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蓋路(2)


☆、第一百四十一章 罵人

  蕭居士沉默了好一會,看著自己懷裡的少女,想著第一次見面時她那雙隱含著祈求的眸子,輕輕的拍了拍她的後背: 「阿琳」
  
   「您又該說不在意就不會恨,您不在意,您不恨,我代替您恨。」
  
  蕭琳雙手纏住蕭居士的腰,在她懷裡狠狠的蹭了蹭自己的臉頰,悶悶的說道 「總是說您同娘不一樣,你們」你們都站得太高,跟個神仙似的。」
  
  她們總給蕭琳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喜歡就是喜歡,恨就是恨,總是不在意啊,不在意那樣的日子過得有意思嗎?
  
   「依你,依你,都依你。」
  
  蕭居士最近變得越來越沒有原則,就算是蕭琳想將天捅個窟窿,蕭居士也會遞給她棍子。當初那點事,蕭琳念念不忘,蕭居士有感動亦有幾分無奈。
  
  當初」他們都太年輕,太固執,她輕易的放棄,他背道而馳,蕭居士看似任性,其實世間的道理一直橫亙在心中。她承認一個巴掌拍不響,可卻教出了性情司她截然相反的蕭琳,在蕭琳眼裡只有對錯。
  
  蕭琳走出了屋子,蕭居士搖了搖頭, 「這丫頭心眼兒太小,太倔!也太無情。」
  
  換句話說她太護短,被她放在心上的人,誰碰都不行,但被她放棄的人,便是哭死都沒用。蕭居士想不通,蕭琳會是這樣的性情?到底誰影響她的?天生的肯定不是,蕭居士驀然了一瞬,阿苑和自己都低估了休夫事情對蕭琳的影響。
  
  蕭居士慶幸一點,好在蕭琳不偏j□,否則她和阿苑許是培養出一禍國妖孽!蕭居士一慣隨心所欲,禍國妖孽也無妨, 「只要阿琳覺得高興就好「
  
  說完這句話,她笑了,得意的笑了,蕭琳還是像她的,也許蕭琳影響了她,誰知道呢,反正她們之間彼此很信任親近。
  
  老司徒從竹筏上了岸,他怔怔的看著眼前的景色,跟在老司徒身後的李炫奕向司徒尚挑眉,司徒尚目不斜視,彷彿看不到自己祖父的異樣一般。
  
  李炫奕嘀咕道 「裝,你再裝…,
  
  他的話語突然的停下來,他的眸子比老司徒還深邃,司徒尚一樣靜靜像是一座塑像,他有一種如墜仙境的感覺。
  
  其實蕭琳也沒什麼,她不過是罕見得穿了一襲艷紅色的十二振幅的衣裙站在他捫面前,在她身後的樹下,安放了一家古琴,在蕭琳左手中提著一柄寶劍,她烏黑的頭髮挽起,有那麼幾許垂在肩頭,妍艮美」在他捫面前展現了從來沒有過的美麗,這不是機靈可愛的美麗,不是聰慧的美麗,而是女子…少女之美,單以少女容貌取勝。
  
  蕭琳容貌清麗,絕對稱不上絕俗美人!換個地方,她面前換個人,只會覺得蕭琳是個美人,但絕對達不到震撼的地步。
  
  眼前站在她面前的三人,一個對蕭居士有情,另外兩個對她傾心,情人冇眼裡出西施這句話用在誰身上都是真理。
  
  老司徒看蕭琳那身艷俗的打扮,又身在東苑,他自然回想起偏好紅裳,年輕時寶劍不離身的蕭居士,他在蕭琳身上找到了曾經蕭君籌。
  
  至於那兩隻看傻了的人,他捫相當由此表理相當的正常,再有滴仙之姿,司徒尚也不是真正的仙人,他是個血氣方剛的青年。
  
  李炫奕有心想將司徒尚踹到湖水裡去,她怎能讓司徒尚看到/
  
  」司徒族長來此所為何事?」
  
  蕭琳此時輕起朱唇。
  
  她轉身坐在了古琴之後,將手中的那柄寶劍放在自己身側,他似有似無的撥動著琴弦: 「若為敘舊,晚輩不知同您有何可說,恕晚輩不能奉陪。」
  
  蕭琳身後的草堂,碧玉的竹簾垂下,隱約能看到繼續熏香從窗戶裡,竹簾縫隙中飄出,任誰都知道蕭居士是在裡面的。
  
  老司徒深色的眸子帶著幾分追憶,道 「我想見蕭居士。」
  
  他邁步向前,在將要越過蕭琳之前,蕭琳道:「對不住,姑祖母不想見您」
  
  老司徒做了一輩子士族的領袖,他習慣了眾人為他命是從,極少有膽敢拒絕他的人,尤其眼前的蕭琳尚未及笄,他當做聽錯
  
  了,再次向前走」
  
  在他的面前如同魅影一般出現了十名佩劍的女子,她們二十多歲,統一的裝束,統一的拔劍對著老司徒,蕭琳抬了抬眼臉,淡淡的說道:「請回。」
  
  司徒尚想要開口時,蕭琳道:「今日的事情同九郎無關,若是司徒族長以士族之事見姑祖母,我定會進去通稟。」
  
  意思很明顯,沒有大冇事別想進門,而且蕭琳誰的面子也不給。
  
  老司徒目光落在蕭琳身上,他認可蕭琳的品貌才學,在見到蕭琳一第一眼起,他無法喜歡她老司徒之所以強烈反對司徒尚鍾情蕭琳,一是因為祖訓,二是他拿不準蕭琳
  
  在蕭琳眼裡藏著讓他動容無法掌控的東西,後來蕭琳的所作所為更印證他的感覺沒有錯。
  
  蕭琳敬愛其母,怨恨其父。可祁陽候是她的父親…老司徒瞧不起祁陽候,但司樣覺得蕭琳薄涼且無情,他擔心有朝一日,孫子司徒尚做了惹火蕭琳的事兒,會被她徹底的遺忘並且報復
  
  司徒尚有信心,但老司徒沒有,司徒一族的族長只能以大冇事為重,做夫事,難免會有犧牲。做司徒尚的妻子可以沒有蕭琳有才華,可能沒有蕭琳漂亮,但一定要有為司徒尚並且為司徒家冇族犧牲的心思,要以大局為重!懂得退讓,這此特質,老司徒就沒在蕭琳身上看到過。
  
  這讓他如何會贊司這門親事?如何會喜歡蕭郴
  
  前一陣子蕭琳總是憋屈他,他當做小孩子鬧脾氣,可如今」他發覺蕭琳是真正的看不起他!
  
  老司徒無視面前的寒芒四射的寶劍,問道:「你要做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但卻給人莫大的壓力,司徒尚和李炫奕司時面色凝重起來,李炫奕向蕭琳方向移動幾步,他防備著惱羞成怒的老司徒傷害到蕭琳
  
   「您這話好笑極了,你來到蕭家東苑,卻來指責我想做什麼?「蕭琳手指一勾琴弦,刺耳的聲音,她慢悠悠的說道 「我最近不是讀書,便是習字,很乖巧。」
  
  老司徒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眉頭皺在一起,困惑不解的問道:「你為何要阻擋我見她」
  
  「她?」蕭琳不解的問醬,「她尋誰啊?栽認識嗎?」
  
  李炫奕當著司徒祖孫的面給蕭琳翹起夫拇指,裝傻充愣的本事真是一等一的好,李炫奕毫無顧忌的走到蕭琳身邊,彎腰從地上撿起寶劍,席地坐在蕭琳身旁,他懷中捧著方才在蕭琳手中的寶劍,他用行動表明自己的態度。
  
   「我司毛絨糰子是一夥的。」他如此低聲的說道。,
  
  司徒尚手臂低垂在身側,他慢慢的閉上了眼睛,可蕭琳此時的身影卻頑固的印在他眼前,甩不掉,也不捨得忘掉。
  
   「我想見蕭君蘇」
  
   「為什麼?」
  
  聽到這麼簡單的一句話,老司徒楞了一會,「你到底想說什麼?痛快點不好嗎?「
  
  蕭琳輕笑 「痛快烈這可是你讓晚輩說的。」
  
   「講!」
  
   「我看不上你,我蕭琳瞧不起你司徒博。「
  
  真痛快李炫奕笑瞇瞇的看著蕭琳火力全開,當今天下敢這麼直白冇的說司徒族長的人,恐怕再也我不出第二個來。
  
  老司徒的身體繃得緊緊的,面色令峻得能專下三尺寒霖蕭琳跟指著鼻子罵他沒區別,在他被孝穆皇帝逼得步步後退的時候,被狂生罵過,可這不代表他能接受蕭琳橫加指責,尤其是看蕭琳的樣子絕對不是因為大冇事罵?兒女情長」
  
  」你來找我姑祖母做什麼?」蕭琳站起身,亭亭玉立的站著,李炫奕看到她的手攥緊了拳頭,毛絨糰子很氣憤呃
  
   「是來傾訴衷情?還是來再續前緣?「
  
   「既然當初做了選擇,如今就別再來裝癡情之人。」
  
   「幾十年你妻妾成群,兒女成群,午孫繞膝,在外你尋司徒一族的族長,受士族敬仰,你還有什麼可遺憾的?」
  
  蕭琳語氣越來越是淒厲,都說蕭居士有怎樣的入幕之賓,可她沒見過,只知道在她來之前,東苑像是一灘的死水,只有蕭居士自己一人隱居。
  
  蕭琳一步一步緩慢的走到了老司徒面前,原先檔他身前的持劍女子後退,蕭琳仰著腦袋,似看不到老司徒憤怒的神色,她嘲諷的說道「權力,美色,地位,尊榮,你都享受到了,如今再踏足東苑來,用一句逼不得已,顧全大局來掩飾你的虛偽無情?」
  
  我到是要問問,你想做什麼?指望著我姑祖母接收你這個老頭子!你想得是不是太美了?你現在的這幅樣子能做什麼?我姑祖母年輕的時候沒有你照樣過得精彩,上了年歲更用不得你了。「
  
  我一直一直陪著她,照顧她,孝順她!不會因為諸多逼不得己的苦衷,讓她一個人。」
  
  蕭琳最後冷笑道:「如果你一直保持著無情的樣子,我今日不至於說這此話,明明就是個無情無義的人,裝什麼癡情種子?你以為你越老來值錢?你規在對姑祖母來說有什麼用?姑祖母享受歲月靜好也不是同你!」


☆、第一百四十二章 情絕

  老司徒雖是一聲不吭,但他的臉色極是難看,可以說司徒尚自從有記憶起就沒見過自己的祖父這幅模樣。
  
  司徒尚為祖父擔心,同時也為蕭琳擔心,祖父的脾氣他太清楚了,蕭琳會被祖父恨一輩子!
  
  「既然你當初選擇了大業,選擇了遵從祖訓妻妾成群,如今就不該來東苑打擾姑祖母的平靜日子,不該在吳郡隱士們面前表現得多癡情!你以為我的姑祖母因為你一句一直沒有忘情,就會原諒你?」
  
  「你憑什麼這麼認為?我的姑祖母才學極好,名聲顯赫,她一輩子行事灑脫,她沒有成親,並非是等你!」
  
  蕭琳越說越是生氣,姑祖母就是一輩子不嫁人,也輪不到老司徒此時來陪伴姑祖母。
  
  「有些自詡頂天立地的男人就是這麼奇怪,什麼都想要,或者以為自己一句錯了,就能回到當初!」蕭琳嘲諷的一笑:「我今日明確的告訴你,有我在姑祖母身邊,你別想靠近姑祖母一步。」
  
  老司徒抬起手臂,李炫奕從旁邊衝出來,一手拽住蕭琳的手腕,一手拔劍出鞘,劍尖直指老司徒,司徒尚幾乎同時握住祖父抬起的手臂,高遠的眸子滿是祈求:「祖父。」
  
  「司徒博,你想做什麼,在我的東苑你要做什麼。」
  
  竹簾子緩緩的捲起,老司徒同端坐在屋子裡的蕭居士目光撞到一起,老司徒乾澀的說道:「君箬。」
  
  李炫奕看了一眼司徒尚,一揚左手,寶劍插在地上,劍柄上的流蘇晃動,寶劍劍身反射著太陽的光線讓人睜不開眼睛,李炫奕拽著蕭琳向東苑後面瀑布跑去,蕭琳想要甩開李炫奕,可李炫奕突然襲擊,做出打算跟老司徒拚命的架勢,突然拽走蕭琳,讓她反應不及。
  
  蕭琳只能隨著李炫奕的腳步向瀑布方向跑,在路上蕭琳打算掙脫開的時候,李炫奕握著她的手腕很用力,「放手。」
  
  「不放。」
  
  李炫奕腳步慢下來,為了讓穿著正裝的毛絨糰子跟得上。不是顧忌著毛絨糰子倔強的性子,他最想做得是的當著司徒尚的面抱著蕭琳離開,那樣才叫帶勁呢。
  
  司徒尚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遠去的兩人,眼看著他們穿過桃樹林,他們奔跑時衣玦飛舞彼此糾纏,司徒尚的眸色暗淡了一分,被風吹落的桃花瓣因為他們路過而圍繞著追隨著他們...司徒尚合了一下眼睛,聽到蕭居士在屋裡傳來的聲音:「阿琳說的話,便是我說的,你既然為你的大業,為你家的祖訓犧牲一切,現在來東苑做什麼?」
  
  「祖父,孫兒去了。」
  
  司徒尚向老司徒躬身一禮,撩起衣襟,追著蕭琳而去。
  
  「九郎!」
  
  老司徒被孫子撇下了,他不是為了這個生氣,而是司徒尚追著蕭琳...那丫頭到底哪裡好?值得自己精心栽培的孫子如此?
  
  以前他還會稱冇贊蕭琳才思敏捷,今日被蕭琳指著鼻子罵了一頓,老司徒的心胸也並非像大海一樣的寬廣,從來位居人上的老司徒很少被這樣對待過,如今狂妄的蕭琳,在他眼裡是一百個不好,一千個不好。
  
  可這樣不好的蕭琳卻拐帶走了他最為引以自豪的孫子,老司徒有失落,卻有幾分的彷徨,他也曾經風華正茂,也曾經同心儀的人花前月下,甚至他也學過李炫奕從旁人手中帶走蕭君箬。
  
  那些他以為已經忘卻的往事如同揭開了封印一般,一起縈繞在心頭,老司徒無力的說道:」君箬,你可是在報復我?」
  
  蕭居士緩緩的將手中的茶盞放下,驕傲又遺憾的說道:「阿琳是我的傳人,但她不是我能養出來的女郎。」
  
  蕭居士將茶杯裡的茶水倒在了地上,她眼看著茶水滲入蘆席中,輕聲說道:「若是我當初有阿琳想得明白,二師兄也不會滿含著遺憾長眠於地下,大師兄也不至於...不至於厭世對我避而不見。」
  
  「報復?司徒博,你以為我需要報復你?」
  
  蕭居士一改方纔的哀婉,站起身看著司徒博,輕聲的說道:「你配我報復你嗎?阿琳是我的命,培養阿琳來報復你?我早就應該想到,你本來就是個老糊塗。」
  
  老司徒的身體一下子矮了兩寸,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幾歲,老態盡顯,眼角的皺紋很深,乾澀的嗓子勉強說出一句話:」我想...我想補償你...」
  
  「你以為阿琳說得是一時氣話?補償,我為什麼要你的補償?你不欠我什麼,司徒博,既然做了選擇,便沒有你反悔的餘地。」
  
  蕭居士此時真正的做到了無喜無怒,她有一個可以代替自己恨的阿琳...在蕭居士心裡最後對老司徒的一絲情緣今日徹底的斬斷了,在她眼裡看到的人是司徒一族的族長,「你請回!今日的事兒,是我沒教導好阿琳。」
  
  「君箬。」老司徒此時真怕了,不顧眼前的持劍女子的阻擋,幾步衝到草堂前,說道:「我從來就沒忘記過你。」
  
  蕭居士淡淡的一笑:「阿琳昨天數給我聽,你有多少個兒子,她問我,是不是你總能將情愛和房事區分得開?你不忘記我又怎樣?根本不耽擱你生兒育女。」
  
  「你變了,變得...」
  
  「像一個女人,是不是?」
  
  蕭居士笑容更為的平淡,「我本來就是女子!我要強了一輩子,自以為自己很任性,率性而為,可...阿琳說我骨子裡裝著士族和大義。同你們爭鋒,關心國家大冇事是好事,可阿琳卻說我忘記怎麼做一個任性的小女子。」
  
  老司徒肩膀垮了下來,唇邊滿是失落苦澀,「任性的小女子?你甘心?」
  
  「過兩日,等到秦王世子回京後,我會帶著阿琳去見大師兄。」蕭居士答非所問,她現在就任性給老司徒看看,憑什麼順著他的路走?
  
  老司徒看著容光煥發的蕭居士,不忍的說道:「文長兄不會想要見你,當年他在文遠兄的墓碑前下了狠話的...」
  
  「我是任性的小女子嘛,大師兄會見我的。而且我也該去看看二師兄。」
  
  「君箬..你對文遠兄...」
  
  老司徒緊緊咬著嘴唇,他不知為何會問出這句話來,蕭居士曾經有過入幕之賓,這些他都不曾在意過,可他在意那個死去的人。
  
  蕭居士歎息道:「我一生不曾嫁人,隱居於東苑,他幫我設計修建的東苑...你還不明白嗎?」
  
  老司徒向後倒退了兩步,口中苦澀得如同吞了黃連,「原來是我自作多情...」
  
  「他是我二師兄,永遠的二師兄。」
  
  老司徒茫然的看著蕭居士,他不明白,為什麼她又說出這句話來,蕭居士轉身背對著他道:「你走吧。」
  
  「君箬。」
  
  「滾!」
  
  蕭居士像是一隻刺蝟,老司徒膽敢上前的話,會被刺傷,老司徒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君箬來生再見...」
  
  「啪。」
  
  一物甩到老司徒腳下,老司徒定睛一看,破碎的玉珮,他的心徹底的涼快了,他慢慢的蹲下冇身體,將玉珮的殘片收好,抬頭看著蕭居士,「我又說錯了嗎?」
  
  「我不曾為今生的選擇後悔過,但若是有來世,我們還是彼此擦肩而過的好。」
  
  老司徒走冇了,同來得時候相比,他更像是一位老人。坐在竹筏上,他想到蕭居士,也想到了蕭琳,當蕭琳罵他的時候,他只感覺到氣憤,只認為蕭琳不明白什麼是大局,不明白他的痛苦,他在心裡想著好一個乖張的女郎!
  
  此時一切安靜下來,他捧著手中破碎的玉珮,他茫然了...什麼都想要,你憑什麼認為一句錯了,就能挽回一切?老司徒苦澀的笑道:」原來我們都錯了,看得最明白的反而是她!」
  
  只是像蕭琳這樣心性的女郎,老司徒不認為適合做司徒尚的妻子。而且最要命得是,無人能改變或者影響蕭琳的性情,老司徒原本想著士族復興再望,他可以隨著蕭居士歸隱,但面前破碎的玉珮,九郎對蕭琳的態度,讓他明白,他不能歸隱。
  
  若說蕭居士的命是蕭琳,那對老司徒而言,士族和司徒一族就是他的命。為了這兩樣,他犧牲了一切,還將繼續犧牲下去。
  
  蕭家東苑鬧得不歡而散,蕭家前院一樣是人仰馬翻,司徒堂幾腳將向蕭如雲獻慇勤的士族子弟踢下了荷花池,池子裡的淤泥以及冰冷的池水讓被踢下去的人狼狽不堪,好好的一塘荷花被他們的掙扎弄成了殘荷。
  
  「司徒六郎,你大膽!我等只是愛慕於她,即便成親了你也不該如此野蠻的...阿嚏...」
  
  在荷花池中的人狼狽的打噴嚏,敢向蕭如雲獻慇勤的有幾個是王家子弟,還有幾個是北方士族的子弟。士族的根基在吳郡,然以洛陽王家為代表的北方士族認為他們也是正統。
  
  司徒堂站在蕭如雲身前,輕蔑的冷笑一聲,握著蕭如雲的手離去,在場的人耳邊迴盪著司徒堂的警告:「她是我未婚妻!」


☆、第一百四十三章 霸道

  一室寂靜,還在池塘裡狼狽不堪的人狠狠的捶了一下水面,卻小聲的低估:「霸道!」
  岸上的人笑道:「司徒六郎是霸道,你不服氣的話大可追去!」
  雖是眾人對司徒堂有過非議,但同樣不得不承認,他們惹不起司徒六郎。不單單他出自司徒家,更為重要得是他本身很厲害,能將他們一個個都踢到池塘裡,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況且士族的驕傲司徒尚多次表示出對司徒堂的敬重,司徒九郎更不好惹,他如今的一句話,能決定很多人的命運。
  蕭如雲隨著司徒堂的腳步來到僻靜的地方,她此時心潮起伏,司徒堂的手很熱,燙得她臉頰上竄起一抹的紅暈,小聲說道:「放開我。」
  司徒堂頓了頓,慢慢的放開蕭如雲的手腕,可在她的手即將抽回去之前,他手臂一伸又握住了她的手腕,他聲音低沉,」阿雲。「
  「放開。」
  「我不想他們愛慕你。」
  司徒堂凝視著蕭如雲,手不曾鬆開,他堅定的說:「不想。」
  蕭如雲停下了掙脫的動作,她不敢同司徒堂目光相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你到底到底心儀我什麼?」
  司徒堂極為爽快的回答這個問題,「就是看你好,阿雲,喜歡就喜歡了,哪有那麼多的理由?」
  在他的臉上是燦爛幸福的笑容,眼前的人能問出這個問題,證明她有想嫁給自己的心思,她想要瞭解自己,不會被世俗中的流言所影響,在司徒堂還想進一步向蕭如雲傾訴鍾情時,蕭如雲像是被他這句話嚇到一樣,拚命的甩開他的手,她驚恐的說道:」不。不,」
  「阿雲。」
  司徒堂的呼喚無法挽回蕭如雲的腳步,她極快的離開了他的視線,司徒堂眼裡滿是困惑,實在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方纔還好好的,被他的表白嚇到了?司徒堂不由自主的向好的一面想。哪怕他猜到真實情況不一定是這樣的。
  蕭如雲離開司徒堂,躲到一柱子後面,她怔怔的看著天上飄蕩著燃燒的紙燈,來蕭家的客人同樣抬頭仰望添上的紙燈,有人感歎道:「在夜空下會是更漂亮吧。」
  「這樣也不錯啊。五顏六色的很好看。」
  「不知是哪位郎君向人表白呢。」
  「真不知道是哪個郎君想出來的,若是有人為我如此,我怎麼都會嫁他!」
  蕭如雲含淚的眼眸迷濛。眼中的淚水像是潮湧一般簇簇滾落,在她頭頂飄過綵燈,蕭如雲喃喃的說道:「不能再這樣了,不能李炫奕我是恨你的。」
  桃花樹林深處,李炫奕將紙燈裡的蠟燭點燃,又一盞紙燈飛到空中,看了一眼仰望天上紙燈的蕭琳,李炫奕唇邊的笑容越深
  只是如果沒有那邊做紙燈的人就更好了。真沒有想到,一慣帶著完美面具的司徒尚會追過來,而且在他剛剛說動蕭琳一起做紙燈玩的時候。司徒九郎出現了。
  若說李炫奕最恨的人,就是司徒尚,沒有之一。
  司徒尚似有所感。將蠟燭固定到紙燈上,抬眸看了一眼李炫奕,道:「阿琳,你親自點燃吧。」
  「好。」
  蕭琳從李炫奕手上拿過火燭,點燃了蠟燭,司徒尚鬆手,紙燈飛天,蕭琳比較了一下,道:「九郎做得比秦王世子做的紙燈好看。」
  「誰說的?」李炫奕怒極的聲音想起,蕭琳斜了他一眼,李炫奕認真的比較了一番,悶哼了一聲,「投機取巧。」
  不管他是不是承認,司徒尚做得紙燈是要好看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
  放飛了紙燈,三人隨意的席地而坐,蕭琳看著司徒尚,問道:「九郎什麼時候進京?」
  李炫奕玩味的一笑,很有自信的說道:「他進不去,過個三年五載的還差不多。」
  司徒尚平淡的說道:「京城有父親和四叔,我用不著此時進京,皇上總歸是皇上。」
  「本世子想皇伯父知曉九郎這麼說,一定會會高興,能在九郎口中聽到忠君之言,著實不容易。」
  「世子殿下過獎了,我對陛下一直很忠誠。」
  兩人互不相讓,你一言,我一語的交鋒,看似互相揭短,其實他們都明白一件事,因為李炫奕統領的羽林軍威壓吳郡士族,司徒尚才不敢攜餘威盡快的進京。
  蕭琳將兩杯茶盞分別遞給他們,笑道:「消消火氣。」
  兩人同時喝茶水降火,蕭琳心中有了幾分的無奈,面對李炫奕時,司徒尚總有一股子孩子般的好勝氣。他們之間的相爭倒是不分場合。
  「郎君。」
  從遠處走來一隨從,從穿戴上看是司徒家的僕從,蕭琳和李炫奕向旁邊挪了挪身體,蕭琳看不上老司徒,但對司徒尚並沒有惡感,她一直很敬佩司徒尚人品才學,於是才有他們三人方才一起做紙燈,放飛紙燈的事兒。
  隨從在司徒尚身邊跪倒,「族長讓您盡快回去,有急報。」
  司徒尚面容凝重了幾分,點頭道:「我知道了。」
  司徒尚喝了大半的茶水,三人幾乎同時起身,司徒尚拱手道:「我先行一步。」
  「慢走,不送。」這是李炫奕。
  「好,過幾日再見。」這是蕭琳。
  司徒尚唇邊露出一抹笑意,向蕭琳所在的方向走了兩步,李炫奕如同炸毛的老虎一樣竄到蕭琳身前,蕭琳實在是忍無可忍了,抬腳對著李炫奕的小腿踢了一下,「讓開。」
  李炫奕俯身揉了揉小腿,蕭琳穿得是木屐,踢一下還是很疼的,最讓李炫奕痛心的是,蕭琳踢他,為司徒尚踢他,李炫奕嘴唇蠕動,蕭琳沒有看他,面對司徒尚笑盈盈的問道:「九郎還有事?」
  司徒尚眉頭微凝,像是思考了好一陣子,很嚴肅的說道:「阿琳,我不是祖父。」
  深深的看了蕭琳一眼後,他彷彿要將蕭琳印在心上一般,「我不是他,別輕易的否定我。」司徒尚轉身離去。
  捂著小腿的李炫奕看出蕭琳聽進去這話了,他顧不上小腿疼,抓住蕭琳的胳膊,「毛絨糰子,不許相信他!他們司徒家的人一個德行!」
  蕭琳歎了一口氣:「不相信他?相信你?笨蛋!」
  「我們李家的男人才可信!」
  「誰說的?」
  「祖傳的。」
  「你」蕭琳掙脫開李炫奕的拉扯,帶著幾分的惱怒:「能干涉我做決定的人,不包括你。」
  「我沒想著干涉你,毛絨糰子,我我不想看著你同司徒九郎一起,就是不想!」
  李炫奕也不站著了,也許是被踢的小腿疼,也許他有幾分的灰心,一屁股他又坐到了地上,低下了一直不肯服輸的頭顱,蕭琳看不清他神色的變化,只能聽到他喃喃的說:「就是不想!」
  蕭琳賭氣的向回走了十幾步,而後又停下來,看著眼前的桃樹,不想?他腦子裡裝得都是漿糊嗎?他不想,自己就應該遠離司徒尚?
  蕭琳咬了咬嘴唇,後頭瞪了一眼四肢橫斜躺到草地上的李炫奕氣惱的目光多了幾許蕭琳也弄不清的複雜
  「你現在還有心情想這些?」
  帶著桃花香味的東西砸到李炫奕的臉上,他睜開眼睛,拍掉臉上的淡粉色桃花瓣,蕭琳就在眼前,李炫奕翻身而起,盤膝坐好,「我知道父王不可能留著北府軍很久,他們這幾日會來吳郡。」
  「陪我坐一會,毛絨糰子,你站著我看你不舒服。」
  蕭琳撇嘴,可還是跪坐在他面前,恍然道:「你留在吳郡不光是為了皇上的命令?不單單是想同九郎較勁?」
  「我想會一會北府軍精銳。」
  「你打不過的。」蕭琳沒有反對李炫奕的意見,但卻直接說出了眾所皆知的結果。
  北府軍精銳那也不是白給的,即便比不過秦王統領的精銳,但對付剛剛成軍沒幾年的羽林軍還是綽綽有餘,況且北府軍先是受挫於秦王,又想著為吳郡兵災雪恨,滿腔的怒氣都得出在秦王世子頭上。蕭琳能想到李炫奕被打得得滿頭包,笨蛋蕭琳在心裡不止一次的這麼想。
  李炫奕笑道:「我知道。」
  「你不怕丟人?」蕭琳弄不明白了他了,心高氣傲的笨蛋什麼時候吃過虧?但看到李炫奕燦爛的笑臉,亮晶晶興奮的眸子時蕭琳皺著眉頭:「你一定要碰北府軍嗎?就不能想別的辦法?」
  「我在旁人眼裡一直是紈褲子弟,依靠著父王作威作福。」李炫奕悄悄的向蕭琳身邊移動,「再丟人的事兒我都做過!」
  蕭琳一不留神,李炫奕同自己近在咫尺,在蕭琳想要挪開身體的時候,李炫奕笑道:「我也想要一帆風順,奈何敵人太強大,我得親自試試深淺,至於丟臉只要毛絨糰子相信我會更強就好,別人的嘲弄於我何干?」
  蕭琳直接將散落的桃花按在李炫奕臉上,笑嗔道:「笨蛋。」
  李炫奕能感到蕭琳手指的柔軟,他笑得更為得意,「我一直想問你一句話,為什麼會擔心我?你不是士族女郎?」
  「我始終覺得士族和皇族共治天下很好,我不喜歡祁陽候夫人和寒門說得君權至高無上!所有人都是皇帝的奴僕。一個人再聰明,也不可能一輩子不犯錯。」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戰書

李炫奕從草地上起身,他順手拽起了蕭琳,兩人一下子離得很近,蕭琳眼前是李炫奕神遂的眼眸,她沒有像別的女郎那樣嬌羞的躲閃,而是直直的看著他,李炫奕摘去蕭琳頭上的桃花瓣,道:「你說得都對,但沒有一個當皇帝的人願意身邊有一堆可抗命的人存在」
  
  「別看司徒九郎如今想要抗衡皇伯父,若他坐在皇位上,司徒九郎一樣會像皇伯父」
  
  這是無法解決的難題,誰也抵抗不了權傾天下的誘惑正因為有此慾望,才有皇帝!
  
  蕭琳問道:「你呢?」
  
  「我不喜歡做皇帝!」
  
  按照身高來說,李炫奕比蕭琳高上一頭,他低垂著腦袋,很認真的說道:「坐在皇位上就要想很多的事兒」
  
  「放手」
  
  李炫奕的手臂纏上了蕭琳的腰肢,蕭琳踩著他的腳趾,該死的,一會功夫沒注意到,他便摟著自己的腰李炫奕腳趾頭被蕭琳踩木了,但面不改色的收緊了手臂,凝視著懷裡的人,他笑道:「毛絨糰子,輕點」
  
  蕭琳腳下使勁的擰了一下,狠狠的推開李炫奕,轉身就跑掉了,李炫奕後退了幾步,一下子坐在草地上,揉著木木的腳趾頭,燦爛的笑道:」我知道你害羞!」
  
  對於略微顯得落荒而逃的蕭琳,李炫奕心中極是得意,因為在意才會害羞
  
  李炫奕今日雖是腿被踢青了,腳趾頭被踩腫了,但心裡卻是極為高興的,他也知道不能纏著蕭琳太緊,李炫奕一瘸一拐的出了東苑,在蕭家,哪怕腿上不適,他走路同往常一樣,一樣是囂張的秦王世子
  
  秦王世子對蕭家來說是貴客·坐於上位,酒宴之後,李炫奕對司徒堂說道:「北府軍歸來之日,本世子再向司徒六郎討教」
  
  司徒堂淡淡的一笑:「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同時出拳·彭得一聲,拳頭相碰,「改日再會」幾乎同時的出口的話,定下了再次較量的約定
  
  出色的人在哪裡都是極為耀眼的,他們兩人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蕭老爺子看著自己的兒孫,默默的歎了一口氣,比不過!若是他沒有閉關修煉十餘年·是不是如今兒孫能爭氣一點?
  
  雖然如今算不上是亂世,但在皇權和士族對抗的背景下,也可稱為大世之爭!爭得並非江山,而是此後一百餘年的氣運
  
  蕭老爺子壓下了心中的遺憾,自我寬慰的想著,即便自己的兒孫比不上司徒家,但比旁人家還是要好上一些,況且他的孫女是極為爭氣的·蕭家女郎的才名可稱出類拔萃
  
  李炫奕下了戰書之後,便在吳郡士族眾人又愛又恨的目光下瀟灑的離去
  
  愛他的氣魄,恨他的李氏皇族身份但不可否認的是秦王世子再不是以前初出茅廬的他·或者以前任性妄為的他
  
  眾人不得不承認,秦王世子是司徒九郎這輩子的勁敵
  
  在李炫奕走後,司徒堂收斂了幾分好戰的氣勢,轉而對蕭老爺子執晚輩禮,對蕭如雲生父尤為的客氣,對蕭如雲的兄弟也很親近,只是司徒堂凶名太盛,不是誰都能面不改色的面對他
  
  不過蕭老爺子很看重司徒堂,對他像是對待自己的孫子,在別人看來他比對待自己孫子還要好一些·拍著司徒堂的肩膀,」六郎艾阿雲性子倔,你多讓讓她」
  
  「我知道」司徒堂連忙答應下來,他從未想過虧待蕭如雲
  
  「有些事,急不得·慢慢來,阿雲是個聰明的,她走出牛角尖兒就好了」
  
  司徒堂點頭受教的涅,顯然讓蕭老爺子很高興,「你別學你祖父,有什麼事就說出來,你在外面可以不說,但若是想不讓阿雲誤會你,該說得就要說,女郎‥」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頭疼的問題,歎息一聲:「越是聰明,才學越好的女郎,鑽起牛角尖兒越是可怕」
  
  蕭老爺子對司徒堂的喜愛之意遠在司徒九郎之上,他親自送走了司徒六郎,叫來躲在一旁的蕭如雲,看到她神色略有恍惚,他略微的搖了搖頭,蕭如雲聰明懂事,從小錦衣玉食,他想不明白,蕭如雲為何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原本想著蕭如雲反城因為蕭琳可就近幾日觀察,蕭如雲對蕭琳是有羨慕,但蕭如雲不會因為蕭琳而怯懦,或是瘋狂的嫉妒做下錯事,他對孫女的成長是覺得欣慰的,也喜歡孫女們梅蘭竹菊各有風姿的心態
  
  如今蕭如雲這樣,讓他又幾分遺憾亦有幾分憐惜錯過了司徒堂這樣的好郎君,蕭如雲將來一定會後悔的
  
  蕭家年輕一代的人大多集中在他跟前,蕭老爺子道:「我以為司徒六郎才學不見得有謫仙好,但他的品性不容任何人質疑,能安心輔佐司徒尚,不爭不搶,苦活髒事都是他來做,這樣的郎君乃當世胸最為寬廣的人若非他品性如此,老司徒教導不出六郎雲丫頭,你你是個有大福氣的人,莫要被表象困擾」
  
  蕭如雲低頭嗯了一聲,老蕭張了張嘴,化作一聲無聲的歎息,蕭如雲道:「祖父也得保重身體,蕭家離不開您」
  
  在她前世的記憶力,兵災是蕭家走向落寞的開端,在兵災中實力嚴重受損的蕭家勉強薄了頂級士族的地位,可後來祖父突然病故,使得蕭家雪上加霜
  
  再後來祖母和蕭居士不知為了什麼反目成仇,蕭居士憤然離開了蕭家東苑,雖是當時還有祁陽候夫人簫菀在,但遠水解不了近渴,蕭家地位直降,直到她做秦王世子妃才好一點
  
  這一世變化了很多,蕭如雲也知道祖父才是蕭家的定厚針,有祖父有蕭琳在,蕭居士不會離開蕭家如今父親又是太子太傅,雖然這些改變不是因為她,可她也想蕭家繁盛昌茂,不想看到父親落寞而亡,母親為瑣事操心
  
  「不管他什麼樣·我都會嫁給他的,祖父,我不會悔婚」
  
  蕭如雲跪倒叩拜祖父,重活一次·她無論如何也要做蕭家最好的女郎,避免前生的悲劇也許這才是老天又讓她重來一次的原因蕭如雲的額頭碰觸地面,李炫奕秦王世子那飄蕩在空中的紙燈,他曾經為自己放飛過
  
  最近她總是會記他對她的好,忘記他的多情風流,蕭如雲說不清是喜是哀傷的淚水滴落在地面,道:」孫女會做一個最賢惠的妻子·不給蕭家丟臉」
  
  攙扶著婆婆的李氏心疼又驕傲的看著蕭如雲,這才是自己養的好女兒啊王氏同樣也感慨頗深,道:「我沒白疼她,雲丫頭,快起來
  
  蕭老爺子說不出哪塊不妥,他神色複雜的看著蕭如雲,「咱們蕭家從祖上起很少出賢妻,個性獨特的女郎倒是出了不少·也就因為這一點蕭家同司徒家百餘年沒辦法嫡枝聯姻阿雲,我不能說你想得不對,可哎·說不好,你用心體會吧」
  
  「我看阿雲,樣樣都好,老爺太強求了」王氏心疼般的攬住蕭如雲的肩頭,「別聽你祖父的,他老糊塗了,司徒六郎雖算不上你的良配,但我瞧著還好,阿雲,委屈你了」
  
  蕭如雲含淚淺笑:「不覺得委屈」
  
  蕭如星嘲諷的道:「你這樣還不覺得委屈?我真是不明白了·司徒六郎到底讓大姐姐哪裡委屈了?祖父都說他品性不錯哼,不是誰都能放棄司徒族長的尊榮,真如果爭起來,誰勝誰負還不知道呢」
  
  「如星」李氏厲聲喝止她,語氣很重:「你不是還想去反士」
  
  蕭如星咬著牙根,對蕭如雲投以羨慕嫉妒·方才司徒堂所做加重了她這份不平衡,蕭如星同樣含淚道:「我就是羨慕大姐姐,羨慕她生在福中不知福!」
  
  她說完這話,跑了出去,李氏忙為她向婆婆請罪,蕭如月淡淡的歎了口氣,悄悄的追出去,如今最耀眼的人是大姐姐,沒有人會在看到她們
  
  東苑書房裡燭火亮如白晝,蕭琳拿起一本書看了幾眼,隨手放在一邊,又拿起另外一本書,後又放下,如此反覆,蕭琳發現面前放了一堆的書冊,她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可惡‥蕭琳托著下顎,夜風吹起花瓣順著敞開的窗戶飄落進來,月色迷離,蕭琳愁上眉頭,陌生的情緒讓她很不舒服,蕭琳揉亂了自己捲翹的頭髮,「為什麼想不到呢,為什麼」
  
  蕭居士推門進來,道:「情劫是最難看透的,阿琳放鬆一些,你若是心悅於他,我幫你」
  
  「心悅?」蕭琳將凌亂的頭髮用手壓了壓,站起身道:「姑祖母在說什麼?」
  
  「你‥」蕭居士退停問道:「你不是為情所困?」
  
  蕭琳笑道:「哪能呢,我才多大啊」
  
  蕭居士同情起秦王世子和司徒九郎,等蕭琳開竅有得等了,「那你在想什麼?」
  
  蕭琳將一個布包遞給蕭居士,「您看看吧,這是祁陽候夫人發現的神物,我想不到她是怎麼弄出來的」
  
  蕭居士打開布包,被手中的東西嚇了一跳,「這是?鏡子?」
  
  「比銅鏡更清晰的鏡子,聽說還有缽祁陽候府日進斗金不成問題」


☆、第一百四十五章 應變

  蕭琳憤憤難平的樣子,略帶幽怨嘲諷的神態,蕭居士忍不住的失笑,她本以為蕭琳為情所困,沒想到蕭琳就沒把秦王世子和司徒九郎放在心上!
  「阿琳的消息很是靈通嘛。」
  原本蕭居士也為蕭琳選哪個更好操心,如今她卻想通了一些,無情總比多情更好!不容易動情才能看得清楚,而且蕭琳不會左顧右盼,只要認準一人,堅辭旁人,蕭琳將來會少很多麻煩,亦不會因為旁人的生死而內疚。
  蕭居士看似灑脫,一生卻癡於情,她隱居並非全然是因為老司徒,而是她對早逝的二師兄心存愧疚。
  若是她當初有蕭琳看得清楚,言辭拒絕得果決一些,或者明白二師兄也許他們師兄妹不至於結下如此的隔閡,那兩位才高八斗的師兄,也不至於一人早逝,一人隱居山野。
  師門也不會在世俗中默默無名,蕭居士每每想起此事,便覺得愧對師門。
  大勢之爭——因為大夏注重辯才,有辯才有進步,此時人們的思想狂放不羈,為春秋戰國之後,又一百家齊鳴的盛世。
  蕭居士號稱三絕隱士,但不是全才。雖以女子之身鼎立於士族之中,然許多事情她想到了卻做不了,又因為她重情和心存愧疚,她心灰意冷之下真正的過起隱居的生活。
  若不是蕭琳在她身邊,蕭居士許是真會隱居山野不在過問世事。
  「娘讓人送來的。」
  蕭琳攙扶著蕭居士落座,手腳麻利的整理著散亂的書冊,書房裡的書冊蕭琳一向是自己整理,不讓任何人亂動,蕭琳愛書癡於書之名,在吳郡廣為流傳,都言,『送蕭氏阿琳禮物,唯有書冊得其歡喜!,
  蕭居士低頭看了看鏡子·她翻轉了鏡子角度,裡面是清麗的少女,她披散的青絲,媚的眸子·不服氣般翹起的櫻唇蕭居士欣慰的笑了,阿琳已經有了少女的風韻。
  蕭琳忙碌著沏茶,泡茶,白玉般的手分茶給蕭居士,「姑祖母還沒歇息?」
  「阿菀巴巴的送來鏡子給你,也不怕你因這塊鏡子犯愁喪氣?」
  「娘是相信我,才會送過來鏡子。」
  蕭琳眉宇間略有愁容·唐霓一會一個主意,真是蕭琳賭氣的說:「誰要說她不聰明,我是不信了。」
  不聰明能想出這些東西來?每一樣都堪稱奇思妙-想,鏡子玻璃巧奪天工。
  蕭居士看到蕭琳眼睛亮晶晶的,深知蕭琳有愁容,卻不會喪氣認輸,笑道:「孔聖人尚且說,三人行必有師。她有奇思妙-想乃是天分·阿琳不也有刻苦韌性?」
  蕭琳歎息:「您說得這些我都明白,我只是覺得被欺負了。」
  「哦?」蕭居士納悶極了,「為何這麼說?阿琳是被誰欺負了?」
  蕭琳看了看書房裡的書籍·幾乎每一本都留下了她的汗水,「我在此讀書四年有餘,聽名師教誨,出則有名仕優秀的郎君相伴,入則有大姐姐等知書懂理的女郎玩耍,我又可以向娘請教,我的優勢堪稱得天獨厚,您藏書堪稱世間罕見,如此之下我還是總因祁陽候夫人的奇思妙-想而傷神,我我就是被她欺負了。」
  對於唐霓·蕭琳不是沒有幽怨的。蕭琳對了對手指,低聲說道:「總以為她會老實上一陣,我已經越過她了,可再一抬頭她又在我面前興風作浪,姑祖母,沮喪之感我也會有啊·」
  「阿菀從沒在意過唐氏。」
  蕭居士看蕭琳又對自己瞪眼睛,阿琳同她和簫菀都不一樣,愛恨極是分明,忙改口道:「阿琳喪氣了?」
  「同您抱怨兩句罷了。」
  蕭琳抿了口茶水,她的唇瓣越發的殷紅水潤,她的眸子一如平時一般的清澈,清明,蕭居士欣慰的一笑,抱怨會有,蕭琳最為難得的一點是從未喪失信心,一次次的難題,只會將蕭琳打磨得更加耀目璀璨。
  蕭居士心中一動,有朝一日蕭琳遠遠的將唐霓拋在身後,她是不是可以送唐霓一座催人奮進的牌匾呢。
  「姑祖母笑什麼?」蕭琳看到蕭居士上揚嘴角,悶悶的拉長聲音:「我都愁死了。」
  蕭居士抬手彈了彈她光潔的額頭,笑道:「騙人!阿琳是犯愁,可不是為唐氏。」
  蕭琳握住蕭居士彈自己腦門的手,笑容重新在她臉上綻放,「還是姑祖母知曉我。」
  向蕭居士懷裡靠去,蕭琳摩挲著蕭居士的手指,她白白嫩嫩的手指碰觸到蕭居士手上的繭子和皺紋,蕭琳覺得安心,道:「祁陽候夫人並不在意日進斗金,她也應該明白無法佔有天下的財富。」
  「可鏡子和玻璃是一筆巨財。
  「祁陽候府不缺銀子。」
  蕭琳抬頭同蕭居士目光相對:「我想有石墨筆的教訓,她應該會將鏡子和玻璃獻給陛下,如今祁陽候府缺得是名聲,足以讓侯府重返士族的名聲。」
  即便唐霓日進斗金,對祁陽候府的名聲沒有任何的恢復作用。
  蕭居士道:「再過一月便是定田的日子,不再是士族的祁陽候府會失去大片的良田,礦山,祁陽候府一脈還需要交大量的稅負,出徭役,不知當今陛下會不會對祁陽候府一脈網開一面。我料想上大夫司徒廣不會眼看著祁陽候躲過的,司徒太尉疼弟如子,又以司徒六郎同蕭家聯姻,你大舅舅也即將如朝做太子太傅,如此一來」
  「您是說唐氏會很缺錢?」
  蕭琳眼睛眨呀眨的,嘟囔道:「士族典籍,士族典籍。」
  她又重新在書架上找尋不知去向的士族典籍,蕭琳一直是士族女郎,從未考慮過不是士族會怎,於是她自然忽略了士族和寒門之間在賦稅徭役上的不同,她只記得士族佔據了天下八分以上的土地財富。
  蕭居士悠然的捧著茶盞,蕭琳雖然聰慧,但經歷還是少,蕭琳生長於士族勳貴之中,不會明白寒門庶族的苦澀。唐霓卻不一樣,即便唐家處於寒門庶族頂尖的地位,被孝穆皇帝看重,但在賦稅徭役等方面,唐霓是明白士族同寒門的差別的。
  此時唐霓弄出鏡子和玻璃,也不全然是為了邀名。
  「她是想以此求得陛下恩典,即便祁陽候府一脈無法重新曜升為士族,她也希望憑此功勞保住祁陽候府的田產。」
  蕭琳合上了士族典籍,在夾縫中生存步履維艱的唐霓說不上的有些可憐,但蕭琳不會同情她就是了。
  每個人都得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祁陽候移情別戀,他需要為此事負責,即便唐霓最開始是被人設計陷害,但她妄圖取代蕭菀,算計蕭琳她難道不應該為此事承擔後果嗎?
  「此事即便她用鏡子玻璃躲過去,但我不信明年後年她還能躲過去」
  蕭琳清麗的臉上多了幾分的為難:「她得多聰明?明年都有新花樣?」
  蕭居士笑著問:「你不甘心?方才是你找遍了能找到的書,也沒發現鏡子玻璃?」
  「甘心?我甘心才有鬼啦!」蕭琳托著下顎,圓潤的肩頭是垮了下來,歎息道:「真不知道鏡子玻璃的配方是什麼樣的。」
  「你想知道?」蕭居士碰觸撩起蕭琳額前的劉海,蕭琳有一雙極是好看的眼睛,「想嗎?」
  「那是自然的,不沖祁陽候夫人」蕭琳把玩著光華照人很清楚的鏡子,好奇的說:「到底是什麼東西做得呢?」
  「而且按照陛下寬和的新性,不會將事情做得太絕,祁陽候一脈也是姓李的,陛下還要用祁陽候,我想賺來的銀錢會給候府留一分。如此才能鼓勵更多得人將好東西獻給陛下嘛。」
  蕭琳揉了揉自己的臉頰,唐霓的配方一定會保密的,獨一份才能賺更多的錢。
  蕭居士笑著吩咐:「來人,告訴京城裡的門徒,全力搜尋玻璃鏡子配方。
  「喏,」門外有人應道。
  蕭居士看蕭琳的眼睛眨呀眨的,笑道:「你不是想要看配方嗎?」
  「可是‥可是陛下也會保密的吧。」
  「阿琳啊,從大夏開國起,便是士族和皇帝共治天下,士族的根基並非看起來那樣的淺顯,只要你想知道,你就能知道!」
  聽蕭居士這麼一說,蕭琳想到鏡子玻璃的配方不會在唐霓手中洩露,反而會在皇帝手中蕭琳笑著搖頭,「如此陛下想要獨佔玻璃鏡子的經營,怕是很難了。」
  「我想送祁陽候夫人一份賀禮。」蕭琳眸光閃爍,蕭居士問道:「是什麼?」
  「秘密。」蕭琳俏皮的一笑,「絕對是一份很大很大的賀禮。」
  同蕭琳所預料的一樣,祁陽候夫人將玻璃鏡子的配方獻給了孝穆皇帝。
  當今大喜,他很清楚鏡子和玻璃的價值,於是賜恩旨,祁陽候一脈免稅負徭役,上大夫勸諫陛下恩典太盛,孝穆皇帝保證下不為例。
  玻璃鏡子配方獻上去之後,唐霓過幾日就聽說別家也能出產鏡子和玻璃了,唐霓搖頭苦澀的歎息:「專利,這個時代是沒有專利一說的。」
  「夫人,夫人在吳郡的蕭氏阿琳送了您一份禮物。」
  唐霓愣住了,到底是什麼禮物?蕭琳會很好心的送她東西?


☆、第一百四十六章 咳血

  唐霓可不認為蕭琳改了脾氣突然同自己示好,在她眼中的蕭琳永遠是那個倔強鄙夷她的小姑娘,唐霓問道:「不知是什麼東西?」
  「奴婢不知,以懷柔縣主的名義送過來的,您得親自去接。」
  以官階送過來的禮物,唐霓即便有諸多不願意也得親自到府門外接下禮物。在府中讀書的祁陽候也聽了消息,從書房裡走出,他也想看看蕭琳到底送了什麼東西過來,同樣他也不相信蕭琳會給唐霓送禮表示認輸。
  因為有此顧慮,祁陽候並沒有出府門,他手持書卷在書房門口等消息,自從被貶為庶族,他便稱病在府中讀書,對唐霓的種種舉動不聞不問,想要恢復成士族,祁陽候明白只有撿起曾經的書本,做下一番大事才有可能。
  於是他是真正的埋頭苦讀,比以前要認真努力上許多。府裡的事情他相信唐霓會處理好。
  「阿琳」祁陽候落寞的眼裡閃爍著更濃的悔意,失去了蕭菀,他又失去了注定耀目的女兒,祁陽候恨蕭琳絕情,但同樣也想著她是自己的女兒!
  「侯爺,快出去看看吧,夫人夫人暈厥過去了。」
  管家從外面跑過來,找急忙慌的說道:「侯爺。」
  祁陽候冷靜的問道:「送得什麼東西?」
  管家喘了口氣:「是一塊牌匾是懷柔縣主委託上大夫司徒廣大人送過來的,其中還有一封懷柔縣主的親筆書信,並且上大夫府上的人說,明日早朝,上大夫會將懷柔縣主的奏折呈交給陛下。」
  「夫人看了匾額,又看了書信之後,就就咳血暈倒了。」
  祁陽候腳下如同釘子一般釘在地面上,唐霓那麼能忍的人都被蕭琳的禮物刺激的咳血昏迷,他去了只不過多再多一個人丟臉罷了。祁陽候如今最不想聽司徒廣的名字。阿菀不會嫁給司徒廣!
  「將夫人抬回府邸。」
  「喏。」管家低頭問道:「匾額乃懷柔縣主所贈,請主人示下,如何處置?」
  「抬進來。」
  「喏。」
  一會功夫,唐霓被攙扶進侯府,祁陽候看到了那塊黑底金字的匾額,『能工巧匠』在落款上標注著懷柔縣主蕭琳贈於祁陽候夫人唐氏。
  唐霓臉色煞白。嘴角隱約有幾分的血跡,她虛弱的躺在躺椅上,從後宅跑過來一個紅衣小姑娘,「娘。」
  祁陽候看到是自己的女兒李玲,他胸口同樣悶得生疼。身體晃了晃,眸色越發的暗淡,他知道唐霓已經清醒過來。問道:「夫人即便不為侯府著想,就不想想你親生的兒女?能工巧匠你是打算讓我的後輩子孫永遠從賤業?做工匠?」
  「娘。」二丫李玲用帕子擦拭著唐霓嘴角的血跡,她小小的身體顫抖著,「娘別離開我。」
  「懷柔縣主到底是誰?誰給她的膽子?娘,告訴我,我找懷柔縣主算賬去。」
  唐霓虛弱的抬起手臂輕輕撫摸自己的女兒額頭,嗚咽的說道:「你以為我想從事賤業為工匠?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句話還是我爹說過的,我怎麼可能不明白?可是」
  唐霓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將手中的書信甩到了祁陽候的身上。淚水簌簌的滾落,「你看看你的你的懷柔縣主書信上寫的話,她恨我。恨著你,恨著整個祁陽候府一脈她恨不得我們永遠沉淪。」
  唐霓的聲音有著從來不曾有的淒厲,「丹陽真人養得好女兒。她養得好女兒。」
  祁陽候接住書信快速的掃了一眼,上面字字都是讚歎唐霓創造出鏡子玻璃的功在千秋,有利於社稷,沒有一句不好的話,但字裡行間充滿著對唐霓的嘲弄,甘願自輕自賤的成為賤業的工匠!
  在講究風雅,談吐,才學的大夏,匠人的地位無疑是最為低下的,比寒門庶族還不如,甚至連大商人都比不上。
  祁陽候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唐霓苦澀的說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你不知?不再是士族你可知曉要繳納多少的稅負徭役?你整日在書房讀書,侯府上下都交給我,如果沒有陛下的特赦,你知不知道我們要面對得是什麼?「
  唐霓掙扎的起身,握住女兒的手,面對著祁陽候鋒芒畢露的說道:「誰都可以指責我,唯有你不行,侯爺,你是個男人!你再逃避下去,祁陽候府一脈只會更加得沒落,再無崛起的一日。」
  祁陽候捂著胸口,他的臉色同樣煞白如紙,唐霓抹去自己的眼淚,「明日侯爺必須得去上朝,您好好想一想是不是讓她們母女永得意下去,將你我踩在腳底下,是不是讓祁陽候府一脈永遠得淪為世人的笑柄!」
  唐霓領著李玲步履蹣跚的離去,祁陽候身體向後倒去,隨從忙攙扶住他,「侯爺。」
  那塊金字牌匾像是長了千百雙的眼睛嘲笑著他,祁陽候握緊了拳頭,「燒了,把它燒了。」
  「懷柔縣主」
  「燒了!」
  「喏。」
  僕從忙扛起了牌匾離去,祁陽候又看了看手中的書信,蕭琳的字體是越寫越好,從筆鋒上看,蕭琳下過苦功夫,讀書也好,引經據典的嘲弄著他祁陽候雙目赤紅,突然發瘋般的將書信撕成碎片,扔到了空中,「蕭琳你不是我女兒,你是來討債的。」
  祁陽候這聲聲嘶力竭的吼聲,他身上的怨恨彷彿能直衝九霄。他悲憤的氣勢十足,隨後卻是劇烈的咳嗽,身體原本不太好的他差一點將肺都咳出來。
  祁陽候被僕從攙扶回書房,唐霓的聲音在月亮門後閃出,李玲問道:「蕭琳是誰?是我的姐姐?」
  「仇人,二丫兒,你記住蕭琳就是懷柔縣主,她不是你的姐姐,是我們母女的仇人。」唐霓眼底滿是冰冷無情,「她既然不願意做我的女兒,既然幾次三番的折辱於我,我也不用再顧忌了!」
  「娘。」李玲從未想到自己溫柔和藹的母親會露出如此猙獰之色,她有些害怕的縮了縮身體。
  唐霓道:「以前我以為不應該仗著自己欺負不懂事的蕭琳,可她幾次三番讓我難看,再好的脾氣,再善良的人也受不了!」
  玻璃鏡子這些發明不行,唐霓還記得程朱理學,她原本沒有打算將滅人欲,存天理的程朱理學拋出來,她又何嘗不明白,這是對人們思想的禁錮?大夏此時士族風流,思想上百花齊放,是有一個思想解放的時代這是個最好的時代,也是個紙醉金迷時代。
  「可是我都被逼得活不下去了,也顧不了這些。」唐霓攬住女兒肩膀,「是她們逼我的,阿玲,大不了以後娘再教導你思想解放,只要能將蕭琳簫菀踩下去,怎樣的惡果我都甘願承受。」
  程朱理學是最有利於封建帝王統治的學說,憑著程朱理學,憑著八股科舉,明清兩代將封建專制推到了極致,還有文字獄錦衣衛,東廠西廠如果這些臭名卓著的組織機構出現在這個時代,唐霓自己都知道她的罪過罄竹難書!可是她只想著更好得活下去,如果沒有蕭琳母女步步緊逼,她也不至於如此。
  「娘別哭了。」李玲仰著腦袋,唐霓的淚水滴落在女兒的臉頰上,唐霓慢慢的蹲下身,將李玲抱在懷裡,「二丫兒,娘不哭,以後該哭得不是娘。」
  唐霓幾次提筆,最終還是寫下了她記得的程朱理學雛形,她讓人將這些東西交給了祁陽候,祁陽候看後,謄寫了一份,連夜入宮請見孝穆皇帝。翌日早朝,孝穆皇帝沒讓上大夫司徒廣開口,他保護了祁陽候夫婦。
  孝穆皇帝為自己專權,打壓士族找到了最好的理論依據,他將這份祁陽候提出的學說視為至寶,但推廣起卻不能一蹴而就,他得一一步步的慢慢來,猛然拋出來,會引得士族的反彈。
  淑妃侍寢時,發覺孝穆皇帝興致很高,她小心的打聽得知了一點點的詳情,淑妃眼睛也是亮亮的,她並沒將知道的告訴給簫菀。淑妃從浴桶中起身,宮娥為她披上了乾淨的衣服,淑妃抿嘴低笑:「權力,我所欲也。」
  沒有人能拒絕君臨天下的誘惑,淑妃也不例外。孝穆皇帝大刀闊斧的改革,這也是淑妃的機會。
  淑妃親自絞乾自己的頭髮,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問道:「秦王世子還沒歸京?昨日北府軍精銳盡數回到吳郡,秦王可是沒少給他們苦果子吃,他們對抗不了秦王統領的戍邊軍,打擊李炫奕應該沒什麼問題。」
  「奴婢聽說北府軍精銳被秦王殿下好一頓操練,他們佩服秦王殿下,但同樣的怨氣也不小呢。秦王世子領著羽林軍威壓吳郡士族,這一會怕是難過了。」
  淑妃冷冽的光芒一閃,道:「秦王到真是讓本宮看不透了,他這是作繭自縛!不僅幫士族培養北府軍,還有可能讓自己的寶貝兒子陷入一蹶不振的困境哼,我倒要看看你的寶貝兒子怎樣回到京城。」
  黃沙草原,荒涼孤寂,一襲戎裝的秦王眺望著遠處的枯籐老樹,秦王歎了一口氣:「在為父活著的時候,奕兒要盡快的成長起來,勇於承擔秦王府戍邊的責任。奕兒,為父不能將希望全部寄托在你身上!殘忍弒殺的胡族始終是大夏王朝大患。」
  他疼愛李炫奕,更愛著他守護下的大夏!


☆、第一百四十七章 較量

  想要在山明水秀,風景如畫的吳郡找到雅致景色很容易,想要在吳郡找到空曠的練兵校場卻很難。
  
  前兩日秦王世子將一封戰書送呈給北府軍新任司馬司徒堂,兩人相約領兵一較高下。
  
  這場較量被當成吳郡難得的盛況,於是很多人為這場演武準備著,首先解決了場地問題,隨後許多士族子弟對此表示出濃hou的興致,到時圍觀的人會很多。
  
  秦王世子才學是不錯,可屯羽林軍於吳郡很招人恨。以前講不起,如今被秦王操練過的北府軍精銳盡歸吳郡,今上又任命司徒堂北府司馬,吳郡的人認為是時候給囂張的秦王世子一個教訓了。
  
  司徒堂入北府軍在士族中爭議同樣不小,很多人不理解老司徒為何會讓自己的嫡系血脈成為兵家子。
  
  吳郡士族雖是掌控著北府軍,但很少有士族子弟入北府軍。若不是吳郡剛剛經歷過兵災,司徒堂此舉會有更多人非議,當然也有人誤會是老司徒為了樹立司徒九郎的權威故意為讓司徒堂成為魯莽的兵家子。
  
  羽林軍軍帳,李炫奕一襲戎裝,他跪著閉目養神,雙手垂放在膝蓋處,李四將硬牛皮的護腕戴在李炫奕的手臂上。
  
  李四側頭,秦王世子劍眉入鬢,鼻樑高挺,本就俊逸的他此時更是顯得英偉不凡,
  
  李四眼裡閃過一抹擔憂,李炫奕合眼問道:「你也認為本世子會輸?」
  
  」殿下,屬下不敢。」李四默默的為李炫奕弄好護手之後,聲音低沉的說道:「秦王殿下曾言演武不是花架子,遂在勝負將分之時,敗軍主將會陷入包圍,會被...」
  
  「敗了就要挨打,這一點本世子知道。」
  
  「殿下怕是不知,北府軍精銳被王爺調教操練了很多次,屬下聽說幾名統領的兵士司馬被王爺打吐了血。「
  
  李炫奕睜開清澈的眼眸,道:「本世子是父王愛子,但想報復本世子也不是很容易。「
  
  李四張了張嘴,世子殿下一路順風順水,會不會將兩軍交戰想得太容易了。
  
  如今世子殿下同紙上談兵的趙括沒有區別,李四隻希望比武之後,世子殿下不要喪失今日的銳氣鋒芒。
  
  「王爺也曾敗中求勝過,當初王爺奉命戍邊,北方豪族不可以聽王爺的調遣,最開始王爺碰壁幾次,後來終於訓練處名震天下的戍邊軍,北方士族才臣服於王爺。」
  
  「嗯。」李炫奕火亮的眸子多了一分的灼熱。
  
  」羽林軍名為羽林,成軍不到一年,多為遺孤青年,若碰北府精銳,殿下需慎之又慎。「
  
  」本世子知道。」
  
  李炫奕起身,向外走時,在營帳門口正好碰到了來吳郡傳旨封司徒堂為北府司馬的王大人。
  
  孝穆皇帝一萬個不想讓司徒堂成為北府司馬,可司徒太尉聯合朝中勢力力薦,孝穆皇帝無奈之下只能同意,可在這冇小拉鋸戰中,孝穆皇帝也任命祁陽候做了中大夫。
  
  王大人五官俊朗,風度儒雅,拱手道:「下官祝世子殿下旗開得勝。」
  
  李炫奕冷傲的越過他,劉大人略帶幾分無奈,秦王世子永遠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傲脾氣!
  
  「陛下請世子殿下務必盡力,北府司馬司徒堂...殿下...」
  
  王大人眼看著李炫奕上馬後領著早就排列整齊的羽林軍離開營地,王大人眼裡閃過一抹怨恨,隨即想到李炫奕的身冇份,李炫奕別說是輕慢他,就是殺了他,也沒有誰敢多說什麼。
  
  汝陽王家...他也是王家的嫡血。來吳郡之後,他深刻的感受到吳郡士族對他的輕慢。汝陽王家在士族聖地的吳郡沒有祖宅,同為一等士族,但比吳郡出身的要差上不少。
  
  李四追上李炫奕,低聲道:「他畢竟是陛下指派來的傳旨官,殿下不願意搭理他,隨殿下,但何苦讓他沒臉?」
  
  「對雞鳴狗盜之徒,本世子還不能隨心所欲?」
  
  李炫奕瞇起眼睛,李四道:「屬下知錯。」
  
  對算計唐霓的汝陽王家,李炫奕一直沒什麼好印象。雖然因為有唐霓,毛絨糰子才姓蕭,李炫奕少了很多的麻煩障礙,但算計一弱女子哪能算是士族作為?
  
  李炫奕領兵來到事先約定好的地方,四周已經站滿了人,同他遙遙相對的是身穿盔甲的司徒堂。
  
  「北府司馬司徒六郎。」
  
  「秦王世子殿下。」
  
  李炫奕在馬背上身體前傾,笑道:「你為北府司馬不足半月,本世子此時同你較量,對你來說略有不公。」
  
  「殿下不過統領羽林軍兩月有餘,北府精銳並非兵娃娃,在下到是覺得此次軍演對殿下不公。」
  
  司徒堂同樣笑著回擊李炫奕,「世子殿下要多當心呢。」
  
  剛一碰面,兩人就不互相讓,預示著這場比試會很j□烈精彩。
  
  今日艷陽高照,微風徐徐,天公作美,又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吳郡士族子弟齊聚一堂,郎君高冠博帶,儀表不俗,女郎錦衣華服,妧媚靚麗。
  
  「九郎會不會生氣?」
  
  「為何生氣?」
  
  司徒尚看著一襲水月色衣裙的蕭琳,她粉頰上帶著明媚的笑容,眸子明亮...司徒尚突然發覺蕭琳多了少女嫵媚的風韻,蕭琳並沒發覺司徒尚看她的目光更深沉,笑著說道:「秦王世子殿下不是九郎的勁敵嗎?」
  
  司徒尚將目光從蕭琳身上移開,「無妨,在兵事上我不如六哥。」
  
  「其實他們也是一對好對手。」
  
  蕭琳同樣看著場地中間的兩人,那個傻蛋穿戎裝的樣子很神氣,像是秦王的兒子。同很多士族女郎欣賞眼光不一樣,蕭琳不會輕視兵家子。
  
  蕭琳同司徒尚站在一處,隱約有一對璧人的感覺。
  
  老司徒開口道:「九郎。」
  
  司徒尚回頭看向同諸位隱士或是族長坐在一起祖父,回問:「祖父有事?」
  
  他並沒如老司徒所想離開蕭琳,在眾人面前,老司徒又不能說出原本的意圖,說出他不喜歡蕭琳,「你去看看六郎準備的如何?」
  
  「六哥不會讓祖父失望。」司徒尚溫潤高遠的眼眸盛滿著對司徒堂的信心,「我在此看六哥雄姿。」
  
  這是司徒堂改善在士族印象的機會,司徒尚如何都不會去司徒堂身邊搶風頭。
  
  蕭如雲走到蕭琳身邊,如此一來,也不算是蕭琳和司徒尚單獨在一處。蕭如雲看出蕭琳根本就沒在意過,默默的歎息一聲,蕭琳不在意也是好事,司徒一族都是極為固執的。
  
  當看到蕭琳看向李炫奕時,蕭如雲平穩的心緒微亂,問道:「四妹妹覺得秦王世子如何?」
  
  她盡量控制著自己不去看李炫奕,可是李炫奕穿著盔甲的身影總是出現在她眼前。記憶中的李炫奕沒有如今偉岸英俊,沒有如今氣勢逼人,也沒有如今讓士族女郎惦記。
  
  記憶中他憑著秦王世子的名頭隨心所欲,如今他...他好像多出了什麼。
  
  蕭琳看到李炫奕向她錘了錘胸口,他胸口佩戴得流蘇晃動著,蕭琳勾起了嘴角,很誠實的回答道:「他很不錯,像是秦王殿下的兒子,不過比起秦王殿下,他hou重沉穩少了些,鋒芒脫跳多了。」
  
  他還沒有學到秦王不動如山的精髓,他們是一起成長起來的,蕭琳也沒學到簫菀的沉穩冇老辣。
  
  「四妹妹...你...」蕭如雲咬著嘴唇,臉上露出幾許的掙扎為難,低聲說道:「再多的改變,他的性情也不會變。」
  
  「你說誰?」蕭琳側頭看蕭如雲,「是秦王世子?」
  
  蕭如雲不知道是不是該點頭,李炫奕是比記憶中出色,可他的性情命運會變嗎?若是李炫奕將來再落魄了...她不想蕭琳重複自己的痛苦,「秦王世子並非四妹妹的良配...」
  
  歡呼聲壓住了蕭如雲的輕言,蕭琳的注意完全被場中兩軍對壘吸引。
  
  司徒堂後面的士兵頭上戴著紅色簪纓,鎧甲之下是紅袍,他們肅穆的站在司徒堂身後,統一用左手持著削了箭頭的長矛,蕭琳發覺他們拿著長矛的角度都是一樣的,不過是五百人的隊列,竟然給人一種肅殺之感。
  
  歡呼聲因為他們的肅穆而消失,隨即從他們口中爆發出:「殺!」「殺!」「殺!」
  
  這股殺聲直衝九霄,凝重的殺氣似壓得人喘不過氣,蕭琳長出一口氣,問道:「原先北府精銳也是如此?」
  
  司徒尚對著北方遙遙拱手,「拜謝秦王殿下。」
  
  「以北府精銳對抗秦王世子,不知這謝禮秦王殿下是否願意要!」
  
  蕭琳看向李炫奕方向,不愧都是秦王訓練出來的,李炫奕身後的羽林軍也是一樣的角度拿著長矛,但氣勢上比北府精銳弱上一些。蕭琳隱約覺得李炫奕今日沒準會被打得很慘,李炫奕能...他能承受得住這份打擊嗎?
  
  蕭琳不由得為他擔心,李炫奕是驕傲的,這麼多人面前丟臉,他...他會很難過。蕭琳握緊了拳頭,可沒有人是一帆風順的。
  
  想到這次演武後,李炫奕就會返回京冇城,蕭琳沉思了一會,轉身吩咐瑛姑幾句,瑛姑點頭道:「喏。」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一勝(二更)
  
  演武,並非是較量沙盤推演,較量得是士兵衝鋒或是防守能力。因為李炫奕和司徒堂並沒選擇馬隊,因此校場上並沒有馬車車架等笨重物件。
  短兵相接的針尖對麥芒,他們依靠得是衝鋒時的陣型變化和士兵的勇氣戰力取勝。
  隨著旁邊的令旗落下,有人高聲喊道:「第一局,起。」
  李炫奕主攻,司徒堂主守。在李炫奕身後的羽林軍鎧甲下穿得是黑袍,頭盔上的簪纓是暗紅色,他們同對面的北府軍區別明顯。
  等到司徒堂守勢完成,李炫奕抬起自己的左手,「沖。」
  他率先手持長矛衝上去,他身後的羽林軍自然演變成衝鋒的陣型,在高處能看到衝鋒的隊伍彷彿一股黑色的洪流湧向司徒堂和北府軍。北府軍精銳大喊一聲:「殺。」
  北府精銳隨著司徒堂的命令靈活的變動防守陣型,李炫奕受阻在銅牆鐵壁前,雖然他也傳令手下變化陣型,但羽林軍的生疏慌亂此時是顯而易見的,北府精銳像是面對不死不休的仇敵,下手不留情。
  兩邊戰在一起,長矛翻飛,雖然鐵頭去掉,但挨上一棍子還是挺疼的,。
  府精銳比羽林軍戰力更強,在短兵相接的時候,他們更佔據上風。李炫奕雖是武功不錯,可他如今陷入包圍中,越打身邊的士兵越少,李炫奕直接同北府精銳交手,雖是打趴下幾個,但更多的人衝上來,他的胳膊挨了一棍子。
  「啊。」蕭如雲閉上了眼睛,李炫奕被司徒堂一長矛掃倒司徒堂高舉長矛,蕭如雲不敢再看了。
  蕭琳面色凝重。對比旁邊興奮的吳郡士族,她眼裡略帶著感傷,李炫奕在地上翻滾躲閃落下的長矛長棍,有時候躲閃不及會被對手擊中。北府精銳猶如猛虎,非是李炫奕此時能抗衡。
  「噗。」
  司徒堂以長矛壓住李炫奕,他站著。李炫奕躺在泥土裡,對比李炫奕的狼狽,司徒堂才像是一名將軍,「世子殿下該認輸了。」
  李炫奕趁著司徒堂不注意之時,踢掉了壓在自己身上的長矛。鯉魚打挺從地上翻身而起,雖有盔甲保護,但李炫奕嘴角流出了鮮血蕭琳咬著下嘴唇。聲音極低沉:「差距太明顯了。」
  李炫奕看了眼被打散的羽林軍,手背蹭去唇邊的血跡,「第一局,我敗,你勝。」
  司徒堂收斂了方纔的目中無人,拱手道:「承讓。」
  「本世子沒有讓你!」
  李炫奕轉身背對著司徒堂,大步向東邊走去,他知道蕭琳就在他後面的地方看著。不能丟人!哪怕是輸了,也要昂著腦袋離開,更不能讓她看到自己身上的傷!
  司徒尚平淡的說道:「北府精銳被秦王殿下操練一月。十人之中兩人被打殘,多人如今身上還帶著傷。北府軍敬佩秦王殿下,不會惡意傷害秦王愛子。看似無情。實則他們已經手下留情了。」
  他有想到歸來的北府精銳戰力會加強,但他沒想到有如此大的提升,從變陣速度和戰力上看,北府精銳要遠勝於羽林軍。
  「第二局,起。」
  這回是司徒堂主攻,李炫奕展開守勢。兩軍再次拚殺,不知是不是蕭琳錯覺,這回李炫奕敗得更快,他被打得更狠。
  蕭如雲臉色煞白,嬌軀輕輕的顫抖,彷彿隨時都會暈倒一般。
  可以說從重生的那一日起,蕭如雲自知沒有辦法向李炫奕討回公道,她一直期盼著有人能揍李炫奕一頓,期盼著李炫奕越倒霉越好,今日她終於等到了,李炫奕胳膊受傷,腿受傷,他甚至被司徒堂一腳踢飛,看著他重重倒在地上時,蕭如雲沒有想像的高興。
  她的目光死死的落在還想掙扎著站起來的李炫奕身上,旁邊士族子弟的喝彩聲,她聽不到,她只是覺得心痛她甚至不敢看李炫奕被打的畫面。
  「為什麼?為什麼?」蕭如雲喃喃的自問。
  蕭琳一直一直的看著李炫奕,將他的狼狽,他的掙扎,他的勇氣,他的韌性看個仔仔細細,蕭琳揉了一下眼睛,「笨蛋!」
  司徒尚側頭凝視蕭琳許久,他的眸色暗淡了下來,李炫奕在演武中是敗了,但他離著蕭琳更近,司徒尚嘴唇多了一抹苦笑,女子都是心軟的,她們更容易同情弱者,哪怕李炫奕並不是弱者。
  「這一局,我輸,你勝。「
  李炫奕吐出了口中的血水,看著司徒堂:「再來。」
  「世子殿下,三局兩勝,還有繼續的必要?」
  「敗軍尚且敢再戰,司徒六郎可是怕了?」
  李炫奕腰桿筆挺,微微揚起下顎,「你不敢同本世子再較量?」
  「既然世子殿下想要繼續承受失敗,在下願意成全。」
  「好。」
  李炫奕不管什麼三局兩勝,他只是想打敗司徒堂。他焉能不知北府精銳整體素質遠遠超過羽林軍,可若是不經過摔打,羽林軍永遠是雛鷹,他既然統領著羽林來到吳郡,羽林軍沒有收穫提高絕不回京!
  「他太固執了,太固執了。」
  蕭如雲只要睜開眼就能看到李炫奕被司徒堂領人暴打,士兵可以休息調換,可李炫奕一直在最前面,他也是羽林軍上下受傷做多的一個。哪怕他是秦王世子。
  北府精銳和司徒堂對他手下留情,但九次交鋒累計下來,李炫奕還能站著已經算是個不小的奇跡了。
  方纔為北府精銳獲勝而喝彩驕傲的士族子弟全部沒有了聲音,他們看著李炫奕一次次邀戰,一次次失敗。所有人都不明白秦王世子到底是怎麼想的他腦袋壞掉了嗎?還是想要死在吳郡?
  司徒尚的目光緊緊的鎖定李炫奕,這是他再一次正視自己這個勁敵,司徒尚對蕭琳說:「尚佩服李炫奕!若尚處於秦王世子的境況,定會認輸。」
  「九郎胸懷儻蕩,有君子之風!」
  蕭琳的眼睛彎成了額月牙兒,「這是他最後一次的機會。」
  加油啊,笨蛋!好好想一想。這一次你一定不會再輸的,李炫奕好好想一想,前兩次你用排錯了陣法才會輸掉的。
  蕭琳在兵法上是最弱的,因為幾次想要寫信嘲笑李炫奕,她正經的看了幾本兵書,但所知道的僅僅比沒看過兵書的人強點。
  蕭居士說她的天賦不在兵法上頭。
  有道是旁觀者清。蕭琳看出了李炫奕幾次失敗的原因。她並非因為站在吳郡士族立場上不敢提醒李炫奕,而是如今慘烈的狀況不容許她說話。
  雖然李炫奕幾次慘敗,但羽林軍的氣勢比方才更盛,他們對一直堅持著的李炫奕由衷的敬佩,也願意聽這樣一位統帥的命令。
  以前聽命因為他是秦王世子。如今聽命,因為他是不肯服輸的李炫奕。
  將領的性格決定了一支軍隊的性格,軟弱。優柔寡斷,輕言放棄的人永遠不可能成為名將!
  被換下去,狼狽不堪傷痕纍纍的羽林軍彷彿釘子一樣的直挺挺的站在驕陽之下。這一次他們並非因為軍規,而是想要站在秦王世子身後。
  場中的李炫奕最後一次發起挑戰,他勉強自己清醒著,受了這麼多的傷,他不是金剛,他也知道疼!
  從有記憶開始。李炫奕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傷!他可以忍受旁人的嘲諷,但他不能給父王丟人。
  『奕兒,你要記住。秦王一脈可戰死,不可喪失再戰的勇氣。』
  『奕兒,父王相信你!』
  李炫奕合上了眼睛。他的眉頭被棍棒劃破,血卻凝固在傷口上。這些他以前隨便答應聽秦王的話,以為轉瞬既忘的話,他卻一直記得,原來他沒有忘記過。
  極度的疲倦使得他隨時都有可能倒下去,他感覺天地間好像只有他一個人,側耳傾聽風的聲音,好累父王我好累!
  李炫奕喃喃的說:「笨蛋!笨蛋!」
  司徒堂面露不忍,他很佩服李炫奕,這次演武,他是勝了,可並非是他強於李炫奕,「請世子殿下回營歇息養傷。」
  李炫奕突然睜開眼眸,在他火亮的眼眸中看不到一絲絕望,李炫奕側平著舉起手中染血的長矛:
  「我不想讓父王失望,我不想讓毛絨糰子小看。司徒六郎,再於我戰!」
  唐霓比蕭琳大,稀奇念頭想法比蕭琳多,可李炫奕從未見過蕭琳認輸,他傾慕於蕭琳,想要迎娶蕭琳,那麼就不能讓世人認為蕭琳嫁得是個沒用的男人!蕭琳有多耀眼,他就得有多出色。
  司徒堂認真的說道:「好。」
  「第十局,起。」旁邊號令的人聲音略帶幾分的沙啞。
  堅持誰都會說,但真正能堅持到底的又有幾人?
  蕭如雲看著李炫奕再次領兵衝殺,她流淚嗚咽道:「為什麼?」
  「因為他這一局會贏,因為他不能讓羽林軍第一次同北府交戰留下全敗的成績,因為他」蕭琳眼裡淚水晃動,她的眼睫是濕漉漉的,「他想真正成為羽林軍的統領。」
  司徒尚深吸一口氣:「回京之後,羽林軍統領非秦王世子莫屬,他不再單單只是秦王世子。」
  李炫奕衝到了司徒堂面前,用盡力氣將打飛司徒堂手中的長矛,這一次換他站著,司徒堂躺在地上,李炫奕用長矛壓著他胸口,額頭的傷口再一次滴血:「九敗一勝,最後最後我贏了你一次!」



☆、第一百四十九章 對錯

  在旁人看來司徒堂有放水的嫌疑,但真實的狀況是李炫奕最後一次突擊所用的衝鋒陣型極是有效,他在最後時候吩咐羽林軍的陣型超出司徒堂所料。
  司徒堂長出了一口氣,「你怎麼想到的?」
  「失敗了這麼多次,本世子再想不到的話,本世子就是最大最大的笨蛋!」
  李炫奕的目光向蕭琳方向看去,他看到了面容凝重的司徒尚,看到了司徒堂的未婚妻,看到了許多的士族子弟,但惟獨沒有看到最想見到的蕭琳,她去哪了?
  得勝固是欣喜,可此時李炫奕覺得胸口很沉悶,九敗一勝,還是在旁人眼裡北府精銳手下留情的一勝李炫奕確實沒有什麼好炫耀的。
  李炫奕手一鬆,壓著司徒堂的長矛落地,他轉過身向回走,沒有喝彩,沒有讚許,他就那麼孤零零的走著,留給士族子弟和司徒堂一個極為孤寂落寞的背影,不知道得人還以為他沒有勝過一次。
  司徒堂從地上坐起,眸光凝重的看著李炫奕的背影,高聲道:」秦王世子最後一局,你勝,我敗,在下輸得心服口服!」
  司徒堂的聲音雖是沙啞,但足以讓在場的人都聽見,司徒尚微微的勾起嘴角,六哥--光明磊落!
  老司徒皺了皺眉,當看到羽林軍整齊的單膝跪在李炫奕面前時,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凝重之色極是明顯。
  蕭居士衣袖一擺,含笑看著李炫奕,看著羽林軍對李炫奕的敬佩擁戴,道:「秦王世子十餘年為富貴所迷,如今可算是清醒了,他原本就非池中物,遇到極好的機緣,自是會斬斷枷鎖束縛。龍游九天。」
  蕭居士可是有名的算命高手,擅長推演命理八卦。她說得話,得到了很多人的贊同。
  司徒尚看出祖父對李炫奕的忌憚,如今在場的人大多是隱居吳郡的隱士高人或是士族族長族老,他推行士族古風最近幾年稍有成效,嫉賢妒能可不是士族子弟所為。搶在祖父說李炫奕僥倖獲勝之前,司徒尚道:
  「秦王殿下以殘酷手段磨礪北府精銳,今日北府精銳又以相同的方法磨礪秦王世子,一飲一啄,命中注定!北府羽林日月同輝。觀六哥和秦王世子此戰,我以為他們有名將之資。」
  蕭居士點頭認同司徒尚的話,道:「九郎君子坦蕩蕩。亦有名士之風。」
  老司徒被蕭居士嘲諷的目光帶到,他不認為自己想錯了,李炫奕聲望越隆,他統領羽林軍,又有秦王相幫,他會是吳郡士族大敵。
  他是沒有司徒尚的君子作風,但他也是為了將來著想,司徒尚不僅幾次破壞他打壓折辱李炫奕的佈置。還將李炫奕的鬥志激發出來,老司徒無奈的搖頭,「養虎為患!」
  老司徒看了一眼蕭居士。道:「秦王世子歸京,羽林軍統領不會旁落,當今手中再握一柄鋒銳。」
  「他同秦王不同。」蕭居士淡淡的說道:「陛下可信任秦王,但不會輕信秦王世子。秦王可掌兵權,李炫奕若掌京城羽林,陛下怕是會憂心忡忡!秦王殿下忠勇侍君,對陛下忠心耿耿。然秦王世子是秦王逆鱗,秦王只要活著一日,就不會准許旁人傷害算計李炫奕。」
  老司徒眨了眨眼睛,道:「居士所言亦有幾分道理。」
  玉真真人意味深長的凝了一眼蕭居士,笑道:「我那個徒弟也挺疼愛秦王世子的,我總覺得京城過幾年會很熱鬧!老酒鬼,你說對不對?」
  拿著酒壺喝酒的老者隨口道:「京城熱鬧,吳郡不就冷清了?正好我也可以安心喝酒。」
  司徒尚默默低頭,心知讓他們壓陣腳還成,真讓他們做什麼事兒,一準會讓事情更複雜。司徒尚又有幾分同情祖父,整日面對這樣的好友也是不容易啊。
  好在吳郡士族的族長都還可以交流,司徒尚心情略微的平靜了幾分。
  蕭居士道:「我記得你的徒弟不是喜歡女子的?不是同趙王叫板?誰得到最多美人的歡心,誰勝?」
  玉真真人咯咯的笑道:「怎麼?怕我徒弟吃了秦王世子?」
  「」
  蕭居士沒看到蕭琳,自然知曉自己的命根子去做什麼了,不管蕭琳將來嫁給誰,她對李炫奕總有一分特別的情愫。玉真真人師徒什麼樣的脾氣秉性,蕭居士太清楚了,那都是有熱鬧不怕事大的人。
  玉真真人道:「叫姐姐。」
  蕭居士不說話了,玉真真人靠近她,笑道:「我徒弟把他當做子侄一般,不過李炫奕聽說以前的花花手段不少哦,有時我徒弟都覺得驚艷呢,他多情卻不濫情,對每一個人都是真心。」
  「真心多了,還叫真心嗎?」
  一直沉默的蕭如雲此時開口了,蕭如雲水盈盈的眸子盛滿了哀傷痛苦。司徒尚舒展的眉頭皺緊,仔細的打量蕭如雲,她對李炫奕是不是太過關注?方才演武的時候,蕭如雲的表現太過反常。
  司徒尚虧欠自己六哥良多,他不願意讓六哥為情所困,為情所傷。
  「真人說得是以前的秦王世子,今日秦王世子潔身自好在京城都很有名。」司徒尚說道:」以前讓秦王世子看重的女子也非尋常女子,他生長在紙醉金迷的帝都,身份貴重,有眾多女子傾心愛慕,並非多荒誕的事兒。」
  「以他的身份來說若想守著一人,那就得看其夫人的手段了。」
  玉真真人話鋒一轉,心有餘悸的接著說:「像阿菀那樣性情的夫人是肯定不成的。」
  蕭居士頷首道:「這話對。」
  蕭如雲身體晃了晃,他夫人的手段?她沒有手段嗎?
  從校場趕過來的司徒堂手疾眼快的攙扶了蕭如雲一把,看蕭如雲蒼白的臉色,擔憂的說道:「你不舒服?」
  「我」
  蕭如雲垂下眼瞼,她有些不敢看司徒堂,他對自己是很好的,可她沒有辦法忘記以前的事兒,更沒有辦法相信前生一樣風流好色,並且嗜血殘暴的司徒堂。
  若是有可能蕭如雲真想忘記前生的一切。像如星如月她們一樣自由自在的生活,她明知道今生同前生略有不同,可前生的一切像是噩夢一樣纏著她。
  誰能保證前生的事情不會再現?誰又能保證司徒堂會一直一直對她好?
  蕭如雲恨著前生那些對自己不好的人,可理智告訴她她無法因為前生的恨意去報復今生還不曾傷害過她的人。哪怕對傷她最重愛恨交纏的李炫奕,她都沒有想過拼著一切去報復他!
  玉真真人方纔那句話,讓蕭如雲心墜入谷底。前生的她同李炫奕的悲劇,到底是誰造成的?她就沒有一點的錯處嗎?是不是她縱容了李炫奕的多情?
  司徒堂道:「我只是受了點小傷,沒事的。你不舒服,就回去歇息。」
  蕭如雲羞愧的垂頭,方才哪怕是一瞬。她都沒有擔心過司徒堂!她今生不是要做一個最賢惠最好的妻子?蕭如雲低聲說:」對不起你你也要好好養傷。」
  蕭如雲轉身向母親李氏的軟席處走去,這些人他們都是大人物,同他們在一起。聽她們說話,蕭如雲會想得更多,會為李炫奕開脫,會認為自己有錯。
  她寧可恨李炫奕一輩子,也不願意像這樣反省自己的前生對錯。反省對蕭如雲來說是極為痛苦的,若是前生的悲劇也是她造成的,她該怎麼辦?
  「為什麼不能讓我恨他一輩子?為什麼?」
  蕭如雲依偎在李氏懷裡,「我想恨他一輩子!娘。我真的想要恨他一輩子的。」
  李氏覺得莫名其妙,但看女兒哭得傷心,壓下疑惑安慰她。
  蕭如雲突然離去只有司徒兄弟會注意到。對面前這些大人物來說,蕭如雲的存在無關痛癢。
  「六郎,秦王世子戰力如何?」這是關心吳郡士族將來的族長問的。
  司徒堂很認真的說道:「天縱奇才。有勇有謀,加以時日,可成大器。」
  司徒尚道:「如此的話,最擔心得絕對不是我們,太子殿下病弱偏激,幾位皇子單以資質來說比不過秦王世子。陛下若是放權於秦王世子,將來的皇帝未必能壓住秦王世子,陛下若是不放權,秦王心裡也會起疑心。」
  老司徒道:「當初太后娘娘連同士族擇皇子繼承帝位,選齊王而不選秦王的原因,如今秦王世子都補齊了,陛下確實應該擔心。」
  眾人不約而同的點頭,蕭居士默默的歎息,秦王世子容貌俊朗,辯才也拿得出手,他回京後面對的困境束縛比以前更大,也不知他能不能衝過去。
  演武商談之後,眾人乘著牛車離去。
  司徒尚叫住了司徒堂,他站在中立的立場上,公正的將蕭如雲種種不同的表現複述了一遍,「我今日對六哥說這番話,有違君子風度,我回府邸會自罰,我只是不想讓六哥傷心。「
  「我知曉九弟的苦心。」
  司徒堂欣慰拍了拍司徒尚的肩膀,低聲說道:「秦王世子是比我耀眼一些,阿雲對他另眼相看,若說我不介意是假話,但我相信陪伴她保護她的是我,將來我會讓她的目光只落在我一人的身上。」
  「我祝六哥得償所願,贏得佳人芳心。」
  「嗯。」
  他們並肩走回司徒祖宅的路上,司徒堂低垂著眼瞼問道:「她去哪了?」
  「見秦王世子。」
  「九弟」
  「六哥有信心贏得佳人芳心,卻輕看於我?」


☆、第一白五十章 醉酒

  夕陽斜照,黃昏晚霞,山明水秀的吳郡比白日多了蕭瑟,溪流的流淌速度好像都比白日要平緩上一些。
  
  在出吳郡的必經之路上,帶著傷的羽林軍默默的跟著前方傷得最重的秦王世子。
  
  從校場出來,秦王世子只說了兩個字回京。
  
  他捫雖然不是全敗,但只有一勝不值得誇耀,心高氣傲的羽林軍像是被一盆涼水澆到頭上,他捫會牢記同北府精銳交鋒戰敗的恥辱。
  
  在他們當中最痛苦的人應該是秦王世子,李炫奕從來沒有被人如此對待過。李四緊跟在李炫奕身後,很擔心不讓自己處理傷口的世子殿下,皮外傷是小事,李四知曉世子殿下最不願意讓蕭琳看到他的狼狽不堪。
  
  李炫奕沒有騎馬,耷拉著腦袋一步一步的走著,毛絨糰子到底去哪了?雖然結果是他輸了九次,但最後他也贏了一次啊,她有沒有看到自己贏司徒堂?
  
  所有人都覺得李炫奕會喪氣,會失落,這些情緒李炫奕都有,但他最關心的是蕭琳的去向。
  
  不知從哪裡傳來了一陣j□昂的琴音,李炫奕並沒有去看誰在彈琴,在吳郡隨處可聞絃樂。
  
  士族子弟經常是感覺到了,不管在何處都會撫琴吹簫!雖然這陣琴聲隱約有鼓勵的感覺,可李炫奕的心思根本就沒放在輸贏上頭。
  
  開玩笑,他是先輸後贏,再同北府精銳比試下去的話,李炫奕有信心同司徒堂平分秋色。
  
   「殿下,殿下,是蕭女郎!」李四驚訝的指著前方的涼亭,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晴,驚喜的道:「殿下,蕭女郎在給您撫琴呢。」
  
  李四心裡安穩多了,有蕭琳在,殿下就不會再有落寞沮喪!
  
  青山腳下,一處涼亭,一架古琴,一位佳人。
  
  李炫奕用手背揉了一下眼睛,是蕭琳,雖然夕陽給她鍍上了一層金箔,但蕭琳的模樣,李炫奕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全體都有,向後轉!」李炫奕高聲命令,羽林軍大多數人年紀不過十七八歲,他們正值青春年少,對自己敬佩的秦王世子會見佳人,他捫樂見其成。
  
   「喏。」
  
  聽從李炫奕命令,他捫轉過身去,但卻挺直了腰背,經過此番磨練,他們鋒芒驕縱少了,肅穆之色更重。
  
  能親耳聽到懷柔縣主撫琴,他捫覺得很欣甚,下一次下一次絕對會讓懷柔縣主湊出得勝的樂曲。
  
  李炫奕走到蕭琳面前,他臉上帶著比方才更多的落寞傷感,一擺身後染著血跡和塵土的披風,盤膝坐在琴架前,往日火亮的黑瞳此留露出傷感,乾裂還印有齒痕的嘴唇蠕動, 「毛絨糰子。」
  
  當他聽到琴音錯了一節後,李炫奕慢慢的垂下腦袋,凌亂的髮絲遮擋住他的眼眸, 「我輸了。」
  
  撫琴需要心靜,蕭琳此時沒有辦法再彈奏下去,手指放在琴弦上,蕭琳帶著幾分惱怒道: 冇「你是故意的。」
  
  面前的人這分落寞沮喪都是裝出來的,裝出來擾亂她的心境。李炫奕能堅持到最後並勝了一局,他應該是個堅韌的人,況且蕭琳方才也看出經過磨礪,羽林軍不再會輕易輸給北府精銳,眼前這個笨蛋巴經找到了克敵制勝的辦法。
  
   「我不應該來。」
  
  蕭琳起身向涼亭外走,在越過李炫奕的時候,她的手臂被抓住了,月白色的寬袖同牛皮護手相碰,華裳的柔軟碰上了盔甲的堅硬,蕭琳道: 「放開。」
  
   「你既然來了,就不要輕易離開。」李炫奕聲音很是低沉黯啞, 「毛絨糰子,陪我待一會好嗎?」
  
   「那你也得放開我的手。」
  
  蕭琳低頭同李炫奕的目光碰到了一起,他眼巴巴的眸色」蕭琳真邁不開腿。
  
  李炫奕抿了抿嘴唇,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鬆開,他的瞳孔裡只印著蕭琳一個人的影子。蕭琳看到了他臉上的傷,手上的傷,在他腿上可能還有李炫奕道: 「換個人來都不會像你這麼狠心對我!」
  
  蕭琳坐回到琴架後面,笑問: 「你說別人會怎麼對你?」
  
  李炫奕將古琴從桌上放到地上,身體向前,他的手按著桌邊,同蕭琳幾乎面面相對。
  
  他能嗅到蕭琳身土的味道,不是脂粉,也不是花香,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李炫奕就能聞到蕭琳身上的那股陽光的味道,若問他陽光是什麼味道,他會告訴你,就是蕭琳身上的味兒。
  
  離得很近了,他的唇似能碰到她的唇,他能看到她臉上的汗毛,他們的鼻尖彷彿碰到了,李炫奕手心冒汗, 「啊毛絨糰子」
  
  蕭琳再不推開他,他就忍不住親她了。李炫奕不介意親吻蕭琳,可蕭琳很冷靜,沒有任何嬌羞之感,好像李炫奕離著她很遠很遠,像是冰山一樣的玉人,他親不下去!
  
  「看夠了嗎?」蕭琳冷靜的問道,李炫奕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坐直了身體:「沒勁。」
  
  看李炫奕遠離自己,蕭琳慢慢的悄悄的鬆開緊握的拳頭,差一點、差一點就讓他看穿了。
  
  蕭琳藉著攏頭髮平復心緒,從放在她身邊的籃子裡,取出兩隻通體白玉無瑕的瓷杯,拿起同色同款式的酒壺,一手扶著寬的衣袖,一手傾斜,將酒倒進瓷杯中。
  
  酒壺放到一邊,蕭琳舉起了酒杯,道:「以酒來寬慰你。今日你可是屢敗於司徒六郎之手。「
  
  李炫奕眼睛瞪得圓圓的,握緊了瓷杯,蕭琳挑眉:「難道不是?」
  
  李炫奕賭氣的喝了酒,皺緊了眉頭,「這酒…味道不不太對。」
  
  「我釀的酒裡放了些蜈蚣啊,蟾蜍啊。」
  
  李炫奕捂著嘴,壓出噁心,悶聲道:「不要再說了。」
  
  蕭琳笑了,「笨蛋!那種東西怎會釀酒?」
  
  蕭琳再次給李炫奕斟滿酒,」我加了一些補身體的好藥材,便宜你了!」
  
  聽見蕭琳這麼說,李炫奕感覺好了一些,味道是古怪了點,但她說有好處的話那就喝唄,有蕭琳在,毒藥他都敢喝!李炫奕念頭一轉,藉著酒醉是不是可以同蕭琳說說?
  
  李炫奕又連喝了兩杯,他俊臉上略有紅暈,眸子微醉,打算張口時,聽見蕭琳問道:「說說看,第一次你為什麼會輸?」
  
  在他面前的酒杯裡再次承裝著美酒,李炫奕壓下了傾訴衷腸的心思,不由得想到他信心滿滿的衝鋒時,被司徒堂的守勢所阻擋,當時他真的感覺到面前是銅牆鐵壁,李炫奕再次喝了酒:「大意了,若是我小心一點的話,不至於看不出他布下的守勢。」
  
  蕭琳頜首後,再一次斟酒,「知道就好,輕敵冒進對統兵的將軍來說是最要不得的。」
  
  「第二局呢?」
  
  「我敗於北府精銳的善戰。」李炫奕又喝了一杯。
  
  「第三局呢?」
  
  「我敗於羽林軍衝鋒陣法操練不熟,變換陣型太生澀。「李炫奕又一次喝酒。
  
  」第三局呢?「
  
  」我敗於…「
  
  一局一局的分析,一杯一杯的喝酒,李炫奕清醒的腦袋有幾分昏昏沉沉,他勉強撐著自己的身體,醉眼朦朧的看向蕭琳,笑道:「兩個…兩個毛絨糰子廣
  
  蕭琳晃了晃見底的酒壺,最後倒了一杯酒遞給李炫奕,問道:「最後你一局,你怎能贏的?」
  
  李炫奕勉強將最後一杯酒喝了,他揚起胳膊酒杯冇飛出了涼亭,醉意脹紅了他的臉,他慢慢的說:「水無常形,兵無常勢因地制敵,毛絨糰子,本世子九天兵鑒不會白看!」
  
  李炫奕再一次靠近蕭琳,握住她的肩膀,「你是不是來灌醉我的?」
  
  蕭琳聞到撲面而來的酒氣,推了推李炫奕:「換個人來就不是灌你酒,而是直接上戒尺了。你可要將方纔的話記住哦,下一次我可不想再看到你被打得一身是傷,灰頭土臉的落敗!」
  
  「我會記得」廠輩子我都忘不了。
  
  」李炫奕身體一歪,腦袋直接枕著蕭琳的肩頭,喃喃的說道:「沒有你,就沒有我…我怎麼會忘記你?蕭蕭琳一一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你。」
  
  李炫奕被蕭琳推開,他仰天倒在了地上,蕭琳面色不快的起身,踢了踢李炫奕的胳膊,「我告訴你,這酒是我釀的,我知道你沒醉。你要有能耐就騙我一輩子,要不然就給我老實點。」
  
  李炫奕笑道:「我騙不了你一輩子,可我說得都是真話,你不是生氣了,你是不知道怎麼辦?」
  
  蕭琳甩開了李炫奕的手臂,直接離開涼亭,她腳下越走越快,聽到李炫奕喊聲:」我等著你的回復,阿琳。」
  
  李四等到蕭琳遠去後才敢慢慢的走到李炫奕身邊,扶起他,李炫奕靠著李四,眼裡滿是得意,說道:「不用絕招,她不開竅!我又要兩三年見不到她,不能讓司徒九郎捷足先登。」
  
  「殿下,喝點水?」
  
  「不,我不能像父王。」李炫奕推開李四,他的眸色深沉,斜陽將他的眼眸渲染成金色,「在情事上,我不能像您。」
  
  「殿下?」李四不知所措,秦王心儀旁人?
  
  李炫奕道:「我是母妃的兒子,我只是希望父王珍惜母妃的一片癡情。那人…那人…我來幫母妃對付她。」


☆、第一百五十一章 母愛

  都城金陵,百官雲集的朝會上,孝穆皇帝宣召領羽林軍返回京冇城的秦王世子。
  
  李炫奕大步走上金殿,向孝穆皇帝行禮:「臣拜見陛下。」
  
  坐於寶座上的孝穆皇帝瞇起眼眸,從李炫奕進入大殿起,孝穆皇帝察覺到李炫奕不同以往,在李炫奕身上多出了什麼東西,他比在京冇城之時更沉穩了一些。
  
  孝穆皇帝斜睨了一眼參政議政的太冇子,李炫奕身上多出來的東西,正是他希望太冇子身上擁有的。
  
  李炫奕從懷中取出調羽林軍的虎符,雙手高舉於頭上,道:「臣幸不辱命,馳援吳郡後歸京,臣請陛下收回虎符。」
  
  孝穆皇帝笑道:「李家幼虎出嘯便驚天動地,奕兒頗有乃父之風,朕欣喜於又得一員猛將,將羽林軍交給奕兒,朕是放心的。」
  
  「臣年齡尚幼,不敢承擔重責,懇請陛下另尋良將統領羽林軍。」李炫奕推辭。
  
  「朕命令為羽林軍統領,」
  
  孝穆皇帝執意下旨,並讓人將虎符一分為二,他收回一半,另一半留給李炫奕。
  
  李炫奕借勢說道:「臣拜謝陛下恩典。」
  
  孝穆皇帝勉勵李炫奕幾句,他並非想讓李炫奕掌管羽林軍,可秦王在外征戰,李炫奕又在吳郡打出了名頭,羽林軍上下只對秦王父子服氣,換個人壓不住羽林軍,若不給李炫奕封賞,秦王許是會心有怨言,孝穆皇帝將秦王視為左膀右臂,他不能讓秦王寒心,更不能給司徒太尉他們挑撥離間的機會。
  
  他封李炫奕,比司徒太尉他們給李炫奕請封好得多。孝穆皇帝連羽林軍都捨得交給李炫奕,別的賞賜也不會少了。
  
  李炫奕為秦王世子,在爵位上封無可封,孝穆皇帝一口氣賞賜了他許多的良田,並且恩封李炫奕的二弟,三弟,對秦王妃也多有賞賜。
  
  司徒太尉聽孝穆皇帝稱讚李炫奕和李炫鐵一文一武,持重的說道:「秦王殿下二王子亦是難得人才,以臣看二王子也可提拔錄用。」
  
  「這是幾位大賢的薦表,二王子李炫鐵可定為上二品。」
  
  上大夫司徒廣將薦表呈上,「臣以為二王子可先為是侍中,過幾年便可入朝參政。」
  
  九品中正制,每一位士族子弟都要經過定品才可入仕,李炫奕因為是秦王世子,哪怕他才學不行,也會被定為上一品。
  
  李炫鐵為秦王嫡次子被定為上二品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李炫鐵為侍中便可長伴君側,能讓皇帝總是看到的人,對他將來的發展極有好處。
  
  「奕兒看炫鐵能否勝任侍中?」孝穆皇帝謙和的詢問李炫奕的意見。
  
  李炫奕道:「二弟才學極好,品行中正,可為侍中。」
  
  孝穆皇帝笑道:「奕兒舉親不避嫌,甚好,甚好,既然你也贊同上大夫所言,朕准了。」
  
  「臣代臣弟叩謝陛下。」李炫奕謝過孝穆皇帝,單從他英俊的面容上看不出有何異樣。
  
  中大夫祁陽候坐直了身體,面向孝穆皇帝道:「臣啟奏陛下,中書省下有幾許瑣事無人理會,官職微末實在是不適合士族子弟擔任,寒門庶族大賢做抄錄跑腿之事亦是屈才,臣以為是否選實幹之人填補?抄錄之事總要有人做,否則政令難通。」
  
  孝穆皇帝不悅的皺了皺眉頭,不快斥責祁陽候:「這等小事還用拿到朝堂上請示朕?你選幾個手腳麻利勤快的人就是。」
  
  「臣遵旨。」祁陽候面有愧色,喏喏的退回遠處。他眼瞼低垂,再不復以前的神色飛揚。
  
  朝堂上大多數人嘲諷祁陽候謹小慎微,司徒太尉困惑了一瞬,李炫奕聽著孝穆皇帝同重臣重新商量朝政,他眉頭慢慢的皺緊。
  
  散朝之後,李炫奕和太冇子同時被孝穆皇帝召御書房,孝穆皇帝褪去皇帝朝服,身著常服更顯出他的儒雅,李炫奕不意外的在御書房冇中看到了淑妃。
  
  淑妃帶著幾分責怪的說道:「散朝之後,陛下還不讓奕兒回王府?秦王妃眼巴巴的等著奕兒呢,他這次去吳郡耗時三月有餘,秦王妃最是疼他,指不定心裡如何惦記牽掛著。」
  
  「奕兒遇見了兵災,又是威壓吳郡士族,再來比武...身上受了傷,弄得臣妾都沒臉見秦王妃了。」淑妃面露心疼之色,「你眉頭的傷可好好用藥,若是留了疤痕,壞了奕兒這張俊臉,秦王妃得心疼死。」
  
  在御書房,李炫奕不像在朝堂上那般恭謹,揚起眉梢問道:「方纔聽太冇子殿下說,淑妃娘娘責罰了三皇子?」
  
  淑妃道:「若是他有奕兒一半爭氣,本宮也就安心了。」
  
  孝穆皇帝寬茶,太冇子俊美帶著幾分病容的臉上多了一分得意,孝穆皇帝手中的茶盞水面上閃過他失望之色,茶水微微蕩起了漣漪。
  
  「淑妃娘娘若是將對我和母妃的關心用在幾位皇子身上的話,娘娘早就可以享福了,皇伯父也多了幾個可用的兒子,太冇子殿下也有兄弟相幫。」
  
  李炫奕同淑妃目光相碰,淑妃淡淡的笑道:「秦王殿下是國之棟樑,他統兵在外,只留秦王妃和你們在京冇城,本宮無論如何也得多疼惜奕兒。至於本宮的皇子比起奕兒是差了一點,但同旁人相比也不弱。」
  
  「秦王妃以仁愛教養奕兒,本宮卻寧可做嚴母教導他們。如今許是他們不明白,等到他們為人父母時定會理解本宮的一番苦心,即便他們將來不明白本宮的良苦用心,只要他們能成才為陛下分憂,對太冇子殿下盡忠,本宮亦是無悔的。」
  
  淑妃落落大方,絲毫沒有因為李炫奕的嘲諷亂了分寸,她眼底柔情一片,對孝穆皇帝道:「往後臣妾可不敢再同奕兒提秦王妃了,但凡提起秦王妃,奕兒就變了臉色。」
  
  孝穆皇帝道:「弟妹品性溫良,獨自撫養出奕兒兄弟來,她是李家有功之臣,皇弟娶弟妹算是娶對了,愛妃往後多同弟妹相處,朕不覺得愛妃教子有錯,但兼容並蓄,老三他們許是會更爭氣,也會像奕兒這樣孝順你。」
  
  縱使李炫奕以前胡鬧,他對秦王妃一直極是孝順,誰也不敢在李炫奕面前說秦王妃一句的不是。
  
  五年前秦王妃病重,是李炫奕在床前盡孝,試藥等事兒他親力親為,李炫奕跋扈混賬的事情沒少做,但無人能在孝道上非議他,侍母極孝是李炫奕以前唯一的優點。
  
  「父皇,兒臣有事承稟,您讓兒臣...」
  
  太冇子看了看淑妃,在孝穆皇帝開口之前,淑妃聘聘婷婷的起身,道:「臣妾已經將瑣事料理好了,臣妾告退。」
  
  「太冇子殿下也要提醒陛下,龍體要緊。」淑妃別有深意對太冇子屈膝,李炫奕同樣起身:「既然太冇子同皇伯父有國事相商,臣先告退。」
  
  孝穆皇帝點頭讓他們離去,他將李炫奕叫到御書房是想借用淑妃為他掌握住李炫奕的弱點,淑妃善於此道,幫孝穆皇帝做了很多的事情,讓孝穆皇帝想不到的是,淑妃到現在還沒轉變對秦王一脈的偏見。
  
  在御書房門口,李炫奕向淑妃告辭,淑妃盈盈的笑道:「本宮做什麼事兒讓你誤會了?奕兒最近同本宮生疏得緊。」
  
  李炫奕道:「不敬母妃之人,我亦會疏遠,看不起母妃父王,便是看不起我。「
  
  「本宮何時看不起秦王殿下?」
  
  「您是皇伯父寵妃,您寵冠六宮,榮寵以及,距皇后位置僅僅一步之遙。」
  
  李炫奕攙扶淑妃上了轎輦,他目光灼灼並警惕的看著淑妃,低聲道:「娘只有我們兄弟和父王而已,您的恨意也應該消了。」
  
  淑妃愕然了一瞬,李炫奕放下了轎簾,淑妃右手支撐額頭,從縫隙中窺見遠去的李炫奕,消失?即便她成為皇后一樣恨著秦王夫婦,這股恨意同淑妃追求權力之心一樣重,不看著秦王府毀於一旦,秦王心血白費,她又怎能解恨?
  
  「李炫奕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毀了你?本宮絕對是最恨你的一個。」
  
  淑妃銀紅唇角勾起,毀去他們一生的心血,是她在三清道觀發下的誓言!
  
  李炫奕回到王府後,秦王妃一直不離他左右,秦王妃親自給他上藥時含淚道:「我不阻止你上進,可你若是再帶一身的傷來見我,我先我先打死你,也省為你上藥,看你被別人打!」
  
  「兒子以後會注意的。」李炫奕享受著母親輕輕的撫慰。
  
  「到底是誰傷得你?奕兒,同娘說是誰?」
  
  「兒子效仿父王,這些傷是難免的,在吳郡演武時,我最後也還回去了。娘,兒子怎麼可能吃虧?」
  
  秦王妃無奈的歎息,眼裡的慈愛能擰出水,「你雖是秦王世子,可我真不想你像你父王一樣一身的傷,以前盼著你懂事爭氣,如今不知隨了你父王是好是壞?王爺說過,將軍百戰死,馬革裹屍還.」
  
  李炫奕為秦王妃拂去眼角的淚水,秦王妃嗚咽的說道:「我應該將你養成紈褲子弟的,那樣你就不會被人處處算計,他們就不會那麼恨你了!」
  
  李炫奕跪在秦王妃面前,「以前渾渾噩噩,如今我不會重走舊路,我喜歡現在過得日子,即便我將來戰死,我也不會後悔。」
  
  秦王妃眼淚越聚越多,溫熱的淚珠砸在李炫奕的手背上,她嘴唇顫抖,攬住李炫奕肩膀說不出任何的話語來,只能一遍一遍的叫兒子的名字。



☆、第一百五十二章 離別

 秦王世子領兵離去,吳郡士族並未因此平靜下來
  
  司徒六郎成為了北府司馬,他在同李炫奕的較量中也有不小的收穫,司徒堂將更多的心血放在了操練北府軍上
  
  司徒堂在吳郡的時會去蕭家,他盡可能多的出現在蕭如雲眼前,或是送她禮物,或是同她交談,司徒堂一直想讓蕭如雲只看著自己
  
  當他發覺蕭如雲會是個精明能幹的賢妻後,司徒堂有喜有憂喜得是他不用再為家裡的事情犯愁,蕭如雲會將府邸打理的很好,憂得是蕭如雲太過賢惠,司徒堂感覺不到蕭如雲的真心
  
  蕭家後院的湖泊岸邊,司徒堂站在柳樹下,他將擋在自己眼前的柳梢撥開,凝視眼前溫婉寧靜的未婚妻,「阿雲,我明日去北府軍營」
  
  「嗯」蕭如雲低垂著腦袋,顯得很羞澀
  
  聽司徒堂去北府軍營她失落亦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蕭如雲道:「你小心些,別太累了
  
  司徒堂默默歎息,目光轉向了平靜的湖面,清澈的湖水倒映著他們的影子,他們明明身體離得很近,彼此的心卻離著很遠,「司徒家的男人不擅長猜測女郎心意,阿雲有什麼事可以直接告訴我」
  
  蕭如雲搖頭道:「我沒什麼心事的,你不要多想,我會等你來迎娶我
  
  「你又為蕭家多賺了一筆銀子?」
  
  「是因為我的主意」蕭如雲透出幾許的驕傲,「新得的田地耕作幾遍會變成良田,我知道怎麼改進土地的土質」
  
  只有說起這些事,她才不會怕他!
  
  蕭如雲眼睛亮晶晶的,很興奮的說道:「我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
  
  「我也許能讓水稻熟兩次!」
  
  司徒堂驚訝的說道:「熟兩次?」
  
  「嗯,一年成熟兩次」蕭如雲笑容更為自信,「就快了,我就快弄出雙熟的水稻種子」
  
  蕭琳隨著蕭居士學習,蕭如雲除了管家讀書之外並沒有停滯不前
  
  前生蕭如雲記得有人一直研究水稻熟兩次,雖然到死蕭如雲也不知道這種異想天開的想法最後是不是成功了,但今生蕭如雲很早就開始讓農夫研究雙熟,她幫著李氏管理蕭家調集有經驗農夫的事兒是時候很容易做到的前幾日她得到好消息,水稻雙熟的種子即將問世
  
  水稻雙熟可以多出一倍的糧食,蕭如雲也會因此在民以食為天的大夏國名揚天下!
  
  湖邊上隱隱傳來清揚的蕭聲,一隻木筏在湖面上飄蕩,木筏上坐著高冠博帶,衣抉飄然的司徒九郎,在他旁邊是煮茶並聽著蕭聲的蕭琳在竹筏尾後站著分水撐著竹筏的清麗女婢
  
  裊裊的茶香悠揚的簫聲,竹筏蕩漾,司徒尚和蕭琳是這幅山水畫上的點睛之筆
  
  蕭如雲低聲道:「我不想落後四妹妹太多」
  
  司徒九郎的蕭只為蕭琳而奏響,旁人很難聽到他撫琴吹簫陽光下洞蕭的司徒九郎俊美得驚人,蕭琳也顯得比平時更為俏麗
  
  司徒堂目光追隨著由遠及近,然後又飄到湖面中間的竹筏,低聲說道:「我支持你阿雲的志向,可有些人天生就受世人矚目阿雲不肯服輸是好事但我幫不了你太多」
  
  司徒堂抿了抿嘴唇,他慢慢的靠近蕭如雲,將自己的手搭在她的肩頭蕭如雲的耳畔傳來低嚀有一股溫熱又陌生的氣息直衝耳根,「旁人眼裡有蕭氏阿琳,我眼中只有你——阿雲」
  
  蕭如雲不知所措,腦袋低得更深,她不敢回應司徒堂,她再一次錯過了司徒堂的深情凝視
  
  司徒堂難掩失落的收回手臂,道:「雙熟種子的事情,我不會同任何人提起,我建議你穩妥點好」
  
  他不願蕭如雲因為相同蕭琳爭名弄出笑話來!蕭如雲點頭:「我會小心」
  
  此時蕭如雲有點的司徒堂會同旁人說起,她有點後悔告訴他想著怎麼就同他說了?為了雙熟種子她連父母都隱瞞了,並且廢了很多的心血,她告訴了司徒堂真真是蠢透了
  
  雖然有他的承諾,可蕭如雲很難再輕易的相信男人,尤其是在她記憶裡殘暴的司徒堂,在司徒堂離去前蕭如雲問道:「你真的不會說?」
  
  司徒堂眸色暗淡了一瞬,淡淡的說道:「可要我明誓?」
  
  蕭如煙後退了兩步,搖頭道:「不用,不用明誓」
  
  「京城傳來的消息,秦王世子不意外的做了羽林軍統帥」
  
  司徒堂看得出蕭如雲因為秦王世子而驚慌的神色微變,蕭如雲喃喃的說道:「羽林軍統領?他?他不是敗給了你?羽林軍在他手中能行嗎?」
  
  將來夏國的軍方將領有一半以上出自羽林軍!蕭如雲記得上將司徒堂雖是讓他們佩服並臣服,但在司徒堂欺辱李炫奕的時候,這些人會幫著李炫奕求情李炫奕寧可被司徒堂欺辱也不想去找他們
  
  蕭如雲懊惱的說道:「我忘了羽林軍其實是秦王殿下留給李炫奕的」
  
  不知那些後世的軍方將領會不會被李炫奕毀了,蕭如雲也承認李炫奕穿盔甲的樣子很英武好看
  
  司徒堂道:「秦王世子不會辜負秦王的安排,羽林不弱於北府」
  
  「對不起我是」蕭如雲想到她如今的身份,想到她面前站得是司徒堂,是同她定親的男人,蕭如雲猶豫了一會說道:「我看不上秦王世子,我討厭他,恨不得他倒霉!」
  
  「我既然告訴你這個消息,就不會因你對秦王世子的關注而責怪你,阿雲,我司徒六郎也許有種種不妥妄為,但胸襟氣魄上我不輸於旁人」
  
  「阿雲不用對我說對不起!」
  
  司徒堂行了一禮轉身離去,蕭如雲怔怔的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喃喃的說道:「我是恨他的,可我無法喜歡上你,但是我會嫁給你,做你的賢內助」
  
  前生的一切不是蕭如雲想忘就能忘掉,蕭如雲重生之後就打算聽父母的話嫁人,至於嫁給誰,她原本是不在意的,她再也不會全心的愛一個人
  
  竹筏靠岸,司徒尚躍到岸上,他衣冠勝雪,站在竹筏上的蕭琳亭亭玉立,兩人相識一笑,司徒尚道:「如此祝你一路順風,早日化解他們之間的疙瘩」
  
  蕭琳笑道:「那我祝九郎多被朝廷宣召幾次,九郎越是隱世不出,名聲越是響亮」
  
  蕭琳揚起茶杯,茶水如同雨滴灑落在湖面上,她明媚信任的笑道:「司徒九郎不出,天下蒼生何為!」
  
  司徒尚笑了,「告辭」
  
  次日清晨,蕭琳隨著蕭居士迎著朝露出行她們並沒有驚動蕭家的人,輕車簡從出門
  
  蕭居士問道:「阿琳昨日對九郎說得那句話是不是太重了些?」
  
  蕭琳小小的打了一個哈氣,離開吳郡去找姑祖母師兄讓她昨夜興奮的睡不著,從京城到三清道觀,再到吳郡,蕭琳自覺得沒見過世面啊
  
  「姑祖母以為九郎做不到?」
  
  「你也不怕壓垮他?」
  
  蕭琳靠著蕭居士,說道:「雖然我反感大賢隱士沽名釣譽,但我看好九郎,這事若是在他身上,也沒那麼沒趣皇上既然不願意此時讓九郎進京,往後再想請謫仙哪會容易呢?司徒九郎肩膀上的滌很重,我這句話壓不誇他」
  
  「你這麼有信心皇上會幾召司徒九郎?」
  
  「會的,京城有很多人期盼著他進京」蕭琳勾起嘴角,「書上記載俊美的郎君入京會被看殺,不知謫仙九郎去京城會有什麼樣的轟動?我曾經的那些密友會上街看九郎的吧,九郎得多積攢點體力,才不會被她們看殺荷包,鮮花,木瓜,香車一路嗯「
  
  蕭琳握緊小拳頭,期望的說道:「那個場面一定很有趣,我一定要親眼目睹」
  
  蕭居士嘴角微抽,蕭琳話語中的前後變化太大了點,開始是睿智聰慧的女郎,後面明顯是花癡級別的俗女
  
  「司徒九郎知曉你今日隨我離開吳郡,一年內不會回來?」
  
  「知道」
  
  「他怎麼沒來送你?」
  
  「昨日不是以蕭聲送過了?這個時辰他不是在讀書就是在練字」
  
  蕭琳無所謂的趴在蕭居士身上,看著外面的景色,剛來吳郡的時候,她並不怎麼喜歡清幽的吳郡,現在離開,她又有點不捨
  
  蕭琳將來隨母親回京,一樣會記得吳郡
  
  司徒祖宅,老司徒在門口說道:「九郎肩頭蹬司徒一族,你不可任性!今日多位族老長輩來祖宅,你需要回答他們的疑問「
  
  司徒尚拿著毛筆的手顫了顫,墨汁滴到宣紙上,化了紙上的字跡,司徒尚低垂著腦袋,平靜的說道:「孫兒知道」
  
  他沒有辦法任性,家族的重倒著他必須處理完手上的事兒
  
  司徒尚很想去送蕭琳,可他如今去不了,並非因為門口有祖父阻
  
  他還不夠強!若是族中事情用一個時辰處理好,誰又能阻止他?
  
  「九郎不出,天下蒼生何為?」
  
  司徒尚重新定下心來,不能辜負了蕭琳贈於他的這句話!


☆、第一百五十三章 漁翁

  蕭居士這次去尋找自己的大師兄本不用一年的時間,她主要想帶著蕭琳去看看大夏的風土人情。
  
  蕭居士相信讀萬卷書,不如走萬里路。若蕭琳只讀書,不解世事,她頂天不過是個聰明的書獃子。
  
  她耗費全部心血培養出的蕭琳,絕對不能淪為只會誇誇其談不分五穀的書獃子。她更不會讓蕭琳困死在吳郡。
  
  於是,她們一行走得很慢,蕭居士領著蕭琳遊山玩水,勘查當地的風土人情。蕭居士給蕭琳講解大夏的風水,告訴蕭琳地貌民俗。
  
  風吹日曬,蕭琳的皮膚比在吳郡的時候黑了一些,可蕭琳的性情更為活潑,她總是有看不夠的東西,在蕭居士累得時候,她會帶著人獨自出門。
  
  蕭琳像是一隻衝破枷鎖自冇由飛翔的鳥兒一般,吸取蕭居士的經驗,知行合一,蕭琳身上更多有一番沉澱下來的聰慧。
  
  蕭居士每每看到神采飛揚的蕭琳,她很欣慰,很愉悅。
  
  「哇哦,這座山也是姑祖母的?」
  
  在半敞的馬車裡,蕭琳興冇奮的手打著涼鵬看著連綿有百里的山脈,鬱鬱蔥蔥巍峨的山脈竟然屬於姑祖母?
  
  蕭琳小冇臉泛著興冇奮,「昨天我聽咱們借宿的人家主人說起,這座山脈裡藏著金沙子,玉礦石。」
  
  那都是姑祖母的嗎?蕭琳眨眼討好的看著蕭居士,小狗般的拱了拱蕭居士的肩頭,「是嗎?是嗎?」
  
  「我不是我的。」
  
  「啊,不是呀?」
  
  蕭居士捏了蕭琳的小鼻子,寵溺的笑道:「是阿琳的。」
  
  「我的?」蕭琳睜大了眼睛,「怎麼會是我的?娘...嘿嘿,娘親的嫁妝不太多。」
  
  蕭居士取出一個盒子遞給蕭琳,」打開看看。「
  
  蕭琳打開盒子後,看到裡面是一張還泛著墨香的地契,蕭琳看了一眼地契上的字,嘴唇輕輕的顫抖:「我不要。」
  
  「不准說不要。」蕭居士舒服的靠著柔軟的墊子,「我的東西將來都是你的,這次我帶你到這來便是想要完成一些必不可少的手續,這座山脈裡埋藏的金沙,玉石翡翠全是阿琳的,有了這份地契,沒有人能同你搶。」
  
  蕭琳眼圈有些紅,嗚咽的說道:「姑祖母給我得已經夠多了,這麼貴重的禮物,我不能收。我方才只是...只是故意表現得好財一些,其實我有賊心沒賊膽..不對,雖然這座山脈裡有巨額的財富,但若是挖掘這座山脈的話,方圓百里會遭殃的。」
  
  蕭居士眸光一閃,欣慰的說道:「阿琳能想到這點,我將它交給是沒錯的。我如何都想不到妥善的開採金子玉石的辦法,如今交到你手上,阿琳沒準能想到呢。」
  
  「姑祖母,您說玉石和金子是什麼?」
  
  蕭琳用地契做扇子用,眉頭皺成了疙瘩,「玉石除了比石頭光亮好看之外,同石頭有什麼區別?」
  
  「稀少...」蕭居士怔了冇怔,抓住蕭琳的手腕,驚訝道:「物以稀為貴?」
  
  「若是玉石同石頭一樣多,還會這麼值錢嗎?」蕭琳目光落馬車外的山脈上,」我不知這座山峰裡埋藏了多少的玉石,可在我眼裡玉石不能吃,比不上山腳下的萬頃良田,當你餓得時候,會想到吃飯,但絕對不能吃身上的玉珮。「
  
  」我們不缺錢用,這座山還是保持原來的樣子吧...只是...」蕭琳認真的看了一眼地契,叫道:「啊,這座山不單單是姑祖母的,山脈的另一半主人是誰?是誰?」
  
  蕭居士被搞怪的蕭琳逗笑了,「士族同皇上共治天下,阿琳說山脈的另一半的主人是誰?」
  
  「皇上?」
  
  「這裡是齊王的封地,齊王登基後,便再沒有封齊王,皇上也沒將這塊封地分封出去。」
  
  蕭琳將地契放好,道:「另外一半是皇上的,咱們會少很多的麻煩,不是我非議君上,陛下心胸太窄了,恨不得天下所有的好東西都是他的。祁陽候夫人又說什麼皇權高無上,皇上是天下的主人,按照她的說法,世人都成了皇上的奴才了。奴才擁有的財富也都是主人的。「
  
  」她的這個想法,相當的不好。「
  
  蕭琳不喜歡唐霓的這種言冇論,但她深知皇上會喜歡。雖然現在皇權和士族並立,可一旦被皇上惦記著也是很麻煩的。好在山巒另一半的主人是皇帝,這樣減少了很多的是非爭端。
  
  國庫還算充盈,皇上應該不會惦記著山脈裡埋藏的玉石。
  
  「姑祖母說,皇上什麼時候會收回這些東西?」
  
  「為什麼這麼想?」
  
  「皇上想要唯我獨尊不是一日兩日,若想徹底的打壓下去士族,我以為不在扶持寒門,不在祁陽候夫婦說過的那些舉措,若是士族手中沒有這些山脈,田地,沒有北府軍,皇上早就得償所願了。我想陛下也是明白的,他一定會想辦法將這些收回去。」
  
  蕭居士欣慰的歎道:「陛下會想著慢慢的收回,會千方百計找借口,但絕對不敢明目張膽的下聖旨,士族主體不亡,換個皇帝並非天方夜譚,只要還是大夏,皇上姓李就成。賢德太后選皇子登基時,士族贊同齊王,在先帝諸多皇子中,齊王可堪大任。當今陛下確實有雄才大略,他統治下大夏國泰民安,邊境太平,胡族不敢輕易扣邊,陛下偶爾違背祖制,士族可忍,若是一意孤行,後果不會太好。」
  
  「當初就不能選秦王殿下?」蕭琳悶悶的說道:「秦王殿下也不是太醜,只是沒有別人俊秀,他不擅長辯才,可做皇帝需要辯才嗎?」
  
  「秦王沒有自立的心,他將一切的心血都放在了邊境胡族上,秦王若是皇帝,士族權力會更盛,士族中不孝子弟會更多,也許大夏會有內亂。」
  
  蕭居士的手指揉開了蕭琳緊皺的眉頭,「鬼谷子一脈的傳人心懷天下,絕不會計較出身於皇族,寒門,還是士族。老司徒當年無法拜師原因便是狹隘,我曾經觀察過司徒九郎...他心胸雖然足夠,然被老司徒教導得以司徒家為重,好好的謫仙教歪了。「
  
  「九郎同司徒族長不一樣。」蕭琳很自然的幫著司徒尚說話,「他將來會很出色,他不會想著唯司徒一族獨尊,士族大興,制衡皇權是他畢生所願。」
  
  「謫仙嘛,自然同尋常人想得不同。」
  
  蕭琳俏皮的向蕭居士眨了眨眼兒,司徒九郎不會是老司徒,這一點蕭琳很確信。
  
  蕭居士笑了笑,不管蕭琳將來嫁給誰,她都不會反對,蕭琳的眼光絕對比簫菀要好!
  
  蕭琳也比簫菀幸冇運,她這一代英才輩出,司徒兄弟,秦王世子,士族郎君大多很爭氣,士族古風大興的話,會湧現出跟多精英。
  
  」大勢之爭,當如是。」
  
  不知誰能獨領風騷?蕭居士想到此處也覺得新潮澎湃,「大師兄的徒弟料想也是出色的,你們代表了鬼谷子一脈的未來。」
  
  「姑祖母,我叫您大師兄的弟子為師叔嗎?」
  
  蕭琳想到了這個比較嚴肅的問題,蕭居士笑道:」大師兄會有徒孫的,你若是不叫師叔,讓他的徒孫管你叫師姑?許是他們都比大呢。「
  
  蕭琳皺了皺眉眉頭,「我不是怕您師兄也學了您的脾氣,在晚年才才收徒嗎嘛,若是一個比我大兩歲的冇人...師伯我真的叫不出口。」
  
  「這個...」蕭居士咳嗽了兩聲,沒什麼信心的說:「應該不會,你想得太多了些。」
  
  「主子,京冇城和吳郡急報。」
  
  蕭居士讓馬車停下,隨從送上急報,蕭琳看出蕭居士看急報後驚訝凝重的神色,輕聲問道:「有什麼不好得事?」
  
  「你來看看。」蕭居士將急報遞給蕭琳,歎息道:「這實在是太巧了,巧合到同時...就算是特意安排得也沒這麼巧。」
  
  蕭琳看了一眼急報,展顏一笑:「這對大夏百姓來說是極好的事兒,雙季稻種子問世是大好事,百姓只要有糧食吃就好了,任誰研究出來的種子都是希望大夏糧食豐收,難道她們是求名的?」
  
  不管怎樣,唐霓總算做了一件人蕭琳刮目相看的事兒,研究出雙季稻比那些石墨筆和奇妙的理論更有價值。
  
  」她們兩個都是求名的。」蕭居士歎了一口氣,「鬧到如今的地步,並非是求求名的問題了,誰真誰假?」
  
  蕭琳抿著嘴唇想了想,趴到馬車裡的小桌上寫信,「我是懷柔縣主,既然大夏有如此大的幸事,我得上奏折賀喜。」
  
  「你想怎麼做?」
  
  「只言雙季稻的好處,淡化祁陽候夫人和大姐姐。」
  
  「然後呢?」
  
  蕭居士可不信蕭琳會眼看著唐霓風光,並非蕭居士小看蕭如雲,單比資質來說,蕭如雲不是唐霓的對手,蕭家主事得人算不過老司徒,老司徒不願意眼看著蕭家過於顯赫威脅司徒一族的地位,
  
  「我會寫信給大姐姐,請她大大方方的說只為了百姓,不為名利!」蕭琳反將唐霓一局,「大姐姐是司徒六郎的未過門的妻子,這一點得寫上,大姐姐有光彩司徒家也有光彩啊,司徒族長不會連這一點都想不到,司徒家和蕭家聯手的話,唐霓以前又有過抄襲的往事,姑祖母說,百姓會相信誰?」
  

☆、第一百五十四章 弄人

  唐霓原先就做過惹人非議懷疑她人品的事情,這次她倒霉得U同蕭如雲撞到一起。
  司徒家和蕭家聯手可以控制影響整個士族階層的論調,百姓識字的不多,自然是上面的人說什麼是什麼。
  只要蕭如雲擺高姿態,唐霓將會進退維谷。
  「唐大人和祁陽候會幫唐霓,也許皇上在後面也會出力,但大姐姐並不是我,司徒族長一定會盡全力幫忙。」
  以前蕭琳做事,大多借助得是司徒家的人情。如今事關司徒六郎未過門的妻子,司徒族長哪還不下死力?
  能嫁進司徒家的女子多是德容間具,司徒六郎對司徒一族影響頗深,名聲顯著,德披蒼生的蕭如雲對司徒一族更有好處。
  蕭琳故作老成的歎息:」沒準又會演變成一場陛下和士族之爭。恩澤百姓的名聲,陛下想要,司徒族長也想要,祁陽候夫人也好,大姐姐也罷,她們反而不太重要了。「
  「阿琳就沒有想過弄出點驚天動地的東西打壓唐霓?比如你發現的火藥!這個名字還是阿琳定下的。」
  蕭居士笑著說道:「雙熟種子固然難得,可火藥能開山炸橋,彷彿神賜天雷,火藥比起種子來動靜可大得多。」
  火藥在她們離開吳郡前已經研究出來了,蕭琳眼睛一亮,隨後搖搖頭:「我無法做到淡泊名利,但火藥利器若是為了爭奪名而此時告知天下,我覺得我很膚淺。」
  蕭居士眼裡滿滿是欣慰眼看著蕭琳將送往京城和吳郡的書信送走。
  馬車重新啟動,蕭琳啃著果子,優哉游哉的欣賞著外面的景色,時不時的:「那是哪裡?」
  蕭琳頗有一種外面風起雲湧我自巋然不動的做派,兩封書信定然會掀起滔天駭浪,她卻毫無惹事的感覺。
  蕭居士點了點蕭琳的額頭,「你這樣子可不是我能教出來的,本性如此。「
  蕭琳笑道:「哪有,哪有您別太高看我了,其實我心裡也有嫉妒羨慕的,可您說過,我不可能得所有人的喜歡,那也是說,不是所有的好東西都是我的。大姐姐煞費苦心弄出來的雙熟種子,一切的好名聲是她應得的。大不了往後我再努力一點,不被大姐姐落下太遠了。」
  「況且就算我一文不名,也要過日子啊。總不能拿嫉妒等等當飯吃吧,凡是別人出彩我都得想上好久想著要爭勝,那樣的話我活不長,」
  太聰明太鑽牛角尖,心胸太狹窄自我感覺天下第一的人不會長壽,蕭琳挽住蕭居士的手臂,將紅紅的果子放到她唇邊,用眼神示意果子很甜很脆,快點吃。
  「我要孝順您,孝順娘,我還有好多的地方沒去過好多的東西沒吃過,絕對不可以早死!」
  「你這丫頭啊。」
  蕭居士吃了果子,酸甜的味道溢滿口中如果沒有這麼個機靈古怪的蕭琳在她身邊,她剩下的日子是挨著過,不會像現在這般清松甜蜜,她想著多活幾年,看看蕭琳將來會成長成什麼樣子。
  「若是唐霓也是煞費苦心弄出來的雙熟種子,你這般安排,對她豈不是不公平?」
  「我只能說抱歉啦。」蕭琳聳了聳肩膀,「祁陽候夫人是我的仇敵她看不上我我更是恨著她,大姐姐是我的親人她們兩個相爭我自然站在大姐姐這邊,此事若真是巧合的話祁陽候夫人只能自認倒霉了。」
  「公平?這世上有公平嗎?」蕭琳仰頭看著蕭居士,「娘前幾日發給我佛家的言論,佛家言,眾生平等,佛祖割肉喂鷹。我覺得眾生就沒有平等的一日,士族出身自小便會讀書習字,普通百姓人家有幾個能上得起學堂的?士族嫡血衣冠磊磊,同一血脈的庶出無召喚不能到上院去,庶子只能娶庶女,庶女大多是被被隨意嫁人。甚至有些主母不認的庶女被當做奴僕對待。」
  「人若是用自己的血肉喂牲畜這不單單是胸襟寬廣的問題了。」
  「所以說,佛家修成正果極為不容易的,佛家裡也只有佛祖割肉喂鷹,換個人早流血死了。」
  蕭居士聽著蕭琳清脆的話語,歎道:「阿菀什麼都敢告訴你,阿琳啊,莫要小看佛家的修今生,佛道之爭將來會越來越慘烈,阿琳不能單憑隻字片語便對佛家下論斷,若想論點站得穩,你必須得瞭解佛教才能更好的辯駁。」
  「其實用不上的。」
  「怎麼?」
  蕭琳眼睛如同皓月般閃爍著清冷的光華,「陛下和士族信什麼,什麼就會佔據正統。」
  在好的東西不為人知,也只會是蒙塵的珍珠。
  「你娘可是去了西北。」
  「我娘說兩年後會帶咱們一起去京城!」
  蕭居士和蕭琳目光相碰,蕭琳纏得她更緊,撒嬌道:「我要伺姑祖母一起去京城,京城才是大勢之爭的主戰場,姑祖母即便不關心勝負,也要陪我。」
  「我答應你了。」
  「一言為定!」
  蕭琳高興於不用綁著姑祖母去京城了,兩年,兩年,快一點過去吧!這是她最為樸素的心願。
  吳郡,蕭家。
  蕭如雲安慰李氏,「娘,我沒事的。」
  「祁陽候夫人太不是東西了,怎麼偏偏同你一起弄出種子來?」李氏憤憤不平,「本來就是你的,你可別聽琳丫頭的話,讓出去可什麼都沒了。」
  蕭如雲手中拿著蕭琳親筆寫得書信,蕭琳的書信上寫的很清楚,一字一句讀下來,蕭如雲能從中體會到蕭琳的好意,她也能感覺到蕭琳比自己聰明。
  蕭如雲絕對想不到以退為進這招,枉她兩世為人!也許她是因為想求得好名聲,才沒有蕭琳看得清楚。
  蕭琳不缺少名望,可她.媯想爭太難了。
  接到蕭琳的書信已經有了好幾日,蕭如雲明知道蕭琳好意,卻又有幾分的猶豫,母親祖母等人又勸自己好好想想,蕭如雲更拿不定主意了。」四妹妹是好意,母親不可誤會了她。」
  「阿雲啊,你就沒有想過一旦你放棄了,祁陽候夫人乘勝追擊怎麼辦?如此德披蒼生的好名聲是隨便能讓的?蕭琳不過是垂髻小兒,她能多聰慧?祁陽候夫人成名可是許久了,在兩淮一代有著極好的名聲,這次再讓她佔據好名聲的話,去了西北的丹陽真人怕是會被世人遺忘,蕭琳前幾次寸步不讓,怎麼這次就勸你讓?她是不是糊塗了?」
  「娘。」蕭如雲有種說不清楚的感覺,「我相信四妹妹不會害我,四妹妹恩怨分明,她不會眼看著祁陽候夫人得好處。」
  「但她也不能犧牲你啊,我看她是想蕭家就她最好!看不得你比她出色。」李氏小聲的嘀咕了一句,「雀占鳩朝,阿雲,你太善良了。
  蕭老爺子外出訪友未歸,蕭大郎前兩日去了京城做太子太傅,蕭二郎說得話,李氏不會全然相信他,王氏同李氏站在一邊,蕭如雲最近幾日苦勸母親祖母的效果並不理想。
  「要不,阿雲寫封書信給六郎送去?「
  「不要!」
  蕭如雲臉上佈滿了一層的怨氣,「我不相信事情會這麼巧我真是後悔告訴了他!」
  消息肯定是從他那邊走漏的,前些日子蕭如雲還給他寫過書信,再次說起了雙熟種子的事兒。唐霓有傾國傾城的容貌,司徒堂一直在京城,誰知道他會不會見色忘義?
  司徒堂好色的印象像是烙印一般烙在蕭如雲腦海中,上輩子司徒堂連她都惦記著,這樣的人值得相信?
  蕭如雲剛剛有所鬆動的心此時重新凝結成岩石,男人不能相信,司徒堂還不如上輩子的李炫奕!
  「我‥.我按四妹妹說得做。」蕭如雲終於下定了決心,跪坐在書案後寫呈給孝穆皇帝的書簡。
  她的字很漂亮,隱約有飄逸之感,書簡上的話語也很無私大方。用詞準確,條理清楚,既然要讓,就要讓出氣勢來,蕭如雲很滿意自己寫的這篇文章。
  重生之後,蕭如雲也曾刻苦讀書練字,尤其是書法,她下的功夫尤為的深。在蕭家姐妹中,她的書法是獨佔鰲頭的,即便是蕭琳,也不如她。
  李氏眼看著蕭如雲封好書簡,「阿雲啊,你就不再想一想了?」
  蕭如雲手頓了頓,道:「母親即便不相信四妹妹,還不相信我嗎?萬一這次好處被祁陽候夫人佔去,我還有別的方法。」
  她也想看看蕭琳到底是好意,還是看不得她好?
  吳郡,司徒祖宅。司徒尚放下書信,說道:「即便六哥不說,我也不能眼看著未來六嫂吃虧,蕭家的人還沒有動靜?」
  「喏。」
  司徒尚眼裡略帶幾分為難,「以退為進是最好的選擇,蕭氏如雲不收六哥的書信,她想哪樣?此時猶豫不覺,萬一被人搶先一步她會更為被動。」
  老司徒也一樣不在族宅,司徒尚也剛從稷下學宮遊學回來,剛剛應付了那些難纏的大賢隱士,制定了士族崛起發展的方向。若不是出了這等巧合的事兒,他還會在稷下學宮遊學一陣子。
  「主人,蕭家送書信去京城了。」
  司徒尚還沒來得急鬆口氣,又有隨從道:「京城消息,祁陽候夫人金殿面君。」
  司徒尚合了一下眼睛,天意如此,造化弄人!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入京

  唐霓有傾城之容,唐霓很擅長梳妝打扮,唐霓很擅長做出悲天憫人的姿態。
  她在金殿上,當著孝穆皇帝和文武重臣的面稱她不願意同蕭如雲爭名,她只是想為天下百姓做點什麼。唐霓這一舉動,頃刻間淡化了世人對她抄襲的懷疑,若是品行不端,哪會放棄這樣好的機會?
  沒有當事人蕭如雲的表態,司徒太尉再出力氣也顯得底氣不足,蕭如雲還沒過門不算是司徒家的兒媳婦。他們只能眼看著唐霓佔據上風。
  司徒廣謙謙君子風度很少為難女子,況且此事關係得是蕭如雲並非簫菀,司徒廣只要防範祁陽候借此機會東山再起,唐霓和蕭如雲之爭,司徒廣並不上心。
  司徒廣看在司徒堂的面子會幫忙蕭如雲,可那蕭如雲猶豫錯事機會,司徒廣又能做什麼?
  散朝之後,司徒太尉對回京述職的司徒堂道,「她還不肯收你的書信?」
  司徒堂解釋道:「不是,阿雲收了。」
  司徒太尉搖了搖頭,「罷了,你們之間的事兒,為父不插手。你我都是局外人,敲邊鼓可行,她不肯相信你,你沒有立場同唐霓爭名,此時再同唐霓相爭,顯得很沒有胸襟氣度,九郎安排下的言論此時不適合再拋出來。」
  「一步錯,悔則遲也。」
  司徒太尉語重心長的說道:「你欣悅她,我同你母親自會好還對待她。六郎為司徒家承擔甚多,你母親對她只能會更好。只是阿雲的心情六郎,你確定是她?」
  司徒堂跪直上半身,對同樣跪坐的司徒太尉道:「她是兒子想娶的妻子。」
  彷彿是怕因此事對蕭如雲的印象不好,司徒堂解釋道:「阿雲在算計心智上不夠縝密,可她心地善良,賢惠端莊,是一個很善良的女子。」
  「只要她能給你幸福,讓你過得開心。我同你母親不會多說什麼。」
  「謝父親。」
  司徒堂轉而說起領下北府司馬的事情,說著他對北府軍的規劃。在他臉上略微帶著幾許的倦怠,司徒太尉心疼兒子了,說道:「你在京城還需要待上半月,這些事明日再說。」
  「兒子先去看望母親。」司徒堂行禮走出草堂。
  他先去了北府軍才回京述職,日夜兼程是很累的。幾次給蕭如雲寫信,她都沒有收下,說司徒堂心裡沒有失望那是假話,知曉蕭如雲懷疑他洩密後,他心情格外的不好。
  見到原封不動退回來的書信。司徒堂歎息:「阿雲何時才能相信我?」
  不管蕭如雲懷疑他,他總不能眼看著唐霓將蕭如雲逼上困境去,父親說得很明確。想要動用司徒家和士族的力量挽回敗局不是不行,蕭如雲必須得主動提出反擊的計劃。
  司徒堂如今只能用他的力量幫助未婚妻,司徒家的勢力不用指望了。
  唐霓金殿面君後,剛回到祁陽候府,她就被隨後跟過來的祁陽候打橫抱起,為了今日唐霓特意做了一件純白的襦裙,在祁陽候眼中,她方才像是雪蓮一般聖潔。唐霓身上的端莊悲天憫人的氣息讓祁陽候充滿了未知的情慾。
  他彷彿回到了當初,唐霓還是唐家仙子的時候。
  「侯爺。」唐霓柔弱的掙扎,羞紅了臉:「讓別人看見不好。」
  祁陽候吞了吞口水。親吻唐霓粉嫩的臉頰,氣息沉重的說道:「無妨。」
  紅浪翻滾,幾次雲雨。祁陽候暢快的出了一口氣,撫摸著身下軟若淤泥的嬌軀,道:「這一次霓兒給了蕭家好看,本候甚是高興,蕭家」
  提起蕭家,自然想到了讓祁陽候刻骨銘心的蕭菀。
  祁陽候翻身從唐霓身上下來,仰面躺著,胸膛一上一下的起伏,他在意簫菀,超乎他預料的在意著簫菀。
  唐霓咬著嘴唇,身邊人想著別的女人讓她情何以堪?更何況唐霓知曉祁陽候後悔了,他後悔接近她而失去簫菀!
  在他身邊的人是白米飯,不在的人反倒是純粹的明月光,唐霓有心將祁陽候從床上踹下去她她不敢這麼做,不僅不能踹祁陽候,還得安撫他,唐霓強忍著心酸怨氣依偎進祁陽候身邊,柔聲說道:「侯爺最近安排底層官吏進展如何?」
  祁陽候後悔是後悔,但還是很享受唐霓緊致的身體,享受唐家仙子的小心翼翼的伺候。許多簫菀如何都不會做的動作,她都肯做,但在房事上,祁陽候也承認唐霓比簫菀懂得情趣。
  「皇上的佈局甚大,逐步蠶食士族根基,士族看不上的底層官吏將來會成為他們的同僚。」祁陽候撫摸著唐霓的乳兒,自得的低笑:「辦事得永遠是他們,皇上提拔他們為官,扶持他們,他們自會忠心耿耿,本候盡力按照皇上的計劃行事,此事若是被士族看出端倪會很麻煩,皇上不著急,本候可以慢慢的安排。」
  「我相信侯爺。」唐霓媚眼如絲,清冷高潔吸引不了祁陽候,不如走性感嫵媚的套路。
  美人含情,祁陽候自然不會辜負良辰美景,一手揉著她的一對玉兔,一手握著她的手蓋住下身,「霓兒一會再給本候嗯舔舔可好?本候想你想得緊!」
  簫菀從不曾為他做過這檔事兒,唐霓卻可以,祁陽候最滿意她這一點。
  蕭居士乘坐的馬車停在一處十字路口,向東是她們此行的目的地,向西是去京城。
  蕭琳握著書信的手指泛白,低垂著腦袋,沒空懊惱責怪大姐姐錯過最好機會,「祁陽候夫人不會就這麼算了,皇上也想著乘勝追擊,若是大姐姐被她倒打一耙,對在京城做太子太傅的大舅舅沒有任何的好處。」
  蕭大郎雖是薄有才名,可光靠他的才幹不足以做太子太傅。他還沒來得施展才能教導太子,沒來得急讓眾人心服口服,就發生這樣的事情,一旦被人攻訐,他的處境會很尷尬。
  連兒女都沒教育好,又怎能教導好太子?
  蕭居士說道:「北方士族的汝陽王家惦記太子太傅的位置不是一日兩日了,太子妃就出自汝陽王家!」
  「姑祖母在京城有沒有住處呢?」
  「你想去京城?你不是說等阿菀一起風風光光的回京?」
  蕭琳道:「形勢逼人嘛,若是可以我也想同娘一起回京,可現在我不能當做不知道什麼都不做,也許我去京城也做不來什麼大事,起碼我能就近看著祁陽候夫人。」
  「你是為你大姐姐,還是不想讓祁陽候夫人得意?」
  蕭琳撅嘴翻了翻眼瞼,嘟囔道:「還用說嗎?」
  她當然是為了唐霓!雖然這麼想有點對不住蕭如雲,對不住蕭家,可這就是蕭琳最本能的反應。
  蕭琳在蕭居士的目光中,挺起小胸脯,跋扈的說道:「我就是不想看到唐霓得意,怎樣?」
  蕭居士噗嗤的笑了,道:「咱們去京城。」
  「那您再京城有宅邸嗎?」蕭琳眨著大大眼睛,「我們悄悄的去,不讓人知道。」
  「你在京城若是能悄悄的,我這雙眼睛挖給你!」
  「啊。」蕭琳明亮的眼睛忽閃忽閃的,甜甜的笑道:「為了保住姑祖母的眼睛,我一定要弄出點動靜!」
  蕭居士戳著蕭琳的額頭,問道:「住太子太傅府邸不好?」
  「不是不好,我不想剛進京就見到祁陽候!」
  只要蕭琳出現在太子太傅府邸,祁陽候等人一定會得到消息,唐霓也會猜到她為何而來。京城不比吳郡,不是蕭琳想不見祁陽候就能不見的,萬一唐霓再借此機會做點什麼,蕭琳會被慈愛的唐霓捆住手腳。
  又不是兩軍交戰必須得通報姓名,蕭琳不想過早得同唐霓見面。
  蕭居士說道:「我在城西有一處不大的宅邸,沒人知曉那是我的宅邸。」
  「去京城,去京城。」
  蕭琳眼睛亮晶晶的振臂高呼,「打倒唐霓後再去找您師兄。」
  「好,依你。」
  馬車行駛在去京城的路上,離著京城越近,蕭琳越是覺得興奮,五年前她隨著母親離開京城,今日蕭琳聊起簾子向外看,同她記憶中的京城沒有太大的變化。
  「京城比吳郡熱鬧喧嘩多了,行人也多。」
  吳郡環境清幽,很少見這麼多的人,馬車在城門口等候入城檢查時,蕭琳聽到馬蹄聲音由遠及近,她向後面看了一眼,立刻放下簾子,不敢向外看了。
  蕭居士笑著問:「碰見誰了?」
  「除了那個笨蛋還能有誰?」
  蕭琳絕對沒有想到碰見得第一個熟人是李炫奕。
  李炫奕那飛揚的俊彥不同於在吳郡時,京城是他的老巢,在這裡秦王世子就是張揚的代名詞,沒有任何人能搶走他的風頭,即便是太子殿下都沒秦王世子出名。
  秦王世子,新任的羽林統領入城,看守城門的士兵忙疏散堵住城門口的路人,「閃開,閃開。」
  李炫奕提著韁繩入城,冷傲的目光掃過路人,他勒緊了韁繩,胯下駿馬因為突然停下抬起前蹄,身後的侍衛衝過了兩個身位才停下,不解的問道:「殿下?」
  李炫奕翻身下馬,向一處不起眼的車駕走去,他俊美的臉上隱約透著一抹的興奮,是她嗎?



☆、第一百五十六章 推手

  蕭琳將一頂帶面紗的帽子戴在了蕭居士的頭上,祈求般將手指放到唇邊,做了個噓的動作。本來不喜歡藏頭的蕭居士看蕭琳俏皮的小模樣,心一軟默許了。
  
  蕭琳自己也帶上了遮著面容的帽子,該死的傻蛋!他怎麼眼這麼尖?隔著這麼遠都能看到?剛回京城就同最有名望的秦王世子牽扯上,蕭琳會覺得很麻煩,她回京的消息怕是會隱瞞不住的。
  
  心正上下起伏不定的時候,聽見前面的馬車傳來女子的聲音:「秦王世子殿下...」
  
  認錯人了?蕭琳白白嫩嫩的小手抓住了帽子,他竟然調戲女子?還認錯了人?傻蛋更該死。
  
  蕭居士隔著面紗還是能看到蕭琳的怒意,年輕真是好啊,她也曾有過這樣的時候。
  
  「進城!」蕭琳摘掉了帽子,命令外面的隨從。
  
  蕭居士笑著問:」不想看看秦王世子到底想哪樣?」
  
  「看他做什麼?」蕭琳從未有過如此的窘態,什麼時候她自作多情過?不對,她從沒有情!蕭琳嘟著嘴道:「算了,是我誤會了他的眼睛,如此看來,他在京城也是很快活的。」
  
  「沒有你在,本世子什麼時候都不會快活!」
  
  簾隆挑開,李炫奕那張英俊的臉龐映入蕭琳眼簾,李炫奕笑道:「若不是用她先頂一下,你哪會甘願的出聲?」
  
  保護蕭琳的隨從被李炫奕的侍衛隔開,李炫奕這才能有機會撩開簾子。
  
  李炫奕上下打量了蕭琳,頗有一種三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覺,他離開吳郡也不過三月,眼前的少女比離別時更顯得明媚,雖是肌膚沒有以前白皙,但五官透著蓬勃的精氣,她那雙眸子也更清亮了。
  
  挺直的小鼻子讓李炫奕有捏一捏的衝動,李炫奕的手臂撐住馬車的地板,正準備翻身時,胸口頂了一個硬物,李炫奕低頭一看,「別鬧了好不?剛一見面就對我動匕首?」
  
  「我不是為你來得京城,見到了也請裝作沒看到我。」
  
  蕭琳手中的匕首向前一寸,好在李炫奕身穿盔甲,當然若是李炫奕穿華服,蕭琳也不會輕易動用匕首。
  
  李炫奕上馬車的動作停下來,無奈的歎息:「知道你是為了祁陽候夫人唐氏來京的,可毛絨糰子能不能給我留個念想?直接說出來,我很傷心。」
  
  「沒看出來!」蕭琳抽回了匕首,「你讓開!」
  
  李炫奕攤手問道:「那我什麼時候去找你?京城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可以領你去。」
  
  「你別忘了我就是京城長大的,況且你不是羽林統領?顯要職位在身,哪有功夫玩耍?」
  
  「陪你遊玩什麼時候都成!」
  
  「你這是因私廢公!」
  
  「本世子願意!」
  
  李炫奕挑起兩道劍眉,說道:「羽林軍此時不用上疆場,我很悠閒。」
  
  「你不用練兵?司徒六郎可是很努力的練兵的,你想再失冇敗幾次?」
  
  「練兵職責所在,我總不能讓練兵完全的佔據了。」李炫奕驕傲的一笑,「前兩天我剛同司徒六郎交手過,這一次我沒輸。」
  
  「沒輸?你贏了?」
  
  「司徒六郎心事重重,明顯不在戰鬥狀態,我不算贏。「
  
  蕭居士看兩個年輕人說得熱火朝天,問道:「阿琳,咱們是不是可以進城了?」
  
  蕭琳小臉一紅,瞪了李炫奕一眼,「你不許跟著,等我忙完了會讓人叫你。」
  
  李炫奕眼裡閃過遺憾,但在此時見到蕭琳的歡喜沖淡了遺憾,蕭琳進京絕對不是為了看他...想到這一點李炫奕心情很煩躁,說道:「你有什麼難事就讓人給我送個消息,在京城,沒有我做不到的事!」
  
  「我現在不想讓別人知道。」
  
  「我不會同任何人說。」
  
  李炫奕揮手讓侍衛放開蕭家的僕從,他轉身向下一輛馬車走去,口中說著:「本世子不信找不到你!」
  
  在外人看來,秦王世子是找尋哪個人,蕭琳看著他又去掀開別人的馬車,淡淡的笑道:「秦王世子果然是威風八面。」
  
  沒有任何人膽敢阻擋李炫奕,蕭居士目光大有深意,蕭琳向旁邊挪了挪身子,「我同他認識,認識,我也幫過他忙。」
  
  蕭居士嘴角揚起,「阿琳啊,我又沒說什麼。」
  
  馬車進了京城後,李炫奕終止了掀旁人車簾的舉動,無視馬車裡坐著的嬌媚少女,李炫奕道:「回府。」
  
  「秦王世子殿下...」少女顧不得矜持的將隨身的荷包扔向李炫奕,含情脈脈的說道:「相逢即是有緣,殿下...」
  
  李炫奕手中的馬鞭一揮,馬鞭捲起落在地上的荷包,他再一揚手,荷包重新落飛回到馬車裡小姐腳步,李炫奕帥氣的動作,讓看到的少女眼裡癡戀之色更濃。
  
  李炫奕翻身上馬,笑容展露在他俊美的臉龐上,「本世子心有所屬之人甚是好妒,本世子不願她發怒,況且本世子並非是見一個愛一個的浪蕩公子,小姐好意,本世子不受!」
  
  「既是好妒,世子殿下為何還會鍾情?」
  
  「因為她妒忌發怒也是可愛的,我喜歡她,沒有任何理由。」
  
  李炫奕策馬進城,路人紛紛躲閃開,秦王世子從沒給過任何人讓路。無論是他做京城殺神的時候,還是現在做羽林軍統領。
  
  回到秦王府,李炫奕第一件事永遠是看望秦王妃,夏天秦王妃會給他準備涼茶,冬天會準備熱湯。秦王府下人都能看出秦王世子神采飛揚,紛紛猜測秦王世子遇見了什麼好事。
  
  李炫奕喝了涼茶,正想將蕭琳的事情告訴給秦王妃知曉,蕭琳是他認定心悅的人,他希望秦王妃也能喜歡蕭琳。在李炫奕的心裡,蕭琳樣樣都好,沒有人決絕蕭琳的魅力,所以李炫奕面對司徒尚時永遠的戰意滔天,同樣他防止給旁人留下可乘之機。
  
  「母妃你手臂怎麼了?」李炫奕看到秦王妃意圖掩飾的動作,抓住她的手臂,看清楚上面的抓痕,李炫奕怒道:「誰傷得您?」
  
  秦王妃笑道:「誤會罷了,就你當做大事,這點抓痕哪算是傷?」
  
  「今日母妃是不是進宮了?」
  
  「司徒貴妃設宴。」秦王妃拉住李炫奕,「奕兒今日回來得很早,精神看著也好,遇見什麼好事?」
  
  李炫奕追著問道:「您是不是碰見了淑妃?您手上的傷是不是她弄的?」
  
  秦王妃笑意慈祥,」奕兒對淑妃娘娘誤會太深,淑妃娘娘雖是看不慣秦王府,看你父王百般的不順眼,可她不會明擺著虧待我,淑妃娘娘心機甚深,我不想奕兒同她為敵。」
  
  「奕兒,你要答應娘,不許同淑妃娘娘再起爭執。」
  
  「娘。」
  
  「答應我!」秦王妃溫潤的眸子閃爍著難得固執。
  
  李炫奕道:「只要她不欺辱娘,兒子不會對付她!」
  
  秦王妃臉上寒冰化了,摸了摸李炫奕的額頭,說道:「我也是為了奕兒好,等奕兒將來做了父母就會明白娘此時的心情。」
  
  「娘還沒告訴兒子,您得手臂上的抓痕哪來的?」
  
  「世子殿下莫要為難王妃。」在秦王妃身邊的僕從跪地,說道:「恕奴婢多嘴,王妃是被最新得寵的趙昭儀養得貓抓傷的,當時王妃同淑妃娘娘在一處。」
  
  秦王妃道:「多嘴!你滾出去。」
  
  「奴婢該死冇。」僕從起身連忙退了出去。
  
  「趙昭儀剛剛被查出有了身孕,若是生下皇子,她會被冊妃的,今日這隻貓...」秦王妃眸色閃過光亮,「來歷菲比尋常,後宮裡的事情,不是奕兒能過問的。」
  
  李炫奕道:「兒子知道。」
  
  他親自為秦王妃上藥,隨後更是叮囑個沒完,秦王妃笑容欣慰安寧。
  
  李炫奕離開秦王妃後,喃喃說道:「貓?淑妃...這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李炫奕的好心情被秦王妃受傷的事兒沖淡了,他也忘記了在秦王妃面前提起蕭琳。
  
  蕭居士口中不大的宅邸,讓蕭琳驚艷非常,蕭琳眨著眼睛道:「是不大,以我的腳程兩日就能逛遍,不大,真的不大,哈。」
  
  在京城有這麼一座宅邸,蕭琳算不出姑祖母到底闊綽到什麼程度。這座常年沒有主人的宅邸,看裝潢像是剛剛翻修過的。主人都不住,修宅邸,在蕭琳眼中絕對屬於亂花錢的範圍。
  
  跟著衣抉飄然的蕭居士,蕭琳眼睛評估著宅邸的價值,蕭居士說道:「只要住得習慣,誰在意金銀?」
  
  蕭居士對蕭琳各方面都很滿意,除了她偶爾得在意金銀,也不是說她真的在意,只是不亂花錢在蕭居士眼裡是毛病缺點!這次來京城,蕭居士想讓蕭琳改掉這毛病。
  
  沒有比富貴奢靡的京城更適合教導蕭琳的地方了!在京城一擲千金並不算是壯舉,斗富得比比皆是。蕭居士沒想過讓蕭琳敗家,但想讓蕭琳明白什麼叫享受,蕭琳可以享受到很多很多。
  
  蕭琳坐下後,對蕭居士道:「我想鼓動寒門等等為祁陽候夫人請封。」
  
  「然後呢。」
  
  「若是她接受的話,誰還相信她不求名利?」
  
  「若是不接受呢?」
  
  「我會上書陛下在史冊上抹去她的痕跡,雙熟種子的功績完全屬於大姐姐。」
  
  蕭琳不信祁陽候夫人不吐血!若是不求名,唐霓用得著做這些?這也只是蕭琳的第一步,既然到京城不弄個天翻地覆,哪夠本呢?


☆、第一百五十七章 先揚

  沒有人可以拒絕名利,有著種種讓人非議經歷的唐霓,她若是不能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功德的話,唐霓會因為簫菀休夫成為悲慘的背景板,因此唐霓比任何人都想要得到世人的認可。
  
  「大姐姐既然失了先機,此時就不能再多動,大姐姐一動不如一靜!眼下保持沉默是最好的。」
  
  蕭琳秀長的眼睫眨了眨,輕聲說道:「司徒六郎在京冇城,他一定會幫大姐姐。」
  
  蕭居士雖是同蕭琳入京冇城,並且給蕭琳提供了很多可用資源,但她不準備給蕭琳任何的建議,一切全部由蕭琳自己處理。
  
  「你是打算見見司徒六郎?」蕭居士問道,大有深意的凝視著蕭琳,「你比阿雲信任六郎!」
  
  不過這個時候蕭琳見司徒六郎,秦王世子非要跳腳炸毛不可。在京冇城,可沒有什麼事情能輕易隱瞞過秦王世子。
  
  她們剛到京冇城,府門外就多了幾道影子,蕭居士想不到除了秦王世子之外,還有誰這麼『小心』。
  
  蕭琳地垂下眼瞼,「其實我總覺得大姐姐很可憐,她總像是被未知的恐懼束縛住手腳,又好像她知曉每一個人的結局,若不是知道大姐姐不會八字推演,我都懷疑她算命的本事比姑祖母還厲害。」
  
  揚起帶著淺淺笑容的臉龐,蕭琳很認真的說道:「我很欣賞司徒六郎,但僅限於欣賞,能順手幫他們一把,我不會眼看著他們漸行漸遠。」
  
  蕭琳感覺得出司徒堂真誠的傾慕於蕭如雲,司徒堂甚至不計較蕭如雲的一切不如意的地方,只是單純的喜歡著她。
  
  蕭居士無奈的搖頭,「你看別人到是看得挺清楚的,對自己的事情迷迷糊糊。」
  
  「我還小嘛,及笄之前,我不會考慮哪些惱人的事兒,成熟了,才會想明白,不會一時衝動。」
  
  「你是見司徒六郎,還是不見?」
  
  蕭琳撅嘴回道:「當然是不見了,姑祖母,我並非是怕旁人議論,是對司徒六郎有信心,只要寒門庶族為蕭如雲上竄下跳,司徒六郎一定會想明白緣由的,見不見他,根本不重要呢。」
  
  「對了,對了,這則消息從吳郡傳過來最好。」
  
  「你想讓司徒六郎對阿雲刮目相看?你真大方啊。」
  
  蕭居士戳了蕭琳的額頭,這不爭不搶的性子到底像誰了?蕭琳比她這年近半百的人還看得開!蕭居士口氣含著憂愁,「我是該稱讚你一句心胸寬廣?」
  
  蕭琳揉了揉額頭,笑道:「承讓,承讓。」
  
  「你這丫頭...」蕭居士有心扒開她的腦子看看,她到底都在想些什麼!「不是誰都像你一般,你為阿雲好,沒準會被阿雲誤會,或是讓旁人以為你憐憫阿雲。阿雲性子敏感脆弱,有時候她不願意多想,若她相信了旁人的話誤會了你,阿琳,我可不想你受任何的委屈。」
  
  「阿琳想幫人,也要看冇她是不是會理解你的好意,如你方纔所言,阿雲的思路太過死板,靈敏不足,本質上說阿雲心地純良,性情溫婉賢惠,並非嫉賢妒能容不下人的女郎,可善良的人也有恨意,也會報復!你為她想得越多,她越會懷疑你的好意,我看阿雲從來就沒相信過任何親人,哪怕是她對父母,對你外祖母,她都帶著一分的心防。「
  
  蕭居士耐心的教導著蕭琳,教她如何看人,教她如何看明白人性的複雜。好人壞人並非是單純以做沒做壞事區分,心底純良的人做了壞事危害更大。最讓人慪氣的是,不能過多的苛責善良的人。
  
  「阿琳,你要記住無知的人很可怕!」
  
  蕭琳頻頻點頭,將蕭居士的話記在心裡,「我不是可憐大姐姐,或者我故意證明我胸襟寬廣不在意名利。」
  
  蕭琳挺起了上半身,腰桿挺得筆直,眼睛亮晶晶的說:「我相信我將來會更出名,我不願意藉著大姐姐和唐霓的事情出風頭!我也希望身邊的親人都能過得好。」
  
  「若是只有我一個風風光光的,別人都淒淒慘慘的,那...那多愁人啊,蕭家的榮耀不可能僅僅靠著一個人。」
  
  蕭居士唇邊勾起欣慰的笑容,問道:「愁人?怎麼會愁人呢?」
  
  「今日幫這個,明日幫那個還不夠麻煩愁人嗎?都是姐妹...難道眼看著她們落魄了都不相幫嗎?預期將來再四處幫忙,不如讓親人們現在都過得好啊。對實在是沒什麼天賦的人,我也不會一個勁的幫忙。大姐姐不是天賦不好的人哦。她只是被困住了。」
  
  蕭琳眼睛眨啊眨的,好奇心很盛:「其實我更想知道大姐姐被什麼困住了,可惜她不會同我說,她不相信我!好在有二姐姐同我要好,對了,對了,京冇城有一處做茶器的店舖非常有名,明天我們上街吧。」
  
  「你是來幫忙的吧?」蕭居士被蕭琳眼裡購物逛街的衝動所擊敗,不由得懷疑起她是不是將蕭琳想得太高尚了?明明是個愛熱鬧,愛逛街的小姑娘嘛。
  
  「嗯,嗯,逛街並不同幫忙衝突。我是不喜歡祁陽候夫人,可也不能為了恨意而不享受啊。」蕭琳擰著眉頭說道:「吳郡哪裡都好,就是沒什麼熱鬧街市。」
  
  吳郡是士族祖居之地,士族大多是將珠寶等商人叫到家裡,衣服首飾等等多是家族的作坊出產的,吳郡就沒有街市。
  
  蕭琳有好幾年沒逛過熱鬧的街市了,她不缺東西,可逛街是她曾經的愛好之一,這次來京冇城怎麼也得玩個痛快。
  
  「姑祖母,一起,一起,我還記得哪裡最熱鬧,我給你買好東西哦。」
  
  「.....好....」
  
  蕭琳讓僕從假扮成風塵僕僕從吳郡趕過來的樣子,並且給做太冇子太傅的大舅舅送了書信,於是太冇子太傅變得更為沉默,面對任何人對蕭如雲的非議,他總是高昂著頭自信的不加理會。
  
  司徒太尉從他口中試探出,蕭如雲出招了。
  
  可司徒太尉等了好幾日,朝堂上依然很清靜,不見蕭家或者蕭如雲又任何的動作。孝穆皇帝已經下詔書採用祁陽候夫人的建議,雙熟種子被命名為孝穆米。
  
  唐霓再次借用了記憶中的精華,任誰都沒想到以水稻出產的粟米命名。朝堂上風平浪靜,坊間有很多人傳頌唐霓之名,如今沉默的蕭如雲比不上讓出一切的唐霓。
  
  在唐霓佔據優勢的時候,在唐霓最為得意的時候,朝廷上悄然刮起了一陣為她請封的風聲,若是蕭琳能被封為懷柔縣主,唐霓為何不能成為國夫人?她對大夏百姓的恩澤比乳臭未乾的蕭琳大得多。
  
  孝穆皇帝保持沉默,司徒太尉不出聲,除了有幾個北方士族起哄之外,如朝為官的士族大多保持沉默。
  
  「屁話。」秦王世子聽到將蕭琳同唐霓相比,他怒道:「蕭氏阿琳品行貞烈,唐霓德行有損,未婚便通有婦之夫糾纏不清,唐霓如何同蕭琳比?」
  
  李炫奕可不管孝穆皇帝的面子問題,毛絨糰子都被欺負了,他再不說話,還算男人嗎?
  
  孝穆皇帝面帶尷尬,「朝會本來就是暢所欲言的地方,奕兒,不可言行過j□。朕以為唐氏的德行雖有瑕疵,然瑕不掩瑜。」
  
  「陛下莫非忘記了唐氏借用她人之名的事兒?陛下莫非忘記冇了唐氏如何成了祁陽候夫人?」李炫奕嘲諷的向祁陽候笑道::「以退為進,到是走得一步好棋,可這步棋掩蓋不了唐氏的心虛!」
  
  「秦王世子!」孝穆皇帝加重了語氣,李炫奕拱手道:「臣只是暢所欲言!」
  
  孝穆皇帝平了平氣,道:「你是朕委以重任之人,不可感情用事。」
  
  秦王世子愛慕蕭琳之心昭然若揭,世上的人很少有不知的。孝穆皇帝對此也是清楚的,甚是衡量過李炫奕迎娶蕭琳的好壞。
  
  「陛下明鑒,臣並沒感情用事!」李炫奕輕蔑的看著將蕭琳和唐霓相比的人,他的目光冷冽像是再看死人一般,「換個地方,臣會打到他們不敢再由此念頭,臣以為那樣才叫做感情用事,臣現在很冷靜,陛下多慮了。」
  
  沒有任何敢在此時發言,孝穆皇帝也埋怨起為唐霓請封的人來,好好的說請封事情不成?提什麼懷柔縣主?現在還只是一個李炫奕,若是此事被丹陽真人知曉,孝穆皇帝面對簫菀也會很頭疼。
  
  「唐氏是祁陽候夫人,眾卿往後不可將唐氏同懷柔縣主並論!」孝穆皇帝暫退一步。
  
  李炫奕道:「陛下英明,一位寒門夫人怎能同蕭家女郎並論?」
  
  好嘛,李炫奕一句話,將蕭如雲也捎帶上了,引申了孝穆皇帝的意思,蕭家女郎可是有四位!
  
  唐霓以退為進生生的被李炫奕歪解成有自知之明,不敢同蕭如雲並列!
  
  朝堂上的人看向秦王世子的目光帶著濃重的探究,這還是那個脾性火爆的殺神?秦王世子此舉是巧合?還是他一步步的算計好的?
  
  孝穆皇帝看了一眼跪坐在李炫奕上方的太冇子,默默的歎息一聲。
  
  位列在朝堂上的司徒堂動了動手指,他做不到像李炫奕一樣,但同樣不會辜負阿雲所謀!


☆、第一百五十八章 毒果

  為唐霓請封的事情被秦王世子幾句話弄得無疾而終,若是蕭鰣知道此事,一定會埋怨李炫奕多事!但是若讓李炫奕對此事坐視不管,也不是他的性格,沒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欺辱蕭琳,這就是所謂的關心則亂。
  碰到蕭琳的事兒,李炫奕總是會顯得比平時任性衝動些。
  司徒堂強忍下想說得話,現在並非是他出言的好機會,如果一切如同他所預料,那麼有些話不能從他口中說出來。
  終於熬到了散朝,司徒堂沉穩的走到秦王世子面前,道:「不知在下可否請世子殿下喝一杯?」
  李炫奕看了一眼孝穆皇帝離去的方向,驕傲的一笑:「北府司馬不在北府軍督陣,司徒六郎略有失職。」
  「在下是回京述職.‥」在司徒堂解釋前,李炫奕打岔道:「你想喝酒什麼時候都成,我一會去酒肆尋你,眼下我有要事。」
  「殿下。」司徒六郎擋住了李炫奕,深沉的目光看向李炫奕,「在下提醒殿下句,莫要壞人好事,有時好心會辦壞事,阿琳不會在意這些虛名。」
  「可本世子在意,怎樣?本世子就是容不得她被人非議,容不得她被人踩低!」李炫奕面色一凝,「我不管這事緣由是什麼,我容忍不了她同唐氏相提並論!若秦王世子還需要顧及,不能隨心所欲的保護她,這世子做得太窩囊。」
  「你是你,本世子是本世子。」
  李炫奕火熱驕縱的目光同司徒堂沉穩隱忍的目光碰到一處,彷彿發出辟里啪啦得交鋒聲音,微風適時的吹拂起他們身穿的寬袖朝服,兩人在金殿門口直面對抗。
  「你閃開,本世子有事要辦。」
  「正好,在下也有要事,改日再請殿下飲酒!」
  司徒堂恢復了尋常時的從容,雖然他讓開了道路但氣勢上並不比李炫奕弱上一分,李炫奕越過司徒堂身前時,腳下頓了頓,低笑:「我父王指導過你按說我是你大師兄,所以作為大師兄的我提醒你一句,蕭氏如雲不一定能理解你的好意。」
  「你知道?」司徒堂忽略了大師兄這種調笑的話語。
  「她做事有她的原因,但本世子也有堅持,那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看她被欺負,她不在意,不代表本世子不在意。後續的事兒你來辦吧,小師弟!」
  秦王世子很欠扁的揚起尾音,彷彿勉勵一般的拍了拍司徒堂的肩膀,看司徒堂面容略有尷尬,李炫奕歎息:「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唐氏處事不地道,但她有時候說做得詩詞還不錯。」
  李炫奕撇下陷入沉默狀態下的司徒堂,追著孝穆皇帝去後宮他打聽來的消息,司徒貴妃一準會今日動手!
  司徒貴妃不蠢,但她被孝穆皇帝生生的逼成了如今的魯莽沒有智商李炫奕確信在司徒貴妃身邊有淑妃的人,司徒貴妃多少次被淑妃當槍使了?
  皇帝後宮的事情,李炫奕沒興趣,也沒資格過問,可不給淑妃挖個陷阱,讓淑妃明白何人她不能招惹的話,淑妃還當秦王世子的母妃好欺負!
  以前李炫奕會衝到淑妃面前,現在他學會了用手段,耍心機。以他的本性來說,他不願意做這些算計的隱私之事兒可秦王妃需要他的保護,秦王府一脈能否榮耀一世,離不開李炫奕。戰功秦王不缺,如今缺得是有心計的人。
  這幾日李炫奕在孝穆皇帝面前幾次破壞了淑妃的爭寵計量,淑妃在御書房念奏折的特權差一點被李炫奕破壞了。
  李炫奕現在最願意看明明淑妃恨自己恨得要死,卻不得不笑語嫣然的對待自己明明她看不上自己,卻不得不誇讚他。
  壓在李炫奕胸口的幾許怒氣,終於出了一些!李炫奕腳步越來越快,他方才調侃司徒堂為師弟並非是全然有意氣司徒堂,只要司徒堂承認問學於秦王,在重視師道的大夏,司徒堂就不能對付秦王!
  在孝穆皇帝和士族的鬥爭中,李炫奕有心置身事外,他手中的刀劍不想用於平叛。秦王之師可以震懾士族,但不到萬不得已,李炫奕不想同士族開戰。
  李炫奕無法否認他是受了蕭琳的影響,在同蕭琳書信交流的時候,在同秦王交流時,李炫奕更偏向於士族和皇帝共治天下這個觀點。
  李炫奕趕到孝穆皇帝身邊是以有事承奏為借口的,進了披香殿後,李炫奕看到孝穆皇帝臉上的怒氣,看到地上的一灘血跡,更聽到淑妃的聲音,「妹妹,沒事的,你得堅持,保住龍種。」
  還是遲了一步,李炫奕說道:「陛下。」
  「奕兒有事?」孝穆皇帝緩了緩臉色,在一旁的司徒貴妃哭訴般的說道我為了你什麼都忍下了,能忍下淑妃那賤人生的兒子,還忍不下一個昭儀的兒子?」
  「住嘴!」孝穆皇帝怒氣高漲。
  司徒貴妃掙脫開隨從的拉扯,苦笑道:「你當初答應過我什麼?你不怕報應?」
  李炫奕蹲身看了看地上的破碎的瓷碗,抬頭看向孝穆皇帝,道:「皇伯父謹慎處理為好,也許司徒貴妃是冤枉的。」
  在屏風之後的淑妃擰緊了眉頭,李炫奕這個兔崽子!淑妃的手指沾染上昭儀的血,她從屏風候走出,慶幸的說道:「陛下,龍種保住了。」
  「好,辛苦你了。」
  最近幾年沒有皇子出生的孝穆皇帝挺看重昭儀這一次有孕,不在意的話就不會苛責徒貴妃,同時孝穆皇帝也想緩解以司徒家為首的士族步步緊逼,司徒貴妃謀害龍種的罪名被李炫奕這麼一攪和根本無法查下去!
  「你先回去!」孝穆皇帝將司徒貴妃打發回去,司徒貴妃越說以前的事兒,孝穆皇帝越是厭煩她。
  孝穆皇帝去看望險些小產的昭儀,淑妃同李炫奕的目光碰到一起,淑妃勾起嘴角,「秦王世子。」
  「淑妃娘娘!」李炫奕拱了拱手,「母妃承蒙您的關照,我以為皇伯父再添上一子是極好的事兒,淑妃娘娘賢良大度也會如此認為。」
  「本宮自然是為皇上添皇子而高興。」
  淑妃滴水不漏,沒有讓李炫奕感覺到任何的情緒波動。
  李炫奕對淑妃的涵養也有幾分的佩服,李炫奕隔著屏風對孝穆皇帝回稟了幾句話,他轉身離開披香殿。
  淑妃唇邊的笑容慢慢的收起,聽著孝穆皇帝歎息聲,淑妃輕聲說道:「秦王世子是一員猛將,秦王殿下甚是愛於他,秦王夫婦不會因為他偶有瑕疵便奪了他的世子之位。」
  孝穆皇帝說道:「朕會重用奕兒,前提是他肯聽朕的話。」
  「臣妾明白。」淑妃溫順的低垂著眼瞼,秦王世子這幾筆賬有得算了。
  祁陽候府,唐霓放下了手中的書簡,問道:「又有人來?」
  「是,是以前就來過的大人,說是咱們府上的擺設不合規矩,許多是只有士族才能鋪陳的.‥」
  唐霓忍了忍說道:「隨他看好了,按他的要求撤換下來。」
  「夫人,這已經是三天來得第四撥了。」
  「擺設鋪陳不過是身外物,無妨。」唐霓平淡的說道,手指卻微微的顫抖。
  「奴婢看侯爺又去喝酒了,侯爺彷彿不是很高興。」
  「無妨。」
  唐霓再次忍下來,祁陽候想要得是什麼,她清楚,可請封對她不見得是好事,現在還不是前進的時候,忍,她一定要忍下來。總不能明知是毒餌還張嘴吃掉,包裹著蜜糖的砒霜唐霓忍得極是辛苦,忍得心底泣血。
  「娘,你到底是爹的妻子,還是爹的妾?」
  李玲從外面跑進來,她的頭髮略顯得散亂,小臉上滿是淚水,她乾淨的衣衫上沾著幾許的塵土,唐霓身體一晃,「怎麼?有人同你說什麼了?」
  「她們瞧不起我,說我是小妾養的,我同她們爭辯,娘,我不是小娘養的.‥以前好多的人都不同我玩了!」
  唐霓嗓子腥鹹,她臉色煞白,無法面對女兒,面對在這個孤單的世界唯一同她血脈相連的女兒,唐霓痛苦得合眼,「我不會讓你同娘一樣!」
  明知道也許是毒餌還吞下去的人是蠢人,唐霓知曉請封不成後,她會受到怎樣的非議,可為了女兒,她必須得賭那一分的可能,賭孝穆皇帝對祁陽候的重用。
  「娘,我姐姐是不是懷柔縣主?是不是士族蕭家的女郎?她是不是很出色很出色?」
  李玲哭著說道:「她們都說姐姐好,娘,我我也想像姐姐一樣!」
  「我知道,我知道。」唐霓攬住李玲的肩膀,拂去女兒臉上的淚水,「娘會給你最好的,你將來比你姐姐還出色!」
  聲勢浩大的為唐霓請封一事拉開帷幕,這次不僅僅有寒門,還有士族的影子,如果沒有司徒堂在背後推動,效果絕對不會如此之好。
  有一瞬間唐霓都覺得這不是陷阱,這是她應得的,不會再有人反對封她的女兒,唐霓知道自己一輩子很難洗去身上的污點,她如今只希望兒女不弱於蕭琳!
  在她滿心歡喜等著孝穆皇帝下達旨意的時候,懷柔縣主上了一封折子,一切的美好成了泡影,唐霓被認為是沽名釣譽之徒。




☆、第一百五十九章 地震

  孝穆皇帝將蕭琳的折子放到一旁,任誰都能看出皇帝面色凝重。太冇子太傅蕭大郎光明正大的申辯,同時在話語中暗指唐霓品行不好,他的話語同蕭琳寫的折子交相呼應。
  
  「眾卿家以為如何?」
  
  「臣以為懷柔縣主雖是才名廣播,然她同祁陽候夫人之間有過節,懷柔縣主所言頗為偏頗。」
  
  「大人此話差異,懷柔縣主何時在意過祁陽候夫人?」
  
  出自士族的官員抗辯,「按照你這麼說,我是不是也可以說祁陽候夫人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懷柔縣主堂堂正正用得著在意祁陽候夫人?哪一次不是祁陽候夫人去尋懷柔縣主?」
  
  兩面激辯在一起,各不相讓。很多沉默的人都為唐霓申辯,倒不是唐霓有多麼得人心,唐霓是寒門庶族的代表人物,若是被尚未及笄的蕭琳用一封奏折弄得聲名狼藉,寒門庶族裡面無光。
  
  唐大人在兩方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出言道:「眾位同僚稍安勿躁,請聽我一言。」
  
  他是寒門庶族的領軍人物,唐霓又是她的女兒,因此他的話起碼會讓寒門庶族閉嘴。士族講究風度,也紛紛的停下看他怎麼說!
  
  司徒太尉費耷拉下眼瞼,好狐狸!唐大人是他一直忌憚的對手。
  
  「雙熟種子於國有功,於百姓有利,不管是她們誰先發現的,都是陛下英明厚愛百姓,老天才降下此祥瑞。陛下恩澤四方,種子以陛下為名,小女已經退讓了一步,實非不願再同蕭家起紛爭。因為當年的事兒,她一直深感愧對丹陽真人。」
  
  唐大人跪直了身子,對孝穆皇帝說道:「臣女實在沒想過請封揚名,是熱心之人為祁陽候夫人不平,才想著請陛下給她封賞。臣以為陛下德政才有盛世,一切全賴陛下。」
  
  孝穆皇帝嘴角勾起,祁陽候富夫婦他還有用,唐霓臉面不能被蕭琳踩到腳底下去。雖然每次唐霓有提出新東西都會引來麻煩紛爭,可孝穆皇帝想知道唐霓還能想到出什麼出來,唐霓的忠心不能不護著她,
  
  孝穆皇帝沉穩的說道:「懷柔縣主所言有理,然唐氏和蕭氏阿雲同時發現雙熟種子,朕以為她們都應該獲得賞賜。」
  
  司徒太尉聊了一下眼瞼,不偏不倚,各自給了賞賜,司徒太尉壓下了司徒堂等人,道:
  
  「臣以為這等事兒不應該在朝堂上討論,方才唐大人說一切有賴於陛下德政,臣卻贊同懷柔縣主所言,蕭氏如雲苦心鑽研只是本著一片惜民之心,她想讓百姓多產糧食,誰能想到本是好意,卻被人誤會邀名?比起祁陽候夫人有所求,蕭氏實在是不缺什麼。懷柔縣主有一句話說得最好,為女子之名吵到朝堂上,至朝政於不顧,實在是本末倒置。」
  
  方纔為此爭論不休的人覺得臉面無光,嚴肅的朝堂為一女子爭名,不覺得丟人?
  
  他們大多將注意力放在蕭琳貶低責問祁陽候夫人上,蕭琳後面寫的方略他們根本就沒注意到。司徒太尉這一說,顯得他們這些領著朝廷俸祿的人還不如一女子懂得輕重。
  
  「臣以為應該將祁陽候夫人和蕭氏阿雲弄出的雙熟種子發放下去。」
  
  司徒堂趁機發言,「若是兩人同時發現得種子,那明年的收成不會相差太多,反之陛下就能知曉誰勝誰劣,現在爭論請封,為時過早。」
  
  孝穆皇帝頷首道:「北府司馬所言甚是,朕沒想到北府司馬不僅有秦王世子之勇猛,還很善於謀策。」
  
  「司徒愛卿有此千里良駒著實讓朕羨慕,朕看他比九郎也不弱!」
  
  「陛下過譽,臣趕不上九郎!」
  
  司徒堂不受孝穆皇帝的撩撥之意,靦腆的一笑;「臣也有私心,想要讓臣未過門的妻子得到應得的,臣相信她!」
  
  他光明磊落承認自己有私心,並不會招惹旁人的反感或者輕視,反倒認為去虛偽求真情的司徒堂不愧是是士族郎君。
  
  「北府司馬所言甚是,如今爭論沒有必要,等收穫了莊稼,再做比較。」孝穆皇帝想了一會,說道:「此時交給唐愛卿和上大夫共同處置。」
  
  若是偏袒一面,必會引起另一方的猜忌不服。交給唐家和司徒家共同襄理,出了結果也可讓他們彼此心服口服。
  
  「陛下聖明!」司徒堂暗自出了一口氣,他看了端坐在前方一言不發的秦王世子一眼,猜測秦王世子知不知道蕭琳到了京冇城?
  
  若是昨日不是沒有在鬧事區碰見手提著大包小包的蕭琳,司徒堂也不會想到方纔的策略。
  
  想到蕭琳為了一盒點心差一點同京冇城名媛比劍論勝負,司徒堂覺得好笑極了。蕭琳也有這樣的活潑稚氣的一面,實在是九郎的幸事。
  
  只是秦王世子....司徒堂心事偏向九郎的,因此他決定暗下這則消息不提,他也會盡量的不去看望蕭琳。
  
  司徒堂悄悄的環視朝堂上的眾人,看到了被孝穆皇帝放到一旁的折子,蕭琳一定是讀過兵法,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一道折子壓下了為唐霓請封,私底下的安排足以用事實證明唐霓弄出的種子是假貨!做蕭琳的敵人是最痛苦的事情,反過來說做她的朋友卻是好事。
  
  京冇城東邊,一處裝飾奢美的宅邸。蕭琳舉著酒杯,笑道:「阿薇,沒想到咱們幾年沒見,彼此的愛好還是沒變。」
  
  一眉目清秀,英姿颯爽的女郎舉杯同蕭琳碰了,同樣燦爛的笑道:「那是當然,翁家的米酒只有同小琳兒品嚐才夠味兒。」
  
  「不要叫我小琳兒。」蕭琳嘟著嘴唇,喝了酒杯裡的米酒,她眼睛瞇成月牙兒,「就是這個味道,好幾年沒喝過了。」
  
  「你比我小兩歲,我就願意叫你小琳兒,改不過來啦。」
  
  叫阿薇的少女今年滿十六歲,她捏了捏蕭琳的臉頰,遺憾的說道:「沒有以前肉呼呼的,小琳兒不如以前可愛。」
  
  「那你還能認出我來?」
  
  「我是追著司徒六郎恰好碰到了你。」
  
  蕭琳睜大了眼睛,想到昨天同司徒六郎相遇的情景,悶悶的提醒:「他定親了。」
  
  阿薇喝了一杯米酒,笑道:「六郎不是還沒成親?他迎娶了蕭如雲,我再放棄也不遲。小琳兒,我告訴你,我心悅他!」
  
  「司徒六郎很喜歡大姐姐,阿薇...」
  
  蕭琳面對多年不見的好友,實在是說不出餘下的話,阿薇性情熱情,同時也很固執,在司徒六郎沒成親前,阿薇這麼做並不算過分,蕭琳也相信她在司徒六郎娶大姐姐後不會再糾纏。
  
  「不想讓將來後悔,成或者不成,我都不會後悔!」
  
  「六郎是北府司馬,你不會經常看到他!北府軍駐紮的地方離著吳郡不遠,以六郎對大姐姐的好,他應該會常常去看望大姐姐。」
  
  「不會。」阿薇搖頭,「六郎不會常去看她,而且我會離著六郎更近。」
  
  「你...」
  
  「我父即將去北府軍所在的上郡為太守。」
  
  「上郡可沒京冇城奢靡。」蕭琳路過上郡,那裡最多的就是五大三粗的士兵,「伯父被陛下貶謫了?」
  
  「我父是被陛下重用了,就近看著北府司馬!」阿薇回答很爽利,蕭琳道:「你還是這樣,讓旁人聽去了,又是麻煩。」
  
  「我同你還藏著掖著?小琳兒,讓姐姐抱抱看,身上的肉肉少了沒。」
  
  阿薇靠近蕭琳,誘冇惑道:「你不知我有多想小琳兒。」
  
  蕭琳向旁邊躲閃,「你這樣是不是同趙王妃學的?我在吳郡碰到過趙王妃的師傅,你這招對我沒用,沒用!」
  
  「小琳兒臉紅紅的樣子,真想咬一口。」
  
  「阿薇。」
  
  「哈哈哈...」
  
  阿薇想說話的時候,蕭琳拽起阿薇就向外面跑,「出事了,天神震怒!」
  
  此時屋子搖晃起來,她們頭頂上方落下木屑,灰塵,卡吧卡吧的聲音很響,桌子和香爐等等被震得歪斜,一聲巨響後,房梁當中折斷,蕭琳她們在房屋倒塌前跑了出來。
  
  方纔完好的房屋殘破般倒在了地上,瓦礫碎片很是嚇人,阿薇喘著粗氣:「若是沒有你,我...蕭琳,你要去哪?」
  
  「姑祖母,我去找姑祖母。」
  
  蕭琳推開阿薇,向前面的客廳跑去,一路上很少有完好的屋子,蕭琳感覺道腳下的土地都在晃動顫抖,耳邊時不時傳來呼救喊疼的聲音,蕭琳記得蕭居士在客廳,姑祖母一定要挺住啊,挺住。
  
  「我姑祖母在哪?」蕭琳抓住了蕭居士帶來的婢女,問道:「在哪?」
  
  「主人還在屋裡!」
  
  蕭琳看了一眼隨時都有可能倒塌的客廳,沒有任何猶豫的衝了進去,裡面很凌亂,灰塵很多,她看不到蕭居士,「姑祖母,姑祖母。」
  
  「你進來做什麼?快出去!」蕭居士的聲音從不遠處的傳來,蕭琳循聲跑了過去,她感覺腳底下刺痛,粘稠的血侵蝕了她的鞋襪,蕭琳顧不上這些,快步走進蕭居士,看她的腿被架子壓在底下,蕭琳使勁的推著架子,蕭居士道:「你快出去!」
  
  「不要!」蕭琳看架子紋絲不動,手伸向蕭居士腰間,抽出了軟劍,凝神運氣,蕭琳揮劍:「得罪了。」
  
  劍光閃爍,架子到了半邊,蕭琳趁著鬆動的時候,向外拽蕭居士的腿,隨後更是直接背著她,向外跑蕭琳還不忘調侃,「我說過來京冇城我一定會鬧出更大的動靜,這回好,地動山搖!」
  

☆、第一百六十章 相遇

  脫離了險地,蕭琳沒來得急驚訝身後的房倒屋塌,像是一@空了身體裡所有的氣力,蕭琳撲倒在地上。
  雖然她沒有了力氣,但還記得蕭居士被她背著。蕭琳主動給蕭居士做了肉呼呼的墊子,一番地震驚變,幾番危險的折騰使得蕭琳的腦袋像是漿糊,累到極致昏昏欲睡之前,她還記得問一句:「姑祖母?」
  蕭居士從蕭琳身上翻身,一把將她攬到懷裡,憤恨惱怒的狠狠對著她的小屁股怕了兩巴掌,「你怎麼學會不聽話了?明知道危險還往裡面衝?」
  越說蕭居士越是眼圈泛紅,打蕭琳慢慢的變成輕輕撫摸她的後背,不遠客廳倒塌了一大半,若是她還在裡面的話,許是會丟了性命蕭居士摸了摸蕭琳的臉頰,「傻丫頭!」
  「您好著就好」蕭琳安心的合眼,再給她一百次選擇的機會,她一樣會衝進去!
  蕭居士腿上不所以站不起身來,看到蕭琳鞋襪上的血跡時,蕭居士二話不說將蕭琳的鞋襪除去,她光潔若玉般雕琢的腳底有一道三寸的口子,一塊玻璃碎片沒入皮肉之下,血汩汩得從腳底傷口流出,蕭居士眼角滲出淚珠,這得多疼?傻丫頭!
  「居士,居士。」
  這戶人家主人姓趙,官居朝廷的御史大夫。趙大人灰頭土臉,胳膊上也見了傷的走到蕭居士身前,拱手道:「讓居士受驚了。
  「不關你的事兒,天神震怒,非人力可為。」
  蕭居士抱緊了蕭琳,慶幸般的說道:「好在我們都還活著。」
  趙大人對蕭居士很是尊重,上黨趙家分屬於北方士族,趙家男子入仕,大多從御史做起,趙家郎君也大多剛正不阿即便是吳郡士族對上黨趙家也很佩服。
  「天災乎?人禍乎?」趙大人御史病症發作,蕭居士道:「你是要出任太守的,這事同你無關。」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你這話說得很對可當今陛下更願意讓你就近看著北府軍!」
  蕭居士懷抱著蕭琳掙扎的起身,跟隨她的婢女紛紛上前攙扶,蕭居士不捨得將蕭琳交給任何人,勉強移動著受傷的腿,被攙扶進軟轎中。
  知曉阿薇是蕭琳的好友,蕭居士看了一眼發楞的趙大人,說道:「不管什麼原因使得天神震怒陛下最怕得是民怨!」
  「多謝蕭居士!」
  趙大人信服般的拱手,對蕭居士心悅臣服,三絕隱士不愧是胸襟不弱鬚眉的女子,這等氣魄讓許多的士族子弟相形見絀。
  有天神震怒的借口,吳郡士族定然會對此發表意見,若是北府軍調動,秦王揮師南下不及,大夏必然會有一場極為嚴重的內鬥。
  「司徒九郎所想亦非等閒人可比他既是謫仙,就不會眼看著人間內亂,致使民不聊生。趙大人若去上任可先去吳郡拜會司徒九郎。」
  蕭居士感覺到蕭琳額頭髮燙,心中著急,「回府。」
  趙大人的府邸也太不抗震了,一座府邸的屋子倒塌了大半。軟轎來到街上後,蕭居士看到眼前的景象,不才知是趙大人的府邸不結實,而是這次地震動靜太大。
  一片一片倒塌的屋舍,一陣陣的呼疼哀嚎聲,蕭居士蓋住了蕭琳的耳朵和眼睛,這是人間最為淒慘的畫面她不想讓蕭琳看到聽到。
  「我的宅邸怕也會受損不小。」
  蕭琳腳底下的傷口需要她來處置,蕭居士得找個相對安全一點的地方,餘震還時不時的讓僥倖存活的人感覺到危險,大多數人爬在地上瑟瑟發抖,口中念著:「天神息怒,天神息怒」
  當然在哪裡都有膽子大為非作歹的人,此刻經常有搶奪東西的事情發生。任誰都看出這場大災之後,糧食等是緊缺的。先佔得住一點,就有可能多幾分存活的可能。
  有幾個很高大的漢子攔住了蕭居士乘坐的軟轎,他們手中的棍棒比劃威脅著,「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
  「來人,拿下。」
  蕭居士一聲令下,跟著的婢女紛紛抽劍,就在此時有聲音從壯漢背後傳來,「蕭居士?」
  蕭居士看了一眼懷裡的蕭琳,道:「秦王世子。」
  李炫奕徒步而來,這麼凌亂佈滿房屋殘骸的街道也不可能細騎馬,李炫奕一揮手道:「拿下。」
  「喏。」
  他身後羽林軍衝過來,幾下壓下了截道的人。
  「她可好?」李炫奕快步走到軟轎前面,手臂緊張的顫抖,李炫奕掀了幾次愣是沒有辦法掀開簾子,她應該沒事,要不然蕭居士不會如此平靜,可萬一有事呢?他怕得不敢去印證,喃喃的問道:「她可好?」
  「還好。」蕭居士主動撩起了簾李炫奕映入眼中,「受了一點的輕傷,秦王世子是從哪來重宮可好?」
  「皇宮的建築倒塌了一小半,在天神震怒時,陛下正好同淑妃娘娘在御花園散步並詢問皇子的功課。淑妃娘娘和三皇子幫著陛下擋了幾塊飛起的石頭,皇宮裡主位妃嬪大多平安,只有太子殿下受了重傷,如今傷情不明。」
  李炫奕簡要的回答了具體的狀況,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沒有離開蕭琳,看到她腳上的傷口時,李炫奕感覺到心被狠狠的擰了一把,「她傷了?重不重?」
  「蕭居士去秦王府安置可好?您指點過父王」
  「不必了,我會領著阿琳去三清道觀歇息。」蕭居士明確的拒絕。
  李炫奕意圖再勸,不看著蕭琳病好,他無法放心的。
  蕭居士凝了一眼不遠處的羽林軍,問道:「是陛下讓你帶羽林入城的?」
  「陛下詔命,羽林入京城救人維持治安,不僅羽林軍,皇宮的侍衛,京城的守備全員出動。聽說這是祁陽候的主意,大災之後必然有大的動盪,祁陽候夫人以前弄出來的防範瘟疫的法子也應用起來,祁陽候夫婦最近會很活躍。」
  「沒有這些災禍,哪能顯得出唐氏?她慈悲為懷,為亂而生!」
  李炫奕聽了這句話,終於將目光從蕭琳臉上移開,眸子裡閃爍著亮光,對蕭居士挑起了大拇指,「佩服,佩服。」
  「你且去安頓羽林軍,這對你來說是個機會。
  蕭居士為蕭琳攏了攏頭髮,感覺到她身上也熱了起來,「原本我想讓唐氏磨礪阿琳,可眼下不給她點顏色看看,還真以為這世上就她一個聰明的女人!三清道觀這邊有阿菀在自然水到渠成。」
  「本世子會幫阿琳看著點,唐氏在宗室中翻不起風浪。」
  「好。」
  蕭居士放下了簾子時,李炫奕將胳膊伸進去,捏了捏蕭琳的手腕,一物硬是塞進蕭琳的手裡,李炫奕低聲說道:「毛絨糰子,我來看過你的,你要記住我!」
  蕭琳眉頭皺了皺,蠕動了嘴唇,好吵!長長的睫毛撩開一道縫隙,模糊的眼前是一道熟悉的面孔,蕭琳勉強的勾起嘴角:「笨蛋!」
  「乖乖的養傷,我將唐氏留給你玩兒。」
  蕭居士沒聽清楚蕭琳的話,李炫奕卻是知道的,他的手趁著蕭居士發楞的時候捏了捏蕭琳的小鼻子,挺翹的鼻尖摸起來很有手感。
  啪得一聲,蕭居士一巴掌打掉了李炫奕捏蕭琳鼻子的手臂,瞪著眼睛道:「你再碰一下試試看?我剁了你的手!」
  李炫奕嘿嘿一笑,放下簾子,吩咐:「你們幾個護送蕭居士去三清道觀。」
  「本世子從三清道觀方向來,道觀不愧是神仙庇佑之地,受到損害很少。」
  李炫奕讓開了道路,蕭居士冷哼一聲,李炫奕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著自己的手.‥剛才才摸了她的,這回摸自己李炫奕心中一蕩,算不算碰他們鼻子彼此相碰?算得吧。
  李四連忙低頭,好吧,自己家世子臉紅了,論純情整個京城的年輕人趕不上世子殿下。他們大多十一二歲就讓人侍寢了!若是讓旁人知道,只是間接接觸世子殿下的臉就紅成這樣,世子一定會被人笑。
  李四看了一眼羽林軍,嗯,很好,他們面無表情,想必不會亂說。
  到了三清道觀京城分壇,蕭居士得到了最高的禮遇,道士們忙空出了最好的屋子安置蕭居士和丹陽真人的愛女,提供了最好的飯食藥品。
  三清道觀前面擠滿了倖存的百姓,他們都是來懇求神之庇佑的。
  蕭居士將玻璃從蕭琳腳底取出,蕭琳疼得直哆嗦,上了外傷藥,蕭居士又將一碗藥灌進蕭琳的口中,看她沒有大礙,蕭居士才想起處理自己的傷處。
  與此同時,唐霓在祁陽候府忙個不停,確保兒女們平安之後,唐霓將救災方策寫給祁陽候。
  唐霓又拿出侯府的糧食藥品等等賑濟災民,焦頭爛額的孝穆皇帝對祁陽候提出的方略很看重,責成祁陽候實行,祁陽候有不懂之處,必然會來詢問唐霓。
  唐霓很忙,非常的忙碌,但她卻忙得開心,面對災民時也保持著親和的笑容。
  原本她想過得低調平淡一些,可誰讓她有個光芒萬丈的敵人7唐霓決定不再壓抑著自己的金手指,她一定驅散覆蓋在祁陽候上空的陰霾!
  她的兒女要比蕭琳更出色,更幸福!


☆、第一百六十一章 爭鋒(上)

  古人對地震很畏懼,將地震當做天神震怒。有史料可查,地震之後,皇帝大多會被罷黜!孝穆皇帝雖然僥倖在地震中沒有受傷,但他眼下很頭疼,非常得頭疼。
  被他壓制的士族蠢蠢欲動,孝穆皇帝擔心他會步以前被廢皇帝的後塵。眼下雖然能挽回不利局面的措施,一為賑濟災民,二為求助三清祖師,三選替死鬼脫罪!
  在這三條中,賑濟災民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一條。孝穆皇帝不信手無寸鐵的百姓會造反,可他也不能直接置百姓不管,祁陽候的賑災方略看似很完備,於是祁陽候被委以重任,孝穆皇帝將賑災的事情交給祁陽侯處理。
  他給三清祖師去了一封聲情並茂的書信,在書信裡說了對三清道統的信任推崇,並且孝穆皇帝保證會去京城三清道童的分壇清修。言辭懇切,孝穆皇帝像是一位虔誠的三清道統的信徒。
  這封書信三清祖師直接轉給在邊疆的丹陽真人處理,三清道統是大夏的國教,可歷來秉承著絕不干涉朝政的信條。三清祖師端是神仙人物,自打收了簫菀為徒之後,一心修仙,紅塵俗物再不過問。
  三清祖師坐下的弟子學了他九成九,對他們來說去紅塵打滾太耽擱修仙。踏破虛空,位列仙班才是他們的畢生所求。同紅塵牽扯多一分,將來就多了一分的因果。
  於是簫菀的這些師兄師姐們,一個個對簫菀入世行走沒有任何的意見,反倒有點對不住簫菀的感覺。
  當然三清道觀的事情會傳回京城,孝穆皇帝知道他的親筆書信送去給簫菀後,一口血悶在了胸膛裡!他感覺頭更疼了,三清祖師好糊弄過去,可簫菀難纏!
  此時他隱約有點後悔,怎麼將唐霓賜婚給祁陽候?若是簫菀還是祁陽候夫人,三清祖師那道關卡是不是更容易過?
  孝穆皇帝深知丹陽真人的厲害。一旦藉著此事丹陽真人向他報復,孝穆皇帝怕是皇帝寶座不穩。
  淑妃雖然在地震的時候為了救孝穆皇帝胳膊受傷,但她依然帶傷陪伴在孝穆皇帝左右。
  在孝穆皇帝最艱難的時候,她始終同他站在一起。也只有淑妃能緩解孝穆皇帝越來越痛的頭疾,被煩心事困擾的孝穆皇帝越來越離不開淑妃。
  往往淑妃的一句話就能緩解孝穆皇帝很大的壓力,不知不覺間淑妃對他來說不單單只是寵妃。她還是能給他出謀劃策代他批閱奏折的內丞!
  「皇上暫且安心,秦王殿下方才來信,即日揮軍南下為您助陣!有秦王殿下的虎狼之師,吳郡士族不敢對您過於責難。」
  淑妃笑容恬淡,此時說起秦王不會帶著恨意。
  「皇弟對朕忠心耿耿。朕焉能不知?朕只是擔心丹陽真人,被一女子為難,朕甚是沒有臉面。」
  「臣妾同丹陽真人認識。她在三清道觀出家時,臣妾也曾經觀禮,同丹陽真人說過話,陛下若是不放心的話,臣妾去封書信問問?」
  淑妃單手給孝穆皇帝奉茶,神色溫婉得說道:「有道是母為女強,丹陽真人如此不服輸,怕也存了為懷柔縣主將來打算的念頭。母強女更強。臣妾看懷柔縣主將來定會青出於藍!」
  孝穆皇帝無奈的歎息:「懷柔縣主朕只希望她別隨著丹陽真人。」
  「秦王世子對懷柔縣主有傾慕之意,以前奕兒可沒表現得這麼明顯過。」淑妃笑盈盈的說道:「看秦王世子的架勢,只要懷柔縣主及笄。他就會去蕭家求娶!」
  孝穆皇帝神色凝重,若是以前他會衡量李炫奕娶蕭琳的好處,但現如今他感覺到壓抑。很重的壓抑,「太子傷勢如何?」
  淑妃眼裡閃過心疼,笑容漸漸的隱去,「今早臣妾讓人問過,太子殿下的傷勢尚沒好轉。」
  「臣妾最近總是想到皇后娘娘,若是知曉太子殿下皇后姐姐得多傷心啊。」
  不是淑妃提醒孝穆皇帝,他都快忘記了皇后的音容笑貌。嚴格說起來,皇后出身不如司徒貴妃,相貌也很平常,知情懂趣更不如淑妃,孝穆皇帝不是利用她坑了司徒貴妃,她如何都坐不上皇后的位置。
  「奕兒的事兒,朕還是更信任愛妃!」
  「臣妾自當盡會盡力。」
  「至於懷柔縣主朕需要好好得想一想。以你的名義給懷柔縣主多些賞賜。」
  「遵旨。」淑妃盈盈的福身,「賑災的事兒,祁陽候做得還是到位周全的,臣妾看從中唐氏沒少出力。」
  「朕看重得就是她這點,若是這都做不到,朕哪會成全他們?」
  孝穆皇帝神色平淡,唐霓所作所為並沒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可丹陽真人步步讓他難受並且猜不透,「朕過幾日帶著大臣去三清道觀清修祈福。」
  先不管丹陽真人如何出招,孝穆皇帝信仰三清道統的姿態一定要做足!帶著大臣去可以查清楚到底哪一個無德無良的人招惹天神震怒!
  淑妃地垂下的眼瞼蓋住眼底的算計,嘴角微微勾起,秦王世子也許會被天神責罰!
  京城四周災荒遍地,雖是京城有開設粥棚等等,但災民太多,粥食很快就沒有了,大多數人以野菜樹皮並涼水充飢。按照祁陽候的命令,不許百姓喝生水,不許百姓隨便的居住在一起,甚至將死去的人就地掩埋,祁陽候派出的執法隊一旦發現有災民違背這些舉措,不問青紅皂白的鎖拿。
  災民不懂什麼叫做飲水衛生,不懂唐霓其實是為了他們好,他們只看見執法隊的不近人情和殘暴,最近幾日災民同執法隊的衝突越來越多。
  祁陽候一貫是高高在上,他瞧不起受災的百姓,命令執法隊強行鎮壓,京城的局面還是控制在皇帝手裡,又有羽林軍和守備坐鎮京城,追求政績,不讓瘟疫擴散的祁陽候有點恃無恐,起碼在他的要求下。瘟疫等等流行病斌沒有大面積的爆發,那些違抗命令的愚民,祁陽候下手不會手軟,殺一儆百!
  這一切唐霓並不知情,祁陽候每每同她說起外面的事情多是講好的方面,講述災民對唐家仙子的愛戴敬仰。在祁陽候的描述中。唐霓成了慈悲為懷,被家家戶戶供奉的仙子,唐霓知曉祁陽候有浮誇,可這好話她聽著舒服,唐霓再次叮囑祁陽候:「派人去的人一要細心。同災民講清楚,這麼做是對的,是為了他們好!」
  「知道。知道,霓兒。」祁陽候攬住唐霓的肩膀,親了她一下,「你就等著百姓給咱們樹生詞,等著陛下的封賞吧,藉著這次的事兒,在雙熟種子上,蕭如雲別想同你再爭!」
  唐霓柔柔的說道:「我也不是非要這身外的名聲。我怎樣都無所謂,我主要是為了侯爺和兒女們考量。」
  蕭琳在三清道觀養傷,腳傷好一點時。便讓人抬著她出去給災民看病,蕭居士不願意她操勞,蕭琳卻笑著說:」學了醫術為得是患者。這是給我實踐的好機會,我不會累到的。」
  蕭居士沒法子,只好定下了每日看五十個人的名額,蕭琳帶著遮臉的帷貌化名小七為災民義診。
  某一日,蕭琳突然讓人抬著去見三清道觀分壇的觀主。
  「懷柔縣主有事?」那位干c的年約四十的觀主對蕭琳很客氣,丹陽真人的愛女,不客氣哪成?
  「我看到不少病逝的人,大夫只能盡力挽救他們的性命,卻無挽回將死之人心中的懺悔!」
  c道士眼眸珵亮珵亮的,問道:「縣主的意思是?」
  蕭琳淡然平靜的說道:「我沒什麼意思,我只是想讓生者心安,逝者瞑目。」
  「不知陛下會不會會不會覺得三清道士行事太過?」
  「陛下如今最怕得絕對不是三清道士!何況只是讓逝者懺悔過錯而已,這不是三清道士應該做的事兒?百姓信仰三清道統才會向道士懺悔,陛下英明神武不會不明白。」
  百姓的信仰才是三清道統最大的財富!蕭琳清楚母親在為佛道之爭準備著。眼下就是最好的機會,逝者臨死前向三清道統懺悔,意味著他的子孫一樣會信仰三清道統。只要大夏的百姓士族只信仰三清道統,孝穆皇帝再扶持佛教都沒用!
  c道士對蕭琳心悅臣服的稽首:「懷柔縣主對貧道的提點之恩,貧道以及三清祖師定然不忘。」
  三清祖師和坐下弟子是神仙般人物,但派到各地傳道的道士是知曉紅塵俗事的。
  蕭琳還禮道:「仙長不必如此,我娘是丹陽真人!」
  c道士按照蕭琳所言,命道觀裡的道士接受百姓臨死前的懺悔,並讓道士指引逝者安眠。神神叨叨的事兒道士做得比蕭琳想得周全。
  在孝穆皇帝去三清道觀之日,唐霓先於孝穆皇帝領著女兒出了祁陽候府,她帶著大量的藥物食物先去三清道觀。在災民中間,唐霓表現得很完美,對他們噓寒問暖,並且告訴他們注意事項。
  有人問到:「為什麼不讓我喝生水?」
  唐霓不好回答,旁邊的人說:「還沒有小七大夫講得明白。」
  唐霓不是大夫,這不是看幾本醫書就能給人治病的時代。
  「小七大夫。」
  唐霓看到兩人抬的肩輿緩緩而至,災民像是見到了救世主,群情湧動。當肩輿落地後,一道溫潤的聲音飄出:「開始吧。」
  只是一句話,唐霓身體劇烈的顫抖,「蕭琳是蕭琳」




☆、第一百六十二章 爭鋒(下)

  怎麼會是蕭琳?她什麼時候回京的?唐霓沒有聽到一點的風聲,簫菀也回來了?
  「娘,她是誰?」李玲仰頭問唐霓,「這些人好像可以為她生為她死,這就是娘說得民心可用吧,我將來也想像她一樣!」
  唐霓身體輕晃,臉頰是那般的蒼白,是蕭琳!一定是她!蕭琳的聲音略顯得沙啞,不如記憶中的清脆,但那噩夢般的聲音語速唐霓是不會忘記的。
  災民像是瘋了一樣,潮水般跪伏叩首,「小七大夫!」
  不是仙子,不是救世主,只是小七大夫,是一位明明身上有傷卻活人無數的大夫。無論貴賤,無論地位高低,她都會盡全力施救。
  「娘,那是什麼?」李玲指著軟轎子旁邊隨從背著得簍子,但凡軟轎路過的地方,百姓將手中的平安符兒扔到簍子裡,李玲眸子亮晶晶的問道:「是做什麼用的?」
  「小七大夫不求名,不求財物。」聽見李玲話的災民敬佩的說道:「小七大夫對我等有活命之恩,我們身無長物無以為報,就去三清道觀取祈福紙折平安符送給小七大夫,這也算是我們的一份心意,祈求三清上仙保佑小七大夫。」
  在說到三清道觀的時候,他特意加重了語氣,渾濁炙熱的眼裡透出信仰之色。
  唐霓臉更蒼白了,一場地震,讓孝穆皇帝扶佛教打壓道統的計劃徹底落空!
  這些人到死都會信仰三清道統,信仰之力在丹陽真人和蕭琳手中。世人不可能沒有信仰,精神上的信仰之力比世上一切力量都堅不可摧,甚至可以改朝換代,排山倒海。
  沒有誰比唐霓更明白這一點了,信仰不單單是一代人,會影響後世的幾代人。
  蕭琳母女手中掌握著這樣強大的力量。她又怎能於之相對?唐霓問道:「她不是什麼都不收嗎?收平安符是不是有人安排的?」
  「你怎能這麼說?」聽到此話的人面露不善,「平安符是我們的一分心意,我們為恩人祈求福壽綿長有何不可?安排?小七大夫連真名都肯洩露,她能有什麼安排?」
  「比起風光□赫的祁陽候夫人。我看小七大夫才是真正得不求名利!」
  唐霓摸了身上的素服,她今日特意穿了一件銀月色衣裙,用翠玉首飾點綴耳畔,頭上彎起的飛月髻上只插了一根簪子。這身打扮襯得她如皓月般清雅,如雪上的蓮花一般高潔,可她的精心打扮卻趕不上荊釵布裙的蕭琳。
  唐霓眼看著蕭琳問診醫病,眼看著她含笑對待病患。為什麼他們看不出蕭琳骨子裡的高人一等?唐霓後悔...後悔為何當初不學醫!如果她有傲人的醫術的話,也不至於好處都被蕭琳得了。
  「你們不覺得她很驕傲嗎?」唐霓問道。
  「小七大夫本來就高人一等,驕傲點是正常的。我猜小七大夫一定是士族女郎。」
  「就是。就是。士族女郎啊,那就是天上的星星,我們能離近看一眼,就很知足了。」
  「將來也有得同子孫吹噓,我們同最優秀的士族女郎說過話!小七大夫對我們笑過,羨慕死那些臭小子們!」
  「哈哈,對極。對極。」
  旁邊的人大笑著贊同,同士族女郎說一句話對平明百姓來說都是值得驕傲的事兒。唐霓被他們臉上的榮幸之色晃花了眼兒,若是他們知道眼前的人不僅是頂級士族蕭家的女郎,還是朝廷冊封有湯益的縣主,不知會不會激動得昏過去?
  唐霓握緊了李玲的手,女兒怎麼辦?她的安排怎麼辦?
  祁陽候做的賑災舉措怎麼沒顯現出效果呢?怎麼能讓蕭琳竊取到民心?
  這個沒用的男人!眼前的現實同唐霓想像差距太大。
  「你們在做什麼?朝廷律例不讓你們弄這些,來人,把他們都架起來!」
  執法隊,如唐霓所願的出現了,只是趾高氣昂的態度是怎麼回事?唐霓看到他們野蠻得驅散災民,凶神惡煞的樣子讓唐霓心涼了半截,是他們破壞了制定好的條例,災後重建並防瘟疫的策略都是正確的,可偏偏碰上了野蠻執法,唐霓能想到百姓有多恨祁陽候府。
  「住...」在唐霓開口為阻止前,蕭琳出言:「放開他們。」
  執法隊領頭的小吏豬哥兒一般看了眼蕭琳,理直氣壯的說道:「我得頂頭上司是祁陽候,我只聽他的命令!陛下將賑災的事兒交給侯爺,你算是那根蔥?」
  蕭琳平靜的說道:「祁陽候?」
  「侯爺是陛下面前的重臣,哪是你一草芥女子可問?」執法隊的人圍上了蕭琳,小吏道:「本官看你違背祁陽候的命令,居心不軌,拿下。」
  他說著話抬手向蕭琳帶得面紗扯去,「讓本官看看小七大夫的玉容,只要你長得清麗,本官可以網開一面...」
  護衛著蕭琳的侍衛上前阻擋,「大膽!」
  侍衛經過訓練,執法隊在他們眼裡像是死人,一會功夫執法隊的人全部被揍倒了。執法隊的頭目高喊:「反了,反了。」
  蕭琳一腳踏在他胸口,冷冷的問道:「你說誰反了?執法隊...你們這群趁火打劫的畜生!天災之下,你們不思為民解憂,憐惜受苦百姓。反而趁亂髮財買賣貧苦女子,為禍一方!你們利用手中的權力欺壓百姓,剋扣賑災糧餉,伺機報復,再問你們一遍,你們的上峰可是祁陽候?」
  「祁陽候一心為民,日夜操勞,他頒布的政策是好意,是憐惜受災的百姓的。」
  唐霓不想同蕭琳面對面,但此時她再不出現,蕭琳會一頂一頂帽子扣下來,唐霓站在蕭琳不遠處。
  她眼裡閃的慈愛為難最後化作長歎,「祁陽候本是好意,可屬下言行惡劣,侯爺並非是惡徒,你不要誤會了他!」
  任誰都聽得出唐霓認識眼前的小七大夫,也有人能聽出她很關心小七大夫。
  她們之間誰都看出有隱情。
  「你倒是同以前沒見變化,還是一副的逼不得已,一樣得做作。」
  蕭琳也承認,這些年不見,唐霓容貌一樣的絕美無雙,那雙靈動高遠的眸子波光瀲灩,偶爾流露出幾許的哀怨,給她增加了一分婉約的氣質,她更讓人疼惜。
  「你一定要這麼說嗎?既然回到京城,為何不去候府?你難道不知...」
  「你千萬別說他惦記想念著我。」蕭琳勾起了嘴角,「你若是這麼說,讓你女兒如何自處?」
  「就算你不念著這些,你非要讓他名譽掃地?為了這次賑災,他幾日不曾合眼。」
  蕭琳接口道:「有你在祁陽候身邊,他哪裡捨得合眼?」
  旁邊得男人轟然大笑,唐霓捂著胸口,壓下翻滾而上的血,強自鎮靜的解釋:「他沒你想得那麼不堪,若是他不好,丹陽真人怎麼會擇他為婿?」
  「不是丹陽真人眼盲,祁陽候以前是衣冠磊磊的士族,位列勳貴之首,文采風流,器宇軒昂,他處事公允,朝野上下對他多有稱讚。自打丹陽真人離開,他另娶平妻,再扶正祁陽候夫人,祁陽候府便每況日下,士族除名,祁陽候也被你美若天仙的容貌迷得神魂顛倒。」
  蕭琳將事實擺出來後,唐霓越發顯得不堪!蕭琳嘲諷的說道:「有賢妻家和萬事興,妖孽出家敗...天神震怒以地震示。祁陽候夫人沒想過為什麼地震在京城?每次一有災禍,你便有著出色的表現。你是大夏帝國曠古爍今的平妻,你使得禮教崩壞,妻不是妻,妾不是妾。你這樣憑什麼跟我娘比?」
  蕭琳隨手除掉了面紗,清麗的玉容展露在眾人面前,「不管祁陽候是不是好意,識人不清的罪名他是擔定了,而你....沽名釣譽,還想讓要高潔的名聲?」
  掛在三清道觀的大鐘鳴響,悠揚肅穆的鐘聲似專門來印證蕭琳此話一般,三清道觀前面香煙繚繞,一股股香煙直衝九霄,百姓大多跪地祈求神仙庇佑,亦有人祈求天神降妖除魔!
  「你為什麼欺負我娘,為什麼?」李玲衝到蕭琳面前,厲聲說道:「我以為你是好人,可你欺負我娘!」
  唐霓嘴角流出絲絲的獻血,從她嫁給祁陽候後,唐霓吐血咳血的日子越來越頻繁,她不顧得發悶的胸口,上前拉住李玲,緊張的看著蕭琳,維護女兒的心思昭然若揭。
  蕭琳目光在李玲身上轉了一圈,疏遠的說道:「我從不欺負無辜的人!」
  唐霓喃喃的說道:「別為難她,你怎麼對我都成,別為難她。」
  「她哪裡值得我為難?是你高看了她還是低看了我?」
  「阿琳。」
  此時被人忽略的執法隊頭目突然跳起,衝向蕭琳,唐霓護著李玲向旁邊閃去,她躲閃的方向恰好阻礙了侍衛保護蕭琳,唐霓喊道:「阿琳當心。」
  鋒銳的光芒一閃,那名衝向蕭琳的頭目拿刀的胳膊脫離肩膀落在地上,蕭琳揮劍,銀白的軟劍上不曾沾一點的血,「沒告訴你,我曾隨著姑祖母習武。」
  自從上次地震,蕭居士就將這柄軟劍賜給了蕭琳。唐霓慶幸般看著蕭琳,顯得為蕭琳脫離陷阱而喜悅。
  在蕭琳揮劍時,一隻箭射中那名頭的後心,他向前倒去,後背上的箭羽晃動,羽毛為肅穆的黑色...「秦王世子,羽林統領!」


☆、第一百六十三章 流血

  只有羽林軍用黑墨色的箭羽,羽林統領箭上的羽毛更是黑得深沉肅穆,就像是一塊黑墨。
  地震後,羽林軍全員出動,羽林統領為京城百姓所熟悉,秦王世子調兵遣將,沉著的維持著京城的穩定,在他身上難看到驕縱跋扈,京城百姓一致認為秦王世子成熟了。
  死在秦王世子手中聚眾鬧事的兇徒也不少,羽林軍斬殺兇徒如同疾風暴雨一般,任何人在他們面前走不過一招!
  羽林軍的彪悍是京城百姓公認的。羽林軍頭上的黑色簪纓像是死神的召喚靈符,他們似一股鋼鐵洪流衝散了天災之後的**。高傲沉默的羽林軍在京城百姓的心中是類似於守護者的存在,世人對秦王世子大多改觀了。
  羽林軍作風硬朗,服從命令,是一隻不容忽視的力量,如今這股力量全然掌控在秦王世子手中,他得命令等同於聖旨!
  「你有沒有怎樣?」
  身穿盔甲的李炫奕大步穿過人群走到蕭琳身邊,略顯得倦怠的眼眸看向蕭琳時亮若璀璨的星星,蕭琳抬手用軟劍的尖點了點李炫奕肩頭牛皮,李炫奕道:「看來是沒事。」
  蕭琳撤劍重新將軟劍收好,淡淡的一笑:「若是我連他都對不不了,這些年我早起練武不就白費功夫了?」
  「你瘦了。」李炫奕靠近蕭琳,打量了一會問道:「怎麼不如以前可愛了呢?」
  蕭琳抬肘頂了他的胸口,嗔道:「你再說!誰這麼大了還帶毛茸茸的頭繩?」
  李炫奕裝作不敵的後退了兩部,燦爛的笑道:「是不可愛了,可你也更厲害更漂亮了。「
  「胡說什麼!」蕭琳臉頰微紅,瞪了李炫奕一眼。
  跟在李炫奕身後的羽林軍柱子一樣的驀然樹立,精明幹練的秦王世子碰到懷柔縣主永遠只有吃癟的份!他們都已經看得很明白了。
  李炫奕不敢在蕭琳面前太過放縱,深知蕭琳很要臉面。李炫奕收斂了若驕陽的笑容,看了一眼被他一箭射死的小吏,又斜睨著倒地的唐霓,「唐氏。這是本世子射殺得第八名為非作歹的執法隊頭目。」
  唐霓抱著女兒,面容慘淡,輕聲說道:「多謝秦王世子殿下為侯爺清除蛀蟲。」
  「哼,說得真是好聽!」李炫奕嘲諷的說道。
  李玲在唐霓懷裡探出了腦袋。她怔怔的看著李炫奕出神,他就是秦王世子?比太子殿下和諸多皇子還要權柄□赫的秦王世子!
  方纔喧嘩紛亂的災民,如今都跪拜他!信服他!他一箭就將小吏射死了,李炫奕的威風給李玲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其實他不用死的。應該明正典刑後由陛下勾決。」
  「他冒犯了你,你斷其手臂,但我在看來。敢於冒犯你的人必須死!」李炫奕霸道般握住蕭琳的手腕。「沒有誰能欺負你!」
  蕭琳甩開了李炫奕,道:「就是我被人欺負也用不上你幫忙。」
  「可我願意幫你!」李炫奕眸色狡詐厚著臉皮問道:「我就是要幫你。」
  蕭琳發覺以前對付李炫奕的招數有點不好用了,烈女怕郎纏指得便是蕭琳和李炫奕這樣的歡喜冤家。
  「我為祁陽候夫人,祁陽候被屬下蒙蔽德政變暴政,我...我同侯爺無言面對父老鄉親。」
  唐霓跪直了身體,面帶悲傷後悔,她絕美的臉頰上流淌著悔恨的淚珠。雖是悲傷,但她吐字清晰,字正腔圓,「我願意代祁陽候向百姓謝罪,以我的血清洗這段污點,我保證侯爺不會再錯信他人。」
  唐霓用短劍劃破了胳膊,殷紅色血液從他手臂上滾落,唐霓臉上是失血後的蒼白,如今越發顯得她脆弱惹人疼惜。
  在她之前,從沒有貴族士族用血向百姓謝罪!大夏階級等級分明,階層森嚴,貴族士族若是殺戮百姓可以用金銀贖罪,由此可見,百姓處於大夏得最底層。
  因此唐霓此舉震動全場,不管她存著什麼心,起碼唐霓有著白玉無瑕仙子般的清高。鮮血越流越多,唐霓也越發顯得柔弱,李玲撲上去攙扶著唐霓,「為什麼?娘,您是為什麼?」
  唐霓泛白的嘴唇輕起,「阿玲,犯了錯就要承擔,不管有多少的原因,你父親沒看明白屬下是錯的。」
  「娘。」李玲哭泣著,「我不要你有事。」
  「不知阿琳能否幫我將她送回祁陽候府?我怕是沒有氣力了。」唐霓身體搖搖欲墜,無限渴求的看著蕭琳,「她就是你姐姐。」
  「姐姐?」李玲抬頭同蕭琳的目光碰到一起,她下意識得看了站在蕭琳身側冷漠的秦王世子。
  「我沒有妹妹,只有三位姐姐!」蕭琳拒絕了唐霓的要求。
  「自作多情,就她還想入頂級士族的蕭家?」李炫奕冷言冷語,姿態很是傲慢,他恨唐霓妝模作樣,「你先讓祁陽候府恢復士族的名分再說其他。蕭家郎君衣冠磊磊,女郎才容兼備,她差得遠了。」
  唐霓重重的歎了一口氣:「阿琳。」
  「娘,不要求她!我沒有姐姐。」李玲挺直了身板,對蕭琳憤怒的說道:「你瞧不起我娘,我也不喜歡你!」
  蕭琳拽住了暴怒的李炫奕,冷漠疏遠般淡淡一撇,「唐霓為何總是將別人當做傻子?若你誠心為祁陽候所為悔過,可敢當著三清上仙的面發誓?」
  唐霓動了動嘴唇,蕭琳看到了不遠處站著得一行人,他們中間有美艷的淑妃,有一面容冷峻的孝穆皇帝,在孝穆皇帝腿邊跪著祁陽候,他蜷縮著身體磕頭請罪。祁陽候,她的生父,幾年不見,他越發的不成器了。
  「你可別忘了,天神才降下災禍,祁陽候夫人敢發誓嗎?敢以你最疼愛的兒女發誓嗎?」
  「我...我...」唐霓連著說了好幾聲的我字,蕭琳讓她以兒女發誓。這對唐霓來說是極為困難的。
  萬一兒女應了誓言,唐霓會心疼死的。
  「你不敢!做戲也要有個限度!」蕭琳冷冷得說道。
  李炫奕扯了一下蕭琳,低聲說道「先去見陛下。」
  蕭琳點頭,兩人撇下了唐霓母女。並肩向孝穆皇帝走去。
  淑妃嘴角含笑,眼底卻閃過冰霜般的寒芒,以前她有信心教導好兒子,有信心蕭琳不會看上李炫奕。可如今...他們猶如郎才女貌的一對璧人,蕭琳對李炫奕的疏遠,更像是少女得矜持。
  淑妃生的三皇子被她養廢了,五皇子對她戰戰兢兢。毫無主意氣魄,淑妃不覺得簫菀能看上這樣的女婿。同剛柔並濟傲氣沖天的羽林統領秦王世子相比只會顯得自己的兒子不堪入目!
  這也是淑妃心中最為痛恨的一點,李炫奕越是出色。淑妃就越是難受。越是憤恨難平!在蕭琳向孝穆皇帝行禮時,淑妃長長的眼睫低垂,蕭琳在李炫奕身邊,她在三清道觀的安排必定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可以借助同簫菀的同盟利用三清道士,可她怎比得上阿菀的女兒在道觀影響大?
  淑妃千算萬算就沒算到蕭琳會在此時來京城!淑妃不是沒聽過被百姓稱頌的小七大夫,但淑妃絕想不到小七就是蕭琳,她聽小七大夫只要三清道觀供奉過平安符時。還曾經感歎過三清道士也有聰明人。聰明人是蕭琳那一切就合情合理了。
  淑妃向跟在身邊的隨從使了個眼色,微微搖頭,隨從怔了一會,點頭悄然退去。
  淑妃心裡像是憋了一團的火氣,自從她封為淑妃後,很少有人逼得她不得不放棄制定好的計劃。破壞她計劃得人偏偏是她很欣賞的蕭琳,這讓淑妃更為得鬱悶。
  她眼下無論如何都不能同簫菀母女起衝突,先不說能不能在三清道觀成功算計李炫奕,就算指出李炫奕是引得天神震怒的元兇,蕭琳沒準都能將事情翻轉過來,若是更進步一步發現她恨著李炫奕的話,淑妃不僅會少了左膀右臂,還會多一個勁敵。
  沒有完全把握的事情,她不能冒險。
  秦王即將揮師回京,淑妃眼裡劃過一抹漂亮的憤怒,你可是真疼李炫奕,秦王殿下!
  那邊淑妃百轉千結,這邊孝穆皇帝和顏悅色的同蕭琳說話,「你什麼時候回京的?」
  「我同姑祖母外出遊歷,正好聽說有了雙熟種子,有人說我大姐姐沽名釣譽,我一時氣憤就改了行程進京來看看究竟。」
  蕭琳對孝穆皇帝神色極為淡然,「陛下不知,我大姐姐用不上沽名釣譽般的求名,蕭家嫡長女,並同司徒六郎有婚約,才貌兼備的女子絕不會做求名求利的事兒。若大姐姐同祁陽候夫人爭名,外祖父會教訓她沒出息呢。」
  士族寒門壁壘森嚴,不是孝穆皇帝扶持寒門的話,這道壁壘不會鬆動。隨著祁陽候一脈士族除名,鬆動的壁壘彷彿堅固了起來。
  方纔這段為蕭如雲辯解的話,只有同是姐妹的蕭琳說最合適!
  跟在孝穆皇帝身後的司徒堂對蕭琳感激得很,雖然他同蕭琳安排好如何比較種子的產量,唐霓弄出的種子已經過了蕭琳送來的藥水,司徒堂相信贏得人一定是蕭如雲,但這種法子有欠光明磊落。不如這樣敞開了說好。
  蕭琳傲然般的說道:「姑祖母教導過我們姐妹何為士族女郎。」
  孝穆皇帝聽到姑祖母眼前一亮,語氣裡帶著幾分的急迫:「蕭居士也進京了?」
  「是,姑祖母在道觀後院歇息。」
  蕭琳同孝穆皇帝說話時,根本沒看祁陽候一眼,祁陽候雙腿跪得發麻,悄悄抬眼,在皇帝身邊得妙齡清麗的少女曾經是他的女兒...


☆、第一百六十四章 打擊

  蕭琳同孝穆皇帝談笑風生,任誰都能看出孝穆皇帝對蕭琳的重視。 祁陽候不僅腿跪得疼痛,他的心更疼,但他此時不敢開口喚蕭琳,怕蕭琳會讓他更為不堪。
  孝穆皇帝聽見蕭居士也在京城後,壓下心中的焦急,對蕭琳越發的和顏悅色,「朕著實沒想到你就是身穿布衣的小七大夫,為何不告知他們你的真名實姓。」
  「我只想救人,若告知姓氏會引來過多的非議。」
  蕭琳說話的時候瞥了一眼祁陽候,由此孝穆皇帝也就不再多問了。蕭琳深知孝穆皇帝的頭疼病只有姑祖母能治,孝穆皇帝對她越是和藹越能證明他的頭疼比以前更頻繁。
  蕭居士脾氣古怪,可世人都知道蕭居士最疼蕭琳。想求蕭居士出診不容易,但若是說動蕭琳的話,蕭居士會為他們治病,由此一來,孝穆皇帝對蕭琳能不好嗎?
  孝穆皇帝原本來三清道觀是做給三清祖師看的,此時他發覺災民對三清道統的信仰,孝穆皇帝有警覺亦有無奈。他更惱恨祁陽候的賑災方略,明明很好的政策卻讓災民受罪!讓三清道統佔了莫大的便宜。
  那兩簍子裝得滿滿的平安符像是針一般刺痛了孝穆皇帝的眼眸,地震過後三清道統會更加的深入人心。
  「朕早聽說你必定繼承蕭居士的衣缽,沒想你醫術這麼快就大成了。」
  「陛下過獎了,我只會醫治尋常的雜症。」蕭琳神色淡然,陪著孝穆皇帝向三清道觀大殿裡走,「地震之後,災民患得大多是尋常的病狀,我醫治起來並不太費勁,況且我背後還有姑祖母在。遇見不懂的病理也可向姑祖母求教。」
  「祁陽候賑災方略我也是看過,我以為是良策,然祁陽候不擅看人,致使德政變暴政。」
  蕭琳不偏不倚公正的評價祁陽候。這樣做反而讓祁陽候更加的無地自容。彷彿好政策到他手裡一定會變得禍國殃民,霉運高照,識人不清的祁陽候哪能再得孝穆皇帝重用。
  李炫奕插嘴道:「阿琳直接說祁陽候志大才疏就是,祁陽候總是做魚目混珠。買珠還櫝的錯事。」
  「奕兒。」孝穆皇帝制止李炫奕,「祁陽候該領什麼樣的罪責,由廷尉府判定。」
  「陛下,臣說得都是實話。」李炫奕直言對孝穆皇帝。「您護著祁陽候好幾次了。」
  孝穆皇帝臉色略帶幾分的不悅,淑妃上前攙扶著孝穆皇帝,笑著打圓場:「奕兒一貫脾氣直。陛下不是也最看重他這一點?況且奕兒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是想著討懷柔縣主的歡喜。」
  李炫奕真色回道:「臣絕無此意,對就是對,做錯了就該懲罰可。祁陽候識人不清,弄得災民怨聲載道,許多災民為了一吊銅錢賣兒賣女,姿容絕佳的少女大多被運往大夏各地販賣,以此謀取暴利。臣以為地震震不誇大夏。但**會動搖大夏的根基,臣建議陛下嚴懲祁陽候!」
  「臣復議。」
  「臣復議。」
  跟在孝穆皇帝身邊的大臣紛紛表示贊同李炫奕此言。
  祁陽候哭喪著臉,說道:「臣該死,可臣實在是不知屬下所為,臣敢保證沒有縱容他們如此行事,更沒有收取他們的賄賂。」
  李炫奕道:「志大才疏識人不清的人比貪官污吏更可惡,好好的方策都能弄得民不聊生!貪官污吏起碼還能動動腦子,可你...被屬下蒙蔽得一無所知,你不覺得可悲?還敢叫冤枉?」
  孝穆皇帝目光落在李炫奕身上,他身體挺拔欣長,他面容俊朗,從他在百米外射死小吏可知他武藝不凡,如今他又言辭鑿鑿的斥責祁陽候,孝穆皇帝默默的歎了一口氣,皇子們怕是都趕不上李炫奕。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李炫奕變了,孝穆皇帝對李炫奕戒心更重。
  孝穆皇帝看到李炫奕身邊的蕭琳時,他覺得找到了理由,不是因為蕭琳,李炫奕還是個被脂粉迷醉的紈褲子弟。孝穆皇帝握了握淑妃的手臂,淑妃抬眼微微的點頭。
  孝穆皇帝道:「朕不會再維護祁陽候,但朕也不能此時處置他。」
  「只要陛下不再偏心祁陽候,廷尉署會有公正的處罰。」李炫奕拱手說道。
  唐霓的手臂血流不止,她無法用血挽回局面。因為失血過多,唐霓面容蒼白,身體搖搖欲墜,腦子也不如以前清醒,她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倒地不起。
  「娘,娘。」
  女兒的哭聲喚醒了唐霓,咬著舌間,唐霓清醒了一些,「陛下,陛下,臣婦有話要說。」
  孝穆皇帝停下腳步,李炫奕看了一眼平靜的蕭琳,小聲嘀咕:「又出蛾子了,方才直接封了她嘴多好?你就是不讓!」
  「哪次她在我面前討得便宜,如果沒有她,我遠沒有今日的地位。」蕭琳唇邊掛著淺淺的微笑,「你不覺得是她成就了你我?」
  李炫奕笑著問道:「那咱們是不是得感謝她?嗯,直接送他們夫婦回家如何?」
  蕭琳納悶的看了他一眼,「你怎麼這麼高興?」
  「嘿嘿,嘿嘿。」李炫奕光傻笑沒回答蕭琳的問題,能不高興嗎?沒有唐霓,李琳怎麼可能變成蕭琳?當然這話他如何都不會告訴蕭琳的。
  「臣婦願意獻策緩解朝廷銀錢的難題,祁陽候府願意捐款捐物,陛下,臣夫妻願意贖罪。」唐霓在絕境之下腦袋反而清醒了,「朝臣一樣願意為陛下排憂解難,臣婦以為可以用貢獻財務得多寡給於表彰,陛下只需要賞賜他們一面良善之人的牌匾,富戶必然踴躍捐款,還可以用減免賦稅的優惠鼓勵納捐。」
  祁陽候道:「臣願意將俸祿銀子貢獻出來,臣願意贖罪。」
  他表現出一番大徹大悟的悔意,朝廷大臣也紛紛響應為孝穆皇帝排憂解難,既然做不了第一個,他們可以做第二個。第三個。
  孝穆皇帝道:「祁陽候夫人...」
  「陛下,我以為她此言不妥。」
  蕭琳上前一步,微微屈膝,「我以為祁陽候夫人方纔所言句句誅心。」
  孝穆皇帝國庫不富裕。正需要這筆官員富商百姓捐出的銀子,唐霓給了他一個新的思路,蕭琳的意見孝穆皇帝不能不重視,因此他無喜無怒帶有幾分高深莫測的問道:「你說說看。」
  「第一,用官員和百姓的捐款緩解眼下的局面,此舉固然是他們忠誠於陛下,但我不禁問陛下。每年的稅負銀子不是入了國庫?陛下不是喜好奢靡的君主,如今大夏國泰民安,稅負何其豐盈?怎麼在天災的時候拿不出銀子?陛下沒想過銀子去哪了?」
  孝穆皇帝面色凝重了幾分。蕭琳含笑道:「是不是他們左手倒右手呢?我記得地震前。大夏去年並沒有大的災禍,國庫怎麼都不會拿不出賑災的銀子。陛下若是用大臣的銀錢,讓百姓士族如何信服您?沒準會認為您對災民一毛不拔。」
  「蕭琳。」淑妃警覺的提醒:「說事就好,這等話不可亂說。」
  淑妃看出蕭琳的不以為意,這些頂級士族子弟一個個是驚才絕艷,但身上的傲氣連皇帝都敢冒犯的。難怪孝穆皇帝不喜歡士族的傲氣,他們有時肆意妄為很卷皇帝面子。
  蕭琳在吳郡不僅漲了見識。這股士族的傲氣也學了十成。
  蕭琳屈膝算是告罪,「第二點,敢問陛下對捐獻俸祿銀子的官員放心嗎?」
  「這是何意?捐獻俸祿銀子的朝臣對陛下忠心耿耿,他們為君解難。」唐霓咬牙問道,「阿琳難道看不起他們嗎?」
  蕭琳輕笑:「不是看不起,而是他們為了表忠心捐得太多了,把未來的俸祿都捐獻出去,莫非他們打算花妻子的嫁妝?還是打算喝西北風?除了士族子弟有積累之外,京城的官員每年需要多少銀子才夠生活?這筆賬祁陽候夫人算過沒有?」
  「沒有特殊的賞賜,沒有幾代的積累,他們很大方的將銀子捐獻出來,他們一家吃什麼?人不能不吃飯,他們不能不應酬,吃穿住用行哪一樣不要銀子?沒有銀子的官員會怎麼做,祁陽候夫人可曾想過?」
  「不是苛責佃戶,就是可能貪污索賄填補窟窿。」
  唐霓等捐款的大臣臉色都好看,李炫奕站在蕭琳身側,手不覺得搭在劍柄上。
  「第三點,按祁陽候夫人所言但凡捐款的富戶可以酌情減免將來的賦稅,陛下賜他們積善人家的匾額。這法子最是後患無窮,先不說未來幾年稅負會減少,未來會不會再有災禍需要賑濟災民,就說積善人家的匾額...祁陽候夫人就沒想過得了匾額的人家會為禍鄉里?在祁陽候夫人觀念裡陛下金口玉言,陛下既是說了積善人家,哪個官員敢說陛下說得不對?若是他們為禍一方,地方官員是管還是不管?這不是讓更多的人被這些積善人家的善人魚肉?祁陽候夫人敢保證積善人家都是善良的話,這一條算我想錯了。」
  「我...我...」唐霓嗓子腥鹹,「我不敢保證。」
  「最有一點,這次賑災用了富戶和官員的銀子,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等到官員富戶用銀錢威脅陛下的時候,你讓陛下如何自處?你別說這種事情不會發生,人心都是貪婪的!到時陛下是從還是不從?」
  蕭琳冷傲的一笑:「所以我說你的策略只是紙上談兵,是禍國之策!」


☆、第一百六十五章 平妻

  「你自己都不保證能做到到的事情就敢在陛下面前胡亂發表意見?這裡不是祁陽侯府,陛下也不是你說什麼就信什麼的祁陽侯!」
  蕭琳輕蔑的看了一眼身體蜷縮在一起的唐霓,看到她衣裙上染著血跡,不知是她本身傷口流出的鮮血,還是她又吐血了。
  唐霓的淒苦很值得人同情,可蕭琳不會同情她,蕭菀給蕭琳講過唐霓的用心,若是蕭菀不離開祁陽侯府,她們母女將會是唐霓的陪襯,陪襯出唐霓純真善良,陪襯出她的高貴賢惠。
  李炫奕在蕭琳意圖對唐霓步步緊逼的時候,搶先開口:「陛下,臣以為祁陽侯夫人居心叵測,蒙蔽聖聽,罔顧災情意圖求名,她應該重罰以儆傚尤。」
  唐霓嬌軀顫抖,臉色白得似紙,唐霓從沒這麼恨過蕭琳,恨蕭琳為何會這麼聰慧,同時她也恨自己,為何老天讓她穿越了,給了她金手指,為什麼還給她留下煞星一樣的蕭菀母女?
  她做得還不夠多,做得還不夠好?旁人能用這些名利雙收,為何她就不行?
  每次只要她做點什麼,總會被蕭琳破壞,每一次都不是她踩著蕭琳佔據上風,蕭琳打她的臉面卻一次比一次狠。再這樣下去,唐霓都不知道誰才是兩世為人?誰才是穿越女?
  唐霓總算是弄懂了一樣,任自己有再多的金手指,依然鬥不過天生麗質的蕭琳!
  嚴格說起來,孝穆皇帝不想將唐霓徹底打壓下去,李炫奕開口請命,孝穆皇帝不得不重視,他對唐霓和祁陽侯志大才疏很是不滿,對他們提出對三綱五常多了幾許的懷疑。
  唐霓察覺到孝穆皇帝別樣的眸色,顧不得憤恨難平。只見唐霓向蕭琳方向跪直了身體,心悅臣服的說道:「聞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多謝懷柔縣主提點我才沒有造成大錯。我本意是好的。卻忽視了國情,忽視了人情事故,若是大夏因此動盪,我難辭其咎。」
  「好在陛下身邊有懷柔縣主。臣婦以為懷柔縣主仁慈聰慧該受陛下重賞,至於我...」唐霓收斂了幾分對蕭琳的佩服,向孝穆皇帝懇求:「我願意到三清道觀清修一年,以贖罪責。」
  「臣婦懇請陛下恩准。」唐霓碰碰的磕頭。她不敢只提贖罪,不提為大夏百姓祈福的話,不是唐霓不想。而是擔心蕭琳再找她的毛病。
  「清修?在三清道觀苦修清修是很辛苦的事情。你可能承受?」淑妃也不想唐霓就這麼被打下去,但她也不能不幫著蕭菀出氣,「清修贖罪每日只用一個窩頭,一碗清泉,每日必須寫一卷道經,據說還要做繁重的勞作,不是本宮小瞧你。你這般嬌貴的身體熬不過一年。」
  「知道的人明白是你主動提出去清修,不知的人沒準會誤會懷柔縣主恃強凌弱!誤會陛下苛責侯爺夫人,更有甚者你在三清道觀裡有個萬一的話,丹陽真人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淑妃冷笑著說出了唐霓去三清道觀的心思。
  蕭琳感激般的看向淑妃,淑妃默歎,蕭琳同蕭菀一樣不擅長這些陰私,她們母女走得是陽謀,她們就是用常人所不能比的遠見卓識和傲人的才學壓搾唐霓。
  淑妃有時懷疑,若是蕭菀當時沒有離開的話,如今祁陽侯府也會是唐霓當家,在對付討好男人上,在內宅爭寵下絆子上,唐霓比蕭菀高出幾籌。
  斬斷枷鎖飛出內宅的蕭菀,唐霓永遠也趕不上的。
  唐霓瞳孔暗淡了一瞬,她得心思被淑妃戳破一大半,蕭菀為了名聲好聽也不會在三清道觀虧待了她。
  唐霓叩首道:「若是清修不苦怎能贖我的罪責?臣婦願意向天明誓,若是臣婦熬不過清修誰也不怨,只怪臣婦命薄。」
  淑妃瞇起眼眸,孝穆皇帝道:「准奏。」
  淑妃眼裡劃過愕然,隨後又多了幾許瞭然,看來一時半會陛下不會拋棄祁陽侯夫婦這顆棋子。淑妃道:「既是唐氏去道觀清修贖罪,祁陽侯府也不能沒有當家的女主人操持,祁陽侯這一子一女也得有人照料。」
  「臣婦...」唐霓想要開口帶走兒女時,蕭琳淡淡的說道:「三清道觀不留孩童。」
  這話蕭琳說最合適,哪怕蕭菀為三清祖師的關門弟子,在三清道統有崇高的地位,她依然將蕭琳送回了蕭家。
  唐霓是去清修贖罪的,還帶著兒女,這像話嗎?
  孝穆皇帝問道:「愛妃何意?」
  「唐氏的賢惠大度任世間罕見。」淑妃微笑著摸了摸李玲的臉頰,「看她是個可愛的孩童,沒有親人照料怎成?祁陽侯府若是用侍妾當家,哪還有規矩體統?到時被嘲笑的人不單單是祁陽侯。」
  「聽聞唐大人的弟弟有一愛女,溫婉恭順,姿容清麗,她不同唐霓擅長詩詞歌賦,聽說女紅做得極好。她是唐霓的堂妹,是骨血親人自然會很好的照料侄女侄子。臣妾以為陛下不妨將她賞賜給祁陽侯做平妻,如此一來,唐霓去苦修也不用惦記著府上了。」
  淑妃的話語極為輕快,但不吝於在身心俱疲的唐霓身上再捅n刀,用妹妹做姐夫的平妻?沒有這麼欺負人的!唐霓動了動嘴唇想要反對。
  淑妃道:「丹陽真人是個性子烈的,又是士族貴女自是容忍不下平妻,可唐霓不是蕭菀,她一貫賢惠大度,她會高興多了親近的妹妹,她們會一起伺候祁陽侯!」
  李炫奕對淑妃多了佩服,這見縫插針的本事比秦王妃更出色,若是她...李炫奕慶幸般的吐了一口氣,好在她是皇妃,萬幸,萬幸。
  蕭琳抿緊了嘴唇,看唐霓受苦她很高興,平妻...也該讓她嘗嘗娘親當時的恥辱痛苦。
  孝穆皇帝看了一眼祁陽侯,問道:「愛卿以為如何?」
  祁陽侯不敢面對唐霓的目光,低頭道:「臣唯陛下命令是從。」
  「三妻四妾!哈!」司徒廣撫掌大笑,「祁陽侯對迎娶平妻不陌生,臣以為淑妃娘娘的主意極是精妙周全。只是將來會苦了祁陽侯,如懷柔縣主所疑惑,祁陽侯該同哪位妻子合葬?」
  司徒廣向蕭琳眨了眨眼睛,幸災樂禍的說道:「這真是很難辦的。」
  司徒廣對祁陽侯一直就很沒如玉的君子風範,他逮到落井下石的機會絕不放過。
  祁陽侯府今非昔比,不再是士族,當然也不會有士族那麼多的講究,既然祁陽侯娶過平妻,再娶一個也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剛才懷柔縣主差一點將他們的皮給剝了,他們自然不會在此時為唐霓說話惹懷柔縣主不快。
  蕭琳對唐霓的不滿恨意一直是顯而易見的,任誰都看都出。
  孝穆皇帝想到此舉可以結好丹陽真人,也可以結好蕭琳,若是蕭琳肯為他說話的話,蕭居士沒準會為他看病幫他緩解頭痛。
  「此事交給愛妃處置,朕准了。」
  「遵旨。」
  淑妃屈膝領旨,「臣妾一定操辦得熱熱鬧鬧的。」
  「唐霓,你就放心吧,本宮不會虧待了你的堂妹,兩女共事一夫也算是一段佳話。」淑妃對唐霓笑盈盈的說,她眼裡滿是嘲諷,「你快起來吧。」
  「淑妃娘娘,淑妃...」唐霓嘎巴著嘴唇,「您...」
  「你不是賢惠嗎?你不是大度嗎?你不是最聽陛下的命令嗎?」淑妃靠近狼狽不堪的唐霓,孝穆皇帝已經領著大臣進了三清道觀正殿,四周除了淑妃的人之外,只有蕭琳和保護蕭琳的李炫奕。
  他們兩個都是知道淑妃真面目的,淑妃冷笑道:「當初你說阿菀無德不知曉為祁陽侯的難處考慮,你將阿菀的休夫之舉說得一無是處!眼下你敢行阿菀之舉?唐霓,本宮告訴你,你這輩子別想同阿菀相比,你既然想著體諒祁陽侯,想做賢妻,那你就忍著吧,這絕對不是第一次。」
  「對了,本宮還忘記說一句,你別以為三清祖師會看上你?別說你在三清道觀苦修一年,就是苦修一輩子,你也摸到三清祖師腳下的塵土。」
  唐霓突然站起直衝著淑妃而去,李炫奕行動比思維還快,用手中的寶劍擋住唐霓,李炫奕眼裡閃過困惑,淑妃也多了一分的愕然。淑妃恢復得比李炫奕更快,推開李炫奕冷傲的說道:「你閃開,本宮不用你。」
  「唐霓,你想作什麼?」
  「你同蕭菀合謀,陛下不會放過你。」
  淑妃像是聽到了極好笑的笑話,「本宮是陛下的妃子,伺候了陛下十幾年,陛下是相信本宮還是相信你?況且...在陛下眼裡阿菀比你重要多了,本宮若是同阿菀結好,陛下只會高興。若是阿菀肯站在陛下這邊,陛下會心甘情願的冊封阿菀為第一女冠。」
  「懷柔縣主百家求娶,秦王世子和司徒九郎愛慕於她,你的女兒有誰會要?」淑妃眼角餘光掃過已經退回到蕭琳旁邊的李炫奕。
  唐霓欲哭無淚,身體顫抖都猶如寒風中的樹葉,淒苦的說道:「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蕭琳欣賞夠了,低聲對李炫奕說道:「對唐霓步步緊逼,即便有人非議我睚眥必報胸襟狹窄,我也不在意,所以對你方才攔住我的舉動,我生氣了,三天不同你說話。」
  「毛絨糰子!」李炫奕追上了蕭琳,祈求道:「一天?一天不行嗎?要不兩天?毛絨糰子,你也太狠心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派頭

  蕭琳搖頭就是不說話,李炫奕苦悶之色掛在臉上,「從現在開始?」
  蕭琳點點頭,李炫奕擺著苦瓜臉,「太狠心了...不過從現在開始還是也好,早開始早結束,我記一下時辰,毛絨糰子,咱們對時辰。 」
  「撲哧。」蕭琳樂不可支,李炫奕貪看她的笑顏,真真是怎麼看都好看。
  蕭琳最近幾日奔波給人看病,她比剛來京城的時候更瘦更皮膚更顯得粗糙,可李炫奕還是覺得她好看,她曬得微紅的臉頰比白淨時更可愛一點。
  在李炫奕追著蕭琳而去時,淑妃的目光便不由得看向他們,淑妃沉沉的眸色朦朧,一慣緊繃著的下顎略有鬆緩,李炫奕努力的逗蕭琳講話,蕭琳笑顏如花紅著臉龐搖頭,最後李炫奕逼近她...
  淑妃合了一下眼眸,再睜開之後眼裡再難見到任何的波動,當她的目光掃過李玲時發覺她也一樣看著李炫奕。
  淑妃知曉俊逸瀟灑的李炫奕最近很得女郎們的愛慕,以前憑著他嘴甜,憑著他秦王世子的身份,現在他得女郎愛慕是因為他的才華,因為他是司徒九郎一生的勁敵。
  連四五歲的孩童都吸引到了,還是蕭琳同父異母的妹妹,淑妃只想到一點,李炫奕比秦王更懂得討女孩子歡心。
  蕭琳推開李炫奕向三清道觀後院跑去,李炫奕摸了摸鼻子,「倔丫頭。」
  在三清大殿上香之後,孝穆皇帝跪在蒲團上默默禱告,隨行的重臣跪在他身後。李炫奕站在正殿的門口,後背靠著大門,抬眼看三清上仙的塑像,三位神仙寶相莊嚴似能看透人間疾苦,李炫奕勾了勾嘴角。分壇比總壇差太多了。
  李炫奕聞到一股女子身上的魅香,冊頭一看,淑妃站在他不遠處,李炫奕緊了緊腰間的寶劍轉身遠離淑妃。
  方纔他護著淑妃只是因為淑妃幫蕭琳。李炫奕篤定般的想著。
  淑妃同蕭菀關係應該非比尋常,否則只要好處的淑妃不見得會出手整治唐霓,李炫奕想到此處眉頭皺緊,若是淑妃同未來岳母關係親近。他怎麼辦?
  李炫奕已經將蕭菀當成岳母看待了,一邊是岳母好友妻子敬佩的淑妃,一邊是母親...李炫奕深深感覺到父親的痛苦,不對。他比秦王更痛苦。
  哪怕再痛苦他也願意承擔,只要能娶到蕭琳,母親和淑妃那一點恩怨實在不算什麼。若是淑妃能放下恩怨。李炫奕也不想同她為敵。方才看到她輕輕鬆鬆就給了唐霓最痛苦的一擊,李炫奕深深的覺得淑妃實在是整人的高手。
  那名唐霓的堂妹,李炫奕也聽說過她各方面都很出色,這麼一個出色的女人放到祁陽侯身邊,世人會讚歎祁陽侯的眼福,但她同唐霓之間必定有一番龍爭虎鬥,唐霓能從平妻成為夫人。她為何不行?有了這麼個對手,唐霓也沒多餘的心思想別得事兒,蕭琳也會高興一些。
  李炫奕想著是不是父王回京後,讓他們見一面?父王一定會高興蕭琳做世子妃,李炫奕暗自搖頭,不行,蕭琳對父親太看重了,李炫奕可不想蕭琳比較的目光落在他們父子身上,在他長成蒼天大樹之前,李炫奕不會輕易讓蕭琳見父王,別看他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如果祁陽侯體面一點,李炫奕也不至於防範得如此之嚴。由此一來,李炫奕對祁陽侯更恨上了一層。
  他喃喃自語:「是不是同父王學學怎麼當爹?萬一將來毛絨糰子不放心我不敢生兒女怎麼辦?」
  「不行,父王從小沒少揍我,她應該不會喜歡這樣的爹。」
  「不對啊,阿琳說父王是最好的父親!雖然我沒看出最好來,但阿琳既然說了,我就聽著唄。」
  李炫奕像是分別扮演兩個正反的角色,一會這麼想,一會那麼想。
  淑妃睨了傻笑的李炫奕,情竇初開的英俊少年是吸引人,李炫奕本身氣質容貌都是萬中選一的,此時再多了貴氣英氣的他讓人移不開目光,他同秦王臉龐輪廓是相像的,只是他沒有秦王五官深邃,他隨了...隨了秦王妃,淑妃眸底凝結成冰,李炫奕該死!
  孝穆皇帝誠心誠意的禱告了好一會才從蒲團上站起,由三清道觀的道士陪伴著向後院走去。孝穆皇帝聽聞蕭居士在後院後能忍到這時候,已經算是心有百姓很難得了。
  當皇帝沒有不怕死的,孝穆皇帝不敢完全相信士族出身的蕭居士,但頭痛的毛病逼得他不得不向蕭居士問診。
  這世上只有蕭居士一人能治他的病,偏偏蕭居士又是在士族中舉足輕重,最近這兩年,孝穆皇帝也知道他同士族之間勢同水火,為江山他不覺得有錯,可他不敢相信蕭居士。
  「嚴格說起來陛下輕看了我,也更為的珍惜性命。」
  蕭居士一手拄著枴杖,一手輕輕的碰觸蕭琳的臉頰。蕭琳恍然大悟,「陛下問起您時眼睛冒亮光,原來是想讓您治病卻又不敢。」
  「陛下想得太複雜,他沒有理解為何是皇帝和士族共天下的本源。士族是比開國的時候沒落出了更多的不肖之徒,可真正的士族子弟哪會有謀君的齷齪心思?」
  蕭琳抬眼,嚴肅般的點頭:「對的,對的,若是像姑祖母這樣的士族女郎不滿陛下,會直接昭告天下廢帝!您一定會留著陛下的性命,讓他看看怎樣的皇帝才是明君。」
  蕭居士笑道:「鬼靈精。」
  「鬼靈精猜中了姑祖母的心思,嘿嘿,世上最瞭解姑祖母的人就是我,沒有旁人啦。」蕭琳挽住了蕭居士的手臂,柔軟的臉頰像是小貓撒嬌般的蹭了蹭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說道:「我覺得不能全怪陛下不信任您,姑祖母是光明磊落之人,陛下沒準是怕別人藉機生事。」
  蕭居士道:「你是不予餘力的打擊老司徒,阿琳,我不至於到現在還惦記著他。」
  「知道,知道。」蕭琳俏皮的一笑,「我當然是知道姑祖母的心思。」
  「我是覺得司徒族長做得出,哪怕他下了決定後自盡謝罪他也會做!他將士族看得太重,為了士族的榮光什麼都肯犧牲。名譽,地位,感情,他都不在意。」蕭琳說不上對老司徒什麼感覺,有可憐,有恨意,有無奈,有感歎,「他想法上就是錯的,按照他的行事即便士族興盛,能制約皇權,士族也不一定能長久的存在。」
  蕭居士瞄了一眼蕭琳背後出現的孝穆皇帝一行,不動聲色的問道:「為什麼?士族同皇權並立不好嗎?」
  「士族若是只為了權利地位拋棄士族高尚的品德,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那還叫士族嗎?這樣的士族有存在的必要嗎?若是士族興盛卻出現更多違背士族古風的子弟,我覺得士族會毀於內鬥兵禍,因為那樣的士族子弟趕不上寒門,趕不上兵家子。」
  蕭琳擲地有聲,她的眸子越來越亮,慶幸的說道:「好在士族有許多的有識之士,像姑祖母,酒徒伯伯,玉真真人足以壓制司徒族長,更好得一點是九郎不像他...」
  「咳咳。」李炫奕就是聽不得蕭琳提起司徒九郎。
  蕭琳回頭看是孝穆皇帝,淑妃,李炫奕等人,她小臉微紅,屈膝道:「我孟浪了,陛下勿怪。」
  方纔孝穆皇帝等人進門,率先看到了在樹下說話的祖孫,蕭居士雖是拄著枴杖,但氣勢不弱,她早就發現了孝穆皇帝,卻不動聲色的聽蕭琳說話,彷彿蕭琳的話語比任何事都重要。
  孝穆皇帝笑道:「士族女郎當如阿琳!」
  蕭琳神色略帶急促,但經過蕭居士調教,依然顯得落落大方,那些揪頭髮害羞怯懦等毛病早就改掉了。磊落儀態端莊的少女更讓人過目難忘。
  李炫奕眼睛都看直了,蕭琳悄悄瞪了他一眼,李炫奕傻笑中。淑妃突然覺得自己的兒子起碼比李炫奕在這方面好一點,情之所鍾便容易衝動,李炫奕這一點可用!淑妃念頭一轉,計上心頭。
  蕭居士慈愛般的說道:「你去換身衣服,我給你準備了瘦肉粥,最近幾日你可又瘦了。」
  「多謝姑祖母,我會努力的用膳。」蕭琳向蕭居士笑了笑,快步跑回了房中。
  孝穆皇帝目光深遠,今日她見了面對危局時的蕭琳和被百姓簇擁的蕭琳,也見了在他面前侃侃而談辯駁唐霓時的蕭琳,那時她冷靜聰慧,咄咄逼人,寸步不讓,自然有一身的光芒。
  方纔他又看到嬌俏嫵媚略帶天真的蕭琳,在蕭居士身邊她褪去一身的鋒芒,像是個最貼心的後輩圍繞著長輩,可話語中蘊含的東西讓孝穆皇帝觸動不小。
  蕭居士平淡疏遠的說道:「見過陛下。」
  她沒有行大禮,孝穆皇帝也沒怪罪。在外人面前,蕭居士不再像同蕭琳在一起時慈愛可親。
  孝穆皇帝親和的問:「蕭居士身體可好?」
  「最近還好。」蕭居士淡淡的說道:「陛下,請進。」
  蕭琳在一旁的屋子裡趴著門縫看著外面,暗自吐舌,喃喃的說道:「我什麼時候才能像姑祖母這麼有范兒啊!姑祖母好有氣勢。」
  蕭琳握緊了小拳頭,努力,向姑祖母致敬!


☆、第一百六十七章 醫病

  蕭琳脫下荊釵布裙,沐浴之後重新換上士族女郎經常穿著的月白長裙,將頭髮綰成鬟,留下是小母手指粗細的髮絲垂在腦後,這身裝扮顯得她多了幾分的俏皮,尚未及笄的蕭琳,雖然有了少女初綻的風韻,可她在長輩們眼裡還是個孩子。
  蕭居士和蕭菀給她準備的衣著服飾都偏向甜美清靈,她們在教導蕭琳成才上不予餘力,希望蕭琳有一切美好的品格,比如堅毅,比如勇敢,比如善良,比如知性。
  這兩位在打扮蕭琳上難得有了統一的共識,蕭琳的衣服飾品大多是純色系的。蕭居士總是身著鮮亮的紅色,可從不喜歡讓蕭琳學她。
  蕭居士曾說過,穿紅衣的女人都是受過傷的,冷艷高貴都是偽裝。自從聽了這句話後,蕭琳再也沒鬧著學蕭居士著裝,她暗自下決定學習蕭居士的氣質。
  同時蕭琳更孝順蕭居士,她想用笑容,想用歡聲笑語溫暖蕭居士,撫平她的傷口。
  甜柔機靈的蕭琳被蕭居士捧到手心上寵著疼著,在有些時候蕭居士比蕭菀更疼她,也更相信蕭琳的選擇。
  李炫奕隨著孝穆皇帝和淑妃坐在三清道觀後院略顯得簡陋的草堂裡,草堂中擺設鋪陳十分的簡單尋常,這一處雖是三清道觀佈置最好的客院,但在孝穆皇帝等人眼中實在顯得有幾分簡陋。
  換好衣服的蕭琳極快得吃了蕭居士準備的瘦肉粥暖胃,因為想看姑祖母怎麼同孝穆皇帝相處,蕭琳快步走到草堂,「故祖母?」
  任何學習的機會,蕭琳都不願意錯過。
  蕭居士聽見門外是蕭琳的聲音,簾子上隱約有一道亮麗苗條的倩影,蕭居士面對孝穆皇帝時冷傲的臉上多了暖意。嘴角揚起:「進來。」
  她瞥見李炫奕欠起身在,當蕭琳走進來時,李炫奕的眼睛都看直了,蕭居士道:「阿琳過來坐。」
  「嗯。」
  蕭琳抬眼正好同李炫奕熾熱的目光碰到一起。蕭琳臉頰一紅,順便給了李炫奕一個適可而止的眼色,她乖巧的坐在蕭居士身後。
  隨著蕭琳進門,孝穆皇帝同樣感覺到多了幾許的輕鬆。並非是蕭居士給他的壓迫大,孝穆皇帝實在是對冷靜疏遠的蕭居士張不開嘴,世上若是多幾個這樣的女人話,孝穆皇帝不會再愛女人了。
  淑妃笑容親和:「阿琳比上次見你更清秀了一些。蕭居士身邊是養人啊,這水靈的小模樣京城的女郎沒一個能趕得上你,阿琳才貌雙全。丹陽真人也會感覺到驕傲的。」
  「淑妃娘娘過獎了。是姑祖母和娘教得好,我只學了她們的皮毛,眼下遠遠不夠呢。」蕭琳一本正經的說道:「不可以驕傲自滿。」
  淑妃笑容更多,孝穆皇帝雖然認為淑妃打開僵局不錯,可對蕭琳的話很緊張,方才蕭琳的表現若只是皮毛的話,孝穆皇帝不由得想。等到她完全掌握了蕭居士和丹陽真人的才情,蕭琳得多恐怖?郎君在她面前能挺直腰幹說話嗎?
  本打算讓皇子迎娶蕭琳的心思淡了不少,不是孝穆皇帝抬舉蕭琳貶低皇子,知子莫若父...他的兒子只要娶了蕭琳別再指望再抬頭了。
  孝穆皇帝可不想江山社稷落入蕭琳手中,蕭琳容貌清麗,是一位難得的佳人,但若說她長得傾國傾城那是吹捧,孝穆皇帝連唐霓都放過了,他本不是一個重美色的人,他更看重得是否對江山有益處。
  這麼想著,蕭琳再出色,孝穆皇帝不此時不願意讓兒子娶她了。不重視美色不意味著只有蕭琳一個,一旦蕭琳同蕭菀學了十成,孝穆皇帝也擔心皇家出個被休掉的皇子。
  李炫奕眉眼含笑,一旦不像平時的冷傲,他的目光基本上就看著蕭琳,在他眼裡天地間好像就蕭琳一個!孝穆皇帝鬆開了一直微擰的眉頭。
  蕭居士此時開口:「陛下請把手伸出來。」
  孝穆皇帝愣神片刻,「居士...」
  蕭居士平淡的說道:「陛下不是想讓我給您診脈?」
  「伸手,伸舌。」
  「.....」
  蕭琳敬佩的看向蕭居士,太厲害啦!
  孝穆皇帝囧囧有神,以蕭居士的脾氣若是他說沒看病的事,她下一句話應該是請便,我同陛下沒什麼好說的,以後再想讓蕭居士診脈那是難上加難。
  可就這麼聽話的伸手,伸舌,孝穆皇帝又有些抹不開臉面,他好歹是一國之君,是天子!蕭居士能不能客氣點?婉轉一點?
  「對待患者病人需一視同仁,在醫者大夫面前,病患沒有身份的高低。」蕭居士回頭以孝穆皇帝教導蕭琳,「這是醫者必須具備的道德。」
  蕭琳心無旁念的連連點頭,「我記得了,姑祖母。」
  淑妃垂頭摸了摸手腕上的珠串,喂喂,蕭居士用帝王教導蕭琳醫德...真是沒有比這再合適的時候了!淑妃可以猜到孝穆皇帝心裡必定不痛快。被祁陽侯和唐霓合力提出的三綱五常和天子至尊的言論影響,孝穆皇帝哪能受得了這個?
  李炫奕雙手放在膝蓋上,隨時準備從孝穆皇帝手中救下蕭居士和蕭琳,不過真論劍法的話,李炫奕不知皇伯父和蕭居士誰更厲害,先護著蕭琳就對了。
  蕭居士輕輕的喚道:「陛下。」
  孝穆皇帝主動站起身,笑道:「朕請蕭居士診脈。」
  他面色如常坐在桌子前,將手腕放到桌上,蕭居士暗暗的點頭,當今雖有時候過於專權自傲,可在他身上還有幾分當初齊王的影子。
  蕭居士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過了一會說道:「陛下的隱疾更重了。」
  「不知蕭居士可有法子?」
  「在陛下還是齊王的時候,我就說過怎麼醫治。」蕭居士淡淡的說道:「方纔我說那句話是教導阿琳,但未嘗不是勸解陛下,您無論是齊王還是皇帝,在我眼裡只是染病的病患。」
  「陛下以為我會聽從是誰的命令?為了誰違背醫者的醫德?」
  孝穆皇帝面容尷尬,解釋道:「朕是覺得居士所說的方法太過奇特,朕並非不相信居士,朕是怕萬一有個好歹,太子體弱尚無法處理國政...」
  蕭居士擺手阻止孝穆皇帝繼續解釋,「說這些沒用,陛下還是不肯相信我,罷了,我不強求陛下。我今日名言,陛下的病情在拖個兩年,神仙難救。陛下飲鴆止渴只會讓病情越來越重。」
  「朕的壽元?」
  「我最擔心得是陛下的眼眸,陛下沒有感覺最近看東西有幾分朦朧模糊?在陛下頭疼的時候,是不是看不清楚眼前的物品?」
  孝穆皇帝心中一緊,但想到這是在哪裡,身邊有誰,說道:「蕭居士是神醫,但對朕的小病看重了。」
  蕭居士淡淡的說道:「身體是陛下的,您願意既然如此說,那就當我看差了。」
  孝穆皇帝抿緊嘴唇,下顎繃得緊緊的,淑妃一直臣服無為般低垂著腦袋,任誰也看不清她想什麼,李炫奕目光在孝穆皇帝和蕭居士身上來回遊走,朗聲說道:「父王即將揮軍南下,天下無人敢無視戍邊軍,皇伯父還猶豫什麼?身體是最重要的,小病養成大病更麻煩,太子殿下,臣看著還好。」
  蕭琳翻了翻眼瞼,因為有秦王有你為子,陛下才不放心的好不好?蕭琳沒見過太子自然不好評論。不過蕭琳對李炫奕的看人眼光持懷疑態度,外界和士族對太子殿下的評價不高,再加上淑妃...若是太子有希望繼承帝位的話,淑妃這輩子別想做皇后了。
  淑妃和蕭菀的結盟這件事,蕭琳是知道的。她也願意看到淑妃登上後位,司徒貴妃為後,老司徒會得意的,蕭琳一點不想看他得意。
  孝穆皇帝凝視李炫奕好一會,道:「皇弟和太子朕是信得過,朕偶有小恙,不礙事,蕭居士將朕的病患看得太重了,朕的身體狀況朕清楚,淑妃也清楚。」
  淑妃聽到這話,含情般的抬頭,水盈盈的目光透著勸解,但她感覺到孝穆皇帝遞過來的眼色後,淑妃恢復了平時的神態,道:「陛下說得是,陛下身上得小恙無妨。」
  蕭居士道:「既然陛下如此認為,還來尋我豈不是多此一舉?」
  「朕是仰慕蕭居士。」
  蕭居士對蕭琳說道:「你去把紫紅瓷瓶取來。」
  蕭琳應了一聲,不大一會功夫將瓷瓶交給蕭居士,聲音雖然低但卻能讓在場的人聽見,「這裡面的藥丸是緩解頭疼的,姑祖母說過最是珍貴。」
  蕭居士讚許點頭,把玩起瓷瓶,「虧阿琳還記得。」
  「您翻山遍野的找尋草藥,又讓人漫天下的找珍貴藥材,草藥是我弄碎的,藥丸是我搓的,我怎麼會忘記?」
  蕭琳和蕭居士配合得極為默契,蕭居士心裡對她滿意得不得了,蕭居士看了一眼盯著瓷瓶的孝穆皇帝,「這瓶藥丸夠用兩年,可以止痛,同時不會太傷身體,但藥丸不能醫治根本。」
  蕭居士將孝穆皇帝胃口吊得極高,「陛下只是小恙,用不上這藥。」
  「秦王世子.」
  「我在。」
  「這只藥瓶我給你了。」
  「...」
  李炫奕接過藥瓶,這不是燙手的山藥嗎?
  孝穆皇帝差一點一個倒仰,蕭居士扶著蕭琳起身,淡淡的說道:「陛下好走,我不送您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隱情

  孝穆皇帝臉繃不住了,有心發火但對面的人是蕭居士,在士族中地位極高的蕭居士。
  孝穆皇帝洒然一笑:「如此,朕不打擾蕭居士清修了。」
  淑妃低垂下眼瞼向蕭居士屈膝後隨著孝穆皇帝離開,李炫奕握著燙手的藥瓶猶豫了一會,「告辭。」
  「過兩日我再來看你。」李炫奕在門口回頭:「那時你會理我了吧。」
  蕭琳微微點頭,李炫奕看出她略有擔心,他的笑容越發的燦爛,拍了拍胸膛,示意這點小事難不倒他。蕭琳不再看臭屁的李炫奕,嘴角卻是笑彎的,笨蛋。
  李炫奕離開後,蕭居士說道:「若是他連這點事兒都擺弄不明白的話,他配不上我的阿琳。」
  李炫奕手握孝穆皇帝救命的藥丸是蕭居士給他的考題,越是珍貴的東西越多人惦記著。蕭居士將手腕交給蕭琳,「陪我出去走走。」
  「您的腿傷?」
  「無妨。」
  蕭琳攙扶著蕭居士出門,蕭居士輕聲說道:「我養出的阿琳很出色,你是一顆耀目的明珠。」
  「不是的,我還差得遠。」
  「你比我同阿菀還差一點,可我們活了多少年?將來你會青出於藍勝於藍。」蕭居士語重心長的說道:「秦王世子之心昭然若揭,可他若是只有熱情沒有謀略的話,我不會同意。」
  蕭琳臉頰微紅,喃喃的說道:「我沒想他。」
  蕭居笑道:「即便不是為了你,看在秦王的面子上,我也想調教他。秦王世子本來就是可造之材,我想看看他們父子能走到哪一步。」
  「姑祖母好像對秦王殿下格外看重一些,若不然您也不會將九天兵鑒交給他們。」
  「早先我看重的人秦王,如今看秦王世子也挺有趣的。」蕭居士唇邊的笑紋更深。「秦王是個癡人,最可惜得是他癡於情,最值得稱讚得也是他癡於情。」
  「姑祖母是不是知道了什麼?」蕭琳狐疑,蕭居士一定知道了她不知道的事兒。
  「秦王深埋在心底的事兒。我怎麼可能會知道?我是從他眼裡看出的,癡於情並不單單只女子,秦王對陛下忠心不二。可若是陛下意圖傷害他最疼惜的兒子秦王世子的話,秦王會如何選擇?陛下手中銳不可摧的鋒刃。若是處理不好,一樣會割傷自己。」
  蕭琳問道:「姑祖母這是為士族打算?」
  她怎麼看,蕭居士都有為士族考慮的意思,若秦王因為秦王世子同孝穆皇帝反目成的話。對士族來像是摘掉了懸在腦袋上的利劍一樣,秦王手中的戍邊軍實力被所有士族所忌憚。
  「你對唐霓和祁陽侯說的君權怎麼看?你對方纔的事情怎麼想?是不是覺得我太傲慢了?」
  蕭居士留給蕭琳思考時間,並不著急讓她回答。
  「如果沒有陛下同士族共治天下的話。姑祖母絕對不會如此對待陛。若是士族實力不強,姑祖母說話會婉轉一些。」蕭琳話語頓了頓,「我看不上他們,但無法否任誰都無法拒絕獨霸天下唯我獨尊的誘惑。君權至高無上對於世人來說是一道枷鎖,可對坐在皇位上的陛下來說許是畢生渴求的。」
  「只有大夏實行共治天下,前朝或是歷史上,君權遠高於現在。」
  蕭居士隨著蕭琳的話語頻頻點頭。顯得對蕭琳滿意極了,「祁陽侯和唐霓所說只是將前朝的事情解釋得更明確,把君權抬得更高,把天下人當奴隸。若是皇帝英明還好,可一旦皇帝昏庸,君權至高無上對百姓世人來說是災難。」
  「你看什麼?」蕭居士被蕭琳漆黑的眼眸看得發毛,她眼睛黑得如同墨染一般,蕭居士問道:「你有什麼想問的?」
  蕭琳抿嘴含笑:「我看姑祖母是對秦王殿下最好的。」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只有現在秦王殿下才有可能同陛下抗衡。」蕭琳唇邊的笑容慢慢的隱藏起來,「那個笨蛋同我說過,秦王殿下說,馬革裹屍,戰死疆場是為將者的宿命。秦王殿下手中有無敵的鐵軍,但不意味著在疆場上沒有危險。聽說秦王殿下總是衝鋒在前的。一旦秦王殿下有個萬一,秦王府不知道他能不能做支撐起來,我想秦王世子再聰明,沒有十年他達不到秦王殿下如今的威望!若是背後再有人下絆子,秦王世子前路會更艱難。」
  秦王此時手中的實力才是最強的,蕭琳眼裡閃過幾許的憂慮,「太子殿下闇弱,他又是九郎一生勁敵,陛下能容忍他胡鬧,但未必能容忍他出息,若不是士族有九郎壓著,他是很多人的眼中釘。」
  蕭居士勾起嘴角,說道:「阿琳不用太擔心他,有挫折才能成長起來,他現在可以犯錯,可以判斷失誤,這些成長的代價,秦王府負擔得起,秦王在他後面支持著保護他,可一旦在秦王勢危的時,秦王世子還沒成長起來,他可能是最無辜,最倒霉的一個。」
  被陛下和士族共同壓制的倒霉蛋兒!
  「我想那個笨蛋不會被壓垮就是了。」蕭琳微微的低垂著腦袋,燦爛的笑道:「因為他是笨蛋,無知者無懼。」
  蕭居士撲哧一聲笑開了,「阿琳啊,我可沒看出他哪裡笨來。若單單是陛下他們,我倒不至於把藥丸給他。從他最近的表現看出,他振作起來並非是一時頭腦發熱。我教過你,最無法猜透得是人心,最無法防備的人是親人!」
  「秦王夫婦一直很疼他,他也很孝順。」蕭琳問道:「姑祖母說得是他的弟弟們?秦王府還有兩位嫡出的王子,不過聽說同他關係很好。」
  他們應該做不出奪嫡爭位的事兒,李炫奕不僅是嫡出長子,還是秦王最看重的兒子,秦王妃為培養他教育他煞費苦心,秦王妃全部的注意都在李炫奕身上,蕭琳想了一會說道:「不過秦王妃是偏心的母親,她對秦王世子很好很好,對另外兩個兒子很忽略呢。」
  蕭居士眸色變了變,歎道:「身為母親難免會有偏疼,可阿琳不覺得她太偏心了?」
  她們兩個都是沒做過母親,弄不懂偏心的秦王妃,蕭居士淡淡的道:「希望是我想多了,秦王世子出生的那一年...嘖嘖,當時京城風起雲湧,那一年發生了很多的事兒,當今陛下還在齊王位置上,齊王秦王聯手弄倒了當時實力最強的越王,逼死了先帝的貴妃,先帝被他們兩兄弟氣得靜養了一個多月,並下令奪了秦王的爵位,勒令秦王反省思過。秦王妃有孕的時候,秦王並不在她身邊。」
  「秦王去哪了?」蕭琳問道。
  「據說是反省思過去了,秦王妃在京城受了委屈,所以他出生身體就不好。「
  「我看他現在身體很好啊,完全看不出病弱。」
  「他很得先帝喜歡,很少哭鬧經常笑,抓周時竟然抓住了先帝,先帝一高興抱起他說,此乃皇族幼虎,秦王世子!於是秦王就恢復爵位了。」
  蕭琳聽得入迷了,笑道:「還有這樣的事兒?」
  「先帝在皇孫中最疼他,因此才養成他跋扈的性情。不過,李炫奕本身性情怕也是如此。在他四歲上先帝病逝,齊王繼皇帝位,他被當今更寵得沒邊了,秦王那時戍邊在外,對他鞭長莫及。」
  蕭居士緊緊的皺著眉頭,「我最困惑得就是這一點。」
  「哪點?」蕭琳奇怪般的問道。
  蕭居士不確定的說道:「秦王妃那般疼愛李炫奕,教導他不予餘力,可李炫奕在宮中的日子不短。」
  ...
  蕭琳想到以前大夏以前皇帝的荒唐事兒,弱弱的問道:「姑祖母想說什麼?」
  蕭居士摸了摸蕭琳的臉頰,道:「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小看任何人,提醒你多看看秦王妃,不能因為她對李炫奕毫無保留的慈母心就放心下來,秦王妃是個讓人看不透的女子,還有一點,當初她瘋狂的愛慕著秦王。」
  以大夏民眾的審美觀,秦王妃愛慕著秦王是絕對有勇氣的舉措。蕭琳道:「我沒覺得秦王殿下不好看。」
  「可在他們成親時,秦王妃見到秦王第一眼就嚇暈了。雖有人解釋為累暈的,可很少有人會相信,因為當年見秦王而嚇暈的女郎太多了。」
  「秦王殿下根本不到那一步好不好?嚇暈了,她們也太沒出息了。」蕭琳義憤填膺的說道:「她們太過分了。」
  ....
  蕭居士無奈的搖頭,這丫頭根本就沒把握到話中精髓,因為看出蕭琳對李炫奕和司徒尚不同,蕭居士才會多注意這兩個人,以至於蕭居士已經著手調查他們身邊親人的性情,品貌。
  司徒尚好辦,蕭居士一直隱居在吳郡,對他比較瞭解,蕭居士進京後開始打聽司徒太尉夫婦的性情,同時收集李炫奕的資料。
  資料越多,蕭居士越拿不準李炫奕了,因此她才會屢屢的試探李炫奕。
  蕭居士攬住蕭琳肩頭,「離秦王回京還有五日,咱們多在京都住兩日,等到秦王回京後,你就能明白女郎被秦王嚇暈一點都不奇怪。」
  「姑祖母,你說他會不會將藥瓶給陛下?」
  「那還用問嗎?藥丸一定會落到陛下手中,是不是他給的,我現在還拿不準。」


☆、第一百六十九章 愛恨

  蕭琳想了一會,問道:「陛下的隱疾很厲害?」
  蕭居士點頭道:「方纔我並非危言聳聽,陛下的頭疾比我原先想得還要嚴重。 真難為陛下怎麼支撐過來的,寧可頭疼欲裂,也不相信我。」
  還有一句話被蕭居士壓下,除了孝穆皇帝活該之外,淑妃在孝穆皇帝頭疾上起到了飲鴆止渴的作用。蕭居士給蕭菀說過,用什麼草藥可以緩解孝穆皇帝的頭疼,但那種草藥會讓下次頭疼加重,並且影響孝穆皇帝的視覺。
  蕭居士從來沒有忠君的思想,既然孝穆皇帝信不過她,她又是阿菀的姑姑,蕭琳是她是寶貝疙瘩,蕭居士對淑妃的小動作全當作看不到。
  天底下最任性,最為隨心所欲的女子非蕭居士莫屬。
  蕭琳對孝穆皇帝也沒什麼好印象,她始終記得不是孝穆皇帝賜婚的話,唐霓不會介入父母之間。蕭琳沒在背後詛咒孝穆皇帝,她已經很善良大度了。
  況且以蕭琳眼下的醫術根本無法比擬蕭居士,她是很聰慧,但學習是一個長期的過程,誰也不是天才可以一蹴而就。蕭琳眼下只能醫治尋常的病症,太偏僻的病症她摸不準脈。
  蕭琳扶著蕭居士回屋子,親自給她上藥。一切都做好之後,蕭琳跪坐在蕭居士身側,拿出平時記錄的本子,問道:「傷寒的脈相急促,可有我在一人身上發現同您得和醫術上寫的不一樣。」
  但凡蕭琳提出的問題,蕭居士都會認真的解答,蕭琳將不懂的地方一處一處記下回去揣摩。
  回答完這些問題之後,蕭居士眼看著蕭琳翻箱籠,問道:「你這是?」
  「祁陽侯不是又要納平妻了嘛,我好不容易趕上了,怎麼也得送一份禮物過去。」
  「阿琳。」蕭居士無奈的搖頭。說蕭琳志向大吧,對有些人她極是記仇,心眼兒小得很。
  「行了,就送這對花好月圓的玉珮。」
  蕭琳將一對做工精良的玉珮放到禮盒中。眼睛眨呀眨的,問道:「姑祖母說,祁陽侯夫人會不弄出點動靜?她捨得將病弱的兒子,嬌貴的女兒交給她堂妹?」
  「不捨得又有什麼法子?」蕭居士嘴角多了幾分的嘲諷。「她想要學你母親,也沒那膽子。君權至高無上,她這委屈是受定了,唐霓是自找苦吃。以為只有她是聰明的,別人都是她說什麼聽什麼不敢辯解的傻瓜蠢貨。」
  「我想她會忍下來並且在祁陽侯面前留下個好印象,只是一年之後。真不知祁陽侯會不會忘了她。聽淑妃娘娘說她的堂妹好像也不錯。」蕭琳蓋上了禮盒,「唐霓所作所為不外乎想抓住祁陽侯的心,用她的退讓委屈證明她又多在意祁陽侯,用忍辱負重讓祁陽侯疼惜她,可是退讓得多了,祁陽侯只會將這些當成理所當然,也不單單是對祁陽侯。世上的郎君大多會如此。」
  蕭琳湊近蕭居士,像是尋常一樣鑽進她懷裡,軟綿綿的問道:「姑祖母說,到底是誰教導出的唐霓啊?她的做法,她的思維怎麼同眼下的女郎不一樣呢?」
  「她是個蠢貨,是個白癡,是個把男人當成孩子嬌慣以為能換來真心實意的蠢蛋!」蕭居士可以說最為看不起唐霓這樣的的女子,撫摸著懷裡人兒的小臉,「自作聰明的蠢蛋,弄什麼三從四德,哼,這回她不從也得從!」
  蕭居士因為唐霓自輕自賤,對她更沒什麼好印象。「那個即將入祁陽侯府為平妻的小姐...嗯,過兩日我讓人調教她一番,別沒走上幾個回合就被唐霓給拿下了。」
  「太好了,我就是這麼想到,祁陽侯府越是熱鬧,我越是高興呢。」
  蕭琳小手摀住了眼睛,從手指縫隙中偷看蕭居士,「還是姑祖母知道我!」
  「鬼丫頭。」蕭居士對蕭琳疼得不行,哄著她道:「她若是可調教之才,祁陽侯府安靜不了。」
  蕭居士想到了在西北的傳道安排佛道之爭的蕭菀,若沒蕭菀的書信,蕭居士不信淑妃會這麼安排。
  蕭菀一定還有第二步,第三步。她絕對會把唐霓和祁陽侯弄得苦不堪言!最近蕭居士感覺到蕭菀氣場越來越大了,代替三清祖師行走世間,手握潛藏實力龐大的三清道統,蕭菀是任何一方勢力都無法忽視存在。
  蕭居士看向蕭琳的目光帶著幾分的悵然,有這樣一個娘,一個很疼蕭琳把女兒當命看待的娘....對阿琳來說不見得是太好的事兒。
  「阿琳。」蕭居士像是哄孩子一般搖了搖手臂,蕭琳的手指描繪著蕭居士衣服的紋絡,以後再繡上一片花瓣可能會更好一些,「姑祖母?」
  對視蕭琳純淨的眸子,蕭居士道:「沒事。」
  不管各方勢力想什麼,蕭居士絕不准許有人勉強了蕭琳,她鍾情於哪個就能嫁哪個!她不會讓蕭琳的婚姻成為政治上的博弈。蕭居士不僅支持蕭琳的決定,她還會幫著蕭琳清除隱藏起來的危機。
  背著蕭琳,蕭居士讓手下的死士僕從靠近秦王府,蕭居士下達命令徹查李炫奕出生那年的前前後後。鬼子子的門徒不像是三清道士道姑都擺在明面上,師門最擅長的就是隱藏,門人僕從遍佈三教九流,雖然人數不多,但作用很大。
  蕭居士給得又是最高指示,這些聽命於鬼谷子傳人的門徒不敢有任何的大意,蕭居士甚至想著等到見了大師兄,讓大師兄的手下也動起來,合他們之力,世上很少再有秘密了。
  當然在蕭琳懵懵懂懂的時候,蕭居士是不會將這一切告訴她的。蕭居士防得是萬一,萬一蕭琳選擇李炫奕!
  回到皇宮中,安置好孝穆皇帝後,淑妃回到廣華宮,地震對皇宮的影響不算太大,雖然倒塌了幾座宮殿,但主子們住的宮殿大多完好無損。經過了半個多月的修繕,皇宮裡井然有序。
  淑妃按了按額頭,她無法理解李炫奕怎麼會突然拔劍相互。平時李炫奕眼裡對她的恨意,對她的戒心,淑妃看得太清楚了。淑妃從沒打算喜歡李炫奕,兩看兩厭,互相敵視是最好的。
  若是有可能,淑妃想奪了李炫奕的秦王世子的爵位,將他打落塵埃,讓秦王夫婦痛苦...淑妃眼前秦王的影子閃動,她勾起嘴角:「我說過你選擇她會後悔的。」
  跪在淑妃身邊的親信不敢有任何的移動,對於主子時不時冒出的話語,她們聽不不懂,但很習慣了。她們知道主子恨著一人,恨到刻骨銘心。
  恨意和對權力的嚮往支撐著淑妃在後宮中傾軋掙扎,淑妃道:「準備筆墨。」
  「喏。」
  淑妃提筆寫了兩封信,交給隨從時,說道:「分別送給阿菀和秦王。」
  「喏。」
  淑妃臉上笑意越濃,隨手碾碎了盛開嬌艷的花朵,秦王,你趕得回來嗎?你若是為李炫奕單獨回京,你又怎麼向你敬愛的皇兄解釋?
  「哈哈...哈哈...」淑妃笑得前仰後合,笑得流淚,「這齣好戲精彩極了!怎麼能少了太子和貴妃娘娘?」
  自從上次被孝穆皇帝申斥後,司徒貴妃變得不問世事,整日裡悶在宮中寫字,她甚至連親生兒子二皇子都避而不見。對司徒貴妃來說世上再無任何事比寫字更為重要,她不爭寵,不記恨,甚至不去想孝穆皇帝召誰侍寢。
  「娘娘,二皇子殿下有要事求見您。」
  「不見。」
  垂下的薄紗後面,隱約可見寫字司徒貴妃,她顯得比以前消瘦許多,司徒貴妃道:「告訴他什麼都不要做,在陛下眼裡做得越多越是錯。」
  「可二皇子說,事關陛下。」
  司徒貴妃手停住了,本來無神的眼眸有了一絲的光亮,「陛下?他有什麼事?美人相伴,天下在手,眼下的地震難不倒他!九郎現在不會進京,這是父親他們答應過我的。」
  「這也是我唯一能為他做得事了。」司徒貴妃蒼白病態的臉上帶著自嘲的笑容,「難怪會失寵,我已經被父親放棄了,他還需要我?」
  「娘娘不妨聽聽二皇子怎麼說,奴婢看二皇子有要事,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兒。」
  「我說不見。」
  「母妃。」二皇子破門而入,他推開阻擋道路的宮女,「母妃不管兒子,難道連父皇也不過問了?」
  司徒貴妃沙啞的說道:「他不需要我!莫非硬湊上去看他寵幸淑妃那些賤人?」
  從遇見還是齊王的他,她再沒有像在司徒家那樣無拘無束的笑過。她到現在都沒弄明白他怎麼能將假話那些承諾說得那麼逼真!
  「我恨他!他先是讓以不入流的齊王妃壓在我頭上,然後又讓淑妃同我爭寵。」司徒貴妃把毛筆扔到了地上,「堂堂司徒家最貴重的女郎落到今日這步田地,我不該恨嗎?我不該怨嗎?」
  二皇子跪倒在司徒貴妃身邊,俊美的臉上露出幾分心疼,「母妃。」
  「兒子,我爭不過那賤人!咱們不爭了。」司徒貴妃苦澀說道:「他答應我讓你做太子,現在看來也是假話,是我對不起你。」
  「李炫奕手中的藥丸,對父皇有用,母妃,父皇很可能有隱疾。」
  司徒貴妃瞪大了眼睛:「隱疾?他身體不好嗎?需要李炫奕手中的藥丸治病?天...這是報應嗎?是老天給他的報應嗎?」
  「母妃。」
  「你別說了。」司徒貴妃歎息道:「我恨他,但不想讓他就這麼死了。李炫奕...必須死!」


☆、第一百七十章 孝順

  秦王府書房,被眾人記恨著算計著的李炫奕連連打噴嚏,月白細麻衣衫多了口水,李炫奕好不容易止住噴嚏,納悶中帶著幾分無奈,「毛絨糰子不會這麼咒我吧。」
  珍貴的丹藥,很多人惦記的藥瓶被李炫奕隨意扔到桌上。從回了秦王府,李炫奕就沒再擺弄過藥瓶。
  「李四,讓人準備熱水。」
  「殿下不是剛沐浴梳洗過?」
  「你沒聽見我打噴嚏?」李炫奕指了指身上的口水,命令道:「快去,快去。」
  李四額頭上的皺紋抽了抽,伺候世子殿下不僅需要有強壯的體魄,還需要有個堅韌的神經,「殿下稍後,屬下這就去安排。」
  李炫奕隨手一揮,將外掛脫下,僅穿著內衣隨意躺在床榻上,寶貝般的從旁邊拿出珍藏的毛茸茸的頭繩,李炫奕呼出的氣息讓頭繩晃動,「真可惜,你怎麼不帶了呢?」
  她已經是少女了,有著少女柔軟的身軀,不再是那個帶著毛茸茸頭繩可愛的毛絨糰子,李炫奕哼哼了兩聲,好熱...他在床榻上蹭了蹭,該死的...李炫奕將蕭琳排出腦海,不能再想她,可是她的嘴唇好軟,身上好香...嗯,李炫奕不由得向熾熱之處伸去,反正一會要沐浴。
  毛絨頭繩將來可以給他們的女兒帶,李炫奕臉上露出笑容來,他們若是有女兒的話,他會讓女兒全身上下都是毛茸茸的,多帶勁兒,多可愛...蕭琳...嗯...蕭琳
  「奕兒。」
  「啊。「
  李炫奕碰得一聲從床榻上翻滾下來,不敢喊疼,悶哼:「母親,別進來,您先別進來。」
  滿手的污穢。李炫奕著急了,讓母妃看到還有好?前幾日李炫奕才拒絕了母妃的安排。萬一讓母妃發現了什麼,今天晚上李炫奕一定會在臥房看到侍寢的美婢。
  他是以不懂的理由應付秦王妃的,現在這樣他哪像是不懂的?
  像他這身份的人沒有侍寢的婢女很奇怪。李炫奕雖然不清楚蕭琳怎麼想,但他決定忍著。畢竟蕭琳身邊的蕭居士和丹陽真人太強悍莫測了。
  李炫奕原本就沒留下什麼好印象,再犯錯的話,哪能娶到蕭琳?不得不說李炫奕的直覺很厲害。
  「娘。你怎麼來了?」李炫奕披著上褂子,笑道:「我剛想著沐浴,您就到了。」
  秦王妃目光落在李炫奕的胸口,因為他敞開的衣襟。很容易看到他光潔白皙的胸口,秦王妃有一瞬間淚睫於盈,「奕兒。」
  李炫奕收住衣襟。快步走到秦王妃身邊。頑皮的保證:「娘放心,答應您的,我沒忘。」
  「那就好。」秦王妃手指微涼,整理了李炫奕的衣襟,慈愛的說道:「娘來看你還不成?方纔你在屋裡做什麼?」
  李炫奕握住秦王妃的手,心中狐疑怎麼比平時涼了一些?李炫奕俊美的臉上竄起紅暈,「沒做什麼。就是看了一會書。」
  秦王妃目光掃過藥瓶,眸色淡淡了幾分,「這就是蕭居士給你的藥?」
  「嗯。「李炫奕正色道:「誰知道蕭居士是不是老糊塗了,偏偏把藥給了我,我又沒有頭疼的毛病,用不上藥丸。」
  「蕭居士怕是有心讓你不好過。」
  落座之後,秦王妃頭疼般揉了揉額頭,李炫奕眸子黑亮黑亮的,「母妃想錯了,蕭居士是真疼兒子。」
  「你想說什麼?「秦王妃皺了皺眉頭。
  「歷練,若是兒子被藥丸的事情難住,怎配迎娶阿琳?她比藥丸貴重得多,也珍貴得多。「
  「你是說蕭琳?」
  李炫奕燦爛的笑道:「可不就是她?娘,她長得可可好看了。娘見到一定會喜歡她。」
  秦王妃嘴唇蠕動了幾下,強壓下去將要出口的話,勸道:「你是想娶她,不是單純愛慕於她。」
  「若是不娶她,兒子不會滿天下說愛慕於她,兒子不會毀人名節,尤其是不敢毀她的名節!」李炫奕坐在親王妃身邊,「母妃,蕭琳我娶定了。」
  誰攔著他,誰就是他的敵人!
  秦王妃臉色有點蒼白,喃喃的說道:「你這脾氣像誰了?」
  「蕭琳是祁陽侯李家的女兒,同姓不婚。」
  「娘也說了她姓蕭。」李炫奕從未像現在這樣對唐霓有感激,嗯,看在這一點上,他欺負唐霓輕一點好了!
  秦王妃很少見李炫奕這般的堅持,「罷了,罷了,過幾日你父王回京,我讓王爺同你說。」
  「娘就當疼疼兒子,多同父王說點好話。」李炫奕貼心的揉著秦王妃的肩膀,撒嬌道:「娘。」
  秦王妃被李炫奕弄得一顆原本很平穩的心七上八下的,兒子按摩她肩膀的動作,像是要將她的心揉碎了,秦王妃合眼,「我什麼時候不依你?奕兒,我會...我會好好同王爺說。」
  「我就是知道娘最疼我。」李炫奕並未因為達到目的放鬆對秦王妃的按摩,仔細看了秦王妃臉色,問道:「娘不舒服?」
  「最近略感頭疼,老毛病了,你少惹點事兒,我會順心很多。」
  「叫過太醫了沒?要不...」李炫奕一下子起身,「我去三清道觀求蕭居士給娘看看。」
  這個主意好,若是請動蕭居士,秦王妃的病一定會能治好,他再幫蕭琳說幾句話,不信秦王妃不偏愛懂事,乖巧,聰慧的蕭琳。
  李炫奕也承認在外人面前蕭琳就是最完美的世家女郎,但對他...蕭琳很任性,可偏偏他愛死了蕭琳的任性,也只有蕭琳一人可以叫他笨蛋,就像蕭琳永遠是他一人的毛絨糰子一樣。
  秦王妃拽住李炫奕的胳膊,神色複雜的說道:「我知曉你孝順,我用不上麻煩蕭居士,不過是最近沒歇息好,有些疲倦罷了。」
  「娘頭疼?」
  「嗯。」秦王妃眼睫低垂著蓋住了眼底的思緒,喃喃的說道:「不重,很少再...」
  秦王妃咬住嘴唇,顯得不想再說後面的話,她手中突然多了一硬物,秦王妃抬頭:「你這是。」
  藥瓶,怎麼這麼輕鬆就落入她的手中?奕兒怎麼會這麼輕鬆得就給她?
  「蕭居士說這瓶藥丸專門治頭疼,娘吃了後,病會好轉的。」
  李炫奕拔掉了瓶塞,倒出一顆丹藥放到秦王妃唇邊,「娘。」
  「你難道不知,這是皇上的丹藥?」
  「皇上沒有娘重要。」李炫奕很平常的說道,「任誰都沒娘重要。」
  孝穆皇帝是不是需要丹藥,對李炫奕來說根本就不重要,他沒想過獻上丹藥求好處,或者用丹藥威脅孝穆皇帝。眼下既然秦王妃頭疼,李炫奕孝順母親毫無壓力。
  至於孝穆皇帝...他不是沒病嗎?
  「你這不是孝順我,你在給秦王府惹禍。」秦王妃淚眼朦朧,推開李炫奕的手,厲聲說道:「奕兒,你不能這麼想,娘不重要,娘真的不重要。」
  「誰說的,兒子就一個娘。」李炫奕握緊了秦王妃拿著藥瓶的手,「蕭居士既然將藥瓶交給了我,自然由我來處置,我願意孝順您,誰管得著?當兒子孝順母親,這不是正常的嗎?」
  「娘,您別哭啊。」
  秦王妃的眼淚越留越多,李炫奕都擦不過來,秦王妃慢慢的起身,攥緊藥瓶,「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娘若是不好,記得叫兒子?」
  「嗯。」
  「外面涼,您披上斗篷擋風。」
  「嗯。」
  李炫奕將乾淨的斗篷披到秦王妃肩頭,「有事叫兒子就好,用不上親自跑一趟。」
  秦王妃沒有說話,轉身離開。李炫奕納悶般的摸了摸腦袋,李四低聲問道:「一旦陛下管您要丹藥呢?」
  「我就說孝敬母親了唄。」李炫奕回身給了李四一個腦蹦兒,「原打算直接給陛下送去,現在...我過兩日去找阿琳。」
  「蕭女郎怕是不樂意的。」
  「你是說本世子找她不樂意,還是說她不想幫本世子求蕭居士?」
  ....李四聰明的選擇後者....
  李炫奕道:「算你識相,別看藥丸說得怎麼千金難得,其實阿琳告訴本世子,藥丸是尋常之物,只是在需要的眼裡很重要罷了。」
  「蕭女郎不是不同殿下說話嗎?」李四再次額頭被狠敲。
  李炫奕先是惱怒,隨後卻笑得燦爛,「不明白阿琳的人才會這麼認為!」
  「殿下?殿下明白蕭女郎?」
  「那是自然,阿琳對我心懷善意,別看蕭居士試探本世子,若是藥丸太難得,阿琳一定會阻止的。」
  「您的意思是她相信您?」
  李炫奕笑道:「我同她之間的默契,你不會懂的,你們都不懂!別看蕭居士算無遺漏,她一樣不懂阿琳。」
  蕭琳性子恩怨分明,愛其欲其生,恨其欲其死,李炫奕雖不是她愛的人,但起碼他在蕭琳身後,而且他努力爭取蕭琳的愛情。
  李炫奕並不太在意蕭居士這道考題,他有能力保護阿琳,不需要任何人考驗,同時只要他同蕭琳雙劍合併,世上也沒什麼事情能難得倒他們。
  秦王妃將藥瓶交給隨從,合眼道:」送去皇宮,親自交給陛下!」
  「喏。」
  在信任的僕從走後,秦王妃像是失去了渾身的力氣,眼淚順著眼角滾落,她的嘴角微微的抽動,「奕兒。」



☆、第一百七十一章 陷阱

  深宮中,燭火幽暗,孝穆皇帝坐在陰暗處,微亮的燭光無法照射到他,在孝穆皇帝面前跪著一高舉著藥瓶的人,那人臣服般的低垂下頭顱,「這是秦王妃獻給陛下的。 」
  「呵呵,呵呵。」
  「陛下。」
  孝穆皇帝止住了笑聲,從靠椅中坐直身體,燭火一瞬大亮,照亮了他儒雅的五官,在那雙眼眸中多了幾許愉悅得意,孝穆皇帝接過藥瓶,隨意般的把玩,「她是個聰明人。」
  「你轉告秦王妃,她這分忠心朕記下了。」
  「喏。」
  隨從慢慢的倒退出去,孝穆皇帝手指輕撫瓷瓶的紋絡,兩年,起碼在兩年內他不會再受頭疼的困擾,兩年可以做很多的事情。若是壓下士族的氣焰,孝穆皇帝可以命令蕭居士配藥,眼下不行,孝穆皇帝額頭的青筋時隱時現,「朕受得委屈還不夠?朕得容忍他們到何時?」
  何時他才能獨霸天下,何時他才可成為真正的九五之尊?
  夜幕深沉,皓月無光,群星無亮,廣華宮床榻上,睡夢中的女子額頭冒出冷汗,她不安的翻滾,突然一聲尖銳的叫聲,「不。」
  她翻身而起,出得冷汗濕透了衣衫。
  「娘娘,娘娘。」宮女撩開幔帳,擎著燭火,當看到淑妃驚恐的模樣後,害怕般的問道:「您是怎麼了?」
  淑妃攏了攏黏在臉上的頭髮,深深的吸氣,慢慢的吐氣,她不記得夢裡有什麼,只是感覺到害怕,痛徹骨髓般的驚恐,淑妃臉頰多了幾許蒼白。「沒事,你下去。」
  「喏。」
  「將蠟燭都點上。」
  「喏。」
  寢殿大亮,淑妃側躺著,燃燒的燭火印在她眼底。但卻感覺不到任何的溫暖,淑妃褪去了平時的偽裝,她緊緊的裹著被子,輕顫的眼睫濕潤了。這一刻,她會想他,她會恨他,恨不得要了他兒子的命!
  「容忍他十幾年。我還需要繼續容忍下去?」
  她波光瀲灩的眸子不見方纔的感傷,長存得只有恨意,滔天的恨意。
  孝穆皇帝一趟三清道觀之行並沒改變蕭琳的生活。她一如既往的每日為災民看病捨藥。一樣只取災民送上的平安符。不是沒有人議論蕭琳收買民心,可蕭琳依然如故絲毫不受這種言論的影響,士族同皇權共治給了蕭琳隨心所欲的保證。
  「大姐姐?」
  蕭琳看著壓著藥材糧食風塵僕僕趕到京城的蕭如雲後,滿臉的驚喜:「你怎會來京城?」
  蕭如雲在京城看到蕭琳一樣很吃驚,因為籌備糧食和藥材她很少在蕭家,自是沒有聽到蕭琳入京的消息,京城這場地震。兩世為人的她怎麼可能忘記?
  因為同司徒六郎的婚約,因為同唐霓爭鋒,蕭如雲無法按照計劃從容不迫的準備糧食藥品,地震快發生的時候,蕭如雲才勉強湊足了糧食,親自壓著這些救命的東西進京,路上雖是打著蕭家的旗號,但也受了不少的責難。
  吳郡是士族的老巢,京城就是皇帝的地盤,士族越是靠近京城,越是被嚴格盤查。地震發生後,蕭如雲因為這批燙手的糧食藥品更是被檢查得極嚴,若非蕭如雲是太子太傅的嫡長女,這些東西許是都會被剋扣下來。
  蕭如雲運氣不好,她記得大地震,卻不會記得地震後靠近京城的郡縣下雨,為防止災民暴亂和進京,大夏的官員嚴陣以待,蕭如雲這一路上吃了不少的苦,人也瘦了一圈。
  「我送一批糧食和藥材過來,父親說四妹妹同姑祖母住在道觀裡,我就把藥材送過來,你同姑祖母學習醫術,用得上這些藥材。」
  「太好了,我正犯愁從哪裡再弄藥材呢。」
  蕭琳挽住蕭如雲的胳膊,笑盈盈的說道:「辛苦大姐姐了呢。」
  「沒事。」蕭如雲環顧四周,災民對蕭琳發自內心的尊重,蕭如雲眸光暗淡了幾分,「若是我也會醫術就好了。」
  「四妹妹,你的手?」蕭如雲驚覺蕭琳的手不如以往白皙細膩,在手腕上多了很多的紅疹子,「這是怎麼弄的?」
  蕭如雲先是關心蕭琳,隨後又怕蕭琳染上什麼病傳染給她,蕭如雲想要推開蕭琳,她不想就會這麼死了。
  蕭琳放開蕭如雲,將手背在身後,「被蟲子咬了一口,不要緊,已經上過藥了。」
  她的手因為熬藥戳丸子變得粗糙了許多,為這事蕭居士說過她,可眼下人手不足,蕭琳不能光動口不做事,她答應蕭居士這事後一定將手保養得好好的。
  「四妹妹治病救人是好事,但沒有必要把自己搭進去。」
  「嗯。」
  蕭琳前先一步讓蕭如雲進道觀,她再也沒去握蕭如雲的手臂。
  「秦王世子,秦王世子來了。」
  蕭如雲一腳才剛跨進道觀,聽見旁人的喊聲,蕭如雲忍不住回頭,驕陽之下,俊逸不群的李炫奕像是一個發光體,蕭如雲瞇起了眼睛,什麼時候京城的百姓對他如此的敬佩了?李炫奕不是京城的禍害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煞神?
  李炫奕翻身跳下馬,直奔蕭琳,笑容比驕陽更耀眼,「三天過去了,阿琳。」
  蕭琳瞪大了眼睛,彷彿從未見過李炫奕這麼厚臉皮的人,「你哪天不來?」
  李炫奕每天都會到,只是分早晚,讓李炫奕遺憾的是蕭琳就沒同他講過話。
  若是他趕上蕭琳看病的時候,他會緊跟在她身邊收平安符,會為蕭琳抵擋狂熱災民的騷擾,在蕭琳忙不過來的時候,他會親手送藥,因為李炫奕麾下紀律嚴明羽林軍,京城的人對秦王世子印象轉變了很多。
  死在秦王世子手中為非作歹趁火打劫的惡人不少,很多貪污蔑視人命的官員都被李炫奕扔進牢房裡去了。
  「你終於肯同我說話了!阿琳,我等得好辛苦。」
  「誰讓你等了?」
  「以後你怎麼對祁陽侯夫人,我都不會說話,我最怕阿琳不理我。」
  「說得好像你很可憐似的。很多人都願意同你說話的。」
  「那些人加一起也趕不上阿琳重要。」
  蕭琳臉頰微紅,嬌嗔道:「胡說。」
  「明明說得是實話,怎麼能是胡說呢?」
  李炫奕追著蕭琳入了三清道觀,蕭如雲低垂下眼瞼。他沒有看她一眼,想這些作什麼?她已經是司徒六郎的未婚妻了,她同李炫奕沒有任何的關係。
  蕭如雲分不出心底的失落從何而來,抬眼看到蕭琳和李炫奕。蕭如雲唇邊多了一抹的苦澀,莫非四妹妹要重複她上輩子的命運?眼角的餘光掃過站在三清道觀門口的羽林軍侍衛,他們是李炫奕上輩子不曾有過部屬。
  在遠處,一富貴公子被僕從簇擁著。「她就是蕭氏阿琳?丹陽真人的愛女?」
  「是的。」
  富貴公子笑了笑,轉身離去,蕭琳清麗的五官。璀璨的眸子。他記住了。
  地震安撫災民後,勳貴重臣恢復了奢靡的生活,宴會開始多了起來。太子在東宮設宴犒賞賑災的功臣,蕭琳在邀請之列。
  「我一定要去?我想陪伴姑祖母。「
  「你來京城一趟,做了許多的事兒,怎能這麼悄無聲息的離開?」
  蕭居士將紅寶石餓耳墜帶到蕭琳耳朵上,看著鏡子裡清麗中融合著嫵媚的少女。自豪的笑道:「阿琳總是要在京城的,宴會你不可能躲一輩子,況且祁陽侯新納的平妻也會到場,你不想看看她?」
  蕭琳晃了晃腦袋,紅得似火的耳環晃動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我去。」
  蕭居士說道:「我收拾好東西,明日咱麼就啟程。」
  「讓她們收拾,姑祖母不能累著了。」
  「我有分寸。」
  蕭居士讓兩個絕色的婢女跟著蕭琳,她送蕭琳離開,往回走得時候,總覺得心慌意亂,蕭居士皺了皺眉頭,「還沒消息?」
  「回主子的話,秦王殿下的事情還在查證。」
  「讓他們加快速度。」
  「喏。」
  東宮位於內皇城,蕭琳進入東宮之後,早到的賓客都停下話語,各種目光落在蕭琳身上,亦有夫人們竊竊私語,「這就是蕭氏阿琳?」
  「出落得比丹陽真人當年還明艷一些。」
  「秦王世子和司徒九郎都愛慕的人,哪會差了?」
  「皇上對她也很優厚,懷柔縣主嘛。」
  蕭如雲是隨著母親李氏早到的,李氏隨蕭大郎進京,身為太子太傅的夫人,李氏在命婦中很有面子,她又有個出色明艷的嫡長女,所以她很驕傲,可蕭琳的到來打碎了她的驕傲。
  「母親,四妹妹應該來。」蕭如雲比較瞭解李氏的心思,她平靜的看著不遠處笑容靜謐的蕭琳,「四妹妹不是尋常人嫩能比的。」
  宴會開始之初,太子先向客人敬酒,蕭琳首次看到大夏帝國的太子,他高冠博帶,寬大貴重的袍服顯得他更為消瘦,讓蕭琳不喜得是太子臉上撲了一層粉!
  好在她不用多接觸太子,蕭琳在宴會中地位還算是超然,不會有哪個不長眼睛的來冒犯她。
  酒宴正酣,蕭琳起身去方便,在路過後花園時候,聞到一股花香,蕭琳咬住了舌尖,這個味道...不對勁...
  蕭琳眼前朦朧,在她將要暈倒之時跌入一人的懷裡,蕭琳努力睜大眼睛,「你是...太子...」
  誰也沒想到太子敢冒天下之險算計蕭琳,他的手摸了摸蕭琳的臉頰,「孤許你皇后的位置可好?」
  太子的眼裡瘋狂偏執越濃,他將蕭琳抱到安排好的屋子...
  此時李炫奕衝進東宮,賓客紛紛停口,李炫奕雙目赤紅,「太子呢?回答我,太子呢!」


☆、第一百七十二章 閹人

  二皇子眸色深沉的說道:「這裡是東宮,炫奕堂弟不得放肆。」
  「你若找太子殿下的話不會好好說?赤紅著雙目像是要吃人似的。」三皇子放下酒杯,鬆開身邊婢女的手,自從淑妃不在逼迫他戒色讀書之後,三皇子感覺輕鬆很多,他在言行上更放縱,醉醺醺的問道:「你找太子殿下做什麼?我知道...」
  「哪?太子去了哪?」李炫奕彷彿會幻影移行一般,直接揪住了喝得半醉明顯嗑藥用了五石散的三皇子,「說,太子在哪?」
  用了五石散後,三皇子衣襟鬆垮,神色迷醉,此時他更像是提不起來的一團爛泥,李炫奕劍眉周皺緊,淑妃怎麼會有這樣的一個兒子?如果沒有母妃細心教導,沒有蕭琳的話...他會不會也如此放縱?因為蕭琳,他再沒碰過五石散!
  「太子啊...呵呵...用了藥後,自然更衣去了。」三皇子嬉笑著:「李炫奕,你是不懂其中的妙處,方才聽說太子相中的人終於到手了,如今正在品嚐佳人呢。」
  李炫奕直接將三皇子甩了出去,三皇子的身體撞翻了桌子,酒菜撒了他一身,「李炫奕...你好大的膽子...」
  皇族士族更衣時會有女子侍候,若是他們想要的話,會同伺候的婢女親近一番。太子更衣讓李炫奕腦袋徹底失去了理智,他拔出腰中的長劍,「東宮長使。」
  「下臣拜見秦王世子!」東宮長使連滾帶爬的滾到李炫奕面前,在別人面前,他可以倨傲,但在秦王世子面前,他沒有倨傲的資格,「您有何吩咐。」
  「太子在何處?」
  「下臣不知。」
  李炫奕一揚手,東宮長使胳膊飛起,「我問你太子在何處?」
  東宮長使捂著肩膀。「世子殿下...啊...」
  二皇子起身喝止:「李炫奕!你太放肆了!誰給你這麼大的膽子怒闖東宮?」
  「你們給的!」李炫奕冷傲的說道:「你們不是想看我發瘋闖禍嗎?我成全你們!她是我的命兒,你們再敢算計她,我連皇宮都敢闖。」
  二皇子身體一震,他知道?李炫奕知道?知道還敢如此放肆?
  蕭琳對他來說就那麼重要?明知道是陷阱還敢踏進來,李炫奕還真是無所畏懼啊。
  面對發瘋的李炫奕,三皇子不由得後退了半步。他此時若是按照原定計劃衝上去阻止李炫奕,沒準東宮長使就是他前車之鑒,看李炫奕的架勢太子都敢殺,二皇子閉口不言,不知為何他有種羨慕李炫奕的感覺。
  如此的放縱肆意。如此為了心愛的人,世上怕再難找李炫奕這樣純粹的人了。
  李炫奕一腳踩在東宮長使的胸口,宛若地府閻羅。「太子在何處更衣?說?」
  「在...在後花園暖閣。」東宮長使顫顫微微的說道,不怪他沒種,實在是李炫奕太可怕了。
  此時東宮的侍衛衝進來,拔劍劍指著李炫奕,「秦王世子若是不肯後退,別怪下臣無禮。」
  李炫奕冷笑,「本世子沒空同你們磨嘰,閃開。」
  蕭琳還在太子手中。李炫奕挺劍向侍衛,多年練就的劍法此時完全施展開,東宮的侍衛輕易不敢傷李炫奕。所以在李炫奕玩命的攻擊下,他們閃開了一條道路,李炫奕揮劍衝出了包圍。直奔東宮後花園暖閣,在他經過的路上,只要有人阻止他,他就是一劍,不管是誰,不管中劍人的死活。
  二皇子看著身上染血的李炫奕,分不清是什麼感覺,他應該高興,李炫奕怒闖東宮,太子定然在他手下的不了好處,只要太子傷到了,二皇子就是當仁不讓的太子。
  李炫奕這次莽撞之舉,孝穆皇帝定然不會饒過他,哪怕秦王趕回來都沒用!秦王世子手中的羽林軍也會落入他手中。
  二皇子算計得清清楚楚,司徒貴妃用了最後的力氣幫他,二皇子記得答應過司徒貴妃,讓李炫奕死在淑妃和秦王妃的手中,讓淑妃同秦王結下不死不休的仇怨。
  他不懂母妃為何這麼安排,但他聰明得沒有多問,只要母妃能開心起來就好。
  這次的事兒,淑妃也是出了力氣的,否則有怎麼可能這麼順利?不過最重要得是母妃給太子和蕭琳下的藥兒,蕭琳抵擋不住的,此時怕是已經被太子破了身子,蕭琳除了嫁給太子之外,誰能娶她?
  可太子是有太子妃的,而且太子不會再是太子了。
  暖房內,花香暖香香濃,蕭琳察覺到危險,她咬住了舌尖,感覺一道渾濁的氣息在臉龐徘徊不去,蕭琳努力撩開沉重的眼瞼,眼前是陌生的人...不...是太子...他在做什麼?蕭琳敏感的身體顫抖著,他吻著自己的耳朵,蕭琳沒有來得一陣噁心,「放開。」
  「美人兒,一會孤讓你捨不得放開孤,你會纏著孤,寶貝兒,你可真香真軟。你嬌軟的身軀不給孤給誰?」太子放過蕭琳的耳朵,輕佻的解蕭琳的衣衫。
  不行,不能再這麼下去,蕭琳寧可死了,也不會讓太子如此折辱她!可若是這麼死了,姑祖母和娘會傷心的,蕭琳相信會有人救她,笨蛋一定回來。可她不能將希望完全寄托在別人身上,蕭琳眼下最需要得是自救。
  「美人要做什麼?起身?嘖嘖。」太子解開了蕭琳的長衫,隱約可見白皙細膩的肌膚,他所有的熱情集中在下身,扶起蕭琳打算將衣服徹底的褪下,他也可以好好的欣賞把玩蕭琳的嬌軀,「別急,孤會好好的疼你。」
  蕭琳看到自己脖頸上帶得紅寶石項鏈,太子把玩著紅得耀眼的項鏈,「別說,紅寶石配你,孤一會用寶石裝點美人。」
  太子正準備褪下蕭琳衣服時,蕭琳低頭咬住了紅寶石鏈子,太子眸子熾熱瘋狂,紅得耀眼的寶石被白玉無瑕的蕭琳含在口中,她顯得那麼的媚人,寶石項鏈勾起了蕭琳深藏在骨子裡的嫵媚,太子的手指不由得撫摸眼前眼紅柔軟的嘴唇兒,「美人,鬆口,孤一會讓你含更好的。」
  突然蕭琳抬腳踢開了太子,她身體向床下翻滾,太子按著被蕭琳踢到的地方,「你怎麼會...怎麼敢踹孤?」
  她怎麼可能有力氣踹人?蕭琳將尚未脫去的衣服裹住身體,跌跌撞撞的起身,有力氣回答太子問題,還不如省下力氣來衝出暖房,太子翻身而起幾步拽住蕭琳,「你往哪裡躲?」
  蕭琳掙脫不開太子,但頭上拔除簪子刺向太子肩頭,「滾!」
  簪子深深的刺進太子的肩膀,太子眼睛紅了,捏住蕭琳的肩膀,「你怎敢...怎敢...」
  砰得一聲,太子身體像是殭屍一般的倒地,蕭琳抽回了簪子,後退了幾步跌倒在地上,姑祖母給她的防身東西起作用了。
  太子不能動,蕭琳力氣不足,可一旦太子緩過來,她下場會比方才更慘,蕭琳咬著嘴唇,既然站不起來,那就爬...爬也要爬到外面去。
  李炫奕衝進暖房,一眼看到已經爬到門口的蕭琳,李炫奕眼眶潮濕,將染血的寶劍插入地上,他蹲身抱住蕭琳,「毛絨糰子,我來遲了。」
  蕭琳看著李炫奕,嗚咽道:「你為什要來?笨蛋,你是個大笨蛋。」
  李炫奕抹去蕭琳眼角的淚水,「你有危險,我怎能不到?」
  「他碰你哪了?」李炫奕看得出蕭琳雖然狼狽,但太子並沒破了她身體,「告訴我,他碰你哪了?」
  「帶我離開,我不想再看到他。」蕭琳不想回憶方纔的事兒。
  李炫奕將蕭琳背在身上,提起寶劍,「你等等,他冒犯了你,我豈能就這麼算了。」
  「李炫奕。」蕭琳手臂環著他的脖頸,輕聲說道:「別闖禍了,他沒對我怎樣。」
  「他欺辱於你。」李炫奕手中的寶劍指著太子胸口,太子發脹的腦袋清醒了一些,面對煞神一般的李炫奕,太子道:「孤沒碰她!李炫奕,這是誤會,孤王是中計了。」
  「蕭琳,你方才可是心甘情願的?」
  「李炫奕,我沒那麼賤,心甘情願的爬太子的床!」
  蕭琳打算鬆開手,李炫奕這話太傷人,蕭琳見到他的感動此時煙消雲散,她不明白李炫奕想要做什麼。
  「別動。」李炫奕按住了蕭琳的手,「閉上眼睛,毛絨糰子,一會就好。」
  蕭琳慢慢合眼,沒有著急的從他後背上跳下來,只聽到一聲慘叫,蕭琳睜眼時,看到太子下身出血不止。
  李炫奕道:「沒有人能勉強她,沒有人能逼她做不願意的事兒,若是她選擇你,我不會閹了你!」
  「身為大夏帝國的太子被旁人算計而不自知,你還做什麼男人!」
  李炫奕轉身時,暖閣外面聚集了很多的人,二皇子看著哀號的太子,李炫奕怎敢?怎敢閹了太子?這也太狠了!還有什麼是他不敢做得?
  「讓開。」李炫奕此時沒有了護身的寶劍,他雙手扶著蕭琳的雙腿,平緩問道:「你們誰想阻擋我?」
  堵在門口的人齊齊讓開一條道路,目送李炫奕離開東宮,李炫奕不愧煞神之名,他還有將來嗎?


☆、第一百七十三章 餘波

  李炫奕背著蕭琳消失在月色中,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此時沒有人會關心太子,他們大多面色複雜,想得最多的是秦王世子會不會被陛下處死。
  太子已經被李炫奕閹了,大夏帝國如何都不會用閹人做太子,如此一來,孝穆皇帝會另冊太子,會是二皇子?還是淑妃生的三個皇子?
  聽得了消息的司徒太尉呆坐了半晌,目視司徒廣,喃喃的說道:「秦王世子這一劍可不僅僅是閹了太子...」
  「四弟。」
  「啊。」司徒廣神色黯然的說道:「我不如秦王世子!」
  司徒太尉搖頭:「你現在還有心思想這些?」
  「陛下不會想著冊二皇子,他不會眼看著司徒家實力大增,而父親同樣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父親早就想著除掉秦王!如今北府軍被秦王操練過,又有六郎鎮守,即便戍邊軍因為秦王而內亂,北府軍足以抵擋住胡族。」
  「秦王殿下以前養了個紈褲的世子,如今看來還不如養著以前的世子。」司徒太尉為秦王歎息,他何嘗不知父親的打算?入朝為官這麼多年,司徒太尉對秦王不像是父親那般偏頗,他敬佩秦王的人品。
  「大哥打算如何做?」
  「聽父親的。」
  司徒太尉對秦王的敬佩不足以讓他背叛司徒家族,若是老司徒趁此機會對秦王落井下石,他會執行父親的安排。
  司徒廣道:「看看九郎怎麼想,能勸住父親的人只有九郎。」
  「九郎同蕭琳...」
  「大哥,你不瞭解阿琳,若是秦王世子為阿琳就這麼死了,阿琳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他,她寧可隨阿菀出家也不會嫁給九郎。」
  司徒尚想要同秦王世子一較高下的話。絕對不能在此事上袖手旁觀或者落井下石。
  司徒太尉無奈的說道:「婦人之仁,父親怎麼准許九郎因為兒女情長影響司徒一族?」
  「蕭家會這麼算了?阿菀會這麼算了?大哥別忘了阿琳背後還有一尊大神——蕭居士在士族的影響不弱,沒有秦王世子,阿琳會怎樣?真正關心阿琳的人絕對不會眼看著秦王世子就這麼的....我猜想。秦王和阿菀正日夜兼程的趕回京城,他們都是摯愛兒女的人。」
  司徒太尉聽到摯愛兒女,沉默了好一會,他也是疼愛兒子的人。想讓九郎有幸福的機會,「沒有吳郡消息之前,我不會多言。」
  司徒廣拱手道:「大哥所言甚是,讓九郎做決定。司徒一族早晚是他的,士族早晚由他統領。」
  皇宮,廣華宮。淑妃聽聞東宮的惱怒後。並沒有想像中的歡喜愉悅,淑妃略帶倦怠的揉了揉額頭,「他是敢作敢當,就不怕秦王保不住他?」
  回消息的親信低垂著腦袋,自己主子不是一慣看不上秦王世子的?秦王保不住世子,主子應該更高興的。
  「本宮想怎麼同阿菀交代。」淑妃歎息:「我真沒想到司徒貴妃會將事情做得這麼絕,不僅給太子用藥...還給阿琳...也是。若是她不心狠的話,也沒有今日的地位。」
  「她以為陛下不知皇后是誰害死的,不是她姓司徒,陛下還能容她?」
  「主子說得是,聽說貴妃娘娘交代二皇子,讓您動手誅殺秦王世子!」
  淑妃波光瀲灩,問道:「阿菀可曾接到書信?」
  「奴婢想丹陽真人在來京的路上,後日一準會回到京城。」
  「那就好,給阿菀送個消息,我也可交代過去了。」淑妃心放下了一大半,仔細想著此事中她只是推波助瀾,得了確實的消息後趕忙給阿菀送信,並且派了人在李炫奕不到的狀況下接走蕭琳,淑妃不敢多做什麼,畢竟孝穆皇帝還在上面看著。
  孝穆皇帝怕想不到李炫奕如此膽大妄為直接將太子給閹了,淑妃勾起嘴角,「我很樂意在秦王面前結果李炫奕!」
  「主子?」
  「司徒貴妃懷疑了我半輩子,這次事後,她也該明白了。」淑妃眼裡閃爍著刻骨的恨意,「李炫奕...有這麼多人想讓你死呢,你活著真真是多餘的。」
  司徒貴妃寢宮裡傳來陣陣低沉的笑聲,在周圍伺候的宮女不敢多言,二皇子已經將太子送到了孝穆皇帝面前,這個夜晚注定不會平靜,所有人都等著孝穆皇帝的命令。
  秦王府大門緊閉,李炫鐵和李炫銅站在秦王妃的房門前,「娘,大哥還沒有回來。」
  屋子裡聽不到任何的動靜,李炫銅焦急的說道:「娘,大哥他...」
  「你們不用管這事,奕兒死不了。」秦王妃的聲音沙低沉,李炫鐵閃過疑惑,「娘,你可還好?」
  「你們走開,我想靜一靜。」
  「娘。」
  「我說你們走開。」秦王妃聲音中多了幾分戾氣,彷彿他們兄弟打擾到了秦王妃的清淨。
  李炫鐵道:「母妃不進宮幫幫大哥?陛下總會念著父王的功績的,況且此事本來就是太子殿下德行有失,大哥將蕭氏阿琳當作眼珠兒,怎能眼看著太子非禮她?」
  「大哥從蕭居士手中得到的丹藥許是能救他一命,母妃...你...」
  門開了,秦王妃站在門口,李炫鐵低聲說道:「不如將丹藥獻給陛下。」
  秦王妃眼睛紅腫,看起來剛剛大哭過一場,嗓音此時極是低沉:「我比你們任何都想保護奕兒,丹藥救不了奕兒,我一會進宮跪求陛下開恩饒過奕兒,蕭琳這個名字以後不許再提,不是她,奕兒怎麼會這麼莽撞?蕭琳是他的眼珠兒,我呢,我這個養他疼他的生母又算是什麼?他在怒闖東宮的時候,可曾想過我們?」
  「奕兒太讓我失望了,我教他養他還比不過一個外人重要!」秦王妃止不住的流淚,眸色頗為深諳。
  「娘又在看大哥小時候的衣服?」李炫鐵看到屋裡桌子上擺著嬰孩穿的衣服,「既然母妃如此疼愛大哥,您也應該知曉大哥不是辜負生恩養恩的人,大哥是重情的,今日換了母妃有危險,大哥一樣會這麼做!」
  秦王妃淚眼朦朧,顛三倒四的喃嚀:「我知道...我怎會不知道奕兒孝順,奕兒...他是我的兒子啊。」
  碰得一聲,秦王妃將門又關上了,兩個兒子被關在門外,秦王妃後背倚靠著門,身體似承受不住一般沿著門下滑,直到坐到了地上,直到秦王妃將臉埋入膝蓋裡,她的眼淚流得更多,痛徹心肺般的低泣:「奕兒。」
  在這不平靜的夜晚,闖下滔天大禍的李炫奕卻感覺到從來沒有過的寧靜,在他身前坐著蕭琳,她信任的靠在他懷裡,他們兩人乘坐一匹駿馬,李炫奕低頭同蕭琳耳語,「怎麼樣?是不是很難受?」
  他盡量控制著駿馬行進的速度,不想太快的回到三清道觀,他想要多抱一會蕭琳,除了這一路上之外,他不知是否還有機會再擁蕭琳入懷。
  蕭琳腦袋昏沉沉的,那雙漂亮明亮的眼眸模糊暗淡,唇瓣卻嬌艷誘人,「我好熱,熱得難受。」
  李炫奕一手攬著她的腰肢,一手摸了摸蕭琳的額頭,「該死。」
  「好難受。」蕭琳身體不安的扭動著,因為放心李炫奕,蕭琳此時再也不用像面對太子的時候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熱浪襲擊,她難受得像是被烤化了一般,「笨蛋,救我。」
  李炫奕一抖韁繩,「駕。」
  駿馬急速的向三清道觀疾馳。
  李炫奕生長於富貴,自然知道蕭琳這樣是為什麼,也知道怎麼救她,可他此時只想趕去三清道觀讓蕭居士救她,哪怕因此縮短了同蕭琳相處的時間,他也不想放縱心底的**....
  「毛絨糰子堅持一會兒。」
  「嗯,可是我好熱。」
  李炫奕低頭嘴唇擦過蕭琳的額頭,意外的碰觸讓他們身體不由得同時顫抖,蕭琳傻笑道:「好像沒那麼熱了。」
  李炫奕緊緊咬著牙根,目視前方,他彷彿再看蕭琳一眼會讓不多的理智崩潰,她是他心悅的女子,他一直渴望著她,李炫奕期盼三清道觀快一點到,他不用再受這樣的折磨。
  將蕭琳抱下馬,李炫奕抬頭看到了等候在門口的蕭居士,「居士。」
  蕭居士淡淡的說道:「你帶她進來。」
  「是。」李炫奕小心的抱著蕭琳進門,「她中了媚藥兒。」
  蕭居士道:「尋常的藥對阿琳沒用。」
  蕭居士將一顆藥丸喂到蕭琳口中,李炫奕退到床邊,問道:「她什麼時候會清醒?」
  「你為什麼這麼問?」蕭居士餵水的動作沒停,看向李炫奕,「你想要做什麼?」
  「罵她一頓,還說我是笨蛋?」
  「...」蕭居士摸了摸蕭琳的額頭,低垂下眼瞼,「還有半刻鐘。」
  蕭居士走出了屋子,輕聲歎息:「你若不是秦王的兒子,就沒有人是了,你像極了秦王,可阿琳不是尋常的女子,不是你說什麼她就相信什麼,她只會相信她自己的眼睛和判斷。」
  燭光李炫奕的影子拉長映射在牆壁上,李炫奕目不轉睛的看著蕭琳,會嗎?她會相信他?
  一直躲在暗處偷看李炫奕的蕭如雲神色複雜,李炫奕想幹什麼?蕭居士的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他此時真會罵蕭琳?蕭如雲忘不了李炫奕休掉她時的惡劣和無情...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交錯

  屋子裡,李炫奕靜靜的站在床邊,他深沉的目光好像要將熟睡的蕭琳看進骨子裡。
  一窗之隔,蕭如雲同樣安靜的看著李炫奕,照亮的燭光折射出蕭如雲眼底的怨恨,落寞,以及一分她不願意承認的羨慕,她有一萬種理由仇視李炫奕,可聽說他怒闖東宮救蕭琳時,蕭如雲不由自主的站在了這裡。
  在旁人眼中李炫奕惹下了滔天大禍,可兩世為人的蕭如雲記得上輩子,李炫奕在最風光的時候也曾經為她怒責太子!只是那一次她拽走了李炫奕。
  他敢為保護心上人同任何人為敵,可被他放棄的人,會成為草芥,如何掙扎哀求都喚不會他。
  蕭如雲怔怔的望著李炫奕,這次他闖下的禍事太大了,你該怎辦?李炫奕...你怎麼就不能聽話一點呢。
  辟啪一聲,燭光一時大亮,粘了一層斑駁燭淚的蠟燭開了燭花。
  李炫奕眼看著蕭琳慢慢的撩開眼瞼,他不似方才溫柔,冷傲的說道:「怎麼?你被太子看上是不是感覺很自得?」
  剛剛清醒的蕭琳意識有幾分模糊,嚶嚀了一聲:「誰?」
  「被太子看上連本世子都不認識了?」李炫奕輕蔑冷漠的說道。
  蕭琳搖晃著腦袋掙扎的起身,身體因為虛弱,差一點滾下床榻,扶著床邊,蕭琳抬眼:「李炫奕?」
  那雙渾濁的眸子轉為清澈,向雙手背在身後的李炫奕淺笑:「看到你,很好呢。」
  天知道李炫奕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沒在方才上前攙扶住蕭琳,李炫奕又被蕭琳的話刺激的耳根子通紅,「哼,本世子在教訓你呢。」
  為什麼毛絨糰子不發火啊,為什麼她不生氣同自己絕交呢?
  李炫奕很瞭解蕭琳。她很驕傲,被人這麼說的話一定會大發雷霆,一定不會想要再看他...想到蕭琳想看陌生人的眼光看自己,李炫奕很難受。可眼下...蕭琳同自己恩斷義絕很好,他被處死或者圈禁的話,蕭琳不會難過,會同司徒九郎好好的生活下去。
  蕭琳粉嫩的唇邊掛著淡淡的微笑。「你說,我聽著呢。」
  李炫奕背後的拳頭握緊,臉龐如同刀斧刻過的一般僵硬,上下打量著蕭琳。
  蕭琳靠著墊子任由他看。她身體已經可見玲瓏曼妙了,渾圓的胸部,纖細的腰肢。修長大腿...李炫奕嗓子有些發乾。方才蕭琳就在他懷裡...他的手臂曾經攬過她柔韌的腰肢。
  「你穿得這樣招蜂引蝶的,莫怪太子看不到旁人?」
  李炫奕本應該面對蕭琳發火的,可不知為什麼,李炫奕就是不敢看蕭琳,用後背對著她,應該不會看到她傷心的樣子,「你想勾搭太子。我可以幫忙,用得上...用得上你...」
  「當我看錯了人,我沒想過你會這樣的輕浮!」
  「我去救你真真是瞎了眼兒,你方才說得話怕是想讓太子更惦記著你吧。」
  「性情高傲,欲迎還拒...你還真是高手!」
  「我送你回來的時候,我看是人...是人你都會...」
  李炫奕合上眼睛,「我心上的毛絨糰子死了,你這樣不配我再惦記著。」
  蕭如雲看到了李炫奕濕潤的眼角,她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前生他休掉她的時候,也說了這樣過分的話,為什麼...為什麼...他會哭,為什麼她的心有著陣陣的刺痛,為什麼她會想要心疼他?
  「說完了?」蕭琳在李炫奕走出去前開口:「你去救我,我很高興,你現在這樣,我很生氣。同時又覺得很好笑,喂,笨蛋,你不覺得你很想當然,很幼稚嗎?」
  「你叫誰笨蛋!」李炫奕回頭怒視蕭琳,「咱們兩個到底誰幼稚?誰...是笨蛋...」
  蕭琳長翹的睫毛上沾著淚水,她雖然解了媚藥,但臉頰還是桃紅色的,李炫奕抿了抿嘴唇,「反正咱們...我...」
  「我只問你一句,你後悔過嗎?你是否後悔救我?」
  再給他一萬次選擇的機會,李炫奕一樣會選擇去救蕭琳,救蕭琳不是衝動,是本能!
  「你過來。」蕭琳召喚李炫奕。
  「不。」李炫奕雙腿像是釘在了地上,紋絲不動,他為什麼聽蕭琳的?
  「那好,我過去。」
  蕭琳起身下床,身體晃了晃,李炫奕下意識的上前一步,見蕭琳走一步,他向後退一步,煩躁的說道:「你過來幹什麼?」
  「比較一下,咱們誰是笨蛋,誰更幼稚。」
  ...李炫奕不在後退了,眼看蕭琳走到他身邊,眼看著蕭琳抬頭,同蕭琳清澈的黑瞳對望,李炫奕低聲說道:「順勢而為不好?裝傻不好?」
  「一,我不是傻瓜,也不會裝傻,二,順勢而為?你這話就該打!」
  蕭琳抬手狠狠的拍打李炫奕的胸口,「若我是得過且過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的人,我不會跟著我娘離開侯府,認識五六年了,到現在你還說出這樣的話,敢質疑我的聰明,你不該打嗎?」
  李炫奕握住了蕭琳的手腕,「毛絨糰子,我不想你...不想你為了我難過。」
  「可你這樣什麼都不說,故意讓別人歪曲你的心思,我更難過。」蕭琳不解氣的踹了李炫奕的小腿,「我恨你將我當成出蠢貨!自以為是的大笨蛋。」
  「用不用我配合你大哭一場,配合你對所有人說我們恩斷義絕?世人罵我忘恩負義的話,你一定很高興的吧,旁人按照你所說我下賤的勾引太子,你是不是要喝酒慶祝?」
  蕭琳踹李炫奕越來越用力,「放手!自以為是的大笨蛋!」
  「毛絨糰子。」李炫奕腿都被踢木了,他死活不敢鬆開蕭琳的手腕,用力將不停罵他的人兒扯進懷裡,「我是自以為是的大笨蛋,可你呢?明知道陛下會動怒。父王都不一定能救下我,你為什麼要隨著我走這一遭?」
  李炫奕抬起蕭琳下顎,眸光深邃:「為什麼?」
  「因為你救過我!」蕭琳眼眸清澈,雖是印著李炫奕的影子。可達不到眼底。
  李炫奕重重的歎息一聲,放開了蕭琳,純情的毛絨糰子,她什麼時候能開竅?
  「我累了。你扶著我坐下說話。」
  「喂...」李炫奕挑眉,她做什麼就累了?
  「我踢你好幾下,怎麼會不累?」蕭琳一派理所應當,李炫奕扶著蕭琳坐回到床上。並且順手給蕭琳倒了一杯茶水。
  李炫奕坐在了一旁,天亮之前他一定得離開,現在容許他再放縱一會兒。將她記得更深。
  雖是沒有達到原本的目的。讓蕭琳輕易的戳破謊話,李炫奕有尷尬有失落,可他也有著莫名的喜悅,蕭琳知他懂他。
  蕭琳握著茶盞,斜睨了李炫奕一眼,「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誰?」
  「什麼意思?」
  「我是蕭家族譜上嫡出的女郎!我娘是掌握三清道統世俗勢力的丹陽真人,我的姑祖母是在士族中很有影響力的三絕隱士。我呢還是當今親自冊封的懷柔縣主。」
  李炫奕拖著下巴,無奈的說道:「若你沒有這些,太子會看上你?他們會算計你?」
  蕭琳強忍住將茶盞甩到李炫奕身上的衝動,「我不跟笨蛋計較。」
  「你再叫我笨蛋,我可真生氣了?別以為你剛清醒,我就會一直讓著你,你算算叫了我多少次笨蛋?」
  「再叫個幾百次,也許你能聰明起來呢。」
  「喂...」
  「本來就是嘛。」
  他們輕快的談笑聲傳得很遠,似看不見的光波一般蕩漾在深夜裡,彷彿因為他們,明月才會灑落銀白的月光,群星才會在夜空中閃耀。
  蕭如雲身體下滑癱軟在地上,她的手臂死死的堵住了口,眼淚似泉水一般湧出,李炫奕說出無情絕情的話是不想讓蕭琳記得他,想讓蕭琳過幸福的日子,那前生呢?李炫奕是真的無情休妻?還是想放她自由?
  『阿雲,司徒六郎是我的仇人,是我刻骨銘心的仇敵,他毀了我父王...可我想成為像他那樣的人,我應該是那樣的人!』
  『我被上將軍踩在腳底下時,想到了一點,我毀於年少輕狂。』
  前生,李炫奕酒醉的時候,顛三倒四的說著許多蕭如雲不明白的話,她用了一輩子都沒聽清楚,可在現在,蕭如雲聽到了他的不甘心,聽清了他曾經模糊囫圇的話。
  『你說,若是她知道我現在像是一灘爛泥,是個人都能欺負我,凌辱我,她會不會很高興?』
  『父王...我恨你...恨你...』
  蕭如雲眼前朦朧,畫面似波紋一般的搖晃顫....簡陋的茅草屋前,鬍子邋遢的李炫奕舉著酒瓶似於天搏鬥,他像是被老天被世人遺棄的人,那般的孤獨,那般的脆弱。
  『父王為什麼不帶我一起離開...不帶我一起走?你不是最疼我的嗎?為什麼單獨讓我留在這個可笑,可悲,可惡,噁心的地方!父王,為什麼要讓我承受這些,為什麼?』
  蕭如雲張開手臂想去擁抱他,「奕郎!」,蕭如雲沒有抱到虛影的李炫奕,她摔倒了,是什麼讓他那麼痛苦,那麼悲哀?
  門被撞開,蕭琳吃驚的說道:「大姐姐?你怎麼摔倒了?」
  蕭如雲抬頭,李炫奕很陌生,很生疏的看著她,在他眼裡不在有她!
  蕭如雲掙扎的起身,含淚向三清道觀外跑去,也許他們都錯了,也許他們錯過對彼此來說都是好事,也許蕭琳能解開前生的疑團...也許她是愛著他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 放手

  月夜下,蕭如雲跌跌撞撞的向外跑,慌不擇路似逃命一般,她幾次被不平的路面絆倒,可她依然想要遠離李炫奕,離開他,徹底的離開他。
  無論前生是不是有隱情,今生她都不想再去回憶,不想探明真相,不想再想著李炫奕....不想再恨著他。
  蕭如雲抹去眼淚,曾經那個愛著他,恨著他,聽他話的蕭如雲不在了。
  前生她可以為李炫奕去死,為什麼他在最痛苦最落魄的時候,還瞞著她?不肯告訴她真相?
  「阿雲。」
  「姑祖母。」
  蕭如雲從地上爬起,顧不得怕打身上的塵土,沙啞的說道:「我擔心四妹妹才會過去的,看他對四妹妹很好...我也可以放心了。」
  蕭如雲低垂著腦袋不想讓蕭居士看穿,「四妹妹很聰明,李炫奕騙不過她。」
  蕭居士歎息一聲:「很少有事能瞞過阿琳,她不僅用眼睛去看,還用了心!」
  「司徒一族祖上曾經出過赫赫有名的情種!因為他,司徒家才立了只有無情之人才可為族長的祖訓。」蕭居士唇邊掛了幾分的嘲諷,「皇族李家人才會出真正的情種,情種並非是注定孤單的那個!」
  蕭如雲不明白蕭居士為什麼這麼說,更不明白為何要在此時說?
  「阿琳不會像你這樣。」蕭居士眼裡閃過幾許的無奈,「你總歸是我侄孫女,我無法眼睜睜看著你走上歧路,李炫奕性情極似秦王,有些事他寧可隱藏在心裡。」
  「看不明白,那就是身邊的人錯?」蕭如雲突然激動的說道:「他為什麼不說?為什麼假裝無情的騙人...假裝嫌棄四妹妹?」
  「這就是他們李家人彆扭的地方。」蕭居士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先頭的她選擇對了,如今阿琳雖不至於選李炫奕。但卻能看出他特有的彆扭,阿琳同他相處五六年了,以李炫奕的道行隱瞞不過阿琳。」
  五六年?蕭如雲像是被一道閃電劈過一般,她同李炫奕相處多久?十年的夫妻。本應該是最親近最值得信任的。
  可他們的孩子夭折的時候,她看到李炫奕躲在屋子裡哭,她卻不敢上前認錯,後來李炫奕花天酒地。她不敢勸...他被奪爵無法為秦王送終的時候,她眼看著李炫奕跪在秦王府門前磕破了額頭...她又什麼都做不了。
  除了照顧他的妾侍,除了陪他受苦,蕭如雲不知為李炫奕做過什麼。
  不能再想下去了。蕭如雲平靜的說道:「所以說同秦王世子最是般配的人是四妹妹,他們真的很相配...是真的真的很般配...」
  說著說著,蕭如雲眼淚又開始滾落。她感覺到心一陣陣的刺痛。
  蕭居士冷冷的看著蕭如雲。方才對她的暖意徹底消失了,「阿雲,你已經定親了,下個月嫁給司徒六郎吧。」
  「是,我是會嫁給他!」
  「好好的過日子。」蕭居士緩緩的說道:「我不知你到底為什麼哭,但我可以告訴你,阿琳是我的命根子。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敢於傷害阿琳的人,哪怕那人是蕭家人!哪怕那人是皇帝!」
  蕭如雲環住了雙臂,彷彿驅走身上的寒氣,沙啞的說道:「我會記住的。」
  「可四妹妹若是最後沒有選李炫奕呢?這是不是對他不公平?」
  「你忘了我是最護短最任性的三絕隱士。」蕭居士背過身子,看向燭火明亮的屋子,蕭居士好像能透過牆壁看到了蕭琳:「旁人的喜怒於我何干?」
  能闖下任性名聲的蕭居士自然讓很多人吃過大虧!最近幾年她比以前精神,殺傷力自然比以前更大了一些。
  蕭如雲咬著嘴唇同蕭居士看著同一方向,「秦王世子怎麼辦?他傷得是太子!丹陽真人沒有回京,四妹妹又能做什麼?秦王...他是疼愛世子殿下的,可聽說他就是日夜兼也也得三日後才能到達京城。一旦陛下和淑妃娘娘決意處死他,那怎麼辦?」
  「淑妃?」蕭居士回頭錯愕般的問道:「你怎麼知道淑妃對李炫奕有殺意?聽你的話說,淑妃有心至李炫奕於死地?」
  「我...我是猜測的...」
  蕭如雲不敢面對蕭居士審視的目光,低垂下眼瞼,手緊張的握成拳頭,淑妃是最恨李炫奕的一個兒。
  廢了李炫奕秦王世子爵位的人就是淑妃!
  她逼著秦王妃把李炫奕趕出王府,逼著秦王妃不讓李炫奕為戰死的秦王弔孝守靈,逼著秦王妃不許借接濟李炫奕!
  前生在淑妃最為風光的時候,李炫奕日子過得很淒慘,在淑妃被蕭菀逼瘋之後,李炫奕再無人問津了。
  當年若是沒有蕭菀和士族振朝綱,淑妃怕是已經獨坐問政了。
  若說最恨李炫奕的人,就是淑妃!是淑妃毀了李炫奕的一生。
  這些事兒她怎麼同蕭居士說?蕭如雲聲音抖動,「我是猜測的,淑妃娘娘忌憚秦王殿下,對秦王和王妃最寵愛的兒子一定會很不好。」
  「淑妃?」蕭居士動了動嘴唇,喃喃的說道:「這我倒沒有想到!她怎麼可能這麼恨秦王?」
  「姑祖母?」蕭如雲眉頭緊鎖,不解的說道:「淑妃娘娘不滿秦王不是應該的?」
  淑妃沒有封後的原因就在秦王!淑妃同秦王的恩怨怎麼都解不開的。
  蕭居士搖搖頭;「看來我讓人查證的方向錯了,好在我還有挽回的餘地。」
  「阿雲,多謝你了。」
  「我沒做什麼...真的沒做什麼。」
  蕭居士凝視著不安的蕭如雲,握住她的手臂,「你想知道阿琳怎麼解眼前的危局?」
  蕭如雲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不知道。」
  「你隨我來,聽一聽阿琳的說法,對你將來也有好處的。」蕭居士拽著蕭如雲向回走,「六郎將來是要領兵的,你夾在陛下和士族之間不可走錯一步,賢惠的妻子不是為家族爭了多少的名聲,掙了多少的銀子,也不是將家務操持得多好。」
  「那是什麼?」
  「我說得那些都是基本的,真正的要訣,有在危機關頭不亂的沉穩,有勇氣敢於同丈夫並肩而立。」蕭居士睨了一眼蕭如雲,「你將來會面對很多的困境,賺銀子操持家務反而是最輕鬆最不重要的事兒。六郎是長房嫡子,他同九郎極為要好,但是旁人不會看到這一點!多少人盼著司徒一族因為他們兩個而分崩離析!」
  「陛下毫不猶豫的稱讚六郎,這便是前奏!五指分開比不得緊握的拳頭有力。若是九郎娶個大氣聰慧一點的女子為妻會好很多,不過老司徒的眼光一向不夠好,九郎沒準還得教養培養妻子,真夠他累的。」
  「做司徒家的媳婦不容易,做九郎和六郎的妻子更難。」
  「阿雲,你可有準備?」
  蕭如雲因為這些話心怦怦得直跳,這些話顛覆了蕭如雲重生後的堅持。
  準備好了?她怎麼準備?
  莫怪司徒六郎前生臉上落傷,莫怪他直到自己死時也沒娶妻,雖是有一堆庶子,但早早過繼司徒九郎的兒子為嗣子,莫怪他殘忍嗜殺,殺戮了很多說司徒尚壞話的人,以至於後來...後來無人再敢在他面前提起司徒九郎。
  由此杜絕了他們兄弟反目成仇的可能!莫怪司徒九郎為他不予與餘力,司徒尚虧欠了他很多。
  『哈哈...哈哈...司徒堂...上將軍司徒堂...你也是個可憐可悲的人...』
  蕭如雲揉著額頭,這話是誰說的?對了,是李炫奕,是他被司徒堂踩在腳底下的時候說的,『你只敢這個時候來找我...哈哈...好笑極了。』
  「毛絨糰子,好笑極了,你竟然讓我看祁陽侯修正的律法?喂喂,你不是最不喜歡他們的?難道這個時候你還不忘記找錯?」
  「哇,東西別亂扔啊,砸到我了。」
  李炫奕手腳敏銳的接住了蕭琳砸過來的果子,一手拿著律條,一手拿著果子啃,「不錯,酸甜可口。」
  蕭琳氣得怒目圓睜,「笨死你得了!」
  李炫奕笑道:「知曉你心疼我才扔果子,我正好渴了。」
  「你...無賴。」
  「謝了,這稱呼其實比笨蛋好聽點。」
  李炫奕抬手將果子核扔到了外面,嚴肅的跪坐在蕭琳對面,不像方纔那般嬉笑,「有什麼事你就說,我不耐煩看這些。」
  隱藏在暗處的蕭居士眼裡含笑,怎麼看都覺得他們很相配!蕭琳的柔美聰慧,李炫奕的英俊灑脫,很合適,也有相輔相成的感覺。
  蕭如雲怔怔的看著李炫奕,能讓他如此安靜,蕭琳才是最合適他的。上輩子他們兩人有愛有恨,互相折磨,這輩子不再糾纏對他們來說是好事。
  希望李炫奕能熬過這一關!蕭如雲誠心誠意的祈求上蒼,無論前生怎樣,這輩子她都不夠資格再同他在一起.
  蕭如雲不想再看著李炫奕痛苦下去,也許蕭琳或者他將來的妻子做得比她好!
  「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蕭琳伸手翻開律法,指了指第一頁的一句話:「這一句,當初是祁陽侯執意加上去的。」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李炫奕念道,「這...」
  「太子無德不賢,調戲士族女郎,你說他是不是大罪?」蕭琳翻了翻眼瞼,「漂亮的女郎就該侍奉他?」


☆、第一百七十六章 雙贏

  李炫奕眉頭皺緊,黑白分明的瞳孔略顯得凝重,「沒那麼容易。 」
  天子犯法於庶民同罪說起來容易,可李炫奕不信能做到。大夏律法能無視地位權利等因素。
  李炫奕輕聲道:「就連祁陽侯和唐霓都不相信能做到,她們只是讓律法好看一點,為陛下歌功頌德而已。」
  唐霓的小心思,李炫奕哪會不知?
  「現在看來是表面上的,但話不是說得越美動聽?」蕭琳彎起嘴角,「我一直關注祁陽侯,想著唐霓為什麼那麼多的稀奇主意。」
  「唐霓絕對不會想到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事會逼得陛下無可奈何。」
  李炫奕放下了膝蓋上的律法,蕭琳微微低頭,額前的碎發蓋住了她的眼眸,本來捲曲翻翹的青絲此時卻乖巧般貼著她的身軀,勾勒出她玲瓏的曲線,時而有幾根不聽話的髮梢翹起,更顯得她多了幾分的俏皮。
  「既是你計劃好了,我聽著。」李炫奕低沉的聲音有著一律難得的磁性,俊美英挺的臉龐表露出鄭重認真,「阿琳!」
  蕭琳淡淡的說道:「這件事兒還需要麻煩九郎呢。」
  李炫奕沒有贊同,也沒反對,過了一會才說:「司徒族長一向將我父王當作敵手,我出事,最高興得就是他了。若是父王同陛下因為我鬧得離心離德,司徒族長怕是會喝酒大肆慶祝。」
  「老司徒那人我不做評價,可我相信九郎!」
  「...相信他...」李炫奕不是很痛快,「如今他掌控不了司徒一族,即便他品行高潔,他能說服司徒族長嗎?」
  就算是司徒九郎為了討蕭琳的歡心,他也不會至士族的利益於不顧。當然李炫奕沒有將這句話說出來,畢竟在蕭琳面前說司徒九郎的壞話。顯得李炫奕不夠大氣不夠光明磊落。
  「你做下這樣的事兒,老司徒不會輕易放過你,他知曉九郎的性情,無論九郎怎麼為你奔走。老司徒都不會聽。若是他說得太多,老司徒沒準會將九郎軟禁起來。」蕭琳皺了皺眉頭,「不對,九郎是司徒家公開的繼承人。為了司徒家臉面著想,老司徒也不會將九郎軟禁的,頂天了讓他處理另外的不重要的事兒。」
  蕭琳拿起毛筆寫了一封書信,吹乾墨跡後。蕭琳將要封上書信時卻停了下來,將書信遞給李炫奕,「給你看看。」
  「不看。你給司徒尚那小子的書信。我才不看呢。」李炫奕雖是心裡一萬個想看,但嘴上不能說想看。
  「若是你不看的話,怎麼配合我下一步行動?」
  「不是有那句話就足夠了?」李炫奕最終還是推開了書信,「無論你有道理沒道理,我都會配合你。」
  「我都相信你!」
  蕭琳握著書信的手臂輕顫,瞪了李炫奕一眼,默默的封上書信。「我會用特殊的渠道傳給九郎!」
  「司徒九郎那人...阿琳,他肩膀上擔著整個士族,我不是說他不好,可他會考慮很多,你執意讓他幫忙,就是為難他。」
  李炫奕眼看著蕭琳走出了房門,聽著她將書信交給隨從,「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吳郡去。」
  「沒有足夠的好處,九郎不會幫忙。」蕭琳回頭看向李炫奕,「這一點我知道,他是未來統領士族的司徒九郎,我不會讓他太過為難,讓他肩膀上的負擔更重。」
  李炫奕納悶困惑極了「我怎麼越聽越糊塗了?毛絨糰子,你沒昏頭吧。」
  「你糊塗很正常,因為你腦筋本來就不靈活。」蕭琳走到李炫奕身前,因為她站著,他跪坐著,蕭琳比李炫奕要高,敲了敲李炫奕的腦袋,「你真的想同陛下翻臉決裂?你也明白天子犯法於庶民同罪是紙面上的話,陛下若是想廢除只需要降罪祁陽侯歪曲聖意就可以了。」
  彷彿不解氣般的蕭琳又連著敲了李炫奕腦袋兩下,看李炫奕微微皺眉,蕭琳收回手臂,敲疼他了?
  李炫奕握住了蕭琳的手腕放到自己頭頂,「揉揉。」
  「無賴!」蕭琳雖是這樣說,可還是對李炫奕的腦袋粗魯的揉了兩下,順便弄亂了李炫奕的髮髻。
  李炫奕抬起黝黑的眼眸,「阿琳,別讓我再猜下去,我知道你很聰明,直說好了。」
  「祁陽侯提得這句話本意是好的,士族一樣也有敗類。東郡...東郡出了士族郎君霸佔民婦打死人的事兒。」蕭琳睜開李炫奕的手腕,深吸一口氣道:「因為士族的壓力,此事押後審理,可是我知道陛下看犯錯得人的家族是三等士族,陛下已經給東郡太守下了旨意,以大夏國律法給那人定罪!我請司徒九郎將此事鬧大,鬧得整個士族和天下的百姓都知道,然後這一切的狀況會直達聖聽!你要得是在牢房裡堅持兩日,三日後我會親自上朝堂指認太子調戲士族女郎!」
  「陛下到時必然騎虎難下,一旦重罰你的話,處死那名士族敗類的聖旨必然不會讓士族心服口服,可若是陛下因為你,因為被你廢掉的太子在律法上劃掉這句話,陛下如何取信於民?律法是什麼?若是隨意更改的話,律法律條再也起不到約束百姓士族的作用了,到時候大夏江山會毀於內亂。」
  李炫奕怔怔的看著蕭琳,「你怎麼想到的?」
  她是不是太聰明了一點?李炫奕突然覺得肩膀上負擔很重,他得再出色才能般配得上蕭琳。
  「因為怨氣恨意。」蕭琳舔了舔嘴唇,「我恨他們,所以但凡他們提出的建議我都會知道,會想盡辦法給破壞掉,想著給他們拖後腿,讓想要憑此晉陞的他們得不到陛下的看重和信任,我有打算讓祁陽侯夫婦每做一件事都是錯的,哪怕唐霓是好意。」
  李炫奕後背涼意蹭蹭向上冒,這得多大的恨意啊。將來可不能得罪蕭琳,毛絨糰子心眼太小,能記恨仇人一輩子,而且怎麼都讓仇人翻不過身,恨不得再在踩上幾腳。
  「原本我是打算借助傳統保守士族的力量解決此事,可偏偏你鬧了這麼一出。」蕭琳眉頭鬆緩,「也許是天意吧,這話現在感覺也不錯嘛。」
  「司徒九郎若是不肯幫忙呢?他一定會明白你的心思,可若是律法堅持下去的話對士族也是個不小得衝擊。」
  李炫奕皺緊眉頭,衝擊士族特權這一點才是讓皇伯父最難捨棄的,因此皇伯父才會左右為難,太子已經是廢人了,若是不能打擊士族的氣焰,皇伯父在冊誰為太子上會承受士族很大的壓力。廢掉的兒子同江山哪個更重要?結果不言而喻。
  可司徒尚...若是聽從蕭琳的話,相當於給士族腦袋上懸上一柄寶劍,以士族大興為己任的司徒尚可會心甘情願?
  「笨蛋!」蕭琳淡粉色嘴唇撅起,「你的注意只集中在天子和庶民同罪上,集中在士族特權上,犯罪才是重點,好吧!只要士族郎君少出敗類,那麼這條律法對士族來說沒有任何影響。何況我也覺得原先的律法對士族敗類太過寬容,才養成了士族的驕縱跋扈,只要是士族打死人就可以賠錢了事...士族佔據了財富,地位,名利,可若是他們沒有良好的品格,沒有高於庶民的道德,那他們也不配為士族,仗勢欺人品德敗壞的士族敗類會讓士族走向沒落的。」
  在門外的蕭居士聽後強忍住喜悅激動,她的阿琳,屋子裡侃侃而談,以天下為棋盤沉穩落子的女郎是她的阿琳,是她教養出來的傳人。蕭居士從未這麼開心滿足過,師門後繼有人了卻了蕭居士最大的心願,「我對得起師祖。」
  蕭如雲手捂著嘴巴,生怕發出一丁點的聲音,李炫奕會因為蕭琳而得救,蕭如雲敬佩的看著蕭琳,也許只有她能幫李炫奕!
  「九郎一心要恢復士族古風,此舉足以清除士族身上的毒瘤,若是操作得當,九郎可以重新整合士族,讓更多的人接受他是觀點,雙贏才可讓事情順利,求人辦事,人情又能用多久?」蕭琳斜睨了李炫奕一眼:
  「你不會以為士族是鐵板一塊吧,九郎想要得到整個士族的認可需要做得還有很多呢,況且九郎可不像某個衝動的笨蛋,他不會錯過這樣的好機會。」
  蕭琳可從來沒認為自己是天仙絕色能迷得司徒九郎忘記了振興士族的大業。
  李炫奕秦王世子的身份若是沒有足夠多的好處,士族只會落井下石,司徒九郎即便想幫忙,他也無能為力。
  李炫奕首次沒有說出他不是笨蛋的話,同蕭琳和司徒尚相比,他是顯得笨一點,可也只有一點點啊,李炫奕垂眼握緊拳頭,這一點點一定要彌補上。
  突然李炫奕想起蕭琳方纔的話:「你要上金殿?」
  「我是去指正太子的罪行。」
  「那你不是會被人議論?」李炫奕不想讓蕭琳被人指指點點的。
  「我不出面他們就不會說了嗎?」蕭琳眼睛亮晶晶的,「不說幾句陛下教子無方,這口氣我怎能嚥得下去?」


☆、第一百七十七章 分別

  「當著陛下的面說?當著滿朝文武?」李炫奕摸著下巴,彷彿想著可能出現的那一幕。
  眼瞼像是蝴蝶一般的扇動,蕭琳道:「怎麼?你有意見?」
  李炫奕向蕭琳挑起大拇指,「太讚了,毛絨糰子,這比我閹了太子還厲害。」
  蕭琳沒有羞澀躲閃李炫奕的讚美,很認真的搖頭道:「我一點也不厲害,我只是知曉我能做什麼,更確切的說我能做到什麼。」
  「皇權和士族共治天下給了你我同陛下爭辯的機會,若是按照唐霓所言的話,怎樣你都是死罪!而我...一介女子哪能去金殿指責陛下?許是太子殿下看中了我,我還得感恩戴德呢。」
  蕭琳深吸一口氣,黑亮的眼眸彷彿能吸引人的精魄,李炫奕從未見過這樣沉靜的她,明知道不移開目光他會陷得更深,可此時他又怎能捨得不看蕭琳?
  已經掉下去了,李炫奕根本沒想著掙扎,「你以前恨她讓你父母分離,如今你對唐霓的恨意不單單是為此事了。」
  「她想要讓天下人都做陛下的奴才,讓陛下一言九鼎,這本身的想法就是不對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並非只屬於陛下,若是一切被皇帝一人判定,我以為那是災難。」
  李炫奕聽了蕭琳的話,笑道:「說起這事你就顯得很嚴肅,唐霓的想法能否貫徹下去並非在於陛下。」
  「我知道,所以九郎無論如何都無法拒絕我的提議。」
  蕭琳笑瞇瞇的上下打量著他,李炫奕身體不由得向後移動了一下,納悶的問道:「你想讓我做什麼?」
  「負荊請罪!」蕭琳眼裡有幾分不捨,「在秦王殿下沒有回京之前,在九郎那邊沒有行動之前,你最好明早趁著大朝上金殿負荊請罪。而且你若是下了大牢也要記得不能吃任何的東西。」
  李炫奕嘀咕:「你上金殿去問責陛下,我上金殿負荊請罪,待遇相差得太多了。」
  「喂,你又亂扔東西?」李炫奕再次接住了蕭琳拋過來的布袋子。尚未打開袋口卻能聞道淡淡的肉香,李炫奕摸了摸硬邦邦的東西,「是什麼?」
  「我親手做得肉乾,便宜你了。」蕭琳翻找箱籠。頭都沒回對李炫奕道:「不是我自誇,味道很好,裡面有五根肉乾足夠你支撐兩日了。」
  李炫奕當作寶貝一般貼身放好,問道:「你還會做飯菜?」
  「士族女郎也得學灶上的活兒。蕭家有很多種私房菜,凡是蕭家的女郎都得學。」
  「你最拿手哪樣?」李炫奕不放棄瞭解蕭琳的機會,只要蕭琳給他做飯吃。毒藥他都吃。
  「我對此很有天賦哦。姑祖母都說我做得菜很好吃。」蕭琳終於翻到了箱籠底,小心翼翼的捧著盒子,「找到了。」
  從盒子裡取出一枚淡紅色的藥丸,蕭琳走到李炫奕跟前,「張嘴。」
  李炫奕目光閃了閃,張開了嘴巴,蕭琳看看藥丸。「你怎麼這麼聽話?」
  李炫奕將嘴巴張得更大一些,「你給的。」
  口中多了一股苦澀,李炫奕嚥下了藥丸,連著喝了兩杯水沖淡苦味兒,「是什麼東西?太苦了。」
  「能解百毒的好東西。」
  「百毒?我不信。」
  「說實話,我也不信的。」蕭琳看了外面一眼,悄聲說道:「可姑祖母說能解百毒!我估摸著就是尋常的解毒丸子,除了奇毒之外,毒藥翻來覆去得就是那麼幾種,怎麼都不可能有一百種。」
  「你怕...」李炫奕爽朗灑脫的笑道:「我不會死,沒娶到你,我死不瞑目。」
  本來挺溫馨的氣氛被李炫奕破壞殆盡,蕭琳忍著,她不能同笨蛋一般見識,李炫奕看蕭琳臉頰氣鼓鼓的,神色更為肆意:「娶到你,我能活一百歲,不,能陪你一百年...」
  「啪。」蕭琳狠狠的拍打了李炫奕的後背,怒道:「誰要你陪?」
  在別人面前,蕭琳永遠是冷靜的,驕傲的,可在李炫奕面前,蕭琳會忍不住發火,他實在是太招人恨了。
  李炫奕站起身,比蕭琳高出一頭,李炫奕鬆了鬆肩膀,被蕭琳打過的地方很熱...「阿琳,我走了。」
  「我有留你?」蕭琳後退兩步,平視李炫奕,難得咬了咬嘴唇,「我不同笨蛋一般見識,我不生氣了。」
  李炫奕斂去方纔的嬉笑,俊逸的臉龐緊繃著,明亮的星眸盛滿了鄭重,向前挪動了一步,李炫奕雙手放到蕭琳的肩頭,看著只到他胸前的人兒,在寒潭碰面時,他們也是離得這麼近。
  「我想不起來了沒見你之前,我是什麼樣子。」
  「人見人厭的煞神,風流好色的秦王世子。」
  「好吧,你比我能破壞氣氛。」
  李炫奕將蕭琳帶到懷裡,雖是他穿著厚重的衣服,可硬是能感覺蕭琳捲曲長翹的睫毛劃過胸口,「這裡沒有寒潭。」
  「別以為我踹不開你...」蕭琳額頭頂著他胸口,微微勾起了嘴角,「荊條用不用我幫你準備?為表誠意,我會給你挑最鋒利的荊條。」
  「我沒錯,什麼都可以聽你的,但我不會負荊請罪!」李炫奕眸光凝重,「錯得是太子。」
  「你知不知道...」蕭琳抬頭直視李炫奕,「你這樣很欠揍。」
  「不用為我擔心,皇伯父不會明著殺我。」李炫奕彎腰靠近蕭琳,面對面,李炫奕低聲說道:「計劃得在周全也會有萬一,既然你說我方才決裂的做法幼稚,那麼一旦我被陛下處死,你不要做更幼稚的事兒,不用想我,同司徒尚好好的過日子。」
  「你是不相信我?」蕭琳眼裡閃爍著一縷薄怒,「你說這些話...我怎麼可能忘得了你?」
  李炫奕吸氣,是蕭琳身上的味道,比陽光還溫暖澀人,看著她一張一合粉嫩的嘴唇,李炫奕真吻上去,可惜...可惜阿琳不是心甘情願的,若是他強吻她,同太子有什麼區別?
  曲起手指,李炫奕輕輕刮了刮蕭琳的臉頰,「忘不了的話,就代替我享受人生,好吃的好玩的都要算我一份。」
  李炫奕轉過身去,背對著蕭琳揮了揮手,「說定了,毛絨糰子。」
  打開房門,清晨紅彤彤旭日的光輝灑落,李炫奕身上多了一圈的紅暈光環,在他的身影沒入晨光中時,蕭琳在他身後說:「我可沒答應你,該享受得還是要自己享受,而且我不認為我會算錯了。」
  李炫奕身體頓了頓,快步走出三清道觀。
  上馬後,他看了一看三清道觀門口站得整齊的羽林衛,李炫奕在道觀裡待了多久,他們就在外面站了多久。
  清晨的朝露掛在他們的眼睫上,無一人說話,無一人移動,李炫奕一抖韁繩:「走。」
  「喏。」
  方纔彷彿柱子一般的羽林衛整齊的上馬,追隨著李炫奕。
  蕭琳歎了一口氣,「他們誓死追隨,可讓陛下看了心裡會更不舒服的,不讓他們跟隨的話,也不妥。李炫奕,你真是個大麻煩。」
  「秦王世子出色了很多人心裡會不舒服,他是天底下最大的麻煩。」蕭居士從一旁走出來。
  蕭琳回頭笑道:「讓那些人心裡不舒服,我很高興呢,我更喜歡看現在的他!」
  「你把解毒丹給了他,又給他準備了食物和水,有沒有想過陛下會明道明槍的要他性命?」
  「暗箭防小人。」蕭琳挽住蕭居士的胳膊,知曉昨晚發生的事情隱瞞不過姑祖母,「秦王殿下最疼他,陛下若不想逼得秦王揮軍南下,就只能動暗箭。」
  「秦王會為了兒子而至大夏於不顧?」蕭居士搖了搖頭:「秦王可以為兒子捨了自己的性命,但他不會...」
  「姑祖母,我知道秦王殿下是很好很好的父親,這一點陛下也知道。您說得對,秦王殿下不會為了兒子弄得大夏帝國內亂,胡族入侵...可坐在寶座上的陛下瞭解秦王殿下嗎?」
  蕭居士吸了涼氣,讚道:「聰明,阿琳,你很聰慧。」
  「陛下會相信以前的秦王殿下,可陛下當了這麼多年皇帝,他不相信現在的秦王殿下,起碼會懷疑,懷疑逼得陛下不得不謹慎從事,陛下不會明著問罪李炫奕,陛下也在等著秦王殿下回京。」
  蕭琳從未否認過對秦王的好感,也始終記得秦王跪在知守齋前高大沉默的身影、「我向娘會同秦王殿下碰到的。」
  蕭居士問道:「你怎麼看淑妃?」
  「很厲害的人。」
  「阿菀同淑妃關係是不是很親近?」
  「我娘叫淑妃裳姐呢。」蕭琳含羞般的低頭。
  在旁邊聽到此話的蕭如雲瞪大了眼睛,蕭菀同淑妃?她們不是死敵嗎?蕭菀生生的逼瘋了淑妃,前生的死敵今生卻是摯友?
  蕭如雲唇邊多了苦澀,李炫奕都能成為羽林統領,今生再發生詭異的事兒她也不感覺怪異。
  蕭居士說道:「阿琳最好見一見淑妃,憑著阿菀同她的關係勸說她放過秦王世子。」
  「淑妃不喜歡秦王世子?」蕭琳驚訝極了,見蕭居士不像說笑,點頭道:「我這就去給淑妃娘娘寫信。」
  吳郡,司徒族祖宅.
  司徒尚跪在老司徒面前,朗聲說道:「您做得,孫兒阻止不了,孫兒做什麼,也請祖父不要阻攔。」



☆、第一百七十八章 奪權

  老司徒望著眼前最疼的孫子,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司徒尚衣服不再用衣冠勝雪更貼近他謫仙氣質的純白。
  今日司徒尚穿了一件深墨色細麻長衫,在衣領,肩膀,袖口鎖了一層白邊,如此一件尋常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卻極為合身,也讓司徒尚多了紅塵的氣息,少了白衣勝雪的飄然。
  司徒尚抬眼說道:「請祖父恩准。」
  老司徒背著手,聲音沉重:「九郎做什麼我可以不阻止,但我同你明說,我不會讓你動用司徒家族的人力物力,我把你教導得太過君子,九郎同秦王世子是對手。」
  「我知。」司徒尚清冷高遠的眸子展露一絲的暖意,「我不會動用司徒家族的勢力幫秦王世子。」
  因為這句話,老司徒放棄了軟禁司徒尚的心思,司徒尚一言九鼎,老司徒還是很信任自己的孫子,歎道:「你也不會幫我安排對吧?」
  司徒尚勾了勾唇角:「孫兒有更要緊的事情做。」
  老司徒心中略有不安,眼看著司徒尚起身,追問了一句:「你要做何事?九郎,你應該知曉輕重,知曉你肩膀上振興士族的責任。」
  「我等不及了。」司徒尚慢慢的低頭,眼睫蓋住了他的雙眸,「若是按部就班的走下去,我沒有機會了。」
  「婦人之仁!兒女情長!」老司徒對司徒尚怒責:「我怎麼教導出了你?祖訓你忘記了?」
  司徒尚拱手道:「祖父誤會了,我雖是牽掛阿琳,可我所說的機會不全是因為阿琳,阿琳的一封書信讓我有了統合士族,清除士族毒瘤的機會,可這些遠不能讓我滿足...我要進京,太子殿下被秦王世子毀了。陛下冊誰為太子對士族的將來極為重要。姑姑被陛下欺騙苦了十幾年,陛下這一巴掌打得真是狠,如今太子殿下毀了,祖父眼看著陛下再很抽司徒家一巴掌?冊二皇子為太子勢在必行。」
  「冊二皇子為太子這一點我不擔心。除了二皇子之外,陛下再也找不到更合適的太子人選。」
  老司徒點點頭,冷靜無情的司徒尚才是司徒家的繼承人,才能承擔起振興士族的責任。
  「祖父對陛下太過輕視。當年還是齊王的陛下親自上門求娶姑姑,他說得多好,可後來回京就不認賬了,說什麼為了救秦王只能迎娶北方士族的女郎。為了抗擊胡族的大業只能讓姑姑犧牲為側妃!當年祖父不是看重齊王的野心和資質也不會將僅僅將姑姑逐出家門,陛下也是唯一一個用司徒家嫡長女為妾的人。」
  「當年的事兒並非九郎想得這麼簡單。」老司徒長歎一聲,「你姑姑雖是受了苦楚。但今日之後也算是苦盡甘來。」
  「我不是為了貴妃娘娘爭太子的位置。陛下當年是另有心思,可姑姑竟然答應為齊王側妃...實在是太糊塗了。」司徒尚眼底滿是寒意,「陛下給司徒家得那一巴掌,我必須得還回去。司徒貴妃為情所困甘願為妾那是她的錯,但陛下也不能借此機會將千年士族的臉面尊榮踩在腳底下,貴妃一日不登後位,一日是士族的恥辱。是咱們家的恥辱。」
  「你想怎麼做?」
  老司徒很少看見雲淡風輕的司徒尚露出這幅模樣,自從聽說秦王世子為蕭琳閹了太子的事後,老司徒最為擔心孫子因為情,因為一時意氣而不顧家族,如今聽了孫子的話,老司徒放心了許多,孫子是他親自教養出來的,秉承家族祖訓,又怎麼會因女子亂了心智?
  老司徒當年在繼承家族和蕭居士中間選擇了繼承家業,他相信從小養大的孫子也會像他一樣。
  司徒尚語調平緩,「若想討回公道,司徒一族必須是當之無愧的士族領袖,北方士族...離開得太久了,他們也應該回歸吳郡,士族整合清除不安的因素,陛下怕是再也找不到同士族抗衡的勢力了,尤其是這一次,不慣祖父能不能成功挑撥秦王和陛下的關係。」
  說到此處,司徒尚攏在袖口的手握緊拳頭,眼瞼微微低垂:「不管秦王世子是否伏罪,秦王和陛下之間必有裂痕,他們雖是親兄弟,但陛下已經不是曾經的齊王了,他坐在那個位置上如何不懷疑秦王?之所以有很多人看不上秦王世子,不就是因為他具備了秦王殿下所不具備的才貌。」
  老司徒瞇起了狹長的眼眸,想了好一會:「九郎想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秦王世子的事情九郎不必理會,冊封太子的事兒,我交給你處理。」
  「多謝祖父。」
  司徒尚送走了老司徒,有這麼一句話,司徒尚可以動用司徒家的資源。
  將親近的隨從叫進屋裡,司徒尚一一的吩咐下去,如蕭琳所想掌控住司徒家資源的繼承人這一次出手必然驚天動地,甚至蕭琳沒有想到的,司徒尚也想到了。
  他乾淨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的敲打著膝蓋,合上那雙黑亮的眸子,喃喃的說道:「順昌逆亡,端看北方士族如何抉擇。」
  「主人,族長他...」隨從輕聲問道:「您用不用知會族長?」
  「不必。」司徒尚聲音低沉起來,似有似無的聲音飄進隨從的耳朵,」祖父老了。」
  隨從身子一顫,想到主人的安排,漸漸的明瞭一件事兒,主人等不及老主人讓位了,這是逼著老主人安養天年。
  「怎麼?你們還有事兒?」司徒尚撩起了眼瞼,清澈無為的目光掃過諸多隨從,「你們得分清誰是你們的主人!」
  「屬下明白。」
  即便是同祖父奪權,隔代繼任的時候,司徒九郎也不帶一絲俗氣,一樣是高高在上的謫仙。
  等到草堂裡只剩下他一人時,他慢慢的倒了一杯茶,慢慢的抿了一口,慢慢的褪去一身的清冷,祖父,祖訓並非是立足的根本。
  將從京城送來的書信取出看了又看,司徒尚勾起嘴角,還沒交戰,我怎麼會認輸呢。
  指尖描繪著書信上的字跡,司徒尚能從字裡行間看到遠在京城的蕭琳,最懂他的人是蕭琳,他不會輕易放棄!
  司徒尚起身,披上外罩,「走,去稷下學宮。」
  「喏。」
  在老司徒為秦王世子忙碌的時候,司徒尚輕車簡從去了稷下學宮,除了讓祖父更放心他之外,司徒尚也能趁此機會同士族的老前輩們談一談。
  這也是司徒尚同他們最為重要的一次談話,他身上不再帶著老司徒最寵愛孫子的光環,這是他第一次闡述只屬於司徒尚的觀點理念。
  在稷下學宮的草堂裡,在士族老前輩的面前,司徒尚冷靜的分析當年士族的弊病,展望士族的將來,他的話有理有據得到了不少人的認可。
  相比較老司徒這些年的所做所為,司徒尚更被看好,按照他所言,士族恢復古風,恢復大夏建國初的兵力與皇權的地位並非是奢望。
  「自身強則士族強,自身弱,不用陛下打壓,士族也會慢慢的衰落,士族前輩是定海神針,年輕一代的品德決定士族的將來。」
  一名鬍子花白的老者聽後點點頭,對冷靜自持的司徒尚投以讚賞的目光,擊節讚歎:「九郎不出,天下蒼生何為?」
  這句蕭琳送給司徒尚的話,第一次從旁人口中說出!
  司徒尚跪直了身體,雙手交叉高抬到眼前,深深的一禮:「師傅謬讚了。」
  京城,金殿上,穿著龍袍的孝穆皇帝忍著怒氣,問道:「李炫奕何在?」
  哪怕李炫奕將太子打一頓,孝穆皇帝都不會這麼的生氣,太子耗費了孝穆皇帝不少的心血,太子更是他用元後嫡妃之子堵住士族的借口,因此太子即便再闇弱偏激,孝穆皇帝都沒想過廢太子。
  可如今...如今他的部署被李炫奕一劍給毀了!
  閹人做不了太子,可大夏帝國能沒有太子嗎?
  孝穆皇帝頭上像是壓了一座大山般沉重,他環視朝臣,司徒太尉閉目養神,唐大人一臉正派恭謹,他們方才可以為一點小事吵鬧不休,可他們卻不敢提起李炫奕!
  是畏懼秦王?還是另有所圖?孝穆皇帝雖是用過治療頭疼的丹藥,此時他還是感覺到眼前昏花,左思右想了一夜卻想不到萬全之策,指派給秦王的副將到現在還無法掌握戍邊軍,哪怕他們手持虎符...
  突然抬高聲音,孝穆皇帝再問:「李炫奕何在?」
  「陛下,秦王世子殿外求見。」守在門口的內侍顫顫巍巍的說道:「世子殿下在殿外。」
  「讓他進來。」
  孝穆皇帝以為李炫奕會連夜出京尋秦王庇護,沒想到....李炫奕穿著耀目的玄色盔甲,頭戴世子高冠龍驤虎步的走進了金殿。
  穿盔甲帶高冠明顯得不協調,可這身裝束讓李炫奕英武之於多了幾許尊貴儒雅,襯得他英俊的五官更有魅力,他如同天上的驕陽一般,尋常人不敢直視。
  不似同蕭琳在一起的隨意嬉笑,李炫奕面容冷峻,邁步的動作使得盔甲發出清脆的響聲,他胸前帶著的流蘇左有搖晃,孝穆皇帝瞇起了眼眸,李炫奕?皇弟的兒子?為什麼他不是自己的兒子?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亮劍

  在李炫奕被嬌慣得不成樣子,號稱京城煞神的時候,孝穆皇帝從沒認為他應該是皇子,是繼承他志向的兒子,可今日英挺逼人,從容不迫的李炫奕,讓孝穆皇帝對皇子們越發的失望。
  李炫奕不同於秦王俊美的容貌,不同於秦王絕佳的書法,不同於秦王卓越的文采,這一切都使得孝穆皇帝擔憂不已,以前他能壓制秦王,可他的兒子不一定能壓住秦王世子。
  大夏帝國是李家的,在大夏的歷史上,王爺廢掉皇帝的例子雖然只有一次,可畢竟是出現過,孝穆皇帝無法不懷疑秦王父子的用心。
  人只要存了疑惑,坐在孝穆皇帝位置上就會多想,李炫奕如此出眾會為了蕭琳閹了太子?
  孝穆皇帝的臉色越發顯得凝重,目光似能穿透李炫奕胸前的甲冑直視他的內心,李炫奕是不是有意為之?藉機毀了太子?
  孝穆皇帝深知士族不會錯過這次機會,如果他冊二皇子,就必須冊司徒貴妃為皇后,他籌劃半生的集中皇權打壓士變得再沒有任何的意義。
  當初他抽了司徒家一記耳光,這回輪到他挨耳光了,士族絕對不會放過這次機會,秦王父子是不是打算借此機會趁亂而取?
  秦王會背叛他?孝穆皇帝先是搖頭,隨後又有幾分莫名的感觸。秦王疼愛李炫奕之心比忠誠於他更重,若是為了兒子打算,秦王也許會背叛諾言,背叛他!
  忘恩負義!
  孝穆皇帝不由得對秦王的疑心重了一層,皇弟忘記了他的性命是誰救的?忘記了是誰支持他訓練戍邊軍?
  李炫奕筆直沉穩的跪著,孝穆皇帝不發話,李炫奕揚起了腦袋,俊逸的臉上平靜無波。聲音沉穩如山嶽,聽不出一絲的顫抖,「陛下喚臣有事?」
  閉目養神的司徒太尉忍不住撩起沉重的眼瞼,驚愕之情溢於言表。李炫奕?面前這人是秦王世子?
  李炫奕怒闖東宮並閹割太子,怎麼看都覺得他衝動魯莽極了。今日在金殿上,在陛下面前,在滿朝文武面前。他竟然敢平靜的問,陛下喚臣何事?
  滿朝文武皆驚,司徒太尉眼底閃過一抹光亮,只怕陛下也吃驚不小。如此的秦王世子可稱九郎一生的對手!
  莽撞任性的秦王世子不足以為懼,眼下的秦王世子若是能熬過這一關的話,唯一能同九郎爭雄得就是他了。
  司徒太尉想著是不是再加一把火?九郎不需要爭雄的對手!
  孝穆皇帝怒道:「你竟然敢問朕什麼事兒?」
  「皇伯父。小侄只是同堂哥打了一架。」李炫奕平淡的說道:「堂哥也真是的。在宴會上言行不當,皇伯父知曉我脾氣不大好,最是看不得這樣的事兒,便忍不住勸了堂哥,怎麼?堂哥打不過我向您告狀了?您說過的,兄弟之間的切磋不算個事兒!磕磕碰碰免不了的。」
  「皇伯父也知道我最愛用拳頭解決問題,太子堂哥的武力不行。還得再練練。」
  磕磕碰碰,就把命根子磕掉了?打一場架就成了太監,以後誰敢磕碰,誰敢打架?
  李炫奕不會搶蕭琳的台詞,他有辦法裝糊塗!
  將一切的衝突歸結為同堂兄打架,將明顯帶有國家大事色彩的事件轉化為堂兄弟之間的小打小鬧,李炫奕最後還來了一句點睛之筆,「要不,我陪太子堂哥再練練?」
  李炫奕剛進金殿時表現得像是英勇無懼的戰士,方纔他的狡辯實在是很丟戰士的臉面,可誰也不能否認,李炫奕採取了最為妥當有效的辦法,剛柔並濟,逼得孝穆皇帝張不開嘴,難道他能在朝堂上承認太子調戲士族女郎?承認太子命根子被廢了?
  這等醜事怎能當著眾人的面提起?孝穆皇帝丟不起人。
  既然想要存有臉面,就不能怪李炫奕耍無賴。
  他真是秦王的兒子?真是那個沉默寡言的秦王的兒子?
  這個疑問同時閃現在眾人腦中,以孝穆皇帝為首,眾人再次打量李炫奕,同秦王是有幾分的想像,但寧可站著生,就不跪著活的秦王怎麼養出這樣的兒子?
  孝穆皇帝冷笑:「李炫奕,朕且問你,帶領羽林衛怒闖東宮的人是不是你?打傷三皇子的人是不是你?砍傷太子是從的人是不是你?你把東宮當成了什麼地方?」
  「回皇伯父,我將東宮當作了堂哥的府邸。」李炫奕眉峰微挑,「他們不告訴堂哥在何處,一群作死的奴才,我教訓他們讓他們長點記性,至於您說得羽林衛...皇伯父,我以前得罪了不少的人,不帶著羽林衛我哪敢出門?而且皇伯父也知道小侄,愛顯擺,愛炫耀,我哪次出門不是前呼後擁?小侄愛排場,天下皆知,實在不是特意帶著羽林衛去東宮的。」
  好膽色,好會狡辯,司徒太尉在心底給李炫奕挑起拇指,帶兵包圍太子東宮的重罪被他這麼輕而易舉的化解了,到哪都講排場真是極好的借口。
  朝臣中間有人問道:「敢問秦王世子殿下,今日可有羽林衛?」
  對孝穆皇帝好脾氣,有問必答,不意味著李炫奕對別人也這樣,聽聲音是祁陽侯...李炫奕眼瞼都沒抬,「你哪位?在金殿上憑什麼讓本世子回答你?」
  祁陽侯本打算借此機會展現存在價值,逼一逼李炫奕,他沒想到李炫奕絲毫不給面子,祁陽侯臉漲得通紅,好歹他也是蕭琳的生父!
  李炫奕為了蕭琳閹了太子,做下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必然是愛慕於蕭琳的。
  可這樣愛慕著蕭琳的秦王世子當眾不給祁陽侯好臉色,祁陽侯又憤怒又羞愧,若是蕭琳還在祁陽侯府,還叫他父親,李炫奕必然不敢這麼對待他。
  孝穆皇帝道:「李炫奕!」
  「臣在。」李炫奕抬眼同孝穆皇帝目光相碰,「臣只是不想讓一無恥好色之徒詢問臣!」
  「朕將羽林衛交給你,是讓你訓練羽林軍拱衛京城重地。不是讓你帶著羽林衛顯擺。「
  「回陛下,臣並沒辜負陛下所托,羽林軍在京城駐紮,沒有任何匪患刁民敢在京城鬧事。在京城受災的時候,第一個快速反應出動維護京城太平的是羽林衛。臣為羽林軍統領,帶著二十幾個羽林衛並沒違背軍規。」
  李炫奕口齒清晰,論據充分。
  他明顯故意忘記了。他帶著二十幾個羽林衛不違犯軍規,可他帶著去東宮的羽林衛都是羽林軍的校尉,他們一樣可以有侍衛隨扈。
  孝穆皇帝更覺得頭疼,任誰也沒想到李炫奕如此難纏。就憑著李炫奕這種表現,想要此時定他的罪很難,更別說讓李炫奕伏罪了。
  端坐在龍椅上的孝穆皇帝陷入了困境。難道當庭說太子被李炫奕傷了命根子?
  因為昨夜的事情太過引人注目。皇宮周圍圍上了很多人的密探,這些密探隨時向各自的主人報告金殿的情況,李炫奕所言所行是最無法忽視的。
  在皇宮外,眾多馬車之間,停著一輛很尋常的馬車,蕭琳放下了簾櫳,淺笑:「他也不是那麼笨!」
  「姑祖母。您想什麼呢?」
  蕭居士回神,淡淡的說道:「總覺我忽略了什麼。」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忽略事情總有一日水落石出,」蕭琳坐在蕭居士身邊,「陛下不會就這麼放過李炫奕,可陛下想逼著李炫奕認罪只怕不容易,陛下更沒有借口打壓秦王殿下。」
  「秦王世子今日的表現讓人驚艷,我錯以為他只有匹夫之勇,我低估了他。」蕭居士壓下莫名的思緒,笑問:「阿琳沒有低估他,不然也不會鬧著我來這裡看他表現了。」
  蕭琳眸子亮晶晶的,嬌俏的一笑:「我也不知他會有這樣的表現,但我想經過昨夜的敲打,笨蛋也會長進的,況且他...他不願意就這麼得死了。」
  心裡有惦記放不下的人兒,李炫奕怎能甘心就此被治罪?更不甘心將蕭琳讓給司徒九郎。
  「秦王妃殿下到,眾人迴避。」
  在京城,秦王是天子之下的第一人,秦王妃自然地位尊崇,每一位命婦都得給秦王妃的車架讓路。
  蕭琳聽見秦王妃到,刷得一聲,撩起了簾櫳,看到屬於秦王妃的馬車標識,蕭琳皺緊了眉頭,「她來做什麼?」
  蕭居士低垂下眼瞼,「不可測,不可知。」
  蕭琳見到秦王妃下了馬車意圖進宮,蕭琳直接沖馬車上跳了下去,蕭居士道;「阿琳,小心啊。『
  「王妃殿下,您這個時候入宮做什麼?」
  因為著急,蕭琳跳下馬車的時候腳崴了一下,顧不上疼痛,也不顧上旁邊人詫異的目光,蕭琳快走幾步,在秦王妃遞牌子入宮之前,揚聲道:「秦王妃...您應該相信世子殿下。」
  秦王妃身體一顫,回頭輕蔑的看了一眼蕭琳,「不是你,我兒怎麼會闖下大禍?你不為我兒求情,莫非還要阻攔我入宮為我兒頂罪?」
  「奕兒是我最疼愛的兒子,我絕不能眼看著他被陛下問罪!」
  「秦王妃不能此時入宮為李炫奕求情,裡面的狀況很好...你只要一求情,他的罪名就定下了。」蕭琳推開擋在自己面前的人兒,「他是您的兒子,您不能這麼...不信他,不能因為慈母心害了秦王世子!」
  「我是救他,不是害他。」
  秦王妃冷聲道:「攔著她。」
  「喏。」
  更多秦王府的侍衛阻擋住蕭琳,「蕭女郎請止步。」
  蕭琳眼看著秦王妃進入皇宮,「她是真疼李炫奕嗎?」
  金殿外,內侍驚呼,「回陛下,秦王妃跪請陛下,希望您對秦王世子從輕發落。」


☆、第一百八十章 巨毒

  這一回話,打碎了金殿上的寂靜,孝穆皇帝坐直身體,目視李炫奕,抬高聲音:「宣秦王妃覲見。」
  李炫奕垂下眼瞼,帶著護手護腕的手握成拳頭,他從沒懷疑過秦王妃對他的疼愛,李炫奕更多得是懷疑有人利用母親對他的疼寵,是誰?淑妃娘娘?還是司徒貴妃?
  在應對出乎意外的變化上,淑妃比司徒貴妃更勝一籌,淑妃就是看不得他好。
  李炫奕對淑妃更過了幾許的痛恨,淑妃不僅想要他的命,還用秦王妃——李炫奕最在意最孝順的母親逼他認罪,想看他們母子骨肉相殘?想離間父王和母妃?你可真夠毒的,淑妃娘娘!
  若是淑妃如今在李炫奕眼前,他能提起寶劍斬殺淑妃,哪怕蕭琳將淑妃當作長輩看,李炫奕都容不下淑妃。
  早些了結淑妃,也可以讓蕭琳少受淑妃的影響。若是能撐過這次,李炫奕同淑妃會是不死不休的敵人!
  李炫奕最恨得是有人利用秦王妃。
  秦王妃含淚走進了金殿,腳步凌亂般走到李炫奕身邊,撲跪下來,手臂顫抖得握住兒子的手腕,未語淚先流,嗚咽道:「陛下,求求您饒過奕兒吧。」
  「聖人有雲,子不教父之過。」秦王妃滿含眼淚,」王爺在外戍邊,奕兒是我養大的,如今他犯下帶兵圍東宮,怒傷太子的大罪,臣婦願意一力承擔,懇請陛下饒過奕兒,是臣婦...臣婦沒有較好兒子,是臣婦的過錯。」
  「陛下,求您饒了奕兒吧,臣婦寧可代替奕兒伏罪。」
  秦王妃雖是聲音嗚咽,可吐字很是清晰。不僅孝穆皇帝聽得清楚,滿朝文武一樣聽得清清楚楚。
  怒傷太子,也就是傷了大夏儲君,帶兵威逼東宮。便是有心謀反,這兩條大罪,只要有一條李炫奕承認了,秦王世子的命也就交代了。
  司徒太尉皺緊了眉頭。秦王妃是京城有名的慈母,也是很出名的賢內助。秦王長期戍邊不在京城,秦王府不見任何的混亂,秦王妃治理家之嚴可見一斑。
  秦王妃唯一讓人詬病得是對李炫奕的溺愛。以前李炫奕闖禍,大多是秦王妃出面道歉賠錢。
  用往事推測,秦王妃不應該是如此沒有心機的婦人。難道是關心則亂?過於擔憂不放心李炫奕?
  作為秦王世子的慈母。這麼做倒也說得通順!
  司徒太尉目光落在垂頭的李炫奕身上,只是可惜了秦王世子的苦心,以秦王世子對秦王妃的孝順來說,他怎能會眼看著秦王妃為他頂罪?九郎的畢生之敵會死?
  有一個無情無義不顧兒子死活的母親不幸,有一個太溺愛兒子的慈母,更為不幸,秦王世子是不幸中的大不幸。
  秦王妃向孝穆皇帝磕頭求情之後。她面向秦王世子,慈愛的眼底流出一絲莫名的幽怨,似在抱怨闖禍下大禍的兒子,又彷彿在心疼闖禍的兒子。
  因為她這雙眼睛,李炫奕的嗓子似被秦王妃捏住了一樣,無法阻止秦王妃說話,李炫奕沉浸在對秦王妃愧疚和對淑妃的怨恨中。
  「娘。」
  秦王妃摸了摸李炫奕的臉頰,輕聲說道:「奕兒,別怕,娘會拚死保護你的。」
  李炫奕動了動嘴唇,默默歎息一聲,罷了,認罪就認罪吧,雖然他不認為自己有罪,但母親...他怎能讓母親失去性命?好在外面還有阿琳,他總不會受太多的苦。
  不愧是最為擅長察覺人心的淑妃,他的弱點被淑妃看個正著。
  李炫奕護著秦王妃,抬頭道:「臣並非帶兵威逼東宮,臣真得只是個愛顯擺的世子!我娘只怕是聽了誰的話,誤會了。父王對陛下忠心耿耿,臣不敢讓父王的對您的忠心被人非議。東宮的人是臣斬殺的,太子殿下也是臣廢的,臣一人做事一人當,還請陛下莫要責怪我娘。」
  「奕兒。」秦王妃的聲音如同杜鵑泣血,攔住李炫奕,苦求孝穆皇帝:「陛下求求您,求求您看在以前的份上,看在奕兒是王爺最疼愛的兒子份上,饒過奕兒吧,臣婦給您磕頭,臣婦給您磕頭。」
  砰砰砰,秦王妃的額頭很快磕出血,金殿的金磚上染著鮮紅的血跡,那般的刺目,那般的鮮亮,地磚上好像盛開了幾簇的紅梅,秦王妃為兒子好的拚命心態,讓朝臣臉上多了幾許的動容。
  即便是司徒太尉也在心裡感歎,慈母秦王妃關心則亂。
  李炫奕抱住了秦王妃,眼角濕潤,「娘,你不必如此的。」
  「奕兒。」秦王妃哭倒在李炫奕懷裡,她的眼淚怎麼都止不住,她不忍心看李炫奕被問罪而緊閉著眼睛,「娘可以代替你認罪,寧願為你死...奕兒,我的奕兒啊。
  李炫奕眼角濕潤,秦王妃的眼淚似從盔甲滲到了他的心裡,他怎能看著母親肝腸寸斷?明知道是淑妃的詭計,他卻只能跳進去,父母和蕭琳始終佔據著他心上最為柔軟的地方。
  秦王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讓李炫奕十分的擔心她會哭壞了身子,秦王妃的眼淚更像是利箭刺穿李炫奕的心。
  扶正秦王妃,李炫奕低下高昂著的頭,收斂起一身彷彿驕陽般的驕傲,雙手伏地,叩拜孝穆皇帝,「陛下,臣認罪!」
  額頭碰觸地面時,李炫奕唇邊讀了一抹苦笑,毛絨糰子,對不起啦,毛絨糰子,一切靠你啦。
  秦王妃嘴唇像是被青紫染過了一般,嘴唇不停的顫抖,「奕兒,不要。」
  李炫奕認罪,本來孝穆皇帝應該很高興的,他有了為太子出氣的理由,有了拿下秦王最出息兒子的借口,也可以震懾在外的秦王,但孝穆皇帝此時不覺得高興,心緒反而很複雜,李炫奕不應該這麼認罪的,應該是他用話語逼得李炫奕認罪。
  到底是哪裡出錯了?孝穆皇帝頭疼並不見輕。
  「臣傷了太子,臣認罪。」李炫奕沒有提為什麼傷了太子,他不願意蕭琳被人議論,更不願意攪黃了蕭琳隨後的安排,希望他的性命能留到蕭琳上金殿質問孝穆皇帝那一日。
  李炫奕摸了摸懷裡的布袋,他吃了蕭居士給的解藥,除非明正典刑,否則毒藥對他沒用。
  阿琳不會像母妃一樣因為疼愛兒子亂了分寸被淑妃算計,若是有可能的話,應該讓阿琳多同母妃相處。
  「臣聽到淑妃娘娘送得消息,才去的東宮,淑妃娘娘對太子殿下...嗯,真真是體貼關愛。」
  李炫奕瀟灑的抬頭,如珠似玉的臉上露出幾許快意恩仇:「常聽人說,若是太過疼愛別人的孩子,此人不是傻子就是包藏禍心。不知陛下認為淑妃娘娘是不是傻子。」
  秦王妃眼睫顫抖,手緊緊得扣著地面,即便指甲斷裂,她也沒感覺到疼痛。
  孝穆皇帝問道:「是淑妃?」
  「不是她,還有誰?臣總不會突然發瘋的去東宮找太子!」李炫奕淡淡的笑道,「後宮的事兒,外臣不便插嘴,然此時小侄提醒皇伯父一句,當心蛇蠍美人。」
  「司徒太尉,你以為如何?」李炫奕側頭問道。
  李炫奕深知被閹的太子不配做大夏的太子,孝穆皇帝不是冊二皇子就是冊三皇子,士族領袖司徒太尉絕不會眼看著淑妃得寵,他給了士族攻訐淑妃的立場。
  既然淑妃算計他,就別怪他報復回去!
  司徒太尉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秦王世子到這份上了,還不忘報復淑妃,更給了他們士族機會!單憑今日的表現,秦王世子遠非尋常人。
  司徒太尉看不上司徒貴妃,但司徒貴妃是他的妹妹,司徒太尉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是要幫忙的。
  「陛下,臣以為秦王世子此時不會說謊王誣陷淑妃娘娘,臣贊同秦王世子所言,淑妃娘娘辜負陛下的恩寵。」
  司徒太尉發話了,朝臣中的士族子弟統一進退,「臣復議太尉大人所言。」「臣復議。」
  一時之間,朝臣群激昂,孝穆皇帝頭更疼了,即便淑妃有罪,也不能這下此時定罪,李炫奕...他就不能讓朕舒心了。
  淑妃做了很多孝穆皇帝想做而不能做得事兒,他自然不能在此時拋棄淑妃,淑妃倒了,士族更會步步緊逼。
  「李炫奕既以認罪,下詔獄嚴懲。」
  「遵旨。」
  孝穆皇帝道:「至於淑妃...朕信任淑妃德行,給李炫奕送信的人並不一定就是淑妃的人,朕會查證清楚,還淑妃一個公道。」
  李炫奕道:「陛下,您就是護著淑妃娘娘吧,早晚有一日,您會為今日的護著淑妃而後悔。」
  說完此話,李炫奕站起身向金殿外走去,「臣去廷尉署,坐天牢。」
  秦王妃身體前傾跌倒在地面上,對著李炫奕的背影喊道:「奕兒。」
  熾烈的光鮮照在李炫奕身上,使得他多了一層層光環,晃得看他的人睜不開眼。
  李炫奕背對著秦王妃擺了擺手,走出宮門後,他一眼就看到了蕭琳,李炫奕拍了拍胸口,「毛絨糰子,救命。」
  蕭琳瞪了李炫奕一眼,他這樣哪像是坐牢去的?廷尉署的人像是保鏢呢。
  目送李炫奕去廷尉署,坐在馬車的蕭居士問道,「還不走?」
  蕭琳搖搖頭:「我想同秦王妃說兩句話,代替李炫奕問一聲,為什麼!」


☆、第一百八十一章 端倪

  尋常時,蕭居士一般不會拒絕蕭琳的要求,可這一次蕭居士卻道:「你想問什麼?你能從她口中問出什麼?秦王妃如同你娘所言,深不可測。<冰火#中文 」
  「我沒想看透她,就是想代替秦王世子問一句。」蕭琳回頭看向蕭居士,「就問一句,為什麼。」
  蕭居士拽著馬車簾櫳,眸子深沉至極,「他會想讓你問?他會相信你?」
  蕭琳道:「他想問卻問不出口,秦王世子沒什麼優點長處,暴躁,易怒,驕縱,跋扈,心狠...可堅守孝道是他不多的優點,我不想眼看著他毀在這個優點上。」
  李炫奕不是傻子,因為秦王妃是他的母親,他才命令自己不多想,寧可入獄等著蕭琳救命,等著司徒九郎揚名,哪怕他有再多的不甘,他也不會懷疑秦王妃。
  這話也許秦王世子妃問最為合適,可李炫奕沒有成親,蕭琳打算幫他問出他最想問又問不出口的問題。
  「一個人毀於自己的缺點,那他是活該!一個人若是毀在自己優點上,那是他可悲。」蕭琳揚起眉頭,淡笑道:「我不忍心看他成為那樣可悲的人。」
  李炫奕同她一起成長起來了,蕭琳把他當作可信的朋友,對朋友要真誠,這也是蕭琳的優點。況且李炫奕為她怒闖東宮,廢了太子,這些蕭琳雖然不說,但都記在心裡呢。
  李炫奕是一個很純粹的人,他沒有九郎善謀,沒有九郎工於心計,他也沒有司徒六郎的隱忍內斂,他好似驕陽烈火。李炫奕若是被最在意的人傷害,驕陽會隕落,烈火會熄滅。
  蕭居士歎了一口氣。放下了簾櫳,可是就算是問明白了,李炫奕會相信蕭琳?還是相信他的母親秦王妃?
  蕭居士不由得為蕭琳操心,不過。若是李炫奕不肯相信蕭琳的話,以蕭琳的性子,她的話只會說一遍,也就是說。蕭琳不會再給李炫奕機會。
  揉了揉額頭,蕭居士面色更是沉重,喃喃的說道:「他們兩個性情又剛又烈,撞到一起也不知是禍是福。」
  皇宮的門大開。朝臣走出,他們臉色大多顯得很凝重,過了一會。秦王妃被人攙扶出來。
  額頭紅腫。神色恍惚,似悲傷似茫然的秦王妃顯得很是狼狽且脆弱,蕭琳感覺她像是抽乾了所有的力氣一般,秦王妃的狀況不好,很不好,因為李炫奕認罪抽掉了她的筋骨精髓。
  蕭琳眼裡多了一分的猶豫,她是真的疼愛李炫奕吧。是關心則亂嗎?眼前的一切不像是秦王妃演出來的。
  秦王妃身邊的朝臣不敢靠近她,在秦王妃和蕭琳的目光碰到一起的時候,秦王妃突然來了精神,推開身邊的侍女,雙目赤紅沙啞的說道:「你高興了?你滿意了?」
  「還我的奕兒。」秦王妃快步走到蕭琳跟前,嗚咽的說道:「還我的兒子,奕兒,他好傻,蕭琳,你好狠的心腸。」
  蕭琳愣了一會,平淡的說道:「你這話不應該對我說,如果不是王妃殿下執意進宮為他求情,他不會認罪,當然也不會關到廷尉署去。」
  「不,是你害了奕兒,是你。」秦王妃眼睛似泣血一般,流出來的眼淚都帶有血絲,「你為什麼要招惹我的奕兒,為什麼?」
  蕭琳還沒有來得急問秦王妃為什麼,先被她當面指責了。
  「作為朋友,他會救我,所以在他有危險的時候,我也會救他,我的回答,秦王妃殿下可滿意?」蕭琳甩開了秦王妃伸過來的手臂,「即便他因別人犯下怒闖東宮的事兒,我一樣會幫他,讓你失去兒子的不是我,而是你...你低估了秦王世子,您以為他還是曾經的煞神。」
  曾經對秦王妃的懷疑,蕭琳此時打消了不少,秦王妃摯愛李炫奕是沒有錯的,否則她不會這樣,可為何蕭琳總有以一種奇妙的感覺?
  秦王妃苦笑:「我寧可他還是京城的煞神,因為他那樣我能保護他,他不會招惹惹不起的人,不會讓那些秦王都惹不起的人恨他。」
  皺緊了眉頭,蕭琳兩道彎眉凝結成疙瘩,「王妃殿下...」
  「你不懂,你們誰都不明白。」秦王妃試論落魄的喃嚀,「你不是母親,你不明白的,不明白我對奕兒的疼愛。「
  蕭琳側身一步擋住了秦王妃的道路,問道:「您進宮是因為疼愛李炫奕?」
  「沒有誰比我更疼他!」
  「你把他養成京城煞神,也是為了疼他?」
  「他是秦王世子,有驕縱的根本。」秦王妃冷笑,「你沒有資格責怪我溺愛他,他的身份決定他可以任性妄為,而且他雖然是傲慢了一些,脾氣暴躁了一些,但他以前也是潔身自好的,誰能說奕兒不學無術?他會詩詞,會繪畫,會辯才,會劍法,他會很多很多,那時候他活得比現在肆意快樂得多。」
  蕭琳瞇起眼睛,側身讓開了路,微微屈膝:「恭送秦王妃殿下。」
  「你...」
  「送秦王妃殿下。」
  蕭琳轉身向馬車走去,方才急於離開的秦王妃愣住了,猜不透蕭琳到底是何意?
  她眼看著蕭琳爬上了馬車,眼看著馬車向三清道觀方向行使,秦王妃咬著泛白的嘴唇,額頭的傷口滴血,鮮血落入眼裡,紅紅的一片...蕭琳到底為什麼突然走了?
  「奕兒怎會看上這麼個性情不定,眼裡沒有長輩的女郎?」
  京城地震後,雖然主要道路暢通,但路上時而會有坑窪,馬車行使得又快,顛簸更是嚴重。
  蕭居士看著蕭琳的身體左右搖晃,她伸手攬住蕭琳的肩頭,「怎麼了?我就說你問不出來,秦王妃好看透的話,也不至於到現在我還沒看明白她。」
  最為重要的是,哪怕蕭居士安排諸多的人手還是探聽不到當年的信息,連皇帝穿什麼顏色內褲蕭居士都能打聽出來,卻抓不到秦王府一絲一毫的漏洞,蕭居士不得不佩服秦王妃。
  「她不是高深莫測嗎?我方才是不是比她顯得更高深?」蕭琳緊繃的臉在蕭居士懷裡露餡了,「秦王妃頗有任憑八面來風我自巋然不動的姿態,既然查不到,不如讓她自己露出破綻。況且不是只有她能裝得高盛莫測,也該讓她傷腦筋了。」
  蕭居士繃不住笑出了聲,捏了捏蕭琳的臉頰,「阿琳啊,你太有趣了。」
  看蕭琳嘟著嘴唇,蕭居士欣慰的道:「也太聰明了,可你怎麼確定秦王妃另有隱情?」
  「看我娘啊。」
  「嗯?」
  蕭琳勾起嘴角,「我不知道秦王妃是不是另有隱情,可娘從沒有擔心壞人害我,只讓我做虛有其表沒有自保能力的人。秦王世子可以藉著秦王的肆意妄為,她方才說秦王世子具有的才華...對秦王府來說是最不適用的,可偏偏這樣的秦王世子卻是當今陛下最為放心的,一旦秦王殿下戰死,秦王府由誰來支撐?只懂得琴棋書畫的世子?失去秦王的保護,他以前得罪多少人就會受到多少人的報復。」
  「我娘告訴過我,她會扶著我培養我高飛,而不是讓我狐假虎威!」
  蕭居士道:「你拿秦王妃同阿菀比?」
  「她們是不能比,也許秦王妃本性就是如此,可我對看不透的人抱有一分懷疑總是沒錯的。」蕭琳乖巧般蹭了蹭蕭居士的胸口,目光沉靜下來,「而且有懷疑,我才有可能說動淑妃娘娘。」
  「淑妃?」
  「嗯。」
  「李炫奕在剛才朝會上沒少給淑妃下絆子,幾乎算是當眾打淑妃的臉面了。」蕭居士拍著蕭琳的後背,「直接戳破了淑妃對太子外柔內算計的心思,以淑妃睚眥必報的性子怕是不會輕饒了他。」
  蕭琳嘴裡微微發苦,像是找大人訴說委屈一般,「可不是嘛,那個笨蛋真是不怕死,淑妃娘娘是好對付的?就是衝著我娘的面子,她也不會輕易放過秦王世子。就算是陛下打算用淑妃制衡司徒貴妃,經他這麼一說,陛下對淑妃娘娘不會像以前那麼信任。九郎...現在應該安排得差不多了,他不想再留著司徒家臉上的巴掌印。」
  蕭居士勾起嘴角,認真的聽蕭琳說話,「你打算怎麼辦?」
  「先給淑妃娘娘寫封信,若是能見娘娘一面最好。娘娘若是想要更近一步的話最先做得應該壓下司徒貴妃。」蕭琳嘴唇嘟得更高了,「那個笨蛋什麼時候收拾不行?」
  「你盼著淑妃忘記收拾秦王世子?」
  「嗯。」蕭琳連連點頭,「只是不知淑妃娘娘會不會看在我的面子上忘記李炫奕,哎,現在我的面子太小了,若是娘提起的話,淑妃娘娘會有所衡量。「
  蕭琳不想藉著蕭菀的面子,李炫奕是她的朋友,況且蕭菀好像對李炫奕不是很看好,蕭琳從蕭居士懷裡撐起身子,馬車有點顛了一下,穩住了身體:「誰讓我同他認識了呢,他第一次去吳郡...」
  「怎麼了?」蕭居士看到蕭琳乍變的臉色,問道:「你想到了什麼?」
  「吳郡那場刺殺,姑祖母,您說,幕後指使是陛下嗎?是陛下想要毀了李炫奕?可那個時候的李炫奕並沒有現在耀眼,陛下怎麼會知道李炫奕有心上進呢?」



☆、第一百八十二章 庶子(兩章合一)

  馬車劇烈的顛簸,蕭居士幾次伸手握蕭琳的胳膊都沒抓牢,蕭琳坐到她旁邊,握緊蕭居士微涼的手腕,說道:「姑祖母別急。」
  「若是那場刺殺的主使是秦王妃,她太可怕了,她得多狠李炫奕?恨不得毀掉他?」蕭居士手心是冷汗,她雖是沒有做過父母,可她從沒想過世上有這般心狠的母親,「刺客不是衝著李炫奕的性命去的,他們想讓李炫奕殘廢了。」
  「我是猛然間想到此事,也不一定是秦王妃。她對秦王世子看起來是真心疼愛的。」蕭琳拍了拍蕭居士的手背,「也許是我想多了呢。」
  蕭居士重重的踩了一腳馬車底部,外面的人讓馬車放慢速度,顛簸輕了不少,蕭居士道:「這麼想來,只有她最有可能。秦王世子在三清道觀受了風寒,隨後秦王跪請三清祖師點化秦王世子,他回京沒幾日便去吳郡找你...」
  「不是找我,是給九郎賀壽。」蕭琳更正蕭居士的口誤。
  「好,算是給九郎賀壽。」蕭居士顯然不想在此事上同蕭琳過多的糾纏,「滿打滿算他在京城待不到半月,大部分時日還在調養身體,他應該不會常常出門。」
  蕭琳贊同的點頭,蕭居士說道:「你幫著我順一順思路。」
  「嗯,姑祖母您說。」
  「你這副樣子,真真是惱人得緊。」蕭居士狠狠的戳了戳蕭琳的額頭,「我是為哪個?」
  對蕭琳的淡定,蕭居士很上火。
  蕭琳訕訕的一笑,軟軟的喚道:「姑祖母。」
  蕭居士歎了一口氣,捨不得說她,轉到了正題上,「即便陛下忌憚秦王世子。陛下也不會料到秦王世子長進了,秦王世子是去了吳郡會司徒九郎後才算是覺醒,這一點陛下不可能知道。」
  「是的,其實若是沒有那些折辱他的刺客。沒準他就是三分鐘的熱度,回京後會像以前一樣。從這一點上說,是那些刺客讓他知道同九郎的差距。」
  蕭琳回想起當時的情況,她同李炫奕都是狼狽的。可九郎像是謫仙一般從容,李炫奕被九郎救了肯定不甘心的,他也有追上九郎的勇氣,唇邊露出一絲笑容。「那個笨蛋是在挫折波折中成長的,若是沒有那些意外,他會是安享富貴的紈褲子弟。」
  先有司徒尚。後有司徒堂。李炫奕任何時候不敢都不敢放鬆。
  蕭居士歎道:「陛下是個要臉面的,他不會親自對付秦王世子,只有依靠著旁人,司徒貴妃極愛陛下,可陛下對她始終是懷疑的,自甘墮落的司徒貴妃...陛下也不會重視她。」
  說起司徒貴妃,蕭居士神色多了幾分的惱恨。蕭琳道:「姑祖母,別氣,別氣。」
  「她不值得我生氣,不值得我為她考量。」蕭居士順了一口氣,「淑妃是陛下最信任並委以重任的人,可淑妃當時同阿菀聯合,她明知道你是阿菀最在意的人,她不可能讓刺客傷你!」
  「嗯,淑妃娘娘還是很疼我的。」蕭琳記得在三清道觀時,淑妃對她的善意,淑妃是真心想讓她做兒媳婦,也是真心疼惜著她,「就算不看在娘的面子,淑妃娘娘也不會害我。」
  蕭居士摸了摸蕭琳的臉頰,小時候的蕭琳可愛極了,胖嘟嘟的小臉上總是掛著甜甜暖暖的微笑,機靈的眸子純淨清澈,蕭琳那個時候任誰都不會有意得傷害她。
  淑妃既是有心讓蕭琳成為兒媳婦,她就不會派刺客來,蕭居士道:「若不是陛下和淑妃安排的話,還有誰把毀了他看作比要他性命還重要?那群刺客根本就是存了折辱秦王世子的心思,甚至他們想讓他摔斷腿。」
  「秦王殿下的政敵?」蕭琳試探的問道,「或者秦王世子得罪了什麼人?」
  蕭居士目光深邃,蕭琳被她看得低下了頭,「我不是為秦王妃開脫..如果一切如姑祖母推斷,他也太可憐了。」
  「你方才才說過,毀於缺點的人是活該,毀於優點的人很可悲。」
  「...是我說的...可為什麼?為什麼秦王妃要這麼做?」
  蕭居士答非所問,一項一項再排除:「朝中盼著秦王殿下倒霉的人不在少數,若可若說有人想要李炫奕的性命讓秦王府斷根,這根本說不通。李炫奕是秦王最寵得兒子,但秦王二子很有才華,在當時害了李炫奕就是在成全秦王,朝堂上的人不會這麼傻。至於吳郡士族...老司徒許是會動心思,可九郎卻不會同意的。」
  「嗯,我相信九郎會阻止這種陰謀詭計,他會贏得光明正大,會贏得李炫奕心服口服,因為他們畢生之敵。」
  蕭琳繼續為蕭居士提供依據,蕭居士問道:「還用我繼續說下去?」
  蕭琳眼睛亮晶晶的,笑道:「姑祖母,我想到了。」
  「什麼?」
  「我想到怎麼給淑妃娘娘寫信了。」蕭琳欣喜歡快的說道:「我把這些都寫上去,把我方才同秦王妃的對話也都寫上去,淑妃娘娘是個很聰明很有手段的人,她一直在京城,比我同姑祖母瞭解秦王妃。」
  蕭居士眼睛也是亮的,讚歎道:「阿琳,你實在是太聰明了,聰明極了。」
  蕭琳靦腆的一笑,「不是呢,我是為了省事啊。況且我也實在是想不出辦法來為他向淑妃娘娘求情,他在金殿上那般打淑妃娘娘的臉面,淑妃娘娘不僅會報復他,為了向陛下證明清白,淑妃娘娘許是會親自讓他好看。」
  淑妃雖然疼她,但淑妃在後宮裡那麼多年,不會因為疼蕭琳就讓自己陷入危險中去。在太子位置即將空出來的時候,哪個皇子被冊為太子,哪位娘娘就是皇后。
  這件事來得太突然,淑妃多年的準備遠不是司徒九郎的對手,司徒九郎會整合士族力推司徒貴妃上位,淑妃最強有力的後台是皇帝。
  皇帝明擺著不想讓李炫奕好過,淑妃為了將來考慮會聽命於皇上。
  蕭居士道:「我一直在吳郡。當年發生了什麼事兒查證起來實在是費勁,可淑妃不一樣,她一直在陛下身邊,她對秦王妃瞭解比咱們深。」
  「省力好。省力實在是好。」
  「姑祖母。」
  蕭琳臉頰緋紅,「我真的沒做什麼呢。」
  蕭居士笑容突然僵硬了,她們討論這麼多,基於李炫奕和秦王妃不同常人的母子情分。基於秦王妃對李炫奕的溺愛和傷害,若是李炫奕真不是秦王妃的兒子...那他就是庶子,必然不能繼爵!蕭琳,蕭家最優秀的女郎嫁給庶子?
  蕭居士的心突然沉甸甸的很是不舒服。此時她寧可秦王妃是關心則亂,一旦拆穿了一切,李炫奕...會不會一蹶不振?庶子在大夏不會被重用。
  馬車停在了三清道觀。蕭琳從車上跳下來。揚眉笑道:「我去寫信,姑祖母,我先去寫信。」
  蕭居士扶著馬車凝視蕭琳的背影,眸光暗淡了幾許,遇見李炫奕到底是蕭琳的幸運還是不幸?
  李炫奕的麻煩和爵位都是次要的,蕭居士怎麼忍心將蕭琳嫁給一個庶子?而且還是生母不詳的庶子!
  結合秦王妃對李炫奕的疼愛和戒備,蕭居士不認為會猜錯。李炫奕被毀了的話,秦王二子必然會承爵位。李炫奕為兩個弟弟擋住了陛下的謀算,秦王妃真真是好算計,用庶子頂到前面,等到陛下徹底毀了庶子,再亮出底牌,到時候李炫奕...李炫奕哪有臉面再做秦王世子?
  「無恥,無恥之極。」蕭居士緊咬著牙根,「這個女人,虛偽之極。」
  像秦王妃這樣狡詐陰險的女子實在是奇葩,心機這樣的深,容不下庶子的當家主母多了去了,對庶子非打即罵的人也有很多,可秦王妃...這是對李炫奕多大得恨意?
  秦王怎麼會弄出個庶子來?蕭居士想不明白,莫非秦王不知道?不知道李炫奕的生母是誰?
  秦王對李炫奕的疼愛絕對不是做假的,一個又一個的謎團困擾著蕭居士,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嗯,快點磨墨。」蕭琳清脆的聲音從屋子裡飄蕩出來。
  愁容滿面的蕭居士淡淡的笑了,只有蕭琳能解開這些謎團,蕭琳仇恨唐霓,但她從沒輕視過寒門,以士族女郎為傲,但也沒小看過庶族。即便李炫奕最終被證明是庶子,蕭琳也不會離開他,蕭居士就算有再多的不甘心,蕭琳選擇的人,她都會支持,哪怕顛覆大夏傳統!
  秦王妃回到秦王府後,剛剛下馬車,她雙腿一軟,李炫鐵攙扶住她,關切的問道:「母親。」
  秦王妃眸色迷濛,冷淡的問道:「誰放你出來的?我不是讓你閉門思過?」
  「你不是奕兒,你閃開。」秦王妃推開二兒子,身體虛弱般的晃了晃,「我要給奕兒弄吃的,他最愛吃的。」
  李炫鐵看得出母親不清醒,上前一步抓住秦王妃的手臂,「娘,你害大哥進廷尉署,還想著給他做吃的?你為什麼要去金殿?你為什麼要逼著大哥認罪?」
  「我沒有!」秦王妃雙目赤紅,「我那麼疼奕兒,我怎麼會逼他認罪?」
  秦王妃彷彿說給自己聽,又彷彿說給李炫鐵聽,「我不會害奕兒,我不會害他。」
  「可因為你,大哥認罪了,陛下會饒了他嗎?被傷得人是太子殿下,是陛下最疼的太子殿下。」李炫鐵面帶苦澀,「娘,你疼大哥,父親也疼大哥,我嫉妒過,不平過,可我從沒想過取代大哥,我好文不好戰,我自知撐不起秦王府,所以在您上金殿前,我跪求你不要去,大哥一旦被降罪,我做不了秦王世子,我更無法眼看著父王打下來的基業毀在我的手上。」
  秦王妃眼淚流淌,「我沒有害奕兒,沒有害他。」
  「士族步步緊逼,哪會容得下陛下的左膀右臂——秦王府?」李炫鐵雙膝一軟,跪在地上,痛苦般的說道:「我沒用,無法統領羽林衛。我不爭氣,敵不過司徒六郎。母親應該知曉我的本事,以我這點能耐憑什麼同蟄伏吳郡的天降奇才的司徒九郎相比?這麼多年,只有大哥可以分司徒九郎的風頭。也只有大哥才能壓制蠢蠢欲動的北府軍。」
  「娘,您為何不明白,父王的基業,父王的志向只有大哥能繼承下來。若是父王萬一有個好歹,只有大哥才能保住秦王府。父王是現在,大哥是秦王府的將來。」
  秦王妃抬手打了李炫鐵一記耳光,淒厲的說道:「胡說!你父王會長命百歲。你不許詛咒王爺死!」
  李炫鐵不敢揉被母親打紅的臉頰,笑容越發的苦澀,「您心儀父王。卻毀了父王最疼愛的兒子。母親,您是為我?還是為你的不平不甘?」
  「你知道什麼?你知道什麼?」秦王妃伸手抓住李炫鐵的肩膀,猙獰的問道:「你到底知道什麼?」
  李炫鐵緊緊抿著嘴唇,他肩胛骨給秦王妃抓緊,他肩膀很疼,心更痛兒,「娘想讓我知道什麼?」
  「您疼大哥做不得假。您忽視我同三弟一樣不是假裝的。大哥比我們都孝順您,他從來不會多想你為什麼這麼疼他。」
  秦王妃茫然的鬆手,兩行血淚在臉上滾落,「奕兒。」
  「大哥對我和三弟一直很好,很愧疚,因為他心中有你,有父王,有秦王府。他盡力彌補我和三弟缺少的母愛,您沒有發覺最近大哥總是抱著三弟去找您?或者拽著我去看望您?大哥心地純良,他總是以你的名義送三弟禮物,總是對我解釋,您是疼我的。」
  李炫鐵仰頭看著秦王妃,「您又沒有想過,大哥說這些話的時候,我有多難受。我有多心疼他。去年我喝醉了,同人打架,大哥衝過來保護我,他幫我找老師,幫我警告那些看不起我的同窗,甚至他...他幫我批改作業,教我怎麼做學問,你和父王想不到的,他都想到了,你和父王沒有為我做的,他都做了,大哥常說我們是兄弟,不分彼此!母親,您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敬佩他?多以他為榮?」
  「今日,你把我的支柱,把我的偶像毀了,我恨你,但也可憐你!」李炫鐵從地上起身,悲涼的說道:「起碼我知道敬愛大哥,可你呢,你根本不知道是疼愛大哥,還是恨著他。」
  「閉嘴,你給我閉嘴!」秦王妃淒厲的叫道,「李炫鐵,你給我閉嘴!」
  「人若是心傷了,再也挽回不了,大哥是很純粹烈性的人,母親,你今日所做的一切,毀了大哥,毀了秦王府,也毀了對你最有孝心的兒子。」
  李炫鐵對秦王妃深深的鞠躬,「我去廷尉署看望大哥,我告訴你,秦王世子——我不會做!」
  秦王妃一個踉蹌摔倒了,視線被淚水模糊,「奕兒,我的奕兒啊,我怎能不疼奕兒?」
  愛於恨似一把刀生生的攪碎了秦王妃,奕兒被她毀了,二子三子不同她親近,秦王妃承受得痛苦遠非尋常人可以想像。
  她哭得肝腸寸斷的時候,再也沒有人逗她笑,在她不喜歡秦王召幸姬妾的時候,再也沒有人安慰她,並且去攪黃了秦王的好事,在她過慶壽時,再也沒有人笨拙得給她做長壽麵...
  「奕兒,我...我不是恨你...我真的不是恨你。」
  偌大的秦王府沒有人回應她。
  皇宮,廣華殿,淑妃勾起了嘴角,「李炫奕,你該死!」
  「主人,陛下雖是相信您,沒有聽信秦王世子的話,可奴婢打聽到陛下下朝之後去見了貴妃娘娘,要不奴婢再去探聽消息?」
  淑妃道:「不用,陛下不會放過秦王世子,看光景,秦王也快進京了,必須得在秦王進京前除掉李炫奕。」
  「可一旦秦王知曉是您動手傷害他的愛子,秦王殿下會同您不死不休的。」隨從勸道,「司徒貴妃一定比您著急...您想想辦法讓司徒貴妃動手不好?」
  淑妃摸了摸手腕,垂下眼瞼,「我等這個機會等了十八年,秦王愛子...除得便是秦王的愛子,不是他最疼愛的兒子,他哪會知道心痛的滋味?」
  淑妃臉上的笑容非常的嫵媚,「英勇忠誠的秦王失去李炫奕,他會不會哭?會不會後悔?本宮想知道他會做什麼。」
  淑妃緩緩的起身,從秘格裡取出一赤紅色的瓷瓶,在她白皙修長的指尖,赤紅的瓷瓶似鮮血一般清晰,淑妃淡淡的說道:「即便秦王也不會想到,這藥最終還是落在他兒子身上。」
  「主人。」
  「不必說了,除去李炫奕,本宮才有可能挽回陛下,司徒家不會眼看著本宮登上後位,本宮如今只能依靠陛下了。」淑妃將瓷瓶裡的藥丸倒在手心,慢慢的凝出一抹笑容,「將藥丸容了放入水中。」
  「喏。」
  「秦王世子該換人做了。」
  「喏。」
  隨從下去按照淑妃的吩咐安排投毒的事兒,淑妃歪著身體靠著墊子慢慢的合眼,嘴角慢慢的勾起,「秦王,我等你!」
  天色將晚,晚霞漫天,廣華宮的門開了,淑妃睜開眼睛,視線模糊,眼前似一道熟悉的影子閃過,她咬緊了嘴唇,等到來人才面容清晰時,平靜的問道:「什麼事?」
  「主人,蕭氏阿琳給您的書信,說是讓您最好現在就看。」
  淑妃接過了書信掂量一下,「阿琳是想為李炫奕求情,本宮實在是不想看這封書信。」


☆、第一百八十三章 真相(兩章合一)

  夜幕降臨,銀白的月光驅散了京城的喧囂,京城家家戶戶或是點起了蠟燭,或者點燃油燈,老人,夫妻,孩子圍坐在一起用飯或者閒聊,偶爾會傳出夫妻拌嘴,父母教子的聲音。
  京城城門已經關閉,只有孝穆皇帝的聖旨能敲開城門,起碼在京城周圍,孝穆皇帝的命令是不容任何人質疑的。
  京郊一處樹林空地上燃著幾簇火堆,火堆上架起的架子上烤著剝了皮的野兔,火烤兔肉發出滋滋的輕響。在火堆旁,筆直的坐著一人,在他不遠處,有兩名穿著甲冑的壯漢單膝跪在空地上,「主人。」
  坐在火堆旁的人拿起樹枝撩撥著火堆,紅彤彤的火焰映進他漆黑的眸子,「進不去京城無妨,本王只想知道奕兒怎樣了。」
  「回主人,聽說世子殿下被關進了廷尉署。」
  「主人,屬下以為陛下不會想到您就在京郊。」
  坐在火堆旁邊的人,就是不遠千里趕回來的秦王。
  他握緊樹枝,咳咳咳,咳咳咳的咳嗽著,在他的肩頭紅色的印記像是盛開的紅梅一簇簇的染紅了衣服,他似是感覺不到疼痛的木頭人,「明早進京。」
  「是,主人。」身後的兩人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其中一人道:「您的傷口需要重新處理,主人。」
  秦王凝視著火堆,道:「沒事。」
  對於一慣沉默寡言的秦王,他們即便再多的擔心也不敢多說,只能稍稍的勸上一句:「世子殿下會擔心您的。」
  秦王不為所動,過了許久,野兔烤熟了,肉香四溢,秦王動了動嘴唇。「我可以打退胡族,但卻不知道怎麼面對他們!」
  妻兒和她的面容在火堆上會閃,秦王冷硬的嘴唇抿得緊緊的,他們都沒錯。錯得是他,
  夜風拂過,荒草左右搖擺,秦王握緊了樹枝。「丹陽真人?」
  秦王背對著來人,緊緊憑著輕微的腳步聲便可以判斷出來人。
  蕭菀顯得風塵僕僕,可從她臉上,從她穿著飄逸的藍白相見的道袍上一點也看不出她日夜兼程趕回京城的狼狽。
  「秦王殿下。我們有見面了。」
  莎莎腳步聲響,蕭菀走到了秦王面前,垂地的道袍底端劃過矮小的草芥。秦王道;「丹陽風采依舊。」
  「過獎。」蕭菀風姿迤邐。在她身上有著道姑的清高高潔,又有士族女郎的傲氣,不是誰能將道和俗融合得這麼好。
  蕭菀席地跪坐,淡笑道:「兒女不省心,做父母得不操心哪成呢。」
  他們兩個都是為兒女操心費力的慈父慈母,兩人目光碰撞到一起,同時微不可聞的歎了一口氣。愁人,是他們唯一相同的感覺。
  「本王沒想到丹陽真人會拋下西北的一切趕回京城。」
  秦王可是知道蕭菀攻訐佛教到了關鍵時候,前期用了極多的力氣,將要取得突破進展時,蕭菀離開了西北,「本王以為令令愛不需要太過擔心。」
  蕭菀往火堆裡添了一把樹枝,篝火映紅了她的臉龐,「阿琳是不需要我擔心,可為人母親,又怎能放心她這個時候到京城?我對阿琳的心思,同拖著傷體趕回京城的秦王殿下是一樣的,王爺何時放心過秦王世子?哪怕如今他成長為同司徒九郎並論的天才。」
  秦王合了一下眼睛,蕭菀笑道:「以我猜測有很多人不希望秦王世子如此的出色,比如陛下,比如吳郡士族,比如...」
  蕭菀目光凝在秦王臉上,「比如淑妃,比如秦王妃。」
  秦王握緊了垂放在雙膝旁邊的手,身軀輕輕的顫抖,「都說丹陽真人是神仙一般的人,怎麼,你還會關心俗世?」
  「實話說,作為母親,我不想阿琳同李炫奕相交。」蕭菀很是誠實,「以前我看不上李炫奕紈褲成性,他除了有世子的位置外,還有什麼?如今他出息了,長進了,我還是反對他,秦王殿下不想問什麼?」
  「丹陽真人,你想說什麼?」秦王眉頭皺緊,「你到底想說什麼。」
  「秦王妃金殿為愛子求情,秦王世子認罪,淑妃得陛下之令意圖給秦王世子一個畢生難忘的教訓。」
  秦王隨著蕭菀的話,拳頭越轉越緊,呼吸越來越侷促,三清道統遍佈大夏,掌控了三清道統世俗之力的蕭菀消息比他靈通得多。
  「丹陽真人。」秦王緩緩的說道:「淑妃娘娘不會傷害奕兒。」
  「是嗎?」
  「是。」
  「秦王殿下有何依仗淑妃娘娘會厚待秦王世子?」
  「這你不需要知道。」
  丹陽真人笑著看秦王撕扯兔肉,過了一會幽幽的歎息:「以貧道對裳姐得瞭解,她若是恨一個人,那人一定得死。」
  啪嗒,秦王手中的兔肉落地,他豐厚的嘴唇抿得很薄很薄,突然一下他站起身,眺望遠方的京城,「告辭。」
  「你就這麼回京是進不去的城門的。」蕭菀眸光深邃,「太子被李炫奕一劍給廢了,王爺以為司徒一族會做什麼?王爺以為裳姐會想你幫忙?」
  「她跟你說過什麼?」秦王身體堅硬得像是岩石,「丹陽真人,你是為了蕭琳只是為了蕭琳才返回京城的?」
  「我出家的時候,裳姐在三清道觀觀禮,我知道她在湖邊燃放了長明燈,裳姐父母早亡,兄弟姐妹對她不親,她放得長明是給誰的?」
  蕭菀抬眼看著面容泛白的秦王,自嘲般的說道:「事關阿琳的將來,容不得我想不到,秦王妃是那種不顧大局的人?秦王殿下這麼多年只守著秦王妃一人,就算是塊石頭也會捂化了。」
  世人因為秦王好戰和容貌對他多有鄙夷,可在秦王身邊的人,並瞭解秦王為人的人,他們會看出秦王世上有難能可貴的氣質。秦王很可靠,很忠厚,他可以為所愛的人付出一切。可以為愧疚的人補償一切。
  「秦王妃也是喜歡王爺的。」
  秦王捂著肩頭,滿是厚繭的手掌上沾滿了鮮血,手心粘稠,秦王苦笑:「是我對不住她。阿菀...別再說了。」
  蕭菀起身走到秦王身邊,柔柔的說道:「坐下。」
  「我...」
  「你此時回京不是救兒子,而是去送死。「蕭菀抬手按在秦王沒有受傷的肩膀,重重的下壓:「救人也得講究方法。秦王殿下以為陛下還是從前的好兄長?還是你以為你還是什麼都可以讓給救命恩人的秦王?」
  「我哥救過我,我對不住我哥。」秦王合眼說道:「他要我的性命,我可以雙手奉上,可奕兒...不行。」
  秦王感覺衣襟被撕扯開。他的身體徹底的僵硬成了岩石,喃喃的說道:「你要做什麼?」
  蕭菀挑了挑眉稍,「貧道心無旁念。秦王殿下想俗了。」
  「我蕭菀不會要別人的男人!」
  「嗯。」
  秦王的膀子露出。寸長露骨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夜風吹過,秦王感到一絲舒服的涼意,他合眼不敢看蕭菀幫他處理傷口,喃喃的說道:「多謝。」
  「將來若是我的寶貝女兒嫁了李炫奕,你可不能欺負她。」
  「他們還小,你也不會這麼順利將愛女嫁給奕兒。」
  「我家那丫頭....」蕭菀唇邊帶了幾許慈愛。「她主意正,靠山硬,她愣是有辦法逼得我同姑姑聽她的,幫她掃平障礙。」
  「....」
  秦王突然覺得將來蕭琳的丈夫會很可憐,丹陽真人夠難惹了,三絕隱士更難對付,能動搖這兩位決定的蕭琳又是何等的可怕?
  「咳咳,咳咳。「
  「嚇到了?」蕭菀笑盈盈的問,纏上繃帶後,低聲說道:「內傷外傷,一身是傷,貧道實在是擔心你喝不到兒媳婦的茶。」
  秦王緩緩的說:「為國戍邊,萬死不悔。」
  蕭菀手指輕顫,包紮好傷口,將隨身帶著瓷瓶扔到了秦王手中,輕鬆的說道:「我家丫頭最大的願望是得一個慈父嚴父,所以你得活著。」
  秦王沒過多的矯情,握緊了瓷瓶,嘴角勾了勾:「哪怕她選擇司徒九郎?」
  「一日三次,按時服藥,你的內傷會有所緩解。」蕭菀沒有理會秦王說得話。
  秦王拱手道:「多謝。」
  蕭菀重新坐回到火堆旁,「我雖然能治得了你的傷,卻治不了你的倔強。」
  「我求你一件事。」秦王首次在蕭菀面前低垂下腦袋,嘴唇蠕動了好一會,「給淑妃送個消息,奕兒出生在辛丑年,十月初十,巳時。」
  夜風很快的捲走並吹散了秦王的話語,秦王頭低得更深,似愧疚,似無奈,似哀傷,近在咫尺的蕭菀愣是看不清秦王的臉龐,蕭菀問道:「為什麼?」
  「奕兒身體不好。」
  「為什麼?」
  「是我自私。」秦王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我想光明正大的疼他,我想將我的一切留給焰兒。」
  蕭菀吹起口哨,夜鶯在蕭菀頭頂上盤旋,取出白布,蕭菀用力的擠了秦王的傷口,鮮血再次蔓延,蕭菀蘸著血寫了幾句話,夜鶯落到蕭菀肩頭,將白布綁到了夜鶯腳上,」快去。」
  清脆的鳥鳴響徹夜空,秦王不顧傷口再次崩裂,「多謝。」
  蕭菀問:「李炫奕是怎麼死的?」
  「病死的。」秦王歎道:「即便他不是我的兒子,他也是我的侄子,我不會沒有人性到殺了他。」
  「李氏皇族,真真是混亂至極。」蕭菀忍不住出言諷刺,「陛下肯定是不知道了,可我不明白陛下怎會要李炫奕的性命?他就不怕錯殺了親子?」
  蕭菀一直以為愛著秦王的秦王妃想要李炫奕死,是想要報復,清除掉孽種!
  秦王苦笑:「怕是連王妃也不知,他是誰的孩子?那一夜我醉了,因為對皇兄的失望,因為對她無望的愛戀,我恨,恨給我給了男人最大恥辱的人!」
  「皇兄不會在意他是誰的兒子,因為奕兒就算是他的兒子。他也認不會去。」
  壓在心底十幾年的秘密一朝戳破,秦王也希望能像人傾訴,「上個月我中伏,受了很重的傷。可我拚命想要活著,我們都錯了,只有他是無辜的。」
  「沒錯,李炫奕是最可憐可悲的人。」
  秦王手蓋住了眼眸。聲音嗚咽:「她是那麼疼奕兒,我以為她不知道。她是那麼的冷淡疏遠奕兒,我不想告訴她,奕兒有我同王妃疼愛。是秦王府嫡長子,擁有不弱於太子的地位,我以為足夠了。這個秘密埋藏在心底。我會用一生補償她們。」
  秦王同蕭菀更像是知己。他們兩個在西北幾次交鋒,年輕的時候也是相熟的,秦王對蕭菀的印象極好。在京郊,秦王向她吐露同誰說都不合適的心聲。
  「所以,秦王妃以為你不知,因為隱瞞得很好,其實你知道的。你以為能瞞過秦王妃換子。其實她早就知道了。」
  「我真的以為她不知,她很疼很疼奕兒,不是捧殺,她是真心疼愛奕兒的。」
  蕭菀又往火堆裡添了樹枝,「你不瞭解做母親的女人,淑妃恨意正常,秦王妃怨恨你也正常,最最可憐得人是你們中間的李炫奕,被秦王妃利用對付淑妃,淑妃記恨他甚至想要他的命。他什麼都不知道,卻要承受這樣可悲可笑的身份。你疼秦王世子只怕更多得是想補償他。」
  秦王淚水從眼角滾落,他們這些人的罪孽卻要李炫奕承擔,是極不公平的。
  「不,我是疼奕兒,想要將最好的留給他。」
  「可你沒有想到你保護不了他一輩子,你給他的東西,需要他付出多大的代價。若是有可能,他更想做焰兒。」
  蕭菀緩緩的起身,「若是你真心疼愛他,就給他個保證吧。」
  「什麼樣的保證?」秦王迷濛的眸子清醒了不少,「是任何人無法輕視他,傷害他的保證?」
  「淑妃對三個皇子態度平平,想也知曉經歷了你失信的事兒後,她的心根本不會在皇子們身上。本就是既有野心的女人,因為愛子的死,情郎的無情背棄承諾,她的心力都會放到權利上。方纔那封書信,可以確保淑妃不會再傷害秦王世子。可秦王殿下,你怎能保證陛下會容得下李炫奕?」
  「陛下什麼性情,您應該比我清楚。」
  「所以你不讓我此時進京。」
  秦王長處一口氣,「皇兄派去的人顛覆不了戍邊軍,我也不再是曾經跟在他身後的秦王。為了奕兒這輩子的太平,我還有什麼捨不下的。」
  李炫奕是他最為虧欠的兒子。
  秦王拭去眼角的幾許水漬,眸子深邃有神,端坐起身體,「本王想問丹陽真人,你是站在哪邊?」
  淑妃有多疼兒子,秦王是知道的,淑妃曾經說過,這個兒子是她的命兒,因為他帶回去焰兒的屍體,淑妃咳血後打了他,隨後她又回到了齊王府,她說過要讓自己一輩子後悔當初的決定。
  只要淑妃知道李炫奕就是焰兒,她只會對兒子補償,再補償,補償她曾經對李炫奕的輕蔑和傷害。
  秦王並不擔心淑妃,那麼明顯同淑妃結盟的蕭菀會站在淑妃這邊,還是站在吳郡士族那邊?
  司徒一族一定會全力支持司徒貴妃的,這一點同樣毋庸置疑。
  蕭菀淡淡的說道:「我站在我家丫頭那邊,她往哪裡站,我就往哪裡站。」
  ....秦王愣了好一會,「我家小子算是救了她,她應該站在我家小子那邊的吧。」
  「看看秦王世子和九郎誰得魅力更大了,古有美人計,其實美男計也很好用的。」蕭菀唇邊重現笑容,她的眼眸裡蘊滿了對蕭琳的寵溺,「裳姐以兒子為命,阿琳就是我的命,若是阿琳過得不幸福,我所擁有和即將擁有的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兵者詭道也,本王以為美男計可行,多謝丹陽真人提點。」秦王灑脫般的一笑。
  蕭菀略微驚奇秦王所言。
  秦王端正的跪坐了,在世人眼中醜陋的五官此時顯得清俊了許多,秦王不是長得醜,十幾年壓抑的日子,讓他沉悶著,苦熬著。今日秘密一旦拆穿,即是士族又是皇族的他此時必然會顯得瀟灑從容。
  若是秦王是古板的人,淑妃也不會傾心相戀於他。
  「阿琳不會等著旁人為她報仇出氣,王爺且等著,阿琳必會給所有人一個大大的驚喜,疼愛她的人以她為傲,不喜歡她的人,會恨死阿琳的。」
  「丹陽真人。」秦王喚住遠去的蕭菀,鄭重的問道:「你為什麼幫本王?」
  蕭菀即便同淑妃同盟,也不會趕過來說對他說這麼一番話,蕭菀像是特意等著他,不想讓他衝動的闖進京城,被孝穆皇帝問罪。
  」阿琳說你是個好父親,為了這句話,我來了。可結果...差強人意,不過,你應該算是秦王世子的好父親,只可惜你不懂女人,差一點毀了你最疼的兒子。」
  蕭菀飄然而去,如同來時一般突然,她的離去同樣得悄無聲息。
  廣華宮,燈火點燃後,淑妃才緩慢的拆開了書信,她平淡自信的目光轉為驚恐,攥緊書信,「怎麼會?他是焰兒?」
  「主人。丹陽真人有信。」
  「拿過來。」淑妃聲音有著發自靈魂的戰慄,千萬不是,千萬不是....淑妃看著白布上熟悉的血紅字跡,李炫奕生於辛丑年,十月初十,巳時。」



☆、第一百八十四章 情殤

  『焰兒,他應該叫焰兒。』
  『嗯。』
  『你我在火中結緣,在火中定情。』
  『嗯。』
  『所以他應該叫焰,可以燃燒一切的火焰,可以享有一切的焰兒。』
  『嗯。』
  『除了這句,你就不會說點旁的?』
  『他是你我的命。』
  往事一幕幕的浮現,淑妃死死的咬著嘴唇,焰兒沒有死?淑妃又看了看蕭菀送過來的白布。
  淑妃因為激動而早產,秦王妃因為憂愁安胎藥吃多了而晚生,她的焰兒和李炫奕竟然相差不到三日,而且他們身體都不好。
  『若是他們只能活一個,你救哪個?』這是淑妃在秦王抱兒子去三清道觀求診時問出的話。
  秦王沒有回答,帶給淑妃得是焰兒的死訊。淑妃從小孤苦,愛一個人就會全心的愛著,恨一個人也會全心的恨著。
  她打了秦王一記耳光,『我告訴你,你一定會後悔今日的選擇,我今日受得痛苦,必讓你十倍償還。』
  淑妃埋葬了愛情,拋棄良知,重新回到齊王府,她爭寵,她努力的向上爬,她討好侍奉根本不愛的齊王,在齊王爭奪帝位的時候,她下毒讓秦王病了半月,她只想著報復秦王,報復讓她變成這樣的秦王。
  秦王越在意的東西,她越是要毀了,也許因為她天性薄涼,也許因為她將所有的疼愛都給了焰兒,她無法對同皇帝生的兒子付出全部的慈愛。焰兒,是淑妃心上最深的烙印。
  「我的命!」淑妃手臂顫抖,捧白布,「我沒有騙你,他是我的命!」
  「主子。」周圍的侍從從未見過淑妃這幅模樣,跪伏了一地。「您息怒。「
  「我要出宮。」淑妃抹去眼淚,將白布扔進火盆裡,攏了攏袖口:「去廷尉署。」
  「娘娘,您不能此時出宮的。陛下不會應允。」
  「我是去要李炫奕的命兒,陛下不會在意本宮同秦王府一脈起衝突。」
  淑妃唇邊露出冷冽的笑容。孝穆皇帝只會想要廢了李炫奕。
  「可是藥已經送進去了,您去廷尉署怕是會見到秦王世子的屍身。」隨從壓低聲音,「您又是何苦呢?」
  淑妃身體一顫。鎮定的說道:「本宮就是想去看看,看看秦王世子是生是死。」
  李炫奕同蕭琳極是要好的,蕭琳會給李炫奕安排解毒的藥劑的...一定會的,淑妃抿緊了嘴唇。「讓北府軍郭淮佯動,牽制吳郡士族,命城門管事齊奇看好城門。命六部中本宮埋下的人給陛下施壓。命西寧將軍配合秦王。」
  他既是把李炫奕當做命兒,他就不會眼看著陛下殺了愛子。領兵威逼京城,孝穆皇帝才後可能讓步。
  「主子,您這是...哪裡用得上魚死網破?您不是說殺招要留在最後?」
  淑妃向廣華殿外走,這些暗棋是她多年的經營,本打算等到孝穆皇帝賓天之日,她可借助他們再進一步。如今她不求能坐上皇后的位置。也不想去做至高無上的那個,她只是個想要保住愛子的母親。
  「殺招?秦王妃才用了殺招,本宮小看了她。」
  秦王妃用心之狠毒,超乎淑妃的意料,本來處處佔據上風淑妃卻像是早已經落入陷阱的獵物,同親子反目成仇,親手毀掉愛子....淑妃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轎子裡,秦王妃,你給本宮等著!
  若是秦王妃在眼前的話,淑妃能活剮了她。
  淑妃敲開宮門去廷尉署後,孝穆皇帝從榻上起身,司徒貴妃將衣衫披到他肩頭,「淑妃妹妹是等不及了想同秦王殿下相見呢。」
  「貴妃。」孝穆皇帝緩和了語氣,手臂搭著司徒貴妃的肩頭:「皇弟同淑妃之間一慣不對付,秦王最怕見淑妃。」
  司徒貴妃明顯還想給淑妃上眼藥,她知道淑妃最恨最愛的人是誰,更知道淑妃當年面容盡毀引火**的時候,是誰救了她。
  秦王外出遊學一年,不就是因為給淑妃尋找天山雪蓮恢復容顏?可笑得是秦王妃,秦王的情給了永遠也不可能得到的人。秦王為淑妃爬冰臥雪,幫淑妃恢復了容貌,可淑妃很快回到齊王府,白癡可笑的秦王黯然離京城戍邊。
  這樁事兒,一直被司徒貴妃深埋在心底,她原打算等到淑妃盛寵不在時,再給淑妃最為致命的一擊。
  司徒貴妃道:「以臣妾看,最可憐得是秦王妃...」
  「好了好了,說那些掃興的是事兒做什麼?愛妃不可憐不就是了?」
  孝穆皇帝將司徒貴妃攬在懷裡,吻了吻她的把髮鬢,掩藏起尷尬,對容貌不夠出色的秦王妃,孝穆皇帝不過是一時獵奇而已,後她嫁給秦王,當時還是齊王的孝穆皇帝對她反倒是多了幾分的興趣,幾次纏綿,孝穆皇帝本打算讓秦王妃留有龍種,可秦王那次發酒瘋毀了一切,況且秦王妃生產日子也不准,任誰都不知道李炫奕到底是誰的兒子。
  不管李炫奕是不是皇子,孝穆皇帝都沒打算再留他。
  李炫奕太尊重秦王,也太出色了,孝穆皇帝全當作沒有同秦王妃有過私情,李炫奕必須被毀去,淑妃親自去廷尉署,他只有放心。
  只要是正常的女人,誰會喜歡上貌醜無才的匹夫?誰會同秦王在一起?
  「愛妃,朕對不住你。」孝穆皇帝深情款款的說道,「朕這麼多年不敢寵你,不是因為淑妃,而是朕覺得愧疚,卿卿,可願原諒朕?」
  司徒貴妃嗚咽道:「陛下。」
  「卿卿放心,朕的江山會留給你我的愛子,朕不會再讓朕受過的苦落在朕最看重的繼承人身上。」孝穆皇帝動情的說著,說一句,吻一下司徒貴妃,「朕對你一見傾心,只是因為你姓司徒...朕是皇帝,便不能娶你為正妃。」
  「您的意思還讓臣妾等?」司徒貴妃嗚咽道:「你想讓我等到什麼時候?」
  「這次朕寧可不顧先皇遺命,寧可死後靈魂無法回歸天國,朕寧可應了當年的誓言,朕會冊你為皇后,冊咱們的兒子為太子。」
  「陛下。」司徒貴妃哭倒在孝穆皇帝懷裡,喃喃的說道:「我怎麼捨得,我怎麼會捨得陛下?」
  孝穆皇帝將司徒貴妃慢慢的壓在床上,整個身體蓋住了司徒貴妃,孝穆皇帝深情的說道:「卿卿還一如既往的貌美,可朕老了,卿卿師從高人,也應該知曉朕的病情怕是沒幾年好活了。」
  「陛下。」司徒貴妃抱緊了身上的孝穆皇帝,「我求她,我會求她給陛下治病的。」
  孝穆皇帝輕輕的輕吻司徒貴妃的眉間,他彷彿在親吻最為心愛,最為聖潔的人,司徒貴妃身體都是顫抖的,法子靈魂的戰慄,「愛郎。」
  「卿卿,朕會用不多的日子陪伴你,如此,等朕去了,才不會捨不得卿卿。」
  幔帳慢慢的垂下,床上的兩人身影交纏,被各種美人取悅的孝穆皇帝今日全心的取悅司徒貴妃,看到司徒貴妃逐漸迷茫的眸子,孝穆皇帝勾起唇角,蠢女人!朕怎麼會喜歡上愚蠢透頂的女人?
  月夜下,蕭琳背靠圍欄仰頭看天上的璀璨的星辰,蕭居士站在她身後,問道:「你的小腦瓜又想什麼呢?」
  「今晚的月亮好圓哦。」蕭琳笑聲清脆,「真的真的很圓嘛。」
  好好的氣氛,就這樣被蕭琳輕輕鬆鬆的給破壞了,蕭居士敲了一下她腦袋,嗔道:「你呀,就沒有嚴肅的時候,你就不怕淑妃不看你的書信?」
  「淑妃娘娘不會不看,我做了萬全的準備,若是這樣那個笨蛋還被人害死的話...」蕭琳停了一會,輕聲說道:「我再也想不到別的辦法救他,對他,我問心無愧,若是他去了,我豁出一切為他報仇就是了。他死,我不會死,但我會讓他所有的仇人給他陪葬!」
  「哪怕是陛下?」
  「是!」
  「哪怕是淑妃?」
  「嗯。」
  蕭琳靠進蕭居士懷裡,「一時做不到,終其一世總會做到的。」
  蕭居士拍著蕭琳的後背,歎息一聲,無法再言語了,怎麼會有蕭琳這樣的女郎呢?
  「姑祖母,您說陛下再做什麼?」
  「睡覺。」
  「那您說陛下讓誰侍寢呢。」
  「...」蕭居士狠拍了蕭琳一下,「鬼丫頭,侍寢也是你可以說得?」
  「聖人都可以光明正大的說,我為何不可以?」蕭琳眼睛亮晶晶的,「今日怕不是後宮嬪妃給陛下侍寢呢,陛下真真是可憐,他賣身給司徒貴妃啦,不知司徒貴妃能不能扛住美男計?」
  「九郎再多的算計,司徒貴妃不上道也是白搭,牛不喝水,總不能強壓著吧。」
  蕭琳搖頭晃腦,顯得對司徒九郎很同情,軟軟的身子完全縮進蕭居士懷裡,蕭琳眼底如星辰墜落,喃喃的說道:「所以說,不管什麼時候,人不能失去理智啊。」
  廷尉署,淑妃走過染血陰暗的過道,她越走心情越是沉重,越靠近關押李炫奕的牢房,她越是邁不開步伐,焰兒,不對,是奕兒,他會原諒她嗎?他會認她嗎?他還活著嗎?
  李炫奕毫無生氣的橫躺在乾草上,在李炫奕腳下是破碎的瓷碗,水滴一滴一滴的滴落,淑妃摀住了嘴,「奕兒。」


☆、第一百八十五章 補償

  淑妃一向很沉穩,泰山崩於眼前而不改顏色,可此時她雙腿顫抖,一個踉蹌跌坐在冰冷不平的地面上。淚眼朦朧看著沒有呼吸的李炫奕,淑妃不敢碰觸他,不敢去證明他是死了還是活著的。
  往事一幕幕縈繞心頭,淑妃對李炫奕的恨意,對他的百般算計,恨不得毀了他...一切的一切彷彿利刃腕心一般,淑妃以前多恨他,此時就有多痛苦,多後悔。
  「奕兒。」她的兒子,沒有毀於她的陰謀詭計,卻死在她手上。
  淑妃眼淚止不住的滾落,低沉悲鳴的呻吟比杜鵑咳血還要顯得悲涼,銀白的月光透過窗戶傾灑在李炫奕身上,他臉龐那般的慘白,淑妃嘴唇哆嗦,失神且自言自語的說道:「你...你是謫仙司徒尚唯一的勁敵,你是那麼的出色,文武雙全,本來你會是父母眼中最值得驕傲的兒子,可...可你卻被我毀了。」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啊。」淑妃捂著胸口,嘴唇發紫:「我從來沒有疼過你,可我卻是那般的想念你,惦記你,從沒有一刻忘記過你。」
  淑妃抹去眼淚,爬到李炫奕身邊,輕輕撫摸他的五官,「以前我怎麼看都覺得你像秦王妃那賤人,她又故意讓我誤會你,讓我敵視你,我從來沒有認真的看過你。兒子...現在再看,你也是像我的。」
  「我沒有養過你,沒有疼過你。」淑妃握住李炫奕的手,「我隨你一起去好不好?我的兒子,等等娘,娘不會再讓你孤單一個人,讓你再被居心叵測的人算計。」
  對皇后寶座的嚮往,對權力的嚮往都比不過兒子。淑妃走上無情爭權的道路只是因為愛子病逝,她恨著秦王不救兒子,她想著用權利地位報復秦王,報復秦王妃。報復孝穆皇帝。
  親手毒殺想了一輩子的兒子,淑妃的神覺凌亂,她無法再苟活。
  淑妃拿起地上的瓷碗放在唇邊,「等著娘...」
  「你是我娘?」李炫奕一下子從稻草上起身。一把抓住淑妃端著瓷碗的手腕,臉色比方才裝死時還要蒼白,聲音顫抖,「騙人。你一定在做戲,你...你騙我很好玩是不是?」
  「淑妃,你想要什麼大可說。你不要這個樣子。不要再耍我。」
  李炫奕語無倫次,「我娘是秦王妃,對,是秦王妃,不是我這輩子最恨的淑妃。」
  淑妃手中的瓷碗落地,抬手給了李炫奕一巴掌,「你騙我!」
  這一巴掌把李炫奕打得更糊塗了。怔怔的看著淑妃,「你打我。」
  淑妃除了眼睛紅腫之外,還是李炫奕記憶中高高在上的淑妃,她還是那樣端莊高傲。
  淑妃手輕輕撫摸李炫奕被她打過的地方,柔聲問道:「疼嗎?」
  「疼。」
  「你怎能騙我?」
  「....」李炫奕扭過頭,將後背留給淑妃,悶悶的說道:「你是故意的吧,故意讓我誤會我娘。」
  淑妃從地上起身,拍去衣袖上的塵土,歎道:「自欺欺人。」
  轉而淑妃笑意盈盈,「你這麼蠢兒分不清是非,還是我兒子?」
  「你說誰蠢?」李炫奕怒了。
  「奕兒,看著你活著,我真高興。」
  淑妃坐在李炫奕身邊,比劃衡量李炫奕的肩膀寬度,離開她的時候,他還那麼小,彷彿隨時都有可能死去,若不是這樣危險,淑妃也不會將兒子交給死腦筋的秦王。
  李炫奕渾身不自在,淑妃一會一個樣子,他怎麼抓住淑妃問究竟?
  「為什麼?」淑妃柔聲問道;「為什麼要騙我?你在等誰?」
  李炫奕道:「我想看看誰會來看我死沒死?這麼多年被阿琳叫笨蛋,但我不是真的笨蛋。」
  低垂下腦袋,李炫奕幾乎想將腦袋縮進胸膛裡,淚水打濕了他的衣服,「只是我沒想過,你會來,更沒想到....這他娘的到底是怎麼回事?父王為什麼不告訴我?」
  淑妃輕輕的拍著李炫奕的後背,「你很冷靜,很出色,我很欣慰,若是你大吵大鬧的,我反而會懷疑你是不是我的兒子了。」
  「如果你是我娘,我爹是誰?」
  「你以為秦王疼你是假的?他雖是騙我了,辜負了我,可他是真得用性命疼你。」
  淑妃撩起李炫奕披散下來的頭髮,認真仔細看著他的五官,李炫奕苦笑道:「我原來是私生子?還是偷情生的私生子?」
  「對不起,我們沒打算會弄成今天這樣。」淑妃歎道。
  「你們還想哪樣?」李炫奕有種想要咬人的衝動,「你們的過錯為什麼要讓我承擔?你們不覺得太過分了嗎?不覺得我太可悲了嗎?」
  李炫奕明白秦王妃的心思,讓親生母子互相仇恨,「你到底怎麼得罪了我娘...秦王妃?」
  淑妃緩緩的說道:「我出身末流士族,父親早喪,同母親相依為命,我從小同姐妹們不親,她們也不喜歡我,又一次她們同叔父家的堂妹算計我,將我引到火堆裡,想要給我點顏色看看。我當時只有十五歲,四周都是火,我很害怕,你父親出現了,他嚇跑了我的那些姐妹們,他救了我,卻不敢給我正臉看。」
  「因為世人都說父王醜陋。」
  「是,所以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不要怕...」淑妃笑容很美,彷彿回到了初戀的時候。
  「我並不知道,他就是秦王,我一心想要擺脫寄人籬下別人欺辱的命運,所以我對他始終淡淡的。後來,當我聽說齊王會來狩獵時,我心動了,便製造了巧遇,由此我入了齊王府。可惜得是,等我入府後,才明白我失去了什麼,我沒心思爭寵,出身又一般。自然是最不得寵的一個妾室。」
  「所以你不甘寂寞同我父王勾搭上了。」李炫奕口中,對秦王的尊重不改,可不刺激淑妃,他心裡不舒服。誰想要有這樣的一個身世?
  淑妃縱容般看著李炫奕,「繼續,你可以把所有對我的不滿都發洩出來。我怪誰,也不會怪你。」
  不知羞恥這話李炫奕無法出口。毛絨糰子讓他多看看,多想想,他竟然等來了這樣的結果。
  李炫奕不知是該哭,還是該慶幸。也許慶幸更多吧,雖然淑妃沒養過他,還總是算計他。可他並不想被蒙在鼓勵被人利用同淑妃拚個你死我活。
  「你同你父王很像。性情上不像我這般薄涼。」淑妃摸了摸李炫奕的臉龐,「我不想爭寵,可有些人不肯放過我,當年司徒貴妃被齊王妃壓得鬱悶,便動了心思謀害齊王妃,想要借我的手...我雖然無心齊王后院,但也不是被人隨便利用的。我給了司徒貴妃狠狠的一個重擊,齊王妃當時很感激我,安排我伺候齊王,我原打算這輩子就這樣了,又得知他是秦王,齊王最疼的嫡親兄弟,我還能有什麼多餘的想法?」
  「齊王謀算太子,太子被廢前指派殺手行刺齊王,我為他擋了毒藥...都說帝王無情,我被毒藥毀了容,並且大夫說我會傳染旁人。齊王將我送出了府,說是養傷,其實他是想讓我在莊子上自生自滅。」
  李炫奕握了一下淑妃的手,又趕忙收回去,吶吶的說道:「後來呢。」
  「你跟你父王一樣彆扭。」淑妃反手握住了李炫奕的手腕,「我在莊子上自生自滅的時候,遇見了秦王,我恨他,惱他,罵她,甚至打他,可他告訴我,我能好,我是最美的女人。他為我去雪山,下吳郡尋找能治好我的藥材,在我放棄所有希望的時候,他始終不肯放棄,一個勁的告訴我,我會好,可我怎會聽他的安慰?」
  「我引火**...他卻衝進火海裡抱我出來,我問他,我這樣的女人還有人要嗎?」
  淑妃當時臉上全是皰疹,很恐怖,很嚇人,可秦王卻親吻她,『你比我好看。』
  「秦王要了我,而你就是在那日有的,在我最無助,最失落的時候,你出現了,所以我才那麼的疼你。」
  「你怎麼知道,是那一次?」
  「因為我同他只有一次。」淑妃無奈的搖頭,「你父王什麼脾氣,你應該比我清楚。」
  李炫奕憤怒的說道:「你們為什麼要讓我出生?」
  「我只是齊王的一個妾,你也應該知道,侍妾可以買賣轉送,秦王說,會向齊王討要我,你知道嗎,我撞破過齊王同秦王妃。」
  李炫奕嘴唇蠕動,「你們...你們...」
  「齊王登基後,冊了曾經的太子妃為昭儀,冊了太子擁躉越王侍妾為昭容,還用我繼續說下去?」
  「不用了。」李炫奕也是在皇族長大的,深知皇族糜爛的事情極多。
  「可你生下來就體弱多病,我當時早產身體更弱,我甚至沒有好好的看過你,你就被秦王抱去三清道觀了。」
  「然後呢。」
  「不曉得生父是誰的秦王妃的兒子身體也不好。」
  「所以父王換了我們?你不知道,而她知道。」
  淑妃點點頭,說道:「得知你的死訊,我萬念俱灰,我偷偷去了秦王府,看到秦王妃欣喜的抱著你,對秦王說感激的話,我又打聽到,當時三清祖師只能救一個孩子,我以為秦王是騙我的,我恨他,恨所有的人。為了報復他們,我再次回到了齊王身邊,這一回,我學會了爭寵,學會了陷害,我成為齊王最寵愛最看重的女人,我成了他左膀右臂,我幫著他做了很多喪盡天良的事兒,我也得到了以前不敢想的權利。」
  「除了你,我還有三個兒子,可只有你是我最最期盼的兒子。」
  李炫奕苦笑:「再多的理由,我也是可悲的。」
  淑妃心疼的問道:「你想要大夏江山嗎?」
  「你想做什麼?」李炫奕絲毫不擔心淑妃破壞力,這些年淑妃的勢力深深的扎根大夏帝國,「我是父王的兒子,不是皇子。」
  淑妃笑道:「那有什麼關係,只要坐在皇位上的人姓李就行。」
  「我不要。」李炫奕向旁邊移開身體,「你不要再來打擾我就好。」
  「奕兒。」
  「讓我靜一靜,」李炫奕苦笑:「到現在我還沒瘋癲,已經是奇跡了。你不要指望我會同你抱頭痛哭,母子相認。」
  「奕兒。」
  「我從秦王嫡長子,變成了通姦的私生子...可笑,可悲。」
  淑妃咬了咬嘴唇,歎息道:「靜一靜也好,在廷尉署沒有人能打擾你傷害你。」
  「怎麼?廷尉已經是你的人了?」李炫奕還是忍不住刺激她,這樣做,他也不好過,可他恨了很久的人突然間成為親生母親,李炫奕很痛苦。
  「以後你就會明白,我這些年做了什麼準備。」
  淑妃敢於在廷尉署告訴李炫奕實情,能給李炫奕下毒,說明廷尉署上上下下可以說都是她的人。
  淑妃謹慎了一輩子,好不容易知道兒子還活著,她不會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我不會放過秦王妃。」
  這是淑妃走出牢房時,最後對李炫奕說得一句話。
  李炫奕雙手抱著腦袋,喃喃的說道:「她養了十幾年,她對我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嗎?」
  在廷尉署外,淑妃交代廷尉,「好好照顧秦王世子。」
  「喏。」
  淑妃被隨從攙扶上了轎輦,撩起簾櫳再道:「若是讓人傷了秦王世子一根汗毛,本宮為你是問。」
  「喏。」
  「回宮。」
  在轎子裡,淑妃慶幸的祈禱上蒼,她有認回兒子的欣慰,也有對蕭琳的感激,淑妃含淚笑著,蕭琳,你注定是本宮的兒媳婦,奕兒是不會被你休掉的。
  「主人,您怎麼同陛下交代?」
  僕從雖然聽不到淑妃同李炫奕說了什麼,但淑妃讓人照顧保護李炫奕足以說明,淑妃改變了態度。
  淑妃慢慢的攀登台階,「交代?本宮需要向陛下交代嗎?他的麻煩多了去了。」
  即便孝穆皇帝能借助司徒貴妃讓司徒九郎受挫,秦王,阿菀會輕易放過此事?
  秦王不開竅的腦子,也應該被阿菀敲醒了一些,否則阿菀也不會告訴她李炫奕真正的生辰八字了。
  除了秦王和秦王妃,沒有人知道換子的事情。


☆、第一百八十六章 紛亂(兩章合一)

  回到廣華宮,淑妃命人準備熱湯,屏風後,淑妃沉入熱水中,熾熱的水流驅散了她骨子裡的寒冷後怕。在廷尉署,李炫奕面前,淑妃能鎮定的說起往事,可獨自相處時,淑妃遠沒有方纔的從容。
  繼續下沉,漂浮著花瓣的熱湯淹沒了淑妃的口鼻,差一點,只差一點點,她就要了李炫奕的性命,只要想到這點,淑妃心底不由得泛起涼意。
  嘩啦,淑妃在水中起身,修長的脖頸靠著浴桶邊緣搭的毛巾上,青絲鋪散在水面,一簇簇,像是水中生長的蔓草。」
  「主子,陛下安置在貴妃娘娘寢宮,據眼線回報,陛下叫貴妃娘娘???」跪伏在屏風後的僕從垂下腦袋。
  淑妃悠然的說道:「卿卿?」
  「是。」僕從的腦袋垂得更低。
  「有多少年沒聽到他以卿卿稱呼司徒姐姐了?」淑妃在水中板著手指,「自從陛下登基冊太子後,陛下對司徒姐姐一直厭多喜少。本宮實在是弄不明白,司徒姐姐直到現在還被陛下迷得神魂顛倒。」
  淑妃在司徒貴妃身上絲毫沒有感覺到頂級士族嫡女的精明,受困於情,就什麼都不顧了。
  「主人,陛下用了藥的。」
  「我不會嫉妒司徒姐姐。」
  淑妃的孝穆皇帝就沒有過感情,唯一的一縷愛戀給了木頭一樣的秦王,淑妃認下李炫奕,可沒原諒騙了她十幾年,差一點讓她親手殺子的秦王。
  「治療陛下頭疾的藥瓶在何處?可曾讓小路子查清楚?」
  「回主子,他說,陛下隨身攜帶,任誰也不能碰的。」
  水波蕩漾,淑妃白藕般的手臂撐著後腦。花瓣黏在她白皙的胸前,蕩漾的水紋之下隱約可見一點紅櫻,淑妃勾起性感的最嘴唇:「小路子是最接近陛下的人,他做不到麼?」
  僕從額頭一滴滴汗滾落,喉結滾動,嚥了嚥口水,「只要是主子的命令,小路子便是拼了性命也會努力做的。」
  「本宮不想讓他拚命,藥若是換不了的話,便給陛下多點燃幾次香料。」
  「喏。」
  秦王妃???你個賤人!淑妃眸色轉為淒厲陰狠。你給本宮洗乾淨脖子等著!
  「回主人,聽說秦王殿下在京郊。」
  「嗯。」淑妃因為聽到秦王的名字,嬌軀顫了顫。「本宮等他領兵回京,吩咐西寧將軍,本宮希望他能開放阻攔戍邊軍精銳的關卡。」
  孝穆皇帝因為對擁兵自重的秦王不放心,於是有了西寧將軍,在兩陰山設下一道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關卡,說是防範胡族,其實主要得目的是防著秦王。
  任誰也想不到,西寧將軍是淑妃的人。
  「若是秦王調動戍邊軍入京的話,西寧將軍不是暴露了?」
  「秦王以前忠誠於陛下,眼下他忠誠的人是大夏江山。」淑妃搖頭苦笑。「那個木頭是在兵法上是奇才,你當西寧將軍能阻擋秦王?況且若是陛下???陛下病了,他就不用再為冊誰為太子發愁了。」
  當然也就不用再使美男計了。
  「若是陛下有個好歹。那吳郡士族怕是會死命的擁護二皇子。」
  「所以說秦王至關重要。」
  「屬下不懂,秦王殿下會支持您?」
  淑妃和秦王府不對付是人所共知的,他們做僕從可是算計秦王好幾次了,方才淑妃還對秦王世子喊打喊殺,去了一趟廷尉署。怎麼就變了?
  淑妃笑道:「這事不用你們操心,本宮自然會勸動秦王。」
  一切的一切取決於孝穆皇帝的龍體。栽贓陷害???淑妃比誰都拿手。她會讓孝穆皇帝明白,秦王妃????曾經愛過他的秦王妃因愛生恨,想要他的性命呢。
  一會她定要寫信問問蕭琳,孝穆皇帝手中的丹藥服用起來是否有忌諱。
  熱水漸涼,淑妃白皙的肌膚燙得粉紅,淡淡水粉色給淑妃更增添了幾許的沅媚,淑妃起身披上了長裙,寬鬆的低領長袍露出了胸前一大片的肌膚,渾圓也能看到一小半。
  淑妃擦拭著頭髮,在她面前是一面很大很大的鏡子,鏡子裡有她婀娜的身姿,同樣也有她最想見的人——秦王。
  該死的木頭,看我怎麼敲醒你。
  夜深人靜的秦王府,秦王妃呆坐在床榻上,在她身邊放著一件件她親自繡得嬰孩衣服,往日時常看來看去的衣服如今被她冷落到一旁,秦王妃雙目紅腫,面色晦暗,喃喃的說道:「去看看,他回來了沒?」
  「王妃殿下,二王子已經回來了。」
  「我不是說他,我是說奕兒,他怎麼這麼晚還沒來給我請安。」
  伺候秦王妃的婢女沉默了好一會,低聲回道:「世子殿下在廷尉署,最近幾日怕是無法給您請安了。」
  「世子殿下每日都讓奴婢給您準備燕窩粥,奴婢給您端上來?」
  「不要,我不喝。」
  哭了一天的秦王妃哪還能流出眼淚來,奕兒,她的兒子???不是???是秦王的孽種???秦王妃呼吸急促,多年的咳喘發作,婢女忙上前為她順其,「王妃,王妃。」
  秦王妃眼前迷濛,對了,每次這個時候都是奕兒在的,都是他幫自己順氣。
  推開婢女,秦王妃手撐著床榻,聲嘶力竭的說:「你影響不了我,你是孽種,我有兒子的。」
  婢女們被秦王妃嚇傻了,李炫鐵出現在門口,「你們都下去。」
  「喏。」婢女們屈膝退出,她們自然會被警告一番,一旦有人不分輕重的話,她們年輕的性命會消失。
  李炫鐵看著面容猙獰痛苦的秦王妃,長歎一聲,「以大哥的心智和傲氣,他不會再佔據秦王世子的位置。」
  「他怎麼會知道?我對他十幾年的疼愛是假的?」秦王妃語氣裡呆著些許的慌亂,「他不會知道的,明日我再進宮求見陛下。求他放了奕兒。」
  「您以為大哥是傻子嗎?」李炫鐵扶住了秦王妃,「兒子求您別再在大哥傷口上再撒一把鹽了,大哥不會死,他有父王保護,有蕭氏阿琳出謀。大哥會平安的從廷尉署裡走出來。」
  「我做什麼?我怎麼還會傷害奕兒?」
  「你讓人證明大哥是妓女所出!母親,您醒醒吧,我不知道您怎麼這麼恨大哥,可您疼了他十八年,您怎麼忍心這般糟蹋他?」
  秦王飛嘴角滲出一縷鮮血,「你怎麼會知道?」
  李炫鐵苦笑。「因為我是你兒子,俗語說,知母莫若子。您若是這麼做,不僅會毀了大哥,還會毀了父王,父王頂天立地,怎會因為一歌姬做下換子的事兒?母親。您真的愛父王嗎?」
  「你嫡親的大哥死了,他死了,你父王為了他,害死了你嫡親的兄長,還想讓我疼他???我怎麼會糊塗到疼他?」秦王妃咳血,抓住李炫鐵的胳膊。「你應該幫我,我是你親生母親。」
  「父王不會做出為了換子而殺子,父王看似無情。他的心比誰都柔軟,他總是想讓每個人都滿意,哪怕心裡再苦也忍著。」李炫鐵慢慢的說道:「您是我親生母親,可您用在我身上的慈愛還不如用在大哥身上的十分之一。」
  「如此,你不是應該恨他。恨他搶走了你的母愛,父愛。地位,名分???」
  「可大哥也給了我很多,我不知嫡親的兄長是會是什麼樣,但我知道他做得不會比大哥更好。」
  李炫鐵攙扶秦王妃躺下,抹去她唇邊的血跡,「該處理得我已經都處理了,您就當疼疼兒子,兒子不想有個名妓之子的兄長,也不想有個因為美色忘記一切體統的父親。」
  「李炫鐵。」
  「兒子在呢。」
  秦王妃伸手指著李炫鐵,「你比他還不孝順。」
  「兒子這麼做也是為了秦王府,您放心???大哥會離開的,秦王世子的位置,兒子不會要。兒子性情已定,您只有三弟可以指望了,也許三弟會有大哥的一半能耐。」
  李炫鐵的話一刀一刀的絞碎了秦王妃的五臟六腑,秦王妃痛苦的說:「我怎麼養了你,養了你。」
  「大哥是司徒九郎唯一的敵手,他對您至誠至孝,這樣的好兒子比不過你心中的怨恨,母親,您有沒有想過,大哥何其無辜?他在您身邊的時候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嬰孩兒,他什麼都不知道。若是被您精心撫養卻落得大哥那樣可悲可笑的結局,我倒是慶幸你一直忽視我了。」
  「你???孽子???」秦王妃身上沒有一處不痛,「您是想要氣死我?」
  「您最好長命百歲,將來您會看到大哥成為整個大夏帝國最出色的偉男子,唯一能繼承父王志向得只有他,您歇著吧。」
  李炫鐵給秦王妃蓋上被子,行禮後退出屋子。
  秦王妃淒厲的哀嚎響徹夜空,李炫鐵對身邊的人吩咐:「給蕭氏阿琳送信,說我???就不代替大哥說謝謝她了。」
  「喏。」
  李炫鐵仰頭看著天上的皓月,流露出幾許的羨慕,大哥雖是身世可悲,但他身邊有這樣的聰慧的紅顏,這是很多人都不會有的好運氣,是阿琳改變了大哥的命運。
  三清道觀裡,一盞昏暗的油燈似隨時都有可能熄滅一般,蕭琳穿著細麻長袍縮著身子,後背靠著軟軟的墊子,忽明忽暗的燈光映著她臉龐,長翹的眼睫落下兩道暗影。
  在她身邊放著蕭菀用飛鷹傳過來的信件,上面只有一句話,李炫奕是秦王和淑妃之子。
  蕭琳可以說同淑妃一起接到蕭菀的書信,以前糊塗的,想不明白的,或者說蕭琳的懷疑都得到了證實,李炫奕竟然不是秦王妃的親生兒子。
  淑妃得到消息趕去廷尉署救李炫奕,蕭琳在錯愕震驚之後,命人去找秦王兒子李炫鐵,傳口信給他,小心秦王妃在在用陰損的法子毀去李炫奕。秦王妃陰謀敗露,她也許會就此罷手,但更有可能將李炫奕打入塵埃。以前秦王妃許是還會顧忌秦王,可事到如今,秦王在她眼裡沒有報仇更重要。
  秦王無法說出李炫奕是他同誰生的,秦王妃有可能抓住這一點大做文章,李炫奕越是被眾人才在腳下,秦王,淑妃越是痛苦,也許秦王妃自己也會痛苦,只是她已經被仇恨蒙蔽了雙眼。
  蕭琳無法眼睜睜的看著無辜的李炫奕再受到親人們的傷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秦王妃在他心裡的地位。
  蕭琳此時就是在等秦王府的消息。
  「阿琳。」蕭居士捧著熱湯進門。「快喝了。」
  蕭琳從床上跳下來,一下子撲進蕭居士的懷裡,熱湯差一點撞灑了。蕭居士道:「你這是怎麼了?身上這麼涼?」
  蕭居士摟著蕭琳坐在床榻上,認真的看了蕭琳一眼,瞭然的說道:「怕了?」
  「秦王世子好恨好恨淑妃的,幾次為了秦王妃同淑妃頂牛,直到被秦王妃逼著認罪。他還不忘陷害淑妃一把。」蕭琳咬著嘴唇,「她怎麼可以那麼得可怕?那麼的狠毒?」
  「黃蜂尾後針,最毒婦人心。」
  「她不是不可以利用秦王世子,但她讓他們母子相殘,實在是???實在是???她得有多恨李炫奕?至於非要他身敗名裂嗎?」
  蕭琳真的很同情那個笨蛋,「在他心裡。從小教養他的秦王妃甚至比秦王還要重要,她難道是鐵石心腸?那個笨蛋???是最無辜的。」
  「阿琳啊,看開點。」蕭居士也被這樣詭異的結果給嚇到了。「以前我只知曉秦王妃看不透,誰能想到她的狠毒超乎尋常人。」
  「如果她記恨淑妃和秦王之間的私情,她怨恨淑妃的話,為什麼不親自找淑妃報復?為什麼不向秦王報復?非要利用李炫奕?」
  蕭琳知曉人性的可怕,但從不知道人性會如此的可怕。
  「女郎。秦王府二王子來消息了。」
  蕭琳抬頭問道:「怎麼樣?」
  她希望聽到否定的回答,她寧可是是自己想多了。
  門外的人低聲道:「二王子說謝謝女郎。」
  蕭琳打了一個寒顫。從腳底涼到腦袋頂,喃喃的說道:「我猜對了?」
  蕭琳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我猜對了,我竟然猜對了。」
  「阿琳。」蕭居士按住她肩頭,「猜對了不好?秦王世子不至於被人污蔑是賤民所生。」
  「我從沒像現在這樣恨一個人,姑祖母,她到底是不是母親?」
  蕭居士半天沒有回話,蕭琳道:「明天,我去廷尉署。」
  「阿琳。」
  「姑祖母,我不是同情他,我只是想去看看他。」蕭琳抹了抹眼角,「那個笨蛋不會想要我的同情,他???若是我不去的話,不知他做出什麼事呢。」
  「對了,姑祖母,秦王二王子雖說會看著秦王妃,但我怕有人在此時做搗鬼,他可以是秦王的私生子,但絕不能是賤民妓女的兒子。」
  李炫奕同司徒九郎是對手,同樣他們也有同樣驕傲的性情。若是被人說成賤民妓女的兒子,李炫奕會受不了的,可他又是個很有孝心的人,即便淑妃以前沒少害他,他也不會告訴任何人親生母親是誰。
  蕭居士目光變了變,「去廷尉署的話,你還不早點歇息?秦王世子被關在廷尉署,京城多少人會看著,你若是沒有精神的話,不是成了柔軟的苦情女了?」
  「哪有。」蕭琳小臉一紅,爬上了床榻,軟軟泛著體香的身體縮進輩子裡。
  蕭居士看到她那雙水亮清澈的眼睛,心軟得不行,「喝了熱湯再睡,你腸胃不好,還敢一張天不吃東西?」
  「不喝了,氣都氣飽了。」
  「阿琳。」
  「姑祖母,陪我睡嘛。」
  蕭琳眸光溢滿了懇求,蕭居士想了想,躺在了蕭琳身邊,拍著她後背,哄道:「睡吧。」
  「我很幸運。」
  「嗯?」
  「雖然有個糊塗無情的爹,可我有娘,有你,有外祖父,有很多的朋友親人。」蕭琳滾進了蕭居士懷裡,「我比很多人都要幸福得多。」
  蕭居士捏了一下蕭琳的鼻子,「李炫奕碰到你。也是他的幸運。」
  難怪三清祖師說李炫奕的命格有變,若是沒有蕭琳的話,他早被疼他的秦王妃,恨他的淑妃毀個徹底。
  太子太傅府邸,後花園,蕭如雲衣冠勝雪,她跪在擺好的供桌前面,喃喃自語:「祈禱上蒼,保有李炫奕能平安。」
  秦王世子被關入廷尉署的事兒,她不可能不知道。
  在京城三清道觀受到了教訓。蕭如雲無法再恨李炫奕,當然她也知道李炫奕不會記得她,李炫奕同蕭琳才是一對。
  前生的種種磨難。她如今只剩下了對李炫奕的愧疚歉意,如果前生她聰明一點,也許不會被秦王妃所欺騙。
  蕭如雲淚光盈盈,「若果我像六妹妹一般,是不是我們的結局不會是那樣?可你也不像今生這樣啊。所以我們都錯了。」
  拜月磕頭後,蕭如雲抹去眼淚,這是最後一次了。
  雖然說是最後一次,但當蕭如雲聽父親太子太傅說起吳郡的事後,蕭如雲還是忍不住給司徒堂寫了一封書信,懇求他勸勸司徒族長不要在此時落井下石對付李炫奕。
  暫且不知遠在北府軍的司徒堂收到這封書信會有什麼感想。在吳郡的司徒尚布下的暗招開始顯現了作用,士族喧囂熱鬧起來,很多人對孝穆皇帝處死士族子弟不滿。這股風潮有越演越烈的趨勢。
  艷陽高照,蕭琳下了馬車,廷尉署彷彿散發著冷氣一般,在廷尉署周圍比在別處更覺得陰冷。
  隨從早就打點好了,廷尉署的人不會攔著蕭琳。護送她進入牢房。
  牢房裡比外面更陰冷潮濕,時不時的散發著腐朽的味道。坑坑窪窪不平的地方讓蕭琳走起來很費勁兒,引路的差役道:「前面就是了。」
  他不敢多看蕭琳一眼,清麗的女郎可不是他敢自己看的,能來看秦王世子的女郎,也只有蕭家的那位了。
  秦王世子為了她將太子都給閹了,靠近蕭琳的男人都會戰戰兢兢。
  來到牢房深處,蕭琳向木柵欄裡面看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在做什麼?」
  李炫奕抬頭同蕭琳的目光相碰,握緊了手中的書卷,「你來啦。」
  「不過兩日沒見,你變得不一樣了。」
  蕭琳想過李炫奕會很痛苦,會很落寞,但她絕沒想到李炫奕像沒事人一樣讀書???在牢房裡讀書???在得知如此可笑的身世後,他讀書?
  「我怎麼不記得你這麼愛讀書?」
  本打算安慰他的話完全無用武之地,蕭琳仔細的打量李炫奕,褪去了華服,他穿了一件低領的麻布長袍,頭髮被一根紅色的絲帶隨意的捆住,幾縷碎發垂下,李炫奕比前兩日瘦了一圈,肌膚好像也白了一些。
  李炫奕從草堆上起身,走到蕭琳面前,隔著木頭欄杆,說道:「除了讀書之外,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我記得你說過,書中有一切事情的答案,聖人會解決一切難題。」
  蕭琳抿緊嘴唇,眸子閃過尷尬,「其實聖人也不定什麼都明白。」
  李炫奕握住了遠遠的木頭,道:「所以我沒有找到。」
  「你讀書是好事。」蕭琳遲疑了一會,握住了李炫奕的手,「我覺得現在的你很好呢。」
  「他們越想讓我死,讓我低賤到泥土裡,我越是不能讓他們如願。」李炫奕手臂一下子深處欄杆攬住蕭琳的腰,「毛絨糰子,等我。」
  蕭琳戳了戳李炫奕的肩頭,笑道:「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呀。」
  「什麼?」
  「是誰在宮門口說,救我的?」
  李炫奕臉頰上露出一對酒窩,慢慢的低頭,不讓蕭琳看到他的眼淚,低沉的嗚咽:「有你真好。」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越來越不可聞。蕭琳碰了碰李炫奕的肩頭,低聲說:「看在你難過的份上,我忍了,現在你還不鬆手?」
  「不能再抱一會?」李炫奕提出了非分的要求。
  「你說呢?」
  「我鬆手,鬆手還不成?」
  李炫奕訕訕的鬆開了手臂,抬頭時候,眼角還殘留著淚痕,「明日,你就改上金殿了吧,司徒九郎準備妥當了?」
  「他做事一向很有分寸。」
  蕭琳對司徒尚很信任,這種信任讓李炫奕很無力,他轉過身體,後輩朝向蕭琳,「我哪怕不是世子,我也不會放開你,我纏定你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血書

  李炫奕身體緊繃且微微顫抖,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會感覺底氣不足,私生子哪裡配得上頂級士族的女郎?
  況且還是蕭琳...有丹陽真人為母的蕭琳。
  可讓李炫奕放棄,他又捨不得。
  李炫奕回頭,看著含笑的蕭琳,動了動嘴唇:「毛絨糰子...別放棄我。」
  他的漆黑星眸滿是祈求,他不曾向孝穆皇帝祈求活命,不曾向淑妃祈求皇位,他不願意像任何人低頭,唯有對她,他用了祈求。
  「按照你的個性,不是應該自愧不如的同我莫不相識?」蕭琳笑盈盈的問道:「就像是你送我回三清道觀那晚上一樣。」
  李炫奕徹底轉過身子,苦澀的說道:「你不是說過我幼稚嘛。」
  這一次他不再幼稚,他坦白,他真誠,只求蕭琳給他機會,李炫奕走到蕭琳面前,「別輕易的否決我,阿琳。」
  李炫奕看到蕭琳彎起的嘴角,手掌蓋住了自己的眼睛,怎麼忘了?蕭琳同很多人都不一樣,旁人在意的,她沒有在意過。
  「秦王世子的位置,你不坐了?」蕭琳將手帕遞過木柵欄。
  李炫奕露出微紅的眼睛,悶聲道:「我沒哭。」
  「嗯,只是掉了幾滴眼淚。」
  「毛絨糰子!」
  李炫奕將手帕手進懷裡,倔強的說道:「就是沒哭,她來我沒哭,她沒來我也沒哭。」
  前一個值得是淑妃,後一個她自然指得是秦王妃。
  蕭琳心底湧起陣陣的酸澀,李炫奕惱怒的說道:「你不許同情我!我不是傻瓜,我也不是世上最愚蠢的人,只是...只是...?」
  他的聲音轉為低沉,「只是我恰好夾在他們中間罷了。父王...父王比我愚蠢。」
  蕭琳眼裡的憐惜隱去,笑道:「秦王殿下不是愚蠢,是小看了女人。」
  「在父王面前,她很疼我。處處為我著想。」
  「嗯。」
  「在外人面前她是慈母,保護我教導我。」
  「嗯。」
  「在陛下眼中,我對淑妃無理取鬧,我恨著淑妃。」
  「...嗯...」
  李炫奕眼裡滿是紅光。悲慘可笑的身世怎麼會不困擾他?「我被她們耍了。」
  「李炫奕...」蕭琳咬了咬嘴唇不知道怎麼安慰他才好。
  「她問我想不想要江山,哈,江山能補償我?」李炫奕面容猙獰,怕傷到蕭琳一般。李炫奕的雙手為握緊木頭柵欄,「我只想要一對正常的疼我的父母,想要娶你過富貴的日子。江山...能補償我嗎?當我是她?心心唸唸的就是權柄?」
  「其實你可以換個思路。」蕭琳忍不住為淑妃辯解一番。「在她眼裡最重要的東西給了你,你不會不明白她想要什麼吧。」
  淑妃肯用最在意的權柄補償李炫奕,肯陪著李炫奕揚起死,她是真心疼愛著自己這個兒子。
  「我想淑妃對秦王殿下時,她不會像對你那樣。」
  愛情對現在的淑妃來說可有可無,但她以前一定是愛過秦王的。
  當然現在蕭琳猜測,她對秦王的恨比愛更重。造成今日的局面。固然有秦王妃的歹毒,秦王也脫不開干係。
  李炫奕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父王回京之後有得煩了。」
  「我知道父王是為了我,是為了我能做世子,我也知道不管怎樣,父王都不會見死不救。」
  「這一點我相信秦王的人品。」
  蕭琳贊同的點頭,當年不會是秦王選擇救哪個,而是三清祖師能救哪一個。
  「我娘碰到了秦王殿下,應該同他談過了。」
  蕭琳確信秦王不會貿貿然的闖進京城救李炫奕,他應該會調兵逼宮,為了李炫奕,秦王一世忠名都不要了。
  李炫奕停頓了一會搖頭道:「父王不會調兵,哪怕淑妃給了他方便,他也不會調兵。」
  「嗯?」
  「父王會用他的性命喚我的命!」李炫奕咬牙啟齒的說道,「我父王就是天底下最大最大的傻瓜!丹陽真人只能阻止他一次,卻阻止不了他單獨回京的決心。」
  蕭琳的嘴張了張,「秦王殿下。」
  「很傻對吧。」李炫奕低垂下眼瞼,可他卻佩服父王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世上需要秦王殿下這樣的人,我不認為他是傻瓜。」蕭琳主動的握住李炫奕的手,感覺到他微微顫抖,道:「秦王殿下的忠誠不是給了陛下,而是給了大夏帝國。他趕回京城救你,是對子以誠,不肯調兵,防得是胡族趁機南侵,防止戍邊軍和北府軍內鬥。」
  「父王不會過多的苛責她。」李炫奕低聲道:「父王會覺得愧疚,對秦王妃內疚,對淑妃...」
  「也應該是內疚吧。」蕭琳眼珠一轉,煞有介事的問道:「聽姑祖母說皇族李家才出情種,你說秦王殿下會不會因為對淑妃娘娘的內疚將大夏帝國讓給淑妃娘娘?」
  李炫奕愣了好一會,心不甘情不願的說道:「很有可能。」
  「這麼看,你父王比你癡情多了呢。」
  ....
  李炫奕反手握緊蕭琳的手,捏了又捏,懊惱之色極為明顯,「那個...我做不到。」
  蕭琳笑道:「秦王殿下只有一個,淑妃也只有一個。我雖是敬佩秦王品行,但並不意味著我會贊同他的一切決定。」
  錯就是錯,對就是對,不能因為秦王的功勳,待國以誠,就得歪曲秦王換子並隱瞞淑妃和秦王妃的事是對的。造成李炫奕悲劇的人,秦王絕對也算一份。
  蕭琳打量著李炫奕,這人不可憐誰可憐,無論是親生父母還是秦王妃都將自以為對他好的想法強加給他,從沒有問過他喜不喜歡。
  「你想說什麼?」李炫奕低聲問:「我現在誰都不信,只相信你!相信你不會騙我,不會耍我。更不會害我。」
  蕭琳眼睫顫了顫,「這事我本不想說,可我又擔心你再被秦王妃欺騙。」
  「她又做了什麼?」
  「我來看你的時候,聽說她進宮求陛下寬恕你去了。我覺得這次是她有一半的真心,另一半許是為了秦王殿下。」
  蕭琳看著李炫奕的表情,見他情緒上沒有太大的波動,略微鬆了一口氣。下面的話更是難以出口了,停了好一會,蕭琳才說道:「你不要生氣,不要難過。有很多人對你是真心的。」
  「你說,我挺得住。」
  「秦王妃...想說你是妓女之子...」
  李炫奕緊緊咬著牙齦,牙齒發出格繃格繃的響聲。嘲諷的笑道:「賤民之子?」
  蕭琳被李炫奕抓著的手沒有感到任何的疼痛。心想,他還是有理智的,「我已經拜託秦王二王子阻止了,也按排了一些人手準備著,秦王妃應該不會亂說話。」
  李炫奕鬆開蕭琳的手,坐回草堆上,將一塊潔白的錦緞鋪在膝蓋上。將食指咬破,李炫奕藉著流出的鮮血在白絹上寫字。
  蕭琳看著他,歎息:「其實我最不喜歡有人浪費血元寫血書,彷彿寫血書就顯得很厲害似的,如果真的很厲害,還用寫血書?血淋淋的字不代表有決心,黑墨寫出的字也不代表意念不堅定。」
  李炫奕看了看鮮血寫成的字跡,方纔的激憤因為蕭琳這句話頓時全消,挑眉無奈的看向繃著小臉的蕭琳,「毛絨糰子。」
  「紙和筆要常常待在身邊。」蕭琳掏出石墨筆和小本子,啪啦啦的甩了甩,得意的說道:「這叫有備無患。」
  「....」
  李炫奕也發覺自己寫血書很傻冒...最重要得是在蕭琳面前顯得很傻冒!
  「你可不能寫太多了,失血過多彌補起來很費勁,廷尉署吃喝不好,我想你也沒心情好吃好喝,你更應該注意身體,身體熬壞了,你只能看著敵人得意了。」
  李炫奕強壓住尷尬,「我寫不了太多。」
  「嗯,我知道,你就是想寫不做世子的話。」蕭琳煞有介事的點頭,瞄了一眼血書,嘟嘴道:「字真是難看呢。」
  ....
  李炫奕頭上像是有一排烏鴉嘎嘎的飛過,喃喃的說道:「感覺很冷啊。」
  「廷尉署陰冷陰冷的,你還得再堅持兩天呢,下次你再進廷尉署,我有了經驗一定會帶一床被褥過來的。」
  彷彿怕李炫奕不相信,蕭琳還點了點小腦袋表示確定會記得。
  李炫奕低頭,不跟她一般計較,不能跟她一般計較。
  默默的寫完血書,本來李炫奕還想激憤得再多寫兩句,可剛被蕭琳憋屈過,哪還有情緒啊。
  「地方不夠了吧,我就說寫血書的話,很多事情都寫不完,除了紙張不夠用之外,還有血流乾了的危險,暈倒了想寫也寫不成。」
  蕭琳眸子閃爍,在陰暗的廷尉署,她的眼眸似火似星辰。
  「下次你再寫血書的時候,我給你多準備點紙張,或者殺隻雞?反正旁人也看不出是不是用自己的血。」
  李炫奕悶悶的說道:「你故意的吧,你是不是故意讓我開心一點?」
  蕭琳笑盈盈的說道:「隨你怎麼想。」
  李炫奕頭低得很深,勾起了嘴角,「以後我再也不寫血書了,只此一次。」
  「我走了,你若是想看我金殿責君,自己想辦法吧。」
  蕭琳輕輕一笑,沿著走廊向廷尉署外面走去,李炫奕幾步跑到柵欄前,看著蕭琳的背影,大聲問道:「若我不是秦王世子...」
  「我只認識笨蛋!」蕭琳回眸淺笑,「笨蛋。」


☆、第一百八十八章 癡人(兩章合一)

  出了廷尉署,蕭琳坐上了馬車,手肘支撐著馬車的窗欞,不知想起什麼,蕭琳時而皺眉,時而輕笑。
  陪伴蕭琳一起來的瑛姑輕聲問道:「女郎?」
  蕭琳回道:「我沒事。」
  像李炫奕身世的事情,除了蕭居士和蕭琳知道之外,僕從們只是聽命行事,並不知道具體的詳情。
  「秦王世子能平安出廷尉署嗎?」
  「你想說什麼?」蕭琳反問瑛姑。
  「奴婢是怕秦王世子有個好歹...女郎為此事傷心。」
  瑛姑一直不看好秦王世子,對蕭琳同李炫奕親近莫可奈何,原本還想著蕭居士會提醒女郎,可現在看只要是女郎決定的事情,蕭居士不會攔著。
  將溫茶遞給蕭琳,瑛姑仔細的凝視蕭琳,見她眉宇間多了幾許郁色,瑛姑勸道:「秦王世子救下女郎,奴婢也是感激的,可他不管不顧的烈火一般的性子,奴婢在旁邊看著都覺得提心吊膽。」
  「你是說他同太子殿下的衝突?」
  「奴婢始終以為救了您,何必再傷到太子殿下?您清醒後還能容忍太子殿下?到時候再算賬不是更穩妥?」
  瑛姑每說一個字都會仔細的觀察蕭琳的情緒波動,蕭琳只是捧著茶杯,看不出不悅來,瑛姑壯著膽子接續說,「奴婢看親秦王世子就是太衝動了。」
  裊裊升起的白霧模糊了視線,蕭琳眼睫眨了眨的,笑道:「有時候衝動點反而更好些,若是沒有他衝動之舉,秘密也不會這麼快被揭穿。我隨姑祖母研讀醫術,病症越早醫治越好,膿瘡越早清除越好。」
  瑛姑摸不到頭腦。「您的意思是秦王世子身上有病症?」
  「嗯。」蕭琳彎彎著眼睛,「他有霸道的病症,你看似他衝動魯莽,豈不知謀而後動是一種謀略,臨危反擊爭取最大的好處,一樣是一種謀略。」
  司徒九郎就太沉穩,在危機關頭思考太多,也許背後所謀是很好,但也有可能喪失先機。
  「他怒闖東宮,閹了太子。」蕭琳長長的歎息一聲。「你看他連太子說廢就廢了,你以為在京城,不。在大夏帝國還有敢算計我,敢靠近我的郎君嗎?」
  除了司徒九郎!其他人會離著蕭琳遠遠的,他們再想算計蕭琳的時候,也會掂量能不能承擔得起煞神的報復。太子都像是宰小雞子似的,大夏帝國還有李炫奕不敢碰的人?
  瑛姑憤憤不平。「秦王世子也太霸道了,這不是...這不是逼著女郎做選擇嗎?」
  蕭琳喝了一大口菊花茶,笑道:「他沒有勉強我,算不上對我霸道。那些被他警告就不敢靠近我的人,我是真看不上的,一個個拒絕太麻煩。太浪費時間,他一劍省了很多的煩惱。我還記得他在東宮說過,只要我選擇的人。他會接受。」
  因為這句話,蕭琳才會原諒李炫奕的霸道。
  馬車急速的行使,京城的景色飛過蕭琳的眼簾,因為地震天災後很多建築都修繕重建了,不得不提一句京城百姓的熱情。在災難過後,他們很快的恢復了平常的生活。
  祁陽侯提出的以工代賑這項主張獲得了不錯的功效。解決了很多青壯勞動力的溫飽問題,他們用勞動獲得糧食,因此京城的恢復速度非常之快。
  當然三清道觀香火比地震前更勝一籌,丹陽真人調集了三清道觀往日得到的銀子運往京城。丹陽真人並沒以自己的名義,直接獻給了孝穆皇帝。
  蕭琳知道娘不會在此時明擺著同孝穆皇帝爭搶民心,可京城每一個人都知道陛下以工代賑的糧餉是丹陽真人和三清道統貢獻的,作為提出這項措施的祁陽侯反倒沒有幾個人記得,百姓識字的不多,他們有著最樸素的心思,給飯吃的才是好人!
  「您又笑了。」
  「我在想我娘好聰明,好聰明的。」蕭琳最好勾出好看的弧度,「她不過捐獻給了陛下五十萬兩銀子,可你知道陛下用於以工代賑的指出是多少?」
  瑛姑搖搖頭,「奴婢哪會知道?」
  「少說也有三百萬兩,是我娘和三清道統捐獻得六倍。陛下付出良多,可惜得是百姓感激最多得還是我娘——丹陽真人,最信奉得是三清道統。」
  蕭琳敬佩的說道:「我從我娘身上看到了一點,那就是怎樣才能用銀子創造出最大好處,俗稱得會花錢,不是我娘使了個心眼,別說捐獻五十萬兩,就是捐獻五百萬兩也是白搭,哪會有今日三清道觀香火鼎盛。當今陛下太著急了,中了我娘的圈套,不過也難怪,陛下最近煩心事太多,難免顧慮不周全。」
  「皇帝其實不好做。束縛多,考慮多,敵人多,算計他的人多,你說,做皇帝有啥好處?後宮那麼多的女子,可到底是誰侍寢?嘖嘖,笨蛋還是挺聰明的嘛。」
  蕭琳手指輕輕點著柔軟粉嫩的嘴唇,李炫奕拒絕了淑妃的補償,蕭琳深深的以為是明智之舉。
  在士族振奮的今日,皇帝的位置真心不好做,萬一還要像孝穆皇帝那樣陪睡士族女郎,賣身什麼的...李炫奕那火爆脾氣哪裡受得住?
  在皇帝和士族共治天下的時代,皇帝好做,也難做。做個昏庸一點的皇帝,皇位沒準會被誰廢了,做個精明一點的皇帝,士族不會高興,做個像當今這樣的皇帝...蕭琳搖了搖頭,「沒有比當今陛下更苦悶的了,從他登基後,就沒有一人是真心實意的對他,總是利用旁人,難免被旁人利用。」
  評判皇帝,指正帝王的得失,在大夏帝國不算過錯。曾經有一位狂生以罵皇帝聞名天下,好像聽說還娶了高門士族的女郎為妻。
  蕭琳從現在就要思考怎麼問責帝王的問題了,從第一句話到最後一句話得環環相扣,要不然氣勢會弱。
  「秦王...是秦王殿下...」
  蕭琳聽見外面百姓驚呼,連忙撩起簾櫳,一壯漢騎著烏騅馬疾馳而過。看駿馬行進的方向是皇宮。
  雖然蕭琳只看到了一個背影,但她相信那人就是秦王,他真如李炫奕所料回京城請罪來了。
  「秦王殿下。」蕭琳的語氣裡充滿了酸澀,瑛姑頻頻注視著她,心驚膽顫的說道:「女郎。」
  雖然瑛姑不喜歡李炫奕,但她更怕蕭琳看上秦王!
  「再酸下去,許是娘都會誤會的。」
  蕭琳笑著搖頭,她對秦王沒有一點點的愛慕,作為父親,作為臣子。他是合格的,但作為丈夫....也怪他沒碰到好妻子,沒有娶到傾心相戀的女子為妻。
  不知道陛下會怎麼對待秦王?蕭琳搖了搖頭。歎道:「秦王入京了。」
  「是啊,您剛才不是看過了?」
  「那不就是我娘...我娘也應該進京了!」
  蕭琳不再想著秦王,催促道:「快,快一點回三清道觀,快一點。」
  馬車重新疾馳。蕭琳笑容滿面,「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若是知道蕭菀進京,她就不去...不行,還得去,但可以少同李炫奕磨嘰一會。
  秦王單人單騎赴京。還沒等他到宮門口,孝穆皇帝就知道了消息。
  孝穆皇帝今日罷朝,他一直陪著司徒貴妃。兩人相依相偎在一處,孝穆皇帝的手指纏著司徒貴妃的頭髮,一圈一圈的,時不時的親吻懷裡的司徒貴妃。
  「卿卿的頭髮怎會如此的柔軟?怎會如此的韌兒?」
  司徒貴妃的心像是抹了蜜糖一樣的甜蜜,一層一層的心波蕩漾起來。彷彿以前愛郎對她的傷害,給她的痛苦冷落全是不存在的。
  「愛郎這話對誰說過?」司徒貴妃眼波能柔出水。偏偏不肯讓孝穆皇帝,故意嗔道:「一定同別人說過。」
  孝穆皇帝攬住她的肩頭,低頭湊到她耳邊,輕輕的含!了一下她珍珠般的耳垂,「你還不相信朕?卿卿的頭髮任誰都比不上的。」
  司徒貴妃身子酥軟了,嬌嗔:「你是我的魔星,愛郎,我如何都...只要你對我好一點點,我就...我就像是得到了一切。」
  若不是你這麼愚蠢,朕還會留在此處?士族之首的司徒家養出這樣的嫡女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孝穆皇帝忍住不耐煩,深情款款的說道:「朕不會只給你一點點,朕會將一切都給你,朕的性命,朕的一切都給你。」
  孝穆皇帝將一瓷瓶交到司徒貴妃手中,他的大手緊握著她的手,「卿卿,朕把性命給你了。」
  「皇上。」司徒貴妃淚眼朦朧,可再濃郁的淚水也遮擋不住她的癡戀。
  孝穆皇帝看準時機,「朕可以給你最高的尊榮,可以將性命給你,可朕...朕不能沒臉見祖宗,卿卿,朕不想成為李家的不孝子。」
  「皇上,您是怎麼了?」司徒貴妃摟住孝穆皇帝,摸索著他冰涼的腦門,「不舒服?」
  「大夏江山是李家的,卿卿,只要朕活著一日,朕就必須坐在皇帝位置上。若是被人廢了帝位,朕以前的付出又算什麼?」
  孝穆皇帝將臉埋入司徒貴妃肩窩,他呼出灼熱的氣息讓司徒貴妃身上發燙。
  「朕給了卿卿這麼多年的委屈,想寵卿卿卻...卻畏懼士族的壓力不敢多看卿卿,只能用淑妃給卿卿當靶子,你可知道朕每次看到卿卿有多心痛,多後悔?卿卿啊,你為何姓司徒?先帝的交代朕不敢忘,也不能忘。」
  孝穆皇帝顯得極為痛苦,司徒貴妃眼淚橫流,「陛下,別再說了。」
  「當年父皇...父皇讓朕...朕不捨你,朕捨不得啊。」
  司徒貴妃輕聲說道:「我給九郎送書信去,九郎的心腸比父親軟,我又是他姑姑,你是他姑父,九郎不會再逼你的,愛郎的皇位誰都搶不去。」
  司徒貴妃輕吻孝穆皇帝的手指,喃喃的自語:」我也不想姓司徒,愛郎不知,司徒祖宅像是墳墓般的寂靜落寞。在那生活我會死的,不是...不是師傅...我不能離開祖宅,可是師傅不明白什麼是情愛,她不理解我,她罵我,她不要我了。」
  孝穆皇帝瞇起了眼睛,誘惑般的問道:「你師傅?」
  「沒有,我沒有師傅!」司徒貴妃頻頻搖頭,眼角的淚水飛濺流淌,抱住孝穆皇帝失聲痛哭。「愛郎,我就剩下你了。」
  「放心,放心。朕不會放棄卿卿。」
  孝穆皇帝愛撫著司徒貴妃,不遠處香爐裡冒出一屢屢的香煙,孝穆皇帝眉宇間的憂愁少了許多,沒想到香料還有額外的作用,不是小路子幫忙尋找香料。孝穆皇帝也無法取得這麼圓滿的成果。
  司徒九郎再高的算計,牛不喝水,還能搶按著頭?
  二皇子最大的優點就是孝順,若是他聯合司徒九郎的話,孝穆皇帝也沒有必要留著他了。
  孝穆皇帝悲傷又落寞的問道;「朕是不是很沒用?」
  「不會,我們是夫妻。我盼著你好。」司徒貴妃輕輕撫摸孝穆皇帝臉龐,「我不喜歡看你皺眉,不喜歡看你抿嘴。我想讓你每一天都開心。」
  孝穆皇帝略有幾許的動容,這樣愛慕著自己的女人應該是珍惜的,可只要一想到她出自司徒家,孝穆皇帝微微鬆動的心重新僵硬起來,「卿卿陪著朕。朕每一日都是開心的。」
  本打算就此滾到床上去的兩人,聽見外面的有人稟告:「秦王殿下回京了。」
  孝穆皇帝握住司徒貴妃的手。眸光深幽中透出絲絲的冷意,若不是秦王養出個混賬兒子,他也不至於取悅司徒貴妃!
  「讓他跪著。」
  「喏。」
  「等一等。」司徒貴妃吻了吻孝穆皇帝的嘴角,輕聲建議:「他畢竟是您的親弟弟,為大夏帝國戍邊多年,就是沒有功勞也是有苦勞的,秦王若是在外面跪著太久,臣妾怕他心裡不舒服。」
  「他敢?」孝穆皇帝臉色冰冷,「他有今日的地位依靠得是朕,若不是朕,他早就死了!他若敢領兵造反,朕剝了他的皮!」
  司徒貴妃道:「您消消氣,讓堂堂秦王跪在外面,不知道的還以為您不顧兄弟之情了呢,況且就算是您生秦王的氣,想要他不好過,也不能親自動手啊。」
  孝穆皇帝抿緊嘴唇,司徒貴妃知道他是聽進去了,司徒貴妃趴在孝穆皇帝懷裡,柔聲勸道:「不是還有淑妃的嗎?您以前可是沒少當著旁人面說她聰慧。」
  「吃味了?」
  「去。」
  司徒貴妃打掉孝穆皇帝放在自己臉上的手指,身體卻向他懷裡靠得更近,「我想沒有人比淑妃更恨秦王世子了。」
  「淑妃和秦王..」孝穆皇帝搖頭道:「卿卿想得有點多,他們之間不會有牽扯,朕的皇弟,朕清楚,再借他幾個膽子,他都無法在女人面前口齒清晰。」
  「陛下。」司徒貴妃扭動著身體,「你就寵著淑妃吧,臣妾說什麼您都不肯聽,臣妾是為了誰?您到現在還懷疑臣妾?」
  孝穆皇帝懷裡一空,司徒貴妃後背朝著他,「陛下自行去吧,臣妾這得廟小,容不下陛下。」
  被拿捏一把是人心裡都不會舒服,何況是皇帝?
  孝穆皇帝最恨得就是有人威脅他!換做以往,他早就拂袖而去了,可眼下...眼下他得忍著,孝穆皇帝重新將不停掙扎的司徒貴妃摟進懷裡,好脾氣的說道:
  「好,朕這次聽你的,朕試探試探秦王和淑妃。」
  司徒貴妃撅嘴,孝穆皇帝對門外吩咐:「命秦王去見淑妃,傳朕的命令給淑妃,朕要秦王手中的戍邊軍,他的兒子傷了太子,朕要秦王這一輩子再也走不了路。」
  「遵旨。」門外的人將快速的離去。
  孝穆皇帝捏起司徒貴妃的下顎,「這回滿意了?卿卿?」
  「陛下,臣妾還不是為了您?臣妾早知道您不滿意秦王的。」
  「卿卿,現在你只需要想著朕。」
  嬉笑聲從寢宮外傳出,女子的嬌吟,男子的喘息交錯成一曲和諧的樂章。
  廣華宮,淑妃笑盈盈的送走了小路子,轉身扔掉了手中的暖爐,每一次來月事兒,淑妃都用手爐取暖。
  長眉倒豎,淑妃踢了一腳破碎的手爐,「你該死。」
  「主子。」
  「這就是你心心唸唸覺得愧對的人!笨蛋,白癡,蠢貨!」淑妃氣得胃疼,坐下悶悶的說道:「從沒見過你比你更蠢的人!」
  孝穆皇帝不僅想要奕兒命,還想毀了秦王!
  淑妃不是不恨秦王,可再恨他,淑妃也無法下手毀掉他。
  「主子,這是廷尉署送過來的,說是秦王世子呈現給陛下的血書。」
  僕從高舉著染血的白絹,淑妃撐著額頭,咬牙切齒的說道:「一對蠢才!」
  淑妃對秦王多了一分的無奈,你到底是怎麼教育兒子的?
  血書,當他血元充分?淑妃想到廷尉署的狀況,心疼兒子啊,他們兩個不是父子,誰是?
  當她看到展開的血書後,淑妃對此印象更深了,氣極反笑:「好,好,好得很,不做秦王世子...不配做秦王世子,本宮看看誰配。」
  「主子,秦王殿下到。」
  一對討債鬼,淑妃下意識的整理了衣裙,下意識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她比當年顯得華貴,也比當年成熟艷麗,他還會不會記得那個時候的自己?
  她臉上滿是皰疹,他親吻自己,說著別怕,可她恢復容顏之後,不管她怎麼誘惑他,他碰都不碰她。
  淑妃咬牙道:「笨蛋。」


☆、第一百八十九章 情濃

  僕從看出淑妃的緊張不安,再一次提醒:「主子,秦王殿下到了。 」
  自從淑妃打了秦王回齊王府後,他們不是沒有見過,每一次見面,秦王很少說話,而淑妃總是對他劍拔弩張,以刺痛秦王為樂趣,他越痛苦,也是難受,淑妃越是高興。
  淑妃站起身,秦王那雙痛苦,壓抑的黑瞳此時在她眼前會閃,在三清道觀,她放了長明燈,他就在她身後看著...說奕兒像他的生母,淑妃攏在袖口的手握緊拳頭,對沒看出李炫奕生母是誰,淑妃覺得很對不起兒子。
  一樣做母親的,秦王妃就能分清楚,她...糊塗了十幾年,也恨了李炫奕十幾年。
  淑妃不安又內疚的走來走去,突然她停下腳步,朗聲說道:「讓秦王進來。」
  僕從這才鬆了一口氣,打開廣華宮的殿門,對台階下的秦王道,「主子讓王爺進去。」
  烈日的溫暖驅散不了秦王身上的冷傲,如同霜染的髮鬢被日光一照更是絲絲銀亮,秦王深邃鷹眸深沉而妖異,高大的身軀讓任何人不敢近視。
  「王爺。」僕從這回改為提醒秦王了。
  這兩位主子是怎麼了?秦王看著似很猶豫不敢進去,僕從再一次提醒:「王爺請進。」
  秦王抬頭看著廣華殿,敞開的殿門擋不住那道魂牽夢縈的倩影,多少次他想靠近她,想同她說說話,可只要他想到她的恨意,秦王不敢,也不忍心再傷害她。
  齊王府也好,皇宮也罷,太多雙眼睛看著她,只要她被人抓住一點點的把柄。她就會面臨著失寵失去性命的境況。
  秦王長期戍邊在外,萬一她有危險,秦王會鞭長莫及的。
  如果恨他,是她想要的。秦王不介意讓她仇恨著自己。
  「進來,你...進來。」
  是她的聲音。
  秦王身體緊繃了一下,邁步上了台階,進了廣華殿正殿。拱手道:「見過...」
  「見過誰?」
  淑妃原本很緊張,可看秦王的樣子,她只剩下了憤怒。
  騰騰,淑妃幾步走到秦王面前。秦王向後退兩步,「別..別過來。」
  「李七郎!」
  淑妃再進兩步,秦王再退兩步。一進一退。他們在廣華殿『玩起了』抓人的遊戲。
  淑妃氣喘吁吁的看著同秦王沒見縮小的距離,扶著腰:「李七郎,你長本事了啊。」
  秦王沉聲道:「你別過來就不會累著了。」
  「我是洪水猛獸?」
  「不是。」
  「我是妖怪?」
  「不是。」
  淑妃忍不住怒道:「那你躲什麼?就這麼怕我靠近?是不是在你眼裡,我應該是醜八怪,只有我醜了你才敢接近我?」
  她很美,比以前更美,那雙讓他心動得眸子似最漂亮的火焰。她像是沅媚的牡丹,他怎能配得上?又怎敢心安理得的靠近耀目的牡丹?
  「這是皇宮...」秦王低垂下眼瞼,「陛下會看到。」
  「我最恨得就是你這樣的,連看我,抱我的勇氣都沒有,你還叫男人?還叫常勝將軍?」
  淑妃激動的將扔戒指砸向秦王,在李七郎面前,她不是渴望權利,心狠手辣的後宮寵妃,她還是那個會哭會笑,天真愛做夢的武裳。
  秦王腦袋被戒指砸了一個包包,「別生氣啦。」
  「你過來。」
  「皇上會派人來的。」
  淑妃眸色暗淡了一分,從袖口拿出一個瓷瓶來,「我告訴你,這就是上次讓我毀容的毒藥,你不肯過來,兒子又差一點被我害了,我還活著幹什麼?陛下一定會嫌棄我醜...」
  揭開瓷瓶的蓋兒,淑妃抬手就往嘴裡灌,秦王一個箭步衝過來,抓住淑妃的手腕,「你糊塗。」
  「你肯過來了?」
  淑妃含淚看著秦王,他鬢間已經白了,額頭,眼角,嘴角也有了皺紋,多年戍邊飽經風霜,秦王此時顯得比孝穆皇帝還要老。
  ....
  秦王想要鬆開淑妃的手臂,可身體違背他的意志,緊緊的握著,說道:「裳兒。」
  「你告訴我,你怎麼補償我?」
  「你想要什麼?」
  「要你李家的江山。」
  「...」
  秦王瞪大了眼睛,「你想做女皇帝?還是你想做太后垂簾聽政?」
  「若是沒有兒子,我想把你們李家人都宰了。」淑妃另一隻手本打算打秦王一記耳光,可手挨在他臉上,轉為撫摸,手掌下的皮膚很粗燥,很不平...「怎麼弄的?本來就不英俊,臉上怎麼也有傷口?」
  「爬冰臥雪,難免的。」
  秦王不自覺的蹭了蹭她的手心。
  淑妃愣住了,秦王也愣住了,側頭想要躲閃淑妃的撫摸。
  「你敢動一下試試。」
  「裳兒。」
  淑妃使勁的揉著他的臉龐,手指掃過他的濃眉,劃過他高高的鼻樑,指尖點在他厚唇上,「七郎。」
  秦王像是被釘住身體一樣,淑妃環住了他,將臉埋入秦王的胸口,「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隱瞞我?」
  「七郎,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李炫奕?多想讓他成為最卑賤的人?」
  「你知不知道,如果沒有蕭琳,我會毀了他的。」
  秦王手臂僵硬,衣襟被淑妃的淚水染濕了,感覺到她嬌軀輕顫,「我以為...這樣對你對他都好,我以為你會明白,奕兒是我們的兒子...他長不歪,在關鍵的時候,我會告訴他。」
  淑妃抬頭,「我能說你很愚蠢嗎?你知不知道京城的紈褲子弟都是什麼樣?你知不知道被我恨的人下場有多慘?」
  「奕兒不會的,他心地善良,王妃對他...」
  「對他怎樣?」
  「看起來挺好的。」秦王輕聲說道,似在為自己辯解,「看起來真的挺好,我給奕兒留了足夠多的保護。只要我不死,奕兒就不會出事。」
  眼前的人真是可惡可恨,淑妃踹了秦王一腳,「你萬一死了呢?你是在疆場。不是在你秦王府的後花園!」
  「我...我...」秦王張口無言。
  淑妃轉身走到桌前,將李炫奕寫的血書扔到秦王身上,「她不僅逼著李炫奕認罪,還打算向外散播兒子是賤民歌姬所出。在士族中,你難道不知道歌姬的兒子等同於僕從?」
  秦王看了一眼血書,「她真打算這麼做?」
  「如果她肯給你留有臉面的話,就不會同陛下糾纏不清,我告訴你。是她用頭的借口騙了兒子手中的藥,隨後她將丹藥就獻給了皇帝,事到如今。她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秦王手中的血書有千斤重。他知道他偏心,他只偏愛李炫奕,忽視了另外兩個兒子,可因為秦王妃同皇帝的私情,秦王即便同她同床共枕也很少碰她。
  不是因為她用藥,另外的兩個兒子是不可能出生的。
  秦王道:「我會同她說一說,這事錯在我。我以為你們都不知道。」
  淑妃嗚咽道:「咱們怎樣都無所謂,既然我同你上了床,老天有報應的話,儘管降在我身上。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不是被人用作棋子的,不是讓他承受這可笑可悲的結局的。」
  逼近了秦王,淑妃鋒芒畢露,漆黑水潤的瞳孔像是冰碴子。
  「你有沒有想過一旦你來不及阻止的話,兒子就毀了!不管你對那賤人有什麼樣的感情,我都不會放過她,我也要她知道失去兒子的痛苦!」
  「他們兩個也是無辜的。」秦王頭疼極了,「裳兒,講點道理好不好?」
  淑妃問道:「心疼了?害怕了?」
  「他們畢竟也是我的兒子,我本就愧對他們。」
  秦王慢慢的跪坐在地上,「你有怨,有恨,就衝我來,一切的過錯都是我,我不該...」
  「你後悔了?」淑妃身上的汗毛倒立起來,「你後悔同我的私情?後悔讓我生下兒子?兒子在你眼裡是你德行不修的過錯?」
  「你明知道不是,裳兒,我一直一直愛慕著你,將你的兒子當作性命看待。」
  秦王苦笑,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她不明白,不相信他?
  紅艷的袖口一擺,淑妃跪坐在秦王面前,水紅色襦裙勾勒出淑妃豐腴的好身材,「你把兒子當成命,所以你不要命的回來救他?」
  「奕兒有蕭琳為友,有司徒九郎為敵人,你也會照看他,我很放心。」
  秦王從懷裡掏出一龍鳳玉珮,遞給淑妃:「該教奕兒的,我都教了。他將來比我強,會成為大夏帝國新一代的戰神!我...一生受困於容貌,受困於書法辯才,做得再多,也是粗俗的匹夫。兒子不一樣,他俊秀,他有才華,他會讓大俠百姓們明白,兵家子不是低賤的。」
  「這塊是調動戍邊軍的玉珮,陛下高估了派去的人,也低估了我,所以,陛下顛覆不了戍邊軍,動搖不了兒子的根基。我回京之前,已經指定奕兒為繼承人。」
  淑妃摩挲著玉珮,玉珮上的龍騰鳳舞雕刻得極是精緻,「這麼管用?」
  「在疆場上我可以把後背交給他們,一刀一槍拼出來的袍澤之誼,生死之交,輕易不會被富貴榮華收買。」
  秦王將玉珮送給淑妃也沒什麼遺憾了。
  秦王移動到看著玉珮的淑妃身邊,在淑妃詫異的目光下,秦王捧起了她的臉龐,低頭,淺淺的吻落在她眉間.
  淑妃從未有過的心悸,「七郎。」
  「做太后可好?給我李家留下一脈,裳兒,別讓兒子成為皇帝,他是我兒子,永遠都是。」


☆、第一百九十章 決裂

  嘴唇離開心愛的人眉間,秦王眸底閃過一許失落。冰@火!中文
  午夜夢迴,或者睡不著的時候,他總會想起當年同武裳相處的事兒。
  軍中的男人嘴上沒把門的總是說起葷段子或者女子,可邊疆是苦寒之地,女子除了軍妓之外少之又少,秦王不近女色是公認的。
  若是沒有秦王妃和三個兒子,很多人會懷疑秦王不能人道。
  每次聽屬下提起家裡的婆娘,妓寨裡的女人,秦王總會想到武裳。只要一想到武裳討好孝穆皇帝,他就很難受,秦王一遍一遍對自己說,這是他的報應,武裳做得沒錯!
  他給不了武裳太多,也不能幫她對付皇兄,那快玉珮是他唯一能給他們母子的東西了。
  淑妃拽住了準備離去的秦王,笑道:「親一下就跑?哪有那麼便宜的事兒?」
  秦王微微愣神,想著淑妃想要什麼,撲鼻而來的幽香,是他想了一輩子,念了一輩子的味道。
  淑妃吻上了秦王的嘴唇,抱著木訥想要躲閃開的秦王,淑妃警告道:「張嘴。」
  「不,我不配...」
  趁著秦王說話的時候,小巧的舌頭探入他口中,淑妃主動的追逐起那木訥害羞的男人。
  他的吻還是一如既往的生澀,淑妃眼睛滿意的瞇起來,還像是過去那樣,被吻了,他耳根子會很紅很紅,李七郎,她恨,她怨,她唯一愛過的李七郎。
  說她放蕩無恥也好,說她對皇帝虛情假意也罷,她就是愛著李七郎,從來沒有後悔愛過他,哪怕在恨著他的時候。
  加深這個吻。淑妃貼進秦王懷裡,「七郎。」
  沉醉在親吻裡的秦王推開淑妃,耳根子通紅的喘息:「你知不知道這是皇宮,你這樣會害死你的。」
  淑妃手撐著地面,風姿迤邐的媚笑:「然後呢?」
  秦王蹲下身體,將淑妃的衣服攏好,蓋住她誘人的身軀,「我救不了你,裳兒,我的性命只能救下兒子。」
  「笨蛋。」淑妃拔掉了頭上的珠釵砸向離開的秦王。「你笨死得了。」
  她怎麼會看上這麼一塊木頭?
  淑妃不由得為李炫奕擔心,若是他性情隨了秦王怎麼追到蕭琳?司徒九郎可是虎視眈眈在一邊看著呢。
  淑妃道:「你要做什麼去?」
  「陛下因為奕兒傷了太子,所以想給愛子報仇要奕兒的命。我是奕兒的父親。我無法反叛皇兄,但我也是做爹的,我把我性命還給陛下。」
  「你回來。」
  淑妃臉色一變,追到了宮門口,望著大步而去的秦王。淑妃一拳砸在宮門上,「笨蛋,蠢貨!」
  淑妃氣得在大殿裡走來走去,一會埋怨自己怎麼看上了這麼個蠢人,一會又擔心陛下真會要了他性命。
  「當我這麼多年在宮裡是白混的?」
  「那也是我兒子,你就不能取悅我。服軟一下?」
  「李七郎,你笨死了。」
  淑妃癱軟在軟墊上,手撐著額頭。喃喃自語:「求我就這麼困難?你求我一下能怎樣?」
  苦心經營這麼多年,哪怕再不喜歡也忍著厭惡的侍奉討好孝穆皇帝,為得是什麼?除了想要權利之外,就是想讓他認錯服軟。
  往上數的太后,有幾個沒有情人的?若是做女皇不是更有可能將秦王拽進後宮?
  淑妃問李炫奕想不想做皇帝。並不是胡說的,她有能力把李炫奕扶上帝位。哪怕她因此放棄最想要的東西,她也會讓兒子得到最好的。
  「主子,小路子回去稟告陛下去了。」
  僕從跪在殿門口不敢進門,方才主子同秦王說了什麼,他和被孝穆皇帝委派過來監聽的小路子一個字都沒聽見,不過,主子不高興,他是確定的。
  淑妃歎了一口氣,目光落在李炫奕寫的血書上。
  廷尉署上下都是她的人,李炫奕的血書自然是先落在淑妃手上了。她敢在廷尉署挑明一切,李炫奕還以為血書能送給孝穆皇帝?
  淑妃心裡說不出的滋味,「一對笨蛋,他就是被秦王養成木頭的。」
  「主子息怒,主子息怒。「
  淑妃的僕從除了這句話,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聽主子的話音,好像不那麼的恨秦王了,不用同手握重兵的常勝將軍為敵,他們的壓力小很多。
  幾十萬戍邊軍能把京城給碾碎了,常年做情報工作的人,實在是不理解,秦王怎麼就那麼忠誠於陛下?百姓不明白秦王手中的實力,他們怎麼會不明白?
  秦王和他統領的戍邊軍就是孝穆皇帝最大的屏障,也是吳郡士族最為忌諱的存在。
  北方士族被秦王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們不是南遷就是暗自聽命於秦王。
  大夏帝國可以說是三分天下,為何彈劾秦王的奏折會很多?為何秦王明明有著曠世之功卻被百姓隨意的辱罵?
  秦王有這種待遇並非是因為他做了兵家子,而是朝廷宣傳的,是孝穆皇帝和吳郡士族共同作用的結果。
  孝穆皇帝不想秦王對他有威脅,又用他戍邊,震懾士族,因此聲名狼藉的秦王是最好用的。
  每一次彈劾秦王,孝穆皇帝都會出面為秦王解圍,秦王也都會寫請罪的折子,只要秦王認罪,那麼他就是德行不修的屠夫,這樣的人為將可以,怎能為君?
  「陛下,秦王殿下從廣華宮出來了,奴才看淑妃娘娘和秦王殿下更是不對付。娘娘說了許多訓斥秦王不忠的話語,秦王殿下對娘娘也不甚友好,奴才看秦王殿下想打娘娘呢。」
  小路子跪在垂地的幔帳後,低眉順目的稟告經過,「秦王殿下又跪在了宮門口。」
  床榻上兩個**的人交纏在一起。
  孝穆皇帝讓司徒貴妃騎在他身上,把玩她胸前的玉兔兒,自信的說道:「淑妃怎樣?」
  司徒貴妃咬住了孝穆皇帝的肩頭,輕輕的哼了一聲,嫉妒的意味很濃。
  小路子道:「淑妃娘娘被秦王殿下氣到了。」
  這句話是真的。小路子說得理直氣壯。
  孝穆皇帝向上頂了頂司徒貴妃,滿足般的呻吟,他想到得是淑妃,淑妃妖嬈緊致的身體,後宮裡這麼女人每一個比得上。
  只有同淑妃在一起,他才會感到痛快,有時候他也在想,嘗過淑妃味道的男人沒有能擺脫她的。
  「行了,你下去。」
  「是,陛下。」
  小路子退出前瞄了一眼幔帳。輕輕搖頭,主子怎麼會全心對陛下?
  「滿意了?」孝穆皇帝問司徒貴妃,「朕早說過。秦王這輩子都不會懂女人,也不會有女子真誠的愛慕著他。」
  說話間,孝穆皇帝又使勁的抽送了兩下,司徒貴妃聲音破碎,哼哼啊啊的沉迷在激烈的碰撞中。抱著孝穆皇帝,她忘記了一切,淑妃...司徒家...兒子...她都忘記了,她只記得摟住眼前的人,「愛郎,愛郎。」
  孝穆皇帝得意的一笑。女人都是一樣的,他會讓她們忘記一切。
  「陛下,臣告退。」
  秦王渾宏的聲音飄進來。孝穆皇帝差一點軟了,扶著司徒貴妃的腰,秦王這是要做什麼?他不是應該跪到昏厥?
  「來人,跟著秦王。」
  「喏。」
  司徒貴妃靠著孝穆皇帝,祈求道:「愛郎。再來嘛。」
  「朕不是來了。」孝穆皇帝壓倒司徒貴妃,肆無忌憚的征伐起來。
  秦王在走出宮門的時候。碰見了秦王妃。
  秦王妃溫柔的眸子溢滿了驚喜,虛弱的身體輕顫,蒼白的臉頰多了一簇的紅暈,迎上去道:「王爺。」
  她對不住起他,她讓他嘗到了作為男人最大的屈辱,可他也對不起她,秦王將一生的愛慕都給了武裳。
  「嗯。」秦王神色冷淡。
  秦王妃已經習慣了他這種冷淡,只有她明白,秦王有一顆柔軟忠誠的心。
  若是她新婚後不同陛下偷情,秦王就會留在京城,他就不會遇見在莊子上自生自滅的淑妃。
  「奕兒...他...」秦王妃哭泣:「我不知道會害了他,王爺,我是疼他的。」
  秦王唇邊多了一抹苦笑,自嘲的說道:「你沒錯,錯得是本王。」
  「王爺。」秦王妃眼見著秦王越過自己,回頭驚慌失措的說道:「你要做什麼去?王爺?想想兒子們。」
  秦王腳步頓了頓,「他們都是我的兒子,我不忍心看他們任何一個受委屈。一切的罪孽本王背著,我沒怨過你,李炫鐵他們會好好的孝順你的。」
  「王爺...你為了奕兒不顧性命了嗎?」秦王妃哭得悲切,「這麼多年,您感覺不到嗎?我...我...」
  「對不起,今生來世我都許給了別人。」
  秦王大步離開,秦王妃身體一軟,跪了下來,七郎,我錯了,我也是喜歡著你的。
  在秦王妃低泣時,有一宮女走到她身邊,福身道:「淑妃娘娘召見您,您請跟奴婢來。」
  不等秦王妃是否願意見淑妃,秦王妃被宮女攙扶起來後,硬是拽去了廣華宮。
  秦王騎馬來到廷尉署,下馬走進廷尉署,廷尉署的人小步跟在秦王身邊,尷尬的笑道:「您是來見世子殿下的?王爺,您慢點走。」
  秦王見到了李炫奕,父子兩人面面相對很久,李炫奕像是見到了親人般委屈的眼淚蓄滿眼睛,可他沒有撲向父王,他這樣的身份,怎配讓父王這麼疼愛呢。
  「你長大了,做得比我好。」
  秦王走近拍了拍李炫奕的肩膀,「我很高興看到你闖進東宮救走心愛的人,你比我強。」
  坐在稻草上,秦王道:「我進來,你出去。」
  「父王。」
  「出去。」



☆、第一百九十一章 再見

  秦王盤膝坐在草芥上,寬厚的腰背挺得很直很直,「我進來,你出去。」
  他不像是來坐牢房的。
  秦王在簡陋的牢房裡同他在軍中大帳指揮千軍萬馬一樣。
  因為有秦王在,此處陰暗,簡陋,潮濕的牢房像是換了一個樣子。
  李炫奕揉了揉眼睛,「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端起邊緣有鋸齒的瓷碗,秦王抿了一口酒,感歎道:「這首詩我讀過。」
  「父王。」
  李炫奕雙膝跪倒,腦袋低垂,嗚咽的說道:「我不出去,我不要父王為我頂罪。」
  秦王將酒全喝了,舔了舔嘴唇,似在回味美酒的味道,對喝慣烈酒的秦王來說,這種酒實在是沒有太濃烈的味道,烈酒雖是渾濁,但夠勁兒,也可以暖身子。
  在寒冷能凍掉人手指頭的邊境,一碗烈酒能救人性命。
  戍邊雖是苦且危險,但有一群肝膽相照的弟兄,有誓死相隨的袍澤之情,這些可以讓秦王忘記武裳,忘記屈辱,忘記隱藏秘密的痛苦。
  秦王的大手抓起酒罈子,再次倒了一杯酒,他回不去了!
  「到了北疆,奕兒要聽叔叔們的話,他們雖是我的下屬,但在北疆他們於兄弟一般無二。奕兒初掌戍邊軍,多聽他們的經驗對你有好處。」
  「父王,我不要你為我死!」李炫奕紅著眼睛,嘴唇輕顫:「我應該恨你的???是你造就了我可笑可悲的命運,是你讓我孝敬她,因為孝敬她,我仇恨淑妃???一切都是你的私心,可是我???可恨任何人,恨自己。恨她們,但卻無法恨你。」
  李炫奕嗚咽著,說話斷斷續續,可吐出來的字卻很清楚,知道真相後,他恨秦王妃,怨淑妃分不出親生兒子,恨孝穆皇帝無恥,恨過很多的人,可唯獨沒有埋怨過造成一切悲劇的秦王。
  秦王舉著瓷碗的手臂停在半空。眼瞼低垂看著瓷碗中自己的倒影,手臂微微顫抖,瓷碗的清酒搖晃。倒影也時聚時散,眼角濕潤了些。
  「你應該恨我,別恨她們,一切都是我???我造成的。我同王妃說不上誰欠誰的,既然我忍下了她同皇兄的事兒。就不該再苛責於她。她虧欠我的,我不計較,但她虧欠你和武裳的???奕兒,以你母親的性子一定會討還回來,你把她當作陌生人就好。」
  「父王。」李炫奕抹了一把眼睛,「您知不知道我差一點???差一點就被她廢了?您是讓我不恨她?我???我???」
  秦王放下了瓷碗。拍了一下李炫奕的肩頭,「我知道她居心叵測,你應該恨她。我也知道她很疼你,奕兒,大丈夫恩怨分明。」
  李炫奕咬著嘴唇,一頭扎進秦王懷裡,眼淚染濕了秦王的衣服。李炫奕不讓自己哭出聲,也不想在秦王面前哭。
  秦王拍著他後背。「奕兒,別怨恨你生母,她一直過得很苦,她最痛苦得事情就是以為你死了???當初她懷著你的時候,那樣滿腹憧憬如何的教養你,如何的疼惜你。我???喜歡她,怎能眼看著你成為庶子?我的心早就偏了。」
  「他是怎麼死的?我不信父王故意不救他。」李炫奕抓住秦王的衣袖,「告訴我好不好?」
  秦王扶正李炫奕的身體,低頭看了一眼胸前潮濕的衣服,警告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奕兒你要記得,我的兒子可流血不可流淚。」
  李炫奕臉紅了,不敢看秦王,提起酒罈子給秦王倒酒,巴結討好之意很是明顯。
  秦王搖搖頭:「你像我,也像她,如此也是好事,不會再被她叫為木頭。」
  「父王,他?」
  「兩個嬰孩,同時出生,同時染病。」秦王抿了一口酒,眼眸深沉得彷彿一潭死水,「我帶著你們去求診,一路疾馳,我盡量得呵護你們,但對你會更為用心一些,也許他也是我的親生骨血,可我一想到兄長得意關懷的話語,我???我也是凡人,我會恨,會怨,也有氣。如果不是兄長求父皇給我賜婚,我怎麼會錯過裳兒?將鍾情於他的女人賜給我為做正妃,你可知當時我???我是什麼心情?」
  「她用了保胎藥延遲生產日子,我不知她是因為有小產的症狀還是怎樣的,我也不想去猜測她的用意,帶著你們去見三清祖師,將你們交給三清祖師,對來他來說,我問心無愧。」
  「如果是我救不活呢?」
  「我會很難過。」秦王手臂搭在李炫奕的肩頭,「也許會大鬧三清道觀,折騰死三清祖師。」
  李炫奕道:「父王。」
  秦王歎息:「本來我沒想著讓你取代他,我答應過裳兒,向兄長討要了她,並且讓她親自撫養你,或是我帶著她和你遠避江南,不再做秦王。」
  「為什麼你沒做到?」
  「胡族入侵。」
  秦王可以繼續隱瞞著淑妃,讓她當作自己貪圖榮華富貴才違背的諾言。可他此時無法隱瞞李炫奕,他為了兒子可以慷慨赴死,但卻希望李炫奕能繼承他的遺志。
  「當時朝廷吵瘋了,是戰是和爭論不休。我若是想棄筆從戎一定要得到兄長的支持,我不能掛冠而去,而不能同他說我愛上了裳兒。」
  秦王苦笑連連,「我回京城後,兄長第一句話問我,嫡子病好了嗎?」
  所以他只能換子,只能隱瞞下一切,讓武裳恨他,怨他。
  李炫奕從秦王手中奪走瓷碗,將剩下的酒灌進口中,擦了擦嘴角的酒漬,沙啞的問道:「父王,你可後悔過?」
  秦王搖搖頭,有點點頭,「讓你為嫡子,讓你娘恨我,我沒後悔過。我最後悔得是???沒有看出她對你的恨意。奕兒。我也怕她毀了你。你小時候身體一直不好,她整夜整夜守著你,後來她雖是對你溺愛著,但督促你上進,督促你進學,一個慈母為兒子做的事情,她都做了。我常年戍邊,雖然將李四等人留給你,可他們也是男人,不懂女人心思。我號稱不敗將軍卻被她耍個徹底。」
  秦王抿了抿嘴唇。唇角多了一抹笑容:「我慶幸帶你去三清道觀觀???蕭菀出家。」
  「您是為了看蕭菀出家為道,還是為了去看她?」
  秦王抬手打了李炫奕的後腦,耳根子微紅。「好了,該說得都說了,你出廷尉署去吧。」
  李炫奕揉著腦袋,喃喃的說道:「我說您怎麼非要那時候去三清道觀呢。」
  想進宮見淑妃一面太難了,而且還是在眾人面前。李炫奕知道父王的木訥樣子,肯定是對淑妃目不斜視。若是去三清道觀的話,可能會不一樣。
  每次見面向一根木頭一樣,淑妃不惱恨才怪。
  李炫奕眼睛轉了一圈,慢慢起身,臉上展露出悲傷。「父王,您永遠是兒子的父王。」
  秦王微微點頭,擺手道:「出去吧。」
  在李炫奕邁出老房前。秦王渾厚沙啞的聲音傳來:「別怨她,多孝順她。」
  這個她,指得是淑妃!
  李炫奕動了動嘴唇,也只有父王將淑妃當成軟弱純真的少女!
  出了廷尉署,李炫奕用手遮擋住了明媚的陽光。站了好一會,等到眼睛適應了才放下手臂。摸了摸秦王的烏騅馬鬃毛,「黑子,我不能走父王一生為情所傷的老路。」
  烏騅馬嘶鳴一聲,它只認秦王和秦王世子。
  「父王太小看我了,我怎會讓他替我頂罪?」李炫奕拍了拍黑子,同馬咬耳朵一般的輕聲說道:「咱們嚇一嚇她。」
  蕭琳趕回三清道觀,剛一下馬車,先是看到一襲道袍的蕭菀,蕭琳眉眼笑開了???一轉頭,她又看到了祁陽侯和一名年輕清秀的少婦。
  瑛姑低聲道:「那人是祁陽侯新娶的平妻。」
  祁陽侯似癡迷,似悔恨,似怨恨,似深情的看著蕭菀。
  白藍相間的道服隨處可見,可穿在蕭菀身上是那麼的飄逸出塵。歲月格外的厚待蕭菀,她比休夫的時候不見變化。褪去華服身著道袍更顯得她清麗無雙,道袍裙擺隨風翻飛,祁陽侯有一種遇見仙姑的感覺。
  不見蕭菀,祁陽侯還沒覺得怎樣,見了被眾多道士簇擁的蕭菀,他才知道一直沒有忘記過蕭菀,一直都想著她的。
  祁陽侯忍不住上前,「阿菀。」
  蕭菀平淡的微笑:「你是誰?」
  祁陽侯訕訕的說道:「不認識了?阿菀,我???我是???」
  旁邊的道姑恭謹的說道:「真人許久沒來京城怕是不認識這位了,他是祁陽侯。」
  蕭菀打量了祁陽侯一圈,訝然道:「是你?你可比以前老多了,歲月無情,我都不敢認了。」
  目下無塵的蕭菀讓祁陽侯很是內傷,蕭菀若是對他發怒,若是對他斥責,或是怨恨他也好過這樣無視啊.
  祁陽侯歎息:「心中牽掛著愛人,牽掛著朝政,哪有阿菀自在悠閒?」
  「有平妻相伴,你還記得在廟裡苦修的祁陽侯夫人?這麼看你對她真可謂情深意重。」
  「我???」
  蕭菀隨口問道:「唐氏現在在何處?」
  往日清高的道姑躬身恭敬的回道:「在道觀後山砍柴。」
  蕭菀點點頭,轉而對祁陽侯平淡的笑道:「既是牽掛她,你就去看看她吧,若是有人攔著你,你可以說是我的命令。」
  「阿菀。」祁陽侯叫住被道姑們簇擁著離去的蕭菀,「你忘了我?你怎能忘了我?」
  「你沒有資格在叫我閨名,以後記得稱呼我為丹陽真人。」
  蕭菀走上了道觀前的台階,三清道觀大門敞開,只有皇帝親臨才會如此大開的道門兩側跪著百姓,道觀的僕役,「恭迎丹陽真人。」


☆、第一百九十二章 虐人

  蕭菀從容不迫被迎進三清道觀。
  祁陽侯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一般蔫了,神色萎靡不振,喃喃自語說著旁人聽不懂的話。祁陽侯被幾個道士道姑攔住,在蕭菀進入三清道觀後,攔著祁陽侯的中年道士說道:「你先去看望在後山苦修的唐氏,隨後丹陽真人有話問你。」
  「問我?」祁陽侯先是驚喜莫名,難道阿菀還惦記著他?後一想到蕭菀方才對自己的無視,祁陽侯心七上八下的,端著架子道:「她問本侯什麼?」
  中年道士嘲諷的一笑:「到時侯爺就知道了。」
  蕭琳慢慢走過祁陽侯和他的那位姓唐的平妻,道士道姑看是蕭琳臉上同時露出微笑,「女郎回來了。」
  蕭琳笑著點頭:「忙完了,可不就回來了?」
  「丹陽真人已經進了道觀。」
  「我看見了。」
  蕭琳腳步輕快的上了台階,笑若驕陽,「我去見娘。」
  「阿琳。」祁陽侯忍不住喚住了蕭琳。
  眼前的少女清麗無雙,她的笑容讓人感覺到溫暖。合體的長裙顯得她身材高挑,顧盼生輝,搖曳多姿。
  東宮太子看上她在祁陽侯看來一點都不奇怪,「你???你同秦王世子還是斷了得好。」
  「你有什麼資格管我?」蕭琳挑起了眉稍,語氣嘲諷。
  祁陽侯胸口更堵得生疼,對蕭琳不識好人心很惱怒,「你總是我的骨血,秦王世子魯莽任性,命不久矣。」
  「你以為我同你一樣的無情無義?還是同你一樣見風使舵攀附權貴?忘恩負義的事???這輩子我都不會做。」蕭琳眼底滿是嘲弄,「你欲其擔心我,不如教養好你的一子一女,別弄得他們還不如你。你起碼還會裝模作樣呢。」
  「我是你生父?你的孝道哪去了?」
  「我姓蕭。」
  蕭琳含笑說道:「你到現在還沒明白,我是蕭家女郎,是丹陽真人的女兒,我同很多人有關係。但同你沒有一點關係,在我娘休夫的時候,我的父親就沒了。」
  祁陽侯手指著蕭琳,身體氣得直發抖。「孽障,孽障。」
  「來人,請祁陽侯去後山清涼泉敗火。」
  「喏。」
  祁陽侯被道士圍住了,怒道:「你怎麼敢?怎麼敢?阿菀就是這麼教你的?無視陛下。無視父親?」
  「你在三清道觀口出狂言,我送你去後山敗火已經是網開一面了。我不慕權貴,不羨財富。只敬佩品德高尚的人。祁陽侯封旨兩次迎娶平妻。祁陽侯府一脈又自絕於士族,士族郎君的傲骨品德在你身上找不見,學識上你還不如唐氏,我看若是沒有唐氏幫忙,你連祁陽侯的爵位都不保不住,你這樣的人???男子???」
  波光流轉,蕭琳眸光掃過祁陽侯。似笑非笑的神色讓祁陽侯下身繃得緊緊的,她知道什麼?蕭琳淡笑道:「像你這樣錯把下流當風流的男子,我為所未聞。」
  祁陽侯怒道:「像你這樣無視君上和父親的女子,我也是聞所未聞,口齒凌厲且刁鑽,不忠不孝的女子會有人看重你???」
  「我看重。」李炫奕的聲音從後傳來,「本世子可是非常非常的傾慕蕭氏阿琳。」
  眾人的目光聚集在騎在馬上的李炫奕身上,他不如平時收拾得乾淨利索,在廷尉署困了兩日,李炫奕鬍子邋遢,面容有幾分憔悴,因為哭過,往日他清亮的眼眸微微泛著紅,眸底也比平時水潤一些,經過牢獄之災,李炫奕的臉龐也消瘦了一分,如此顯得他五官更為深邃,似雕刻出來的一般。
  清俊,寡淡,略帶哀傷的男子在大夏最受追捧,李炫奕這幅模樣迷倒了很多的男男女女。
  蕭琳瞪了他一眼,李炫奕從馬上翻身下來,他身上還穿著上金殿時候的盔甲,只是頭上的高冠有些歪斜,越過祁陽侯走到蕭琳面前,「世人哪個不知我愛慕蕭琳?」
  「祁陽侯不用為蕭琳將來的婚事操心,只有求娶不到的郎君,沒有蕭琳嫁不出去的可能。」
  李炫奕勾起嘴角,面向祁陽侯,「你謾罵蕭女郎,我在東宮說得話,你是不是沒有聽過?嗯?」
  拍了一下腰中的長劍,李炫奕冷笑:「還是你以為你比太子位高權重?」
  「李炫奕。」蕭琳拽了他的手腕,低聲道:「秦王殿下還被關著呢。」
  李炫奕隨著蕭琳的靠近,心跳加快,恨不得被蕭琳永遠的握著,笑道:「收拾一個祁陽侯廢不了什麼功夫。」
  祁陽侯身體晃了晃,本打算藉著蕭琳接近蕭菀,此時他發覺,蕭琳比蕭菀還難對付,蕭琳不缺父親?不缺少父愛?
  李炫奕連太子都敢廢了,對付他???祁陽侯也承認真不廢功夫。
  「我不用你幫忙。」蕭琳鬆開李炫奕,傲然的說道:「我就那麼沒用?每一次都靠別人?」
  李炫奕問道:「你要做什麼?」
  蕭琳神秘的一笑,「一會你就知道了。」
  祁陽侯也懂得劍法,他也是按照士族勳貴標準培養起來的,因為身邊的女人太過出色耀眼,所以顯得他很沒用。
  先被蕭菀無視,又被蕭琳侮辱,再被李炫奕恐嚇,祁陽侯怒了,都被數落成這樣了,他還怕什麼?光腳得不怕穿鞋的,祁陽侯爆發了,抽出腰中的寶劍,「孽障,我結果了你。」
  祁陽侯揮舞著寶劍,道士一時耐不住他。
  李炫奕早把蕭琳拽到自己身後,嘲諷的看著祁陽侯舞劍,果斷的評價:「若說你是劍舞,比歌姬倒是有力度些,可美感差了,若是男子演習的劍法???嗯,力度差很多,下盤不穩,像是縱慾過度。手上沒力不說,中氣也不足???祁陽侯我奉勸你一句,養好身體少盡女色。」
  蕭琳抿嘴無聲的笑了,祁陽侯的劍法沒有李炫奕說得那麼差勁。有這麼個,不管怎樣都站在自己身邊的人???蕭琳眼睛微彎,挺好的呢。
  蕭琳從李炫奕身後閃出,李炫奕微微搖頭。毛絨糰子永遠不會只是站在他身後,提起更多的精力防範祁陽侯,怎麼都不能給祁陽侯傷到蕭琳的機會。
  「你真的要殺我?」蕭琳笑盈盈的問。
  祁陽侯道:「你不忠不孝,該死???」
  「敢傷蕭女郎?我看你才是找死。」
  「沒小七大夫。我們一家都早死了,想要殺小七大夫先過我這一關。」
  「沒錯,沒錯。」
  片刻之間。各種雜物滿天飛雨般砸向祁陽侯。範圍之廣,祁陽侯根本躲閃不開。
  香料,雞蛋,菜葉,柴火,米面等等日常用品齊飛,不到一刻。祁陽侯被砸得狼狽不堪,他衣服也髒了,臉也沾著白面,在他腳下堆積著垃圾雜物,祁陽侯氣得嘴角流血:「你們怎敢?怎敢?」
  方纔扔他東西的人一哄而散,每一個人都扔了,祁陽侯府的侍衛抓誰去?
  蕭琳看著狼狽不堪的祁陽侯,淡淡的說道:「你是何必呢,我娘不會給你反悔的機會,我更不會再認你,互不相識不是更好?祁陽侯,我同你明白的說,我和我娘有今日的地位不是靠著另一個男人賜予,我娘不是藉著另一個愛慕他的男人欺負你。我們母女就是光明正大的報復你負心薄倖了,誰人會有異議?誰人敢為你不平?」
  「我娘在休夫的時候說過,君既無心無邊休,意味著她同你徹底的沒有關係了,我娘做不出藕斷絲連的事兒,休夫就是休夫!」
  蕭琳攏了攏袍袖,含笑道:「至於我,以前說過寒門之夫不配為我父,今日我問你,好色忘義氣,碌碌無為,蠅營狗利,趨炎附勢之徒有何資格做我父親?我寧可沒有父親,也不會承認你!我並非貪戀士族女郎的身份,只要值得做寒門女子我一樣可以過得如現在這樣好。可你配嗎?你配做我父親嗎?你陪我屈就寒門嗎?」
  「在你訓斥我孽障不孝的時候,先看看你自己,可曾做到於妻子忠貞,於陛下忠誠,於子女慈孝?造成今日局面,不是我和我娘咄咄逼人,而是你太沒用了。」
  蕭琳轉身進了三清道觀,「送祁陽侯去後山敗火。」
  「喏。」
  道士們底氣十足,架起發愣,羞愧,悲憤,差一點被蕭琳氣死過去的祁陽侯快速去後山。
  小唐氏驚恐的看著遠去的蕭琳,這樣的母女???太人心驚了,她那位精明幹練,聰慧過人,美若天仙的堂姐在想什麼?不僅找了個沒用的男人,還得罪了這樣的決絕心狠的母女,最可氣得是堂姐還將她拖進泥潭。
  小唐氏對唐氏的怨恨達到了定點,同本來的好姻緣被唐氏毀了,平妻,誰願意做平妻?
  李炫奕摸了摸下巴的鬍子茬,後背一陣陣的冷汗,蕭琳太厲害了,娶蕭琳這樣的女郎壓力不是一般的大啊,可是誰讓他喜歡呢,喜歡她的一切,連無情狠辣都喜歡呢。
  「阿琳。」
  「嗯?」
  「你什麼時候通知得百姓?」
  李炫奕在三清道觀裡面追上了蕭琳,「我怎麼沒看見?」
  蕭琳停下腳步,他的眼睛很亮,很清澈,看來他走出了身世的困局,李炫奕夠灑脫,「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麼不自稱本世子了?真的不再做秦王世子?」
  「我認父王,但我不配做世子。」李炫奕神采飛揚,自信的說道:「我也不想再做秦王世子,不做世子,我一樣夠資格迎娶你。」
  蕭琳臉頰酡紅,越過李炫奕跑進了屋裡,「笨蛋!民心可用沒聽過?」


☆、第一百九十三章 仇怨

  所謂送去後山敗火,詳細的說很簡單,道士們壓著祁陽侯到道觀後山,直接將祁陽侯扔進後山的清泉中。
  道士們站在岸邊眼看著祁陽侯在清泉中掙扎,調侃道:「在三清道觀門口還敢口出狂言的人你是第一個,送你後山敗火還是蕭女郎發善心了。」
  「敗火正好,可以清洗身上的髒東西。」
  「在道觀前謾罵蕭氏阿琳,我看侯爺是燒壞了腦子不想活了。」
  「是的,是的。」
  祁陽侯勉強站直了身體,衣服已經濕透了,方才被打歪的髮髻徹底的散開,頭髮濕漉漉的滴水,他臉上沾的麵粉菜葉等被洗去,祁陽侯打了幾個寒顫,深秋時節天氣很涼,這彎清泉隱藏在山間,泉水更涼,泡在清泉裡,祁陽侯感覺到涼氣滲入骨頭裡。
  不顧上對岸上的道士發怒,祁陽侯連滾帶爬的上岸,身子一軟跪坐在地上,披頭散髮的喘著粗氣:「你們怎麼敢?怎麼敢這麼對待本侯?」
  他是當朝的侯爺,皇族李家的遠枝,祁陽侯最近因為操持以工代賑有功,孝穆皇帝對他頗為信任,他位列朝班卻被一群臭道士欺負,祁陽侯抬手指著還不在不停嘲諷自己的道士,「你們就不怕本侯問罪?」
  為首中年道士收斂了對祁陽侯的嘲諷,稽首道:「無量天尊,在貧道眼中沒有權貴之分,任何三清道教的信徒在道門口出狂言都要受罰。不過若是士族郎君一時行錯,不必敗火,會罰抄道經。這是大夏開國皇帝,三清祖師,士族領袖共同定下的國策,任誰也不能違背。」
  旁邊年輕活脫一點的道士笑著問:「敢問侯爺可是士族?」
  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氣憤,祁陽侯臉色煞白。嘴唇發紫,再加上披散的頭髮,祁陽侯像是飄蕩著孤魂野鬼。
  以前祁陽侯位列士族的時候從沒覺得士族高不可攀,因此他順勢落入圈套娶寒門仙子唐霓為平妻。
  當時他看到了寒門崛起的勢不可擋。他以為寒門和士族之間的差距沒有那麼大。
  直到祁陽侯府一脈被士族除名後,他處處被鉗制壓迫,祁陽侯才明白為何所有的人都想成為士族。往日在他看來輕輕鬆鬆能辦成的事情,如今因為他不在士族中。困難重重。
  兒女的婚姻,家族族人的婚姻,田產土地的多寡等方面,士族寒門有著嚴格的區分。
  祁陽侯迫切的想重新進入士族。可前面有恨他的司徒廣擋路,後有司徒九郎,祁陽侯也知道重新入士很難很難。
  每晚靜思。他除了悔恨之外。也會想怎麼才能扭轉局面,因此看到蕭菀,掌控三清道統世俗勢力的蕭菀後,他才會厚著臉皮上前,才會再一次的想感化蕭琳。
  可眼下...祁陽侯眼裡閃過幾許的陰狠,手狠狠的揪著草坪,被人嘲弄。被親生女兒指責,被臭道士們嘲諷,祁陽侯想到了唐霓說過的,士族門閥制度是腐朽落後的。
  既然無法成為士族,那就毀掉士族制度!
  祁陽侯仰天長嘯,「毀了它,毀了它。」
  孝穆皇帝也會很贊成毀了士族...
  祁陽侯癲狂的狀態嚇到了道士們,他們互看一眼,中年道士道:「再往後走就是唐氏清修的地方,半個時辰後,你記得去三清道觀,丹陽真人有話問你。」
  道士們離去,祁陽侯慢慢的站起身,想要毀掉士族,必須得有兵權,唐霓說過,槍桿子裡出政權。
  「我太小看兵家子了。」祁陽侯沙啞的喃喃自語,「若不是秦王手中有戍邊軍,秦王世子哪敢輕易出廷尉署?」
  跟到後山的小唐氏看到癲狂的祁陽侯,看到他臉上的陰狠,小唐氏愣是不敢上前,一轉身,她躲閃到大樹後,她就認命得同眼前似人似鬼的人過一輩子?
  今日的事情是明擺著的,丹陽真人和蕭琳對祁陽侯只有恨,有這麼兩個強大的敵人,小唐氏可不是唐霓,她沒有信心戰勝她們。
  因為是賜婚,祁陽侯也是個風度翩翩的美男子,小唐氏雖是不願,但為了家裡她認命了,可嫁進侯府後,小唐氏發覺唐霓留下的暗招,唐霓顯然不想讓她懷孕,小唐氏因此極恨堂姐唐霓。
  相處久了,小唐氏發覺祁陽侯是繡花枕頭,是不中用的,今日又看到這麼一出,小唐氏後背靠著大樹,只能蕭菀休夫嗎?為什麼她不行?
  欲其將未來搭在這麼個男人身上,她為什麼不能仿照蕭菀?
  小唐氏慢慢的握緊拳頭,士族女郎可以做得事情,她一樣可以做到,即便她沒有堂姐唐霓的才情,沒有唐霓的美貌,但她是有自尊有追求的。
  小唐氏最後看了一眼激憤詭異的祁陽侯,轉身向三清道觀走去。
  此時蕭琳正依偎進蕭菀懷裡訴說著思念和分別之後事兒,蕭菀撫摸著蕭琳的頭髮,認真傾聽,凝視著出落得越來越好的女兒,蕭菀滿眼都是慈愛柔情。
  「娘,就是這麼回事,是他救了我。」
  「嗯。」
  「娘,我不想看著他被陛下處死,所以我在等九郎的消息。」
  「嗯。」
  「娘,我覺得秦王殿下很可憐,淑妃也可憐。」
  「嗯。」
  蕭琳從蕭菀懷裡鑽出來,皺著眉頭道:「您除了嗯之外,能不能給點意見?」
  蕭菀攏了攏蕭琳耳邊的碎發,笑問:「我的話,你肯聽?」
  「除了讓我不理他之外,我還是很聽話的。」
  「既是這樣,我還有什麼話好說?」
  「...」
  蕭琳垂頭,過了好一會問道:「您就這麼看不上他?」
  「有那麼樣的父母,你讓我怎麼說他好。」
  「可他也不想的。」蕭琳忍不住為李炫奕辯解,「其實最無辜最可憐的是他!秦王殿下和淑妃娘娘都...雖然可憐,但一切都是他們造成的。」
  蕭菀看了一眼門口,歎息:「身為你母親自然希望你日子過得平順安穩,以前李炫奕身上麻煩不少,往後他身上的麻煩只會更多,我比你瞭解淑妃,瞭解秦王,沒錯,他們都疼李炫奕如命,可他們的疼法,他們的補償,對李炫奕來說不見得是幸福。況且我也看得出,李炫奕是個有志氣的,既然有著那樣的身世,他不會再佔據嫡長子的位置,先不說承爵,你說他怎麼在人前說生母?」
  門被撞開,李炫奕大步走進草堂,重新梳洗過,李炫奕顯得很精神,英偉不凡。
  蕭菀微微的抬了抬眼瞼,掃過李炫奕,對蕭琳道:「我將你將來會面對的問題都說清楚了,本意說我不願意你同他牽絆太深,可姑姑說得也對,我不能左右你的選擇。」
  蕭林埋怨的看了一眼李炫奕,你進來做什麼?好不夠添亂的?
  李炫奕正身跪坐在蕭菀面前,「丹陽真人說得都對,我不會要繼承父王的爵位,我身邊的麻煩很多,可我不會讓這些麻煩困擾我同阿琳。」
  「當年有人說得話比你說得動聽。」蕭菀慢悠悠的說道,「可誓言在耳,卻物是人非。」
  李炫奕道:「我不是祁陽侯,我今生來世都不會做對不起蕭琳的事情。」
  「我怎會會拿他同你比?」
  蕭菀端起了茶盞,吹拂茶葉,淡笑:「他同你沒有法子相比。」
  李炫奕怔了怔,嘀咕了一句,蕭菀笑問:「什麼?」
  李炫奕瞄了一眼蕭琳,違心的說道:「沒有,我沒說什麼。」
  在蕭琳面前說蕭菀的壞話,他會很悲慘的,在蕭琳眼中,娘親就是完美的。李炫奕豈會因為一時意氣之爭讓蕭琳誤會自己不敬蕭菀?
  李炫奕端起茶壺,慇勤的給蕭菀續上茶水,「您說,您慢慢說,我聽著。」
  蕭琳瞪大了眼睛,這狗腿一樣的人是李炫奕?前後反差也太大了點了吧。
  身上麻煩一大堆,再不討好蕭菀,怎能順利的迎娶蕭琳?
  李炫奕在這一點上比秦王聰明靈活得多,他也深知自己對付不了蕭菀,可有人能對付啊,比如那位一心想要補償他的淑妃。
  她們是一個段位上的,李炫奕不信淑妃不向讓阿琳做他媳婦!
  蕭菀在開口前,蕭琳插話到:「娘親,您不去後山看唐氏清修?」
  「阿琳!」蕭菀搖搖頭,雲淡風輕的說道:「你太在意她了。」
  「我早說過,若是娘不在意的話,我幫你在意。」
  蕭琳站起身,「娘是清高修仙的人,我幫娘恨著她。反正我看她倒霉,會高興。」
  推了推李炫奕的肩膀,蕭琳催促道:「走,你陪我去後山。」
  李炫奕連連點頭:「我也幫丹陽真人恨著唐氏。」
  兩人並肩出門,蕭菀能聽見蕭琳的驕哼,「哪用得上你幫著恨她?」
  「多一個人幫你分擔不好?阿琳,無論是恩情還是仇怨,怎樣我都會幫你。」
  「現在是我幫你的,好吧。」
  「阿琳。」
  「笨蛋。」
  聲音漸漸遠去,蕭菀揉著額頭,重重的歎了一口氣,「裳姐。」
  面對淑妃,蕭菀也是頭疼的。沒想到她們會因為兒女的事情碰到一起。
  「真人,祁陽侯平妻求見。」
  「讓她進來。」
  蕭菀坐直了身體,小唐氏乖巧的走進,規規矩矩的福身:「見過丹陽真人。」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受苦

  小唐氏低垂著腦袋,在蕭菀面前大氣都不敢出。
  蕭菀道:「不用多禮。」
  小唐氏再次屈膝後才站直了身體,侷促緊張的神色溢於言表。
  「坐。」
  「喏。」
  小唐氏跪坐在蘆席上,悄悄抬眼,面前面容清冷的道姑是丹陽真人?在同蕭菀目光相碰後,小唐氏忙低下頭,胸口砰砰得直跳,是丹陽真人沒錯!
  像她這樣的女人才能做出休夫的壯舉,回想堂姐唐霓...精緻絕倫的美貌,溫婉賢淑的才情,但唐霓如何都比不上蕭菀。
  唐霓的魅力在於柔順,她若上善若水。
  蕭菀的美麗在於決絕,她若懸崖寒冰。
  水無常形,可冰是水最堅硬最決絕的一種,在堅冰之下隱約可見火種,唐霓為了信念可退後可忍耐,但蕭菀卻是寧為玉碎,決不瓦全。
  小唐氏更堅定離開祁陽侯的心思,不管祁陽侯如今如何狼狽,可他擁有過世上最有個性的兩個耀眼的女子。小唐氏不如唐霓,她更不如蕭菀。
  她只是一個尋常的女子,想要過安定的日子。唐霓和蕭菀的爭端太高,遠不是她能參與的。
  小唐氏咬了一下嘴唇,「我不想再待在侯府了。」
  蕭菀愣了一下,「你想去哪?」
  「我向學你!」小唐氏抬起頭,似給自己鼓勁:「我想學你。」
  蕭菀嘴角勾起,一展衣袖,白藍相間的袍袖翻滾,似天上雲海,又如海上泛起白浪。
  「五六年了,自從那件事後有五六年了,今日我終於等到了想要學我這話。呵呵,偏偏又是祁陽侯。」
  他得多猥瑣?多苦悶,一次一次被女子休棄。
  「唐氏在後山清修,你怎麼會想要學我?」
  「方纔看了他...我怕了。」
  小唐氏眼淚在眼圈轉悠,「我很平常,只想過安穩放心的日子。我不是丹陽真人您,也不是看似平淡其實想要贏得一切人矚目愛慕的唐霓,你們的追求我不懂,我的丈夫可以沒有顯赫的爵位,可以沒有耀目的才華。但他應該是個腳踏實地的人。」
  「方纔懷柔縣主送祁陽侯去後山敗火,我看他狀態不對。」
  小唐氏停了一會,面上顯露出一抹猶豫。最後堅定的說道:「我知道你不會放過唐霓,更不會放過負心薄倖的祁陽侯。」
  蕭菀淡笑:「你怎麼知道我不會放過他們?無視不是比報復更能傷人?「
  小唐氏撇嘴,猛然想起她在蕭菀面前,尷尬的解釋:「我不是瞧不上您,其實...其實女人都是小心眼兒。」
  蕭菀撲哧笑了。「你比阿琳瞭解我。」
  蕭菀這麼會不恨祁陽侯?如果她能放下恨意一心清修,她就不會再入紅塵。
  不像蕭琳那樣在意,不意味著蕭菀不在意,蕭菀是女人,自然心眼不大,選錯了祁陽侯。蕭菀不是沒後悔,但這種後悔的話,她不會同任何人說。哪怕那人是心疼的女兒。
  蕭菀希望在蕭琳心裡,她永遠是值得依靠堅強果決的母親。
  蕭菀還不如淑妃,淑妃愛過,恨過,秦王一直愛著她。用性命愛著他們的兒子。蕭菀見到李炫奕的時候,就知道秦王還是單獨回京了。
  她讓李炫奕留下。不是怕了淑妃和秦王,而是蕭菀有點相信,李炫奕對蕭琳的真心,也許他會隨秦王,喜歡上了就是一輩子,不管心愛的人變成什麼樣。
  小唐氏看出蕭菀晃神,輕聲的問道:「您肯幫我?」
  如果沒有蕭菀的幫忙,休夫談何容易?這不僅僅是勇氣的問題。
  蕭菀道:「當年我求賢德太后恩准我帶走女兒,你並未有兒女是嗎?」
  小唐氏苦笑:「堂姐怎麼會讓我在她清修的時候生兒育女?真人不知,李玲他們對我很防備,根本不給我親近的機會,我入門第一日,侯爺就陪著他們。我不怪唐霓,但凡做母親的都不會將親子交給別的女人照顧。她現在就防範我,這樣的日子過得太累了。」
  「你如果決定好了,便去做,後面的事情我會幫你,但面對祁陽侯...你可有勇氣?陛下不會輕易准許再有人打祁陽侯一巴掌,唐家...你可想過唐家能否接納你。」
  蕭菀幫小唐氏分析得失,最後語重心長的說道:「休夫不全是一時氣憤,離開侯府是為了過更好的日子。」
  謀而後動,衝動容易最容易出錯。
  小唐氏道:「不管怎樣,我無法再在侯府住下去了,祁陽侯可怕,我那個堂姐也不是善茬。我小她幾歲,可我知道,凡是我有的,都是她不要的。她看似賢惠,可她眼裡一樣容不下別的女人,即便祁陽侯納妾,招幸歌姬,總有一日祁陽侯會一心一意的對她。歌姬妾侍會被祁陽侯自己除去,她明面上什麼都不會做。」
  蕭菀皺緊了眉頭,唐霓...真是讓人想不到。
  小唐氏看向蕭菀,「當我聽說她成了平妻,我就想著一點,那人的正妻是不是快死了或者馬上就要失寵了,同她搶任何東西都是找死,我甚至想也許那個正妻最後只能獨守空房,除了正室的體面什麼也留不下。她最會把握男人,誰都會寵愛她。」
  蕭菀道:「你把她想得太厲害了。」
  「不,是您直接甩了一巴掌就離開了侯府,當時您萬一留下...在後宅中很少有人是她的對手,您看不到她做什麼,哪怕她養花澆水,男人也會覺得她溫柔可人。」
  小唐氏抿了抿髮鬢,下了決定後,她渾身輕鬆了很多,不用再擔心被唐霓記恨暗算。
  「她想到一切可能,選了一個士族勳貴中最出色的男子。只可惜她忽略了您...忽略您休夫後對祁陽侯的影響,是您逼得她不得不多做事兒,您的女兒懷柔縣主天資聰穎,總是能從她的新奇主意中找到漏洞。若是換一對母女,佔據上風得就是她了。」
  小唐氏感慨頗深,天底下女人要是都像蕭菀母女一樣,大夏不知會變成什麼樣。
  「起碼在我看來她提出的政策和研究出來的東西,除了對她的敬佩之外,我想不到別的。」小唐氏讚歎道:「懷柔縣主實在是太聰明了。」
  蕭菀自豪的笑笑:「被逼的,以前阿琳沒這麼機敏用功。她做了祁陽侯的平妻,對我對阿琳不見得都是壞處。」
  「若是她知曉您這麼想,一定會氣得吐血。」小唐氏好笑的接了一句。
  蕭菀認真的看了一眼小唐氏,低聲道:「這幾日不是好機會。過幾日你若還有此心的話,許是能成事。」
  小唐氏聰明的沒有再問這幾日是不是會發生大事,秦王世子突然出現在三清道觀還不是大事?祁陽侯在後山猙獰的面容是不是...小唐氏起身道:「我先回去了。」
  蕭菀擺手道:「慢走。」
  等到小唐氏離開。蕭菀側了側身體避開從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眼裡劃過一縷警覺,讓小唐氏害怕的祁陽侯怕是又想藉機生事了。
  他想要什麼?蕭菀想了想,歎道:「不知死活,他也是你能想的?」
  秦王有淑妃護著。戍邊軍的兵權是李炫奕的囊中之物。
  三清道觀後山上路上,蕭琳瞪著蹲在自己身前的李炫奕,「我可以自己走。」
  「你方才不是說累?快上來,我背你。」
  蕭琳輕輕踢了一下李炫奕的彎著的腿,笑道:「你在廷尉署受盡折磨,若是沒了力氣摔到我怎麼辦?」
  李炫奕站直了。「誰說我沒有力氣?」
  「我方才說的。」蕭琳越過李炫奕,快走幾步,「我才不想被你摔了呢。」
  「如果摔了你。只有一種可能,我先倒地。」
  「...」
  蕭琳似沒有聽到這話一般,指了指前面,「快躲起來。」
  推搡著李炫奕鑽到了樹木後,李炫奕肩膀碰著蕭琳的肩頭。稍稍側臉就聞到她清淡的體香,李炫奕嚥了口水。悄聲說道:「再靠近一點。」
  李炫奕摟住了蕭琳的腰肢,沙啞輕言:「你會被他們發現的。」
  蕭琳拍掉了李炫奕的手臂,瞪了他一眼後,轉頭看前面,李炫奕聳肩,戒心太重了,他們誰跟誰?
  一襲白袍的唐霓出現在蕭琳視線中,唐霓素面朝天,容貌比在侯府時焦脆了許多,唐霓的樣子嚇了蕭琳一跳。
  這幾日蕭琳一直為李炫奕的事情忙碌,無暇看唐霓如何苦修的。
  唐霓背著一個大大的瓷罐,步履蹣跚的緩慢爬山,瓷罐裡的水時而溢出,唐霓一手穩住瓷罐,一手擦拭額頭的汗水。
  她的容貌依然絕美,可她現在這樣子不再是傾國傾城的仙子了,神色淒苦哀婉,似受盡了磨難的婦人。
  在唐霓前面的道姑一樣背著沉重的瓷罐,「快一點,一會還得砍柴,還得抄寫道經,咱們是來清修贖罪的,不是讓你來享福的,你總是這麼慢,三清上仙會責怪你心不誠。」
  「我盡量快點。」唐霓的嗓音沙啞。
  蕭琳探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的幸災樂禍:「她瘦了很多,也顯得老了些。」
  「清修只能吃一頓飯食,如何不瘦?」李炫奕聞聽到腳步聲,看了遠處一眼,嘲諷的說道:「既然她想要清修贖罪,就別想著在三清道觀裡享福,誰清修都是這樣...不過他來了,她會好受一點。」
  祁陽侯在山路上跑近唐霓,嗚咽的說道:「夫人。」
  唐霓身體一顫,用面紗蓋住了臉龐,回頭只露出水潤的眸子,驚喜無怨無悔的說道:「侯爺怎麼來了?」
  蕭琳拽了拽李炫奕,「走吧。」
  「不看了?」
  「你看著不噁心?」
  李炫奕握住蕭琳的手腕,「若是你被逼清修,我帶人夷平三清道觀。」



☆、第一百九十五章 求婚

  李炫奕原本很霸道的一句話換來蕭琳的一巴掌,李炫奕後背被重重的打了一下,還沒等著說話,蕭琳瞪大了眼睛,「怎麼?不行?」
  「我怕你手疼。」李炫奕好脾氣的將俊臉湊過去,並緊握住蕭琳的手腕,「毛絨糰子。」
  蕭琳明亮的眼眸閃過一抹的暗淡,「你不用這樣的。」
  李炫奕嬉皮笑臉的說道:「怎樣?呀...你改踩人了?」
  「你在我眼裡一直是笨蛋,無論你是秦王世子,還是一個白身,無論你是誰生的,一直都是笨蛋。」
  蕭琳輕盈的笑著順著山路跑開,兩側的灌木迴盪著她的笑聲,笨蛋,笨蛋的響個不停。
  李炫奕摸了摸腦袋,自言自語:「我有那麼笨?」
  「不對,我是被你叫笨的。」
  回過味來的李炫奕追上蕭琳,老鷹抓小雞一般的抓住她的胳膊,向懷裡一帶,少女的身體撞進他的胸膛,李炫奕眸光深邃,攬住蕭琳的腰,低聲道:「我是說真的。」
  蕭琳看著近在咫尺的俊彥,他的手很熱很熱,熱得燙人,不服氣般的抬眼,傲然道:「我用你夷平三清道觀?我需要你救?我會逼著在三清道觀裡苦修?」
  曲起的手指狠狠的敲了李炫奕的額頭,蕭琳哼道:「還說不是笨蛋?」
  李炫奕靠近蕭琳,鼻息相聞,「我等不及了,阿琳,別同我再裝傻下去了。」
  「如果我現在決定的話,你可能會很失望。」
  「為什麼?你不是在意我可悲可笑身世的人,我有能力給你最好的,永遠會保護你。」
  蕭琳雙手按住李炫奕的肩頭,用力的推開了他。微笑:「我娘不相信你,你說得再好也不如做的。我從沒想過讓她為了我的親事發愁,我也不想再同她解釋。」
  「丹陽真人交給淑妃,反正她閒著呢。」李炫奕聲音低沉,嘴角微微的翹起,「如果她真疼惜我,想要補償我,她應該明白我最想要得是什麼。」
  反之,淑妃根本就是權力慾極為旺盛且李炫奕意願的人。
  「你倒是想省事?不擔心秦王殿下?」
  「我用得著擔心父王?」
  李炫奕看出蕭琳對秦王的在意,歎息了一聲。李炫奕真心吃味了,父王木頭人一個,怎麼讓蕭琳這麼惦記著。
  蕭琳道:「為什麼不擔心?」
  李炫奕撇嘴。怎麼聰慧的蕭琳遇見秦王的事情腦子就成了漿糊,淑妃怎麼都會救父王,淑妃...對父王絕對比對他好,別看淑妃恨了父王那麼多年。
  「咱們還是討論正事吧。」李炫奕追問:「為什麼現在你答覆我的話,我會很失望。僅僅是因為丹陽真人?」
  蕭琳想了一會說道:「婚姻是一輩子的事,你以為我看了娘同祁陽侯的糾葛會很輕易的做出選擇?休夫雖是霸氣,可娘也是受了傷害的,還有我...」
  蕭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悲傷暗壓回到心頭,她可以對任何人笑。在任何人面前裝作不在意祁陽侯,但他始終是蕭琳的親生父親。
  她有多恨唐霓,就有多在意祁陽侯。
  「我說過我不是祁陽侯!我不會辜負你。」
  「我想祁陽侯求娶我娘的時候。他說得比你說得動聽,祁陽侯指天發誓過,可結果呢,還不是抵擋不住唐霓的誘惑?」蕭琳後退了幾步,道:「一時激動做出草率的決定。傷己也傷旁人,我要考慮清楚。你也要考慮清楚,這份愛慕是因為習慣,還是怎樣?」
  蕭琳快步離開,只求一生一世,她不想體會蕭菀的痛苦,更不想自己將來的兒女如同她一樣有家不能進,本是親生父母卻要反目成仇。
  此時無論是李炫奕還是司徒九郎,蕭琳都會選擇拒絕,她還沒想好怎麼做一名好妻子,對成親...蕭琳有著難言的恐懼,這分懼怕和對將來的懷疑不消除的話,婚姻生活不會幸福。
  蕭琳也惱恨這樣的自己,此時在她心底彷彿藏了一個怯懦的蕭琳,因為李炫奕挑破急於得到答案,蕭琳才發隱藏在心裡深處懦弱不自信的自己。
  李炫奕站了好久,苦笑:「她不信我。」
  耷拉著腦袋,李炫奕垂頭喪氣的走出三清道觀,腳踩在馬蹬上,李炫奕唇邊的笑容越發的苦澀,他能到哪裡去?
  不知如何面對秦王妃,如何面對兄弟,所以他不能回秦王府。
  去羽林軍營?李炫奕搖頭否定了這個念頭,多事之秋還是別刺激在宮裡的孝穆皇帝了,大局未定的時候,李炫奕不想讓他帶出來的羽林軍陷入麻煩。
  去客棧?李炫奕生於富貴,長於富貴,客棧在他眼裡太過簡陋了,而且魚龍混雜,李炫奕不想被人包圍起來當猴子看。
  留在三清道觀?李炫奕回頭看了一眼香火鼎盛的道觀,蕭琳住在裡面,丹陽真人也在,他留下來也許能夠近水樓台先得月,可李炫奕此時不敢留下來。
  「我會逼她的,在司徒九郎沒進京之前就逼她做出選擇。」李炫奕摟著馬脖子喃嚀。
  三清道觀門口停下了一輛馬車,李炫奕抬頭看去,蕭如雲被丫頭攙扶著從馬車上下來,李炫奕收回目光,握緊韁繩,翻身上馬,蕭如雲道:「秦王世子。」
  李炫奕一甩馬鞭,沒有理會蕭如雲疾馳而去。
  蕭如雲苦笑著搖頭,明知道他的眼裡不會有她的,蕭如雲提醒過自己放棄前生的恩怨情仇,她努力的去喜歡司徒六郎,打算做司徒六郎的賢妻。
  可在三清道觀看到了本應該關在廷尉署的李炫奕時,蕭如雲壓不住喜悅才想問一句,甚至說她想替前生的自己問一句,為什麼?為什麼李炫奕頹廢痛苦的時候依然不肯告訴她實情?她就那麼不得他的信任?為什麼已經不是秦王世子的李炫奕會讓她去看望秦王妃?
  蕭如雲眸子盛滿了痛苦,明明李炫奕已經被害得什麼也不剩,但他得知秦王妃染病後,他會擔心...他為什麼要費盡心思給秦王妃準備壽禮?
  如果他不是故意做這些事情讓蕭如雲誤會,蕭如雲也不至於到死都將秦王妃當成好人!
  母子之情不容易斷?可秦王妃利用了你...蕭如雲擦了擦眼角,每次想到李炫奕都會覺得很心疼,幸好...他這一生不會再被秦王妃毀了,秦王還活著,李炫奕還有唯一真正疼愛他的人。
  馬蹄聲響,蕭如雲回頭看去,李炫奕折返回來,暖陽給騎在馬上的李炫奕鍍上了一層光圈,蕭如雲瞇起眼睛,眼前出現了前生的李炫奕,他叫自己阿雲...向自己伸出手臂...
  駿馬從蕭如雲身邊掠過,李炫奕勒緊了韁繩,從馬背上太下來,幾步跑上三清道觀的台階,公平?什麼是公平?在愛情的世界裡從來就沒有公平!如果他為了那分面子不去找蕭琳,將來他一定會後悔。
  「你能折返回來,我很高興。」
  蕭居士擋在李炫奕面前,她銀白的頭髮挽起,一雙飽經風霜的眸子透著睿智。
  「你不逼阿琳是君子所為,可你若是不幫著阿琳消除懦弱,給她成親的信心,她又怎麼會輕易的點頭?」
  李炫奕作揖,燦爛的一笑:「多謝蕭居士指教。」
  「我,阿菀,她祖孫三代,我只希望我同阿菀的不幸為情所傷不要再落在阿琳身上。」
  「不管怎樣,她都不會像你們。」李炫奕垂下眼瞼,低聲道:「因為我比父王有勇氣,比父王臉皮厚,比祁陽侯...我同祁陽侯相比太掉價了。阿琳想要一生一世,我亦想要知心傾慕的人陪我今生來世。」
  蕭居士笑道:「連來世都定下了?」
  「早定下早安心。」李炫奕笑著道:「三清道觀還有空房間吧...我無家可歸了,暫住在道觀可好?」
  李炫奕越過蕭居士,對道觀裡面喊道,「阿琳,我無家可歸了,求收留!」
  吱嘎一聲,窗戶開了,蕭琳探出了腦袋,上下打量了李炫奕,笑著問道:「你會做什麼?三清道觀可不養閒人的。」
  李炫奕幾步竄到了窗戶前,臉上掛著驕陽一般的笑容:「我會做得很多事,會保護你,會疼惜你,聽你的話,幫你做事,對你一心一意....」
  蕭琳推開李炫奕合上了窗戶,擋得住李炫奕的面容,擋不住他的聲音,「我不發誓,在你眼裡誓言不可信,阿琳,我不說,我做。」
  蕭菀放下了手中的道經,看著捂著臉蹲下的蕭琳,微微搖頭歎息,這一點上李炫奕不像秦王。
  不想干擾蕭琳的選擇,蕭菀起身進了內堂等候淑妃的消息,她們兩人的計劃,因為這場意外而提前了。
  後山上,唐霓依偎在祁陽侯懷裡,因為勞作變得粗糙的手被祁陽侯輕吻著,唐霓淚盈盈的說道;「侯爺。」
  「霓兒,對不起,你受這些苦全是因為我!」
  祁陽侯越吻越憐惜唐霓,雖然略顯憔悴蒼老的唐霓讓他嚇了一跳,但此時祁陽侯也明白缺不了唐霓的謀算,「霓兒,我想取代秦王,只要我掌握軍權,沒有誰再能欺負你。」
  唐霓歎息:「談何容易?」
  祁陽侯輕吻唐霓的嘴角,「霓兒,這是為我和我們兒女的將來。」
  唐霓點頭道:「我會盡力幫你。」
  廣華宮,秦王妃被推進了偏殿裡,腳步踉蹌,等她抬頭的時候,一記耳光落在她的臉上,秦王妃捂著臉頰,「淑妃...武裳!」


☆、第一百九十六章 鞭撻

  挨了淑妃這一巴掌,壓抑已久的秦王妃憤怒至極,也不裝著柔弱痛苦了,她從地上爬起,手指著淑妃,看到淑妃依然明艷動人,依然氣勢十足。<冰火#中文
  秦王妃想到此時的自己,更是怒從心中起,恨向膽邊生,「你憑什麼打我?你有什麼資格打我?」
  她們兩個誰也不用說誰,誰都不乾淨!
  秦王妃暴怒,並沒有嚇到淑妃,秦王妃的舉動也沒讓淑妃覺得意外,淑妃坐直了身體,臉上帶著冷笑,眸子堆滿了寒冰,「本宮是沒有資格打你,方纔那一巴掌是代替李炫奕打的。」
  聽到李炫奕的名字,秦王妃氣勢弱了許多,眼角的淚水一滴一滴的滾落,死死的咬著嘴唇,不讓那句奕兒出口,疼了一輩子,念了一輩子,恨了一輩子的兒子,秦王妃直到現在還區分不出,她到底是疼李炫奕更多,還是愧疚更多。
  每一個人都指責她,親子,丈夫,淑妃等等,是個人都說是她的錯,可最應該指責她的李炫奕卻什麼都沒說,奕兒不會再見她了。
  每當想到這一點,秦王妃的心如同刀割一樣的疼。
  秦王妃苦笑:「他們都說我錯了,可誰能體會我的痛苦?我的兒子死了...為了你同秦王的兒子死了...當你得知親自死了的時候,你打他罵他,並且恨了他十幾年。」
  秦王妃的聲音轉為淒厲,身體顫抖著,聲嘶力竭的說道:「可你知不知道,我抱著別人的孩子感謝他的時候,我不能哭,不能罵他,不能發洩不滿。我得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你還可以祭奠兒子,可我呢...我連他在哪裡都不知道,我也是做母親的,我的痛苦又有誰能理解。」
  「明明不是我的錯,你們都來責怪我?為什麼?我就那麼的好欺負?」
  秦王妃彷彿力氣用完了,腳下一軟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語:「看著他,我就想起了我的兒子,越是看著他,越是寵著他。我越是恨你...你先奪走了秦王的心,再奪走了我的兒子性命,你恨了他十幾年。你著找他十幾年的麻煩,可他卻依然如當初一樣的愛慕你!皇上...皇上忘了我,逼我給你行禮,逼我忍讓你,我怎能不恨你?」
  她愛過的兩個男人。一個忘了她,一個心裡從開始到現在就沒有她。
  當她以秦王妃的身份進宮參拜淑妃時,誰知道她心底的委屈?本來淑妃的地位應該是她的,不,她會比淑妃地位更高,看著曾經對自己情深意重的情郎呵護恩寵著淑妃。又有誰知道她的嫉妒?
  當她以秦王妃的身份看著秦王夜宿書房,給淑妃畫像的時候,誰知道她在書房外面站了很長的時間?誰知道她委屈得想哭?無論淑妃怎麼恨秦王。秦王依然愛她如初,她在旁邊看著秦王的苦戀如何不心疼?
  每一次進宮,對秦王來說都是折磨,鐫刻在心上的女子在別的男人面前諂媚要寵...她見過秦王酒醉後的眼淚,聽見過他如孩童般深眠時念道的。裳兒,對不起。
  秦王妃含淚看向淑妃。「你對不住秦王,對不住陛下,你有什麼資格罵我?」
  「本宮是不是有資格罵你賤人,同本宮有幾個男人無關。」淑妃從旁邊拿出一張寫滿了字的信紙,「你若沒有本事拽住男人,讓他們愛慕你,就別自欺自人的說是別人的錯!你暈倒在你同秦王的喜堂,你可曾想過七郎的面子?你新婚之夜拒絕七郎,可曾想過他的恥辱?你在新婚時同陛下暗通款曲,你給了七郎身為男子的最大恥辱,你還想要七郎愛你?」
  秦王妃淚水橫流,身體顫抖得蜷縮在一起,「不是我的錯,是他逼我的。」
  「七郎...」
  淑妃每次喚七郎都會覺得心痛,那樣胸懷寬廣赤誠的男子被親近的兄長,最親的妻子,最愛的女人傷得體無完膚,秦王唯一用心疼對的人就是李炫奕!
  無論如何李炫奕都不會背叛秦王,淑妃想到這一點,心好過一點,她愧對秦王,可總算給那根木頭留了一個好兒子,以淑妃的自傲,李炫奕哪怕不是她養的,也隨她!
  「七郎想過同你好好的過日子,皇室**,他又怎會不知?讓你一名門貴女嫁給貌醜的他,七郎一直覺得對不住你,可你在成親後依然同皇上在一起,七郎負氣離京,才在莊子上遇見了我。」
  淑妃聲音柔和了不少,回憶起當時的情景,回憶起她是如何撩撥秦王,當他激動的時候,她總是以丑容面對秦王,看著他心疼,聽著他說不在意,我比你醜!秦王對她說得最好最讓她心動的情話就是這句。
  一個男人,能在她最絕望,最孤獨,最醜的時候一直陪在她身邊,她還能要求他什麼?以前對秦王的恨意,有兒子死的原因,更多得是她得不到...無法獨佔七郎!
  越是聽秦王和秦王妃琴瑟和鳴,淑妃越是恨,她從未想過要秦王的命,但等她掌握了權柄,淑妃不介意將秦王拽進後宮,壓他在床上,像很早很早就想做得那樣欺負他,看他臉紅,看著他手足無措...甚至淑妃想過,再同七郎將焰兒生出來,淑妃不否認自己好色荒淫,更不怕人言,哪怕被後世辱罵,她一樣要得到七郎!
  因為李炫奕的事情,淑妃首次正視心底的想法,以前總是以兒子的死掩蓋她對秦王的獨佔企圖,原來她想他想得會抓緊篡位,想讓他隨心所欲的在疆場上運籌帷幄,不至於總是因為被孝穆皇帝懷疑而無法得到應得的讚譽。
  沒有秦王戍邊,大夏怕是早被胡族切割得支離破碎了。世人對秦王的誤解,淑妃雖然嘴上不說,心裡一直是在意的。那個傻男人,什麼時候才能不讓她心疼?
  秦王妃看到淑妃臉上的情潮,心裡頗為不是滋味:「背叛就背叛了,還分先後?你又比我好多少?」
  淑妃淡淡一笑:「我比你好一點是,七郎愛我至死,許了我來世,陛下離不開我,你信不信,就算你現在衝過去同說我同秦王有私情並奕兒是我們的兒子,陛下也不會相信你。想爬牆,你有爬牆的手段嗎?皇上從來沒有在意過你,你在他眼裡不過是向七郎炫耀的玩物。」
  「你住嘴!」秦王妃面容扭曲,「你才是這天底下最大的賤人!你不得好死!」
  淑妃平靜的說道:「你激動什麼?」
  站起聲,淑妃一步一步走到秦王妃面前,居高臨下的冷笑:「以前我瞧不上你,卻忘了兔子急了還咬人這話,你這隻兔子差一點毀了我的奕兒,毀了我精心安排下的計劃,你應該再晚一點動手的,熬到我最得意的時候再給我沉重的一擊,可你...兔子就是兔子,變不成虎狼。」
  「武裳!」秦王妃喘著粗氣,手捂著胸口,信心被武裳打擊沒了,「我恨你,恨你。」
  武裳一手拿著紙張,一手拿著鞭子,「奕兒和七郎一樣心慈手軟,奕兒又對你極是孝順,他不會親自動手傷害你,他們父子不好做的事情,我來做,他們覺得沒臉面的事情,我很願意效勞。做娘的都這樣,你能理解的吧。」
  秦王妃牙齒打顫:「你...你要做什麼?」
  淑妃抬手,鞭子狠狠的抽打在秦王妃身上,「做什麼?打你!我以前有多狠七郎多恨奕兒,我打你就有多狠,什麼心中的折磨,我呸,我一天揍你八遍的話,什麼仇恨都報了。」
  精神上的摧殘得分誰,淑妃寧可一天揍秦王妃八遍解恨。
  「方纔那一鞭子是替六郎抽你的。」淑妃再次揚起鞭子,秦王妃想要躲閃,但淑妃是玩鞭子的祖宗,別看以前都是奴婢代勞,可真若她動手的話,可謂鞭鞭要命。
  「只有七郎那根木頭才不知道你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你有了身子,慌忙用書信把七郎叫回京城,又是下藥,又是灌醉七郎,不就是想要讓七郎認下野種?」
  「你知不知道,這對男人來說是多大的恥辱?你怎好意思將這事賴在七郎頭上?你讓他回京就是為了頂缸?「
  淑妃甩鞭子,每一下都落在秦王妃身上最疼的地方,無論她怎麼躲都躲不開,淑妃憤怒的說道:
  「你知不知道七郎當時在陪我?你總問我比你強到哪?手段什麼的先不說,我告訴你,起碼我不會把我同愛人的兒子記在丈夫頭上!當時我有身孕的時候,從未想過去讓陛下認下兒子!我和七郎的兒子,是最珍貴的,陛下不配做他爹。」
  兒子只有一個父親,她寧可跟秦王遠去,後者換了身份進秦王府,淑妃也不願讓兒子叫別人父親。
  秦王妃被抽得渾身是傷,顯得狼狽極了,頭髮黏在臉上,淚水鼻涕流淌,「你..挺手。」
  「不讓你痛,我是不會罷手的,鞭撻是不是比言語刺激更痛苦。」淑妃笑著揮鞭,「我早就想要這樣了,不是奕兒總是救你,不是我的注意力都在奕兒身上,我早收拾你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謀君(二更)

  淑妃手腕靈活揮舞鞭子若銀蛇,每一下都狠狠的咬住秦王妃的皮肉,在秦王妃被抽傻了的時候,淑妃停住了彷彿疾風暴雨的揮鞭,秦王妃狼狽的趴在地上,喘息著:「你...你就不怕陛下?」
  「阿菀曾說過指望著男人憐惜是最靠不住的,何況你指望的那個男人,一不是你名正言順的丈夫,二不是個忠厚誠實的。」
  淑妃提著鞭子攏了一下碎發,眉宇間滿含著嘲諷,手中的鞭稍輕輕的掃過秦王妃的臉龐,「你就是不知足!你可知道因為你的偏見錯過了世上最深情最厚道的男子——七郎,因為你的仇恨錯過了最孝順的兒子。」
  秦王妃臉色煞白,身上的鞭痕很疼,同時她的心也如被針刺過一樣疼痛,淑妃不僅鞭打她,用言辭刺激她傷害她的話也沒少說!
  「我不同阿菀,她想要做一個賢妻良母,自從知曉兒子死夭折後,我就沒打算做一個好女人!我沒有再壓制心底的野心,以報復為名放縱心底對權力的渴望,哪怕下輩子我永墜地府,我也想這輩子位居萬人之上!」
  淑妃一瞬間神采飛揚,她那雙眸子閃爍著灼熱的光芒,毫不掩飾對權利的嚮往。
  「我以為這一輩子陪伴到我最後的只有權利了,可誰知...」淑妃突然揮鞭,秦王妃嗷得一聲慘叫,說打就打啊!「武裳...你個變態惡毒的女人。」
  淑妃高高揚鞭,輕輕落下,秦王妃的心隨著鞭子的起落臣服,她有一種被淑妃操縱的茫然,怎麼會落到這樣變態的女子手中?
  「當我孜孜不倦的攝取權利,遺忘捨棄掉一切時候...」淑妃向秦王妃傾身,胸前的渾圓似要扯破衣服。秦王妃嚥了嚥口水,明媚妖嬈的臉龐,讓女子都嫉妒的嬌軀,時而飛揚跋扈時而溫柔可人的言行...秦王妃承認若自己是男人也無法忘記捨棄淑妃。
  淑妃像是最耀目妖嬈的花朵,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她同驕傲的蕭菀不同,蕭菀純粹,對人對己都是純粹的,像淑妃這樣的『壞女人』能讓任何男子癡迷。
  不過司徒廣不在此列,謙謙君子的司徒廣最心儀得是蕭菀那樣的女子,對魅惑蒼生的淑妃只有鄙夷。
  水潤殷紅的嘴唇散發著珠光般的光澤。淑妃輕聲說道:「我有打算用權柄軟禁七郎,以李家人的性命威脅他順從於我。我寧可他恨我,我也要獨佔他!不過。現在他不會恨我了,七郎心軟得很,他會心甘情願的陪我,甚至將李家的江山補償給我。」
  「我不僅有他,我還有奕兒。那孩子聰明英武,像極了七郎,所以,我要感謝你!為了讓我更開心,你就繼續得痛苦沉淪吧。」
  鞭子再一次像是暴雨一般落在秦王妃身上,秦王妃沙啞的苦哭喊著。嘴邊隱約流出鮮血,「疼。」
  淑妃不留情面,明亮的眼眸除了得意之外。還有一絲察覺不出的為難,「因為七郎和奕兒,我放棄了!」
  放棄了君臨天下的念頭,淑妃默默的歎了一口氣,攝政太后就攝政太后吧。同孝穆皇帝的那三個兒子她看不上,奕兒...又捨不得逼他。不用武裳去問,李炫奕絕對不會改姓武。有了七郎,她又不可能同別人生孩子,是否君臨天下結果還不是一樣?
  「說來好笑,陛下用虛情假意困住了司徒貴妃一生。」淑妃不解恨的加重了力道,「七郎那個木頭卻用情捆住了我的手腳。」
  最然淑妃鬱悶得是,她甘之若飴,多年的計劃落空還不覺得後悔!
  蕭菀同她說過,女子需要感情的。
  淑妃以為自己夠心狠,誰知還是陷進去就出不來了。
  秦王妃又恨又怨,「你以為你是誰?你還能擺佈皇帝...啊...不要再打了...我好疼。」
  「擺佈皇帝有什麼可稀奇的?本宮一會就讓你看看我怎麼將他玩弄於股掌中。」
  淑妃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憐憫的看著秦王妃:「方纔那一頓鞭子是為七郎抽的,下面是為了奕兒。」
  說到此處,淑妃臉色異常難看,眼裡的恨意能撕碎了秦王妃。那張早就攥在手中的紙張發揮了最用,展開後,淑妃念道:「某年,奕兒為你頂撞我!」
  「你該不該死!」淑妃這次揮鞭不留任何的力氣,「你讓奕兒同我為敵,你讓我們親生母子相殘,你個賤人!」
  「某年,奕兒為給你慶生滿京城的撒長壽燈,我嫉妒,我實在嫉妒你。」
  「某年,奕兒為給你請太醫從馬上跌下,摔傷了腿。我還是嫉妒,你憑什麼有這樣的孝順的兒子?」
  淑妃這回真是鞭鞭致命,秦王妃感覺不到身上的疼痛了,她茫然的倒在地上,「奕兒。」
  「奕兒兩歲的時候,你帶著他來皇宮偷情!你怎麼忍心用奕兒爭寵?你以為皇上生得出奕兒來?」
  「在吳郡,你派殺手想要毀了奕兒的腿,毀了奕兒的容貌。」
  淑妃明亮的眼眸裡蓄滿了淚水,水潤晶瑩:
  「你恨我,怨我,隨時都可以向我報復,你用奕兒...奕兒什麼都不知道,他是一個無辜的孩子。」
  手臂顫抖幾乎拿不住鞭子,淑妃嗚咽道:「我以為我夠狠了,沒想到一山還比一山高,你比我狠,比我無情,你對奕兒疼愛只是為了報復我,你無法或者說不敢報仇,就利用奕兒...他有什麼錯?」
  秦王妃咬著嘴唇,「除了奕兒之外,我還能怎樣?我沒你聰明,沒你漂亮,沒你能吸引男人,可我也想給我死去兒子討個公道,憑什麼秦王當初不救他?他答應過我會盡力的,他答應過我的。」
  「憑什麼要救他?陛下都沒多說什麼話呢,」淑妃踢了秦王妃一腳,「你到現在還不瞭解七郎,他是見死不救的人?」
  「好笑極了,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不知道真相的時候還不是恨秦王恨得要死?恨奕兒佔據了你兒子的一切?你當時怎麼沒想過秦王不是不救。而是救不了?」
  秦王妃胳膊支撐著地面,勉強撐起傷痕纍纍的上半身,仰頭看著略受到打擊的淑妃,
  這是她第一次在淑妃面前佔據上風,嘎嘎且瘋狂的笑道:「你好意思說我嗎?你若是我只怕會做得更絕...」
  「沒錯,若我是你的話,本宮會直接掐死他,然後專心的偷情,讓七郎被皇帝斬首且身敗名裂給兒子報仇,當獨霸六宮的時候。想報復誰救報復誰。」
  淑妃很快恢復了平時的樣子,道:「這就是你和我最大的不同,這樣是不是比你做得更絕?會不會做得更快意恩仇?你現在敢說你不後悔?你敢再見奕兒?」
  砰得一聲。秦王妃再一次倒在地上,渾身沒有一處不疼,「你...你狠。」
  淑妃揪住秦王妃散開的頭髮,「我告訴你,同本宮鬥。你不是個兒。」
  「你還想怎樣?」
  「七郎不愛你,從來都沒愛過你,若是陛下知道你的心已經完全偏向七郎,且意圖弒君的話,你說陛下會不會念及舊情饒過你?你平生愛過的兩個男人都對你無心,你真真是個可憐可悲的女人。」
  「你不是說...不稀罕諷刺我?刺激我?」
  淑妃彈了一下手指。笑道;「我只記得我想一天打你八遍。」
  「你無恥,你敢弒君?」
  「其實弒君一點都不難。」淑妃低頭看了看癱軟在自己腳邊的秦王妃,「本宮會告訴你什麼叫利用。什麼叫做把握時機,你恨了本宮十幾年,為了讓本宮同奕兒相殘,你把自己的所有的母愛都搭進去了,奕兒如今不會見你。你另外兩個兒子面對你這樣的母親怕也是不親近的。」
  李炫奕不是最可悲的,秦王妃才是最可笑可悲的人。
  報仇將自己都搭進去了。真相重現弄得她眾叛親離,淑妃不介意徹底的壓垮秦王妃。
  淑妃輕輕的拍了一下手掌,從外面走近來一低頭的僕從,淑妃問道:「怎樣?」
  「回主子,貴妃宮裡的人已經將燃香點上了,聽說陛下在為貴妃娘娘畫眉。」
  「好,畫眉好啊。」
  淑妃滿意的笑了笑,「做得不錯。」
  「謝主子誇獎。」
  秦王妃聽著他們主僕的對話,驚恐的睜大眼睛,抓住淑妃的裙邊,「你要做什麼?你到底要做什麼?」
  「我要讓七郎成為攝政王,只有七郎成為大夏帝國地位比肩皇帝的男人,他才能掙脫貌醜兵家子的束縛!他的戰功,他的品行才會被世人讚揚。」
  「你做不到的,士族不欣賞秦王。」秦王妃忍不住潑涼水,喘息道:「皇上也會眼看著...眼看著秦王脫離掌握。」
  淑妃踢開秦王妃的手臂,丹鳳眼眸微微的瞇起,「我若想做,沒有誰能阻攔我,天若攔我,我便破天。以容貌為尊,以文采為上,這些陳年舊俗也該去了,兵家子怎麼了,只要我喜歡,他就是這世上最好的男人!」
  秦王妃嘴唇乾嘎巴,她像是脫離了水中即將干死的魚...淑妃,怎麼會有淑妃這樣的人?秦王妃沮喪的合眼,鬥不過,也爭不過。
  「給阿菀送信,三清道統的反對意見我交給她擺平。」
  淑妃把玩著秦王留給她的玉珮,含笑道:「至於士族...嘖嘖,沒辦法,我兒子會迎娶蕭琳,司徒九郎他們...蕭琳會幫忙的。」



☆、第一百九十八章 報仇

  淑妃不可能擺平所有的士族,可是蕭琳可以做到。蕭琳本身就是出自頂級士族的蕭家,在士族中頗有名望,背後又有隱居的三絕隱士,再加上司徒九郎對她的愛慕...
  本來很有自信的淑妃想到了蕭琳和蕭菀的性子,默默歎了一口氣,她們太正直,太純粹,不會想著利用男人達到某種目的,淑妃做慣的事情,她們不會做,不過這樣純粹的蕭琳做兒媳婦,可以讓任何挑剔的婆婆放心。
  淑妃同秦王陰錯陽差的感情,雖是其情可憫,但淑妃也知道這不對,她自然不想讓自己的兒子被妻子糊弄了,純粹的蕭琳只要答應李炫奕,她就不會背叛的。
  在廣華殿裡轉悠著,淑妃想著如何對付士族的反彈,因比較惆悵,淑妃感覺心情不愉快時,便抽秦王妃兩鞭子。士族,腦子裡裝得都是刻板的規矩!軟得不行,那就用兵。
  淑妃又摸了摸那快玉珮,她溫柔的表情像是撫摸愛郎!淑妃詭異的勾起笑容,秦王妃抱著膝蓋蜷縮成一團,拖著傷痕纍纍的身體盡量遠離跋扈囂張的淑妃。
  直到今日,秦王妃才知道什麼叫復仇?什麼才叫女人!
  不可否認同為女子,當她聽見淑妃那句『天若攔我,我便破天。』的話時,秦王妃也是激動的,同是士族培養出來的驕傲女郎,秦王妃哪怕同淑妃不死不休,但此時在心底敬佩著淑妃。
  至於那句『只要我喜歡,他就是世上最優秀的男子。』秦王妃永遠不會有她那樣的勇氣和自信。
  秦王妃感覺她就像是出氣筒,只要淑妃氣不順,她就要挨抽!沒有人會來救她,連皇帝都干算計的淑妃不怕任何人。
  「你要做什麼?」秦王妃看到淑妃把玩著玉珮,不知為什麼心底湧起一陣陣的涼意,彷彿這天下都不夠淑妃耍的。那快玉珮的價值。秦王妃也是知道的,因為知道,秦王妃神色更為落寞,「沒想到他把守護了一輩子的東西交給你!」
  「七郎怕天下大亂,我不怕。」淑妃瞇起眼眸,「戍邊軍威壓士族的事情,他不敢做,我來做,以後他不能做的事情都由我來做。」
  「你把他當面首養?」秦王妃譏諷的說道:「你還敢說喜歡他?」
  淑妃冷笑:「我會讓你知道,即便做我的面首也是天下下最幸福的男人!」
  淑妃再次甩鞭子。「閉嘴,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
  除了計劃以後的事情外,淑妃也在等司徒貴妃宮裡的消息。淑妃一萬個看不上為情所困的司徒貴妃,仔細想一想,她何嘗不是這樣?為了七郎,她提前謀君謀國,放棄了到手的權柄。
  淑妃揉了揉額頭。跪坐下來,好在她喜歡的人是值得的,淑妃輕輕撫摸著嘴唇,只要想到那日秦王苦澀的吻,淑妃也沒力掙扎了。
  情種?李家的情種專治女人!淑妃雖是下了決定,可不會就隨便的便宜了秦王。她眸子火亮晶瑩,非要狠狠的折騰他一頓不可。
  「主子,主子。陛下昏厥了。」
  淑妃聽了稟告一下子站起身,眼底不自覺的劃過喜悅,攏了一下袖口,「貴妃怎麼說?」
  「貴妃娘娘叫了太醫,太醫說陛下是操勞過度。舊疾發作。」
  「操勞過度,這詞用得好。」淑妃眼珠一轉。「你給吳郡司徒九郎送封書信,就說...陛下累暈在司徒貴妃的床榻上,嗯,生死未卜。」
  「主子。」僕從低頭,這是不是太寒磣士族領袖司徒一族了?這封書信一出,司徒家的臉面無光,「是不是太招人恨了?」
  淑妃笑道:「按本宮說得寫,一個字也不許落。若是怕丟人,他們早幹什麼去了?司徒家養出這樣的好女兒還怕人說?」
  司徒一族若是放棄司徒貴妃,淑妃身上的壓力會輕很多,「書信送出去後,就在京城給本宮散步消息,秦王跪宮門,陛下不見秦王只是因為要陪伴司徒貴妃。」
  「喏。」
  「一個時辰後,本宮希望這則消息傳遍京城,一天之後,本宮想讓天下人都知道,送往北疆的消息要快,把秦王說得越委屈越好。」
  「喏。」
  「知會西寧將軍接觸戍邊軍將領。」
  「喏。」
  「告訴草原上胡族的薩滿,說本宮答應他的條件!只要他們能讓胡族此時安靜下來,本宮會考慮允婚。」
  「喏。」
  一項項指令發佈下去,秦王妃看著運籌帷幄千里之外的淑妃,唇邊的苦澀越來越濃,等到僕從們領命遠去,秦王妃還沉浸在方纔的震撼中,十幾年,她們同時生子,同時想著報仇,想著搶男人,可十幾年過去,淑妃有了窺視天下的實力,而秦王妃要男人沒男人,要兒子沒兒子,她這些年到底在做什麼?
  當年她比淑妃的條件要好得太多,秦王妃縮了縮身體,她在智謀心智上輸給了淑妃,容貌輸給了她,連報復的方法也輸了!
  後腦磕著牆壁,死了算了,奕兒不會再見她,秦王一心想得只有淑妃,皇帝...如果可靠的話,她又怎麼會淪落到今日的地步。
  「你可別死。」淑妃撩了一下眼瞼,「我還沒折磨你夠本,你死了,難道讓你兒子頂債?」
  秦王妃受了刺激一樣,睜大紅腫的眼睛,「你敢...他們是無辜的,他們是秦王的兒子。」
  「我連同皇帝生的皇子都不在意,你以為我會在意七郎的兒子?」淑妃嘲諷的一笑,「除了奕兒之外,七郎沒有兒子最好!」
  「你...蛇蠍心腸...你...」秦王妃苦求道:「放過他們吧。他們是無辜的。」
  淑妃摸了摸耳朵,似要將秦王妃的話聽得更清楚,「無辜?奕兒不無辜?合著你能傷害奕兒,我就不行?奕兒也是秦王的兒子,你也愛慕過七郎,你放過他了嗎?你明知道奕兒孝順,一旦他知道自己的身世,或者他逼死了我,你讓奕兒如何苟活於世?你的兒子就是兒子,別人的兒子就是你報復的工具?是無人理會的野草?」
  「本宮學不了你,不過,本宮想要收拾你的兒子,不會讓七郎知曉,喜歡他是一回事,但有些齷齪的事兒,我不會告訴他!在他眼裡我可以陰狠,可以無情,但不可以無恥.」
  淑妃是哄著秦王的,誰讓她喜歡上了那麼個木頭?品性高潔的木頭!
  淑妃取出一個瓷瓶,用指甲挑出一點的白沫並融入茶水裡,淑妃含笑的看了秦王妃一眼,晃了晃茶水,「是你喝,還是你兒子喝?」
  這才叫威脅人!淑妃時時刻刻的不忘報復秦王妃。
  「毒藥?」秦王妃嘴唇顫抖,「是毒藥?」
  「你喝了不就知道了?」淑妃搖晃茶盞的幅度大了,「你最拿得出手的不就是慈母的心?」
  秦王妃幾次想要站起身都因為腳軟起不來,聽著淑妃惡魔般的聲音:「慈母?不知一會喝了這盞茶的李炫鐵會不會這麼認為哦,為了疼仇人之子,忽視親子,嘖嘖,這樣的慈母真真是天下難尋,愚蠢家的復仇方式。」
  若是蕭如雲聽見這話,一定會告訴淑妃,就是淑妃口中這種愚蠢到家的報仇方式,逼得秦王戰死,逼瘋了淑妃,逼得李炫奕從雲端跌入了塵埃中。
  可蕭如雲不在,淑妃即便知道這種方法對自己的殺傷力,此時也不會表露出來,在淑妃心底,最慶幸最感激的人是蕭琳!如果不是蕭琳,李炫奕早被她和秦王妃養廢了。
  感激蕭琳,淑妃更為惱恨秦王妃,不讓她痛苦不堪,淑妃怎能嚥下這口氣?
  秦王妃慢慢的爬到淑妃面前,臉色煞白,額頭滿是冷汗,「你饒了他們。」
  接過茶盞,秦王妃仰頭喝了,視死如歸般的閉上眼睛。
  「愚蠢,我怎麼會讓你輕輕鬆鬆得死了?」
  「你...」
  秦王妃干嘎巴嘴,說不出任何的話來。
  淑妃冷笑道:「本宮帶你去司徒貴妃的寢宮,你還是少說多看得好。來人,給秦王妃找件衣服。」t
  幾名僕從為秦王妃著裝,一身完好無損的衣服掩蓋了秦王妃身上的鞭痕,淑妃揮鞭的時候避讓她的臉龐,被人攙扶著的秦王妃如果不考慮臉色蒼白的話,可稱毫髮無傷。
  「你擔心奕兒,這幅柔弱的樣子也說得過去。」
  淑妃出了宮門,坐著轎輦趕去司徒貴妃寢宮。秦王妃被人攙扶著跟在淑妃的轎子旁邊,前呼後擁的淑妃...縱橫六宮的淑妃...百轉千回間,秦王妃也曾想過像淑妃這樣。
  十幾年的光陰,心心唸唸的復仇對秦王妃來說不過是一場笑話,她被孝穆皇帝拋棄,她從未被秦王喜歡,最疼最恨的兒子不會再理會她,親生兒子埋怨她,不理解她,為什麼方才淑妃不毒死她?她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你若死了,本宮不會饒過你的兒子。」
  淑妃撩起轎簾,露出明艷的臉龐,警告道:「你可得想清楚了。」
  轎子在司徒貴妃寢宮前落地,淑妃走出,幾名司徒貴妃的宮女上前阻攔,「淑妃娘娘,等奴婢去通稟...」
  「閃開。」淑妃冷傲的說道:「想活命,就閃開。」


☆、第一百九十九章 謀國(二更)

  「淑妃娘娘,這是貴妃娘娘的寢宮,您不能在此處放肆。」
  擋著淑妃的宮女內侍畏懼淑妃,可依然阻擋淑妃進去,裡面的狀況不清楚,宮女見來勢洶洶的淑妃便心知不妙。
  「放您進去,奴婢只有死路一條。」
  淑妃抬手,食指向下壓了一下,跟在她身後的奴婢上前輕輕鬆鬆兩下子將擋路的宮女按到地上,淑妃面前再無任何擋路的人。
  「讓本宮進去,你將來還能有一線生機,你若不讓本宮進去,你現在就沒命了。」
  淑妃邁步,垂地的長裙包裹著完美的身軀,風姿迤邐,被按在地上的宮女嗚嗚的道:「貴妃娘娘...「
  淑妃好笑般的彎起嘴角,「即便本宮在貴妃寢宮發火,也輪不到你說本宮放肆。」
  秦王妃跟在淑妃身後,真是放肆張揚到極致的女人,這麼囂張的活一月好?還是碌碌無為的活一世好?
  不懂淑妃哪來的信心,她也清楚淑妃不是不顧性命而囂張的人,她既然敢將司徒貴妃的宮女不當回事,必然是有依仗的。
  話說回來,淑妃連皇帝都敢算計,操控戍邊軍,甚至操縱在草原上地位崇高的薩滿,還有什麼是淑妃不敢做的?
  眼看著淑妃推開了內殿的門,眼看著司徒貴妃的宮女被淑妃嚇得跪在一旁,秦王妃看著淑妃傲然的身影,想到了兵圍東宮,劍廢太子的李炫奕。
  是淑妃的兒子,即便李炫奕在秦王妃身邊長大,即便秦王妃對他傾注了全部的心血,李炫奕依然是淑妃的兒子。
  「陛下,陛下。」
  殿門突然被打開,跪在床頭嗚咽哭泣的司徒貴妃看向門口。垂地的薄簾阻擋了她的視線,「大膽!誰讓你們...」
  薄紗被一隻白皙的手臂撩起,司徒貴妃看到了淑妃,也看到了跟在淑妃身邊低垂著腦袋恭謹異常的宮女內侍,對上淑妃含笑清冷的雙眸,司徒貴妃冷笑:「怎麼?不裝作賢惠了?」
  「貴妃姐姐說笑了。」
  淑妃恨秦王妃,同樣對司徒貴妃也沒什麼好感,除了她們是競爭對手之外,司徒貴妃應該猜到了她鍾情秦王,以前幾次想要抓她的把柄。淑妃淡淡笑道:「我來看看陛下。」
  「陛下好著呢,你出去!」
  「好著呢?」淑妃不懼司徒貴妃的冷言冷語,瞄了一樣床榻上孝穆皇帝。輕聲問道:「陛下是睡著了?」
  司徒貴妃站起身擋在淑妃身前,勉強平復了慌張的心情,孝穆皇帝病了得事情,司徒貴妃以為隱瞞得很好,「陛下不想見你。出去!」
  淑妃笑意越濃。
  淑妃身邊的人總會被淑妃奪去全部的神采,司徒貴妃只能看到淑妃,看不到她,而且淑妃在進門前也說過,讓她少做多看。
  如果她不按照淑妃的話做,誰也不知道肆無忌憚的淑妃會不會傷害李炫鐵!
  秦王妃抬頭快速的看了一眼司徒貴妃。她就是同淑妃抗衡十幾年的司徒貴妃?一直同淑妃較量得不是司徒貴妃,是躺在床上的孝穆皇帝。
  提起他...秦王妃有恨,有惱。有悲傷,有後悔。
  「陛下在貴妃姐姐宮中整整兩日了,秦王回京述職這麼大的事情陛下都沒召見,貴妃姐姐爭寵太過了吧,你這不是耽朝政大事讓後人指責陛下嗎?」
  淑妃一步一步上前。似看不到孝穆皇帝暗黃明顯氣血衰落的症狀,「貴妃姐姐是司徒家的嫡女。怎能做出禍國殃民的事?」
  「你做什麼。」司徒貴妃拽住了淑妃的手臂,「別吵到陛下...」
  「我看不是我要吵到陛下,是貴妃姐姐意圖謀反弒君。」
  淑妃甩開了司徒貴妃,靠近床榻,面對孝穆皇帝的時候,淑妃眼裡閃過鄙夷,關切柔弱的叫道:「陛下,陛下?」
  司徒貴妃像是被戳破的氣囊身體一軟,嗚咽道:「我也不知陛下怎麼會暈過去。」
  淑妃扶起孝穆皇帝,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對司徒貴妃道:「弒君奪位,你還會在意陛下?」
  「不,我沒有...」司徒貴妃像是明白了什麼,淑妃和孝穆皇帝相互依偎的畫面刺激了她,「賤人!陛下是我的,你閃開,來人,拿下淑妃!」
  司徒貴妃掙扎的起身,大叫:「來人,拿下淑妃!」
  從外面衝進來幾十名手持有鋼刀的侍衛,他們統一的將鋼刀朝向淑妃,在如此劍拔弩張之下,淑妃面不改色,眸子沉靜若水:
  「我揭穿了你弒君的野心,就要惱羞成怒?司徒貴妃...你還不是皇后呢,你兒子還不是皇帝,想發號施令是不是太早了點。」
  不僅淑妃冷靜,淑妃帶來的僕從散成扇子形狀,視死如歸的擋在淑妃面前,肅殺的氣勢讓他們不弱於手持鋼人的侍衛!
  淑妃輕輕撫摸孝穆皇帝的臉龐,手腕上帶著的麝香珠串似有似無的劃過孝穆皇帝的鼻子,「陛下。」
  司徒貴妃怒道;「你放開陛下!」
  「月兒彎兒...」淑妃若無旁人的唱著小調。
  刀光劍影,她還有心唱歌?秦王妃咬住了嘴唇,淑妃到底想要做什麼?不是她謀君奪位?怎麼一切變成了司徒貴妃?
  悠揚美好的歌聲響徹大殿,淑妃的手腕就沒離開過孝穆皇帝,眼角餘光掃過惱羞成怒的司徒貴妃,這樣的對手,贏得太輕鬆了,不是忌憚孝穆皇帝,淑妃不至於忍了這些年。
  養不好女兒,一樣拖累整個家族。
  優雅冷靜的淑妃對比焦躁狂暴的司徒貴妃,哪怕是站在司徒貴妃這邊的人都在心裡打鼓,到底誰包圍誰?誰欺負誰?
  在淑妃唱完最後一句時,對司徒貴妃道:「你是仗著司徒一族,妄想弒君顛覆帝位?祖宗詔令,皇權士族共掌天下,司徒家意圖帝位圖謀不軌。還敢說是士族領袖?」
  淑妃不介意給司徒一族潑上一盆盆髒水,司徒九郎是不錯,可疲於奔命恢復家族榮譽的司徒九郎必然沒有奕兒悠閒,蕭琳快要及笄了,議婚就在此時。
  總是在身邊晃悠的人必然會佔有優勢...另一方面,淑妃這話不是對司徒貴妃說的,而是對...孝穆皇帝。
  「陛下,您醒了。」
  淑妃喜極而泣,孝穆皇帝沒睜眼的時候聽到了淑妃唱得情歌,聽見淑妃對司徒一族的斥責。睜眼又看到關切欣喜的淑妃,孝穆皇帝道:「他們要不了朕的性命。」
  淑妃嚶嚶的低泣,「您醒了就好。您醒了臣妾就放心了。」
  「裳兒,你又救了朕一命。」孝穆皇帝對淑妃很感動,可這句裳兒把淑妃噁心壞了,淑妃道:「臣妾沒做什麼。」
  孝穆皇帝對淑妃是柔情萬種,對司徒貴妃冷若冰霜。孝穆皇帝心痛的說道:「朕給你的還不夠?你真想弒君?」
  「愛郎,我怎麼會?」司徒貴妃哭了,「我從沒想過要愛郎的性命。」
  孝穆皇帝頭疼欲裂,「藥。」
  司徒貴妃上前把藥瓶遞給孝穆皇帝,「您用。」
  淑妃已經退到一邊,一手抓住了秦王妃。動了動嘴唇:「你看著,最精彩的來了!」
  孝穆皇帝看見藥瓶變了臉色,「你以為朕此時還敢用你的藥?」
  「小路子!」
  「奴才在。」
  小路子攙扶著孝穆皇帝。司徒貴妃眼看他從一旁取過藥瓶,服藥,司徒貴妃再傻也明白她被孝穆皇帝騙了,「你又騙我?」
  如今她背上了意圖弒君的罪名,她的兒子。她的家族哪還能抬得起頭來?「你又騙我?」
  孝穆皇帝雖然暈倒是意外,但效果比他謀劃的還好。淑妃對他最為忠心,不知狀況都敢跑到司徒貴妃宮裡來解救他!
  用了藥,孝穆皇帝感覺腦袋不是太疼了,想要說話的時候,一口鮮血噴出,淑妃驚訝:「陛下。」
  孝穆皇帝捂著胸口,「藥...藥...秦王妃。」
  淑妃扶著孝穆皇帝,擦拭著他嘴角的鮮血,可血卻像是止不住一般,驚恐的說道:「她...臣妾幫陛下討回解藥,陛下,秦王在廷尉署,秦王妃同他鶼鰈情深,秦王妃的愛子又...她是慈母啊,怎能不恨您?您聰明一世,怎麼相信一全心全意愛李炫奕,愛秦王的人?女子一旦陷進去,是沒有理智的。什麼忠誠,比不上情郎重要。」
  最後這句話,淑妃倒是很真誠,她說給孝穆皇帝聽,也是說給自己聽的,更是說給秦王妃聽,說給全天下所有的陷入情網的傻女人聽!
  「你去...朕把秦王妃交給你,淑妃,朕把秦王也交給你,你不能讓他們...好過。」
  「陛下,您放心,臣妾不會讓您失望的。」
  淑妃撩了眼瞼,她當然不會讓他們好過。
  雖然孝穆皇帝體力差了一點,但他清醒了,淑妃借口為他尋藥,帶人離開了司徒貴妃的寢宮,至於孝穆皇帝怎麼處置司徒貴妃,對淑妃來說一點都不重要,她眼裡沒有爭寵,有得只是怎麼坐到攝政太后的位置上。
  淑妃笑著對面容蒼白幾乎要昏厥的秦王妃道:「本宮說過,皇帝會恨你,本宮做到了,本宮也說過,一天抽你八遍解氣,你說本宮能不能做到?」
  「淑妃...」
  「今日本宮還有要事做,這頓鞭子先記下。」
  「你要做什麼?」
  「怎麼你們都願意問本宮這句話?」淑妃靠近秦王妃耳邊,眸子亮若星辰:「本宮大發慈悲的告訴你,本宮要去廷尉署——封旨審問七郎。」


☆、第二百章 禁愛

  秦王妃似被一道驚雷劈過,當空的明月映襯著秦王妃慘白的面色,抓住淑妃的衣袖:「你不能去?」
  「你敢抗旨,本宮卻不敢違背陛下的旨意。冰@火!中文 」淑妃舔了一下嘴唇,「本宮是奉旨提審秦王,陛下准了,你反對有用?」
  秦王妃握緊了手中的袍袖一角,「我是秦王妃,我不准你靠近秦王。」
  「秦王妃不准我靠近七郎,你私自靠近陛下?」淑妃冷笑的甩開衣袖,秦王妃向前倒去,攏了攏袖口:「你給了七郎最大的侮辱,給了奕兒最大的傷害,你還有什麼資格說你是秦王妃?到底誰先對不起誰?」
  淑妃給僕從一個顏色,僕從從地上粗魯的拽起秦王妃,淑妃靠近她耳邊,只用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我告訴你,七郎只抱了一次,他胳膊上留下的刺青是我親自刺上去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讓他在抱我!七郎如此,你呢?你被陛下寵幸了多少次?七郎還比不上陛下在你身上的次數多。」
  「你可以說我淫蕩無恥,但你絕不能說七郎對不住你!」
  秦王妃身體癱軟,兩邊的僕從用力架起她,淑妃轉身,袖口,裙擺盪起一圈波浪,「請秦王妃去廣華殿,你們好好招呼親秦王妃。」
  「喏。」
  秦王妃淚眼朦朧的看著淑妃上了轎子,看著轎子披星戴月的向宮外去,秦王妃痛哭失聲,「不...」
  她的口鼻被淑妃的僕從堵住,秦王妃恨自己,恨淑妃,恨孝穆皇帝,她卻無法恨秦王,她的堅持。她的信心,以及她對秦王的愛戀別淑妃毀個一乾二淨。
  出了宮門,淑妃撩起了轎子簾,銀白的月光灑落在她手中的鏡子上。光線反射映出淑妃明艷動人的五官,微微翹起的嘴角預示著淑妃的好心情,從來沒有過的急迫以及羞澀縈繞在她心頭,淑妃很少見的彷徨猶豫。優雅的月色...不行,淑妃握緊了鏡子,那人是根木頭,他把道德看得很重。
  他又是戍邊軍眼中的不敗軍神。淑妃擰不過秦王。
  到了廷尉署,淑妃走出了轎子,廷尉署的人分跪在兩側:「恭迎淑妃娘娘。」
  淑妃慢慢的走進廷尉署。踩著崎嶇不平的路面走到關押著秦王的牢房前。秦王隱在黑暗中,藉著斜射進牢房的月光,淑妃只能看到他厚重的影子。
  簡陋得連木床都沒有牢房,氣味很糟糕的牢房,就是這樣的廷尉署關押著秦王。淑妃有說不出的心疼,同見李炫奕時候的內疚給予補償不同,淑妃此時是真的心疼了。李炫奕沒有為大夏帝國做過什麼,雖然他也很有本事,但尚且算是雛鷹,秦王不一樣,他做了那麼多,被胡族視為死敵,給了大夏十幾年的太平,這樣的功臣卻被關在這樣的地方...
  淑妃眼裡含著一層水霧,「七郎。」
  牢房裡的身影一頓,秦王看到了淑妃,向後縮了縮:「你別過來,淑妃娘娘...我怕...」
  秦王是真怕了,那次如果不是在宮裡,他就...如今在廷尉署,秦王怕控制不住壓制十幾年的**。
  淑妃含淚笑了,「別怕,這句話是你同我說的。」
  拉開牢房的門,淑妃緩步走進來,秦王后背靠著緊貼著牆壁,緊緊的閉上眼,在看一眼他所有的堅持就完了,萬劫不復他不怕,本來就做錯了事兒,秦王不怕報應,可他不想老天報應奕兒,報應到武裳身上,秦王寧可自己蹲牢房,將李炫奕的一切罪過都攬到身上。
  淑妃站到秦王眼前,笑道:「綁起來。」
  本來準備離開遠遠的僕從都愣住了,綁起來?綁著誰?秦王殿下?
  「本宮奉聖提審秦王,不綁著他,萬一他反抗傷到本宮怎麼辦?」
  秦王眼瞼動了動,聊開一道縫隙看到近在咫尺的淑妃後將眼睛閉得更緊了,「臣沒什麼好說的,奕兒的罪責,臣來承擔,淑妃娘娘照實回稟陛下就好。」
  「真沒什麼再說的?我不信呢。」尾音高挑,淑妃的話,讓僕從們聽得心裡像是著火一般,淑妃寵冠六宮,是有本錢的,淑妃也擅長利用這種女子的本錢。
  不同於蕭菀,淑妃沒有可以依靠的靠山和助力。蕭菀有今日的盛名除了自身的才華之外,她頂級士族的出身,得賢德太后歡喜,三清道祖的關門弟子的身份,這些都是蕭菀的助力。
  沒落士族出身的武裳比不了本就是天之驕女的蕭菀,所以淑妃今日的一切都是她打拼出來的,利用女子最原始的本錢天賦一點一點的積攢下的。
  多少個日子,她明明內心苦悶卻笑臉迎人,多少次明明恨著壓在自己身上的皇帝,卻只能小心的侍奉討好他。多少次明明她又更好的解決朝政的辦法,卻只能符合孝穆皇帝,她眼淚,她的身體,她的天賦,都是她在後宮生存的武器,並且淑妃將這一切演化到極致。
  秦王不為所動,淑妃勾起嘴角,不愧是她愛著的七郎,看你能挺到什麼時候。
  淑妃跪坐下來,端起有缺口的瓷碗抿了一口酒,秦王雖是沒有睜眼,但他卻能感覺到淑妃的動作,那杯酒是他喝剩下的...秦王臉紅了幾分。
  「沒聽見,綁起來。」
  「喏。」
  僕從快步輕聲走進牢房,有人提著繩子,對於捆綁秦王,他們壓力也很大的,而且明顯主子和秦王關係非同一般,主子對秦王笑容多且真誠,主子很護短的,這回兒捆綁秦王,一會要是嫌棄他們得罪了秦王怎麼辦?
  「王爺,得罪了。」
  僕從先是磕頭道歉,後鬆鬆的綁住了秦王的雙臂,偷看了一眼品酒的淑妃,輕聲問道:「緊嗎?要不再松一點?」
  秦王活動了手腕,悶聲道:「還成。」
  .......僕從囧囧有神,捆綁好了秦王,他們退出了牢房。
  淑妃放下瓷碗。「滾,你們滾越遠越好,滾到聽不見任何動靜的地方去。」
  「喏。」
  「明日,你們去廣華殿找李媽媽領賞賜。」
  「多謝主子。」
  僕從很快消失在牢房。聽不到任何聲音的地方...嗯,牢房外面很安全,最裡面牢房的動靜一定會聽不到的。
  秦王的手被綁在身後,如果他想掙脫是很容易的。這一點淑妃不知道。
  他聞到一抹熟悉的香氣,胸口有一隻頑皮的手在撥弄衣扣,「淑妃...」
  「我問你...你為什麼喜歡武裳,因為她的美貌。還是因為她夠才智天賦?」淑妃坐在秦王身邊,向他耳邊吐著氣息:「說說嘛。」
  秦王胸口上下起伏,扣子好像快被解開了。一切的火熱堆積到下身。秦王明知道他應該掙脫束縛,推開武裳,可他的身體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控制,任由淑妃的手滑到他胸口。
  「喜歡就喜歡了,哪有那麼多理由?」
  「難怪你不在意她容顏盡毀,難怪你不在意她被人說是奸妃並是惡毒無情的女人,難怪你明知道她佔據高位後會屠盡皇室...嗯?」
  「最後這一點我在意的。」秦王側頭看淑妃。「你殺誰都成,別把李家的根掘了。」
  「木頭!」
  淑妃坐到了秦王懷裡,抽掉秦王頭上的髮簪,參有銀白色的髮絲垂在淑妃手臂上,鬢間霜色的秦王比第一次見時老多了,去也更讓淑妃心疼,「七郎想要李家根基不被我掘了?」
  「你不會傷害奕兒。」
  「可我會讓奕兒姓隨母姓。」淑妃輕吻著秦王的鼻尖,「奕兒姓武,不姓李不就行了。你們李家的人為了活命,會有很多人願意改姓的。」
  「誰都有可能改姓,奕兒不會,他是我養的,即便落魄,即便被人踐踏,他也會姓李。」
  「....」
  淑妃咬住了秦王的鼻尖,狠狠的留下了齒痕。
  秦王寵溺的低笑:「裳兒,別讓奕兒再恨你,而且我知道你捨不得讓我在地底下被祖宗怒罵。」
  按著秦王高挺的鼻子,淑妃惱怒道:「是,是我不捨得你,你是李家的救星,是我的剋星。」
  如果秦王死了,如果淑妃不知道李炫奕的身世,她行事會肆無忌憚的,可現在...她捨不得七郎,自以為絕情絕性,卻絕不了一生的愛戀,絕不了對李炫奕的愧疚疼惜。
  淑妃臉貼近秦王**的胸膛,媚笑道:「既是你想讓李家還是皇族...那麼取悅我!」
  「什麼?」秦王下身腫得硬得發疼,「取悅你?」
  「七郎。」淑妃咬住了他胸口的凸起,允添,「也可以說我取悅你,我們之間是平等的,平等得享受男歡女愛,只有你才能讓我忘記至高無上的權利。」
  淑妃解開他的腰帶,「七郎不想嗎?」
  看到秦王額頭暴起的青筋,淑妃滿意的笑了:「你這個樣子真是太...太讓我喜歡了,怎麼欺負你都成!」
  「不行,裳兒,不行。」秦王扭動著身體,「一次就夠了。」
  「你認為當初是錯的?」
  「不是。」秦王閉上了眼睛,「終究不是好事。」
  他這個樣子哪裡像是糜爛的皇族?淑妃輕撫他的臉龐,「傻七郎。」
  李姓皇族竟然養出了他這樣的人?淑妃趴在秦王肩頭,低笑:「我明白了,你恨陛下,所以...你想他死。」
  「...」
  「因為他死了,你才能毫無顧忌的抱我!」
  「不是...」
  淑妃咬著他耳垂,秦王再也說不出一句話,耳垂是他最敏感的地方。


☆、第二百零一章 撲倒(二更)

  傾灑進牢房的月光逐漸的影去,昏暗的牢房可見度很低,一男一女昏暗的身影合成一個。
  「我就知道你想我吻你耳垂,小心眼兒彆扭的木頭。」淑妃在秦王耳邊喃嚀。
  秦王腦袋不自覺的晃動想要否認自己沒這想法,卻再一次將晶亮的耳垂送到她唇邊,淑妃張口含住,「真乖。」
  「裳兒,別這樣。」
  秦王,在疆場上的無敵將軍,統領千軍萬馬的帝國守護者,被胡族視為死神閻羅的存在,此時他如同一想要卻不敢要的孩童,氣息不穩並伴隨著渴求以及哀求:「別...這樣。」
  淑妃死死的摟住秦王的脖子,將他按在牆壁上,腦門相碰,四目相對,鼻尖相觸,「不這樣?你想那樣?直接上正菜?你受得住?不會刺激的昏厥過去?」
  「裳兒。」秦王抿緊嘴唇,他是男人吧,是頂天立地的男人!
  「我有說錯?第一次是誰刺激過度暈過去的?是誰找不到...」淑妃吻了吻秦王的眼睛,喃嚀:「七郎,我的七郎。」
  唯一那次同床共枕,若沒有淑妃的指引,他根本找不對地方,很難想像大夏皇子會如此的純情!也許因為他的笨拙純情,即便淑妃在後宮傾軋打滾,也依然忘不掉他。
  秦王的臉龐紅得滴血,喃喃的說:「別提那次...我沒那麼沒用。」
  武裳還沒怎樣,他卻幸福過渡的暈倒在她懷裡,秦王直到現在還記得美妙的滋味,那麼緊,那麼熱,他卻不敢說武裳是他的。
  他想讓她忘記當時自己丟臉的昏厥,又不想讓她忘記曾經同他的纏綿...算是纏綿吧。面對武裳。李七郎總是被動的承受著。
  「幾次?」
  「嗯?」
  「我說你找過女人幾次?」
  「...」
  事關顏面的問題,李七郎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白玉般的手指點著秦王的嘴唇,淑妃唇邊的笑容嬌媚異常,像是一顆熟透的多汁的果實。「七郎。」
  一道天籟之音傳到耳中,她的生意如同魔音瓦解了他大半的意志和堅持,秦王將脫口而出的數字壓到口中,悶哼了一聲。感覺臉頰上的濕潤。「別哭。」
  晶瑩的淚水落在他臉上,淑妃嗚咽著:「我就知道你嫌棄我,嫌棄我伺候他!」
  「五次。」秦王合上了眼睛。
  「什麼?」
  「五次。」
  淑妃這回是真哭了,吻去秦王臉上自己的淚水。七郎,讓她心疼的七郎,單純至極的七郎。
  想到同他一脈相傳的兒子李炫奕。淑妃感覺底氣十足。刨除秦王妃的設計,秦王應該沒有再同女子行房過,秦王妃不是她,不會一次就命中有孕。
  「不過,你竟然被她算計五次,七郎是不是太給她面子了?你是不是故意讓她算計成功?」
  秦王唇邊露出一抹苦澀,淑妃看後堵住秦王的嘴唇。「不用說了。」
  淑妃私底下沒少嘲笑司徒貴妃,為了所為的愛情變得沒有理智,只想著同孝穆皇帝纏綿。淑妃此時雖是達不到司徒貴妃的程度,但看到七郎的痛苦,她可以對任何人下狠手的心軟了。
  輕輕的親吻他嘴角,淑妃低沉的說道:「我們不說這些。」
  「我說我配不上你,是真的。」秦王眼裡滿是苦澀,「我是個沒用的男人,裳兒即便伺候陛下也有底線,可我...我沒有。她說,陛下說秦王需要兒子,她說,陛下需要她同我的兒子...她說,陛下需要我同她琴瑟和鳴,她說奕兒想要弟弟...」
  如果單純用藥的話,秦王不會如此的苦澀,有兩次是不得不做。
  他堂堂男子漢,保護不了心愛的女子,被一女子相逼威脅,秦王覺得恥辱,亦有說出的痛苦。
  淑妃咬牙切齒,那個賤人!剛才抽她抽輕了!
  「七郎啊,你就沒想到她是糊弄你的?」淑妃靠近秦王,「我怎麼喜歡上你這麼個好騙好糊弄的人?沒有我看著你,七郎會被他們生吞活剝了去的。」
  秦王心中的鬱悶羞憤因為淑妃這句話沖淡了不少,感覺到面頰上落下一個個珍惜般的輕吻,方才勉強壓下來的熱流再一次彙集,比方才更熱烈,比方才更硬了。
  「既然那個賤人都可以威脅你,我也可以,以後七郎就是我的了。」淑妃一邊吻著他,一邊說:「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折辱你!不會讓任何人阻擋你高飛的志向,戍邊軍...呵呵,其實這名不好聽。」
  淑妃的吻向下,吻住了秦王的嘴唇,舌尖勾勒著嘴唇的形狀,淑妃誘惑的說道:「張嘴,我告訴你將來你手下的虎狼之師該叫什麼?」
  沒有人比淑妃更清楚如何讓秦王妥協,情愛在秦王眼中並非不可或缺。
  秦王果然張口,唇舌糾纏,嬉戲,他忘記了一切,武裳都不怕,他到底在堅持什麼?道義?道德?被綁在身後的手臂扯緊繩子,他難道比一女子還膽小懦弱?
  喜歡武裳,只喜歡她!
  武裳抹去了彼此嘴角的銀線,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牢房裡似亮晶晶的,似星辰般的閃爍。
  「戍邊軍只能戍邊,我知道七郎的想法是蕩平胡族!他不支持你,我支持你!他不相信你,我相信你!七郎,讓我們頭頂上的這片天刻上大夏帝國的名字!」
  「臣願意。」
  秦王在淑妃面前垂頭,什麼**,什麼性!愛,他都忘記了,「臣願意!即便臣戰死疆場,也願意蕩平胡族,永保大夏帝國。」
  淑妃勾起了嘴角,「臣?」
  「...嗯...」秦王吶吶的說:「是臣,你的裙下臣,殿上臣。」
  指尖滑過他的喉嚨,劃過他胸口,劃過他的小腹,淑妃撤掉礙事的腰帶,柔軟柔軟溫暖的手蓋住了他的灼熱,手指輕輕的劃了一下,捏了一把,秦王打了個哆嗦,下身越發的高昂。
  「裳兒。」
  秦王眼看著武裳低垂下頭顱,她的嘴唇碰到了他的堅挺,秦王合眼,喘息道:「滅胡...裳兒,我們討論滅胡好不好?你說什麼我都聽的,裳兒...不要...」
  溫暖的包裹,靈巧的舌頭,秦王看到武裳嫵媚無悔的目光,不由控制的挺了下身...秦王掙開了被綁著的手,拽起了武裳,「我的裳兒。」
  扣緊了武裳的腰,李七郎似朝聖一般親吻著武裳,他是男人!怎能讓裳兒如此的低微?對不住兄長的罪孽,他一人承擔,是他勾引的武裳,是他癡戀著武裳。
  武裳被他吻著,輕輕撫摸著他後背的緊繃,傻七郎,我不這麼做,你會突破一切束縛抱我?
  衣衫高飛,肢體交纏,秦王吻著她每一寸的肌膚,讓她坐在自己身上,武裳修長白皙的腿在空中劃過並像是蔓籐一般纏住李七郎的腰,腳尖繃緊,一直有操縱之感的她失去了控制,似悲似喜:「七郎。」
  「我在。」
  「七郎。」
  「我們一起。」
  捧起她,他們合二為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武裳臉龐潮紅,神采迷離,嘴唇微微似花瓣般翹起,身體柔軟無骨。
  李七郎興奮極了,也覺得美妙極了,水乳交融的感覺妙不可言,霜染的鬢角滴汗,深深的埋進愛人的身體裡,眼角滲出的淚珠很快同汗水融合在一起滴落在武裳的胸前。
  他們是一個圓,是久別重逢的愛人。
  情事刺激,美好,亦有幾分的微苦。
  手摸到了他遍佈全身的傷疤,武裳喃喃的問道:「疼嗎?」
  已經爆發在她身體深處的李七郎將臉埋入她的胸口,吸著**,舔了舔她胸口的汗水,「不疼。」
  「不要再受傷了,七郎。」
  「我盡量。」
  「若是你再不顧性命的領兵衝殺,我把你關在後宮裡。」
  「不會再受傷了,別關著我!」
  秦王像是孩童一般的喃嚀:「裳兒,別關著我。」
  武裳撫摸著他的後腦,安撫般的笑道:「你不受傷,我就不會關著你。」
  秦王濕漉漉眸子看向她,「真的?」
  「說話算數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裳兒。」
  武裳滿足的閉上了眼睛,有你求我的時候,七郎,你讓我心疼,也讓我想要欺負你一輩子呢。
  京城三清道觀,蕭琳接到了來自吳郡的書信,正在她看信的時候,窗戶開了,李炫奕捏手捏腳的的鑽進來,坐在窗戶上,後背靠著牆壁,「是不是司徒九郎的書信?」
  蕭琳沒有抬頭,「九郎好厲害呢。」
  「他做了什麼?」
  「他做了什麼還不清楚,不過,我知道他的祖父一定會跳腳怒斥九郎不孝。」蕭琳淡淡一笑,「只要不和他心意,不和司徒家的祖訓,就是不孝!」
  李炫奕危機感劇增,眸色深幽且暗淡:「司徒九郎對付了司徒族長?」
  「藉機讓他祖父養老,我看這次事情對九郎也是機會,沒想到他會做得這麼乾脆地道。」蕭琳專注於書信,滿口的讚歎。
  這些讚歎聽得李炫奕胸口悶悶的,腦袋一下一下的撞著牆壁,他能給蕭琳什麼?不做秦王世子是大氣了,他也決心拼得爵位,可毛絨糰子...會等他功成名就嗎?
  司徒九郎最大的障礙就是刻板的司徒家祖訓,如今老司徒要去養老了,司徒一族以司徒尚為尊的話,他拿什麼同司徒尚爭蕭琳?


☆、第二百零二章 八卦

  李炫奕坐在窗台上,神色暗淡下來,幾縷頭髮垂下擋住了眸子,灌入耳朵中得是蕭琳對司徒尚的讚歎,李炫奕抿緊了嘴唇,他拿什麼同司徒九郎爭?
  這次事後,司徒九郎會進京,會成為真正號令士族的人,而他呢...可笑可悲的身世,永遠無法承認的生母,叛出秦王府,他還有什麼?難道靠淑妃的同情愧疚?
  不,他是個男人!
  攏起髮絲,李炫奕將垂落下的頭髮繞上簪子,清澈的眸子望著坐在燭火旁邊的蕭琳,她肌膚似珍珠般晶瑩,眉眼含笑,李炫奕看著看著,心底會湧起暖意。
  「你說過,即便司徒九郎求娶你,此時你也不會答應的,是吧。」
  「嗯。」
  蕭琳握緊了信件,手心冒汗,「你想說什麼?」
  「所以,我和他一樣有機會的,是吧。」
  「...」
  見蕭琳沉默,李炫奕從窗台上翻身躍下,幾步走到蕭琳面前,跪坐下來,面對面的問道:「是吧。」
  蕭琳放下了書信,微微笑道:「是,可不僅你們有機會,天下人都有機會!」
  李炫奕面露吃驚,蕭琳想了一會,誠實的說道:「我選得是丈夫,不是天下最優秀的男子。他出類拔萃固然是好,可不一定我只能嫁給才學最好,最出風頭的男人。」
  「你弄錯了一件事,我拒絕你,婉拒九郎,並不是因為你們不夠出色優秀,也不是我鐵石心腸,故意裝糊塗,或是故意享受被你們愛慕的感覺。」
  挑亮了蠟燭,蕭琳慢慢的點著蠟淚。溫潤的燭光映得蕭琳臉龐更為柔和,她眼底滿是真誠:「我以為情愛之事容不得比較,容不得隱瞞,更容不得三心二意。」
  「我不是皇帝,選最優秀的人主政天下。九郎穩重,負責,才華橫溢,品行同容貌一樣的有謫仙之資,他既有謙謙君子的風度,也有敢謀敢於決斷的魄力野心。」
  「我呢?在你眼裡我是怎樣的人?」李炫奕聽得認真。贊同蕭琳對司徒九郎的看法,在蕭琳點評他之前,李炫奕搶先道:「不許說我是笨蛋。」
  蕭琳笑容越濃。「你...九郎是水,你就是火!你誠實,孝順,雖是生於富貴,行事一派富貴公子樣子。其實你有一顆最最純粹的心。秦王妃只能用富貴奢靡,美色財氣遮擋住你的眼睛,壓制你的才華,但秦王妃蓋不住你的心!這一點我想你不像淑妃娘娘,像你父親秦王。」
  李炫奕看似荒誕,實則有一顆單純的心靈。就是因為他這樣。蕭琳才能同他一同長大,才會督促他上進。
  「心若是歪了,再有才華也是壞人。」蕭琳眸光清澈。「所以我願意忽視你以前那些混賬事兒,你同祁陽侯不一樣,而且永遠也不會一樣的。」
  蕭琳在反思自己對成親的恐懼,同時她在思考身邊人的品行,因為畏懼退縮懦弱。不是蕭琳。
  李炫奕唇邊含著傻笑:「我有你說得那麼好?嘿嘿,阿琳。你真瞭解我,除了你之外,沒有誰知道我的本性!若是沒有你,不知誰能知我。」
  門外,蕭如雲將參茶放到了門口的地上,躡手躡腳盡可能不驚動屋子裡的人。
  她放下了前生的執念,卻不解前生李炫奕為何隱瞞她。並非是李炫奕隱瞞,而是同他從富貴到落寞的自己從來沒有瞭解過他!
  蕭琳看到了他有一顆純粹的心,而她只看到了李炫奕的風流花心,看到了他無所作為,那些女子...有多少是她推給李炫奕的?
  雖然那個時候她很難過,很委屈,可她還是按照秦王妃的意思做了,因為無知,她成為秦王妃養廢李炫奕的幫兇,前生他們淪為悲劇的推手,蕭如雲也是其中之一。
  身為他的妻子,不明白丈夫,是錯,身為他最愛的女子,不分忠奸淪為幫兇,是錯。
  蕭如雲抹去眼角的眼淚,真正的賢妻並不容易做,也不是她所想的那樣只是主持中饋,操持庶務,賺取銀子。前生如果她是蕭琳,李炫奕也不會有那樣的下場。
  「我比四妹妹真得差了許多,司徒六郎會給我機會嗎?」
  蕭如雲憑欄望月,弦月上隱約浮現著司徒六郎的身影,他專注的看著自己,無論她怎樣糊塗,他都等著她...無論多少人反對,他都在執著的堅持著,眼角滲出淚珠,蕭如雲喃喃的說道:「我值得嗎?」
  前生她沒看明白李炫奕,又何嘗看明白司徒堂?前生最後抱住她的人是誰?是跑過來的李炫奕?還是他?
  前世今生,蕭如雲的目光一直是追隨著風度翩翩,神采飛揚,如驕陽般的男子,她也一直認為自己喜歡這樣的男子,司徒堂沉默寡言,隱忍殘忍,為什麼他會看上她?
  腦袋靠著迴廊的柱子,在蕭如雲腦海裡,李炫奕...司徒尚的影子模糊了,司徒堂身影逐漸的清晰,他那樣的人怎麼會看上她?
  不知為何,蕭如雲有種感覺,也許上輩子他就喜歡她了!只要想到這一點,備受打擊挫折的蕭如雲心情會好一些,更想追根朔源,沒有無緣無故的喜歡,她哪一點值得?
  她所擁有的,在意的,對司徒堂來說並不稀奇,姑祖母也說司徒家的兒媳婦不容易做,尤其是司徒堂的妻子,她能做好嗎?能讓司徒堂幸福嗎?她會不會愧對他的一片真心?
  若是他因為得不到才是最好的,司徒堂娶到她之後,會不會失望?
  蕭如雲一時百轉千回,心若千千結,對月喃嚀:「我如果有四妹妹的勇氣就好了,我如果能像四妹妹一般自信就好了。」
  李炫奕那樣的身世背景,蕭琳都沒捨棄他選擇司徒九郎,這得有多大的毅力和勇氣?蕭家女郎,丹陽真人愛女什麼樣的人嫁不了?偏給在眾人眼裡身世不詳的李炫奕機會,蕭如雲敬佩蕭琳,但也弄不明白她的選擇。一旦蕭琳最終選擇李炫奕,他們面對的磨難會很多...
  屋子裡,蕭琳的目光盯得李炫奕發毛,李炫奕側了身子:「怎麼?」
  「我一直不明白一件事。」
  「什麼?」
  「淑妃娘娘是怎麼喜歡且難以忘記秦王的。」
  「...」
  李炫奕斜睨了對此事很感興趣的蕭琳一眼,向她身邊湊了湊,「咱們不說這個成不?你就當淑妃一時腦袋發熱...」
  發熱了十幾年?發熱到只疼愛同秦王的兒子?李炫奕煩躁般的努嘴,「我父王很好的,她愛上也不奇怪。」
  蕭琳臉上帶著八卦好奇的神色,「不奇怪我就不打聽了,誰都可能陷入情愛中。可淑妃娘娘不可能。」
  一下子來了熱情,蕭琳拽住李炫奕的袖子,像是好姐妹一般的親近。「那人是淑妃哦,秦王的好處,淑妃竟然看得到並記在心裡,你不奇怪嗎?」
  「奇怪什麼?」
  只要能靠近蕭琳,不被蕭琳拒絕就成。李炫奕自認臉皮很厚的,雖然八卦親身父母的情事不地道,可蕭琳想聽...「要不我去廷尉署?以她恨不得吃了父王的心思,我想最近幾日她一定會找機會去廷尉署,也許...現在她就在廷尉署。」
  不得不說,李炫奕是瞭解淑妃的。李炫奕的厚臉皮不肯錯過機會也隨了淑妃。
  當年若不是淑妃賴定了秦王,那個木頭一樣的男子早就躲得遠遠的祝福她了!
  蕭琳眼睛亮晶晶的,「我同你一起去!」
  李炫奕唇邊露出苦笑:「你就這麼好奇?寧可去廷尉署蹲著?」
  「因為淑妃娘娘在我的印象裡只會愛她自己。她不愛皇子們,也不愛陛下,為了目的,她可以犧牲所有的一切,尊嚴。自信,體統等等。甚至她可以犧牲她自己。」
  蕭琳大大的眼睛看著李炫奕,輕聲說道:「若她不愛秦王,她不會對你有任何愧疚,也不會想要補償你,甚至為你們父子犧牲她謀劃一生的東西。」
  「你很遺憾?」李炫奕聽出蕭琳口中的惋惜,訝然道:「你不會想讓我娘走上至高無上的皇帝寶座吧?毛絨糰子,你一向不在意這些的?」
  蕭琳拍掉了李炫奕放在自己肩頭的手臂,「我是不在意誰做皇帝,這片土地不會沒有皇帝,士族同樣需要皇權來制衡,平衡才能穩定,既是如此,為什麼不能女子做皇帝?」
  猛然起身,蕭琳眼睛亮晶晶的,小拳頭握緊,「為什麼不行?」
  李炫奕癡迷的看著她,喃喃的道:「不是不行,若是你想的話...我幫你!」
  蕭琳眼睛亮了一瞬,隨後暗淡下去:「你當皇帝都是好當的?我不行,我娘也不行,姑祖母...她眼裡就沒有皇帝,姑祖母是比皇帝,比士族領袖更隨心所欲的人,也許比三清祖師還逍遙呢。」
  「除了淑妃娘娘,沒有一個女子能開創為帝的先河,我以為我會看到那一日,誰想...她愛上了秦王。」
  「愛上了父王就不成?」
  「帝王無情,你沒聽說過?」
  蕭琳向李炫奕招手,興奮的說道:「我陪你去廷尉署,以淑妃娘娘的為人,既然放棄了夢想的權柄,那麼她一定會在秦王身上討回她渴求認為值得的東西,她不吃虧的,你難道不想知道淑妃娘娘怎麼秦王相處?」
  「快點,快點,反正也睡不著,夜色正好,走,去廷尉署!」
  李炫奕清醒的時候已經被蕭琳拽到馬上了,看到她的笑臉,李炫奕心說,得罪,父王!為了我的幸福,你和娘就犧牲一下吧。



☆、第二百零三章 偷窺

  月朗星稀,星辰微亮。
  廷尉署牢房裡瀰漫著極淡的**味道,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音偶爾響起,突然一聲喝問:「這是什麼?」
  華服雖有褶皺,可穿在淑妃身上卻不顯得狼狽,大片殘留著吻痕的肌膚被華服掩蓋,淑妃胸前的青紫吻痕尚沒完全隱藏,似殘留的證據一般表明他們方才有多瘋狂,四肢橫斜躺在草堆上的秦王唇邊是滿足的笑容...
  秦王眼瞼撩了一下,滿足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僵硬,淑妃重新坐在他要腰間,將手比劃給身下的人看,「說,這是什麼?」
  秦王沉默了一會,道:「看不清楚。」
  淑妃挪了一下臀部,「用不用我點上蠟燭讓七郎看得清楚點?」
  「...不用...」秦王手臂纏住了淑妃腰肢,低沉的說道:「裳兒,我沒事,我方才很快活,從沒有過的快活。」
  手上粘稠的液體,同他的話語一樣,粘膩澀人,長翹的眼睫似蒲扇在淑妃臉上投下一道暗影,「受了傷,為什麼不說?為什麼要拚命趕回來?」
  「裳兒。」
  「你沒長寫信的手?還是怕我無情到連奕兒都容不下?」
  「裳兒。」
  「別叫我!」
  淑妃憤怒的起身,腳踝被一隻滿是繭子的手握住,他的手指不老實的輕輕摩挲著,癢癢的卻平息了淑妃滿腔的憤怒,低頭看向秦王,「你故意的。」
  「別生氣了。」
  秦王起身順便將淑妃攬入懷裡,輕吻她鬢間,「我不回來的話,哪有今日?裳兒,有些話我想親自對你說。」
  「你先給我解釋清楚。為什麼拖著傷口趕回來!傷口有沒有化膿?你有沒有上藥?」淑妃狠狠的掐了一把秦王,厲聲道:「少給我打馬虎眼兒轉移話題,奕兒都是我的兒子了,有沒有內情他都是我最疼的兒子。」
  秦王撅嘴,「你這樣...蕭菀也這樣,做你們的男人很沒面子的。」
  「蕭菀?」
  「...丹陽真人給我上過藥,方才是受了刺激,太美妙了,傷口才蹦開的。」秦王吻著武裳的臉頰,「別生氣啦。」
  淑妃轉身並將胳膊橫在秦王的脖子上。逼得他再次後背靠牆,秦王眉宇間凝聚著尷尬,茫然。「裳兒。」
  「你放心,我沒吃蕭菀的味兒。」
  染著鮮血的手撫摸過秦王的臉龐,武裳歎息:「阿菀看不上你,她可尊重你,可欽佩你。但絕對看不上你這根木頭!而你...比以前長進了,會用這幅讓我心疼的樣子來對付我?」
  「...」
  秦王更為尷尬,「我不是...」
  「藥呢?」
  「我...」
  「藥!」
  「在衣服兜裡。」
  腳一勾,秦王的衣服勾到面前,武裳摸上兜子,秦王稍稍的喘了一口氣。聽見武裳命令:「別動。」
  秦王身體僵硬了,一動不敢動,落入武裳手裡。掙扎有用嗎?
  取出藥瓶,武裳聞了一下,「是不是這個?」
  上錯藥可是會出問題的,秦王點頭:「是,我自己來。」
  「我有讓你動彈?」
  「...」
  淑妃將藥倒在裂開的傷口上。眼看著肌肉因為疼痛縮緊,動作輕柔了一些。「是不是蕭菀給你上得藥?」
  還說不吃味兒?秦王暗自非議,否認:「不是,我哪能讓丹陽真人上藥?」
  「哼。」淑妃算是相信了秦王,「從今日起,你是我的。」
  秦王一下子抱緊武裳,武裳驚訝的道:「別動,正上藥呢。」
  同他黑亮的目光相碰,武裳忘記了上藥,喃喃的道:「七郎。」
  額頭相抵,秦王想將她揉進自己身體裡,「你不嫌棄我的話,我永遠是你的人!忠誠,信仰,性命,榮耀,尊嚴,我都可以獻給你。」
  「我知道你為我捨棄了什麼,裳兒,我知道的。」
  因此秦王才會任她予取予求,在她面前袒露純真的性情,向武裳撒嬌賣乖,秦王聲音低沉:「我怕你後悔。」
  是的,他最怕武裳將來後悔,他不太擅長朝爭,不喜歡爾虞我詐的政治,但不意味著秦王就是笨蛋白癡,就算是他什麼都不懂,可他知道武裳不是尋常的女人,這十幾年的謀算,武裳有可能會做出讓天下人瞠目結舌的事兒。
  一旦他們老去,一旦武裳後悔...嘴唇被吻住,秦王瞪大了眼睛,嗯了一聲。
  武裳笑顏如花:「不會後悔的,但凡我做出的決定...誰...」
  秦王摟緊武裳,拿起衣服蓋住了她,目光若火燭一般盯著隱藏在暗處的人:「出來。」
  他的手已經摸到了寶劍,只要那人一動,他就要他的性命。
  「那個..那個...」
  淑妃聽了聲音凝眉,「阿琳?」
  淑妃將蓋在身上的衣服扔給秦王,你自己才露著胸口好不?還給她蓋上?攏住了衣服,「誰放你進來的?守在外面的人呢?」
  「被我打趴下了。」
  李炫奕打開火折子,漆黑的牢房有了昏暗的亮光,光線照耀著李炫奕俊逸凝重的臉龐,蕭琳趴在他背上,臉頰通紅,僅僅露出水潤的眼睛,「我說不來的...呵呵...我沒想到您也會來看秦王殿下。」
  明艷照人的淑妃比以前見過得還要顯得艷麗四射,他們做過什麼,還用看嗎?
  蕭琳敬佩淑妃的鎮定,被淑妃看得心裡發毛,好像她才是同李炫奕鬼混的一個兒,誰看誰得熱鬧?
  李炫奕外表比蕭琳鎮定些,畢竟他在京城長大,同淑妃常年交手,按照以前身世未明的話說,淑妃做出什麼來,李炫奕都不會奇怪的。
  況且淑妃那副想將父王生吞活剝的心思別人看不出,李炫奕哪能看不出呢。也許一脈相承,他也想將蕭琳吞了,他手段不如淑妃,到現在還沒拐到蕭琳點頭下嫁,更別說吃了。
  母子兩人對視著,秦王慌忙的披上衣服,尷尬的道:「你們怎麼過來了。」
  李炫奕一手拿著火折,一手牽著蕭琳,踢開牢房的門,若無旁人的走進去。瞄到秦王臉上的血漬,「你就不能悠著點?父王還傷著呢。」
  秦王面色僵硬,板著臉:「奕兒。誰讓你來的?」
  蕭琳想要開口解釋,李炫奕握緊了她的手腕,「兒子擔心你!」
  無論蕭琳闖下什麼禍,他都會頂著,頂不住也要頂著。將牢房裡的火燭點亮。李炫奕擋在蕭琳面前,不讓淑妃看她。
  「算上本宮的暗衛和是從,百八十號人都被你打趴下了?本宮小看了奕兒呢。」
  裙擺翻飛並在空中畫出一道半圓,淑妃跪坐下來,笑盈盈的說道:「奕兒武藝不錯。」
  蕭琳拽了李炫奕的袖口阻止他,閃出他身後。紅著臉龐道:「也不都是他打倒的。」
  「怎麼?」
  「還有我用藥迷暈的。」蕭琳咬了一下嘴唇,「我是擔心秦王殿下,看外面的人太過刁鑽凶悍。才...」
  淑妃含笑打斷道:「我看阿琳是來看本宮如何對付秦王的。」
  蕭琳抬頭,眼睛亮晶晶的,雖然臉上紅暈未去,但已經不像方才般羞澀尷尬。
  「您說得是,我是想知道讓您甘願放棄多年謀劃的人是怎樣的人?」
  秦王瞪了李炫奕一眼。看你找的妻子?能不能正經一些?能不能別這麼的『凶殘』,撞破私情很好玩嗎?
  李炫奕回了他一眼。誰也不用說誰,阿琳比娘可正經多了!百八十人在外面圍著,只是為你們的私情...這是一般的女子能做得出的,父王,我是向您學習啊。
  淑妃道:「看後感覺怎樣?」
  蕭琳走到淑妃面前,並跪坐下來,給淑妃手中的瓷碗倒了清酒,「我一直以為無人能般配上你的。」
  淑妃笑凝了秦王一眼。
  蕭琳繼續道:「以為你不會為任何男人動情。」
  秦王抬手召兒子做到自己身邊,兩個人對兩個人,這樣才均衡,不是嗎?
  戀上淑妃,秦王的壓力不小,可愛就愛了,秦王道:「同她兩情相悅,是我一生最大的幸事。」
  秦王揮灑自如,像蕭琳記憶中那樣穩重沉穩,在他眉宇間看不見撞破私情的窘態,他經歷疆場的血與火洗禮的眼眸專注的看著心愛的人,他寬厚的臂膀護著愛子...蕭琳放下酒瓶,「值得的,你們應該是一對。」
  有時候蕭琳也會想什麼樣的人能讓淑妃傾心,什麼樣的人能讓淑妃投注感情,對淑妃沒有堅持到最後一步放棄了女子君臨天下的夢想,來之前蕭琳是遺憾的,哪怕淑妃鍾情的人是她很敬佩的秦王,蕭琳也是遺憾,那種她做不到卻希望淑妃能做到的遺憾。
  可現在蕭琳看到淑妃幸福的臉龐,釋然了,只要她覺得幸福就好。
  淑妃喝了一口清酒,「阿琳啊,你不要將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你也是有機會的呦。」
  「淑...」李炫奕頓了頓,不悅的埋怨:「你不能說點好聽的?這話送您,別將希望寄托在阿琳身上。」
  「我就不明白了,坐在那個位置上有什麼好的?阿琳才不會稀罕!」
  李炫奕看向蕭琳,「對吧。」
  淑妃攬住蕭琳的肩膀,似因為清酒而微醉,星眼迷濛,姿態撩人,李炫奕捏了秦王的手腕,這樣的女人,你怎能受得了?
  「我這個兒子...阿琳,同他爹一樣,純情,忠誠。」淑妃靠著蕭琳,「他方才說得將一切獻給我,我兒子也會這樣的,我不逼你,從見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希望你是我的兒媳婦,奕兒不會給你休了他的機會。」


☆、第二百零四章 認娘

  淑妃的話,讓蕭琳覺得耳根子癢癢的,心裡說不出的滋味,抬眸看了一眼李炫奕,同秦王坐在一起,他們很相像。 李炫奕望著蕭琳,她臉頰駝紅,長睫不安般又或者羞澀般的顫抖著,挺翹的鼻子微動,嘴唇抿了又抿,被淑妃壓著,顯得她可愛又可憐。
  「你???」
  「怎麼?」淑妃斜睨了李炫奕一眼,身體的重量全部交給蕭琳,嘴唇一勾:「心疼了?妒忌了?阿琳願意同我親近。」
  笨蛋兒子!這個時候你心疼個什麼勁!還不抓緊機會?
  李炫奕看了一眼秦王,見他面色凝重,似在思考軍情大事一般,父王是指望不上了。
  騰得起身,李炫奕幾步走到淑妃身邊,蕭琳瞪大了眼睛,李炫奕氣勢十足的說,其實蕭琳沒覺得淑妃壓著她,並逼她,淑妃對很多人都是無情的,但對蕭琳,她始終是疼愛著,欣賞著。
  李炫奕抓住了淑妃的手腕,向秦王方向甩去,「看好你的女人,父王!」
  秦王伸手,淑妃順勢,自然淑妃跌入秦王的懷裡,淑妃瞇起丹鳳眸子,嗔道:「七郎,兒子是有了媳婦忘了娘,兒子欺負我呢。」
  「???」
  秦王左右不是,淑妃不管是不是在小輩們面前,能在人前大白她同秦王的事兒,淑妃感覺很刺激,亦很歡喜,她不用強忍著,看秦王同秦王妃琴瑟和鳴。
  「別鬧了。」老實的秦王按住淑妃的手,喜歡上肆無忌憚放縱的女子,對他來說是幸福的折磨。
  李炫奕席地坐在蕭琳身邊,如此還是二對二,不過長輩一邊,晚輩一邊。
  「淑???」李炫奕看秦王和淑妃的姿勢,同樣臉龐微紅。「你再折騰父王,他傷口還得咧開。」
  淑妃的吃像稍微的差了一點,不過他們忍了十幾年,此時纏綿也是難免的。
  李炫奕分不清對淑妃是什麼感覺,但有一點可以確認,有強勢不顧面子的淑妃在,他追求蕭琳的道路會順一些。
  司徒九郎可以逼老司徒養老,司徒太尉夫婦即便不會反對,可也不見得多喜歡蕭琳。他不一樣,他有個看中蕭琳的母親。有個理解他的父親,有這麼兩個人在,李炫奕腰桿挺直了。他們是他的優勢。
  起碼蕭琳嫁過來,不會有婆媳矛盾,如果他欺負蕭琳,淑妃能第一個揍他,岳母怕是第二個???還有蕭居士。李炫奕後背密密麻麻的布上一層的汗水,是不是天底下特立獨行,任性率真的女子都會站在蕭琳背後給她做靠山?
  淑妃賴在秦王懷裡,手指纏住垂下髮絲,一圈又一圈,眉梢微挑。「我便是把你父王折騰壞了,他也高興的。」
  「是不是,七郎?」
  「是。」
  李炫奕瞪了敬愛的父王一眼。沒出息!
  秦王回瞪了一眼,我倒要看看你將來多有出息!
  淑妃嫵媚且得意的笑著,「我也不能讓你們白來一趟,可是看夠了?阿琳?」
  蕭琳道:「是。」
  「兒子?」
  「是。」李炫奕悶悶的應了一聲。
  淑妃淡笑:「看夠的話,該我說了。」
  蕭琳和李炫奕同時坐直了身體,從兩人緊繃的身軀中可知。他們非常的緊張,蕭琳感覺到呼吸侷促,腦子裡閃過好像不應該來看八卦。
  「裳兒,他們還小???」秦王為兒子求情的話被淑妃鋒芒畢露的眼神噎住,無奈的扶正淑妃的身體,垂下眼瞼不敢看兒子,「你隨意吧。」
  淑妃拍了一下秦王的臉龐,真乖!
  李炫奕暗自低估,我是你兒子,你可真聽話啊,父王!
  淑妃攏了袖口,同方才微醉時的調笑,同在秦王懷裡嫵媚誘人不同,此時即便在牢房中,她依然是縱橫六,隱掌宮闈的淑妃娘娘。
  方纔侷促不安,隱約帶著幾許羞澀的蕭琳,此時也完全的振奮起來,唇邊雖是含著親近笑意,可神色肅穆,眸底泛著淡淡的冷意。
  氣勢上即便比不過最為誘人的淑妃,但蕭琳有丹鳳出啼時的銳利,名動四方。
  淑妃忽略了李炫奕,氣勢全都傾注在蕭琳身上。
  李炫奕那個氣啊,可這是淑妃同蕭琳的爭鋒,他只能看著,忍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刻鐘,李炫奕卻覺得過了很久,蕭琳心思重,別被淑妃刺激得鬱悶傷了心肺,李炫奕感覺道她們之間有火星四射???李炫奕忍不住了:「娘!」
  淑妃身體一震,眸底軟成了泉水,「奕兒。」
  李炫奕脫口而出後,似鬱悶,似鬆了口氣,似悲傷,似喜悅,喃喃的說道:「她不是你敵人,娘,把她嚇跑了,兒子這輩子都不成親。」
  「七郎。」
  「嗯?」
  秦王扶住了淑妃,輕輕拍著她後背,「裳兒,他本來就是我們的兒子。」
  「他叫我娘了。」淑妃抹去眼角的淚水,「奕兒,再叫我一聲。」
  「不叫。」李炫奕扭頭看蕭琳,那兩個人用不用再膩在一起?
  一個是淑妃,一個秦王,都是響噹噹的無情的人物,因為一句娘,至於嗎?莫非三皇子他們沒叫過?
  蕭琳伸手拽了拽李炫奕的衣袖,低聲道:「叫。」
  李炫奕低聲問道:「你是認真的?」
  「嗯。我以為淑妃娘娘做你娘很好,她也很疼你。」
  淑妃因為李炫奕叫她娘喜極而泣的時候,蕭琳心裡頗不是滋味,本來會是一對很好的母子,偏偏差一點反目成仇,淑妃差一點逼得李炫奕身敗名裂。
  淑妃對李炫奕的愧疚因為這些年對他的傷害,對李炫奕的疼惜,是因為李炫奕像她同秦王的兒子。
  淑妃所出的皇子,蕭琳見得次數不多,但從風評上看,他們性子一點不像淑妃,母親是一樣的,淑妃對秦王的愛戀,決定著對兒子的疼愛程度。
  並非是淑妃對皇子們不好,該給他們的,淑妃也給了,否則他們在皇室不一定能健康平安的長大。
  恨了十幾年的李炫奕,一朝變成念了十幾年的兒子,又是同最愛的秦王所出,淑妃不疼他就奇怪了。
  李炫奕當面那聲娘讓淑妃落淚,讓淑妃忘記了一切,蕭琳想,李炫奕心裡也是認了淑妃的,他們母子之間缺少得只是一個契機。
  「叫著,叫著就習慣了。」
  蕭琳對李炫奕悄悄的說,「你優點不多,我看你孝心可用。」
  孝心應該給真正的親人,在蕭琳眼中不存在生恩養恩,血脈的牽絆勝於一切。秦王妃居心叵測,對李炫奕用心太過複雜,李炫奕即便不報復秦王妃多年的欺騙,也應該遠離秦王妃。
  李炫奕認真的看了一眼蕭琳,慢慢的站起身體,正冠,束衣,攏住袖口,雙手放到眉間,下壓,並下跪,「孩兒拜見娘親!」
  三跪九叩,行認親大禮參拜。
  武裳嘴唇哆嗦,想要拽起兒子,卻又不敢,從未有過的緊張和喜悅縈繞心間,嗚咽道:「奕兒。」
  此時她像是一軟弱的慈母,等到李炫奕跪拜後,淑妃一把摟住兒子,輕輕撫摸他的臉龐,眉眼,口鼻,「奕兒,對不起,娘對不起你。」
  以前對李炫奕有多恨,此時就有多疼愛。
  「娘,以前的事別再提了。」李炫奕眼底微有濕潤,雖是稱呼她為娘,但他對她的略帶幾許的生疏。
  短短幾日發生的事情,讓李炫奕比平時穩重了許多,也想得更深。
  淑妃抹去眼淚,歎息:「我沒認出奕來,是我的錯。」
  那麼疼愛的兒子,她怎麼可能認不出來呢?是對秦王妃的嫉妒蒙蔽了心?還是太恨七郎?
  被秦王妃這麼算計,固然有秦王妃的狡詐裝得像是慈母的原因,淑妃一向以為只有她能算計人也是原因之一,她太傲了,也太自信了,好懸跌了慘重的一跤。
  「別說了,我不也沒認出你?」
  「我記得在三清道觀的時候,你擋在淑妃娘娘的面前來著。」蕭琳趁機插話。
  母子兩人微怔後,同時心間劃過暖流,淑妃摸了摸李炫奕的臉龐,「那次在宮裡,不知怎麼沒捨得算計你,以前想著是因為司徒貴妃,後來???我如果給你用藥的話,你早就被女子包圍了還能讓你清醒?」
  「娘。」
  李炫奕側頭擔心的看著蕭琳,證明清白般的解釋:「那次什麼事也沒有的,我受了傷,是清醒的。」
  淑妃道:「寧可割傷自己,也不縱慾**後宮,奕兒心性比七郎強,他隨了我,比七郎聰明點。」
  秦王是跟木頭,李炫奕卻是開了竅的木頭,雖然都是木頭,但細品起來還是有差別的。起碼李炫奕不會被不愛的女子要挾,不會被逼著同不愛的人同床共枕。
  秦王老實得垂下腦袋,李炫奕臉色也好不到哪去,咬牙切齒的說道:「您倒是什麼都敢說?」
  淑妃笑容嬌艷且自信:「我連皇位都敢想,連天下雄獅七郎都敢上,我怕什麼?」
  蕭琳挑起拇指,誠心誠意的說道:「您厲害。」
  在三清道觀時,是她們第一次相見,蕭琳就佩服她,也一直努力成長著,如今再次坦誠相見,蕭琳是長大了,可她同淑妃的之間的距離沒縮小多少,蕭琳默默的歎了一口氣,在傑出耀世的女子身邊,她也挺不容易的。


☆、第二百零無章 野心

  縱觀蕭琳的成長史,前有標桿一樣的淑妃,後有母親蕭菀敦促,旁邊還有蕭居士相伴,蕭琳能在如此壓力下,長成這樣已將是很不容易了。
  李炫奕只看到了蕭琳背後的靠山,他沒有看到蕭琳所承受的長輩們的期許。
  長在蕭家的蕭琳還時不時的面對成熟穩重的蕭如雲,並同仙子一樣的唐霓交鋒,蕭琳自從隨蕭菀離開祁陽侯府就沒清閒過,如此,蕭琳挺過來,熬過來,並且成長為大夏最為優秀的女郎。
  聰慧的女子,淑妃見得多了,穩重成熟的女子也不少,淑妃之所以那麼喜歡蕭琳,並非因為蕭菀,而是看中蕭琳的韌性,以及不服輸勇於追上去的勇氣。
  用蓮花形容蕭琳不合適,在淑妃面前,無人可用耀目的牡丹形容,淑妃看著從容的蕭琳,若女子是名花,那蕭琳應該算是什麼花?
  月季太柔弱,茉莉太小巧,梅花太清高,睡蓮太嫵媚,百合太純潔,薔薇太鋒芒...還真沒有可以形容蕭琳的花。
  蕭琳比淑妃有人情味兒,比蕭菀真誠且嬌貴,比蕭居士務實,比蕭如雲悠然善謀,比唐霓心思細膩且博學,在她們如此光芒之下,蕭琳敢於爭輝,綻放出的光芒雖是微弱,但淑妃相信有朝一日蕭琳必將會名動天下。
  不,淑妃皺了皺眉,不用有朝一日,蕭琳即將會做讓人瞠目結舌並讚歎的事情兒。
  「我同七郎,你們也見了。」
  「是。」
  「我同奕兒,也算是和好了。」
  「是。」
  蕭琳恭謹的回道,「那我同他先回去了。」
  淑妃已笑:「等等。」
  蕭琳跪坐直了身子,就知道淑妃沒那麼好說話,「您說。」
  淑妃先是道:「你怎麼對陛下?」
  「秦王殿下用不到我。」蕭琳誠實的說道,光看淑妃的樣子還不明白?秦王是她的人。同淑妃說話不能藏著掖著,「我剛才等到了吳郡的消息,九郎那邊一切順利,我猜想最遲明日上午,風聲會刮進京城。」
  蕭琳說得含糊不清,淑妃卻沒有任何意外之色,蕭琳暗自癟嘴,耳朵長得真長,一定不是娘告訴她的,淑妃手中掌控的實力遠比想像的驚人。
  「我會命人幫你。」淑妃稍微沉思了一會。淡笑:「阿琳的運氣很好,再加上明日傳遍京城的消息,陛下的威信怕是會跌入谷底。」
  最關鍵得一點。司徒九郎也會因為司徒貴妃麻煩纏身,他此時進京解決麻煩,對李炫奕來說是最好的機會,而且也可借此逼司徒九郎為首的士族讓步。
  只要司徒貴妃弒君扶二皇子登基的最名成立,司徒九郎為了挽救司徒家的名聲。他必然得退讓。
  蕭琳問道:「您打算怎麼辦?同秦王殿下...就這麼下去?」
  淑妃看了一眼沉默的秦王,手握住他的大手,「我要看你在金殿上的表現,一旦陛下被你逼得吐血...他離故去就不遠了。」
  「咳咳,咳咳。」秦王忍不住清了清嗓子,神色略顯得尷尬。「他總是我兄長。」
  淑妃搖了搖頭,「他可沒把你當的弟弟看,一直防範著你。污蔑你,甚至想讓你的斷子絕孫!你我之事是不妥,可她同秦王妃又算什麼?」
  「裳兒。」秦王板著臉同武裳對視,見武裳不為所動,秦王目光柔和了許多。「我不希望陛下死在你手中...罷了,再多的罪孽。我來背。」
  武裳歎息:「你是故意的,明知道我捨不得你!」
  站起身,武裳拍了拍手,在牢房前跪著兩名身穿黑衣的人,秦王也好,李炫奕也罷,同時大駭:秦王面色難看:「他們什麼時候到的?」
  淑妃攏了一下衣服,隨意的說道:「同我一起來的。」
  秦王臉龐紅得滴血,磕磕巴巴的說道:「你怎麼還帶著他們?豈不是說他們...都看到了?」
  「你很在意?」淑妃認真的問秦王,「要不,我命他們自裁?」
  「....」
  秦王痛苦般捂著額頭,淑妃對秦王解釋;「我身邊若是沒有人跟著,我不放心,況且方纔那麼黑,他們也不是沒有眼色的人,看不到什麼的。如果沒有他們....當咱們兒子能帶著阿琳闖進來?」
  蕭琳趁機問道:「莫非還有隱藏起來的人?」
  見淑妃點頭,李炫奕嘴角垮了下來,合著擺在明面上的那百八十人都是障眼法...同情的看著羞憤的父王,李炫奕喃喃的說道:「這是偷情嗎?這得是多少人在圍觀?」
  秦王更是快將腦袋縮進脖腔中去了,「你這些年沒少收攏人手...裳兒,以後你再來找我,能不能讓你身邊的暗衛躲遠點?」
  牢房們開了,跪著的黑衣人捧著乾淨整潔的衣服進來,目若旁人的說道:「奴才伺候主子洗漱。」
  蕭琳向李炫奕身邊靠了靠,眼看著淑妃洗臉,上裝,並且換了一模一樣乾淨的襦裙,淑妃從容不迫的放鬆對比秦王的緊張羞憤,蕭琳越想越好笑,為了心目中的大夏戰神尊嚴,蕭琳忍得好辛苦。
  難怪淑妃不怕他們偷偷的過來,淑妃根本就沒在意過姦情。
  抿了抿髮鬢,淑妃看出秦王的羞澀,說道:「好,但凡我找你的時候,我不會讓他們跟著。」
  秦王先是一喜,後又心裡緊張,「你的意思是...以後我會找你?」
  「那是自然。」
  淑妃走到秦王面前,輕輕的吻了吻他的眉間,「七郎,我等你呢。」
  秦王像是被人釘住了一樣,眼眸渙散,蕭琳對秦王很同情,愛上淑妃注定是酸甜苦辣,五味俱全,「這也算是犧牲小我,成全大夏李姓皇族。」
  「阿琳。」淑妃不贊同的看了蕭琳一眼。「不許欺負七郎。」
  秦王滕得一聲起身,手臂攬住淑妃的腰,另一隻手撫摸著她的臉龐,在她嘴唇上摩挲,淑妃含笑看著他,「七郎?」
  秦王將武裳向自己懷裡帶得更緊,低頭吻上她的嘴唇,吸吮,碾壓。李炫奕低頭並將蕭琳拽到了自己身後,「父王!」
  武裳花容失色。意亂情迷時,秦王扶正她,理了理武裳的衣裙。「這回是本王主動,裳兒,你氣不了我。」
  為了證明他是漢子,秦王不在意兒子就在旁邊。
  淑妃興奮的摸了摸嘴唇,轉身道:「以後再主動一些。七郎,要記得這一次。」
  「阿琳,你跟我來。奕兒,你在廷尉署陪七郎。」
  「我帶她來,自然要送她回去。」
  陪秦王,李炫奕自是沒意見。可看了親娘的所做所為後,李炫奕緊張的拽著蕭琳的胳膊,總不能眼看著寶貝蕭琳被親娘教壞。如果他淪落到父王的境地,李炫奕想都不敢想那結果,橫跨一步拽住淑妃的衣袖,「娘,我是您兒子。親生兒子!」
  此時李炫奕不想著要面子了,比起活受罪。面子算什麼?
  淑妃拍了拍李炫奕的肩頭,「我知道你是我親生的,可是我更疼阿琳,臭小子就是要教訓的。」
  從一旁拽過蕭琳,武裳道:「多陪陪七郎,等說完話,我讓人送蕭琳回三清道觀。」
  「娘....」
  李炫奕眼看著淑妃帶走了蕭琳,回頭怒視秦王,「父王,您就不能說她兩句?您看看您將她慣成什麼樣了?」
  「她不是我慣的,你娘本來就是這樣的性子,只是最近幾年...」秦王無奈的歎息:「脾氣見長,若是我能管得住她,至於求她放過李姓皇族?」
  秦王灌了一口酒,安慰兒子:「你看開點,我瞧著阿琳不似裳兒。」
  「您說,她們會說什麼?會不會教導阿琳像她一樣?」
  秦王自豪的笑道:「世上只有一個武裳。」
  敢爭天下的女子只為了他停留,秦王覺得受些委屈也沒什麼,而且那也不是委屈,秦王只是不習慣在人前同武裳親近。
  李炫奕從秦王手中奪過酒盞,「給我留點,我犯愁!」
  淑妃挽著蕭琳的手走出廷尉署,門前跪著一片的人,淑妃淡淡的說道:「都起來,」
  「謝主子。」
  蕭琳有些不好意思,「上次東宮的事後,姑祖母給了我很多的防身藥兒,他們沒有看起來那麼沒用的。」
  「只是蕭居士太強了,是吧?」
  「嗯。」
  淑妃笑道:「阿琳是個善良的好孩子。」
  抬起蕭琳的下顎,淑妃同她目光對視,「原本我想著讓陛下退位讓賢,你也看到七郎了,他心眼太實,陛下活著一日,他不會再接近我,我和他已經耽擱了十幾年,我們之間還有幾個十幾年?」
  蕭琳抿緊嘴唇,「你想怎麼做?弒君?」
  「陛下身體不好,這一點是事實,我為了七郎放棄至高無上的念頭,我不會同七郎一直偷情下去,秦王妃那賤人逼迫七郎,離間我同奕兒的關係,我也不會就這麼算了。她既是意屬陛下,有何資格做七郎的妻子?」
  淑妃臉色平靜,但眼裡透出狠辣的光芒,「她不適合,我適合,哪怕被後世人議論,我也要做七郎名正言順的妻子,太后的位置...不要也罷。」
  連皇帝寶座能放棄,太后的位置又算什麼?淑妃慢慢的說道:「攝政王妃,這個位置適合我。」
  「那皇帝誰來做?五皇子?」蕭琳提了淑妃最小的兒子,小皇帝才會有權傾朝野的攝政王.
  「陛下最小的皇子今年才一歲,他適合。」淑妃抱了抱蕭琳,在她耳邊說:「回去同阿菀說,計劃變了。」
  「...好...」


☆、第二百零六章 夜談

  蕭琳眼看著淑妃上了轎輦,一歲的皇子...就這麼輕易的被定為下一任皇帝?
  淑妃對李炫奕愧疚急於補償的心思,蕭琳能明白,嚴格說起來,李炫奕也是個讓父母驕傲的兒子。
  她嘴上不說,總是叫李炫奕笨蛋,但李炫奕能文能武,有傳承自秦王的鐵血陽剛之美,能同司徒九郎並稱為雙驕的人,在大夏再也找不出一個。
  李炫奕雖好,但淑妃不僅僅只有他一個兒子。
  「淑妃娘娘。」蕭琳跑到了轎前,淑妃撩起轎簾,露出嫵媚明艷的臉龐,親近的問道:「阿琳有事兒?」
  「為什麼不能是五皇子?」蕭琳問道。
  淑妃凝笑,探出了腦袋在蕭琳耳邊說:「我怎麼會將危險麻煩留給七郎?我養得兒子,我清楚,雖是他們沒奕兒出眾,一個個都有你不喜歡的缺點,但他們畢竟長在皇家,也懂事了,他們不會甘心大權被士族和七郎瓜分的。」
  「不是因為您不想做太后娘娘?」蕭琳記得方才淑妃說過,她要做攝政王妃,要同秦王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可他們之間,不僅夾著同皇帝有私情的秦王妃,還夾著大夏的皇帝。
  大夏皇室雖是**,但從沒有哪個皇帝的女人下嫁王爺的,最多得是皇帝搶兄弟王爺的女人。逆流而上,淑妃面臨的困境肯定不小。
  淑妃摸了一把蕭琳鄒成包子的臉龐,「我不讓他們做皇帝,也是一片慈母心腸,他們不安分的話,會讓我很心煩,阿琳,除了七郎。這世上我沒什麼不能失去的。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好女人,也不是個好母親,殺子...對我來說不算大事。」
  蕭琳被淑妃的坦白弄得臉色蒼白,眼睫輕輕的顫抖。「那李炫奕?」
  「他是七郎的命兒,也是我想了十幾年的兒子,我對他有愧,有疼。他性子像七郎,我是不會動他。」
  淑妃微涼的手指點了點蕭琳的眉頭:「我同阿菀不一樣,她還存有道義,她品行高尚。她擁有得我都沒有,我的一切早被皇宮吞噬乾淨了,唯一保留下的東西。我不想再失去了。越難越是想要。阿琳,我想下半輩子過得隨心所欲,不讓任何事情影響到我同七郎。」
  「奕兒那孩子隨了七郎,許是天生屬於疆場的,他不想為君。「淑妃靠在轎子裡的軟墊上,笑盈盈期許道:「我同七郎總有老邁無力再支撐下去的時候,以後的事就依靠你們了。」
  放下簾子。淑妃的聲音透著笑意,「給我生個孫子出來,他將會繼承這片鐵打的江山。」
  蕭琳怔怔的出神,等到轎子走出去很遠了,她彷彿才同淑妃有意營造出的氛圍裡擺脫,皺著眉頭,嘴唇嘟著:「我又沒說嫁給他?您哪來的孫子。」
  夜風吹過蕭琳額前的碎發,捲起她的衣袖裙擺,明亮清澈的眼眸閃過欽佩,閃過難過,蕭琳歎息:「她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沒有誰能回答蕭琳這個問題,哪怕後人都無法回答,被奉為女子神話的攝政王妃,那個操控了大夏政權二十年的攝政王妃,一手促成大夏帝國繁榮昌盛且蕩平胡族,權壓士族的女人,到底是是不是個人?
  「女郎,主人讓奴才送您回去。」
  蕭琳回神,看了一眼身邊的百八十號的侍衛,淑妃不尷尬,她尷尬什麼?
  「用不了這麼多人,京城還是很太平的。」
  「主人的命令不能違背。」
  蕭琳翻身上馬,眼看著他們如同眾星捧月一般的簇擁著她,唇邊勾笑:「我很少有這樣的待遇。」
  「您將來會習慣的。」
  「說得也是。」蕭琳揮動馬鞭,「但我更想憑著自己的本事,而不是依靠你們的主人!」
  「駕。」蕭琳縱馬先行。
  百十號人紛紛上馬護送蕭琳回三清道觀,深夜的京城,馬蹄響聲傳得格外的遠,被驚醒的京城百姓躲在窗戶後悄悄打量著蕭琳一行,他們記住了月夜下清麗無雙且驕傲的女郎。
  回到三清道觀,等到蕭琳安全的進門後,淑妃派來護送她的侍衛才敢放心的離去,蕭琳回頭看他們統一的動作,暗歎淑妃真是不簡單。
  蕭琳同李炫奕殺進廷尉署正經廢了很多的功夫,最後不是有人輕咳一聲的話,他們也不至於紛紛中了迷藥。
  那聲輕咳是淑妃信任的暗衛,因為知道李炫奕的身份,知曉淑妃最疼他且不在意被人知道同秦王的感情,他們才能順利的走進廷尉署。
  「捨得回來了?」
  「啊,娘。」
  蕭琳抬頭看到蕭菀站在門口,嘿嘿傻笑:「這麼晚了,您還沒睡?」
  蕭菀牽起她的手臂,拽緊了屋裡,看出女兒眉宇間的幽怨,輕笑道:「受刺激了?」
  「淑妃娘娘十幾年的功夫一分鐘都沒白費。」蕭琳直接靠在蕭菀的懷裡,蹭了蹭蕭菀的胸口,「求安慰。」
  蕭菀摸了摸女兒的額頭,像是哄小孩子一般的晃了晃手臂,「琳兒啊,咱們可以佩服淑妃,但咱不學她。裳姐的一切得來的太過艱難,凝集了多少的籌謀?多少的血淚?又有多少的羞辱?」
  「我以為裳姨是一個很驕傲的人。」
  「她比我要驕傲,可為了今日,她付出了一切。」蕭菀眸光隱含著敬佩,低聲道:「沒想到她就這麼放棄了,瀟灑的將一切放開了,她行事雖然偏激,但她也是至情至信的人,只是能讓她放到心裡的人太少太少。「
  蕭琳插嘴:「只有秦王殿下,她心裡真的只有他一個人,我看李炫奕頂多能擠進她心裡半個人兒,也許一半都沒呢。」
  蕭菀含笑打量著蕭琳,「我的琳兒沒有被裳姐套去什麼吧,她有沒有逼你?」
  蕭琳一會搖頭,一會點頭,小臉羞得通紅,軟軟的喚道:「娘。」
  「沒事,只要琳兒不想做得事情,我會阻止淑妃。」
  武裳敢為秦王做任何事兒,那麼蕭菀就敢為蕭琳做任何事兒。
  雖然她們對決會讓風雲變色,可蕭琳並不想要這種結果,挽住蕭菀的胳膊,「娘,裳姨沒逼我,只是過分的熱情了點。」
  「真當他兒子好得不行?有本事她敢昭告天下李炫奕是她生的?」
  「她真敢的。」
  蕭琳弱弱的舉手,蕭菀狐疑的看著她:「真敢?告訴旁人李炫奕是她和秦王的兒子?」
  蕭琳輕輕咳嗽幾聲,輕了嗓子,一字一句的說道:「裳姨說計劃變了,她說她會成為攝政王妃,她想光明正大的同秦王殿下在一起,這樣的事情她都敢想敢做,她一定敢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李炫奕是...攝政王妃同秦王的兒子。」
  如此李炫奕繼承秦王和她的一切就會理所應當,蕭琳能想到淑妃會怎麼折騰秦王妃,就是秦王妃無錯,淑妃為了李炫奕也會折騰出她許多的過錯,更何況秦王妃本來就同淑妃有仇且身身上不乾淨。
  蕭琳眨了眨眼睛,看母親也是一臉的驚恐,歎道:「聽她的意思,她會成全秦王妃伺候陛下的心思。」
  蕭菀深深的呼氣,吸氣,緩了好一會,心悅臣服道:「我不如她。」
  以前蕭菀雖然敬佩淑妃,但沒佩服到這步田地,也想過同淑妃有得一爭,今日再看...敢於休夫的蕭菀輸了。
  「世上若是多幾個武裳和你,這世上的苦命女子會少很多。」
  蕭居士推開門,眸光灼灼的看著蕭菀,「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像武裳那樣的女子幾百年也不至於出一個,她是她,你是你,你是決絕的蕭菀,她是以情入世的武裳。」
  「姑祖母,坐,坐。」
  蕭琳攙扶蕭居士落座,在這些傑出的女子面前,蕭琳一向很乖巧,「聽淑妃娘娘的意思,司徒貴妃怕是不大好,吳郡士族許是因她而頭疼,即便她沒明確說,我猜想她也不會輕易放過利用司徒貴妃。」
  「是人都不會放過利用司徒貴妃那個一腦子漿糊的蠢貨!」
  「...」
  蕭琳拍了拍蕭居士的後輩,輕聲道:「別氣,別氣。」
  「同樣是陷入情愛中,看看淑妃,再看看她,天差地別,不可同日而語。」蕭居士將蕭琳拽到自己身邊,歎息:「若是沒有阿琳,我哪有面目去見師傅?」
  從蕭居士進門後一直沉默的蕭菀,問道:「她有沒有說,誰為君?」
  蕭琳笑道:「娘不妨猜猜?」
  蕭菀想了一會搖頭道:「猜不...不是她所出的皇子?」
  「聽說是一歲的小皇子。」
  「生母早亡的那個一歲的小皇子?」
  「是。」
  蕭菀見蕭琳點頭,苦笑了一下,給蕭居士解釋,「那名皇子單純至極,這輩子會一直單純下去,無論多大他都無法獨立的處理朝政,裳姐選了個對攝政王沒有任何威脅的皇帝。」
  單純不就是癡傻?選個癡傻的皇帝,權柄自然會完全的落在攝政王和士族手中.
  蕭琳歎服:「她真是好算計,廢了司徒貴妃逼得九郎不得不退步,單純至極的皇帝對士族也是有好處的,九郎會同意,秦王若是為攝政王的話,士族會認為他很好對付,淑妃隱藏於幕後,若是安排好了,九郎不會輕易抓到她的把柄。」


☆、第二百零七章 心結(二更)

  蕭居士含笑聽著蕭琳的話,雙眉之間透漏出極是清晰的驕傲之色,侃侃而談,能分析出未來走向的人是自己養大的蕭琳,這對因為孽徒而心傷的蕭居士是一個難能可貴的寬慰。冰@火!中文
  蕭琳越說思路越是清晰,「我想以後最犯愁得人是九郎,即便他認識到裳姨的厲害,但士族的各位族長或者說掌控士族的幕後大佬們不見得認為被情愛沖昏頭腦的裳姨可以繼續掌控朝堂。九郎再怎麼解釋,他們心裡還是看不起女子的。男人的自大自傲,以為女子只能是附庸的觀點,是士族長輩們最大的致命傷。」
  蕭菀同蕭居士對視一眼,蕭居士點頭,她們想知道蕭琳成長到了什麼地步,她們再厲害,再出色也是上一輩的人,總有老去的一日,能保護蕭琳一時,不可能保住她一世。
  蕭菀笑盈盈的問道:「然後呢?」
  「然後?」蕭琳眸子突然間的珵亮,「秦王殿下說過將一切包括性命獻給裳姨,這意味著什麼?」
  「什麼?」
  「意味著只要大夏還是李姓皇族當政,裳姨不滅了整個李家,秦王殿下就將化作裳姨手中的利刃,裳姨指哪,秦王打哪。」蕭琳皺了皺眉頭,心有忌憚的說道:「以前北府軍尚能同秦王殿下統領的戍邊軍相抗衡,最主要得原因,不是北府軍有多厲害,而是秦王不願意內亂,想給大夏留個後手。秦王殿下不是不敢殺人的將領,無論是胡族,還是大夏子民,在他眼裡沒區別。」
  「如果秦王殿下在裳姨的支持下,剿滅了為禍北方的胡族,將他們趕到草原深處,提升武將兵家子的地位。北府軍將會進一步削弱。」
  蕭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地位的逆轉...必然會引起連鎖反應,到時候好不容易有崛起之勢的士族必然會受到打壓。當今陛下用一生在貫徹打壓士族的策略,也許會在下幾代大夏君主中完成。」
  蕭菀展顏輕笑:「除非滅門大禍,士族不會消失。」
  蕭琳眸光閃爍,從旁邊取出一本抄來的邸報,「這是我讓李炫奕幫我手抄來的,是祁陽侯夫婦給陛下的折子,士族也許不會消失,但想要再制衡皇權怕也不是那麼容易了。」
  將邸報遞給蕭菀。蕭琳道:「我一直注意著祁陽侯夫人的一舉一動,娘,說真的。沒有任何一個帝王能拒絕唯我獨尊。不可否認她所提出的方略極合皇帝的口味,我想即便是裳姨也曾動心過。」
  蕭菀看了一眼,心裡泛起幾許的寒意,「若是如此的話,士族?」
  「這事留給九郎頭疼去好了。我想他同李炫奕的對決會很精彩,不過,如果下一任皇帝...嗯,也許事情會變得不一樣,沒準會出現一個不在意皇帝至高無上權利的帝王。」
  武裳再厲害,也只有人的壽命。有秦王滋潤著,有李炫奕孝順著,蕭琳以為裳姨會少幾分跋扈無情的作風。最終她會老去,所以後來人才是最關鍵的。
  即便將來秦王和李炫奕將士族壓得喘不過氣,司徒九郎也不會就此認輸。
  」將來的事情,誰也說不好,不過我現在想知道。裳姨怎麼同陛下說?」蕭琳笑盈盈猜測著淑妃回宮後的狀況,靈動的眸子一閃一閃的。好奇的問道:「她怎麼對付陛下?看裳姨的樣子,好像陛下的身體真的不太好了,她有說過,指望著我上金殿的表現,萬一我把陛下氣吐血了,怎麼辦?」
  蕭居士最愛得就是蕭琳這幅可愛又狡猾的小模樣,她似一隻靈動的小狐狸一般,眼裡滿是笑意,蕭居士卻冷冷的說道:「怎麼辦?自然你名言天下了,你當誰都把皇帝氣吐血?」
  蕭菀笑道:「百餘年前,有一女郎也是以一首詩詞嘲諷皇帝好色,把那位好色的帝王逼得禁慾清修三年,她的名字一時傳遍天下。」
  這種事情只能發生在君權和士族共治天下的大夏帝國。
  蕭琳道:「我不求名揚天下,我只想讓有些人付出應該付出的代價!天子犯法於庶民同罪不是這麼鬧的,事情總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她總不能對剛出生的孩童談國策。不說旁的,就這一條足以嚇倒大半的不識字的貧民。」
  「你說這個策略是對還是不對?」蕭菀詢問道。
  「對不對暫且不論,能不能做到才是關鍵,若是做不到,冊略再對有什麼用?話一個好看的餅吊在頭上嗎?讓百姓自我安慰其實大家是平等的?這不是笑話?哪一點平等了?別說平等,連先對平等都沒有,唐霓一面陳訴這點,一邊將全天下的人變成陛下的一人的奴僕。」
  蕭琳面露嘲諷,「她可是真敢說,還弄得一套一套的,合著能用到哪套就說哪套,我要讓她一套也用不上!」
  蕭居士看了一眼蕭菀,蕭菀似不敢面對蕭居士目光一般垂頭,她不是故意將蕭琳教成這樣事事同唐霓敵對的,「阿琳。」
  「娘不用多說,我不會因為她迷失了本心,您放心。」
  蕭琳打了個哈氣,站起身道:「我去洗漱,一會同娘睡。」
  「去吧。」蕭菀放蕭琳離開。
  被蕭居士盯得難受,蕭菀輕聲說道:「姑姑。」
  蕭居士歎息,「你打算這麼做?阿琳對你全心的信任,她不瞭解你,我知道你不會就這麼放過他們。」
  「阿琳的婚事,我怕是沒有過問的餘地了,只要她將來的丈夫對她一心一意,我會點頭。」
  「阿菀。」蕭居士聲音重了一些,明顯對蕭菀敷衍顧左右而言她不滿,「你讓祁陽侯留在後山陪伴唐氏,到底想做什麼?還有那個小唐氏來找你做什麼?你在西北除了佛道之爭外,是不是還做過什麼?」
  「姑姑。」
  「你雖不是我養大的,但我瞭解蕭家女郎。」蕭居士目光灼灼,「阿琳雖是姓蕭,同你有差別,阿琳愛恨太過分明,很少會隱瞞自己的情緒,淑妃能以你為友,我不信你們之間沒有任何想通之處。」
  蕭菀被蕭居士逼得垂頭,把玩道袍的衣襟,蕭菀眼裡閃過一抹寒意,「姑姑既是瞭解我,看著就是了,提前知曉會少很多的樂趣的,我不會依靠再嫁來報復祁陽侯,但我也不會就這麼算了,我越是對無視他們,阿琳越會上進。」
  「姑姑放心,我如何都不會傷害阿琳的。」
  蕭居士認真的凝視蕭菀,「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話,或是認為你會傷害阿琳,我沒生過女兒,不知道如何做母親,但我卻知道,你同武裳雖然都疼阿琳和李炫奕,但你們都不是合格的母親!在這一點上你同武裳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的距離。」
  「姑姑...我...」蕭菀咬著嘴唇,「我同武裳是一百步和五十步的區別?」
  蕭居士沒有再理會蕭菀,起身走出了屋子。
  蕭菀怔怔的出神。
  「大姐姐?這麼晚了,您還沒睡?」
  蕭琳將銅盆裡的水倒入門口的木桶中,意外的看到了站在迴廊上的蕭如雲,蕭如雲臉上殘存著兩行清淚,眼眸迷茫且哭得紅腫,試探的問道:「大姐姐有什麼難事?若是不嫌棄的話,同我說說?」
  蕭如雲笑得比哭還難看,「沒事。」
  雖然她明顯像有事,可她不說,蕭琳也不能硬是敲開蕭如雲的嘴,「您早些歇息吧。」
  蕭琳提著銅盆回屋,聽見蕭如雲極小的聲音,「四妹妹,你說司徒六郎還一如既往嗎?」
  「什麼一如既往?」蕭琳回頭,蕭如雲澀然不想開口,蕭琳道:「我想他應該沒那麼善變的,只不過...」
  蕭如雲很緊張的看著蕭琳,喃喃的說道:「我沒有四妹妹聰慧,也沒你懂得多,又曾經那樣的對他,那樣的誤解他,司徒六郎若是只因為婚約而娶我的話...這門親事不成最好。「
  「為什麼這麼說?」蕭琳放下銅盆,走進蕭如雲,柔聲問道:「大姐姐怎麼會這麼想?」
  蕭如雲垂下眼瞼,她重活一生,想過做相近如賓的賢妻,但在她心底深處還是想要兩情相悅,情濃的婚姻,否則當時她不會那麼的反對同司徒六郎的婚約了。
  「互相不理解,僅僅是面子上的婚約太痛苦了。」蕭如雲淒苦的說,前生她同李炫奕就是那樣的,她的愛,李炫奕不稀罕,恨,李炫奕也不在乎。
  蕭琳道:「世上沒有一帆風順的事兒,如果司徒六郎心冷了,大姐姐既是對他有好感,你們成了夫妻的話,大姐姐有很多的機會讓司徒六郎的欣重新熱起來。我看司徒家的郎君,其實也算是專情,只是有些人太自以為,什麼都想要而已。」
  「重新熱起來?」
  「當然啦,大姐姐高貴端莊,司徒六郎怎會不喜歡?」
  蕭如雲臉頰微紅,喃喃的說道:「我比不上四妹妹。」
  「可在司徒六郎的眼中只有大姐姐!沒有誰能迷萬人,縱使我千好百好,也不至於是人都喜歡啊。」蕭琳幫著蕭如雲扣緊披風的口子,笑盈盈的說道:「蕭家長房嫡長女,太子太傅的愛女...大姐姐不比任何人差呢,拿出點氣魄,讓司徒六郎臣服在大姐姐的裙下!」


☆、第二百零八章 醜聞

  重生前,蕭如雲對自己沒信心,重生後,因為身邊的女子太過優秀,原本很有自信的蕭如雲幾次打擊之下,信心再一次崩潰了。
  蕭如雲不自信的問道:「我能行?」
  蕭琳眼睛亮晶晶的,挽住蕭如雲的手臂:「能行,能行,大姐姐不比任何人差,而且我以為司徒六郎很長情,就算偶爾因為大姐姐有失落挫敗,但只要大姐姐肯對他用心,一定會撫平往事的,沒準司徒六郎盼著大姐姐哄呢。」
  「誰要哄他?」蕭如雲兩腮酡紅,啐了蕭琳一口,「越說越沒規矩了,我不信你也會哄你將來的...」
  想到李炫奕,蕭如雲沉默下來。
  蕭琳沒有感覺到蕭如雲心百轉千回,真誠的笑道:「我看了我娘同祁陽侯之間的波折,看了秦王殿下纏綿悱惻的愛情,也看了很多對夫妻,也有唐霓和祁陽侯...總之,我以為男人也是需要哄著的。」
  「這話是誰跟四妹妹說的?」
  「沒有人說過,我看到的,想到的。」蕭琳送蕭如雲進屋,神采飛揚的說:「不同的男子有不同的方法哦,先看明白司徒六郎的性情,大姐姐才好用策略,你們本來就是夫妻,在司徒六郎身上用謀,不會傷害到任何人,只會讓彼此過得更舒心愉悅,何樂而不為?」
  「笑著也是過一日,鬱悶著也是過一日,比起真正耀目的女子,我們還差很遠呢。」
  蕭如雲咬了咬嘴唇,澀澀的問道:「你也會對李炫奕用謀?」
  「還沒有想過。」蕭琳輕輕飄飄的回答:「哪怕是我最敬佩的女子也無法逼迫我做不願意做得事情,我若是嫁給他,只有一條,那就是我想要那樣,而不是我應該嫁給他。」
  ....
  她的眸子清涼璀璨。比天上的星辰還閃亮,在夜空下,她如同曇花一般迎著黑夜綻放吐蕊,在深夜瀰漫起瞭然的芬芳。
  蕭如雲輕聲道:「我不如你。」
  兩世為人。比不過真是年紀的蕭琳,蕭如雲承認了這一點後,肩頭的擔子輕鬆上許多,打成死結的心因為蕭琳鬆動了。
  李炫奕不是畜生。不是只會欺負她的壞男人,雖然自己的前生李炫奕不像現在這樣優秀,他身上有著紈褲公子種種缺點,但蕭如雲可說。前生並沒愛錯他,李炫奕即便不是優秀的男人,也是個心地純良的人。
  成親後。蕭如雲有過幸福時光。現在想來若是她能早一點發現秦王妃的詭計,不是對和藹的秦王妃言聽計從,秦王不會含恨戰死,李炫奕也不會...也不會落到那個結局,做李炫奕的妻子,她做得不合格,明明曾有過違和的地方。她卻輕易的放過了。
  前生的一切,李炫奕有錯,她亦有錯。
  今生李炫奕不管能不能娶到蕭琳,他都會過得很幸福,蕭如雲抹去眼角的淚水,含淚釋然的笑道:「我也會很幸福的。」
  蕭琳不知蕭如雲這一回想了什麼,推蕭如雲進門,「想要過得幸福,那就去爭取,不過,熬夜傷身體,以後大姐姐可別這樣了。大姐姐先歇著,我回去了。」
  蕭琳輕盈的轉身。
  蕭如雲道:「四妹妹。」
  「嗯?」
  蕭如雲手放在門上,同蕭琳的目光相碰,輕聲道:「請別輕易的放棄他。」
  隨後關上了房門,若是沒有蕭琳陪伴,李炫奕日子過得再顯赫富貴也會有遺憾的。
  蕭琳皺了皺眉,他?指得是誰?司徒九郎?大姐姐還沒入司徒家的門,可她已經迅速的進入司徒家媳婦的狀態了。
  她不若是選擇九郎的話,司徒家怕是會熱鬧不安吧。
  在蕭琳的印象裡,李炫奕同蕭如雲沒有任何的交集,李炫奕從來無視蕭如雲,而蕭如雲對他百般看不順眼,蕭如雲這句請求自然被安在司徒九郎頭上。
  蕭琳還沒到非要做出決定的時候,眼下最重要得也不是思考婚事,她可有更要緊的事情辦。
  「娘,還不睡?」
  一進門,蕭琳就發覺蕭菀神色恍惚的,小手摸到了蕭菀的手腕上,仔細的摸了脈搏,蕭琳放心的說:「娘只是太累了,明日我讓瑛姑給娘熬點補藥。」
  「我同娘說,姑祖母好東西多著呢,什麼神奇的藥材都有的。」
  蕭琳打散了蕭菀的髮髻,撲進蕭菀懷裡,睜著漂亮的眼眸,「娘。」
  蕭菀心被女兒揉成了水,眼底含了一抹的愧疚:「琳兒,娘不是個好母親。」
  「誰說的?我娘是最好啦。」
  蕭琳壓倒蕭菀,身體貼近她,手臂搭在蕭菀的腰上,「沒有娘,哪來得我今日?」
  蕭菀摸了摸蕭琳額頭,「睡吧。」
  過了一會,累了一天又被武裳震撼過的蕭琳很快的睡熟了,蕭菀輕輕的拍著女兒,姑姑說對了,她同淑妃沒有區別,不懂得如何疼愛兒女。
  她們敢於算計任何人,卻不懂得如何疼愛骨肉。
  蕭菀苦笑,她們忘記了自己是母親,好在她將蕭琳送回蕭家,因為姑姑,蕭琳才有個正常的成長環境,蕭菀親了親女兒的額頭,琳兒,以後娘不逼你了,娘不用你幫著恨祁陽侯!
  淑妃回到宮裡,直奔孝穆皇帝歇息的寢宮,司徒貴妃不出意外的被孝穆皇帝軟禁了,孝穆皇帝會用司徒貴妃意圖弒君這項罪名同司徒家交換好處。
  孝穆皇帝吐過血雖是顯得虛弱,但吐血後精神好上許多,他披著外衣,想著如何處理關押在廷尉署的秦王。
  「陛下。」
  淑妃笑意盈盈的迎上孝穆皇帝,臉上帶出一抹的倦怠,「臣妾沒用,秦王什麼都不說,臣妾看他是鐵了心的保護李炫奕,其餘的怕是什麼都顧不得了。」
  「哼。」孝穆皇帝抿緊了薄唇。
  淑妃歎道:「也難怪秦王和秦王妃那麼疼愛李炫奕,那可是他們第一個嫡子。」
  孝穆皇帝道:「秦王妃愛慕上了秦王?」
  「看起來是的。」
  淑妃跪坐在一旁。波光流轉之間將滿腔的依戀溫柔都傾注在孝穆皇帝身上,哪怕心裡再恨再怨,淑妃已經帶習慣的面具完美無瑕,鄙夷的說道:「誰知道那個賤人長沒長眼睛?竟然看上了他。可笑之極。」
  為了能在宮中過得好,淑妃對蕭琳說過的喪失了所有並非是假話,淑妃以前恨秦王,罵他幾句也當解恨了。現在兩情相悅,誤會解除,她怎麼會再辱罵七郎呢?
  他...這是個很好用的詞彙。
  孝穆皇帝道:「秦王?哈,她竟然為了秦王謀害朕?」
  這對孝穆皇帝來說是侮辱。即便他不要的女人,孝穆皇帝也不准她愛上秦王。
  淑妃道:「您消消氣。臣妾看秦王有恃無恐,那賤人沒準想毒害了陛下的性命。保著李炫奕登基。」
  「朕有皇子。輪也輪不到李炫奕!」孝穆皇帝激動的怒斥淑妃,「李炫奕算是什麼東西?他有何資格坐在皇位上?當朕不敢殺了他?當朕像秦王一樣沒用。」
  淑妃垂頭認錯,斂去不屑嘲諷,「臣妾知錯,陛下,臣妾知錯的。」
  「那個賤人呢?」
  「您是說秦王妃?」
  「對,你把她叫來。朕要親自問問她?」
  孝穆皇帝道:「把她叫來。」
  淑妃勸阻道:「陛下,天色太晚,您龍體要緊。」
  「朕哪睡得著?不弄清楚了藥丸的去向,朕睡不安穩。」
  秦王妃移情秦王並下毒讓孝穆皇帝很氣惱,他審問秦王妃最重要得是想知道她將蕭居士給李炫奕的藥藏在哪了。
  孝穆皇帝捂著隱隱作痛的額頭歎息:「世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是有人會心悅秦王,她辜負了朕的信任,朕是那麼的相信她,可她卻換了藥!她該死!」
  他不是沒想過再找蕭居士,但蕭居士堪稱世上最任性的女子,她說不救的人,你就是死在她面前,她都不會多看一眼。
  以前孝穆皇帝不相信蕭居士的治療方法,那個法子太過的凶險。出了東宮的事情後,孝穆皇帝不敢再去找蕭居士。
  太子被李炫奕廢了命根子的原因在於太子調戲蕭琳,蕭琳不僅是蕭菀的女兒,她還是蕭居士的親傳,孝穆皇帝連蕭居士現開的藥都不敢再用了。
  因此以前蕭居士給李炫奕的藥才被孝穆皇帝當作救命稻草。
  「陛下,您才操勞了。」淑妃繼續勸道,「臣妾幫不到陛下,臣妾好難過。」
  孝穆皇帝握住淑妃的手臂,歎道:「朕無論如何也得撐下去,朕可以預見這次的風波必定不小,朕若是倒了,愛妃和皇兒們可怎麼辦?」
  「臣妾明白了。」淑妃抹了眼角,「臣妾這就帶她過來?」
  「也虧著你將她扣在宮裡,要不然...她在外面不會老實。」
  「臣妾只是不想讓她出宮罷了,臣妾可沒陛下想得深遠。」
  淑妃靦腆羞澀的一笑,扶著孝穆皇帝坐好,「您稍等,她很快就到了。」
  孝穆皇帝點頭,淑妃退了出去,輕聲吩咐:「小路子。」
  「主子。」
  「一會把這個給陛下點上。」
  「喏。」
  「明早百官回來扣請陛下,你明白怎麼做了?」
  「奴才明白。」
  淑妃將香料交給孝穆皇帝最為信任的小路子,拍了拍他肩頭,「這可是司徒貴妃保命的香料,你珍惜著點。」
  「奴才明白。」
  淑妃見到秦王妃,意味深長的說:「你別怕,本宮成全你多年的苦戀。」


☆、第二百零九章 捉!奸

  如果不算掩藏在衣服下的鞭痕,重新梳洗上妝的秦王妃同往日沒太大的區別。
  再次面對淑妃,秦王妃冷靜了許多,同為女子,她自然看得比孝穆皇帝的清楚,淑妃同秦王...他們一定在一起過的,淑妃臉上志得意滿的笑容深深地刺激了秦王妃,秦王是她的!
  「怕得不應該是我!」秦王妃在淑妃面前高昂起了頭,「你不怕我將一切告訴給陛下?」
  淑妃淡淡的說道:「你不是慈母嘛。」
  秦王妃眼裡冒火,「是你厲害還是陛下厲害?你別以為這世上沒人能治你!陛下不知道你的野心,一旦知道了,陛下會饒過你?」
  「饒不過。」淑妃平靜的說道,如果孝穆皇帝震怒,淑妃的隱藏勢力即便保護她不丟性命,但想進行既定計劃會很難。
  「那你還敢?敢?」
  秦王妃看到淑妃脖頸上的吻痕,氣得渾身直打哆嗦,「你會被陛下賜死的。」
  「在我死之前,你的兩個兒子會先死,哪怕他們是七郎的親生骨血也救不了他們,你敢同我賭嗎?」
  淑妃悠哉悠哉的語氣,冷靜鄙夷的眼眸,讓形勢頃刻逆轉,秦王妃氣憤的說道:「你要挾我?你以為我會在乎他們的性命?」
  「不是要要挾,本宮是陳述事實。本宮死,你的二子三子必亡。」
  「秦王...」
  淑妃笑道:「你不用指望七郎,他會隨我一起去的,也許在地下會掐我一頓給他兩個兒子報仇,而世上再沒有任何人能壓制奕兒,調兵符本宮已經交給李炫奕,本宮的人馬也會聽李炫奕的調遣,最終決定天下走勢的人。是我的兒子。」
  「生個好兒子就是好呀,秦王妃,本宮還得感謝你將我兒子教導得如此之好。」
  秦王妃面容猙獰,指著淑妃罵道:「瘋子。瘋子,你當士族是死人?」
  「我忘了告訴你,蕭菀同我關係很好,蕭琳是我未過門的兒媳婦。你說吳郡士族會不會支持奕兒?天下三分,奕兒佔了兩分多,本宮想不到奕兒有失敗的可能。」
  淑妃退了一把秦王妃,冷笑;「你以為本宮惜命?本宮就算是瘋子。你能如何?只要本宮過得舒心,哪管身後洪水滔天!本宮從沒說過,本宮是好人。後人是罵是毀。同本宮此生無關。」
  淑妃扶著僕從的手,緩步下了台階,登上轎輦,她姿態從容的像是這座皇宮的主人,一雙素手敢撥亂天下的大局,敢為了秦王豁出性命...秦王妃眸色暗淡,她不如。愛秦王不如,勇氣不如,美艷不如,心狠不如,連報仇的手段都比過淑妃。
  秦王妃沉默了一會,她無法捨棄二子,不敢同淑妃對賭,剩下的兒子是她同秦王最後的牽絆了,秦王對他們雖然不如李炫奕,但秦王妃知道秦王也是疼愛他們的,哪怕他們出生代表著秦王的恥辱。
  「陛下,臣婦覲見。」
  秦王妃攬住了衣襟,沒有人比她更慘,被淑妃打得渾身是傷,還要幫兇手隱瞞,想到這一點,秦王妃就嘔血。
  「進來。」
  孝穆皇帝沉穩無情的聲音讓秦王妃身體一顫,秦王妃不記得她有多久沒單獨見孝穆皇帝了。
  他拋棄了她,他讓她跪拜淑妃,跪拜宮裡的妃嬪,他忘記了曾經的海誓山盟,而她也為秦王感動,真正的喜歡上貌醜卻沉穩如山的男子!
  有時,秦王妃也會想如果她最開始接受秦王該多好,以秦王的性情,他不會再同淑妃牽連上,她當年不應該為了同孝穆皇帝的偷情而將秦王羞辱出京城。
  秦王妃深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看到床榻上明黃色枯瘦的身影,秦王妃想到了秦王寬厚如山嶽的臂膀,皇上是比秦王長得英俊,文采風流,可皇上卻沒秦王長情。
  「見過陛下。」
  「好,你很好。」
  孝穆皇帝咬牙啟齒,抿了抿單薄的嘴唇,「你為了秦王無視朕!」
  秦王妃同孝穆皇帝有一段不小的距離,苦澀的說道:「是您無視臣婦!陛下,當年臣婦年少無知,不識好歹,您忘了吧。」
  孝穆皇帝冷笑:「忘了?朕是應該忘了你的放蕩無恥,忘了你在朕胯下求歡!」
  「陛下,請給您和臣婦留一份臉面,臣婦當年錯了,如今不想再錯...」
  「哈哈,好,既然你喜歡上了皇弟,朕也不逼你。」
  濃得化不開的警告從孝穆皇帝口中噴出,「你同秦王如何情深意重,朕不理會,秦王是生是死,朕交給你決定。」
  「陛下...」秦王妃咬著嘴唇,「您誤會臣婦了,臣婦和秦王從沒想過背叛陛下!奕兒的生死...臣婦只求王爺平安,臣婦另外有孝順的孩子。」
  孝穆皇帝坐起了身體,目光深邃的看著秦王妃,「李炫奕是秦王之子?」
  「是。」秦王妃淒苦的說,身上的鞭痕很疼,她也恨不得捅破一切,可她不是無視兒子性命的淑妃,秦王妃不敢說,同時也不能說。
  孝穆皇帝起身走到秦王妃面前,「你確定?」
  「是。」
  「朕生不出來李炫奕那樣的兒子!」
  孝穆皇帝說出是遺憾還是慶幸,「你把真正的丹藥獻上來,朕自會放過秦王...」
  味道一股別緻的味道,孝穆皇帝眼前五彩繽紛,目光茫然,「你?」
  「陛下。」
  「愛妃?」
  魅惑至極的聲音像足了淑妃,孝穆皇帝眼前產生了幻覺,淑妃對他嫵媚的笑著,半裸著衣服露出香肩,誘人又撩人。
  淑妃的魅力在後宮中無人科比,孝穆皇帝每次寵幸淑妃都有一種難言的暢快歡愉。
  淑妃大膽卻不讓人感覺到放蕩,火熱多情卻不會讓他厭倦,哪怕招幸淑妃多次,孝穆皇帝總能在她身上找到新鮮感。
  寵冠六宮的淑妃不一定是最漂亮的女子。但必定是最迷人最讓孝穆皇帝惦記的女子!
  「陛下,不要。」
  秦王妃軟到了皇帝的懷裡,無力的掙扎,「陛下。你醒醒?醒醒。」
  嘴唇被吻上,秦王妃身體軟成了水,是他的味道兒,他有多久沒去親吻過自己了?
  秦王妃迷茫了。她是愛著秦王,還是愛著皇上?是秦王,她是喜歡七郎的...
  「嬌嬌,朕疼你。」
  孝穆皇帝抱起麵團般柔軟的女子。鋪天蓋地的吻著她,「朕想你!」
  小路子關上了門,讓淡淡的香氣全然悶在屋中。小路子讓伺候孝穆皇帝的奴才都滾得遠遠的。他自己靠著柱子聽著屋子裡男女的呻吟聲,望了一眼司徒貴妃的寢宮,暗自感歎,司徒貴妃真是主子頂缸的好人選啊,無論被算計了多少次,司徒貴妃一定會為主子扛著。
  裡面的交歡聲音越來越大,小路子退遠了一些。不知秦王妃能不能受住陛下征伐?若是陛下作死了秦王妃,那可就熱鬧了!
  不過,聽秦王妃的聲音也不完全是失去了心智,她也想同陛下交歡的。
  司徒貴妃的香料一般都是只對男子有用,女子比男子清醒。
  回到廣華宮後,淑妃鑽進了早就準備好的浴水中,低頭細看身上的吻痕,勾起了嘴角,跟七郎心意相通的交歡讓淑妃直到現在都是亢奮的,她喜歡壓著七郎,看他又忍耐又愧疚的被自己魅惑得難以自持。
  「明早通知朝臣,陛下臨朝。」
  「喏。」
  屏風後的隨從低聲道:「主子還有什麼吩咐?」
  「秦王妃今夜留在皇宮...」淑妃淡淡的笑道:「這麼稀奇的事情也得讓百官知道,也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太尉大人年歲大了,受不得刺激!司徒貴妃被陛下軟禁的事情瞞不過司徒太尉,嗯...他現在正犯愁呢。」
  怎麼才能抓住陛下的錯處交換司徒貴妃肯定愁白了司徒太尉的頭髮。司徒九郎的安排瞞不過司徒太尉,為了兒子和士族的將來,陛下把柄越多越好。
  「給賢德太后送信,說陛下吐血病了。」
  「喏。」
  淑妃對賢德太后是很敬重的,一直認為她不容易,不過在她選擇皇子繼皇位的時候,顯然她忽略了秦王,淑妃喃嚀:「眼光不好的太后娘娘。」
  「主子,聽說太后娘娘鳳體不大好。」
  淑妃撩了一下水,舒服的吹了口氣,「本宮又不是她女兒,她鳳體不好不是正好?本宮只是想讓太后娘娘看場熱鬧而已。」
  除了七郎和奕兒之外,淑妃如今會在意誰?做壞人,做奸妃還要什麼善良同情心?奸妃就要有奸妃的樣子!
  天色濛濛亮,群臣聚集等候孝穆皇帝駕臨,日上三竿,群臣站得腳發軟也沒等到孝穆皇帝。
  司徒太尉縷了鬍鬚,聽到朝臣小聲議論秦王妃留宿皇宮的事兒,司徒太尉道:「有妖孽為禍後宮,我司徒懇請諸位同僚隨我入後宮追拿妖孽。」
  「下臣願往。」
  出身士族的官員跟隨著司徒太尉的腳步,唐大人阻擋道:「太尉大人怎知有妖孽?陛下龍體不愈,這才遲了。」
  「先帝遺命,本官輔政,唐大人,本官要去見陛下,你別擋道路。」
  司徒太尉難得強悍的推開唐大人,直奔孝穆皇帝的寢宮,小路子等僕從上前阻擋,司徒太尉抄起手中的玉版打得他們狼狽逃竄,「陛下,臣就見陛下。」
  司徒太尉推開宮門,帶著朝臣進入,垂地的簾櫳擋不住四肢交纏在一處的男女,司徒太尉瞇起眼睛,錯愕的說道:「秦王妃?」


☆、第二百一十章 畜生

  雜亂的衣服隨地丟棄,悶在大殿裡的香味混著著麝香般淫亂的味道,讓人作嘔。
  但此時百官朝臣沒人敢吐,隨著司徒太尉進門的官員紛紛低頭,忽略在龍榻上肢體交纏的男女。
  被孝穆皇帝壓在身下的女子體態豐盈,**著身體,她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紅暈,此時她正迷糊糊的睡著,可在她身上的青紫的淤青,紅艷的鞭痕讓看到這樁姦情的人觸目驚心。
  司徒太尉彷彿不能承受一般的捂著胸口,臉色蒼白,老淚縱橫,聲嘶力竭的哀嚎:「陛下!」
  孝穆皇帝上了秦王妃雖是醜聞,但也不至於讓司徒太尉如此激動。李姓皇族一慣糜爛,孝穆皇帝以前做過奪兄弟妻子的事情,很多朝臣已經不以為然了。
  孝穆皇帝奪得是故去或者被處死的皇子妻妾,如今承歡身下的女子竟然是秦王妃,聯想到孝穆皇帝的作風,難道秦王?當今唯一的嫡親兄弟,對孝穆皇帝忠心耿耿的秦王也要倒台了?
  秦王妃身上的鞭痕明顯就是被人虐待過的,司徒太尉從沒想過孝穆皇帝還有這樣猥瑣的嗜好,孝穆皇帝得多恨秦王才如此折辱他?而秦王妃竟然感到滿足?
  司徒太尉那顆蒼老並飽經風霜的心被深深的震動了,如此暴虐,好色的人怎配做大夏帝國的皇帝,難怪太子調戲蕭琳,真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司徒家子孫秉承祖訓,雖是引領士族抗衡皇權,但司徒家的人從未想過取代皇帝,無法取代皇帝???那可以逼皇帝退位???司徒太尉一瞬間有了決定,沒有人比二皇子更適合繼承帝位的了。
  如果司徒貴妃還惦記著孝穆皇帝,司徒太尉不介意賜死她!
  「陛下。」司徒太尉淚水橫流,痛徹心扉的捶胸。「先帝啊,老臣對不住您,對不住您對老臣所托,先帝???嗚嗚???老臣無用,無法教導陛下。」
  司徒太尉痛哭失聲,跟著他的士族眾人也紛紛的抹淚,不過士族的鳳儀在此時顯露無疑,即便落淚也是溫文爾雅的。
  唯一沒有哭得人是司徒廣,他面冠如玉的臉龐繃緊,眼裡閃過憤怒。寬大的官袍一抖,怒道:「李睿,你何以為君?何以為人?」
  司徒廣直呼孝穆皇帝的名諱。袖子遮面,司徒廣憤怒以及:「秦王殿下有功於社稷,利在千秋,李睿,你竟然如此折辱你的親弟弟?是我等瞎了眼睛。竟然???竟然輔佐於你!聖人之道,君不為,而廢之。」
  「你們看錯了。」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外面飄進來,堵在門口的大臣分兩邊讓開道路,看清楚說話的人,紛紛鞠躬:「見過太后娘娘。」
  賢德太后面容冷峻。貴重的太后朝服包裹著她消瘦的身體,沉重的冠冕壓在她頭上,一路風塵僕僕的趕回皇宮。一進宮門就見到這種事兒,賢德太后顧不上歇息,梳洗之後連忙趕過來。
  此時孝穆皇帝甦醒,迷茫的看了一眼堵在門口的眾人,眸子轉為清澈。移動身體的時候才發覺他的命根子還深埋在女子的私處,孝穆皇帝嚇了一跳。昨日的記憶湧上心間,他最後召見的人是秦王妃!
  懷著某種期盼,孝穆皇帝不希望身下的女子是秦王妃,可定睛一看,他失望極了,也惱怒極了。
  誰在陷害他!首當其衝想到的人必是司徒貴妃,要不然司徒太尉他們能衝進來?不是她給他們送信,這樁醜事???怎麼會大白天下?
  孝穆皇帝沒有大吵大鬧,也沒有激動得指責被人陷害了。一國之君被陷害臨幸了弟妹,而且還是秦王的正妃,實在是太丟人了。
  他從秦王妃身上翻身下來,平靜的扯過龍袍蓋住了身體,並且用被子蓋住了還沉迷於情事餘韻中的秦王妃,孝穆皇帝的目光同賢德太后撞到了一起,孝穆皇帝平靜的說道:「兒臣恭迎母后回宮!」
  「你們是怎麼回事?」孝穆皇帝義正言辭的斥責司徒太尉,」朕有讓你們闖進來?」
  賢德太后道:「皇帝也是,非要找個同秦王妃相似的女子,讓群臣們誤會了。」
  司徒廣道:「臣敬佩太后娘娘,但臣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不是秦王妃的話,那秦王妃在何處?」
  淑妃嗚咽聲音響起,「陛下,陛下。」
  人員全數到齊,淑妃哭著跑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孝穆皇帝面前,悲傷的說道:「臣妾辜負了陛下的信任,臣妾???臣妾沒能看管住秦王妃,讓她???」
  爬上了龍床?別人被淑妃的魅力所迷,司徒廣就是看不中淑妃,」讓她如何?「
  賢德太后也很緊張,淑妃你此時來湊什麼熱鬧?說話還大喘氣的,孝穆皇帝道:」朕將秦王妃交給你,你不是昨夜一直看著她的?」
  「昨夜臣妾從廷尉署回來,說了兩句???」淑妃垂頭,悲傷內疚卻展現得淋漓盡致,「臣妾只對秦王妃說了一句,秦王怕是不好。」
  「不好?秦王殿下怎麼不好?」司徒廣問道,他遊學天下曾經到過邊境,接觸過秦王,司徒廣對秦王是佩服的。
  」前幾日秦王才打退了胡族的扣邊,他身上有傷,而且看似很重的,為了秦王世子的事情,他連夜趕回來,臣妾看秦王肩頭染血,想必傷口一定是裂開了。」
  淑妃抹了一把眼淚,氣惱的說道:「秦王對臣妾一直恨著的,臣妾代替陛下去問話,他沉悶得不得了,也傲慢的不得了,臣妾鬧了一肚子氣回到後宮中,因為氣不順,又被秦王的傲慢鬧得胃痛,就對秦王妃說了一句秦王命不久矣,即便陛下不治秦王的罪,他也會死的。臣妾真真是無心的,可秦王妃???她竟然留下一封書信就投井了,陛下,臣妾對不住您的信任???嗚嗚???嗚嗚???」
  「投井。啊哈,好拙劣的借口。」司徒廣嘲諷的說道:「淑妃娘娘沒打撈上秦王妃的屍身?娘娘不會說屍身沒了吧。」
  淑妃抬頭瞇起眼睛看了一眼風度翩翩的司徒廣。
  蠢貨!難怪不敢向阿菀表白,正義真相在政治上怎會存在?賢德太后回宮,足以壓制司徒一族,沒看司徒太尉沒有再捶胸頓足的思念先帝了?
  利益的交換才是永恆的,至於皇帝是不是寵幸的秦王妃,同你司徒廣有一文錢的關係?
  司徒一族竟是養奇葩,先有蠢貨的司徒貴妃,後有純粹單純的司徒廣。
  淑妃抹眼淚的時候斜睨了司徒太尉一眼,還真敢巧了。司徒太尉正好看著淑妃,看明白淑妃眼裡的同情憐憫。
  司徒太尉默默的歎了一口氣,好在還有九郎!等九郎進京。四弟會交給九郎的。
  淑妃慢慢的起身:「昨夜陛下招幸玉嬪侍寢,在後宮有過記載,司徒上大夫管得是不是有點多了?還是司徒上大夫以為你認識所有的後宮女子?」
  「她明明???」司徒廣面紅耳赤,這輩子他唯一拿正眼看過並傾心愛慕的人只有蕭菀一個,秦王妃他只是認識。說實話不是司徒太尉肯定,他記不得秦王妃長什麼樣!
  司徒太尉拽了一下司徒廣的袖口,低聲道:「玉嬪,玉嬪!」
  「大哥。」司徒廣憋了一肚子氣,不敢違背司徒太尉,同時君子的正直容不得他裝聾作啞。「你又怎麼肯定投井的人是秦王妃?」
  司徒太尉捂著額頭,四弟絕對不是搞政治的材料!
  淑妃反問:「本宮若是證明不了的話,上大夫又有什麼證據證明玉嬪妹妹是秦王妃?你知道秦王妃身上的胎記?」
  淑妃似笑非笑的狹促表情弄得司徒廣連連後退。果然,淑妃是個惡魔般的女子!阿菀???怎麼會親近淑妃?
  對了,阿菀???司徒廣腦袋冷靜了下來,阿菀是淑妃的好友,司徒廣的一切堅持隨著想到蕭菀而煙消雲散。抿了抿嘴唇道:「本官證明不了,淑妃娘娘說什麼。本官暫且聽聽。」
  還不算太蠢,淑妃勾了勾嘴角,轉身面對床榻上的孝穆皇帝的時候,又是眼淚盈盈的。
  「臣妾這有一封秦王妃親筆寫的書信,臣妾讀著感人極了,秦王妃的字臣妾是認識的。」
  「秦王妃說,她沒教導好兒子,願意一死抵消秦王世子的罪孽。」
  淑妃展開了書信滿懷深情的念著,任誰聽了都能感受到秦王妃的慈母心,她為了秦王世子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賢德太后歎道:「難為她了, 厚葬秦王妃!」
  「臣妾領旨。」
  淑妃畢恭畢敬的接旨,將書信遞給孝穆皇帝,離得近了自然看到憋得想要吐血的秦王妃。
  淑妃道:「玉嬪還不起身?你同陛下鬧得也太過了,你同秦王妃長得想像,往後可別在朝臣們面前出現了。「
  」陛下。「淑妃柔柔的勸誡,「玉嬪伺候得雖是周到,可您也得保重龍體啊。」
  孝穆皇帝對淑妃笑了笑,「朕知道,玉嬪???玉嬪???這名不錯。」
  披上龍袍起身,孝穆皇帝冷著臉道:「你們還想在朕寢宮裡待多久?」
  賢德太后道:「你們先回去,哀家同陛下有話說。」
  「遵旨。」
  司徒太尉領著人退了出去。
  賢德太后抬手給了孝穆皇帝一記耳光,「畜生!」



☆、第二百一十一章 耳光

  做皇子的時候,沒有人碰過孝穆皇帝一根指頭,做皇帝,更不會有人打他耳光。
  沒有挨耳光經歷的孝穆皇帝完全被賢德太后給打蒙了,嘴唇動了動,「母后...」
  明黃色袍袖擺動,賢德太后面若冰霜,飽經世故的眼眸深沉得滲人,看出孝穆皇帝因為挨耳光的不滿,賢德太后極是惱怒,罵道:「畜生!」
  不滿意味著他沒有反悔之心,所有的一切罪孽全是旁人的錯,剛愎自用...曾經傑出的皇子怎麼會變成這樣?
  難道自己選錯了繼承人?當初不應該選齊王?可秦王怎麼做得皇帝?他在皇帝位置上會被朝臣逼死的。
  賢德太后想不明白,原本他就如此,還是皇位腐蝕了他的良知,體統,道德,賢德太后再次揚起巴掌,「跪下!」
  孝穆皇帝抿著嘴唇,顯然對於賢德太后是有意見的。淑妃眼珠一轉,賢德太后自從擇帝之後就出宮清修,這麼多年過去了,賢德太后早就不是當年一言九鼎的賢德太后了,孝穆皇帝也不是那個祈求她恩典才能登基的皇子。
  賢德太后...淑妃心想要讓孝穆皇帝受點苦頭,在她的觀念裡,精神折磨固然痛苦,但**折磨更痛。
  電光火石一般,淑妃搶步上前握住賢德太后高揚起的手掌,擋在孝穆皇帝身前,含淚苦求道:「太后娘娘,您息怒,您息怒。」
  孝穆皇帝瞇了眼睛,淑妃總是為他著想。賢德太后凝了淑妃一眼,越過淑妃怒斥孝穆皇帝,「跪下!」
  「太后娘娘,陛下是孝子。他對您是孝順的。」
  淑妃一句孝子,逼得孝穆皇帝不得不跪下,十幾年沒跪過旁人,孝穆皇帝撩起衣襟跪在賢德太后面前,「兒臣請母后息怒。」
  淑妃放開賢德太后的手,轉身到床榻上,揪著秦王妃的頭髮將她拽下了床榻,在她耳邊低聲道:「你放心,我會留你的性命!你這輩子會是陛下的妃嬪!」
  秦王妃頭皮發麻,頭髮掌握在淑妃手中。讓她不由不跟著淑妃的腳步。
  秦王妃是明白一切的,眼看著淑妃翻雲覆雨,她的心好痛。秦王妃死了,如今只剩下玉嬪,她將秦王拱手讓給了淑妃。
  在秦王妃打算反抗的時候,淑妃同樣一巴掌打在她臉上,淑妃眼裡閃過暢快。她早就想這麼做了,秦王妃給七郎的侮辱,淑妃一條一條都記得,秦王妃對奕兒的陷害,淑妃一件沒忘!
  推倒秦王妃,淑妃道:「玉嬪。你以後就代替玉嬪活著!」
  秦王妃,不,應該叫玉嬪。她挨了淑妃一記耳光,光明正大,在皇帝和太后的面前挨了淑妃的耳光!精神和**的折磨,玉嬪差一點吐血,「你...」
  淑妃將一件衣服扔到玉嬪身上。俯身彷彿為玉嬪整理衣襟,在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你想想你的兒子,想想報仇雪恨,只有活著,你才能將一切討回來。」
  淑妃向後退了幾步,乖巧的跪在孝穆皇帝身後,眼瞼溫順的低垂,從頭到尾她彷彿一直在為孝穆皇帝思考,為她善後。
  淑妃膝蓋繃緊,這可能是她最後一次跪別人了,玉嬪不能死,她不會讓玉嬪就這麼輕鬆的被滅口。
  賢德太后目光一直在淑妃身上,她的神色頗為複雜。
  孝穆皇帝看到玉嬪,氣不打一處來,玉嬪雖是保養得不錯,可對比宮裡的寵妃,她是遠遠不如的,不再年輕,不嬌嫩,又是因為旁人的算計,孝穆皇帝對玉嬪倒足了胃口,「你該死!你竟敢誘惑朕!賤人...」
  「陛下,臣妾沒有。」
  玉嬪淚眼朦朧,活下去,淑妃能做到的事情,她也能做到,昨夜的情事勾起她諸多美好的回憶,她愛秦王,但也深深的眷戀著孝穆皇帝!她還恨著孝穆皇帝毀了自己的一生。
  秦王徹底不會要她了,如果她就這麼死了,不是太便宜那些算計她,欺辱她的人了?
  玉嬪含淚叩首:「臣妾是奉詔侍寢。」
  淑妃將藏在袖口的匕首收好,玉嬪還不算太蠢!
  一句奉詔侍寢氣得孝穆皇帝伸手掐住玉嬪的脖子,猙獰的說道:「朕讓你奉詔去死。」
  孝穆皇帝又羞又惱,手臂越收越緊,賢德太后又給了孝穆皇帝一記耳光,「啪」得一聲伴隨著賢德太后憤怒話語:
  「你還有沒有腦子?你現在掐死她,外面還能平靜下來嗎?秦王是你嫡親的弟弟,秦王手中數十萬的戍邊軍是好惹的?」
  孝穆皇帝鬆開手,忍著嘔血的衝動,「戍邊軍忠誠得是朕!」
  淑妃眼裡劃過嘲諷,真是可憐的皇帝,可悲的七郎。
  戍邊十餘年,風餐露宿,爬冰臥雪,幾次瀕臨死亡,七郎換來得只有這句話!欺負善良沉默的老實人是吧?淑妃指甲扣進肉裡,陛下,咱們玩玩?
  「等你顛覆了戍邊軍再說。」
  賢德太后一甩袍袖,帶起一陣淡淡的麝香氣味,環顧四周,入目得是衣衫不整的皇帝和哭泣的玉嬪,當然還有那個沉默寡言的淑妃,賢德太后硬撐著最後一口氣,
  「哀家不管皇帝怎麼對待玉嬪,一年內哀家要經常看見玉嬪,你也不能冷落了她。」
  孝穆皇帝咬牙道:「遵旨。」
  賢德太后歎道:「你為君十幾年,有些話哀家不方便說,哀家知道皇帝的雄心大略,可你行事太急了。當年為了抓住士族的把柄,抬舉寒門,愣是給祁陽侯賜平妻,你光想到打士族一巴掌,就沒想到在蕭菀會休夫?」
  「朕沒想到三清祖師會多管閒事!也沒想到蕭菀不按常理忍耐,她不是愛著祁陽侯的?」孝穆皇帝藉著三清祖師,嘲諷賢德太后多管閒事,「母后,蕭菀太過不成體統。」
  「皇帝本身就不守規矩賜前所未有的平妻,皇帝還指望著蕭菀按照你的意思走?你以為蕭菀是被你納進後宮的女人?你以為蕭菀是司徒貴妃?同是頂級士族的女郎,她們是不一樣的。」
  賢德太后揉了揉額頭,擺手道;「罷了,這事暫且不提。」
  看出孝穆皇帝的不耐煩,賢德太后苦澀的一笑,「哀家老了,說不動你,皇帝不願意聽哀家囉嗦,哀家也是有眼色的,哀家不會再打擾皇帝好事,哀家最後提醒皇帝一句,秦王妃以死為兒子贖罪,皇帝若是再無故逼迫秦王,江山必然不穩。皇帝,你多想想秦王對你的忠誠,你心裡若是有這個兄弟的話,你不會給秦王身為男人最大的恥辱!」
  「當年的事情,哀家不說,不代表哀家不知!」
  「秦王成親沒有半月就離開了京城,他為什麼走的?難道你們不知?登堂入室侮辱秦王,皇帝,天下沒有女子了?非要同弟媳偷情?皇帝若是喜愛她,當年為何不娶她?秦王的婚事是你一手操辦的。」
  「母后...」孝穆皇帝張嘴結舌,臉上多了一抹的愧疚,「朕是逼不得已。」
  「這些話哀家不會再說,你也不用對哀家解釋,等將來碰見先帝和你生母,你再同他們解釋吧。」賢德太后向殿門口走去,「今日的事情,哀家幫你擋了,司徒太尉不會藉著玉嬪再非議陛下,將來的事兒,你自己處理,哀家老了,管不了皇帝。」
  「淑妃,你同哀家來。」
  賢德太后回頭看了一眼淑妃,」過來。「
  淑妃先詢問了孝穆皇帝,見他點頭後,站起身走到賢德太后身邊,「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賢德太后似突然來了精神,拽淑妃出了大殿,並將淑妃拽上了轎子,賢德太后打量著淑妃,冷冷的問道:「你想做什麼?」
  淑妃抿了抿髮鬢,含笑道:「太后娘娘的話,臣妾不懂呢。」
  「別給哀家裝糊塗,哀家許是唯一一個知曉你同秦王過一子的人。」賢德太后冷笑,「用不用哀家告訴陛下?」
  賢德太后抓住淑妃的手臂,抽出淑妃袖口的匕首,「方纔一旦有意外,你會滅了玉嬪的口是吧?」
  把玩匕首,賢德太后道:「如今你想滅了哀家的口?你可沒什麼東西能要挾哀家。」
  淑妃從轎子上爬起,抖了抖衣裙,穩當的坐在賢德太后身邊,眉目一挑,波光瀲灩,「臣妾哪敢要挾太后娘娘?娘娘對七郎很看重啊,為了七郎打了陛下兩記耳光,還罵陛下為畜生...臣妾只敢保證,沒有人再能傷害欺騙七郎。」
  「你知道什麼?」賢德太后變了臉色,喃喃自語:「你不可能知道的,不可能....知道。」
  淑妃笑道:「娘娘別急,臣妾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賢德太后好像一瞬間蒼老無力了許多,花白的頭髮更顯得花白,她臉上的皺紋也深了:「淑妃,記住你的話,別讓人再傷害利用,欺騙侮辱七郎。你將來的做得事情,哀家不想過問,也不會過問。」
  「多謝太后娘娘。」
  淑妃盈盈下拜後,撩起簾櫳直接下了轎子,淑妃徒步向廣華殿走去。
  其實淑妃真的什麼也不知,不過今日賢德太后的表現讓她驚訝,眺望遠處層巒疊起的宮殿,陽光將她的身影拉得欣長:
  「歷朝歷代,六宮都是藏污納垢的地方,天底下最危險,也是最有魅力的地方。成功者掌印後宮,失敗者化作塵土。」


☆、第二百一十二章 自盡

  賢德太后在淑妃走後盯著手中的匕首看了好一會,慢慢的耷拉下沉重的眼瞼,眼角的皺紋似能夾死蚊子,蒼老的手輕撫著匕首金鞘的紋絡,「你倒是什麼都捨得給她!連這個保命的匕首都雙手奉上。」
  「主子,您可是去慈寧宮?」
  轎子外上了年歲的媽媽詢問賢德太后,「奴婢讓人規整慈寧宮?奴婢瞧著宮裡宮外怕是風雲不小,蕭氏阿菀已經住進了三清道觀,秦王被關進了廷尉署,方才您雖是彈壓住司徒太尉,但秦王世子廢了太子殿下的事情總要有瞭解的,陛下少不得讓您壓壓陣腳。」
  「山中無甲子,世上幾十年。」賢德太后將手中的匕遞出去:「哀家早就不是一言九鼎,擇皇子繼位的太后娘娘,世上的事情哀家看不明白了,哀家留下宮裡太礙眼了,隨他們鬧去,原本哀家還擔心...如今看來,是哀家想多了,有人會全須全好的保護他。「
  「主子!」
  「把匕首給淑妃送去,這東西哀家留著沒用。」
  「喏。」
  「哀家閒庭坐看風雲起,看看大夏帝國最終落入誰的手中!」
  賢德太后走了,她沒有住進慈寧宮,在掌摑皇帝後,返回清修道觀,並發話,再不關心朝堂上的變化,言下之意發生任何的意外也別來打擾她,任誰都一樣,包括她親自指定的皇位繼承人——孝穆皇帝。
  淑妃在廣華宮看到了『遺落』在賢德太后轎子上的匕首,淑妃抽出一半匕首,寒光閃過她含笑但卻冷冽的眼眸,銀亮的匕首映著她銀紅的嘴唇,「賢德太后!」
  「主子,您說太后娘娘怎麼這麼快就回去了?」
  「她不會去,在宮裡能做什麼?太后娘娘聰明著呢。」
  淑妃嘴角翹得高高的。纖細的手指輕輕刮著匕首的鋒刃,笑得意味深長極了,屠龍匕嗎?這可是個極好聽的,極有價值的好東西,只有傻傻呆呆的七郎不認識大夏帝國開國皇帝親手鑄造的屠龍匕!
  這把匕首以屠龍為名,因為匕首鑄造的時候傾灑過麒麟龍血冷卻。淑妃完全抽出寸長的匕首,手臂挽了一個劍花,寒芒閃爍,寒氣繚繞,「前朝末代皇帝也是死在屠龍匕手上。」
  所以這把匕首不吉利。被李姓皇族的人束之高閣。世人皆知屠龍匕,可不知屠龍匕什麼樣子。
  淑妃將匕首歸鞘,撫摸著匕首的金鞘上的金絲金鱗的龍紋。目光柔和許多,『裳兒,我身無長物,這柄從小就帶的匕首送給你。』這是她生下兒子後,七郎感動時送給自己的定情信物。
  當初還有一縷他的頭髮...淑妃按著額頭。當知道兒子死後,她就將那縷頭髮燒了。不過,現在七郎整個是她的了,想要多少頭髮就要多少!
  進宮後淑妃翻過宮裡藏書閣的典籍,知道這柄匕首的來歷,更知道屠龍匕在李氏皇族中意味著什麼。屠龍...天子為龍...淑妃唇邊多了一抹苦笑,七郎把最大的麻煩交到她手上。
  「主子,聽說陛下將玉嬪娘娘給打了。」
  「活該。」淑妃得意的笑笑。「她以為皇妃是那麼好做的?後宮裡誰不知知道誰?你去告訴後宮裡的姐妹們....本宮不喜歡玉嬪。」
  不用淑妃親自動手,後宮中的女子能將玉嬪生存活剝了,這算是先收回點利息,淑妃對她的恨意可沒那麼容易了結,淑妃可是小心眼兒的女人。她把秦王妃弄成玉嬪,看似給了玉嬪後宮生存的希望。其實不然,想要再後宮站穩腳跟,一是要有寵愛,二是要討好上位妃嬪。
  玉嬪若是能被孝穆皇帝寵愛的話,太陽會從西邊升起來,以前玉嬪因為是秦王妃,孝穆皇帝才會對她頗有好感,如今她是關在後宮的玉嬪,又因為她,孝穆皇帝丟了這麼大的臉面,孝穆皇帝不掐死她已經算是她命硬了。
  淑妃說不喜歡玉嬪,她在後宮裡只會步步艱難。
  淑妃彈了一下手指,指甲上光潤圓滑,一年...玉嬪會比孝穆皇帝晚死的,「本宮要讓她活著受盡折磨!」
  」阿琳那邊有消息了嗎?司徒九郎還沒安排好?」淑妃把玩著屠龍匕,這把匕首應該傳給阿琳!場面她給蕭琳鋪墊好了,隱患不是被淑妃逼得不敢說話,就是被淑妃除去了,眼睫似蝴蝶展翼一般輕顫,「看來司徒九郎對付司徒族長也聽不容易的。」
  「司徒族長掌權那麼多年哪裡捨得輕易?他不會甘心被司徒九郎逼得榮養的。依奴婢看,司徒九郎是個硬心腸。」
  淑妃身體向墊子李靠了靠,自豪的說道:」還是奕兒好,司徒九郎聰慧,果決,但也是無情的,謫仙人嘛,仙家無情,哪裡像奕兒重情重義?對了,玉嬪的消息盡量避諱著奕兒,讓宮裡的人都閉緊嘴巴,奕兒重情孝順...他若是知道玉嬪的狀況,沒準會同情憐憫她。」
  在奕兒將淑妃真正當成母親之前,淑妃可不想玉嬪再夾在他們母子之間。方纔還得意李炫奕重情,眼下淑妃為這點頭疼。
  玉嬪和孝穆皇帝的消息,源源不斷的傳入淑妃耳中,孝穆皇帝似感覺場面不夠亂,他竟然把司徒貴妃也找了去,司徒貴妃見到玉嬪就懵了,報信的奴婢對淑妃學舌:「貴妃娘娘指著陛下斥責,說,我是那麼愛你,愛你愛到放棄了一切,放棄了驕傲,放棄了師傅,放棄了家族,為你做了那麼多,我是用生命來愛你,你為什麼不愛我?」
  「噗。」淑妃將口中的茶水噴出來,咳嗽著,「司徒貴妃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還有呢。」奴婢幫淑妃拍著後背繼續轉播,「貴妃娘娘說,在陛下落寞的時候,我陪著,在陛下染病的時候,我伺候著,在陛下為爭奪皇位而陷害廢太子的時候,她出謀劃策親自送廢太子走上絕路。」
  淑妃笑道:「這麼看來貴妃娘娘為陛下做了不少,真的放棄了一切。陛下怎麼說得?」
  「陛下只說了一句...」
  孝穆皇帝冷笑著,鄙夷的看著聲嘶力竭的司徒貴妃,「你愛朕,朕就要愛你?你做的那些事情,是朕逼你的?不就是你想要討好朕?真奇怪了,你做得的事情,你捨棄的東西,你不是無怨無悔?怎麼...」
  捏起司徒貴妃的下顎,同司徒貴妃狂猙獰的目光相碰,孝穆皇帝冷冽的說道:「怎麼得不到朕的感情,你做的事情就成了朕的錯?兩情相悅,生死相許...你做得再多,再愛朕,朕也不會愛上你!」
  司徒貴妃身體軟成了麵條癱軟在地上,眼淚流進的眸子開始滲血,自己做得再多,再為孝穆皇帝好,他也不會愛上自己?先愛上的人,輸個徹底。
  「對於你...我即便是掏心掏肺,把心挖給你吃,你也不會動情的對吧?」
  司徒貴妃臉上的笑容如同被霜打過的殘花,淒美,悲涼,
  「我好傻,直到現在才明白,愛情不是你想要,你付出多少,就得到的。為了你我同父親反目成仇,為了你,我氣病了母親,母親早逝也是因為我不孝,為了你,我同兄弟生疏,他們沒拿正眼看過我,為了你。我被師傅逐出師門,愧對疼我的師傅,為了你,我被世人嘲諷沒自尊,不配姓司徒,為了你,我....我讓一個末流士族的女子壓在我頭頂上,我只能做妾!」
  「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我渴求得是我這輩子不可能得到的事情,在情愛上,不是付出就會有回報。」司徒貴妃慢慢的站起身,在孝穆皇帝面前挺直了腰肢,空洞無神的眸子看著孝穆皇帝。
  大殿的門被一陣陰風吹開,刮進來的風吹拂起司徒貴妃的衣服,凌亂的頭髮,袍袖翻滾,髮絲飛揚,司徒貴妃臉白得似玉,瞳孔似黑墨。
  「李睿,我用我的血向天發誓,我詛咒你,生生世世求而不得!生生世世沒有一個人對你是真心的!詛咒你生生世世只能看著別人幸福,你在不幸嫉妒中沉淪!」
  司徒貴妃口中念誦得是古老的經文,聲音似從天邊傳來,孝穆皇帝緊張的看著她,「你敢詛咒朕?」
  「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不敢做的?我被人嘲笑的太久了,久得我都忘記了,我...我是司徒家的嫡長女,士族最貴重的女郎,我活著沒尊嚴,今日...我想死得有尊嚴一些。「
  司徒貴妃突然拔除了殿前侍衛的寶劍,劍指孝穆皇帝。
  」護駕!「
  侍衛衝過來隔開孝穆皇帝和司徒貴妃,司徒貴妃收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她的眼眸是從來沒有過的決絕和清澈,彷彿凡塵中的愛恨情仇,恩恩怨怨再也落不盡她的眸底,
  「我不如蕭菀,但傲骨我有,李睿,我不恨你,你說得對,我心悅你,為你付出,你不一定要愛上我!我只希望...我希望生生世世我們不再相見。」
  血紅的血珠噴灑,寶劍落地,司徒貴妃的脖頸上留下一道劍痕,她整個人如同透明一般,像羽毛輕飄飄的落地,眼眸彷彿厭倦了塵世一般慢慢的閉合...
  孝穆皇帝手背在身後,苦笑:「你這又是何苦?當朕會後悔?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做得再多,朕也看不上!」
  淑妃聽見司徒貴妃自盡而亡後,歎息道:「所愛非人就是這個下場,可悲,可歎,可恨,可憐。」


☆、第二百一十三章 應對

  為淑妃頂了很多次缸的司徒貴妃自盡了,心腸比岩石還硬的淑妃多了幾許的唏噓感慨,司徒貴妃不是蠢人,但她被情愛迷昏了頭,一輩子被孝穆皇帝牽著鼻子走,因為對孝穆皇帝的愛讓她放棄了一切,尊嚴, 驕傲,親情都放棄了,最後的結果...只能慘烈的死去。
  若是有來世,司徒貴妃不會再這樣純粹的愛著一個人了。
  淑妃碰觸床榻邊的花盆盆景,揪了幾片葉子,「他——你就算是將心挖出來給她吃,他還嫌棄苦呢。」
  「奴婢聽說司徒貴妃念得那段詛咒...」
  淑妃抬起了食指劃了一下,「你且等等,讓本宮好好想想。」
  僕從謙卑的回道:「主子想什麼?」
  淑妃撕碎了手上的葉子,手指上染上了淡綠綠色的綠汁,「你去找蕭琳,請她給陛下配藥。」
  「蕭女郎?她會幫忙?」
  「就快成一家人了,她怎樣都會幫本宮的。」淑妃提起自己將來的兒子,兒媳心裡就暖洋洋的,」司徒貴妃自盡了,又發下慘烈的詛咒,陛下即便心裡沒她,也會想著司徒貴妃臨死前的詛咒。司徒貴妃家傳淵源,又曾經是鬼谷子一脈的當代傳人,本宮只是利用陛下的疑心而已,請蕭琳配得藥...對了,你可不說直接給陛下用,要說我最近睡不好,想要點安神的藥。「
  」安神?」
  「阿琳可不是本宮,她心腸柔軟,又承襲了蕭居士的醫術,大夫只會救人,她是不會害人的。」
  「主子想借此機會贏得陛下的好感?」
  淑妃笑著搖頭,眉宇間的自信傲氣比平時的嫵媚多姿還要顯得耀眼一些。
  「事到如今,本宮還需要討好陛下嗎?本宮如今要做得是怎麼讓阿琳的事情圓滿。有個名揚天下,名垂青史的兒媳婦,本宮會很驕傲的。本宮很少給旁人做嫁衣,哪怕是對本宮生的三個皇子,本宮都沒全心為他們的想法。但對阿琳...壞人壞事本宮來做,光芒萬丈的美好全留給阿琳。」
  「主子是為了世子殿下?」淑妃最親近的僕從自是淑妃和李炫奕的關係,如果沒有這層親生母子的關係,淑妃絕不會在此時動手的。
  「一半吧。」淑妃手臂撐著腦袋,雙腿交叉放著,單薄的衣裳勾勒出她惹火誘人的身體曲線。」你是不知,阿琳的命是本宮救下的,小小的阿琳...那麼可愛。她是阿菀的女兒,但本宮卻覺得她像本宮年輕的時候。」
  淑妃清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層往事,輕輕哼唱著情歌,曾經的她也曾像蕭琳一樣的美麗純潔,聰慧機敏。她同秦王雖是相處時間不長,全都算上也不過一年有餘,可那個時候她每一天都覺得很幸福很天真,這是權利無法帶給她的幸福。
  『裳兒,我...我...』
  『你什麼?不說的話,我就不生了。』
  『...心悅你...只心悅你一人...』
  逼著那根木頭吐露真心。是淑妃最美好的回憶。
  光潔的小腳露出裙外,玉潔晶瑩的腳趾勾起,她的腿曾經像是蔓籐一樣攀住他的腰。她曾近坐在他身上...耀武揚威...淑妃咬了咬性感的嘴唇,「七郎。」
  原來這些她從沒忘記,以前恨他的時候,將這些記憶深埋在心底,誤會解除。這些深埋下來的感情猛烈得超乎淑妃想像,這些記憶像是一把火讓淑妃整個人都燃燒著。
  「主子。您今日不能再去廷尉署了。」
  僕從看到淑妃明艷臉上的嫵媚,垂頭跪地阻止,小聲勸道:「您何必急於一時,秦王殿下是您的,永遠是您的。」
  淑妃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沖淡了胸口的悶熱,「這話再說一遍。」
  僕從愣了一會,忙道:「秦王殿下是您的,是您的。」
  「去吧。」
  淑妃擺手,僕從退出了廣華殿,轉去三清道觀尋找蕭琳,最後她還是沒弄明白,主子讓蕭琳開藥是什麼用意。主子算無遺漏,怎麼都不會在即將功成的時候出現紕漏,主子的想法,也不是她們能理解的,聽命就是了。
  從齊王側妃到如今權傾後宮的淑妃娘娘,她們陪著主子一路走過,其中的艱難任誰都忘不掉。
  她們主僕幾次瀕臨絕境的危險,在後宮中一步不慎便可能萬劫不復。主子有如今的局面實屬不易,她們自然希望主子能得償所願,以後有秦王陪伴,主子會過得開心些,也許不會再只是冷血追逐權利的人。
  司徒太尉出了皇宮後,同隨他衝入孝穆皇帝寢宮的同僚告別,拽著四弟司徒廣鑽進了馬車,司徒太尉看著面帶窘態的四弟,冷聲問道:」知道錯了?」
  「我沒錯,什麼玉嬪明明就是秦王妃!」司徒廣不服氣的嘟囔。
  司徒太尉好笑的問道:「那你方才怎會說暫且相信淑妃娘娘?被她逼得?還是...」
  司徒廣俊美的臉龐染上一道紅暈,小聲的說道:」阿菀。「
  」我就知道!「司徒太尉用手中的玉版輕輕敲了敲司徒廣的額頭,」混小子,看你這點出息,想到蕭菀就不管君子風度了?「
  」大哥。「司徒廣又是羞愧,又是無奈的垂頭,囧然的樣子讓人看著心疼極了。
  司徒太尉將他當成兒子一樣的養著,冷哼一聲,「你若是早點開竅何至於有今日!」
  司徒廣腦袋垂得更低,似自問似詢問大哥,「您說我還有希望嗎?」
  「你想娶蕭菀這輩子是沒指望了。」司徒太尉眼見著司徒廣眸色暗淡了下來,縷了縷鬍子,「不過想要做丹陽真人的男人...咳咳,還是有希望的。」
  司徒廣抬頭,眼睛恢復了光亮,」做阿菀的男人?「
  「你想想玉真真人就明白了。」
  「可玉真真人找得是女子,同趙王妃一樣...」司徒廣眼睛眨呀眨的。木訥的閉上了嘴巴,臉龐羞得通紅,眼底有喜悅有掙扎,亦有期盼。
  司徒太尉拍了拍他肩頭,」四弟,好好想想吧,無論你做出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過兩日九郎會進京來,也許他會想到解決的辦法。你不用...」
  司徒廣搖頭道:「我想做阿菀的男人,只要阿菀只有我一個,我...我就干了。」
  司徒太尉被口水嗆了一樣的咳嗽著。沙啞的說道:「君子風度啊,四弟。」
  馬車到了太尉府門前,司徒廣攙扶他下了馬車,」您不是說君子風度沒用?大哥,我不想孤獨終老。一輩子無法站在阿菀身邊。」
  「都說陷入情愛的女人腦筋不清楚,陷入情愛的男人同樣沒有理智。」
  司徒太尉唉聲歎氣,雖是他給司徒廣只明的方向,可沒想到司徒廣連掙扎都沒有,直接就同意了...這讓準備看四弟糾結的司徒太尉有些失望。
  「大人,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他們兄弟還沒進府門,僕從慌忙的跑過來。淚流滿面的哭泣:」貴妃娘娘...貴妃娘娘畏罪自盡了。」
  「你說什麼?」司徒太尉臉色發白,」你再說一遍?」
  「宮裡的消息,貴妃娘娘謀害陛下,證據確鑿,她自裁了。陛下關押了意圖弒君的二皇子,大人。陛下召您入宮。」
  「大哥。」
  司徒廣扶著司徒太尉,雖是他們不滿貴妃被情愛所迷惑,也曾怪過她不知自重,甚是不認她,可他們是血脈相連的兄妹,知道司徒貴妃的死訊,司徒兄弟都很不好受。
  司徒太尉握著司徒廣的手臂,鬍鬚顫抖,眼眶濕潤:」李睿,欺人太甚!你欺人太甚!我妹妹寧可自己死了,也不想你有事!她如果意圖弒君還會等到今日?」
  「你去給陛下回話,我悲傷過度,無力進宮,請陛下看著辦!」
  司徒太尉紅著眼睛走進府邸,寬大的袖子無風而動,「滿府上下給老夫胞妹披麻戴孝。」
  「喏。」
  「給吳郡送信,告訴九郎,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陛下一定要得到教訓。」
  「這...」
  「按照原話傳。」
  「喏。」
  「知會在北府軍的六郎,命北府軍進逼京城。」司徒太尉佞笑,」秦王尚且在廷尉署,陛下自以為能顛覆戍邊軍,可老夫卻認為他無法掌控戍邊軍。」
  「喏。」
  司徒廣道:「二皇子那裡?」
  「只要我們將聲勢做大,二皇子便穩如泰山,四弟,你親自寫來幾首詩詞...」
  「悼念姐姐?」
  「不,悼念秦王妃,讚揚玉嬪。「
  司徒廣點頭道:「我明白了。」
  三清道觀,蕭琳詫異的看著淑妃派來的人,又瞄了一眼坐在一旁喝茶的李炫奕,蕭琳道:「你猜到是怎麼回事?」
  「誰能猜中她的心思?」李炫奕撇嘴,對於自己的生母,他經過昨夜,只有一個字服!李炫奕很同情父王將來的日子。
  蕭琳書寫藥方,突然筆尖微頓,勾起嘴角:「我好像猜中了一點點,世上最可怕得不是鬼,而是疑神疑鬼,你父王不可憐,被淑妃娘娘算計得人才是最可憐的。」
  李炫奕心一沉,唇邊多了一抹苦澀,湊近蕭琳,低聲道:「你可不能學她啊。」
  「研磨。」
  「好。」
  李炫奕拿著石墨研磨,探頭看著蕭琳書寫的藥方,歎息道:「我感覺我比父王還要可憐。」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她再厲害,也不懂醫術。」李炫奕臉龐幾乎湊到蕭琳的肩頭,「醫毒不分家,你比她厲害。」


☆、第二百一十四章 邀戰

  李炫奕口中溫熱的氣息噴得蕭琳面頰酡紅,勉強沉了沉心寫下了安神藥的藥方,李炫奕看到蕭琳羞紅的耳垂彷彿能滴血一般,耳朵上絨毛毛茸茸的,他恨不撲上去得咬一口嘗嘗味道。<冰火#中文
  蕭琳推開了李炫奕,板著臉道:「坐好了。」
  「若我不呢?」李炫奕伸手輕輕撫摸蕭琳頭上的飾品,因為她長大了,有了少女的風韻,因此毛茸茸的頭飾在蕭琳身上已經看不見了,這一直是李炫奕最為遺憾的地方。
  毛茸茸讓人暖進心裡的頭繩多可愛?李炫奕覺得比金玉,翡翠好多了,雖是蕭琳如今頭上帶著的簪子亮晶晶也很好看,但在李炫奕眼裡不如以前的頭繩。
  淑妃派來的隨從低垂著腦袋,細細的數著蓆子上的紋絡,秦王世子比秦王可主動多了,眼瞼偷偷的撩起,蕭琳又嗔又嬌,少女的柔美在她身上盡顯,秦王世子漆黑的眼底是不容錯辯的癡迷眷戀,英俊的少年,羞澀明媚的少女,看到他們,任誰都會感覺到溫暖甜蜜,心裡澀澀的彷彿回到了情竇初開的時期。
  難怪主子這麼有信心,秦王世子在這一點上隨了主子啊,主子對秦王殿下從開始到現在一直是佔據著主導位置,僕從微微皺眉,也不對,看光景佔據主導地位得是蕭女郎。
  眉梢微挑,斂去羞澀,蕭琳繃著臉道:「若是不依我的話,三清道觀不歡迎你。」
  「他們能將我轟出去?」
  「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看。」
  蕭琳微微揚起下顎,嘴角翹起,笑容明媚且自信,「你想要試試?」
  李炫奕果斷的退了兩步,坐直了身體。冷傲的說道:「不想。」
  明知道結果的事情,傻瓜才會試驗呢,他可不是笨蛋,該軟得時候就要軟,該臉皮厚耍賴的時候,一定不能裝清高。
  司徒九郎太強大,李炫奕得抓緊一切的機會,學父王該聽話的時候,不能有二話。
  手臂很正式的垂放在身體兩側,李炫奕濃眉微皺。看似很正式,但他心裡想得同表現得完全是兩個方面,父王被她那麼欺負卻甘之若飴。他這點委屈有算什麼?父王可是常勝將軍啊。
  蕭琳見李炫奕老實了略微帶著些許的遺憾,抿嘴一笑,算他識相!其實她更想讓娘將李炫奕轟出去...蕭琳向東邊的屋子張望了一下,蕭菀清早起來後,讓人捧了好幾疊的竹簡進去。直到現在她還在翻看竹簡,蕭琳想知道她會如何對付在後山陪伴唐霓的祁陽侯。
  「這是藥方,你會去交給淑妃娘娘。」
  「喏。」
  淑妃的親信對蕭琳更顯得恭謹,接過藥方子後,低聲問道:「您有沒有話帶給娘娘?」
  蕭琳搖搖頭,已笑:「淑妃娘娘要做得事情。我幫不上忙的。」
  僕從起身告退,蕭琳突然道:「司徒貴妃故去,司徒一族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司徒太尉...那人看似沉默寡言,卻心機極深,如今在他身邊有上大夫司徒廣相助...」
  蕭琳再看了一眼東屋,「讓淑妃娘娘當心。」
  「奴會將您的話轉速給主子。」
  「還有就是秦王...玉嬪娘娘。」
  提到玉嬪娘娘,李炫奕明顯身體僵硬了。面色更顯得凝重。
  」你只需要轉告淑妃娘娘一句話,李炫奕他是個孝順的笨蛋。」蕭琳斜睨了握緊拳頭的李炫奕一眼。再一次抬起下顎,看著他對淑妃親信吩咐,「既然她已經成了玉嬪,就別再讓不相干的人影響淑妃娘娘在意的人。」
  」喏。「
  」好了,就這些,你去吧。「
  僕從行大禮叩拜蕭琳,「奴婢告辭。」
  等到她離去後,李炫奕伸手握住蕭琳的手臂,沙啞的說道:「阿琳。」
  蕭琳另一隻手握住他的手腕使勁的拉扯開他抓向自己的手,嗔道:「別鬧,我娘在裡面呢。」
  李炫奕力氣比蕭琳大,蕭琳想要擺脫並不容易,用蕭菀威脅他,對厚臉皮的李炫奕也沒什麼作用,李炫奕敬畏蕭菀,可他背後也站著一個不弱於蕭菀的女人!
  看效果不好,蕭琳眼珠靈動的一轉,拿起桌上的毛筆,在李炫奕的手腕上寫字,並畫了一個小小的小人兒,在旁邊標注笨蛋兩個字。
  軟軟的毛筆尖碰觸著肌膚讓李炫奕心裡麻麻的,黑墨染上了他的手腕,墨汁暈開在他肌膚上,李炫奕並不喜歡,又看到了笨蛋兩字,剛想發火,抬頭時,她巧笑嫣然,眉宇間滿是暖洋洋的喜悅,黑嘟嘟的眸子晶亮有神,似做了很好玩的事情一般...
  李炫奕看呆了,自然也忘記了方才心中的怒氣、
  」還不鬆手?」蕭琳已經動手挽李炫奕的袖口了,這樣可以露出更多的肌膚作畫,「你想讓我在你手臂上寫滿笨蛋嗎?我用得石墨可是頂級的,也許會滲到你身體去,不容易洗乾淨哦。」
  李炫奕將手臂收得更緊,「這世上只有你一個人能這麼說!」
  「秦王世子。」
  蕭菀從東屋出門,如鬢的飛眉微微皺起,警告道:」放開我女兒。」
  李炫奕慢慢的鬆手,手臂上的墨汁暈染開,「丹陽真人叫我李炫奕即可,秦王世子...我不做了。」
  無論他的生母是誰,秦王世子的位置他都打算推辭掉的。
  蕭琳起身迎向蕭菀,笑瞇瞇的說道:「娘,您看完了?」
  「吳郡可以有消息?司徒九郎還沒準備好?」
  「沒呢,整合士族看起來有點複雜。」蕭琳也是知道其中的難度的,「他又想著讓司徒族長養老,因此耽擱了一些功夫,他那邊不傳開消息,我沒法盡興下一步,不過,推遲幾日也有推遲的好處。」
  蕭菀含笑問道:「為什麼這麼說?你不想在京城看見司徒九郎?」
  蕭琳笑意盈盈的回道:「娘又來考我,九郎越晚入京,證明他整合的士族實力越強,陽奉陰違的士族子弟會越少,如此九郎的力量怕是...只有大夏開國時,同開國皇帝定下士族和皇帝共天下的司徒族長可比,大夏帝國一百多年沒出現像九郎這樣強勢的士族領袖了。」
  蕭菀斜睨了李炫奕一眼,讚道:「你說得對,司徒九郎既然放棄了天下人三催四請才入京城的念頭,自然會弄出另一番動靜,司徒貴妃自盡,他定然不會輕易的放過算計污蔑司徒貴妃的人。」
  李炫奕突然感覺身上壓力猛增,憤怒的司徒尚不容易對付,猛然站起身,李炫奕挺直了腰背,欣長的身材似一柄長鋒芒畢露,司徒尚是君子劍的話,李炫奕就是能掃一片,能刺一條線的方天畫戟。
  「他要戰,便戰!」
  蕭琳聞聽這句話,回頭問李炫奕,」你要同誰打仗?「
  」謫仙司徒九郎。」
  ...蕭琳皺眉思索一會,「你們是仇敵,九郎應該對淑妃娘不會太友好的。」
  淑妃多次利用司徒貴妃,如今司徒貴妃自盡,司徒九郎不會再任由別人往她身上潑髒水,李炫奕本身是個孝順的人,他怎麼都會幫淑妃的,一場龍爭虎鬥嗎?蕭琳感覺有好戲好看了。
  蕭菀同李炫奕同時歎了一口氣,蕭琳不是感情遲鈍,而是她總是將自己想到最後。司徒九郎同李炫奕之爭,最根本的原因在於蕭琳。
  蕭菀拽蕭琳進了東屋且遠離李炫奕,「 上大夫司徒廣...他文筆極好且鋒利,擅長詩詞,你最好去看一眼你的弟弟們,玉嬪的事情沒準會牽扯到他們,秦王在廷尉署無暇顧及他們,淑妃又不會顧及他們。「
  「多謝丹陽真人提醒。」李炫奕躬身謝過,方才蕭琳提醒淑妃的親信也提到了司徒廣,蕭琳也是在變相的提醒自己。
  他雖不是秦王妃親生,對秦王妃感情極複雜,但對兩個兄弟...李炫奕無法任由旁人欺辱他們。蕭菀說得還是客氣的,自己那位親娘不落井下石就算客氣的了,不管怎樣,上一代的恩怨,李炫奕不想再落到他們兄弟身上。
  蕭琳說道:「你最好給淑妃娘娘送封書信過去,如今唯一能勸淑妃娘娘的人只有你了,秦王殿下有些話怕是不好說,女子都是小心眼的。」
  「我能勸得?」
  「淑妃娘娘想親近你嘛。」
  李炫奕歎息一聲,親娘太凶殘無情,做兒子得也很痛苦。
  坐回書桌旁,李炫奕自己研磨,提筆寫信,剛才蕭琳寫信還是自己研磨呢,李炫奕默默的歎息著乖乖的寫信,皺起的眉頭隱去方纔的稚嫩 ,俊美的臉龐嚴肅起來,二弟,三弟...是他的兄弟!
  如果不是二弟阻止,如今京城怕是早就傳遍了他為歌姬賤民所生的傳聞了,不對,有淑妃和蕭琳在,這種傳聞會被壓下去,但李炫鐵對他的兄弟情分,李炫奕得記住。
  第一次給生母寫信,李炫奕寫得頗為不順暢,再加上又是有事相求,光開頭就恨讓他糾結,沉了沉心,李炫奕直接寫上娘的字樣,啞然失笑,都當面認下了淑妃,他在糾結什麼啊。
  寫完了書信,李炫奕聽到蕭菀的傳話:「去後山請祁陽侯,我有事問他!」


☆、第二百一十五章 打臉

  聽了蕭菀的話,蕭琳眼睛珵亮珵亮的,聲音卻綿軟纏綿:「娘。 」
  正準備出門送信的李炫奕聽見後,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忍不住看了東屋一眼,邁出門檻的腳步收回,「李四,李四。」
  「主子。」
  李四如同幽靈一般飄到李炫奕面前,在門口他也聽見了丹陽真人傳喚祁陽侯的話,李四眼下最怕得就是主子有吩咐他看不成熱鬧。
  這些年隨主子看祁陽侯倒霉,他都上癮了,這次可是丹陽真人休夫之後又一次直接面對祁陽侯,錯過了...他怎麼同旁人顯擺?
  李炫奕湊到他耳邊,「你把這封書信送給我娘,你知道我娘是誰?」
  李四垂下眼瞼,淑妃和秦王鬧得動靜那麼大,他們這些近身死士怎麼可能不知,點頭道:「屬下明白。」
  若是說知道了,主子臉上會掛不住的,伺候主子十幾年了,李四還是挺明白主子的心意的。
  「然後...」李炫奕漆黑的眸子閃了閃,「然後你去趟太尉府,告訴上大夫司徒廣,丹陽真人要見祁陽侯。」
  「主子?」這回李四糊塗了,」讓上大夫來看熱鬧?「
  李炫奕打了李四的後腦勺,詭異的笑道:「三清道觀是挺熱鬧的,所以不怕更熱鬧。」
  李四摸著腦門,「萬一上大夫不在呢?」
  「不可能不在的,司徒貴妃自盡,阿琳說司徒一族不會就這麼算了,司徒廣別看是個君子但聽說罵人挺狠的,他對丹陽真人一片癡心,這樣的消息,我是看在司徒九郎的面子上才通知給他的。」
  李炫奕得意的擺了擺手。「快去,快去,記得,一定要告訴司徒廣!」
  「喏。」
  李四迷糊得出了三清道觀的門。突然一拍腦袋,「主子,聰明!」
  雖然大夏民俗不忌諱叔侄同娶母女,但總是不大好聽。只要司徒廣同丹陽真人有了首尾。蕭女郎就是司徒廣的繼女,是司徒九郎的妹妹...這明顯是給司徒九郎製造障礙。
  有他給司徒廣通風報信,司徒廣就欠了主子的人情,將來非常有君子風度的司徒廣哪好意思幫著司徒九郎?
  李四揣著書信飛速的離去。他也要趕回來看熱鬧啊,這樣的熱鬧可是不容易見到的,錯過了就太可惜了。
  李炫奕在李四走後。走進了東屋。直接坐在蕭琳身邊,屏氣凝神似一座木雕泥塑,大有怎麼搬也搬不走的氣魄。
  蕭菀笑睨了李炫奕一眼,「你進來做什麼?」
  蕭琳拽了拽李炫奕的袖口,用眼神示意他趕快離開,娘不喜歡這樣的,
  李炫奕同蕭琳目光相碰。你娘不喜歡看到我還能強留你一輩子?你娘是想嚇跑我!把愛慕你的人都嚇跑!毛絨糰子,你擔別心,你娘打不過我的...嗯...打我我也不走。
  蕭琳撲哧笑了,說得都是什麼?我娘才不會打人呢。
  蕭菀看著他們用眼神交流,心裡有股說不出的滋味,好像她愛護的寶貝就要被虎狼給叼走了...蕭菀看向李炫奕的目光不善,別以為你背後有淑妃,我就眼看著你拐走阿琳!
  後背一涼,李炫奕知道自己不能太過分,坐直了身體目視前方,沉聲說道:「我留下保護丹陽真人。」
  「我用得上你?」款款的道袍衣袖擺動,蕭菀饒有興趣的說道:」要不咱們比劃比劃?」
  蕭菀沒淑妃心狠手辣,但淑妃也沒蕭菀的武藝,蕭菀劍法精妙,又經過三清祖師的教導了鎮派太極兩儀劍,對付初出茅廬的李炫奕還是很輕鬆的。
  李炫奕面容繃緊,厚實的肩膀似壓上了一座大山一樣,用不用這樣欺負蕭琳的愛慕者啊?
  」從明日起,阿琳,我教你練劍,士族女郎不需要人保護。」
  「姑祖母也有教導過,不過我舞劍像是劍舞。」
  蕭琳先是眼前一亮,隨後眸色又暗淡了下來,舞劍運氣她明明都記得,但只要一練劍就跟跳舞似的,按照蕭居士的話說,美則美矣,沒有一點的殺傷力。
  李炫奕道:「你舞劍是挺漂亮的,我猜測鬼谷子會哭...」
  「閉嘴!」蕭琳羞紅了臉頰,李炫奕手指放到唇邊點頭明白,他會閉嘴,轉頭就對蕭菀說:「您是您,阿琳是阿琳,即便阿琳舞劍像是跳舞,她也有能力自保。您不需要男子,阿琳不會隨你一樣孤獨終老,有時女郎們太要強不是好事,阿琳這樣正好。」
  蕭琳紅著臉再拽了李炫奕的衣袖,「不是讓你閉嘴嘛,非要我娘出劍,你才甘心?」
  李炫奕握住了蕭琳白皙的小手,當著丹陽真人的面捏了捏,朗聲道:「這話當著我娘的面,我也敢說的。無論她是否需要,父王都會在她身邊。」
  「你再說我就毒啞你!」蕭琳真是著急了,李炫奕向她身邊靠了靠,眼裡劃過哀求,「別毒啞我。」
  「笨蛋!」蕭琳瞪了他一眼,手臂被他緊緊的握住,惱怒道:「放開啦,我娘看著呢。」
  李炫奕再次得到了蕭菀的警告,不捨的鬆手,「我留在這看丹陽真人處置祁陽侯,對我也有警示作用的。」
  李炫奕硬氣又無賴的說道:「反正我是不會離開的。」
  蕭菀按了按額頭,無奈的說道:「秦王竟然養出了你這樣的兒子?真真是讓人想不到!」
  「我隨我娘.」李炫奕正色道:「認準的就不會輕易放手,無賴也好,霸道也好,總要爭過才知道。如果是命中注定那就將命運逆轉過來好了。」
  俊朗囂張的少年說出這番話,有這番表現,讓蕭菀頗為意外,仔細看了李炫奕劍眉間的認真,蕭菀搖搖頭:「你也不像淑妃娘娘。」
  李炫奕訕訕的跪坐好,「別管我像誰,反正我是他們的兒子,這一點應該假不了的。」
  蕭琳嘟囔了一句:「那樣奇葩的事情都發生了,再奇怪也不是不可能。」
  「阿琳。」李炫奕可憐巴巴的看著蕭琳,「你別這麼說成嗎?」
  如果再來個消息,李炫奕會被擊垮的。有那麼一對不省心的父母,他實在是很擔心再出什麼意外。
  蕭琳心一軟,「我覺得你挺像淑妃娘娘的,性情上也像秦王,就是少了一點沉穩,將來你會更像秦王的。」
  蕭菀道:「想要留下來就閉嘴。」
  「喏。」這回李炫奕徹底的閉嘴了。
  「回真人,祁陽侯到。」
  「請祁陽侯進來。」
  蕭菀用詞很客氣,並且不像是面對蕭琳時的隨意,坐直了身體,道袍自然下垂,蕭菀氣質純然,此時她更像是一位修道有成的道姑。
  李炫奕嘴角垮了一下, 這樣的蕭菀是讓人仰望的存在,離著凡人太遠了,端是神仙人物...嘖嘖,還趕不上方才呢。
  祁陽侯進門後,看到這樣的蕭菀愣了一會,在他眼中,蕭菀有著以前沒有的神仙的光輝,純粹平和,全然不似以前那麼氣勢逼人,祁陽侯以前雖是愛慕著蕭菀,但同蕭菀一起壓力很大,如今道姑打扮的蕭菀氣質溫婉平淡,更是讓祁陽侯著迷。
  隨著祁陽侯進門的唐霓微微皺了皺眉,制服的誘惑?此時蕭菀對男人的吸引力是致命的,是男人都想毀去蕭菀身上的聖潔,想讓清高寡淡的道姑在身下臣服,那會是征服神仙的快感...唐霓唇邊多了一抹的嘲諷,蕭菀表現得再傲氣也擺脫不了女子的攀比心,不就是想讓祁陽侯求而不得?
  唐霓福身,聲音柔和:「見過丹陽真人。」
  唐霓來道觀清修贖罪,穿得道服自然沒有三清祖師關門弟子的蕭菀好,半舊的清布道袍鬆鬆垮垮的穿在她身上顯不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段,最近唐霓沒少吃苦,因此她面色不太好看,顯得過於蒼白。
  唐霓就算是有傾國傾城的五官,她不打扮,不保養,也會折損她的美貌。
  蕭菀常年在外奔波,雖是皮膚粗糙了一些,可蕭菀最近幾年過得極為精彩自由,同她相交的人非富即貴,因此蕭菀即便容貌不如唐霓,氣質要比唐霓更自信耀目。
  「你們倒是一刻不離。」蕭菀客氣生疏的說道:「如此也好,省得呆會再去找祁陽侯夫人問話了。「
  祁陽侯昨夜同蕭菀商量了奪兵權的對策,此時正是信心滿滿,當著蕭菀的面,他體貼且溫柔的扶著唐霓,眼裡滿是深情的說道:「夫人身體不好,先坐下。」
  唐霓順著祁陽侯的好意坐下,柔情萬種的低嚀:「侯爺。」
  蕭琳瞪大了眼睛,李炫奕悄悄的握住蕭琳的手,心底泛起一陣陣的噁心,做作!
  蕭菀平靜的說道:「我有讓唐氏你坐下嗎?」
  祁陽侯板著臉道:「阿菀,你別太過分了,你再折磨霓兒,我的心裡也只有她一個!況且你如今是方外之人,霓兒是堂堂正正的侯爺夫人,她想坐就坐,想站就站,你沒有資格管霓兒!」
  「貧道是方外之人,可祁陽侯夫人在方外之地修行。」蕭菀平淡的說道:」承蒙師傅不棄,貧道手中掌控著三清道統,在道觀裡修行的人,都歸貧道管束挾制,唐氏是最低的苦行道人,在貧道面前...貧道讓她跪著,她就不能站著!」
  「唐霓,你修行幾個月了,三清道觀的規矩,還需要本真人講給你聽?」


☆、第二百一十六章 姦夫

  蕭琳和李炫奕對視一眼,蕭琳眼睛亮得像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李炫奕貪看了一眼後,跪直了身體。
  蕭琳敬佩蕭菀,敬佩淑妃,敬佩蕭居士,有這三個性情各異的女子在蕭琳身邊...李炫奕將來的日子並不好過。
  別看淑妃對他急於補償,可李炫奕毫不懷疑只要他同蕭琳爭吵拌嘴的話,淑妃一定不問緣由的站在蕭琳那邊去,世上沒有比他更苦悶的人了。
  祁陽侯被蕭菀忽視個徹底,又深感無法護著唐霓,於是他的臉色一瞬變得僵硬且很難看,痛徹心扉般的看向蕭菀,目光裡似有千言萬語,「阿菀,你一定要這樣?」
  蕭菀攏了一下道袍,含笑看著咬著嘴唇覺得羞辱的唐霓,道:「是,這一點你說對了,我也沒什麼不敢說的,我的確是想讓唐霓知道,她千方百計的選了個什麼東西!我看不上唐霓,我更看不上保護不住妻子的你!」
  「蕭菀。」祁陽侯被誠實的蕭菀打擊得夠嗆,胸口上下起伏,臉色一會通紅一會慘白,一會有變成了蠟黃,「你...你...」
  蕭菀慢悠悠的說道:「我哪一點有說錯?自從唐霓嫁給你,她有享受了一日的福氣?她從人人敬仰的寒門仙子成為人人唾棄的女子,雖是她動機不純,想要揚名且爭強好勝,可哪一次她成功了?唐霓待字閨中的時候名聲可是極好的,入了祁陽府,找了你這個被我休掉的丈夫,她身上的仙子氣息和幸運就褪去了,她跟著你步步艱辛...最後落得在我面前匍匐聽訓斥,她心裡一定很委屈,沒準責備祁陽侯你很沒用保護不了她。」
  往日唐霓有多自信多輕視蕭菀。如今就有多痛苦。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心甘情願的臣服於情敵之下。
  蕭菀的話不僅刺激了祁陽侯,更重傷了唐霓...唐霓看著只會跳腳發怒的祁陽侯,心裡一陣陣的悔意,怎麼眼盲到如此?祁陽侯哪裡值得她委身下嫁?
  多年受得痛苦和委屈一齊湧上心頭,唐霓口中又澀又苦,喉嚨隱約有股腥鹹,唐霓向下壓了壓,若在此時她被蕭菀刺激得吐血,豈不是更如了蕭菀的心思?
  再惱恨祁陽侯不爭氣,唐霓也不能像蕭菀休夫。慢慢規勸...慢慢籌謀,也許祁陽侯會好上一些。
  男人就得有權柄,有勢力。才能顯出魅力。
  唐霓被關在三清道觀清修,她雖是努力打聽外面的消息,但在三清道觀裡,哪怕唐霓再親和和善,道姑道士們也不會冒著惹怒蕭菀的危險。告訴唐霓外面的事情。
  因此唐霓並不清楚當前的局勢,若不是祁陽侯昨夜告訴她,秦王為秦王世子返回京城,她甚至不知秦王世子為了蕭琳廢了太子命根子。
  對於女子來說,情感是細膩的,任誰都會想要李炫奕這樣為了保護心愛的女子敢於冒犯任何人的情郎。
  唐霓的目光不由得落在蕭菀身邊的金童玉女身上。蕭琳長得比以前更好,李炫奕英俊挺拔...唐霓想到自己的兒女,作為母親她如何不嫉妒?如何不痛苦?
  李玲雖是比蕭琳要小很多歲。唐霓也一直很努力的教導她,不敢將李玲同現在的蕭琳比,但在蕭琳像女兒這麼大的時候,也是極為可愛出色的。
  唐霓對祁陽侯絕望之後,把兒女當作命來看。對女兒她盡心盡力,對體弱多病的兒子。唐霓一樣費盡心血,早教等等手段,她也做了, 可效果並不好。
  兒子和同齡孩子相比,沒見得聰明到哪去,背書甚至比同齡人還慢一些。
  如今困苦步步受挫的日子,對兒女們的失望,這些才是對唐霓最大的打擊...求而不得的痛苦,唐霓算是知道了。
  聽見拔劍的聲音,唐霓回神,看到祁陽侯握著手腕,在她腳邊落著隨身攜帶的寶劍,蕭菀乾淨利落的收劍,清冷的一笑:「三清道觀鎮派絕學太極兩儀劍法你想著試試?」
  鮮血從祁陽侯手指縫隙中流出,祁陽侯道:「蕭菀,你不要太過分了。」
  「你除了這句話,就沒點別的?」
  「你...」
  「在三清道觀對我拔劍相向,我沒取你性命,已經手下開恩了,你最好明白一點,如今我身份比你貴重!比你高!」
  祁陽侯氣得咕咕的,嘴唇青紫,哆嗦道:「毒婦...毒婦...你不再是我夫人真是慶幸的事情。」
  「我休夫的時候,祁陽侯府是勳貴列侯之首,進位二等士族,是士族和皇權中間勢力的領袖。」蕭菀拍了拍手中的寶劍,罕見的翻了個白眼兒,「如今呢?祁陽侯自決於士族,勳貴朝臣哪一個把你當回事兒?也不知你晚上有沒有夢見李家的祖宗,我看你是真不怕祖宗找你算賬!我不知道祁陽侯府還有什麼沒有失去的了。「
  」蕭菀...「
  」貧道是出家人,喚貧道丹陽真人就好。「
  唐霓猛然拽住祁陽侯的袖口,淚光點點的安慰祁陽侯:「侯爺,息怒,息怒,在三清道觀同丹陽真人爭吵,您只有吃虧的份!等到侯爺再整旗鼓,權傾朝野之時,妾身不會再受委屈,丹陽真人也不會百般的看不上您了,侯爺,眼光放遠一點,來日方長啊。」
  祁陽侯忍著怒火,擦了擦嘴角的白沫,唐霓的安慰還是很有用的,「本侯不同心胸狹隘的小女人計較,蕭菀...有朝一日本侯定要讓你將今日對本侯的侮辱全收回去?「
  蕭菀淡淡一笑:「下輩子?」
  「你...」祁陽侯又被刺激了。
  唐霓再一次拽了拽祁陽侯。再被蕭菀刺激下去,祁陽侯一旦羊癲瘋發作了,她不是更丟人?有羊癲瘋的祁陽侯也別打算東山再起了。
  「丹陽真人有什麼怨恨不滿就衝我來,真人莫要再為難侮辱侯爺了。」唐霓眼淚盈盈,蒼白的小臉上淚珠晶瑩,她像是一朵盛開並受盡委屈的白蓮花,忍辱負重般的苦求:「咱們三人鬧到今日的地步,實在是...天意如刀,造化弄人,任誰也不想這樣的,咱們之間的恩恩怨怨千萬別牽連到孩子們身上。」
  唐霓淚眼婆娑,抽泣道:「不管怎麼說,阿琳同阿玲姐弟血脈相連,阿玲不知有多希望有個姐姐疼愛,咱們總有一日會故去的,孩子們也可以互相扶持幫襯。丹陽真人,我知道阿琳恨我,可能不能不讓阿琳仇恨阿玲,她是...阿琳的妹妹。「
  蕭菀好笑的說道:「我女兒一向當作他們不存在,他們對她來說不過是陌生人,阿琳同她說過幾句話?你明知道阿琳恨你,還敢提出這種沒臉的要求?你以為你說出來,阿琳就會原諒你!唐霓,當年的事情我不想多言,總是我看選錯了男人,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當年你同祁陽侯在寒潭發生的苟且之事!」
  「你若真心疼愛他們,為他們考慮,就不會奉旨做平妻。」
  「我是...」
  「逼不得已?聖命難為?」蕭菀冷笑的瞥了一眼唐霓的小腹,「貧道看是奉子成婚吧,他們有你這樣的不要臉面不要貞潔的母親,你還指望他們被人尊重?還指望我的寶貝女兒關照他們?即便沒有我們之間的恩怨,我也不會准許堂堂頂級士族出身的寶貝女兒同寒門女子相交,祁陽侯的名聲已經毀了,在我們眼裡連寒門都不如。」
  唐霓身體晃了晃,欲哭無淚的說道:「丹陽真人...」
  「跪下。唐霓,你還敢違抗貧道的命令?在三清道觀,陛下的聖旨不好用,況且現在,陛下還能記得你?」蕭菀對唐霓滿滿的鄙夷, 冷艷高傲的氣場全開,壓得唐霓喘不過氣。
  唐霓身體如同在寒風中顫抖哆嗦的殘蓮,她不知該向誰尋求保護,凋零的白蓮,此時找不到一位護花之人。
  就在唐霓將要跪倒認命的時候,門外有人通稟:「丹陽真人,上大夫司徒大人求見。」
  唐霓雙腿勉強撐住了,司徒廣...她可以給蕭菀跪下,但唐霓絕不想在司徒廣面前丟臉。
  蕭菀皺了皺眉頭,看到門簾上欣長的身影,高高豎起的頭冠像是一根棒槌,這也預示著司徒廣的堅持不肯輕易回頭的性格,蕭菀揚聲問道:「你來做什麼?」
  「有事情請教丹陽真人。」
  司徒廣英俊的臉龐微紅,他已經錯過了做蕭菀的丈夫,再也不能錯過做蕭菀的男人!先做蕭菀的男人才有可能做她的丈夫...情之所鍾,心之所繫,司徒廣無法控制自己不想蕭菀!
  李炫奕嘴角勾起,司徒廣果然上道,剛才看到一場好戲,正精彩的時候再見司徒廣...今日留在三清道觀實在是太值了,在情愛面前,衣冠磊磊的君子廣表現得也不怎樣嘛。
  李炫奕的心態平衡了不少,天下男人中自己是最痛並快樂的,可司徒廣也不見得好多少!
  還有父王,還有老司徒...眷戀鍾情於性格獨特的女子,這些苦是必須吃的,他們用不用結成同盟呢,李炫奕想了想,可以研究一下!
  蕭菀明顯不想見司徒廣,問道:「什麼事情?」
  司徒廣聲音多了一分祈求:「在門口說不清楚,能不能讓我進去說?」
  祁陽侯一把撩開竹簾,司徒廣高冠博帶,磊落君子,祁陽侯看後很自卑,怒道:「姦夫淫婦!」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不忿

  祁陽侯姦夫淫婦一出口,如同一道炸雷當空劈下。
  李炫奕起身護住蕭琳,不管蕭琳如何的恨祁陽侯,如何用言語攻擊他,蕭琳都不能親自動手傷祁陽侯。不認是不認,看不起是看不起,可蕭琳同他的血脈關係是斬不斷的。
  如果蕭琳傷到祁陽侯,她會被世人看不起。不認寒門之父是氣節,傷害寒門之父就是不孝了。
  收拾祁陽侯人有得是,李炫奕不願蕭琳手上染血。因此他將蕭琳護得嚴嚴實實的,並且低聲道;「那人是上大夫司徒廣!」
  蕭琳咬著下嘴唇,齒痕深深的刻在嘴唇上,祁陽侯瘋了嗎?他竟然敢這麼說?娘對他的無視和打擊是不是太大了?
  蕭菀先看了一眼李炫奕和在他身後的蕭琳,李炫奕這一點上做得不錯,是真心實意的為蕭琳著想。
  對女兒放心後,蕭菀目光看向門口略帶癲狂之色並面容扭曲悲憤的祁陽侯,心底一陣陣的失望,當年她眼盲至此?還是說這些年的打擊已經讓他神志不清了?
  此處是三清道觀,祁陽侯在道觀侮辱她,真是大膽妄為至極。
  對 於司徒廣???蕭菀的心弦再一次波動了一下,不是不知自己看作知己好友的司徒廣的心思,可他當年在自己擇夫時候遲了一步,出家修行時候,他又不肯阻止表白。
  謙謙君子風度,衣冠磊磊的司徒廣給蕭菀的感覺太模糊,太疏遠,如果不是婚姻失敗,司徒廣對蕭菀鍥而不的話,蕭菀不會想到他竟是情根深種。
  當年蕭菀出嫁之前,曾經要求在吳郡公認的大才子司徒廣不要為難來迎娶自己的祁陽侯,並且適時的幫祁陽侯一把???許是清修的原因。那段記憶???司徒廣撫琴的落寞身影總會不經意的出現。
  『好,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會讓祁陽侯名揚天下,哪怕踩著我的肩膀???我也會托起他!』
  『阿菀???你選擇他???也好。』
  這些本以為忘記的事情重新浮現,蕭菀心裡頗為不是滋味。不是別人愛慕她,她就要以真情相報,可面對十幾年如一日的司徒廣,蕭菀有點心疼他!
  年少時,同蕭菀結伴而行,暢談詩書。聯手辯難對敵的君子廣也沒熬過歲月的侵襲,他眼角,唇角也有皺紋。鬢間也有了幾根銀髮,唯一不曾改變得是他深邃溫潤的眼眸和永遠高冠博帶的打扮,高高的束冠也不曾有任何的改變。
  這人???蕭菀嘴唇勾起了一抹笑意。
  李炫奕偷瞄後,眼裡帶出得意來,果然沒有料錯。蕭菀和司徒廣有門。堅持二十多年從沒動搖過的司徒廣,讓人佩服,也讓人唏噓,換了李炫奕哪會眼睜睜的看著?早就娶回來綁到身邊好好的相處並百般討好了。
  司徒廣雖是癡情,但卻浪費了二十幾年的光陰,人生有多少個二十年?比父王還可憐。
  蕭琳低聲道:「你看。唐霓的氣色不對。」
  唐霓那雙會說話的水潤眸子盛滿了淒苦和苦悶,她的眼睛不是看祁陽侯???而是看著門口的司徒廣。
  李炫奕低頭在蕭琳耳邊道:「難怪唐霓會選中祁陽侯!她不是有心成全你娘和司徒廣,就是想同你娘鬥個你死我活。讓司徒廣明白她才是最好最出色的女子。祁陽侯當年中了美人計,也不全是王家的算計,傾國傾城的美人且主動諂媚的女子在懷,姦情???」
  李炫奕特意太高了聲音,嘲諷的說道:「寒潭邊。姦夫淫婦就這麼你情我願的偷情了!」
  祁陽侯剛罵了他們是姦夫淫婦,這一會兒像是挨了一記耳光一般。祁陽侯惱羞成怒,「秦王世子???你??」
  「怎樣?」李炫奕拍了拍腰中的寶劍,揚起劍眉,「我最恨偷情苟合的姦夫淫婦,祁陽侯以為比太子殿下如何?」
  祁陽侯臉成豬肝色,他當然比不了太子了!不由得縮了縮身體,護著胯下,實在是擔心李炫奕一劍把他命根子也廢了,狡辯道:」世子殿下,我同她是情不自禁,是被人陷害???「
  」情不自禁?」
  蕭琳在李炫奕身後閃出身體,「不知眼下祁陽侯夫人是不是對上大夫也情不自禁呢?」
  祁陽侯這才注意到唐霓,「霓兒。」
  唐霓向祁陽侯身邊橫跨了一步,溫柔的說道:「侯爺相信阿琳的話?我對侯爺如何,侯爺不知?」
  含情脈脈的唐霓,撫平了祁陽侯的疑心,祁陽侯恢復了自信,當年他能從司徒廣身邊奪走蕭菀,如今唐霓怎會愛慕失敗的男人司徒廣?司徒廣是有才學, 哼, 捧著他那副君子風度和才學過一輩子去吧。
  司徒廣根本不瞭解女人,也不會討好女人!
  唐霓情感纖細敏感,她絕對看不上端著身份架子並將士族寒門之間的差距看得極重的司徒廣!唐霓就算是再出色,只要她是寒門女子,司徒廣就不會看她一眼。
  驕傲道骨子裡的唐霓不是賤人!非要上桿子巴結喜歡司徒廣。想明白的祁陽侯握住唐霓的手臂,深情的說道:「霓兒,本侯相信你。」
  司徒廣——士族之首司徒家嫡子,自幼才學驚人,又不是嫡長子需要繼承家業,因此司徒家對他可謂寵溺非常,長兄張嫂對他像是兒子一般,同窗朋友對他頗為敬重,世人以君子廣相稱,可以說司徒廣除了情路不順之外,別的方面一帆風順。
  姦夫淫婦???可以說司徒廣從未聽過這樣的辱罵。
  單儒衣袖擺動,司徒廣面沉如水,李炫奕等人的反映不出他的意料,讓司徒廣沒有立刻發作口出污言穢語的祁陽侯的原因是???從私心上說,司徒廣真心想做蕭菀的入幕之賓!想做丹陽真人的情人!
  在祁陽侯懷裡柔弱惹人憐愛的唐霓,司徒廣看都沒看一眼,士族郎君的驕傲,輕視一切寒門子弟,這些在司徒廣身上表現得非常顯著,司徒廣是司徒一族用最刻板的規矩,最正統的禮教,最厚重的祖訓培養出的最為標準的士族郎君。
  司徒太尉和司徒尚他們可以當面不在意寒門優秀的子弟,可卻背後警惕防範,或者私底下欣賞寒門子弟的才華,可司徒廣不會,人前背後他都不會欣賞,門閥的差距是他心裡不可逾越的障礙。
  以前他輕視祁陽侯負心薄倖,辜負蕭菀,也曾親自出馬用辯難為難折辱祁陽侯,但今日???他把已經不在士族之列,又不在朝堂上的祁陽侯當成了空氣或是塵土。
  司徒廣目不斜視走到蕭菀面前,躬身行禮,」見過丹陽真人。」
  「上大夫請坐。」蕭菀客客氣氣的說道。
  像司徒廣這樣純粹的君子很傷人,也很讓人擔心!蕭菀止住了綺念,問道:「上大夫找貧道有事?」
  唐霓哄好了祁陽侯,特意在祁陽侯懷裡擺出最好看的姿勢,可他???他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唐霓很難過,很悲傷,為什麼他不明白寒門也有人才!
  唐霓看到同蕭菀對坐的司徒廣,蕭菀高雅出塵,司徒廣儒雅飄逸,在他們中間圍繞著一抹似有似無的和諧氣息。唐霓更是難受了,他們怎麼可以這麼的相配?
  她搶走了祁陽侯,拆散了曾經名滿京城的天作之合,神仙眷侶——蕭菀和祁陽侯,為什麼???為什麼蕭菀還可以過得這麼的灑脫?為什麼蕭菀還有無怨無悔的愛慕者?為什麼蕭菀的地位不降反升比以前更尊貴,更有權勢?為什麼蕭菀可以有一個傑出耀目的女兒?
  蕭菀不是應該眾叛親離,落寞哀怨帶著對唐霓的嫉妒死去?
  為什麼哭得最多的反而是她?最後悔當初選擇得也是她?
  蕭菀若是像書裡寫得本土女蠢笨如豬,智商為負,狂捲暴躁,貪圖榮華富貴,不識大體???粗俗善妒,不懂得經營婚姻???她會不會過的幸福一些?
  唐霓下垂的眼瞼擋住眼底的嫉妒瘋狂,蕭菀擁有的東西是她最想要的,那個如君子一般的男人???是她畢生的愛戀,司徒廣!你為何只盯著門第的差距而忽視真情?
  梁山伯和祝英台之所以千古傳唱,不就是因為他們之間的真情?不就是因為他們衝破了階層的束縛?
  唐霓越想越是悲傷,更不願意看到司徒廣對蕭菀的愛慕???慢慢的合上了眼睛,如果她也是士族女郎,會不會結果會不一樣?士族門閥制度是落後的,是迂腐的。
  「霓兒。」祁陽侯扶著昏厥過去的唐霓,原本對蕭菀的怨恨推到極致,蕭菀是他的女人,即便蕭菀離開了他,也不能再找男人!
  「蕭菀,你到底對唐霓做了什麼?」祁陽侯痛心有溫柔的抱著唐霓,對蕭菀怒吼:「你不僅言行不檢點,還把霓兒相成了水性楊花之人,我告訴你???霓兒只會愛慕本侯!」
  「司徒廣,你對蕭菀居心叵測並懷有淫蕩的心思,你???你還好意思說是君子?欺世盜名,你是欺世盜名之徒。「
  司徒廣攏了一下衣袖,平靜的說道:」有道是,瘋狗咬了人一口,人總不能反過去咬瘋狗一口!也只有你才會娶寒門女子!士族規矩第一條,絕不同寒門女子聯姻!」


☆、第二百一十八章 鞭刑

  不同寒門聯姻這話,哪個士族郎君或者女郎都會說,但任誰也不會有司徒廣說得如此有底氣,司徒廣用他的言行在貫徹這句話,他從沒正眼看過唐霓,哪怕在她名滿天下的時候。
  蕭琳想到了一則傳聞,在司徒廣剛剛遊學天下的時候,一日暴雨突淋,司徒廣同友人到涼亭裡避雨,那時涼亭已經有好幾位寒門學子了,司徒廣沒有進涼亭避雨,他站在外面等待雨停。
  那時司徒廣已經是天下很有名望的士族郎君,也是名望的大才子。避雨的寒門子弟也並非泛泛之輩,但士族寒門階級的嚴苛讓彼此無奈。
  他們打算自己站在雨水中,請司徒廣進涼亭避雨,可司徒廣卻只言一句『先來後到,諸位先到,沒有禮法說必須給我讓位置。』
  蕭琳看著在母親面前坐直了身體的司徒廣,他同秦王給蕭琳的感覺不同,他真正的堅守著士族的條條框框,堅守著流傳下來很厚重的規矩。
  司徒廣察覺到蕭琳的目光,忙向蕭菀的女兒投去友善,看到蕭琳身邊的李炫奕後,司徒廣顯得勉強了一些,九郎,你到底什麼時候進京啊,總不能你還沒到京城,蕭琳的婚事就定下了吧。
  讓司徒廣為侄子在蕭菀面前美言兩句,司徒廣又張不開口,蕭菀何時???何時聽過他的?司徒廣在蕭菀的心裡也不會有蕭琳重要。他又欠了李炫奕的人情???君子廣幫誰都不是。
  旁人看著司徒廣和蕭菀之間很和諧,可司徒廣卻知道,從年少到現在他們之間一直這麼和諧,彼此的距離從未見縮短,他躊躇不前,蕭菀離他越來越遠。
  司徒廣見到蕭菀後,心情一上一下的很是難受。
  祁陽侯情深意重又悲憤的抱著唐霓。祁陽侯???哪一點值得蕭菀?他不會認為蕭菀當年眼盲選錯了,只會認為祁陽侯太能偽裝欺騙了蕭菀,還有他懷裡的唐霓???司徒廣的君子風度自然不會將唐霓愛慕於自己並且送過情詩的事情公佈於眾,可不意味著他不收拾祁陽侯。
  司徒廣對祁陽侯傲然的說道:「你怎麼還賴在這裡?不知士族同寒門不同屋同席?」
  祁陽侯氣得臉色煞白,咬牙切齒的問道:「在朝堂上你怎麼不說?」
  「朝堂上,你我皆為陛下臣子,出身暫且放到一旁。」
  「要出去也是你出去,不是蕭菀讓本侯過來,本侯會來?」
  祁陽侯在蕭菀讓他過來上加重了語氣,略帶得意的瞥了一眼司徒廣。是蕭菀叫他來,而你是上桿子湊上來的。
  司徒廣詢問蕭菀:「是嗎?」
  蕭菀見到他眉宇間化解不開的思緒,心裡不由得一軟。「你先去西屋坐一會,我處理完眼前的事情再詳細說!」在後面又加了一句解釋,「我因為賑災的事情才叫他過來,有些賬目對不上。」
  司徒廣眼眸亮閃閃的,似久旱逢甘露的花朵驟然盛開。他儒雅的臉龐似能發光,盯著蕭菀道:「有真人在,同寒門共處一室,我還能接受。」
  他的目光太過的炙熱,蕭菀眼裡閃過幾許的疑惑,司徒廣是怎麼了?從沒見過他如此主動。
  李炫奕湊到蕭琳耳邊。輕聲說道:「我知道他為何。」
  「嗯?」蕭琳懷疑顛覆了記憶中的司徒廣是不是得病了,就算是司徒族長都無法讓他同寒門子弟共處一室。
  李炫奕輕笑:「你沒看他一直看誰?眼裡只有丹陽真人一人,祁陽侯夫妻在面前。他也看不到的。而且???我跟你說,再躊躇不前下去,他這輩子別想再碰丹陽真人了。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時候,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再不把握。堅持什麼謙謙君子風範,他就等抱憾終生的結局吧。」
  蕭菀同淑妃不同。李炫奕眉梢微挑起,淑妃可以反撲誘惑,或是壓倒父王,可深受頂級士族教養的蕭菀做不出這樣的事情,哪怕她也一樣強悍,但表現強悍的方法不同。
  在男女關係上,蕭菀比淑妃保守得多,司徒廣若是不主動求關愛,主動做入幕之賓,等蕭菀明白,他們已經到了白髮蒼蒼什麼都做不了的地步了。
  這麼多年,司徒廣一直是一個人,歌姬舞姬從不近身,過著清苦古板的日子。他擁有的名聲,地位,財富,足以讓女子對他趨之若鶩,可他卻能潔身自好,執著的等待蕭菀,這一點很讓李炫奕敬佩,當然李炫奕心底也會想他是笨蛋的。
  蕭菀壓下心底湧起的莫名思緒,拿起擺放在一旁的竹簡,不似方才對祁陽侯的嘲諷和恨意,蕭菀臉上帶了公式化的笑容,「貧道今日將你叫來,並非是為了以前的恩怨,方才貧道有些失態,還請祁陽侯勿怪。」
  將唐霓放到一旁,祁陽侯平復了心中的憤怒羞憤,板著臉道:「你有何事問本侯?」
  祁陽侯跪坐下來,重新冷靜的他還是恢復了幾許的風度,即便他不是士族,他也是按照士族規矩培養出來的人。看到如此風度的祁陽侯,蕭菀眼底極快的閃過一抹詭異莫測的光亮。
  蕭琳抿了抿嘴唇,看他們這樣,心裡有幾分沉悶,手腕被握住,蕭琳側頭,李炫奕的寬大的袖子蓋住了彼此交握的手,蕭琳向後縮了縮,李炫奕哪有可能鬆手?
  「不是詢問,而是問罪。」
  話音剛落,嘩啦啦竹簡敞開,蕭菀另一隻手接住了完全展開竹簡,冷冽的說道:「賑濟災民的銀錢你都用在何處?賬目做得如此不清不楚,貧道看怕是有人中飽私囊,漠視嗷嗷待哺的災民肥了自己的腰包。」
  祁陽侯冷笑道:「丹陽真人在三清道統中地位崇高,然本侯是朝廷命官,何時需要向丹陽真人解釋了?陛下將賑災的事情交給本侯,便是相信本侯,本侯雖然有犯過輕信屬下的過錯,但本侯已經改正了。」
  蕭菀慢悠悠的說道:「貧道沒有詢問你如何賑災,陛下又給你多少的銀錢。貧道管不到。貧道只是想問明白,三清道統捐獻給陛下的五十貫你用在何處去了,三清道觀也不富裕,捐獻的銅錢也不是小數目,將一文一文湊起來的銅錢捐獻出來只為了賑災!」
  啪得一聲,蕭菀將手中的竹簡扔到祁陽侯身上,「你把貧道標注出來的地方解釋清楚!那幾筆銀子你用在哪了?貧道不認識下面採購糧食的人,你既是主管以工代賑的『重臣』,貧道不找你找誰?」
  竹簡砸得祁陽侯胸痛,展開竹簡開了一眼。祁陽侯面帶輕蔑之色,「上邊不是寫得很清楚???購買糧食,丹陽真人看不懂?」
  」你看看數目和所用銀子再說!「
  「這???」
  祁陽侯靜下心仔細的看了一眼。「有什麼問題?太貴了?丹陽真人請別沒事找事,本侯不信你能買到比這還便宜的粟米!」
  以為他借此貪污銀子?蕭菀你也就這點本事了。
  蕭菀冷笑,「我的意思是太便宜了!這些銀子根本不可能買來這麼多粟米。如今尚未到秋收,粟米的價格正高,是人都有貪婪之心。趁著災禍哄抬米價屢見不鮮。」
  「祁陽侯真真是好本事,能用那麼一點點銀子買來整車的粟米!任何事反常即為妖,任何東西也是需要成本的。這些賬目讓我不由得懷疑,買來的粟米是不是能吃。」
  「???」
  祁陽侯心跳了的快了一些,「也許是米商發善心折價賑災,你怎麼非將人想得這麼壞?你太陰暗了!」
  「來人。端上來。」蕭菀吩咐一聲。
  一位道姑端著一碗米飯進門,蕭菀道:「送給祁陽侯品嚐。」
  「喏。」
  蕭琳聞到一股子發霉的怪味,緊了緊鼻子。那碗放到祁陽侯面前的米飯米粒發黑,石子參雜期間,還散發著怪怪的氣味,這樣的米飯能吃?
  祁陽侯捂著鼻子,「蕭菀。你又來羞辱本侯?」
  「這是我從以工代賑修繕河堤的地方帶回來的粟米做的,你只要吃了這碗飯。我就承認我陰暗,我沒事找事!」蕭菀冷笑:「吃吧,好好品嚐災民用的飯食!」
  祁陽侯一甩袖子,站起身,「你故意設計陷害本侯,本侯不信災民用得這樣的飯食。」
  蕭菀道:「門口還有我帶回來的證人,證據。」
  「本侯不信。」
  「你今日不給貧道個交代,走不出三清道觀。」
  「你敢阻攔朝廷重臣?」祁陽侯聲音陰冷,「你可別忘了,三清道統不能對抗朝廷!你想壞了三清道統的清譽?」
  「三清道觀捐獻銀子是為了賑濟災民救活百姓,不是讓他們用這些豬狗不用的飯食,好事變壞事,用了這些飯食的災民還會信奉三清上仙?他們沒準以為三清道觀沽名釣譽,故意以次充好。」
  蕭菀淡淡一笑,「貪墨了銀子,總得給三清道觀一個交代吧,貧道從沒想過干涉朝政,但處罰主持以工代賑的你,貧道還是能做主的, 即便鬧到陛下那裡去,貧道也是站著道理。「
  「來人,押罪人祁陽侯清醒自身!以道觀之刑,讓他悔過。」
  「喏。」
  「你們放開我,放開本侯???」
  祁陽侯被一擁而上的道士捆綁起來,祁陽侯道:「我要見陛下,你不能這麼做,蕭菀,你假公濟私,你不能這麼做。」
  「我能。「蕭菀冷笑道:「就算我假公濟私,你又能怎樣?」
  祁陽侯被拽出了屋子,捆綁在道觀中間的柱子上,旁邊拿著鞭子,拿著燒得通紅的烙鐵,最後一人拿著長針,蕭菀站在門口道:「如何對待冒犯三清上仙的罪人,你應該知道的,念在你我相識一場,貧道讓你選如何贖罪???」
  「鞭刑。」祁陽侯咬牙啟齒的說道,等著赤紅的雙目,蕭菀,本侯不會放過你


☆、第二百一十九章 吾愛

  在祁陽侯挨鞭子受刑之前,李炫奕再一次握住了蕭琳手臂,凝視著她,低聲道:「我有一事想問你。」
  「什麼事情?」蕭琳臉龐略微有些蒼白,三清道統在懲戒罪人這一點上非常的嚴苛,在某些方面更在朝廷的律法之上。
  蕭琳也明白,這才是蕭菀准許祁陽侯留在三清道觀後山陪伴唐霓的真正用意!
  「阿琳。」
  蕭居士在一旁的屋裡發話,「你去城裡買些藥材過來。」
  「姑祖母。」蕭琳微微的低垂著腦袋,「什麼樣的藥材?」
  蕭居士沒有露面,聲音隱約有些輕快:「我打算配些養身體清火氣的藥丸子,具體幾種藥兒,你看著辦。」
  「喏。」
  蕭琳應了一聲,看向略帶幾許內疚的蕭菀,輕笑的說道:「娘若是沒事的話,我先去買藥了。」
  蕭菀攏了一下蕭琳額前的留海,「娘並非是疏忽了你,這些事兒我一定要做。」
  「我知道。」
  「快去快回,別讓你姑祖母惦記了。姑姑最近氣不太順???」蕭菀笑容重了幾分,「我少惹她為好,沒有你在,我是不敢見她的。」
  蕭琳嗔怪的瞥了一眼,「那娘???我去了。」
  見她轉身出了三清道觀,李炫奕可沒興趣看祁陽侯怎麼被鞭刑,自是追著蕭琳,在路過被捆綁著的祁陽侯時候,見祁陽侯想要說話,李炫奕猛然揮出了拳頭,多年練武的功力在此刻顯威,他的拳頭砸在祁陽侯的下巴上,卡巴一聲,正好砸掉了祁陽侯的下巴。
  「烏魯烏魯???」祁陽侯疼得額頭滿是汗水。怒罵李炫奕的話說卻怎麼也說不出清楚。
  李炫奕嘴角微揚,想讓毛絨糰子難做?想讓毛絨糰子給你求情?哼,你是做美夢。
  對打祁陽侯的拳頭吹了一口氣,李炫奕神態嘲諷且輕鬆。言辭正義凜然:「污吏蛀蟲人人得而株之!這一拳我是代替被你禍害的百姓打的。」
  「我告訴你,哪怕你就要被蕭菀弄死了,也別把算盤打到蕭琳身!」
  李炫奕靠近祁陽侯的耳邊,彷彿安慰一般的拍了拍他的肩頭。「做錯了事是要付出代價的,當你移情別戀的那日,怎麼沒想到丹陽真人的性情?」
  「嗚嗚???」
  「你不值得同情!你好自為之吧。」
  李炫奕瀟灑的轉身,向丹陽真人行禮後離去。
  司徒廣垂下眼瞼。九郎啊,你還在磨蹭什麼呢?父親就那麼難以說服?還是士族有那麼多需要你處理的事情?司徒廣默默的歎息,事情看起來容易。可整合士族卻是很費心血的。除了九郎之外,沒有人能做到。
  即便將來他統領的士族強盛,但錯過了知心相愛的愛人,不知九郎會不會後悔。李炫奕這樣的表現,他只怕是在蕭琳心上份量更重,陪著她笑過,哭過。難受過的人總會被記得的。
  李炫奕雖是手掌羽林軍,可他絕沒有九郎負擔重,他可以肆意的妄為的跟隨保護蕭琳。
  蕭菀道:「行刑。」
  沾著『聖水』的鞭子狠狠的抽打著祁陽侯,刑法的鞭子看似同尋常的一樣,可每一節是有獨特設計的,執行的人是蕭菀的親信,自然不會留力氣讓丹陽真人失望,每一鞭子都是力道十足,看似輕柔,但抽人非常的疼。
  被李炫奕卸掉了下巴,祁陽侯就是想罵蕭菀也做不到了,嗚嗚嚕嚕的話語,可任誰也不知他在說什麼,祁陽侯從來沒受過這樣的糟蹋鞭刑,鼻涕眼淚橫流,身上疼得似刀割一般,「蕭???菀???」
  蕭菀欣賞了他淒慘的樣子,轉身進了房門,「刑法後,將侯爺送回侯府,把我的奏章呈送給陛下。」
  「喏。」
  唐霓還躺在東屋的地上,一時激動悲憤她昏厥過去,後來慢慢她清醒了,聽到祁陽侯被鞭打,唯一能給祁陽侯求情的蕭琳也被調走了,唐霓內心有點掙扎,她是清醒?還是繼續裝暈?
  受刑的祁陽侯雖是不能說話,但淒厲的叫聲讓任何人聽著都膽戰心驚,唐霓此時不敢清醒???她地位不如蕭菀,又說不過蕭菀,她清醒後只能去給祁陽侯擋鞭子。
  蕭菀站在東屋門口,凝了一眼面容蒼白顯得楚楚可憐的唐霓,又濃又密的眼睫不安的輕顫,淡粉色的嘴唇如同花瓣一般,唐霓雖比以前瘦了一些,但身體曲線是波浪起伏的,躺著的時候更是顯得妖嬈。
  「我恨過你,怨恨過你,這一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蕭菀開口了。
  唐霓手指扣住蘆席,最後的是談判嗎?蕭菀到底想要說什麼?不讓自己有好日過?
  蕭菀慢慢的說道:「我更恨祁陽侯,他若是不犯賤也就沒有這些事了,我無法高尚到不恨你,但我也可以保證,我不會像對祁陽侯那樣對你。」
  唐霓眼睛撩起了一道縫隙,看清楚飄然若仙的蕭菀,也看到了在她身邊站著的癡情男人,司徒廣眼裡的眷戀疼惜,讓唐霓差一點跳起來問一問,到底誰更可憐?謙謙君子的司徒廣怎麼會喜歡惡毒的蕭菀?
  「你且好自為之,這不是我最後一次為難祁陽侯。」
  蕭菀光明正大的告訴唐霓,她就是要報復,就是要讓祁陽侯痛苦,讓祁陽侯的身體和**都會受到摧殘打擊。
  唐霓唇邊多了一分苦澀,蕭菀像是兩軍對壘時通報名姓的將軍,就這麼有把握?還是蕭菀品性上就如此?「你???」
  「還有一點,我不會將怨恨加在你的兒女身上,可若是你執意算計我的寶貝女兒的話,別怪我不留情面!」
  蕭菀放下了簾櫳。
  唐霓眼角滲出後悔的淚水???這都不算折磨,那什麼才是?不是蕭菀母女的話,自己又怎會事事不順?聽著外面祁陽侯的嚎叫, 唐霓心徹底的涼了,蕭菀是沒有鞭打自己,但這樣的挫折以及對將來的絕望比鞭打更可怕。
  這不是蕭菀最後一次出招,下一次???下一次蕭菀又會有什麼樣的毒計?現在他們夫妻還有反擊的籌碼嗎?唐霓迷茫極了,秦王的兵權是那麼好奪的?朝廷上會不會還有意外的變化?陛下???她同祁陽侯唯一的希望,陛下能依靠得住嗎?
  眼淚侵蝕了蘆席,蕭菀告訴自己這些,只怕是有心讓自己將來提心吊膽的過日子。同蕭菀為敵並同蕭菀搶男人,是唐霓這輩子做得最後悔的決定。
  環境清雅的側室,蕭菀同司徒廣對坐品茶,司徒廣忍不住偷看蕭菀,她的眼睫在眼瞼下拉下一道剪影???看得出她並沒得意之色,司徒廣自詡能言善辯,現在卻如同被人捏住咽喉說不出任何的話來。
  「蕭居士不肯用點心。」門口的道姑回稟蕭菀。
  蕭菀捧著茶杯,淡淡的道:「知道了。」
  司徒廣道:「阿菀。」
  「我姑姑的脾氣,我比你清楚。」蕭菀自嘲的笑笑,「她說過我不是個好母親。」
  「即便她不出聲,阿菀你也會讓蕭琳離開。」
  「你這麼確定?」蕭菀抬眼同司徒廣的對視,「你焉知我不想讓阿琳看到他淒慘的樣子?」
  「你不會。」
  司徒廣抿了一口茶,像是尋常一樣默默的坐在蕭菀身邊,他們相處,永遠是蕭菀說什麼後,司徒廣才會搭話。在別人面前揮灑自如的他,在蕭菀面前冷靜的幾乎木訥。
  蕭菀吹拂了茶水,「我不明白,為什麼總是讓我找話題?你就不能多說幾句?」
  「心裡少想一點,嘴上會多說幾句。」
  司徒廣抬頭凝視著蕭菀,自嘲的輕言:「別下嫌棄我!」
  蕭菀手指握緊了茶杯,這句簡單的話竟然比他們過去相處二十年還讓自己心動,「我是丹陽真人。」
  「我知。「
  「我同淑妃是生死之交。」
  「???我知???」
  「我不會眼看著士族為難淑妃。」
  「哪怕背叛士族的利益?」
  「是。」蕭菀淡淡一笑,「裳姐身上聚集了天下女子的夢想,我做不到,所以想幫她。大夏帝國的根基就是共治,士族太強,皇權闇弱同樣是動亂根源,而且???我雖不贊同唐霓,但不得不說寒門同士族之間的差距太嚴苛了,這並不是好事,還有兵家子???士族掌控的北府軍能抗衡戍邊軍多久?」
  司徒廣皺緊了眉頭,蕭菀所言同他的認知相差太遠了,如果他不能明白過來,蕭菀不會對他有任何的回應,蕭菀想要得是同她一起實現目標的伴侶,並非僅僅是**上歡愉。
  「一旦局面失控,彼此之間的仇恨,會讓整個士族滅絕的。」蕭菀放下了茶杯,眉宇間充斥著惆悵擔心,「陛下不幸得是士族有了司徒九郎,他自己身邊有秦王和淑妃,將來呢???士族還會如此幸運嗎?陳勝吳廣都能喊出王侯將講寧有種乎來,士族不做改變,十年百年後必然會面臨兵災。」
  「淑妃會推行舉孝廉和科舉相輔之策,司徒廣,我將來要走的路也許會眾叛親離???就算是三清道統也不能長留世俗。」
  「??我知???」
  司徒廣握住了蕭菀的手臂,眸光深沉,「吾愛。」


☆、第二百二十章 情敵

  在說出這句吾愛後,兩人同時臉紅了,可論起臉紅的程度,司徒廣絕對比蕭菀更害羞一些,臉紅得像是起火冒煙一般,隱約得脖頸也紅得徹底。
  他記得緊緊握著蕭菀的手臂,生怕一個不小心讓蕭菀打出去。他的劍法身手沒有蕭菀好。
  「你還要握到什麼時候?」
  「啊。」
  司徒廣慢慢的鬆開,蕭菀剛一恢復自由,手臂再一次被他緊握住,蕭菀皺了皺眉,他不是這樣主動的人,今日抽風了?蕭菀可以淡定從容的拒絕君子廣,但對眼前的主動執著堅守了二十年的司徒廣,有些話不好說出口。
  見蕭菀沒甩開他,司徒廣心裡有幾分愉悅,攥得更緊了一些, 「我幫你。」
  「你是司徒家的人,是九郎的親叔叔。」
  「我會幫你。」司徒廣向蕭菀身邊湊了湊,臉上的熱度少了幾分,「你方才說得的話同我所堅持的有點矛盾,一時我理解不了,但我會記在心裡。」
  蕭菀搖了搖頭,將手臂從他手中抽回,」等你想明白再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當你看明白淑妃娘娘再說。「
  」淑妃很厲害?「
  「她是相當的厲害。」
  ???司徒廣腦袋微微垂下,輕聲說道:「司徒貴妃去了,她是我姐姐。」
  蕭菀聲音放得輕了一些,「節哀順變。」
  司徒廣停頓了一會說道:「也許只有她去的時候才像是我的姐姐,她讓我明白,不是我愛慕於誰,為愛人堅持為愛人做很多的事情,愛人就會愛我。」
  蕭菀見他眼裡落寞之色,沒有來得心裡有點不舒服,什麼時候起。他在自己面前學會真情流露了?
  「陛下不會為已故的司徒貴妃感動,可不是所有人都是鐵石心腸。」察覺到自己說了什麼,蕭菀難得別開了目光,將話重新引到司徒貴妃身上,「令姐愛得太濃太烈,太沒有理智,陛下又是那樣的性子脾氣,越是將陛下捧到心上,陛下越會不在意,司徒貴妃想要專寵不奇怪。但她卻做出了很多的事情,後宮中的爭寵權謀不論對錯,總不能只有令姐是正義的。只有她能獨佔陛下!」
  「她做得最錯的一點就是失去了自尊和理智,不明白如果她自己都不在意自己,陛下又怎麼會在意她?」
  蕭菀話裡話外的為淑妃解釋,哪怕蕭菀知道淑妃不需她的解釋,司徒一族想要報仇的話。淑妃也不會坐以待斃,可蕭菀還是說了,她實在是不想士族和戍邊軍起衝突。
  蕭菀靜靜的看著沉思的司徒廣,過了好一會自嘲的笑笑:「發現自己選錯了人,愛錯了人,最好愁人而退。令姐太執著,她陷得太深,最後她怕是自己都不明白是愛著孝穆皇帝。還是執著於她那份愛情。」
  她愛錯了人,選錯了男人,但她抽身而退,如今依然從容尊貴的生活著。
  司徒貴妃泥足深陷,過於執著他為什麼不愛自己。所以她絕望之後自盡了。
  蕭菀和司徒貴妃都曾經是士族女郎的佼佼者,兩人成長的經歷相似。婚姻的狀況相似,但結果卻是天差地別。如果蕭菀是司徒貴妃,在得知孝穆皇帝有王妃的情況下, 絕對不會頂著側妃的名嫁進齊王府。
  司徒廣聽了蕭菀的話,對屢次算計司徒貴妃的淑妃也沒那麼大的恨意了,後宮爭寵哪有對錯?
  京城茶樓連著酒肆,飲茶大多是附庸風雅的士族郎君所做,但飲酒在大夏帝國卻廣受百姓們的喜好,同至交好友小酌幾杯,叫上幾個歌姬陪伴,是京城百姓喜聞樂見的活動,因此酒肆茶樓後面的宅邸,往往是歌姬舞姬的住處。
  名門士族郎君出行總會帶著自己家蓄養的歌姬舞姬,若是碰見欣賞的朋友會以把她們相送,這在大夏是極為風雅的事情。
  「這位兄台真真是好氣度,好才學,我將這幾名歌姬送給兄台!」
  圍在一旁的歌姬面露喜色,含情帶羞的看向跪坐在主人對面的郎君,她們就從沒見過比那位郎君更有氣質,更俊俏的人,她們已經過慣了轉送的日子,新主人這般俊俏,風姿翩翩得彷彿天上的仙人,她們自是歡喜的。
  喝茶的年輕郎君看向茶樓外的目光凝滯起來,白玉的手指扣緊了茶盞,不過半年沒見,她出落得更加秀美,同她身邊英俊的秦王世子遊玩,任誰看到都會說他們相配的。
  「司徒兄?」順著友人的目光看去,同樣很俊秀的青年洒然失笑,「秦王世子和蕭女郎!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司徒兄剛來京城不久,不知他們???」
  被稱作司徒兄的人探頭到窗外,「阿琳!」
  蕭琳聞聲抬頭,茶樓的二樓上是司徒九郎?陽光使得他的眼眸金黃璀璨,他比臨別時候消瘦了一些,可也比那個時候更有精神,身上隱隱透出來的威勢足以證明他不再是司徒族長羽翼下的小鷹,不再是士族將來的領軍人物。
  「九郎。」
  蕭琳燦爛的笑著,仰頭問道:「你什麼時候進京的?」
  司徒尚突然多了幾分的煙火氣息,專注的看著下面的蕭琳,笑道:「剛到。」
  茶室裡的男男女女,但凡看到司徒尚笑容的人都癡癡的,世上怎麼會有這樣俊美的郎君?
  「九郎???司徒兄???」在他旁邊的人張大嘴巴,撐著桌子的手臂顫抖,「司徒九郎?您是???您是謫仙司徒九郎?」
  司徒尚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對茶室裡癡迷於他的男女也不在意,對蕭琳道:「上來,你請我喝一杯!」
  「好!」蕭琳笑容越發耀眼,拽了一下憤憤不平的李炫奕,「你是先帶著藥材回道觀,還是同我一起?」
  李炫奕抬頭時,看到了司徒尚不肯服輸的眸子,對蕭琳他溫柔若水,可對自己卻是戰意十足!雖然眼下的司徒九郎成長了,但自己這些年也不是白白浪費米糧的。
  兩人的目光碰觸到一起,火花四射,兩人幾乎同時在心底說,你若戰,我奉陪!
  蕭琳看不了看他們,歎息道:「讓別人知道了,一定會勸我早一點離開,別耽擱你們!」



☆、第二百二十一章 結盟

  戰意濃濃的兩人同時尷尬的看向好無愧意的蕭琳。
  他們是為誰啊?在大夏帝國,不是沒有相好的男子,這等風流韻事是不上檔次的,因為司徒九郎容貌如同輝月般俊美,有許多好此道的男人被他收拾得慘不忍睹,俊美是俊美,但他用實際行動證明,在他身上打歪主意絕對行不通。
  李炫奕那就更別提了,從來驕傲得不同任何人接近,認識蕭琳之後,連女子都不能近他的身體了。
  他們這兩位大夏帝國最為優秀的郎君,一主貴,一主兵,皓月同驕陽就這麼被蕭琳『調戲』了。
  換一個人,他們會聯手弄得說出這番話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對蕭琳...她的笑顏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晃得他們睜不開眼睛。
  「九郎,且稍等,我請你飲酒。」
  蕭琳又向李炫奕說道:」走,一起喝一杯。」
  樓上樓下同時傳來一聲好字,「好。」
  兩人都經歷過變聲,他們的聲音都很好聽,九郎顯得沙啞一些,蕭琳上樓梯的時候,想著是不是在吳郡說話太多了。
  拉開茶室的門,蕭琳看到跪坐在窗前的司徒九郎,從坐姿看,他許是比離別時高了一些。
  方纔茶室裡的鶯鶯燕燕們早就不知去向了,蕭琳踏踏的走進茶室,在司徒尚對面的男人連忙起身,確定了司徒尚的身份,二十出頭的青年知道在場的三人他都得罪不起。
  「蕭女郎坐。」
  「秦王世子殿下坐。」
  他的家族或者說他所擁有的權勢在他們三人眼中算不上什麼,神色謙卑的讓開座位。按說他應該告辭離去的,但好不容搭上司徒尚,就這麼走了,他又一點不甘心。
  司徒尚含笑看著蕭琳入座,蕭琳笑盈盈的說道:「你比以前更俊秀了。謫仙之氣越濃。」
  李炫奕坐在蕭琳身邊,接了一句,「你直接說他更不像是人不就好了。」
  隨後挑釁的看了司徒尚一眼,李炫奕挑起眉梢。「謙謙君子,身具士族鳳儀的司徒九郎不會在意的,哦?」
  司徒尚淡淡一笑,話語卻寸步不讓。眼睫毛微垂,「秦王世子過得很逍遙自在。絲毫不像是身背重罪,我也看不出世子殿下有為秦王擔心的樣子。以世子殿下的胸襟,身具皇族的的傲氣。你也不會介意的,哦?」
  一樣的語氣,不一樣的話語。從他們口中說出來的效果是一模一樣的。
  蕭琳倒茶。飲茶,彷彿絲毫感覺不出他們之間的暗鬥,站在一旁的青年瞪大了眼睛,顯得不敢置信,謫仙司徒九郎還有這樣的性情?
  「茶水太淡了,我想喝酒。」蕭琳從荷包裡拿出梅花形的銀定子,「酒逢知己千杯少。上好酒!」
  司徒尚對方才一同飲茶的青年道:「過兩日你到太尉府上尋我,我們再詳談。」
  本是趕人清場的話語,在司徒九郎口中說出來格外的不同,傲得不帶有一絲的煙火氣息,彷彿被他趕走是榮幸一般。
  青年拱手作揖,「范陽崔家十二郎必將拜會司徒九郎。」
  「再會!」
  「再會。」
  范陽崔家十二郎離去。
  李炫奕道:「沒想到你也會同二等士族結交,你有事要范陽崔家辦?」
  別看司徒尚彷彿什麼都不在意,李炫奕可是知道,若是沒有十足的好處,司徒尚絕對不會同范陽崔十二郎再見,陰險狡詐的狐狸是李炫奕在心裡給司徒尚的起得外號,當然這一點他可不敢同蕭琳說。
  司徒尚緩緩的說道,「多謝秦王世子的提醒,范陽崔家世代為朝中御史,十二郎的祖父如今是御史中丞。我故去的姑姑也可借御史中丞之口說很多的話。」
  李炫奕哼了一聲,「你不必故意氣我,便是我不提,你會放過御史中丞?俗語說無利不起早,你同崔家十二郎見面只怕不是偶遇。」
  「你們兩個是不是先拌嘴,後比劍?若是再分不出勝負的話,是不是打算將京城翻一個個兒?」蕭琳語氣裡帶著濃濃的不滿,「剛見面就冷嘲熱諷,真真是難為你們兩個了。」
  蕭琳端起倒滿了清酒的酒盞,「喝酒都不安生。」
  一個一個酒盞堵住他們的嘴,司徒尚舉了舉酒盞,李炫奕同樣回敬,誰也不肯認輸般將蕭琳倒得酒喝了,李炫奕抹著嘴角,「他那杯酒好像比我方纔的少。」
  蕭琳拿起桌子上點心塞在李炫奕口中,嗔怪的撇他一眼,這點小事還要爭?
  司徒尚的手指彈了一下白玉酒盞,蕭琳默默的歎了一口氣直接將盛放點心的盤子推給司徒尚,「你們再如此鬧彆扭,什麼都要爭,我不伺候了!」
  「真正將京城翻個兒的人不是我同秦王世子,而是你——懷柔縣主。」
  粗糙不夠精緻的點心放到口中卻很甜,司徒尚唇邊多了一抹暖意,「一切已經為阿琳準備好了,曾經有人責罵帝王,一罵名震天下,阿琳,你可曾準備妥當了?」
  「行不行的我也沒必勝的把握,好在我並非求名求利,我可不想以罵人名震天下,哪怕我問責的人是陛下!」蕭琳臉頰駝紅,瞄了一眼李炫奕,「總不能眼看著他被人折斷羽翼,上次給你寫信之後,京城皇宮又有了另外一番的變故,有些早就準備好的說辭用不上了,到時還要看臨場狀態如何。」
  司徒尚將三個空得酒杯倒滿了酒,看出蕭琳信心不足,笑道:「這可不像你。」
  李炫奕沒等司徒尚說話,舉杯就喝,喝得很急,他有不弱於司徒尚對蕭琳的愛慕,可此時司徒尚已經全掌士族了,他...他卻安慰不了蕭琳,甚至需要阿琳幫忙。
  蕭琳道:「總是要試試的,不是對上金殿質問陛下沒有信心,而是我身邊的出色的長輩太多,我有點怕讓她們失望,更...更擔心...他...「
  李炫奕自顧自的飲酒,司徒尚清亮的眸子深沉凝重,蕭琳沒有說下去,她能將司徒尚當作知己,而李炫奕呢?他對自己到底意味著什麼?
  司徒尚洒然一笑,「送你一句話,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領風騷五十年!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句話是榮養的祖父最後對我說的。」
  他說得輕鬆,可蕭琳知曉老司徒又怎會輕易的放棄把持了一輩子的權柄?
  李炫奕同樣也是明白的,想了想主動給司徒尚到了一杯酒,聲音略帶沙啞,「你使得士族重現榮光的話,司徒族長也不會再留有遺憾!家族最終是要交給你的,早交一點,晚交一點,沒區別。」
  「你這是在安慰我?」司徒尚身體前傾,看到李炫奕眼裡的懊悔,笑道;「你真是赤誠!」
  「司徒尚。」李炫奕冷哼了一聲。
  喝了李炫奕遞過來的酒,司徒尚眸子重現皓月般清冷的光華,「我雖是被祖父揍了一頓,可不後悔當時的選擇,未來統領群雄,我等不了, 士族也等不了,京城傳來的消息,我不得不來。「
  「今日——我們是對手,也是朋友!」李炫奕坐直了身體,掩藏起方纔的喜怒形於色。
  兩人同時舉起酒杯,啪...酒杯相碰,同時說道:「來日——是敵人,也是知己,以後碰面無需留情。「
  蕭琳張了張嘴,默默的歎了一口氣,互不相讓的兩人很有派頭,也很吸引人,」喂,你們就不能成為共繁大夏帝國的人?非要爭個你死我活?」
  司徒尚同李炫奕目光同時看向蕭琳,她笑顏如花,清麗靈動,她是他們心底最明亮的那抹亮色。
  「我不相信九郎不知士族之危,我亦不相信李炫奕不懂得在兵災之苦。當年開國皇帝,天下分三權,士族,皇權,道統互相制衡,互相依存,我從不認為是當年的形勢所迫,或者什麼司徒家祖宗為情所作出的選擇。」
  蕭琳眸子同樣是亮晶晶的,白玉般手指攥著酒杯,下顎微揚起,「誰都想讓大夏帝國萬古流芳,兩虎相爭,兩敗俱傷,難道你們想讓後世的史書上點評你們兩個是禍國動亂的根源?司徒九郎謫仙一樣人,才比天高,李炫奕烈火一樣的性情,勇冠三軍...「
  蕭琳壓了壓他們兩個,」等我把話說完,你們再說。」
  「我知道你們各自有守護和堅持的東西,我只想說一句話,大夏帝國繁榮昌盛,你們守護得才有價值,一旦內亂不止,胡族入侵,眼下繁榮富貴的京城就會如同泡沫一般破碎消失了,外面的百姓也會遭受屠戮,你們可別告訴我不知胡族的殘忍嗜殺。」
  蕭琳舉起酒杯,笑盈盈的等候兩人碰杯共飲,」好好想想,什麼對你們來說是最重要的。」
  淑妃娘娘可以不管百姓死活,不管身後名,但眼前的兩人不會,他們也許會因為傾慕自己而敵對,但他們更想做出一番事業來。
  李炫奕笑了:「你說什麼我都聽,你對我來說最為重要!」
  他率先碰到了蕭琳酒杯,司徒尚縮了縮手臂,最後還是舉起了酒杯,三隻杯子碰到了一處,同時說道:「為大夏帝國,干!」
  本來火與水的較量,加入一道輕快悅耳的女聲後,彷彿火在水上燃燒,火同水奇跡的融合在一處.
  這次會面也被後世人稱為榮興之盟!也被更多人稱為『情敵』的信任。


☆、第二百二十二章 和親

  喝了結盟酒,自然要辦正事了。
  司徒尚君子坦蕩蕩,簡略得說了幾句吳郡奪權的事情後,重點提起了蕭琳給他書信上的安排。
  李炫奕此時也放棄對司徒尚的成見,專心聽著司徒尚的佈置,蕭琳偶爾插言,往往會起到中和司徒尚和李炫奕火氣的作用。
  三人湊在一起研究著,推演著,如何才能取得最大最好的效果。
  蕭琳越來越覺得身上的負擔重,但也因此越發精神了,這麼好的機會千載難逢。
  「吳郡那邊已經行動了,在陛下批奏折子的地方,我已經安排那名士族郎君的家裡人鬧事了,我想這件事很快會傳遍京城,最遲...」
  司徒尚眸色深邃,低笑道:「最遲明日。」
  蕭琳點頭道:「我再準備的詳細一些。」
  「這次聲勢會比想像得大,阿琳,你要小心。」司徒尚略帶幾分的擔心,「東宮的事情...秦王世子救了你,可你經歷過太子殿下的不堪,這一點在陛下受困的時候,一定會有人提出來的。」
  「我知道。」蕭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們會說一些不是很動聽的話,想借此擾亂我的思路,在朝廷上沒有誰能幫我。」
  李炫奕面露不捨,」誰說的,我幫你!「
  「你揍他們一頓?」蕭琳笑盈盈的問道。
  李炫奕搖了搖頭,「像他們那樣的老狐狸是不能用拳腳鎮壓的,打了他們,反倒顯得你沒道理。辯難...大夏什麼時候能破辯難?因為辯難也是才學之一,多少華而不實的人沉迷於辯難?」
  「這話有些過,道理不辯不明,不辯難理論沒有進步。擅長辯難的人也不都是華而不實的。」司徒尚看了一眼憤憤不平的李炫奕,「你自己不擅長辯難便說這樣的話,實在是有失偏頗。」
  」誰說我不擅長?」
  「那咱們比一比?」
  司徒尚邀戰,李炫奕差一點好字就脫口而出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冷靜,冷靜,李炫奕在辯難上敵不過司徒尚。」口舌有用,還是拳腳有用?「
  蕭琳撲哧一聲笑了,「你們哪日不吵架,日子是不是過不下去?」
  司徒尚同李炫奕對視一眼。同時別開目光,蕭琳恢復了往日的自信歡快,這樣他們也可以少點擔心。
  」阿琳。」司徒尚緩緩的說道:「我整合士族後。得到了一則消息。」
  「什麼消息?「蕭琳和李炫奕見此同時認真起來。司徒尚這樣正視的表情很少見的。
  司徒尚眼裡劃過幾許的猶豫,蕭琳催促道:「有什麼話不能說?是關於淑妃娘娘?還是...我娘?」
  「這件事背後是不是有淑妃娘娘的意思,我不知,可我知道在西北丹陽真人所圖不小——佛道之爭極是慘烈,不是京城突然出現變故,丹陽真人也不會放下前期的投入趕回來。陛下扶持佛教壓道統之心顯而易見,可佛教的和尚們...他們...「
  「怎樣?」
  「同道士一樣。堅持自身的信仰,百死不悔。」司徒尚臉色十分的凝重,雖是沒明說蕭菀在西北做了什麼,但蕭琳能想得到,母親同淑妃娘娘為知己,母親的手段又怎會少了?
  蕭琳瞇了瞇眼睛,「九郎,是不是佛教的和尚找過你?」
  司徒尚眨眼,鼻音很輕的嗯了一聲。士族中舉足輕重的人物,司徒尚會受到和尚們的『關照』。
  手指指尖碰觸清酒酒面,蕭琳淡淡的一笑:「你說若是顛倒過來,佛子會不會對道統留有餘地?九郎會不會同情鐵腕之下的道士道姑?會不會想利用急於宣揚信仰的他們?」
  「阿琳...」司徒尚眼底閃過幾分尷尬,身上的重任無法讓他完全站在蕭琳的角度上考慮。
  「你會!」蕭琳篤定的說道:「沒有會能拒絕這樣的誘惑,九郎為了達到目的也沒有什麼是捨不下的。謫仙必是無情,擁有仙格的九郎怎會為凡人停下心中的抱負?」
  司徒尚抿了抿嘴唇,眼瞼低垂蓋住清冷的眸子,」我沒有答應他們,也沒給他們任何的承諾。」
  蕭琳明瞭般的笑道,「九郎一貫謹慎,沒有明朗的局面,豈可輕易下注?」
  三清道統在大夏實力太過強大,即便佛教有士族的扶持都不一定能爭得過三清道統,萬一惹怒了三清祖師的話,士族會損失不小。在佛教沒有暴漏出足夠的實力前,司徒尚是不會插手信仰之爭的。
  蕭琳看著司徒尚,「你是士族領袖,你做出這樣的決定,我不怨你,也不會怪你,更不會不拿你當作朋友知己,但是,九郎也不用來試探我,無論我娘有多麼殘忍,我都會站在她身後支持她!你也別想從我口中聽到三清道統世俗勢力的詳細消息。」
  「我同我娘走投無路的時候,三清祖師庇護了我們,給了我娘尊嚴,給了她同祁陽侯對抗的實力。」蕭琳慢慢的起身,「恩怨分明,快意恩仇,這是我娘和姑祖母對我的期盼。」
  司徒尚合了一下眼睛,強忍住拽回蕭琳的衝動,」方才為繁盛帝國的誓言可在?「
  「當然在的,我也希望九郎不要忘記這話。」蕭琳理了理胸前的垂發,」我說過的話都會記得。」
  司徒尚和蕭琳相爭,李炫奕本應該高興的,可他此時卻高興不起來,歎息道:「司徒九郎,你是不是還有什麼話說?憋在心裡,讓阿琳誤解你很好玩?」
  「你在幫我?」司徒尚好笑的看著李炫奕,「世子殿下的胸襟在下佩服。」
  李炫奕眉頭一挑,道:「不用佩服,我不是幫你,你輸得心服口服才會有真誠的祝福,我可不想十年,二十年後,你來對我說,你只是輸在了責任上,輸在了君子風度上。」
  「你們對和親怎麼看?」
  「和親?」
  李炫奕和蕭琳同時愣住了,「怎麼會有和親?「
  司徒尚回道:「草原上在胡族地位崇高的薩滿是佛教密宗的分之,他們對我說了一句話,有人同意薩滿的要求,胡族同大夏和親。」
  「這個人是誰?」李炫奕炸了,「和親意味著叛國!我父王同幾十萬戍邊軍拋頭顱灑熱血為得是什麼?竟然想到了和親?數典忘祖的畜生!胡族想要的人會不會是公主?他們也真敢想!」
  蕭琳皺眉道:「不是公主,你就不生氣了?大夏帝國的任何女子都是貴重的。」
  「我錯了。」李炫奕麻利的認錯,同時喃喃自語:「到底是誰?」
  司徒尚道:「誰得力,誰想讓胡族此時安靜下來,誰在同草原上的薩滿相交,就是誰。」
  蕭琳同李炫奕對視一眼,淑妃?還是蕭菀?淑妃是李炫奕生母的這件事眼下還沒人知道,蕭琳也不打算告訴司徒尚,如今淑妃手中最能抗衡士族,逼士族讓步的力量就是秦王和戍邊軍,可若想戍邊軍調動的話,胡族必須得到好處肯安定下來,所以淑妃許諾和親?所以蕭菀在系西北多方籌謀只為了和親能順利?
  李炫奕握緊了拳頭,如果淑妃是這樣的女人,她不配得到父王的愛戀,不配做自己的母親!以女子和親對大夏來說是難以洗刷的恥辱,,也是對秦王二十多年九死一生戍邊的侮辱。
  蕭琳握住了李炫奕錘向桌子的手腕,對李炫奕搖搖頭,司徒尚眼睛瞇成了一道縫隙,他們彼此的眼神交流讓他不舒服,更深一層他們有秘密,是司徒尚沒有察覺的秘密。
  「不會是她,也不會是我娘。」
  「你這麼肯定?」李炫奕反手握住蕭琳的手,「如你所言,她們不在意身後名,她們什麼都敢做。」
  「但她們在意我!」蕭琳嘴角微彎起,「如果和親是她們同胡族薩滿定下的,那麼沒有人比我更適合去胡族和親了。「
  」毛絨糰子!「李炫奕手越收越緊,氣憤的說道:「你敢去胡族和親,我就敢領兵殺過去!」
  司徒尚再一次飲酒,甘甜的清酒入口卻有著淡淡苦澀,他們交握的手,真是刺眼啊,司徒尚伸手直接拉開他們,三人同時愣住了,司徒尚看了看自己的手,扶著額頭道:」我沒醉。」
  李炫奕道:「我知道你沒醉,換了我,也會一樣!」
  司徒尚雖是合著眼睛,但蕭琳卻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是看著自己的。
  只聽他低沉的說:「我也不會准許你去和親,阿琳,莫要用這種方法讓丹陽真人後悔傷心,你雖然堅強,但胡族太野蠻,太落後了。」
  蕭琳淡淡的說道:「我有說萬一是吧,我相信我娘不會做這樣的決定,她和淑妃娘娘比我更驕傲。」
  揪了一下李炫奕的耳朵,蕭琳醉意朦朧的笑道,「我只是讓那個笨蛋不在衝動。」
  就算淑妃不在意身後名,但她還能不在意秦王?只要有和親的事情發生, 秦王一准自盡謝罪。
  被揪了,李炫奕卻笑得開懷,得意的瞥了司徒尚一眼,司徒尚睜開眸子,抬手扶正蕭琳的頭上的簪子,手指似不經意間劃過她的耳朵,「阿琳,和親如何都不會發生,我保證。」


☆、第二百二十三章 鬼魅

  在他們三人在茶樓會面的時候,淑妃已經得到了消息,再次詢問一遍,「你是說司徒九郎已經到了京城?」
  「回主子的話,司徒九郎今日上午進得京城。」
  淑妃翻開著丹藥瓶子,峨眉微擰起,「司徒九郎單獨一人進京的?」
  「聽說與他同行的是范陽崔家十二郎,御史中丞崔大人嫡出的小兒子。他在茶樓宴請結交司徒九郎,如此他們才會碰到。」
  淑妃淡淡的說道:「司徒九郎不簡單,隨便碰到一個人都能用,孩子們的事情,總是他們的緣分,本宮說多了不好。」
  僕從心悅臣服的說道:「您說得是。」
  說多了不好,可主子您沒少為秦王世子安排!您不說,您做。司徒九郎面對有淑妃支持的秦王世子困難一定不小。
  淑妃知曉親近僕從的想法,她不幫著李炫奕哪成?兒子雖是不像秦王那快木頭,但關鍵時候也會講究一些士族磊落的古風。
  淑妃其實最看不上什麼磊落,看不上君子風度,這個世界上或者說你的對手不可能都是君子,都同你就講高風亮節。
  「哪怕君子廣都厚著臉皮去了三清道觀,他可是公認的衣冠磊磊,光明磊落的士族郎君!」
  淑妃打開藥瓶倒出了一顆丹藥,拇指食指夾住丹藥,將丹藥舉在眼前,「陛下可聽了北府軍調動的消息?」
  「聽說陛下發了好一頓的脾氣,摔壞了不少的東西並且罵司徒太尉不忠不孝。」
  「司徒太尉那老狐狸是不怕的,他手中可是有玉版的,又是先帝的托孤的重臣。」淑妃勾起的嘴角,「陛下這是恨上加恨,當日若不是司徒太尉手持玉版帶領朝臣闖入後宮,陛下同那個賤人的姦情也不至於就被撞破了。司徒貴妃自盡後。北府都尉司徒六郎奪得了掌印並命令北府軍調動操練,陛下不憤怒才叫怪了。」
  僕從心悅臣服躬身,「不是主子運籌帷幄,哪有今日的局面?「
  「本宮首次給人做嫁衣,怎麼也得功德圓滿才行,若是失敗了,本宮哪有臉面見那個臭小子和阿菀。」淑妃眉眼笑開了,「不論她們,單論阿琳,本宮也是喜歡她的。阿菀在西北同抗衡佛教。又同胡族...總之本宮感激她,她把阿琳當作性命看待,本宮不敢大意。這次金殿責問也關係著以後事情的進展,幫阿琳等於幫本宮。」
  「只會下去,本宮一定要萬無一失。」
  「喏。」
  淑妃似想到好玩的事情,眉梢微挑,「你說陛下很生氣?」
  「是。」
  「把這件事告訴玉嬪。」
  「喏。」
  淑妃笑得意味深長。捏緊了藥丸,「本宮真心希望今夜玉嬪侍寢,不管如何玉嬪是不會錯過這樣親近陛下的好機會,今晚陛下寢宮一定會會很熱鬧。本宮讓你安排的事情可做好了?」
  「保證萬無一失,貴妃娘娘的靈魂不散,自盡的人總會留戀最恨或是最放在心上的人。」
  「說得好。本宮也這麼想。」
  淑妃將藥瓶遞給僕從,「拿去給玉嬪,本宮只看熱鬧。不適合參合呢。」
  「屬下明白,玉嬪不會讓主子失望。「
  月上夜空,群星璀璨,淑妃腦袋靠著窗欞仰望著夜空,明天又是個好天氣。群星落入淑妃眼底,本來雜亂無章的星星幻化成七郎的樣子。淑妃舔了舔嘴唇,一抹情潮湧現在唇邊,還得再等兩日才能再同七郎纏綿...
  淑妃並非縱慾的人,十幾年在後宮中打滾魅惑孝穆皇帝,她對敦倫之事看得很淡,但同七郎一處的時候,她歡喜得身體是顫抖的,想要七郎的感覺那般的急迫。
  」最大最亮且離著最近的兩顆星星,是你同我!「
  淑妃摸了摸脖頸上滴珠項鏈,直到現在她還沒忘記這句話,仰望相伴的兩顆明亮星辰,七郎,可曾忘記?若是你忘了,我非讓你哭出來不可!好想欺負七郎啊。
  換做以前,淑妃今夜會陪伴孝穆皇帝,並親自驗收效果,可如今...她再也無法忍受孝穆皇帝的碰觸她了,同七郎一起後再同孝穆皇帝是對七郎來說是侮辱。
  夜幕下的皇宮肅穆寧靜,琉璃磚瓦靜靜的反射著月光星光,同白天相比,皇宮此時少了繼續的金碧輝煌,除了當值的宮女內侍之外,很少有人再在後宮中走動。
  最近都知道陛下脾氣不好,輕則杖責伺候的宮女,重則要宮女內侍的性命,如今伺候孝穆皇帝是個苦差事。
  司徒貴妃自盡之後,宮裡便總是出現鬼影,於是有傳說,司徒貴妃是冤死的,所以才會找仇人索命,司徒貴妃可以說是被陛下逼死的,死前又以血發誓詛咒陛下,於是司徒貴妃回來索命的流言越穿越廣,只是沒有人會告訴孝穆皇帝。
  皇帝寢宮,孝穆皇帝推開玉嬪遞過來湯碗,臉色灰白沒有血色,燭火映襯著他深陷的眼眸,「你給朕滾開。」
  玉嬪拖著被淑妃鞭撻過的身體,身上的傷痕並沒有痊癒,因此她的臉色也不該好看,顯得很是蒼白。雖然她才在後宮裡生活了不足五日,可做玉嬪這幾日讓她生不如死,也讓她明白了想要得到尊嚴地位必須依靠孝穆皇帝。
  失去了才知道可貴,玉嬪十分懷念自己做秦王妃的日子。
  「陛下若是不用湯藥,身體怎能好轉?臣妾親自熬得安神湯藥。」玉嬪苦苦勸說,「朝中的事情雖是要緊,可您的龍體更要緊。臣妾也知道朝中士族鬧事,可陛下萬一熬壞了龍體,司徒太尉等人豈不是更張狂?沒有陛下,誰來壓制他們?陛下...您才是大夏的定海神針。「
  孝穆皇帝冷笑:「朕讓你進來,一不是讓你侍寢,二不是讓你來教育朕。」
  「陛下。」
  「朕只問你一句話,你可知道秦王調兵的令牌在何處?」
  玉嬪因為孝穆皇帝提起秦王而身體一顫,嘴裡越發的苦澀。秦王雖是沉默寡言,心也不在她身上,但他以前是信任自己的,尊重自己的,同如今的日子相比,以前像是在仙境。
  「朕問你話,你敢不回答?還是你心裡惦記著秦王?」孝穆皇帝拽住了玉嬪,面容猙獰,「你想回去找秦王?」
  「臣妾不敢。」玉嬪脖頸被孝穆皇帝捏得生疼,喘息著求饒著:「陛下...臣妾只想侍奉你...」
  「你若是能找到秦王的調兵令牌。朕封你為妃,你將來生下皇子,朕冊立他為太子。你同秦王的三個兒子...除了李炫奕,朕都會關照的。告訴朕,秦王的調兵令牌在何處?」
  玉嬪沙啞的說道:「在...在...」在淑妃手上!
  香爐裡香煙滾滾,孝穆皇帝眸子赤紅起來,玉嬪心裡很是緊張。還沒等她說出答案,孝穆皇帝將她壓在床榻上,「朕頭疼,頭好疼。」
  孝穆皇帝像是瘋了一樣捶打著腦袋,撕扯著玉嬪的衣服,在他情緒最為激動的時候。突然指著門口大駭道:「司徒貴妃...你竟然還敢來找朕?朕是真龍天子,朕不怕你,更不怕你的詛咒。」
  「是你蠢。是你傻,朕不利用你利用誰?」
  孝穆皇帝從床榻上跳下來,敞著衣襟,手臂不停的揮動著,「該死...朕不怕你...朕不怕你...」
  玉嬪捂著胸口出喘息。看張牙舞爪的孝穆皇帝,玉嬪以為他瘋了。僕從圍著孝穆皇帝勸著,小路子像是死了爹似的難過,「陛下, 您這是怎麼了?您這是怎麼了?」
  一盞茶的功夫,孝穆皇帝像是抽乾了力氣跌坐在地上,他的臉色更為難看,像是白紙一般蒼白,「你嚇不倒朕,你嚇不倒朕...」
  在所有人以為孝穆皇帝因為壓力太大而崩潰的時候,突然間在他們眼前閃過一道白影,是一個劈頭散發的女子的影子...所有人都打了機靈,背後冒著徹骨的冷汗,接著那名女子沙啞並慢悠悠的飄著說:」我...詛咒...你!我...詛咒你...」
  此起彼伏的尖叫,膽小的宮女內侍都嚇暈過去了,而稍微膽大的人也癱軟在地上瑟瑟發抖,玉嬪見過司徒貴妃臨死前的模樣,這道影子太像司徒貴妃了, 玉嬪尖叫一聲,一翻白眼暈了。
  孝穆皇帝眼看著那道影子飄忽著,詛咒著,他同樣嚇得夠嗆,又經過方纔的刺激,孝穆皇帝覺得喉嚨有點腥鹹,噗得一聲,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司徒... 朕不怕你...」
  孝穆皇帝噴血之後,那道影子也隨之高聲奸笑著消失了:「本宮還會再回來的,再回來的。」
  小路子爬到孝穆皇帝身邊,抱住幾乎昏厥的他,「陛下,陛下。」
  孝穆皇帝感激的看了一眼小路子,「還好,你對朕是忠心的。」
  說完這話,孝穆皇帝也暈厥了過去,小路子看了看周圍的人,冷聲道:「今日的事情誰也不許說出去!」
  「喏。」
  翌日清晨,小路子叫起,「陛下,今日有大朝,並且有緊急消息,太尉大人讓奴才傳話給您,您今日必須上朝去,說是出大事了。」
  另外一邊,在三清道觀的門口,一襲素色襦裙頭戴玉簪的蕭琳同蕭居士和蕭菀道別後,翻身上馬,蕭琳回頭笑道:「等我的好消息,娘,姑祖母,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蕭琳站在宮門口,視線似能穿透厚重的宮門看到金鑾殿,壓了壓襦裙,蕭琳高聲道:「我欲求見陛下,為秦王世子伸冤!」


☆、第二百二十四章 責問

  坐在金鑾寶殿上的孝穆皇帝頭疼愈裂,坐如針氈。
  昨夜被司徒貴妃的冤魂嚇到昏厥,孝穆皇帝的精神狀態不好。他不想這樣的醜事被司徒愛太尉等人知道,來上朝之前下令小路子杖斃了昨夜伺候的內侍宮女,並且讓小路子將玉嬪嚴格看管起來。
  玉嬪和淑妃的差距就在此處,換了淑妃侍寢絕對會讓孝穆皇帝更親近她,而不是像玉嬪一樣被厭棄。
  也許最近杖斃的人太多,孝穆皇帝今日感覺到神情恍惚,隱約間總能聽到哭聲和求饒聲,本就很厲害的頭疼,此時此刻更為嚴重了,坐在龍椅上的孝穆皇帝看大臣都有了重影。
  不知是不是錯覺,孝穆皇帝總能感覺到司徒太尉等人對他的嘲笑和怨恨,雙手緊緊握著扶手,孝穆皇帝勉強維持著鎮定之色,」眾卿有何事?「
  滿朝文武,孝穆皇帝竟然找不出一個他完全信任的人!哪怕對他提拔起來的寒門代表唐大人,他也無法信任。
  上大夫司徒廣道:「回陛下,昨日丹陽真人重罰貪污銀子的祁陽侯,在三清道觀鞭撻祁陽侯,這是丹陽真人親筆寫的奏折,臣懇請陛下御覽!」
  司徒廣可是爭取了好久,才得到蕭菀同意由他轉交奏折。
  孝穆皇帝眉頭緊鎖,司徒廣對蕭菀之心,人人皆知,今日...他轉交奏折是不是意味著蕭菀給改變了對司徒廣的印象?
  蕭菀可不單單是個女人,她手裡掌握著三清道統世俗的勢力...這股勢力若是偏向蕭菀娘家蕭家還好,一旦偏向司徒一族...對他來說是個大麻煩。
  掂量著手中奏折的份量,孝穆皇帝看向司徒廣的目光格外不同,「丹陽真人怎會讓上大夫代為轉呈奏折?她竟能指使朕的上大夫?」
  司徒廣不是聽不出孝穆皇帝的試探,也不是感覺不到朝臣們對此事的關注,他俊美的臉上露出一抹溫暖的笑意。誠實的說道:」回陛下,以後丹陽真人的事情就是臣的事情。「
  司徒太尉睨了他一眼,捏緊了手中的玉版,丟人啊。至於高興成這副模樣?蕭菀可沒答應還俗嫁給你!司徒太尉唇邊露出一絲欣慰,四弟多年的苦戀總算有守得雲開見月明的一日了。
  孝穆皇帝心情卻格外的沉重,丹陽真人是個護短的女人,看中司徒廣的話。絕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他!
  打開丹陽真人的奏折,上面羅列除了祁陽侯的罪證...孝穆皇帝眼前有些模糊,胸口悶得生疼,祁陽侯和唐霓辜負了他的信任。當初真不該將唐霓賜給祁陽侯做平妻!誰能向想到祁陽侯竟然這麼沒用,竟然留不下蕭菀?
  「朕看祁陽侯只是一時糊塗,許是下面的人所為。丹陽真人懲罰過重了。」
  孝穆皇帝強忍著怒氣為祁陽侯開脫。若是祁陽侯貪財,那一直扶持祁陽侯的皇帝又是什麼?
  司徒廣道:「陛下此言差矣,祁陽侯總是看不清屬下,臣以為他的過錯更大,丹陽真人責罰有理。」
  孝穆皇帝按了一下發脹大腦,道:「司徒太尉。」
  「臣在。」
  「你是為這點小事知會朕的?」孝穆皇帝沒有再給司徒廣辯解的餘地。
  「回陛下,東郡太守有奏折。那位被您下令處死的士族子弟親人喊冤,這事可是大夏帝國千百年來,第一個士族子弟為賤民償命的案子,臣不敢大意,特請陛下決斷。」
  司徒太尉給了司徒廣一個閉嘴的眼色,今日可不是司徒廣發揮的時候,九郎為了這件事逼得司徒族長都養老去了,司徒太尉雖然為兒子驕傲,但同時也對兒子很是忌憚。
  詳細的將東郡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司徒太尉道:「如今風聲傳入京城,傳入吳郡...無論是士族,寒門,還是平民百姓對從此事多有議論,臣以為此事無法耽擱了,您必須盡快有個決斷。」
  孝穆皇帝道:「議論什麼,大夏律例,王子犯法同庶民同罪...」
  就在此時,殿門外的內侍道:「回陛下,懷柔縣主請見,並且她欲為秦王世子殿下鳴冤。」
  孝穆皇帝忍不住的拍著腦袋,不對勁...這不對勁...好疼...頭好疼啊,
  「讓她進來,朕倒是想聽聽李炫奕有何冤枉可言!如果不是李炫奕膽大妄為,朕...朕...」
  他怎會像今日這般頭疼難受?司徒貴妃也不至於自盡,孝穆皇帝也不會失去了鉗制司徒家的籌碼!
  今日的困境,得從李炫奕廢了太子說起,北府軍意動,戍邊軍不寧...孝穆皇帝感覺到皇位的危機,他如何不恨李炫奕?
  蕭琳還敢來給李炫奕喊冤?孝穆皇帝對蕭琳沒有一丁點的好印象了。
  司徒太尉已經同出身士族的同僚們打好招呼,他們不會阻止蕭琳見孝穆皇帝,寒門唐大人雖然有心說話,但如今局勢未明,陛下又是心意已決,他不敢在此時違逆脾氣不好的孝穆皇帝,蕭琳不過是一個小女郎,雖然聰慧,但也應該不會比丹陽真人難對付。
  如果今日上殿的人是蕭菀,他們會重視許多。蕭琳的名聲比起蕭菀來差了很多的。
  大殿門口出現了一道身影,眾人看去,影子逐漸清晰,一身穿素襦裙,腳踩木屐,綰髮帶簪的女子走進大殿。
  木屐踩在路面上悄無聲息,女郎花樣的容貌,唇邊兩道含笑的梨渦格外顯眼,黑寶石般的瞳孔黑亮沉穩,她彷彿不是走上金殿,像是在尋常地方一樣自在悠然。
  不說別動,但就這份沉穩鎮靜,蕭琳已經讓很多人刮目相看了,很多人有了心底湧起一個念頭,能讓贏得司徒九郎和秦王世子愛慕的女郎,又豈能是凡夫俗女?也許他們都忽略了在蕭菀身邊的蕭琳!
  「見過陛下,叩請陛下萬安。」
  蕭琳規規矩矩的福身,聲音極是清涼好聽,又帶有吳郡女子特有的柔軟。
  孝穆皇帝感覺昏脹的腦袋清醒了一些,對花樣的少女...他忍不住有一分的善意,」起來。「
  」謝陛下。「
  袖口擺動,袖口上繡著的暗紋變了顏色,蕭琳直徑的跪坐在大殿中間,衣裙下垂後,暗紋有恢復方纔的素色。
  看後的人彼此交換了個目光,蕭琳這身衣服看似普通,但這種布料只有三絕隱士有,變化顏色的暗紋也只有頂級士族家中養的繡娘能繡出來,蕭琳穿得衣裙一千金只能買買巴掌大的布料...況且就算是有錢,蕭居士也不會賣給你!
  孝穆皇帝不願蕭琳一進金殿就奪了所有人的注意,更不願想起往事,本來他登基做龍袍的時候,曾經想向蕭居士討一匹布料的,可蕭居士愣是沒搭理他。
  想到此處,孝穆皇帝對蕭琳那絲似有似無的好感盡去,語氣沉重且冰冷,」你見朕何事?「
  蕭琳微微抬起眼瞼,長橋濃密的眼睫再也遮不住明亮秋水般的眸子,」臣有一事請教陛下。」
  「何事?」
  「臣也聽說了東郡士族不服且鬧事的消息。」蕭琳淡淡一笑,」臣請問陛下可有應對的良策?「
  孝穆皇帝感覺胸口火辣辣的難受,蕭琳說得態度恭謹,但語氣全然不是那麼回事兒。
  自從他登基之後,雖偶爾也有人這麼同他說話,但那些人哪一個不是名聲顯赫的人?
  在他將士族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就連司徒太尉都不敢這樣!今日孝穆皇帝竟然被一尚未及笄的女郎以這種口氣詢問良策...
  「朕有必要說給你聽?」
  蕭琳並沒有被孝穆皇帝冰冷的輕蔑的語氣嚇住,更沒有被他陰晦不明的臉龐嚇得不會說話。
  她已經有了完全的準備,今日孝穆皇帝的狀態...蕭琳師從姑祖母,自然學得醫術,此時此刻孝穆皇帝像是病弱膏肓的病人,他的氣色太差了,雖是孝穆皇帝塗了脂粉做掩蓋,但能瞞過別人,瞞不過大夫!
  前後聯想一下, 蕭琳心底多了一分的失落,她本想以自己之力責問孝穆皇帝,可偏偏想幫她忙的人太多了,不僅皇帝後宮有,在朝堂上一樣有想幫忙的人,蕭琳無法忽視上大夫司徒廣的關切目光...
  」陛下沒有必要非說給臣聽,可此事攸關大夏江山的根基和安危,容不得臣不過問。」
  蕭琳此時的身份既是有湯益的懷柔縣主,又是士族女郎,再有丹陽真人在她身後,蕭琳容不得孝穆皇帝隨意處置了,你可以不中重視她,但絕不能忽視她。
  蕭琳跪坐直了身體,道:「臣有疑問。」
  孝穆皇帝手肘撐著龍椅扶手,手掌拖著下顎,直接挑明蕭琳的意圖:「你今日來不是請教朕,是想責問於朕?誰給你的膽子?「
  這個時候他還不明白的話,孝穆皇帝也太沒用了。
  蕭琳板著小臉,正色道:「是有人給臣膽子,那人就是大夏的開國皇帝,陛下的祖先!」
  「臣一問陛下,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和不加罪於士族,哪一個重要?」
  「臣二問陛下,大夏根基同提拔寒門,哪一個更重要?」
  「臣三問陛下,大夏禮教同陛下賜婚的平妻,哪一個更重要?」
  「臣四問陛下,太子殿下貪戀美色勉強士族女郎同路見不平達到相助的士族古風,哪一個更重要?」
  「臣五問陛下,戍邊功臣同陛下的私心,哪一個更重要?」


☆、第二百二十五章 帝血

  金殿上迴盪著清脆的聲音,在這一刻滿朝重臣彷彿都成了背景板,他們身上穿著的高冠博帶沒有了顏色,即便坐在龍椅上的孝穆皇帝也彷彿被蕭琳奪去了所有的光彩。
  清理的女郎身上隱約有著暖陽般的光彩。
  孝穆皇帝頭越發的疼了,嘴唇不受控制的顫抖,有一陣陣酥麻之感,眼前重影更重,這回不僅是兩個重影,重影慢慢的變成三個,四個,孝穆皇帝使勁的揉了揉眼睛,重影還是存在的。
  面對蕭琳的責問,孝穆皇帝嘴唇蠕動回答不出編輯的話,回想以前做過的事情,他也無法理直氣壯,一切事情的開端是從唐霓開始的,也是因為唐霓...局面逐漸的失去了控制,如果他不曾用平妻侮辱士族,士族就不會團結一致,原本南北士族的矛盾挺大的,頂級士族和此等士族的矛盾一樣不小。
  因為他賞賜給祁陽侯平妻,士族之間的矛盾竟然被壓下了,最可怕得是三清道統世俗勢力有了掌控在蕭菀手中,而蕭菀的女兒蕭琳---今日看來也需要重視起來了。
  孝穆皇帝手攥緊了龍椅的扶手,眼底隱現紅光,上天還會給他重視蕭琳的機會嗎?他感覺道生命氣息的流失,難道司徒貴妃的詛咒生效了?
  蕭琳看到孝穆皇帝的痛苦以及蒼白的臉色,他的病更重了,本來他應該很值得同情,陛下有野心,有抱負,坐在皇位上的人不希望成為傀儡一樣,這一點蕭琳理解,然眼下他們是敵人...甚是是不死不休的敵人。
  蕭琳接續責問:「臣六問陛下,手足之情同貪戀美色,哪一個更重要?先帝的吝太子妃入宮為嬪...陛下晚上不做噩夢麼?誅殺先帝王爺。納獲罪王爺的女子入後宮,陛下可有臉面去見先帝?難道說別人的女人或者妻子就是好的?」
  避開了玉嬪,蕭琳也不願意秦王受到額外的侮辱,蕭琳平淡的說道;「怕不是陛下認為別人的妻子好,而是陛下不夠自信!您是不是在他們身上找尋欺壓兄弟的快感?在她們身上證明您是先帝最好的一個兒子?您用力必然不小,所以她們入宮沒有幾年就香消玉殞了。陛下,臣多問一句,**違背綱常的感覺可好?」
  「住嘴!」孝穆皇帝臉上徹底的掛不住了,捂著被刺痛灼傷的胸口,道:「你一個未出個的女郎在金殿上責問朕後宮之事兒...不害臊。」
  「臣以為再沒有比在金殿上更好的地方了。「蕭琳淡淡笑著。漆黑的眼裡看不到任何的嘲弄,彷彿君納臣妻,兄納弟媳**的事兒同探討詩詞一樣的神聖。」陛下既然敢做,還怕人議論麼?金殿之上聚集著大夏最有才學最有名望,出身最尊貴的大臣,臣代獲罪的王爺們問陛下一句,以妻子贖罪可好?陛下可曾當他們為兄弟?」
  太陽穴一蹦一蹦的疼痛。孝穆皇帝此時不是臉色似淤血一般的通紅,激動壓迫了理智,當激動佔據子了整個思維的時候,孝穆皇帝食指點著蕭琳,「騷媚入骨...你這般輕浮的女郎,朕懷疑是不是你勾引的太子!男歡女愛。若是你不知羞恥的話,太子中了你的算計也不奇怪。」
  「陛下,一定要用這樣沒品兒的話侮辱臣出氣麼?您找不到更好的辦法了?」蕭琳心中又是氣憤。又是惱怒,失望的搖頭:「但凡君子和馬寧軍都不會說出這話,當日在東宮的事情,您不知?用不用請人再給您說一遍?「
  」東宮長使何在?」蕭琳不等孝穆皇帝發話,直接說道:「事關臣的名節。關乎秦王世子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還是謀害儲君,請東宮長使將當時的情況再說一遍。」
  「臣復議。」司徒廣跪直了身體。朗聲道:「臣以為將事情弄明白為好。」
  「臣復議。」
  「臣贊同。」
  士族出身的官員們全部表示贊同。
  環顧四周,孝穆皇帝感覺到孤立無援,十幾年的謀劃...眼下還是士族威壓皇帝...這比太子被李炫奕廢了還讓孝穆皇帝難過,扶著扶手,「你不要臉面,朕還要臉面,朕的太子...還要名聲臉面。」
  「臣以為太子殿下做出這樣的事情,他早就不要臉面了。」蕭琳眸色清冷了許多,原先眸底的點點笑意失去蹤影,「臣從不妄自菲薄,然有已經有太子妃的太子殿下,哪一點值得臣仰慕行勾引之事?」
  「臣不說容貌絕美,但也絕稱不上無鹽女!臣不說傲骨天成,但蕭家女郎豈可為妾?臣才學說不上驚天,但在吳郡亦薄有名聲,能堂堂正正進入稷下學宮草堂的女子並不多見。」
  蕭琳眸子似要噴火一般,「即便臣跟了太子,他能給臣更多的好處麼?太子殿下又有哪一點值得臣傾心拋下自尊為妾?臣連寒門之父都可不認,臣受得教養沒容不得自輕自賤為妾,哪怕那人是太子,是大夏帝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蕭琳的目光像是利箭一般穿透孝穆皇帝的胸膛,孝穆皇帝感覺心跳突然間沒了,呼吸極為急促,耳旁嗡嗡作響,彷彿很多人在他耳畔吵鬧哭喊...即便如此,孝穆皇帝還能將蕭琳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臣本不想說這話的,但陛下既然不顧體統一味誤解臣的清白,臣總不能忍氣吞聲,或是一頭撞死表示清白!尋死和隱忍在臣看來是一樣的沒用。「
  蕭琳站起身,平視孝穆皇帝,「有句話是子不教父之過,太子殿下養成那樣的好色性情,陛下難道只會責怪臣或者弱女子?大夏帝國交給這樣的病弱偏執的太子合適麼?」
  孝穆皇帝的臉上像是挨了一記耳光,從來沒有人敢如此當面的斥責自己,喉嚨腥鹹,喉結滾動壓下了湧到嗓子的鮮血,如果此時吐血的話,只會成就氣死自己的蕭琳的威名!孝穆皇帝命令自己忍住,一定要忍住,如何都不能做被小小士族女郎罵吐血的無能皇帝!
  蕭琳並不打算就此放過他,從面色上看,蕭琳知曉離他吐血不遠了,籌備了這麼多天,這麼多的人為此事添磚加瓦,蕭琳不盡要對得起自己,也要對得起幫助自己的人。
  「還有一句話,臣一直不想送給陛下,可今日陛下讓臣太失望了。」蕭琳攏了一下袖口,「陛下想聽臣說一句,有其子必有其父!」
  好惡毒...司徒太尉後脊柱湧起陣陣的涼氣,心有餘悸的看了蕭琳一眼,這樣的女郎做了自己的兒媳婦可怎麼辦?萬一做錯了什麼,豈不是被兒媳婦教訓?可想到自己那個謫仙的兒子,司徒太尉默默的歎了一口氣,冤家啊。
  孝穆皇帝自是被氣得不行,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中興之君,打壓士族集中皇權堪比開國皇帝的功績,太子是什麼樣子,孝穆皇帝是知道的,今日蕭琳竟然在金殿上說有其子必有其父...無法保持風度了,孝穆皇帝受捂著口鼻壓下喉嚨裡的鮮血,」你...你大膽...「
  再多說一個字,孝穆皇帝就會忍不住咳血。
  「為君者兼聽則明,可陛下卻想廢除皇帝和士族共天下的祖制,獨攬一切權利,把士族和天下人當作芻狗奴才,先不說士族會不會臣服於陛下,親祁陽侯唐霓等小人的您,有獨攬天下的能力麼?」
  「士族不肖子弟是該懲罰,可您竟然弄出了皇子犯法同庶民同罪,好嘛,太子殿下調戲侮辱於我,是不是違背了律法,他被人廢了命根子,是不是最有贏得,若是陛下責怪秦王世子,這則律法有何意服眾?莫非這條律法只是針對士族?還是在陛下眼裡太子...以及皇族不屬於士族之列?」
  「用不用臣請求掌管士族典冊的司徒九郎將皇族李家移出士族?」蕭琳輕輕一笑,」如此,陛下責罰秦王世子也名正言順,更可以借此打壓為國戍邊,九死一生的秦王殿下,陛下可以親掌幾十萬戍邊軍,陛下...你賺到了,可您是去了最忠誠你的臣子皇弟,失去了民心,不過您一向認同唐霓所言的得民心得天下的,失去了民心和士族支持得您,坐在皇位上還穩當麼?「
  「噗...」
  孝穆皇帝再也忍不住了,大口的鮮血從口中噴出,暗紅的鮮血落在金磚上似盛開的寒梅,咳血之後孝穆皇帝身體癱軟在龍椅上,指著蕭琳道;「朕...朕要殺了你。」
  蕭琳拔下頭上的簪子,卡吧將玉簪掰折了,將兩節玉簪扔到地上,笑道:
  「恐怕不成,臣是士族女郎,大夏祖訓不加罪於士族,臣又是陛下親封的縣主,是陛下子侄一般的人,以玉簪代替刑法,這已經是重刑了,長輩有錯,身為晚輩不能眼看著,我今日所言,只是為了您好。但陛下咳血,顯得您胸懷稍顯得窄了點,不管怎麼說,臣也有不周詳之處,我以削爵自罰,陛下,您把我貶為庶人吧。」
  孝穆皇帝眼看著蕭琳轉身自在從容的離去,大口的鮮血再次噴出,隨後他更是昏倒在龍椅上....



☆、第二百二十六章 封後

  金殿上的朝臣一看孝穆皇帝狀態不好,方才吐血不止,眼下又陷入昏迷,司徒太尉端著三公之首的威勢道:」宣太醫,送陛下回宮!」
  在司徒太尉的暗示下,司徒廣手腳麻利的衝到最前面,「陛下。」
  司徒廣倒不是要向孝穆皇帝諂媚,他是司徒家最為精通岐黃之術的人,雖說不上有多精通,但司徒廣博覽群書,他懂得一些基礎常識。
  攙扶孝穆皇帝的時候,司徒廣悄無聲息的摸了一下脈搏司徒廣眉頭皺了皺了,將孝穆皇帝交給內侍:「送陛下靜養。「
  蕭琳的責問雖是可氣,但大夏帝國的傳統就是這樣,有本事有身份的士族是可以當庭責問陛下的,只是很少有人敢這麼做,大夏每一任帝王登之初就有了被怎問的準備,因此他們行事更小心,更為偏重士族。
  孝穆皇帝有打壓士族專權之心,因此所行的政策上更顯得激進一些,以前沒有士族為難他,可不代表士族不想為難他。這次士族不就是推出了一個最讓孝穆皇帝頭疼吐血的女郎?
  司徒九郎為了此事連自己的祖父都敢逼著養老,若是沒有他在後面推動,蕭琳的戰果絕對不會這麼好。」四弟,陛下?「司徒太尉欣慰於司徒廣肯去為陛下摸脈。
  司徒廣低聲道:「陛下病情不容樂觀,不單單受了阿琳的刺激,陛下頭疼的隱疾怕是不輕,病體十分的沉重。」
  司徒太尉道:「聽說昨晚鬧鬼了,她畢竟是司徒家的女郎,總會有點傲氣的。」
  司徒廣緬懷自盡的姐姐,停了一會提醒:」陛下萬一有個好歹,大哥和九郎要早些做準備,二皇子是姐姐唯一的骨血。他品行上看著還好,也許」
  「四弟啊。九郎昨日同我說過,坐在皇位上的人不能有司徒家的血統。」司徒太尉歎息一聲,「恐怕要委屈二皇子了。」
  「為什麼?」司徒廣不解的問道,「這不是士族大興的好機會?」
  司徒太尉苦笑:「九郎同我說了一夜,若是有家族血脈的皇帝出現的話,會打破大夏帝國的分權的根基!也是士族動亂的根源更會引得戍邊軍和北府軍互相殘殺。以如今北府的實力無法同戍邊軍抗衡。此時一味的扶持二皇子會讓後宮裡的淑妃娘娘下定決心不顧一切剷除北府軍!」
  司徒廣張了張嘴,淑妃同蕭菀的關係他是清楚的,蕭菀昨天也同他說過,無論怎樣她都會幫著淑妃!
  私心上說司徒廣不想同蕭菀為敵,」九郎多智為妖。也許說得有些道理。」」你呀。」司徒太尉搖了搖頭,「都說女子陷入情愛中會不顧一切,你同九郎一個樣子!」
  「不過九郎有一句話說對了。若想大夏帝國長存,士族和皇權只能平衡發展,若想士族長存,北府軍不能被消滅。」司徒太尉眸光悠遠,回頭看了一眼後宮方向,「淑妃她是不在乎大夏帝國的,可我們不能不在乎。」
  淑妃一旦發起狠來,什麼都不會顧及的。司徒太尉在旁邊看了這麼多年。看到孝穆皇帝如今的淒慘樣子,對淑妃又是敬佩,又是恐懼。她是女人麼?
  司徒太尉最想對自己的寶貝謫仙兒子說一句,蕭琳是很好,可九郎你不再想想?蕭琳像蕭菀。像蕭居士,司徒太尉能接受,他接受不了蕭琳像淑妃!
  蕭琳剛一出宮門,手腕便被等候在此處的李炫奕抓住,李炫奕霸道的沒有給蕭琳掙扎的機會,將她帶到懷裡,低聲在她耳邊說道,」毛絨糰子,謝謝!」
  低沉又帶有一絲沙啞軟諾的聲音似穿透了蕭琳的心防。
  蕭琳抬頭看去,他黑亮的眸子多了幾許的水霧,他比記憶中柔軟了許多,蕭琳俏皮的一笑:「我這不單單是幫你,今日過後,天下誰人不知我蕭琳之名?」
  李炫奕扣緊蕭琳的腰肢,笑道:「他們知道你,但他們別再碰你,別想再愛慕你!」
  蕭琳推了推李炫奕,「你做什麼?」
  李炫奕的吻此時落在了她的眉間,蕭琳手臂推不動了,是欣喜?還是失望?種種複雜的情緒一時湧上心頭
  李炫奕的吻很輕柔,卻又很霸道,這種被落上專屬標記的感覺,蕭琳並不是很喜歡,可也能感受到李炫奕的珍視,祈求她像是他尋找到的珍寶,她像是他祈求的幸福。
  柔軟的碰觸,李炫奕感覺整個人都飛起來一般,蕭琳低垂下的眼瞼溫婉柔順的樣子,差一點讓李炫奕更進一步,雖然他最想吻得是蕭琳的嘴唇,但他不能得寸進尺,更不能嚇到蕭琳。」毛絨糰子,你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我們是天生的一對。」
  李炫奕摸了摸被自己親吻過的眉間,指腹碰觸柔軟的眉頭,凝視著蕭琳,「阿琳,別放棄我!」
  司徒九郎擁有很多常人難以得到的東西,名聲,地位,財富等等,不做秦王世子的李炫奕擁有得很少,握緊蕭琳的手腕,「你比我的性命還重要!」
  拽蕭琳上馬,李炫奕策馬揚鞭而去。」擁有很多就要放棄她麼?」
  剛剛趕到宮門口的馬車,一隻好看白皙的手撩起車簾,凝神看著同乘一騎遠去的兩人。
  他亮如輝月的眸子淡淡下來,隱約間透著一絲的感傷和後悔,「我隨你一起離開吳郡就好了,也不至於我遲了最為關鍵的一步」
  他沒有料到只是隨著蕭居士外出遊歷的蕭琳會進京,更沒有料到京城會發生這麼多的事情,若是早知道的話,他不應該因為名聲留在吳郡。
  算無遺漏?他這算什麼算無遺漏?
  「郎君若不是為蕭女郎謀劃,又怎麼會遲了?」司徒尚的親信憤憤不平,心疼為情所傷的主人,「秦王世子也是個沒有良心,他就沒想到若是不是郎君,士族會弄出這麼大的動靜?他根本就是趁著郎君事忙趁虛而入「
  「夠了,這話我不想聽!」
  馬車車簾落下,隔絕了僕從親信的視線,司徒尚可以盡情的哀悼自己棋差一步,哀悼自己逝去的愛情。
  「你們不明白,我若是專心為蕭琳謀劃的話,我不至於有今日,不是我成就了阿琳,是她成就了我在士族中的地位!」
  雙贏,他們之間是雙贏!司徒尚贏得了空前統一強大的士族領袖地位,李炫奕贏得了美人芳心!蕭琳除了名滿天下的名聲之外,也得到了一心一意為她敢於同任何人為敵且不顧性命的人。
  誰辜負了誰,誰更得意,他們三人之間是分不清楚的。
  司徒尚眸子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他此時比以前更像是謫仙般無情冷漠:「命人看著二皇子,我不想姑姑唯一的血脈再折在宮變上。」
  「喏。」
  「給六哥送信,北府軍可以停下了。但且記得歇息,不卸甲!」
  「喏。」
  「傳令士族上下,無論陛下冊誰為皇后,士族不得有任何的反對聲音。」
  「喏。」
  「去廷尉署,我也該會一會秦王殿下了。」
  「喏。」
  後宮中,淑妃聽了蕭琳在金殿上的表現,擊節讚歎,「好丫頭!準備多日的東西是一點沒浪費!你去告訴李炫奕,若是娶不到蕭琳,本宮不認他這個臭小子。」
  親近的僕從腦袋低垂,木訥的喏了一聲。
  淑妃直徑的起身,看了一眼所穿的衣服,「本宮可不想做皇后!能同我合葬的人只有七郎。」
  「主子,陛下會冊你為後?」
  「去陛下寢宮。」
  淑妃笑了笑,扶著僕從的手登上了轎輦,在行進平穩的轎輦裡,淑妃微微的勾起嘴角,眼前出現最多得不是在後宮的傾軋向上爬,而是僅僅相處一年有餘的秦王!
  入宮的女人最終的目的不過做皇后,太后,淑妃野心膨脹,她想過要做所有女子不敢想不敢做的事兒,雖然眼下有司徒九郎攪局,但未嘗她做不到淑妃合上了眼睛,算了,我還是做攝政王妃吧。
  「七郎,你欠我這麼大的恩情,你怎麼還?」
  手指輕輕的碰觸紅艷的唇瓣,淑妃笑得嫵媚且得意極了。
  「啟奏陛下,淑妃娘娘求見。」
  「宣。」
  孝穆皇帝有氣無力的說道,他有預感朝局會有風起雲湧般的變化,他眼下的身體狀況應付這種變化顯得力不從心,孝穆皇帝深深感覺需要聰慧之人輔佐。
  眼下被他提拔起來的寒門子弟不足以抗衡崛起的士族,祁陽侯夫妻更是讓孝穆皇帝失望,唯一可以依靠得就是愛著他肯為他犧牲一切的淑妃了。
  淑妃很聰明,大局觀很強,這一點孝穆皇帝又是欣喜又是難過,淑妃身上的這種特質,他在自己皇子身上根本找不到,哪怕是淑妃所出的幾個皇子。
  太子已經被廢了命根子,大夏帝國必須另立太子孝穆皇帝撐起了身體,目光越過薄紗簾看向宮門口,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妖嬈嫵媚,她彷彿比以前更美,更有風韻了。
  「淑妃,朕欲冊你為後,封五皇子為太子,裳兒,你看可好?」
  淑妃眸子波光瀲灩,看向孝穆皇帝道:「不好!」


☆、第二百二十七章 逼宮

  孝穆皇帝有一瞬間的幻聽,怔怔的看著沅媚的淑妃,她那兩彎清般眼眸是孝穆皇帝從未見過的清冷,撐起身體,孝穆皇帝再一次問道:「朕欲冊五皇子為太子,冊你為皇后!」
  這是孝穆皇帝心底最真誠的想法,並非試探淑妃是不是有野心!換個女人不是應該欣喜若狂?誰能拒絕兒子做皇帝的誘惑?誰又能拒絕成為太后的誘惑?
  孝穆皇帝彷彿怕淑妃不信,聲音十分的低沉懇切,「裳兒,這輩子朕心裡有你的位置,帝陵中朕身邊的位置是你的,朕雖是無法忽略元後,可朕是疼惜看中你的。 裳兒,朕說得是實話。」
  淑妃面前是孝穆皇帝伸過來枯瘦的手臂,淑妃從跪坐的狀態站起身,距離孝穆皇帝有三尺的距離,笑道:「臣妾知曉陛下不是試探。」
  孝穆皇帝抿緊蒼白無色的嘴唇,淑妃今日不如往日溫柔,不如往日恭順,眼前自信且有傲氣的女子就是那個相伴他十幾年的武裳?
  以前溫柔體貼的淑妃讓他放心,眼前的淑妃卻讓他側目移不開目光,隱約間孝穆皇帝明白過來這才是武裳,野心勃勃,傲氣驕縱,又嫵媚勾人!
  「臣妾以為五皇子資質平庸,才學稀鬆,言行刻板,對士族名門多有敬畏,他耳根子又軟,五皇子實在是不是繼承帝位的好人選。」淑妃將五皇子貶得很低。
  「五皇子是你親生兒子!」孝穆皇帝覺得心底一陣陣的發寒,好不容輕鬆的頭顱又重新沉重起來,他腦袋上似壓著一座沉重的大山。
  淑妃道:「這一點臣妾比陛下知道的清楚,臣妾不如已故的秦王妃會教養兒子,看看奕兒多出色?臣妾同陛下的兒子比奕兒差太遠了。臣妾為江山社稷考慮才拒絕陛下的提議。」
  「淑妃!你不是來探視朕的病情,是來氣死朕的!」孝穆皇帝的手抓著龍床上垂下的明黃色幔帳,想要坐直身體。乾裂的嘴唇蠕動,「你就不怕朕....咳咳咳...咳咳咳...」
  孝穆皇帝被蕭琳氣過,龍體本就十分虛弱,淑妃的咄咄逼人,讓孝穆皇帝有了幾分的警覺,淑妃是打算逼宮?不知從何時起,孝穆皇帝身邊的奴才都不見了蹤影,他更為警惕淑妃意圖圖謀不軌,咳嗽之後,喘息道:「裳兒。」
  淑妃冷笑:「你可真可憐。直到現在還想著用男色迷惑女子,你當誰都像司徒貴妃一樣?「
  孝穆皇帝心中一緊,呼吸更顯的急促。」武裳...你是想要朕賜死你?「
  「很抱歉,你現在已經沒有賜死我的能力了。」淑妃自信的笑笑,抿了一下髮鬢,她頭上鳳凰珠釵上的鳳頭似活過一般欲要衝破束縛,振翅高飛。
  「你冊五皇子為太子。不過是看在他年歲小,好掌控上,一旦你恢復了,太子這輩子也只能是太子。我是沒有慈母之心,你就有慈父之愛?兒子們養成這樣到底是誰的錯?難怪蕭琳會在朝廷上說有其子必有其父!你根本沒對皇子用心,又怎能指望皇子們一個個都是英才?看看秦王對李炫奕兄弟。你不覺得羞愧麼?若你的兒子下了廷尉署,你會揮軍南下清君側...不對,是清除皇位上的人!你只要皇位。根本不會理會胡族南下扣邊。」
  淑妃的嘲諷,讓孝穆皇帝在精神上再一次受到了打擊,他越咳嗽越厲害,身體狀況也越來越不好,他才在朝廷上咳血過。此時是他最為虛弱的時候,而淑妃等得就是這個時候。他垂垂欲死之時!
  因為蕭琳的問責,孝穆皇帝威望掃地,朝廷上不服他的人會很多,淑妃多日的謀算只為逼死孝穆皇帝。
  孝穆皇帝張嘴喘息著,眼裡滿是厭棄,「不要拿朕同秦王比!」
  淑妃接道:「嗯,您是比不過秦王。「
  噗,孝穆皇帝一口血噴出,這一回紅艷的梅花盛開在明黃色的被褥上,孝穆皇帝抹去了嘴角的血漬,想起司徒貴妃曾經說過的,淑妃同秦王關係曖昧,以前這事他是不信的,眼下淑妃對他冷漠的態度,以及說到秦王時候時候眼裡的纏綿情意,這些容不得孝穆皇帝忽視,
  「你竟然愛慕著秦王?愛慕著兵家子?你是不是傻了?」
  淑妃眸子燦若星辰,情意綿綿的點頭,溫婉的笑道:「你終於是看出來了?沒錯,我愛慕七郎,我就是傻了!七郎哪怕是一杯毒藥,我也會吞下去。可實際上七郎不是毒藥,他比你正派得多,也赤誠深情的多。他哪怕自己受盡誤解也不願我受到傷害,只有眼瞎的人才會捨棄七郎愛慕你!」
  「你一輩子對誰有真心?你肯為誰犧牲?這樣的你有憑什麼瞧不起七郎?「
  孝穆皇帝握緊了手中的幔帳,蒼老的手枯瘦如骨,他眼底有憤怒,有感傷,「武裳,你對朕是虛情假意?枉費朕那麼...那麼的疼愛你!」
  淑妃不為所動,神色輕蔑,「套用你對司徒貴妃最後一句話,你為我做盡了一切,我就要愛你麼?我同七郎兩情相悅,他珍視我,我願意為他放棄我的野心。」
  孝穆皇帝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再也看不見任何的血色,司徒貴妃的詛咒...『詛咒你生生世世得不到所愛,生生世世求而不得。』
  在孝穆皇帝這麼多個女人當中,對淑妃他的感情是可能是最深的,因為淑妃不像是司徒貴妃那樣蠢,明白他想要什麼,同他在政治上在情事上很合拍,孝穆皇帝面對淑妃很會覺得放鬆。
  「可惜了,武裳,你還是少算一步,朕現在沒有力氣,但朕還是能賜死你。「孝穆皇帝眼底閃過最後的瘋狂,」來人...捉拿淑妃,去廷尉署宣旨,賜死秦王...「
  一邊說話,孝穆皇帝嘴唇邊滴血,「哪怕朕的江山就易主,朕也不會容忍你們。」
  從孝穆皇帝寢殿陰暗處衝出來兩名手持長劍的死士,他們兩個是孝穆皇帝最後的底牌。淑妃略帶幾許的吃驚之色,但無視威脅自己性命的死士,「果然,你不會太容易就死了。」
  孝穆皇帝見淑妃被死士逼退了兩步,淑妃的劍法一向是不怎樣,這兩個死士卻是難得用劍高手,在他們的劍下,淑妃沒有活命的可能,孝穆皇帝仰天大笑:「你心儀的秦王可會來救你?「
  寢宮的殿門被撞開了,一柄鋒利閃爍著寒芒的長劍從垂地的薄簾後探出,並且擋在淑妃面前,垂地的薄紗因灌進來的的風翻滾。
  孝穆皇帝定睛一看,人影閃動,劍影晃動...淑妃被來人保護得滴水不漏,「李炫奕!」
  來人正是本想同蕭琳在三清道觀單獨相處的李炫奕,剛剛求得蕭琳的芳心,不管示弱也好,無賴也罷,李炫奕贏了,蕭琳一旦決定的事情,很少會再改變,尤其是在容不下第三人的情愛上。李炫奕心裡眼裡只有蕭琳,身體忠誠於蕭琳,那麼蕭琳也會將心完全的放在他身上。
  更何況最大的情敵司徒九郎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司徒九郎做不出糾纏不休的事情。他此時放手,雖無法娶蕭琳,但他會是蕭琳一生最佩服的士族領袖,也是蕭琳的知己。
  他們到達三清道觀後,丹陽真人告訴李炫奕,淑妃會今日逼宮,李炫奕顧不得同蕭琳互訴衷腸,他直闖皇宮,衝進孝穆皇帝的寢宮,隔開了死士的劍,李炫奕道:「沒有父王,可還有我在,陛下,我不會准許你傷害...她...」
  淑妃嘴角勾起,奕兒的性情還真像是秦王,也因為李炫奕性情上的純善,淑妃才放過秦王妃所出的那兩兒子,將仇恨更多得傾注在玉嬪身上。直到現在,李炫奕還不打算告訴孝穆皇帝,他是淑妃的兒子。
  淑妃看得出李炫奕對付那兩個死士游刃有餘,於是走到一旁,攤開聖旨,在傳位詔書上寫字,並朗聲念道:」奉天承運,朕命皇十二子承接帝位,皇弟秦王功勳卓著,忠勇可托,朕特晉封其為攝政王,命其輔政...」
  噗得一聲,孝穆皇帝再一次噴血,這一回他連抓幔帳的力氣都沒有了,十二皇子是他最小的一個兒子,今年不過才一歲,可他天生癡傻...怎能為帝王?
  攝政王同皇帝又有什麼區別?皇位遲早落到孝穆皇瞧不起的秦王手上。
  淑妃越過打鬥得三人,此時守在大殿門口並調開孝穆皇帝親信護衛的小路子關上了殿門,大局已定,此時若是讓侍衛衝進來,主子會多一個謀逆的罪名的。
  手持詔書,淑妃將玉璽放到孝穆皇帝手中,」請陛下用印!「
  「武裳...」孝穆皇帝感覺到出氣多,進氣少,「你...辜負了朕....」
  「陛下,我保證將來承接帝位的人是皇族李家之後。」淑妃壓著孝穆皇帝持著玉璽的手,傳位詔書上印上了玉璽,淑妃看向李炫奕的目光帶著濃濃的期待,「下一任皇帝會是奕兒和阿琳的兒子,你沒有推行的科舉...會在他手中完成。」
  「為什麼?」孝穆皇帝努力的睜著眼睛,最後問道:「為什麼是他的兒子?」
  淑妃俯身湊到孝穆皇帝耳邊,「你給你的兄弟帶了很多頂綠帽子,今日我告訴你,奕兒是我同秦王的兒子,親生兒子!」


☆、第二百二十八章 幼主

  再沒有什麼比這個消息更打擊剛愎自用的孝穆皇帝了,他倚重秦王,又看不起面貌醜陋又棄筆從戎的弟弟,唯一讓他心動的女人卻偏偏同秦王私通,並且給秦王生了這麼個出色的兒子!
  孝穆皇帝嘴唇深紫,「武裳...」
  「你以為你救過秦王,他就得無怨無悔的為你拋頭顱灑熱血?你以為你是秦王的兄長,就可以理直氣壯的用同秦王妃的私情侮辱他?你以為秦王沒有人喜歡?」
  淑妃合上了聖旨,輕輕的撥開孝穆皇帝拽著自己袖口的手,「我從沒認為自己是好女人,無恥無情的事情做得多了,可我做再多的錯事壞事,七郎都不會嫌棄我,而我也愛他,疼惜奕兒。 」
  此時李炫奕將長劍刺進死士的胸膛,鮮血噴灑在地上,薄簾上,李炫奕收劍歸鞘,看到龍榻上的孝穆皇帝手臂慢慢無力的垂下...李炫奕心裡放鬆了很多,但同時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惆悵。
  淑妃拍了一下他肩頭,「兒子,他不是一個昏君,也不是一個好人,如果換個時期,換個朝代,他也許會成為明君,可惜...他一步走錯,步步遲了一步。」
  「他最可惜得是遇見了你!」
  李炫奕對淑妃分不出是恐懼多點,還是敬愛多點。
  這樣一個為了權力可以犧牲一切的女人,在後宮沉浮爭寵的女人,李炫奕敬謝不敏!
  還是阿琳好,淑妃向上爬的經歷並不是那麼光明磊落的,也許淑妃只有面對秦王的時候,才會露出真心來,也許也只有溫厚癡情的秦王可以包容淑妃。
  收好了寶劍,李炫奕看了看淑妃,抱拳道:「皇宮應該沒有人能再能威脅你了。我先走了。」
  「你做什麼去?」
  「陪阿琳!她說今日親自下廚為我熬湯喝!」
  李炫奕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淑妃眨了眨眼睛,拽住李炫奕的衣袖,「你辦完事再去同阿琳一起玩,你們兩個將來有得是時候纏綿,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托付你,阿琳放你離開三清道觀也不單單是為了讓你來救我的。」
  「阿琳?」李炫奕縮了縮脖子,不滿的嘀咕:「你別把她想得同你一個樣,阿琳...不像你的。」
  淑妃照著李炫奕的腦門彈了一下,道:「像不像我,將來再看。我同你說,在我像她這麼大的時候可沒金殿責問陛下的膽量, 也沒算計士族的膽量。像她這時的年歲,我只想著怎麼不受堂姐妹欺負,將來怎麼找個好丈夫,怎麼多得些銀子奉養寡母。」
  沒有人天生就會宅斗宮斗的,淑妃從小聰慧獨立。但她也有純真的少女時代,遇見秦王后,她的一顆芳心就那麼的落在了秦王身上,淑妃在少女時代裡比蕭琳純潔純粹得多!
  李炫奕揉著腦袋,不會吧,阿琳眼下就很聰慧了。將來會不會更聰明?真要像淑妃的話...他已經可以預料到自己淒苦悲慘的日子了。
  「阿琳是不是像我,不是取決她的才華。」
  淑妃攬住兒子肩頭,寬寬厚實的肩膀證明兒子已經是個有擔當有勇氣的大人了。淑妃不盡錯過了李炫奕的年少階段,還在他成長階段上下絆子,淑妃對李炫奕最是愧疚,如果不是因為蕭琳被太子算計進而李炫奕怒闖東宮,秦王妃的陰謀可能到現在還無法揭穿。
  淑妃不敢想如果自己還被蒙在鼓裡。她會怎麼對待李炫奕和蕭琳...一定是處處給他們下絆子,離間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秦王妃若是在旁挑撥的話,她同兒子兒媳的關係會更僵,等到何事的機會,秦王妃再揭穿一切...
  淑妃許是連挽回的餘地都沒有,這麼想來,老天爺還是慈悲的,向著淑妃的。
  「你們將來的日子過得幸福平順,你相信阿琳,只疼愛阿琳一個,不掩蓋阿琳本身的光彩,她就不會成為另一個我!」
  「我記住了...娘!「
  淑妃含笑點頭,握緊了手上的傳位詔書,正色道:「我有事讓你做,這也是阿琳讓你來的目的之一。」
  「什麼事?」李炫奕也不像是方才一般的隨意。
  雖然有蕭菀的支持,淑妃手中握有傳位詔書,但京城的重臣不一定會俯首聽命...尤其是司徒九郎已經入京了。
  李炫奕皺了皺眉頭,分析道:「司徒九郎應該不會讓士族內亂,支持二皇子...我想他不會做的,聽吳郡傳來的消息,北府軍已經停下了。」
  若是有可能,李炫奕不想同司徒九郎為敵,並非是害怕司徒九郎,而是不想蕭琳左右為難。
  」我已然命令戍邊軍南下為冊立七郎為攝政王的事情威逼京城!西寧將軍讓開了佈防,戍邊軍精銳幾日後可到京城。「
  「若是胡族南侵,父王會以死謝罪的。」李炫奕多了幾分的焦急。
  「我知道七郎的性子,所以我答應了胡族的和親要求。」
  「你...」
  「你別擔心,不會是蕭琳和親。」
  「換個人也不行。」
  淑妃摸了摸李炫奕的臉龐,「放心,放心,那個人選一定不會讓任何人有異議,阿琳會很高興很開心的。」
  「你到底要做什麼?」李炫奕迷惑不解了,淑妃淡淡的笑道:「阿琳不是曾說過嘛,雙贏,我同士族的雙贏,你同司徒九郎的雙贏。」
  「你現在就出宮,整合京城兵力,統領羽林軍包圍以司徒太尉為首的士族大臣府邸。」
  「然後?等著為北府軍打過來同戍邊軍火拚?就算你同胡族人有過約定,可兩虎相爭之下,胡族人也不是傻子,他們一定會南下...「李炫奕想到了蕭琳在他入宮前,閃爍的眸光...低聲問道:「是阿琳的主意?」
  「若不是知曉阿琳的性情,我會以為她選擇的伴侶是司徒九郎。」
  淑妃搖搖頭,歎了一口氣:「九郎不出。天下百姓何為?聽說這是蕭琳送給他的?」
  「是。」李炫奕聲音悶悶的。
  淑妃道:「你也不用鬱悶不服氣,這是眼下實現幼主登基,攝政王輔政的最好計策。如果是我按照我的想法,士族那一關不容易過,許是真有內亂。但按照蕭琳所說的計策進行,士族不會太過反對,但有一點,司徒九郎的名聲再無人可比。對蕭琳,我是又恨又愛啊,頂級士族出身的她果然想得是皇權和士族之間的穩定!」
  看出李炫奕的疑惑。淑妃推了推他道:「別耽擱功夫了,你將來就會知道了。」
  「好,我先去整合京城兵力。圍困皇子府和重臣府邸。」李炫奕握了握拳頭,建議道:「京城戒嚴,九門關閉,即便戍邊軍趕過來,娘也不能下令讓戍邊軍精銳進京。父王一世英名不能毀在爭權奪利的上!」
  淑妃欣慰的點點頭,李炫奕長大了,一樣很有才華,未來的日子屬於他同司徒九郎!
  李炫奕離去。
  淑妃看了一眼龍床方向,孝穆皇帝其實還有最後一口氣息的,淑妃撫了撫身體。」陛下莫要再惦記後事,臣妾同攝政王會扶持幼主的,大夏帝國在下一任皇帝手中必將繁榮昌盛。再不受胡族南侵威脅,臣妾懇請陛下登天!「
  沒有人比淑妃瞭解孝穆皇帝最不喜歡什麼,因此也沒有比淑妃更會氣他的人,孝穆皇帝...就這麼活生生被幾個女人聯手氣死了。
  他是大夏帝國唯一被氣死的帝王,當然後世的史書上不會記載淑妃是壓倒孝穆皇帝的最後一根稻草。大夏史書上評孝穆皇帝生平,記載了一句話。帝崩於蕭氏阿琳金殿問責...
  蕭琳因此名垂史冊,後世之人大多讚歎聰慧大膽的蕭氏阿琳。
  真相總是掩蓋於史書記載之下。
  「陛下升天,龍歸大海。來人,敲響喪鐘,舉國齊哀。」
  淑妃冷靜的吩咐著內侍宮女們,後宮可不能亂套:
  「命令所有妃嬪,趕過來哭靈,哭靈期間不許任何人離開一步.」
  「喏、」
  「沒有本宮手令不許任何人進入皇宮,也不許任何人出宮。」
  「喏。」
  「給太后娘娘送信,請她回宮主持大局。」
  「喏。」
  與此同時,李炫奕命人封了九門,且整個京城戒嚴不許任何百姓在外遊蕩,同時他依照著計劃,帶兵包圍了重臣府邸,司徒太尉和上大夫司徒廣的府邸是需要重點關照的。
  當李炫奕聽說司徒九郎不在太尉府和上大夫府後,他看向了三清道觀方向,同時握緊了韁繩,不能去!要相信阿琳!
  李炫奕呼了一口氣,繼續安排如何調兵,如何應對大臣家人們的反撲。
  三清道觀,司徒九郎同蕭琳在茶室中對坐,蕭琳洗淨茶杯後,親手分茶,並將茶杯送到司徒九郎面前,「祝君如意,鵬程萬里。」
  在司徒尚面前還是那雙白嫩的手,她的笑容還是那麼的好看,可惜...這些不屬於他。
  司徒九郎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清茶,「多謝阿琳。」
  「九郎。」
  「嗯?」
  蕭琳停了停,說道:「幼主登基,攝政王輔政,於你也是最好的機緣。「
  司徒九郎眸子暗淡一瞬,他是等不到蕭琳的解釋的,心儀不一定有好結果,但喜歡就喜歡了。
  他不會後悔,只有遺憾。
  」我去皇宮了。「
  」一切小心。」
  司徒九郎衣冠勝雪,且獨自一人走在京城戒嚴的道路上,袍袖翻滾,衣爵飄然,此時謫仙之號,他當之無愧!


☆、第二百二十九章 封王

  李炫奕帶兵包圍各各重臣府邸,謹防京城因為孝穆皇帝的傳位詔書而帶來變故,李炫奕肩膀上的擔子並不輕鬆,重臣尤其是那些士族出身的官員並不好對付。
  李炫奕妥善的按排著,當聽到司徒九郎單獨一人入宮的消息後,他快速的安排好餘下的事情,騎馬趕到十字長街。
  司徒太尉府邸上空閃過士族特用的信號彈,煙霧在空中畫出騰飛的形狀,整個京城的人都能看到。
  皇宮同各大臣的府邸不遠,信號彈升空之後,李炫奕能聽到士族官員府邸中傳出的厚重吟唱聲音,他們念誦得是傳自大夏開國時的定品詩詞,但凡士族子弟初學書本候,定品詩詞是必須學的。
  因為士族在大夏帝國為於頂層,即便是普通的百姓或者寒門也願意效仿士族子弟,因此這首詩詞流傳得很廣,幾乎所有大夏帝國的人都會背誦。
  李炫奕聽著渾厚統一的聲音,看著前面獨身一人前行的司徒九郎...這股洪流就是司徒九郎最大的依靠,李炫奕催促了胯下的駿馬,追趕上司徒尚,輕聲歎息:「今日過後,天下誰人不知你司徒九郎是最強的士族領袖?」
  司徒尚腳步沒聽,看都沒看李炫奕,司徒尚無法責怪阿琳的選擇,但對趁虛而入的李炫奕卻無法平心靜氣了。
  李炫奕感覺到司徒尚的冷淡,可他還是護著司徒尚向皇宮前行,快要到皇宮門前時,李炫奕從馬上翻身下來,笑道:「阿琳可以去算命啦!」
  這其中的串聯如果沒有蕭琳的安排,絕對不會這麼的趕巧,蕭琳可以給淑妃幫忙,但同樣她無法對士族的事情不管不問。
  「這麼做有意思麼?」李炫奕擋在司徒九郎面前。「九郎不出,天下蒼生何為?你不覺得很虛偽麼?」
  這一切的安排不就是讓司徒九郎名聲打造麼?不就是...
  司徒尚向旁邊跨了一步同李炫奕擦肩而過,清冷的聲音再聽不到紅塵煙火味兒:
  「虛偽?雙贏才是真的,淑妃娘娘眼下離不開士族的認可,而士族亦不想大夏帝國內亂。李炫奕,你比我好到哪裡?我虛偽,你呢?」
  李炫奕垂下眼瞼,像是柱子一樣站在宮門口,面對司徒尚的問責,他無法理直氣壯的說自己不虛偽!
  「臣司徒尚拜見淑妃娘娘!」
  「免禮。」
  孝穆皇帝新喪。宮中處處掛白,喪鐘的餘音似沒完全消散,佈置好的靈堂隱約傳來女子哭靈的聲音。整個皇宮如今溢滿了悲傷。
  皇宮裡主事在人是淑妃,司徒九郎一點也不意外,一襲大功麻衣難掩淑妃本身的明艷,司徒九郎也不意外,從淑妃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悲來。他更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相比較而言,淑妃比他自己還無情,還要像是一個政客。
  司徒尚以謫仙包裹著他的無情,淑妃則是以嫵媚掩蓋著著無情。
  入宮後所見的一切都沒讓司徒九郎覺得意外,宮裡的佈置並沒有超出他的意料之外。然淑妃對他的態度...司徒尚皺了皺眉頭,淑妃神色中多了一縷的不同。
  淑妃同樣仔細的打量著司徒尚,真真是英俊到極致的郎君。無論是眉眼的精緻還是高雅的氣質,司徒尚都是淑妃平生僅見的,不過許是因為做母親的私心,司徒尚再如輝月般俊美也比不上自己的寶貝兒子——李炫奕。
  「陛下突然咳血而崩,但陛下清醒的時曾留下傳位遺詔....」淑妃沒打算再同司徒尚互相試探,。
  司徒尚跪直了身體。「臣恭聽傳位遺詔。」
  即便有蕭琳的保證,司徒尚還是有點擔心淑妃不管不顧的滅了在京城的士族。並用戍邊軍重創士族,司徒尚單獨一人進宮同樣有風險的,淑妃的無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能是淑妃所出的五皇子,五皇子年齡適合,太后可以輔政...司徒尚站在淑妃的角度考慮,怎麼想都不會有別人。
  「陛下傳位於小皇子,秦王為攝政王輔政!」淑妃將遺詔念了一遍。
  不負所望,淑妃看到了發愣的謫仙!合上遺詔,淑妃問道:「怎麼?九郎對陛下傳位詔書有意見?」
  話語雖是輕快,但淑妃話中隱含的警告並不少,司徒尚道:「臣只是意外陛下的選擇,秦王殿下英武不凡,然秦王為攝政王輔政...臣怕天下難服?」
  「司徒九郎若為丞相,天下人可服?」淑妃淡淡的說道。
  ...
  丞相?司徒尚眉頭皺了皺,「臣剛剛成及冠,不足堪當如此大任。「
  」這是攝政王的意思,也是本宮的意思,九郎天賦異稟,才學驚天,丞相之位捨你其誰?」
  「臣父如何?」
  「司徒太尉老成謀國,老而彌堅,自然是繼續為太尉。」淑妃歎了一口氣,「幼主登基,正是需要眾卿輔佐,攝政王好戰,在政事上多有不足,同樣需要丞相太尉的幫襯。」
  承認幼主,承認秦王做攝政王,司徒尚就可以為丞相...抬眼看向淑妃,此時若是他反對的話,大夏帝國頃刻內亂。
  淑妃道:「本宮以為阿琳所言的雙贏一詞用得極好!」
  「淑妃娘娘欲尊太后?」
  「這個麼...」淑妃勾起了嘴角,輕聲說道;「等到秦王晉位攝政王后再說。」
  司徒尚衡量了一會,最後問道:「朝中大臣的認命...」
  「丞相和攝政王共商!」淑妃瞟了司徒尚一眼,「不過,本宮不會眼看著司徒丞相過分的欺負攝政王,攝政王忠勇可嘉,但口才上比不得司徒丞相,本宮以為交鋒還是勢均力敵比較好,本宮這些年幫著先帝處理奏折,先帝駕崩,幼主登基,本宮猛然悠閒下來,還有些不太適應,九郎有大才,本宮一直無緣同九郎見到啊。」
  這是威脅!司徒尚心想同淑妃交鋒的話,佔據上風也不是很容易,淑妃這是明擺著的警告,司徒尚如果用辯才和政治才華』欺負『攝政王,淑妃也不會在後宮裡只做一個守節的婦人。
  淑妃同秦王之間...司徒尚總覺得他們之間關係不正常,聯想到秦王妃成了玉嬪,李姓皇族又一向是如此糜爛,他們之間若是有私情,也不算驚世駭俗的事情,先帝安葬後,淑妃同攝政王偷情的話...他就當作看不到好了,只要別太過分就行。
  淑妃對秦王的維護,不准任何人欺負秦王,司徒尚還是覺得挺新鮮的。
  「臣會聽命於攝政王殿下。」司徒尚表態了。
  淑妃道:「如此一來,朝野上下和風盡吹,本宮希望你們安心輔佐幼主,共創大夏帝國輝煌。」
  「臣遵旨。」
  大體的談判告一段落,細節什麼的,還需要以後再商量。司徒尚說道:「先帝駕崩,大臣亦覺得悲傷,臣懇求淑妃娘娘准許大臣入宮為陛下守靈,且送陛下最後一程。」
  淑妃慢悠悠的說道:「本宮是擔心先帝驟然駕崩,京城有不肖之徒鬧事驚擾到眾位愛卿,這才讓李炫奕領兵保護,如今京城太平,奕兒自然會撤兵的。」
  奕兒,奕兒?司徒尚得到的消息淑妃對李炫奕面慈心狠...怎麼今日淑妃眼中帶著真摯的疼愛?
  司徒尚後背繃得緊緊的,「臣想京城和朝政會平穩過渡的。」
  」給奕兒傳令,撤兵!」
  「喏。」
  淑妃起身摸了摸眼角:「本宮也得去給先帝守靈了。」
  「淑妃娘娘節哀。」
  司徒尚拱手後退出了廣華宮,看向先帝靈堂方向,淑妃同秦王的關係絕不簡單,讓淑妃退讓的原因也不是蕭琳所說的那樣,蕭琳...沒有對自己說實話,司徒尚心裡隱約多了幾許的失望。
  在司徒尚走後,淑妃抿了抿髮鬢,「找一身素色的衣服。「
  「主子,您是要...」
  「明知故問,本宮去接七郎出廷尉署。」
  淑妃厭惡般的扯了扯身上的大功服飾,不是顧忌著善良醇厚的七郎,淑妃也不會找素色衣服穿。
  僕從不敢規勸主子,只能聽淑妃的命令,送主子高高興興的去廷尉署接秦王。
  一輛寬敞的馬車裡,淑妃依偎在秦王胸前,手指畫著圈圈,「七郎,咱們的婚事,我要天下人都知道。」
  秦王臉色一瞬間僵硬了,喃喃的說道:「這不好吧,皇兄才故去,太張揚了...」
  「我就要張揚!」淑妃抬頭直視秦王,「我告訴你,我不會同你偷偷摸摸的,我要天下人知道你是我的,你最愛我一人!」
  淑妃並沒有告訴秦王,孝穆皇帝是被淑妃氣死的,秦王只是知道因為蕭琳責君引發了孝穆皇帝的舊病,孝穆皇帝因此才離世的。
  淑妃隱瞞此事並非是怕秦王怪她,而是秦王太過醇厚,秦王會自責自己。
  別的事情淑妃都能容忍,但對下嫁秦王的事情,她無法容忍任何的瑕疵,看著秦王道:「你怕別人知道你鍾情我?」
  「不是。」秦王抱住淑妃,歎息:「我是不想你太為難兒媳婦,奕兒那孩子認準了阿琳,阿琳若是為此事煩惱愁懷了身體,奕兒會抱怨你的。裳兒,我不想看著你們母子有隔閡。」
  「你怎麼知道我會讓阿琳來做這事?」淑妃眼睛亮晶晶的,心有靈犀麼?
  秦王親吻了一下淑妃的髮鬢,僵硬的嘴角彎出了一抹笑意,「就是知道!」


☆、第一百三十章 君臨

  七七之後,孝穆皇帝安葬於皇陵,一場盛大肅穆的葬禮結束之後,剩下得便是民間忌嫁娶,宴會等國孝時無關緊要的事情了。
  金碧輝煌的金鑾殿,滿朝文武齊聚,他們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候新帝的駕臨,傳位遺詔的內容,他們已經知曉了,明明先帝有幾個成年的皇子,但先帝卻選了一歲的奶娃娃,還是個有天生癡傻的奶娃娃,並命令攝政王輔政,這其中沒有貓膩才叫怪了。
  可最為奇怪得是無論士族也好,還是寒門,都對此默不作聲,沉默便是代表著贊同!
  禮樂絲竹聲響,殿外的內侍高喊,「新君登基,眾大臣跪!」
  幾尺寬的紅毯子從金殿門口延伸到外面玉階,淑妃懷抱穿著小號龍袍的嬰孩走在上面,別看嬰孩嬌小且癡傻,但他卻是大夏帝國的皇帝,國號定為和熙,原本定為同治的,但淑妃不喜歡,因此取和熙為國號,寓意和睦祥熙。
  淑妃品裝大扮,作為如今後宮中地位最高的妃子,由她抱著新君登基並不奇怪,頭上的頭冠珠釵壓得她微微低頭,但珠光寶氣的的富貴卻壓不住淑妃隱約透出的傲氣,壓不彎她纖細的腰肢。
  她懷裡抱著的新君如同木偶一樣,不哭不鬧。
  她走進大殿時,以司徒太尉為首的滿朝大臣紛紛下跪,山呼萬歲。
  淑妃嘴角勾起,即便她沒能登上皇位,可眼下他們是對自己跪拜的,淑妃走得很平穩,步伐也不快,她充分的享受起這種一生中只有一次的經歷。
  走上丹陛,淑妃看著眼前雕龍刻鳳的龍椅,她遲疑了一會。一手一甩身後墜地的裙擺,出乎眾人意料,又理所應當的坐在龍椅上,新君被淑妃安排在自己的膝頭。手臂搭在龍椅的扶手上,道:「眾卿平身。」
  在這一刻,淑妃君臨天下...哪怕新君坐在她身前都無法掠去淑妃的光彩。
  司徒太尉嘴角露出無奈又苦澀的笑容,對淑妃的這種事先沒有通知的臨時行為。司徒太尉真真是沒有脾氣了,同時他在心裡同情起先帝和被淑妃抱著的當今陛下,誰能治得住這樣強勢又不安分的女子?
  蕭琳自請削去縣主的名分後,本來是沒有資格參加新君登基的。可眼下的局面,誰又會真會阻攔蕭琳?
  又因為她獨特的身份,所以蕭琳並沒有跪在命婦或是宗室公主郡主們中間。蕭琳單獨站在了視線最好的地方。她眼看著淑妃坐在高位上,同司徒太尉等人的無奈相比,蕭琳的身體微微輕顫,熱血沸騰...
  她知道淑妃對權力的渴望,同樣也知道淑妃放棄權利的灑脫,蕭琳好看的眉頭在淑妃叫起後微微的皺了皺,眼裡多了一抹幽怨。淑妃想要光明正大的嫁給秦王,為此連太后都不做,只想做攝政王妃...可淑妃的這想法純粹是難為蕭琳!
  蕭菀還有道統的事情需要處理,淑妃又不能親自操辦大婚事宜,這下嫁大婚的事情只能交給蕭琳了,蕭琳悄悄瞄了一眼司徒太尉,如果同面前的太尉大人說淑妃要嫁給秦王,會不會把他嚇死?
  眉頭越縮越緊,她該怎麼說動司徒太尉等士族呢?
  本來高高興興來看『新君』登基,看淑妃霸氣威壓全場,可蕭琳想到這件難事,高興的心思只剩下了囧然。
  」小路子,宣秦王。」
  「喏。」
  已經成為內侍總管的小路子朗聲道:「宣秦王殿下。」
  一聲一聲此起彼伏的聲音在皇宮中迴盪,眾人等了稍刻,一襲玄色王袍的秦王走進金鑾殿,對比他穿戎裝的時候,此時秦王多了幾許的難言的尊貴。
  秦王深邃猶如刀斧刻過的五官肅穆寧靜,丹鳳瞳孔平靜如靜湖,秦王大步走到丹陛下,微抬眼瞼,同坐在高位上的淑妃目光相碰,秦王停了一會,正當旁人以為秦王只會行躬身禮時,他撩起厚重的王袍,三跪九叩坐在龍椅上的人,秦王即便是對孝穆皇帝也沒有行此大禮...
  秦王額頭碰觸地面,裳兒,這是我願意做的事情。
  淑妃眼角的皺紋深了一些,眉眼彎彎,秦王臣服於自己,淑妃心底的那絲遺憾慢慢的消失了。
  蕭琳欣慰的看著他們兩人的目光交流,即便淑妃娘娘做不成全天下人的女帝,但她卻是秦王一生一世的女帝!蕭琳看著看著,眼前有點模糊了,水汽縈繞眸子...他們那麼難才能走到一起,誤會,權利,恨意等等糾纏著他們的這段感情,時機稍微錯一點的話,他們就無法花好月圓了。
  淑妃想要天下人知道,也不算是太過分哈,蕭琳的整顆心偏向了淑妃,再難也要幫他們完成心願,他們在蕭琳眼中是最相配的一對夫妻!
  行禮之後,秦王跪在丹陛下,淑妃將新君放在龍椅上,她起身奪過聖旨,展看後,宣讀:「冊秦王為是輔政親王,晉位為攝政王,遇君不不拜,持劍上殿,宮中行車,以示尊榮!」
  「臣謝主隆恩。」
  淑妃將聖旨交到秦王手上,彼此的手相碰時,淑妃勾了一下小手指,她的指尖滑過秦王手心,秦王心差一點跳出來,低垂著眼瞼不敢看明艷如鳳凰的淑妃...耳根子有點紅,裳兒,這是金殿。
  秦王想要收回手,卻感覺到淑妃的警告,秦王默默的歎了一口氣,任由淑妃『調戲』自己。
  這種刺激,可不是經常有的,淑妃不玩個夠本怎會甘心呢?
  他們之間的貓膩長眼睛的都看得出,淑妃不在意,秦王無能在意,可司徒太尉心臟受不了,總不能在新君登基上留下不慎光彩的一頁吧,司徒太尉知曉唯一能勸淑妃的人是蕭琳,因此司徒太尉向蕭琳頻頻努嘴,蕭琳本意還想多看一會,淑妃喜歡『欺負』秦王,蕭琳喜歡看淑妃欺『欺負』秦王。
  為了朝中老狐狸們的身體,蕭琳忽略了玉太嬪的淒苦,上前一步道:「恭賀攝政王繼位。」
  淑妃嗔了蕭琳一眼,不悅之色顯而易見,換個人淑妃早怪罪了,一甩染墨色繡金絲的袍袖,淑妃坐回到龍椅上,道:「請攝政王選丞相輔政!」
  秦王鋒眉多了一抹尷尬,哪是自己選丞相?都是你同司徒九郎談判好的!
  秦王對誰做丞相並不在意,新君名存實亡,他這個攝政王比新君強一點有限,身為男子他是有遺憾的, 但身為武裳的男人,攝政王只記得武裳說過,會支持他剿滅胡族,讓大夏再不受胡族的威脅。
  攝政王對朝政真是沒有興趣,「臣以為司徒九郎可當丞相之位,臣保薦司徒九郎。」
  「本宮也以為司徒九郎合適為丞相。」
  淑妃沒徵求朝臣的意見,雖然早就打成了共識,但她連過場都懶得走,司徒太尉原本高興的神色多了一抹的僵硬,這是專權的前奏哦!就算是先帝都沒淑妃這樣的霸道...
  「宣司徒九郎。」
  「喏。」
  這回同司徒尚一起邁進大殿的還有一身戎裝的李炫奕,輝月同驕陽同現,文雅同英武齊輝,大殿裡的人全都盯著他們看,蕭琳清脆的聲音隨著他們叩拜新君響起,「一文一武,帝國雙壁。」
  淑妃笑道:「好,帝國雙壁用得極好!」
  蕭琳是有感而發,但淑妃目的可就沒那麼單純了,論名聲,司徒尚還是高於李炫奕的,但一句帝國雙壁,將李炫奕同司徒尚並列在一起,這對李炫奕只有好處,淑妃作為李炫奕的母親,當然會做對李炫奕最有利的事情。
  李炫奕臉龐微紅,司徒尚勾了勾嘴角,他唇邊的這抹笑意,動人極了。
  攝政王會覺得不好意思,趕忙從旁邊小路子手中接過丞相的金印鄭重其事的遞給司徒尚,「九郎,你為大夏帝國丞相。」
  「拜謝攝政王殿下。」
  司徒尚起身後,李炫奕還是跪姿,攝政王皺了皺眉頭,「還不起來?」
  「臣不敢再為秦王世子,世子爵位應該由臣二弟繼承!」
  攝政王是沒有世子的,在秦王為攝政王后,會由秦王世子繼承秦王王爵。
  李炫奕道:「臣並非已故秦王妃嫡子,乃充作嫡子養的父王庶子,臣不敢再居世子之位,懇請陛下准許,臣二弟襲爵!」
  「奕兒。」
  攝政王和淑妃同時叫道,他們沒有想過李炫奕會將這種事情說出來,淑妃眼裡閃過心痛,攝政王過了好一會,才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臣不願做虛偽邀名的人,臣有信心憑功勞封王!」李炫奕從容不迫的說道:「我永遠是父王的兒子。」
  跪坐在丞相位置上的司徒尚眉梢微微一挑,敢情李炫奕在這裡等著自己呢,攝政王庶子...能娶頂級士族的女郎?李炫奕是不是太過自信了?
  淑妃,攝政王,李炫奕之間的關係似乎有些個不妥,朝中大臣對此瞠目結舌,不是秦王妃的兒子,那是誰的?很多人的目光看向後宮太妃中的玉太妃,難道是先帝的種?可又說永遠是秦王的兒子...
  司徒尚道:「臣以為李炫奕平定京城有功,又是攝政王殿下長子,應該封爵。」
  淑妃點頭道:「本宮以帝命封李炫奕為燕王!李炫奕不得抗旨,這是你應得的。」



☆、第二百三十一章 再休

  李炫奕獲封燕王,朝堂上皆有意外之色。
  若李炫奕是嫡子的話,封王並非不可能,在士族中庶子的地位實在是不高,庶子想出頭比寒門出頭還要難些。
  最佳證明司徒太尉的嫡妻多年無子,司徒太尉寧可過繼弟弟的嫡子也不肯將庶子充作嫡子養。
  頂級士族對這一點極為看中並且戒律森嚴,李炫奕親口承認非秦王妃親生兒子,那不管他生母是誰,李炫奕都是庶子...
  司徒太尉張了張嘴,朝堂上多有小聲的議論。
  司徒尚端坐在丞相位置上,心中多了幾許的肯定,李炫奕不僅是秦王的兒子,也是淑妃的兒子!
  試探淑妃同李炫奕,淑妃同攝政王之間的關係是司徒尚提出恩封李炫奕的最重要的目的之一。
  李炫奕低頭並沒叩謝恩典,攝政王眼眸劃過疼惜,這也是知道秦王妃兒子死後,他毅然決然想要換子的原因。
  說他對其餘二子不公平也罷,還是說他偏心心愛的武裳也好,他不願意看到李炫奕做庶子失去一切的機會。
  身為母親,又對李炫奕有愧疚之心的淑妃比攝政王更心疼兒子,冒著寒意且霸道的目光掃過朝堂,淑妃冷然道:「眾卿可有異議?本宮冊李炫奕為燕王,眾卿以為如何?」
  淑妃同司徒尚在宮裡有過利益交換,淑妃成就了司徒尚丞相的位置,同樣也成就了他挽救京城士族官宦的好名聲,同樣司徒尚會代表士族支持幼主登基,支持攝政王輔政。
  司徒尚知曉淑妃在等他發言,事關士族傳承許久的嫡庶制度,司徒尚哪怕再欣賞李炫奕之才華,也不會就此為李炫奕破例。這同寒門士族之爭一樣,是原則問題!
  淑妃眉稍微挑,她是不介意說李炫奕是她親生兒子這一點的,實在不行...
  「我反對!」
  蕭琳的此時出聲反對。一樣叫人意外。蕭琳同李炫奕明顯得郎有情,妹有意,李炫奕為燕王的話迎娶蕭琳更體面一些,蕭琳此時反對。難道她想嫁給高門庶子?以蕭家嫡出女郎的身份?
  淑妃瞇了一下狹長的鳳眸,轉身上了丹陛,再一次坐在龍椅上,問道:「為何?」
  李炫奕低垂著腦袋。攏在護手中的手死死的攥緊拳頭,此時他捫心自問,是證明他不是虛偽的人重要?還是阿琳重要?
  在他心底深處。隱約間有點後悔...他曾說過不做秦王世子。當然也不會繼承秦王爵位,但他是不是應該做得更好一點?更妥善一點?
  為了同司徒尚的意氣之爭,為了做個純粹真誠的人,他就在父王被冊攝政王的時候說了...不,李炫奕抬起眼眸,蕭琳慢慢的走近他,蕭琳神色平靜。沒有對他的輕視,李炫奕勾起了嘴角,「臣不配做燕王。」
  不管他是不是庶子,蕭琳都會衝破這些同他在一起的,毛絨糰子,當年你把我推下寒潭,你我之間就分不開了。
  蕭琳跪在李炫奕身畔,抬頭看向淑妃,朗聲道:「庶子並非不能封爵,庶子也是士族郎君,雖然地位低於嫡子。按照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庶子是沒有資格繼承其父的財產爵位。」
  「所以?」淑妃似又所悟,唇邊多了一抹笑意,「本宮封李炫奕為燕王有何不可?」
  蕭琳前面說得話是大夏帝國開國後傳承下來的繼承法規,庶子擁有的財產只能是賜予,而不是繼承!爵位就不用想了。
  在李姓皇族內嫡庶的規定稍微放寬了一些,並不像頂級士族那麼的死板。
  尤其是在皇帝一脈上,總不能說宮妃所生的皇子就沒有繼承皇位的資格。
  在皇后無子的情況下,後宮妃嬪所出的皇子繼承帝位的大有人在,但這樣繼位的皇帝只遵皇后為太后,皇帝的生母在太后存在的情況下,是得不到冊封的,生母想要做太后,唯一的辦法就是熬死太后。
  當然在大夏帝國,太后的權威極重,有時候可以威壓皇帝!於是再想生母做太后的皇帝,也不敢輕易的傷害太后!
  大夏帝國歷朝歷代的太后大多是自然死亡,碰到孝順的皇帝,別管是不是自己親生的,太后的日子過得極為滋潤。
  「因功封王,敢問您,李炫奕有何功勞?他是為大夏開疆拓土了?還是救助萬民?」蕭琳淡淡一笑,「您封他為王是不是早了點?您是不是沒信心李炫奕會立下大功?」
  「帝國雙壁,並非是我隨口說的。他同司徒丞相是一生之敵!」
  淑妃知道蕭琳說得對,可最近淑妃不知怎麼多了女子的任性,就想讓兒子位居眾人之上。
  「我娘說過,母為自強...所以她帶我離開侯府,教導我成才,同時娘也成了丹陽真人。」蕭琳聽了一會,握住李炫奕的手掌,「反過來說,子也可因母而奮進。他雖然才情上比九郎差了一點,性情上也沒九郎穩重,他略有衝動,可我一直以為他不是笨到無可救藥的地步,他從未放棄奮起直追的勇氣,從不會因為明知不敵而退怯沉淪。」
  「您總應該留給李炫奕一個名正言順封王的機會。過於溺愛之下,他長不成蒼天大樹的。」
  就如同蕭琳,如果她還叫李琳,還是侯府大小姐,她也會很有才華,但絕不會有今日的見識,眼界。
  梅花香自苦寒來,寶劍鋒從磨礪出,蕭琳如今可以平視唐霓,不會因唐霓任何的新點子新想法而驚慌,蕭琳不再覺得唐霓是仙子了。
  淑妃眼裡閃過對蕭琳的激賞,「你可知道,若想立功只能疆場拚殺。刀劍無眼,你不擔心?」
  在最恨秦王時,淑妃都忍不住為戍邊的秦王提心吊膽,生怕接到秦王戰死的折子。蕭琳情感比淑妃細膩得多,心腸也柔軟得多。
  「臣不會戰死。」李炫奕高聲道,同時他還不忘握緊蕭琳的手腕,攥緊,再攥緊,她是他命中注定的妻子!
  淑妃按了按額頭。
  蕭琳道:「如果戰死疆場是他的宿命,我認!如果因您偏心他沒有寸功封王,我會看不起他的,我一直堅信得是士族的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任何人也不能破例!」
  「你看呢,攝政王?」
  「臣以為,這是奕兒的選擇,為人父母得尊重奕兒正確的選擇。」
  淑妃凝視了攝政王一會,又看了一眼雙手交握的李炫奕和蕭琳,「燕王爵位,本宮給你留著。」
  「臣謝主隆恩。」李炫奕叩首。
  淑妃笑盈盈的問道:「何時得聞你們兩個定情的消息?奕兒,別讓我等太久了。」
  蕭琳,李炫奕同時紅了臉龐,蕭琳抽回了手,李炫奕多了幾許的悵然若失,恨不得明日就同蕭琳定親,看蕭琳羞澀的模樣,全無方纔那樣的鎮定,李炫奕無奈的聳肩,「她不像您。」
  自己這位生母可是在廷尉署,當著他們調戲父王的人啊,像淑妃這樣的女子,李炫奕從沒見過,聽都沒聽說過。
  「啟奏陛下,祁陽侯平妻小唐氏求見。」
  蕭琳拽了一把李炫奕,兩人讓開了大殿中間位置,蕭琳悄聲說道:「我知道今天一早我娘給小唐氏送了消息。」
  李炫奕壓低聲音,「岳母大人是真不怕再在祁陽侯臉上踩一腳。」
  蕭琳掐了李炫奕的手臂,嗔道:「不許亂叫!誰是你岳母?」
  李炫奕嘿嘿一笑,厚著臉皮道:「我就叫丹陽真人為岳母大人。」
  他們兩個在這邊竊竊私語,淑妃已經同意宣召小唐氏了,對蕭菀,淑妃是感激的,同為女人,淑妃也想幫著蕭菀出口惡氣,祁陽侯和唐霓越是倒霉越好!
  司徒太尉拍了拍司徒尚的肩頭,司徒尚唇邊勾出淡然微笑,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陽光真是刺眼!
  小唐氏停在了大殿門口,深呼吸,再深呼吸,面對眾人她需要勇氣,而休掉祁陽侯她更需要勇氣。她也曾參加過唐霓的婚禮,喜慶的婚禮從蕭菀領蕭琳進入禮堂就變了基調...休夫書一出更是威震全場,小唐氏始終忘不了,蕭菀甩了休夫書後,決然而去的背影...
  自己給自己鼓勁,你能行!即便做不到蕭菀的瀟灑決絕,你也能完成休夫這件事!
  當年蕭菀是頂著士族和先帝的壓力休掉祁陽侯的,如今的狀況要比當初輕鬆得多,況且丹陽真人都給她送了消息,料想丹陽真人會照顧她一二的,甚至有過妥善的安排...
  小唐氏拍了一下臉頰,沉了沉心,邁步走進金鑾殿,感覺到眾大臣的目光,小唐氏盡量保持著冷靜,不能丟人!不能露怯!寒門女子也是有傲骨的。
  這麼想著,小唐氏腳步沉穩了,氣息也平穩了,跪在淑妃面前,「臣婦拜見陛下,拜見娘娘。」
  淑妃問道:」你找陛下何事?」
  「臣婦懇請陛下准許,召見祁陽侯和唐霓,臣婦有話同他們說。」
  」准。」
  淑妃示意太監去傳旨,身體微微前傾,『你可否先說說,你要做什麼?「
  小唐氏咬了咬牙,一揚下顎,頭顱高抬,「效仿丹陽真人——休夫!」


☆、第二百三十二章 棄子

  嗡得一聲朝堂朝堂似炸開鍋一樣,竊竊私語的人多了,聲音也大了起來,重臣在議論感慨之餘,心中就一個念頭,新帝登基的日子真是好,竟出奇事了。
  前面淑妃同攝政王的關係,他們不敢說,李炫奕是庶子,他們也不敢多議論,但對小唐氏對祁陽侯,大臣們可逮到機會了,因此議論的聲音很大很大。
  他們不管怎麼瞧不上祁陽侯,大臣們都是男人,男同胞祁陽侯屢次三番被女子休掉...身為男人深感臉上無光同時,他們也擔心自己內宅的女人們也來這麼一出。
  誰還沒點毛病呢?
  大臣們不敢對蕭菀如何,小唐氏寒門出身,又不是正室妻子,不過是個平妻,還敢提休夫?
  見司徒太尉等人眉宇間透著不悅,下面的人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率先看口:「大膽!你當金殿是你判家宅瑣碎事的地方?你為平妻也敢休掉丈夫?」
  「平妻是什麼身份你不知道麼?」
  蕭琳皺了皺眉,眼看著小唐氏被士大夫們圍攻,她沒有立場幫小唐氏的忙。
  蕭琳當時經歷過蕭菀休夫,以為挺簡單的,今日看到小唐氏受人議論,蕭琳才明白,蕭菀當初做了很多的準備,休夫的結果固然燦爛解氣之極,可其中的過程是很艱辛的。
  記得蕭菀在賢德太后修行的寺廟一跪就是好幾個時辰...
  「我是一個女人,這一點你不提醒我,我也知道。」
  小唐氏抬起腦袋,臉上雖然露出一絲的靦腆羞怯,但她還是平靜的說道:「就算是平妻為妾,我也有休掉祁陽侯的資格!」
  她沒有過多華麗的言辭,沒有蕭菀當年的氣勢。小唐氏的容貌也不是上等的,她就如同這世間許多的普通女子一樣沒有什麼值得誇耀的。面對朝臣們的責難,小唐氏說不出漂亮至極的反駁話語。
  她只回一句話:「丹陽真人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我就是要休夫。」
  淑妃坐在龍椅上,手肘撐著下顎,華麗厚重的裙擺低垂,笑盈盈的聽著朝堂上的爭論。只會說一句話的小唐氏此時在淑妃眼裡清秀了許多,小唐氏身上那股子韌性倔強才是蕭菀打算幫她的主因。
  幫忙是次要的,關鍵是小唐氏本身主意很定,同時也看得很明白。
  「好了。你們都靜一靜!」淑妃發話了,語氣明顯的支持小唐氏:「有了丹陽真人,為何不能有小唐氏?寒門女子便不是女人麼?她同祁陽侯的事情。只有他們自己清楚。等祁陽侯上殿後再說。」
  朝臣沉寂下來,目光看向了前方的司徒廣。
  一向最擅長言辭的司徒廣今日從頭到尾就來一個不說話,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他就是不發表意見,端坐的姿態動也不動,有聰明的人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丹陽真人!
  司徒廣癡戀蕭菀不是一日兩日了。看來最近應該頗有進展,司徒廣看樣子是不想得罪丹陽真人,以後同丹陽真人有關的事情,就別指望司徒廣會 『仗義執言』了。
  司徒太尉對自己的弟弟翻了個白眼,陷入情網的蠢人!司徒太尉又看了一眼自己兒子,默默的歎息,他寧可九郎也像是四弟司徒廣成了蠢人,也不想看兒子飄然若仙無情出塵的模樣。
  「回陛下,祁陽侯和唐氏到了。」
  「讓他們進來。」淑妃發話。
  唐霓一襲素服攙扶著虛弱的祁陽侯走上金殿,祁陽侯臉色煞白,腿腳彷彿不是很利索,不是唐霓在旁,他根本走不動路,祁陽侯每走一步路都不由得咧咧嘴,表情極是痛苦。
  而唐霓...眾人還記得她的絕色仿若仙子之容,然今日一見,朝廷上的大臣覺得唐家仙子跌入了凡塵,容貌比以前差了不少,看著蒼老了一些,看起來婚姻生活,唐霓過得並不怎麼美妙!
  也是,有蕭菀蕭琳母女,唐霓過得順心就奇怪了。朝堂上的士族官員對唐霓多有惋惜,當年他們中有不少是唐家仙子的群下臣,有不少的人想納唐霓為妾來著,當年唐霓也是被人算計,被先帝利用才嫁給了祁陽侯。
  唐霓變化讓人吃驚,祁陽侯的改變更讓人驚歎。
  曾幾何時,祁陽侯也是風度翩翩的美侯爺,他文采斐然,聲望隆重,乃當朝最有名望最有權勢的勳貴之首。
  如今他接二連三被女子休棄,李家士族除名,他也遠離朝廷,沒有蕭菀的祁陽侯成了丑角,可悲,可歎!
  」拜見陛下,拜見娘娘。」
  祁陽侯總算是挪到了丹陛前,不是他不想好好走路,他剛被丹陽真人抽過的傷口還沒好轉,只是這麼幾步路,祁陽侯感覺到有些傷口已經崩裂了,蒼白的額頭上滿是汗水。
  新帝登基按理說他應該到場的,可愣是沒有人通知他,祁陽侯被關在三清道觀,甚至不知新帝是幼主。
  祁陽侯接了聖旨後,心如死灰,最有可能提拔他的孝穆皇帝故去了,新帝為幼主...秦王進為攝政王輔政,司徒九郎為少年丞相...接二連三的消息打擊得祁陽侯信心全無,如今掌權的人,沒有一個看得上自己!
  他們同蕭菀是一夥的,祁陽侯頓時覺得前途暗淡無光。
  唐霓一樣是心如死灰,蕭菀同淑妃的關係親近,淑妃一定會幫著蕭菀報復的,唐霓手中的籌碼根本不足以同蕭菀抗衡,如果她此時拋棄祁陽侯,她和她的兒女們該怎麼辦?
  不管這條路有多麼的艱難,唐霓都必須走下去,以蕭菀為首的人不會給她另擇他路的機會。
  身邊的祁陽侯唯唯諾諾沒用至極,不遠處的司徒廣高冠博帶,風采宜人...悔恨像是一把刀嚼碎了唐霓的心,她當時怎麼就沒有看明白蕭菀?當時為何選祁陽侯?
  唐霓如今不敢小看本土女子,她們的光彩風姿不弱於穿越女,可唐霓不信本土女子都如同蕭菀一樣,如果換個人選,是不是會按照唐霓想得發展?會不會她有花好月圓的日子過?
  「祁陽侯,今日讓你上殿來,是因為有人想當面同你說一句話。」淑妃抬了抬手,「小唐氏。」
  唐霓震驚的看著以前從未注意過的堂妹,小唐氏眸子璀璨,臉龐線條柔美,此時她別有一番風采,唐霓拽了拽自己的衣裙,幾日不見,她也大變樣了。
  祁陽侯怔了怔,對小唐氏的變化也很吃驚,小唐氏比以前更漂亮了,對漂亮的女子,祁陽侯一慣是體貼的,「你有何事?「
  小唐氏微微揚起下顎,「我要休了你!」
  祁陽侯身子一歪,沒有跪住,癱軟在金殿上,「你說什麼?」
  「我不再是你的平妻,我不同你過了!」小唐氏抬起胸膛,大聲的說道:「你心術不正,實在不是我的良配,屢次算計丹陽真人和蕭琳,為夫為父不慈,我看不起你。對唐霓言聽計從,耳根子軟,沒有男兒的志氣,我輕視你!我對你沒有一絲的感情,我還有必要留在你身邊麼?」
  「休了你,放我自由,也算你做了一件積德的事情。」
  「你...」
  祁陽侯氣得臉色越發的白了,嘴角滲出白沫,「你辱我太甚!不是你休了我,是你...不對,是我不要你!」
  「隨便,反正從今後,我們再沒有任何關係就對了。」
  小唐氏只求光明正大的離開祁陽侯府,誰休誰這一點上,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堂姐,你一切小心。」
  小唐氏最後提醒了唐霓一句,瀟灑的退場了。海闊天空任鳥飛,她何必在祁陽侯身上吊死呢?
  唐霓感覺一陣陣的眩暈,自己連小唐氏都比不上?
  「啟稟陛下,丹陽真人求見。」
  蕭琳眼睛亮如驕陽,最**到來了,李炫奕握緊蕭琳的手,「你娘要做什麼?」
  「定下和親的人選。」
  「是誰?」
  「自古和親都是女子,為何男子就不成呢?」蕭琳笑意盈盈,「你不覺得祁陽侯很適合麼?」
  李炫奕額頭冒汗,祁陽侯盛裝打扮送到草原上同胡族和親,靠之,這只有蕭菀能想得出?「唐霓怎麼辦?放她自由?這樣做不是太便宜她了?」
  蕭琳眨了眨眼睛,狡黠的笑笑:」一會再告訴你。「
  丹陽真人一襲道袍風姿若仙的步入金鑾殿,九層的道袍裙擺似化成祥雲一般托著蕭菀,她的唇邊帶著一抹飄渺若仙般的微笑,腳下步步生蓮,悠然自得。
  「貧道見過陛下。」丹陽真人是不需要向新君叩拜的,一甩手中的浮塵,「師傅閉關,命貧道為陛下賜福。」
  蕭菀承認幼主,那麼整個三清道統就不會對幼主有任何的意見,幼主登基便是順應天意的。
  唐霓眼看著蕭菀氣壓全場,看著蕭菀為新君賜福...這種折磨,這種痛苦,讓唐霓痛徹心扉,蕭菀為何不按照劇本走?
  「娘娘,貧道有一事說明,草原分南胡,北胡,南胡靠近西北同大夏帝國接壤,雖然一樣凶殘但有心漢化,胡族中地位崇高的薩滿曾言,若是得大夏和親,便同大夏永結同好。「
  「和親?」淑妃挑起眉梢,「用誰和親?」
  「貧道以為祁陽侯合適,南胡公主美艷高貴,祁陽侯會喜歡的。」蕭菀笑容重了幾分,轉向祁陽侯道:「能否讓南胡歸順,全賴祁陽侯的魅力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貶妻

  丹陽真人此話一出,滿朝皆驚,大臣們只有一個感覺,今日來金鑾殿真值!
  今日發生的事情隨便拿出哪一件都會名垂青史。
  和親之說並不陌生,從漢代起便有了和親,可是漢代和親得是女子,以公主身份出嫁和親的女子,怎麼輪到大夏帝國...就變成男子了?祁陽侯整裝待嫁...這也太胡鬧了。
  祁陽侯狠掐自己大腿,不是做夢麼?和親?他竟然是和親的人選?
  蕭菀唇邊含笑,道:「南胡雖以男子為尊,大多人茹毛飲血,可南胡有一位極為得寵的公主,此公主極為喜歡大夏的俊美郎君,曾經發誓要嫁就要嫁個最溫柔,最體諒妻子的郎君,貧道縱觀朝堂重臣,唯有愛慕唐氏的祁陽侯適合,京城不都說祁陽侯是最最疼愛妻子的人?」
  「我...我不去...」祁陽侯臉色煞白,嘴唇顫抖,「蕭菀,你夠了吧!你還想怎麼侮辱我?」
  蕭菀向蕭琳打了個眼色,示意現在不用蕭琳幫忙,祁陽侯總歸是蕭琳的生父,蕭琳可以敲敲邊鼓,可用對付唐霓,但蕭琳絕不能促成祁陽侯和親的事情。
  「貧道是為大夏帝國考慮,如今糧草緊張,若是此時打仗的話,大夏帝國的士兵必將損失慘重,為了帝國,為了百姓,高風亮節的祁陽侯就為國犧牲一下吧。」
  蕭菀唇邊掛著嘲諷的笑意,對祁陽侯的敵意,長眼睛都看得出。即便此時有人想幫祁陽侯,想著蕭菀的身份,他們也不干多嘴,真惹惱了蕭菀,將為祁陽侯辯解的人也送去和親怎麼辦?
  南胡公主一定不止一個!
  有聰明的人向龍椅上看去。喂喂...實際掌控著大夏江山的淑妃娘娘...您能不能別笑得那麼開懷?讓當朝侯爺和親,娘娘很得意麼?
  淑妃彷彿察覺到眾人的目光,直接挑明立場,「本宮以為此舉甚好。若祁陽侯能勸降南胡部族,本宮重重的賞賜你!」
  淑妃這句話只證明了一件事,她同蕭菀是一夥的,蕭菀的任何決定...在祁陽侯一脈上的任何決定。淑妃都會贊同支持。
  唯一能抗衡淑妃的人——攝政王,此人此時閉著眼睛不知冥想著什麼,不說話代表認同;
  另一位,士族新一代的領袖。聲譽隆重的謫仙司徒九郎,此君鼻觀口口關心,面色凝重。彷彿在思考著重要的國家大事;
  還有一位。司徒太尉,嗯,眾人對狡猾狡猾的司徒太尉不應該抱有希望,看同他相爭十幾年的唐家倒霉,一直是司徒太尉喜聞樂見的事情;
  最後一位——上大夫司徒廣,眾人看向能言善辯的司徒廣時,不閉上眼睛都不行。上大夫臉上的笑容太燦爛了,上大夫看蕭菀的目光太熱烈了,真真是能晃瞎別人的眼睛。
  」陛下英明。「蕭菀淡淡的笑道,」那和親的事情就定下了,貧道看祁陽侯歡喜得都說不出話來了呢,不過貧道聽聞,南胡的王子們好像有點特殊的喜好,祁陽侯去和親後,還要多加小心。」
  蕭菀鎮定的看著勉強站起身體,意圖最後一博的祁陽侯,「貧道是好意,祁陽侯你這是要做什麼?同貧道拚命麼?「
  「我...我跟你拼了!」祁陽侯向蕭菀揮拳。
  曾經他也是劍術高手,也曾耍帥得練過幾招,可如今他被抽過的鞭傷還沒好,氣火攻心之下,他根本不是蕭菀的對手,沒走上兩回合,蕭菀直接祁陽侯甩了出去,碰得一聲,眾人閉眼,真疼啊。
  祁陽侯如同爛泥一般趴在地上,蕭菀撫了撫道袍,冷笑道:「嫩若嬌花。你不和親,誰和親?」
  「噗。」祁陽侯口中噴血,這口血噴出讓祁陽侯的腦袋清醒了一些,鮮血染紅了牙齒顯得他多了幾許的猙獰,努力撐起上半身,喘息道:」論才學我比不上上大夫司徒廣,他才是女子的夢中情人,大夏帝國有多少愛慕他的女子?若是和親,我以為司徒廣最為適合!「
  蕭菀慢悠悠的說道:「頂級士族不娶寒門女子為妻,寒門女子尚且不為妻,番邦胡族焉能為妻乎?士族郎君中沒有一個適合的,寒門子弟中也沒有一個有你如今的爵位,所以貧道才說遍觀大喜帝國,唯有你合適。「
  」你放心,貧道在你和親去胡族時,會送你一份厚禮。」
  祁陽侯面色一陣白,一陣紅,胸口郁氣翻騰,如果他還是士族,不會受蕭菀如此侮辱!
  自從娶了唐霓...他的日子過得一如不如一日,二叔的怒吼還在耳邊迴響,自從二叔去世後,二叔的兒子們同他越走越遠了,原本還有來往的堂弟也因為祁陽侯府一脈被逐出士族而徹底的斷了關係,二叔一家甚至搬出了京城。
  朝堂上沒有一個人會幫他說話,也沒有一個人會對他施加援手。
  當初蕭菀休夫後憤然出走,祁陽侯萬萬沒有想到有今日!
  他想過蕭菀另嫁人,借助夫家的實力打壓他,可他萬萬沒想到,蕭菀根本不屑於再嫁,此時掌控三清道統,和淑妃串通一氣的蕭菀根本不需要仰仗別人,也不是他能抗衡的、
  這就是報應麼?報應他對蕭菀三心二意?報應他貪戀唐霓的美色?眾叛親離,再被送去和親, 他還哪有臉面苟活?
  祁陽侯想到了死...可是看到冷傲高高在上的蕭菀,他這麼死了,怎麼報仇?
  「我有妻子。」祁陽侯知者唐霓道,「我有妻子,怎能去和親?我甚愛我的妻子唐霓,實在無法娶別人。」
  唐霓身體打了一個寒顫,眼前的變化讓她的思路也跟不上了,和親?竟然用男子和親,唐霓在心底佩服蕭菀的逆向思維能力,這些古代女人啊,實在不是唐霓想得那麼簡單,沒有比祁陽侯和親更能打擊祁陽侯的了,男人的尊嚴被蕭菀徹底的踩在腳底下!
  如果祁陽侯被送去和親,她同兒女怎麼辦?在大夏不是會受盡嘲笑?孩子的成長環境至關重要,唐霓如今不指望別的,只求能兒女能平安健康的長大。
  唐霓含淚道:」丹陽真人,我知道您恨我和侯爺,見不得我們過得好,可我們兩個也是受害者,是先帝的聖旨造就的姻緣,士族同寒門的爭鬥為什麼要讓我們兩個做祭品?這不公平啊。」
  「唐霓,你是說你是聽命於聖旨麼?」
  蕭琳高聲問道,並甩開了李炫奕的手,蓮步輕移走到蕭菀身邊,在蕭琳身後是身穿盔甲彷彿侍衛一樣的李炫奕。
  蕭琳清冷的目光看著哭訴委屈的唐霓,「士族寒門之爭是不需要你們做祭品,今日你覺得不公平了,當年是誰聽命於聖旨嫁進祁陽侯府做平妻的?是誰歡天喜地聽命聖上命令撫為正妻的?」
  「對你有好處的時候,你羞羞答答勉強無奈的認命了,對你沒有好處的時候,你又覺得不公平了。」蕭琳嘲諷的笑道,」合著公平一詞,可以這麼解釋?」
  唐霓咬著嘴唇,「我...我能違抗聖旨麼?聖命大於天...蕭琳,你不明白的。」
  蕭琳眼裡閃過果然如此的興奮,唐霓,我早就等著你呢!我今日要讓你自食其果!
  蕭琳轉身,李炫奕配合默契的移步到蕭琳身後,李炫奕自身也很出色,但他此時不會遮擋搶奪蕭琳的任何光彩,他恨不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蕭琳身上...在萬人中間,光芒萬丈的女郎,是他的妻子,以妻為榮,李炫奕不覺得丟人,反而歡喜極了。
  「我懇請娘娘下一道聖旨,貶唐霓為平妻!」
  蕭琳跪坐下來,側頭看了一眼面無血色的唐霓,癱軟在地的祁陽侯,蕭琳眼底含笑,
  「唐霓說過唯聖命是從,唐霓品行高潔,又有仙子這之稱,自然不忍心看大夏百姓生靈塗炭,為國,為君,唐霓一忍再忍,她擁有如此多的美好和高貴的品格,她是世間難尋的唐仙子,由此,我想著,她一定會為大夏再忍耐下委屈,所以,這一次有得讓她受點苦了,不過,我想,唐霓不會計較這些的,只要陛下有命令,只要對大夏帝國有好處,她不會計較個人得失。」
  「陛下,我以為唐霓為平妻,才好送祁陽侯和親南胡,這樣做更能感動南胡部族,只要將來兵不血刃的解決爭端,唐霓今日的退讓委屈就是有價值的。」
  蕭琳含笑看向唐霓,「我所說得都是你的心裡話吧,你且放心,所有人都會記住你今日受得委屈,將來等你隨著祁陽侯闔家歸來,我一定會親自去接官亭迎接為國犧牲的你們。」
  「噗!」這回吐血的改為唐霓了。
  淑妃嘴角翹得高高的,阿琳,實在是太可愛了!這兒媳婦真是太合她心意了。
  攝政王撩起眼瞼看了一眼蕭琳身後的李炫奕,默默的歎了一口氣,他們這一脈這輩子就別想翻出妻子的手心!
  司徒尚勾起唇角,心悅誠服的道:「臣以為阿琳所言甚是,臣復議。」
  司徒廣道:」臣復議。「
  司徒太尉緊了緊手中的玉版,敲了敲膝頭,眼睛一閉,「臣復議。」
  大臣一看,得,紛紛拱手道:「臣復議!」
  「好,本宮代陛下下聖旨,唐霓貶為平妻,本宮不會虧待受些委屈的唐霓,來人,賞她黃金千兩。」
  「陛下聖明,娘娘聖明。「


☆、第二百三十四章 女權

  唯一可以為唐霓說兩句話的唐大人,在此時滿朝文武復議聲中,一聲不吭。
  
  唐霓重要,可家族更為重要。如今幼主登基,攝政王和司徒九郎輔政,這意味著士族的實力空前強大,寒門如何生存才是他這個寒門領袖眼下需要思考的問題。
  
  對唐霓選擇祁陽侯,以前他覺得唐霓很聰明,眼下看祁陽侯爛泥扶不上強的樣子,唐大人深深的覺得和親南胡都算抬舉祁陽侯了。
  
  若是唐霓不曾嫁給祁陽侯,蕭菀也不至於負氣出走,士族也不會多了丹陽真人這個強援。
  
  在如此重壓下,唐大人拋棄了曾經引以為傲的女兒唐霓,不再理會唐霓求助的目光。
  
  唐霓失落般的苦笑,一場忙碌到底為誰?為誰?
  
  淑妃看唐霓淒苦的樣子,絲毫不覺得同情,朋友的敵人就是敵人,若是露出同情之色,兒媳婦跑了怎麼辦?
  
  淑妃道:「唐霓,你敢抗旨麼?」
  
  蕭琳在旁邊道:「她深明大義,不會讓陛下難做。」
  
  蕭琳起身,親自走到丹陛下接過擬好並加蓋玉璽的聖旨,走回唐霓身前,唐霓此時臉色灰白,隱隱泛著淡青色,嘴唇顫抖發紫,唇邊殘留著不曾擦淨的血跡,往日溫婉沉靜的眸子此時像是死灰一般,嬌弱修長的身體猶如暴風雨後的殘花,唐霓彷彿只留下的軀殼,三魂七魄已經抽抽離了。
  
  「唐霓,接旨。」
  
  ...
  
  見唐霓沒有反映,蕭琳面色凝重,「當年,你明知道平妻的旨意會傷害我娘同我,你不一樣為了你自己的清白『忍辱負重』的接下聖旨了?今日一樣讓你做平妻,為何你又遲疑了?」
  
  「你甘心麼?」唐霓眼裡劃過厲色,「如果你是我...你甘心麼?」
  
  蕭琳笑道:「不甘心,如果我是你。根本就不會入祁陽侯府做平妻!不為平妻也就沒有後面這些痛苦的事情了,你也別怨恨我娘同我,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句話是你說過的。」
  
  「你插足其中,頻頻清除我娘在侯府的痕跡。竭盡所能的算計我娘,算計我,想讓我們母女以被拋棄的可憐的姿態陪襯你的幸福,你既然這麼想過,也應該想到一旦你比不過我們的下場。」
  
  「唐霓。我曾經對九郎和李炫奕說過,如果母親力主用女子和親,不管和親的女子是誰。我都會是唯一的和親人選。以女子和親是大夏之恥!」
  
  蕭琳最後這句話擲地有聲,祁陽侯動了動乾澀的嘴唇,用他和親就不是大夏帝國的恥辱了?是不是太欺負人了?
  
  蕭菀在旁邊欣慰的一笑,眼睛瞇了瞇,自己也沒什麼可遺憾的了,有女如此,驕傲!
  
  目光同司徒廣碰到一起,蕭菀挑了挑眉。君子廣眼睛亮如星辰,彼此之間有了一層難言的默契。
  
  司徒廣只想著一件事,把蕭琳當作親生女兒一般疼愛...可若是他有親生女兒。冇怎麼也不會選擇將女兒嫁給李炫奕,司徒廣皺緊了眉頭,岳父看女婿只會越看越頭疼!越看越捨不得女兒啊。
  
  「唐霓。你不為你的兒女著想麼?」蕭琳拋出最後的殺手鑭。
  
  「他們...」
  
  蕭琳道:「他們會留在大夏帝國,只有你隨著祁陽侯和親南胡。」
  
  唐霓咬著嘴唇,「人質?你把他們留下是為了做人質?」
  
  「你太高估自己了,也高估了你的兒女,你以為你能在南胡掀起多大的風浪?你以為你的女兒為了迎回你會做什麼事?」蕭琳自信的一笑,「和親不過是此時無奈之舉,南胡也好,北胡也好,非我族類,必有異心,不出三年,南胡部族若不是被祁陽侯規勸,就是被李炫奕帶兵剿滅。」
  
  唐霓身體一震,也就是說她受苦受難只有三年?雖是她不大相信蕭琳的話,但有個盼頭總比前途渺茫的好。
  
  手臂顫抖,唐霓緩緩的接下了聖旨,咬破得嘴唇嘗到了淡淡血腥味兒,唐霓留著眼淚,道:「接旨謝恩。」
  
  蕭琳手中一輕,聖旨已經落到了唐霓手上,這件事圓滿了,蕭琳不信南胡的貴族們會放過唐霓這樣的美麗柔弱的女子,而祁陽侯...自己都不一定保全得住,他那麼自私的性格,豈會保護唐霓?
  
  一轉身,蕭琳垂地迤邐的裙擺微揚,再一次跪坐下來,雙手放到膝蓋上,「我有話說!」
  
  朝中欣賞祁陽侯夫婦悲催樣子的朝臣們紛紛坐直了身體,蕭琳有話說?她還想怎樣?自從她金殿責君之後,事情一出跟著一出,她都已經折騰死一個皇帝了,還想再折騰死幼主麼?
  
  眾人回想,好像從蕭琳進京後,京冇城就沒有平靜的時候,地震,賑災,太冇子被廢了命根子,秦王回京為兒子頂罪,司徒貴妃自盡...孝穆皇帝吐血而亡...到今日的小唐氏休夫,祁陽侯和親...這些事情哪一件背後沒有蕭琳的影子?
  
  養出蕭琳這樣的女兒,真不知丹陽真人該哭還是該笑呦。
  
  李炫奕幾步走到了大殿之外,從架子上取過自己的寶劍,回到蕭琳身後寶劍而坐,用實際行動證明他是蕭琳的守護者。
  
  一直坐在三公——丞相位置上的司徒尚慢慢的起身,將丞相金印放在丞相的位置上,他腳步輕移,走到另外一側,同李炫奕並排跪坐蕭琳身後。
  
  「懇請諸位諒解我的任性,這也是我司徒尚今生唯一一次的任性之舉!」
  
  司徒九郎清冷的聲音響徹金殿,他此時不是大夏帝國最為年輕的輔政丞相,不是號令天下士族的士族領袖,他如今只是一個支持蕭琳任何決定的愛慕者,是一個深陷情網,求而不得的郎君!
  
  今日他支持蕭琳,改變不了蕭琳嫁給李炫奕的結果,但如果他不支持,對不住這麼多年對蕭琳的愛慕,將來許是會後悔一生。
  
  淑妃同蕭菀交換了一個目光,蕭菀微微搖搖頭,表示不知蕭琳要說什麼,對蕭琳這個舉動,蕭菀也沒有任何的準備,更把握不住女兒此時的想法。
  
  三清道觀中,蕭居士退卡了面向金殿的窗戶,唇邊隱含著驕傲欣慰的笑容,蒼老的臉龐此時生機勃勃,阿琳,你是我的傳人!
  
  「人不風流枉少年!」淑妃很有其實的一擺衣袖,「蕭琳,你說,本宮聽著!」
  
  蕭琳再抬起眼眸的時候,眸子清亮如水,波光瀲灩,「古有明訓,陰陽生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陽為乾,陰為坤,乾坤才是正道。」
  
  眾人點點頭,認同蕭琳所言。
  
  蕭琳唇邊多了一抹微笑,「即便如此,陰代表女子,陽代表男子,陰陽調和,才有子孫繁茂。」
  
  這也是正理,沒有人會出言反對。
  
  「我以為陰陽平等,便預示著男女平等。」蕭琳拋出早就想好的言冇論,」世上有和離一說,但大多都是男子佔據主動,和離的女子能要回嫁妝就不錯了,這對女子來說並不公平,我娘做出休夫之舉,小唐氏乃寒門女子,一樣可以休夫,那麼天下的女子,為何不能因為不滿丈夫而...提出和離?」
  
  唐霓握緊了聖旨,蕭琳...她這是在弘揚女權麼?她怎麼敢?怎麼敢這麼想?她不怕被男尊女卑的封建制度碾壓成碎片麼?蕭琳不怕好不容易得到的好名聲為此喪冇盡?
  
  李炫奕那麼的在意蕭琳,婚後他們之間不會有妾侍姬妾...唐霓不懂,明明蕭琳可以享受世上最珍貴的幸福,明明蕭琳可以得到任何女子的羨慕,她該為此得意的,為什麼還要幫別的女子說話?哪怕為此失去好名聲!
  
  蕭琳這是聖母,還是怎樣?
  
  唐霓聽著蕭琳同大臣們抗辯,「既然你們認為男尊女卑,女子不過是你們的附庸,那麼你會真愛附庸麼?只有平等才有尊重,物化奴化女子,只能說明你們在女子面前沒有信心!」
  
  「沒有男人,女子何用?如何繁衍子孫?」有人問難蕭琳。
  
  「你說這話,好笑至極,如果沒有女人,你同誰生孩子?你是雙性麼?」
  
  噗,噴笑的不止一兩個。
  
  唐霓對神采飛揚,指點江山的蕭琳很羨慕,她枉為穿越女,活得還不如蕭琳明白,低調,隨波逐流,適應封建時代給她帶來了什麼?以祁陽侯為尊,處處小心的經營這婚姻,籠絡著祁陽侯...她甚是比本土女子更封建卑微!
  
  唐霓的人生是晦暗的,蕭琳周圍色彩鮮明。
  
  蕭琳深吸一口氣,「我並不是說男女事事都要平等,女子在體力上不如男子是事實,可你們哪個在靈巧上比得上女子?我今日只是藉著休夫說一點,在男女和離上,是不是得平等一些,和離的女子除了嫁妝之外,應該得到補償。同時男子在納妾上,是不是也應該考慮夫人的感受?她們才是同你們生則同寢,死者同穴的結髮妻子,她們不說,不代表她們心裡就是高興的。」
  
  「小肚雞腸,總是形容女子的,那麼在這件事上,為何女子不能小肚雞腸?在和離的財產上為何不能斤斤計較?」


☆、第二百三十五章 眷屬

  如果龍椅上坐著的是一個強勢的皇帝,蕭琳這番話再有道蹬也只不過是聽聽而已。
  
  幼主登基,名義上攝政王輔政,可攝政王在政治上毫無建樹,這一點任誰都明白,因此大夏朝局可以說掌握在司徒九郎和淑妃手中。
  
  淑妃身為女子,自然希望女子的地位會有提升,而司徒九郎朝臣們也可把他今日站在蕭琳背後當作男人的任性,在這件事上,司徒九郎顯然會支持蕭琳的。
  
  正因為有這樣的局面,頂頭的人都默許支持了蕭琳的『狂妄」別人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淑妃勾了勾嘴角,」本宮以為你說得話有道理,傳旨天下,女子一樣可以提出和離休夫,除了歸還嫁妝之外,夫家還需要給予補償,同樣,再次申明,納妾室俗規。」
  
  「喏。」
  
  當朝的士大夫們雖是臉面有些過不去,但也想明白了,這樣的聖旨還是可以接受,士族郎君真正名正嚴順的妾室並不多,身邊大多是可以隨手轉送的歌姬姬妾。
  
  除了需要擔心被休之外,這道聖旨對他們的影響不是太大。
  
  只是蕭琳他們看向略帶不甘心的蕭琳時,默默的歎了一口氣,慶幸啊,慶幸他們的妻子不是蕭琳,遺憾啊,遺憾,他們的女兒也不是蕭琳!
  
  蕭琳不再是跟在丹陽真人身後的女郎了,提起蕭琳也不會總是說她的母親如何如何,蕭琳本身擁有了不弱於丹陽真人的名聲。
  
  唐霓唇邊多了一抹的苦澀,是她造就了蕭琳,手中平妻旨意很燙手,蕭琳今日明顯是有準備的,蕭琳在她接旨後才弘揚女權,就是防著唐霓效仿蕭菀休夫!
  
  唐霓看了蕭琳一眼,有這樣的敵人,是她的不幸兒女留在大夏帝國雖然蕭琳說得好聽,不是人質,可李玲他們留下,唐霓又怎麼敢有意動?
  
  要是偷偷的帶走想到胡族茹毛飲血的生活唐霓又怎麼忍心讓兒女受這樣的苦?況且遠離大夏帝國的中心,李玲他們即便他們平安長大了,也會落後同齡人太多太多的。
  
  為了他們將來考慮,唐霓只能將兒女留下。
  
  幼主登基的朝會總算是結束了,在場的大臣們聽見內侍喊出了退朝後同時鬆了一口氣,可還沒等他們擦去額頭上的汗水,淑妃道:「七郎你隨本宮去後宮!」
  
  有心臟承受能力弱的大臣倒地不起,淑妃娘娘您是活祖宗,非要把這樣私情擺在明面上說麼?裝糊塗粉飾太平不行麼?
  
  攝政王愣了一會,淑妃回頭,嫵媚的一笑:「七郎!」
  
  「臣遵旨。」
  
  攝政王跟著淑妃離去了,大臣們面面相覷,這個該怎麼掩飾呢?
  
  要說還是司徒太尉臉皮夠hou,咳嗽了兩聲道:「娘娘是攝政王長嫂叫攝政王有機要事情相商。」
  
  「可是叫七郎是不是太親近了了一些。」許是被今日的驚變刺冇j□得夠嗆,有人犯傻的直言。
  
  司徒太冇尉臉色憂鬱,問出這話的人直接被同伴捂嘴拽走旁人乾笑了兩聲,「長嫂,長嫂。
  
  「太尉大人,娘娘是不是也得遵太后了?」
  
  又有人提出了解決辦法,定了名分,淑妃應該不至於再這麼囂張得將攝政王拽到後宮裡去了吧。
  
  司徒太尉唇邊帶笑容,拍怕那人的肩頭,「你真真是國之棟樑,請遵她為太后的事情,你去說本管老眼昏花,說不動娘娘。」
  
  眾人齊齊的沉默,眼看著司徒太尉開溜,去找淑妃誰敢啊,司徒太尉哪是老眼昏花,老奸巨猾還差不多嘖嘖,看看溜得多塊,腳底下利索極了。
  
  有心正朝綱的耿直大臣唾棄司徒太尉這種得過且過裝作看不見的無為做派,他們把仲張正義的希望寄托在衣冠磊磊的君子廣身上額,君子廣,你是君子廣,不是丹陽真人的養得情人!
  
  司徒廣含笑隨著丹陽真人向外面走,絲毫不理會眾人糾結又期望的目光。
  
  「看樣子君子廣是被丹陽真人領回三清道觀了。」
  
  眾人怒視說此話的人,用不用這麼說實話啊。
  
  」要不問問司徒九郎?「
  
  「他先一步同蕭琳離開了,嗯,他們是三人行,還有李炫奕。」
  
  有人一甩袖子,一跺腳,正當眾人以為他會領頭時候,那人道:「我也回家找夫人去!」
  
  朝臣們摔倒了一片,失落的想著,英雄難過美人關!
  
  好吧,那些英雄們都不在意,他們跟著擔心什麼?世上總不會再出現一個像淑妃這樣的女人了。
  
  攝政王雖是在政治上弱了一些,可他手中掌控著天下最為精銳的戍邊軍,不想大夏帝國內亂,不想生靈塗炭,他們還是回家找夫人的好。
  
  看攝政王的架勢,除了淑妃的話之外,誰得命令都不聽,大臣們自我安慰,反正淑妃也不是『欺負,他們,攝政王怎麼被壓同他們也沒什麼關係,看熱鬧就好。
  
  他們走出宮門時,發現李炫奕和司徒九郎拔劍相向,他們先是一愣,隨後各自登上馬車,眼睛一閉,「回府。」
  
  有好奇的人看了一眼,心說,司徒九郎的劍法不錯,可比李炫奕還差了一點。
  
  蕭琳呢?沒有蕭琳,他們打個什麼勁兒?
  
  看誰的熱鬧,也不能看司徒九郎的熱鬧,眾人紛紛離去,任由他們打生打死。
  
  「你們兩個,鬧夠了沒?」
  
  蕭琳從旁邊的馬車上探出了腦袋,無奈的看著他們,「我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沒空同你們在這胡鬮。」
  
  雙劍相碰,兩人面面相覷,互不相讓,火星飛濺。
  
  「司徒九郎。」
  
  「李炫奕。」
  
  李炫奕道:「論劍法,你不成。」
  
  司徒尚不相讓的說道:「我沒看豳你比我高出多少。」
  
  他們已經忘了為什麼會比劍,也許最開始是因為蕭琳,但打著打著,也不再是單單為了她了。
  
  蕭琳道:「上來。」
  
  她放下了馬車車簾·李炫奕抽回寶劍,耍了一個劍花寶劍歸鞘,快跑幾步跳上了馬車,回頭向司徒尚燦爛的一笑·不管怎麼樣,在情場上你輸了!
  
  司徒九郎眸色暗淡,一甩手中的長劍,鋒利的長劍劍尖深入土中,劍身晃動,默默的歎息一聲,是輸了。
  
  「主人。」
  
  司徒九郎身後跪了一地的隨從。
  
  他是大夏帝國歷史上最年輕的丞相·是士族的領軍人物,可以妻妾成群,然最心儀那人,生已經娶不到了。
  
  「把歷年的竹簡拿給我!」
  
  「是。」
  
  「將雙熟種子推廣開。」
  
  「是。」
  
  司徒九郎獨自一人登車,瞄了一眼扶著祁陽侯的唐霓,司徒九郎淡淡的說道:「三日後,本官親送你們和親南胡。」
  
  既然他當初放不下肩膀上的責任,錯過了爭取蕭琳的機會,那麼他還給天下人一個大夏盛世·讓蕭琳生活在政通民和的盛世裡。
  
  馬車裡,蕭琳甩開李炫奕的手臂,李炫奕執著得湊上前去′從後抱住蕭琳,吻了吻她的眼角,「毛絨糰子!」
  
  「我還沒說嫁給你呢。」蕭琳靠在他懷裡,嘴上卻很硬,「在劍法上欺負九郎有意思麼?」
  
  「有意思。」李炫奕又偷偷的吻了一下蕭琳,在她脖頸處蹭了蹭,「很有意思,你不知我有多高興」
  
  「高興你贏了九郎?」
  
  「不,高興你能陪我生生世世。冇」
  
  脖子上有水滴滴落,蕭琳身體軟成了柳枝·「李炫奕。」
  
  「沒有你就沒有我。」李炫奕摟緊了蕭琳,低頭輕輕的吻上她的櫻唇。
  
  蕭琳閉上了眼睛,任由李炫奕加重這個吻。
  
  沒有他,也沒有今日的蕭琳,一同成長起來的情分比一直追趕九郎要大得多。
  
  蕭琳知道自己是李炫奕的最寶貴最珍貴的人,可她卻不知道·在九郎眼裡她同重振士族誰更重要,九郎有太多需要思考的事情,也有太多的顧慮,‥蕭琳跟李炫奕在一起,是平等的,很開心,也很放鬆。
  
  「我也是喜歡你的。」蕭琳坐在李炫奕懷裡,眼睛亮晶晶的說道:「真的很喜歡你,笨蛋!」
  
  因為喜歡他,願意幫李炫奕分擔責任,蕭琳主動的吻了吻李炫奕的眉頭,低聲道:「李炫奕,嫁給我吧。「
  
  李炫奕先是欣喜,隨後道:「應該是你嫁給我!」
  
  「算了,算了,我們只要成親就好。」
  
  李炫奕抱緊了蕭琳,誰佔據主動又有什麼關係?李炫奕抬起蕭琳的下顎,再一次吻上一生中最重要,最喜歡的人。
  
  皇宮中,淑妃手持屠龍匕,坐在攝政王懷裡,屠龍匕冇首壓在他脖頸上,「說,你娶不娶我?」
  
  「裳兒,別胡鬧。」
  
  「娶不娶?」
  
  「你明知道不可能的。」攝政王將臉龐埋進淑妃的胸口,「我做夢都想娶你,可朝朝臣們哪會同意?」
  
  淑妃扔掉了屠龍匕,抱著讓她心疼的七郎,摸索著他的腦袋,「沒事,七郎,一切交給兒媳婦,阿琳比你我面子大,士族不會反對的,而寒門反對又有什麼用?而且我要昭告天下,奕兒是我們的兒子。」
  
  天下人會不會嚇死呢?
  
  「七郎,抱我!」淑妃再一次壓倒他,「抱我!」
  
  陰陽調和乃是恆古不變的真理!


☆、第二百三十六章 完結

  三日後,祁陽侯著喜服,帶著大批的安撫南胡部族禮物離開城,丞相司徒九郎親自送祁陽侯,並言:「能否讓南胡歸順,全賴侯爺。」
  
  一路出京,百姓議論的聲音讓祁陽侯苦不堪言,以侯爺和親,千古奇聞!
  
  即便是出京冇城十里,還是有許多百姓在後面跟隨,祁陽侯有氣無力的威脅:「司徒九郎,你回去轉告蕭菀蕭琳,本侯不會忘記今日之辱。」
  
  唐霓神色冷淡,若是祁陽侯有志氣的話,早就撞死在大夏皇宮門口了,不忘恥辱是好,可他們有什麼籌碼報仇?
  
  在南胡的日子會消磨掉今日的恨意,他們會像遊子一般,期盼回到京冇城。
  
  只要能回到京冇城,他們什麼都會忘記的。
  
  蕭菀是看出祁陽侯怕死且軟弱這一點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兩軍對壘,攻心為上!
  
  唐霓想過她失敗的原因,並非是她不聰明,而是她從未瞭解過蕭菀,落得今日的結局,唐霓不怨天,也不怨任何人,她恨自己為何要穿越,為何要選祁陽侯這樣一個虛有其表的繡花枕頭!
  
  「不用了麻煩司徒丞相,貧道親耳聽見豈不是更好?」
  
  蕭菀騎在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上,身穿道袍卻又一股颯爽的氣質。
  
  祁陽侯看到了蕭菀身邊衣冠磊磊的上大夫司徒廣,胸口沉悶,臉色煞白,「好,你們好!」
  
  蕭菀同司徒廣對視一笑,脈脈含情,不濃不烈,有一種相濡以沫的知己之感,彷彿他們彼此之間很熟悉,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心意。
  
  靠近蕭菀這條路,司徒廣走了二十年,因此什麼朝政,什麼士族的榮耀再也無法阻止司徒廣了·他只想專心陪伴蕭菀二十年,三十年,直到他們故去。
  
  司徒廣同蕭菀並肩而立,越過了氣得幾乎吐血的祁陽侯·對司徒九郎道:」丞相大人,丹陽真人和下官會親自護送祁陽侯去南胡。「
  
  什麼?祁陽侯扯掉了馬車的簾子,這一路上豈不是要看著他們親親我我?
  
  唐霓道:「上大夫就不怕南胡公主看上你麼?」
  
  蕭菀緊了緊韁繩,說道:「同我搶男人的女子從來就沒落得過好處,南胡公主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有些人是不能碰的,唐氏·我想這句話你應該深有體會,到了南胡,你可以同南胡公主好好的交流一番。」
  
  唐霓握緊了拳頭,指甲扣進肉裡,她是知道疼的,這證明她還活著,可此時她寧可毫無知覺,寧可死了。
  
  司徒九郎拽著司徒廣·低聲道:「四叔,你就這麼成了她的男人?」
  
  「嗯。」司徒廣驕傲的笑著、
  
  」你就不考慮將來?」
  
  「等到我故去,會同阿菀合葬·司徒祖墳只留下衣冠塚。」司徒廣拍了拍司徒尚的肩頭,「九郎,我得到了我最想要的,不會覺得任何的委屈,阿菀其實對我很好的。」
  
  「走了。」司徒廣冇同蕭菀護送祁陽侯去南胡。
  
  車隊遠去,司徒尚苦笑,撥轉馬頭催馬回京,他已經同北方士族黨上劉家女郎定下婚約,劉家女郎以族中最美的族人為滕妾,他最終還是走上了祖父的那條路。
  
  皇宮中·淑妃對蕭琳道:「你回去好好想想,半月之內,我要嫁給七郎。」
  
  蕭琳領著這樣古怪的命令出了淑妃寢宮,七郎還在你床上睡著呢,嫁於不嫁有區別麼?蕭琳氣得直咬牙,想安安分分的過日子怎麼就這麼難?
  
  「阿琳·我給你舞劍?」
  
  「不看。」
  
  「那我給你撫琴?」
  
  「不聽。」
  
  李炫奕攬住蕭琳的肩頭,可憐兮兮的說道:「那你想我做什麼?阿琳,別生氣了。」
  
  「我就是生氣,就是生氣。」蕭琳甩開了李炫奕放在自己肩頭的手臂,踢了一下他的小腿,「憑什麼?你娘下嫁的事情為什麼找我?我還沒嫁給你吧。」
  
  李炫奕含笑抱住蕭琳,「乖,別生氣了。」
  
  蕭琳額頭重重的撞了撞李炫奕的胸口,嘟著嘴唇不理會他,李炫奕拍著蕭琳後背,壓低聲音道:「你不是也想成全我娘和父王的?阿琳,我實在不敢想像沒有你,我娘會鬧出多大的動靜,為了天下百姓,為了朝臣們的心臟著想,你就‥你就」
  
  「就什麼?」蕭琳等了半天沒聽見李炫奕下面的話,抬頭一看,李炫奕看著一處發愣,並且已經鬆開了蕭琳。
  
  循著李炫奕的目光看去,蕭琳恍然大悟,玉太嬪木訥落寞的站在角落裡,那雙曾經隱含著對李炫奕濃濃寵愛的眸子如今變得複雜難辨,蕭琳的手臂被了李炫奕握住,「走。
  
  蕭琳乖巧的跟在李炫奕身邊,走到玉太嬪的面前,不過三月不見,她比以前老多了。
  
  「奕兒。」玉太嬪臉上眼淚流淌,手臂顫抖得捂著嘴唇,「我我」
  
  「二弟李炫鐵已經接任了秦王爵位,三弟被冊為陳留郡王,他們過得很好,他們有事的話,我會幫忙。」
  
  玉太嬪抓住李炫奕的手臂,」奕兒,我是疼你的對不起奕兒,我不知道怎麼會弄成這樣的。」
  
  李炫奕拽開了她,後退一步,面色凝重,眼裡露出一抹感傷,「不是碰見我的妻子蕭琳,不是同她一起長大,我不知道我會成為什麼樣的人,你們之間的恩恩怨怨為何要加在我身上?母親」
  
  十餘年養育之恩,十餘年的細心照料,李炫奕忘不了,同樣他也無法忘記她的用心,因為她的誤導,他和淑妃反目成仇,差一點釀成母子相殘的慘劇。
  
  「奕兒。」玉太嬪哭泣道,「我去不求你諒解,奕兒,我雖有私心,但對你對你也不是全然歹意的。」
  
  李炫奕鬆開蕭琳的手,舉起手臂到眼前,下跪·叩首,行大禮參拜,三跪九叩後,李炫奕起身·」是非對錯都過去了,從今以後,我不會再敬愛你如母,也不會再怨恨你心狠。」
  
  蕭琳主動握住了李炫奕的手臂,向玉太嬪撫了撫身,低聲道:「生恩,養恩·在他眼裡,養恩為重,是你將最為孝順的兒子推給了淑妃。」
  
  在他們走後,玉太嬪身體一軟癱軟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泣:「奕兒,我的奕兒。」
  
  「我給你舞劍好不好?」蕭琳笑盈盈的建議,李炫奕漠然。
  
  「那我給你撫琴?」蕭琳再次建議,李炫奕依然漠然。
  
  「那你想要什麼?」
  
  李炫奕張靠雙臂·低聲道:「過來,讓我抱抱。」
  
  蕭琳瞪大了眼睛,但還是湊過去讓李炫奕抱著·她雙手環住了他的腰,兩人身體貼合在一起,李炫奕嘴角高揚,好傻的毛絨糰子,他怎會為不值得的人傷心?
  
  「嫁給我,我就不生氣了。」
  
  「嗯。」
  
  「你答應了?」
  
  「答應了。」
  
  蕭琳揚頭,眼睛亮晶晶的說道:「答應你了!」
  
  三日後,在少帝到三清道觀後通報年號時,在百官面前,三清上仙顯聖·降下一塊玉牌。
  
  蕭琳朗讀道;「三生石上刻姓名,相思相望不相親,乾坤失和誤會生,只因先帝亂姻緣,神女天君終有緣,育幼一子代天罰·寧做情人家中妻,不為鳳凰翱九天!」
  
  淑妃坐在軟轎裡,問道:「這是說誰呢?」
  
  蕭琳默默的歎了一口氣,反轉玉牌,亮給還堅挺的站冇立的朝臣看「武裳,李七郎。」
  
  從神級降臨開始,大臣們有明白的就給淑妃和攝政王跪了,直到蕭琳亮出了所有底牌,所有人都明白了,敢情淑妃和攝政王是天作地合的一對,生有一子代天罰好吧,李炫奕的生母終於找到了。
  
  司徒太尉點頭,他今天就不該來,「九郎。」
  
  「沒事,父親,兒子還挺得住!」司徒九郎含笑看著蕭琳,這事還真是只有她能辦成,「折子已經壓了三天了,再不用玉璽的話,天下必亂。家中妻子總比宮裡太后娘娘好,娘娘既然放棄了鳳凰遨遊九天之機,我們就成全他們吧。
  
  司徒太尉悲憤的點頭,「我我告老還鄉總成吧。」
  
  朝臣請旨三次,淑妃武裳身披大紅嫁衣嫁給攝政王為妻,此後夫妻和睦,朝廷和風盡吹。
  
  三月後,蕭菀回到京冇城,李炫奕領兵平定黨項叛亂,再辭燕王爵位,以羽林軍統領的身冇份迎蕭琳為妻,奉攝政王妃命,新婚後二人居攝政王府,天下皆知,李炫奕乃攝政王夫妻的親子。
  
  同年,六月,司徒六郎同蕭如雲生下愛子,夫妻和諧,蕭如雲是有名的賢良婦。
  
  同年,九月,司徒九郎大婚,舉國同慶。
  
  次年,司徒丞相施政,和蕭琳共同提出科舉和舉孝廉並行,中舉後,其家族亦可擢升為士族,士族重新定品。
  
  「若是天下人都是士族,又有誰能消滅士族?」蕭琳放下茶盞,李炫奕幫她揉著肩頭,「小心,小心點,你懷孕了啊。」
  
  三年後,攝政王再次出征,得大夏帝國全民支持,以李炫奕為先鋒,兵出雁門關,剿滅北胡精銳。
  
  李炫奕以坑殺二十萬胡兵的戰功名垂史冊,煞神之名亦名揚天下,此番征戰,大夏帝國再不受胡族威脅,攝政王卸甲歸田,專心陪伴王妃。
  
  同年,祁陽侯同唐霓返回京冇城,蒼老的他們讓人不敢相認。
  
  同年九月,少帝終封李炫奕為燕王,攝政王的職權落於燕王李炫奕手中,同時少帝冊蕭琳第一子為燕王世子。
  
  在朝廷上,燕王同司徒丞相互相配合,大夏終現太平盛世,在朝下,燕王和司徒丞相的爭吵從未停息過,只有燕王妃可以勸解。
  
  二十年後,少帝禪位於燕王世子,燕王領王妃歸隱,司徒丞相亦掛冠而去。
  
  後世人曾贊燕王妃巾幗不讓鬚眉,曾贊燕王妃的功德,同時亦有腐女言,燕王同司徒丞相才是真愛。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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