紛掏錢買起來。
有根在一旁仔細的學習著姐姐賣東西時說的話,現在見幾人要買,機靈的拿稱一邊稱一邊算了起來。大妞則在一旁繼續推銷,指了指旁邊的南瓜子:「這種也是新貨,是一種新瓜子,味道更好,吃頭兒也更好,各位嘗嘗呀。」說著,抓了一把灑在木盤子裡。把瓜子灑在木盤子裡叫人來嘗,這樣也就防止有些人在布袋裡抓一大把,嘗完了,再抓一大把,買一兩的瓜子,等買完了,也要吃掉一兩。
聽大妞的介紹,幾人又嘗了嘗盤子裡的南瓜子,吃頭是不錯,只是問了價兒,幾人都覺得太貴,七文呢,足足是原味兒瓜子的兩倍了,哪捨得大妞也知道,一下子叫人接受了七文的價格也確實有些貴,她腦子一轉,也就不繼續說服幾人了,臉上堆著笑:「各位,我這瓜子七文雖貴吧,其實按原料人工來講,也確實是不貴的,這樣吧,買半斤以上葵花子的,我就賠本贈一兩白瓜子,各位回家仔細的嘗一嘗, 要是覺得好吃想買,我下集還在這個地兒賣的。」
有免費的瓜子送,幾人當然高興,紛紛掏錢買了,小有根忙活著給人幾稱好,包好,大妞在一邊收錢,半斤以上的又給了一兩白瓜子,一會兒的工夫,葵花子就賣完了,白瓜子還剩了一大半。
大妞低頭數了數錢,葵花子一共三斤,賣了十五文,南瓜子一共兩斤,一兩也沒賣全送了,現在還剩下一斤多的樣子。抬頭看看天色,再不收攤,衙役就該來收攤子費了,大妞利落的收拾了攤子,帶著有根往酒樓方向走去了。
今天來得太早,大腸還沒去送。唉,昨晚忙活了一晚上,又挨了一早晨的凍,一共才賺了十五文,送兩斤大腸就能賺十八文了,真是叫人心裡難受。若是酒樓需要的大腸再多些就好了,若是日需十斤,那哪還用再跑來賣瓜子?
兩人到了『東來順』酒樓,已經辰正時了,酒樓已經開了張,小二正在裡面收拾桌椅,這擦擦,那擦擦,見大妞來了,忙迎了上來:「衛姑娘,您來了。您等一下子,我去拿稱。」因每天都要來這送大腸,楊花甫哪有空天天伺候,所以來送大腸的時候都是小二幫著過稱,記帳,最後再由楊花甫付錢的。
稱好了,記好帳,給了大妞單子,小二又笑著遞給大妞一枚鐵片,上面印著『東來順戲閣』幾個字。
「這是啥?」大妞奇怪的仔細望了望手中的鐵片,做得還算是精緻,只是不知用來作什麼的。
「這是戲閣的入閣牌。」小二指著大妞手裡的鐵片:「最近天冷,都愛窩在家裡烤火爐不愛出門,酒樓的生意很少,老闆就想了這個主意。他把樓上東面兩間客房打通,又做了裝修,搭了戲台,做成了戲閣。他說每日出來唱唱戲,喝喝茶,熱熱鬧鬧暖烘烘的總比自已窩在家裡強,這戲閣的生意應該不差,若做得好,還能招幾個中午的食客。衛姑娘,戲閣明兒開張,一個入閣牌挺貴的呢,老闆叫送你一個。」
「戲閣?」大妞眼裡一亮,戲閣?那可都是有錢人在家閒得叫錢燒得,才會來這種地方。聽戲?喝茶?難道不用磕瓜子???

第九十一章白送

戲閣那種地方,不正是消費瓜子類小吃的最佳地點嗎?而且楊花甫是個識貨的人,南瓜子很有希望可以賣得出去。大妞想了想,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對小二道:「你忙你的,我有點事要找楊老闆,在這等一下的。」
「行咧,老闆還未上工,估計一會兒就來,您先等著,我去做活嘍~」小二應著聲兒,跑去擦酒罈去了。
大妞與有根等了一會兒,楊花甫還沒來,小二卻做完活兒了。大妞見他過來想搭話兒,乾脆叫他帶著去瞧了瞧剛裝修好了的戲閣。
戲閣是打通了兩間最大的客房,改裝的。兩間客房本來就是精裝,打通之後只是又搭建了戲台,加了中間的樑柱,弄成了一間大廳很大的戲閣。因酒樓是東面環型,而這間又是臨東的客房,所以戲台正巧搭成了環形,很有立體感,裝修即古樸又大氣。廳裡已經擺好了幾張圓桌,都是些造工精美的上等品,一進戲閣給人的感覺就好像闖進了鬧市裡一處幽靜的世外桃源,給人的感覺很清新高雅,很適合那些喜歡附庸風雅又怕冬日在外面挨冬的雅人來坐。
「戲閣的入閣牌子是以月制,到月繳錢則再加印一個下月通行即可,若不繳錢,則下月入閣牌失效。姑娘,咱的入閣牌要六錢銀子一個月呢,現在賣得也很好,老闆竟然還送了你一塊,我都沒有呢。」小二有些羨慕的對大妞說道。
「呵呵,其實,我也不愛聽戲。」大妞翻看了一下手中小鐵片,心裡道,敢情這小東西值六錢銀子啊不錯不錯,等出去之後再轉手賣掉,今兒個真是走大運了。
大妞雖會作打算,但到底不是不如有根,只見他小身體往前一晃,對著小二甜甜一笑:「小二哥,楊老闆只送了戲閣牌子給姐姐,沒有有根的份兒嗎?」
小二的嘴角抽了兩下子,道:「這,這…小兄弟,這個我可說了不算的,我到現在也沒撈到一塊呢,你,你還是問下老闆吧。」又抬頭對大妞道:「衛姑娘,您不愛聽戲,但最好是先別急著轉手賣掉這塊牌子。因為戲閣雖叫戲閣,但老闆說,也不能天天唱戲,那會把人唱跑了的,偶爾的會來舞蹈,也會請怡香樓的頭牌來彈兩支曲兒,或是舉兩場對弈賽,總有您喜歡的。而且因為場地有限,這戲閣牌子是限量的,老闆總共才去做了五十份。我吧,我雖是個小二,但以我的眼光,我覺得這東西日後還是要升價兒的,只是我沒錢罷了,不然定要買下一塊,日後再賣出去,就賺大了。」
「限量?」大妞挑挑眉,這東西竟然是限量的,如果這戲閣的活動這麼豐富多彩的話,那手裡這塊小鐵片日後升值也是有可能的,畢竟以後想來戲閣,必須續繳費用,可是手中無牌,就算有錢,想續也無處可續啊。
「嗯的,限量。所以可見,老闆對於衛姑娘的重視。」小二恭敬的把大妞讓到一樓客桌上:「要知道,這個連老闆娘都沒有呢。」
「呵呵,是麼。」大妞笑著收好手裡的小鐵牌, 盤算著等日後升了值再賣,好好的賺一筆。嘖嘖,這一塊小牌子,姐弟得賣多長時間的瓜子才能有呢。
「咦?衛姑娘?」這時,楊花甫從外面進來,看見大妞與有根,很是客氣的跟她們打招呼。
「楊老闆。」大妞見楊花甫來了,忙起身,也客氣的點頭「時候也不早了呀,你咋還沒走咧?有事兒啊?」楊花甫溫笑著對大妞道。
大妞揚了揚手中的小鐵牌子:「聽說酒樓要開戲閣了,戲閣牌子還給我留了一塊,這挺貴重的東西,我特地等著要謝謝你。」
「嗨,多大的事兒。衛姑娘,我相信我的眼光,你是塊寶,就算現在沒發光,日後也會發光的,我這小店,以後還得指著你發財呢。一塊牌子算啥哩?」楊花甫笑呵呵的,又微皺了一下眉,在大妞對面坐了下來:「不過說起來,我也真得找你商量一下了。現在天冷,大腸菜很容易涼,這東西一涼就不好吃了,而現在客人本來又少,所以這個基本都賣不動了,沒有招牌菜攬客,客人越加稀少。你有啥好辦法麼?」
「這個……」大妞點點頭,這也是個問題,現在大腸的需求量已經降到了一斤,而且看這情況,很快就連一斤也不需要了,不想想辦法, 姐弟一整個冬天就只能靠賣瓜子賺錢了:「成,我回去好好的想想辦法,等有了主意,再來找你商量。」
「嗯,好的。對了,明兒戲閣開張,有時間來看看吧。這戲閣的主意雖好,也能著實賺些錢,但很快就會有效仿的,你幫我看看有什麼能留住客人的法子,我付銀子買你的法子。」楊花甫很是鄭重地,在他眼裡,大妞就是決定這幾家酒樓競爭勝負的關鍵。
「嗯的。戲閣的主意著實挺好,楊老闆怎麼想出來的?」大妞有些好奇,雖說楊花甫經營上有一套,但他會突然間毀掉兩間客房來做戲閣也著實需要一些具有說服力的東西。
「前段時間我去了趟鎮北作趟買賣,經過一家慈安堂,那慈安堂裡住著的是一些當時打倭寇時受傷受殘了的兵士,還有一些流浪的老人,這些人都沒有生存的能力,是鎮上一家大戶捐錢蓋了這麼個地方,供吃供住的養著他們。」
「這些人弄在一塊兒,按說應該是整日混吃等死,氣氛死沉。但我那日經過時,裡面正熱鬧的在舉行戲曲比賽,幾個老人拉曲子,那些年輕人則在一旁叫好,很溫馨很熱鬧,悠閒淡然的就好像世外桃源,叫人忘了煩腦忘了壓力,我當時都不想走了。後來我又想,不如我自已造這麼個地方,或許能拉攏一下店裡的生意也說不定。哈哈,其實這事兒也不一定能行呢,明天見分曉啦。」楊花甫拍拍腿,想要起身。
大妞連忙攔下:「牌子都賣出去了,來人肯定多。其實我今兒有點事來找你的。」
「哦?什麼事?」
「明天戲閣開張,戲閣牌這麼貴重你都送了我一塊,我也不好沒什麼表示。你瞧,這是咱家賣的瓜子,是新貨,吃頭,味道都還行,即然你明兒開張,茶水瓜子肯定少不了的,我也沒啥貴重東西,這一袋子瓜子就算送你了。」說著,將桌上的布袋往前推了推。
身後的小有根身型顫了顫,終是沒說什麼。
楊花甫則一怔,隨即笑著接下了布袋遞給小二:「快去騰出布袋還給衛姑娘。」又對大妞拱了拱手:「姑娘果估是個值得相交的,這瓜子明兒若我用得好,那以後就從你那兒買進。」
「呵呵,行咧。」大妞笑笑,本來是想向楊花甫推銷瓜子,但轉念一想,不如直接送與他。所謂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戲閣五十個人,一天要吃多少瓜子?這一斤多點的南瓜子到了明天,怕是每人也就只能分得一小把,算是免費做了個產品推介,那些人嘗了瓜子好吃,還不都得來找楊花甫要?到時候,貴點又怎的,能進得起戲閣,還能吃不起瓜子??
仔細收好了戲閣牌,姐弟兩個從『東來順』出來,拐了個彎兒,往集市方向走去。今兒個是集,現在的時辰也差不多到了集末,東西都賣到最後了,便宜。大妞想去淘一點便宜的菜,肉之類的回家吃。
出了『東來順』拐了彎兒一直走,沒幾步便是這小鎮上最大的酒樓——百姓酒樓。入冬之後酒樓的生意都慘淡,東來順還算是個好的,周圍的別家酒樓客人更少,特別是百姓酒樓,因為老闆算帳死不肯給客人省錢,又管得嚴,一盤菜只少不多,所以他家是這幾家酒樓裡生意最慘淡的,又因他家開得最大,光人力上的花銷恐怕都不夠,最近怕是已經進入了虧損狀態。
姐弟兩個走至百姓酒樓門口時,裡面只有兩個小二在打掃,一個客人也沒有。一個穿著華麗,打扮得濃妝艷抹,約摸三十歲的女子無聊的站在門口,望見了姐弟,便一直瞧著他們走到門口,又目送他們往前走,那目光閒閒淡淡的叫人難受。
「姐,剛才那女人的眼神陰森森的,真冷。」走過了百姓酒樓門口,小有根抱了一下胳膊,對大妞道。
零下的溫度有根穿著薄棉襖都沒喊一聲冷, 現在竟然抱起了胳膊。大妞也同樣點點頭:「以後咱不從她家門口走了。」聽說百姓酒樓也做過干扁大腸給客人吃,要價兒雖低,但他那大腸也不知怎麼處理的,軟倒是夠軟了,只是臭哄哄的,沒人來吃。
兩人去集市淘了些東西,因怕孫田在家等急了,就匆匆的往回趕了。
兩人一邊走著路,大妞一邊就開始盤算開了如何能讓酒樓的生意好起來,大腸也可以跟著多賣一些。不然照這勢頭發展下去,姐弟就真的可以不用再往鎮上送大腸了。

第九十二章高老闆

現在擺在面前的是兩個問題,一個是冬天客人少,一個是冬天菜涼得快,大腸涼了很難吃。明兒酒樓開戲閣,如果順利的話,可以利用戲閣拉到不少客人,這客人少的問題應該就解決了,那麼,如何解決一下菜涼得快的問題呢……
若說在冬日裡菜食想要保溫,那就只有用湯了。而湯裡最為保溫的,則是雞湯。因為雞油浮在上層會起到很好的保溫的作用,很長時間裡都不會涼。
提起雞湯,大妞想起了大腸的另一種做法——雞湯肥腸。
這道菜的做法也很簡單,生薑,鹽,胡椒細熬一鍋雞湯,熬至一半時,加入處理好了的大腸,一起溫煮入味兒,一直到雞湯煮好了。先從鍋裡撈出大腸,切段,放進瓷盆,然後再加入剛熬好的雞湯,這樣就做好了。
吃的時候要用紅油,醬,味料調成小碟的蘸料,從湯中夾出肥腸,蘸著吃,然後可喝雞湯。肥腸軟糯,雞湯鮮醇,是一道很不錯的菜品。煮雞湯的時候還可以再加入少量的大骨以增加湯的鮮醇度,做出來的雞湯肥腸味道更好。
想到這,大妞有些高興的捶了捶手:「有根,明兒酒樓的戲閣開張,咱一定得去。」得趁著還未開張,把這道菜說與楊花甫聽,最好能在中午的時候來得及向食客們推薦,這樣的話,大腸應該又可以火賣一段時間。
大妞一邊跟有根說著自已的想法,姐弟兩個一邊相伴著往回走,腰上和腿上的沙布袋根本都像沒綁一樣,輕快的很。
回到家時,孫田正站在門口扎馬步,見兩人回來了,忙跑過來:「慧師傅,你們回來啦。」
「你咋不回院兒裡扎馬步呢,還跑到門口來,有風,多冷的。」大妞順嘴說了一句。
孫田咧開小嘴兒:「我不是想看著你們回沒回來麻,就出來等啦。」
「走吧,回家去。今兒買了一點肉,給你們炒菜吃。」大妞帶著兩個小的進了院子,關好了門,才忙活著生火做飯。
吃過飯,才把野兔和羊都餵上,大妞叫兩個小的各自去忙活,自已則跑去細想關於能留得住客人的法子去了。
第二日,大妞早早的起了,把有根與孫田都留在家中,獨自去了趟鎮 上。除了雞湯肥腸的法子,她還想了些能留得住食客的法子,不知能不能成,特地去找楊花甫商量一下。
到了酒樓門口,才辰初時,酒樓已經開了門,外面的地上鋪著紅布,門框兩 邊掛著大紅的紅綢花,許多人都在圍觀,也有些穿著不俗,有些身家的,都在等著東來順的戲閣開張。
戲閣選了在辰正時的吉時吉刻開張,離現在也就一刻多鐘的時間。大妞緊著進了酒樓,去找了楊花甫。楊花甫正在戲閣裡面忙著佈置指揮。
大妞上前道:「楊老闆~~」
楊花甫回身一見是大妞,忙 朝她笑笑:「衛姑娘來啦,你先找個地兒坐著,我忙完就來。」
「來不及了,你先把活兒交給別人吧,我有重要事哩。」如果不趁著戲閣開張之前把主意告訴楊花甫,後面再告訴,就晚了。
楊花甫也是個有眼力介兒的人,一見大妞這麼說,立馬把手上活交給了手下,又招呼機靈的手下暫時指揮著,他則跟大妞走到了角落:「啥事哩,這麼急?」
大妞點點頭:「有兩 個事情。重要的一個,是我想到了幾個能留得住客人的法子,怕說晚了,等戲閣開了張你就無法再施行了,特地早早來說的,也順便與你商量一下,看看可行否。」
「你想到了?」楊花甫眼裡一亮:「快說說。」
「想叫他們回頭其實並不難。你的那個小鐵牌子其實也能攬得不少回頭客,只是力度不夠。你可以給二次續費的客人價錢上的優惠,這樣回頭的機率要大些。還有,凡是二次以上繳費的客人,你要給他們一些特殊的權利,比如這種客人可以與戲台上的戲子和歌者交流,或者二次繳費的客人可以升級高級客人,有權參加一些比賽活動之類的,這樣他們才願意再回來。」
「嗯,不錯的主意。還有嗎?」楊花甫很是慎 重認真的聽完大妞的講述,又仔細的琢磨了一會兒,才開口。
「嗯的,還有。你開戲閣,就是為了招攬食客,可是如果他們來了只看戲不留下來吃飯,那就算回頭了,對於酒樓來說也是沒什麼大用處。你覺得,如果專門給戲閣客人以價格上的優惠,或者給他們提供專門的套餐,他們會不會留在這裡吃飯?」
「給他們在本酒樓吃飯的八面優惠權和專門的套餐,那,這是不是也可以算進高級客人的專權裡面?」楊花甫不愧是個精明的商人,悟性很高:「只是,你說的套餐是什麼?」
「套餐就是把幾種食物組合在一起,組成一個菜品,買的時候可以給一點價格上的小優惠。比如炒茄子三文,炒白菜兩 文,白面饅頭一文一個,那麼這三個組在一起,同時賣的話,可以賣五文一組,這樣願意買的人多,但其實對店家來講,雖然賣得便宜了,卻賣的多了,沒什麼損失,反而因為賣得多而大賺了。」
「這就是套餐?」楊花甫的眼裡大亮,禁不住就立在原地仔細的設想起了具體的細節,一邊不住的點頭,過了好長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有些抱歉的對大妞道:「你看,你這主意實在是太好了,我都情不自禁的走神了。嗯,這些我都採納,馬上整理一下思路,開張時,專門對有戲閣牌的那些客人宣佈一下高級客人的特權,盡量留住這一批人。這樣等別的酒樓想到要模彷的時候,我已 經有了固定的客人。」
大妞笑起來:「嗯的,就是這樣。」
「衛姑娘,你這主意真是太好了,我果然沒看錯,你就是塊寶。」楊花甫壓著心裡的狂喜:「這些個主意我會按約定付錢,具體的價格事後我們再商議,一切都好說。」如果在這次酒樓之間的競爭裡能勝利並存活下來,那麼東來順以後將會是這一片兒最具實力的酒樓,三五年之內,都不會再有任何威脅。
「我不收錢的。」大妞卻搖了搖頭,道:「我就只要求一件事。如果我的瓜子在你家受歡迎的話,以後瓜子全部從我這兒訂就行了。」
「那沒問題啊」楊花甫點點頭:「反正是要買的,在哪買不都一樣?」
「不,不一樣的。」大妞又搖搖頭:「我的白瓜子是五香的,而且是南瓜子,這種的不比普通的瓜子,這種好吃又營養,要貴一些的。還有五香葵花子,也要貴一點。」
「是這樣啊。」楊花甫皺緊了眉仔細的想了一下,又道:「即然你說好吃,那就試試。只要客人喜歡,貴一點也沒關係。可是如果他們不喜歡,那我也就沒辦法了。」
「好的。」大妞心裡開心,以後若是能給東來順專門供瓜子,那她與有根的日子可就好過了。而且,還有大腸:「對了,關於大腸,我回去想了個好法子。」
大妞把雞湯肥腸的做法仔細的跟楊花甫說了,楊花甫也感覺能行,答應今兒中午就叫廚師做試試,等客人吃飯的時候再介紹一下。這樣如果不出問題,以後酒店對於大腸的需求就又增加了,要知道,每送一斤大腸,大妞幾乎就可以賺到九文的錢,著實也算得上是暴利了。
楊花甫找了間單獨的客房,兩 人又針對於剛才說的這些法子進行了仔細的研究和安排,正說在興頭上,小二跑進來道:「老闆,百姓酒樓的高老闆來了。說是要恭賀我們戲閣開張。」
「她怎麼來了?」楊花甫皺了皺眉頭,道:「叫她稍等,我馬上來。」又扭頭對大妞抱歉地:「衛姑娘,我們說的也差不多了 ,我這來客人了,要不你先去戲閣呆一會兒?馬上戲閣就要開張了,今兒請的是有名的戲班人馬。」
還不待大妞說什麼,門口已 經閃過來一個人影,大冬天的穿著通紅的薄面小棉襖兒,外面套著金色滾邊兒的馬甲,濃裝艷抹,正是昨日百姓酒樓門口的那個冷眼女子,原來她就是百姓酒樓的老闆,只見她扭了扭細腰,長長尖尖的『喲』了一聲:「喲~~花甫呀,有什麼貴客呢,連我都得等一等?」
楊花甫顯然很不高興,沉了沉臉:「高老闆,我與人正在談事情,你能不能不要就這麼闖進來?」
「呵……」高美榮卻像是沒聽見一般,仔細的,上下打量了大妞,嘴裡嘖嘖的道:「原來楊老闆的密秘武器就是這個小姑娘呀?喲,怪不得連我也不讓見,藏得密實呢。你這幾天又折騰新菜又折騰戲閣的,怎麼,都是她給你當的軍師??」
「你——」
未等楊花甫說下去,高美榮又打斷了:「瞧你急的,是怕我搶走你的密秘武器吧?」說著,斜睨著大妞,對楊花甫道:「呵呵,這麼至關重要的主意法子,不知楊老闆給了她多少好處?不過,在我看來,扣門兒的楊老闆,也給不了多少吧?」

第九十三章蠻不講理

楊花甫皮笑肉不笑的對高美榮道:「東來順之所以能有今天,精明是必須的。只是,最講究的,終歸還是一個『信』字,衛姑娘之所以願意與東來順合作,那也是衝著這個字來的。高老闆若有什麼獨到的見解,還是請貴店能寫圓了這個字之後,再來說道罷。」
高美榮也不計較楊花甫話裡逐客的意思,只別有深意的瞧著大妞笑了笑,也不再作聲,轉身出了客房,扭著細腰下樓去了。
楊花甫盯著高美榮的背影沉思了一會兒,對大妞道:「衛姑娘,依我看,這高老闆私底下定會找你,可能想要與你合作,你與不與她合作,我無權干涉。只是你也是明眼人,相信你心裡也清楚她的為人,希望你考慮清楚了再說。其實,我倒不擔心你會被她拉走,我只是擔心,以她的人品, 若你不答應,以你這麼一個小姑娘,她定會來些陰招損招。」
「楊老闆你放心,我不用考慮,不會與她合作的。」大妞皺皺眉,她怎麼能看不出來,這個高老闆冒著楊花甫的嫌眼跑進來,不就是衝著自已來的?只可惜她料錯了,今兒的主意,還真是楊花甫自已想出來的,自已只是出了一點點參考意見。至於陰招麼,她若想要來硬的,她大妞也不是什麼好揉捏的。
「呵呵,姑娘果然是爽快明眼的人。」楊花甫笑笑,又道:「只是我還是十足的擔心你的安全。今兒你啥時候走,一定跟我招呼一聲,我叫小二去送你一程。」
「嗯的。我今兒會留到午飯過了再走,在這看看瓜子與大腸的賣況如何,好決定明日來送多少。」大妞點點頭,即然楊花甫好意叫人相送,她也不推拒。
「行呵。那今兒中午這頓,我請了。」楊花甫大方的揮揮手。
「不成不成,我白得了你一塊戲閣牌子還沒作謝呢。今天中午我去外面吃一頓就得了。」大妞說著,從椅子上起身,對站在門口的楊花甫笑笑:「你快去忙吧,還得整理一下剛才說的那些法子。今天就看看咱們的法子能不能留得住客人,這戲閣一舉,成敗就在今天了。」
「嗯的,那你去戲閣先坐一會兒吧,我去忙著了。」楊花甫轉身出了門,跑去忙活了。
大妞則出了客房,去戲閣那裡等著戲閣開張好觀察一下客人們的喜好。
到了辰正時,戲閣開張,外面的人群熱鬧的擁在酒樓門口,襯得幾十步開外的百姓酒樓更加清冷無人,百姓酒樓的老闆高美榮站在空無一人的二層樓的陽台上冷望著這面,面無表情,看不出她心裡在想什麼。
因為是第一天開張,賣出去的五十個戲閣牌子的買主幾乎都來了,隨著楊花甫的一聲迎喝:「開張囉~~~」眾人齊擁進了酒樓裡面,後面的圍觀群眾也都擁了進去。
小二站在戲閣門口挨個察看來人的牌子,有牌子的人順利進入了戲閣裡面,而那些沒牌子的圍觀群眾則一個個的站在樓下蹺首仰望想要看看戲閣裡面是什麼樣子,無奈戲閣裝得嚴實,什麼也叫人看不到,更叫人心裡癢癢的。
楊花甫不愧是個精明的人,他一面指揮一名手下免費茶水伺候著一樓擁進來的這些人,另一面調了一大半的人力都在戲閣裡面,精心的伺候這些有錢的老爺少爺們。楊花甫早就想到,一樓擁進來的這些人,雖然是進來看熱鬧的,但估計大半會留在這裡吃中午飯。
這時候辰正時剛過一點,大妞沒想到今天來的人會這麼多,幾乎擁滿了一樓的大廳,就算中午會有三分之一的人留下來吃飯,那也是個滿座的行情。她幾乎是馬上就想到, 今天帶來的大腸可能不夠用的,而且如果瓜子受歡迎的話,恐怕今天就可以往外賣出了。
對眼前的情況做了分析,大妞立即決定要回家一趟,家裡昨晚煮好的大腸還有兩斤左右,兩種瓜子也備下了一些,回家去取來, 說不定今天可以全部賣掉。
做好打算的大妞卻並不急著走,現在離中午還早著,她得趁現在先去觀察一下客人們對於瓜子的反應,喜愛程度,也好決定以後瓜子是直接賣與酒樓還是姐弟兩個依然去集市擺攤。若是來晚了,瓜子都吃沒了,就沒處可作參考了。
憑著手中的戲閣牌大妞在一樓眾人艷慕的眼神裡走進了戲閣,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來。此時戲閣外面熱鬧如翻天, 裡面卻安靜如斯,戲台上一個清如幽蓮,淡若抹茶的女子正在撫琴,叮咚的聲音傳進人的耳朵裡,滲進全身,潤人心肺,戲閣裡面的客人們剎時都呆住了。
女子撫了一會兒琴,直到周圍徹底安靜了,才放出空靈的嗓音,唱起了曲兒,悠動的歌聲與琴聲傳出戲閣,一樓的客人們也安靜了,都仔細的聽著裡面傳出的美妙聲音,只恨楊花甫太奸詐,把個戲閣的防音效果做得極好,下面人只能隱約聽見裡面的美妙聲音, 想再細聽,卻沒了,弄得人心裡更是癢癢的,恨不得衝進戲閣裡面去,好好的欣賞一番,只可惜戲閣門口偏偏站了個長得討厭的店小二,衝過去了,他會笑著朝你伸手:「客官,戲閣牌?」
一曲罷了,那女子起身向眾人一俯,在眾人眼巴巴的眼神裡掀起戲台旁的門簾,走了。這時,楊花甫才上台,把準備好了的歡迎詞說了一遍,又講解了關於戲閣牌繳費和升級的事項, 當講到高級客人的特權時,眾人的眼裡才亮了起來,心裡各有想法。
楊花甫講完了,才上來今天特意請來的鎮上最好的戲班,唱開了戲。眾人也這才各自喝起了茶,閒聽戲曲,一邊吃起手邊的瓜子。手邊的瓜子擺了兩種,一種是平日裡吃的葵花子,一種是白色扁扁的,有點像南瓜子。
眾人好奇的放白瓜子放進嘴裡,試著磕著吃,一吃之下,這種味道竟很好,是以前從沒吃過的東西,而且口感也不同於平日裡吃的那種。連瓜子也是新貨,整個戲閣真是叫眾人眼裡一亮,都感覺這戲閣果然是與眾不同。
眾人的反應大妞都看在眼裡,心裡也有了計較,起身悄悄出了戲閣,與楊花甫打了一聲招呼,便離開了,緊步往家趕去。
大腸好賣不好賣還不知,但單從剛才戲閣眾人的反應來看,瓜子是肯定好賣的。如果楊花甫覺得瓜子太貴,給眾人免費上不划算的話,也可以另行收費的,反正以那些人的反應來看,是很喜歡吃。對於有錢人來講,東西不怕貴,只怕找不到喜歡吃的東西。
大妞一邊喜滋滋的在心裡暗暗的盤算著,一邊急匆匆的往家走,哪知剛走到鎮口,就被人攔下來了,是高美榮,她身後左右還各站了個長得威武的小二。只是這二人看上去也不像是小二,可能是保鏢吧。
果然是來找她了,只是動作也太快些了吧?大妞停下腳步,冷眼的挑眉望著面前攔路的三人,不言不語,只等對方先發話。
「呵呵,衛姑娘。」高美榮走上前,笑著低著頭對大妞道:「我是這鎮上最大的酒樓,百姓酒樓的老闆,高美榮。」
「我知道。」
「你給楊花甫出的那些主意,我也很看中。我現在決定要買你的主意,楊花甫給多少錢,我可以給你翻倍,只要你上我這邊來,出主意幫我攬到客人,最好是把東來順的客人都拉過來。當然,你也可以繼續在東來順賣你的主意,只不過要賣一些起反作用的,呵呵呵,你覺得怎麼樣?」高美榮一臉的篤定,看這個穿著補丁衣服的小村姑, 開這樣的條件一定嚇到她了吧?哈哈,我高美榮想要得到的,哪有可能得不到?他楊花甫想擠掉自已?洗乾淨了脖子等著挨宰吧「不怎麼樣。」大妞連眼皮子都沒掀,正眼也沒瞧高美榮一眼。
「啥?」高美榮提了提眉毛:「這麼好的條件,你上哪找?一看你就是個窮的,有錢不拿,干麻死守著那個楊花甫?」
「這個,你無需知道。」楊花甫說的對,東來順貴在一個『信』字,與他合作,不用擔心被宰被騙,可是與百姓酒樓,可就沒有這事兒嘍,恐怕主意出給了高美榮,她連半毛錢也不給,直接將自已掃地出門了。
「該不會是你還惦記著楊花甫家大妾的位置吧?」高美榮彈了彈無塵的衣袖:「我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那姓楊的可是個忠心狗,對他老婆忠貞不渝的,發過毒誓不娶小妾的。再說,就算他要取,也不會娶你這樣兒的。倒不如跟了我,我會幫你找門好婆家。」
「不用了,我這輩子呀,就非楊花甫不嫁。」大妞借話順話兒,故意氣高美榮。這個女人明明是來求自已,氣焰卻這麼囂,說起話兒來也蠻不講理的,怪不得百姓酒樓會毀在她手裡。

第九十四章一個品牌

「你~」高美榮被這一嗆,氣得不輕,臉色都紅潤了起來,面皮也有些扭曲,露出猙獰的表情:「哼,你個鄉下土包子,我肯看得起你就是你的福氣了,竟然還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勸你還是識相點,趕緊點頭了比較好。」
「呵呵,高老闆,我這小小的鄉下土包子小村姑受不起您這麼大的看重,您呀,還是別曲這份膝了,另請高人吧。請閃開吧,我還趕著有事情呢。」大妞靈活的從幾人中間閃過,繼續往前走去。
「哼沒眼珠子的東西,我早晚叫你跑來求我」高美榮在大妞身後冷冷的咬牙道。
「呵,貴店門檻兒太高太金貴,我這窮鬼小村姑死也爬不上去的,您呀,大可放心。」大妞扭頭應了一句,便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高美榮任大妞走遠了,倒是也沒上前為難她。大妞火急火燎的回到家,孫田與有根正在院兒裡練舉重,一人頂了一塊大磚石,面對面站著,大眼瞪小眼的憋得小臉兒通紅。見大妞回來了,兩人雙雙一怔,扔了磚石就跑過來:「姐,你不是說今兒要午後才回來嗎?」
「對呀,慧師傅,怎麼回來這麼早?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沒有呢。」大妞進屋先就撈起碗,倒了一點水:「孫田,你去把晾在堂屋裡那些瓜子都拿來,有根,你去把盛煮好的大腸的瓷缽子拿過來,今兒遇上好行情了,有可能能全部都賣掉。」
「噯」兩個小的聽說東西有了行情,都高興,利落的去把東西搬過來,放在堂屋正中央,待大妞『咕咚咕咚』喝完了水,有根才道:「姐,一會兒我跟你一塊兒去吧,東西挺多的,你一個人拿不了。」
「中,一會兒你跟我一塊兒去。」大妞點點頭,又轉身對孫田道:「田兒, 今兒中午你就在家自已做點吃吧,鍋裡有我今早備下的飯菜。」
「慧師傅,我也想一起去。」孫田眼巴巴的瞧著大妞,可憐巴巴的央求著。每回大妞與有根進鎮,他都得留在家裡看院子,要多無聊有多無聊。
其實大妞也不忍心把小孫田一個扔在家裡,可是現在他是個特殊情況,不叫出屯子的呀:「你若是去,恐怕還沒出屯子,就叫人給攔回來了。」
「田六叔這幾日都沒跟著呢。」小孫田眼睛閃亮地:「最近我很老實,田六叔放心了,再說天也冷了,他不跟著了。出屯的時候小心些,肯定能溜出去了」
「呵呵」大妞看著孫田渴望的小眼神兒,也不忍心拒絕,只好點了點頭:「成,一會兒你跟著出屯兒試試,要是能出去了,就帶上你。可是要是田六叔攔下了,你啥話也不用說,自已乖乖的回來。」
「嗯的嗯的」孫田歡喜的跳了幾跳。要知道,從入冬之前,他就被限制了自由,不准出屯,到現在,他都快被憋死了。上次姥娘過生日,爹娘都去了柳村兒,自已央了半天也沒撈著同行,氣得他使了死勁兒跟有根比賽。
三人收拾了一下,大妞拎了一袋大腸,有根與孫田各拎了一布袋五香白瓜子與五香葵花子,便落鎖出門了。
沿溪往北走了一段兒,又往東拐了,走到那條直通鎮裡的小道上再往北拐,一直往前,就是屯子口了。三人一直出了屯口,也沒有人上前來阻攔,竟然就這麼順利的出了屯子。
三人怕隨時會有人出來攔下孫田,所以也不說話,只卯足了勁兒的往前趕路,一直走到鎮口兒上了,再左右前後的看看沒人,才鬆了一口氣。
孫田正在暗自高興的時候,大妞卻沉臉按住他的肩:「好不容易混出來了,不如你先別回去了,一會兒我跟有根回屯子的時候,叫你爹來接你,直接把你送去外鎮親戚那裡,躲到祭祀過去了再回來。」
「好主意,孫田,你就別回去了。」有根也在一旁搭腔。
大妞第一次帶孫田出來,並沒想到以後出屯會這麼難,當時也沒想到要送孫田走。只是後來想到了,卻沒有機會了,田老六一直都看得很緊。今天無意中得到這個機會,大妞不想錯過。孫田是個懂事的好孩子,耿直,努力,認真,她雖一直都在教他防身術,訓練他的體質,但實際上真的不想他能有真的用到這些的那一天。
沒想到,孫田卻堅決的搖搖頭,否定道:「 不行的我不走」
「咋?你不走,你還真要去祭祀呀,送死啊?」大妞與有根同時不解的。
孫田卻認真的望著大妞,一字一頓的:「慧師傅,要是我走了,躲起來了,田六叔家的謝神就得去頂上。謝神還小,他去了,肯定是死路一條,若我去了,興許還有點希望。再說,田六叔這是信我,才沒緊盯著我,我哪能就這麼跑了呢?」
「你這娃……」大妞摸摸孫田頭髮,吸了吸鼻子,唉,這孩子就是這點可愛,也所以她才放心的教他東西,在家做瓜子,煮大腸之類的也不防著他,因為這娃絕對的叫人放心。
即然孫田堅持不肯走,大妞與有根也沒辦法,也便不再計較這事。大妞帶著兩個小的迅速往酒樓方向而去,這時候已經巳正時了,離正午也就還有一個時辰左右,不知酒樓裡的情況怎麼樣了。
到了酒樓,看熱鬧的眾人已經散去了一些,但裡面還是滿坐的情況,有些坐不開的,就臨時搬了些閒客房裡的椅凳坐在那兒,一個個的都眼巴巴的抬頭瞧著二樓上的戲閣,也不怕脖子酸掉。
大妞與孫田有根三人一進酒樓,就被眼尖的楊花甫看見了,他從眾人之中脫身過來,像是看見了救世主般對大妞道:「衛姑娘你可終於回來了。還是你有遠見啊,立馬回去取瓜子了,那些客人吃著好,都在追著我要呢。你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來問我要來了。可是我上哪兒去拿呀?嘿嘿,不過還好我把這條放進了高級客人的專權裡,總算是暫時應付過去了。」
「專權?咋說的?」大妞挑眉,這楊花甫還真是一點就通,到底是塊做生意的料,自已只提了一下,到他那裡,就想出來這麼多花招了。
「第一個月,全部的戲閣客人都可以免費的食用你專供的瓜子,到了第二個月開始,就只有高級客人才可以享受,而且吃瓜子還要另外付錢。這樣的話,你的瓜子再貴,我也負擔得起。這事兒我剛才只是試著提了提,沒想到客人們都沒什麼大的意見。」楊花甫也很是高興,伸手接過大妞手裡的袋子:「還有,雞湯肥腸我今天要免費往外贈送,每桌一盆,估計你拿來的這些就全部用上了,希望能攬到客人吧。」
「也就是說,瓜子只供那些少部分的高級客人?可是這樣會減少我的瓜子銷量呀。」大妞腦子清亮著,這麼一算,豈不是自已損失了?
「呃,其實不單是這樣,而且你的瓜子還要專供我這兒,不能再賣給別的地方了,這樣才能吸引客人長期在我這兒聽戲。」楊花甫耐心的給大妞解釋:「但是其實這事兒對你也是個好處。這樣一來,更顯得你的瓜子的特殊,越是這樣,想要吃的人就越多,到時候高級客人怕是不在少數。」
「而且,我是這樣想的。關於這種新式瓜子,現在來講是新的,可是過一陣子,如果你又研究出了新貨,那就可以替將這兩種替換下來,到那時,就如同皇家貴族的專貢品流入了民間,那才是你賺錢的好時候。」
「皇家貴族的專貢品流入了民間??」被楊花甫這一提點,大妞心裡一亮,對呀,這就等於是利用楊花甫的戲閣打造一個品牌,人們看著饞著,得不到,卻更想要得到。等這個品牌成熟了,上市了,那時的賣相……
真是不得不佩服楊花甫經營的能力呀……大妞高興的點點頭:「行」
「呵呵」見大妞答應了,楊花甫也笑起來,伸手又接過了有根孫田手裡的瓜子:「先叫小二給大腸過一下稱,記下帳,我們再商量一下瓜子的價格吧。」
「噯。」大妞應著聲兒,腦子裡還在想著關於打造品牌的事情。如果她的瓜子能形成一個品牌,那以後,她與有根的日子就好過了。或者,直接就可以升級做地主婆了。
大妞與楊花甫仔細的商量了一下兩種瓜子的價格,白瓜子最後定在十三文兩斤,葵花子還是五文一斤,並且商定了以後瓜子專供酒樓,不再賣與他人。這樣一來,姐弟兩個也就不用再去集市上擺攤受凍了。
商量好了價格,又把瓜子過了稱,算了錢。大妞幾人又等了一會兒就近午時了,已經有客人在陸陸續續的叫菜吃飯了。
楊花甫按照他剛才說的,每桌贈送一盆雞湯肥腸。大妞在這等了這麼長時間就是為了看一下大腸的行情,此時終於等到要開飯了,她仔細的望著每桌上眾人的表情。

第九十五章油腥湯兒,餛飩飯

桌上眾人顯然對於免費贈送的菜很是滿意,而由於每桌上幾乎都是三兩家客人湊起來的,所以開飯後,眾人都搶先吃著盆裡的免費菜品。
肥腸是滾熱的,眾人搶著往嘴裡塞,都燙得直吸氣,卻抵不住那味道的誘惑,直接將肥腸塞進嘴裡,忍著滾燙仔細的嚼了,又香又軟,噴香過癮,一個個的更加搶著吃起來。
眾人的吃相落進大妞眼裡,她心裡自然美滋滋的,暗讚楊花甫這一招管用,光看吃相就知道,最少十天之內,大腸會賣得很好。大妞在這觀察著酒樓裡眾人的吃相,旁邊兩個小的已經餓得飢腸轆轆了,又見眾人在爭相吃著噴香的飯菜,那喉嚨動得更是勤快。只是他們也都知道大妞這次是有正事要辦,各自忍著也沒出聲,互相瞪著眼睛,呃,這兩人,又比上了,這回比的,是誰能挨餓。
待酒樓客人飯吃到一半,大妞心裡基本有數之後,與楊花甫打了招呼,把自已剛才回家遇到高美榮的事說了,即然她已經找了自已,想是今天不能再找第二遍了,所以一會兒回家也就不用再麻煩酒樓的小二,何況酒樓裡面現在忙得很。
從酒樓出來,已經午時偏後了,三人都已經餓得有些頂不住,大妞帶著兩人往小食街那邊走去。這次,大妞打算帶兩個小的也在鎮子上吃一頓。
只是大妞剛才在觀察別人的同時,卻沒發現也有人在觀察自已,一直到帶著有根與孫田離開了,也沒注意到那道若隱若無注意著自已的視線,深不可測的眼睛微瞇,精芒爆漲,不知做的是什麼主意。
雨澤縣離京城只隔了一個大成縣,也算不得遠,也算不得近。小縣面積不大卻也算得上繁華。而在整個雨澤縣,最為繁華的中心小鎮,那便是水韻鎮,至於大妞所在的小壇鎮,在整個縣城裡只排在不上不下的位置,算不上窮鎮,也算不上繁華,沒出過什麼大人物,也沒發生過什麼大事。
整個小壇鎮就像是一汪靜水,沒有色彩艷麗的魚兒,也不起一絲波瀾,亭長孫水墨在這做了十多年,功績平平,每每與其它的亭長同聚時,聽別的亭長提起自已管轄的小鎮又出了什麼富甲,什麼狀元榜眼,他都只有默默聽著的份兒。
對於小壇鎮,孫水墨是有著深厚的感情的,他深愛這個生他養他的小鎮,雖然感覺這樣平平淡淡起碼沒有大事發生,百姓安居樂業也不錯,但他也著實是想要自已鎮子也出幾個出類拔萃的人物,面上多少也漲漲光,也輪到他反過來壓一壓別的亭長的氣焰。
這件事情,成了孫水墨心頭上最重要的事,而現在似乎有了希望。
那還是十幾年前孫水墨剛被調回小鎮做亭長時,請親戚好友吃飯,擺在東來順,才認識了東來順的老闆,楊花甫。那時的東來順,只是一間破敗的小飯館。
楊花甫是個有前途的年輕人,孫水墨是眼瞧著他一步一步從一家小破飯館做成現在這麼大一間酒樓,而且雖然酒樓不是最大的,生意卻硬生生做到了小鎮上最火。
最近聽說他又弄了一個戲閣,今日開張。孫水墨有心要栽培楊花甫,所以打算親自去看看,順便與楊花甫談一下,若他有再開分店的意向,自已會無條件支持。他相信以楊花甫的精明能幹再加上自已的輔佐,幾年之內叫他成長為小壇鎮能領起頭,鎮住腳的富甲並不是難事。
孫水墨沿著賣麵食的小街慢悠悠的往前行,他剛吃過飯,瞧見這些東西也不饞,只是有心想要從這裡經過,順便瞭解一下百姓的生意情況,體味一下自已多年的努力所換來的百姓安居。
鎮子中間的 這幾條主要小街,地面全都鋪了青石板,只是現在已經有些碎裂了,孫水墨一邊走著,一邊盤算,這青石也用了十幾年了,該換了。又往前走,賣包子的,賣饅頭的,擔面小店的老闆,紛紛向自已打招呼,孫水墨也高興的與他們打招呼,快出小街時,遇到一個姐姐帶著兩個弟弟正往小街裡面走,幾人說說笑笑,好不溫馨熱鬧。
呵呵,其實平平淡淡的確實不錯呀。孫水墨笑笑,只是領頭人物,也不能缺少啊。抬起頭,往東來順酒樓的方向走去了。
大妞帶著孫田與有根進了飄香四溢的麵食街,什麼包子攤兒,饅頭攤兒,還有麵館,餛沌攤子,應有盡有,有根從來還未在鎮子上吃過飯,此時兩隻眼睛都不夠用了,來回望著各色的小飯攤,狠命的吸著鼻子,想要把這裡所有的香氣都吸走。
孫田倒是跟他爹在鎮子上吃過幾回飯,此時就顯得淡定多了,只是眼睛也盯關人家肉包子上老半天才拔走。練了一上午把式,又跑來鎮裡一趟,現在還挨到了後午,他們餓呀大妞領著兩人在包子鋪上買了兩個包子,又去了餛沌攤,要了三碗餛沌。餛沌攤老闆響亮的應著聲兒,開始現做。三人則找了張桌子坐下來,大妞把剛買來的兩個包子一人一個給了有根和孫田:「都餓了吧?先吃著。」
「姐,那你不吃啊?」有根接過包子,嚥了咽喉嚨卻不吃, 直盯著大妞問道。
「我一會兒上了餛沌再喝。你們先吃吧。」大妞揮揮手,這包子可是一文一個喲, 忒貴了,她可捨不得,叫兩個小的吃吧,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不成,你肯定也餓了。」有根小眉一皺,很是認真的舉起包子:「要不,你咬一口吧,你咬了我再吃。」
「呵呵,你這小鬼頭。」弟弟懂事貼心,大妞心裡高興,伸嘴咬了一小口包子:「行咧,你趕緊吃吧。」這包子果然是好吃,熱乎乎的包子皮軟軟的,裡面的餡兒是豬肉加小蔥和香菇的,古代的肉是用戶自已養的,一點激素都不加,天然純香,調的料也好,又香又鮮,大妞只咬到了一點包子餡兒,就嘗到了這麼多味道。
「慧師傅,你也咬我的一口。」孫田也舉過包子來,大妞像征性的咬了一口,兩個小的才肯開始吃了。包子又香又軟,實在是好吃,兩個小的也確實是餓了,狼吞虎嚥 的三下兩下就把包子吃了下去,末了,才吧達吧達嘴兒,有些後悔吃得太快,沒有好好的嘗一下滋味兒。
這會兒,餛沌也做好了,端了上來。
三大碗餛沌放在桌上,騰騰的冒著白色的熱氣,冬天的清冷空氣裡頓時添加了一份暖意。餛沌是用青花的大瓷碗盛的,裡面瓷白的湯兒,飄著皮兒薄得透明兒的混沌,上面灑著幾些綠色的香菜和蔥沫兒。可能攤主煮餛沌的湯裡加了大骨,此時餛沌湯的上層還浮著一層細油花兒,引得人食慾大振。
「快喝吧,小心燙。」大妞叮囑了兩個小的一聲,拿起湯匙先舀了一匙喝了起來,忙活了一上午,她也確實是餓極了。
餛沌很正宗,皮兒薄餡鮮,入嘴即化,湯法也濃香好喝,三人也都餓了,各自埋頭吃喝了起來,直喝得大冬天的鼻頭冒細汗了,才放下碗,心滿意足的舔舔唇。這一頓餛飩吃得,不但飽了肚子,餵了饞蟲,喝得渾身上下也都暖烘烘得,舒服得緊。
要是這時有個暖烘烘的炕,上去瞇**兒,就好了。
直待到兩個小的將碗裡最後一滴湯汁兒也喝得光了,大妞付了錢,帶兩人離開了餛飩攤,又去肉市多買了幾副豬大腸,才帶著兩人往鎮口走去。
此時正是午後,多數人都吃過飯在家歇響子,街上安靜的很,除了三人,就只有一個行人不緊不慢的在路上行著。行至一處辟靜地兒,後面那人突然緊跑幾步追了上來,將幾人攔下,表情兇惡而猙獰:「哼,一個小妞子帶著兩個屁大的娃娃,沒想到手裡竟然有這樣的好東西。快交出五香瓜子的配方來,我就放過你們,不然,哼哼……」左手一番,是一把鋒利的刀子,在冬日陽光下反射出冷冷寒光。
大妞嘴上不緊不慢的回道:「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有配方?如果我把配方給了你,有我們的什麼好處?」手下悄無聲息的將有根和孫田都藏在了身後,這人一看就是個亡命之徒,手裡還帶刀。大妞很是小心,怕傷了身後兩個小的。
「哼哼。」來人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長得不胖不瘦,模樣大眾,扔在人群裡絕對認不出來的那種,只是臉上一條長疤從右額頭往左下一直延伸,經過鼻樑險險的沒有劃到左眼,一直劃到左腮下,恐怖的一條,黑色的,凹凸不平,如同一條長長的蜈蚣,蜿蜒在臉頰上。他猙獰笑了笑,道:「哪來那麼些P話趕緊先把配方交出來,不然,爺這把刀可是只認血不認人」

第九十六章各家心思

劉老疤之所以叫劉老疤,就是因為他臉上這道長疤。劉老疤無爹無娘,是姑母將他從小養大。但是他是個不安份,不老實的人,從小到大惹是生非,沒少給他姑母添亂。十六歲那年,他感覺自已該成親了,就去要求姑母給他娶妻。
姑母說,看中了哪家的姑娘,就幫他去提親,可是劉老疤卻直接把自已表妹按在了玉米地裡,氣得他姑母當場重病,他卻無所謂地:「你說的,看中了就要提親,反正早晚要按倒的。」一句話,把他姑母氣死了,魂歸西天。從這以後,表妹見了他就跑,姑父也拒絕他再進門,哪想到他竟然放火燒了姑父的家,臉上的疤也是那時候留下來的。
幸好沒出人命,劉老疤被抓去坐了幾年牢,才放出來。但他依然死性不改,要麼吃霸王飯,要麼搶人財物,無惡不作。只是這幾年鎮上來了個叫小木的捕快,真是他的死對頭,每回做惡都能叫他抓起來,又實在是打不過他,所以劉老疤對這個小木也忌憚的很,不敢太明目張膽,想要瞧個機會弄個大票,足夠下輩子的花銷,以後就洗手不幹了。
今兒在東來順,戲閣開張,劉老疤也去湊熱鬧了,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占的便宜,可惜他沒有牌子,進不了戲閣。只是聽進了戲閣的人說,裡面的瓜子很好吃,是個沒見過的新貨,於是他就留心了。
後來又見大妞三人來送瓜子,劉老疤心裡就有了盤算。這一個柔弱的小娘子與兩個小屁娃娃一看就是個好欺負的,若是能從她們手上搶來那瓜子的做法與配方,以後他來做這個買賣,那下輩子就不愁吃穿了。於是,他想到便做到,跟隨三人到了鎮口兒,將三人攔下了。
劉老疤晃晃手裡的刀:「那瓜子咋做的,配方是啥,趕緊說」在他看來, 此時姐仨兒已經嚇得不知所措了,哪能不乖乖的交出配方來?今次真是走了好運,以後自已賣瓜子做正當買賣,再也不用看那個摔斷雙筷子也要賠錢的摳算小木的臉色大妞將有根孫田護在身後,冷冷地站在原地,不答反問:「是不是高老闆派你來的?」
見大妞沒有嚇得哭,還有心反問,劉老疤一怔,竟順嘴兒說道:「不是,老子是單干」說完了才反應過來,『呸』了一聲道:「死妮我問你話呢,你倒問起我來了,少囉嗦,趕緊交出配方來」
大妞懷疑的挑了挑眉,卻認定了這就是高美榮派來的人。怪不得她上午的時候沒有多為難自已,原來她根本就沒想跟自已合作,直接買通了這個溜街混混直接來打劫配方呀:「呵呵,高老闆真是好策略。」
劉老疤眼角抽了抽,吼道:「TMD我都說了跟姓高的沒關係,老子獨來獨往,自由自在不替任何人賣命,我就是我的頭兒~你趕緊交出配方,少廢話~」
「說的對,我就算僱人也不會雇這麼笨的。」高美榮冷笑著,從拐角里出來,身後跟著那兩個彪形店小二,對著劉老疤陰笑:「你真是笨,眼前這小姑娘明明就是個搖錢樹,你卻偏要殺雞取卵,呵呵呵,所以還是別暴殄天物了,留給我吧。」
見高美榮帶著兩個大漢出現,大妞皺了皺眉頭,不動聲色。心裡卻在暗呼不妙,一個劉老疤她還能對付得了,可這麼多人,就算她能脫身,可孫田有根咋辦呀。看來今天是別想順利脫身了。
大妞身後的有根與孫田卻在暗暗用力,兩人心裡都盤算得清楚,不想做大妞的累贅,互相對視一眼,準備若一會兒動起了手,就用他們閒來無事研究出來的配合把式,能起一點作用是一點。
劉老疤見了高美榮,臉色卻變了。要說這鎮子上不能惹的人,也就那麼幾個,一個是衙門裡的人,特別是小木,那是能有多遠就躲多遠,另外兩個就是這一片兒的風雲人物高美榮與楊花甫,特別是楊花甫,他的酒樓不但生意越來越好,而且很受亭長重視,大有要栽培他的意思。劉老疤現在怕的也就這麼幾個人,沒想到肥肉剛要到手的時候,高美榮就來了。
「高老闆,你也看上了這塊肥肉?」劉老疤有些肉痛的望著高美榮。
「呵呵,這可不是肥肉。」高美榮冷眼笑著:「劉老疤,我可沒有你那麼笨,我只是想跟這姑娘合作,合作你懂麼?像你這種殺雞取卵的呆子是不會懂的。」
「合作?」劉老疤眨了眨眼,又道:「那我把配方搶來了,再與你合作便是了?哼,高老闆放心,我手腳很是利落的。」劉老疤說著,縱身朝大妞三人撲過去。
大妞把兩個小的護在身後,剛想抬腿踢飛撲過來的劉老疤,面前卻擋了個彪形大漢,一腳把撲過來的劉老疤蹬了出去,『撲通』一聲摔在地上,殺豬般的嚎了兩聲:「啊呀~~~哎喲~~」
「你下手輕點兒,別引來人了。」高美榮有些不滿期的剜了那彪形店小二一眼,望向大妞:「咋樣,我給了你兩個時辰的時間考慮,現在想好了麼?要跟著我發財,還是守著楊花甫賺那幾個可憐巴巴的文銀?」
大妞當然不想與高美榮合作了,但是暗暗的分析現在的形式,如果不答應她,自已倒是沒什麼,就怕傷到有根與孫田。正在暗暗想著辦法,拐角里又走出一個人來:「呵呵,果然都想要半路橫一刀,兩 位可真是有心那?」
轉頭看去,正是東來順的老闆,楊花甫。
高美榮皺了皺眉:「你那不是忙得很嗎,怎麼有空來這兒?」
「哈哈哈」楊花甫揚起個燦爛的笑:「我若不來,豈不是叫你背後狠狠的捅了一刀?你以為我憑什麼能把酒樓裡的生意一直保持著紅火?沒有幾個花招,怎麼可以?你想動衛姑娘,那得先看我同意不同意。」
「呵,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衛姑娘想與我合作,楊老闆怕是沒權利阻攔吧?」高美榮伸手嫵媚的撫了撫雲鬢,朝楊花甫拋了個媚眼。
「合作?怕是衛姑娘根本沒有這個意思吧。」楊花甫冷著臉,一邊說著,一邊慢悠悠的來到大妞身邊,對她悄聲道:「衛姑娘放心,今兒你是很安全的。」
大妞點點頭,只是手裡還是嚴實的護著兩 個小的。雖然楊花甫來了,可目前來看,基本是沒什麼用的,除非他能有小木一般的身手,不然,就那兩 個彪形大漢就可以輕易的制服了他。不過有總歸是比沒有好,大妞已 經悄悄的打算好了,一會兒自已制住那兩 個大漢,楊花甫只要能護住兩 個小的不被高美榮和劉老疤傷害,然後逃走就可以了。
高美榮卻挑了挑眉,露出個猙獰的笑:「楊老闆,你得看清了現在的形勢。衛姑娘,她是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呵呵,誰叫她是個小姑娘呢?就算你在,也沒什麼用的,誰叫你沒帶人來,這回要叫我佔一次上風了。」
這時,被踢翻在地的劉老疤從地上爬了起來,現在這兩 個老闆都是自已惹不起的,可是又不甘心到手的肥肉就這麼被搶走,他眼珠轉了轉,裝作畏畏縮縮的在地上爬了兩 下,爬到高美榮身邊,突然發力,一下子抱住高美榮,手裡的刀子抵在她脖子上:「別動」
高美榮哪想到一個市街上的二混子,竟然有膽敢抵她刀子,一開始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裡,此時被一驚嚇,尖叫一聲,嚇得臉色都白了,哪還敢動彈。
劉老疤 這次是豁出去了,其實自已也不是不做活,也不是不願意過平淡的生活,可是年輕時候犯了錯,現在人人不待見自已,見了自已就如同見了惡鬼,哪家的還敢用自已做活?自已也是無奈,才跑出來搶,跑出來霸的。今天這麼好的機會,就算是高美榮和楊花甫都在,他也不想錯過了。
大不了,得罪了這兩 個人,等自已得到了配方,就跑去別的鎮子生活,也正好那裡的人不認識自已,不知道自已的過去,自已可以開始新的生活。
劉老疤抵在高美榮脖子上的刀緊了緊,穩了穩心神,道:「叫你兩 個手下上去捉住那個妞子,逼出瓜子的做法與配方來。放心,只要她說出來,我就不傷你,我帶著方子跑去別的鎮子也不與你搶生意。」
「行,行,你手下輕點兒。」高美榮在刀下顫抖著,帶著哭腔對兩個彪形店小二道:「你們兩 個還怔著干麻,趕緊的呀~~」
大妞警覺的退後一步,正好劉老疤與高美榮纏在一起,自已只要纏住了兩 個大漢,楊花甫就可以帶著兩 個小的順利逃開。她正要開口與楊花甫說話,楊花甫卻望著前面,眼裡精光爆漲,大喝一聲:「木捕快」
「吧達,吧達,吧達……」小巷那頭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捕快木景藍帶著一隊衙役跑過來了,後面還跟著亭長 孫水墨。

第九十七章咱出名了

見到小木,大妞心裡鬆了一口氣,看來楊花甫是早有準備,叫小木他們提前在巷口等著了,只等劉老疤與高美榮互相揭短,好留下證詞。有驚無險啊有驚無險,大妞又有些同情的望向高美榮,她現在嚇得臉白如紙,細白的脖子上已 經滲出了血絲。
這時,聽見這裡的動靜,在家歇響子的人們也都各自揭開窗戶,探頭望過來,不明白這麼多人是要做什麼。
高美榮脖子上的刀越來越緊,嚇得她朝那兩 個大漢尖叫:「你們趕緊的,還怔著干麻趕緊逼問那個死妞子,她的配方是什麼呀」
楊花甫擋在大妞身前:「高美榮都自身難保了,你們敢。別說現在有衙役在面前,單從我這兒,以後你們就別想進東來順做事」
劉老疤見來了衙役和小木,頓時死了心,只顫抖地對大妞道:「死妞子,你行,你高」
那兩 個大漢站在那,撲也不是,不撲也不是,來回望著高美榮和小木,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小木趁著兩 人愣神兒的工夫,柔身上前一人賞了一肘子,閃身到大妞與楊花甫身前,道:「楊老闆,衛姑娘,你們沒事吧。」
楊花甫對對面的孫水墨點點頭:「沒事。」
見了這個情況,周圍看熱鬧的人倒不懂了。今兒這陣勢是前所未有的,東來順老闆楊花甫,百姓酒樓老闆高美榮,鎮上人見人躲的混溜子劉老疤,木捕快,孫亭長,而且這麼多人,都是衝著那個小姑娘而去的??這衛姑娘倒底是個什麼人,能有這麼大的能耐?眾人頂著冷風趴在窗戶上,都睜大了眼望著小巷中的幾人,預感到平靜的小壇鎮,要有事情發生了。
小木與楊花甫都護在大妞三人面前,兩個壯漢也有自知之明,知道這時候就算是撲過去也是絕對碰觸不到那小姑娘一分一毫的,兩人老老實實站在原地,任由幾個衙役過來,押了這兩人下去。
這時候,孫水墨發話了,他沉聲地一開口,就問道:「不知衛姑娘與兩個小娃娃剛才受傷沒有?受驚沒有?剛才為了取得證詞,故而遲遲才現身,可萬萬不能嚇到了姑娘。」
大妞不知孫水墨就是小鎮的亭長,只搖搖頭:「沒事的。」卻不知這時窗戶上的眾人包括一干衙役在內都在暗暗吃驚,出動這麼多人只為了來救她們三個小娃娃也就罷了,亭長竟然還專門這麼上心的詢問。
雖說亭長很關心百姓生活,但治安方面一直都是木捕快帶頭執行的,從沒見他親力親行的帶隊來捉霸頭搶犯,今兒竟然親自來了,而且還這麼上心。也有有心的夫妻兩個已經小聲的商議了起來,或許,這個女娃娃是孫水墨外面的私生女也不一定。
將兩個大漢押下去之後,一眾衙役迅速將劉老疤與被他脅持的高美榮圍了起來,孫水墨望著劉老疤淡淡地道:「馬上鬆手,放下刀子,我會從輕處置。」
劉老疤有些激動的抖著嗓子:「不,我不想再進牢裡了,我吃夠了牢飯了,我也不想在這個地方繼續呆下去了,我要離開這裡,我要開始新的生活。你快叫那妞子說出配方來,不然,我就殺了姓高的,再自殺」這句話抖到最後,餘音還飄在空氣裡,摸到他身後的木景藍已經一個手刀劈在他的肩胛骨上,劉老疤手裡一鬆,手裡的刀『鐺啷』一聲掉在地上 ,木景藍伸腳一踢,將刀子踢飛開了。
沒了凶器,圍成圈兒的衙役像群狼撲食一般撲向劉老疤,將他捉了個牢牢實實。高美榮失去了劉老疤的支撐,軟軟的坐倒在地上,愣了一會兒神,『嗚嗚』的哭了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抹了一會兒,又發了瘋似的朝被押住的劉老疤撲過去,想要咬他,撓他,被周圍的衙役攔住了,才沒得逞,又凶狠的罵了起來:「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來劫老娘?哼,這回你進去了,就等著死在裡頭吧我整不死你的,你個挨千刀的,斷子絕孫的,我要把你活活剮成肉片,剁成肉餡包包子給千人萬人吃,死了你的骨頭也還要被蛆蟲吃個千遍萬遍的……」
高美榮罵起來沒完沒了,越罵越難聽,孫水墨咳了一聲,道:「押住她。」
立馬,早就等不及的衙役上前一把按住高美榮,斷了她嘴裡的罵聲。
高美榮只覺得自已是個受害者,沒想到竟然把自已也押起來了,剛要張口喊冤,孫水墨已沉聲發了話:「劉老疤持凶脅人,相當於當街搶劫,判刑三年,高美榮以強欺弱,強買強賣,屬於思想不端正,判入牢半月以思悔改。」
聽了判決,劉老疤與高美榮兩人同時身上一軟, 這回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高美榮抬頭怨恨的望了望楊花甫與大妞,現在這種關鍵的時期,自已若被關半月,就憑楊花甫的手段再加那妞子的祖傳秘方,等自已半月之後再出來,怕是什麼都晚了,天下已然就被楊花甫奪走,以後百姓酒樓的命運足可以料見。
孫水墨皺了皺眉,揮揮手:「押下去吧。」一眾衙役押著劉老疤與高美榮往巷口走去,木景藍回身與楊花甫和大妞拱了拱手,也跟了上去。
押走了那幾個人,小巷終於安靜了下來,只剩了大妞三人和楊花甫,孫水墨,還有一眾從窗戶上看熱鬧的小巷住戶。
小巷住戶們感到這時候才是探聽八卦的好時機,一個個豎直了耳朵,仔細的聽著幾人的對話。只見孫水墨笑呵呵的上前,對大妞道:「姑娘,我是咱們鎮子的亭長,孫水墨。剛剛真是叫你和兩個小娃娃受驚了。」
大妞忙搖搖頭,又略一俯身:「原來是亭長大人。多虧您前來相救啊,我們三個都沒事。」嚇到倒是真沒有,只是剛才確實是十足的擔心了一把,如果他們沒出現,那孫田與有根,弄不好就得受傷。
「呵呵,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若你有事情啊,我可就罪過大嘍~~~」孫水墨很是和善的笑著,伸手摸了摸有根與孫田的小臉蛋。
這時,小巷的住戶卻看不懂了,要說這姑娘是亭長的私生女吧,可這世上哪有父親這樣跟女兒說話的?話裡的客氣勁兒……或者,這三個娃娃,根本就都是縣令的私生子???嘖嘖嘖,聽說縣令是年輕有為啊,果然不同凡響啊,十四歲就生娃了啊。
「衛姑娘。」孫水墨又拍了拍楊花甫的肩頭,對大妞認真道:「花甫是個有能力的人,做事又講究原則,是個能一塊兒做生意的好夥伴。我很看重他,你可以放心與他做事的,至於像剛才的這種情況,我會嚴肅處理,你不用擔心。」
「噯。」大妞 點點頭:「亭長大人放心,我們合作的很愉快。」
這時,窗戶上的眾人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亭長一直以來都很器重楊花甫,原來是想通過他來討好縣令的私生子們啊,啊啊,果然亭長不是一般人能當的,人家從十幾年前就開始做埋線了呀。
楊花甫這時才開口道:「其實上午你回家時,我就派了人跟著保護你,只是那高美榮沒出手,我的人也就沒現身。我料到她肯定還會有動作,所以特地去請了木捕快,正巧孫亭長也在,所以一起來了。呵呵,現在沒事了,衛姑娘繼續趕路吧,明兒還需要許多你供的貨呢。」
大妞點點頭:「能與楊老闆合作真是萬幸。得咧,咱們也確實是趕著回家做活兒去,那就先走啦。」說著,又朝孫水墨躬了躬身:「亭長大人,我們先走了。」
「噯,慢走,慢走。」孫水墨微笑著揮揮手。
有根與孫田兩人也禮貌的揚揚手:「亭長大人,楊老闆,咱們走咧~~」
直到大妞與有根孫田走出了巷子拐了彎兒,孫水墨才與楊花甫轉身相伴著離開了。各家的窗戶這時也才一個個的關上,各家心裡各有心思。關上窗子,眾人才打起冷顫,驚覺剛才冷風頂多了,可能要受寒了。
都說人嘴傳話兒, 比啥都快。整條小巷的人對於今天的所見所聽都各有揣測,得了大八卦當然得與好友分享,於是一傳十,十傳百,大妞與有根孫田三人剛走回坡家,還未進院子之時,小鎮上關於他們三人身份的猜測已經傳得到處都是了。
一說是亭長的私生子,一說是縣令的私生子,也有說是京城裡的王爺怕仇人追殺而替換出來的真郡主真貝勒,更有猜測,或許他們根本就是楊花甫背著老婆搞出來的娃,都說世界無奇不有,九歲生娃,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大妞與有根孫田三人卻對此事一無所知,三人到家便忙活起來了,明兒要供三斤大腸與各四斤的葵花子與白瓜子,這對於三人來說,是個不小的工作量。

第九十八章遇到熟人

幾人忙活了一下午,處理好了大腸,瓜子也炒了一半。孫田被孫永武接走後,大妞與有根兩個又把剩下的瓜子炒好了,才累極的睡下了。
到了第二日,三人又去鎮上送貨時,卻在屯子口上被攔下來了,田老六苦著張臉,說昨日孫田出屯後來被發現了,他被屯長臭罵了一頓,今兒可萬萬不能再叫他出屯了。
孫田也懂事,二話不說,將手裡拎的東西交給大妞,跟著田老六扭身回了屯子。大妞便與有根兩人相伴著去鎮上了。
到了東來順,楊花甫詳細的把昨日賣貨的情況和數據說給大妞聽,她的主意果然很管用,當時就有幾位有錢人家的,繳了下月的費用,也有一些說到了月底一定會續費。然後關於套餐和戲閣客人吃飯打折的措施也著實拉到了不少食客,昨日酒樓爆滿,直到午時末都有叫菜的客人。
聽見東來順攬客順利,大妞心裡也高興,與楊花甫把瓜子和大腸稱了,又記了帳,才帶著有根離開了。兩人又直接去了肉市。這兩天折騰瓜子也著實累得兩個小的不輕,大妞打算在買點大腸之後再買一點肉和雞蛋,回去做頓好的,叫兩個小的好好吃一頓。
只是沒想到到了肉市,肉攤販們的態度卻一下子截然不同起來,像是伺候什麼貴人一樣的,買肉的要求詢問的很是仔細,又給割上最好的肉,還給省了幾個錢。
大妞姐弟不知是啥子情況,但也樂得這樣,有人給省錢,還有啥好不滿的?兩人買完東西,便往回走,打算直接回家了。
從肉市出來,順著街道往前走,路過一家成衣鋪時,姐弟兩個都忍不住停住了腳。衣鋪裡是些冬日的薄棉外套與厚棉襖,樣式好看,做工精細針角均勻,面料也好看的很。
反觀大妞與有根的衣服,歪歪扭扭的,針角也就不用說了,關鍵衣服裡面絮的是夾棉布,以大妞的手藝,做得鼓鼓嗆嗆的,實在是難看的很,只免強算是件衣服,能取暖就是了。
店裡的衣服實在是好看,大妞與有根都有些看花眼了,卻沒見店裡夥計來趕兩人出去,大妞好奇的轉身一瞧,真是趕巧兒,店裡的夥計竟然就是自已屯兒裡的方遠航,方叔。 他正笑瞇瞇的望著自已姐弟, 見自已望過來,才笑著開口:「大妞呀,漂亮衣服,看花眼了吧?」
大妞訝異一聲:「呀,方叔?」
有根也有些驚喜地:「方叔」
「呵呵,你倆一進門我就認出來了,故意不說話,看你倆能看見我了不。結果還真只顧看衣服了,都沒瞧我一眼。」方遠航三十多歲,高個子,眉宇間透著一股子親人的喜氣,叫人一看就心裡舒服,怪不得他能在鎮子上的衣鋪裡做這麼多年的夥計。
大妞與有根都有些不好意思的:「方叔,這鋪子裡的衣服真是好看」大妞又指了指一件比較普通的:「方叔,那件要多少錢哩?」反正是認識人,不如趁機會多問問,反正他也知道自家的情況,知道自已不買只問,也不會拒絕。
「那件啊,最少得要四百五十文。」方遠航很是中肯的點點頭:「這件算是普通偏下的貨色了,我們店裡賣的都是比較好的衣服,一般有錢人家的都愛這上兒來買。你瞧那件。」說著,指了指掛在正對店門口的一件白底金花加了刺繡的棉褂:「那件,得要二十多兩呢。」
「二十兩」大妞與有根同時驚呼,天那,二十兩啊, 他們得賣多少大腸和瓜子啊,二十兩足夠他們姐弟把主屋,院子全部翻新一下,再加蓋兩層小樓都綽綽有餘了。
「呵呵。」方遠航望著姐弟呵呵地笑。
這時,門外走進來個二十多歲的婦人,她穿著講究,舉止優雅,一看就是富家太太。她進了門,很是高傲地對方遠航道:「最近,有什麼新貨呀?」
方遠航很是恭敬地:「石太太,您來了。」又指著剛才那件二十多文的衣服道:「那件是剛來的新貨,用的是上好的絲綢,在水韻鎮找的一等刺繡師傅給刺的繡,裡面絮的棉花是進貢用的上等好棉,穿著舒服,暖氣又美觀。要價二十八兩文銀。」
婦人皺了皺眉:「二十八兩,有些貴了吧。我身上沒帶錢,一會兒得石開竹來付錢的。」當家的來付錢,要是知道一件衣服這麼貴,定是不會買的。
「其實要只這些,也不值這個價兒,可這衣服的樣式,是請了鎮上的藍沁汝師傅給做的工。您看看這針角,你再看看樣式,哪有能比得上的?」方遠航很是耐心地說給這個石太太聽。
有根見方叔有大生意上門,心裡急,嘴裡道:「這位貴婦人,這件衣服好看著哩您穿上去一定好看,您要是嫌貴呀,叫方叔再給您便宜一些的」
哪知,這一句卻惹翻了石太太,她擰著眉望過來,才發現大妞姐弟的存在。她們的衣著,她們的長相,打扮, 都叫她的眉頭皺了又皺,像是在看兩個要飯的一般:「你這兒怎麼還有要飯的呀?趕緊趕出去,趕緊」說著,還厭惡的摀住了口鼻。
「石太太,這兩位不是要飯的,也是來買衣服的。都是客人,這……不太合適吧?」方遠航好聲好氣的替著大妞姐弟說情。
「你是怎麼回事?就這兩個小要飯的哪有錢來買衣服?你是沒有腦子啊,就算他們會買你的衣服,我買的貴還是他們買的貴?我常來還是他們常來?趕緊的,都給我趕出去了,我不想見到他們。」說著,不耐煩的揮揮手。
大妞不想給方叔添麻煩,可也不想就這麼被人叫做是小要飯的,抬頭對婦人道:「這位阿嬸,我們正要走,你就不用趕了。但是我得說,這衣鋪也屬於買賣的地兒,誰都可以進,就算是要飯的,只要有錢能買衣服就行了。不過,有您在這兒站著,怕是要飯的也不願進了,嘖嘖,怕壞了心情吧。」
「啥你說啥你你叫誰阿嬸呢」石太太瞪圓了雙眼,攔下大妞姐弟,氣得都快失去理智了:「小臭要飯的,你再說遍?再說遍?」
大妞怕給方遠航添麻煩,裝作不認識他地:「我說夥計,你這店裡咋啥樣人兒都接呢?」
「你你」石太太揉了兩下頭髮,正想要伸手摑大妞的耳光子,門口處棉簾一掀,一前一後走進兩人。前面長得富太,穿得闊氣,一看就是老爺,後面的穿著規規距距,眼神卻精明光亮,一進屋就將屋裡的角角落落掃了個遍,一看就是個會來事兒的精透小廝。
「怎麼了?」石開竹對著自已最寵愛的二姨太道。
「她,他」石太太指著大妞和有根:「兩 個小臭要飯的,還敢在這兒跟我頂嘴,還敢在我面兒撒嘴皮子,開竹,你叫小二把他們趕出去,快呀,快趕出去呀。」
石開竹還是比較瞭解二姨太的個性的,就是太過高傲,眼裡容不下別人。他寬慰了幾句:「行啦,別與他們一般計較,人家遠航也不是小二,正經的店裡夥計,做事也不容易,哪能說趕人走就趕人走?」
「不成不成」石二姨太伸手小巧的纖纖細手,弱弱的捶了石開竹几下:「哎呀,你趕緊把他們趕出去啊,我見不得,見不得~~~肚子痛了,肚子痛了~~~」
「好好好」石開竹忙扶住石二姨太,她肚裡可是有他的寶貝兒子呢。轉頭望向方遠航,一臉的無奈:「遠航啊,要不你就……」
方遠航也有些生氣了:「石老爺,人家姐弟也是客人呀」
大妞心裡也暗暗生氣,這石 老爺看上去是個通情達理的,哪想到叫這個姨太一撒嬌就不知東西南北了,伸手撫了撫有根的頭:「本來是要走的,可是真叫我們走,我倒不走了。咱要買衣服哩」
「啊啊啊痛痛痛」石二姨太像瘋了似的,一手捂著根本沒見隆起的小腹,一手捶著石開竹。
「姑娘,就先委屈一下,暫時迴避迴避,行麼?」石開竹朝大妞姐弟拱了拱手。
「咦?」這時,石開竹身後的小廝輕咦一聲,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大妞,對石開竹道:「老爺,這樣不太好吧,人家也是客人呢。」手裡輕輕扯了扯石開竹的袖子。
石開竹知道小廝這是有話要說,於是轉過頭來,低聲地:「咋回事?」
「老爺,這位姑娘咱可開罪不起呀她就是我上回跟你說的,那個衛姑娘」小廝有些著急地對石開竹道。
「啊」石開竹撐大了眼眶子回身上下打量了大妞,真是深藏不露啊,誰 能想得到,這麼穿得破破爛爛的一對姐弟,竟然就是皇上送在外面歷練的太子殿下與長公主殿下啊?

第九十九章進賬

石開竹頓時有些慌張地朝大妞姐弟拱拱手:「真是冒犯了,得罪,得罪,咱們這就走。」說著,拉著石二姨太就要往外走。
石二姨太不知是怎麼回事,拽著袖子不肯走:「你做什麼?我是叫這兩個小要飯的走,憑什麼我們要走了?老爺,你這是咋了?」
石開竹深吸了一口氣,好聲好氣兒地:「好啦,聽話,我有點急事,得趕緊回去。啊,衣服咱明兒再來買,快快,趕緊走吧」
「這衣服可是藍師傅的手藝現在不買,明兒可就沒得了。」石二姨太反應遲鈍些,沒瞧出來石開竹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細汗,硬是不肯走。
大妞與有根也有些吃驚,不知那小廝對這個老爺說了什麼,就見他變了臉色,對自家姐弟的態度也來了個大轉彎。見他要走,大妞不願自已姐弟破壞了方叔的生意,只好開口道:「石老爺,咱們不買衣服了,這就出去。石太太說要買這件衣服的,還是買了再走吧。」說著,拉著有根回頭望了方遠航一眼算是打了招呼,便掀簾出去了。
直待大妞姐弟走了,石開竹回手甩了石二姨太一把掌,咬著牙小聲地:「你個敗家的娘們兒,沒有點眼力界兒,看不出點死活來麼?」
石二向來受寵,恃寵而嬌,石開竹這一把掌,甩得她有些懵,等到她想要尖叫撒潑時,石開竹已經買好了衣服,拉著她離開了。
整個過程,最為目瞪口呆的則是方遠航。
石老爺雖是個有錢的,可也從沒見他這麼大方過,二十八兩的衣服,就算是藍師傅的手藝,他竟然連講價兒都不講,就直接拿走了。要知道,他已經為講價兒預備出了二兩銀子的余頭,這件衣服本身,只值二十六兩……也就是說, 他不明不白的賺了二兩銀子至於具體是怎麼回事,他還真是不明白。
大妞與有根出了衣鋪,順著街路往鎮口去了,大妞盤算著,今兒真是給方叔添了麻煩,下回再往這走時,得順腿進去一趟,瞧瞧今兒是個什麼情況,也不知那衣服賣得沒賣得。
兩人回了屯子,做了飯便繼續與孫田三人一起重複忙活大腸與瓜子的流程。
而在小鎮上,高美榮的被抓,使得另外幾家都在虎視眈眈的酒樓都有所收斂,而失去了這個勁敵,楊花甫趁機大出攬客新花招,東來順酒樓在幾天之內一直都處於客人爆滿甚至於還要排隊吃飯的狀態,東來順沉澱了十幾年,厚積而薄發,幾乎是在一夜之間,,順利收購了東巷頭和南巷中部的兩家中型酒樓,開出了東來順分號。
而至半月之後,高美榮被放出來時,一切果然都如她所料,東來順已經收購了五家酒樓,而且各家的生意火爆,其它的幾家酒樓都搖搖欲墜,被東來順收購也只是個時間的問題,而百姓酒樓也處於這種苦苦支撐的狀態裡,整間酒樓都處在崩潰的邊緣,高美榮欲哭無淚。
同一時間,孫水墨為了能培養起楊花甫,專門調了一支衙役隊伍在酒樓附近巡邏以防意外發生,由木景藍親自帶隊。如果說,一開始還有人抱著僥倖心理的話,那麼當木景藍的巡邏隊出現在東來順門口時,所有人都死了心。此時,不止各個酒樓,整個餐飲行業都人人自危,希望在這場大變動裡不會死的很慘。
而在這期間,各家酒樓間激烈的生死競爭完全吸引走了小鎮所有人的注意,成為了人們茶餘飯後閒聊的第一話題,關於大妞與有根孫田三人的身世,來歷之類已經有人驗證了孫田只是普通農戶家的兒子,大妞與有根也只是已亡獵戶家的遺子,在有關酒樓的各個話題中,這件事情也漸漸被人們所淡忘。
東來順的做大,也直接提高了楊花甫的聲望,如今提起楊花甫,不再是那個普通的酒樓小老闆,而是人人想要扒結的對像,東來順三個字,已經大到可以代表整個小鎮的酒樓行業。做鹽巴生意的石開竹已經往東來順跑了不下五趟,想要做下東來順的鹽巴生意,卻一直未果而歸;做豬肉買賣的販頭也上門了好幾次,想要給東來順供豬肉,被楊花甫婉言拒絕。
楊花甫心裡明白的很,自已做大了這門行業,但是不代表自已就可以壟斷這個行業。因為自已之所以能做到這一步,與自已的努力雖然脫不開關係,但也離不了孫水墨的大力支持。孫水墨憑什麼這麼支持自已,楊花甫也不是傻子,心裡清楚的很,所以更要本本分分做生意,東來順才能走得更遠。
這時候,東來順的戲閣牌子已 經炒起了價兒,直翻了兩 倍,甚至有人願意買空牌,就是裡面沒有續費的牌子,花這麼多錢,只為能進戲閣一看。只可惜,東來順自在開始吞併別家酒樓開始,再無暇心繼續往外發牌子,所以現在的戲閣牌,一共還是剛開始那五十塊,而根本就沒有人願意往外賣,戲閣牌根本就是有價無市,買都買不到。
一直到一月之後,東來順又連續吞併了附近幾家酒樓之後,才不再繼續收購,整個餐飲行業這才漸漸平靜了下來。楊花甫任那些還殘活的酒樓繼續飄搖下去,因為東來順的胃口有限,現在吞併的這些已 經足夠它消段一段時間了。那些還存活的酒樓也心裡 清楚,早晚,也得進了東來順的肚子。
東來順迅速擴大的這段時間裡,大妞姐弟也跟著著著實實發了一回財。
因戲閣就只開了一間,所以瓜子的供給量倒是沒變,但是大腸的需要量卻直線上升,由原來的三斤一下子升到了九,十斤,有時多的時候,也需要十幾斤。大妞與有根孫田三個人都忙活不過來,有時也叫隔壁的孫嬸來幫忙 ,反正孫嬸也閒在家裡無事。
十斤的豬大腸,就是九十文錢,除去本錢,一天就能賺到八十多文,再加上賣瓜子的錢,一天差不多要有一百一二十文的進帳。一個壯勞力出門去做最累的活兒,一天頂多也就十五文錢,大妞姐弟一天就賺到一百多文,這消息在屯兒裡不脛而走,要飯的變做了有錢人,人人看到大妞與有根的眼神也都變了。
這日,孫田家裡有事,沒來大妞家。午後,大妞與有根在家數了數錢,順便算了一下賬。
東來順是開戲閣之後才引起的這一系列變動,而戲閣開張的前半個月供的東西還沒有太多,一天也就賺個五六十文,半月下來,賺了八百多文錢,後半個月東來順吞來的那些酒樓幾乎都已經投入了正常運營中,大腸的供給量上去了,這半個月裡,賺了將近二兩 銀子,也就是說,這一個月之內,姐弟賺了將近三兩 銀子而且,姐弟兩個手中的戲閣牌子還未賣出去。這塊小鐵牌,現在已 經價值最少一兩 銀子了,只是大妞現在又改變了想法,並不急著將它賣出去。她心裡自有盤算,依著楊花甫的性子,等東來順一消化完吞下的這幾家酒樓,接下來的動作肯定是繼續吞併剩下的,根本無暇心去顧及戲閣,所以戲閣牌子的價格還會再升,大妞想再等等,等價兒再高些再賣出。
本來只是打算找點營生做,也不至於冬日裡在家閒著,而且也能賺幾個錢開春好買種子和農具,但是想也 沒有想到,竟然能賺到這麼多錢,這些日子的辛苦和勞累又有算得了什麼呢。大妞與有根都高興的將錢放好,數完了錢,大妞進院兒把兔子和羊餵上,有根則去整理了一下打來的柴和,收拾出了晚上燒火用的來,孫田不在,他自已練把式也沒意思。
說到練把式,到了這個時候,大妞身上的沙袋已 經近二十斤了,兩 個小的身上的沙袋也有十多斤,而且腿上臂上都綁了沙袋,現在三人的力氣已 經練得相當不錯了,可以說是在力氣方面,幾人的訓練已 經接近於成熟了。
大妞打算著,到了一開春兒,就拆下幾人身上的沙袋,如果孫田能順利活下來,三人就再換別的方法,開始訓練技巧,反應度和靈敏度。
姐弟兩 個正各自忙活著,大妞靈敏的感到院外又有人。自上次自已在院外將方家兄弟捉了個現行之後,他們便再也沒有來過,院外著實安靜了一段時間。但是此時大妞清楚的感覺到,院外有人,而且是兩 個,輕手輕腳,鬼鬼崇崇的,不知想要做什麼。
「咦?姐,外面是不是有人呀?」這時,連有根也聽見了什麼動靜,輕聲的說了出來。
有根一出聲,一下驚動了院外的人,就聽見外面那兩 個人迅速的跑動了起來。
大妞朝有根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噤聲,轉身往院門跑去,『呼啦』一下拉開大門,正看到一胖一瘦兩 個身影從坡下往北一直跑去,正是方家的兩 個兒子,方子錚 和方子然。
大妞皺了皺眉,心道,這兩 個有一段時間都在消失,怎麼又突然出現了?他倆老是大白天鬼鬼崇崇的在院外,到底是想要做啥?正尋思著,跑至北頭剛要拐彎兒的兄弟兩個與正從東面方面拐過來的孫二寶撞了個滿懷。

第一百章凍雪之天

雖然大妞十足的討厭方家這兩個小子,但見他們與孫二寶撞了個滿懷,卻實在是替他們捏了把汗,想起前些日子孫二寶暴打衛淑美的情景,今兒這兩個小子怕是也逃不掉了。
哪知,孫二寶頂著個雞窩頭,來回望了望一高一矮兩個小子,竟沒事人兒一樣,只是伸手撓了撓屁,股。倒是方子錚很是不滿,一邊狠狠的拂著袖子,一邊朝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晦氣真是叫你臭死了噁心死了」
方子然也在一旁道:「又髒又臭的,比要飯的還不如,哎喲,哥呀,咱們趕緊走吧,我快被他熏死了。」
「走」兄弟兩個竟然就這麼的,大搖大擺的從孫二寶眼前經過,拐了彎兒,朝東面而去了。這回輪到大妞與有根大眼瞪小眼,這孫二寶可真是喜怒無常,上回衛淑美沒得罪他,卻遭了無妄之災,這次方家兄弟這麼擠兌嫌棄他,他倒沒事人兒一樣了。
不過,這只是屯兒裡一個癡漢,大妞姐弟也沒在意,更沒往深了想,雙雙關門回屋了。
又過了十來天,時候進入隆冬,天氣也更加凜烈了起來,氣候進入了一年之中最冷的時節,老天也終於降下了農戶們期盼已久的大雪。都說瑞雪兆豐年,如果不下雪,這麼冷的天沒有雪給小麥作暖被,來年怕是沒有什麼好收成了。
這是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雪下得很大,鵝毛大的雪花片子簌簌的下了整整一天一夜,至第二天一早起來的時候,雪才停下,世界已經變作了白皚皚的一片,院子,屋頂,土坡,整個孫家屯兒,都變作了白色,坡下的小溪被雪堵凍住了大半,只剩了中間一小溜兒還在涓涓的流淌著。
日頭漸漸的升起,天色亮了起來,陽光照在晶瑩的雪花片子上,反射出五彩的光。各家這才晚晚的起了,生火做了熱乎乎的飯吃下去,才開始動手掃起雪來。
這場大雪,下得極厚,伸腳踩下去,足有一個成人的半個小腿深。孫田昨夜沒走,在衛家過的夜,今早大清早起了,與衛家姐弟一起掃起雪來,厚厚的積雪掃成堆兒,趕到院子外面去,堆在不礙事的地方。
今冬的雪算是下得極晚的,所以這回見了雪,人們也是格外喜愛,有根與孫田兩個小的一邊玩著,一邊幫大妞趕著雪,忙活完了,又掄開膀子打起雪仗來。
見他們歡叫著鬧在一塊兒,大妞也不禁童心大起,跑上前跟兩個小的一塊兒玩起來。反正天還早著,難得這麼高興,玩一會兒再去鎮上送東西也不晚。冰涼的雪球扔在身上,炸開來,化為一蓬晶亮的漫天雪絲,落進衣領裡,帶起一陣涼意,幾人卻玩得極是開心。可惜大倉進鎮做活沒回來,要不四人一起玩耍,肯定更加熱鬧。
不但大妞家是這副情景,整個孫家屯兒,乃至整個小鎮,各家都陸陸續續起了,在歡喜的掃著雪,小娃娃們都在熱鬧的打著雪仗,許多自入了冬就不再出門的住戶也都出門來掃雪,看雪,整個小壇鎮呈現出過年一般的熱鬧景像,只是在王屯兒,住在東頭的這戶人家兒……
「誇嚓」好好的瓷壇被掃在地上,穿著厚重的棉襖,剛從門外回來的男人卻不以為意,醉意朦朧地跑向下一隻瓷壇:「酒酒我要喝酒,快拿酒來」
頭上紮著藍色的布條兒,一臉愁苦一臉緊張的婦人忙跑上前,救下家裡還剩下的唯一一隻瓷壇:「你要做甚哩?一夜未歸,全在外面喝酒了啊?瞧你醉成啥樣兒了,咱家可沒多少家底子供給你砸了呀」
「滾開」男人一把將婦人甩開,轉了轉眼珠子,又瞧見了縮在角落裡的一對姐弟,咧了咧嘴:「嘿嘿嘿~~~你不給我酒喝,我就拿他們出氣」說著,就要撲過去。
婦人死活拉住了男人,對角落裡的姐弟喊:「還愣著做什麼,快跑去屯子頭上你們嬸子家躲一躲呀」
兩個小可憐兒這才反應過來,慌忙的從地上起來,往門口處跑去,跑了兩步,大的又頓住腳,有些擔心的回頭:「娘……」
「別管我啦,趕緊帶你弟走,不然要是叫他撈到了你們,要打死你們的」
「噯。」大的應聲回身,帶著小的一塊兒,朝院子外面奔去。
「王月王圓咋種死貨,給我滾回來」王瑞祥瞪著恐怖的大眼,朝跑出去的兩個小身影兒伸著手,踢腿想要掙脫牽制住自已的力量,卻沒掙開,頓時怒了,隨手撈了個物件就朝身後砸去。
「卡嚓」的一聲,厚厚的老瓷碗裂成兩半,孫香的額頭立時蜿蜒著淌下兩道鮮紅來。她暈了暈,沒撫住,一下子倒在地上。
王瑞祥喘著粗氣,一腳踢開了孫香,朝院子外面追過去。只是出了院子,左右望望,卻沒見到那兩個小咋種的影子,佈滿血絲的眼又左右望了望,朝著東面大步的走去了。
王月王圓姐弟兩個出了院子,卻沒按照孫香叮囑的去屯頭兒嬸子家躲,而是撒腿就往孫家屯方向跑去,爹今天喝得太多了,太嚇人了,姐弟也擔心孫香會被他打,趕緊跑去姥娘家裡去求救。
話說王瑞祥往東走了沒幾步,腳下的雪實在礙事,才這幾步就累得他有些氣喘了,一回頭,卻看見了家門口兩排小腳印兒朝孫家屯兒的方向而去。像是暴怒的瘋牛一下子見到了紅色布片兒,頓時瞪圓了雙眼,喘著粗氣的順著腳印追上去。
王月帶著王圓喘著氣兒的一直往前跑,不時的回頭望一下,就怕那個酒鬼再追上來。剛跑出王屯兒,到了王屯兒與孫家屯交界的地方,王圓卻驚恐的發現,爹追上來了「姐姐他追上來了」王圓喘著粗氣的尖叫。
「啥?」王月聽聲兒往回一望,心裡頓時像是被潑了一盆涼水,拔涼拔涼的,又見王瑞祥凶神惡煞的樣子,才十一歲的王月小身子也不禁抖了起來。她咬咬牙,扯著王圓:「快跑馬上就要進孫家屯兒了,說不準能遇上啥人哩」
姐弟兩個忍著心內的恐懼,咬著牙往前瘋跑。
可是滿地的厚雪,跑再快能有多快?何況王瑞祥人高腿長,幾步之下就追了上來,嘴裡還在罵著:「兔崽子,死咋種,上了我手裡,我就叫你們變成死貨死貨」一邊說著,已經追到了兩人近前,伸手朝兩人撈過去。
「啊」王月尖叫著,拉著王圓猛的往前一躥,躲過了這一撈,腳下卻已經軟了,沒力氣了。
「死貨的。」王瑞祥一邊罵著,又伸手一撈,卻身子一滯,被人從身後抱住了。
原來孫香就怕王瑞祥出門去追兩個孩子,咬牙忍著暈厥,從地上爬起來,順著腳印兒追過來了。此時她死死的抱住王瑞祥,哭著道:「別打孩子,別打孩子呀,你不是保證過不喝酒了嗎,這回咋又喝了呢……嗚嗚……」心裡漸漸涼下去,暗道,或許,為了兩個孩子,也該跟他和離了。
王月一見孫香來了,想要扯著王圓繼續往前跑卻又擔心著孫香,於是拍拍王圓的肩:「弟,你趕緊跑,去孫家屯兒搬人來。不用非得跑到姥娘家了,在路上遇見認識的,也求過來先緩一緩吧」小小的王月心裡有預感,這次與往常不同,要出大事了。
王圓應聲回身就往孫家屯死命的跑去。
待到王月再回身時,王瑞祥已經把孫香按在了地上,死死的掐著她的脖子,失去理智了一般:「死娘們兒死娘們兒死娘們兒」
王月忙上前想要推開王瑞祥,王瑞祥卻紋絲不動,地上的孫香已經變了臉色。王月咬了咬唇,張嘴朝自已老爹的肩膀上咬去。
「啊~~」王瑞祥吃了痛,終於撒了手,回身瞪向王月,又起身朝她撲過去,嘴裡罵著:「死貨,一個個的全都是死貨」
這時孫香已剩了最後一口氣,猛的得到了空氣,又轉醒了過來。現在已經時近辰時末,這條是進鎮的必經之路,孫香躺在雪堆裡,絕望的望著天,暗暗祈禱著,多少遇上個進鎮辦事兒的鄉親,來救救她們娘兒仨吧。
王圓聽了姐姐的話,回身就往孫家屯拚命的跑去。平常這時候,三三兩**有從孫家屯方向過來的人,可是今天卻一個也沒有。想是都在家裡掃雪了吧。王圓越跑越絕望,這時又聽見身後傳來姐姐的一聲尖叫。
『刷』的一下,王圓眼裡的淚就出來了,其實他腳下也早就軟了,只是撐著一口氣在不住的往前跑,這時聽見王月一聲尖叫,腳下一軟,『咕咚』一聲撲倒在地上。
「娘姐」小小的王圓歇斯底里的低吼著,忍著眼淚咬著牙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淚水朦朧間,遠遠的望見了大妞姐弟正深一腳淺一腳的往這走來。

第一百零一章整治的法子

王月一口狠狠咬在了王瑞祥肩膀上,王瑞祥吃痛的鬆了手,使孫香撿回一條命,但也使得王瑞祥更加暴怒的撲向了王月。
此時的王瑞祥,頭髮凌亂,雙目怒瞪,佈滿血絲,如同一頭見了血腥的餓狼,朝著王月撲來。王月見了這陣勢,嚇得腳都軟了,轉身想跑卻還沒等到挪步,就被王瑞祥一把撲倒在路邊的田梗上。
「咬,咬,我咬死你」王瑞祥張嘴就狠狠的咬在了王月細細的小胳膊上,「啊~~~」小小的王月發出了尖厲的慘嚎聲,在空曠的小路上傳出老遠,也震醒了躺在地上的孫香。
「月…月……」額頭上的血已經結成了冰凌子,脖子上還殘留著被掐的於痕,孫香擔心著自家的閨女,硬是從地上又爬了起來,搖搖晃晃的朝路邊田梗處走去。
此時,王瑞祥已經將王月的小腿兒擔在了田梗上面,搖晃著起身,想要抬腳跺斷王月的腿,嘴裡罵著:「我叫你跑,我叫你跑~你個小咋種。」
孫香搖晃著上前,拖住王瑞祥的腿:「你要做甚哩,她是個孩子哇,跺斷了腿可就接不上了哇,月,快跑,快跑……」
「你給我閃開~~~」王瑞祥一掀腳,把孫香踢開了。
經過這一翻折騰,孫香身上的衣服早就鬆了,這一踢一下子踢開了她的領口子,露出胸前一片雪白的皮膚來,孫香也被踢得躺倒在雪地裡,又要暈厥過去。
「死老娘們兒,我打死你我……」王瑞祥罵著罵著,眼神卻變了,望著地上的孫香竟浮起了笑:「嘿嘿,香,嘿嘿嘿……」
孫香用最後的力氣攏了攏衣領,氣若游絲地:「別,在外面兒呢……」
王瑞祥哪管得這些,撲到孫香身上就狠命的扯起了衣服。王月剛剛已經被嚇呆了,孫香這時候已經再也提不起力氣,暈厥一陣接著一陣,她絕望的望著身上的男人,這時候才想到,自已為什麼要一直堅持與他過下去,這樣的男人,能給自已的除了侮辱,還有什麼……
「香香」王瑞祥一邊喊著,一邊亢奮的扯著孫香的衣服,棉襖都被他扯開了,露出裡面單薄的中衣。
這時,王瑞祥被人提著領子從後猛的一拽,後仰著一下子躺進了雪地裡,正要張嘴罵,嘴上已經挨了兩個耳光子:「你要做甚哩?打老婆打孩子,有癮了是不是?」
「我XX的敢打老子」王瑞祥條件反射的以為是小舅子趕來了,定睛看清了來人原來是個小姑娘家,頓時又來了膽氣,一邊罵著一邊起身揮拳就朝著大妞打過去。
大妞沉著臉,靈巧的躲過王瑞祥的拳頭,反身變臂,曲肘搗在了王瑞祥的胸上,又補了一腳,將他踹倒在地,一邊沉聲的指揮在一旁捧著瓜子和大腸的有根與王圓:「王圓,快去瞧瞧你母親咋樣了。有根,去叫叫王月。孫香姐傷成這樣,你們三個趕緊把她扶起來,不能再躺在雪地裡。」
「噯」王圓應聲趕忙朝孫香跑過去,心裡慶幸著,幸虧遇到了淑慧小姨。本來還以為遇到淑慧小姨和有根小叔根本就沒有咋子用,哪想到淑慧小姨這麼厲害,要是晚來一步,恐怕娘就……
地上的王瑞祥翻滾著叫了一會兒痛,罵罵咧咧的又想要爬起來,被大妞狠踹兩腳,又繼續抱著肚子叫起痛來。這時候,王月王圓與有根三人已經將孫香扶了起來,王月從身上脫了棉襖墊在孫香身下,又叫孫香的上半身躺進自已的懷裡,捂著她的手捂了一會兒,孫香才轉醒,見大妞在眼前,忙道:「妞啊,快跑吧,別管我了,王瑞祥這次是真瘋了。你快帶著王月王圓跑吧。」
王月輕輕的拍著孫香的肩,柔聲的道:「娘,淑慧小姨厲害著哩,是她剛剛制住了爹的。」
「哦,哦……」孫香像是放了心,眼睛顫了顫,又暈了過去。
地上的王瑞祥痛完了,又叫罵了起來,掙扎著想要站起身來,被大妞一腳蹬在腿彎上,一下子跪倒在地。大妞皺著眉道:「我看你就是在這裝瘋賣傻,喝了點酒在這耍酒瘋。酒喝得再多,人也是有理智的,你這根本就是在這借酒勁兒發瘋。孫香姐都這樣了,你還能在這裝得起來,行,你不怕挨揍是吧?」
大妞一腳把王瑞祥踹倒在地,對著那邊的幾人喊道:「孫香姐受傷太重了,不能再凍著,王月也還小,趕緊把棉襖穿上。有根,王圓,過來幫忙扒了王瑞祥的衣服好墊在孫香姐身下,叫她暖和些」
「噯。」兩個小的應著聲兒過來,剛想伸手,王瑞祥又激烈的掙扎起來:「滾,都滾~~老子打死你們的~~打死~~~不給我酒喝,我就全都打死~~」
大妞冷笑一聲:「還在裝酒瘋是不是,你不是不怕揍麻,那挨凍你怕不怕?赤著身子進雪堆裡打滾兒你怕不怕?我看你還能裝到什麼時候去」說著,伸手捏下了王瑞祥兩個肩膀,又壓住王瑞祥亂踢蹬的兩條腿,對兩個小的道:「扒」
王瑞祥的胳膊不能動彈,雙腿又被大妞牢牢壓住,只能任兩個小的扒他的衣服,嘴裡只能罵著:「小兔崽子的,敢扒老子衣服,回頭我打死你們王圓~~你敢扒你老子的衣服,你不想活了是不是?你以後還回家不?趕緊給我滾~~」
王圓手下一滯,有些害怕的望向王瑞祥。大妞伸手攏了一把雪塞進王瑞祥嘴裡:「王圓,不用怕。你作不作他都得揍你,這回好好的凍他一回, 下回他下手的時候,也得好好的仔細想一想,看他敢不敢」
「嗚嗚嗚」冰涼的雪入嘴,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王瑞祥頓時沒了聲兒,待他把嘴裡的雪碴子都吐出來了,嘴裡已經冰得沒了知覺,大著舌頭也不敢再罵了。
王圓與有根手腳利索的脫著王瑞祥的衣服,扒下他的棉襖趕緊送到孫香那裡,抽出她身下的棉襖給王月穿上,再把從王瑞祥身上扒下來的給孫香墊在身下。
大妞又打發王月去孫家屯把孫叔孫嬸叫來,得有人把孫香背回家,趕緊治傷。
這時,王瑞祥身上只剩了中衣,在那凍得瑟瑟發抖。
「扒」大妞面無表情地。
有根與王圓聽命的動手,又扒起了王瑞祥的中衣。王瑞祥想要張嘴罵,被大妞一瞪,又縮了回去,瑟瑟的抖著,任由兩個小的扒下他的中衣,只是沒想到王瑞祥的裡衣竟穿了件大紅的肚兜。
中衣也送去了孫香身子底下坐著,孫香這回也鐵了心,冷眼望著自家的丈夫挨凍。
有根與王圓望向大妞,大妞沉著臉,依然是鏗鏘有力的一個字:「扒」
王圓與有根一聲不吭的執行,把肚兜也送去了孫香身下坐著。
大妞冷笑著望向王瑞祥:「酒醒了沒?」
王瑞祥只是可憐巴巴的望著大妞,不出聲兒。
「還要裝是吧?」大妞咧咧嘴:「王圓,瞧你爹身上有髒東西哩,快跟有根去揍點雪過來給他洗一洗」
「噯」王圓也豁出去了,今天淑慧小姨說什麼他就聽什麼,反正以後還是要過那種黑暗的隨時要挨揍的日子,不如今天聽淑慧小姨的,試一試。
王瑞祥的眼角抽了抽,卻依然沒出聲兒。冰涼的雪花潑在皮膚上,立刻化為雪水,在這冰天雪地的氣候裡,王瑞祥直凍得都快失去了知覺。
「酒醒了沒?」大妞挑挑眉。
王瑞祥有些懼怕的望著大妞,卻不言語。
「扒棉褲」大妞面無表情的從嘴裡迸出這幾個字。
「別別別別,我不敢了,我不敢了,還不成麼」王瑞祥凍的臉色發紫,終於開口求饒起來:「這雪潑在身上的滋味兒實在是不好受,你不如還是揍我一頓吧,別再扒衣服了」
「呵,你清醒了?」大妞拍拍手,望著王瑞祥:「人喝醉了,就啥都不知道了,是吧?那今天兒趁著你清醒,你就好好記著,以後要是再喝酒鬧事,大滿哥大倉哥就給你洗雪澡,你要是不想嘗這滋味兒,那就別喝酒」
「哎喲,哪能說不喝就不喝呢,好妞子,你這是要去趕集吧?快去吧,快去吧,我背孫香回家去,瞧她頭都破了。」王瑞祥可憐的道。
「喝不喝你隨便,反正你要是想洗這雪水澡,那你就喝。」大妞放過了王瑞祥,給他接上胳膊,又道:「你先回吧,一會兒孫叔就來了,王月王 圓也想姥娘了,都要去住幾晚,你就別等了。」
王瑞祥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偷 瞟了一眼坐在孫香身底下自已 的棉襖,站在那兒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大妞揮揮手:「趕緊走吧,棉襖孫香姐還要墊著呢,哪能給你?你要再不走,連棉褲也留下。」
「我走,我走。」王瑞祥忙不迭的回身抱著胳膊打著抖的往王屯兒去了。
大妞望著滿臉是血冰碴的孫香歎口氣,這個女人咋 就這麼傻呢,王瑞祥都這樣了,過下去還有什麼意思?今兒這是正巧叫自已遇到了,若是這娘仨兒沒遇到人呢?唉,不如和離啊……
又等了一會兒,孫叔孫嬸才相伴著跟在王月身後跑來了,見父母那著急的神情,孫香心裡終是下了一個決定。

第一百零二章躲在暗處的人

孫叔孫嬸趕過來,見到孫香蓬頭亂髮,衣衫凌亂,頭上還結著血冰碴子的模樣,孫嬸立時就落下了淚:「香呀,咋弄成這樣了哩?他這是要把你往死裡打呀?」又想起什麼似的,拉過王圓:「娃兒傷著沒?唉,這樣的,跟他還過著有什麼意思?」
「王圓沒事呢,娘……」孫香虛弱的回應:「娘,我想通了,要不,就離了吧……」
孫叔擰緊了眉,跑到孫香眼前背對著她蹲下:「先背回家去處理一下傷,再說別的罷。」
「哎,對,趕緊的,你瞧你這頭上還在往外冒血呢,趕緊找大夫看了再說,可千萬別破傷風了。」孫嬸也應著,扶著孫香趴在孫貴的背上,領著王月王圓往孫家屯去了。
大妞姐弟目送孫家人都沒影兒了,才各自拾起瓜子大腸,向著北頭小鎮的方向繼續去了。
這一處凌亂的雪地平靜了一會兒,從田邊樹後鑽出一男一女兩個人來,男的長得高瘦,道:「這姑娘身手這麼厲害,咱們兩個怕不是對手哇。」
女的道:「我也沒想到這妞子這麼厲害,該死的,那幫人的消息是怎麼打探的,這麼重要的信息都沒有查到,回去了馬上給我退錢」
男的左右望了望,又道:「老闆,我看咱們想來硬的這一招是不可能了。您看……」
女的深吸了一口氣,冷笑:「哼,先回去吧。再想別的法子。」
「噯。」男的應了一聲,與女的兩人相伴著也往小鎮的方向而去了。
這兩人,正是百姓酒樓的老闆高美榮和百姓酒樓到如今只剩下的最後一個店小二,小七。對於百姓酒樓,高美榮依然是不甘心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它送進楊花甫的嘴裡,所以想要趁著楊花甫忙於消化吞來的幾家酒樓無暇顧及大妞的安全之時,藉著硬勢到大妞的家裡來硬逼她與其合作,或者說出配方來也行。
只是上次的那兩個大漢已經轉而投奔了楊花甫,而百姓酒樓的人已經基本走*了,只剩了這一個店小二,高美榮只好與他一起來了。可剛剛見大妞制服王瑞祥的時候才知道,原來這妞子的身手這麼厲害,自已一個女的,還有一個高瘦子,若是來硬的,還不定誰吃虧呢。所以高美榮改了主意,想從別的地方下手。
高美榮二人漸漸沒了影子之後,樹後才又鑽出個人來,伸了伸腿,懶了懶腰,嘴裡咕弄著:「這不是百姓酒樓的老闆嗎?找大妞有啥事咧?」
這人正是米家大管家孫富田的老婆,王冬梅。剛剛她正要進鎮去辦事,老遠的就看見王屯兒的那個酒鬼子跟瘋了一樣的朝這邊撲過來,嚇得她趕緊躲在了樹後。之後那王瑞祥又是發瘋,又是要打又是要亂來的,她都一直躲在這裡,沒敢出來。開玩笑,孫香雖是自已屯兒裡的娃,可她跟她生養的那兩個小崽子是死是活跟自已有毛關係?自已可不去趟這趟渾水,白挨這頓打。
王冬梅在樹後窩了半天,直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出來,拍拍手:「嘿嘿,大冬天的,天天在家嘮話兒,還真是沒啥子話可嘮了,這回可叫我逮著了。」還未出嫁的姑娘家,大冬天當著人家媳婦的面兒扒人家丈夫的衣服,還扒了個淨光,這還不算,還想扒人家的褲子,嘖嘖嘖,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了,足夠幾家的媳婦子婆娘們嘮上個幾天的。
想到這兒,王冬梅高興的整了整頭髮和衣裳,回身往屯子裡走去。進鎮的事情一會兒再講吧,現在逮到一個大話題,她迫不及待的要去與人分享。
話說大妞姐弟,並不知田邊的樹後竟然還藏了人,更不知高美榮一直都未打消過對她們姐弟的念頭,更更沒想到的是,一個莫虛有的謠言已經在孫家屯兒裡傳開了。
姐弟兩個這趟進鎮,遇到了好幾天不見的大忙人,楊花甫。
楊花甫正忙著交代小二些事情,打算立馬去東街頭那家剛開的酒樓看看,抬頭卻見到了大妞姐弟走來,忙笑了笑:「衛姑娘來了。」
「嗯。」大妞望著楊花甫笑著調侃:「你最近忙得,都見不到影兒了。」
「呵呵, 幾家酒樓都是剛到我的手上,得多費些心思。」楊花甫將大妞讓在一張桌旁椅子上,自已在另一頭坐下:「我也正好有事情要找你商量呢。你看,你那個高級客人的法子,我不但想在戲閣裡施行,也想在酒樓裡試試。讓酒樓裡的老顧客們享受一下優惠,這樣也可以留得住新客人,尤其現在東來順開了這麼多分號,若是沒有個留客的法子,怕是不行。」
「嗯,這是個不錯的法子啊,楊老闆果然不愧是個做生意的好料子,我只說了一個,你就想到了這麼多。我覺得這個法子挺好,好像也用不到我再出啥主意了,你要商量的事情是什麼?」大妞挑挑眉,這主意楊花甫已經想好了,那還找自已商量什麼?
楊花甫歎口氣:「法子是好法子,可是問題出在小鐵牌上啊。我開戲閣用這東西那是因為客人消費高,賺得多,所以也不在乎鐵牌的成本。可是如果想在所有的酒樓客人裡推行這個法子的話,那麼做小鐵牌的成本就太高了,可是我又想不出其它的別人仿做不出的東西。」
「哦,原來是這樣。」大妞點點頭,低頭想了一會兒,道:「不如用竹片吧,這個東西便宜,你可以這樣,竹片上隨便做點東來順的圖案就行了,但是竹片要編號,往外發的時候記錄一個小冊子,這個小冊子裡面要有客人的詳細資料。這樣的話,等這個客人來吃飯的時候,馬上就可以查到,如果你懷疑他的竹片是假的,就可以與他核實資料。」
「好主意」楊花甫臉上浮起笑,不住的點頭:「好好好,衛姑娘,你果然是聰明。 這竹片的主意我看行,這一下子就省下了一大筆的鐵片錢,哈哈哈~~」
「呵呵,也就是些上不了檯面的小聰明而已。」大妞伸手挽了挽頭髮,楊花甫酒樓的生意與自家姐弟能賺到的錢是成正比的,自已當然也希望酒樓能留下更多的客人:「楊老闆才是真正的生意人,你的酒樓,越做越大,越做越紅火了。」
「與那些生意大戶比起來,還差得遠那。」楊花甫瞇了瞇眼:「今年年後有個三年一次的鎮級峰會,每鎮選派一名生意大戶代表參加。我們鎮雖然是無強無盜,百姓安居,也基本沒有人餓死,但真正的生意大戶,在經濟上能獨領一頭的人物,卻是沒有。別的小鎮要挑著去,咱們小鎮卻是無人可去。這一次的鎮級峰會,離現在還有兩個月,我想試一試。」
「峰會?」大妞眨眨眼,只知小鎮的百姓生活也算普通,不富但也不窮,只是沒想到竟然連一家冒尖戶都沒有。
「嗯的。」楊花甫點點頭:「這次,孫亭長的意思也是希望我去。但是以現在的水平來看,還是差了一截。所以我想在接下來的這兩個月裡拚一拚。若這次趕不上,下次就要再等三年了。」
「這樣的話……剛收來的酒樓發展起來比較容易些,希望還是很大的。」
「 嗯。我也是這樣想。」楊花甫滿眼希望的望向門外:「參加峰會,不但能與別的大戶交流,而且極有希望以後合作,這也是我這麼多年以來一直的夢想。衛姑娘,這次多虧你了,若我能參加峰會,先要謝的,就是你。」
大妞有些受寵若驚地:「哪裡哪裡,我不過是賣賣大腸,賣賣瓜子罷了。」
「呵呵……」楊花甫意味不明的低頭笑了笑,揮揮手:「罷了,不講這些了。衛姑娘怕是還要忙其它的吧?快去忙吧。」
「嗯的, 楊老闆也趕緊忙去吧。」大妞與有根接過小二遞過來的布袋和回單,轉身出了東來順,去市場買了點大腸,便相伴著回屯兒了。
這時候已經巳正時,來時小道上整齊的雪路這時候已經被踏得亂七八糟了,走起來也不是那麼費力。姐弟兩個進了屯兒,一直往南走了一段兒又拐了彎兒,朝西走去,正遇上要出門的衛大莊一家子。
衛大莊一家子都在,而且都穿得很新很整齊,特別是衛淑美,今兒穿了一件藍粗布淡水花兒的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還塗了一點胭脂,在滿世界的白雪映襯下,更顯得嬌俏動人。
「喲,打了祖宗臉的回來了。」高玉嬌不陰不陽的淡淡來了一句。
大妞不明所以,只是挑了眉:「啥意思?」
「哼,還有臉說。」衛淑美竟然嫌惡的把臉扭到了一邊,表示不屑與大妞對話。
「哈,自已幹的好事兒自已心裡有數哈。」高玉嬌也不解釋,只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大妞一遍,滿眼的嫌惡,轉身對一家子道:「今兒可是個喜慶的日子,別沾了她的晦氣,咱們趕緊走吧。」
「嗯的。」幾人應著聲兒,相伴著往大妞來時的路而去,個個兒都給大妞留下一個『哼』字,就連平時溫文的衛有財都轉過頭來,用失望的眼神瞧她。

第一百零三章謠言四起

大妞莫名奇妙的聳聳肩,也沒追問是什麼事,與有根相伴著回家了。
因為今天大雪,又恰逢是月中,所以孫大倉得了一天的假,回家來了。孫大滿也是一天的假,得與孫大倉輪休,明天才能回。
孫大倉半個多月沒回家,這一天早早起了就往家趕,還未到辰正時,就到了家,經過大妞家門口時見門上落著鎖,想是進鎮了,於是往前進了自家院子。
知道今天要放假,孫大倉昨兒下午頂著大雪去將整個小鎮逛了個遍,買了一些東西回來,一進院兒,就喲喝道:「爹,娘,我回來了。給奶奶帶了一點蛋糕,鎮上就是好東西多,這蛋糕軟和著哩,又香又甜」
喲喝著,卻沒有人應聲兒,只嫂嫂從東廂那裡探出了頭來瞧了他一眼,又縮回去了。
大冬天的,又是大清早,爹娘不可能出門的。大倉的心思一動,心裡咯登一聲,腳下緊步的朝堂屋裡走去。這氣氛太熟悉了,想到最近自已跟大哥都不在家,那貨犯瘋兒的機率太大了,大倉順手將手中拎著的東西往鍋台上一扔,掀起側屋的簾子就進去了。
屋裡大姐正躺在床上,額頭纏了紗布,由一個老大夫把著脈,爹和娘都擔心的站在眼前兒,孫大倉立時擰緊了眉,啥也沒說,上前安靜的等著。
過了半響,老大夫才收了手,拿起墊在底下的脈枕,很是嚴肅的道:「脈像上來看,倒是穩定,沒什麼大礙。就只是頭上的傷受了凍,就怕會染破傷風,這幾日要好生的照料著。另外,她的身子太虛了,要多補一補。」
「噯,噯。」孫貴應著聲兒,與老大人一塊兒出了側屋,去堂屋裡付診費了,劉美娟則小心的摸了摸孫香的額頭,低聲的念叨:「娃呀, 做甚要這麼作騰啊,離吧,這回,我不叫你再回去了的。」
大倉上前小心的道:「娘,咋回事咧?」
劉美娟豎起指頭放在嘴上噓了噓,道:「小聲些,別叫你奶聽著了,又得擔心。唉,還能是咋回事咧,你那個大姐夫,又喝了個爛醉。」
「我就尋思著跑不出是他作的事」孫大倉捏著拳頭低吼,咬牙切齒地:「真想揍爆了那貨的腦袋,真不知我姐是咋想的,這樣的還過著有什麼意思,我打他還不叫我打,輪到他動手了,又往死裡打。」
「唉,這要不是叫大妞遇上了,指不定要打成什麼樣子呢。」劉美娟心疼的撫著孫香的額頭,娃是娘心頭一塊肉,孫香成現在這樣,是劉美娟心頭一個大疤。
「叫淑慧救下的?對,她要進鎮送東西的,也是幸虧遇上了。對了,王月王圓呢?」孫大倉在屋裡來回瞧了瞧,沒見兩 個小娃的影兒,有些擔心起來。
「在你奶那屋呢,兩 個小東西嘴兒甜,哄得老人高興著呢。」劉美娟歎著氣:「你奶最近 的身體是越來越差了,你姐又老是這樣,你又至今還未娶妻。唉……」
「我的事你就別操心了,我自有分寸。再說,磚窯這是剛弄妥,我想再穩定穩定再說哩。」孫大倉說著,轉過身去掀起門簾:「娘,我出去一下。」
「你要做甚哩?」劉美娟忙叫住孫大倉:「你要去揍你姐夫啊?沒啥子用的,別去費那個工夫了。再說,你揍了他,回頭他還狠勁兒打你姐。別去啦。」
孫大倉捏捏拳:「要是不揍他,他更沒個怕頭,指不定要怎麼折騰呢。」
「大倉……」這時,孫香醒過來了,虛弱的道:「別去了……」
「姐」孫大倉皺著眉:「也不是我說你,你老是這麼讓著,忍著,我想去揍他的時候你又讓,這樣有什麼用?這麼多年了,你還沒明白過來嗎,他就是這麼一個人了,改不了了,酒也是戒不掉的,你這樣跟他過著,有什麼意思?我倒無所謂,只是娘跟爹老是替你擔著心,王月王圓兩 個也從小擔驚受怕的,何苦呢?」
「不」孫香搖搖頭,緩慢的眨了眨眼,空洞的盯著屋頂:「……離吧。」
「啊?」孫香這麼說,孫大倉與劉美娟和送走了老大夫剛進屋的孫貴倒同時都怔住了,有些不置信的望著她,畢竟勸了好幾年了她都不肯離,現在竟然主動肯離了。
「你想好啦?」劉美娟怕孫香是被幾人說的,逼到她了。
「嗯。」孫香點點頭:「為著王月王圓也得離。再繼續下去,我怕他們兩 個在他手底子裡活不過去。離吧……」
孫大倉點點頭:「成這事兒我給你辦,王瑞祥那兒不用擔心,他不敢不同意。」
「唉,妮子受苦了,早就該斷了啊。」劉美娟抱住孫香,忍不住又開始掉淚。
孫大倉見姐姐沒什麼事,便退了出來,到鍋台上拾起從鎮子上買回來的東西,去了另一間側屋,王月王圓正在哄著老太太高興 。
「奶,給你買的蛋糕,軟和著呢,好吃」孫大倉說著,遞了一塊兒放在老人手裡。老人見是自已 的孫子回來了,喜愛的摸了又摸,又把蛋糕仔細的放在手裡,捨不得吃:「好,好,我孫兒給我買吃的了,好,好。」
孫大倉又拿出兩 塊糖塊:「王月王圓,蛋糕是給你們老姥娘吃的,諾,我給你們帶了這個。」
「謝謝小舅~」兩 個孩子歡喜的接過糖塊,吃又捨不得吃,拿著又怕化了,仔細的放在布袋裡面,又怕弄丟了。唉,這兩 個可憐的孩子,幾時吃過糖塊,蛋糕之類的東西呀,孫香等於是一個人在養著三個人,家裡的條件可想而知了,沒餓死,就算是萬幸了。
孫大倉愛憐的摸了摸兩 個瘦弱的娃:「這次,就住在姥娘家,別回了。等我下回回來,給你們捎些肉,叫你們姥娘鹵鹵給你們吃。」
「好咧好咧~~」兩 個孩子歡喜的又蹦又跳,逗得老人也呵呵的笑。
「呵呵,乖。」大倉笑著摸摸王月的頭,轉身出了屋子,眼裡卻有些濕潤了。這兩 個可憐的娃,有著怎樣一個父親啊,而且過些日子,就要變作沒有爹的娃了,唉……
大倉歎口氣,又拿出給爹買的旱煙桿,給娘買的新指扣,才進院子做活兒去了。直到快要近午,大妞姐弟從鎮子上回來了,大倉才去了大妞家,把給大妞挑的花布頭巾和留給有根的一塊糖塊送了去。
「大倉哥你回來啦?」大妞見到半個月未見的大倉很是欣喜親切,半個月未見,他長得更結實了:「這花布頭巾真好看。」
「嘿嘿,糖塊真甜 。」有根舔了一下糖塊,又小心的收了起來。
「那個」孫大倉伸手撓了撓頭:「今兒可多虧了你。不然,大姐還不知要遭啥罪哩。那個該死的人,這幾天大姐就要與他和離哩」
這時,孫永武的媳婦柳美雲從坡下跑上來,氣喘吁吁的:「大妞哇,可不好了……呼…呼…哎喲,你還有心在這聊天那?」
「咋了,美芸嬸子?」
柳美雲跺著腳:「也不知是哪張缺德的嘴傳出來的謠言,現在都傳開 啦,說是你當著孫香的面兒扒人家丈夫的衣服,扒光溜條兒了,還想扒人家褲子,要不是叫人家跑了,還指不定要出啥事哩說你壞風壞俗,是個不要臉的風騷女人」
「啥?」還未等大妞說什麼,大倉已 經低聲吼了起來:「這是誰 說的?不想要這張賤嘴皮子了?咋這麼缺德呢」
「我看準是孫富田家的婆娘現在還在到處跑著跟人亂說呢大妞,你得趕緊把她叫回來,要不,這要是在屯兒裡傳開了,可咋整」柳美芸急得鼻尖都冒細汗了,看來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孫大倉與柳美芸都急得,大妞卻淡淡的揮揮手:「她說的是實事兒,叫她說去吧。我今兒就是扒了王瑞祥的衣服,把他扔在雪地裡治他了來著,要不他還要發瘋打孫香姐哩。流言止於智者,有點腦子的人就知道,我那是在治他,那些鬧不清狀況的人,知不知道真相也就無所謂了。」
柳美芸拍著手:「哎喲,你這妞子咋就想不明白呢。這話兒要是傳進了媒婆耳朵裡,就沒人肯給你說媒了呀」
「美芸嬸子,我本也不想叫媒婆給說媒來著。」大妞誠懇的握了握柳美芸的手:「我跟有根都還小,嫁人的事不急。你看你還特地跑來跟我說一說,對我們姐弟真是好。」
「嗨。」柳美芸揮揮手:「啥好不好的,客氣啥,咱家的孫田兒不也天天擱你家養著呢嗎,等這小子長大了,得也不能忘了你的好」
「呵,孫田那娃,可耐人親了。」大妞笑笑,這小子,今兒一天沒來,倒有些想得慌了。
「不成。」孫大倉擰著眉,想了半天才發話:「得去找找王冬梅,不能叫她再給你這麼亂傳了,你一個還未嫁的姑娘家,哪能叫她這樣亂說哩?我去找找我姐去」孫大倉說著,轉身回了自家院子。

第一百零四章趁著夜黑風高

「有根,糖塊好吃呀?」送走了柳美芸,大妞與有根一塊兒回了院子。
「嗯的,嗯的」有根狠勁兒的點頭,一邊又小心的舔了一下糖塊兒。
大妞進了屋,沒再說什麼,一邊收拾 著鍋台,一邊卻在想剛才柳美芸說的話。怪不得剛才遇見衛大莊一家子的時候全家人都在,而且都穿戴整齊,原來是要去認親了。衛淑美竟與衛春花的妯娌家的兒子真的要成親了,按照風俗,男女雙方經媒婆說合之後,若都願意,就要要先認親,就等於是兩 家兒都定下了這事兒,再接下來,就可以訂親,然後就只等明年衛淑美及笄,就可以成親了。
衛淑美比大妞小兩 歲,卻已 經定了親事,而大妞這兒卻連媒婆都不上門了,大妞倒覺得沒什麼,有根卻有些心急,一邊咕弄著,一邊將糖塊放好了,又緊接著出門去了。他掛心著孫香姐那兒,會給個什麼說法,要是任由姐姐的謠言就這麼在屯兒裡傳開了,以後他姐可就要成老姑娘了,沒人要了。
大妞也沒問有根去做什麼,只是還在想著柳美芸剛才說的話,衛淑美家認親只是一件事,另一件更重要的,柳美芸小聲的告訴她,這幾日,孫永武已 經托好了水韻鎮的遠親,就只等把孫田送出去,就可以去那兒暫住一段時間,直到年後祭祀完畢之後再回來。
最近孫永武與孫田都很老實,也無所動作,所以屯兒裡的看守也松得很。基本已 經決定就這幾晚就要有所行動,真著半夜無人,悄悄把孫田送出屯兒去,事情就好辦了,水韻鎮離小壇鎮很遠,就算李字國與米紹元想找,也找不到。
知道孫田要去水韻鎮了,大妞心裡當然高興,能躲得過祭祀,就等於是撿回了一條命,這小傢伙虎頭虎腦的很討人喜,大妞也希望他能安然順利的逃出孫家屯兒,去到水韻鎮。但是想到孫田要去水韻鎮呆個小半年,大妞心裡又有些難受了,這小傢伙在家裡與自已姐弟相處了近兩 個月,一塊兒吃飯一塊兒練體,做活兒的時候小傢伙也從來都是搶著上手,討人喜討得不行,這一下子要分開那麼長時間了,大妞竟一時有些捨不得。
要是孫田這幾日就要走的話,為了不引起懷疑,明兒肯定是要照常來的,哎,要不明兒給他做點好的吧,他在自已這兒也吃不了幾天飯了。
大妞獨自在家一邊想著,一邊收拾了一會兒,孫大倉與有根一起從院外進來了,大倉道:「淑慧,這事兒你放心好了,我都跟我姐講了。等辦好與王瑞祥和離的事情,就找屯兒長說一下這事,澄清一下。唉,你也別怪我姐,她家裡那一爛攤子事兒,整到現在才整明白,心裡也不好過,拖幾天就拖幾天吧,要不這幾天我就請假在家,誰 要敢來惹事,我頂著。」
「沒事的,大倉哥。」孫香終於要和離了,終於要脫離魔掌了,大妞也高興。再說,她也確實不在乎什麼聲名之類的,清者自清,如果一個人能信謠言,也就說明這個人沒什麼智慧可言了,那這種人怎麼看自已,又有什麼所謂的?
「呵呵,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的。」大倉高興的咧嘴笑起來,一口牙齒還是那麼潔白整齊,他憨笑著:「那,沒事兒我就先走了,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還得去窯裡看看,也不知柳家父女過得咋樣,也不知窯子咋樣了。」
「噯,雪厚,你慢走啊。」大妞將大倉送出門去。
「行咧,快回吧,外面冷的。」大倉揮揮手,踩著坡下厚厚的雪,『咯吱咯吱』的往坡後的窯場走去。
當天下午,孫大倉就進鎮去把孫大滿叫了回來,兄弟兩個一起去找了王瑞祥。王瑞祥這時候已 經醒了酒,對著兩人又是跪又是求的,但是孫大倉孫大滿硬是沒心軟,又怕姐姐見了這貨的可憐樣兒再心軟,便直拉拖他去了周秀才那裡,托周秀才幫忙寫了和離書。
「我問你,王月跟王圓,你養得起麼?」孫大倉沉著一雙眼睛,問一臉委頓的王瑞祥。
王瑞祥可憐巴巴的抹了抹淚:「都和離了,連老婆都沒有了,你連個娃兒都不給我留麼?」
「我問你,你養得起麼?」
「我砸鍋賣鐵,不吃不喝也得養起了。都是我的孩子,王月與王圓,她一個也帶不走。」王瑞祥很是堅定的道。
孫大倉點點頭:「要是你喝了酒,再打人咋辦?」
「我的娃,我愛打就打,咋的,誰 敢有意見?我跟孫香和離了,她就與這兩 個娃娃沒關係了,她只要能狠得下心來和離,那她就別想再見到娃娃就算我打死了他們,誰 也管不著」王瑞祥也打定了主意,想要用孩子牽制住孫香。
「咋的,你還想留住兩 個娃娃繼續禍害就是了?」孫大滿捏捏拳頭。
「嗯的,我的娃,我當然要留下。孫香要是狠得下心,她就離」王瑞祥望了望孫大倉:「你又想動拳頭?你動拳頭也沒用,這事兒只要我不鬆口,娃兒就走不了。」
「嗯,很好。」孫大倉點點頭,活動了一下手腕:「你是不怕揍 的,我知道。不過今早兒可是叫淑慧找到一個治你的好法子呀,我還沒試過呢,今兒正好試一下,看看奏效不。」說著,就要上去扒王瑞祥的衣服。
這時候太陽高照,雪都已經開始慢慢的融化起來,也是最冷的時候,若是再進雪水裡打一趟滾兒,王瑞祥想想都哆嗦,可他又確實打不過孫家兄弟,咬咬牙暗恨大妞想出這麼個損招來,自已還真是招架不住,只好點頭同意了:「成要離也成,王月王圓也都歸她也成,可我也不能什麼都沒落下吧?這麼著吧,給我十兩銀子,什麼事兒都好說。」
「啥好好好,成,我給你十兩」孫大滿聽說姐姐要和離了,很是高興的跟弟弟一起回來了操辦這事情,哪知個王瑞祥胡攪蠻纏的,很是氣人,瞪了瞪眼上手就揮出一拳:「一兩」
又揮出一拳:「二兩」
王瑞祥吃了兩拳,才變得老實些,抱著胳膊:「那,離也離了,娃兒也都歸了你們,我總不能一點兒好處也沒有吧?」
孫大倉吸了一口氣:「成,給你一兩銀子。不過現在沒有,年後窯裡開始做活兒了,再給你。」
「成咧。」王瑞祥一聽有銀子可拿,頓時笑彎了眼睛,他倒不擔心孫大倉事後不給他,小舅子別的不敢說,說話算話這一點,那連他也是服的。
說服了王瑞祥,孫大滿去找來了王屯兒的屯兒長,孫大倉又去找來了孫家屯的屯長,兩位屯長坐在堂屋的兩個正位上,給公證著,王瑞祥與孫香顫著手兒簽了字,按了手印兒,這兩人就算是和離了,以後啥瓜葛也沒有。
經過王瑞祥的同意,兩個娃娃也歸了孫香,一切手續妥當,王瑞祥也就可以滾蛋了,孫家人沒有個願意看他的,他也有自知之明,簽完字就自動自覺的離開了孫家。在王瑞祥心裡,這孫家真是個個都是些不講理的主兒,孫家兄弟也就罷了,就連剛娶進門的那個瘋媳婦兒,也老是衝著自已發瘋兒,他更不敢在孫家多呆。
終於和離了,劉美娟撫著女兒進了裡屋休息了,孫貴則帶著兩個兒子好生的伺候著兩個屯長在自家裡吃了頓晚飯,才將兩人送走了。
送走了兩個屯長,孫大倉孫大滿兩人又去把西廂房以前二妞住的那間屋子收拾了一下,準備大姐的傷一好,就跟兩個娃娃搬進來。大姐手腳勤快,做活兒麻利潑實,再加上家裡人的幫襯,咋也就拉扯起這兩個娃娃了,哪愁得過不上好日子?
到了晚上,大妞也過來關心了一下白日裡的情況,聽說和離手續已經辦成了,孫香如今已經是個自由身,大妞也高興的很,在孫家又拉了一會兒話兒,才回了自已家。
一場大雪,經過這一天的曬融,才堪堪化了三分之一,厚雪,依然包裹著整個世界。夜深人靜之時,萬籟俱寂,銀亮的積雪反射著點點月光,柔和,平靜。
在整個屯子都陷入沉睡之際,孫永武家卻展開了行動。即然決定要送孫田出去,那晚動不如早動,為了防止再生變數,孫永武決定今晚就趁著夜深人靜送孫田出去。
所有的事已經安排妥當,在水韻鎮的遠親這時候已經在小鎮鎮口那裡等著了,就等把孫田送到鎮上,他們就連夜起程,趕往水韻鎮,等到天亮,有人發現孫田不見了時,小東西已經安全送到了水韻鎮,誰也找不到了。
而孫永武這頭,因怕人多再出啥大動靜驚起了睡夢中的鄉親們,所以決定只要孫永武一人去送孫田就可以。小孫田現在跟大妞練把式練得身形很輕快,兩人一路快跑到鎮上,只需一刻多鐘的時間,只要這期間不出事兒,孫田就安全了。

第一百零五章寧為玉死

夜深,整個孫家屯兒各家都早就滅了燈,陷入一片安靜的黑暗,只有雪花反射的點點月光堪堪照亮著屯子。
孫永武已經帶孫田出門了,孫永文夫妻與孫永武的老婆柳美芸各家屋裡也是黑著燈,但人卻醒著,各自焦急的在炕下來回的度著步,心焦的盤算著時間,若不出差錯,孫永武半個時辰之內就能趕回來,若是沒回來……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半個時辰已然過去了,外面卻沒有孫永武的影兒,孫永文的老婆李碧蓮耐不住急,摸黑出門進了孫永武家院子,輕聲安慰了柳美芸幾句,陪她一塊兒等著孫永武回來。又過了近一刻鐘,卻依然是沒有影兒,李碧蓮急得直跺腳,卻怕影響了柳美芸,硬是沒吭聲兒。柳美芸其實也急得臉上冒了細汗兒,眼巴巴的望著窗外,可就是不見人影兒。
這時候,連孫永文也急了,時間確實是太長了,肯定是出了什麼異況。他把兩個拐腿小兒留在家中,也出門過了來,與兩個女人一商議,由李碧蓮扶著已有四個多月身孕的柳美芸,三人藉著淡淡的月光,順著進鎮的小路尋過去。
卻說孫永武帶著小孫田,兩人都在棉襖外面套了一層白色的外套,在白潔的雪地裡,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他們兩個來。
兩人出了門,外面一片寂靜,孫永武很是利落的帶著孫田就徑直朝著進鎮的小道而去,一路上倒是很安靜,一個人也沒有,兩人的動作也輕,甚至連各家的看門狗也沒驚起,兩人就順利的摸到了屯子口。
只要出了孫家屯的屯子口,兩人就算是成功了一半,剩下的只要再一口氣跑到鎮上,就算是安全了。孫永武心裡冷笑,心想,孫田可是他的心頭肉,哪能這麼輕易的就去送死?他孫富田想要陰自已?那還早著呢。
兩人剛摸到屯子口,從田邊的樹後卻忽的冒出許多火把來,把個銀色的夜照著通紅通亮的,火把中間站著一臉陰沉的米地主和屯長李字國,旁邊站了一圈兒孫家姓以外的旁姓後生,還有一臉陰笑的孫富田。
孫永武的眼角猛抽,暗呼不妙,心思電轉之下,知道這又是孫富田作的禍,他定是又偷聽到了什麼,跑去告了秘。心裡來不及憤怒,眼前要應對的,是米地主和屯長,這事兒要是交代不過去,恐怕剩下的日子,孫田就要跑去跟著屯長或是米地主一塊兒過了,一直呆到祭祀,再綁去送死。
「永武啊,你這是做啥哩?要送孫田出屯兒啊?」李字國不緊不慢的開口。
孫永武不作聲,手裡護著孫田,盤算著能不能硬衝出去,別的先不管,只要能把孫田送出去了,剩下的爛攤子, 他就能扛得起。
「呵呵,今兒可來了十幾個後生,你是衝不出去的。」 米地主在一旁陰惻惻的冷笑:「就算這時候衝出去了,在進鎮的小路上,還埋伏了一黨後生,你能衝得過去麼?孫永武,你還是老老實實的交出你的兒子吧。」
孫永武狠狠的咬著牙:「好,即然叫你們逮到,我不如明說了吧,只要有我孫永武在,我就不能眼睜睜見著我家孫田去送死誰敢硬來,我就跟他拚命」
米紹元冷笑:「你以為咱們就想叫孫田去嗎?可是他若不去,來年屯兒裡的收成不好,要餓死多少人?以前祭祀用別家的娃娃,保得田里收成好,你們跟著沾光又看熱鬧,現在輪到你貢獻了,你卻這樣,你對得起屯兒裡那些送出自家娃娃的鄉親們麼?」
孫永武深吸了一口氣:「我一直都反對屯兒裡祭祀這一事的,拿小娃娃的生命去做賭注,收成好不好是一回事,那家送出娃娃的人家兒,該怎麼生活下去?」
「哼,你少廢話了,即然屯裡老人決定了用你家孫田,你就別再多做掙扎。現在你想把孫田送出屯兒,已是動了全屯鄉親們的怒,孫田以後不能再跟著你了,暫時交由我來看管,等過了祭祀,你再去野林裡面領吧。」李字國陰著臉,上前想要扯孫田。
孫永武拉著孫田往後一退,道:「屯長,你還是靠後些,我怕我傷了你。我說了,只要有我孫永武在,誰也別想碰孫田」
「你」李字國氣得氣結,但卻又沒甚法子。在孫家屯兒,孫永武那是人人皆知的膀實漢子,一把力氣如牛,而且果斷乾脆,若是他認定了的事,誰也改不了,誰也不敢惹的。
「哼。」孫永武堅實的立在那,冷哼一聲,雙方誰也不肯讓誰,就站在雪地裡僵持了起來。
幾人的話說聲與火把引來了屯兒裡人的關注,一些好事兒的都穿了衣跑過來圍觀起來,漸漸的,周圍圍起了不少人。
過了半晌, 米紹元軟了聲兒道:「永武呀,你也別這麼彆扭。屯兒裡這事兒是個所有人都認同的事兒,你一個人不同意,那也沒用的。再說,誰家能捨得自家孩子?可以前那些人家兒,不也都捨出去了麼,現在不也都過得好好的了麼?再再說,你家美芸這不是又有了麻,斷不會斷了你家香火的。要不,屯兒裡老人也不會選孫田那。」
「哼。」孫永武只回以冷冷的一聲冷哼。
見孫永武軟硬不吃,米紹元的眸子瞇了瞇,從牙縫裡道:「哼,這事兒,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你即然不配合,那就別怪咱們不客氣了。不能因為你一個人,壞了全屯兒人的生計」說著,朝眾後生一揮手:「給我上,擒住孫永武,把孫田搶過來,以後就跟著屯長過 ,一直到祭祀。」
「誰敢上?我孫永武就跟他拚命」孫永武瞪著大眼,沉聲低吼,緊實的把孫田護在身後。這時,圍觀的眾人裡面一些孫家姓的後生,看不下去自家姓的領導人在這兒被人以眾欺少,紛紛站出來,站在孫永武身後,也不言語什麼,就只是站著。對於孫家姓後姓能這麼自動自覺的站出來幫助自已,孫永武心裡很感動,哪怕他們不說一句話,哪怕他們只是在自已身後站著,這默默的支持,也就足夠了。
一方是米紹元與李字國帶領的一幫結實後生,一方是孫家姓的後生,雙方人數差不多,勢均力敵,互相瞪著對方,一時間又陷入了僵持。
這時,人群一陣挪動,裡面走出了柳美芸和孫永文,李碧蓮。見孫田沒有順利的送出去,父子兩人還被人圍在中間,柳美芸的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了,忙上前站在孫永武身旁,道:「咋回事?」
「回家再說。」孫永武把柳美芸往後一撥,對孫永文和李碧蓮道:「哥,嫂子,這兒人亂,照看好美芸。」
李字國冷笑:「孫家姓的後生,你們是個什麼意思?反正祭祀得有人選,若不用孫永武家的孫田,那就用你們家的娃娃,你們是嫌自家娃娃活得多了哇?」
李字國這一句,孫家姓後生們頓時有些慌,但卻還是站在孫永武身後沒有挪動。
孫永武卻開口了:「我早就說,這祭祀一事,太過荒唐,用人命來換收成,天下哪有這樣的神仙?不如廢除了,也省得每三年家裡有娃的人家都得要擔心上一回。」
「敗貨」米紹元怒喝一聲, 道:「屯兒裡有屯長,有屯裡老人,哪輪得到你說話?少來多的廢話,你們趕緊上前給我擒住孫永武」米紹元一邊指揮著身後的一眾後生,一邊對孫永武身後的孫姓後生道:「你們誰若是幫忙,放走了孫田,那就用你家的娃頂上吧」
十來個強壯後生撲向孫永武,孫姓後生們雖還是站在孫永武身後,卻沒有一個人動手,事關自家娃娃,誰也不敢動那個手了。孫永文把柳美芸托給妻子,上去幫弟弟的幫。
可兩個人哪敵得過十來個,兄弟兩個幾下子就被四五個壯後生擒住,孫田被拉了出來,小傢伙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一口咬在了拉他的後生手腕上,都咬出血絲了硬是不撒口,痛得那後生都站不住了,卻不敢伸手打孫田。拉他是一回事,打他又是另一回事,今兒若是打了孫田,那就是徹底與孫永武為敵了,這是誰也不想的。
立馬又上來兩個後生,拉開孫田,一人一邊兒的拉著他,往李字國那裡走去。李字國瞇著眼睛得意的:「我說了,你反抗也是沒用的。好了,孫田就暫住我那兒,一直到祭祀,你就等到祭祀完畢之後,再去野林裡領你兒子吧。其實也不一定是送死,不是也有人活著回來了麼?」說著,就要轉身走。
柳美芸哭著想要上前,被李碧蓮拉住了,這人多雜亂的,太危險了,再說,她一個孕婦衝上去有啥用?
「等等」孫永武瞪著大眼,喘著粗氣,睚眥欲裂的怒吼:「我說過,我不會叫孫田去送死的。美芸你,你帶了沒?」
柳美芸一怔,嗓子立即沙啞起來了:「帶,帶了。」
孫永武的嗓子也沙啞了,眼裡佈滿了血絲,腥紅腥紅的,氣也喘得更粗了,聲音也帶著些抖:「就著雪水,吃下去……」

第一百零六章換人?換哪個?

柳美芸胸膛起伏,顫抖的從懷裡掏出一包藥來,俯身抓了一把雪,填在嘴裡,舌頭攪了攪,雪水化作水之後,又抬眼帶著幾絲絕望的望了望孫永武。
這一瞬間,孫永武好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他帶著些眷戀的望了望柳美芸的小腹,嗓子更加沙啞:「吃,吃……吧……」
柳美芸絕望的眨了眨眼,顫抖著,揭開手裡藥包,將看不清顏色的粉沫悉數倒進了自已嘴裡,用舌尖攪動了一下,和著嘴裡的雪水,嚥下了。
米紹元與李字國都納悶的望著孫永武夫婦,不知他們又是要做什麼妖,見也沒什麼,兩人又轉過了身去:「夜也深了,咱們要回去睡了,你別想著能把孫田弄回去,屯兒裡老人決定的人選幾時還改過?。」
正在這時,皎潔的月光下,雪色的夜空裡,響起柳美芸淒厲的叫聲,她痛若的捂著小腹,腿間緩緩流下鮮血,搖晃著倒下去。李碧連與附近幾個孫家姓家的婆娘忙齊齊伸手撫住柳美芸,這情況,傻子也看得出來,柳美芸剛才吃下了打胎藥。
「啊~~啊~~」柳美芸痛苦的叫著,聲音響徹在夜空裡。這時,雜亂的人群出奇的安靜下來了,幾家孫姓人都自覺的跑上前,男人脫下了棉襖墊在柳美芸身下,而女人們則都圍著柳美芸,默默的握住她的手,也有機靈一些的跑去找產婆了。
擒住孫永文孫永武兄弟兩人的那十來個膀實後生也被這陣勢嚇懵了,齊齊鬆了手。兄弟二人從眾人之中脫身出來,孫永武幾步跑到妻子身邊,查看情況,而平日裡寡言少語,性格溫和的孫永文則立在那兒,沉聲道:「永武妻子小產,家中只有一子孫田,如若祭祀遭遇不幸,則危極家中香火,還請屯裡老人另尋人選罷」說著,也轉身朝著柳美芸方向走去。
孫田也從兩人手裡掙扎出來,跑向自已的娘,嘴裡喊著:「娘娘你咋了?我弟弟呢,我弟弟沒事吧?」
「你你你」米紹元和李字國沒想到孫永武竟這麼強硬,竟生生的流掉了自已四個多月的孩子,米紹元氣得哆嗦的對李字國道:「不成,不成,要都像他這樣,那屯兒裡誰還聽你的話?這回定了孫田,那就一定要用孫田」
李字國則冷靜的掃了掃現場,此時那一眾的孫家姓的後生都虎視眈眈的望著這面,米紹元雖這麼說,但他心裡卻另有盤算。這事兒雖有不祭祀那一年,鬧大荒的事情頂著,但他也看得出來,其實屯兒裡人早就有意見了,畢竟這是活生生一條命啊。
何況現在這種情況來看,自已剛才的硬逼行動不但惹怒了孫永武,此時更是惹怒了整個孫家姓的人,要是再堅持的話,可沒自已的好果子吃。自已雖收了米家的好處,也隨他冒險做了那一場的損陰德的事,但現在這情況明顯不能再聽米紹元的了。
冷靜的想了想,李字國揮揮手:「成,咱屯兒裡也是講理的,不能斷了永武家的香火,即然你流了娃兒,那孫田就算是躲過一劫了。明兒屯裡老人再碰一次頭, 商議一下另選人選。」說著,一揮手,帶著一眾拿著火把的後生走了。
見李字國都撤了,米紹元擰著眉, 抬眼又掃了一下趴在柳美芸身邊的小孫田,心有不甘的一揮袖子,也轉身走了,身邊的孫富田忙跟在身後,伺候著燈火。
這時候,也有人已經把產婆從被窩里拉起來,一塊兒跑來了。
此時的柳美芸已經滿頭大汗,躺在一堆棉衣上,腿間的血流個不停。產婆上前一看,就拍著大腿不客氣的罵道:「你們這是要作孽啊這麼大的孩子也敢流,不要這條命啦」說著,怒氣沖沖的掃了眾人一眼,道:「這地兒太涼,不行的。趕緊的,你們幾個,抬她去家裡。要是在這兒流出來,不小心凍著當娘的,這身子骨兒可就落下痛了。」
幾個孫家的壯漢應聲將幾件棉襖接在一起,兜著柳美芸就往孫永武家趕去。
產婆又叮囑孫永武:「你快先跑回家,生上火爐,再收拾個暖和的地方,弄些溫水備著。」
「噯」孫永武也沒想到妻子流產這麼危險,心裡有些慌,但他不愧是孫家屯一大人物,很快就鎮定下來了,淡定的指揮著幾個孫家姓的婆娘去幫忙。
一夥子人雜亂的忙活了一晚上,才算是救下了柳美芸一條命,產婆叮囑了幾句,累極的回家睡覺去了,一眾跟著幫忙的孫家姓人也各自散去了,只剩了孫永文孫永武兄弟和李碧蓮以及孫田和孫永文的一對雙胞胎瘸兒子孫平孫安守在眼前。
孫田伸手抹了一把淚,弟弟沒了,他很心疼,可是不能哭。他心裡明白,娘跟爹更疼,而且弟弟是為了他才沒了的。
「別哭」柳美芸虛弱的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這回總算安全了。弟弟下回還可以再要的。」
「他個剮死也不解恨的孫富田……」孫永武捏著拳,低聲的怒吼。若不是這個該死的人,他就可以順利的把孫田送出去,也不用捨上自已那未出生的孩子,而且還害得美芸也差點……
孫永文拍拍弟弟的肩:「永武,別衝動……」
哥哥就是這麼個軟弱的性子,老是被孫家的欺負,一棵梨樹,得叫孫家的偷著從牆上摘去一半,他也不放一個屁。孫永武沒出聲,卻根本沒把孫永文的話放在心裡。那孫富田得虧是沒娃,要不死活也得給弄去頂上祭祀的空兒。這回要是不把孫富田家的屋頂掀了,他就不叫孫永武隨著天色漸亮,昨晚發生的事也迅速的在屯子裡傳了開來,一方面,大妞等一些與孫永武關係比較好的人家兒紛紛前來看望慰問,另一方面屯兒裡幾個老人迅速聚了起來,重新商議祭祀的人選,屯兒裡那些適齡的娃娃們又一次被提了起來。
大妞與有根一聽說了這事兒,就趕緊關門落鎖朝孫永武家而去了。大妞與有根走的是坡後的小路,為的就是不想經過衛大莊家門口,那家子人實在是叫人不能忍受,只要從他家門口過,要麼就衝出來小有地攔著不讓過,要麼就傳出一兩聲兒指桑罵槐的叫罵聲,忍著吧, 回回都這樣誰能忍得了,不忍要跟她家打吧,傳出去了也不太好,畢竟一個女孩子家天天在外面打架這話頭兒不太好聽,何況與這種人家打架,大妞都嫌髒手了。
所以還是不從他家門口走了,姐弟從坡後走直徑,拐個彎兒就能到孫永武家。可剛一拐彎兒,正巧就遇上了衛淑美與衛春花兒姑侄兩個。
大妞斜睨了兩人一眼,正要從旁邊走過,衛淑美伸手將她攔下了:「喲~~大妞姐~~」
竟然叫大妞姐,看來又是想要拿話來擠兌自已了,大妞心裡冷笑,這衛淑美回回找事都吃虧,偏還要回回都找事,真是記吃不記打,大妞連應都沒應衛淑美的話,只冷冷的望著她。
衛淑美上上下下仔細的打量了大妞,又蹺起鼻子:「哼,你還不知道吧?我年後一及笄就要成親了哩你都及笄一年多了,咋還不嫁呢?不會是沒人要吧?你可是比我大兩歲的,到我成親時,你可就及笄兩年了,你說我到時請你還是不請你呢?」
「你這妞子」衛春花捏了一下衛淑美的小鼻尖兒:「你請人家做什麼,你大婚,請她一個及笄兩年的未嫁娘,到時她心裡得是個啥滋味兒呀,再說,那多晦氣」
「唉~~」衛淑美得意的抬著小下巴對大妞道:「瞧啊,我倒是真是想要請你,可是呢,就怕婆家嫌你晦氣呀~~~」
衛春花在一邊搭著腔兒:「唉,要說起來呀,淑美你可真是好命喲,婆家可是個會賺錢會過日子的,這雖然還未分家,可家底子厚實著呢,過去了,有你的美日子過大婚那日就別叫大妞來啦,婆家肯定會嫌晦氣的。」
「嗯聽姑母的」
「喲~~這妞子真是討人喜。現在叫姑母,等嫁過來啦,就該叫二婆婆啦」
「二婆婆」
「哎~」兩人在那一唱一和的表演著,一副親愛的模樣。
大妞嗤笑一聲,只說了一句:「姑母,您那個妯娌,可不是個好欺負好糊弄的,這個您應該清楚。依著淑美的性子,嫁過去了,能有啥樣兒的日子,怕是不難猜出吧?」
「你」衛春花臉色一沉,對著大妞瞪眼,心裡卻也十足的擔心,淑美整天就知道美,也不做活兒,女紅更是不會,也不知……
衛淑美則沒有那麼多顧慮,把下把抬得更高:「甭管我過啥樣日子,總之我是一及笄就要嫁人了,你這種及笄兩年都嫁不出去的晦氣人兒,到時可千萬別來」
還未待大妞說什麼,從衛大莊家的方向跑來個人兒,正是高玉嬌,她跺著腳兒的對著衛淑美和衛春花兒喲喝:「大姐淑美快回家來,不得了了,祭祀要用有地了呀,天要塌了呀~~~」

第一百零七章惹眾怒,廢祭祀

這次幾個屯裡老人之所以選了衛大莊家的衛有地,是因為昨兒晚上李字國已經基本惹翻了孫家姓的人,這次怕把這個幾乎佔了孫家屯大半人口的家族徹底惹翻了,所以沒敢在孫家姓的人裡選,就只好選了孫家屯兒的單姓,衛大家莊的。
反正在孫家屯兒衛家就只有兩戶,現在還斷親了,他一個衛大莊也鬧不出個天來。
可是,哪知這時候衛大莊家的小有地正巧在他外村兒的姥娘家呆著,消息一放出來,衛大莊一家子立馬想往外村兒跑,卻都被攔了下來。但更巧的是這時候衛春花也在,她是個外村兒的,孫家屯兒無權攔人家。衛春花出去之後把這事告訴了高玉嬌的娘家人,她娘家人也知道孫家屯兒的這個風俗,一家子緊急行動,把有地送去了外鎮的親戚那裡。孫家屯兒的手再長,也長不到外鎮,這有地就算是安全了。
屯子裡的幾個老人無奈,只好再聚。
而這個時候,幾番換人已經折騰得屯兒裡那些家裡有適齡娃娃的人家不堪折磨,紛紛趁著這個空檔兒,將自家娃娃送去了外村兒,就等著一旦選到了自家娃娃,就立馬托外村兒親戚把娃娃往鎮外送,反正他衛大莊家也是如此躲過了一劫。
這一下,屯兒裡凡是適齡的娃娃,除了孫田與有根,全部被送去了外村兒,屯兒裡沒了小娃娃,倒一時安靜起來。米紹元和李字國倒沒有想到,全屯兒的人竟然集體給兩人來了一招釜底抽薪,這叫兩人徹底沒了招數。
但是不祭祀又不行,李字國倒沒什麼,只是米紹元一直堅持,而且屯兒裡老人們都很信大荒的事情,所以李字國沒辦法,只好叫人去挨家挨戶的通知,中午吃完了飯,趁著太陽高照暖洋洋的,全部都到屯子學堂那裡去集合,開一下動員會。
過了中午,全屯兒的人都陸陸續續的聚在屯裡學堂外面的空地上,學堂門口用書桌拼了個高台,李字國正在指揮人將高台繼續加高。大妞與有根吃過飯也來了,兩人站在離學堂門口較遠的一株樹下,與孫叔孫嬸站在一起,趁著人還沒有到齊,幾人輕聲兒的聊著話兒。
空地上的人越聚越多,周秀才,錢嬸,田家四兄弟,還有一些不認識的,甚至於孫二寶也來了,人們各自聊著天說著話兒,空地上一片亂哄哄的。
有幾人從外面擠進來,朝著大妞幾人走過來似乎是想站在她們旁邊的一小塊空地上,可抬頭見著了大妞,卻二話不說,轉了方向就去了別的地兒。大妞一怔,這不是孫光宗兄弟幾人麼,怎麼老是這麼不待見自已姐弟呢,不還說是庶親嗎……
這時,老孫頭牽著他的老牛擠了過來,伸手摘了幾片樹葉子塞進老牛嘴裡,也站在大妞幾人身旁,輕快的與幾人聊起了天兒。
又過了一會兒,空地上聚的人有些站不開了,幾乎要人擠人了,只見前面李字國穿著厚重的棉襖爬上了高台,拿著封牆用的厚紙圈成個喇叭筒,高聲道:「鄉親們,安靜啦,安靜啦~~~」
來回喲喝了幾句,空地上才漸漸安靜了下來,
李字國穿一身灰色的臃腫的棉襖棉褲,身上帶著幾個補丁,腰間繫著黑色的衣帶,頭戴一頂破棉帽,拿著紙喇叭吼道:「大家也都知道,祭祀是咱們屯兒每三年舉行一次的大事,關係到未來三年裡的收成可是,現在這是啥子情況,啊?你們都把娃娃送出去了,你們的意思,這天就不用祭了?等到來年三年大荒,一家子人全都餓死的好哇?啊?」
鄉親們一個個的都眼望別處,不吱聲兒,任李字國繼續吼著:「是,對,咱屯兒祭祀本來定的人是孫永武家的孫田兒,可是,昨兒晚上美芸一不小心小產了,所以為了不斷他家的香火,孫田是暫時不能用了,這你們有啥子意見哇?」
鄉親們繼續沉默。
「現在,你們把娃娃都送出去了,做的啥盤算,以為我不知道哇?」李字國重重的跺著腳下的書桌,看得周秀才心驚肉跳的,他卻在那一邊跺著一邊吼:「今兒馬上把娃娃們都領回來,誰不領那就定誰的娃。領回來了之後,晚上就決定人選,這回誰要是想把娃娃送出去了,那以後,年年就定死了一直用他家的娃用到他家香火斷了為止」
人群沉默了一會兒,有人大聲的問:「憑什麼他衛大莊就可以往外送,咱們就不能送?再說了,屯長家的娃娃就不是娃娃了?咋從沒見著用過屯長家的娃娃呢?」
李字國被噎的定了一會兒,眼神在人群裡搜尋,想要找到說話的人記下黑名單來以後好好整治,可人群黑壓壓的,哪能找出來?他臉色有些紫紅地:「誰說我家娃娃就沒在人選裡面?只是我家娃娃長得不行,屯兒裡老人們沒選上罷了」
「誰知道是沒選上還是根本就沒選」人群裡再次爆出聲音,接著,又有人繼續道:「就是的,你們選得我們又不知道,你與哪家有仇,還不就得選哪家的」
「對呀要想咱們把娃娃領回來,那就來個公平些的」
「你們——」李字國深呼吸了一下,點點頭:「成,這樣吧,屯兒裡所有適齡的娃娃全部抓鬮,誰抓到了誰去,這樣成不?」抓鬮紙做做假就可以了,他怎麼可能為了米地主,就真把自家娃娃賭上了呢?
人群裡再一次沉默了,即使是公平的機會,誰家也不想叫自已娃娃去冒那哪怕百分之一的險啊。
「還有啥子意見?」李字國在那抱著大紙喇叭吼著。
人群沉默著回應。
「沒啥子意見,是不是?」跺著腳的:「那就趕緊去把娃娃們領回來領回來」
人群還是半天沒動,有人小聲的嘟噥:「這啥子祭祀的,我是不同意,我也不參加,我不領我家娃娃回來。」
一語激起千層浪,眾人都紛紛回應:「我也不參加,我也不參加, 誰參加誰去領娃娃。」
見到自已的權威受到絕對的挑釁,李字國只覺腦袋轟的一聲,扯著嗓子就竭斯底裡的吼起來:「都要做甚?都要做甚?要造反啊?要造反是不是?」他居高臨下的指著人群:「我看是誰要造反?啊?誰造反我就挑誰家的娃娃,傳了這麼多年的祭祀,你們竟然還敢有不敬?罪孽啊,真是罪孽」
被李字國這一吼,人群再次寂靜了。米紹元悠然的坐在學堂裡面,由裡往外透過窗子安靜的望著外面雜亂的情況,笑瞇瞇的舉起茶壺,給自已倒了一杯。
「快去領娃娃回來」李字國再次對人群吼著,人群沉默著,無人動身。
就在兩方僵持之際,人群中突然扔過來些爛菜葉,有人喊著:「我打死你個損陰德的」一邊衝出人群,揮著拳頭朝著李字國而去。
如同在平靜的熱油裡滴進了一滴水,頓時炸了鍋, 那些這些日子叫祭祀的事鬧得不得安生的人家兒早就憋著火了,又被李字國這一頓吼,火更大了,此時有人一點,蹭的就著了,紛紛朝高台湧去,揮著拳頭要揍李字國。
李字國哪想到出會現這種情況,嚇得屁滾尿流的轉身就想往高台下跑,被按住拖回去圍在了人群裡。
學堂裡面的米紹無見到這種情況,也嚇得撐大了眼眶子,過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忙扔了手中茶壺,打開學堂的後窗跳窗跑掉了。
要說李字國也不算是主謀,但誰叫他倒霉,惹起了整個屯子的眾怒,被按在人群裡結結實實的挨了一頓揍。這種情形,誰敢上前去拉架?誰敢上前去救人?
這一日李字國被村民們好好的揍了一頓,若不是孫永武幾個有理智的拉著,他就被那幾家前些年送了娃娃的人家兒打死了,最後好歹還剩了一口氣兒, 被家人拖回去養傷了。
爆動只發生在一瞬間,誰也沒有預料得到,等到有鎮裡衙役跑來的時候,空地上就只剩了個孤零零的高台,還有一臉欲哭無淚的周秀才。因事情發生的突然,參與者太多,而受傷的只有李字國一個,而且確實事出有因,所以木景藍以群體毆打結案,叫李字國指出是誰打的他,然後向那個人索取藥錢。
李字國欲哭無淚,那第一個衝上來的,正是屯兒裡的癡漢孫二寶,再後面的拳頭就分不清誰是誰了,可孫二寶一個癡漢,叫他咋跟他要錢去?只能打落了牙齒往肚裡吞,乖乖的在家裡養傷了。
而這次暴動,村民們雖然只是打了李字國,實際上就等於是直接否定了每三年祭祀一次的活動,這事之後,再無人敢提,孫家屯兒以小齡男娃祭祀的活動,終於到此為止了,各家都把外村兒的娃娃接回來,孫家屯兒漸漸又恢復了平靜。
當然,在這一次的事件中,受傷害最大的,是孫永武夫婦,還未出世的才四個月的孩子就這麼沒了,不過也換來了孫家屯兒以後的安寧,這也是唯一能給夫婦一點安慰的地方。
而這次事件過後,永文永武兄弟與孫富田家的關係變得微妙起來,氣氛冷僵,火花的一觸即發,偏偏卻又相安無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永文永武兄弟這是在找機會,要是叫他們抓著槽子,整不死孫富田家的。

第一百零八章偷 雞摸狗是為甚

孫家屯自逼得孫永武流掉了自已才剛四個月大還未出世的孩子,又引發了一場爆動,即而廢除了祭祀活動之後,才漸漸變得安靜下來。
李字國以養傷為名呆在家裡,對於屯裡的事情不理不問,暫時由孫光宗代為處理;米紹元往李字國家跑了幾趟之後終於放棄,米家大院的門開合的次數更少了,終日大門緊閉;衛大莊一家子開始忙活衛淑美出嫁的事,而且喜上加喜的是,衛有福娶媳婦的事情也有了著落;而孫二寶則無事人一樣繼續他悠閒的瘋瘋傻傻的生活;大妞與有根也繼續賣力的往家賺錢。
柳美芸的身子恢復了幾日,便開始下炕做活兒了。老大家的一對雙胞胎兒子很是機靈,雖腿腳不靈便,卻天天的跑到柳美芸家院子來,一邊幫著二媽做活兒,一邊哄著二媽高興,就怕她為著小dd的沒了而傷心。兩 個娃娃討喜懂事,柳美芸心裡即想笑,又想哭。笑的是,兩 個娃娃如此懂事,讓人心慰。哭的是,若自已那還未出世的可憐孩子沒有流掉,年後孫田兒也就有了伴兒了,兄弟兩 人也是一對兒。柳美芸望著孫平孫安,心裡想,如果下一胎還能再懷上,要是能像嫂子一樣也懷一對雙胞胎就好了。
至於孫田,他自是還想留在大妞家裡練把式。而孫永武也同意這事。經過這一次,孫永武失去了一個娃,他心疼之餘也看清楚了,活在這世上,還是有點能耐的好,孫田跟著大妞多學學把式,將來吃不了虧的。於是他依然每天都把孫田送去大妞家,一邊學把式,一邊做免費的勞工。
時候接近隆冬,離過年也不遠了,楊花甫的幾家酒樓已 經基本穩定了下來,其它幾家還未收購的已 經搖搖欲墜,百姓酒樓已經負營業額狀態了還在苦苦堅持。
大妞的大腸銷量也基本固定了下來,現在基本每天只需五斤左右,因 為隆冬了,外出吃飯的人越來越少,人們都開始忙活著要準備過新年了,到處一片忙碌,喜慶的景像。
這一日,大妞與有根和孫田在家煮好了大腸,又晾好之後,便教了兩 個小的一點新招式。兩個小的現在學東西越來越快了,幾乎是一點就透,大妞只演示了幾遍,兩 人就學會了。大妞叫他倆在院子裡練著,自已則忙活著開始做過年用的臘肉。
過年要用的 東西很多,許多大妞都不會做,只能一樣一樣的跟孫嬸學。而那麼多樣東西,像別家兒家裡人多的,一下子忙活個七天八天的也就忙完了,大妞一個人卻一時半會兒做不完,只好提前做。
孫田與有根在院兒裡正熱鬧的打著拳,突然,孫田扭頭朝門口喊了一句:「誰 」
孫田一喊,大妞也覺察到門外有人,忙攆了出來,正見方家兩 兄弟正在從坡上往下跑。
大妞的火蹭的就上來了,最近的事情太多了,百姓酒樓搞的劫人事件,孫永武媳婦流產事件,屯兒裡的爆動事件,等等弄得大妞最近有些煩燥,現在一見方家兄弟,就想到他們最近總是不時的跑到門外來偷偷摸摸的不知要做甚,頓時上了火。
「站住」大妞一邊喊著,一邊直接從坡上跳下,攔住方家兄弟的去路:「你們見天介兒的跑來我家院外,鬼鬼崇崇的要做甚哩?上回叫我抓著了,還不罷休,又來啦到底要做甚?」
方子然『哼』的一聲,把胖乎乎的臉撇向一旁。
方子錚則沉著臉,垂眸望著地面。
「要做甚哩?偷東西是不是?」大妞來回望著兩 人,最後定在方子錚臉上,一字一頓的:「還是——來偷師?」
最後三個字一說出來,方子錚的臉色驟然變了,卻依然硬著嘴:「哼,誰 來偷師了,這坡子,這院外的地兒又不是你家的,我愛來就來,你管得著嗎?」
「呵呵」大妞搖搖頭,帶著輕笑:「你們以為我看不出來啊,大白天的偷跑到我院外來,肯定不是偷東西,那麼,偷的就肯定是別的羅?手都紮成那樣了都能忍著不吭聲,看來是 你很重視的東西,對於你們這兩 個愛鬧事的娃來講,除了偷師,還有啥感興趣的?」
「呸,偷師也不偷到你頭上來,咱們兩 個大男人,至於偷到你一個女娃娃頭上來嗎?」胖乎乎的方子然小大人的以『女娃娃』稱呼大妞。
「你呸誰 呢你敢呸我慧師傅,我打爆你的嘴」孫田站在坡上,本來只是看著幾人對話,一聽方子然對大妞說話不敬,他就爆怒了。
有根也生氣地:「你嘴皮子乾淨些。方叔人那麼好,咋有兩 個這麼渾的兒子呢。」
這一句卻惹翻了方子錚,他不悅的皺皺眉:「他是他,我們是我們,我跟子然天天在家裡獨自生活,他從不管不問的,別拿我們與他相提並論。」
「方叔咋啦?方叔賺錢給你們,你們還嫌啊?」從小過得窮日子的有根激動了,在他眼裡,方叔為了養他們而在鎮裡賺錢,那是應該 的,而方家兄弟的生活是他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他們竟然還嫌棄。
「我家的事該你屁事」方子錚很是不客氣的對有根道。
大妞打斷兩 人:「行啦,別扯些沒用的。我問你呢,你整天鬼鬼崇崇的呆在我家院子外面,就是想偷師,是吧?我就這麼跟你說吧,我是跟我爹學了一點把式,可咋樣也不會教給你們兩 個」
「誰 偷師了,沒有」方子錚死也不承認。
大妞瞇瞇眼:「我管你的。以後,別在我家院子外面瞎溜躂,要是再叫我捉到了,可就不輕饒你們了。」
「輕饒?」方子錚抬起臉,定定的望住大妞,他抬起頭,足足比大妞高了半個頭:「前段時間我是打不過你,可是不代表現在也打不過,你輕饒我?應該是我饒過了你們這對無父無母的可憐姐弟吧?」
「你說甚哩」有根叫喊著從坡上衝下來,朝著方子錚衝過去,被離得較近的方子然攔下,揮拳就想打有根,大妞忙上前將方子然拎到一邊兒去。
方子然被拎得倒在地上,還翻了個滾兒,『哇』的一聲就哭起來了。
「給我閉嘴」方子錚很是煩燥的吼住方子然,然後腳下一躍朝著大妞撲過來:「成,正好打一架,試試我的身手」
方子錚拐著肘子朝著大妞的腹部搗過來,大妞伸手接住了,略略一緩然後借力使力的將方子錚狠狠的摔了出去,利落的拍拍手:「手藝不行成這樣,可千萬別說是從我家偷的師。」
方子錚狼狽 的從地上爬起來,又朝著大妞衝過來,大妞手起,空翻,摔地,『咕咚』一聲響,雖穿著冬日裡的棉襖,估計也挺痛的。
方子錚從地上爬起來,咬咬牙又衝過來,照樣又是『咕咚』一聲響。
來回了幾次,直摔得方子錚頭暈眼花了,他才恨恨的咬著牙,扔下一句:「誰 偷你的師了?呸,老子早晚打得過你」然後,拖著地上的方子然走遠了。
剛化完雪的小路上,卻歪歪妞妞出現了一行淺淺的細沙,蜿蜒在方子錚身後。大妞笑笑:「還沒偷?沙袋都學去了,還嘴硬。」
有根與孫田也望見了地上的一行細沙,紛紛生氣不平的:「天天來,果然是偷師,還不承認」
「明明跟慧師傅學到東西了,還敢不尊敬,真是的」
「咚」的一聲,回到了家裡,方子錚解下腰間十斤沉的沙袋,又『咚』的一聲,是腿上各五斤的沙袋,還有胳膊上各五斤的沙袋,他身上總共綁了三十斤沉的沙袋。自從有根和孫田那裡學到了這招,他就往死裡練,直到現在,身上帶著三十斤沉的東西也感覺不到負擔了。
可是這樣也就沒有了進步,所以他又想起了再去大妞家偷學點什麼。
其實他也想與孫田一樣,跟著大妞好好學的,可是他卻拉不下那個臉來拜 一個才比自已大兩 歲的女娃娃為師,所以就帶著方子然成天的偷偷摸摸的跑到她家院外去偷看。
查看了一下身上,見沒什麼大傷,只是破了一個沙袋。方子錚找出針線,針角歪扭的把紗袋縫好,又把地上的沙袋一一都綁回到身上。
「哥,我餓了。」方子然吸吸鼻子,望著方子錚道。
「成,咱先吃飯。」方子錚起身去弄了一點涼水放在堂屋桌上,又從鍋裡端出冷硬的窩頭和白面饅頭放在桌上,道:「吃吧,吃完了還得再出去一趟。」
「噯。」方子然聽話的一手拿起涼水,一手拿起硬窩頭,兄弟兩 個就開始吃起了兩 人的午飯。
「哥,咱啥時候也吃炒菜就好了,有根家天天吃炒菜呢。」方子然一邊吃著一邊無比艷慕地道。
「再等等吧,快過年了,過年爹娘就會回來,做炒菜,做軟軟的白面饅頭給你吃。」

第一百零九章堅定的孫田

方家兄弟走後,大妞三人繼續回院關門忙活去了。時至傍晚,孫田才從大妞家出來。自祭祀活動被廢除之後,孫田就不用孫永武來接了,他自已會從大妞家回到自已家。這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他一個大男人的,哪能在自已屯裡還得要爹來回接送的呢,何況他現在還在跟慧師傅學把式,以後決不用爹來接他了。
下了坡,往南走了兩步拐了彎兒,孫田剛往前走了幾步,望見前面那株老柳樹下,站著兩個人,正是高美榮和她的那個店小二。孫田雖進鎮沒幾趟,但高美榮他還是認得的,又聽說了那次逼問配方的事,他對高美榮也沒什麼好印像。
孫田略微一怔,即而邁著小步子堅定的走上前。孫田是個不服輸的性子,在他眼裡,自已從來就不是什麼小孩子,現在即然這兩人是來找自已的,那逃也沒用,解決不了問題的。他這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性子,很大程度的拓展了他後來的發展空間,但也叫他在成長過程裡吃了不少苦。
「做甚?」孫田走上前,冷著臉對朝他一臉媚笑的高美榮和店小二道。
「嘿嘿,孫家小兄弟。」高美榮一臉的老好人的笑,在孫田面前蹲下來,與他平視著:「還認識我不?我是你高阿姨呀。來,給你個糖吃。」說著,塞給孫田一塊糖塊。
「哼我認得你,不用給我糖吃,我家有糖哩,你有啥事快說吧。」孫田把糖塊塞還給高美榮,一臉的不耐。在孫田眼裡,高美榮是個比方家兄弟更不友好的人,他最不願與這種人在一塊兒說話,會渾身難受。
高美榮顯然沒預料到糖塊竟然對小孩兒不管用,一怔之後,收起了糖塊,笑道:「孫家小兄弟就是與一般的小娃娃不一樣,糖塊也不愛吃,一看就是個將來能有大作為的人。」
「你誇我也沒用,你有啥事趕緊說」孫田很是不耐煩的。
高美榮噎了噎,又堆起笑道:「呵呵,我聽說孫家小兄弟在跟衛家大妞學把式呀?嘿嘿,那衛家大妞的身手可好了,你學得咋樣兒呀?」
「當然好了」孫田揮揮胳膊:「跟我一般大的娃娃,沒有能打得過我的。」
高美榮見說到了孫田感興趣的地方,眼色一亮,哄著他說了幾句,套近了關係之後,又道:「不過,你見天介兒的在她家學把式, 大妞做瓜子做大腸的法子,你都會吧?」
「會的」孫田雖是個虎頭虎腦的娃,但頭腦也聰明機靈著,馬上就反應了過來:「可是我不會跟你說的」
聽見孫田會配方,高美榮眼底一亮,臉上笑得更燦爛了:「哎喲,我又不是跟你要方子。你瞧,我手上也有一個方子哩」說著,從懷裡掏出塊薄紙來,道:「這方子呀,可是我家祖傳的秘方,一般不給人說的。諾,只要吃這方子,三天之內必會懷孕,而且還肯定是龍鳳胎哦,嘿嘿,是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孫田本來扭著臉,一臉的不耐,聽見這個,猛的扭過頭來,很是驚喜的:「真的?我娘要是吃了這個,是不是就可以給我生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嗯。」高美榮輕輕的點點頭,一點一點的yin*著孫田:「這方兒我可是從來不給外人的,現在,只要你把瓜子大腸的方子告訴我,我就給你這個方子。」
「可是……」對於孫田來說,絕不可能把大妞的事情說出去,可是一對弟妹的誘惑對於剛失去一個弟弟的他來說實在太大了,他猶豫了一會兒,在高美榮滿是期望的眼神中,擰著眉道:「不行我不會跟你說的」
「行行行,不用你說。」高美榮繼續誘惑:「我知道孫家小兄弟是個守信諾的人,答應過大妞不說,就肯定不會說。這樣吧,你當著我的面兒做一遍,不用你說,這樣就成了,行不?這樣你也沒違背大妞的話,也可以得到一對弟妹。」
「不成」孫田有些怒了:「你趕緊閃開,我要回家了」
「哎,你別急麻,咱們再商量商量」高美榮沒想到連秘方都失了效,伸手想要攔下孫田,冷不防被他一下子搗在了自已腹上,拳頭雖小,卻十足的疼,高美榮一滯的工夫,孫田已經閃過她,往前走了。
高美榮由店小二扶起,咬牙望著孫田的背影,心裡又有了盤算。
第二日孫田照常去大妞家學把式,做活兒,對於 高美榮的事卻隻字沒提,他覺得他能解決掉的事情,還是別再叫慧師傅多操心比較好。
負重走路做活兒的訓練已 經差不多了,再繼續加重下去,起到的效果已 經不大了,大妞又想到了新的法子。
在院兒裡交錯拴幾根麻繩,上面吊著幾個稀疏的小沙包,叫有根與孫田解了身上的重負進去,觸動其中一隻沙包,所有的沙包就會都擺動起來,想要不碰觸到來回亂擺的沙包,就得不停的閃躲,這樣來鍛練有根和孫田的靈敏度和反應速度。
大妞正在院兒裡指點著兩 人該怎麼做,突然,敏感的覺到院外又有人,來來回回的度著步子,鬼鬼崇崇的,而且正巧是兩 個人。只是,這次不是在院牆外,而是在大門外。
見到大妞的警覺,有根與孫田仔細的一聽,也注意到了,三人默契的若無其事的繼續說著話兒,大妞三步兩 步躍到門邊,猛的拉開門,外面果然站著方家兩 兄弟。
又是這兩 人大妞不悅的瞪視著兩人,沒說話,想看看他們咋說。
「呃,那個……」方子錚這次竟然沒帶著方子然轉身就跑,而是有些不自然的,很是僵硬的從身後拿出塊青藍帶著印花兒的漂亮粗布,遞出來道:「這個,這個,是送給你的。」
「什麼意思?」大妞擰著眉,盤算著這兩 人又要耍甚花招。
「……」兄弟二人很是怪異的對了一下眼神,突然的就雙雙跪在了大妞眼前,方子錚舉著那塊花粗布,很是生硬的道:「以前的事情……是,是咱們兄弟不對,其實咱們也想跟著你學把式,這是拜師禮,請你收下吧……」
拜師禮?大妞有些好笑的望著這塊花粗布,且不說拜師就拿一塊破粗布來糊弄人,就說她還沒答應呢,他這就送上拜師禮了,算啥事?再說,就這兩個混刺頭兒,大妞咋也不可能教他們把式的,教了他們,再跑出去禍害人呀?
記得第一次碰見這對兄弟的時候,他們就是想欺負有根來著,還一直叫有根『小要飯的』,當時要不是這句,大妞也不可能出手打他們。
「這拜師禮你還是送別人吧,我這兒地小,盛不開那麼多人。」大妞冷冷的扔出來 一句,然後回身就想關門,被方子錚眼急手快的攔下了。
卸去了一臉的桀驁,他很是誠摯的望著大妞,黑色眼底閃動著墾求:「以前是我們不對,不該欺負有根。至於老在你家院外晃悠,也確實是因為,因為想偷學把式,這事兒咱們承認了。你想咋樣都成,只要收下我們?」
「不成。」不用大妞回答,有根和孫田從院兒裡出來,兩人斬釘截鐵,異口同聲的道。孫田是個眼裡容不下沙子的,這方家兄弟與他與有根與大妞都動過手,那在他眼裡就定性成了不友好的人,怎麼可能叫他們進慧師傅家的院子?而在有根眼裡,更不可能叫他們進自家院子,要知道,在自已苦難的那幾年,這兩兄弟可沒少欺負自已。
胖乎乎的方子然跪在那,可憐巴巴的道:「大妞師傅,你就收下我們吧。咱們以後再也不亂作了,都聽你的,這還不成麼?」
「呸呸呸」孫田有些激動的連呸幾聲,道:「誰讓你叫大妞師傅了?慧師傅是不會收下你們 的,趕緊走吧。你們不是能偷嗎?那就去練偷來的那些吧」
方子錚朝孫田討好的笑笑:「偷,是偷到了一點,其實也是練了的,可是現在練完了,沒得練了,所以就想……」
「你們練什麼了?」大妞很是警覺的問道,如果防身術叫他偷學去了,那這兄弟二人豈不更要禍害屯兒裡?不過,這也不可能,要是他們偷成了防身術,哪還用得著上門來求?
「練力氣和耐力呀。」方子錚說著,開始動手解下身上的沙袋,一邊解一邊道:「咱們天天晃蕩在你家院外,可也就學到了這一招,就是在身上綁沙袋練力氣。但是你瞧,這一招我已經練得基本純熟了。」
大妞有些驚訝的望著地上一堆沙袋,好傢伙,沒看出來這又高又瘦的半大小子身上竟藏了這麼多東西,這堆沙袋少說也得有個三十幾斤啊。現在就連大妞身上也不過負了不到二十斤的東西,沒想到這個方子錚竟能負到這麼多了。
如果排除了他的人品在外,單論他的耐力與能吃苦訓練的程度來講,連大妞也有些自歎不如。才幾個月的時間,就可以練到負重三十多斤的東西而行走如常,這簡直就是自虐啊不過,天賦再出眾,他再能吃得苦,也終究是混刺頭兒一枚。大妞面無表情的扯著有根與孫田回了身:「你們走罷。」說著,將院門關了上來,將一臉期望的方家兄弟關在了門外。

第一百一十章於家埠,於懷中

天氣越來越冷,時間也離過年越來越近。又一場大雪,大妞與有根從鎮上送瓜子和大腸回來,踩著『咯吱咯吱』的厚雪,回到家時,孫田已 經燒好了熱水。
將昨兒從鎮上買來的洗好又泡好了的紅豆放進鍋裡慢蒸,大約一個時辰的時候停火,將紅豆端出來,這時候的紅豆雖然還是一顆一顆的,但實際上裡面已經熟得爛透了,鋪在面板上用□面杖輕輕一趕,程度以有的紅豆露出裡瓤,有的紅豆還完好就可以,這樣就做成紅豆餡了。
這個時代的糖太貴了,就摻一點糖份大的紅皮地瓜提高甜度,將地瓜趕成泥,與紅豆餡攪在一起,做餡包進饅頭裡面,上鍋蒸熟了,依然是白白圓圓的熱乎乎軟和和的饅頭,但實際上是皮薄餡香甜的紅豆包。
紅豆包是大妞家鄉每逢過年必吃的一種麵食,一般離過年還有十幾天的時候就做好,然後這十幾天裡就會以吃紅豆包為主食,過年期間也大部份吃這個。現在離過年也就還有二十來天了,大妞提前做好了,想叫孫田一起跟著嘗一嘗。
做好的豆包整齊的碼在篦子上,紅豆與地瓜摻在一起散發出的香味兒已 經饞得有根與孫田直咽喉嚨了。豆包用慢火蒸一刻鐘就差不多熟了,停火再略一捂,就可以起鍋了。
滾燙的鍋蓋一掀,白色熱燙的白色霧氣頓時散滿了整個堂屋,本來燒火燒得熱乎乎的屋裡更加暖和了,鋪有麥桔的篦子上,蒸好的豆包因蓬鬆比原來大了一倍,看上去就軟軟和和很好吃的樣子。
吹著手的將鍋中的豆包都拾出了,又撿了幾個放進瓷盆子裡,端上桌,幾人便迫不及待的開始吃了起來。軟軟香香的薄皮兒,紅豆香帶著甜味兒的餡兒,又香又軟又甜,三人都飽飽的吃了一頓,孫田捂著圓鼓鼓的肚子,心滿意足的歎息:「好吃」
吃過飯,有根與孫田跑去院兒裡清理兔捨與羊捨上落的雪,順便喂草了,大妞則在屋裡算了一下最近的進帳。
現在已經進入一月份了,一月份下旬就是農曆的大年三十,還有二十幾天要過年了。而這段時間,大妞的大腸,瓜子算一算帳,除去本錢,又還上了欠各家的瓜瓤錢,總共賺了近五兩銀子,而戲閣牌子,無論續未續費,只鐵牌現在就已經炒到了二兩銀子,大妞一直未捨得出手。楊花甫現在越做越大,想要巴結他與他合作的人太多了,而戲閣就成了接近他的一種手段,現在戲閣牌幾乎有大半都進了商家手裡,而只有小半還留在那些真正來戲閣聽曲喝茶消磨時間的有錢人。所以在大妞看來,這牌子的價兒還是會再漲的。
如果照這樣賺錢法,一個冬天下來,姐弟恐怕至少要賺到十兩銀子,來年開春兒,做啥也就足夠了。只是,現在擺在面前的問題是,大妞入冬前收來的瓜子已經賣完了,現在沒了瓜子,即使有再多的錢,她也賺不來。
仔細的將用銅板換來的碎銀收拾好,放進炕洞裡,大妞開始盤算,現在戲閣這麼火,瓜子的用量一直都居高不下,姐弟手裡雖還有大腸的錢可以賺,可是如果放棄了瓜子這條財路,又實在是有些可惜了。
現在已經進入了隆冬,想要弄到南瓜子之類的,那是不可能了,那麼,就只能寄希望於那些販葵花子的商戶,家裡還有生的未炒熟的存貨,而且願意賣給她,而且價格還不至於太高,雖然這基本不可能,大妞還是把這事告訴了孫嬸,邱嬸和柳美芸幾個在屯子裡與她比較要好的,托她們幫著打聽打聽。
過了兩日,倒是錢嬸跑來回信兒了。
說是鎮上北頭的於家埠,有個叫於懷中的,今年剛滿二十,作為卻不小。他家裡是開場養兔子的,本來就挺有前途,他卻偏要不在父母手下做事,獨自一人闖外面,做了瓜子販賣的生意。他做的就只是倒賣生瓜子給小商販,不做加工和出售,現在已經是鎮上最大的瓜子販賣商了。
只是這於懷中前些年闖別的鎮子為了去收便宜瓜子,耽誤下了婚事,現在家裡急了,所以托了不少媒婆兒,裡頭當然也包括了錢嬸兒,也所以,錢嬸會知道有這麼一個瓜子販賣商。
「興許呀,他家還能有存貨」錢嬸一邊說著,一邊上上下下打量了大妞,這妞子,真是跟她剛回來時變了個樣兒,誰知道那麼個髒兮兮,穿得破破爛爛的醜妞子,才不到半年的時間,就出落得這麼乾淨,俊俏了呢。雖然身上的衣服鼓鼓囊囊的不美氣,卻遮掩不了她這亭亭的氣質。何況,這座破爛房子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已經翻了院子,而且聽說大妞現在進鎮賣東西,賺了不少錢。
現在大妞在錢嬸眼裡,已經從最次等女娃直接上升到了優等女娃,同是做生意的,與這個於懷中真配。於老爺子可是許過諾,這婚事兒誰若是說成了,要打賞媒婆子二兩銀子呢大妞聽說於懷中手裡有可能有存貨,倒沒有多想別的,只眼裡一亮,點點頭:「噯的,我明兒就去於家埠一趟,去看看去。」說著,回身進裡屋拿了一點用家裡最後的存貨炒的五香南瓜子給錢嬸做答謝。
到了第二日,大妞便收拾整齊了,把有根與孫田留在家中,獨自去了趟鎮北。家裡存貨就這麼點了,供了今天,恐怕明兒就沒得供了。斷了貨,一旦楊花甫找到別的供家,自已再想回來續上,恐怕就難了。
先去鎮上送了瓜子,大妞又繼續往北,打聽著道兒往於家埠走去。
這於家埠位於鎮子北頭,範圍在鎮子裡面,所以於懷中也算是個鎮子上的人,有錢有能力又是鎮子上的人,於懷中的條件這麼好,實際上他卻對於婚姻一事一點也不著急,托了媒也只是為了讓父母安心,並不打算真的相中來應媒的女娃娃。
於懷中十五歲就獨自去做生意了,這些年走南闖北的,見識也多了,想法也寬泛了,他不急於婚事,其實也就是想慢慢的找一個能與自已志同道合的女子做妻子,以他的思想與見識,若是塞給他一個未曾出過大門的大家閨秀,想想就頭痛。
錢嬸很看中大妞與於懷中,只是她昨兒未對大妞透露,卻趕著進了一趟鎮,跟於懷中說了。於懷中當時只是應著,並未在意,見到大妞時,卻眼中一亮。
眼中過人無數的人,對於一個人的眼神,有無數的理解。於懷中一見到大妞的眼神,就知道這個女子,不簡單。不過就只是不簡單而已,他卻並未想到別的,至於錢嬸說的那些話,早就被他忘到了九宵雲外。
大妞一邊客氣的跟於懷中說明了來意,一邊打量了一下這個大院兒。院子是個三合院兒,院門正對著的是主屋,從敞開的屋門望進去,裡面是些生活用具,看來是住人的地方。而左右兩邊的側屋,都是屋門緊閉,從封起的窗戶來看,應是倉庫。看到這裡,大妞安了安心,這兩間側屋很大,若屯滿了瓜子,到現在應該還未賣完,有存貨的。
「請進屋裡說話吧。」於懷中聽大妞是來買瓜子的,客氣的將她請進了堂屋,並給她倒了一杯茶:「衛姑娘,說實話吧,往年到這時候,我的屯貨還得剩個三分之一,可是今年的瓜子有點搶手,我這就剩了最後一點,能有個一百來斤吧。但是有人已經跟我定下了,只是我還未答應。」
一百斤正好能夠自已維持過這個冬天的。大妞有點小竊喜的想,過了冬,戲閣的人就有可能減少,到時瓜子的供應量下降,也就不愁了。
「於老闆真是年輕有為,這年紀,就有了這麼大的生意。」想把這一百斤搶到手,得先套套近乎,大妞搜刮著腦子裡的好詞兒:「生意做得這麼大,這麼紅火,人也長得一表人才,又家興人平安的,真是天公做美。」
「呵呵,衛姑娘不用這般美言。」於懷中低沉的笑著,揮揮手:「我看你我年紀也相差不大, 於老闆於老闆的,顯老氣,不如叫我一聲於哥兒吧。其實這事兒吧是這樣的。」
「依著現在的行情,到了來年開春兒,這瓜子的價兒定是還要漲。我這一百斤存貨,本是打算留到開春兒漲價兒再賣的。可是西頭的張瓜子,前些日子應了要幫我弄一塊東來順的戲閣牌子,我這才應了他的。」
「戲閣牌子?」大妞感歎,天公真是作美啊。
「嗯的。」於懷中點點頭:「家裡老爺子就兩個愛好,一個是養養兔子,一個就是聽曲兒。現在兔子養得這麼多,場子做得這麼大,他也歡歡喜喜的,心滿意足。只是最近東來順開了戲閣,他就心癢了,想進去看一看, 聽聽曲兒的。誰知道這戲閣牌子這麼難買,我出三兩銀子,都沒弄到。好不容易才找了張瓜子,答應幫我找個戲閣牌子的賣家。」

第一百一十一章談條件

原來這於懷中也是個極孝順的,他家雖然富裕,而且就生有他一個娃娃,卻不嬌氣,獨自闖生意之餘,最關心的則是父母的心事。他們擔心他的婚事,他就應下媒來,爹想聽曲兒,他就到處打聽著想要買一塊戲閣牌子,只是哪想到這東西有價無市,買都買不到。
幸虧自已的戲閣牌子還未出手。大妞慶幸著,剛想開口說話,院門處卻走進一人,精瘦精瘦的,穿著破得露著棉絮的棉襖,一副愁苦相,在院兒門口就喲喝:「於兄弟呀~~那戲閣牌子的事兒,怕是要打漂兒啦~~」
於懷中忽的站起來,擰著眉:「張哥,咋了?不是說找好了人家,只差談價兒了嗎?」原來進來這人就是張瓜子。
張瓜子攏著袖子,進了堂屋弓著背站在那兒:「找是找到人家兒了,可人家也是個有錢的,說是手裡的戲閣牌子另有用處,不打算賣呢我磨了半晌的嘴皮子,死活說不通,唉……」
「這……幸虧我還沒敢跟老爺子報喜,不然,又該失望了。」於懷中垂了垂眼睫,有些失望的緩緩的坐了下來。
張瓜子抬眼望了於懷中一眼,猶豫了一下,咬咬牙:「於兄弟,你看,我這也確實是盡力了,只是人家不賣,我也沒有辦法。現在這眼瞧著就要過年了,我家還啥啥都買不上,就指著年前賣點瓜子賺錢了,你看要不……」
於懷中搖遙頭:「張哥,不行的。我這百斤瓜子是要留到年後的,本來說好了若是能找到戲閣牌子賣家,就賣與你,可是……張哥,我做點生意,也不容易啊,若不是為了老爺子,絕不會答應現在就賣了這點瓜子的。」
「唉……」張瓜子攏著袖子,低著頭長長的歎息了一聲。
於懷中終是有些不忍,又道:「張哥,這生意上的事,釘是釘,鉚是鉚,絕不能含乎。可私底下,咱們關係也不錯,我也不能眼看著你過不去這個年兒。要不,我借你點兒?」
張瓜子卻堅決的搖搖頭:「算了算了,老婆子不叫借人錢的。唉,要不是她病這一場,也不至於這麼手緊。我再去尋尋別的法子吧。」說著,轉身出了堂屋,佝僂著背,一步一步的往院門口走去。
張瓜子走了,於懷中才歎口氣,有些歉然的對大妞笑笑:「叫你見笑了,這張哥兒老婆前些日子生病,把家裡錢都花空了,我有心幫他,也提過幾次借錢的事兒,可他性子硬,就是不接我的幫濟。」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大妞歎息著也搖搖頭,這張瓜子固然可憐,但自已現在好像也沒什麼資格去可憐別人,又轉了話題,道:「於哥兒,這麼說起來,你這百斤的瓜子,是不打算出手了?」
於懷中點點頭,雖不打算與大妞做買賣,但還是很客氣的給她續上了茶水:「今年咱們怕是沒機會做生意啦,明年再講吧,呵呵,我一定給你留著。」
大妞笑瞇瞇的直視著於懷中:「那如果我這兒能弄到戲閣牌子呢?」
「你認識手裡有戲閣牌子的人家兒?他決定要賣嗎?」於懷中的眼睛一亮,有點激動的。
「其實我這兒就有一塊。」大妞嘴角閃過一絲笑:「如果於哥兒能把這百來斤的瓜子……」
「衛姑娘有一塊戲閣牌子?」衛懷中臉上的表情很豐富,驚訝,驚喜,再轉為深思:「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沒想到眼前的人兒就有戲閣牌子。如果衛姑娘願意賣出,那這些瓜子就全賣與你了。」
「呵呵,可是我並不打算賣出這塊戲閣牌子。」大妞笑笑,戲閣牌子現在炒得越來越香,從於懷中這裡就可見一般,大妞可不會為了這點瓜子而把這個升值潛力很大的牌子賣掉。只是,牌子不賣,瓜了也要買到手,那就只有一個法子:「不過,如果於哥兒願意,我可以將牌子租用與你。」
「租用?」於懷中一怔,還從未聽說過這東西有租用的。
「嗯的,租用。租用的費用按月計,具體多少錢再議。租用期間你可以任意使用,但是得你自已續費,只不過歸屬權還是在我手裡。如果你願意,我們就簽契約,三個月一簽,三月之後如果你還想用,可以再續約。如果我沒有其它的用處,會繼續租給你,可是如果我有別的用處,也有可能不租給你。」大妞剛才靈機一動,想到了這個法子。這樣即不用賣戲閣牌子,又可以買到瓜子,還能賺到租用費。反正戲閣牌子閒在手裡也是閒著。
於懷中顯然第一次聽說這種租用理論,他的眼神複雜的變幻了一會兒,點點頭:「衛姑娘這法子倒是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成,那就這樣,這牌子我租了,瓜子一會兒也賣與你,按照市價來算就成。」
「好咧」大妞高興的應下,今兒這一趟可真是收穫豐碩啊。
戲閣牌子本身只值不到一兩銀子,現在已經炒到了二兩,但其實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大妞與於懷中商定戲閣牌以每月一百文的價兒租與他,而於懷中的百來斤的瓜子則以三文一斤的價錢全部賣與大妞。
於懷中會寫字,兩人商量著就地寫了契約,都按了手印兒。
三個月的戲閣牌子租費是三百文,而這百來斤的瓜子價兒也恰好是三百文,兩兩相抵,大妞也不用再付於懷中錢,直接就可以帶著瓜子離開。
只是沒有想到會這麼順利,大妞啥也沒帶,這百斤的瓜子對於她來講,想要硬生生的背回屯兒裡去,還是有點困難。
於懷中也是個體貼的人兒,知道大妞一個弱女子拿不走這麼沉的東西,於是問了她要去的地兒,一直將她送到了鎮上的東來順酒店,才放下沉重的麻袋:「呵呵,怪不得你有東來順的戲閣牌子,原來他家的瓜子,就是你供的。」
於懷中望向大妞的眼神有些不一樣了:「聽說那瓜子可好吃了,而且還是專供的,不進戲閣吃不到,姑娘,厲害。」說著,豎了豎大拇指。
「呵呵」大妞客氣的笑笑:「於哥兒誇獎了,不過是祖上傳下來的一個秘方而已。」
「姑娘也不是一般人,見識與想法連我也比之不及,就不要謙虛了。」於懷中扭頭望了望東來順的大招牌,沉了沉眼神,對大妞道:「衛姑娘,這麼說來,你應是與東來順的老闆關係挺熟絡?」
「熟是挺熟,於哥兒有啥事?」大妞挑眉,他該不會也想往東來順供瓜子吧?
「衛姑娘放心,我做的是生瓜子販賣生意,決不與你搶生意的。」於懷中果然厲害,一下子就看出大妞的想法,急忙說明白了,又道:「只是我爹是養兔子的,主要是往外賣兔皮,兔肉麼,都是散賣的,實在麻煩得很。我想要是能賣與東來順,或許可以幫他解決大半的麻煩。」
原來是想賣兔肉。大妞有心想幫他引薦一下,可惜楊花甫此時不在,只好答應了於懷中,下次幫他引薦一下,於懷中才放心的回身走了。
大妞在酒樓歇息了一下,把瓜子托給了小二,便往市場方向走去。今天有些失算了,沒帶有根和孫田來,一會兒她得背著這麼多瓜子,再加上幾斤大腸一塊兒回家,有她受的。
從市場買了大腸回來,經過衣鋪時,大妞頓住了腳步。上回那個什麼石老爺的找事兒,自已姐弟走了,第二日也沒再來看看啥子情況,不知方叔咋樣了,挨沒挨掌櫃的說。猶豫了一會兒,大妞抬腳走了進去。
店內沒有客人,方遠航正在打掃灰塵,見大妞進來了,很是熱情的:「喲,大妞來了哇。咦,這回有根咋沒跟來呢?」
大妞咧咧嘴:「我進鎮有事,沒帶他來。方叔,最近還好哇?」
「好啊」方遠航有點不明所以:「這娃娃,咋這麼問呢?」
「那個……」大妞有些道歉疚地道:「方叔,上回咱們姐弟不懂事,給你惹禍了。後來也沒再來,不知咋樣了哇?」
「嗨,那事啊。」方遠航無所謂的揮揮手:「你這娃,就是心重,有點事就惦記著。那事哇,根本就沒啥子,你走了之後,石老爺連還價兒都沒還價兒,直接買走了衣裳,更沒有再繼續找事兒。」
「哦,那就好。」大妞舒口氣,聽見那石老爺沒找方叔的事兒,她就放心了。
「大妞啊,你過來。」方遠航招招手,大妞走過來了,他伸手塞了塊半米長的綢布在大妞手裡:「賣剩的,反正要當碎布頭往外賣,不值錢。你拿回家做個荷包,手絹兒啥的,可好看呢」
「噯,謝謝方叔。」方遠航都塞手裡了,大妞也不好拒絕,只好收了起來,塞進懷裡。方叔真是好人,只是卻養了方子錚 方子然那麼兩個不爭氣的兒子,也真是叫人惋惜。大妞也不願提這二人,轉而道:「方叔,老長時間不見方嬸兒了,咋這麼忙哩?」

第一百一十二章方家風光的背後

「哦, 她做活兒的那家人家兒,媳婦最近剛生完娃娃,她在那幫著伺候月子,忙著呢。那家人又手生,就你嬸子一個熟手,哪有時間回家去呀。」方遠航搖搖頭。
「叔跟嬸子……這些年都在鎮上做活兒,也賺了不少錢那。」大妞不懂,他家賺這麼多錢,也沒有大的花處,現在家裡也應該攢了不少了,足夠一家人生活。起碼,兩人只需一人在鎮上做活兒就夠了。可是為什麼他們偏要全都留在鎮上,把兩個兒子撇在家裡無人管呢?難道他們不知道,自家的兩個兒子,就快成了遠近離名的惡棍了嗎?
「唉……」方遠航長長的歎息一聲,他怎麼能聽不出大妞話裡的意思:「賺是賺了不少,不過不瞞你說吧,我家的境況,並不如表面上看到的這樣光鮮。當時子錚他姥娘病逝的時候……得的可是個富貴病,我與你嬸子這幾年來的收入,基本都還債了。要不是肩上扛著債,我也不能扔下兩個娃兒在家不管不問那。」
「啊?」大妞驚訝的撐大眼眶,方家竟然還有外債?從沒聽人在屯兒裡說起過呀?
「子錚 子然這兩個娃兒,也都是好娃兒,你別瞧著現在兄弟兩個這處鬧鬧事,那處鬧鬧事的,其實,也是被逼出來的。子錚十歲,子然才八歲的時候,我跟你嬸子就出來做活兒了,我又沒有兄弟,家裡扔下兩個小的, 也總是挨人欺負。別人家的娃兒挨了欺負回家找爹娘,我家的娃兒挨了欺負就只能忍著。這越忍越有人欺負的,形成惡性循環,子錚帶著子然逼不得已就開始還手了。他現在在屯兒裡橫行霸道的,其實只是不想叫別人欺負。」
「這兩個娃兒……」大妞喃喃的念著,心裡也為這兩個苦命的娃揪心,不過對這兩個娃娃的好感依然是沒有一點。他們不想受人欺負,就來欺負她家有根呀?他們再苦,那也十歲了,父母多少還回家來一趟,可有根呢?才三歲呀,無父無母的還要受他們欺負。
「呵呵,其實娃兒懂事的很,我跟你嬸子在鎮上做活兒,他們在家就自已下溪捉魚,上樹掏鳥蛋,去麥地裡拾麥穗,基本吃的東西不用我再多給他們錢。」提起兩個兒子,方遠航臉上滿是欣慰:「娃兒看上去到處惹事,其實懂事著哩。只是最近問我要了一塊花粗布去,也不知是要做什麼。」
花粗布?大妞擰了擰眉,沒說什麼。
「唉,看今年這個勢頭,你嬸兒怕是不能回家過年嘍~~」方遠航歎了一口氣,又換上輕快的語調:「不過,債也還得差不多了,我看, 到明年末上,就基本都清帳了。只是我跟你嬸兒還不能閒下來啊,子錚眼看著就該娶妻了,得存下彩禮錢那。」
「嬸子過年也不回家啊?」方家在孫家屯兒算是上中等的富戶,今兒聽方叔這麼一說,原來他家的境況也是困難得很那,這種情況,也難怪方家兄弟總是愛找茬,一方面是怕反被別人欺負,另一方面,怕也是自卑心理造成的吧?以方子錚那高傲倔強的性子,他是怕有一天別人知道了他家原來很窮,而嘲笑他們吧?
「嗯的。」方遠航點點頭:「大妞啊,這事兒你可別回屯兒裡說,子錚那小子好面子,就死活不叫我跟你嬸兒把這事兒說出去的。我啊,瞧著你也是個實在娃兒,我怕你介意著子錚兩兄弟以前欺負有根的事,所以特意跟你說明白了。」
「嗯,我不會的。」大妞點點頭。
兩人正說著,門簾一掀,進來兩個人。
大妞抬頭望過去,好死不死的這二人正是石開竹與石二姨太。怕再給方遠航惹麻煩,她忙低了頭就想繞開兩人走出去,被石開竹攔下了:「喲,這不是上回那個,那個長公主麻??」石開竹看清了大妞的模樣,眼底漸漸冒出火花。什麼狗屁的長公主,原來全是謠言,還害得他一下子花那麼多錢買了一件破衣裳回去,回去了一穿才知道,衣服有點瘦了,娘們兒根本套不進去他正一肚子火的想來退貨呢。
大妞皺皺眉:「啥長公主?你說甚呢?」
「哼哼,小技倆的。」石開竹來回望了望大妞與方遠航,恍然大悟:「哦~~好啊,敢情是你們串通了來騙我的錢啊?好好好,姓方的,你馬上給我把這件衣服給退了」說著,將衣服一把摔在櫃檯上。
「衣服咋了?」方遠航拿起衣服,小心的檢查起來:「藍師傅的手藝,不可能出啥問題的呀。」
「這破衣服,那麼貴,還做得這麼瘦,倒是省布料啊?哼,我家婆娘穿不上趕緊退貨」石開竹喘著粗氣的:「就算是能穿上了,也得退貨,你們串通起來騙我的錢啊是不是,我叫你們掌櫃的開了你」
「別急啊,您別急。要是衣服瘦了,我一定給您退的。」方遠航忙安撫激動的石開竹,他不愧是做了十幾年的夥計:「石老爺,我哪敢騙您的錢那,我以後還指望著您來照顧我的生意那我在這做了這麼多年,您還不瞭解我嗎?您先別生氣,我驗一下衣服,一定照價兒給您退貨。」
聽了這幾句,石開竹才安靜了一點,在那插著腰不悅的掃著店裡的衣服。石二太太則在一旁上下掃著大妞,越看越不順眼。
方遠航拎起衣服,衣服很新,倒是沒有穿過的痕跡,又左右一看,左邊好好的沒問題,轉到右邊的時候,衣縫處竟開了個大縫「這這這……」方遠航吃驚的望向石開竹:「石老爺,這衣服咋破了?」 這可開不得玩笑的呀,一件衣服二十多兩銀子,這要要他的老命啊。
石開竹若無其事的:「試穿了一下,就破成這樣了,這衣服真是藍師傅的手藝?別是騙我的吧?」
方遠航有些冒汗了:「石老爺,真是藍師傅的手藝,作不得假的。可是您給弄成了這樣兒,叫我怎麼跟掌櫃的交代?」
「我管你怎麼交代,你跟這妞子串通起來騙我的錢,我還沒去官府告你們呢」石開竹很橫的插著腰,挺著個大肚子,氣勢很足。
方遠航真的冒汗了,畢竟這麼多銀子也不是個小事,他搖了搖頭:「石老爺,我們沒串通,也不是要騙您的錢。這真是藍師傅的手藝,值這個價兒的。可是真不能給您退。您瞧,破成這樣了,也不好再去找藍師傅修,要不,您就……」
「成,不退也成。」石二姨太在一旁發話,她指著一旁的大妞:「你叫這小妞子給我磕三個響頭,我就不退衣服了。」
「啥?」大妞一擰眉,剛看石開竹這不講理的樣兒,她雖氣不過,但怕給方叔惹了麻煩,硬是忍著沒出聲兒,現在倒把她扯進來了,她也無須再忍了:「衣服是你自已願意買的,你穿著不合適,來退也沒問題。可是你弄成這樣兒,誰給你退?二十多兩銀子在你眼裡是一件衣服,在方叔眼裡,那可得做好幾年的活兒才能攢得下來,你弄破了,還想叫別人擔著?」
「你個牙尖嘴利的小妮子」石二姨皺著眉,搖著石開竹的胳膊:「磕頭也不管用了,退錢馬上退錢」
「退錢也成,你把衣服還原成原來的樣子就退給你錢,該多少就是多少。」大妞不卑不亢。
「我們報官,趕緊報官吧,他們串通起來騙我們的錢,賣一件這麼貴的衣服,還故意留了縫子,好叫我們退不得錢」石二太太高高在上的掃了一眼大妞:「這種上不得檯面的鄉下野丫頭果然會些下三濫的招數,哼,上不得檯面。」
「你」大妞剛要張嘴反駁,門簾一掀又進來個人,還未等大妞看清了來人,石開竹已經轉了臉,堆著一臉的媚笑,粗獷的男生也硬擠得甜甜的:「喲~~楊老闆呀,好巧呀,您也來這兒買衣服?嘖嘖嘖,這家兒可是黑店那,您可別上了當~」
「衛姑娘,咋回事?」來人卻連理也沒理石開竹,逕直的與大妞打招呼。
大妞這才看清了,原來進來的是楊花甫,忙朝他客氣的笑笑:「沒事的,石老爺來退衣服,但是衣服破得不好修,退不得的。這夥計是我們屯兒的鄉親,我多了兩句嘴。」
「哦,我在外面聽著有點像是你的聲音,就進來看看。」楊花甫抬眼掃了石開竹夫婦一眼,淡然的道:「原來是這麼回事。石老闆是個有分寸的人,你們好好與他說,定能商量好的。我還有事,先走了。」說著又轉身走了出去,石開竹又不是傻子,自已只要一露面兒,他就老實了。
「楊老闆慢走啊,慢走。」石開竹哈著腰的送走了楊花甫,回身也轉了臉色, 堆著一臉笑的對著大妞:「嗨嗨,衛姑娘,剛剛真是對不住啊。我跟方兄是開玩的,開玩笑。」說著,上前扯起那件破衣,扯了石二姨太:「咱們也還有事,先走了。」
石二姨太扯了一下手腕子,有些還想說話的意思,被石開竹拖著就出了門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有根危險

直到石開竹沒了影兒,方遠航這才吁了一口氣,用帶著驚訝的目光望向大妞:「噫,剛才那人是誰啊,看來有些勢力呢,嚇得石老爺一下子就走了。」
「是東來順的老闆,你不認識麼?」大妞眨眨眼,這家是高檔衣鋪,楊花甫這樣的有錢人,應該常來啊。
「不認識。」方遠航搖搖頭:「東來順的老闆我倒是知道,但是他從不來這裡買衣服,我今兒是第一回見,那眼神,那氣勢,果然不一般。」
其實也不是楊花甫不來光顧方遠航的生意,而是他不與石開竹一樣,愛造架子,愛造錢。他一般都穿得很樸素,只有場合時才穿得整齊鮮亮一些,但也不是什麼高檔貨。而他妻子與他一樣,也是個節儉低調的人,所以方遠航會不認識楊花甫。
「我是總給他家送瓜子,所以才認識的。」大妞見石開竹走了,也不想多呆,怕再給方叔惹麻煩, 道:「方叔,那我也不在這多呆了,先走了啊。」
「噯,噯。」方遠航揮揮手:「往後進鎮的時候,常來看看你方叔啊,跟我講講屯兒裡的事。還有,子錚子然那兩個小子,要是作禍惹到了你那兒,你可得多包涵著點兒~~」
「噯~~」大妞應著聲兒,掀起門簾出了來。總覺得看上去純良慈善的方叔這最後一句,好像是根本就知道方家那兩兄弟來求過自已似的,在幫著他們說好話兒。
這方家兄弟雖本質上也不壞,可他們到底是欺負過有根,而且最近與他們也鬧得不愉快。若說恨吧,也算不上,但若說喜歡吧,那就更算不上了。
大妞回了酒樓,與小二打了聲招呼,將大腸掛在腰間,便背上瓜子,往鎮口走去了。瓜子很沉,好在大妞鍛練了這麼長時間的身體,也能吃得消,只是背一段路,得休息一會兒,不然也堅持不到家裡的。
而大妞還在與於懷中商量戲閣牌子的租價兒的時候,呆在孫家屯兒的有根和孫田趁著隆冬大雪,正在自家租來的田里捉麻雀。
從邱嬸家佃的這三畝地,因為來年想種點嬌貴蔬菜,所以這時候也沒種啥,只是提前施了肥,將地養著。有根與孫田在厚雪上掃出塊土地來,撒上點碎玉米,用細木棍支起一面簸萁,再在細棍上拴一根長繩,拉到遠處。等到有饞嘴的麻雀跑到簸萁下面啄食碎玉米的時候,一拉簸萁,就可以逮到裡面的麻雀。要是身手利索,有時也能同時逮到兩隻。
為了中午能給大妞個驚喜,兩人忙得滿頭大汗才弄好了,趴在不遠處等著有麻雀來上勾。
兩人正躲在樹後一動不動的蹲著,聚精會神的望著不遠處的簸萁,忽的,有根感到身後有人,待他反應過來時,已經被人從後捉住胳膊,動彈不得。有根踢蹬著腿兒,暗呼不妙,忙喲喝孫田:「孫田,小心」
可惜已經晚了,孫田也被人從後捉住了肩膀,兩人人小力小,被牢牢的捉住,根本毫無反抗之力,甚至連身後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我拖住這一個,你趕緊綁了他走吧,還是我們說好的那個地兒。哼,這回我就不信我弄不到配方」這是個透著淡淡狠氣的女聲兒,很熟悉。
「噯」捉住有根的那個簡單的應了一聲,拖著有根就往田里閃,想從田間小道裡溜走以避人耳目。
聰明的有根,從他們的簡單對話裡就聽出來他們要干麻,至於這兩人的身份也就不難猜出了,不是百姓酒樓的高美榮和店小二又能是誰?聽著話兒,看來他們這回是想綁了有根以威脅大妞,讓她說出來瓜子和大腸的配方。
有根激烈的掙扎起來,小腿兒在雪地上蹬出凌亂的痕跡來,嘴裡也叫起來:「幹什麼,快放開我我姐馬上就回來的」
孫田的反應稍遲些,這時候也明白了這兩人想要做什麼,反首想要去咬身後的人,卻沒咬到,踢蹬著小腿兒,怒不可遏的吼著:「放開有根~~放開有根~」
高美榮伸手死死摀住孫田的嘴,低聲對小二道:「你利落點,別叫他亂踢蹬留下痕跡就不好了。速度些,你一走,我馬上就跟上來。」
「好」小二應著,一把抱起有根,也不顧他的踢蹬,轉身就朝著田間深處跑去。
「放下我~~放下我~~」有根喊著,被小二塞了塊破布在嘴裡,『唔唔』的沒了聲兒,眼瞧著有根要被抱走,孫田也急了,可惜他也被捉得牢牢實實的,而且也被捂著嘴,正轉著眼珠子想法子時,有人攔住了店小二。
柳巧蘭伸開雙臂攔住店小二,道:「你抱著有根做什麼?快放下他。」有爹在看著窯子,她進鎮做活兒,今兒也是剛巧放假,一早回來就碰上了這人抱著有根。 見這人也不是個認識的,有根又不情願的樣子,柳巧蘭忙攔下了,想問個清楚,可別是人販子。
「關你的屁事,快讓開」小二不客氣的低吼,一個女娃娃,他還不放在眼裡。
孫田一口咬在高美榮手上,掙脫出嘴來,喊道:「巧蘭姐,那人想要綁走有根呀,快攔下他」
孫田一喲喝,柳巧蘭才看見了不遠處的孫田,而且竟然也被人抱住了,又聽他的話,果然這兩人的企圖不良,頓時擰了眉,沉下臉來:「你們這是要做甚?趕緊放開他們,不然我喊人了。」
小二見柳巧蘭攔著路不讓,他手裡又抱著有根騰不出手來,只好回頭望了望高美榮。高美榮也沒料到半路會跳出個人來管閒事,此時也沉了臉,一把把孫田按在地裡,一邊朝小二那邊跑過去:「有根給我,你拖住她們,我先走了」說著,伸手抱過有根,就想往田間深處跑。
柳巧蘭眼急手快,伸腳拌住高美榮,將她拌倒在地。倒在地上,高美榮手裡還緊緊的抱著有根,柳巧蘭再想上去搶有根時,卻被小二攔了下來。
小二上前想要把柳巧蘭推開,卻沒推動,沒想到她會有這麼大的力氣,小二吃了一驚,與柳巧蘭打在一起。
這時候,孫田也跑了過來,趁著高美榮還沒爬起來,抓了一把雪伸手就塞在了她衣服裡,冰得高美榮一哆嗦,才鬆了手。孫田忙把有根拉出來,「他們要捉的是你,你趕緊跑。」孫田對有根道:「我去幫下巧蘭姐。」
「噯」有根也不是個笨的,知道只要自已跑掉了,這二人定就沒事了。
只是還未等兩個小的跑開,高美榮已經爬了起來,一腳踢滾了孫田,又抱住有根,對小二喊道:「你纏住那女的,我走了」
「等著」柳巧蘭下了狠勁兒,一把推開小二,轉身就朝高美榮跑過去,還沒跑兩步就被小二撲倒在地。畢竟是個女的,力氣再大,也不可能比男人大,兩人扭打著在雪地裡滾來滾去。
高美榮見勢不妙,也不多廢話,一腳踢開了又撲過來的孫田,抱著有根就拚命的往田地深處跑去,百姓酒樓的命運就在此一博了,只要配方弄到手,就能保住百姓酒樓。事後她被抓也無所謂了,反正她已 經與小二商量好,只要給錢,小二會替她去坐牢。
眼瞧著有根被高美榮抱著越跑越遠,柳巧蘭心裡急卻被小二纏得死死的,孫田則被踢到了小腹,捂著肚子在地上躺了半天才咬牙爬起來,想追卻已是來不及了,高美榮已 經抱著有根跑得遠了。
「放開我,你。」有根拚命的掙扎著,高美榮要抱著他,還要跑,所以也沒捂他的嘴,他才得以喊叫,不過也就是只能喊兩 聲而已,高美榮是勒著他的前胸跑動的,有根背朝著高美榮,想咬也咬不到她。
這次如果叫高美榮抓走了,可就麻煩了。有根人小,但心裡清楚,他與姐姐現在好不容易有了點希望,要是被高美榮弄走了配方,那等於是要生生的奪走他們姐弟的希望。可是可氣的是,他竟然一點反抗的力氣也沒有,姐姐又在鎮上一時回不來。
「給老娘閉嘴」高美榮一邊跑著,一邊回身望望身後,見後面沒人追來,才吁了一口氣,、邊跑邊回身的工夫,卻冷不防一下子拌倒了,一頭栽倒在雪地裡。
高美榮在地上滾了一圈兒,手裡還是緊緊的抱著有根,兩 人 都弄了一臉的雪,起身都在呸著嘴裡的雪水,高美榮望向腳下,一邊罵著:「誰 他娘的擺的什麼東西,擋了老娘的路?」視線下調,雪地上是一隻踢翻了的簸萁,旁邊是塊露出來的地面,地面上撒了一些黃色的小米,一根拴著長繩的小細樹枝倒在一邊。
順著長繩望過去,落淨了樹葉的乾巴巴的老槐樹樹下,站了一高一矮,一瘦一胖兩 個人,也正在望向這面。正是趁著隆冬大雪,也想逮幾個麻雀解解饞的方子錚,方子然兄弟兩 個。

第一百一十四章他們會何以應對?

見到是方家兄弟,有根也顧不得其它了,對著兩人扯著嗓子就拚命的喊道:「綁人啦~~救命呀~~救命」
高美榮聽見有根的喊聲,想捂他的嘴已經來不及了。心裡暗呼不妙,這小有根不知哪來這麼多的力氣,掙扎不休的,自已現在抱著他跑動都顯得吃力了,要是這兩個半大小子要跳出來插一腳,那可就不好辦了。她皺了皺眉,立在那一動不動的望著樹下兩兄弟,心裡暗道:別管閒事,別管閒事……
方子然見有根要被綁走,抬頭望了一眼哥哥,方子錚卻面無表情的立在那兒,緊抿著唇不言語,一動不動的盯著高美榮和不住掙扎的有根,見哥哥不動,方子然也立在那兒不動,只是緊盯著不遠處的兩人。
見那兩個小子半天沒有動靜,高美榮暗笑一聲,低聲對有根道:「哼,他們不會管的,你就死了心吧,乖乖的跟我回去,只要你姐姐能利落的拿配方來換你,我保證不虧待你。」
有根卻不言語,眼睛緊盯著樹下的方子錚。
只見他緩緩的解開了棉襖衣帶,將棉襖脫下,露出裡面的中衣,還有中衣外面綁著的縫得歪歪扭扭五顏六色的沙袋。方子錚抬手將沙袋解開『蓬』的一聲,不知有多沉的沙袋落在雪地裡,發出沉悶的響聲。
高美榮臉色變了變,看來這個小子是想管這件閒事了,而且他們雖只是半大小子,那個瘦的卻長得比自已還要高點,看來不是很好對付。她吸了一口氣,喊道:「你們無親無故的,少管閒事。你們兩個若是閒得慌,我可以賞你們幾文銅板去買點好吃的。你們若是不識相,我後面還跟著幾個壯漢,一會兒攆上來,可有你們受的」
「蓬蓬蓬」方子錚直盯著高美榮不言不語,只是一個一個的解著身上的沙袋,方子然見哥哥行動了,他也立即脫了棉襖,往下解起沙袋來。
那兩個兄弟似乎並未被她嚇到,更未被她開出的條件吸引,高美榮見勢不妙,便不再多說廢話,抱著掙扎不休的有根,轉身就跑,兩人離自已也得有個十幾米的距離,等他們解完了身上的奇怪玩藝兒,再穿上棉襖,再追恐怕也是追不上了。
方子錚見高美榮轉身跑了,瞇了瞇眼,解下身上最後一隻沙袋,拔腿就追了上去。方子然見哥哥連棉衣都不穿,頓時手忙腳亂的一邊解著身上的沙袋,一邊攏起了自已跟哥哥的棉衣,也追了上去。
高美榮抱著個有根,而方子錚輕裝上陣,何況方子錚解了身上那麼沉的負重,現在身輕如燕,高美榮沒跑出幾步,就被他追上了,伸腳一鏟,就把高美榮連著有根一下子鏟倒在雪地裡。
高美榮就地一滾,手上沒抱住,叫有根掙了出去,反倒是踢蹬了自已一臉的雪。她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雪,剛要張嘴罵,方子錚已經揮拳打了過來,半大小子的勁兒最沖,搗在腹上,高美榮痛呼一聲就倒在了雪地裡。
有根喘著氣的整了整衣裳,沒想到是方家兄弟救下了自已,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哥快穿上衣服」倒是候在一旁的方子然跑過來了,把棉襖遞給方子錚。
「 鱉犢子」高美榮悄悄爬起來,突然從身後撲過來,一把揪住方子錚頭髮,伸手就狠狠的摑了方子錚一把掌,又回手握成爪向他的面皮上撓來。
方子錚用胳膊擋下高美榮的手,即使是隔著中衣,也立即感到胳膊上火辣辣的一片。他冷哼一聲,曲膝頂在了高美榮腹上,拳頭照著她臉上就砸下來。
拳頭很硬,高美榮嘴裡立即嘗到了血腥味兒,她不甘的掃了一眼有根,張嘴狠狠的咬在了方子錚 的肩膀上。高美榮下了吃奶的勁兒,方子錚肩上立即見了血, 他痛得底呼一聲:「啊~~」卻不敢扯動肩頭,一扯,就怕是要生生扯下塊肉來。
方子然在一邊叫著,跑上去踢高美榮的腿,卻無濟於事,有根抓了幾把雪揚在高美榮身上,更沒甚用。方子錚咬牙忍著痛,抱著高美榮一同翻倒在雪地裡,他肩膀處的中衣已經被血染紅,高美榮還死死的咬在上面。
「死娘們兒~」方子錚低喝一聲,揮起沒有被咬的右胳膊,重拳打在高美榮身上,一拳一拳的,重力打在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音,高美榮也死性,硬是咬著不放。
「呀這是要咬掉塊肉啊」這時,柳巧蘭與孫田趕了上來,見這情形忙上前一把揪住高美榮頭髮, 往後一扯,她便自動撒了口,一嘴的血,看上去猙獰恐怖,她被柳巧蘭扔在一旁的雪地裡,躺在那一動不動,剛剛死咬住的一口氣沒了,她此時渾身無力,滿身都痛,跟個半死的人一樣。
方子錚摀住自已的左肩,肩頭的這塊肉怕是要叫她咬得半穿了,天又冷,刺骨的痛一陣陣傳來,他咬牙坐起身來,翻身騎在高美榮身上,掄開完好的右手,不停氣的左右摑起來,高美榮的嘴角迅速見了血絲,柳巧蘭與方子然想拉都沒拉得住。
「啪啪啪」的十幾下,方子錚打得手都痛了才停了下來,喘著粗氣的站起身來,對一旁的方子然吼:「給我棉襖」
方子然忙把棉襖遞過去,有些擔心的望著哥哥肩上的血色:「哥,要不,找大夫看看吧?」
「不用」方子錚不再多說什麼,也沒再看有根一眼,彷彿其它人都不存在一般,穿上棉襖就徑直往前走去,到老樹下一一拾起他的沙袋,又將地上踢翻的簸萁撿起了,與方子然頭也不回的走了。
有根有些怔然的望著方子錚的背影,他從開始追上來,拌倒高美榮救下自已到挨咬到打高美榮,都未與自已說一句話,現在又轉身就走,不落一個字。有根想起那日他們兄弟兩個跪在自家門前的情形,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了。
孫田倒不知道剛才的事,只知道是方家兄弟攔下了高美榮,方子錚還受了傷,連藥錢都未提就走了。在他小小的心裡,方家兄弟的形像立刻提升了上來。
高美榮被打得臉已經浮腫了起來,嘴角掛著血絲,頭髮凌亂,衣衫不整很是狼狽,此時依然一動不動的仰躺在地上,她現滿腦子想的不是這次事情會落得個什麼結果,而是她的百姓酒樓,終是要保不住了。
柳巧蘭見方家兄弟走了,回身望了望地上的高美榮,對孫田道:「那個小二叫我綁在樹上了,現在有根不敢亂跑,你進鎮一趟吧。去把木捕快叫來,我跟有根在這兒守著。」
「噯」孫田應一聲兒,轉身就往北頭跑去了。
有根吸口氣,剛才被抱著一場快跑,畢竟有些嚇到他了。他定了定神,抬頭對柳巧蘭道:「巧蘭姐,今兒可多虧了你了。」
柳巧蘭卻搖搖頭:「剛才我是沒攔住。要不是那兩個小兄弟,恐怕你就叫人抱走了。該謝的,是剛才那兩個,唉,那個娃兒還受了傷的,也不說去看一下。根啊,那兩個是你們屯兒的吧?」
「嗯。」有根點點頭,轉了轉,站在高美榮兩米開外的地方,緊緊的盯著,生怕她再爬起來。一邊對柳巧蘭道:「巧蘭姐,你這麼早進鎮呀?啥事哩?」
「哦,呵呵」柳巧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今兒是剛從鎮上回來哩。冬日裡磚窯封窯,我就去鎮上找了個活兒做。今兒正巧放假,我就趕早兒回來了。不過,也幸虧叫我碰上了,要不你可咋整啊。」
「巧蘭姐,你不看窯,進鎮做啥活兒呀。」有根眨了眨眼,巧蘭姐不是應該在看守磚窯的嗎,怎麼進鎮做活兒去了?那磚窯咋辦?
「唉,我不進鎮活兒,哪有錢過年呀。窯子我爹在看著呢。」柳巧蘭摸了摸懷中,是剛發下來的五十文工錢。入冬前開磚窯是賺了一點,但是她家身上畢竟是有債的,那點錢全叫債主要了去,現在爺兒倆的吃食都成問題,這年眼看著就要過不去了,她不進鎮做活兒,可咋辦?
今兒這麼急著回來,就是擔心著家裡老爹的吃食,特地從鎮上捎了五斤的粗糧回來,希望能接上急。想到這,柳巧蘭『哎呀』一聲才想起來,剛才與小二扭打時,那粗糧袋子落在一邊了,可千萬別叫人撿了去呀「咋了?」有根嚇了一跳。
柳巧蘭有心想回去尋一尋,但一見地上的高美榮,又不放心。仔細的想了想,只揮了揮手,道:「沒事兒。」算了,反正現在還早,路上沒人。呆會兒木捕快一來,定要將高美榮和小二一同帶走的,到時再回去尋也不遲。
而這時,進鎮的孫田在路上正碰上了大妞,兩人一塊兒去找了木捕快,說明了情況,木捕快立馬帶了幾個人,跟著兩人急匆匆的往孫家屯兒的方向趕過來。
小方同鞋表現咋樣?有改觀沒?有改觀沒?

第一百一十五章抉擇

有點可惜的是,待到大妞與孫田帶著木 捕快幾人跑回屯兒裡的時候,高美榮還在被有根和柳巧蘭看著,但那小二卻早已沒了蹤影,連帶著柳巧蘭帶回來的五斤粗糧也沒了影兒。只是柳巧蘭沒支聲兒,眾人都不知道。
在與錢無關的事情上,木捕快處理事情還是相當乾脆利落也夠大方的,他問清楚了事情由來,又審了審高美榮,就直接將高美榮帶走了,並向衛家姐弟保證,亭長審判的結果會通知她們。
大妞哪想到自已進了一趟鎮子,家裡竟出了這般大的事情,扯著有根與孫田來回看了好幾遍,確認他們沒事之後,才又好好的感謝了柳巧蘭一番。
柳巧蘭只是淡笑著把功勞都推在了方家兄弟的身上,而自已丟了五斤粗糧的事兒卻沒對眾人講,與大妞招呼了一下,便拔腿進鎮了。她得再去弄五斤粗糧回來,不然自已進鎮做活兒的日子裡,老爹要斷糧了。
見柳巧蘭回身進了鎮,有根雖疑惑,但也沒多問,只是對大妞道:「姐,今兒可是多虧了方子錚,他為了救我都受傷了,肩膀被高老闆咬得血淋淋的。他卻一聲都沒吭。」
孫田在一旁也道:「是的是的,那咬得叫一個狠呀,我瞧著半塊肉都要掉下來了,血都染紅了半邊的衣服,真是嚇人。」孫田比有根還誇張的做著手勢,兩個小東西一唱一喝的向大妞描述著方家兄弟救人時的勇猛和受傷的嚴重性。
「姐,那方子錚傷成那樣兒,連大夫也不看,不會出啥事兒吧?」有根仰著小臉兒,對著大妞眨動著水汪汪的眼睛。
「我看,這得破傷風,要不,就得感染病,或者,咬下那麼大一塊肉來,要是止血止不住,生生流血也能流死了」孫田與有根,從未如此默契的配合,他們的意思大妞哪能不知道,不就是想叫她去看望一下那兩 兄弟,順便謝一下恩麼?
但是……大妞擰著眉,其實聽方叔那麼一說,她倒覺得這兄弟兩 個本性不懷,只是逼於環境才造成了這個樣子而已。現在又救下了自家有根,要說謝,那肯定是要謝的。但是,拿什麼謝?往他們送點東西?依著方子錚那個性子,能收麼?給帶點藥過去?他有可能連喝都不喝。還是,給他他最想要的東西?
他現在最想要的東西,自然是想跟著自已學把式。但是,在大妞心裡,教孫田學把式只是個巧合,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正式的做師傅教娃娃學把式。如果收了這方家兄弟,不僅僅是要突破他們以前欺負過有根,找過自家碴子的陰影兒,而且,收下他們,就等於是大妞正式的做了師傅,開門收徒弟跟著她學把式了。
「姐,你瞧,這就是他流的血哇」有根指著凌亂的雪地上一片刺眼的血紅,還在繼續試著說服大妞。
「哇,好大一灘啊,流這麼多,會不會死啊?」孫田在一邊繼續配合。
受不了這兩 個小的的一遍遍告說,大妞吸了一口氣:「走吧,咱們去方家一趟吧。怎麼也得去看望一下他們兩 個,畢竟是為有根受的傷。」就算這兩 個小的不告說,大妞也確實擔心那兩 個小子,萬一為了省錢真不去看大夫,那傷也留不得的,怎麼也得去一趟看看。至於收不收他們的事,先放一邊吧。
三人先是回了趟家中,大妞給有根整理了一下衣裳,又進屋拎了只竹蔞,去了一趟孫嬸家。現在是冬天,孫嬸家喂的那幾隻雞雖懶凍了,但多少也下蛋,孫嬸又是過日子的,她與孫叔從不捨得吃,全攢著等趕集再去賣。
大妞去撿了十二枚大小均稱的紅皮兒雞蛋在自已 的竹蔞裡,又付了錢給孫嬸。孫嬸自是不肯收,大妞放在雞捨旁拔腿就走了。
大妞去撿蛋的工夫,孫田往家裡跑了一趟,用布袋盛了十來只煮好的地瓜:「嘿嘿,方子然最饞我家的紅皮地瓜了,又香又甜又面,可好吃了。以前我家煮地瓜,他路過門前時老是湊麼著想進門來吃,我都從不叫他進我家的門。這回給他帶一點。」
三個人帶著雞蛋和地瓜,就往北頭的方家走去。
方家住在北頭,鄰著邱嬸家,與米地主家也是近鄰,在屯裡人眼裡,也是戶富戶。他家院子是用整齊的圓木削尖了倒釘進地裡,圍起來的院子,這種圓木牆,其實也很結實。方家的院兒很大,只有一座主屋,沒有廂房,主屋也是用土胚蓋起來的,但門頭加固了青石,看上去與一般的泥胚房就不一樣了。
三個人到了的時候,院子裡靜悄悄的,大妞試著喊著一聲:「有人在家嗎?」
「誰 啊~~」方子然應著聲兒出來,見是大妞,一怔,隨即眼睛有些紅潤了,像是看見了救命神仙一般朝大妞跑過來:「大妞……大妞姐,你快進去勸勸我哥吧,他肩上的肉都快咬下了,就是不肯去看大夫哩現在還在流血呢,止都止不住。」
「啥」大妞一聽,緊步進了屋,嘴裡怒道:「這種時候了還不看大夫,找死呢」
有根與孫田也緊跟在大妞身後,方子然帶著三人進了堂屋,往右面的側屋走去:「哥,你還是趕緊看大夫吧我求你了」
「看啥大夫啊,就這點傷還用得著看大夫?再說咱現在也沒錢去看大夫啊。我也不想進鎮找爹,再給他添麻煩……」方子錚正咬著牙往肩膀上扎布條兒,小臉兒都疼得慘白慘白的,掛滿了汗珠兒。他沒想到大妞與有根孫田竟掀門簾進來了,扎布條的手一時頓在半空。
大妞聽了他的話,就明白了一半兒,轉身對方子然道:「子然你趕緊去請大夫來,你哥不肯去,就叫大夫來你家。出診費和藥費我出。」
「噯」子然高興的應下,轉身就要走,被方子錚一把扯住了後脖領:「給我老實的呆著去。請什麼大夫,這點傷也沒什麼,無非是用藥好得快些,不用藥好得慢些,這點苦我還是吃得」
「方子錚,謝謝你今兒救了我。」有根在一旁輕聲的說著,將盛著雞蛋的竹蔞放在了炕上:「這點雞蛋你吃了,補一補。」
孫田見了,也趕忙把地瓜往炕上一塞,對方子然道:「這可是我家的紅皮地瓜,你不是最饞這個了麻,我給你帶了十多個。」
大妞見兩 個小的把東西都送上,也沒再在請大夫的問題上揪扯,上前道:「今兒多虧了你們兄弟兩 個救下了有根,不然,這事兒還不知要怎麼鬧呢。我們仨這是特地來謝謝你們。雞蛋和地瓜算是謝禮,請大夫和買藥錢,我也包。」
「不要,都拿回去。」方子錚低著一張臉,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推 了推 炕上的竹蔞,抬起臉,望向大妞,一臉的希冀:「你知道的,我不是衝著這些去的。」
方子然見哥哥這副模樣,可憐生生的在一旁道「大妞姐,我們兄弟以後真聽你的話,你說啥,那就是個啥,你就收下我們吧,啊?」
大妞吸了一口氣,越不想什麼,就來什麼,才一進門,這方家兄弟就提起這事來了。她正在思量著該咋說,方子錚已 經一把掌拍在了方子然的頭上:「你亂說什麼呢,給我閉嘴」
方子然委屈的:「哥,你不就想……」
「閉嘴」方子錚立起眼,瞪著方子然:「收與不收,是人家自願的事,與今兒的事無關,你亂說什麼」
方子然癟著嘴到一旁不再說話了。倒是有根與孫田熱情的幫起了忙:「姐,你就收下方家兩 兄弟吧,他們爹娘也不在家,在咱家幾個人一塊兒,多熱鬧。」
「就是的,慧師傅,收下他們,以後做活兒也有個幫手。」
「姐呀,你要不收他們,他們又跑出去欺負人,你要是收了,他們都聽你的話,這不是給孫家屯兒造福了麻?」
望望屋裡眾人的模樣,大妞無奈的笑笑,點了點有根的額頭:「你不介意他們兄弟兩 個以前欺負你的事啦?」
「不介意,不介意了。」有根揚起瀲灩的笑,他知道,姐這麼說,就是同意收下他們了,回身對著方子錚方子然高興的道:「我姐 同意收你們啦~~你們以後可以來我家學把式啦~」
兄弟兩 個同時一怔,望向大妞。
大妞 點點頭:「你們要是能聽話,以後就可以來跟我學把式。但是,你們不可能像孫田一般一天都呆在我家。我上午一般要進鎮送活兒,所以你們可以每天下午,來我家學一個時辰。」
「真的」方子然癟著的小嘴兒一彎,美美的笑起來,上前拉著大妞的手,親熱的喊了一聲:「大妞師傅……」
「噗~」一旁的孫田皺皺眉,小大人的上前惦起腳使勁抻著胳膊拍了拍方子然的後腦勺:「什麼大妞師傅啊,多難聽,你得跟著我叫,慧師傅~~」
「慧師傅。」方子錚下了炕,拉過方子然,兩 人恭恭敬敬的喊 了一聲。
「嗯。」大妞笑笑,對方子然道:「子然,快去請大夫吧,再晚,傷口可要感染了。」
「等等」方子錚見幾人疑惑的望著他,有些僵硬的咧咧嘴:「請大夫來還得出診費,還是我去吧。」
偶感覺,方家兄弟挺有愛滴……

第一百一十六章大倉要回來了

方子錚還沒等肩上的傷恢復,第二天就著急的跟方子然跑到大妞家學把式來了。
當然,在大妞家學把式,不只是僅僅學乖聽話就行了,最重要的是學到的東西不能外流,看到的東西更不能外說,比如瓜子與大腸的配方。大妞雖是提前叮囑過方家兄弟,但依然是有些不放心,當著他們面的時候,除了教他們把式,從不處理瓜子與大腸。
而隔了一日,鎮上的木捕快也來了消息,高美榮案審結束,被判坐牢三年。而她的百姓酒樓於當天終於被楊花甫收購,高美榮也可以安心坐她的牢了。
方家兄弟在大妞家學把式,也真的如他們保證的那樣,老老實實的乖乖聽話,而且也不再去外面惹事,除了在大妞家學把式的一個時辰,其它時間兄弟兩個就在家悶頭練習,或者跑出去淘弄 點吃的。
而自打這兩 兄弟進了大妞家院子,屯兒裡那些愛八卦的眼睛就盯準了這家院子。有說大妞收這麼多人在家裡,是為了靠這個賺錢,有說大妞不知廉恥,怪不得這麼長時間了也未說媒,原來是與方家的小子有一腿,也有說真真實實的感到小孫田自在大妞家學把式,比以前結實許多了,想把自家娃也送去大妞家學把式的。也有明眼的人,說大妞收了方家兄弟,是為了給孫家屯兒造福。
轉眼離過年還有十來天了,厚雪一場接著一場,沒等融化,又蓋上了新的。這一日,大妞早起了把從豆腐西施那裡要來的一點豆渣拌上入冬前曬好的乾草餵了兔子和小羊。
這時,田之雨的三弟媳,也就是田之風的老婆,從坡下跑上來,帶著幾份焦急:「大妞啊,哎呀你在家真是太好了。快趕緊上西頭你家的地裡去看看吧。」
大妞一怔:「嬸兒,咋回事呢?」
田之風老婆指著西頭急道:「哎呀,也是我家不對。這幾日家裡忙年貨,沒顧上那幾隻雞。我尋思著不如放開,叫它自已出去刨食去,多少吃個半飽,等回來了稍微一喂就得了。可是哪知道我家這幾隻敗家的雞,竟然跑 到了西南頭你家的那二畝麥地裡去了,正巧叫那方家的大郎看見了,他也不說上去捉那幾隻雞,就追在雞後面死命的攆,嚇得那幾隻雞的聲兒都變了,那是死了攆那幾隻雞啊」
「啊?那趕緊攔呀」大妞一聽這情況,也有些著急了,雞對於農家來講,那就是第二塊田地,有些人家伺候得比自家娃兒還仔細。
「呀這不是攔不住麻」田之風老婆苦著一張臉跺腳:「那可是幾隻下蛋的母雞啊,來年娃娃上學堂可就指著它們呢,方子錚可是往死了攆那,這雞要是受了驚嚇,可就不下蛋了。大妞啊,我看也就你能說得聽他了,你趕緊幫幫忙,去勸一下唄?這事兒是咱家不對,只要他別攆那幾隻雞,咱咋樣都成。」
「成的,嬸子你等會兒。」大妞回頭叮囑了有根要看家,等孫田來了之後兩 人就相伴著練習。然後轉身跟在田之風老婆身後下了坡,兩 人小跑著往南頭的地裡跑去。
幾場雪累在一起,積在地上,厚厚的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響,田之風的老婆穿得厚重,套了不知幾層的棉衣,一邊踩著雪往前跑,一邊回頭冒著熱氣的對大妞道:「大妞啊,這方家兄弟可真是一對兒祖宗啊,你收了他們,那真是給孫家屯兒造了福了。我家那口子還在那急得,還是我心思快,趕緊來找找你。我就知道,來找你啊,準沒錯兒」
「我也不知能不能說得動他們呢。」大妞順嘴應了一句,方家兄弟攆雞也是為它們來刨自家的地,自已要是說什麼,他們應該能聽吧?
小心的踩著被凍住大半的小溪的邊緣,跨過溪流上了西頭,緊靠著小溪的,就是大妞家自已 的二畝肥地,如今種上了小麥,麥苗已 經長得有一指來長,被 厚厚的積雪蓋在下面,就等著一開春兒,就可以盡情的吸取土壤裡的肥力,茁壯的成長了。
地裡現在沒有人也沒有雞,被厚雪整整齊的蓋住的田里,亂七八槽的露著幾處裸地,地裡的麥苗都露了出來,被啄得七凌八落的,周圍散落著些雞爪印,還有幾隻大步的人的腳印。從腳印來看,是攆著約摸七八隻雞往北頭去了。
大妞與田之風老婆緊著往北頭追了幾步,果然老遠的就看見不知是在誰 家的田里,方子錚與方子然兄弟兩 個正歡快的攆著幾隻明顯受了驚嚇的雞到處跑,田之風手裡各握著一隻雞跟在後頭,吼著叫他們停下,兩 人根本不理,還在那樂得『嘎嘎』的笑,急得田之風老婆聲兒都抖了起來:「啊喲,這是要作甚哩,就是雞不對,也不能這樣作它們啊,這是要讓它們以後都不下蛋了哇。」
「子錚子然」大妞趕緊喲喝在那跑得歡快的二人:「你們做甚哩?趕緊停下」
「慧師傅。」方子錚回頭見是大妞,這才停了下來,顛兒顛兒的跑到大妞面前:「慧師傅,這幾個破雞今兒去刨你家的地了呢,叫我攆走了,我行吧?」
「我也攆了,我也攆了。」方子然也忙跑過來請功。
「那雞 又是不懂話兒的,你們攆了有用哇?」大妞帶著些怒氣的:「這是人家下蛋的母雞,你們這樣攆,等嚇得它們不下蛋了你們就高興了哇?就刨了幾棵麥子,誰 叫你們 就這麼下狠勁兒的跑來攆雞了?」
兄弟兩個沒想到大妞不但沒誇他們還訓起他們來了,雙雙一怔,隨即,方子然委屈起了小臉兒:「慧師傅,咱們也是為了你好呀,那雞是個認窩場兒的東西,這一回刨了你家麥地,下回還跑來刨你家的,一回兩 回沒什麼,可要是常來,那點麥子可就刨沒了。」
方子錚卻不言語,只是不服氣的盯著大妞。
田之風老婆 在一邊與丈夫一邊把雞都捉起了,一邊道:「真是作孽呀,好好的雞叫嚇成這個樣子,還能不能下蛋也不知,這是絕人家的活路啊」
大妞見方子錚瞪她,提了提嗓門兒,道:「你瞧你把人家的雞禍害的,要是不下蛋了,可咋辦?這可是七八隻母雞啊,得養好長一段時間的。你們兄弟不是保證過不出來惹禍了麼,才幾天啊就閒不住來禍害人家雞來了?這就是你們保證的?」
方子錚沉著臉,低壓著聲音,直直的望著大妞的眼底:「咱們是保證過不會出來惹禍,你是一直都在懷疑嗎?」
「這還用懷疑?」大妞指著一旁驚亂的雞:「這不就是你們 惹下的麼?」
「敢情我們兄弟一直這麼盡心,你卻一直都不相信咱們。這把雞攆到這兒,還不是為了你家的那麥地不受禍害?成,是咱們多事了,以後不管就是了」說著,帶著怨氣的望了一眼大妞,拉著方子然就往東頭走去。
「你們」大妞跺了一下腳,這兩 兄弟以前是自由慣了,由不得人說,一說就崩,瞧才說了他們兩 句,就又崩了。
幫著田之風和他老婆把雞都捉回家了,大妞叮囑他們以後別把雞放出來了,以防被那兄弟兩個遇見了再跑來攆。夫妻二人好好的謝過了大妞,想要留她在家吃飯,大妞忙 謝絕了從屋裡出來了。家裡還有活兒呢,再說有根孫田在家裡,她出來吃的哪門子飯。
回到家時,有根和孫田正敞著院門,在坡下與王月王 圓一起玩耍,旁邊孫家的院門口也敞開著,孫香坐在門口兒,一邊做著繡,一邊笑呵呵的看著幾個孩子熱鬧。
大妞笑了笑,也不管那幾個嬉戲的娃娃,逕直上了坡,對孫香道:「孫香姐,做繡啊?」說著,在孫香旁邊蹲了下來:「真整齊,真好看。」
「噯,做繡呢。」孫香笑笑,從旁邊拉過塊木樁子:「大妞坐吧,咱們拉一會兒話。」
「嗯。」大妞應聲在一旁坐下了,自與王瑞祥和離了,孫香的臉色明顯紅潤了點,而且也長了些肉,兩 個娃娃也跟著開朗了不少。
「妞啊,不是姐說你,你這多少也都及笄一年多了,也不應媒,咋想的呢?」孫香一邊做著繡,一邊輕輕的說。
「啥啊,我應了的,只是沒人給我說媒。」大妞隨便找了個理由。
「你啊……」孫香歎了一口氣,悄聲兒地道:「我呀,是把你當親妹子看的,你這麼大了還不嫁出去,你不急,我都急了。妞子呀,我們王屯兒那有個不錯的小伙子,家裡條件也挺好,有四畝肥地,父母也都是下力做活兒會過日子的,你要是願意啊,我托媒婆去說。」
「孫香姐,我……哎呀,人家肯定看不上我的,你就別去托媒了,還要浪費東西。」大妞心裡根本就不想嫁,孫香說什麼,也沒用。
「哎,你這妞子,我是不知道你腦子裡在想些啥。」孫香搖搖頭,繼續手裡的繡活兒:「還有十來天就得過年了,明兒大滿大倉就從鎮子上回來了。我是說不聽你,等大倉回來了,叫他好好勸勸你。」
親們週末愉快~~

第一百一十七章大倉帶回的女人

「大滿哥大倉哥要回來了?」大妞一聽這話,頓時眼裡一亮,莫名的高興起來,坡下的有根與孫田聽見了也高興的拍手:「太好了,大倉哥要回來嘍~~要過年嘍~~」
王月王圓也很高興:「小舅要回來嘍~~」小舅走前可是答應過他們,回來的時候要給他們捎糖塊兒吃呢。
大妞笑著道:「好呀,好長時間沒見到他們了呢。這回回來了,還回去嗎?」
「不啦,在家裡幫著做做活兒,就該過年了。」孫香笑著停下針:「今年我跟王月王圓都在這兒過年,反正你家也就你跟有根兩 個,不如上我家來一起過啊?一起還熱鬧。」
「那哪能呢。我跟有根能過哩,東西都開始準備了。」大妞伸手摸了摸孫香做的繡品,這過年是個節,也是個家人團圓日,自已有家哪能跑了別人家去過年呢。
「孫香姐,到明年王月就十一了,你還不打算叫她去學堂啊?」大妞望著坡下嬉戲的幾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王月根本就不是在與他們玩,而是在處處照顧著幾個小的,怕他們磕到了,傷到了。
「哎,女娃娃家的,去啥子學堂?再說,到了明年,王圓也該上學堂了,一下子兩個娃兒,我一個人,哪能供得起啊。」孫香搖搖頭。
她家的情況也確實特殊,而且她娘家也不富裕,大倉至今都未娶妻,奶奶的身子還在病著,也確實是拿不出多的錢來教王月了。
大妞想了想,道:「姐啊,要不這麼滴吧。到了明年,這仨男娃娃都要上學堂去,不如放學了就在一塊兒練字,叫王月跟在一邊兒上學一學,多少也能識一些字。」又與孫香繼續拉了一會兒話,大妞便起身回家去煮瓜子去了,孫田和有根見大妞進了屋,兩 人也自動自覺的進屋 幫忙 去了。
到了下午該是方家兄弟來學把式的時候,兩 人卻還沒來。大妞朝院門外張望了好幾回,一直也沒有影兒。大妞歎口氣,今天早晨自已也確實有點過分了,明知這兩 兄弟完全是為了自已好,偏還要訓他們,搞得這兩 個娃兒現在都不來了。若是今兒不來,恐怕以後 就再也 不能來了,那樣的話,恐怕他們以後在屯兒裡會變本加利的作惡作壞,不可收拾了。
不過,如果他們就這麼個不能惹的性子,就算今兒早晨沒說他們,怕是以後也會不知哪句就犯著沖了,與他們也還是要鬧崩。心裡雖然這麼想,大妞卻還是在一遍一遍的張望著院 子外頭。
有根與孫田也覺察到了異樣,一算時間,正是方家兄弟該來的時候了。兩 個小東西對一下眼神,也擠到院門口兒,不住的張望著北頭 他們應該出現的地方。
「我看,他們不能來了。」過了一會兒,孫田搖搖頭,下了定論。
「再等等吧。」大妞緊盯著北頭,心裡暗暗自責,早晨自已有些過份了的。
幾人正焦急的等著,北頭晃出了方家兄弟倆。兩 人髒兮兮的,衣衫有些凌亂,方子錚手裡提了一隻布袋,裡面鼓鼓囊囊的不知是些什麼東西,老遠看上去,似乎還在動來動去的,弄得大妞三人均緊緊的盯住他手裡那只布袋。
「慧師傅~~我們來晚了~~」方子然老遠的看見大妞三人正在坡上等著自已兄弟兩 個,頓時高興的招招手,高聲的喊道。
方子錚也彷彿早晨的事情沒發生過一樣,神色如常的望這邊走來。
大妞見兄弟兩 個沒計較早晨的事,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同時又想,看來這對兄弟對自家還是很好的,那麼說他們,他們也不計較,心裡對於他們的信任終是添了一分。這麼想的同時,大妞三人又都齊齊的盯住方子錚手裡的布袋,好奇裡面是什麼東西。
直到兩 兄弟走近了,方子錚晃晃手裡的布袋,對有根與孫田道:「你們兩 個,上回鋪簸萁下網子,不就是想要逮麻雀解饞麻,瞧,我們從上午到現在,逮了這麼多呢」
「哇,這麼多?」有根與孫田兩 個立即跑了上去,眼巴巴的望著那撲騰不休的布袋,很是崇拜的對方子錚道:「你們太厲害了,逮到這麼多?我們上回一隻也沒逮到呢。」
方子錚一邊上坡,一邊得意的笑,方子然在一邊更加得意:「哼哼,你們會個啥?要說掏鳥蛋逮麻雀,那孫家屯兒除了我哥,誰 敢稱第一?」
「哈哈,我們現在就燒燒吃吧?那麻雀可香了」嘴饞的方子然一提議,孫田與有根立馬應和,四人很是興奮的進了院兒去,把大妞扔在了外面。從這兩 兄弟出現到他們進了院兒,除了方子然與大妞打過招呼,方子錚連正眼都沒瞧過她,更沒與她說過一句話。還以 為這娃不計較呢,原來是耍起小性子了啊。大妞搖搖頭,跟在幾人身後進了院兒。
這兄弟兩 人也確實有點法子,布袋裡的麻雀得有十來只。
有根燒了火,大妞簡單的燙過,拔了毛,又洗了洗,孫田與方子然已 經在院兒裡架上了柴火堆,方子錚則正在修整幾根從外面弄來的樹枝,就等把麻雀串在樹枝上就可以生火開烤了。
「諾,洗好了。」大妞將處理好了的麻雀遞給方子錚,方子錚低著頭接過,就是不瞧大妞,也不與她說話,明明就是在鬧彆扭,還偏要裝得若無其事的轉身,一邊麻利的把麻雀往樹枝上串,一邊叫方子然點了火。
一共是十一隻麻雀,五個人圍著火堆而坐,正好一人手裡兩 根樹枝,方子錚手裡單拿了三根,靈巧的在火上翻烤著,隨著麻雀肉變得焦黃,香味兒漫漫的飄了出來。
大妞望了方子錚一眼,道:「子錚啊,你們上哪逮了這麼多麻雀啊,真香。」
方子錚沉默著不說話,倒是方子然開了口:「慧師傅,我們是去野林邊上逮的,那裡野物多,前些日子,還差點逮到只野兔呢。」
「哦。」大妞點點頭,瞟了方子錚一眼,他不說話也就不說話吧,自已都主動跟他說話了還這麼沉著張臉,都多大的人了,還鬧這種小性子。
柴火辟哩叭拉的響,火烤得眾人身上暖烘烘的,火上飄來的香氣一陣比一陣香,方子然饞不住了先收回來一隻放在嘴上試吃,結果太心急了燙到了嘴,痛得他一哆嗦,手裡另一隻麻雀從火堆上一下子移了開來,衝著大妞的臉就斜了過去。
方子錚眼急手快一下子攔下了,卻燙到了他的手, 痛得他『嘶』的一聲,猛的甩掉了手裡的東西,嚇得眾人忙圍上去,見沒什麼大礙才又 各自坐下了。大妞起身拿了一點醬油:「抹一點吧,好得快一些。」
「噯。」方子錚應一聲,接過大妞手裡的醬油抹了一點在燙傷處。
大妞深鬆了一口氣,這別妞娃子,總算是肯與自已說話了。
在院子裡生一盆火,一群人圍著火一起燒東西吃,別有一番滋味兒。眾人一邊烤著,一邊嬉笑著吃著各自手裡噴香的麻雀肉,敞開的院門處,香味兒引來了一人。
正是剛從鎮上回來的大倉。
「喲,這麼熱鬧啊,在烤麻雀呢吧?真香」大倉站在門口,咧開嘴對著眾人笑起來。
「大倉哥」大妞與有根和孫田同時輕呼一聲,起身迎了上去,方家兄弟則與大倉不熟,只是呆在原地望著眾人。
「大倉哥,孫香姐說你不是明天才回來嗎?咋現在就回來了?」大妞仔細的望著大倉,他又高了,也瘦了,才這麼短的時間沒見,顯得成熟了許多。
「嗯的,按理兒應該明兒回來。不過我今兒去接了個人,與老闆請了 一天假。老闆也是個通情理的,就給我算了工錢,我就提前回來了。」大倉咧著嘴憨憨的對著大妞笑:「淑慧,我不在的時候,家裡沒啥事吧?」又見院兒裡方家兄弟也在,顯然沒想到這兩 個臭名遠揚的小惡棍竟然在大妞家院兒裡,有些奇怪的:「咦?子錚子然也在啊?」眼神望著大妞,意思是問她,這兩 個是不是上門來鬧事的?
「嗯的,是跟著我學把式的。」大妞回身望了望那方家兩 兄弟,解釋了一下,大倉才放了心。大妞又繼續與大倉道:「大倉哥,你剛說的,接了個人,你去接誰 了哇?」
「呵呵,你看。」大倉笑著,往門邊讓了讓,從一邊走出個人來,對著大妞及有根和孫田友好的一笑:「呵呵,是我呀。」
「呀巧蘭姐」有根歡呼一聲撲了上去。
「啊?巧蘭姐?」孫田也輕呼了一聲。
「還有我呢。」柳家老爹也從後招呼了一聲。大倉專門請了假去接回來的人,正是柳家父女。
「巧蘭?」大妞望著眼前笑意盈盈的柳巧蘭,心裡卻在盤算著,明明明天才能回來的人,卻為了接這二人早請了一天的假,快過年了,各家都在忙年,大倉在這個時候去接了柳家父子回家來是要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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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過年了

見大妞有些吃驚的望著柳巧蘭,大倉忙解釋:「巧蘭父女兩個沒家,美芸嬸子家又出了那事,也不好去她家過年,所以今年過年就想在磚窯裡過,兩個人冷冷清清的,啥也沒有。我就說不如搬來我家,一起過還熱鬧。淑慧,到時你們姐弟兩個也過來吧,一起吃個年夜飯,也熱鬧。」
大妞搖搖頭:「上午孫香姐也說想叫我們一塊兒上你家過年呢,咱還是不過去了,怎麼說也有個家,再破再冷清,也得在家過年那。」又轉向柳巧蘭:「巧蘭,周叔,你們那兒確實也冷清了些,再說那也不是個家啊。搬過來一起過年能熱鬧些。要是住不開,搬來與我一起住也行。」
柳巧蘭抿嘴笑了笑:「說起來也真是丟人,咱們折騰了好幾個月的磚窯,把所有家當都搭進去了,結果賺是賺了一點錢,卻都被債主們要走了,我進鎮做活的錢,日常吃食也足夠,只是不能像樣的過年。大倉哥怕我們爺兒兩個清冷,非得要我們來他家一起過年。」
周大銀也道:「大倉是個好娃,我們跟他合了伙兒啊,那真是前輩子修來的福。」
「大倉哥心好著哩,又肯出力,來年磚窯有得賺呢。」大妞也點頭表示同意,身邊的孫田與有根也忙應和著表示大倉人好。
「切,說得那麼好聽,我瞧啊,不就是領回來個便宜媳婦兒麻。」方子錚用冷嗤的語調坐在火堆旁不冷不熱的咬了一口麻雀肉:「孫田,有根,你們的麻雀都糊了,還不快回來翻動一下?」
「噯來了來了。」兩個小東西一聽麻雀肉要糊,忙不迭的跑回火堆旁,翻動起樹枝來。
方子然在一邊也學著哥哥的樣子,閒閒的咬了一口麻雀肉,胖乎乎的小手兒真像那麼回事兒似的摸了摸下巴:「便宜媳婦沒有錢的郎,便宜媳婦兒就這麼到手了,還得了便宜又賣乖,賣得個好人品。哎呀,人家怎麼就這麼好命咧~~~」
「子錚,子然,你們說甚呢?」大妞低聲的道,語氣裡帶著輕責。大倉才剛回來,他與柳家父女合夥開場子,那關係當然要搞好了,接他們來家裡過年也是合情合理的,這兩兄弟怎麼開口就冒著槍煙味兒呢。
「哼,不務正業的黃鼠狼變作乖乖兒,跑來學把式,淑慧你可要小心些。」大倉竟然毫不客氣的回了嘴。
沒想到向來不計較這種小事情的大倉竟然與方家兄弟別上了嘴皮子,大妞有些目瞪口呆的望著一臉陰沉的大倉,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要說大倉與方家兄弟之所以這麼針鋒相對,那也是怪方家兄弟以前實在是太頑皮。去年上秋的時候,方家兄弟在孫家的田里扔過硬刺的蒼耳子,落得田里到處都是,扎到了孫嬸的手。本來沒什麼,只是後來感染了,治了好長時間才痊癒。大倉氣得去鎮上找過方遠航,觸了方家兄弟的忌諱,自此,方子錚 和方子然兩個就記下了大倉的仇,同時勤勞能幹的大倉也瞧著這兩個不務正業的兄弟不順眼。
「呵呵,大倉哥,你這趟不是給大妞姐弟帶了東西回來麼,趕緊拿出來啊。」柳巧蘭見氣氛不對,忙開口叉開了話題。
「嗯的。」大倉轉回了眼神,遞給大妞一個布袋:「我在那是做下手的,我哥也只是學徒而已,自已打不出這麼精巧的物件兒來,這是我好不容易央著打鐵的師傅給做的,你瞧瞧。」
大妞接過布袋,裡面是一支精美的髮簪,上面墜著鏤空的蝴蝶花兒,很漂亮。還有一隻陀螺,是大倉專門去買的,給有根的。大妞姐弟欣喜的收下了大倉的禮物,幾人站在門口又拉了一回兒話,才各自回了。
自柳巧蘭父女搬來大倉家,日間便與孫嬸孫香一起忙活年貨,收拾屋子,到了夜裡,柳巧蘭就與孫香住一起,周大銀與孫大倉同擠,王月王圓則跑去大妞家暫住。
又過了幾日,離過年還有五天的時候,鎮上東來順結束了營業,全部分店統一關門,所有的門窗都封了起來,小二夥計和廚師都領了工錢,歡歡喜喜的回家過年去了。
直到東來順關了門,大妞與有根才騰出空兒來歇了歇,把年過用的紅豆包,蒸糕包,紅棗花卷兒都做好了,又備了些過年吃的肉,這時候的魚太貴,所以也沒去買。
年貨都備下了,這才得了空兒,算了算年前賺的錢。
因為從於懷中那買來的瓜子用戲閣牌子的租費抵了瓜子錢,等於是無本生意,只需要一點料錢,所以這一百斤的瓜子算是賺了淨利潤,加上賣大腸的錢,東來順擴張以前與擴張以後姐弟兩 個賺到的錢林林總總加在一塊兒,總共是九兩又三百文錢。
賺了這麼多錢,姐弟 兩個高興是自然的,也所以才捨得備了不少肉,過年的時候好炒菜,包餃子用。餘下的等來年開春兒,買種子,買農具,送有根上學,再加上買雞崽,豬崽,都綽綽有餘,還能再剩點錢,供大妞作別的想法。
不過這錢賺到這兒,算是也就走到頭兒了。到了來年,天氣一暖和,人們就愛出去走動了,瓜子肯定是賣不動了,就算賣得動,大妞手裡也沒存貨了。而楊花甫那裡已 經提前給了信兒,年後不打算再把大腸當作招牌菜,打算再上新菜式,所以預計年後大腸也賣不了多少了,姐弟兩 個得另尋財路。對於這個,大妞早已做好了打算。
隨著年的臨近,整個屯子漸漸的熱鬧了起來,人們都備好了年貨之餘,紛紛開始打掃屋子,收拾 院子,為著正月裡的走年而打扮著自家的屋子,盡量收拾 得整齊,乾淨,好叫來走年的人看了,覺得這家人的日子過得不錯。
大妞與有根也在家收拾 屋子,一共就三間屋子,也沒什麼傢俱,兩 個人收拾 也足夠,只是方家兄弟非要來幫忙,大妞只好叫他們幫著打掃了一下院子。至於孫田,也提前五天被留在了家裡,他娘帶他進鎮去找剃頭師傅剃了頭,上澡間好好的洗了洗,又扯了新布,做了身新衣。
穿上新衣就是不一樣,人也顯得精神俊美了,饞得有根總盯著孫田的新衣瞧,嘴上卻不說什麼。大妞心裡明白的很,只是眼前手裡確實沒什麼閒錢再買新衣了,姐弟兩 個只能穿這身過年了。唉,等來年再賺到了錢,一定給有根好好的置辦置辦。
直到年前的頭兩 天,方叔才從鎮子上回來了。已由每日一個時辰漸漸變成一天到晚的都賴在大妞家的方家兄弟這才乖乖的回了家,幫著方叔收拾房子,緊著備年貨去了。
至年三十的這一天白天,天又下雪了。
鵝毛大雪直直的下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大妞與有根關上門來,任外面簌簌的下著雪,兩 人在屋裡吃起了年夜飯。
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大妞備的年夜飯很豐盛,除了主食餃子,還做了紅燒肉,燉豬蹄兒,肉炒大 白菜,蒸臘肉,醃竹筍,醬牛肉。因為冬日裡的青菜很少,所以炒菜也少,多數是肉菜,有根吃得不亦樂乎,撐得小肚子溜圓溜圓的。
吃過晚飯,又過了一會兒,按照屯兒裡的風俗,在子時之前,都是走年的時間,就是去各家串門子,拜 年的時間。有的地方也是第二凌晨起了才拜 年,但在孫家屯兒,是子時之前在重要的近親之間走門子,到了第二日,只是去各朋友,熟人家裡走走門兒。從這個時候開始一直到第二天晚上,一般人家兒家裡都是一直敞著門的,隨意進。
大妞在孫家屯兒也就衛大莊一個親戚,現在還斷親了,所以也沒想到晚上能有誰 能上家裡來,於是就與有根關著門慢慢悠悠的吃著飯。哪想到,兩人正吃著,竟有人來叫門了,外面的聲音很是熟悉,喊著:「慧師傅~~慧師傅開門呀,咱們來給你拜 年了~~」
「是子然」有根一聽就知道是方子然,忙去開了門, 站在外面的正是方家父子三人。
「慧師傅,過年好啊」方子然與方子錚同道,
「呵呵,大妞過年好哇。我家也沒什麼親戚,以前也不走年的,可今年吃完了飯,這兄弟兩 個非得要來你家給你拜 年,我就帶著他們一起來了。」
「好啊,你們也好,方叔過年好。」大妞應著聲兒,將三人讓進屋裡,有根也禮貌 的向幾人拜 了年。
進了屋裡,子錚子然看見了大妞家擺在桌上的年夜飯,同時驚呼一聲:「哇這麼多好吃的」大妞客氣的:「一起吃吧」
兩 人也不客氣,就跟大妞和有根一起吃起來。方遠航在一邊無奈的道:「唉,你瞧這兩 個娃娃,沒個數兒的,這麼不客氣。呵呵,也是我們今晚吃得太湊合了,沒法子,他娘不在家,我也就會炒個雞蛋,蒸個饅頭。」
「嗯?方叔你們的年夜飯就是炒雞蛋?」大妞訝異一聲:「那快一起再吃點啊」
這時門外又響起叫門聲兒,一聽那清脆利落勁兒就知道是小孫田的。原來孫永武與柳美芸被小傢伙纏得無奈,自家的親戚老人家都還沒去走動,先來了大妞家。
幾人都聚在堂屋裡,很是熱鬧,幾個娃娃爭著搶吃大妞家的年夜飯,吃完了,還熟門熟路的幫著收拾 了。
大妞望著眼前熱鬧的場景,心裡也高興,暗想,收這幾個娃娃學把式,真是個正確的選擇。

第一百一十九章立春

說來也怪,自進入了正月,天便一天比一天晴,再沒降過一場雪。暖陽融融的照著大地,積雪一點一點融化,至正月初十也就是陽曆二月四日立春的時候,地裡的雪已融得差不多,被凍住的土地也開始慢慢融解。
東來順正月初八開的張,開張那日,也請了大妞去喝酒,只不過大妞此時與東來順也沒什麼合作關係了,哪好意思去喝酒,只去道了道賀,到了吃飯時候,雖楊花甫盛情挽留,但大妞還是離開了。
孫大滿正月初五就回了鎮上,方遠航則是正月初十的時候回的鎮上。方遠航一走,方家兩兄弟就收拾了,來了大妞家。方家兄弟一來,孫田也急不住了,不顧孫永武說什麼,也非賴在了大妞家。彷彿大妞家就是一座收容所,窩在這裡很開心,也很安心。
正好正月裡也無事可做,大妞開始改變對幾人的鍛煉方案,鞏固他們的防身術之餘,在院兒裡拴的沙袋陣也增加了密度,又叫他們重新負上了重量,跑進沙袋群裡鍛煉身體的靈活與反應靈敏度。
這裡面練得最具效果的當然是方子錚。他畢竟是個大孩子,而且他都是一天到晚不要命的泡在沙袋群裡練,有根和孫田是比不上的,雖減了點肥,但依然胖乎乎又帶點懶的方子然當然也更比不上。
自正月初二送完了年,柳家父女便搬回了磚窯裡住,只是柳巧蘭不再進鎮做活兒,因為她與大倉商量過,打算在二月下旬雨水過後,土地開始解凍的時候磚窯就開張。這幾日他們兩個正忙活著清磚窯,打掃院子還有到處跑著托伢儈給拉活兒。
這一日,幾個小的正在院兒裡的沙袋陣裡頭埋頭苦練,大妞閒來無事,敞開了門,望著坡下開始融凍的小溪發呆。加上在深山裡呆的半年多,來到這個世界也快有一年了,自已終於是有了個合理的身份,一個安穩的家,也有了積蓄,在屯兒裡也多少有點威望,至少再無人敢上門來欺,也算是穩住了腳跟。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
尋找可以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還是在這裡繼續生活下去,盡自已所能的活得更舒適?大妞閉閉眼,前世……前世,那個世界,已經沒了親人,沒有朋友,沒有戰友,什麼也沒有了,還回去做什麼……不如在留在這裡吧,這裡起碼有有根,孫田,方家兄弟,這些非親的人,如今在大妞的眼裡已然重若親弟,還有孫家一家子,與他們也已然親如一家人。
留下吧……要帶著這些可愛的人們活得更好,平平凡凡的為了生活而生活,努力發家致富,不用特訓,不用拚殺,就這樣,挺好……
「大妞?做甚哩?」耳邊傳來聲脆生的輕喚,大妞睜開眼,見是柳巧蘭,忙對她笑了笑:「是巧蘭啊,呵呵,我昨晚睡少了,瞇瞇眼。你咋在這呢?」
柳巧蘭抿嘴笑笑:「有點事來找大倉哥,他不在家,家裡也沒人。」
「他去鎮上找伢儈去了,你上我家來坐一會兒,等等唄?」大妞忙把柳巧蘭往院兒裡讓,也不避諱幾個小的正在練把式,巧蘭可是救過有根的命,大妞信著她哩。
「行的,反正這會兒也沒啥好忙的,咱們就拉一會兒話。」柳巧蘭點點頭,跟著大妞進了院子。
大妞回身將院門關上,進屋拿了兩個小板凳出來,與柳巧蘭坐在院兒裡,一邊望著幾個小的練把式,一邊拉起了家常:「大倉哥這幾日忙得,整日也見不到個影子,他說再過些日子,磚窯就要開場了,我瞧著你最近也忙得不輕哩」
「嗯的。」柳巧蘭點點頭,望著沙袋群裡那幾個小的:「忙過這一陣兒就好了。大妞,他們這是做甚哩?」
「練把式啊,這樣練靈活度的。」大妞解釋。
「哦~~」柳巧蘭瞭然的點點頭:「你真有辦法,這麼個練法,這幾個娃娃成人之後,怕是都可以去當將軍了。」又望著沙袋群裡的孫田歎口氣:「我這田兒弟也是個命苦的。我姨自沒了那孩子,整日裡魂不守舍的也無心照看這娃兒,放在你這兒也正放心。大妞,我這田兒弟可托給你了,你多費點兒心。」
提起柳美芸那未出世的孩子,大妞也沉了沉臉,點點頭:「嗯的,孫田很懂事。」
「嗨,我咋提起這個了。」警覺氣氛有點沉悶,柳巧蘭笑起來:「有啥的啊,不就一個未出世的娃兒麼。我前兒剛上我姨家去了一趟,好像是又有喜了呢」
「真的?咋說的?大夫給看過了?」大妞精神一振,柳美芸又有了身孕了麼?
「噓,你小聲些」柳巧蘭忙作了個噤聲的動作:「別叫孫田聽見了。還沒去瞧大夫,只是我姨感覺著像,誰也沒跟說。特別是孫田兒,這事兒沒定下來之前可一定不能叫他知道了,他就想要個弟弟,要是萬一沒有, 他得消沉好幾日的。」
「噯,噯。」大妞忙應聲兒,心裡為著這事兒高興起來。雖然不確定,但是有這個可能,她就高興。
沙袋群裡的幾人並未聽見兩人的談話,只在認真的旁若無人的苦練著。
柳巧蘭望著沙袋群裡的有根,小聲的道:「大妞,也不是我說你。有根也不小了,你也及笄一年多,還不嫁,要拖到什麼時候去啊?」
大妞眨眨眼:「有根還小呢……再說,你不是也還沒嫁。」
「嘖,我不是跟你不一樣麼。我現在哪有條件嫁人啊,沒錢沒房一屁『股債,還有個老爹得伺候。你就不一樣啦,你有這個條件,還拖著做什麼?」柳巧蘭輕輕的拍拍大妞的手:「你呀,就別拖啦,其實大倉一直在等著你呢,我都看出來了。」
「你說甚哩……」大妞瞟一眼柳巧蘭,她怎麼也這麼愛八卦?
「嘖,難道你看不出來?」柳巧蘭撇撇嘴:「我這個外人都瞧出來了,我就不信你看不出來。那你是個什麼意思麼?」
大妞被問得有點亂,正在想著該怎麼回答她,門口傳來救命的敲門聲。
「誰啊」大妞忙起身去開門了,只是見到門外的人,吃了一驚:「楊老闆?」
門外正是東來順的大老闆,如今在鎮上呼風喚雨的人物,竟然親自來了大妞家,不知是所為何事。
見大妞家來了客人,而且雖穿得樸素,但從眼神氣質上來看也不是個普通人,柳巧蘭很是識相的起身,與大妞打了招呼又與楊花甫客氣的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楊老闆,快進屋吧。」大妞熱情的招呼楊花甫。
楊花甫擺擺手:「不了,我就跟你說個事兒,還得緊著走呢,就在門口說吧。啊,你家可真不好找,小二跟我詳細的說了地兒,可我還是打聽了好幾個人才找得到。」
「啥事哩?」大妞往外邁一步,與楊花甫同站在門外,院兒裡正在苦練的幾人並未看見楊花甫,楊花甫自然也不知裡面正在苦練的幾人。
「是這。我那兒經過這一陣的發展,也確實不錯。孫亭長把我報到了縣裡的峰會上,通過了。這月月中就要去哩,還有個十來天。我想到時候帶你一塊兒去。你看咋樣?」
「峰會?」大妞訝異一聲:「就是那個各鎮富甲的交流會?」如果能去峰會,好處無疑是大大的,不但能結識各鎮富豪,還可以與他們交流經驗,甚至 拉上合作關係。只是那個可不是普通人去的地方啊,自已什麼身份自已還是有點數的,大妞搖搖頭:「我去不合適吧?」
「合適。我已 經跟亭長說過了,他同意哩。衛姑娘,不,我還是叫你淑慧吧。淑慧,這次可是大好的機會,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從裡面學到些什麼。我也沒有別的要求,只求與酒樓生意有關的,你能先考慮我這面。」楊花甫很是誠懇的,他明白,他做到這一步不容易,如果想要再有更大的進展,大妞或許能起到關鍵作用。
「你那麼相信我?」大妞挑眉
「呵呵,咱們合夥了這麼長時間,你不是也一樣相信我?」楊花甫也笑著挑眉,算一算,他與大妞也合作了三個多月了。
「那……我就跟你去。不過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學到點什麼。」這可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大妞壓抑住心裡的喜悅,盡量顯得淡定一些。
「你不用緊張,就算去看看,開闊一下眼界也好。」楊花甫笑著點點頭:「這屆峰會在水韻鎮舉行,總共三天,我們得提前一天去,所以得在那兒睡四個晚上,你準備一下自已 的換洗衣物就可以,其它的吃住之類,縣令已 經命人備好了上好的酒樓,我們不用擔心什麼。」
「噯」大妞點頭應下,心裡自是狂喜不已。
與大妞又叮囑了幾句,楊花甫便轉身下坡,回鎮上去了。他現在是大忙人一個,況且十日之後還要去一趟遠門,需要提前把事情都安排好。不然那麼多事情,會亂套的。

第一百二十章周珂荊

大妞要去水韻鎮參加每三年才有一次的鎮級峰會的消息不脛而走,整個孫家屯兒都沸騰起來了,鎮級峰會代表的就是機會,金錢,有錢的富甲。以前整個小壇鎮連個合格的人選都沒有,連參加都沒資格,如今突然聽說鎮上楊花甫要參加了,在屯兒裡也只是當個茶餘飯後的議論話題而已。
可是大妞竟然要跟著去,那就不一樣了,大妞可是自已屯兒裡的娃娃呀,昨兒個還跟她搭了腔呢要是托她點事,她會不幫著辦?這叫屯兒裡鄉親怎麼能不激動?
峰會之前的這十天,大妞除了做準備,就是應付各方跑來托事情的鄉親了。前兒做豆腐的趙彩霞跑來托她幫著喲喝一下她家的豆腐;昨兒方叔的老闆支了方叔大老遠跑回來千叮萬囑要提一提他家的衣鋪,只要提一提就成;今兒剛送走了做鹽巴生意的石開竹,又迎來了一臉笑意的於懷中。
對於絡繹不絕上門來的人,大妞委實是苦惱的很,但是有什麼辦法?楊花甫現在是個重量級人物,一般人見都見不到,更不用說托他事情,他肯給你辦的機率了。但大妞就不一樣了,普通的鄉下女娃娃一個,想借這次峰會沾點光的人當然都奔著她去了。
好歹跑來托自已事情的人也多少認識,大妞一一將他們托的事情都記下來了,打算到時能提就提,若沒機會,也就只好作罷了。畢竟自已是以楊花甫小跟班的身份去的,也不能太過分。只是有些奇怪的是,來托大妞辦事情的人中,竟然沒有米地主。
按說,米家那麼多地,家裡應該屯糧很多,急需與售糧的大戶結識,而且聽說他在鎮上也有生意,只要能在峰會上提一提,對他的生意肯定有幫助,可自大妞要去峰會的消息傳出來到現在已經七八天了,整個米家大院卻依然是整日大門緊閉,叫大妞疑惑的很。
聽說大妞要去水韻鎮,大倉在忙活自家磚窯的同時,幫著大妞一起把到時能用到的東西順了順,又給大妞送了幾株以前曬下的干艾蒿,這東西有助眠的作用,以免去了那個地方人生地不熟的睡不著覺。除了幫著做點事兒,大倉倒也沒多說什麼。
峰會在二月十五日這一天開始,楊花甫與大妞得在十四日出發,十四日這一天上午辰時末,楊花甫坐馬車來接大妞。屯兒裡大部份鄉親都跑來相送,孫家一家子也來了,大倉張了張嘴:「路上小心。」手滑過大妞的手心,留下個冰涼的東西。
大妞又叮囑了幾句有根,他被暫時托給了孫嬸,要聽孫嬸的話。孫田與方家兄弟這幾日會呆在家裡,倒是不用多擔心。有根那麼懂事,才三天的時間,不會出什麼事的。大妞這麼安慰自已,心裡還是不由自主的擔心。
馬車在眾人不捨與期盼的目光中漸行漸遠,直到出了孫家屯兒,大妞才攤開手,手裡是只小巧的鐵製短匕外殼,他知道自已這趟遠門肯定會帶上那把短匕,怕傷到自已嗎……大妞抬頭望向孫家屯兒的方向,磚窯在二月十九日雨水之後就要開窯了,自已也差不多那時候才能回來,但願能趕得上吧……
馬車一顫一顫的前行,到了鎮上,又去接了孫水墨,三人一起坐著馬車往北而去。小壇鎮前往水韻鎮,最近的距離也要從天荷鎮中間經過,大妞挑簾望著窗外的景像,天荷鎮明顯比小壇鎮的經濟活躍了許多,這裡不但有天荷鎮自已的百姓互相買賣,也有許多來自外鎮甚至別國的貨商在交易,這從他們的著裝上就能看得出來。
到了中午,馬車才行至天荷鎮的中央。楊花甫徵詢了一下大妞和孫水墨的意見,下車買了幾個包子回了馬車,幾人就在馬車上解決午飯,馬車依然前行。
楊花甫很是仔細的吃著手裡的包子,一點也沒有嫌包子不好吃的意思。大妞心裡感概,人家楊老闆吃包子是委屈了口腹,節省了時間,而自已吃包子卻是個奢侈。
馬車搖晃著,在平坦的地方就行得快些,在人多的地方就行得慢些,一直行到下午未時末,才進了水韻鎮。水韻鎮不愧是整個雨澤縣最為繁華的小鎮,從各式各樣的商舖,琳琅滿目的貨品還有小鎮裡面修得平平整整的街道上就能看得出來。
馬車停在水韻鎮最大的酒樓『韻清閣』門外。這是座二層酒樓,大高的門臉,左右題著龍飛鳳舞的題詞,氣勢若虹,整個酒樓的外牆都用大紅的油漆塗了,又鑲了金色紋絲的雕花,頓時顯得整間酒樓都雍容華貴起來。不單單是外面的裝修精細大氣,『韻清閣』裡面的裝修也很是精緻,連飯桌都是上好的梨花木雕著鏤空的花紋,店裡有不少客人,卻很安靜,無一不彰顯著這家酒樓的級別。
這是縣令給參加峰會的富甲和亭長們安排的住所,食宿的費用會全部記在縣令的頭上,倒不用擔心會有多貴,只是楊花甫若有所思的仔細打量著這家酒樓,不知在想些什麼。
店家在看了孫水墨的令牌之後,很是恭敬的接待了幾人,帶著幾人來到了安靜的二樓,分了三間客房,靠東頭的是孫水墨,隔壁是楊花甫,再隔壁,是大妞的房間。店家並未因大妞是個小跟班而歧視,而是分了她一間與楊花甫孫水墨一樣的上房。
孫水墨叮囑了幾句不要亂走亂跑,先各自進房收拾一下東西,歇息一下,然後到傍晚一起出來用餐。大妞與楊花甫點頭應了,各自進了房間。
大妞剛進房,忽的想起來有只包袱放在楊花甫那,忙轉了身,想叫住楊花甫,他卻已經進了房,關上了門來。大妞剛要喚,隔壁房門一開,顫悠顫悠出來個人,這人身寬體胖,實在是太胖了,行動都有些不便。他扭頭沖大妞咧嘴笑了笑,又扭回頭去關門。
出於禮貌,大妞也對他笑了笑。心裡暗想,胖成這樣,生活得多困難啊。想是這樣想,卻沒有歧視的意思,只是覺得他這不是正常的胖,該是一種病,治好了,身體自然而然就不胖了。
「嘩啦」大妞正瞧著那人,那人手裡一哆嗦,掉了一串鑰匙在地上。又喘著氣的彎腰去撿,很是費力,看得人心裡難受。大妞忙上前幾步,撿起了遞給他,並對他一笑:「要出門哩?」
「噯,噯,正要出門。」那人先是一怔,隨即快要被肉封死的小眼裡閃出光亮,點點頭,很是高興的望著大妞:「謝謝你啊。」
「客氣啥,我就住你隔壁,咱們也算是鄰居。你下樓慢些啊。」大妞笑著對對方道,這人很胖,但面帶慈相,給人一種很親近的感覺。
「噯的。」那人應著聲兒,回身顫悠顫悠的往樓梯那裡走去。
大妞回身喚出了楊花甫,跟他要過了包袱,才進了自已的房間。把東西都收拾了一下,又將短匕藏在身上,才坐在床上歇息,心裡盤算著,明日就舉行峰會,那各亭長富甲肯定今晚就會到。如果這樣的話,呆會兒晚餐時間應該就能見到他們了。
大妞想得沒錯,到了傍晚,還未至用餐時間,已有小廝跑來通知,說是各個亭長富甲已經基本到齊,一會兒用餐時難免眾人會照面,所以叫各亭長留意一下,將自鎮的富甲留在身邊,以便一會兒照面時好介紹一下。孫水墨還特地跑來叮囑了,一會兒去用餐,得先去他房裡集合一下,以便三人一塊兒去。
到了晚上,韻清閣特製的大蠟燭在酒樓各處燃起,將整個酒樓裡面照得燈火通明,大妞三人從孫水墨的房裡出來,準備去用餐,正遇上住在大妞隔壁的那個大胖客人也站在走廊上,與個清瘦的中年人悄聲的交談著什麼。
「呵呵,趙亭長。」孫水墨迎上去,與那個清瘦的中年人招呼。見這人竟是亭長,大妞與楊花甫忙跟上前。
「哦,孫亭長,好久不見啊。」趙亭長親切的伸手握了握孫水墨的胳膊,望向他身後:「這位就是你們鎮上選來的富甲吧,聽說很有能力?」
「對的對的。」孫水墨趁機把楊花甫推上前,介紹道:「名叫楊花甫,是做酒樓生意的。花甫,這位就是水韻鎮的亭長,趙亭長。」
「趙亭長。」沒想到這個清瘦的人竟是全縣最繁華小鎮的亭長,楊花甫客氣的與他打招呼。
「噯,好,年輕人,有作為啊。」趙亭長說著,拉過身邊那個胖客人:「這位是我鎮上這次參加峰會的富甲,是做土地生意的,叫周珂荊,來來,大家認識一下。」
大妞瞪眼望著那個大胖客人,他竟然是水韻鎮的富甲?不過,也未多作驚訝,只是靜靜站在一旁。大家互相介紹認識了,周珂荊才看見孫水墨身後的大妞,眼睛眨了眨,卻什麼也未說。
關於男主,親們在書評區討論的好熱烈啊,偶還是那句話,等到這四個男人的感情互動戲全部放出來了,乃們再下結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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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拉關係

幾人下到一樓,其它幾個亭長早已入了座。幾個亭長之間都是互相認識的,都起身互相寒暄,又互相介紹了自已鎮上這次參加峰會的富甲。
水韻鎮的富甲是周珂荊,小壇鎮是楊花甫,其它幾個小鎮分別是:秀香鎮的養殖大戶牛大馬,清泠鎮做棉坊布匹生意的棉安山,菀瑩鎮做糧鹽生意的米高屯。天荷鎮的亭長與富甲此時還未到,幾人互相介紹過之後,亭長們便圍了一桌坐下,富甲們則坐在一桌上以便互相認識,交流。而大妞等帶來的跟班則又在另一桌上。
說是跟班,其實根本就是寬限了名額,以便參會的富甲培養得力手下的。除了周珂荊沒帶跟班,而牛大馬帶的確實是個跟班之外,其它幾個富甲帶的人,一看那精靈的眼神兒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兒。
幾人邊輕聲的交談著,一邊吃著韻清閣精心備下的飯菜,氣氛正融融著,門外突然傳來一聲突兀的馬鳴,接著傳來人的呼喝聲,帶著幾份囂張:「小二~~小二~~」
屋裡眾人齊齊皺緊了眉,都在想這人是誰?怎敢在韻清閣的門外胡亂叫喊?正皺眉時,店小二已經跑了出去,身後跟著幾個身形高大的人。小二一出去,外面立時安靜了下來,這時,韻清閣的老闆又出來安撫:「各位受驚,各位受驚,想是外面來了不認時務的登徒子,已經無事了,請繼續用飯。」
眾人正待繼續,門口處小二帶進兩個人,一個面相平平,瞧不出什麼,一個面帶英氣,穿著華貴,眉毛斜飛,帶著股不屑的掃了掃屋裡眾人。
瞧見這兩人,眾亭長卻紛紛起身了,對著那個相貌平平的中年人拱手:「何亭長,久不見,你又晚到了。」
「呵呵,」天荷鎮何亭長笑著走進門來,與眾亭長一一打過招呼,又介紹了自家帶來的富甲,也就是門口處站著的那人,是行運大戶,鍾遠行。做的是遠商生意,利用自已建立起來的遠行路線,來回倒賣各種商品,從中獲利,可以說是個暴利的行業。只是這一行不但需要許多遠行線,還需要很好的外交,所以許多人只能望而止步。
也許是跑多了地方,見識得多了,瞧不起窩在小鎮上做生意的各富甲吧,鍾遠行又是輕視的掃了一眼眾人,點點頭,也不等各亭長介紹自已鎮上的富甲,就走去找了店家,找房間休息去了,只留了何亭長站在那一個勁的對各亭長賠不是:「他的生意做得確實是很大,連別國的遠行線都有,難免傲氣了些,我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求得他來的。」
各亭長富甲也都是有氣量的人,都沒說什麼,各自回了坐,繼續吃飯,輕聲交談起來。只是眾人心裡也有想法,即然他那麼能耐,瞧不起在坐的眾人,那叫他來了做甚?
飯吃到一半,縣令命人來傳了信兒,說了有關於這次峰會的行程安排。
峰會一共三日,縣令會全程陪同。明日是第一天,眾人在水韻閣一樓集合,水韻閣停業一天,專供幾位亭長,富甲會悟之用,也算是互相介紹,互相熟悉,順便縣令再總結一下,說兩句話。
第二日會去水韻鎮最大的收容所慈安堂去看戲,第三日集體去遊湖。其實這一次峰會,也是為十月份舉行的縣級峰會做準備,從這次參會的眾富甲裡選一名,到時由縣令親自陪同,去京城參加峰會。
吃罷飯,眾人便各自散去了。
大妞三人各自回了房,準備稍作歇息,呆會兒由孫水墨帶著出去逛一逛。畢竟這是最繁華的水韻鎮,好不容易來一趟,哪能不出去走走看看。
大妞正在屋裡尋思這峰會的行程安排,敢情就是來玩的啊?縣令這是個什麼意思?忽聽外面『咕咚』的一聲巨響,趕忙跑去開門,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出門就見隔壁的周珂荊倒在地上,揮舞著四肢想爬爬不起來,而大妞對面的屋子衣角一掀,已經關上了門來,也沒來得及看清那人是誰。
「周老闆,你沒事吧。」大妞跑過去想要扶起周珂荊,可他身上那麼多肉,大妞一人哪能扶得起來?又跑去喊了楊花甫和孫水墨,三人一同才將周珂荊扶起了。
「謝謝你啊,姑娘。」周珂荊笑著對大妞道了謝,又望一眼大妞對面的那扇房門,眼神閃動,卻沒多說什麼。
「周老闆,這位姑娘姓衛,名淑慧,心地好,也是個聰明有主意的人。」楊花甫趁機趕緊抬高大妞的身價:「周老闆這次沒帶跟班兒,若是有事,喚一聲淑慧也行。」周珂荊做的是地皮生意,幾乎整個水韻鎮的地皮都經過過他的手,他現在手上幾乎要握有半個水韻鎮的地皮,除了那些偏遠地方的地皮往外賣,好地角上的他也會蓋了宅子再往外賣,又多賺許多錢。比如現在這座韻清閣,以前地皮就是屬於周珂荊的,後來蓋了韻清閣,賣給了韻清閣老闆。
楊花甫有心想要把東來順做到水韻鎮,到時就缺不了周珂荊。
「噯,謝謝楊老闆,謝謝衛姑娘啦。」周珂荊謝過了幾人,才回了屋,大妞幾人也無心再回屋了,相伴著下了樓,去逛水韻鎮了。
到了第二日,該是在韻清閣內部活動,形勢相當於開會。大妞早起了一開門,正遇上對門的也出門,對方輕視的掃了她一眼,轉身走了。大妞一怔,自已的對門竟是那個囂張的目中無人的鍾遠行,昨天…他與周珂荊發生了什麼事……
天色漸漸大亮,眾人前後起了,下樓吃過了早飯,縣令就來了。這一天就真如縣令所說的,眾人哪也沒去,就在韻清閣裡面,由縣令講了些話,然後眾人就亂七八糟的互相交流,縣令則挨個與眾人勾通,看來是在選縣級峰會的人選。
眾富甲心裡明白,表現如常,驕傲的鍾遠行卻巴在縣令屁股後頭不放了,一頂高帽一頂高帽的往上戴,哪能看見他對眾人時,那個囂張得只能瞧見鼻孔的嘴臉。這個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這次來根本沒把眾富甲放眼裡,只是衝著縣級峰會來的。
這一日雖無趣,但也確有效果,眾富甲之間已經互相熟悉了,互相間的業務上能有所聯繫的都聚成了堆兒,只有鍾遠行還巴在縣令屁股後頭。
陪眾人吃過晚飯,縣令便回去了。眾人也各自散去,或去逛夜市,或回房休息了。大妞溜躂了一圈,消化得差不多了,坐在床上練了一會兒臂力,才躺下睡了。
至夜深,周圍靜得聽不見一點聲竟,隔壁隱隱約約的傳來一陣陣呻,吟:「哎喲~~哎喲~~」大妞是警醒的人,一點聲音就會醒來,她仔細的聽了聽這聲音,應該是周珂荊的關節炎犯了。
周珂荊這種體型的人,到了中年以後,一般都會帶有關節炎之類的小毛病,大妞一看見他時,就瞧出來了。今兒又是陰天,他又呻*吟得這麼痛苦,大妞猜想是他的關節炎犯了。
要說大妞現在也不做什麼大生意,來這一趟也就是見見世面,學習一下,想與富甲們建立合作關係那是不可能的。只是這幾個富甲裡,大妞還是很看重周珂荊。按說他做的是地皮生意也與自已無關,但聽楊花甫說, 他手裡那些好地皮都要蓋上宅子再往外賣,大妞就變了想法了。蓋宅子,那是需要許多磚塊的啊,要是能與他拉上關係,那大倉哥的磚窯……
大妞有心想要拉攏周珂荊,尋思了一下,起身點上蠟燭,從枕頭底下拿出大倉給自已準備的艾蒿,忙活了起來。
『咚咚』周珂荊正痛得厲害,聽見有人敲門,以為自已的叫聲影響了別人,忙抱歉的對著門外道:「對不住啊,我這腿又犯濕寒病了,痛得我厲害。我小聲些,小聲些。」
門外卻傳來個女聲:「周老闆,開下門,我給你帶藥來了。」
「藥?」周珂荊不記得自已叫小二拿過藥,有些疑惑的起身,吃力的點起蠟又挪到門邊,開了門,卻看見那個印像不錯的衛淑慧站在門外。
大妞進了門,亮了亮手裡剛做好的艾灸棒:「周老闆這是犯了濕寒病吧?以前我爹也老犯這病,他有個秘方哩」說著,湊近蠟燭將艾灸棒點著。
「衛姑娘,這…這能管用嗎?」周珂荊坐在椅子上,膝蓋上傳來一陣陣噬骨的痛,額上已沁出一層細汗。
「能的,我爹每回犯病都用這個,時間長了,也有可能能根治呢。」大妞點好了艾灸棒,出於男女有別,也沒挽周珂荊的褲腿,只隔著布用煙和熱氣熏著周珂荊的膝蓋。
艾灸棒來回的熏著周珂荊的膝蓋,慢慢的,痛疼感竟真的減輕了。直至艾灸棒快要燃盡的時候,腿上完全沒有痛感,只傳來一陣陣溫熱,竟很舒服。周珂荊有些驚喜的望向大妞:「衛姑娘,真的不痛了太謝謝你了」
「你得謝另一個人」大妞笑笑:「他叫孫大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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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福妻實》——無名指的束縛——閨閣之中爭鬥多,嫁人還要侍公婆,幸好夫君可調教,打造個夫榮妻貴的好前途那個,作者前幾天有事斷更了幾天,如今已經被打包抓了回來,恢復正常更新啦!!!快去噴快去噴~~~

第一百二十二章他怎麼會在這裡

其實在前世有不少養生節目都有提及艾灸,只是大妞在部隊,對這些一無所知。她知道艾灸,還是因為在部隊上訓練,少不了磕磕碰碰,如果處理不好,等上了年紀,身體就容易出毛病。大妞前世部隊上有位老教練就有關節炎老寒腿的毛病,他一直都用艾灸治療,很有效果,所以大妞才學了來。
利用艾灸,大妞成功的取得了周珂荊的歡心,並在他的面前提了大倉的名子,卻沒提大倉的磚窯。磚窯現在確實是太小了,而且技術也沒有那麼純熟,還需要一段時間的發展,才能夠有與周珂荊合作的資格,所以大妞也沒打算回去了之後把這事告訴大倉,想等機會純熟了再提。
周珂荊自是個精明人兒,暗暗記下了大倉的名子。待給周珂荊治療完畢,大妞便回了自已屋,睡下了。周珂荊折騰了一夜也累極,翻身睡了過去。
第二日,按行程安排應該去慈安堂聽戲。慈安堂本來只是一間小雜院兒,由不知名的富商供給,收容了一些前些年打仗的傷殘人士,經過這麼些年,漸漸的擴大,也收容一些無家可歸的老人和乞兒,縣令就親自給題了門扁,慈安堂。
這次眾人去,就是聽的收容在慈安堂裡面的人拉二胡唱曲兒。眾人到了之後,縣令先是進行了一番慷慨激昂,催人淚下的演說。說是聽戲,其實只不過是拉這些富甲過來,想叫他們捐錢而已。
各個富甲也心知肚明,紛紛給臨時請來的管事的塞了銀票,這才開始了唱曲兒。其實要說這裡面的人唱曲兒的水平,實在是不比一般的戲班子差,眾人聽得興致勃勃。到了中午,也是由慈安堂內部供應的午飯,飯很簡單,涼拌土豆乾,一人一個白饃。
飯雖簡單,卻是人家用心準備的,眾人都默默的吃起來。唯有鍾遠行跑出去上酒樓要了兩個好菜回來,顛兒顛兒的跑去送給縣令,被縣令剜了一眼,狼狽的又將菜送了回去。
一直到下午未時末,曲兒才唱完,縣令很是高興的叫眾人各自散開,去逛逛或是回酒樓都成,看來他是對於眾人捐助的款項很滿意。
縣令說完話,就也準備離開了。鍾遠行又湊上去想要討好幾句,腳下不小心被一拌,往前一撲,一下子撲倒在縣令腳下,『嘩』的一聲撕下了縣令的一片衣擺。
縣令自是大怒,只是當著眾富甲也不好發作,只淡淡的道了聲無事,便離開了,但那鐵青的臉色任誰都能看出,這鍾遠行想要參加縣級峰會,那是決不可能了。
待得縣令離開了,鍾遠行才轉過頭狠狠的瞪著周珂荊,周珂荊卻無事人一樣,瞪著無辜的小肉眼回望他,氣得鍾遠行半死。大妞剛才看得清楚,剛剛是周珂荊悄悄拌了鍾遠行一下,才將他拌倒的。此時大妞心裡正暗笑,周珂荊這年紀,竟也有玩童心氣兒的時候。看來昨晚,他要麼是被鍾遠行拌倒了,要麼就是被他不小心撞倒了。
眾富甲與亭長都面無表情實際心裡偷笑的各自離開了,鍾遠行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拍著身上的泥土,恨恨的望著夾在人群中離開的周珂荊。
「我們也走吧。」孫水墨和楊花甫走過來,兩人打算去水韻鎮有名的茶樓去坐坐,聽說那裡的茶是早春發的第一撥嫩芽炒制,用的是早起的露水沖泡,喝一口,能回味半天。大妞見兩人都想去,也點頭要與他們一起。
茶閣在西面,出了慈安堂要往左拐。大妞一抬頭,望見一個熟悉的人影走進對面的衣鋪。他怎麼會在這裡?大妞的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自已定是看花了眼。
楊花甫與孫水墨已經走出去了十來步,大妞趕緊跟上去,待要拐彎時,又回頭望了一眼。正巧看到剛才那人從衣鋪裡出來,他穿著得體的淡色花袍,梳著整齊的頭髮,戴著不菲的玉冠,雖只是個側影,但大妞還是一眼就肯定,這就是他他怎麼會在這裡?怎麼會這副裝扮,難道他……想到這種可能,大妞心裡一跳。如果不是這樣,那又是怎麼一回事呢?是僅僅兩個長得相似的人,還是他騙過了所有的人?大妞搖搖頭,不可能是兩個人,憑那眼神就可以斷定,這就是那個人那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淑慧,快些呀~~」前面傳來楊花甫的輕喚,大妞這才回神。再抬頭望去,衣鋪前面已經沒了那個人的人影。大妞轉身跑著跟了上去,心裡暗想,或者,這件事與米地主有關。等回去了,自已再去確定這件事也不遲。
去茶閣喝了會兒茶三人才回來,正遇到鍾遠行搬著東西要走,何亭長追了上去,也不知說些什麼。三人皆搖搖頭,各自去歇息了一下,便出來用晚餐了。這一晚,就比較熱鬧了,眾人散去後,互相間有合作意向的各老闆都集在一起聊天,或者兩個人進房間獨聊。楊花甫就與糧鹽大戶米高屯和養殖大戶牛大馬三人一直聊到了深夜。
待到太陽再升,就是峰會的第三天了。
行程安排這一天是遊湖,其實只不過是給各富甲再製造接觸的機會,互相間交流一下經驗心得罷了,倒也沒什麼好說的,大妞只在一旁細心的聽了,把有用的暗暗的記在心裡。
這一晚依然是住在韻清閣,到了第二日,眾人就該各自散去了,中午若是還在韻清閣吃飯,那就要自個兒掏腰包了。眾老闆各自找來了馬車,都聚在韻清閣門外。
「衛姑娘,等一等。」周珂荊喘著氣從屋裡趕出來,因為他是本鎮人,所以根本不需馬車。不過看他這人樣子,離得再近,也還是叫輛馬車的好。
「周老闆。」大妞停下腳步,望著周珂荊:「有事哩?」
「嗨嗨」周珂荊的小肉眼掃了一眼旁邊的楊花甫和孫水墨,對大妞道:「衛姑娘,可否借個地方說話?」
大妞就知道他是來問艾灸棒的製作方法的, 但是就是沒有提前告訴他,要是沒了點東西握在手裡,以後與他,再如何聯繫?裝作不知情的點點頭:「行的。」說著,往旁邊走了兩步,悄聲的:「啥事哩?」
「嗨嗨」周珂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這腿啊,啥大夫也看過,就是沒辦法。你那個點著了能燃的治腿寒的棒子挺管用,不知裡面用了什麼藥材?我聞著有點艾蒿的味兒,是不是還有其它什麼藥材?」
「嗯的,還有別的藥材。」其實就只是用艾蒿,但是為了能留一條與周珂荊聯繫的路子,大妞眼也不眨的撒著謊:「只是這是家裡秘方,不叫外傳的。」
「啊,這樣。」周珂荊想了想,摘了身上一塊兒成色上好的玉:「我太需要這個了,要不,我買你的秘方,成不?這一塊玉夠不夠?」
大妞有些為難的:「周老闆,這是家裡祖上傳下來的,咋能在我手裡傳出去了?再說,以你我的關係,若這不是秘方,我哪能要你一分錢?」
聽大妞這樣說,周珂荊也沉默了。
「要不,這樣吧。我瞧你這腿痛起來也確實厲害,這秘方雖不能跟你講,但我回去了,可以做一些,叫人給你捎過來,可行?」
「行行行」周珂荊高興的小眼都亮了:「周府就在韻清閣西頭,往前一走就是了。你到時叫通報的喊一聲『衛姑娘』,就可以。嗯,我得給你什麼報酬呢」周珂荊高興的瞇著小眼:「我看銀子你也不是很在意,你想要什麼?」
「周老闆不用客氣。」大妞拍拍手,回轉了身:「都是些不值錢的藥材,咱這關係,不用了。」然後不等周珂荊說什麼,就走到馬車前,跳上了車。就得叫他欠下這個人情,往後才好找他商談事情。
周珂荊也不是個笨的,大妞就是想要自已欠她個人情,他咋能看不出來?他精明的小眼兒瞇了瞇,倒也沒追上去。欠就欠吧,這腿寒的毛病已經折磨了自已好長時間了,現在這個法子挺見效,花多少錢也願意。
與各老闆告了別,馬車晃晃悠悠的上了路。大妞心裡盤算著,今兒如果順利,晚飯前就能回到孫家屯兒。明兒就是二月十九雨水了,大倉的磚窯要開張,自已走前他可是千叮萬囑,一定要趕回來參加開窯儀式。
楊花甫與孫水墨悄聲的交談著關於這次峰會的心得,不時的也與大妞說兩句。中午依然是買了幾個包子在路上湊合了,馬車搖晃著,搖晃著,終於進了小壇鎮。孫水墨在鎮上下了車,楊花甫又叫車伕往孫家屯走,他要把大妞送回去,然後再回家。
馬車行到柳村村南,要進孫家屯兒的時候,遠遠的,就望向在一進孫家屯兒的老柳樹下,幾條身影正在那蹺首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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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心急的小花母女

大妞的馬車還未進孫家屯兒,就遠遠的望見,在屯子口上那棵老柳樹下,蹺首等著幾條身影兒,近了,才看清是有根和孫田,方家兄弟四人。
還未出正月的天氣,雪雖然已經融得七七八八,凍地也開始融化,但天還是冷的,四個人凍得小臉兒通紅,已不知在這等了多長時間,老遠的見到馬車來了,都眼睛賊亮的盯住馬車簾子,直到看清了正掀簾也往這望來的大妞,四人才歡呼一聲,迎了上去。
「姐」有根撲上去,大妞離家幾乎五天的時間裡,他對大妞的思念倒是小事,可怕的是他又產生了那種獨身一人的恐懼感,怕再次失去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每日都要孫嬸兒哄著,才能免強入睡。被這種恐懼感折磨了好幾天,有根一看見大妞,眼睛就濕潤了,要不是謹記大妞說過的自個兒是個男人,怕是要落下淚來了。
孫田與方家兄弟也圍了上去,像是在比賽似的,一個個的叫著:「慧師傅,慧師傅」
「你們……」大妞本來沒什麼,叫他們這麼一叫,心裡一軟,眼睛也有點濕潤了起來,視線一一掃過眼前的幾個娃娃,他們現在都把自已看得這麼重要了,如同親人般的感覺,真好。
楊花甫見大妞有這麼多人來接,也知不用再往前送了,只叮囑了大妞要好好休息,便叫車伕掉轉馬頭,往後走了。
「走吧,咱們回家去。」大妞吸了吸鼻子,領著一眾人往家走,眼神悄悄的掃過沿路的每一株老樹,暗暗奇怪怎麼沒有大倉的影子。
幾人邊走邊對大妞雜七雜八的說著這幾天的事情,不一會兒,便到了坡下。大妞抬頭間正看見大倉在坡上掃著地,像是才看見自已似的,驚訝的:「呀,淑慧,你回來了?」說著,扔了掃帚,跑下坡來。
大妞正奇怪大倉的異常,一旁的方子錚發話了,先是冷嗤一聲,又用不冷不熱的語調道:「哼,你不是不與咱們紮成一堆兒麻?你不說你不是去接慧師傅嗎?咋這麼激動哩?我瞧著你家的院門口兒,都叫你掃得珵亮珵亮的了,你這怕是根本不在掃地吧?」
大倉斜了方子錚一眼:「哼。」
大妞望向有根,悄聲的:「咋回事?」
有根捂著嘴,小聲的:「今兒你回來,咱們去屯口的樹下等你,哪知大倉哥早就去了。只是被方子錚說話擠兌回來了。嘿嘿,可是我瞧著大倉哥嘴上與方子錚說不急, 其實心裡急著呢」
怪不得……大妞伸手點點有根的額頭:「你們今兒在那等了多長時間?」
小有根機靈的伸伸舌頭:「不告訴你。」
這時,大倉已經回身對著自家院兒裡喊了起來:「娘~~~淑慧回來了,你趕緊準備一下~~」又轉過身來,對大妞道:「我就料到你今兒回來的定是晚,來不及做晚飯。我叫我娘已經備下了你們兩個的,今晚就在我家吃吧。」
「那咋好意思咧。」大妞抬頭望了望天色,太陽已經落了半個山頭,這個時候去找孫二寶,怕是有些晚了。只能待到明天吧。
「咋不好意思,行咧,外面冷,趕緊先進屋吧,我家生著暖爐,暖和著呢。現在把你那屋生上暖爐,到吃完飯正好就暖了。」大倉帶著大妞一行人上了坡,直奔自家院門。
「慧師傅……那咱們先走了,也該回家吃飯了。」方子錚兄弟望望大倉家的門,對大妞道。
「這就要走啊?」大妞皺了皺眉:「要不,上我家吧,咱們一塊兒弄點吃的?」
「不用不用」方家兄弟忙擺手:「有現成的熱乎,你趕緊去吃吧,完了好好休息。咱們明天再來呀。」說著,相伴著下了坡,沿溪往北走去。
孫田見方家兄弟走了,天色也實在不早,小東西很有眼色,也轉了身道:「慧師傅,那我也回家吃飯去了。明兒我早早就來呀~~」說著,一蹦一跳的下了坡,朝南去了。
目送孫田拐了彎兒,大妞才與有根一起進了大倉家的院子。
在大倉家吃過飯,姐弟兩個回了自家院子。這時火爐已經燒得整個屋子暖和了起來,折騰了這麼長時間,大妞累極的睡了。
第二日是磚窯開窯的日子,大倉早早就走了,大妞與有根起了,吃過飯,叫有根先去了,自已則去了趟屯子東頭孫二寶住的那間破屋。
那日在水韻鎮上見到的明明就是孫二寶,雖然他平時都亂髮半遮著臉,但大妞一眼就可以肯定,那個眼神沒錯。他一個瘋子癡人怎麼可能打扮得那麼整齊乾淨的跑去水韻鎮?而且明顯是去談事情的。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他一直在裝傻。
聽有根說,他自祭祀回來就瘋了,那時候也還不滿七歲,那麼小就在裝瘋,他儲心積慮了十多年,想要做什麼?到了孫二寶那破房子外面,大妞才覺得自已有些唐突。他作瘋作傻的,就是不想叫別人知道他在做甚,她又咋能從他嘴裡打探得出來?
大妞猶豫了一會兒,一咬牙,即然已經到了門上,不如進去看看再說。
哪想到喊門喊了半天,卻沒人應。隔壁的卻出來人了,喊道:「沒在家~~好幾日沒回來了」一邊喊著一邊出了院子,卻正是孫光宗。他一見是大妞,頓時拉了臉,啥也不說,扭身就進了院子,『匡』的一聲關了門。
「哎。」大妞想要叫住孫光宗問他做什麼總是對自家姐弟這麼個態度,一想,卻算罷了,他愛咋想咋想吧,反正兩家也無甚干係,八桿子打不著的人,問那麼多干麻。
見孫二寶已經幾天沒回來了,大妞更加肯定了自已的想法。只是他不在家,也不好求證。只好轉了身,往大倉的磚窯走去。
到了磚窯,卻見田老五家的老婆,女兒正在與柳巧蘭拉扯著,嘴裡不知在罵著些什麼,大倉立在一旁,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周圍一群圍觀的人。
一見這場面,大妞騰的就上火了。今兒正是磚窯開窯的日子,可是個喜日子,這田小花母女又跑來瞎鬧什麼呢大妞抬腿走上前去,一邊在人群裡搜索著有根的身影。
有根正站在周大銀身後,握著小拳頭望著田小花幾人在拉扯,氣得小嘴兒緊緊的抿著。大妞上前拉過有根:「根,咋回事?」
有根見是大妞,眼神立馬變了,像是在訴狀一般道:「姐,你可來了。今兒開窯,大倉哥請人做了個豬頭擺了貢桌,按理兒還應該找人借個吉言。正巧田小花跟她娘湊在門外,本不想找她們,可她們偏要湊著上來,開口就說得大倉哥這窯子想要成,今年就得娶門妻。妻必十七,臉上有福星,名裡有花。」
「然後呢,又咋了?」大妞皺著眉,一臉的黑麻子,竟然也有臉說是福星,這田家母女就這麼大張旗鼓的跑來威脅大倉當她家女婿,真是……
「她們這麼說,大倉哥一個男人家也不好與她們鬥嘴,巧蘭姐看不下去了,只好她來出面了。諾,她們仗著巧蘭父母在孫家屯兒沒甚認識的人,而且巧蘭姐就一個人,大倉哥和大銀叔又都是男人不好出手, 就與她打起來了,兩人打一個,巧蘭姐被她們揪掉了好幾撮頭髮了。」
「大妞你來了。」這時,周大銀也跑過來:「快去幫巧蘭一把,她吃了不少虧了。」周大銀有些心疼的望著自家女兒被兩個人欺負著,卻守著這麼多的鄉親,實在不好伸手去幫。
「啥」大妞聽有根這麼一說,眉皺得更深了,把有根往後一推:「周叔,看好有根。我去幫巧蘭。」
「噯。你小心些。那個老的婆娘,會撓人哩」周大銀有些擔心的叮囑大妞。
「嗯的。」大妞應一聲,上前向大倉使了個眼色,便朝揪扯在一起的三人走去。
柳巧蘭雖有把力氣,但也終歸沒有正經練過把式,何況對方是兩個人,又是揪又是扯的都糊在了一塊兒,就算是會把式,也使不出來,只能盡力的避過對方的指甲,心裡對於對方的胡攪蠻纏越來越怒。
大妞上前從後揪住田小花的衣領,想把她拉開,哪想到她扯住了柳巧蘭的頭髮,只好改用另一隻手砍了一下田小花的麻穴。
田小花正揪扯著起勁兒,突然扯住柳巧蘭頭髮的右手上傳來一陣蘇麻,使不上力,有人從後揪著自已的脖領往外拉,田小花這才驚慌:「誰,誰?做甚?」
「做甚?」大妞一把把田小花扔在地上,拍拍手:「做甚?你說做甚?大倉哥磚窯開窯大喜的日子,你們母女兩個在這鬧甚鬧哩?」
田小花被摔在地上,臉朝地,想是磕到了嘴,痛得她倒一時沒話來應。倒是王秋菊見自家女兒被摔在地上,怒了,張嘴就罵:「你個小不要臉的小妮子,你管啥閒事哩?你跟這姓柳的就是一對兒不要臉,都瞧著大倉長得俊,撲著扒著的想要往他家裡擠,是不是?呸別以為你這些日子賺了不少錢,腰就直了。哼,誰不知道你賺的那是什麼錢那?你這麼一個小小的女娃,能有啥賺錢的法子?及笄一年多都未嫁出去,屯兒裡誰能猜不出來你是靠什麼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