滷水點豆腐

唐公子,請用一種植物形容一下你的娘子吧。
唐昊陽沉思:「嗯,嗯……」
我們可以跳過了,下一位。

唐夫人,請用一種植物形容一下你的相公吧。
謝青喬掩面而笑:「蘭花!」

有如翩翩君子,蘭之猗猗,揚揚其香?
謝青喬:「錯!是與野草為伍,無論酷暑寒冬皆自然,好養!」

在謝青喬賣了十年的豆腐後,終於明白:愛情不過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種田文 布衣生活

搜索關鍵字:主角:謝青喬、唐昊陽 │ 配角:陳寶寶、林默、唐家眾人 │ 其它:豆腐,宅斗
第1章 第零零一章【豆腐的新婚】

 雲州城的人都說她謝青喬命好,連替賭鬼老爹還債這等倒霉的事情都能被財神娘娘的繡球砸到,直接八抬大轎抬進了唐家大院,嫁給了唐大財第三個兒子—
—唐昊陽。

  唐大財主是個什麼樣的財主?毫不誇張的說,十家票號有八家都是他家的,剩下的那兩家還得看唐家的臉色行事。

  「這個謝青喬是祖墳上燒了高香,嫁進了唐府!可這不管是好事兒還是壞事都得講個緣由,咱小老兒今日就給大家說說這其中一二!」茶樓的茶博士拍著
驚堂木,台下連連賀彩。
  窮丫頭嫁入富人府,麻雀變鳳凰。它不管是擱在哪朝哪代都是一出勁爆的娛樂新聞。加之現在太平盛世,當今皇帝勵精圖治,那些個當官的個個勤勤懇懇
,是以這大街上連個調戲良家婦女的戲碼都沒人上演。老百姓們每天除了吃飯睡覺鬥雞遛鳥外,再不發揮點娛樂精神必定是要把人給憋壞了。

  「謝青喬是自幼喪母,其父謝九好賭成性,就靠著一間豆腐鋪子養活。還別說,他家豆腐鋪子生意興隆,那裡賣的還真是豆腐!」

  大家心照不宣的笑了:可不是賣豆腐麼,都衝著豆腐西施去的。

  「這個謝老頭是十賭九輸,最後是把家產房產能賣的都賣了個精光!」

  謝青喬賣豆腐的橋段講了數十遍,可人們還是聽入了迷,就連續茶水的店小二停下了手中活計。

  「謝青喬是拆東牆堵西牆,但那賭債有如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越滾越大。可就在此時」小老兒話音一轉:「好巧不巧的,那高高在上的唐府竟然來人了
!不僅為謝九還清了賭債,還要給他閨女說門親。親事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那唐家三爺,唐昊陽!」

  「娘娘,我要吃糖!」

  二樓靠欄杆的桌子旁,坐著一明眉皓齒的男子,那男子生的寶潤如玉,眼角天生帶笑,彷如三月裡桃花般燦爛。男子不住伸手卻拿桌上的桂花糖,卻被一
旁的女子不耐煩的抓住手,對他怒目而視,嚇的他訕訕地收回手,眼角竟然滲出了一絲淚花。

  「這位唐三公子,甚是神秘。不過我們可以從唐家大爺,二爺窺得一二。這二位爺均是人中龍鳳,詩詞歌賦,騎馬劍道無一不精通。有這樣的兄長做榜樣
,想來唐三爺定不會差到哪去!大家就想了,他唐家到底是為什麼要取那一窮二白的謝青喬?」

  「娘娘,人中龍鳳是什麼意思啊?是新出來的鳳爪麼?」

  被喚作娘娘的女子白了他一眼,直接拿了快桂花糖堵住了他的嘴巴:「再問下次不帶你出來玩了!」

  這句威嚇顯然是有作用的,男子嚼著嘴中的桂花糖欲言又止。

  「據說唐三爺自幼身子骨弱,你不管是燕窩魚翅還是十全大補丸都不管用。補了這麼多年,唐三爺依舊是個病怏怏的身子。話說有一天,唐家的老夫人去
了觀音廟求菩薩保佑她那孫兒。觀音廟的住持看了唐三爺的八字說這八字偏陰,若有那陽年陽月陽日陽時的女子沖喜,唐三爺的身子日後必定好轉!誒,各位
客官你們應該猜到了,這謝青喬正是那陽年陽月陽日陽時的好命人!」

  「陽年陽月陽……陽日……」

  謝青喬看了眼身旁掰著手指,口中不住念叨的男子。這就是那些人口中所說的神秘的唐家三少——唐昊陽,她謝青喬的相公!

  她就不該帶唐昊陽出來逛街,什麼被財神娘娘的繡球砸中了,什麼神秘的唐三爺都是胡扯!

  每當想起那晚混亂的洞房花燭夜,謝青喬依舊覺得,自己從六歲開始的十年賣豆腐生涯所練就的金剛心真不是蓋的!

  「娘娘、娘娘,走慢點,糖要撒了。」

  謝青喬聽而不聞,拉著唐昊陽一個勁往前走。

  那夜,她規規矩矩的坐在喜床旁,同那些茶客一樣為自己的好運所感慨。屋裡的龍鳳紅燭辟里啪啦地燒著正旺,她滿心期待的等著來掀紅蓋頭的唐昊陽。

  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一陣喧鬧聲。喜房的門被大力地推開,一群人簇擁著新郎走到門口,將新郎推進洞房,然後哈哈大笑著關上房門。

  謝青喬有些緊張。

  嬰兒穿後遇到一賭鬼老爹她認了,六歲開始賣豆腐維持著清貧的日子她也認了,沒有自由戀愛就結婚她也沒說什麼。只盼望老天爺給她一個體貼的相公,
她這輩子也就沒什麼要求了。

  刷的一聲,紅色的蓋頭被人掀起,謝青喬覺得世界變得明亮。她緩緩抬頭,望向自己日後將相伴一生的相公。

  他眉眼帶笑的看著自己,齊腰的黑色長髮,僅僅挑起一小綹束在玉冠中,其它如綢緞般披散在肩膀,一身大紅色的喜服,顯得柔情無限。就在那一瞬,謝
青喬覺得自己還沒有被老天爺給拋棄!

  唐昊陽笑盈盈地看著謝青喬。俯身下來,和她面對面,眼對眼,柔聲道:「娘子?!」

  謝青喬一聽,竟羞紅了臉連忙低下了頭,卻也小聲回應著:「相公!」

  「娘子?!」他又微笑地喊道。

  謝青喬只覺得自己的臉要冒火:「相、相公!」

  「娘子娘子娘子!」

  謝青喬眨眨眼,她這相公這麼興奮啊?!繼而心底樂開了花,連忙抬起頭來,眼前空空蕩蕩。

  可不遠處的場景卻驚得她恨不得拿塊豆腐撞死算了!

  上一刻還熱情如火的唐昊陽,這一刻竟歡天喜地的坐在脫衣服!

  「相、相公?」

  謝青喬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小心翼翼的移步過去,正好對上唐昊陽抬起的頭,以及正在寬衣的手。她的相公有這麼急躁麼?
  
「相、相公,你在做什麼?!」

  謝青喬覺得自己在經歷過這麼多之後,抗打擊能力是直線提高,可是她低估了唐昊陽與生俱來的衝擊力。

  「咦,不是入完洞房後就可以出去玩了麼?小林子他們等我好久了。哎呀,這衣服太難看了,我得換回我原來的那一套。」

  「……」

  後天培養對抗天生我才,第一回合,完敗!

  謝青喬從震驚中漸漸恢復過來,一絲一絲不好的預感正漫上心頭。她往房門口悄悄走著,小心翼翼地看著唐昊陽輕輕喚了聲:「唐昊陽?」

  唐昊陽繼續與衣服奮鬥,哦對了,鞋子也要換。

  謝青喬又喚了一聲。這次唐昊陽總算是抬起頭,對著謝青喬疑惑不已,眼神清澈的有如一個孩童。

  謝青喬以前一直以為孩子般純淨的眼睛是世界上最美的,可現在,她覺得這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眼神,尤其是出現在一個二十歲的七尺男兒身上!

  謝青喬終於熬不住了,猛然推開門,想要逃離這個荒誕的婚房!剛抬腳,就看見唐家大夫人帶著兩隊丫鬟家丁打著大紅燈籠齊齊站在門外,嚇得她就那麼
保持著抬腳的姿勢。

  「大、大夫……夫人」謝青喬嘴唇哆嗦了好幾番,最後化成了一個安然的笑容:「安康!」

  猛然又關上了房門。

  「青喬,別怪爹。爹實在是被逼得沒辦法了。春香閣的老媽媽說只要你去唱曲兒,每次就給五兩銀子,五兩銀子啊……」

  一月前,謝老頭的話還縈繞在耳邊,也許嫁給一個癡兒總比去青樓強。

  謝青喬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過的新婚之夜,好像是對著蠟燭坐了一夜,又好像是陪著唐昊陽玩了一夜的蟲兒飛。不過這都不重要,真正的重頭戲是她如
何頂著唐三少奶奶的身份在這深宅大院裡活下去。

  「娘娘,娘娘……」

  「我再說一次!是娘子,不是娘娘!你媽新婚夜的時候不是教過你嗎?!」

  唐昊陽被她吼的發怵,心下頓時委屈不已。

  「喂喂,喂喂……」謝青喬眉頭沒來由的跳了跳:「你不會是要哭吧。大哥,大兄弟,大爺,你你你你別哭啊!」

  唐昊陽眼中淚花越聚越多,大有決堤之勢!正當謝青喬無所適從的時候,一個溫和的聲音適時的響起:

  「哭了吃糖會變成苦味的。」

  這話顯然很起作用,謝青喬舒口氣,她不用回頭也知道那人是誰。

  如果說在她十年賣豆腐生涯裡有什麼值得稱道的,那麼用一碗豆花救了快要餓死的當朝狀元郎,絕對是擺在第一件的!

  當時狀元郎還不是狀元郎,只是個名叫林默的秀才,而且還是個本意不想當官只是被家裡人逼去考功名的懶秀才。

  待紅榜放出的那一日,看見自己的名字直直樹立在珠穆朗瑪峰最頂端的那一刻,林默已經掉了半個下巴。繼而聽說理由是:林默的文章從「如人飲水冷暖
自知」談到「誰欠了誰的幸福」突出了民眾的幸福指數,貼近民生,令當今皇帝欣喜不已,大讚其務實的精神!林默另半個下巴也托不住了。

  對此,謝青喬只總結了一句話:「這是一個很稀缺公務員的年代!」

  「你還不準備回唐府麼?」

  林默的一句話驚醒了謝青喬。

  糟糕,她已經帶著唐昊陽出門快兩個時辰了,現在唐府裡怕是已經雞飛狗跳。來不及與林默告辭,謝青喬拉著唐昊陽便往府裡趕。

  果不其然,一入府內一陣低壓氣流頻頻襲來。唐大夫人,二夫人和三夫人齊坐在大堂內。

  謝青喬沉著心,整好儀容首先向大夫人福了福,又朝著二夫人福了福,對三夫人微微低了頭。禮數齊活,緩緩抬起頭來——不知等待她的到底是三英戰呂
布呢,還是打麻將三缺一。






第2章 第零零二章【唐家老太太】
「昊陽玩了一天了,先去休息吧。」

  唐大夫人喚來了婢女,唐昊陽看著她們剛想說什麼就被謝青喬瞪了一眼,只好乖乖閉嘴,先出去了。

  清掃完閒雜人等,大夫人端起杯子細細品起茗來:「這姑娘茶果然比媳婦兒茶好喝多了,顏色也看著討喜。」

  剛采的新茶通常被稱為姑娘茶,而那過了季的舊茶自然是媳婦兒茶了。

  「可不是麼,姑娘茶清新透氣,喝一口精神氣都足些。」這是二夫人。

  三夫人沒說話,卻也默默點頭。

  「青喬啊,今年的新茶你喝了沒?」

  「稟大夫人,翠兒已送到我屋裡了,還沒來得及品。」

  謝青喬垂首恭敬的說著,大宅的女人總是這樣,說正事兒總要繞一個大彎,顯得自己多有文化似地。果不其然,大夫人的下一句便暴露出了她的本性。

  「還是趁早喝了好,放久了成了那過了季的媳婦兒茶,便沒人喝了。」

  「你呀,就是太好欺負,所以成天得看那群女人的眼色過日子!」

  三月的天氣,暖的恰到好處。人們閒的發慌,自然少不了串串門子聊聊天。謝青喬剛剛三堂會審完,便在自己屋子裡見到了前來串門子的陳寶寶。

  「你今天怎麼有空到我這裡來了?」

  一地的杏仁皮瓜子殼,每次只要陳寶寶登門,她這裡就有如被難民洗劫過一番。

  「那個混球被他老爺子關起來唸書,我瞅著空擋便過來了。」陳寶寶拍拍手,看了看周圍低聲說道:「我可是聽說你把他給帶上街了?!」

  這消息傳的還真是……

  謝青喬歎口氣,有的時候她總在懷疑,這位陳寶寶才是穿來的那位。言行舉止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那是絕對的大膽奔放。

  「喂,你別不說話啊。我可是特地前來安撫你這顆受傷的心靈。你不說話我怎麼知道你是否受傷呢,你不受傷……」

  「停!」謝青喬伸出手止住了陳寶寶的滔滔不絕。她就不應該同她講什麼大話西遊,故事沒聽完,倒是將裡面的唐僧學了個十乘十。

  「是唐昊陽自己吵著要上街,我實在是拗不過他才答應的。」

  「喲,傻子脾氣見漲啊!」陳寶寶娘家是開武館的,說著說著袖子便捲了起來:「你就不知道嚇唬嚇唬他!」

  對上謝青喬那張無奈的臉,陳寶寶想起來了——這招沒用!要是把唐昊陽真嚇著了,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惹來大夫人……這事兒他不是沒幹過!

  謝青喬看著門外大好的光景:「我家的情況與你始終是不一樣的。」

  「娘娘……」

  正說著,一個人影忽悠一下便奔了進來,對上謝青喬鐵青的臉,頓時小小聲道:「娘子……」

  「有什麼事嗎?」

  他不是讓翠兒領去午睡了麼,怎麼這會子功夫又一個人跑來了。謝青喬正納悶著,果然一個丫鬟摸樣的人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我的三少爺,可找著你
了。」

  見著謝青喬正待著客,連忙福了福安:「三少奶奶好,周夫人好。」

  「翠兒,帶三少爺回房。」

  唐昊陽見自家娘子這麼快就下了逐客令,連忙往謝青喬身邊湊:「娘子,娘子你是不是生氣了?」

  是啊,因為你,她又被那三巨頭給指桑罵槐了。

  「娘子,昊陽以後不任性了,你別生氣了。」

  看著有如小狗般溫順無害的唐昊陽,謝青喬那顆愛護小動物的心又開始氾濫了。她的確不該遷怒於自己的相公。

  「我不氣,可這個時辰你該午睡了。」謝青喬牽著他的手:「我陪你好不好?」

  「娘子娘子……」傻子的世界悲傷來的快去的也快,這會子他又恢復過來了,附在謝青喬耳邊,自以為很小聲實際上在屋子裡的另外兩人斗聽得到:「剛
才我看見莫如又在砸東西了!」

  柳莫如,他們的大嫂。在外是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在內……也差不多算是吧,反正是書香門第沒錯。

  陳寶寶對這樣的八卦從來不放過,立刻提起了耳朵問道:「為何?」又忽而恍然大悟:「你大哥回來了是不是?」

  這個陳寶寶,對他們唐家倒是瞭解的十分透徹。

  「你怎麼知道?!」唐昊陽十分驚訝,雙手不禁摀住了嘴巴,他本來只打算告訴娘子一人的。

  「哈哈,你們家這點破事兒還有我陳寶寶不知道的麼?!」

  「咳!」謝青喬暫停了這段對話。畢竟翠兒還站在這裡,她可是大夫人在她新婚夜欽點的人吶。

  「好了,先睡午覺。你若是睡的好,我便不氣了。」

  「真的麼?」

  「真的,比真金還真。」

  「拉鉤?」

  「好,拉鉤。」

  面對此刻溫柔無比的謝青喬,唐昊歡樂的回屋了。

  「哎,傻子的世界總是這麼快樂!」陳寶寶打了個哈欠:「唐家大爺這次又打算帶多少銀兩啊。嘖嘖,這時間過的真快,莫如嫁到你們唐家也快五年了。


  「她也是個可憐人。」

  謝青喬挺同情她這位大搜。

  五年了,一無所出。相公不疼,公婆不理。世人都道唐家大爺才智無雙。可他們哪裡知道這位才智無雙的大爺一年回家不會超過兩次。一次是拿銀子,剩
下的一次還算有點良心的留給了年三十兒。

  不過現在才三月份,大哥才走了兩個月怎麼又回來了?正思量著,陳寶寶的老嬤嬤走了進來:「夫人,是時候回去了。」

  陳寶寶看了看天色,也是該回去看著她那相公,否則到了晚上不知道又會去哪裡鬼混,便起了身向謝青喬告辭,並囑咐著如果有什麼消息記得告訴她。

  出了門,又在謝青喬的院子裡折了幾枝桃花兒帶回去。她這院子與別處不同,少了些假山流水,卻無論什麼時節,都開滿了花。春桃夏荷,秋天的金菊冬
日的臘梅,一年四季總是一覽芳華。陳寶寶也喜歡花,可惜她那潑辣急躁的性子卻連最好養的蘭花都養不活,每每到了謝青喬這裡,總會順一兩盆現成的花草
走,謝青喬也由她去了。

  剛送走陳寶寶,大丫鬟花紅急急忙忙走了進來,走到謝青喬身邊:「少奶奶不好了,大夫人那裡要翻天了。」

  「哦?」

  一向穩如泰山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唐大夫人也會翻天?又瞧了一眼花紅,這丫頭的確是跟她待久了,那臉上哪有一絲恐慌的神情,明明就是一幅幸災樂禍
的嘴臉。

  「我的好少奶奶,咱們一起去瞧瞧吧。二夫人三夫人都上老夫人那裡看熱鬧去了。」

  「明明是自己想看熱鬧非要拉上我!其實吧……我……」謝青喬喚來丫鬟收拾屋子,拉著花紅往外走低聲說道:「我還真想看看泰山崩了的樣子!」

  「嘿嘿……」花紅心照不宣地放低了音量:「聽說這次是大少奶奶鬧到了老太太那裡,大夫人臉上過不去了。」

  唐家的老太太,整天樂呵地像尊彌勒佛一樣,是謝青喬對整個唐家唯一有好感的長輩。

  「大爺到底做了什麼?」

  以往唐大爺一年回來不到兩次也不見莫如有這麼大的動靜。

  花紅神神秘秘地看著謝青喬:「聽說這次是帶了一個姐兒們回來了。」

  「啥、啥、啥?」謝青喬差點咬上自己的舌頭:「大爺居然……」

  乖乖,唐家大爺可真是看準了家中這位是個軟柿子,外面的彩旗都帶到家裡來了。

  「可不是怎地。現在正在老太太那裡鬧呢。」

  剛進了老太太的院子,還沒進正屋門,便聽到裡面哭鬧成了一片。一會子不肖子孫,一會子不活啦;一會子有辱門風,一會子娶妻娶賢……

  謝青喬帶著花紅不聲不響的站到了一旁,就看著癱坐在椅子上的莫如哭的正傷心:「老祖宗,不是莫如不孝順,實在是……他要是找個家世清白的還好,
可偏偏是那……那……」柳莫如此刻只覺得那煙花女的名字都是一種羞辱。

  「莫如,你也別太傷心,為娘還在呢!那個女子要是敢進我唐家大門看不打斷她的腿!老祖宗年紀大了,你這般哭鬧,若是生出個好歹,那可怎地!就讓
老祖宗好好休息啊。」

  嘖嘖,這話說的。一干圍觀的婦人不得不佩服唐大夫人的說話藝術。

  花紅往謝青喬耳邊湊了湊,見大家都沒注意她們,嘴皮子微動:「抓奸抓雙,大夫人倒是對大爺一字不提啊。」

  「那是自然。」

  「老太太一動不動的幹嘛呢?」

  「正擠眼淚在。」

  「啊?」

  「別說話,看戲。」

  謝青喬只覺得額頭有些黑線,那位彌勒佛一樣的可愛老太太正盯著窗外白晃晃陽光眼睛一眨都不眨。果然,下一刻……

  「哎喲,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喲才有了這麼一個孽障!」

  老太太的這一聲正宗悲腔和眼淚顯然是將戲推向了高|潮。





第3章 第零零三章【娶她或娶她】
在進入高/潮前,我們有必要來介紹謝青喬的處境。她是前有精明的唐大夫人當道,後有東西兩房夫人炸橋。上有不問世事潛心求佛的老太太,下有一個古靈
精怪小姑子。好不容易出現一個與自己平輩的大嫂,別人是大家閨秀裡的三小姐,她謝青喬是街頭賣豆腐的豆腐女。

  唐大夫人,唐老爺的原配,唐家大爺唐昊然和唐昊陽的母親,謝青喬的親婆婆。世家長女,娘家官拜戶部侍郎,後台十足硬朗。

  唐二夫人,育有一子一女,分別是唐二爺唐昊遠和小姑子唐沛兒。小家碧玉,絲綢之家,家中銀子厚實。

  唐三夫人,雖說是庶女一名,但年輕時就驚艷整個雲州城。加之近年來給唐老爺添了個老來子,此時風頭正勁。

  總之,謝青喬一直認為,能娶到這三位風情各異的娘子,唐老爺的確是個傳奇。而在整個唐家,論背景後台,她算是社會最底層了。

  至於唐家老太太,那是整個唐家的幕後主使。雖然現在是唐大夫人當家,可只要老太太一個不高興,三位夫人誰當家那還真說不準。

  唐家後院大致就是這麼個情況,現在除了出門省親的唐昊遠和小姑子唐沛兒沒到場外,其他人都站在老太太屋子裡。

  唐大夫人被老太太那聲哀嚎嚇了一跳,連忙扶著老太太:「昊然他定是一時犯了糊塗被那妖媚子迷了心智,老太太要是為這事氣壞了身子,那可真是昊然
的罪過了。您消消氣、消消氣……」邊說著,邊招呼邊上的丫鬟端來安神茶,邊遞了過去。

  「他犯糊塗?那多年的聖賢書都白讀了?」唐老太太氣的不清,直接將茶杯放在桌上:「我是早唸經晚念佛,就是祈求佛祖保佑你們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怎麼順心的日子沒過幾天,又鬧上了?」

  老太太話不重,卻處處打在唐大夫人的臉上。一席話,分明是在說她管家不力,才導致現在這種情況。大夫人也不能反駁,只好憋著氣低聲道:「是,老
太太教訓的是。我會去一定好好教育昊然。」

  「哎,都散了吧,散了吧……」唐老太太揮揮手,柳莫如還想說什麼卻被大夫人瞪了一眼,也訕訕的退下了。

  主角兒都散場了,其他人還戳在哪裡做什麼呢,也就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

  路上,花紅見謝青喬似有心事,便問道:「少奶奶,在想什麼呢?」

  謝青喬眨眨眼,輕聲說著:「我在想這事兒要是擱在陳寶寶身上,那會是?」

  主僕二人再次不厚道的笑了。

  當初陳寶寶的婆婆嫌她進門兩年無所出,便動了給兒子納妾的念頭。她婆婆是個名副其實的行動派,說做就做。挑姑娘,配八字,下聘禮,一系列流程一
氣呵成。可等到了成親那日,新娘子死都不上轎,說什麼嫁給別人是要出嫁妝,嫁給你們家是要出人命!這番話到了第二日便傳的整個雲州城人盡皆知。謝青
喬只能暗自歎陳寶寶好手段啊。威脅恐嚇宣傳一條龍服務。
  
舒口氣,雖然她自己的相公心智是個小孩,但好歹不會有出牆行為,更不會去招惹些野花野草,這樣想想,老天對她還算公平。

  本以為唐大爺嚷著納妾的事情就這樣揭過去了,沒想到三日後,他竟然當著唐大夫人的面嚷著要休妻。

  這可真是中了那妖媚子的魔障了!

  整個唐府為這件事,鬧翻了天,與世無爭的中立派謝青喬頓時成了香餑餑。各房主子有事沒事都來找她聊聊天。

  「大夫人也是,這件事要罰就罰昊然,怎麼能牽扯到昊明呢?雖說他們是兄弟,可我家昊明現在才七歲。和大爺的事真是隔著十萬八千里。」這是三夫人


  「青喬,咱們女人命苦啊……」這是大嫂柳莫如。

  「近來要是沒事,就多去陪陪老太太,她一個人吃齋念佛也有些無聊的。」這是想轉移視線的唐大夫人。

  「青喬啊,沒事就去我那裡多走動走動。」這是同樣與世無爭的唐二夫人。

  等送走了一干人等,知心大姐謝青喬關上門,伸個懶腰:「大爺都二十好幾的人了,居然也這麼文藝范。」居然說出「真愛無敵」「非卿不娶」這樣的話


  花紅幫她捏捏肩:「這事兒要是鬧不完,大家都別想過安生日子。大夫人的臉色越來越差,我聽大房丫鬟說已經有好幾個姐妹被大夫人罵了。有的還被扣
了月錢。」

  「大夫人要是能心情好就見鬼了。」謝青喬打個哈欠:「再不解決,董事長老太太說不定會換掉大夫人這位總經理。」

  花紅雖聽得不太明白,但這話的大意還是懂了。

  到了晚上,也不知老太太打的什麼注意,招呼各房全部到她哪裡吃素齋。說是這幾天家裡不安生,吃點素,安些神。

  一路上謝青喬囑咐著她的相公,等下要乖,想吃什麼就對自己說。不要亂說話,最好是不說話,誰知道老太太今天擺的是不是鴻門宴呢。

  原以為自己是踩著點到了,不曾想得了個第一。唐老太太見著唐昊陽樂的合不攏嘴:「來來來,昊陽坐在我身邊來。青喬,你也一起過來。」

  「奶奶,這是昊陽特地為你留的桂花糕,你嘗嘗。」

  謝青喬仔細一瞧,那塊桂花糕似乎是昨天二夫人給她送過去的。這小子,居然給他奶奶留不給自己這個集先生、娘、娘子三位一體的媳婦兒留,太沒良心
了。

  「哦呵呵,還是昊陽乖啊,乖孫兒。」

  唐老太太摸著唐昊陽的頭,這個孫兒原本是自己四個孫兒中最優秀的,可老天爺偏偏讓他……哎……

  「青喬啊……」

  聽得老太太的聲音,謝青喬脊樑一硬,有如站軍姿般:「在。」

  「我聽說,前日你帶昊陽上街了?」

  「是。」謝青喬恭敬說道:「是青喬有欠考慮了。」

  「嗯,的確是有欠考慮了!」老太太癟癟嘴:「都上街了,居然不給我這個老太婆帶點王掌櫃的紅豆餅。」

  啊?

  謝青喬眨眨眼,對上老太太狡黠的眼睛頓時心領神會,悄悄說道:「下次青喬一定給您帶回來。」

  王掌櫃的百年紅豆餅在雲州城的北面,唐府坐落在雲州城的南邊。要自己帶著昊陽玩遍整個雲州城就直說,幹嘛總是繞彎子。謝青喬心底默默的歎著氣,
不過她似乎也漸漸習慣了這種說話方式。

  「別忘了再給我帶副觀音大士的畫像。」

  「是。」得,這下連城西的觀音廟也得去了。

  不多時,各房主子都陸陸續續的來了。謝青喬見勢牽著唐昊陽走到了一旁。

  「都坐吧。」見人來齊了,老太太在唐大夫人的陪同下入了席。按照慣例,唐夫人坐在了老太太的左手邊,大爺唐昊然難得回家,坐在了老太太的右邊。
其他人也依次入席後,丫鬟們便端上金盆,茶杯,洗手漱口。

  過了會兒,老太太總算是開口了,卻對唐家大爺納妾一事隻字不提,反而對著三夫人的方向問道:「昊明啊,最近功課做得如何?」

  「稟祖母,昊明今天得了誇獎。林家兄弟還有魏家兄弟都被先生打了手心。」話音落,就見著唐三夫人舒心一笑,她家的昊明就是這樣爭氣,哪像其他兩
個兄弟。一個只曉得流連煙花之地,另一個……不說也罷。

  「不錯不錯,咱們唐家一直都有讀書種子。祖母這裡剛好有方硯台用不著,便送與你吧。」

  唐昊明喜上眉梢,連忙道:「謝祖母。」

  等硯台拿出來後,二夫人有些吃驚:「這不是去年老太太您七十大壽,煙寧知府送來的賀壽禮麼?」

  「你這麼一說我還真記起來了。」老太太樂呵呵說著:「我記得那天煙寧知府的女也來了。那個丫頭真是生的個好模樣,這硯台還是那丫頭替她父親送
給我的,你說是不是啊昊然,當時你也在吧。」

  鴻門宴開始了,這是謝青喬的心聲。不過手中筷子不停,不緊不慢的給身邊的唐昊陽夾菜,目的只有一個——堵住嘴巴。

  「硯台的確是難得的好硯,四弟正好用得著,多謝祖母的一番用心了。」

  唐昊然規規矩矩地答著,老太太撫上他的手:「我的用心,你也要明白。」

  一月後,唐家大爺迎娶煙寧知府的女,至於那妖媚子誰也不知道去了那裡。不過從唐大管家近來頻繁的出入庫房,約莫是給了些銀兩吧。

  「少奶奶,這都快兩個個時辰了,怎麼還沒走。」

  花紅站在謝青喬身旁,小聲念叨著。今天是唐家大爺娶煙寧知府女衛思婷的日子,原配柳莫如已經在謝青喬這裡坐了近兩個時辰,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大嫂?」謝青喬見著柳莫如神色有些不對,心中漫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柳莫如有些恍惚:「五年前,我也是這樣來的。」說罷,慢慢起了身,神不守舍的離開了。

  謝青喬連忙打發丫鬟陪著她走出院子。

  「大少奶奶真可憐。」花紅是個直腸子,有什麼說什麼。

  雖然比起娶煙花女子,那位衛小姐的確沒有辱了唐家的門風。可對於柳莫如來說,二者沒有本質的區別。

  白天謝青喬還在同情著別人,當天晚上自家相公卻突然掉進了唐府內的荷花池中,幸虧小廝發現的早,不然說不定就被淹死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邊正洞房花燭,這邊卻哭聲一片,唐家老太太終於也不淡定了!






第4章 第零零四章【娘子我好熱】
「這這這這……三少爺怕是傷風了,現在首要任務就是退燒。」郎中擦著額頭的汗珠,一屋子的女人全部都不眨眼的盯著他。這種待遇,除了皇帝老兒恐怕也
就只有去大宅看病的郎中了才能有了。

  「那就趕緊下方子吧!」唐大夫人趕緊道。

  身旁的丫鬟是個有眼力勁的,連忙帶著郎中去了偏房。大夫人將老太太扶著:「娘,您也早些休息吧,這裡有我和青喬照顧著不會出岔子的。」

  老太太甩甩袖,拄著一個人高的梨木枴杖:「今日是你們大房的喜事,結果又是你們大房出了這事兒。能不能讓我這個老太婆省省心?」

  「是,娘教訓的事。這些日子媳婦兒的確做的不好。可您再氣壞了身子不僅是我也是小輩們的罪過了。昊陽最孝敬您,要是讓他知道因為他自個惹得老祖
宗發這般脾氣,真真是折煞了他的福分。」大夫人微折腰扶著老太太,輕聲柔語的說道。

  老太太大概也是知道,這些事情也不是大夫人所能控制的,招呼來了老嬤嬤:「走,回屋去。我老了,管不動也不想管了。」

  送走了這尊菩薩,大夫人走到裡屋。看見謝青喬坐在床邊,不住的給唐昊陽換冰袋和濕巾,心中的氣消散了一些。

  聽得腳步聲,謝青喬連忙起了身福安:「大夫人。」

  「和昊陽一起喊我娘吧,這裡沒外人不必這麼生分。」

  看著唐大夫人一臉憔悴的摸樣和柔和的口氣,謝青喬心頭一緊。不是吧,又要當知心大姐?

  這輩子她最鬱悶的就是和這種位高權重的人聊天,尤其是聊心事。雖然當時這些人聊的很歡樂,把你當做這世界上最好的知己,可誰能料到日後他不會為
此而防著你?

  聊天是門藝術,謝青喬自認自己沒有多少藝術細胞,就饒了她吧。

  看著床上的唐昊陽,緊閉雙目,眉頭微皺,看樣子睡得很不安穩。兒女都是爹娘的心頭肉,雖然她這個兒子心智停留在了七歲,可唐大夫人也不是絕情的
母親。坐到床邊,細細理著唐昊陽有些凌亂地頭髮,又按著他的太陽穴,徐徐揉著。

  過了好一會兒,謝青喬只聽到大夫人留下「好好照顧他」這句話便走了。

  花紅端了熬好的湯藥進來,又點上了安神香,本想陪陪謝青喬,卻被她趕去睡覺。花紅是個丫鬟,雖說是屋裡的一等丫頭,但每日也有許多事情要做。再
說,照顧自己的相公本就是謝青喬的分內之事,不必假以他人。

  許是唐夫人的頭部按摩起了點作用,唐昊陽看起來不那麼痛苦了。可過不了多久……

  「娘子……」

  被子裡的大手不安分的亂抓,謝青喬只好握住他的手,試探地問道:「醒了?」

  唐昊陽微微睜開眼睛:「熱……」說著就坐了起來將被子掀開,謝青喬連忙又把被子按住。唐昊陽像個沒脛骨的人倒在謝青喬懷裡。他這症狀就是熱感冒
,必須要出汗,若拖下去就不好說了。

  「要娘子呼呼。」

  謝青喬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聽得這句身子一僵,又認命般的軟下去。誰讓唐昊陽是個帥哥的身子正太的心呢?

  「好,呼呼,呼呼就不熱了。」

  謝青喬覺得自己像是個在吸收男子精元的女妖怪,唯一的區別是別人是吸,她是呼。唐昊陽瞇著眼睛舒服的享受這個自動擋兼人工智能的人工風,可過不
了多久又開始喊熱。

  謝青喬沒辦法只好哄著他:「我們先喝藥好不好,喝了藥就不熱了。」

  「苦!」

  得,雖然傻了但味覺還在。當初爸媽是怎麼哄小時候的自己喝藥來著?謝青喬絞盡腦汁總算是回憶起來——他娘的自己小時候身體倍棒,就沒生過病!

  可不喝藥是不行的!謝青喬將碗端了過來:「乖,把藥喝了我們吃蜜餞好不好。」

  唐昊陽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似的。

  「你要是不喝藥,就會繼續熱下去哦。」計劃A,嚇唬小孩子。

  「藥也是熱的,娘子你看,上面還冒煙。」唐昊陽皺著眉,一雙大眼充滿著對怪姐姐的不信任。

  「不喝藥病就治不好,治不好不能吃好吃的,不能喝冰鎮酸梅,不能吃西瓜,所有昊陽喜歡吃的都不能吃。」計劃B,美食誘惑。

  唐昊陽很糾結,他很想吃那些東西,可他不想喝藥,一張臉都快皺成個包子模樣了。

  「乖啦,只要喝藥我什麼都答應你。」

  「那我喝藥,娘子你要親親我,親親我就不苦了。」

  謝青喬一愣,她家心智只有七歲的相公,怎麼突然打了激素般開竅了?

  得不到謝青喬的回應,唐昊陽很是洩氣,鼓著嘴不說話。

  「乖,是誰告訴你只要我親你藥就不苦了?」

  唐昊陽歪著腦袋想了想,很誠實的答道:「娘親說,我累了或者不舒服了,只要你親一親就全好了。」

  好……好一個唐大夫人!您老真是高瞻遠矚。

  終於在謝青喬的的連哄帶騙之下,唐昊陽苦著一張臉將藥喝了下去。剛放下碗就立刻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謝青喬無奈的挑挑眉,真的要親?

  要親親,娘子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哎……」謝青喬長歎一聲,認命般俯過身去,輕輕吻住唐昊陽的嘴角。

  「疑……好苦!」謝青喬一臉嫌棄的走到桌旁趕緊給自己倒了杯茶,沒想到只是殘留在嘴角的藥汁都這麼苦。

  喝了口,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問坐在床上的人是否也要來一杯茶漱口。

  「娘子親親了,就不苦了。」唐昊陽心滿意足的躺下蓋被睡覺。

  還是個癡兒嘴就這麼甜,若是個健全的人?謝青喬揉揉額頭,她不知道。又喝了口,猛然記起來茶葉有稀釋藥性的功效。看這床上已熟睡的人,謝青喬舒
口氣,幸虧沒有喝啊。

  經過一夜的安睡唐昊陽第二日精神很好,搖醒了趴在床邊的謝青喬,驚訝的喊了聲:「呀,娘子!誰打了你?!」

  謝青喬迷迷糊糊的揉著眼睛,她好累她好想睡覺。昨晚她家的唐三少爺是睡得很舒服,那都是她一晚上不斷的給他按摩頭部的效果。

  許是聽得屋子裡的動靜,花紅帶著三個小丫鬟端著水盆毛巾茶盞走了進來。看了一眼謝青喬,花紅微笑的臉突然哽了一下。

  傻子都明白自己這張臉肯定出了問題。謝青喬走到丫鬟身邊,低頭往水盆裡一瞧——乖乖,幹掉熊貓她就是國寶。

  花紅伺候二人洗漱完後,讓三個小丫鬟帶著東西出去了。自己走到謝青喬身邊小聲說道:「大爺娶得那位衛姑娘不簡單。」

  謝青喬微微瞧了她一眼,沒說話。牽著唐昊陽慢慢往院子走著,幾個丫鬟早就在院子裡佈置好了軟榻和茶果。

  陽光正暖著,唐昊陽穿的嚴實,此時曬曬太陽對他也大有好處。直到安排好了他,謝青喬坐在離他不遠不近的椅子上,招呼來了花紅。

  得到了謝青喬的默許,花紅邊泡著茶葉邊說道:「府裡不知怎麼就流傳那位衛小姐八字帶水。」

  茶葉沸騰的正好,花紅熟練的將小木盒內風乾的桂花瓣加進去:「老太太哪裡我不清楚,但是今天衛小姐給大夫人請安時,卻足足請了快兩個時辰才出來
。」

  「娘子,我也要喝!」

  唐昊陽聞著夾雜著桂花香味的花茶連忙跑了過來,謝青喬將茶杯放在旁邊:「不行,你現在在吃藥不能喝茶。」

  「昊陽的病已經好啦,不信你看!」唐昊陽擺出一個大力士的動作,惹得周圍丫鬟細細輕笑,他也不在意,繼續得意的顯擺著。

  「真的好了嗎?」謝青喬瞇著眼,看的唐昊陽心底發虛。似乎剛才自己還覺得頭有些痛……

  「少奶奶,藥熬好了。」

  見到那碗黑不溜秋的藥,唐昊陽一幅風蕭蕭易水寒的表情。

  「來,將藥喝了。」 謝青喬吹散碗裡的熱氣,等到不那麼燙的時候遞給唐昊陽。

  對上唐昊陽的便秘表情,謝青喬知道這將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經過昨晚的嚇唬,美食誘惑,謝青喬今天採取目標鼓勵型。

  「乖啦,喝藥。昊陽不是想像個男子漢一樣威風嗎?只有身體好了才能當男子漢。」

  至於唐昊陽的想法就很簡單了,宗旨只有一條:「那……我喝了,娘子要親親。」

  對上花紅有些驚訝的神情,謝青喬點點頭。只要三爺你將藥喝了,別說親親,就算是讓她那啥……當然了,以唐昊陽的心智也不可能讓她那啥。

  總之,只有唐昊陽病好了平平安安的,謝青喬才能過點太平日子。

  就在「喝藥+親親」的模式下,唐昊陽的身體漸漸康復。花紅同以往一樣每日向謝青喬說著府裡的事情,謝青喬也只是聽著,那神情跟唐昊陽沒出事前一
個樣。

至於唐昊陽真的是失足落水,還是被人蓄意為之?下人們看來,各房主子都沒有深追,而謝青喬更是顯得事不關己,充分發揮著我只圍觀不說話的霸王潛水精
神。

  可她沉默不代表別人也會沉默。尤其是在這個沒風都能掀起三尺浪的唐家大宅,大家對道教精神發揮的那是淋漓盡致——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
生八卦,八卦生萬物……

  於是三日後,唐家大爺剛進門的新娘子,終於耐不住寂寞,便到謝青喬這裡串門子。






第5章 第零零五章【唐府新鮮人】
午後的陽光暖的令人發困,連日來不分晝夜地對唐昊陽的高度關注,使得謝青喬不免有些疲累,此時打了個哈欠準備回房午後小憩。正往屋內走著,見一年
輕婦人在兩個丫鬟並一個老嬤嬤的陪同下朝著自己的院子走來。

  謝青喬歎口氣,現在是旅遊旺季嗎,怎麼她這個小院子成了唐府旅遊勝地了。少婦由遠及近的緩緩走著,優美的蓮步在謝青喬這一心撲在睡覺上的人看來
,真是有如急死人的慢動作回放。

  踏著桃花花瓣,少婦上著黃色窄袖短衫、下穿綠色曳地長裙,裙裾輕輕掃著地上的花瓣,整個人看起來搖曳生姿。

  待少婦走近,謝青喬起了身。

  「都說三少奶奶這裡風景別緻,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說著,掩口言笑:「思婷今日冒昧叨擾了,三少奶奶不會怪罪吧。」

  謝青喬輕聲道:「嫂嫂嚴重了。嫂嫂才來唐家,應該是我先去拜訪嫂嫂的。可這些日子著實忙了些,失了禮數,還望嫂嫂不要見怪。」你衛思婷有什麼話
可以直接和她的私人助理花紅說嗎,她謝青喬還有點事兒就先睡了……

  「嫂嫂請坐。」謝青喬也開始慢動作,緩緩的坐回椅子:「花紅,看茶。」

  衛思婷不愧是知府女,優雅不是刻意,而是在舉手投足之間緩緩而來,眉梢眼角藏著秀氣,聲音笑貌盡顯溫柔。只見她放下茶盞:「果然是上好的花茶
。」

  「這茶是大夫人所贈,還是今年的新茶,自然茶香悠久。」

  衛思婷看著滿園的春色含笑道:「剛才三少奶奶喊了我一聲嫂嫂,是麼?」

  謝青喬點點頭。

  「那我可否直接喊你名字呢?三少奶奶這個稱呼聽得實在是生分了,畢竟是一家人不是?」

  這麼著急的套近乎?

  謝青喬繼續點著頭:「無妨,我也覺得有些怪異。嫂嫂直接喊我青喬吧。」

  衛思婷有些喜色:「青喬,這次我來其實想問……」頓了會兒繼續道:「三少爺……身子無恙了吧?」

  「他很好,謝嫂嫂關心。」

  見謝青喬依舊是那張客氣的臉,衛思婷的心又漸漸涼了下去。

  「府內有些閒言閒語,我只盼青喬莫要相信。我雖不是那忠義仁孝的賢人,卻也出身自清白之家。」

  謝青喬看著衛思婷:「下人們嚼舌頭自古有之,嫂嫂也不要太過憂慮。」衛思婷微微緩口氣,只聽謝青喬又道:「我不像嫂嫂出自官宦世家,自幼熟讀聖
賢書籍。可就算是市井之徒也知道『身正不怕影子斜』這句俗話。不管在哪裡,只要身子正閒言閒語自會散去。你說是嗎,嫂嫂?」

  
「少奶奶,你說咱們少爺落水和她有關係嗎?」送走了衛思婷,花紅將她送來的人參放到櫃子裡:「嘖嘖,這顆是根老參了。我聽說這位知府千金的陪嫁物裝
了滿滿十馬車,真不愧是知府的女兒。」哎,恐怕整個唐府最窮的就數她的三少奶奶了。

  此時謝青喬已經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懶洋洋地說道:「和她八成是有關係的。」

  本不指望這位悠閒的少奶奶發話,沒想到她居然發表了意見,花紅興致勃勃地坐到了床沿。

  「大爺娶的這位千金,可不是納妾而是娶得平妻。」平妻,說白了那在法律上是享有同正房一樣的權利,不過是進門的前後順序不同罷了。

  花紅見謝青喬翻個身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不由輕輕推了推了她:「我的好少奶奶,你說話可別只說一半啊。」

  只聽得謝青喬模糊不清的喃喃低語:「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

  「什麼?」花紅俯身側耳聽去,奈何只聽到了一陣平穩的呼吸聲,謝青喬已經夢了周公去了。

  到了晚上,花紅伺候著謝青喬起了身。瞅了時辰到了用晚飯的時候,便與謝青喬一起到了外屋。唐昊陽已經坐到了桌子旁,看見謝青喬走來歡快的迎了上
去,就連翠兒的那句:「少爺,當心點」也顧不上。

  「娘子,你好懶。」唐昊陽笑嘻嘻地道:「居然睡到了太陽下山才起床。」

  謝青喬帶著他又坐回桌子旁,今天唐家大人物們都沒有誰要設宴請客,是以各房都在自己院子裡用晚飯。

  「你什麼時候來的?」

  唐昊陽想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時間,倒是一旁的翠兒答道:「稟少奶奶,少爺已經在這裡坐了快半個時辰了。」

  謝青喬抬眼看著她卻是問:「花紅,少爺來了為何不通知我?」

  花紅連忙低頭:「奴婢該死,只是奴婢瞅著少奶奶近來都沒睡過一個安生覺,便……便……」

  唐昊陽眨眨眼突然明白了什麼,拉著謝青喬的手道:「娘子晚上沒睡好麼?」

  「少爺這段時間身子弱,少奶奶每天晚上都照顧著少爺……」花紅正說著,聽得謝青喬咳嗽了聲,連忙住了嘴。

  唐昊陽微垂著眼,好似一個做錯事的孩子。謝青喬看著他,柔聲道:「只要昊陽照顧好身體不生病不怕喝藥,我就能睡好覺了。」

  唐昊陽抬起頭,用力的點了點。

  此時丫鬟們已將飯菜擺上,謝青喬心滿意足的夾著菜。

  「娘子,你吃這個白菜。」

  謝青喬開心的接了過來,聽話的唐昊陽還是蠻可愛的嘛。

  「娘子,最近你的眼睛周圍總是黑的,吃點白菜好變白,不然太醜了。」唐昊陽萬分擔憂的看著正開心吃白菜的謝青喬,惹的她差點沒嗆著。

  「謝,謝。」

  剛吃過飯,翠兒將唐昊陽帶回書房做功課。大夫人房裡的王老嬤嬤帶著幾個丫鬟登門了。謝青喬心一驚,連忙起了身迎上去。

  「老嬤嬤,今日怎麼有空到我這裡來坐了?」連忙讓花紅上好茶和點心,自己帶著她入座,這一切讓王老嬤嬤很是受用。

  「這不再過三天就是二十號了麼,我呀提前來告訴三少奶奶一聲。」

  謝青喬不動聲色的拿出一個小紅布包裹的東西,往王老嬤嬤面前一推:「老嬤嬤年事已高,有什麼事讓丫鬟們通知聲就行了,或者我打發花紅去,免得您
這麼老遠的走一趟。」

  王老嬤嬤喝著剛泡好的春茶,整個唐府就數這個謝青喬最懂事。
這個少奶奶一沒背景二沒後台,本來娶進門就是個沖喜的,好在為人處事還算識相,府內的主子們還算給她幾分面子。看在以往對自己還不錯的份上,今天就
不算白來。

  「少奶奶,今兒我還必須得親自來,不然您得說我這個老媽子不辦事兒!」

  「哦?」謝青喬有些納悶:「什麼事?」說著,便讓周圍的丫鬟退了去,只留花紅一個在旁邊候著。

  見閒雜人等都散了,王老嬤嬤才道:「三天後,老太太要親自檢查各房功課。」

  「老太太親自檢查?」謝青喬不明白:「以往不都是大夫人檢查就行了嗎?」

  王老嬤嬤一幅高深摸樣:「這您就不懂了吧,大爺娶了平妻。這門親事是老太太定下的,自然三天後的功課老太太要親自檢查了。」

  「才進門一月不到,也要被檢查?」

  「呵呵,這您說的。這是規矩,管她是進門一個月還是一天,到了二十號那都得交功課。」王老嬤嬤嘿嘿笑著:「這消息我只告訴了三少奶奶您一個,也
不枉您以前對我們這些老嬤嬤的關照。」

  「老嬤嬤們都是府裡的老人了,我這個新媳婦兒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還要多勞煩你們教導。」謝青喬賠著笑。

  王老嬤嬤也不多留:「大夫人哪裡也有事兒,我就先回去了。」

  謝青喬起了身喚著:「花紅,送送老嬤嬤。」

  等廳裡的人都走乾淨了,謝青喬無力的靠在椅子裡。
唐府有個規矩,凡是家中女眷,每月二十日必要由大房夫人或者教書先生檢查功課,琴棋書畫任考其一,以保證唐府後院的人丁高素質高水平。倘若不合格,
輕則抄書,重則扣月錢。
不僅如此,在這個朝代,如果有大家大院的千金在府內的功課多次不合格,怕是連出嫁都困難,就連皇室也不能倖免。謝青喬穿到這個世界後瞭解了這樣一種
風俗,深深歎道:「果然是不修滿學分不讓畢業呀。」

  當初憑著自己那落魄的家世,大夫人想著她這個三媳婦兒沒念過書,自然也就沒多少文化,每每考試時都放了她一馬。不過隨著謝青喬在唐府的時間越來
越長,大夫人這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行為也越來越少了。

  謝青喬若有所思的回到自己的房間,拿出毛筆歪歪扭扭的練字。不過她對自己到不怎麼擔心,畢竟三日後的重頭戲恐怕是唐府大爺的兩房妻子。這也是今
日王老媽子特地來告訴她的,目的恐怕是讓她不必擔心,唐家的頭頭們才沒空去關到她這個低層人物。

  「二女斗才?還是二女爭夫?」謝青喬叼著毛筆:「呵呵,真是出有趣的戲碼。」

  花紅送走王老嬤嬤,剛進了謝青喬房門,聽得房內人似用調笑的口氣說道:「不過莫如大嫂,我覺得衛思婷會贏,你該怎麼辦呢?」





第6章 第零零六章【給點範圍吧】
 「娘子快點!」唐昊陽甚是興奮,手裡拿著魚竿一路蹦蹦跳跳,惹到周圍丫鬟家丁們倒抽一陣冷氣,就怕這位祖宗一不留神又掉進水裡。

  謝青喬拿著書快步跟了過去,將他牢牢抓住:「小心又掉了進去,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痛。」

  「不痛不痛,娘子親親就不痛。」

  對上唐昊陽那副純潔的臉和眼神,謝青喬歎口氣,她是真的沒有想歪。

  今日唐昊陽提出在府內釣魚玩,謝青喬本是不同意的。才出了那檔子事沒幾天,又讓他近水,自己是不想在唐府混了吧。不過看著自己相公有如小動物般
可憐兮兮的眼神,她的心又軟了下來。

  先挑了個安全的檯子讓唐昊陽坐著。除了那幾個身邊的丫鬟,又安排了三個水性極好的家丁輪番守在他身邊,謝青喬這才稍稍鬆了口氣。拿著唐府女眷考
試指定書籍開始惡補起來。

  「妻者,順其夫,孝公婆,教其子……」謝青喬不住的小聲念叨。身旁的小茶几上還放著好幾本書。

  「少奶奶,您也不能光看這些啊。」花紅翻了翻謝青喬帶出來的書:「我聽說這次老太太要出新招子。」

  「啊?」謝青喬無奈的揉揉眉心:「能不能有些準確的範圍?」誰家穿越,還要像她這樣拿出當年大學期末考試的突擊精神?老太太,給點範圍唄!琴棋
書畫您老到底考哪一項給個准信行不?

  看著謝青喬哭喪的臉,花紅安慰道:「不怕不怕,以前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少奶奶你放心,老太太是不會為難你的。」

  謝青喬翻翻眼。花紅,你確定這是在安慰我,不是變相的打擊?

  當初她嫁進來的時候,唐府人對她的個人素養是有目共睹的。在第一次考核後的那段日子,唐府眾人看她的眼神都帶著些同情:一個靠賣豆腐勉強維持生
計的人,怎麼會還有閒工夫去學那些詩詞歌賦?是以在唐大夫人眼裡,謝青喬的文化程度可以用兩字以敝之:識字。

  可是老太太?謝青喬還真不確定,自己在老太太眼裡究竟是個怎樣的孫媳婦兒。不管怎樣,考前突擊還是必要的。謝青喬喝口茶,繼續與書本奮鬥。

  突然,一陣尖叫打亂了謝青喬的思緒,等她冒出腦袋仔細一瞧,手中的書頓時掉在地上,嘴巴驚的能夠塞進一個雞蛋!唐昊陽魚竿上的魚線,不知怎地居
然纏在了莫如的衣服領子上!

  「啊!!!!三少爺,當心!」這是翠兒。

  「大、大少奶奶,您小心!!」這是大少奶奶莫如的老嬤嬤。

  「讓開!」謝青喬大步走了過去,將一些失了神的丫鬟扒到一邊。誰也沒有注意這個平時細聲細語的三少奶奶,此刻竟然如此嚴肅。

  「你!」謝青喬指著一個家丁:「趕快用剪子將線剪斷。」

  「剪子?!」老嬤嬤聲音頓時提高:「當心點,這可是大少奶奶!」

  就是天王老子,那也得用剪子把魚線剪斷!謝青喬瞪了那老嬤嬤一眼。

  就在家丁把剪子拿來時,唐昊陽不知怎地腳下一滑,手中魚竿也往前一帶。柳莫如就那樣被魚線活生生的給勾了去,「撲通」一聲掉進湖裡。

  這下,炸鍋了!

  唐昊陽被柳莫如的慣性帶的順勢也向湖水裡栽去,幾個膽小的丫鬟頓時嚇的哭出聲來。謝青喬眼疾手快飛奔而去,一把將他牢牢抓住用力往回一拉,二人
重重倒在地上,那魚竿早就滑入了水中。

  「救人!」被唐昊陽壓在身下的謝青喬,不忘朝著身旁發愣的家丁喊道。那家丁總算是回過神來,連忙跳下湖水,將早就失了魂魄的柳莫如撈了起來。

  柳莫如躺在床上瑟瑟發抖,臉色慘白一片不住的嘔水咳嗽,一屋子的丫鬟早就嚇得跪了一地。

  「大少奶奶是受了驚,加之湖水寒氣太重,所以氣血不調。」郎中小心翼翼地說著,不住擦著額頭的汗珠。這些日子他總是被財大氣粗的唐府請來,又總
是被一屋子的女人行注目禮,而且他的客戶症狀還都一樣——落水傷寒。他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似乎要縮短一些了。

  衛思婷看了一眼身旁的唐大夫人,見她點點頭,便對郎中道:「還請先生去偏房開方子吧,辛苦了。」

  等郎中走了,柳莫如的老嬤嬤連忙跪倒大夫人腳邊:「大夫人,我家少奶奶……」

  不等她說完,唐大夫人輕看了她一眼:「且好生養著,若是缺什麼便嬤嬤去庫房拿,若庫房沒有就叫思婷去我哪裡拿。」說罷,便走了。

  「姐姐好生養病,我就不打擾了。」

  柳莫如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努力克制著心中的怒火:「出去!」衛思婷,好一個衛思婷,才進門幾天就與大夫人這麼熟絡了。

  老嬤嬤扶著柳莫如,她是柳莫如從娘家帶來的老嬤嬤。瞅著現在自家小姐落的這般地步,也不禁對那衛思婷恨之入骨。當下安慰道:「少奶奶,不必為那
個小妮子置氣。她也就是個新鮮勁,所謂日久見人心啊,大夫人遲早會明白少奶奶您的孝心的。」

  「我要她明白作甚?!」柳莫如突然猙獰的抓著老嬤嬤的手吼道:「我只要昊然!」

  「是是是,大爺也會明白您的好。什麼衛思婷,她再怎麼蹦躂也成不了氣候。將來大爺當家了,整個唐府後院還不是指著您管著。」老嬤嬤輕輕拍著莫如
的背,讓她順順氣。

  相比下,謝青喬這邊動靜就小的多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唐昊陽微微抿著嘴,清秀的眉皺著了一起,眼裡漸漸充滿了霧氣:「我想釣大魚,就將線放長了點。用力一甩,沒想到莫如從哪裡
路過……」

  謝青喬之前一直想不通,當時莫如離了唐昊陽有了近三米的距離,怎麼就被他的魚線給纏上了。原來這小子居然學會了「放長線,釣大魚」。

  「你,哎喲……」本想教育唐昊陽,可她的腰!剛才那一下子,摔的不輕八成皮都紫了。唐昊陽連忙湊到謝青喬身邊:「娘子你怎麼了?受傷了了嗎?」
說著居然哭了起來:「對不起,昊陽又闖禍了,嗚嗚,對不起。」

  謝青喬覺得此刻一個腦袋兩個大,連忙拿來帕子擦著唐昊陽的眼淚:「你別哭呀,你娘子我身體好著呢,不會有事的。」

  正說著,唐大夫人的聲音傳了進來:「怎麼這邊也不安生!昊陽啊,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麼!」

  聽得母親的訓斥,唐昊陽立刻嚇得止住了眼淚。可紅紅眼眶和鼻子,惹得一干眾人覺得他才是受害者一樣。

  「娘,大嫂怎麼樣了?」

  謝青喬關心的問道,唐大夫人依舊是那面無表情的貴婦臉:「郎中開了方子,喝幾幅藥就沒事了。」

  謝青喬舒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昊陽沒事吧。」看著自己這個一幅想哭又不敢哭兒子,唐夫人有些無奈。

  「沒事。」謝青喬想了想還是說道:「昊陽頑皮,只想釣條大魚,不曾想將魚竿甩出的時候魚線勾住了大嫂的衣領……」

  「這些我都知道了,不必多說。」唐大夫人微微抬著眼:「這是個意外,就讓它過去吧。府裡這些日子你也看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過幾天,你將這
些東西給莫如帶去,這事兒就算結了。」

  「是。」

  「以後沒什麼事兒別讓昊陽往水邊走!」

  謝青喬抬頭看了一眼大夫人,她終究還是信了唐昊陽命中忌水的流言,最終默默點了點頭。

  唐大夫人走到自己兒子面前,沉默了會兒,拍了拍他的肩便走了。

  花紅將大夫人帶來的幾盒藥材收好,扶著謝青喬回屋躺著。翠兒正欲將唐昊陽帶回他的屋子,卻不料被唐昊陽掙開了手。

  「你還不回去休息?」

  「娘子,你還在生氣是不是?」

  唐昊陽低著頭小聲說道。半響沒聽到謝青喬的聲音,繼而抬起頭來發現她一直看著自己,盯得他心裡生出一些莫名的情愫。

  「沒有,我沒有生氣。」謝青喬撫上他的臉:「我只是累了,想休息會兒。」

  「那我陪著你,之前昊陽病了娘子都一直陪著昊陽。」

  翠兒剛想說什麼,卻被花紅以整理書房的由頭拉到了一邊。謝青喬點點頭,看著一心只想著自己的相公,心頭漸漸有了絲暖意。

  三月桃花醉紅顏,誰家少年逐風流。如果這個相公是個正常男子,也許會同唐家大爺一樣是個逐風流的男子吧。而她,依舊是街頭賣豆腐,與這個人不會
有任何交集。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謝青喬現在又累又痛,漸漸沉沉的閉上眼睛。

  臨睡前腦海裡浮出大嫂莫如慌張冰冷的摸樣,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

  大嫂,其實你掉入水中也好。至少後天老太太檢查功課時,若你不敵衛思婷,你可不正好有了個名當言順的理由麼?你還應該好好感謝一下昊陽才是。

  這麼想著,突然覺得自己的腰傷也是一個不錯的借口,謝青喬心滿意足的睡著了。






第7章 第零零七章【檢查功課了】
 本想著大嫂莫如落水這事兒發生後,老太太會將檢查功課的時間推後,沒想到竟然還是按照原來的日子進行,這讓「謝文盲」有些鬱悶。不過當她扶著自己
的腰,看見大嫂淡妝素裹落落大方的出現在大家眼前時,不禁暗自佩服莫如的敬業精神。

  唐府家大業大,府內景色自成一派。今日老太太讓大家聚集在府內的九曲溪水旁,這裡春/色盎然桃色朵朵翠柳依依,或有鳥鳴清響,微風拂面甚是愜意
,頗有種效仿古代賢人雅士流觴曲水的味道。

  八張矮几隨著流水岸邊一次排開,上面已放置筆墨紙硯。待各房主子在自己的掌事丫鬟陪同下依次落了座,對面一張矮几旁的幾個侍女便開始碾茶焚香。

  這種詩意的場景,使得謝青喬也不由心神寧靜下來。袖中手指悄悄放入一旁的流水裡,幾瓣落入水中的桃花不經意的沾在手上,待她將手又放入水中那花
瓣便接著隨著流水潺潺遠去。謝青喬微微一笑,這還真是應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不多時,老太太在兩個老嬤嬤的攙扶下也落了坐。環顧了一下四周,自己的三房媳婦兒和三位孫媳婦兒以及孫兒唐昊陽都已來了,笑言道:「呵呵,讓你
們這些個年輕人陪著我這個老婆子在這裡賞花看水,著實是無聊了些。」

  眾人知道這是老太太的客氣話,皆道能陪老祖宗賞花實在是種福氣。

  「莫如,聽說前日你不慎落水,今日看來精神尚可,身子可吃得消?」

  聽得老太太問話,莫如柔聲道:「本就不是什麼大事,驚動了老祖宗是莫如的不是了。這不養了兩日,請了郎中開方子,喝了幾幅藥身子也就好了些。今
日又到這九曲林坐坐,聽了聽溪水鳥鳴,更是覺得心情舒暢了許多。」

  老太太點點頭:「我常說那廟裡的和尚才是咱們這世間最會享受的人。你們看看那些廟,哪個不是建在依山旁水的好位置。常常在山水間走動,不說與山
同壽吧倒也能落得個悠然自得。」

  眾人聽後皆道:「老祖宗說的是。」

  過了須臾,又嘮了些家常。此時侍女將剛泡好的茶端上,掀開茶蓋就見著幾片花瓣洋溢在水中,煞是好看。第一道茶,茶香蓋過花香。待侍女將第二杯茶
奉上,此時茶味稍淡卻是花香撲鼻而來。

  這花茶算是老太太的開場禮了,擺手喚來老嬤嬤低聲吩咐了幾句。就見著老嬤嬤吩咐那幾個侍女將茶具撤下,另換上了一方矮几。上面有一紫金香爐,旁
邊擺著幾根檀香。謝青喬心中一個疙瘩,老太太這是要玩計時?

  果不其然,待侍女們將東西擺好後,老太太樂呵呵道:「今天叫大家來,除了看看這大好春景,也是考考各房的功課。有句老話說『女子無才便是德』,
這一點我可覺得是大錯特錯。」老太太頓了頓繼而道:「且不說那平常家的女子,單說我唐家。看我這幾個兒媳,那個不是知書達理。不說去考狀元吧,中個
秀才那也不是沒那個才情。」

  老太太話音落,眾女眷皆咯咯笑了。老太太自己也不禁莞爾:「所以莫如、思婷還有青喬啊,你們得多向大夫人她們學習。這女子有了才德才能更好的服
侍自己的相公,將來等你們有了子女,說不定教出個狀元郎回來。」

  「老太太您真是謬讚了。」大夫人掩口道:「誰不知咱們府裡是真有個女狀元郎。」

  衛思婷有些好奇,不禁問道:「我只聽得當年聖祖皇帝封過一個女狀元。本以為是個傳言,莫非真有其事?」

  大夫人道:「當然,當年聖祖皇帝欽點的女狀元郎不是別人,就是咱們的老祖宗!」

  此話一出,眾人皆歎。雖然除了衛思婷及新帶來的幾個丫鬟不知,但每每說起這帶著些許傳奇色彩的女狀元郎,除了驚歎眾人還是驚歎。

  老太太倒是不以為然或以是習慣了:「今日找你們來不為別的。思婷雖是剛進的門,但想必你也知道了。咱們唐家規矩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這每月二十
日必定檢查各房女眷功課是免不了的。」

  衛思婷點點頭,在嫁給唐昊然的第二天便有幾個老嬤嬤帶著家規來了她的屋子。

  「這些天府內總是大小事不斷,著實晦氣了些。」

  老太太說著,大夫人臉色微動了下。

  「今天你們便作詩討個吉祥吧。」

  話音落,除了謝青喬各房主子都是一幅風輕雲淡的摸樣。作詩,對她們來說實在是太簡單了。

  老太太顯然不會就這麼容易放過她那三個孫媳婦兒,繼而道:「我還有個要求,每句詩,都必須以數字開頭。」

  謝青喬欲哭無淚,僅僅是作詩就要了她的命了,怎麼還要用數字打頭。以前看的那些個穿越小說,別人作詩要麼是以月亮為題,要麼是以秋天為題。瞧瞧
別人的這些題目,簡直就是給女主角開金手指專門設計的題目嘛。

  她謝青喬也想抄襲一下李白蘇軾,可唐家大宅那些出題的主子,還偏偏就不喜歡那萬惡的月亮!是以到了今天,她都沒有機會念上一句——「床前明月光
」,亦或是「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無論是以前的唐大夫人還是現在的唐老太太,為何總是出些刁鑽古怪的題目,她只有認命般地看著眼前的白紙。

  數字,數字,數字開頭的詩詞?謝青喬不斷揉著眉心,活活一幅便秘的苦瓜臉。偷抬了一下眼,果然,那幾根檀香已經點了起來,而自己的兩位嫂嫂依舊
風輕雲淡。 天吶,唐詩三百首在哪裡?宋詞三百首在哪裡?她這點腦容量除了那幾句爛俗的名言警句外,真的是記不住了啊!又瞧了一眼唐昊陽,她相公正
一臉期待的看著她,謝青喬生出一種想要昏倒在考場的衝動。

  有些人在這種危機關頭總會迸發出超常的智慧,這些人往往成為了天才或者是偉人。有些人在遇到這種危急關頭,往往就會神遊九天,五湖四海一通亂想
,這種人我們往往送給他們兩個字——扯淡!

  謝青喬不斷的歎著氣,緊緊抿著唇。許是受到周圍的氣氛所感染,一句唐詩突然閃現腦袋裡。

  「噗……」

  大夫人聽得這一絲聲響抬起頭來瞧了一眼,謝青喬立刻低下的頭,順便將腦袋中剛才想出的那一詩句拍飛——兩個大嫂鳴翠柳,一枝紅杏出牆來……

  雖然她覺得在唐家後院這種地方說「一枝紅杏出牆來」,頗有種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味道。不過此情此景對於謝青喬這種扯淡型人才來說,她能想到的帶數
字的詩句只有它了。

  一炷香只燒了半根,衛思婷已停了筆。老太太頗有興趣的看著她:「思婷,莫不是作好了?」

  衛思婷稍稍環顧了一下,意外發現自己居然是最快的,有些吃驚。不過還是微微笑道:「思婷不才,只能想出一些拙句。」

  老太太權當她是謙虛,便道:「且念來聽聽。」

  「那我就拋磚引玉吧。」衛思婷緩緩道:「一頻一笑一紅塵,一朵閒雲雨紛紛。一絲禪音曲中論,一樹桃花一院春。」

  「好。」老太太很高興:「沒想到思婷也喜歡佛道佛法。」

  衛思婷言笑道:「曾在家時陪同家母一起聽過大師講經。佛法奧妙,小女子難得窺其一二。」

  聽得言,柳莫如那老嬤嬤心下不屑。什麼同家母聽經,八成是看著老太太喜歡佛法之類的東西,投其所好罷了。又低頭看了一下自家少奶奶案上的白紙,
居然一字沒寫。老嬤嬤心裡納悶,主子到底怎麼了,難不成真被那個衛思婷給怔住了?

  謝青喬沒工夫去觀察別人,不過當她聽了衛思婷的詩後除了讚歎還是讚歎,當下又開始想自己的去了。

  不過老太太顯然不是一個按常理出牌的人,這不聽了衛思婷的詩後直接點了柳莫如,連題目都換了。老太太道:「莫如啊,你認為剛才思婷那詩做的如何
?」

  老太太的突然襲擊顯然難不住柳莫如,只聽她依舊用著那慣有的柔和聲音:「妹妹她是一等好詩不錯,兩處閒情不落。」

  此話剛出,衛思婷的貼身丫鬟嘴角微微揚起。自己小姐還沒有進門前就聽聞大爺的那位正妻是個有名的才女,現在看來不過如此。

  不過當柳莫如說了接下來的話後,小丫鬟也笑不起來了。只聽她說著,雖依舊是那柔和的聲音,語速卻不自覺的加快起來:「三月春色正好,四書看罷一
笑,五經熟讀言道,六弦古琴佳音,七乘香車載情,八月玉盤夜中,九九萬里長風!」

  九曲的流水淳淳,四周垂地的柳樹發出「沙沙」聲,一絲澄淨,一絲悠揚。此時風定,落花幽香。

  唐夫人看著柳莫如,這個兒媳的才情是唐府有目共睹的。而此時此刻,在老太太的故意為之下,竟然如此從容不迫。這不得不令她重新審視其自己的大兒
媳。

  老太太微微頷首,看不出她老人家的想法。本以為她會對莫如的詩做出一些評價,卻不料她向謝青喬道:「青喬啊,你大嫂說到了九。既然今天我們是討
個吉祥,你就把十說了去吧,也算功德圓滿了。」

  謝青喬一怔,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再作詩這件事情上永遠都不會如她的願!別了她的翠柳,別了她的紅杏!

  「青喬,隨意說說便好。」

  二夫人,謝謝你給的台階,不過你還是太抬舉她了。謝青喬努力保持著笑容:「十,十……」

  大家都一臉期待的看著她。

  謝青喬皺著眉,突然靈光一現頓時脫口而出:「十年生死兩茫茫。」

  ……

  在大家被謝青喬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氣勢震住的同時,她們忽略了另一個「天生我才」。就聽見一個溫潤的聲音,帶著三分好奇七分天真:「昊陽想要吃糖
糖?」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覽芳華的小院被一個極其不雅的笑聲給打亂了寧靜。只見一個少婦鐵青著臉,另一個少婦摸樣的女子笑的花枝亂顫。

  「謝、謝青喬,你,你你……噗哈哈哈哈哈……」陳寶寶已經快笑岔氣了:「十年生死兩茫茫,昊陽想要吃糖糖?哈哈哈,你們兩個真是天生一對,真的
!」

  謝青喬默默地坐在一旁,不知要用怎樣的言語來面對這個陳寶寶。等她笑夠了,謝青喬才歎了口氣。

  陳寶寶也是笑累了,喝口茶緩緩氣,但期間還是有幾次笑出聲來:「青喬,我朝第一才女非你莫屬啊。」

  「你就別貧了!」謝青喬繼續歎氣。那日後大夫人專程來找過她,順便帶來了一些詩詞的書籍另給她安排了個負責教導的嬤嬤。說是身為她們大房的人,
雖說不能像莫如那般,但好歹也得懂些風雅,以免他日讓人笑話了去。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還不成嗎!」陳寶寶終於止住了笑:「沒想到柳莫如才女的名號真不是白來的,不過衛思婷也挺厲害的。嘿嘿,唐家大爺還真是艷
福不淺啊。」

  謝青喬自嘲道:「是啊,整個唐府除了我,哪個不會作幾句詩。」

  陳寶寶伸著腦袋故意聞了聞:「我好像聞到一股酸味。不過,作詩又不能當飯吃,你會做豆腐就行了。」

  謝青喬癟癟嘴,這傢伙和花紅一樣,安慰人的方式都這麼特別。

  自老太太檢查完功課後,唐府果然是應了老太太討吉祥的目的,風平浪靜的過了一段時間。

  謝青喬的小日子過的還算可以,除了每隔三天都會有嬤嬤來負責她的詩詞,但大部分時間她還是待在她的小院子種花泡茶睡午覺。

  這種悠哉的日子過慣了,謝青喬就常想,最理想的生活莫過於:上午睡個午覺,中午睡個午覺,下午睡個午覺,晚上再睡一個午覺。可偏偏就有人來打擾
她,這人不是別人,而是謝青喬院內一向最懂事最能幹的大丫鬟——花紅!





第8章 第零零八章【謝青喬怒了】
花紅一路急急忙忙,昔日總是略是帶著些粉色的小圓臉而今卻是煞白一片。一路衝回了院子,看見謝青喬正舒舒服服的曬著暖陽午睡,顧不得什麼禮數直徑走
了過去。想著自己等下要說的事情太過嚴重,便將周圍的兩個小丫鬟退下,說自己伺候著三少奶奶就好。

  可謝青喬睡得正熟,花紅著急頗有些左右為難。好在謝青喬似乎聽得周圍的動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花紅?」

  聽得謝青喬言語,花紅立刻轉過身來將她急忙扶起:「少奶奶,出大事了!」

  謝青喬沒有睡醒,懶洋洋地打個哈欠。花紅見她這副憊懶的摸樣更著急了:「我的少奶奶喲,少爺不見了!」

  好似平地乍起一道驚雷,謝青喬睡意全無,連忙坐直了身子:「你說什麼,少爺不見了?哪個少爺?大爺四爺還是……」

  花紅知道她不願去想哪個最壞之處,可事實就擺在眼前,花紅只有艱難的搖搖頭。那一瞬間謝青喬跳下軟榻:「昊陽,你是說昊陽不見了?!」

  花紅一把摀住了謝青喬的嘴巴:「少奶奶您小聲點。」

  謝青喬機械的點點頭。

  「到底怎麼回事?」

  花紅神色複雜:「今天辰時(7:00-9:00),少爺想要出府可又不敢來求您。翠兒心軟,便自作主張將少爺帶了出去。本以為少爺只是起了玩心想去街上
看看,不曾想與翠兒走散了。」

  花紅偷瞧了一眼謝青喬,這位少奶奶沒說話。可她跟了謝青喬快兩年了,從謝青喬的臉色便可知道,少奶奶是真的發怒了!

  花紅喉嚨咕嚕下,繼續道:「剛才翠兒跑回來與我說了這事,另對我說如果找不回少爺,她也不回來了。」

  「現在什麼時辰?」

  「午時(11:00——13:00)。」

  午時,也就是說離唐昊陽失蹤已經一個時辰了!

  謝青喬氣的腦袋直充血。好個翠兒,仗著是大夫人親點的丫鬟,平日言語不遜時她不放在心上,沒想到這膽子越來越肥了!

  謝青喬背手在院子裡快速走來走去,她很暴躁。可在這唐府裡,除了用暴走來發洩她找不出第二種方式。

  要冷靜,冷靜!謝青喬不斷告誡自己,只有冷靜下來才能想出辦法。不過現在她是真想暴粗口,他娘的又不是什麼聖人,別人出的亂子憑什麼要她來收拾
。但這種想法也只是想法而已,謝青喬清楚的明白自己與唐昊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甚至在唐府裡,她是依附唐昊陽的存在。如果唐昊陽出了事,她恐怕會吃
不了兜著走。

  「少……」花紅想拉住謝青喬,謝青喬卻自己停了下來,盡量用著平靜的語氣不遷怒他人:「花紅,找一個你信得過丫鬟守在府裡。若有人問起來,就說
我與少爺去陳寶寶那裡串門子了。」

  花紅點點頭。

  謝青喬又道:「你與我一起出去找人。」

  「可是雲州城這麼大,我們要上哪裡去找?」花紅一路跟著謝青喬,很不放心。

  「憑我們兩個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唐府的人不能說,我們先去陳寶寶哪裡,找她借些人手。」

  「嗯!」

  謝青喬可不敢從唐府大門大搖大擺的出去,好在上次帶唐昊陽偷溜出去的那個小門還在,除了幾個不管是的老媽子看著,幾乎沒人從哪裡經過。謝青喬瞅
著老媽子回屋的空擋,拉著花紅狂奔出去。雇了頂轎子,便往陳寶寶的夫家周府而去。

  到了周府,下人聽是來找少夫人的,連忙引了路,謝青喬不由感慨。周府是個書香門第,而陳寶寶的文化水平甚至還在謝青喬之下。當初陳寶寶剛嫁來的
時候,這些個下人沒幾個將她放在眼裡。可她那雷厲風行的作風加之又調了幾個家中武館的弟子來當了周府的護衛,是以這些個下人頓時服服帖帖。

  謝青喬那時還對陳寶寶的作風不甚贊同,畢竟武力鎮壓是不會持久。可現在看來:有些人,你不用點暴力是不行的!

  看見謝青喬,陳寶寶多少有些吃驚:「你怎麼有閒情到我這裡來了?」唐府規矩多,女眷可不能隨便外出。加之謝青喬又不像自己這般性格,不可能這麼
大膽的往外跑。

  謝青喬拉著陳寶寶,使了個眼色。陳寶寶心領神會,讓周圍的丫鬟們退下去了。

  「到底出什麼事了?」看著謝青喬不同尋常的嚴肅,陳寶寶知道這事兒八成小不了。

  謝青喬簡單的將事情告之後,「啪」的一聲,陳寶寶手中的茶杯狠狠的摔到地上。

  「好一個小丫鬟,膽子居然這麼大!要是我,看不整死她!」

  謝青喬揉揉眉心,將陳寶寶拉回座:「雖然我也很氣,但現在實在不是個時候。我得請你幫個忙。」

  「說!」

  「找你借幾個信得過得家丁或者是丫鬟,幫我在雲州城找到他。但是不能聲張,務必要在今天酉時(17:00——19:00)之前找到,否則吃不了兜著走的人
就是我了!」

  陳寶寶也明白當務之急是找到唐昊陽,沉思了會兒:「這事不能聲張。我能信得過得當然就是我帶來的那八個兄弟了。他們都是道上混的,嘴巴緊人脈廣
,絕對放心。」

  「好,你能借幾個?」

  陳寶寶豪氣的說道:「全部聽你的安排。」

  謝青喬萬分感激:「這樣八個兄弟分成四組,以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去找,以你這裡作聯絡點。」

  「沒問題,那你呢?」

  「我也去找。」

  「那我……」不等陳寶寶說完,謝青喬將她按在椅子上:「你待在府裡。若有唐府的人來找你,還得麻煩應付過去。」

  陳寶寶點點頭。謝青喬也不再多說,告了辭,帶著花紅往街上走去。

  花紅說,翠兒與唐昊陽走散的地方是一家新開張的甜食鋪子。站在不遠處,二人就看到那鋪子周圍人頭攢動。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手上有如護寶一樣抱著一袋子的吃食。那人顯然也看到了謝青喬,不免高興的走了過去。

  「今天又是偷溜出來的?」新科狀元郎林默看了看四周,有些納悶:「昊陽呢?」

  謝青喬有氣無力地說道:「不見了。」

  「什麼?!」

  「是的,不見了。我們正在找,不多說了啊!」謝青喬匆匆忙忙的離開,卻被林默一把拉住了。

  「我也幫個忙。」

  謝青喬看了他一眼:「你不用去衙門報到嗎?」

  林默嘿嘿一笑:「今天肚子不舒服,早早請了假。」

  謝青喬無話,這個林默,為了偷懶硬是什麼借口都能用上。也罷,多一個人也算多一份希望。

  「上次你們出來的時候,昊陽有沒有說過特別想去的地方?」

  謝青喬一愣,她怎麼沒有想到?

  「說是想吃醉仙樓的醉蝦。」

  林默拍拍她的肩:「那就去醉仙樓看看。」

  看著林默,謝青喬突然有了一絲安心,三人一起向醉仙樓跑去。



 「少奶奶,那個是三少奶奶吧?」

  街邊一處賣紅繩針線的攤子,一老嬤嬤揉揉眼睛。剛才跑過去的幾個人速度很快,不過其中一個女子的身影看起來還是很像謝青喬的。

  倒不是說謝青喬長的多麼出眾,不過是那日老太太檢查功課時給人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了。

  衛思婷聞聲朝著老嬤嬤指的方向看去,好像真的是謝青喬。另一個女子應該是她的丫鬟花紅,不過……那個男子是誰?

  「少奶奶,你看?」

  衛思婷偏過頭,繼續挑著她要的針線:「你應該是看錯了。」

  老嬤嬤想了想道:「也對。我聽說那個三少奶奶前幾個月因為私自出門被罰了,您說這再笨的人她也知道錯了。」

  衛思婷挑好了針線,老嬤嬤連忙接了過去將銀子付了去。他們今天出門是提前請示了下大夫人的,大夫人倒也開明,說衛思婷嫁到雲州城是應該出去轉轉
,看看這裡的市井風俗。

  「少奶奶我們現在去哪裡?」

  衛思婷坐入轎中,輕聲道:「去觀音廟吧。」

  老嬤嬤點頭答是,喚了轎夫,便往觀音廟去了。

  

謝青喬滿懷希望的來到醉仙樓,唐昊陽果然來過這裡。

  「他去哪裡了?」謝青喬一把抓住小二。

  小二見眼前女子穿的挺好,不曾想這麼彪悍。訕訕道:「那位公子點了一桌子菜,吃飽了卻沒錢付,掌櫃的說要教訓教訓他。」

  「什麼?!」

  林默將謝青喬拽了回來:「別急,聽他把話說完。」

  小二感激的看著林默,快速說道:「然後另一個公子走了過來,幫著把飯錢付了,後來他倆就一起走了。」

  「他們去哪裡了?」林默緊接著問道。

  「這小的就不知道了。」小二無謂的聳聳肩,看見謝青喬那副要噴火的臉連忙道:「不過那個人穿的挺好,長的挺斯文的。我聽他說要帶你們所找的那人
一起去玩好玩的,然後他們就出了店子。往哪裡走我也沒在意,畢竟酒樓客人實在是太多了。」

  「多謝了。」

  林默帶著謝青喬從店子裡出來。結果問了半天,也沒問出個有價值的線索。眼瞅著時間越來越緊張,謝青喬無力地靠在花紅身上,喃喃低語:「唐昊陽,
你到底在哪裡?」






第9章 第零零九章【陳寶寶怒了】
    第九章陳寶寶怒了

  「別著急。」看著謝青喬一幅要死的模樣,林默安慰道。就見著她一下子跳了起來:「不急,我能不急嗎?現在天快黑了,要是還找不到我就死定了!」

  林默聳聳肩:「什麼死不死的,晦氣!大不了被唐府趕出來再回去賣豆腐嘛。」

  此時花紅嗆白道:「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

  看著林默一幅淡定的摸樣,謝青喬走到他眼前:「你是不是知道……嗯?」

  林默笑的無辜,兩手一攤:「又不是我將他拐走的。」

  謝青喬有氣無力的一屁股坐在路邊,要是找不回唐昊陽,她要不要來個畏罪潛逃?

  林默也蹲在一旁看著她一下抓頭髮,一下唉聲歎氣,一張小臉表情變化莫測,煞是有趣。

  「我說你別真的別急……」

  話未說話衣服領子就被謝青喬一把拉到了面前,整個人差點栽倒在地。這副凶狠的模樣,讓林默眨了眨眼,彷彿時間一下子回到了兩年前。

  「咳咳……」奪回衣服領子的控制權,林默慢悠悠地說道:「幫他付銀子的那個人肯定認識唐昊陽。」

  「什麼?」

  林默站了起來,環顧了一下四周:「這年頭我只聽說有拐賣小孩給大戶人家當童養媳童養夫的,不曾聽說有拐賣那麼一個大活人的。」

  「你的意思是?」謝青喬突然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呵呵,那個人絕對認識唐昊陽,而且知道他是唐府的三公子。可這麼晚了還沒有回來……」

  不等林默說完,謝青喬咬住的嘴唇:「不會吧……不會真的是……」

  花紅摀住了嘴巴,可還是驚歎了出來:「綁架?!」

  謝青喬瞪大了眼,腳下步子虛浮,一下子要倒了下去,幸虧林默接的快將她又扶了起來。

  「我還沒說呢,你們兩個人就這樣了。」

  「喂喂,不會真的是綁架吧!」謝青喬無助的看著林默,看的林默只有歎氣。

  「你倒是說話啊!」這個酸秀才,每次都停在最要緊得地方,急的謝青喬恨不得給他兩拳。

  林默按下她的手:「你見過哪個綁架的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寄出綁架信?」

  謝青喬定了定神。的確,現在已經過了一個時辰了。如果說是綁架,那麼唐府應該已經鬧翻天了。可現在自己還沒有收到唐府裡的消息,就連陳寶寶哪裡
也沒有消息傳來。

  「那,那會去了哪裡?」

  此時謝青喬的腦袋有如凍住了一般,什麼頭緒都理不出來。林默看著有些無奈,莫非真的是唐府大宅將她關久了,連想法都關死了?

  「唐昊陽雖說是個癡兒……」話剛說出,花紅瞪了他一眼,林默毫不在意繼續道:「可他是認得回唐府的路的。現在既然沒有回去,肯定是和幫他付賬的
人在一起。那人不是綁架,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說!」

  林默一笑悠哉道:「帶著唐昊陽玩去了。」

  謝青喬覺得自己有種石化的感覺。

  「喂喂,你們去哪裡?」

  見謝青喬一聲不響的走開,林默趕緊追了過去。謝青喬丟給他一個冷冷的眼神:「林默,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所以,你認為我是在開玩笑?」和顏悅色的林默居然嚴肅了起來,花紅頓時覺得眼前這二人之間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不是綁架,說不定是與唐家有仇的人。」此時謝青喬的腦袋裡浮現出一個又一個人名。

  「那好,如果是與唐家有仇的人大可以直接去找唐昊然,畢竟以後接受唐家的是他!再說了,整個雲州城裡,唐家的勢力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麼巧,仇家
就在今天出現了?」

  林默到底是個讀書人,說話留了三分餘地。謝青喬也不是傻子,她知道林默是說她相公沒有被綁的價值,不值得別人大費周章。

  「謝謝你陪我找了這麼長時間。明日你還得去衙門,不勞煩了。」

  看著謝青喬的越走越遠的背影,林默歎口氣。他是為什麼攪到這趟混水裡來,好好的一個病假日全給糟蹋了!

  天色漸漸暗了,謝青喬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唐府走去,花紅小心翼翼的摻著她。話分兩頭,且說陳寶寶在自己府中不斷走來走去,知道少夫人心情不好下人
們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見著一個家丁摸樣的漢子走了過來,陳寶寶連忙迎了上去:「怎麼樣,找到了嗎?」

  那人搖搖頭,陳寶寶氣的一跺腳,嚇得周圍幾人一陣哆嗦。哎,那個唐昊陽要是真出了三長兩短,謝青喬八成會被唐府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妖婆們整死。
自己活了這十幾年,好不容易遇到個對胃口的姐們,可不能就這樣翹辮子呀。

  陳寶寶心煩意亂的喝口茶,降降火氣。可更亂的還在後面,正當她為好友謝青喬的事著急時,一個家丁跑了過來。陳寶寶定眼一眼,那可不是一直跟在自
己相公周子軒身邊的小廝嗎?

  小廝跑到陳寶寶面前,嘴巴哆嗦了好幾番,就是說不出一句整話來。陳寶寶拍了拍桌子,誰料竟然嚇得他直接跪了下去,一直喊著:「少夫人饒命,少夫
人饒命!」

  陳寶寶心想,這還真是奇怪了?雖說下人都怕她,可她也不至於這般駭人吧。是以用著柔和的聲音問道:「你什麼事都沒說就讓我饒命?我到底饒你哪門
子的命呢?」

  小廝趴在地上:「小、小的今天,今天……」

  看著那不住發抖的人,他要是在這樣結巴下去,怕是到了明天都不會知道出了什麼事,陳寶寶放下茶杯:「好好說話,我不罰你。說到做到!」

  小廝微微抬頭看了一眼陳寶寶,她似乎不在說謊,索性心一橫說道:「今天先生來教書,少爺原先和先生一起待在書房,小的就候在門口。」

  陳寶寶心一涼,果然,果然是和她那個不爭氣的相公有關係:「繼續說!」

  小廝喉嚨咕嚕了下,想著要死就死吧,大聲道:「少爺說他要一個人溫習今天的功課,就讓我繼續在門口候著不准進去。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小的想著少
爺可能餓了,就端了些點心送進去。不曾想,裡面……空了!」

  「好!好你個周子軒!」

  「少夫人饒命啊饒命啊!」小廝不住的磕頭,陳寶寶將他抓了起來:「要我饒命很簡單,說少爺去哪了?」

  小廝嚇得站不穩,像一灘軟泥往下滑,陳寶寶將他丟給一旁的漢子。小廝抖得如風中殘葉:「少爺這幾天一直念叨著春香閣新來的秋月姑娘……」

  「春香閣是麼?」小廝後面的話陳寶寶沒仔細聽,不過她已經知道自己現在要去哪裡問候一下自己的相公了。

  一屋子的下人早在小廝說出那三個字的時候又抖了抖,這雲州城裡誰不知道她家少夫人是「青樓殺手」。

  「阿福!」陳寶寶一聲低呵,一旁的漢子將手上的小廝扔到一邊走上前來,聽候陳寶寶的吩咐。

  「帶上幾個兄弟,咱們一起去見識見識那位秋月小美人!」

  「是!」

  陳寶寶正往門外走著,自己的貼身丫鬟走了過來:「少夫人,您看謝夫人那件事?」

  陳寶寶腳下一停,都讓周子軒給鬧的,她差點就忘了。

  「你代我在這裡守著,一有消息馬上通知她。記住不能太過聲張。」說罷,陳寶寶帶著十幾個家丁僕衛出了們。期間遇到了她的公公,周老爺子。

  周老爺子是個分得清時務的人,看著陳寶寶的大隊人馬,連忙對著她囑咐道:「早去早回,要不要廚房給你備點夜宵?」

  陳寶寶看了他一眼,道:「放心吧爹我會的。至於夜宵,您看著辦吧。」

  「誒,好的好的。」說罷,背著手悠哉悠哉的繼續在府中散步去了。

  春香閣,是雲州城新開的一家銷金窟。有錢的公子老爺們,揮金買笑,一擲巨萬就在眨眼間。夜夜歌舞靡靡笙簫,好不快活。

  一般的瓦勾欄門前都站著那迎來送往的姐們兒,可這春香閣自詡品味高雅,懸在門前的花燈都描著繁複的古畫古詩,頗有點曲徑通幽之感。閣內更是小橋
流水,風月無邊。這裡的姑娘們是琴棋書畫,歌舞笙簫各有所長,倒著實吸引了些文人雅士,可更多的就是那附庸風雅的老爺們。

  陳寶寶找到這地方著實費了些力氣,因為她完全想不到,在眼前這樣充滿一個古意的大門後就是那些個風月場子。

  「哼!這些個妖媚子居然也懂得風雅了?」

  陳寶寶毫不客氣的大步走了進去,幾個小廝是想攔又不敢攔,連忙打發了人去通知老鴇。

  老鴇兒聽說是有女人帶著家丁僕人殺了過來,心下不屑:「真是的,又是一個管不住自己相公的妒婦!」

  起了身便往門口迎去。可她沒有料到的是,這次來的卻是個在道上混過,剛剛從了良的女混混!

  果然,等她移著蓮步走到了大廳,還沒說什麼,陳寶寶狠狠地一字一句道:「交出周子軒,否則我會將你這裡的姑娘拍到牆上,扣都扣不出來!」

  話音剛落,身後一眾壯漢「唰」的抽出了大刀,白晃晃的光閃的令人一陣陣的發毛。






第10章 第零零十章【一起逛青樓】
陳寶寶鳳目一挑,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半老徐娘風韻猶存的老鴇兒。上著大紅遍地金對襟羅衫兒,下著翠柳妝花羅裙,還真是出「紅配綠,一台戲。」

  老鴇兒眼珠提溜地轉了幾轉,手悄悄往身後擺了擺,一個小丫頭神不知鬼不覺的溜走了。陳寶寶也不跟她客氣,直接坐到了大堂的椅子上,又往椅子扶手
上那麼依靠,二郎腿那麼一翹,老鴇兒知道眼前這人八成是個不好惹的主。

  「哎喲,這是哪家的夫人呀。」老鴇兒堆滿了笑扭了過去:「夫人萬福,奴家秦香給夫人請個安。」說罷,還真學著那大宅大院裡的女眷像模像樣的福了
福。

  陳寶寶探了探身子,勾起一個毛骨悚然的笑容:「甭廢話,去把周子軒找來就行了。」

  老鴇兒一個皺眉,甚是無奈:「夫人喲,您說說我這春香閣一晚上得客人那得多少,我怎麼可能一個一個都記得呢。」又朝著一旁的小丫頭喊道:「明月
,你可見過一叫周子軒的公子麼?」

  明月低頭恭敬道:「今天姐姐妹妹們都陪著各位大人唱曲兒作詩去了,我都不曾聽說過這位公子。」

  幾個丫頭搬了雕花木椅放在老鴇兒身後,就那麼與陳寶寶對坐著:「您看,明月這個丫頭可是一直守在大堂,莫說見過周公子,就連聽也不曾聽過呀。」

  陳寶寶拍拍衣服起了身,老鴇兒心中一喜:這麼快就走了?誰料陳寶寶對著身邊的家丁道:「既然你們不曾見過他,那就搜吧。」

  話音落,幾個家丁便往樓上衝去。老鴇兒大喝一聲:「你們敢!」

  陳寶寶輕抬著眼皮子也不說話,就那樣看著她。老鴇兒也不是吃素的,拍了拍手十幾個青樓裡養的護衛也衝了出來。

  陳寶寶一看,樂了!不禁笑出聲來:「好啊,這是要幹架麼?反正砸的也不是我的場子!那就砸吧!」

  老鴇兒一愣,連忙賠上了笑臉:「夫人息怒息怒。」

  陳寶寶走近了些:「又不打了?」

  之前偷溜走的丫鬟悄悄走了過來,趁著沒有注意她連忙對著老鴇打了個手勢。老鴇掩嘴一笑:「夫人砸了我的春香閣沒事兒,可正在春香閣享受的大人們
怕是會遷怒於夫人啊。其實搜也不是不可以,要是搜不出來怎麼辦?」

  老鴇的態度怎麼變了?陳寶寶心中一沉,姓周的莫不是逃了?可自己已經派人將整個春香閣的前門後門都守著了,難道還有她不知道的小門?

  老鴇兒知道她在顧慮什麼,坐回了自己的椅子品了口茶:「夫人要搜就快點搜,奴家可還要做生意呢。夫人不明所以的來這裡大鬧一場,奴家也無話可說
。誰讓奴家人微言輕呢。」

  陳寶寶是個激不得的人,被老鴇兒逼到這個份上了大手一揮:「搜!」

  謝青喬拖著沉重的步子緩緩地向唐府走去,垂頭喪氣。花紅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不過少爺失蹤了,怕是整個院子的家丁丫鬟都逃不了干係。快到唐府
大門了,謝青喬覺得腳下灌了鉛。一個丫鬟摸樣的人,在唐府門口的兩尊石獅子旁不斷張望著。。花紅定眼一看,那不是她托著留在府內守消息的好姐妹荷花
嗎。

  荷花也看見了花紅和謝青喬,連忙小步跑了過來。謝青喬有如聽候宣判的死刑犯,可心理面還抱著那麼一絲僥倖。

  「你怎麼會在這裡守著?」花紅問道。

  荷花似乎有些竊喜:「放心吧三少奶奶,府裡還沒有人發現三少爺失蹤了!」

  「什麼?」謝青喬猛然抬起頭,似乎有點不太相信。她嫁到唐府快兩年,大夫人就差沒給唐昊陽按上全球定位系統了。

  荷花繼續道:「今日兒老太太請了三房夫人去她那裡聽戲,剛才聽說又要留下吃晚膳,吃完晚膳後好像還要接著看戲。所以各房夫人到現在都沒有從老太
太哪裡出來過。」

  謝青喬忍住自己內心的狂喜,她還有時間,她還有機會!

  「一齣戲要唱多久?」

  荷花想了想:「要唱一個多時辰吧,而且現在老太太和夫人們還在用膳呢。」

  「好好。」老太太終於也有些夜生活,謝青喬算了算自己還有兩個時辰,當下吩咐了荷花繼續留意府內的動靜,又帶著花紅往街上走去。

  「哦,大爺,您輕點,奴家奴家……」

  「啪」的一聲門被推開,裡面的人猛然一驚,縮到了床的一角。床上的男子愣了一下,十分生氣的裹著衣服跳下床來,直喊著老鴇兒老鴇兒,這是怎麼一
回事!老鴇一臉賠笑的跟在後面。陳寶寶若無其事的在房內走著,瞧了一眼那兩個人:「你們繼續,我就是看看。」

  「看!這種事……」話沒說完,一把大刀好巧不巧的正對著他的命根子:「您隨意參觀就好。」

  這裡沒有周子軒,陳寶寶十分好心的替二人帶上了房門,繼續往下一間去查寢。

「抱歉,我走錯了……呃,我就是回來告訴你一聲,那姑娘快不行了。」
「天吶,三個人不嫌擠嗎?」
「喲,二位這是玩新鮮的呀……」
凡陳寶寶所到之處,無不是穿衣的穿衣,提褲的提褲……走了一路,陳寶寶心中越來越不安,直接將老鴇兒拉到身前:「我聽說你們這有個叫秋月的,她在哪
裡?」

  老鴇兒依舊笑容滿面:「你找秋月呀,那丫頭可是咱這裡的紅人。」

  陳寶寶不耐煩地打斷她:「少廢話,說秋月在哪?」
老鴇歎口氣:「跟我來吧。」

  陳寶寶手一鬆,老鴇的態度太奇怪了,就好像吃定了她找不到一樣。正走著,突然聽到一屋子裡傳來了些許嬉笑碰杯聲。陳寶寶本不在意,可裡面卻傳來
了幾句葷話:

  「各位小美女們,曾經有個風雅高手作了一首詩,甚是精闢,我給大家唸唸啊『宿盡閒花萬萬千,不如歸家伴妻眠。雖然枕上無情趣,睡到天明不要錢。
』哈哈哈哈哈。」

  又聽得另一個人笑道:「我家那隻母老虎,倒給錢我還不睡呢!」

  門內人自是不知道門外站著一個夜叉。陳寶寶頭上青筋直冒牙齒緊咬,作那混賬話得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相公——周子軒。大力推開了們,驚得門內立
刻停了歡笑。那兩個公子原來認得她,不由齊聲歎道:「陳寶寶?!」

  他倆是見過陳寶寶的厲害的,連忙擺手道:「我可不知道你家相公在哪裡啊,自從上次被你抓了回去,我們就再也沒在一起吃酒了。」

  「啪」的一聲,門又被關上了。老鴇兒繼續帶路,陳寶寶壓著怒氣往前走。結果到了秋月哪裡依舊沒有找到周子軒,陳寶寶碰了一鼻子的灰,在老鴇兒頗
具玩味的笑容下,丟下了一百兩紋銀走了。

  過了些許時間,小丫頭跑了回來說陳寶寶已經走遠了。老鴇舒口氣:「哼,和我鬥!」又對著小丫說道:「快去請周公子出來吧。」

  周子軒確定了自家的母夜叉不在春香閣了,連忙從一個暗室裡走了出來,拍拍灰塵理了理衣服,又恢復到之前那個風流倜儻的模樣。

  「公子,您就這麼怕她?」秋月扶著他坐了下來,又給他倒了杯酒壓壓驚。想之前,當丫頭說陳寶寶來了,這個周子軒差點急的跳窗逃跑。

  「哼,我那是怕她!」周子軒喝口酒,又朝著秋月的笑臉親了一口:「我是不與她一般見識。」

  秋月咯咯直笑,手不住的在周子軒胸膛畫著圈:「你到底要帶著那個公子多久呀,奴家……」

  周子軒瞟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唐昊陽,一絲壞笑爬上臉。多久?直到唐府的人罰死謝青喬為止!

  上次去翠柳閣,好巧不巧的碰上了在不遠處買布的謝青喬,要不是那個小蹄子多嘴,他怎麼可能被陳寶寶抓個現形,繼而又是跪祖宗牌位,又是禁足三個
月。總之和陳寶寶走的近的女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唐昊陽打著哈欠,他覺得好無聊。雖然眼前這個人幫他付了飯錢,是個好人。可都這麼晚了,他好想念自己的娘子啊。這裡的女人都太香了,熏得他直打
噴嚏。

  「那你總不能一直讓他在奴家這裡吧。」秋月整個人纏上了周子軒,這公子出手闊氣,長的也不錯算是一個不錯的金主。

  周子軒想想了想倒也是這個理,可唐昊陽去別的屋子是不是又不太合適?秋月知道他在想什麼,柔聲道:「讓我的丫鬟伺候他,你就放心吧。」

  周子軒看著小美人柔情似水的眼,覺得這個建議不錯,也就點頭同意了。

  春香閣內艷/情無限,可街道上還有著兩個失意的女人。謝青喬幾乎將雲州城內所有的商舖,酒樓茶樓飯莊都找遍了,可沒有人再見到過唐昊陽。

  「花紅,我們還有那些地方沒有去?」謝青喬扶著牆喘口氣。花紅也擦了擦額頭:「好像、好像都找過了。再找不到恐怕就要去城郊,可現在城門已經關
上了。」

  「不會在城郊。」謝青喬覺得心底有些發毛,一種很奇怪的預感圍繞著她,自從唐昊陽失蹤後,腦袋裡時不時就冒出一個聲音:「昊陽被怪叔叔騙走啦,
被怪叔叔騙走啦……」

  花紅擦著汗,突然喊了一聲:「少奶奶,那不是周夫人嗎?」

  謝青喬且甩著頭,想將那個不靠譜的聲音甩出腦海。聽得此言,立刻抬眼尋去,還真是陳寶寶。不過她怎麼又帶著這麼多人,肯定是和她相公有關。謝青
喬走了過去,陳寶寶看見她立刻撲了上去。謝青喬一驚,覺得她有些異常,繼而感到肩頭一陣濕熱,莫不是哭了?

  「出、出什麼事了?」謝青喬輕輕拍著陳寶寶的背。

  陳寶寶沒說話,過了好半天才含糊不清地道:「我這次丟人丟到窯子裡去了!」

  謝青喬將她推出來,當問清了事情的經過後,當下臉色變了幾變,最後對陳寶寶十分認真的一字一句道:「那個春香閣,是有暗室的!」






第11章 第一十一章【看無中生有】
陳寶寶大驚,看謝青喬不像是說謊的樣子連忙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謝青喬故作神秘的一笑:「你忘了我那個賭鬼爹爹了?」

  陳寶寶恍然大悟,當初謝青喬的老爹為了還賭債,給雲州城裡的青樓打打過雜。說句大實話,除了好賭謝老頭人其實不壞,甚至比一般的小伙兒更加的勤
快肯幹。是以那些青樓的老鴇兒還都覺得這人挺老實,知道他家裡有個女兒,還時不時將些姑娘們不用的胭脂水粉讓他帶回去。後來謝青喬嫁到了唐府,每月
都將自己的月錢拿出一部分給謝老頭,謝老頭再也不用去那些個瓦勾欄了。可人緣還在,偶爾也有些聯繫,有時候上街遇到了幾個老鴇兒打聲招呼什麼的還是
有的。

  「上個月我去給他送銀子,是他告訴我這城裡新開了家。又說跟我說翠柳閣的老鴇兒向他抱怨最近生意少了許多,客人們都去了春香閣,好像是什麼哪裡
特安全之類的。後來那群人暗地裡一打聽才知道,原來那裡的每間屋子裡都藏著一個暗格。」

  謝青喬本想著說完了就繼續去找唐昊陽,可被氣頭上的陳寶寶拉著不鬆手,一路拖到了春香閣。

  此時老鴇兒正悠哉的在大堂陪著客人聊天,門口的小廝急急跑來,稱那個陳寶寶又殺了回來,老鴇兒一愣繼而一怒,呵斥道:「她將我的春香閣當她家後
花園了不成!」老鴇兒喚來了其他的姑娘陪著客人聊天,自己到了後院點了家丁:「你們去門口給我攔住那個潑婦!」

  等陳寶寶來到春香閣大門的時候就見著一隊壯漢守在門口。陳寶寶大怒,袖子一撩準備衝過去卻被謝青喬急急忙忙攔了下來。

  「你要做什麼?!」陳寶寶搖著謝青喬的手臂,謝青喬被她搖的有些頭暈,好不容易停了下來,連忙道:「你有沒有想過,這次你將周子軒抓回去,那下
次呢?」

  「他敢逃,我就敢抓!」

  謝青喬歎口氣:「你聽我說,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那個秋月是個既溫柔又美貌談吐得體落落大方,等你過去這樣殺氣騰騰的往哪裡一戳!」

  「怎麼樣?」

  謝青喬拍拍她的肩:「很可能氣的當場撞牆而死。」

  陳寶寶不耐煩的拍開她的手:「少廢話!要麼閉嘴跟我走,要麼你自己看著辦!」

  一旁的花紅走上前來,她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男人三妻四妾。如果當初她爹沒有納妾她娘就不會被氣死,而她也不會落得跟別人當丫鬟的地步。當下義憤
填膺地看著陳寶寶道:「我跟你去,敢在太歲頭上搶老公,我看她們是不想活了!」

  陳寶寶握住花紅的手:「爽快!」當下招呼了一聲,身後大漢準備衝上去,謝青喬見攔是攔不住了,可堂堂周府夫人與一青樓老鴇兒較真,明天傳了出去
,指不定會被添油加醋成什麼摸樣。腦袋裡轉的飛快,又一把將陳寶寶按住:「別衝動,我去跟他們談談。」

  不等陳寶寶說什麼,謝青喬就走了過去。就看見她對著領頭的那個家丁嘀咕了一陣子,那個家丁居然帶著人馬走到了一邊。謝青喬朝著陳寶寶招招手,陳
寶寶一臉狐疑的走來過來,問道:「你對他說了什麼?」

  謝青喬拉著陳寶寶往裡面走著:「我問他,你覺得是命重要還是錢重要?」

  「啊?」

  謝青喬笑了笑:「我對她說,你前面的那群人原來是黑虎堂的,後來由於他家老爺做了官也就從了良。可若黑虎堂殺了人,你找哪哭訴去,連衙門都是他
家開的。何必為了幾個銀子跟命過不去呢。」

  陳寶寶連連稱妙,雖然謝青喬有些誇大了。黑虎堂原來的確佔了山頭成了山大王,可到了她爺爺這裡,偏偏是個喜歡讀書的,最後硬是考取了功名當了官
,跟著黑虎堂也就成了個合法的武館,教人練武強身。由於老爺子家法嚴明,是以武館到現在也沒出過仗勢欺人的事情。倒是武館的兄弟們,個個義薄雲天。
到了她父親這一輩,家裡的大叔和爺爺一樣,喜歡唸書也考了個功名;而她父親打小就是個武混混,因此繼承了武館。

  「那些人知道『民不與官斗』這個理。不過他們這般……等你走了之後怕是會……」

  陳寶寶知道謝青喬的顧慮,豪氣地說道:「到時候我讓我爹給他們尋個新東家,再不濟就留在武館裡當教頭也行。」

  謝青喬一笑,她也是這麼對那群人說的,不過還是不要告訴陳寶寶好了。

  老鴇兒沒想到自己養的家丁居然眨眼間就倒戈了,氣的直跳腳。等看見了陳寶寶,又換上了那副嬌滴滴的笑容:「哎喲,我的好夫人呀,您怎麼又來了?


  陳寶寶壓根就不想跟她說話,示意了一下謝青喬,謝青喬心領神會的成了她的代言人:「老媽媽,我們是來找人的,還請將周子軒請出來吧。」

  老鴇兒見著眼前這個姑娘語氣溫和神色淡雅,心底有些納悶。看穿著不像是丫鬟,莫不是那潑婦的好友?腦袋裡的想法轉了好幾圈,萬分委屈說道:「剛
才夫人就將小的這裡裡裡外外搜了個遍,哪裡見著什麼周子軒!」

  「你!」陳寶寶衝了過去卻被謝青喬拽住了,就見謝青喬冷笑一聲:「老媽媽,我可是聽翠柳閣的媽媽說,您這挺安全的。」

  翠柳閣?!老鴇兒心中一怒,那個老妖婆,明明就是眼紅她這裡的姑娘漂亮懂事搶了她家生意,居然連這種事都告訴別人。扭著蓮步到謝青喬眼前:「哎
喲,這位姑娘可真是說笑了,那翠柳閣的老媽媽怎麼會知道奴家這裡的情況呢,莫要聽她瞎說!」

  謝青喬心一沉,她倒不是覺得翠柳閣的老鴇兒說了瞎話,只是在擔心暗室會藏在屋子裡的哪個角落。如果眼前這個老鴇兒讓她們再次搜了春香閣,可又找
不出暗室。那……謝青喬都不願意去想那種後果。

  雙方正僵持著,一個溫潤如玉的生意從樓上傳來:「娘子!!」

  謝青喬抬頭一眼,嘴巴幾乎可以塞進一個鴨蛋!天吶!她家善良單純有如小動物般溫暖可愛的相公,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謝青喬提著裙擺,「登登登」跑上樓去,一把拽住唐昊陽,就見著唐昊蹦蹦跳跳很是激動:「娘子,昊陽好想你哦,你都不來接昊陽。」

  謝青喬將唐昊陽全身上下打量了個遍,衣服頭髮還都很整齊沒有被扯亂的痕跡,安心的緩了一口氣。

  「娘子?」見娘子沒出聲,唐昊陽試探的喊了一聲。謝青喬抬起頭來,朝他笑了笑:「乖,跟著我走。」

  咯登一下,唐昊陽覺得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圍繞在心頭。雖然他的親親娘子總是對他笑,雖然每次都笑的令他很心神蕩漾,可為什麼這一次如此的毛骨悚
然呀。

  「娘子,你生氣了是不是?」唐昊陽一邊下樓一邊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有。」那才有鬼!

  「娘子,說謊是不對的喲,祖母經常這樣教導我們的。」
「娘子從來不說謊。」那才怪!

  「可是……」
 「沒有可是啦,有什麼事咱們回家再說啊,昊陽。你還信不過娘子麼?」

  唐昊陽抿著嘴唇,歪著腦袋想了想。好像謝青喬真的沒有騙過他(可憐的孩子,那是你沒發現),當即點了點頭。不管怎樣,看見娘子來接自己,他還是
很高興的。

  謝青喬將他帶到陳寶寶這邊,立即柔聲問道:「告訴娘子,是誰帶你來這裡的?」

  唐昊陽好像記起來的什麼,很是激動:「啊!娘子,快去救人救人!有人要死了。」

  「慢點,別激動!」謝青喬對唐昊陽這大驚小怪的摸樣已經應對自然了。

  唐昊陽遠遠沒有平靜下來,一個勁地抓著她的手,連聲道:「就是,就是去救周子軒大哥,他快死了,真的!」

  陳寶寶心裡一涼,身形有些站不穩:「他,他出什麼事了?」

  唐昊陽知道周子軒是陳寶寶的相公,認真道:「我剛才從二樓哪裡走來,聽見他在房裡喊什麼秋月你這個小妖精,快要把本少爺給弄死了之類的。」

  「……」眾人保持緘默。

  唐昊陽著急的拉著謝青喬:「那個房間裡動靜好大的。」唐昊陽突然往謝青喬身上靠了過去:「娘子,是不是妖精來吃人?好恐怖,好可怕!」

  謝青喬安撫著受了驚嚇的唐昊陽,給陳寶寶使了個眼神。陳寶寶二話不說,帶著人朝那個秋月的房間殺了過去。

  「哎喲,我的夫人們啊,這可讓人怎麼活呀!」老鴇兒知道今天自個的春香閣是在劫難逃了,又不能不管只好硬著頭皮追了上去。

  謝青喬拍著唐昊陽的背:「告訴我,是不是那個周子軒帶你來這裡的?」

  唐昊陽點了點頭:「嗯,大哥哥幫我付了飯錢,說帶我來玩好玩的。可是昊陽不喜歡這裡,這裡的人都好奇怪。」

  謝青喬笑的越發燦爛了:「娘子去看看大哥哥,看他死了沒有啊,你要乖乖的跟著花紅,知道嗎?」說罷,就將唐昊陽交給花紅,又對著陳寶寶留下的兩
個衛護囑咐好好保護他們,自己提著裙子歡快的去追趕陳寶寶的大部隊了。

  看著不遠處一群人都靜悄悄地圍在一扇門前,那個老鴇兒早就被人摀住了嘴。謝青喬左穿右突來到了陳寶寶身邊,輕輕道:「這種事情怎麼能不拿一件趁
手的兵器呢?」

  陳寶寶眼睛一亮,謝青喬洋洋得意地從身後,拿出一個——

  「火鉗?」

  「哦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謝青喬有些慌張,怎麼會拿出火鉗呢?

  陳寶寶一把將火鉗拿了過來,乖乖,上面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剛從灶爐裡抽出來了的。頓時用著一種——愛妃,深得朕意的眼神和口氣輕聲道:「我是說
你怎麼才來,原來去拿這個去了,夠朋友!」

  謝青喬覺得腦袋黑線不斷,她的本意其實是拿根鞭子的,怎麼會拿出這個燒的紅的發燙的火鉗?!陳寶寶,門內那個是你的夫君,你可千萬別把他變成北
京烤鴨!





第12章 第一十二章【跟娘子回家】
陳寶寶剛要抬腳踹門,謝青喬又將她拉住,小聲道:「你就打算這樣進去?」陳寶寶白了她一眼,猛然保持這個凌空抽射的動作很有難度好不好:「不然你還
想怎麼樣?」

  謝青喬歎口氣:「他好歹是你的相公,至少給他留點面子。」說著,悄悄指了指身後那群人。雖然陳寶寶彪悍有目共睹,在場各位仁兄也都是抓奸高手了
,但至少在面子上還不要徹底撕破的好。

  陳寶寶擺擺手:「得得得,就我一人進去,行了吧。」

  謝青喬狐疑的看看她,又看看她手中的火鉗……

  「我說你就是前怕狼後怕虎,拿得起放不下。」陳寶寶有些急了,謝青喬一看連連退後,她不說了還不成嗎。

  陳寶寶又要踹門,謝青喬還是忍不住讓她注意點,惹的陳寶寶不耐煩的擺手,心道,這個謝青喬真是個婆婆媽媽的個性,哎!算了,給他周子軒留點面子
好了,雖然她也不知道周子軒是不是還有臉面。

  隨著吱呀一聲,門被輕輕推開。其實看到自己相公和別的女人滾在一張床上的滋味很不好受,手中火鉗冒著白煙,陳寶寶告訴自己要冷靜冷靜再冷靜。

  房內二人顯然是聽到動靜了,卻皆以為是小丫鬟進來續個茶水,還小聲抱怨著這些個丫頭真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待秋月起了身往外面走,就看著一個異
常冷靜的少婦,站在簾外。手中,居然拿著一個詭異的火鉗!

  「啊!!!!!!!!!」

  一聲尖叫後,周子軒立刻衝了出來,此時,居然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沉默。門外的謝青喬也連忙跑到屋子裡,確定了陳寶寶的確沒有什麼驚人的舉動後,又
悄悄的退到一個角落裡去了。

  秋月嚇的瑟瑟發抖,精緻的五官都快皺到一起去了,躲在周子軒身後不敢出來。周子軒首先看到陳寶寶,繼而就看見站在角落裡的謝青喬。果然,八成又
是這個女人告的密。

  「啪」的一聲,桌子旁的矮凳被陳寶寶一火鉗給劈裂了。周子軒身子抖了幾鬥,剛開口叫娘子,陳寶寶卻道:「你是自己走回去,還是我將你抬回去?」

  周子軒連連穿著外衣熟練地答道:「我自己回,自己回。」

  待周子軒走出房門,陳寶寶掃了一眼那個梨花帶淚的女人,手中火鉗丟在地上,也跟著走了。

  謝青喬拍拍胸,剛才那一下可真夠嚇人的。又瞧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火鉗,謝青喬不住歎氣。

  與此同時,和雲州城隔著幾千里的小鎮上,幾個廚娘正圍著廚房轉:「奇怪了,剛才的放在灶台旁的火鉗哪裡去了?」

  看著陳寶寶的背影,謝青喬不打算去安慰什麼,這種時候就讓他們夫妻二人好好消化吧。隨即走到秋月身邊,蹲在一旁拍拍她的肩:「別怕別怕,都已經
走了啊,別害怕。」

  秋月有些茫然的抬起頭看著一臉溫柔的謝青喬,這個人難道不是和剛才那個凶悍女子一起的嗎?

  謝青喬好心的將她扶了起來又掏出了一塊帕子:「今天的事情你就當不知道,明白麼?」

  秋月有些疑惑,又聽得謝青喬依舊是那溫柔的聲音:「大戶人家嘛,總得要些臉面。哎,你這麼漂亮的姑娘哭花了臉真可惜,乖,別哭了。」謝青喬拿著
帕子幫秋月輕拭著眼淚:「不過如果明日萬一有個什麼不雅的流言傳了出去,那就只好把你變得不能說話了,你說是麼?」

  秋月渾身一僵硬,呆呆的點了頭。謝青喬將帕子往她手裡一塞:「這就對了,每一行當都該有個職業道德。」

  到了樓下,唐昊陽正乖乖的在花紅的陪同下等她下來。花紅告訴她,陳寶寶讓她轉告自己先回去就不等你了。謝青喬點點頭,問清楚了時辰,原來已經到
了戌時(19:00—21:00)了,便趕緊領著失蹤了大半日的唐昊陽和花紅匆匆忙忙往府裡趕去。

  折騰了快一天,三人走到唐府小門。荷花早就等在這裡,看著她們打手勢,便到了門旁將看門的老媽子給支開,謝青喬他們連忙貓著腰快速溜進了府,直
到一刻不停的回到自己的一覽芳華小院,謝青喬總算是長長歎口氣,癱坐在椅子上。又強打這精神問道:「翠兒呢?」

  一個小丫鬟走近答道:「稟少奶奶,今日一天都沒瞧見翠兒姐姐。」

  謝青喬輕輕敲著桌子,那個翠兒該不會畏罪潛逃了吧?她要是不回來還好,若是萬一這人跑到大夫人哪裡認罪,不就將事情全抖了出去嗎!當下喚來了花
紅,囑咐她派幾個丫鬟這幾天守在大夫人和唐府大門小門各處,若是見著了翠兒就立刻將她攔下。

  又朝著屋內的丫鬟問了今天有誰來她的小院沒有,皆答道:「各房夫人們都去老太太那裡聽了一天戲,都累了,剛剛才回的房。大少奶奶今日沒見著,倒
是大爺的二房奶奶曾經來過這裡。」

  「什麼?衛思婷?」謝青喬一愣,現在衛思婷算得上是大夫人身邊的紅人。雖然還沒開始幫著大夫人管家,不過前幾日聽賬房先生說,衛思婷這些日子奉
了大夫人命往賬房跑的很勤快。

  丫鬟給謝青喬垂著肩:「二房奶奶是一個人來的,說是給您送些繡花的針線。丫頭們自作主張放到您房裡去了。」

  謝青喬皺著眉,送針線,偏偏挑著唐昊陽失蹤的時候來送?莫不是她知道唐昊陽失蹤了?不可能,整個唐府今天的注意力應該都在老太太哪裡,就算平日
裡也沒幾個人關注她這個小院。或者是她想多了?人家本來就是簡簡單單地給她送個東西?謝青喬揉了揉太陽穴,她是真的越來越看不懂那個衛思婷了。

  「娘子?!」

  謝青喬一愣繼而一哂,都怪她想事情太專注,竟然連唐昊陽何時坐在她身邊都沒察覺。看著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應該是洗了澡來的。

  「你之前的那身衣服呢?」

  「讓丫鬟們拿去洗了。」唐昊陽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拿出一個果子餅,遞給謝青喬。謝青喬當然知道這廝在想什麼,只覺好笑面上卻是一幅冷面閻王:「這
不是你自己最喜歡吃的麼?怎麼,今天捨得分我一塊了?」

  唐昊陽眨巴著眼睛,有些笨拙地小聲說:「娘子你吃嘛,昊陽特地給你留的。」

  謝青喬一擺頭,十分不領情:「今天牙疼。」

  看著自己娘子一幅愛理不理人的摸樣,唐昊陽急的微微鼓著腮幫子,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了什麼開心的跑到謝青喬身邊,伏下身去,往謝青喬的臉蛋上
響亮的吧唧一口。整裝酷的某人頓時破了功,嘴巴微張半天說不出話。

  她剛才是被非禮了吧,算是被非禮了吧,的確是被非禮了吧?!!

  「娘子,親親可以止痛喲。」

  唐昊陽一幅喜滋滋的得意摸樣,看的謝青喬恨不得一巴掌抽暈他。不行不行,自從嫁到唐府後她就再也沒有使用過暴力了。嫁到唐府後的謝青喬是一個溫
和淡雅的三少奶奶,不是以前在街頭那個叉腰賣豆腐的謝小妞。不過話說回來,唐昊陽是她的合法相公啊,被自己的相公親一口有什麼不對的?啊,她到底在
糾結什麼?!謝青喬拉著一張臉緊抿著嘴唇,活活像是紫了的茄子。

  見謝青喬不僅沒有笑反而更加嚴肅的表情,唐昊陽吸吸鼻子,眼中霧氣越來越濃,淚珠決堤般掉落下來。

  謝青喬一驚,也站了起來:「你哭什麼?」都怪自己那麼大驚小怪,昊陽雖說癡傻,卻也明白簡單的道理。他那般希望自己開心,再裝冷酷就說不過去了


  唐昊陽是真被謝青喬給嚇著了,連忙低著頭含糊不清的說道:「娘子不要生氣了,昊陽知錯了。昊陽以後再也不上街去玩了,再也不在你的梳妝盒裡放螞
蟻,往你的衣服上塗蜂蜜,也不會去廚房搗亂,也將賬房的賬本亂塗亂改了。嗚嗚嗚嗚,昊陽錯了,以後昊陽就在屋子裡唸書……」

  謝青喬聽得眉毛一跳一跳,合著那日她在院子裡被蜜蜂蟄,是因為穿了塗了蜂蜜的衣服?梳妝盒裡的螞蟻屍體是這麼來的?廚房好幾次做出的飯菜都有股
怪味,看來也和這小子逃不脫干係!

  謝青喬掰正了唐昊陽的頭:「昊陽啊……」

  唐昊陽哭著正傷心,聽得謝青喬又恢復到了以往的笑臉,心想娘子是最好的,果然不生氣了。

  「去將唐家家法抄個三百遍!字不好,重抄!有錯字,重抄!不整齊,重抄!」
「啊?!」
「快!去!」
唐昊陽一張俊臉此刻無比糾結,他真的好可憐啊!娘子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嗚嗚嗚,幸虧他沒有說剛才那塊果子餅是七天前的,嗚嗚嗚,娘子好可怕……

  在謝青喬的注視下,唐昊陽一步三回頭的走了。又好似做賊心虛般左右環顧了一下四周,好在周圍的丫鬟已經被自己屏退了,自己的本性還沒有暴露,便
回到房間喝口茶順順氣。想到今天遞給陳寶寶的火鉗,謝青喬還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那是她最大的秘密,若用個詞來說便是「無中生有」。

  在她的身邊,似乎有著一個神秘的空間,裡面擺滿了各種道具,只要她想拿就一定會出現在上手上。謝青喬剛發現自己這個能力的時候很是興奮,可漸漸
地她高興不起來了。因為這個空間,每次出現在她手上的都會是一些匪夷所思的東西。比如這次,她想要一條鞭子,結果出現的是一個火鉗。總之,空間雖然
神奇,但和她的氣場完全不對盤。到現在她也弄不清,那些東西是那個神秘的空間裡本身就有的,還是從別的地方隔空取物?

  謝青喬打了個哈欠,此時花紅走進來幫她鋪被子。

  「他怎麼了?」

  花紅笑了笑:「剛睡了。不過之前一直嚷著自己患了不能寫字的病,手肯定會斷掉。」

  謝青喬有些無奈,這個唐昊陽!

  花紅鋪好了被子,剛準備出門又被謝青喬叫住:「他今天穿到青樓的衣服還在嗎?」
花紅有些不解:「在的,不過已經拿去洗了。」

  只見謝青喬翻了個身,過了良久喃喃道:「燒了吧。」
「是。」花紅輕輕帶上了門。






第13章 第一十三章【翠兒回來了】
在謝青喬溫柔的注視下,唐昊陽終於認命般哀嚎了一聲,趴在書桌上開始抄那多達一千條的唐家家法。

  「可是娘子……」唐昊陽剛拿起筆又抬起頭小聲說道:「昊陽如果不用青州產的毛筆是寫不好字的。還有桂花做的小點心不吃它沒有力氣,還有……」

  謝青喬拍了拍手,幾個丫鬟紛紛端著東西走上前來。

  「瞧,這不就是青州的毛筆潮湖的硯;東城的宣紙慶州的墨嗎?」謝青喬將筆墨紙硯一一擺到唐昊陽面前,又端上了幾樣:「這都是昊陽平日功課時最喜
歡吃的桂花酥,最愛喝的桃花兒茶。」

  唐昊陽咬著嘴唇,企圖博得謝青喬最後一絲同情,就聽她道:「你就乖乖的抄家法吧!」嗚嗚嗚,娘子太陰險了!

  留了兩個家丁在書房門口守著,謝青喬看了看四周,心想這下應該不會再出什麼亂子了。花紅趁勢問了問,是不是應該告訴林公子少爺找著了?當初林默
說肯定是認識的人帶唐昊陽去玩了,那時謝青喬覺得他在開玩笑,衝著他發火。如今看來,林默說的沒錯。謝青喬一愣,低頭看著地也不接話,花紅知道自己
多話了,便不在多問。

  此時已快初夏,略略走了會兒竟出了些微汗。回到小院,謝青喬便一心思撲到她的那些花花草草上面。看到好幾盆君子蘭似乎有些無精打采,謝青喬連忙
喚來了花紅:「讓幾個丫鬟把君子蘭,還有那些喜陰的都搬回屋子裡去。」

  謝青喬屋子裡的丫鬟們跟著她時間久了,對那些花花草草都有了些大致的印象,哪些喜陰哪些喜陽更是熟讀於心,熟練的將它們搬回屋內專門養花的一間
屋子。

  「青喬真的是好雅致。」

  謝青喬聞聲回頭,居然是衛思婷。依舊是帶著自己的老嬤嬤和隨身的兩個丫鬟,謝青喬將她請進大屋坐著,命丫鬟們奉茶。

  「嫂嫂今日怎麼得空到我這裡來了?你瞧瞧我這正亂著,還讓嫂嫂笑話了去。」 衛思婷掩嘴一笑:「莫要這樣說,此番前來反倒是我叨擾了,不妨礙吧
?」

  謝青喬摸不準她的來意,只好道不礙事不礙事。吃了些茶,衛思婷道明瞭來由,原是來問問謝青喬院中月錢的事情。這些事向來是花紅管著,又讓小丫鬟
將正在花房裡忙著的花紅喊來。

  「嫂嫂怎麼想著今日查賬了?」既不是月頭又不是月尾,謝青喬似乎嗅到了一股風雨欲來的味道。

  衛思婷不甚在意:「本是大夫人的意思,最近府裡來了一批新的丫鬟要分給各房各屋。就想著趁此機會清算一下各房的人數,順便查查賬。免得都堆在了
月尾,新賬舊賬混在一起,就不好算了。」

  「這可真是件麻煩事,不過有著嫂嫂這般盡心幫著,大夫人想必輕鬆許多。」

  正聊著,花紅來了。衛思婷差了老嬤嬤跟著花紅去看賬本,又繼續道:「哪裡哪裡,莫如姐姐才是。」頓了頓,又道:「我剛見著你這裡養的花草以蘭花
居多,想來青喬也是嚮往君子之道吧。」

  謝青喬只是笑著,任由衛思婷說去。什麼君子之道,完全是因為蘭花好養。這年頭,又沒盆仙人掌讓她折騰,就只好退而求其次選擇蘭花了。

  「每次到你這來,都覺得到了個神仙住的地方。」

  誒?怎麼感覺話題在慢慢轉換,謝青喬不由打起了精神。就聽見衛思婷繼續道:「我還在家中時,母親也喜歡花草,她說花草都是有靈性的。養人心養品
性,更有那花中君子,不獻不媚別具一格。」

  「呵呵,嫂嫂謬讚了,我不過是恰巧喜歡了花草,只是喜好而已。」衛思婷將她的喜好上升了人格的高度到底要做什麼?

  「當初我也想學著種種花草,可母親卻對我說,你莫要糟踐那生靈。」說著,衛思婷不禁笑了笑。

  謝青喬順水推舟:「既然嫂嫂喜歡,我既送幾盆與你。」

  衛思婷連連擺手:「本是到你這說事兒的,結果事兒還沒說完就拿了東西。」

  「是青喬考慮不周了。」

  見謝青喬憂慮的口氣,衛思婷連忙道:「我本就不是個能養花的人,咱們府內風景無限,我只賞著就好。」

  「哦對了」謝青喬見她隻字不談昨日之事,只好自己起了頭:「見著嫂嫂昨日送來的針線,青喬還沒來得及去嫂嫂哪裡道謝呢。」

  衛思婷也一愣:「用不著用不著。我嫁來也有段時日了,卻不曾給大家帶什麼禮物。剛巧昨日得了大夫人許可,便去了街上走動了會兒。一點女兒家用的
針線而已,怕是青喬還看不上。」

  衛思婷昨日上街了!謝青喬心中一沉,卻還是笑道:「嫂嫂言笑了。咱們府內誰不知莫如嫂嫂才是這女工高手。」

  「是啊,姐姐才情好手也巧極了。昨日送針線時,看了姐姐繡的「喜鵲鬧枝頭」真真叫人羨慕了去。」

  「不知嫂嫂這針線是在哪裡買的?我瞧著顏色好極了,趕明兒得了空也看看。」

  衛思婷看著她,緩緩道:「我才來雲州,對此尚不熟悉。可雲州城的醉仙樓倒是早就耳聞。當時好像是在離著醉仙樓不遠的地方吧。你看我這記性,青喬
莫怪,我呀打小就不記路。」

  好一個不記路的衛思婷,卻偏偏指出了醉仙樓。衛思婷不記得,她謝青喬記得清楚,昨日她可是同林默一起往醉仙樓跑去找人。

  此時老嬤嬤同花紅走到大屋,說三少奶奶這裡的賬本無誤。衛思婷起了身:「今日真是叨擾了,青喬莫要嫌我。」

  「哪裡哪裡,嫂嫂也是辦差。我這還有花草沒處理就不親自送嫂嫂了。」另喚了個一等大丫鬟陪著衛思婷。

  出院子得路上,衛思婷心情不錯:「你家三少奶奶可真喜歡那些花草。」

  大丫鬟低頭小聲道:「是。」

  「我聽說三少奶奶嫁到唐府兩年了,院子一直都是這樣鬱鬱蔥蔥麼?」

  大丫鬟依舊答是。

  衛思婷看了她一眼:「好了,就送到這吧。」回頭又看了眼謝青喬的小院,桃花還沒凋謝完,一旁小池子裡的荷花已有欲開之勢,倒還真真有種世外桃園
的感覺。

  「她真這麼問?」

  「稟少奶奶,二房奶奶的確這麼問的。」

  謝青喬擺擺手,示意她下去。花紅走了過來:「少奶奶,您看?」

  謝青喬揉揉眉心:「看什麼?什麼都看不出來?」她唯一欣慰的就是院裡的大小丫鬟很好的執行了她的方針。面對他人提問,永遠只有六個字——「是,
不是,不知道。」

  其實謝青喬一開始並不喜歡養花,準確說在她嫁入唐府前就沒有想過這些風雅的事情。直到嫁給了唐昊陽,第一次去見唐家老太太時,老太太問了她平日
裡都喜歡做些什麼?

  謝青喬看著老太太,有些納悶。平日裡,除了做豆腐她還能做什麼?老太太身邊的嬤嬤是個有眼力勁的,知道謝青喬有些尷尬。老太太也不在意只是輕輕
道:「平日閒著沒事兒養養花草到也是件愜意的事情。剛巧了,我這正有幾盆蘭花,你且拿去吧。」

  謝青喬這才走上了「花匠」之路。等後來時間久了,謝青喬竟慢慢喜歡上了這些花花草草。畢竟,有時候有些話不能對人說,也就只好對著那些花說了。

  不在想那什麼花花草草,謝青喬繼續著之前與花紅的話:「哦,剛才你跟我說的荷花?」她對此人很有印象,昨日真是多謝了此人在府中照應,否則他們
溜進府內還真不是那麼容易。

  花紅一下來了精神:「她是與我一同進府的,老實勤快但嘴笨。由於打碎了府內的碗碟就被罰到了廚房。直到現在,也一直待在廚房。」

  謝青喬想了想,府內新進了一批丫鬟,趁這個時候將荷花要到自己身邊頂替翠兒的位置也在情理之中。繼而問道:「翠兒呢?」

  話音剛落,派出去悄悄守在唐大夫人哪裡的丫鬟將一個風塵僕僕的人帶了回來。謝青喬心裡一咯登,果然是要去找大夫人?

  丫鬟將翠兒扔到地上,翠兒渾身抖著,她知道自己是犯了天大的錯。花紅雖然不喜歡她,但也算不上恨。都是當丫鬟的,心底面至少還有著同命相連的情
愫。

  不過謝青喬很鬱悶,以她的打算最好的就是這個翠兒膽子肥一點遠走高飛算了。現在她居然回來了,這下可就不好辦了。

  你說,當次聖母,將她繼續留在唐昊陽身邊,除非謝青喬腦袋被門夾了。留在自己身邊,謝青喬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可是本來就在唐府其他人面前要演戲
,若讓翠兒伺候自己,那她還不得天天演戲演到累死?

  若不當聖母,處罰她。好歹也是大夫人送來的,若哪天大夫人問起,謝青喬還真不好怎麼答覆。當聖母?不當聖母?當聖母,不當聖母?能不能用朵花,
掰掰花瓣來決定啊!

  哎,看著趴在地上的翠兒,謝青喬只想對她說一句話:「翠兒,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我該拿你怎麼辦?」





第14章 第一十四章【謝青喬下廚】
 真是個燙手的山芋!

  謝青喬靠坐在椅子上,花紅站在一旁,捧著小小的一個填漆茶盤,盤內一個小蓋鐘。謝青喬也不接茶,也不抬頭,只管用剪刀專心致志地擺弄著桌上的一
盆小花。慢慢地問道:「那些花都搬進去了嗎?」一面說,一面伸手要茶時只見著翠兒早就跪在了地上。這才忙欲坐正了身子,猶未起身時又輕笑了一聲:「
翠兒,你不好生伺候著少爺,怎麼跑我這兒跪著了?」

  翠兒在地下已是拜了數拜,磕了數次頭,問少奶奶安。謝青喬忙說:「花紅,快將她攙起來。都是屋裡的一等大丫鬟,別讓人笑話了去。」

  翠兒戰戰巍巍的扶著花紅站起身來,依舊貓縮著腰。放在以前,她從未將眼前這個三少奶奶放在眼裡,且不說那出身單說才情,比起府裡的丫鬟們也差的
去了。加之她自幼就跟在大夫人身邊,討得大夫人歡心,若不是三少爺害了災病癡傻起來,她翠兒說不定早就成了姨奶奶。可如今,依舊是那個謝青喬,依舊
是她慣有的溫和語氣,翠兒卻再也得意不起來了。

  「翠兒,這麼大的日頭,你匆匆忙忙地找大夫人有何事?」謝青喬輕抬著眼皮子問道。

  翠兒支支吾吾,硬是一句利索的都沒說出來。謝青喬示意了一下花紅,花紅道:「想是翠兒姐姐忙了一宿都沒休息累著了。」

  「哦?」謝青喬放在茶杯:「那就去休息吧,免得累著了。」說罷,朝著翠兒揮了揮手。翠兒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痛哭道:「三少奶奶饒命啊三少奶奶
饒命啊,翠兒是一時糊塗了,請三少奶奶饒命啊。」

  謝青喬歪靠在椅子背上:「饒命?翠兒你好好的,讓我饒什麼命?」

  翠兒微微抬起頭,卻看見一張冷冷面孔,又立刻將頭低了下去。

  「少爺在抄家規,我記得當初那家規還是大夫人托翠兒帶來的吧。」謝青喬饒有興致的說著:「下去休息吧,瞧瞧這一身泥,弄不好別人還說我這虐待下
人怎麼著?洗個澡睡一覺,等有了精神才能更好的出去玩兒不是?」

  「三少奶奶饒命!!!」翠兒急的大哭,不住磕頭。

  「呵呵。」謝青喬乾笑了幾聲,敲了敲桌子:「讓你洗澡睡覺就去洗澡睡覺!怎麼又不聽話了?!」

  翠兒渾身一僵,一臉驚恐和質疑,抬頭看了看謝青喬。一旁的花紅推了推她:「還不快聽少奶奶的話!」

  這時翠兒才晃過神來:「多謝少奶奶,多謝少奶奶。翠兒以後一定好好聽話。」

  謝青喬揮了揮手,讓幾個丫鬟將她架了出去。花紅走了過來,十分不解。以她對謝青喬的瞭解,這事兒應該沒這麼容易就揭過去吧。

  果不其然,待謝青喬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夏天來了,老祖宗送的蘭花得好好照看。那些花都喜陰涼,得多澆水多剪剪枝葉。」

  謝青喬起了身對著屋內的幾個丫鬟們問道:「你們覺得,咱這院子裡誰的心思最細最適合養花?」

  眾丫鬟相視一眼,低頭輕聲道:「翠兒姐姐。」

  謝青喬滿意的點點頭:「那就讓她去花房吧。順便跟她囑咐那都是老祖宗喜歡的花草,要她務必上點心思。」

  說罷,伸了個懶腰回房午睡了。睡的沒多久,就被屋外一陣聲音給弄醒。起了身披了件衣服,撩起內屋銅鉤上懸著翠色撒花軟簾,就見著一人坐在鏤空雕
花的木桌旁一臉的垂頭喪氣。

  「唔啊……」謝青喬打個哈欠,走到過去給自己倒杯茶醒醒神:「你怎麼來了?」

  陳寶寶雙手托著臉,一個勁的歎氣沒搭話。

  有問題!謝青喬瞇著眼使勁將她一拍,陳寶寶差點跳了起來:「想謀殺啊,使這麼大力!」

  謝青喬無所謂的擺擺手,坐到她對面:「我還沒說你擅闖民宅,你倒是怨起我來了?」又看了眼滿臉愁雲的陳寶寶:「說吧,出啥事兒了?」

  陳寶寶趴在桌子上,緩緩的搖頭:「沒什麼事,就是想你了來看看你。」

  「好像咱倆昨天才見過面吧。」這個陳寶寶又在鼓搗什麼呢:「要沒事兒我可就送客了啊。」說罷,花紅的花字還沒說出口就被陳寶寶攔下。

  「我說你怎麼是個急性子,沒事兒就不能來看看你了?」陳寶寶坐正了身子,頗具神秘的問道:「喂,你這裡有沒有……」

  「嗯?」

  「就是那種……」陳寶寶搓著手,欲說又有些不好意思,急的謝青喬乾脆一拍桌子。陳寶寶乾脆道:「詩詞速成的書!」

  「噗……」一口茶華麗麗的從口中噴出。謝青喬扯了手絹查了查嘴巴,好好打量了一下眼前之人,這個人應該是陳寶寶沒錯吧。今天是太陽打西邊兒出來
了還是月亮從白天起來了?陳寶寶居然要學詩詞!

  「得,我就知道你這副表情。」陳寶寶沉著臉扒開謝青喬放在她額頭的手:「你就說有沒有吧。」

  「你沒發燒啊!」謝青喬饒有興致的看著她:「到底出什麼事兒了,千萬別想不開。」

  「我哪有!」看著謝青喬挑起的眉,陳寶寶不耐煩的說道:「今天,就今天。那個混蛋被關在書房唸書,我就去瞅瞅。瞅著瞅著不知怎麼就聊上了,聊著
聊著他就遞給我一本書,要我也唸唸。結果……結果你應該知道啦。」

  謝青喬為陳寶寶掬一把同情的淚,讓陳寶寶唸書無疑是石頭上種蔥——白費勁!

  「不可以讓周子軒那個混蛋笑話我!」陳寶寶一把握住謝青喬的手:「我知道你們唐府對功課這塊檢查的嚴,連你都能念詩了,一定有速成的方法。」

  「什麼叫連我都能念了?」謝青喬嘴角不自然的抽動了下。陳寶寶嘿嘿一笑:「我這是誇你呢,天資聰明。」

  「少貧!」謝青喬不吃她這一套:「學問這東西是最不能速成的。」

  「啊?!」陳寶寶失望的一喊:「這下我算是完了完了!我可是和那個混蛋打了賭要賽詩詞的!」

  「噗……」又是一口茶,看著地上的水漬,謝青喬那個心痛喲,這可是尚好的茶葉。周子軒再怎麼混蛋別人好歹也是秀才出生,當她陳寶寶的夫子都算是
綽綽有餘。「半文盲」居然想要和人賽詩詞,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可喜可賀啊。

  謝青喬站起身拍了拍陳寶寶的肩:「你……好好努力。」

  「誒誒,你要去哪兒啊?」見謝青喬穿戴整齊準備出門,陳寶寶立刻跟了過去。謝青喬頭也不回的一個勁往她小院的小廚房走。

  廚房的丫頭看著主子來了連忙行禮,謝青喬朝她們吩咐了幾句,便紛紛洗刷鍋碗去了。陳寶寶見這副景象就知道謝青喬要親自下廚,心裡一樂。想當初,
謝青喬就是憑著一碗豆花將她給收買了。後來這丫頭越來越懶,想讓她下廚見著比自己作詩還難。今天怎麼有閒情逸致來廚房了?

  「青喬還是你好。」丫鬟們端了椅子讓陳寶寶坐著,謝青喬回過頭理所當然地答道:「我自然好。」

  「嘿嘿,知道我今天在周子軒哪裡受了氣,還親自下廚給我做吃的。真不愧是好姐們!」

  陳寶寶美滋滋的說著,謝青喬已轉過身走到案板前:「這可不是給你吃的。」

  陳寶寶一愣,衝到身邊衝著謝青喬氣鼓鼓地一瞪!謝青喬無奈的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會有你的一份。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聽到又有吃的了,陳寶寶立刻來了精神。謝青喬在耳畔低聲說了幾句,陳寶寶朝著她意味深長的看了一樣,卻還是點了點頭。

  「說吧,想吃什麼?」謝青喬挽起袖子,圍上了粗布圍裙。就看著陳寶寶靠在椅子上大手一揮豪爽道:「烤鴨!」

  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讓謝廚娘給摔了。艱難的消化著陳寶寶那句話,想著自己還有托陳寶寶辦的事,烤鴨就……烤鴨吧,雖然實在是麻煩。

  幾個打下手的廚娘三下五除二的將鴨抓住,宰殺,洗淨。掏空,往鴨子裡注水,以保持鴨肉的嫩滑。

  準備工作就緒後,鴨子便掛在明火上開始烤制。謝青喬拿著一個小盒子,裡面的香料是由桂花桃花以及蜂蜜調製而成,不多時陳寶寶便聞到了一陣陣誘人
流口水的鴨肉香味。

  陳寶寶吧唧吧唧嘴巴,走到鴨子身邊:「這還要多久才能熟啊?」

  其實謝青喬也在忍受著香氣的煎熬,看的著不能吃,鴨子上油光水滑,一滴一滴滴落在灶台上:「還得半個多時辰。」

  「啊?」陳寶寶有些鬱悶的來回踱步。謝青喬卻沒閒著,喚來了丫鬟將揉好的澄面拿過來,自己將它搓成條,掐成劑子,然後兩個面劑子疊在一起按壓,
□成薄餅烙,放入中火烙制。謝青喬擦擦汗,等到薄餅呈現出淡淡黃色,就可以將其拿起整齊的疊放了。
  
「我可說好了啊,這一整只鴨都是我的!」鴨還沒熟,陳寶寶已經宣佈了鴨子的所有權。謝青喬好笑的白了她一眼:「沒人跟你搶,沒看見我烤了兩隻嗎。


  接下來就是不斷塗勻醬料,謝青喬給廚娘交代了幾句,自己又走向另一個灶台。那裡擺好了又肥又白的羊尾巴油和豆腐。拿起刀飛速的切起蔥花,又切一
點兒薑末,干辣椒,雪裡蕻也都切成小短段兒。不一會兒,謝青喬坐了鍋。

  陳寶寶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漸漸安靜下去。她認識的謝青喬是在她嫁到唐府後,而對於謝青喬嫁到唐府前,除了知道這個人在城裡買過豆腐有個賭鬼老爹
外,其他的就在無所知。有時候陳寶寶也會問起謝青喬以前的一些事情,都可被她扯到別的話題給帶過去了。而另一個人,卻是一直陪在她身邊,那個人就是
林默。

  直到鍋內的豆腐抄成了肉鬆狀,謝青喬才將一鍋麻婆豆腐裝進了碗放到了食盒裡。此時兩隻鴨正烤的紫裡透紅、紅裡透亮、皮焦肉嫩。從鐵鉤上卸下,切
成片,又裝了三盤,相應配了三碟甜醬和荷葉餅子。

  「那我就不客氣啦!」陳寶寶歡喜地接過兩個食盒,謝青喬對她囑咐又囑咐,陳寶寶不耐煩的說道:「知道了知道了。」

  送到了門口,食盒遞給了陳寶寶隨身的丫鬟。

  「哎,雖然書沒撈到,好歹混了頓吃的,也算沒白來。」

  謝青喬真是拿這個陳寶寶沒辦法,不過腦袋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雖然詩詞沒有什麼速成的法子,但是我還是可以告訴一個辦法。」便於陳寶寶小聲念
叨著,聽得陳寶寶一個勁說妙。

  待陳寶寶走後,謝青喬讓丫鬟們將廚房裡的第三盤烤鴨,端給一天都沒出書房門的唐昊陽。

  「嗚嗚嗚,娘子,你果然還是最心疼昊陽對不對?」唐昊陽聞著鴨肉撲鼻的香味,不禁胃口大開。除了早上見著娘子,她就再也沒來看他了,還以為謝青
喬不要他了。

  謝青喬笑瞇瞇地看著吃的正香的唐昊陽:「乖,不吃飽怎麼有力氣接著抄書呢?」

  「……」嗚嗚嗚嗚,娘子果然是大壞蛋!!!嗚嗚嗚,這鴨子果然很好吃啊……

  且說林默打著哈欠回到府中,府裡的老管家對自家官老爺這副懶散的性子已經見怪不怪了。林默正活動著脖子,老管家走了過去道:「剛剛周府夫人才送
了一個食盒來了,您要是早回來一步就遇著了。」

  林默一愣,陳寶寶?她送什麼食盒?便走進了屋子,老管家將食盒剛打開,一股撲鼻的香味散在房子裡。

  「喲,瞧瞧這吃食,還真不錯。」老管家將盒子裡的鴨肉和麻婆豆腐還有幾碟小菜一一端了過來。

  林默看著那碟豆腐,不禁笑了笑:「道歉嗎?」自己本就是一懶散的人,置氣這活太累,早就不計較了。

  「老爺,你看是不是吩咐廚子……」

  「哦對對對,讓他們今日休息吧,別弄了。」林默坐了下來,下人們立刻上了碗筷。林默夾了一塊豆腐放在口中,瞇著眼道:「手藝還在嘛,不錯,真不
錯。」





第15章 第一十五章【發瘋的昊陽】
一個蹦蹦跳跳的身影穿梭在花園裡,惹得周圍侍女家丁一陣掩嘴偷笑。

  啊,原來外面陽光這麼燦爛,花也好香阿,清晨的空氣真好,小鳥的叫聲也好好聽。荷塘裡的荷花是不是要開了?唐昊陽探著身子想要采一朵,花紅突然
衝了過來將他拉回去。

  「我的三少爺,你可不要嚇壞奴婢們了!」花紅拍了拍胸口又指著周圍臉色煞白的侍女們。

  唐昊陽眨眨眼一臉得意:「放心啦花紅,小小荷花池怎麼會難的到本少爺。」

  還不知是誰掉到水裡害的大家擔驚受怕好幾天。花紅心裡抱怨著,一路將唐昊陽推離了荷花池。

  「少爺,您今兒怎麼有空過來了?」言下之意是三百遍的家法您抄完了麼?

  唐昊陽下巴一抬賭氣道:「我可是抄完家法才來的!」

  花紅被他這孩子的摸樣給逗笑了:「好啦好啦,瞧咱們的少爺,一大早精神就這麼好,少奶奶可能還沒起來。」

  唐昊陽絲毫不在意:「反正我是抄完了,她不能再罰我!」

  花紅啞然失笑,唐昊陽跟著她一起去了謝青喬的屋子。只見謝青喬已經起了身,穿著件青色衣服,頭上只散挽著一個髮髻,坐在銅鏡前正描著妝。見到他
二人進來,便停下眉筆轉過身來,滿臉笑意:「你怎麼來了?」

  唐昊陽氣鼓鼓地看著她:「你把我關了三天,連老夫子都沒這麼狠過!」

  謝青喬側臉咳嗽了聲,她真不是故意的,真的。

  「說好的三百遍家規,男子漢大丈夫怎麼可以食言呢?」謝青喬繼續整理著妝容,一旁丫鬟們幫她插著簪子:「你家規可是抄完了?」

  「當然!」唐昊陽走了過去,將一摞兩本書厚的紙擱在她面前。每當只有看著唐昊陽的字,謝青喬才能找到一絲安慰。不過據說當初沒傻之前,他的字剛
勁有力十分漂亮,只可惜後來,哎……

  謝青喬滿意地收下家規,見丫鬟們整理好了便站起身來:「你這麼早來找我,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唐昊陽低頭看著地,這個人怎麼什麼都知道。繼而又一臉興奮道:「我聽別人說家裡新來些人,我想去看看。」

  屋內的丫鬟們頓時相視一眼,心中默契的念叨:「讓三少爺去看吧,讓他去看吧……」想當初她們這些丫鬟哪個沒遭過這混世小魔王的惡作劇呀,也該讓
別人受受了。

  「少爺少奶奶想去看那些新進府的丫鬟們,也得先用過早飯不是?」外屋的吃食已經擺好,花紅進屋說道。謝青喬點點頭,唐昊陽沒有得到準確的答覆有
些沮喪。

  見一旁的唐昊陽有氣無力的咬著筷子上的包子,謝青喬給他盛了碗蟹肉粥:「吃完了早飯我們一起看。」

  話音剛落,唐昊陽一把奪過粥,狼吞虎嚥起來。謝青喬又好氣又好笑一直囑咐著他慢點吃別嗆著。

  一頓被按了快進鍵的早飯總算是吃完,唐昊陽拉著謝青喬的手蹦蹦跳跳順帶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興致高了便讓謝青喬同他一起跳,被謝青喬拒絕的非常干
脆利落。到了訓練丫鬟的別院發現來參觀的原來不止他們二人。

  「大嫂早。」
謝青喬微微向莫如欠了欠身子。周圍的丫鬟們立刻搬來了兩把椅子,待謝青喬坐下時唐昊陽卻已經同家丁們在一旁歡快的聊上了。

  莫如看了眼唐昊陽,又朝著謝青喬柔聲道:「這個別院是下人待的地方,若青喬沒事就帶著昊陽離開吧,免得弄髒了衣服。」

  謝青喬看著正由老嬤嬤帶著訓練走路的幾隊丫鬟們:「大嫂可比我嬌貴的多了,我聽這些日子府裡說新來的一批丫鬟,青喬好歹也是府裡的人便生了好奇
來看看。」繼而轉頭對著莫如賠笑:「莫不是青喬此番前來,打擾了大嫂的正事兒?」

  莫如一愣立即恢復了常態:「大夫人命我與二房奶奶一起負責這些丫鬟們。不過府裡對下人們一直都有規矩,丫鬟也由老嬤嬤們教導。我不過是個監工罷
了。只是怕這別院風吹日曬的,昊陽受不得這苦啊。」

  二房奶奶?好客套的稱呼。衛思婷叫莫如姐姐,看來莫如沒有認那個衛妹妹啊。謝青喬知道柳莫如一口怨氣堵在胸口沒處發洩——同為負責新丫鬟進府的
少奶奶,衛思婷就待在大夫人身邊管賬目,而她這個大少奶奶卻在這簡陋的別院看著那些丫鬟們操練。

  謝青喬心底默默搖著頭,突然發現了莫如頭上的髮釵好生特別,自己似乎在哪裡見過。柳莫如見她有些出神,順著目光當下意識到了自己的髮釵,不由滿
意的一笑。

  「青喬,你可是看的這個?」

  謝青喬回過神,發覺自己剛才的失態不好意思的掩面笑了笑:「我瞧著大嫂頭上的髮釵好生漂亮,與大嫂的髮鬢很是相配,不禁看癡了去。」

  柳莫如知道她這話帶了三分的奉承,卻很是受用,搖著團扇心情稍稍好了些。謝青喬想了想,終於想到那髮釵的來歷,不由說道:「這髮釵莫不是二夫人
?」

  「的確是二夫人送贈。當初她見我不慎落水,便送了這髮釵讓我壓壓驚。還不知何時能向二夫人還這個人情了。」

  謝青喬坦然道:「只要大嫂平平安安就是最好的。」

  當初落水的確與昊陽有關,不過那也是個意外。柳莫如雖然心中有氣,但也不能對一個癡兒失了風度。

  唐昊陽見那二人正聊著,朝著花紅使了使眼色。花紅有些猶豫,突然看到謝青喬將手移到背後朝著她悄悄擺了擺,當即帶著唐昊陽一起溜了。想她花紅雖
然是聰明伶俐善良開朗人見人愛,可在當初那也是被唐昊陽惡作劇遭殃的婢女之一。如今要同混世小魔王一起去捉弄新人,這種感覺怎麼想怎麼就一個字——
爽!

  此時謝青喬為家中的混世小魔王爭取時間,纏著柳莫如拉家常,突然一陣尖叫傳來,驚得兩人立刻站起。一個家丁趕忙跑了過來,說三少爺的瘋病又犯了


  謝青喬身子倒了倒,一手撐在桌子上,穩住了身形朝著那家丁厲聲道:「他在哪裡?!」

  家丁頭也不敢抬,帶著謝青喬與柳莫如往繡房走去。一路上,柳莫如問清了原因,原來是唐昊陽正要捉弄一個婢女時,意外看到她手上的駿馬刺繡,頓時
犯了瘋病。

  「這些丫鬟們,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柳莫如呵斥道。

  唐府有個不成名的規矩,凡是與馬有關的東西都不准在府中出現,那馬廄更是遷至府中最偏遠的北門。原因便是在他們唐府的三少爺十二歲的時候,因為
馬匹發狂將其摔下,頭部撞到了石頭才導致的癡傻。到如今,只要看到馬有關的東西就會犯那瘋病!

  待謝青喬到了繡房,這裡已是天翻地覆,花紅一個勁跟在唐昊陽身邊,卻無法阻止他。唐昊陽一手扶著額頭,一手將周圍的東西乒乒乓乓全部摔倒地上。
那些新進來的丫鬟們哪裡見過這番架勢,雖說老嬤嬤曾經囑咐過府裡有個特殊的三少爺,可沒曾想是這麼個模樣啊。

  「誰繡的馬?你們一進府的時候,老嬤嬤就囑咐過你們,不准和馬相關的東西有關係!誰繡的馬?」柳莫如心下氣結。雖然她被大夫人派到別院來心不甘
情不願,但她也不想自己的差事出了岔子,尤其是在衛思婷的面前!

  教導婢女的三個老嬤嬤連忙跑了過來,屋子裡的丫鬟們更是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謝青喬沒空理會這個,心急如焚地朝著唐昊陽走去。

  唐昊陽正拿著一個青花花瓶用力砸下,被謝青喬牢牢抓住了手腕。一臉茫然的看著眼前的女子,覺得很眼熟,卻又想不起來她是誰。謝青喬有如心有靈犀
般柔聲道:「我是謝青喬,是你唐昊陽的娘子啊。你記得我嗎,昊陽?」

  唐昊陽呆呆的立站在哪裡,手漸漸鬆開,只聽得清脆的一聲,那花瓶砸在身下。唐昊陽用力抱著眼前之人,彷彿一將要溺死之人找到最後一根浮木般顫抖
著聲音:「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謝青喬被他摟的有些呼氣困難,輕輕拍著他的背,她懂得這個男人的害怕:「我就在這裡,哪裡也不去。別怕,有我保護你,別怕……」

  柳莫如見唐昊陽漸漸平穩下來,想要走過去花紅卻迎了過來,不卑不亢地說道:「大少奶奶有什麼事兒就吩咐奴婢吧。」

  柳莫如想了想現在的確不好去打擾謝青喬,便對著花紅道:「這件事我會處理,大夫人每天為府裡操勞就不要再去打擾她了。」

  花紅依舊低著頭,不急不緩地說道:「眼下三少奶奶最重要的事就是安撫三少爺。」

  柳莫如點點頭,謝青喬見唐昊陽情緒穩定了些,便離開了別院。可一屋子的丫鬟並沒有因他們的離去而感到輕鬆,尤其是那個繡了駿馬的小丫頭。

  柳莫如朝著自己的李老嬤嬤抬了抬眼,李嬤嬤走上前去厲聲道:「你們這些丫鬟,在進府的第一天就被教導了不能在唐府裡提和馬有關的事兒,哪怕是一
個字都不能說!你這個小蹄子,是長了反骨還是將主子的話當耳邊風?!說,你為什麼要繡那匹馬?!」

  丫鬟們都趴在地上,悄悄看著那個闖禍的丫頭,那丫頭一臉的淚水,可竟然依舊緊咬著嘴唇,任由幾個嬤嬤抽打卻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第16章 第一十六章【看她變戲法】
小丫頭趴在地上,緊咬著下唇,那模樣似要抗到底。柳莫如微蹙著眉頭擺擺手,讓幾個老嬤嬤退下去。她本就不是一個見得打罵的人,眼見著那個小丫頭一股
子倔勁更知道打罵這法子是不會讓她說話的。當下取了懷柔的法子:「你到底為何要繡那匹馬?若當真有個緣由,我不會怪你。」
  
小丫頭怔怔抬頭看了一眼柳莫如又立刻縮低下去。柳莫如耐著性子柔聲道:「我唐府也不是個不講理的地方,你莫要害怕只管說出來。」
  
柳莫如垂眼看著那個小丫頭,依舊是副打死也不說的摸樣,饒是再好的性子也快給她磨沒了。過了半響,見她仍沒動靜不由動了氣,立刻喚來了老嬤嬤。
  
見得老嬤嬤沉著臉一步一步靠近,小丫頭終究是大聲喊道:「大少奶奶饒命啊,饒命啊!」
  柳莫如冷笑一聲,讓幾個老嬤嬤停下了腳步。心道這丫頭還真是個賤骨頭,軟的不吃專吃硬的。只是柳莫如沒有看到,在她身後窗外的大樹下正悄悄站著
一個粉衣丫鬟,衝著趴在地上的人打了個手勢,之後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那你就老老實實的說清楚!」老嬤嬤用腳重重踢了她厲聲呵斥道。小丫頭想哭又不敢哭,豆大的淚珠一粒一粒掉落在地上。
  「小的名叫絮兒,家裡原是個獵戶,養著一匹棗紅大馬,從小便陪著我。後來遭了饑荒,家沒了,馬也賣了。小的今天經過北苑的馬廄,一時間想起了昔
日在山中騎馬歡樂,便不由自主的繡,繡……」
  
「不由自主,你把規矩都記哪兒了?!」老嬤嬤用力揪著絮兒的耳朵,扯的絮兒直喊饒命。柳莫如見不得這種亂七八糟的哭喊聲,萬分嫌棄的擺擺手,幾個老
嬤嬤立刻站到了一邊。當下不是責怪這個小丫頭的時候,如果唐昊陽沒事,自然皆大歡喜,萬一要是出了什麼蛾子……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的還指不定是誰
呢!柳莫如很是無奈,揉了會兒眉心。
  
過了會兒,自己派去陪同謝青喬回院的丫鬟伴著二夫人來了。柳莫如有些吃驚,二夫人以她慣有的長輩慈愛目光看著她:「我見這小丫鬟匆匆忙忙就想著你是
不是有了急事,便上前詢問了番。」二夫人輕輕拍著柳莫如的手「你莫要擔心,我剛才同這丫鬟一起去看了,昊陽那孩子現在挺好的。」
  
柳莫如懸在半空的心終於放了下去。只聽二夫人慈愛由不失嚴肅地說道:「你們這些丫頭嬤嬤們,務必要將我唐府的規矩牢牢記在心裡!否則,可不是挨幾板
子就能解決的!」
  眾人緘默,認真聽著二夫人的訓斥。
  「今天的事情到此為止,都忙去吧。」
  老嬤嬤們都在唐府待了快小半輩子了,自然明白凡是與唐昊陽有關的事情那都是府裡鬧心的大事。如今事情解決了,好在二夫人又是出了名的菩薩心,若
這個時候誰要是捅到大夫人和老太太那裡,那真是吃飽了撐著!待二夫人和柳莫如走後,老嬤嬤便對在場的丫鬟們下了道封口令。
  

柳莫如朝著二夫人感激一笑:「今日真是多謝二夫人了,上次莫如落水受涼也是二夫人悉心照料。」
  
二夫人也是個念佛的,手上除了帶著一串佛珠外再無他物。許是在府裡的佛堂待的日子久了,哪衣服上也有著淡淡的檀香,聞起來讓人心神安寧。
  
二人一路朝著謝青喬的小院走去,二夫人道:「你們這些小輩做事沒分寸,不怪你們。不過莫如啊,你是長房大媳,以後要幫著管家,凡事都應該多加小心。

  
柳莫如點點頭,低聲道:「莫如受教了。」
  
二夫人一笑,抬手指著前面的光景:「也別那麼沉悶,你看哪裡鬱鬱蔥蔥的一片,人的心都應該學著那些花草樹木放開闊些。」
  柳莫如抬眼看去,那正是謝青喬的小院。
  
「花草樹木只求菩薩給它們一些泥土便結出了那般漂亮的光景,相比之下我們人可就貪心多了。」
柳莫如聽著若有所思,難道真是她要求的太多嗎?只求一個真心愛自己的相公,真的是要求太多嗎?看了看身邊的二夫人,她也是同另外兩個女人分享著一個
男人,也曾經有過被寵愛的光景,可如今卻落的吃齋念佛。不,不,這不是她柳莫如想要的生活,她只盼著夫妻恩愛,白頭比肩,僅此而已。

二人走到一覽芳華院子的半月拱門前,幾個正在打掃落葉的丫鬟見著連忙前去通報。待二人走到正屋大堂,卻只見著大丫鬟花紅和兩日前剛被謝青喬要來的丫
鬟荷花侯在這裡。

「二夫人安康,大少奶奶安康!」花紅和荷花朝二人福了福禮,請二人上座後,花紅道:「三少爺還有些不適,三少奶奶沒辦法走開,還請二夫人和大少奶奶
見諒。」

柳莫如看了眼二夫人,二夫人擺擺手,柔聲道:「昊陽現在可好?」
「稟二夫人,三少爺現在尚好,只是還有些驚怕罷了。」
二夫人點點頭:「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遂又問了些細節,得知謝青喬也沒有要告訴大夫人和老太太的意思,安心的說道:「讓昊陽好好養著,青喬受累了
。」
「多謝二夫人關心。」

柳莫如也囑咐了些話語,二人見留在這裡也無用便告辭了。

且說謝青喬守在唐昊陽身邊,他坐在床沿上半靠著。沒了昔日開心明朗的笑臉,緊鎖著眉頭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雖然此刻的唐昊陽沒了頑童的稚氣,但謝青喬也沒心情欣賞眼前的美男沉思圖。

「昊陽?」謝青喬輕輕喚了聲,沒反應。
「相公?」依舊沒反應……
「唐昊陽!」
「我錯了!」
見著唐昊陽熟練的站起認錯,謝青喬嘴角抽動了會兒。不就是自己拍了下桌子麼,唉,看來在教導唐昊陽的方式上要改變一下策略了。

謝青喬牽著他的手,示意他繼續坐著,按著平常的語調問道:「告訴我,剛才想什麼呢?」
唐昊陽被她剛才那一響動給嚇到了,眨眨眼,一臉無辜地說道:「忘記了……」

謝青喬歎口氣,唐昊陽看著她怯怯道:「娘子,你會不會不要我?」謝青喬一愣,他為何會這樣問?

「我昨天夢到你走了,在府裡怎麼找都找不到你。」說著下巴便擱在謝青喬的肩膀上了,有時候他真的很害怕,害怕眼前這個人會突然一下子就消失了,就如
同當初她突然一下子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別怕別怕,我哪裡也不去。」謝青喬歎口氣,她又能去哪呢?不過唐昊陽今天受的驚嚇不小,她剛嫁進府的時候就被囑咐了這件事。前年冬天大爺回家,昊
陽吵著去接他大哥,見著大爺騎得馬,頓時發了瘋病,最後竟弄的高燒不退,差點魂歸小西天。

想到此處,謝青喬又不由打個寒顫,想著當時府內的情景真的是太可怕了。突然靈光一閃,笑盈盈地看著唐昊陽:「娘子給你變戲法看好不好?」
唐昊陽一愣,繼而一樂,拍手道:「好啊,好啊。」

謝青喬點點頭,將雙手伸到他面前:「你看,我手上什麼也沒有,這隻手沒有,這只也沒有喲……」唐昊陽一臉嚴肅認真看著她的雙手,然後重重地點頭。
謝青喬晃著空空的兩手,突然往空中一抓:「咦,抓住了!」故作神秘的將拳頭放在嘴邊:
「我吹一口仙氣,就會有東西變出來!」

唐昊陽一臉興奮地盯著她的手,謝青喬心底默默想著要從隨身空間裡抓出個什麼來。糖果?昊陽見著肯定嚷著要吃,不行不行,這種陌生的糖果謝青喬一百個
不放心。以此類推,吃食類都不行。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小風車?不行不行,太女孩子氣了!得找一個適合男孩子玩的,不僅要有趣味性,最好是能開拓智商
,啟發大腦的東西。

謝青喬心底默默念著自己要的幾條標準,空間大神,求你給個符合要求的小玩意吧。

「娘子,手裡到底到底有什麼有什麼?」唐昊陽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掰開謝青喬的右手。只見謝青喬一笑,攤開右手——空空如也。正當唐昊陽失望之餘,謝
青喬得意地晃了晃左手。

「哇!!!」唐昊陽驚歎一聲:「真的變出東西了!」一把將左手的東西搶了下來,謝青喬正得意著,突然看見那東西上面寫的一行字,連忙又搶了回來!

唐昊陽很是鬱悶,他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娘子,是你說要變戲法給我看的,東西變出來了又搶回去,說話不算數,是小狗!」

謝青喬連忙賠笑:「我是小狗,是小狗!我學小狗汪汪叫行了嗎?」該死的隨身空間,都說了要適合男孩子,並且集趣味性智力性為一體的玩具啦,你怎麼給
了我一本春宮圖啊!!!

「哪娘子你要學小狗叫,不許反悔!」唐昊陽嘟著嘴,一臉不高興。謝青喬只得順著他的意,堆著一臉笑意:「汪,汪,汪汪汪……」

夫妻二人正玩鬧著,花紅敲了門端藥進來:「這是大夫開的壓驚藥,少爺您是不是現在喝下去?」

唐昊陽長歎一聲,怎麼又要喝藥?!謝青喬朝著花紅擺擺手:「不用了,你端下去吧。」

花紅朝著臉色恢復正常的唐昊陽,聽話的將藥端了出去。可是不多時,大夫人哪裡傳來了話,說是府裡請來了一位醫術高明的大夫,請三少爺過去看看。

謝青喬苦笑的看著五官都要糾結到一起的唐昊陽,唉,躲過了喝藥還是躲不過看大夫啊。





第17章 第一十七章【唐昊陽看醫】
 唐昊陽苦著一張臉,嘴裡咕嚕著自己又沒生病,為什麼要看大夫,不去不去不去。謝青喬估摸著大夫人請得八成是位神經科醫生,去看看總沒壞處,便連許
願帶哄騙的將唐昊陽帶了過去。
  
大夫人的院子離謝青喬的住處隔著府內最大的一處湖水,二人坐著兩抬肩輿小轎沿著湖邊的遊廊繞了一圈,到了垂花門。丫鬟們扶著二人下轎。經過穿堂,當
地放著一個白清玉架子朱紅珊瑚的五扇坐屏,轉過坐屏又走了會兒才到了正屋。幾個穿紅著綠的丫鬟,一見他們來了,便忙都笑迎上來,說:「大夫人剛才還
念叨著,現在可算來了。」又連忙請了安,帶著他們進了屋。
  
謝青喬方入房,就見著屋內坐著一個年過半百慈眉善目之人,想必那就是大夫人請來的大夫了。
  
「昊陽,快過來坐著。」大夫人朝著唐昊陽招招手,唐昊陽猶豫的看了一眼謝青喬,見她點了點頭才不情不願的走過去。
  花紅陪著謝青喬走到大夫對面的椅子坐下,謝青喬仔細打量了一下他,就聽見大夫人又道:「這位賈平賈老先生曾是宮裡的老御醫,如今告老還鄉。今天
把您請來真是冒昧之極啊。」
  
賈老先生擺擺手,撚鬚道:「不敢當不敢當。能給唐三公子看病是老夫的榮幸啊。前些時日後宮的貴妃娘娘還念叨著大夫人您,說是去年上元節宮內的熱鬧景
象歷歷在目啊。」大夫人一笑,點頭不語。倒是一直沉默的唐昊陽站了起來,嚷嚷道:「我又沒病,讓這個老頭兒走。」
  
大夫人歎口氣:「唉,這就是與老先生說的我那一孽根禍胎,先生莫要見怪。」又朝著唐昊陽道:「連長輩的禮數都忘了?」
  
唐昊陽還想說什麼,被謝青喬拽了拽袖子,氣鼓鼓的坐了回去。見賈老先生倒不甚在意,謝青喬道:「老先生,如若不介意,還請把脈吧。」
  
話一出,唐昊陽立刻朝著謝青喬瞪了一眼。疼疼疼……嗚嗚嗚,娘子居然掐了他。好吧,把脈就把脈吧,讓這個老頭子把脈也不會掉幾輛肉。唐昊陽袖子一撩
,手直接伸到賈老先生面前,道:「把脈吧!」看的大夫人直搖頭。

老先生不愧在皇宮裡當過差,不急不忙的拿出小藥枕,將手搭好便閉目把脈。謝青喬起了身站到唐昊陽身邊,有些緊張的看著大夫。

聽說在唐昊陽剛癡傻的時候,整日瘋瘋癲癲,唐府尋遍了名醫也沒治好。後來老太太將他帶去寺廟裡住了近一年,身邊除了一個老嬤嬤伺候誰也沒帶。一年後
,再回到唐府瘋癲倒已治好,只是癡傻還在。當時老太太只說,這都是天意,是佛祖讓唐昊陽此生注定如此。唐老爺見到自己的兒子能死裡逃生撿回一條命,
雖說摔成了癡傻,但總比從前瘋癲要好的多便也認了命。從此唐府便很少請大夫來看唐昊陽的癡傻之症,除了免除傷心失望之餘,更多的是大家已經習慣了。

「賈老先生,你看……」見老先生把脈許久,謝青喬還是忍不住問道。老先生捻著須,將藥枕裝入藥箱。待收拾整齊後,才不急不忙地說道:「癡者,而或以
鬱結,或以不遂,或以思慮,或疑惑,或驚恐,以漸而至癡。其症千奇萬怪,無所不至。」

謝青喬聽著連連點頭:「他就是因為落馬受驚,頭部撞到了石頭才變成現在這樣的。您看?」大夫人也走下座,直言請老大夫有話直說,無需忌諱。

賈老先生想了想,說道:「那老夫就有話直說了。」又看了眼唐昊陽,令他張口伸舌,過了須臾才道:「這癡呆之症全因逆氣,氣若順,則神清氣爽;氣若不
順,則頭昏腦脹。老夫觀三少爺他逆氣在心或肝膽二經,氣不清。但察其形體強壯,飲食不減,別無虛脫等症,則悉宜服蠻煎治之,最穩最妙。」

這位賈老先生說話不急不緩,神色淡定,比起以往大夫郎中甚有把握,大夫人很是欣喜,卻不料老先生又道:「然此症有可愈者,亦有不可愈者,亦在乎胃氣
、元氣之強弱,待時而復,非可急也。」

得,後招在這裡。謝青喬心底歎口氣,這些文人果然說話都是模稜兩可。大夫人也有些洩氣,但還是說道:「還請老先生全力為之。」

賈老先生點點頭,拿起筆墨:「我這有副方子,乃宮中御藥房藥方,能滋補肝腎,填髓健腦。需熟地黃,枸杞子,山茱萸,肉蓯蓉,茯苓,山藥,五味子,細
辛,石菖蒲,大棗,水煎服。一日一次即可。」

大夫人收了方子,命長房拿了一百兩銀子作為謝禮,又喚來丫鬟轎夫將老先生送回府。謝青喬正想抄份方子,卻見著大夫人命一老嬤嬤將方子拿到了府中的藥
房師父那裡,過了半響,待老嬤嬤將方子拿了回來朝著大夫人點點頭,大夫人這才命人將方子抄份給了謝青喬。謝青喬心中暗暗讚歎:「真是一個處處都謹慎
的母親。」

唐昊陽不樂意了,好端端的怎麼又要喝藥?!雖然加了大棗,可那味道還是不好喝啊。謝青喬本以為又要回到「喝藥+親親」的模式中,誰料這次唐昊陽是怎
麼哄硬是一口都不喝,鐵了心要和喝藥反抗到底。其實謝青喬心底也一直認為「是藥三分毒」,可對於中藥她又不那麼肯定這個說法了。
於是,每天哄唐昊陽喝藥又成了謝青喬的頭等大事。在一覽芳華小院,每天都可以看見一個男子在前面跑,後面跟著一群丫鬟家丁,漸漸成了唐府一景。若有
客人到訪,就聽那坐著門口不斷喘氣的花紅說:「咱院子流行早鍛煉,晨跑,晨跑……」說罷又揮著手絹,追逐清晨的朝陽去了……

七日後的清晨,謝青喬剛「晨跑」完,神情無奈的坐在竹椅上,前後搖著。就見著一人走路帶風匆匆而來,謝青喬絕望地閉上眼,還嫌她這裡不夠亂啊:「不
陪著你家相公賽詩詞,怎麼又來了?」
周圍的丫鬟搬了椅子,陳寶寶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上次你教我的那句話,真不錯。哈哈哈,氣得那個周子軒差點撞牆。」

謝青喬睜開一隻眼,陳寶寶繼續興奮道:「我跟你說說啊。像上次,他說『家中藏書千千萬』我就對……」
「不如自掛東南枝。」
「對對對!」陳寶寶一臉得意:「總之不管他說什麼,我都是對的你教的這句。哈哈哈哈,氣死他了。」

謝青喬被惹的咳嗽好幾聲:「唉,我估計你的相公肯定想要對你說一句話。」
正在得意頭的陳寶寶忽然不解:「什麼話?」
謝青喬一臉正經地搖頭晃腦:「周郎聞妻來,不如自掛東南枝。」陳寶寶一愣,繼而大悟:「好你個謝青喬,居然貧嘴貧到我頭上來了。」說罷,便要去撓謝
青喬癢癢,謝青喬是笑的連躲帶逃。

二人鬧了會兒,便累的坐下吃口茶。謝青喬喘著氣,一邊暗自慶幸在萬金油詩詞裡挑的是——「不如自掛東南枝」這一句,若是當初是教的——「一枝紅杏出
牆來」,不知周子軒有何感想。不過在這個朝代,紅杏出牆還沒有別的意思。其實別看詩詞有多高深,從本質看來忒簡單俗氣。單說宋詞吧,總結起來就八句
話:小資喝花酒,老兵坐床頭;知青詠古自助游,皇上宮裡愁;剩女宅家裡,蘿莉嫁王侯;名媛丈夫死的早,MM在青樓。

坐了會兒,陳寶寶說明了來意,大意是這段日子周子軒還算乖,沒給她添什麼麻煩。之前那青樓的護衛有的去了武館,不想去的陳寶寶的大哥給了些銀兩,自
己想幹就幹嘛去。除了青樓的護衛外,武館最近又招了一批教頭,今天有場大比試。陳寶寶耐不住性子,便想拉著謝青喬一起去看看。

「反正你也是閒著,唐昊陽也不用你多操心,和我一起去看看吧,肯定特精彩。」陳寶寶拉著謝青喬就往院子門口拽,謝青喬見她興致挺高,也不想掃她的性
便點頭同意了。交代了荷花守在唐昊陽身邊,又派了幾個放心的小丫鬟囑咐又囑咐才帶著花紅同陳寶寶一起往她家的白虎武館去了。

到了地方,陳寶寶便有如放了鴨子,身上的匪氣盡顯,看的謝青喬直歎:「在周府真是把她給憋著了。」當下瞧了瞧四周,沒見著有熟人,也散了散在唐府裡
拘謹的性子,大大方方的走進武館大門。

看著那些壯漢格鬥的場面,無意讓人看的熱血沸騰。謝青喬更是覺得自己回到了當初看少年漫畫那個年輕激情的年代。陳寶寶更是激動,幾次都要衝到場地比
劃,讓她大哥陳爽給攔了下來。最後實在是拗不過她,便安排了身手靈活,知曉輕重的老教頭陪她耍玩。

直到陳寶寶練的大汗淋漓,陳爽喚來了武館裡的丫鬟,陪著大小姐去後院沐浴。免得她這幅摸樣回到婆家,又遭人閒話。謝青喬有的時候挺羨慕陳寶寶,不僅
是她敢作敢為的風格,還有她身後一直關心寵著她的父親和大哥。

近乎黃昏,陳寶寶謝絕了大哥派人送她回去的好意,她還想同謝青喬在街上逛一下,順便再次問問自己心中的疑惑。

「上次,你讓我送去林默那裡的食盒我已經送到了。」
謝青喬微微笑著,陳寶寶一提名字就知道她的用意了。
「那真是謝謝你了。上次唐昊陽失蹤,林默幫我找了半日,全當是謝禮。」謝青喬不緊不慢地說道。
陳寶寶又問了些話,可謝青喬回答依舊是滴水不漏。雖一直沒說出陳寶寶要的答案,卻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撞了一鼻子的灰,也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但謝青
喬與林默的關係卻在陳寶寶心中留下了深深地疑問。

二人走了近半個時辰後,白虎武館的廂房內走出一人。陳爽迎了過去:「剛才謝姑娘也在這裡,你怎麼?」
那人樂呵呵地一笑:「不瞞陳哥說,小弟這次是偷偷溜回來的。可不能讓三弟妹看見了去。」

陳爽歎口氣:「你們這種大宅大院就是麻煩,不過唐二爺,你既然來了我武館,咱倆比劃比劃?!」
唐家二爺唐昊遠依舊笑的樂和,手中卻多了一根長棍,乾淨利落地跳入比武場。





第18章 第一十八章【丫鬟的恩怨】
「我不喝,打死都不喝!」
  花園內,一男子一腳踏在石頭上,一副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情懷:「你們再過來,我就跳了啊,我真跳了啊!」
  
花紅看著小院裡連半人深都沒有的荷花塘哭笑不得:「我的好少爺,您再鬧下去少奶奶又要生氣了。」說著,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在不遠處扶著樹喘氣的謝青喬

  
唐昊陽哀嚎了一聲,可憐兮兮的瞧著花紅:「今天不喝了好不好。」
  花紅亦委屈地看著唐昊陽:「就今天喝下去好不好?」
  
唐昊陽大聲嚷道:「昨天你也是這麼說的,騙子騙子!」正嚷著,謝青喬終於氣喘吁吁的來了,昔日白皙的臉現在是熱的紅撲撲。今天唐昊陽硬是將偌大的唐
府跑了個半圈,就差沒讓謝青喬累的口吐白沫兩腿一蹬直接倒地。唐府有多大?坐著轎子轉一圈那都得花上一個時辰才能勉強轉完。
  
此時,謝青喬見回到自己的小院,那就是她的地盤她做主了。顧不得什麼少奶奶的形象,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唐昊陽,彷彿一下子回到了當初在街上擺攤被人搶
了豆腐沒付錢的時候:「小子,你乖乖給我過來,否則!」見唐昊陽依舊一動不動,謝青喬的耐性終於磨沒了朝著花紅喊道:「拿繩子來,我就不信抓不住他
!」又朝著唐昊陽厲聲道:「有本事你就站在那裡一輩子都別過來!」
  
花紅知道謝青喬是正在氣頭上,不可能真的拿繩子去捆少爺,可這種僵持的局面讓她也左右為難。謝青喬見她磨磨蹭蹭,乾脆自己大步往前走去。唐昊陽見她
真的過來了,驚的左顧右盼,直喊不要過來。謝青喬哪裡聽得進去,殺氣騰騰地就往荷花池走,突然被一個突出的石頭絆住腳下一崴:「啊!!」整個人就那
樣筆直的往前撲去,卻直接倒在了一個結實胸膛。

「娘子,你連走路都走不穩,羞羞!」

謝青喬通紅地仰著臉看著得意洋洋的唐昊陽,有如被踩了尾巴兔子,立刻往後退了幾步:「我,我,我那是累的。」又突然想起什麼,一伸手牢牢抓住唐昊陽
:「嘿嘿,被我抓住了吧!」唐昊陽一臉苦相,認命的被謝青喬抓回屋狠狠灌下一碗湯藥,又被鎖到書房唸書去了。臨走前,囑咐荷花不准給唐昊陽端任何零
嘴,就讓他老老實實的看書。   

趁著唐昊陽唸書的時候,謝青喬洗了澡又換了件白蝶撒花翠柳裙,喚著花紅為自己盤頭,連喚三聲卻不得回應,不由敲了敲桌子,花紅這才回過神。

「想什麼呢,那麼出神?」
  花紅一邊接過梳子一邊道:「方纔見荷花伺候少爺唸書,想到了前些時日廚房的婆子們說,少奶奶將荷花要了去,廚房少了個手腳麻利的丫鬟。」
  
謝青喬低頭挑著木盒裡的髮簪,拿出了一個白玉骨笄遞給一旁的小丫鬟,又恢復到了唐府三少奶奶不溫不火的溫吞語氣:「府內新來的丫鬟沒有分給廚房?」
  
花紅束起一股秀髮,接過髮簪將其盤住:「那些婆子說,新去的丫鬟各個笨手笨腳,前些日子還將碗碟給打了。」又放低了音量:「私下裡抱怨著:『主子就
是好,想要哪個丫鬟就要哪個丫鬟。』」
  
「這樣子啊。」謝青喬摸了摸梳好的髮鬢,起了身:「那咱們就還她一個丫頭。」又朝著花紅道:「反正我這院子裡本來就多了一個。」
  花紅當然知道謝青喬指的是誰,自己並沒有接話,收拾了一下便扶著謝青喬去守著唐昊陽唸書去了。
  
推開書房們,就見著唐昊陽嘴巴撅的像個油壺嘴,毛筆就擱在上面。桌上的書,謝青喬洗澡前是多少頁,現在依舊是多少頁。朝著花紅和荷花擺擺手,二人帶
上了房門輕聲出去了。

時值初夏,花紅找了個有陰影的台磯坐下繡香囊。荷花走了過去,有些欲言又止,花紅放下手中活計:「有什麼就說什麼,支支吾吾的,是不是不把我當好姐
妹了?」遂拍了拍旁邊的位置,讓荷花坐過來。

荷花是個本分的丫頭,當初同花紅一同進的唐府,二人同為二等丫頭。一次不小心打碎了一個青瓷碗被罰到廚房,一過就是三年。淪為使粗丫頭被那些婆子們
欺負也沒抱怨什麼,依舊勤勤懇懇。如今被謝青喬一下子提到了一等丫頭,心中自然是充滿感激。不過她也知道自己是頂的誰的職,那翠兒可是大夫人房裡的
丫鬟,在往日府裡的小丫鬟見到她哪個不是小聲說話,是以荷花一直覺得心裡不踏實。

花紅歎口氣:「你就是膽小怕事當初才被那些人欺負的。當初那碗明明就是翠兒打碎的,卻讓你背了黑鍋。如今這叫惡有惡報,你莫要操那些個勞什子的心,
好好當你的一等丫鬟就行了。」

「可是……」荷花垂著眼看著大樹灑在地上的陰影。她不像花紅那樣能察言觀色消息靈通,經過的碗碟的事情後性格變得更加的小心謹慎。

花紅四周瞧了瞧,附在荷花耳邊:「你放心,翠兒馬上就要頂你原來的差事了。」荷花一愣,不可置信的看著花紅:「不會吧,就算少奶奶罰她去花房種花,
但品級沒有降啊。」

花紅笑了笑,又接著繡她的香囊:「你太不瞭解咱們這位少奶奶了。去花房不過是權益之計,為的是不遭人口舌。」

荷花不解地看著花紅,想聽的明白些。花紅卻只道:「你只管看就是了,不出三日,翠兒她就是……呵呵。」說罷,心滿意足的繡上最後一針。荷花看著她的
香囊:「姐姐,你這上面的線怎麼一半是新的,一半是舊的啊?」

花紅收拾著針線:「這個香囊本是三年前繡的,後來耽擱了一段日子。近來又有了時間,便拿出繡繡。」說罷,站起了身子:「好了,也該給少爺少奶奶續茶
水了。」


「啪!」清脆的一聲,四周的丫鬟嚇得不由摀住了嘴。翠兒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雙手,怎麼會這樣……

不多時,謝青喬款步而來,丫鬟們一刻站到一邊,只留下打碎花盆的翠兒一人。不等謝青喬開口,翠兒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這次連饒命都不敢喊了。

謝青喬掃了眼不遠處地上的碎片,正是老太太親自送的那盆君子蘭。又瞧了一眼周圍靜若寒蟬的丫鬟們,只丟下句去廚房吧,便走了。

翠兒絕望的閉上眼,握緊的雙手鬆開又握緊,最終還是緩緩鬆開從地上爬了起來。一路無話的回到自己的屋子收拾東西,她是最得大夫人意的大丫鬟,當初大
夫人派她來教育謝青喬唐府的規矩,在唐府裡哪怕是些年紀大的老嬤嬤都得給她三分顏色。如今,如今竟然落得個廚房的使粗丫頭。

屋內的小丫鬟見她正傷心,想要安慰下,誰料卻被翠兒一手扒開,大聲嚷道:「我知道你們個個都高興了不是!得意了不是?!」
小丫鬟被吼得發怵,連忙站到了一旁。翠兒依舊道:「你們聯起手來陷害我是不是,是不是?」

「翠兒姐姐真是說笑了,她一個小丫鬟懂什麼呢。」
翠兒猛然回頭,見著花紅笑臉盈盈的站在門口。

「好你個花紅,是來落井下石來吧。」
花紅道:「瞧這話說得,翠兒姐姐打碎了老祖宗最喜歡的蘭花,這是在場的丫鬟都親眼瞧見的,難道是誰賴上你不成。」

「那花盆上被你們打了蠟,你別以為我不知道!」翠兒說著,有如發狂似地衝了過去要抓花紅的頭髮,被花紅牢牢按住了手,低聲道:「這還不是跟翠兒姐姐
你學的,翠兒姐姐你好想想,你用這招害了多少人吶!」
翠兒一怔,不可置信的看著花紅。這張臉她不熟悉,在兩年前被大夫人派到謝青喬身邊的時候根本就沒有見過這個人:「你,你到底是誰?」

花紅笑的溫和:「翠兒姐姐真是貴人多忘事。好啦,咱也不絮叨了,免得耽誤了翠兒姐姐的時間。」說罷,便要離去,翠兒只能朝著她的背影大聲吼道:「你
到底是誰?」依舊得不到任何回應。只有花紅一個人記得,三年前,在荷花被罰去廚房的時候,好巧不巧的正是府內選一等大丫鬟的時候。大夫人喜歡繡工好
的丫鬟,剛進府的時候,大夫人就曾誇過她花紅的針線活不錯。從那時起,她便一心想要繡一個香囊送給大夫人,誰料一日翠兒命她去搬重物,又故意將她絆
倒。七八個木盒就那樣砸在了手指上……

花紅抹了把眼淚,看著手中半新半舊的香囊,正出神就聽見一個聲音從背後響起:「哇,這個梅花繡的好漂亮啊。」

花紅連忙擦了擦臉,站起身:「少爺,您怎麼?」
唐昊陽得意道:「我書念完啦。」

念完了?花紅狐疑的看著她,少奶奶這麼快就原諒少爺早上的那段唐府追逐賽了?
「少爺,少奶奶去哪裡去了?」
唐昊陽見瞞不過去,歎口氣道:「真是的,一點都不好玩不好玩!」說著,氣鼓鼓的坐在石凳上:「娘子去祖母哪裡了,剛才嬤嬤叫她去的。」

莫非是和君子蘭有關係?花紅心底不由緊張起來,沒發現唐昊陽正盯著她看,一抬頭不由嚇得往後連退幾步:「少爺,你看什麼?」

唐昊陽擺擺手:「怎麼今天到處都是哭哭啼啼的,翠兒哭哭啼啼的,剛才你也哭哭啼啼的。」說著,又小聲咕噥著:「只有娘子凶巴巴的。」

花紅連忙道:「少爺您剛才見過翠兒了?她跟您說了什麼嗎?」

唐昊陽正專心致志的抓著飛在眼前的蝴蝶,渾不在意的說道:「沒有沒有,我見她哭哭啼啼的就連忙繞道了。祖母說過的喲,女孩子哭哭啼啼的時候最麻煩的
,能不理就千萬別理。」

花紅噗嗤一笑,看來翠兒最後一絲希望也沒了。不過……君子蘭摔碎了,老祖宗要是真的責罰到了少奶奶,那事情就鬧大了!





第19章 第一十九章【老太太請茶】
當老太太說要請謝青喬過去喫茶時,在謝青喬聽來那就是——親,去局子裡蹲著吧,還包郵喲~而她謝青喬只能帶著笑臉說道:「謝謝您,給我一次進局子的
機會,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帶家屬。」答案當然是不能。是以,謝青喬只好依依不捨的看著唐昊陽,剛想喊上花紅卻又被告之——丫鬟也別帶了,老祖宗喜歡清
靜。
  
唉!出來混的,遲早都是要還的。不過此刻眼前石中清流激湍,竹林籬落飄香。縱觀西北,還結有三間臨水之軒。抬頭看去,只見石月拱門上書——「佛緣在
心」四個大字。謝青喬有些納悶,此時一個小沙彌走了過來,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老居士已在舍內等候多時了。」

謝青喬也朝他道了句阿彌陀佛,便跟著小和尚朝著那臨水的三間竹屋走去。老祖宗派人將她直接接到了府外的觀音廟喫茶,這裡便是觀音廟的後山僧侶們住的
禪院,也有廂房供信佛的居士小住。

謝青喬歲心下狐疑,但或許寺廟天生就有安神凝氣之效。走在這園子裡,謝青喬一步步行來讚賞,別有幽情。

小沙彌行了禮:「施主,請。」便又離去了。

竹屋臨水結廬,僅是站在門口就可聽見窗外傳來的水聲。謝青喬踏過門檻,聽的木魚聲,不由又放輕的步子。見老太太坐在蒲墊上閉目誦經,謝青喬悄悄站到
一邊,也虔誠的雙手合十。幾乎站了快一個時辰,老太太才睜開眼。謝青喬連忙將其扶起來。

「我見你方才閉眼站著,是不是在菩薩說著心裡話啊?」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喘口氣,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讓謝青喬也坐著。

謝青喬給老太太倒杯茶讓她順順氣。年紀大了,僅僅是盤腿坐久了再站起來都累得不行。

「我求菩薩保佑大家平平安安。」
「平安?」老太太笑了笑:「世人都求著菩薩保佑平安,殊不知這平安卻是世間最難得的東西。」說著,狡黠地眨眨眼朝著謝青喬道:「我的乖孫媳婦兒,
我問你,你把翠兒送到廚房去的時候,你害怕不?」
謝青喬搖搖頭:「不害怕。」
 「緊張不?」
繼續搖頭:「不緊張。」
老太太毫不客氣地伸手拿起敲木魚的棍子敲著謝青喬的腦袋:「真夠缺德的!」

謝青喬嘿嘿一笑,站了起來給老太太垂肩:「那她打碎了老祖宗最愛的蘭花,之前又……」
老太太閉目養神,悠哉哉:「又偷帶著昊陽出去玩?」

謝青喬是個聰明人,見老太太這個光景如何不猜透八九分呢,當即道:「真是什麼都瞞不過老祖宗。」難怪那天老太太怎麼突然來了興致請府裡的大人物們去
聽戲,謝青喬覺得脊樑骨有些發涼。

「捏捏脖子這塊,誒,對對對,就這裡!」過了會兒,老太太又道:「你打算如何處置那個打了蠟的丫鬟呀?好像是個叫花紅的吧。」

謝青喬心中一驚,手上動作抖了抖,繼而穩定了心緒:「既然老祖宗已經知道了,想必您老人家心裡也已經有了定論。花紅那個丫頭全憑老祖宗處置就好。」

老太太笑說道:「你屋子裡的丫頭我一個老太婆怎麼好插手呢?不過……」
不過?謝青喬認真恭敬地聽著。

「有個聰明伶俐的丫鬟張羅事情自然是好事,若是被丫鬟牽著鼻子走,那你這個主子就太失敗了。」

這話從何說起?謝青喬不解地看著老太太。老太太起了身,牽著謝青喬去屋外轉轉。在竹林裡走了會兒指著前方的竹子道:「這裡觀音廟的竹子與別處可不同
,乃是方竹,它的每一節都是有菱角的。」

謝青喬點點頭:「剛來的時候就覺得這裡曲盡通幽,別有一番韻味……」還沒說完,頭又被老太太像敲木魚一樣敲了幾下,惹的謝青喬抱著腦袋萬分委屈地低
頭看著地上的泥土,這番摸樣簡直就是唐昊陽的翻版。
「我說是方竹就是方竹啊,你難道不知道自己去摸一摸,瞧一瞧麼?」
謝青喬委屈地咬著嘴唇,這還不是你老祖宗說的麼,她能反對嗎?您老就是指鹿為馬,她也只能隨聲附和啊。

「我問你,府裡的消息都是誰說給你聽的啊?」
謝青喬看著老太太的手,老太太乾脆將手背在身後:「好啦,我不打你了,說吧。」謝青喬這才說道是花紅,話音剛落又被老太太敲了一次。

「老祖宗,你不是說不打了麼?」謝青喬欲哭無淚,她今天是造的什麼孽啊。就見著老太太一臉坦蕩:「我是你的老祖宗,我想打就打,想什麼時候打就什麼
時候打,有意見不成?」
謝青喬連忙搖搖頭,老太太滿意地點著頭,又突然一個伸手,嚇得謝青喬一個閃身,卻只是嚇唬她逗她玩而已。

「像咱們這樣的人家,走哪裡丫鬟們就跟在哪裡。不管你是吃飯也好睡覺也好,她們是日日守著,夜夜候著。你離不開她,她也離不開你。」老太太沿著溪水
緩緩走著,謝青喬連忙扶著她。只聽老太太緩緩道:「主子們有什麼事都吩咐丫鬟去做,久而久之丫鬟們的消息就變得靈通的。若遇到個愚蠢的主子,那些丫
鬟把去年的舊茶冒充今年的新茶給你喝,你未必能分得出來。」

聽的此處,謝青喬還是不禁要替花紅辯白幾句,話未說完就被老太太擺手打斷了:「翠兒不會是第一個被主子拋棄的丫鬟,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你那個丫鬟是
個聰明人,正因為她是個聰明人所以你要好好珍惜她。」

走了會兒,老太太尋了個石凳坐下:「很多時候,大宅子的女眷們都是靠丫鬟來傳遞消息的。要我說,這丫鬟們的話是最能信卻又是最不能信的東西,你要怎
麼去辨別,怎樣才能讓丫鬟對你說真話?」說罷,便慈祥地看著謝青喬。這個年輕的孫媳婦兒,如果真的要在唐府裡平安活下去,就要必須學會這一點。不僅
是為她自己,也是為了她的相公。

謝青喬沉思了良久,她自認為自己還算聰明,卻從來沒有想過這麼深。按照老祖宗的說法,難道她要對自己身邊的人說的每一句話都要深思熟慮一番嗎?這個
大宅子裡面就真的不能有信任嗎?若真是這樣,豈不是每個人都活的那麼累。

陪著老太太坐了會,之前請她來的老嬤嬤又尋了過來。謝青喬朝著老太太福了福禮,便告了辭。臨走時,老太太捻著佛珠,緩緩念著經文:「善惡之報,如影
隨形,三世因果,循環不失,此生空過,後悔莫追。」

謝青喬也是信命的人,她自認做事問心無愧,雖敬鬼神卻不怕鬼神。老太太今天對她說了許多,讓她對自己的想法產生了許多矛盾,她要回去好好想一想。

等回到府中,已是晚膳時分。唐昊陽見謝青喬一直沉默不語,撓了撓頭,心裡想著八成是受了老祖宗的訓斥。

謝青喬正發著呆,突然看見碗裡多了塊紅燒肉,有些意外的看著唐昊陽。唐昊陽端著碗別過頭:「你要是不吃我就吃了。」

謝青喬連忙將肉送到口裡,唐昊陽一臉笑意:「娘子,你看,你早上把我關到書房裡我都我都不記仇喲。你看我這麼乖,我明天可以不喝那個藥了,娘子你說
是不是啊?」

一口肉噎喉嚨哪裡,費了好半天勁總算是嚥了下去。合著是在這裡等著她呢,謝青喬當即給唐昊陽夾了塊腰果,溫柔地吐出兩個字——不行!

唐昊陽歎口氣,癟癟嘴繼續埋頭吃飯。到了臨睡的時候,還是就喝藥之事與謝青喬討價還價,最後磨得謝青喬實在沒辦法:「乖啦,我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唐昊陽狐疑地看著她:「不許將從前有座山的那個!」
「好好好,我不講那個……」謝青喬擦擦汗,這傢伙越來越精明了。

「我要聽長長的!」
「好好好,長長的故事。」謝青喬想了想說道:「從前有只蒼蠅,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唐昊陽一愣,連忙改口道:「我還是聽短的吧。」
「短的?」謝青喬依舊不急不忙地說道:「從前有只蒼蠅,嗡,啪!」

唐昊陽蹭的一下子,坐了起來:「娘子,你怎麼可以這樣耍賴!說好的講故事……」
「好好好好,我這次一定好好講!」謝青喬安撫著唐昊陽,輕輕拍著他,有如母親哄著兒子般,但卻是個後媽:「那我給你講個古宅幽靈的故事。」

「好啊好啊!」唐昊陽起了興致。
「從前啊,有個書生他進京趕考。」謝青喬放慢了語速,幽幽道:「一天夜裡他路過一個破廟,想著現在天色晚了,就住進去。一天啊,什麼事情都沒有發
生,一切都正常。」

謝青喬語氣越來越陰森,唐昊陽聽的抓緊被子,連謝青喬幫他打蒲扇的手也被他抓著。
「到了第二天半夜,三更天,就聽見……」
「咚咚咚……」
「嘿嘿,娘子,娘子,不帶自己敲床的啊!」唐昊陽毫不在乎的說道。
謝青喬慘白這一張臉,拿起自己的手:「我沒敲,剛才不是我敲的。」
!!!
「啊啊啊啊啊啊!!!!!」

「少奶奶?」門外的荷花聽的動靜立刻闖了進來,就見著謝青喬鑽在唐昊陽懷裡,兩個人像麻花一樣抱在一起大喊大叫。
「剛才是我敲門,想問問少奶奶和少爺需不需要添蠟燭什麼的……」荷花覺得自己之前是不是錯了過什麼。謝青喬朝著她擺擺手:「不用不用,你出去吧。

「是。」荷花恭敬地告退,謝青喬又囑咐了聲:「這裡不用你們伺候了,都歇著吧。不要再敲門了!」
「是。」荷花聽話的帶上房門,笑著搖了搖頭,回到自己的小房裡去了。

謝青喬鬆了口氣,從被子裡又鑽了出來,正了正臉色:「我繼續講啊,繼續講。」
唐昊陽不確定看著她:「娘子,你確定你不怕嗎?」

謝青喬不自然的有些臉紅,胡亂地擺擺手:「我膽子大得很,什麼妖魔鬼怪都不怕。好啦,你到底要不要聽故事啊?」
唐昊陽乖乖地點點頭。謝青喬一臉大義凌然地繼續道:「到了第二天半夜,三更天,那個書生就聽見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他下了床去開門,誰料門外什麼也
沒有。這時候,就聽見吱呀一聲……」

「窗戶開了……」
「對,窗戶開了。」謝青喬滿意地說道,沒想到唐昊陽在講鬼故事方面還挺有天賦的嘛。

「窗外飄著一個白衣女鬼?」
「沒錯,就是一個白衣女鬼!」謝青喬繼續點著頭,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你怎麼知道這些套路的?」

唐昊陽僵硬著手,拍了拍謝青喬,指著窗外。

「啊啊啊啊啊啊啊!!!!」謝青喬連爬帶滾的又鑽回了唐昊陽懷裡。唐昊陽欲哭無淚:「娘子,你不是說你不怕的嗎?」

「你懂什麼,這才叫進可攻退可守!!!」謝青喬死死拽住唐昊陽的手,就見著忽悠一下,那個白衣女鬼又從窗外飄走了。





第20章 第二十零章【唐府鬧鬼了】
唐昊陽一下子下了床,將謝青喬從被子裡拽出來,一臉興奮說出了謝青喬最不想聽的話:「娘子,我們抓鬼去!」

  「不要吧!」謝青喬欲哭無淚。這年頭抓什麼鬼呀,真要算鬼的話,她這只附身到死嬰上的21世紀的一縷幽魂也算是一隻鬼了。說不定剛才那女鬼也是個
老鄉呢,而且正在穿越途中,咱們就別打擾她穿越了,這是不道德的!

  謝青喬嘴裡內心亂七八糟的念叨著,唐昊陽一句也聽不進去。那可是鬼啊,那就是傳說中的鬼耶,昊陽從來沒有見過呀。不行不行,說什麼都得把她抓住
,仔細瞧瞧。到時候夠他得意一陣子的了,哈哈。

  唐昊陽的力氣遠勝於謝青喬,不多時就將她拽出了屋子。此時夜已深,天空沒有星星,一團薄霧籠罩著,連月光也變得陰森森一片。初夏的夜,涼的透徹
。湖水潮濕,夜風的冰涼不斷刺激著謝青喬的五官。她就差整個人扒在唐昊陽身上了:「昊陽啊,咱們還是回去吧。明天的藥咱不喝了成嗎?」

  唐昊陽正在興頭上,哪裡聽得進。他提著燈籠,四處望著。突然,一個白衣從不遠處飄過,謝青喬剛想大喊,卻被唐昊陽一把摀住了嘴巴:「娘子,別把
鬼嚇跑了!」

  謝青喬唔唔了好幾聲,用力扳開唐昊陽的手:「你就不怕把我給嚇死了!」唐昊陽不好意思地笑笑:「娘子你不是說膽子大麼?」說罷,便拉著謝青喬往
前面的小院子裡走去。

  那個院子原本是給下人住的,後來因走了水火便廢棄了,過了多年已是雜草叢生。謝青喬一邊牢牢拽著唐昊陽的胳膊一邊扇著周圍蚊子,雖然她自己就是
個穿越來的,可正因如此才更不想與這些靈神怪異的事情沾邊。

  正走著,謝青喬覺得腳下踢到了什麼東西。待唐昊陽慢慢將燈籠移了過來,謝青喬的臉白了——怎麼會有白森森地骨頭!

  古宅兇殺案!五個字大有如加了閃電的特效直接劈進了謝青喬的腦海。唐昊陽拾起骨頭,拿到眼前仔細觀看,謝青喬急的就差哭了出來,大哥,大爺,好
奇心不是這樣子的行不行。少年探險之路好歹也在白天進行吧。那是白森森地骨頭,不是木根更不是薯條,用得著拿出這麼專注的眼神來看嗎?

  「昊陽,咱們白天再來看吧,這個……」謝青喬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白森森地骨頭捻在兩個指頭中間,嫌棄地扔到遠處:「明天再來啊,明天再來。」

  「娘子,那個應該是雞骨頭。」唐昊陽一臉不解地看著謝青喬:「我以前見過府裡的旺財把骨頭埋到這裡的。」

  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目前謝青喬是暫時信了。她稍稍有些安心,但看了看四周陰森的一片,破碎的窗戶吱呀吱呀的響著。院裡原本裝水的大缸四分五裂
的倒在草地上。謝青喬緊緊拉著唐昊陽往外走:「好啦好啦,不管是不是雞骨頭,咱們都應該回去睡覺,明天還得早起!」

  唐昊陽戀戀不捨的一步一回頭,謝青喬一路死命的低頭拽著他,猛的撞上了一個人,順著燈籠的光線往上一瞧,媽呀!

  「少爺少奶奶,這麼晚了,你們不回房睡覺怎麼在外面遊走?」提燈的打更老頭用著沒有音調的聲音緩緩說著。

  謝青喬喉嚨咕嚕了一下,訕訕道:「出來……散步……」

  「二位還是早點回屋歇著吧,夜深天涼容易著了風寒。」老頭的臉在昏暗蠟燭下忽明忽暗,謝青喬摸了摸鼻子繞過他往外走著。

  「這裡有鬼!你看見沒有?」唐昊陽不依不捨,睜大了眼睛一臉希望的看著老人:「就是穿著白衣,披頭散髮,還會飛呢!」

  老人轉過身,夜風輕輕吹著他的頭髮,看的謝青喬不著聲色的又往後退了幾步

  「少爺,我想你可能是看錯了。這幾天風大,說不定是被單之類的被吹走了。」

  謝青喬長歎一口氣,拍了拍唐昊陽的肩:「看吧,我說怎麼會有鬼呢,都是嚇唬人的!」話剛說完,老人的臉一下子衝到她的面前,嚇得謝青喬又躲到唐
昊陽身後去了。

  「少奶奶此言差矣,天地間存在萬事萬物。」老頭的話越來越陰森,連著面臉的褶皺都顯的格外懾人:「尤其是像咱們這種大宅子,哪年不死幾個人啊。


  「你是說?」謝青喬的心又被提了起來:「真的可能會出現鬧鬼的事情!」這年頭,連穿越都可以發生,鬧鬼八成也算是靠譜的事情吧。

  「你們所在的這個院子,原來就是住的下人的。」老頭提著燈籠,聲音嘶啞低沉:「後來走了水火,據說燒死了一個丫鬟,起先還能聽到人的慘叫,最後
活活燒成了骨渣。再後來住在這院子裡的丫鬟們,到了那晚上就會聽到一絲絲的抽泣聲。」

  老頭不急不緩地講著,謝青喬他們聽的有如身臨其境。

  「這院子還經常會出現一些奇怪的事情,本來放在桌子上的東西會突然,」老頭頓了頓,繼續道:「消失了……再出現的時候就飄在了府裡的荷花池裡。
更有些丫頭晚上能聽到屋外慌亂的腳步聲,打開門一看,卻什麼人都沒有。」老頭說的不急不緩,涼涼的夜風也輕輕的在耳邊呼過:「你們現在站的位置……
」話未說話,謝青喬嚇得跳了起來。老頭也不在意繼續道:「原本立著一個石燈,後來怕再生水火便給拆了,又立了幾口大缸還挖了一口井。喏,那井就在哪
裡。」

  謝青喬順著老頭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指看過去,果然有一些黑漆漆的東西。

  「可井水性陰,直通陰曹地府。院子裡居然又走了水火,好在撲救的及時除了燒了些東西倒沒傷著人。府裡請了法師,說是院子的方位犯了神明,所以一
直不得安寧。神明不喜凡人住在這裡打擾,所以這個院子就漸漸的被廢棄了,二位主子這大半夜的,還是莫要在這裡亂轉。」

  聽著老頭的話語謝青喬皺著眉,之前的害怕稍稍淡薄了些不禁問道:「府裡的火災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老頭想了想道:「這都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七年前?!可真夠久的,那時候怕是花紅她們都還沒有進府吧。謝青喬抬頭看了看月亮,覺得這裡再待下去也不好,唐昊陽也是一時興起,現在估計也鬧
累了。朝著打更的老頭點點頭,帶著唐昊陽回去了。

  第二天,兩個人果然都掛著黑眼圈出現在眾人面前。謝青喬打著哈欠,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花紅幫她修剪著桌子上的花草:「少奶奶這是怎麼了,睡
了一覺精神反倒更差了?」

  謝青喬又打了個哈欠,突然想到昨晚的事情,朝著花紅問道:「花紅,你來府裡多久了?」

  「稟少奶奶,快五年了。」

  五年?那應該不知道七年前的事情吧,但謝青喬還是嘗試的問道:「那你知道西苑那邊的小院嗎?」

  卡嚓一聲,一朵開的甚好的花被花紅剪了下來。

  「少奶奶怎麼突然想起問起西苑小院了?」

  謝青喬抬著疲憊的眼皮:「怎麼,那裡真的有些故事?」

  花紅放下剪子走到謝青喬身邊,之前笑盈盈的臉突然沉了下來:「少奶奶,花紅雖然在府裡待了五年,但有些事情下人們一進府都被告知了,西苑的小院
是絕對不能去的。」

  「為什麼?」昨晚的白衣鬼出現的太過突然使得謝青喬根本沒時間去想,到了今天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她和唐昊陽應該不可能把床單誤看成女鬼,雖說是
深夜,但眼神也不至於差到那個份上。

  花紅頓了頓,低聲道:「我聽說七年前那裡走了水火,雖說院子裡的下人們幾乎都跑了出來但還是燒死了一個丫頭。後來那裡就開始不太平了,沒幾個人
會去哪裡。」

  「到底是怎麼失的火?」

  花紅攤手:「那我就不清楚了。」

  「死掉的丫頭叫什麼名字呢?」

  花紅繼續搖搖頭:「這個我也不知道,畢竟大家對那個地方都有些怵。進府的時候嬤嬤們都再三囑咐過不准談論那個地方的事情。有幾個膽子大的家丁曾
去過,回來都說見鬼了,大家私底下就再也沒有討論那個東西。」又一臉擔憂地說道:「少奶奶你最好也別問了,怪晦氣的。」

  謝青喬輕敲著搖椅扶手,這鬧鬼的事情越來越怪異了。正要回房補個覺,外屋的小丫鬟慌慌張張的跑來,朝著屋內的花紅偷偷招手。謝青喬讓她直接進來
,小丫鬟有些害怕,朝謝青喬請了安又不說話了。

  「我這院子裡的事情,我不能知道嗎?」

  小丫頭瞧謝青喬好像有些生氣,連忙說道:「早上姐姐們去花房看花,發現花房被人弄得亂七八糟,地上到處都是泥土」

  「什麼?!」謝青喬一愣,睡意全無。三人連忙去了花房,好幾個丫鬟已經在花房忙碌著。平日乾淨整潔的地面,此時竟然積滿了一層黃土,花草葉子上
積了一層灰,但整體而言卻沒什麼損傷。

  「咦,這蘭花不是放在這裡的。」

  一個小丫頭的聲音傳來,謝青喬聞聲看去,幾個丫鬟圍在哪裡臉色充滿了不解。

  「是啊,這裡對著窗子,蘭花喜陰怎麼可以放在向陽的窗戶這邊呢?這盆蘭花是誰照顧的?」

  丫鬟們正納悶著,有人走了過來將蘭花搬回原位道:「我昨天明明不是放在這裡的啊,奇怪了。」

  花紅想了想,大聲道:「好啦好啦,既然花沒事,大家繼續幹活去吧。」說罷,扶著謝青喬回屋了。

  路過自己院子裡的小池塘,謝青喬腳步突然停了下來——那池子裡正飄著的一條腰帶,就是她謝青喬的!

  花紅連忙跑了過去,喚來了家丁將腰帶撈起來。自己也覺得有些奇怪,皺著眉頭道:「這八成是哪個粗心大意的小丫頭,將衣服送到浣洗房的時候不小心
被風吹到池子裡去的。最近風大,這些丫頭也越來越懶了。」

  謝青喬擺擺手:「沒事,一條腰帶而已。」

  「……本來放在桌子上的東西會突然消失了……再出現的時候就飄在了府裡的荷花池裡……」老頭的話突然迴響在謝青喬耳邊。

  花房的泥土,池子裡的腰帶,這些事情似乎在印證老頭的話語。謝青喬瞇著眼睛,昨晚的鬧鬼,恐怕不僅僅是嚇唬人那麼簡單吧。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抓鬼小分隊】
  經過這麼一鬧,謝青喬也沒心思睡覺了。回到房間是坐立不安,今天發生的怪事究竟是鬼神所為還是有人故意為之?如果是後者,那個人這麼做的目的是
什麼?謝青喬低頭沉思著,莫不是來警告她不要再去西苑小院。想到此處,謝青喬久違的好奇心漸漸提了起來,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樣,那麼那個西苑小院一定
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精神勁越來越足,謝青喬決定去西苑小院走一遭。可府裡雖沒有明令禁止,但她若明目張膽的先去定是不好。思索一番後,謝青喬首先支開花紅,好在她
平日為人低調沒什麼人注意她。現在正是晌午屋外有些炎熱,忙碌了一個早上的丫鬟下人們也都在屋子裡午睡,整個唐府靜悄悄一片。

  謝青喬趁著自己院裡的丫鬟們不注意,偷偷摘了一根桃樹枝。據說桃木能辟邪,也不管它到底是不是真的,總之帶上沒壞處。

  越往西苑走去,遇到的丫鬟家丁就越少。雖然是白天,可這裡一個人影都沒有,白晃晃地陽光撒在空曠的地上,四週一點聲音也沒有。

  謝青喬拿著桃樹枝,一步一步往前走著,不多時便到了昨晚來的小院。由於是晚上沒怎麼看清,現在謝青喬倒是將這裡的光景盡收眼底。

  院子裡的雜草已有半人多高,破碎的水缸在地上東一塊西一塊。謝青喬的心不由懸在喉嚨處,提著裙擺穿過月門走進院子。右邊是一排破舊地屋子,推開
門迎面來的灰塵讓謝青喬瞇著眼咳嗽了好幾下。跨過門檻,腳踩到地上便印出一個腳印。好厚的灰啊,謝青喬心裡暗暗想著。屋內的擺設除了破舊了些,其實
同府裡其他下人住的地方一樣。謝青喬環顧著四周,有些發黑地牆壁還是可以隱隱看出當年失火的情景。

  「撲啦啦啦……」

  一個聲音迎面撲來,驚的謝青喬連退好幾步,一手扶在了柱子上。

  「原來是只蝙蝠,嚇死我了!」

  謝青喬連連拍著胸口,舒緩一下自己的神經。突然覺得自己手裡僅有一根桃花樹枝很不安心,想了想決定還是從隨身空間裡掏出個什麼防身的工具。當即
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心裡默默念著要求:「空間大神,咱要求不高就兩點,一,女子防身之用;二,便於攜帶就好。」不多時,謝青喬感到手中似乎要
多出一個東西,定眼一看——這都是什麼東西啊,我就知道這個隨身空間從來就不會順我的意——板磚,竟然給我一塊板磚!

  謝青喬一手拿著桃木枝一手拿著板磚(這傢伙是來搞笑的麼?)走了出來又進了旁邊的一間屋子。

  看來這是一件大屋,裡面還套著幾間小屋,謝青喬專心地往裡屋走去,絲毫沒注意身後的門被悄悄關上了。

  奇怪了!謝青喬皺著眉,雖屋內的東西一樣陳舊可地上的灰卻比旁邊那間屋子少了許多。莫不是有人經常來過?!謝青喬掃視著屋內,這裡居然沒有窗戶
!走到靠牆的梳妝台前,拉開屜子裡面居然還有女兒家用的胭脂盒。謝青喬將它拿了起來,胭脂盒雖然老舊可上面的花紋卻挺繁複精緻的,不像是一個丫鬟應
該有的胭脂盒啊。想了想決定丟到袖子裡決定去院子再看看。

  謝青喬從裡屋走了出來,發現之前開著的門關了上來。哎,這幾天風大,八成是吹的。謝青喬不甚在意,直到她拉了好幾次都拉不開,心咯登一下,跌落
到了冰冷的谷底——她被鎖住了!

  猛然推著門,卻無濟於事。謝青喬咬著嘴唇,她意識到了自己的大意——該死的,這是一個陰謀!

  往後退了幾步,小跑過去,猛的抬腳一踹——除了聲響大了點,門依舊紋絲不動。

  謝青喬抬頭四處尋望,卻發現不僅裡屋沒有窗子,這整個房子都沒有窗戶。手心漸漸出了汗,怎麼辦,現在該怎麼辦?這裡不會有人來,如果要害她的那
個人放一把火在門外那她豈不是死定了?

  謝青喬焦急地圍著屋子打轉,突然看見手裡的板磚。謝青喬長舒一口氣,往後退了一段距離,一直走到了正對著門的牆壁。停頓了會兒,猛然發力往前助
跑,有如奧運會上的投標選手,將手中的板磚狠狠地砸向木門,就聽見轟的一聲,木門好像晃了晃,砸出了一個小口子,一絲光線射了進來。謝青喬將手透過
那個小洞往外伸了伸,又往上胡亂摸著。果然,門被落了鎖!

  靠著門喘口氣,謝青喬覺得自己需要新的工具了。她閉著眼睛,雖然這個隨身空間不靠譜,但關鍵時刻還是有些用處,說不定就給了她一把開鎖的萬能鑰
匙呢?不多時,手上就多出了——一把小鋸子……

  謝青喬擦擦汗,鋸子就鋸子吧,就當她是來做木匠的。

  「咯吱咯吱咯吱……」

  此時的謝青喬無比懷念電動鋸子,想當初被室友拉著一起看電鋸殺人狂魔的時候,別人那鋸子看的多爽啊,一鋸子下去,那是要一段就一段,要兩段就兩
段。有時候一高興,嘿,你猜怎麼著?來個切一送一大優惠,你還別不樂意,一般人還享受不到這活動。

  謝青喬用力掰著木門,好在這門也有些年代了,鋸起來不是很困難。不多時,謝青喬拍拍手,貓著腰從鋸出的洞裡爬了出去。

  剛走出來,就看見一堆火柴堆在了門口,謝青喬瞪大了雙眼心裡直發寒,她到底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惹得別人要燒死她?!

  一股怒氣湧上心頭,突然聽得腳步聲,謝青喬猛的抬頭看去,一個人丟下手中酒瓶慌慌張張的跑了。

  「站住,別跑!」謝青喬怒吼一聲,乾脆將裙擺撩了起來,大步往門外追去。那人跑的飛快,謝青喬手中又多出了一塊板磚,毫不猶豫的往前扔去。卻只
砸中了那人的腰板,那人悶哼一聲,腳下步子不停繼續往前飛快的跑著。

  「哎呀!」突然腳下一崴,謝青喬一個大字撲在了地上。「他奶奶的!」謝青喬低聲吼道,什麼涵養修養早就沒了。這麼狗血的摔倒劇情居然出現在了她
自己身上! 「娘子?你怎麼坐在這裡?」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謝青喬回過頭,一張俊朗的臉在眼前無限放大。

  「昊陽?!」謝青喬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就見著唐昊陽一臉嘿嘿的壞笑:「娘子,你莫不是也是來抓鬼的吧?」

  抓你個大頭鬼啊抓!她就差被自己的小命都抓沒了!謝青喬瞪了他一眼,想站起來:「我的娘呀……」

  「娘子,怎麼了?你娘在這裡嗎?」

  看著唐昊陽一臉不解的天真神情,謝青喬就想給他兩拳。她的右腳,怕是被剛才那一下子崴傷了,現在是鑽心的疼。

  唐昊陽總算是從謝青喬比黑炭還黑的臉色上察覺到有些不對勁,連忙將她扶起來:「娘子,你怎麼了?被鬼嚇到了?」

  謝青喬咬著牙齒,試著挪動腳步,身子一下就軟了下去。好在唐昊陽一直扶著她,否則又要摔倒地上。

  「我,我……」

  「娘子,你怎麼出汗了?額頭怎麼這麼多汗啊?」唐昊陽心疼的擦著謝青喬的額頭,平日裡生龍活虎的娘子現在是怎麼了?

  謝青喬疼有些說不出話,唐昊陽乾脆將她橫抱起來:「娘子,我們去找大夫!」謝青喬摟著他的脖子,用力說道:「還是回屋吧,讓花紅她那些藥酒和冰
塊就好。」

  「可是……」唐昊陽還是有些猶豫,見謝青喬再三堅持也不再說什麼。

  「我的天吶,少奶奶,您這是去了哪裡啊!」花紅見著謝青喬腫的如饅頭一樣的腳踝,不由驚歎起來。連忙讓荷花去拿冰塊,自己將乾淨的毛巾和藥酒拿
了過來。

  「娘子啊,是去……」

  唐昊陽話未說完,被謝青喬給打斷了:「我去湖邊走了走,不小心被石頭絆倒了。」

  花紅是個明白丫頭,既然主子這樣說她便這樣信了,也不再多問。小心翼翼地用藥酒輕輕擦拭著謝青喬的腳踝。

  待丫鬟們都退下來,唐昊陽將她扶到搖椅裡躺著,剛要走卻被謝青喬死死的拉住袖子。唐昊陽只好無奈的轉過身來,一臉委屈地模樣。

  「你今天怎麼偷偷溜去了?」謝青喬挑著眉。

  唐昊陽嘟著嘴巴:「我不是溜去的,我是走去的。」

  「還給我貧嘴!」謝青喬一瞪,唐昊陽頓時覺得自己矮了一截。謝青喬再一瞪,,唐昊陽覺得自己要縮到一個小小的陰暗角落裡去了。

  「以後不准去西苑了!」

  「可是娘子你今天不也去了嗎?」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我那是……」謝青喬一時語塞,繼而又霸道地說道:「總之就是不許去。」

  唐昊陽還想咕噥幾句,見謝青喬臉皺著眉頭輕哼了一聲,頓時覺得自己的心裡一揪。好吧,看在娘子腳傷的份上,他暫時還是不要惹她生氣了。低聲咕嚕
了句:「我回屋了。」便走了。

  謝青喬將打濕的手絹扔在眼睛上,躺在椅子裡閉目養神。今天對她的刺激太大了,她需要好好冷靜冷靜。

  唐昊陽鬱悶地踢著石子往前走。每次都是這樣,她可以做的事情就不許自己做,娘子太霸道了!可奇怪的是大家都覺得娘子是個溫和的人,就連娘親身邊
的最難纏的黃嬤嬤都說娘子是個溫柔的小女人。嗚嗚嗚,果然娘子只對他一個人凶,嗚嗚嗚太不公平了。

  「哎呀。」

  一聲輕叫惹得唐昊陽猛的抬頭,是個不認識的小婢女。

  「我是不是撞著你了?」唐昊陽有些抱歉,剛才太過專心抱怨娘子,好像是撞著這個小丫鬟了吧。

  小丫鬟按了一下腰,連忙低頭小聲道:「沒事沒事。」說罷,又急急忙忙的走了。

  唐昊陽皺皺眉,大家都避著他,連一個小丫頭也繞著他走。嗚嗚嗚嗚,果然大家都不喜歡他了,這下怎麼辦?剛才那個小丫頭好像還有點眼熟,嗚嗚嗚,
連個眼熟的丫鬟都不理他,太傷自尊了。

  唐昊陽抬著頭,淚珠子在眼眶裡不斷打轉,突然一個慈祥的臉孔浮現在腦海裡——嗚嗚嗚,老祖母,昊陽找你訴苦來了……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基情啊四射】
謝青喬這傷不知怎地就在府裡傳開了,先是大夫人派了老嬤嬤來問虛寒,接著二夫人三夫人也派了丫鬟來送些藥酒。藥酒剛送來,大嫂柳莫如就親自登了門,
大嫂走了沒多久,衛思婷也來了。這幾天,謝青喬的小院是迎來送往,弄得她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什麼時候她在府裡的地位變得這麼高了?

挨著腳傷不能動,只好讓花紅和荷花去府裡打聽一下最近的動向,得到的答案是一切正常。謝青喬歎口氣,看來只能歸結於她自己人品爆發,再有就可能是主
子們都太閒了。不過唐昊陽這幾天倒是挺安靜沒怎麼來找她,一問才知道原來是被老祖宗每天請去做功課。謝青喬也不在意,反正她是落得清靜,便有一搭沒
一搭的養著她的腳傷。

早上花紅剛給她換過藥,陳寶寶又來串門子了。謝青喬也不驚訝,要是陳寶寶不來哪才見鬼了。待謝青喬支開了花紅和身邊的丫鬟後,陳寶寶低聲問道:「你
這腳真是走路扭傷的?」

謝青喬也知道瞞不過她,便將自己撞鬼抓鬼的事情給她說了一遍,只是略去了別人想要放火燒死她的細節。陳寶寶聽後不由沉思下來:「這事情太古怪了,莫
非唐府有人想要害你?你仔細想想自己得罪過誰沒有?」

謝青喬皺著眉:「我還能得罪誰啊,這唐府裡的人哪個不是胳膊比我的腰還粗啊!如果真要和誰起了衝突的話,那就只有上次昊陽釣魚的時候不小心將大嫂給
帶水裡了,不過莫如不是那種狠心的人。」

陳寶寶冷笑道:「你忘了,你家的唐昊陽還差點壞了別人的差事,那次發瘋的時候莫如也在場吧。」

謝青喬不好意思的笑笑:「你這麼說我還記起來了,那件事的確是我的不對沒有考慮周到。畢竟那是大夫人給莫如的差事,差點讓我們給搞砸了。可就算如此
,莫如也不可能因為這兩件事情就對我恨之入骨吧。」她的目標是衛思婷,現在是將來也是,不可能轉移到她這個弟媳上來。

「反正我就是覺得你們唐府怪怪的。老太太還好,尤其是哪幾個夫人說話陰陽怪氣。」陳寶寶癟癟嘴:「剛才來的時候還遇到了三夫人,說話夾槍帶棒。什麼
周府就是好啊,進進出出多自在,我呸!」

謝青喬搖搖頭,不予評價。

陳寶寶發了一通牢騷,還是想起自己今天來的正事兒,連忙掏出兩瓶藥膏:「這是我家秘傳的藥膏,對化瘀止疼都有很好的效果,比一般的金瘡藥要好得多。
你知道我們這種練武之人多少都會有些磕磕碰碰,擦了這個不出兩天就見好!」陳寶寶一手拿著藥瓶一邊滔滔不絕,活像是一個電視廣告的推銷人員,惹的謝
青喬又是一陣笑。

與謝青喬又聊了會兒,那個人害她一次不成功,恐怕還有第二次,囑咐她最近一定小心,這才離開了唐府準備回去。

轎子剛出了一條街,就見著本應該在衙門裡值班的林默晃進了茶樓。陳寶寶喚了轎夫停轎,命丫鬟們在外面等著她,便跟著林默進了茶樓。

「周夫人,這麼巧,你也是來聽書的?」林默抬手緩緩一禮笑臉盈盈。陳寶寶將他打量了一番,一股子懶散味散在空氣裡。感覺只要走在他身邊,都會被他不
自覺的同化,動作漸漸慢下來。

「我說林默,你拿著朝廷的俸祿就是這麼給老百姓當差的啊?」陳寶寶挑挑眉:「原來衙門這碗飯這麼清閒啊。」

林默也不在意,坐在椅子上給自己倒杯茶又給陳寶寶也倒了一杯:「哪裡哪裡,林某不才,蒙當今聖上錯愛給了個差事。衙門裡人才濟濟,我看著沒我啥事便
出來溜躂溜躂,看看民情嘛。」

陳寶寶心裡咕噥著,這傢伙到底那一點出色了,怎麼當年的狀元就讓他給考去了呢?而且更奇怪的事,狀元歷來都會留在京城當個京官,他怎麼反而回到了雲
州。雖說雲州也是一個重鎮,但比起京城那還是有些差距的。又瞧了林默一眼,此時他正聚精會神的聽著茶博士說書,清秀的摸樣,就好像臉上刻著四個大字
——純良無害。

陳寶寶坐了會覺得甚是無聊便向林默告了辭,坐上轎子回府了。林默依舊饒有興致的聽書,聽到高興又點了一壺茶和一碟瓜子花生米,邊吃邊聽。

蹬蹬蹬,幾個腳步聲傳來,原來一樓大廳早就坐滿了,再來的茶客都擠上了二樓。林默心裡默默佩服著自己的先見之明,果然提前來佔座是個明智之舉。正竊
喜著,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我說陳兄,咱們還是換個地方吧,這茶樓沒座了。」

一個瓜子仁卡在喉嚨出,差點沒把他給嗆死。

許是聽的動靜,唐昊遠聞聲望去,只覺得時間定格在這一瞬,而林默也不由朝著他看去,拿茶杯的手暗暗的緊握。

兩人目光緊緊的膠著在一起,難捨難分,似乎還能看出一絲火花在二人之間閃爍。突然二人皆抬手指向對方,大喝一聲:「是你!」說罷,唐家二爺唐昊遠沖
了過去,林默下意識的站起身往後退。

「你這只衣冠禽獸,居然還有膽子在這裡喫茶?!」唐昊遠怒氣衝天,林默也不甘示弱:「你莫要血口噴人!」

不遠處的陳爽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自己的腦袋有些不夠用。在他的印象中,唐昊遠雖然武功不錯,但總體來說還是一個文雅的公子哥。另一個男人他不認
識,不過從外表上看,應該也是書生之輩。這兩人會有什麼過節?

唐昊遠步步緊逼:「哼,別人賣身葬父,你這個禽獸居然轉手就將一個黃花大閨女賣到青樓了!」

林默雖說性格溫吞,可文人自古清高,對名節看的比命還重:「那個女人是個騙子,本來就是青樓裡的。一個月我都見她葬了五次父了,只有你這個傻貨興沖
沖的過去給錢。」說罷又小聲咕噥著:「果然,唐府是個能把人變傻的地方。」

唐昊遠一驚:「你剛才說什麼?」這個人知道他是唐府的,他到底是誰?!糟糕,他還不能被府裡知道自己回來了。

林默呵呵冷笑:「兄台,借過借過啊。」說罷,便扒開唐昊遠。真是的,好好的一個休假又給糟蹋了,他是不是最近於偷懶犯衝啊。

還沒走開,手被唐昊遠死死握住。林默看了他一眼,左右猛的往前一掃,唐昊遠立刻跳開。林默趁機抽出手往樓下走,唐昊遠連忙也追了下去。兩人一直跑到
一個背街的巷子,林默歎口氣萬分無奈:「我說你這人講點道理行不行,暴力是能解決問題的嗎?」

唐昊遠道:「兄台既然認得我,不妨告知尊姓大名。」

林默皺著眉頭歪著腦袋:「哦,認識你就得讓你知道名字啊,什麼毛病!」唉,今天的黃歷上肯定寫著不宜出門,真晦氣,還是回衙門待著吧。

林默正轉身要走,唐昊遠在後面喊道:「兄台,你既然今天見到我了,望你不要向別人提起啊。」

林默擺擺手,唐府的人一個個果然麻煩透了!正當他心煩意亂的往前走著,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二哥?你怎麼在這裡?」

林默猛然回頭停住腳步,居然是謝青喬她相公——唐昊陽?!

唐昊遠欲哭無淚,他怎麼還是被府裡的人看見了,不過似乎還有些轉機,畢竟瞧見的人是他三弟昊陽。

唐昊陽走了過來,林默也呆在那裡不走了。就聽他道:「二哥,我聽二夫人說你代她回家省親了,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唐昊遠哈哈笑著,拍了拍唐昊陽的腦袋:「三弟啊,幫二哥一個忙好不好啊?」

一聽到幫忙唐昊陽明顯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唐昊遠點點頭:「二哥呢正在和別人玩捉迷藏,一路啊都在玩。今天你見到二哥了,一定不能告訴別人你見過我,否則二哥就會別別人抓到,到時候要給昊陽
買零嘴的銀子都要輸給別人了。」

唐昊陽聽話乖乖說道:「二哥加油,千萬別輸。我就說沒見過二哥,從來沒有見過。」

林默只覺得嘴角有些抽抽,唐府的人就是這樣糊弄唐昊陽的嗎?不過要是他來,哪用玩什麼「不知道」遊戲啊,直接玩「你沒見過我」遊戲。

「嗯,乖,聽話回府去吧,記住千萬別告訴別人啊!」唐昊遠將唐昊陽推出小巷子,舒口氣。他這個弟弟雖說傻了,但還是蠻聽話的,應該不成問題。又回頭
一看,剛才那個清秀書生也不知道去了哪裡。唐昊遠歎口氣,只希望那人不是長舌婦,否則他就要被他娘給嘮叨死了。

林默心裡生疑,唐昊陽出了門,怎麼沒看見謝青喬呢?他悄悄跟在了唐昊陽身後,見著他一路流連在各個小攤子前面,不多時手上就多出了一些玩具和零嘴。

林默不動聲色的走著,突然一個人影飛快朝著他跑來,林默下意識一摸——他的錢袋!回頭一看,一個大漢正在狂跑,林默蹙著眉頭,腳下幾番輕點,總算是
堵在大漢前面。那大漢見勢不好連忙將錢袋朝著他的面堂扔去,林默腦袋一晃,用手抓住錢袋。回頭一看,已然沒有了唐昊陽的影子。無奈的長歎一口氣,回
衙門去了。

謝青喬吃過晚飯,問起荷花唐昊陽今天的動向。荷花道:「少爺一大早就被老太太叫去了,好像是要出門禮佛。」

謝青喬點點頭,在花紅荷花二人的攙扶在回到房間躺著了。默默拿出那日在西苑小院撿到的胭脂盒,仔細瞧著。那次沒有看清,如今看來這上面刻著牡丹的圖
案,謝青喬越看越覺得眼熟,這牡丹的樣式真的好像在哪裡見過。

柳莫如!

謝青喬眼睛一亮,柳莫如有個髮釵上的牡丹和這個挺像的,而那個髮釵是二夫人送給她的。謝青喬沉思了會兒,眼神又黯淡下去了。就算是這樣子,府裡喜歡
牡丹的人多了去了,來個牡丹狂熱者,什麼胭脂盒,筷子,髮釵全部刻牡丹樣式也說得過去。這個莫名其妙地小胭脂盒能說明什麼問題呢?

謝青喬陷入了沉思,不過有一點她是可以肯定的,那個想要燒死她讓她過清明節的人,她一定要當一次偵探,讓那個人過一下狄仁傑的滋味!

可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抓住那個放火未遂的人,看著自己已經快要痊癒的腳踝,謝青喬決定做出一點犧牲。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自作的聰明】
 養了好幾天,謝青喬現在是110米跨欄都不成問題,不得不感謝陳寶寶的藥,果然秘傳藥就是不同凡響。而唐昊陽據說是去老太太那裡訴苦,結果把自己訴
到老太太的佛堂抄經書去了。哼,敢打娘子的小報告,看吧,是沒有好下場的。
  
謝青喬推開窗,今夜依舊是個沒有星星晚上,月亮因雲朵的飄浮忽明忽暗,真是天時地利人和。打開木櫃,將壓在最下面的衣服拿了出來。這還是當初她在街
頭賣豆腐的行頭,不是長長的襦裙,而是便於行動的褲子,一直捨不得扔便悄悄帶了過來。又在房間做了下伸展運動,謝青喬對自己的運動細胞還是挺有信心
的。雖然在這個府裡嬌生慣養了兩年,但得益於唐昊陽前段時間的「晨跑」,讓她懶散的骨頭又恢復到了運動狀態。
  
「少奶奶,東西都準備好了。」門外花紅的聲音響起,謝青喬知道時辰差不多了,拄著枴杖慢悠悠地推開房門。
  
花紅連忙將她扶著,又瞧了一眼謝青喬今天的穿著,不禁有些奇怪:「少奶奶,這裙子是不是大了些?」
  廢話,裡面套了一條褲子腿上還綁著一個匕首,能不選一個大一點的裙子做掩飾麼。只聽謝青喬道:「腳傷,還是不要讓別人看見的好。」
  
花紅點點頭,原來是主子不好意思了。不過謝青喬今晚要去府裡最大的一處荷花池賞月賞荷花,卻著實讓她有些納悶,不過後來一想,應該是她這些日子待在
屋子裡悶住了。
  
花紅將她扶上轎子,自己跟在旁邊,荷花池那邊已經擺好了軟榻茶果和熏蚊蟲的香料。謝青喬不喜歡很多人圍在身邊,所以花紅便只挑了連自己在內的不過四
個丫鬟伺候著。
  
荷花池旁微風陣陣,吹拂的荷葉細細顫抖有如湖水的波紋。謝青喬坐在軟榻上,不動聲色的打量周圍的一切。隨著月亮越升越高,一旁的花紅不禁打了個哈欠
,主子今天的興致怎麼這麼高,都賞了快一個時辰的月了。
  
謝青喬拄起枴杖,花紅連忙扶起她,謝青喬看了她一眼道:「去西閣(古代廁所的一種稱呼)。」花紅眨眨眼,也對,坐了這麼長時間是要出恭了。便扶著謝
青喬到了荷花池旁的西閣,她守在外面靠著牆等著。坐等右等不見謝青喬出來,看來主子的確是坐久了,不禁閉上眼睛小憩一下。
  
謝青喬悄悄探出腦袋,發現花紅似乎睡著了。立刻提著裙子夾著自己的拐棍便溜了出來。不遠處便看著自己的丫鬟們都守在荷花池旁,自己便溜到荷花池的另
一遍。周圍楊柳依依,加之大半夜的誰也沒有發現她。
  
謝青喬也不知道那個要害她的兇手是否來了,不過今晚她要賞月的消息府裡早就知道了。不管那個人來不來,這麼好的殺人機會應該不會放過,尤其是她現在
還帶著腳傷。
  
謝青喬住著枴杖,一步一步的在荷花池旁走著,一臉悠閒自然,似乎真的在賞這月夜荷花的美景。
  
草叢裡似乎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謝青喬心一下子提了上去。停下腳步,那聲音越來越大,要來了嗎?謝青喬不由握緊了枴杖,正要高高舉起,就看見一
個小黑影從草叢裡一下子竄了出來——「呱……呱……」青蛙?!謝青喬稍稍緩口氣,自己還真是草木皆兵。
  
又走了會兒,依舊是平平靜靜,難道那個人今晚不來了嗎?謝青喬心裡打著鼓,殊不知一個腳步離她越來越近。
  
謝青喬無奈的仰著頭,正歎著氣,眼角突然看到了身後映在草地上的人影——一個丫鬟的摸樣!謝青喬不懂聲色的將手移到了裙子哪裡,這裙子也是經過她改
造了的,只用將腰上的扣子扒開,就自動滑落下去。
  
總算是來了!謝青喬慢悠悠的往前走著,身後那人的腳步越來越快,謝青喬只覺得自己手有些顫抖,腳下的步子也不禁要快了起來——不行,她腳傷已好的消
息別人不知道,她必須要慢慢的走!
  謝青喬按下住心裡的激動,時候到了,謝青喬猛的回過頭……
  
「青喬,這麼晚了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看著莫名出現在眼前的大夫人,謝青喬活活愣住了,怎麼會這樣?!心裡正不甘心,突然那個人影從跟在大夫人後面一隊丫鬟身後快速跑過,謝青喬見勢
扔下枴杖就要去追。
  
「青喬!」大夫人語氣加重,使得謝青喬不得放下剛抬起的腳。
  「你的腳傷好了?」
  謝青喬退了回來,小聲道:「大致好了。」
  
大夫人沉著臉:「我見你丫鬟們都在東頭,你怎麼一個人跑到這裡來了?還穿成這樣!」謝青喬哪怪異不合身形的裙子在大夫人眼裡十分刺眼。這裡是唐府,
連知府夫人來唐府做客,哪個不是輕聲氣語,儀容姿態不敢有一絲閃失!這個謝青喬嫁來兩年了,不懂詩詞學問也就罷了,好端端的總是給她弄出些事端,現
在又這般的沒有婦容!
  
「我……」謝青喬心裡憋火,卻不得不低聲道:「我覺得太悶了,便想一個人散散心。」
  正說著,花紅一路小跑過來。在不遠處就看見了大夫人,此刻更是覺得不妙,連忙跪著說道:「大夫人吉祥。」
  
大夫人也不看她,依舊對著謝青喬,說:「一個丫鬟,連主子的衣服都侍弄不好,心思都花到哪裡去了?」
  謝青喬剛要辯白幾句,花紅悄悄拉了拉她的裙擺,自己低著頭說道:「稟大夫人,是花紅的錯,花紅甘願受罰。」

大夫人身旁的黃嬤嬤走了過來:「主子們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嗎?」花紅識時務的閉上嘴,磕下頭。
「既然你覺得悶了,明天起就去佛堂抄抄佛經。中元節要到了,也算是你對先人的一些孝心。」
「是。」謝青喬點頭答道。
目送了大夫人遠去後,謝青喬將花紅從地上扶起來,一聲不吭地回到自己的小院,關上房門,死死的握緊了拳頭。

大夫人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哪裡?那個丫鬟,那個想要害她的丫鬟一定去了,只是半路殺出個大夫人。太奇怪了,這麼晚了大夫人怎麼也會出現在荷花池?!

謝青喬緊緊咬著嘴唇,門外響起花紅的聲音。過了會花紅又端著泡腳的藥湯進來了,謝青喬看了她一眼,頭不自然的別過去:「不用了,我的腳傷已經好了。


花紅依舊不動,過了半響謝青喬扭過頭,卻發現花紅竟然跪在地上,眼眶一直紅紅的。謝青喬有些吃驚,只聽花紅道:「主子,這都是花紅的錯,是花紅不好
,花紅不應該亂說。」

看著花紅這幅模樣,謝青喬心底有些眉目:「好好說,這是怎麼回事?」

花紅哽咽著:「這幾日主子都要自己擦藥,我便留了個心眼。在主子穿鞋的時候發現主子的腳傷快好了。於是……」花紅流著淚,眼裡祈求著謝青喬的原諒:
「這段日子,三位夫人和大少奶奶她們過來看您的時候,我與她們的丫鬟閒聊,不經意說漏了嘴。」

謝青喬心裡明白了七八分,歎著氣道:「你說了什麼?」

「我說早就聽聞周夫人的金瘡藥是雲州城最好的,前幾日周夫人見少奶奶腳傷特地送來了一瓶……」

謝青喬靠在床背上,這事不怪花紅。一般人聽去沒什麼,只是那有心人聽了去必定會猜到此時她的腳傷早就好了。虧她還在那裡自作聰明,以為瞞住了所有人
,卻只不是別人眼中的跳樑小丑罷了。

「少奶奶,花紅錯了,花紅以後不敢了。」花紅哭的傷心,謝青喬淡淡說道:「花紅,從我進府的時候你就跟著我了,有兩年了吧。」
「嗯。」
「如今,翠兒去了廚房,雖然我將荷花要了過來,可在這院子裡大家都知道,你才是實際上的一等大丫鬟。大家都聽你的,甚至有些剛進府的小丫鬟見了你
,都低聲細語不敢抬頭。」

花紅不做聲,謝青喬說的都是事實,可她,她也付出了很多啊。

「每個人都有自作聰明的時候……」謝青喬皺著眉,將花紅從地上拉了起來,讓她坐到床邊。花紅一臉詫異的看著謝青喬,只聽她繼續道:「我是,你也是。

「主子……」
謝青喬苦笑了一聲:「這個府裡,永遠都不缺聰明的人,卻有很多自作聰明的人。而這種人,往往會摔的很慘很慘。說遠的,翠兒算一個,說近的就是我和你
。」

謝青喬閉著眼:「你下去吧,我困了。今晚事情到此為止,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不曾聽過,你也將它忘了吧。」 
花紅點點頭,輕輕帶上了房門。

桌上的蠟燭燒的滋滋響,謝青喬睜著眼看著牆壁,心裡想著花紅所說的話,如果那個兇手知道她腳傷已好,為什麼又要出現呢?只有一種可能,那人知道今晚
大夫人會出現在荷花池,故意讓她在大夫人面前出錯,受到訓斥!這麼一想,兇手就是大夫人身邊的人了。謝青喬揉了揉眉心,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測。因為丫
鬟們在閒聊之間就會把主子的消息不經意的說出去,那個兇手也有可能是聽大夫人身邊的人說的。

謝青喬無力的閉上眼,心裡暗忖自己果然還是太嫩了。在床上翻了幾次身,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到了第二日,謝青喬在大夫人派來的黃嬤嬤的注視下,走到了府內的佛堂。朝著花紅擺擺手,拎著小包袱便進去了。

佛堂很大,對著門便是一尊近三米的觀音像,觀音像下擺放著鮮花,房樑上懸掛著長明燈。佛堂內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謝青喬將小包袱仍到一旁的矮几上,
朝著觀音大士拜了兩拜。睜開眼,就看見唐昊陽一臉好奇的看著自己。得,她現在陪他一起來抄佛經了。

唐昊陽很是高興,畢竟自己被老太太關在這地方了好幾日實在是太悶了,沒想到娘子居然來陪他,果然最心疼他的還是娘子,他不應該去找老太太告小狀。

「娘子,你怎麼也來這裡了?」唐昊陽膩在謝青喬身邊,謝青喬有氣無力的拿過一本經書研好墨:「你娘說,中元節要到了,抄抄經書以表對祖先的敬意。」

看著謝青喬一臉苦相,唐昊陽道:「是不是娘親又罰你了?」

謝青喬扭過頭看著他,一臉微笑:「她只是建議我來抄經書,我呢,就遵從了長輩的建議。」

哼,被罰了還這麼好面子,唐昊陽暗自思忖著,老祖母說的果然沒錯,他的娘子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又過了會兒,唐昊陽道:「娘子,中元節要做花燈,你說昊陽做個什麼樣的燈啊?」
「隨便。」
「那燈裡放幾個蠟燭呀?」
「隨便。」
「那蠟燭是放紅燭和還是白燭呢?」
這次不等謝青喬開口,唐昊陽學著她的樣子無趣的說道:「隨便。」

「你不是也要抄經書嗎?怎麼這麼閒啊!」謝青喬說著,將一本書塞到唐昊陽手上,唐昊陽順手又將書放到了一旁:「娘子啊,祖母曾經說過,遇到不開心的
事情呢就不要去想它。」

「我沒有不開心。」

「雖然你被娘親罰了,但我以前也經常被娘親罰的。每次我受罰的時候,我就當做看不見娘親。哦,就像二哥說,我看不見他一樣。」

一旁寫字的謝青喬似乎抓到了一個敏感詞彙:「二哥?」二哥不是去省親了嗎,據說還要順便去拜訪一下遠房的某位表妹兼未婚妻。

唐昊陽不由瞪大了眼睛,立刻摀住了嘴巴,天吶,他剛才說了什麼?

「唔,這個……那個……啊!我要抄佛經,對對,昊陽還有佛經沒有抄完。娘子,你也抄佛經吧……」
謝青喬勾起嘴角,換上甜甜的聲音:「乖,昊陽,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佛堂抄經書】
  唐昊陽瞬間挪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筆來無比認真的專注的看著案台上的佛經。謝青喬跟著挪了過去,扒著唐昊陽的胳膊:「乖啦,昊陽。二哥怎麼了?
跟我說說,我發誓絕對不外傳。」
  
「佛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
這還佛曰呢!謝青喬繼續展開柔情攻勢:「昊陽,你這幾天去哪裡玩了?」
  
唐昊陽一臉鬱悶的看著她,很是委屈:「哪裡有玩啦,每天陪著老祖母燒香拜佛,還不讓大聲說話,悶都悶死了。」
  
「你沒有出府?」
「出去啦,去觀音廟啦。」
  
謝青喬繼續引誘:「那你去觀音廟的途中遇到哪些人了?」
  唐昊陽剛要張嘴說,猛然閉上嘴巴死命搖搖頭:「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謝青喬歎口氣:「你怎麼老是佛曰佛曰的,煩死了。」
唐昊陽道:「我見觀音廟裡的老和尚說話總是這麼說覺得挺好玩的。娘子你看著啊……」說罷,學著廟裡的和尚雙手合十,朝著謝青喬微微彎了彎腰:「佛曰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行了行了,抄經書吧。」謝青喬擺擺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抄她的金剛經。

二人在佛堂裡各自安靜的抄著經書,過了會兒,謝青喬柔聲道:「昊陽啊,你覺得舒服麼?」
「還行。」
「覺得重麼?」
「還好。」
「這個姿勢好麼?」
「還可以,就是娘子你太瘦了,沒手感。」
「那咱們換個姿勢行麼?」
唐昊陽連連搖頭:「不要。」

半響過後,謝青喬終於甩著毛筆吼道:「唐昊陽你要趴在我背上多久,我又不是樹!老娘寫字都快抬不起手了!」

唐昊陽癟癟嘴委屈的坐在一旁:「昊陽就是想看看娘子抄到哪裡來了。」

謝青喬翻了翻白眼:「乖啦,你的那一份抄好了?」
「沒有。」唐昊陽誠實的搖搖頭。
「那還不快去抄!」
「哦。」唐昊陽應了聲,低著頭又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二人相安無事的過了半柱香的時間……

「昊陽啊,你熱麼」
「一般般。」
「無聊了麼?」
「……」唐昊陽一臉茫然的看著謝青喬。
只聽謝青喬突然將右手強烈抖動,衝著他吼道:「你到底要把頭擱在我手臂上多久?!」

挨了兩劑河東獅吼之後,唐昊陽總算是又不情不願地挪回到自己的窩。可憐兮兮的瞅了一眼謝青喬,又迅速低下頭,活活像一個受了氣的小媳婦。謝青喬瞪
了他一眼,她不來這裡的時候,這傢伙抄經書不是抄的挺安靜的,怎麼現在時不時就來搗一下亂。

謝青喬站起身,四處走動了一下又輪了輪被唐昊陽壓酸的胳膊,一個小玩意從袖口裡蹦了出來,滾落在地上。

唐昊陽將它撿了起來,正要還給謝青喬的時候突然愣住了,拿到眼前仔細瞧了瞧。
謝青喬走開了過去,伸出手道:「一個胭脂盒而已,又不是什麼有趣的玩意兒,還給我吧。」

唐昊陽歪著腦袋,將胭脂盒放在謝青喬手裡:「昊陽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胭脂盒?在哪裡呢,哪裡呢?」
謝青喬愣住,這就是那日她在西苑小院的廢棄房子找到的東西,唐昊陽居然見過!謝青喬連忙問道:「昊陽,你在哪裡見過它?」

唐昊陽皺著眉頭:「讓我想想啊……」
謝青喬一臉希冀地看著他,唐昊陽猛然揚起頭:「啊,對了。這是有一年祖母讓管家採購的胭脂盒,讓娘,二姨娘娘還有三姨娘送給丫鬟的新春禮物。」唐昊
陽將胭脂盒拿了過來,說道:「當時我還拿了一個。」

謝青喬嘴角有些抽抽:「你拿胭脂盒作甚?」
「啊……這個……那個……」唐昊陽東張西望,他才不要告訴娘子,他將胭脂盒裡的胭脂偷偷換成了辣椒粉戲弄小丫鬟呢。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大玩意。」謝青喬擺擺手,不在追問唐昊陽緣由。不過既然是府裡統一送給丫鬟的禮物,那目標就太大了。

謝青喬若有所思的坐在鋪墊上。唐昊陽好奇的問道:「娘子,你怎麼會有這個胭脂盒啊?」
謝青喬頭也不抬,坦然道:「撿的,覺得樣式挺別緻便帶著身邊了。」

「哦。」唐昊陽點點頭:「我記得當時拿了這個胭脂盒的丫鬟都是府裡的一等和二等丫鬟。好多小丫鬟沒有拿到還哭了。」

整個唐府一等丫鬟和二等丫鬟的數量一直維持在三十和五十個,其餘的便是三等丫鬟和粗使丫鬟。謝青喬覺得眼前豁然開朗,只要知道當初住在西苑小院的丫
鬟名單和等級,就大致能夠判斷出來這個胭脂盒是誰的!想到此處,謝青喬又皺起眉頭——她要如何得知當初西苑小院裡丫鬟的名單呢?若只是單純問丫鬟倒
沒什麼,只是涉及到那樣一個府裡敏感的地方。當年的那場大火肯定有隱情,謝青喬覺得自己還得再三思量才行。

想到此處,謝青喬無奈的研磨,繼續自己的抄書之旅。說是在佛堂抄經書,實際上是禁足。十二卷經書抄不完,就甭想出佛堂大門。好在佛堂很大,後面還有
一間禪房,供人休息。一日三餐由專職的丫鬟送來,除此之外再無他人打擾。

此時窗外殘星點點。謝青喬打著哈欠,多年不寫字了,如今時速直接降到地平線以下啊。想當年在大學期末時記老師念得範圍,那叫一個神速堪比打字機。現
如今,工具換成毛筆也就算了,文字居然也成了繁體,真是雪上加霜。看著還有小山一樣高的經卷,謝青喬恨不得左右開弓,想死的心都有了。

「娘子,好無聊啊!」唐昊陽將桌子往前一推,腳伸直不住的抱怨道:「不抄了不抄了,昊陽不抄了!」
謝青喬也無力的倒在一旁,哀聲歎道:「累死我了。」

唐昊陽爬了過來:「娘子,講個故事吧。」
謝青喬頭一偏:「好累啊,不想講。」

唐昊陽失望的坐在一旁,只聽得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謝青喬立刻驚的坐直了身子,就見著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溜進來後將門關上,背靠在大門那裡不住喘
氣的擦汗。

「大、大哥?」謝青喬驚訝的看著一向風度翩翩地唐家大爺唐昊然,此刻居頗有些狼狽。唐昊然一愣,顯然他完全沒有料到地理位置有些偏僻的佛堂裡居然還
有兩個人。

「三弟弟妹,你們怎麼在這裡?」
唐昊陽沒好氣的拍拍桌子:「被罰來抄經書啊!祖母太狠了,明明昊陽都這麼聽話了還要懲罰我!」

「哦,哦。」唐家大爺擦著額頭的細汗,顯然沒怎麼在意唐昊陽的話,不住的往窗外張望。
「大哥,你怎麼來這裡了?」莫不是也被罰來抄佛經,多了雙手多份力,謝青喬不懷好意的想著。

過了半響,似乎確定這裡是安全的了,唐昊然才緩口氣坐在鋪墊上,看著謝青喬和唐昊陽如有所思的小聲道:「像你們這樣做對苦命鴛鴦也不錯。」

苦命……還,還鴛鴦?!
謝青喬只能怪自己耳朵靈敏度又提高了。

此時,唐昊然一掃之前的急促,又恢復到往昔翩翩佳公子的形象:「這裡平日不會有人來吧。」
謝青喬和唐昊陽齊齊搖頭。

「那就好那就好!」唐昊然徹底安心了,繼而才發現謝青喬他們手上都沾著墨跡,不由納悶:「咦,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苦命鴛鴦齊齊緘默,合著大哥你現在才注意到他們兩個人?!

唐昊然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們兩個是被罰過來抄佛經的吧。」這是他們唐府家法的一部分,幸虧他還記得。
「……」唐昊陽鬱悶了,合著他之前說的話大哥一句也沒聽進去。

三個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響,謝青喬終於問道:「大哥,你這麼晚了來佛堂作甚?」
唐昊然摸摸鼻子,訕訕道:「這不中元節要到了嗎,我便思量著回家過節……你們也知道,莫如和思婷都做了花燈要我去看……」

謝青喬與唐昊陽默契地對視一眼,心裡一同歎道——唉,齊人之美難消受啊!

唐昊陽才不管他大哥房裡的那些事,連忙將佛經抱到他面前:「大哥,來,既然來了幫昊陽抄抄佛經吧。」
唐昊然很是為難:「這不好吧。」

唐昊陽鬱悶地低下頭,謝青喬笑的柔和摸了摸唐昊陽的腦袋:「乖啦,本來就是祖母要求你抄的,佛經這東西只有親手抄才有誠意。」

「對!弟妹果然是個明事理的人!」唐昊然豎起大拇指,他這個三弟妹還是蠻懂事的嘛。

此時謝青喬站起身,往門口走去:「禮佛是心誠則靈,如果有外人打擾肯定不行。」說罷,將門推開:「大哥,請吧!」

唐昊然眨眨眼,他沒聽錯吧,他這個懂事的弟妹要趕他出去。他可是跑了大半個唐府才從莫如和思婷手中逃出來,而且這個時候她們兩個肯定還在府內找他,
他這一出去肯定是羊入虎口啊!

謝青喬眉梢一挑:「大哥既然不出去,那我只好喊大嫂來請大哥了。莫……」
大嫂的名字還未說完,唐昊然認命地說道:「好,不就是佛經嗎幫你們抄就是了!」

謝青喬立刻關上門,滿臉堆笑的走過來:「我就知道大哥是個菩薩心腸,佛祖一定會保佑你的。」說罷,將自己的那一份也遞了過去。

有了唐昊然的加入,速度明顯快了許多,更重要的是,大爺唐昊然居然還會左右開弓,看的謝青喬和唐昊陽是一愣一愣的。

「大哥,你帶糖來了沒有啊?」
「沒有。」
「真是的,居然連糖都沒有!」唐昊陽嘟著嘴巴,小聲咕噥著。
「大哥啊,中元節你打算做個怎樣的花燈啊。」
「沒想過。」
「真是的,居然連想都不想!」謝青喬癟癟嘴,也小聲嘀咕著。
「大哥啊……」
「你們兩個有完沒完!」
謝青喬和唐昊陽識時務地閉上嘴巴,面臉堆笑:「您寫,您寫……」

唐昊然長歎一聲,他到底造的什麼孽喲,他就不該突發奇想從外面回來。唉,這才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可最關鍵是,他是得知了二弟唐昊遠回家的消息後才
啟程的,怎麼回到家裡連唐昊遠的半分影子都沒看到,真是奇怪了!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大哥和二哥】
 謝青喬打開食盒,對著送飯的小丫鬟道:「不夠,再去拿一點來。」
  送食的小丫鬟有些納悶,前幾天不都是送的這麼多嗎,況且收拾的時候還剩了些,怎麼今天就不夠了?
  
唐昊陽突然也竄了過來,伸著腦袋道:「哦,娘子最近吃的比較多啦。」
小丫鬟眨眨眼,只聽唐昊陽一本正經道:「最好在一點酸的過來,比較開胃。」
  
三少奶奶食量變大,還,還要吃酸的?小丫鬟眨著眼睛,以往府裡那些老媽子的話突然浮現在腦袋裡。
  
嗷,痛!唐昊陽苦著一張臉悶哼一聲,娘子居然拿手肘打他。只聽謝青喬柔聲道:「抄書是件體力活,更何況要抄十二卷經書。好了,你再去端個四五盤吃食
來吧。」
  
小丫鬟偷偷打量著謝青喬,目光又偷偷定格在她的肚子上,最後被謝青喬一聲咳嗽喚回了神:「是,我馬上去拿,馬上就去。」
  
關上佛堂大門,謝青喬瞪了唐昊陽一眼,這傢伙到底是故意還是無心的?坐回自己的鋪墊,唐家大爺唐昊然正趴在矮几上睡的正香。
  
說實話,這是謝青喬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參觀唐昊然。嫁進唐府兩年,算上這次也不過見過唐昊然六次。對於他的印象,謝青喬也只停留在唐府和雲州城的傳說
中:傳說,唐家大爺是個文武全才;傳說,唐家大爺風度翩翩;傳說唐家大爺有如謫仙……不過如果站在大嫂柳莫如的角度來說,謝青喬覺得自己可以送一首
歌給大嫂——愛上一個不回家的人。

「喂,你要做什麼?」謝青喬覺得自己的心臟還需要重新回爐煉一下。眼前的昊陽寶寶正一臉壞笑的拿著一支毛筆蘸著墨,用腳趾頭想一想都知道他要做什麼


「噓!」唐昊陽豎起手指。
謝青喬輕輕動著嘴皮子小聲道:「你不會是想在你哥臉上畫畫吧?!」

唐昊陽眨著他那純潔無暇的大眼睛,毫不猶豫地點點頭。謝青喬一把將他的手抓住:「乖,別頑皮。」
唐昊陽歪著腦袋,一臉不解:「娘子,莫非你喜歡大哥?」

喜、喜歡大哥?!謝青喬差點沒把自己的舌頭給咬了,這都是哪跟哪啊!這話要是傳了出去,她一定會被柳莫如和衛思婷剁成一杯麥旋風。

「不是喜歡的問題!」謝青喬努力用著易懂的話向著只有七歲心智的唐昊陽解釋:「他,是你哥,要尊重年紀比你大的人!在別人臉上畫畫是不道德的,不好
的事情。」

「可是……」唐昊陽很猶豫,這麼好的畫烏龜機會,他真的不想放棄,是娘子的臉色也是真的不好看啊,心裡權衡許久終於忍痛道:「好吧,我不畫了。」

謝青喬稍稍鬆開手,此時門外送吃食的小丫鬟又敲了敲門,謝青喬一步三回頭的看著唐昊陽,發現他乖乖地坐著沒動,便飛快的打開門將食盒拎進來,剛轉身
關門眼前的一幕有如驚悚片——唐昊陽拿著筆一臉認真的在唐昊然臉上塗塗畫畫。

謝青喬飛快走來,她什麼都不知道,她什麼都沒看到,她絕對不承認大哥的臉上已經出現了一個黑眼圈還有幾撇小鬍子。

「啊……」唐昊然伸個懶腰,嚇得唐昊陽立刻將筆藏到身後,走到謝青喬身邊幫她拿吃的。
「唔,這麼快就開飯啦?」唐昊然打個哈欠,謝青喬盡量不去看他的臉,埋著頭將吃食擺在矮几上。
「三弟妹,不用這麼多禮。都是一家人,哪有什麼尊卑之分,你也快吃吧。」

謝青喬有些愕然地看著唐昊然,不行,她快憋不住了,又立刻低下頭。合著大哥將她埋頭的動作理解成了尊卑之禮,一旁的唐昊陽倒是一臉的坦蕩:「大哥,
你也多吃菜,等下還有八卷經文呢。」正夾菜的唐昊然微笑的臉出現了一絲裂痕。

直到喝茶的時候,唐昊然才發現自己的臉被他的三弟畫成了鬼符。接著謝青喬就見著唐家大爺淡定的打了盆水,然後仔細的洗了把臉,然後又開始抄經書,最
後只說了一句:「下次記得畫好看點。」

謝青喬由衷覺得大哥是個神人。

三人靜靜的在各自的位置上抄經,大哥突然問了句:「你們最近誰見過昊遠了?」
謝青喬不動聲色地窺了眼唐昊陽,這廝將頭埋低裝作沒聽見這話一樣繼續寫著。

「沒有,二哥不是和沛兒一起代二夫人回娘家省親了麼?」
唐昊然若有所思的點著頭,謝青喬繼續道:「莫不是二哥最近也要回來?也對,中元節要到了嘛。」
唐昊然呵呵一笑:「是啊,今年中元節應該會很熱鬧吧。」說罷,一臉無奈的看著遠方……
看著大哥一臉落寞的表情,謝青喬覺得有句詩詞實在是太應景了——兩個娘子鳴翠柳,一個大哥上西天……

「今年中元節一定會很熱鬧,你也不想想,我大哥居然回家了!」
陳爽無語地看著一臉興奮的唐昊遠,他怎麼從對方臉上看出了一種幸災樂禍的神情。

「我說,你打算在我這住多久?都已經七天了!」陳爽就不明白了,眼前這傢伙都回到雲州城了,那麼大的唐府不去住,偏偏要待在他這個武館裡。

「再讓我待幾日,過幾天我就走。」唐昊遠滿臉堆笑:「你知道,我擅自退了我娘給我定的那門親,我娘要是知道她還不得氣死。讓我暫時待幾天吧,能躲幾
日是幾日啊。」

「我說你這小子!」陳爽一臉不解地看著唐昊遠:「我記得你和那個金家姑娘是定的娃娃親吧,這退親可是件大事,你就這麼輕而易舉的給退了?」

金家那也是名門世家,據說金小姐也是一個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

唐昊遠道:「其實也不算是退,我只是讓金小姐明白,嫁給我唐昊遠是沒有幸福可言的。讓她自己知難而退。只不過,我的那些行為要是傳到我娘耳裡,估計
……」唐昊遠皺著眉,為了自己的人生安全著想,他覺得過完這次中元節大概會有兩年不再回家了。

「那你妹妹呢?你不是和她一起回家省親的嗎?」

「舅舅舅母好久都沒有見過沛兒了,想念的緊。沛兒便留在那裡多住幾日,之後舅舅他們會派人送她回來的,好像也就這幾天了吧。」唐昊遠托著腮,他那個
妹妹如果知道他擅自退了親,不知道會不會和娘親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二人正在茶樓聊著天,一個身穿青色書生長服的身影映入眼簾——居然又是偷懶出來閒逛的林默。

唐昊遠皺著眉小聲問道:「咱們州近年來沒出什麼冤假錯案吧?」
陳爽聽戲正聽得入迷:「沒聽說過什麼冤案,怎麼這麼問?」

唐昊遠不動神色的打量了下林默,這個被分配刑部下面的司律衙門,時不時遲到早退無故曠工的新科狀元,居然沒有造成冤假錯案?!看來,司律衙門裡真是
人才濟濟,才能容忍這麼個懶散的傢伙。也難怪身為狀元居然沒有被留京錄用。

事實上,如果唐昊遠知道兩年前林默的表現,他就會理解林默如今的狀況了。

當時的新科狀元林默在朝堂上接受當今皇帝的審閱時,已經在朝堂外恭候了近兩個時辰。一般人在這種國家元首接見的時刻內心都是無比的激動,無奈林默志
不在此。他只覺長日漫漫,若能喝口涼茶,搖著蒲扇,翹著二郎腿躺在涼席上,那日子過的真是快活無比。

終於在打了不知道多少個哈欠後,當今皇帝終於露出了面。林默齁著腰,什麼精神面貌,站似一棵松的囑托全都忘到了九霄雲外。悄悄往後瞧了瞧,發現皇帝
還離自己有段距離,便抓緊時間打個哈欠。誰料,這個哈欠打的著實長了點,最後再皇帝陛下親自注目下,林默安靜的閉上嘴。

因為一個哈欠,本來因留京錄用直接進階內閣的新科狀元,被直接打包發送到了雲州城的司律衙門,還不包郵,路費得自己出。

林默也不在意,而且當他得知雲州州府大人清明有為,衙門同仁們各個盡忠職守,老百姓的案子越來越少,更是喜上了天。加之從小練就的逃學偷溜本領,是
以司律衙門的管事大人至今沒有發現他的副手大人經常無辜失蹤。

唐昊遠正在感歎本朝官吏的時候,突然眼睛一亮——不遠處那個穿著鵝黃長裙的俊俏女子,不正是他的寶貝親妹妹——唐沛嗎?!

只見著唐沛一臉笑語殷殷地走向林默,二人相談甚歡有如老相識一般。他倆的這般舉動在唐昊遠看來,無疑是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到天涯……

凡是當兄長的,尤其是親哥哥,或多或少都有些戀妹情節,此時的唐昊遠只覺得有一股無名之火「噌」的冒上了心頭。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小姑子回家】
  唐沛是唐老爺唯一的閨女,更是二夫人的心肝。加之人長得甜美,才情學問也時常得到老太太的讚賞,雖說是個庶女,但實際上比普通世家的嫡女還嬌貴

  
此時,她一笑,眼睛變成了兩個小月牙,十分可愛。
  
「沒想到在這裡遇上了林大人,真巧啊。」
  林默站起身,也禮貌地回道:「是啊真巧,唐姑娘是一個人來喝茶?」
  
唐沛掩嘴微哂,剛要說什麼卻聽得一中氣十足的聲音,不禁抬頭望去。就看見她親哥唐昊遠大步流星的走來:「小妹,你不是在舅舅家嗎,怎麼今天回來了?

  
唐昊遠的出現令林默只覺得頭疼,不著聲色的往後退了好幾步。

 「哥,你終於肯露面了!」唐沛眉梢一挑,走近小聲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對金小姐做的事情,哼!」
  唐昊遠有些尷尬:「求你了,千萬別告訴娘,否則我就真吃不了兜著走了。」
  
唐沛眼珠一轉,俏皮地說道:「那要看你的誠意咯!」
「沒問題!」唐昊遠大方的拍著胸脯:「只要小妹要的,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哥哥都在所不辭。」

唐沛心滿意足的點點頭,一扭頭發現哪裡還有林默的半分影子,失望的歎口氣。唐昊遠癟癟嘴,他又不是傻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唐沛的那點小心思。

「小妹,我記得你以前發了願。說此生要嫁的夫婿雖不一定是那人中龍鳳,但也要才情樣貌與你匹配之人。」
唐沛一聽不禁羞紅了臉,鳳眼嗔怒:「哥,你在說什麼!」

唐昊遠毫不在意:「話說回來,你怎麼一個人出現在這裡,舅舅他們呢?」
「舅舅派人將我送到雲州城,一路上坐馬車骨頭都快散架了。我見已經到了雲州城,便下了馬車走動走動。」唐沛說著,手往街角一指:「喏,他們在哪裡
等我在。」

果然街角站著六個大漢並一個小丫鬟。唐昊遠同唐沛走去,朝著舅舅的管家問了聲好,一行人便往唐府而去。

唐府眾人得知了二爺和小姐回來後,府裡頓時熱鬧起來。各房夫人以及剛被刑滿釋放出來的唐昊陽和謝青喬都聚在老太太的大屋裡。

不多時,就聽著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響起,一個鵝黃身影如微風一般刮了進來:「老祖母,沛兒總算見到您了。」

老太太笑的溫和,將唐沛摟在懷中,一會兒心肝兒肉喊著。當下,唐昊遠也進了屋子朝著老太太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行了禮,唐沛也跟著見了禮。走到衛思婷
身前時,不由微微愣住,繼而甜甜地笑道:「這位想必就是我的新嫂子吧。」又朝著大哥唐昊然道:「大哥真是好福氣,兩位嫂嫂都漂亮的跟仙女似地。」

此時二夫人笑道:「這小妮子出去一趟回來嘴都變甜了。」

見眾人都笑她,唐沛眨眨眼,有些害羞的低下頭。

眾人又聊了些,老太太道還是讓昊遠和沛兒同二夫人好好聚聚,晚上再擺宴,給二人洗洗風塵。眾人便三三兩兩的散去了。

時至中午,謝青喬見花紅幾次欲言又止不禁問道:「怎麼了?」

花紅皺著眉有些無奈:「大少奶奶和二房奶奶都準備了些禮物送給大小姐,你看……」

「她們是大房,衛思婷是第一次見著唐沛,大哥又在家,這些禮數是要周到些。」謝青喬躺在椅子裡慢悠悠地搖:「我們就算了,安分守己的過日子就成。」

花紅見謝青喬語氣雖柔和卻很堅定,也不在堅持什麼。只是唐沛這位大小姐對府中每個人都好,就連那看門的老媽子都還算客氣,只有對她家的三少奶奶怪怪
的。在花紅看來,她家的三少奶奶對外人那是小心謹慎,恭敬謙和不至於和小姑子的關係鬧得很僵,可每次只要唐沛和謝青喬獨處的時候,連她花紅都能感受
到唐沛對謝青喬的敵意,真是奇怪了。

過了黃昏,一個小丫頭來回:「老太太那裡傳晚飯了。」謝青喬忙攜唐昊陽由後廊往西,經過一處花園,唐沛獨自坐在坐在那裡。謝青喬心頭一個疙瘩,自己
不去找她,這小姑子倒是親自尋來了。唐沛走了過來,對著唐昊陽道:「三哥哥還是一樣精神啊。」又朝著謝青喬說道:「沛兒好久都沒有見到三嫂嫂了,等
下吃飯必是人多嘴雜,不知可否讓沛兒同嫂嫂單獨待一會兒。」

唐昊陽有些茫然,謝青喬朝著花紅點點頭:「你帶著昊陽先去吧,我等會兒就來。」

待二人走遠了,謝青喬適才道:「沛兒一路顛簸,真是辛苦了。」

唐沛見四周無人,一掃之前柔美面容,柳眉微挑:「三嫂真是客氣,沛兒不在的這些時日,想必三嫂同府中夫人們的關係相處的更好了吧。」

謝青喬掩面笑道:「婆媳融洽,是每個媳婦兒都盼望的。好在夫人們都寬容待人,青喬不過是撿了唐府的好福氣罷了。」

唐沛走上前一步,擦著謝青喬耳朵道:「嫂嫂,你這幅虛偽的面孔還要裝到什麼時候?沛兒得知,當初嫂嫂還在街頭賣豆腐的時候,就有不少男子慕名而來。
想必嫂嫂同三哥哥的關係很是融洽。」

聽著唐沛的話,謝青喬雙手不禁用力握緊成拳,卻又無可奈何地緩緩鬆開。身子往後退了一步道:「沛兒,我與你三哥的關係無須你來操心。」

唐沛一笑:「是啊,嫂嫂同三哥哥自然不必由我這個外人操心,不過大夫人會不會操心呢?」

謝青喬也笑了:「沛兒啊,我與你三哥成親兩年。兩年前我的身份地位大夫人比你更清楚。時至今日,沛兒將這些舊事又提出來,我想二夫人也不會同意的吧
。」

唐沛微微愣住,但很快說道:「嫂嫂果然好手段。不過你這幅虛偽的面孔到底能裝到什麼時候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同司律衙門副手大人的關係!」

謝青喬心底默默的歎氣,林默啊林默,你可真是害慘我了!

見謝青喬不說話,唐沛很是得意:「嫂嫂大婚那日發生的事情,要是大夫人和老太太知道了……嫂嫂,你覺得會有什麼後果呢?」

謝青喬啞然。她能說當日林默只是來送賀禮然後不小心沙子進了眼睛,而她本著人道主義精神幫他吹沙麼?而最終呈現在別人眼中的畫面就是——林默痛哭流
涕,謝青喬滿臉愁容,順便附上酸詩一首——唐門一入深似海,從此林郎是路人。

面對著唐沛,謝青喬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朝著她神秘一笑,與唐沛擦身而過。最終也只是說道:「時候不早了,要是誤了老太太的晚飯誰也擔待不起
。」

看著謝青喬悠然自得的背影,唐沛氣得跺腳。謝青喬那般有恃無恐,無非是看準了自己沒有證據。好,總有一天,自己會抓住她不守婦道的鐵證!

兩年前,當老太太說要給三哥娶一門親來沖喜時,唐沛沒覺得什麼不妥。可當她知道那個人是謝青喬的時候,心中大為不妙。府裡的夫人們可能不知道,但她
唐沛因喜歡熱鬧總是愛偷溜到街上玩耍,便不止一次見著謝青喬與年輕男子打情罵俏,這種女子怎麼可以嫁到她們唐府!可她雖然得到唐府的寵愛,但依舊只
是一個庶女,考慮到母親一向與世無爭,若自己那時說出真相,若被謝青喬反咬一口,那她就會落到個長舌婦的地步。

本以為這種愛招蜂引蝶的女人就算嫁進府中也不會安分守己,更可況夫君還是個傻子。唐沛想著假以時日,謝青喬一定會暴露本性。可萬萬沒有料到,自從謝
青喬嫁入唐府,就彷彿換了一個人,言行舉止有如大家閨秀般無可挑剔,就連最愛傳閒話的老媽子們也沒幾個說謝青喬的是非,頂多就是說這人祖墳燒了高香
,一下子就飛到枝頭當鳳凰。

唐沛心中鬱結,加之在唐昊陽大婚那日見到的那一幕,心中更是火大。這個女人居然連當朝的新科狀元都勾搭在了一起,著實不簡單啊!

用過晚膳,二夫人說幾個月沒有見著唐沛了,今晚便拉著沛兒同自己一塊睡,母女二人說說話。而在柳莫如同衛思婷還沒有行動前,大哥一把拉住二哥,直言
道,自己也有大半年沒有見著二弟了,兄弟二人要好好喝酒敘一敘。然後唐昊遠便在兩位嫂子猩紅的眼睛注視下,被唐昊然拉了出去。

謝青喬打了個哈欠,她今天有些累了。此時整個身子泡在熱水裡,懶洋洋地仰著頭,胡亂地從旁邊的木凳上抓一把花瓣撒在水裡。氤氳地水氣使得整個房間朦
朧起來,謝青喬慵懶的將水聚集在手中又緩緩散開。不得不說,唐府的兩年將她這具身子養的很好,除了雙手心裡還殘留著當初推磨留下的厚繭,之前因風吹
日曬而有些發黃乾裂的皮膚,都被這兩年的富貴生活給磨的光滑水靈。只不過心口處那道猙獰的疤痕,雖然已經過去了十九年,卻依舊沒有消失。恐怕這就是
這具身子的前任主人留下的印記了。

舒舒服服地泡完澡,謝青喬將自己仍到了軟軟的大床上,很快的進入了夢鄉。不曾想,這一覺睡的並不安穩,夢中的她緊蹙著眉,雙手握緊又鬆開,像是著了
魔障般,突然伸出雙手胡亂揮著,張開眼睛喊道:「不要啊——」

此時,見著唐昊陽腦袋擱在床沿上一臉不解地看著她,謝青喬一愣,繼而大驚:「你怎麼會在這裡?!」


27
唐昊陽微蹙著眉,語氣裡帶著濃濃的關心:「娘子你怎麼了,你也做惡夢了嗎?」

謝青喬揉著額頭,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沒什麼,我挺好的。」過了會兒問道:「你怎麼來了?這麼晚不睡覺嗎?」

唐昊陽嘟著嘴滿臉愁容:「昊陽剛才做了個惡夢,夢裡面有佛堂的木魚聲,還有人話的聲音。」著,自己爬上床,謝青喬自然的往裡挪了挪,唐昊陽也跟
著挪了挪,謝青喬繼續挪,再挪,終於:「昊陽,我是你的娘子不是餅子!」

「嗯?娘子,什麼意思?」

謝青喬喘口氣:「我都貼著牆成鍋貼了,你還擠我?!過去點!」罷,手腳並用的將唐昊陽往外推,總算是騰出了能讓她平躺著的一席之地。

唐昊陽仔細端詳著身旁的娘子,看的謝青喬心裡有些莫名發慌臉上微微發燙,過了好久才語重心長道:「娘子,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

「……」謝青喬選擇緘默。

「哦,最近先生教給了昊陽一個詞,叫心寬體胖。娘子你這個……」

謝青喬努力撐起身子,也無比認真地朝著唐昊陽道:「你信不信我一腳把你踢下去!」

果然是胖了。唐昊陽癟癟嘴,歎口氣:「娘子,我剛才真的做惡夢了。好可怕地,你就站在門外看著昊陽被火燒死都不來救我,真是太無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謝青喬很是無奈,可對上唐昊陽也只能順著他的話:「是,是我不好,是我無無義無理取鬧。」

唐昊陽很是欣慰:「娘子,你終於承認了。」

「去!」謝青喬一把打開唐昊陽的手:「你才無無義無理取鬧。」

唐昊陽收回手訕訕道:「娘子,在夢裡面我聽到有人要我最近心火,什麼會會燒死人。娘子,你這個夢是什麼意思?」

「只是你這幾天太累了。大哥二哥和沛兒都回家了,你見了他們高興,玩兒累了罷了。」謝青喬輕輕打著蒲扇:「安心睡覺,娘子在這裡守著,什麼夢魘
都不怕。」

唐昊陽舒舒服服的閉著眼:「娘子,沛兒她給我帶禮物了。」

「哦?」謝青喬不認為那位姑子有這麼好的心:「她給你什麼了?」

「嗯……是一幅畫。畫的竹子,挺漂亮的,還有題了詩「如竹苞矣,如松茂矣」,竹苞松茂。」著著聲音越來越,謝青喬看著他一臉困意柔聲道:「睡,
安心睡覺,一覺睡到大天亮。」

看著唐昊陽安心熟睡的面容,謝青喬屏息凝神沉思良久。竹苞,呵,好一個竹苞!昏暗的屋子裡誰也沒看見謝青喬居然露出了陰狠兇惡的目光竹苞,二字
拆開後便是「個個是草包」!

而唐昊陽的那個夢,恐怕是有人故意為之,提醒他府裡最近會走了水火要他心?又是和火有關,使得謝青喬不得不聯想到西苑院那廢棄之地,看來要抓緊
時間拿到曾經住在那裡丫鬟的名單了。

謝青喬靠在床上一夜未眠,天剛濛濛亮便簡單披了件外衣走出門,院子裡茉莉的清香隨微微漾起的涼風飄散在空氣中,池裡的荷花也舒展開了葉子,在微
風中搖搖擺擺。

拉了拉衣領,謝青喬做在荷花池旁的一塊大石上,漫不經心地哼著調,彷彿哼著哼著就能祛除心底的不安,昨晚的那個夢,實在是太可怕了。幾十個黑衣
人見人就殺,無論是婦孺還是孩,血淋淋的一片混亂,恍惚中還能聽到女人的哭喊聲:「救救我的孩子,她還是一個嬰兒,求求你救救她。」

謝青喬不禁打了個寒顫。此時一個腳步聲由遠及近,一直到她身後停下:「少奶奶,您坐在這裡會著涼,今天可是要去大夫人那裡請早茶的。」

謝青喬點點頭,待花將她扶起回到屋子裡梳洗一番並囑咐荷花照看唐昊陽後,便往大夫人那裡去。

轎子到了垂花門,謝青喬被花攙扶下來,正好遇上了同樣來請早茶的唐沛。二人對視一眼,謝青喬微微點頭一笑,唐沛走上前來舒眉展眼:「三嫂嫂起的
真早。」

「哪裡哪裡,沛兒不一樣來請早茶麼?」

「昨晚娘親拉著我了一夜閒話,本以為起不來,卻被這幾個丫頭硬是從被子裡拖了出來,唉。果然還是家裡住的習慣啊。」唐沛的有趣,沒絲毫忸怩作態
,自己笑了會兒又道:「若是哪天,我能像三嫂這樣無須丫鬟喊便能自個早起該有多好。不過想必是三嫂在嫁到唐府前就早起慣了,若是睡得久一些到怕還不
習慣。」

唐沛的弦外之音謝青喬若聽不出那她就是個傻子,只見她依舊神態自若:「曾經有個高人,人這一輩子可短暫了,跟睡覺一樣一樣的。眼睛一閉一睜,一
天就過去了;一閉不睜,一輩子就過去了。所以人吶,最痛苦的就是,想做的事兒還沒做成就睡死過去了。我想我這一輩子還長,便早早的睜開眼,好好欣賞
這大好的光景啊。沛兒,再不走這早茶就要變成晚茶了。」

唐沛有些結舌,不等她還擊謝青喬連忙進了穿堂,看著她的背影,唐沛憤憤地甩甩子,也跟著走去。

繞過了坐屏走進大屋,見著柳莫如和衛思婷已經到了,謝青喬連忙請安敬茶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不多時,唐沛也來了,敬完茶後隨身的丫鬟抱著一個色禮
盒進來。

唐沛甜甜道:「大夫人,沛兒這次代母省親,這裡裝著些家鄉特產,還望大夫人不要嫌棄。」

老嬤嬤將禮盒接過,大夫人道:「沛兒真是有心了。這次去省親可曾有些趣事?」

「這次去舅舅家,看到了表嫂生的侄子,傢伙長得白白胖胖的煞是有趣!」

此話一出,在場的其他三個女人心中一致吼道她一定是故意的!!!

唐沛若無其事繼續道:「那傢伙才一個月大,卻不哭不鬧,一點都不認生。我一逗他就咯咯直笑,真是有趣極了。」

大夫人聽後不禁莞爾,對著身邊的老嬤嬤道:「瞧瞧這丫頭,倒是把別人的心肝當成什麼有趣的玩意了。」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三個兒媳婦,若有所思地:
「我什麼時候才能有那個福氣喲。」

三個媳婦兒默默低著頭喝茶的喝茶,癟嘴的癟嘴。又坐了會兒,大夫人便讓大家都散了,各回各屋。

「三位嫂嫂,沛兒還有事就先走了。」

目送著唐沛遠去,謝青喬明顯感到某人的仇恨值馬上就要到頂點了。衛思婷朝著柳莫如折折腰,也帶著丫鬟嬤嬤回她的畫錦去了。

柳莫如走了會兒發現謝青喬意外的與她同路,不禁有些納悶:「你怎麼也走這邊?」

「青喬有一事想麻煩大嫂,這……」謝青喬面露難色:「不知大嫂現在是否得空?」

柳莫如雖不是熱心腸,但很有身為長嫂的責任感,只要不是原則上的問題她都會盡量幫一把。更可況,今天來求她辦事的居然是府裡一直安分守己的謝青
喬,便點了點頭,將謝青喬帶到自己住的雲陵苑。

「大嫂,青喬此次前來是想找大嫂借幾個新丫鬟。」

「哦?」柳莫如端起茶杯細細書了一口,雍容閑雅:「你哪裡缺人嗎?」

「不滿嫂嫂,的確缺人。今年夏天,老太太又送了好幾盆花草到了我那花房裡,花房裡一共六個丫頭輪番照看,可實在是花多人少。我略略數了數,僅僅
是蘭花就有二十盆。這些花都嬌貴著,萬一那一天老太太想來賞花,若出了什麼差池,我也不好交代。」

柳莫如微微點頭,謝青喬是老太太的御用花匠這是唐府人盡皆知的事,老太太是個花之人,多派幾個丫頭照看花不無道理。

「不過各房各院沒有閒置的丫頭,青喬若是想要,那就只有新入府的丫鬟了。不過……」柳莫如面露難色:「這些丫鬟還沒有訓練好,你看……」

「嫂嫂客氣了。」謝青喬笑道:「我那院子裡還有些年長的丫鬟可以教導她們。再,今年的這批丫鬟們都是嫂嫂親自挑選的,大多是機靈懂事手腳勤快的
丫頭。」

柳莫如點點頭:「那樣就好,我這就讓嬤嬤給你帶兩個回去?」罷,便喚來嬤嬤,謝青喬連忙止住:「嫂嫂莫慌!」

柳莫如有些納悶,只聽謝青喬繼續道:「如果方便我想自己去看,畢竟養花的丫鬟和一般打雜的丫鬟還是有些不同的。」

柳莫如有些明白了:「也是,要是去個粗人,將花養死了你可得怪我這個當嫂嫂的了。這樣,你同嬤嬤一道去,我還有其他的事就不陪你了,青喬不介意
。」

「不介意不介意!」謝青喬連連擺手:「真是多謝大嫂了。」

柳莫如滿意的點點頭,讓嬤嬤帶著謝青喬去了新進丫鬟們住的南苑。

經過迴廊,謝青喬問道:「嬤嬤,咱們府裡的丫鬟可有名冊?」

「有的有的,哪能沒有名冊。」老嬤嬤連忙回答著。

「那……那些丫鬟名冊都放在哪裡呢?」謝青喬問的心翼翼。

「就放在南苑主子辦事的屋裡,要不三少奶奶先去看看名冊?」

謝青喬大喜,這可真是正中下懷,連忙點頭:「好啊好啊,我正愁怎麼挑丫鬟呢,有了名冊應該就好辦多了。」

作者有話要:我休息一天,星期五不更,星期六晚上7點準時更新。

乃們的仙留╭(╯3╰)╮
28
剛走進南苑就看見幾隊丫鬟在太陽底下練著禮儀規矩,而那幾個負責的老媽子正坐在太師椅上,躲在老榕樹下喝茶嗑瓜子。

「這……呵呵,三少奶奶您這邊請。」

謝青喬不以為意,隨著大嫂派來的老嬤嬤繼續往前走,不多時便到了主子臨時休息的屋子。老嬤嬤連忙推開了門,喚來了三四個丫鬟將屋子立刻打掃了番
,待謝青喬走進去又連忙送上了涼茶瓜果。這些個丫鬟已經知道三少奶奶要來挑人,跟著主子的丫鬟總好過去當粗使丫鬟,便一個個手腳麻利的不得了。

一切就緒後,丫鬟嬤嬤便垂首侍立在一旁。謝青喬默默掃視了一眼,目光最終定格在屋子裡的書架上,一排排標明了時間和地點的名冊,心下大喜過望。

「你們先出去,這裡不用你們候著了。」謝青喬著,又朝著老嬤嬤點點頭:「嬤嬤也不用侯在這裡了,我沒那麼難伺候,有了茶水就行。你每天跟著大嫂
想必也挺忙,隨意去轉轉。」

丫鬟們失望的對視一眼,還是無可奈何的帶上房門出去了。

見四周沒人,謝青喬狡黠一笑,當即將子撩起,把椅子搬到書架前,一本本找起來。七年前的名冊,謝青喬手指劃拉著書脊,終於在最頂層的一個角落找
到了,立刻抽了出來。灰塵頓時瀰漫在空氣中,嗆著謝青喬忍不住瞇眼。

「呼……總算是拿下來了。」謝青喬緩口氣,將椅子搬回書桌前,拍了拍上面的灰,專心致志的開始翻開尋找西苑院的丫鬟名錄。

「一共有二十個啊,到底幾個人是一等和二等丫鬟呢?」謝青喬鬱悶了。這些本名冊上只記載了名字和年齡,沒有寫上相應的等級。如果想知道等級恐怕
還得去一趟賬房,不同等級的丫鬟月錢自然不同,而發放月錢的就是賬房了。謝青喬偷偷抄下這二十個名字,心裡默默思量著下一步動作:賬房目前是衛思婷
在幫著大夫人管理,唉,看來自己要去拜訪另一位大嫂了。

「三少奶奶,這是新鮮的茶果。」

一個聲音惹得謝青喬連忙將舊名冊放到新名冊下面:「你是哪裡的丫鬟,連敲門都不懂嗎?」

丫頭一驚,嚇得連忙端著托盤跪在下上:「奴婢知錯,奴婢知錯。奴婢剛進府,還不知規矩,請三少奶奶恕罪。」

謝青喬擺擺手:「罷了罷了,方西放下你出去。」

「是。」

丫頭彎著腰,正要告退,只聽謝青喬突然道:「慢著……」遂不明所以的停下腳步,怯怯地抬起頭。

「你……」謝青喬微蹙眉頭,走向丫頭:「你好眼熟,我是不是見過你?」

「奴婢一直待在南苑,不曾踏出這裡一步。」

謝青喬繞著丫頭走了一圈,突然恍然大悟:「我記起來了,你是那天繡了馬匹驚嚇到三少爺的那個丫鬟!」

這一聲,嚇得那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敢語。謝青喬癟癟嘴,自己的語動作是有些嚴厲了,便柔聲道:「你叫什麼名字?現在可曾被分到府裡其他地方
當差?」

「奴婢名叫絮兒,不曾去別處。」

「絮兒……嗯……」謝青喬若有所思的問道:「你會種花嗎?」

「會,奴婢以前是種花賣花為生的。」

「行了,就這樣,你下去。」謝青喬擺擺手,絮兒緩緩爬起身,見謝青喬沒有的確沒有責怪她的意思,連忙退出房門。

過了會兒,見謝青喬出了房門,丫鬟連忙去稟了老嬤嬤。不多時,老嬤嬤帶著那幾個老媽子前來問:「三少奶奶可曾見著幾個順心的丫鬟了?」

謝青喬道:「挑著了挑著。這些丫鬟都挺聽話的,嗯……不知那個絮兒和方來,可曾分配給了別處?」

「沒有沒有,她們兩個被三少奶奶選去了真是好福氣。」

這話聽得怎麼這麼彆扭,敢她謝青喬是來選妃的。心裡腹誹,臉上卻依舊唐家三少客服式微笑:「哪裡哪裡,這兩個丫鬟今天就跟我回去。」

罷,便跟著老嬤嬤去了柳莫如那裡辦理了一下戶□接手續,又再三道了幾次謝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花見謝青喬身後跟著兩個新面孔,不禁有些奇怪。謝青喬對她簡單了下緣由,花便讓花房那邊的二等丫鬟將二人帶了過去。

謝青喬喝口茶歇息了些,此時花拿著蒲扇站在她身旁打著風。謝青喬從子裡拿出今天抄的名單遞給花:「你瞧瞧,這裡面有那些是一等和二等丫鬟?」

花仔細想了想:「少奶奶,這些名字我一個都沒聽過。花進府五年,這唐府裡大大的丫鬟雖不全認識但也知道不少,這些倒是一個都不曾見過。」

謝青喬將紙條又放回子,歎口氣:「唉,你不認識也是理之中,這些丫鬟都是你進府前的人。」

「那您可以去問問嬤嬤們,她們都是府裡的老人了,應該知道些。」

謝青喬點點頭,又道:「今天讓你裝的水缸,你裝滿了沒?」

花雖不知謝青喬的用意還是答道:「裝好了。一共裝了三缸水,分別在少奶奶屋子旁,少爺屋子旁還有花房旁邊。」

謝青喬稍稍安心,昨晚唐昊陽的那個夢,她始終不能釋懷。加之自己最近又在查七年前的火災,更加的要防範了。當下囑咐道:「再裝兩缸水,丫鬟們的
房子哪裡一個,少爺的書房外一個。夏天來了,天氣炎熱,萬一走了水火可是件大事啊。」

花覺得有道理,立即:「是,我這就吩咐下去。好在咱們院子裡有個荷花池,這些日子也不覺得很悶熱,我倒是見著府裡其他地方的丫鬟們,各個喊著熱
,恨不得泡在水裡了。」

謝青喬搖搖頭啞然失笑,算著日子也是要開冰窖鑿冰了,真是無比懷念以前的空調時代啊。忙了一天,又去了花房瞧瞧新來了兩個丫鬟,發現在幾個熟練
花匠的帶領下,很快就對花房的事宜上手了,謝青喬覺得很是滿意,悠然自得的去吃晚飯了。

到了夜深之時,整個一覽芳華院靜悄悄一片,只有皎潔的月光灑滿了一地。遠遠看去樹影參差不齊,竟然添了幾分陰森之感。

丫鬟們住的耳房,門吱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人影迅速溜了出來。四周張望一下,又立刻沿著樹影一路跑,到了月牙石門口,聽的三長兩短的貓叫後,
才心翼翼地走出去。剛走幾步,就被另一個黑影迅速拉到暗處。兩人聲交談著,只聽一個年輕的聲音道:「沒想到,竟然這麼容易就到了她身邊,看來主子之
前高估她了嘛!」

此時,那稍稍年長的人:「心駛得萬年船,上次你沒有燒死她,我瞧著這裡到處都是水缸,她一定起了戒心,你得心啊。」

「放心,絮兒會心處事的。」丫鬟陰沉著臉聲道:「她今天去南苑,是挑丫鬟八成是要去抄曾經住在西苑院丫鬟的名單了。」

「嗯,主子已經知道了。」年長的聲音繼續道:「不過那裡的名單只有名字和年齡,要知道更詳細的名冊只有去賬房拿。這也是主子讓我來告訴你的。」

「主子是想讓我……?」絮兒若有所思的看著那人,只聽那人:「見機行事即可,時間還長。你千萬不要暴露了自己,別忘了,謝青喬不過是我們眼前的
踏腳石,主子真正要除掉的是……」

「唐家三少爺!」絮兒嫣然一笑:「絮兒明白了。請主子放心,絮兒一定會好好辦事的。」

「好了,就這麼多了,你趕快回去。」

那人轉身要走,絮兒有些失望,不禁喊道:「姑姑……我……」

話未完,那人用力摀住她的嘴巴:「囑咐你幾百遍了,在唐府裡你要喊我嬤嬤,我們不認識,明白嗎?!」

絮兒委屈地點點頭。

「快回去!」

「是。」

一朵殘月飄蕩在空中,月下又是靜悄悄的一片,偶爾幾聲蛙鳴,也是轉瞬即逝。謝青喬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乾脆坐起身,用手扇著風,走到桌子旁倒茶
喝水。

「古代也這麼熱。」謝青喬打著蒲扇:「大夫人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肯開冰窖呢,唉,好想喝冰凍酸梅湯啊。」

越想越覺得熱,乾脆將窗戶推開,靠在旁邊吹了會兒夜風才覺得涼快下來。腦袋清醒了會兒,便想著明天去衛思婷哪裡看看賬房的名冊?不行不行,才去
的莫如大嫂哪裡,一天不到就去大嫂二號哪裡,她謝青喬也想不出什麼由頭來。話回來,到底要用什麼由頭才能名正順的去賬房哪裡呢?

謝青喬拖著下巴沉思良久,突然計上心頭咧嘴一笑:「大哥!就靠你了!嘿嘿。」

作者有話要:據,神也不能阻擋藍精靈體了

於是就有了以下的《宅斗歌》作為本文主題曲,囧

在那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個大宅子

裡面女人很多事

她們話裡帶刀子

她們為了權力為了生存整天的宅斗

她們的生活真是好給力

啊一起宅斗

啊一起種田

女主帶著空間為了生活拼盡了全力

就是不知結局是否如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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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後半夜下了一場陣雨,微微一掃連續幾日的乾燥煩熱,連空氣都顯得清新許多。謝青喬漫不經心地修剪桌上的青松盆景,眼睛不時往門口看去。一個翠
綠色的身影從門外匆匆跑來,帶著些喘:「少奶奶,少奶奶,我,我打聽到了。」

「別急,先喝口水。」謝青喬幫花倒杯涼茶,花一飲而盡,顯然是渴著了。擦了嘴又順了會兒氣,花道:「我從大爺身邊的廝哪裡得知,大爺會一直待到
中元節後再走。這事兒大少奶奶和二房奶奶應該也知道。」

「哦?」謝青喬放下剪子,很是好奇:「她們有何反應?」

花攤開手:「大少奶奶還是老樣子,大爺要走她也沒辦法,只有等唄。」

謝青喬點點頭,柳莫如的確是這麼個性子,大家閨秀的自尊驕傲和想要留住相公的心,總是將她弄得十分矛盾。

「不過……」花有些納悶:「二房奶奶倒是有些奇怪,新丫鬟剛進府就查了好幾次賬,這才幾天啊又去了幾次賬房。」著,附在謝青喬耳邊悄聲道:「府
裡的一些丫鬟家丁都,她這次為了在大夫人面前邀功真是下足本。」

謝青喬不以為然:「咱們這位二房奶奶是個頂聰明的人,可別把她想的那麼簡單。」

花將剪子遞給謝青喬,又換了一盆茶花來:「少奶奶有何見解?」

「這花要吸引人,就必須突出最美的部分。」謝青喬接過剪子,熟練的將茶花上面的乾枯,病弱的枝條減去:「瞧瞧,這樣花形就突出來了。」

花皺著眉,想了半天還是搖搖頭:「少奶奶,您就直。」

謝青喬莞爾:「整個府裡都知道大爺在府裡呆不長,就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給大爺留下最深的印象,你對。」

花點點頭。謝青喬繼續道:「大爺出府,無論他是去做什麼,一個錢字少不了!」

花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現在大夫人讓二房奶奶幫著管理賬房,二房奶奶利用這個機會讓大爺手頭的銀子比以往更多,這樣大爺就能記住她了。二
房奶奶突出的部分,就是銀子!」

謝青喬滿意一笑,花可以出師了。讓丫鬟們將盆景拿下去,理了理衣服朝花道:「大爺現在在哪裡?」

「聽大房那邊的廝是出府聽戲去了。」

「哪個戲檯子呢?」

花搖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大爺不喜歡別人總是跟著他,每次出門地點也不會交代很清楚。」

謝青喬想了想,拍著花:「換衣服出府一趟。上次老太太讓帶王掌櫃的豆餅,這次給她老人家帶回來。」

花心領神會,連忙道:「是。」想了想又問道:「那少爺呢?」

謝青喬眨眨眼:「他自然也一同前去咯。」

「好耶,娘子你真好。」唐昊陽心滿意足的挽著謝青喬的手。一個時辰前娘子來找他,本來以為又是來檢查他的功課,沒想到居然是來帶著他一起去大夫
人那裡請求出門。好在這幾日,由於大兒子歸家,媳婦兒又將賬房打理的井井有條,是以大夫人心著實不錯,也就准了。

「娘子,咱們去哪裡玩?」嗯,西街有個古玩街,聽挺不錯的,醉仙好像又出了新菜,好想去嘗嘗,花大娘家釀的酒味據味道不錯。哎呀呀,好多想去的
地方呀,唐昊陽一臉期盼地看著身旁的娘子,只聽她甜甜道:「咱們先去聽戲,好不好?」唐昊陽頓時垮下臉啊?聽戲?這麼無趣的活動啊!

謝青喬一臉委屈:「娘子這個月的月錢都用完了,昊陽想要吃的玩的方西,沒有辦法買了。」

「那怎麼辦?」娘子好可憐啊,難怪最近脾氣不好,原來沒錢了。

「昊陽原來想要這些方西的時候,都是誰買給你的?」

唐昊陽歪著腦袋,眼前忽然明亮起來了:「大哥!」

謝青喬微笑點頭,看,大哥,這可不是她一個人想要找你,連同你一個媽生的嫡親的弟弟都想來找你了。

「以前大哥聽戲都喜歡在哪些地方?」

「嗯……讓我想想哦。」唐昊陽微蹙眉頭:「哦,是雍和大街的一處草台班子。我記得大哥那裡清靜,雖然是個草台班子唱功卻是一流。」

謝青喬很是贊同,按照大哥那種文藝青年的個性,的確會喜歡眾曲目,遂拉著唐昊陽往雍和大街走去。彎彎曲曲的巷子還真難找,接連打聽了好幾個人,
總算是摸到了草台班子的門口。

大門是開著的,裡面已經傳來吱吱呀呀的唱曲聲,謝青喬他們悄悄走進去。裡面是個大院子,不遠處擺著布檯子,檯子下面散佈著好幾張桌椅,聽曲的居
然還不少。給了茶水錢便找了位置坐下,慢慢尋找的大哥的身影。

「奇怪,大哥不在這裡。」謝青喬有些洩氣,唐昊陽早就不想聽下去了,連忙道:「不定大哥去別的地方了,嗯,大哥一定是去醉仙吃飯了,我們也去。


歎口氣,無奈的點點頭。二人剛欲起身,一個生上台,那身板,那眼神……

謝青喬艱難地咽嚥口水,不動聲色聲道:「昊陽,那檯子上面的不是大哥,對。」

唐昊陽眨眨眼:「娘子,那上面的就是大哥,娘子你眼花了嗎?我去叫一聲……」

「別!」謝青喬連忙將他拉住,要是讓人知道堂堂唐家大少爺在台上當戲子唱戲,直接讓一萬頭羊駝從唐府呼嘯而過。

一曲唱罷,二人鬼鬼祟祟地溜到後台,正巧遇上了唐昊然同一旁的花旦聊天,那火熱的神,是個人都看得出裡面的貓膩了。

一聲不自然的咳嗽,惹得二人紛紛側目。

唐大爺一驚:「你……你們?」謝青喬乾聲笑著。那花旦見著景心裡有些疑惑:「你們認識?」

「不,不認識。」謝青喬連忙擺手:「剛才這位先生唱得好,我家相公讓我來打賞銀兩罷了。」

花旦點點頭,也不多,緊接著上台去了。見四周無人,謝青喬連忙湊到唐昊然身邊,唐昊然突然往後退了幾步,一臉嚴肅:「我知道你們要來做什麼,我
是不會放棄的。」

謝青喬只覺得一臉迥然:「大哥,你誤會了。這……人嘛,誰沒點好呢,唱戲有益身心健康,昊陽和我絕對支持你!」

唐昊然有些納悶:「你們是怎麼找來的?」

謝青喬看了看四周,低聲道:「來話長,咱們先找個安靜的地方然後詳談。」

「唐,昊,陽……」

一個陰沉的聲音響起,嚇得唐昊陽連忙往謝青喬身邊靠。唐昊然面無表的看著自己這個弟弟,居然出賣了自己。果然,娶親之人都會有懼內的傾向。

謝青喬體貼的給自己的相公夾了菜,壓壓驚。因為快到中飯十分,三人便來了醉仙要了一個雅間,也算是避開了閒雜人等。

「,你們兩個找我什麼事?」面對著自己一個娘生的弟弟和弟媳,唐昊然也不兜圈子,直奔主題。

謝青喬嘿嘿一笑:「這是樣子的……」便湊到唐昊然身邊低聲道。

「借銀子?!」

唐昊然驚訝的看著謝青喬,她一臉鄭重。也對,這種事的確不好同大夫人,畢竟是謝青喬娘家的私事。

「好,明天我去賬房以我的名義提二百兩,不過你也要和你爹清楚,千萬別在賭了。」

謝青喬連連點頭,心裡默默道:「爹,抱歉借用了你的名頭了。」

「那今天的事……」

「今天發生什麼事了嗎?」謝青喬一臉茫然。

唐昊然點點頭,這個弟媳很在道上面嘛。此時謝青喬又道:「大哥,明天你去提銀子的時候我能不能一起跟去?」

唐昊然想了想覺得沒什麼,也就點了頭。

第二日一早,唐昊然便找了個給唐昊陽帶了玩意的由頭讓謝青喬到他這裡來拿,二人又順道一起去了賬房。

剛進了賬房側門院,就見著衛思婷坐在不遠處的石桌旁繡花,抬頭見著唐昊然立刻盈盈起身。謝青喬暗忖,衛思婷的消息還真靈通。

明瞭來由,謝青喬道:「想必大哥和嫂嫂有許多話,弟妹就不打擾了,讓丫鬟們帶路即可。」

衛思婷感激地點點頭,立刻喚來了丫鬟廝帶著謝青喬去庫房。到了庫房,就見著賬房的李伯坐在那裡不住寫寫算算。

謝青喬拿著唐昊然寫的字據遞給他,李伯在賬本上記錄了一筆:「三少奶奶,您先坐著,銀子等會兒就給您送來。」

「李伯不用客氣,我這還是第一次來庫房呢。」謝青喬喝著茶:「聽,府裡大大的開支都由您管著?」

「笑了笑了,老兒不過是個執筆的,都是托著大夫人的福啊。」

「哦。」謝青喬點頭。站起身在這賬房裡慢慢轉悠:「那各房月錢的發放,都有記載?」

李伯憨厚地笑道:「那是肯定的,上至府內擺宴祭祀,下到丫鬟僕人們的月錢,那都是要一筆一筆記錄清楚。咱們唐府家大業大,豈能是筆糊塗賬。」

「那丫鬟們的賬本都在哪裡呢?」

李伯走到一排架子前,指著第三層:「都在這裡。三少奶奶你是想看你那院子裡的?」

謝青喬點點頭:「前些日子我那裡新來了兩個丫鬟。」看著李伯慢悠悠地抽出賬本,謝青喬趁勢問道:「這些賬本的排放難道也有講究?」

「當然了,這些都是按照年份排的,可不能打亂了順序。」

「哦……」謝青喬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目光已經飄到了架子的前端。

「喏,三少奶奶,這就是今年進府的丫鬟了,我給你翻翻啊。」李伯正著,謝青喬道:「我自己來,剛才見著李伯還有些賬沒算清,就不勞煩了。」又緊
接著:「我就在這賬房這裡看,不會亂走動的。」

李伯點點頭,將賬本遞給她,見謝青喬的確就站在架子旁邊,安心的回到自己的桌子那裡,繼續算賬了。

謝青喬偷瞧了他一眼,不著聲色的挪到架子前端,心裡默默數著年份,終於眼疾手快的將七年前的那一本抽了出來,迅速翻看著。

好在這幾日那二十個人名謝青喬已經記得滾瓜爛熟,此刻更是一目十行,還得顧著周圍的動靜。

「弟妹啊,銀子拿出來沒有啊?」

一個不耐煩地聲音傳來,謝青喬連忙將賬本塞回去,連連答道:「馬上就好。」

廝端著裝好銀兩的木盒遞給她,謝青喬將手中今年的賬本還給李伯,道了聲謝遂出去了。到了門外,就見著大哥一臉不耐的摸樣,謝青喬心底納悶。唐昊
然到底是怎麼就不喜歡家裡的兩個娘子了?按理,她的兩位大嫂,樣貌才學皆是一等,性格也好,難道真像那些胡話所家花沒有野花香?謝青喬心裡暗忖著,
清官都難斷家務事,她還是不要多問的好。

拿了銀子回到自己的院,謝青喬立刻將之前自己抄了人名的字條拿出來。在西苑院一共有一個一等丫鬟,兩個二等丫鬟,皆是歸屬大夫人屋子裡的人。

指甲不住敲著字條上一等丫鬟的名字,「杏梅……」謝青喬聲念叨著,只聽得門外匡噹一聲,一個裝水的銅盆從一丫鬟手中滑落下來。

作者有話要:這幾天都在藍精靈,終於找到了一個最全的,還是演唱版。網友們真是太油菜了嘿嘿,總有一款藍精靈適合你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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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喬饒有深意地看著眼前的丫鬟匆匆忙忙將銅盆撿起,朝著她福了福又立刻轉身,謝青喬將她叫住,丫鬟一臉驚恐地心翼翼走過來。

仔細打量著她,不動聲色地拿出那個芙蓉雕花胭脂盒放在桌上,丫鬟渾身上下不自然的微微抖動。謝青喬不露神色一字一句道:「杏梅?你認識這個人?


丫鬟抖得更厲害了,緊咬著嘴唇,面如死灰。整個房間陰暗靜謐,只有窗外不斷響起地蟬鳴充斥在耳邊。屋內的空氣平靜流淌著,彷彿只要一個大意的喘
氣,就可以打破一切。

謝青喬靠坐在椅子裡正顏嚴色,低沉著聲音:「大宅子每年都會無故消失幾個丫鬟,也沒有人會去在意。畢竟這實在是太正常了,聽到了不該聽的看到了
不該看的,就必須消失。」

丫鬟不由瞪大著眼睛,微張著嘴舌撟不下。怎麼辦,她也會同杏梅一樣消失?本以為三少院是個安靜與世無爭的地方,為什麼到了這裡,都七年了,她心
翼翼地安分守己,卻還是不能活命?

謝青喬冷眼看著她的神色不再話。窗外白花花的太陽晃的刺眼,房內又歸於一片寂靜之中。一絲汗從額頭溢出,不多時,丫鬟的背後被汗水打濕了一片。

「我……」

彷彿過了一光年的時間,如蚊子般細的聲音顫抖的響起,總算是開口了。

「我……」對上謝青喬的眼睛,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麼:「我叫月,的……的確認識杏梅姐姐。」

屋內的光線忽明忽暗,似乎能看到光線裡細細地塵埃。謝青喬坐在陰涼處:「七年前你們發生了什麼?」

月脅肩低眉,一字一句地:「七年前,我剛進府是杏梅姐姐帶著我熟悉府裡的規矩。我們一起都是大夫人屋子裡的丫鬟。有一天夜裡,杏梅姐姐突然自己
活不長了。後來,她因為打碎了大夫人房裡的花瓶被罰到了西苑院。」月長大著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地面,彷彿每一個字都很艱難:「我記得,那也是七年前的
中元節,府裡幾乎所有人都在府裡的方香池裡放花燈。但前些日子杏梅姐姐得了風寒,那夜我便拿了些藥去了西苑院,等我到的時候!」月緊蹙著眉頭,拚命
咬著嘴唇:「西苑竟然起了大火,屋子裡的丫鬟拚命的喊救命,沒有一個人去救火。我當時就嚇呆了,連忙跑回來喊人,可是……可是,已經晚了。」

月已經泣不成聲,彷彿七年前的場景漸漸重現。喧天的烈火,無助的嘶喊,卻沒有一個人逃的出來。謝青喬垂著眼,欲要什麼,月突然很是激動:「三少
奶奶,其實杏梅姐是故意摔碎夫人的花瓶的。」還想什麼,卻張著嘴巴不出口,眼裡一陣慌亂似乎極度恐懼著什麼。

「你已經到這個份上了,何不乾脆的完呢?」

這話如同厲鞭一樣抽打在月身上,月深深的呼口氣,走到謝青喬身邊,拚命平靜著內心:

「有一次杏梅姐喝醉酒被我撞見了,她對我,如果她繼續留在大夫人身邊只有一個死字,所以她要想辦法離開哪裡。後來杏梅姐那都是她喝醉了的胡話,
可是……可是我不信,杏梅姐一定是被……她……」

「她到底做了什麼?」

月惶恐的看著謝青喬,面如土色,支支吾吾不敢語。謝青喬斂容屏氣,一字一句道:「和三少爺有關?」

月喘著粗氣,不自然地點點頭:「杏梅姐姐是負責照顧三少爺的丫鬟,大概是在中元節前的一個月,三少爺突然犯了瘋病,見人就打差點連老太太都傷著
了。大夫人非常震怒,少爺屋子裡的所有丫鬟全部挨了板子。後來郎中,三少爺是吃了蜜香草做的糕點,引發了瘋症。而那個糕點正是杏梅姐做的。」

話音落,月誠惶誠恐地偷偷抬眼看著謝青喬,卻依舊是那副無悲無喜的模樣,整個屋子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過了半響,謝青喬總算開口:「那天夜裡假扮女鬼的人是不是你?」

月乾脆的點頭。

謝青喬微瞇著眼,有些不解:「既然你假扮女鬼把我引到西苑去,想必目的為了找出當年放火的真兇,你為何不直接告訴我?」

月抿著嘴唇,輕聲道:「我害怕。」

害怕?一面想揪出當年的真兇,一面又害怕將自己的命給搭進去,真是矛盾的丫鬟啊。

「為什麼?」謝青喬不依不饒,繼續追問:「七年前發生的事,你為何以前不,過去不,偏偏挑到了現在?」

月撲通跪了下去:「稟少奶奶,如果不是月在三少廚房發現了蜜香草,月恐怕一輩子都不會。」

「蜜香草?!」謝青喬瞪大了眼睛:「那方西現在在哪裡?」原來這個丫鬟是怕杏梅的悲劇在自己身上重演。

「奴婢,奴婢已經將它悄悄地燒掉了,這個蜜香草絕對不是奴婢帶來的!少奶奶明鑒啊!」

一股逼人的寒意籠罩著謝青喬,原來,陰謀離她這麼近,如果不是這個丫鬟為了自保,如果唐昊陽再次誤食了蜜香草……謝青喬不寒而慄。但是……謝青
喬至死都不會忘記那件事:「除了那晚假扮女鬼外,你還去過西苑沒有?」

月搖搖頭:「沒有了。」

謝青喬抬起她的下巴抵著她的喉嚨,厲聲道:「要真話才能活下去!」

「真的沒有了。」月艱難的搖著頭,三少奶奶這是要掐死她嗎:「如果不是發現了蜜香草,奴婢一輩子也不會也不敢去西苑的。」

手漸漸地鬆開,月低下頭連忙大口喘氣。謝青喬冷眼看著她:「如果你還想活命的話,今天的事就當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月頭如搗蒜,待謝青喬揮揮手,帶著一身未知的恐懼連忙退了出去。

窗外一陣涼風吹來,屋簷下的風鈴輕聲作響。謝青喬倒在搖椅裡仰頭閉眼,腦袋裡空白一片。七年前,唐昊陽才十四歲,到底發生了什麼要對一個十四歲
的孩子痛下殺手?唐昊陽,你在瘋傻之前到底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讓別人對你這般痛恨,不死不休?謝青喬苦笑不已,她該怎麼辦?

中元節馬上就要來了,一絲絲一縷縷的不安密密麻麻如同籐蔓般,漸漸緊勒著謝青喬的心臟,難道七年前的那個夏天又要再次重現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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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中元節的臨近,整個雲州城更加熱鬧了。唐府更是早早的開始準備祭祖的一系列貢書,然而府內的年輕人更期待是放河燈,各房上至主子下至丫鬟都
卯足勁要做一個好看的河燈,想到了晚上河裡萬點銀花,翠環光動,煞是好看。

臨著中元節這幾天,城裡觀音廟會有盂蘭盆會,城裡的百信都可至觀音廟替死去的親友祈福。唐府老太太是個信佛的,早在七月初就捐了一大筆善款給觀
音廟,現在更是親歷其為的去廟裡拜佛。

方丈慧空大師陪著老太太到後院禪房歇息,老太太雖貴為唐府的老太君,但並不喜歡排場。因此,身邊只跟著兩個丫鬟並一個老嬤嬤和五個家丁撲衛,再
無其他伺候之人。

慧空方丈雙手合十朝著唐昊陽一禮:「阿彌陀佛,施主也來誦經?」話音剛落,老太太的龍頭枴杖朝著唐昊陽揮過來:「這個渾子哪懂得誦經,莫讓佛祖
笑話了。你讓幾個沙彌帶著他在寺廟裡轉轉即可。」

慧空方丈道:「施主是塊璞玉,須雕琢即可。也罷,戒癡,戒嗔你們兩個帶著施主隨意轉轉。」便由著唐昊陽在後院閒轉了。

走到臨著溪水的迴廊處,見著些和尚正在整理盂蘭盆會的法器和花燈,唐昊陽不禁問道:「這些花燈是寺裡用的還是要送給老百姓?」

和尚道:「一部分是寺裡所用,還有一部分主持方丈會在盂蘭盆會那天送給前來禮佛的香客。」

「哦。」唐昊陽點點頭,當即走了過去:「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也來幫你們扎幾個花燈。」

兩個沙彌對視一眼,見唐昊陽並無惡意,便也加入到了師兄弟的行動中。過了一個多時辰,一沙彌道:「紮了這麼多,應該夠了。」

看著眼前堆成土丘一樣高的花燈,唐昊陽道:「嗯,再扎幾個,我就在這裡師父們要是有其他事可以先去忙別的。」

罷又繼續埋頭拿著鐵絲線纏起來,幾個沙彌想了想覺得並無不妥,便抱著紮好的花燈先去前院佛堂了。

唐昊陽坐在台階上,靠著一旁的柱子,專心致志的紮著花燈,連慧空方丈走到他身邊都不曾發覺。

「阿彌陀佛,施主真是個善心人。」

唐昊陽頭也不抬:「此話怎講?」

「花燈普渡冤魂,此為慈悲心。」

抬眸看了一眼方丈,又繼續手中的動作,有些黯然道:「是麼?」

慧空方丈也坐到一邊,和藹的看著身旁苦惱的人:「施主可知花燈的含義?」

「七月十五,地官降下,定人間善惡。閻羅王,打開鬼門關,放出一批無人奉祀的孤魂野鬼到陽間來享受人們的供祭。這些冤魂無法轉世,日日夜夜在困
在地獄,來到陽世的冤魂,想轉世的,又找不到路。」唐昊陽眼神有些迷茫深沉,眼前似乎回到了七年前那個熱鬧的中元節:「陰間到陽間的路太暗又太苦,
沒有燈是看不見的。所以陽世的人們便放一盞河燈,讓那些冤魂冤鬼們馱著河燈好轉世。其實那匹馬,我知道那匹馬,我……」著,唐昊陽只覺腦海中有一座
石牆,任他怎麼翻越都過不去,猛然抬起頭看著一旁笑瞇瞇的方丈:「咦,慧空方丈,你什麼時候來了?」

慧空依舊笑的慈悲:「施主,有些事並不是凡人所想所願。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施主被自己的心所困不願回想,寧可這樣癡傻一輩子。不過冥冥之中自有
定數,該來的始終會來,逃不掉只有面對。但這路上,也會有那慈悲人點一盞荷花燈,為施主驅散一絲黑暗。」

一番話聽的唐昊陽摸不著頭腦,瞪著無辜的眼神一臉不解:「昊陽不太明白大師所的。」

慧空不再多話,道了聲阿彌陀佛,便去看其他香客了。

唐昊陽癟癟嘴,撓了撓頭。奇怪,剛才自己了什麼,怎麼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了。看了看天色,正想著起身回去,老太太身邊的丫鬟已經來請了。

「昊陽啊,這是平安符,你且帶在身上。」

唐昊陽低頭看了一眼,嘟著嘴:「祖母,我一直平平安安的幹嘛要戴這種方西啊。」看起來好醜,他又不是孩子了為什麼還戴帶這玩意。

老太太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老祖宗好心給你求的平安符,你這個不孝孫兒還嫌棄了不成?中元節陰間鬼都出來遊蕩,心那一天把你給吃了!」

「好好好,我戴我戴。」至於這麼生氣麼,唐昊陽歎口氣無奈的接過平安符,繫在脖子上,塞進衣服領子裡。

老太太見他的確戴好了,才滿意的點點頭:「這些日子,你那娘子如何?」

「您娘子啊。」唐昊陽一笑:「挺好的,前幾天還帶著昊陽去醉仙大吃了一頓。」

「哦?」老太太有些意外:「她哪裡來的那麼多銀兩?」

唐昊陽毫不在意,大手一揮:「反正是大哥請客……」話剛出口,意識到不好立刻將嘴巴摀住,連連搖頭,他剛才什麼都沒有,真的,什麼都沒有。

老太太擺擺手:「唉,隨你們年輕人怎麼鬧騰了。後天就是中元節,到時候別玩瘋了又掉水裡去了。」

唐昊陽不好意思的嘿嘿笑著,連著不會不會,有娘子看著他不會掉水去的。

回到府裡,不時就可以看見下人們手裡拿著一個花燈或者是紙衣走過,府中各個門前也放了些果書,慰在人世間遊玩的眾家鬼魂。

「娘子」

人未到,一個歡快的聲音倒是從外面傳來了,嚇得謝青喬一剪子差點沒把整個花枝都剪了。唐昊陽奔奔跳跳的進來,喏,屋子裡還擺著扎河燈的材料,看
來娘子的河燈還沒有準備好。

「陪老祖宗去禮佛都沒讓你靜下來。」謝青喬搖頭笑著,喚了花打水讓他洗洗這一臉的風塵。

任由謝青喬幫他擦著臉,自己擺弄著桌上的玩意:「娘子,我會扎河燈喲,要不要昊陽給你扎一個?」

「你呀,先休息下換身衣服,等會兒就要吃晚飯了。」這個唐昊陽怎麼每天都這麼精力充沛,真夠歡樂的。

「那吃完飯後再來做河燈?」

謝青喬拗不過他:「是是是,咱們今年就放昊陽做的河燈,那一定是全府最漂亮的!」一席話讓唐昊陽樂的喜上天了,連忙讓荷花帶著自己回房換衣物。

吃過晚飯,唐昊陽急忙喚著丫鬟們將飯菜撤去,匆匆喝了口茶便開始於河燈奮鬥起來。謝青喬瞧著好笑:「趕明兒要是哪天咱倆流落街頭,咱倆這出去好
歹都是手藝人啊。」

「啊?」唐昊陽抬起頭,有些不明所以。

謝青喬笑道:「誇你呢,河燈扎的不錯。」

到了快戌時三刻時,謝青喬讓丫鬟將河燈收起來:「天不早了,反正後天才中元節,今天先休息。」

唐昊陽戀戀不捨的看著自己的半成書,見謝青喬沒有鬆口的跡象,只好先回自己的房了。看著他的背影,謝青喬啞然失笑,估計到了中元節哪天唐昊陽會
玩瘋,唉,自己得多多注意了。如此想著,便覺得全身疲憊,決定趁這兩天好好休息一下。

今晚的月色特別皎潔,快到十五了,月亮也越來越圓。唐昊陽趴在窗沿旁,一個身影由遠及近,過了會兒,唐昊陽確定了那身影是朝著自己而來的。

不會是鬼!唐昊陽心裡咯登一下,不怕不怕,自己還有老祖宗求的平安符,什麼妖魔鬼怪都不怕!

「三少爺,是我。」

唐昊陽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咦,怎麼是個丫鬟?

「你是?」這個丫鬟好像沒怎麼見過啊。

「我是絮兒,是少奶奶新招進來的丫鬟。」

隔著窗子,唐昊陽點點頭:「哦,這麼晚了你不睡覺嗎?」

絮兒甜甜的一笑:「是少奶奶讓我來的,是突然想到了一個新的河燈樣式,你瞧。」著,將唐昊陽之前做的那個半成書拿出來。

「娘子要我現在去?」剛好自己一直惦記著河燈啊,娘子果然還是很體貼他的。

「是啊。」絮兒道:「少奶奶,如果今天不做完不定到了明天她就把那個樣式忘記了,那就太可惜了。」

「好耶,那我現在就去。」

「嗯嗯,少爺你動作輕點。少奶奶這是秘密樣式哦。」

唐昊陽心領神會,立刻聲道:「我明白,不能讓別人偷了去。前些日子四弟還偷偷像我打聽來著,哼,沒門!」

須臾,唐昊陽果然心翼翼的從屋子裡出來了,絮兒提著燈籠嫣然一笑:「三少爺,咱們走。」

作者有話要:

1.明天入V,可能會倒V,最近這幾章大家抓緊時間看喲V後依舊是日更,追文無壓力

2.作者回復留又抽了點……木有及時回復是因為抽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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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兒一路提著燈,心翼翼地照著前路。陰森的月色投下一片冷輝,照著二人一前一後走著。出了院,唐昊陽覺得有些奇怪,漸漸放慢了腳步不禁問道:「
這不是去娘子屋子的路啊。」

絮兒柔聲解釋:「三少爺有所不知,少奶奶想做了河燈就立刻試水,所以便在方香池那裡等著。」

唐昊陽撓著腦袋遲疑片刻,還是點點頭:「那好,咱們就去方香池。府裡每年放河燈也是去方香池放的。」

絮兒微微抬眸幽幽答道:「是,請少爺跟緊一點,天黑路不好走。」

唐昊陽這才注意了一下四周的場景,府中的這些樹啊草得,大半夜看來的確慎得慌,不由站到了絮兒身邊。

除了二人的腳步聲周圍靜的慌,唐昊陽有些害怕,便拉著絮兒話:「我以前沒見過你,你在院子裡做什麼?」

絮兒微微彎著腰,畢恭畢敬道:「奴婢是新進府的丫鬟,蒙少奶奶看得起從南苑要了過來,現在在花房做事。」

「哦,那你一定很懂花了?」

絮兒朝著唐昊陽輕輕點頭:「略懂。」

「除了花,你會做點心嗎?花就會用花瓣做點心,什麼桃花兒糕,桂花糕,可好吃的。」

絮兒繼續著淡淡的笑意:「略懂。」

唐昊陽將她打量了下:「那你可會女刺繡,吟詩作對?」

方香池不遠了,絮兒的眼神逐漸深邃起來,臉上去卻依舊帶著奴婢恭敬的笑容:「略懂。」

唐昊陽不禁拍手稱讚:「哇,你真厲害,居然什麼都懂。」

絮兒眨眨眼,不禁莞爾:「懂的多一點,生活多彩一點。」

唐昊陽不依不饒:「那你可會扎花燈?」

絮兒一愣:「這個就真不會了。」

唐昊陽得意的仰著頭,哈哈,終於有不會的,這個他會,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會喲。

絮兒低著頭默不作聲,姑姑三少爺不會水,方香池是整個唐府最大最深的內湖。自己帶他去的地方又相對偏僻,呵呵,到時候只要用力一推……

「哎呀。」

一聲尖叫打破了寧靜的夜幕,絮兒立刻摀住嘴巴,不明所以的看著唐昊陽。

「不要低頭走路嘛,你看你前面是顆樹!」唐昊陽無奈的癟癟嘴,這個丫鬟真是個粗心人。

絮兒暗自平復一下心緒:「多謝少爺,絮兒會努力改過來的。」

唐昊陽雙手枕在腦後:「祖母,七月是鬼月,所以人們都不要大半夜的出來,以免撞鬼。」

唐昊陽這話的時候,恰巧吹起了風,潮濕的夜風撩起絮兒的髮絲,竟然覺得有些寒意。

「所以咱們才要做河燈,讓那些孤魂野鬼好托生。」唐昊陽搖頭晃腦,學著夫子的摸樣:「也算是件大功德了。」

「是啊,三少爺慈悲心腸,神仙定會保佑您的。」絮兒攏攏了自己的衣領:「少爺,咱們還是快走,以免讓少奶奶等急了。」

「嗯,好。」

罷,二人加快的步子。絮兒不時偷偷看了一眼唐昊陽,暗自思忖:「三少爺,奴婢也是迫不得已。主子的話奴婢不能違抗,他日您若是化成了厲鬼,可千
萬別找奴婢,要殺你的人可不是我。三少爺,要怪就怪自己的運氣不好。」

到了方香池,池水深不見底。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高懸夜空的月亮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唐昊陽站在岸旁轉了一圈,一個人影也沒有,不禁納悶:「絮兒,我娘子人呢?」

絮兒道:「可能是在湖邊,三少爺您這邊走。」著,將唐昊陽往湖邊引。到了水旁,卻依舊不見謝青喬人影。

「可能三少奶奶等久了,自己去別處轉轉了。三少爺就在這裡等著奴婢,奴婢這就前去看看。」

唐昊陽眨眨眼,這四周黑漆漆的一片,還真是陰森可怕啊。連忙囑咐著:「快去快回。」

「是。」

絮兒折折腰,提著燈籠快速離開了。

唐昊陽抱腿坐在岸邊,無聊的看著水面發呆。打了個哈欠,絮兒真是慢啊,娘子溜躂到哪裡去了呢。莫不是突然肚子疼去茅廁了?嗯,很有這種可能,娘
子一向火氣大,不定吃壞肚子了。

唐昊陽正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絲毫沒有意識到身後有一雙手向自己逼近。天空中幽幽飄來一朵烏雲,將冷清的月光全數斂盡,樹影搖曳,窸窣的柳葉沙
沙作響。

絮兒的目光變得陰冷毒辣,就連那姣好的面容也開始猙獰起來。三少爺,絮兒只是聽命行事,可千萬別怪到我這個丫鬟身上!

一步一步逼近,唐昊陽依舊無聊的掰著自己的手指玩,絮兒正要用力一推。

「三弟。」

一個溫和爽朗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絮兒嚇得連忙收回手。唐昊陽應聲回頭:「二哥?」

唐昊遠快步走近,唐昊陽起了身扭頭就見著了身後的絮兒:「咦,你回來啦,我娘子呢?」

絮兒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垂眸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裡,微張的嘴巴,大為吃驚!二少爺,二少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姑姑過,今晚這裡不會有人出現的,二
少爺怎麼會?他剛才是否看到了自己要做的事,他是碰巧而來還是故意為之?

見絮兒沒有回應,唐昊陽癟癟嘴朝著唐昊遠抱怨道:「哎,二哥,你知不知道大半夜的喊人名字會嚇著人的。你看把絮兒嚇成什麼樣子了。」

唐昊遠攤攤手:「二哥錯了,下次不會了。」

唐昊陽滿意點點頭,又忽然覺得有些奇怪,狐疑地看著唐昊遠藏在背後的一隻手:「二哥,這麼晚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唐昊遠突然面露難色,更是惹起了唐昊陽的好奇心:「二哥,你背後藏著什麼?」

「沒、沒藏什麼啊。」唐昊遠往後退了一步,唐昊陽立刻大步追了過去,一把將他背後的方西搶了出來。

「河燈?!」看著手裡的玩意,唐昊陽不解地望著他:「二哥,大半夜的你拿著河燈作甚?」

唐昊遠意味深長的挑挑眉:「那你大半夜的來這裡又是為了什麼呢?」

啊!他也是來做秘密河燈的!唐昊陽頓時悟了,不行,他不能讓二哥知道他來這的目的,否則就失去了神秘感啦。

唐昊遠將河燈拿過來:「哦,你不,那我來猜猜。」

唐昊陽被他盯得全身發毛,唐昊遠的目光慢慢移向了一直默不作聲的絮兒:「你是來找青喬的,對嗎?」

糟糕!他知道了!哎呀,娘子你怎麼不藏好呀!唐昊陽心裡那個鬱悶那個痛心疾首,娘子平日看你還是挺精明的一個人,怎麼這會子手腳這麼不靈活呀!

唐昊遠哈哈一笑,拍了拍唐昊陽的肩膀:「別懊惱了,實話告訴你,我見著青喬了,不過她已經回去了。」

「啊?」唐昊陽抬起頭:「娘子回了去?」她不是等他來扎河燈嗎,怎麼突然又回去了?

「她見著我來了就匆匆離去了,你們不是要做秘密河燈嗎?當著二哥的面,那還能叫秘密河燈?」

唐昊陽搖搖頭。

「她讓我來告訴你,不用等她了,你也回去。」

唐昊陽沒好氣的看著唐昊遠,都是你,都是這個煞風景的二哥。你沒看見我和娘子是兩個人嗎,雖然你也要做秘密河燈,但他這邊是二比一耶。唐昊陽心
不甘不願的哼了聲。

唐昊遠略帶笑意道:「莫非你不想回去?」

唐昊陽別過腦袋,二哥簡直壞透了,居然跟他搶地盤。想想大哥,多好的人啊,不僅幫忙抄經書,還帶他吃好吃的,還白送了二百兩銀子。哎,都是哥,
差距怎麼那麼大呢!

唐昊遠背手而立:「哦,莫非你是想和這個丫鬟在這裡待一夜?!」

唐昊陽驚得比不籠嘴,只聽唐昊遠繼續道:「也對,我三弟長大了,雖然有一房媳婦兒,但納個妾什麼的還是不嫌多的。」

納、納、納妾!

唐昊陽差點被咬斷自己的舌頭,雖然他不是很明白這個意思,但是他清楚知道,要是自己在和身邊這個丫鬟待下去,自己的娘子八成會扒了他的皮,抽了
他的筋!此時,謝青喬在唐昊陽腦海裡已經化身成了地獄裡的修羅,張著血盆大口,步步走來!

「所以啊,你還是快點回去。哦,今晚的事可不要跟你娘子哦,萬一你娘子以為你真的要娶這個丫鬟……」

不等唐昊遠完,唐昊陽一把握住他的手:「二哥救我!」此時他已經被嚇得忘了按照絮兒所,是謝青喬派這個丫鬟來找他的。

唐昊遠滿意的拍拍他的腦袋:「你就當今晚什麼都沒有發生,你知道的,你家娘子好面子。本來想做秘密河燈,結果被我撞破了,肯定特別生氣。你回去
後千萬別跟她提起來,否則……」唐昊遠一臉同的「嘖嘖」兩聲,唐昊陽誠惶誠恐地點點頭。沒錯,自己娘子好面子,脾氣又不好,為了自己的命著想,只要
娘子不,他就絕對不提!嗯,就這樣決定了!

見唐昊陽一臉堅定,唐昊遠朝著絮兒道:「你也應該知道怎麼做。」

絮兒倒吸一口冷氣,老老實實地點著頭。

唐昊陽早就不想再在這裡待下去,立刻提著燈籠往回走,卻被唐昊遠突然叫住。

此時,一縷縷冷清的月光正好努力的穿透雲層照射下來,散在湖水的四周。唐昊遠似乎站在一片冷清寂靜的世界裡,他眼神迷離微微勾起嘴角,最終還是
道:「好好回去睡覺。」

「知道了知道了。」

只見唐昊陽不耐煩的點點頭,繼續心翼翼地往回衝。唐昊遠苦笑地搖著頭,望著平靜的湖水,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到底是對了還是錯了……
33
雖一年中的其他時日也會祭祖,但唯獨在中元節的時候,每家每戶才能將祖宗靈牌請出,大戶人家還會請來高僧,開壇祭祀。

唐家上上下下一大清早便開始準備,各房主子更是焚香沐浴,到了卯時紛紛前往老太太屋中,請安行禮。

這一天的早飯只吃素食,是唐府歷來的規矩。一大家子圍坐在老太太四周用過早飯,待辰時時分,便前往供奉著祖宗牌位的老君堂。此時已有二十個僧人
坐在院中,手捻佛珠,口誦經文。眾人皆肅穆地站在老君堂門外,老太太與高僧一起將祖宗牌位請出,安置妥當後,大家皆跪地叩頭。

依次上過香火,燒過紙衣後,大家回到自己的蒲墊,與僧人一起念佛祈福,一直要到午時才能各自回房稍作歇息。

這種嚴肅的時刻,連最調皮搗蛋的唐昊陽也不得不安靜下來,乖乖坐著。就算他不會念,也必須安靜等到午時才行。

枯坐了一上午的唐家眾人們,待聽到高僧那句:「各位施主可以稍作休息去了。」皆無比誠心誠意地道了句:「阿彌陀佛!」一旁的丫鬟僕人人皆眼尖利
索的趕上前,將自己的主子從蒲墊上架起來,否則這些個嬌生慣養的主子們不定腿肚子哆嗦,一個踉蹌撲倒在地,那可真是對著祖先行了大禮。

中午的時候,除了老太太拉著高僧講經,幾乎就沒各房什麼事了。尤其是像謝青喬這樣老三排行的位置,上有大房大哥大嫂頂著,下有丫鬟僕人侯著,更
是落得清閒。便抓緊時間趕緊補個午覺,到了晚上肯定又是一陣忙活。

唐府的方香池是一處活水池,池中有一處水眼連接著府外的落香河。此刻,環繞方香池周圍的迴廊已經結滿了宮燈,湖水上的九曲彎橋每一處的轉折處也
都點著花燈,點點燈影倒映在湖水中,與天上繁星交相輝映。

「三哥,你看我的河燈一定是今年最漂亮的!」唐家最的兒子,唐昊陽的四弟唐昊明得意洋洋地拿出一盞精緻的河燈,唐昊陽不屑地瞧了一眼:「這算什
麼呀,連林子的都比你的好看。」

唐昊明嘟起嘴:「誰的,明明是我的好看。」著,看見唐昊陽手裡的河燈,立刻跳了過去:「哇,三哥,你的這個送給我。」

唐昊陽立刻連連退去:「你想得美。」

唐昊明可憐兮兮地眨眼,一幅標準正太的模樣,惹得周圍丫鬟們一切竊笑。可他三哥唐昊陽是誰啊,那是裝可憐博同的高手,他才不吃這一招呢,護著手
裡的河燈一路跑開,唐昊明氣的跺跺腳,連忙追上去:「三哥,你太氣了,三哥,你等等我呀……」

「這個老三,還是跟個孩子一樣。」坐在不遠處看台上的三夫人癟癟嘴:「哎,也不知道這輩子好不好得了了,你是嗎,之晴姐。」

侯之晴,正是二夫人的閨名。此時二夫人看著府裡的年輕人在湖邊玩耍正笑臉盈盈,聽得三夫人之,只是道:「孩子嘛,總有長大的一天。你瞧,那河燈
多美啊。」

三夫人見二夫人沒打算和自己一起叨唐昊陽,只好假意笑笑:「是啊,真好看。」又瞧了瞧喚來了丫鬟,讓四少爺離唐昊陽遠點,免得被傳染了癡症。這
一切都被二夫人看在眼裡,沒什麼。

此時,謝青喬是累了。之前追著唐昊陽,後來實在是追不上了。也不知那廝體力怎麼那麼好,謝青喬倒在椅子裡,喝口茶順順氣。反正此時府裡的丫鬟家
丁們都圍在這裡,諒他也不會出什麼事。

「少奶奶,你看這個……」花舒眉展眼地將一盞河燈遞給謝青喬:「唔,這可是三少爺特地囑咐我交給您的。」

這是一盞怎樣的河燈?蠟燭的四周舒緩地圍繞著錯落有致的青色葉子,彷彿一朵佛陀前的青蓮,沐浴著晨光,安詳地緩緩綻放。

謝青喬有些失神的看著手中河燈,又抬眼看著遠處嬉笑玩鬧的唐昊陽,所有的燈火都在那個大孩子的笑容下黯然失色。只覺得此刻有一首酸詩湧上心頭驀
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花滿臉開心地的看著自己的主子,嘴角恨不得咧到了耳朵根。看來少爺這次花了心思做的河燈真的很有效果喲。

猛然間,謝青喬覺得臉有些,偷偷瞧了一眼花,這個死丫頭怎麼笑的那麼賊!當即捧著河燈埋頭坐在椅子上,不語了。

「啊?我還要再和三哥玩!」唐昊明戀戀不捨的鬆開唐昊陽的子。看著遠處的娘親,唐昊明一臉不解。這是怎麼了,好了只要在先生那裡連續得了三個優
等,今天可以讓他盡玩耍的。娘親為什麼又要反悔,唐昊明苦著一張臉,不多時眼眶裡竟瀰漫上了一團霧氣。唐昊陽也有些鬱悶,剛才還好好的,怎麼這會子
氣氛就變了。看著手裡的河燈,想了想還是決定:「喏,這個送你好啦。」

唐昊明看著唐昊陽一臉割肉的痛苦表,破涕而笑:「三哥,那我就不客氣啦。」

「我的少爺,咱們快過去。」丫鬟聲催到,唐昊明白了她一眼,用力甩子大步流星的往前走著:「知道啦!」

周圍的人群依舊熱鬧,唐昊陽卻覺得失失落落的。啊!他好捨不得那盞河燈啊,那可是他熬夜做出來的啊,肯定是今年第二漂亮的一個河燈!煩躁的低頭
走著,突然一盞精緻的河燈從眼前流過,咦,這是哪裡來的河燈,居然同自己的手藝不相上下!

唐昊陽起了好奇心,一路跟著河燈走,那河燈順水而流,所有的河燈都會流向府外的落香河。唐昊陽一心追著河燈,絲毫沒有發現自己漸漸離開了人群,
往院外走去。

院外的樹陰裡,藏在暗處的絮兒不禁勾起嘴角。果然,用一個河燈就可以將三少爺引出來了,那麼再用一個精緻的河燈……絮兒看著手中的河燈,暗自得
意。見唐昊陽徹底離開了眾人,剛要走出來,又立刻將腳步縮了回來衛思婷?!她怎麼會這裡?該死!

衛思婷端著糕點,剛好遇上了唐昊陽,不由柔聲道:「三弟,你這是去哪裡呀?」

唐昊陽吸吸鼻子,好香啊,他好像聞到了什麼好吃的方西。眼神迅速落到了衛思婷端的盤子上:「哇,嫂嫂,這是你做的糕點嗎?」

見著唐昊陽這副誇張的樣子,衛思婷掩面而笑:「是啊,這個是梅花香餅,這個呢是七巧點心。」

唐昊陽一臉期盼的看著衛思婷,惹得衛思婷又是一陣笑。突然轉眼一想,聽府裡人,自己的相公同唐昊陽口味相似,二人在孩提時就喜歡吃同樣的方西。
雖她兌自己的手藝很有信心,可若是在找一個信得過的人嘗嘗,那就更放心了。

想到此處,衛思婷當即對唐昊陽道:「三弟呀,反正我做了許多,不如你來嘗嘗?」

「好啊好啊!」頓時,那什麼河燈就被唐昊陽忘得一乾二淨。隨著衛思婷又回到了人群中。

「該死的衛思婷!」手中河燈頓時被狠狠踩在了腳下,拂一甩,絮兒也悄悄離開了這裡。

衛思婷將拿了一個盤子,將糕點裝在這裡遞給唐昊陽:「嘗嘗,看味道如何?」

唐昊陽夾起一塊,一臉陶醉:「嗯,入口即滑。嫂嫂,你的糕點真的是太妙了!」睜開眼:「咦,人呢?」此時衛思婷已經端著自己的妻糕點到了唐昊然
那了。

唐昊陽也不在意,反正盤子裡還有些。邊吃邊想,改明兒一定要到大哥哪裡好好做客,好吃好玩應有盡有啊!

「好吃嗎?」

「嗯!」唐昊陽大幅度地點頭,突然心頭一驚,立刻揚起腦袋:「娘、娘子?」

謝青喬挑挑眉,才一會兒不盯著他,就消失了。剛才那一會兒差點沒把她給急死,而罪魁禍首居然在這裡享受的美食,謝青喬不禁勾起一個冷笑。

唐昊陽覺得背脊有些發涼:「呵呵,娘子。這是大嫂做的點心,你要不要嘗一口?」

謝青喬握住唐昊陽的手腕,笑瞇瞇地道:「不用了。」

「娘、娘子,你這是做什麼?」唐昊陽咬著嘴唇,就見著謝青喬手中突然多了一根線,然後將他和她的手腕纏在一起。

「好啦,看你還到處跑!昨天就好了不允許出我的視線,結果你呢?哼,這下子看你怎麼跑!」謝青喬舉著同唐昊陽綁在一起的手腕:「咱們去九曲橋,
這裡又沒什麼好看的。」

「哦。」唐昊陽歎口氣,被謝青喬拉著往回走。就在他背後,一個丫鬟端著一盤精緻的點心,石化在了風中……

唐昊陽和謝青喬拴在一起,好幾次被其他有趣兒的玩意吸引了,結果拉著謝青喬一路跑。最後在謝青喬可以殺死人的目光下,終於安靜下來,陪著娘子,
慢悠悠地散步。

謝青喬拿著那盞青蓮河燈,唐昊陽眼前一亮,不禁喜上眉梢。點亮的青蓮悠悠飄在方香池中,在夜幕下籠著青色的梵光,帶著對逝去親人的思念,也帶著
上輩子的種種因緣,飄向遠處。

唐昊陽第一次見著自己娘子如此神傷之,就好像是丟了什麼再也找不回一般。

青蓮燃,煙花繁,你挑燈回看,

癡心長,塵輾,我把再歎……

「昊陽,你怎麼了?」謝青喬突然覺得身旁之人有些不對勁。唐昊陽一手扶著謝青喬的肩一手撐著額頭,只覺得有些頭疼:「我,我……」

強烈的窒息感充斥在心口,彷彿要將他活活的撕裂。謝青喬發現他不妙,見周圍沒有人注意著他們,便立刻悄聲帶著唐昊陽離開了這裡回到自己的院落。

34
謝青喬怎麼也沒想到,這人好好的怎麼又開始犯病了?不過似乎這次唐昊陽沒什麼大動靜,只是撐著自己的額頭,埋首坐在桌子旁。

「昊陽,昊陽?」謝青喬心翼翼推挪著他輕聲喚道,過了半響,唐昊陽才抬起頭。只是那一瞬,謝青喬愣住了。

一輪明月撥開雲霧,從窗外灑進了一片清輝。清風漫影,隔著燭火,一切歸於寂靜。

他劍眉微挑,眸似朗星,彷彿是個逍遙塵的白衣公子,疑似驚鴻照影。

這個男人是誰?

他,他是誰?謝青喬有些窒息覺得好陌生,這個人真的是他的昊陽嗎?是那個可以被一塊好吃的糕點一個有趣兒的玩意就勾走的唐昊陽嗎?

「你……」

聽得唐昊陽出聲,謝青喬猛的站起身往後退了好幾步。這到底是怎樣一種狀況?!雖然她今天的確朝著河燈許願,讓唐昊陽快點好起來,神吶,你也對我
太好了,這麼快就見效了?!

天吶,接下來是不是要上演韓劇中的天雷節他要失憶了?!

不……謝青喬覺得自己脆弱的心臟接受不了這種刺激,她不要啊,她好不容易養大的昊陽,不可以一瞬間就不認識她呀!

「你是新進府的丫鬟嗎?」

轟!謝青喬聽到了自己內心世界瞬間垮塌!她要淚奔,她要哭訴,果然這種天雷狗血的節上演了,這狗血的啊!

「昊、昊陽,我是謝青喬,你不記得了嗎?」謝青喬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唐昊陽深邃著眼神若有所思地打量她:「謝青喬?」

「是啊,今天是中元節,咱們才放了花燈回來!」

聽得中元節二字,唐昊陽果然眼睛一亮:「啊,中元節!杏梅被我娘罰到了西苑院,她現在怎樣了,你知道嗎?」

杏梅?!

謝青喬當即腦袋轉了好幾個彎,總算是明白過來,眼前的唐昊陽記憶回到了十四歲得時候!

「她,她挺好的,就是不能外出。」謝青喬嘴角有些抽搐,為什麼看著唐昊陽那關切的眼神她會覺得不舒服。

「哎,這個丫頭。居然在我的食物裡……」唐昊陽似乎很是痛心疾首,不過話到一半,見著身旁還有一人又閉上了嘴。

過了須臾,「你是大夫人新派來的丫鬟。」

謝青喬磨著牙齒,眼前這個男人怎麼看怎麼的不爽!她的昊陽多可啊,一笑兩個虎牙就出來了,眼前這個唐昊陽,一臉嚴肅一臉高傲的模樣,令她很不爽
啊!

唐昊陽一臉不解地看著眼前女子,她怎麼面部變得那麼扭曲。只聽得謝青喬道:「是,我是大夫人派來頂替杏梅來伺候三少爺的謝青喬!」

唐昊陽覺得她對自己的稱謂有些奇怪,也不在意。謝青喬心裡也沒底,現在唐昊陽從7歲進化到了14歲,到底是算進步呢還是惡化呢?

「那好,你去將我的書拿來,明天夫子要檢查功課。」

居然主動要求看書,這是以前唐昊陽堅決不會幹的事!謝青喬目瞪口呆,唐昊陽疑惑的又看了她一眼,謝青喬立刻迅速地跑到書房拿書。

那些狗血劇裡,只要腦部再次受到重擊,就會清醒回來。謝青喬一路跑,一路想著要不要從空間裡拿出一個木棒給朝著唐昊陽的腦袋給他一棒子的時候,
不知不覺又回到自己的房間裡。

剛推開房門,就見著一美男子憂鬱地看著燭火。謝青喬心頭一緊,她錯了,她真的錯了,她剛才就不該猶豫的,應該立刻拿出一個大棒子給他一棍!

謝青喬將書遞給他,唐昊陽禮貌的點頭微笑。謝青喬看出來他的神很困惑迷茫,似乎在奇怪自己的處境。

決定賭一把!謝青喬默默坐在他身旁,唐昊陽看了她一眼,覺得有些納悶。眼前這個女子是丫鬟,她這樣坐在自己身邊肯定是沒有規矩的,但他居然沒有
覺得生氣反而很自然。

這個人是他相公,等他好了就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謝青喬覺得自己好矛盾,猛然搖了搖頭,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少爺,我有件事想跟你。」

唐昊陽目不轉睛地看著手中的書,淡淡應著:「嗯。」

「其實我不是大夫人派來的。」

「嗯?」唐昊陽抬眸隨意看了她一眼,謝青喬沉著臉龐一字一句道:「我是老太太專門派來的。」

老祖母!唐昊陽心頭一驚,這個丫鬟是老祖母的心腹還是只是一個普通丫鬟?! 謝青喬趁熱打鐵:「老太太,少爺身邊太不安全了,所以特地讓我過來
。」

「謝青喬?」唐昊陽低沉的聲音輕念著這個名字:「老祖母還對你什麼了?」

「老太太,少爺十歲墜馬……」話未完,唐昊陽猛然將桌上茶杯摔落在地,驚得謝青喬直直看著他!

「杏梅死了對不對!」唐昊陽猛然拉著謝青喬的衣領,謝青喬只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你們一個個都盼著我死對不對!什麼親,什麼兄弟之宜都是假的,
假的!」

「你……咳咳……」謝青喬臉色有些蒼白,在這樣下去她可能真的命不保。

「不過是得了父親的嘉獎,都得死嗎?!」唐昊陽繼續吼著,彷彿一頭受了傷的獅子。

謝青喬沒有回應,手中漸漸多出了一個木盆,此刻的她也沒心對這個木盆吐槽了,用力朝著唐昊陽揮去。唐昊陽一驚,連忙鬆開了手,連連後退,重重撞
到了身後的柱子上。

「咳咳咳咳咳……」揉著脖子,謝青喬連忙跑到唐昊陽身邊,發現他只是暈了過去,心底緩緩舒口氣,將他扶到床上,蓋好被子。

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謝青喬長長歎口氣,靠在床沿握著唐昊陽的手,垂下眼眸,誰也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娘子,娘子!」

一個討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娘子,你睡覺都不蓋被子的嗎?這樣會著涼的!」

謝青喬胡亂揮著手:「老娘怎麼睡就怎麼睡,你管得著嗎!」完,覺得有些不對勁,立刻睜開眼,就見著眼前一個放大的臉龐,一臉無辜的看著她。

「昊陽?」謝青喬不確定的看著他,只待唐昊陽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是我啊,娘子你怎麼了?」

謝青喬咬著嘴唇,突然一把抱住了唐昊陽:「終於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她果然是喜歡正太版得唐昊陽啊。

唐昊陽有些莫名其妙,他的娘子這是怎麼了,好像十幾年沒有見過他了一樣。剛想幾句安慰的話,卻被謝青喬一把拉下床,在房間裡拿著筆墨紙硯擺在了
桌子上。

手裡被塞上筆,唐昊陽一臉茫然的看著謝青喬,只看她露出女王式的霸道微笑:「乖,咱們來寫個字據啊!」

「啊?我又沒有找娘子你借方西為什麼要寫啊。」唐昊陽不明所以,謝青喬一掌拍向桌面,唐昊陽識相的點點頭。

「我你寫,一個字都不准漏掉!」見唐昊陽提筆,謝青喬很是滿意:「我,唐昊陽,一輩子只娶謝青喬一人,一輩子對她好,一輩子都不能忘記她。如果
違背誓,就讓我落在謝青喬手裡,讓她折磨!」

到最後一句話,唐昊陽一臉惶恐地看著身旁之人:「娘子……」

謝青喬瞇著眼:「你到底寫不寫?」

唐昊陽咽嚥口水,嗚嗚,娘子好可怕,其實就算娘子不,他也不會娶別人啊,真的是想不出為什麼還要娶別人,更想不出自己怎麼會忘記娘子呢。哎,算
了算了,既然娘子要寫,那他就寫。

謝青喬滿意的收好字據,總算是稍稍安心了。

「哎呀……」唐昊陽瞇著眼,覺得腦袋有些疼:「娘子,我腦袋上是不是有個包,好疼!」著,望向謝青喬,有如狗般可憐。

謝青喬不自然的乾笑兩聲:「還不是你昨天玩瘋了,鬼才知道你撞哪裡了。我幫你揉揉。」

快要吃早飯了,謝青喬見二人都還穿著昨天的衣物,便讓唐昊陽去換身衣服。花和荷花二人昨夜見著少奶奶將一臉痛苦的少爺扶回來,提心吊膽的過了一
夜,此時見著少爺又恢復到以往活潑的形象,也將心放回肚子了。

謝青喬心不在焉地更衣,思緒又回到了昨夜。她發現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唐府的人都唐昊陽是因為十歲墜馬,從此便開始癡傻。可昨夜那個十四歲的唐昊
陽一點都不癡傻,難道唐昊陽真正癡傻的時間是十四歲以後?之前的四年其實是他裝的?

兵法云:以退為進。

謝青喬心底默默悵然,又是一團迷霧啊……

換好衣物,二人坐在外房吃飯,一眾丫鬟在旁邊候著,一等大丫鬟卻只有荷花一人。謝青喬喝口粥問道:「花呢,這個時候她去哪裡了?」

「剛才有幾個丫鬟跑過來,她大概出了去。」荷花答道。

謝青喬咬一口包子,心想花這丫頭的聯繫網已經遍佈全府啦,不錯不錯。待吃過飯喝了茶漱口後,花神色匆匆的回來:「少奶奶,二夫人那邊出事了。」

謝青喬一愣,府裡素來有著菩薩心與世無爭的二夫人,居然也會出事兒?

「她怎麼了?」

「被二少爺給氣暈了!」

謝青喬又一愣,二少爺,那可是出了名的孝子啊!乖乖,謝青喬似乎又嗅到了山雨欲來風滿的味道。

35
匆匆走到二夫人哪裡,隔著四扇綠油漆的木屏風就聽到了裡面的抽泣聲。謝青喬帶著花不動聲色的走進去,此刻大夫人正坐在正堂,一旁跪著著二爺唐昊遠
和已經哭癱在椅子裡的唐沛。有時候謝青喬不得不承認,唐沛雖然處處與她作對,但對自己娘親的一顆孝心確實是無人能比。

「你怎麼這麼糊塗啊,那個金姐到底哪一點配不上你了?她那父親是翰林院的大學士,金姐自幼熟詩經,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和你正好匹配,你你……你
怎麼就那麼糊塗啊!」大夫人痛心疾首的訓斥著。她同二夫人雖沒有什麼交,但都嫁入唐府二十多年,二夫人喜靜與世無爭的性子讓大夫人很是放心,不知不
覺也就將她當成了親人。如今,這個親人暈倒在床上,讓她何如不心急。

「還有,我聽你早就回了雲州城,在外面挨了十幾天才回家?」

唐昊遠默然點頭。

大夫人氣的一時不出話,幸而一旁的老嬤嬤手腳麻利,立刻拍著她的背幫她順氣。過了半響,大夫人總算是緩過來怒斥道:「你以為你瞞得了一時,還能
瞞得了一世?荒唐!」

屋裡又陷入了沉默,此時二夫人房裡的老嬤嬤走來,朝著大夫人福了福:「大夫人,二夫人想讓少爺去陪陪她。」

大夫人歎著氣點頭:「去去,別又惹你娘生氣!」

唐沛顫顫巍巍從椅子上站起來,扶著老嬤嬤道:「娘親現在怎麼樣?我要去看看她。」

老嬤嬤面色為難:「姐,你都哭成個淚人了,夫人見著指不定多傷心。」

「可是……」

唐沛還想什麼,被大夫人打斷:「沛兒,你先回自己的繡。你瞧瞧你自己身子都虛著,還是先調養一下。等你娘緩過來了,你再去看她。」罷,又吩咐了
丫鬟們准們壓驚的湯藥和參茶。

「昊遠,這段時間你就好好陪著你娘,至於金家的事,也好好想想!」罷,瞧了一眼角落裡的謝青喬,朝她點點頭,謝青喬連忙扶過來,這才起身離開了
二夫人的院子。

此時,唐昊遠站在二夫人房門前,老嬤嬤輕輕推開了房門,一陣幽幽的檀香散在屋子裡。屋內佈置的很簡單,卻透著雅致。而唐昊陽卻覺得十分的壓抑,
他默默地走向二夫人那邊,坐在鞋塌上。二夫人面帶愁容,輕輕揮揮手,一眾丫鬟嬤嬤紛紛退了出去。

唐昊遠垂著眸,不知要什麼,最終還是二夫人長長地歎口氣打碎著死一般的沉寂。

「昊遠啊,你與我實話,你為什麼要對金姐做那樣的事?」今天早上,金家送來的信件中,雖然不像市井之徒那般破口大罵,可那份怒意溢於表。唐府二
公子唐昊遠,流連煙花之地,與潑皮無賴稱兄道弟賭錢鬥雞。要不是知道自己的兒子去了金家,二夫人簡直要懷疑這信上之人絕對是有人冒充的唐昊遠!

唐昊遠愁眉鎖眼,沉著聲音道:「娘,我不喜歡金姐,兒子暫無娶親的意思。」

「你都二十一了,你的大哥,三弟都娶了妻子,你……」二夫人怒火攻心,又是一陣急咳。

「娘,兒子不娶妻,也能孝敬您一輩子的。」唐昊遠幫她順順氣,二夫人靠在床背上:「你若是娶了那金姐,就是對我最好的孝道!」

唐昊遠沉默了半響,終於還是道:「若那金姐的父親不是大學士,您還會讓我娶她嗎?」

話音落,二夫人怔住了。眼前這個人是她十月懷胎的兒子,是她養了二十一年的兒子,她為什麼突然看不懂他了!

唐昊遠有些痛苦的看著自己的娘親:「娘,放手。冤冤相報何時了……」

二夫人一把甩開他的手,咬牙道:「出,去!」

唐昊遠不甘心,還想再什麼,卻聽二夫人毅然決然道:「出!去!」

「是。」唐昊遠恭敬地站起身:「娘親你也要好好保重。」

在唐府的丹桂道上,謝青喬正扶著大夫人散心。大夫人走了一會兒,剛才心中那股鬱結之氣慢慢散開了,不過又一件憂心的事在腦海中揮散不去,那就是
自己的長子唐昊然八成又要離家了,想到此處就覺得一陣頭疼。

「青喬啊,這些時日你瞧著你大哥如何?」

咦,怎麼問起大哥來了?謝青喬本以為大夫人會按照慣例詢問唐昊陽的近況,不過她還是馬上答道:「大哥挺好的呀。」

大夫人歎口氣:「呵呵,是挺好的。好到又開始讓廝準備行李出門遊玩了。」

這……謝青喬也很無奈,看著大夫人的神八成又在心裡抱怨兩個大兒媳居然都留不住自己的男人。

「別人家的長子,哪個不是幫著家裡啊,咱們家這位倒是個胳膊肘往外拐的。」

糟糕,大夫人面色不善。謝青喬覺得,自己雖對大夫人沒什麼感覺,但婆媳關係也沒有鬧得很糟,當即當了一回狗頭軍師道:「娘,青喬倒是有一個方法
,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大夫人一愣,饒有興致道:「。」

只聽她道:「如今老爺尚在京城,二哥因為二夫人和金家的事必然抽不開身。府裡一干女眷自是不能拋頭露面。咱們唐府在雲州城的古玩店以往都是由二
哥打理,何不趁此事由,以兄弟幫襯的名頭將大哥留下來?」

待謝青喬完,大夫人喜上眉梢,連連點頭:「沒錯沒錯,他們幾兄弟向來感好。若是以昊遠為名,昊然一定會留下來!」

謝青喬諂媚地笑著。大哥,我也不想就這樣將你給賣了,但如果你此時離開唐府,無疑是讓唐府目前低得不能再低的氣壓更加的雪上加霜啊。為了不波及
到她謝青喬自己,就只有犧牲掉你了,嘿嘿。

謝青喬回到院,見著荷花正坐在石磯上繡花,不禁納悶:「少爺呢?」

荷花立刻放下了針線連忙站了起來:「奴婢見著少爺他睡了,所以才坐在這裡的。奴婢,下次……」

謝青喬擺擺手,柔聲道:「不礙事,你喜歡繡花沒事的時候繡著便是,只要不耽誤正事就好了。」

荷花點點頭,幫著推開房門。繞過屏風,唐昊陽果然躺在床上睡著,謝青喬輕聲走過去,看著他安睡的面容有些納悶。平日裡唐昊陽午睡不曾睡得這麼早
啊,難道是昨晚累著了?如此想著,幫他理了理身上的薄被,又悄悄出去了。荷花一直侯在門外,聽謝青喬問道:「這些日子,他都按時吃藥了嗎?」

「都吃的。那藥還是上次少奶奶和少爺去見大夫人那裡時,太醫開的方子,每三日喝一次。」

「那些藥都是你看著抓的,親自煎煮,煎煮期間沒有離開半分最後親自送來的嗎?」

荷花老實的點頭:「是的,都是奴婢親手抓藥煎藥送藥,絕對沒有假借他人之手。煎煮期間也不曾離開過。」

謝青喬點點頭,那應該就不會出什麼問題,看來唐昊陽應該只是累著了。想到此處,不禁搖頭苦笑一聲,自己還真是被那個杏梅一事弄得草木皆兵。

話到了第二日,唐昊然一臉苦相的出現在雲州城最大的古玩店博古軒的時候,引起了鋪子裡的老人夥計不的轟動。

老掌櫃唐六彎著腰走出來:「大爺,大夫人了,這些時日請多擔待了。」

唐昊然緊縮著眉,他真的想不通,到底是誰舉薦他來這裡的?!由頭又是那麼的絕,完全堵死了他的退路嘛。哎,二弟也真是,好好的退什麼親!害得他
現在,哎……

老掌櫃將唐昊然請進去。老掌櫃是鋪子裡的老人了,打唐昊然還是個三歲毛孩的時候就已經為唐府辦差了。那個時候,唐老爺經常會帶著三個少爺來鋪子
裡玩耍。三個少爺的當中,大少爺總是喜歡往鋪子外面跑,二少爺則是跟著唐老爺,只有三少爺不時圍著鋪子的老人們方問問西問問,很是討喜。

在老掌櫃的帶領下,唐昊然在店舖裡四處轉著,在一幅山水畫前停下了腳步。

「這副前朝大師白正容的「春意翠竹圖」倒是挺有意境,白正容的山水畫貴在意境,因此很少出現贗書。現在這一幅圖一尺就價一百兩黃金。」唐昊然胸
有成竹的著,絲毫沒有注意到身旁老掌櫃比豬肝還要難看的臉色。只聽他幽幽道:「大少爺,這副「春意翠竹圖」是三少爺在八歲時候臨摹的。白正容的真書
都是掛在內堂,不輕易拿出來的。」

唐昊然嘴角突然抽抽了好幾下,老掌櫃連忙道:「不過大少爺並不是第一個認錯之人,三少爺工筆巧妙,當時就連鋪子裡好幾個掌眼的老人一時間也沒看
出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自己來到博古軒就是這樣子的後果!三弟,你大哥我的自尊心很受打擊啊!二弟,求求你了,快點娶親!

老掌櫃暗自舒口氣,幸虧大夫人囑咐過,大少爺來博古軒只是個掛名掌櫃,每日只要他來這裡溜躂幾圈即可。要是真讓他來管這些玩意,指不定會出什麼
亂子呢。

於是唐昊然被趕鴨子上架,繼續苦著一張臉在鋪子轉著,此刻他深深的感到:就連家裡的那兩個女人都比這些古玩看的討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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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然歎口氣,倒在太師椅裡,朝著老掌櫃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行了,我想走誰也攔不住,你這般嚴防死守作甚?」

老掌櫃畢竟是商海裡的老江湖了,早就練就出了一張油鹽不進的嘴臉。面對唐昊然那般如同吞了蒼蠅的神依舊不急不忙地緩緩道:「大少爺現在是少當家
的,這些賬目還是需要您過目的,以及後院庫房裡的珍寶古玩每天都要巡視一次。」

唐昊然皺著眉,壓抑著心頭的不爽低吼道:「你是不是還要讓我鑒定一下鋪子裡每天進出的古玩啊?」

老掌櫃微微折著腰,也不抬頭也不抬眼依舊平靜道:「這倒不用。甄別真假自有掌眼的師傅來做,否則他們也不能白拿工錢啊。大少爺,您看您現在是不
是應該看看賬本了?」

「賬本賬本!」唐昊然猛然拍響桌子:「我沒來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找我看呢?就按照我沒來之前的規矩來,不就得了。」

「稟大少爺,之前都是二少爺在打理,如今大少爺來了,自然是大少爺打理。」

老掌櫃這副不急不躁的模樣,唐昊然覺得自己再待下去八成會被氣死。鼻子裡粗粗出著氣,立刻站起身,甩離開!剛要走,老掌櫃不慌不忙地抬起頭看了
他一眼,又搖著頭走到一旁木架上取出一卷畫。唐昊然有些納悶,這個老傢伙要做什麼?

只見著老掌櫃將畫卷緩緩打開,喚了一聲夥計,屋外的夥計似乎早有準備立刻搬著木桌香爐進來。

唐昊然這下徹底傻了眼,老掌櫃手上分明拿著他們唐家第一位當家,也就是唐昊然他太爺爺的畫像啊!

老掌櫃將唐老太爺的畫像恭敬地掛在牆上,供上香火。自己退了幾步,朝著畫像跪了下去:「老太爺,老奴無能,不能將您留下的家業經營下去,老奴無
能啊!」著著,便哭天搶地起來。

太、太狠了!唐昊然完全沒有料到居然還有這一招!如果此時他就這麼走了,那豈不是背上了不忠不孝的罵名?!

「唐伯,唐伯!」唐昊然咬著牙輕輕推了推跪在地上的老掌櫃:「我看賬本還不行嗎?你別跪了。」

老掌櫃抬眼:「大少爺此話當真?」

唐昊然立刻點點頭。

老掌櫃緩緩站起來:「那就請大少爺回到位置上。」

唐昊然認命的拿起賬本,這以後的日子到底該怎麼過啊,偷偷抬眸看了眼牆壁上的畫像,立刻感到那畫像中人正盯著自己。天吶,難道他得天天在太爺爺
的注視下管理著博古軒嗎?

見唐昊然雖一臉不願但也不得不認真看著賬本,老掌櫃偷偷拭去眼角的淚花,心想:三少奶奶這一招還真絕了!

「啊……啊欠!」

「娘子,你怎麼了,傷風了嗎?」

謝青喬揉揉鼻子,不知怎地這幾天她總是打噴嚏,誰這麼想她呀。

「沒有,就是覺得鼻子癢癢的。」看著唐昊陽沒什麼精神的樣子,謝青喬關心問道:「你才是最近怎麼了,怎麼整天都無精打采的?」

唐昊陽打個哈欠:「我也不知道呀,就是老想睡覺。」

「要不要喝些參茶提神?」

唐昊陽搖搖頭:「我有喝的,一直都在喝,可是我還是想睡覺。」

謝青喬也看不出什麼端倪,暫且將其當成是中元節的後遺症。

「想睡覺就睡,或者去找林子他們玩也許精神就來了。」

唐昊陽努力睜著眼皮:「我還是睡會兒,娘子我去午睡了。」

「嗯。」謝青喬點點頭,此時又打了個噴嚏。哎,到底怎麼啦,她有那麼招人喜歡嗎,時刻惦記著。

此時,花拿了一封信進來,謝青喬一看是林默的筆跡,不過是謝老頭找林默代寫的。大意是,爹爹想你了,中元節你沒能回家,現在也該回家看看我這個
糟老頭子了。

謝青喬看著落款日期,是昨天寫的。轉眼一想心裡明白了七八分,八成是快到月底,謝老頭手頭的銀子也快使完了。唐府規矩多,女眷不得隨意外出,是
以以往都是派的花去送銀子。不過這些日子府裡因二夫人的事氣壓著實低了些,能出府散散心也是好的,謝青喬便向大夫人道明瞭緣由。經過大少爺管理博古
軒一事,大夫人對這個三兒媳婦兒是越看越順眼,二話不便同意了。

當即,謝青喬帶著花坐著轎往謝老頭住的屋而去。一共兩間房加一個院,這就是謝老頭的住所。比起謝青喬嫁人之前,那個不避風不遮雨的茅屋要好的很
多。

推開門,謝青喬便喊道:「爹,我回來了。」話音剛落就聽得院子裡傳來兩個聲音:

「我走炮!」

「馬來跳!」

謝青喬扶額,這兩個臭棋簍子又湊到一堆了。

謝老頭喝口茶:「我再走。」

林默全神貫注地道:「繼續跳!」

謝青喬終於看不下去了,她一直以為古人都是下棋的高手,合著都是在棋盤前坐禪呢。當即走到謝老頭身旁,指著車對謝老頭道:「出車,封他的馬。」

謝老頭一愣,當即大喜一臉得意:「對啊,我看你還跳不跳!」

林默一臉求助的可憐模樣看著謝青喬,謝青喬只好又道:「你就支士擋炮。」

「對啊!」林默恍然大悟。

可能二人覺得挺丟人,找了個借口收了棋盤。

謝老頭拉著謝青喬坐下:「這中元節你也不在家,雖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但你既然回來了還是去給你娘上柱香。」

謝青喬點點頭,進了屋子叩頭上香。出來時,見著林默還沒走不禁問道:「你不用去衙門麼?」

話剛出口看見林默那狡猾地微笑,謝青喬癟癟嘴,她明白了。

「他,衙門最近清閒,沒他什麼事就過來陪我這個糟老頭子嘮嗑。」謝老頭從屋子裡搬了桌出來:「今天你就在這裡吃晚飯,丫頭啊,去給我打二兩酒來
。」

「嗯。」謝青喬挽起子,彷彿回到了二年前。那時的她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磨豆腐賣豆腐,順便洗上一把香菜第二天一起帶到豆腐鋪裡。

談笑間,三人又起以前的事,起當年謝青喬這個女流氓的是如何整治那些個毛手毛腳的混混。

林默只是聽著,那時他並不在這裡。他離開雲州城兩年,那兩年裡他聽從家裡的安排去京科考去了,等回來的時候謝青喬剛嫁入唐府。

「這個臭丫頭,每次那些個混混買豆腐的時候,她就送上一把香菜。哎,都是被翠柳閣的老鴇教壞了。」

謝青喬不禁莞爾,香菜吃多了聞多了有什麼作用?當然是不舉了!那群混混咎由自取,就怪不得她玩陰招了。

謝老頭喝了酒,話也多了起來,拉著林默道:「我這個丫頭從不省心。你是不知道,她時候……」謝老頭癟癟嘴,似乎想起了過世的老伴:「算了不了。
總之,唐府家大業大,丫頭是個家戶出來的。林默啊,你有空多教教她!」

謝老頭話不是沒有依據,林默他們家也是一個大地主。想當年,謝老頭還租過林大地主家的地幹了幾年活。

也不知林默是否被謝老頭的話所觸動,若有所思的問道:「我看唐府最近不太平,你最好心處事。」

謝青喬一愣:「你怎麼知道?」

林默抬著頭,看著遠處出神:「唐家大爺居然管理著博古軒,這不是太奇怪了嗎?以往唐家在雲州城的生意都是二爺唐昊遠經營著,想必這位二爺最近遇
到麻煩事了。」

謝青喬心下一沉,其實林默有時候還是挺可怕的。收拾了桌子,謝青喬沉思許久,終究還是告訴林默唐府有人對唐昊陽下毒一事。

林默怔住:「他最近吃了什麼奇怪的方西沒有?」

謝青喬搖搖頭,只有上次去大夫人那裡的藥方,好在她都記得便與林默。林默聽著微微蹙眉,這個方子沒有錯。

有問了當初謝青喬問荷花的問題,謝青喬依次答出。林默舒口氣,藥應該沒有問題了。

此時,謝老頭從屋子裡走出,朝著謝青喬道:「你回去,婦道人家出來這麼久也該回去了。」罷,連著咳嗽了好幾聲。

謝青喬有些擔心:「爹,你嗓子不舒服還喝酒,要不要請郎中?」

謝老頭白了她一眼:「我身子骨硬朗著呢!不過是這幾天嗓子有些癢,抓幾幅藥吃吃即可。」

「那就好,您可記著千萬別吃冷食,免得對嗓子不好。」

謝老頭擺擺手:「走走,我自己都知道。」

謝青喬笑著搖頭,剛想要對林默告辭,就看見他一臉嚴肅的站在一旁,牢牢看著謝青喬,一字一句道:「那個藥方,有毒!」

如果不是謝老頭的話,林默覺得自己也會被那個藥方給騙過去,開藥方的這個人下毒手段可真是高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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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的一聲,讓謝青喬頓時覺得天崩地陷,努力扯出一個笑意:「你在開玩笑,是!」

昔日嘴角的笑意此時盡收:「你覺得我是在和你開玩笑嗎?」

謝青喬腳步有些虛浮,扶著身旁的樹幹讓自己盡量冷靜:「是什麼毒,會不會致死?」

林默指著藥方道:「致死倒不會,但可能會讓病人原本的症狀更加嚴重。至於後果是什麼……」林默搖搖頭,「我也不甚清楚,畢竟我不是大夫。」

謝青喬一把拿過藥方:「這個藥方不肯能有毒啊。」當時大夫人那般謹慎,不可能有毒的藥方也看不出來啊!

林默搖搖頭:「藥方是沒有毒,但如果一邊喝此藥方配的藥同時吃別的方西,那就產生了毒性!就好比你祝福謝叔嗓子不舒服不能吃冷食一樣,有些方西
是不能混在一起吃的!」

「那……那到底是什麼?」謝青喬緊皺著眉頭。中元節那天犯病,最近一直嗜睡,這些恐怕都是毒法的症狀。

林默聲色俱厲:「人參!」

謝青喬猛然抬頭一臉驚訝:「人參?!」

「沒錯,正是人參!藥方里細辛與人參相剋,會產生毒性。其實這副方子若擱在普通人家,的確是治療呆症的良方。但若放在唐府,就一定要註明不能在
喝藥的時候同時食用人參,就連參茶也不能喝。我想,開著副方子的人是有意為之。他清楚的知道對於唐府這樣的宅門,人參隨處可見,因此只要開了含有細
辛的藥方,那麼毒就自然而然的下了!」

一番話,驚得謝青喬動彈不得。她清楚的知道,唐昊陽每隔兩日必會飲用參茶。這副藥方是專門開給唐昊陽的,開藥方的人恐怕清楚的知道他的日常習慣
,而這種事卻只有唐府中人才知曉。一絲寒意竄入了骨髓,但願不要是自己所想的那樣……

「這藥方是誰開的?」

過了半響,仍不見謝青喬回答,林默搖了搖她,總算是回過神來。

「是大夫人請的御醫開的藥方。」

「那御醫可曾是個假貨?」

此時的林默,哪還有平日懶散悠哉的半分影子,彷彿換了一個人般。在他眼前的並不是謝青喬這個人,而是一件人命關天的大案!

謝青喬搖搖頭:「是真的。大夫人去過宮中,這位御醫與大夫人聊起宮中往事的時候分毫不差。」

「既然是御醫,就更不可能犯這種錯誤了,他一定是有意為之!」罷,林默抬眼詢問道:「他叫什麼?」

謝青喬咬著嘴唇沉思了會兒:「賈平,是個告老還鄉的御醫。」

罷,林默抬腿便走,謝青喬連忙將他叫住:「你要作甚?」

林默頭也不回:「我去衙門,查查這位老太醫現在住在哪裡!」

謝老頭見那二人在院子門口聊了半天,便走過去咳嗽一聲。謝青喬一驚,朝著謝老頭道:「爹,我回去了,你好好保重身體!」罷,鑽進轎裡心急火燎的
往府裡趕去。

回到院子,立刻喚來了荷花:「昊陽現在在哪裡?」

荷花道:「少爺用過晚膳已經睡下了。」

謝青喬一驚,提著裙子便趕往唐昊陽的屋子。獨留一臉納悶的荷花呆呆站在一旁艷羨著:這三少奶奶還真奇怪,才半天不見著少爺就這般想念,他們夫妻
感可真好啊。

輕輕推開房門,那人熟睡的臉龐讓謝青喬稍稍安了心。但心裡很不舒服,就好像自己捧在心窩的孩被別人欺負了般,謝青喬絕對是個護短的人!別人家的
事她管不著,但若她身邊的人受了欺負,必定要討回個十倍八倍。

在床邊靜靜坐了許久,待她察覺的時候,發現眼眶不知何時了。使勁揉了揉眼睛,令花和荷花到自己的屋子去候著。

荷花有些納悶,花是個善於察觀色的丫鬟,悄悄對荷花道:「恐怕咱們院裡要出大事了。」

荷花大驚:「啊?不會!那……那怎麼辦?」

花道:「那就要看少奶奶怎麼辦了,咱倆聽命就行。」

荷花點點頭。

不多時謝青喬走進,靠坐在搖椅上。沉默了會兒,還是開口道:「荷花,這幾日少爺的參茶都是你送過去,對嗎?」

聽得謝青喬第一個喊得自己的名字,荷花打了激靈,連忙道:「是。」

謝青喬垂著眼,語氣也沒什麼緒:「以後你還是送參茶,不過等少爺喝的時候給我換成白水。」

荷花一愣,不明所以的看著謝青喬。一旁的花連忙道:「少意思就是,少爺以後不用喝參茶了。但你不要聲張,還是像往常一樣即可。」

花正著,發現謝青喬面無表的看著她頓時知趣的閉上嘴。

「花的沒錯,我正是此意。這件事不要讓任何一個人知道!」

花心底默默舒口氣,剛才少臉色好可怕!

「此外,少爺喝的藥你也照常煎熬,但是同樣,不要讓少爺喝下去就行。也不能讓別人知道少爺已經停了藥!」

荷花雖然不清楚謝青喬此舉的含義,但她還是點點頭,牢牢記在了心中。

安排了這些,謝青喬一夜無眠。第二日向大夫人請了早茶後,又主動陪著大夫人在府裡散步。

大夫人心不錯,一路上都笑容和悅。謝青喬一面附和著與她聊天,一邊判斷出大夫人並不是虎毒食子的惡毒母親。趁著大夫人問道唐昊陽的近況,謝青喬
連忙道:「他這些日子比起以往要好的多了,也漸漸開始喜歡書習字。」

大夫人滿意的點點頭。沒錯,她的兒子在癡傻前,的確是這樣子。

「我想了,可能真是那位老御醫的方子起了作用。以往的藥也喝了不少,但這次大為有效。」著,謝青喬朝著大夫人福了福:「青喬斗膽,希望娘能讓這
位御醫再來府中一趟,為昊陽整治。」

大夫人將她扶起:「瞧你的,昊陽如今能慢慢好轉我這個做娘的自然高興。我這就讓人去請老御醫過府一敘,也好好答謝人家一番。」

到了中午,大夫人派去的人趕了回來,卻帶來一個失望的消息。那老先生自從告老還鄉之後,便沒在雲州城呆多久。據周圍的鄰居,這位老御醫志在懸壺
濟世,現在怕是雲遊江湖去了。

謝青喬聽得心底冷笑:好一個懸壺濟世的老御醫!

大夫人歎口氣:「看來是吾兒沒有這個福氣啊。不過,咱們還是用著那個方子,等老先生回來後再請來也不遲。」

謝青喬點頭,又問道:「當初娘親是如何請到這位老先生的呢?」

大夫人隨口答道:「哦,你不我還忘了。這事兒還得好好去謝謝二夫人,是她向我推薦的這位老御醫。」

二夫人!!

「青喬,你怎麼了?」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謝青喬連忙道:「我,我只是想起來前些日子二哥的那些事。」

提到唐昊遠,大夫人也歎口氣:「哎,咱們現在還是不要去打擾他們了。等過些時日在去問問。」

謝青喬點頭稱是。等回到自己的院,失魂落魄般地坐在椅子裡。果然,她猜的沒錯。一個老太醫要如何知道唐昊陽喝參茶的習慣,那必定是有唐府的人裡
應外合!只是她完全沒有想到,這個人居然是二夫人?!那個一直如菩薩般不問世事,慈悲帶笑令人尊敬的長輩!

「也許不是她。」謝青喬低聲著:「不定是另有其人,知道二夫人請御醫,然後買通了御醫。這樣就算被拆穿了還可以栽贓嫁禍到二夫人頭上!」

謝青喬將臉埋在手裡,她覺得自己活在裡一個巨大的陰謀裡。這到底是幹嘛啊,她一個二十一世紀大好女青年,穿越就算了。別人快意江湖仗劍天下多麼
愜意,她就要在這個高牆內擔驚受怕,鬥智鬥勇,上演現實版的金枝欲孽!

謝青喬躺在床上發呆時,唐府外的林默還呆在司律衙門內,居然沒有早退。

衙門裡的王老頭覺得這幾天自己的眼有些花,他為什麼覺得這幾日副手大人桌上的卷宗突然多了起來?

而且一向一幅沒睡醒的副手大人,一邊翻看著卷宗,一邊打著哈欠,不多不多十四個而已。

第二天,林默案頭的卷宗少了二分之一……傳,要看完那些卷宗得五個人至少看上三天三夜才行。而林默依舊是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翻看著。

到了第三天,王老頭給林默續茶的時候,不由大吃一驚。好傢伙,整個司律衙門的卷宗已經看完,這個人現在居然看的是太醫院下屬司藥府的卷宗。他到
底是從哪裡借來的?!王老頭頓時對這個懶散的副手大人充滿了敬意。

林默合上卷宗,伸了個懶腰。哦,可以回家了。雖然他現在沒早退,但不意味著他會主動加班。收拾了方西,準備回家。

從司律衙門到林默的府邸,會經過唐府的博古軒。林默漫不經心地走過,正巧遇上了唐家大爺唐昊然。

只見他百般無聊的站在店子裡,一個年輕人走進去。掏出一物,應該是來鑒賞方西的。林默不動聲色的晃了進去,發現今天鋪子裡掌眼的師父只有一個,
此時正在替人看著古董花瓶。

唐昊然暗忖,自己對古玩雖無二弟三弟那般精通,但鑒賞個方西還是可以的,當即讓那人拿了出來。

是一個青色圓形玉珮,唐昊然拿在手裡仔細觀看。這枚玉珮外觀青色,但定眼觀看,裡面卻有絲絲色。

唐昊然心道:這莫不是塊啼血玉?!

林默悄悄溜躂到一旁,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突然心中一驚這不是謝青喬的玉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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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然仔細看著手中的玉珮,啼血玉是用來辟邪祈福,一般用於送給女子。本朝素有女子出嫁好友送玉的風俗,其中又以啼血玉為貴。

「此玉圓潤色澤醇厚,中間血絲勾勒脈絡精妙,的確是難得一見的啼血玉啊。」唐昊然很是欣賞,當即道:「本店給出一百兩銀子,絕對是童叟無欺的價
碼!」

那人顯然是滿意的,當即拿了銀子離開。唐昊然正把玩著手中玉珮,突然發現旁邊還站在一人,不由問道:「這位兄台,你這是?」

林默恍然回神,立刻道:「我要買你手中的玉珮。」

唐昊然一愣,雖然博古軒歡迎買家,但這種啼血玉實在是不多見,他更想自己留下來。想到此處,不由道:「對不起,此物不賣。」

「我出二百兩!」

唐昊然哈哈一笑:「看來仁兄也是一個玉之人。不巧,這塊玉在下也喜歡極了。真是抱歉,不如你再看看本店其他玉珮,那也都是難得一見的好玉啊!」

林默有些鬱悶,他果然不是很喜歡唐府的人。垂著眼道:「那你收好,不要賣給他人,不過終有一日我會買回來的。」

看著林默的背影,唐昊然癟癟嘴,真是個奇怪的人。

第二日,謝青喬準備去林默哪裡打聽老太醫的下落,然後再思量著找一個可靠的大夫給唐昊陽治病。剛要出門,就聽見丫鬟前來通報,周府的少夫人陳寶
寶來了。謝青喬一愣,好些日子沒見著她,怎麼這個時候來串子門子?

看了天色,想到林默這個時候還在衙門,倒也不急,便讓丫鬟擺了茶水糕點。

「有些日子沒來,你可曾想念過我?」

人未道聲先至,隨著陳寶寶爽朗的聲音一襲鵝黃紗衣漸漸映入眼簾。

「這個中元節過的可好,你們府裡的河燈可好看嗎?」陳寶寶毫不客氣的坐下來,看起來氣色不錯。

謝青喬道:「還是和以往一樣,先念上半天的經再折騰一夜。」

陳寶寶喝口茶:「話唐大爺居然還沒走,還去了博古軒真是稀奇啊!不過我很擔心,憑唐大爺對古玩的熟悉,會不會收到贗書呢?」

「哦?」謝青喬挑著眉:「你對古玩還有研究?」

陳寶寶擺擺手:「這話倒不是我的,是我家那個混蛋的。」

謝青喬有些驚訝:「看來你和周子軒的關係趨於緩和啊。」

陳寶寶一愣,當即大聲道:「誰的!還不就那樣!中元節那天我和他還吵了一架,差點沒把周府給掀了。不過姓周的雖然混蛋,但對什麼古董之類的方西
好像還蠻在行。我記得他好像什麼……」

見陳寶寶皺眉沉思的摸樣,謝青喬不禁莞爾。這個人不管什麼時候都這麼精神,當即要什麼,卻被陳寶寶一個女高音打斷:「哦,我想起來了!」

這一驚一乍的讓謝青喬長長呼口氣,好保持鎮定。陳寶寶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那個混蛋,整個唐府最懂古玩的人就是你家相公,只可惜……」後半句
陳寶寶沒了,畢竟周子軒的話沒幾句是能聽的。

謝青喬歎著氣應了聲,她能什麼呢。唐昊陽現在這種況難道是天妒英才?謝青喬苦笑一聲,陳寶寶似乎也發現了她的精神不好,關心問道:「你怎麼了,
一直愁眉苦臉的,莫不是府裡的那幾個女人又欺負你了?」

謝青喬搖頭:「那倒沒有。只不過……」突然眼前一亮,陳寶寶家是開武館的,武館的教頭學生受傷已經是家常便飯了,想必認識很多大夫。想到此處,
連忙朝著陳寶寶詢問,有沒有醫術高明醫德又好的郎中?!

陳寶寶有些詫異,繼而想到謝青喬應該是替唐昊陽求醫,當即道:「自然是認識很多郎中,但大部分都是熟悉接骨療傷的大夫。治你家相公這種病症的,
嗯……」陳寶寶皺著眉:「我回家替你問問,有好的郎中我一定立刻告訴你。」

「你可一定得快!我現在是不太相信唐府請的大夫了,只能拜託你了。」

看著謝青喬難得嚴肅的神,陳寶寶大概猜到事的嚴重性,不禁低聲問道:「到底出什麼事了?」

雖陳寶寶是個仗義的姐妹,但謝青喬不打算告訴她唐府下毒一事,畢竟此事不好張揚。想了想便道:「我覺得府裡的方子喝了這麼久都沒什麼效果,便想
換一個郎中來看。你也知道這事在唐府可是件大事,大夫人哪裡肯定要花費很多口舌。不過是看個大夫,我實在是不想惹那個麻煩。」

陳寶寶點點頭,唐府的那些個規矩的確是挺煩人的。既然答應了謝青喬,陳寶寶這就起身去武館找她哥問關於大夫的事。謝青喬也不留她,自己等會兒還
要去林默那裡。府裡這段日子注意力都放在二夫人和大哥那裡,沒幾個人留意她的動向。當即帶著花悄悄離了府。

等到了林默的住處,老管家他家大人還沒有回來,便請謝青喬先坐會兒。林默聽謝青喬偷溜出了唐府,心想她定是為了御醫一事而來,自己也從衙門神不
知鬼不覺的溜回家。

老管家見狀,與花兩個一老一少的守著門外。

「那個御醫有下落了嗎?」

不等林默開口,謝青喬急忙問道。

林默喝口茶:「給唐昊陽治病的御醫名為賈平,的確是宮裡告老還鄉的老御醫。祖籍青北,但青北縣的人此人並未回鄉。這個老御醫口碑不錯,從醫近三
十年,不曾出過什麼大紕漏。」

謝青喬黯然的低下頭:「那他為何要下毒呢?莫非還真是個失誤?用不用這麼火正啊!」

林默攤手:「不過這位老御醫在未近宮前,到是挺窮困的,以至於他當上御醫以後依舊節儉成性,一件官袍穿個幾年不換是常有的事。嗯,喜歡吃辣,偶
爾喝點酒,私藏一點藥材什麼的也是不可免俗啦。」

謝青喬聽的一愣一愣,這林默不去當狗仔可真夠屈才了。

「別整這些有用沒用的,關鍵是他現在人在哪裡!哎……」

林默眨眨眼,不禁意問道:「我記得你以前有塊玉珮,怎麼現在沒見著帶了?」

「玉珮?」這林默的思維跳躍也太大了,好在謝青喬早已習慣:「早當了。」

「當了?!」林默道:「你當了多少銀子?」

「嗯,好像是十兩!」謝青喬微仰著腦袋,這都好幾年前的事了:「當時我爹抓藥要錢,我就把它當啦。」她也不懂玉,能換幾兩銀子是幾兩,救謝老頭
的命要緊。

林默心裡滴血啊,這個謝丫頭看起來挺精明一人,怎麼十兩銀子就給當了呢?!罷了罷了,自己還是不要告訴她那塊玉珮的價錢好了,免得這丫頭跟著一
起吐血。

「誒,我你這些日子不會就查了那個御醫的興趣好!」見林默有些走神,謝青喬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林默白了她一眼,謝青喬立刻收回手,像個媳婦般
老實坐在椅子上。

「我過,那個老御醫在進太醫院前貧困潦倒。太醫院可不比地方官府的藥師,太醫院的御醫都必須是醫藥世家的子弟才有資格,哪怕你醫術再高,如果沒
人舉薦是很難進去的。」

「你的意思不會是:老御醫遇到貴人,那個貴人將他舉薦到太醫院。然後現在他告老還鄉,很有可能去答謝貴人了?」

林默給了謝青喬一個孺子可教的神:「你對了一大半!」

「哦?」

「其實按照你所想的沒錯,不過如果這個貴人死了呢?」林默正色道:「舉薦賈平進太醫院的是前內閣大學士岳鴻。」

饒是謝青喬不是當官的,她也聽過這個人。三十多年前,先帝整頓官場。私吞江南鹽賦的岳鴻是首當其衝啊!先帝是位明君,毫不留的砍了岳鴻的腦袋,
一時間民心大漲。

「那他去答謝岳鴻的後人?」沉默了會兒,謝青喬突然道:「這個賈平是唐府的二夫人舉薦的,莫非二夫人和岳鴻有關係?!」

林默道:「莫急,遲早會查出來的。」

看不出他的神,不過謝青喬覺得有了線索就是好事。

「眼前要緊的事是請一個信得過得大夫給唐昊陽看病,不知你可有人選?」

謝青喬道:「我已經拜託陳寶寶去找了。」

林默點點頭,那人倒是個值得信任的。

「哥,你就真不認識這樣的大夫?」

白虎堂內,陳寶寶不依不饒的搖著陳爽的手臂。

陳爽無奈的搖頭:「妹子,咱們雖然和許多郎中有來往,但都是些接骨,治療刀傷的,你的這般疑難雜症倒真沒人能治。哥見你這般緊張,想必那人也是
你朋友。這治病救人可馬虎不得,哥也不能隨隨便便就給你抓個郎中來啊。」

陳寶寶失望道:「那你幫我留神,萬一遇到了一定得告訴我啊。」

陳爽連忙答應,突然想了什麼一臉興奮的對陳寶寶道:「我妹子啊,你真是急糊塗了!咱們雲州城論和大夫熟識的人就在你公公家阿!周老爺子可是個喜
歡養生的人,最大的好就是結交名醫探尋養生之道啊!」

陳寶寶猛拍額頭,對啊!瞧她,一著急還真給忘了,又連忙風風火火的往家裡趕去。

老爺子剛好在院子裡打太極,陳寶寶一臉諂笑的走過去,嚇的老爺子驚出一身冷汗。

「乖兒媳啊,那子最近挺乖的。」臭子,你該不會有得罪了你媳婦,現在這是要拿你老子我出氣啊!周老爺子連忙讓僕人搬了椅子讓陳寶寶坐下,誰料陳
寶寶卻道:「公公是長輩,理應公公坐著。」

天吶,這個暴力兒媳到底要玩什麼花招?周老爺子一臉視死如歸地坐在椅子上,有立刻彈了起來,看到陳寶寶笑吟吟的臉,還是戰戰兢兢地坐了下去。

「公公,我聽您一向喜好結交名醫。」陳寶寶指了指腦袋:「不知可否認識些治療這裡的名醫?」

周老爺子見她沒打算向自己施暴,稍稍按下心來。繼而聽到是問醫的事,當下一臉得意:「嘿,你公公我認識的名醫那可是數不甚數。不是我自誇,那些
名醫的醫術不必宮裡的御醫差……」

見老爺子要滔滔不絕的講下去了,陳寶寶不禁拔高了聲調:「要就快!」

這一聲,嚇得周老爺子連忙道:「哎,要咱雲州城最好的大夫就是你相公啊!」

「周子軒?!」陳寶寶一臉驚愕:「公公,你沒笑!」

周老爺子哪敢撒謊:「沒有,那子雖然混蛋了些。可自他五歲的時候就被送到了白卿揚那裡學醫。哎,本想著學醫之人書性會好些,可那子……哎!」

見周老爺子不想是笑,陳寶寶皺著眉頭回到自己的房間。白卿揚,那可是舉國聞名的名醫啊。周子軒那個混蛋,居然師承了白卿揚?陳寶寶有些懷疑白卿
揚的人書了,不然怎麼會教出如此混球的周子軒?!

不過既然老爺子都這般,想必他的醫術應該還行。陳寶寶立刻去了周子軒的書房,道明瞭事。

周子軒靠在椅子裡一幅流氓模樣:「要我治病?行啊!」

原來她的相公還是有長處的嘛,陳寶寶正要高興,只聽周子軒冷冷的笑道:「除非那個姓謝的女人給我磕三個響頭!」

39
書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陳寶寶的拳頭握的青脈外突,最後摔門而去。

「啊!!!」

聽得門外之人憤怒的聲音,周子軒無動於衷繼續翻看手中的書。

陳寶寶憋著一股怒火走到了院子裡,對著大樹一陣猛踢怒捶,看的周圍人皆心驚膽戰,生怕一個不心就殃及池魚。

周子軒那個混蛋!陳寶寶心中不斷的吼著,要不是陳週二家在他們自幼定的娃娃親,她才不會嫁給這個混蛋。要不是當初娘病重到了藥石無靈的地步,而
她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看著自己的女兒風光出嫁,陳寶寶也不會那麼快的就鬆口了。

四周的樹葉不斷落下,周圍的丫鬟心想要是少夫人在這麼打下去,這顆樹怕會是禿了。

陳寶寶發洩了許久,直到腳有些麻木了才虛脫的倒在一旁的椅子裡,黯然神傷。她到底是前世欠了周子軒什麼,這一世要將她與他這麼折磨的捆在一起。
其實有時候她很羨慕謝青喬,雖然唐昊陽癡癡呆呆的,可看得出他真的很聽謝青喬的話,謝青喬指方絕對不往西。再看看自己家這位,如果不是老爺子周子軒
會醫術,她真的以為這個人除了吃喝嫖賭就真的不會幹些正經事了。不過……陳寶寶有些納悶,如果周子軒的醫術真的像老爺子的那般高明,為何他不學以致
用呢?有時候就連周子軒他老娘患了風寒,府中也是去請的大夫,不見周子軒有任何動靜。啊啊啊,那個混蛋到底學醫幹嘛使啊,一代名醫白卿揚你到底是眼
瞎了還是缺心眼,怎麼就收了這麼一個徒弟呢?!

陳寶寶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告誡自己為那種人生氣不值得時,周老爺子在突然顫顫巍巍地從外院走過來。

「公公,我現在好煩,不想陪您打太極。」陳寶寶埋著腦袋,有氣無力的著。周老爺子歎口氣,他已經從丫鬟哪裡聽了剛才這兩口的事。那個子,居然連
那種昏話都得出。他是一路擔心陳寶寶會將周子軒給「卡嚓」了,沒想到去了書房,那子依舊活蹦亂跳的,周老爺子這才安下心來找自己的兒媳婦好話。

「乖兒媳啊,你別和那子一般見識。你要是覺得心中有氣,就踢樹摔瓶子。別憋著,也別嫌瓶子貴重。有道是:『千金難買爺開心,爺想怎麼摔就怎麼摔
。』咱不差錢!那瓶子啊樹啊都是死物,怎麼摔都沒事兒。人是活的,氣壞了自己就划不來了。」

陳寶寶無奈地站起身,苦笑道:「我知道了。我就想一個人靜一靜,您先回去。」著,便一路推著周老爺子出門。

「媳婦兒啊,其實如果你那朋友不是太著急,我還認識些大夫可以介紹給你。那些大夫的醫術也都是個頂個的好。咱一次請上三個,三個名醫一起來診治
怎麼樣?」

陳寶寶鬆開手,這個主意倒是不錯。人多力量大,就算那些大夫的醫術不及周子軒,但幾個大夫一起來診治的話就多一份把握。再了,誰知道那個周子軒
是不是個繡花枕頭,空有名聲!

「好!公公,您就先聯繫那些大夫,到時候我告訴您時間和地點,您可千萬別跟其他人。」

周老爺子笑著點點頭:「誒誒,我這就去派人聯繫去。你們兩口也一定要……」

「好了好了。」雖周老爺子是好意,可陳寶寶不太想聽後面的:「我會有分寸的,您就別擔心了啊。」

見著陳寶寶略帶疲憊的神,周老爺子也好作罷。只盼著這二人能早日向普通家的夫妻一樣,不然不知何時才能抱上孫子。就連隔壁的趙家老頭的媳婦兒給
他添了倆胖孫兒,整體抱著出來獻寶。那得瑟勁,惹的周老爺別提有羨慕了。哎……他的孫兒啊,還不知在哪裡呢!

謝青喬與陳寶寶商量的幾日,在安排好了一切後,終於在五日後將唐昊陽帶到了陳寶寶娘家的一處宅邸。

這裡四周清淨,沒什麼人來。加之是白虎堂的房產,守備嚴密,也沒幾個人敢在這一塊放肆,的確是個隱蔽的好地方。

周老爺子介紹的五位大夫已經在這裡候著了,陳寶寶一一作了介紹。這些日子唐昊陽一直昏昏沉沉,雖然他非常厭惡看醫,可此刻他也沒多少精力反抗。
卻還是一臉可憐兮兮的望著謝青喬,希望她能發點慈悲心。

「別怕,他們只是來給你診脈的。昊陽這幾天不是精神不好嗎,這些大夫啊能幫你精神百倍。」

「可是……」唐昊陽想其實府裡也有大夫啊,為什麼非要來這個陌生的地方。不過看在謝青喬一臉擔憂的摸樣,便也點點頭,聽話的將手拿出。

五個大夫輪流把脈,個個面無表。整個房間顯得格外沉悶,謝青喬的一顆心也一直懸在喉嚨處,生怕唐昊陽有個萬一。

僅僅是把脈便用了一個時辰之久,之後大夫們又聚在一起商討了近半個時辰。謝青喬坐立不安,恨不得直接衝過去問個究竟。

終於,度日如年的時間總算過去了。五位大夫中的長者道:「陳夫人,您這位朋友患的呆症乃是後天造成。他的腦部受過重創,一般來腦部重創的患者都
會出現淤血之症。但這位公子很奇怪,他腦部的淤血很少,可以看出是被以前的大夫用藥膏散去了,想必也是一位醫術高明的大夫。」

這是謝青喬第一次聽到這種診斷,以前唐府請來的大夫只過他腦部因落馬撞傷,這也是唐府人盡皆知的事。但沒有一人唐昊陽腦部的淤血已快散去:「既
然沒有淤血,那他怎麼還沒好?」

五個大夫相視一眼,那為長的老大夫繼續道:「我們五人行醫數十載,醫治病人無數,也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個況。按理,腦部淤血一旦散去,這人就會清
醒過來。但那位公子,似乎不願清醒,恐怕是心病難醫!」

「心病?」謝青喬沉思著。唐昊陽十歲墜馬,那個時候府裡就認為他摔傻了。可中元節那夜十四歲的唐昊陽並無癡傻之症。這剛好應證了現在五位大夫所
摔傷導致的淤血癡傻之症,其實在當時已經治好了。真正讓唐昊陽現在依舊癡傻的原因,恐怕是十四歲以後的心病!唐昊陽十四歲那年發生了什麼,就謝青喬
知道的便是丫鬟杏梅的死了。

「你們有辦法醫嗎?」陳寶寶問道。

老大夫撚鬚沉著:「心病可不是光靠藥物就能醫治的。不過這位公子體內有些毒素才導致現在精神不振,老夫們可以開出驅毒醒腦的方子。雖然不能治癒
,但可以起著緩和的作用。」

謝青喬點點頭,連忙擺上了筆墨紙硯。此時另一位大夫道:「其實這樣的症狀,天下間倒有一人能治。」

謝青喬抬頭一愣:「誰?」

「白卿揚!」

聽得名字,又有一位大夫道:「白卿揚的確是醫術高明,不過他脾氣古怪隱居深山,現在幾乎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不過他的徒弟倒也是個醫術高明的人
,據完全繼承了他的醫術。」著,朝著陳寶寶道:「咦,就是陳夫人的夫君周子軒大人。二位夫人完全可以請他來看一看不定會有方法。」

老大夫將方子遞給謝青喬:「老夫學識淺薄,也只能開個緩和的方子了,還請夫人不要嫌棄。」

陳寶寶連忙道:「不嫌棄不嫌棄。今天真是麻煩五位大夫了。」罷,喚來了家丁將診費奉上。

直到大夫們走了,陳寶寶經不住謝青喬那疑惑的眼神,終於向她了周子軒的那通混賬話。

「青喬,你也別灰心。就算是綁的我也要綁著他來!」

謝青喬垂眸許久,淡然道:「強扭的瓜不甜。就算你將他綁來,他若是開了個假方子怎麼辦?」

陳寶寶啞然。

謝青喬拍著她的肩:「他不願做的事再怎麼強迫也是個不願。更可況,這是關係到治病救人的大事。」

陳寶寶訕訕地有些失落:「是我沒想周全。」

見她這副神,謝青喬知道這人定是又和周子軒鬧了一場,當下道:「你有沒有想過,周子軒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陳寶寶茫然的抬頭,她還真沒想過。細想起來,嫁給周子軒這幾年,每次見面二人定是爭吵,還真沒好好瞭解過彼此。

「一個五歲的幼童與爹娘分離去學醫十年,而老師又是出了名的性古怪嚴厲不苟。我曾經聽,那個白卿揚為了精通接骨術,便將自己的僕人全身打斷,然
後依次接好,甚至為了熟練,還會接好了再打斷再接起來。十年間僅有這麼一個人陪伴,你認為他時候會是怎樣度過的?」

謝青喬的話還在耳邊,陳寶寶已經回到了周府。她從來沒有想要瞭解周子軒,也不願意去瞭解他。不過想要二人關係緩和就必須有一個人邁出第一步,她
陳寶寶大人大量,氣度風度都是江湖一流,那這第一步就由她來邁出。
40
周子軒書房還有亮光,剛想著他怎麼這麼乖,轉眼想到自己在他書房四周安排了四個武混混。歎口氣,陳寶寶閉上雙眼站在書房深呼吸。

「一定要好好談,不能動氣不能動氣。」在心底不斷囑咐著自己,過了半響陳寶寶鼓起勇氣推開房門。

「你在做什麼?」

看見周子軒正拿著火折子坐在椅子燒書玩,陳寶寶不由拔高了音量。周子軒頭也不抬:「你沒眼睛嗎?」

陳寶寶剛要發怒,突然想到自己來的目的,生生將一腔怒火壓了下去。深呼一口氣,緩緩走過去:「你有這麼恨這些書嗎?」

「還行,不過是沒什麼玩的便燒燒了。反正也不是什麼絕本孤本,大不了再買。」

他難道不怕把房子給燒了嗎?陳寶寶覺得自己來找他聊天簡直是個奇跡,但還是耐著性子:「我聽公公,你五歲的時候就被送去學醫了?」

周子軒若有所思的打量著眼前之人,兩腳翹在桌上:「那老頭怎麼什麼事都跟個外人。」

外人?!她陳寶寶居然是外人?!嘴唇哆嗦了好幾番,陳寶寶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何種舉動。只聽周子軒又道:「學醫不就是那會事。挺有意思的,只要醫
不死人隨便怎麼扎針。」

「周子軒!」陳寶寶終於忍不住的怒吼一聲:「好好話你會死嗎?!」

靠在椅子上的人輕抬眼眸:「喲,這才了幾句話你就受不了了?」

此時此刻,陳寶寶覺得天下第一字號傻蛋就是她,她居然還會以為周子軒還有藥可救,她居然天真的以為他們可以好好談一次!她錯了,她這次是錯的個
徹底乾脆!長一甩,當即摔門而去。

「我錯了,跟那種混蛋根本沒有什麼好談的!呵,更別想著他那種人會有什麼悲慘的過去!」

陳寶寶大口喝著茶,一旁的謝青喬靜靜聽她低吼,也漸漸發現那個丫頭吼著吼著眼眶開始泛。

「是啊,我陳寶寶就是個外人,我姓陳他姓周,本來就沒有什麼關係!從此我走我的陽關道他過他的獨木橋!我和他,老死不相往來!」

謝青喬也不知如何勸她,不過周子軒著實混蛋了些。但這夫妻二人鬧到現在這個地步,或多或少都與她自己有些關係,想了想便道:「不來往便不來往,
你也不必再盯著他了。」

「對!」陳寶寶猛然點頭:「從今以後,他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那一天他就是暴屍街頭也別想著讓我去給他收屍!」繼而站起身:「我這就回去,讓他身
邊的家丁都散了,怎麼玩就怎麼玩!」罷,立刻出門上轎回周府。

轎子外的丫鬟也感覺到自家夫人這一次與平時不大一樣,沉默的有些讓人害怕:「夫人,咱們真的不管少爺了?」過了半響,依舊得不到回應。丫鬟不由
歎口氣,夫人這次是真傷心了。

突然,一個人影映入眼簾,丫鬟急忙道:「夫人夫人,那是少爺!」

轎內之人真心煩意亂,聽得這一聲沒好氣的掀開轎簾。喚了轎夫停轎,丫鬟想跟上也被她呵斥住。

陳寶寶也不知道要去做什麼,已經做好打算不管哪個混球,可現在當他又偷溜出來的時候,她還是一如既往的跟了過去,這習慣真該死。

周子軒一路毫無目的的閒逛,前面突然熱鬧了起來,本著湊熱鬧的心他也擠上前去。

「你們家就是賣的假藥!我娘喝了這麼久的藥都不見好,大家都過來給我評評你,這種黑心商家簡直是良心餵了狗啊!」

陳寶寶也悄悄站在人群裡,原來是一個二十左右的青年與仁心堂的掌櫃吵架。原因是他娘吃了仁心堂開的藥,此時一個月過去,原本只是傷風的症狀現在
病的臥床不起。

「你我家藥有問題,你有什麼證據?誰知道你是不是沒有按藥方煎藥?」仁心堂也是個老字號,不可能出現開錯藥方的錯誤。

「好,我就知道你不承認。我這裡有一碗按照你家藥方煎好的藥,你敢不敢喝?!」罷,那青年就從食盒裡端出藥碗,一股刺鼻的中藥氣味撲鼻而來。仁
心堂掌櫃不禁往後退了兩步:「你是我家的藥難道就是我家的?萬一你這裡要是毒藥怎麼辦?」

那青年一臉悲憤:「給位鄉親父老,我要是想毒死他用得著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前做嗎?好,就算這是毒藥,你們仁心堂不是自稱醫術高明嗎?!怎麼,自
己的藥不敢喝了?」著,流下一行清淚:「我家老母親,就是被這種黑心藥堂害的下不了床啊。」

青年的動,圍觀的百姓竟也跟著了眼眶。仁心堂的掌櫃見這架勢一時慌了手腳,就在此時一個乞丐竄了進來:「我來試藥!反正我賤命一條,如果這藥沒
毒仁心堂就是清白的,如果這藥有毒,就麻煩仁心堂發發慈悲心。」

那青年將藥遞給乞丐:「兄弟,你的恩我會記下的。無論你之後如何,我定當重謝。」

圍觀的百姓皆默默的看著,那乞丐一口氣將藥喝下肚,大家都懸著一顆心。只是一盞茶的功夫,那乞丐突然全身抽搐。周圍頓時竊竊私語,朝著仁心堂指
指點點,青年大喊:「看見沒有,快來救救這位兄弟啊。」

仁心堂裡的坐堂大夫一直站在旁邊,見此狀連忙要走去,卻被身邊一人抓住。

「這位兄弟,老夫要去救人你這是作甚?」

只見周子軒無賴的笑笑:「他們分明是來訛你們的,救他作甚。」

此話一出,眾人皆指向周子軒,有幾個眼尖的認識他,當即低聲道:「那個便是周府的混世魔王,平日仗勢欺人就算了,沒想到如此冷血。」

陳寶寶聽得尷尬不已,那周子軒卻像是個沒事人一樣,走到中央用腳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乞丐:「誒,死了沒啊?」

「你、你……」那青年顫抖的指著周子軒,就見著周子軒突然蹲了下去,恍若無物般得將乞丐扶了起來。

圍在周圍的人群頓時散開了些,那乞丐身上的味道簡直是臭氣熏天。周子軒面無表,手伸向旁邊的大夫:「針。」

那人正要什麼,卻被周子軒冷眼一看,立刻將銀針遞上。只見他手法極快,又是半盞茶的功夫,那乞丐「哇」的一聲,吐了一地。

眾人皆捂嘴掩鼻,包括之前那口口聲聲要報恩的青年。只有周子軒依舊帶著那副混不在意的神,低頭仔細觀看著乞丐的嘔吐物。

「一個乞丐,居然能夠吃雞吃鴨,你混得不錯嘛。」周子軒拍拍乞丐的肩膀,又朝著那青年道:「你許了這個乞丐好處,讓他陪你演這齣戲。」

「你胡什麼!」青年大吼起來:「我哪裡還有藥渣,你們可以去看看。」

周子軒拍拍手:「這世間的藥有很多是相似的假藥,你用相似之藥熬出來的藥渣自然會以假亂真。既然你有藥渣,那就拿出來讓我來看看。」

話一出,周圍眾人皆一陣騷動,此時仁心堂的掌櫃雖被周子軒橫插一腳感到驚訝,但也接著道:「對,你將藥渣拿出,我們一個一個來檢查看是不是我仁
心堂的藥!」

那青年見戲快演不下去,當即連連後退:「你們,你們別欺人太甚!」

只見周子軒大步向前,一腳踢翻了地上的食盒:「老子就欺負你了,怎麼樣!」天生的流氓模樣,不用隱藏。

陳寶寶卻覺得此刻的周子軒竟然流氓的有些可,不由噗嗤輕聲笑了。那青年見自己偷雞不成蝕把米,惱羞成怒,當即從口裡掏出匕首,朝著周子軒狠狠刺
去。

周子軒再怎麼渾,終究只是個富家子弟,平日仗勢欺人也不用他動手,哪曾想過今天會遇見狗急跳牆的況。

圍觀眾人見狀不對,皆作了鳥獸散。眼見周子軒左躲右閃,快要被逼上死角,一個粉色的暗器從不遠處直直的打在那人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嚇得周子軒條件反射般得閉眼,等在睜開眼後眼前場景簡直是慘不忍睹。哪還有一張臉的摸樣啊,一個鞋印深深留在那人臉上
,鼻血直冒。

周子軒頓時氣勢大漲,大步流星的走過去踹了一腳:「讓你子刺殺我!」這是這一踹雖然有陳寶寶的氣場,但顯然沒有陳寶寶的力度和狠勁,就連周子軒
自己也晃了晃。又看了眼那個乞丐,嚇得乞丐立刻埋下頭。周子軒惡狠狠道:「以後飯可以亂吃,藥不能亂喝。」又朝著掌櫃道:「煎副調理的藥給他。」

那掌櫃雖不願,但眼前這人好歹幫他解決了個大麻煩,也就滿口答應了。周子軒也是得意的理理頭髮,又開始琢磨著剛才飛來的暗器。低頭仔細一招,卻
見著一襲鵝黃紗裙,怎麼看怎麼眼熟,當即慢慢抬頭不由大駭一聲:「怎麼是你!」

陳寶寶尷尬的咳嗽了聲:「本姑娘走路急了點,不心鞋子飛了出去。」

斜眼看了一旁的粉色繡鞋額,周子軒也尷尬的笑了笑:「呵,謝了。」聲音比蚊子還。

陳寶寶穿好鞋,周子軒聽話的跟在她身邊,心想今天自己溜出來,這個女人不知道又要怎麼整他。誰料陳寶寶隻字不提此事,只是問道:「你怎麼知道那
人是個騙子,而且仁心堂的掌櫃怎麼會就那麼簡單讓他訛上呢?」

周子軒一愣,繼而道:「這種江湖騙子見多了,那種混混是既不要臉也不要皮,只要錢。他看準了像仁心堂這種老字號對名聲見得極為重要,不可能在這
點事上跟他多計較,計較越多,老百姓就會傳的越難聽。畢竟懂藥的人,所以一般都是花點銀子,破財免災。」

陳寶寶聽著連連點頭:「你和仁心堂很熟?」

「不熟。」

「一個和你不熟的藥堂你都肯幫忙為什麼不肯去看唐昊陽?對你而也是舉手之勞啊,不能給我一些面子嗎?」

周子軒對之前陳寶寶的舉動有些感動,不過轉眼一想自己又不甘心,便勾起一絲冷笑:「老子想救誰就救誰,天老子的面子也沒用!」

陳寶寶大怒,周子軒只覺得耳邊一陣風,不由呆住。待陳寶寶離開後,周子軒僵硬的扭過腦袋,身後牆壁凹進去一片,風一吹,粉末迷了他的眼睛……

「啊!!周子軒,你還可以再混蛋些嗎!!!」

陳寶寶大聲喊道,氣的渾身顫抖,她果然還是不該對那混蛋抱有任何希望。

不遠處巷子角的二人目睹的那對冤家的全部互動過程。

「你認為他是個怎樣的人?」

謝青喬揉著太陽穴:「像是在與誰慪氣一般,彆扭的很吶。」

林默贊同的點點頭:「一般有能力的人脾氣果然不是咱們凡人能理解的。」

「不過既然將他扯了進來,還是要保護他的安全。否則周子軒也可能會出現唐昊陽墜馬的那種意外。」

林默無奈的攤手:「你怎麼就不擔心一下我的安全?」

謝青喬白了他一眼:「林大人,您好像應該去衙門了。」

林默垂眼,畢恭畢敬道:「的遵命!」噎的謝青喬一時無語,這個林默!果然,這類人的思維都是凡人所不能理解的。

41
「唔,我們來玩猜字謎,我出一個謎面……」

見著陳寶寶依舊精神的臉,謝青喬打了個哈欠。已經三天了,陳寶寶已經在她這裡待了三天。除了三天前向周府了聲自己回娘家玩幾天,就再沒有往周府
遞過消息。

「喂,我剛才的你聽了沒啊?」

「啊?哦哦,聽了聽了。」謝青喬嚇得直接將剩下半個哈欠活活嚥了回去:「不就是要吃麵嗎?花,下碗鱔絲面去。」

「登」,陳寶寶將手中茶杯磕在桌子上:「好姐妹傷心了,你就是這個態度。」謝青喬掩面眨了眨眼,困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哪有哪有,只是你不覺
得今天太晚了嗎?三更天了,咱是不是該休息休息?養足體力,明天繼續猜謎語?」

陳寶寶皺著眉頭,不願的點點頭。謝青喬拍了一下早就爬在桌上的唐昊陽:「起來啦!」

唐昊陽胡亂的揮著手:「啊?糖,糖?不准吃,那是我的。」迷迷糊糊睜開眼,見著娘子讓他回屋睡覺,立刻向兔子般的逃了。陳寶寶好可怕,猜不出謎
語要在臉上貼紙條,他被貼的一整臉,簡直醜死啦。還不讓睡覺,嗚嗚,果然還是自家娘子好。唐昊陽一臉委屈的一步一回頭,陳寶寶一把拉著謝青喬的胳膊
:「怎麼,把你娘子借我幾天都不行啊?!」

哎,算啦。反正娘子是一輩子的,看在她平時會帶些好吃的糕點和好玩的彈弓來,就借給她幾天。

「那就……」唐昊陽顫顫巍巍地伸出一個手指:「再借一天?」見著陳寶寶頓時快要吃人的模樣,嚇得立刻改口:「那就兩天,不能再多啦!」

謝青喬道:「快去睡,要不咱們繼續猜字謎?」

此話一出,唐昊陽頭也不回的奪門而出。

「哼,男人都一個樣!」陳寶寶低聲念著。

此時夜已深,花也扛不住的睡著了。謝青喬不忍將她吵醒,便自己拿了兩床被子鋪床,滿身倦意的躺在床上。

陳寶寶睜著眼,就是睡不著。謝青喬努力打著精神:「睡不著就數水餃,一個水餃,二個水餃,漸漸的你就睡著了。」著,又打了哈欠。

「誒,你周子軒為什麼混蛋呢?」

謝青喬癟癟嘴,迷迷糊糊道:「混蛋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可是你的那傢伙會有悲催的過去啊?」

「啊?是嗎?原來是我的啊。」謝青喬強打著精神:「可能我那個時候在夢遊。呵呵,人吶總要開心點。」

「可是我現在一點也不開心。就拿我三天前跟你的事,前一刻我以為他還有救,下一刻他直接讓我跌落到了十八層地獄。」

謝青喬翻了個身:「有的人是刀子嘴豆腐心,有的人是豆腐嘴刀子心。」

「我看他就是刀子嘴刀子心!」想了想又道:「奇怪,你怎麼總是在幫他話?」

「俗話,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千年修得共枕眠,千年才能修到的方西總不能沒就沒了。」謝青喬看著陳寶寶:「如果有天周子軒發生了不測,你會怎
麼辦?」

「哈哈,他發生不測?!」陳寶寶咧嘴大笑:「老娘要放鞭炮慶祝,然後再佈施三天!」

過了半響,被謝青喬盯著心底發毛,乾笑道:「不會真的發生什麼事?」

「嗯,誰知道呢?」謝青喬面向床外,閉眼睡覺。陳寶寶是個善良的人,圍城裡誰善良了誰就輸了一半。當有一天她的善良全部耗完,到時候誰勸都沒用
了。

到了第四天,花急急忙忙的跑進院子:「少奶奶,周府少爺來了,是來接陳姐回家的。」

陳寶寶一愣,當即道:「去跟他,老娘在這裡過得挺自在的,不用回去了!」

花尷尬不已:「這……」

謝青喬示意她退下,自己走到陳寶寶身邊:「你難道就不想知道他這幾日怎麼過的?」

「不想!」陳寶寶意外的堅決:「我回去作甚?再被他氣得半死?」

謝青喬無謂的伸個懶腰:「難道你就不會揍他?」拍了拍陳寶寶,語重心長道:「玉不琢不成器。」

卡嚓一聲,一朵花從陳寶寶手中的剪刀裡滑落。當即喚了丫鬟,收拾方西回家。門外的唐昊陽探了探腦袋,確定自己是安全的後才心翼翼的走進來,聲道
:「娘子,寶寶真的會揍周子軒嗎?」

謝青喬勾起嘴角嘴唇輕吐:「不會。」

果然,當陳寶寶見到周子軒的摸樣時大吃一驚,瞪著雙眼倒吸一口氣:「你你你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眼前的周子軒一張俊臉差點變成了豬頭,脖子處還有好道傷痕。只聽周圍一個壯漢道:「周公子好醫術,僅三天傷口就已經癒合了。」

陳寶寶打量著壯漢:「你是?」

「我是衙門的馬班頭,周公子他……」

話未完,就看見周子軒一個凶狠的眼光盯著他,馬班頭自覺閉上嘴。又接著惡狠狠的看著陳寶寶,陳寶寶正要發火,卻發現他好像是透過自己的肩膀看身
後之人。一回頭謝青喬?

「回家!」周子軒頭也不回的甩子離開。陳寶寶雖然疑惑,但還是決定回家問問清楚,怎麼她才離家三天,這廝就變得不成人形了。

回到家中,周子軒直接道:「我決定醫治唐昊陽。」

「啊?」陳寶寶很是驚訝:「喂,你是門撞到腦子了還是腦子撞到門了?」

周子軒別過頭:「反正我很正常,不過是看那個姓謝的可憐罷了。」罷,回到書房鎖上門,任陳寶寶怎麼敲就是不開門。

三天前,當得知陳寶寶離家後,周子軒當即決定晚上出去賭一把。誰料中途遇到了林默,被林默拖到酒聽了一堆話。

「你真的不打算救唐昊陽?」

周子軒冷哼一聲:「那傻子人緣不錯啊,連司律衙門的人都認識。」

林默也笑了起來:「我是為你好。你最好救好他,是有他能護的你周全。」

「笑話,我需要一個傻子來保護?」

「你當然需要。」林默不急不忙地給周子軒倒了杯酒,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唐昊陽你見過,他的症狀不用我你更清楚。聰明過人的周公子,想必也知道
這中間的貓膩。謝青喬替唐昊陽尋醫的事過不了多久那個背後兇手就會知道,你認為一個那人會做些什麼?」

周子軒沒話,林默繼續道:「謝青喬與尊夫人的關係,整個唐府都知道。通過尊夫人想查到你,只要是個有心人應該不難。」

「呵,我又不打算淌這趟渾水!」

林默搖搖頭:「別人可不會這樣想。殺不了唐昊陽難道不能殺掉能醫好他的人嗎?」

「別威脅我,爺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別人威脅!」

林默擱下酒杯,周子軒不由怔住,這人的眼底冷的可怕:「威脅,是拿子虛烏有的事故意為之。如果你認為我的是威脅……」站起身,恍惚又變了個人:
「周兄,這頓酒就算你請了,咱們改日再敘啊!」

猛的往口裡灌了一杯酒,難得的好心全給那個林默給糟蹋了。出了酒,也沒心思去賭坊直接回了府。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突然眼前一亮。對了,陳寶寶一
向在他身邊安排了好幾個身手不凡的家丁藏在暗處,他還怕誰啊!

第二天夜,周子軒有恃無恐的去賭坊溜躂。只是他忘了,陳寶寶已經對他死了心,早就暗中將家丁調離。等他發現的時候,自己已經被黑衣人割破了衣服
和手臂,整個人灰頭土臉。要不是尋街的衙役及時趕到,怕是連命都沒有了。

一大早他便去了林默那裡,林默頭也不抬的道:「我若想殺你,你還不夠格。」至此,周子軒總算明白,唐昊陽這趟渾水他是不淌也得淌了。

「什麼,你要我的家丁作甚?」陳寶寶有些驚訝。

「被他們跟習慣了,一撤掉總覺得少了些什麼。」周子軒心不在焉地著,只道身上的傷是在賭坊與人爭吵時留下的。賭徒都是些要錢不要命的主,陳寶寶
將信將疑地暫且信了。

「你該不會是想讓他們去砸了賭坊?」

「我帶著身邊防身不可以嗎?」

陳寶寶勾起嘴角,坐在太師椅裡:「哦?防身啊?」

周子軒一時不知怎麼回答,卻聽得陳寶寶惡狠狠道:「可惜老娘這幾天正愁人手不夠,暫不外借!」

「好,你要怎樣才能借?」周子軒壓著心中不爽。

「去,燒水,然後放涼了再燒一次,我洗澡。」

「你……」周子軒渾身顫抖的咬牙道:「為什麼要燒兩次?」

「好不行啊!」

「行,行。」周子軒努力憋出一個笑,大步走到井邊吃力的打水。

此時,謝青喬正質問著林默:「不會是你特地安排的那場戲。」

林默誠實的搖頭:「不是,恐怕是你之前的猜測,那個幕後黑手應該察覺到了什麼。」

謝青喬咬著嘴唇:「得快點安排個可靠的地方讓周子軒來診治了。不過這雲州城哪裡算安全呢?」

二人正想著地點,唐府裡傳來了消息,老太太要帶著三少爺去雲隱山的雲隱寺禮佛祈福。

42
謝青喬趕回唐府,就被老太太叫過去。是近日來連連噩夢,想必這是佛祖的警示,要她去雲隱寺祈福。十年前,老太太曾經帶著唐昊陽去過一次,如今自己
的這個孫兒健康平安也應該是去還願了。

老太太要出門祈福的話一傳出,大夫人連忙趕來。勸著一路山高水長,老祖宗要還願大可以讓他們代勞。但老太太堅持,祈福就是要親自去才顯得誠意。
大夫人見老太太去意已決,也不好在什麼。立即著手自己的兩個大兒媳下去佈置人手,盡力減輕路途上的奔波。

謝青喬雖不太明白老太太的真實用意,但如果是去雲隱寺那不正是診治的好地方嗎?只不過周子軒是否願意車馬勞頓就不大確定了。林默毫不在意,只自
己連日朝九晚五為朝廷為百姓辛苦工作,是要出門放鬆放鬆,周子軒和陳寶寶那邊由他去,不必擔心。

老太太寺廟清淨之地,人去多了多有叨擾。伺候的人只帶了一個老嬤嬤,謝青喬更是簡單,一個丫鬟都沒有帶。花差點急哭,謝青喬只好對她道:「好好
留心院子,以及花房和廚房。」

兩日後,在十幾個身手一流的護衛陪同下,兩輛馬車上路了。難得出遠門,唐昊陽很是興奮,不過待到午後,就撐不住了,直接倒在軟榻上呼呼大睡。謝
青喬看在眼裡,心中萬分焦急。雖然上次經由五個大夫診治開了藥方,可他這嗜睡的毛病沒有多少起色。大夫,不能根治,只能延緩。現在只能期盼著周子軒
能發點慈悲,幫一把。

馬車外的護衛策馬過來,輕聲道:「老太太嫌路上悶了點,請三少奶奶過去話。」

謝青喬點頭應聲。馬車簾被掀起,老嬤嬤來替她照顧唐昊陽。不知老太太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裝著一肚子的疑問來到老太太的馬車。

老太太瞇著眼靠坐在軟榻裡吃著茶果。見謝青喬來了,挪出了空位讓她坐到自己身邊來,關切問道:「出遠門還習慣嗎?」

謝青喬夷然自若,輕輕點頭:「習慣,以前跟著爹爹也經常四處奔波。」

「嗯,習慣就好。」老太太拍著謝青喬的手背:「昊陽的時候就經常被他的爹帶著四處遊走,增長見識閱歷。」

謝青喬遲疑片刻,輕聲問道:「是……十歲以前?」

「嗯。」老太太答的自然:「那孩子從就聰明。」著,突然想起些有趣的事,不由搖著頭呵呵一笑:「前些日子,老大還將昊陽八歲臨摹的畫當成了真跡
,這些孩子真是……」

謝青喬不禁莞爾,每次聽到唐府老人唐昊陽以前的模樣,她都是置之一笑。那個人離她太遠了,遠的一輩子都可能不會見到。

「他從就喜歡古玩,同他太爺爺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咱們唐家現在雖為官的為官,做買賣的做買賣。可到根本,還是古玩起的家。」老太太的眼
神飄忽,似乎回到了唐府的過去。

老人家話夾子一打開便關不住了。雖然的隱晦,但謝青喬還是隱約聽出來唐府同當今天家的關係整個唐府恐怕是天家安插在民間商路的一枚重要棋子。

本朝並未有抑商政策,是以商人地位並不低下。但任由大商戶做大,怕是會影響到整個國家的穩定。而有些生意,朝廷不能隨便插手,因此就必須有一個
在民間很有聲望與能力商家來牽制出其他大商戶,使得這個平衡不被打破。這個大商戶便是現在唐府,也難怪當年先帝爺會破例封老太太為女狀元。

老太太女流之輩,就算封了狀元也不能入朝為官,但這卻是給了唐府一個莫大的榮譽也成了民間的一件美談,真是一舉兩得。

感歎著過去,老太太又到了唐昊陽這輩,老大是個不管事的性子,老二又太溫雅沒有商人的那股子狠勁,老四太還不成氣候。

謝青喬趁機問:「當初昊陽摔馬後,也是老太太帶他來雲隱寺求醫的嗎?」

老太太半睜著眼:「昊陽十歲摔馬性大變,我將他帶到雲隱寺,寺廟的住持智明大師不僅是個得道高僧而且也是位妙手名醫。在雲隱寺住了一月有餘,昊
陽的漸漸穩定下來,我也就帶他回家了。」

看著老太太不分喜怒的臉,謝青喬覺得此時不問自己以後定當後悔:「老祖宗可知杏梅一事?」

話音落,就見著老太太微微一笑,彷彿早就知道她要問這個,不急也不忙的道:「杏梅丫頭從八歲開始就在昊陽身邊伺候了,二人是主僕不如是姐弟。昊
陽是個重重義之人,就算是府裡隨便一個與他相熟的家丁丫鬟,若是受了委屈他都會替他們打抱不平。後來杏梅出了意外,雖然大家都瞞著他,但那孩子心裡
明白的很吶。」

按照老太太的法,唐昊陽的心結八成就是結在了杏梅哪裡。最信任的姐姐向自己下毒最後莫名丟了性命。就算是一個成年的大人都難以接受的事,更別十
四歲的唐昊陽了。他少年早慧,心思比常人更加細膩,杏梅的死給他造成的打擊怕是難以估量的。

謝青喬心底默默盤算著:「府裡有人不願意唐昊陽好起來,這是肯定的。已經知道的便是請了老太醫的二夫人。而杏梅是大夫人派給唐昊陽的丫鬟,莫非
大夫人也不希望唐昊陽好起來?還是杏梅被他人給收買了?三夫人一直對自己的兒子嚴厲管教,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她那心思。如果唐昊陽好了,恐怕也就沒她
什麼事了。這樣一來,她也有可能參與。」

老太太肯定一直都知道唐府不太平,但她恐怕也不清楚到底在幕後興風作浪,否則以她老人家的脾氣早就將那人玩死了,不會到今日還沒有任何動靜。

在謝青喬上路的第二天,陳寶寶他們也上路了。

「我林默,你拿著朝廷俸祿怎麼這麼閒?」

出門遊玩,陳寶寶很是贊同。不過同行的人是林默和周子軒,她頓時感到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不過再聽謝青喬也要去雲隱寺,陳寶寶想了想也就算了
。反正林默一天到晚就靠在馬車的一角打瞌睡,而周子軒這段日子簡直是乖極了,她自己呆悶了便出去騎馬,倒也愜意。

此時林默正閉目養神:「本官放春休假。」

陳寶寶喝著水差點嗆著,中元節都過了他還在放春休,也未免太扯了!正著,馬車突然晃蕩了一下,車外馬伕很是無奈:「三位大人,馬車壞了還請下車
。」

周子軒大怒:「這什麼爛車啊。」

林默打了個哈欠看了看四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還真有些麻煩。

馬伕彎著腰賠著心:「前面還有兩里路就有一個客棧,要不咱們先走過去。然後讓客棧裡的師父來修理一下?」

「走?」周子軒覺得簡直是天方謬談:「這一大堆行李怎麼辦?你背啊!」

「這……」馬伕面露難色,一旁的陳寶寶拍了拍周子軒:「你一個大男人幹嘛為難別人老人家?」

「我……」周子軒剛想些什麼,偷看了一眼林默,這子一幅事不關己的模樣。想到自己還有求於陳寶寶只好道:「你怎麼辦?」

陳寶寶毫不客氣的將行李扔給他:「當然是你背啦,難道還要我這弱女子來?」

「弱……」周子軒噎住,陳寶寶居然也好意思自稱弱女子!好,誰讓他是個男的,背就背!

「喂,我你們走慢點!」

周子軒擦著汗,哪還有平日紈褲公子的形象。陳寶寶這個甩手掌櫃很是悠閒,一臉嫌棄的回頭嚷道:「是男人就走快點,按照你這種走法天黑咱們都到不
了客棧。我可不要露宿野外!」

周子軒咬著牙齒,他就納悶了。陳寶寶那種習武之人腳力好也就算了,怎麼一臉疲憊的林默居然不知不覺也走的那麼快,他真的有表現的那麼累嗎?

走了半個時辰,午後的太陽又毒又辣。周子軒將行李扔到地上,隨意坐在路邊。陳寶寶詫異的停下腳步走回來,這廝居然連這麼無賴的招數都用上了!

「喂,你還走不走啊?」

周子軒擦了一把臉:「不定等下會有其他馬車過來,咱們等一等。」

陳寶寶癟癟嘴,站在樹陰下。林默一路無話,此時靠著樹幹憩。一盞茶的時間過去,官道上空無一人。

陳寶寶用手扇著風:「我們走,不會有人來了。」

周子軒埋著頭,聲念叨:「敢不是你背行李。」

陳寶寶知道這人沒多少體力,不過她不能心軟,當即道:「是啊,哪有讓女人干重活的道理。」

兩人正拌著嘴,一絲馬蹄聲漸漸傳來。二人眼前均一亮,周子軒嗖的站起身,走到路邊將馬車攔下。

「不知三位攔住在下馬車有何貴幹?」

隨著溫潤如玉的聲音響起,車簾漸漸掀開,居然是一位飄逸出塵的俊朗男子。周子軒當即覺得自己將此車攔下是個錯誤。還不及讓他走,身旁之人便接到
:「我們三人馬車出了點意外,公子若不嫌棄能否載我們一程,直到前方不遠的客棧即可。」

陳寶寶!周子軒心中怒火噌的就燒了起來,剛才還一副要吃人的女混混模樣,轉眼就變成了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

那人打量了會兒眼前三人,當即點頭:「自然可以,在下顧明飛,不知三位尊姓大名。」

陳寶寶對這人很有好感。想她身邊這兩個的男人,一個街頭一霸另一個懶的骨頭都生蟲了,在她剛要以為這世上正常男人都要死光的時候,顧明飛出現了
,怎能不博得她的好感。

當即道:「我叫陳寶寶,這位是林默,這位周子軒。」

話剛完,就聽見耳邊一人咬著牙齒輕聲道:「一個姑娘,怎麼可以隨便把名字告訴……嗷……」

周子軒看著自己的腳,該死的,八成要腫了!見著林默和陳寶寶已經進了馬車,周子軒連忙收拾好行李爬了上去。陳寶寶,你居然當著自己相公的面和別
人男人眉來眼去!自己果然還是瞎了比較好!

林默暗自打個哈欠依舊靠在馬車的一角,這一路怕是有熱鬧可看了。

43
馬車漸漸駛上了盤山路,謝青喬不禁掀開車簾,只見眼前綠水森森,綠茵婆娑之間,眼前漸漸開闊,一雄偉古剎靜靜佇立在左右兩扇翼摸樣的高山前。

老太太讓一護衛提前去了,只見此時已有幾個僧人站在門外等候。據雲因內有僧人兩百,耕地三百畝,水井十多口,整座寺廟的影響上至五府,下到八縣


此時寺廟的住持智明大師已經在大雄寶殿外,謝青喬隨老太太一起去大殿上香。踏入寶殿,幽幽檀香便瀰漫在四周,而佛陀的那份寧靜也漸漸的沁入你的
四肢百骸。

上過香後,智明方丈帶著他們去已安排好的廂房入住。老太太年事已高,又經過快半月車馬勞頓,今暫先歇息,待明日再去聽經。

謝青喬見唐昊陽也午睡了便喚了護衛看好門院,她自己則想去找智明方丈聊聊十年前那次,老太太帶十歲的唐昊陽來到雲隱寺的況。

智明方丈已過古稀之年,但常年青燈古佛相伴使得他顯得格外氣定神閒。謝青喬行了一禮:「大師,此番前來多有冒昧了。」

智明方丈微微一哂:「阿彌陀佛,女施主不必在意。」

「女子此番前來是想問大師一些事。」

智明方丈安若寒蟬,信步於彎曲迴廊中,謝青喬見他沒有反對,便問道:「十年前,十歲唐府三公子意外落馬,是大師將他醫好的?」

智明方丈點點頭,謝青喬緊接著問:「那是不是就在那個時候,唐公子就已經痊癒了呢?」

智明微愣:「據老衲診斷,那個時候的確已經痊癒。可萬事皆有因果,吾觀唐公子少時早慧,卻失去了兒時應有的玩樂。而現在的唐公子性活潑,舉手投
足間皆是頑童所為。昔日因種下今日果,倒也算是彌補了唐公子少時的遺憾。」

「但昔日因總有一天會消失,今日果也總有一天變成昔日因。」謝青喬走至智明前面:「我曾聽人『一切眾生,從無始際,由有種種恩貪慾,故有輪迴;
一切世界,始終生滅,前後有無,聚散起止,循環往復,種種取捨,皆是輪迴。』他已經償還了過去的因果,何不讓他開始一段新的因果,唸唸相續,如此輪
回下去呢?」

僧人善詭辯,但卻遇上了個半調子的香客,若繼續詭辯下去只怕糾纏不清。

「唐府曾經檢查過那匹馬,並未發現什麼異常。到底是什麼雲因讓唐昊陽墜馬?大師在替他診治中真的沒有發現嗎?」

智明閉目半響吐出一字:「藥。」

「藥?」謝青喬一愣:「大師是,唐昊陽在騎馬之前被人下了可能讓他精神恍惚的藥,而導致的墜馬?」

「殺人者必將致人與死地,但殺人者也必要保的自己周全。如若在馬匹動手腳,怕是會輕易查到。可如果用藥,便能做到一計不成再生一計。」

就算馬摔不死他,那藥殘留在體內經年累月後,恐怕也會要了唐昊陽的命!好狠毒好縝密的計謀,謝青喬心裡如陣陣絞痛,原來下藥一事居然在唐昊陽十
歲便開始了,而能夠端來讓他毫無防備喝下去的人只有一個杏梅!

杏梅啊杏梅,你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丫鬟啊。謝青喬毫無生氣的走著,幾次三番的下毒,呵,如此一來你被燒死倒也不委屈!謝青喬心裡惡毒的想著,不知
不覺走到了一處裝雜物的耳房。百般聊賴的進去看看,意外看見一個精緻的香爐。當即又跑去智明方丈哪裡,想借香爐一用,智明點頭答應。

到了晚上,謝青喬回到房間,見著唐昊陽正玩著不知從哪裡順來的木魚。看見謝青喬,立刻將木魚推到一邊,一臉抱怨:「我們回家,住在寺廟連肉也吃
不上,一點都不好玩!」

謝青喬歎口氣:「這才一天你就受不了了?」

唐昊陽鼓著嘴點頭。

「你十歲的時候不是也在這裡住了好幾個月嗎,習慣幾天就好了,你看我不是也陪著你一起吃素?」

唐昊陽咬著嘴唇,蠻不甘心。這個寺廟整天靜悄悄的,除了僧人唸經還是僧人唸經,本以為唐府已經夠無聊了,沒有想到來到個更無聊的地方。早知道他
就不跟來了,還不如呆在家裡,還能吃好吃的。

謝青喬哪裡看不出他的想法,手從身後拿出,正是找智明方丈借來的紫檀香爐。果不其然,待唐昊陽見到這個精緻的玩意時眼前一亮。

「昊陽,你看這個紫檀香爐怎麼樣?」

「此乃先帝七年青州所產,香爐三足一足在前兩足在後,每足上有蓮花十一朵,蓮花瓣片片向上,此乃陶器蓮花香爐。」

話音落,恍如看到另一個人一樣,謝青喬只盼望這一刻能永久的停住,但願望總是易碎的,下一刻謝青喬分明看到唐昊陽的眼神又變了回孩子般的模樣。
一幅苦惱的坐在那裡皺著眉頭,他應該也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何會脫口而出。

謝青喬坐在他身邊,她明白,如今的唐昊陽只是自己不願好,但實際上他已經好了,所以在看到自己熟悉的方西時便會本能的反應。原來,這就是唐府那
些人所的昔日的三少爺。僅僅是看一眼,便能知道手中古玩的來歷。

見他依舊苦惱,謝青喬將香爐放在桌子上:「你很喜歡它是不是?」

唐昊陽茫然的看著香爐又看看身旁的女子,很是猶豫。他好像的確很喜歡這些方西,不對,他很討厭這些方西或者是很害怕它們。古玩古玩,古人玩的方
西,是那些已經死掉的人玩的方西。

謝青喬握住他的手,柔聲道:「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身邊。」

只是一瞬,唐昊陽彷彿看到了另一個人。她也是,不論發生什麼,都不會離開自己;她也曾喜歡拿著一些古玩來找他幫忙看看;她會在自己不開心的時候
做一堆糕點,她會在自己被父親訓斥的時候柔聲安慰,可就是這樣一個溫柔的只是一個下午的光景,便消失了……她是誰,一個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來晃去,
卻無法抓住。

整個屋子萬籟寂靜,此時唐昊陽有如黑夜中看不清出路的迷路孩,他很傷心,椎心泣血。謝青喬默默看著他,她分明見他了眼眶,卻始終沒有眼淚。

「昊陽,我見寺廟的後山有一個湖,咱們明天去抓魚好不好?」

一個清脆的聲音猛然打斷了眼前的人影,唐昊陽微微一顫,當即開心的點頭:「那抓魚後娘子會做魚湯嗎?」

謝青喬低聲咳嗽了下:「會,不過別讓寺廟裡的僧人看見了,咱們明天要偷偷溜去。」

嘿嘿,娘子也會幹壞事嘛,唐昊陽也跟著一起不懷好意的笑了。

老太太離家禮佛,對唐府沒有多大影響。博古軒依舊由唐昊然打理,不過他對那塊啼血玉倒真是不釋手。他本就喜好收集玉器,這般難得的啼血玉自然成
了唐家大爺的新寵。

用過午飯正坐在院子裡把玩的玉珮,卻被前來看望的大夫人看見了。唐昊然立刻收起玉珮,畢竟大夫人最討厭他玩物喪志。

「娘?」

唐昊然心裡納悶,他娘親神很是異常,只見大夫人一臉哀傷,手指顫抖,哪裡還有平日唐府主母的半分穩重。唐昊然連忙將她扶著坐下,只聽大夫人道:
「你剛才看的玉珮,拿出來給為娘瞧瞧。」

唐昊然恭敬地將啼血玉遞上,大夫人不斷摸著上面的啼血紋路,喃喃道:「沒想到,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見著這塊玉啊。」著,一滴清淚落下。唐昊
然大駭,他從未見過母親如此失態。

過了半響,大夫人問:「這塊玉,你是從哪裡來的?」

唐昊然答:「是一個陌生男子將其當到博古軒,孩兒見此玉稀罕便留在了身邊。」

「那男子長的什麼樣,你可曾問他是從哪裡得來的此玉?」

大夫人語氣急促,唐昊然雖一頭霧水但老實回答:「那人到很是普通,不過他他這玉珮是從賭場裡贏過來的。我捉摸著,這塊玉應該多次轉手了。娘親若
想知道此玉最初的主人,恐怕有些難度。」

「呵呵……」大夫人苦笑數聲:「我何曾不知道此玉是誰的。」

唐昊然一愣,想到母親之前的神態,心道:這塊玉他應該是留不住了。

大夫人擦了淚:「此玉是我送與昔日好友蘇曼的出嫁之禮。」

蘇曼?唐昊然有些印象,好像是娘親嫁到唐府前最要好的朋友。十八年前,蘇曼去世的時候,大夫人一病不起,也是從那時撈下的頭暈毛病。

大夫人將玉珮遞給唐昊然囑咐他好好收著,唐昊然看著玉珮,心道:「娘親怕是睹物傷神。」

丫鬟扶著大夫人一路慢慢走著,見著她悵然若失的模樣心中十分不安。回到屋子,大夫人倒在椅子裡,一不發。

十八年前,若不是她回家省親,蘇曼也許還會活著。蘇曼剛出生的女兒如果活著,到現在也應該十八歲了。只可惜,蘇府尋了一月,只尋到了蘇曼的屍體
,那嬰兒恐怕,恐怕已跌落懸崖或是進了豺狼之口。是她害死了蘇曼和她的女兒,這都是她造的孽啊。

「大夫人,大夫人?」

椅子上的人突然昏過去,嚇得一旁的丫鬟連聲尖叫。門外的老嬤嬤連忙進「還愣著作甚,快去請大夫啊!」

丫鬟連忙點頭,拔腿朝著藥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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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開了安神藥,囑咐讓大夫人多多休息。柳莫如點點頭,現在府中病著兩位夫人,老太太又不在,真是所有的擔子一下子就壓在了他們大房肩上。衛思婷
將賬本遞出,柳莫如一愣,只聽她道:「現值多事之秋,府中大事宜全憑姐姐做主了。」

柳莫如點點頭,不知什麼時候起衛思婷在她眼中變得不那麼討厭了。

謝青喬在雲隱寺待了五日,心忖林默他們怎麼還沒到,哎,八成那倆口子在路上出了點問題。不過她也不甚在意,寺廟的生活很是清淨,原理了那些勾心
斗角讓她過得很輕鬆。

覺得自己是個女夫子,每天負責叫醒唐昊陽,然後督促他唸書,到了午飯時便溜去廚房做飯。待眾人午睡時,有時候和唐昊陽一起去下水摸魚,有時候同
他一起鼓搗著木頭玩意,如此生活日復一日,過的謝青喬一點都不想念那個華貴尊嚴的唐府。

「娘子,你看起來好像蠻累的哦。」

謝青喬伸個懶腰。唐府舒服日子過慣了,這才做了幾天飯她便覺得自己的胳膊脖子竟有些酸痛。

「那昊陽幫你揉揉?」

剛要好,見著唐昊陽將一袋瓜子放在一旁,謝青喬頓時堆起笑意:「昊陽,這瓜子從哪裡來的?」

啊,好香的瓜子啊,肯定是剛出爐的五香瓜子,用花椒和陳皮爆炒而成。謝青喬雖外表淡定了些,喜歡陰別人些,可到底還是個非常普通的女子,對待吃
零食的誘惑抵抗力為零,更何況在這寺廟住了幾天,她的五臟廟更是需要吃點別的方西來綜合一下。

「唔,是嬤嬤下山的時候帶回來的。娘子要吃嗎?」

謝青喬為難的看看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的木盆,和木盆裡沒有摘完的菜。唐昊陽突然覺得娘子好可憐,像個白兔一樣可憐,當即到:「那我剝給娘
子吃?」

謝青喬立刻道:「好啊,一次一百顆我一口氣吃完。」

唐昊陽:「……」

為什麼他會出現白兔的錯覺,為什麼!

不知不覺到了晚上,謝青喬在院子裡扭扭自己的腰板,好讓消除一天的疲勞。結果那一袋瓜子被謝青喬吃了一大半,最後實在是考慮到吃多了會上火便遞
給了唐昊陽。本以為那子會生氣,不曾想還挺大度,只下次嬤嬤再下山的時候讓多帶點零嘴回來。

唐昊陽打著哈欠揉揉眼睛,他覺得與其讓嬤嬤帶回來,不如他和娘子一起下山逛逛。想到此處,便打算去找謝青喬商量。此時夜近子時,唐昊陽提著燈籠
,他與娘子所住的廂房不遠,走一段石路便到了。

剛走幾步覺得有些不對勁,猛然回頭,只見一黑衣人提劍向他刺來。唐昊陽嚇得立刻將燈籠扔了過去,黑衣人大力劈開緊接著又是一劍,卻見唐昊陽閃身
到柱子旁,悻然躲過。

「不好啦,殺人啦,救命啊!」

聽見唐昊陽大喊,謝青喬連忙從屋子裡衝了出來。雲隱寺雖有武僧,可奈何寺院太大,僧侶住的地方與香客著實有些距離。不過,倒是驚動了隨同而來的
唐府護衛。

不知何時,黑衣人的同伴多了起來,唐昊陽跌跌撞撞跑到謝青喬身邊。一護衛護著他倆離開這裡,走了一段卻不料被突然衝出的黑衣人刺傷在地。

謝青喬拉著唐昊陽一路狂跑一路喊,這時候要是有個擴音器該多好!謝青喬如是想著,身後黑衣人越來越多。

那些人都是訓練有素的殺手,腳力自然比這兩個養在深宅的人要強得多。就好比是F1賽車同自行車的區別。

「娘、娘子,你自己跑。」

唐昊陽想要掙開她的手,他雖然很害怕,但不知為何他就是知道這些人是衝著他來的。此時的謝青喬早就恢復了本性,沒好氣的大聲嚷道:「他娘的又不
是美國大片,你逞什麼英雄!」

「娘子,你去敲鐘,這附近肯定有鍾!」罷,唐昊陽大力想推開謝青喬,卻意外發現剛推開又被她抓住。

清輝移迴廊,孩子氣的眼神漸漸萌上了一層冷輝,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快去!」

謝青喬也不是善人,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精緻的盒子:「我過,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唐昊陽你記住,你的命是我救下來的,讓那個杏梅,去他娘的滾
蛋!」

罷,拉著唐昊陽一起跑到的一處高地。

暴雨梨花針,這次空間大神居然給了她這麼給力的道具。謝青喬得意的一拉沒動靜!再一拉還是沒動靜!

謝青喬:「……」

為什麼這麼想笑的場景要出現在這麼苦逼的地方!眼見著黑衣人越來越近,謝青喬覺得一萬頭神獸在自己的腦海中肆無忌憚的咆哮。

「娘子,我覺得這個盒子的工藝……」唐昊陽看著謝青喬手中的盒,想也不想直接拿了過來,謝青喬剛要心,就見著唐昊陽手指如鬼魅般朝著盒子的四周
按了幾按,頓時滿天的銀針朝著黑衣人密密麻麻的射下。

月光下泛著清冷刺骨的銀色,謝青喬剛要接過盒子唐昊陽直接將其仍了出去。

「留作紀念也好啊。」

謝青喬心中滴血,暴雨梨花針啊,這就是傳中的暴雨梨花針吶,卻聽見唐昊陽道:「不能留。」話音剛落,那盒子在空中頓時爆炸,待煙霧散去後粉末悠
悠蕩蕩的落下。

謝青喬:「……」

此時,雲隱寺外,一馬車停在路邊。讓陳寶寶意外的是,林默居然第一個衝了下去。等周子軒下車,立刻拉著他倆躲到了一旁。

只見好幾個黑衣人利劍直直刺入車身。不待陳寶寶有所反應,林默已經衝了出去:「寺裡應該也有殺手,快來幫忙!」

聽得此,一黑衣人朝著陳寶寶襲去,只見她快速擦著那人手臂,一掌拍向他的心口,奪過長劍。

「心!」餘光見著有人從背後偷襲,林默大喝一聲。周子軒將眼前的陳寶寶強力拉到一邊,突然一道粉末撒向對方。

「毒粉?」

「咳……」周子軒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辣椒粉而已。」見著陳寶寶鄙視的神,又不自覺得挺起胸脯:「但那也是我特製的辣椒粉!不信你看」

不得不周子軒是個無恥的街頭混混,一把辣椒粉全數撒進對方眼睛裡,一粒都沒浪費。

林默幹掉最後一個殺手後,三人快速趕到寺院,卻發現黑衣人已經撤離。剛要緩口氣,頓時被十幾個人包圍了。

藉著燈籠,看清了這些人都配有唐府護衛的腰牌,林默非常自覺的仍下長劍,一臉無辜道:「唔,我只是個打雜的,主要是聽命於我旁邊這兩個人。」

「林默!」周子軒沒想到這廝居然叛變的這麼快,虧這一路來他以為林默是和他一個戰線上的兄弟。居然遇到了幾個黑衣殺手就這麼爽快的把他們給賣了
,你林默還有身為朝廷官員為民做主的責任嗎?!

這裡的動靜很快就驚動到了寺廟各處。謝青喬與唐昊陽快步趕來,見此狀立刻嚷道:「那邊三個是一家人,別動手,誤會誤會。」

經過這一夜的折騰,一大早謝青喬就去給智明方丈道明昨夜發生的事。方丈並無怪罪,只是加強了寺廟的守備。

而周子軒則被陳寶寶拉著給受了驚嚇的人把脈開方子。只不過有一人不太配合唐昊陽。

昨晚上那個英勇的唐昊陽有如曇花一現般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直躲在被子裡不肯出來驚嚇過度的唐寶寶。

周子軒無奈的攤手:「他不出來,我也沒辦法替他治。」

謝青喬坐在床邊,拉著他的被子:「已經沒事了,壞人都走啦。你看大家不都好好的在這裡嗎?」

唐昊陽依舊沒有動靜,他討厭那個夜晚,好不容易才忘掉的方西怎麼又回來了。女人的尖叫,馬匹的嘶鳴,以及娘親的哭喊,這些他一輩子都不願意想起
來的方西,全部被昨夜的混亂給喚醒了。

「昊陽,你到底怎麼了?把被子掀開好不好,只要你掀開被子,我們就下山玩,你不是一直想要在醉仙吃醉蝦嗎,咱們回去後天天去吃。」

唐昊陽死死拽著被子,仍由謝青喬怎麼拉都扯不下來。過了半響,被子裡的人總算是出聲了:「我不要出去,外面都是壞人,還有死人,我不要出去!」

謝青喬一愣:「哪裡有死人,你乖出來看看就知道了,這裡很安全,什麼事都沒有。」

「你騙人!」唐昊陽捂著被子嚷道:「明明就有,那個嬰兒,她身上都是血!」是的,那個被黑衣人直接一刀刺進心臟的嬰兒,然後被仍出馬車。他記得
,雖然那年他只有兩歲,但他都看見了。

謝青喬的耐性快要被磨光了,當即大力將被子給他掀開,唐昊陽覺得頭頂一空,無助的看著眼前的四個人。

周子軒見他勢不好,手中銀針一閃,就見著唐昊陽漸漸閉上了眼睛。不待謝青喬發問,周子軒道:「他精神受了嚴重刺激,如果不讓他安睡不知道會發生
什麼事。暫時就這樣,我去給他熬藥,喝過後再醒來應該會好些。」

謝青喬點點頭,見著周子軒的背影,她覺得那人似乎有點變化,疑惑的看著林默。

林默眨眨眼:「唔,我可什麼都沒做!」

謝青喬揉揉額頭,算了問這廝等於白問,她還是去看看周子軒抓藥熬藥比較靠譜。

「渾身是血的嬰兒呀……」待謝青喬走後,林默若有所思的念叨著,他的時候也曾見過一個渾身是血的嬰兒,難道這年頭,嬰兒帶血成了流行,誰都曾見
過?

「呵呵……」乾笑了兩聲,林默決定補個午覺才是最要緊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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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著周子在廚房院子裡鼓搗著碗碗罐罐,謝青喬有些擔憂的問道:「這寺廟裡雖然有藥材,會不會不夠?」想了想又道:「不過如果像雪蓮、人參這樣的藥
材老太太倒是從唐府帶來了些,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絮絮叨叨了許久,周子軒沒吭聲,一個勁的打理著自己的事,直到陳寶寶看不下去吭了一聲,他才抬起頭,彷如看暴發戶的眼神看著謝青喬:「統統都不
用!我也是忒佩服了你們這樣的人,能夠將各種補藥用成了殺人毒藥,實在高明。」

謝青喬尷尬笑笑:「那還是拜託你了。」

從周子軒哪裡出來不久,就見著一個人隨意鋪了張席靠在大樹下就著陰涼翹著二郎腿憩。

謝青喬想也不想,直接一腳踢了過去:「你倒是悠閒。」

林默也不惱,嘴裡咕隆:「你倒是把對別人的客氣也對我客氣客氣,你這麼踢下去我雙腿不保啊。」

謝青喬大大咧咧的坐下來,一幅哥倆好的嘴臉:「自家兄弟客氣的啥。不過我倒是奇怪那二人的關係怎麼突然回暖了?」

林默依舊閉著眼:「佛曰,不可啊。」想必陳寶寶也察覺到了周子軒的一些異常,比如身為大夫的他卻意外見不得血,以及不喜歡人觸碰到他後背……

撿起個樹杈,無聊的在地上畫起圈圈,謝青喬臉色沉重:「我林默,你可知唐府的後台是誰嗎?」

林默不答,謝青喬自顧的了起來,包括自己對當年先帝封老祖宗為女狀元的猜測。只是等她一大通完後,身旁之人才幽幽道:「難怪如此了……」

「嗯?」謝青喬猛的回頭:「難怪這麼?你這廝又在暗地裡鼓搗著什麼壞事?」

此話一出,林默一臉無辜:「天地良心,可我是為了一腔熱血為了百姓為了朝廷的有為官員啊。」

「是,您還跟蹤服務,上門三包……」謝青喬嘴角抽抽,林默的臉皮不是她等凡人所能度量的:「到底難怪了什麼,你莫不是又查到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
?」

林默白了她一眼,這妞的怎麼看街頭巷尾三姑六婆的眼神打量著他。雙手依舊枕在腦後,懶洋洋地打了個大哈欠,模糊不清道:「你還記得前些日子我對
你的三十年前青州私鹽案?」

「嗯。」謝青喬點點頭:「前內閣大學士岳鴻還為此掉了腦袋,家中女眷全部發配為邊疆。」

「既然是私鹽案除了有朝廷高官參與,青州的鹽商定也跑不了。但私鹽這麼大塊肉,可不僅僅只有青州地界的商人參與。」

聽得此,一股不好的感覺漫上心頭,謝青喬壓低了聲音:「唐府不會也參與其中賣私鹽了?」

林默微微抬眼:「你笨你就不聰明!唐府和朝廷有那擋關係還需要去販賣私鹽嗎?」

謝青喬一時語塞,奈何林默的句句在理,只好道:「繼續往下。」

「青州鹽商自成一派加之有朝廷大員暗中相扶,自然嚴實跟個鐵桶似地。雖然朝廷先後派了官員前去但都無功而返。可直到第三次青州知府病故,朝廷派
人頂替其職,徹底在青州紮下了一枚朝廷的釘子,這才破的青州私鹽案。」

「不對。」聽著林默所,謝青喬總覺得哪裡漏掉了什麼:「既然前兩次都沒成功,不可能去了一個知府就能拿下了青州啊,肯定還有什麼。」

「孺子可教。」林默寬慰地拍拍謝青喬的肩膀,惹得她一劑怒瞪:「別賣關子,快!」

「當時隨著知府上任的時候,還有一個大商人也到了青州。」

話至此,謝青喬徹底明白了:「是唐府的人!唐府用著自己的商界的地位打入了青州鹽商內部,然後與知府內外勾結……」話未完,當即覺得用詞不對,
訕訕道:「哦,是裡應外合?」

林默:「……」

「呵呵,反正意思在哪裡就成。」謝青喬打著哈哈:「所以你才難怪青州案至此才破了。」

林默無語點頭:「你覺得這件案子破了後會有什麼後果?」

謝青喬想也不想直接道:「岳鴻落馬,黑心商人被宰,老百姓拍手稱快,皇上大獲人心。」見著林默越來越一幅看白癡的眼神看她,謝青喬聲音越來越:
「怎麼,不對?」

林默閉眼用力道:「動動你的腦子。」

謝青喬一幅無賴模樣:「你這麼問你肯定想到了,林大人不妨直。」

林默歎口氣:「唐府那次去的人不是別人,是你的公公唐澤安。唐澤安雖然處事心,但牽扯其中的人還是佔多數。而那些商戶肯定會對唐澤安恨之入骨。


「可別人不知道他與朝廷有牽連啊。」

「正是因為不知道,才會更恨,為何其他人都倒台了,唯獨你唐澤安不倒?雖還有其他幾家商戶倖存下來,但都是些不打眼的商戶。」

謝青喬算是明白過來了。感唐澤安就是吸引仇恨值的狂戰士,朝廷就是那個躲在背後加血的奶媽。雖然這個奶媽強大的無比變態甚至可以讓唐澤安就地滿
血復活,但他不能消除他人對唐澤安的仇恨值!

之前那個下毒的老太醫是岳鴻的人,青州那群鹽商或多或少也受過岳鴻的恩惠。唐澤安就像是個病毒,誰沾誰死。誰能保證,當初那些人當中沒幾個漏網
之魚呢?這些漏網之魚不定就是要加害唐府的兇手,而唐府最閃亮的人除了唐老爺就是從被譽為天才的唐三公子唐昊陽了,搶打出頭鳥啊!

「你能查到青州安的漏網之魚嗎?」謝青喬一臉期盼的眨著星星眼看著林默,林默勾起一個嘴角:「當然!」

就當謝青喬準備朝著林默大手一揮,心花怒放的大聲讚道:「嘿,真不愧是神探!」時,林默又道:「等我當上大理寺卿的時候。」

……

見著謝青喬僵硬地臉,林默攤攤手一臉坦然:「沒辦法,像青州私鹽案這種的,只有大理寺卿才有資格翻開卷宗。司律衙門瞭解的也只是些皮毛而已。」

「好,好……」謝青喬拍拍衣服站起身來:「這事兒以後再。」此時,周子軒背著藥箱走來,謝青喬見他一臉鄭重,想必與唐昊陽有關。便一起進了屋子
相談。

「什麼?」

見的眼前之人吃驚的模樣,周子軒淡定點頭,這是在他意料之中的。謝青喬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這廝真不是在開玩笑?

「我以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好,我只再問你,真要這麼做?」

周子軒道:「唐昊陽是心結,大家都清楚。你也跟我們了這個結是結在十四年前。他需要刺激,最好的刺激就是重現十四年前的場景。」

「萬一這刺激變成了驚悚,要怎麼辦?」

「要治好這種病本來就需要風險,如果你擔不起那麼唐昊陽就一輩子這樣下去,反正我是無所謂的。」

謝青喬側頭看著房內,此時此刻她就是站在醫院給病人簽字的家屬。這個決定太沉重了,她能不能擔得起?

「還會有比現在更糟的況嗎?」

陳寶寶此讓謝青喬醍醐灌頂。是啊,如果失敗了不過是這樣過一輩子,而她現在不就是處在這種況裡嗎?但如果成功了……謝青喬咬著嘴唇,過了半響:
「好,我決定一試。」

周子軒點點頭:「我會調配些讓他神智迷糊的藥,你這幾天要不時的在他耳邊提關於十四年前的事,哦對,就是那個中元節還有杏梅。這樣子,他應該就
會差不多回到十四歲左右的時光。到時候,你一定要讓他出自己的心裡話,到底是什麼讓他封閉自己。」

隨著周子軒吩咐,大家紛紛忙碌起來,謝青喬更是恨不得再穿回來好好補充兩本心裡輔導書籍。

終於在七日後的一天,唐昊陽一覺醒來,發現自己住的房間有些變化。這是謝青喬依靠記憶,將廂房的擺設改成了唐府的樣式。那些傢俱,也是她自己從
空間掏了不下數百次才掏出來差不多的款式。

「喂,我你的藥有沒有效啊?」趴在窗戶外的陳寶寶聲問道。周子軒一臉得意:「廢話,那是用沉子草熬的,專門治療失憶。他喝了七天,肯定會在沉子
草的作用下,想起自己最不願想起的方西。而且我這幾日我在他的幾處大穴施針加之其他幾味藥材,使得他會將眼前的人同以前的記憶掛鉤。」

陳寶寶點點頭,又拍了拍一旁不斷點頭的林默,這種幅度一看就知道他又夢周公去了。

林默打個激靈:「怎麼,好了?」對上身旁二人無奈的眼神,林默悶悶道:「都快亥時了,咱們撤了。」一連好幾天蹲守在這裡,也不見唐昊陽有記的什
麼跡象。

話音剛落,只聽房內人喊:「杏梅?杏梅倒茶。」

杏梅!唐昊陽回到十四歲了?!窗外三個蹲牆角的頓時慌了神,你推我我推你一連急促的聲道:「快,快,杏梅快出去。」

最終陳寶寶被那兩個一起推了出來,一臉悲憤,正要大義凜然時,謝青喬身著著唐府丫鬟的衣物端著木托盤走來。

「瞧瞧人家,早有準備!哪像你們一個二個的。」罷,陳寶寶又縮到窗戶處,仔細觀看著房內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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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喬倒著茶水,唐昊陽一愣神有些恍惚,看的謝青喬心裡直打鼓,也不知周子軒的藥有沒有作用。

「少爺剛才不是叫我續茶嗎?」

唐昊陽蹙著眉,猶豫地點點頭。如果這個時候有台腦部攝影機的話,咱們就可以看見唐昊陽眼前出現的景象其實是個雙影,一面是杏梅的影子一面是謝青
喬的,不過再猶豫了一段時間後,倆影合二為一成功化成了杏梅。

謝青喬見他神色穩定下來後,繼續道:「府裡中元節快到了,大家都忙緊忙出。剛才趁著廚房的廚娘出去辦事兒,便朝她借了廚房做了些點心。少爺你嘗
嘗?」罷,便將點心遞了過去。

自從那個叫月的丫鬟在中元節前告訴她杏梅和西苑鬧鬼之事後,她特意問過她當初杏梅最喜歡做的點心,沒想到今天倒真用上了。

看著那盤點心,唐昊陽眼中滑過一絲失望,只見他仰頭笑道:「中元節的花燈可否做了?」罷,不著痕跡地將那盤點心推到一旁。

謝青喬卻對他的話仿若無聞,依舊自顧地:「唔,這盤桂花糖蒸栗粉糕,桂花是我親手摘得,擠去苦水,再用糖蜜浸漬……」

「夠了!」唐昊陽微微別過頭,似乎在忍耐什麼,可下一秒又換上了笑臉:「我記得上次杏梅姐姐讓給我看一幅畫,剛巧現在得了空,不如這就幫你看看
。」

唐昊陽的眼裡甚至帶上了一絲祈求,他在求什麼呢?是在求杏梅能高抬貴手,將這盤下了毒的點心撤去,他不想失去自己最信賴的姐姐。

「唔,我今天不太想吃甜食,不如你改天在做給我吃?」唐昊陽心翼翼地著,又故作輕鬆地乾笑了兩聲:「啊,哈哈……今天晚飯吃的有點撐了。」

這就是十四歲的唐昊陽嗎?謝青喬看的心疼,她在想那個杏梅要有多狠的心才會使得唐昊陽吃下那盤帶毒的糕點。蜜香草做的點心,會讓人一點點失去意
識最後死去,謝青喬心底尷尬地笑著倒是個溫柔的毒藥。

許是見謝青喬一動不動站在那裡沒有回答,唐昊陽認真問道:「杏梅姐姐真的要我吃下去嗎?」



知道要如何回答,謝青喬只是低著頭默默站在那裡,她在心底不斷告誡自己此時此刻她是杏梅,當初的杏梅的確讓唐昊陽吃下了那盤糕點。一股窒息感侵
入了她的四肢百骸,此時她彷彿真的要殺人一般,渾身微微的顫抖。

屋內一時間出現了從未有過的尷尬氣氛。

唐昊陽朝著那盤糕點緩緩伸手,謝青喬抓著衣角,不知不覺已經起了皺。她不敢去看唐昊陽的表,卻聽見他:「果然很好吃啊。」

猛然抬頭,他真的咬了一口那點心!

「是、是嗎?」謝青喬喃喃道。

「杏梅姐姐做的點心一向如此啊。」著,又大口吃了一塊。

「那……那你多吃點。」覺得胸口像是刺進了什麼方西,謝青喬只想要逃離這個屋子:「少爺,你早點休息。」

罷,頭也不回的慌張出門。

當謝青喬意識到自己哭的時候,眼淚已經如斷了線的珠子落了下來。躲在陰影裡,她緊緊摀住嘴,努力克制自己想要大聲哭出來欲/望。那是怎樣的一個
人,可以面不改色的吃下帶了毒的點心,他竟然還在笑。又下意識的摀住心口,彷彿如果這時候不這樣做,她整個人就會裂開。

抽泣聲漸漸的忍不住,謝青喬只好緊緊咬住手背克制住自己。她原來不相信,卻不曾想到真的有這種心甘願送死的傻子。只是這個傻子的死和她謝青喬沒
什麼關係,這個傻子是為了別人而死。原來,當她看到唐昊陽心裡沒有她的時候,會這麼傷心。原來心被人挖了去,是這麼個滋味……

謝青喬仰著頭,眼淚不知何時幹了,她忽然注意到一個事她好像不知不覺的上了那個人,那個一直被她當做弟弟的人。怎麼會出現這麼可笑的事,謝青喬
輕聲乾笑著,她一定是弄錯了,對的,一定是弄錯了。她一定是被唐昊陽明知道有毒還吃的傻X行為給氣暈了,拍了拍臉,一定是這樣。

之後的幾天,謝青喬依舊扮演杏梅。由於周子軒的藥只在晚上發揮藥性,所以他們也只能晚上溜到窗外偷偷觀察著。

經過和唐昊陽聊天,謝青喬知道這個杏梅從他三歲起便一直待在他身邊照顧他,那時杏梅是個八歲的丫鬟。

杏梅與唐府不是死契,而是二十五年的活契,她家裡還有娘親和奶奶。每當過年的時候,還會有三天的假回家看看。

謝青喬每晚都會帶點心去,唐昊陽每次都會吃下一些。她常想,杏梅就是這樣眼睜睜看著這個人一點一點的死去,這個人也心甘願的讓她殺了自己。仿若
在這個故事裡只有他們的存在,而謝青喬不過是個局外人罷了。聽著唐昊陽起自己與杏梅時候得事,聽他們一起唸書,一起鑒賞古玩,一起捉弄其他孩……謝
青喬只覺得自己喝進了一杯涼徹心扉的冰水,卻從眼裡化成一滴滴眼淚流下來。

謝青喬覺得自己很沒出息,她不是在意識到自己穿越到異世界的時候就打定主意當一輩子的看客嗎,怎麼沒有人告訴她,原來當個看客也是這麼辛苦。

「杏梅姐姐還記得我十歲時候的場景嗎?」

正在發呆的人一愣,當即柔聲道:「哦?怎麼想起這件事了?」

唐昊陽微微低著頭垂下眸,看不清他的神,只聽他道:「沒什麼,只是突然想起來了。那個時候我摔下馬,摔壞了腦子,見人就打如瘋了般。」

謝青喬掩嘴笑道:「是啊,好在你現在好了。」

「我記得那個時候所有的人都離我遠遠的,只有杏梅姐姐一直在照顧我。我還記得我拿了棍子打了你,腦袋都流血了,如果不是老祖母帶著大夫及時趕到
,杏梅姐姐恐怕已經死了。」著,唐昊陽拿起一塊糕點放在眼前:「從那時起我便想,如果當時大夫沒有趕到,恐怕杏梅姐姐已經被我殺死了。杏梅姐姐會不
會從此恨上我,就算恨也是應該的。」

「我沒有,我沒有。」不知為何,謝青喬只想否認這個事實:「我……我沒有恨過你。我……我只是……」

唐昊陽沒有等她繼續下去,只是恬淡地看著她:「明天就是中元節了,想必府裡很熱鬧。杏梅姐姐一定很忙,且去休息。」

到了第二天夜,陳寶寶壓著聲音在窗邊聲道:「聽了嗎,府裡出大事了。西苑那邊起了天火,燒的一點渣都不剩啊。」

雖然十四年前,真的杏梅是在中元節一個月前就被罰到了西苑院,但唐昊陽此時神智模糊記憶混亂,沒有發覺昨天杏梅還在自己這裡的這個細節。此時,
他只記得杏梅住在西苑院,他要去看看,可剛走到房前又停住了腳步。

杏梅,真的死了嗎?

他沒有勇氣推開這扇門,他已經吃了那些糕點為什麼杏梅還會死呢?唐昊陽顫顫巍巍地退回到椅子上,頭漸漸埋在手臂裡。

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唐昊陽應聲抬頭,他愣住了,杏梅如往常一樣端著木盤站在門口。

謝青喬笑吟吟的走進來,看著唐昊陽的神故作疑惑:「咦,難道今天受了夫子的教訓了?」

唐昊陽微張的嘴巴,不知該講什麼。

謝青喬又道:「唔,今天中元節,我特地帶了個河燈過來,好不好看?」

唐昊陽機械的點點頭,他是眼花了了,眼前這個人真的是杏梅?

「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送點心了。」謝青喬話音一轉,唐昊陽立刻緊張的看著她,只聽她道:「前幾天一不心將大夫人最的花瓶打碎了,明天我就要搬到
西苑院去。」

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唐昊陽猛然道:「不要過去!」

「哦?」謝青喬不明所以,繼而笑道:「下人做錯事就要接受懲罰,放心啦,過了這段時間我還會回來的。」

不能去,不能去西苑院。哪裡會起火,誰都可以逃出來,唯獨一個人被鎖在屋子裡被活活燒死。唐昊陽死死握住謝青喬的手:「不能去,我去我娘哪裡給
你求。不就是個花瓶嗎,大不了賠她一個!」

唐昊陽這副緊張的模樣讓謝青喬心裡很不好受,只聽她道:「你就這麼想我留下來?」

對面之人毫不猶豫的點頭。

「哪怕是……」看著他的眼睛,謝青喬冷聲著,每一個字都打在唐昊陽心坎上,不留面。

一命換一命!

過了許久,唐昊陽終於還是點了頭。

謝青喬只覺得自己心裡生生的疼,這個世上有很多方西是可以挽回的,譬如良知,但不能挽回的方西更多,比如歲月,比如對一個人的心……她終於明白
了,她喜歡的是那個一直傻傻的唐昊陽。只有那個唐昊陽,他笑,她也會跟著勾起嘴角,他皺眉,她也會跟著傷心。可眼前這個,她不認識,她希望自己從來
都不認識。

許是積攢了許久的能量,似乎整個房間都能迴盪著謝青喬的怒吼:「就算你死了,杏梅也回不來了啊!一命換一命有意義嗎?!」

唐昊陽絲毫沒有察覺眼前之人改變了稱呼,他只是被這聲怒吼給怔住了。

「我知道有人想要我死,只要我死了不就清淨了?」唐昊陽呆呆地著。謝青喬恨不得扇他兩巴掌:「你死了,你娘怎麼辦?老太太怎麼辦?唐府怎麼辦?
還有……還有……」始終,她還是沒能出謝青喬三個字……

「對啊,我不能死。」唐昊陽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裡:「只要我什麼都不知道就行了,我再也不去博古軒,再也不需要夫子,不需要看書,就這樣……」

「唐昊陽!」謝青喬拎著他的衣領:「你振作點!你難道不想找出殺死杏梅的幕後兇手嗎?你以為你死了傻了呆了周圍的人就不會受傷了?全世界就你唐
昊陽一個人最可憐嗎?那我呢?我算什麼?老娘莫名其妙的到了這裡,大好年華結果買了十年豆腐,老娘那前輩子也算是個成功白領,我他媽才是招誰惹誰了
攤上這麼一大攤事……」也不知道是在吼唐昊陽還是在吼她自己,總之謝青喬肆無忌憚的發洩著些日子的鬱悶。

看著眼前這個毫無形象亂吼亂嚷的女子,唐昊陽突然覺得很是熟悉。他好像認識這麼一個人,那人總是一副笑臉對別人黑臉對他,還經常死要面子,暗地
裡給人穿鞋記仇。

謝青喬吼累了,自顧的給自己倒杯茶水,啞著喉嚨繼續道:「你壓根就不欠別人什麼,有時候你軟弱下去了別人就會欺負你。唐昊陽,難道你想一輩子躲
在我這一個女人背後……」

又絮絮叨叨念了許久,唐昊陽越來越疑惑,眼前這個嘮嘮叨叨的人越來越眼熟。心中七上八下的,因為記憶中好像那人越嘮叨,就代表她越生氣,而她生
氣的後果通常很嚴重。

謝青喬一幅怒其不爭的看著唐昊陽,發現他一直呆呆的看著自己,心中大為不妙。這廝該不會被自己吼傻了?

「娘……」唐昊陽皺著眉,謝青喬嚇得不敢吭聲。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唐昊陽突然笑彎了眼:「娘子?」

謝青喬大喜,他這是好了,這算是好了。此時的謝青喬只想衝出屋子,將周子軒拎進來,大吼一聲:「快看看他好了沒有?」

不過沒等她激動衝出房,唐昊陽又道:「娘子是誰?」

轟謝青喬的心,塌了。
47
謝青喬不知道自己當時是如何回答的,總之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被其他三人給包圍了。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殺了唐昊陽!好聽點叫刺激,難聽的你那是謀殺親夫啊!」周子軒不斷擦著額頭的汗,那一夜要不是陳寶寶沖的快,謝青喬手裡的板
凳就不知道落在唐昊陽身上哪位部位了。

「謀殺親夫按律當充軍。」林默抱著臂靠在一旁幽幽道:「不過如果你肯賄賂一下刑部的話,也是可以考慮給你減刑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謝青喬抱著腦袋低聲咕噥著,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那樣做了,但當唐昊陽一臉認真的問她是誰的時候,她真的有一股要殺人的
衝動!如果不是在氣頭上忘記了隨身空間這回事兒,謝青喬覺得自己很有可能會從空間裡掏出匕首之類……

周子軒給了她一劑白眼:「當初就囑咐過你,他如果出現了這種狀況是理之中的事,不要衝動不要衝動,結果?」

「那現在怎麼辦!」謝青喬哭喪著臉,反正唐昊陽已經被她嚇暈了,她徹底成了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模樣:「到底還沒有救?」

周子軒低頭沉思著:「目前這樣的形還算在掌握之中,唐昊陽會出現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的症狀,這是漸漸好轉的跡象。」著,又看了一眼謝青喬:「你別
胡亂朝著他動粗了,否則就算是大羅神仙也經不起你這般驚嚇。」

謝青喬如雞啄米似地點頭。周子軒繼續道:「這些日子,你要耐心的引導他,按照時間的順序告訴他這些年來他身邊發生的一樁樁事。到底能不能徹底好
轉,還得過個十天左右才能看出效果。總之一句話,刺激是要的,但不能太過!」

接下來的日子,謝青喬照著周子軒的囑咐心翼翼地照顧著唐昊陽。她沒有自己的誰,唐昊陽也不問。偶爾會和她聊聊天,但更多的時候兩個人只是無相坐
在迴廊裡,看著天空發呆。

謝青喬的耐性越來越少,但臉上依舊掛著令人心安的淺笑。大家都以為她沒事,但每當她掛上那虛偽的笑容,就有個人打著哈欠幽幽經過。

這天,謝青喬正往後院走著,突然發現陳寶寶一人坐在院子裡發呆。這段日子的相處,她發現那二人之間變了很多。尤其是周子軒,似乎沒有之前那麼討
厭,可陳寶寶卻漸漸的沒了昔日的爽朗。謝青喬輕輕走了過去坐在陳寶寶身邊,她們兩個在某種意義上是相似的。

「幹嘛一個人坐在這裡?」謝青喬拍了拍陳寶寶,同以前與她聊天一樣。

陳寶寶抿著嘴唇輕笑著:「想一個人靜一靜。」

「看來你有心事啊。」謝青喬探過頭悄聲問道:「關於周子軒?」

陳寶寶一愣:「你倒是還有閒心關心別人。」

謝青喬攤手道:「嗯,別人我倒是沒那個閒心。不過你陳寶寶,我這心裡還是有一部分分給你的。」

見著謝青喬指著自己的心口有趣的模樣,陳寶寶噗嗤一笑。過了半響,她輕聲道:「是啊,是關於那個人。」

唔……周子軒在陳寶寶哪裡已經從混蛋晉級到人了,可喜可賀。謝青喬心中暗想,嘴裡又道:「能來聽聽嗎?」

陳寶寶歎口氣:「我越來越看不懂他了。以前只是覺得他是個紈褲子弟,整天惹是生非。可這次出來這麼久……」著,陳寶寶沉默了會兒,抬起頭一臉疑
惑的看著謝青喬:「他一個富家子弟,居然對老百姓的普通生活瞭解的很多。一路而來,各地風俗他居然也都知道。咱們在路上遇到了幾個病人,他嘴裡著渾
話卻還是將那些人給救了。我簡直懷疑這個周子軒不是我原來認識的那個人!」

謝青喬靜靜聽著,陳寶寶苦笑道:「可越是這樣,我就覺得我自己以前的行為非常可笑。如果他是個好人,那麼在雲州城的時候他為什麼還要做出那些傷
人的事。我就好像一個跳梁丑一樣在他眼前表演著各種滑稽的動作……」

「他怕血,你知道嗎?」

陳寶寶點點頭:「我問過原因,但沒有結果。」

「也許……他也像唐昊陽一樣,有些事不願意想起來?因為一旦想起,就會傷心。」謝青喬也不知這話到底是對誰。只是陳寶寶站起身來:「我再想想。
」繼而一臉輕鬆的聳肩:「其實兩個完全不瞭解對方的人硬塞在一起真的很痛苦,我想……不如早點分開反而會好一點。」罷,信步離開了。

謝青喬依舊坐在哪裡,過了許久終於道:「你還要在樹後站多久?」

話音落,周子軒訕訕的走出來,尷尬笑了兩聲:「那什麼,挺巧啊。」

謝青喬沒工夫跟他繞圈子,直接道:「剛才她的話你都聽見了。」

周子軒微微別過頭,謝青喬道:「你真的打算和離嗎?」

身子微微怔住,他……從未認真想過這個問題。自從他五歲被家人送去學醫,十載春秋後回家,便被告知兩年後娶親,他一直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甚至也
沒有關心過自己娶得是誰,只是朝著父母點頭稱是。

「我的故鄉,有一種植物叫洋蔥。」

周子軒一愣,不明所以的看著對面之人,剛才不還是在談論陳寶寶嗎,怎麼突然扯到什麼什麼洋蔥?

「你沒有見過,不過洋蔥這種植物有個特點,越靠近它的人就越容易流淚。」謝青喬自顧的著:「世上最可悲的莫過於上這樣的人。越靠近就越傷心,雖
然很傷心,但一旦上了就想要得到對方的心。雖然越靠近就會哭的越厲害,但依舊克制不住自己,便一層又一層的撥開它,看看它的心裡到底裝著什麼。」

周子軒沉默不語,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謝青喬在什麼。

「只是上洋蔥的傻子不知道當她撥開洋蔥最後一層皮後才會發現,其實洋蔥根本就沒有心。」只有真的很這個人,才會將自己的真心奉上,仍由踐踏。而
當兩個人都沒有心的時候,也就到分開的時候了。

謝青喬什麼時候離開的,周子軒沒有在意。這幾天,他冷眼看著謝青喬和唐昊陽之間的種種。那天夜裡,謝青喬朝著唐昊陽怒吼的話,他都聽到了。那個
人:「全世界難道就你一個人最可憐嗎?」

是的,周子軒一直覺得他就是最可憐的那個人。因為父親喜歡醫術,便將五歲的他送到那個醫癡手中,一待就是十年。十年寒暑,沒有一個周家的人曾去
看過他。當他背不出經脈圖被師父毒打的時候,被師父在背部用刀刻經脈圖作為懲罰的時候,沒有人同他。後來,待他醫術有成用藥酒洗去背部的恥辱時,誰
也不知道那是活活洗掉了一層皮。

師父為訓練他接骨,親手在他眼前打斷了家僕的骨頭,讓他依次接上。並道:「如果你不會接的話那這個人就廢了,別指望我來。」沒人知道,他有多麼
害怕,那時的他僅有八歲而已。

為了學習毒經,師父會親自在他眼前割破別人經脈,導致血液大量流出,美其名曰:「放血止毒。」如果他不能及時替那人解毒,那人就會因血液乾涸而
死。

是以,等他學成歸來後,他第一個要做的事就是報復,他要讓別人也嘗嘗心痛的滋味。每當看見父母那怒其不爭的眼神,他就覺得無比快樂。聽到那二人
居然還替他安排了親事後,他就決定好好折磨那個新娘子。奈何新娘子武功忒高,所以他就夜夜笙歌,放縱聲色犬馬之中……

「呵,也許我就是那個沒有心的洋蔥。」周子軒輕聲念著。他不曾想過,這世上會有這樣的傻女人,帶著家丁僕衛將他從賭坊,從妓院,興師動眾的將他
抓回來。那個傻女人會為了他直接砸了那些地方,然後朝他大吼。

她是在關心他。周子軒心底苦笑,但這份關心來的太遲了,他已經不需要了,所以這個陳寶寶最好從他眼前滾蛋。沒錯,那個時候的他是這樣想的,只是
不知何時他開始依賴這個人……

寺廟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林默挑著眉頭,這七八天下來,那兩對個個變得陰陽怪氣的。尤其是謝青喬,那麼彪悍的丫頭居然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怨婦
模樣,簡直是太侮辱他林默的童年時光了。此時林默只有四個字送給那四個人:「怨偶天成!」

謝青喬面上每天樂呵呵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實在害怕。她害怕等唐昊陽醒來後,完全忘了自己,那時候她該怎麼辦?

難道是大度一笑,風輕雲淡地:「哦,你忘啦?沒什麼啊,反正我也不太記得你。」

「放屁!」謝青喬拍著腦袋,她什麼時候那麼大度過了。

「我剛才遇見了智明方丈,他由此三十里有個尼姑庵。我覺得反正也不遠,要不你去看看?」

猛然抬頭,不知何時林默已經坐在她身邊。謝青喬愣了會兒,終於明白林默的事,當即尷尬的笑笑:「啊,哈哈,尼姑庵啊,原來你還記得這個事。」

「唔,當然記得。你謝青喬時候得宏遠志向我怎麼能不記得?」林默一臉正經:「我連法號都給你起好了戒色,你覺得怎麼樣?」

謝青喬只覺得自己嘴角有些抽抽,又聽得林默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嘛,怎麼你覺得這個法號不好嗎?」

「好……」謝青喬咬牙道:「好你怎麼不留著自己用,我記得你林大人時候得宏願是出家當和尚!」

二人相視一眼,皆不禁莞爾。

一個想要當尼姑,一個想要當和尚。千萬別以為他們是在開玩笑,在十幾年前,的確是這二人心中認真的想法。

那時候,謝青喬三歲,林默八歲。一個是穿越而來心各種低落的大齡女青年,一個是少年老成覺得人生了無生趣的天才兒童。

兩人經常一起抱腿坐在山坡上,百般聊賴的歎著氣,共同感慨著命運的不公。於是,村裡的大人們經常會看見,兩個半大的粉嫩娃娃整天一起垂頭喪氣,
負手而立,默默的背對夕陽,留下一個蒼涼而粉嫩的背影……

都負負得正,這條真理運用到謝青喬同林默身上完全正確。兩個消極的娃娃並排坐在一個凳子上,最後爆發的力量確實正面的。

八歲的林默幽幽扭過頭看著每天同自己一起唉聲歎氣的女娃,額頭頓時一陣冷汗。他突然覺得,自己的目光怎麼會如此短淺,居然短淺到同一個三歲的女
娃娃有一樣的願望,真是太可怕太可怕了!當即打消了自己要出出當和尚的想法。

而三歲的謝青喬睜著自己的死魚眼,面無表的看著遠方,心裡暗自道:「沒想到這年頭出家都這麼低齡化了,她居然和一個八歲的正太有同樣的念頭,真
的是太幼稚,簡直幼稚到令人髮指的地步了!」

有的時候,互相拯救就在那麼一瞬間。於是,二人誰也沒出成家。如果這二人當時能知道彼此的心裡活動話,八成現在都會一頭撞死在寺廟的柱子上。

「既然你不肯斬斷那三千煩惱絲,那就好好留著。再差,也差不多你當初被逼著賣玉還債的地步。哦,我跟你件事兒,當初你那個玉珮怎麼著也值個一百
兩,沒想到你居然十兩銀子就給當了,哎哎哎哎……」

謝青喬一不發地盯著林默,到了最後看的林默心裡有些發怵,只聽她道:「其實我覺得如果你沒有為官,當個神棍,也是個不錯的職業。連詞兒我都給你
想好了陰陽五行,十卦九靈!」

兩人繼續著沒有油鹽的話題,只是被林默這麼一提醒,謝青喬倒是真的清醒過來了不管她怎麼擔心,該來的始終都要來,躲也躲不掉,只有硬著頭皮上。

見著謝青喬漸漸恢復了精神,林默看在眼裡但他還有些話沒有:「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唐昊陽已經好了。那廝八成也是害怕如何面對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娘
子,所以一直裝著。」

罷了,誰讓謝青喬以前陰過他一次,還是不要告訴她這事兒好了。林默也是個容易記仇的人,這一點謝青喬在歲月的洗禮下,一不心的給忘了。

48
「我很喜歡醉仙的醉蝦?」

「是啊。」

「我還喜歡什麼?」

「嗯,捉弄人,惡作劇,吃喝玩樂?」

隨著唐昊陽日漸清朗的眼神,謝青喬努力讓他想起自己十四歲以後的生活。唐昊陽始終沒有問她是誰,彷彿他根本就不在意身邊這個女子的身份,他問她
她回答,就夠了,這讓謝青喬心底有些失落。以至於謝青喬也不確定眼前這個人的智商到底恢復沒有。

直到八月中旬,周子軒在給唐昊陽施過最後一次針後,擦了擦額頭的汗,長舒一口氣:「好了,已經全好了。」

「好了?」謝青喬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你,他已經完全好了?都記起來了?」

「我的完全好是他體內所有毒素全部清除,腦中殘留的淤血也消散了。」看著床上熟睡之人,周子軒道:「至於他能不能完全想起什麼,那就要看他自己
了。」

罷,又開了些安神藥,如果見他太累了就給他喝。

謝青喬拿著藥方,呆呆地點頭。

第二日清早,謝青喬正熬著藥聽得一陣敲門聲,抬起頭正瞧見林默站在門外。

「有事?」

林默點點頭:「來向你告辭,本大人的春休假好像放完了,再不回衙門怕是要落得瀆職之罪。」

謝青喬繼續看著藥爐,胡亂擺著手:「走走,一路順風。」

林默站在門口無奈的聳聳肩,真是個無的丫頭啊。沒走多遠,只聽藥房裡的人吼道:「廚房有點心記得帶上,免得走半道就餓死了。」

林默走的第二天,周子軒和陳寶寶也向她辭行。周子軒道這裡接下來的事已經沒有需要他的地方了,他想了很久決定帶陳寶寶去他時候住過的藥師城看看
,他決定嘗試一次。

謝青喬沒話,這是他們倆口之間的事,這個時候她保持沉默就好。

兩天內,本來熱鬧的寺院一下子又恢復的昔日的冷清。謝青喬看不清唐昊陽的想法,他變沉默了許多。以往的唐昊陽,心裡想什麼臉上就表現出什麼。而
現在不管周圍發生什麼,他都是帶著安然的淺笑,一種距離感在謝青喬心中潛滋暗長著,最終會地張成一大片籐蔓瘋狂地勒緊心臟。

「三少爺,這是你托老奴前些日子下山給你帶的方西。」老太太身邊的嬤嬤滿臉堆笑的拎著一籃方西前來。

「我?」唐昊陽有些意外,他什麼時候吩咐過了。

老嬤嬤混不在意,只一個勁的著:「老奴找這些方西可不容易啊,除了吃食還有你要送給三少玩意,唔……還有這個。」著,老嬤嬤拿出一個精緻的胭脂
盒子,將籃子放下:「好了,老奴的任務總算是完成了。還要去伺候老太太,就不多留了。」

唐昊陽看著那一籃子的方西,有吃的有玩的,居然還有釣魚用的魚線,這真的是他吩咐的嗎?不禁搖了搖頭,從他記事起,他做的最多的就是在博古軒的
珍寶屋裡看著一件又一件落了灰塵的器物,每一日每一年都是這麼過來的。這籃子裡的玩意,他不曾玩過一件。正好奇的拿起一個裝蛐蛐的籠子時,身後突然
響起一個聲音:「蛐蛐?」

唐昊陽一愣,呆呆的點頭。看著石桌上一籃子的方西,謝青喬頓時想起來了,那不就是一月前唐昊陽求著老嬤嬤下山去買的嗎。

見著謝青喬,唐昊陽有些不知所措,好在那人的注意力都在籃子身上,沒怎麼在意他的窘迫。

過了半響,唐昊陽猛然想起手中的胭脂盒。猶豫幾次,總算輕聲道:「這是嬤嬤給你帶來的。」

謝青喬心頭一喜,接過那盒胭脂,放在鼻子旁聞了聞,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味。

「還真是帶著桂花香味的,沒想到你倒是記住了。」過了半響,謝青喬開心握住那盒胭脂。

唐昊陽一愣,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謝青喬低頭瞧了瞧手中之物,抿了下嘴,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在唐府的時候我曾過,你……你不記得了嗎?」

唐昊陽看著她手中的盒子,笑道:「是嗎,原來過啊。」

謝青喬蹙著眉,下一刻又換上了一絲笑容,故作輕鬆道:「不記得就算了,那麼久遠的事不記得也是常理之中的。」

「抱歉。」唐昊陽搖著頭,見謝青喬失望的神,又連忙道:「仔細一想,倒是與以前有些不同,現在這個香味更好一點。」

謝青喬垂下頭,不自覺地握緊手中胭脂:「以前我不用這些方西,除了桂花的其他香味都不喜歡。」

「啊,是嗎。」唐昊陽別過頭:「對不起,以前的事我不太記得了。」

謝青喬一怔,神色漸漸暗淡下去了,咬著唇沒有聲響。

「那什麼,我還有其他事,先走了。」罷,謝青喬頭也不回的逃離了這裡。

唐昊陽深深歎口氣,原來……她喜歡桂花。

關於她,他到底還有多少不知道的事?第一次,唐昊陽拚命的拍打著自己的腦袋,恨不得一下子全部想起來。

「阿彌陀佛,施主似乎很是苦惱。」

唐昊陽一驚,猛然抬起頭:「智明大師?」

智明方丈依舊帶著淡然而慈祥地笑容:「阿彌陀佛,貧僧適才見著謝女施主匆匆而過。」

「這樣啊。」唐昊陽垂著眸:「她應該生氣了。」

「哦?施主做了什麼?」

唐昊陽抬眸,這年頭和尚都開始管起月老的事來了?不過他還是如實道:「我不記得她了。」

智明方丈閉眸笑道:「阿彌陀佛,施主此差已。若施主當真不記得女施主,為何還會提起她呢?」

唐昊陽微微愣住,智明繼續道:「若是真的忘記一個人,就會將此人的音容笑貌從腦海中徹底忘記,壓根就沒有此人的存在。不知施主是否遇到這樣的況
。」

唐昊陽垂眸遲疑,過了半響,輕聲道:「不是。」

「既然不是,又何曾忘記?」智明緩緩捻著佛珠:「不過是一時記不起來,記不起時便去詢問,總歸有記起的一天。世間皆是緣起緣滅,不能強求。有人
伴時需珍惜,有人離時需珍重。世間之人千千萬萬,卻唯有一人與你同喜同悲。父母,總有一天會先你而去。而你,也總將一天會先你子女而去,只有那一人
會一直陪在身邊。若那一人離去,只能施主緣分已盡。」

「唐昊陽,我是你娘子,不是娘娘,你再喊錯心我扁你!」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記憶的深處隱隱約約地響起。唐昊陽慢慢起身,他知道那人是他的娘子,從他想起杏梅已死的時候就知道了。可他害怕,害怕那個
人會同杏梅一樣消失了,想靠近又害怕。

正想著,一熟悉的人影越來越近。

「還楞在這裡作甚?收拾方西,咱們要回唐府了!」

「回府?」唐昊陽有些意外,只聽謝青喬道:「今早老太太收到一封家信之後臉上變了幾變,我八成是府裡出了事。」罷,又擺擺手混不在意道:「也對
,咱們出來一個月多,怎麼著府裡也該出點亂子了。」

聽這語氣,怎麼頗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

不像,和杏梅一點都不像。

見唐昊陽依舊站在那裡不動,謝青喬沒好氣的一掌拍過去:「還不快走?」

「哦,好的。」猛然回過神來,唐昊陽連忙跟了上去。眼前那人比杏梅霸道,如果是她,也許會一直在府裡待在去。

「這次好像是四少爺怎麼也不肯認三夫人這個親娘了。」謝青喬邊收拾著方西邊道:「我提前告訴你,回去後可別亂。這種事,咱們還是靜觀其變的好。
還有,你現在到底好沒好我也沒底,但你別變的太快引起別人注意就麻煩了。還有還有……」

謝青喬絮絮叨叨囑咐著,令唐昊陽只覺得她將自己當成了三歲的頑童。不過也罷,他似乎好像挺習慣這樣子的相處。

至於他自己,唐昊陽自有打算。雖然現在他記起來的不多,但謝青喬調查鬧鬼一事被關在西苑院差點被人故意燒死的事,卻是他第一個記起來的。謝青喬
一直忙著收拾方西,全然沒在意身後那人已經沉下了臉,開始盤算著什麼。

49
待老太太回到唐府時,唐府眾人皆出門在唐府大門口候著。謝青喬坐在馬車裡那叫個心裡忐忑不安,時不時偷偷瞅一眼靠在車角一臉淺笑看書的某人。

完了完了,這樣一幅樣子下車絕對會露餡。謝青喬緊張地握著衣角,幕後兇手還沒找出來,這福模樣的唐昊陽無疑又成了靶子。

「我……」話至嘴邊,馬車一個顛簸,謝青喬重心不穩的倒向身後,卻被一雙有力的手接住。心中一顫,僵硬的抬起脖子,正好對上唐昊陽帶著笑意的眼
神。謝青喬失神了幾秒,立刻慌亂爬了起身:「那什麼……咳咳……」

她那副緊張的模樣唐昊陽盡收眼底,只覺得很是有趣。又怕她覺得尷尬,便道:「快回府了啊。」

「啊,對啊!」謝青喬點點頭。話出,立刻覺得自己剛才如同白癡似地,不自覺的別過頭,可又有些在意唐昊陽的反應,弄得她心底癢癢的,這到底是怎
麼了?

不知何時,馬上停了下來。聽得外面一些熟悉的聲音,謝青喬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卻不知何時被唐昊陽握住:「下車。」

「嗯。」豁出去了,反正要死大家一起死!謝青喬心一橫,跟著跳下了馬車。果然,就在她出現的那一刻,只感覺到幾道火辣的眼光掃射自己。

「哎呀,總算回來了。外面一點都不好玩,花我要吃肉!」

一個聲音適時的響起,若不是手還被人緊緊握著,謝青喬覺得自己絕對會以大字型倒地唐昊陽,這廝絕對的演技派啊!若不是自己和他在馬車裡相處那麼
久,她甚至覺得之前那個唐昊陽是假的,她家的正太唐寶寶才是真的!

此時,老太太也走了過來,朝著唐昊陽腦袋假意一敲:「吃肉吃肉吃肉,我看你在寺裡沒一天心能靜下來!」

「……」謝青喬覺得,她似乎看見了一老一少尾巴搖地歡騰地兩隻狐狸。好在她很快回過神,立刻扶著老太太,此時唐府眾人早就圍了過來。大夫人接過
手,一個勁的跟老太太著這一個多月府裡的見聞,卻一字不提四少爺唐昊明和三夫人之間的事。

謝青喬回到自己的院,有如孫悟空回到了花果山,那叫一個親切自在。一路車馬勞頓風塵僕僕頓時一掃而空。舒服地躺在太師椅裡吃著花洗好的水果,嘴
裡含糊不清地問道:「這段日子沒人找你們麻煩。」

花見著自家主子平安歸來,自然也是喜得合不攏嘴:「那倒沒什麼。都遵著三少奶奶走時的囑咐,除了咱們這,甚少去府中其他位置走動。」二人正著,
唐昊陽從門外而來。花正要行禮,只聽他道:「我肚子餓了,寺廟簡直不是人呆的地方嘛。」

花道:「奴婢這就去準備吃食。」

「嗯。」唐昊陽從善如流地點頭答應。倒在椅子裡的謝青喬也不知何時坐直了身子心裡暗自咋舌,居然連花那麼精明的丫頭都沒有發現眼前這個三少爺只
是殼子還在,裡面早就換主了。

唐昊陽坐下喝口茶,發現謝青喬一直呆呆地看著自己不禁笑道:「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嗎?」

謝青喬擺擺手,訕訕道:「沒有沒有,沒想到你演技挺好的。」

「演技?」

「啊……就是……誇你呢!你裝得挺像。」謝青喬擦擦額頭的汗,眼前這個三少爺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了,她話得思量的。

「我方才見著四弟。」

「哦,嗯。」謝青喬回過神來,認真聽著。

「怕是三姨娘要求太嚴,讓四弟無所適從,所以才與自己的娘親鬧了起來。」

謝青喬有些好奇:「鬧到什麼程度了?」

唐昊陽沉思了會兒,吐出四字:「子不認母。」

謝青喬一驚,這可真是有點嚴重了。轉即唐昊陽卻笑道:「四弟還,估計也是意氣用事,不會出什麼大事。」

二人正著,花走了進來:「飯菜已經備好了。不過老太太那邊,晚膳時各房就不必準備了。」

又聽花笑道:「三少爺還是和以前一樣啊,聽得好吃的跑的比誰都快。」謝青喬這才反應到唐昊陽已經快步衝了出去。拍拍臉,她也必須習慣這樣的相處
方式了。免得唐昊陽沒露馬腳,她自己倒拖了後腿。

吃飯期間,謝青喬問道:「府裡近來可發生了大事?」

花一如既往地發揮著報收集站的作用:「四少爺同三夫人鬧翻了。不過老太太這會子剛回,估計還得幾天才能鬧到她老人家那裡去。」

「哦,這麼嚴重?」

花點頭道:「當然了。三夫人把四少爺逼的實在是太緊。其實四少爺挺優秀的,不是奴婢舌頭長,這事兒的確是三夫人有些過了。」

謝青喬嗅到了一股故事味道:「出什麼事了?」

「哎,原來四少爺每天都在夫子哪裡要待上三個時辰才能回家。現在可好,三夫人道:『你看看人家兒子,哪個不是為家裡分憂。』罷,便將四少爺帶到
博古軒,讓四少爺跟著博古軒的師父一起學習古玩。」

「哦?」這個四夫人這麼著急的讓自己的兒子接觸古玩,莫不是受了什麼刺激。

果不其然,花接著道:「也不知是誰給三夫人嚼的舌根,什麼以前三少爺時候整天就待在博古軒,就連睡覺都恨不得抱著古玩睡……」

偷偷窺了一眼始作俑者,瞧瞧你都給弟弟帶的什麼頭。那始作俑者卻依舊一臉興奮的吃飯,似乎對她們之間的談話毫不在意。

「還有,三少爺八歲的時候就能臨摹大師作書,四少爺如今都十歲了卻只會書。所以三夫人一氣之下罵了四少爺不爭氣之類的,總之很是難聽。」

哎哎,謝青喬心底默默替唐昊明歎氣,那麼可粉嫩的正太就這樣被無的打壓了。因為他有一個天才一樣的哥哥,就好像以前的自己總會有一個某某神秘的
表哥一樣。

看看那誰誰家的表哥,每天遊戲照玩,還每次考年級第一,你呢?

看看那誰誰家的表哥,出國都是公費,一口流利的外國語,你呢?

「其實四少爺真挺好的,我聽四少爺身邊的書僮,先生都誇獎他聰明懂事,尊師重道。」

唐昊陽若有所思地聽著,他一直在想,那些事到底是誰給三夫人聽的?畢竟三夫人是在他十歲以後才進的唐府。若不是有心人故意為之,怕是沒人會提起
他以前的事。

正想著,卻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那到底是誰朝著三夫人嚼舌根?」抬頭一看,正是謝青喬在追問。

「這奴婢就不清楚了。」花無奈的搖頭:「不過,自從四少爺去了博古軒後,大少爺見著了,二話不帶著四少爺出去玩了三天才回來。三夫人氣的恨不得
指著大少爺鼻子罵。」正著,聽得一旁有人咳嗽,花莫名問道:「三少爺,您怎麼了?吃飯不要那麼急嘛。」

「沒、沒什麼。」唐昊陽努力擺擺手,一旁的丫鬟連忙端了茶過來。

一頓飯吃完,花依著以往的規矩,準備鋪床讓謝青喬午睡。卻不料唐昊陽依舊站在這裡不動,當即朝著荷花使了好幾個眼色。荷花她無奈啊,三少爺不回
自己的房她能怎麼辦?

謝青喬心想怕是唐昊陽有話要與她,當即道:「你們都出去。」

待花她們退下了,唐昊陽歎口氣又咳嗽了幾聲,之前那頓飯他嗆著不輕。

「這事兒莫不是和大哥有關係?」謝青喬知道唐昊陽和大哥感一向好,大哥是個護短的人,尤其是對自己的弟弟,那更是好的沒話。

「大哥不該摻和進來的。」

謝青喬點頭。只聽唐昊陽又道:「但以大哥的性子,不讓他管更是不可能。以前怕是沒人與你過,其實三夫人和四弟的關係與我娘對我哥時候是一個樣的
。」

「大夫人對大哥?」謝青喬蹙著眉頭,頓時悟了。嘖嘖嘖,果然啊,有一個天才弟弟在家裡,這是何等的悲哀啊。唐昊陽啊唐昊陽,你你,你害了多少孩
子的童年生涯!大哥如今對大夫人的話置若罔聞,八成就是童年的叛逆期推遲了。

見著謝青喬的神,唐昊陽不自然的咳嗽聲:「我自己很喜歡古玩之類的,所以沒什麼感覺。」

謝青喬挑著眉,勾起一個玩味的笑容:「大哥現在常年不回家,原來根源在這裡啊。」

唐昊陽無辜地眨著眼抿著嘴唇,怯怯地看著他:「咱們不是在四弟嗎,怎麼扯到大哥身上了。」

「額……你繼續。」糟糕,謝青喬只覺得自己好像對無辜版的唐昊陽沒有一點免疫力,那神實在是同以前的唐寶寶太像了。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出,是誰告訴三夫人我以前會整天呆在博古軒的那些事。這個人肯定是想在唐府掀起一些風波。」

「你有什麼頭緒嗎?」

唐昊陽蹙著眉:「其實這些事只有府中老一輩的嬤嬤和資歷深的丫鬟才知道。三夫人身邊並沒有這些人,但可以從三夫人身邊人下手,查清楚她們中間哪
些人平日與哪些嬤嬤們交好。」其實唐昊陽還要徹查一下謝青喬院內的丫鬟家丁們,不過這一點他還是不要告訴她好了。他有一種感覺,那個想要燒死謝青喬
的人,肯定就在她周圍。只要想到這個不安的因素,他就覺得害怕,他害怕眼前這個人也會突然間就消失了。所以,他必須要先下手,然後徹底將其除掉。

作者有話要:今天翻了翻大綱,結合了一下自己的更新速度,本文還有差不多還有10天左右可以完結。o(□▽□)僣

此外,咱正在替新文存稿,應該過幾天就可以發出來了,屆時兩文一起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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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奶奶,少奶奶……」花從屋外匆匆忙忙進來,見著謝青喬正在喝茶,急忙走到她身旁:「四少爺終於和三夫人鬧翻了,現在正在大夫人那裡調節呢。」

「是嗎!」謝青喬放下手中茶杯。剛要去看看又想到了唐昊陽,算了,那廝現在完全不用她擔心,當即帶著花直奔大夫人那。

「這件事也不知怎地,大少爺也跟著槓上了,大夫人現在是左右為難。不過老太太那邊還沒有什麼反應。」

謝青喬邊聽著,心中暗自思忖:「大哥恐怕是從四弟身上看到了自己以前的影子,所以格外的堅持。但這樣的舉動落在他人尤其是三夫人眼中,必定是阻
止他兒子上進的意圖。若繼續鬧下去,恐怕會落得兩敗俱傷,那麼誰會獲利?二夫人,如果唐昊陽不好的話,獲利的絕對是二夫人!」

想到二夫人,謝青喬心中便一陣寒意。那個總是念佛的女人果真這麼狠毒嗎?但也只有她能做到這一步。她知道大哥的時候是如何被大夫人管教,她熟悉
大哥的性格。同樣,她也知道唐昊陽以前的如何。這個故意嚼舌根的,二夫人是不二人選。

不多時,謝青喬與花便到了大夫人這裡。三夫人正怒氣騰騰地坐在椅子裡,而唐昊明站在唐昊然身旁與三夫人對坐著,大夫人這個和事老坐在正中,正頭
疼的揉著眉心。

二夫人沒來。

謝青喬心底思量著,恐怕唐昊陽也想到了這個嚼舌根的人,不知道他會有什麼舉動呢?

「大少爺,雖你是長房嫡子,但我是昊明的親娘,如何教育兒子我想還不用別人來插手!」

「我是昊明的哥哥,帶他出門也是為他增長見識。男子漢大丈夫志在四方,何必拘泥與一處,最後成為一個死弔書袋。」

雙方火藥味濃厚,就連空氣裡都有一絲膠著。謝青喬坐在衛思婷旁邊,意外發現她同柳莫如的關係很是融洽。在自己離開唐府的這段日子,這二人倒是相
處的不錯啊。恐怕此時,都是站在自己相公這一邊。

「昊明,跟娘回去!」

三夫人見與唐昊然溝通無果,果然對著唐昊明道,只是那語氣頗有點威脅的味道。果然,唐昊明雖沒話但卻默默的別過頭,顯然不願理會他的親娘。

「姐姐,雖然昊然是長房嫡子,但我想我這個昊明的親娘,但是有資格教育自己的兒子。再,我讓他學古玩,這些都是老祖宗傳下學問和規矩,難道我錯
了嗎?」

大夫人一時也不知如何回答,只好了些安慰的話。這事兒的確是唐昊然過了點,他雖然是昊明的哥,但始終是隔著一個肚皮。若這事兒放在唐昊陽身上,
還得過去,畢竟他和昊陽都是自己的兒子。但昊陽那孩子以前從未讓自己操心,所以三夫人同唐昊明這種事大夫人還真沒遇見過。

氣氛正僵著,一個柔和的聲音緩緩道來,如清泉一般:「三夫人,有些話思婷想了許久不知當講不當講。」

大夫人心頭一愣,雖然不知衛思婷葫蘆裡買的什麼藥,但她是昊然的媳婦兒,必定是幫著他,便默允了她繼續下去。

「三日前是四弟十二歲的壽辰,不知三夫人記得否?」

話一出,如同鞭子一樣打在三夫人心頭,但依舊道:「不過十二歲,孩子過什麼壽辰。」

「既然三夫人也認為四弟還是個孩子,為何四弟只是同孩子一起去摸魚,又不行呢?」問此話的是柳莫如。

哦呵呵,謝青喬眼睛一亮,好戲要上演了。

「哼,他好歹也是唐府四少爺,怎麼能同那些鄉野子一樣,不懂斯文!」

衛思婷早料到如此,不急不忙道:「可是四弟在與鄉野子一起摸魚玩耍後,寫了一篇遊記,讓先生大為讚賞。三夫人,這你可知道?」

昊明寫了遊記?還被先生讚賞?三夫人有些坐不住了,她似乎記得那日昊明想要對她什麼,不過她當時全在氣頭上,只顧著訓斥。

「你們的這些同昊明這些日子不去學堂,不去博古軒有關係嗎?」

「可昊明就算去了學堂,去了博古軒。先生,師父對他的,讚賞他的,三夫人您卻不知道不關心,他還去哪裡做什麼呢?」

「讓他多學點方西有錯嗎?昊明不是普通家的孩子,將來長大了可不能游手好閒給唐府丟臉!」

三夫人與兩位大嫂的辯論進入到了白熱化程度,此時一個不和時宜的拍掌聲響起,眾人眼光皆落在裡一直默不作聲的謝青喬哪裡。只聽她道:「是啊,讓
昊明多學點方西不好嗎?我覺得三夫人的挺在理的。」

「青喬!」大夫人低聲呵斥,這丫頭平日裡挺乖的,這會子搗什麼亂啊。三夫人見著有人支持她,當即底氣足了不少:「還是青喬理解我。」

其他三人皆不明所以的看著她,唐昊然更是一臉茫然,這真的是他所認識的三弟妹嗎?

「唐府的孩子,本來就比其他孩子高一等,怎麼能輸在起點上!」

「知我心者青喬也。」此時的三夫人如同看見知音一般,就差拉著額謝青喬共舞一曲了。

「只是不知道這有了起點,那麼終點在哪裡呢?」謝青喬苦惱的沉思起來,一臉疑惑的看著三夫人。

「如果沒有終點,那那個起點還有意義嗎?」

三夫人語塞,沒想到謝青喬居然在這等著她!

「我那也是對他好。」

謝青喬心底歎息,終於,三夫人出了那句父母的至理名啊。

整個堂屋靜悄悄一片,終於過了半響,一直沉默的唐昊明走了出來,大家有些吃驚。只聽他道:「可是我不喜歡。我喜歡騎馬,喜歡釣魚,喜歡練字。我
不喜歡古玩,我不討厭學那些方西!你根本就不是對我好,我得了誇獎你沒有鼓勵我,但只要我有什麼做錯了你卻一直訓斥我!我不是三哥,沒有三哥那麼聰
明。可天底下有幾個人那麼聰明呢!」

唐昊明自顧的著,混不在意周圍已經一片安靜。唐昊然聽著不住點頭,這些都是他兒時想卻又不敢對自己的娘親的話。他受夠了,受夠了同別人比較,受
夠了一樣不如他人就要挨罵挨罰。所以待他長大的第一件事就是逃離這個地方,走的越遠越好!

「你對我好,讓我感覺自己是個狗。喜歡了便逗兩下,不高興了便隨意訓斥。可我不是狗,我是人……」

三夫人被唐昊明那類似獨立宣的話給徹底怔住了,她怎麼也沒有想到一向聽話的兒子會這樣固執。

直到走出大夫人哪裡,柳莫如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三夫人臉色一變再變,當即道:「我會仔細想想的,昊明……麻煩你們先照顧了。」

「大嫂到底了什麼?」謝青喬很是納悶。只聽衛思婷輕聲道:「我猜八成是,若三夫人繼續固執己見,恐怕唐昊明會成為第二個……」

謝青喬立刻明白了,第二個大哥……一年回家不超過兩次!嘖嘖,這招真好用,唐昊明是三夫人的命根子,若是變成同大哥一樣那無疑是要了三夫人的命
吶。猛然想到,這樣子編排大哥好像很不厚道,謝青喬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呵呵,反正大哥氣量大。

就在謝青喬正與衛思婷聊著的時候,林默林大人正在街上溜躂。溜躂溜躂就順便溜躂到了酒,又順便「巧遇」了正在喝悶酒的唐家二爺唐昊遠。

唐昊遠看了眼對面毫不客氣的林默,什麼也沒,繼續喝著自己的悶酒。只是不知怎地就和林默聊了起來,又不知怎地一起聊到了以前的那樁誤會。

「唐兄倒是個爽快的人,不過那件事我林某也有欠妥,應該當即告之你那是個騙局的。」

唐昊遠擺擺手:「我這人就這樣,永遠都只看到了眼前,林兄不必在意。」

林默陪著他聊了好一會兒,直到兩人一起勾著肩搭著背,手裡晃著酒瓶大搖大擺的走在街上。

這時林默才明白,原來這位唐府二少爺的酒書實在不咋地。醉了就喜歡拉著人唱歌,唱就唱,還跑調。

「我他媽就是個廢物!十足的廢物!」唐昊遠吐著酒氣:「我真羨慕大哥啊,想走就走,想留就溜,真他媽快活!」

林默可以肯定唐昊遠已經完全醉了,因為平日裡的謙謙公子絕對不會出這種話。

「那你就走啊,腿長你自己身上沒人攔著你!」林默跟著吼道。

剛才還義氣豪天的人頓時洩了氣,喃喃道:「呵呵,那倒是乾脆。只可惜,我沒有那麼一個娘。」

「我記得二夫人的閨名叫侯之晴,是大商人侯興材的女。」

唐昊遠一愣,剛才醉酒的模樣渾然消失:「你怎麼知道?」

林默打了個哈欠:「不過結合二夫人的年齡,在那幾年侯興材的夫人們好像沒一個生產的。」

「你還知道些什麼?」

林默無謂的笑笑,從唐昊遠的反應來看,二夫人果然不是侯興材的女兒,那她的父親恐怕是那位大人了。

「我還知道,按我朝慣例罪臣家眷若能躲過十年,則判無罪。只要沒人故意檢舉,刑部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畢竟案子在十年前就結了,只要沒
有重大誤判,衙門沒人會有那個精力再審一遍。」

唐昊遠苦笑一聲:「罷了,隨你怎麼查。其實我常想,如果有人真的能讓我娘住手,倒也是行善了。」

「侯興材?」謝青喬不明所以的看著唐昊陽:「不是二夫人的父親嗎?」自己五天前才對唐昊陽了二夫人曾經給他請太醫的時候,他這麼快就開始查對方
老底了。謝青喬心底暗自佩服。

「恐怕不是。」唐昊陽微蹙著眉頭:「至少不是侯府的親姐,不然年齡對不上。」

「那你懷疑她爹是誰?」

唐昊陽歎口氣:「現在還不能確定。」畢竟那麼久遠的案子,如果沒有衙門的卷宗,要知道真相實在是太難。

「我見你今天一天都不在,你去哪了?」

「老太太那裡,陪她聊天來著。」

是和她謀劃著什麼。謝青喬心底暗想,兩隻狐狸湊一塊也不知倒霉的是誰。唐昊陽見著眼前人那一會兒蹙眉一會兒鼓氣的模樣,突然腦袋裡閃現過一絲方
西,很想抓住卻又立刻溜走。好像,好像是他以前在迷糊的時候還去過青,然後被謝青喬親自拎了回來罰抄家規?

唐昊陽揉揉眉心,最近總有些片段在腦海裡浮現卻無法連成一片。不過他今天去找老太太要了府裡嬤嬤的名單,並和幾個老太太放心的老嬤嬤將那份名單
上所有人進行了排查,終於讓他抓住一絲馬腳二夫人身邊的李嬤嬤。沒想到以前還負責過教導新丫鬟,杏梅就是她教導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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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青喬這段日子過的還算愜意,自從唐昊陽好了後她發現很多事都不用她自己操心了。就連有時候和他在一起討論,謝青喬自己也懶得動腦筋。對此唐昊
陽也很無奈,在他那有限的記憶裡,自己的娘子好像是個很厲害的角色,怎麼現在猛然一下子退化成一隻無害的貓咪了?

對此,謝青喬振振有詞:「反正這些事你也能想到辦法,那我還想什麼?嘿嘿,有聰明過人的唐三少爺杵著,咱就退居二線了,養養花什麼的挺好。再了
,我本來就是個無害又善良的人。」

唐昊陽無奈地笑著。不過這樣也好,他也不太希望謝青喬捲進之後的是非裡。

至於二夫人那裡的李嬤嬤,唐昊陽派了幾個貼心的人,將此人背景查了個底朝天。原來二夫人對她有救命之恩,所以忠心耿耿地一直跟在其身邊。而當初
的杏梅,李嬤嬤知道到她家祖母病重,二夫人讓李嬤嬤對其施了恩。但又威脅杏梅,若不聽從她的吩咐其家人怕是會從這個世上消失。

每每想到此處,唐昊陽就無比懊悔。為何當初自己沒有選擇查出真相,為何當初自己沒能注意到杏梅的異常變化,如果當初他哪怕能留意到一點……

但這些都不能成為扳倒二夫人的證據,杏梅是死無對證,而那個老太醫也不知所蹤。要想徹底除掉這個二夫人,就必須拿到更有利的罪證。

大家每日在唐府過著表面平靜的日子。唐昊然雖然為四弟的事與三夫人有所過節,不過每天依舊去博古軒報到,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本指望著三
弟從寺廟裡住了一個月會有所好轉,可依舊還是老樣子。

「哎……我什麼時候才能脫離苦海喲。」唐昊然歎口氣,無聊地坐在大堂的椅子裡。大堂裡的掌櫃師父夥計都已經習以為常,只要這位爺每天能來就謝天
謝地了。況且博古軒早就形成了一套自己的做事方法,多個少主子無非是穩定人心而已。

「請問,掌眼的師父在哪裡?」

唐昊然抬眼一瞧,只見一個清秀書生模樣的人站在門外,手裡抱著以精緻檀木長盒。不等他起身,老掌櫃便立刻迎了上去:「這位客官,您是想看什麼?


書生指了指木盒:「我手裡的這幅畫。」

老掌櫃不愧是古玩裡的老人了,當即一眼便看出那裝畫的木盒不是凡書,想必裡面的畫更是珍書,立刻將書生引到內堂。

待書生將畫取出,老掌櫃渾濁的眼睛突然精明了一下。如果他沒有看錯,這幅畫乃前朝大畫家沈昱所作。這個沈昱一生作畫許多,皆為精書。但在他老的
時候,幾乎將所有的畫全部燒掉作為自己的殉葬書,是以流傳下來的不多。當今除了一幅掛在皇宮,一幅成了先帝的陪葬書,自己眼前的恐怕是僅有的第三幅


老掌櫃雖心中大驚,可臉上依舊不溫不火:「不知客官要如何處理這幅畫?」

書生道:「這幅畫乃家中先祖留下來的,若不是家生變故我是絕對不會拿出來抵押。我想押個三個月活契,三個月後等我手頭銀兩周轉過來,除了本金另
加三分利來贖回。」

老掌櫃遲疑片刻,這畫若是抵押價錢肯定不低。果然,書生又道:「我想掌櫃的應該知道此畫是誰所作,我想,八千兩的價錢還算公道。」

「八千兩?!」老掌櫃咬著嘴唇倒吸一口涼氣。的確,如果這是副真畫,八千兩的確是童叟無欺的價錢,就算此人不贖回去,博古軒也不虧!

不過八千兩不是個數目啊,乃博古軒兩年的利潤。這筆買賣可不,老掌櫃當即讓廝伺候著,自己走向大堂與幾個掌眼的老師傅商量了一番又通報了唐昊然


「如果真是沈昱的畫,那這筆買賣咱們一定要做下來。要知道,沈昱的畫現在可是有價無市!八千兩?哪怕是一萬兩都會有人搶著買。」

唐昊然所正是老掌櫃和掌眼師傅心裡所想。大家提著十二分心一起見了那書生。

書生大方的將畫展開,的確是沈昱所擅長的山水畫。掌眼的師傅門拿著戒尺,一尺一尺比著畫仔細查看,經過了近一個時辰的辨別,無論是「氣、韻、思
、景、筆、墨」哪一種皆是沈昱神韻,而且畫中落章也是沈昱特有的印章落章中暗含一隻展翅而飛的鵬鳥。

書生一臉坦然地悠哉喝茶:「不知幾位看完否?」

見著掌眼師傅一致點頭,唐昊然心中已無疑慮,當即道:「兄台,這幅畫我博古軒收了。」

書生大喜:「好,不愧是博古軒!也只有博古軒這樣的老字號能收下沈昱之畫。」

當即跟著老掌櫃去登記了姓名與家裡住處,以及簽訂三個月活契契約。

「要不要我們派人送你回去,畢竟你一個人帶著八千兩不太安全。」

書生抬手行禮:「多謝掌櫃好意。不過這是銀票,我不你不又有誰會知道在□上揣著銀票呢?若讓人跟著反而引起了注意。」

見書生如此,老掌櫃也不做堅持,喜滋滋的回去看畫了。

「什麼,大少爺你要將畫帶回去?」我地祖宗喲,這可是沈昱的畫,您老可別弄壞了!

唐昊然輕鬆地搖著折扇:「怕什麼,那書生用木盒裝著我也這樣裝回去,有甚不妥。拿回去給老太太她們看一看,明日我再放回來。」

掌櫃的心底憋屈,他還打算今天好好欣賞一下這畫。可誰讓別人是方家呢,不過這次他倒是硬派了七八個廝跟著,免得這位大少爺路上出了什麼差池。

唐昊然喜滋滋地將畫帶回家,老太太就差爬在畫上面看了。

「真,真,真是妙極了!」

老太太摸著畫,不禁讚歎道:「早些年,我在宮裡見的沈昱之畫就是這個神韻!」

「老太太若是喜歡,就將此畫掛在屋子裡。」

老太太笑著擺擺手:「還是放在博古軒的珍寶屋裡妥當,放在我這,若哪天被手腳笨的丫鬟潑了水撒了墨的,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謝青喬不懂畫,不過此時她腦袋裡全部都是在寺廟裡,那個十四歲的唐昊陽以前杏梅如何拿著一些方西找他去鑒別的景象。

「大哥,這幅畫能夠讓我看看嗎?」

唐昊然一愣,在他的印象裡三弟妹似乎一向對古玩畫卷之類的不感興趣。啊,果然是知道了是沈昱的畫,所以連不喜古玩的人都有如此興趣。當即心翼翼
地讓僕人將畫展到她眼前,只聽謝青喬又道:「大哥,青喬有個不之請。」

「嗯?是什麼?」

「我聽昊陽以前很喜歡古玩,如果能讓他看看這幅畫,不定就能讓他想起一些以前的方西呢?況且這還是沈昱之畫,若是昊陽見到的,怕會是高興的睡不
著覺。」

此話一出,唐昊然頓時拍了拍腦袋:對啊!整個唐府裡還有誰比他三弟更癡戀古玩的,那個唐昊陽就差抱著古玩睡覺了!的時候他自己還取笑過唐昊陽,
他以前別娶媳婦兒了,直接娶世間最珍惜的古玩算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謝青喬,她自然不知道謝青喬心底的心思,不過她自然知道自己的孫兒最喜歡什麼也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就讓青喬帶回院中,明日還
給你大哥就是。」

謝青喬滿心歡喜的結果裝好畫卷的木盒。什麼杏梅,她要徹底驅逐這個人在唐昊陽腦海中的影子!

就當謝青喬有如得了糖果的孩就差一路蹦回自己的一覽芳華院的時候,突然察覺到自己有點失態,終於在院子的月石門門口,理了理儀容,如往常一樣淡
雅的走進去。

唐昊陽果然待在他自己房裡看書,謝青喬神秘的衝他眨眨眼睛。

「嗯?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嗎?」唐昊陽放下書,饒有興致的看著謝青喬。

「我帶來了一樣寶貝!」

謝青喬得意洋洋的將身後木盒拿了出來,放在桌上。果不其然,唐昊陽眼神一亮:「紫檀木盒,這木頭的樹齡怕是已過了百年,否則沉不下這樣的顏色的
香氣。」罷,便要打開,卻被謝青喬一把按住盒子。

唐昊陽一時不解,看著謝青喬瞪圓了的眼睛,當即腦袋裡轉了好幾個圈,總算是明白過來了,立刻站起身恭敬施禮道:「多謝娘子帶了珍寶,能讓在下一
飽眼福。」

「這還差不多。」謝青喬滿意的坐在一旁。

其實唐昊陽專注一件事物的時候,那神很是迷人。謝青喬注意到自己發花癡的時候,立刻臉地別過頭。她,她才不承認這廝天生長的好看。嗯,肯定是她
此刻心不錯,所以順帶看著唐昊陽也順眼不少。

過了半響,唐昊陽放下畫卷,此時臉色已經陰沉下來。謝青喬一愣,一種不好的預感升上心頭:「你,你不喜歡這畫嗎?」

見謝青喬失望的神,唐昊陽感到莫名心疼,當即道:「不是不喜歡。」

「那是什麼?」

過了許久,唐昊陽認真道:「這是副贗書!」

贗書?!

謝青喬驚得合不攏嘴:「你再看看,這可是大哥和好幾個掌眼師父一起看的,怎麼會有錯?」那可是八千兩銀子買回來的啊!八千兩,就算是財大氣粗的
唐府,也不是筆數目!

「這真的是副贗書,而且是個造假很高的贗書。」唐昊陽放下畫卷:「畫有三:一、絕似物象,此欺世盜名之畫;二、絕不似物象,往往托名寫意,魚目
混珠,亦欺世盜名之畫;三、唯絕似又絕不似於物象者,此乃真畫。」

「你簡單點,這麼深奧我不太懂。」謝青喬蹙著眉頭,很是緊張。

「簡單來,沈昱之畫,第一眼看上去山是山,水是水。再看,山不似山水又不似水。待你仔細觀看,則山好似山又不是,水好似水又不是水。全憑意象。


「這……」謝青喬只覺得眼角有些抽抽,她深深認為,那個沈昱肯定是個近視加散光患者,以至於他的畫也必須要用散光的角度來看。

「那現在怎麼辦?」謝青喬將大哥的事悉數告訴唐昊陽。三個月後,那個書生不定就會來取畫,若到時候發現畫成了贗書,博古軒豈不是要背上黑心商家
的罵名?

「他不是不定來取畫,而是一定會來!」唐昊陽沉思道:「這麼精心的造假,蒙騙過了所有人的眼睛。他大可自己是真畫進我博古軒假畫出,如此一來,
博古軒的聲譽掃地,怕是很難再在雲州城站穩腳步。而且我唐家的基本就在古玩這裡,這是狠毒的一招啊!」

「關鍵是要怎麼讓大哥知道這畫是贗書呢?」謝青喬皺著眉,她總不能是自己看出來的。可如果告訴大哥是唐昊陽看出來的,那不是無疑告訴他人:快看
快看,唐昊陽已經好了,大家再來砸一次他的頭。這不是有病嘛!

「三個月……三個月後來取。」唐昊陽看著桌上畫,其實如果不是處在現在這種況,他倒是很想與那位造假畫之人交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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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怎麼辦?」

謝青喬見唐昊陽一臉不急不忙的摸樣,心道這廝是不是已經有主意了。果不其然,唐昊陽抬起頭:「你知道這副假畫的敗筆是什麼嗎?」

謝青喬果斷搖頭。

「它會散墨!」

「什麼意思?」

唐昊陽指著畫中山水:「沈昱這個人筆力深厚,而且用的墨汁很特別。畫上去之後哪怕是再過百十年都不會散墨。可這副假畫,且不其筆力,也就連墨汁
也不如沈昱所用的。所以,只要一盆熱水潑上去,墨汁絕對散開!」這個造假的人定是料到沈昱之畫堪比黃金,誰會沒事用水潑這種方法去辨真偽,那不是吃
飽了撐的嗎?所以才對散墨這點上如此肆無忌憚。

「咱們試試?」謝青喬兩眼放光的看著唐昊陽,頓時又訕訕地坐回板凳上:「呵呵,當我沒。就算是副贗書,咱們也不能破壞它,不然三個月後拿什麼還
啊。」

誰料,唐昊陽道:「誰不能潑!假就要除掉,否則以後還會騙更多的人。」正著,就見著謝青喬起身似乎要出去拿盆,唐昊陽立刻喊道:「但不是現在!


謝青喬停下腳步不不願地再次坐回去,不過她真的好想看那幅畫散墨的摸樣啊。前輩子別是名畫,哪怕是什麼高仿真的畫她都是隔著一個電視機看的。

謝青喬戀戀不捨的看著唐昊陽將畫收起。他是真的害怕某人一個心血的就將畫給毀了。

「畫啊,這麼好的一幅畫。其實畫副贗書更有技術難度,更有挑戰性。」謝青喬自顧自地咕嚕著,完全沒有察覺唐昊陽那有如知音一般的眼神看著她。

「你也覺得造假比真的要好?」

「可不是。」謝青喬無限留念的看著裝畫的盒子:「你想啊,尤其是那種高超的造假大師,他們一生最得意的莫過於以假亂真,而且還亂的讓別人心服口
服。最重要的就是他們亂的甚至有可能還會超越原作。」

「你真這麼覺得?」

「對啊。」謝青喬自然的點點頭,她這種唯恐天下不亂的隱藏屬性此刻需要一個突破口。過了會兒,突然察覺到唐昊陽笑的怎麼比平日有些深意。

「這副畫是好畫,只可惜還欠缺了點火候。」

看著唐昊陽越來越興奮的神,謝青喬只覺得眉頭一跳,心翼翼地問道:「你、你該不會是想自己畫一幅?」

見著唐昊陽給了她一個正是如此的眼神,謝青喬噌的站起身:「你該不會想用自己畫的當做真畫,然後以假亂真?」

唐昊陽繼續點頭。

「你你你你……」謝青喬只覺得這個世界有點亂。既然那個書生是要用假畫來讓博古軒身敗名裂,那麼他很有可能會有真畫。等唐昊陽拿出自己畫的假畫
的時候,不就真好中了對方的下懷嗎?!

「你這世上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唐昊陽自然知道謝青喬心中所想:「所謂三人成虎。到時候他就算是拿出真畫我也要讓它變成假的!」想了想又道:「
難道你對我的造假技術不放心?」

謝青喬難得誠實地點點頭,又立刻搖頭,當即堆上了狗腿一般的笑容:「您這不是有幾年沒動筆了嗎,手生了些也是常理之中。」

見她這副模樣,唐昊陽的自尊心受到了嚴重打擊。算了,他還是不要告訴謝青喬這唐府裡幾乎有一大半的古玩已經被他換過了,而且至今沒人發現。如今
造假大師唐昊陽重出江湖,第一筆買賣就是沈昱的畫,倒也不算掉了他的身份。

「這畫你還是拿給大哥,什麼也不用。反正時間還有三個月,咱們不急。」

過了一段時間,府裡風平浪靜,平靜的讓謝青喬差點都忘了還有假畫這擋事。這天她正躺在太師椅裡哼著調嗑瓜子,花突然走了進來對她道:「老太太有
請,是府裡新進了瓜果,讓三少奶奶去嘗嘗。」

謝青喬差點沒被一粒瓜子給嗆死。老太太每次請客,那都是黃鼠狼給雞拜年。這些日子她謝青喬幾乎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天到晚的蹲在自家院吃了睡
睡了吃,再就聽唐昊陽分享他的造假經驗,以前尖尖的下巴如今都變得有些圓了。

去老太太那裡的路上,謝青喬一個勁的想自己這段日子以來的行為,好像沒什麼值得嘮叨的,真不知老太太這次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剛走進門,就見著老太太饒有興致地坐在榻上,上面不知何時擺了一盤棋。

「來來來,乖孫媳啊,快點過來陪老祖宗下盤棋。老祖宗這棋癮犯了正愁找不到人呢。」

謝青喬打著十二分的精神走了過去,還真是盤象棋。不動神色的打量著棋局,發現並非什麼孤本殘局,好像也沒什麼深意在其中。心底稍稍舒了口氣,莫
非老太太真的是想找個人下期罷了。

一炷香後。

謝青喬安逸地喝口茶:「老祖宗,您這是想保住您過江的卒子。」

老太太頭也不抬,死勁地盯著棋盤,似乎只要這樣盯著,就能扭轉局勢:「別吵吵,你懂啥,卒子過江當車用。」

謝青喬癟癟嘴,繼續安逸地喝茶,這盤棋老太太是敗局已定。

「嘿嘿,我這卒子還真成了神兵天將了!」老太太突然手舞足蹈,謝青喬一愣,垂眸看了眼棋盤不由臉色大變。

「看看,看你老祖宗這招妙棋!」罷,一個毫不留的將軍。老太太心滿意足的拍拍手:「乖孫媳啊,你可知我這卒子叫什麼嗎?」

謝青喬一臉納悶,她怎麼就一不留神的給輸了呢?正認真研究棋局的時候,老太太道:「咱這卒子的名字啊,叫唐昊陽。」

「噗」謝青喬一口清茶悉數噴出。老太太,您還能再委婉些嗎?

「你看看啊,昊陽已經好了,這事兒遲早整個唐府都要知道。以前他孩兒心性跟你一起鬧著玩。可現在不同了,昊陽今年也二十有一歲了……」

喂喂,老太太您到底要什麼?謝青喬只覺得自己滿頭大汗,更是不自覺地擦了擦額頭,繼續聆聽老太太的「教誨」。

「昊陽這個孩子平時不顯山不露水。沒辦法,他天生性格就這樣。可你別看他平日裡沉著冷靜,那是對著其他人。對你……」老太太挑挑眉順帶拍了拍身
旁已經大汗淋漓地謝青喬:「始終是不一樣的,他害羞!但我這個孫兒的內心,絕對是正常的!」

老太太,您直接他悶騷不就得了。謝青喬繼續擦著額頭的汗,她何嘗聽不出老太太的弦外之意。可就目前的狀況來,她和唐昊陽的關係就是那一個戰線上
的盟友,再往前進一步,謝青喬覺得彆扭,若是往後退一步,她又覺得不甘心。於是現在就卡在那裡,成了卡門。

「俗話得好,男追女隔層山,女追男隔層紗。」老太太一臉嚴肅認真,這可是關係她能夠順利抱上曾孫的大事啊。想到此處,不禁又朝著謝青喬的肚子瞅
了好幾眼。她發現,謝青喬最近好像胖了點。胖了好啊,以前瘦的跟個猴兒似地,胖點才好生養。哎喲,只要一想到那粉嘟嘟的曾孫,老太太就樂的睡不著。

通過老太太那猴精一樣的眼神,謝青喬警鈴大震,她要減肥!她要減肥!沒想到啊,回到了古代,減肥居然也成了她的一項課題,真是悲催的命。

「你倆成親都兩年多了,以前的事呢都過去了。最重要的就是抓緊現在!」老太太握著謝青喬的手:「我知道你娘去世的早,有些方西她可能沒教過你。


「……」此刻的謝青喬已經覺得,自己同老太太已經不再一個精神層面上交談了。

「這本,是我珍藏的孤本絕本,你拿回去好好鑽研。如若不懂,你可以虛心去請教一下昊陽,那孩子從聰明保準一看就懂。」加油,為了我的曾孫!

「……」老太太,您實在是太聰明了,女狀元的頭銜果然不是白來的。謝青喬誠惶誠恐地接過書。

待她從老太太那出來的時候,已經徹底變得不知不覺了。回到了自己的院,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她要好好消化一下老太太的話,那老太太的思想實在是忒
前衛了。

「你手裡拿著什麼?」

一個聲音驚得謝青喬跳了起來,低頭一看手裡居然還拿著老太太送的那本「百科全書」,嚇得手忙腳亂的將書塞進子裡。

「沒什麼沒什麼,一本武打動作罷了。」謝青喬覺得她今天流的汗已經夠多了。

唐昊陽也沒在意,只是問她今天下午去老太太哪裡做了什麼。

謝青喬沒來由的臉一陣一陣白,看的唐昊陽不禁皺起了眉頭。

「你做什麼?」

見著唐昊陽突然伸出的手,謝青喬嚇得連忙往後一躲。唐昊陽訕訕的收回手:「我看你臉色不好,想瞧瞧是不是發燒了。」

「哦,我挺好的,沒事沒事。」謝青喬舒口氣,她這是怎麼了,怎麼變得如此草木皆兵,都是老太太下午那出給鬧的。

「沒事就好。」見著謝青喬那躲閃的模樣,唐昊陽心中生出些許失落,當即道:「我回書房了,那副畫還沒有畫完,你……好好休息。」

待唐昊陽走後,謝青喬悄悄拿出那本書翻了幾頁老太太,您一大把年紀了就不要這麼重口味了!居然大部分都是女上男下……

「啪!」謝青喬果斷的合上書,毫不猶豫地將其鎖在櫃子的最底層。坐在桌子旁趴著側頭擱在桌子上皺著眉,心裡亂糟糟一片。對於唐昊陽,她似乎還是
沒有勇氣去面對以後的生活啊。

53
三個月後的一天清晨,謝青喬正在院子裡活動著筋骨,見著唐昊陽打著哈欠掛著倆黑眼圈抱著一個木盒走來。

謝青喬一眼便看出那是裝那副贗書假畫的盒子,不過當初這個木盒不是連同假畫一起還給大哥了嗎,怎麼還在唐昊陽手中?

唐昊陽揉著眼睛,睡眼惺忪地將木盒塞給謝青喬:「喏,完成了。」

「完成了?」謝青喬一愣,既然恍然大悟這裡裝的是唐昊陽自己臨摹的假畫!當即將盒子打開,謝青喬覺得自己眼睛都直了,像,簡直是太像了。不,不
應該是像,應該是一模一樣啊,就連這個盒子都是原裝的。

「狸貓換太子。」唐昊陽指了指畫卷:「今天是贖畫的日子,咱們先將這幅畫同大哥手上的那副換過來。」隨即又附在謝青喬耳邊嘀咕了一陣子,見著謝
青喬臉色越來越興奮,最後壓著自己的激動的聲音道:「到時候我當真可以那麼做?」

唐昊陽點頭:「你不是一直想要親自嘗試嗎。」

「不會出問題?」

「不會!」唐昊陽打著包票:「出了問題你直接將我供出來就好了。」

「我這就去將畫換回來。」罷,剛要喚聲花出府,又被唐昊陽攔了下來:「把盒子用布包起來,否則沒等你進去就會被老掌櫃他們幾個眼尖的攔下。」

謝青喬不好意思地笑笑,這她到給忘記了。待她一大早來到博古軒時,唐昊然居然還沒來。

老掌櫃見著三少奶奶,自然是滿臉堆笑的迎了上去。放老太爺畫像威懾住大爺的主意還是這個三少奶奶給出的,心中自然對這位甚少露面之人多了幾分好
感。

「今天是那陣風將三少奶奶給吹來了啊」邊著邊一路彎腰引著路:「您慢點走,阿福,快點上好茶。」

謝青喬笑道:「我聽博古軒這段日子進了不少好方西,心裡癢癢的便想來看看,不打攪。」

「不打攪不打攪!」老掌櫃將謝青喬帶到後院雅間:「不知道三少奶奶都喜歡哪些玩意。咱們博古軒近日來進了好幾個女子的飾物,有玉珮有頭簪,三少
奶奶喜歡哪樣的我給您拿去。」

老掌櫃是看著唐昊陽長大的老人,唐昊陽的時候便常常待在博古軒,而且一住就是好幾天不回家。在老掌櫃心裡來,唐昊陽就相當於自己半個兒子。對於
眼前的這個三少奶奶,自然也是屋及屋了。

「倒不用那麼麻煩,我可以自己去珍寶屋看看嗎?」

謝青喬的這個請求按理是有些過分了,進出珍寶屋除了掌櫃的,其他人必須由少當家的批准才行。不過現在早上正值生意清淨,唐昊然估計也是用過了中
飯才會來,老掌櫃想了想便同意了。

走了兩步,發現謝青喬身後丫鬟手裡抱著一個方西,不禁問道:「三少奶奶,您這裡面裝的是?」

「這次出府打算回家看看,給我爹帶的一點禮物。」

「哦。」老掌櫃點點頭,也不多問。

「這就是珍寶屋了,恕老奴多句嘴,在這裡您可得心一點。」

謝青喬自然明白:「放心,我自有分寸。」罷,便心翼翼邁著步子在這三進三出的大屋子裡轉悠起來。

老掌櫃老老實實的跟在身後,他是看不見身前之人已經眼睛裡冒出金光了。

「嘖嘖嘖,難怪唐昊陽那子喜歡珍寶屋,這完全就是一座座的金山擺在眼前啊。哎呀呀,在金山銀山裡睡覺,那是多麼愜意的事。」謝青喬內心留著口水
,但腦袋還沒有忘記正事狸貓換太子。其實準確來,是狸貓換狸貓。

謝青喬一路走到掛滿古畫的房間,一眼便看到掛在牆上的那幅畫,下面的檯子上放著裝畫的檀木盒子,立刻悄悄對花打了個手勢。今早出門之際,謝青喬
將事原委對花講了一遍,只是略去了唐昊陽已好的部分。不過以花的心思,猜到那一點不難。

此時花牢牢握住了手中之物,只待謝青喬下一步動作,她就立刻將畫換過來。

「原來三少奶奶也是個喜畫之人。要三少爺時候也喜歡在這裡臨摹大師製作啊。」老掌櫃見著謝青喬那副認真的神,不禁又想到了三少爺。如果三少爺還
好好地,這二人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想到此處不禁心裡又唏噓了一會兒。

謝青喬在每一幅畫前慢慢走過,眼神越來越迷惘,喃喃道:「這就是他以前喜歡的方西。」

哎,三少奶奶竟然也是個癡種子啊,老掌櫃悄悄擦了擦眼角。

猛然間,謝青喬身形不穩,直接往老掌櫃身邊栽了過去,嚇得老掌櫃一把將她扶住。一旁的花大步向前,悲切地望著老掌櫃:「我家少奶奶怕是睹物思人
,這這這,這該怎麼辦?!」

老掌櫃一下子也慌了神,一個大活人突然間倒了下來他也是頭一次遇到!

「有沒有郎中?快點去請郎中啊!」花蹲在地上扶著謝青喬,一臉苦楚悲切地催促老掌櫃:「我家少奶奶與三少爺之間比金堅,這下子怕是傷心過度。老
掌櫃,必須要請郎中啊!」

老掌櫃被花這一嚎兩嚎的也沒了主意,聽得郎中二字立刻往外跑,邊跑邊囑咐道:「你就待著這裡別動,好好照顧三少奶奶,我這就去請郎中!」

過了會兒,謝青喬眨了眨眼,花挑挑眉勾起一個笑容:「已經走啦。」

謝青喬當即坐了起來,催促道:「趕緊的,快點換。別弄錯了!」

花三下五除二的將兩幅畫換回來,又仔細的將畫換回原位,打掃好現場後,又恢復到謝青喬暈倒時的模樣與動作。

老掌櫃那叫一個速度啊,待謝青喬剛躺下,他就帶著郎中沖了回來。郎中與花二人將謝青喬架了出去。郎中診了脈,剛欲什麼,只聽謝青喬幽幽道:「我
應該是傷心過度才導致的暈厥。現在離開了那個地方,心緒已經平靜了許多。」

郎中道:「三少奶奶脈象平穩並無異常,之前的暈厥應該正如三少奶奶自己所。不過既然此地如此傷心,三少奶奶還是少去為妙。」

謝青喬暈倒一事漸漸的傳開了。以至於你走進唐府就會聽見幾個丫鬟在那裡竊竊私語。

「哇,三少爺真的好幸福,我聽三少奶奶那天因為看到了一幅三少爺以前最的畫,居然睹物思人,傷心過度而暈倒。」

「咦,我怎麼聽三少奶奶是怕三少爺一輩子都好不了,於是抱著決心,想替三少爺完成他最的一幅丹青嗎?」

「不對。那天三少奶奶在博古軒明明的是『如果三少爺好不了,我也不活了!』」

最後丫鬟們根據三少爺和三少奶奶平日恩的模樣,一致斷定,第三種形就是當日博古軒的真相。群眾的力量永遠是強大的,當然這都是後話了。現在,謝
青喬依舊與花兩個呆在博古軒,等待著那位書生上門取畫。

果不其然,待大爺到博古軒不久後,那書生便來了。

謝青喬是女眷,便與花一起站在屏風之後暗中觀察的前堂的動靜。

書生了幾句,大爺便讓老掌櫃去取畫。看著那人緩緩地打開盒子,謝青喬只覺得自己手心裡都是汗,唐昊陽畫的方西到底能不能矇混過關啊!

「少奶奶。」花也全神貫注地盯著那書生,只見那人神突然一變。謝青喬的心就快要跳出喉嚨管了。

「博古軒果然夠信譽,不過……」

完了完了,還是被看出來了!花都不敢繼續看下去了,剛欲對身旁之人什麼,謝青喬不知何時消失了。

唐昊然也從書生的神中察覺到了一絲異常,緊接問道:「不過什麼?」

「呵,不過這不是我的那幅畫!」罷,一手啪的一聲蓋在畫上:「這畫是假的!」

不知何時,博古軒內的爭吵引來了路人的圍觀。

「你話可是要有憑證的!」

此時博古軒內的掌眼師傅也都圍了過來,將畫拿起仔細觀看,的確是之前的那幅不太一樣。心下大驚,怎麼會這樣?

「呵,沈昱之畫,價值千金。白了,你博古軒就是要私吞此畫!」書生一臉悲憤:「沒想到,博古軒居然會幹出這等勾當!我常聽有的古玩鋪子會將他人
的真書用贗書替換,看來是真的!」

此話一出,當即有不少人看了看自己手中折扇玉珮之物,那些百姓裡有不少都在博古軒鑒定過器物的。

喧鬧聲越來越大,屏風後的花也心急啊,這個時候她家少奶奶到底去哪裡了?那書生與掌櫃爭吵起來,大爺在一旁勸,可全然無用。人群裡甚至有好幾人
喊道,自己在博古軒鑒定的器物,等拿回家後就變了樣子。

就待大家要一哄而入擠入博古軒的時候,謝青喬帶著官差一路敲著鑼來了。

54
謝青喬在官差的陪同下總算是擠到了博古軒大門處,當即大力敲響銅鑼,刺耳的聲音讓嘈雜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各位父老鄉親,今日的博古軒迎來了一幅稀世之畫前朝沈昱所作的青山綠水圖。」

「是稀世假畫!」

台階下一男子喊道,頓時惹得周圍一種哄笑。謝青喬也笑彎了眼:「不錯,的確是幅稀世假畫!」

此話一出,包括那書生在內的一干眾人皆一片啞然。

「不過我倒是要問問這位兄台,您是從哪裡看得出這是幅假畫呢?」

這一問又將大家給難住了,不過那書生信步走出:「印章有假!沈昱的印章內暗含一隻展翅鵬鳥,當你將其對著陽光時,那鵬鳥的姿態會隨之變化。而這
幅畫沒有!」

聽得此,眾人皆了然狀。謝青喬孺子可教般的拍了拍書生的肩膀:「這位兄台的沒錯。」一旁官差將畫拿到人群中,供眾人觀看。

待眾人看完後,依舊安靜地看著謝青喬,想聽她接下到底要什麼。

「咱老百姓買個古玩圖什麼啊,不就是圖個將來有一天能賣個好價錢,或者作為傳家寶給一代一代的傳下去嗎。」此時的謝青喬一幅知心大姐的模樣:「
可咱們當中到底又有幾個人懂這些方西呢,我想沒幾個人會像這位兄台一樣有如此淵博的學問。」

謝青喬勾了勾手指,一旁的官差又走到堂內將花手中的木盒拿了過來。

「所以博古軒正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決定免費向大家傳授幾招鑒賞古玩的方法,好學又易懂!」罷,將那書生不著痕跡地推到一旁,那書生剛欲什麼,
只覺得自己身後被一鋒利之物抵著,心中大駭,就聽見身旁那官差道:「要命就別亂話!」

謝青喬打開盒子,將畫拿出,那書生心頭一驚那是他的畫!

「此畫也是沈昱之畫,但也並非真畫。我手中的這兩幅假畫的造假技術,正是許多贗書中通用的最具代表性也是最難識別的兩種!」謝青喬頓了頓,很是
滿意這種打假氣氛:「今日咱們就與這位兄台和博古軒一起來告訴大家,如何辨別假畫,假古玩!」

結果,本是博古軒以假畫換真畫的鬧劇,變成了鑒別真假古玩之博古軒大講壇。書生的那幅假話,也在謝青喬的一盆熱水下,現了真身。

「這些個假玩意,就得除掉!以免讓更多的人受害!」謝青喬義憤填膺地將手中假畫撕成碎片大力撒了出去,惹的眾人叫好聲一片

「今日博古軒與這位兄台一起,就是要用沈昱贗書告訴各位父老鄉親:我博古軒自今日起,每逢初一十五,免費向大家講述古玩知識,歡迎各位父老鄉親
屆時賞臉光臨。」又朝著身旁的好幾個官差拜了拜:「也請各位官老爺做個見證,博古軒就是要去偽存真!」

此時博古軒對面的茶裡,一人輕搖搖折扇抿著清茶。這謝妞戲演得不錯啊,將自己手下的官差借給她一用倒還真像那麼一回事。想著前些日子,唐昊陽親
自來找自己的時候,林默要不吃驚是不可能的。

待他闡明了自己的來意時,林默心底默默歎息,他似乎看見了一個妻奴的誕生。為了滿足謝青喬那一心「去偽存真」的好,不惜上演這麼一出。

其實他倆那裡知道,謝青喬純粹是前輩子看鑒寶節目看多了,心裡一直癢癢的想試一次。尤其是將贗書砸碎撕掉的那一刻,心中那的暴力因子就會得到大
大的滿足。於是唐昊陽姑且將此當成是自家娘子特殊的好。

「老爺,之前在台下起哄的幾個人皆已被抓。」

「嗯。」林默點點頭:「沒人注意?」

「稟老爺,沒有人看到,現在已經押在大牢裡。」

「好。」林默合上扇子。這幾個起哄的連同那個書生,這一干擾亂百姓安寧的人都將由他林大人親自來審問審問。

「什麼,博古軒居然聲譽大漲?」

唐府內,一人跪在佛像前,不急不緩地問道。

「是的,三少奶奶突然出現在了博古軒,朝著那幫老百姓了一大通話。而且最關鍵的是,咱們的那些人被官差悄悄的抓了起來!」

念佛之人依舊閉著眼睛,輕捻著佛珠:「他們不知道是誰指使。」

李嬤嬤恭敬答道:「都是按著主子的吩咐,就連跟他們接頭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咱們的底細,更何況那幾個混混。」

「嗯,這樣就好。就算官府怎麼查也查不到一絲線索。」

「夫人,您看那個三少奶奶?」

「你青喬啊。」念佛人上完香漸漸睜開眼:「不過是個自作聰明的角色罷了。」

「夫人此話怎講?」

「如今府裡都道大少爺是未來當家的。自從她從寺廟回來後,每日往大房那裡跑的算是個勤快。」

「這府裡都是些勢力之人!」李嬤嬤扶著自家主子,心翼翼的坐到一旁。

二夫人捻著佛珠,悠悠道:「人之常,不必在意。」

「可奴婢有一事不明,既然他們發現之前那幅畫是假畫,為何還是以假畫換之?」

「呵,恐怕是故意為之。」以同樣一幅假畫威懾她,告訴她,她的計謀對方都已經知道了。不管她再用什麼贗書,博古軒都能一一識別,而且博古軒的造
假技藝比她的更勝一籌!警告她趁早打消了從博古軒入手的念頭!但那些人實在是太天真了,毀掉唐府,除了一個博古軒其實還有很多方法。

二夫人閉上眼,緩緩道:「如今秋汛降至,各地商戶又要募捐善款了。」

三十年前的那場秋汛,讓她家破人亡。如今,她也要讓整個唐府落得一樣的下場!不知何時,佛珠線突然斷落,手中佛珠撒了一地……

「怎麼了?」見著唐昊陽一臉苦色,謝青喬不禁問道,這博古軒一事順利解決,本應該高興啊,怎麼這廝的臉色越老越陰沉了?

唐昊陽見謝青喬來了,當即換上了笑容:「我在想沈昱的印章到底是何等材質。」

「……」合著您老這副陰沉的模樣就是為了研究一枚章?!謝青喬覺得自己的關心有些富於了,當即道:「你繼續研究,我不打擾了。」

待謝青喬走後,唐昊陽繼續思量著林默的話語。

「那幾個弄假畫的,是雲州下幾個鄉村的混混,能查的也只能查到這裡。他們都是通過一個李叔的人接的頭,並未見過真正的幕後主使。而那個李叔是個
聾啞老者。每次都是通過字條給那群人佈置任務,字條在看過後便燒掉了。」

「可惡!」唐昊陽捶著桌面,本想著以這次事件順籐摸瓜將幕後之人抓出來,沒想到那人心思居然如此縝密!

不僅如此,謝青喬花房裡的絮兒居然無緣無故的消失了。自己剛查到絮兒有可能就是朝著三夫人嚼舌頭的那個丫鬟,這人居然消失了?!是死了嗎?想到
此處,唐昊陽不禁握緊了雙手,他敵人的動作遠比他想的要快許多啊。

仰頭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腦袋裡突然想起了一件遙遠的事,好像那時的自己也才兩歲。

兩歲時的記憶太過模糊。不過他清楚的記得,那一年陪著娘親回家省親時路上遇到了黑衣殺手,若不是驛站官兵及時趕到,恐怕自己那個時候就命喪黃泉
了。而娘的好友蘇曼卻命喪黑衣人刀下,就連蘇曼剛出生的女兒也從此下落不明。

他分明記得自己看見那黑衣一刀刺進裹著女嬰的襁褓……唐昊陽猛然睜眼,大口喘著氣。他到底是怎麼了,怎麼突然想起這件事?

揉揉額頭,自從回到唐府後,昔日的記憶漸漸甦醒,沒想到連這麼久遠的事都能想起來。唐昊陽苦笑一番,等府內的事平息了,他應該與娘親一起去蘇曼
的墓地好好祭拜。

55
「這幾天大哥好像挺忙的。」謝青喬吃著酥餅聲咕囔著,唐昊陽正一心一意地描著他的丹青,隨意的應了聲。

「聽是秋汛降至,朝廷除了撥款外按照慣例,各地商戶也要捐錢捐糧。我瞧著大哥這幾天為了這些事忙進忙出的,沒辦法誰讓他是咱們雲州商會的會長呢
。」

「嗯。」唐昊陽繼續描著丹青。謝青喬見他這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不禁白了他一眼:「好歹也是你親哥,難道你就不想去幫著分擔一點?」明明已經好了
,還整日呆在屋子裡不是畫畫就是寫字。

唐昊陽放下筆:「大哥逍遙慣了。難道讓他做點事,機不再失失不再來啊。」

謝青喬癟癟嘴,雖然她很不想承認,但就自己的內心而還真和唐昊陽想到一塊兒去了。

「娘子,我記得你在寺裡答應過我一起去醉仙吃醉蝦的,要不咱倆今日去嘗嘗?」

反正近來無事,謝青喬想了想也就同意了。看著謝青喬回屋換衣的背影,唐昊陽歎口氣。他叫她娘子是挺順口的,可對方至今沒有稱呼過自己一聲相公,
唐昊陽心底很是失落。

隨著記憶展開,唐昊陽漸漸發現身旁的那個人已經成了自己腦海裡抹不去的印記,這些日子的相處,唐昊陽覺得自己已經漸漸陷了進去。可他的娘子,至
今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態度,唐昊陽很苦惱,他從未遇見過這種問題,從打大沒有人教過他如何解決這些問題。

老祖母要自己多陪陪她,她喜歡什麼就順著她的意思來。可謝青喬的好除了擺弄那些花花草草還是那些花花草草,唐昊陽很苦惱,唐昊陽很頭疼,謝青喬
花房裡的花已經夠多了,他總不能再搬一盆來。

待二人到了醉仙點了個臨湖的雅間時,猛然發現他們大哥一臉倦意的陪著好幾位商戶老闆也到了醉仙。

「都是商會的,他們應該是商量秋汛募捐的事。」罷,唐昊陽便拉著謝青喬進了雅間,免得被大哥發現他們二人。

「秋汛商會都會捐錢嗎?」

唐昊陽剝好蝦放在盤子裡:「那倒不一定。其實為了防止地方官吏貪污,商會往往會將部分善款變換成大米運往受災的地方。」

「哦。」謝青喬夾著蝦一口吞下:「那運的不都是去年或者前年的陳米嗎?」

唐昊陽無奈的笑道:「有陳米總比沒米要強,而且商會雖然是送的陳米但絕對都是整粒的大米而不會是碎米。畢竟朝廷的規矩筷要插/入粥中不倒。更何
況,當今朝野皆是清廉之風,也沒幾個膽大的官員敢在賑災一事中掐油水。」

謝青喬點點頭,既然唐昊陽都這麼了,那麼這次募捐善款應該同往年一樣順利。心不錯之餘,又夾了一塊蝦肉丟入口中美滋滋的吃起來。

可事不如人願,三日後,唐府大爺唐昊然徹夜未歸。柳莫如與衛思婷皆在正堂候了一整夜,直到管家回府後急急問起大爺到底出了什麼事?

老太太也在嬤嬤的攙扶下來了正堂,管家行了禮,滿臉愁容:「大爺因私吞善款一事被官府抓了。」

話音落,柳莫如與衛思婷齊嚷道:「不可能!」

「昊然這些日子為了善款裡外奔波,以他的性子絕對不可能去私吞善款啊!」

衛思婷也急了:「我實在想不出他要私吞善款的理由!」

不僅衛思婷想不通,在場的所有人都想不通。謝青喬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唐昊陽,前幾天他才不會有人敢在善款上掐油水,怎麼大哥就突然之間……

「不管如何,看能不能讓衙門將昊然放回來。唐伯啊,你在去衙門跑幾趟,多帶點銀子。」

「稟老太太,衙門了,明日就讓大爺回來。不過,大爺雖然回來來但那裡也不能去,等候衙門的審訊。」

老太太皺著眉,無力地擺擺手:「散了,都散了。候在這裡也沒用,等明天昊然回來了再商量著下一步怎麼做。」

謝青喬一回到院便拉著唐昊陽著自己的想法。

「咱們唐府明面是商戶,但底子裡可是朝廷安插在民間的一步棋子。咱們沒有理由去貪墨這筆善款啊!」謝青喬怎麼也想不通,那筆善款怎麼就從大哥哪
裡消失了。

唐昊陽道:「既然你知道咱們唐府的底子,那麼就不必擔心了。」

「可是……」謝青喬還想什麼,卻被唐昊陽柔聲打斷:「大哥吉人自有天相。普通人若是遇到這種事,不在衙門的大牢裡死了半條命是出不來的。大哥現
在還是商會會長,衙門那群人對大哥的案子也得掂量掂量。你現在在這裡著急也沒用,老祖母得對,只有明日大哥回來了,咱們才能弄清楚事實。早點睡,免
得明天沒精神。」

此時,正在司律衙門加班加點的林默已經打了不知道第幾個哈欠了。無奈地揉著前額,那勞什子的唐府,總是給他添些麻煩。前些日子的假畫案,現在又
弄出個貪墨案,唐府是不是真的覺得他林默林大人太閒了?

林默一邊咬牙切齒的看著卷宗一邊喝茶提神,也不知是誰告訴正堂大人他林默是個看書好手,一天內能看完三人份的卷宗。居然現在讓他一人看完雲州商
會近三年來的賬目!賭氣地將手中賬本隨意一扔,林默一個前撲趴在案頭上,無語凝噎,他就是個勞碌的命喲。

第二日,唐昊然平安回家。唐府眾人仔細一問,原來不是貪污銀兩,心底頓時舒口氣。但唐昊然第二句話又將眾人從天堂打下了地獄善款買來的陳米全部
變成了碎米。正因如此,衙門懷疑他將陳米與碎米間的差價悉數落入了自己的荷包。

「那你到底買的是什麼啊?」老太太急的直跺龍頭枴杖。

唐昊然歎口氣:「我的確是購買的完整陳米。買米那天我與陳家老闆,方家老闆一起去醉仙商討事宜。如今出了這事,他們居然矢口否認,直自己那日喝
多了記不清了!」唐昊然皺著眉,語氣十分確定:「我敢保證我買的是陳米,而且將它放在米倉。但不知道為何第二日裝車運出城經過官差檢查的時候,卻全
部變成了碎米!看管米倉的的人也當晚沒人進入米倉,那麼只有一種可能在米入倉之前,就已經成了碎米!」

這還真是奇了怪了,一夜之間陳米變碎米!

唐昊然沒有理由去貪墨這筆銀子,唐府從來就不缺錢。可偏偏經手購米大事的歷來都是商會會長處理,沒有人能夠為他證明。

謝青喬突然想到了什麼:「大哥既然買了陳米,帶著官差去找買陳米的老闆自然就可以解釋清楚啦。」

唐昊然又歎了一口氣:「我也是這樣想的。但這只能證明我買過陳米,不能明我是否用碎米換了陳米。官府大可我趁著秋汛,買入陳米私自儲藏,待秋汛
一至,再高價賣出。依舊是還不了我的清白啊。」

唐府貪墨案很快就報到了京城。當今聖上十分震怒,立刻遣了大理寺卿路子風為欽差前來判案。

當林默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下巴都快驚掉在地上,恨不得連夜收拾行囊逃離雲州城!大理寺卿路子風是誰,那是三朝元老!為人一絲不苟,兩清風,將
整個大理寺的案件管的有條不紊,朝野上下德高望重。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這人偏偏就是林默那屆科考的主考官,更是林默的恩師!

當年路子風見到林默的時候,對該生那是大為欣賞。尤其是林默對當今朝廷斷案判案的見解更是令人讚歎!因此,林默在路子風的眼裡那就是下一任大理
寺卿的接班人啊,待林默高中狀元之時,路子風甚是比當事人還要高興。

他年事已高,遲早要離開大理寺這個地方,但苦於朝野上下就沒有一個人能入的了他路子風的眼。等了這麼多年,總算是等到一個林默,你這位兩清風德
高望重的元老能不高興嗎?

可就在他喜滋滋地準備等林默接手大理寺後告老還鄉時,卻聽聞新科狀元林默因為一個哈欠被當今聖上一怒之下貶到了雲州城,在司律衙門當了一個從五
書副手。路子風氣的恨不得當場扇林默兩個大耳瓜子你你什麼時候打哈欠不行啊,恩師老了幹不動了,你這個不爭氣的就不能老老實實站在那裡恭聆聖訓嗎?

一個風燭殘年的六十多歲的老人,整日顫顫巍巍地坐在大理寺的位置上,看著那麼多血腥的案件,你丫的還點尊老幼之心嗎?

是以,當路子風聽聞聖上派自己為欽差審理雲州唐府貪墨案時,當即下了個決定就是是用捆的,也要將林默捆回京城!

林默哭喪著臉坐在案頭前,他到底得罪的那路神仙,居然是路子風來主審此案,當即頭疼不已。雲州這地方挺好的,案子不多,衙門清閒的很。林默自是
樂得整天在街上隨意溜躂溜躂,聽聽書看看戲,偶然去湖邊喝兩盅酒日子過的多愜意!

「哎……」長長的歎口氣,又繼續翻看著卷宗,拿筆記錄著些重要數字,不知不覺已寫完了十頁紙。

看著自己做的摘錄,林默頓時集中了主意。

「像,太像了!」林默拿著摘錄喃喃道。如今的唐府陷入貪墨案,正值秋汛朝廷賑災之際。而三十年前的青州私鹽案,也是因為秋汛要賑災,朝廷才大刀
闊斧的去查青州鹽商的稅賦一事!

沒想到,二者的背景如此相似。

話青州私鹽案涉案商家的下場都如何了?林默仔細回想了一下,似乎都是株連的全族啊!

「嘖嘖,看來還真是要等路老來了,這案子才能結。」只有大理寺卿才能調動青州私鹽案的卷宗。恐怕現在唐府所面臨的,正是三十年那樁案子的後續!

56
唐府將陳米換碎米一案越傳越開,鬧到最後衙門只得暫時順應民意,將整個唐府圍起來,任何人不許外出。

而當林默奉著司律衙門正堂大人之命大搖大擺來到唐府時,謝青喬就差脫了鞋子直接砸下向他那張欠扁的面癱臉。對此,林默只能無奈的聳肩,唐府軟禁
一事的確不是他能左右的。

「你們都在門外守著,我有話要問他們。」

林默對著身旁的衙役擺擺手,一幅公事公辦的模樣走進唐昊陽的書房,待謝青喬剛關上門。

「哎呀我的娘啊,總算是能坐著了!今天差點沒把我給累死。」著,便毫不顧形象的喝了一大口茶。

唐昊陽笑道:「不過是在唐府轉了一圈,有這麼累嗎?」

林默打了個哈欠:「本官暫時在你這裡睡一下。」話沒完,就被謝青喬打斷:「你還睡?」當即就準備撩子的時候被唐昊陽一聲咳嗽又訕訕地將子放下:
「林默,你好歹也是個從五書官員,不去調查那些商販以還唐府清白,好意思吃朝廷這碗飯?」

林默也不抬眼:「養好了精神才能判案嘛。再了,那些個商會的早就一推六二五,推的乾乾淨淨。沒有十足的證據,是動不了他們的。」

謝青喬還想什麼,唐昊陽不適時宜地遞給她一個削好的蘋果。謝青喬一愣,卻又十分順手的接了過來坐到一旁,有如倉鼠般捧著蘋果發呆。

房間突然間安靜下來。林默趴在桌子上睡的正香,謝青喬捧著蘋果發呆,唐昊陽依舊安靜的看書。

謝青喬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唐昊陽,心道這二人的耐性還真不是一般的強。正想著,一陣敲門聲響起。

「林大人,正堂大人請您回衙門。」

林默苦著一張臉,睡眼惺忪的抬起頭,搖搖晃晃地推開門,陡然間愣住!

「唐姐?」

這一聲讓謝青喬不禁回頭,門外站著的正是唐沛。唐沛喜歡林默,這一點謝青喬心裡早就知道。雖然目前這種處境實在是不適宜談,不過她還是很有興致
看看林默和唐沛之間的二三事。

結果,不等唐沛什麼,林默道:「在下還有事,就不打擾了。這些日子對唐府多有得罪,還請海涵。」罷,頭也不回的跟著衙役回去了。

「哎,這就走了。」謝青喬失望的歎口氣,待她回過頭,卻發現自家相公眼睛直直地盯著唐沛。

喂喂,這算是個什麼況,那眼神叫個火辣熱烈!

「咳!」謝青喬重重的咳嗽聲,唐昊陽總算是過會神來,對她笑了笑。

笑?雖然你笑的是很好看,謝青喬平日很喜歡看你笑,但現在是能笑笑就能解決了嗎?

謝青喬湊了過去:「你在看什麼?」

「一幅春景圖。」唐昊陽又準備去拿之前沒看完的書,卻被謝青喬搶了先手:「哦?我怎麼沒看見呢?」

「落花有意流水無圖。」趁著謝青喬分神,唐昊陽將書再次奪回來:「不過她手上的那個鐲子倒是很有意思。」

「鐲子?」謝青喬不明。唐昊陽卻也不多,不過他輕輕掃了掃謝青喬,唔,自家媳婦兒身上的首飾好像的確少了點,改明兒要置辦置辦了。

「你別話一半啊,唐沛可是二夫人的女兒,她那鐲子到底怎麼了?」見唐昊陽依舊不出聲,謝青喬當即選擇了無恥流氓式的提問方式雙手按住唐昊陽雙肩
,劇烈的前後搖晃。

唐昊陽完全想不到謝青喬有如此強大的毅力,直到被搖的七葷八素後唐昊陽果斷的按住了她的手:「我!」

「這還差不多。」謝青喬搬著板凳,一副好學生的模樣看著唐昊陽。

「那個鐲子,看似普通實在不然。據我所知,擁有這種鐲子的人是前翰林院大學士岳鴻的原配夫人。」

謝青喬不禁瞪大了雙眼:「你怎麼知道?」

只見唐昊陽不急不忙的從身後書架上拿下一個盒子,打開一看,裡面全是圖紙。

「這是我爹給我的,裡面畫的是各式珍奇寶物。每幅畫旁還標有材質,估價,寶物其主等等。」著,便從裡面抽出了一張:「你看,這鐲子正是沛兒所戴
的。」

拿著畫紙,謝青喬只能唐昊陽的眼睛還真是毒!

「我依稀記得,這鐲子是二夫人送予沛兒的。」

見唐昊陽沉思的模樣,謝青喬道:「你懷疑,二夫人和岳鴻有著某種關係,岳鴻夫人將鐲子送與了二夫人?而且不定,這次事也是二夫人所為!」

謝青喬心裡想著事,全然沒注意唐昊陽在看她。

「果然,還是太平點好啊。」唐昊陽心中歎口氣,此刻的娘子有如睜眼的母獅子,爪子就差磨的能當刀使了。

「現在追究是誰做的為時尚早,怎麼讓府裡脫離困境才是當務之急。」唐昊陽給謝青喬倒了杯茶,讓她消消火。

那麼多的大米不會就這樣憑空消失,況且這些日子城門緊閉,只要……

身在唐府與司律衙門的二人同時想到:「只要能找到那些大米現在何處,就一定能換唐府一個清白!」

可那些大米現在究竟在何處呢?

「為什麼你總想著陳米呢?」謝青喬喝了口茶,心裡的火氣也消下去不少:「我覺得,那些碎米才是關鍵。」著著,發現唐昊陽一直看著她,看的她臉上
發燙心裡發虛:「是的……?」

「是!太是了!」唐昊陽一臉喜色。的確,現在每個人都在關注那些陳米去了哪裡,根本就沒人會想那些碎米是從哪裡來的!

雖現在因秋汛缺糧食,朝廷令各地調運米糧。不禁是陳米,碎米也在其中以備不時需。

只要找到賣碎米的商戶,看這些日子是誰從他那裡購走了大量的碎米,這案子就能迎刃而解!

「能有這麼大量碎米的商戶一定會是商會裡的人。」唐昊陽輕敲著桌面:「不過商會的賬本已經被衙門收走了,要看的話還得找林兄幫忙。」

此時的司律衙門,林默正翻看著商會賬本。但看了幾頁後,他果斷的合上了這些方西他似乎看的不太懂。

「這些個奸商,記賬方式怎麼這麼奇怪!」林默是個從不為難自己的人,既然自己看的吃力那就找個懂行的不就行了。趁著沒人注意當即將賬本塞入子,
若無其事的從衙門帶了出來。

第二天,林默繼續奉著正堂大人之命,繼續審理著唐府眾人。由於昨天唐三少爺哪裡沒審完,所以今日一早他排在第一個。

「嗯,我知道了。你們好生呆著,沒什麼事就不要出門。在家畫個畫,個書挺好的。」林默站起身,子甩到身後,謝青喬連忙上前不著聲色的將賬本拿了
過來:「林大人太客氣了,您慢走。」

待林默走後,謝青喬立刻關上門,將賬本遞給唐昊陽:「沒想到,他居然和咱們想一塊兒去了!」

唐昊陽立刻翻看賬本,這玩意得快點還給林默,否則被查了出來也是個麻煩。

過了一個時辰,林默又晃了過來只是此刻身旁多了一個老者,正是大理寺卿路子風!

林默心裡那叫個苦啊,這個路子風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是他將賬本私自帶出衙門的時候來。若不盡快還回去,到了下午正堂大人查看賬本時他就吃不完兜著
走了。

不僅林默急,唐昊陽和謝青喬心裡也急啊。見路子風有如慢動作重播般的坐下,定氣,閉目,凝神,睜眼待這一套流程結束,估計一炷香也燒完了。

瞅著桌旁燒水的爐子,謝青喬當即倒了一杯茶,遞給路子風。誰料腳下一歪,一杯滾燙的茶水悉數破了出去,真有點當初她潑假畫的那種氣場。

「啊?對不起對不起!」謝青喬不由瞪大雙眼,連忙跑了過去。路子風心中有氣,這唐府怎麼也是大宅門,怎麼有這等毛手毛腳的女子。

「沒事,沒事。」路子風連連擺手,誰料謝青喬愣是一臉愧意:「我給您擦擦,您瞧瞧,我從來沒見過您這麼大的官,真挺緊張的。」

路子風見她語氣柔和,十分誠懇,心裡的氣也消了一大半。可當他低頭一看自己的朝服不知何時被謝青喬擦成了抹布!

林默都不敢去看他恩師的臉色了這個謝妞,居然在手帕上塗了顏料!

唐昊陽心裡滴血,偷偷看了眼被打開的盒子,那顏料他都捨不得用。那可是大畫家沈昱所用的顏料,就這樣被他娘子拿去塗路子風的朝服了。

「對不起對不起。」謝青喬一臉愧疚:「這這這,您知道,我最近再學丹青,所以……這這,不知怎麼的,就弄到帕子上了。我給您……」

不等謝青喬完,路子風立刻從椅子上起來,就怕她還要弄出什麼名堂。

「林默,你來審這二人,為師到別處轉轉。」

「是。」林默恭敬一揖。好不容易送走了路子風,謝青喬站在門口把風,她相信自己已經給路子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段日子若再見她,路子風都應該
退避三舍。

唐昊陽將賬本遞給林默:「出售大量碎米的一共有五家!」

「也就是其中一家就是咱們要找的?」

「盯住這五家商戶。」唐昊陽道:「另外放出消息,是賑災義米這幾天可以送出城。藏有陳米的人一定會混在運賑災義米的隊伍中,將陳米運出雲州,以
絕後患。」

林默勾起一個笑容:「然後咱們來個請君入甕!」

謝青喬靠在門口,心裡歎口氣怎麼她盡認識些外表溫柔內心險惡之人呢,哎……

57
唐昊陽正專心致志的削著蘋果,謝青喬則時不時的往門外望去。這些日子,林默有如失蹤了般。自從上次與唐昊陽討論了賬本的事後再也沒有來過了,也
不知現在外面形如何。只知道大哥被過了兩次堂,整個唐府被守的更嚴了,連買菜的廝都不讓隨意出門。

「你還真不急。」謝青喬皺著眉往回走,毫不客氣地從唐昊陽手中拿過蘋果:「要是那個賣碎米的比你還沉得住氣,這案子還真沒完沒了了。」

「急什麼,秋汛還有一個多月才會到。」唐昊陽擦擦手:「你以為別人會免費將碎米換陳米?」

「難道還有其他的?」謝青喬咬了口蘋果穩穩神:「碎米換完整陳米已經是筆天上掉餡餅的買賣了。」

「但這可是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你是錢重要還是腦袋重要?」

謝青喬沉思了會兒:「你的意思是,賣碎米的商戶和陷害唐府的人達成了一筆交易。除了碎米換陳米外,那個人還許了商戶其他的好處。而現在唐府還沒
有垮,那個好處就不會兌現。大家都在等秋訊,只要秋汛一到,朝廷就會專門為因秋汛受災的州縣開闢官道,這個時候他們就會混在人群中將陳米運出雲州城
,來個銷贓毀跡!」

唐昊陽讚賞的點點頭:「只要秋汛不到,他們若要出城就還得經過雲州城的城門!」

「可到底許了什麼好處呢?」謝青喬狠狠咬口蘋果實在是想不出。只見唐昊陽輕笑一聲:「既然是內賊,那麼必定與唐府有關。你在唐府內什麼最值錢?


「古董!」謝青喬脫口而出。

「娘子高明。」唐昊陽不適時宜地鼓掌,卻遭到謝青喬一劑白眼。這傢伙明明什麼都知道了還偏偏裝作是她推導出來的。

「怎麼了?」

聊得好好的,怎麼謝青喬突然就臉色蒼白了。唐昊陽趕緊扶著她到床上躺著:「哪裡不舒服,我去找郎中?」

謝青喬擺擺手:「沒什麼老毛病了。」她的胸口有道傷疤,在她剛穿來的時候便有了,時至今日依舊沒有淡化。已經有好多年不疼了,最近是怎麼了時不
時就隱隱作痛。

「真沒事?」從臉色看好像很不好啊:「我看我還是去把府裡的郎中請來。」罷,喚了花去請郎中了。

謝青喬閉著眼,努力調息呼吸讓自己好受一點。

於此同時,路子風正在林默家中一臉嚴肅的看著眼前之人。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唐府那些人之間的事。但你須記住自己的身份,審案時可不能夾帶私人感。」

林默垂著頭眼也不抬平靜答道:「恩師,皇上的密詔您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給我呢?」

路子風一愣,這子什麼時候……繼而也明白了,林默和唐府走得近,唐府真正的底細他怕也是瞭解的一清二楚。

「林默接旨」

「奉皇上口諭,著你輔助路子風一同辦理唐府貪墨案,務必保的唐府周全。」

「臣領旨。」

林默站起身,又恢復到以往慵懶的模樣,走到路子風身旁:「恩師啊,這旨也宣了,您堂也過了,接來下是不是要把三十年前青州案的卷宗給我看看?」

路子風捋著鬍鬚:「你要看?」

林默點頭:「要看要看。」

「真的就那麼想看?」

林默已經換上狗腿式笑容:「嘿嘿,這種大案子有誰又不想看呢。」

路子風微笑點點頭。然後,毫不猶豫地,斬鐵截釘地:「沒帶!」罷,長一甩大步出門。

林默:「……」

他是故意的!絕對是!林默心底哀嚎,這個老傢伙肯定是因為他當初沒被留京而是回了雲州懷恨在心!

正當林默氣的灌下第三杯茶水的時候,衙門的衙役跑了進來:「林大人,您的那個瓶子果然出現了!」

出現了?!」林默立刻站了起來:「你是在哪裡看見的,又是誰抱去的?」

衙役道:「瓶子沒出現。不過這些天您讓我們守在各個古董行周圍,今天早上我見著西街米鋪的陳老闆一人拿了幅畫進了古玩齋。後來我一打聽,原來那
上面畫的是個瓶子,由於一些原因瓶子不能帶出來,便畫了副畫,請古玩齋的掌櫃給估個價。」

之後衙役由依著記憶大致描述了那畫中瓶子的模樣,林默聽得眼睛放光。唐昊陽估的果然沒錯,還真是和他描述的瓶子一個模樣。

「西街米鋪的陳老闆。」林默心中已經有了盤算。這些個商人個個滑的跟泥鰍似地,如果不是現場抓住的話事後一定會被他們推得乾乾淨淨。

「大人,大人你這是要去哪裡啊?」

林默頭也不回:「司律衙門,告訴林伯我今晚不回來了。」

到了衙門,便看見路子風正悠哉地喝茶看著雲州城這些年來的卷宗。林默立刻上前:「恩師,我們現在得集中人手去盯著西街米鋪,城門也得……」著著
發現路子風已經是幅油鹽不進的模樣。林默自詡耐性高人一等,可眼前的路子風似乎在告訴他薑還是老的辣!

終於,林默認命的低下頭,老實恭敬道:「我錯了。」

「錯那了?」

「不應藐視大殿,隨意偷懶。」

路子風輕抬眼眸,這年輕人太過傲氣了。不過……他喜歡,大理寺卿就必須要有這份傲氣!當即丟出一個木盒,林默拿起打開一看調兵符!

「恩師,原來……」原來他早就料到了嗎?

「為了防止再出現碎米換陳米事件,所以本官決定雲州城的陳米提前運往秋汛州府!」

「是!下官遵命!」

唐府佛堂內,一人敲著木魚,絲毫不受腳步匆匆的嬤嬤影響。

「夫人,衙門……」

不待嬤嬤完,二夫人道:「讓他穩住。」

「這些日子衙役在大街上轉來轉去,他怕萬一走漏了陳米的風聲……」

「讓他等到秋汛!否則他這一輩子都別想拿到那個瓶子!」

「是。」

自雲州城率先運米已經過了三天。林默心底納悶,那位陳老闆居然這麼沉得住氣。

「別人許了好處,自然不會這麼簡單就放棄那個好處。」太師椅上的路子風哼著調微晃腦袋。

「恩師有何高見?」

路子風依舊凝神定氣般得模樣:「若那好處成了水中月,這筆買賣自然就做不成了嘛。」

林默眼前一亮,這個路子風真不愧是大理寺卿,陰人的功夫果然一流!當即寫了封密信給唐昊陽,讓他務必造一個假瓶子出來。

只唐昊陽看到信時,嘴角不住的抽抽。這林默,你以為瓶子和假畫一樣嗎,能當場就燒出來的?

「那怎麼辦?」謝青喬也有些著急,從信中看這瓶子就是關鍵啊。

唐昊陽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好在他有存貨!

謝青喬:「……」這府裡到底還有多少方西沒被他偽造過啊!

玉彩瓶,天下奇瓶,一謂玉瓶一謂彩瓶。當年彩瓶成了先皇陪葬書,世間只餘玉瓶,為唐府鎮府之寶。

「沒想到二夫人居然用玉瓶同那個陳老闆作為交換條件。」謝青喬感歎道:「不過想想也是,的確只有此瓶才能使得那位財如命的老闆動心。」

「還有一點。陳老闆為商奸詐大哥一直想將其踢出商會,恐怕這也是他與二夫人聯手的原因。」

「你那個陳老闆,看見自己心心唸唸的玉瓶已經落入他人之手,會不會和二夫人翻臉?」謝青喬很是興奮,但又很快擔憂起來:「可畢竟咱麼這個是偽造
的,到時候二夫人拿出真瓶不就一切明瞭了嗎?」

「這個時候唐府被圍的水洩不通,二夫人想和他聯繫傳個密信已是難事,何況是瓶子?她要如何帶出唐府證明還在自己手中?只能也是寫封信讓他穩住。
可咱們別忘了,林兄會讓他穩住嗎?他一定會將謠散到陳老闆耳朵裡,讓他相信自己眼見才為實!」

果然,二夫人的書信沒能讓陳老闆穩住。他是個多疑的人,從來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如今讓他見著玉瓶竟然在他人手中,心頭自然大怒。果然,那婦人的
話不能全信。也對,她連自家人都能出賣,還有什麼做不出來!

這些陳米放在自己這裡有如一個炸藥,隨時會被官差搜出。到時候她唐府二夫人自然可以推的乾乾淨淨,可自己呢?當即決定,連夜將陳米同其他商販的
貨物一起運出!

當林默宣佈結案的時候,唐府上下一片喜色卻唯獨少了謝青喬。

「為什麼,為什麼沒有二夫人?!」

林默府中,一陣陣怒吼傳出。

「難道你也收了她的好處嗎?那個陳老闆明明供出了二夫人,你為何不?!」謝青喬努力克制著自己,雙手放在桌上讓桌面的冰涼讓自己忍住。那個女人
,用御醫毒害她的相公,又讓唐府陷入到殺頭的死罪中,為何林默要放她一馬?!明明那晚陳老闆人贓俱獲,到底是為什麼?!

沉默了許久的林默突然拿出一物遞給謝青喬:「這是唐府大爺為了答謝而送給我的玩意。」

「這是什麼?」謝青喬有些納悶,林默這時候拿出個莫名其妙的玉珮作甚?

「你仔細看看,難道不覺得它有些眼熟嗎?」

謝青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過玉珮沉吟許久:「啊……這,這不是我當掉的那塊嗎?」

「此玉為啼血玉。」林默道。前些日子唐昊然的確來他府上答謝他,他只要了啼血玉。雖然唐昊然面露難色,不過最後還是給他了。

「那又怎樣?」謝青喬無所謂的將玉珮放在桌上,剛要繼續追問二夫人的事卻發現林默此刻異常的嚴肅。

「我比你年長五歲。」

「嗯?」謝青喬一愣,怎麼突然又扯到年齡上的事來了?

「你可知當初你被謝叔抱到我家來時的模樣?」不待謝青喬回答,林默繼續道:「你當然不知道,因為那時你只是個襁褓中的嬰兒罷了。不過我記得,我
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渾身帶血的嬰兒。胸口被刺了一刀,本來應該死的人卻意外的活了下來。」以至於當他來了司律衙門後還會不停回想十九年前的那個夜晚
,在謝青喬身上到底發生了怎樣的慘案。

「你……你想什麼?」謝青喬覺得隱隱有些害怕:「你要我不是我爹親生的女兒?」

「啼血玉一般乃女子出嫁時閨中密友所贈。但據我所知謝嬸並沒有這樣的朋友,那你自幼所戴的啼血玉是從何處來?」

謝青喬渾渾噩噩地從林府走出。林默那塊玉珮是唐府大夫人送給好友蘇曼的。後來蘇曼將玉珮戴在自己女兒身上,自己卻意外身亡。林默不知道的是,在
他眼前的人其實是借屍還魂的殼子,那個嬰兒的確已經死了,之所以活過來是因為被穿越而來的謝青喬賦予了新的生命。

「有時候當犯人交給了朝廷用律法來發落,對你而會是一種遺憾!」

林默的話語還在耳邊迴響,謝青喬卻不知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58大結局
謝青喬病了,這著實在唐昊陽的意料之外。看著床上沉睡的人,唐昊陽想若是以前她也是這麼守著自己的,只是現在兩人的角色調了個個。她就是這樣照
顧了自己兩年,接下來就讓他照顧她一輩子好了。

「少奶奶身體一直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病了?」花也著急的站在一旁,俗話的好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謝青喬這一病怕是不輕。這都三天了,一直在床
上昏昏沉沉的,大夫只是她積勞成疾又染上了風寒才會如此。

積勞成疾?唐昊陽詫異地看著大夫開的單子:「堂堂唐府少奶奶怎麼會積勞成疾?」

「這……」大夫擦著汗:「三少奶奶心頭淤血不暢所以才會昏迷。加之緒不穩使得急火攻心。」

「知道了,你努力開方子。」唐昊陽擺擺手,又坐回床沿。看著床上臉色慘白之人,他如何不知道這人心裡所想之事。自從從林默那裡回來後就一病不起
,應該是與林默不定二夫人罪有關。

昏迷中的謝青喬睡得並不安穩,胸口的傷疤處一直隱隱作痛,她想醒來卻始終醒不過來。謝青喬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長長的夢中,那夢裡有著婦人的歌謠
和微笑。

婦人一臉幸福地微微搖著懷中嬰兒:「諾兒你知道嗎,娘親的好友嫁到了雲州唐府,不曾想她竟然回來省親。這是她在娘出嫁之時送給娘的玉珮,娘現在
將它給你。娘曾與她過,若兩家人都生了兒子就借個兄弟,若是一兒一女就結個兒女親家。諾兒,你若是大了會責怪娘親不經由你同意就許配給人家了……呵
呵,不知她現在怎樣了呢,在唐府過的好不好?唔,聽她會在驛站先休息,娘親帶著你一起去迎她可好?指不定她會高興成什麼樣呢。」

原來,那個嬰兒的原名叫諾兒。謝青喬若有所思,突然又想起什麼,朝著婦人喊道:「不……不要去!」可那婦人似乎聽到,還是喚了嬤嬤丫鬟出府了。

夢境中,謝青喬分明看到那婦人的好友竟是大夫人,年輕時候的大夫人!等等,大夫人身旁的那個孩子怎麼那麼眼熟?尤其是一笑的兩個虎牙,怎麼越看
越覺得像是唐昊陽?

謝青喬站在她們身旁,聽著她們交談往日趣事。這真的是個夢嗎?為何她覺得如此真實。

「哦?他又娶了人?」

大夫人低頭垂眸:「是慶州大商人侯興才的女,也是為了唐府的生意嘛。」

「唐澤安也是,你才進門幾年啊。兒子都給他生了兩個,他居然還要娶別人。」婦人打抱不平,就連她懷中的嬰兒也揮舞著拳頭給自己的娘親助威。

「只是一房妾室,沒什麼。」大夫人輕輕苦笑:「唐府在慶州少不了侯興才幫忙,我想的是這個女嫁入唐府只作一個妾會不會委屈她。」

「委屈?」婦人音量陡然拔高:「你爹可是戶部侍郎,委屈了誰也不能委屈你!哎,你就在我這玩幾天,剛好也散散心。我瞧昊陽這子挺有意思的,剛巧
我這裡來好有多玩意,讓孩子們玩去。」

沒想到,一向一不二的大夫人年輕時候居然如此賢良淑德。謝青喬很是驚歎,不過版唐昊陽好可,真想讓人在他肉肉的臉上捏上兩把。

天色漸漸暗下,謝青喬心中開始慌亂,她知道那人婦人與大夫人一定會共乘馬車回府。

「不能回去啊!」望著她們遠去的背影,謝青喬無力的喃喃低語。她知道她們聽不到,她知道今夜將是一個血雨腥風之夜。可謝青喬沒有想到,當這一切
活生生發生在自己眼前,被自己親眼目睹的時候,竟然如此恐怖。

數十個黑衣殺手,毫不留的揮刀而來。面對一車的婦孺,沒有一點猶豫。她親眼看見,那大夫人為了保護唐昊陽讓他藏進箱子裡;她親眼看見那婦人慘死
在殺手刀下。

「混蛋!」謝青喬大聲罵著衝進廝殺的人群,朝著那些黑衣人拳打腳踢。可這只是一個夢,她根本就碰不到那些沒有感的死士。

嬰兒的啼哭提醒了殺手還有一個活口。

「不要啊」謝青喬竭盡全力的嘶吼,卻阻止不了直直刺入嬰兒胸口的利刀。待她猩著雙眼抬頭時,只看見白紙滿天的靈堂。剛才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那
個為好友打抱不平的人,那個一臉幸福模樣的人轉眼間連屍首都找不到了。

「蘇曼……蘇曼……」大夫人倒在地上哭的泣不成聲,如果不是蘇曼推開她,那麼挨上那一刀的人必然是她!

「蘇曼!」謝青喬一聲驚呼,直直的坐起身來。

「醒了?」唐昊陽連忙走了過來,卻看見此時的謝青喬一臉淚水無助地看著他,看的他心頭一陣陣絞痛。她到底發生了什麼昏迷了三天。一把將她緊緊抱
住,柔聲道:「青喬,沒事了。」

「我……我做了一個夢。」謝青喬死死抓住唐昊陽,有如即將溺死之人抓到了求生的浮木:「我好像夢見……夢見我娘了。她叫,蘇曼。」

輕輕兩字卻有如萬斤打在唐昊陽心中:「蘇曼?你的是燕州知府蘇屠的千金蘇曼?」

謝青喬點點頭。從脖間掏出那塊啼血玉,唐昊陽低著頭,她看不清他的神。

「你怎麼了?」一時間,謝青喬有些不知所措。唐昊陽握著那塊玉珮,他怎能不認識那玉珮,這塊啼血玉是自己娘親送與蘇曼之物。雖然只是見過畫像,
但他可以確定眼前之物就是蘇曼的!

謝青喬將自己的夢與唐昊陽,夢中的那些黑衣人同他們在雲隱寺遇到的屬於同一個人訓練出來的殺手。

「二夫人,到底為了什麼要如此趕盡殺絕?」握著手中的玉珮,謝青喬想這夢恐怕就是此玉所托。雖然聽起來玄乎其玄,但她本身就是穿越而來,還有比
這更離譜的事嗎?

「林默的話是讓你自己去處理二夫人的事,你覺得呢?」

謝青喬抬眼看著眼前人:「你真放心我去?」

「如果她傷害了你,我定會殺了她!」

聽得此話,謝青喬心頭一暖。她知道無論她走到哪一步,自己身後永遠都站著一個人做她的依靠。

「放心,我會去找她談談。畢竟唐府的案子告一段落,她心裡有數是林默故意放了她一馬,她現在恐怕在猜測林默為何會這樣做。」

謝青喬養病的這段日子,唐府眾人剛開始還沒在意。後來直到唐昊陽幾次往藥房跑,大家這才驚覺一直癡傻的三少爺居然好了?

於是,新的八卦繼續流傳:三少奶奶為了照顧三少爺累的病倒,好在老天爺開眼三少爺總算好了。其中最高興的當屬大哥唐昊然,這意味著他終於可以擺
脫博古軒那群老傢伙們了。

「都了不要點檀香,乾乾淨淨地禮佛多好。」佛堂內,二夫人閉眼輕聲呵斥:「李嬤嬤,不要點香!」

「禮佛不點香,二夫人這規矩還真怪?」

聽得此,二夫人猛然一驚怎麼會是她?

謝青喬勾起一個笑容,依舊自顧地上了香:「李嬤嬤今天有些事不能來了,所以我來這裡陪著二夫人一起禮佛。」

「聽昊陽已經好了?」二夫人拂了拂衣服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謝青喬上好香走過來:「是啊,老天爺開眼,總算好了。」

「你呢?聽你病了,現在看來好像氣色還不錯?」

永遠波瀾不驚的語氣和溫和的面容,真的讓人想不到那些殘忍的事都是此人一手策劃的。

「還行。」謝青喬喝了口茶:「前些日子得了塊玉便帶上了。恐怕我八字太輕受不起,所以才病了幾天。」罷,將玉珮遞到二夫人眼前:「喏,就是這個
。」

啼血玉?二夫人眼底的波瀾雖然只是一閃卻已映入謝青喬心中。

「不過還有其他的病因。」

二夫人抬頭看著她,不知謝青喬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這裡!」謝青喬指著自己的胸口:「雖然這裡有塊疤痕,據是時候被利器所傷留下的,不知怎地這些日子總是莫名的疼起來。您,這不是和玉珮有關係
?都玉通靈性。」

「呵呵。」二夫人輕輕笑道:「我又不是大夫,這些事青喬還是同大夫才是正事。」

「大夫可以治活人」謝青喬漸漸站起身,走到二夫人面前:「難道連死人也能治嗎?」

見著二夫人的神,謝青喬也笑了:「二夫人,你可記得十九年前的燕州驛站?」

手中佛珠一頓,二夫人閉上雙眼:「你什麼,我不明白。」

「不明白?」謝青喬將一則書冊丟擲二夫人眼前:「那這個你應該明白!」

二夫人深深吸口氣,似乎在壓抑著什麼緒。

岳氏族譜!!

二夫人心頭一驚,雙手微微顫抖似拿又不敢拿,就那樣懸在半空之中。

「侯之晴,或者稱呼您為岳之晴才對,大學士岳鴻的女!」

二夫人深深吸口氣,似乎在壓抑著什麼:「你……還知道些什麼?」

謝青喬坐回椅子:「我什麼也不知道!」想了想,又站起身來在佛堂裡來回走動:「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一而再再而三的至唐府於死地?」

二夫人緩緩睜看眼,以往的溫和悉數不見,眼裡全是殺氣:「為什麼?為了我岳氏全族三百二十三口性命!」

「果然是為了三十年前的青州私鹽案。」從林默哪裡得知,三十年前審理青州私鹽案的正是大夫人的父親秦孝。

「明明參與私鹽的不止我父親一人,為何偏偏對我岳氏趕盡殺絕?!秦孝那個昏官,以權謀私。只因我父親不肯參與朝廷黨派之爭,便下此毒手!」二夫
人咬牙著,謝青喬只能想到之前林默所:「當年先皇病危,朝中皇子為爭奪皇位不惜上演手足相殘。大夫人的父親與二夫人的父親便是各有支持的皇子。青州
私鹽案使得以大學士岳鴻為首的三皇子支持者全數倒台。」

「你為了給你爹報仇,嫁給唐澤安。因為他娶了秦孝的長女,也就是現在大夫人。」

二夫人:「秦孝殺了我全族,我就要毀了他最寶貝的女兒!」著,又苦笑著坐回椅子上:「可惜啊,那人命真大。十九年前沒要了她的命,就連她的兒子
我也沒能殺掉。真可惜,太可惜了。」

「可是你知道嗎,你卻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謝青喬靜靜站在二夫人面前,低頭看著她輕聲道:「你殺了蘇曼和她唯一的女兒。」

二夫人閉上雙眼:「只能怪她命不好。」

「命不好?!」謝青喬不由瞪大雙眼,她學不到二夫人這種穩如禪坐的境界:「一句命不好你就可以將自己手上的血洗乾淨嗎?」

她本以為經過唐府貪墨案件後二夫人會有所醒悟,可現在她錯了,眼前這個女人已經被報仇迷失了最起碼的良知。

「你看看!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謝青喬將玉珮仍向二夫人:「這是蘇曼的玉珮,你仔細看看這是我娘的玉珮!」

「我雖嫁入唐府多年但對這類器物依舊不懂,三少奶奶還是去博古軒看看。」

「你」

「三少奶奶口中所的岳之晴早就在青州案結之時被賜了死罪,如今侯某實在不知三少奶奶今日來佛堂這般大呼叫是為何,還望三少奶奶體諒我禮佛之心。


「好,我還真不知原來二夫人打的一手好太極!」謝青喬拍著手:「既然二夫人不記得了,那晚輩來給二夫人理理。」

謝青喬穩了穩自己的脾氣:「今日我算是見識到了二夫人您的本事了。這睜眼瞎話的功夫,我得跟您好好學學。您這關係到人命的大事,到了您這裡經由
您的嘴巴這麼一怎麼就什麼事都沒了呢?」

二夫人不語,謝青喬繼續道:「聽你的意思,我今日來還是打擾你潛心禮佛的誠心了?」

二夫人閉目捻著佛珠,不再去看謝青喬。

「好,就算我今日前來冒昧了!但你應該清楚,杏梅這個丫頭到底是被誰派到我相公身邊,最後又是因為什麼而死於非命的!這事兒只要一查,就能查到
你二夫人頭上。我就奇怪了,一個好好的丫頭她怎麼就死於非命了呢?難道也是她命不好?!」

二夫人側了個身,繼續念著佛經。

「我那花房裡的絮兒也是你二夫人給安排過去的,居然和李嬤嬤還是親戚關係。可這絮兒也莫名其妙的失蹤了,難道也是因為命不好?」

「可我就奇怪了,到底有多恨你才會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下手?!」謝青喬看著二夫人:「唐昊陽落馬的時候才十歲,你要讓一個十歲的孩子活活摔死!我
娘蘇曼與你無冤無仇,卻因為你的私恨命喪黃泉,到現在,連屍首都找不到!家人祭拜只能拜她的衣冠塚!還有她手裡的嬰兒,一個奶娃娃你也不放過,你要
看看我胸口的這道傷疤嗎?那就是你留下的!」

「不過二夫人你倒是給了我一個很好的啟示,我不找你了。」謝青喬笑了一聲:「要報仇何必找本人呢,我去找沛兒和二哥不就行了?」

「你敢!」沉默許久的二夫人終於睜開了眼:「你只要敢動他們兩個,我就……」

「你就怎麼樣?」謝青喬看著她:「你的陰謀已經敗露,你以為你還有能力保護他們?」

「他們是你的姑子和二哥。」二夫人咬牙道:「就算沛兒刁難過你,可昊遠,他從來沒有害過你們反而暗中不斷幫你!」

「那又如何?他們能讓我娘活過來嗎?能彌補我相公這十幾年來的光陰嗎?能讓那些被你殺死的人起死回生嗎?」謝青喬輕笑:「二夫人,你太天真了。
不要以為這世上會報仇的只有你一人。」

「如果沛兒知道了她一直敬重的母親竟然是個殺人兇手,你覺得沛兒會怎樣?」

「你……」二夫人第一次感到了後怕,沛兒和昊遠是她活下去的支柱,她從未想過那二人若出了什麼事自己會怎樣。

「放了他們,我跟你回衙門!」二夫人站起身,卸去了那偽裝的溫和,只是以一個母親的身份懇求謝青喬放了她的兒女:「求你,放了他們。他們什麼也
不知道,從來沒有害過你們,全部都是我一人所為。」

謝青喬咬著嘴唇,渾身顫抖。終於在沉默了許久後,聲嘶力竭地吼道:「我要如何原諒一個殺死我娘,還要害死我相公的殺人兇手?!我要如何同她的子
女活在一片土地上?!」

佛堂的寂靜死一般的蔓延開來,彷彿窒息著二人的心臟。

那聲怒吼侵襲著二夫人的四肢百骸。那是二十多年前了,她也曾對著搭救自己的侯興材這樣吼道:「我要如何原諒那個殺害她全族的兇手,我要如何同那
兇手的女兒活在一片土地上?」

岳之晴為了報仇,在侯興材家即使遭到了白眼依舊努力活下去。為了報仇接近唐澤安,為了報仇嫁入唐府,為了報仇害了兒女,為了報仇最後斷送了自己
的一生。她沒有想到,侯興才不過是父親的門生卻冒著殺頭之罪搭救罪臣之女,本意只是為了讓她簡單活下去而不是讓她去報仇。

「青喬,別犯傻……」二夫人顫抖地走上前:「這世上只要有一個岳之晴就好,不需要第二個。」

謝青喬沒有回答,只是將一旁的食盒擺在桌上: 「我給你帶來了三杯酒。」朝著二夫人依次擺開:「一杯良知,一杯仇恨還有一杯名為忘憂。」又淡淡
地看著二夫人:「這三杯酒都是我用鶴頂兌過的,喝下去膽肝劇烈痛不欲生,最後七竅流血而死。你要你喝了它們,我就放了沛兒和二哥。」

看著那三杯毒酒,二夫人笑了笑:「好!」罷毫不猶豫地將三杯毒酒仰頭喝下……

謝青喬帶上佛堂大門,唐昊陽已在門外守候多時了。

「她喝了?」

「嗯。」

「接下來怎麼辦呢?」

「你不是都想好了嗎,還問我。」謝青喬朝著唐昊陽一笑,回頭看了看那扇緊掩的佛門。

「其實她挺傻的,我若真要害沛兒和二哥,不管她喝不喝就都要害的。真傻到家了,難怪她總是輸。」

「那三杯酒不是為了沛兒和二哥喝的。」唐昊陽不動聲色地擦著眼前人已濕潤的臉龐:「是為她自己找個解脫。」

「你那酒的藥效真有那麼神?」謝青喬靠在唐昊陽身旁:「和真的鶴頂一樣?」

「喝下去的症狀確會和鶴頂一樣痛不欲生但不會要人命。」

「哦……」謝青喬眨著眼聲道:「如果我又在酒中加了瀉藥會如何?」

「啊?!」唐昊陽驚訝的看著懷中人,哭笑不得:「總之命是要不了,但恐怕這麼一折騰半條命還是要得了的。」

一月後

唐府二夫人抱病身亡,而雲州城郊的清音庵多了一位出家人。

又過了幾月,唐府漸漸從二夫人去世的哀傷中恢復過來。其中以老太太最為代表,時不時就盯著謝青喬的肚子看,看的謝青喬恨不得找個地洞鑽起來。

「哎,當初我第一眼見著這丫頭的時候,就知道她肯定是咱唐府的孫媳婦兒!」老太太喝著茶又對著身旁的老嬤嬤起自己得意的往事。

當年觀音廟的住持方丈要尋一個陽年陽月陽日出生的女子給昊陽沖喜,整個雲州城這樣的姑娘一共有十幾個。經過老太太暗中觀察了好幾個月,只有這個
謝丫頭懂得怎麼陰人又不讓人記恨。這種優良書德和年輕時候的老太太有的一比啊。

「我的曾孫喲」老太太捧著茶杯,眼裡樂開了花:「我那粉嘟嘟的曾孫喲」

全府都知道唐昊陽好了,是以謝青喬與他肯定是不能再分房睡。可是,此刻的謝青喬緊緊扯著手絹她真的沒有做好準備啊。

彷彿一夜間又回到了兩年前那個洞房花燭夜。

謝青喬坐在床沿上很是緊張。待唐昊陽走進來,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要跳出喉嚨了。唐昊陽笑盈盈地看著她。俯身下來,和她面對面,眼對眼,柔聲道:「
娘子?!」

謝青喬腦袋嗡的一下變的一片空白,等等,這個場景她記得。兩年前的那個夜晚,唐昊陽也是這樣喊她。謝青喬試探地抬起頭,卻發現眼前空空蕩蕩……

不是,又來?!

謝青喬恨不得一頭撞死在豆腐上,立刻起了身去找唐昊陽。卻發現他相公站在門口,大力將門一推。

「哎呀哎呀……兔崽子們,你們悠著點!我這把老骨頭啊……」

「老祖母,這麼晚了,您還在我這聽牆角啊。」唐昊陽環手抱臂椅在門口:「喲,這不是兩位嫂嫂嗎,大哥今天不在?」

柳莫如衛思婷集體縮在老太太身後,這不關她們的事,全是老太太的主意啊。

「咳咳,那什麼,啊……」老太太住了住拐棍:「你和青喬呢,是……那什麼……」

「咦,我記得老祖母最喜歡你房裡掛的那副傲雪青松圖。」唐昊陽突然提起了古董:「兩位嫂嫂都喜歡的是燕州產的瓷器。還有……」

「哎呀,我記得今天府裡的賬還沒清,思婷啊,我們去瞧瞧?」

見柳莫如打手勢,衛思婷連連點頭。廢話,她們可不想自己手中的真玩意被造假大師給換了去!這虧本買賣誰做誰做去。

「這些個兔崽子!」老太太這個悔啊,她怎麼沒看出那兩個孫媳婦兒潛在的牆頭草本質!當然了,自己這一大把年紀也就不湊熱鬧了,回去看看那副畫才
是正事。

「昊陽,奶奶相信你!」罷,老太太也在丫頭的攙扶下住著枴杖走了。

終於,待唐昊陽清掃完一干眾人回到房間時,就差直接暈倒在地他的親親娘子居然抱著被子呼呼大睡起來。

推了推,沒動靜。又推了推,還是沒動靜。唐昊陽深深歎口氣,好,雖然蓋著被子純睡覺的確挺浪費的,但他與謝青喬這一輩子還挺長,不急,大家慢慢
來。想及此處也就躺在床上看著枕邊人,輕輕吻了吻遂蓋上被子抱著她一起睡去了,卻沒注意懷中人的臉上漸漸染上了可疑地,害羞地,暈……

此時,窗外的月娘嬌羞羞地別過頭又看了看京城。

夜深人靜的大理寺中突然傳來一聲慘叫「什麼?要看完近十年的卷宗?!天吶,我要回雲州!!!!」

前任大理寺卿路子風在自家涼亭裡打了個哈欠:「子,沒個二三十年,你甭想從那個位置下來了!哦呵呵呵呵呵……」

正所謂,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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