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永樂田園

正文 受辱

001

初春二月,靜謐的晨曦裡,公雞的啼音打破了沉寂……

太陽像一位披著薄紗睡眼朦朧的年輕少女,在一片蒼茫的霧靄中,氤氤氳氳,當它終於掙脫了雲海噴薄而出的時候,萬道霞光頓時籠罩了大地,北平城外,潭拓山下潭拓鎮的上空,裊裊炊煙升起,然後慵懶的在空氣中瀰散……

鎮子南端的坊間,有一座三進的院子,紅漆的大門已經斑駁,門框上釘著一塊木盤,勉強能看得出上面寫著「姚宅」兩個字。姚家大郎大號姚世祥,他打開門,又嘟嘟囔囔的返回院子。

姚世祥今年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長得膀大腰圓,一看就屬於孔武有力型,他面孔雖然英俊,卻因為長年日曬,皮膚有些黑。

姚家的宅子挺大,門窗雕刻的也精美,無奈好幾年沒有漆過了,顯得破舊不堪,那些沒住人的屋子,窗戶紙也已經破了,在晨風中呼啦啦作響,姚家大郎想到三年前雙親相繼病逝,幾乎花光了家裡所有的積蓄,無奈的歎了口氣,他回到院子拿了一根梢棍,輾轉騰挪,當即就在院子裡「呼呼」的舞動起來。

春寒料峭,一陣寒風吹過,猶如刀鋒般,像要刺入骨髓,可是姚世祥不一會兒就冒了一頭汗,這時候從屋子裡跑出來兩個孩童來,大一點的男孩六七歲,小一點的女孩四五歲,兩個孩子一看見姚世祥就喊道:「爹爹,娘讓我們去看看姑姑。」

姚世祥把梢棍放下,想起妹妹姚謹,心情越發的鬱悶,他一邊擦汗一邊點點頭道:「走吧,爹爹跟你們一道去。」

此刻的姚謹,剛從睡眠中悠悠醒來,她眼睛依然緊閉,卻也知道現在還是明朝時候的家,無他,因為感覺到身下還是硬邦邦的草墊子。

姚謹昨天初來乍到,驚恐、彷徨了一天,原本幻想著睡一夜也許就會回到原先的地方,現在知道這夢想算是徹底的破滅了,她雙手扯緊衾褥,蜷縮著身體,抵禦寒冷。

姚謹感覺絲絲縷縷的冷風滲透門窗,侵襲入房屋內,導致她的身體絲毫沒有感覺到溫暖,同時也覺察到了咽喉處乾澀、冒火、疼痛,這疼痛提醒著姚謹,自己這個身體昨天才上吊來著,後來被哥哥救下了,誰也想不到,姚謹外表還是那個外表,內裡已經變了。五百多年後的大好青年姚謹,不過是因為相依為命的爺爺過世,傷心欲絕之下昏倒了,醒來就發現她竟然穿越了,天可憐見,爺爺的骨灰還沒有埋葬呢!

姚謹蜷縮在被子裡,輕輕的擦去淚水,就聽見一個聲音問道:「姐,你醒了?」

姚謹抬頭一看,是弟弟姚世文,他今年才十五歲,卻已經是個秀才了,他顯然是趴在床邊睡覺來著,聽見姚謹哭這才醒了,他臉上還有睡覺壓下的印跡,姚謹明明記得昨晚上守在自己身邊的是哥哥姚世祥,卻不知道弟弟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姚世文見姐姐臉上的淚痕,忙安慰道:「姐,你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也不可再尋短見,他們白家不要你,將來我養活你好了,我考舉人,中進士,以後做大官,保證讓你一輩子活得開開心心的……」

姚謹聽了,不由得破涕為笑了,有關心自己的哥哥、兄弟,也不枉她穿越了一回,這一回她不孤單了。姚謹因為咽喉受了傷,說不出來話,半天才蹦出一個「水」字來,姚世文會意,說道:「姐你等等,我馬上給你沏茶來。」

姚謹點點頭,她眼看著弟弟走出去了,輕歎了一聲,腦海裡還有著模模糊糊的記憶,她知道現在正是大明朝的燕王朱棣發動靖難之役的第二年,這個身子也叫姚謹,今年十六歲,家中父母雙亡,唯有兄妹三個,哥哥喜武,弟弟愛文。

姚謹之所以上吊,還是因為前些天,她把以前打好的一些絡子拿到鎮子上的集市上賣,本以為集市就同在鎮子上,路途又不遠,一個人出去應該沒有關係,哪知道回來的時候,正碰上了鎮上花花太歲楊林。

這楊林早就對姚謹垂涎,現在一看她落了單,便上前調戲,姚謹拚命反抗,無奈不是這花花太歲的對手,被他拖到了路旁的草垛裡好一頓輕薄,好在有人跑去告訴了姚世祥,姚世祥一聽有人欺負妹妹,眼珠子都紅了,他提著棒子趕來,那楊林嚇得一溜煙兒的跑了,姚世祥顧念妹妹,也就沒追他。

可憐的姚謹差點失了貞潔,衣裳褲子也都被扯破了,自然坦胸露乳,還是姚世祥脫下自己的衣裳給妹妹披了,這才把姚謹抱回了家……這事兒就算是擱在一個現代人身上也會覺得受不了,更何況姚謹一個古代的小姑娘?

若單單是這樣也就罷了,哪知道好事兒的人一宣揚,這事兒一時間就在小小的潭拓鎮上傳開了,傳著傳著也就走樣了,甚至有傳言說姚謹原本就不正經,跟那楊林有一腿,姚謹的名聲算是毀了,原本訂下的婆家聞聽此事兒,便堅決要求退親……

姚謹遭逢連番打擊,一時間想不開便上了吊,幸虧發現的及時才搶救過來,不過活過來的卻是五百年後的姚謹了……

姚謹見弟弟走遠,她趕緊從床上坐起來穿上棉衣,重新打量著房屋裝飾,這是一間古色古香的房屋,除了茶棋桌和案幾之外,還有一個梳妝台,上面一塊銅鏡,再無其他傢俱,門窗是用紙糊的,明媚的陽光灑落其上,投射出許多斑駁的光點進來,五彩斑斕,光芒絢麗。

姚謹穿上繡花鞋,感覺一下自己現在的身高,應該有一米六以上,她在梳妝台前的繡墩上坐下,只見妝鏡之上,模糊的人影閃現。姚謹脖子因為受傷了,裹著白布,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銅鏡雖然看的不是很清,姚謹也感覺出來了,這相貌比之自己原先要好得多,雖然說不上傾國傾城,卻也清逸嬌俏,溫婉可人,尤其是笑容非常有親和力,讓人一見暖到心窩裡,一雙眼睛猶如墨玉一般,蘊藏著光澤,姚謹最在意這年紀,居然整整比以前年輕了十歲……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緊接著門一開,兩個小孩子率先跑了進來「姑姑,你起來了?身體好了嗎?娘說你病了。」

姚謹微笑著拉住兩個孩子,這應該是自己的小侄子姚景輝和小侄女姚穎了,溫暖的陽光順著敞開的門傾瀉了進來,透過門,可以看到庭院中垂下的柳枝條在風中搖曳,緊接著出現一個高大的身影,那是姚世祥,他一進門就說道:「瑾兒,你怎麼下床了?快到床上躺著去!以後你可再不能做傻事兒了!你放心,哥哥一定給你報仇,我要敲斷楊林的狗腿!哼,狗東西!還以為跑到縣城去我就找不到他了!」

姚謹連忙擺手,在她的記憶裡,那花花太歲楊林家裡財大氣粗,是潭拓鎮上的首富,可不是自己家能惹得起的。

姚景輝一旁說道:「爹爹,我娘說了,不能隨便打架!會惹禍的。」

姚世祥怒道:「滾一邊去!大人說話小孩子不准插嘴!」

姚世文正巧端了茶壺進來,他淡淡的說道:「景輝,穎兒,去看看你娘做好飯了沒有?」

兩個孩子看見爹爹發火,都有些害怕,聽見叔叔這話,趕忙跑了出去,姚世文這才說道:「大哥,你最近還是不要去楊家跟前轉悠了,那狗東西若是出了事兒,別人肯定第一個就聯想到你身上。有道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過個一年半載的,這事兒消停了咱們再收拾那小子不遲!到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多好。」他一邊說著,一邊給姚謹到了一杯茶遞過來「姐,你記住,切不可再尋短見,你若是出了事兒,哥哥第一個就得去殺了那楊林,那樣咱們家可就毀了。」

姚世祥聽見弟弟說得有理,便點頭答應了。姚謹眼淚含在眼圈裡,她嘴上說不出話來,心裡卻是很感動,有這樣的哥哥、兄弟,夫復何求?

吃過了早飯,都收拾停當,姚家大郎、二郎見姚謹神情不錯,便都放心的自去忙活了,姚謹則坐在自己的屋子裡發呆,過了沒多久,嫂子姚孫氏進了屋,她湊到姚謹跟前低聲說道:「孩兒他姑,跟你說個事兒,剛才白家央那個劉媒婆來了,說白家駒聽說你出了事兒,覺得對不住你,他答應可以納你為妾。」

姚謹聽得莫名其妙,白家駒是誰啊?自己跟他很熟嗎?

姚孫氏接著說道:「白家駒說了,他本來不想退親的,都是他爹娘做得主,他沒有法子才同意的,他說等他娶了妻,再納你進門,讓你安心養傷。」

姚謹氣得頓時臉就紅了,原來白家就是她退了親的夫家,真是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竟然打的是享齊人之福的主意!姚謹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兩個字「不——行!」

正文 提親(1)

說起白家,那也是潭拓鎮上有臉面的大戶人家,姚家當年倒也跟白家門當戶對,後來姚家落魄了,白家老太爺便有些不喜,雖然俗話說高門嫁女,低門娶婦,是很有道理,但是女方家裡太窮也不是事兒。

白家老太爺有心退婚,無奈兒子喜歡姚謹的相貌,堅持不肯答應,再說也怕別人說他嫌貧愛富,直到姚謹出了這檔子事,白家老爺子便跟兒子說可以先退親,姚家的閨女現在名聲壞了,輕易嫁不出去,等他娶了妻子之後,再納姚家的女兒做妾。

白家駒雖然對姚謹心嚮往之,卻知道再也擰不過父親,便點頭允了。哪知道剛退完親,就傳出來姚謹輕生的事兒,白家駒生怕姚謹再出什麼意外,便遣了媒婆上門。

其實在姚孫氏看來,嫁給白家做妾已經是個不錯的歸宿了,壞了名聲的女人,再也別想找到好人家,更何況白家的少爺跟自家小姑又是青梅竹馬的,嫁過去肯定不會受屈,可是姚謹居然不願意。

這些日子的風言風語,讓姚孫氏覺得很沒面子,每次出門她都覺得有人戳她的脊樑骨,她真是恨不能趕緊把小姑子掃地出門,可是大郎最是寵著妹妹,姚孫氏雖然心中不高興,可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在心裡又忌又恨……

姚孫氏從姚謹的屋裡出來,左想右想劉媒婆還立等著回話,丈夫又出門了,這事兒還是跟小叔說一聲的好,姚世文和白家駒同是讀書人,二人原本是姻親,一直交好,說不定他能勸一勸姚謹……

姚世文正在用功讀書,姚孫氏把來意跟小叔子一說,姚世文皺眉道:「嫂子,這事兒你再也休提,就算姐姐願意,我還不願意呢!我們姚家的女兒,怎麼可以給人做妾?白家駒,他也不配再做我的朋友!」本來兩個朋友還是平等的,若是姐姐給他做了妾,自己豈不是平白的低了一頭嗎?那怎麼成?

姚孫氏聽小叔子這麼說,只得訕訕的出了門,嘴裡絮絮叨叨的嘀咕,「家都已經敗了,名聲也壞了,還知道擺譜,若不是因為謹娘長得漂亮,想做白家的妾人家還未必要呢!」

姚孫氏回到前院,把劉媒婆打發走,剛要關門,只聽得一個婆子問「這是姚家嗎?」

姚孫氏一看來人居然是一個穿戴整齊的婆子,她詫異道:「不錯,正是姚家,你是——」

那婆子指著身後一個三十來歲、穿著光鮮的婦人,介紹道:「這是我們楊家的紫玉大小姐,今天特意來拜訪。」

姚孫氏恍惚記得這楊家的大小姐就是花花太歲的姐姐,她早些年嫁到了臨鎮,後來守了寡,就搬到娘家來住了,她跑到自家來幹什麼?姚孫氏正納悶,那楊家大小姐上前一步說道:「你就是謹娘的嫂子吧?我二弟不成器,壞了謹娘的名聲,我今天特意來替我弟弟向姚家陪個不是……」

姚孫氏這才注意到,楊家大小姐身後還有兩個健僕抬著一個大箱籠,上面還放著幾匹錦緞,看來這是給姚家的賠償了。姚孫氏心中一喜,暗道,幸好丈夫不在家,要不然依著他的脾氣,肯定一頓棒子先把楊家人打走。

姚孫氏趕忙把楊家大小姐讓進門來,楊家大小姐說道:「謹娘在哪?我先去看看她。」其實她此行一來是看看姚謹,二來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她那個不成器的弟弟看好了姚謹,想納她為妾。

那花花太歲雖然風流好色,無奈父親管得嚴,他經常在街上調戲個大姑娘、小媳婦的,卻也不敢硬來,最多也就惹得性起,或去妓院或回家找通房丫鬟瀉火。

楊家不但是潭拓鎮的首富,就是在北平城裡也頗有些名聲,可是這花花太歲臭名遠揚,門當戶對的人家不願意跟楊家結親,小門小戶人家的女兒,楊家又看不上眼,因此那楊林到十八歲了還沒有定親,不過通房倒是有了好幾個,這還不算,府裡但凡有點姿色的丫鬟,都難逃他的手心。

楊林這次對姚謹上下其手,後來被姚世祥驚走,雖未得手,卻對姚謹念念不忘,無奈姚世祥那就是個煞神,潭拓鎮上有名的能打,讓楊林擔驚受怕,這事兒他又怕父親知道,便跑到了城裡的姑姑家暫住,後來聽說白家退了親,楊林大喜,覺得若是納了姚謹做妾也不錯,他趕忙給姐姐寫了信,讓她去姚家探探口風,若是能行,也好讓媒婆上門提親,他也不用再躲著姚世祥了。

楊家主母早亡,家主楊國蕃家大業大,也沒空管教這楊林,以至於楊林從小嬌生慣養長大,等到家人發現他不成器的時候已經晚了,全家人對他都很頭疼,楊家大小姐寡居之後,就回娘家幫著父親管家,也沒少為弟弟的事兒操心,這會兒見弟弟對姚謹傾慕,覺得弟弟若是納了姚謹為妾之後可以收了心也不錯,所以楊家大小姐就帶著這樣的目的來了。

姚謹正在她的屋子裡數銅錢,數來數去一千多個大錢,也就是一貫錢,相當於一兩銀子,一兩銀子能買兩石大米,兩石大米是三百八十斤左右,折合成人民幣也就七八百塊錢,這是姚謹的全部私房錢,應該是賣絡子賺的,也不知道攢了幾年了……

姚謹呆呆的坐著,想著自家的破窗戶紙都嘩啦啦地響,想來哥哥是沒什麼錢,看來這個家當務之急還是賺點錢才行,哥哥和兄弟顯然都是不善經營的人……

姚謹正琢磨著這個時代能做什麼,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她趕緊把這一貫錢收起來,卻見嫂子姚孫氏帶著一個婦人進來了,介紹道:「他姑,這位是楊家的大小姐,就是那個花……楊林的姐姐。」

姚謹一聽就皺起眉頭,她冷冷的看著楊紫玉,本能的就對楊家人沒有好感,姚孫氏張羅著請楊紫玉坐下,解釋道:「他姑的喉嚨受了傷,說不得話,還請大小姐見諒。」

楊紫玉笑道:「無妨無妨,姚小姐,我今天來是代替我弟弟向你道歉的……」

姚謹白了她一眼,你弟弟那禽獸害了人的一生,難道你一句輕描淡寫的道歉就完了?想得美!可惜姚謹嗓子說不出來話,楊紫玉看出來姚謹對她有成見,她心裡暗歎一聲,接著說道:「我也是女人,我知道我弟弟給姚小姐的傷害是多少金錢都無法彌補的,這些禮物,是我對姚小姐的一點心意……」她說著話一招手,下人把那個大箱籠抬了進來。

姚謹心道,花花太歲的姐姐倒是挺會做人,說的話也是實情,對自己的傷害已經造成了,再傷心難過乃至報復也是無用,倒不如收了這些禮物補貼家用……

姚謹還沒等表態,姚孫氏就笑道:「好說,好說,那我們就收下了。」

姚謹看見嫂子那獻媚的笑,心裡一陣不舒服,就算是家裡窮,這吃相也太難看了些……

楊紫玉接著說道:「那就最好了。其實我弟弟傷害了姚小姐,心裡也很是後悔,聽說害的姚小姐被退了親,他覺得應該負起責任來,如果姚小姐同意,我們楊家明天就派人來提親,我弟弟願意納姚小姐做姨娘。」

姚孫氏看了看姚謹,這事兒她可做不得主了,只見姚謹的目光利劍般的射向楊紫玉,是狗就改不了□!花花太歲會後悔?就算他後悔了,我姚謹也不會給他人做妾,姚謹冷冷的「哼」了一聲,她幾步走到門前打開門,做了一個手勢,沙啞的聲音說道:「請!」

楊紫玉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這是往外攆人了,她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麼,就見姚世文出現在門口,「楊大小姐,難道你沒聽聽見我姐姐的話嗎?若是我哥哥在家,用的就應該是棍子了!你快請吧!被我哥哥看見了不好,另外這些東西也請你拿走。」

姚孫氏一聽就急了,忙說道:「他叔,楊林害了謹娘一輩子,補償點東西本來就是應該的……」

楊紫玉聽了,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東西已經拿來了,當然就是姚家的了。姚小姐,我的話你還是仔細考慮考慮的好,若是想通了,可以隨時到楊家來找我。」她看姚謹的態度,知道這事兒多半行不通,便說了兩句場面話,起身帶著幾個下人就走了。

姚世文看了看嫂子,氣得跺了跺腳,無奈姚孫氏到底是長嫂,他也沒有辦法說什麼,又轉回屋裡去看書。

姚孫氏送走了楊大小姐,急急忙忙來到姚謹的屋子「他姑,你怎麼還傻坐著?趕緊看看這箱子裡都是什麼。」她說著就動手打開箱子來看,只見箱子的最上面放著五個大元寶,一個就有二十兩,居然是一百兩銀子,還有一件狐裘,一看就價格不菲,除此之外還有一些華麗的成衣……

姚孫氏看得兩眼放光,「她姑,你看,這幾年你吃家裡的喝家裡的,嫂子可沒說什麼,你現在有了這好東西,怎麼也得分給嫂子一半兒不是?」她說著,抓了兩個元寶在手裡,又覺得那狐裘不錯,趕緊夾在腋下,還有那錦緞,怎麼也得給大郎和兩個孩子每人做一身衣裳……

姚謹就那麼坐著,眼看著姚孫氏的背影走遠了,她心中還納悶,在她的記憶裡,嫂子的娘家也不是很窮的人家,難道在姚家過了幾年窮日子,這眼皮子就變淺了?

姚謹正胡思亂想,就聽見前院傳來哥哥的吼聲……

正文 提親(2)

姚謹聽見吵鬧聲,趕忙到前院去看,隔著窗戶就聽見室內姚孫氏嚎啕大哭,兩個孩子聽見娘哭,也跟著抽抽噎噎,姚世祥吼道:「閉嘴!這東西你從哪兒拿來的趕緊給我送到哪兒去,快點!既然是楊家陪給瑾兒的,你拿來算什麼?我是瑾兒的哥哥,我養著妹妹天經地義,怎麼能用妹妹的銀錢?」

姚謹一聽這話,就知道這場吵鬧是為了剛才姚孫氏拿回來的那些東西,對那花花太歲那樣的富豪之家來說,一百兩銀子根本不算什麼,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是對普通人家來說,十兩銀子節省點用,就夠一家人生活一年的,姚孫氏拿走四十兩銀子,家裡的生活會寬裕不少,還有那件狐裘和兩匹錦緞,怎麼也值百八十兩銀子。說實話,雖然姚謹對姚孫氏的行為不滿,但是這些東西,就算是姚孫氏自己不拿,姚謹也會送過來補貼家用,一家人一個鍋裡吃飯,根本沒必要算得那麼清楚嘛!

姚謹本來想進去告訴哥哥沒必要這樣,就聽姚孫氏邊哭邊說道:「她小的時候你養她當然天經地義,可她現在都已經十六歲了,你拿四兩棉花挨家紡一紡去,誰家這麼大的姑娘不出閣?現在可倒好,出了這檔子事,她的名聲也沒了,就算她想出閣也沒有人要,難道你還能養活她一輩子不成?她天天在家裡吃家裡喝,出點銀子難道不應該嗎?」

聽見嫂子說自己沒人要,姚謹頓時停下了腳步,這話還真是傷人啊。姚謹臉上現出苦笑,原本穿成了十六歲,姚謹還挺高興,現在才知道,在這大明朝十六歲已經是老姑娘了,看來自己的情況真的堪憂啊!

「啪」的一聲脆響,姚孫氏頓時哭喊道:「好啊,你打我,你竟然打我?我難道不是為了這個家嗎?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舞刀弄棒,二郎就知道捧著書看,家裡裡裡外外還不都是我操持?你怎麼能打我?」

兄嫂吵架牽扯到了自己,姚謹猶豫著應不應該進屋,自己又口不能言,還是不進去了……

只聽姚世祥吼道:「我打的就是你,誰讓你滿嘴胡唚的?若不是為了給父母守孝,瑾兒怎麼會十六歲還沒成親?她出了這事兒已經夠倒霉的了,楊家賠償點銀子你還還算計她!這個應該給她留著當嫁妝!有你這麼當嫂子的嗎?今天你要是不把東西送回去,你就回娘家去吧!」

姚孫氏見丈夫眼睛都紅了,有些害怕,也不敢再哭鬧,委委屈屈的拿了東西開門,要給姚謹送回去,姚謹一聽,趕緊轉身要走,卻不防姚世文站在她身邊,姐弟二人對視一眼,忽的都笑了,二人緊走幾步離開。

姚孫氏在丈夫那裡吃了兩個耳光,臉腫了好幾天,她明面上不敢再說什麼,但是在姚謹面前就不一樣了,只要丈夫和小叔子不在跟前,她就時不時的說幾句風涼話,再不就指桑罵槐。嫂子這樣,姚謹又不能說,就衝著哥哥那脾氣,姚謹若是說出嫂子如此待她,說不定姚世祥立刻就會休了姚孫氏,那她的罪過可就大了,畢竟這姚孫氏除了愛貪小便宜之外,沒有別的什麼不好,人很能幹,家裡家外是一把幹活的好手,最主要的是她是景輝和穎兒的親娘……

姚謹懶得跟姚孫氏這村婦一般見識,換來的卻是姚孫氏的得寸進尺。這一天姚謹在屋裡打絡子,那絡子其實就跟中國結差不多,各式各樣的絡子樣式,什麼一炷香、朝天凳、象眼塊、方勝、連環、梅花、柳葉、攢心梅花……姚謹以前閒著沒事的時候就喜歡做編織,再加上她原本身體裡的模糊記憶,她編出來的絡子倒也像模像樣,而且勝在樣式新穎,以前的姚謹就買了很多打絡子用的線繩,她一時想不到做什麼能賺錢,就決定還是繼續打絡子賣。

姚孫氏見家裡兩個大男人不在家,便又開始打雞罵狗給姚謹聽,姚謹便不再打絡子,而是拿了兩塊布團塞到耳朵裡,她琢磨著,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幫家裡賺錢,而是快點想法子把自己嫁出去。除了姚孫氏的因素之外,她覺得女人就像青菜,嫩黃瓜能賣上好價錢,若是變成了老黃瓜,那可就不值錢了……可是嫁給誰呢?誰又願意娶她這個壞了名聲的女人?做妾根本就不在她的考慮範疇,做正妻也得有人要,而且太差了姚謹還不願意呢!她自己可真是有些頭疼了,現在這時代,一個女子整天呆在家裡,不可能認識什麼男人,更不可能像現代社會那樣離開家獨立生活……

姚孫氏正罵得歡快,猛然聽見「蹬蹬蹬」的腳步聲,她趕緊住了嘴,果然看見丈夫大步流星的回來了,姚世祥一看見她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說道:「晚上再跟你算賬!」

姚孫氏渾身一激靈,壞了,丈夫聽見了!她嚇得一溜煙兒的跑進屋,姚世祥卻進了妹妹的屋子,姚謹感覺到有人進來,她抬頭一看是哥哥,便趕忙把耳朵裡的布拿出來,嘴上道:「哥,你這幾天都忙什麼?我找了你好幾次你都不在。」

姚世祥看見妹妹攥在手心裡的布團,眉頭微皺了一下,說道:「開春了,家裡的幾畝地需要整整,你找哥哥什麼事兒?是不是你嫂子欺負你了?」

姚謹笑道:「沒有的事兒……」她指了指放在屋角的那堆東西,「其實我早就想跟哥商量一下,只是那時候嗓子不好,想說也沒法說。我覺得楊家賠償這些東西白放著怪可惜的,那錦緞咱們家倒是可以一人做一身衣裳留著出門穿,其餘的不如拿去換了棉布,那狐裘也不是咱們這樣人家能穿的,不如把它賣了換成銀子,你說呢,哥哥?」

姚世祥說道:「你自己的東西,當然你說怎樣就怎樣,等過兩天我得了空就辦……」

「哥,是我的東西,當然也是姚家的東西,我現在還不是姓姚?這事兒我早就想好了,東西雖然是好東西,卻不適合咱們這樣的人家用,能賣的就把它賣了,換成銀子就分成三份,我自己留一份做嫁妝,給弟弟的那一份他將來要娶親,還要去趕考,那都需要用錢,另一份就給哥哥安排,哥哥家裡人口最多,人均分得可就有些少了,可不准怪妹妹……」

姚世祥笑道:「哥哥現在成家立業了,沒什麼需要用錢的地方,地裡打的糧食足夠一家人吃的了,你嫂子養的雞鴨賣了蛋,買點小零碎的也夠用,你就不用給我了……不過我琢磨著你的銀錢若是暫時沒有用,哥哥替你買幾畝地怎麼樣?也不用僱人種,哥哥順便就替你種了,正巧我聽說王老實他爹病了,急著籌錢要賣地……」

姚謹一想買地也不錯,姚世文是秀才,全家人可以跟著免賦稅,無論是給哥哥還是自己留著,都是好主意,她便點頭答應了,姚世祥高興,王老實家的五畝地都是上等田,價錢雖然高了點,多辛苦幾年也就賺回來了。姚謹拿了三錠銀子給哥哥,那是整整六十兩銀子,姚世祥拿著銀子轉頭要走,他擔心那塊地萬一王家出手了,想買可就買不到了。

走到門口,姚世祥猛然又想起找妹妹的目的,趕緊又停下了腳步「瑾兒,我想跟你說一件事兒。」

姚謹問道:「什麼事兒?」

姚世祥回轉來,他抓了抓頭髮,吶吶了半天不知道怎麼說才好,卻原來是鎮子東頭一戶姓李的人家,父親是鎮子上有名的木匠,因為有點跛腳,又是姓李的,好事人便送了他一個綽號叫「鐵拐李」,鐵拐李的大兒子叫李子軼,跟姚世祥一樣好武,曾經向姚世祥討教過,兩個人一直相熟,他今年十八歲,兩年前成了親,沒成想一年前媳婦生孩子的時候難產死了,留下了一個病病歪歪的女兒。

這李子軼聽說了姚家的事兒便上了心,他雖然對姚謹萬分中意,但是姚家是詩書傳家,雖然現在落魄了,也不是他這樣的人家能高攀得上的,再說自己還是個二婚頭,有一個小拖油瓶拖累著,倒是李母看出來了兒子的心思,覺得姚家的女兒不錯,相貌才學都非同一般,這個便宜應該趕緊去「撿」,她還答應以後給兒子帶著孩子,李子軼得了母親的鼓勵,這才仗著膽子找到了正在整地的姚世祥,跟他說了自己的心思。

姚世祥對李子軼的印象一直不錯,況且李家家境也還算好,雖然跟白家不能比,但是瑾兒現在的情況,能嫁到李家就是不錯的選擇了。姚世祥心裡很滿意,卻也不敢把話說死了,只說要回家跟妹妹商量一下,等李子軼走了,姚世祥也顧不得接著幹活了,他興沖沖的回家找妹妹……

此刻姚世祥當著妹妹的面,忽然又覺得他一個大男人,這話難以出口,應該有他媳婦來跟妹妹說才對,可是媳婦那樣……算了,還是自己親口跟妹妹說吧!

姚世祥便一五一十的把李子軼的事兒說了一遍,他生怕妹妹心太高,畢竟那白家駒要相貌有相貌,要學識有學識,跟他一比,李子軼就差遠了,姚世祥便給李大郎說好話:「那李子軼人樸實,勤勞肯幹,雖然好武,也是識得字的,讀書作文都沒有問題,只是不曾考學。」

姚謹記得以前看的一本書上說過,明朝洪武年間,朱元璋大肆誅殺功臣,也殺了好多讀書人,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有人敢讀書識字,現在朱棣發動靖難,再過兩年就是永樂朝了,朱棣也是一個嗜殺的皇上,動不動酒誅殺大臣,讀書做官這條路也不好走,老老實實的做一個富家翁也不錯……

姚謹想了想,說道:「哥哥說那李家大郎好,我自然是信的,不過我不喜歡盲婚啞嫁,我想偷偷見見他這個人。」她知道自己這話有些逾越,按著禮法,她的婚事兒其實哥哥就能做得主,根本沒有必要跟她商量,姚謹這會兒又提出想見見這個男人,那就更出格了,不過姚謹這也是仗著哥哥的寵愛,覺得他會答應……

姚世祥說道:「他以前來過咱們家,你也是見過的,難道一點印象沒有?」

姚謹以前的記憶模模糊糊,哪裡記得清?她忙說道:「哥,你的朋友好幾個,我又沒有注意,怎麼知道哪一位姓李?」

姚世祥稍一思量,說道:「好!我明天帶他回家切磋一下武藝……」

正文 後娘

當天晚上姚世祥就喜滋滋的拿回來一張地契,自從妹妹出了那檔子事之後,他就寢食難安,覺得沒有照顧好妹妹,對不住父母的在天之靈,現在妹妹有了這五畝地做嫁妝,便是嫁到條件差一點的人家也可以衣食無憂了,他這個做哥哥的,也算是放了一半的心。

姚謹接過地契一看,上面寫的是她的名字,姚世祥說道:「瑾兒,這塊地將來就是你的嫁妝,等你嫁了人,婆家人誰也不敢小瞧了你,好好收著吧!」

既然哥哥這樣寫了,姚謹也就不推辭,她說道:「哥,那我就收著了,等著把狐裘、錦緞賣了,銀錢再給家裡補貼家用。」

姚世祥笑了笑,便把話題說到了李子軼身上,他把明天見面的時間說了,兄妹二人又說了幾句閒話,姚世祥這才回屋。姚謹本來不睏,想再接著打絡子,又想起嫂子罵她是個敗家仔,就知道浪費燈油,便歇了這心思,這早春的晚上也很冷,睡不著也上床躺著吧。

一夜無話,第二天辰時末,李子軼來了,他一米七五左右的個頭,雖然比姚世祥矮一點,但是在這個時代也是屬於高個子了,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漿洗的乾乾淨淨,衣著雖簡樸,但是他整個人的氣質卻清雅出塵,小麥色的肌膚,眼珠象烏黑的瑪瑙,星星一樣閃耀著清冽的光,看見姚謹,他高挺的鼻子下那完美的唇微微翹起,既沒有緊張更沒有不安……

姚謹看著李子軼,心說他也不像個莊稼漢啊,都說腹有詩書氣自華,也許他是沒少讀書……不知道為什麼,看見他,姚謹竟然想起楊家的大小姐來,這二人似乎什麼地方長得有些像,可是仔細端詳,又覺得不像了。

姚謹倒了一杯茶送過去,也不敢多言,便退了下去。難得的姚孫氏湊過來問道:「怎麼樣?李家大郎不錯吧?若不是他有一個病歪歪的閨女拖累,早就有大閨女嫁給他了!還能等到現在?雖說後娘不好當,可也保不齊那個病秧子什麼時候就死了!他願意娶你,可是你的福氣。」

姚謹一聽這話就忍不住皺眉,她打岔道:「嫂子,趁著現在沒到農忙,不如你把我屋子那錦緞拿回來一匹,給你和大哥一人做一身衣裳吧,景輝、穎兒和世文的衣裳我來做。」

姚孫氏一聽,頓時喜上眉梢,她跟著去了姚謹的屋子,挑了一匹藍色的錦緞,樂顛顛的拿走了。

不一會兒姚世祥就來了,一進門就問道:「瑾兒,你看著怎麼樣?李兄弟說了,若是行,明兒他就找人來納彩。」

姚謹是個很務實的人,既然來到了這個時代,就得守著這個時代的規矩,若是做的太出格了,說不定被人浸豬籠什麼的,那就糟了,李子軼給她留下的印象還好,至於以後,只要好好經營著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應該沒問題。姚謹點點頭道:「哥哥既然說他好,那肯定錯不了,就他吧!」

姚世祥高興的笑道:「那可太好了!等著給你們合了八字,就小定、大定……不如親事就安排在四月,怎麼樣?再晚就開始農忙了,怕是沒時間。」

姚謹一下子就愣了「哥,這也太倉促了,怎麼也得秋天吧?再說定婚期那是男方家的事兒……」若不是早知道哥哥疼她,姚謹都會懷疑是不是哥哥想早點把她掃地出門了。

姚世祥撓著頭說道:「對對,這是男方家的事兒,哥哥一高興有些昏了頭了。不過也不能等到秋天,這樣,我這就跟李大郎說去。」

第二天媒婆就上門了,找人合了兩個人的八字後,沒什麼不妥,李子軼的爹爹「鐵拐李」親自過來跟姚世祥商量小定、大定以及成親的日子,親事就定在四月初十。

姚謹一聽就有些傻眼,這時間也太倉促了,無奈在這件事兒上,她這個當事人卻沒有發言權。

馬上就要做人家的媳婦了,一些以往不做的家務活當然要學,姚孫氏想著姚謹沒幾天就要嫁人了,婆家也殷實,便也不再給她臉色看,仔細的教她應該怎麼做,姚謹也是農村長大的孩子,從小和爺爺相依為命,一些家務事姚謹都是搶著做的,到了大明朝當然也難不倒她。

就這樣每天學這學那的,姚謹還要親手做嫁衣,忙的她昏天黑地,直到過了大定,還剩下幾天就要成親了,一切也都準備的差不多了。

這一天姚謹正對著李家送來的聘禮發呆,姚世文氣哼哼的進來了,姚謹問道:「怎麼了?好像不高興……」

「還不是那個白家駒,好不要臉!明明知道你要成親了,竟然還讓我幫他約你出去,被我狠狠地罵了一頓。」姚世文邊說著邊注意看著姐姐的臉色,見姚謹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這才放了心,接著說道:「姐,你以後可不要跟他有什麼牽扯,要不然……」

姚謹知道弟弟這是怕她舊情難忘,若是再傳出什麼不好聽的話來,一家裡人可都會丟了臉面,可是天地良心,姚謹跟那個白家駒可半點關係也沒有,甚至心裡對他滿是惡感,他跟姚謹還是青梅竹馬呢!那種情況下,他居然提出退親,無疑是在姚謹的傷口上又捅了一刀,這麼無情的人理他作甚?

姚謹說道:「情到濃時情轉薄,君若無情我便休。你放心吧,糾纏不清不是我的性格。」

姚世文詫異的看了看姚謹「姐,你會作詩?就這兩句嗎?還有沒有?」

姚謹心裡一驚,隨即笑道:「行了,你別逗姐姐開心了,我會作什麼詩呀!」為了轉移弟弟的注意力,姚謹說道:「對了二郎,你歲數也不小了,等我的事情忙完了,哥哥就應該給你張羅婚事兒了。」

姚世文平時很老成,沒想到說起這事兒,他「騰」的一下臉就紅了「姐,你說這個幹什麼,我還要去考舉人呢!這事兒以後再說。」

姚謹笑道:「現在燕王靖難,兵荒馬亂的,朝廷又不開考,就算你想考舉人,也得兩年之後,當然還是要先成親!」

姚世文被姐姐說得坐不住了,他站起來就走,哪知道剛一開門,就看到大嫂姚孫氏陪著楊家大小姐楊紫玉來了,後面又是兩個下人,其中一人手裡捧著一個楠木匣子。

姚世文當即站住了「楊大小姐,請問你有什麼事兒?」

楊紫玉笑道:「姚二郎,哪有把客人堵在門口問話的道理?你不覺得很失禮嗎?」

姚世文被她一說,臉上訕訕的,趕緊讓楊大小姐進了屋,可是他又怕是那花花太歲打姐姐的主意,便在姐姐的身邊坐下不肯走,姚謹心裡也納悶,楊大小姐她來幹什麼?自己和她從來沒有什麼交集啊?

姚謹淡淡的語氣請楊家大小姐坐下了,姚孫氏熱情的忙著給倒茶,姚謹問道:「不知道楊大小姐有何見教?」

這是二人第二次見面了,第一次相見的時候,楊紫玉還看出姚謹眼裡帶著一絲惶然,她當然不知道那時候姚謹剛剛穿越到此,心中惶惑不安很正常。她看見這次的姚謹不卑不亢,自有一種氣度,楊紫玉暗暗點頭,覺得李子軼是個有福氣的。

楊紫玉看了看姚謹身邊坐著的姚世文和姚孫氏,笑道:「姚小姐,我能單獨和你談談嗎?」

姚謹對姚孫氏和姚世文笑道:「嫂子,二郎,你們忙去吧,我這裡沒事兒。」他們倆一個是想看看楊家大小姐要送來的小匣子裡裝著什麼,另一個是關心姐姐,不過現在人家不讓聽,二人無奈,只得退了出去。

楊紫玉這才說道:「我聽說你就要成親了,今天特意提前來向你道喜。」她說著,示意下人把楠木匣子拿過來,楊大小姐親自把匣子打開,給姚謹看,只見匣子裡面珠光寶氣,居然是一些珠寶首飾,什麼珍珠項鏈,金銀首飾,還有一對玉鐲,這一個小匣子的東西,可比上一次那一大箱子東西值錢多了。

這些亮晶晶的東西,是女人就不會不喜歡,但是無利不起早,姚謹不知道這楊大小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她當然不敢要這燙手的山芋,姚謹搖搖頭說道:「楊大小姐,有一句話說得好,無功不受祿,你這禮物太貴重了,再說,咱們沒有那樣深的交情,我要不起,還請楊大小姐拿回去吧。」

楊紫玉看見姚謹家裡雖然貧困,對著這些珠寶竟然面色淡定,絲毫沒有艷慕的神色,對她又高看了一眼,笑道:「你先別忙著拒絕,我的確是有一件事兒要求你,而且這事兒對你來說一點都不難辦到。」

姚謹皺了皺眉頭,楊紫玉一個富貴人家的大小姐有事兒求自己?不是自己耳朵有毛病吧?

楊紫玉笑道:「我求你的事兒真的不難辦到,你也知道,我丈夫早早的去了,也沒有給我留下一男半女的,所以我就想著收養一個孩子,我知道李家大郎有一個女兒,而且病病怏怏的怕是不好養活,等你過門了,你就是她的後娘。這後娘可不容易當,你對她好呢,別人會覺得那是你天經地義的,你對她不好,別人又會說你刻薄歹毒……我的意思呢,是想收養這個孩子,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便是天天給她用人參也沒有問題,所以她的病也沒有什麼大事兒,而你呢,就不用給她做後娘了,何樂而不為呢?你說是不是?」

姚謹卻皺起了眉頭,她覺得這事兒肯定不是表面上這麼簡單,這年頭養不起孩子的人有的是,不少窮苦人家的孩子一出生就被溺死了,若是有人知道楊家大小姐想收養孩子,很多人家都會主動送給她,何必巴巴的要李家的那個女孩?再說了,她怎麼不直接到李家去要?莫非被李家拒絕了才打自己的主意?

正文 新婚

姚謹送走了楊大小姐,一回院子就見姚孫氏正在等她,見面就劈頭蓋腦的數落道:「孩兒他姑,你是不是傻呀!那一匣子首飾你怎麼就不留著?她都說了事兒沒辦成也沒關係……」

姚謹看了她一眼「嫂子,我不想跟楊家有什麼牽扯,這事兒還是不要說了。」

「哎呦他姑,你還真是傻的,就算她不給你那一匣子首飾,你把那拖油瓶送給她,能省多少麻煩啊!到時候你好她也好……嘖嘖,那一匣子首飾,怎麼也值千八百兩銀子吧?你看沒看清楚都裝了些什麼?楊家送出來的東西,肯定都是好的……」

姚謹聽了嫂子的話,有些不耐煩,不過還沒等姚謹說話,姚世文走過來說道:「嫂子,我覺得姐姐做得對,不管楊大小姐基於什麼原因想要這個孩子,姐姐最好都不要插手,李家的事兒還是李家自己做主得好,再說現在姐姐和李大郎沒有成親,就更不能發表意見了。嫂子眼睛裡只有銀子,這很不好,要知道,不是什麼銀子都能亂收的!」

這話說得有點不中聽,姚孫氏面色頓時不太好看,不過,有道是「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姚孫氏在小叔子面前硬氣不起來。

因為姚世文是秀才,大明朝的秀才又叫廩膳生員,簡稱廩生,縣學裡的生員每月朝廷都給廩膳來補助生活,廩膳包括每月廩銀一兩,廩米六斗,油鹽魚肉另算,這些廩膳,姚世文都拿給嫂子補貼家用了。

其實這兩個月姚謹已經弄清楚了,姚家的生活費,都從這廩膳裡出也儘夠了,哥哥種地賺來的錢完全可以攢下,可是姚孫氏天生就是個吝嗇人,錢到了她的手裡就捨不得花,弄得這個家一副破敗的模樣,不過,這年頭的小門小戶人家,好像都這樣省儉。

姚孫氏雖然惱火,也不敢說什麼,她轉身就走,姚謹在她身後叮囑:「嫂子,這事兒你可別跟別人說去。」

姚孫氏剛在小叔那裡吃了癟,對小姑子也就不客氣,她沒好氣的說道:「哎呦,你還真是個孝順媳婦,這還沒嫁到李家呢,就開始惦記著婆家了!」

姚謹皺眉道:「嫂子,你別忘了,楊大小姐囑咐過這事兒不准亂說,如果鎮上傳出一點風聲,你就等著楊家找你的麻煩吧!」

楊家對姚孫氏來說,那是高山仰止的存在,姚孫氏自然不敢招惹,她腳下一頓,再不敢說什麼,氣咻咻的走了。倒是姚世文詫異的看了看姚謹「姐,自從你上次……你上次出事兒之後,性情可比以前開朗多了,像換了一個人似地。」

姚謹一驚,她剛給了姚孫氏一個軟釘子碰,倒忘了原先的姚謹是個柔順的性子了,她腦筋急轉,隨即鎮定的說道:「二郎,一個到鬼門關溜躂一圈的人,很多事情就看得開了,所謂『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自然要活的恣意些才好……難道二郎還喜歡姐姐像原先那樣嗎?」

姚世文笑道:「當然是姐姐現在這樣的性情好,即便到了婆家也不會吃虧,大哥和我才放心些。」

日子過得飛快,很快就到了成親的前一天,姚謹吃過早飯,正琢磨著明天就要做新娘了,怎麼也得美美容什麼的,就聽見大哥「蹬蹬蹬」的腳步聲,還沒等到門前,他就開始喊:「瑾兒,你出來一下。」

姚謹打開門,姚世祥笑道:「快到前院去看看,哥哥讓人做了兩樣傢俱給你做嫁妝。」

「哥,傢俱不是應該男方準備的嗎?」

「嗯,不過我都問過了,哥哥送你的傢俱,跟大郎家準備的傢俱不一樣,你放心吧!你的嫁妝越多,哥哥也越有面子不是?」

姚謹琢磨著,哥哥大概是把自己分給她的銀子都訂做傢俱了,哥哥既然有這個心,她也不好再推辭,跟著哥哥到前院一看,這些家具有一架屏風,是花梨嵌楠木仙人六扇屏風,雕工精美,上面雕刻著美女栩栩如生,有「貂蟬拜月」、「昭君出塞」、「西施浣紗」、「貴妃醉酒」、「漢宮飛燕」、「紅拂夜奔」,姚謹看得喜上眉梢,這樣的屏風若是留到五百年後,應該值不少錢。旁邊還有兩把楠木官帽椅、一個楠木五斗櫥,錚亮的漆面都能照出人影來,大嫂姚孫氏轉著看了兩圈,酸溜溜的說道:「呵,一看這傢俱,不知道的還以為走到了哪個大戶人家呢!」

姚謹只裝作沒聽見,姚世祥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低聲訓斥道:「你不說話也沒有人把你當啞巴!」

到了辰時,李家派了人來取姚謹的嫁妝,她的嫁妝除了哥哥給訂做的傢俱,還有李家給的聘禮,姚世祥一樣沒留,全都給妹妹做了嫁妝,再加上姚謹自己添置的衣裳鞋襪以及妝奩等物,林林總總好多東西……

姚世文帶著小侄子姚景輝喜滋滋的跟著男方的隊伍去了,吃過了午飯景輝回來的時候,比比劃劃講了李家的情形,還拿了李家給的紅包出來,裡面是一串嶄新的銅錢,穎兒看見了,張著小手也要,景輝不肯給,穎兒便哭起來,姚謹一看,趕忙把自己的銅錢抓了一把給小侄女,穎兒這才破涕為笑,兩個孩子拉著手,找貨郎買好吃的去了。

此刻的姚謹心有些亂,不知道做什麼好,想起那個李子軼,兩個來月沒見,姚謹甚至都想不起來他長得什麼樣,可是明天就要跟他結婚了!她總覺得這事兒有些荒謬……

看著放在桌子上的雞蛋清和麵粉,姚謹才想起來自己準備做面膜來著,本來她還想加一點蜂蜜,可惜找不到,也只好因陋就簡,把這兩樣放在一起攪拌了,姚謹輕輕的把它塗在臉上,因為要等著這簡易面膜干了,姚謹就窩在屋裡打絡子,心思用在了這手工上,她的心總算慢慢的平靜下來。

第二天一大早,姚謹就被說話聲吵醒,她起床用皂角洗了臉,感覺到臉上光滑無比,面色也不錯,看來用麵粉雞蛋清做面膜很有效,不過也幸好她只做了這麼一次,若是總做的話,嫂子又該說難聽的話了。

姚家所有的親戚都來了,從天沒亮就一直折騰,教給姚謹各種規矩禮數,很多事兒她都沒聽說過。直到快到天黑了,一切才弄妥帖了,姚謹吃了長久面,這才辭別家人上了花轎,在嗩吶聲聲中,花轎晃晃悠悠,繞著潭拓鎮走了半個鎮子,直奔鎮東的李家而去……

就在這路旁一座仙客來酒家的二樓上,窗口處站著一個儒雅的男人,他就是白家駒,此刻他手裡拿著酒杯,陰鬱的眼神盯著遠去的花轎,只覺得那喜慶的嗩吶聲是如此的刺耳……

直到花轎再也見不到影子了,白家駒這才回到座位上坐下,又開始自己給自己斟酒,這時候,隔壁的雅間又進了新酒客,只聽見其中一個人大聲小氣的說道:「楊林,剛才過去那個新嫁娘就是你小子上次調戲的那個?我看你小子就是個孬種,既然看好了她,當初乾脆直接搶回家不就得了?我告訴你,不管她是什麼樣的貞潔烈女,只要你把她的身子佔了,她馬上就變成繞指柔了,哥哥再不會騙你,到時候讓她做個姨娘,她再沒有不依的。」

楊林說道:「雷兄,她的哥哥就是姚世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個人的武藝,十個八個人都輕易近不得身,輕易哪敢惹他?」

白家駒一聽見楊林的聲音,只氣得他咬牙切齒,這奪妻之恨自己一定要報!他本就不是什麼心胸寬廣的人,這會兒他不怪自己退親,這才導致姚謹嫁給別人,而是把一切責任都推到了這花花太歲身上,一個鎮上住著,白家駒早就聽說這楊林還非常喜歡玩孌童,一個大膽的計劃頓時的在他的腦子裡形成了……

只聽那位楊林口中的雷兄說道:「若是姚世祥的妹妹,還真是有些扎手……她真的有你說的那麼漂亮嗎?我就不信這小小的潭拓鎮能有什麼美女,不如一會兒咱們也去鬧一通洞房湊湊熱鬧怎麼樣?俗話說三日之內無大小,咱們今晚去調戲調戲她,諒她的婆家也不敢把咱們如何……」

楊林一聽這話,頓時心癢難撓,他嘿嘿笑道:「甚好,甚好,咱們兄弟多吃些酒再去,一定鬧他個落花流水。」白家駒聽了,使勁攥了攥拳頭……

卻說姚謹的花轎到了李家,跨火盆、過馬鞍,一直到拜堂成親入洞房,總算這繁瑣的程序走完,新郎李子軼用秤桿挑開了姚謹的蓋頭,在看到李子軼的那一刻,姚謹心一驚,原來他穿上新郎服居然這麼英俊啊!

李子軼也覺得今天的姚謹特別的漂亮,她面龐細緻清麗,像一朵纖塵不染、含苞待放的出水芙蓉,雙眉如彎月,雙眸如寒星,白淨的臉龐當真如明珠生暈,美玉瑩光,眉目間隱然有一股書卷氣……

李子軼雖然早就見到過姚謹,卻沒想到她裝扮起來竟然如此之美,李子軼眼睛都直了,被他盯著,姚謹饒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也被看得紅了臉,她趕緊低下頭,屋子裡的其他人一見,頓時哄堂大笑起來。

正文 洞房(1)

新郎新娘喝了合巹酒,李子軼就被一群小伙子擁著出了洞房,姚謹坐在新房裡,就聽見外面嬉笑、酒令聲不斷,這時,屋子裡進來了幾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她們看見姚謹長得漂亮,一副想上前跟姚謹搭話卻又不敢的模樣。

姚謹笑呵呵的趕緊取出事先繡好的很多手帕,包裹著喜錢分給眾人,眾人看見手帕上那些小動物的圖案,都客氣的誇姚謹繡的好,姚謹不由得紅了臉,其實她本身對刺繡並不在行,只好在手帕上勾勒出小動物的簡筆畫,然後繡出簡單的圖案來,繡工雖然不見得好,勝在繡樣新穎。

一個鎮子上住著,姑娘們都知道姚謹的事兒,也都知道那花花太歲的名聲不好,所以大多數人對姚謹並無成見,只是覺得姚家書香門第,那樣的人家出來的姑娘,一般都很清高,不過此刻見姚謹待人和氣,便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跟姚謹說著話,很快就到了二更天,外面的客人酒喝得差不多了,一些李子軼的朋友就吵著說要鬧洞房。

李子軼無奈,只得領著人進來了,姑娘們一見,給了姚謹一個無奈的眼神,都紛紛退了出去。

一群人中除了李子軼的兩個弟弟跟著看熱鬧之外,還有幾個鄰居的小伙子和鐵拐李的兩個徒弟,一個叫馬天成,一個叫二愣子,就屬他們兩張羅鬧洞房張羅得最歡,眾人看向姚謹,都覺得李子軼這小子的艷福不淺。

姚謹落落大方的給眾人沏了茶,大家進來本來想調笑一番,不過姚謹眉宇間的那股子書卷氣,那獨特的氣質,一看就感覺很高貴似地,竟然讓這些粗鄙的小子覺得有些自慚形穢,不敢輕易褻瀆,幾個人誰也不敢先開口。

馬天成的父親以前曾經是秀才,後來父親去世了,他沒機會讀書,這才到了鐵拐李的木匠鋪學手藝,他見狀笑道:「大嫂,你是斯文人,今天我們鬧洞房也斯文點,在座的一人出一個對聯,只要大嫂對上了,那我們馬上就走,怎麼樣?」

眾人都是唯馬天成馬首是瞻,見他這麼說,大家都異口同聲的說「好!」

姚謹一聽,手心有些冒汗,她可沒想到古人會這麼鬧洞房,不是說古代的文盲很多嗎?哦,也是,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既然是李子軼的朋友,大概也都是識得字的。姚謹這麼想,有些心慌慌,她可不知道在座的幾個人中,除了她的兩個小叔子識字之外,也就這馬天成讀過幾天書……

馬天成笑道:「第一個咱們就請新郎先給新娘出了一個上聯,李大哥,請吧!」

姚謹這會兒緊張的不行,她的爺爺是一個老中醫,雖然她小時候跟著爺爺背過湯頭歌,也學過毛筆字,可是中醫日益沒落,她最終上了外語學院,若是早知道能來到大明朝,當初一定好好學學中醫藥,哪怕讀的是中文系也行啊!唉!她的那點古文基礎,馬上就要露餡了!

李子軼當然不知道姚謹的苦楚,他說道:「我的上聯是『東長庚,西啟明,南極北斗,我即接新人。』」

姚謹心中一喜,這個對聯她聽爺爺說過呀!對聯中的幾種花都可以入藥的,所以她記得清楚,姚謹裝模作樣的思量片刻,說道:「我的下聯是『春芍葯,夏牡丹,秋菊冬梅,誰是探花手。』」

屋裡的眾人除了李子軼的兩個兄弟之外,其餘是人可不知道這對聯的好壞,只有馬天成說道:「好!好聯!二愣子,該你出了!」

二愣子也就十二三歲,他笑道:「我出的是一個下聯:『師傅壓師娘師娘壓床床壓地地動山搖』。請嫂子對上聯。」

此聯一出,姚謹頓時臉就紅了,屋裡眾人也哄堂大笑,趙恩孝笑道:「你還真是個二愣子,不識字還要出對聯,你上了馬天成的當了!等著你師父明天罰你吧!」

馬天成說道:「這可不關我的事兒。」

立刻就有人說道:「拉倒吧!你跟二愣子耳語我都看見了。」

二愣子懵頭懵腦不明所以,說道:「師父和師娘天天躺在床上睡覺,這有什麼?我說的是實情,師父幹嘛罰我。」他這話一出,屋裡眾人笑得更凶了。

姚謹卻沒心思笑,想個什麼上聯才好啊!真是難為死人了!她眼睛骨碌碌亂轉,猛然看到窗花剪的是一對大鯉魚,旁邊還有幾條小鯉魚,她一下子想出了一個上聯來,忙說道:「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蝦吃水水落石出。」

眾人雖然不識字,卻都覺得二愣子的下聯是極難的,都沒想到姚謹能輕易的對上,馬天成說道:「好對,好對!這回該我出上聯了!我的上聯是『美新娘,早早房中包棕子。』」

姚謹紅著臉,這下聯她死活不肯對,反正她已經對上了兩幅對聯了,人家不把她當文盲就好,至於才女什麼的就不必了,那東西又不能當飯吃……趙恩孝是個活絡人,他看出來姚謹不好意思對,便說道:「我看這下聯還是大郎幫你媳婦對好了!」

眾人都說行,李子軼無奈,也知道這些人就想著聽點刺激的東西,要不然輕易不肯罷休,他便笑道:「那好,我的下聯是『佳才郎,夜夜床上舂□粑。』」

大家一聽,都大笑起來,姚謹暗恨,原來古代就有黃段子!這些臭男人竟然當著自己的面說這些葷話……

正在這時候,卻聽見門外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說道:「哎呦,這是出對聯嗎?我這裡有一個上聯,請新娘子對對!我的上聯是『我身上有種東西如藥碾!』」

男人們都知道這所謂的藥碾就是男人的生殖器,大家都笑得前仰後合,哪知道一看到進到屋裡的兩個人,大家都愣住了,頓時屋子裡鴉雀無聲,靜的連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因為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那花花太歲楊林和另一個大漢,李家因為有喜事,左鄰右舍人來人往的,這大門也沒關,沒想到這花花太歲竟然長驅直入了。

姚謹還不知道那人是誰,卻聽見李子軼沉聲說道:「楊林,你來做什麼?我家裡不歡迎你!」

姚謹這才知道那個油頭粉面的傢伙就是害的她名聲盡失的花花太歲楊林,這個狗東西來了準沒有好事兒,姚謹悄悄地來到床邊,她的針線簸箕就在床上放著,她一把抓起裡面的剪刀,緊緊地攥在手裡,她暗下決心,楊林不到她身邊便罷,只要來了,定然給他幾剪刀,一定讓他終身難忘……

楊林顯然喝了不少酒,紅頭漲臉的,說話有些舌頭大,他的相貌很不錯,不過那帶著淫邪的眼神破壞了他臉上的整體效果,讓人一見就知道他心術不正,這樣的天氣,他手裡還拿著一把扇子,一步三搖的邊走邊扇風,嘴裡說道:「沒聽說過成婚當天還有往外攆客人的道理!是不是姚小姐?雷兄你看看,小美人美吧?」他說著,「嘩啦」一聲把折扇合上了,用扇子指著姚謹,笑嘻嘻的就過來了。

李子軼一把把姚謹拉到了他的身後,低聲說道:「你得了機會去娘的屋裡,我來對付他們。」

屋裡鬧洞房的這些人,有那膽小的溜了出去;有的想走又不好意思;也有跟李子軼交好,又怕得罪了楊林,遲疑著卻也沒離開。倒是李子軼的兩個兄弟李子軒和李子軻上前來攔住楊林,楊林笑道:「就憑你們倆?」他看了看旁邊的那個大漢「雷兄,他們就交給你了!」

那姓雷的上前就要動手,就聽外面有人一聲大喝:「住手!」

眾人都向門口看去,只見來人二十二三歲的年紀,相貌和楊林有些像,唯一不同的是眼神,讓他看起來渾身英氣勃發,楊林失聲喊道:「哥……你……你怎麼來了?」

卻原來是白家駒在酒樓上知道了楊林的計劃,本來他想著讓楊林去攪了李家的婚禮也不錯,後來一琢磨,如果那樣,姚謹難免要受辱……

白家駒糾結了半天,到底青梅竹馬的情分戰勝了他心中的自私狹隘,他覺得自己出面不方便,倒是楊林的哥哥楊槐為人不錯,對弟弟絕不會手軟,白家駒便用左手寫了一封信,給了一個小乞丐兩個大錢,讓他把信送到楊家旗下的鋪面上,這封信輾轉了幾次,終於到了楊槐手裡。

楊槐拿著這封信,也不知道真假,他這會兒正忙的焦頭爛額呢,因為燕王奉天靖難,需要大量的糧草供應軍隊,楊家是北方數得著的大糧商,燕王下了徵集令,讓楊家提供一百萬石的糧草,即日送往江南,因為數目太多,楊槐正想著在自家各地開設的糧店調集,卻不想自己的兄弟無所事事不說,竟然還惹禍!尤其是去調戲李子軼的妻子,簡直無異於禽獸!

楊槐也是楊紫玉的大弟弟,他怒氣匆匆的來到李家,正看見李子軼的母親李楊氏慌裡慌張的往這邊走,楊槐就趕忙就跟過來了,正碰上楊林帶了人在逞威風,楊槐趕緊出聲阻止,他恨得牙根癢癢,恨不能狠狠地打楊林一頓,可是畢竟當著外人,還需給兄弟留點臉面。

楊槐狠狠地瞪了楊林一眼,沉著臉道:「喝了點貓尿你就胡作非為!還不快點回去!爹爹正等著跟你算賬呢!」

楊林對大哥的懼怕更甚於他的爹爹楊員外,因為哥哥下手夠黑,每次動手都毫不留情,此刻楊林見哥哥這麼說,嚇得他縮了縮脖子,乖乖的出門去了,那姓雷的也知道楊槐是個精明人,若是知道楊林是被他攛掇來的,那可不妙,他也趕緊溜跟著了出去……

楊槐衝著李子軼拱了拱手,說道:「舍弟不懂事兒,擾了李兄弟的新婚之喜,我代他賠罪,些許禮物不成敬意。」他說著一揮手,下人送上來了幾匹上好的錦緞。楊槐本來不知道李子軼成親,這還是他臨來的時候急急忙忙從自家的綢緞莊拿來的。

李子軼拱了拱手算作回禮,他淡淡的說道:「這禮物太貴重了,還請楊兄帶回去吧!」

楊槐一皺眉說道:「楊某送出去的東西,斷沒有收回去的道理,告辭了!」他說完轉身就走,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呆呆站著的李楊氏,李楊氏諾諾道:「大少爺……」

楊槐一言不發,他從李楊氏的身邊走過,腳步不停的一直出了李家大門,四下看看已經沒有了弟弟的身影,楊槐知道今晚上怕是再難找到他了,他恨恨的說道:「臭小子跑的倒快,看以後你再做壞事我不揭了你的皮!」

正文 洞房(2)

鬧洞房的人被這花花太歲一攪合,都紛紛走了,李子軼送客回來關上門,就看見他的新娘子緊握著剪刀坐在床沿上,就像一隻隨時準備拚命的小貓……

李子軼來到床邊,他笑了笑,說道:「不要怕,以後有我保護你,保證不會讓你受委屈……」他說著,抓住姚謹攥著剪刀的手,輕輕的掰開她的手指,把剪刀拿下來放好。

李子軼這話,不經意間觸動了姚謹心中的某一個柔軟的弦,她的眼淚頓時如脫了線的珍珠,撲簌簌的落下來,李子軼見了有些心慌「謹娘,你怎麼了?是我說錯了什麼嗎?」

姚謹搖了搖頭,她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淚,問道:「你真的不介意嗎?今天晚上的事兒,說不定明天就得在鎮子上傳開,到時候那些人還不知道會怎麼嚼舌頭……」

李子軼笑道:「管他們怎麼說呢!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相信你!你也不要怕,時間久了就好了……我看你晚上沒吃多少東西,特意給你拿了兩塊槽子糕……」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遞給姚謹。

槽子糕其實就是普通的蛋糕,因為北平人忌諱「蛋」字,所以管蛋糕叫槽子糕,這東西在五百年後再普通不過了,在這大明朝卻是稀罕物,平時普通人根本捨不得買這個,這還是李家因為娶媳婦,特意買了來招待貴客的,被李子軼偷拿了兩塊給媳婦。

姚謹見李子軼的確沒把這事兒當回事兒,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了,她笑著接過來,小口小口的吃起來,今天她還真餓了,再說,往日她在娘家每天吃著嫂子做的清湯寡水的飯菜,已經幾個月了,肚子裡也缺油水,兩塊蛋糕下了肚,她心情已經平靜了不少,便自去洗漱,又潤濕了一條乾淨的毛巾遞給李子軼,李子軼接過來擦了擦臉,說道:「謹娘,今天也累了,早點歇著吧。」

姚謹一聽這話,心頓時慌亂起來,雖然他是名正言順的丈夫,可是跟他不熟啊!姚謹眼睛不知道往哪兒看好,發現屋裡的大紅喜燭的燈芯有些長了,她便要拿剪刀去剪,李子軼笑道:「我來吧,燈芯不能剪短了,那樣容易滅,今晚上的喜燭若是滅了,可不吉利……」

姚謹心中一暖,便任由李子軼去剪燈花,她自己坐到梳妝台前,摘了頭上的首飾,一頭青絲頓時傾瀉而下,她把首飾收拾好了,想著反正今夜躲不過去,還不如痛快點,別的女人婚前還沒見過丈夫呢,自己好歹還見過他,算不得盲婚啞嫁,姚謹下定了決心,這才款款走到床前來。

都說燈下看美人,越看越動人,姚謹不僅容貌出色,就是這身材也前凸|後翹,都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李子軼一想到這個美人就是自己的妻子了,他就越看越歡喜,心裡癢癢的,恨不能馬上一親芳澤,又怕太粗魯驚嚇了姚謹,他便先脫了衣裳躺在床上,看著姚謹紅著臉寬衣解帶,他下身的小弟弟興奮的抬起了頭,好在身上蓋著被子,輕易看不出來。

見姚謹上了床,李子軼趕緊起身放下紅帳子,燭光透過帳子照到床上,帳子裡頓時溢滿紅光,李子軼雙眼深幽的看著姚謹,姚謹連嚥了兩下口水,心臟開始砰砰亂跳不休……

「謹娘,你真漂亮。」李子軼說著,頭一低,輕輕的在姚謹額頭上印上一吻,姚謹渾身一哆嗦,她還從來沒有跟異性這麼親近過,李子軼這一吻印上,便抬起頭來,盯視著姚謹的眼睛,姚謹被他看得羞澀難抑,趕緊挪開目光,李子軼又迅速的低下頭,含著她的長長的睫毛吮吸起來,然後他的吻慢慢的向下移,一直來到她的櫻唇上,舌頭一伸,頓時便擠過姚謹的貝齒,與她的丁香小舌糾纏相戲。

姚謹的心跳的歡暢,她想著是不是他嘴裡的酒氣熏得自己也有些醉了?剛開始她還想著,自己的丈夫到底是曾經結過婚的人,接吻的技巧不是一般的好,哪知道到了後來,他的大手就襲向了自己的胸脯,頓時姚謹渾身酥麻不已,頭腦也混沌起來。

李子軼的氣息越來越粗,臉也開始發燙,他粗重的呼吸,噴在姚謹的臉上、耳朵上、頸項上,讓姚謹顫慄不已,又羞又臊,這樣的新婚之夜,縱使她早有心理準備,事到臨頭,她的心也慌亂得無以復加。

此刻的姚謹腦子已經不能思考,成了一團漿糊,不知何時,她身上的衣物已然不見了,她只覺得李子軼身上那濃烈的雄性氣息充斥她的鼻腔,朦朧間,她覺得他火熱的身體緊緊地抱住了她,兩個人光裸的肌膚相觸的瞬間,姚謹的臉已經紅的像一個煮熟了的大蝦,緊接著她感覺到臀間被一個火熱的柱狀物頂住了……

姚謹的目光迷離,李子軼看著這樣的小妻子,再也忍不住,他翻身就趴在了姚謹的身上,利落的分開她的雙腿,他身下那個柱狀的傢伙試了幾次,終於找到了那個嚮往已久的、濕潤的地方,隨即一用力,姚謹「啊……」的一聲,隨即她的嘴便被他的嘴堵住了。

李子軼一邊吻著姚謹,一邊緩緩地開始律動著,看見姚謹慢慢的適應了,他這才放開她的櫻唇,聽著她口中不由自主的嬌吟,他的動作開始越來越快,越來越狂野起來,他那粗糙的大手,在她胸前那兩團柔軟上流連著、揉捏著,把它們變成各種形狀,時而還低頭吸允著那上面的紅「櫻桃」,彷彿「櫻桃」上有吸不完的蜜糖……

兩個人歡好良久,終於,姚謹被撫弄的一陣快感充溢著全身,她不由自主的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而他只覺得下身的小兄弟被她緊緊地吸住,就像同時有千萬張小嘴在同時舔舐,他終於受不住,頓時一洩如注……

兩個精疲力竭的人相擁著沉沉睡去,等姚謹清醒過來,首先聽見窗外傳來「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天色已經濛濛亮了,隨即她發現自己身無寸縷,身後緊緊貼著的那個身體,也是身無寸縷,一隻大手,正從腰間伸過來,扣在她的玉|乳上……

姚謹頓時想起來昨夜的凌亂,瞬間她是臉變得紅彤彤的了,而身後的男人,呼吸沉穩而平緩,姚謹悄悄地回過頭看去,只見李子軼也正看著她,那俊美的容顏帶著幾分睡眼惺忪的懶散,他低沉沙啞的聲音問道:「醒了?」

「嗯。」姚謹答應著,猛然發現發現胯間又被一個硬物抵住了,還沒等她做出反應,李子軼一翻身便跨到了她的身上,姚謹慌忙道:「別……別這樣,天都亮了,該起床了。」

李子軼也聽見了院子裡父親的咳嗽聲,母親的嘮叨聲,他無奈的說道:「那好吧,先起床!你今天還得給爹娘奉茶。」

姚謹聽他這麼說,才鬆了一口氣,背對著丈夫穿好衣裳,姚謹收拾床鋪的時候,看到床單上的點點落紅,她的臉頓時有些發燒,趕忙把床單扯下來,就看見李子軼嘿嘿的衝她笑。

姚謹嬌嗔的瞪了他一眼,兩個人走出房門,姚謹便打量著家裡的院子,這是一個標準的四合院,雖然夠大,但是比姚家的院子要小得多,而且姚家的房子是青磚房,李家的這些房子則是黃泥土夯成的,上面蓋著瓦片,兩家的房子高下立判,而自己和大郎住的三間屋是東廂房。

院子裡放了好多木材,想來是木匠鋪用的,這樣一來,這院子裡便種不了什麼菜了,倒是栽了幾棵果樹,還有一眼深井,旁邊架著轆轤。

李子軼介紹道:「謹娘,前面那三間臨街的屋子,是爹的木器店,我們家平時走的是側門,正房四間是爹娘和三郎住,二郎夫婦住在西廂,後院有菜園和豬舍、雞捨,你給爹娘敬茶應該在中間那屋。」他說著,帶著姚謹往正屋來。

鐵拐李跟李楊氏看見大郎夫婦出了屋,就回到正房等著新媳婦給敬茶,還有二郎李子軒和三郎李子軻都在,倒是缺了二郎的媳婦李姜氏,昨晚姚謹見過的,跟姚謹同歲,卻已經生了一個兒子了,她怎麼沒來呢?

鐵拐李有四十多歲,長得其貌不揚,一看就憨厚老實,他坐在椅子上,倒也看不出腿怎麼瘸,李楊氏三十五六歲的年紀,雖然臉上已經有了不少皺紋,不過一看那眉眼,就知道年輕的時候肯定相貌出眾,姚謹心中暗歎,這算不算是一朵鮮花插到了牛糞上?

敬茶的規矩姚謹的嫂子曾經教過,姚謹順利的敬過茶,公公婆婆把一個小小的紅布包裹放到了茶盤上,聽著金屬的撞擊聲,再看那紅布包的大小,姚謹猜測給她的應該是一對銀鐲子,她把禮物收好,謝過了公婆。接下來姚謹又給兩個小叔子倒了茶,二郎說道:「對不住大嫂,昨天晚上孩子哭鬧,我媳婦有些累著了,沒過來你可別挑理。」

姚謹笑道:「沒關係,昨晚上已經見過了。既然累著了,就多歇一歇。」她拿出準備好的一個銀項圈說道:「這是送給你兒子的見面禮,你代孩子收下吧!」

李子軒客氣了幾句,他剛把項圈收好,就聽見隔壁屋子裡傳出一個孩子的哭聲,李楊氏忙站起來說道:「哎呦,是巧兒醒了,我去看看。」她說著,急急忙忙去了。

姚謹一聽就知道,這巧兒就應該是丈夫的孩子了,她看了看李子軼,李子軼說道:「走吧謹娘,我帶你過去看一看女兒。」

兩個人來到臨屋,李楊氏正在給巧兒穿衣裳,就見那小丫頭頭髮發黃,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瘦得只剩下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她看著姚謹,忽然喊道:「娘!」

正文 早晨

巧兒甜甜糯糯的一聲「娘」,喊的姚謹心一軟,只覺得這孩子好可憐啊,瘦的跟非洲難民似地,跟自己一樣命苦,都是剛出生母親就去世了,物傷其類,更何況她還喊自己娘呢!姚謹忙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銀項圈給她戴上了,巧兒雖然還小,但是女孩子天性|愛美,她一邊擺弄著銀項圈一邊歡喜的喊道:「娘,抱!」那說話的聲音細細的,就像是一隻孱弱的小貓在叫。

李楊氏笑道:「哎呦這孩子,跟大郎媳婦真是有緣啊!第一次開口說話就知道喊娘!」

姚謹「哎」的答應了一聲,趕緊抱住巧兒,對李楊氏笑道:「娘,我正想跟您說呢,以後孩子還是我來帶著吧!大郎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哪能讓娘撫養?」

李子軼聽了,頓時鬆了口氣,接著就眉開眼笑了,他一直想,自己的孩子讓娘來養活有些說不過去,娘有三個兒子呢!自己可得給弟弟們做表率,現在看自己的媳婦真是通情達理……他看著姚謹,只見她眉眼笑得彎彎的,越看越他覺得自己的媳婦漂亮,巧兒窩在她的懷裡就像一隻乖巧的小貓……

更高興的是李楊氏,她連忙答應了姚謹的要求。其實這兩個月來,李楊氏天天都教孫女喊娘,今天總算有了成果,這孩子倒也爭氣,居然不用大人告訴,自己就知道喊大兒媳婦「娘。」

在這件事兒上,姚謹早就思量過,自己以後的依仗就是丈夫了,若想贏得他的心、他的尊重,就必須懂得付出……就算是養一隻小貓小狗,時間久了也會有感情的,更何況這麼點的一個孩子,她相信只要自己真心對孩子好,將來總會有回報的。

姚謹用木盆盛了水給巧兒洗臉梳頭,給孩子收拾完了,就看見李楊氏在生火煮飯,二郎的媳婦仍不見蹤影,姚謹忙把孩子遞到李楊氏懷裡,說道:「娘,我來做飯吧。」

卻說二郎,他回到屋子,李姜氏問道:「你嫂子給咱們乖官見面禮了嗎?」

「哼!」李子軒說道:「沒見孩子的面給什麼見面禮?」

李姜氏不服「現在沒見面,一會兒總能見到吧?我倒要看看你娘嘴裡的好媳婦給不給!不過是個破落戶罷了,跟我們姜家根本沒法比!而且她還是壞了名聲的,誰知道她到底跟花花太歲有沒有一腿?若是沒有那事兒,怎麼就傳出來那風聲?再說了,那花花太歲昨晚還巴巴的攆到家裡來了,可見傳聞不見得就是捕風捉影!讓我鄭重其事管那樣的人叫嫂子,我可丟不起那人!」

李子軒怒道:「你小點聲!一天到晚就知道跟那些婦道人家閒扯……」他說著,「啪」的一聲扔過來一物「給你!不就惦記著這點東西嗎?」

「誰惦記這點東西了?我們姜家什麼沒見過?還能在乎這點東西?那是個禮數!」李姜氏拿起銀項圈來看了看,一撇嘴說道:「呵,想不到那破落戶也能拿出銀項圈來!哎,二郎,我上次跟你說的事兒你到底怎麼想的?」

李子軒裝糊塗「什麼事兒?」

「你說什麼事兒?當然是分家的事兒!分了家,就可以把咱們名下的地賣了,然後租個鋪子,你看看我爹那個鋪子,看著不起眼,一年也能賺個百八十兩銀子,總在土裡刨食有什麼意思?再說了,等咱們賺了錢,要買多少地不行啊!你說是不是那麼個理兒?」

「行了!你總說做買賣做買賣,做買賣哪有那麼容易的?我爹還做著買賣呢!也沒看賺什麼錢!」

「哼!二郎,不是我說你爹,他根本就是笨嘴拙舌的,木匠手藝再好,也是白搭!我看他就不會做買賣!」

李子軒說道:「哦,你會做買賣,既然這樣,那你先把咱們家的木器店盤活了再說!」他說完轉身就走,到後院跟大郎一起給韭菜施肥去了。

李姜氏看著丈夫的背影,嘀咕道:「我又不傻,盤活了木器店又不是我自己的……李二郎,你不去說就以為我沒有辦法了嗎!哼,我有的是法子讓你娘分家!」她說著,氣咻咻的又磨蹭了一會兒,覺得飯菜快好了,她趕緊扒拉醒了兒子,抱著他往正房去。

小孩子沒睡好覺,不停的在李姜氏懷裡哭鬧,李姜氏就這麼抱著啼哭不止的孩子去正屋,一進門李楊氏趕緊把孩子接過來:「哎喲我的大孫子,這孩子是怎麼了?好好的哭什麼呀?」

李姜氏說道:「誰知道怎麼回事兒,昨晚上就一個勁兒的哭鬧,不知道是不是衝撞了什麼……哎喲嫂子,你長得可真漂亮呀!怪不得那花花太歲都攆到家裡來了。」

姚謹一聽這話,臉都黑了,昨晚明明見過,今天卻裝作才見到,卻是故意來打她的臉的!可惜她現在是新婦,若是此刻翻了臉跟二郎媳婦吵起來,別人只會說她姚謹不對,不過她也不想剛進門就被小叔子媳婦壓一頭去,姚謹冷冷的掃了李姜氏一眼,淡淡的說道:「弟妹,你怎麼知道花花太歲是來找我的?是他親口告訴你的?還是你叫他來的?」

李姜氏頓時漲紅了臉「你……」她轉頭對李楊氏說道:「娘,你看看大嫂,你也知道我向來都是有嘴無心的,不過是說錯了一句話,卻惹她說了這麼一大堆。」

李楊氏對大兒媳今早上主動要求撫養巧兒很滿意,不過二兒媳畢竟給她添了一個大孫子,她也不好就說誰是誰非,便說道:「既然知道自己有嘴無心,以後就少說點。趕緊收拾桌子吃飯。」

李姜氏早就聽自家娘說過,一個家裡,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她原本以為姚謹已經丟了名聲,再說剛嫁到李家,一個新媳婦做起事來肯定縮手縮腳,趁此機會當然要狠狠地打擊她、壓倒她,以後也就可以任她搓扁搓圓,沒想到她口齒居然這般犀利,李姜氏忙把那輕視之心棄了,說道:「我去園子喊二郎和大哥。」

姚謹把飯菜擺好,全家人也都聚齊了,大家一起用早飯,姚謹抱著巧兒,餵她吃雞蛋羹,小傢伙一直吃了小半碗,這才搖頭不要了。大郎驚訝的說道:「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巧兒怎麼吃了這麼多?」

公公婆婆都一言不發,倒是二郎吃了兩口醋溜土豆絲,笑道:「我猜今天這飯菜應該是嫂子做的,是不是?味道真好,估計那雞蛋羹也很好吃……」

三郎也說道:「二哥說的是,大嫂做的比娘做的都好吃。」

大郎雖然面無表情,心裡卻是美滋滋的。李姜氏一聽丈夫誇別人,心裡不是滋味,她說道:「大嫂這菜可沒少放油,照這個吃法,早晚把家裡吃窮了。」

姚謹笑道:「那以後弟妹炒菜吧!我煮飯。」

一句話噎得李姜氏再不敢亂說話,李楊氏邊吃飯邊想著,二兒媳仗著娘家有幾個錢,向來眼高於頂;大兒媳面上看著謙和,卻是個綿裡藏針的,日後只怕這家裡清淨不了,倒是李子軒似笑非笑的看了老婆一眼。

姚謹看到公爹起身往鋪子裡去,想起一件事來,她剛想說,猛然想到還是讓大郎來說才好,她便又把話嚥了下去。

吃完早飯,等到姚謹獨自把廚房收拾停當,大郎二郎也把昨天待客借來的桌椅板凳,都送還給了跟左鄰右舍,這時候,太陽也才冒頭,姚謹抱著巧兒回房,大郎也跟了回來,他笑呵呵的說道:「謹娘,謝謝你。」

姚謹知道他指的是撫養巧兒的事兒,遂笑道:「那還不是應該的嘛!對了大郎,巧兒睡咱們的大床不合適,不如讓公爹給她打一個小床吧?好不好?」

「好啊!反正以後咱們再有孩子也用得著,我這就跟爹說去。」

姚謹忙說道:「大郎等一下,我不要普通的小床。以前我看見過別人家小孩子的床,上面帶著一圈欄杆,這樣小孩子睡覺翻身也不容易掉地下,而且床板下面是一個櫃子,可以放孩子的衣服被褥……」

不等姚謹說完,大郎笑道:「你這想法不錯,就這麼辦!」他說著正要走,姚謹又叫住他「大郎,先讓公爹做這小床,如果他有空,再給巧兒做一個學步車吧!那東西做好了公爹也可以拿出去賣,巧兒用著也方便。」

李子軼詫異道:「學步車?我怎麼不知道有這種東西?」

姚謹笑道:「都是我小侄女小的時候我亂想的……我畫出來你看看公爹能不能做。」她拿出眉筆來,李子軼找出一張寫過字的紙,姚謹在紙背面畫出了後世小孩子用的學步車圖形。

李子軼拿著看了看,說道:「爹爹肯定能做上,我這就拿給他看看。」

姚謹把巧兒放到床上,打算把早上換下來的床單洗了,可是這小孩子好動滿床亂爬,姚謹怕她摔到地上,還真不敢隨便離開,若是學步車做好就好了……

姚謹又想著這孩子這麼瘦,吃點什麼補一補才好?牛奶是不要想了,就算是羊奶家裡也沒有,不過以前她聽說過一種說法,說女人喝豆漿比喝牛奶好,現在這個家裡,也只能給巧兒弄些豆漿喝了,還有什麼藥膳能給巧兒用的呢?

姚謹正瞎琢磨,就聽見門外李姜氏問道:「嫂子在屋裡嗎?」

正文 賠禮

姚謹答道:「我在,弟妹進來吧!」

李姜氏進屋一眼就看見姚謹陪嫁的那扇屏風,心裡頓時有些不是滋味,剛才丈夫悄悄對她說:「以後別再找大嫂麻煩了,沒得自取其辱,你還說人姚家是破落戶,你不知道,大嫂結婚,人姚家還陪送了五畝地做嫁妝,花了六十兩銀子呢!再加上那些箱籠傢俱,一百兩都不止,你爹比姚家有錢,你結婚他可沒多給你什麼。」

李姜氏一聽這話,頓時又羞又惱,自家老爹的雜貨鋪雖然開了有幾年頭了,家裡有些積蓄,無奈爹爹沒有兒子,卻有七個女兒,她是次女,個個女兒將來都需要陪嫁,爹爹還要存一筆養老錢,哪捨得多給女兒嫁妝?李姜氏羞惱過後,眼珠轉了轉,便打起了小算盤,主意已定,她這才徑直來找姚謹。

姚謹不明白李姜氏的來意,早上還處處針對她,這會兒不會是攆到她屋裡來找麻煩吧?

哪知道李姜氏一進屋,就衝她斂衽一禮「嫂子,早上的事兒是我不好,相處的時間久了,你就知道我這個人了,我就是說話不經腦子,剛剛二郎回屋訓斥了我一頓,所以我特意來向嫂子陪個不是,嫂子您大人大量,原諒了弟妹這一次吧。」

姚謹心中暗暗驚詫,不知道李姜氏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不過她也不是小肚雞腸的人,便趕忙說道:「弟妹快起,一家人在一起,舌頭碰到牙齒總是難免,沒什麼大不了的,弟妹快過來坐。」

李姜氏在楠木官帽椅上坐下,看著巧兒在床上耍得歡,遂笑道:「嫂子,不是我說你,婆婆本來答應了替你們養著巧兒,你又何必接她回來?我還琢磨著,反正婆婆一個孩子也是看,兩個孩子也是看,哪知道你卻把……」她說著說著,覺得自己這話裡竟然隱隱有指責人家的意思,趕忙住了口。

姚謹裝作沒聽出來,笑道:「我若是有事兒忙了,自然還得請婆婆幫著看著,都一個院子住著,也方便。」

「嫂子這話說的是……說實話,自從昨晚上見了嫂子,我這心裡就嫉妒的不行,聽說你的祖上還是舉人老爺,再看看嫂子你這相貌、這氣質,就算是到了北平城裡,那也是數得著的,怎麼就便宜了大哥呢?也是咱們婆婆的福氣!嫂子你還不知道吧?其實咱們婆婆原先就是花花太歲他們家的丫鬟,你嫁到李家,可是李家燒了三輩子的高香了……」

姚謹聽李姜氏這馬屁拍的越來越不像話,趕忙打斷她的話「弟妹,你有別的什麼事兒嗎?」

李姜氏訕訕的笑道:「嫂子,是這麼回事兒,我爹爹就是在咱們家木器店對面不遠,開了一家雜貨鋪,這個你知道吧?你別看我爹爹的生意不起眼,錢卻不少賺,所以我就一直琢磨著也做點什麼生意,你說咱們李家,總共也就那麼十幾畝地,三個大小伙子忙活,閒了半個膀子,而且全是靠天吃飯,賣糧食才能賺幾個錢?公爹的木器店生意也不好,這樣下去可不行,咱們也總得為將來兒女考慮考慮吧?」

姚謹倒是非常贊同李姜氏的說法,只是她這番前倨後恭什麼意思?難道她知道自己手裡有幾個錢?姚謹笑道:「弟妹這是想做什麼生意了?」

李姜氏說道:「不瞞嫂子,我一直想開一個酒樓,你別看咱們潭拓鎮不大,不過咱們守著潭拓寺,北平城裡經常有大人物到潭拓寺進香,咱們潭拓鎮是必經之路,可是鎮上的幾個酒館,根本就沒有出色的,我就聽見一個貴人抱怨咱們潭拓鎮上的酒菜不好吃。」

姚謹點點頭,覺得她的思路還不錯,李姜氏一見,笑道:「嫂子這是同意了?」

姚謹詫異道:「同意什麼?」

「哎呦嫂子,你看我這有些糊塗了,我是想說,咱們合開一個酒樓怎麼樣?」

姚謹才不想跟人合夥,當然了,除非你想考驗一個人,那就跟他一起做生意。有多少好朋友、好親戚一起做生意,為了錢最後弄得反目成仇的?這樣的事例姚謹見得多了,更何況李姜氏這樣的人……

姚謹搖搖頭笑道:「弟妹,你的主意雖好,可我手頭沒有銀子,很抱歉。」

李姜氏臉上的笑容一滯,隨即笑道:「嫂子何苦瞞我?誰不知道你哥哥陪送了你五畝地?這地一賣,那不就是銀子?當然了,嫂子若是不想合夥,借我銀子也行!到時候我連本帶利還你。」

姚謹這才恍然大悟,這李姜氏竟然是衝著她的五畝地來的,自己賣地借錢給你開酒樓?這是拿自己當傻子嗎?姚謹眉頭微皺,冷淡的說道:「弟妹,我哥哥送的五畝地那是我的嫁妝,除非家裡揭不開鍋了,誰會賣自己的嫁妝?再說弟妹也說了,你的娘家做生意賺錢,想來有積蓄,又何苦來打我的主意?」

李姜氏被姚謹一說,有些羞惱,她爹爹不是信不著她不肯借嘛!若是有了爹爹的支持,她何苦四處碰壁?

姚謹以為這李姜氏會惱羞成怒,或者轉身就走,哪知道她居然沒有發作!而是衝著姚謹笑了笑,說道:「嫂子,這事兒的確是我莽撞了。」其實李姜氏心裡正後悔,她覺得自己有些操之過急,應該先慢慢跟嫂子套交情嘛,若是跟嫂子成了閨蜜,然後再提借錢的事兒就該十拿九穩了,這可比分家之後賣地好得多……

姚謹不知道李姜氏是怎麼想的,不過她倒是心念一動,姚謹自認為不是個做生意的料,她琢磨著若是能把這李姜氏培養成她的經理人倒也不錯,都說「慈不掌兵,義不理財。」這李姜氏父親是開雜貨鋪子的,認識的人多,算是有人脈,而她頭腦夠精明,臉皮購厚,心也夠黑,她若是能經得住自己一次考驗,那就帶著李姜氏一起發財也不錯,若是她經不住考驗,這次也就是一錘子買賣,說到底她丈夫也是自己的小叔子,算不上便宜了外人……

想到此,姚謹說道:「沒關係弟妹,不用放在心上。本來我也想做點小生意賺點錢,不知道弟妹有沒有興趣。」

正文 變化

李姜氏一聽姚謹說是小生意,有些不放在心上,自家門前的集市上,賣什麼東西的都有,賣鹹菜、賣大餅都是小生意,又累賺得又不多,她覺得沒什麼意思,不過怯於情面,她還是問道:「不知道嫂子想做什麼生意?」

姚謹笑道:「我在古書上看到的一個方子,用鴨蛋醃製成的,叫松花蛋或者富貴蛋……」

李姜氏眼睛一亮「還是叫富貴蛋好!就沖這名字也會有人買著嘗嘗……嫂子,你說這富貴蛋市面上沒有?」

「當然沒有,難道你見到過?」

李姜氏搖搖頭,笑道:「嫂子,既然市面上沒有,那就好……這樣,你是不是做出來讓我先看看什麼樣?也好琢磨琢磨這東西會不會有市場,然後咱們再談怎麼合作,怎麼分錢,既然一起做生意,咱們就應該先小人後君子,這些規矩都得先訂好。」

姚謹一聽她說的很像是那麼一回事兒,便點頭答應了,說好需要二十天以後才能醃製成。

抱著巧兒送走了李姜氏,正巧李子軼回來了,他看著李姜氏的背影,問道:「謹娘,你以後不要多跟她交往。」

姚謹笑問道:「她怎麼了?」

李子軼接過姚謹懷中的巧兒,邊往屋裡走邊說道:「按理說都是一家人,我不應該說什麼,不過她這人……這麼說吧,你若是跟她一起出門跟別人辦事兒,吃虧的就是別人;你若是有什麼事兒跟她辦,吃虧的肯定是你!」

姚謹「撲哧」一聲笑「大郎,你這話聽著怎麼跟繞口令似的?」

李子軼嚴肅的說道:「我跟你說的都是真的,她父親就是這樣的人!她也是……對了,她來找你幹什麼?」

「是她聽說了我有五畝地的嫁妝,鼓動我把地賣了,跟她開酒樓。」

李子軼沉著臉「太不像話了!你剛進門就來打你的主意……你是怎麼跟她說的?」

二人已經進了屋,姚謹便把事情的經過跟丈夫講了一遍,她一邊說事情,一邊趕緊洗床單。

李子軼皺眉道:「謹娘,你會做富貴蛋是好事,但是……原本算她一份不要緊,只是若是出了事兒,平白惹一肚子氣不說,也會傷了兄弟間的情誼,再說了,咱們跟爹娘一起,又沒有分家,你們兩個女人單獨出去做生意不合適,我看……」

李子軼的話雖然沒說出口,姚謹卻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沒想到大郎這麼顧著家裡!剛才她聽李姜氏說婆婆原先曾經是楊家的婢女,一個念頭就在她的腦海裡一閃,她開始懷疑丈夫的身世,看人的面相,第一眼很重要,姚謹想起來她第一次看見丈夫的時候,就覺得他長得有點像那楊家大小姐楊紫玉,到了李家後,姚謹也覺得丈夫長得完全不像李家人,再說了,楊紫玉到底為什麼要收養巧兒呢?會不會是因為她是楊家的血脈?自己的丈夫難道一點不知道其中的隱情?

即便是夫妻,這些話姚謹也不好問,不過既然丈夫想把這生意歸家裡,姚謹當即表明態度,「大郎,這事兒是我想的不周,那我們就先做出來試試,若是賣得好,就算家裡的生意好了。」

其實姚謹的爺爺很喜歡自己動手做這些小吃食,所以姚謹也就跟著學會了,她琢磨著,這松花蛋的方法送出去了,先賺點本錢回來,以後再做什麼也不會因為銀錢的事兒束手束腳,這樣的小秘方她還會幾個,所以也不怎麼心疼,再說這松花蛋最簡單易學,想保密也很難……

李子軼連連點頭,「謹娘,其實這生意讓你哥哥他們做也是一樣……」

姚謹知道這是丈夫在替自己著想,他雖然是好意,不過,姚謹一想到哥哥直來直去的性子,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嫂子又是個吝嗇的人,弟弟原本是好的,還要讀書……

姚謹便笑道:「我既然嫁到了李家,自然就是李家的人了……這富貴蛋剛一開始要打開銷路,有姜家幫忙一定會省事兒得多,等銷路打開了,生意就會越來越好,咱們一家人說不定忙不過來,就得開一個作坊,一開作坊,就容易洩密,就算是作坊裡沒洩密,很多人看見咱們賺錢了,也會眼紅,然後會留心咱們進了什麼原材料……做富貴蛋沒什麼技術含量,多試驗幾次也就成了,等別人的富貴蛋出來了,咱們的富貴蛋就賣不了高價錢了,賺的錢也就少了,到時候同行多了,僱傭的人多了,來打秋風的人也多了,要處理好各種關係,還要管理這些人……反正我覺得麻煩事會接踵而來,接著做下去沒意思了,所以我算了算,咱們頂多也就能賺上半年錢,半年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

姚謹也沒多想,她邊洗床單邊跟丈夫說著話,想到什麼就順嘴說了,只聽得李子軼越來越驚訝「謹娘,你又沒做過生意,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姚謹這才想起來後世人人都知道的基本商業常識,現在自己隨口說出來就顯得有些「驚艷」了,姚謹沒法解釋,她心虛的笑了笑「我就是想當然猜測的,到底是不是這樣,咱們還得試了才知道。」

李子軼也就是那麼隨口一問,倒沒有深究的意思,他點頭道:「行,就按著你說的辦!我覺得謹娘好聰明,剛才我跟爹爹說了你要的嬰兒床和學步車,爹還誇你呢!他說這兩樣都可以在店裡賣。」

這時候,巧兒卻是有些困了,哭哭唧唧的要找奶奶,李子軼趕緊把女兒送走了。

姚謹把洗好的床單晾曬好,李子軼就回來了,姚謹張羅著要跟他一起去買鴨蛋,自從來到這大明朝,她一直窩在哥哥家裡,還沒逛過街呢。

李子軼拿出鑰匙,打開床頭一個隱藏的暗門,從裡面抓出一把銅錢來,約摸有一百來個大錢,鴨蛋是兩文錢一個,五十個鴨蛋足夠做實驗的了,他對姚謹說道:「我以前攢下的錢都在這兒,有二十多兩銀子,還有兩貫錢,你以後需要買什麼就從這裡拿,這鑰匙也給你收著。」

銀錢多少倒無所謂,關鍵這是李子軼一種信任的體現,姚謹笑著把鑰匙接過來收好,因為要出門,她對著鏡子照了照自己的容顏,李子軼卻出現在她的身後,他從後面伸出手,幫她把一縷散落下來的頭髮攏到了耳後,隨即他雙手攬住她的腰把她環抱在胸前,姚謹看見鏡子裡的他盯著自己看,忍不住想起昨晚上兩人顛倒鸞鳳的情形,頓時她的臉就紅了。

李子軼看著妻子羞的耳朵也跟著紅了,那小巧的耳朵彷彿透明一般,他忍不住張嘴就咬住了她的耳垂……一股溫熱的氣息噴在姚謹的臉上,姚謹只覺得自己的腿有些發軟……

正文 夜裡

姚謹和李子軼夫妻倆忙活了一下午,這才把買回來的松花蛋醃製完,李楊氏給看著巧兒,她看見大兒子和媳婦一直在忙活,很高興,原本還擔心姚家的女兒嬌氣,現在一看,這擔心根本就是多餘,至於跟花花太歲的傳言,李楊氏根本就不相信,花花太歲那樣的人,哪個女兒家會喜歡他?更別說謹娘是冰清玉潔的身子跟了兒子,就是自己,自從嫁給了丈夫之後,不也是一心一意跟著他過日子嗎?

想到這個,李楊氏不由得想起早上偷問兒子謹娘有沒有落紅的事兒,沒想到大郎孩子都這麼大了,說起這事兒來還忸怩,不過看到謹娘洗過的床單,李楊氏更加放了心。

吃過了晚飯,李楊氏說道:「大郎,忙了一下午也累了,你帶著謹娘早點回去歇著吧,今晚上巧兒還跟我睡,什麼時候你爹做好了小床,孩子再由謹娘帶。」

李子軼一聽,面上沒看出什麼,心裡卻是大喜,他正擔心巧兒晚上跟著搗亂呢!昨晚上因為憐惜謹娘是第一次,怕她受不了,自己可沒怎麼盡興呢!今晚應該能盡情的跟謹娘親熱了……

巧兒卻像是聽懂了奶奶的話似地,小孩子雖然不會說話,誰真心對她好,她心裡還是能感覺出來,尤其是沒有親生母親的孩子,往往比別的孩子更敏感,而人和人之間,也的確有緣分這種東西的存在,巧兒就覺得這個漂亮的娘,香香的、柔柔的,眼神很溫和,她很喜歡,娘已經一下午娘都沒抱她了,巧兒忙說道:「娘,抱!」

李楊氏忙說道:「今兒晚上你跟奶奶睡,別找你娘!」

李姜氏一旁暗自生悶氣,本來大嫂說的好好地要跟自己做生意,結果現在竟然變成家裡的生意了,那還有什麼搞頭?哼!當老人的就是偏心,自己生的還是兒子呢!婆婆也不說晚上幫著帶……

巧兒哭哭唧唧的要娘抱,姚謹只得把她接過來,李子軼皺了皺眉,孩子跟媳婦親近固然好,可也太耽誤事兒了……他忙說道:「巧兒,既然跟娘回屋睡,可不准半夜再找奶奶,知道嗎?」

巧兒雖然不說話,卻一下子抱住了姚謹的脖子,用行動表示保證半夜不找奶奶,李楊氏笑道:「巧兒有了娘就不要奶奶了,奶奶真是白疼你了!」巧兒聽了這話,兀自摟著姚謹的脖子不撒手,大郎的臉便有些黑。

一家三口回到家,都洗漱過了,天也就黑了,大郎早早的就張羅上床睡覺,姚謹暗自偷笑,想起大郎白天求歡不成,晚上又有了巧兒來湊熱鬧,也怨不得他臉黑。

本來姚謹想讓巧兒睡在夫妻倆中間,可是大郎不准,一定要巧兒靠著牆睡,巧兒只要挨著娘就行,睡到哪兒也無所謂,小丫頭躺下了,伸手就往姚謹的胸前摸,姚謹嚇了一跳「巧兒,你不睡覺摸什麼呢?」

大郎一旁幸災樂禍的笑道:「謹娘,我娘哄她睡覺的時候,她習慣摸著我娘的乳……你讓她摸摸,她一會兒就睡著了。」

姚謹頓時就紅了臉,她伸手就在大郎的腰上掐了一下,「你胡說什麼?我的不准摸!」婆婆怎麼給孩子養成這個壞習慣啊!這可不行!

巧兒一看娘不准摸,她癟著嘴就要哭,姚謹忙說道:「好巧兒,你乖乖睡覺,娘給你講故事聽,好不好?明天還讓你爹給你買糖吃!」巧兒一聽有糖吃,連連點頭,姚謹這才鬆了口氣,想一想小時候學過的課文有一篇《小蝌蚪找媽媽》,正好講給巧兒聽。

大郎熄了油燈,拉上了床帳,屋裡頓時漆黑一片,大郎脫得光光,在姚謹的身側躺下,姚謹一邊給巧兒講故事,一邊感覺丈夫那粗糙的大手伸到了自己褻衣下……她連忙伸手阻止,可是沒有他的力氣大,被他輕而易舉的摸到了胸前的一對玉|乳上,姚謹又氣又急,剛剛還不准孩子摸,哪知道這會兒當爹的摸上了……

姚謹在大郎的手背上掐了兩下,大郎皮糙肉厚渾不在意的接著摸……

就這樣,姚謹給巧兒講著故事,大郎雖然覺得媳婦的故事講得好,無奈他這會兒精蟲上腦,只惦記著和媳婦成就好事兒,他一雙大手只在姚謹的胸前遊走,實在是原配難產去世之後,他一個嘗過了女人滋味的男人獨自生活有些難熬,可是他又不願意去招妓,實在是性事方面飢渴得狠了,這次得了姚謹這樣一個可心的媳婦,他的慾望一發不可收拾……

李子軼的一雙大手剛摸了幾下,姚謹乳上的紅櫻桃就變得硬硬的,這還不算,姚謹分明感覺到一個硬邦邦的傢伙正頂在她的臀上,他的手更是慢慢的向下,要解開了寄在姚謹褻褲上的汗巾子……孩子還沒睡呢,姚謹自然不准,兩個人在被窩裡就展開了汗巾的爭奪戰,可憐的姚謹一心二用,嘴上還要不停息的給巧兒講故事……

巧兒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說道:「娘,老鼠!」

姚謹忙說道:「大郎,巧兒說了有老鼠,你趕緊去把老鼠打死再回來!快去快去!」

李子軼知道自己有些操之過急惹惱了妻子了,他趕緊停下來,笑呵呵的說道:「巧兒你聽,沒有聲音了,老鼠跑了!趕緊睡覺吧!」他嘴上說得好,一隻手卻仍然扣在姚謹的乳上不放……姚謹拿他沒有辦法,只得又講了兩個故事,總算把巧兒哄睡了。

李子軼急不可耐的扯下了姚謹的褻褲,伸手就在她的桃源密處摸了一把,隨即他翻身就跨了上來,他緊緊地把姚謹摟在懷裡,伸手貼著她的耳朵低聲問道:「謹娘,你那裡濕了,我可進來了……」

雖然是暗夜裡,姚謹仍然紅了臉,李子軼說完一挺身,姚謹頓時覺得下面被一個巨大的傢伙填滿了,她嘴裡忍不住發出一聲呻吟,李子軼彷彿得到了鼓勵似地,不管不顧的動作起來,饒是鐵拐李做的大床很結實,這會兒也吱吱嘎嘎響起來……

正文 回門(1)

轉眼就到了姚謹三天回門的日子,這天早上,李楊氏早早就讓三郎去集市割了一大刀肥肉。

吃過了早飯,李楊氏便說道:「大郎,這肉給你大舅哥帶去,再帶一壇娘去年秋天釀的桂花酒,你大舅哥是個好酒的,跟他喝兩盅再回來,可不能喝醉了。」

大郎笑道:「不會的娘,有謹娘看著呢,哪裡就醉了?那巧兒……」

李楊氏笑道:「巧兒小著呢,怪鬧騰人的,還是我看著吧!等以後再去她舅家認門不遲。」

這話正對姚謹的心思,巧兒雖然可愛,卻是有些粘人,姚謹不習慣抱孩子,這兩日抱著她胳膊都有些發酸,再說了,被娘家嫂子看見巧兒,還不知道說些什麼怪話呢!巧兒聽見了也不好……

巧兒一聽娘要出門,便哭鬧要跟著,姚謹便又許了願說回來給買糕吃,巧兒這才破涕為笑了。剛哄好了巧兒,三郎卻說道:「嫂子,求你一件事兒唄?」

三小叔子第一次張口相求,姚謹忙問道:「三弟有什麼事兒儘管說,一家人還說什麼求不求的。」

「嫂子,我聽說你家姚二郎有很多書,能借我兩本看嗎?」

姚謹一聽小叔子要看書,那是好事兒啊!李子軼卻說道:「謹娘,別聽他鬼扯,走吧,他能看個什麼書?」

看書總是好事兒啊!姚謹不知道丈夫為什麼這麼說,她忙對李子軻笑道:「三弟,借書不是什麼大事兒,二郎的書多得是,不知道你想要看什麼書?我給你拿幾本回來看就是。」姚家的先人曾經是舉人,書房裡的書雖說不少,只是姚謹看見那些沒有標點符號的書就頭疼,還真沒怎麼看過……

李子軻笑道:「我讀書不行,也不想考秀才,嫂子只管借幾本二郎自己寫的書就行,像那本《繡像本李靖與紅拂女傳》我要看看,最好再借一本《繡像本如意君傳》」。

這所謂的繡像本,就是帶著人物插畫的書,說實話,在姚謹看來,大明朝那書裡的人物插畫根本沒有可欣賞性,那些人物畫的明顯比例失調,毫無美感可言。

姚謹一聽見李子軻這話,心中驚訝,二郎還寫書嗎?自己怎麼不知道?也是,自己娘家哥哥不喜歡讀書,嫂子更不關心這事兒,弟弟自己不說,怕是家裡人都不知道吧?姚謹沒想到弟弟竟然還是個作家!這可真是意外……不對!現在沒有作家這個詞,應該叫名士才對!嗯,只有名士才能出書呀!

姚謹有些激動,回家一定要好好問問弟弟。卻見大郎「啪」的一下給了三郎一個腦崩「你個臭小子,看什麼不好,竟敢讓你嫂子借《繡像本如意君傳》!我看你是欠打了!」三郎只有十四歲,他被大哥打了一下,也不惱,捂著腦袋嬉笑著跑開了。

姚謹有些懵懂,這《繡像本如意君傳》怎麼了?有什麼名堂?此刻有外人,她也不好多問。姚謹回屋簡單收拾了一下,拿著一個小包裹就出來了,裡面裝的是她在娘家時候做的絡子,正好順路賣了。

李子軼正拎著一罈酒一刀肉等在大門口,他看見姚謹拿著包裹,便問道:「謹娘,你要把絡子都賣了?」

姚謹笑道:「給你留了一個同心結,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她說著伸出手,白嫩嫩的手上一個鮮紅的同心結非常耀眼。

「喜歡!當然喜歡,只要是謹娘送的,什麼樣的我都喜歡。」李子軼笑呵呵的接過同心結揣在懷裡。他身上穿著一件藍色的粗布衣裳,不過卻是李楊氏新給他做的,一身新衣裳在身,身側是潭拓鎮最美的新娘子,李子軼整個人看起來神采飛揚,眼角眉梢都滿是喜氣,尤其是看向姚謹的目光都帶著熾烈……

姚謹跟在丈夫的身側,也不敢多看他,只是問道:「大郎,那《繡像本如意君傳》是什麼書?你為什麼打三郎啊?」

李子軼「噓」了一下,因為李家的房子是前店後宅型,他們出了門走不遠就已經來到了潭拓鎮的集市處,雖然現在時間還早,但是大街上已經人來人往了,李子軼看看四下沒有人注意,這才輕聲說道:「這書是寫武則天的,說她七十多歲了還性致不減,招薛懷義進宮日夜逞欲恣淫,通宵達旦的故事……」

姚謹頓時紅了臉,原來是本帶著人物插圖的黃書!該死的三郎,原來是故意打趣我!看來大郎打的他輕了!猛然她又一驚,難道自己的弟弟竟然寫黃書嗎?天哪?他才多大?估計現在還是一個童子雞,不知道毛沒長齊了沒?姚謹忙問道:「這書是我弟弟寫的嗎?」

李子軼笑道:「不是,你別害怕,那本《繡像本李靖與紅拂女傳》才是你弟弟寫的,就跟《西廂記》似地,寫的是才子佳人。」

姚謹這才鬆了一口氣,大郎說弟弟的書跟《西廂記》似地,這是抬高自己的弟弟呢!王實甫寫的《西廂記》,就算她不是學中文的,也知道些,而弟弟的大名,後世可沒聽說過,估計他頂多也就是個「撲街」寫手……

「大郎,三郎怎麼不讀書了?家裡又不等著他賺錢。」

「他和二郎都不喜歡讀書,當初娘為了教他們識字,不知道下了多少工夫。」

姚謹一直都覺得婆婆的氣質隱隱跟普通的農婦不太一樣,原來她竟然是識文斷字的!卻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出身,一個普通的楊家丫鬟,未必就識得字吧?姚謹不好直接問,只是裝作無意的說道:「我就說婆婆是有些見識的。」

李子軼說道:「謹娘,你大概也聽到過一些關於娘的風言風語……娘其實是楊家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鬟,後來老太太臨終前把娘指給了她兒子做通房,那時候楊員外的夫人生了楊家的大小姐和大少爺,當時還懷著二少爺……楊夫人娘家是北平的大戶,楊家之所以生意興隆,全賴岳家相幫,再說楊員外和他夫人伉儷情深……後來,娘就被楊員外做主嫁給了爹……」

李子軼的語焉不詳,姚謹也不追問,婆婆既然能做到楊家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鬟,可見還是有些本事的,可是老太太臨終的一句話,就讓她的身份就有些尷尬了,人家夫妻情深,她插不下去腳,再說人家楊夫人有強勢的娘家做靠山,楊員外便是好色也不敢得罪夫人,而婆婆當時的靠山楊老太太已死……這就怨不得她被踢出楊家了,只是丈夫的身世到底怎麼樣呢?肯定還是有些蹊蹺的……

姚謹看著李子軼,見他面沉似水,好似想起他娘的往事不太高興,姚謹便想轉移他的注意力,她忽的又想起丈夫於床第間花樣百出,莫不是也看到過那本黃色書跟著學的?姚謹便問道:「大郎,那《繡像本如意君傳》好看嗎?」

李子軼沒想到妻子忽然問起這個,支支吾吾不肯說,姚謹便說道:「你既然不說,我一會兒就跟弟弟借去,就說是你要的!」

李子軼一聽就急了「別,謹娘,你可別……謹娘……我就是在書店裡租了兩天看……你真想知道,我晚上講給你聽……」

姚謹忍著笑答應了,兩個人一起去繡莊賣絡子,因為姚謹的絡子花樣多是時人沒見過的新樣子,經過討價還價,店家給了一個絡子兩個大錢的價格,總共五十多個絡子,得了一百一十個大錢,減去十個大錢的本錢,姚謹賺了一百個大錢,她默算了一下,這一百個大錢相當於後世的七十多塊錢,還真是少了點,李子軼卻很高興,「謹娘,我娘打的絡子是兩個絡子三個大錢,不如你這個值錢呢!」

聽大郎這麼說,姚謹的心情稍好些,二人出了繡莊,姚謹便說想給小侄子和小侄女買點好吃的,李子軼說道:「前面有一個糕點鋪,給他們買點槽子糕吧!」

姚謹點頭答應了,一進糕點鋪子,就聞到一股子紅棗糕的香味兒,姚謹一聞就知道是紅棗糕才出爐的味道,她便問道:「這紅棗糕怎麼賣?」

「十五文一斤。」

姚謹一算,十五文相當於後世的十多塊錢,價錢也差不多,她對大明朝的很多物價都不清楚,便又順嘴問道:「槽子糕多少錢?」

「槽子糕是八文錢一斤。」

李子軼一旁說道:「來一斤槽子糕,再來一斤紅棗糕。」他說著掏出一把銅錢來,姚謹道:「我這裡有——」

「你的錢留著做私房錢吧!等有急用家裡的錢不夠再用你的。」

姚謹聽丈夫這麼說,便也不跟他爭,李子軼數出二十三枚大錢遞過去,他看見店家稱好了紅棗糕,一共是五塊,他拿著油紙墊著抓起了一塊糕,遞到姚謹嘴邊讓她吃,姚謹是很喜歡吃紅棗糕,卻不知道丈夫怎麼看出來了,但是這店裡人來人往的,讓她怎麼張得開嘴啊?這裡又不是後世……

李子軼說道:「有我擋著,別人看不見的,等你吃完了咱們再走,快點吃,到了你哥哥家,你哪好意思跟你小侄子搶著吃?」

姚謹聽他這麼說,便就著丈夫的手,在糕上咬了一口,這味道真是比後世的紅棗糕好吃的多,姚謹讓丈夫也嘗嘗,李子軼在姚謹咬過的地方咬了一小口,等到姚謹再讓他吃,李子軼笑道:「你吃吧,我一個大男人,不慣吃甜的。」

姚謹不管,一定讓丈夫吃,李子軼捨不得吃太多,每次咬一小口,夫妻倆你一口我一口,這一大塊紅棗糕倒是被姚謹吃了一多半,李子軼看見姚謹吃得腮邊還有一個糕點渣,他伸手拿下來就塞到了自己嘴裡……

姚謹注意到店家一臉笑意一個勁兒的看他們夫婦,她頓時紅了臉,逃也似的出了糕點鋪,夫妻倆相攜向姚家而去……

正文 回門(2)

距離姚家還有一段距離,李子軼卻停下了腳步,姚謹問道:「怎麼了大郎?」

李子軼臉色不太好,他衝著前邊努了努嘴,姚謹這才注意到一個不遠處的路旁,站著一個十七八歲書生模樣男子,他雖然長得很英俊,不過臉上好像撲了粉,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陰柔,不像李子軼看起來那麼陽光,此刻那人眼神陰鬱,正直盯盯的看著姚謹。

姚謹被他看得渾身不舒服,這人是誰呀?怎麼這麼不懂禮貌?莫非是自己這身體以前的熟人?姚謹微楞了片刻,腦海裡驀然蹦出一個名字,白家駒!竟然是他!他在這裡幹什麼?難道是特來等著自己的?

姚謹現在已經結婚了,她可不想跟白家駒再有什麼牽扯,朝三暮四這種事兒誰都不能容忍,她可不想失去丈夫的寵愛,姚謹側頭對李子軼嫣然一笑道:「大郎,我們快走吧,大哥說不定在家等急了。」她說著,伸手就挽住了李子軼的胳膊,這行為雖然有些大膽,卻無疑是告訴白家駒,你不要再有什麼癡心妄想了。

李子軼臉現喜色,剛剛他還有些擔心,畢竟自己家世不如白家,相貌也不如這白秀才,學問就更不成了,所以李子軼在白家駒面前,還是有些自卑的,此刻妻子的舉動,無疑給了他巨大的鼓勵,李子軼把手上的那一刀肉放到了另一隻手上拎著,抓住姚謹的手,二人手拉手從白家駒身邊走過去了,剛走出幾步,就聽見白家駒說道:「謹娘,你就這般無情嗎?」

白家的大公子白家駒,潭拓鎮鮮有人不認識,再加上幾個月前那場讓人矚目的退婚以及前因後果,過往的行人大多知道是怎麼回事兒,都停下腳步看熱鬧,姚謹臉現冷笑,無情嗎?到底誰更無情些?這大馬路上你如此作為,分明是故意想污我的名聲的!姚謹腳下不停,嘴裡說道:「白秀才是有學問的人,請回家好好的讀一讀前朝的《漁樵記》吧!」

李子軼雖然沒有名師指點,雜書卻是看了不少,他也知道妻子說的《漁樵記》,這本書是元代的雜劇,寫的就是漢代朱買臣和崔氏女馬前潑水的故事,這也是「覆水難收」典故的由來。

李子軼琢磨著,妻子這麼做是對的,白家駒既然是秀才,誰知道他將來會不會做官?這樣的人大庭廣眾下,也不能把他得罪的狠了,說這麼一句點醒他,想來那白家駒再不能糾纏不清……

剛到姚家大門口,就看見姚世文迎出來,一見面他就說道:「姐,姐夫,我就知道你們應該到了,快進屋去,哥哥都等急了。」

走到院子中間,姚景輝和姚穎也跑出來迎接,姚穎還小,不知道結婚意味著什麼,她一見面就問道:「姑姑,我都想你了,你怎麼晚上都不回家?」也難怪兩個孩子惦記她,姚謹在的時候,隔三差五的給他們幾個大錢買零嘴,不像他們的娘一毛不拔,從來也捨不得給孩子買好吃的。

姚景輝比姚謹大兩歲,當然更懂事兒一些,他對妹妹說道:「穎兒,你什麼都不懂,姑姑成親了就有自己家了。」姚景輝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他又轉頭對李子軼說道:「是不是啊姑父?我爹爹說了,你若是敢對姑姑不好,他就找你算賬去!」

這話讓姚謹聽了心裡暖暖的,可見她雖然成親了,哥哥還是很惦記她的,生怕她跟丈夫過得不好,閒時肯定當著孩子的面念叨過,所以小侄子才這麼說,姚世文心裡稱讚小侄子這話說得好,正好給姐夫敲敲警鐘,卻也怕姐夫下不來台,他忙說道:「臭小子胡說八道什麼!小心你爹爹聽見了捶你!」

姚謹笑道:「還是我們家景輝、穎兒最想著姑姑了,到底姑姑沒白疼你們,不過你們姑父對姑姑好著呢!看看,姑父給你們買了紅棗糕和槽子糕,快拿去吃吧!若是吃著覺得好,下次還讓姑父給你們買……」兩個孩子雖然嘴饞,但是當著姑父的面,也不敢放肆,他們規規矩矩,一直陪著大人來到正屋。

姚謹一進屋就覺得不太對勁,因為大嫂的笑容有點假,她臉又腫了,顯然是被哥哥打過……

姚世祥一見妹妹、妹夫進來,他笑呵呵的說道:「大郎、瑾兒,你們怎麼才來呀!大郎,趕緊過來,跟哥哥過幾招。」

李子軼不由得苦笑,他最怕跟大舅哥過招了,那純粹是找虐呀!可是他又不敢拒絕,只是求助的目光看向姚謹,姚謹可不喜歡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她希望丈夫跟哥哥多學幾手,若是有了什麼危險,丈夫也能保護她不是?姚謹便裝作沒有看見,她把糕點拿出來給小侄子和小侄女吃,一邊又和嫂子說了幾句家常,也不方便問她的臉怎麼了,看見弟弟去了書房,姚謹便緊跟了過去。

姚世文看見姚謹進來了,打趣道:「我看姐姐回來,滿臉喜色,想來姐夫對你不錯。」

姚謹最喜歡弟弟不是那種酸秀才,她笑道:「那是,你姐夫對我好著呢,李家生活雖然貧寒些,不過家裡人還不錯……二郎,哥哥是不是又打嫂子了?為了什麼?」

「姐,她活該挨打,她說什麼你不要理睬就是——」

姚謹眉頭一皺,她心裡是非常討厭男人打女人的,可是嫂子那樣的人若是沒有哥哥鎮住她,還真是不知道她能不能翻了天去,姚謹斟酌了一下,說道:「二郎,嫂子雖然有些不像話,可是哥哥那麼有力氣,若是打壞了嫂子,傳出去也不好,你說是不是?一切看在景輝、穎兒的面子上吧!你時常勸勸哥……」

姚世文說道:「偏偏你還替她說話,你不知道她……算了,有機會我跟哥哥說一下吧!」

正文 回門(3)

姚世文說道:「偏偏你還替她說話,你不知道她……算了,有機會我跟哥哥說一下吧!」

姚謹聽弟弟似乎話裡有話,難道是因為自己的緣故哥哥和嫂子才吵起來了?她一琢磨,說不定就是因為自己那嫁妝,五畝地在農家算得上是一大筆財產了,若是嫂子聽說哥哥給了自己,不吵才怪……

事到如今,姚謹也不好說什麼,哥哥待自己這樣好,以後還是幫著哥哥多賺點錢吧!可是哥哥那粗豪的性子,又能做什麼呢?經商肯定是不行,種地……還真是個難題。

姚世文見姐姐陷入沉思,以為她猜到了什麼心裡難過,忙說道:「姐,哥哥和嫂子一直打打鬧鬧的這麼多年,還不是好好的?你就別為他們擔心了。」

「嗯。」姚謹答應著,她想起李子軻的話,忙問道:「二郎,我怎麼聽說你寫過《繡像本李靖與紅拂女傳》?」

姚世文頓時有些忸怩起來「姐,那不過是我亂寫的嘛……」

姚謹笑道:「我知道,你寫的是才子佳人的故事!是怕姐姐看了成了癡呆文婦,所以才不想讓我知道,是不是?」

所謂癡呆文婦,當然是指那些有錢有閒,生活在閨閣中無所事事,因為看了才子佳人書,於是整日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後花園與意中人相會的閨秀們……這樣的女子在大明朝還真不算太多,至少潭拓鎮上沒有,因為大多數女子都不識字嘛。

姚世文笑道:「姐,說真的,我倒是沒想那些,原本只想著賺點錢補貼家用,哪知道一本書的潤筆才二兩銀子……」

姚謹聽了眼睛一亮,對呀!自己知道的故事多得是,雖然寫不了,但是弟弟能寫啊!自己能記住的故事,那都是經久流傳下來的,如果讓弟弟寫出來,豈不是一條賺錢的路子?就算賺不了多少錢,也可以讓弟弟揚名,即便他將來考不上進士做不了官,做一個名士也不錯,最起碼將來賺了錢不至於擔心被別人謀奪了去。

姚謹結婚這幾天,忽然在李姜氏身上明白了一個道理,只有自己的娘家興旺了,自己的底氣才足,也才會過得更好,李姜氏不就是因為自己有了五畝地的嫁妝,才巴巴的上門來道歉嗎?

姚謹主意既定,遂笑道:「二郎,姐姐有一個不錯的故事,你聽聽好不好?若是覺得不錯,等你寫下來賺了潤筆費,就分給姐姐一半兒,怎麼樣?」

姚世文只當姐姐開玩笑,便一口答應下來,姚謹便繪聲繪色講起了《倩女幽魂》的故事「……寧采臣黑夜中被一群野狼追趕,此時天正下著瓢潑大雨,這荒山野嶺中,他慌不擇路的在前面跑,不時的回頭去看,只見夜幕裡那狼群的眼珠發著綠光,遠遠看去宛如鬼火在飄,寧采臣渾身發抖,也不知道是被凍得還是被嚇得,他跑著跑著忽然腳下一滑摔倒在地,背上書箱中的書全都散落出來了,寧采臣也顧不得揀這些書,他掙扎著起來,恰在此時,天空『卡嚓』一聲炸雷,緊接著一道刺眼的閃電,藉著閃電的亮光,寧采臣這才發現前面不遠處有一座廟,門楣上寫著『蘭若寺』,寧采臣剛讀出這三個字,突然一陣陰風刮過,寧采臣激靈靈打了一個冷顫,就連身後的餓狼也齊齊發出哀鳴,他回頭一看,一瞬間,那些餓狼已經跑得乾乾淨淨,寧采臣心中陡升恐懼……」

姚謹剛講到這兒,書房的門陡然打開了,姚世文正聽姐姐講的入神,冷丁聽見門響,他被嚇得「哎呀」一聲變了顏色,姐弟二人往外一看,進來的正是姚世祥和李子軼,姚世祥看見屋裡二人面色不對,忙問道:「怎麼了?不過是開個門,就把你們嚇成這樣……」

姚世文這才笑道:「哥,我這不是正聽姐講鬼魅故事嘛!正聽得入巷,你和姐夫就進來了……姐,你快接著講,這個故事好——」

姚謹看見李子軼滿頭大汗、狼狽不堪,顯然是被哥哥虐的不輕,姚謹不由得有些心疼,趕忙打了水來,給哥哥和丈夫洗一洗,她這才接著把故事講完,姚世祥和李子軼聽了都讚好,為了弟弟能寫好,姚謹盡量把故事講得詳細些,她的心思盡到了,就是不知道姚世文會寫的怎麼樣……

李子軼聽完,說道:「二郎,你寫這個故事的時候,筆下的燕赤霞就應該是大舅哥這樣的,俠肝義膽、威風凜凜。」

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姚世祥被妹婿的這一聲贊,只覺得身上的骨頭都輕了二兩,姚謹看見他臉上的笑容,也跟著丈夫湊趣道:「大郎說的不錯,哥哥除了年輕些,身上還真有燕赤霞的風采。」

姚世文不搭言,他彷彿還沉浸在故事裡,沉吟良久,他用毛筆飽蘸濃墨,在紙上刷刷點點就寫了四句開篇:「十里平湖霜滿天,寸寸青絲愁華年。對月形單望相護,只羨鴛鴦不羨仙。」

姚謹看了心中暗讚,就沖這四句詩,也足可見弟弟的文字功底不錯,文章寫出來一定會不錯。姚謹笑呵呵的說道:「二郎,你這個故事寫成了,潤筆費少了可不能給那些書商。」

李子軼笑道:「這個還用你叮囑?二郎自然知道。」

姚謹聽了,這才笑瞇瞇的到廚房幫著大嫂做飯,大嫂姚孫氏臉上一直淡淡的,也不愛說話,弄得姚謹心中也不是滋味,她幫著大嫂擇菜、洗菜,然後燒火,本來想著安慰大嫂幾句,可是大哥、大嫂是因為自己才吵起來的,她又不知道應該怎麼說……

姚家燒的是作物的秸稈,姚謹無精打采的燒著火,無意中在幾棵棉桿中間發現了一株金銀花,她的眼睛頓時就亮了,這可是中草藥啊!姚謹小時候就跟著爺爺去採過藥,一般的中草藥她還真認識,像什麼栝樓、金銀花、白朮、白芍、黨參、柴胡、桔梗、防風、遠志、黃芩、半夏等,都適合在北平附近生長,這個時代肯定沒有種這個的吧?姚謹不由得想到,若是在自家的地裡種植中草藥呢?這東西應該比糧食值錢吧?

越想姚謹越興奮,哥哥那樣的人做別的不行,如果讓他種植這個肯定沒有問題,姚謹站起來就想找哥哥說去,猛然想起自己已經結婚了,這事兒還是得跟丈夫商量一下才好,還有自己的那五畝地,也種草藥吧!

正文 報復

在姚家吃罷了午飯,已經是未時末了,李子軼被大舅哥灌了不少酒,雖然沒醉,卻也面紅耳赤,夫妻倆從姚家告辭出來,路上姚謹便把種草藥的設想說了,李子軼搖頭道:「這個不行!」

姚謹有些詫異:「怎麼?現在的中草藥不值錢嗎?」

「不是……」李子軼笑道:「中草藥值不值錢我也不知道,不過朝廷有規定,良田只能種糧食,你那五畝田都是上好的良田,所以肯定不能種中草藥。」

姚謹一聽有些失望,自己的地不能種草藥,那還要什麼搞頭?恰在此時,一陣風吹過,不知道從何處飄來一股子玉蘭花的香味兒,遠處潭拓寺的鐘聲幽幽傳來,聽起來十分空靈悠遠……姚謹停下腳步,看了看遠處的潭拓山,整個山已經開始泛綠,都說一年之計在於春,如果沒有地方種草藥,那可就要耽誤一年了……

李子軼看了看天,說道:「謹娘,咱們快走吧,這天怕是要下雨。」

姚謹答應了,二人急急忙忙往家裡趕,可是沒走出多遠,天上竟然飄起了牛毛般的細雨,李子軼笑道:「春雨貴如油,這雨下的好啊,正好過兩天可以種地。」

姚謹卻想著白高興了一場,竟然幫不上哥哥的忙,心裡未免有些黯然,李子軼看見妻子好像不太高興,猜測她大概是為了種藥草的事兒,便說道:「謹娘,你真的想種草藥?那東西誰也沒種過,怕不好擺弄……」

姚謹笑道:「不會可以學呀,跟種莊稼還不是大同小異?富貴蛋咱們也沒做過,多試幾次不就行了?再說那些草藥是在山上採來的,也不用花什麼本錢……大郎,咱們附近那山,都是誰家的?能不能買了?那一座山需要多少銀子?」

李子軼「撲哧」一聲笑:「謹娘,你娘家就有一座山啊!我還記得當年你爹娘生病,你哥哥還張羅著要賣來著,可是你家那座山矮了點,山上只有一些灌木叢,也不出產什麼,就沒有人買……你怎麼會不知道?」

「這樣啊……」姚謹尷尬的笑了笑「大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他最疼我了,什麼都不讓我操心……」

李子軼早就看出來了,他的大舅子、小舅子對妻子都很好,看見他們兄妹、姐弟親密相處,他內心深處有些嫉妒,以後他才是謹娘最親密的人……

一路斜風細雨,雨雖然不大,但是二人快到家的時候,衣裳也已經濕了,姚謹想起來早上走時說了給巧兒買糕點,現在當然不能食言,她便讓丈夫到糕點鋪買上一斤綠豆糕,這時候雨居然有越下越大的趨勢,李子軼拉著姚謹讓她進糕點鋪避雨,姚謹臉皮薄,因為早上的事兒,她怕被鋪子裡的掌櫃認出來,便死活不肯進去,只在店舖外面的屋簷下等著。

李子軼買了綠豆糕出來,雨越發大了,二人一路跑回家,一進正屋,李楊氏便說道:「哎呦你們倆,就不會找個地方避避雨嗎?趕緊回去洗一個熱水澡,把衣裳換了,可別得了傷寒……」這個時候天還涼著呢,也難怪李楊氏擔心。

李子軼把綠豆糕給巧兒留下了,二人趕緊回自己住的東廂房,姚謹進屋第一件事兒就是在鍋裡燒水,不洗一個熱水澡還真是擔心,這個時代就算一場普通的感冒也會喪命的……

姚謹舒舒服服的洗了澡,她剛出了浴桶穿好褻衣褻褲,就聽外面李子軼喊道:「謹娘,你洗完了?快過來看看我的後背怎麼了?好疼啊。」

姚謹忙問道:「好好的怎麼會後背疼?」她一轉出屏風,就看見丈夫已經洗完了,正躺在床上,他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看起來好嚇人,姚謹吃了一驚,忙問道:「大郎,你這身上怎麼了?」

「還能怎麼?今天被大舅哥揍的唄!」李子軼說著,翻了個身「你給我揉揉後背……」

「大哥真是的,下手也沒個輕重……」姚謹嘴裡嘀咕著,看見丈夫的後背也青紫了好幾塊,她輕輕用手摸了摸,問道:「大郎,很疼吧?家裡有沒有治療跌打損傷的藥啊?」

李子軼笑道:「你幫我揉揉就行了,又沒傷了筋骨,連油皮都沒破,上什麼藥啊。」姚謹見丈夫這麼說,便坐在他的身邊,替他揉起來。

外面的雨嘩嘩下,不時有電閃雷鳴,眼見這場雨不小……李子軼趴在床上,臉上不時現出壞笑來,覺得媳婦揉的真實舒服啊,有這個待遇,今天被大舅哥揍了也值得……

姚謹給丈夫揉了一會兒,李子軼忽然轉過來,他抱住姚謹一翻身就把她按倒在大床上。姚謹冷不防被丈夫的舉動嚇得「啊」的一聲叫,看了他臉上的笑容,姚謹氣道:「大郎,原來你根本不疼,都是騙我的……」

李子軼說道:「誰說不疼了?你哥哥揍了我,你這個做妹妹的就應該準備迎接我的報復,你說是不是?」他說著,就開始解姚謹腰間的汗巾子。

姚謹知道丈夫這純粹是找借口,原來他洗了澡根本就沒穿衣裳,渾身上下都光光的,自己只顧著給他揉清淤的地方了,根本沒注意他蓋著被子的下半身,哼!這壞傢伙顯然早就蓄謀好了,此刻他下身那大傢伙正昂著頭,露出「猙獰」的面目……

姚謹雙手護住汗巾子,嘴上忙說道:「別這樣大郎,這青天白日的,讓人撞見該說……」

「胡說!外面下著大雨呢!誰這會兒能來?門都被我拴上了。」這時候雨下得正大,春雷滾滾,就像有鐵球在鐵板上滾動。

姚謹氣道:「我不,你喝了酒好難聞,我不喜歡,等晚上——」她一句話沒說完,嘴就被李子軼堵住了。

就因為李子軼喝了酒,他這會兒正興奮的難以自抑,當然不肯聽姚謹說下去,他一手摟著姚謹的脖子,嘴上吸允著她的小香舌,另一隻手熟門熟路的解下她腰間的汗巾子,隨即輕而易舉的就脫下了她的褻褲……

障礙沒有了,李子軼知道事情已經成了一半兒,他不再糾纏姚謹的香舌,而是在她的耳畔說道:「謹娘,這兩天晚上巧兒在,你每次都束手束腳的生怕她醒了,今天趁著她不在,讓我好好疼疼你……」

姚謹又羞又臊又有些期待,不知道丈夫打算怎麼「疼疼」她,卻見李子軼分開她的雙腿,居然坐起來向她的下身看去,姚謹羞澀的用手摀住,嗔道:「不准你看!」

李子軼撥開她的手,固執的看向她的隱秘所在,那粉嫩的淡紅花瓣看起來特別的誘人,剛洗完澡的媳婦渾身都帶著沐浴後的清香,李子軼低頭就吻了上去,頓時姚謹渾身如觸電般輕顫起來「大郎……別……別親那裡……」

李子軼在那裡親了幾下,聽見妻子銷魂的呻吟,他再也忍不住,這才挺「槍」長驅直入……

兩個人酣戰良久,等李子軼像一灘爛泥一樣躺在妻子的身側,姚謹掙扎著爬起來,給自己和丈夫擦洗了一下。她穿戴整齊了,趕緊去打開門栓,這才發現外面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

姚謹只覺得自己的腿腳發軟,她坐在梳妝台前梳好髮髻,看見鏡中的自己臉上還帶著欲後的潮紅……

正文 春耕

春雨過後,晾了一天地,也就開始了春耕了,李家三個壯勞力今年是跟姚家一起打伙種地的,姚謹本來想去幫忙,但是婆婆李楊氏不准,讓姚謹在家做飯,中午也好送到地裡去,也是,二郎李子軒的孩子乖官才七八個月大,那是片刻也離不開人的,加上還要看著巧兒,再準備午飯還要送到地裡去就有些忙不開。

姚謹想著春耕比較累,午飯要準備的油水足一些,她打算烙大餅做豬下水湯,豬下水油水夠多,味道也好。

姚謹先和好面醒著,然後去集市買了豬大腸和豬肚、豬肝、豬肺,她用醋和玉米面把大腸和肚反覆揉洗,然後用清水沖洗乾淨……

李姜氏在一邊抱著兒子看了半天,說道:「大嫂,你這不是浪費糧食嘛!」

沒等姚謹說話,李楊氏說道:「也沒什麼浪費的,洗下來的玉米面可以餵豬。」

這個時代養豬根本不喂什麼豬食料,只餵豬草和洗碗、刷鍋水,所以李姜氏說的也不算錯,倒是姚謹沒想到婆婆會維護她……

姚謹衝著婆婆笑了笑,李楊氏還從來沒有看到過別人這麼處理豬大腸和豬肚,難免心裡沒譜,便問道:「這樣一弄就沒有怪味兒了?」

「放心吧娘,我做的保證好吃!」當年姚謹的爺爺最喜歡喝這豬下水湯,姚謹可沒少幫爺爺做,後來老人家年歲大了血脂高,這才把喝豬下水湯的習慣給戒了。難道大明朝的人還不知道怎麼收拾豬大腸?怪不得豬大腸賣的那麼便宜呢!

李楊氏見大兒媳說的那麼肯定,便也不說什麼,李姜氏暗自撇了撇嘴,婆婆竟然幫著大伯嫂說話,這讓她心裡不太舒服,李姜氏捏著鼻子嫌這廚房裡味道不好,抱著孩子施施然的走了……

這豬下水湯還是清朝光緒初年才被一家飯店研究出來,明朝人沒見過這種吃法也正常,李楊氏一邊看著巧兒,一邊幫著姚謹燒火,姚謹待水開,把腸、肝、肚、肺一起下鍋,水又開了之後撇去上面的血末,文火煮了一會兒,然後撈出來。

再把鍋清洗乾淨,少倒了點油,等油熱了,放入花椒、大料炸出香味,然後把蔥、姜、蒜下鍋編炒,炒出香味,再加醬油爆鍋,然後添湯,又把抄好的腸、肝、肚、肺切得碎碎的一齊下鍋,先大火燒開,然後小火悶著慢慢燉,她又用另一口鍋開始烙大餅……

巧兒聞著香味兒,便嚷嚷著餓了,姚謹怕她的脾胃吃太油膩的東西不行,便用開水泡了半塊綠豆糕先給她吃了,然後又撕了一小塊油餅讓她慢慢的磨牙……

因為人太多,姚謹準備的飯食也多,她忙了一上午,眼看到了巳時末,最後一張大餅也烙好了,這時候滿廚房都是豬下水湯的香味兒,姚謹在湯裡加了鹽,上面又灑了些香菜提味兒,她正想先給婆婆盛一碗嘗嘗,李楊氏說道:「走吧,我跟你一起給他們送飯去,免得你一個人拿不了這麼多東西。」其實李楊氏存了點小心思,兒媳自從跟大郎結婚之後,容顏一天比一天靚麗,身段更是前凸|後翹,人也越發顯得出挑了,都說紅顏禍水,其實很多時候不是女人如何了,而是流言蜚語殺人,這種事兒李楊氏見得多了,由不得她不擔心,尤其是他們這樣的小門小戶,她生怕姚謹路上遇到什麼,是以不敢讓她單獨出門……

姚謹自然不知道婆婆心裡想什麼,不過她的話正中姚謹下懷,因為姚謹根本不知道自家地在哪兒!婆媳二人把巧兒送到前面木器店,讓她爺爺看著,這才奔鎮外的田里去送飯。

姚孫氏遠遠地看見姚謹來了,便嘀咕道:「真是好命啊,在娘家不用種地,到了婆家還是享清閒……」

旁邊的姚世文聽了,微微皺了皺眉,他左右看看,暗道,幸好李家人沒聽見,若是被他們聽見那像什麼話?自家這大嫂太過分,真是難為大哥了,自己將來一定要找一個知書達理的女子做妻子,決不能找像大嫂那樣的……

大家都知道姚世文不慣做農活,就讓他做最輕鬆的工作,即便如此,幹了一上午活兒,也累的他雙腿發顫,頭暈眼花……實在是這幾天姚世文一直在寫姐姐講過的那個《倩女幽魂》,自從聽了姐姐講過這個故事之後,他甚至每天晚上睡覺都會夢見那個聶小倩,姚世文從來沒有這麼急迫的想要把一個故事寫出來,他每天熬到半夜,所以白天也沒有了力氣,此刻他看見姐姐送午飯來了,大喜過望,趕緊喊了大家一聲就迎了過去……

都說「三春不如一秋忙」,其實種地的勞動強度也不小,尤其是兩家人連一頭耕牛都沒有,不過幸好姚世祥的力氣大,有他來拉犁速度倒也快不少。眾人一看午飯送來了,都聚集到了一處,坐在地頭的土埂上吃飯。

豬下水湯的香味兒飄出很遠,大家都誇今天的湯好喝,姚世祥吃得分外香,他想著這豬下貨便宜,晚上回家也買點讓老婆做了吃……

吃過飯稍事休息,姚謹便找哥哥說了種草藥的事兒,姚世祥一聽就說道:「成!等種完了地,哥哥就跟你種草藥去,不過是一座荒山,往年也沒有什麼出產,等草藥種成了,賺的銀子都歸你。」當初父母生病,姚謹侍候父母湯藥,也是看過一陣子醫書的,所以姚世祥也沒想別的。

姚謹一聽哥哥這麼說,就知道他沒往心裡去,以為這只是小打小鬧,她便接著說道:「哥,昨天大郎為了這事兒,特意到縣城去問了各種草藥的價錢,別的不說,單單是天麻就二十文一斤,丹參的價錢可以賣到二十五文……」

「啊?」姚世祥嚇了一跳「這麼值錢?」

「那當然了!中草藥本來就不便宜,要不然爹娘生病怎麼會花了那麼多銀子?」

姚世祥說道:「爹娘病的時候,咱們的銀錢大部分都花在人參上了,要不然也不至於……」

姚謹笑道:「人參算什麼!咱們將來說不定也能自己種出人參來!那就會賺很多很多錢!哥,如今我已經成親了,你也不能總讓著我,咱們親兄妹也要明算賬,到時候賺了錢,你要分給我一半啊。」

姚世祥笑道:「行,主意是你出的,你想怎麼樣都成。」

兄妹二人說著話,姚孫氏不時的斜睨過來,她不知道小姑子又用什麼花言巧語哄騙丈夫,可恨的是丈夫事事都向著他妹妹,半點不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倒是李子軼對妻子跟大舅哥說什麼心知肚明,他們兄妹之間的事兒,李子軼也不肯去參合,他看見小舅子坐著都能打盹,不由覺得很好笑……

姚謹和兄長商量好,姚世祥衝著遠處努嘴,姚謹一看婆婆正在忙著打豬草,便趕忙也過去幫忙,婆媳二人裝了滿滿兩籃子豬草,這才回家去吃午飯。

春耕一直持續了五天才算完,第六天早上,李子軻直嚷嚷渾身酸痛,他倚著廊柱看大哥李子軼用石磨磨豆漿,李子軼手下不停,嘴裡笑道:「那是你平時活幹得少了!多鍛煉鍛煉就好了。」

李子軻說道:「多鍛煉?一輩子種地,到老也不會有出息……對了大哥,大嫂做的富貴蛋什麼時候能好?」

「再等三五天吧!問這個幹嘛?」

「我是覺得這富貴蛋說不定能好賣,到時候做好了我出去推銷去!」

李子軼詫異的看了看弟弟,沒想到他竟然對經商感興趣,不過那也好,若是有二弟妹出面推銷,他終是不太放心。

李子軻接著說道:「我和二哥是天生腦子笨不會讀書,大哥你就不一樣了,你腦子好使,我看你乾脆還去讀書得了,說不定將來能考個秀才、舉人什麼,我們全家也跟著沾光……」

李子軼心裡暗歎,如果他真的是李家的血脈,他當然可以心安理得的讓父親替他交束脩,心安理得的去學堂讀書……李子軼搖了搖頭「秀才、舉人哪有那麼好考?你沒看趙程勃都六十多了還是個窮酸?當初也有人說他能進學……」

李子軻聽見哥哥這麼說,便再也不言語了,他琢磨著大嫂還是很有些見識的,就衝著她給爹爹建議,誰給木器店招攬來生意,誰就可以得純利潤的十分之一,這主意一出,就連二愣子昨天都攬了一宗生意,更別說馬天成了,看來以後還是多跟大哥大嫂混吧!

李子軼把磨好的豆漿拿給妻子,姚謹一邊麻利煮豆漿,一邊安放桌子張羅著全家人吃早飯,等到大家坐定,豆漿也開了,姚謹盛了一小碗,加了一勺白糖,先喂巧兒。

李姜氏有些不滿,一個丫頭片子拿著當個寶似地,婆婆居然也不說,自從大嫂進門,她的地位直線下降了,有沒有搞錯啊,她生的才是兒子!李姜氏忍不住嘟嘟囔囔的嘀咕:「白糖很貴……」李子軒不滿的咳嗽了一聲,李姜氏便沒敢再接著說。

姚謹裝作沒聽見,淡淡的說道:「乖官一點點長大了,只喝奶水怕是營養不夠,也可以喝一點豆漿,我們巧兒喝了這些天,我看她臉色好多了,身上也好像有點肉了。」巧兒很喜歡喝甜滋滋的豆漿,她眉開眼笑的喝完了一小碗,說道:「娘,還要。」

姚謹剛剛又盛了一碗豆漿,就聽見大哥在院子裡喊道:「瑾兒,我來了。」

正文 盤算

種草藥的想法,姚謹跟婆婆提過,若不然夫妻倆無緣無故的天天跟著姚世祥往荒山跑,婆婆在家看孩子難免會有意見。

說起婆婆,姚謹還真是暗自慶幸,有句話叫「多年的媳婦熬成婆。」這裡用了一個「熬」字,可見舊時的媳婦很難當,是要晨昏定省,日日在公公婆婆跟前立規矩的,好在李家小門小戶的,沒有那麼多講究,而姚謹因為壞了名聲,雖然來到這個時代沒聽說哪個女子被浸豬籠,但畢竟生死攸關,姚謹自己便分外的注意,婚後到了李家不肯多說一句話,多走半步路,至於各種規矩,她更不肯逾越半點,家務活姚謹都是不等不靠搶著做的,好在她的努力沒有白費,婆婆和全家人對她還不錯。

「寧娶大家婢,不娶小戶女。」的說法,姚謹原先還有些不解,現在她算是明白了,大戶人家的婢女有機會被放出來得自由身的,那都是在主人跟前得寵的,既然能得寵,自然有其過人之處,若是為人不夠通透,心思不夠機敏,又怎麼能得寵?李楊氏能在楊家老太太跟前侍候,還是很有些見識和手段的,她平時為人處世都很寬和,在姚謹看來,比李姜氏這種小戶出身的人強得多,她聽說姚謹要跟著哥哥種草藥,便全力支持的……

姚謹急急忙忙吃了幾口飯便撂下筷子,李楊氏說道:「謹娘,你著急就先走吧,別讓你哥哥空等著!」

「謝謝娘,那我和大郎先走了。」

李姜氏看了看李子軼和姚謹的背影,忍不住問道:「娘,大哥大嫂這是做什麼去?」

李楊氏淡淡的說道:「她娘家哥哥有點事兒煩她們夫妻幫忙……」

李姜氏看婆婆不肯多說,便心中狐疑起來,姚家會有什麼事兒?婆婆那口吻,明明是怕她知道,哼,竟然想瞞著她!難道是富貴蛋的事兒?李姜氏邊刷碗邊琢磨,等收拾完廚房,趕忙去看姚謹醃製的那些松花蛋,見這東西沒什麼異樣,便放了心,她抱著孩子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看見李子軒在床上躺著,便惱道:「二郎,你怎麼還有心思睡覺?」

李子軒說道:「連著種了幾天的地,怎麼就不准我歇一歇?」

李姜氏氣道:「剛種了幾天地你就嚷嚷著歇著,秋收的時候前前後後忙一個月你不也堅持了?」

「現在不是沒什麼活兒嗎?!」

「怎麼沒活兒?你不知道吧?你大嫂幫著木器店出了幾個主意,公爹的木器店這幾天忙著呢!你快去幫忙吧!」

李子軒詫異的看了看自己的媳婦,覺得今天太陽是打西邊出來的,「你不是不准我學木匠活,說幹那個沒出息嗎?」

李姜氏說道:「二郎,你怎麼那麼死腦殼呀?以前木器店不死不活的,當然不用你幫忙,現在……」

「行了行了!」李子軒有些不耐煩「我知道你的盤算,你看見木器店生意好,又要打木器店的主意,爹已經說過了,木器店將來給老三,你也說過你不稀罕……」

李姜氏被丈夫說的臉上訕訕的,她瞧了瞧旁邊咿呀學語的兒子,忽的惱道:「都是一樣的兄弟,為什麼給老三?我們家乖官可是李家的長孫!木器店理應給我們才對!你閒著沒事兒多去店裡瞅瞅!」

*****

春天的早晨,空氣還有些清冷,濕漉漉的泥路上走著三個人,東方魚白肚似的天空,在天際交接之處,有幾道瑰麗的光彩迫不及等的綻放開來……空氣中帶著沁人心脾的清新,路旁一株株楊柳,已經長出了細小的嫩芽兒,它們自信地搖曳著,迎接初升的朝陽……

姚世祥背著背簍大步流星的走著,邊走邊問道:「瑾兒,你想過咱們先栽種什麼藥材了嗎?」

姚謹笑道:「哥,咱們剛開始還是栽種比較容易活的、需求量大的藥材,像金銀花、桔梗、板藍根、天麻……」

姚世祥說道:「行,飯要一口一口吃,貪多嚼不爛,既然你說了天麻值錢,不如咱們就多種天麻。」

李子軼也說道:「對,咱們剛開始沒什麼人手,種多了忙不過來,還是先種一兩種容易成活的、好賣的、能賺錢的,等賺了錢了,再擴大面積種別的……」

姚謹點點頭,丈夫和哥哥說的不無道理,但是卻並不實用,就像天麻,它別名赤箭、定風草或者明天麻,以塊莖入藥,有息風鎮痙作用,主治風濕腰膝痛、四肢痙攣、眩暈頭痛、小兒驚病等症,雖然用藥廣泛,但是一時間到哪裡能弄到那麼多天麻種子?

姚謹知道天麻種子分為有性種子和無性種子。有性種子是花粉種萌發形成的,這個暫時就不要想了。天麻的無性種子是體細胞分裂形成的,就跟栽植馬鈴薯差不多,現在只能找到天麻,然後把大的天麻分割成小塊種植,這樣一來就注定天麻的種植不會太多,因為沒有那麼多種子嘛!再說天麻種植對溫度、濕度的要求都很高,而且天麻生長週期太長,得好幾年,不能短期見效……

姚謹邊走邊給丈夫和哥哥講解了一下,二人也都同意姚謹說法,看來剛一開始的一兩年也只能是小打小鬧了,不過對於以後的前景,二人都充滿了信心,倒是姚謹心中有些忐忑,生怕種不好,不過反正也不需要什麼投資,頂多也就白費力氣,這麼想一想姚謹又恢復了信心。

其實姚謹這些日子一直在想,種什麼生長週期短又見效最快?她想來想去覺得種桔梗不錯,很多方劑都用得著,而且既可以當藥,又可能當食物,關鍵是種植技術要求也不高,只要會種地就會種桔梗。唯一不太滿意的,就是桔梗對土地要求稍高,哥哥的山坡地怕是不行,姚謹也想過在自己的五畝地裡偷偷地間種,可是又怕被人發現……

三個人邊走邊說,很快就到了姚家的土山,登高遠眺,讓人的心情都開闊起來,在一個向陽的大斜坡上,姚謹一眼就看到了好幾棵金銀花,她趕忙喊哥哥和丈夫來看,「這金銀花根系繁密發達,萌櫱性強,莖蔓著地即能生根,而且對土地沒有那麼嚴格的要求,所以農諺講:『澇死莊稼旱死草,凍死石榴曬傷瓜,不會影響金銀花』」。

姚世祥趕緊把這幾株金銀花帶著一大塊泥土一起挖了,準備栽到前邊不遠處的山谷,那裡他以前開墾了一些地,正好種這些草藥。

就這樣,三個人走走停停,姚謹只負責教哥哥和丈夫認識草藥,李子軼和姚世祥記憶都不錯,只要是姚謹教過的,他們再看見都能認出來,有那拿不準的,就喊姚謹來確認一下,即便這樣,走了一上午也把姚謹累得夠嗆,實在是這個身體缺少鍛煉。

姚謹累的雙腿打顫,她只想坐下來歇歇,突然,她眼睛一亮,眼前一株草藥,根莖如同箭桿,頂端長著一些穗花,遠看就像一支紅色的雕翎箭倒插入土地一般!姚謹連忙喊道:「哥,大郎,快來看看,這是天麻!我找到天麻了。」

姚世祥趕忙跑過來拿藥鏟把土刨開,小心地將下面的根莖挖了出來,姚謹接過來看,這顆天麻入手沉甸甸的,飽滿結實,尖頭處類似鸚鵡嘴,個頭夠大……

李子軼也跑過來看,「咦,這就是天麻?剛才我還看見一株。」他說著就回去找,還真的被他找到了。三個人都挺高興,姚謹笑道:「天麻不像一般的藥材,一天能找到兩棵真是幸運,其實天麻冬季採挖質量最好,叫『冬麻』,咱們現在挖的叫『春麻』,質量就差多了,不過咱們可以馬上把它們切開栽上……」

姚謹實在是累了,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不肯走,李子軼拿出乾糧,三個人簡單吃了點,李子軼和姚世祥趕緊把挖來的這些草藥都拿到不遠處的山谷裡栽上,有金銀花、天麻、荊芥、桔梗、牛蒡子等,姚世祥又去遠處提了水,把這些栽好的草藥都澆了一遍。

姚世祥看見妹妹無精打采的,遂笑道:「天色也不早了,咱們回家吧!明天瑾兒就不要來了,我和大郎一起來就行了。」

姚謹忙說道:「我沒事兒,歇一晚就好了。」她嘴上說沒事兒,走路的時候卻膝蓋發軟,好幾次差點跪倒,李子軼擔心她真的摔了,不由分說就把她背到了背上……

下了土山,一路上倒也沒遇到什麼人,姚謹便安然的趴在丈夫寬厚的背上,心裡美滋滋的。

姚世祥看見妹夫和妹妹相親相愛,他高興的同時不免想到自家的婆娘,便心中不太是滋味,悶著頭蹭蹭的在前面走。

李子軼背著姚謹跟在後面,姚謹自然不知道哥哥的心思,她調皮的在丈夫的脖頸上吹著氣,李子軼也不說話,「啪」的照著她的屁股打了一巴掌……

正文 謀劃

吃完了晚飯,姚謹體力總算恢復了些,她抱著巧兒回到屋子,沒一會兒,李子軼提了一桶熱水進來「謹娘,快來洗洗吧!燙燙腳解乏。」

姚謹衝著他笑了笑,李子軼看見妻子的笑靨忍不住心頭一熱,想起她靠在自己的背上往自己的脖頸吹氣,當時若不是在荒郊野外,自己一定把她就地正法……姚謹先替巧兒洗臉洗腳,然後自己胡亂擦了擦,就開始泡腳,巧兒坐在床上說道:「娘,講故事。」

現在的巧兒,睡前若是不聽幾個故事就不肯罷休,姚謹笑道:「行,不過娘給你講完了故事,你就自己睡小床,好不好?」

巧兒的爺爺今天已經把小床做好了,看起來非常漂亮,巧兒看了看小床,搖了搖頭道:「不!我跟娘睡。」

李子軼皺眉道:「謹娘,她一個孩子你跟她商量什麼?直接把她放到小床上就是——」

巧兒一聽,癟著嘴就要哭,姚謹忙道:「巧兒,總哭鼻子不是好孩子喲!這樣,娘把那個布娃娃給你縫完,你晚上就摟著它睡小床,好不好?」姚謹早些時候給巧兒做的布娃娃已經初具雛形,布娃娃的鼻子、眼睛、嘴,都是姚謹仔細的打了絡子縫上的,看起來非常逼真,就連布娃娃的頭髮都是姚謹剪了一截自己的頭髮粘上的,巧兒很喜歡,一直想要抱著,可是姚謹沒做完,現在她一聽娘這麼說,眼淚還在眼圈裡打轉,卻連連點頭。

姚謹燙完了腳,李子軼趕忙把洗腳水倒了,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妻子坐在床上,巧兒眼巴巴的在旁邊盯著她娘手中的那布娃娃,嘴裡哼哼呀呀的唱「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娘回來了,娘來餵奶……」

李子軼聽了忍不住覺得好笑,妻子也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稀奇古怪的歌謠,還有稀奇古怪的故事,故事裡的小動物竟然能像人似地會說話,也難怪小孩子愛聽。李子軼在門口看著床上的母女,忽然覺得心裡很感動,這正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平平淡淡,溫馨和睦,如果妻子能給他生個兒子,那就更好了……

姚謹很快的就將布娃娃的兩個胳膊縫上了,她把布娃娃遞給巧兒,笑道:「做好了,巧兒給你的布娃娃取一個名字吧!叫它什麼好呢?」巧兒抱著布娃娃便不撒手,嘴裡說道:「寶寶……」

姚謹笑道:「它叫寶寶?那好,巧兒帶著寶寶睡覺去吧!」她把巧兒抱到小床上,巧兒倒也乖巧的沒有哭鬧,真的抱著布娃娃躺下了。

李子軼心中一喜,這小搗蛋鬼終於自己睡了,今晚上終於可以大展身手,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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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翠院是潭拓鎮上唯一的一個妓院,此刻院裡的頭牌姑娘霓裳正帶著一個人走近她的香閨,仔細一看那人正是花花太歲楊林,那楊林彷彿喝了酒,他一進屋趁著霓裳關門的功夫,伸手就扯開了霓裳的裙帶,頓時霓裳罩在外頭的粉紅色對襟紗子敞開了,露出內裡的蓮紅抹胸,下身的大紅裳裙也「唰」的滑落在地,霓裳的兩條白玉一般細長的美腿頓時出現在楊林眼前。

霓裳一驚,趕忙把裙裾拉了上來,嘴裡「嗤嗤」的笑著,「官人,幹嘛這麼猴急,今天奴家讓你來,是有一件好東西想給官人看……」

以前這霓裳對楊林可是一直不假辭色,這一次見他進了倚翠院,霓裳居然笑臉相迎,花花太歲頓時找不著北,便一直跟來了,楊林聽見霓裳的話,說道:「小淫|婦!別拿那些不相干的東西來糊弄我,好好的把官人我侍候的舒爽了,我一高興說不定就把你贖回家去……」

霓裳心中冷笑,心道便是天下的男人都死絕了,我也不會嫁給你!該死的花花太歲!當初若不是因為被你壞了名聲,我何至於被趕出了家門?又何至於走投無路自賣自身跑到這倚翠院來當□?哼!誰稀罕進你家!按著白少爺的謀劃,用不了幾天就讓你生不如死!為了這一天,我可是等了好久了……

幾年倚翠院的生活,霓裳早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淳樸的姑娘了,她嬌聲笑道:「是奴家前兒得了一個春宮圖,不知道官人感不感興趣?」她說著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來一樣東西。

霓裳拿著這春宮圖一邊遞給楊林一邊「嗤嗤」笑道:「官人,你再也想不到畫春宮圖這男子,他叫安成,也就十三四歲的模樣,長得可真俊!就住在不遠的仙客來客棧的,簡直就跟前幾年唱南曲的靈官一模一樣呢!」

花花太歲楊林一聽,頓時心癢難撓,像靈官一樣?天下哪有那麼巧的事兒?莫不是那人就是靈官?

大明朝唱戲的大多都是男人,俗稱伶人,伶人的地位猶在妓|女之下,尤其是男人唱女角的,基本都是以色相事人,這靈官就是屬於扮女角一唱成名的。

花花太歲男女通吃,這靈官也曾經是花花太歲的入幕之賓,他行走坐臥簡直比女人還女人,嫣然一笑當真是傾國傾城,以至於花花太歲至今還對他念念不忘。後來靈官被北平城裡的一個貴人看中,被帶走了,楊林雖然不捨,卻也不敢跟那貴人一爭高低,這事兒也就罷了,現如今他聽霓裳說有一個跟靈官一模一樣的男人住在仙客來客棧,楊林頓時就留了心,他翻了翻那春宮圖,的確畫的精緻,看得他心經搖動,塵根居然又抬頭了!

花花太歲一想時間還早,還不如趁著現在去會一會那個像靈官的安成……就算他不是靈官,一個靠賣春宮圖生活的人,想來也不會富裕,說不定能把他收了做「門子」。門子又叫兔兒爺,白天可以當書僮使喚,晚上可以解決生理問題,有一種說法,說這達官貴人若是不養幾個門子,好像都不夠體面……

楊林掏出一塊銀子扔給霓裳,說道:「小爺今天有事兒先走了,以後得了空再來看你。」

霓裳心中暗暗高興,嘴裡卻膩聲道:「官人,不如陪奴家住一夜再走吧!」

「怎麼?捨不得小爺了?放心,小爺日後一定來!」

霓裳聞聽此言,再不說什麼,眼看著他的背影下了樓,霓裳冷笑不止,哼!楊林,我等著看你楊家的好戲!白少爺雖然沒有具體說怎麼讓花花太歲入甕,但是霓裳想來,那安成應該不是什麼人都能惹得起的人物……

正文 喜訊

次日早上起來,姚謹就覺得渾身酸痛,尤其是腿上的肌肉,每一走動就會疼,這就是長期不鍛煉的結果,姚謹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哥和丈夫一起走了,其實姚謹很喜歡上山採藥的。

巧兒看見娘在家,她很高興,摟著布娃娃粘著姚謹讓她抱,姚謹原本讓公爹做的學步車,因為木器店的生意突然好轉,還沒來得及做出來,姚謹只得把巧兒抱回屋,她一邊給巧兒講故事,一邊打絡子,也好賺點零花錢。

好在巧兒有故事聽的時候一直都很乖巧,姚謹打了幾個絡子,李姜氏抱著乖官來了,她把孩子放到床上跟巧兒玩,嘴上開始探問昨天的事兒,姚謹一聽就知道婆婆什麼都沒有說,李姜氏這是來探話來了。

因為種草藥的前景如何姚謹並不知道會怎麼樣,再說種草藥也是技術活,就算她告訴了李姜氏,李姜氏也學不來,而且傳揚出去也不大好,姚謹便隨意編了一個理由,也不肯多說。

李姜氏覺得姚謹藏私,心中不滿,她轉而又開始探問富貴蛋的做法,姚謹不免詫異,李姜氏怎麼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了?上次自己和大郎做松花蛋的時候,她可沒有伸手……二人說話的功夫,乖官蹭蹭爬到巧兒跟前,一把奪去了巧兒懷裡的布娃娃,巧兒一向膽小,見弟弟搶去了她心愛的東西,便「哇」的一聲哭起來。

李姜氏笑道:「哎呦乖官,長出息了啊,能搶姐姐東西了!嫂子,你這布娃娃做的真好看,別說孩子了,就連我看著都喜歡,不如給我們乖官也做一個吧!」

姚謹明白李姜氏話裡的意思,這是不想還巧兒這個布娃娃了!一個小孩子的玩具當然沒有什麼緊要,但是李姜氏這樣教育孩子可不行!況且巧兒淚眼婆娑的看著呢,姚謹撫養她這麼些日子,心裡也是很喜歡她的,做娘的當然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受屈,姚謹便笑道:「等我得了空再給乖官做一個吧!乖官是好孩子,還是把布娃娃還給你姐姐吧!搶人的東西可不是好習慣!那是壞孩子!」

巧兒聽見娘這麼說,便停止哭泣等著弟弟還她布娃娃,乖官還小,自然不懂姚謹說什麼,李姜氏聞言卻越發不高興了,大伯嫂竟然一點面子也不給!她一把奪過乖官手裡的布娃娃扔到巧兒面前,乖官立刻嚎啕大哭,李姜氏伸手便要打。

姚謹忍不住皺眉,哪有大人這樣教育孩子的?再說丈夫也不願意她跟李姜氏過多來往,姚謹也覺得跟她說不到一塊兒,此刻也不怕得罪了她,便直言道:「弟妹,你教育孩子還是回自己屋裡去好,在我屋裡打孩子弄得哭哭啼啼的,別人聽了算什麼!」正在這時,院子裡李楊氏喊道:「謹娘,你兄弟來了!」

姚謹懶得理會李姜氏,趕忙抱著巧兒出來看,來的人可不正是姚世文!他正靦腆的對著李楊氏笑著。姚謹笑道:「二郎,你今天怎麼突然有空來了?快進屋裡來坐!」

姚世文給李楊氏打了招呼,隨姐姐往東廂來,這時候李姜氏也抱著哭鬧不休的乖官從屋裡出來了,李楊氏一見,忙問道:「乖官這是怎麼了?好好的哭什麼?」

李姜氏說道:「還不是巧兒手裡的布娃娃惹的禍!乖官也喜歡……」她原本琢磨著婆婆看重大孫子,說不定能把布娃娃從小丫頭片子手裡要來,一個布娃娃原本不值什麼,可是大伯嫂的無視讓她不舒服,她就是想讓大伯嫂看看,他們家乖官才是婆婆心尖上的人……

哪知道李楊氏居然說道:「一個男孩子喜歡刀啊劍啊什麼的還行,喜歡什麼布娃娃!沒的長大了女裡女氣的!」李楊氏說著,指著姚世文說道:「這是你大嫂的娘家兄弟,小時候是咱們潭拓鎮有名的神童,你還不快見禮!」

李姜氏知道姚謹的娘家兄弟是一個秀才,此刻一見姚世文居然是一位唇紅齒白的翩翩佳公子,她不知道怎麼忽然心多跳了兩下,早把剛才的諸多不滿都拋到了腦後,她只感覺自己的臉發熱、心發慌,李姜氏怕被人看出來,趕忙低了頭說道:「叔叔有禮!」

姚謹笑道:「二郎,這位是我二弟妹,你應該叫二嫂。」

姚世文跟李姜氏打了招呼,這才隨著姐姐進了屋,他打量著姐姐的房間,雖然屋子顯得低矮了些,但是兩間房是通開的,中間隔著一架屏風,看起來還算寬敞,屋子裡東西雖不多,不過收拾的很整潔、很溫馨,姚世文笑道:「姐姐把家佈置的很好,比你當初的閨房漂亮。」

姚謹一邊給兄弟沏茶一邊笑道:「二郎,怎麼今天沒去縣學?」

「姐,這不是前幾天春耕嘛,過幾天又是潭拓寺廟會,縣學裡放假……姐,你猜我今天為什麼來了?」

姚謹遞過茶去,看見弟弟雖然帶著黑眼圈,卻滿面喜色,便說道:「是不是書寫完了?」

姚世文笑道:「可不是,其實我昨天就應該來,不過想到你跟大哥去山上了,我就只好等到今天!就是想告訴你,昨兒我把書稿賣了,姐姐你猜賣了多少銀子?」

姚謹想了想,伸出一隻手晃了晃,說道:「五十兩?」一兩銀子按著八百塊來算,五十兩銀子相當於四萬,一本書若是有四萬塊的稿費,貌似也不少了吧?

姚世文笑道:「二百兩!我這次得了二百兩的潤筆費!」

姚謹一呆,隨即喜道:「這麼多!真是太好了!你再多寫幾本書,把家裡的房子好好收拾收拾,將來也好娶一房好媳婦!」

姚世文聽見姐姐說這個,臉又紅了,他也不多說話,而是掏出一張銀票來「姐,這一張一百兩的銀票給你!」

姚謹遲疑了一下,想到這是自己的親弟弟,若是不收,他肯定不會答應,自己以後還有很多故事等著他寫呢!姚謹便伸手接過來,嘴裡說道:「二郎,這幾日你肯定累壞了,還是回家好好歇歇吧!眼見你瘦了不少,黑眼圈都出來了,肯定是寫書熬夜來著!等你把身體養好了,我再給你講一個故事……」

「哪有!是我得了這些銀子昨晚興奮的沒睡好……咦!姐!你真的還有故事?快講來聽聽。」

姚謹笑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急什麼!我還要再仔細的想一想那個故事呢!你最近也多歇歇,看看你的功課,過些日子再寫下一本不遲!」其實姚謹是覺得那本《倩女幽魂》應該能大賣,等那本書暢銷了,弟弟下一本書的潤筆就應該更高一些,所以不必急著寫第二本……

姚世文不知道姐姐打的主意,因為受到《倩女幽魂》的啟發,姚世文心裡也有一個故事想寫,所以他聽姐姐說故事還沒有想好,便也不催促,姐弟二人說了一會兒閒話,眼看要到中午了,姚謹張羅著做飯,要請弟弟吃一頓好吃的,姚世文怕給姐姐添麻煩,怎麼也不肯,姚謹攔不住,也只有隨他去了。

姚世文從李家出來,緩緩地向自己家方向走去,春天正午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當他走到金風酒樓樓下,上面有人喊道:「姚二郎,快上來,大家同吃一杯。」

姚世文抬頭一看,樓上正是縣學的同窗杜燕楨在向他招手,姚世文以前一直手頭拮据,大多時候都是同窗請他,因為怕回請,雖說同窗之間不必太講究這個,但是總吃人家的卻不肯回請人家,時間久了難免被人瞧不起,所以姚世文很少和同窗出外應酬,現在他懷裡揣了一百兩銀子的銀票,覺得底氣足了,見杜燕楨喊他,姚世文便想也沒想的直接進了金風樓。

到了二樓雅間,杜燕楨已經迎在門口了,姚世文笑道:「都有誰在?」

「幾位縣學的同窗,沈邈、謝世珍、王頻,還有白家駒……」

姚世文一聽見白家駒的名字,便有些不喜,可是這時候又不能轉身就走,只得硬著頭皮進了雅間,姚世文一進來,一直和他比較親近的沈邈和王頻就站起來說道:「世文,你來的晚了,先罰酒三杯。」

「對對,這傢伙一直自命清高不肯和咱們喝酒,今天絕不能輕易饒了他!」

姚世文笑道:「這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明明是我不善飲才不敢跟你們應酬,今天居然還要罰酒,到底是何居心!」他說著又和在座的另外幾位打了招呼,寒暄了幾句,這時候酒菜也上來了。

在座的幾位都比姚世文年歲大,酒過三巡,眾人都有些興奮,沈邈說道:「靖難這一場仗打下來,若是成了,不知道會有多少實缺的位置呢!可惜把咱們的秋闈都耽誤了,等仗打完了,咱們便是中了舉人,中了進士,這實缺的位置也很難到手了……唉,也不知道這場靖難到底能不能成功……」

聞聽此言,眾人都有生不逢時之感,謝世珍說道:「要我說燕王曾經兩次率師北征,行軍打仗很有經驗,且兵強馬壯,再說建文帝施行削藩,周、齊、代、岷諸王的利益都受到了損害,他們自然都是站在燕王這邊,所以還是燕王的勝算比較大。」

白家駒忙說道:「諸位仁兄,莫談國事,莫談國事!小心隔牆有耳,錦衣衛可不少吃素的。」

王頻笑道:「對對,那咱們就說說那個花花太歲,世文還不知道吧?楊林昨晚上終於碰了大釘子!今天上午縣太爺派了吳督頭親自帶人鎖拿了。」

大家都知道姚世文姐姐被花花太歲侮辱的事兒,所以這才提起。

姚世文雖然多喝了幾杯,頭腦還是很清醒,他心裡雖然對花花太歲恨極,但是面上沒有絲毫表露,只是詫異道:「被鎖拿了?那楊林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到底還是讀過幾天書,知道什麼底線不能碰,他能碰到什麼大釘子?」他說著,疑惑的眼神掃了白家駒一眼。

王頻笑道:「你再也想不到,他昨晚上跑到仙客來客棧,居然調戲了住在那裡的安成郡主……」

「安成郡主?」

「是啊,安成郡主的燕王的女兒。」

姚世文疑惑的問道:「花花太歲哪有那麼大的膽子?」

「嗨,他當然不知道那人是安成郡主了!聽說安成郡主去年就微服到潭拓寺來上香,今年又來了,她特意來給燕王祈福的,哪知道長得居然像那個兩年前大紅大紫的伶人靈官,那花花太歲還以為安成郡主是靈官呢!可不就碰了大釘子了!」

姚世文先前聽見安成郡主住在仙客來客棧,心底豁然開朗,那客棧可是白家的產業!他一邊注意著白家駒臉上的表情,一邊搖頭道:「不通不通,一個堂堂的郡主,身份尊貴,身邊侍候的人當然少不了,怎麼能容那花花太歲近前?肯定是以訛傳訛吧?」

白家駒一言不發的喝著酒,彷彿這事兒與他沒有任何關係似的……

正文 快意

李子軼挖完草藥從山上回來,天已經擦黑了,他還沒等進屋,就聽見三郎李子軻在正屋的廳裡大聲小氣的說道:「我就知道花花太歲不會有好下場,聽說他被押到了縣衙,縣太爺二話不說就讓人打了他一百殺威棒,當時那傢伙的命都去了半條……」

李子軼三步並做兩步來到廳裡,劈頭問道:「三郎,楊林犯了什麼事?」

李子軻笑嘻嘻的把他聽說的事情又說了一遍,姚謹心中快意,這世道天理循環,果然報應不爽,不過她臉上卻沒有什麼高興的模樣,其實她正擔心,不知道這事兒是不是弟弟做了什麼手腳,若是的話,他今天早上來的時候怎麼半個字也沒提?以後會不會露出什麼馬腳?此刻的姚謹恨不能馬上到姚家去問一問自己的兄弟。

姚謹舀了水讓丈夫清洗,李子軼洗漱完,三郎也講完了,李楊氏說道:「人都齊了,趕緊吃飯吧!腳上的泡是自己走的,他能有今日也是活該,你們哥幾個可都得好好的……」

李子軒笑道:「娘,我們兄弟若是像花花太歲那樣,不用別人收拾,您就得先把我們收拾了!」李姜氏看了看姚謹,心道你裝什麼裝?花花太歲倒了霉,你應該最高興吧?李姜氏剛想刺激姚謹兩句,忽的想起今天看見的姚世文,她把話又生生的嚥了下去。

李楊氏瞪了二兒子一眼,說道:「油嘴滑舌!他爹,快過來吃飯!」

鐵拐李從屋裡出來,在主位上坐了,說道:「就算是楊二少得罪了貴人,也未必便是死罪吧?但願楊家能把他撈出來,他若是有個好歹,楊家的長子又沒有孩子……」

李楊氏說道:「便是不死怕是也得扒層皮……」她剛說完這句話,猛然悟出丈夫話裡的潛台詞,不由得心一顫,不由自主的看向大郎,隨即說道:「大少爺這些年東跑西顛的做生意,女眷都沒跟在身邊,沒有孩子也正常,過幾年安定下來,孩子總會有的。楊家的事兒跟咱們李家半點關係也沒有,管他們怎麼樣呢,快吃飯吧!」

姚謹偷偷地看了看公婆,又看了看丈夫,見他們混若無事,姚謹也悶頭吃飯,心裡頭對丈夫的身世越發疑惑起來,不過這事兒當然不能問,她只能憋在心裡,等著丈夫什麼時候親口說出來。

吃過晚飯回到東廂,李子軼問道:「謹娘,腿還疼不疼了?用不用我給你揉揉?」

姚謹笑道:「不用,你也忙了一天了,趕緊上床歇著吧!」她說著在床邊坐下,從懷裡掏出鑰匙打開床頭上的那個暗箱,拿出一張紙得意的遞給丈夫,李子軼打開一看,詫異道:「一百兩的銀票?哪兒來的?」

「今天二郎來了,他那個詞話本得了二百兩的潤筆費,分給了我一百兩銀子!」

李子軼一愣,隨即說道:「那麼多?二郎真是好樣的,對你這個姐姐也大方……這是你是私房錢,你自己好好收著吧!」

姚謹原本的確是想收著留作急用的,不過想到家裡的現狀,總不能把銀錢收著讓人受累吧?有句話說得好,錢不是攢出來的,而是賺出來的!只有讓錢生錢才是正道,況且家裡主事兒的人是婆婆,她倒也是個明事理的人,姚謹也不怕自己白投了錢沒有人領情,況且姚謹心裡也存了小心思,那個做松花蛋的生意她想讓給家裡,這樣自己再做什麼,婆婆也會網開一面,其實最理想就是能分家單過,但是在這大明朝,公婆俱在,想分家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姚謹笑道:「大郎,夫妻本為一體,我的錢還不就是你的錢?我琢磨著不如咱們買一頭耕牛吧?頭些日子看見家裡人耕地那麼累,若是有一頭耕牛就好了,秋天也就不會累了……不知道耕牛怎麼賣?很貴吧?」因為姚謹還真沒看到附近誰家養了牛。

李子軼說道:「耕牛還是不要想了,便是有錢也買不到。」

姚謹「哦」了一聲,她恍惚好像記得以前看到過一份資料,說是永樂年間,大明朝曾經硬性向朝鮮徵用耕牛來著,現在聽丈夫這麼一說,還真是有可能,姚謹不由得皺眉了,若是想養馬,那就更不可能了,燕王出征,大部分的馬匹都被徵用了,除非是大戶人家才有幾匹拉車的駑馬,人家也不可能賣……

李子軼想了想,說道:「謹娘,不如咱們買一頭小毛驢好了,你那五畝地種的都是豆子,若是真的打算秋後做豆腐,讓小毛驢拉磨,人也能輕鬆些……不過,這鎮上好幾家做豆腐的,咱們也做怕是……怕是不行吧?」

姚謹笑道:「當然不是單純做豆腐,而是把豆腐深加工,做成豆乾、豆泡、干豆腐,還可以做臭豆腐和豆腐乳……」

李子軼聽著一連串的名字不由得滿頭霧水,姚謹笑道:「這些都是我從古書上看到的方子,我也不會做,到時候咱們慢慢研究吧,總能試驗成,反正秋收之後家裡也沒有什麼活計,天也涼了,豆腐輕易也不會壞掉……」

李子軼說道:「你既然會這些,當初在娘家怎麼沒想著幫你哥哥賺錢?」

丈夫的疑問讓姚謹神情一滯,隨即她找了一個借口道:「我大嫂那人……你也應該聽說一些吧?就算我晚上多點一會兒油燈,她都嫌浪費,我哪敢拿東西做實驗啊?萬一她再因為這個跟大哥吵起來,我於心何安?」

李子軼拉過姚謹的手「謹娘,真是苦了你了。」

聽丈夫這麼說,姚謹覺得丈夫認為她在娘家好像受了多少苦似地,她忙說道:「大郎,我在娘家過得也挺好,我哥可疼我呢,我就是怕他們夫妻吵架,所以才覺得多一事兒不如少一事兒……就按著你說的,咱們買一頭小毛驢使喚,對了,一頭毛驢需要多少銀子?」

「毛驢也不便宜,總得二三十兩銀子吧?等過幾天得了空,我去縣城看看。」李子軼說著,把姚謹的腿挪到他的腿上,伸手輕輕的給她按摩,巧兒在旁邊一見,也學著爹爹的樣子慢慢給姚謹捶腿,姚謹腿上的肌肉雖然一碰還疼,她眼睛卻笑得成了一道月牙,誇了一聲「好巧兒。」便抱住她在她的臉蛋上親了又親,和巧兒「咯咯」的笑作一團……

李子軼說道:「這可不公平謹娘,我也給你捶腿了,怎麼不親親我?」

姚謹聽了,不由得翻了翻白眼。

正文 下場

楊家大宅裡,主人楊國蕃瞇縫著眼睛,他面色陰沉,一夜間彷彿老了很多,旁邊站著楊家大小姐楊紫玉,她長身玉立,整個人婉媚中帶著北方女子特有的英氣,只不過此刻她的眼睛有些發紅,顯然是剛剛哭過了……

楊家的老管家楊恆說道:「老奴好說歹說,給了那牢頭五十兩銀子,這才得了一刻鐘探視的功夫……二少爺昨天這一頓打著實不輕,人還半昏半醒的,嚷嚷著雙腿沒有知覺了,幸好老奴帶了貴之堂的王郎中一道去的,他說二少爺的雙腿膝蓋處的骨頭都碎了,雙腿……怕是……怕是廢了……」

楊國蕃一聽這話,只覺得喉嚨一腥,他咬了咬牙,又嚥了下去,半晌沉聲說道:「這個孽障,孽障……如此也好,從此以後就可以省心了……已經被他們打成這樣了,還不肯放人嗎?那胡知縣也是咱們楊家早就餵飽了的……」

楊紫玉用手帕擦著眼角,說道:「爹,俗話說官字兩個口,上說有理,下說也有理。那胡知縣說不定早就看著咱們家是一塊肥肉了,現在二弟又得罪了安成郡主,這樣好的機會,他哪有輕易饒過的道理?你還是快給道衍大師寫封信吧!也好早點把弟弟接回家,在那種腌臢的地方,說不定他隨時就沒命了。」

楊國蕃人老成精,哪能不明白這樣的道理?只是一時間氣急,有些接受不了,他聽見女兒這麼說,冷「哼」一聲,道:「那個孽障,乾脆就讓他死在監牢裡得了,我們楊家沒有那樣丟人現眼的兒子!」

「爹,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若是不管弟弟,別人會怎麼看待咱們楊家?那道衍大師是燕王的軍師,只要他一句話,安成郡主不會不給他面子的……」

楊國蕃怒道:「你懂個什麼!人情人情,用一次也就少一次了!為了那個孽畜去求道衍大師,根本不值得!」

如果姚謹在,一定會很驚訝,這楊國蕃居然會認識道衍!這位道衍大師,就是後來被永樂皇帝朱棣賜名姚廣孝的高僧,燕王之所以發動靖難,據說就是這位道衍大師極力勸導的結果,他同時也是燕王的軍師,後來燕王朱棣稱帝,賜姚廣孝高官厚祿,這姚廣孝白天入朝為官,晚上在寺廟修行,也算是歷史上的一個奇人了,所謂的布衣丞相指的就是他!

楊恆是楊府的老管家了,他見主人家父女爭執起來了,忙說道:「老爺,二少爺雖然冒犯了安成郡主,但是那安成郡主如今安然無恙,她所要的不過是出一口氣罷了,現在二少爺雙腿被廢,她斷沒有再要二少爺性命的道理,至於胡縣令那裡,無非是想要銀子,只要好好打點一下,老爺再在胡縣令面前提一提道衍大師的名諱,說不定也就成了……」

楊國蕃想起妻子臨終前念念不忘牙牙學語的小兒子,曾經千叮嚀萬囑咐自己別虧待了他,正因為這個,楊國蕃對這個幼子百般溺愛,以至於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想到往事,楊國蕃忍不住「唉」的一聲長歎,慣子如殺父啊!古人誠不期我……

楊家千方百計找關係,大把大把的銀子使出去,總算把花花太歲從大牢裡接回了家……不過沒過幾天,潭拓鎮上人就從貴之堂的王郎中的口中得知,說是那楊林被打板子的時候碰到了腰椎,以至於他大小便失禁,下身半點知覺也沒有了……

聽到這個消息,潭拓鎮有漂亮大姑娘、小媳婦的人家都暗自高興,姚家兄弟特意抱了兩罈酒回家慶賀,他們本來想過一段時間再算計楊林,哪知道沒等出手,楊林就已經完蛋了,一個大男人從此癱瘓在床,這結果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姚世祥原本也只是想打斷他的腿,讓他在家躺幾個月而已,哪知道那小子這下子要躺一輩子了!樂得姚世祥這一晚喝得酩酊大醉。

不過,姚世文卻很冷靜,他一想起白家駒,就覺得楊林的事兒有些蹊蹺,若真是白家駒動的手腳,那說明什麼?說明白家駒對自己的姐姐沒死心!這就讓姚世文很不放心,不過他對誰也沒有說,只是暗下決心,將來一定要出人頭地!哪怕是為了姐姐!如若不然,白家駒一旦發跡,也就沒有什麼忌憚,那姐姐的將來可就堪憂了……

姚謹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兄弟怎麼想,她知道楊林的事兒不是兄弟做的手腳之後,也就放寬了心。

這一天,姚謹琢磨著第一批醃製的松花蛋差不多好了,便打開一個看,果然這松花蛋松枝花紋宛然,姚謹當即決定今晚上就做一頓松花蛋給自家人嘗嘗。

於是晚餐粥做的是皮蛋瘦肉粥,菜是做了松花蛋拌嫩豆腐、松花蛋拌涼粉、和一個糖醋松花蛋。

李子軻看了桌上這幾個菜當即喜道:「大嫂,這就是富貴蛋?我看應該叫翡翠蛋嘛!你看這蛋晶瑩剔透,多像翡翠呀!看著這顏色就有食慾。」一家人也都紛紛點頭稱是。

姚謹笑道:「若是想出去推銷,不管是叫翡翠蛋也好,富貴蛋也罷,都是好的,爹,娘,你們先嘗嘗味道如何?」姚謹說著,給公爹和婆婆每人夾了一塊,又對丈夫和兩個小叔笑道:「大家也都嘗嘗。」

李子軻搶先夾了一塊吃了,點點頭說道:「富貴蛋,又叫翡翠蛋,讓人一聽就覺得有好兆頭,吃過的人都是富貴之人……最主要的是味道也不錯。大嫂,你說這富貴蛋賣個什麼價錢好?」

姚謹笑道:「鴨蛋是兩文錢一個,這富貴蛋怎麼也得賣上二十文吧?賣的便宜了,那些有錢人還未必願意買呢!若是窮人,你便是賣五文錢一個,他也不會買,所以咱們這富貴蛋,還是打有錢人的主意吧!只要保住了製作的秘方,也不怕他們不買。」

李子軒疑惑道:「賣這麼貴能好賣嗎?」

李子軻笑道:「我覺得大嫂說的對,我有一個朋友,他爹在縣城一品酒樓做掌櫃,去那裡吃飯的人都是非富即貴,咱們這富貴翡翠蛋,不如送到他那裡讓他幫著代賣。」

姚謹剛要說話,李姜氏說道:「何必那麼麻煩?還要跑縣城?我爹爹就認識不少開雜貨鋪的人……不知道這代銷的人大嫂準備怎麼給錢?」

李子軼生怕妻子中了弟妹的計,忙說道:「這生意是家裡的,當然還是娘說了算。」

姚謹也笑道:「是啊,娘見多識廣,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正文 吵架

李楊氏答應每銷售出去一個松花蛋,給五文錢的報酬,她從姚謹給木器店出的主意裡得了啟發,又想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吃草,那是不可能的,所以這五文錢給代賣的商家三文,給銷售的人兩文,剩下的利潤大家均分,只不過李楊氏給了姚謹雙份的銀子,這樣一來,誰賣的多誰就賺得多。姚謹本來也就拿這生意當做是問路石,所以對婆婆怎麼分配也不介意。

李子軻和李姜氏都跟打了雞血似的興奮,頭一批醃製的五十個松花蛋去掉晚飯用掉的十多個,剩下的轉眼間就被他們倆包圓了,不過好在第二批馬上就好了,倒也不會耽誤了銷售。

李子軻要去縣城,李子軼便和他同去,打算順便買毛驢回來,李楊氏一聽,忙問道:「怎麼突然想起來要買毛驢了?一個活物,萬一病了啥的,白糟蹋了錢……」

時人大概都是這麼想的,俗話說「家有萬貫,帶毛的不算。」也就是說,你家裡再怎麼有錢,帶毛的牲畜都不應該算在財產裡,因為牲畜萬一得了病,很容易就死了。而且,一頭毛驢就價值二三十兩銀子,小門小戶的受不得這個損失,姚謹忙說道:「娘,是我想用我的私房錢買一頭毛驢,家裡多了我那五畝地,還要種草藥,大郎比以往忙了不少,我又做不慣農活,幫不上什麼忙,買一頭毛驢,大郎也能輕鬆些。」

李楊氏看見兒媳婦知道心疼大郎,便也沒有說什麼,大郎和三郎走了。李楊氏大概是覺得松花蛋的味道不錯,應該會好賣,便張羅著又醃製了幾百個松花蛋,這一次李姜氏幹活非常積極,把乖官讓丈夫看著,她跑前跑後,每一道工序都親自參與,問的也詳細。

姚謹總覺得李姜氏沒安什麼好心,雖然不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姚謹倒也不藏私,事無鉅細的都告訴她了,其實姚謹私心裡倒是希望李姜氏折騰出來點什麼事兒來,這樣她以後再做什麼生意,就可以理直氣壯的單干,不用再束手束腳,也不用怕別人說三道四。

當天晚上,大郎和三郎回來,手裡牽了一頭三歲口的毛驢,共花了整整二十八兩銀子,全家人都圍著毛驢看,就連鄰居趙程勃夫婦聽見李家院子裡有驢叫,也跑來看熱鬧,趙程勃拍著李子軼的肩膀說道:「大郎,你行啊!這就買上牲口了!」

李子軼笑道:「以後你們家裡有什麼農活忙不過來,就可以把它借給你們幫幫忙。」

趙程勃忙說道:「大郎,那可說定了!到時候不准反悔!對了,這三歲口的母驢,過年配上種就應該能下崽了吧?到時候又是一筆收入,你這毛驢買的值!」

姚謹見到他們羨慕的眼神,這才恍然,這個時代的一頭毛驢,大概就跟後世家裡添了一輛轎車差不多……

送走了看熱鬧的人,一家人齊動手,趕緊給毛驢搭了一個簡單的牲口棚子,好在現在的青草多的是,小毛驢只需要晚上喂一次精飼料就行,白天李子軼到地裡幹活,都要牽著驢一起去,讓它在地頭的草地上吃草,地裡的莊稼苗已經出齊了,長勢不錯,需要間苗、除草、施肥,然後就需要犁地,不過有了毛驢拉犁,也就輕鬆多了。

李子軼和李子軒哥倆忙著地裡的活計,李子軻則和李姜氏忙著推銷松花蛋。也許是李姜氏有娘家幫忙的緣故,她推銷起來,業績比李子軻好得多,李姜氏起早貪黑,經常回娘家,家裡人都以為她忙著家裡松花蛋的銷路,倒也沒有多想。

姚謹和婆婆在家裡又要看孩子做家務,又要做松花蛋,忙得腳打後腦勺,好在大地裡的秧苗一天天長大,農閒時節到了,雖然家裡的松花蛋銷路越來越好,人手也足夠用了,每隔三兩天醃製一次松花蛋,倒也忙得過來,看著白花花的銀錢入賬,一家人都很高興,覺得就算是累一點也值得。

五月份松花蛋賺了四十多兩銀子,到了六月份上旬還好,賺了九十兩,哪知道到了下旬的二十幾了,李姜氏早出晚歸,松花蛋銷售的居然不如三郎李子軻多,姚謹不由起了疑心,她先跟丈夫提了幾句,李子軼說道:「你別瞎想,三郎負責縣城的銷售,縣城多大呀,有錢人也多,弟妹銷售的不如三郎多,也正常。」

姚謹思來想去覺得不對,就算潭拓鎮不大,不過她聽李姜氏說過,周邊的鄉鎮也都有銷售,量也只能越來越多,斷斷沒有一下子少了的道理,姚謹便稍微跟婆婆提了幾句。

李姜氏成天不著家,李楊氏本也有些不滿,一個女人家整天東跑西顛的,孩子也不管,總不是個事兒,李楊氏也就上了心,這天她把乖官哄睡了,當即帶上二兒子一起去了姜家看看,哪知道一到姜家的院子裡,正看見一家人在醃製松花蛋呢!

李楊氏一看就什麼都明白了,她當即就鐵青著臉轉身就走。

六月末的天氣,其實就是陽曆的七月到八月份,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樹梢上的知了不停的鳴叫,聽著就讓人覺得心煩,姚謹正坐在樹下看著巧兒玩耍,這孩子比以前有肉了,精力也旺盛。

姚謹一看婆婆從外面回來,就發現她面色不對,心裡便猜出了幾分,她也不多問,趕緊把在水井裡涼著的桃子拿出來幾個,這水井就是農家的天然冷藏箱,姚謹把桃子洗乾淨了遞給婆婆,說道:「娘,大熱的天,你趕緊坐下吃一個解解暑。」

李楊氏哪有心思吃東西呀!她接過了桃子在手裡,也不說話,二兒媳婦做出這等事,她只是覺得對不住大兒媳,李楊氏現在滿心裡想的都是應該怎麼跟大兒媳交代。

巧兒現在走路已經很穩了,她看見姚謹拿著桃子,便蹭蹭的跑過來跟娘要,姚謹拿了羹匙,把桃子刮成桃泥給巧兒吃,因為桃子是剛從水井裡拿出來的,太涼了,姚謹也不敢讓她多吃,巧兒便哼哼唧唧的跟娘要……

正在這時,李子軒拖著李姜氏進了大門,只見李姜氏披頭散髮、哭哭唧唧,兩個腮幫子都腫了,通紅一片,顯然是被李子軒給打了,後面還跟著李姜氏的爹娘,正大聲小氣的嚷嚷,說李子軒不該打老婆,還有一群閒人和左右鄰居,跟在他們身後跟著來看熱鬧,一時間李家的大院變得鬧哄哄的……

姚謹一看,腦袋都大了一圈,巧兒嚇得直往她懷裡躲,姚謹趕緊抱著巧兒進屋去,李子軼正在睡覺,姚謹趕忙把他叫醒,李子軼懵頭懵腦的問道:「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兒了?」

「你快去外面看看吧!我就說你弟妹不知道耍什麼心眼,你偏說她沒有那個膽量,這不是出事兒了……」

就聽見院子裡李子軒吼道:「我打死你這個吃裡扒外的臭娘們!你娘說在娘家我打不得你,現在在我家,看我怎麼打死你!家裡賺錢的秘方你也敢拿回娘家去!我就沒見過你這樣的人!」緊接著就聽見李姜氏的哭喊聲,李姜氏父母的謾罵聲,眾人的勸架聲……

姚謹一看李子軼還發愣,忙說道:「大郎,你還不快去!告訴二郎別打了,讓人家看咱們李家的笑話!有什麼事兒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說說就行了……」平時看著李子軒挺隨和的,姚謹萬萬沒想到他還有這麼暴怒的時候。

李子軼急急忙忙趿拉著鞋就往外跑,邊跑邊囑咐道:「謹娘,你帶著巧兒就呆在屋裡,別出去啊,小心傷了你和孩子。」

正文 分家

李子軼好不容易拉開了他的兄弟,李姜氏趕緊躲到一邊「嗚嗚」的哭,她從來沒想到丈夫會打她,李姜氏本來以為這事兒丈夫知道後,就算再生氣,看在她生了兒子的面上,也會放過她,更何況她這也是為了自己的小家多賺點錢,丈夫頂多也就狠狠地訓斥她一頓也就完了,哪知道李子軒竟然揚言要休她!

李姜氏只覺得自己的臉被打的熱呼呼彷彿冒火,耳朵嗡嗡的轟鳴,聽見丈夫要休她,她頓時覺得頭也暈了,猛然聽見他爹爹說道:「休就休,我姜家的女兒難道還怕嫁不出去嗎?你寫了休書來,我馬上就把女兒領回家!」李姜氏聞言身子一軟,立刻委頓在地……

李子軒氣道:「寫就寫,我現在就寫給你!我倒要看看,你家這樣吃裡扒外的閨女誰敢要!」

李楊氏冷聲道:「慢著!老薑頭,你們姜家用女兒哄騙了我們李家做富貴翡翠蛋的方子,你先拿一千兩銀子來,否則我李家立刻上縣衙告你偷竊之罪!」

老薑頭原本想著若是姑爺一氣之下寫了休書,自己就能白得了這個方子,那可是佔了天大的便宜,有了錢,女兒就算再嫁也容易,哪知道一下就被親家母識破了他的圖謀,老薑頭頓時紅了臉「誰偷你李家的方子了?那是我女兒讓我們全家幫忙做的,她現在可是你們李家人,跟我們姜家沒關係……」

老薑頭說著,拉著老婆就走,他常年做生意,雖然不識幾個大字,不過也是有些見識的,知道自己家不佔理,「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女兒嫁出去了,當然就是李家的人,從婆家偷了秘方拿到娘家來,走遍天下也講不出道理來,這事兒若是真的鬧到了衙門,姜家肯定沒有好,一千兩銀子一個方子,按理說也不算貴,這可是眼看著能生錢的方子,但是就算是他現在想買,賣了他這一身老骨頭也籌不夠那些錢,尤其是他連一個傍身的兒子都沒有,多年攢下的體己還得留著養老呢!所以兩口子見機不妙趕緊溜了。

老薑頭夫婦一走,李子軼便對那些看熱鬧的人說道:「大家都回去吧!誰家沒有個舌頭碰了牙的時候?也沒有什麼好看的!都走吧走吧……」

眾人都紛紛散了,李子軒這會兒也冷靜了下來,他知道老婆休是休不得了,做松花蛋的方子已經被她得了去,她娘家又拿不出錢來買方子,但是不休吧,他又覺得對不起大哥大嫂,畢竟這方子是大嫂的,人家把方子毫無條件的拿出來了,自己媳婦卻給洩漏出去了……

李子軒一時間羞愧難當,自己媳婦是什麼樣的人自己早就知道,怎麼就沒早點給她提個醒呢!以至於鬧到這個地步?他有心跟嫂子道個歉,這事兒也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完的,再說他一個大男人也張不開嘴……

鐵拐李早就也從前面的木器店回來了,此刻見外人都走了,他這才說道:「都各自回屋去吧!我和你娘有幾句話說,有什麼事兒晚上等三郎回來再商量。」

其實姚謹完全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今天這樣,姜家一家人也太見錢眼開了!這還在其次,最主要是二郎李子軒露出了與往日截然不同的一面,讓姚謹很是震撼,她覺得自己就是把好男人變成了暴虐男的罪魁禍首,心裡隱隱的有些不安。

一家三口回了屋,李子軼看見姚謹若有所思,他忙說道:「謹娘,今天這事兒是弟妹不對,你別生氣……」

姚謹「撲哧」一聲笑:「大郎,她做的不對,又關你什麼事兒?難道你還要替她向我道歉嗎?」

李子軼看妻子不像是生氣的模樣,遂笑道:「我這不是怕你氣壞了身子嘛!你可是我媳婦……謹娘,你說這事兒……應該怎麼辦?」

姚謹笑道:「爹和娘才是一家之主,這事兒當然他們說了算。」其實姚謹私心裡還是希望就此分家,可是這事兒她又沒法說出口,公公婆婆會怎麼辦呢?丈夫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身世?他會不會願意分家?

姚謹覺得有必要先透透丈夫的話,免得事到臨頭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她緩緩地說道:「你看看二郎今天打的弟妹那麼狠,顯然也是傷透了心,不過說到休離,咱們也不忍乖官這麼小就沒有娘不是?我想,弟妹之所以到娘家另起爐灶,肯定是想自己多賺點,這原本也無可厚非,你勸勸二郎,就算弟妹做的不對,多說說她就行了,以後不可再動粗,我最討厭男人打女人了……」

李子軼笑道:「放心吧謹娘,我這一輩子也不會動你一個指頭。」

姚謹嬌嗔的看了他一眼,接著說道:「我原本還以為,這松花蛋的買賣怎麼也能賺上半年錢,哪知道這才兩個月方子就洩漏出去了!弟妹還真是讓人失望,她這樣的人,我以後可不敢再相信她了……不如讓他們夫妻單獨做這松花蛋的生意好了,我們再做別的……」

姚謹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李子軼也聽明白了,他皺了皺眉頭「謹娘,你的意思是……我們分家?」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縱然在一起過,心不往一處使又有什麼辦法?至於爹娘那裡,你若是不放心,咱們可以每月給他們一些生活費……」姚謹看見丈夫不太高興的樣子,忙說道:「當然了,父母若是願意,也可以跟咱們一起過!我沒有意見。反正我就是不想再跟弟妹生活在一起!」

李子軼一聽這話,臉上頓時有了笑容「那就好!我就知道我媳婦最通情達理了。」

姚謹笑了笑,她私下覺得,公公婆婆不會同意單獨讓二郎夫婦出去單過,因為那樣的話,二郎就是屬於被父母單獨攆出去的,他的名聲可就不妙了。

一家人吃過了晚飯,姚謹知道有事兒商量,便趕忙把桌子都收拾下去了,餐桌上李姜氏沒出現,姚謹在隔壁邊洗碗邊琢磨,自己是給李姜氏送點飯菜去呢?還是不理她?她今天丟了面子,現在肯定很氣惱,說不定會把氣撒在自己身上,自己本來也不待見她,那就算了吧!

姚謹剛洗刷完,就聽見李楊氏喊道:「謹娘,你也過來聽聽。」

其實姚謹在這邊也能聽得到一家人說話,她沒想到大家沉默這麼長時間居然是在等她,姚謹趕忙擦了擦手,過來坐到了丈夫身邊。

李楊氏這才說道:「我和你爹都商量好了,你們哥幾個也都長大了,除了三郎,也都成家立業了,這個家還是早點分了好,早晚有這麼一天,早分早利索。」

姚謹心中一喜,卻聽見二郎李子軒說道:「娘,還是不要分吧,我以後保證把她管的服服帖帖的……」他說著,看了看姚謹,姚謹只做不見,也不言語,李子軼想起妻子的話,沒想到居然與父母想到了一處,要不然就分了?可是哪有父母健在就分家的?沒的讓人笑話……

三郎李子軻覺得分不分無所謂,大郎李子軼心中猶豫,剛想說話,李楊氏卻對二郎李子軒說道:「不分家?不分家你怎麼賠償你嫂子是損失?你嫂子一心為了婆家,你媳婦卻做出這種事……」李子軒聽娘這麼說,不由得低下了頭。

姚謹暗自慚愧,她忙說道:「娘,都是一家人,這麼說就見外了……再說這件事也怪不得二郎,他也不知道……」

李楊氏點點頭說道:「不管怎麼樣,還是分了吧!家裡總共是十五畝地,你們哥三個一人五畝,每人每年給我和你爹爹兩石米就行。木器店我和你爹留著,將來誰給我們養老送終,木器店就給誰。二郎,你媳婦做的好事,你總應該負責……」

李子軒低著頭說道:「娘,我都聽您的……」

「好,那娘就替你做主了!謹娘,我這個做婆婆的,今天就賣賣這張老臉,你看看這樣行不行,二郎的五畝地作價六十兩,再讓他給你一百兩現銀,以後他賣松花蛋的生意再給你兩成的股份,你就把那個松花蛋的秘方賣給二郎,如何?」

姚謹沒想到婆婆居然說出這話,仔細一想,婆婆這麼安排倒是不偏不倚,松花蛋的生意若是經營好了,利潤當然不少,但是李子軒到底是丈夫的兄弟,哪能當他是陌生人啊?

姚謹忙說道:「娘,這樣不妥,咱們農家,沒有地怎麼成?那五畝地還是二弟自己種吧!至於生意的股份也免了,只給我一百兩現銀就行……大郎,你說呢?」一個秘方只賣一百兩銀子,這已經相當便宜了,不過若是再過幾個月,估計一百兩也不值了,當然了,別人暫時還看不到這一點。

李子軼雖然不想要兄弟的錢,但是想想二弟妹的作為,他就不由得寒心,遂點點頭道:「我沒意見。」鐵拐李和李楊氏都暗自點頭,大兒子和媳婦還是不錯的。

李子軒說道:「不行!還是按著娘說的吧!那五畝地我先種著,以後就折成現銀,等我有了錢再還給大嫂!三郎,縣城的松花蛋,還是你去銷售……」

李子軻很不給面子,他懶洋洋的說道:「二哥,還是算了吧!縣城的路子我已經趟得差不多了,等哪天我帶你去溜一圈,以後還是你自己跑吧!我要跟爹守著木器店!」

李子軒頓時紅了臉。

正文 買房(1)

姚謹又得了一百五十兩現銀,其中一百兩是李子軒給的買秘方的錢,另外五十兩是婆婆給的這兩個月賣松花蛋的錢,再加上以前姚世文給的那一筆,姚謹手上有現銀二百四十兩,還有以前李子軼的一些積蓄,這一筆錢在農家來說也不少了,姚謹笑呵呵的和李子軼商量道:「大郎,不如我們買一處宅子怎麼樣?」

李子軼皺眉道:「這不好吧?剛分了家就急著搬出去,爹娘會不高興……」

姚謹笑道:「為什麼會不高興?難道自己的兒子出息了,有房子了,做父母的會不開心?我覺得兒子住的宅院越大越氣派,做爹娘就會越發高興,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再說將來三郎還要成親,這院子可沒有他住的地方,咱們搬走了,這房子留給三郎不是正好嗎?有了房子,給三郎說親也容易不是?老宅的房子咱們也不爭,爹娘有什麼不高興的?」

李子軼聽了連連點頭,的確是這麼個道理。

姚謹接著說道:「大郎,其實我早就琢磨過了,咱們秋天打算做豆製品,在家裡根本不行,你想想,放磨盤需要一個屋子吧?另外做那些豆製品,就是多出一兩個屋子也不夠用,原先我也想著到時候租一個院子當作坊,現在既然分了家,咱們手裡的銀子又足夠,為什麼不自己買一個宅子呢?最好大一點的,既能做生意又能住,也方便,像咱們住的這個院子,有五十兩銀子差不多夠了吧?比這大一倍也才一百兩……」

李子軼聽妻子娓娓道來,他很快就被說服了,既然房子秋天就要用,那現在的確得開始張羅買了。李子軼便點頭道:「謹娘,聽你的,咱們就買一個宅子。」

夫妻倆雖然決定下來了,但是姚謹怕婆婆多心,又婉轉的跟她說了秋天的計劃,李楊氏聽見兒子要買房子,心裡有些捨不得,倒也沒有說什麼,李子軼張羅了幾天這事兒,無奈沒有碰到合適的房子出售,反正這事兒也不急在一時三刻,慢慢找就是。

這一天姚世祥風風火火的來了,一見面就說道:「大郎,還不快點去地裡看看,谷子都生了蟲子了。」

李子軼這幾天忙著打聽房子的事兒,沒去地裡看,此刻一聽就急了,抬腳就走,姚世祥對姚謹說道:「謹兒,你把巧兒讓你婆婆看著,也跟大郎一起去地裡捉蟲吧!這次的蟲子可真多……」

姚謹最怕那種軟體的蟲子了,可是哥哥既然說了,想來蟲害非常嚴重,姚謹也想去地裡看看,這個時代沒有化肥農藥,農作物生了蟲子還真是一點法子也沒有,只能動手捉蟲。姚世祥來告訴他們一聲,就自己忙活自家的谷地去了。

李子軼和姚謹夫妻來到谷子地頭一看,谷子的葉子上隨處可見一種黑色的蟲子,李子軼當即拿著一根細棍子輕輕敲打穀子桿,谷子桿一顫動,那些蟲子紛紛墜地,然後李子軼抬腳一掃,那些蟲子頓時「灰飛煙滅」了,姚謹在一旁看著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發癢,她根本不敢進谷地……

李子軼見妻子遲遲不肯動手,便問道:「謹娘,你還等什麼呢?等蟲子把莊稼葉子都吃完,今年就白辛苦一場,秋天非得欠收不可,你還不快點……」

姚謹諾諾道:「大郎,我……我害怕這蟲子,我不敢……」

李子軼詫異的看了看妻子,「既然害怕,就快點回家吧,看看二郎和三郎都在不在家,讓他們都來……用不用我送你回家?」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走沒事兒……」姚謹邊走邊覺得自己真是沒用,她上一世雖然也是農村長大的,但是那時候農藥已經普及,根本沒有這樣大面積爆發蟲災的時候,哪有人家這樣捉蟲啊?再說這谷地裡怎麼會一下子出來這麼多蟲子?

姚謹原先學過的生物知識基本都還給老師了,不過她還記得蟲子蟲子到了成蟲期就會變成了蛾子,飛蛾撲火當然也是知道的,對,過一段時間等這些蟲子變成了飛蛾,晚上就在莊稼地的地頭點上篝火,應該能消滅不少蛾子,今年這樣做了,明年的蟲子肯定就不會這麼多了……

姚謹正滿腦子都想著蟲子的事兒,猛然肩膀被人拍了一巴掌,姚謹被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正是鄰居趙大嫂,只見她捧了一盆衣裳,顯然是要到鎮子前面的河邊去洗,姚謹忙打招呼「趙大嫂……」

「大郎媳婦,你想什麼呢?我隔了老遠就喊你,你也聽不見。」

姚謹笑道:「我剛才去地裡看了看,到處都是蟲子,我正擔心呢!就沒聽見。」

「嗨!蟲子哪年還沒有?抓個三五天也就沒了,有什麼可擔心的?對了……怎麼總也不見你去河邊洗衣裳啊?」

姚謹每次經過河邊,都看見一群婦女說說笑笑的一塊兒洗衣裳,雖然看著熱鬧,但是農家婦女在一起,難免說一些家長裡短,姚謹一想到自己的名聲不好,到時候難免有人說三道四的,聽了還心煩,所以姚謹一直都盡量避免出現在人多的地方,聽見趙大嫂這般問,姚謹笑道:「巧兒還小,婆婆還要看著乖官,我也就是趁著孩子睡覺的功夫趕緊洗洗衣裳,哪敢走遠了!」

趙大嫂又東拉西扯了半天,想起家裡新得的白花花的十兩銀子,趙大嫂滿臉喜意,這才問起丈夫囑咐了幾遍的話,「大郎媳婦,我聽說你家要買房子?」

姚謹心念一動,笑了笑說道:「是有這麼個想法,我們家三郎的年紀也不小了,騰出房子來正好給他預備著,家裡條件好一點,三郎也能娶一個好姑娘不是?」

趙大嫂笑道:「偏你是個會說話的,恐怕是為了你家裡的二郎媳婦吧?他們老薑家的人別的毛病沒有,就是喜歡佔人家的便宜……」她說著說著就有些歪樓。

姚謹聽了這話,也不好說什麼,畢竟一筆寫不出兩個「李」字,傳出去了也不好,趙大嫂見姚謹不肯多說,遂笑道:「我今兒找你,就是聽說你家要買房子,喏!」她衝著不遠處一努嘴「就是那個高門大戶的高家,聽說要搬到北平城的兒子家住,他這房子要賣。」

姚謹每次回娘家都要經過高家門前,高家的深宅大院比她娘家的房子氣派多了,最主要的是人家的房子並不老舊,紅漆漆的大門就差能照出人影了,門口兩個大石獅子,看著很是有些氣勢,青磚砌成的圍牆足有一個半人高,至於院子裡什麼情形,那就不知道了,不過聽說他家的兒子在北平開著很大的綢緞莊,這家裡應該差不了……

姚謹一聽這話,遂笑道:「趙大嫂你就會開玩笑,他家的房子怎麼也得三四百兩銀子才能賣吧?我們這小門小戶的怎麼買得起?」

其實趙大嫂心裡也納悶呢,不過既然拿了人家的銀子,當然要替人家辦事了!主要是他們夫妻覺得這不是什麼坑人的事兒,所以也沒有什麼心裡負擔,趙大嫂笑道:「我聽說呀,一百五十兩銀子就賣!你想想咱們鎮上,有能力買房子的人家都有房子,沒房子的人家誰能掏出這筆錢來?他當然得便宜賣了!你們家賣富貴翡翠蛋,應該賺了不少銀子了!這便宜不佔,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行了,我走了!買不買你可趁早拿主意!」她明白欲速則不達的道理,是以並不多說。

姚謹心中疑惑,趙大嫂說的話雖然在理,但是想那高家既然是大戶,也不會差那幾個錢,為什麼非得一定要降價賣房子呢?她看著趙大嫂一路走遠,心中卻是意動,畢竟這房子真的很便宜,那麼大的院子一百五十兩的確不貴,雖然價錢比自家原先的預算多了不少,不過自家也拿得出來……難道高家的宅子有什麼毛病?要不然為什麼賣這麼便宜?

姚謹一路回家,先去木器店找三郎李子軻,李子軻笑道:「大嫂,我幫你捉蟲,你做什麼好吃的犒勞我?」

「三弟想吃什麼儘管說,我這就去買。」

李子軻說道:「大嫂,我就想吃豬下水湯。」

這一點小要求姚謹當然不會拒絕,不過她還是忍不住說道:「這樣的大熱天你還要喝下水湯,也不怕熱……」

李子軻笑呵呵的說道:「誰讓大嫂做的好吃呢!」他說著,急急忙忙找了一根木棍,這才走了。

姚謹找了一圈李子軒也沒找到,她便去集市買了豬下貨回家收拾,晚飯是和公婆一起吃的,只少了二郎一家,姚謹不是沒喊過,只是夫妻倆都不肯來。

吃過了晚飯回到東廂,姚謹便把今天趙大嫂的話說了一遍,李子軼一聽,頓時喜道:「等我捉完了蟲,就去高家看看。」

正文 買房(2)

李子軼和兄弟捉了幾天蟲子,這天終於得了空,帶著姚謹和李子軻去看房子,李子軻懷裡抱著小侄女,說說笑笑來到高家,敲開大門才知道,高家人一家都搬走了,留下一個看門的老者。

那老頭彷彿認識李子軼,看見一家人來看房,分外的熱情,帶著幾個人把房子前前後後都看了一遍,卻原來這個大院的結構大體跟姚家一樣,也是一個三進的院子,只不過最後一進卻是一棟三間的三層小樓,小樓掩映在綠樹叢中,因為高家的佔地面積比較大,從街上居然看不到,這樓的前後是一個大花園,各種花草樹木,假山亭台,軒榭籐蔓,讓首次看見這園林景色的李子軼和李子軻直愣神……

以姚謹後世的眼光來看,倒是沒覺得這花園景色如何好,只不過李家兄弟最多也就是去過縣城,至於北平城裡,也只去過一兩次,更沒去過什麼富貴人家,自然覺得這裡如同仙境一般,就連巧兒這樣的小小孩童,這會兒也瞪著大眼睛四處看。

那看門的老者也就四十多歲,他絮絮叨叨的說道:「高家這宅子佔地足足有十畝,共有樓房三間,高三層。平房三十八間,其中十間是下人房,後面花園裡還有兩畝地的荷塘……我們老爺說了,李家大郎如果買,一百五十兩銀子這房子就歸你……」

姚謹聽了直咂舌,說不心動那是假的,別的暫且不說,單單是十畝上等地,價錢就得一百二十兩銀子,其他的平房樓房加在一起才三十兩……可是這也太便宜了吧?姚謹琢磨著,肯定有什麼貓膩,都說貪小便宜吃大虧,上當受騙也都是愛貪小便宜的人,眼前這個便宜可不小,不過,自家能吃什麼虧呢?製作松花蛋的秘方已經賣出去了,其餘也沒有什麼值得人惦記的東西……

邊走姚謹邊疑慮重重,一家人被看門老頭帶著,沿著荷塘轉了一圈,只見那池塘裡的荷花開的正好,微風襲來,送來縷縷清香,吹散了一身的熱氣和煩躁,水波蕩起漣漪,一片片荷葉挨埃擠擠,層層的葉子中間,亭亭玉立的荷花隨風搖曳,荷葉在微風中一片連著一片翻騰著,濃綠的蓮、粉白的花,湛藍的天,這一切形成了一副美好的畫面,竟然讓人覺得一種不可名狀的愜意瀰漫全身……

李子軻被這個宅子的景色震驚了,能住在這裡多好啊!他知道哥哥手裡能拿出那筆錢,遂說道:「大哥大嫂,這房子買了罷!還猶豫什麼?這麼便宜,不買那是傻子!對了……」他轉頭問那看門的老頭道:「老伯,這宅子不會鬧鬼吧?」

老者一瞪眼就要發作,轉而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忍氣吞聲的說道:「李小哥就會開玩笑!高家人在這兒住了十多年了,若是鬧鬼早就搬走了,還能等到現在!」

李子軼問道:「我若是買這棟宅子,是不是要到縣衙去立契?」

那老者當然知道李子軼的怎麼想,不過這也正常,畢竟誰都不是傻子,天上掉餡餅的事兒也很難讓人沒有任何想法,他為了打消李子軼的顧慮,忙說道:「當然要去縣衙立契,老爺臨走的時候,把房契都交給我了,李家大郎若是想買,我就可以跟你去縣衙把手續都辦了,把裡正也一起叫著作保,我保證這事兒錯不了,大郎該放心了吧?」

這邊大人正說著話,巧兒嚷嚷著要撒尿,姚謹趕緊遠遠的把巧兒帶到一處梔子花處,讓她方便,猛然姚謹聽見距離花叢不遠處有兩個人說話,姚謹吃了一驚,這宅子裡怎麼還有別人?

只聽見其中一個人說道:「秦大娘,你說主人家是不是祖墳埋的地方不對呀?這些年主母去世,大小姐守寡暫且不說,怎麼這一段時間,兩個兒子也接連著出事兒啊?二少爺得罪了郡主,被打成那樣算是事出有因,可是大少爺好好的人,怎麼就一下子沒有了呢!」

姚謹聽著有些糊塗,大小姐守寡?二少爺得罪了郡主?這說的是誰呀?難道是楊家?這裡明明是高家,楊家的僕人怎麼會在?再說,也沒聽誰說楊家大少爺怎麼了呀!

巧兒撒完了尿,看見娘不張羅走,便去摘了一朵梔子花玩,姚謹也不去管她,只凝神細聽,只聽那秦大娘說道:「賈嫂休得渾說,好好的侍候你的花草吧!大少爺也就是失了蹤跡,說不定過些日子就回來了,你這話若是被楊管家聽見了,少不得要懲罰……」

那賈嫂說道:「秦大娘,這點輕重我當然知道,若是還在楊家,我當然半個字也不敢說,不過現在這花園不是沒人嘛!對了秦大娘,我一個管花草的被打發到這園子裡情有可原,你和秦管事兩口子一起被打發到這裡來,可真是屈死了,主人這是什麼意思啊?買了這個宅子做什麼?」

秦大娘也不是沒有意見,原先和丈夫管著一個農莊呢,現在卻被打發到了這裡,丈夫好像知道底細,卻不肯多說,真是讓人惱火……不過秦大娘到底是楊家的積年的老人了,她忙說道:「賈嫂,咱們做下人的,就要謹守做下人的本分,主人讓做什麼就做什麼吧!你呀,還是少胡思亂想,趕緊把這花園打理好了吧!對了,若是看見有人來看園子,你最好遠遠的避開……這高家人還真是吝嗇,連一個侍弄花草的下人都沒有,好好的園子作踐成這樣……」

姚謹看著那秦大娘嘟嘟囔囔的走遠,她心裡已經全明白了,感情這高家宅子早已經賣給楊家了,而楊家,顯然是為了自己的丈夫而來,想用這種小恩小惠讓李子軼認祖歸宗?肯定是這樣!哼!以前對自己的丈夫不理不睬,現在他家的兩個兒子都出事兒了,這才想起被他遺忘的這個兒子來了!自己若是大郎,才不肯認他這個爹呢!姚謹瞇縫著眼睛琢磨著,那楊家的大兒子,好端端的怎麼會失蹤了呢?

姚謹滿腦子疑問,她抱了巧兒悄悄的離開,逕直來找丈夫,只聽見李子軼說道:「那好,事情就這麼定了,且容我回家跟家父母說一下,如果沒有意外,咱們明天一起去縣衙立契,然後交割銀錢。」

姚謹聽著,心裡一個勁兒的糾結,剛才聽到的話到底跟不跟丈夫說呀?若是說吧,丈夫根本沒有跟她提起他的身世,她貿貿然的一說,丈夫豈不難堪?按著姚謹對丈夫的瞭解,他這個人還是很要面子的,楊傢俬生子這名頭可不太好聽,他未必接受得了;若是不說——好吧,是姚謹挺喜歡這大宅子的,即便一家人住進來,也不一定就非得認祖歸宗不是?若是丈夫不願意,完全可以讓那他那親生的爹偷雞不成蝕把米,哼哼,他那種人活該……

姚謹打著小算盤,她覺得反正是丈夫的親生老子在算計著丈夫,這事兒也沒有什麼危險,而且這次楊家若是算計不成,以後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主意接著算計他呢!總之應該不會善罷甘休,那麼不如這次自己乾脆裝作不知道……

姚謹給自己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心中安然了不少,一路隨著丈夫走到高家大門口,她突然問道:「老伯,您不是高家的人吧?」

那看門老頭一愣,隨即笑道:「我是高家的親眷,因為住的近,特意來給高家看房子。」

姚謹點點頭,看見丈夫李子軼和小叔李子軻對她的話根本沒有在意,都是一臉興奮的模樣,姚謹就知道自己剛才的話白問了,她卻不知道那秦管家正看著她的背影,一個勁兒的抹腦門上的汗呢!

既然想買這個宅子,姚謹就建議繞到這宅子的後面去看看是什麼地方,她根本沒出過幾次門,對潭拓鎮不熟悉,李子軼倒也從善如流,幾個人一直繞到高家大宅的後面,卻原來這裡是潭拓鎮最繁華的一條街,姚謹一看,頓時大喜。

只見這街道兩旁都是店舖,什麼綢緞莊、雜貨鋪、鐵匠鋪、酒館、繡莊,其中有一家租書店,廊下的柱子上貼著一張告示:本店新到江北才子姚世文新作《繡像本倩女幽魂》,數量有限,欲購從速。

姚謹一見,喜出望外,自己的弟弟什麼時候成了江北才子了?這是誰封的?難道就是因為這本書?她一溜煙兒的湊過去看,小二道:「女客官也想要買《繡像本倩女幽魂》嗎?可惜最後一本剛賣完了,就是那位老先生買的……」

李子軼跟過來一看,買書的人正是那個讀了一輩子書還是個老童生的趙程勃,趙程勃被小輩看見自家買閒書,有些不好意思,李子軻笑呵呵的道:「趙叔,你也看才子佳人?」

趙程勃頓時面紅耳赤,「什麼才子佳人!這本不是……」

李子軻笑道:「姚世文寫的,不是才子佳人還能是什麼書?」

姚謹自然沒有閒心看他們鬥嘴,她忙問小二道:「你這不是寫著新到的書嗎?怎麼這麼快就賣沒了?」

那小二在潭拓鎮上還從來沒有看到這麼漂亮的女客官,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李子軼心中不舒服,他趕緊伸手把姚謹拉在身邊……旁邊李子軻「哧」的一聲笑,那小二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說道:「姚秀才的這本書賣的快,昨天掌櫃的好說歹說才從書商手裡拿到了一百本,不成想一天的功夫就賣沒了,從來不知道潭拓鎮上還有這麼些讀書人……」

正文 洗澡

李子軼回家跟父母提了提高家房子的事兒,父母都沒說什麼,高家能找來裡正做中人,自然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中人承擔著作價、作保、作證、立契等種種責任,其實只要三方議定,就可交易,所以出了事兒裡正也要承擔連帶責任的,裡正雖然只算最底層的一個小吏,但是在平頭百姓眼裡,那也是能震懾一方的人物,既然高家能把裡正請出來,自然是一點問題都不會有,更何況還要到縣衙立契,那就更沒有問題了。

夏天天長,吃過了晚飯,天還亮著,巧兒不睏,嚷嚷著找奶奶玩,李子軼抱著巧兒出了自家大門,看見娘和幾個老鄰居,正坐在大門口的樹底下,邊乘涼邊說話,也有幾個跟在爺爺奶奶身邊的小孩子在玩耍,李子軼便把巧兒送到了娘身邊,自家轉身回家。

沒有巧兒拖累,姚謹愜意的坐在浴桶裡往身上撩著水,她聽見李子軼匆匆的腳步聲進來,便隔著屏風問道:「出了什麼事兒嗎?」

李子軼笑道:「沒事兒,我就是想跟你一起洗澡……」他說著,便把門拴上了。

姚謹一聽,就知道他沒安好心,忙說道:「不行!浴桶這麼小,你進來了水就漾出去了!」

李子軼根本不管姚謹說什麼,他三步並作兩步來到浴桶前,身上已經脫得光光的了,眼看他就要進浴桶,姚謹氣道:「那你自己洗好了,我這就出去。」她剛站起身形,一把就被李子軼抱住了。

燭光下,李子軼看見妻子雙頰紅撲撲的,眼角彷彿要滴出水來,那模樣比平時還要美上幾倍,李子軼不由自主的開始輕吻姚謹的頸窩,他聞著妻子身上的氣息,一隻大手攬住姚謹的腰,另一隻手撫摸著她胸前那一大片雪白酥膩的肌膚……

「別……別鬧了……」

兩個人一個在浴桶內一個在浴桶外,李子軼在姚謹的耳邊低語道:「謹娘,巧兒又不在,一起洗怕什麼?」他說著,那隻手扣在姚謹的乳|丘上,不停的揉捏著。

姚謹趕忙按住他不老實的手,說道:「不行,弄得滿地都是水……」她一邊說著,一邊推拒,李子軼卻不撒手,他的嘴一下子含住了姚謹的耳垂,吮啜得滋滋有聲……

「別……大郎!別這樣……你若是真的想要……我們……我們去床上……」姚謹混雜了氣聲的語調聽起來恍若呻吟,帶著輕喘,李子軼依然故我,揉得姚謹那原本渾圓挺拔的乳|廓在五指間恣意變形,乳|上的紅櫻桃驕傲地向上翹起,隨著姚謹顫抖的嬌軀不住輕晃。

李子軼趁著姚謹全身酥軟,已然進了浴桶,浴桶裡的水頓時溢滿,姚謹剛要說話,猛然感覺到丈夫腿間勃|挺起來的傢伙正抵在自己那一團嫩脂裡,姚謹短促的「啊」了一聲,隨即說道:「大郎,你不是想要孩子嗎?在這裡可懷不上……」

從兩個月前開始,李子軼便時而問姚謹有孕沒有,就連婆婆也問了兩次,姚謹雖然不想這麼年輕就生孩子,卻也感覺到了孩子對自己的重要性,是以對孩子倒也不排斥。

李子軼神情一頓,旋而笑道:「好,那你幫我好好洗一洗,咱們就上床。」他滾熱的氣息吹入姚謹敏感的耳蝸,讓姚謹手足發軟,她忙說道:「不行,水要溢到地上了……我……我去床上等你。」

姚謹在丈夫一雙手的百般撩撥下,好不容易逃出了浴桶,她剛擦乾身上的水,還沒等穿上褻衣褻褲,李子軼已經從浴桶裡出來了,姚謹氣道:「這麼一會兒功夫你就洗好了嗎?!」

「好了好了,你天天讓我洗澡,我身上又不髒,不信咱們到床上你可以好好檢查檢查……」李子軼說著,胡亂的用毛巾在身上抹了兩把,一把扯下姚謹手裡的衣物扔到一邊,抱起姚謹把她放到了大床上……

雖然成親也有幾個月了,但是姚謹仍然忍不住臉紅心跳,李子軼將她兩條細白的長腿大大的分開,看見她那一撮醒目的、捲曲的漆黑中,兩瓣鮮嫩的細肉活像是一開一闔的蚌肉,油亮亮的閃著一抹潤澤的水光,李子軼心頭一熱,隨即就這麼和身撲了上去……

姚謹口中一聲「嚶嚀」,雙手不由攀上丈夫的脖子,李子軼輕輕的吻了吻他的唇,說道:「謹娘,以後只准對我笑,好不好?」

「呃……」姚謹沒想到丈夫這個時候會說起這話「我什麼時候對別的男人笑了嗎?」

「怎麼沒有?你今天對那個店小二笑了。」

姚謹氣得在他的腰間掐了一把,李子軼笑著握住她的手,把她的兩隻胳膊按倒她的頭頂,「謹娘,我喜歡你……」他邊說著,下邊邊慢慢的動作起來,他的嘴也不閒著,先吻住了姚謹還要說話的嘴,在她的香舌上糾纏了一會兒,然後他的嘴向下,開始轉戰她的胸前,他的舌尖舔著她敏感的酥胸,在那紅櫻桃上流連了半晌,又慢慢的移至她雪白的腋窩……

姚謹渾身顫抖起來,她的腦中已經變成了一片空白,剛才的氣惱早拋到了九霄雲外,身體深處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麻癢混雜了快|感,電一般奔竄全身,姚謹哆嗦嗦地一陣輕顫,她舒服得拱起腰來,嘴裡忍不住發出輕柔的嬌吟……

李子軼聽見妻子這聲音,他冷不防也衝上頂峰,滾熱的濃漿頓時噴薄而出……他伏在妻子身上良久,姚謹嗔道:「你好沉……還不快起來洗洗,都……都流出來了。」

「我不管,我還想要……」李子軼說著,又不管不顧的動作起來,他不知疲乏的在愛妻的身上馳騁,也不知道要了多久,猛然聽見巧兒的童聲在院子裡響起,他嚇得一骨碌從姚謹身上爬起來,兩個人慌慌張張的找衣裳,可是衣裳不知道被他扔到哪兒去了,急切間根本找不到,姚謹急得都要哭了,李子軼趕忙抱起她,把姚謹放到了浴桶裡……

李子軼套了褻褲迎出去,他把巧兒抱過來,李楊氏問道:「謹娘呢?」

「謹娘正洗澡呢!」

李楊氏高興的說道:「咱們巧兒還能講故事呢!剛才講了一個『狼來了』,大伙都誇咱巧兒聰明,都是謹娘教得好……」也難怪李楊氏高興,別人家的孩子跟巧兒一比,那真是跟野孩子差不多,這樣的時代,一般的人家連一個識字的人都沒有,難道還能指望他們教育出聰明乖巧的孩子嗎?而巧兒很有語言天賦,在姚謹有意的教導下,已經能背誦幾首簡單的唐詩了。

李子軼聽見娘誇自己的媳婦,心裡美滋滋的,等他抱著巧兒進了屋,就見姚謹已經穿好了衣裳,見他進來,姚謹瞪了他一眼「快把洗澡水倒了吧!對了,你別忘了也洗洗……」

李子軼雖然被妻子瞪了,不過在他看來,妻子的眼神裡都帶著媚態,語氣也嬌嗔……

一夜無話,第二天李子軼和兄弟去買房,姚謹則張羅著要回娘家一趟,李子軼知道她是想跟小舅子說一說書的事兒,便也不阻攔,不過,看著被自己滋潤的越發美艷的妻子,李子軼怎麼也不放心她獨行,非要親自送她回娘家不可,姚謹也正為路途遠抱不動巧兒發愁,聽見丈夫這麼說,當然欣然應允。

李子軼一直看著妻子進了姚家的大門,這才轉身走了。

姚謹剛一進大門就愣住了,因為門口站著的,正是白家駒!姚謹眼珠一轉也就明白了,必定是這白家駒早就看見自己和丈夫往娘家來,他就先走一步在這裡等著自己,姚家深宅大院,又習慣每天開著大門,所以他進了院子,一時間也沒有人發現……

白家駒看見這個讓自己不時想起的女人,只覺得心中的那團火更熾烈了些「謹娘……」

姚謹皺眉道:「白秀才,你既然是找我弟弟來的,那就請進去吧!我們姚家可沒有請客人在院子裡站著的道理,請吧!」她說著,也不理白家駒,牽著巧兒的手往院子裡走。

白家駒忙說道:「謹娘,我就想跟你說幾句話……」

姚謹淡然道:「不必了,我沒有什麼想跟你說的。」她腳步不停,繼續走。

白家駒緊走兩步跟上來說道:「謹娘,我今天是給世文送請柬的,我過些天要成親了。」

「那恭喜白秀才了。」

「謹娘,我原本想著,縱然我納了你做妾,我也會一心一意的待你,絕不會輕忽半分,沒成想你……」

姚謹聽了,「哧」的一聲笑,白家駒卻絲毫沒有覺察到這笑裡的嘲諷意味,他接著說道:「謹娘,你做人家的後娘有什麼好?李家那樣的人家,窮嗖嗖的,根本配不上你!李子軼也不過是一個粗鄙的農夫……我有辦法讓他跟你和離……」

「夠了!」姚謹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說道:「『仗義每從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白秀才,別讓我瞧不起你!」她說著,正看見弟弟姚世文送兩個讀書人從屋子裡出來,這才鬆了一口氣。

正文 原因

姚穎看見巧兒來了,歡喜的很,她到底大著幾歲,姚謹讓她看著巧兒倒也放心,拿出買的麥芽糖和糕點,兩個小丫頭邊吃邊玩在了一起,姚謹問道:「景輝呢?怎麼沒見他?」

姚孫氏從門外進來,不冷不熱的說道:「景輝不小了,當然要上學堂……」

「哦,大哥呢?現在是農閒,他怎麼不在家?」

「他還能幹什麼,無非就是一天到晚跟人舞槍弄棒……他姑,不是我說你,你在娘家這些年,你哥哥可不曾虧待了你,怎麼你有了賺錢的方子一到婆家就拿出來了?你不怕人笑話,你哥哥還要做人呢!」

姚謹一聽,有些汗顏,她平日裡也有這樣的擔心,生怕兄長知道了心裡不舒服,不過嫂子說的雖然是實情,無奈姚謹對她根本沒有好感,她當即反駁道:「嫂子,若是別人不知情說出這話來,我不會怪他,但是嫂子你就不一樣了,想當初我晚上多點一會兒油燈,你都說我浪費……你知道那富貴翡翠蛋浪費了多少鴨蛋才研製成的?當時我在娘家若是天天消耗鴨蛋,你還不知道怎麼說我呢?我哪敢啊!」

這時候姚世文送客回來了,他顯然聽見了嫂子和姐姐的對話,一進門他就淡淡的對姚孫氏說道:「嫂子,咱們姚家是詩書傳家,雖然家裡不復往昔,可是這商賈之事,也不是咱們家能做的,沒的讓人家笑話……」

商人的地位一直不高,士農工商,商人可是排在最末的,姚世文一直讀聖賢書,這麼想倒也不奇怪,姚謹聽弟弟這麼一說,頓時覺得心裡輕鬆了不少,不管弟弟說的是真是假,這都是一個對外人解釋的極好借口。姚孫氏被姐弟倆你一言我一語的搶白,氣得臉色變幻,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最主要的是小叔子現在的名聲如日中天,這些日子時時有人拜訪,出手都很大方,不是帶著禮物,就是帶著三兩五兩的賀儀,姚孫氏收禮物收到手軟,在小叔子面前越發底氣不足了。

姐弟二人誰也再沒跟姚孫氏說話,二人來到書房坐下,姚世文笑道:「姐姐,你的文采好像越來越好了,好一個『仗義每從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說的雖然不錯,不過姐姐可是連弟弟也一起罵了。」

姚謹心一驚,這句詩難道現在還沒有嗎?她隨即微笑道:「二郎,你聽清楚了,我說的是『負心多是讀書人』,又沒說『負心都是讀書人』,你心驚什麼呀!」姚謹怕弟弟接著追問,便問道:「那人來找你做什麼?」

姚謹雖然沒有提名字,姚世文也知道姐姐問的是誰,便回道:「他下月初十成親,今天是特意來送請柬的,讓我赴宴。」

姚謹還以為白家駒撒謊,現在看倒是真的,姚謹歎了口氣道:「沒想到你和他還交好。」

「哪有?」姚世文笑道:「姐,當年他沒有跟咱家悔婚的時候,我也沒有跟他交好過,說真的,你若是真的嫁給他,我還不願意呢!現在又怎麼會和他交好?我看他如今是見我有了些名聲,這才來套交情,都是同窗,我又不能不理睬……」

姚謹點點頭,雖然她和白家駒只是短暫的接觸過兩次,但是白家駒給人的感覺有些陰柔,尤其是他的眼神,讓姚謹很是不喜,此刻想起他的話,姚謹忙說道:「二郎,他說他有辦法讓你姐夫和我和離,你說他會不會出什麼壞主意啊?」

「他真的是這麼說的?!」姚世文臉上閃過一絲惱怒。

姚謹說道:「姐姐難道還能跟你撒謊不成?他竟然說你姐夫是粗鄙的農夫,你姐夫是農夫不假,可是他並不粗鄙,倒是這姓白的好討厭……」

姚世文咬了咬牙,安慰道:「姐,你放心吧,這兩年朝廷雖然不能舉辦科考,但是我可以多寫些詞話本,也好闖些名氣,我有了名氣,便是知縣大人也得給幾分面子,他白家駒安敢欺你?」

姚謹聽弟弟說的很有道理,這才把提著的心放下了,她看了看弟弟的書房,跟以往大變樣了,姚謹遂說道:「我看咱們家的門窗也漆了,窗戶紙也重新糊過,這才像個家的樣子嘛!對了姚大才子,看來這都是你的功勞,你現在可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的人了!恭喜你呀!」

姚世文看見姚謹的情緒好了,遂笑道:「行了姐姐,你就會打趣我!上次你說了還有一個故事,想好了沒有?可有書商跑來找我預定書稿呢!這次答應給五百兩的潤筆費,可惜我前段時間寫的那一個,總覺得不滿意,也沒好意思拿給他看……」

姚謹一聽有五百兩可以賺,眼睛頓時亮了幾分,她隨口便講了一個《天仙配》的故事,姚世文笑道:「姐姐,真有你的!我知道這個故事,應該是從《搜神記》中董永與織女的故事化來的,是吧?」

姚謹笑著點點頭,問道:「你覺得這個故事大家會不會喜歡?」

「肯定沒問題,《搜神記》裡這故事也不過提了幾句,遠不如你這個故事內容豐富,而且結尾也不一樣,我這就開始寫。」姚世文說著,提筆寫道:「仙女下凡有奇遇,董永癡情得升天。

人仙相戀是異數,一段仙緣傳千古。

王母無情亦無義,老牛忠心感天地。

金風玉露情難移,緣分天定永不悔。

人仙男女有情意,不做負心薄倖人。」

姚謹笑道:「二郎,你先別忙著寫,有一件事兒我想跟你說。」

姚世文放下筆,問道:「有什麼不順心的事兒嗎?我聽說你家裡分家了?鬧得沸沸揚揚……」

姚謹聽了不由得苦笑,農村就是這樣,周圍的鄰居都相熟,若是一家有點事兒,沒幾天整個村子的人就都知道了。姚謹道:「我沒有什麼不順心的,就是……你姐夫打算買高家的房子,今天立契。」

「什麼?!高家的房子?那麼大的宅院……富貴翡翠蛋那麼值錢嗎?」

「哪有啊!那房子也就賣一百五十兩……」

「有這種事兒?那可有些奇怪了!平白無故的怎麼會這麼便宜?」

姚謹笑道:「誰知道呢!反正有裡正幫著作保,也不怕出什麼事兒……」即使是弟弟,姚謹也不方便透漏更多,她更不想騙弟弟,只好一筆帶過,接著說道:「二郎,我是想著,以後有了大房子,再做些什麼生意也方便,今天想問一問大哥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原本這生意她倒是想自己做來著,但是嫂子既然說了那話,姚謹也就不好再不聲不響了,所以她才有這一問,想聽一聽弟弟的意見。

姚世文皺眉道:「姐姐,你的銀錢又不是不夠花,我聽哥哥說了你們種草藥的事兒,我覺得這思路就不錯,將來肯定能賺錢,何必又操心做什麼生意?一旦成了商戶,就連子孫都受影響,你也許現在覺得無所謂,但是你將來有了兒子,總要讓他讀書識字吧?一旦入了商戶,將來便是你子女的前途都受影響,我看姐姐還是慎重些……別的暫且不說,我寫這詞話本,眼見是能賺錢的,當然也少不了姐姐的那一份,所以我覺得,姐姐還是安心過日子吧!」

姚謹忍不住開玩笑道:「二郎,你的心意我領了,你現在年紀小,還沒成親,拉扯姐姐一把沒關係,等將來你娶了媳婦,再想拉扯姐姐,不說弟妹有沒有意見,便是姐姐自己也不好意思……」

姚世文一聽有些不高興「姐!這怎麼能叫拉扯?你講了這麼好的故事給我,得了潤筆費且不說,兄弟更是得了名聲,這可是多少錢也買不來的!說起來我還覺得慚愧呢!」

姚謹忽的覺得弟弟也有些文人的呆氣,便安慰道:「你慚愧什麼?便是我說了故事,換做別人,還寫不來呢!更別說什麼潤筆費了,可見你是有真才實學的……對了,咱們潭拓鎮上楊員外家的揚大郎,出了什麼事兒了嗎?我走路的時候怎麼聽人說他家的祖墳埋的不好……」

姚世文笑道:「楊家是夠倒霉的,不過那也是他們的報應!我是聽人說過幾句,好像那楊槐押送大批糧食給燕王的軍隊,結果在半路上被建文帝的軍隊截殺……這事兒好像也有一個月了吧?據說現在那楊槐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姚謹心說怪不得那老狐狸要認回丈夫了,聽說他的長子楊槐精明能幹,家裡的產業多是他打理,如今糧食被搶,楊家顯然損失慘重,銀錢上損失點也罷了,他家家大業大不在乎。那老狐狸最心疼的應該是他的大兒子不見了,好像他的長子還沒有留下孩子,這才是事情的關鍵吧!

姚世文見姐姐若有所思,忙問道:「姐,你想什麼呢?」

正文 表明

李子軼拿了房契回來,高高興興的去姚家接了妻女,一家人往回返,姚謹一路上便把弟弟關於經商的言論說了,李子軼當然深知這事兒的厲害,他當然贊同小舅子的說法,便勸慰妻子道:「謹娘,為了咱們的子孫考慮,還是不做商人的好,一旦入了商籍,一輩子都是商籍了。咱們如今有了十畝地,再加上種草藥,收入應該儘夠用了,現在又有這麼大的一處房子,院子裡的空地都可以種上糧食,最主要的是那處荷塘,你不知道吧?那蓮藕也是很值錢的,就是池塘的水裡,咱們也可以多養些魚……」

姚謹忍不住「撲哧」一聲笑,李子軼看著妻子,忍不住也笑道:「謹娘,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特別俗氣?根本就是牛嚼牡丹、焚琴煮鶴、不懂生活情趣,不懂風雅……」

姚謹笑道:「我才沒有那麼想,『吹竹彈絲誰不愛,焚琴煮鶴人何肯?』風雅固然好,可是前提是得能先填飽肚子才行!斷斷沒有餓著肚子風雅的道理。我覺得你說的不錯,就按著你說的這麼辦吧!不過,院子的空地沒必要種糧食,咱們可以種草藥……嗯,就栽花吧!花既好看又能入藥,若是有客人來,看著也不會顯得俗氣。」

「那當然好,不過,都什麼花能入藥?」

「能入藥的花多了!像梔子花,它的根、葉和果實,都可入藥,梔子花性寒味苦,能清熱瀉火、止血涼血、解毒消炎。還可以栽杜鵑花,它是根、葉、花可入藥,能活血調經、消腫止血,花外用可以治療疥瘡、癰癤;根還可治療內傷和風濕痺症。其他的什麼木芙蓉、桂花、茉莉花、玫瑰、梅花,這些都能入藥,尤其梅花,既好看,果實生食可以生津止渴,還可加工成話梅、陳皮梅和藥用的烏梅;花蕾可以入藥,能開胃散郁、生津、安神、化痰、解毒……」

李子軼笑道:「梅花咱們北方可不太好找,我看見花園裡原本就有不少梔子花,不如咱們就栽它好了。」

姚謹連連點頭,不過一想到不能做生意賺錢,她還是有些不甘心,主要是家裡的田太少,錢也少……姚謹忍不住說道:「大郎,你真的決定不做生意?你應該知道,如果做生意,咱們也許能賺很多很多錢……」

李子軼搖搖頭「可我更希望將來我的兒子能考秀才、舉人,能中進士,能有一個好出身……再說了,錢夠用就行,賺那麼多有什麼用?像沈萬三,比皇上還有錢,到頭來還不是陪上滿門老小的性命?況且有了這些產業,咱們的錢肯定會越攢越多,你不用擔心……」

姚謹聽他這麼說,也就不再說什麼,現在這個時代,若沒有身份作保障,錢多了就等於是多了一道催命符,從這一點上來說,丈夫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不過這潭拓鎮上也有不少有錢的人家,人家也未必就有什麼背景,況且就如弟弟說的,他現在已經小有名氣了,有誰想要欺辱他的姐姐,也得思量思量。丈夫顯然是小富即安的思想,覺得生活夠用了就不思進取,這想法是要不得的,家裡買了這座房子,剩下的錢還不到一百兩,手裡的錢少了心裡沒底啊!

回到家,全家人聽說房子買成了,都很高興,惟獨李姜氏心裡不是滋味,無奈現在就連丈夫李子軒對她都不冷不熱的,她也只能自己生悶氣,她想好了,等將來賺了錢,一定要買一座比高家更大更好的宅院給大家瞧瞧……

新房子到手,次日李子軼高興的帶著家人一起去看,也好看看缺什麼少什麼,難免要添置一些,只有李姜氏賭氣不去,大家也都不去在意她,一家人高高興興的來到紅漆大門前,李楊氏看到門楣上那寫著「高府」的牌子,笑道:「這牌子得先換了。」

李子軼笑道:「爹已經幫著做好了,現在就可以把它換下來。」

三郎李子軻問道:「大哥,這大門怎麼沒鎖呀?」

「大概是看門的那位老伯還沒搬走吧?」李子軼話音剛落,大門「呼」打開了,開門的正是見過的那位看門的老者,他衝著李子軼拱手道:「小少爺,老奴秦有福恭候多時了,請進吧。」

李子軼詫異道:「你喊我什麼?小少爺?」

李楊氏驚疑不定的指著那老者「你……你是……楊家的秦有福?你怎麼會在這裡?」她本是個心思玲瓏的人,問完這句話馬上想到了這房子的價錢,頓時她什麼都明白了,現在孩子大了,老爺他這是想補償孩子,還是有別的打算?一時間李楊氏面色變幻不定。

秦有福一躬身道:「不錯,正是老奴,是老爺吩咐老奴在此侍候小少爺。」

李楊氏聽他這麼說,轉身拉著身邊的鐵拐李說道:「走吧,咱們回家!」既然這房子既然是楊家幫著買的,她可不想進去看了。

李子軼心裡也明白了幾分,他頭上的青筋蹦了幾蹦,這些年來,李家的生活並不寬裕,小時候他上學堂,每每家裡為了他的束脩發愁,後來他長大了,父親的生意有了點起色,家裡才置了地,生活一點點好起來,可是他卻永遠的離開了心愛的學堂,錯失了一輩子的機會……

自從李子軼知道他的親生父親是鎮上有名的大財主楊國蕃,他對親生父親的漠視就有了怨懟,哪怕他從手指縫裡掉出的幾兩銀子,就夠李子軼一年的束脩了,可是他從來沒有給過他,李子軼滿心的怨恨也沒有地方去說,此刻聽了秦有福的一番話,他的憤怒一下子爆發了出來,指著秦有福大聲吼道:「滾!我寬限你在中午之前從我家裡滾出去,知道嗎?滾出去!我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他說著,大步流星的追著爹娘去了。

大門口只剩下李子軒、李子軻和姚謹,李子軻茫然道:「大嫂,爹娘和大哥……這……這是怎麼了?」

姚謹搖了搖頭,這些事兒她沒法說,她回頭看了看吃驚的、張著嘴巴的秦有福,淡淡的說道:「你們老爺讓你在這裡侍候,你們的賣身契呢?如果沒有,那就趕快離開,如果有,那就準備好了,我回去就勸大郎拿著你們的賣身契去一趟人市……大郎這人就是心腸好,白得的銀錢幹嘛不要啊!」

賣人的事兒姚謹雖然做不出來,但是冷冰冰的話一出口,誰知道是真是假?姚謹對楊家本能的就反感,占完了便宜,她也不想跟楊家扯上什麼關係,此刻當然是怎麼解氣怎麼說!況且在姚謹心裡,她覺得花花太歲對她的傷害,當然要楊家來負責,楊林害得她一輩子背著一個污點不能暢快的做人,就這一點,楊家用多少東西補償都遠遠不夠……

秦有福一聽姚謹這話,饒是大暑天的,他也渾身激靈靈打了一個冷顫,少爺的妻子怎麼這麼……這麼心硬啊?這還沒怎麼呢,就要發賣自己……也是,聽說二少爺差點壞了她的清白,她心裡對楊家的恨怕是不少,原本以為一個年輕的女子,肯定沒什麼主意,應該是個軟柿子,買想到比小少爺還要強硬幾分,看來老爺交代下來的事兒有些難辦了……

秦有福使勁的撓了撓頭,花白的頭髮都被抓下來了幾根,想當年他是老爺身邊的小廝,他清楚的記得,那時候夫人正懷著二少爺,老夫人臨終前把身邊的大丫鬟、也就是現在的李楊氏指給了老爺當通房,隨即老夫人去世,按著規矩,老爺要守孝三年,三年後才能跟李楊氏圓房,哪知道此後不久,老爺有一次喝醉了,迫著李楊氏跟他成就了好事……

也就是那一次,李楊氏懷了身孕,夫人知道後不依不饒,老爺一來和夫人情深,二來懼怕岳父家的勢力,再則畢竟是在孝中做出這等不齒之事,傳揚出去他沒法做人,本來夫人想給李楊氏一碗無子湯,還是老爺不准,夫人也想著自己還懷著孩子,也不敢把事情做絕,她便在丈夫的默許下,做主把李楊氏嫁給了鐵拐李,好在也沒有幾個人知道當初那檔子事……

當年夫人產下二少爺後大出血而亡,同年李楊氏也生下了李子軼……一晃兒十八年過去,誰曾想如今二少爺已然是個廢人,大少爺如今又生死不知,老爺和大小姐傷心難過之餘還要打理大少爺扔下的爛攤子,畢竟耽誤了燕王大軍的糧草供應,那可是死罪呀,所以萬萬不敢再有什麼差錯,便讓秦有福這個當年的知情人來辦小少爺的事兒……

秦有福以為李家不富裕,若是他把老爺想認回李子軼的事兒一說,李家不知道會怎麼高興呢!哪知道會出現眼前這情形?秦有福有些傻眼,他回到門房呆呆地坐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帶著妻子和賈嫂離開,畢竟老爺吩咐了,這事兒不准鬧得沸沸揚揚,既然小少爺夫婦對楊家的下人都很反感,多留也是無益,此事還得從長計議,暫時還是回楊家聽主人家吩咐吧。

正文 往事

看房子的一家人乘興而去敗興而歸,姚謹眼看著兄弟幾個陸續都進了正屋,她猶豫了一下,到底沒跟進去,而是帶著巧兒在院子的樹蔭下玩耍。一直在院子裡哄孩子的李姜氏,看出來一家人的臉色不對,這應該是出了什麼意外,不會是被人騙了錢吧?那麼大一座宅子,會賣一百五十兩?稍微動點腦子就知道不正常……

李姜氏有些幸災樂禍,嘴上卻裝作關心的模樣:「大嫂,這是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兒了嗎?」

姚謹微笑道:「沒什麼,那家人還沒有搬走,現在看房子不太方便,明天再去就應該沒有問題了。」

院子裡飄蕩著一股子木材特有的清香,前院的木器店不時傳來斧劈聲、刨鑿聲、拉鋸聲,想來是鐵拐李的兩個徒弟在幹活……這聲音姚謹天天聽,已經聽了幾個月了,以前不覺得什麼,今天她卻覺得特別的刺耳……

姚謹有些擔心,她怕李子軼倔勁兒上來不肯搬新家,那可就麻煩了,就像先前趙大嫂說的,那麼大的宅子,能買得起的人不多,若是想出手,還真是不好賣……

李姜氏看見姚謹微蹙的眉頭,若有所思,心中越發駑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嘴上卻說道:「大嫂,你可真是前生修來的福分,能住上那樣的房子,就算我一個外人看著,都覺得心中都舒坦……」

姚謹討厭李姜氏在自己身邊呱噪,便淡淡的說道:「弟妹,你有空還是想一想生意上的事兒吧!閒著好好琢磨琢磨,我覺得最好把富貴翡翠蛋上貼上標記,這樣時間長了,經常吃富貴翡翠蛋的人就會一直買你的東西。你娘家那麼多人,人多嘴雜的,說不定秘方什麼時候流傳出去了,那你的損失可就大了,所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你現在就應該想法子防患於未然,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不知道會損失多少錢呢。」

品牌效應,每一個現代人都知道,姚謹雖然討厭李姜氏,不過二小叔還是不錯的,況且大郎的兄弟若是生活出現了困難,大郎也不會不理睬,所以姚謹才提醒她一句,至於她聽不聽,姚謹就管不了那麼多了。

李姜氏一聽姚謹這話,臉色便有些不太好,這話可是影射她的娘家愛財,不過她的爹爹也的確讓人不放心……若是秘方真的洩漏……李姜氏心中雖然不舒服,卻也知道姚謹這是出於好意,她臉上訕訕的,便開始琢磨著,是應該好好想想日後怎麼辦。

姚謹覺得這樣的等待有些心焦,還不如找點事兒做,她便到後面的菜園子裡摘了些黃瓜、茄子、豆角,炎熱的夏季,這些菜都一股腦的成熟了,一時間家裡吃不完,白放著都壞了,姚謹每過幾天就晾曬一次乾菜,她把茄子和豆角在鍋裡蒸成八分熟,然後拿出來曬幾個太陽,晾乾之後留著冬天吃乾菜,這個時代又沒有大棚菜,她也只能想這個法子了,至於黃瓜,只能醃製成鹹菜了。

姚謹正一邊醃黃瓜,一邊教巧兒唱歌謠「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快來快來數一數,二十六七八……」

看見李子軼從外面進來,神情凝重,姚謹忙對孩子說道:「巧兒,歌謠學會了吧?去唱給奶奶聽聽,好不好?」

巧兒樂顛顛的答應著,邁開小短腿一溜煙兒去了,李子軼看見妻子臉上還有一塊黑,他伸手就給姚謹擦了擦「我娘本來也想讓你進屋聽一聽,是我沒讓,我的事兒,我想親口對你說,謹娘,你一向都很聰明,我的身世,你也應該能猜出幾分,是不是?」

姚謹笑道:「我才不管你什麼身世呢!你是平頭百姓也好,是富貴公子也罷,我只知道你是我丈夫,永遠都是!我們會一輩子生活在一起……再說了,生恩永遠沒有養恩大,你的親生父親雖然給了你生命,但是那根本不算什麼,養育你長大的是現在的父親,為你娶妻生子的也是現在這個父親,這個家雖然不富裕,但是父慈子孝,一家人開開心心的,我覺得挺好……」

姚謹還沒等說完,李子軼一下子把她緊緊地抱住了,他嘴裡喃喃道:「謹娘……好謹娘……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

兩個人相擁良久,姚謹笑道:「大郎,這大熱的天,你再這樣抱著我,就快生痱子了!」

李子軼這才鬆開了妻子,他眼圈有些紅,伸手替姚謹把散落下來的頭髮撩到耳後,李子軼盯著姚謹的眼睛說道:「謹娘,你真的不嫌棄我是個私生子嗎?這名聲若是傳揚出去……」

姚謹笑著打斷他的話:「大郎,這事兒咱們自家人當然不會說,楊家人就更不會說了,所以你根本沒有必要擔心什麼。再說了,難道我的名聲好嗎?哼!我之所以有這樣的名聲,都是拜楊家那個該死的花花太歲所賜!」她彷彿想起了什麼,突然問道:「大郎,你當初娶我,不會是因為知道那個傢伙跟你有血緣關係,想替他承擔責任吧?」

李子軼聽姚謹這麼一說,原本陰鬱的臉綻開了笑意,他「撲哧」一聲就笑出了聲:「謹娘,你一天到晚亂琢磨什麼?我當初去你家跟大舅哥討教武功,第一眼看見你就驚為天人,可惜那時候你訂了親,再說我家裡的門第也差,我這才熄了那心思……」

姚謹不滿的瞪了丈夫一眼,嗔道:「原來你早就沒安好心,哼,我就知道你們男人都是好色的……」

李子軼滿臉委屈:「謹娘,你可不能這樣冤枉我,我是因為你人好,才喜歡你的。」

姚謹撇撇嘴,見了兩次面,怎麼就知道人好不好?不過她也不深究,兀自說道:「大郎,這次咱們買的房子,若是楊家敢出什麼蛾子,我就跟別人說,是當初花花太歲壞了我的名聲,如今他遭了天譴,楊家良心發現了,所以補償給我的……」她說著,看了看李子軼「大郎,我這麼說你沒有意見吧?」

李子軼眼睛亮晶晶的,笑道:「我沒有意見,你就這麼說吧!」

姚謹看見丈夫的心情好了不少,這才說道:「你知道楊家為什麼忽然想認下你了嗎?」

李子軼搖搖頭,他自己也納悶呢!看妻子那神情,好似知道些什麼,他忙問道:「謹娘,你聽說了什麼?」

姚謹便把今天在姚世文那兒聽到的關於楊家大郎的事兒說了一遍,李子軼一聲冷笑「原來楊槐失蹤了……我就說這麼多年他們對我不理不睬,這會兒怎麼突然好心了,原來是這樣……既如此,我更不必理睬他們了,他姓他的楊,我姓我的李……謹娘,咱們收拾東西,明天就搬家。」

姚謹等的就是這句話,她趕忙笑著答應了,一邊去打包所有的衣物,一邊聽李子軼絮絮叨叨的談起他小時候的故事,那時候他特別淘氣,有一次上人家的屋頂捉麻雀,踩壞了人家屋頂的瓦片,被人找回家來,後來爹爹掏了一錢銀子給人家買了瓦,又瘸著腿給人家安上……

因為這個娘生氣要打他,爹爹攔著不讓打,那時候他沒覺得什麼,後來無意中偷聽到他不是爹爹的親生兒子,那種茫然和無助一直伴隨著他很久,他一下子長大了,再也不曾惹過禍。他也曾經偷偷的去看親生父親,可是他冷漠的瞥了他一眼,從懷中掏出一角碎銀扔在他的腳邊,然後就上了一輛華麗的馬車走了。他本來並不想撿那一角碎銀,他甚至覺得那是一種侮辱,可是一群小乞丐一哄而上去搶那塊碎銀子,他被絆倒了,被那些小乞丐壓在最下面,差點因此沒了性命……

後來他漸漸地大了,雖然他讀書很用功,可是他不忍看著爹娘口攢肚挪省下銀錢為他交束脩,而且兩個弟弟也到了讀書的年紀,家裡根本供不起兄弟三個,所以他就輟學了,他冬天上山打獵,春、夏去採山貨,秋天給人打零工,後來無意中得了一顆人參,家裡這才置辦了幾畝地,生活也慢慢的好了……

姚謹沒想到丈夫小時候的生活居然這樣辛苦,她正想好好安慰丈夫幾句,李子軻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嫂子,給點水喝,渴死了。」

姚謹趕忙給他倒了一碗水,看見他汗流浹背的,便問道:「三郎,這大熱的天,你跑到哪兒去了?」

李子軻「咕咚咕咚」喝完水,這才說道:「我剛剛去你們新買的房子看了,那個秦管家已經搬走了!哥,趁著現在沒事兒,我幫你搬東西吧!你不是說搬到新房子要把院子裡的那些地都開墾出來嗎?現在開墾出來,種上白菜蘿蔔還來得及,新宅子地方太大了,那些地沒有十天八天種不完,得抓緊時間……」

李子軼連連點頭,他原先還以為弟弟知道跟他不是一個父親後,也許心裡會有芥蒂,哪知道三弟跟原先一樣,這太讓人高興了……

正文 喬遷

因為家裡有驢車,搬家倒也方便,李楊氏在黃歷上選了一個黃道吉日,大家就開始動手搬家。

搬家的規矩李楊氏也跟姚謹講過,要先搬米桶、水桶,米桶要裝八分滿的米,裡面裏放一個紅包茶葉和九個銅錢。水桶要裝七分滿的水,至於碗筷,都要買新的,而且以雙數為吉;畚箕和掃帚一對,上面綁著紅布;還要為家中每人準備一套新的褻衣褻褲,枕頭和床單也需新的;再有就是舊有火爐、鍋和盆子必須帶走……搬家後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放好灶具,然後馬上生火,此入伙也,至於其他,那就隨意了。

姚謹雖然不信這些講究,但是婆婆既然說了,當然要遵從,姚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又問道:「大郎,你有沒有跟娘說,讓她和爹一起搬到大院去住?」

李子軼搖搖頭「爹和娘肯定不會願意搬家的。」

姚謹以為丈夫孝順,肯定會跟父母說起,哪知道他居然沒提!李子軻也插嘴道:「大嫂,我也覺得不用問,問了也是白問……」

姚謹笑了笑「那哪兒行啊?爹娘不願意搬是不願意搬,咱們做兒女的好歹問一聲,那是個禮數,免得我們住在青堂瓦捨,老人家卻住在泥草房,會被人家笑話。」

李子軼一聽妻子說得有理,忙說道:「好,我現在就跟娘說去。」

李子軻暗自琢磨,哥哥在讀書的時候是有些小聰明,但是於人情世故上就有些粗心,不如嫂子通透,好在他肯聽嫂子的話,這也不錯……看著哥哥匆匆忙忙的去了,李子軻笑道:「嫂子,這回我算是知道為什麼娘說你不像是她的兒媳,倒像是她的閨女。」

姚謹聽了心中一喜,她可沒做什麼,能得到婆婆這樣的評價,還真是心中有愧,她嘻嘻笑道:「娘沒有閨女,那我就做她的閨女好了。」她看著李子軻,忽的心念一動,便問道:「三郎,爹娘的意思,那木器店早晚是你的,你怎麼不幫著爹好好打理?」

「大嫂,咱家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木器店若是經營好了,將來有一天爹娘真的決定把木器店給我,二嫂就會第一個蹦出來阻攔……再說了,我並不看好木器店的前景,你想想咱們鎮上,誰家的男人不會點木匠活?小來小去的活兒自家就干了,一件傢俱做好了,恨不能一輩子都用不壞,鎮上也就有數的這些人,木器店的生意就算好,又能好到哪裡去?就讓爹爹慢慢做,賺點零用錢罷了。」

姚謹笑道:「既然覺得木器店沒前途,前段時間富貴翡翠蛋你賣得挺好,怎麼不繼續賣了?」

李子軻呵呵笑道:「明知道跟二嫂辦事會吃虧,我又何必跟她參合?到時候難免讓二哥夾在中間難做人,弄得不好說不定兄弟之間都生分了,所以想想還是算了吧。」

姚謹一聽這話,深表贊同,叔嫂二人說的投契,姚謹正想再探探三郎的話,李子軼回來了,一看見姚謹就說道:「我就知道娘和爹肯定不會願意搬,爹說住在這兒看著木器店方便,娘說這裡住著多年的老鄰居,她捨不得離開……」

老人家不願意搬,也只能作罷,就這樣夫妻倆忙亂了一天,再加上李子軒、李子軻幫忙,終於把全部家當搬到了新家。

姚謹把夫妻倆的臥房安排在三層樓的第二層,住進來的當晚,姚謹按著婆婆的交代,煮了些甜湯圓,還買了幾樣甜品,表示一家團圓,甜甜蜜蜜之意。

李子軼站在窗邊愜意的享受著輕柔的晚風,嘴裡說道:「謹娘,這一百五十兩銀子真是沒白花,站在這樓上,看花園裡的風景都覺得美了幾分,比咱們的東廂房不知道好多少倍。」

姚謹笑道:「你還是想想明天請客都買什麼菜吧!」

按著規矩,搬到新家親朋都要帶著賀禮來溫鍋,所以蔬菜果品都應該準備,李子軼笑道:「謹娘,你的廚藝好,心裡又有成算,你就看著安排吧,不過你最拿手的幾道菜做出來,他們吃著一准吃驚……我搬家的時候順道找了趙屠戶,跟他訂了十斤豬肉,還有豬肝、豬耳朵、豬大腸、還要了兩個豬肘子,做兩桌酒席應該夠用了吧?咱們家的親眷又不多……」

姚謹點點頭,「應該夠用。」

「對了,我在趙屠戶那裡還遇到了趙大嫂,她聽說咱們明天請客,說了過來幫你的忙。」

姚謹想起來第一個跟自己透漏高家賣房的人就是她,莫非她跟楊家有什麼關係?這念頭在她的腦海一閃而過,但是趙家和楊家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因此姚謹也沒有深想,便開始琢磨明天的菜譜……

第二天趙大嫂早早的就來了,她一進門就開始抱怨「謹娘,你這宅院大、人又少,我敲了半天大門,二郎才聽見,我看你以後得養隻狗,要不然養幾隻大鵝也行!正好我家的狗要下崽了,給你留兩隻吧!」

姚謹一聽,趕忙謝過她,兩個人剛說了幾句話,趙屠戶送肉過來了,兩個人便開始在廚房忙活,不一會兒公公婆婆和李子軻也來了,李楊氏問道:「巧兒呢?怎麼沒見?」

姚謹笑道:「娘,巧兒現在還沒起床呢!搬了新家,昨晚她太興奮,鬧到半夜才睡下……」

李楊氏趕緊去看孫女,李子軻問道:「嫂子,我幫著幹點啥?要不然我去翻地吧!」

「三郎,地不急著翻,你去後面的荷塘裡給我拽兩個蓮藕出來吧!中午做菜用,你大哥去集市上買菜了,還沒回來。」

李子軻答應著去了,趙大嫂笑道:「你家三郎也是好樣的,原本我還想給他做個媒,就是你家婆婆太挑剔,非要找個識得字的女子,咱們這潭拓鎮上,識字的男人都數得清,識字的女子才幾個?而且人家都是家世好的,哪能看得上你們家三郎啊!」

姚謹笑了笑,婆婆大概是覺得識得字的女子通情達理些,她大概是在李姜氏身上得了教訓才這麼說,這話雖然有道理,不過三郎的條件若是想找一個識得字的媳婦,還真是有點難,好在三郎年歲不大,婚事倒也不急。

不一會兒大郎李子軼買了菜回來,姚謹已經手腳麻利的做完了兩個水晶肘子,還有煮豬耳朵的湯,姚謹專門放到了一個盆子裡,讓李子軼把這兩樣放到水井深處涼著……

有趙大嫂幫忙,其餘的菜也很快準備齊整了,有水晶肘子、芥末豬耳朵、涼拌雙菇、富貴翡翠蛋拌豆腐、搾菜拌海帶絲、芥末豬肝、大腸燒尖椒、酸甜番茄汁藕片、水晶肉皮凍,還有幾個素菜,反正是大暑天,也不怕中午吃的時候涼了。到了辰時末,客人陸陸續續的到了,有幾位新老鄰居,還有姚家一家人來了,同來的還有李子軒和李姜氏,李姜氏一進來就笑呵呵的說道:「大嫂,我忙著生意上的事兒來得晚了,你可不要介意。」

姚謹見她把自己當客人,也不跟她計較,倒是婆婆李楊氏嫌二兒媳不來幫大兒媳的忙,心中不喜,她一邊跟姚世祥夫婦打招呼,一邊斜睨了李姜氏一眼,不過這麼多客人在,李楊氏也不好說什麼,姚謹看出婆婆不太高興,忙說道:「怎麼會呢弟妹!還是你的生意重要些,快進屋坐吧……」

李姜氏卻渾然不覺,她看見姚世文,眼睛一亮,趕忙上前搭訕道:「二弟,如今你可是咱們潭拓鎮上的名人了,八月十五縣城舉辦的賞月宴你要參加,是不是?能不能幫二嫂一個忙?我家的富貴翡翠蛋若是能上了賞月宴的宴席,可少不得二弟的好處……」

姚世文早就知道李姜氏竊了姐姐的秘方拿回娘家,他雖然不贊同姐姐做生意,但是對於偷竊姐姐秘方的人,他當然沒有好感,聽了李姜氏的話他一皺眉,好處?他如今還缺那麼點好處嗎?姚世文還沒等說話,旁邊的李楊氏便厲聲說道:「二郎媳婦,你怎麼如此不知道好歹?姚二郎是謫仙一樣的人物,怎能替你去做這等腌臢事兒?你趁早歇了這心思!好好看著乖官吧!」

李姜氏被婆婆當眾一訓斥,臉上訕訕的「是,婆婆,倒是我莽撞了。」她又衝著姚世文斂衽一禮「對不住二郎,請你原諒。」

姚謹忙上前打圓場道:「不是什麼大事兒,再說又是實在的親眷,二弟不會在意的,娘你也別生氣……既然大家都到了,不如到園子裡去逛逛吧,那滿塘荷花開得正好。」

聽了姚謹的提議,大家一起去園子裡逛了一圈,李姜氏心中為剛才的事兒憤恨不平,卻半個字不敢說,也沒心思看什麼美景。倒是姚孫氏看見花園的景色好,心中艷慕不已,若是自家也能有這樣一個園子該多好啊!不過一想到要花銀子,她就捨不得……

吃過豐盛的午飯,大家陸陸續續告辭,夫妻倆送走了最後一個客人,姚謹總算鬆了一口氣,她抱著有些睏倦的巧兒正要往院子裡走,卻聽見正在關門的李子軼冷冷的說道:「你來幹什麼?我家裡不歡迎你!」

正文 來人

姚謹聽見李子軼那略帶憤怒的聲音,連忙抱著巧兒返身回去看,只見大門口站著的正是楊紫玉,她身後還跟著幾個家丁,抬著好多東西。

楊紫玉看見巧兒,兩眼頓時一亮,看那神情,似乎想過來抱抱巧兒,不過李子軼正堵在大門口,她沒法進來……

李子軼沉聲說道:「楊大小姐,請你們楊家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楊紫玉說道:「李大郎,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我今天可是特意來給你們賀喬遷之喜的,雖然我知道消息的時候遲了些,你也不應該把我拒之門外,是不是?我有幾句話,說完就走。」

李子軼聽她稱呼自己李大郎,便沒有翻臉,而是說道:「不管你們楊家有什麼話,我都沒有興趣聽,請回吧。」

楊紫玉面色一滯,隨即說道:「我……我想跟你夫人談談,行嗎?」

李子軼眉頭微蹙,他看了看旁邊的妻子,姚謹上前兩步,打量了兩眼楊紫玉,她比以前消瘦了不少,想來是楊家正值多事之秋,她也過的不順心,姚謹知道不能對這位楊大小姐和顏悅色,要不然以後她就會總來,恐怕是甩也甩不掉了。

姚謹淡淡的說道:「楊大小姐,你這是來慶賀我們喬遷之喜?若是那樣,大可不必,我們兩家不熟,我家雖然不富裕,卻也不能隨便收陌生人的禮物;不過嘛,你若是替你弟弟花花太歲賠禮道歉,我倒是可以把東西留下,因為你兄弟帶給我的傷害,就算是把你們楊家整個賠償給我,那也是遠遠不夠的……至於你想收養巧兒,我勸你就不要做夢了,我們李家是重情重義的人家,不是什麼狼心狗肺的人,自己家的孩子自己又不是養不起,疼還疼不過來呢!哪能隨便給什麼毫不相干的人……」

楊紫玉聽了這話,楞呵呵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她怎麼也沒想到,這位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姚謹說起話來如此辛辣、如此不講情面,她轉而對李子軼道:「大郎,畢竟血濃於水,你……」

李子軼冷哼一聲打斷她的話說道:「楊大小姐,這道理你回去給你父親講一講吧!我想他活了一大把年歲了也沒明白。」他說著,「光當」一聲關上了大門,伸手接過巧兒,他另一隻手挽住了姚謹,夫妻一路向內宅走去。

李子軼邊走邊笑道:「謹娘,我從來不知道你這般伶牙俐齒,以後楊家再來人我就不怕了……對了,他們什麼時候要收養巧兒的?我怎麼不知道?」

姚謹便把婚前楊大小姐到姚家提出收養巧兒的事兒說了,李子軼氣道:「他們楊家無情無義,就以為天下人都跟他們一樣了!咱們以後不理睬他們就是了,就因為這個,你早就猜出我跟他們的關係了是不是?」

姚謹點點頭,李子軼握了握姚謹的手,說道:「謹娘,我不是故意想瞞著你,實在是……」

姚謹笑道:「我懂,你不用解釋。」夫妻倆個人對楊家的態度高度一致,兩個人雖然際遇不同,但是心靈都受到了傷害,就像在寒夜中同行的人,他們需要彼此相互取暖,溫暖自己的同時也溫暖對方,這讓他們的感情越發親密了些……

嶄新的生活開始,住大宅子雖然心情不錯,不過第二天夫妻倆就開始忙碌,因為梔子花的扦插刻不容緩,現在就是最好的季節,扦插完一個月左右即可生根出芽,若是晚了就可能遭遇霜凍,而且溫度太低了也不適合梔子花根系的生長。

李子軼翻地,姚謹則到後花園找那合適的梔子花枝條,一般選擇一至兩年生的枝條,只要皮面色彩好,青葉無蟲害的枝條就適合扦插,夫妻倆正忙活,巧兒在一旁跑來跑去,正忙活著,卻見李子軻來了,他一見兄嫂便吐苦水「哥,嫂子,這院子大有院子大的好處,但是壞處也很明顯,我敲了半天門你們也聽不見,沒有辦法,我翻牆進來的!哎呦,摔死我了!」他邊說著邊揉屁股,惹得巧兒咯咯笑。

昨天趙大嫂說過之後,姚謹就琢磨應該用什麼辦法解決,聽見李子軻這話,她便笑道:「這樣吧,從大門口拉一條線繩到後宅來,再多買幾個鈴鐺拴在這線繩上,誰來了就搖鈴,這樣在後宅也能聽見了。」

李子軼一拍巴掌道:「還是謹娘聰明,這主意好!我明天就去買……」

有了鈴鐺,果然方便了不少,李子軻天天來幫忙,這扦插梔子花的進度快了不少,姚謹琢磨著這些梔子花夠明年種植的了,便開始種些白菜和蘿蔔,也好留著冬儲。

邊種菜,李子軻邊問道:「哥,嫂子,你們後花園緊靠著圍牆的那十幾間下人房,想到什麼用處了嗎?」

李子軼擦著汗水說道:「你嫂子說了,等秋天的時候,這些梔子花都得移栽到盆裡,然後搬到屋子裡過冬,要不然容易凍壞了。」

姚謹卻覺得三郎的話裡有話,她詫異的看了看李子軻,笑道:「咱們家的空房子多著呢!用不著那十幾間房子。三郎莫不是想到了那房子的用處?」

李子軻撓了撓頭「嫂子,我還真是想到了一個用處,不如把那圍牆往裡挪一挪,把那十幾間房子砌到圍牆外面去……」

李子軼聽見三弟這麼說,還有些茫然「把咱們家的房子砌到圍牆外面去?做什麼?」

姚謹歎氣,三郎的話都提點到這份上了,丈夫竟然還沒明白,她忍不住說道:「還能做什麼!咱們家圍牆外面就是集市,把房子圈出去,當然是租給外面的那些商人做生意唄!咱們還可以賺點租金,十間房的租金應該不少……」

李子軼有些不好意思:「我這不是沒往那上面想嘛!三郎的主意倒是不錯,不過那房子坐北朝南,若想租給那些商人,怕是還得做一番改動,最起碼得開出幾扇門……行,等種完了地,咱就折騰那幾間房子去。」一想到租金,他也有些興奮,「嗯,租金肯定不少。」

姚謹看了看李子軻,問道:「三郎,你是不是想做什麼生意啊?」

李子軻被姚謹看破了心思,臉頓時紅了,卻也直言不諱道:「大嫂,我還真是想自己做點小生意……記得春天的時候,你用綠豆生了豆芽菜炒菜吃,味道還不錯,我琢磨著等天冷了,大家一個冬天都沒有什麼蔬菜吃,不如生點豆芽菜去賣,也能賺點零花錢,總比進山打獵強。所以,到出租的時候得給我留一間房……」

姚謹答應著,心裡讚歎三郎心眼靈活,真是個經商的天才啊!她忍不住試探道:「三郎,你哥哥可說了,一旦入了商籍,一輩子都是低人一等,影響子孫的前程,難道你就不怕嗎?」

李子軻笑道:「什麼前程啊!我讀書本來就不好,又不能參加科舉,有什麼前程不前程的……」他說著說著眼睛一亮「大嫂,你是不是還有富貴翡翠蛋那樣的獨家生意?」

姚謹笑道:「生豆芽菜也是獨家生意。」

「嗨,生豆芽菜我娘一個人就做了,再說了,那東西買過一次,就知道是什麼做的了,只要不傻,基本上人人都能會……」

話說到這份兒,姚謹便也不隱瞞,把她想做豆製品的事兒說了,同時也把姚世文和丈夫的話都告訴了李子軻,李子軻笑道:「嫂子,這生意我來做好了!我不怕商人名聲不好,你是把秘方賣給我還是算股份?不如算股份吧?我現在可沒錢買秘方……」

姚謹看見丈夫沒有反對,便笑道:「行!那就這麼說定了!不過將來你可不要埋怨我……」

事情確定,姚謹總算放下了一樁心事兒,這樣也不錯,她作為一個幕後的股東,錢不少賺,又不會有商人的名聲,三郎這個人有經商天賦不說,人也仗義,她只要在背後幫著出出主意就行,至於日後能否因為做生意生出什麼變故,只能以後再說,先把錢賺到手才是真的。

既然打算把後院的院牆挪進來一些,而且還要改造房子,工程有些大,李子軼就請了幾個泥瓦匠來,每人每天給十個銅錢的工錢,中午還要供一餐飯。

李子軼白天忙著家裡的工程,每天傍晚自家地頭去點篝火,很多人見了都覺得奇怪,問起他的時候,李子軼便說起飛蛾撲火的典故。

撲火的蛾子大家都見到過,只不過都很難把蛾子和蟲子聯繫到一塊兒,好在李子軼是讀過書的,他怕給妻子惹來麻煩,便推說是偶然在一本書裡看到說蟲子能變成蛾子,所以就點篝火試一試。

李子軼其實對妻子的建議也半信半疑,但是謹娘既然說了,他不願意拂了妻子的意思,不過大家聽了李子軼的話,都信了幾分,畢竟識字是人在村民中還是很有些威望的,而且農村的乾柴有的是,點一堆篝火也不費什麼事兒,很多人都抱著試試看的態度跟著李子軼學。

姚謹聽見丈夫這麼說,很高興,篝火點的越多,蛾子就消滅的越多嘛!她只希望明年的蟲子能少點。

這一天,李楊氏知道兒子家裡的工程就要完工了,再說她也多日沒看見孫女了,有些惦記,便到兒子家來看看,哪知道拉了半天鈴鐺也沒有人來開門,李楊氏聽小兒子說過,這鈴鐺很好使的,怎麼今天鈴鐺響了半天也沒有人來開門?

正文 有喜

李楊氏搖了半天鈴鐺沒人理會,便繞到後院去看,只見圍牆已經開始封頂了,倒是留了一個後門,不過後門鐵拐李正在做,現在還沒有按上。那些工匠都是潭拓鎮上的人,也都認識李楊氏,紛紛跟老太太打招呼,李子軼看見娘來了,便問道:「娘,你怎麼走到後院來了?」

李楊氏便把情況說了一遍,李子軼心中納悶,謹娘在忙什麼呢?

因為剩下的活兒不多了,今天一天就能幹完,李子軼也不著急,便陪著娘一起進了內宅,還沒到小樓呢,遠遠地就聽見巧兒的哭聲,這哭聲跟往日絕不相同,李子軼心中一驚,撒腿就往廚房那兒跑,一進門他就看到裝青菜的盆子被打翻了,菜撒了一地,姚謹顯然是剛從地上爬起來,還有些不明所以的模樣,兩眼有些茫然,巧兒在她的身邊大聲啼哭……

李子軼箭步來到姚謹身邊「謹娘……出了什麼事兒了!」

姚謹輕撫著額頭,緩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沒……沒事兒,剛才暈倒了,大概是這些日子沒好好吃飯,血糖有點低了……」她一到夏天就有些苦夏,吃不下東西,雖然現在已經是初秋了,也就早晚稍微涼爽了些,到了中午卻是俗稱的「秋老虎」天氣,熱度比之盛夏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況且她前些日子就一直忙,現在還要做中午泥瓦匠吃的那一頓飯,巧兒年歲小,也離不開人,她自己琢磨,是這一忙亂,身體便有些吃不消了。

李子軼剛想問什麼是血糖,李楊氏也急急忙忙跟進來了,她一看這情形,忙說道:「大郎,趕緊去找郎中給謹娘看看。」

姚謹看見婆婆,這才想起來,自己正坐著板凳摘菜,聽見鈴鐺響,這才站起來要去開門,結果站得急了些,就一下子暈倒摔在地上,姚謹一聽婆婆要請郎中,忙阻止道:「娘,我不用請郎中,喝一碗紅糖水就好了。」

李楊氏說道:「不行!還是找郎中看一看才放心,好好的人怎麼會一下子暈倒?」

李子軼也不顧妻子的反對,一定要去醫館,姚謹笑道:「娘,今天家裡的活兒就要幹完了,不如明天再讓大郎陪我去一趟醫館吧?時辰差不多了,馬上要給那些泥瓦匠準備午飯……」

李楊氏見姚謹面色還好,便說道:「不用等到明天,下午我帶你去好了。」她親自動手,給姚謹打了兩個荷包蛋,加了滿滿一勺子紅糖,逼著姚謹吃下去……

巧兒在一旁眼淚汪汪的看著,姚謹用羹匙挖了一塊雞蛋給她吃,巧兒搖搖頭「娘,你吃……奶奶說,吃了就不會暈倒了,娘,你不要再暈倒了好不好?我好害怕……」她說著,抽抽噎噎的哭起來。

姚謹看著乖巧的巧兒,忍不住母性氾濫一陣心疼「好孩子,別哭了,娘答應你,以後再不暈倒了。」她說著,掏出手帕給巧兒擦眼淚,忽然感覺胳膊有些疼,挽起袖子一看,胳膊肘磕破了一塊皮,正冒出血珠來,巧兒一看,嚇得哭得越發厲害了,姚謹一邊安慰她,一邊想著用什麼來止血,手帕她捨不得用,染了血跡就洗不掉了,姚謹在屋裡轉了片刻,找不到合適的東西,至於傷藥,家裡根本沒有。

李楊氏一見,在灶坑抓起一把草木灰,姚謹甚至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婆婆就把草木灰按到她的傷口處上了,姚謹一想這草木灰是經過火燒過的,應該沒有細菌,也只得作罷。

午飯是婆婆幫著姚謹做的,李楊氏怕她再暈倒,只准許她坐著燒火……

吃完了午飯,李楊氏幫著把廚房收拾好,就張羅著帶姚謹去醫館,姚謹怎麼推脫也不行,只好跟著婆婆一到去了。其實姚謹覺得她的身體還不錯,也就是清瘦些,看起來不夠健壯,不過根本沒什麼大毛病,她覺得沒有必要去醫館。

留著長鬍鬚的貴之堂王郎中瞇著眼給姚謹把了一陣子脈,慢慢睜開眼,看看李楊氏,緩緩說道:「沒有什麼大病,是有喜了,以後飲食行動注意些就行。」

姚謹聽了,吃了一驚,她的手下意識的摸向肚子,沒想到自己竟然懷孕了!家裡最近一直在忙,她根本忽略了這事兒,仔細想一想可不是?她的大姨媽已經晚了十來天了……

李楊氏說道:「看看看看,我就說嘛,好好的怎麼會暈倒了?幸虧沒傷到我的孫子……王郎中,您看是不是給開點什麼補藥吃吃?」

姚謹連忙阻止「娘,我這樣不用吃補藥,俗話說『是藥三分毒』,吃藥對孩子不好的……再說了,藥補不如食補,我每天吃雞蛋紅糖水就好了,肯定沒問題。」她好說歹說總算把婆婆拉出了醫館。

又要有孫子了,李楊氏滿臉喜色,一路上嘮嘮叨叨的跟姚謹說了些應該注意的事項,告訴她剛懷孕不能太勞累了,否則容易流產,趕緊回家好好歇著養胎,還叮囑姚謹,懷孕頭三個月和後三個月不准同房……聽得姚謹面紅耳赤,生怕被路人聽了去。

回到家,李子軼一聽妻子有了孕,恨不能樂得兩個巴掌拍不到一塊兒去,滿臉都帶著傻笑,倒是讓那些泥瓦匠好一頓調侃……

其實姚謹的心裡也頗為不平靜,這麼年輕就要做母親了,雖然前世今生加在一起也不年輕了,但是總覺得有些不那麼真實。

李楊氏怕累著姚謹,張羅著要帶巧兒回老宅子住一段時間,姚謹本說不用,最忙最累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到秋收之前應該能閒些日子,但是巧兒好多日子沒見到奶奶了,現在見到對奶奶非常親熱,一直跟在李楊氏身邊轉悠,李楊氏一問她願不願意跟奶奶回家,小傢伙便欣然答應,姚謹阻攔不住,眼看著她跟著奶奶一道走了。

當晚李子軼洗漱過後爬上床,伸手就把媳婦攬在懷裡,一隻大手伸進姚謹的褻衣,在她的肚子上撫摸了良久,說道:「謹娘,幸好你今天沒有出事兒,要不然我非得後悔死……」

姚謹笑道:「哪有那麼容易就出事兒了?對了,你不是說荷塘裡要養魚嗎?去哪兒弄魚苗啊?你知道魚喜歡吃什麼嗎?將來要怎麼餵養?」

「嗯,我跟賣魚的小販打聽過了,一般的魚都是春天產卵,這事兒怕是還得等明年……至於魚吃什麼,等我問問明白人再說吧,總能搞清楚。」他說著,一伸手就掀開了姚謹的褻衣,姚謹忙說道:「大郎,娘說了頭三個月不能同房……」

「我知道,」李子軼笑道:「我就是想聽聽兒子的動靜。」

姚謹忍不住笑道:「我現在剛懷孕,哪會有什麼動靜?再說了,你怎麼知道是兒子?我偏要生個女兒出來!看你喜不喜歡!」

「不管兒子還是女兒,我都喜歡!」李子軼說著,到底還是把耳朵貼在姚謹的肚皮上,裝模作樣聽了半天,姚謹覺得好笑:「大郎,你聽見什麼了?」

李子軼說道:「我聽見我兒子說,你這個當娘的虐待兒子,你不好好吃飯,兒子餓得慌!營養跟不上……我決定了,從明天開始,你三天必須吃掉一隻老母雞……」

姚謹聽了,真是哭笑不得「這樣熱的天,油膩膩的我吃不下,若是真的要我補,不如你買魚給我吃吧,我喜歡吃魚。」

李子軼一聽,自然滿口答應,第二天早上他就早早的去集市買了幾條鯉魚回來,親手斬殺了一條,其餘的一次吃不完,放到魚簍裡扔進荷塘邊養著隨吃隨拿。

等姚謹醒來,李子軼已經把魚收拾乾淨,提著水桶澆花去了。

姚謹前一段時間忙忙碌碌的,也沒感覺什麼,哪知道今天有了閒暇,竟然聞到這魚腥味兒特別難受起來,她忍著陣陣噁心,給鯉魚去了腥腺,又將魚身上切了花刀,把蔥姜分別切段和切絲,塞到魚肚子裡,又在魚嘴上插了個蔥段,這才把魚放到盤子上放到鍋上蒸……

蒸了一會兒,聞到魚的香味兒了,姚謹卻再也忍不住了,她跑出廚房在院子裡乾嘔了半天,這時候旁邊有人遞過來一碗水,姚謹這才發現居然是李子軻,她接過水來漱了口,問道:「三郎,你什麼時候到的?」

李子軻說道:「我剛到。先前經過後院那幾間房,有好幾個人在看大哥的招租告示呢!嫂子,那房子你打算一年租多少錢啊?」

姚謹說道:「也不知道別人家都租多少錢,咱們自然不能比別人高了。」

「那賣肉是趙屠戶,他的房子一年的租金是五兩銀子,二嫂她爹那雜貨鋪每年的租金是十二兩,他那屋子跟咱們那兩間連著的差不多大……」

姚謹笑道:「要你這麼一說,咱們那十間房可以租出去八間,一年豈不是多了四十兩銀子的收入?真不錯,十畝地一年產的糧食也賣不上這麼多錢吧?」

「那當然,所以我說還是做商人賺得多!大嫂,咱們用一間房就夠了吧?」

姚謹搖搖頭「咱自己的房子,又不用交租金,當然要寬敞些才好。」她說著,又去廚房的灶下添了一把火,聞到那魚味兒,又忍不住乾嘔起來。

李子軻問道:「嫂子,你這樣……一會兒咱們還能做干豆腐嗎?」

「能,我沒什麼的……對了三郎,你真的會做豆腐嗎?」

看見姚謹帶著疑慮的眼神,李子軻拍著胸脯說道:「嫂子,我還能騙你不成?!家裡每年過年的時候都要做一板豆腐,年年看著,從小看到大,傻子學也學會了,我保證能做出豆腐來!就算我做不出來,還有我哥呢!他每年都幫著娘做豆腐。」

姚謹一聽就放了心,她這人也就動動嘴還行,若是真的讓她做豆腐,她肯定就不行了,不過前世她家的鄰居就開了一個家庭作坊似地小廠,專門做各種豆製品,所以工藝她還是看到過,倒也不怕研究不出來,她又問道:「我讓爹做的做干豆腐的模具呢?帶了嗎?」

「帶了帶了,這不是嘛!」李子軻一指放在窗台上的模具,說道:「爹說了,先做這個試用,若是合用,以後再多做些。」

姚謹看了看這個長方形的模具點點頭,的確是按著她的要求做的,模具的底邊有孔,用於排水豆腐中的水,這個寬度也正好,放豆腐包應該正合適。

不一會兒李子軼給扦插的梔子花澆完水回來了,姚謹笑道:「三郎,你吃過早飯沒有?我做了清蒸鯉魚,一起吃點吧!」

「不了嫂子,我吃過了來的。你們吃著,我先去把磨盤刷洗出來……哥,昨晚泡的黃豆能用了吧?」

李子軼點點頭「嗯,應該沒問題。」李子軻得了大哥的話,趕緊去準備了。

姚謹把蒸好的魚,倒去盤子中的水,在魚上放了蔥絲,然後用熱油澆在魚身上,清蒸鯉魚也就完成了,姚謹又切了一點鹹黃瓜,滴了些香油上,夫妻倆坐下來吃早飯。

李子軼自從姚謹成親後,就有了口福了,姚謹常常做一些他沒吃過的菜,不過這清蒸的鯉魚,他還真的沒吃過,夾了一筷子仔細品嚐,這魚肉鬆軟細嫩,鮮醇清香,既爽口又不膩,味道的確不錯。

姚謹忍著噁心吃了小半碗粥,好像肚子裡有了食物,就不那麼想嘔吐了,李子軼一個勁兒的給姚謹夾魚吃,姚謹說道:「我一個人哪裡能吃了一條魚?你也吃些,一會兒還要磨豆腐呢!」

正文 中秋(1)

石磨是新買來的,就放在後花園原先放農具的幾間屋子,不過以後這裡就是做豆製品的小作坊了,而出了李家大宅的後門,那裡預留的兩間房,則是專門用於銷售豆製品的門市。至於原本高家留下的磨盤,還在磨房裡放著,只留著家裡日常碾米用。

姚謹收拾完家務,便緩緩地向後院來,走到放磨盤的屋子外面,就聽見兄弟倆的說笑聲,李子軻說道:「哥,你還記得不?小時候有一次咱們家種了不少芝麻,那年冬天,娘特意跟人借了一個臉盆大小的小磨盤磨芝麻,等撇完了上面的香油,剩下的麻醬,娘給咱們哥三個一人盛了小半碗,那麻醬味道真香啊!你只吃了兩口,看見我愛吃,就把剩下的麻醬都給我吃了,結果那東西油太大,吃完第二天我就拉肚子……」

李子軼笑道:「臭小子還好意思說,害得我被娘罵了一頓……」

李子軻呵呵笑道:「哥,我還記得一件事兒呢!有一年冬天,娘做豆腐的時候,特意做了幾碗豆腐腦給咱們吃,飯是二米干飯(大米和小米一起做成的干飯),那天就覺得跟過年似的,你吃飽喝足了,出門跑了一圈回來,問咱娘說:娘,他們都說『小無賴,喝豆腐腦,跑得快』,為啥我喝了豆腐腦跑得比平時還慢了?娘說,是你吃的太多了肚子大才跑不動。」

姚謹在窗外聽著,「撲哧」一聲就笑了。李子軼臉一紅,自己小時候的醜事居然被妻子聽了去,他瞪了三弟一眼,說道:「哪有的事兒,是你記錯了,那是你二哥干的。」

李子軻忍不住呵呵的笑道:「對對,肯定是二哥干的,我記混了。」

姚謹笑著進了屋子,一看那毛驢,眼睛上已經被戴上了眼罩,正一圈一圈的拉磨,如今有了它,李氏兄弟都很輕省,只需要不時添加泡好的黃豆和水就行,李子軼看見姚謹進來,說道:「你趕緊回屋躺著去,這點活用不到你,等豆腐快點成的時候,我再去喊你。」

姚謹笑道:「我好好的,躺什麼呀!三郎,你哥小時候還有什麼軼事,講來給嫂子聽聽……」

李子軻看了看哥哥,見他一個勁兒的衝自己使眼色,便笑道:「沒有沒有,哪有什麼軼事?」

姚謹笑了笑,也不追問,她把放在一邊的豆腐包用水泡了要清洗,李子軼忙說道:「謹娘,你不准動!那水是剛從水井裡打出來的,涼著呢!等一會兒我自己洗就行了,你若是閒著沒事兒干,就坐下歇歇也行……」

李子軻看哥哥這麼緊張嫂子,他在旁邊滿臉笑意的看熱鬧,弄得姚謹都不好意思,她一看確實沒有自己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便自己回屋去,本來想打絡子,可是一想明年自己就要生寶寶了,乾脆還是趁著現在有空,給寶寶準備幾套衣裳吧。

姚謹找出一塊棉布,比照著巧兒的衣裳裁剪了,便一針一線做起衣裳來,想到肚子裡的孩子,她滿是柔情,雖然姚謹有哥哥、兄弟、丈夫和婆家人的關心,不過她的心一直都缺乏歸屬感,現在有了孩子,她終於有了家的感覺了……

姚謹的針線算不上好,好在小孩子的衣裳不用那麼講究,用不著繡花什麼的,做起來倒也容易。她一件衣裳剛做完幾針,就聽見李子軼在樓下喊:「謹娘,豆腐做的差不多了,你快來吧。」

姚謹趕忙下了樓,李子軼問道:「太陽出來就開始熱了,你沒什麼不舒服吧?把那把油紙傘打著吧?」

「不用,我好著呢!去後花園也沒有幾步路。」

李子軼邊走邊說道:「謹娘,豆腐坊那邊溫度太高,你進屋就趕緊找個凳子坐下,關鍵的地方出聲指點一下就行,不用你動手,知道嗎?尤其不准蹲下又站起來,再暈倒可不行!」

姚謹笑著答應了,不管丈夫關心的是孩子還是她本人,姚謹都很高興,兩個人一直來到磨盤旁邊的屋子,屋子裡熱浪滾滾,水汽氤氳,恨不能站在對面都看不到人,不過水汽都集中在屋子的上半部分……

李子軻一見姚謹進來,便說道:「嫂子,水豆腐做成了,接下來怎麼辦?」

姚謹便指點著兄弟二人,把模具內放上干豆腐包,將稍冷卻的豆腐腦(俗稱水豆腐)用攪籠攪拌均勻,取一定的量,均勻潑入模具內的干豆腐包上,就這樣,折疊一層干豆腐包潑一層漿,因為是實驗,干豆腐也不能做的太多,然後就把模具內裝了水豆腐的豆腐包上面用重物加壓,讓水分一點點溢出,等到去除漿中所有的水分,再一層層將干豆腐包與干豆腐分離,將干豆腐疊好放在一邊,干豆腐也就做好了。

姚謹這麼一說,兄弟倆都明白了,其實做很多東西也就是隔了一層窗戶紙,關鍵的地方稍微一指點,這層窗戶紙也就破了,基本上沒有什麼難度。

做了一些干豆腐之後,其餘的水豆腐準備做大豆腐用,然後用大豆腐就可以做豆乾、豆泡、臭豆腐和豆腐乳了,不過做這些東西需要的大豆腐又與賣的普通的大豆腐有所不同,這種大豆腐要密實些,才不容易破碎,這就要求豆腐包上面壓著的重物重量要重一些,讓豆腐裡面含著的水分盡量少一些。

中午姚謹回廚房做了二米干飯,三個人就喝特意留下的幾碗豆腐腦,李子軻喜歡吃那道酸甜番茄汁藕片,姚謹便給他做了一盤,吃飯的時候,喝著那豆腐腦,姚謹想起三郎講的丈夫小時候的故事,便忍不住一個勁兒的抿嘴笑,李子軼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示意沒有人的時候找她算賬。

到了傍晚時候,姚謹覺得干豆腐和大豆腐應該差不多了,三個人便去打開了看,姚謹一看真做成了,心中高興,不過這干豆腐可比後世的干豆腐厚了不少,姚謹笑道:「下次每個豆腐包裡少加些水豆腐就好了,做好的干豆腐應該越薄越好。」

李子軻連連點頭,他把今天的製作過程都整理了記在本子上,眼看著姚謹又將那一板豆腐切成一寸寬的豆腐片,在上面抹上五香粉和精鹽,開始醃製,然後過一會兒用清水洗淨,晾乾後抹上梔子水染成黃色,再將其將放在蒸屜上,在鍋底灑上糖,用微火烘焙,這樣做出來的豆乾甜、香、鹹、鮮,四味俱全,回味無窮,最主要的是即使在夏天,放上十天半月的也不會變質。

姚謹又留下了兩塊豆腐準備做臭豆腐用,不過她沒有合適的黴菌,只能把豆腐切成一塊一塊的小方塊,抹上鹽,放在通風的房間裡任其自己發霉,李子軼覺得媳婦簡直就是在白白浪費東西,不過他也不多說,只任憑媳婦胡鬧。

沒想到過了五六天之後,豆腐上全部長了白中帶綠的菌毛,姚謹大喜,她把臭豆腐上面的菌毛去掉,然後一塊一塊的把臭豆腐都裝在罐內,一層豆腐撒一層鹽,又過了幾天,姚謹開始給臭豆腐倒罐,改為放一層豆腐,撒一層五香料,最後灌入豆腐漿,將罐封好,她知道,再過兩個月後取出,就是臭豆腐了……

姚謹折騰臭豆腐的時候,谷子已經成熟了,李子軼不准姚謹動手,本來以為他自己加上李子軻和姚世祥,秋收也應該不會太累,沒想到又有好幾個人主動過來幫忙,都是衝著家裡的驢車來的。

這樣一來,家裡的秋收速度快了不少,不過毛驢可就有些累了,幾乎天天被人借去拉東西,好在借毛驢的人家也都給這小毛驢喂精食料,倒也沒見它累瘦了。打完了谷子,李子軼第一件事兒就是給父母送去兩石米。

時間很快就到了中秋節,雖然正值農忙,這樣的傳統節日大家也很重視的,這天李子軼帶著姚謹,夫妻二人提著二斤月餅、幾串葡萄、一條鯉魚和一罈酒,去老宅子跟父母一起過節。

老宅還同原先一樣,只不過後院的一株桂花開了,滿院都是桂花的香氣,巧兒和乖官正在院子裡玩耍,看見李子軼和姚謹進來,巧兒怯生生的看了他們一眼,一溜煙兒跑到屋子裡去了。

李子軼皺眉道:「這孩子怎麼了?這才多長時間沒見著,就認生了。」

姚謹倒也沒有在意,小孩子會認生也很正常。李楊氏和李姜氏正在灶間忙活,姚謹當然也得過去幫忙,其實她每當聞到做菜時候爆鍋的味道就會嘔吐,不過婆婆都在忙活,她也不好偷懶。

姚謹跟婆婆和李姜氏打了招呼,一時間廚房的活兒她插不上手,便提了剛拿來的那條鯉魚到廚房門口去斬殺,可是她一聞到魚腥味也有些受不了,當即乾嘔起來。李子軼當然知道媳婦的毛病,趕緊過來幫忙殺魚。

李姜氏看著真是又羨慕又嫉妒,心中更是暗生恨意,自從上次那件事兒之後,二郎就對自己不冷不熱的,這還在其次,最主要的就是,現在又有好多人家開始做富貴翡翠蛋了,自家的生意雖然不能說一落千丈,可是前景也不好,想當初這位大伯嫂只肯要一百兩銀子,大概早就預料到今日了吧?她肯定是故意的……

李姜氏心中的恨意洶湧,她忍不住說道:「呵,嫂子越來越嬌貴了哈,不知道是還以為是哪兒來的大家閨秀呢!雖然你娘家兄弟現在是名士了,可也不至於在婆婆跟前也拿喬吧?」

姚謹在門外一聽,臉上便不好看,心道李姜氏越來越過分了,看來她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了!

廚房內的李楊氏心中也有些不舒服,二兒媳的挑撥她當然聽得出來,不過她心裡的不舒服卻不是因為那個,而是她覺得讀書人都講究「君子遠庖廚」,李家雖然是莊戶人家,可是又不是沒有女人,斷斷沒有讓男人幫廚的道理。

李楊氏淡淡的說道:「大郎,把魚放那兒吧,一會兒娘來收拾。」

李子軼往廚房裡瞥了一眼,他雖然對李姜氏不滿,不過他一個大伯子又不好對弟妹說什麼,那李姜氏被李子軼的目光一瞪,忽的覺得冷颼颼的,她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李子軼說道:「娘,謹娘聞不得廚房的味兒和魚味兒,要不然就會嘔吐,在家裡她都是吃的清淡的很……我現在反正也是閒著,幫幫忙沒關係。」

李楊氏聽了兒子的解釋,心裡略微舒服了些,不過,大郎也太寵媳婦了!轉念又想到媳婦肚子裡還懷著孫子,唉,一切看在孫子的面上罷!她對姚謹說道:「謹娘,既然聞不得這味兒,你就去看著點兩個孩子吧,不要讓他們到水井邊去玩,掉水井裡可不是鬧著玩的。」

姚謹趕忙答應了,她一回頭正巧看到巧兒在偷偷的看她,姚謹衝她擺了擺手,喊道:「巧兒,過來到娘身邊來!」

巧兒卻怎麼也不肯,姚謹沒法,只得走過去,她在巧兒身邊蹲下來,問道:「乖官呢?」

「乖官要撒尿,被二叔抱走了。」

姚謹點點頭,笑道:「巧兒在奶奶家住了幾天,就不認識娘親了嗎?」

巧兒緊緊地摟著懷裡的布娃娃,小臉一副失落的模樣,輕輕的搖了搖頭,姚謹問道:「既然巧兒認識娘親,為什麼還躲著娘親啊?」

巧兒眼睛裡瞬間溢滿了淚水,小嘴癟了癟,半晌說道:「二嬸說娘親要有親生的孩子了,她說你是我的後娘,以後都不會要巧兒了,說不定還要把巧兒賣了……」

姚謹聽了這話,頓時氣就不打一處來,李姜氏到處挑撥關係是何居心!連巧兒一個沒有娘的孩子,她都這般對待,哪有這樣的長輩?姚謹有心拉著巧兒去跟李姜氏對質,又想到今天是中秋節,若是為這事兒鬧得雞飛狗跳、全家不得安寧的也不好,今天還是算了吧!以後有機會再跟二郎說一說……

想到此,姚謹放柔了聲音說道:「好巧兒,娘怎麼捨得不要巧兒?巧兒這麼乖巧懂事兒,娘疼還疼不過來呢!不要聽你二嬸胡說!娘的確是你的後娘,不過,後娘也不見得就不好啊?是不是?你忘了娘給你做了布娃娃,還給你做了新衣裳,還給你買好吃的點心……」

姚謹說著話,發現巧兒的目光一個勁兒的往她身後瞄,姚謹回頭一看,卻見李子軒面色鐵青的站在她的身後……

正文 中秋(2)

姚謹看著李子軒臉色不好,不由得詫異,自己算不上是背後說李姜氏的壞話,他至於這樣變顏變色的嘛!她嚇得稍稍後退了一步,因為二郎李子軒滿身都是冷氣,他可是有打女人的先例……

李子軒把懷中的乖官往姚謹身邊一放,說道:「嫂子,你幫我看著一下孩子。」

「哦。」姚謹楞呵呵的看著二郎奔著廚房去了,還有些不明所以,李子軒這是要幹嘛?

乖官跟姚謹不熟,見父親走了,他「哇」的一聲就哭開了,邊哭邊邁開小短腿去攆二郎,他剛學會走路,腳步蹣跚,看那樣子隨時都會摔倒,看得姚謹的心都跟著忽悠忽悠的,她趕忙拉了巧兒的手,一起去追乖官。

乖官雖然走的不穩,倒也沒有摔跤,三人還沒走到廚房,就聽見屋內傳來二郎的吼聲:「你自己說說,你都胡說八道了什麼?」

李姜氏被丈夫質問,心中的氣不打一處來,她還以為剛才的事兒姚謹在二郎跟前告了狀,因為婆婆和大伯子至始至終一直都在,二人都沒說什麼,李姜氏也自認為沒說什麼過分的話,便理直氣壯的說道:「我說了什麼了?!我不過說大嫂嬌氣了些,誰沒生過孩子啊,我懷孕的時候就沒這樣……大哥一直都在,他還沒說什麼呢,要心疼大嫂也輪不到你吧?」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屋裡的幾個人同時都覺得李姜氏這話,隱射李二郎跟姚謹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

只聽見「啪」的一聲脆響,李姜氏的臉上被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自從幾個月前李姜氏把富貴翡翠蛋的秘方告訴了娘家,李子軒狠狠地打了她一頓之後,不知怎麼,李子軒就覺得不時有想揍她的衝動,他時常想,難道打人也上癮嗎?其實他內心深處一直都對李姜氏有怨懟,若不是因為她,自己本來和睦友愛的兄弟三個又怎麼會弄得這麼生分?大哥和三弟現在對他都不愛搭理,好好的一個家也因為她分了……

此刻李子軒的怨怒終於藉著巧兒的話再次爆發,李姜氏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丈夫「你打我……娘,你看他……」她本來想讓婆婆給自己做主,但是一看婆婆的目光,她就楞住了。

李楊氏冷冷的看著二兒媳,她覺得李姜氏剛才那話有些誅心,暗諷二郎和姚謹關係不清楚,這不是誠心要攪合的家裡不得安寧嘛!姚謹名聲本來就不好,這話若是再有一丁點風聲傳出去,這個家還有好嗎?二郎如何做人?大郎還怎麼過日子?也難怪李楊氏這個做婆婆的生氣,她琢磨著二兒媳以前看著還好,自從生了乖官,大概是自覺得生了男孩,對李家有功,行事就有些忘形,等到老大娶了媳婦之後,她又處處針鋒相對,真是沒度量、沒涵養,到底是不曾讀過書識過字的,不知道言多必失,說話總這般沒有深淺、滿嘴胡唚……

若是以往,李楊氏也會說一說二郎,鄉下有句俗話「打出來的老婆,揉出來的面。」這話李楊氏可不認可,鐵拐李就沒動過她半個指頭,家裡不是還過得好好的?可是今天她卻是一言不發,她也覺得這二兒媳欠打……

李子軼更是氣得不行,謹娘這麼長時間也沒有回老宅,怎麼一回來就被弟妹說嬌氣,就算嬌氣又與你什麼相干?這會兒又硬生生被扯出跟二弟有關係了,所以李子軼更是半句也不肯勸阻弟弟,這個女人活該挨打。

李姜氏全然不知道她剛才的一句話,已經把屋子裡的兩個外援都得罪了,她捂著臉問道:「你……為什麼打我?」

李子軒指著李姜氏的鼻子恨聲說道:「打的就是你!剛才你說的還是人話嗎?還有!前些天你都對巧兒說了什麼了?她一個孩子,你跟她說什麼親娘後娘的?人家母女關係你也挑撥,挑撥了又與你有什麼好處?你身為一個長輩,那話是你應該對孩子說的話嗎?你這個長舌婦!」他說著,又狠狠地打了李姜氏一巴掌!李姜氏的另一邊臉也頓時腫了起來。

李姜氏「噗通」一聲坐到地上,拍腿嚎啕大哭,邊說邊說道:「我什麼時候說過那話了!這分明是誣陷,平時還好好的,怎麼你嫂子剛來一會兒功夫,就開始編排我,偏偏你就信她那狐媚子的話……」

「啪」的一聲,李姜氏臉上又被打了一巴掌,李子軒冷冷的說道:「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那麼愛嚼舌嗎?這話根本就不是嫂子說的,是巧兒親口說的!」

「是巧兒?」李姜氏捂著臉,也不哭了,其實她有些心虛,隨即辯解道:「巧兒她一個孩子,說話怎麼做得准?」

李子軒的嘴裡擠出一句話「就是因為她是個孩子,才更不會撒謊!可見撒謊的人是你!」他說著,轉頭對李楊氏說道:「娘,這樣的媳婦兒子不想要了,我要休妻!七去中她犯了多言和盜竊兩條。」

七去是指休妻的七個條件,「不順父母,去;無子,去;淫,去;妒,去;有惡疾,去;多言,去;盜竊,去。」在這個時代,把丈夫家的財物私與娘家,就算竊盜,李子軒指的是上次李姜氏把秘方透漏給娘家的事兒。李姜氏無疑犯了七出的最後兩條。

李姜氏一聽有些傻眼,怎麼因為一句話就要休她?難道二郎一直在琢磨著休她嗎?怪不得這幾個月他連碰都不願意碰自己一下,怪不得他把家裡所有的錢財都抓在手上,怪不得生意上的事兒他事無鉅細都過問,他什麼都準備好,只差今天這樣一個機會……一想到這個,李姜氏頓時慌亂起來「二郎,別休我……看在乖官的面子上……」

李姜氏不說這句話還好,她一出此言,李子軒說道:「娘,她這樣的女人到處挑撥離間、惹是生非,乖官跟著這樣的娘,早晚得學壞了,我更不想讓這個女人擾得咱們全家不得安寧。」

李二郎說出這樣的話,李楊氏倒也沒有吃驚,自從幾個月前發生了那件事之後,二郎就一直心事重重,臉上見不到笑模樣,和李姜氏的關係也一直不好,一個院子住著,李楊氏一直看在眼裡,她心中對李姜氏的不滿也越來越重,可是休妻……這也太……鄉下人家,雖然有不少人家都是打打鬧鬧,但是都湊合著過日子,沒有幾個休妻的,娶一房媳婦不容易呀……

李姜氏原本還以為婆婆能為她說句話,哪知道婆婆居然遲疑,她越發覺得不妙,趕忙抱住李子軒的大腿懇求道:「二郎,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饒了我這次吧!我真的不敢了……」她此刻心中無比後悔,若說她處處跟姚謹作對,也不過是見不得她比自己強,心生嫉妒而已,怎料會鬧到如此境地?

站在廚房外面的姚謹可真是有些吃驚,事情的發展也太戲劇化、太出人意料了,就連李子軼也沒想到二弟居然打這樣的主意,李姜氏哀求了李子軒半天,李子軒也不肯理她。

姚謹雖然一直對李姜氏沒有什麼好印象,但是想著畢竟這事兒是因為自己而起,二郎衝動之下做的決定,若是將來他後悔了,落埋怨豈不是自己?再說夫妻間的事兒,只有勸和沒有勸離的,有句話不是說,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嘛,反正自己有了大房子,以後跟李姜氏打交道的機會並不多,是以她也不願意落井下石。不過婆婆都不肯開口,顯然對李姜氏也很不滿……

姚謹權衡利弊,這才緩緩的說道:「二郎,你還是仔細思量思量吧,今兒是中秋節,咱們先好好過節,有什麼事兒過完節再說吧……」

姚謹這話本來沒什麼不妥,她覺得二郎若是冷靜下來,說不定人家夫妻二人就重歸於好了,至於婆婆,她是個明理的人,一切還是以二郎的決定為主……哪知道李姜氏並不領情,其實她是從李子軒身上感覺到了事情的無望,便把怒氣全都撒在了姚謹身上。

李姜氏破口大罵道:「住嘴!用不著你這個狐狸精假惺惺的裝好人,要不是因為你,我們夫妻怎麼會鬧成這樣?都是你害的,弄什麼富貴翡翠蛋,你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嗚嗚……」

姚謹真是無語了,她弄這個松花蛋的確是抱著試探一下家人的心理,是她自己禁不住誘惑好不好?!到頭來居然說這種話!姚謹翻了翻白眼,也懶得跟她爭辯,倒是三郎李子軻聽見動靜跑了過來,聽見李姜氏這話,怒道:「二嫂,你這說的還是人話嗎?大嫂為了全家人著想有什麼錯?誰也沒逼著你偷東西……」

李姜氏知道自己惹了眾怒,弄不好又要挨揍,便不再言語,她從地上爬起來,奔著姚謹就去了。

李子軼生怕姚謹吃了虧,趕緊把媳婦拉到他的身後,卻不曾想李姜氏並沒有找姚謹麻煩,而是來到乖官身邊,抱起孩子就走……

李子軒箭步衝來,喊道:「你自己滾就行了,把孩子給我放下!」他上前就跟李姜氏搶孩子,乖官被父母親的舉動嚇得大哭,夫妻倆一番爭奪,到底還是李子軒把孩子搶了過來。

巧兒也被眼前這一出嚇得嚶嚶而泣,姚謹趕忙低聲安慰她了幾句,李子軒卻把搶過來的乖官遞給李子軼,一直跟著李姜氏回屋了,三郎剛來,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兒,不過看到二嫂那張臉,也能猜出幾分狀況,他怕二哥衝動之下再出什麼意外,也跟著去了。

姚謹和丈夫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李楊氏接過孫子,把乖官哄得不哭了。不一會兒,李子軒回來了,說道:「我把休書給她了,她的嫁妝明天來拿……」

儘管李姜氏不怎麼討喜,不過家裡上演了這麼一出,大家的心情都不好,胡亂的吃了一頓飯,姚謹把廚房收拾乾淨,本來她想開解開解婆婆,可是他們平時也不常回老宅,來了就出現這事兒,實在是好說不好聽,姚謹就不知道怎麼跟婆婆說了,倒是李楊氏看見姚謹欲言又止的,便安慰道:「謹娘,今天的事兒不怪你,你不要往心裡去,早點帶著巧兒回家吧!我還要帶著乖官,兩個孩子我可照顧不過來……」

夫妻倆帶著巧兒回家,一路上姚謹就發現李子軼的心情不怎麼好,他抱著巧兒不怎麼說話,姚謹還以為丈夫聽了李姜氏的胡唚,對自己起了疑心呢!仔細一琢磨又覺得不像,姚謹便問道:「大郎,你怎麼了?可是怪我嗎?」

李子軼強笑道:「你胡思亂想什麼?你沒有做錯事兒,我有什麼好怪你的?」

「可是你不高興了……」

「哦,那是因為我今天知道了一件事兒。」

「啊!什麼事兒?」

「三郎聽說,那楊家大郎楊槐回來了。」

姚謹聽了一愣,遂笑道:「我就說這些天家裡怎麼這麼清靜,想來楊家不需要你了……」

李子軼「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姚謹稍微一琢磨,問道:「大郎,你難道對楊家不死心?想著回楊家繼承那筆財產去?」

李子軼眉頭微蹙道:「胡說!我若是那見錢眼開的人,還用等到現在?」

姚謹笑道:「既然不是,那你又為什麼不高興?」

「楊槐人還不錯,他能活著回來我也很高興……不過他們……他們這樣對我,反正我心裡不舒服……」

姚謹瞭然的笑了笑,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大郎你最大的願望,其實就是想讓楊家老爺在你面前苦苦的哀求你,請你回楊家,然後你可以狠狠地羞辱他一番,讓他失望而歸,讓他一輩子都不開心……你打算這樣懲罰他,是不是?」

李子軼的臉上肌肉有些僵硬,好在天色暗了,妻子也看不出來,他詫異的看了看姚謹「媳婦,你能看透人的心思?」

姚謹笑道:「我哪有那個本事兒!以己心度人心嘛!若是我處在你這個位置,我也想這樣懲罰他!」

「真的嗎?謹娘……,你不覺得……不覺得我心地不夠善良嗎?」

姚謹「撲哧」一聲笑「孔夫子還說『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哼,做人就應該活得酣暢淋漓,『以直報怨』,別人對我不好,我就對其還以顏色,又有什麼不對?」

李子軼聽見姚謹這麼說,心情頓時開朗起來,他笑道:「真是遺憾啊,我沒有了以直報怨的機會……」

姚謹心念一動,自己的丈夫總得來說還不錯,不過就是有點小富即安,沒有什麼大志向,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出人頭地?自己也不奢望他做什麼大官,但是至少得有自保能力,不能讓人隨便欺負吧?那麼何不藉機刺激刺激他?

姚謹遂笑道:「機會都是人創造的,你若是真想對楊家報以顏色,法子也不是沒有。」

「哦?」李子軼一聽大感興趣,忙問道:「有什麼辦法,謹娘說來聽聽!」

姚謹笑道:「第一個辦法就是,咱們努力經商,賺好多好多的錢,超過楊家,然後把他家的產業一點一點的吞併,到時候楊家在你面前還不是俯首稱臣?」

李子軼搖搖頭「謹娘,我家裡雖然一直不是很富裕,但是我對於錢並沒有什麼大慾望,夠用也就行了……第二個辦法呢?」

「第二個辦法就是像我二弟姚世文那樣,寫詞話本,這樣又能賺錢又能揚名,一舉兩得,想來楊家也不敢輕視你。」

李子軼還是搖頭「謹娘,你別難為我了,寫詞話本那是要講究天分的,二郎那樣的才情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更何況我還算不上是讀書人呢!聽你的口氣,難道還有第三個辦法?」

姚謹笑道:「第三個辦法就是你接著讀書,考秀才,考舉人……我聽三郎說,你小時候讀書很聰明,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你別聽他吹噓……」李子軼歎了口氣「我當時輟學的時候,確實下定決心自己在家攻讀的,還背了好多書,可是一本書背下來了,那些深奧的經義,我卻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又沒有名師指點,天長日久的,不會的東西越來越多,我的心思也就淡了。」

姚謹笑道:「如果你想學,現在也可以呀!有什麼不會的題目,不是有世文嗎?你若是去問他,他肯定很歡喜……我也不求你中什麼舉人、進士,只要考中一個秀才,也沒有人敢隨便欺負咱們,楊家自然也會對你另眼相看。」

姚謹每每想到那個白家駒,心裡就有些不安,不知道他想用什麼陰謀詭計,所以丈夫多一點自保能力還是很有必要的……

靖難之役還有兩年才能結束,也就是說,若是想參加科舉,最起碼還有兩年的時間準備,既然丈夫有些小聰明,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穫,現在家裡物質條件也好了,有了那幾間出租的房子,便是把田地都租出去,這些收入也夠花了,既然如此,何不讓丈夫試一試?

李子軼聞言,抬起頭來看了看天,此刻天高雲淡,金風送爽,玉露生涼,丹桂飄香……

八月十五的月亮很圓,很美,此時應該是人間萬人仰頭看,李子軼卻無心欣賞,他心中思量著,謹娘這主意也不錯,不過,一個秀才有何用?要中就中個舉人、進士方好,讓楊家後悔今日之舉,再說,謹娘這樣的女子,我只有那樣的身份,也才配得上她……

正文 35、難處

35、難處

姚謹見丈夫答應了接著讀書,很高興,連著兩天她都一直在收拾三樓的一個房間,打算給李子軼當書房用,把屋子裡的雜物挪出去,倒出地方也好放書櫃、書案……

李子軼則開始收割大豆,今年家裡大豆種的多,好在幫忙的人也多,李子軼便不准姚謹插手。

姚謹正忙活著把丈夫以前用過的書整理出來,猛然聽見後院的鈴鐺響,卻不知道是誰來了,她從樓上的窗戶向外看了看,有高大的圍牆擋著,什麼也看不清,姚謹正要去開門,巧兒牽著她的衣襟寸步不離的跟著,姚謹也只得帶著她一道去。

要說沒有親娘的孩子,的確是比一般的孩子早熟,雖然巧兒年紀還小,很多事情上都很懵懂,但是在老宅住了這些日子回來,好像一下子長大了似地,乖巧懂事的讓人看著就有些心疼,也許李姜氏的話,她心裡也是明白些吧?

姚謹從小也沒有父母,她感同身受,對巧兒也格外憐惜些,便拉著巧兒一起去後院,隔著大門,姚謹問道:「是誰呀?」

「姐,是我!」

姚謹一聽是弟弟說話的聲音,趕忙打開門,只見姚世文一襲藍色長衫,正站在門口,他精緻的五官英俊而優雅,黑色眼眸清澈剔透,不過眉頭卻微微蹙起,姚謹調侃道:「二郎這是怎麼了?一副不高興的模樣?莫不是喜歡上了哪家的姑娘,她卻不喜歡你?」

姚世文頓時紅了臉「姐,你就會開我玩笑……」

姚謹猛然聽見「嗤嗤」的笑聲,她探頭一看,這才發現,姚世文身側的牆後邊,還站著一個十四五歲的漂亮丫頭,姚謹一下子就愣住了,這是怎麼個狀況?難道弟弟拐了誰家的姑娘?弟弟這相貌,雖然對一般的小姑娘魅力大了點,卻也不至於拐了人來吧?

姚世文看見姐姐疑惑的眼神,忙說道:「姐,咱們進去說。」

「對對,快進來。」姚謹轉身對巧兒說道:「巧兒,這是二舅舅,還記得嗎?」

巧兒怯怯的叫了聲「二舅舅。」

姚世文點點頭,那個姑娘也跟在他後面一起進來了,她走到姚謹面前的時候,斂衽施禮道:「奴婢聶小倩,見過小姐。」

姚謹一聽,忍不住「撲哧」就笑了,此時她心中已然明白了,原來這個姑娘居然是丫鬟!可惜了這麼漂亮的人兒,居然是個做奴婢的命!名字顯然也是弟弟取的,竟然叫聶小倩!不過,這個丫鬟是怎麼來的?不會是弟弟買的吧?

姚謹滿心疑問,此時當著小丫鬟,她也不好多問,只連忙插了後門,帶著弟弟奔著小樓來了,邊走邊問他昨兒去縣城參加中秋賞月會的情形,姚世文簡單的說了說,神情卻有些抑鬱,分明不怎麼開心的模樣。

來到花廳裡落了座,姚謹便張羅著給弟弟燒水沏茶,姚世文忙說道:「姐,這事兒何須勞動你親自動手?讓小倩去吧!」

姚謹琢磨著,應該是弟弟有話對自己說,故意想支開這個丫鬟,姚謹便把廚房的位置指給小倩,小丫鬟答應著去了,姚謹便問道:「二郎,出了什麼事兒了嗎?怎麼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唉。」姚世文未說話先歎了一口氣,說道:「姐,你再也想不到,這個丫鬟,是縣令大人給的……」

「什麼?縣令大人給的?」姚謹腦袋門子都是問號:「縣令大人既然賞了你丫鬟,說明你得了大人的賞識,怎麼還哭喪著臉啊?難道這事兒還有什麼名堂?」

姚世文沉吟片刻,這才說起了賞月宴上的情形,卻原來他在賞月宴上做了一首上好的詩文,得了縣令胡大人的褒獎,也許這位胡大人根本早就知道他,而賞月宴不過是個由頭,宴會上胡大人便邀請他去縣衙後宅的家裡做客,這樣的殊榮,令當時在場的學子兩眼直冒星星,姚世文當然也不能駁了縣令大人的面子。

姚世文在別人羨慕的眼神中,去了胡縣令的宅邸,哪知道到了之後,縣令大人先是在書房考校了一番他的學問,然後便請了妻女出來跟他見了面,晚上又強留他住了一夜,他正莫名其妙呢,第二天胡大人便隱晦的說他的三女兒還沒有定親……

姚謹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胡縣令看好了弟弟了!這是好事啊!弟弟怎麼不高興?

姚世文見姐姐不明白,忙解釋道:「姐姐,那胡縣令為人……為人怎麼樣我雖然不知道,不過聽說他只知道吟詩作畫,縣衙裡的事兒大多都是師爺做主,那個師爺跟總捕頭沆瀣一氣,每到秋收的時候淋尖踢斛,剋扣百姓,大家的怨念大得很,胡縣令又不管,咱們這裡距離北平城這麼近,長此以往,我看他非得出事兒不可……」

淋尖踢斛這個詞,姚謹本來也不明白,不過頭幾天她聽丈夫提起,便仔細問了問,原來明朝的老百姓交納糧食做賦稅時,官府用個大斛做量器,百姓將糧食放進斛裡,再稱重,也好計算完成的糧食份額。斛裡裝的糧食滿滿的,衙役們會故意在斛上踢幾腳,這灑出來的糧食,據說是為了彌補儲存和運輸過程中損耗用,不許納糧人掃回去。其實一向都由官府留下按職務高低、親疏關係等私分了。

姚謹撫了撫額頭,看來弟弟並不看好這胡縣令的前程,可是這事兒又不好明著回絕,免得掃了胡縣令的面子,所以弟弟才作難了。要知道,縣令的官職雖不大,卻也不是姚家現在能得罪得起的,「滅家縣令,破門令尹」,古來有之,時人向來講究面子,人家一個縣令看好你窮小子了,想讓你做女婿,你竟然回絕了,那面子丟的可不是一般的大,更何況人家贈送的丫鬟都帶回來了……

姚謹問道:「這事兒你跟哥哥講了嗎?他怎麼說?」

姚世文神情落寞,半晌說道:「哥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打打殺殺的還行,若是讓他拿個主意就難了,所以我沒跟他說……」

姚謹忙問道:「你既然見過胡縣令的閨女,她長得什麼樣?」

說起這個來,姚世文忸怩了半天,這才吶吶道:「長得嘛,我看不如姐姐漂亮,皮膚也黑……」

姚謹看弟弟這意思,似乎對胡家小姐的相貌也不滿意,這事兒還真是有些難辦了,既要婉轉的拒婚,又要不傷了人家的臉面,幾乎不可能,她想了想問道:「那丫鬟聶小倩,原先是那胡小姐身邊的?現在給你做通房丫鬟?」

姚世文頓時紅了臉「好像……好像是胡小姐身邊的……至於是不是通房我也不清楚,胡縣令就說讓她侍候我的飲食起居。當時我怎麼推脫也是不成,這丫鬟就像影子似的一直跟著我,就連我去茅房,她都在外面候著……後來我問了,她說縣令夫人說的,若是姚家不要她,回去就亂棍打死……我該怎麼辦啊?胡縣令他們一家怎麼可以這樣,這不是逼婚嘛!」

姚謹一琢磨,所有的問題都應該出在那位胡小姐身上,說不定她就是一個癡呆文婦,看了弟弟寫的那本書,就莫名喜歡上他了,及至見到了他本人,就更滿意了,弟弟的名聲現在如日中天,雖然家裡貧困了些,將來卻是前途無量,的確是個燒冷灶的好對象,想來那胡縣令夫婦也是極為滿意的,所以才有了這一出,要不然哪有女方家裡逼迫著男方家要嫁的道理?丫鬟都派來了,足以表明這胡縣令全家對弟弟的印象都不錯,意在必得……

姚謹笑道:「二郎,我也沒有辦法,不如你就從了吧!」她說著,自己也覺得好笑,不由得呵呵笑起來!

姚世文氣道:「姐,你不幫著想主意就罷了,還嘲笑我!」

「我哪有嘲笑你?」姚謹無奈的一攤手,「要說辦法也不是沒有,那就是緩兵之計,這婚事兒咱們先不必急著定下來,他們若是追問,你就說你年紀還小,想著過兩年一舉得魁的時候再定親,當然也不能冷淡了人家,閒著多跟胡家人走動走動,好好瞭解瞭解那胡家的三小姐,對你們將來都有好處,就算是縣衙裡的事物,縣太爺既然高看你一眼,你也可以稍微提點提點,他不聽就罷了,假如大人肯聽你的意見,你就多跟著學習學習,若真的有為政一方的一天,你自己也有些經驗不是?等縣太爺真的負起責任來,他手下的那些人,自然就不敢亂來了!」

姚世文聽了姐姐的開解,心裡總算敞亮了些,原本他還有一層顧慮,古來就有「高門嫁女,低門娶婦」的說法,胡縣令家的門第可比自己家門第高,到時候自己難免夫綱不振,若是等自己出人頭地了再娶,自然也就沒有這個顧慮了!況且三兩年之後到底是什麼情形,誰能說得清呢?

姚世文心情好轉,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他趕忙從懷裡掏出幾張銀票來「姐姐,《天仙配》的潤筆費我得了五百兩,你現如今買了大宅子,手頭怕是不寬裕,給你三百兩吧!」

姚謹笑道:「我還想說你多留意些呢!你現在名氣大了,交往的朋友也多了,人情往來當然免不了,手頭還是多留些銀錢才好,免得讓人小瞧了你去。」她剛說完,就見窗戶外面濃煙滾滾,眼見這煙是從廚房裡飄來的,嚇了姚謹一跳,莫不是這聶小倩把廚房點著了吧?

姚謹趕忙跑到廚房去看,只見聶小倩眼淚汪汪的,一張精緻的小臉已經成了大花臉,她看見姚謹過來,訕訕的說道:「對不起大小姐,這柴火……它……它不愛著……」

姚謹真是哭笑不得,她連忙來到灶坑跟前看,裡面居然塞得滿滿的全都是柴禾,火根本著不起來。她心裡嘀咕,到底是縣令家的丫鬟,雖然是奴婢,卻也比一般家的姑娘還金貴,居然連個火也生不好,唉,也不知道咱倆誰是大小姐!

想來這聶小倩大概是只會侍候那胡小姐的梳洗裝扮,這種粗活應該都不會做,以後她在姚家生活,還不知道得在嫂子姚孫氏面前得吃多少排頭呢,姚謹一邊給她示範怎麼點火,一邊說道:「『人心要實,火心要虛。』所以柴火一次放的不要太多了,那樣火就不容易著……」

聶小倩忙說道:「大小姐,我來吧!」

姚謹笑道:「你還是先去把臉洗一洗吧!」

聶小倩剛洗了臉,姚世文在門外說道:「姐姐,你不用忙活了,我這就要走。」

姚謹忙說道:「你急什麼?我還有事兒沒跟你說呢!我勸了你姐夫,讓他跟著你讀書,以後他有不會的,怕是要經常討教你……」

姚世文說道:「姐夫要讀書是好事兒啊!讓他儘管找我就是,若是我也不會,也可以去縣學問先生!對了姐姐,我聽說明年我就能有小外甥了,你現在需要人照顧,不如讓聶小倩留在你身邊侍候你吧!」

聶小倩忐忑不安的看了看姚謹,似乎生怕姚謹答應,姚謹可不希望家裡多一個漂亮的小姑娘,都說男人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動物,自己現在又是非常時期,她可不想拿這個來考驗自己丈夫的定力。

姚謹笑道:「二郎,我看你是糊塗了!姐姐要使喚人,當然可以自己去買!縣令大人送你的人也敢隨便亂送!」

「哪有隨便亂送?你可是我親姐姐!」

姚謹堅決不要,姚世文便再也沒說什麼,帶著聶小倩走了。姚謹送走了弟弟,一回屋子巧兒就說道:「娘,二舅舅說了,這些是給你的,讓你好好收著。」

姚謹一看,居然是三百兩銀子的銀票!唉,剛才看著廚房裡濃煙滾滾,她這一驚嚇,就把這事兒給忘了,既然弟弟留下了,姚謹也就替他收著,她琢磨著等二郎成親的時候,再一起給他就是。不過剛剛提到買人,姚謹還真的動了些心思,這宅院這麼大,只住了一家三口,以後大郎要讀書,自己要生孩子,巧兒又小,家裡的確是缺人手,不過若說買人使喚,她還真是有些不習慣……

當晚姚謹做好了晚飯,一邊給小孩子縫製衣裳,一邊等著丈夫回來,聽見院子裡有腳步聲,她忙從樓上探頭往下看,居然是李子軼帶著兩個弟弟回來了,他們怎麼來了?

正文 36、兄弟

36、兄弟

姚謹問明了二郎、三郎,都說沒有吃晚飯,她便趕緊去廚房做了點疙瘩湯,這東西做起來方便快捷,一下子連飯帶菜都有了,吃著味道也不錯。

李子軻看著碗裡的面疙瘩好幾種顏色,驚訝的問道:「嫂子,你這是怎麼弄的?」

姚謹笑道:「很簡單啊!黃顏色的面疙瘩是雞蛋攪拌的,綠顏色的面疙瘩是菠菜汁攪拌的,紅顏色的面疙瘩是草莓汁攪拌的,這樣的面疙瘩湯看起來顏色好看,巧兒也能多吃點。」

巧兒說道:「娘,我要吃紅顏色的,紅顏色的甜甜的,好吃。」

姚謹笑道:「黃顏色的也不錯呀,雞蛋有營養,多吃點才能快點長大。」

巧兒連連點頭,她吃了多半碗,這才放下筷子。面疙瘩頭雖然不是用高湯做的,味道也還不錯,一家人吃過了飯,李子軒說道:「大嫂,我今天來是為了還錢來的。」

姚謹一聽就愣了「還錢?還什麼錢啊?」

李子軒笑道:「嫂子,當然是買富貴翡翠蛋秘方的錢!當初說好了那五畝地作價六十兩銀子,再加上兩成的股份,嫂子,我就還你一百兩銀子吧!現在富貴翡翠蛋的生意也不那麼好了……」他說著,掏出幾張皺皺巴巴的銀票遞過來。

姚謹真沒想到李子軒還記得這茬,她笑道:「二郎,你趕緊把銀票收回去,我若是收了,你哥哥非得埋怨我不可!你們可是親兄弟,沒有這麼斤斤計較的……」

李子軼聽見妻子這麼說,滿臉都是笑意「是啊二弟,你快收起來吧!好不容易賺了點錢,你還得再說一個媳婦呢!到時候也不好全讓咱娘拿錢不是?」

李子軒忙說道:「大哥,娶媳婦的錢不急,等我將來賺了再說……」

兄弟倆相互推讓,誰也不肯收那一百兩的銀票,姚謹沒想到李子軒居然那麼固執。

富貴翡翠蛋的銷售會越來越差,本來就在姚謹的意料當中,這一百兩銀票,說不定就是李子軒這幾個月來的全部收入了,他竟然全都拿來還債,還真是個信人,不過姚謹可從來沒想著收下這錢……

李子軻一會兒看看姚謹,一會兒看看二哥,他幾次欲言又止,姚謹笑問道:「三郎,你想說什麼就趕緊說,都是親兄弟,還有什麼顧忌?」

李子軻笑道:「大嫂,我是琢磨著,富貴翡翠蛋現在也不怎麼賺錢了,不如讓二哥跟咱們一起開作坊怎麼樣?原先講好的咱們一人一半的股份,大嫂的那一半股份不動,二哥加入後,我情願把我的那一半股份跟二哥平分……」

姚謹一聽,「撲哧」就笑了,「三郎,二郎是你哥哥不假,不過他也是你大哥的弟弟,既然是三兄弟一起開作坊,我和你哥哥又不打算出力,這麼辦就不妥當了,我看這股份還是三兄弟平分好了。」她說著,看了看丈夫。

李子軼的手從桌子下伸過來,握了握姚謹的手,姚謹對著丈夫笑了笑,李子軒還真不知道哥哥和弟弟要開作坊這事兒,他詫異道:「你們要開什麼作坊?」

大郎李子軼便把打算開豆製品作坊的事兒說了一遍,李子軒覺得哥哥兄弟都計劃好了的事兒,他再橫插一槓子有些不好意思,李子軒剛搖了搖頭,姚謹插話道:「二郎,三郎剛才的話還沒有說完,你先聽他接著說完了再說——」

李子軻說道:「這作坊的事兒我仔細的想過了,干豆腐、豆乾、豆泡做起來並不難,若是僱人,估計就跟富貴翡翠蛋差不多,肯定很快就洩密了,如果咱們自己親自動手做,做出的成品肯定有限,而且還要兼顧銷售,這產量就少了,賺得就不會很多……」

這個問題姚謹閒著的時候當然也琢磨過,她還真沒有太好的辦法,現在李子軒一提,姚謹的眼睛頓時就亮了「三郎,難道你想出了什麼好主意?」

李子軻笑道:「大嫂,我是這樣想的,這一百兩銀子大哥、大嫂是真心的不想要,二哥呢,若是不給你們他心裡又覺得不安,既如此,不如就拿這一百兩銀子當做是二哥入的股吧,我這裡還有三十兩銀子,咱們可以用這些銀子買幾個奴婢用,聽說燕王跟建文帝這一仗,鬧的不少人家破人亡,前些時候我在縣城裡的人市上,看到買一個奴婢的價錢降了不少……咱們買下他們,也算是給了他們一條活路,另外手裡賺著他們的賣身契,誰也不敢洩漏咱們作坊的秘密……」

李子軻話音剛落,李子軼便大聲笑道:「這主意不錯,就這樣吧!謹娘現在身子也不方便,巧兒還小,我……」他剛想說我還要讀書,又覺得這麼大年紀了接著讀書未免有些不好意思,便把這話又嚥下去了,接著說道:「我也想買兩個奴婢侍候她和巧兒,最好能買一個有過生產經驗的,既能做家務,又能陪著謹娘,照顧巧兒……媳婦,你沒意見吧?」

姚謹笑著搖了搖頭,她聽見三郎說「買下他們,也算是給了他們一條活路。」便覺得自己以前的想法有些幼稚了,自己不買,別人也會買,一個人淪為奴婢,肯定也是無法可想了會才如此,自己又不是什麼狠辣的人,李家也是良善人家,焉知他們到了自家不是最好的選擇?

李子軒聽見哥哥兄弟這麼說,知道他們有意拉扯自己,便也不再推辭,再推辭可就有些不知道好歹了。

二郎和三郎樂顛顛的一起走了,李子軼把兄弟送走關了門回來,姚謹笑道:「大郎,你們兄弟之間的感情真好,原先我還以為二郎和三郎不合呢!」

「怎麼會不合?他們倆年歲差不多,從小就好得恨不能穿一條褲子!再說了,我娘從小就教育我們,『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唉,先前還不都是李姜氏鬧的?!這下子好了!免得那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姚謹一聽丈夫說李姜氏是一粒老鼠屎,頓時笑得花枝亂顫,李子軼見了妻子的嬌顏,忍不住心頭一熱,忙說道:「謹娘,我去洗澡,你快哄了巧兒早點睡,今天我也想早點歇著。」

姚謹給巧兒擦洗了,巧兒躺在她的小床上,問道:「娘,你再給我講一個故事好不好?等將來娘生了小弟弟,我就能講給他聽了……」

姚謹笑道:「你這丫頭,你怎麼知道娘會生個小弟弟?說不定跟你一樣是個女孩子呢!難道你不喜歡小妹妹嗎?」

巧兒說道:「是奶奶說的娘會生個小弟弟……娘,你講一個故事吧!要講一個新的、沒講過的故事。」

姚謹天天被巧兒纏著講故事,從童話故事、成語故事到歷史故事,她自己感覺能講的都講過了,搜腸刮肚了半天,終於想起來鴻雁傳書的故事,這才把巧兒糊弄過去,讓她摟著布娃娃自己睡覺。

姚謹回到臥室,見屋子裡點著蠟燭,李子軼已經躺在床上了,他看見姚謹進來,便說道:「你也太慣著巧兒了,天天講故事,哪有那麼多故事可講,偏偏那丫頭聽過一次的故事就不肯再聽……」

姚謹笑道:「這說明巧兒聰明呀!故事講過一遍,她就記住了。」

李子軼不以為然「一個女孩子,聰明不聰明又有什麼用?你若是有空,還不如給她講一講《列女傳》的故事。」

姚謹一愣,《列女傳》?她所知道的《列女傳》的故事,好像只有一個孟母三遷,至於其他的故事,稍微一想就知道應該是鼓吹女人「貞順」、「節義」、「賢明」什麼的,姚謹自己都不屑學,難道要教給巧兒?一時間她又想到,不教這些,若是把自己的一些觀念都灌輸給巧兒,巧兒將來長大了難免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那她也未必就會幸福……

李子軼看見姚謹愣怔,便說道:「謹娘,你傻站著幹什麼?快上床來。」

「哦,就來。」姚謹回過神來,趕緊到妝奩前拆下頭上的首飾,這才脫下外衣在床的外側躺下了,李子軼湊過來抱住她道:「謹娘,你昨天說的,把咱們的地租給王老實,我今天路上遇見他,便跟他說了,他也答應了,秋收過後種冬小麥,就有他種……」

姚謹笑道:「那就好,不過咱們院子裡的這些草藥和菜,還得你來管,我可不希望你將來書讀的多了,變成了一個酸不溜丟、五穀不分的書獃子,那樣我可不喜歡。」

李子軼捉住了姚謹的手,笑道:「你看相公我會變成那樣的人嗎?」

姚謹只覺得李子軼的手變得粗糙多了,她忙拉過來放到眼前看,只見他手上有好幾道小傷口,應該是豆莢扎的,姚謹說道:「都是我粗心,若是給你逢一副手套戴著就好了。」

李子軼笑道:「我又不是大姑娘,哪裡就這麼嬌氣了?!」他說著,在姚謹的臉頰上香了香,「謹娘,我可想你了……」他拉著姚謹的手就往他的褲襠裡拽。

姚謹這才發現他褲襠處已經高高隆起,她壞笑著趕忙縮回手,說道:「大郎,你也累了一天了,還是消停點、早點睡覺吧!明天不是還要忙嗎?」

「我不累,真的不累,好謹娘,天天只能看著不能吃,我真的很難熬……」李子軼不由分說,又拉起了姚謹的手……

正文 37、路遇

37、路遇

秋收過後,天氣一天比一天涼爽了,豆製品作坊也就排上了日程,兄弟三個便趕了驢車一起去縣城買人。

大概是天氣好的緣故,姚謹的孕吐也幾乎沒有了,秋高氣爽,她的精神不錯,便開始琢磨把臥室搬到一樓來。一樓砌有土炕,土炕連接著廚房的灶台,煙火穿過土炕才能順著煙囪排放到室外,所以火炕會一直熱乎著,人睡在上面也不會冷,北方的冬季,都是靠火炕取暖。

土炕上原先的炕席顯然用過很久的樣子,好似炕煙從席縫裡冒出來,把原本金黃色的蓆子,熏成了一道道的黑色,姚謹便把原來的炕席棄之不用,她先把土炕有縫隙的地方用濕泥抹了,然後在土炕的炕面上糊上兩層桑皮紙,又把原先李子軼的一些破舊的衣物拆了,中間添了一層薄薄的棉花,大針小線的拼湊成了跟炕面一般大的炕被,用一塊紅布做炕被的面,雖然有些土氣,不過棉布除了紅色也就藍色了。至少這紅色看上去帶著喜氣,巧兒看見這炕被的顏色鮮艷,歡喜的在上面直蹦高,一個勁兒的問:「娘,我晚上可不可以在這裡睡?」

姚謹笑道:「娘把你的屋子也做成這樣,好不好?」因為兩個屋子是連著的,裡屋也有土炕,只不過隔著一道牆罷了。

巧兒嘟著嘴「可是我晚上一個人睡覺,都沒有人陪我說話。」

姚謹忍不住笑了「你人都睡著了,還怎麼說話啊?」

巧兒頓時有些蔫,她無辜的睜著大眼睛眨呀眨的看著姚謹,半晌說道:「那……那好吧。」

看她那樣子,姚謹有些心軟,不過想想還是算了,孩子好不容易養成了自己睡的習慣,若是再跟父母一起睡久了,下次再自己睡又會不習慣,小孩子早晚都要獨立……

姚謹邊收拾屋子,邊琢磨著,冬天僅有一鋪火炕取暖還不夠,若是買碳來燒炭盆,一來不安全,容易一氧化碳中毒,二來也浪費銀子,倒是自家的豆腐坊成天需要生火,如果把熱水引到這邊來,豈不是又省錢又安全又能取暖?

這麼一想,姚謹有些興奮,她趕忙找來紙筆,開始設計她前世農村通常見過的那種土暖氣,地下部分乾脆就訂製些陶瓷,地上部分可以用鐵管,不過現在的鐵器有些貴,若是打造鐵管,這手工費怕是也不少,姚謹不由得開始頭疼了,如果全都訂製陶瓷的呢?帶螺絲扣的那種……

姚謹胡思亂想了一通,最後覺得這想法行不行得通,還得讓大郎去燒窯的地方問一問行家裡手才行。

到了下午未時,姚謹便把早已經準備好的粗布衣裳找出來,又做好了飯,燒好了兩鍋水,可是一直等到傍晚,李子軼和兩個兄弟才回來了,又買了一頭毛驢,同時還帶回來九個女人,其中有兩個八九歲的女孩子,臉蛋倒還乾淨些。

姚謹見了,不由得咧嘴,只見這些個成年女人面帶菜色,看起來灰濛濛的,也看不出多大歲數,全都衣衫襤褸,頭髮不說像雞窩似地,卻也好不到哪兒去,尤其是身上還帶著異味兒……

姚謹讓她們趕緊洗澡,換下的衣物統統扔灶坑裡燒掉,等她們洗完澡換上了早準備好的粗布衣裳,姚謹這才看出來,這七個大人中,有六個是三十到四十歲之間的女子,她們雖然面色不好,不過看身體還是比較強壯些,另一個比較纖弱的也有二十五六的模樣,兩個小女孩子一個看起來眉清目秀,另一個則相貌普通,不太打眼。

看見姚謹眉頭微蹙,李子軻問道:「嫂子,你看這些人可還滿意?」

姚謹說道:「三郎,有些重活她們幹得了嗎?怎麼一個男人沒有?」

「幹得了,咱們這兒又沒有太重的活兒……主要是大哥說了,這園子裡有嫂子在,住進來男人不方便。」姚謹聽了這話,忍不住撇嘴,心說全是女人,你一個大男人住著就方便了?倒是這些女子的年紀都偏大了些,想來價錢也便宜,一百三十兩銀子買了一頭毛驢七個人,這人的價錢簡直比牲口還便宜,這麼一想,姚謹心中一陣悲哀……

李子軻說道:「嫂子,你跟她們說幾句吧!」

姚謹搖了搖頭「我不管,說好了作坊是你管理的,當然是你來安排,可不要扯上我。我只把我要的人帶走就行了。」

李子軻一聽嫂子真不管,不由苦著臉,他可不習慣跟這些大娘打交道,本來想著讓嫂子來管這些人,不過原本也是早就跟嫂子說好她不管的,現在李子軻也無法反駁,他只好指了指那兩個孩子,還有那個比較纖細的女人,說道:「她們三個是給嫂子買的,別看這個冬梅瘦了點,她可是識得字的!這兩個孩子其中一個是她的女兒,我給起的名字叫梅花,嫂子若不喜歡可以隨便改,她差點被妓院的老鴇買了去,是大哥看見冬梅哭得慘,才花了高價買了這個小丫頭;另一個丫頭我起的名字叫梅子,是因為咱們一次買了這麼多人,人家白送的……」

李子軻當著這些人的面就說買呀買的,也許是姚謹的心太敏感,她總覺得這幾個女人聽了心裡會難過,不過她一聽說那個梅子居然是人家白送的,不由得詫異的看了看那個相貌普通的女孩子,八九歲的孩子,長得的確是不漂亮,那也不至於白送啊?不會是有什麼隱疾吧?這麼一想,姚謹立刻又想到,買回來的這些人,還真得讓她們單獨住幾天考察考察,免得有什麼病傳染給家人可就糟了。

這麼一想,姚謹也不急著把自己要用的三個人帶回去了,她也不說原因,只說讓幾個人在這裡暫住幾天,便任由李子軻安排她們吃飯,她自己回了住處。

李子軼剛洗完澡,看見姚謹就問道:「怎麼沒把人帶回來?」

姚謹便把原因說了,李子軼說道:「還是我媳婦想的周到,你現在雙身子可病不得……對了,今天買的那個小丫頭梅子,說不定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你以後注意些……」

姚謹詫異道:「你看出什麼不對的地方了?」

「這還真沒看出來,不過,人市上那麼多的人,就她穿戴的還乾淨些,說話的口音也是咱們本地口音,而且我買了好幾個人,就稍微那麼一提,問價格能不能稍微便宜些,對方馬上就說把梅子那小丫頭白送……當時我還挺高興,回來的路上越想越不對勁兒,一路上我探問了好幾句話,那丫頭說話滴水不漏……謹娘,你說難道不奇怪嗎?我覺得那些人好像把她當成負擔甩了似地,還真是讓人有些擔心……」

先前李子軻說那小丫頭沒要錢的時候,姚謹就想過,覺得應該不是什麼大事兒,這會兒聽了丈夫的擔心,姚謹安慰道:「沒什麼可擔心的,她的賣身契你不是收著呢嗎?頂多她就是被拐賣的,如果有家人找了來,咱們把人給了他們不就完了?反正她也是沒花錢來的,其實就算是花了錢,幾十兩銀子的損失咱們家還受得起,若是能成全她跟親人團聚了,那也是一樁好事兒。她一個小孩子,既不能殺人也不能放火,頂多就是有點什麼難治的病……總之,不會有什麼麻煩事兒。」

李子軼聽姚謹這麼一說,笑道:「聽你一說,倒也是這麼一回事兒。」

一家子吃完飯就睡下了,一夜無話,第二天早上,姚謹就張羅著去看看山上栽種的那些藥材,有那一年生的藥材,像板藍根、荊芥等,也是時候該採摘種子了,所以姚謹必須去看看。

李子軼一聽,怎麼也不放心她一個人去,當然要跟著,姚謹自然不反對,至於巧兒,小丫頭也嚷嚷著要去,姚謹又不敢讓她去後院,生怕她被染了什麼病,也就只好帶著一起去,好在坐毛驢車去山上,倒也不在乎多帶一個孩子。

一家三口還沒等走,李子軻從後院過來了,他一見到李子軼就說道:「大哥,你知道那個梅子,為啥人家當她是瘟神似地送給咱們了?」

「為啥?」

「嗨!」李子軻一臉懊惱「那個小丫頭也太能吃了!昨晚大嫂做的那些飯,被她一個人吃了一半兒!其餘的八個人加在一起也沒有她吃得多,簡直就是個飯桶!後來那個張氏偷偷跟我說,她聽說梅子被縣城裡的好幾戶人家買了去,結果又都給送回去了……哼!肯定是他們知道咱們不是縣城裡的人,就故意坑了咱們一把!我就說便宜事兒怎麼會落到咱們頭上……」

「這樣啊!」李子軼開始撓頭「要不,咱們也把她送回去?」

姚謹笑道:「既然梅子是人家白送你的,你若送回去也沒人賠償你錢,還是算了吧,也許第一頓是餓的狠了,才吃的多,不會總這樣的,咱們還是快走吧,早去早回。」

此時秋高氣爽,萬里無雲,李子軼駕著毛驢車,姚謹抱著巧兒坐在車上,她想起昨天想到的土暖氣的事兒,便跟丈夫提了提,又拿出她畫的圖紙給丈夫看,李子軼瞥了一眼說道:「等明天我得了空,去問一問窯上的管事再說吧!你也不知道都哪兒得來的這些稀奇古怪的主意。」

「我都說了是在一本古書上看到的……」姚謹剛說完,就發現丈夫的面色不對,她抬頭一看,驢車對面,騎在高頭大馬上的看過來的人,正是楊家的大少爺楊槐……

正文 38、商談

38、商談

楊槐比幾個月前黑瘦了不少,那透著稜角的臉龐似乎比以前更冷峻了些,他濃密的眉下,一雙烏黑深邃的眼眸直盯盯地看著李子軼,李子軼與他稍一對視,二人同時微不可查的點點頭,誰也沒有說話,毛驢車和馬擦肩而過,車剛走出沒幾步,楊槐說道:「李大郎,剛才尊夫人說的那個土暖氣,我很感興趣,咱們可以談談嗎?」

李子軼頭也不回的繼續趕著驢車,嘴上說道:「我們李家對生意不感興趣,楊大郎請隨意。」

天高雲淡,北雁南飛,姚謹抬頭看了看,那群大雁一會兒排成「人」字,一會兒排成「一」字,一直飛向遠方……秋收過後,田地裡一片蕭條,路上也沒有幾個人,驢車走出很遠了,姚謹忽然聽到車後面有馬蹄聲,她回頭一看,那楊槐居然遠遠地跟著來了,姚謹忙喊道:「大郎,你看看……」她可不想讓這楊槐跟到自家的藥圃去。

李子軼回頭一看,便皺起了眉頭,他停下驢車,那楊槐打馬就追了上來,李子軼看他來到近前,便問道:「楊大郎還有事兒嗎?」他對楊家雖然有成見,但是這位楊槐的口碑還不錯,李子軼對他倒也沒有太多反感,不過看見他到底心裡不太舒服。

楊槐在馬上一拱手,笑道:「李大郎請了,我的腿受了傷,不下馬請不要見怪。剛才我仔細琢磨了一下土暖氣,尊夫人的想法的確很不錯,這應該是一個不錯的商機,你若是有意,咱們可以合夥做這個生意……」

李子軼搖搖頭,說道:「我剛才說了請你隨意,現在還是那句話。」

楊槐笑道:「既如此,大郎能不能好事做到底,把尊夫人畫的那張圖紙給我看看好嗎?」

李子軼略一遲疑,說道:「那不妥,內人的筆跡不可以隨便流傳出去。」

楊槐忙說道:「我不拿走,就在這裡看看,可否,李夫人?」

姚謹沒想到楊槐居然問起自己來了,其實給他看一看圖紙,姚謹當然無所謂,她雖然知道這是商機,但是她覺得自家做不來,就算與人合夥,也找不到合適的人,再說自己家裡要用這土暖氣,這東西一眼就能看出八九不離十,早晚能流傳出去,是以倒也不必對這楊槐隱瞞什麼。

姚謹只是不明白這楊槐到底有什麼企圖,真的是看好了這土暖氣的前景嗎?還是想把李子軼拉回到楊家去?這個念頭一出來,姚謹自己就馬上否定了,雖然楊槐是楊家長子,但是丈夫若是真的回到了楊家,總能分到一點財產,這楊槐是個精明人,他怎麼會不想到這一點?既然想到了,他和李子軼之間只有血緣關係,卻沒有什麼兄弟情義,楊槐又不傻,怎麼會讓李子軼回去?

既然楊槐只是單純的想做生意,姚謹自然無所謂,再說買了高家的大宅子,怎麼也是佔了楊家的便宜,就用這個土暖氣的法子做補償好了,以後就誰也不欠誰的……想到此,姚謹淡淡的說道:「我沒有意見。」

李子軼聽了,只得從懷裡拿出那張圖紙來遞過去,楊槐仔細看了半天,笑著對李子軼說道:「尊夫人真是好想法,我覺得倒也確實可行,唯一有難度的就是這接口處螺絲扣,陶瓷來做很難嚴絲合縫,不過若是用些粗麻來隨意調節,倒也可以一試。最好是用黃銅來做,那就應該沒有問題了……」

李子軼吃了一驚,心說那樣土暖氣的造價可就高了,一般人家可買不起,難道賣給王公貴族?不過面對著楊槐,他半句話也不肯多說。要知道,時人都是用黃銅來鑄錢的,若是用黃銅做暖氣管子,那可真是錢多了燒的。

姚謹一旁說道:「黃銅的雖然好,不過那東西散熱快,如果溫度過高,也容易燙傷人,而且黃銅容易腐蝕,尤其是地下部分,恐怕用不了幾年就壞了,這東西換一次不方便,所以還需長遠考慮方好。」

楊槐聽了,詫異的看了姚謹一眼,早就聽姐姐說李大郎的媳婦不是普通的女子,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楊林果然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怎麼偏偏將她得罪了?這念頭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逝,楊槐隨即對李子軼笑道:「李大郎,我家裡就有一座瓷窯,我先讓他們燒製試試看,若是成了,我會派人去貴府安裝,算是我對李家的謝意。」

楊槐說著,就把手上的圖紙遞給李子軼,李子軼接過來,搖頭道:「不必了,我家若是要用,自己會找人訂製。」

楊槐笑道:「大郎,我得了你家製作土暖氣的方子,這肯定是個賺錢的生意,給你一套土暖氣做回報,我已經佔了莫大的便宜了,你又何必這樣固執?要知道我家的瓷窯是方圓數百里最好的,別人還未必做得出來呢,就這樣說定了!」他說著,也不容李子軼反駁,打馬便走。

李子軼看著他的背影走遠了,轉頭對姚謹說道:「你說他打的什麼主意?」

姚謹笑道:「誰知道呢!反正咱們買房子欠下的人情債已經還上了,這下子你不用耿耿於懷了。」

李子軼不肯承認「我什麼時候耿耿於懷了!真沒想到他能看好你這個主意,我怎麼總覺得你這主意不太靠譜?」

姚謹翻了翻白眼,心說那是你沒有眼光!若說做生意,你的眼光可比楊家大郎差多了!不過姚謹也不肯多說,只是笑而不語。

一家人很快到了山腳下,車是走不了了,李子軼便把毛驢從車上解下來,對姚謹說道:「媳婦,你抱著巧兒騎驢吧。」

騎驢?姚謹可沒有這愛好,她把頭搖得像撥楞鼓似地「不,我要自己慢慢走,沒關係的,又不遠,你抱著巧兒就行。」

一直來到種草藥的山谷,姚謹一眼就看到了姚世祥正揮汗如雨的在忙活,貌似在開墾荒地,姚謹忙喊道:「哥!秋收剛忙完,你怎麼也不在家歇一歇?」

姚世祥看見姚謹,皺眉道:「謹兒,你不好好的在家養胎,往這山上跑什麼,萬一摔了就糟了。」他說著,不滿的看了李子軼一眼。

李子軼訕訕的說道:「大哥,我會護著她的,謹娘成天呆在家裡,很悶的。」

姚謹笑道:「是啊哥,我很小心的,哪裡就摔了?出來散散心,心情都好了,再說我琢磨著那些中藥種子可以採摘了,這樣明年就可以直接用種……」

姚世祥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哥種了這麼多年的地,那還用你說?我早都採摘完了,你趕緊去那邊的石頭上坐一會兒,可不能累著了。」

姚謹沒想到哥哥居然這般,有點婆婆媽媽的,不過,被人呵護的感覺真是不錯。巧兒怯怯的對姚世祥說道:「大舅舅好。」

姚世祥往旁邊的野草上一指,說道:「那兒有螞蚱,去捉來玩吧!」

巧兒一聽,頓時眼睛就亮了,拉著爹爹要他陪著去捉螞蚱,姚謹和哥哥一起坐下,問道:「我聽說景輝書讀得不錯……」

姚世祥笑道:「那是,你嫂子一無是處,就是生的這兩個孩子還算可人,景輝雖然比不上二郎聰明,卻也不錯了……對了,縣令大人還送了二郎一個小丫鬟,你知道嗎?」

姚謹笑道:「我倒是聽二郎說了。」

姚世祥撓了撓頭,臉上居然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樣,姚謹正納悶,他卻說道:「謹兒,你說二郎若是做上了縣太爺的東床快婿,那縣衙的總捕頭有沒有哥哥的份兒?」

姚謹沒想到哥哥居然存了這心思,就哥哥這樣直來直去、嫉惡如仇的性子,若是坐上了那個位置,還不知道得給上官惹多少麻煩呢!便是有弟弟的面子罩著,也只會給家裡惹麻煩,姚謹便問道:「哥哥,你怎麼想起來做這個?」

姚世祥說道:「那個林捕頭,功夫還沒有我好呢!整天就仗著那身皮,好大的威風,我就是看不慣!」

姚謹笑道:「哥,若是二郎做了縣太爺的東床快婿,那林捕頭自然不敢在你面前耍威風了,那林捕頭做的是什麼勾當啊,就知道淋尖踢斛、盤剝百姓,哥哥若是當上了總捕頭,你不那麼做,手下的兄弟對你有意見,你若是那麼做了,那名聲豈不是跟林捕頭一樣臭了?再說了,還要同上官虛以委蛇,哥哥的性子也做不來……」

「嗯,」姚世祥點頭道:「謹兒這話在理,哥哥最是受不得夾板氣……」

「可不是!所以咱們還不如好好的經營這藥圃,我想,將來肯定能賺很多錢,咱們再多買些地,到時候全都租出去,哥哥就可以做一個清閒的富家翁,不是比做什麼勞什子的總捕頭強多了?」

姚世祥笑道:「好,但願有那麼一天。」

姚謹笑道:「當然會有的……哥,我看二郎對那胡縣令的三小姐似乎不滿意,所以這事兒你還是別跟別人說,還有,讓嫂子別苛待那個聶小倩,免得她在縣令大人跟前說咱們家的壞話,傳揚出去就不好了……」

「知道知道,這點人情世故你哥哥哪會不懂,你嫂子那人你又不是不清楚,她一聽說人家是縣令家小姐身邊的,就半點脾氣也沒有……對了,頭些日子我跟李子軼一起去縣城納稅糧,特意又跟他到藥行去看了,那裡的夥計說了,有中草藥可以隨時到他那裡去賣,有多少要多少,我問了問價格,可比糧食貴多了!我要多開墾些荒地,明年也好多種些……」

姚謹一琢磨,自家跟哥哥合夥,總不能讓哥哥一個人出力,而丈夫還要讀書,也不能讓他為了開荒再耽擱下去……姚謹忙說道:「哥哥,現在是農閒,不如花錢請些人來開荒,開一畝荒地給多少銅板,咱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不用……我這不是怕別人知道咱們種了草藥嘛!」

姚謹一想也是,倒不是怕別人跟風種草藥,最主要的是怕有那心思不良的人知道草藥值錢,再來偷竊可就麻煩了,總不能一直在山上看著這些草藥吧?

姚謹在藥圃裡轉了半天,看見哥哥把這些草藥管理的很好,她也就放了心。李子軼幫著大舅哥開了兩塊荒地,眼看著太陽升高了,巧兒嚷嚷著餓了,要回家,姚世祥一揮手說道:「走吧走吧大郎!以後不要總來,別耽誤了讀書,俗話說『不蒸饅頭爭口氣』,你好好讀著,爭取將來能出人頭地,也讓你爹娘和謹兒歡喜一回!」

走到山腳下,李子軼開始套驢車,姚謹覺得哥哥好像話裡有話似地,莫不是他也知道了楊家跟李子軼的關係?姚謹便說道:「大郎,楊家的事兒,我可從來沒跟娘家人提過……」

李子軼笑道:「就算提過又怎麼?我知道你哥哥是為了我好。」

姚謹笑道:「你知道就好,不過你也不用有壓力,將來能出人頭地固然好,就算沒得什麼功名,書也不是白讀的,『腹有詩書氣自華』,這話說的可不假,再說了,將來孩子們長大了,你也可以親自教教他們……」

提到孩子,李子軼問道:「你的身子還好吧?有沒有累著?」

「沒有沒有,我好著呢!沒事兒。」

小驢車晃晃悠悠一直回到鎮上,迎面正碰上了趙大嫂,她一看見驢車上的夫婦倆,便說道:「大郎、謹娘,你們來評評理……」

正文 39、相求(1)

39、相求(1)

趙大嫂也不等姚謹說話,嘴裡辟里啪啦就說了一通,姚謹聽了半天才明白,卻原來是李子軒看好了王村王寡婦的女兒,托了趙大嫂給保媒,趙大嫂到女方家一說這事兒,女方家滿口應承了,趙大嫂以為這媒人做成了,哪知道到了李家跟姚謹的婆婆一說,卻被李楊氏好一通埋怨,嫌棄那王寡婦的名聲不好,姑娘又不識字……

趙大嫂一聽就火了,好啊,你家兒子托我給做媒,我說成了,你當娘的又挑三揀四,合著你們一家子根本沒商量好,這不是耍著我玩嘛!多年的老鄰居,趙大嫂不好意思當即發火,心裡卻氣得不行,她怒氣沖沖的從李家出來,正要到王寡婦家去告訴人家一聲,路上正遇到李大郎夫婦,便再也忍不住,衝著李大郎夫婦便是劈頭蓋臉的好一通抱怨……

趙大嫂口沫橫飛的說完,李子軼忙說道:「對不住了趙大嫂,這事兒的確讓你為難了,我看不如這樣,你先別急著跟王家說,我……再去勸勸我娘,這事兒其實最主要的還是得二郎喜歡,你說是不是?也許我勸一勸我娘,她就回心轉意了,你也不用作難了,怎麼樣?」

趙大嫂本來早上才去王家提的媒,這還不到中午,又要去告訴人李家不同意了,她自己也覺得這話不好對王寡婦說,現在聽了李子軼這話,便點頭允了,返身回家等李大郎的消息。

姚謹眼看著趙大嫂走遠了,便問道:「怎麼回事兒大郎?頭些日子二郎還說暫時不考慮成親的事兒,怎麼這麼快他就找趙大嫂提親去了?」

李子軼對二弟李子軒的事兒也能猜出來幾分,他說道:「這事兒說來話長了,那王寡婦……她原先是趙大嫂家的鄰居,夫家也是姓趙,她原本已經死了兩個丈夫,等第三個丈夫又死了之後,她剋夫的名聲也就傳出去了,趙家一大家子人對王寡婦當然也不怎麼待見,想方設法想謀了她的財產去,卻沒想到王寡婦彪悍起來,愣是比男人還厲害,趙家人絲毫沒佔到便宜,不過她的名聲卻越發壞了……她家的趙娥兒本來跟二郎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二郎喜歡她,可是娘不同意,嫌棄她娘的名聲不好,再說她娘家也窮,陪送不出什麼嫁妝……後來孩子大了,王寡婦也攢下了點錢,因為跟趙家人相處的不好,就把鎮上的房子賣了,搬到她的娘家王家村去住了,我猜想,可能是二弟又見到趙娥兒了……」

夫妻倆說著話,驢車就回到了自家大門口,李子軼先把巧兒抱下了車,回身又來抱姚謹,姚謹笑道:「我自己下,小心讓人看見。」

李子軼不由分說,一下子就把姚謹抱了下來,這時候,大門忽然「光當」一聲從裡面打開了,李子軒看見大哥正抱著大嫂,他一陣發窘,臉「呼」的就紅了,李子軼也有些不好意思,倒是姚謹,到底比時人多了幾百年的見識,雖然有些羞色,卻剎那間她就恢復了平靜,落落大方的問道:「二郎這是有事兒?」

李子軒也顧不得許多了,忙說道:「大嫂,我請你幫個忙。」

姚謹心念一動,笑道:「二郎,莫不是想讓我替你說媒吧?走吧,有什麼話回家再說。」她說著,率先帶著巧兒進了大門。

李子軒雖然心急如焚,現在卻也無法,他趕緊跟在大哥身後,先幫著李子軼把毛驢車送到牲口棚,又一五一十的對李子軼說了事情的經過,李子軼笑道:「我猜就是這樣,你放心吧,剛才半路上遇到趙大嫂了,已經把她勸回去了。」

李子軒一聽,這才鬆了一口氣,兄弟二人來到花廳,就見姚謹正沖好了一小碗藕粉給巧兒吃,小傢伙早就嚷嚷餓了,所以姚謹一進屋就先給她弄了好吃的,巧兒吃的眉開眼笑,看見李子軼兄弟進來,她便說道:「爹爹,二叔,娘做的藕粉可好吃了,你們嘗嘗。」

李子軼說道:「爹爹不餓,你吃吧,有沒有給你娘嘗嘗?」

巧兒說道:「給了,娘說了,藕粉性涼,她不能吃這個,也不准我多吃……隔一個巴掌那些天,才准吃一回。」

屋子裡的三個大人聽了都笑,姚謹問道:「一個巴掌是多少天?娘都教過你了,你怎麼又忘了?」

巧兒掰了半天手指頭,到底也數不清是幾天,便哭喪了小臉,姚謹笑道:「好了,等巧兒長大了就知道了,快吃吧,一會兒藕粉涼了就不好吃了。」巧兒的臉這才多雲轉晴。

姚謹轉頭對李子軒說道:「說吧,需要我做什麼?」

李子軒雖然有些不好意思,卻也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聽話聽音,雖然李子軒沒說的那麼仔細,姚謹也已經明瞭,原來自從李子軒給了李姜氏一紙休書之後,就對青梅竹馬的趙娥兒念念不忘,或許他內心深處根本就沒有忘過那個女孩兒,恰巧前幾天趕集的時候就遇到了她,一問之下知道她還沒有成親,李子軒頓時大喜,他到底是成過親的男人,還是有些魄力的,便直接問趙娥兒願不願意嫁給他。

趙娥兒點頭允了,李子軒卻苦於一來沒有錢迎娶,二來娘對趙娥兒的娘——王寡婦有成見,他便想著等他攢夠了錢再慢慢跟娘說,哪知道他可以等得,趙娥兒卻已經是十六歲的大姑娘了,眼瞅著過了年十七歲了,已然不能再等了,那王寡婦為著女兒的婚事兒到處求人做媒,終於鄰縣有一個三十多歲的鰥夫看見趙娥兒的相貌不錯,也不嫌棄她娘名聲不好,願意續娶她……

趙娥兒聞言,趕緊給李子軒送信,就在昨天傍晚他從縣城回來,遠遠的看見了趙娥兒在等他,他便撒了個謊說要先回家去,其實是去找趙娥兒說話去了……

李子軒聽了趙娥兒的話,知道若是再不出手,趙娥兒就要跟別人定親了,便急急忙忙找了趙大嫂出面給說媒,又自己親口對娘說了趙娥兒的事兒,哪知道娘的反應異常激烈,說什麼也不同意趙娥兒進門,沒有辦法,李子軒這才來求姚謹幫忙,他講完了過往,懇切的說道:「嫂子,我娘對你一直都是另眼相看的,就麻煩你跟娘說說,說不定她就答應了。」

李子軼也在一旁幫著兄弟說話:「謹娘,你就試試吧!就算不成,二弟也不會怪你。」

「對對,嫂子,我絕無怨言。」

姚謹有些頭疼了,姚謹一直覺得婆婆那人表面看著隨和,卻最是有心計,不是好相與的,這事兒還真是不好相勸,可是小叔子求到跟前了,丈夫又在一旁幫腔,姚謹也不能不管,她只得勉為其難答應了。

李子軒見嫂子點頭了,這才往後院的豆腐坊去了。

吃完了午飯,姚謹照例躺在床上瞇瞪了一會兒,睡夢中就感覺自己的臉有些酥癢,她閉著眼睛就拍了一巴掌,李子軼「嗤」的一聲笑:「謹娘,別忘了你還要去老宅呢!中午睡多了晚上又該睡不著了。」

姚謹笑道:「我記得你跟趙大嫂說,你去勸婆婆的,現在你卻全推到我身上來了……」

李家的兄弟三個其實都很怕他們的娘,李子軼也不例外,聽見媳婦說起這個,李子軼乾笑道:「謹娘,我就不去了,這種事兒我去說不合適。再說你如今有護身符嘛!我敢向你保證,娘肯定不會對你發火。」

姚謹詫異道:「護身符?什麼護身符?」

李子軼伸手就摸了摸姚謹的肚子「你的護身符就在這兒。」

姚謹「撲哧」一聲就笑了,李子軼接著說道:「到了娘跟前,你把肚子往前腆著點,娘看在她孫子的面子上,說不定就點頭答應了。」

姚謹一聽,忍不住「呵呵呵」笑起來,一時間眼淚都快笑出來了,半晌她笑夠了,這才說道:「大郎,我的肚子再腆著也是沒用,現在還不到三個月,根本一點都看不出來,要不然我在肚子上綁上一個枕頭好了,若是娘發現了,我就說,是大郎讓我這麼幹的……」

李子軼連忙擺手「別別,那還是算了,算了,娘不會忘了你肚子裡有她孫子……起來吧,我幫你梳頭。」

姚謹從床上爬起來,任憑李子軼笨手笨腳的給她挽了髮髻,她又換了一件衣裳,本來想帶著巧兒一起去看看奶奶,哪知道這孩子在山上玩的累了,一直睡到現在還沒用醒,姚謹也只得自己去了,走到門口,她猛然想起前幾天做的藕粉,應該給乖官拿點,那東西小孩子吃著還行,姚謹便又包了一包藕粉帶著,這才施施然的出了門。

剛出了小樓,姚謹就看見一株梔子花旁邊站著一個小女孩,正是李子軻嘴裡的那個「小飯桶」梅子,她一看見姚謹出來,「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夫人,求求您不要把我送回去好不好?我雖然吃得多,可是我很能幹,真的,我力氣大……」

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誓言旦旦的說自己力氣大,姚謹看了看她的小胳膊小腿,怎麼聽怎麼覺得好笑,她遂笑道:「你力氣有多大?那邊有一個石鎖,你能舉起來嗎?」

那個石鎖還是李子軼練習臂力用的,至於多重姚謹是不知道,反正她一隻手根本拿不動,姚謹這話本就是玩笑一樣,哪知道梅子居然當了真,她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那個石鎖前面,一隻手輕而易舉的就把石鎖舉起來了。

姚謹看著她那瘦弱的樣子,生怕這石鎖把她壓壞了,嚇得她忙說道:「趕緊放下放下,別累壞了,我不送你回去就是……」

梅子一聽,高興的把石鎖「咚」的一聲扔到了地上,她上前兩步搶過姚謹手中的藕粉,說道:「夫人,我幫您拿著。」

正文 40、相求(2)

40、相求(2)

姚謹見這個梅子挺有眼力價,心裡便有些喜歡,她邊走邊問道:「聽你的口音,家就在附近吧?」

梅子神情有些黯然,一路上斷斷續續的講了自己家的情形,原來她老家就在不遠的鄰縣,父母早亡,靠著叔叔嬸嬸過活,可是她的飯量太大,叔叔嬸嬸家裡孩子又多,實在養不活,便把她給賣了……

姚謹聽了,心裡也覺得不好受,現在這樣的年代,賣兒賣女的人家不說比比皆是,卻也不少見,她固然心存憐憫,卻也無能為力。

一路走著,快到婆婆家了,姚謹聞著附近糕點鋪子飄出來的香味兒,便又去買了一斤婆婆愛吃的栗子糕,梅子搶著拎了,主僕二人這才出了鋪子,往老宅走。

眼看著到了老宅的大門口了,卻正碰上了李姜氏和她的娘。

卻原來是上午時候趙大嫂在李楊氏面前碰了釘子,從李家出來氣得嘟嘟囔囔的,碰上熟悉的鄰人便發洩了一通,因為住的近,這話不知怎麼就傳到姜家去了,李姜氏的娘一聽,這還了得?李家二郎又要找媳婦了,她家閨女咋辦?她便趕緊來找女兒。

李姜氏這些日子正想兒子,每天抓心撓肝的難受,又不敢去李家看孩子,再加上她的老子娘不時的抱怨,李姜氏終於嘗到了度日如年的感覺。現在一聽居然有人給李子軒做媒,她頓時有些懵了,原本李姜氏還想著等李家人氣消一消,她再找人跟李家好好說和說和,畢竟她是給李家生過長孫的人,說不定李家看見她誠心誠意,就能讓她重新進李家門……

李姜氏的娘看見女兒發傻,忙說道:「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換套衣裳,咱們去李家看看乖官……」

看乖官是假,想回李家是真,李姜氏的娘絮絮叨叨了一路,叮囑女兒不可再犯倔脾氣,見了婆婆應該怎麼賠禮道歉,哪知道在李家門口正遇到了姚謹,雙方一見,都愣住了。

姚謹見到她們,便把她們此行的目的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李姜氏自然不知道姚謹幹嘛來了,她壓下心中對姚謹的厭惡,上前幾步拉住姚謹的胳膊「大嫂,有些日子沒有見到你了,你比以前越發漂亮了。」

姚謹看著李姜氏臉上的假笑,越看越覺得彆扭,她微微笑了笑,忙對李姜氏的娘說道:「大娘,你這是要去我婆婆家嗎?那就快請進吧。」

李姜氏的娘笑道:「不急不急,我正有事兒要跟你說幾句……大郎媳婦啊,人家都說,小兩口吵架床頭打床尾合,可你看看二郎和他媳婦,不過爭吵了幾句就是一紙休書,年輕人就是衝動,不看僧面看佛面,就衝著乖官那樣的好孩子,兩個人也不應該輕易就分道揚鑣了不是?這事兒還得麻煩你這做嫂子的勸勸二郎,也勸勸你家婆婆……」

姚謹心道,當初你女兒偷拿富貴翡翠蛋的秘方回娘家的時候,你怎麼不勸勸?若是沒有那一碼事兒,他們兩個又何至於鬧到現在這步田地?現在二郎的心分明已經在趙娥兒身上了,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不過這話她也說不得,姚謹只是淡淡的說道:「事情過了這麼久,其實該勸的話我們都已經勸過了,這事兒不比其他,我覺得你們若是打著想復合的主意,還是親自跟二郎說的好……」

李姜氏一聽姚謹不肯幫著出力,心中頓時便不高興了,她高聲說道:「真不明白你打的什麼主意?難道我和二郎一刀兩斷了,對你有什麼好處不成?你就這麼巴巴的盼著我們分開……」

李姜氏這一放高聲,周圍的人都往這邊看,姚謹可不想讓人看笑話,她雖然氣不打一處來,卻也低聲說道:「你這是什麼話?」她繞過李姜氏,向李家大門走去,邊走邊說道:「你們分不分開跟我沒關係,我懶得管你們事兒,也管不著你們的事兒。」

李姜氏聞言,氣得她使勁兒的推了姚謹一把,姚謹沒想到她居然會動手,冷不防被她推得「登登」的後退了兩步,好懸沒有摔倒,幸好梅子在身後扶住了她,姚謹這一嚇臉色都變了,雙手不由自主的摀住了肚子「你……你要幹什麼?」

李姜氏冷笑道:「我還能幹什麼?你自己說說,若不是因為你弄什麼富貴翡翠蛋,我和二郎又怎麼會這樣!你當初故意教會了我秘方,等的就是這一天吧?其實你就是這事兒的罪魁禍首!現在還裝什麼好人……」她越說越生氣,看見姚謹那張漂亮的臉蛋,她又忌又恨,上前伸手就來往姚謹臉上抓去……

李姜氏的娘在後面扯住了李姜氏的一個袖子,嘴裡喊道:「二丫,你糊塗了!瘋魔了!你要幹什麼?咱們可是來求情的……」

李姜氏只是不聽,她大聲喊道:「娘,你撒手!我就是看不得她那麼得意!」她說著,一甩手,只聽見「嘎吱」一聲,她的袖子被她娘扯壞了,李姜氏也掙脫了束縛,直奔著姚謹就來了。

姚謹懷著身孕,自然不敢跟她較勁兒,趕忙往後退,梅子在一旁護著姚謹,她見勢不妙,把手上的那包藕粉使勁兒的摔到了李姜氏的臉上……

姚謹本來不怎麼會打包,那包藕粉包的鬆鬆垮垮,梅子的力氣又大了點,藕粉這一砸到李姜氏臉上,頓時四濺開來,李姜氏的臉上、頭髮上、衣服上,到處都是藕粉,她「啊」的一聲叫,也顧不得找姚謹的麻煩,伸手就摀住了眼睛,顯然是藕粉進到眼睛裡了。

梅子拉著姚謹就跑,兩個人跑到老宅子的大門口,姚謹的頭髮居然也散落開了,她伸手一摸,頭上的烏木釵子竟然不見了,她回頭看了看,也沒有發現自己的簪子,心裡不由得嘀咕,也不知道李子軼是怎麼給她梳頭的,簪子竟然能掉了,這時候街上已經聚集了很多看熱鬧的人,姚謹說什麼也不能回去找簪子了……

李楊氏在室內哄孫子,聽見外面吵吵鬧鬧的,便牽著乖官的手出來看,正巧看到姚謹狼狽不堪的跑到了院門口的一幕,她趕忙迎過來問道:「怎麼了謹娘?」

姚謹來到婆婆跟前,把事情的經過講訴了一遍,李楊氏氣得咬牙切齒,可她到底不是那種市井潑婦,明知道姜氏母女就在大門外不遠,她也不能去找李姜氏算賬,只是關心的問道:「你怎麼樣?肚子沒什麼不舒服吧?」

「娘,我沒事兒,幸好今天帶了梅子,要不然非得吃虧不可。」

「梅子?」李楊氏疑惑的看了看小丫頭。

姚謹趕忙介紹了梅子的來歷,李楊氏早就知道大兒子家的事兒,便點點頭,梅子趕忙上前施禮道:「老夫人好。」

這一聲「老夫人」喊的李楊氏喜上眉梢,梅子把趁機把手中的糕點遞過去,接著說道:「這是夫人特意給老夫人買的栗子糕,不過……大概是碎了,其實還有一包藕粉,也沒了……」她說著,怯生生的看了姚謹一眼。

姚謹說道:「這事兒怪不得你,今天幸虧你機靈……你先帶著乖官在院子裡玩一會兒吧。」

梅子答應著,抱起乖官去看不遠處馬天成和二愣子在鋸木頭。姚謹則跟著婆婆進了屋,她對著鏡子挽好髮髻,拿了一支婆婆平時用的簪子戴上,卻見李楊氏翻箱倒櫃,找了半天終於摸出一支金簪子出來,她把金簪子遞給姚謹,說道:「這個簪子給你戴吧!這還是當年楊家老太太臨終時送給我的,一晃兒都那麼多年了……」

姚謹連忙擺手「娘,我不要,您還是自己留著戴吧!」

李楊氏說道:「楊家的東西,我自然是不能再用了,給你吧!喜歡戴就戴著,不喜歡,手頭緊了就換點銀子……」

姚謹聽婆婆這麼說,只得把簪子接過來,卻是一支精美的金佛手簪子,姚謹倒也很喜歡,便把頭上的木簪子換下來,李楊氏一邊捶著腰,一邊坐下來,姚謹問道:「娘,天天哄著乖官,很累吧?我幫您捶捶腰吧?」

「不用,你還有著身子呢,趕緊坐下來歇著。」李楊氏歎了口氣,說道:「原本我還想著,二丫到底是乖官的親娘,這些日子在娘家也應該好好反省反省,等她得了教訓再把她接回來,哪知道居然半點長進也沒有……」

姚謹沒想到婆婆居然打的這個主意,不過看樣子今天李姜氏這一出也讓她失望了,姚謹想到一個一直令她迷惑的問題,這會兒忍不住問道:「娘,您說,為什麼李姜氏一直覺得是我害了她?難道當初我教她富貴翡翠蛋的秘方,竟然還錯了嗎?」

李楊氏笑了笑「你真的不明白?」

姚謹搖了搖頭,她雖然來明朝的時間不短了,卻也不能完全明白時人的心態,李楊氏笑道:「現在是人,誰手裡有了秘方,不是遮著藏著的怕人知道?就是家人也要避諱些,唯有你,當初二郎媳婦問什麼你就答什麼……若是換做她,自然就會藏私,以己心度人心,也許她就是這麼想你的吧?」

姚謹這才恍然大悟,這還真是好人難做呀!她忙說道:「娘,這秘方其實我在娘家就知道,但是我家裡一直是詩書傳家,為了弟弟的前程,所以就沒做這個……」

李楊氏笑道:「不用你說,我一猜就是這麼回事兒……你今兒怎麼忽然有空來了?」

姚謹見婆婆問起,便小心翼翼的說道:「娘,我是為著二郎的婚事兒來的,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他的婚事兒,若是二郎自己不願意,只怕將來……」

李楊氏一皺眉「二郎求你去了?!」

姚謹點點頭,李楊氏一見,滿臉悻悻之色,「真是兒大不由娘啊!」

姚謹忙說道:「娘,您的顧慮我也清楚,是不是怕趙娥兒跟她娘似地像個母大蟲?其實一個寡婦帶著孩子,如果不厲害些,也只有被人欺負的份兒,我覺得這也不算什麼大缺憾……」

「哼!」李楊氏說道:「你這會兒大包大攬的,就不怕她將來跟你對著幹?」

姚謹看婆婆的態度還好,便玩笑道:「娘,她若是好呢?我就多和她往來些,她若是不好,我接了您和爹爹跟我們一起住,便是一輩子不見她也成的,不過,二郎已經經歷了一次了,我相信他這次能睜大眼睛好好看看,不如娘先答應下來,然後再慢慢的先考察考察趙姑娘的人品,若是她不好,退親也不是很難。二郎原本也是這個主意,他之所以著急了,是因為王寡婦已經給她閨女找了一門親……」

姚謹見婆婆不吭聲,她心裡一琢磨,婆婆莫不是還想著把李姜氏接回來?雖然她是乖官的親娘,可以姚謹對她真是半點好印象也沒有,自己的好心好意居然被當做驢肝肺,她自己做錯了事兒居然全都賴在自己身上,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呢!但是趙娥兒的性情,自己也是半點都不知道,她會不會也隨了她娘呢?那可糟糕至極,姚謹一時間有些後悔,覺得自己莽撞了。

卻聽見李楊氏說道:「都說三歲看老,趙娥兒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那孩子性子倒也柔順……」

姚謹沒想到婆婆的口風居然轉了,她當然也就放了心,而且剛才話已經說了一半兒,姚謹只能接著說下去「既然娘也說那趙娥兒性子柔順,她對乖官應該錯不了,到時候娘就可以輕省些,免得累得腰酸腿疼。其實我想的最主要的是二郎和她情投意合,若是娘執意給他娶別的姑娘,誰知道二郎會不會像對待乖官他娘那樣?」

李楊氏想起二郎早上的話,心裡便有了幾分惱怒「二郎又說了什麼怪話了?」

姚謹說道:「是啊,二郎說他若是娶不上趙娥兒,他也懶得再找女人了,怪麻煩的,還說反正他已經有了乖官這個兒子,也不算對不起祖宗……」

李楊氏腦門的青筋蹦了幾蹦,怒道:「這個臭小子,我還當他就那麼一說,故意來嚇唬我,沒想到他真的打的這主意……罷了罷了,你叫他自己張羅親事兒吧!我也懶得再管他了!咱們家現在日子過的有模有樣,若是不接乖官的娘回來,那也得找一個好一點的中戶人家結親,若是找了王寡婦家那樣的破落戶,還不得讓人笑掉了牙!」

正文 41、事後

41、事後

姚謹回到家,想著李姜氏瘋魔似地模樣,想著二小叔子對她的絕情,心裡有些不太舒服,不過,這件事兒好似也沒有誰是誰非,所謂造化弄人,大概就是如此吧?如果李姜氏沒做出糊塗事兒,如果自己沒想著用松花蛋試探家人,如果李子軒沒有跟趙娥兒的青梅竹馬,事情也不會鬧到如此地步,所謂時也、運也、命也……

這念頭在姚謹的腦海一閃而逝,她也不再深想,深想了也沒有用,只是徒增煩惱。姚謹在家裡沒見到丈夫,她便來到後院的豆腐坊,只見巧兒正跟梅花在花園裡玩耍,姚謹不由皺起眉頭,大郎怎麼回事兒?不是說了等一等,怕這些人帶著傳染病嘛!怎麼還讓巧兒到這邊來?

巧兒看見姚謹來了,一溜煙兒跑了過來「娘——」

姚謹笑道:「你爹爹呢?」

「爹爹說,他去買花盆了。」

姚謹點點頭,這些扦插的梔子花也是時候移栽到花盆裡了,到了冬天也好搬到屋子裡避寒,李子軼大概是看新買來的這些人現在還不能全用上,想給她們找點事兒做……

冬梅看見主人來了,趕忙拉著梅花過來向姚謹施禮,姚謹笑道:「免禮。冬梅,其他的人呢?」

冬梅垂首道:「夫人,大家都在跟三少爺學做干豆腐。」

姚謹點點頭,她從懷裡拿出一張紙,上面是婆婆寫下的大家子應該有的規矩,她把那張紙遞給冬梅,說道:「你既然識得字,那就把這些規矩好好學學,還有梅子和梅花,以後都歸你教導,出了什麼事兒,我唯你是問。」

冬梅答應了一聲,趕緊把這張紙接過去了,姚謹便拉著巧兒來到豆腐坊,李子軒正惴惴不安,看見姚謹回來了,他連忙迎上來問道:「大嫂,怎麼樣?娘答應了沒有?」

姚謹看了看周圍的人,說道:「到外面去說吧。」

李子軻也跟著二哥李子軒一起出來了,姚謹在花園裡的一處石凳上坐下來,這才說道:「二郎,娘答應不再管你的親事兒了,不過她很不高興,她說了,趙家那麼窮,那趙娥兒的哥哥還沒成親呢!這樣的無底洞怕是一輩子也填不完,所以她要你答應以後不准管趙家的事兒……」

李子軒喜道:「娥兒嫁過來自然就是李家的人,斷沒有總幫著娘家的道理……」

姚謹笑道:「可是她也不能看著娘家揭不開鍋不管,是不是?就是乖官他外公家,也不缺錢,乖官她娘不也是惦著娘家嗎?其實惦記娘家這也是人之常情,我的娘家若是過得不好,我也會惦記……所以你自己還是好好想想,找這樣一個岳家,日後麻煩事兒也不會少……」

李子軒聽了直皺眉,不過一想到前幾日趙娥兒說的,這麼大了還沒成親,大半的原因都是因為他,他可不能視而不見,那稍稍動搖的念頭轉而便又堅定了。

其實姚謹這也算是隱晦的替李姜氏求情了,至於李子軒聽不聽,姚謹可不管,說到這裡,她突然想起豆腐坊日後可能面臨的情形,便接著說道:「二郎、三郎,咱們親兄弟明算賬,今天有什麼醜話,我也要說在前頭,這個豆腐坊,我是不會插手的,但是有句話我要提醒你們,以後最好不要安排親戚進來幹活,誰都不行,當然也包括我娘家的親戚,還有你們將來的家眷,這樣也是為了大家好,咱們親兄弟當然沒什麼,不過親戚、家眷就不一樣了,總在一起,難免有舌頭碰了牙的時候,將來鬧了矛盾就不好處置了。」

李子軻笑道:「這話就是嫂子不說,我也正要說呢!二哥是明理的,你也沒意見吧?」

李子軒說道:「我當然沒意見,咱們的作坊都是要保密的,後院的大門鑰匙,除了我們兄弟,誰也沒有,更不能讓什麼親戚衝撞了大嫂,所以大嫂儘管放心吧,至於趙娥兒,她跟乖官的親娘根本不是一樣的人,就算是,我不會讓她來添亂的。」

「那就好。」姚謹笑著點點頭「多餘的話我也不多說了,不過,二郎你娶親若是缺銀子,可以先從我這裡拿點,我娘家兄弟在我這裡存了點銀子,可以暫時借給你用……」

李子軒聽了倒也沒有推辭,他點頭說好,其實這些天他看見娘又帶孩子又做家務,感覺家裡缺了個人還真是不行,便動了要盡早把趙娥兒娶進門的念頭。

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姚謹便帶著巧兒往前院來,梅子又跟在姚謹的身後,姚謹笑道:「梅子,你怎麼不跟梅花玩?」

梅子紅了臉,小聲說道:「她嫌我吃得多,說我像……我……」

姚謹知道肯定是說了梅子什麼不好聽的話了,便笑道:「好吧,那你就跟我來,幫我幹點活吧。」

來到前院,李子軼已經買了一車花盆回來了,正往下卸車,梅子見了,也不用人吩咐,趕緊上前幫忙去了,李子軼看見這小丫頭一下子捧了一摞子花盆,嚇得他直說「小心點,別摔了。」

姚謹笑道:「你別看梅子小,她的力氣可大呢,連你的石鎖都能舉起來!」

李子軼一聽大為驚詫「有這種事兒?」

「可不是,她人也聰明,今天要不是因為她,我可就吃了李姜氏的虧了。」姚謹說著,便把今天的事兒講了一遍。

李子軼氣道:「這個姜二丫真不是個東西!以前二郎剛跟姜家做親的時候,就有人說她在家裡事事都要尖,家裡不論是姐姐妹妹都怕她,娘那時候還說,要尖不是什麼大毛病,那說明她人要強,沒想到居然這樣,要強也不能看見你比她強些,就處處找你麻煩吧?對了,你沒事兒吧?」

「我沒事兒。」

「沒事兒就好,娘呢?娘到底答應了沒有?」

「當然答應了。」姚謹笑問道:「怎麼?你對趙娥兒的印象很好?」

李子軼笑道:「反正比姜二丫好得多!」

姚謹聽見丈夫這麼說,心裡倒是輕鬆了大半,她其實最擔心的還是乖官,若是將來趙娥兒對乖官不好,她看著心中也不舒服不是?不過有李姜氏在側,而且她住的這樣近,若是時不時的挑唆孩子幾句,趙娥兒這個後娘也還真是不容易當,不過這事兒跟她關係可不大……

吃晚飯的時候,梅子說什麼也不肯跟主人一桌吃飯,姚謹也不勉強,給她單獨開了一桌,李子軼看見梅子左一碗又一碗的盛飯,他終於想起來了,三弟說這個丫頭是個小飯桶,看來還真是一點也不過分,這飯量居然比他還大,這孩子把飯都吃哪兒去了?怎麼身上一點也不見肉?看得李子軼直皺眉頭,這糧食就是錢哪!怪不得她家人會養不起她……

姚謹連連的衝著丈夫使眼色,李子軼這才沒說出什麼,心裡卻很是不滿,家裡若是多了幾個這樣的人,非得吃窮了不可,不過,李子軼也無可奈何,這麼一個半大的女孩子,總不能把她趕出門吧?

第二天,姚謹便讓李子軼去看書。豆腐坊現在剛開工,李子軒和李子軼雖然天天往外推銷豆製品,畢竟生意剛開始,新產品知道的人不多,買的人就更不多了,姚謹見那些婦人有了閒暇,便讓她們把扦插的梔子花移栽到花盆裡,豆腐坊那邊三郎指了那位張氏負責,姚謹這邊則是冬梅負責。就這樣連著忙了幾天,這天終於移栽完了。倒是大白菜和蘿蔔還都在地裡,只等著天再冷些才收割。

這些都忙完了,李子軒的親事兒也基本定下來了,只不過李家二郎是第二次娶親,趙家又是貧困之家,再加上李楊氏心中不高興,李子軒又忙,便決定禮儀都在一天辦了,這樣能儉省的也就儉省些,不過給趙家的彩禮倒也豐厚,趙家得了錢財,便開始張羅著兒子的親事兒,對女兒的事兒當然沒有什麼意見,所以這婚禮就定在十月初二。

姚謹覺得這些天下來,買來的這些人沒出什麼毛病,顯然沒有傳染病,便讓冬梅和梅花、梅子都搬到前院去住,這樣,煮飯、收拾家務、看著巧兒等等很多事兒,都有冬梅來安排,姚謹想著,總算能清閒了下來了。

可是還沒清閒幾天,李子軒的婚期訂下來了,姚謹總得去幫幫忙,她便帶著巧兒,還有冬梅、梅花、梅子,一起去老宅幫著婆婆收拾屋子,又幫著婆婆給二郎做了幾床新被子,期間竟然又幾次遇到李姜氏來李家,不過每次姚謹一看見她就像看到了瘟神,每次都躲得遠遠的,根本不露面。

李姜氏一直覺得,當初她剛剛嫁到李家的時候,婆婆對她還是不錯的,等到她生了乖官,對她更是高看一眼,甚至家裡的家務活婆婆都不用她干了,只要看著乖官就行,直到後來姚謹進門了,婆婆被她挑唆的,這才慢慢的對自己不好了,現在二郎就要有新人了,自己如此下場,都是那姚謹害的,只可恨上次便宜了她,沒讓她嘗到失去孩子的滋味……

李姜氏知道再回李家已經無望,便趁著看乖官的機會,幾次在李楊氏面前說姚謹不是,李楊氏原本看見乖官這麼小沒有親娘,覺得他很可憐,這才允許李姜氏來看孩子,哪知道都這時候了她還不忘說姚謹的壞話,李楊氏心中惱了起來,等李姜氏下次再來看乖官的時候,李楊氏便狠下心來,命人關上大門不准她進來,如此三兩次,李姜氏也不再來了。

正文 42、父子

42、父子

這天姚謹終於把家裡最後一間門市房租出去了,這是一個賣茶葉的鋪子,姚謹過去看了看,只見那那西湖龍井茶顏色翠碧,鮮潤活氣、而且略帶光澤,她知道這是新茶,便買了一兩拿回家,親自給李子軼沏了茶端上樓來,李子軼笑道:「你還是多歇歇吧!我若是渴了,就自己下去找水喝了。」

姚謹笑道:「我是順便有些事情想跟你說。」

「哦?什麼事兒?」

姚謹倒也不急著說,她先給李子軼倒了一杯茶,李子軼聞著茶香,笑道:「好茶!一聞這味道我就知道這是西湖龍井,想當初我小時候上學堂的時候,夫子喝的就是這個。」他說著,端起來聞了又聞,說道:「下次回老宅,給爹爹買點嘗嘗,他這一輩子,也只喝過茉莉花茶……」

姚謹笑道:「好啊!反正那開茶莊的租了咱們的房子,隨時買茶都很方便。」

李子軼美美的喝了一口茶,笑道:「你也喝一口嘗嘗,很不錯。」

姚謹搖搖頭「你忘了我懷著孕呢!不能喝這些……」

「哦哦,那我替你多喝點。」李子軼說著,又飲了一口,方帶著唱腔問道:「娘子,剛才你說有事兒,不知道娘子對小生有何指教?」

姚謹笑道:「指教不敢當,我就是想問問你,現在冬小麥快種完了吧?」

李子軼忙問道:「怎麼忽然問起這個來了?難道你想讓我在院子裡種小麥?」

「才沒有。」姚謹笑道:「我是覺得大哥一個人在山上開荒有些不妥,那藥圃畢竟是咱們兩家的,咱們也應該出一份力吧?如果冬小麥種完了,那王老實現在也應該閒下來了,能不能找他去跟著哥哥一起開荒?咱們可以每天給他工錢,你也說了,王老實這個人不愛道人家短長,為人又老實厚道,最主要的是他家裡有病人,需要錢,所以我琢磨著僱用他去跟哥哥開荒,應該很合適。」

李子軼皺著眉頭想了想,說道:「謹娘,你說咱們這個大院子全都種上中草藥,是不是比你哥哥那個荒山上種的還要多?」

姚謹一時間不明白丈夫為什麼這麼問,便笑道:「那當然,咱們的院子佔地十畝,去了房子和水塘的面積,怎麼也有五畝多,哥哥在山上開的荒地,看著左一塊右一塊的不少,可是每塊地的面積都不大,都加在一起也未必便有五畝……」

李子軼笑道:「既然這樣,咱們就不跟你哥哥爭了,讓他單獨干吧,咱們只把院子裡這些地種上草藥就夠用了,你說好不好?」

姚謹「撲哧」一聲笑「大郎,他是我的親哥哥,讓他佔點便宜,我當然沒意見,不過當初跟婆婆說好了種草藥是跟大哥合夥,若是現在變卦了,婆婆那裡……」

李子軼一把把姚謹拽到了他的腿上坐著,嘴裡笑道:「你呀!你對二郎、三郎什麼樣,娘又不是不知道,她會說什麼才怪,放心吧!」

姚謹想了想,說道:「大哥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脾氣倔得很,咱們若是不跟他合夥了,說不定他還不願意呢!到時候賣了錢,說不定還要給咱們一份……」

李子軼皺眉道:「大舅哥那人,說不定還真是那樣……你一向聰明,一定有什麼辦法說服他。」

姚謹笑道:「大郎,你說附近的幾座荒山,有沒有無主的?或者有人家往外賣的?咱們也買一座山,不好嗎?那樣大哥自然也就不會說什麼了。」

李子軼神情緊張:「謹娘,你現在可要當娘了,就不能少折騰點?你又想幹什麼?買山種藥材?沒必要吧?」

姚謹摟住李子軼的脖子,耐心的說道:「大郎,我覺得種草藥只是一個方面,我上次問大哥了,他說他的那座荒山也就價值七八十兩白銀,當初想賣還沒有人願意買,若是咱們也買上一座荒山,可以做很多事兒,除了種草藥,還可以在山上養些雞鴨什麼的,那種地方人跡罕至,養些雞鴨也不容易得瘟病,我都跟別人打聽過了,北平城裡的雞鴨價錢都不便宜……」

「等等等等。」姚謹還沒等說完,李子軼便道:「養那些東西,誰去山上看著?你?還是我?」

姚謹笑道:「既然買下人這麼便宜,咱們買幾個人來不就行了嗎?看你買回來的那幾個女人,剛到咱們家的時候人不人鬼不鬼的,現在不都挺好的?我看她們每天也是樂呵呵的!顯然是咱們給了她們新的活路,那就多買幾個人怕什麼?畢竟咱們不是什麼刻薄的人家……」

李子軼搖頭道:「不行!你現在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好好養胎,這些操心的事兒等你生了孩子以後再說。」

姚謹剛想再好好勸勸丈夫,就聽見屋裡的鈴鐺在響,巧兒也在樓下喊:「娘,家裡來客人了!」

姚謹順著窗戶往下看,就見冬梅急匆匆的去前院去開門了,姚謹便說道:「你看書吧,我去看看誰來了。」

李子軼說道:「我也下去走動走動。」他的書本扔下這麼多年了,一時間還收不住心,姚謹本來也想讓他去私塾,可是李子軼怎麼也不肯,他寧願在家裡自己看,過個三兩天便去請教姚世文一次,姚謹也不說什麼。

二人下樓來,李子軼順著門往院子裡看過去,遠遠地就看見來人居然是拄著枴杖的楊槐,李子軼皺眉道:「他的腿怎麼了?他跑來幹什麼?」

姚謹說道:「他上次說了要給咱們送土暖氣,估計是為這事兒了……我記得他上次騎在馬上的時候,也說腿受了傷,應該是上次被建文帝的軍隊傷了……」

李子軼面無表情,他本來不想見楊家人,但是讓妻子去應酬又不合適,他只得勉為其難迎出去,姚謹因為怕他們兄弟二人再弄出什麼衝突,便也跟在丈夫身後,楊林一瘸一拐的走過來,率先笑道:「李大郎,上次說的土暖氣,我家的窯上燒成了,今天特意來給你們家安裝的,怕是還要請尊夫人指點一二。」

李子軼微皺著眉頭,看那模樣似乎是想要拒絕,姚謹忙衝他使了一個眼色,她才不希望冬天燒炭火盆呢!李子軼說道:「這種事兒楊兄何必親歷親為,派一個下人來也就行了。」

楊槐笑道:「這土暖氣的安裝也應該是有門道,我今天可是特意來跟尊夫人學習的,我也希望今冬我府裡也能安裝上這土暖氣,若是成了,北平城裡還有幾個朋友想要安裝這東西,若是他們都按上了,這土暖氣的銷量很定會不錯。」他說著,遞過來一張紙,李子軼也不接,只是問道:「這是什麼?」

楊槐笑道:「是土暖氣的三成股份,大郎不要嫌少。」

李子軼搖頭道:「我早就說過不必了。」

楊槐見李子軼不肯接,便笑道:「那我替你收著好了。」他說著,一擺手,身後陸陸續續竟然出現了二三十個家丁,他們拿著各式各樣的工具規規矩矩的站在楊槐的身後,居然半點喧嘩聲都沒有。

楊槐說道:「李夫人,你看應該怎麼安裝?」

姚謹也不客氣,她仔細講了暖氣管線應該怎麼走,這事兒她最近一直在琢磨,指點起來倒也輕車熟路。

因為人多,土暖氣安裝的倒也快,這陶瓷做的土暖氣是純白色,上面畫有一叢竹子,那竹子蒼翠欲滴,看起來勃勃生機,眼看是名匠的手筆,非常漂亮,地下的部分則是普通的暗綠色,一節一節的陶瓷組裝在一起,李子軼在一旁看著,心中仍然疑惑,這東西真的能取暖?

土暖氣很快就安裝好了,姚謹看見楊槐拿來的材料夠多,便把幾個閒屋子都通上了土暖氣,冬天可以放那些扦插的梔子花。

廚房裡正在做豆腐,楊槐主張試一下土暖氣的效果,姚謹當然沒意見,不一會兒功夫,那土暖氣就熱起來了,李子軼看著很高興,他忙問楊槐道:「你們這土暖氣什麼時候能買到?」

楊槐笑道:「怎麼問起這個?」

李子軼撓了撓頭,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一想到爹娘家每到冬天冷颼颼的,伸出手來都覺得冷,他還是說道:「我想給我爹娘家按上一個。」

楊槐聽了神情一滯,隨即笑道:「沒問題,我帶來的土暖氣就有富餘,剩下的都給你留下好了,不夠用的話可以去我家窯廠去取。」

李子軼也點頭答應了,這土暖氣一試之下,發現有兩處陶瓷的接縫處漏水,工匠把那處拆下來,又纏上了些粗麻,再安裝上也就好了,姚謹高興,李子軼也高興,不過最高興的當屬楊槐,他離開李家大宅,在下人的幫助下艱難的爬上馬背,縱馬走出好遠,他又忍不住回頭看看,李子軼已然不見,只有那緊閉的紅漆大門……

楊槐回到家,老管家迎上來說道:「大少爺,老爺在花廳等你半天了。」

「哦?爹爹找我有事兒嗎?」

老管家說道:「今天大小姐和少夫人見了好幾個媒婆……」

楊槐聽了滿臉無奈,他一瘸一拐的來到花廳,看到白髮蒼蒼的父親,心頭不由得一酸,忙問道:「爹爹,你找我?」

楊國蕃說道:「聽說你去李家了?安裝土暖氣那種事兒,讓個下人去就行……」

楊槐笑道:「爹,他對咱們楊家有意見,我多跟他見見,也好聯絡聯絡感情。」

楊國蕃有些不解,為什麼兒子死裡逃生回來,就開始張羅著要認回他那個兄弟?要知道大郎很早之前就知道李子軼是他兄弟,可是那時候他可沒有這樣的想法,莫非是看二郎不中用了,他自己覺得孤單了?唉,那李子軼豈是隨便能認回來的?當年自己在孝中做下的糊塗事兒,傳出去自己如何做人?一個不好,就會成為鎮上那些人的談資笑料!前些時候,實在是當時以為大郎、二郎都不行了,楊家沒有了可以傳承的人,迫不得已才去找那李子軼,現在卻沒那個必要了!楊國蕃想到這兒,說道:「大郎,你既然活著回來了,又何必再去找他?」

「爹,他到底是咱們楊家的血脈,就應該認祖歸宗……」

「不必了!」楊國蕃打斷兒子的話,他遞過來一張紙,說道:「你姐姐和你媳婦一起選的,你挑兩個做妾侍吧!這種事兒還用當爹的給你張羅嗎!你也老大不小了,早點生下兒子給楊家傳宗接代是正經。」

正文 43、消息

43、消息

李子軼忙了兩天,親手給他父母的房間安裝上了土暖氣,至於兩個兄弟的房間就只能對不起了,雖然楊槐說了,土暖氣不夠用,可以去他家裡的窯上取,拿多少都行,但是李子軼他不想去楊家的窯上去……

這天剛吃過早飯,姚謹正在院子裡溜躂,就見李子軒提了一個土籃子過來,裡面裝了滿滿的一籃子某種植物的跟,姚謹看了兩眼也不知道是什麼,便笑問道:「二郎,這是什麼?」

李子軒說道:「大嫂,今早上我把老宅的韭菜分了一下根,這些是多出來的,我看你這院子裡也沒有韭菜,想問你要不要……」

「要,當然要!」韭菜是家常菜,怎麼可以沒有?也不知道這宅子的前主人吃菜的時候都哪兒弄去,難道天天吃花嗎?那東西好看是好看,卻吃不得……姚謹忽的想到,高家應該在附近有一個菜園子吧?看來應該仔細問一問,最好能把它買來……

梅子趕忙上前接過土籃子,看見二少爺急匆匆的走了,梅子便問道:「夫人,這韭菜要栽到哪兒?」

姚謹看到滿院子都是栽著梔子花的花盆,是啊,這韭菜栽到哪裡呢?她忽然想起來前世鄰居家每年早春給地瓜催芽的時候,都是把地瓜擺在土炕上,上面蓋上一層細沙,因為土炕每天都要生火,所以儘管外面天冷,地瓜發芽之後也漲勢良好,炕頭上鮮脆一片……既然地瓜可以在火炕上催芽,那麼韭菜若是也栽在火炕上,會怎麼樣?

這個時代沒有塑料,扣大棚是不要想了,為了準備過冬,姚謹準備了不少乾菜、鹹菜,再有就是白菜、蘿蔔、和一些荷藕了,頭幾天姚謹又用大白菜漬了很多酸菜,蘿蔔也切成了條,醃製了不少鹹蘿蔔,但是家裡人口太多,這些菜也未必夠,好在還有一個豆腐坊,可以隨時用心豆製品,但是姚謹被後世養叼了的口味,當然希望冬天能吃上綠色蔬菜。

姚謹這麼一想,立刻就決定在一間閒屋子的火炕上栽韭菜,她隨手畫了一張圖紙,讓梅子去公公的木器店,請公公做幾個長條形的木盒子,冬梅則坐下來把這些韭菜根整理了一番,長在一起的都一一掰開,太長的根部也都用剪刀剪掉了。

因為種菜要用底肥,姚謹只能打池塘裡那些淤泥的主意,好在前些時候挖掘荷藕,李子軼倒是弄了不少淤泥出來。做幾個簡單的木盒子,對鐵拐李來說輕而易舉,沒過多久梅子就把木盒子拿回來了。

李子軼下樓來,就看見妻子正跟著冬梅她們一起往木盒子裡栽韭菜,他好奇的走到姚謹跟前,問道:「謹娘,你又在搗什麼鬼?」

姚謹笑道:「誰搗鬼了?我這不正在栽韭菜嘛!」

「韭菜乾嘛要栽在木盒子裡?」

巧兒奶聲奶氣的說道:「爹爹,娘說了,把這木盒子放在炕上,過些日子咱們就可以吃韭菜了,娘說,還要種點別的菜呢。」

「胡鬧!胡鬧!」李子軼邊走邊搖頭,他才不信呢!不過,他一想到以前一直不看好的土暖氣,居然也試驗成了,李子軼也就不再說什麼了,說不定這次媳婦也能弄成……

很快霜降來了,院子裡的花花草草,基本都搬到了空閒的屋子裡,屋子裡的土暖氣都是熱的,一進屋溫暖如春,新栽下的韭菜,在火炕上也長勢良好,種下的小白菜也綠油油一片,李子軼一見,大為感歎,每次看書累了,就來這屋子裡溜躂,不時的給這些菜澆水、松土、捉蟲什麼的。李子軼不由得想到妻子說的要買荒山的事兒,便有些意動,嗯,哪天得了空,就去問問這事兒……

天氣一天天冷起來,轉眼農曆的十月初二到了,按著陽曆的算法,這時候已經是十一月份了,這一天早上,李子軼打開屋門一看,天上居然飄起了雪花,他忍不住皺眉道:「今天二郎成親,可不要下大雪才好。」

李子軼的意思姚謹明白,現在的人都比較迷信,若是選定的婚期這天天氣不好,往往就會說這個新娘子怎麼怎麼了,所以才應在天氣上,最典型的事例就是竇娥冤六月雪了。

姚謹忙說道:「第一場雪哪裡就會大了?應該不會的,咱們還是快點把蓮藕拿出來吧!」因為現在這個季節蔬菜少,所以姚謹幫著婆婆弄菜譜的時候,家裡的蓮藕被算成是一道菜,原本姚謹儲存蓮藕,是為了冬天能賣上一個好價錢的,不過做完這次酒席,還應該能剩下不少。

剛把蓮藕從池塘裡挖出來的時候,姚謹就把它們儲存在了地窖裡,先在地窖裡鋪上一層細濕土,然後選擇那種品質好、莖粗壯、根完整的蓮藕,平整地鋪放一層,然後在上面撒一層細土,再接著一層鋪蓮藕……如此放置五六層,最上層的蓮藕上面,再蓋上一層厚厚的細土……至於那些品相不好的蓮藕,早已經被姚謹做成了藕粉了。

李子軼自己拿了土籃子下到地窖,不一會兒就裝了滿滿一籃子的蓮藕出來,笑道:「謹娘,蓮藕這麼保存還真是不錯!看樣子一直放到過年的時候應該沒問題。」

姚謹笑道:「那當然,我就說我的法子有用!」

一家子吃完了早飯,李子軼就把毛驢車套上了,姚謹笑道:「不過是一籃子蓮藕,沒必要趕車去吧?」

李子軼瞪了她一眼「這車是給你坐的。」

姚謹連忙搖頭「不用,去老宅子這麼近,我走著去就行。」

「不行!你必須坐車!下雪了路滑!萬一摔倒了怎麼辦?」

姚謹真是哭笑不得,眼看著李子軼要上前來抱她,她怕孩子看見不好,只得自己爬上了車,李子軼這才把巧兒抱著放到姚謹身邊,他一邊趕車一邊說道:「謹娘,今天豆腐坊那些人都去老宅子幫忙了,人手足夠用了,有什麼活用不著你動手,你就指使她們干就行了,別忘了你如今是雙身子,自己時刻要注意,還有巧兒,她身子也不好,一到冬天就愛生病,今天千萬小心些,一個不小心病了那就糟了……」

姚謹笑道:「放心吧,我今天就負責做一道菜。」

很快就到了老宅,成親是大事,不過李家沒打算大肆操辦,即便這樣,要忙的事還是挺多的。姚謹一到,李楊氏看見她微凸的小腹,就趕緊囑咐她,說什麼事兒都不讓她沾手,姚謹連忙點頭,她當然樂得清閒。

天氣寒冷,不過雪倒是停了。主屋那邊人多嘴雜,姚謹雖不喜歡湊熱鬧,不過這屋有土暖氣,屋子裡暖和,姚謹也只能帶著巧兒、乖官呆在這裡了。好多鄰居都來幫忙,還有李家那七八個下人,一切倒也安排的井井有條。

今天二郎是主角,那些雜七雜八的迎客、以及婚禮的一應事,全落到李子軼和李子軻身上,兄弟二人忙得腳不踮地的。到了下午,李楊氏才來讓姚謹動手做了一個拔絲荷藕,只因為這道菜一般人做不好,姚謹做完,拿了幾塊給巧兒和乖官吃,兩個小傢伙吃的興高采烈,姚謹看著乖官,想著這孩子以後的日子會怎麼樣呢?他畢竟是個男孩子,有資格繼承家業的……

黃昏的時候,終於接來了新娘,新郎新娘拜了天地,酒宴也辦完時候,李子軼長出一口氣,回家倒頭就睡。

次日,李子軼和姚謹天還沒亮就起床,帶著巧兒來到老宅等著新媳婦敬茶。趙娥兒長相很甜美,鵝蛋臉,眼睛睜得大大地,清麗文秀,神色間帶著一份溫柔、嫣然靦腆,穿著一身大紅的短襖,上面繡著流雲百福圖案,她先給公婆敬了茶。

姚謹注意看著婆婆,她面色平靜,也看不出喜樂,送給趙娥兒的見面禮也是用紅綢子包裹著的,看不出是什麼東西。緊接著趙娥兒又給李子軼和姚謹敬茶,姚謹送了她一支新買的銀簪子做見面禮,她又讓巧兒喊嬸嬸,趙娥兒送了巧兒一套新衣裳,上面繡的圖案是稻穗、瓶、鵪鶉,寓意是歲歲平安的意思,取的是歲(穗)歲平(瓶)安(鵪)之偕音。

巧兒看見新衣裳,滿臉喜色,姚謹趕忙讓巧兒接過來,又謝了嬸嬸,這才一起告辭回家,姚謹打定主意,不管這趙娥兒為人如何,以後妯娌間還是少接觸比較好,她現在有些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意思,總覺得這樣見了面客客氣氣的,怎麼也比生了齷齪強。

回家的路上,李子軼抱著巧兒,邊走邊笑呵呵的問道:「謹娘,你猜我昨天聽到了一個什麼消息?」

姚謹搖了搖頭「你昨天忙成那樣,還有空聽什麼消息?」

「那當然,你丈夫我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姚謹一聽就笑道:「對,我家大郎文武雙全,就是昨天累的躺在床上跟個死豬似地。」

竟然說自己的丈夫像豬!李子軼咬著牙瞪了姚謹一眼,說道:「謹娘,你是不是不想聽好消息了?」

姚謹嘻嘻笑著:「想、想,當然想,是什麼好消息?」

「我昨天聽說有人要賣山,你說是不是好消息?」

姚謹聽了大喜「真的?那太好了,是誰要賣?趕緊買下來吧!」有了自己家的山,一定要好好規劃規劃!姚謹的心不由自主的興奮起來。

正文 大雪

大雪

五十兩銀子買一座荒山,李子軼奔走了幾天終於談下了價錢,這相當於後世的四萬五千多塊錢,雖然李子軼一個勁兒的念叨太貴了,但是姚謹卻覺得物有所值,甚至覺得很便宜,要知道後世的這個價錢,只能買荒山的幾年使用權而已,而自己買的這座荒山,比哥哥說的價錢還低,而且基本上只要大明朝沒滅,它的所有權就是自己的!

姚謹在家裡焦急的等待著丈夫回來,李子軼帶著銀子去簽契約了,這時候的姚謹有些患得患失,生怕這交易做不成,屋外的寒風呼嘯著,不知道吹到了哪一處的洞穴上,發出「嗚嗚」的響聲,天上又飄起了雪花,大明朝的冬天比起前世冷多了,姚謹對自己安裝了土暖氣之舉暗自得意。

此刻,姚謹正拿著竹針在織一頂帽子,這線還是婆婆用棉花紡成的,因為這個時代戴白色的帽子有戴孝的嫌疑,姚謹便用韭菜汁把這白色的線染成了綠色,因為她沒有染東西的經驗,這線被她染的成了淡綠,而且顏色深一塊淺一塊的,她又配上了一股白線,織出來的帽子戴著效果倒是出奇的好看,再配上一個同色的圍巾,李楊氏見了,讚不絕口。

姚謹有意討好婆婆,便想著給乖官和婆婆也每人織一套,她一邊織一邊注意聽著外面的聲音,就盼著丈夫早點回來,裡屋傳來冬梅教授孩子們識字的聲音,這是姚謹教給她的任務,巧兒也跟著梅花和梅子湊熱鬧,倒也識得了幾個字,只是不會寫。

一直到中午,李子軼也沒有回來,姚謹不由得有些擔心,丈夫帶了八十兩銀子出去呢!這可是一比巨款!錢財動人心啊,她不由得有些後悔,早上二郎、三郎忙著豆腐坊的事兒,沒空陪李子軼去,當時若是讓娘家哥哥陪著丈夫去就好了,雖然那賣家也是本鎮上的,誰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萬一是壞人呢!現在是不是應該讓他們兄弟去找找?

想到這兒,姚謹趕忙在身上披了一件斗篷,就要往外去,冬梅聽見聲音,連忙從裡屋出來說道:「夫人,您餓了嗎?我去拿山藥吧!」

姚謹笑道:「你跟著一起去也好,我去看看二郎、三郎回沒回來……」這兄弟倆在周邊乃至縣城各處推銷豆製品,在家的時候很少。

北方的冬季天短,窮苦人家沒有糧食吃,一般都是一日兩餐,姚謹家裡也是早晚吃兩頓正餐,中午時候就吃兩塊山藥墊墊饑,那東西是自家產的,滿滿一地窖都是,每到中午,冬梅都去豆腐坊取山藥回小樓,大家一起吃著灶膛裡烤出來的山藥,味道雖然沒有烤地瓜好吃,卻也將就了。

姚謹在後院轉了一圈,得知二郎、三郎還沒回來,她也只得轉了回來,吃著山藥,姚謹腦子也不閒著,有時候擔心丈夫,有時候又覺得自己杞人憂天,他都那麼大的人了……後來姚謹又想起自家馬上就有一座山了,這山應該怎麼開發才好呢?先期投入可得需要不少錢,不知道手裡這些銀子夠不夠……

吃過了東西,姚謹哄著巧兒小睡了一會兒,這一覺竟然睡得很香,等她醒來,李子軼居然還沒回來,看看時辰已到申時,姚謹不由得心焦起來,他不會出什麼事兒?這種忐忑不安的心情她可有些受不了,姚謹決定了,二郎、三郎若是還沒回來,她就自己去找找。

姚謹穿戴整齊,冬梅問道:「夫人,你這是要做什麼?」

姚謹答非所問道:「你在家看著巧兒,梅子跟我走。」

雪越下越大了,到處都是粉雕玉砌的世界,姚謹卻無心欣賞,主僕二人來到後院,姚謹見到二郎、三郎都回來了,便趕緊把大郎的事情說了一遍,李子軒和李子軻一聽都急了,抬腳要去找,正在這時,後門的鈴鐺響起來了,李子軒笑道:「嫂子,這肯定是大哥回來了。」

姚謹皺眉道:「不對,你哥哥自己有鑰匙,回來了怎麼會搖鈴鐺?咱們快去看看。」

李子軻忙說道:「梅子,你好好扶著嫂子,地上滑,她的身子可不能有差錯。」

梅子答應著來到姚謹的身側,姚謹說道:「行了,我哪有那麼嬌氣,這地上的雪掃的乾淨,沒事兒的,快走吧!」

三個人走到門口一看,哪有什麼人啊!李子軻突然發現地上有一塊石頭下面壓著一封信,他「啊」了一聲,趕忙撿起來看,姚謹一看那信,腦子裡「轟」的一聲響,她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完了完了,肯定是有人覺得自家有錢,丈夫這是被人綁架了!沒辦法,後世這樣的影視劇看得太多了,不能怪她想像力豐富……

李子軻拆開信,只見上面只寫著幾行字,他迅速的看了幾眼,又看了看姚謹,一見嫂子臉色不對,李子軻忙笑道:「嫂子,我大哥沒有事兒,就是在酒店喝醉了,我和二哥這就去把他接回來……梅子,你趕緊扶著夫人回去。」他說著,信也不給姚謹看,直接揣到了懷裡。

姚謹一見,越發肯定了心中的猜想,她沉聲道:「三郎,別騙我了,你大哥到底出了什麼事兒?趕緊把信拿來我看看!」

李子軒也看出三弟神情有異,猜想應該是大哥出了什麼事兒,他忙安慰道:「嫂子,大哥一個大男人,他還會武功,輕易三兩個人也近不得身,肯定不會有事兒的……你的臉色可不太好,趕緊回去歇著吧!」

姚謹一聽這話,眼圈有些發紅,有道是「瓦罐難免井口破,將軍難免陣前亡。」縱有一身好武功便把什麼都不放在眼裡,說不定就因為這個更吃虧,若是被人算計了,武功又有什麼用?根本抵不過一小杯蒙汗藥酒……

姚謹這麼一想,還沒怎麼呢,她的眼淚就辟里啪啦的往下掉「三郎,你不用瞞著我了,快把信拿來我看!綁架他的人要多少銀子?不夠咱們也好去籌借……」

李子軻一看大嫂哭了,頓時慌亂起來「沒有沒有,大哥真的沒事兒,嫂子你別哭……」

李子軻說大哥沒事兒,就連李子軒也不信,嫂子都已經這樣想了,李子軒也覺得非常有可能,被人綁架也應該是最壞的結果了,李子軒這麼一想,他伸手就把信從三弟懷裡拿了出來,趕緊展開來看,這一看之下,他也不由得大為躊躇起來,原來的這樣!怪不得三弟怕嫂子看,這的確不應該讓她知道……

姚謹一看李子軒也要把信往懷裡揣,她也顧不得什麼了,上前就去搶那封信,男女授受不親,李子軒自然不敢跟嫂子爭奪,信也就順利的被姚謹搶到了手裡,她再一看信上的內容,只把她氣得七竅生煙,那上面只寫著一句話「我在倚翠院,嫖資不夠,速速送來。」

姚謹氣得胸脯起伏,自己懷著孩子他居然去嫖妓,難道真是男人有錢就變壞?怎麼會這樣?姚謹一想到孩子,便趕緊做了幾次深呼吸,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些,這才轉身扶著梅子緩緩地往回走去,心裡卻怎麼也平靜不了。

大雪不停的下,站在風雪中的兄弟二人對視了一眼,他們都有些擔心,嫂子這樣好,哥哥怎麼能做出這樣的糊塗事兒?而且明目張膽的讓人回家要錢,二人都有些不信,哥三個一起長大,哥哥可不是那樣的人!不會是弄錯了吧?李子軻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兒,他忙說道:「二哥,你趕緊先去倚翠院看看,我有句話跟嫂子說!」

李子軻一溜煙兒的跑進院子,遠遠看見嫂子在風雪中腳步似乎都有些踉蹌,顯然是心中傷心難過至極,他忙大聲喊道:「嫂子,你等等!」

姚謹宛若沒聽見,梅子拉住姚謹的胳膊說道:「夫人,三少爺喊你呢!」

姚謹停下腳步,李子軻已經攆了過來「嫂子,你把那封信給我看看。」

那封信已經被姚謹是手攥成了一團,她伸手就遞給了李子軻,李子軻趕緊把那皺皺巴巴的紙張撫平,他仔細的看了看,笑道:「嫂子,這根本就不是哥哥的筆跡,你仔細看看!」

姚謹聽了心中一震,她連忙拿過那張紙去看,這上面的確不是李子軼的筆跡,姚謹心中總算舒服了些,不過轉念一想,這也未必就說明他不在妓院,要不然未必會有這樣的信,姚謹忙說道:「走吧三郎,我跟你去倚翠院看看。」她說著轉身就走。

李子軻大驚,連忙擺手「不行嫂子,那不行!那種地方女人怎麼可以進去?」

姚謹頓時停下腳步,是啊,自己本來名聲不佳,若是去了那種地方,傳揚出去可就糟了……

李子軻忙說道:「嫂子,你趕緊回屋去,我跟二哥去看看,你放寬心。」

姚謹眼看著李子軻跑走了,她呆呆地站了片刻,這才回到小樓,三郎讓她放寬心,她又怎麼能放寬心?

冬梅趕緊幫著夫人脫下斗篷,她看見姚謹面色不太好,便問道:「夫人,你怎麼了?不舒服嗎?用不用找郎中?」

姚謹搖搖頭,「不用了,我很好。」

冬梅趕緊給姚謹倒了一杯水遞過來,姚謹手捧著水杯,水杯裡熱氣升騰,好半天姚謹才覺得自己的腦子恢復了清明,她想著,也許李子軼只是跟人家籤文契才去了倚翠院,儘管她自己也覺得這麼想有點自欺欺人,潭拓鎮這麼大,去哪裡籤文契不行?為什麼非得去那種地方?不知怎麼她忽地又想起以前白家駒說的那句話,她身上竟然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哆嗦……

正文 是誰

是誰

白家駒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他手裡拿著一根木簪子,下意識的湊在鼻子前聞了聞,這簪子上好像帶有她的體香似地,很久沒見到她了,不過,她的身影彷彿一直印在他的腦海裡,總也揮之不去,也許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吧!

聽見腳步聲,白家駒趕緊把簪子藏到了懷裡,就見霓裳笑吟吟的進屋來了,「少爺,他被他的兩個弟弟接走了。」

「哦!只有他的兩個弟弟?她沒來?」

「沒有……」

白家駒有些失望,隨即臉上又露出笑意「沒來也好……」

霓裳抿嘴笑道:「少爺,奴家剛才特意讓廚房準備了一桌酒菜……」她說著,上前開始給白家駒揉肩膀,接著膩聲說道:「少爺,不如今晚就睡在倚翠院可好?」

「不成!我剛成親沒多久,不能在此留宿。」

霓裳為不可查的撇了撇嘴,「少爺,聽說您的新娘子也很漂亮,難道比不上那姚家的小姐?真想見見讓少爺你念念不忘的姚家小姐長得什麼樣,可惜今天沒見著……」

白家駒皺了皺眉,霓裳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她接著說道:「少爺,有一件事兒我一直也不明白,你若想讓那李家大郎休妻,應該在姚家小姐身上下手才對,對付那李家大郎又有什麼用?」

白家駒心說那姚家二郎現在名聲鵲起,她的姐姐豈能隨便任人侮辱?再說我還想納謹娘進門,她若是誣了名聲,與我又有何益處?哼!只要李子軼多做幾件對不起謹娘的事兒,那姚二郎跟姐姐最親厚,他就不會答應,到時候自己的機會就來了!眼看著姚二郎的名聲如日中天,若是他能成為自己的小舅子,自己也能借力不少,這真是一舉兩得的好事……不過這個霓裳也太好奇了,他把臉色一沉,說道:「你的話太多了!」

霓裳調皮的伸了伸舌頭,笑道:「少爺,你就放心吧,我半個字也不會對別人說的。我知道你們男人啊,總是覺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得到了呢!就不知道珍惜……」

白家駒扭頭看了看霓裳,「我既然答應將來在縣城買一座宅子安置你,總不會食言。」

霓裳嬉笑道:「我當然信得過少爺,不過,今天的事兒,少爺這麼安排,好像沒得到什麼好處吧?」

「哼!」白家駒說道:「這個你不必知道。」

這種事兒若是沒有借助霓裳的地方,白家駒也不想讓她知道,他一邊喝著茶,一邊瞇縫著眼睛,他琢磨著,夫妻之間若是埋下懷疑的種子,再怎麼恩愛也會有裂痕,天長日久,這樣的事兒再有那麼幾次,以後讓他們和離也就自然水到渠成了,他的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霓裳從側面看見白家駒臉上那陰險的笑容,心中「突」的一下跳,白家少爺心機太深了,以後只怕不是自己的良人啊!看來自己應該另打主意才對……不過霓裳倒也不敢多說什麼,畢竟她知道不少白家駒的隱私,這幾年她在這污穢之地呆著,雖說沒學會幾個字,不過見識倒是漲了不少,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霓裳還是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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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大宅裡,氣壓有些低,吃過晚飯後,冬梅知道女主人不高興,趕緊把巧兒帶走了,留下空間給主人夫婦說話。

姚謹看著面色訕訕的李子軼,淡淡的說道:「買山的文契呢?你不會花了五十兩銀子去嫖妓吧?」

李子軼趕忙把文契拿出來遞給姚謹,姚謹拿來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這才收好,她理也不理李子軼,只是坐在火炕上,靠著牆假寐,屋子裡一燈如豆,發出昏黃的光,李子軼湊到姚謹跟前來說道:「謹娘,我沒去嫖妓,真的!我在一品酒樓簽了契,那賣家拉著我說話、吃酒,沒完沒了的,當時我被他勸著就多吃了幾杯,裡正也一直在,我當然不好就走,大家正吃得高興,有一個小乞丐拿了你的木簪子,說你見我這麼長時間沒回家,出來找我時不小心摔了一跤,動了胎氣……我一聽就急了,哪知道出了酒樓風一吹我就覺得暈乎乎的,等我急急忙忙趕到那小乞丐說的地方,我的酒勁兒發作,就迷糊過去了,醒來就發現在倚翠院了……謹娘,今天這事兒不對勁兒,我琢磨著肯定是有人在酒菜裡做了手腳,真的,我沒撒謊……」

「簪子呢!拿來我看看!」

李子軼漲紅了臉「謹娘,簪子當時我放在了懷裡,可是等我跟二弟他們出了倚翠院,我一摸,懷裡就剩下文契了……」

姚謹看了看丈夫,什麼也沒說,其實她本來就疑惑,現在聽李子軼這麼說,心裡倒是信了,不過也不能這麼輕易的就原諒他,總得讓他知道點利害……到底會是誰在這事兒上動手腳呢?除了白家駒之外,姚謹最懷疑的就是那個莫名其妙的李姜氏,不對,現在應該叫姜二丫,自己那天就是因為她才丟了簪子,可是她怎麼會跟倚翠院的人有來往?莫非是白家駒只見姜二丫跟自己有罅隙,這才……

李子軼看見姚謹不言語,以為她不信,連忙說道:「謹娘,我真的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兒,我一個大男人,就算真的逛了妓院,也沒有必要不承認,是不是?不過我真的沒做過,你看你現在辛辛苦苦的要給我生孩子,我哪能跑那種地方去荒唐?那我還是人嘛!我娘若是知道了,非得打我不可。再說了,那裡的女人千人騎萬人跨的,我還嫌髒呢!就是論相貌,也不如謹娘你漂亮……」他說著,伸手就來摟姚謹的腰。

姚謹立刻聞到了他身上一股子廉價胭脂的香味兒,她摀住鼻子,說道:「你口口聲聲說你什麼也沒幹,怎麼滿身都是胭脂味兒?還不快去洗澡換衣裳!真是難聞死了!」

「啊?真的有味兒嗎?」李子軼自己聞了聞,「沒什麼味兒啊!你不知道,我一清醒過來,感覺那花魁屋子裡的香味兒沒把我熏死……行,我這就去洗澡,你可不准再生氣了……」

姚謹見丈夫沒有遮著藏著,心情好了不少,她給李子軼找了換洗的衣物,就拿過來織了一半兒的帽子,接著開始織,沒想到不到一刻鐘李子軼就光不溜丟的進來了,姚謹說道:「這麼快就洗完了?你怎麼不穿衣裳?」

李子軼上前就把姚謹手中的針線搶了下來「這麼暗的燈光你織什麼呀!小心累壞了眼睛!快脫衣裳睡覺。」

姚謹瞪了他一眼,說道:「我不睏,你自己先睡……這是給婆婆織的帽子!天這樣冷,我快點織上,也好給婆婆戴。」

「帽子?不會是跟巧兒一樣顏色的帽子吧?」李子軼問出口,「撲哧」一聲就笑了「你給娘織一頂綠帽子,怕是不好吧?」

姚謹還真沒想過這事兒,此刻聽了李子軼的話,忍不住嘟嘴道:「怕什麼?又不是給男人戴的!哪有那麼多講究?再說,我這不是沒辦法把線染成別的顏色嘛!」她想了想,綠帽子畢竟不好聽,那就算了,帽子就不織了,只織一條圍巾好了……

李子軼在被窩裡躺下,盯著姚謹看,今天從倚翠院出來,兩個兄弟嘮叨了一路,害得他真是擔心死了,生怕謹娘和孩子有什麼意外,現在看她還好……自己一個大男人,怎麼就能著了別人的道兒了呢!也不知道謹娘信不信我的話!不行,今天這事兒太蹊蹺,明天我一定要去酒樓問一問……

姚謹把織了一半的帽子拆了,邊拆邊看李子軼,見他一副沉思狀,便問道:「大郎,你想什麼呢?難道想那個花魁?」她這話一出口,自己都覺出幾分酸味兒,心中便有些後悔,說這個幹什麼呀。

李子軼「騰」的從被窩中坐起來,一伸胳膊就把姚謹摟到了他的被窩裡,姚謹忙道:「我的衣裳還沒脫呢!」

「我幫你脫。」李子軼說著,趕忙幫著姚謹脫下衣裳,片刻後連她的褻衣褻褲也一起脫了,姚謹氣道:「大郎,你胡鬧什麼!」

李子軼緊緊地把姚謹摟在懷裡,他的大手掀開她的肚兜,在姚謹的肚子上摸來摸去,「謹娘,孩子已經四個多月了吧?」

「嗯,是啊。」

李子軼笑道:「那我今晚是不是能和你親熱一下啊?」他說著,狠狠地吻住了姚謹的嘴,他的嘴裡有一股子淡淡的酒氣,和著清鹽的味道倒也不難聞。姚謹分明感覺到了一種屬於男人的獸|欲催促著他的身體,他□硬邦邦的頂在她的大腿內側……

姚謹一側頭,躲開了他的嘴,李子軼輕笑道:「謹娘,你難道不想檢查檢查你丈夫嗎?」

「檢查什麼?」

「當然是檢查檢查你丈夫有沒有在外面做壞事……」他說著,那粗大、硬邦邦的東西故意動了幾下。

姚謹緊緊地夾住雙腿,氣道:「不用檢查了……」

李子軼一邊撫摸著姚謹的身體,一邊輕聲在姚謹的耳邊笑道:「那可不行,過了今晚再想檢查可就查不出來了,我有義務跟謹娘證明我的清白……孩子四個月了,我輕點動作沒關係的……」他說著,又毫不猶豫的吻住了她的嘴。

姚謹感覺丈夫的大手一路向下,摸向她的桃園,她強烈的感覺到埋藏在心底好幾個月的那股子欲|望,正慢慢的被他點燃,她忍不住嬌滴滴的低吟起來,同樣的,她的□早已濕|漉,一種屬於『女人』的味道蔓延開來,正等待著他的進入。

李子軼□那巨大的傢伙,輕車熟路找到她的那裡,他輕輕的動著,雖然顧忌到孩子不敢恣意,不過他嘴裡還是發出滿足的歎息,這種感覺比謹娘用「五姑娘」給他撫弄好受得多……

兩個人糾纏了良久,伴隨著姚謹曖昧的低吟,李子軼終於得到了完全的釋放,隨著他低低的「哼」了一聲,她能清晰的感覺,一股熱量射|入她的內裡,那種滿足的快|感,也頓時溢滿了她的全身。

李子軼不准姚謹起身,他找來布替她擦了擦,摟著她說道:「謹娘,今天真是對不住,嚇著你了。」

姚謹蜷縮在丈夫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她雙手不由自主的摟住他的腰,說道:「大郎,你下次再出門,記得早點回來,平時也就罷了,今天你帶了那麼多銀子,萬一有壞人動心思怎麼辦?能不讓人擔心嘛!」

「嗯,你放心吧,保證沒有下一次……我一定要查一查,到底是誰想害我……」

「不!」姚謹忙說道:「大郎,你還是不要查了,今天你沒有當場抓住人家,事後去問,便是真的是他們做的,人家怎麼會承認?」

李子軼撫摸著姚謹光滑的脊背,說道:「難道我白白被人陷害了就完了?我可不甘心……也不記得得罪了什麼人,到底會是誰要害我?」

姚謹想了想,覺得有些事兒還是跟丈夫說了好,她便把白家駒以前曾經說過的話,以及她的懷疑,都說了一遍,半晌沒見李子軼有什麼反應,她急忙抬頭去看,只見李子軼面色凝重,也不知道想些什麼……

正文 狩獵

大雪整整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來一看,到處都是一片銀白,李子軼掃了一早上的雪,吃完早飯,他剛穿戴上要接著掃雪,就聽見前院的鈴鐺響,李子軼說道:「糟了,這肯定是我娘來找我算賬來了。」

姚謹笑道:「分明是你做賊心虛,這樣的大雪,就算娘來了,肯定也是跟二郎、三郎一塊來,又怎麼會拉鈴鐺?」

李子軼誇張的拍了拍胸脯「可把我嚇壞了,我去看看到底是誰這麼嚇我,定要找他算賬。」

姚謹心中也納悶,誰這樣的天氣會找上門來?莫不是有什麼大事兒?沒一會兒功夫,姚謹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她連忙開門迎出去道:「哥,這樣的大雪你怎麼來了?」

李子軼在姚世祥身邊乾笑著,這會兒看見大舅子,他比看到他娘還心虛呢!姚謹見了忍不住暗笑,姚世祥說道:「這樣冷你迎出來做什麼?小心傷了風,趕緊進屋去。」

進到花廳坐下,姚世祥歎道:「這土暖氣就是好啊!屋子裡竟然這麼暖和!你嫂子那個敗家娘們,非得說什麼頭一年先讓別人家試試再說,弄得家裡頭天晚上研出來的墨,恨不能第二天早上都凍成了冰……」

姚謹一邊給哥哥沏茶,一邊笑道:「哥哥,肯定是你也這麼想,你若是堅持安土暖氣,嫂子就算是不願意,也不敢說什麼這會兒可不能把責任都推到嫂子身上。」

姚世祥笑道:「那還不是因為這土暖氣太貴了嘛!著實有些捨不得。不過你這屋子裡這麼暖和,貴點也值得,明年冬天我一准要安上。」他喝了兩口茶,這才說道:「謹兒,我打算跟大郎一起上山打獵去……」

「什麼?打獵?哥,還是算了吧!這樣的大雪,上山很危險……」姚謹說著,看了看李子軼,見他在旁邊一言不發,看那樣子也很想去。

姚世祥笑道:「有什麼危險的?那山上的一草一木,哥哥閉著眼睛都能找到!你放心好了,我們不走遠,半點危險都沒有!」

「可是我聽說山上有狼……」

「當然有狼了,若是能遇上狼倒好了!用狼皮做一條皮褲穿,就算老寒腿也不怕過冬天……大郎,你還傻站著幹什麼?趕緊穿戴了咱們走!早去早回!」

姚謹看著哥哥,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哥哥,你現在又不差錢,去打獵做什麼!穩穩當當的呆在家裡不好嗎!」

姚世祥笑道:「謹兒,你哥和大郎可是大男人!呆在家裡做什麼!」

姚謹只能無奈的給李子軼打點行裝,給他找出來厚厚的羊皮襖,這東西他平時都不穿,大概也就是打獵的時候用……姚謹心裡還是有些擔心的,就憑兩個人手中的那個梢棍就去打獵?若是他們提著一支獵槍,姚謹也不至於這麼擔心……不過姚謹也知道,男人都喜歡冒險,尤其是哥哥,她根本阻止不了。

因為家裡沒有點心,姚謹特意囑咐李子軼去點心鋪子買點,姚世祥說道:「沒關係,我帶著呢!昨晚上我一看這大雪,就讓你嫂子準備乾糧了,這些乾糧再加上可以吃些獵物的烤肉,兩三天足夠了應付的。」

姚謹不由得傻眼「兩三天?不行!大哥,只准你們去一天,今兒晚上必須要回家!」

姚世祥笑道:「好好,我們爭取今晚上回來,不過若是沒回來,你也不用擔心……」

姚謹一聽這話,就知道哥哥根本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眼睜睜的看著二人走遠了,姚謹這才插上大門回家,心裡琢磨著,他們若是兩三天能回來就不錯了……

姚謹沒兩天就織好了圍巾,又開始為家裡的下人準備過年時穿的衣物,這些人就剛進李家時的那兩身衣裳,棉衣也就一套,當然應該添置。姚謹忙碌的時候,才會為李子軼擔心得少一點,一直到了第三天傍晚,李子軼才回來了,帶回來了幾隻山雞,雪兔也有五六隻,尤其是還帶回來了一隻百多斤的野豬回來……

李子軼笑道:「怎麼樣?收穫不小吧!這下子過年咱們都不用買肉了。」

姚謹看著他被北風吹得兒通紅的臉,氣道:「哼!今年是剛分了家,明年我一定多養幾頭豬,才不在乎你這些獵物……大哥都打到了什麼?」

得知姚世祥除了山雞、野兔之外,還獵得了幾頭狼,姚謹聽著都覺得滲得慌,便也不再打聽,李子軼當天晚上不顧疲勞,把這些獵物都收拾乾淨了,榜上繩子掛在院子裡的木梯子上凍著,第二天早上再一看,這些肉都已經凍得硬邦邦了。

李子軼把這些肉大部分都扔進屋後的一口大缸裡,上面蓋的嚴嚴實實的,生怕被自家的狗叼了去,趙大嫂給的那兩隻土狗,現在已經長得不小了。李子軼還留下一部分肉,打算送給父母,姚謹把早上烙好的幾張南瓜餅帶著,要給公公婆婆嘗嘗,她把南瓜餅用油紙包好,巧兒見了問道:「娘,這南瓜餅,都給奶奶送去嗎?」

姚謹笑道:「怎麼?不行嗎?」

「娘,我還想吃……」

姚謹忍不住笑了「可是你剛才說已經吃飽了,再也吃不下了。」

李子軼套完了驢車回來,正聽見娘倆的對話,便說道:「哼!小饞丫頭的心思,肯定是想留著中午再吃,別理她。」

巧兒一聽爹爹說她是小饞丫頭,又說不理她,便低下頭,眼圈有些發紅,姚謹笑道:「我當是什麼大事兒,沒關係巧兒,你既然愛吃,以後娘再給你做,咱們家地窖裡還有好幾個南瓜呢!過年前後,一定要把地窖裡騰出來,那幾個大南瓜都要吃掉……」

巧兒一聽這話,臉上才有了笑意,急急忙忙去拿自己的小斗篷穿戴起來。李子軼聽了卻一揚眉「謹娘,你又想到什麼主意了?」

姚謹笑道:「你說高家的那個大地窖,原本是做什麼用的?」

「聽說是儲冰用的……哦,你也想儲冰?」

「是啊,等到了夏天最熱的時候,咱們屋子裡也放上幾塊冰,也能涼快不少,有這方便條件,當然要充分利用……」李子軼聽姚謹這麼說,自然沒什麼意見。

梅花現在負責照顧巧兒,梅子則照顧姚謹,這兩個孩子雖然年歲不大,但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兩個小丫頭也能抵上半個人用,別看兩人年紀小,竟然相互看著不順眼,誰也不愛搭理誰,姚謹琢磨著,這樣讓她們相互監督也好。

臨走的時候,姚謹又拿了些間下來的小白菜帶給婆婆,大冬天的,這小白菜也很難得,做點湯喝也不錯,還有兩隻野兔、兩隻山雞和幾條野豬肉,這驢車也裝的滿滿的,梅子和梅花只能自己走著。

姚謹帶著巧兒坐上驢車,便笑道:「大郎,不如你在家看書吧!我帶著她們幾個去就行,咱們家距離老宅又不遠,梅子就會趕車,你可好幾天沒看書了……」

李子軼斷然道:「那不行!誰知道那個馬駒子又有什麼壞主意?你放心,我帶著書呢!耽誤不了。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沒有我看著你,你又在這雪地上走,萬一摔倒就糟了……」

姚謹翻了翻白眼,這幾天雪有些化了,地上滑的很,她又不傻,才不會自己走呢!

李子軼現在毫不客氣的稱呼白家駒叫馬駒子,自從幾天前出了那檔子事,他有了危機感,暗自下定決心要好好讀書,白家駒處處都比他強,又在一旁虎視眈眈,他想懈怠都不行,若是不努力,到時候老婆孩子就會被人搶了!他一個有血性的爺們,可受不了這個!

姚謹其實也希望丈夫陪著的,關鍵就是怕婆婆見李子軼太寵她,會不高興……

一家人在集市上買了三十多個雞蛋,這才往老宅去,沒想到李楊氏見了他們一起去很高興,拉著姚謹的手問長問短,姚謹有些受寵若驚,婆婆對自己還從來沒有這麼熱情過呢!難道是因為這次一家人帶來的好東西多?婆婆也不是這樣眼皮子淺的人啊!姚謹琢磨了半天才回過點味兒,這應該是婆婆擔心她為李子軼去妓院的事兒生氣……

姚謹只裝作什麼也沒發生過,趕忙把此行的目的說了,李楊氏詫異道:「謹娘,大冬天的你想換種蛋?這時候可沒有抱窩的母雞,你想怎麼孵出小雞仔?」

姚謹笑道:「娘,就在熱炕頭上孵小雞啊!我在古書上看見過怎麼弄,雖然沒有經驗,試一試應該沒問題,反正現在是冬天,也沒有什麼正經事兒做,若是實驗好了,明年春天一開春,說不定小雞就可以下蛋了。」她小時候就看到過街坊的老太太在熱炕頭人工上孵小雞,不過人家老太太還有一個溫度計可以看著調節溫度,姚謹現在連最簡單的溫度計也沒有,她心裡也不那麼有底,不過不管怎麼樣,總得試一試她才甘心。

李楊氏對姚謹這個兒媳還是比較信服的,畢竟好幾個現成的事例擺在那兒,不信服也不行,她便也不阻攔。

孵小雞的種蛋是很有些講究的,必須是家裡公雞、母雞混養的那種母雞產下的蛋,而且得是那種才產了三五天的雞蛋,時間越長孵出小雞的可能性越低。李楊氏出門去換種蛋,姚謹本來要跟著去,李楊氏說什麼也不准,倒是李子軼擔心母親摔了,跟著一起去了。

趙娥兒看見姚謹來了,抱著乖官到正屋來玩,姚謹原本已經給乖官織好了帽子,結果丈夫說線的顏色不好,沒有辦法,姚謹便在此帽子的外面用紅布縫了老虎的斑紋,再加上兩隻老虎耳朵,變成了一頂怪異的虎頭帽,倒也勝在新奇,乖官戴上樂得直蹦,趙娥兒笑道:「嫂子的手好巧呀,我就做不來這個。」

姚謹笑道:「我看見你給巧兒做的衣裳,那繡工真好,衣裳做的也精緻,你那才是真的手巧呢!我就不行了,衣裳能對付著做上就不錯了。」好在現在家裡有冬梅幫襯著做針線,姚謹倒也不用再為這個犯愁。

趙娥兒笑道:「我還不是因為原先家裡條件不好,靠著給人刺繡賺的零花錢,這才練出來的,嫂子若想做什麼,儘管找我就是。」

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李楊氏便回來了,老太太的人緣不錯,她拿著姚謹買來的雞蛋,跟周圍的鄰居換了一圈,便得了三十個種蛋回來,得知姚謹正要準備過年的衣物,便笑道:「上次你們成親,楊家大郎送來的那些布料還在呢!你都拿回去做衣裳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不一定有沒有二更,不要等哦。

正文 暗虧

李子軼跟著大舅哥去打獵,一路上他還是動了一番心思的,只因大舅哥脾氣火爆,日後若是知道自己去了妓院,肯定會不高興,到時候他縱然不明目張膽的修理自己,只藉機要比試武藝,輕而易舉的就會把自己揍一頓,那可吃不消,所以還是早早自己交待了的好……

李子軼便把白家駒怎麼算計自己的事兒說了一遍,雖然這事兒他也不確定到底是不是白家駒做的,但是就沖那傢伙惦記自己的老婆,就不是個好東西,所以就算是栽贓陷害,也得栽到他身上去,李子軼半點愧疚也沒有……

姚世祥回到家之後,想起妹婿說的話,他對白家駒的厭憎就又多了一層,那白家人最不是東西了,一聽說自己的妹妹出了事兒,馬上就跑來退親,妹妹差點因此喪命,這會兒見自家弟弟出人頭地了,他又來糾纏不清,當姚家人是泥捏的嗎?!

姚世祥越想越生氣,明著不敢教訓白家駒,暗地裡揍他一頓卻沒什麼關係……

這天姚世祥打聽到弟弟要去酒樓赴宴,那白家駒最擅長鑽營,姚世祥就琢磨著這種場合斷不會少了他,因此他便上了心,他吃過了晚飯,看見天色不早,約摸著那一群書生快吃完了,姚世祥便跟姚孫氏說出去會友,拿了一條麻袋出了門,他也不去酒樓等著,而是來到了距離白家不遠處的一個黑乎乎的小巷……

北風呼嘯,這樣的寒冬裡的夜晚,一般人都坐在自家的炕頭上取暖,是不會隨便出門的,是以倒也沒有人發現靜候在這兒的姚世祥,他拿出狩獵時等待獵物的耐心,等了足足有半個時辰,就見白家駒帶著一個書僮過來了,那書僮手裡提著一個氣死風燈,邊走邊說道:「若說風流倜儻,那姚世文根本不及少爺半分,給少爺提鞋都不配,沒想到他竟然能入了縣太爺的眼……」

雖然北風呼號,但是靜夜裡姚世祥還是聽得真切,那姚世祥最是護短,沒想到白家駒身邊的一個小小書僮,竟然也敢用這種口氣說自家的兄弟,他氣得使勁兒攥了攥拳頭,真是有什麼主子就有什麼下人!也是個欠揍的貨!他悄悄把自己在雪地上的腳印抹平,躡手躡腳的向巷子口摸去……

白家駒多喝了幾杯,大腦有些興奮,話便比平時有些多,況且這書僮在他身邊也有幾年了,最是貼心不過,有些話他倒也不用避諱,便笑道:「這人啊,還真沒地方看去,誰知道他就會走了狗屎運呢!早知道他前程似錦,我爹爹當時也不會急著退婚了,倒是便宜了李家那小子……不過,這等話你可到處渾說去。」

二人這時候已經過了巷子口,那書僮笑道:「少爺,我若是沒這等眼力,哪配做少爺的書僮啊!」他剛一說完,就覺得太陽穴處重重挨了一拳,頓時他就昏迷了過去,手中的氣死風燈掉到地上,「呼啦」一聲,火苗竄起多高來,轉瞬間就熄滅了……

白家駒喝多了酒,大腦反應有些遲鈍,他覺察情況有異,剛一回頭,還沒等看清楚狀況,就被一個麻袋套住了腦袋,緊接著就是一頓拳打腳踢,姚世祥的拳腳就是李子軼都受不了,何況白家駒這樣的文弱書生了,只打的他鬼哭狼嚎,滿地打滾。

姚世祥嫌白家駒嚎的難聽,狠狠地在他的嘴上踢了一腳,那白家駒再也喊不出來了……姚世祥雖然打的過癮,不過這裡距離白家太近了,他還是很警醒的,生怕招來白家人,便速戰速決,又在那主僕身上狠狠地踢了兩腳,姚世祥一溜煙兒的跑了,這大路上的積雪都已經被踩平了,倒也不用擔心留下足跡……

這一切姚謹自然不知道,她現在整天忙著孵小雞,種蛋放在炕頭的褥子上,上面再蓋一層棉被子,冷不得也熱不得,這些種蛋一天得翻騰個十遍八遍的,白天倒還好,晚上折騰一回她就半天睡不著,冬梅主動要求她來看著,姚謹卻又不放心,一定要自己做實驗……

卻說李子軼,他在家用功的同時,每每想起前些天吃了人家的暗虧,就心中不是滋味,雖然不知道兇手是誰,卻總覺得嚥不下那口氣,別人也就罷了,既然知道白家駒有可能是主謀,他便開始有意無意的注意那隻馬駒子,企圖找出點蛛絲馬跡,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哪知道那傢伙竟然銷聲匿跡了。

這一天,李子軼去給大舅哥送年禮,給的就是兩匹李楊氏分的錦緞,正好可以做過年的衣物,姚孫氏正忙著大掃除,她一見這樣的好料子,樂得合不攏嘴。李子軼也不多話,他又去找小舅子探討學問,這才聽姚世文說白家駒前些日子被人揍了,打得鼻青臉腫不說,門牙還被打掉了兩顆,算是破了相了,那傢伙一直躲在家裡不肯出門……

李子軼雖然臉上不露聲色,心裡卻高興得很,不過腦子一轉悠,他又狐疑起來,不會是大舅哥動的手腳吧?自從上次打獵的時候跟他說過幾句,大舅哥好像再沒有提過那事兒,說起來的確有些反常,莫非真的是他幹的?

李子軼跟小舅子探討完功課,又返回去去找大舅哥探話,沒想到姚世祥說話滴水不漏,李子軼竟然半點消息沒探聽到,他便也不再多問,心裡卻想,朝廷取仕,據說破了相的人授官職都要受到影響的,這是不是說白家駒已經被斷了仕途?

李子軼越想越高興,他興沖沖的回到家,一進門就聽巧兒說道:「爹爹,小雞仔出殼了,快來看!」

只見火炕上幾隻剛剛出殼的小雞仔,屁股還在蛋殼裡沒有脫下來,身上的羽毛也還沒有干,正趴在熱炕的桑皮紙上閉著眼睛「唧唧」叫呢!眼看著旁邊還有十幾個雞蛋已經裂口了,裡面露出小雞尖尖的黃嘴……

李子軼笑道:「謹娘,真有你的,我還以為今天晚上能吃上臭雞蛋呢!」

姚謹正坐在炕桌旁拿著算盤在算豆腐坊的賬,聽見這話瞪了他一眼,猛然看到他滿臉喜色,便問道:「有什麼高興的事兒嗎?」

「沒有……哪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兒……對了,這是你要的二郎的身量尺碼。」他說著,遞過來一張紙,接著說道:「謹娘,你給二郎做衣裳我不反對,不過,你這些日子可累壞了,我看不如拿了這尺碼和布料,到鎮上找人做吧!」

姚謹笑道:「沒關係,二郎的衣裳還是我來做吧!也算是一點心意。這一批小雞已經出殼了,下一批就讓冬梅去試著孵小雞,我就不會那麼累了。嗯,我先給你做衣裳,你去看看娘給的那些衣料,你喜歡哪個顏色?」

李子軼一皺眉「楊家的東西我不要,再說我又不是孩子,今年已經添了幾件衣裳了,過年就不用做了……剩下的那些錦緞就賣了吧,或者換成我身上這種布料就不錯!以後我都穿這樣的衣裳。」

李子軼身上的衣裳都是那種很厚實的純棉料子,價錢也不是很便宜,雖然看著普通,但是仔細一看也不跌份,而且穿起來舒服,她聽李子軼這麼說,便點了點頭,她算計著就快要過年了,別人的衣裳都準備好了,只差二弟的一身,時間倒也富餘。

李子軼問道:「豆腐坊怎麼樣?這幾個月賺了多少錢?」

姚謹笑道:「我們三家,每家分得了一百多兩銀子,再加上咱們家黃豆作下的錢,應該有一百二十多兩……」

「哎呦,」李子軼聽了一喜「賺了那麼多!不錯呀!」

姚謹得意的說道:「那當然,現在豆腐坊才剛剛起步,以後只會越賺越多。」

「那就好!對了,三弟把生豆芽菜的法子教給趙娥兒她哥哥了,今天我看見他在後街那裡賣,看樣子生意還不錯。」

姚謹笑道:「三郎願意幫幫他也好,免得趙家生活沒著落,趙娥兒也著急不是?二郎也作難。」

李子軼笑道:「是三郎怕你多心,讓我跟你說一聲。」

「這點小事兒我怎麼會在意?」姚謹話音剛落,二郎敲門進來了,他一進門就笑道:「嫂子,我特意來還你銀子。」

李子軼嘴上客氣著:「你嫂子又不急等著用錢,那麼著急還做什麼……」

李子軒嬉笑道:「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嘛!」他把銀票遞給姚謹,姚謹接過來一看,居然多出來二百兩銀子和一張土暖氣的股單,她詫異的看了看李子軒。

李子軒侷促道:「哥,嫂子,剛剛是楊槐去了,多出來的那是他給的……」

李子軼連忙拿到跟前去看,隨即氣道:「二郎,誰讓你隨便收他的東西!」

姚謹忙說道:「你別胡亂誣賴人,二郎才不會那樣,肯定是那楊槐扔下東西就走了,是不是?」

「是啊,是啊。」李子軒連連點頭「我根本就不知道他留下的是什麼,等看清楚了攆出去,他騎著馬都走遠了……」

李子軼氣道:「我去扔回他們家院子裡!」他走到門口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又轉了回來,把銀票和股單遞給姚謹,「這是你的私房錢,跟我沒關係!」

姚謹拿著這銀票和股單,還真是覺得有些燙手,這可怎麼處置才好?

作者有話要說:這銀票收還是不收呢?

正文 說親(1)

其實姚謹一直覺得收下楊槐送來的銀票理所當然,後世的專利費可不低,這是她應得的,但是既然李子軼滿臉不高興,她也不好和丈夫對著幹,姚謹想了想,便笑道:「大郎,你既然不願意送回去,那咱們就先收著,等以後有機會咱們再還給他就是,反正這股單上咱們也沒簽字,就算將來這土暖氣有什麼債務糾紛,也找不到咱們身上來……對了大郎,大明律你有沒有學過?若是沒學,你盡快研究研究,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妥。二郎,你回家後可別跟爹娘說這些……」

李子軼聽見妻子這麼說,便真的去研究大明律,李子軒看見大嫂輕易的把大哥打發走了,遂笑道:「大嫂,這事兒我當然知道,半個字也不會亂說的……要我說,既然這土暖氣是嫂嫂想出來的主意,收下錢也是應該的,大哥只是一想到楊家就反感,倒忘了本該如此。」

次日早上,一家人剛吃過早飯,姚謹一聽見婆婆在院子裡的說話聲,卻原來是李楊氏跟著二郎、三郎一起來了,李子軼和姚謹連忙迎出去,他邊走邊在姚謹耳邊說道:「娘知道你收了楊家的錢,肯定心裡不痛快,找來了。」

姚謹忙說道:「二郎回去不會亂說的,你別沒怎麼就自亂陣腳……」

二人把李楊氏迎進屋,姚謹笑道:「娘,這大冷的天您怎麼來了?有什麼事兒讓二郎、三郎稍個信兒,我們就去了。」

李楊氏說道:「我是找你有事兒,你的身子又不方便,還不如我跑一趟呢!」

穿過花廳進了正屋,姚謹趕忙讓婆婆炕上坐,李楊氏注意到火炕上嘰嘰喳喳叫著的小雞雛,一個個如小絨球一般來回奔跑,吃著小米和細碎的青菜葉,李楊氏笑道:「沒想到你還真把雞雛孵出來了。種蛋的事兒你放心,我都讓她們給留著呢!」

姚謹要給婆婆沏茶,李楊氏說道:「你給我倒一杯白開水就行,好茶葉留著待客再用吧!」姚謹知道婆婆平時喝的都是白開水,便給她倒了一杯遞過來。

李子軼一旁插話道:「娘,你找謹娘什麼事兒啊?」他還真是怕娘為了姚謹收了楊家錢的事兒來的,若是那樣,媳婦非得受娘的埋怨不可……

李楊氏笑道:「看你的書去吧!我要跟謹娘商量商量三郎媳婦的事兒。」

李子軼一聽是這事兒,他還真是不方便聽,便和娘打了招呼,抬腳上樓看書去了。姚謹在李楊氏身邊坐下,詫異道:「娘,你這麼快就給三郎說好媳婦了?是誰家的閨女?」

「沒有……」李楊氏笑道:「是我聽說了一個不錯的閨女,好像跟你家有親戚,所以就來問一問你——」她說著,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卻原來李楊氏給二郎張羅完親事,很多人都看出李家的豆腐坊賺錢,便紛紛上門給三郎提親。

李楊氏在二兒媳的事兒上吃了大虧,這一回下定決心要給三郎找一個好的,她忙活了兩個月,倒是沒遇到一個合心的,不是長相不行,就是家裡條件不行,無意中聽說姚謹的姨表妹不錯,識文斷字,父親是個秀才,家裡雖然不那麼富有,情形卻也不錯,比姜家好得多……

李楊氏為這事兒,昨天還特意跑到小李莊去偷偷地相看了人家閨女,果然模樣長得俊俏,也打聽了幾個熟人,都誇那李月梅性情好,而且還沒定親,她這才來找姚謹給做媒……

姚謹一聽不由得苦笑,她家自從落魄了之後,很多親戚都不來往了,尤其是這個姨娘家,因為姨娘已經去世了,就好像少了一個紐帶,兩家根本不怎麼走動。姚謹也根本不記得那些七七八八的親戚,就連那個表妹李月梅長得什麼模樣都記不清,這讓她怎麼做媒呀?

姚謹便把她的難處說了,李楊氏笑道:「那怕什麼,這不眼瞅著要過年了嘛!等過年的時候你就去你姨夫家串個門,隨口也就問了,不是什麼大事兒,到時候娘給你準備好串門的禮物。」

婆婆都說到這份上了,姚謹只好答應了,她忽的又想起點事兒,忙問道:「娘,這事兒三郎知道嗎?」

「我沒跟他說!婚姻大事兒本來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他說話的份兒?再說他臉皮薄,說起這事兒就臉紅……不過,那李月梅長得俊,他一準能願意!」

姚謹不由得咧嘴,婆婆還真是典型的家長作風。婆媳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李楊氏張羅要看看種菜的那幾個屋子,姚謹便帶著婆婆來到前院,李楊氏一進屋便說道:「哎呦這屋子裡又濕又潮,你們兩口子可真是敗家,這好好的房子,總這樣門窗房梁還不得朽了?以後屋子還怎麼住?」

姚謹揚了揚眉,這屋子她本來就沒打算住人好不好?!可是又不能跟婆婆爭辯,她忙解釋了一回,告訴婆婆也就冬天的幾個月能潮濕點,開春就好了,屋子不會弄壞的……

姚謹好說歹說把李楊氏哄出了屋子,出來的時候李楊氏還說屋子裡種出來的菜顏色不夠綠;味道不夠好,卻白白的把屋子糟踐壞了,這青磚瓦房很值錢啊……

送走了婆婆,姚謹總算鬆了一口氣,她溜溜躂達來到後院,想先去探問探問三郎的口風,哪知道距離豆腐坊還遠,就聽見一陣爭吵聲,姚謹忙對身邊的梅子說道:「你快點跑去看看,出了什麼事兒了?」

梅子得命,一陣風似地跑了去,等到姚謹來到豆腐坊一看,只見梅子一手提著一個,把兩個女人從地上拽起來,那二人身上連泥帶水,頭髮散亂,衣裳也撕破了,兀自兩個人對視著,就像兩隻相鬥的公雞,誰也不服誰的模樣……

梅子跑到姚謹身邊說道:「夫人,她們倆口角起來,當時就動了手,把一板豆腐碰掉地上了。」

姚謹就知道女人多了是非多,有道是三個婦女一台戲,這豆腐坊裡六個女人,而且都是些不識字的人,每天上演好幾台戲呢!打起來了也不稀奇。

因為姚謹從來不管豆腐坊的事兒,而且她平時說話總是和顏悅色的,這幾個人倒是誰也不怕姚謹,是以看見她來了,大家也都不怎麼怕。姚謹本來也不愛管這些事兒,不過現在二郎、三郎不在,她只得勉為其難管一管了。

姚謹緩緩地點頭,淡淡的口氣說道:「不錯,幾個月前你們還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現如今生活好了,你們有力氣打架了,很好!」

姚謹這麼一說,屋子裡的幾個人都羞愧的低下了頭,姚謹挨著個看了看她們,她的目光也不如何銳利,可是眼前的這幾個人都覺得這眼神彷彿直透人心似地,姚謹接著說道:「看樣子你們都沒怎麼累著,幹活的時候還有時間吵架,進府這才多長時間啊,現在你們有吃有喝了,就把幾個月前的苦日子都忘了……」

姚謹剛說到這兒,身後傳來李子軻的說話聲:「嫂子?出了什麼事兒了?」

姚謹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就讓李子軻處置,李子軻一看到地上倒扣著的那一板豆腐就火了,「今天我也不管你們倆為什麼吵,有理扁擔三,無理三扁擔,打架就是不對!就懲罰你們倆不准吃飯,地上這一板豆腐,就是你們倆三天的飯食,還有這個月的月錢,全都扣除;其餘的幾個,看著她們吵架不上前勸阻,在一旁幸災樂禍,月錢扣一半兒!」

聽李子軼這麼說,幾個在旁邊看熱鬧的人都不願意了,張氏為了賣好,忙上前一步說道:「夫人,三少爺,老奴……大家都勸過她們倆,她們根本不聽,這可怪不得奴婢。」

姚謹一旁看見她眼神閃爍,也不知道想些什麼,估計是打架的兩個人跟她不對付……姚謹本來就對那種喜歡背後告狀的人沒有好感,不過管著這些人卻也離不了張氏這樣的人,姚謹不經常管著豆腐坊的事兒,所以她倒不介意做一回惡人,便說道:「張氏,如果你們真的勸了,四個人難道拉不開兩個打架的人嗎?可見你們沒有盡力,甚至煽風點火,如果你自覺管不好她們,可以讓三郎換一個人來做管事,我相信別人一定會管好的……」

張氏瞬間紅了臉,忙說道:「能管好,老奴管得好,一切都按三少爺的吩咐……」

李子軻說道:「那就好,若是下次再犯,你這個管事也就不用再做了!趕緊收拾好了接著幹活去!」

看見她們都各忙各的去了,李子軻這才問道:「嫂子,我娘走了?她來幹什麼來了?」

姚謹笑道:「你猜猜?」

李子軻搖搖頭「我可猜不到,娘這段時間忙著呢!也不知道忙什麼……」

姚謹便把婆婆此行的目的說了一遍,李子軻瞬間紅了臉,雖然不好意思,他也知道事關終身大事兒,忽略不得,李子軻問道:「嫂子,那李月梅長得什麼樣?她既然是嫂子的表妹,是不是跟嫂子長得很像啊?」

姚謹笑道:「我已經好幾年沒看到她了,都說女大十八變,越大越好看。你整日東跑西顛的,不如得了空就去小李莊偷偷看看去!你若是看對了眼,我就給你說媒去,不過我可跟你說,我那姨夫是個酸秀才,他最敬重讀書人,說不定他還嫌你是個商人,不願意把閨女嫁給你呢!你自己得有點心理準備……」

李子軻連連點頭,他還要去送貨,姚謹也不多囉嗦,慢慢的向自家的小樓行去。

與此同時,楊府的賬房裡,楊國蕃把屋子裡的其他人都攆出去,便問楊槐道:「大郎,你昨天是不是給李家送銀子去了?」

「是」楊槐點點頭,「送了二百兩……」

「你糊塗!」楊國蕃氣道:「他家的豆腐坊生意不錯,前些天又買了山,根本就不差你的二百兩……再說咱們又沒跟他們簽契約,你純粹是多此一舉!」

楊槐無奈道:「爹,這不是錢不錢的事兒,我就是想跟他保持著聯繫。」

楊國蕃怒道:「區區二百兩銀子,你以為你爹會放在眼裡嗎!你自己說說,土暖氣總共才賺了三百多兩,去掉人工費、各種損耗、請客吃飯,你等於把純利潤都給了他們,都是我的兒子,這事兒我倒是不計較,但是別人看了會怎麼說?怎麼想?尤其是你的賬簿,明晃晃的這樣記錄……槐兒,到時候傳揚出去,不光我沒臉,他也會沒臉!難道私生子的名頭好嗎?!」

「爹,我留著賬簿,這不是想著將來給李子軼看看嘛!若是能把他認回來就最好了!」

「你怎麼總想這事兒?難道你……」

楊槐頹然的坐在椅子上,半晌說道:「爹爹,我上次不單單腿受傷了,就連……就連塵|根也傷了,郎中說我不可能留下子嗣了……」

「啊」楊國蕃一聽這話,頓時覺得腦子一陣眩暈,以前一直不明白,現在總算知道了,怪不得兒子一直去找李子軼……「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難道真的是我上輩子造了孽嗎?」楊國蕃嘀咕著,面色都灰敗起來,彷彿一下子老了幾歲。

楊槐一看父親那樣,忙說道:「爹爹,我聽貴之堂的王郎中說,很多人就算下肢癱瘓了,塵|根也能勃|起,不如先在二弟身上打打主意……」

作者有話要說:

更了!!!!

正文 說親(2)

二十三祭灶天,

二十四寫聯對,

二十五做豆腐,

二十六割年肉,

…………

一晃兒就到了大年三十,辟里啪啦的爆竹聲,在潭拓鎮的上空響起。【 ]一群群的孩子們一早起來,就拿著大人給準備好的爆竹燃放起來,一個個一邊聽著爆竹聲,一邊拍著手叫好。

各家各戶的男人們,都笑呵呵的開始貼春聯,「千門萬戶瞳瞳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李子軼貼完了春聯,這才帶著妻子和孩子一起去老宅和父母一起過年,今年家裡雖然不是十分順遂,但是賺來的銀子倒也不少,李楊氏買下的年貨更是充足。

祭完了祖,一家人這才團團圍坐吃年夜飯,李楊氏準備了桃湯、柏酒、椒酒、五辛盤……

桃湯是用桃煮的湯;柏酒是用柏樹葉浸制的酒;椒酒是用椒籽浸制的酒,據說這幾種酒喝了能避邪,保證明年能過的順遂,這一年李家因為姜氏的原因,李楊氏覺得家道稍微有些不順,便逼著全家人每樣都用了些,五辛盤是蔥、姜等五種辛辣食品放入盤中,據說能除瘟、通五臟,當然也有賀新的意思。

姚謹因為有孕,也不知道那東西對胎兒好不好,每樣只是意思一下,李楊氏倒也沒說什麼。年夜飯之後,女人便開始包餃子,男人則去灶下掏了草木灰,開始在院子裡打灰垛,姚謹看那灰垛的形狀貌似糧倉,她琢磨著大概是期待明年五穀豐登的意思。

守歲過後,新的一年開始了,初一到初四,不時的有親眷來走親戚,便是往年不怎麼走動的遠房親戚,也都來了,家裡有閒人的,便要求進豆腐坊做工。

姚謹早就想到會有這一天,也早就跟李子軻打過招呼,不能隨便答應收人,所以凡是有提出這種要求的,三郎只說考慮考慮,過後李楊氏一問,三郎怎麼也不答應收人,氣得李楊氏就好一頓罵,又苦口婆心的說了一通,這個年代,最講究家族利益,你若是連親眷都不理會,會被人說成無情無義,以後還有誰搭理你呀?所以為了家人好,還是不要一概拒絕的好。

姚謹一聽,覺得婆婆說的也在理,但是豆腐坊裡做工的人,決不能安排這些人的,她便跟二郎三郎商量著,從這些親戚中挑幾個人,讓他們負責送貨,這樣二郎、三郎也好有更多時候跑銷路和管理作坊,再說,豆腐坊的人手明顯也緊張起來了,重新買人的事兒也勢在必行。

新年的氣氛,到了初五才恢復了點平靜,初五也叫「破五」,這天的習俗就是「送窮」,對商家來說,初五便是開業的好日子,李家的豆腐坊便在大年初五重新開業了。

至於李子軒和李子軻怎麼管,姚謹是不參與的,她現在心裡暗暗的慶幸,也幸好不是她管著豆腐坊,要不然這家裡的矛盾,無形中就會聚集到她身上了。【 ]過年期間,冬梅孵出的第二批小雞也出殼了,而第一批小雞,身上的絨毛已經變成了羽毛,看著不那麼可愛了,巧兒的興趣又轉到了那些新孵出來的小雞身上,有空就趴在旁邊看小雞。

姚謹換了新衣裳,和李子軼一起帶著巧兒回娘家去串門,一進姚家的院子,就見姚世祥正在院子裡舞槍弄棒,他看見李子軼來了,哈哈笑道:「大郎,過來比劃比劃!」

姚謹忙說道:「哥,咱們進屋說會兒話吧,我今天有事兒跟你說。」李子軼聽媳婦這麼說,才鬆了一口氣。巧兒不用告訴,上前脆生生的給姚世祥問了好。

姚家今年也不比往年,家業興旺了不少,其實作主要的是弟弟有了名氣,所以過年的這幾天,幾乎每天都親戚盈門,姚世祥討厭那些人的嘴臉,卻又不能不招待,便捎信給姚謹夫婦,讓他們初五再回娘家好好聚聚,免得亂七八糟的人太多,沒法說話。

進到屋子裡落了座,姚景輝和姚穎上前來給姑姑、姑父拜年,姚謹忙給兩個小傢伙分了紅包,兩個人樂顛顛的帶著巧兒玩去了,姚謹便把今年打算怎麼利用荒山的事兒跟哥哥說了,姚世祥皺眉道:「謹兒,養那麼多雞,就怕有個雞瘟什麼的,風險可不小。」

姚謹笑道:「哥哥,那山上去的人少,雞瘟相對肯定也少,再說了,我記得以前看過一個古方,據說不但能能預防雞瘟病,而且能增強雞的抗病能力,雞的生長速度也比普通的養法快,最主要的是還可以治癒雞的其它病……」

「有這種事兒?」姚世祥兀自有些不信。

「當然了!都是我以前在一本閒書上看到的,就記下了……」姚謹自信滿滿,後世這樣的方子她倒是記得好幾個,當即便說了一個,什麼茯岑、紅花、板藍根、穿心蓮、玄參、銀花、黃岑、黃柏、當歸、大青葉、蒼朮、枝仁、甘草等等中草藥混合,然後經過烘烤、研磨成細粉平時加在雞飼料裡給雞吃就可以了。

姚世祥見妹妹說的頭頭是道,便也信了,不由得有些心癢,也琢磨著要在山上養雞……

姚世文有些疑惑「姐姐,我怎麼沒見到你說的書?那本書叫什麼名字?」

姚謹早就想好了借口,她笑道:「我也不知道那本書叫什麼,書皮都不見了……不過以前一直在我房間裡放著,我閒著沒事兒就看了,等我成親之後,房間裡的那些書都不見了。」

姚孫氏一聽,臉上便有些訕訕的,姚謹知道嫂子不識字,倒也不怕她否認拿走的那些書裡沒有那一本。

姚世祥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忍不住罵道:「你這敗家娘們,是不是把謹兒房間的書給賣了!賣舊書才能換幾個錢?買書可就貴了!你這個沒見識的娘們……」

姚謹婚後,本來想從娘家拿回以前曾經用過的一些東西,哪知道她房間的很多東西都不見了,當時姚謹的確很生氣,不用想就知道是嫂子拿去了,所以今天她才這麼提了一句,見哥哥發火,姚謹又有些後悔,已經過去的事兒了,再說大過年的,哥哥和嫂子若是打起來了也不好……

姚謹忙說道:「哥,賣了就賣了吧!反正書上的內容我都記住了,沒關係,就算別人學了去,也沒什麼。」

姚世祥看著姚孫氏就生氣,既然她敢賣書,說明妹妹的其他的東西也都不見了,氣得姚世祥手心發癢,立刻就想揍人,不過想到妹夫還在,他把這火氣使勁兒壓了壓,姚孫氏看見丈夫冷冷的眼神,這情形很是不妙,嚇得她趕緊去廚房準備飯菜去了。

姚謹笑道:「哥哥,有沒有心思一起養雞?若是想養,現在可就得預備雞雛了。」

姚世文也一旁勸道:「哥,咱們也養吧,總在土裡刨食,想要多賺幾乎不可能,在山上養雞,那些雞可以自己找食吃,飼料就省不少錢……過些日子,咱們也去縣城買幾個僕從,你也不會太累……」

說到飼料,姚謹不由得想起電視上看過的農業節目,好像有介紹養殖蚯蚓和蛆蟲喂雞的,她朦朧還記得些,不由又動開了心思,不過姚謹也不知道培養那東西難不難,便也沒有跟哥哥提起,萬一試驗不成功,豈不是讓哥哥白高興了一場?

姚世祥說道:「好,我可以先少養點試試,若是行,再多養也不遲,至於買僕從,還是算了吧!二郎你多攢點銀子,將來成親也好用……唉,爹娘若是知道咱家有這一天,不知道該多高興呢!」

姚謹一看哥哥說著說著有些傷感,趕忙把話題岔開,一家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姚謹便想到廚房去幫著嫂子做飯,到了廚房一看,聶小倩正在灶前忙活,灶間傳出一股子炒菜的香味兒,嫂子姚孫氏負責燒火。

聶小倩看見姚謹來了,便笑道:「大小姐,您快去屋裡坐著吧,您今天可是貴客,再說這雙身子也不方便……」

姚孫氏也笑道:「是啊他姑,你去歇著吧,我和小倩忙得過來。」

姚謹暗暗納罕,這聶小倩咋像家裡的女主人似地?難道嫂子竟然被她降服了?看來這個聶小倩還是有些手腕……姚謹見廚房裡確實也不用自己做什麼,便退了出來,哪知道一出廚房就聽見院子裡有人喊:「表哥!表哥在家嗎?」

姚謹向院子裡一看,就見一位二十多歲穿著長衫的青年,身後還跟著一個清秀的女子,姚謹一個不認識,她正愣怔,姚世祥從屋子裡迎出來了「哎呦,這不是月升和月梅嗎?謹娘,這是咱們姨娘家的表弟和表妹。」

姚謹這下子算是明白了,原來這李月梅就是婆婆看好的兒媳婦人選啊!

幾個人在院子裡寒暄了幾句,姚世祥趕忙把表弟、表妹迎進屋子,姚謹特別的注意看著這個表妹,這位表妹說不定以後能變成妯娌了呢!

姚謹正琢磨著應該怎麼先探探表妹的話,卻發現李月梅的眼睛一個勁兒的往弟弟身上瞟,她心中驀然明白了幾分,看來他們兄妹來串門,這是別有目的呀!要打弟弟的主意……

楊府家的花廳裡,楊紫玉看著站在面前的幾個媒婆,心裡不由得暗暗歎氣,真是家門不幸啊!前一段時間剛給大弟弟忙活完,卻是白忙活了,現如今又要操心二弟弟……

若是仔細看楊紫玉的眉間,就會發現帶著一股子鬱結之氣,這個年楊家過得分外不順,父親楊國蕃一直病臥在床,楊紫玉不但要侍候湯藥,還要管著家務,因為楊槐的妻子大年初二就回娘家去了,至今還沒回來,楊紫玉不由又添了一層擔憂,看來過幾天應該去看看,大郎媳婦到底是病了還是怎麼了?

楊紫玉輕輕歎息一聲,說道:「今天找你們來,是要麻煩你們……給我二弟楊林介紹一個妻子……」

眾媒婆都是一愣「什麼?竟然是二少爺要找女人啊?」

「哎呦,他不是癱瘓了嗎?」

「就是啊,癱瘓了……那東西還好使嗎?」

「不行不行,大小姐,你們家二少爺以前我們都幫過忙,沒有人願意嫁……」

楊紫玉看見眾媒婆議論紛紛,忙說道:「我二弟雖然□沒有知覺,不過王郎中說了,他還是能留下子嗣的,大家也都知道,我們楊家下一代的男丁到現在還沒有,我爹爹說了,若是有人給他生了長孫,將來楊家這偌大的家產,就是他長孫的……誰若是做成了這個媒,謝銀五十兩。」

五十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便是什麼都不做,也夠坐著吃五年的,幾個人一聽,眼睛都有些發亮。楊紫玉見眾人都不再嚷嚷了,便接著說道:「至於女方家的條件嘛,可以放寬,貧富就不計較了,不過女孩的相貌一定要端莊,年歲也得相當……」

其中一個媒婆從楊紫玉的話中聽出些門道,她忙問道:「大小姐,若是有那年歲相當的,生養過的行不行?」

楊紫玉皺了半天眉頭,說道:「還是沒成親的姑娘家優先考慮……」

另一個媒婆笑道:「大小姐,你別怪老婆子多嘴,我覺得若是生養過男娃子的,說不定能一舉得男呢!可沒有什麼不好……再說了,你們家二少爺自己又不能動,若是找一個大姑娘,那姑娘家還不知道怎麼弄呢!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有二更哦,多支持才能寫出來~~~~~

正文 說親(3)

聶小倩見家裡又來了客人,便抽空從廚房偷偷往花廳裡看,她顯然也注意到了李月梅的目光,便趕緊到廚房拿了些茶點送進屋,然後在姚謹身邊低聲問道:「大小姐,您累了吧?用不用去歇一會兒?」

姚謹不明所以,便笑道:「沒關係,我不累。」

聶小倩說道:「大小姐既然不累,不如帶著表小姐到您原先的閨房去坐吧!這屋子裡都是男人,女客呆著不方便……您那房間我特意收拾出來了,就給您留著歇息用的……」

姚謹一聽,喜出望外,她正嫌這屋子裡吵鬧,便約了李月梅一起往自己原先的房間去,屋子裡的擺設還和自己住的時候差不多,果然打掃的很乾淨,地中間放著兩個炭火盆,倒也不覺得冷,二人坐下來,李月梅說道:「表姐,我今天還是第一次看見表姐夫,真的是一表人才,跟表姐很般配。」

姚謹微微笑了笑,她記得有人說過,婚姻就像是鞋子,鞋子好不好看別人知道,至於穿著舒不舒服,只有自己知道……姚謹不想說自己的事兒,便問道:「表妹,你今年過了年有十五歲了吧?姨夫有沒有給你定下人家?」

李月梅也不說話,只是紅著臉搖了搖頭,這時候,聶小倩又送了一份茶點進來,姚謹見她這般慇勤,忽的心念一動,便笑道:「表妹想找一個什麼樣的婆家?這裡又沒有外人,你不妨說一說,也許我能幫得上忙呢!」

聶小倩支愣著耳朵注意的聽著,李月梅正色道:「表姐,你別開玩笑了,婚姻大事兒向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個女兒家又哪能自己做得主?」

姚謹笑道:「自己雖然做不得主,不過若是有那看著特別不順眼的,也應該讓姨夫知道,相同條件下,還是要選一個自己喜歡的才好,咱們小門小戶的人家,其實也不太講究那個,你說是不是?」

李月梅聽姚謹這麼說,眼圈便有些紅,嘴裡喃喃道:「若是我娘還活著,就好了。」

姚謹一想也是,這個時代,一個女兒家的心事兒,到底不方便跟父親說,她隨即笑道:「你不是還有嫂子嗎?跟嫂子說說也是一樣的……」

李月梅苦笑了下,她雖然不是絕色美人,那笑容卻也自有動人之處,怪不得三郎也對她中意……

聶小倩似乎看出來李月梅的心思了,在一旁勸慰道:「表小姐,您有話跟嫂子不好說,還不如跟我們大小姐說呢!她還不是跟你是親姐姐差不多?」

李月梅一直想知道聶小倩的身份,這會兒便笑問道:「表姐,你家裡什麼時候有了這麼一個聰明伶俐的丫頭了?」

聶小倩彷彿等的就是這一問,她微笑道:「奴婢去廚房忙了,大小姐和表小姐若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就是……」

眼看著聶小倩退了出去,姚謹笑道:「她是縣太爺家三小姐身邊的大丫鬟,縣令大人做主,非要送給二郎使喚……」

李月梅是個聰明人,一聽這話便笑道:「這麼說二表哥有望成為縣太爺的東床了?」

姚謹點點頭,雖然李月梅看上去很不錯,不過姚謹可不希望她嫁給弟弟,近親結婚,對子女是有影響的,萬一生出來的孩子是傻子,那可太糟心了……

姚謹注意著李月梅的表情,見她沒怎麼失望和頹唐,不由鬆了口氣,親戚間幾年未見,姚謹也不相信她會對二弟有什麼異樣的感情,現在看來是自己多心了。

兩姐妹有一搭無一搭的說著話,姚謹便有意說起自己的婆家的情況,又說三小叔到現在還沒有成親,長得和李子軼也有些像,李月梅一聽這話,臉頓時就像一塊紅布似地,只是低著頭不說話,姚謹也只好笑著打住了話題……

姚謹找了一個出恭的借口,出門讓李子軼回家找三郎,讓他隨便找個借口來一趟,李子軼會意,沒一會兒功夫,李子軻就提著禮物上門來了,姚世祥只當李子軻這是替他父母來走親戚,便留下了一起吃了午飯。

三郎對李月梅挺滿意,往回走的時候便問姚謹什麼時候去提親,姚謹笑道:「三郎,我琢磨著我去提親不太好,萬一姨夫不願意,豈不是一點迴旋餘地都沒有了?不如還是勞煩趙大嫂跑一趟,若是不成,我再去問問,你看怎麼樣?」其實姚謹也是留了個心眼,生怕姨夫不願意,到時候婆婆若是說她對小叔的婚事兒不盡心,她可沒地方訴苦去,若是趙大嫂沒說成,她再去說,即便不成,婆婆也不會再說什麼。

李子軻一聽嫂子說的在理,便笑道:「成!我今天晚上就去求趙大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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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第二天就是初六了,姚世文再也找不到什麼借口推脫,只得在哥哥的催促下,帶著聶小倩,提著禮物去拜見縣尊胡大人,聶小倩臨行前還揣了一沓子姚世文寫的手稿。

胡大人一見到姚世文很高興,這可是他內定的東床,不過,這小子到底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啊?怎麼這麼長時間還不上門提親?看來今天還得讓夫人好好提點提點他,清婉那丫頭這幾年一直高不成低不就,過了今年都十七歲了,再不成親可就是老姑娘了,這小子等得起,自己的女兒可等不起,這些日子夫人一個勁兒的念叨,若是再不把女兒嫁出去,自己的耳朵非得磨出繭子不可。

姚世文自然不知道胡縣令想什麼,他心裡對胡縣令倒不像以前那麼排斥了,胡縣令雖然姓胡,倒也不糊塗,他只好清談,換句話說,就是一個不通庶務的書獃而已,不過縣令夫人倒是一個厲害的角色,姚世文平日來拜訪的時候,也經常見到胡夫人,姚世文只稍微提了提師爺的事兒,現在的師爺便換了一個人……

姚世文跟胡縣令說著話,聶小倩卻一路進到了後宅,去見自家小姐去了。

胡清婉見聶小倩回來了,忙問道:「姚少爺的手稿呢?快拿來我看。」

聶小倩趕緊把姚世文最近寫的手稿遞過來,胡清婉迫不及待的便開始翻看,姚世文最近寫的是詞話本《白娘子》,他每天寫完,聶小倩都要抄一遍,然後得了機會,就讓人捎給縣城裡的小姐看。

聶小倩從小在小姐的身邊,跟著三小姐一起識文斷字,雖說是個丫鬟,兩個人一處吃一處睡,情分非比尋常,夫人要把她送給姚世文,聶小倩原本還不是十分願意,但是也不敢反駁,她身為三小姐身邊的貼身大丫鬟,比小戶人家的女兒還嬌貴些,自覺到了姚家肯定要吃苦,但是一見到姚世文,她心裡就千肯萬肯了,她只覺得姚公子一見之下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身姿濯濯如春月柳,身處眾人之中,似珠玉在瓦石間……

初見面聶小倩就對姚世文印象很好,及至到了潭拓鎮,這才知道姚世文從小就有神童之稱,而且聶小倩在公子的身邊越久,就越覺得公子的才氣大,如果天下的才氣有十分,自家公子就應該佔了八分,剩下一分是自家小姐的,至於其餘人等,不過共同占一分罷了!

聶小倩站在小姐旁邊想入非非,將來小姐是肯定要嫁到姚家的,自己是小姐身邊的大丫鬟,又服侍過公子,將來自然也是公子的人,一看公子就是個重情分的,將來定不會薄待了自己,聶小倩便忍不住傻笑,一顆心歡喜地怦怦亂跳……

胡清婉一口氣把姚世文寫的稿子看完,卻見他正寫到雷峰塔倒,西湖水干,便戛然而止了,胡清婉有些抓心撓肝,怎麼到了關鍵時刻停到這兒了?她不由得想到《倩女幽魂》的結尾,聶小倩轉世投胎,寧采臣還是個窮書生,讓人無比仰慕的燕赤霞,居然還在江湖上飄零……尤其是《牛郎織女》的結尾,居然讓人家夫婦一年相會一次,雖然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但是一年相會一次,這也太不近人情了,姚少爺怎麼這般心狠……

胡清婉一想到這兒,只把她急得一身香汗,難道這本書還是這樣讓人心疼的結尾?白素貞和許仙受了那麼多苦難,難道還不想讓有情人終成眷屬嗎?還是這滿天的神佛菩薩,都不長眼?

胡清婉心頭仔細咀嚼品味這本書,眼淚居然落了下來,聶小倩忙說道:「小姐,你怎麼又哭了?趕緊擦擦吧。」

胡清婉接過手帕擦了擦眼睛,又把聶小倩抄來的稿子自己重新謄抄一遍,聶小倩便在旁邊侍候筆墨,一直謄抄完畢,胡清婉又捧起來自己寫下的簪花小楷從頭再看,怎麼看也覺得看不夠,只覺得這辭藻間隱約藏有說不盡的意味,讓人的心都隱隱的跟著疼……

胡清婉把書稿放下,又問了問小倩,話題當然離不開姚世文的飲食起居,胡清婉雖然很想見見他,又不好意思,聶小倩到底是在三小姐身邊侍候多年的,便悄悄說道:「小姐,我們去前院偷偷見見公子吧?」

胡清婉猶豫道:「這……不太好吧?」

聶小倩笑道:「又有什麼不好的?小姐你不如直接問問這本《白蛇傳》的結尾到底怎麼樣,要不然等姚少爺走了,小姐又該為這個結尾吃不香睡不好了。」

胡清婉咬了咬嘴唇,半晌說道:「好,那我就見見他……」

主僕二人正要往前院走,哪知道胡知縣正帶著姚世文往內宅來,正走了個碰頭,胡知縣笑道:「清婉,你替爹爹招待一下客人,爹爹想起衙門裡還有一件公務沒有辦完……」他說著,也不管女兒答不答應,一溜煙兒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送上!!!

正文 說親(4)

趙大嫂受李家之托去小李莊說媒,很快就無功而返,她當著李子軻好一通抱怨,卻原來李秀才一聽趙大嫂提的人家是李家,當即就怫然不悅,沒給趙大嫂好臉色。

那李秀才自己屢試不第,便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兒女身上,偏偏兒子的腦袋是個榆木疙瘩,根本不是一個讀書的材料,他便想給女兒找一個有希望進學的讀書人做女婿,姚世文小時候就聰明,可李秀才生怕他像仲永一樣,長大之後「泯然眾人矣」,所以才遲遲沒有下手,後來姚家落魄了,他以為姚家未必有能力供養出一個讀書人,便再懶得理會他,哪知道這姚世文竟然另闢蹊徑,居然靠著寫詞話本出名了。

要知道這年頭靠著寫酸文賺錢的讀書人可不少,大多數不過是勉強餬口,若說靠著詞話本出名的,也就姚世文一個而已,李秀才知道姚世文出名了之後,就想著趕緊去姚家拉上關係,他一個做長輩的當然要端著架子,便讓兒子去姚家走動,倒是他的兒子李月升覺得姨娘家前幾年困難,父親一直不肯相幫,現在知道人家出名了就死皮賴臉的要靠上去,李月升覺得難為情,說什麼也不肯,李月梅更是覺得不好意思,所以直到正月初五了,兄妹倆才被李秀才逼著去姚家串門,卻不曾想得到的消息是姚世文已經被縣太爺看中了,李秀才一聽,後悔的心情難以言表,這時候趙大嫂去提親,不碰釘子倒奇怪了。

李子軻早就得了嫂子的提醒,聽見李月梅家不同意,雖然失望,也沒有想太多,第二天他就來找嫂子,姚謹這會兒正在廚房做油炸臭豆腐,滿屋子都是臭味兒,李子軻一進屋就問道:「嫂子,這屋子裡什麼味兒啊?」

姚謹笑道:「當然是以前我做的臭豆腐,已經好幾個月了,現在能吃了,你過來嘗嘗。」她說著,就遞給李子軻一塊。

李子軻拿在手裡看來看去,遲疑了半天問道:「這東西能吃嗎?」

姚謹笑著對巧兒說道:「告訴你三叔,臭豆腐好不好吃?」

「三叔,你快吃吧!可香呢!」巧兒奶聲奶氣的說著,還舔了舔嘴唇,顯然一副意尤未盡、還沒吃夠的樣子。

李子軻趕忙把手裡的臭豆腐遞給她,巧兒看了看姚謹,小聲說道:「娘說了,美味不可多用……」

李子軻聽了忍不住呵呵的笑,姚謹解釋道:「這臭豆腐雖然好吃,不過吃多了對身體不好,尤其是小孩子,更不能多吃。」

李子軻雖然不信這東西能怎麼好吃,但是嫂子都這樣說了,他當然要嘗嘗,閉著眼睛把臭豆腐塞到嘴裡,一嚼之下,李子軻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嫂子,這東西味道真不錯呀!好,看來豆腐坊應該馬上開始做臭豆腐了。」

姚謹笑道:「剛開始的時候我就讓你做,你總是不信,要不然現在都可以賣臭豆腐了。」

李子軻難為情的撓了撓頭說道:「嫂子,當初你可沒堅持說一要做臭豆腐啊!」

姚謹撇撇嘴:「當初看你那一臉不情願的樣子,還有你哥哥,你們兄弟當初恐怕都認為我在禍害東西吧?不聽大人言,吃虧在眼前。我就是想讓你後悔一下……」

李子軻聽了這話,頓時哭笑不得「嫂子——」

姚謹笑道:「其實我也是怕品種太多,你一下子忙不過來……說說吧,你今天有什麼事兒?」

李子軻便把趙大嫂去說媒的事兒說了一遍,又說不想讓她去李家了,免得受了羞辱,姚謹點點頭,笑道:「三郎,你說,咱們的豆腐坊,將來能發展成什麼樣子?」

李子軻說道:「我當然想過……嫂子,等今年秋天咱們攢夠了錢,多買些人手,把豆腐坊開到北平城裡去,怎麼樣?」

姚謹笑道:「三郎,若是真有那麼一天,我想會有很多很多姑娘都爭著搶著想要嫁你,你說是不是?其實我覺得你的婚事兒一點都不用著急,眼看著咱們的前景這麼好……」

李子軻嘻嘻笑道:「嫂子,你這麼一說,我突然就覺得豁然開朗了!對呀,等將來咱們的買賣大了,說不定我還能找一個北平城裡的姑娘呢!根本沒有必要一棵樹吊死!回頭我也勸勸我娘去,讓她不要忙著再給我張羅……」他說著,樂顛顛的轉身就走,剛一開門,就見姚世文站在門外正要敲門的樣子。

李子軻笑道:「二郎來了……嫂子快來!二郎到了。」

姚謹一見姚世文,遂笑道:「二郎,你可有口福了……走吧,咱們回屋坐去。」她讓冬梅接著炸臭豆腐,自己端著炸好了的一碟,帶著弟弟來到花廳,李子軻則跟姚世文打了招呼就去後院忙活去了。

姚謹先給二弟了兩塊臭豆腐吃,見他沒有什麼興致的模樣,不由得詫異道:「你怎麼了?對了,聶小倩呢?怎麼沒跟來?」

「我沒讓她跟來。」

「出了什麼事兒了嗎?」

姚世文本來就是來找姐姐傾訴的,聽見姚謹詢問,便毫無保留的把昨天在縣太爺家的情況講訴了一遍,姚謹一聽弟弟說胡清婉珠淚連連,告訴他不准寫悲傷的結尾,不由得驚愕了半天,然後就哈哈大笑,沒想到啊沒想到,弟弟居然也有這樣的鐵粉。

姚世文氣道:「姐姐,你還笑!快幫我想想辦法吧!那胡夫人又旁敲側擊的讓我上門提親……那個胡小姐分明只是喜歡我寫的書,根本不是喜歡我這個人!一個地地道道的癡呆文婦,真是讓人受不了……姐姐,她若是知道書裡的故事全都是你講的,說不定就喜歡你了!」

姚謹聽了一陣惡寒「行了,你別滿嘴胡唚!這書當然是你寫的,我若是有你那兩下子,我還自己寫了呢!」她托著腮想了半天,忽的問道:「二郎,你認識的人……或者你同窗認識的人裡面,有沒有什麼北平城裡的大官,或者是王孫貴族之類的人?」

姚世文說道:「我只記得杜燕楨好像有一個什麼親戚是燕王府的儀賓……姐姐問這個做什麼?」

姚謹笑道:「二弟,你說這次靖難,是燕王會贏還是建文帝會贏?」

姚世文被姐姐東一下西一下的發問弄得有些發懵,不過他還是不忘記起身打開門往外看了看,姚謹看見他那謹慎的樣子忍不住發笑「這是自己家裡,用不著這麼謹慎吧?」

姚世文說道:「就是被下人聽見了也不行。」他回到座位上坐下,這才低聲說道:「我覺得還是燕王的勝算大,他在北方厲兵秣馬這麼多年,等的不就是這一天嗎?姐姐,你怎麼忽然關心起國家大事兒來了?」

姚謹輕輕的歎了口氣,「你不願意娶胡縣令的女兒,當然還是早做打算的好,就這樣吊著你等得起,那胡小姐可等不起……國家大事兒自然是與咱們的生活息息相關,二弟,你若是拒絕了胡縣令,當然就要找一個比他更有背景的人投靠才好,要不然,當然不敢輕易的得罪了胡縣令,你說是不是?」

姚世文神情一震「姐姐,你有什麼主意快說來聽聽。」

姚謹問道:「二弟,我聽你姐夫說,去年春天,建文帝的大將李景隆,曾經派兵偷襲北平來著,是真的嗎?」

「是啊,聽說是在白溝河一帶,那李景隆一百萬大軍都被燕王給滅了。」

「那你說建文帝的大軍還能有多少?」

姚世文眨了眨眼睛,「聽說建文帝現在的兵大多都是新招募的,你說現在的兵都有家有業的,誰願意打仗啊?又不是生活過不下去了,而且聽說燕王抓到俘虜之後,都放掉了任憑他們回家,這麼一來,建文帝的兵將都是一打就投降……姐姐,你到底想說什麼?」

姚謹笑道:「我不過是想說,建文帝在南京,肯定都把兵將派出去了,若是燕王能帶領一支勁旅,直搗南京,避實擊虛,會怎麼樣呢?」她自己自然沒有這樣的見識,不過以前她看過不少穿越的小說,還有論壇上的人說,建文帝的大將李景隆,根本就是朱棣派在建文帝身邊的內奸,因為他後來投降了朱棣之後,被封的官最大,姚謹可是記得真真的……

姚世文眼睛頓時就亮了,「姐姐!你什麼時候這麼聰明了?!」

「你這是什麼話?」姚謹笑道:「姐姐我本來就很聰明好不好?李景隆都派兵打過來了,燕王再派兵打過去,理所當然啊!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姚謹這麼一說,活生生的就如村婦打架一般,姚世文倒也沒有懷疑什麼,不過,他一想到縱然有好主意,他也找不到可以獻策的人啊!便又有些喪氣了。

「二弟,不如你找個借口去北平逛逛吧!至少也可以躲一躲胡縣令……至於聶小倩……」姚謹想了想,說道:「你就跟她說,你跟著朋友去燕王府訪友,帶著她不方便,讓她先回胡縣令家暫住……」

姚世文一拍巴掌「對對!有了燕王府做招牌,胡縣令就算心裡有什麼想法,也不敢對咱們家動分毫……嗯,我這就去找杜燕楨去,他說不定真要去北平走親戚呢!正好跟他一路,若是真的能見到他那位做儀賓的親戚就好了……這樣一來倒也不算撒謊。」

姚世文高興的走了,倒是姚謹滿心隱憂,誰知道這胡縣令是什麼樣的人呢!不過一想到李子軻說的打算把買賣開到北平城裡去,姚謹忍不住又笑了,是啊,若是胡縣令不依不饒,那一家人就搬到北平去住,惹不起總躲得起吧?

作者有話要說:


更了!!!

正文 說親(5)

過了二月二龍抬頭,這個年也就算是過完了,

兄弟三個又張羅著要買幾個人回來,作坊裡需要人,看山也需要人,不過這一次李家在潭拓鎮也算有了些名頭,人牙子聽聞風聲上門來問,姚謹便做主挑了十個人,因為作坊裡要保守秘密,所以買的人都是簽了死契的,年紀也都是在十二三歲,其中五個男的五個女的,女孩就送到豆腐坊做工,男的打算讓他們種植草藥兼上山養雞。

這些人都在人牙子手裡學過規矩,用著倒也順手,雖然現在天氣還冷,但是要在山上建雞捨和人住的房屋,木材、石料之類的都需要先準備好,無奈姚謹的肚子越來越大,不能管這些事兒了。

李子軼只好放下書本,親自帶著這幾個男僕去砍伐木材,再揀一些準備建房的石料。

姚謹手裡的銀子,除了楊槐給的二百兩、二弟姚世文給的三百兩,再加上豆腐坊賺的一百二十兩,還有以前的一些積蓄,足足有七百兩之多。

在山上建雞捨和幾間下人住的房子,根本花不了多少銀子,本來姚謹還想買些地,但是現在這年頭,一般人家都把土地當成命根子,輕易沒有人賣,姚謹握著這些銀票不由得動開了心思,要不然先去北平買一處房產?買了房產可以租出去,而且日後燕王登基,還要遷都北平,那時候房產肯定大漲,只能賺不能賠,再說三郎也有意在北平開舖子,早做打算也沒什麼不好……

這麼一想,姚謹的心蠢蠢欲動,不過七百兩銀子在潭拓鎮還算不少,到北平就不夠看的了,不知道能買一幢什麼樣的房子……

姚謹正帶著梅子滿園子遛彎,邊走邊想入非非,梅子問道:「夫人,你天天在園子裡東看西看,是丟了什麼東西嗎?不如說出來,奴婢也幫你找找。」

姚謹哭笑不得「你從哪兒看出來我丟東西了?我這是鍛煉身體!」

梅子「哦」了一聲,心說,看樣子夫人丟的東西很重要,這是不想讓人知道,要不然至於這麼挺著這麼大的肚子不停地找嘛!

姚謹自然不知道這小丫頭腦子裡想的是什麼,主僕二人走了兩圈,冬梅找過來了,稟道:「夫人,家裡有客人來了。」

姚謹趕忙往花廳趕,她一開門便詫異道:「趙大嫂,你真是稀客。」見她侷促不安的站著,姚謹忙說道:「趙大嫂,你坐。」

趙大嫂一進來就覺得這屋子裡的擺設跟普通農人家大不一樣,茶棋桌上擺著一個花瓶,花瓶裡插著一支盛開的杏花,屋子裡有著淡淡的幽香,靠牆放著一個盆架,上面擺放著一盆水靈靈的蘭花,屋子裡還點綴了不少花布做成的小玩意,怎麼看怎麼覺得稀奇又好看……

不知怎麼,趙大嫂在這花廳就覺得有些不自在,她聽姚謹讓座,剛剛落座,冬梅又端了茶遞過來,趙大嫂就更拘謹了,農村裡去鄰家串門子,可沒有這樣的待遇,姚謹笑道:「趙大嫂,你今天肯定是有事情吧?往常可是請都請不到……」

趙大嫂見姚謹還和以前一樣,沒有什麼瞧不起她的表現,遂笑道:「大郎媳婦,你這屋子跟剛搬家的時候可大不一樣了!那些布偶做的可真漂亮,怪不得連你婆婆都誇你心靈手巧……那就是土暖氣吧?做的真漂亮,你這屋子裡也暖和,看樣子土暖氣確實好用,就是貴了些……聽說這主意也是你想出來的?」

姚謹一愣「哪有的事兒……趙大嫂,你這是聽誰說的?」

「還能是誰呀!當然是楊家的下人傳出來的……」

姚謹不由皺了皺眉,趙大嫂渾然未覺,她倒也沒有深問,只是接著說道:「大郎媳婦,我看你就是李家的福星,你說說,自從你嫁到李家,他們家的日子一天天變樣,我看這潭拓鎮上,根本就再找不到一個比你出色的……」

姚謹被趙大嫂的馬屁拍得有些發暈,不知道她打的是什麼主意,姚謹笑道:「趙大嫂,你想說什麼就直接說吧!咱們都是多年的老鄰居了,不要這樣繞圈子。」

趙大嫂訕笑道:「大郎媳婦,這不是街坊上都知道你能用熱炕孵小雞,所以我就想著跟你學學,不知道行不行……聽說去年鄰縣得了雞瘟,所有的雞都死得七七八八的了,我就琢磨著孵點小雞賣,也能賺點零花錢不是?」

姚謹原本還以為她想要進豆腐坊做工呢,心裡正為難,見她說的是這個,遂笑道:「我當是什麼大事兒,學這個當然沒有問題,還是趙大嫂你腦子活泛,跟我來吧!孵小雞沒什麼難的……」她帶著趙大嫂來到冬梅住的屋子,讓她看正在孵的雞蛋,這東西最主要的就是要看好溫度,其他的實在沒有什麼技巧可言。

趙大嫂臨走的時候,猛然想起一件事,她忙對姚謹說道:「大郎媳婦,你聽說了嗎?姜家二丫今天出嫁了。」

「哦?」姚謹忙問道:「這麼快出嫁了?嫁到哪裡去?怎麼之前沒有半點風聲?」姚謹其實最希望姜二丫能嫁的遠一點,這個人跟她犯沖,最好一輩子再不見。

趙大嫂笑道:「你再也想不到,她嫁給了楊林!」

「什麼?咱們潭拓鎮上的楊林?」

「不是他還有哪個?」

姚謹聽了這話,臉色變了幾變,「她……她怎麼……那不是要守一輩子活寡?」

「嗨,你不知道呀?那楊林天生是個色坯,他雖然下肢癱瘓了,那東西還好使……」趙大嫂說著,自己忍不住捂著嘴笑了半天,這才接著說道:「聽說原本媒婆上姜家給楊林提親,被二丫她娘給打出去了,就連二丫她爹也說了,任憑楊家錢再多,也不能把閨女往火坑裡推,哪知道姜二丫琢磨了兩晚,自己找到媒婆家去了,說是想嫁!沒把她爹娘給氣死,揚言要跟她斷絕關係……」

「這樣了她也要嫁?莫不是想錢想瘋了?」

「可不是嘛!她娘就說她鬼迷了心竅。我也看她是打錯了主意,就算是楊林死了,財產也到不了她的名下……楊家還有大公子呢,你說是不是?」

姚謹看出趙大嫂似乎在探問她的口氣,不由得想起先前買這房子的那碼事兒,她心中頓時警覺起來,趙大嫂不會是別有目的吧?難道又是楊家……

姚謹對這事兒也不好評說,便只是笑了笑,趙大嫂說道:「聽說楊家找了好多媒婆,一下子介紹了好幾個姑娘,楊家有錢,別看楊林那樣了,倒有不少人願意把閨女嫁過去,不過楊家大小姐看過了那些閨女,都沒看好,鄉下閨女,皮膚黑不溜秋不說,也沒見過大世面,扭扭捏捏的,見了生人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凡是那樣的,楊家大小姐看不上眼,要說人樣子,姜二丫還是能拿得出手去,又能說會道會哄人,還生過兒子,楊大小姐喜歡她精明,聽說楊家許諾了,若是能一舉得男,將來的財產都給長孫……」

送走了趙大嫂,姚謹心裡不由嘀咕,趙大嫂剛才那話,是別有目的還是無心之言?真沒想到楊家竟然同意娶姜氏了,姜氏畢竟曾經給李家做過媳婦,而楊家和婆婆又有些淵源,難道楊家都不顧忌些嗎?尤其是楊家大郎已經回來了,楊家沒必要這麼急匆匆的要給楊林找媳婦吧?難道有什麼隱情?還有姜氏,她這舉動可真是有些瘋狂了,不會是對李家懷著怨恨,想要借助楊家的勢力對付李家人吧?甚至也可能是想對付自己……姚謹想到這兒,身上一陣發寒,若是那樣,姜氏可真夠狠的……

李子軼帶著幾個男僕在山上忙活了一天,吃過晚飯後,便開始挑燈夜讀,不過因為姚世文去了北平,李子軼書本上不會的難題不知道請教誰才好,他有些鬧心,便下樓來找媳婦,他看見姚謹坐在炕桌前,手裡拿著一支鵝毛做的筆在寫著什麼,李子軼來到姚謹身後看了半天,這才說道:「謹娘,你就不能消停點?」

姚謹笑道:「我又沒幹什麼,就是想讓二郎打聽一下北平的房價,咱們買不買得起還不知道呢,不過是隨便問問,也好心裡有數……」

「你呀!你現在就應該老老實實的等著生孩子!」他說著,一雙大手在姚謹的肚子上摸了摸「孩子還好吧?」

「好啊,孩子好得很。」

李子軼的大手伸進姚謹的衣服裡,正巧孩子在動,李子軼喜滋滋的笑道:「謹娘,兒子他踢我……」

姚謹順勢將頭靠在李子軼的肩頭,問道:「你總是兒子兒子的說,我心裡可有壓力,萬一是女兒呢?」

李子軼笑道:「若是女兒,你就接著再生,我以後讓你一年生一個孩子,直到什麼時候生出兒子為止……免得你不停的有新鮮主意……」

***

楊林的房間裡,佈置的紅騰騰一片,姜氏蒙著紅蓋頭坐在床沿上,雙手攪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此舉是對是錯,她想有一天賺好多好多的錢,她想狠狠地拿銀子砸在李子軒的臉上,然後讓李家人知道知道什麼叫痛徹心扉……可是那不過是美好的夢想,她也許一輩子都做不到,但是楊家給了她這個機會……

此刻的楊林也穿著新郎服,他在床上躺著,冷冷的說道:「姜二丫,你又不是沒成過親,還裝什麼清純,自己把蓋頭摘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頂著鍋蓋逃走!!!!

正文 生了

沒過幾天,李楊氏來了,她一進門就開始埋怨姚謹,「大郎媳婦,你怎麼隨隨便便就把孵小雞的本事教給趙家媳婦了?這下子可好,你想要的種蛋都不好換了。」

自從趙娥兒進門之後,李楊氏輕鬆多了,不過,她也生怕趙娥兒陽奉陰違,若是明面上對乖官不錯,背地裡虐待孩子,乖官還小,自己又不會說,所以李楊氏怕委屈了她的孫子乖官,經常偷偷的看她不在跟前的時候,趙娥兒是怎麼對待乖官的,不得不說,這個二兒媳還是不錯的,比當初的姜二丫強了不少。

李楊氏對二兒子家放了心,便想著大兒媳如今懷著身孕,還要操心家裡的事兒,就想著來幫幫忙,順便再換些種蛋送過來,哪知道去了幾家都說種蛋被趙家換去了,她這才知道趙家也開始人工孵雞雛,自然是一聽就著急了。

姚謹連忙給婆婆奉茶,然後解釋道:「娘,趙大嫂來問,我想著她和娘是多年的老鄰居,我若是推脫了,娘豈不是會沒面子?再說咱們家也不想靠賣雞雛賺錢,教給她也沒什麼太大的關係,不好換種蛋咱們就不換好了,反正咱們家的雞雛已經七百多隻了,再多了我害怕養不過來。」

李楊氏一聽雞雛已經七百多隻了,嚇了一跳,她每次換百八十個種蛋,沒想到積少成多已經這麼多小雞了「哎呦,那還是別換了,去年鄰縣得了雞瘟,聽說家家戶戶的雞死的一個不剩,可見這雞養多了風險也大……」

姚謹聽見婆婆不追究那件事了,這才鬆了口氣,古人對技藝都很看重,有什麼技藝都喜歡珍而重之的珍藏,一般不輕易外傳,這也正是中國古代很多技藝失傳的原因之一,所以姚謹生怕婆婆再埋怨她。

李楊氏說道:「對了謹娘,你以前說的預防雞瘟的藥,要經常給雞吃,若是發現雞得了病再喂,怕是就來不及了,還有啊,那方子你可不能隨便告訴別人。」

姚謹連忙點頭答應了,本來她還想著將來有機會用這個方子賣雞飼料呢!哪能隨便告訴別人?

李楊氏見姚謹答應了,她的目光終於停在姚謹的肚子上,仔細的問了問姚謹的身體,看見她的腿有些浮腫,便拉著姚謹去看郎中,姚謹想著在現代的時候,女人懷孕都要經常去產檢,可是這年頭,什麼儀器也沒有,郎中只靠把脈,能檢查出什麼來?

姚謹對中醫也懂一些,孕婦懷孕後期,小腿浮腫很正常,算不上什麼大毛病,所以她也沒當回事兒,但是又不好拒絕婆婆的好意,便跟著婆婆一起去了貴之堂,她就權當是自己鍛煉身體了。

王郎中把完脈,李楊氏忙問道:「我兒媳婦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姚謹有些哭笑不得,心說原來婆婆帶自己檢查身體是假,想知道懷的男孩女孩才是真,她又不是沒有孫子,至於這樣嘛!

王郎中說道:「恭喜恭喜!令媳懷的是一對雙胞胎的男孩!」

李楊氏一聽,喜得她眉開眼笑「好,太好了。!」她喜滋滋的給了王郎中雙倍的診費,拉著姚謹回家,姚謹還兀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肚子裡居然是雙胞胎?這是真的嗎?太讓人意外了。

李楊氏回家後就開始重新給孫子準備衣物,原先姚謹準備下的都棄之不用,李楊氏說了,雙胞胎的孩子必須穿用一樣的東西,這樣好養活!李楊氏每天往大郎家跑,忙著給孩子準備東西,忙著指揮冬梅給姚謹做好吃的,每頓飯都給姚謹夾好多菜,生怕她的營養不夠。

李子軼知道姚謹懷的是雙胞胎男孩,就開始天天晚上給孩子想名字,左一個又一個的名字取出來,又都覺得不好,開始否定,姚謹看著只是笑,巧兒看著爹爹整天嘀嘀咕咕,一天忽的問道:「爹、娘,以後有了弟弟,你們會不會不再喜歡我了?」

姚謹皺了皺眉頭,李子軼也停止了翻字典,「巧兒,這話是誰跟你說的?」

巧兒說道:「以前的二嬸嬸說的。」

李子軼氣得罵道:「那個賤婦!就知道滿嘴胡唚!我倒想看看她怎麼把楊家弄垮的!真是瞎了眼……」

姚謹沒想到李子軼也知道姜氏嫁到楊家去了,也是,這事兒整個潭拓鎮的人都應該能知道,姚謹因為丈夫對楊家反感,所以這話根本沒在他面前提起。

巧兒一見爹爹發怒,眼淚辟里啪啦的就往下流,姚謹看她那可憐巴巴的樣子,忙把她拉到跟前來安慰道:「巧兒,你爹爹罵的是你原先的二嬸嬸,沒說你!以後她再說什麼昏話,你不要聽,知道嗎?對了,這話她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巧兒想了想,說道:「頭幾天,上街買菜時候見到了。」

姚謹看了李子軼一眼,看來這姜氏真是不遺餘力的搞破壞呀!姚謹真是不明白自己哪裡得罪了她,居然處處搗亂,難道真的有人天生氣場不合?以後要好好囑咐冬梅她們幾句,不能讓孩子跟姜氏接觸,那人太壞了,跟孩子說這些做什麼……

李子軼卻不管那一套,當著巧兒的面便把姜氏以往做的壞事兒都說了一遍,並且直言她不是個好女人,以後不准跟她說話。姚謹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畢竟巧兒太小了,總覺得跟孩子說這些不太好,但是不說,姚謹也怕將來孩子受了姜氏的挑撥……

等到山上的木材和石頭準備的差不多了,李子軼便找了幾個石匠、瓦匠開始建房子和雞捨,新伐的木頭應該曬乾了才能用,不過雞捨就沒有那麼高的要求了,至於那幾間房需要的木料,李子軼就在他父親的木器店拿了幾根做房梁。

因為人手多,房子建的也快,十來天的功夫便建完了,時間也到了三月份,春雨細如絲,不知不覺中,染紅了桃花,吹生了小草,描綠了青山,這一天正值清明節,天空照例飄著細雨,李子軼去上了墳回來,剛走到自家大門口,正和李子軻撞了個滿懷,李子軼氣道:「多大的人了,還這麼毛毛躁躁的!」

李子軻急道:「哥,嫂子要生了!娘讓快去找產婆。」

「什麼?你嫂子她摔了嗎?這不是還沒到日子怎麼就要生了?」

「娘說了,雙胞胎一般都早產,你還不快去!」

李子軼一聽,顧不得說什麼,撒腿就跑,不一會兒就把產婆王氏給拉來了,王婆邊走邊說道:「大郎,你急什麼,你媳婦這是頭一胎,哪有那麼快就生的?你又不是沒做過爹!」

李子軼悶頭不語,他就是因為做過爹,心裡才更害怕,女人生孩子可是生死大關啊!當初巧兒她的親娘還不是因為生孩子死的?這讓他如何不擔心?

李子軼把產婆送進屋,自己在院子裡抓心撓肝、坐立不安,衣裳都被淋濕了,卻渾然不覺,他生怕謹娘有什麼意外,心裡不停的祈禱上蒼保佑謹娘平安無事……

屋子裡,越來越頻繁的陣痛讓姚謹疼得滿頭大汗,她知道喊也是白費氣力,一條白毛巾被她咬破了好幾個洞,李楊氏煮了兩個荷包蛋,趁著姚謹陣痛的間隙餵她吃了。

李子軒和李子軻忙完了豆腐坊的事兒,天已經黃昏了,二人都過來探聽情況,看見大哥在院子裡像沒頭的蒼蠅似的亂轉,李子軒忙安慰道:「大哥,嫂子肯定沒事兒,你衣裳都濕了,還是趕緊換一身吧!嫂子生完了孩子,還得你照顧呢!你別把自己弄病了,到時候娘可不能讓你抱兒子。」

李子軻是聰明的,當然也知道他哥為什麼那麼害怕,兄弟倆個陪著李子軼換了衣裳,又一起說了會兒話,眼看到了酉時,屋子裡終於聽見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李子軼喜道:「生了,謹娘她生了!」他說著就往產房裡闖,卻被李子軼給推了出去。

李子軻笑道:「哥,我看你是糊塗了!嫂子這才生出來一個,還有一個呢!你急什麼……對了大哥,你到底給兩個小侄子取了什麼名字?」

李子軼說道:「名字倒是取了好幾個,可是總覺得不好。」

李子軻笑道:「哥,我倒是想到了一個應景的名字。你想想,今天可是清明節,清明節就是仲春與暮春之交,他們哥倆不如一個叫仲春,一個叫暮春,小名就是一個清官,一個明官,合起來正好叫清明,怎麼樣?」

李子軼眼睛一亮「不錯不錯,這名字好!正好乖官叫伯春,別人一聽就知道他們是三兄弟,那就這麼定了!」他話音剛落,屋子裡又傳來一陣孩子的哭聲……

姚謹終於順利的產下了一對雙胞胎,肚子頓時也不疼了,她只覺得一陣疲乏襲來,便昏睡了過去。

李子軼一進屋就見到姚謹頭髮都已經被汗水濕了,緊貼在臉上,面色蒼白,雙眼緊閉,把他嚇得心都一顫,也顧不得看孩子,箭步竄到姚謹身邊「謹娘!謹娘!」

李楊氏瞪了兒子一眼「你小點聲!謹娘睡了,別打擾她!」

李子軼這才放了心,趕忙拿了毛巾幫著姚謹擦了擦臉上的汗,李楊氏則忙著給王婆包了一個大大的紅包,讓二郎、三郎順路送王婆回家去,等她送了人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李子軼正看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兒子傻樂……

正文 本家

第二天,姚謹的體力總算恢復了些,便仔細的端詳身邊的兩個小傢伙,由於她懷孕期間一直沒忘了鍛煉身體,因為家裡條件不錯,姚謹的營養也不缺,所以孩子雖然早產了一個月,倒也還健康,姚謹看見兩個小傢伙同時張著小嘴打哈欠,那樣子真是可愛極了,她的臉上不由得全都是笑意,眉眼彎彎的同時,她的心中也升起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柔情來。

李子軼端著一個托盤進來,笑道:「謹娘,看見了吧?兒子長得像我,帥氣!」

姚謹「撲哧」一聲笑「我看長得像他二舅才對,都說養兒像娘舅。」

李子軼道:「不好,他二舅長得太俊俏了,長成那樣招風,男人就應該長得像我這樣。」

「哼!我看你分明是嫉妒。」

李子軼笑道:「好好,那就算我嫉妒好了,趕緊吃飯吧。」他說著,把托盤裡的飯菜放到姚謹面前,飯是熬得粘稠的小米粥,裡面放了兩個剝了皮的雞蛋,菜是香噴噴的一碗雞肉。

姚謹問道:「娘呢?她吃過飯了嗎?」

「娘睡覺呢!昨晚上一直看著兩個孫子,非得說孩子是早產,怕出什麼意外,大清早又去給買了一隻老母雞宰了,這會兒有些乏了,我讓她去睡一會兒。」李子軼說著,喂姚謹吃飯,姚謹見婆婆不在,倒也樂得享受丈夫的照顧。

吃完了飯,姚謹說道:「大郎,昨天二弟寄了信來,就放在櫃子上,我還沒來得及看,兩個小傢伙就開始搗亂……你快把信拿來看看。」

李子軼也想知道姚世文什麼時候能回潭拓鎮,他忙找了信來看,也不給姚謹,自己打開來看,一看之下呵呵笑起來。

姚謹急道:「他信裡都說了什麼?」

李子軼把信上的內容複述了一遍,姚謹這才知道,姚世文和杜燕楨去了北平之後,通過那位燕王府儀賓,居然在一次聚會上結識了安成郡主,這安成郡主顯然也是讀過他寫的詞話本,能遇到他這個作者很高興,於是姚世文便趁機獻策,安成郡主對軍事上的事兒不清楚,卻也不敢怠慢,也是姚世文比較幸運,正巧道衍大師回了北平,安成郡主便介紹他們認識了,哪知道他和道衍大師傾談之下,居然發現二人原本是本家……

姚謹聽了不由得愣住了,難道自家老家也是江蘇長洲人嗎?這事兒她還真不記得,那又是怎麼搬到北平府的?姚謹腦子一時間有些亂,搭上了姚廣孝,這就意味著二弟進入了燕王的視線,永樂大帝雖然政績斐然,卻也是個嗜殺的皇帝,這事兒到底是福是禍?

李子軼卻根本不知道道衍大師是誰,因此對二郎認下的本家也不感興趣,卻對安成郡主比較在意,他笑呵呵的問道:「謹娘,你說那安成郡主,是不是看上咱們二郎了?二郎儀表堂堂,小姑娘一見傾心也是大有可能,若是他能做上燕王府儀賓,那該多好!」

姚謹笑道:「你想什麼不好,想做燕王的東床,沒有顯赫的家世怎麼行?我們這樣小門小戶的人家,還是不要做夢的好!」她說完忽的又想到,自己娘家若是跟江蘇長洲的姚家是本家,那說明原本也是世家大戶人家呀!

李子軼看見姚謹發呆,碰了碰她,問道:「二郎獻什麼策啊?國家大事兒他懂什麼?」

姚謹笑道:「他怎麼不懂了?我看他平時和朋友也有談……大郎,如今我也生完孩子了,要不然你去書院讀書吧?這樣家裡就不能總牽扯你了,還能交到不少朋友……」

李子軼搖搖頭「不行!如今我有兒子了,更應該承擔起責任來,哪能讓你來操持這個家?你自己也說過,不准我變成了一個腐儒。讀書的事兒我想過,若是能進學那就更好,若是不行,我只當提高自己的修養……」

姚謹點點頭,這正是她想要的,李子軼笑道:「二郎在信的末尾說了,他在北平城裡買了一棟二進的小宅院,也就咱們院子的一半大,花了四百兩銀子。」

姚謹點了點頭,北平原本就是元朝時候的京城,房價肯定不便宜,不過這個價錢,還是在姚謹的預期之內,二弟花了四百兩,他還要在北平吃住,花銷肯定大……

姚謹忙說道:「大郎,不如我們給二弟捎去點銀子吧?他剛買了房,手頭肯定緊。」

李子軼忙說道:「成,二郎上次給了你三百兩,就一起給他捎去……我這就上樓去給他寫信,正好告訴他你給他添了了兩個小外甥,三郎最近一直念叨著要去北平看看,就讓他跑一趟好了,你趕緊閉上眼睛歇歇吧。」

李子軼上樓去,姚謹也的確有些累了,哪知道她剛瞇上眼睛,兩個小傢伙就開始哼哼唧唧哭鬧,冬梅聽見聲音趕忙進來看,打開被子一看,兩個小傢伙居然拉屎了,冬梅趕忙替他們收拾乾淨,又問道:「夫人,你是不是應該喂兩個小少爺吃奶了?」

姚謹紅著臉說道:「我也不知道有沒有……」

冬梅生過孩子,當然比姚謹懂得多,她笑道:「夫人,小孩子吸一吸自然就有了,昨晚老夫人見你太累了,給兩個小少爺熬的米湯喝的。你不如試一試吧?」

冬梅拿了熱水燙過的毛巾給姚謹擦了擦雙|乳,姚謹接過來孩子,也許小傢伙確實餓了,居然吸允起來就不撒口,倒好像真的能吸允出乳汁來,姚謹看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孩子,問道:「他們哪個是老大哪個是老二我還分不清呢,冬梅,娘昨天做了記號,是不是?」

冬梅笑道:「老夫人說了,手上綁著紅繩的是大少爺清官,腳上綁著紅繩的是二少爺明官……」

姚謹詫異道:「清官明官?這是誰給起的名字?」

「是三少爺明晚上起的,他說合在一起正好是清明的意思,大號就叫仲春、暮春,老夫人也說好。」

姚謹不由得心裡嘀咕,好什麼呀好!一家子都是官迷,清官,聽著怎麼像清倌人似地,不行,一定要改……她給兩個孩子喂完了奶,瞇著眼睛給孩子想名字,這幾個月來,夫妻倆的確沒少給孩子想名字,又要有意義又要好聽,名字起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總沒想到合適的,要不就叫他們清清、明明?怎麼感覺女裡女氣的?

坐月子的日子很難熬,李楊氏看著姚謹不准洗頭不准洗澡,吃的菜更是清淡的很,就怕鹹著了她的孫孫,至於侍候孩子的事兒,更是不用姚謹插手,本來家裡有下人,姚謹讓婆婆不用天天往這邊跑,可是李楊氏不聽,姚謹也沒有辦法。

這一天,姚謹想起來沒生孩子之前培養的蛆蟲,連忙問李子軼,李子軼笑道:「你就安心坐月子吧,那些事兒不用你操心,我都教會那幾個小子了。」

李子軼口中的那幾個小子,就是新買來的幾個下人,姚謹對他們實在是不怎麼放心,畢竟才十二三歲,正是貪玩的年紀,而且姚謹總覺得他們還是孩子……

李子軼可不這麼想,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幾個小子都挺懂事兒的,不過,他想到一件事,便說道:「謹娘,你說咱們的雞喂蛆蟲,將來傳出去會不會有人嫌髒,不肯買這雞肉吃啊?」

姚謹一愣,隨即笑道:「咱們的雞又不是肉食雞,是要賣雞蛋的。再說了,你平時吃的大醬裡,還長蛆牙呢!米飯裡也有沙子;觀音娘娘喜歡吃大白菜,大白菜還是糞水澆出來的呢!可見這天底下根本就沒有絕對乾淨的東西,如果人人都在這上面糾結,那還是不要過日子了。」

李子軼被姚謹這麼一說,不由得撓了撓頭,「你這麼說倒是沒錯,不過那些有錢人還不是嫌豬髒,只吃牛羊肉。」

姚謹笑道:「那小雞在山上吃那些螞蚱、蟲子就乾淨了?」

「行行,還是我媳婦說的對,以後若是有人說怪話,我就把你的話告訴他們。」李子軼說完,看了一會兒兩個兒子,然後在每個兒子的腦門上親了親……

姚謹看見巧兒站在門口,忙招手讓她進來,桌子上放著一盤紅棗糕,那是李子軼怕她餓,特意給她買的糕點,姚謹拿了一塊給巧兒吃,她搖了搖頭「娘,你吃吧,奶奶說了,娘剛生完小弟弟,應該多吃點好東西補補身子。」

巧兒這孩子也太懂事兒了,姚謹捏了捏她的臉蛋,笑道:「娘吃過了,這是特意給巧兒留的,你吃了快點長大,將來好幫著娘看著弟弟,好不好?」

巧兒看了看李子軼,見爹爹沒有反對,這才接過來斯斯文文的吃,這時候,就聽見外面傳來姚世祥的說話聲,李子軼一聽,趕忙迎出去了。

巧兒邊吃紅棗糕,邊問道:「娘,我小時候,爹爹也這麼喜歡我嗎?」

姚謹一聽就笑了「當然了!哪個孩子出生的時候,爹娘都高興。」

巧兒這才笑了,湊到謹娘跟前問道:「娘,這紅棗糕真好吃,給小弟弟也嘗嘗吧?」

「巧兒真是好孩子,你自己吃吧,你小弟弟還沒長牙呢,他們不能吃。」

姚謹注意的聽著外面的動靜,不一會兒李楊氏進來了,姚謹忙問道:「娘,是不是我哥哥來了?讓他進來坐坐吧?」

李楊氏說道:「我倒是想讓你哥哥進來看看,是你哥哥他不肯,怕擾了你休息,還是我把孩子抱出去給他看吧!你哥說二郎讓他去一趟北平,明兒就要走……」

作者有話要說:更了更了!!!!

正文 賀儀

不一會兒,李子軼抱著兒子回來了,姚謹忙問道:「哥哥有沒有說二郎為什麼叫他去北平?」

李子軼皺眉道:「還不是你那個本家鬧的,他聽二郎說你哥哥武藝超群,就說想要見見,說如果他武功真的好,就介紹大舅哥進燕王的護衛營做武官……謹娘,燕王的護衛營豈是那麼好進的?那個道衍大師,口氣也太大了點,不會是什麼欺世盜名之輩吧?一個和尚而已,他哪有那麼大的本事兒?」

姚謹覺得有必要好好跟丈夫說一說了,他不知道底細,萬一以後說了什麼不該說的,那就不好了,姚謹便把自己所知道是道衍大師的事兒說了一遍,李子軼驚疑不定,「你說他是燕王的軍師?」

姚謹說道:「這個也就是二弟那些朋友們猜測的,被我聽見了。你想想,那杜燕楨是大族,他的遠房親戚不就是燕王府儀賓嗎?說不定是從他那兒得來的消息……所以這道衍大師,覺不能小窺,更不能等閒視之,以後你說話可要注意些,免得有什麼不好傳到他耳朵裡就不好了。」

「行行,以後我不說就是……想不到你家裡還有這樣的親戚。」

姚謹笑道:「誰知道他是不是看著二郎有出息,才故意這麼說的呢!也許他只是需要幾個膀臂……」據史載,這道衍大師就因為幫著燕王發動靖難,害死無數人的性命,被族人所不齒,就連他的親生姐姐都不理會他,以至於他後半生都抑鬱不安,不過他現在一定還是雄心勃勃,應該不知道會有後來的眾叛親離……

不過姚謹一想到哥哥若是被道衍拐了去,依著哥哥的性情,還有他的能力,多半就應該不會回來了,哥哥若是做一個武官,倒也相得,關鍵是現在不太平啊!這就危險了……姚謹忙問道:「大郎,哥哥還說了什麼?」

「他把草藥種子都送來了,還說他家的那荒山,讓讓咱們種,另外家裡的田地,他也租出去了……」

姚謹一聽就急了,哥哥之所以不見她,大概就是怕自己知道了不讓他走吧?雖然進燕王的護衛營是好事兒,應該不會有大的危險,但是戰場上刀劍無眼,萬一有個一差二錯呢?

這麼一想,姚謹頓時心急如焚,「大郎,你去找大哥回來,我有話跟他說。」

李子軼皺眉道:「你趕緊給我躺下歇著,大舅哥出門可有一會兒了,現在應該到家了,你有什麼話跟我說說,若是重要,我去他家裡告訴一聲,反正他明天才走……」

「哦。」姚謹一聽明天才走,她這才躺下來,腦子裡琢磨著應該怎麼辦,大哥雖然生性好武,為人憨直,但是他也是有些想法的,如今得了這個機會,當然不會輕易放棄,所以他一接到兄弟的信,就不管不顧的開始準備了,姚謹知道就算自己現在勸阻,也應該無濟於事,她當然也希望家人能發達,但是這得建立在能活命的基礎上……

李子軼看見姚謹眉頭緊鎖,便安慰道:「你放寬心吧,不過是去一趟北平認一認本家,半天路也就到了,就算進了燕王的護衛營,他一個剛去的新人,當然也是應該留守北平,肯定不會跟著上戰場,那道衍大師既然是本家,當然會照應一二,你不用想的太多……」

姚謹點點頭,她讓冬梅進來,讓她趕緊去街上的鋪子裡按著姚世祥的身材買一塊絲綢,要連夜給姚世祥做一件內衣,等冬梅出去了,李子軼在旁邊說道:「謹娘,你想了半天就是想給你哥哥帶一件內衣啊?他還能差你一件內衣穿?那絲綢衣裳都是富貴人穿的,大舅哥肯定穿不慣,那東西不吸汗。」

姚謹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大郎,這絲綢衣裳不但光滑,而且有韌性,我琢磨著如果是弓箭射過來,必定是連著衣裳也一起射進皮肉裡,這樣給往下起箭的時候,連著絲綢一拉就能把箭起出來,人受傷會輕些……」這可是後世的人總結出來的經驗,姚謹這會兒想起來了,她當然要給哥哥用上,不怕一萬就把萬一。

李子軼拍了拍腦門「謹娘,你這主意……你怎麼會想到?」

姚謹笑道:「因為我聰明!」

「嗯嗯,我媳婦最聰明了。」李子軼腦子迅速轉開了,他接著說道:「你這主意若是可行,可以讓大舅哥去了就跟燕王說一下,說不定他一去就能得軍功呢!」

姚謹點點頭笑道:「大郎,你這主意真好,明兒你給大哥送衣裳的時候一定要提一提,讓他千萬別忘了……」

李子軼知道姚謹的心思後,覺得只給大舅哥做一件絲綢衣裳少了點,怎麼也得兩件衣裳換著穿吧?二人打出來的交情,比他跟小舅子的交情更深,畢竟是性命攸關的事兒,馬虎不得,李子軼便攆到集市上,讓冬梅再多買一塊料子,回來的時候正看見小販在兜售鯉魚,他又想起來自家的魚塘應該放魚苗了,便又去找人買魚苗。

等李子軼回家的時候,天都快黑了,正碰上楊槐牽著馬站在他家的門前,李子軼一看見他不由得皺起眉頭,楊槐也同時發現了李子軼,二人略一愣怔,楊槐笑道:「李兄弟,聽說你一下子得了一對雙胞胎的兒子,恭喜恭喜!」

李子軼心中頓時警覺起來,不過他臉上還是擠出一絲笑容來,說道:「謝謝楊大少爺。對了,上次楊大少爺送來的二百兩銀子,一直也沒再見到你,你稍微等一下,我把銀票拿給你……」

楊槐趕忙擺手「不用不用,那是尊夫人應得的……我還有點事兒,告辭了!」他說著,上馬就走。

李子軼看著他騎著馬走了,這才進門去了,見冬梅還在埋頭做衣裳,他便拿了一塊布頭做實驗,謹娘也就那麼一說,李子軼可不放心,萬一大舅哥報到燕王那裡,最後發現根本沒有效用,那不糟了嗎?不但沒有功勞,說不定還要治罪呢。

李子軼拿了以前打獵的時候自製的弓箭,去射李楊氏買回來的老母雞,結果一試之下發現真的很有用,以往射到獵物,往外拔箭的時候,因為箭尖有倒刺,往往會勾出一塊肉出來,今天箭頭上包了一塊絲綢,果然這箭一拔就出來了,而且傷口也淺的多。

李楊氏一看自己買的母雞被兒子射死了,氣得她數落道:「大郎,你三歲還是兩歲?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射雞玩?」

李子軼笑道:「娘,我這不是看你侍候謹娘月子怪累的,想幫著把雞殺了嘛!我這就把雞收拾出來,免得還得您動手。」

巧兒看見爹爹挨了奶奶的罵,趕緊跑進屋來告訴娘,姚謹一猜就猜出**不離十,不由覺得好笑,不過李子軼能這樣細心,姚謹倒也覺得不錯。

冬梅忙了一晚上,終於趕出來了兩件內衣,李子軼一大清早天剛濛濛亮,就給姚世祥送去了,又把姚謹囑咐的話說了一遍,姚世祥拍了拍李子軼的肩膀「大郎,回去告訴謹兒,就說我都知道了,其實二郎原本也想讓我帶你去見見我們那位本家,這對你倒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不過謹娘正生孩子,我想若帶你去了,她一個婦道人家……」

李子軼笑道:「行了大哥,你去就夠謹娘擔心的了,我若是再去了,謹娘非得睡不著覺不可!再說了,你家裡也需要我照看不是?還有我爹娘都健在,有道是『父母在不遠遊』,我可不能走。」

李子軼送走了姚世祥,過了幾天,李子軻從北平回來了,捎回來了大郎和二郎的來信,兄弟倆稱去南邊的老家看看,其實姚謹和李子軼都清楚,這是陪著道衍大師一道去找燕王了。只有姚孫氏和兩個孩子蒙在鼓裡,姚孫氏一個勁兒的埋怨姚世祥敗家,好好的地不種,也不知道去老家幹什麼,可是丈夫在身邊的時候她不敢說,這會兒說了也沒用……

姚世文在信中還囑咐李子軼,有什麼不會的問題可以去請教他的同窗,並且說他跟杜燕楨、王頻、沈邈等幾位好友都打過招呼了。

李子軼詳細的問了李子軻在北平看到的情形,知道姚世文經常被留住在燕王府道衍和尚處,他這才相信那道衍和尚非同一般,居然在燕王府中有自己的宅院,李子軼心中不免多了一層心思,讀起書來越發用心起來,和姚世文介紹的幾位朋友也慢慢的交往起來。

很快的,姚謹就熬過了一個月,她終於得了婆婆的允許,可以舒舒服服的洗熱水澡了,李子軼更高興,他送走了娘回來,等姚謹一出浴桶,他抱著香噴噴的媳婦親吻了半天,把她按倒在床上就上下其手,姚謹嗤嗤笑,低語道:「怎麼?你熬不住了?」

李子軼沙啞著聲音問道:「你說呢?我可都熬了好幾個月了。」

「可是還不行啊,娘說了,你還得再熬十天二十天的……」

李子軼苦了臉,姚謹笑道:「要不然……我給你摸摸?」

李子軼神情一震「好好,我的謹娘最好了。」他忙抓起媳婦的小手伸進她的襠裡,姚謹輕柔的給他撫弄著,嘴裡問道:「大郎,我們已經有兩個兒子一個閨女了,以後再不要孩子了,好不好?這樣你就不會熬得很辛苦了。」

李子軼舒服的閉著眼睛說道:「好,再不要孩子了。」

姚謹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她原本也就是懷著試探丈夫一下的意思,沒想到他真的答應了,姚謹喜道:「大郎,你說的是真的嗎?」

李子軼睜開眼睛,定定的看著姚謹,半晌說道:「媳婦,我自己的一點**,忍著倒也無所謂,就是你生孩子的時候,我好害怕,生怕你再有個什麼意外……生孩子太危險了,咱們有三個孩子足夠了,不用再生了。」

姚謹一聽李子軼這話,頓時眼圈一熱,她把頭往丈夫的懷裡拱了拱,李子軼伸出胳膊,緊緊地環住了她,笑道:「媳婦,手不准停下……」

李子軼和姚謹兩口子親熱的同時,楊家大宅裡,姜氏親自下廚房做了一碗燕窩粥,她看到書房還亮著燭光,便猜測公公應該還在看賬簿,她便緩緩往書房這邊走來,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楊槐說道:「爹,明天就是四月初五了,李家張羅著給孩子辦滿月,我是不是應該去一趟?」

楊國蕃說道:「不必了,如今二郎成了親,總應該能給咱們楊家留個後……」

楊槐說道:「有一件事兒,爹爹可能還不清楚,那姚世祥現在已經是燕王護衛營的四品帶刀護衛了?」

「你說什麼?!」楊國蕃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過是個粗鄙的農夫,雖然會兩下子,也不至於一步登天吧?」

楊槐苦笑道:「爹爹,那道衍大師認下了姚世祥做兄弟,聽說他們原來就是本家,那姚家可不就是從南方搬來的?是咱們以前沒留意這事兒……據說姚家兄弟得了道衍大師的介紹,燕王很是器重,如今都隨駕到軍前效力去了。」

楊國蕃呆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忙說道:「好好,李家辦滿月當然要去,就準備一千兩的賀儀吧。」他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外「啪」的一聲響,卻是瓷碗墜地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 新挖了一坑,去看看吧穿越到了大唐朝,女子也能鮮衣怒馬《穿越庶女當嫁》

正文 禮物

有道是「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李家生活一天天好起來,周圍的人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來參加李子軼孩子滿月的人也比以往多起來。

其實按著姚謹的意思,本來不想操辦,才搬了新房不久,已經操辦過一次了,她覺得沒有必要,但是李楊氏一下子得了兩個孫子,她心裡高興,便極力主張大操大辦,李子軼自然不能拂了娘的意思,姚謹也很無奈。

這個季節沒有什麼蔬菜,李子軼買了很多魚肉蛋,再加上家裡的豆腐坊出產,左右鄰居都過來幫忙,家裡人手充足,廚房有冬梅負責,也不用姚謹動手,正巧趙娥兒帶著乖官也來了,她放下乖官就要去後廚幫忙,姚謹連忙叫住她「娥兒,你別過去了!我聽婆婆說你有孕了,今天你就看著乖官吧,可別累著了。」

趙娥兒紅著臉笑道:「嫂子,我沒事兒……」

姚謹坐月子的時候她來看過姚謹幾次,兩人相談之下,姚謹發現趙娥兒為人處世不卑不亢的,漸漸地對她倒是頗有好感。

李楊氏在一旁說道:「行了,家裡那麼多人,不差你一個,好好的看著乖官是正經,可不能讓他跑到後面的荷花池去。」

趙娥兒答應了,姚謹便讓她幫忙照看一下兩個孩子,她和婆婆一起出去招呼客人,忙亂了一陣,趙大嫂跑來說道:「謹娘,你家大郎呢?半個潭拓鎮的人都來了,他買的那些東西怕是不夠啊!」

姚謹聽了不由得一呆,李子軼就怕東西不夠用,算計著能來多少人,按著這人數,他已經多準備了兩桌酒菜,居然還不夠。

李楊氏聽了喜笑顏開,說道:「人多好啊,人多熱鬧,咱們圖的不就是這個嘛,謹娘,傻愣著幹什麼?快叫大郎去買去,多準備點,寧肯剩下了別不夠,可不能讓客人說咱小氣。」

姚謹便連忙去屋裡拿了銀錢,然後去前院找李子軼,李子軼找了幫手,匆匆忙忙的去集市採購,好在距離集市近,現準備倒也來得及,姚謹剛想回後院,李子軒喊道:「大嫂,等一等。」

李子軒今天負責記錄今天的人情往來賬目,他怎麼有空出來?姚謹忙問道:「二郎,出了什麼事兒?」

李子軒看看左右沒有什麼人注意,這才說道:「剛才楊槐來了,入了一千兩銀子的人情賬,上完了賬他就走了,嫂子你看——」他說著,遞給了姚謹兩張五百兩的銀票來。

姚謹看著這兩張銀票,腦仁有些疼,雖然心裡一千個一萬個不想收,可是人家已經走了,又能怎麼辦?她手裡攥著銀票,一邊走一邊琢磨著楊家父子的企圖,若說想認回李子軼吧,自從上次之後就再沒有什麼動靜,要說不想認吧,楊家又頻頻示好,他們到底想怎麼樣?難道想當個平常的朋友那般相處?這明顯不可能嘛!

還沒等姚謹走回內院,身後就傳來一陣喊聲:「夫人,夫人……」

姚謹回頭一看,正是立春,家裡後買回來的那十個僕役,李子軼是按著二十四節氣給起的名,立春是這十個人中比較機靈的,李子軼安排他在門房接待客人,姚謹忙停下腳步,立春氣喘吁吁跑到姚謹跟前,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夫……夫人,縣……縣太爺夫人……帶著人來……來了。」

「啊?」姚謹暗道,糟了糟了,這怎麼還攆上門來了?明明知道二弟不在嘛!她心裡暗自埋怨弟弟惹的桃花債居然殃及到了自己,卻不敢不去迎接縣令夫人。

姚謹跟著立春急急忙忙來到前廳,見一位四十多歲的貴婦正在飲茶,旁邊站著的正是聶小倩,姚謹便猜到那貴婦就應該是胡夫人了,她趕忙上前見禮。

聶小倩趕忙在那貴婦的耳邊說了幾句什麼,胡夫人放下茶杯站起來笑道:「原來你就是姚二郎的姐姐,這通身的氣派,果然不愧是世家大族出身,我早就想來拜訪,只是總也沒有個由頭,今兒得知貴府有喜事,便匆匆的來了,可不要嫌我冒昧。」

姚謹笑道:「夫人能降尊紆貴前來,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您這樣說可真是折殺我了,夫人,這裡人來人往多有不便,還請夫人內宅喝茶吧。」

姚謹陪著胡夫人往內宅走,內宅那些幫忙的左鄰右舍都聽聞縣令夫人來了,大家驚訝者有之,好奇者有之,更多的人是遠遠的觀望,姚謹看見胡夫人皺眉,忙說道:「鄉村人家,都沒有見過世面,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貴人,夫人不要介意。」

胡夫人笑道:「難為你生活在這小地方,平時怕是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吧?不如乾脆搬到縣城裡去住,將來也好多多來往。」

姚謹笑道:「孩子們現在還小,若是到了求學的年齡,少不得要搬到縣城去,孩子求學也方便。」

二人到了花廳,姚謹本來想把婆婆介紹給胡夫人,哪知道李楊氏居然避到屋裡看孫子去了,姚謹只得作罷,她親自沏了茶遞過來,胡夫人笑道:「謹娘,你就別忙活了,今天我來的匆忙,無以為禮,幸好以前在縣城買了一個小院,好在你也說將來有意搬到縣城去住,我就把它當做是送給你家兩個兒子的見面禮吧!」她說著,遞過來一張房契來。

姚謹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夫人你這禮物太貴重了,我可不敢收。」

胡夫人笑道:「謹娘,你丈夫又不是官,難道還怕人說收受賄賂不成?你若是不收,我可怎麼好意思在你的花廳裡落座?」

姚謹依然搖頭「不行不行,夫人的禮物太貴重,我若是收了,弟弟將來一定會埋怨我……今天這樣的日子夫人您能來,就是給我們李家最大的面子了,根本不需要禮物。」

胡夫人見姚謹堅持不要,只得直言道:「謹娘,我送你禮物,可不是衝著姚世文姚二郎的面子,而是衝著道衍大師的面子,我知道你是道衍大師的堂妹,我也不求別的,只希望將來有一天你能替我家大人引薦引薦。」

姚謹從來沒涉足過官場,雖然在電影電視上見過其中的彎彎繞,畢竟沒有親身經歷過,不由得張口結舌了半天,心說你的消息倒是靈通,只不過那個道衍我還不認識呢,怎麼給你引薦?不過她也明白了,這道衍就是他們姚家現在的靠山,推脫不認識是不行的,但是也不能隨便收人家的東西,萬一讓道衍知道了,那可不好。

姚謹思索片刻,無奈的說道:「胡夫人,我那堂哥之所以遁入空門,就是不喜歡世俗的這些事兒,我實在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所以……」

胡夫人連忙打斷她的話「知道知道,只要謹娘你肯給牽線搭橋,成與不成當然要聽天由命,肯定怪不到你身上……要說你弟弟姚世文哪,他莫不是故意躲著我女兒吧?」

姚謹就算是再遲鈍也明白了,胡夫人的意思是說二弟對不起她的女兒,她可以不怪姚世文,但是作為交換條件,她要求有機會讓胡縣令見道衍一面……

姚謹心裡嘀咕,二弟哪有對不起胡家女兒的地方?分明是你們看中了他的,可是事到如今,說什麼也是無用,姚謹只得勉為其難收了那房契,不過她心底對這位胡夫人還是很讚賞的,畢竟現在燕王和建文帝還在打仗,到底誰勝誰負還不一定呢,她不像姚謹知道結局,竟然就敢把賭注押到燕王身上,可見還是很有眼光的。

陪著胡夫人用了午餐,好不容易把她送走,姚謹暗自慶幸,弟弟終於不用躲著胡家了,這胡夫人是個明白人,知道有了道衍和尚的幫助,姚世文以後前途似錦,所以婚姻之事,她半句也沒有再提。

姚謹送了客人回來,姚謹和她們客氣了幾句,趕忙進屋給孩子餵奶,李楊氏看姚謹的眼光有些複雜,前些天她雖然也聽見兒子說姚家認了一個本家,沒想到居然還大有來頭,竟然把縣令夫人都招來了。

姚謹看見婆婆眼光有異,遂笑道:「娘,剛才我想給您介紹胡夫人認識,您怎麼不出去呀?」

李楊氏說道:「一個鄉下婆子,沒的給你丟臉,見什麼……」

姚謹笑道:「娘,看您說的,鄉下婆子怎麼了?鄉下婆子也是我娘,她若是敢瞧不起,我當時就把她攆出去。再說了,皇上還有幾門子窮親戚呢!她若是個露出一點瞧不起的神色,那只能說明她這個人是個趨炎附勢的,根本不值得深交。」

李楊氏聽見姚謹這麼說,臉上遂有了笑意「謹娘這話說的在理,可別發達了就瞧不起人,那只會讓人戳脊樑骨。」

姚謹聽了連連點頭,她又奉承了婆婆幾句,李楊氏正笑得開心,就聽見外面有人喊:「不好了,乖官掉荷塘裡了!」

李楊氏頓時臉都白了,腿腳也哆嗦起來,姚謹放下懷裡的孩子,也顧不得他們哭號,忙說道:「娘,你看著清官、明官,我去看看。」

姚謹出門時候正遇到冬梅,忙吩咐她也進屋看著孩子,等姚謹滿頭大汗跑到池塘邊,就見巧兒在不停的抽泣,李子軼和好幾個人都渾身都**的,乖官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李子軒大聲怒吼:「趙娥兒,你是怎麼看著孩子的?」

姚謹也顧不得說什麼,她趕緊把乖官的口鼻清理乾淨,一下一下的開始給他做人工呼吸,孩子能不能救活,總應該試一試……

正文 難為

姚謹不停的給乖官做人工呼吸,幸好乖官是個小孩子,往他的嘴裡吹氣倒也不用擔心人家說有傷風化,不過周圍的人看著,還以為姚謹瘋魔了,就連李子軼也驚訝,孩子根本都沒有呼吸了,謹娘這還折騰什麼?

可是姚謹記得有一個病例,那溺水者心跳停止了半個小時後,還被搶救過來了,乖官溺水根本沒有那麼長時間,只要努力,還是大有希望,姚謹可不希望自家的荷塘淹死人,她這邊忙活的滿頭大汗,看見李子軼還在旁邊傻站著,便忙說道:「大郎快來,你就像我剛才那樣按他的胸口,注意要輕點,別把他肋骨按折了。」

李子軼雖然知道媳婦這是在救乖官,卻不知道這麼做到底有沒有用,但是媳婦每每做事兒出人意表,說不定這次又會出現奇跡呢?他也希望媳婦能把小侄子救活,便按著姚謹剛才那樣的動作,不停的給乖官按壓心臟,姚謹負責往乖官嘴裡度氣,夫妻倆足足又搶救了一刻鐘的功夫,乖官還沒有什麼動靜,李子軒頹然道:「大哥、大嫂,還是別費勁兒了……」

趙娥兒則臉色蒼白在一旁站著,她知道,若是乖官今天真的死了,她和李子軒夫婦之間,無疑會出現一條看不見的鴻溝,她真是後悔,怎麼就沒有盯住乖官呢?婆婆早上還叮囑過,便是婆婆那一關,她也過不了,想到這兒,她的臉越發的蒼白了。

就在姚謹自己都有些失望的時候,乖官忽的有了動靜,姚謹連忙抓住他的手腕,果然摸到了他的脈搏,她頓時喜道:「好了好了,乖官他清醒過來了!快,快給他換衣裳,送他去醫館……」她說著,忽然覺得全身都虛脫了一般,絲毫沒有了力氣,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大家一看孩子真的活過來了,驚訝之餘,便七手八腳的扒了乖官的衣裳,有人脫下乾爽的外套給孩子披上,李子軒抱著乖官就往醫館跑,李子軼也想跟去,不過他看見媳婦那樣,忙問道:「謹娘,你沒事兒吧?」

姚謹忙說道:「我沒事兒,你快去吧!別忘了回屋告訴娘一聲,另外記得帶點銀子。」她又在地上坐了一會兒,這才從懷裡掏出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巧兒跑過來問道:「娘,弟弟沒事兒了嗎?是不是?」

「嗯,沒事兒了……巧兒,你告訴娘,弟弟是怎麼掉水裡的?」

巧兒的大眼睛瞬間蓄滿了淚水「嬸嬸去茅房了,讓我幫著看著乖官,我說爹爹在荷塘裡養了好多魚,乖官想看,就一起來了,弟弟不小心,就掉裡了……」

姚謹氣道:「巧兒,娘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准到水塘邊來玩,你怎麼不記得?竟然還帶著弟弟來!」她說著,忽的想起巧兒的丫鬟梅花,那死丫頭是怎麼帶孩子的!四下一看居然沒見到梅花的人影,姚謹越發生氣了「梅花!你在那兒?趕緊給我出來!」

姚謹話音剛落,就見梅花瑟縮著身子從一株大樹後面閃了出來,她顯然也知道闖了禍,已經是滿臉淚痕,姚謹越想今天的事兒越後怕,若是乖官在自己家出了什麼事兒,自己和丈夫又怎麼能心安?姚謹氣道:「梅花,自己回屋跪著去,兩天不准吃飯!」

巧兒這還是第一次看見娘發火,嚇得她不停地偷看娘親的臉,姚謹身為後娘,也不好深說她,再說巧兒確實也還小,姚謹拉過來巧兒要往回走,一轉身看見趙娥兒還呆呆地站著,她忙說道:「娥兒,你怎麼還站在這兒?快回家吧,給他們爺倆熬點薑湯喝喝,很快就沒事兒了。」

趙娥兒眼淚唰的一下流了下來「嫂子,今天多虧了你,要不然我可就……」

姚謹歎了口氣「剛才你也聽見了,若不是巧兒提什麼養魚的事兒,乖官也不能來……總之淘小子不好看,也不能怪你,以後還是多注意些吧,剛才二郎也是太著急了,說話沖了些,你別往心裡去……」

趙娥兒搖頭道:「這不怪他,也不怪巧兒,她一個孩子懂什麼?都是我沒有看好乖官……」

二人一起往回走,誰也沒有說話,她們倆都是當後娘的,彼此都能理解彼此的心情,姚謹安慰了趙娥兒幾句。其實這就是做後娘的難處了,一個做繼母的,便是對孩子一百個好,哪怕有一個不好,被人知道了,那也是不好,今天這是乖官沒事兒,若是死了,還不知道別人會說出什麼難聽的話呢!姚謹不免暗自慶幸,幸好巧兒是一個女孩子,比男孩子省心些,將來的事情也少些……

姚謹回到花廳,就見婆婆正在不停的念佛,好在她手腳已經不哆嗦了,要不然姚謹會以為她著急上火得了中風病呢!剛才她還有些擔心。李楊氏看見趙娥兒回來了,立刻就開始責備起她來,姚謹在旁邊趕忙幫著趙娥兒辯解了幾句,李楊氏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知道也不能全怪趙娥兒,這才面色好看了些,婆媳兩人相攜著走了。

姚謹換了身衣裳,便指揮著家裡的下人開始收拾殘局,她覺得這一天真是累身累心啊!沒過多久,李子軼回來了,姚謹問了問乖官的情況,說已經無大礙,王郎中給開了些宣肺的中藥帶回去了。

當天晚上,夫妻倆都唏噓不已,李子軼又把巧兒叫到跟前教訓了一頓,又問是怎麼處罰梅花的,姚謹說罰她兩天不准吃飯,李子軼冷哼一聲道:「若是大戶人家出了這事兒,可不只是不准吃飯,非得一頓棒子打死不可!」他這話故意說給冬梅聽,是以聲音有些大。

巧兒聽了嚇得一哆嗦,姚謹雖然看她淚水漣漣的很可憐,卻也硬著心腸不去哄她,總得讓她一輩子記住這個教訓不可。

第二天夫妻倆買了很多好吃的去老宅子看乖官,見他除了咳嗽些,神情萎靡些,其他還好,便放了心,姚謹又和趙娥兒說了一會兒話,這才回家,卻見李子軻笑嘻嘻的正等著她呢!「嫂子,你知道街坊鄰居都說什麼?」

「哼!」姚謹說道:「我看不是街坊鄰居說什麼,是你說什麼才對!」

李子軻笑道:「真的是他們說的,說你是仙女下凡,對著乖官吹了幾口仙氣,乖官就醒了。」

李子軼皺眉道:「聽他們胡說八道!你嫂子說了,那時候乖官是假死,所以才救得過來!你不去賣臭豆腐,跑來幹什麼?」

「嘿嘿,我這不是聽說嫂子昨天得了縣城的一座宅子嘛!是不是真的嫂子?你不會想搬到縣城去住吧?」

姚謹笑道:「怎麼?你現在就想把生意開到縣城去?」

「是啊,要不然還要天天往縣城送貨,很麻煩,還不如到縣城開一個作坊。」

姚謹找了那個房契來,看看那房子的地址,李子軻笑道:「哎呦,這房子可是在縣城的中心位置,周圍住的都是有錢人,咱們去那裡做生意,似乎不太合適啊!」

姚謹皺了皺眉「這個三進的小院能值多少錢?」

李子軻說道:「怎麼也值四百兩吧?」

姚謹想了想說道:「咱們先用著吧,等將來胡縣令求的事兒我若是辦不成,再還他銀子就好,另外我們家的雞已經開始產蛋了,在縣城的銷售就靠你幫著立春吧!」

李子軻笑呵呵的說道:「放心吧嫂子!沒問題!」

在縣城開作坊的事兒,姚謹就任由三郎張羅,反正他已經輕車熟路了,姚謹倒也放心,她又開始忙著把去年扦插的梔子花移栽到地上,然後還要把那些姚世祥送來的中藥種子都種到山上。

這天,李子軼看完了書,去姚家宅子看姚孫氏和兩個孩子,回來之後就氣哼哼的說道:「謹娘,我真不知道你那些年在你嫂子身邊是怎麼生活的,她這人真是讓人受不了。」

姚謹忙問道:「我嫂子她又怎麼了?」

「她說你哥哥總是寵著你!你說種藥材你哥哥就種藥材,你說養雞你哥哥就張羅養雞,結果現在雞下蛋了,雞蛋根本就不值錢,她一個勁兒的嚷嚷虧本了!我就說咱們潭拓鎮上幾乎家家養雞,雞蛋根本賣不上價錢,不如把雞蛋拿到咱們家來,我們一起拿到縣城裡去賣,或者運到北平去賣,你猜她說什麼?」

姚謹笑道:「她那人若是不見錢,怎麼放心你幫著她賣東西?」

李子軼看了看姚謹「你對你嫂子還真是很瞭解……」

姚謹笑了笑「咱們能賣多少錢,還是先把錢給她吧,要不然天越來越熱,雞蛋放不了多久就壞了。」

李子軼雖然討厭姚孫氏,但是既然答應了姚世祥要替他照顧家小,當然也不能食言,便先把錢給她,然後再拿走雞蛋,姚孫氏又怕李子軼給的錢少了,千方百計打聽縣城裡雞蛋的價格,這話傳到李子軻的耳朵裡,李子軻回頭說給姚謹聽,姚謹氣得哭笑不得。

春天很快就過去了,夏天來臨,因為李家冬天存下了很多冰,所以屋子裡放著冰盆,夏天倒也不難熬,這一天,李子軼拿著書本去請教姚世文的同窗,回來的時候剛走到院子,就大聲喊道:「謹娘,燕王打下南京了!哈哈,今年秋天我就可以參加秋闈了!」

正文 變化

變化

姚謹一聽說燕王打進了南京城,不由得呆住了,怎麼會這樣呢?難道她這隻小小的蝴蝶,也讓歷史的進程有了改變?她明明記得燕王打了四年才攻下南京的,可是現在也就三年多一點,建文帝居然就敗了。

姚謹當然沒有什麼內疚的,建文帝也好,永樂皇帝也好,誰當皇帝都跟她沒有什麼關係,她只希望戰爭早一點結束,這對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們最有好處,只有和平了,才能有更好的生活,姚謹唯一吃驚的是:歷史的改變居然是因為有了她這個小人物……

李子軼看見妻子發呆,忙問道:「你想什麼呢?我今年秋天就能參加秋闈了,難道你不高興?」

姚謹回過神來,她笑了笑,一邊切了一塊冰鎮西瓜遞給李子軼,一邊給他潑冷水道:「有什麼好高興的?我倒是希望明年有秋闈,或許你還有點把握,你讀書的時間短,要我說考中的希望不大……」

李子軼狠狠地咬了一口西瓜,氣道:「好啊,你瞧不起我,進士我或許考不上,怎麼我也要考一個舉人給你瞧瞧!」

兩個雙胞胎孩子看見爹爹吃西瓜,急得「啊啊」的叫,那那樣子也想要。李子軼忙拿著西瓜來到兩個兒子跟前給他們吃,姚謹忙說道:「大郎,小心別讓他們吃了西瓜子,還是我來餵他們,你吃你的!」

姚謹一邊用羹匙刮了西瓜水喂兩個兒子,一邊說道:「我最想做舉人娘子了!你若是能考上當然好,哪怕考上一個秀才也行!不過考不上也很正常,畢竟你中間好些年都沒有讀書了,我看,今年就當去考場歷練好了……對了,燕王剛打下南京城,不會這麼快就宣佈今年秋闈考試吧?」

「嘿,這你就不懂了,燕王這一仗打下來,死了多少官員咱們暫且不說,就是那些沒死的,他們都是些建文帝的舊臣,燕王看著焉能順眼?他當然要提拔任用新人,所以開科取士就勢在必行……」

姚謹笑道:「你怎麼還燕王燕王的叫?難道他沒有登基嗎?」

「對對,現在應該叫皇上了,怎麼沒登基?咱們知道的消息遲了,聽說一個月前就攻下南京了,當時南京皇宮大火,建文帝蹤跡不見,據說是跳火海裡燒死了……很多大臣聯名奏請燕王登基,燕王這才做了皇上,定了年號叫『永樂』,明年就是永樂元年,還要大赦天下呢!」

姚謹喃喃道:「已經這麼久了?大哥怎麼還不來信?不會是攻城時候有了什麼意外吧?」

李子軼忙說道:「不會不會,你別胡思亂想,大舅哥武藝好著呢,保證不會有什麼意外,皇上剛打下南京,大舅哥他們肯定忙得團團轉,怕是一時想不到寫信也是有的……」

「大哥忙二弟總不會忙吧?」姚謹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外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片刻後立春在門口說道:「大少爺、少夫人,兩位舅爺來信了。」

姚謹幾步來到門口,「快拿來我看!」她拿過信來急忙拆開看,李子軼則帶著立春去一旁會賬,這工作一般都是姚謹做,今天李子軼也只是記下了立春上交了多少銀子,便指著冰盆上的西瓜讓立春自己切,立春蹲著吃了兩塊瓜,便問道:「大少爺,咱們家的冰窖可還有地方嗎?」

李子軼說道:「怎麼忽然問這個?」

立春說道:「現在的雞蛋放不了幾天就壞了,若是有冰窖的話,可不可以把雞蛋存在冰窖裡?若是一直能存放到上凍那就更好了,每年冬天雞就不下蛋了,那時候雞蛋價格就會上漲……」

李子軼笑道:「好!你這主意不錯!以後新下的雞蛋先送到地窖裡放著,頭幾天下的蛋還是先賣著,免得臭了!對了,以後有什麼好主意要及時說,從下個月起,給你漲雙倍的工錢!」

立春一聽,差點樂得蹦高!李子軼說道:「行了,拿一個冰鎮西瓜上山跟他們幾個一起吃吧!山上的那些草藥,閒著就去捉捉蟲……」

立春忙問道:「大少爺,我聽很多村民說,去年咱們家曾經在地頭點篝火,燒死了很多的蛾子,今年地裡的蟲子就少了不少,村民們都說是大少爺的功勞。」

李子軼聽了,得意的笑了,「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想的主意。」他嘴上說著,心中對妻子的佩服又增加了幾分,不過心中未免有些不是滋味,若是科舉無望,他難免要夫綱不振,看來還得用功讀書……

立春不明白大少爺為什麼剛才還春光滿面,剛一會兒面色居然沉下來了,難道自己剛才說錯話了?想了想,也沒說什麼呀?立春小心翼翼的問道:「大少爺,奴婢晚上也在山上點一點篝火,好不好?」

「哦」。李子軼笑道:「好,當然好!不過點篝火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千萬別把山點著了,咱們山上還有不少樹呢!」

「放心吧大少爺,我們看著篝火滅了再睡覺,保證沒有問題……」立春說著,捧著一個大西瓜,樂顛顛的走了。

李子軼見他走了,這才進屋,只見兩個兒子卻已經躺在小床上睡著了,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傢伙睡著也不老實,居然勾肩搭背的,臉蛋上還有吃西瓜留下的西瓜汁,李子軼趕忙找來毛巾輕輕的給孩子擦了擦,然後仔細看了看兩個兒子,眉毛稍微粗一點的是大兒子清官,稍微細一點的是小兒子明官,他親了親兩個兒子的臉蛋,嘴裡嘀咕著,每次都得仔細辨認才能分辨出是哪個兒子,真是麻煩……

李子軼看完兒子,發現姚謹正拿著信坐在床沿上發呆,忙問道:「怎麼了謹娘?難道你哥哥出事兒了?」

姚謹說道:「嗨,我就說你們男人有權有錢就變壞!真是亙古不變的鐵律!」她說著,賭氣似地看了李子軼一眼。

李子軼忙湊上前,也在床沿上坐下了,他一伸手就攬住姚謹的腰:「怎麼了?你可不能一棍子把所有的男人都打死,我又沒犯錯……」

「哼!」姚謹說道:「你現在沒犯錯,誰知道你中了舉人、進士的,還會不會要我這個黃臉婆!」

姚謹還是很少生氣的,李子軼知道肯定事出有因,他一用力,便把姚謹抱到了他的腿上,在姚謹耳邊笑道:「謹娘,我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總之我們有一輩子要過,你只慢慢看著罷!到底你哥哥做了什麼事兒,惹得你這麼不高興?」

姚謹也知道自己莫名的對丈夫發火不對,便順勢摟住了他的脖子,說道:「還能做什麼事兒?他在攻打南京的時候,救了一個同僚,人家為了感謝他,把妹妹嫁給他做平妻……他居然這麼快就又娶了一房老婆,你說可不可氣?」

李子軼「哧」的一聲笑「我當是什麼大不了的,就你嫂子那樣的,根本就配不上你哥哥,大舅哥現在是四品武官,你大嫂根本撐不起門面,娶一房平妻也正常……」

姚謹氣得在李子軼的肩頭咬了一口,李子軼疼的「哎呦」一聲「你這死丫頭居然咬我!」

「哼,我就說『富易交,貴易妻』,原來你也跟我哥哥是一樣……」姚謹話還沒說完,就被李子軼堵住了嘴,兩個人一起倒在了大床上,姚謹嘴裡「嗚嗚」了兩聲,卻是半句話也說不出來,她一雙手打了李子軼的肩頭兩下,居然把手打的疼了,李子軼卻眉頭都沒皺一下……

李子軼一隻大手托著姚謹的後腦,一邊親吻她,另一隻大手卻伸進了她的上衣裡,姚謹生完孩子後乳|房碩大,乳質極為細綿柔軟,肌膚特別有彈性,李子軼揉了兩把,感覺既柔嫩又彈手,哪知道一揉之下,奶水居然出來了,他便掀開姚謹的衣裳,嘴唇一下子轉移「陣地」,含住了姚謹的乳|頭吸允起來……

姚謹氣道:「大郎,你快別鬧了,大白天的,被人看見了像什麼!」

李子軼笑道:「是你先咬我的……」

「誰叫你替他說話來著?!」姚謹說著,趕緊拿了毛巾揉了揉乳房,奶水這才不淌了。

李子軼摟著姚謹,笑道:「我知道你心裡其實根本不喜歡你嫂子,我也不喜歡她,如果你嫂子能有你的一半好,你哥哥也不會輕易的就娶了平妻,你說是不是?你哥哥是個重情重義的漢子,他不是那種好色的人。」

姚謹也不說話,其實哥哥娶不娶平妻,跟她真的沒有太大的關係,多了個嫂子而已,與其說姚謹是在生哥哥的氣,還不如說她更多的是對李子軼的擔心,自己鼓勵他去科考,若是他有一天發達了,是不是也會像哥哥一樣啊?男人好像就沒有不好色的,若是有朝一日會那樣,她現在絞盡腦汁的想著怎麼賺錢,怎麼讓男人有出息,所做的一切努力似乎都毫無意義,她還不如老老實實的什麼都不幹,就過現在這樣的平淡日子……

李子軼看見姚謹還是悶悶不樂的,一伸手便捏住了她的下巴,姚謹生完孩子後,身材豐腴了不少,不過看起來卻更有女人味了,李子軼笑道:「謹娘,你這個傻女子,一天到晚就知道亂想……我跟你保證,我這一輩子就你一個媳婦,這下你放心了吧?」

姚謹心裡嘀咕,若是相信男人的話,母豬也能上樹……

正文 分別

分別

姚謹拉著巧兒,後面跟著梅子,三個人去買了兩包糕點,便一起來到一個私塾的大門口,此時已經是下午時分,天氣已經不那麼熱了,姚謹在樹下的石墩上坐下,看見巧兒一個勁兒的看那個包著糕點的油紙包,她便拿了一塊栗子糕出來,巧兒搖頭道:「這是給景輝哥哥的,我不要。」

姚謹笑道:「吃吧,這一包本來就是給你買的,另一包是給你景輝哥哥和穎兒姐姐買的!小孩子在街上吃東西沒有人笑話,長大了若是再這樣,就不好了。」

巧兒聽見娘這麼說,便接過來,她剛要吃,又連忙遞到姚謹的嘴邊「娘,你先嘗嘗。」

姚謹笑了笑「巧兒吃吧!娘是大人了,在這裡吃怕人家笑話,等回家再吃。」

巧兒想了想說道:「娘,你還是把栗子糕收起來吧,我回家跟娘一起吃。」

姚謹看見她那既嘴饞又不好意思吃的糾結的樣子,忍不住笑道:「你吃吧,你爹爹不在,娘回家不告訴他……」巧兒聽娘這麼說,這才咬了一小口,斯斯文文的吃起來。

以前姚謹看巧兒比較瘦弱,經常會給她做一些好吃的,不過現在巧兒的身體好了,也大了一點明白事理了,李子軼便經常告訴她,有什麼好吃的不能自己吃獨食,要等父母先吃了,孩子才能開動,這孩子便記住了,是以剛才不肯吃。

巧兒吃完了一塊栗子糕,便注意到她掉了的一小塊糕渣招來了一群螞蟻,便興致盎然的蹲著看這些螞蟻搬糕點渣。

姚謹的眼神不時的往私塾裡瞟,終於私塾裡的學生出來了,她看見了自己的侄子,便連忙喊了一聲「景輝!」

景輝一溜煙兒的跑到姚謹面前「姑姑,你怎麼又買好吃的來了?我說過了,我不餓。」

姚謹笑道:「姑姑給你買了你就吃吧!我知道你娘捨不得花錢……今天買的栗子糕,你嘗嘗喜不喜歡。」

「姑姑,這糕點怪貴的,以後你別買了,我真不餓……」

「以後啊,姑姑就算想經常買給你吃,怕是也不能了,今天你爹爹來信了,說過些日子他就派人來接你和穎兒去南京住,到了那裡你叔叔也能指點你的學業……」

姚景輝一聽,喜道:「爹爹來信了?我看看!」

因為姚孫氏不識字,姚世祥每次寫信都是寄到姚謹那裡,姚謹再拿來給小侄子看看,姚景輝現在字還認不全,有不認識的字姚謹便告訴他,今天姚謹卻說道:「姑姑眼看你要放學了,怕時間來不及,急急忙忙的就忘記把信帶來了,下次你到姑姑家裡玩的時候,姑姑再拿給你看吧!」

姚景輝愣了一下,姑姑為人最是精細,今天來不就是為了告訴自己爹爹來信的事兒嗎?怎麼會忘了?他忙問道:「姑姑,你剛才說爹爹派人接我和妹妹去南京,那我娘呢?」

「哦,你娘啊……」說起這個,姚謹臉上的笑有些不自然,「你爹爹的意思,南京那邊還沒太安置好,再說家裡還有房舍和田地什麼的,他便讓你娘在家裡看家……你快吃糕吧,給穎兒留兩塊就行,剩下的都吃完吧。」

姚景輝雖然年紀小,心思卻是靈透的,他怎麼也不肯吃栗子糕,只是定定的看著姚謹「姑姑,到底出了什麼事兒?你跟侄兒說實話,我已經長大了,是不是我爹爹不要我娘了?」

「不不!你別瞎想,你爹沒有不要你娘!」

姚景輝眼淚辟里啪啦的往下掉,邊哭邊說道:「有一次爹爹喝醉了,他說早就想把我娘休了,就是因為怕我和妹妹沒有了親娘,才一直容忍她到現在……」

巧兒這會兒看見姚景輝哭了,也顧不得看螞蟻了,她連忙跑過來,拉著姚景輝說道:「表哥你別哭,你到我家來住吧,我爹和我娘可好了,我家清官和明官也遭人疼……」

姚謹忙說道:「巧兒別搗亂,跟梅子一邊玩去,娘有話跟你表哥說。」她說著,掏出手帕給姚景輝擦臉「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你已經是個大孩子了,再哭讓人看見了笑話。」

看著梅子把巧兒帶走了,姚謹知道瞞不住侄子,這才說道:「你爹爹只是在南京娶了一個平妻,並沒有休你娘,再說你娘曾經給你爺爺奶奶養老送終,朝廷的律法有規定,這樣的媳婦是不能隨便休離的,所以你放心,你爹爹只是被你娘氣著了,也就是嘴上說說,他不敢這麼做的……」

姚謹說著,心裡不免歎氣,姚孫氏大概也就是依仗著這一條,所以這幾年做事才肆無忌憚,她卻忘了,現在這個時代,男人若是不喜歡你了,可以娶很多女人,以前的姚世祥沒有能力,現在一朝得勢,就可以把你冷落在一邊,更是比休離了還厲害,讓人這樣不死不活的吊著,在姚謹看來,還不如休離了好呢!

姚景輝愣怔了片刻,喃喃道:「我們都去南京,就把我娘一個人扔到這邊嗎?那怎麼行?」

姚謹摸了摸小侄子的頭,說道:「你可以去南京勸一勸你爹爹,讓他把你娘接過去……」

姚景輝搖搖頭「我不去南京,我要和妹妹留下來陪著我娘。」

姚謹聽了侄子這話,仔細想了想,說道:「景輝,你若是想維護你娘,我覺得不是現在陪著她,而是要好好讀書,都說母憑子貴,你將來考科舉,做一個大官,出人頭地,這樣你就可以把你娘接到身邊,而且你爹爹也會看在你的面子上對你娘好點,你若是沒有出息,你娘又怎麼指望你?你若是留在潭拓鎮上,就這樣一間小小的私塾,夫子能教會你什麼?這裡怎麼比得上南京城裡的書院?所以我還是覺得你應該去南京,一方面勸你爹爹把你娘接去,另一方面用功讀書,也好出人頭地,你自己好好想想姑姑說的對不對。」

姚景輝低頭沉思片刻,便說道:「好,我聽姑姑的。」他怎麼也不肯吃糕點,姚謹便讓他拿回家,看著小侄子踽踽獨行的身影走遠,姚謹心中真的不好受……

一行回到家,李子軼迎出來問道:「怎麼樣謹娘?你瞞過去了嗎?」

姚謹搖搖頭「沒有,景輝聰明著呢!」

李子軼說道:「我就說你瞞不過去,大舅哥他們夫妻一直打打鬧鬧的,景輝那孩子敏感著呢!」

姚謹看了看李子軼,問道:「你怎麼沒去看書?」

「我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嘛,陪你說說話。」李子軼說著,就過來拉姚謹的手,巧兒見了,嘻嘻笑著跟梅子跑遠了。

這樣的時代,有李子軼這樣在意自己的丈夫,姚謹已經很知足了,若是為了未知的以後嗔怪他,姚謹自己也覺得說不過去,她當即笑道:「你也不注意點,孩子還在跟前呢!快去看書吧!我不生氣就是!」她也想過了,自己的哥哥和弟弟將來前途一片光明,再加上還要一個道衍大師,這樣強大的後盾,她沒必要杞人憂天,再說了,她也不是古代的弱女子,如今她有了一對可愛的兒子,為了他們,她也要撐起一片天……

第二天,立春便把山上存著的雞蛋陸陸續續的都拉到了家裡,要存放到地窖裡,姚謹一琢磨,這倒也是個思路,畢竟天冷之後母雞就不愛下蛋了,雞蛋的價格也上漲,而現在,雞蛋太容易壞掉了,但是地窖裡的冰已經用去了不少了,若是再放入雞蛋,這麼一折騰,這些冰怕是沒幾天就化了,姚謹不由得記起小時候一個同學的家長,是一個倒騰雞蛋的小商販,他就是在雞蛋便宜的時候大量的囤積,因為怕雞蛋壞了,他用大缸把雞蛋泡在百分之十的石灰水溶液裡,因為石灰水可以殺菌,所以雞蛋可以保存很長時間不壞,自己何不也這麼幹?反正石灰的價錢也不貴。

姚謹說幹就幹,馬上買來石灰開始折騰這些雞蛋,家裡的下人一聽主人要這麼保存雞蛋,都不太相信,這樣雞蛋就不壞了?姚謹也不跟他們解釋,只讓他們照著做就行了,不過這人手就有些捉襟見肘,姚謹又琢磨著該買些人了。

就在這時候,姚世祥派來接兩個孩子的人來了,是他手下的幾個士兵,因為原本北平燕王府的這些家眷,也都要搬到南京去,所以皇上派來一隊人馬沿途護送,姚世祥便讓這幾個士兵護著兩個孩子的馬車,只要他們跟著燕王的家眷車隊一道走就行了。

一同回來的還有姚世文,姚謹見了弟弟,拉著他問長問短,她這才知道哥哥在攻打南京的時候獻策立了功,得了皇上嘉獎,已經是三品武將了,雖然大明朝武將的地位不如文官高,那也是高官了。

姚世文笑道:「哥哥可說了,他陞官多虧了姐姐你的提點……」

姚謹撇了撇嘴「你呢?不在南京做高官的弟弟,怎麼還跑回來了?」

聽了弟弟的解釋,姚謹才知道,原來要參加科舉,還得在原籍參加考試,弟弟回來的正好,姚謹便讓他住在自己家裡,正好可以輔導一下李子軼,姚世文也不願意回去跟嫂子同住,便在姐姐家的樓上住下了。

姚謹送走了侄子侄女,原本以為姚孫氏會不放孩子們走,哪知道她卻沒事兒人似的,姚謹不由得懷疑姚景輝對他娘隱瞞了什麼,不過也許這樣瞞著,更好一些。

李子軼則顧不上這些事兒了,他整日呆在書房裡,在姚世文的指導下,學問倒也突飛猛進,他恨不能睡著後的夢話裡都是在背書,因為新皇登基,皇上格外開恩,今年還要舉行一場童生試,只有取得了秀才的資格,才能參加秋天的科舉考試,所以李子軼埋頭苦讀了些日子,就迎來了童生試。

若想參加童生試,必須要求有四名村裡的人和一名秀才保舉,方可到縣城去參加考試,這對李子軼沒有什麼難度,大家都願意替他擔保,李子軼拿到了保舉書,便張羅著去縣城,因為家裡在縣城有宅子,提前兩天到縣城既可以熟悉熟悉情況,又可以聽聽風聲,姚世文也贊同,兩個人約好同行,姚世文本來已經是秀才,這童生試不用參加,但是他要去縣城和同窗切磋一下時文。

姚謹帶著巧兒一直把李子軼和姚世文送到村口,囑咐道:「大郎,考完了就早點回來,別在那裡等著發榜,咱們家天天有人去縣城,來回捎信也方便……」

這還是夫妻倆成親後第一次分別,不知怎麼,姚謹覺得鼻子酸酸的,姚世文便帶著巧兒躲得遠遠的,留下空間讓他們夫妻說話。

李子軼笑道:「謹娘,你就不說點別的?」

「你想聽什麼?」

「我還以為你會說,只要盡力就行了,考不上也沒關係。」

姚謹笑道:「我是很想這麼說,不過又怕你說掃了你的威風……」

李子軼「哧」的一聲笑,他貼著姚謹的耳朵低聲說道:「謹娘,別的威風不要也罷,不過我昨夜的『威風』還不錯吧?我喜歡聽你叫床的聲音……」

姚謹羞得瞬間紅了臉,嗔道:「滿嘴胡唚。」

正文 火大

火大

姚世文因為知道胡縣令夫人去李家參加孩子滿月的事兒,所以他這次來縣城倒也不擔心胡家三小姐糾纏不清,是以此次出行,姚世文倒也沒有故意去避諱誰,他拜訪了幾位昔日的好友之後,大家便相聚在一起,各自拿出自己做的文章讓朋友們點評,一起探討學問,倒也頗有所進益。

這天李子軼去參加童子試了,姚世文的幾位朋友知道不用擔心影響李子軼的備考了,便一起來到李宅拜訪,這棟三進的宅子,李子軻只佔用了最後的一進宅子作為豆腐作坊,那些僕役也被他拘著不准亂走,是以姚世文跟朋友在前院探討學問,也沒有人敢打擾。

幾個人正在高談闊論,一個負責姚世文和李子軼飲食起居的婆子在門外稟道:「二舅爺,縣太爺家的胡管家和聶小倩姑娘來了。」

姚世文一聽,覺得腦袋瞬間大了一圈,不過此刻李子軼不在,他作為主人當然要接待。姚世文見過胡管家很多次了,此刻一見,胡管家深深一揖「茂才老爺,我家大人最近忙於童子試,沒有時間來拜訪,特意讓老朽把小倩姑娘送來,當初小倩姑娘就已經送給茂才老爺了,現在自然也是茂才老爺的人……」

茂才老爺的稱呼,是漢朝時候為了避諱光武帝劉秀的名字,將「秀才」改為「茂才」,到了大明朝,也時有人稱「秀才」為「茂才」,姚世文一聽胡管家這麼說,趕緊推辭,他現在又不缺錢,要買一個小丫鬟很容易,雖然聶小倩在他身邊的時候侍候得很周到,他也不想要別人送來的人,可是儘管姚世文百般推托,這胡管家也不鬆口,話說縣太爺讓他送人來,他哪敢再帶回去呀!因此這胡管家沒說上兩句話,就急急忙忙提出告辭。

姚世文送完胡管家回來,就見聶小倩已經端了茶來在屋子裡侍候,他的那些同窗都搖頭晃腦的正品著茶水呢!聶小倩看見姚世文回來,她連忙小心翼翼的端上一杯茶來……

中午聶小倩親自下廚做了飯菜,姚世文的朋友們都吃得高興,他這個做主人的自然也面上有光,直到朋友們都走了,姚世文這才來得及問聶小倩他一直想問的問題,得知胡清婉已經訂了親,姚世文這才長出一口氣。

李子軼考完了童子試,片刻沒有停留,就跟姚世文回到了潭拓鎮,同時回來的還有聶小倩。

在姚謹看來,今年李子軼若是能考中秀才,那就是最大的收穫,至於舉人、進士什麼的,姚謹根本沒想過。此時正值中午,她一見丈夫和弟弟回來了,趕緊吩咐人打水給二人梳洗,她自己去廚房做菜,聶小倩也來幫忙。

姚謹對聶小倩的回來也是嚇了一跳,好在聶小倩聰明,主動說起她家小姐已經訂了親的事兒,姚謹這才放了心,原來又是胡縣令藉機想送禮,只不過這次的禮物是個大活人而已,為的無非又是道衍大師,或者還有很多別的因素,姚謹也頗為無奈。因為廚房裡的東西都準備現成的,做好了飯菜倒也沒有花費多長時間。

看著一桌子豐盛的午餐,姚世文笑道:「姐,你怎麼不問問姐夫考的如何?」

姚謹笑道:「既然已經考完了,是好是壞且隨他去,有什麼好問的?快嘗嘗我做的飯菜好不好吃?這些日子你們倆很辛苦吧?」

姚世文笑道:「姐夫很辛苦,我嘛,跟朋友在一起吃吃喝喝,雖然飯菜不如姐姐做的好吃,不過也還好……」

姚謹做的飯是蓮藕糯米飯,菜是脆皮炸豆腐、涼拌西瓜皮、苦瓜燒魚、涼拌蓮藕、金針炒肉絲、蝦仁豆腐,李子軼在考了幾天試,天天吃的是乾糧,他的嘴被姚謹養的有些叼了,只覺得這些天的確難熬,此刻也不答話,趕緊開動筷子。

姚謹在旁邊不停地給丈夫和弟弟布菜,看見他們吃的香甜,姚謹心中也美滋滋的,李子軼把肚子填了七分飽了,這才放緩了吃飯的速度,陪著姚世文喝了幾杯桂花酒,姚謹這時候也吃得差不多了,就見冬梅和聶小倩抱著清官和明官進來了,兩個小傢伙剛睡醒,一看到娘便開始吭嘰,顯然是餓了,姚謹便趕緊接過來,因為沒有外人,姚謹也沒有去裡屋,只是背對著丈夫和弟弟給孩子餵奶,一邊同二人說著話。

清官和明官輕易都不哭,唯有吃奶的時候,因為姚謹一次只能喂一個,明官暫時吃不上奶的就不高興,依依呀呀的嘴裡不知道說些啥,不過顯然是著急要吃,李子軼見了心疼,趕緊把明官抱到懷裡,可是滿桌子飯菜卻沒有兒子能吃的東西,他便用筷子蘸著桂花酒給兒子品嚐,明官被酒辣的鼻子眼睛都抽到了一塊兒,卻還是不哭,看得姚世文在一旁哈哈大笑。

姚謹連忙回頭看,見李子軼又蘸了酒喂孩子,她不由得氣道:「大郎,孩子才多大,你竟然給他酒喝!」

李子軼忙說道:「沒有沒有!就筷子蘸點酒能有多少?再說了,男人嘛!總有一天要喝酒的。」

姚謹白了他一眼,趕緊把吃好的清官遞給他,接著為明官吃奶,等明官也吃好了,姚世文說道:「姐姐,我來抱抱小外甥。」

姚世文沒有抱過孩子,姚謹小心翼翼的把孩子遞給他,並告訴他抱孩子地竅門,她剛把孩子交到弟弟手裡,就見梅子從外面進來了,她來到姚謹跟前說道:「夫人,那位趙大嫂帶了一個人來,要見您,奴婢把她們帶到花廳去了。」

姚謹示意聶小倩看著點,別讓二郎把孩子摔了,她便去花廳見趙大嫂,趙大嫂見姚謹進來,趕忙從椅子上站起來,姚謹看了看她旁邊的婦女,笑道:「大嫂快坐,這位是誰呀?好像見過,只是記不大真切。」

趙大嫂介紹道:「這位是李二楞的渾家,她有點事兒想求大郎媳婦你,因為不認得,知道我跟你熟識,就央求我帶她來。」

「原來是李大嫂,」姚謹在一旁的主位坐下,心裡還在嘀咕,自己跟她又不熟,她能有什麼事兒?姚謹見她緊張,先和她說了幾句家常,這才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兒這就說吧,鄉里鄉親的,我能幫的肯定幫忙。」

李二楞的媳婦有些緊張,姚謹跟這些同鄉的人並沒有過多的接觸,尤其是前一段縣太爺夫人來拜訪,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姚謹曾經跟縣太爺夫人平起平坐,現如今她的哥哥姚世祥比縣太爺的官還大,李二楞媳婦更是覺得手腳都沒有地方放,她站起來磕磕巴巴的說了半天,再加上趙大嫂在一旁補充,姚謹這才聽明白了,卻原來是這李二楞家裡有幾畝田地,就在姚家的田地邊上,可是前幾天姚家派了一個下人到李家,說要買他們家的田,李家一家人全指望著這一塊地的出產,自然不肯賣,可是都知道姚世祥現在做了高官,又怕官官相護,到時候雞飛蛋打,所以想到趙大嫂跟姚謹相熟,就來找姚謹求情。

姚謹一聽就火大了,姚孫氏以往跟她斤斤計較她可以不在乎,但是此事事關哥哥和姚家的名聲,姚謹怎麼可能不管?這姚孫氏剛富貴了幾天?真是苣□菜掉到了尿痛裡,這麼快就支楞起來了!如此仗勢欺人,若是傳了出去,哥哥這官還能長久做下去嗎?竟然欺負自己的鄉親來了!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姚謹忙說道:「李大嫂,我們姚家不會出這種事兒,你放心回去種你的地,我估摸著肯定是剛買來的下人想要在主人面前買好,這才胡作非為,你跟我說說,是個什麼樣的人去你家說的這事兒?」

李二楞媳婦見姚謹說得好,神情這才輕鬆下來,一五一十說了那人的相貌,姚謹暗暗記在心中,又好言安撫了幾句,親自把她們倆送到了大門外。這才回轉來把這事兒跟姚世文和李子軼說了。

姚世文喝了點酒,脾氣有些大,一聽這事兒就火了,氣得他大聲說道:「嫂子真是太不像話了!當初哥哥娶了平妻,我還覺得哥哥剛一富貴就那樣有些過分,現在一看,嫂子那樣的女人,就應該想法子把她休掉!否則這個家早晚得讓她毀了。」

此刻姚謹氣也氣過了,倒是冷靜了下來,她忙說道:「嫂子那人雖然身上有不少毛病,到底是鄉里鄉親的,這事兒卻未見得就能做出來,就怕會有人使壞……不知道嫂子都買了些什麼樣的下人用,我因為懶得跟她打交道,自從她家裡買了下人,我倒是沒見過。」她說著,看了看李子軼和姚世文,因為他們兩個都是見了的。

姚謹這麼一說,姚世文頓時想起一件事兒來,他在地上轉了幾圈,驀然說道:「姐姐,我一直覺得嫂子身邊的那個婢女,有些面熟,似乎在哪裡見過,姐姐這麼一說,我一下子想起來了,那個婢女以前曾經跟白家的婢女一起上街,還對我指指點點的,所以我記得真切……」

「啊?」李子軼有些吃驚「你既然這麼說,那就十有八九,白家到底又想幹什麼?」他說著看了看姚謹,這麼漂亮的媳婦,也難怪白家駒不甘心,不過,也許是白家駒知道他的門牙是被大舅哥打掉了,這是想來報復?不管怎樣,這次一定要給白家一個教訓才對……

姚謹不知道李子軼怎麼想,她只是看著弟弟,似笑非笑道:「能讓弟弟只看一眼就能記住的婢女,一定很漂亮,是不是?」

姚世文頓時被姚謹打趣的紅了臉「姐姐,咱們趕緊回家去看看吧!不知道嫂子把家裡弄得怎麼烏煙瘴氣。」

姚謹卻說道:「不知道二郎是不是記錯了,不過如果沒記錯,白家下這麼大的本錢,這個女人不知道是給哥哥準備的,還是給二弟準備的,顯然是別有用意。」

李子軼微微皺了皺眉,本來姚家的事兒他不好參合,不過既然牽涉到了白家,他就不能不上心了,他忙說道:「冬梅和聶小倩在家看孩子,梅花、梅子跟著夫人,走吧,咱們一道去。謹娘,咱們家的人手還是少了點,還是得再買些人來用才對。」

姚謹道:「又不是去打仗,去那麼多人做什麼?」她換了一身出門的衣裳,這才隨著弟弟一起回那沒有娘的娘家。

正文 質問

還沒走到姚家,遠遠地就看到大門口圍著一群看熱鬧的人,姚謹吃了一驚,不知道嫂子又鬧出了什麼蛾子,幾個人都加快了腳步,剛走到在人群外,就看見姚家的台階上站著一個女子,她大聲說道:「誰稀罕你家的雞了?我們老爺是皇上親衛營三品高官,補子服上繡著的都是虎豹,你知道縣太爺身上繡的是什麼嗎?也不過是個鸂鶒……」

姚世文一聽這話,氣得臉都紅了,自家什麼時候有這樣囂張的下人了?!他剛要說話,人群中有人說道:「既然做了那麼大的官,怎麼還賴人家的一隻雞不還?雖說是雞自己飛進你們家的,那也不能就不給了,天下也沒有這樣的道理!」

那女子掐著腰說道:「誰說不還給你了?你拿二百個大錢來,就把雞抱走,誰讓你們家雞跑到我家呆了一天,吃了東西當然要給錢!我家老爺雖然是官紳,不差那點錢,卻也不能讓別人白佔了家裡的便宜……」

姚謹一聽這話,自己都覺得臉紅,這就是嫂子的侍女?依著姚孫氏那吝嗇的性子,再加上如今的地位,小人得勢就是這幅嘴臉,姚謹相信姚孫氏真能說得出這樣的話,辦出這樣的事兒……

周圍圍觀的人議論紛紛,「四百個大錢就能買一隻雞,吃了一天雞食就要二百個大錢?」「就是,這也太欺負人了吧?」「再添些錢能買隻雞了。」「沒見過這麼欺負人的……」

姚世文更是氣得不行,他隔著人群大喝一聲「你給我住嘴!」

那女子聽見有人叫她住嘴,正待發火,一看說話的人是姚世文,頓時她把話又憋了回去,眾人紛紛給讓出一條道來,姚世文走上台階,厲聲喝道:「趕緊把雞還給人家!快點!」

那女子自然知道姚世文的身份,趕緊進院子抓了雞送出來了,姚世文對那個丟了雞的鄰人拱了拱手說道:「都是我家下人欠了管教,雞你先拿回去,明天我一定登門向你道歉……」

「不敢當不敢當……謝謝茂才老爺,謝謝茂才老爺……」鄰人捧著雞,千恩萬謝的走了。

姚世文揮了揮手,對圍觀的人說道:「以後我家下人再有仗勢欺人的事兒,你們儘管來找我,找我姐姐也行,行了,這天怪熱的,大家都散了吧!」

眼看著圍觀的人都走了,姚世文命人關上姚宅的大門,他的臉頓時就沉下來了,這時候姚孫氏已經得了消息迎出來了,姚謹一看大嫂,下巴差點掉下來,只見姚孫氏居然穿了一身大紅的薄紗綢衣裳,眼看著就像是一團火似地走過來了,還沒等走到近前就開始嚷嚷「他二叔,不能把雞還給他,以前咱們家的雞跑到他家去了,都被他家給殺吃肉了!」

姚世文問道:「嫂子,你親眼看見他把咱們的雞殺吃肉了?你有什麼證據?沒有證據就不要亂說。」

姚謹看著姚孫氏,忍不住直皺眉,她穿了一身火紅的衣裳也就罷了,臉上居然還抹了厚厚的一層官粉,因為以前姚孫氏一直下田勞動,皮膚被太陽曬的有些黑,抹了官粉之後,看起來就像是驢糞蛋上落了一層霜,尤其是頭髮上,金光閃閃的插了好多金簪子,怎麼看著就像是一個爆發戶一般?她聽了姚世文的質問,吶吶了半天說道:「我就懷疑是被他殺吃肉了,要不然咱們家的雞怎麼會沒有了?再說有人看見他往外倒雞毛……」

姚孫氏這一身打扮,看得姚世文和李子軼都皺起了眉頭,此時下人都在一旁看著,姚世文也不好多說什麼?他耐著性子說道:「嫂子,不過是一隻雞而已,何必斤斤計較?再說那都是幾年前的事兒了,人家倒雞毛怎麼了?就不許殺的是人家自己的雞?你這種沒有根據的話還是少說的好……」

姚謹上下打量著姚孫氏,邊往屋子裡走邊說道:「嫂子,你怎麼這一身打扮呀?」

姚孫氏喜滋滋的笑道:「還不錯吧?紫鸞說我穿上這一身,最起碼年輕了五歲……」

「紫鸞?」姚謹顧不得生氣,忙問道:「紫鸞是誰啊?」

姚孫氏指著她身側的女子說道:「她就是紫鸞,我新買的大丫頭,怎麼樣妹妹,模樣不錯吧?人也機靈……」姚謹一看,居然是先前在大門口掐腰謾罵的那個女子。

姚謹正想找這個紫鸞算賬呢!剛才她的一番話可是把縣太爺都得罪了,姚謹轉身對梅子說道:「你去,給我掌嘴,先打她五十個嘴巴再說!」

梅子雖然年紀小,但是在李家這一年來吃食不錯,而且管飽,她的個頭竄出不少,倒是沒比這紫鸞矮多少,她聽了姚謹的話,也不問情由,上前就要打紫鸞,紫鸞見勢不妙,忙往姚孫氏身後躲了躲,探出頭來對姚謹說道:「大小姐,我是夫人的貼身大丫鬟,小姐就算要懲戒我,也得通過夫人再打,難道大小姐連這點最起碼的道理都不知道嗎?」

姚謹聽了,忽的的笑了「很好,你這丫鬟很好,很有見識,還知道最起碼的道理,我不管你是誰的丫鬟,丟了我姚家的臉面,就得懲罰,你一個婢女,質問我的話還輪不到你說,也不知道是誰家培養出來這麼沒規矩的奴婢!梅子,愣著幹什麼?給我打!」

姚孫氏卻不幹了「她姑,紫鸞說的不錯,她是我的大丫鬟,你打她就是給我沒臉!」

姚謹知道今天她必須唱主角,李子軼是外人,不便插手;弟弟一個男人,以後是要做官的,不能跟嫂子鬧得太僵了,否則傳揚出去不好,自己就沒有這些忌諱了,本來她也不想多管,但是嫂子鬧得太不像話了,自己和姚家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姚孫氏若是丟了姚家的臉面,甚至連累了哥哥,那自己也會受影響。

姚謹冷笑道:「嫂子,人的臉面不能只靠別人給,也要自己能掙來!你自己說說你都做了什麼?我哥哥不在家,你把這個家弄得亂七八糟也就罷了,自己還打扮的這樣妖艷,你這是給誰看的?難道嫂子一個人在家寂寞了?有什麼想法嗎?」

「哪有?他姑,你不能這麼說我……我……是景輝讓我學著打扮的,再說你剛才不也覺得好看……」

姚謹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姚孫氏的智商已經退化到這種程度了嗎?景輝的心意的確不錯,讓他娘學會打扮,最起碼將來有機會到南京,姚世祥看到她的時候不至於覺得她土哈哈的太丟臉,但是也不能這麼個打扮法吧?眼看這紫鸞自己打扮的很素淨,竟然把姚孫氏打扮成那樣,分明是不懷好意,難道她想著將來到南京能頂替姚孫氏的位置?此時的姚謹不能不多想一些……

梅子一直奉姚謹的命當做聖旨一般,姚謹讓她去打紫鸞,姚孫氏本來還想阻攔,被姚謹說她這身打扮不妥,她自己本來也不習慣這樣穿戴,都是紫鸞說好,現在被小姑指出來,她當即也羞愧起來,便立在一旁沒有言語,梅子抓住了紫鸞,左右開弓就扇起她的嘴巴來,姚世文說道:「梅子,使勁兒打,什麼時候她肯說出是誰派她來的,什麼時候再住手。」

姚孫氏一聽這話就愣住了「他二叔,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是我買來的丫鬟,還能是誰派來的?」

姚謹說道:「走吧,咱們進屋去說。梅子,什麼時候她說了,你什麼時候再住手,反正她是買來的死契丫頭,打死了也沒什麼……」她這話一出口,原本還存在僥倖心理的紫鸞驚慌道:「不……不要打死我,沒有人……沒有人派我來……」

姚孫氏還要給紫鸞講情,不過看到小叔和小姑都沉著臉,她也意識到了幾分不妥,回到屋裡落了座,姚謹便問道:「嫂子,聽說你要買田地?」

「是啊,你哥哥上次捎回來二百兩銀子,我琢磨著家裡也沒有用錢的地方,就想買些良田僱人種,這是……有什麼不妥嗎?」

姚謹還沒等說話,姚世文說道:「嫂子,你想買良田是好事,那也得聽說誰賣田你再派人問,人家二楞家又不賣田你去問什麼?要知道哥哥現在是官身,你一問人家,人家能不多想嗎?若是傳揚出去,就說你仗勢欺人,嫂子,你以後做事情多動動腦子好不好?你在家裡這樣胡鬧,哥哥若是被你牽累了,說不定連官也做不成了!還有——嫂子,你看看你的穿戴,我做小叔的都不好意思說你……」他說不好意思說,可是說出來的話還真是有些刻薄「你自己都不覺著你的打扮有什麼不妥嗎?我看你這身裝扮簡直就像一個老妖婆,哥哥若是見了你,肯定能躲多遠就躲多遠,連一眼都懶得看……」

姚謹知道弟弟今天這是被氣壞了,不過也沒想到他居然是個毒舌,在姚謹的印象裡,姚二郎一直都是溫文爾雅、風度翩翩,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一面,姚孫氏被小叔子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好在她臉上的官粉夠厚,看得不真切,李子軼在旁邊聽著,滿臉的笑意卻又不敢笑,憋得他很難受,便趕緊起身去院子裡去了。

姚世文接著說道:「嫂子,那個紫鸞把你打扮成這樣,她自己怎麼不這麼穿?再說你挑丫鬟挑這麼漂亮的做什麼?打算給大哥留著當通房的嗎?你就任由她在大門外跟鄰居吵架,說什麼大哥的補子服上是獅子老虎,縣令大人的補子服上鸂鶒?你見了誰家的丫鬟這麼囂張?這不是給大哥找事兒嘛!」

雖說古人一直講究長幼有序,但是碰上了姚孫氏這樣的長嫂,姚謹和姚世文實在對她恭敬不起來,姚孫氏也知道,小姑和小叔在丈夫心目中的地位比她高得多,這會兒她羞愧之下一言不發的到屋裡換衣裳去了,姚謹想了想,她到底是長嫂,怎麼也要給她留幾分臉面,也給她留一個台階下,姚謹便跟了進去。

姚謹一邊幫著姚孫氏換衣裳,一邊說道:「嫂子,衣裳不見得越華麗就越好,金簪子也不是插的越多就越顯得富貴,穿的戴的都應該選適合自己的,你現如今在家也沒有什麼事兒,不如閒著多去我家坐坐,我給你講講穿什麼衣裳佩戴什麼首飾,本來我應該多來看你,可是家裡那兩個孩子實在走不開……」

姚孫氏心裡不自在,也不肯答言,姚謹接著說道:「嫂子臉上的皮膚黑了些,閒時把黃瓜切成片貼在臉上,可以美白,還可以用雞蛋清、麵粉和蜂蜜,攪成麵糊貼在臉上,等到干了再起下來,隔幾天敷一次,皮膚也盡量別在日光下暴曬,時間久了膚色就白了,用不著抹那麼多官粉,看著也不自然……」

姚孫氏忙問道:「真的有效嗎?」

「那當然!你看看我的臉,我夏天就經常貼黃瓜片,冬天就用麵糊,很管用……」

兩個人說了一會兒穿戴上的事兒,就聽見外間李子軼說道:「那個紫鸞,她終於承認是白家駒派來的了。」

姚孫氏不信,她一溜煙兒出了門,到院子裡親自質問紫鸞去了……

正文 放榜

白家的小花廳裡,白家駒自從知道紫鸞被姚家送到了縣衙,他的心就沒安生過,若是那紫鸞真的招供了,他這秀才的功名說不定就保不住了,他只恨自己當時頭腦發熱,怎麼就出了這樣的昏招?實在是姚世祥陞官的速度太快了,超出他的預期。

那個冬夜的晚上,姚世祥狠狠地揍了他一頓,把白家駒的門牙打掉了好幾顆,姚世祥自以為已經清除了足跡,不會有人知道,其實他走路如打夯一般,「咚咚」的腳步聲跟普通人的腳步聲根本就不一樣,白家駒雖然被他套在麻袋裡,但是聽覺還是好使的,尤其是他被揍得躺在地上,那腳步聲聽得越發真切,所以他認定了揍他的人就是姚世祥。

本來白家駒想到縣衙去告狀,但是當時大家都在嚷嚷姚世文即將是縣太爺的東床快婿,白家駒的手裡有沒有真憑實據,他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可是這個啞巴虧吃完,他又怎麼能甘心?正巧他的新婚妻子又討厭她的通房丫鬟紫鸞,總找她的錯處,那天紫鸞被罰跪後,便找他哭訴,白家駒聽了心煩,便起了把她送人的念頭,他便甜言蜜語的跟紫鸞說,那姚世祥升了高官,將來總要結了妻子兒女去,他那妻子就是一個沒有見識的鄉下農婦,你如此這般這般如此,那姚世祥一准就厭棄了他的妻子,到時候你的機會就來了……

那紫鸞也是個沒見識的,只道白家駒是為她著想,她就沒想過按著白家駒教的辦法,姚孫氏在鄉下若是鬧得太過了,就不單單是姚世祥休妻的問題,而是姚世祥的官位都坐不穩當了,她的官太太夢根本就實現不了。

白家駒怎麼也沒想到他的陰謀這麼快就暴露了,他心裡對那個紫鸞恨得要死,好歹兩個人也曾經在床上顛倒|鸞鳳,這個混賬東西,竟然把他這個幕後主使招出來了!白家駒心中把紫鸞罵了千百遍,卻是什麼用也沒有,好歹央求了妻子出面給她在縣衙當捕頭的叔叔寫了信,又封了五百兩銀子送去,可是到了此刻還沒有信送來,只急得白家駒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不停的在地上繞圈。

林婉娘冷冷的看著她的丈夫,當初剛成親的時候還覺得他風度翩翩,可是有一次在床上他一時性起,居然喊什麼謹娘,自此她心中便不舒服,後來打聽到謹娘居然是他退了親的女子,她心中便存了一個解不開的疙瘩,等到白家駒被人打掉了門牙,說話都漏風,林婉娘便越發看著丈夫不順眼,此刻又出了這種事兒,她恨恨的說道:「你這會兒知道著急了?當初你派人怎麼不派一個家生子過去?如果她的父母兄弟在咱們手裡握著,她焉敢出賣你?枉你讀了那麼多書,不知道都讀到哪裡去了!」

白家駒氣道:「還不都是因為你?若不是因為你總看她不順眼,我怎麼能打發她走?」

林家也是大戶人家,還有親戚是官吏,尤其是林婉娘的親叔叔,是縣衙的總捕頭,所以林家在縣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林婉娘當初也是看好了白家駒是個秀才,覺得以後前途無量,這才委屈自己嫁到潭拓鎮這小地方來,哪知道到了白家後事事都不順心……

林婉娘當即反唇相譏道:「打發走一個丫頭的法子多了,賣了不就完了!偏偏把那個蠢貨送給對頭!這下子被人拿到把柄了吧?你有能耐怎麼不自己出面?還得我們林家給你擦屁股?」

夫妻倆互不相讓,當即便爭吵起來,正吵得不可開交,林家派人送信來了,白家駒趕緊拆了信看,信上說紫鸞在大牢裡得了瘧疾,吐瀉不止,已然死了。

白家駒頓時放下了心頭的一塊大石頭,也顧不得剛跟妻子吵過架,當即高興的說道:「沒事兒了沒事兒了!」

林婉娘則沒有笑模樣,她冷冷的「哼」了一聲,甩袖子走了。白家駒的心忽的一沉,他又想到,自己親手寫下的信還在叔丈人手裡捏著,那可是個大把柄,要怎麼弄回來才能放心……

*****

姚世文和李子軼在緊張的備考,紫鸞的事兒他們倒不擔心胡縣令不秉公辦理,卻沒想到白家駒會使陰招,二人明知道紫鸞死的蹊蹺,卻也沒有什麼把柄,只能作罷。

既然紫鸞死了,短時間內那白家駒倒也不會再對姚家下手,二人便加緊時間溫習功課,只有考上科舉才是王道。

對於李子軼能否考上秀才的事兒,他自己很自信,姚世文也覺得姐夫能考上,因為童子試過不過,胡縣令是主考,他最有發言權,不為別的,單單衝著道衍大師的面子,只要李子軼的試卷沒有大問題,可以說秀才是一准穩拿的……

這天李子軼和姚世文正在搖頭晃腦的背書,就聽見立春在院子裡喊道:「中了,中了,少爺中了秀才了!少爺以後也是老爺了!」

姚謹正推著嬰兒車上的兩個寶寶,母子邊走邊看院子裡的梔子花,她聽見立春的話,笑道:「什麼少爺老爺的?」

立春笑道:「少爺考中了秀才,以後別人就可以稱呼他『茂才老爺』了……夫人,報喜的人正在大門外呢!」

姚謹趕緊拿了幾百錢讓立春拿了去打賞,她心裡也高興,李子軼中了秀才,以後自己家也可以免稅了!值得好好慶賀一番,她便吩咐廚房今天的飯菜豐盛些,把公公婆婆、以及小叔子們都請來,姚謹想了想,又派人去請了姚孫氏,大家一起慶賀慶賀。

廚娘是姚謹新買來的,同時門房和僕役也都添了人,因為養雞場要擴大,藥圃也需要人手。

新來的廚娘做的飯菜不比姚謹差,姚謹這回倒也不用親自動手了,她剛把人派出去沒一會兒,李楊氏和鐵拐李就樂顛顛的來了,趙娥兒也帶著乖官一起來了。

李楊氏一見到姚謹便說大喜,又張羅著要請左鄰右舍吃飯,姚謹不由得想起上次請客的事兒,她就一陣頭疼,忙說道:「娘,過些日子大郎還要參加鄉試呢!他哪有功夫請客?功課可耽誤不得,不如等他考上了舉人,再一起請客吧?」

李楊氏這會兒自信心膨脹,只覺得兒子是天下最聰明的,便是考個進士也不在話下,便點頭應了,倒是鐵拐李對姚謹的心思猜到了一二,只不過他一向不愛說話。

姚謹又跟趙娥兒說了幾句家常,問了問她肚子裡的孩子是男是女,李楊氏當即不太高興「是個女娃子……」

姚謹笑道:「女娃子怕什麼?若是長得像弟妹這樣漂亮,將來找個好人家,娘家人也未必借不上力,太祖皇上的馬皇后,還是貧苦人家出身呢,就連我大哥,去年還是農民呢,現在成了將軍了……人這一輩子的際遇,誰又能說得清?」

李楊氏聽姚謹這般說,她便把那不高興的心思都壓了下去,趙娥兒聽見姚謹替她說話,感激的對姚謹笑了笑,正在這時候姚孫氏也來了,大家便一起說些家常,姚謹最怕的就是嫂子說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話,好在她前幾天受了紫鸞事情的打擊,人蔫了不少,如今李子軼也中秀才了,地位高了一大截,她更不敢在姚謹面前囂張了。

李子軼第二天就去帶著禮物拜見了胡知縣,這就是所謂的拜師,在胡縣令的門房裡,李子軼遇到了幾位同榜錄取的人,也就是互稱同年,同年做了官之後,在官場上都是能相互照應的,李子軼和他們清談了一番,大家相約一起起北平參加鄉試。

時間很快就到了八月份,姚謹又為李子軼和姚世文打點行裝,這次聶小倩要跟著照應姚世文,姚謹也沒有反對,同行的還有姚謹給李子軼買的書僮點墨,臨行前姚謹特意把點墨叫到跟前,好好囑咐了一番,讓他看著李子軼不准喝酒,更不准去什麼亂七八糟的地方,點墨知道這個家裡都是夫人說了算,忙不迭的答應。

送走了李子軼,姚謹的心裡空蕩蕩的,她既希望丈夫能考上舉人,又怕他像哥哥一樣有權就開始找女人,不過已經時值秋天了,家裡開始忙起來了,她沒有太多的時間想那些有的沒的。

山上的草藥要採摘,然後拿回家來晾曬整理,做一下簡單的加工,再送到藥行,地裡的田租要收上來,養雞場擴大規模要建雞捨,尤其是要考慮母雞的過冬問題,只有保暖做好了,母雞的產蛋量才能提高,所以這雞捨一定要建的好一點,而且也要到八月十五了……

放榜之時,正值桂花飄香,李子軼眼看著姚世文中了第一名解元,就連白家駒也榜上有名,他卻找遍了乙榜也沒有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有些洩氣,姚世文笑道:「姐夫,你的書去年才撿起來接著讀,一年的時間能考中秀才,已經很不錯了,等三年後你再考,你一准也能考個解元當當!」

李子軼收拾起心情,拍了拍姚世文的肩膀,笑道:「你不用安慰我,你姐早就說過了,這次我只當是來適應一下考場,下次再考,你去參加你的鹿鳴宴去吧!我可先回潭拓鎮去了!你姐姐若是知道你中瞭解元,不知道會怎麼高興呢!對了,你老實交代,昨天那個找你的小丫鬟是誰家的?我怎麼不知道你在北平認識誰家的小姐?」

姚世文被姐夫一問,當即紅了臉。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離鄉

李子軼回到潭拓鎮,心情已經恢復如常,他回到家,正看見姚謹在給下人講解怎麼樣切割草藥,巧兒看了李子軼,喊道:「爹爹,娘,爹爹回來了!」

姚謹看到李子軼,頓時臉上帶了喜色,她看李子軼沒有什麼異樣,便問道:「大郎,你考上了?」

李子軼笑道:「你每次都跟我說,『勝固欣然敗亦喜』,可見說的都是假話,你心裡還是希望我考上,是不是?不過這次真的要讓你失望了。」

姚謹笑道:「有什麼好失望的?當初我嫁的是農夫李大郎,現在李大郎搖身一變成了茂才老爺,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對了,二弟呢?他考的怎麼樣?」

「他高中了頭名解元,當然還要應酬幾天。」

姚謹一聽弟弟得了頭名,高興的無以言表,不過丈夫沒考上,她也不好表現的太高興了。

夫妻倆邊說著,邊往屋子裡走,李子軼便將有俏麗的小丫鬟找姚世文的事兒說了,又說他怎麼追問姚世文那丫鬟是誰家的,姚世文怎麼也不肯說。

姚謹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不知道二弟看好了誰家的女孩,她笑道:「等二郎回來,我親自問他好了!聶小倩呢?她沒出什麼蛾子吧?」

「她倒是個有眼色的,侍候的也周到。」

進了屋子,姚謹趕忙張羅下人給丈夫燒洗澡水,又吩咐廚房準備豐盛點的晚飯。

李子軼坐在浴桶裡,姚謹幫著他把長髮洗了,又給他搓背,李子軼忽的拉住姚謹的手,笑道:「謹娘,想我了沒有?」

「想,天天想呢!」

「那進來一起洗?」

姚謹知道他不懷好意,遂笑道:「你趁早熄了這主意!大白天的,你閨女兒子還在外面等著你抱呢!對了,我大哥來信了,說二弟若是進京去參加會試,把大嫂一起帶去……真不知道景輝這孩子想了什麼辦法,竟然能說動大哥……我原先還以為大哥打算把大嫂一輩子都扔在潭拓鎮不管她了呢!」

李子軼忙問道:「那你有沒有跟她說大舅哥娶了平妻的事兒?」

「沒有,我只告訴她大哥讓她也去南京,她正高興的收拾東西呢,看她那樣子,我也不好給她潑涼水,真不知道應該怎麼跟她說,我正為這個發愁呢!」

李子軼拍了拍姚謹的手「別著急,等二郎回來了,咱們給他擺一桌酒席,到時候把大舅嫂請來,你藉機再跟她說。對了謹娘,我……我也想跟二弟一起去南京。」

「什麼?你……你怎麼會有這念頭?」

「我一來想去南京見識見識,二來……我也想見見那位道衍大師,他既然是你的本家,我見見他也很正常吧?」

姚謹可不這麼想,以前道衍大師在北平的時候,他怎麼沒張羅去見見?可見是他的想法有了改變,姚謹歎了口氣「大郎,你想做官?」

「不是,我一個秀才,捐官這種事兒總覺得不太好,再說咱們家也沒有那麼多錢,我想進國子監讀書,咱們大明不是有貢監嘛!讓道衍大師幫幫忙,我完全有資格進國子監,然後參加三年以後的大比,那時候說不定我也能進士及第……」李子軼說著,注意到姚謹的情緒不對,忙問道:「謹娘,你不願意我去嗎?」

「你去了,我和孩子怎麼辦?你扔下我們不管了?」

李子軼回頭看了看姚謹,笑道:「我什麼時候說扔下你們不管了?我還捨不得謹娘你呢!也捨不得孩子,當然是咱們一家五口一起去!大舅哥跟二郎,將來肯定都是在南京扎根的,咱們到了那兒,你就能經常見到他們了……」

姚謹當然也希望能去京城看看,但是家裡的這一大攤子怎麼辦?一切還都剛剛走上正軌……

李子軼自然也知道姚謹想什麼,他笑道:「家裡的事兒就交給咱娘吧!娘的歲數也不大,管家她更是一把好手,就讓她搬到咱們的大宅子來住,乾脆讓老二夫婦和老三也搬來,老宅子就租出去……謹娘,你不願意?家裡賺的錢應該足夠咱們在南京開銷的,娘若是知道我有機會進國子監讀書,肯定會大力支持……」

姚謹說道:「娘說不定大力支持你去,讓我帶孩子留在家裡看家。」她想了想,永樂皇上雖然早早就下令要遷都,但是真正遷都是在永樂十九年,十九年的時間還很漫長啊。

李子軼笑道:「娘若是真的那麼說,我就說我也不去國子監了,就上縣學,怎麼樣?」

姚謹雖然不太願意,但是又不想違逆丈夫的意思,況且能去國子監,對李子軼的功課只有好處……

吃過了晚飯,夫妻二人早早的歇了,分別了二十多天,少不得一番纏綿,都說久別勝新婚,雖說時間也不算久,但是少年夫妻,當然更熾烈一些,纏綿過後,姚謹躺在丈夫懷裡,一邊聽著他那有力的心跳,一邊問道:「大郎,怎麼忽然就想著去國子監了?以前你從來沒說過。」

李子軼撫摸著姚謹光滑的後背,說道:「白家駒考上舉人了。」

姚謹笑道:「他就是一顆老鼠屎,你理他做什麼?」

「不行!我不能讓那顆老鼠屎比我強!大舅哥已經是官身了,他竟然還敢出手,可見他這個人膽大妄為……他這次若是考不上進士,肯定也會進國子監,所以,我起步不能比他低了,相信我謹娘,家裡的這一攤子讓娘看著,還有二弟和三弟照應,絕不會有差錯,再加上咱們在豆腐坊的分紅,賺的錢足夠咱們在南京的開銷,再說我到了國子監,也是有祿米、祿銀,你別擔心……」

這話倒也說得在理,況且姚謹不信自己到了京城會坐吃山空,雖然現在還沒有想好做什麼,她相信總能找到適合的事情做。

李子軼又跟父母商量了一下,鐵拐李沒有什麼意見,李楊氏大力支持,國子監那可是朝廷的最高學府,一般人想去也去不成呢!那可是天大的榮耀,李楊氏知道要借助姚家的力量才進得去,當然也一力支持姚謹跟著兒子一道去,倒是對著一對雙胞胎孫子,李楊氏萬分捨不得,但是孩子還小,當然離不開娘……

沒過幾天,姚世文就回來了,姚謹便將李子軼的打算說了,姚世文一聽大喜,若是姐姐一家也去京城,豈不是姚家人又能經常見面了?姚世文一個勁兒的誇這個主意好,鼓動著姐姐跟他一起走,姚謹便也把心中的最後一點疑慮拋了,想起丈夫的話,姚謹便又問弟弟在北平看好了誰家的女兒,用不用自己央媒幫著他求親,姚世文說道:「姐姐,我和她雖然互有情意,但是只怕……只怕不行……」

「什麼?二郎,你現在高中解元了!而且咱們姚家也是名門大戶,雖然現如今有些落魄,可是哥哥已經是三品武官了,什麼樣的人家咱們配不上?」

姚世文無奈的說道:「姐姐,你就別問了……這種事兒要靠緣分,若是我中了頭名狀元,也許事有可為,否則只怕不行……」

姚謹見弟弟不肯多說,便也不好深問,心中卻是琢磨,到底是誰呀?什麼樣人家的女兒弟弟會配不上?她還真想不出這樣的人來,除非是皇家公主!

姚世文得瞭解元,少不得一群親朋都來賀喜,姚謹幫忙招待的同時,也開始有條不紊的安置家裡的產業,李楊氏也開始接手,一項一項的安排姚謹都跟婆婆說了,新添置的雞捨已經建完了,夏季存下來的雞蛋還新鮮,要趕緊上市,草藥也都賣完了,第一年的草藥收入就有一百多兩銀子,看得李楊氏直咂舌,沒想到草藥這麼值錢。

姚謹閒來便把種植草藥的注意事項都寫下來,還有養雞過程中遇到的各種問題,乃至怎麼養殖蛆蟲,都寫成文字留著給婆婆看,家裡忙亂了幾天,這才清淨下來。

李子軒和李子軻知道哥哥要進京,便把豆腐坊多半年的賬目整理了,給了姚謹一千兩銀子,姚謹忙說道:「三郎,我手裡還有積蓄,用不了這麼多錢,你不是還打算在北平開舖子嘛!前期的投資也不少錢,抽給我這麼多,豆腐坊該不夠用了。」

李子軻笑道:「嫂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開豆腐坊用不了多說投資,若說投資最大的部分,就應該是房子了。我正要跟嫂子說呢!你家解元郎在北平還有一座宅子,不如租給我們用好了,房子可就怕閒著,久不住人就壞了。」

姚謹一琢磨也是,二弟去了京城,北平的房子豈不是沒用了?她便跟二弟商量,姚世文卻說道:「姐姐,那棟房子我本來想送你的,閒時也可以去北平住一住,哪成想你們一家也要去京城,沒用人照應,我正打算托人賣了呢!既然三郎要做生意,那房子就算姐姐的好了。」

姚謹也想在北平置些產業,她想著手頭的銀子除了楊家在孩子滿月的時候給的一千兩之外,還有將近兩千兩,雖然跟大富之家不能比,卻也委實不少了,便是到了京城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事情做,也應該足夠用,姚謹當即也就同意買下二弟是宅子,寫了文書立了契,房子便歸姚謹了,留給李子軻開舖子用,哪知道給姚世文銀子的時候他偏偏又不要,聲稱姚謹上次已經給了他三百兩銀子了,姚謹也只得作罷。

因為要離開故地,李子軼少不得要向一些親朋故舊拜別,其中就有胡縣令。

轉眼便到了九月初,李楊氏看好了利於出行的日子,這天一家人乘坐了馬車直奔運河碼頭,哪知道胡縣令正等在這裡,同時又送上了賀儀,李子軼少不得要承諾在道衍大師跟前提一提他的名諱,喜得胡縣令見眉不見眼,倒是姚謹發現胡縣令身後的馬車上,有人掀開車窗簾偷偷往這邊看,發現姚謹注意了,那車簾又放下了。

隨著姚謹夫婦同行的人,除了梅花、梅子之外,就是李子軼的書僮點墨,再加上姚孫氏帶著新買的丫鬟冬麥和春苗,還有姚世文的丫鬟聶小倩。至於冬梅,因為她熟悉家裡的事情,姚謹便把她和立春留下,幫著李楊氏料理家務。

梅花雖然離開母親有些傷感,但是她小孩子心性,馬上要坐上大船了,看見巧兒和梅子都很高興,她臉上也有了笑模樣。

李子軼和姚世文告別胡縣令,一家人登上包下來的一艘船,眼看船就要起錨了,卻見岸上來了一匹快馬,馬上一個人高喊:「李大郎,等一等。」

正文 船上

等到那匹馬來到岸邊,眾人才看清騎在馬上的來人是楊槐,此刻碼頭上好幾艘客船,所以的人都站在甲板上等著看開船,岸上也有不少送行的人,姚謹看了看李子軼,只見他雙眉緊鎖,顯然不高興了。

姚謹生怕他給楊槐沒臉,不管楊槐有什麼目的,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做過什麼對不起李家的事情,姚謹便說道:「大郎,你如今也是茂才老爺了,說話做事兒可要講究風度,這位楊槐……好歹也是老鄉,人家來送行,你快去吧,不可失了禮數讓人看見笑話……」

李子軼滿心不願搭理楊槐,可是這樣的時候,又不能讓妻子去跟他說話,別人出面更是不行,李子軼也只好勉為其難又從跳板上來到岸邊去會楊槐。

姚謹在甲板上,看見他們兄弟比比劃劃不知道說什麼,此刻已經深秋,天高雲淡,岸邊高大的垂柳隨風飛舞,樹葉已然泛黃,她不由想起一句詩「漢苑零星有限,隋堤點綴無窮。」忽然想起來下面兩句似乎不怎麼吉利,她便住了嘴。

姚世文在船上有些心不在焉,不時的四處看,好像在尋找什麼人,他聽了姐姐這兩句詩,笑道:「姐姐,這是你做的詩?這寫的是柳樹嗎?下面是什麼?」

姚謹乾笑道:「我不過說了兩句順口溜,哪裡是什麼詩?沒的讓人聽了笑話……」為了怕弟弟追問,姚謹看看嫂子在遠處,忙問道:「對了二弟,咱們什麼時候跟大嫂說大哥的事兒呀?」

原本姚謹早就想告訴姚孫氏,但是姚世文不讓,生怕姚孫氏知道了再鬧將起來,被人知道了姚世祥陞官了就娶平妻,傳揚出去姚家的臉面上不好看,所以姐弟二人便想著到了船上再說,反正坐船一時三刻到不了京城,這麼長時間足夠姚孫氏消化這件事的。

姚世文說道:「一會兒開了船就跟她說吧!讓她早點有思想準備也好……唉,她一去了,咱們的洪嫂子可就沒有消停日子過了。」

姚謹笑道:「那她也是自找的,雖然有她哥哥做主訂下這門親,難道她自己就不會反對嗎?憑著她的家世,雖然是守過寡,想找個才貌相當的人應該不難……」

姚世文笑道:「姐姐,你以為每個當哥哥的都像大哥這樣寵你啊?她一個婦道人家在哥哥跟前討生活,還不是兄長說了咋樣就咋樣?」

姚謹想想也是,自己丈夫雖然是個二婚頭,對自己卻很是寵愛,娘家哥哥更是對自己溺愛得很,就是弟弟,也總是讓著自己,說起來自己還是很幸運,她不由自主的便笑了。

這時候李子軼已經回來了,客船也緩緩地起錨,他上船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抱起兩個兒子,在孩子臉上左一下右一下的親,兩個兒子樂得咯咯笑,姚謹忙說道:「咱們屋子裡坐吧,外面風有些大,別讓孩子著涼了。」

夫妻倆進了船艙,姚謹忙問道:「楊大少有什麼事兒?」

「他特地來給我送行,還說他家在京城有一個鋪子,說過一段時間他也想去京城……」

李子軼租的這條船不算大,艄公扯了船帆,船行進的速度很快,兩個兒子新換了地方,怎麼也不肯睡下,姚謹便和李子軼一人抱了一個兒子,坐在鋪了緞墊的春凳上,順著船舷窗看著岸邊風景,河道寬闊,有小船不時扯帆而過,速度極快。兩岸都是垂柳,在微風中搖曳,不時有鳥兒在樹枝間撲稜展翅鳴叫,遠處的田地都已經收割完了,留下一片蕭索的秋景。

夫妻倆邊看,邊有一搭無一搭的說著話,姚謹想起巧兒,生怕她只顧著玩再掉到水裡,便把梅子、梅花叫道跟前囑咐了一番。清官、明官總算看累了,姚謹便給他們餵了奶,哄著他們睡覺。等到孩子睡熟了,姚謹讓李子軼看著,這才往姚孫氏的房間裡來。

姚孫氏正在船艙裡往臉上敷黃瓜片,這可是老秋最後幾根黃瓜了,她捨不得吃,留著敷臉,可是黃瓜這東西,放的時間稍微長點就會失了水分,變得乾巴巴的,是以姚孫氏生怕黃瓜不能用了,每天她用黃瓜敷好幾遍臉,皮膚倒也眼看著比原先變白了不少。

姚孫氏見到姚謹進來了,她忙指了指旁邊的春凳讓姚謹坐,姚謹坐下,笑著對冬麥和春苗說道:「你們倆先去梅子屋裡玩一會兒吧。」

兩個人答應著去了,姚孫氏看見姚謹幾次欲言又止,便問道:「她姑,你想說什麼?」

姚謹想著早晚得讓她知道,便硬著頭皮把哥哥娶了平妻的事兒說了。

「什麼!」姚孫氏一聲喊,臉上的黃瓜片一下子掉了好幾片,「你說的是真的!好啊!你們竟然合夥騙我!」她說著抓起旁邊用了一半的黃瓜,姚謹正擔心嫂子衝著她打過來,哪知道姚孫氏張嘴就在黃瓜上狠狠的咬了一口「男人就沒有好東西……」

姚謹看著姚孫氏眼角流下的眼淚,心裡也很不好受,她忙安慰道:「嫂子,其實景輝走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事兒,之所以不告訴你,也是怕你心裡難過,好在景輝已經大了,他又是個聰明的孩子,以後肯定會有出息,你就等著享他的福吧!我哥哥,也不是一個薄情寡義的人……官場上那些交際應酬,嫂子也不慣,哥哥大概也是這麼想,才娶了洪嫂子,她哥哥是大哥的同僚……」

「行了!你不用說了!不就是想讓我去了京城夾著尾巴做人嗎?我憑什麼讓著她!我才是姚家明媒正娶的夫人,她就算是平妻也比我矮著一頭,讓我讓著她,門都沒有!小妖精,趁著我不在,就勾引我男人了!」姚孫氏邊說著,把臉上剩下的幾片黃瓜片都吃到了嘴裡,咬牙切齒的樣子不知道是想像著在咬誰……

姚謹一聽就開始頭疼,算了,這事兒是哥哥的家事兒,她也不好多管,更加管不來,不過姚孫氏若是胡鬧,只能讓哥哥更加厭煩她,若是她老老實實、通情達理的,哥哥說不定看在孩子的情面上,能對她以禮相待,這道理本來是個人都能想明白,但是姚孫氏卻未必明白,以姚謹的身份,她當然也不便明說,便趕緊告辭。

姚謹回到自己的船艙,李子軼低聲笑道:「還好,你嫂子沒說什麼難聽的話。」

姚謹笑道:「你都聽見了?這船艙這麼不隔音嗎?」

李子軼說道:「可不是,晚上咱們辦正經事的時候,得小點聲……」

姚謹不明所以「辦什麼正經事兒啊?」

「這幾天你一直忙著收拾行李,一到晚上就睡得死死的,我見你那麼累,可好幾天都沒碰你了,今兒又換了新地方,當然要試試……」

姚謹沒等他說完,趕緊摀住了他的嘴「小心讓人聽見……」李子軼呵呵笑著,當著兒子的面就抱住姚謹,在她的臉上親了兩下。

傍晚時分,船到了一個埠鎮便停靠了下來,一輪紅日掛在遠方的地平線上,船娘開始在甲板上生火煮飯,鎮上也炊煙裊裊,從遠處看鎮子的上空一片煙靄,等到在船上吃完了簡單的飯菜,天已然黑了下來,隱約看到鎮上人家已然點著幾點昏黃的燭火,天上的星星也越來越亮了起來。

偌大的碼頭上,停靠著大大小小幾十艘大小船隻,瑟瑟秋風中,船頭上有打了照明燈籠的,那燈籠在微風裡搖晃,連帶著投在甲板上的光暈也在搖晃,也有的船黑漆漆一片的。不過,有一艘大船上卻是燈火通明,姚世文看見遠處那艘大船,就愣住了,他呆呆地看了半天,那船上幢幢人影,卻不知道哪個人是她,此刻她又在幹什麼?姚世文就那麼呆呆地看著,直到身上發冷了,這才趕緊回船艙睡覺。

李子軼見小舅子回屋了,他也笑著走回船艙。卻說姚謹,她哄著兩個兒子睡著了之後,因為知道在船上洗澡用水不便,便只用一盆水隨便擦了擦身子,她剛擦完想把水倒掉,李子軼已經從外面進來了,他插上門,當即便緊緊把她抱住了,兩個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姚謹也不敢說話,這靜夜裡一開口隔壁就能聽見,她在李子軼的腰上掐了兩下,他渾然未覺似地,慢慢的開始親吻她的眉眼,然後停在了她的唇上,親吻個沒完沒了,一雙大手在姚謹的身上遊走,不一會兒,船艙裡就發出女人支離破碎的呻吟聲,男人隱忍滿足歎息聲,靜夜裡聽起來分外地誘人……

當一縷晨曦從東方升起,姚謹還在睡覺,兩個兒子躺在小嬰兒床上依依呀呀的說著話,李子軼怕他們吵醒了姚謹,趕緊把他們送到隔壁梅子她們的房間,聶小倩抱著巧兒,還有梅花,幾個人正趴在舷窗上看日出,而梅子正在舉李子軼日常鍛煉身體用的石鎖,見有人進來了,屋裡幾個人都回頭看,巧兒一見李子軼,喊道:「爹爹,可以去岸上玩一會兒嗎?」

李子軼笑道:「走吧,爹爹帶你去。你們幾個好好看著小少爺,我剛才讓船娘給蒸了一碗雞蛋羹,若是送來了就先餵他們吃。」二人趕忙答應了,李子軼便帶著巧兒到岸上去溜躂……

等到李子軼帶著巧兒回來,姚謹已經醒了,正在梳洗,李子軼笑道:「謹娘,我剛才在岸上聽到了一個消息,你猜你二弟喜歡的女子是誰?」

姚謹忙問道:「是誰?」

正文 安成

李子軼笑道:「我猜二郎是喜歡上了安成郡主,不對,現在應該叫安成公主才對!」

姚謹聽了,一下子腦袋有些發懵,畢竟公主、郡主的距離她們的生活太遠了,她半晌她醒過神來,一連串的問道:「你怎麼知道?你聽誰說的?你胡亂猜的吧?」

「怎麼是我胡亂猜的?沒有依據的事兒我怎麼會胡說?昨晚上我就看二郎望著碼頭上的那艘大船發呆,當時就心裡疑惑……剛才我帶著巧兒上岸,剛好看見一隊人馬從鎮上回來上了大船,我一看到為首的那個女眷,嘖嘖,怪不得二郎為她失魂落魄的……我一打聽,才知道那艘船就是安成公主乘坐的,正巧也要回京,你還記得吧?以前二郎說過,她就是通過安成公主,才見到了道衍大師。」

姚謹聽丈夫這麼說,兀自不相信「安成公主怎麼會在這裡?二郎從京城回來的時候,皇上就派人來接家眷,你又不是不知道,景輝和穎兒不就是跟著人家的隊伍後面走的嗎?安成公主早就應該在京城了,可見是你弄錯了。」

李子軼聽姚謹這麼一說,心中也狐疑起來,「可是我明明聽見說的安成公主的,難道真是弄錯了?」

「嗯,肯定是你弄錯了。」姚謹嘴上說著,她又想起前些日子二弟曾經說過,他喜歡的女子只有他考上了狀元才有希望娶到,再一聯想到安成公主,姚謹自己倒是信了幾分。

姚謹收拾完畢,本來想去問問二弟,轉而她又打消了這念頭,弟弟若是想讓她知道,就會親自跟她說,若是不想讓她知道,問也是白問。雖然她心裡也極想八卦一下,但是總要顧忌一下二弟的心情嘛!

夫妻倆剛要吃飯,就見那船娘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夫人,岸上來了幾個侍女,說是什麼……什麼公主……哦對對,是安成公主的侍女,說是請夫人您去大船上坐坐……」

姚謹驚愕了「請我去大船坐坐?你不會弄錯了吧?」

「不會不會,」那船娘笑道:「說了是請李夫人,娘家姓姚的,可不就是您嘛!還說了馬上就要開船了,請您去大船上吃早點,順便帶著雙胞胎兒子去船上玩……」

姚謹愣住了,那公主居然知道自己有雙胞胎兒子!李子軼笑道:「謹娘,怎麼樣?我猜對了吧?這一準是二郎跟她說的……」

姚謹忙說道:「你快去問問二弟這是怎麼回事兒……」

李子軼趕忙去了姚世文的屋子,把還在酣睡的姚二郎從被窩裡挖了出來,姚世文氣咻咻的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說道:「姐夫,你也不能這麼害人吧?我昨夜新換了一個地方,半宿都沒睡著覺,你就不能讓我多睡一會兒?有什麼問題等我睡醒了再問嘛!」

李子軼笑道:「我看你不是換地方了睡不著,而是心裡想著美人,所以孤枕難眠吧?我告訴你,那美人可來找你來了!」

「什麼?」姚世文頓時睡意全消「哪兒呢?她在哪兒?」他說著,也顧不得揉眼睛了,慌裡慌張的開始穿衣裳,「姐夫,她不會在門外吧?」

李子軼哈哈笑道:「二郎,我騙你呢!她人沒來,不過派了人來,請你姐姐去她船上做客,還讓你姐姐帶著清官、明官一道去,你姐姐跟你討主意呢?去還是不去呀?你姐姐說二郎說了算。」

姚世文這才知道上了姐夫的當,他像洩了氣的皮球似地,又坐到了床沿上,嘴裡嘀咕著「我就說她的身份怎麼能到咱們船上來……讓姐姐去吧,跟她做個好朋友,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李子軼說道:「你這話說的輕巧,人家什麼人啊!讓你姐姐跟她做朋友?那樣的身份,跟她說話都得陪著小心,你姐姐該多累呀!我還心疼你姐呢!」

姚世文笑道:「姐夫,她人很隨和的,沒什麼架子,你心疼我姐,難道我就不心疼了?你讓姐姐放心去吧!沒事兒……」

李子軼回到船艙,看見姚謹換了一身衣裳,聶小倩正幫著她往頭上戴頭飾,姚謹看見李子軼回來了,忙問道:「二郎怎麼說?」

「二郎說公主人很隨和,你儘管去,沒事兒……」

聶小倩忙問道:「大小姐,不如奴婢幫著你抱著小少爺吧?」

姚謹也能猜出幾分聶小倩的心思,但是她可不想讓公主知道聶小倩的存在,她忽的想到,是應該給二弟買一個書僮侍候了,以前是家裡沒有條件,及至條件好了,二郎又跑到京城去了,若是公主真的對二郎有意,這聶小倩也得盡早打發走,免得讓公主誤會……

姚世文原先是礙著胡縣令的面子,不好打發走聶小倩,現在離開了胡縣令的視線,把她安置了應該沒關係,想到胡縣令,姚謹又想起昨天他送行的時候,那個從車窗中偷偷向外看的人,難道那是胡家三小姐?她不是已經定親了嗎?怎麼還偷偷地來給二弟送行?這算哪門子的事兒?姚謹現在已經可以肯定這個安成公主喜歡二弟了,要不然和她素未謀面,請她去做什麼?姚謹只心裡想著,這個胡清婉可不要鬧什麼蛾子才好……

李子軼看姚謹還在發呆,便碰了她一下,姚謹回過神,見聶小倩還巴巴的等著她回答,忙笑道:「不用了,讓梅子抱著清官吧,她力氣大,我自己抱著明官就行,你在船上和梅花一起幫我看好巧兒,別讓她總趴著舷窗看,怪危險的。」

聶小倩失望的看著大小姐和梅子抱著兩個孩子一起上了岸,跟著宮裝女子一起上了不遠處的那艘大船,她的臉色便有些不好看,若是少爺真的做了駙馬,她該怎麼辦?駙馬是不能有妾侍的,早知道這樣,當初還不如留在小姐身邊,可是她只是一個被人送來送去的禮物,半點由不得自己選擇,她又能怎麼辦?一時間,一種悲愴的感覺佔據了聶小倩的心……

卻說姚謹上了大船,心裡還有些忐忑,實在是不知道見了公主都需要什麼禮節,同時心中也為弟弟擔心,二弟娶了身份高的女人,會不會夫綱不振啊?而且對仕途好像也有影響吧?要不然憑著弟弟的才學,誰知道將來有沒有機會進內閣?若是做了駙馬,身份雖然尊貴了,仕途卻就斷了,平時聽弟弟的言談,他還是很有自己的見地,難道他都不想這些?轉而姚謹又想到,幸好明朝的公主不像唐朝的公主那麼荒唐,若是那樣,姚謹便第一個反對弟弟和皇家公主往來了。

姚謹一直被宮女引到了大船的二樓上,只見安成公主正站在樓梯口迎接自己,只見安成公主膚光勝雪,雙目猶似一泓清水,當真如明珠生暈,瑩光美玉,她穿一身嫩黃的衣衫,看起來人淡如菊……

安成公主一看見姚謹便說道:「姚姐姐,真是失禮了,一直想看看你家的一對雙胞胎小孩子,本來應該親自上門去拜訪,只是我這身份也不得自由……」她說著,不等姚謹見禮,便上前就要接過她懷中的明官。

姚謹忙說道:「公主,這不妥,還是我自己抱著吧,小孩子屎尿也沒個准,小心他尿了你。」

安成公主笑道:「沒關係,我姐姐家的孩子我也經常抱著玩的,尿了不過是換身衣裳罷了。」

姚謹沒法子,只得把孩子遞給她,又說道:「公主怎麼稱呼我姚姐姐?這稱呼民婦可不敢當。」她說著,怕失了禮數,又趕忙斂衽一禮。

安成公主忙說道:「姚姐姐不可,您是道衍大師的堂妹,我哥哥還是道衍大師的弟子呢,按理說你可比我長著一輩,我稱呼你姐姐,可是佔了便宜了,姐姐快進屋裡來說話。」

姚謹心說,二弟的魅力真大呀!公主為了他肯這樣放低了身段,還真是不容易,什麼道衍大師啊,不過是個借口罷了,若真的只為道衍,她又見自己做什麼?不過是想著讓自己當做她和二弟聯繫的橋樑罷了。

安成公主沒把姚謹當外人,直接把她帶到了閨房,甚至直接把清官和明官放到她的床上玩耍,姚謹生怕孩子把人家的床給尿了,倒是把神經繃得緊緊地,隔一會兒就給孩子把尿。

安成公主看著這一對雙胞胎粉妝玉砌的小孩子,喜歡的不行,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連聲吩咐去給孩子拿好吃的,姚謹笑道:「他們還小呢,一般的東西吃不了。」

安成公主說道:「別的他們吃不了,奶豆腐一定能吃吧?」

奶豆腐其實就是後世的奶酪,姚謹詫異道:「你這裡還有奶豆腐?」

「是啊,宮裡的御廚跟著蒙古人學的,我喜歡吃,就帶了一些上路,今天正好給他們兩個嘗嘗。」

不一會兒宮女就拿了奶酪來給兩個小傢伙吃,見他們吃得歡,安成公主便請姚謹去吃早飯,又提出請姚謹跟她一路同行,姚謹連忙搖頭,安成公主挽著姚謹的胳膊說道:「姚姐姐,你就陪陪我吧!這一艘大船,就住了我和妹妹兩個,怪寂寞的,妹妹的性子又冷,況且大病初癒,不喜歡說話,你就帶了兒子跟我一起住,好不好?讓姐夫他們的船跟在咱們的船後面,姐夫若是想孩子了,姐姐晚上可以回那艘船住……」

姚謹這才知道安成公主是陪著妹妹在北平養病,所有才滯留到現在,她看見安成公主那明澈的眼眸帶著真誠,一時間還真是不知道怎麼回答好,也許她只是想找一個名正言順接近二弟的借口吧?姚謹不能不這樣想。

安成公主見姚謹不搭言,又笑道:「就這樣定了好吧姐姐?我這就讓人給他們送信……」姚謹只得點點頭,安成公主忙沖旁邊的宮女擺了擺手,小宮女立刻出去傳信去了。

兩個人吃飯的功夫,大船已經起錨了,二人吃過早飯,安成公主拉著姚謹去樓船的最頂層看風景,登高遠眺,人的心情都開闊了起來,安成公主看著姚謹,總覺得她身上有意無意流露出的那種貴氣,讓人無法忽視,她不由得暗喜,心中琢磨著,姚姐姐到底是世家大族出身,雖然家裡落魄了,這身上的氣度,比起京裡那些矯揉造作的公卿夫人,似乎還要勝上一籌,甚至她覺得姚謹身上隱約帶著皇家氣度……

這就是姚謹在後世讀了多年書熏陶出來的文人氣度了,所謂腹有詩書氣自華,五百多年後那個時代讀書人的氣質,讓安成公主覺得她身上帶著隱隱然一股子說不出的貴氣,這就讓她對姚謹更高看了一眼。

安成公主一眼就看到了緊跟在後面船,甲板上站著一個風度翩翩的書生,雖然距離很遠,她也能感覺到那個男人的目光正聚集在她的身上,她不由得羞澀起來,看了看旁邊的姚謹,她問道:「姚姐姐,我聽說生雙胞胎孩子很多都是家裡遺傳,不知道是姐姐家的前輩有生雙生子的還是姐夫家的先輩有雙生子啊?」

姚謹笑道:「我也聽過有這麼一說,不過我們姚家搬到北方很久了,父母又去得早。我還真是不知道……」

一路上,姚謹和安成公主相處的倒也相得,更有兩個孩子為一路旅行增添了不少樂趣,這一天眼看著到了京城的碼頭,眾人都來到了甲板上,卻見京城裡的某一處濃煙滾滾,卻是著起了大火……

正文 妒婦

站在碼頭上,眼看著京城濃煙滾滾,看那樣子火勢可不小,安成公主的臉上帶了憂色,不會是京城還不安穩吧?她轉頭對姚謹說道:「姚姐姐,你到了京城可有居所?不知道怎麼樣才能找到你?」

姚謹忙說道:「我暫時還得住在哥哥家裡,不過我很快就會找房子的。」

安成公主點點頭「以後我怕是輕易不能出宮,不過我會派人去找姐姐的。」

二人依依話別,等到安成公主的車馬走遠了,姚世祥家裡的洪管家這才得以來到近前,姚世文把姚孫氏和姚謹夫婦介紹給洪管家,然後問道:「這是哪裡起火了?怎麼火勢這樣大?」

洪管家說道:「二少爺,這起火的地方是在城南,距離咱們府上還遠著呢!不要擔心。現在天干物燥,房子又大多是木房,著起火來不容易撲滅,已經著了半個下午了……」

洪管家帶了三輛馬車來,此外還有四輛拖運箱籠的太平車,姚謹和李子軼上了同一輛車,姚孫氏卻來到車前,想跟姚謹同乘,李子軼只好下車跟姚世文同坐一輛車了。

姚孫氏在姚謹身邊坐了,一邊逗弄她懷中的清官,一邊說道:「他姑,你看看那個洪氏,竟然把自己的娘家人弄來做管家,這到底是姚家還是洪家呀?也太不像話了!景輝和穎兒在這個家裡,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你在京城裡沒有房子,不如以後就住在我家吧,咱們以後也好有個照應。」

姚謹不覺好笑,嫂子居然也學會用腦了,現在開始拉同盟軍了,自己可不願意參合哥哥後宅的事兒,本來她早就捎信讓哥哥替她租一處宅院,若是有了,她自然搬走自己住,沒有總住親戚家的道理,便是哥哥家也不行。

姚謹便把自己的打算說了,姚孫氏見她不願意,不由得冷了臉,「他姑,你若是出去住,那不是打你哥哥的臉嘛!」

姚謹笑道:「嫂子,話不是這麼說,我又不是住十天半月就走的,大郎這次是打算進國子監,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要讀書三年,難不成我要在你家吃住三年?」

姚孫氏這才不說話了,若是小姑一家子在她家裡白吃白住三年,她可肉疼死了。

車隊進了城,感覺濃煙更厲害了,天空中到處飄著黑色的灰塵,一直來到姚世祥的宅邸,眾人下了車,抬頭一下,見姚宅府門青白牆紅瓦,正中大門前左右各一個大石獅子,門簪之上掛著「姚宅」門牌,大紅的木門上,貼著兩個大大的門神,很是氣派。

眾人入了正門,洪管家帶著一行人繞過前堂,入了垂花門,進入後宅,所到之處只見三步一閣,五步一廊,假山籐蔓,亭台水榭,看起來這個宅子佔地極廣,姚謹心道,怪不得人人都喜歡做官,做官的確不錯,哥哥這才做了幾個月官啊,就鳥槍換炮,有一座這樣漂亮的宅子了!她哪知道這也是姚世祥的機遇好,永樂皇上一舉拿了很多叛臣,京城裡很多大宅子都空了,這才封賞了手下的將士……

一路走過,只見到路旁冬柏修竹莘莘,圃地裡花草卻已經開始萎敗,洪管家親自帶著姚孫氏進了正院,而他指派的人則帶著姚謹一行來到一個兩層樓廊,只見門口站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婦人,手裡拉著姚穎,姚世文低聲說道:「姐姐,她就是洪嫂子。」

只見洪氏長了一張鵝蛋臉,膚色雖然微黑,卻掩不了姿形秀美,眼睛黑漆漆的,很有神采,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姚謹不得不說,和姚孫氏比起來,這洪氏不知道比她強了多少倍。

姚穎一下子跑過來「姑姑,姑姑,你總算來了,我都想你了!快讓我看看小弟弟。」

姚謹連忙拉住侄女的手,這時候洪氏也迎過來「妹妹、妹夫,二弟,你哥哥可是等了你們好幾天了,最近天天派人去碼頭等人,生怕錯過了,偏偏今天京裡著了大火,你哥哥捎了信回來,說他今天不得空……」

姚謹笑道:「讓嫂子你費心了。」

「妹妹這麼說可就外道了,都是一家人嘛!快進來看看給你們準備的房子。」洪氏一邊拉著姚謹往樓上走,一邊說道:「咱們這裡春夏纏綿多雨,空氣有些潮濕,你哥哥就有些住不慣,特意囑咐把你們的房間安排在二樓,二弟的住處還是在原先的院子,就在這院子的隔壁,將來和妹夫探討學問也方便。」

這一會兒,姚穎已經和巧兒玩在了一處,洪氏帶著姚謹他們來到樓上的房間,果然見正房裡已是打掃得纖塵不染,推開朝南的一排窗子,下面便是庭院,花草樹木雖然已經將要凋零,但是風景還是很美,在遠處還能看見一方大水池,湖石假山林立,洪氏笑道:「這裡到了夏日,還是很涼爽的,你明年夏天就知道了。」

姚謹不知道這是洪嫂子的挽留還是探她的話,她笑道:「嫂子,哪裡能住那麼久?我前次寫信讓哥哥留意一下,附近有沒有出租房子的人家,不知道有沒有信兒……」

洪氏笑道:「妹妹,你說這話就見外了不是?咱們家的大院子,空房子還是不少,你哥哥說了,沒有讓自家妹妹去外面租房的道理,這間院子旁邊特意開了一個角門,你們可以單獨進出,妹夫做學問甚至單獨會客什麼的,都很方便。」

姚謹一聽這話,便說道:「嫂子和哥哥的好意妹妹愧領了,不過若是住下,嫂子最好允許我們單獨立火,若不然我可不好意思在哥哥這裡一住三年……」

洪氏「撲哧」一聲就笑了「還是你哥哥瞭解你,他說了,給你準備一間廚房,要不然你肯定不會同意住在這裡。至於廚娘和下人,我一會兒就派人跟人牙子打好招呼,過幾天就會送上門,這幾天你暫時先跟我們一起吃。」

姚謹謝過了嫂子,洪氏便留下了兩個丫鬟幫著姚謹收拾,自己帶著姚穎和巧兒去見姚孫氏去了。姚世文也帶著聶小倩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姚謹讓嫂子留下的兩個丫鬟幫著看著兩個孩子,她自己帶著梅子、梅花歸置東西。

姚謹打開幾個打開箱籠,把各色用具衣物一一放好,屋子裡的傢俱都是現成的,巧兒和梅花的房間安排在樓廊盡頭的那間屋子。

因了出來時姚謹怕行李繁重,都只是帶了些必要之物,如今住下來了,自然開始查漏補遺,缺什麼少什麼姚謹便列了單子,讓洪氏留下的兩個丫鬟帶著梅子和點墨出去買。

李子軼見身邊沒有什麼人了,便問道:「謹娘,你真的打算在這裡住下?」

姚謹笑道:「怎麼?你不願意?」

李子軼不高興的說道:「我當然不願意了!我一個男子漢大丈夫,住在大舅哥家裡像什麼話?再說咱們也不差錢,根本沒必要嘛……」

姚謹忙說道:「大郎,你看哥哥費了那麼多心思,給咱們另外開了一個角門,又給咱們單獨準備了廚房,若是一定要走也不好,你就勉為其難多住些日子吧!等咱們熟悉了京城的情況,再自己慢慢的找房子,有合適的咱們就買下來,這樣搬出去住了哥哥也不會說什麼,至於原先想的租房子的事兒,還是不要想了,大哥會不高興的……」

李子軼有些無奈,卻也知道妻子說得在理,便點頭答應了「那好,咱們就自己買一處宅子,小一點也沒關係。」

說到買宅子,姚謹忽的冒出一個念頭「大郎,你說著火的會是什麼地方啊?」

「還能是什麼地方?肯定是民宅……說不定是建文餘黨搗鬼吧?」

姚謹笑道:「管他是誰搗鬼,我就是想那些著了火的人家,房子著了財產肯定是受了不少損失,他們未必再有錢建起來,說不定會往外賣宅基地,咱們若是能買兩塊宅基地自己建房呢?是不是能省點錢?」

李子軼眼睛頓時就亮了「這主意不錯,我現在反正也沒有事兒,這就去看看到底哪裡著火了……對了謹娘,咱們這樣不算趁火打劫吧?」

姚謹笑道:「你真是書讀多了……我看應該是幫著他們度過難關才對!城裡的宅基地肯定也不便宜吧?他們拿了錢可以去城外建房啊?」

李子軼聞言拍了拍腦門,「我這不是怕一個不慎,傳出去名聲不好嘛!」他急忙忙帶著點墨走了,姚謹忙亂了一陣,剛把屋子收拾妥當了,就見聶小倩慌慌張張的跑來了「大小姐,不好了,兩位大夫人吵起來了,您快去看看吧!」

姚謹不由得皺起眉頭來,姚孫氏怎麼回事兒啊?洪氏看著也蠻通情達理的,她怎麼第一天來就跟洪氏吵架?這以後一個屋簷下生活,還要怎麼相處?而洪氏今天故意不去迎接姚孫氏,卻偏偏跑到這裡來指揮下人幫著她收拾房間,這擺明了是故意給姚孫氏沒臉……姚謹不由得琢磨,等哥哥回來,會向著誰說話?說不定會幫著洪氏,也許洪氏早就知道姚世祥對自己這個妹妹很看重,所以才故意這麼做吧?看來是姚孫氏一來就上了人家的當了……

姚謹光是想一想她們的關係,就覺得頭疼,她一個做小姑的人,兩個嫂子吵起來了,她應該怎麼勸?姚謹正鬧心,去還是不去?她猛然看見聶小倩眼睛骨碌碌亂轉,好似在找什麼人,便心裡一沉,她要找誰呀?莫不是覺得弟弟那邊沒有希望了,這就把主意打到了大郎身上?聶小倩應該不知道大郎出去了,這是要把自己調走,她好藉機跟大郎……

姚謹心底不由升起一股怒氣,看來應該趁著沒事兒的時候,盡早的把這個聶小倩處理了才對,想到這兒,姚謹慢條斯理的問道:「她們吵架,你是怎麼知道的?你怎麼沒給弟弟收拾東西?」

聶小倩說道:「少爺屋裡洪夫人安排了兩個小廝,還有書僮,少爺帶的東西不多,早已經收拾完了。因為少爺從北平買了禮物,特意讓奴婢給洪夫人送過去,所以正巧碰上了……」

姚謹暗道,洪氏倒是細心,大概聶小倩知道二郎屋裡沒有她呆著的地方了,所以開始找出路了,這倒是沒有什麼不對,卻不應該把主意打到她的大郎身上……姚謹笑道:「你既然碰上了,回來應該去告訴你家少爺才對,跑來找我做什麼?」

聶小倩頓時有些慌亂「是是……奴婢覺得少爺是男人,兩位夫人吵架,他未必插得上手,所以才……」

「哼!」姚謹意味深長的看著聶小倩「他插不上手,難道我就能插上手嗎?你既然知道這事兒不好辦,那就應該一個字都不要提才是!聶小倩,以後你只做好你的本分就是!不要多管閒事!還有,你的歲數也不小了,該配人了!你自己留點心,哥哥府上的小廝,你看好了哪一個,可以來回我,我可以跟嫂子說說……」

聶小倩頓時白了臉「不不……奴婢不嫁,奴婢才十七……再說奴婢的親事應該是二少爺做主……」

姚謹淡淡的說道:「我若是想給你做主,難道二弟會不願意嗎?小倩,十七也不小了,跟我同歲!你現在也知道了,弟弟根本不可能納你,哥哥嘛,你也看見了,兩個夫人都不是白給的,你若是參合進去,怎麼死的怕是都不知道,至於我家大郎,哼!若是有女人敢爬上他的床,我一定把她賣到窯子裡去!我可不怕別人說我是妒婦。」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一家

聶小倩被姚謹好一番言語敲打,失魂落魄的走了,姚謹本來想去看看兩個嫂子吵成什麼樣了,無奈兩個兒子鬧覺,梅花一個人看不好,她連忙哄著孩子睡覺,兩個小傢伙剛睡著了,卻見梅子她們採買完回來了。

梅子見到姚謹便抱怨「夫人,京城裡一把菜刀要三十三文,咱們潭拓鎮三十文就能買下來,大米七百文一石,還買不著……咱們潭拓鎮也才五百五十文,羊肉一百六十文一斤,一條五斤多重的鯉魚,要一百個大錢,什麼東西都要比咱們潭拓鎮貴……」

兩個洪氏留下的丫鬟聽了這話便笑,姚謹也忍不住笑道:「那是啊,咱們潭拓鎮是小地方,很多東西都是農家自己產的,賣的時候當然便宜了。」她趕緊讓梅子把新買的東西都收拾了,又讓她和梅花盯著點清官、明官,便趕緊讓大哥家的兩個丫鬟帶她去主院看看,抬頭看看天空,已經沒有了煙塵,看來大火已經熄滅了。

剛過了月亮門,就見李子軼和姚世祥說說笑笑回來了,姚謹連忙迎上去,「哥哥!」

只見姚世祥一身武官的官服,人顯得越發威武了,就連個頭都好像長高了不少,尤其是精氣神,已經發生了巨變,再也不是原先那個莊稼漢了。「哥哥,你和原先不一樣了!」

姚世祥笑道:「胡說!怎麼會不一樣?!我還是你哥哥!一輩子都不會變!嗯,我們謹娘生完孩子越發漂亮了!是吧大郎?」

李子軼聽了嘿嘿的笑,姚世祥說道:「走吧,咱們進屋去說話!對了,兩個小外甥呢?」

姚謹和李子軼一邊跟著姚世祥往主院走,一邊笑道:「他們還小呢!這會兒睡著了。景輝怎麼還沒回來?他在這裡的書院可還習慣?」

「有什麼不習慣的!按理說這會兒也應該回來了!」姚世祥話音剛落,就聽見正堂裡傳來姚孫氏大聲小氣的聲音「真真好笑!我才是這個家的當家主母!你雖然是平妻,也比我矮著一頭,我回家來,你就應該到大門口去迎接我!虧得你還是大戶人家出身,不會連這點禮節都不知道吧?真真好笑……」

洪氏不急不惱,淡淡的說道:「姐姐,我又沒有說不去接你,實在是因為給妹妹佈置房間耽擱了,誰知道姐姐偏偏那時候進門啊?我已經向姐姐賠了不是了,姐姐不依不饒的,不知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姚世祥一聽,大步流星的就進屋去了,姚謹和李子軼對視一眼,二人都沒動地方,這事兒當然還是姚世祥自己解決好……

片刻後,只聽見姚世祥說道:「孫氏,我就知道你一進京非得出蛾子不可,你若是愛在京裡呆著,你就老老實實在你那院子住著,要不然你就回潭拓鎮去!以後這個家裡的事兒用不著你插手!」

姚孫氏縱然怕姚世祥,但是這話也觸到了她的底線,她帶著哭音說道:「大郎,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咱們是結髮夫妻,我給你生兒育女……」

姚世祥凜然道:「夠了!你不說說這些年你都做了些什麼!你若是沒給我生兒育女,我早就把你休了!還用等到現在嗎?!我讓你來京城,無非是怕你在老家胡作非為污了我的名聲!我給你兩條路,第一,你若是願意和離,潭拓鎮老家的東西連祖屋帶土地,我都可以補償給你!第二,你若是不願意和離,以後老家的出產,也就算是給你的私房錢,我每月也會給你月錢,斷然虧待不了你!但是家裡的事情你一概不得插手,什麼也不用你管,你就老老實實是在你的院子裡呆著,也還是景輝和穎兒的娘,就這兩個選擇,你自己選吧!」

姚謹在外面聽著,覺得哥哥這樣做雖然無情了些,倒也算快刀斬亂麻,只有這樣,家宅才能平靜,她就估計姚孫氏不會選擇和離,果然,姚孫氏一言不發,抹著眼淚從正堂裡跑出來了,她看見姚謹夫婦,愣怔了一下,半句話也沒說,一溜煙兒的走了。

直到姚孫氏的背影消失了,李子軼伸出手來握住姚謹的手,「謹娘,這都是她自己鬧的,怨不得別人,你用不著替她難過。你哥哥這樣對她,也算不錯了,她自己也權衡利弊,沒選擇和離……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把管家的權利交給洪嫂子還是對的,這樣以後家裡才能平靜,要不然非得天天爭吵不可……」

李子軼說話的聲音雖然不高,姚世祥還是聽見了,他忙說道:「妹妹、妹夫,快進來坐。」

姚謹和李子軼進了正堂,洪氏親自倒了茶來,笑道:「真是不好意思,你們第一天來,家裡就出了這事……」

姚世祥說道:「行了,我妹妹、妹夫不是外人,不用說這些外道話,你去歇一歇吧,別累壞了。」

洪氏紅了臉,笑道:「哪裡就累壞了?我去廚房看看飯菜準備的怎麼樣了,你們兄妹說話吧。」

眼看著洪氏出去了,姚謹笑道:「恭喜大哥呀,洪嫂子這是又要給你添一個孩子了。」

姚世祥笑道:「但願這孩子將來能像景輝、穎兒那麼懂事……本來我想約咱們堂哥過來吃酒,正好介紹你們認識,哪知道堂哥他竟然回老家去了。」

李子軼問道:「大哥,我的事兒……」

「放心吧大郎,去國子監讀書,也就是堂哥一句話的事兒。」

姚謹知道哥哥嘴裡的堂哥就是道衍,她不免心中覺得怪怪的,「哥哥,咱們在老家還有什麼人嗎?」

姚世祥歎了口氣,說道:「有,當然有……不過現如今……」

「現如今怎麼了?」

姚世祥苦笑道:「上次我跟堂哥一起回去看看,哪知道老家的人對堂哥都很反感,說這次靖難都是他弄的,他是千古罪人,連帶著對我也沒有好聲氣,沒有人搭理我們,所以我就熄了認祖歸宗的心思……」

姚謹忙問道:「既然這樣,那堂哥怎麼還去?」

「他怎麼會死心?他說去看看他姐姐……」

姚謹心道,果然跟史載的一樣,估計他這次去依然無功而返,她看見哥哥的神情也有些頹喪,便笑道:「要我說,他們不認就不認吧!咱們現在還不是生活的好好的?再說了,當初你可從來沒想過什麼認祖歸宗。」她看見哥哥還不言語,忙轉移話題道:「對了大哥,你今天也去了火災現場吧,那裡怎麼樣了?」

姚世祥說道:「還能怎麼樣?好大一片民宅都燒掉了,那裡現在成了一片白地,幸好沒有傷了什麼人,唉,現如今京城糧價飛漲,今天又是一場大火,皇上焦頭爛額,火氣大著呢!」

姚謹詫異道:「為什麼糧食飛漲?現在已經秋收了,糧食只能比原先便宜吧?雖然春天的時候還打仗,好像也沒太影響老百姓種地吧?」因為都是大明朝的軍隊,所以打仗的時候雙方還是很注意保護百姓的。

姚世祥搖頭道:「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大家都猜測是建文餘黨在搞鬼,有人造謠,老百姓一聽說今年糧食短缺,都慌了,開始搶購糧食,嗨,百姓都是聽風就是雨,這一搶購不要緊,京城就糧食就緊張了,那些大糧商一見有利可圖,就開始限購,這樣一來,百姓越發慌張,就越是搶購……」

這事兒姚謹再清楚不過了,後世的老百姓就搶購糧食,搶購板藍根、口罩,還搶購過食鹽……

這時候,恰巧姚世文進來了,「大哥,姐夫。」姚世文在一旁坐下,看到姚謹若有所思,便玩笑道:「姐姐,看你那認真的模樣,難道你還有什麼好主意不成?」

若是單以姚謹的見識,面對糧食飛漲帶來的一系列問題,她當然也不會有什麼好辦法,但是姚謹是一個穿越者,後世政府平抑物價採取的措施報紙電視都宣傳過,她還是知道一二,此刻她不由得想到,若是自己說出來的辦法能管用,說不定哥哥能給皇上留下好印象呢,那樣他的地位會越發穩固……

姚謹便笑道:「我還真想到了一個辦法,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用。」

屋子裡的三個男人,目光全都落到了姚謹身上,姚謹慢條斯理的說道:「朝廷有儲備糧吧?其實也不用動用儲備糧,既然謠言所致,並非真正的糧荒,那就好辦,可以秘密的讓軍隊用麻袋裝上沙土冒充糧食,然後運到京城來……」

姚謹話還沒說完,姚世文笑道:「這主意不錯,只要每個城門走上幾百輛拉著麻袋的馬車,老百姓肯定以為是糧食,他們心中一步恐慌,就不急著賣糧食了,他們不買了,糧食的價錢自己就降下來了。」

姚謹笑道:「這辦法其實是治標不治本,若是再有什麼風吹草動,糧價自然還會上漲,朝廷若想徹底解決這個問題,最好的辦法就是建立一個專門的倉儲機構,這個倉儲機構的主要職能就是平抑糧價,糧價高的時候就大量放出存糧,讓百姓吃到便宜糧,若是糧價便宜了,那就以高於市場價的價格收購糧食,這樣災年讓百姓安心,豐年也不至於糧食太便宜而傷農,有時候糧食豐收了,糧價大跌,農民賺的錢反而少了……」

姚世祥眼睛發亮,「謹娘,你這主意好!可惜了你是女子,若是男人一准比二弟還聰明。」

姚世文笑道:「哥哥,你誇姐姐就誇她好了,犯得著扁我嘛!」

「你一邊呆著!」去姚世祥看也不看他,只對姚謹說道:「好妹妹,你真是哥哥的福星,你讓大郎去火災現場,是不是也有什麼好想法?明兒早上上朝,皇上一準能問火災的事兒,你有什麼想法跟哥哥說說……」

李子軼笑道:「謹娘的想法就是趁火打劫,她說這會兒房基地肯定便宜……」

姚世文激動的一拍手,笑道:「姐,虧你的腦子是怎麼長的,這辦法好,我也順便買兩塊宅基地去……」

姚世祥怒道:「胡鬧!你們都老實呆著!咱們家的大宅子這麼大,難道不夠住嗎!買什麼宅基地?誰也不准買!哪有一家子分開住的道理?又不是住不下!」

姚謹看了看丈夫和弟弟,這兩個人真是的,明明知道哥哥這性子,居然還說這話!姚謹忙笑道:「哥,買了可以賣嘛!咱們還可以從中賺一筆!」

「賺什麼賺?你都拿人家當傻子啊!」

姚謹笑道:「那可不一定,咱們可以賣給朝廷啊!如果哥哥向皇上建議,在大火燒過的地方建一個商業區……」她還沒等說完,姚世祥即笑道:「你這辦法不行!朝廷打了兩年仗,現在國庫空虛,哪有錢建商業區呀!」

姚謹笑道:「朝廷建這個商業區根本就不需要花錢啊!」她便把後世的那種賣期房的模式說了出來,三個大男人聽了面面相覷,姚世祥說道:「這不是空手套白狼嘛!」

姚謹撇撇嘴「這不是朝廷沒有錢嘛!沒有錢又想辦事,當然就得這麼辦!」

姚世文卻有些興奮了,他站起來在地上走了兩圈,笑道:「要我說,哥哥不如把這事兒攬下來,按著姐姐的說法,我認為大有可為,到時候我和姐夫來操辦,姐姐幕後指揮,咱們自己來做豈不是更好?」

姚謹聽了楞呵呵的,沒想到弟弟居然還有這心思!這房地產買賣若是真的做下來,可就發了……

正文 忐忑

第二天早上天剛濛濛亮,姚謹睡的正香,李子軼卻怎麼也睡不著了,他反覆想著昨晚妻子說的主意,越想越覺得可行,城南那兒大片的住宅,在那裡建一個商業區,房子肯定好賣,就是不知道大舅哥今天上朝會是個什麼情形,他想起這事兒便心癢難撓,見姚謹還在睡,他忍不住摸了摸妻子的臉蛋。

姚謹迷迷糊糊地,也沒理他,只嘟囔一聲,翻了個身又接著睡去,李子軼一隻胳膊撐起身子,探頭看了看姚謹,只見她臉蛋紅撲撲的,滑嫩無比,便忍不住親了親,又伸手就捏住了她的鼻子,姚謹閉著眼睛打開李子軼的手,嗔道:「別鬧了大郎,你昨晚折騰人家半宿,下半夜我又起來給孩子餵奶,人家困死了……」

李子軼笑道:「困了白天再睡,我有事兒跟你說——」他說著,見姚謹還不清醒,便一翻身壓倒了姚謹的身上。

姚謹睜開眼睛,看見丈夫笑嘻嘻地望著自己,她忙說道:「快別鬧了,壓死我了,躺一邊去,倒是有什麼事兒啊?」她伸手摀住嘴,打了個呵欠,又閉上了眼睛。

李子軼見她剛醒來便又懶懶地閉上了眼,那眉梢眼底儘是慵懶嬌嗔的姿態,他忍不住「哧」的笑了一聲,瞧著媳婦可愛急了,忍不住又狠狠的親了她兩下,這才笑道:「謹娘,你越發懶了,不會是又懷上了吧?當初你懷著清官、明官的時候,就整日睡不夠。」

姚謹在他的胸前搗了兩拳,嗔道:「你還說!都是你昨晚沒完沒了的要……」

李子軼笑道:「這怎麼能怪我?都怪那個安成公主一路上霸著你,讓我一個人孤枕難眠,憋得狠了,當然要找回來……哎呦,你怎麼咬我?」

姚謹得意的看著他「偏咬你了,怎麼著?說吧,什麼事兒?」她說著,往李子軼的懷裡拱了拱,看那樣子還要繼續睡。

李子軼問道:「你說咱們大舅哥能不能攬下來那份差事?」

姚謹閉著眼睛說道:「你們都能看出來那差事賺錢,朝廷的那些大佬哪個不是人精啊?如果哥哥不說怎麼運作,這差事說不定還能到手,但是他若是不說怎麼運作,皇上只以為他是一個大老粗,又怎麼會把差事給他?他若是說了怎麼運作,大家都知道會很賺錢,這樣的好差事又怎麼能輪到他?所以我覺得哥哥十有**辦不成,如果道衍大師在就好了,說不定能幫上忙,偏偏他又回老家去了。」

李子軼說道:「不管成不成,我還是先去買幾塊房基地好了……你慢慢睡吧。」

李子軼窸窸窣窣的起來穿衣裳,姚謹實在睜不開眼睛,便又迷糊了過去,等到她在孩子的哭鬧聲中醒來,就看到洪氏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梅子低聲說道:「是舅太太不准我們喊您,說是讓您多睡一會兒。」

姚謹看了看外面的太陽,此刻已經一竿子高了,她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忙跟洪氏打招呼:「嫂子早。」

洪氏笑道:「謹娘,也難怪你會累,看看你身邊這兩個小丫頭,也太小了些,根本不得力,昨天我留下的那兩個丫鬟,本來就是給你用的,我今天特意給你送了來,一個叫梧桐,另一個叫木棉,都是府裡調教好了的,你留著用吧。」

姚謹也確實感覺缺人手,本來她想買人的,但是嫂子這麼說,她一想,兩個丫鬟的價錢也不貴,收了就收了吧,便說道:「那就謝謝嫂子了!家裡原本的下人,都是做熟了的,我怕婆婆冷丁接手,管不好家裡的那一攤子事兒,就把他們都留下了,這邊就短了人手了。」她一邊說著,一邊趕緊梳洗了,再給兩個兒子餵奶。

洪氏點點頭道:「清官、明官這麼大了,你一個人的奶水怕是不夠他們倆喝吧?是不是應該再給他們找一個奶娘?」

姚謹笑道:「這兩個孩子嘴叼著呢!在潭拓鎮的時候,我婆婆也怕他們倆虧了嘴,想再找一個奶娘,也能幫幫我的忙,哪知道這倆小子怎麼也不肯吃人家的奶,換了好幾個人都是這樣,沒有辦法,我只好自己帶著他們了。」

洪氏笑道:「就算是他們不肯吃奶,也應該找一個年歲大一點、有帶孩子經驗的人幫著你帶著他們,小孩子最愛生病了,一個不小心病了可麻煩。」

姚謹聽著嫂子說的在理,便動了心思,在潭拓鎮的時候,李楊氏三天兩頭的去看孫子,再加上冬梅也有育兒經驗,她還沒覺得什麼,這一路上帶著兩個孩子,雖然也有人幫襯,她也確實覺得累,再說到了這邊也不能坐吃山空不是?

姚謹忙問道:「不知道嫂子找的人牙子什麼時候會來,到時候我再托他們給孩子找兩個奶娘,我也倒出空忙點別的。」

洪氏點頭「估摸著一會兒就能來了,找兩個奶娘是應該的,兩個淘小子,五六歲也離不開大人看著,你也能輕鬆些……」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洪氏見姚謹喂完了孩子,便說道:「我幫你抱孩子吧,廚房給你送來了早飯,你快些吃,要不然該涼了,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你儘管說,我也好讓她們做去。」

梧桐打開食盒,姚謹一看,早飯是冰糖燕窩粥,還有一碟菱粉糕,菜分別是糟香鵪鶉、油鹽炒枸杞芽兒、糟鵝掌鴨信、還有一小碟碧綠的醃黃瓜,另外一碗蝦丸雞皮湯。

姚謹笑道:「這早飯也太豐盛了,讓嫂子費心了。」她便把懷裡的清官遞給洪氏抱著。

洪氏逗著孩子,喜笑顏開,看得出她是真心喜歡孩子,她聽見姚謹這麼說,便笑道:「都是一家人,別說這外道的話,你把這蝦丸雞皮湯喝了吧,我覺得家裡的廚子這道湯做的還不錯,多喝點湯你的奶水也會足一點。」

姚謹聽著洪氏好像很有育兒經驗,不是說她沒有孩子嗎?不過姚謹初跟嫂子相識,這話倒也不好意思問,她便悶頭喝湯,洪氏說道:「我原先也曾經有一個孩子,是個遺腹子,兩歲多的時候,得了病……」她說著,眼淚撲簌簌的往下落。

姚謹忙說道:「嫂子,別傷心了,你現在還懷著孩子呢!心情不好對孩子可不好……」

洪氏擦了擦眼淚,笑道:「我看見別人的孩子,就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好在我過幾個月就能生了,真希望懷的這個孩子,能像清官、明官這麼可愛。」

姚謹笑道:「會的,肯定會的,小孩子都很可愛……嫂子,過去的事兒,就都忘了吧,人總應該向前看。」

洪氏抱起孩子,說道:「你先吃飯吧,吃了飯我有事兒跟你商量。」她說著,抱著清官把他放到了明官旁邊,拿了玩偶逗著兩個孩子咯咯笑個不停。

姚謹邊吃飯,邊琢磨著洪氏會有什麼事兒要商量,洪氏居然跟自己毫不避諱的談論往事,其實這些事兒即便她不說,將來自己也總能知道,洪氏之所以說了,大概是跟自己示好的意思吧?這個洪嫂子還是很聰明的,比姚孫氏聰明多了……

姚謹吃了飯,梧桐和木棉很快就把桌子收拾乾淨了,她在洪氏的跟前坐了,問道:「嫂子,你想跟我商量什麼事兒?」

洪氏笑道:「我早就聽說你跟婆婆一家在家裡開了豆腐坊,聽說生意不錯……」

姚謹瞭然的笑了笑,她猜著就是這樣,「是啊,生意還好,怎麼?嫂子對做生意也感興趣?」

洪氏笑道:「你看看這個大宅子,用的下人少了吧,照應不過來,來人去客的讓人看著也不像樣子。用的下人多了,這開銷就大,你哥哥那些俸祿根本不夠用,他這人還喜歡呼朋引伴,就更費銀錢了。若是能到地方任職,也許手頭能寬綽些,可是在京裡,尤其是他還是個武將,若想有什麼額外的收入,那就難了,吃軍餉什麼的,他可沒有那個膽子,就算有膽子,我也不能讓他那麼辦。」

姚謹不住的點頭,洪氏說的確實是實情,尤其是現在的錦衣衛,無時不刻不盯著京裡的這些官員,便是有人送禮,輕易也是不敢收的,姚謹便問道:「嫂子想做生意,哥哥同意嗎?不知道朝廷對官員做生意有沒有什麼限制?」

「嗨,家裡銀錢總是不湊手,我用嫁妝銀子補貼家用,你哥哥又不願意……別人家裡也都是用下人打理生意,這事兒等你夫婿回來了,你們商量商量行不行……」

姚謹一聽,就猜測說不定是哥哥的主意,昨天他把老家的房子、田地都給了姚孫氏做私房,這位洪嫂子未必便沒有意見,哥哥這也是沒法子了……姚謹忙說道:「有什麼不行的?正巧我也想賺錢,這事兒不用商量了,我便可以做主!我兩個小叔子也都是在北方做這個生意,他們又不能跑到京城來,咱們在這裡做生意,又不會影響他們的生意,肯定沒有問題。」最主要的是那豆製品系列都是她想出來的主意,誰也不敢有意見。

洪氏卻笑道:「話是這麼說,不過做生意可是大事兒,還是等你夫婿回來,你們兩口子商量一下好,免得夫妻間再為這點事兒傷了感情,就不好了……」

洪氏說著便要走,這時候木棉走了過來,說道:「夫人,外面牙行的王婆子帶著人來了。」

姚謹忙說道:「嫂子,你幫我去選選人吧。」

洪氏也沒有推辭,陪著姚謹一直來到門外,只見院子裡一個婆子領了二十來個人,在院子裡一字排開候著,正等著姚謹挑選呢。

那婆子見了洪氏,上前就是一陣誇張的恭維,洪氏臉上淡笑,不鹹不淡地應付著她道:「王婆子,今天你恭維錯了人,是我的妹妹要選幾個人用,謹娘,你來挑吧。」

王婆滿臉堆了笑容道:「哎呦,這位是夫人的妹妹呀?怪不得長得這麼像,一看也是個有福氣的……」

洪氏和姚謹聽了這話,都抿著嘴笑,那王婆子大概也看出來不對了,忙說道:「不是我自誇,我王婆子調|教出來的人,家家用著都滿意,您儘管放心地挑吧,就算是用著不合意了,十天之內也可以調換……」

洪氏笑道:「可不就是相中了你這一條嘛!要不然京城裡這麼多的牙行,怎麼專門選了你們家?」

姚謹也不管她們說什麼,目光落在眼前這一排人身上,她也是有過用人經驗的,那些打扮得艷麗的,眼睛骨碌碌亂轉,一看就是精明過了頭的,自然都過濾掉,她挑那相貌普通的、穿著乾淨整潔的,點了兩個人出來,又找了一個會廚藝的四十多歲婆子,門房當然也不能缺,姚謹沒找年歲大的,而是挑了一個相貌憨厚、三十多歲的男子叫慶良的,讓洪氏幫著看看。

洪氏衝著她身邊的丫鬟芙蓉努了努嘴,芙蓉上前圍著這幾個人轉了一圈,回頭衝著洪氏點點頭,洪氏笑道:「妹妹挑的這幾個人,我看著還好,暫時先用著吧,王婆子,咱們可說好了,若是發現不好,到時候再調換,另外家裡還需要兩個奶娘,你手裡若是有合適的,明天帶來瞧瞧。」王婆子滿口答應,喜滋滋的走了。

洪氏也趁機要告辭,姚謹笑道:「嫂子,既然我這裡人手已經夠了,我們這邊就自己開火了。」洪氏點頭應了,姚謹看著她走遠,便安排兩個小丫鬟一個到廚房幫廚,另一個在院子裡打雜,這下子人手足夠用了,姚謹也鬆了一口氣,卻見姚世文急急忙忙的走了來「姐姐。」

姚謹笑道:「你忘了昨天在大哥面前保證了,怎麼還不去看書?」

姚世文說道:「看書又不急在一時半會兒……姐夫讓我回來拿銀票,他帶的那些不夠了。」

「一千兩銀子都不夠?他買了多少宅基地啊?可不要被人騙了!」

姚世文笑道:「放心吧姐!都是通過了牙保的,錯不了,再說了,洪管家跟著呢,他是老京城人了,輕易不會上當。」

姚謹聞言,便又給拿了五百兩銀票,看著弟弟走了,姚謹不由得心中忐忑起來,這可是一半的家底都掏出去了,若是一個不慎,這幾年可就白忙活了……

正文 到底

到了下午申時,仍不見李子軼和姚世文回來,姚謹哄睡了孩子,便在自己住的這個小院裡溜躂,她發現這院子裡種下的花草多半是可以入藥的,心中便有些瞭然,看來哥哥即便當官了,表面看著風光,在錢財方面,也並不寬綽,也難怪洪嫂子想著做買賣了,想來也是被逼無奈。

一樓的房間都很矮,大概是因為潮濕,本來也不是準備給人住的,姚謹不由得動開了心思,去年冬天在家裡種了那麼多青菜,冬天還是解決了不少問題的,今年好不好在一樓也種一些青菜呢?

姚謹還記得婆婆李楊氏曾經說她,在屋子裡種青菜太潮濕了,把房子都弄壞了,自己家可以不在乎,但是這裡畢竟是哥哥的房子,若是因為種菜再惹得嫂子不願意,那就得不償失了,姚謹便又熄了這心思,她想著得了機會便跟洪氏提一提,若是她種了青菜,自己豈不是能借點光?她又想著冬天馬上就來了,京城裡的冬天雖然不像北平那樣冷,但是清官和明官還都是小孩子,這取暖的事兒也是個問題,今年可沒有暖氣可以用了。

姚謹有暖氣不由得又想到楊槐身上,卻不知道他想到京城來做什麼……姚謹正發呆,就聽見一陣腳步聲,「娘,表哥和表姐來了!」

姚謹一看,巧兒回來了,身後跟著的正是姚景輝和姚穎,自從巧兒昨天見了穎兒,兩個人便形影不離,穎兒跟她娘並不親,倒是跟姚謹更親熱些,昨晚上便是跟巧兒一起住的。

姚景輝隔得老遠就開始問:「姑姑,弟弟們呢?」

姚謹笑道:「他們還在睡覺呢!景輝今兒回來的還算早,走吧,咱們進屋看看他們醒了沒有。」

巧兒和穎兒手拉手在前面跑,姚景輝跟在姚謹身邊,姚謹問道:「有沒有告訴你娘你到姑姑這裡來了?免得回去晚了她會擔心。」

姚景輝點點頭「我跟娘說了。」他想起娘不准他跟姑姑來往,便有些黯然神傷,娘到現在還看不清形勢,她若是再一味的胡鬧,說不定爹爹就會派人把她送回潭拓鎮去,若是那樣,自己想見她一面也難了……

姚謹對這個早熟的小侄子,還是很心疼的,見他很沉默,姚謹便問道:「景輝,你娘還好吧?」

「還好……」

「讓你娘想開點,你和穎兒也大了,不能總陪著她,她冷丁到了京城來,又沒有能說得上話的人,肯定悶得慌。我知道她手裡還有些銀子,你可以勸勸她,若是願意,可以去郊外買點地,租給佃戶種一種,這樣生活有了寄托,就好了。」

姚景輝點點頭,姑侄二人剛說了一會兒話,李子軼和姚世文回來了,眼看二人喝了不少酒,臉都紅了,景輝見了,連忙站起來跟姑父和叔叔見禮,然後便急著回去做功課去了。

李子軼笑呵呵的說道:「謹娘,一千五百兩銀子我都花出去了,買了好大的一片宅基地……」

姚謹一邊潤濕了毛巾給他擦臉,一邊問道:「二弟,你也買了?」

姚世文笑道:「我就五百兩銀子,全都花光了,姐姐,你閒著再想想有沒有什麼好故事,給我說一說,坐吃山空可不行……」

姚謹本來沒有做過大生意,正有些憂心,聽了二弟這話就笑了「故事當然有,可是你過了年就要參加會試……」

「行了姐姐,那是幾個月之後的事兒……趕緊先給我講故事,若是合適,過些日子就寫完了,不會耽誤的太久。」

姚謹翻了翻白眼:「大哥到現在還沒有回來,也不知道事情成不成,你們花那麼多錢買宅基地,難道就不急著聽信?大哥若是討不到那個差事怎麼辦?這會兒我心裡亂糟糟的,哪有心思講故事?」

李子軼和姚世文對視一眼,二人都笑了,李子軼說道:「謹娘,昨晚可是你出的主意,這會兒偏偏你又沉不住氣了。我想過了,就算不成也沒關係,咱們買的宅基地都很便宜,可以在那裡蓋房,到時候宅院大一點,還可以在院子裡種草藥……」

姚謹不由得被這主意氣得笑了,在這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種草藥?顯然是個餿主意,那得什麼時候才能收回成本啊?不過姚謹不過是嘴上這麼說說,她心裡倒也沒有太著急,如果朝廷真的不管,她也想到了別的辦法,虧本是不至於,就是資金緊張了些。

「姐,趁著現在沒事兒,趕緊講故事吧,今天你不講故事我就不走。」

姚謹又好氣又好笑,她想了想聊齋中的經典故事,便講了《畫皮》的故事,當然是後世改編的電影故事,若是按著原著,那可沒有多少內容。

姚世文聽完這故事,抬腿就要走,姚謹連忙叫住他「二弟,你先別急著走,你還是先說說你和安成公主怎麼回事兒吧?一路上我也沒有機會問你,你可別跟我說她跟你沒關係……」

姚世文紅著臉說道:「我是喜歡她……」

姚謹皺眉道:「可是你如果做了駙馬,你將來就不能進內閣了,你難道不想做個權臣?」她記得萬曆初年的張居正,做了內閣首輔,當時一切軍政大事均由張居正主持裁決,青史留名,在她的內心深處,弟弟也有這樣的才華,不過歷史上好像沒有弟弟這號人,到底怎麼回事兒?

姚世文笑道:「姐姐,咱們現在這位皇帝,他能允許手下有權臣嗎?要我看,不但權臣不能存在,就是這想法也都不要有。我覺得現在當官,若是有個風吹草動,說不定就得掉腦袋,好在哥哥沒有什麼大志,應該沒關係。皇上就跟洪武皇帝差不多,手段強硬,所以我覺得這官嘛,不做也罷,再說安成公主人又……我覺得她跟姐姐的性情差不多,反正我喜歡她,既然做官不易,那就不如做一個富貴閒人的好,閒著就寫寫詞話本,一輩子優哉游哉,倒也不錯,也免得你為我擔驚受怕。」

這話還真的說到了姚謹的心坎裡,曾幾何時她也是這麼想的,罷了,駙馬就駙馬吧!永樂皇帝跟後來的明神宗不能比,他就是個殺神,這官不做也罷……

姚謹又看了看李子軼,見他也緊鎖眉頭,顯然是把二弟的話聽進去了,姚世文卻笑道:「姐姐,你不用擔心姐夫,等姐夫將來若是有機會做官,咱們可以運作一下,讓他不要做京官,距離皇上越遠越好,若是能做一個封疆大吏,其實也還不錯……」

李子軼笑道:「你姐姐的意思,我便是考個秀才她就知足了,什麼官都不做也沒有什麼,我呀,都聽你姐姐的。」

姚謹笑道:「那你還張羅要來京城?可見你是個口是心非的!」

李子軼笑道:「並不是我口是心非,實在是你把家裡安排的井井有條,根本就不需要我做什麼,我如果不找點事情做,那我的生活還有什麼意思?」

姚謹撇了撇嘴,心裡還是很高興的,忽然聞到飯菜的香味,便姚謹邀請姚世文一起吃飯,姚世文說道:「不吃了,今天中午個姐夫忙的沒吃飯,忙完了我們倆去酒樓喝的酒,才吃完沒一會兒,根本不餓。」

姚世文走了,姚謹跟巧兒、穎兒一起用了飯,便把洪氏打算跟她合開豆腐坊的事兒說了,李子軼笑道:「這生意自然做得,還有什麼好商量的?不過還是那話,最好別讓人說咱們經商……」

「那當然,這事兒我還是不打算出面,等我教會了他們,讓他們自己做去,到時候別少了咱們的錢就行。」

姚世祥一直到了起更了才回家,卻原來早朝上皇上果然問到了城南大火過後的處理事宜,眾大臣都說受災人數太多,朝廷應該幫著解決,可是到底怎麼解決卻是個難題,因為今年的賦稅還沒有收上來,國庫根本沒有銀錢。

姚世祥見了暗樂,便把昨晚姚世文幫著他寫的奏折遞了上去,永樂皇上一看大喜,便讓太監把這折子念給大臣聽,眾大臣聽了這個建議之後,都覺得此事可行,那些商人肥的流油,大臣們都知道此事兒有油水可撈,便都爭著搶著經辦此事。

按理說這事兒是姚世祥提議的,皇上優先應該考慮他,皇上也的確考慮了,他覺得姚世祥是個武將,平時就是個粗豪的人,這種主意根本就不是他能想出來的,說不定就是他那個兄弟的主意,況且姚世祥的資歷畢竟太淺,差事若是給了他,難免還得他的兄弟幫襯,明年可就要會試了,姚世文那小子若是考的不好,他的女兒安成怎麼辦?皇后可是跟他提過兩次了,他也答應了……再說這差事若是有人使壞,稍微動點手腳,辦砸了就更糟了。

皇上沉吟半天,最終把這事兒交給了戶部,畢竟戶部管著天下的錢糧,若是此事經營的好,也能為朝廷增加點收入不是?

退朝之後,皇上在御書房批閱了半天奏折,不由得又把姚世祥遞上來的折子看了一遍,這字跡一看就不是姚世祥的,皇上越想越覺得有些可惜了,國之棟樑啊,要不然給安成換一個駙馬人選?

作者有話要說:我的新書,支持下吧同床異夢的兩個人之間發生的故事《穿越庶女當嫁》

正文 買賣

姚謹擔心京城裡的冬天濕冷濕冷的孩子受不了,便建議盤一個北方的火炕,冬天孩子們也可以在炕上爬著玩。

李子軼一想確實有道理,反正他買的那一大塊宅基地還沒有動靜,他便找了幾個工匠,開始盤火炕,他在旁邊指揮,這種活兒李子軼以前就做過,倒也難不倒他。

姚謹自從知道哥哥姚世祥沒有沒有爭取到拆遷的那個差事,便開始想以前的幾種中藥方子,只不過時間久了,她居然有些忘了,此刻她正眉頭緊鎖。忽然隱約聽見洪氏的笑聲,姚謹連忙問道:「梧桐,是大嫂來了嗎?」

梧桐笑道:「是啊,夫人來了有一會兒了,正陪著兩個小少爺玩呢。」

姚謹早就看出這個洪嫂子喜歡孩子,現在的清官、明官已經六七個月大了,長得玉雪可愛,也難怪她喜歡,姚謹放下筆,趕緊來到嬰兒房,清官、明官的兩個奶娘趕緊給姚謹行禮,姚謹笑道:「我早說過了,這是在自己家裡,不需那麼多禮,只是在外人面前,別失了禮數就行,我嫂子可不是外人。」

洪氏笑道:「我看見你愁眉緊鎖的,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就沒進屋打擾你。」

姚謹笑道:「不過是想幾個以前記下的藥方……嫂子這是有事兒?不知道豆腐坊那邊怎麼樣了?」

「今天來找你正是為了這個……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我今兒是特意來請你去指點的,另外這豆腐坊的契約我也帶來了,扣除費用,咱們兩家二一添作五,你沒意見吧?」

「不不不!」姚謹連忙擺手「嫂子,這不行,我只是指點一下手藝,一個銅板不出,哪裡好意思要一半的股份?這太多了,嫂子給我兩成就好。」

洪氏斷然道:「不行妹妹,兩成太少了!便是你哥哥不說,我心裡也過意不去,其實你現在完全可以自己開作坊,跟我們合夥也是帶契我們的意思,我哪有不懂?就一半吧,太少了你哥哥那關就過不去!再說了,還有姑爺呢!又不是你一個……」

人家做生意都是不停的給自家爭取好處,偏偏自家的親戚都是把好處往外推,當初跟小叔子做生意的時候是這樣,如今跟洪嫂子做生意還是這樣,姚謹忍不住笑了,若是換了姚孫氏,指不定會怎麼樣呢!她見洪氏說得懇切,眼睛裡也都是真誠,自家若是再推辭就不好了。

姚謹心想,反正開了作坊之後她也不跟著參合,給她多少銀錢她就收多少,至於給她多少股份,好像也無所謂了,就憑嫂子的良心給吧,就算她多留了些,也沒便宜了外人。

姚謹這麼一想,便也不再推辭,大大方方的把文契收起來了,她又簡單收拾了一下,便跟著洪氏一起乘坐馬車出門。

豆腐坊設在城外三里處的一個農莊,那裡是洪氏陪嫁的莊子,雖然將來進城做生意不是很方便,但是城裡的房子太貴,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馬車一直往南走,姚謹記著前些天著火的地方便是城南,便不時的往車窗外瞄一眼,因為生怕被洪氏看輕了,也不好多看。

洪氏笑道:「妹妹,你是惦記著家裡買的宅基地吧?」

姚謹笑道:「可不是,我都不知道在什麼地方。」

「那還不好辦?咱們就讓車伕打那兒過好了,順道看看。」洪氏說著,便吩咐身邊的芙蓉跟車伕說一聲。她又對姚謹說道:「以前,你哥哥閒著便提起你,說你是他的福星,你來這幾天我一看,他說的一點都沒誇張,若不是因為你,你哥哥也不會在滿朝文武面前露了臉,他回到家得意著呢!可惜那差事沒到他的手……」

姚謹笑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差事沒到手有沒到手的好處,哥哥根基淺,差事若是到了他的手,其實就跟把他架在火上烤差不多,便是有堂哥幫襯,也不是好兆頭,所以低調些未必不好。」

洪氏眼睛一亮「妹妹,聽你這話,我真是要刮目相看了!若不是知道你剛從潭拓鎮搬來,我還以為你身邊有在官場廝混了多少年的人提點呢!以前聽人說,有的人天生的生而知之,我還不信,如今見了你,不由得我不信了。」

姚謹忍不住臉紅,前世宮斗、宅斗、官場什麼的,小說電視看得多了,這點事還能不明白?只不過她現在卻沒法解釋,便只微笑不語,也幸好馬車到了前幾天火場的地方,馬車慢下來速度,車伕問道:「夫人,要下車看看嗎?」

洪氏探尋的目光看向姚謹,姚謹笑道:「嫂子,你身子不便,就不要下車了,就讓馬車慢點趕,順著車窗看看就行,我看看周圍的環境,若是好,我打算留一處門面,出租也好,自己僱人做點生意也好。」

芙蓉不等吩咐,連忙跟車伕說了,姚謹便把車窗簾掀開一道縫隙,往外看起來,火災四周的地方也都是民宅,不過,一看就知道都不是什麼有錢的人家。只見被火燒過的地方黑漆漆一片,還有不少人在黑灰中翻騰什麼東西,也有不少人哭喪著臉三五成群的議論著什麼。

洪氏笑道:「你這主意不錯,可惜我手裡沒有多少現銀,要不然也買一塊宅基地……還是你的腦子好使,一知道著火了馬上就想到這個主意,就連洪管家都說你若是去做生意,一準能賺大錢……」

姚謹不由苦笑,她不過是有點小聰明罷了。

馬車足足走了一盞茶的功夫,經歷了火災的地方還沒走完,姚謹被深深的震撼了,這一場大火也太厲害了,都是現在的木製房子不好,再加上現在正值秋高氣爽,一旦著火,火借風勢,很難救,看見眼前這場景,即便知道買了宅基地能賺錢,姚謹的心情也不好受,等將來自己建房,一定要建磚瓦房,這木房太危險了。

姚謹往城外的莊子跑了兩天,直到豆腐坊的人都學會了她的技藝,姚謹也就算完成任務,房基地這邊也有了信,這天李子軼興沖沖的回來,一進屋就說道:「謹娘,你猜猜咱們的房基地能賺多少錢?」

姚謹笑道:「能賺一間門面就不錯了。」

李子軼笑道:「可不是嘛!我按著朝廷每畝地給的賠償算了算,咱們收回成本之後,還能要一間最大的門面……」

姚謹一聽也笑了,一間門面可跟普通的民宅不一樣,當然要值錢些,便宜的賣上三五百兩,貴一點便是賣上千八百兩銀子也不稀奇,關鍵就看那地方將來的前景了。姚謹想了想,笑道:「咱們雖然賺了些,不過你要的住房卻泡湯了,怎麼辦?」

李子軼說道:「沒辦法,不如明兒我去一趟牙行,問一問有沒有合適的房子,可惜京城裡再沒有可以做宅基地的地方了……」

姚謹一聽這話,猛然想起一件事來,便說道:「這幾天我天天往郊外跑,倒是在距離南城門不遠的地方看到有一處地方空著,是一個臭水溝,旁邊全都是些垃圾,不知道那處地方是不是無主地……」

李子軼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我現在就去看看。」他說著,急急忙忙走了,活像是被火燒了屁股似地。過了一個時辰,李子軼就回來了,興奮地搓著手道:「我看過了,那塊地是個細長條,估摸著怎麼也有半畝,做宅基地小了點,不過,在這京城裡能有一處住房也算不錯了,將來若是嫌小,也可以賣掉,就是不知道這事兒應該去哪兒打聽,等大舅哥回來了我問問他吧!本來想去牙行問問牙儈,又怕走漏了風聲被人搶了先,那就糟了。」

姚謹說道:「你若是問了大哥,他聽說你要買宅基地蓋房子,一准又不准,所以這事兒還是不要讓他知道的好。」

李子軼一愣「哎呦,你說的對,的確不能讓他知道,不過咱們在京城人生地不熟……那我就跑一趟牙行吧?」

姚謹笑道:「你呀!不要總是自己跑腿……」她看見外面的梅子,便喊道:「梅子,你讓慶良跑一趟牙行,把牙儈叫到家裡來,有事兒問他。」

不一會兒慶良便把牙行的人請了來,牙儈知道這家的主人是朝廷的官員,當然對著李子軼也是畢恭畢敬的,姚謹則避到了屏風後面,畢竟是陌生男子,被人看了去難免說姚家沒有規矩。

李子軼張嘴便問牙儈知不知道那處地方,牙儈說道:「小人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怎麼會不知道那處地方?不知道公子為什麼這麼問?」

李子軼正待實話實說,姚謹忙在屏風後面搭言道:「我們想問一下,那水溝旁邊的人家,是不是要賣房?」

牙儈一愣,隨即笑道:「夫人說的不錯,那臭水溝的兩邊人家都想賣,那處地方冬天還好,一到夏天到處都是蚊蠅……嗯,公子難道想買房子?」

姚謹笑道:「家裡有一個老下人一直很忠心,便想著買一處宅子給他住,就是不知道那處的房子怎麼賣,我看那處的房子都很破舊,價錢方面應該很便宜吧?」

李子軼不知道姚謹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便也不言語,牙儈說道:「那裡的宅子都是一進的四合院,佔地也有一畝,房子的年頭是老了點,要價是二百四十兩,這個價錢一點都不貴……」

姚謹一算計,李子軼花了一千五百兩也就買了八畝宅基地,按著這個算法,這宅子倒也不貴,她便又問道:「不知道那個臭水溝是不是有主的地?有它在,味道也太難聞了些……」

牙儈笑道:「夫人有所不知,那塊地原本也是有主的,他原先是京裡的潑皮,旁邊的兩家想要起房子的時候,都想買那塊地,希望院子能大一點,他以為奇貨可居,便坐地漲價,那半畝多地,要價一百五十兩銀子,結果兩家都偃旗息鼓了,他那塊宅基地又是細長的一條,不好做什麼,最主要的是他那人……誰都不願意跟他打交道,結果那塊地一直閒著,便有人偷偷在那裡取土,又有人往那裡倒垃圾,天長日久,也就成了那樣了……」

姚謹一聽就皺眉,潑皮,誰也不願意同那樣的人打交道,不過她一想,自己的哥哥是朝廷命官,難道自己還怕了他不成?姚謹便問道:「不知道他那塊地現在怎麼賣?」

牙儈說道:「他現在被人打折了腿……如果夫人想要買,小人就替您問一問,不過他那個人,小人實在是不願意跟他打交道。」

正文 心結

姚謹對牙儈許了賞錢,那牙儈才樂顛顛的去了,他辦事效率頗高,當晚便將諸項事宜辦妥,臭水溝以及兩旁的住房全都買了下來,一共是五百兩銀子。【 ]

李子軼在家裡算了算,建房就花不了這麼多錢了,實在是地皮比房子還貴,這樣房子建下來,總共用不到一千兩就夠了,而且是一套不錯的大宅院,雖然不是二進三進的住宅,但是一排房子卻可以有十幾間,再加上兩側的廂房,面積也著實不小,夫妻倆還打算在院子裡建一個小花園,留著給孩子們玩耍。

第二日,姚謹使人喚了牙儈來,將簽過字的契紙交與,托他去辦剩下的事務。牙儈急著拿到中人費,辦事效率頗高,很快就把官府蓋過章的紅契送了過來。

等到姚世祥得了信,姚謹夫婦已經買完了,姚世祥是真心想讓妹妹住在家裡,一來家裡住房多,反正都是閒著,兄妹住在一起家裡也熱鬧些,他一向是喜聚不喜散的。二來,說不定他有什麼事兒謹娘還能幫著出出主意,所以一聽說了這事兒氣得沒法,卻也無可奈何,倒是洪氏開解了他一番,他這才不生氣了。

姚謹要把舊房都拆了,蓋青磚瓦房,可是前期工作也不少,首先要把臭水溝填上,還要把垃圾清理乾淨,再把兩個舊房子拆了……

姚謹不由得犯起難來,掰著指頭算起來,家裡人倒是不少,丫鬟六人,奶娘兩個,廚娘一個,門房一個,書僮一個,再加上他們夫婦,人雖然不少,卻都是女人,再說還有兩個孩子要照看,實在幹不來男人應該干的活,李子軼聽了姚謹說的難處,笑道:「現在已經農閒了,人力好雇,而且便宜,只是差個人督工就行,我看讓慶良去看著就行,我再勤去溜躂兩趟,反正你堂哥也沒回來,我也不知道啥時候能進國子監……」

姚謹安慰道:「你急什麼?便是今年進了國子監,明年會試也沒有你什麼事兒,還是先建了房子再說吧!」

梧桐無意中聽見主人的話,便上了心,趁著李子軼去了,她便湊到姚謹跟前,問道:「夫人,家裡需要零工嗎?」

「對呀,你怎麼問起這個?」

梧桐小心翼翼的說道:「夫人,我的幾個哥哥就是天天給人打零工,可以做這個……」

姚謹笑道:「那好啊,你現在就可以回家問問你哥哥,他應該知道那處地方,我可以把地包給你哥哥,另外設個期限,只要在限期內完成,隨他們雇幾個人去。【 ]」

梧桐聽了大喜,連忙回家找人,梧桐的家離這裡不遠,她兩個哥哥大柱、二柱很快就到了,因為敬畏姚世祥是個官,就算是李子軼,那也是個茂才老爺,他一進來就趴下磕頭,磕完才道:「茂才老爺,您有事儘管吩咐。」

姚謹已經躲到了屏風後面,見他二人拘謹,她無奈看了身邊的梧桐一眼,梧桐只低頭不語,李子軼問道:「你們想不想賺錢?」

大柱不善言辭,二柱笑著回話:「家中好幾張嘴,正等錢買糧食呢,今年的活計特別不好找,可不正缺賺錢的門路?剛才聽妹妹說夫人有活計與小人做,小人全家人感激不盡。」

李子軼問道:「既然你們都已經知道了是什麼活計,你看看幾天能做完?我要求越快越好,十天把土地平整完,就有五貫,九天就五貫零一百五十個銅錢,總之早一天完成,就多一百五十個銅錢……」

姚謹早在梧桐回家找人的時候,就跟李子軼商量好了價錢,五千個銅錢就相當於五兩銀子,也不少了。

二柱高興的說道:「行,行,完全沒有問題,小人還想問問茂才老爺,您需要找建房的泥瓦匠嗎?小人這活也能幹,還認識兩個會建房的把頭……」

這話倒是出乎姚謹夫婦的意外,看來這二柱子腦袋聰明得很,李子軼說道:「你先將這事兒料理好了再說。」

等到大柱、二柱走了,姚謹便開始設計自家的房子,她邊畫邊說道:「家裡上下水要有的、坐便要有、土暖氣也要有……」

姚謹想到土暖氣,不由得想起楊槐了,不知道這人什麼時候能到京城,他是不是想到京城來推銷土暖氣啊?恐怕未必,京城人習慣在最冷的時候燒幾天炭火,恐怕沒幾個人會安裝土暖氣,畢竟那東西太貴了……那若是想安裝,可就有些麻煩了,當初來京城的時候,買一套帶著就好了……

李子軼皺著眉頭問:「上下水是什麼?坐便又是什麼?」

姚謹便給他講了講,兩個人正說得入巷,木棉在門外說道:「少爺,夫人,前院大舅爺傳了話來,說是道衍大師來了,請少爺和夫人帶著孩子快去。」

李子軼頓時喜上眉梢,他可早就盼著道衍回來了,也好進國子監,姚謹忙說道:「大郎,你的事兒今天還是不要跟他提的好,我猜他剛回來,一准心情不好,不如過些日子咱們親自去找他,也顯得鄭重。」

李子軼笑道:「好,反正現在咱們建房子,我也沒有空去國子監,不過你說他心情不好,我看未必,他是得道高僧,哪能為俗事煩心?」

姚謹笑道:「得道高僧還講究『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呢!他怎麼還為皇上出謀劃策,跟著皇上去打仗?可見他也不過是一個凡心不死的普通人……」

李子軼笑道:「我總聽二郎說你有文采,今兒算是知道了『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這兩句話形容高僧很貼切。」

姚謹不由得一愣,難道現在沒有這句話嗎?

夫妻倆帶著三個孩子一起去前院見道衍,一路上姚謹還在想那兩句話的出處,貌似《西遊記》中的話吧?對呀,現在西遊記還沒寫出來,要不要把《西遊記》的故事講給二弟聽聽?讓他把這本書寫出來?

來到大廳,就見姚世祥正陪著一個和尚說話,想來他就是道衍大師了,眼看他已經六十多歲的年紀,頭上燙著戒疤,臉上滿的皺紋,面色看上去有些憔悴,頜下一部花白的鬍鬚,身穿灰色袈裟,看樣子風塵僕僕,姚謹沒想到他已經這把年紀了,而且居然是自己的堂兄!看來自己的輩分還挺大嘛!看道衍的模樣,大概是才回到京城,便來到姚宅了,回老家他至親至近的人不理他,也只能找姚家兄妹來尋求安慰了。

姚謹和李子軼趕忙上前見禮,道衍強笑道:「妹妹、妹夫免禮!快過來坐。剛才我跟大郎還在談論妹妹處理火災的辦法,當真是精妙,真難為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姚謹笑道:「不過是借雞生蛋的法子,也沒有什麼稀奇。」她也不敢問堂哥回老家的事情,便隨便說些別的,正說著話,姚世文也來了,他笑呵呵的給道衍行了禮,便說道:「堂兄,我可好久沒有和你對弈了,今晚上殺一盤如何?」

這時候洪氏進來了,笑道:「二弟休要胡鬧,堂兄遠道回來,疲乏得很,以後再對弈也不遲……飯菜已經準備好了,咱們還是先吃飯吧。」

當即便在廳裡擺了兩桌酒席,姚謹仔細一看,卻原來都是素菜,不過哥哥家裡的廚子顯然是個做素菜的高手,這素菜色香味俱全,酒則是素酒。

其實所謂的「素酒」,就是粗釀的、沒有經過「蒸餾」工藝的酒,只是簡單的將酒糟濾除,餘下渾濁的酒水,這種粗釀的酒度數極底,渾濁不好看。大概是因為不大會引起人的,所以才叫「素酒」把?

道衍、姚氏兄弟、再加上李子軼四個人一桌,姚謹、洪氏、姚孫氏,再加上姚景輝、姚穎、和巧兒一桌,因為素菜做的不錯,大家吃得都挺開心,姚孫氏雖然看著洪氏和姚謹不順眼,但是這樣的場合她也不敢亂說什麼,倒是姚謹怕冷落了她,不時跟她說說話,可是姚孫氏怨恨姚謹跟洪氏走得近,對姚謹愛答不理的,姚謹也不跟她一般見識,只是注意傾聽鄰桌上的談話。

道衍顯然心情不好,他話不多,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著素酒,雖然這素酒度數不高,卻也架不住他喝得多,沒一會兒就醉了,洪氏趕忙安排兩個小廝幫著道衍洗澡,然後送他去休息,姚家兄弟想到不能認祖歸宗,也興致不高,沒一會兒酒席就散了。

第二天早上,李子軼早早起來舉石鎖,鍛煉完了便到宅基地去看工程進度,姚謹則去後花園散步,其實她一直想跑步來著,又怕家裡的下人看到不好,也只能改成散步了,卻不防正遇到了道衍,姚謹見他正看著遠處東方的魚肚白出神……

姚謹知道他的心結,原本她還以為道衍是個仙風道骨似地人物,現在看卻只覺得他是一個心事重重的平凡人罷了,姚謹想要勸慰,卻又不知道從何勸起,她不由得想起《三國演義》開篇的那首臨江仙,用來安慰這位堂兄倒是不錯,姚謹便吟道:「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道衍聽了姚謹吟出的這首詞,不由得渾身一震,他嘴裡喃喃著「……是非成敗轉頭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說得好,說得好啊。」

正文 拈酸

拈酸

姚謹看見道衍一會兒低頭思索,一會兒面露微笑,真是懷疑他是不是腦子有什麼毛病,不就是得了一首好詞嘛!何至於這樣!

姚謹有心轉身離開,又怕有失恭敬,終於等到道衍回過神來,他衝著姚謹笑道:「好,謹娘這首詞做得好,充滿了哲理,意境也深邃,就像是看盡了多少紅塵事似地,帶著一種豁達……很不錯,比堂兄我看得開,看來堂兄遁入空門這麼長時間,佛法都白學了。」

姚謹一陣汗顏,忙笑道:「堂兄,你說錯了,這首詞不是我做的,是我來京城的時候,大船經過長江,正巧在船舷上聽到鄰船的一個書生吟誦,妹妹覺得好,便記下了。」

道衍笑道:「你這個女娃子也太低調了些,堂哥又不是外人,我知道你是怕得了才女的名聲,你那女婿會覺得被媳婦比下去了臉面上不好看,所以才這麼說,是不是?你放心,堂哥不隨便對人說就是。」

姚謹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她哪有那麼偉大?不過既然道衍答應不往外說,那就好,免得時不時的有人讓她作詩詞,那可要出醜的……姚謹正惦記著家裡的兩個孩子快醒了,雖然有奶娘照看,這兩個孩子醒來還是得看見她這個娘才不哭鬧。

姚謹正打算跟道衍告辭,道衍卻笑道:「你那女婿,是想著進國子監吧?」

姚謹有些愕然,這老和尚,都快成精了,居然輕易的就看出來了!姚謹忙笑道:「是啊,他今年沒有進學,原本有這樣的打算,只是堂兄心情不好,也不敢跟您提起,哥哥便是想幫忙,怕是也幫不上,所以大郎最近正忙著家裡蓋房呢!」

道衍說道:「不是什麼大事兒,交給我來辦吧。不過,進國子監最好等到來年會試之後,那時候沒有得中進士的,會有一大批人進國子監,那樣大郎去了才不會引人注意。」

姚謹笑道:「那最好了,到時候還要麻煩堂哥多操心。」

道衍說道:「這算不得什麼,一家人莫說兩家話,有事你可派人去雞鳴寺找我,我暫時住在那裡。今天還要多謝你指點迷津,『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哈哈哈,枉我道衍出家這麼多年,居然如此看不開,還要你一個小姑娘開解……謹娘,跟你兄嫂說一聲,我走了。」他說著,邁開大步就走,姚謹忙喊道:「堂兄何必著急?吃了早飯再走吧!」

道衍混若未聽見,他寬大的僧袍在晨風中獵獵飛舞,人居然轉眼便不見了,須臾,遠處傳來他洪亮豪邁的歌聲,唱的居然就是姚謹剛才安慰他的這首臨江仙,「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金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

姚謹心頭掀起駭浪,難道堂哥居然會輕功嗎?他怎麼這麼快就不見了?

姚謹回到屋子,廚娘正在生火做飯,只見火炕上的濕泥冒著熱氣,梅子正拿了一坨泥巴在抹炕面上正冒煙的裂縫,滿屋子裡都有一股子泥土味和煙味,姚謹問道:「其餘的幾鋪火炕都抹了沒有?」

梅子說道:「放心吧夫人,奴婢都抹過了,一准不冒煙。」

梅子這小丫鬟雖然能吃,卻也能幹,而且從來不偷奸耍滑,唯一的缺點便是嘴笨了些,不過姚謹也不喜歡那種陽奉陰違的人,待她當然也與別個不同。

等到李子軼回來,看見姚謹便說道:「大柱、二柱幹活還真是好手,活兒幹得挺快,也乾淨利落,我看就把建房的事兒也交給他們好了,若是一切順利,我估摸著,咱們年前就能把房子建好。」

姚謹笑道:「便是剛建好了也不能搬家,總要晾一晾,你還是安心在這兒住到明年開春吧。」

「嗯,那倒是……」

姚謹便把早上遇到道衍的事兒說了,又說他竟然一下子就猜出來李子軼進京的目的,李子軼笑道:「他是國師一樣的人物,看穿了也正常,倒是免了我開口說了,正巧我還難為情。」

姚謹便又提到她懷疑道衍會武功,李子軼一聽眼睛就發亮,他搓著手笑道:「我得了空去雞鳴寺去看看,如果道衍大師真的武功那麼厲害,我一定拜他為師……」

姚謹又好氣又好笑:「你真是瘋魔了,他是我堂兄,你拜他為師算什麼?難不成你想叫我師姑?還是你想去做和尚?這兩件我可哪件都不依……」

李子軼上前抱住姚謹就在她臉上香了香,笑道:「有你和幾個兒女在,我哪兒捨得去做和尚?至於喊你師姑……那更不行……不過堂兄若是真有那樣厲害的武功,我還真想學學……」

姚謹笑道:「你若是學了那樣的武功,記得也教教我吧!」

夫妻倆個調笑了一會兒,吃了早飯便又開始研究新房子的結構,姚謹畫的樓房,是後世的那種小別墅,李子軼看著樣式稀奇,便一樣一樣的細細詢問細節,夫妻倆正討論,木棉在門外說道:「夫人,春苗來了,她想要見您。」

姚謹不由得詫異,姚孫氏讓春苗來幹什麼?昨天她見了自己還不陰不陽的呢!姚謹忙說道:「讓她進來吧。」

春苗進來行了禮,見李子軼也在,便扭扭捏捏的不肯說話,李子軼只當姚孫氏有什麼怕人的話不肯讓他知道,便起身去了書房,春苗這才噗通跪倒在姚謹面前「大小姐,奴婢……奴婢有事兒想求求您。」

姚謹詫異道:「你快起來吧!出什麼事兒了?你不去求你的主人,怎麼來求我?」

春苗一聽這話,眼淚瞬間流了下來「大小姐,就是夫人……夫人她……」姚謹聽了心一沉,不知道姚孫氏又出什麼蛾子,等到春苗抽抽搭搭的說完,姚謹這才明白事情的原委。

卻原來自從姚孫氏來到京城之後,姚世祥居然一天也沒在她的房間過夜,姚孫氏天天在房裡罵洪氏是狐狸精,自己都懷孕了還霸著丈夫,昨晚上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飯之後,姚孫氏也不知怎麼想的,大概是覺得姚世祥既然喜歡洪氏,也不過是看她年輕貌美,若是自己把身邊相貌出眾的春苗給丈夫做通房,那姚世祥豈不是就會天天晚上歇在她的院子裡了?而春苗是她的丫鬟,到時候還不是任她搓扁搓圓?所有昨晚上晚宴過後回到姚孫氏的院子,她就找了春苗,說了打算抬舉她給姚世祥做通房……

姚謹聽了,不由得歎了一口氣,這就是女人多了的麻煩,半晌她問道:「春苗,你來求我是什麼意思?難道你不願意做大哥的通房嗎?」

春苗說道:「大小姐,奴婢以前的主家,就是看中了奴婢的相貌,想讓奴婢做妾,奴婢不願意,這才被賣入了姚家……奴婢雖然身份低微,卻也是有志向的……奴婢原本只簽了五年的契,還差兩年就期滿了……奴婢一直知道大小姐最是寬仁,求您幫幫奴婢吧!」

姚謹原本看春苗進退有據、沉默寡言,就猜測她是個心裡有成算的,沒想到她還有這樣的打算,姚謹忙說道:「你既然不願,就應該跟嫂子說,怎麼偏偏來找我?嫂子也沒有強迫你的道理吧?」

說到這兒,春苗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流,「奴婢好說歹說,夫人就是不許,她說了,奴婢便是真的不願意,這還有兩年的契,先做兩年通房再說,奴婢……奴婢沒有辦法,這才來找大小姐……」

姚謹聽了不由得頭疼,大嫂也真是的,便是奴婢,也沒有逼迫的道理啊!這若是傳了出去,真是得讓人笑話死!姚謹連忙好言安慰了春苗兩句,答應她一定幫她說和,春苗見大小姐這麼說,趕忙又跪下給姚謹磕了兩個頭「謝謝大小姐,奴婢的命,便在大小姐手裡了。」

姚謹微皺了一下眉頭「行了,你先回去吧!我得了空便去跟大哥說一聲。」

眼看著春苗走了,姚謹不由得頭疼起來,本來就不願參合哥哥屋裡的事兒,可是事情偏偏找到她,又不能袖手旁觀……

姚謹去了李子軼的書房,見他正在畫新家的平面圖,他見姚謹來了,便問道:「看看我畫得如何?房子咱們就起二層的吧,若是太高了,不是咱們蓋不起,而是怕逾制。」

姚謹沒想到還有這樣一說,她忙點頭答應了,家裡人口本來沒有那麼多,蓋兩層應該足夠用了。姚謹又將剛才春苗說過的話跟丈夫學了一遍,李子軼笑道:「你孫嫂子現在越來越聰明了,王皇后的那一套居然無師自通,可惜春苗沒有武則天的志向,倒是個異數,我猜測她說不定有了意中人了。」

姚謹氣道:「我才不管她有沒有意中人……你就會滿嘴胡唚!還不幫我想想辦法?」

「要不然我去跟大舅哥說說?要那麼多女人幹什麼?怪麻煩的,我看大舅哥也不是那好色的人,關鍵是你孫嫂子太不爭氣,要不然他也不會弄個平妻添堵……」

姚謹嘴巴不饒人「哼!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心裡怕是不知道怎麼羨慕呢?」

李子軼聞言,笑呵呵的把姚謹抱住,在她的耳邊說道:「我最喜歡聽你這酸溜溜的話了,證明你心裡有我。」

李子軼又說了些甜言蜜語,把姚謹哄得高興了,這才拿著圖紙出門,去找二柱介紹的把頭商量建房的事兒,他一邊走一邊滿臉笑意,謹娘為他拈酸吃醋的模樣真是好可愛……

正文 賞賜

姚謹正打算派人去前院看看大哥有沒有回家,卻見梅子蹬蹬蹬的跑到了書房門外「夫人,大舅爺來了,帶了好多好多好東西。」

「帶了什麼好東西?」姚謹一邊問一邊起身去迎姚世祥,梅子嘻嘻笑道:「好多錦緞、布匹,還有酒……」

姚謹不由嘀咕,大哥今天這是怎麼了?又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她來到花廳一看,東西堆滿了半個房間,梧桐、木棉正有些不知所措,姚世祥正端坐在椅子上喝茶,姚謹忙問道:「大哥,你這是幹什麼?」

姚世祥笑道:「讓她們都下去,哥哥有話跟你說——」

梧桐是個有眼色的,不等姚謹發話,她連忙帶了幾個丫鬟退了下去,姚世祥笑吟吟的說道:「這些都是皇上賞賜的?」

姚謹一愣「皇上賞賜的東西,你拿到我這裡做什麼?」

姚世祥笑道:「你呀!別的事情上挺聰明,這事兒怎麼不開竅?哥哥得了皇上的賞識,全賴你的主意,得了賞賜,難道不應該給你送來?況且,哥哥把大部分的酒都留下了,只給大郎留了幾壇,剩下的這些錦緞、布匹,都給你……」

姚謹忙問道:「是為了什麼賞賜?火災的善後?」

姚世祥搖搖頭「皇上雖然沒有明說,我看不是為了這個,應該是解決了糧荒的事兒,你不知道,前天每個城門都有幾百輛拉著糧食的馬車進城,當天糧價就下來了,今天我還特意問了問,已經差不多恢復到沒漲價之前的水平了。這不,今天我就得了賞賜……原本那天上折子的時候,當著文武百官,皇上沒讓太監讀這段折子,害的我以為皇上不看好這主意,誰知道今天又有這麼一出,你不知道那幫傢伙多嫉妒我,拉著我讓我請客呢!沒法子,我只好在宴賓樓訂了幾桌,今兒中午請客……大郎呢!讓他也去吧!」

姚謹心道,麻袋裡既然裝的全都是沙子,那怎麼敢在朝堂上說?若是傳揚出去,只怕糧價不但不能降下來,怕是還得飛漲……聽見哥哥要帶李子軼去喝酒,姚謹忙笑道:「大哥宴請同僚,大郎一個都不認得,讓他去做什麼?怪不自在的……」

姚世祥聞聽此言,笑道:「說的也是,那我先去了,免得去得晚了不好。」他說著站起來就要走,姚謹連忙說道:「哥,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什麼話?不就是堂兄走了的事兒嘛!我已經知道了!」

「不是……是你家裡的事兒……」姚謹見哥哥急著要走,忙把姚孫氏要把春苗給他做通房的事兒說了一遍。

姚世祥怒道:「這個臭婆娘!來了就不消停!看我去修理她!」

姚謹忙扯住大哥的袖子「哥,如今你是個官身了?不能隨便打老婆!否則被你同僚知道了成什麼話?再說了,這事兒也是哥哥你不對,她好歹是你的原配,在姚家這些年,沒有功勞還有苦勞呢!若是讓人知道你剛當官,就把原配扔到一邊,那些不知情的人,難保沒有人說你喜新厭舊、忘恩負義,若是傳出這樣的話,就不好了。再說了,衝著景輝、穎兒,你也應該給大嫂幾分面子,如若不然,他們這嫡長子、嫡長女的身份都打了折扣,你如何對得起他們?你說是不是,哥哥?你不喜歡她,哪怕閒時去她屋子裡坐坐,跟她說幾句話也好,這樣也不會讓府裡的奴婢小瞧了她……」

姚世祥皺了皺眉頭,半晌說道:「行了,我知道了!今晚上我就去她那兒……只是想想她以前做的那些事,我就懶得搭理她……」

姚謹忙說道:「嫂子以前是有很多不對的地方,不過,你還是多想想她的好處吧,好歹她當初在爹娘跟前侍候,也是盡了心的……」

姚世祥點點頭,「謹兒,你說的也在理,我都記住了,放心吧,以後不會再出亂子了。」他說著,急急忙忙走了。

姚謹歎了口氣,她現在最盼望自家的房子早點蓋好,也好搬離哥哥家,正所謂眼不見心不煩。

梧桐看見大舅爺走了,便來到姚謹面前,問道:「夫人,這些東西送到庫房嗎?」

姚謹看了看哥哥帶來的這些錦緞、布匹,她想了想說道:「分成三份吧!」她打算留下一份,其餘兩份送給洪氏一份,送給姚孫氏一份。

姚謹把分好的東西命人給兩個嫂子送去,她剛把人打發走,就見姚穎哭哭唧唧的跑來了,一把抱住姚謹的腿「姑姑,你救救我……」

姚謹詫異道:「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

「嗚嗚……我娘她昨晚給我裹腳,把我關在房間裡不准出來……我偷跑出來,去找洪姨娘,她也不幫我說話,爹爹又不在家……姑姑,你去跟娘說,我不裹腳,很疼的,我昨晚疼的都睡不著覺……」姚穎邊說著,邊淚如雨下。

姚謹忙說道:「我看看你的腳?你娘膽子可真大,裹腳不是得找纏足嬤嬤嗎?她就敢動手給你裹腳?」

穎兒哭著說道:「我娘說了,找纏足嬤嬤還得給錢……」

姚謹看了看穎兒的腳,這小丫頭自己把裹腳布拆了,看著腳有些紅腫,卻也無礙。姚謹不由又歎了口氣,唉!以前在鄉下,農家的女子都得幹粗活,也沒有幾個人裹腳,如今進了京城,哥哥又做了官,穎兒現在是官宦人家的女孩了,若是不裹腳,將來長大了怕是找不到婆家,若是裹腳,姚謹心裡千萬個不願意,理智上卻也不敢說出來,那不是害了穎兒的將來嗎?如果她真的說了,說不定將來穎兒長大了,婆家難尋的時候還得怪她的主張……

姚謹不由得又聯想到了巧兒,好在巧兒年紀還小,現在還不用考慮這個,不過她若是自己的親閨女,姚謹說什麼也不能讓她裹腳,不是親生的,她就不好做主了,算了,將來也只能讓大郎拿主意……

姚謹看見穎兒哭哭啼啼的,她想了想,說道:「好穎兒,先別哭了,去跟巧兒玩一會,姑姑去跟你娘說一說,好不好?」

穎兒聽不出姑姑的敷衍,忙點頭答應了,姚謹便去見姚孫氏,只見姚孫氏的院子裡多了一道籬笆障,裡面養了十來隻雞,正嘰嘰嘎嘎的叫,春苗正在喂雞,她一見姚謹來了,趕緊跑了過來「大小姐,夫人正在屋裡看您送過來的錦緞……」

姚謹點點頭,一直隨著春苗進了屋,只見姚孫氏正高興的拿了一匹天青色的錦緞美滋滋的在身上比劃,姚謹笑道:「這個顏色不錯,嫂子做了衣裳一准好看。」

姚孫氏見姚謹來了,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她姑,這不年不節的,怎麼送了這些衣裳料子來?我正想派人跟你道謝。」

「謝什麼呀。」姚謹也不說這錦緞的來歷,只是笑道:「嫂子喜歡就好,剛才穎兒跑我那兒去了。」姚謹說著話,在廳裡坐下了。

姚孫氏一聽穎兒又跑她姑姑那裡去了,心裡便不高興,這孩子離開自己不過半年,便不把自己這個娘放在心裡了,整日的不是在姑姑家玩耍就是到洪氏的院子裡……她氣得嚷嚷道:「冬麥,你怎麼看著小姐的?不是說了裹了腳別亂走嘛!」

冬麥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姚謹忙揮揮手讓她們出去,她這才對姚孫氏說道:「嫂子,給穎兒裹腳的事兒,你還是跟大哥商量一下的好,便是要裹腳,也得請一個裹腳嬤嬤吧?自己弄的若是裹出來的腳不好看,豈不是讓孩子白遭了一場罪?」

姚孫氏氣道:「找你哥哥商量,那也得我能見到他!」

姚謹笑道:「剛才我見到大哥了,勸了勸他,他說今晚上來看你。」

姚孫氏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疑惑的看了看姚謹,姚謹便把春苗的事兒說了,姚孫氏說道:「這丫頭真是不知道好歹,我這可是抬舉她呢!」

姚謹笑道:「嫂子,你抬舉人家,也得人家願意啊!可沒逼著人家做妾的道理,嫂子,你知道唐朝有一位女皇武則天嗎?」她繪聲繪色的把王皇后怎麼和蕭淑妃爭寵,怎麼讓武媚娘一步步走上皇后寶座……

姚謹把這事兒當做故事講給姚孫氏聽,姚孫氏聽完便說道:「行了,你是意思我明白,你大哥以後若是經常來看看我,我哪能隨便給他找女人?沒的讓狐狸精白鑽了空子……」

姚謹忙說道:「可不是嘛!嫂子現在閒來無事,不如給穎兒找一個老師,教教她針線、規矩,也學學彈琴、讀書、識字什麼的,單單是裹了腳有什麼用?」

姚孫氏不以為然「一個女孩子家,學學針線還行,其餘的就不必了吧?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又不是做□,學什麼彈琴啊?讀書識字也沒有什麼大用場……」

姚謹聽了真是哭笑不得,覺得很多話跟姚孫氏都說不通,若不是看在穎兒是自己親侄女的份上,姚謹真是懶得管了,她耐著性子說道:「嫂子,別的暫且不說,就說春苗這事兒,你若是識得字,知道歷史上的這些典故,也不會隨便要把她給大哥了,是不是?」

這回姚孫氏卻不肯上當了,「行了他姑,你也別懵我,就算我再沒有見識,也知道大戶人家誰家沒個通房小妾?還有的人比誰家的小妾多!就跟比錢財差不多,若是妾少了,沒準還有人笑話呢!不過是個奴婢,這算不得什麼……就沒有像你哥哥這樣,直接娶一個平妻,把原配扔到一邊的……」

姚謹愕然的看著姚孫氏,她這是聽誰說的?什麼時候她被人洗腦了?居然知道有人比誰家的小妾多?看來自己的嫂子比自己開明得多嘛!

姚謹心裡真是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她斟酌了一下,故意說道:「嫂子,誰說學這些東西沒用?你看看洪嫂子,她就懂音律、識得字、算得賬,女紅、針線什麼都好,所以哥哥才喜歡他,即使她懷孕了,也天天陪著她……就因為你不懂這些,不能給哥哥撐起門面,哥哥才娶了洪嫂子,冷落了你,難道你還想著將來穎兒也像你一樣,拿捏不住丈夫?不得丈夫歡心?你自己什麼都不會,總應該多為穎兒考慮考慮。」

姚孫氏被姚謹說得面紅耳赤,心中羞惱幾次想破口大罵,不過她經歷了這些挫折,也漲了不少見識,小姑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這麼一想,她便硬生生的忍住了沒有發火,只是臉色不太好看。

姚謹知道自己把姚孫氏氣著了,她也不願意把嫂子得罪的太狠了,便想著把話往回圓一下,她接著說道:「嫂子,看見你和哥哥這樣,我都跟著心焦,你若是想挽回哥哥的心,等他來了,你對他說話溫柔些,閒著沒事兒跟景輝學學字,爭取將來能自己看書……哥哥現在接觸的人都是些達官貴人,將來你難免會認識他們的夫人,總要跟她們吃飯、應酬、說話嘮嗑,你總不能跟人家說你養豬、養雞、種地的事兒吧?你若是在她們面前出了醜,哥哥也會覺得丟臉,到時候他更加不會到你這裡來了,有迎來送往也不會讓你出去應酬了……我可是真心為你想,才對你說這些,嫂子你自己好好想想,更不能讓穎兒重蹈覆轍……」

姚謹勸慰姚孫氏,正說的口乾舌燥,梅子急急忙忙來到了姚孫氏的院子,剛走到門口便大聲說道:「夫人,潭拓鎮老家來人了。」

正文 來客

姚謹一聽梅子說楊槐和楊紫玉姐弟來了,便急急忙忙的回院子去看,她生怕此時李子軼回來撞見他們,丈夫可是一直對楊家人看不順眼,萬一鬧翻了就不好了,還是快點把他們打發走才是。不過姚謹心裡也納悶,楊槐來了也就罷了,楊紫玉一個女人家,這麼遠的路,難道還需要她出面打理生意嗎?楊家經商多年,不說家裡人才濟濟,卻也不差她一個女子吧?那她又怎麼也來了?

其實,這件事兒說起來話就長了,卻原來姜二丫嫁到楊家之後,使出渾身的解數討好楊國蕃,楊國蕃人老成精,剛一開始倒也對她不假辭色,不過也架不住天長日久,後來楊國蕃覺得這個二兒媳不錯,辦事爽利、知情識趣,對管家乃至做生意,都很有一套。

姜氏在楊家立住了腳跟,便開始琢磨著怎麼才能掌握楊家的大權,要想掌握大權,先得從小權開始。

楊槐因為早先成年在外面跑生意,跟妻子感情並不深厚,這會兒他不能人道了,妻子便跑回了娘家不肯回來,要求跟他和離,楊槐雖然有心放妻子一條生路,無奈人言可畏,他生怕再傳出什麼不好聽的話來,便怎麼也不肯和離,可是妻子卻在娘家住下了,所以現在掌管楊家內宅大權的是楊紫玉。

姜氏想要權,又不好明說,便開始張羅給楊紫玉找婆家,想讓她改嫁,只要她嫁走了,楊家內宅自然就是自己說了算了。

楊國蕃也覺得女兒年紀輕輕就守寡,總住在娘家不是個事兒,便任憑二兒媳姜氏給女兒張羅。

楊紫玉早就看出姜氏的野心,對楊家的未來暗暗擔心,不過嫁出去的女兒在娘家管家,畢竟名不正言不順,她便把管內宅的事兒讓給了姜氏,姜氏奪了權,心中正得意,但是沒過多久就發現自己懷孕了。

這下子可把楊國蕃高興壞了,他終於要抱上孫子了!他連忙讓女兒多給二兒媳撥去幾個丫鬟,生怕她肚子裡的孩子有個什麼閃失,甚至放出話來想讓女兒接著管家,讓兒媳好好養胎。

姜氏一想這還了得?那她不是白費了心機了嘛!姜氏便急著把大姑姐嫁出去,恰巧有一個趙大官人死了妻子要續絃,姜氏從媒婆口中得了信,便一個勁兒的攛掇著公公嫁女兒。

這位趙大官人四十多歲的年紀,還是舉人出身,家境也不錯,原本楊紫玉琢磨著改嫁也行,否則一個傍身的子女都沒有,老了也沒有個依靠,哪知道仔細一打聽才知道,這趙大官人歲數大一點也就罷了,前幾年居然從馬上摔下來摔壞了腿,現在成了瘸子,卻是姜氏就怕她不肯嫁,居然隱瞞了這段,楊紫玉越想越生氣,便跟姜氏狠狠的吵了一架……

楊國蕃雖然知道是兒媳婦不對,但是他看在沒出生的孫子面子上,自然也不好把兒媳婦怎麼樣,女兒又死活也不肯嫁那趙大官人了,可是婚事兒已經議了一半兒,楊國蕃只得出面給趙家賠償了事,楊紫玉覺得無臉在潭拓鎮待下去,恰巧楊槐要來京城經商,她便想著出來避避風頭,也順便散散心,姐弟二人便一起來了。

這一段事兒姚謹自然不知道,她回到院子,正看見一群人往院子裡搬東西,一看就是土暖氣的配件,居然放了半個院子,而楊紫玉抱著明官,楊槐正抱著清官,姐弟倆在逗弄兩個孩子玩,那兩個小傢伙居然也不怕生,被逗得咯咯笑。

姚謹暗自納悶,難道真的是血緣的關係?頭些天兩個奶娘剛來的時候,這兩個孩子可是哭了幾天才讓她們抱著的……姚謹注意到倆個孩子的脖子上,各自掛著一個明晃晃的金項圈,她不由得頭疼,這姐弟二人,到底什麼意思啊!最好不要癡心妄想把主意打到她的孩子身上,她可不依。

楊家姐弟也注意到姚謹回來了,楊紫玉笑道:「弟妹,你這兩個孩子真是太可愛了,我見過的孩子多了去了,就沒有一個能比上咱們清官、明官的……」

姚謹淡淡笑了笑「楊小姐,楊少爺,真沒想到你們能來……」

楊槐笑道:「我們也是剛到,我琢磨著京城的冬天雖然不及北平冷,小孩子怕也禁受不起,萬一得了傷寒就麻煩了,所以特意把土暖氣給你們送來了。我們家去年給燕王府安裝了土暖氣,效果不錯,所以今年特意跑來京城走走路子,若是各個王公大臣都能按上土暖氣,這一塊就能賺不少錢……」

姚謹點點頭,看見這姐弟二人一時半會兒不想走的模樣,沒有法子,總不能就讓他們站在院子裡,姚謹只好把他們請到屋子裡去喝茶,她看楊槐腿腳不便,便說道:「楊大少爺,還是我來抱著孩子吧!」

楊槐笑道:「無礙無礙,我抱著沒關係,這孩子我喜歡的很。」

若是往常,兩個兒子都會爭著要她這個娘來抱,偏偏今天居然都不找她這個娘,只把姚謹氣得牙癢癢,卻也無法,總不能去人家懷裡搶孩子吧?若是以前在潭拓鎮沒錢沒勢的時候,她還會擔心楊家來家裡搶孩子,但是現在姚家出息了,就連李子軼也考上了秀才,完全可以不把楊家放在眼裡了,姚謹倒也再沒有這個擔心……

在客廳裡落了座,梧桐送上茶來,楊紫玉也不喝,她一邊逗著孩子玩,一邊說道:「弟妹,這是你哥哥的房子,你不會住很久吧?」

姚謹笑道:「是啊,不會很久,頂多也就在這裡住一個冬天。」

楊槐笑道:「那也沒有關係,這些土暖氣是送給你哥哥的,等你們搬了新宅子,再重新安裝就是。」

楊紫玉笑道:「我聽你們家裡的下人說大郎去看房基地了,莫不是你們要自己蓋房子?」

姚謹點點頭「嗯,剛買了一個房基地,正有這打算。」

楊槐笑道:「那就更好了,等房子建的差不多了,我就讓人給你們安裝去,免得後安裝會有很多不便。」

姚謹心裡暗暗歎氣,也不知道怎麼說才好,正在這時,梧桐「哎呦」了一聲,姚謹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清官站在楊槐的腿上,正撒尿呢!尿水都打濕了楊槐的褲子,姚謹趕忙過去要抱孩子,楊槐卻笑呵呵的說道:「沒關係沒關係,我聽說小孩子撒尿的時候不能打斷,容易把孩子嚇出毛病,讓他尿好了,小孩子的尿又不髒……」

姚謹沒法,連忙去抱清官,想給他把尿,楊紫玉卻不撒手,「我來我來,我試試把他撒尿。」梧桐聽了,便趕緊拿了痰盂來。

姚謹親自去找了一套李子軼的衣裳,讓木棉帶著楊槐去別的房間換上,她這才把明官抱到了懷裡,心說這兩個破孩子,若是被你們爹爹看見跟楊家人這麼親,非得打你們屁股不可……

幾個人說了一會子話,兩個孩子便開始揉眼睛,姚謹連忙喚了奶娘來,讓她們哄孩子睡覺,楊紫玉這才戀戀不捨的把孩子給了奶娘,對姚謹說道:「弟妹,你既然到了京城來住,不會等著坐吃山空吧?我打算在京城長住,正琢磨著做生意,不知道弟妹有沒有興趣,咱們可以合夥……」

姚謹眼睛一亮,隨即又眉頭皺了皺,她的確想做生意,也考慮好了做什麼,無奈手裡沒有合適的掌櫃人選,若是能和楊紫玉合夥,倒是可以省卻麻煩,可是丈夫那裡……

姚謹笑道:「不知道大小姐想做什麼生意?」

楊紫玉鄭重的說道:「我也不瞞你,我看見京城富貴人家的女眷,根本就沒有消遣的地方,所以就想開一個女子酒店,做女人的生意,其實喝酒還在其次,主要是建一個女子聚會的場所,大家在一起說說玩玩,若是時機成熟,也可以賣點女子衣物、首飾什麼的……」

「是女子會館?」

「對對,弟妹這個名字起得好,就叫京都女子會館,不知道弟妹敢不敢興趣?本來我是想自己做的,可是銀錢方面不湊手,若是弟妹願意投資,可是幫了我的大忙了。」

姚謹真是很佩服楊紫玉的眼光,沒想到她剛到京城就看出這塊的空白了,女人的生意應該很好賺錢,不過,楊紫玉不會缺錢吧?不用說別的,就是楊槐支持一把,就什麼都有了,之所以找上她,大概還是因為李子軼的原因,或許也有姚家的原因,畢竟楊家在京城沒有什麼根基,若是有姚家做靠山,輕易也不會有人找麻煩……

姚謹想明白了,遂笑道:「大小姐,你這個生意的確不錯,不過,這事兒我自己做不了主,還得等我丈夫回來問問他。」

楊槐在一旁插話道:「弟妹,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哦」,姚謹笑道:「您有話請直說。」

楊槐說道:「弟妹,拋開別的不說,咱們到底是潭拓鎮的老鄉,哪怕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咱們也應該好好相處,你說是不是?我知道我父親很對不起大郎,他現在也很後悔,不過,過去的畢竟已經過去了,以後我們只當做普通的鄉親來相處,這樣也不行嗎?」

姚謹心道,這話你自己跟大郎說去,跟我說有什麼用?她微微笑了笑「等大郎回來了,我一定跟他說說。」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相處

送走了楊家姐弟,姚謹便琢磨著怎麼跟李子軼說他們的事兒,哪知道等到天黑了李子軼也沒有回家,姚謹不由得開始著急了,莫不是他出了什麼意外?不過,京城的治安好著呢!

姚謹正要派家裡的僕人出去找,卻聽見有人敲門,總算李子軼回來了。【 ]姚謹不免有些生氣「大郎,你有事兒不回來,總應該給家裡來個信吧?沒把我急死。」

李子軼抱住姚謹說道:「對不住對不住,我今天興奮的有些過了頭了,若不是點墨提醒,我怕是現在還沒回來呢。」

周圍還有下人看著呢,姚謹趕緊拍落他的手,夫妻倆進了屋,姚謹聽了李子軼的解釋這才知道,原來他定下了房子的事兒之後,跑到雞鳴寺去見道衍大師了,興之所至,兩個人居然一直說到現在。

姚謹當時就來了興致,也顧不得質問他,忙問道:「堂兄都跟你說了什麼?他會武術嗎?」

李子軼笑道:「是啊,我拐彎抹角的問他,他便承認了,還問我想不想學武功,我當然說想,就想學他的輕功,可是他說我不是童子之身,學不了他的功夫,不過他給我介紹了一種道家的功夫,叫太極拳……」

「什麼?太極拳?」

「是啊,就是太極拳,怎麼了?他說道家別的東西不見得好,就是張三豐留下的這太極拳還有些門道,學了之後,有百利而無一害,人多活十年二十年還是沒問題,我答應學這個了,道衍大師也答應指點我。」

姚謹心道,太極拳我也會呀!當年沒少跟著爺爺後面做太極拳,不過那時候就是跟著老人屁股後面玩,當不得真,不過能淵源流傳、經久不衰的東西,當然是好東西,別的暫且不說,經過鍛煉多活幾年還是行的,現在這個年代,人能活到五十歲就是高壽了,所謂人到七十古來稀,能活到七十歲的都沒有幾個,自己趁著年輕,是應該學學……

姚謹忙說道:「大郎,我也要學,到時候你教我!」

李子軼笑道:「我自己還沒學全呢!等我學會了,自然教你,咱們夫妻一塊練,要不然,我自己就算活到一百歲,一個人又有什麼意思?」他說著,急急忙忙吃了飯,便跑到書房去了。

等到姚謹把孩子們都打發睡覺了,便來到書房去看,只聽李子軼搖頭晃腦的拿著一張紙讀道:「無根樹,花正幽,貪戀榮華誰肯休。浮生事,苦海舟,蕩來飄去不自由。【 ]無岸無邊難泊系,常在魚龍險處游。肯回首,是岸頭,莫待風波壞了舟。無根樹,花正青,花酒神仙古到今。煙花寨,酒肉林,不斷葷腥不犯淫。犯淫喪失長生寶,酒肉穿腸道在心。打開門,說與君,無花無酒道不成。無根樹,花正孤,借問陰陽得類無雄雞卵,難搶雛,背了陰陽造化爐……」聽著好像是太極拳的修煉主張。

李子軼見姚謹來了,便逼著也把這些都背下來,兩個人這才上床睡覺。

躺在被窩裡,李子軼便手腳不老實,姚謹笑道:「你別這樣,我有話跟你說。」李子軼已經翻身將她壓住了,不由分說低頭便要親她的嘴,姚謹聽他呼吸之聲中帶了絲急促,氣得在他胸前捶了兩下「看你這猴急的樣子,又不是分別的久了,我真的有事兒跟你說——」

李子軼知道肯定不是急事,要不然哪能等到現在才說?他便故意調笑道:「好啊,謹娘想讓我怎麼樣?以前都是我想換個花樣,都是你推三阻四,沒想到你今天也想換花樣了?上次一起看的那個春宮,我覺得老漢推車那樣式不錯,今天咱們試試可好?」他說著,一雙大手早握住了兩團豐盈,摸了兩下嫌不過癮,便伸嘴去含住了那嫣紅,不停的吸允起來,兩個孩子現在都吃奶娘的奶,姚謹的奶水已經幾乎沒有了……

姚謹忙說道:「大郎,你別胡鬧。今天楊家大小姐和大少爺來了。」

李子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說道:「這會兒不准說掃興的事兒,以後他們的事兒你看著辦,不用跟我說。」他摁住她的胸部接著揉捏捻弄,片刻後,從她的脖子往下一路吻去,順著她的肚臍接著向下……

惹得姚謹嬌喘不已,春潮難耐,不一會兒,李子軼那個粗大的傢伙便插到了的「花|蕊」裡,兩個人全身赤|裸的人死死的糾纏在一起,屋子中充斥著兩具身體曖昧的撞擊聲,木床板也吱呀吱呀地響起來……

等到次日早上姚謹醒來,李子軼已經不見了蹤影,此後一連幾天,他天天都早出晚歸的往返在新房基地、雞鳴寺和家之間,而楊紫玉,則天天往姚謹這裡跑,每次來了都是大包小包的帶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姚謹說了幾次,楊紫玉也渾不在意,姚謹只得閉了嘴巴。

一晃兒過了二十多天,時間眼看著快到十一月,天一天比一天涼了,這一天楊紫玉帶了一兜子衣裳來了,除了給清官、明官的之外,還有給巧兒和穎兒的衣物,每人好幾套,兩個小丫頭樂得合不攏嘴,「姑姑、姑姑」的叫個不停,姚謹忙說道:「大小姐,孩子們正長個子的時候,一下子做了這麼多衣裳,還沒怎麼穿就小了,不合算。」

楊紫玉笑道:「小了怕什麼?你以後還可以再生孩子啊!等他們長到能穿的時候,衣裳還是新的……」

姚謹聽了忍不住翻白眼,楊紫玉笑道:「你們家大郎天天不著家,是不是躲著我呀?」

姚謹笑道:「你可別胡思亂想,他躲著你做什麼?他這是天天到雞鳴寺拜會道衍大師,沒有別的意思。」

楊紫玉忙說道:「天天拜會道衍大師?跟他做學問?弟妹,你可得把他看好了,別讓道衍把他勾引去做了和尚,那就糟了……」

姚謹撲哧一聲笑「大小姐,你可不能這麼亂講,道衍他是我堂兄,怎麼會做這種事兒?若是真的做了這種事,看我不找他算賬!」

楊紫玉哈哈大笑,拍了拍胸脯說道:「對哈,居然忘了這碼事兒了,倒是我瞎操心了,唉,我上次跟你說的做生意的事兒,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姚謹想起丈夫的態度,好像不支持也不反對,姚謹倒覺得跟楊氏兄妹交往一下沒什麼,畢竟你若是不理人家,也架不住人家總來找你,就像家裡的三個孩子,還沒怎麼著現在已經「叛變」了,若是關上門不准人家進門,也不是事兒,再說李子軼現在一條腿已經邁進了官場,將來若是他的身世被人捅出來,傳出什麼不好的話,也有影響不是?那就不如現在和楊家打好關係,到時候就說兩家是世交,那是居心叵測的人胡亂說的,也是一個不錯的借口,再說姚謹也知道姜氏懷孕了,如此一來,他們就更不可能想認回李子軼,更不會來打她孩子的主意,只要楊家沒有這樣的想法,姚謹還真覺得沒什麼。

此刻聽了楊紫玉的話,姚謹便說道:「大小姐,我有話也不瞞你,原本我是想開一個女子美容院的,我會一些中醫藥美容的辦法,跟你那女子會館倒也一脈相承……」

「你有這樣的法子?!」

姚謹點點頭,想當年爺爺弄那些草藥,就曾經親手給她配過好幾個方子用,效果都不錯。

楊紫玉激動的一拍巴掌「好啊!謹娘,咱們可以在女子會館裡再開一個美容館啊,哪個女子不愛美?來咱們這裡既能吃酒聊天,又能美容購物,生意豈不是會很紅火?對了,若是再能洗澡,那就更好了。」楊紫玉樂得兩個巴掌都要拍不到一塊兒了,「謹娘,咱們一起做吧!肯定會很賺錢的,真的,難道你信不過我?你哥哥如今是三品大員,你弟弟前途無量,便是打死我,我也不敢對你動腦筋……」

姚謹笑道:「大小姐,你想到哪兒去了!咱們一起做當然沒有問題,不過我有家有業的,恐怕沒有功夫管什麼事情,而且,需要投資多少銀子?實話跟你說,我家裡正在蓋房,生意上投資太多了我拿不出來……」

楊紫玉笑道:「你只需要投資一千兩銀子就行,我算你五成的股份,不足的部分我來添,你沒意見吧?」

姚謹一算計,忙說道:「兩千兩銀子怕是開不起來這樣的大買賣。」

楊紫玉笑了笑「謹娘,一千兩只是你投入的銀錢,你還有很多無形資產啊!這當然也是投資的一部分。」

姚謹一聽,便也不再說什麼,其實她相信楊紫玉若是跟別的官宦夫人合夥做生意,效果並不會差,之所以找到自己身上,多半也是因為李子軼的緣故吧?她剛這麼想,楊紫玉笑道:「謹娘,我看好你,聽說你來京城的時候,可是跟安成公主同船來的,到時候咱們開了會館,少不得請安成公主來玩玩……」

姚謹沒想到楊紫玉的消息這麼靈通,既然如此,她也不再在這個問題上不放了,接著問道:「大小姐,既然咱們的生意想做那麼多項目,房子小了肯定不行,房址你選好了嗎?」

楊紫玉面露難色「我家的掌櫃最近也沒少給我介紹地方,我總覺得不太合適,鬧市區房價太貴,投資太多了咱們經受不起,偏僻的地方又不行……所以有些難選,不過今天下午我還要去一處地方看看……對了,你家的新房子,是不是在戶部新建的那處商業區不遠?」

姚謹聞言點了點頭,楊紫玉頓時滿臉喜色,「快帶我去看看你家新建的房子吧,我覺得那地方或許合適,等到新的商業區建成了,你那個地方就成風水寶地了,另外用自家的房子有一個好處,就是生意好了,不怕人家眼紅往回收房子,若是合適,你用那處房子入股就行了……」

姚謹還真沒想到這個問題,她建房子是要住的,若是周圍熙熙攘攘鬧鬧哄哄的,她還真是不喜歡,若不然就把這處房子做會館?可是這事兒總得跟李子軼商量一下……

楊紫玉是個急性子,她不由分說拉起姚謹說道:「走吧走吧,咱們現在就去看看,你若是沒有房子住,買住宅跟容易。」

姚謹一聽也是這麼個理,她簡單安排了一下孩子,便跟著楊紫玉出門去看房子……

正文 童言

姚謹陪著楊紫玉去自家房基地看了一圈,眼看著二層樓房就要封頂了,院子裡也已經開始佈置景致,假山亭榭,看起來很不錯,就連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那確實是一處做生意的好地方,楊紫玉更是交口稱讚,本來她還希望在這裡能見到監工的李子軼,哪知道一問之下才知道,他又去了雞鳴寺。【 ]

當晚李子軼回來,姚謹便把楊紫玉說了,李子軼一聽不由得皺起眉頭「你同意了?」

姚謹心裡當然是願意的,一個合適的經理人可不那麼好找,尤其是女經理人,就更不好找了,楊紫玉跟方面都符合條件,姚謹自認為就算是自己出馬,也未必有楊紫玉的那兩下子。聽見李子軼動問,姚謹笑道:「這樣的大事兒我哪敢做主?你才是咱們家的當家人,我這不正跟你商量嘛!你說怎樣就怎樣,我都聽你的。」

李子軼沉默不語,半晌歎了口氣,問道:「你說他們楊家想打什麼主意?」

「還能有什麼主意?咱們已經不是原先的白丁了,」姚謹走到李子軼的身後,一邊給他捏肩膀,一邊笑道:「如今你是茂才老爺了,他們哪敢打你的主意?想當初你之所以下定決心想要讀書,還不是為了在他們跟前揚眉吐氣?現在你中了秀才,又馬上要進國子監,一般人也不敢不把你放在眼裡了,楊家人當然也不敢,他們巴結咱們還來不及,其實,你的願望,可以說已經實現了……」

李子軼搖搖頭「實現了嗎?我最希望的就是那楊國蕃……」他說著,又長歎了一聲,便不言語了,他心裡對楊國蕃恨極,可是在這樣一個講孝道的時代,雖然楊國蕃不義在前,但李子軼也不敢做的太過分,那樣只會讓人指責,況且李子軼現如今有兒有女,年歲長一些之後,他發現很多想法也跟原先有了不同,心中對親生父親的恨意,居然於不知不覺中少了很多,尤其是,他不想讓妻子和孩子們受了牽累,雖說如此,卻每每想到楊家人的時候,他心裡還是不舒服。

姚謹知道他還過不去心中的那道坎,便笑道:「我猜那位楊老爺,心裡不知道怎麼後悔呢!」

「後悔?罷了,我最近天天聽道衍大師,心境開闊了不少,過去一想到楊國蕃,我心口就覺得堵得慌……現在也沒有那種感覺了,只要他不來招惹我,我這輩子也懶得搭理他。至於做生意,你願做就做吧,反正我以後只當他們楊家跟別人一樣就是。」

姚謹聽了心中一喜,低頭就在李子軼的臉頰上親吻了一下,男人嘛,心胸就應該寬一點……

李子軼笑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他握住姚謹正給他捏肩的那雙小手,說道:「既然那房子住不成了,不如我們就在雞鳴寺附近買一處宅子吧?怎麼樣?我看道衍大師是以雞鳴寺為家了,那裡的風景也不錯,距離玄武湖很近,房價也不會太貴,將來咱們去雞鳴寺看望你堂兄也方便。【 ]」

姚謹一聽這話,還真有些急了,她趕緊轉到丈夫的前面,順勢坐在他的大腿上,定定的看著李子軼,李子軼詫異道:「幹嘛這麼看著我?難道我又英俊了?」

「哼!」姚謹此刻想到的就是楊紫玉的那句話,便鄭重的問道:「英俊什麼?我看你最近把堂兄掛在嘴上,動不動就提起他,現在又要在雞鳴寺附近買房,你不會將來有一天去做一個英俊的和尚吧?我可不依。」

李子軼一聽哈哈大笑「謹娘啊謹娘,一天到晚就知道胡思亂想。」他把姚謹緊緊地摟在懷裡,在她的耳邊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便是什麼都捨了,也捨不得你……」

夫妻相攜睡下暫且不提,第二天早上,楊紫玉在家裡坐不住,早早的就來跟姚謹打聽消息,正巧李子軼還沒走,兩個人在院子裡碰了個正著,楊紫玉不知道為什麼,見到這個弟弟居然心情緊張起來,李子軼卻只是面無表情的衝著她點點頭,說了句「請吧。」便揚長而去。

楊紫玉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走遠了,不由得深深地歎息了一回,想起娘家的事情,還有那個姜氏,想當初還是自己做主給二弟娶了她,沒想到她不但不感恩,還反咬自己一口,而爹爹居然看不出她的狼子野心……罷了罷了,反正那個家她再也不想回去了,便是想回去,也沒有容她的地方,難道還要她看弟妹的臉色?楊紫玉又想到楊槐,唉!雖然她不經常上街,卻也隱約知道街坊上的一些風傳,一個大男人受了那樣的打擊之後,還要接受別人異樣的目光,也難怪大弟弟打算在京城開闢新市場,只有到了這陌生的、誰也不瞭解他的地方,才不會有人渾說……

楊紫玉上得樓來,一見到姚謹便問道:「謹娘,怎麼樣?大郎答應了沒有?」

姚謹笑道:「大郎說了,生意上的事兒他不擅長,他只管做學問。」

楊紫玉一聽就笑了「那太好了,趁著房子還沒蓋好,咱們應該好好商量一下房子裡面的設施怎麼建,也好盡快安排好。」

姚謹為了這個,昨晚睡不著的時候腦子就沒閒著,想了好幾處需要添加或者改動的地方,早上起來便都記下了,這會兒便拿給楊紫玉看,楊紫玉看了半天,詫異道:「改用沼氣照明?沼氣是什麼?」

姚謹給她講了講沼氣是怎麼得來的,楊紫玉兀自不信,姚謹笑道:「這是我在一本古書上見到的,你還別不信,就像咱們現在用的土暖氣,我也是跟古書上學的,反正這個也投資不了多少錢,不過是你家裡的窯上燒一些瓷管子接通,比起土暖氣來,一點都不麻煩,何不試一試?」

楊紫玉笑道:「行!聽你的,那咱們就試一試。還有這茶盞,真的要安上把手?怕是不好看。」

「好看不好看還在其次,你不覺得用帶著把手的茶盞喝茶不會燙手嗎?」姚謹就一直不明白,古人也很聰明,為什麼這茶杯上酒不安上一個把手呢?又不是技術不過關?可惜這話她不敢問別人。

楊紫玉皺眉道:「謹娘,從古至今,文人墨客都講究個對稱,茶盞一邊上有耳,一邊光禿禿的,雖然拿著方便,但是不對稱,不符合讀書人的審美……這茶盞可是從唐宋喫茶所用的茶具沿襲下來的,難道你也想改?」

姚謹笑道:「來咱們女子會館的人又不是文人墨客,不符合讀書人的審美也沒什麼,咱們應該怎麼方便怎麼趁手怎麼來,反正又不賣茶盞,而是自己用,再說你家裡在城外又有窯口,做些咱們自己用的茶盞應該不麻煩吧?我就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循規蹈矩?若是那樣,我看咱們的女子會館也不用開了,因為這會館本身就是開了先河了,以前可沒有人幹過這事兒。」

楊紫玉聞言笑道:「不錯不錯,你說的對!既然這樣,咱們就多弄些新奇的玩意,最好處處都與別家不同。」

姚謹指了指楊紫玉手中的幾張紙,笑道:「你再往下看。」

下面是姚謹畫的沙發、衣櫃等物,以前不敢在家裡用,用在女子會館裡應該無礙,姚謹一一解釋了其中的關鍵,楊紫玉聽得喜上眉梢,這些東西還真是與眾不同,說不定將來能引領時尚潮流呢!兩個人商量良久,這事兒算是定下來了。

這時候,姚謹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陣笑聲,她趕忙打開窗戶去了,只見巧兒正站在院子裡的鞦韆上咯咯笑,姚穎在下面推鞦韆,那鞦韆飛的老高,姚謹嚇得心驚肉跳,連忙在樓上就喊道:「不准蕩鞦韆了!快停下來。」她生怕孩子們不聽,便急急忙忙下樓去,楊紫玉揣了那幾頁紙,也一路跟了下來。

等到姚謹跑下樓,鞦韆已經停下來,巧兒從鞦韆上下來,小臉紅撲撲的,額上汗水映著半空中的日頭,一雙黑眼睛瞇起來,笑得極是討喜「娘!」

姚謹氣道:「巧兒,怎麼這麼沒有深淺?沒有大人在鞦韆竟然蕩這麼高,萬一摔下來,容易出人命的!」

姚穎吶吶道:「對不起姑姑,我以後再不了。」

巧兒說道:「娘,你別怪姐姐,是我要飛的高高的……」

姚謹點了一下她的腦門,「淘氣包!以後不准再這樣了!要想飛得高,等你長大再飛,趕緊回去換一套衣裳,小心病了。」這巧兒整日跟在姚穎和梅子跟前,學的膽子也越來越大了。

一旁的楊紫玉說道:「女孩子還是玩一玩彈珠、毽子、六博之類的好。」

巧兒一聽,忙說道:「娘,我再玩一會兒再回去換衣裳。」她說著便拿了雞毛毽子,拉著楊紫玉要跟她一起踢毽子,楊紫玉大概是因為自己沒有孩子,所以對孩子特別,姑侄兩個當即便在當院玩起來。

姚謹便拉著姚穎到一邊,問道:「你爹爹和你娘還好吧?」

「好啊,爹爹和娘都很好,爹最近總去娘的院子裡,娘也再沒有發脾氣。」

姚謹點點頭,「你娘再沒提給你裹腳的事兒?」

「說了。」姚穎笑道:「不過我哥哥聽見了,他說了,我將來找不到婆家他養活我!」

姚謹一聽,「撲哧」就笑了,小丫頭年紀不大,還不知道什麼叫害羞,姚謹心裡很是感動,她想到哥哥對自己的寵愛,若是遇到這樣的事兒,估計也會說這樣的話!她忍著笑問道:「你娘呢?怎麼說的?」

「我娘說不行,一定要裹腳,後來哥哥找了爹爹說情,爹爹說了,將來可以找一個門第低一些的人家嫁了,不裹腳就不裹……」

姚謹忍不住笑得花枝亂顫,「穎兒,你知道什麼叫嫁人嗎?」

「當然知道,就是姑姑你原來是爹爹的妹妹,後來嫁給了姑父嘛!爹爹說讓姑父撿了一個大便宜……」

姚謹生怕楊紫玉聽見,趕緊摀住了姚穎的嘴「我的小祖宗,你亂說什麼?」她說著回頭看了看,只見楊紫玉正跟巧兒踢毽子踢得正歡……

姚穎笑嘻嘻的說道:「放心吧姑姑,有外人的時候我不會亂說的,跟巧兒也不說。我娘還說了,將來巧兒也得裹腳,到時候我若是不裹腳,肯定被人笑話,我哥哥就跟娘說了,他也不准姑姑給巧兒裹腳。」

姚謹一聽就愣了,轉而饒有興趣的問道:「為什麼不准給巧兒裹腳?」

姚穎笑道:「我哥哥說,大家都不裹腳就沒有人笑話我了。」

姚謹忍著笑說道:「你不裹腳,將來嫁不出去還有你哥哥養活你,巧兒嫁不出去可沒有人養活……」

「沒關係,等將來巧兒若是嫁不出去,就讓哥哥娶她好了。」

姚謹一聽這童言童語,頓時哭笑不得,「你娘就沒讓你讀書識字學女紅?」

「我爹爹說了,最近就讓洪姨娘幫著我找,到時候讓巧兒跟著我一塊兒學吧!」

姚謹點點頭,這樣她也就放心了。這時候,楊紫玉拿著毽子走了過來,氣喘吁吁的說道:「總也不踢毽子,現在踢不動了,以前我踢上二百個都沒有問題……我得走了,你畫的圖紙我拿走了,先去窯上讓他們看看能不能做……」

作者有話要說:昨晚弟弟跑來用我的電腦,我想著睡一會兒醒了再寫,哪知道一覺醒來居然大天亮了,摸鼻,最近連續更新,太累了,見諒~~~~

正文 開張

開張

楊紫玉只讓姚謹負責培訓中藥美容這一塊,其餘的都不用她操心,姚謹便選定了梧桐和梅花兩個,打算女子會館開業之後,就讓她們倆暫時負責美容這塊,之所以用她們兩個,不僅是因為她們的相貌好,最主要的是姚謹看她們的皮膚比較細膩,唯一遺憾的就是梅花年歲小了些……

這天姚謹正教梧桐和梅花怎麼用桃仁、當歸、胡麻、熟地、大楓子仁及杏仁做潤膚,梅花突然看見聶小倩在門口探頭探腦,便說道:「夫人,外面有人……」

姚謹回頭一看,見是聶小倩,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聶小倩一見姚謹看見她了,忙說道:「大小姐,奴婢有事兒找您——」

姚謹點點頭,對梅花和梧桐說道:「我去看看,你們倆把我剛才講的都背下來,不要弄錯了。」她出門來,只見聶小倩怯生生的看著她,自從上次她被姚謹警告了之後,聶小倩顯然是怕了,很多時候看見姚謹的影子便遠遠的繞道走,今天她找了來,應該是真的有事兒。

姚謹問道:「二弟有什麼事兒嗎?」

聶小倩忙說道:「大小姐,是奴婢找您有事……不不,是二少爺讓奴婢直接找您。」

「什麼事兒你說吧!」姚謹對聶小倩倒也沒有太大的惡感,因為眼界所限,很多大戶人家的丫鬟,尤其是相貌出眾些的,都是以能做上主人的妾侍為目標,在她們看來,做了主人的妾,最起碼吃喝不愁,雖然有時候受主婦的氣,總比嫁給普通人整日為柴米油鹽醬醋茶操心的好……

整個時代都是這樣的風氣,倒也不能全怪到聶小倩的身上,既然她把姚謹的話記住了,再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兒,姚謹自然也不計較,聶小倩顯然還是怕姚謹給她沒臉,她小心翼翼的說道:「大小姐,奴婢聽說您還打算給女子會館買些人。」

姚謹點點頭「是有這麼個打算。」

「大小姐,您不要把奴婢嫁出去好不好?府裡的小廝,奴婢認識的幾個都……都很粗鄙,奴婢不喜歡……奴婢可不可以去會館幫忙啊?」聶小倩說著,殷切的眼神看著姚謹。

姚謹一聽就笑了「你要去,自然可以,不過二弟過了年還要參加春闈,現在身邊還少不得你照應……」

聶小倩喜道:「那二少爺參加完春闈,就可以讓奴婢去了嗎?」

姚謹點點頭,估計那時候二弟的婚事兒也能有著落了,自然用不著聶小倩了,不過,有一件事兒她必須提醒一下聶小倩,便笑道:「聶小倩,你應該知道,將來女子會館的客人,應該都是富貴人家的女眷,男人是不准進大門的,你若是想去會館找夫婿,那可是打錯了主意,再說了,你的賣身契是死契,若是想自己賺錢贖身,按著我的規矩,也不是不行,只不過,會館裡那些需要技術的地方,就不會用你了,比如若是想學我這中藥美容,因為怕方子流失,既然學了,那就一輩子不能贖身了,不過工錢卻高,所以這事兒還需你自己好好想想。」

聶小倩紅著臉,忸怩的說道:「大小姐,這些奴婢都知道,奴婢也沒有父母親人,沒想著贖身,奴婢只是不願意隨隨便便的嫁了。」她說著,偷偷看了看姚謹。

姚謹笑道:「我也是小戶人家出身,我們家沒有那麼多規矩,我更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主人,家裡的奴婢要婚配,也總得男女雙方都同意了,我才能給做主,這一點還是敢保證的。」

聶小倩原本還以為姚謹會將她胡亂的嫁了,自從被姚謹警告過之後,她就一直擔驚受怕,已經好些日子了,這會兒一聽姚謹這話,頓時喜上眉梢「謝謝大小姐,奴婢曉得該怎麼做了。」

聶小倩走了之後,姚謹又教梧桐和梅花釀造地黃釀酒,這酒後世被稱為「生命的燃料」,經常飲用,人看起來顯得年輕,而且能治未老先衰。又教她們用木賊草、款冬葉、牛蒡根、金盞花、拳參以及樺樹葉做去屑洗髮膏,還有怎麼用益母草去掉臉上的雀斑。

等到姚謹把梧桐和梅花培訓的差不多了,時間已經進入了臘月,女子會館那邊也建設好了,姚謹去看了幾次,心中暗暗叫好,來到這裡,還真有回到現代的感覺,唯一遺憾的就是沒有玻璃窗,至於那沼氣燈,因為天氣太冷了,沼氣還沒有生成,所以暫時也不能用……楊紫玉打算京都女子會館年前便開業,姚謹自然沒有什麼意見。

等到開業這天,姚謹拉著洪氏和孫氏一起去看,三個人同坐一輛車,洪氏和姚孫氏相互看著不順眼,不過有姚謹在,二人當然要收斂些,而且在這之前,姚謹也在姚孫氏面前提醒過了,不管二人在家裡關係如何,在外人面前決不能丟了姚府的臉面,若不然哥哥那關就過不去,姚孫氏也深知其中的厲害,當然不敢出什麼蛾子,至於洪氏,自然知道輕重,也不用姚謹說什麼,所以姚謹才敢同時帶著她們兩個來。

同時,姚謹也邀請了安成公主,她只道安成公主未必能有機會出宮來,哪知道等到到了會館大門口,正看見公主的車架,原來安成公主已經到了。

姚謹這個主人居然來晚了,她一陣汗顏,趕緊帶著兩個嫂子進了會館,一進會館的大廳,便覺得熱氣撲面而來,大廳裡的佈置,讓洪氏和姚孫氏大感驚訝。

楊紫玉正忙著招待安成公主,她雖然為人幹練,無奈只是平頭百姓,在公主面前難免緊張,此刻的她身上直冒汗,都不知道跟公主說什麼了,看見姚謹來了,這才鬆了一口氣。

姚謹趕忙上前給公主見禮,又把姚孫氏和洪氏都介紹給公主,幾個月未見,安成公主越發明艷了,她看見姚謹,笑道:「姐姐,你可來晚了,當罰!」

楊紫玉聽見公主叫姚謹姐姐,心中暗暗吃驚,姚謹笑道:「的確是該罰,不如就罰我給公主做一次美容如何?我有一種辦法,可以讓臉上的瑕疵都變淡或者消失……」

安成公主雖美,不過若是沒有化妝的時候,就會發現她腮邊有幾顆雀斑,來京的路上,姚謹跟她同船那麼久,還是知道的,她一聽姚謹這話,頓時眼睛一亮,「姐姐居然有這樣的法子?」她忽然意識到這麼說是對這位姚姐姐不信任,忙補充道:「那真是太好了!不過今天……今天我還有事,需要早些回去,不知道姚姐姐能不能給我一個方子?你放心,我知道會館要靠這個賺錢,絕不會讓她們把方子傳出去。」

姚謹自然滿口子的答應,帶著安成公主到一處雅間坐,她拿了紙筆仔細的將程序寫了,兩個人又說了一些別後的家常,吃著蜜餞果子,喝著美味的葡萄酒,安成公主幾次想問問姚世文,卻又羞得開口,姚謹自然猜透她的心思,便講了講弟弟的生活,其實也沒啥,不過是生活中的一些小事,安成公主倒也聽得津津有味,姚謹又把二弟新寫的書拿出來給安成公主看,她喜滋滋的接過來,大概是急著回皇宮看,便急急忙忙告辭。

姚謹也不強留,二人出了雅間,只見大廳裡居然聚集了好多花枝招展的女子,安成公主笑道:「看來這裡的生意不錯……」

姚謹也暗自驚歎,她雖然給楊紫玉出了一些主意,卻也沒想到效果這麼好,不過這些來的夫人娘子們,好似商人婦居多,這也難怪,楊紫玉本就是商人出身,根本不可能認得什麼官宦人家的夫人,姚謹讓她請人,她的請柬也只能發給商人婦,而姚謹通過洪氏認識的幾個貴婦也有限……

李子軼見姚謹帶著公主出來了,趕忙過來招呼,周圍的夫人娘子們一見安成公主居然來了,都暗暗吃驚,不知道這東家到底是什麼身份,居然能邀請來公主,不過今天才發現,這可是一個結交貴人的好場所啊!她們心裡都歡喜起來,覺得今天來對了,不過,今天帶來的賀禮是不是少了?

本來有幾個人想上來見禮攀攀交情,可是公主的身份太高,她們又不敢,正躊躇間,只見楊紫玉拿了一張金卡送給了安成公主,安成公主言笑澹澹的接受了,答應以後一定來玩,這才施施然的走了。

姚謹送走了安成公主回來,就見大堂裡剛才還安安靜靜作淑女狀的夫人娘子們,已經變了樣兒,嘰嘰喳喳一片,恨不能把屋頂掀開了去。姚孫氏嘟嘟囔囔的說道:「都是東家長西家短,到底是商人婦,吵吵嚷嚷地鬧人。」

姚謹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心中暗樂,嫂子她進城才幾天,居然也瞧不起商人婦了,以前還不知道多羨慕人家呢。不過此時的大廳裡,還真是八卦滿天飛,還有許多客人詢問剛才送給安成公主的金卡,經過培訓的女酒保,一邊與客人斟酒,一邊趁機與客人講解會員卡的好處,什麼金卡、銀卡、鐵卡,分別需要消費多少銀錢,代表著什麼身份地位。

商人婦都有錢,倒有不少人當即買了金卡、銀卡的,但是來的官宦夫人卻只打聽,洪氏在姚謹耳邊說道:「官宦人家若是不做生意,家中根本不可能有結餘,一口氣讓她們拿出這麼多錢來,負擔不小,所以這才猶豫,倒也不是不想買……」

姚謹注意看了看,倒有幾個人買了鐵卡的,楊紫玉得了空,來到姚謹跟前,笑道:「謹娘,你看看還有哪裡不足、需要改進的?」

姚謹笑道:「一時間我還沒看出來,不過,咱們的會員卡……其實是能當做禮物的送人的……」她說著衝著楊紫玉眨了眨要。


正文 看房

雖然快過年了,但是京都女子會館的生意依然不錯,尤其是去做美容的女子佔了大多數,大概都想在春節走親訪友的時候,能以最好的面貌出現在眾人面前吧?

姚謹看到這情形,總算鬆了口氣,她一直擔心那些深閨女子不肯出門,現在總算放了心,當然了,這其中安成公主功不可沒,可見大明朝的女子們,並不是不想出門,而是沒有可去的地方,而有了京都女子會館這個平台,不但可以遊玩、商談,還可以結交各色貴人,尤其是那些商人婦,最想結交朝中官員的們的夫人,過年送禮的時候,她們都不約而同想到了送京都女子會館的會員卡,這東西不僅好攜帶,而且官員們即便收了,也算不得受賄,若是想轉讓換成現金,也無不可,這便是最大的一宗好處。【 ]

眼看著會員卡賣得好,楊紫玉喜不自禁,便跟姚謹商量想給安成公主一些股份,姚謹想來想去,人家安成公主是皇后娘娘親生的女兒,身份非同一般,會在乎自己這點股份嗎?若是要給,還不如等她嫁人之後再給,於是這主意便擱置了。

臘月二十三,雖然不是自己的家,也少不得要祭灶,李子軼祭祀之後就出了門,姚謹閒來無事,便開始設計花燈,楊紫玉打算元宵節在女子會館的院子裡也舉辦燈會,便把設計花燈的任務交給了姚謹。

姚謹正絞盡腦汁想後世花燈的各種式樣,梅子笑呵呵的推門進來說道:「夫人,剛才舅老爺那邊的木槿過來了,送來了一封家書。」

姚謹趕忙接過來看,頭些日子她還特意買了好多南方的土特產,讓姚世祥托了人捎回去,估計婆婆也應該收到了,姚謹一看這封信,卻是李子軻的手書,姚謹趕忙打開看,邊看邊忍不住呵呵笑,北平的豆腐坊生意很不錯,月收益比潭拓鎮和縣城兩下加在一起還要多,李子軻提到沒有可靠的人,怕出了差錯,所以銀票沒有捎來。信中還說李子軒的妻子趙娥兒,又給家裡添了一個女孩,李楊氏不太高興,不過也沒說什麼。倒是李子軻自己,已經同小李莊的表妹李月梅訂了親。

卻原來李秀才一直想高攀一個好女婿,結果總是高不成低不就,後來他自己參加秋闈又落第了,連番的打擊下,見李家的生意居然做到了北平城裡,尤其是李子軼居然去了國子監,他自己雖然也想去,但是前幾年把姚家也給得罪了,這會兒放不下臉面,心裡便不是個滋味,李月升對父親很瞭解,他對李子軻的印象一直不錯,更明白妹妹的心思,便藉機極力勸父親,李秀才也覺得月梅再不定親,一輩子怕是要耽誤了,便央了人去李家探口風。【 ]

原本李楊氏對李秀才家很不滿,覺得他們家趨炎附勢,李楊氏真的打算讓三兒子在京城找一戶門當戶對的人家定親,後來還是趙娥兒藏了私心,生怕三郎找了一個門第高的,到時候妯娌三個就屬她的娘家最差,面子上難免過不去,趙娥兒便仗著膽子勸了勸婆婆,說三郎若是娶了大戶人家的女兒,到時候若是夫綱不振,三郎豈不是受委屈?再說娶來的媳婦也未必對婆婆恭敬……

李楊氏初聞很不高興,自家大兒子現在也是茂才老爺了,除非官宦人家,其餘的商人家,什麼樣的人家配不上?她看在趙娥兒懷著她孫子的份上,沒說什麼,不過後來跟丈夫一商量,鐵拐李也贊同二兒媳的說法,再說李秀才的閨女也考察過的,知根知底通情達理還識得字,再說三郎心裡也願意的,若是三郎將來訂了親,再像當初二郎跟姜氏那樣,豈不是糟心?

李楊氏思慮再三,便點頭同意了,便又央了趙大嫂去小李莊提親,這一提,親事自然成了,李子軻得償所願,自然也很高興,在信裡說家裡打算明年開春就給他們二人張羅成親……

姚謹剛把信看完,就見李子軼急匆匆的回來了,身上還帶著雪花,姚謹忙問道:「你去哪兒了?外面下雪了嗎?」她連忙幫著李子軼拍打身上的雪花。

李子軼拉著姚謹說道:「走吧,我帶你去看看房子。」

姚謹笑道:「我看你是瘋魔了,既然下雪了,又去看什麼房子?再說眼看著要過年了,咱們又不急著買……」

「走吧走吧,那處房子風景好著呢!就在雞鳴寺不遠,我剛才去看過了,那裡雪中觀景更好,那戶人家京城的生意不做了,急等著賣房,今兒若是不去看,房主可就要回家過年了,他家裡父親病重,過了年之後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呢!」李子軼說著,抓起姚謹的斗篷幫她披上了,拉著她便走。

巧兒見了忙說道:「爹爹,我也要去。」

李子軼說道:「不行,外面太冷了,等爹娘回來,給你買好吃的。」

巧兒忙說道:「娘,我要吃糖葫蘆。」

姚謹笑道:「好,若是有賣的,娘就給你買,你看著兩個弟弟,不要讓他們哭。」

出了門,只見白似鵝毛、大似梅花的雪花鋪天蓋地,像天女散花般飄落,李子軼笑道:「這雪越下越大了,雪中賞梅最美了。」

姚謹笑道:「應該是雪後賞梅才對,你看誰家雪中賞梅了!」

夫妻倆上了馬車,李子軼幫著姚謹脫了斗篷,又將木棉遞過來的手爐遞到姚謹手裡,他看到姚謹腳上的繡花鞋,忙沖車外喊道:「梅子,趕緊去把夫人的那雙鹿皮靴子拿來。」

姚謹笑道:「不必了吧?一路坐在馬車上,再說下雪的時候天不冷,不就是去看看房子嘛。」

「不行,當然還要去後花園看看景致。」

姚謹無奈,這些日子她可沒少陪著丈夫看房子,每次都是興致勃勃的去,垂頭喪氣的回來,實在是京城的房子太貴,大宅子他們根本買不起,小宅子又看不上眼……

梅子一溜煙兒的跑回屋子去拿,不一會兒便遞了進來,接著她也爬上了馬車,跟木棉一起坐車沿上,馬車緩緩出了大門,姚謹向外看了看,雪開始稠密起來,似乎大了許多,她忙說道:「木棉,梅子,今兒的雪也太大了,你們倆趕緊進車廂裡來坐吧。」

兩個丫鬟因為有李子軼在,說什麼也不肯,姚謹氣道:「你們坐在外面,萬一凍病了怎麼辦?哪有那麼多講究?」

李子軼說道:「若是不想進來,那就回家好了。」

二人只得進了車廂,姚謹換了鹿皮靴,李子軼笑道:「偏偏你就想著那些奇怪的主意,後跟墊的那麼高,走路多不方便……」

「誰說不方便了,我覺得方便的很,楊家大小姐看著也喜歡,她在女子會館那麼一穿,聽說很多人都跟著學呢!這說明了什麼?說明你娘子是走在時尚前沿的人。」

「站在時尚前沿的人。」這話聽著就新奇,姚謹這麼一說,梅子和木棉都捂著嘴笑,李子軼也笑道:「嗯,我們謹娘穿了高跟鞋是很好看,走起路來步態優美,人也越發娉娉婷婷……」他還待再說,姚謹忙打斷他的話,「停、停,茂才老爺如此甜言蜜語的,莫不是真的看好了那房子?今天一定要買嗎?」

李子軼笑道:「那院子是二進院,後花園非常美,還能聽到雞鳴寺的鐘聲,就跟咱們潭拓鎮老家的院子差不多大小,當真是『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萬籟此俱寂,但聞鍾磐音』……」

姚謹氣道:「那到底是住宅還是寺院啊?聽你吟詩,我還當你要買一動寺院……」

李子軼笑道:「當然不是寺院,不過後宅子有一座土山,從山上就能看到雞鳴寺。」

姚謹問道:「你還是先說說,需要多少銀子?」

「要價是三千兩,被我講來講去,答應兩千四百里賣,面積比咱們潭拓鎮的房子小點,但是這個價錢已經很便宜了,若不是房主家裡急等著用錢,他還未必願意賣呢!我也都打聽過了,這房子什麼毛病沒有……」

姚謹不由得歎了口氣,她當然也想住好房子,不過若是買了這房子,家裡所有的錢就都得花光了,那可就一夜回到解放前了,手裡沒有多少銀錢,姚謹總覺得不踏實,不過在京城投資買房,倒是只有賺沒有賠的……

李子軼見姚謹沉吟,便說道:「行了謹娘,咱們先去看看,買不買再商量,對了,剛才我看見你在看信,三郎都說了什麼?」

因為有兩個丫鬟在,姚謹便把能說的提了提,車窗外的大雪,彷彿梨花瓣兒一般,一片跟著一片,窸窸窣窣,迷迷離離的飄落,等到了雞鳴寺不遠的那處宅子,天地間已經變得白茫茫一片。

李子軼帶著姚謹下了車,輕車熟路的帶著姚謹進了大宅,那宅子的主人面帶淒色,興致不高,見李子軼帶了妻子來,他也不好陪著,便任憑李子軼夫婦自己去看,兩進的房舍姚謹看得都很滿意,及至到了後花園,只見那山上一座涼亭,周圍有樹林掩映,山下一灣荷塘,這一高一低互相映襯,沿上一帶竹欄相接,尤其是還有一片梅林,十數株紅梅如胭脂一般,映著雪色,分外顯得精神,雖然還沒完全開放,卻聞見一股寒香拂鼻……

姚謹看著心中也很歡喜,李子軼笑道:「走,咱們去山上看看。」

夫妻倆拾階而上,路旁都是瑤林瓊樹,上面掛滿了雪花,來到山頂的涼亭四下遙望,到處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到雞鳴寺的所在,恰在此時,遠處傳來雞鳴寺悠遠的鐘聲,清幽之意境讓姚謹心靈為之悸動,夫妻倆肩並肩的站著,此情此景,正是琉璃世界、蒼松翠柏、白雪紅梅,別有一番風味,也難怪李子軼看好了這處房子了。

等到鐘聲歸於寂靜,李子軼吟道:「曠劫無塵世界中,恣吹野曲吹來風。看看本來無一物,滿山雲樹雪花瑩。」

姚謹聽了忍不住笑,這是一位叫慧暉的宋代僧人寫的詩,充滿著禪家意趣,居然被李子軼更改了幾個字便吟誦出來了,李子軼歎氣道:「娶一個有才華的妻子,也未見得好,若是你也是如你孫嫂子一般,此刻豈不是讚歎你的夫婿吟誦了一首好詩?」

姚謹笑道:「你在我孫嫂子面前吟詩,豈不是對牛彈琴?她又聽不懂。」

「嗯,那倒也對。」李子軼點點頭「那像你洪嫂子也不錯呀,她肯定不會去讀什麼古詩,這慧暉的詩本就不怎麼出名,我便吟誦了出來,她也不知道。」

「哼!」姚謹在他的腰上掐了一把「你貫會掩耳盜鈴。」

李子軼一把抓住姚謹的手「謹娘,這宅子咱們買了吧?」


正文 翻船


等到姚世祥得了信,李子軼已經把房子買了下來,姚世祥也沒法,他特意去新買的房子看了看,雖然跟他的大宅子沒法比,卻也不錯了,姚世祥便沒再說什麼,只說讓他們夫婦過了年再搬走,姚謹也不便反駁,恰好利用這段時間訂做傢俱什麼的。

轉眼就到了三十,孩子們都換上了新衣裳,姚景輝和姚穎剛過晌午就跑了來,姚景輝因為娘親最近還好,他心情好了不少,笑呵呵的對姚謹說道:「姑姑,爹爹說了,今年是永樂元年,皇上高興,皇宮裡晚上要放煙火,文武百官也都分了好多煙花,爹爹也得了好多,都是市面上沒有的花樣,可惜兩個表弟太小了,要不然咱們正好一起玩。」

姚謹笑道:「我可不希望他們這麼快長大,那樣姑姑就老了,晚上讓你叔叔和姑父陪你放煙火好了。」

姚穎問道:「姑姑,過了年你真的要搬走嗎?」

「當然了,姑姑家買了房子了。」

姚穎嘟著嘴巴說道:「可是你們搬走了,巧兒就不能陪著我學繡花了,再說我一個人讀書識字也沒有意思……」

姚謹笑道:「那還不容易?姑姑還打算給巧兒請一個學琴的師傅呢,以後你來姑姑家,和巧兒一起學琴吧,這樣就能總見面了。」

姚穎頓時眼睛就亮了「行行,我最喜歡學琴了,上次去女子會館,我看見大堂裡那個彈琴的女子能彈出那麼好聽的曲子,我好羨慕人家,可是娘總說學那個沒用……」

姚謹笑道:「怎麼會沒用?學了也陶冶情操啊。」

姚景輝也笑道:「是應該學學,別人家的女孩子都學,穎兒和巧兒當然也不能落後……姑姑,爹爹讓你和姑父早點過去,洪姨娘讓廚房準備了好多好吃的,光是餃子餡就準備了好幾種,今年過年能吃上韭菜餡的餃子,洪姨娘說了,多虧了姑姑的主意。」

姚謹不由得得意的笑了,李子軼正在逗著兒子玩,聞言笑道:「景輝,你以後還是少誇你姑姑的好,免得她找不到北。」

姚景輝有些莫名其妙「找不到北?什麼意思?」

巧兒笑道:「我知道我知道,爹爹的意思就是說娘太高興了會發懵,就找不到方向了。」

姚謹笑道:「巧兒,你是哪伙兒的?」

巧兒上前就抱住姚謹的胳膊「巧兒當然是跟娘一夥兒的。」

一家人說說笑笑來到前院,只見姚世祥住的主院門框上已經貼好了春聯,窗戶上也粘好了剪紙,家裡的下人也都換上了新衣裳,到處一派喜洋洋的場景,姚世祥又在院子裡舞刀弄棒,看見姚謹夫婦來了,遂笑道:「怎麼才過來?你嫂子還說今兒早點吃年夜飯,吃完了咱們好打馬吊。」

洪氏一看人都齊了,時間也到了申時,便張羅著吃年夜飯,眾人團團圍坐,須臾間各種佳餚上桌,最後是熱氣騰騰的餃子,其樂融融的吃完了飯,天已經黑下來了,姚景輝便帶著兩個妹妹和幾個丫鬟,拿了火燭在院子裡燃放煙花玩耍。

洪氏已經六個多月的身孕,精神頭依然不減,張羅著丫鬟拿馬吊牌,馬吊是由四人打,每人先取八張牌,剩餘八張放在桌子中間。四人輪流出牌、取牌,出牌以大擊小。打馬吊牌有莊家、閒家之分。莊無定主,可輪流坐。因而三個閒家合力攻擊莊家,使之下莊。

姚謹不喜歡玩,便站在一旁看,姚孫氏看著洪氏不順眼,不時的冷冷瞥她兩眼,姚世祥玩的正高興,當然不會注意到這事兒,忽然他聽到一陣鳥叫,便「哎呦」一聲,洪氏忙問道:「怎麼了?」

姚世祥說道:「今天光顧著高興,忘了餵我的鳥兒了。」

洪氏笑道:「我去餵吧!謹娘,你過來玩一會兒,我還真有些累了。」

姚謹笑道:「還是讓孫嫂子玩吧,我去看看哥哥養的鳥兒。」

姚孫氏一聽讓她跟丈夫一起玩,自然樂意,連忙在洪氏的位置上坐下了。

洪氏便拉著姚謹去看隔壁屋子裡籠中的鳥兒,這隻鳥兒體型有些大,嘴尖銳且長,嘴角寬闊,腳粗壯,爪甲硬而鋒利,眼球居然突出,看起來非常有神。姚謹驚訝道:「嫂子,我早就聽穎兒說哥哥養了一隻鳥兒,還以為是畫眉之類的,這鳥兒看起來很兇猛啊!」

洪氏笑道:「可不是,它叫起來聲音喝亮著呢!外面樹上那些鳥兒一聽見它叫,就嚇得全都飛跑了。你哥哥說,它好像是一隻隼,凶著呢!吃的都是鳥兒,你哥哥養著要鬥鳥兒,他的同僚都玩這個。」

洪氏從旁邊的鳥籠子抓出來一隻麻雀,扔到這個裝著隼的籠子裡,隼便開始追逐麻雀,麻雀身子雖小,卻很靈活,兩隻鳥兒在籠子裡上下翻飛,倒也沒用多長時間,這只麻雀便成了隼嘴裡的食物。

姚謹看著真有些不習慣,洪氏卻面不改色,她洗了手,回屋裡歇了會兒,清官、明官熬不住,早早的睡了,巧兒卻說什麼也不睡,跟著穎兒提著燈籠滿院子跑,不時的放一支煙花,時間過得飛快,一晃兒將要到子時了,大家一起去外面放煙花爆竹。

姚景輝便拿來大紅的鞭炮來,姚世文親自上前點燃,就聽「辟辟啪啪」的聲音大響起來,院子裡的丫鬟們都捂著耳朵,洪氏有些受不了,便回了屋子,姚謹守著兩個兒子,生怕他們被吵醒之後害怕。

院子裡歡聲笑語不絕,忽聽不遠處也是響起了鞭炮聲,一時間,這聲音延伸開去,整個京城都籠在了這鞭炮聲裡,震天動地的一番響,便是站在對面說話都聽不清,接著就是放煙花,美輪美奐的煙花升起,宛如一朵朵菊花在高空盛開,七彩流光,絢爛奪目,整個京城的上空都是一片煙花的海洋,清官、明官被爆竹聲震醒了,姚謹便和兩個奶娘輪流抱著他們看煙花,到底是男孩子,居然一點都不害怕,直到小半個時辰後,夜空才慢慢平靜下來。

一時放完了煙花,時間到了子時三刻,新的一年開始了,李子軼說道:「往年這個時候,潭拓寺的鐘聲便響了,今年聽不到,這心裡便有些不舒服……」

姚謹笑道:「沒關係,明年你就聽到雞鳴寺的鐘聲了。」

李子軼一聽,頓時也笑了,跟眾人都走回屋去,早有下人送上夜宵,吃完之後,又趁著熱鬧又玩了一會兒牌,孩子們也都有些熬不住了,一問之下,才知道時間已經到了丑時,姚謹忙說道:「還是早點歇著吧,咱們家在京城雖然沒有親眷要走動,哥哥的還是要應酬同僚的,睡得晚了天亮可沒有精神了。」

姚謹這麼一說,大家都張羅著去睡覺,剛睡了一個多時辰,天便亮了,一大早起來,少不得要給孩子們發紅包,身邊的下人也要打賞,姚謹看著癟了的荷包,不由得歎氣,銀錢還是不夠用啊,李子軼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麼,便在她的耳邊說道:「謹娘,不如你去給二郎講個故事吧!」

姚謹笑道:「還是免了吧,再有一個月就是春闈了,這時候哪敢打擾他?商業區不是建成了嗎?咱們把那間門市房租出去,錢不就來了嗎?倒也不用發愁,再說了,一個冬天,咱們賣豆製品、賣雞蛋,在婆婆手裡還有一筆錢呢!」

李子軼點點頭:「你洪嫂子不是打算把豆腐坊搬到城裡來嗎?」

姚謹笑道「我跟她說了,搬到城裡來做容易洩密,還不如在城外的莊子上做的好,若是只賣豆製品,咱們的房子有些大,洪嫂子也說她打算從別處租房子。」

時間很快的過了正月十五,年也就算過去了,李子軼便張羅開始搬家,家裡車多人也多,搬了一天也就差不多了,姚謹便告別兄嫂,剛上馬車走出不遠,正遇到了姚景輝從學堂回來,他一見到馬車便喊道:「姑姑,停車,我有事兒跟姑姑說。」

姚謹從馬車裡探出頭來,笑道:「你有什麼事兒?」

姚景輝說道:「姑姑,你下車,我有幾句話跟你說。」

姚謹看見他神秘兮兮的,不由得好笑,忙下了馬車走到他跟前,問道:「什麼事兒啊?不會是在學堂淘氣了吧?想讓姑姑幫你說情?」

「才沒有呢!」姚景輝一邊拉著姚謹走出一段距離,一邊笑道:「姑姑,你可別冤枉侄兒,先生今天還誇我了呢!」

姚謹笑道:「那你喊姑姑幹什麼?姑姑今天搬家,家裡還亂著呢!」

姚景輝四下看了看,見沒有什麼人注意,忙說道:「姑姑,給你一樣東西。」他說著,遞到姚謹手裡一支木簪子。

姚謹一下子就楞住了「這是我去年在潭拓鎮丟的木簪子,你哪兒得來的?」

姚景輝嘻嘻笑道:「姑姑,你猜我今天看到了誰?咱們潭拓鎮的。」

「潭拓鎮的?誰呀?潭拓鎮那麼多人,姑姑認識的可沒有幾個。」

「是白家駒。」

姚謹一聽他的名字就皺眉,那個傢伙顯然是來參加春闈的,「景輝提他做什麼?」

姚景輝便一五一十把經過講述了一遍,卻原來他在回家的路上看見了白家駒,對這個差一點成了他姑父、又害得他姑姑上吊了的人,姚景輝印象深刻,便跟蹤他一路來到了客棧,姚景輝年歲小,再說他到了京城這麼久,個頭長了不少,再不是那個又黑又瘦的鄉下少年,自然不引人注目,那白家駒居然沒發現。

姚景輝閒著就聽娘念叨白家駒曾經往白家送了一個丫鬟,想要藉機陷害姚家,新仇舊恨,姚景輝就想著給白家駒一個教訓,可是他一個小孩子,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麼辦法,恰好出了客棧的時候,他遇到了兩個錦衣衛。姚景輝眼珠一轉,便想到了一個主意,他匆匆忙忙寫了一封信,就說白家駒是建文餘黨,然後這小子自己追上了兩個錦衣衛把信遞了過去。兩個錦衣衛當即便問是誰給的信,姚景輝就說他剛才遇到了一個大漢,給了他一百個大錢,讓他把信送來,兩個錦衣衛見他是個小孩子,當然半點疑心也沒有,這二人當即就進客棧把白家駒給抓了,白家駒掙扎的時候,從懷裡掉出了這個木簪子……

姚謹一聽事情的經過,嚇得她花容失色,她忍不住低聲罵道:「你這個臭小子,膽子也太大了,錦衣衛那是咱們家能招惹的嗎?你還親手寫了信……」她說著,就擰住了姚景輝的耳朵。

「哎呦哎呦,姑姑你放手。」姚景輝抓住姚謹的手,把那枚簪子放到她的手心裡,說道:「放心吧姑姑,那信是我用左手寫的,便是先生看見了,也認不出來,保證萬無一失。」

姚謹氣道:「什麼萬無一失?你這孩子就是把事情想的簡單,若是那錦衣衛查出來你和白家駒都是潭拓鎮上的老鄉,自然就能猜出來兩家有仇,到時候看不剝了你一層皮去!你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這幾天還是不要去上學堂了,走吧,到姑姑家住幾天,避避風頭再說。」

姚景輝嘻嘻笑道:「不用不用,姑姑,你再也想不到有那麼巧的事兒,那白家駒正巧買了一套考題回來,正拿著看呢,被錦衣衛抓了個正著,便是沒有建文餘黨的事兒,他也甭想全須全尾的出來……」

姚謹一聽就楞住了,白家駒再也想不到他會陰溝裡翻了船吧?


正文 聖旨


姚謹提心吊膽的過了幾天,沒事兒就讓下人去打聽哥哥家裡的情況,偏偏又不能說什麼事兒,弄得下人都覺得莫名其妙,不過,總算知道哥哥家沒有什麼錦衣衛的人找上門來。

李子軼見她整日魂不守舍的,便問道:「你怎麼了謹娘?我看你自從搬到了這個宅子就不高興,你不喜歡我去雞鳴寺,我都好幾天沒去了,你放心,我保證不會像你堂兄那樣出家當和尚去。」

姚謹聞言忍不住笑了,她從懷裡掏出那枚木簪子來,問道:「你還記得這枚簪子嗎?」

李子軼笑道:「上次我給你買的金鑲玉的簪子,你不是很喜歡嗎?又拿出這木簪子做什麼?」

姚謹笑道:「這是前年丟了的那枚簪子。」

「什麼?前年丟的還能找到?」李子軼抓到手裡去看,一看那木簪子保養的很好,還很新,上面他親手刻下的「謹」字還清晰可見,他不由得詫異道:「你哪裡找回來的?」

姚謹便將姚景輝前些日子做的事兒說了,李子軼笑道:「好小子!幹得好!真真是英雄出少年!上次還說讓我帶他去看鬥雞,我沒答應,過幾天就帶他去看看。」

姚謹氣得跺了跺腳:「人家心裡正擔心,偏偏你這麼沒正經。」

李子軼安慰她倒:「不用擔心,大舅哥現在在朝裡已經站穩了腳跟,就算是錦衣衛,沒有皇上的聖諭,也不敢隨意動他,再說了,還有你堂兄呢!誰敢動姚家?更何況誰能懷疑一個人小鬼大的孩子?你怕什麼?再說若是有事兒,還能等到現在?」

姚謹一想,也是這麼回事兒,遂心下稍安,李子軼說道:「這個木簪子給我吧!」

姚謹詫異道:「你要木簪子幹嘛?」

「燒火!這東西在那個畜生身邊帶了這麼久,不准你再碰。」

姚謹「撲哧」一聲就笑了,她還沒見過李子軼吃醋呢,今天總算見到了,醋勁兒還挺大,不過是個木簪子罷了,而且還是他親手做的,姚謹笑道:「好,你燒了吧!不過,燒了這支,你要再給我刻一支木簪子,找不到烏木,桃木的也行。」

李子軼笑道:「你現在金簪子、銀簪子也不少了,還要木簪子做什麼?」

姚謹抱住他的脖子說道:「不,我就要你刻的木簪子,我喜歡。」

「好好好,我給你刻,桃木的辟邪,戴著桃木簪子也不錯。」李子軼說著,捏了捏姚謹的臉蛋「過幾天二郎就要參加會試了,不如咱們今天去廟裡給他求個符戴著,怎麼樣?」

姚謹本不信這些,不過她也想去雞鳴寺看看,遂笑道:「也好,我還沒去雞鳴寺看過呢!正好去看看堂兄。」

李子軼詫異道:「去看他?這時候怎麼能見到他?你堂兄被授為太子少師,現在恢復了姓氏,聖上賜名廣孝,人家都叫他黑衣宰相了,天黑之後才回廟裡……」

姚謹頓時就愣住了「你都沒跟我說過!」

李子軼撓了撓頭,笑道:「這不是頭幾天大舅哥請客,就是為了慶賀這事兒嘛,我當時喝多了,回來就睡了,忘了跟你提起了。」

姚謹不由得嘀咕,怪不得你這些天沒去雞鳴寺呢!原來是因為這個!夫妻倆去雞鳴寺燒了香,求了一個符,姚謹親自給二弟戴上。

姚世文春闈考了三天,到了發榜這天,姚謹和李子軼一大早就跑到姚世祥家裡,一家人坐在一起等著消息,倒是姚世文不在,姚謹問道:「哥哥,你今天沒上朝?」

姚世祥笑道:「去了,這不是散朝就回來了嘛!就等著今天放榜的消息。」

姚謹忙問道:「二弟呢?怎麼不見人影?」

洪氏笑道:「剛才我讓木槿去看,小倩說二郎還沒起床,也許昨晚沒睡好吧!」

姚謹笑道:「我看他是沒在意吧?反正他也不想做官,不管是考了狀元還是好了榜眼,就算是探花其實也無所謂!總之皇上肯定會讓他做女婿,他當然不著急了。」

屋子裡眾人聽了都笑,姚世祥說道:「二郎不做官真是可惜了,偏偏堂兄卻贊成,真真讓人不明白。」

李子軼也不解釋,只是笑問道:「那個白家駒,也來參加會試了吧?按理說他的門牙都被打掉了,算是毀了容了,若是考上進士,不知道會不會得實職。」

姚世祥也沒想別的,他笑道:「那小子就是個倒霉鬼,聽說他買考題被抓了,正巧我跟錦衣衛指揮使有些交情,就跟他提了提以前這小子往咱們家安插人被咱們覺察的事兒,指揮使聽說他們家是個大戶,就派了人去潭拓鎮查案,這下子就連他的叔丈人林捕頭也一起犯了案,被下了大獄了……這下子白家算是完了,倒是錦衣衛發了一筆小財……」

姚謹一聽哥哥居然跟錦衣衛的指揮使有交情,這才徹底放了心,她和李子軼對視一眼,誰也沒有說話,畢竟姚景輝這事兒,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雖然姚謹對白家沒有什麼好印象,但是她也覺得這錦衣衛也太讓人膽寒了,這個時代真是「官字兩個口,兵字兩隻手」,姚謹覺得有些壓抑,她忙站起來說道:「我去看看二郎……」

姚謹出了哥哥的院子,就聽見大門外面鑼鼓喧天,鬧鬧哄哄,熱鬧非凡,她馬上想到一件事,果然,沒一會兒就聽見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洪管家一溜煙兒的跑了來,姚謹忙問道:「可是有了消息了?」

洪管家笑道:「恭喜姑奶奶,二老爺中了探花了!」

姚謹笑道:「你快進去告訴大哥他們吧!」她抑制不住的高興,雖然不是狀元,中一個探花也不容易啊!姚謹急急忙忙來到姚世文的屋子,聶小倩正在做針線,姚謹問道:「二弟呢?還沒起來?」

聶小倩說道:「可不是!少爺還在睡,昨晚上跟同鄉聚會,喝醉了一直鬧到半夜。」

「哦!」姚謹也顧不得說什麼,逕直來到姚世文的屋子裡,只見二弟正睡得香甜,姚謹笑著,猛地掀開他的被子,「二郎,你還睡,太陽都照屁股了!」

姚世文睜開朦朧的眼睛,一看是姐姐,便嘟囔道:「姐姐,讓我再說一會兒。」

姚謹笑道:「還不快起來,已經發榜了,報喜的都來家了。」

姚世文一聽這話,他的瞌睡蟲「嘩啦」一聲全飛跑了,抬頭問道:「第幾名?」

姚謹喜道:「是第三名!探花!」

姚世文「哼」了一聲,又躺下了,還把被子蓋在腦袋上,悶聲道:「才第三,有啥好高興的!」

姚謹趕緊又把他被子掀開:「二郎,這還不高興啊?別人若是考上了探花,說不定巴掌都拍不到一塊去了!你快起來吧,探花爺,一會兒該有人來拜訪了,你不在怎麼成?」

姚謹不由分說把二弟拉了起來,聶小倩手忙腳亂給他穿戴衣袍,又侍候著姚世文洗漱了,姐弟這才一起往前院去……

剛到前院,洪管家笑呵呵的來到姚世文面前:「恭喜二老爺,老爺正在大門口呢。」

兄妹二人便去大門口看,只見姚世祥正站在天井處,樂滋滋的跟人寒暄著,笑得見眉不見眼,很多街坊鄰里得了姚世文考上探花的消息,都來看熱鬧祝賀。

姚世文趕忙過去衝著這些人拱手,街坊鄰里都樂呵呵道:「恭喜探花爺!」「恭喜二郎高中!」「加官進爵指日可待啊!」「想不到咱們裡坊居然出了一位進士爺,這下咱們可露臉了!」洪管家又拿了幾弔錢來,散給前來報喜和道喜的人們,這才把人都打發走了。

姚謹遠遠地看著,心裡也美滋滋的,李子軼笑道:「謹娘,等將來,我也考一個進士給你瞧瞧,讓你高興高興。」

姚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只希望咱們一家平平安安的……」她一句話沒說完,姚世祥喊道:「謹兒,子軼,咱們一起去看看金榜吧!」

姚謹也想看看古代最高考試的金榜是個什麼樣子,便說道:「好啊,大家一起去看看好了。」於是乎,兄妹幾個便坐了馬車一起出門。

馬車一直來到了吏部金榜前,只見這裡有不少兵士維持秩序,可是依然人山人海,李子軼笑道:「謹娘,你沒戴帷笠,就在馬車上看看吧。」

姚謹點點頭,這樣的場合確實不適合女子去,姚世文說道:「你們去看吧,我陪著姐姐。」

姚謹笑道:「我不用你陪著,趕緊去看看金榜什麼樣,回來也好告訴我。」

姚世文卻死活不肯去,姚謹笑道:「你這也太淡定了吧?」

姚世文說道:「我頭還疼著呢,先睡一會兒再說。」他說著,真的躺了下來。

姚謹真的很無語,很少有人會這樣吧?也許不能做官,他嘴上說不在意,其實心裡很在意吧?他跟安成公主也就見過幾次面,怎麼就能這麼死心塌地的喜歡上了她呢?姚謹輕輕的歎了口氣,「人生不如意事常**,可與人言無二三。」的確是至理名言。

姚謹也不去理睬他,只偷偷地順著車窗的小縫隙往外看,只見那些書生有哭的、有笑的,已經亂成一鍋粥,卻是哭聲多於笑聲,因為考生太多,而取仕太少,落榜的自然比及第的多。

姚謹看的直咂舌,沒過一會兒,姚世祥和李子軼回來了,姚世祥笑道:「今天高興,咱們一起去酒樓吃一頓去。」

姚謹忙道:「還是回家吧,今天這日子特殊,說不定家裡有客人呢!以後什麼時候想去酒樓還不行?」

姚世文也不肯去,李子軼生怕老婆拋頭露面,當然也不肯去,姚世祥無法,只得坐車回家,兄妹幾個下了馬車,只見院子裡洪氏正被幾個媒婆圍住脫不開身,她看見姚家兄妹回來,總算鬆了一口氣,姚謹忙過來問是怎麼回事兒,卻原來這些人都是來給姚世文說媒的。

姚謹問了問,這才知道,每年金榜題名的進士,那些有待嫁女兒的達官顯貴都盯著呢,只等一放榜,就趕緊上門提親,尤其是前三甲,盯著的人更多,媒婆做成這樣的一件媒,不光是謝媒錢多多,而且對自己的名氣那也是大大有利的,姚謹聽了聽這些媒婆提親的女子,清一色都是官宦之家書香門第……

洪氏看見姚世文不言語,只得好言勸這些媒婆走,這些人卻自有一股子粘糊勁兒,卻鬧哄哄的,忽然聽到大門外有人喊:「聖旨到!」


正文 外放

一道聖旨,姚世文成了安成公主的駙馬,沒過多久就奉旨成婚,隨後,李子軼也如願以償進了國子監。【 ]

三年一晃就過去了,這天正是清官、明官的生日,姚謹捧著七個月的大肚子指揮家人收拾東西,楊紫玉來了,她一見面就笑道:「恭喜翰林夫人!這是馬上要赴任了嗎?」

楊紫玉這些日子正忙著在京城開第三家京都女子會館,是以這還是聽說李子軼被受官職後第一次來,李子軼考進了三甲,有道是朝中有人好做官,有姚廣孝的一句話,他便一下子外放,做了江南最富庶的餘杭縣縣令。

姚謹忙迎過來,笑道:「是啊,你這會兒忙完了?」兩個人說著,在花廳裡坐下了,楊紫玉笑道:「忙的總算差不多了,我知道你現在急需錢用,所以把兩個會館這幾個月的分紅都給你拿來了,扣除了新開會館那部分投資,還剩三千兩,這是賬簿,你瞧瞧。」

姚謹看了看,賬面上清清楚楚,她忍不住笑道:「有你這樣精明的合夥人,真是我的福氣,不知道你以後想不想把會館開到餘杭去。」

楊紫玉揉了揉額頭,笑道:「算了吧,這三家經營好了就足夠咱們一輩子花銷的了,我可不想累死累活的……對了,你如今又要生了,再加上身邊三個孩子,忙得過來嗎?要不要我幫著你帶一個?」

楊紫玉的心思姚謹自然明白,她一直惦記著把巧兒留在身邊,姚謹這個做後娘的,當然不敢胡亂答應,她笑道:「你還是熄了這心思吧!既然這麼喜歡孩子,趕緊改嫁就是了,自己生一個不是比什麼都好?要不然就把姜二丫的閨女收養了吧,聽說她四年生了三個女兒,心裡不知道怎麼煩呢!」

楊紫玉一聽就笑了,她決口不提改嫁的事兒,只是說道:「是啊,聽說這個閨女生下來,她看都懶得看一眼,我倒是派人去說了想要收養一個,不知道她會不會答應……」

姚謹聞言,便不肯再言語,楊紫玉問道:「你這一胎有沒有請郎中看?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

姚謹苦笑道:「還是一個男孩。」

楊紫玉歎了口氣,「聽你這口氣,難不成還喜歡女孩?」

「當然了,我就是想要一個女孩,才要了這一胎,要不然我才懶得生孩子呢!哪知道又是一個毛頭小子,真是氣死個人……」

楊紫玉半晌無語,她可以想像父親楊國蕃想孫子想到什麼地步,去年又給二弟找了兩個小妾,哪知道生下來的孩子都是女孩,而大弟弟,已經和妻子和離了……楊紫玉看到清官、明官來了,心情這才轉好,趕緊拿出她給兩個孩子準備的生日禮物,跟兩個小侄子玩在了一處。

這時候李子軼從外面應酬回來了,他有些微醺,臉上還帶著酒氣,跟楊紫玉不冷不熱的打了招呼,見姚謹拿了濕毛巾幫他擦臉,忙說道:「謹娘,我自己就成,你現在雙身子,以後這些小事不用你伸手。」

姚謹聞著他身上一股子濃重的廉價胭脂味兒,便皺了皺眉頭,倒是楊紫玉在這兒,她自然不好說什麼,李子軼笑道:「你聞到了?都是那個謝世珍,他看見每次招妓我都不要,說我懼內,今天故意讓下人買了香粉撒我身上了,說想看我明天被抓的滿臉花,這小子太壞了,下次我一定要好好整禍他……」

姚謹一聽就笑了,楊紫玉看見他們夫妻恩愛,心裡有些悵惘,不免想起死去的丈夫,她愣怔了一會兒,便告辭走了。【 ]

李子軼訂了兩條大船,選了一個黃道吉日,便離開京城去餘杭赴任,眼看大船離開了碼頭,那些來送別的人都看不清了,李子軼摻扶著姚謹回船艙,一邊走一邊問道:「你跟公主說了半天話,到底都說了些什麼?」

姚謹笑道:「公主說等咱們在餘杭安置好了,她要跟二郎去餘杭咱們家玩,到時候正好看看你三兒子。」

夫妻倆在船艙裡坐下,李子軼摸著姚謹的肚子,說道:「還好,等到了五月份就生了,那時候不會太熱,你也少遭些罪。」

李子軼帶著妻小走馬上任,不一日就到了餘杭,剛一下船就有餘杭的縣丞、主簿率人前來迎接,姚謹懷著身孕,跟在李子軼身後迷迷瞪瞪下了船,及至到了縣衙的後宅,發現收拾得整整齊齊,只等他一家五口入住。

接下來的幾天,家裡的人便不斷,拉關係的人就跟走馬燈似的絡繹不絕,李子軼一般都是閉門謝客,姚謹緩了兩天,身體才恢復過來,見家裡的人不夠使,便想添幾個家在本地的丫鬟媳婦使喚,清官、明官的奶娘都是京城人,這次便沒跟著來,自己再過兩個月又要生養,所以這人手缺了好幾個,這消息剛傳出去,就有許多餘杭的富貴人家紛紛送上婢女,大家都知道新來的縣令夫人大著肚子,縣令需要暖床的,所以送來的丫鬟水靈靈的,一個賽過一個。

李子軼一見這架勢,嚇得他親自下了封門令,凡是送人來的一律攔住不許進門,姚謹見了,故意逗他道:「你真傻,怎麼不挑那樣貌出眾的留下幾個?免得還得深更半夜自己擼……」

李子軼氣得咬了咬牙,瞅了她肚子一眼說道:「我是擔心你虐待我三兒子。」

姚謹不依不饒道:「好啊,是不是我若沒懷孩子,你就要收進來幾個?」

「沒有沒有,」李子軼一看姚謹那認真的模樣,連忙搖頭「別人送來的人哪裡敢使?萬一是誰送來的耳目怎麼辦?咱們家又不缺銀錢,再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除了你,我對別的女人不感興趣,我李子軼是農夫的時候只有你一個,便是有朝一日做了一品官,也只有你一個……」

姚謹聽了這話,便忍不住笑了,李子軼笑道:「咱們在一起生活這麼久,我還不知道你?我若是有膽子收了別的女人,你肯定是帶著兒子女兒就走了,我算是看透了,恐怕到時候就是巧兒也都得跟著你走,我可不傻……」

姚謹訝然的看著李子軼「你怎麼知道?」

「哼!我若是連這點事都不知道,還有什麼資格做你的丈夫?你還是趕緊請牙儈來挑幾個人吧,洗衣灑掃的可以暫緩,關鍵是咱們清官、明官的奶娘得抓緊,他們倆淘氣著呢,還要給巧兒找老師。」說完這話,李子軼摸了摸姚謹的肚子,補充道:「順便給咱們老兒子也挑一個奶娘準備著吧,還有穩婆都先找好了,免得事到臨頭來不及,家裡的事兒你還得多操心,我剛上任,衙門的事兒還不熟悉,怕是要忙一陣子。」

姚謹笑著應了,「你趕緊忙你的去吧!這點事兒難不倒我。」她自派人去請牙儈挑人不提。

京城距離餘杭並不遠,隔了幾天,就有消息傳來,那些盯著餘杭縣衙的人,都知道縣令對夫人愛極,從來沒有在外面找女人的時候,這些人便又開始送衣料玩物,姚謹自然不缺錢,最主要的是李子軼若想在官途上走的遠一點,就不能佔這些小便宜,姚謹煩不勝煩,乾脆以養胎為由閉門謝客。

那些人見送禮也不能討縣令夫人的喜歡,就打起了縣令家孩子們的主意,巧兒這時候已經七歲了,清官、明官也五歲了,這些人便挑了些專教大戶人家女孩子學女工、學琴棋書畫的清閒女門客送上門來,也有介紹落魄才子給縣令公子做啟蒙先生的。

姚謹便仔細的打聽了這些人的口碑,這才挑了兩個人,一個你女子教巧兒女紅和琴,至於認字,還是姚謹親自教,反正女孩子也不用考學,給清官、明官請的先生是一個老夫子,姚謹曾經躲在屏風後頭聽李子軼和他談話,覺得這夫子倒也不迂腐,便請了。

自此,家裡幾個孩子都被管束起來了,只有吃過晚飯才有玩耍的時間。

很快就到了五月份,端午將至,家裡便忙碌準備過節,市面上開始賣桃枝、賣蒲葉、賣艾草,很多小販經紀提籃沿街叫賣節日物品。

因為李子軼要送禮,姚謹便命人提前包了各色粽子,肉餡的、鹹的、甜的,都使些精貴材料,煮了滿滿一大鍋,結果別人家送禮也基本上都是粽子,到了端午節這天,家裡的粽子堆滿了廚房,讓姚謹哭笑不得。

滿廚房的粽子吃了幾天,姚謹腹中的胎兒卻一直不見動靜,李子軼不由得著急起來,早先在京城的時候,公主就請了太醫給看過的,應該五月初生孩兒的,怎麼這都要到中旬了,孩子還不出來?李子軼雖然擔心,卻也不敢在姚謹面前說,只是早早告訴穩婆一天來幾趟看看,免得事到臨頭來不及。

一直到了五月十五這天早上,姚謹起床時腹中忽然疼痛起來,估摸著這是要生了,李子軼又驚又喜,孩子是足月的不能再足了,他倒不擔心孩子,只是擔心姚謹會出危險,他也顧不得去衙門,一面打發人去請產婆,一面命廚房燒水備湯準備好。

穩婆找的都是有經驗的人,知道姚謹的產期已經過了幾天了,因此時刻準備著,縣令家來人一叫,馬上就動身來了。

儘管李子軼已不是頭一回當爹,但沒有父母兄弟在跟前,他那份緊張勁兒卻絲毫不減當年,他在產房外踱來踱去,時而為又有一個兒子高興,時而又擔心姚謹有危險,心裡亂糟糟的,隨著產房內漸漸傳來呼痛聲,李子軼渾身冒汗,他隔著窗戶,只聽見產婆的指導姚謹怎麼用力,他想著安慰姚謹幾句,卻又不知道怎麼說。

一直過了晌午,孩子還沒生出來,門房卻來報說縣太爺的家人來了,李子軼聞言大喜,他臨來上任的時候曾經給老家寫信,告訴爹娘喜訊的同時,讓爹娘來任上跟他們一家一起生活,李楊氏好幾年沒見到兒子了,尤其是兩個孫子,她想念的緊,便答應了來看看,但是家裡一大攤子事物,一時間走不開,要安排安排,卻沒想到偏偏姚謹生孩子的時候他們來了。

李子軼趕忙迎出去,見來的人正是自己的父母和三弟,李子軼忙說道:「爹、娘、三弟,你們怎麼也不提前送個信來?我也好派人去碼頭接……」

李子軻笑道:「還不是爹、娘說這會兒嫂子應該已經生了,你又要忙活衙門的事兒,怕你分神,再說了,餘杭縣衙很好找,一打聽就知道了……」

因為姚謹還在生孩子,李子軼也顧不得跟爹娘多說,她拉著李楊氏的胳膊就走「娘,你快去看看謹娘吧,她現在正生孩子呢!從早上到現在了還沒生出來,擔心死我了。」

「哎呦!怎麼才生啊!」李楊氏還以為來了就能抱上小孫子了,哪知道正孩子孩子還沒生出來,她顧不得休息,急急忙忙去看,剛走到產房門外,便聽到一陣響亮的啼哭,孩子落地了。

李子軼立刻精神振奮的跟著娘進了屋子,一直到產床前停下來,只見姚謹滿頭的汗水,他忙拿出帕子給姚謹擦,姚謹看見李楊氏,臉上露出疲憊的笑容「娘,您來了?看看這孩子,就像知道您今天來似地。」

李楊氏抱起小孫孫笑道:「可不是!可見我跟這個孩子有緣。」

姚謹生了娃娃,少不得要給京城的兄弟府上送信,沒過幾天,姚世文便帶著安成公主和兩歲的兒子一道來了,同來的還有洪氏和姚穎、姚馨,姚馨的洪氏生的女兒,如今已經三歲了,長得玉雪可愛。

一時間餘杭縣衙的後宅熱鬧非凡,李楊氏見了公主心驚膽戰,後來發現公主為人寬宏大度,這一顆心才放下了,不過跟公主住一個院子,總覺得不自在,洪氏在餘杭呆了兩天,看姚謹還好,便張羅著回京,家裡實在離不開她,送走了洪氏後,姚世文生怕自己一家太吵鬧,影響姐姐休息,便帶著公主和幾個孩子一起去蘇州遊玩,巧兒和穎兒也跟著去了。

李子軻此來,一來是送父母過來,二來豆腐坊的生意都做熟了,也不勞他多操心,便想著來南方看看做些別的生意,他閒來四處逛,發現南方的絲綢販運到北方之後,利潤很大,便動了心思,跟李子軼一商量,李子軼自然贊成,幫著他聯絡賣家,價錢倒是比市面上更便宜,從此,李三郎便又做上了販賣絲綢的生意,後來他便成了北方絲綢批發的大老闆,這是後話。

卻說等到姚謹的孩子滿月這天,遊玩的一群人回來了,李楊氏不知怎麼突然驚愕的發現——自己的孫女巧兒居然沒裹腳,她這一驚不要緊,也顧不得公主在側,便在姚謹耳邊叨咕「謹娘,你也太粗心了,巧兒不裹腳,將來怎麼能找到好婆家?」

巧兒年紀還小,也不知道害臊,當即說道:「奶奶,我娘說了,女兒當自強,若是有人嫌棄我沒裹腳不肯娶我,我還不願嫁呢!」

李子軼忙說道:「巧兒,怎麼跟奶奶說話呢!」他又轉頭對李楊氏說道:「娘,巧兒不裹腳是我同意的,將來若是真的找不到婆家,就找一個上門女婿好了。」

姚穎笑道:「姑父,你不用擔心,我哥哥說了,等他長大了,就來姑姑家提親……」

這一句話,頓時讓餘杭縣的後衙充滿了笑聲。(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一路相伴,這本書今天就完結了,我的新書杜軟玉不想掉腦袋,急著把自己嫁出去;李德琅有了心上人,經年不忘,卻被老娘逼著娶親;同床異夢的兩個人之間發生的故事《穿越庶女當嫁》希望大家喜歡。


正文 婚事

李楊氏在餘杭呆到秋天,便說什麼都要回鄉,她和鐵拐李一輩子生活在北方,這魚米之鄉的生活還真是不習慣,一個夏天她都在嘟囔,說南方太潮濕,這床鋪、被子總覺得沒有個乾爽的時候,吃食也沒有家鄉的好吃……

李子軼不想讓父母走,無奈二老還惦記著家裡土地的收成,惦記著山上的藥材和養雞場,雖然姚謹已經說了,家裡的一切都讓二郎媳婦管著,到時候給趙娥兒一半的收益,李楊氏還是不放心,說什麼也要回鄉幫著大兒子看著產業,她在大兒子這裡看了幾個月也明白了,做官看著風光,但是若指望朝廷的那些俸祿生活,也就是餓不死罷了,家裡的產業她得幫著兒子打理著,免得兒子再收受了人家的東西被革職免官……

李子軼縱然不願意父母走,卻也沒有辦法,老兩口操勞慣了,都是閒不住的人,李子軼只好親自雇了船,送父母回鄉,好在有京杭大運河,可以直達北平,路途倒也沒有什麼艱險。

一家人在餘杭的三年,轉眼即將過去,到了李子軼在任上的最後一年,縣衙門裡的差事越發得心應手了,餘杭是魚米之鄉,風調雨順,李子軼在任雖然沒有大的政績,過的卻也平穩,而且京中有靠山,可謂前途一片光明,只等卸任後回京,另候差遣;而姚謹沒有婆母和親戚的紛擾,亦過得甚為如意。

三子因為是在餘杭出生的,小名便叫余官,余官長到三歲了,相貌愈發像母親,李子軼對小兒子愈發溺愛,每天看完公文若是沒事兒,便教小兒子認認字,然後就是帶著他捉迷藏,蕩鞦韆,要不就是帶著幾個孩子出門,這天出門回來,余官便騎在他的脖子上,後面跟著的下人抬了兩個箱子回來,有一個箱子裡頭盛的是些陶瓷做的娃娃、不倒翁、木頭做的帆船、竹子做的竹馬、泥捏的兔爺,還有一堆鑼兒、刀兒、槍兒之類,另一箱子則是各色好吃的小點心,鹽豆兒、麻糖、月餅……

姚謹見了便笑道:「這些小孩子的玩具咱們家都有,怎麼又買?」

「那些都是清官、明官玩夠了的,咱們余官當然要有新的。」

姚謹聞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大郎,有一句話叫慣子如殺父……」

「行了行了,我當然知道,余官還小著呢!對了,中秋節就要到了,這可是咱們在餘杭過的最後一個節了,你想好了怎麼過嗎?」

姚謹笑道:「還能怎麼過?我可不喜歡聽那依依呀呀的唱戲,沒的讓耳朵遭罪,要不就去把演雜耍和演皮影戲的請回府裡,給孩子們演幾個節目看看吧。」

姚謹這麼一說,幾個孩子都很高興,李子軼也沒有意見,就連巧兒都高興的笑了,小孩子們就喜歡熱鬧,姚謹自然明白,便如此安排了下去。

這天,李家布行派人送來了十幾匹布料,這布行還是李子軻張羅開的,他販賣布匹的時候嘗到了甜頭,又因為有李子軼這個做縣令的哥哥在,李子軻便在餘杭縣也開了一家李家布行,專門派人到鄉下收購各種絲綢、布匹,除了自己販賣到北平之外,其餘就在本地批發給外地的商販,這布行賺的錢倒也不比往北方販運賺的少。

姚謹看了看這些料子,對梅子說道:「你去把小姐叫來。」

沒一會兒,巧兒便來了,她現在出落的亭亭玉立,已經十一歲,在這個時代,已經是個大姑娘了,雖然不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卻也不輸給那些大家閨秀,便是這脾氣秉性,待人接物不卑不亢,看著也是出色的,她日常幫著姚謹管理府上的事兒,一樣樣什麼都拿得起放得下,姚謹也是很喜歡這個女兒的。

「巧兒,這是你三叔讓人送來的,都是上好的料子,你看看喜歡哪個?」

巧兒翻動著各色料子,不由得眼花繚亂,不停地說著這個好、那個也好,哪個又適合做什麼,「娘,我覺得這藕荷色的湖縐,可以做件裌襖,襯娘那條絳紫色的裙子最適合不過了,這匹寶藍的綿綢,倒是可以留著給娘做件夏衣,這個石青的,給兩個大弟弟做新衣裳也是好的,他們倆要去上學,還是穿得簡潔穩重些好,先生見了也喜歡,況且這料子顏色深,不怕髒,質地又厚實,最耐穿不過了——」

姚謹點點頭,「別光顧著他們,你自己也選選,大姑娘了,當然要打扮的漂亮些,我看這線春的顏色嬌嫩些,留著給你來年春天做一件春衫正合適,還有這個漳絨,那個顏色鮮亮的,給你做一套衣裳,那個深藍的,倒是可以給你爹爹做一件道袍穿,他一定喜歡。」

這個時代的道袍,也就是書生穿的常服,巧兒聞言笑道:「娘,這漳絨可是金貴東西,還是娘做一件吧,女兒又不用出去應酬……」

「行了,你的個子長得快,去年的穿不了了,娘去年做的那一套衣裳,還沒怎麼上身呢。」

李子軼在一旁坐著,挑挑眉笑道:「雖然漳絨貴些,咱們家又不差那點錢,這料子不夠的話,想穿就去買去,要不然讓三弟的鋪子上送來也好,你們娘倆不用你謙我讓的。」

姚謹笑道:「大郎,咱們雖然不缺錢,也得低調些,你來年可就要政績考核了。」

李子軼點點頭「還是謹娘想的周全。」

因為快到中秋節了,少不得又要送禮,上下打點,姚謹著實忙亂了幾天,如此沒過幾日,中秋節便到了,圓月當空,孩子們和家裡的丫鬟媳婦都在看戲,姚謹命人在後花園裡擺下一桌果品,斟滿了新酒,端上了鰲蟹,更有大盤梨、棗、桔子、葡萄、石榴,纍纍果子堆滿桌子,姚謹拿了香點燃,衝著月亮拜了幾拜,雖然她不迷信,也只當這是一個儀式。

李子軼舉杯祝月,也難免感慨,自那年進京離開故鄉,一晃兒已經六年了,竟是一次也沒回去過,幾個孩子更是不知家鄉模樣,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得到機會回去潭拓鎮,看一看家鄉的山水,也不知道明年自己又會去哪裡做官……

姚謹也仰頭望明月,剎那間有些恍惚,月亮還是千年前的月亮,人卻早已經不是那個人了,此刻地她心中只有丈夫兒女和這個小家,想到此,她心中不由得感慨萬千……

李子軼飲了酒,看見妻子對著月亮出神,便問道:「剛才你對著月亮許了什麼願?」

姚謹笑道:「當然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李子軼笑道:「景輝今年十六歲了,又中了秀才,這小子不是說若是有可能,中秋節要來餘杭嗎?怎麼又沒有動靜?」

姚謹「撲哧」一聲就笑了「哪有中秋不在家裡過的道理?他那話肯定是沒跟家裡商量才說的。你的心思我知道,不就是盼著他來提親嗎?」

李子軼笑道:「那當然,這小子是咱們從小看到大的,相貌秉性都好,雖然他娘不怎麼樣,只要他對巧兒好,我也認了。」

「巧兒才十一歲,你急什麼?」

「怎能不急?我可聽說有不少人家去你哥哥家提親,若是訂下來,這心裡也就了了一樁心事……」

這事兒姚謹自然知道,洪氏上次就提過,哥哥一家都對巧兒滿意,唯有姚孫氏,覺得李子軼也不過是個七品縣官,根本不配做她的兒媳婦,所以說什麼也不同意兩家的孩子定親,景輝也孝順,不忍擰著娘親,姚世祥也許是覺得對姚孫氏心中有愧,也沒強迫著定親,不過前去給景輝的提親的媒婆雖然多,因為有姚世祥替著兒子把關,景輝的婚事卻是一直拖著沒定下。

巧兒跟景輝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姚謹雖然沒問過她到底是怎麼想的,不過看她那神情,對姚景輝還是很滿意的。尤其是今年春天姚景輝考上秀才的時候,姚謹去慶賀的時候,特意帶著巧兒一起去的,

姚謹心裡一直琢磨,便是姚景輝和巧兒的這婚事成了,有了姚孫氏那樣的婆婆,這日子怕是也不好過,別人都可以躲著姚孫氏,惟獨兒媳婦是怎麼也躲不過去的,姚謹真的很擔心。

但是若是不嫁給景輝,那能嫁給誰?巧兒現在可是一個大腳姑娘,這選擇婆家的餘地就小得多了,難得景輝那孩子不嫌棄,姚謹有時候也慶幸,幸好自己生的孩子是三個毛頭小子,再不用為裹腳的事兒煩惱,再加上姚謹覺得巧兒年歲還小,婚事兒並不急著定下來,所以這事兒便耽擱了,雖然跟姚世祥是兄妹,婚事也總不能女方家主動提吧?

姚謹此刻卻也不好對李子軼言明,只是輕輕的歎了口氣,李子軼笑道:「你又歎什麼氣?不就是你嫂子不同意嘛!你哥哥家,終歸她還是說了不算……」

姚謹沒想到丈夫居然已經猜到了,遂笑了笑,「你既然這樣有把握,又急什麼?再說了,便是定了又能如何?巧兒在她跟前做媳婦,天天還不得被她難為死?」

李子軼笑道:「想對付她還不簡單?過幾年景輝做了官,讓他也外放就行了,到時候還不是要離開家?饒是你嫂子長了三頭六臂,卻也拿兒媳婦沒有辦法。」


正文 定親

轉眼就過了年,到了李子軼回京卸任的時候,一家人雇了大船回京,本來以為早早的就能回京,結果大船到了京城,居然不能靠近碼頭,全家人都到甲板上去看,只見港口裡到處都是船,派了人仔細一問,原來是三寶和尚下西洋回來了。【 ]

姚謹一聽,頓時大喜,李子軼忍不住問道:「讓他們這麼一鬧騰,咱們天黑能到家就不錯了,你怎麼還滿臉喜色?」

姚謹笑道:「我想到了能讓你陞官的法子了,難道不值得高興嗎?鄭和下西洋可是帶回來很多好東西,別的不說,各色農作物的種子就不少,咱們讓堂兄跟他要點,你回去直接到雞鳴寺去……」

李子軼笑道:「卸任之後我還不知道能到哪裡為官呢!若是到了地方做不了主官,有什麼樣的農作物種子也是白搭。」

「怎麼能這麼想?」姚謹忍不住奚落他道:「大郎,我看你現在一點都不為百姓著想,若是有了好的農作物,畝產幾千斤,推廣開來,那得多收多少糧食啊,農民遇到災年也就不怕了,便是你做不了主官,這份功勞也少不了。」

李子軼聽了也不生氣,而是哈哈大笑道:「謹娘,這會兒你居然來教訓我來了,我又不是沒種過地,糧食畝產能有幾百斤就不錯了,還想要幾千斤,那怎麼可能?我做夢都沒想到這樣的好事。」

姚謹笑道:「誰說不可能?要不然咱們打賭怎麼樣?」

清官和明官在一旁湊趣道:「爹爹,跟娘賭了。」

李子軼氣道:「滾一邊去,我看你們兩個小子沒安好心,分明是想讓你爹爹輸!」

李家雇的大船不能靠岸,只得讓一艘小船幫忙給岸上送信,又找了一個距離京城遠一些的碼頭停靠,直到天色將黑了,一家人的車隊這才進了京城,姚謹掀開車窗,看著萬家燈火的京城,心中很是感慨,李子軼摟住了她是腰,笑道:「謹娘,真的有畝產幾千斤的作物?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是事情多了,你不信?要不然咱們打賭怎樣?」

李子軼一使勁兒,就把姚謹抱到了他的腿上,一邊用鬍子扎姚謹的臉,一邊笑道:「賭就賭,你以為我真的怕你不成!現在兒子女兒可不在身邊,沒有人給你撐腰。」

姚謹摀住他的嘴,嘻嘻笑道:「好啊,這次誰輸了就給對方洗一年的腳,怎麼樣?」

李子軼連連點頭「洗腳怕什麼?便是不打賭,夫妻間給對方洗洗腳也沒什麼,我很樂意。【 ]」

姚謹說道:「那好,你一會兒下了車就去雞鳴寺,跟堂兄說你要玉米和紅薯。」她把玉米和紅薯的模樣仔細的說了說,李子軼到了家門口,讓姚謹下了車,他自己坐車直接去雞鳴寺了。

李家在京城的房子一直都有下人打理,這次住進來倒也方便,姚謹一下車就看見哥哥家裡的洪管家站在大門口,他看見姚謹下了車,趕忙迎過來「姑奶奶好,我家老爺和二老爺在這裡等了一下午,因為晚上有同僚請吃酒,這才一起走了。老爺臨走的時候說了,明天府裡家宴,請姑奶奶一家一定要去。」

姚謹笑道:「那好,你回去跟哥哥嫂子說,讓他們費心了,明兒我們一准去。」

看著洪管家走了,姚謹這才往院子裡走,看房子的是一對老夫妻,那婆子給姚謹行了禮,便在木棉旁邊邊走邊說道:「今兒洪管家派了好幾個丫鬟婆子,把屋子裡裡外外都打掃了一遍,其實老奴也是天天打掃的,屋子並不髒……」

木棉笑道:「你囉哩囉嗦的說個什麼?夫人哪裡會不明白?」

清官、明官回到了故居,高興的挨著屋子亂串,巧兒也很高興,幫著姚謹指揮著下人把帶回來的東西都歸置起來。

余官跟著兩個哥哥瘋玩了一會兒,便嚷嚷著餓了,姚謹一看天已經完全黑了,李子軼這時候不回來,大概是又陪著堂兄吃上了,便也不再等他,一家人張羅著吃飯,飯後也沒有什麼娛樂活動,一路坐船雖然不累,卻也困乏,便早早的都睡下,姚謹也躺在床上,隨意翻看一本書,等著丈夫回來。

一直到了二更天,姚謹聽見李子軼的腳步聲,趕忙從床上起來,她一打開門,李子軼正走到門口,姚謹笑問道:「又陪著堂兄喝酒了?」

李子軼笑道:「你堂兄那裡都是素酒,喝不醉人的。」

姚謹幫他簡單的洗漱了一番,夫妻二人上了床,李子軼擁著姚謹,笑道:「你猜這次你堂兄為我謀了什麼職位?」

姚謹閉著眼睛,在李子軼的胸前蹭了蹭,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笑道:「這我怎麼知道?不會是哪個府的知府吧?那也陞遷的太快了些,會遭人病垢。」

李子軼笑道:「不是,你堂兄為我謀了保定府的通判之職。」

姚謹頓時睜開眼睛喜道:「那是從五品的官吧?」

「可不是!通判是在知州下掌管糧運、家田、水利和訴訟,這一職,品階雖然不高,卻是由皇上直接委派輔佐郡政,相當於知州副職,且兼有監察職責,有直接向皇上報告的權力……這次,公主也幫忙說話來著,明兒你可得去謝謝人家。」

姚謹笑道:「那是自然,便是沒有這事兒,也總得見一見,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沒想到剛回京就得了這消息。」

夫妻倆都很高興,通判的位置極為重要,連知州向下屬發佈的命令,都要通判一起署名蓋印方能生效的。李子軼笑道:「咱們在京裡呆幾天就走,我想先回老家一趟,再去任上……」

「啊?那樣來得及嗎?」

「當然來得及,咱們得的消息早,明兒我就去吏部,兩個月之內到任,咱們也能在老家呆上十天半月的,富貴不還鄉,豈不是錦衣夜行?今天高興,咱們是不是應該慶賀慶賀?」李子軼說著,便壓向身邊的妻子,又摸又吻,夫妻倆少不得一番。

次日上午,李子軼便去了吏部,因為有姚廣孝打過招呼,一切都很順利,姚謹本來還想著能在京城住上三兩個月,哪知道隔幾天就得走,從餘杭帶回來的東西,倒也省了歸置了。

下午,一家子便一起去姚家,沒想到安成公主居然也到了,姚謹先去拜見了公主,然後才跟兄長和弟弟敘話,兄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見了面少不得一番唏噓,一家人說說笑笑,倒也熱鬧,不過因為有安成公主在,屋子裡少不得要掛著珠簾,即便如此,姚世祥和李子軼也都很拘束。

二人正要出去敘話,只聽安成公主笑道:「姐姐,巧兒越來越漂亮了,今年已經十二歲了吧?有沒有合適的人家?若是沒有,我可是想著給做一個大媒。」

此言一出,姚世祥和李子軼便又坐了回去,巧兒聞言臉頓時就白了,姚謹不明所以,安成公主這是要給誰做媒?難道是她的侄子?那可不成!姚謹可不想把巧兒嫁到皇家去,那樣的話,孩子的一輩子可就毀了,她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姚世文,只見他微笑著搖了搖頭,姚謹這才放了心,她的心思,二弟自然明白的,倒也無需多解釋,既然如此,想來安成公主倒也不會自作主張。

想到此,姚謹便笑道:「這孩子還沒定親呢,若是公主肯為巧兒做媒,那是她的福氣。」她說完,看見巧兒急得要哭的樣子,便衝著她眨了眨眼睛。

巧兒一時間不明白娘是什麼意思,忽然看到珠簾外面的姚景輝也衝她直使眼色,她忽然明白了些什麼,忙低下了頭。

安成公主笑道:「我看咱們家景輝就不錯,小小年紀,去年就考中了秀才,和巧兒郎才女貌,多般配呀!不如咱們就親上做親,如何?嫂子?」

公主肯開口叫她嫂子,那是多大的面子啊!姚孫氏心中縱然千百個不願意,卻也不敢說出口,她吶吶道:「我自然沒有意見,全憑公主做主。」

姚謹這會兒也明白了,估計就是姚景輝想出來的主意,說不定就是他求了公主出面給說媒的,這小子還是那麼多鬼心眼,不過如此一來,倒也皆大歡喜,家宴變成了定親宴,家人都喜氣洋洋,唯有姚孫氏心中不忿,不過宴席過後她一聽說李子軼已經升了五品官了,她的心便也舒服了些,五品官說出去總比七品官好聽些……

巧兒聞聽兩家訂下了她的親事兒,羞得急忙躲在姚穎的房間裡不肯出來,表姐妹倆在屋子裡說了半天悄悄話。

歡宴的次日,楊紫玉便來訪,帶著一個粉妝玉砌的小女孩,姚謹跟她寒暄過後,笑問道:「這就是你收養的女兒翠兒?」

「是啊,看看她長得像不像我?」

姚謹點點頭,「到底是有血緣,還真的很像呢。對了,我們全家這次打算回鄉住幾天,你也好多年沒有回去了吧?不一起回去看看嗎?」

楊紫玉也是想念家鄉的,可是……半晌,她搖搖頭說道:「沒有娘的娘家,也沒有什麼可戀之處,回去了,也只是討人厭,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兄弟媳婦,生怕爹爹分給我一點家產,我若是回去,恐怕平添許多變故,還是算了。謹娘,你說說我現在,還會差那麼一點錢嗎?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總是防著我……」

姚謹對楊家的事兒也不好多做評論,她只是笑而不語,楊紫玉卻心中暗樂,李子軼一家人此次回鄉,最害怕的人應該是姜二丫吧?

李家在京城逗留了幾天,便又雇了大船,直接回北平……


正文 故里

潭拓鎮上,鐵拐李拄著枴杖一路走,一路不時的有人跟他打招呼,眼前的鐵拐李跟七八年前不能比,他一身錦緞,雖然還是拄著枴杖,卻並不影響鎮上人對他的尊敬,誰讓人家有一個好兒子呢?聽說最近升至五品官了……

鐵拐李走到一品酒樓裡門前,他又遲疑了,不知道是進去好還是不進去好,兒子現在是五品官了,雖然自己一直都把他當親生的對待,到底還是差了那麼一層,現在還能聽他的嗎?萬一惱了……

鐵拐李正拿不定主意,酒樓的胖掌櫃已經迎出來了「哎呦李老爺,你可是貴客,輕易也不出來吃一頓酒,快請進請進……」

「嘿嘿,」鐵拐李憨厚的笑道:「不瞞你說,我兒子給我找的廚子,比咱們潭拓鎮上所有酒樓的大廚做的菜都好吃,再說我又不做生意,不用招待客人,何必到外面來吃?」

胖掌櫃笑道:「那是那是,你的兒子各個都有出息,誰不知道啊!來來,快請進來坐,楊老爺可是等了你老半天了。」

鐵拐李聞言心中暗歎,現在想走也不好就走,罷了罷了,那就進去看看老傢伙約了自己來到底想說什麼。

鐵拐李一進酒樓,大堂裡的人紛紛站起來跟他打招呼,鐵拐李一邊笑著跟這些人打招呼,一邊腳下不停,一直被胖掌櫃帶到二樓的一個雅間,推門進來,一眼就看見楊國蕃一臉沒落的正端著茶杯不知道在想什麼,他聽見門響側頭一看是鐵拐李來了,忙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站起來衝著鐵拐李一拱手「李老弟,我可等了你很久了,快過來坐。」

鐵拐李雖說兒子發達了,無奈鄉下也沒有什麼身份相當的朋友往來,他到底是草根出身,雖然身上穿著華貴,扔掩飾不住內心的自卑,尤其是眼前這位潭拓鎮上有名的鄉紳,而且還是自己兒子的親生父親,現在居然對自己如此恭敬,他便有些受寵若驚,忙回禮道:「不敢當不敢當,不知道楊老爺今天找我什麼事兒?」

楊國蕃笑道:「坐下坐下,我要了些酒菜,咱們邊吃邊談。」

說話的功夫,胖掌櫃已經親自帶人端了酒菜上來,直擺了滿滿一桌子,楊國蕃也不用人侍候,他把人都攆出去,親自把盞給鐵拐李滿了酒,笑道:「李老弟,咱們一直住在潭拓鎮這麼多年,在一起吃飯卻是第二次,來,先滿飲此杯。」

鐵拐李接過來一飲而盡,「楊老爺,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當年若不是你,說不定我現在還個光棍漢呢,你想讓我做什麼,我也一定盡力而為,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家大郎的事兒,我做不得主……」

楊國蕃笑道:「吃菜吃菜,你是他的爹爹,怎麼會做不得主?我聽說你家大郎馬上就要衣錦還鄉了。」

「是啊。這幾天就能到家。」鐵拐李憨厚的一笑,說道:「不瞞楊老爺,大郎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小哥三個就屬他最聰明,先生說他是塊讀書的料,那時候我就琢磨著,如果他喜歡讀書,我砸鍋賣鐵也供他,也能改換門庭不是?哪知道這孩子讀了幾年書,知道家裡拿束脩不易,就說什麼都不讀了,怎麼說也不聽,也是他娶了個好媳婦,會賺錢,這才接著把書讀下去了……」

楊國蕃聽了這話,心中不是個滋味,都是當年一念之差呀!他愣怔了半天,臉上一片蕭索之意,連喝了兩杯悶酒,楊國蕃笑了笑,那笑容裡滿是苦澀:「李老弟,鎮上的人都說我楊家干了缺德事,這才斷子絕孫……咱們以前雖然少有接觸,你多少也能瞭解我一些,你說我若是那狠心的人,當初我又怎麼把大郎她娘給你?當時我夫人娘家勢大,我自問便是收了她做個妾侍,也不能護他們母子周全,本來我夫人還要把她遠遠的賣了,是我想著她侍候我娘親一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是我對不住她,若是把她給了附近的人,說不定有了什麼困難我還能時常照應一二,這才把她給了你,哪知道不知怎麼傳出了風聲,我便是想幫你們,也不敢,你的老婆,你應該知道她的性情……」

鐵拐李連連點頭「是啊,孩子他娘脾氣剛硬,若是別人資助也還罷了,你的銀錢,她是萬萬不肯收的……」

「嗨,」楊國蕃歎了口氣,「我這人,一輩子經商,雖然有時候不擇手段,卻也從來沒有做過喪盡天良的事兒,若說最對不住的人,也就是……就是大郎了……李老弟,我楊家可以說家大業大,卻沒有一個男丁來繼承,我今天有一個不情之請,能不能把你家大郎的兒子過繼給我家楊槐一個?你放心,不用改姓,只要他將來生的兒子有一個姓楊就好,我偌大的家業也好有人繼承,李老弟,算我求你了。」

鐵拐李一聽這話,倒也不算很驚訝,不過這事兒他真的不敢打包票,嘴裡便勸慰道:「楊老爺,你家二郎的妻妾不是生了七個女兒了嗎?說不定下一胎就會生兒子了,何必這樣著急?」

說起這「七仙女」來,楊國蕃自然想到了「七仙女」的爹,他不由得神情一滯,兒子楊林臥床已經快十年了,雖然照顧的精細,只因長期病臥,身子骨已經瘦弱的不行,誰知道還能不能生出孩兒了?便是能生出來,誰又敢保證不是女孩?楊國蕃現在已經知道自己為什麼受了天譴了,他覺得就是因為他拋棄了自己的親生兒子,拋棄的兒子不是普通人啊,那是文曲星下凡,都是自己有眼不識金鑲玉,所以才導致這樣的後果。

楊國蕃便把楊林的情況說了一遍,鐵拐李沉默不語。楊國蕃不免有些著急了,他琢磨著李子軼以後肯定不能經常回來,這次若是不把這事兒落實了,以後怕是再沒有這個機會了,「李老弟,成是不成,你倒是給個話呀!」

鐵拐李笑道:「你可以給你的孫女找個上門女婿嘛。」

楊國蕃皺眉道:「我還能活多幾年?能不能等到孫女成親還兩說著呢,再說了,那姜二丫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等我兩腿一瞪,說不定她不管二郎死活,立刻就把他也蹬了,大郎那孩子仁厚,必不能跟她一般見識,到時候我楊家偌大的家產,豈不是便宜了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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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坐在大船上的李子軼歸心似箭,恨不能插了翅膀飛回家去,這一天船終於到了北平的碼頭,李子軒和李子軻在碼頭上一個勁兒的揮手,李子軼還沒等著大船停穩了,便連聲喊道:「快放踏板,快快。」

姚謹笑道:「還是穩當點吧,又不差這一時半刻,小心掉水裡去。」

巧兒高興的對清官、明官說道:「看見了吧?那就是二叔、三叔,你們小時候,有一次三叔躺在炕上把清官放在他的肚子上,清官就在三叔的肚子上蹦啊蹦,蹦累了你就在三叔的肚子上撒了一泡尿,那尿正噴在三叔的嘴裡……」

清官聽見姐姐說他小時候的醜事,頓時紅了臉「你胡說,我才沒有幹過那事……娘,那不是我,對不對?」

姚謹笑道:「不知道,你三叔有時候也分不清誰是清官誰是明官,說不定他認錯了人。」

明官一旁抗議道:「肯定不是我。」

余官也在一旁湊趣「肯定不是我。」

「對對,肯定不是我們余官。」姚謹抱著小兒子,周圍的僕婦丫鬟聽了都笑,清官氣呼呼的瞪了巧兒一眼,巧兒笑道:「尿了就尿了,怕什麼?三叔還說呢,童子尿治病。」

一家人說說笑笑過了踏板,就見李子軼和兩個兄弟抱做一團,李子軒、李子軻看見姚謹過來了,趕緊見禮,姚謹笑道:「現在家裡正忙吧?怎麼你們兄弟都來了?余官,快叫二叔三叔。」

余官喊了人,李子軻忙把孩子搶到了懷裡抱著,笑道:「余官,還認不認識三叔了?」

余官搖搖頭說道:「我沒把尿尿到三叔嘴裡……」

眾人聞言,又是一陣笑,一家人乘坐馬車回到家,早有守門的家丁報進門去,大家下了車,僕役們都來請安,姚謹吩咐木棉把賞封分發了下去。這些僕役摸到賞封份量不輕,個個都喜氣洋洋,恭謹地護送自家大少爺、大少奶奶進了門。

姚謹邊走邊打量著這個曾經的家,現在李子軒和公公婆婆住在這裡,跟自己住的時候有了很多不同,首先是家裡的僕從多了,更像是大戶人家的樣子了。

到了二門前,就見迎面走來兩個人,前面那一位二十四五歲的年紀,低眉順目,規行矩步,穿著寶藍色衣裳,淡青色馬面裙,頭上挽著簡單髮髻,只插了兩根鑲玉銀簪,正是二郎的媳婦趙娥兒,身邊跟著那位年齡跟她差不多的,穿一身豆綠衫裙的,正是三郎的媳婦李月梅……

二人看見李子軼一行,當即笑道:「見過大哥大嫂,爹娘可都等急了。」

姚謹上前拉住了二人,一邊走一邊說著話,問了問孩子們的情況,慢慢向前面的院門走去,剛走到主院門口,就見鐵拐李和李楊氏正站在大門口,兩年多未見,二老模樣似乎沒有什麼大變化,姚謹和李子軼趕忙上前拜見,拜完了,姚謹又連忙讓幾個孩子重新拜見了叔叔、嬸嬸,各人落座時,李子軼才仔細打量了巧兒。

巧兒穿的衣料雖然華貴,不過顏色素淡,頭上戴著幾樣簡單的首飾,人顯得乾乾淨淨的,安靜沉穩,稱得上是端莊文秀,清麗可人……巧兒看見李楊氏盯著她看,遂笑道:「奶奶,幹嘛這樣盯著看人家……」

李楊氏笑道:「你爹爹在信裡說跟你定了親事了?」

巧兒頓時紅了臉「奶奶——」

姚謹一旁道:「娘明明知道她害羞,還故意問她,是公主給做的大媒,定了我的娘家侄子,婆婆可還滿意?」

李楊氏點點頭「滿意,當然滿意,我看你那侄子,跟駙馬爺很像,都那麼聰明,咱們巧兒能嫁給他,那是燒了八輩子高香了。」

李子軼問了問家裡的情況,跟鐵拐李說了幾句話,看見他眼神躲閃有些不自然,便笑問道:「爹爹,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兒啊?」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 結局

得知李子軼返鄉,縣城裡的縣令、主簿、乃至有名望的鄉紳,都來李府拜謁,李子軼著實忙亂了幾天,後來他乾脆閉門謝客,就在家裡陪著父母妻兒,誰也不見。

別人一聽李子軼閉門謝客,便不再打擾了,偏偏那個楊國蕃,因為等來的消息讓他失望,他便想見見李子軼,親自跟他說說,李子軼卻說什麼也不肯見他,楊國蕃無法,便天天坐在李家的大門口不走,弄得李子軼很是煩惱。

更煩惱的就是楊家的二兒媳姜氏了,公公打的什麼主意,她自然一清二楚,把她氣得銀牙緊咬,眼看著偌大的家業,居然就要飛了,她怎麼能甘心?這些年她在楊家忍辱負重,圖的是什麼?不就是有這些財產嗎?哪知道這個死老頭子的良心叫狗吃了,竟然老是惦記著給他的便宜孫子,自己的孫女卻不放在心上,姜氏一想到這個,就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我讓你天天去,只要你大病一場,便去不成了!到時候李子軼一走,你的盤算自然就落空了,看你有什麼法子!姜氏悄悄的命人去買了點巴豆,親手下在了楊國蕃的飯菜裡。

楊國蕃年紀大了,哪裡禁受得住?他拉了一晚上的肚子,第二天就只剩下了半條命,楊國蕃人老成精,知道這一場大病來得蹊蹺,便命人去查,因為他一直對這個二兒媳心存戒心,在她身邊也安插了人,這一查正查到了姜氏的頭上,楊國蕃頓時大怒,便責令大兒子楊槐去縣衙狀告二兒媳謀財害命……

楊家是潭拓鎮有名的大戶,向來跟官府有往來,楊槐去告狀,縣令不敢怠慢,立刻便派人把姜氏帶走了,姜氏沒想到會事發,更沒想到楊氏父子會這樣絕情,居然說她謀財害命,她下的藥是巴豆,又不是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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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春雨悄悄灑過,彷彿一夜之間,小草都爭先恐後地鑽出了潮濕的土地,樹梢也都發出了嫩芽。

楊家鬧得天翻地覆,李子軼卻渾然不知,他只聽下人說楊國蕃今天沒來,心情大好,以為楊國蕃知難而退了,便想帶著姚謹出門去玩。

姚謹一大早便想起來在京城出發時,堂兄派人送來的玉米和半袋地瓜,玉米還好說,地瓜這時候卻應該催芽了,若是等李子軼到了保定府再開始催芽,可就有些晚了,會影響地瓜的產量的。

姚謹便命人做一個大一點的木盒子,放在閒屋子的土炕上,然後把地瓜密密麻麻的擺上,地瓜上面再蓋上一層沙土,又灑了水,囑咐下人每天晚上要燒一遍火炕。

李子軼看著妻子忙碌,覺得這時候的她最美了,好像又回到了剛成親的時候,他見姚謹忙完了,便在她的耳邊笑道:「你真的有把握讓我給你洗一年的腳?」

姚謹看看周圍沒有什麼人,笑道:「那當然!你就等著瞧吧!」

李子軼伸手攬住她的腰,低語道:「謹娘,我看洗腳就不必了,不過我很願意幫你洗澡,而且保證洗的好……」他說完,自己嘿嘿笑起來。

姚謹就知道他沒想好事兒,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李子軼看見她那嬌嗔的神情,心念一動,笑道:「娘說老宅子現在還閒著,沒有人住,不如咱們去看看好不好?咱們成親的那屋,不知道有沒有床……」

姚謹伸手就在他的腰上掐了一把,「大白天的,你想什麼呢?」

李子軼疼的「哎呦」一聲,他一把抓住姚謹的手,笑道:「你就不想再試試?你說我當年厲害還是現在厲害?」

「你別滿嘴胡唚,小心讓人聽見……還剩了幾塊地瓜,我做好了給你吃。」

「好啊,那我等著,看看這西洋的東西好不好吃,若是味道不好,便是畝產千斤也沒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到時候我可不幫你洗澡了。」

「德性。」姚謹白了他一眼,笑道:「我保證你吃了這回還想下回。」她端詳著剩下這麼幾塊地瓜,家裡一大家子的人,烤地瓜雖然好吃,卻不夠分的,乾脆油炸地瓜條得了,要不然不夠吃,她便在麵糊裡加了一個雞蛋,又加了一些糖攪拌均勻了,再在地瓜條上裹上面糊,沒一會兒金黃色的地瓜條就炸好了,全家人一人抓了一把,也就沒有了,李子軼吃的香甜,連連說好吃,答應了等到今年秋天給家裡送一些地瓜來。

因為頭一天晚上下了一場雨,今天李楊氏便開始安排下人翻地,也好準備春耕,姚謹覺得在家裡沒有什麼趣味,便提議也去山上看一看,家裡的兩座山現在都種著草藥,每年的利潤都有上千兩銀子,姚謹便想著去看一看,另外山上的養雞場規模也比以前大得多,已經是李家的主要產業了,李子軼聽了自然沒有意見,孩子們更是高興得很。

和煦的春光吹拂著,一家人出了潭拓鎮,便被鎮子邊上的一群頑皮的孩子吸引去了注意力,他們正用垂柳的莖做柳笛呢!天空上,五顏六色的風箏讓人眼花繚亂,藍天、白雲,各種各樣的風箏在自由自在地飄舞著,飛昇著,樹上許多的小鳥在自由自在歡樂地跳躍著,和著清脆悅耳的柳笛,這一切,構成了一副美麗的畫卷……

李子軼親自動手給孩子們做了幾個柳笛,孩子們一路走一路吹,蹦蹦跳跳的跑在前面,姚謹臉上帶著笑,和丈夫肩並肩的在後面跟著,李子軼歎道:「謹娘,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上山的時候,可是我把你背回來的,那時候怎麼也想不到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他說著,拉住了姚謹的手,「這一切,都是因為有了你。」

姚謹笑道:「所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我看你做官這幾年,時時皺著眉頭,從來沒有這幾天這麼輕鬆過,若是當初你不去讀書,說不定天天都會這麼快活……」

李子軼笑道:「我若是不去讀書,楊家就不會來求咱們把兒子過繼給他了,而是會硬生生的搶了去,你說是不是?」

說到這個,姚謹忍不住皺眉「大郎,這事兒你到底是怎辦想的?說不定明天他又來了,我可跟你說,想讓我的兒子離開我,那可不行。」

李子軼笑道:「那當然,我便是有窮的揭不開鍋那天,也不會把自己的兒子給人……對了,你今天若是走不動了,我還背著你。」

姚謹一聽就笑了「我現在就走不動了。」

李子軼剛彎下腰,就聽見身後一陣馬蹄聲,二人同時回頭看,只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正是楊槐,楊槐這些年因為楊紫玉的關係,跟李子軼的情誼還好,兩個人見面雖然不是很親熱,總比路人強得多,總是客客氣氣的,他打馬來到李子軼跟前下了馬,一拱手說道:「李兄弟,我特意來求你,請你去見見我父親好嗎?他病臥在床,眼看快不行了。」

李子軼聽了這話大吃一驚,楊槐便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李子軼氣得當即破口大罵,這個姜氏太不是東西了,天下就沒有這樣惡毒的婦人,竟然給公公下藥……李子軼急急忙忙跟著楊槐同乘一騎走了,臨行讓姚謹帶著孩子們玩。

姚謹哪裡還有玩耍的心思啊,她生怕李子軼答應把兒子過繼出去,哪個兒子都是她的心頭肉,她都捨不得,雖然楊家的財產不少,可是她不稀罕。孩子們看見娘不高興,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問姚謹,這事兒姚謹又不好說。

娘幾個在山上稍微轉了轉,姚謹便張羅著回家,孩子們都很懂事,知道母親不開心了,父親又走的匆忙,應該是發生了大事兒,便跟著姚謹一起往回走。

姚謹跟著李子軼練了好幾年太極拳了,身體比以前強了不少,也沒覺得累,娘幾個剛走到潭拓鎮邊上,便聽到鎮子上傳來隱隱約約的嗩吶聲,潭拓鎮上的風俗,若是有人家死了人,要僱傭嗩吶匠吹奏三天三夜,姚謹連忙讓梅子去問路人到底是誰死了,她不信楊國蕃會死的這麼快,畢竟昨天還在李家大門口坐著來著……

梅子問清楚了,急忙來回姚謹,姚謹一聽果真是楊國蕃死了,不由得歎了口氣。

當晚天都黑下來了,李子軼才回家,姚謹忙拉著他問道:「你都答應了什麼?」

李子軼苦笑道:「我答應將來明官生了孩子,有一個姓楊……謹娘,你知道我若是不答應他,他就嚥不下那口氣,我沒有辦法……」

「我懂,就這些?再沒別的?」

「沒有沒有,還能有什麼?我早就說過我自己的兒子自己養,我又不是養不起,哪能隨便給人?」姚謹一聽這話,這才放了心。

李子軼消沉了幾天,等到楊國蕃燒了頭七圓了墳,當晚李子軼悄悄的去他墳上燒了一些紙,第二天便帶著妻兒告別了父母兄弟,乘坐馬車離開了潭拓鎮,去保定府上任。

馬車漸行漸遠,遠遠地卻還能聽到潭拓寺的鐘聲,悠遠空靈,李子軼長歎了一聲,說道:「此一別,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回家。」

姚謹見他傷感,遂笑道:「你這叫什麼話?若是不願意走,乾脆告老還鄉好了。」

李子軼摟著姚謹的腰,笑道:「好,等過個三五十年,我一定告老還鄉……」

(全書完)


正文 番外

李子軼第一次見到姚謹,就是楊國蕃扔給他一塊銀子、結果被一群叫花子搶了的那天,銀子到手,那群人一哄而散,只剩下躺在地上的李子軼,他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就那麼靜靜地龜縮在路邊的一個角落裡,眼淚順著腮邊往下流,他怕人看見,便把下巴靠在膝蓋上,眼睛只盯著自己那露出大腳趾的鞋子,沒一會兒,膝蓋處便都被淚水打濕了……

身上的傷痛倒沒有什麼,李子軼只覺得自己的心好疼啊,有那麼片刻,他甚至懷疑自己會不會就此死去,親生父親穿著錦袍,騎著高頭大馬,便是他家裡的下人吃穿用度都比自己好,自己真的是他的兒子嗎?李子軼怎麼也不信,可是那天偷聽到父母的話,至今尤言在耳……

正當李子軼自怨自艾的時候,他發現眼前出現了一雙繡花鞋,抬眼一看,一個粉妝玉砌的小女孩正衝著他笑,她手裡拿著一個燒餅,對李子軼說道:「你不要哭了,把這個燒餅吃了就不餓了。」

李子軼趕緊擦乾了眼淚,他知道這小女孩大概是把自己當成了叫花子了,便怎麼也不肯要,小女孩說道:「拿著吧,這是我娘給我的零錢買的,我都沒捨得吃,這燒餅可香呢,不騙你。」

李子軼心裡暖暖的,這樣一個陌生的女孩子都比親生的父親強,他強笑道:「你自己吃吧,我不餓,再說了,君子不奪人所愛。」

小女孩想了想,便把燒餅撕成兩半,她自己咬了一口,另一半遞給了李子軼「快吃吧,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李子軼剛把燒餅接過去,就見一個中年婦人喊道:「謹娘,你幹什麼呢?回家了!」

小女孩蹦蹦跳跳跟著娘走了,李子軼一邊吃著燒餅,一邊遠遠的跟在後面,直到看著那母女兩進了姚宅,他這才知道原來謹娘是姚世祥的妹妹。

姚世祥從小就是潭拓鎮上的孩子王,李子軼自然認識,此後他便有意無意的跟姚世祥套近乎,終於博得了他的青睞,沒事兒就跟著他練拳腳,雖然沒有大成,卻也進步不少,唯一遺憾的就是很少見到謹娘,雖說見過幾次,但是謹娘已經不認識他了,因為李子軼那天被小叫花們壓在地上,弄得滿臉都是灰塵,衣裳也被扯破了,現在他換了乾乾淨淨的衣裳,謹娘當然認不出他了,而他自己,也不好意思當著謹娘的面承認那個「小叫花」就是他自己……

斗轉星移,歲月匆匆,他終於長大了,母親要給他議親了,李子軼第一個便想到了謹娘,那個潭拓鎮上最美的女子,可惜她從小便跟白家訂了親,其實便是她沒跟白家定親,姚家那樣的人家,也不是他們李家能高攀上的,這一點自知之明李子軼還是有的。

母親給他訂了巧兒的娘,他曾經偷偷地去看過,她相貌不及謹娘好看,不過那雙眼睛似乎跟謹娘有些像,李子軼心中暗喜,既然娶不成謹娘,若是能娶一個像她的女子也不錯。

後來謹娘的父母相繼去世,姚家也破落了,李子軼看見謹娘眼神一天天黯淡,心疼的同時卻無法可想,他甚至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法說,生怕給謹娘帶來什麼不便。

母親給他娶了妻,未久,他便要做父親了,他覺得很幸福,只是為什麼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想起謹娘呢?

巧兒出生了,可是她的娘卻難產死了,這對李子軼無疑是個巨大的打擊,他得不到謹娘也就罷了,為什麼一個能夠代替謹娘的女子也被老天奪了去?

李子軼消沉了很長時間,他默默的勞作,默默的看著那個他心儀的女子微笑著從身旁走過,李子軼知道謹娘一直打絡子賺零用錢,他不敢跟她要,只是在她賣給商家之後趕緊買來一個把玩,久而久之,他也攢下了不少謹娘打的絡子。

直到有一天,李子軼忽然發現有一段時間沒見到謹娘了,他稍微一打聽,這才知道謹娘差點被那個天殺的楊林□了,就因為這個,白家居然退親了,害的謹娘懸樑自盡。李子軼在姚家大門口轉悠了幾圈,終於沒敢進去,這個時候去說幾句不疼不癢安慰的話,又有何用?就像他心上的傷疤,復合需要的是時間,是天長日久……

李子軼在心裡把楊家人罵了個狗血噴頭,不知道從何時起,他對楊家人,有一種本能的恨意,他甚至幻想著有一天他有能耐了,而那個所謂的親生父親跪在他的面前求他回楊家,而他理也不理,轉身離去。而現實卻是,他一輩子也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夫,雖然他曾經有過遠大的志向,這志向也被日復一日的苦難日子磨沒了。

當天晚上,李子軼久久不能入睡,他想著謹娘現在在做什麼?會不會再想不開?被楊林那狗東西欺負了,就當被螞蝗咬了一口不就行了?謹娘呀,你又何必去自尋短見呢?還有那白家駒,真不是東西,居然這時候退親,那不是讓謹娘雪上加霜嗎?

李子軼罵楊林和白家駒一陣,又對謹娘惋惜一陣,他忽然又想到,既然白家退了親,自己豈不是有機會了?這個念頭一出來,李子軼就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他有些患得患失,既希望謹娘會願意嫁給他,又怕謹娘嫌棄他家裡窮,居然整整一夜沒睡著……

第二天早上李子軼便去找娘商量,李楊氏看見兒子黑著眼圈,便猜到了兒子為什麼煎熬,這些年,兒子的心思她焉能一點不知道?她當然支持兒子去試一試,成與不成,只有試了才知道。

沒想到一試之下便成了,當李子軼知道謹娘同意嫁給他之後,他興奮的無以復加,多年來一直傾慕的那個女子,就要成為他的妻子了,還能有比這個更好的消息嗎?命運居然如此多舛,若早知如此,他李子軼一定等,等到謹娘可以嫁給他的那一天,可他現在,卻是一個鰥夫,可有些配不上謹娘呢,他一會兒高興,一會兒失落……

成親的那天晚上,他終於得到了他夢想中的女子,他恨不能吻遍她的每一寸肌膚,他想取悅她,他想讓她快活,聽著謹娘在身下的嬌吟,他心跳如鼓,他一次次的高|潮迭起,他只恨不能把謹娘揉進自己的身體裡,一生一世疼她,愛她,寵她,給她自己的所有……

哪知道謹娘帶給他的不僅僅是肉|體和精神上的滿足,還給了他更多的驚喜,她有很多賺錢的小主意,她會講引人入勝的故事,她激勵自己求學,多年來一步一步的走過,他成了秀才,進了國子監,考中了進士,他的每一個腳印裡,都有謹娘的心血。

即便做了官,他對謹娘的感情也從來沒有變過,一個在他最傷心、最落魄的時候,分給他半個燒餅的女子,他相信,便是他再落魄了,她也會不離不棄,這樣的妻子,他怎麼捨得讓她傷心難過?雖然那段往事,他從來也沒有跟妻子提到過……

多少年過去,他已經老了,頭髮都白了,即便這樣,當他欣賞年輕貌美的女子的時候,謹娘還會在他的腰上掐一把,他便趕緊握住謹娘的手,笑道:「謹娘,你哪來的那麼大的醋勁兒?便是你把她送到我的床上,我現在也沒有那個能力了。」

其實他心裡高興得很,謹娘緊張他呢,這才是真的把他放在心上……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一章了呦,謝謝大家,請收藏一下我的作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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