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2)


第一百四十八章 意外的相見

  祖孫兩個坐在去京城的馬車上,李月姐看著自家阿奶一臉陰沉沉的,知道自家阿奶在擔心,便低聲的安慰道:「阿奶,阿爺不是榮延那混小子,他有數的,不會亂來。」

  李婆子搖搖頭,沒說話,一些事情,大丫頭不清楚啊。老頭子是不能進京的,尤其是進堵場,萬一叫人認出,被打死都是有可能的。

  近午時的時辰,馬車便到了京城右安門,李月姐扶著自家阿奶剛一下馬車,就看到榮延正在那裡等車。

  「榮延小子,阿爺呢?」李月姐連忙問道。

  「阿爺碰到朋友了,被朋友拉去喝酒去了,讓我先回家跟阿奶說一聲。」榮延此時看著李婆子,氣兒還有些虛著,有些惴的道,畢竟他這回犯的事兒太大了。

  「朋友,什麼朋友?」一聽朋友,李婆子先是一愣,隨後就瞪起眼睛問。

  『,對了,是青雲賭坊的朋友。」榮延道,他到這會兒才想起之前為什麼感覺到不對勁了,他們剛從青雲賭出來啊,咋之前都沒聽阿爺提過青雲賭坊有朋友?

  而李婆子一聽賭坊的朋友,再看自家老頭居然讓榮延一個人回去,這明顯是支開他,想到這裡,李婆子心裡咯登一下。

  「不好······榮延小子,快帶路,去青雲賭坊。」李婆子臉色煞白了。扯著榮延小子也不顧老胳膊老腿的,就小跑了起來。

  「阿奶,怎麼回事?」李月姐連忙扶著她·跟著她快步走,邊走邊問。

  「你們阿爺在賭場哪有朋友?當年他為了他師傅,把整個京城賭場界的人都得罪光了,最後差點讓賭場的人打死,正好你外祖父路過,才救了他一命。」李婆子焦急的說著,又道:「而且,你阿爺跟人賭輸了,發誓退出賭壇的·如今這是違背了誓言了,這又落到那賭場人的手裡,哪還艱討得了好。」

  李婆子邊說邊狠狠的錘著。

  「啊······」李月姐沒想到事情是這樣,照如此看來,阿爺又跟賭場的人回去了,那豈不是有危險。

  「那快追,阿爺跟他們離開不久。」一邊榮延也急道。

  於是李家三人再不多話,由著榮延帶路,快步的朝青雲賭坊去。一路上,許多閒漢和浮浪兒·遊俠兒也都朝著青雲賭坊去。

  「快,聽說,青雲賭坊要開刑堂了。」幾個閒漢邊一溜跑邊興奮的道。

  「開什麼刑堂?是抓住了出老千的?」邊上一個不明情況的漢子道。

  「不是,聽說是犯了忌的,那人四十年前跟江老大賭,當時的賭注是,誰輸了誰永遠退出賭壇的,那人輸了,本來今生永不進賭場的,可沒想到·今天,居然又出現在青雲賭坊賭,還在賭場裡鬧事·被江家人認出來了,這違背了誓言,自然要處罰,我家有個兄弟在賭裡做夥計,聽他說了,既然這老傢伙守不住誓約,那賭場裡就幫他一把,開了刑堂·說是要砍那人的手·這樣,他便是以後想賭也賭不了了。」那先前說話的漢子道。

  這番話·李月姐等人在邊上聽個正著,三人臉色都白了·三人相視一眼,更是瘋了似的朝青雲賭坊跑去。

  李月姐那個急啊,自家阿爺這一把年紀了,若是砍了手,既便是能保得命,那命也必然要去掉半條。

  不一會兒,三個便到了青雲賭坊門口。

  此時青雲賭坊已經圍了許多好事者,只是門口有人把守著,根本不讓人進去,李家三人在外面急的跳腳。

  「喂,夥計,放那三個進來,江爺讓他們進來呢。」這時,從裡面走出一個人來,衝著那守門的夥計道。

  李月姐一看說話的人,就愣了,典小子?這小子打哪裡冒出來的。

  一邊榮延也驚訝的要張嘴,李月姐眼疾手快,一把摀住他的嘴。

  「還愣,愣什麼愣啊,快進來。」典小子凶巴巴的衝著李家三人道。

  「快進吧,還拄著幹什麼呀?」那守門的沒好氣的道。

  「哦。」李月姐這才反應過來,扶著自家阿奶,帶著榮延跟著典小子進了場子。

  「典小子,你怎麼在這裡,你為什麼會被二爺通緝,這倒底怎麼回事?」一進門,李月姐不由的就壓低著聲音瞪著鄭典問道,不由的又打量了一番典小子,一段時間沒見,這小子瘦了不少,也黑了不少,穿著一身短打衣,偏又學人腰間紮了紅綢子,許是天漸冷,外面又敞穿著一件袍子,整個人透著一股溜氣,一股子賊樣。

  不由的又皺著眉頭:「瞧你現在這樣子,成什麼樣子了,你知不知道,你把老太急壞了?」

  典小子為難的抓了抓腦袋,然後朝著李月姐拱了拱手,然後轉移話題道:「這說來話長,一時也說不清。倒是你家阿爺這是怎麼回事啊,怎麼會惹上江家?」

  「還不是這小子闖的禍。」李月姐一聽鄭典問起自家阿爺的事情,李月姐又恨鐵不成剛的敲了敲一邊榮延小子的腦袋。

  隨後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

  聽完鄭典便沉默了,不知再想些什麼。

  而李月姐看著正跟江老大對坐的李老漢,不知怎麼的,這會兒,原來紛亂亂急惶惶的心好似平穩了一點。刻原先的大堂已經收拾一空,只留北面的一張大桌,桌上還擺著香案,香案的前面,擺著一席酒菜,雞鴨魚肉的,看著倒是豐盛的很,江老大和李老漢相對而坐,倒跟老友似的正對酌著,唯一不同的時,李老漢的身邊還有兩個漢子緊緊的看著他。

  而兩人的下首,江魁德和一個疤臉漢子陪坐著。

  「白河南·不是我姓江的不給情面,這世間每一條道都有它規矩,當年你輸給了我,發誓退出賭壇,而今天卻食言了,按規矩,你的手今天要留下來了,便是你今天在我青雲賭場贏走的東西也要留下。」那江老大陰沉著一張臉道,而周圍一幫圍觀的人那氣兒都提的高高的·緊張的看著李老漢的應對。

  這時,李老漢幹盡杯中的酒,然後環視眾人一眼,便站了起來,一邊兩人一邊一個的扣著他的肩膀,生怕他要跑了似的。李老漢此時卻是伸出右手:「我違背誓言,我認,手在這裡,今天你江老大要,那便拿去就是。」

  「這倔老頭子。」李婆子在外圍急跺腳。

  「阿爺······」李月姐也恨不得擠到阿爺面前·讓他把話吞回去,這是一條胳膊一隻手,不是什麼隨便的東西,哪能別人說要就給呢,便是違背誓言,那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

  「我去衙門告狀去,這是私設公堂,是犯法的。」李月姐憤憤的道。

  「沒用的,每一行都有一行的行規,再說了·像這樣的賭場,那衙門裡早打通的妥妥貼貼的了,你去有什麼用?」鄭典在一邊道。

  「那難道·就眼睜睜的看著他們砍我阿爺的手不成。」李月姐氣急的道。

  一邊李婆子卻是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緊緊的盯著中間那幾人,一副要跟人拚命的樣子。

  「榮延小子,想不想戴罪立功,保你阿爺沒事?」這時,鄭典又低聲的衝著榮延問。

  「想。」榮延重重的點頭。

  「那你把這封信送到京師衙門去。」鄭典說著,塞了一封信在榮延的手上。

  「這樣就能救阿爺?」榮延不放心的又問。

  「能,不過你要快·要是時間耽誤了·便是想救也遲了。」鄭典道。

  榮延一聽這話,二話不說·轉身就跑了。

  「你讓榮延什麼去了?」李月姐回過神來皺著眉頭問,鄭典和榮延兩個說話聲音太低·她沒聽清。

  「嘿嘿,你一會兒就知道了。」鄭典賣著關子道。

  「我可告訴你啊,榮延已經這樣了,你可別弄一些亂七八糟的事給他。」李月姐瞪著鄭典。她這急的都快火燒眉毛了。

  鄭典一聽李月姐這話也火了,這李月姐怎麼回事啊,總好像他要帶壞她家人似的,老是瞧扁了他一樣,老太什麼眼光,這女人哪裡適合給他做媳婦兒了,心中不由的冒出一股子不平之氣,便回瞪著李月姐道:「哦,你眼裡我就這樣的啊?」

  李月姐也斜了他一眼:「那你跟我說說,你如今到底唱的是哪出?」

  「無可奉告。」鄭典昂著腦袋。

  李月姐那個氣啊,家裡人為這小子擔了多少的心?遭了多少的罪?這小子還這樣?不由的一踩重重的踩在鄭典的腳尖上。這才消了一點氣。

  鄭典倒抽一口氣,忍著沒叫出聲,這時他也拿李月姐沒法,只得瞪著她。不過,看著李月姐和李家阿奶那一臉著急的樣子,終歸不忍心,在李月姐耳邊嘀咕了句:「榮延是去找人來救李家阿爺。」

  李月姐兩眼不由一亮,正準備問鄭典,沒想這小子早站的離她遠遠的,還一臉正色的看前面,好似不認得她似的。

  李月姐一陣沒好氣,便不管他,盯著自家阿爺。

  「但是,今天我贏回的東西是不會交出來的,那是我應得了,賭場一向只論輸贏,不論其他,不管我犯什麼忌,但這卻是我實實在在憑本事贏回來的,你們江家便無權再糾纏此事,這也是賭場的規矩。」李老漢口氣一轉又道。

  「嗯,也有理,那行,你今天贏的東西就算了。」那江老大道。說實話,那點東西他也沒看在眼裡,他主要就是針對這白河南。出一口當年的惡氣。

  李老漢鬆了口氣,被砍一隻手他不怕,沒了就沒了。只要房契地契拿回來就行,這樣他至少對得住救他的岳父。

  「大伯······」一邊江魁德不幹了,他還打算用李家大屋再開一家青去賭坊呢。柳窪那裡,兩個碼頭,今後定會是一副小淮關的盛景,錢途遠大啊。

  「賭桌只論輸贏,不能因為什麼別的原因,輸了就不認,你不用再說了。」那江老大道。

  江魁德聽自家大伯這麼說,雖是不甘心,但一時也沒法子,大不了,這回不成下回再想法子。

  「好了,那就動手吧。」那江老大道。

  感謝hamealane,anneuu,年過豐的平安符,有羽,1夜8次郎的粉紅票,風蕭蕭兮夜漫漫,方的小惡魔,謝謝大家的支持!!!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舉三得

  江老大一聲令下,那兩個一直按著李老漢的男子這會兒直櫻扯了李老漢的右手,擱在香案上。

  一邊李月姐和李婆子著急萬分,要衝上前去阻攔,卻被賭場的人死死的攔住。

  「老頭子······」李婆子著急的大叫,隨後又衝著江老大吼著:「我跟你們拼了……」

  「阿爺······」李月姐又著急的大叫,隨即又瞪著鄭典,這小子不是說找人來救的嗎?怎麼還沒來,只是這會兒,這小子居然跑到外面去了,李月姐急的跳腳。

  就在這時,鄭典突然的沖了回來,路過李月姐身邊時,塞了一張紙條在李月姐的手裡,然後就擠開人群衝到那疤臉漢子身邊大叫:「老大,哥哥們,不好了,衙門的人來了,江家人出賣了我們,衙門的人來抓我們了,你們快走,我斷後。」

  「什麼?」鄭典話音剛落,人群裡立時爆出幾聲怒吼,幾個一身匪氣的漢子都圍到了那個疤臉漢子身邊。同時紛紛從懷裡抽出刀,指著江家幾個人。

  眾人都叫這突發情況給弄蒙了。抓著李老漢的兩人也同時鬆了手,同賭場的人一起舉著刀跟疤臉漢子這一邊的人對峙起來。

  「大家快,都圍起來了,這幫子水匪難得上岸,不要叫他們跑了。」這時,門外傳來官差的吆喝聲。

  「好好好,姓江的,這筆賬我們記下了。」那疤臉漢子惡狠狠的指著江魁德,賭場的人多·他一時也耐何不了賭場的人,這口氣只得先吞下,以後走著瞧。

  「沒,烏老大,我們決沒有出賣你。」那江魁德連忙搖著手道,也是一頭霧水。

  「哼,沒出賣,衙門能剛好將我們堵個正著,我算是明白今天你們設這個公堂的用意了·還叫我來叫見證人,這是挖坑給我們跳啊,山不轉水轉,這筆賬我烏老大會來討的。」那疤臉漢子說著,隨後就指揮著鄭典等人往後面的院子沖,正門已經被衙差堵上了,只能從後院跑。

  江魁德看著眼前情形一個勁的跺腳。

  「德兒,這是怎麼回事?」那江老大問道。

  「大伯,這事一時也說不清,侄兒回家後再跟你細說·我先出去看看怎麼回事,怎麼這衙門突然盯上了咱家。」那江魁德惡狠狠的道,然後朝門邊走去,只是他剛一走到門邊,便有兩個捕頭衝了進來,一看到江魁德,那當先的捕頭就大叫:「江家人私通水匪,一併的帶回問話。」

  幾個衙差一聽,便立刻上前將江魁德抓住,賭場的人雖多·但卻不敢跟衙差正面對抗。

  「差爺,我江家人絕無勾連水匪這等違法亂紀的事情,還請差爺明查。」那江老大連忙上前道。

  「原來是江老爺·我現在沒功夫跟你說,我只問你,這個人剛剛是不是就在你的店裡。」這時,那為首的捕頭舉起一張畫像,邊上眾人一看,正是之前那疤臉漢子的畫像。

  那江老大還來不及回話,就在這時,後院外面就傳來一陣刀兵相交的聲音。

  「頭兒·是烏老大他們·他們剛從後院跳牆出來,圍堵的幾個兄弟都傷在烏老大他們手裡了。」這時·一個衙差從外面衝了進來,身上的還沾著斑斑血跡。

  「好啊·江老爺,這回你有什麼話說?」那捕頭瞪著江老爺,隨後又轉過頭衝著身邊一個差爺道:「陳頭,你帶著人給我把這賭場看起來,其他的兄弟跟我追,另外通知城防的兄弟,捉拿水匪。」那捕頭道,說著,便帶著人風也似的衝出去追人去了。

  而那陳頭便帶著衙差盤查著賭坊裡的人,無關的人群一律驅散,所以賭坊的人則全部控制了起來。

  李家幾人做為無關的人便混在人群裡出了堵坊。

  「阿爺,你沒事吧?」出了賭坊,三人俱鬆了一口氣。李月姐關心的問自家阿爺。

  「我沒事,你們怎麼來了?」李老漢揉著手問道。真個是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沒想到碰上衙門裡抓水匪,江家又身陷其中,哪裡再來顧得上其他,他算是逃得一劫。

  「不來成嗎?你當砍一隻手是剪指甲還是剪頭髮呀,這麼大的事情,你一個人說闖就闖了,也不跟我商量一下,你眼裡還有我這老婆子不。」李婆子瞪著李老漢沒好氣的道。

  「嘿嘿。」李老漢這回不說話了,以他跟老婆子這些年的相處經驗,這時候說什麼都是錯的。

  「對了,榮延呢,你們看到了嗎?」這時,李老漢才想起榮延,連忙問道。

  「自然是看到了,若不是碰到榮延,我們哪裡找你去?」李婆子這會兒卻是難得的嘮叨道。

  「那這會兒人呢?」李老漢又問道。

  「哦,他出去有點事,我們在這裡等一下,他應該一會兒就回來了吧。」李月姐回道。

  她這時卻在暗自琢磨著,難道這些衙差就是鄭典差榮延請來的,可看典小子怎麼又成了水匪,而他既是水匪又為什麼讓榮延通報衙門來抓他,這豈不是自找死路。他這是活生生的把自己陷進去了,這臭小子…···

  想著李月姐更是焦灼,雖然她心裡總覺得鄭典這事有內情,可那也只是她的猜測啊一這小子就是個混球呢,畢竟前世,這小子就不是省油的燈,混賬事情沒少干,又想著萬一叫衙差抓了怎麼辦?李月姐此刻的心那是七上八下的。

  「阿爺,你沒事了?」就在這時,榮延從前面一條小路跑了過來。他回來的時候走錯了一條道,這會兒才趕到,沒想到,阿爺已經沒事了,鄭典還真神了。

  「沒事了走,回家了。」李老漢高興的道。

  「阿爺阿奶,既然來了城裡,我正好要買點東西,你們先回去吧,我去菜市那邊轉一下。」李月姐道,手裡還揣著鄭典塞給她的紙團。

  「嗯,也好,那讓榮延陪你。」李婆子道。

  「不用了二叔二嬸現在肯定擔心著榮延,還是讓他先跟你們早先回去吧,我就買點東西,一會兒自己搭馬車回去。」李月姐回道,反正鎮上來京城的馬車多,一個時辰就有一輛。

  「那行,你自己小心一點。」想了想,李婆子叮囑道。

  「嗯。」李月姐點點頭,隨後又叫了榮延小子到一邊,叮囑他一路照顧好阿爺阿奶又悄悄的叮囑他今天見到鄭典的事情萬不可說,至於鄭典讓他送的那封信,那更加不能說了,開玩笑,現在鄭典的海捕文書還沒撤消,鄭典的消息是萬萬不能讓人知道的。

  「曉得了,姐夫跟我跟我說過。」榮延小子點頭。這會兒便叫上姐夫了,李月姐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隨後李月姐送他們上了馬車,然後掉轉身便朝菜市去,那紙團上寫了一個地址菜市胡同烏氏布莊。

  

  不一會兒,李月姐便到了烏氏布莊,也不敢隨意問人只得裝作看布的樣子,在店裡走著,然後悄悄的四處張望。只是剛走的牆邊的時候,邊上的一個小門突然的開了,探出鄭典的腦袋,朝著李月姐招了招手。

  李月姐連忙跟他進去。一進門才發現是一個後院,鄭典此刻正靠在牆邊喘氣,身上的衣服還血跡斑斑的。

  「你受傷了?」李月姐一看他這樣子便直接去掀他衣服鬧的鄭典一個大紅臉,連忙躲開:「沒啥。」

  「那你跟我說說這倒底怎麼回事?你應該能相信我,至少也要讓老太心裡有個數,老太數歲大了,可輕不起折騰,萬一擔心出個好歹來,你可沒後悔藥吃。」李月姐一臉正色的問。

  「我知道,本來之前在賭場就想跟你說一點的,只是那裡人多眼雜,我才讓你過來的,其它的我不好說,總之我現在還是在為二爺辦事,你讓老太放心。」鄭典道。

  「那你怎麼又成了水匪了?」李月姐一肚子的疑問,這會兒逮著自然要問個夠。

  「這幫水匪身上有案子,我是奉了二爺的命混進去查案的。」鄭典道。

  原來,去年,鄭典跟二爺到河南山西一帶巡查賑災,沒想這一巡查下來,卻發現下面的官員貪污的令人髮指,朝庭撥下去的賑災銀根本到不了百姓的手裡,全被層層的盤剝光,便是地方上截漕賑災的漕糧,也叫那幫人吞了,到百姓手裡,全是發了霉的,那哪能吃啊,既然發現了這事,二爺自然要深查,沒想卻因此受了幾次暗殺,開玩笑啊,這可是二王爺,那些個喪心病狂的都敢下手,後來,他們發現,盤據在十三灣的水匪卻跟這些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而這些十三灣的水匪又跟京裡的一些人有關係,於是十三灣水匪的重要性就顯示了出來,正好,當時有人想收買鄭典,於是二爺便將計就計,故意讓鄭典背叛他,之後海捕令一出,鄭典無家可歸,投靠水匪便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那你之前說是搬救兵來救我阿爺,怎麼到最後卻是請衙門的人來抓你們自己啊,那也太凶險了,你混不混哪。」李月姐感激鄭典救她阿爺,可她也不想鄭典出事啊。

  她看的出來那些衙差來抓人可是實打實,不是做樣子的,是真正的來抓水匪。

  「我可不混,你以為這案子好查啊?那幫水匪,尤其是烏老大賊精賊精的,我進去這麼久了,干的全是沒名堂的事情,重要的事,烏老大沒讓我參加過一回,我正犯愁呢,正好,今天碰上這事,我就靈機一動啊,就自己告密,說江家跟水匪有勾連,這也不是假的,是事實,衙門來抓水匪,江家受牽連,那自然顧不上你阿爺了,而我嘛,就找機會救了烏老大,有這過命的交情,我今後再幫裡的地位就不一樣了,之前烏老大他們逃出去的時候說了,今後我是三當家的,這樣才有機會查清事情。」鄭典嘿嘿笑道。

  「呵,三當家的,好了不得。」李月姐沒好氣的道。這小子,表面一幅沒心肺的樣子,實則卻是在扮豬吃老虎。這小子這一招,倒是一舉三得。即救了阿爺,還讓江家吃了大虧,他自己還混成了三當家。

  感謝hwrealane的平安符,熊貓愛頒布的小惡魔,燃燒的wa,saiXdd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一百五十章 賣祖宅

  兩人又聊了幾句,便要分別了,李月姐自不免要叮囑幾句「你身在賊窟,萬事多留個心眼,一切保命重要。便是二爺那裡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但你卻是老太的心肝肉。」說著,便伸手幫著鄭典整理了衣領。

  「我知道,老太就拜託你幫忙照顧一下。」鄭點這時神色也有些難過,眼眶微紅的道。

  李月姐看他那神色,確實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便點點頭,這小子這段時間顯然吃了不少的苦,身量高了,臉上的稜角也漸分明了起來,成熟了不少。

  李月姐此刻站在他面前,居然已經比他矮小個頭了。

  「對了,青雲賭坊的背後是三皇子,今兒個我弄這個也只能給他們製造點小麻煩,如果事後,青雲賭坊找你阿爺的麻煩的話,你可以去找年把頭啊,你家跟年家不是親家嘛,由年把頭出面,想來青雲賭坊不會不給面子。」鄭典又道。

  「行,我記住了。」李月姐點點頭。她倒沒想到這青雲賭坊背後居然也是三皇子,總之混的好的,背後都有神仙。

  隨後李月姐告辭,還是由著那小門出來,在布莊裡扯了幾塊布,然後就坐了回柳窪的馬車離開了。

  到得家裡,已是雞上窩,暮色沉之時,路邊各家油燈初下,正散發著點點暈黃。

  「大姐回來了。」月娥正在廚房裡燒飯,聽見李月姐進門的聲音·便探了個腦袋出來,衝著李月姐笑道。

  「嗯,你二哥呢?」進得屋,李月姐沒看到墨易便問,這時候已經下差了。

  「二哥見天快黑了,你還沒有回來,便帶著榮延去馬車行那裡打聽了,你們沒有碰到嗎?」月娥問。

  「哦,我是抄小路過來的·看來是跟他們走岔了。」李月姐回道,正說著,墨易和榮延便回了進了家門。

  兩人見到李月姐回來了,俱是鬆了一口氣。

  然後各自回屋。

  晚飯後,李二又把西屋三個叫到了東屋。李月姐看著阿奶舉著的戒尺,知道是要懲罰榮延小子了,這小子這回闖了這麼大的禍,沒點懲罰顯然是不行的,依阿奶的脾氣,那定要打痛他·讓他記住。

  榮延本來跪著,見眾人進來,他又站了起來,朝著眾人做了一個羅圈揖:「這回我闖了大禍,給大家惹了麻煩,對不起。」

  這小子倒是光棍的很。

  他這話一說,屋子裡的人那眼眶都紅了,之前的擔驚受驚,那命都快去掉半條,這混小子。

  「知道就好·跪下。」李婆子冷冷的道。

  李婆子說完,便舉起戒尺朝著榮延背上抽,啪啪啪的聲聲脆響′聽的人直抽氣。一邊方氏流著淚,一手捂著嘴巴,榮延是她的心肝兒肉,她哪裡見得了這個,若是一般的事,這會兒她早要鬧翻了天了,可這回這事,榮延這禍實在是闖的太大·要是公公的手真被賭場的人砍了·怕是伸達就要把這小子趕出家門了,如今只是挨一頓打·已經是好的了。

  啪啪啪的二十下後,李婆子才喘著氣住了手·李月姐在邊上直抽氣,阿奶這回可真是下了狠手了,榮延那背上,沒一塊完好的皮膚,全是青青紫紫的一片,這小子痛的那身皮肉都在發抖了。

  李月姐又想起阿奶曾跟她說的慈不掌家。

  看著榮延那背,方氏那臉都綠了,顯然暗恨婆婆下手太重,李月姐家裡還有一些藥膏,便去拿來給榮延縛上,隨後跟方氏一起扶著榮延小子回屋裡床上趴著。

  這一頓打,夠這小子長記性的了。

  等她回到堂前,又聽得李老漢叮囑李二道:「老二,以後榮延你可得盯著,不要叫他再跟方氏她大哥家的人混在一起來,那方家的人,私心重,又利慾熏心,以後討不得好的。」

  「爹,我心裡有數,我已經跟墨易說好了,等榮延身上的傷好了,就讓他跟著墨易在河道上跑跑,磨磨性子,至於那方大郎和方二郎,今後若再登我家的門,我便拿掃帚將他們趕了出去。」李二恨恨的道,這回榮延這事,若不是他們決鬧不成這樣,這兩個結交了三教九流,那都是往錢眼裡鑽的主,如今柳窪西埠已經建成了,又有傳言說京城要擴充,今後柳窪將併入京城,到時這西埠將是京城西南的大門,所以,許多人便盯著西埠麥場這一塊了,江家便是聽到這個才打上西埠的主意,偏那姓方的白眼狼,為了幾個錢,居然和著外人來算計自家人,硬是把榮延往江家賭場引,今後,他只當沒這兩個外甥子。

  「心裡有數就好。」李老漢點點頭,有關方家的事情畢竟牽步到兒媳婦,他也不好說的太多。

  一時間,屋裡靜了下來。

  「唉,這世間之事真說不好,以前咱家這屋子誰看得上啊,沒想到如今卻成了別人眼裡的香饃饃了。」李二這時又道,還想起之最開始聽說要建西埠時,他也是盯著麥場的地皮,還妄想買幾塊下來,沒成想,最後這一帶,便被鄭周兩家瓜分,再之後查家硬插一腳,若是自己當時真買下周圍的宅基地,便是到如今,也早讓人給吞了。

  「阿爺,二叔,依我看,咱兩家不如把這宅子賣了,也省得招人掂記。」李月姐在邊上插嘴道。

  「賣了宅子?那怎麼成,這可是李家祖業。」李婆子先不幹了。狠狠的剜了李月姐一眼,這丫頭哪壺不開提哪壺。

  「是啊,月姐兒,你別不懂亂出餿主意。」隨後出來的方氏也撇著嘴道。

  「二嬸兒,我這也不算什麼餿主意,我是琢磨著·咱們麥場這一塊地勢低,看這天氣,搞不好明天真跟那宣周說的那樣,要漲大水,一但那水漫河堤,最選淹掉的就是麥場這一塊,再說了,如今,咱們麥場這一塊房價漲的老高的·便是通州的房價都沒有咱們這裡高,我想著咱們要是把這老宅賣了,便是在通州也能買上一棟不小的宅子,還能置辦點田地,這怎麼算都是花得來的事情啊。」李月姐掰著指頭道。細細解釋著,就要入冬了,等到冬天一過,開了春,水災就要來了,得及早打算啊。

  聽得李月姐這般的解釋·李家其它的人倒是有些心動了。

  不過,雖然是分了家了,但這屋子真要賣,沒有李婆子的同意,那是誰都賣不成,於是幾個人都望著李婆子。

  「那我再想想,大家再商量商量吧,這事得慎重。」李婆子沉思了一下道。

  李月姐也知道,要讓阿奶答應賣祖宅,那是難上加難的·這會兒阿奶同意考慮已經是了不得了。

  轉眼便是戌時,李月姐回到西屋,泡好豆子·整理好豆腐架子,又給驢子添了點豆餅,又到後院看了看養的兩頭豬,再檢查完門戶鎖好了門。

  回到屋裡,跟墨易和月娥說了一會兒話,然後各自回屋睡覺。

  睡下的時候,李月姐想著今日見到了鄭典,別的人都可以瞞著·唯有鄭老太是不能滿的·明天得去鄭家一趟。

  一夜無話。

  第二日,李月姐等到中午·豆腐檔關了檔之後,這才去了鄭家。

  鄭家大院門前的磨刀石依然光潤·只是鄭家如今卻清冷了不少,整個鄭家大院只住了鄭老太和鄭大娘子再有就是鄭鐵牛的媳婦兒,以及一對看門的老夫婦和一個灶娘。

  進得大門,看得鄭家這清冷的樣子,再加秋天落葉一地,更顯肅瑟,李月姐心中莫名的一酸。一個家族的興旺,人氣是最關鍵,所以,一般的大家族,不到萬不得已,都不分家。

  「月姐兒來了,快進來,老太剛還念叨你呢。」那鄭大娘子正端著一碗藥汁過來,看到李月姐,便熱情的招呼著。

  李月姐便隨著鄭大娘子進了屋,鄭老太身子骨一直不好,早早的又燒了炕,屋裡暖融融的,讓人的心底便有了暖意。

  此時鄭老太裹著一件綻青的棉襖正靠在那裡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張開眼睛一看是李月姐,便一臉笑意的朝著她招。

  李月姐先是上前問了好,然後壓低著聲音在老太耳邊道:「老太,我昨日進京,見著典小子了。」

  鄭老太一聽,整個人一震,便衝著端著藥的鄭大娘道:「大媳婦,給我守在門外,不要讓任何人接近。」

  「是。」那鄭大娘子應了聲,便出了屋,搬了張凳子隔著布簾子坐在門外。

  「說吧。」鄭老衝著李月姐道。

  李月姐這才一五一十的把昨日的事情跟鄭老太說了一遍,沒有一絲一毫的隱瞞。

  聽得李月姐說了鄭典其實還是在為二王爺做事,鄭老太點點頭:「就說這小子不會幹那些糊塗事的。」說著,鄭老太頓了一下,又皺著眉頭道:「那這麼說,典小子如今跟十三灣的水匪在一起,還成了三當家的。」

  李月姐點點頭。

  鄭老太沉思了一下,便又叫了鄭大娘子進來。

  「大媳婦,跟你商量一下,這祖宅要賣了。」鄭老太突然的道。

  鄭大娘子一手還端著藥碗,猛的聽到鄭老太的話,那手一抖,藥碗差點砸到了地上,還是一邊的李月姐接的快。

  「娘,這怎麼可以?」鄭大娘子回過神來連忙阻止。

  李月姐也是一頭霧水,怎麼好好的鄭老太突然要賣起祖宅來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珍珠變蠟丸,老母雞變鴨

「知道我為什麼要賣祖宅嗎?」鄭老太邊咳邊問著兩人

鄭大娘子和李月姐相視一眼,搖了搖頭。

「很簡單,祖宅保不住了。」鄭老太喘著氣搖頭道。

「怎麼會呢?」鄭大娘子搖搖頭,李月姐心中突然一動,隱約間似乎抓住了點什麼。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不管是真是假,典小子成了水匪,又成了水匪的三當家的,這是事實,這事情一但傳開,你認為周家會饒得了咱家,須知上回,周家為了勾連水匪之事損失了週二爺一家,還將周東禮趕出家門,那是活生生的打了自己的臉,如今怎麼著他也要出這口氣的。」鄭老太道。

何嘗不是,李月姐點頭。

頓了一下,鄭老太又道:「這是其一其二,便是那些水匪,也不可能如此就輕易相信了典小子,那些個幫派,便是你大伯他們的漕幫壇口,一個外人想進入核心,那也得過五關斬六將的,所以,我看那些水匪也會放出風聲來,然後看看各家的反應,試探典小子,從而確定典小子到底可不可信啊。」

李月姐聽著點頭,難怪自家阿奶對鄭老太十分的推崇,鄭老太看問題果然比一般人深的多,廣的多。

「既是如此,我又何必等他們出手,如今家已經分了,就剩這棟祖宅,我老婆子乾脆把它也賣了,只留兩間可供息身就行,而我老婆子更是殘命一條我倒要看看,這些人要如何逼迫我這老婆子。」鄭老太梗著脖子道,說的激動,又是咳又是喘的。

「老太,你別說了,都聽你的,賣就是。」一邊鄭大娘子紅著眼眶道,老太這些年,著實不容易啊。

李月姐側在一邊順著老太的背心中也是酸酸的,如今鄭家的情形,似乎又跟前世重疊了。風雨飄搖啊。

鄭家要賣祖宅,這消息一傳出,整個柳窪一片轟然,聽說的人都以為自己耳朵有毛病了,直到鄭四不服氣,回鄭家鬧了一翻,但鄭老太一口咬定要賣,死不悔改鄭四娘子氣的在柳窪廟旦那裡哭天喊地,最後再借由鄭屠娘子那嘴,眾人才確認,鄭家確實是要賣宅子了,一時間,整個柳窪叫鄭家賣祖宅的消息攪成了一窩熱騰騰的粥,據說京裡和通州一些人有來頭的人也到了柳窪。

眾人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而鄭老太幾乎是價格有個差不多,就立刻出手最後得到宅子的居然是京城青雲賭坊的江家。倒讓李婆子李二叔等人鬆了口氣,這江家即得了鄭家的大宅子,那李家的這宅子應該瞧不上眼了吧。

李月姐倒是想著典小子說過江家的背後是三王爺,便明白了,這是三王爺在朝柳窪插手了,尤其是最近傳出要將柳窪要併入京中的消息,再加上代表太子的周家週三爺被罷官,而二王爺又似乎不管柳窪這邊的事了,如今正是三王爺插手的最好時機。

那鄭老太這次也乾脆,賣祖宅的銀子一分也不留四房平分這對鄭家二房和四房來說,倒成了一筆意外之財兩家雖心痛老太賣祖宅,但這會兒得到了銀子那心裡倒是安慰了不少。

轉眼柳窪的第一場雪就到來了,碎碎飄飄的,薄薄的滿山滿坡的蓋了一層。

大冷的天,吃豆腐腦的人就更多了,熱騰騰的一碗豆腐腦下肚,那暖氣便從肚子裡冒出來。李家的豆腐腦攤子成了麥場最熱鬧的一處休閒之地。

「昨天,揚州來的一艘商船在十三灣被劫了。」一個穿著厚厚棉襖的船工蹲在一邊喝著香噴噴的豆腐腦,傳著聽來的消息。

「真的假的,這兩年咱們這裡熱鬮是熱鬧了,繁華也是繁華了,就是這十三灣的水匪,太招人恨了,不管是外地還是本地的,只要一碰上就通吃,真不講究,這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另一個船工恨恨的道。

「可不是,我跟你說一個驚天的消息,鄭家的鄭典知道嗎,被通緝的那個,如今就是十三灣的水匪,而且還聽說是三當家的。」先前的船工神神秘秘的道。

「怎麼可能,當初他們還跟水匪幹過一架呢。」邊上有人一臉驚訝的道。

「賊喊捉賊唄,昨兒個他們打劫商船的時候,有一個小嘍嘍被衙門趕去的人抓住了,那小嘍嘍供出來的。」先前的船工道。

一時間,眾人一陣的嘖嘖,直搖頭說:「想不到啊?」

另外一個正要接話,看到李月姐端著豆腐腦過去,邊上的人連忙接了接他。那人便住嘴了,李月姐暗裡翻著白眼,這些人說起八卦來生恐別人聽不到似的,那麼大聲,她又如何聽不到,心裡喑歎著,果然叫老太說中了,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爹,這典小子是怎麼回事啊?」正準備出門的李二聽到傳言,回身問正蹲在門口喝豆腐腦的李老漢。若鄭典真是這麼個混賬玩意兒,那月姐兒可不能嫁他了。

「別管那些,這些定是以訛傳訛,典小子我們看著長大的,這些年,他又懂事了不少,人品什麼樣的咱心時有數,就算他被通緝一時棲身十三灣,但禍害鄉鄰的事情他肯定不會幹的,咱們靜觀其變。」李老漢道。他跟李月姐談過,倒是隱約的知道一些鄭典的底細。

「嗯。」李二點點頭,隨後一歎氣,馬上又是一年了,月姐兒都要二十歲了,二十歲的姑娘家沒嫁人,這在柳窪是獨一份了,再又想著自家金鳳,便是嫁人了又如何,如今卻在周家過那鱉悶的生活,再對比月姐兒,沒個合適的,倒是不嫁的好,至少活的爽利。

如此,亂紛紛的想了一腦子李二才搖搖頭,上抄關當差去。

第二天,鄭典是十三灣水匪的消息便傳的滿天滿地,一時間,柳窪鎮又掀起了淘天巨浪。

「嘖嘖嘖,難怪前段時間鄭家要賣宅子了。」鎮上人這才明白過來,鄭家為什麼要賣宅子。

那江魁德聽說鄭典的事情後後悔不已,要是早知道當日那臭小子是鄭家人,這房子他就不急著買了鄭家攤上這事,依他的背景,這房子不用花幾個錢就能舀下,沒想到一個鄉下老婆子,居然有這個決斷和魄

對於江魁德的吃鱉,李家人倒是暗爽著。只是不由的更擔心鄭家。

而面對這樣的機會,周家自然是蠢蠢欲動,他們蟄伏至今,終於等到機會了,只是等周大爺在想著怎麼報復鄭家的時候卻突在的發現,他到底遲了一步,因為整個鄭家早就分了,連象徵著鄭家的祖宅都賣了,如今除了分去的人家,在鄭家,只著鄭老太和鄭大娘子留守在幾間舊房子裡,難不成,堂堂的周家就朝這兩個婦孺出手?便是贏了又怎麼樣?

對手就這麼以這種方式消失了似的。

周大爺和查巡檢兩人著實鬱悶。這好像握緊的拳頭砸在空氣裡。

至於鄭大,那在通州地盤上他們鞭長莫及啊。

「對了,鄭老太手裡不是還有一箱子珠寶嗎?正好前幾天,十三灣的水匪又劫了一條商船有人親眼看到是鄭典帶人出手的,如,那商家告到我巡檢司來了,我正好可借此由頭請上司開令抄家,有這一箱珠寶,也不算白忙活一場。」那查巡檢道。

周大爺點點頭,也只有這樣退而求其次了。

清晨,李月姐做好活叮囑月娥照看著生意她則提著一個食盒出門,去看鄭老太。

鄭家自把鄭家大宅賣了後鄭老太如今就住在西山坳那邊,那邊鄭家還有幾間平房。

鄭老太的身子更見的弱了昨日還咯了血,味口一直不好,什麼都吃不下,李月姐便專門做了一些開味口的東西給她送去。

一進得鄭老太的屋,鄭家一幫媳婦子全都在。

「這幫巡檢司的賊胚子,哪裡是要找人,分明就是藉著找人的由頭吃舀卡要,前天才從我家裡走,昨天又來,吃了喝了不說,還順了家裡好幾樣東西,我家裡說了幾句,還叫他們打破了頭,真是氣死我了。」那鄭四娘子坐在一邊說的口沫橫飛的,那臉皺的跟苦瓜似的。

「可不是,便是我家也沒逃過,雖然他們懼著我家裡的殺豬刀,但這段時間,巡檢司那幫人買肉也從來不給銀子,真真是氣死我了。」一邊著鄭屠娘子也跺著腳道。

鄭老太依然靠在炕上,呼吸跟拉風箱似的,閉口不語。

李月姐上前,打開食盒,端出一碗蓮子羹,老太才微微睜開眼睛,李月姐扶著她坐起來,一勺一勺的餵她吃。

那鄭四娘子橫著李月姐,這死妮子,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別最後老太一點家底子全被妮子忽悠了去。

「老太,昨兒個那幾個挨千萬的巡檢司的兵去我家討酒吃,吃多了說出了一個消息,說是查大人和周家正打典小子名下那箱財寶的主意呢,我看這錢哪,如今留不得了,不如也分了吧,就當咱們先幫著典小子收著。」那鄭四娘子道。

收著?這吃進肚子的東西還能吐出來嗎?鄭四娘子那點心眼,鄭老太門清著。

想著,吞下蓮子羹,鄭老太咳著聲道:「我說過,典小子的東西,誰也不准動,至於查大人和周老爺,他們想來就來唄。」

聽了這話,鄭四娘子在一邊急的跳腳啊,她看這老太已經病的糊塗了,等到查大和周家的帶著兵上門來,那豈不便宜了他們。

合著老太這意思是寧原便宜別人也不便宜她,這世上沒這個理啊。

只是鄭老太不理鄭四娘子,她在跳腳也沒辦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喧嘩聲,查巡檢親自帶了一邊巡兵,後面還跟著里長還有周大爺,周大爺做為鄉紳,也可插手鎮上的政務。

「鄭老太,知道你身子不好,這時候我實在不該打攪,只是我身為巡檢,就該肅一方冶安,鄭典的事可是越犯越大了,我奉命抄家,若有冒犯還請擔待。」那查巡檢寒著一張臉,舀出了一張府台出具的抄家

「查大人請便吧。」鄭老太嘶著聲道。

「得罪。」查巡檢一揮手,一群如狼似虎的巡兵便衝進了家裡,翻箱搗櫃,所謂的抄家便是搜查並沒收財產。

「你們這幫人欺人太盛,不得好死。」鄭四娘子尖叫道。

「老四媳婦兒,給我好生的坐著。」鄭老太躺在炕上,臉色一片淡然。

鄭四娘子又哪裡坐的住,最後被鄭大娘子扯了站在一邊,她兩隻眼睛卻緊緊的盯著那些巡兵抄出來的東西。

如今鄭老太這裡值錢的東西已經不多了,鄭家不是什麼詩書人家,沒什麼古董珍玩,都是一些實實在在家用具器,不精緻,但結實耐摔,這些東西查巡檢可不看在眼裡,鄭四娘子自不必擔心,她唯一擔心的還是那一箱子財寶啊。

果然,沒一會兒,幾上巡兵就鄭老太內屋的床下拖出一隻大箱子。

這時,鄭屠和鄭二聽到巡檢司帶兵去抄老太的家,便帶著一乾兒子急急的趕來了,一進門,就看幾個兵抬著箱子從屋裡出來,那臉都鸀了。紛紛的圍了上前,手裡殺豬的尖刀也舉了起來。

「怎麼,想造反不成。」查巡檢的兵也立刻圍了上前,查巡檢大喝著,這時候他也有些需啊,只覺得今天兵還帶少了,鄭家這些人都是武勇之徒,真要打起來,他這一邊不一定能討得了好。

「老二,老四,帶著人一邊坐好,稍安赫燥。」鄭老太急劇的喘著氣,她自不能讓這幾個小子在這時候犯糊塗,民不於官鬥。

鄭屠和鄭四兩人才不甘的往邊上移了移,讓那幾個兵把箱子抬了出來,正是當初鄭老太抬出來的只箱子,還是那把大鎖。

「敲開。」那查巡檢一臉興奮的道。

「別,一把大鎖,壞了多可惜啊,我這有鑰匙。」鄭老太淡定的道。將手上的鑰匙遞了出去。

沒一會兒,那鎖就打開了,蓋子一打開,依然是一片黃白之光耀人眼。

「閃開,我看看。」查巡檢走上前,臉色興奮的潮紅,就算是以他這些年的見識,這樣一箱子財寶也是沒見過的,那手不由的伸進去,抓起一隻金元寶。突然他感覺不對了,又抓起另上一串龍眼大小的珍珠,捏著一顆珠子,用勁一揉就碎了。

這哪裡是珍珠,分明是一個個的蠟丸,便是那金元寶,依他的估算也不是這外面渡了一層金的鐵疙瘩。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查巡檢瞪著眼大吼。


第一百五十二章 良苦用心

眾人再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出現這種情況,那鄭四娘不相信,冒死衝上前抓了一錠金元寶,在地上一磕,便露出裡面青灰的鐵色,還不死心又往下扒拉,沒想到越往下,居然直接扒拉出磚頭來。

一眾人都一臉疑惑的看著鄭老太。

「查大人,還問什麼,這不是很明顯嗎?鄭老太知道她孫子犯的事情,便事先將財寶藏起來了,再拿這些東西來糊弄人。」一邊周大爺道。

「周大侄子還真是太抬舉我老太婆了,老身哪裡想得到我鄭家如今都這地步了,你們周家還落井下石,連我孤老婆子壓棺材的裝樣子的東西都不放過,大侄子這番來,老太爺不曉得的吧?要不然,他大耳括子打你,太下乘了呀,這樣會失柳窪人的心的。」鄭老太一副淳淳教誨的樣子,聽得周大爺臉一陣青白。

如今周老太爺癱瘓在床,整日裡,清醒的時候少,糊塗的時候多,自然是不曉得鄭家的事情的。

「老太啊,你也別拿鄭周兩家說事,我們今兒個來也是公事公辦,這法理豈能講人情。」一邊查巡檢為周大爺解圍道。

「嗯,好一個公事公辦,這樣吧,那箱子邊上應該有封信的,那本是給我鄭家子孫的,既然今天都這樣了,那查大人不防也就看看吧。」鄭老太又道,隨後便閉著眼睛,顯然累了,不想再多說了。

李月姐跪在炕邊上輕輕幫老太揉著頭。

信?聽到鄭老太這麼說,那查巡檢連忙在箱子邊上找了起來·果然有一封信,裝在一個紙筒子裡,查巡檢拿著信,看表面的落款,居然是鄭老太爺留下的。臉上不由一陣詫異,便遞給了邊上的周大爺:「你看看這字跡,可相熟?」

周大爺接過,瞇著眼看了一會兒,那臉色就開始變了·周鄭兩家雖然斗的多,但因為柳窪的事情也多有合作,契約什麼的字據什麼的也沒少立,從這字跡上看,確實是鄭老太爺的。

只是鄭老太爺的信跟眼前這事有什麼關係?周大爺也是一臉的疑惑,那手下不慢,拆開了信,邊看那臉色也一陣變換,好一會兒,他才將信交給查巡檢·查巡檢看過,長歎一聲,重新裝進信封裡塞進紙筒子。重又放在箱子裡,然後朝著鄭老太拱了拱手:「鄭老爺子用心良苦,多有打擾,告辭了。」

查巡檢說著,一揮手,巡兵便退出了鄭老太這幾間舊屋,一邊周大爺和裡正兩人也跟著離開了。

人就這麼的散了。

「老太,爹在信裡說了什麼?」等得眾人離開後·那鄭四娘子首先忍不住問。

「你們自己看,省得又掂住著財寶。」鄭老太微瞇著眼冷哼著。

那鄭四娘子一臉悻悻,然後轉臉看著自家男人·鄭四跟鄭屠相視一眼,鄭屠卻是大字不識幾個的,便衝著鄭四道:「我不識字,還是四弟看吧。」

「嗯。」鄭四點點頭,便上前拿起紙筒,抽出信,慢慢的讀了起來。

而隨著鄭四讀出信的內容,老太已不可自抑的抽泣了起來·李月姐聽著也是百感交集。

原來這箱假珠寶居然是鄭老太爺置辦的·只因鄭老太畢竟不是幾個孩子的親生母親,他在世時·自不用擔心什麼,可他走了·幾個孩子是否能依然孝順鄭老太?便是鄭老太爺這個當爹的也不敢保證啊。

所以鄭老太爺打了最壞的準備,置辦了這一箱的假財寶,本意是在他死後,不管幾個孩子有啥私心,但看在這一箱珠寶上,也要孝順老太終老,等到老太百年之後,幾個兒子打開這一箱珠寶,看了上面的信就會明白的。

真可謂是用心良苦。

只是鄭老太爺死後,因為幾個孩子都還算孝順,鄭老太自然不需要拿這一箱假財寶說事,也就一直沒提這事,可沒幾年,老三一家出事,留下鄭典一個孤兒,太過弱勢了,今後難免受委屈的。

於此同時,鄭家剛剛建起的家業又受到周家擠壓,困難之下,鄭家幾兄弟那私心也漸重了,一些隔閡也開始出現了,鄭家的人心散了。再加上她又意外的發現幾個兒子在私下裡打聽親生母親的事情。

在這種情況下,鄭老太就覺得自己必須要有所準備了,但是,如果說財寶是鄭老太爺留下的話,她怕更會引起幾房的利益相爭,她牢記著鄭老爺子的話,鄭家人要擰成一股繩才能鬥得過周家。

於是,她便想了一個主意,把這箱財寶算在老三家的頭上,假說是別人報恩所贈,其實當日老三所救之人事後就離開了,此後並沒有出現過,也沒人知道他什麼來歷,於此,便死無對證。

如此一來,其他幾房就沒的爭,反而因為一點私心更會照顧鄭典,而她幫著鄭典掌管這一箱財寶,自然也增加幾分依杖。如此,可以說是一舉兩得。

於是,她便先悄悄的找人把這些財寶運出然後再找人假扮被老三救了的人把財寶公開送進鄭家。

果然,有了這一箱財寶,典小子在鄭家得到了足夠的重視。而後她又用自己的私房錢卻假以財寶之名,投資在正受著周家擠壓的產業上,因為不牽涉到各房的利益,甚至各房還以為佔了典小子的便宜,反倒因此齊心經營了起來。達到了鄭老太的預其效果。

另外,還有一個意想不到的好處,便是因為這一箱財寶,使在鄭家在柳窪人眼中的份量也重了,財大氣粗嘛,一些原些不看好鄭家的人又繼續跟鄭家合作了,便是老四一房弄的那個集資,若不是鄭家有這一箱財寶作保證,誰又敢輕易相信鄭家呢?

鄭家因此擺脫了周家的擠壓·這可以說是無心插柳之局。

這樣一箱財寶,並不等於人人都會貪財,但至少是一種保證。

隨著鄭四讀完鄭老太爺的信,整間屋裡空氣幾乎凝固了幾來,好一會兒,鄭屠一個跨步上前,就撲通的一聲在鄭老太的炕前跪下:「老太,您放心,我不會說話·你是我娘,我會孝順您,這跟有沒有財寶無關,幾個臭小子也會孝順你,要是誰對您有所不敬,我大耳括子下去,定叫他好瞧。」

「是的,老太,我們也都會孝敬您。」鄭四以及一干鄭家的媳婦全都跪了下來。

「行了行了,都起來·我知道你們的心,老太這會兒高興呢。」鄭老太掙扎著要坐起來,李月姐在邊上連忙扶著她。便看老太那眼圈赤紅赤紅的。

「媳婦們,月姐兒,你們去廚房好好整一桌子飯菜出來,大家吃一桌。」鄭老太頗有些興奮的道,又指揮著鄭屠,鄭四以及一乾孫子:「去,幫我把屋子弄弄整齊,瞧讓人弄的亂糟糟的。」

「好咧·我先回家切幾刀肉來。」鄭屠娘子便爽利的道。

「我去地裡掐幾把鮮菜。」鄭四娘子也不甘落後。

這應該是鄭家的聚會,月姐兒雖說跟鄭典訂了親,但倒底沒過門·總覺得有些不合適,但看老太一臉難得高興,便也不忍拂了老太的興致,也起身道:「家裡還有點豆腐和干子,我去拿來。」

「好的好的,廚房裡我收拾。」鄭老娘子揮著手。

隨後各自忙活,李月姐回家裡拿了豆腐和干子,又叮囑月娥看好家這才又回到了鄭家。

幾個女人廚房裡忙活·鄭家的男人們將屋子收拾的齊整乾淨·正一邊陪著鄭老太說話。

不一會兒,滿滿的兩桌菜就齊整了·女人一桌,男人一桌。邊吃邊話著家常。

「老太放心·有我們這些個叔伯,總歸要護典小子周全的。」鄭屠吃了酒,拍著桌子道。

「好好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鄭老太高興的道。

「這可難了,那可是二王爺和朝廷,還護周全?不被牽連就燒高香了。」一邊鄭四娘子嘀咕著,被鄭大娘子一瞪才悻悻的住了口。蒙頭吃了起來。

轉眼便夕陽西下,一頓飯,大家吃個盡興。鄭家各房才散去,李月姐留下幫鄭大娘子收拾好,也來跟著老太告辭。

今天,老太的興致很高,這會兒站在門邊,看著各房的人各自離

「老太,門邊風大,回屋吧。」李月姐扶著她道。

鄭老太依然不捨的看著幾房鄭氏子弟離去的背影,隨後拍了拍李月姐的手背,突然的道:「這輩子,如果說我有對不起的人的話,便是他們的親娘。」鄭老太的聲音帶著一絲傷感。

李月姐靜靜的聽著,不說話,她明白老太這話不是說給她聽的,而是自言自語。

「當初,她跪在我見前求我收留她,不要任何名份,只求能照顧著幾個孩子長大,我沒鬆口,便是她自己把剔骨刀扎進胸口,我也沒有答應,甚至連她的傷都沒有養好就讓牙婆來把她接走了,知道為什麼嗎?」鄭老太喃喃著。

「為什麼?」李月姐只是隨著她的尾音問。

「我怕呀,柳窪鎮最厲害的家主婆也有怕的呀,我怕看幾個孩子離不開她的樣子,怕她多呆一日,典小子他爺爺就心軟,我更怕她多呆一日,我自己也會心軟。可我更留不得她呀,怎麼留?留下她,我就得走啊!」鄭老太聲音有些突然揚高的道。

「老太,您累了,先休息吧。」李月姐輕扶著鄭老太上炕,老太真的太累了,要不然,以她這性情,是決不會在她面前說這些的。

感謝hwrealane,瑪西班曉,zhvyhhO1,豬0豬0豬的平安符,Svnflawm9的香囊,書友KCq13445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一百五十三章 無常

  從鄭家出來,天已經麻麻黑了,李月姐回家裡,墨易正跟宣週一起拾掇著家裡的竹棚子,這兩天北風一陣緊似一陣的,肯定有大雪,那竹棚子經過夏天的曝曬,有些地方已經脆了,得重新搭架子,不然的話,雪一莊,就全倒了。

  榮延也在一邊搭著把手。月娥不在屋裡,李月姐問了一下,才知道這丫頭去阿奶那裡畫鞋樣子去了。

  馬上就要進入臘月了,鞋子是頂耗功夫的,尤其是那鞋底,過年的鞋子總得納個千層底兒,自然要早早準備。

  李月姐看著墨易和宣周他們忙活了一會兒,就轉身去了東屋,阿奶,二嬸還有月娥三個都坐在炕上,正琢磨著鞋樣。榮喜也趴在一邊亂出著主意,原來瘦巴的小臉如今胖了不少,看著反倒比小時候更討喜了。

  「大丫頭過來,來,我們的鞋樣都選好了,你也來選一款。」李婆子看到李月姐進來,便跟她招呼。

  方氏看到李月姐過來,卻是不冷不熱的扯了扯嘴皮子,然後藉故要帶榮喜洗漱,牽著榮喜回屋裡了,雖然如今兩家關係親近了很多,但越是這樣,方氏越會想起金鳳兒,每每想著金鳳兒如今的處境,她又不由的要怪李月姐,若是當初李月姐嫁進了周家,便沒自家金鳳什麼事了,所以,在方氏的潛意識了,金鳳如今這樣子是在替李月姐受罪。

  所以,每次見到李月姐,方氏就覺得不痛快。

  對子方氏的心思,李月姐多少有些瞭解了,自不會理會她,於是就炕邊坐下,細細的看著一溜子鞋樣,便給自己挑一款簡單大氣的。

  「不好,大姑娘家的,那鞋面總得描金繡花的,這款太素氣了。」李婆子皺著眉頭。

  「素點好。」李月姐道。

  李婆子皺著眉頭看著這大丫頭,看著李月姐有些黯然的眼神,突然就問:「對了,你剛從鄭家回來吧,鄭老太的身體怎麼樣?」

  「不太好,鄭大娘子跟我說了,鎮上的許大夫已經隱晦的說過,讓鄭家人要有心裡準備了。」李月姐有些悶著聲道。許大夫這話已經有讓鄭家準備後事的意思了,只是覺得鄭老太還能拖個十天半月,就沒有明說罷了。

  李婆子一聽李月姐這話,心裡就咯登一下,即擔心鄭老太,可也更擔心自家這大丫頭,若是鄭老太真就這麼故去了,那典小子是鄭老太一手帶大的,恩情更大,得守三年孝,這大丫頭如今都已十九了,可怎麼拖的起。

  「月娥,你去門邊守著,有人來咳一聲。」鄭老太衝著一邊月娥道。

  「嗯。」月娥乖巧的點了點頭,便輕巧的下了炕,端了凳子坐在門邊。

  「大丫頭,你如實把典小子的情況跟我說。」李婆子雖然有些知道鄭典並不真的如那通緝令上說的那樣,但內情卻並不十分的清楚。

  李月姐這邊一五一十的說了。

  「那好,這樣,我明天去跟鄭老太說,讓鄭家放個風聲出去,看能不能讓典小子偷偷回來一趟,讓你們馬上完婚。」李婆子道。

  「阿奶,這怎麼成?巡檢司的人早就盯死了鄭家,各碼頭,各路口也日日巡邏,別說典小子回來跟成親,便是他稍微一露頭就會被巡檢司的人拿下的。」李月姐連忙道。隨後看著自家阿奶陰沉的臉色,便笑嘻嘻的寬解道:「再說了,這偷偷模模的成親,那也太委屈我了吧,怎麼著,也要鄭典那小子八抬大轎的來抬啊。」

  「你呀,就是不聽我的……小心以後他悔婚。」李婆子橫了李月姐一眼,隨後又覺得自己烏鴉嘴,暗裡唄了幾聲。心底倒也認同大丫頭的話,沒個八抬大轎的來抬,便是以後進了鄭家,也要叫人小看了,「他敢,我拿掃帚抽他屁股。」李月姐橫眉豎眼的,又衝著李婆子笑道:「便是他真要悔婚,咱也不稀罕,到時候,大丫頭就陪著阿奶你。」

  「你來陪我啊?得了,阿奶我受不起,保不齊到時候還被你給氣死。」李婆子眼刀直飛,嘴刀卻翹了起來。

  門邊月娥也笑咪了眼。祖孫三人說說笑笑的,油燈如豆,一室溫馨。

  轉眼便進入了臘月,通州的田阿婆便又帶著月嬌墨風月寶回到了柳窪,明年的水災得明年再說,沒到那地步,現在說了也沒人信啊,李家人還是要聚在一起先熱熱鬧鬧的過個年。

  「大姐,這幾個月,咱們可把通州的生意做活發了啊,咱們李家的白玉豆腐如今在通州那也是小有名氣了。」月嬌得意的表著功,一邊啃著香噴噴的煎雞蛋餅。嘴裡還嗯嗯啊啊的:「還是大姐的煎雞蛋餅好吃。」

  「沒良心的丫頭,阿婆每日裡給你們煎的雞蛋餅都白煎了啊。」一邊田阿婆故做生氣的道。

  「我話沒說完呢,後面一句是阿婆煎的更勝一籌。」月嬌又連忙的道,這丫頭一張嘴皮子能死的說成活的。

  一屋子人都樂呵了。

  「老太的身子怎麼樣?」這時,田阿婆又問,當初她在鄭家還當過一段時間的管家,跟鄭老太也有說不完的話,兩人頗有一段老姐妹情份。

  李月姐搖搖頭,自進入臘月以來,鄭家老太的情形卻是越來越不好了,還有周家老太爺,也幾次三番在鬼門關前徘徊。便是柳窪那幫子長舌的,面對這些種情形也消聲了不少。

  周家老太爺,鄭老太,這兩人在柳窪可以說是標誌性的存在,他們代表著柳窪一個時代。

  「唉……」田阿婆長歎一聲,歲數大的人聽到這樣的消息,那心裡更是說不出的滋味兒。

  「月姐兒,快,老太快不行了,吊著一口氣要見你。」就在這時,鄭大娘子跌跌撞撞的衝進了西屋。

  「昨兒個不是還好嗎?」李月姐一愣道,那心便慌亂亂的,一溜跑的跟鄭大娘子出門,外面風雪交加,田阿婆追上來,將一頂斗笠戴在李月姐的頭上。

  「昨兒個是好,可哪曉得那是迴光反照,如今這會兒就吊著一口氣了,快點。」鄭大娘子道。

  李月姐聽著,腳步更是加快了,那落在地上的雪被踩的咯吱咯吱的直飛。

  沒一會兒就到了鄭家,鄭家一干子弟,除了鄭典,所有人都圍在鄭老太的房門外,見到李月姐進來,連忙給她讓了一條道。

  月姐兒跟著鄭大娘子進了房,就看到老太躺在床上,臉如死灰,眼神已十分的迷離了,分明已呈死相,不由的眼眶就紅了,心裡泛起悲意。

  「老太,月姐兒來了。」鄭大娘子拉著月姐兒的手放在鄭老太的手上。

  隱隱約約聽到鄭大娘子的說話聲,鄭老太不知哪突然來的勁,用勁的捏著李月姐的手:「月姐兒,典小子就交給你了……」說完,那眼睛就死死的盯著李月姐。

  「老太,你放心,我定不負鄭典。」李月姐嘶著聲道,眼淚就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

  「賊丫頭,這時候還跟我玩字眼兒,不過,只要你不負他,典小子定不會負你的,你們好好的啊……」啊字消於無聲,鄭老太頭一歪,一口氣接下不來,就那麼的去了……

  「老太……」鄭家人悲吼一聲。一干小字輩的泣不成聲。

  「鄭典,你個混球啊,你連老太最後一面也見不著了呀……」一邊鄭四娘子哭趴在桌邊,錘著桌子哭罵道。

  一邊鄭大聽到鄭四娘子這哭聲,突在一抹臉上的淚,衝著一邊兒子鐵牛道:「鐵牛,你趕快找兩個信得過的人,給人駕船在干河渠上盯著,典小子一但知道老太走了的消息,一定會不顧死活的要回來的,那樣就中了周家和巡檢司的套子了。」

  這段時間,鄭老太病重,巡檢司就防著鄭典回來,早就盯死了鄭家人,更在鄭家四周佈置了天羅地網,碼頭車行更是直接控制了,他們上回抄家時在鄭家吃了一個癟,這回發誓一定要抓信鄭典明正典型的。

  如果鄭典這時候回來,那真正是被人活逮。那之前的努力就全化成了空,更可能坐實了他水匪的身份,那時鄭家就真的完了。

  鐵牛應了聲,便收起悲意,出去安排了。

  接下來兩天,李月姐跟著鄭家人一起幫鄭老太收斂,停靈。而夜裡,李月姐躺在床上,也是恍恍忽忽的,似睡非睡,鄭老太的音容笑貌就在眼前。

  門咚的被撞開。

  「誰?」睡的迷迷糊糊的李月姐猛的坐了起來,藉著窗外雪光,隱隱約約看到門邊縮著一個人。李月姐心裡突突的直跳擅抖著手點亮油燈。

  「月姐兒,是我。」那人顫抖著說道,還能聽到牙齒打戰的聲音,居然是鄭典。

  「你回來找死啊?巡檢司可是在你鄭家四周佈置了天羅地網呢。」李月姐一聽鄭典的聲音,連忙披衣下床,走到鄭典身邊才發現他一身濕漉漉的,一臉已經冷的發紫,身上穿的居然是一身水靠,看著他這一身,李月姐明白了,這小子是潛水回來的,難怪能躲過碼頭上巡檢司人的攔截,可如今是臘月裡啊,潛在水裡,能把人凍死,李月姐連忙扯過被子,也不管他身上濕的就直接蓋在他的身上,裹著他整個身體,看著他還是冷的發抖,便隔著棉被將他整個人抱的死緊的。口氣卻是凶巴巴的道。

  「我不是要找死,我想見老太,可我進不了家。」鄭典有些委屈也有些氣惱,更一臉悲傷的道。

  …………………………

  感謝homealone,花錢樂下,熊貓愛頒布的平安符,maylao,2280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一百五十四章 撤離

  看著鄭典又冷又餓的樣子,李月姐那心肝兒也一抽一抽的,這小子,也不容易啊,便叫醒墨易,讓他陪著鄭典說說話,然後下了廚房。

  一盤香干,一盤炒雞蛋,再加一盤南瓜餅,還有一碗梅乾菜蒸肉,再沏上一壺土釀的紅苕酒,正可給鄭典暖暖身子。

  食物的香味勾引的鄭典肚子一陣咕咕響,他才想起他今天一天都沒有吃東西。

  「要不要去叫你大伯來?」一邊墨易跟鄭典幹著杯問。

  「不用去啊,家裡外面蹲著都是巡檢司的人,這大晚上的去請我大伯,那巡檢司的人必然要起疑心的,到時候他們定跟那聞著腥的貓似的要跟著。」鄭典咪了一口辣辣的紅苕酒,只覺一股暖意從肚裡升起,那凍僵了的手腳才活泛些。

  墨易點點頭,也是。

  「那你打算怎麼辦?」李月姐在一邊給兩人倒酒,順便也給自己倒了一小杯。

  「我趁夜回去,事情到了這一步,我只有把差事辦好,辦漂亮了,還鄭家清譽,才能對得起老太泉下之靈。」鄭典道,雖臉色蒼白,但眼神清亮,終不在是以前那個蠻撞的小子了。

  「嗯。」李月姐點點頭。自該如此。

  吃飽喝足,鄭典最後幹盡杯中這酒,然後跳起身,又穿上之前的水靠,兩眼深深的看著李月姐:「月姐兒,幫我在老太靈前多上注香。」

  「嗯。你放心。」李月姐再次點點頭。

  鄭典又轉身輕錘了墨易的肩膀一記:「照顧好你阿姐,我走了。」說著,便轉身出門

  。

  李月姐和墨易要送,卻被鄭典阻止了:「你家正門那邊也有人盯著,我從後面巷子裡走,你們別送了。」

  聽得鄭典這般說,李家姐弟便停了腳步。

  「那你小心了。」李月姐殷殷叮囑。

  「嗯,放心。」鄭典重重點頭,隨後一閃身出了門,身子輕巧的從院牆翻出氣,跟狸貓兒似的沒聲沒息的。

  「姐,睡吧。」目送著鄭典離開,墨易招呼著李月姐道。

  李月姐點點頭,收拾了東西,然後回到屋裡,其實 這時候離起來做豆腐的時間已經不遠了,李月姐哪裡還 睡得著,再想著,這大冷的天,鄭典定然又是從水下潛 回去,那心不由的揪了起來。

  轉眼寅時,李月姐便起床,跟墨易一起磨著豆子, 做著豆腐,到得天亮,熱騰騰的豆腐上檔,接下來一個 白天,李月姐的心都是提著的,生怕傳來鄭典被抓的消 息,又怕聽到水裡有人凍死的消息,好在這一天一直很 平靜,不管是好的消息,還是不好的消息都沒有,而在 李月姐看來,這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到得傍晚,李月姐便又去鄭家,先幫鄭典在老太的 靈前上了香,然後悄悄的跟鄭大伯說了典小子回來過的 事情。

  鄭大伯一聽那心就提了起來,後來聽鄭典悄然回去 了,那提起的心才放下。

  鄭老太停靈十七天,趕在年前入葬。

  三天後,便是 新的一年了。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正月一過,天 氣就漸暖和了起來,只是正好宣周之前的預告一樣,自 入春以來,那雨水斷斷繼繼的就沒有停過,再加上凌 汛,干河渠上游的問河水就先漲了起來,連帶著干河渠位直線上升,四周的幾個水庫那水也蓄的滿滿的。

  就在眾人心都提著的時候,到得清明,天終於晴也。柳窪鎮人一掃之前陰沉的臉,一個個都喜笑顏開。

  「阿爺阿奶,月嬌來信了,說是素娥姑姑有了身子,她身邊沒個照顧的人,你們不如去通州看看吧,再帶著榮延榮喜還有月娥去通州玩一趟。」唯有李月姐是暗急在心,這老天爺專門在坑人呢,等得清明過後幾日,便是連翻的暴雨,到時才是真正的大難,本來,年前的時候,李月姐鼓動自家阿奶阿爺和二叔,兩家一起把房子賣了,去通州買房子。

  可當時阿爺阿奶是因為顧忌著青雲賭坊的江家不肯放手,才有那樣的心思,可隨後江魁德買了鄭家的老宅子,那對李家的宅子就放下了,沒了這層顧忌,誰家也不可能無緣無故的賣祖宅,所以最後,李家賣祖宅的心思就放下了。

  李月姐打的如意算盤也就落空了。

  這會兒只得另想法子,先讓阿爺阿奶帶著幾個小的先離開。正好,月嬌來信,提及已在通州落戶的素娥姑姑有了身子,李月姐便借這機會,使出渾身的解數,勸自家阿爺阿奶帶著幾個小的先離開,大人腿腳總是要快一點的,水災一來,逃起來也要快一點。

  「真的?」聽得素娥有身子的,李婆子一向陰著的臉也透著一股子喜意,這可是李家的大事,那賈五郎之所以要休素娥不就是因為素娥不能生嗎?而今,素娥有了身子,便真正是揚眉吐氣。

  「那行,我們就去一趟通州,也帶著幾個孩子玩玩。」一邊李老漢最懂李婆子的心,先一步道。

  李月姐這下也鬆了口氣。側過臉衝著一邊的二嬸道:「不如二叔二嬸也一塊兒去通州吧。」

  「我們哪有工夫,你叔抄關上有事,我這家裡裡裡外外的,哪一刻能離得了我。」方氏撇著嘴道。

  李月姐也沒法,好在漲水也不是一天兩天就漲起來的,到時只要提前個一天再勸著離開也來得及,大不了就是損失點錢財,跟命比起來,錢財算個什麼。打定主意,李月姐便也不在多勸。

  當天下午,整理了細軟,將阿爺阿奶,以及榮延榮延和月娥送去了通州。暗地裡,李月姐又偷偷的讓月娥給自家姑姑帶了封信,只說柳窪這段時間有可能漲水,讓姑姑看著天氣,多留阿爺阿奶一段時間。

  一切準備妥當,幾日後,悶雷夾雜著紫金閃電就破天厚厚的雲層,滂沱的大雨如期而至,水流如柱似的傾瀉在柳窪這一塊凹地上,干河渠的水位還沒退下,一夜之間又暴漲上來。上游各地好幾個莊子都叫水淹了,唯有柳窪這裡,因為之前砌的河壩高,水還沒有漫堤,鎮裡人那嘴裡自是把河工衙門的人誇上了天。

  只是雨一直在下,那水位也一直在漲,誰也不知道那河壩最終能不能擋住河水,衙門已經在開始鼓動著人撤離,於是各家各戶,都收拾了值錢的細軟,只是走於不走,卻都在觀望,只等著水一漫堤消息,再準備跑路。

  而就這裡,卻傳來二王爺要下來視察災情的消息。

  「二王爺這時候添什麼亂哪?」李月姐聽到墨易說起這個,不由的急著大叫。

  墨易連忙做了個禁聲的手勢,自家大姐這話可有些大逆不道的,於是解釋道:「上游十里埠那邊有一個莊子十幾戶人被泥石流給埋了,二爺是奉命下來視察災情的。」

  「他倒也膽大,不怕丟了命。」李月姐嘀咕著。這種情況,她哪裡肯放著墨易一個人在柳窪,便也堅決的留了下來 墨易扭不過她 再想著整個衙門的人是要一起撤的,人多好照應一點,便不再堅持。於是,柳窪沒撤走的人就全聚在衙門裡。

  到得中午,天又黑壓壓下來,瓢潑的大雨傾盆而下,在干河水面上揚起一個個白花花的水泡子。

  幾個巡河總甲時時的在干河堤兩岸巡邏。水一寸一寸的漲。

  「楊大人,不行啊,這雨太大了,估計到晚上,那水就要漫堤了,不能讓二王爺過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咱們可都要賠了命的啊。」宣周帶著一個巡河總甲一身濕淋淋的衝著楊東城道。

  「嗯,這樣,墨易,你和宣周先帶著幾個人快馬加鞭去迎一迎二王爺,不要讓他再來了,我這邊和裡正村老組織大家撤離。你們也不要回來了。」楊東城吩咐道。

  「楊大人,不如就讓宣先生帶著人去吧,我留下來,我阿姐在這裡呢。」墨易有些為難的道,不放心自家大姐。

  「廢什麼話,楊大人安排的事情,哪還能討價還價的,你跟宣周儘管去,我這不是還有二叔和二嬸嗎?再說還有楊大人和裡正他們呢。」李月姐道,墨易能先一步離開,那是再好也不過了。

  最終,墨易還是同宣週一起先騎著快馬去迎二王爺了。

  這邊眾人也開始撤離。李月姐跟自家二叔和二嬸一路。

  「呀,我灶頭邊上還放了二十兩銀子沒有拿了,不行,我得回去拿來。」路上,方氏突然一拍腦袋,她有個壞毛病,喜歡到處藏銀子,有的時候藏的地方多了,便忘記了,這時突然想起來,那可是二十兩銀子,萬一叫水給沖了,那她哭都沒地兒哭。

  二嬸,算了,大家都撤離了呢。」李月姐在一邊阻止道。

  「那可不能算了,二十兩銀子呢,反正這麼多人,大家走的慢,我騎著驢回去,回來,還能趕上大家的。」那方氏道。

  「算了,就你那樣子,還是我去吧。」一邊李二道。便牽了驢子過來。

  「二叔小心,快去快回。」李月姐道,她雖然記不清前世倒底哪一天淹了村子的,但前世大水漫堤是在夜裡,這一點她還是記的清楚的,二叔早去早回,應該沒事。

  「嗯,你幫我照顧你二嬸兒。」李二說著,又叮囑了幾句。然後騎著驢又飛快的往家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救人

  眾人走了一段,已是未時,雨勢漸歇,趕路的人都鬆了,那腳步便加快了。

  李月姐和自家二嬸綴在隊伍的最後面,兩人時不時的往後望,希望李二能快點趕回來。

  就在這時,一陣天崩地裂般的聲音響起,震的人耳朵隆隆直響。

  所有的人都叫這一聲響聲給嚇了一跳,一個個都停住了腳步朝著聲音的來處望去,初時還看不到東西,但沒過一會兒,就看到從柳窪那邊,白花花的一道浪頭如風捲殘雲一般湧了過來。只見那浪頭捲過屋舍,捲過大樹,帶著一股摧毀一切的氣勢。

  「不好,是潰壩了。」反應快的人已經當先驚叫了起來。

  「快,快往山上走。」楊東城知道,一但潰壩,那干河渠的水就要倒灌過來,以這浪頭的速度,沒一會兒就能捲走所有的人,此刻,只能往山上躲。

  李月姐此時手足冰涼,了,二叔怕是有難了,怎麼會這樣,明明前世是夜裡潰堤的,當時,『鎮的人都被捲入了水裡,可為什麼,現在明明是白天啊?

  你這賊老天,難不成不淹死人就不快活,李月姐兩眼通紅。

  「月姐兒,你二叔······你二叔……」方氏此時一臉的恐慌,居然暈頭轉身往回跑。

  「二嬸兒,你可別犯糊塗。」李月姐一把揪住自家二嬸,緊緊的閉上閉眼睛,那眼睛裡一片酸澀,二叔怕是凶多吉少了只是此時,也顧不得了,將自家二嬸連推帶拉的往那山上扯。

  所有的人都在跟浪頭賽跑。

  等得眾人剛爬上山頭,那浪頭就從山腰席捲而過,浪花飛濺,打在人臉上生痛生痛的。

  「完了,完了,整個柳窪,十里八鄉全完了。」眾人喃喃著入目所及,全是濁黃的洪水,夾雜著房梁,還有幾頭半大的豬,雞鴨無數在滾滾的洪水裡翻騰。

  「當家的······當家的····…」方氏這時整個人軟倒在地上,兩眼迷離,嘴裡喃喃的。

  「二嬸兒······吉人自有天相。」李月姐也哽咽著,她不知道怎麼勸自家二嬸才好,心裡也是一片淒惶惶的,雖然嘴裡說著吉人自有天相可面對這潰壩後濤天的巨浪,以及面前的水鄉澤國,便是她們這些人,如今也在生死間打轉,二叔,她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呵,你別安慰我,你二叔定然沒命了,定然沒命了。是我害了他,是我······」方氏突然用勁的捶著地狀若瘋狂。隨後卻一骨碌的爬起來,一臉狠絕的吼:「當家的,我來陪你······」說著就要往那山下跳。

  李月姐眼疾手快,死死的拉著她,只是方氏掙扎的厲害,好幾次差點帶著李月姐滾下山,李月姐心裡又是急,又氣,又悲傷,狠勁一起便重重的刮了方氏一個巴掌:「二嬸兒你這時候添什麼亂,二叔生死未卜你現在去死了,若是二叔安然回來你不是白死了。」

  「是啊,李二嬸子,你可不能亂哪。」這時,楊東城帶著幾個衙差過來,一邊勸著方氏一邊幫著李月姐把方氏拉住。

  方氏這才頹然的坐倒在地,兩眼呆呆的望著天空,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

  看著她那樣子,李月姐心裡也是難過,儘管跟這個二嬸不親,儘管這二嬸老是不待見自己,可到了這地步,李月姐那心裡卻是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兒,只是緊緊的拉著二嬸兒的手,她也怨二嬸,可這時候,任何的怨和怪都已經無濟於事了。

  所有的人都呆呆的站著,看著面前一片澤國,那臉上的表情都是一片愴然,家毀了,而這裡又是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四周全是茫茫一片,大家算是被困在這裡了。

  「怎麼會突然潰壩呢?昨天墨易還跟我說,河壩沒有問題的啊。」李月姐看著面前的洪水,問著一邊的楊東城。

  「誰知道,河渠長,總有照顧不到的地方,今年的水實在太大了。」楊東城也一臉頹然的道。

  「我們被困在這裡了,再怎麼辦哪?會有人來救我們嗎?」這時,山頭上的人已經有些亂哄哄了。

  「大家放心,墨易他們先離開一步,二王爺還在十里埠呢,他們定然會想辦法來救我們的······」楊東城連忙帶著人安撫心思散亂的群眾。

  眾人這才稍稍的平靜一點。

  「呀,水裡有人。」這時,有人指著遠處驚叫道。

  眾人這才從現,遠處的洪水裡飄著一隻木盆,盆裡坐著一個娃娃,正在那裡嘶聲裂肺的哭著,木盆的邊上還掛著一個人,正隨水飄流,最後被一株樹掛住了衣角,就在那漩渦裡打著轉。

  「好像是小小姐······」這時,人群裡一個人道。李月姐望去,正是周家的廚娘胖嬸兒。那心裡不由咯登一下,她嘴裡的小小姐,那豈不就是金鳳的女兒。

  那那木盆邊掛著的人,是金鳳?

  「胖嬸兒,怎麼回事,周家人不是前兩天都走了嗎?」李月姐不由的叫道。

  「我也不清楚啊,前幾天周家就將下人們遣散回家,各自逃難了,周家的情形我們也不清楚,不過,那娃兒定然是小小姐,大少奶奶帶著她住在後院的時候,我抱的最多,這聲音我聽的出來。

  「金鳳?那是是金鳳嗎?」一邊的方氏聽到胖嬸兒的話,終於回過神來,又是撕心裂肺的問,整個人的精神已經快要崩潰了,她今天受的打擊是一波接一波。

  「二嬸兒,你別急,太遠了,看不清是誰?」李月姐連忙安慰著。

  「不是,是金鳳,是金鳳!!我是做娘的,我感覺的出來我要救她,要救她。」方氏咬著牙道,只是她剛經變故,人早已虛脫,精神更是恍忽,還沒站起來整個人就軟倒在地上。

  「二嬸,你這樣還怎麼救人哪?」李二姐沒好氣的道。

  「月姐兒,以前都是二嬸兒的不對,二嬸兒給你賠禮道賺二嬸求求你了,你有辦法的,趕緊救救金鳳兒……」聽到李月姐的話,方氏象抓住根浮木似的轉過身兩手死死的揪著李月姐的衣襟不放。

  「二嬸兒,你別這樣,金鳳是我妹子,我怎麼可能不救。」李月姐道。

  「李二嬸子放心,我已經組織了人了,馬上就救人」一邊的楊東城帶著幾個鎮上的人過來。

  「好好好……」方氏已經語無倫次了。

  只是救人,怎麼救?那處離這山頭有不短距離中間更是隔著滾滾的洪水。

  「這樣,找幾個水性好的,在腰間紮了繩子,然後游過去。」楊東城道。

  「游不過去,水太急了,而且水下什麼情況也不明,稍一不小心,救人沒救成反而會被水捲走的。」有人擔心的道,邊上幾個人也面面相覷,這救人可是拿命在拼啊。

  「我去我水性好。」李月姐堅定的道,自家的事情,不能讓別人去冒險。

  「我去。」這時楊東城道這種時候,他自不好差遣別人去。

  「還是我去!」李月姐堅定的道:「大家被困在這裡,還得楊大人主持,再說了,你的水性可不行。」李月姐說完,便找出棕繩,捆在腰上,另一頭就繫在樹上。

  「柳窪人都死絕還是咋嘀讓一個丫頭去柳窪爺們兒那臉面豈不都丟盡了,我鄭屠算一個。」鄭屠擠開人群道鄭家自老太走了後,老大和老四兩房已經牽去了通州唯有鄭屠這二房留在柳窪,前段時間,二房的幾個小子已先一步去了通州,只剩鄭屠夫妻兩個跟著大家最後撤離。

  聽著鄭屠的聲音,眾人一陣沉默。隨後便七嘴八舌的開了。

  「我楊三算一個……」

  「錢六算一個……」

  「我袁姑也算一個……」

  一時間,走出男男女女二十幾個,都是在河邊討生活的,不管是男女,都有一身浪裡白條的好水性。

  「好,都說柳窪人每遇大難便齊心,我今天算是見識,拜託大家了。」楊東城拱著手道。

  接下來,二十幾個人用繩子竄成一堵人牆,直接切入了水裡,李月姐打頭,能夜闖十三灣的人,她的操船的功夫和水性那在柳窪也是數一數二的,又是自家的事情,這個打頭自是當仁不讓。

  一手扶著腰上的繩子,另一手劃著水,眾人就在水裡前進著,水很急,而這春天的水也很冷,站在水裡,浪頭衝過一個又一個,好幾次,都有人差點叫浪頭沖走,又被大家齊心協力的拉了回來,李月姐此刻兩眼就緊盯著前方,木盆裡的娃兒和那邊上掛著的人已經越來越清晰了,是金鳳,是李金鳳,該死的周家,全家撤離了,居然單單把金鳳留了下來,甚至連孩子也不顧,這是眼睜睜的看著這娘兒倆去死啊。

  想著,李月姐心裡便覺有一團火在燒,該千刀的周家。

  「金鳳······」接近了,李月姐便大聲的叫著。一個浪頭一過,一口水便灌進了她嘴裡,差點沒嗆死。

  而此時,那掛在木盆邊上的李金鳳似乎聽到一點聲音,頭抬了抬,又頹然的垂下,只是那手卻艱難的朝李月姐抬了抬。

  再近了,一月姐猛一仲出手,緊緊的扣著那木盆,一邊嘴裡還安慰著:「囡兒別哭,大姨來救你了。」隨即轉臉看著李金鳳,那心裡不由咯登了一下,一根樹枝從金鳳的腹部貫穿…···

  感謝hwrealane,Svnflawm,熊貓愛頒布,eqlnBP,傅好好vrwa的平安符,mistywaw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一百五十六章 回歸

  李月姐一步一步的挪向前,小心翼翼的扶著木盆,蔣囡兒從木盆裡抱出來,囡兒此刻已經哭不出聲音來了。

  本來李月姐是打算連木盆一起將小囡兒弄走的,可金鳳卻將木盆扣得死緊,李月姐心裡清楚,金鳳之所以到現在還有一口氣,完全是因為囡兒,母女的天性。所以,倒不敢用強將木盆拿開,只得任由金鳳扣著。

  「姚叔,先將囡兒傳過去」。李月姐將囡兒先遞給姚裁縫。

  姚裁縫接過囡兒,便一步一步的往回 傳。

  「金鳳,來,把手給我」李月姐又朝著金鳳伸出手,金鳳這時才又微微抬起頭,只是那眼中毫無神采,更顯一股子死氣,只是她的手還扣著那木盆,用微弱的聲音道「大姐,救囡兒......」

  聽她這般說話,李月姐心裡一酸,說起來,這是金鳳第一次叫她大姐,可面對金鳳的情形,李月姐寧願她永遠不叫又如何。

  「放心,囡兒已經得救了,她現在在二嬸的懷裡呢」。李月姐盡量溫和著聲音道。

  「那就好......」金鳳說著,整個頭一耷拉,就重重的磕宰了木盆上,隨後木盆便被水沖走了,金鳳的身子也在漩渦裡搖擺,李月姐嚇了一跳,連忙上前,一手架著她的胳膊,又要極力避開她腹部的那根樹枝。

  眾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金鳳拉上了小山腰。

  只是山腰上的人看到金鳳的樣子,都倒抽一口氣,誰都明白,金鳳活不了了。

  「金鳳,金鳳,是娘啊,你看看娘。」方氏跪坐在金鳳身邊,用手拍著她的臉。

  好一會兒,金鳳才睜開迷濛的眼睛,看著方氏笑了一下,隨後卻定定的看著李月姐。

  「放心,我們定會照顧好囡兒的。」李月姐知道金鳳放心不下囡兒,便道。

  果然,金鳳聽到李月姐的保證,那眼神又移開了,四處搜尋著,顯然是在找囡兒,李月姐連忙從胖嬸的手裡接過囡兒,放在金鳳面前,金鳳的眼神此刻十分的柔和,隨後又抬眼看著李月姐,用手點著囡兒。

  「放心,有我們大家一口飯 吃,就不會委屈了囡兒。」李月姐再一次保證。

  金鳳神色略有些急,眼神眨動了幾下,只是最終一口氣沒有提起來,頭一歪就斷氣了。

  「鳳兒......」方氏撕心裂肺的喊了聲,然後整個人暈倒在了地上。眾人又是掐又是拍的,好一會兒方氏才醒過來,可似乎人傻了,就那麼呆呆的坐著,抱著金鳳的屍身任誰都勸不走。

  夜了,李月姐抱著囡兒擠在一頭驢的腹部,暖和一點,雖然已經是春天了,這天晚上卻尤顯寒冷,眾人都擠在一起,沒有一個人說話,抬頭看著天上繁星點點,卻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解困。

  這一夜是無眠的夜,只有囡兒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在夜裡顯得尤其清楚。

  待得天微明,一時呼叫聲遠遠的傳來,山頭上的眾人猛的都打起了精神,一個個都站了起來,遠遠的望著,二十幾艘烏篷小船靠近,來人了,得救了,眾人才興奮的大叫起來,大家俱是歡呼了起來,是死裡逃生的喜悅。

  「你們沒事兒吧?」鄭大一馬當先,墨易和宣周跟著,後面還有年家的船幫,為了找他們這一批人,鄭家,年家,以及通州衙門的人差點將這一片災區給翻遍了。

  「沒事,你們來了就好了。」楊東城道,立刻組織著人登船離開。

  「十里阜怎麼樣,有沒有被淹?」楊東城拉了宣周到一邊問話。

  「哪裡能逃得掉。」宣周苦笑的搖頭:「好在之前二王爺已先一步將人撤離,家毀了,但人命大多都保住了。」

  「那二王爺他們呢?」楊東城問道。

  「皇上召見,他們先一步離開了,沒有碰上大水。」宣周道,楊東城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邊,困在山頭上的人分別登上了船,墨易紅著眼背著金鳳的屍身上了船,李月姐扶著二嬸跟著上船,烏篷小船飛速的離開這一片澤國。

  到得中午,大家都到了通州,此時通州城外,到處是逃難得災民,幾個粥棚正施著粥。通州 城門口的人排起了長龍。

  「老2媳婦,大丫頭.....」李婆子和李老漢蹲在城門口,遠遠的看到柳窪鎮的人來了,便擠在人群裡找著,隨後便看到墨易背著明顯不對勁的金鳳。

  「金鳳,她這咋啦?」李婆子顫抖著聲音問。

  李月姐背上背著囡兒,一手扶著方氏,輕歎了口氣,方氏仍然呆呆的。

  「阿奶,阿爺,金鳳姐走了......」墨易哽咽的道。

  李婆子整個人一抖,李老漢嘴裡的煙斗爺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好一會兒,李老漢含著一眶混濁的淚:「墨易,背著你金鳳姐回家.....」

  「嗯。」墨易重重的點頭。

  「大丫頭,你二叔呢,啊.....」這時,李婆子的眼神在人群中搜索著,卻沒有看到李二,心裡又起了不好的預感,緊張的問道。

  「大水起時,二叔沒跟我們在一起,失散了,不過,鄭家和年家的船隊都在幫忙找,想來不久就會有消息的,阿奶別擔心。」李月姐盡量讓臉色顯得平和一點,不讓阿爺阿奶擔心,阿爺阿奶年紀大了,金鳳的死訊已經是一個打擊了,若是再讓阿奶知道二叔凶多吉少,她怕阿爺阿奶真承受不了這打擊。

  但,便是這樣,老兩口已經有些承受不住了,回去的路上,腳步打著飄,臉色爺陰沉的可怕。

  一行人回到了桂花胡同的家裡。之後李月姐又匆匆的出門,去幫金鳳買一口棺材,如今棺材鋪的生意十分的紅火,原來二兩銀子一具的薄棺,這陣子已經漲到三兩多了。還一時拿不到貨。李月姐跑了幾家才買到。

  當晚,幫金鳳收斂好。

  第二日就把李金鳳葬了,算是入土為安,天氣一晴,那氣溫就升高了,衙門有規定,任何因水災而死的人都不得停靈,怕招來瘟疫。

  辦完這些事後,一月姐才鬆了口氣。

  方氏仍是癡癡傻傻,囡兒李月姐也不敢讓她帶,便交給了田阿婆,阿爺阿奶這些天便一直在外面打聽著有沒有二叔的消息,而墨易則跑著衙門,災民落戶有許多文契要通關,方方面面的,跑得人頭發暈,而且柳窪出來的許多人並不像李月姐這樣有地兒落腳,這會兒全都在城外窩棚裡,楊東城帶著一干河工衙門的人每日照應著。

  因此,墨易忙得腳不粘地。

  而李月姐則帶著月娥月嬌幾個照應著家事,撲在家裡的豆腐坊上,如今一家生計都全在這上面了。

  清晨,李月姐剛一開門,就看鄭典一頭撞了進來。

  「典小子......」李月姐一看到他,不由一陣驚嚇,下意識就連忙往家里拉,還關上了門,怕叫別人發現了。

  鄭典卻不管這些,只是緊緊的握著李月姐的手,一臉驚喜又後怕的道:「你沒死,太好了,太好了.....」

  「什麼我沒死,我好好的,死什麼死啊,一大清早的,你晦氣不。」李月姐沒好氣的道,這小子怎麼還這麼莽莽撞撞的。

  「可是,早上我回來的時候,在城外看到墨易,看到他帶著孝,便問他怎麼回事,他說他幫他姐戴孝呢.....」鄭典抓了抓頭,口氣有些委屈的道。老太在時,鄭典沒有覺得,如今老太走了,鄭典才發現李月姐在他心裡份量挺重,這次他本來還要在二王爺府裡待一段時間的,可一聽到柳窪潰壩,那哪裡還待的住,求著七爺幫他說話才讓二爺放了他回來,沒想到一回來就在城門口聽到墨易的話,那魂都嚇掉了,自是死命的往李家趕,沒想到開門的就是李月姐,他又豈能不驚喜。

  「所以,你就以為我死了。」李月姐橫著眼。

  鄭典點點頭,隨即哼了聲道:「墨易這臭小子,居然開這種玩笑,一會兒我找他算帳」

  「是你沒問清楚,死的是金鳳,金鳳那也是他姐。」李月姐回道。

  「金鳳,金鳳怎麼死了?」鄭典一臉驚訝,李月姐歎了口氣,金鳳的事情她不想再多說了,於是便岔開話題,扶著鄭典的肩,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才道:「你怎麼這麼大咧咧的回來了,也不怕叫衙差抓了去。」

  「沒事,撤了,我的通緝令撤了。」鄭典這時咧著嘴,眉開眼笑。身上一身長衫,雖看著顯得俊秀不少,但襯著他那笑臉,這會兒卻怎麼看怎麼有些彆扭。

  「這麼說,你的事情都辦完了?」李月姐心中也是一喜。

  「嗯,辦完了,那水匪背後的人是太子,本朝規定,皇子,王爺是不准結交外官的,那些水匪原是太子養的私兵,後來朝廷徹查私兵,太子怕被人發覺就把他們放在了柳窪,沒想這些人乾脆就做了水匪,後來太子又把查巡檢派去照應,有周家和查家照應著,這些人難怪打起劫來無往不利。」鄭典恨恨的道,對於李月姐爺沒有什麼隱瞞,將一些內情細細的說了。

  李月姐聽了皺著眉頭,真不知那太子是怎麼樣的,貪污震災銀,又讓自己的私兵做水匪搶劫,他這不是要砸自己的飯碗嗎?

  「還不是一個錢字鬧的,皇上登基到今年也不過第四個年頭,太子雖被封為太子,但他只仗著一個嫡長的身份,並不得人心,為了拉弄人,使不得要砸銀子,再加上他那一府的花用,奢侈慣了,當今皇上又一向勤儉低調慣了,給各府定的花用額度都是緊巴巴的,那一點花用,太子如何夠?自然要想方設法撈銀子了,再說,這些人做水匪倒也不是一定是太子安排的,只是太子將他們安排在柳窪,他們無所事事,再加上他們的身份又見不得光,做水匪便成了順便的事了,太子也就只有睜隻眼閉只眼。」鄭典道。

  得,這些個權貴王爺的,干的也都是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

  聽著鄭典細細說完那些個皇家的陰私,李月姐那背心直冒啊,她沒有想到鄭典做的這個事情最後居然牽出了太子了啊,便是太子再做錯事,那也是皇家人,就算他一時受皇上責罰,但那地位擺在那裡,他拿二王爺沒辦法,難道一個小小的連官員都算不上的辦事人員,他還奈何不得嗎?

  想到這裡,李月姐就不急的焦灼的在屋裡走來走去的。

  「月姐兒,你幹什麼?轉的我頭暈。」鄭典揉著頭道,看著李月姐那樣子有些哭笑不得。

  「你做這事兒可凶險的很,雖然為二王爺立了功,但卻是把太子得罪的死死的了······這可如何是好?」李月姐一臉擔心的道。只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了,再懊悔,再擔心都沒有用了。

  「別擔心,太子如今自顧不暇,哪裡有那工夫來管我,真要報復我的話也就是那烏老大,只是如今,烏老大便是有那心,怕是也沒機會了。」鄭典安慰著李月姐道。

  「此話怎講?」

  「還不是這場大水給鬧的,潰壩時,烏老大他們還在十三灣呢,那處本就是險灘,再加上潰壩後大水一沖,便是他們水性再好,怕也是凶多吉少啊。」鄭典眼神有些黯然的道。

  原來是這樣,李月姐才稍稍鬆了口氣,她管不得那些人是死是活,她只要知道,鄭典的危險越小那就越好。

  「再說了,我現在是登仕郎了雖然不是什麼真正的官,但好歹品階有了,也算是朝庭官員了,一般人想對付也不是那麼容易的。」鄭典扯著李月姐的衣袖讓她坐下,又一臉笑意的道。

  登仕郎?李月姐不由的眨了眨眼,一般普通人或許不知登仕郎是什麼,但李月姐卻是知道的,這是一個正九品的文散勳爵,這個散勳朝庭規定是獎給對地方上有功之人的但實則大多數都是一些官宦子弟承受。當年周東源就曾受過這個文散勳,然後進入戶部,任柳窪抄關主事的。

  如今二王爺給鄭典受了這麼個散勳,也算是為他今後輔路了,也不枉鄭典為他出生入死,而有了這個散勳,那鄭典的安危就有一份保證,雖然面對太子這樣的人是沒半點用處,但面對一般的人,還是能護著一二的。

  李月姐這才放心了一點不過終歸還是有些不放心,又道:「不管怎麼樣,還是要小心點,老太走了,你身上還有三年孝呢,如今回來了,總要全了孝心的,你便安心呆在家裡,避避風頭,二爺是知道老太的事情的想來也不會怪你。」

  「嗯,我本來就是這個打算的。」鄭典點頭,聽得李月姐說起鄭老太那眼眶便有些紅,最後一甩頭:「那我回去了,家裡還有許多事情。」鄭典說著,隨後又深深的看了李月姐一眼道:「委屈你了,還得再等我三年。」

  「說這話什麼?」李月姐一瞪眼,鄭典便又立刻討好的回道:「是我說錯了,一家人,不說委屈不委屈的。」說完卻哈哈一笑然後撩起袍襟大步離開。

  李月姐看著他的背影哭笑不得,這人呢傷心了就紅著眼眶,高興了就大笑說好聽點是真性情,說難聽就是沒心沒肺。

  鄭典自不知李月姐的埋汰,回到鄭家,在幾個叔伯面前,將事情能說的都說清楚,隨後就在河邊搭了一個棚,住在裡面為自家老太守孝,不過白天,他依然忙的腳不粘地,家毀了,要重建,壇口的事情,因著前段時間他出事,連累到了大伯,原先被他們鄭家趕出漕幫的那幫人又殺了個回馬槍,兩方人自去年下半年始,便撕殺個不停,雖還沒鬮出命案,但傷胳膊傷腿的不在少數。

  如今那派人投靠了漕司,漕司的人據說正打算收回漕幫運漕糧的權利,全部交由衛所的運丁來運,這樣一來,鄭家的漕幫壇口就要取消了,鄭大自然不肯,如今正跟漕司扯著皮。這可關係著鄭家的出路,鄭使自然要出死力,再加上李家二叔,這都十幾天過去了,仍然沒一點消息,鄭典也不能只看著,更是借由鄭家在下九流行當裡面的人脈,幫著四處打聽,只是至今還是沒有消息。

  桂花巷,李宅,傍晚。

  「阿爺阿奶,你們先吃,我把吃的先給二嬸送去。」李月姐端著一碗餃子,招呼了自家阿爺阿奶一聲,便轉身進了二嬸的屋裡。

  「當家的。」一聽到門聲,二嬸就猛的坐了起來,這段時間,只要這門一有響動,方氏都會驚跳。

  「二嬸兒,是我,月姐兒。」李月姐連忙道,上前扶著方氏坐好,方氏看著她,又一臉木然。

  「二嬸兒,我知道你傷心,但二叔怎麼樣還不知道,你可不能把自己給整垮了,你還有榮延,榮喜,還有小囡兒呢。」李月姐說著,望了望門外,田阿婆正餵著小囡兒吃餃子呢,好傢伙,一口氣吃了五吃,能吃就是福啊。

  只是,李月姐心裡還是不由的歎氣啊,這些天來,方氏對小囡兒是不聞不問,甚至連見都不願見到,每次一見到小囡兒便發狂大叫,如今小囡兒被嚇的是見到方氏

  「是啊,娘,你不是擔心爹嗎,那就更應該吃好,養好,這樣才有精神去找爹啊。」一邊榮延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邊道,邊上小榮喜也咬著牙重重的點頭,經過這一場磨難,兩小都成熟了不少,榮延雖然還有一絲痞氣,但這些天,家裡的事情都是他擔心,已有了當家長子的模樣了。

  而榮喜一向乖巧。

  聽得榮延的話,方氏那眼睛終於一亮,便準備下床,一邊榮喜乖巧的打水給她洗漱·洗漱完之後,方氏便接飯碗,專心的吃了起來。

  李月姐看她那樣,也就放心的離開,由著榮延榮喜照顧她。她自回前屋,陪著一家人吃過晚飯。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說話。

  「大丫頭,榮延把房子租好了,我們明天就要搬出去了。」李婆子突然的道。

  「阿奶·做什麼這麼急,二嬸兒還病著呢。我這宅子雖然小了點,但大家擠擠還是成的。」李月姐抬眼道,心裡卻知道阿奶的心思,阿奶總是不太願意跟自家人住在一個屋簷下。

  「也不是急,正好有棟不錯的宅子出租,榮延就租下了,再說了,不管你二叔怎麼樣,生活總是要繼續的·榮延榮喜都大了,他們也該學會撐起一個家。」李婆子道。

  「租在哪裡?」好一會兒,李月姐便問榮延道。

  「離這裡不遠,就在前街,原來是彈棉花的,他們買了新宅子,搬到別處去了,這屋子就空了下來。」榮延回道。

  前街彈棉花的那宅子,李月姐倒是知道,那家的東家娘子最喜歡吃她家的鹵香干·那宅子比她這裡要小一點,但二叔一家住也夠了,不過·就是舊了一點。

  李月姐想著,便衝著一邊的墨易道:「墨易,你明天找幾個人去幫忙收拾一下,門窗什麼的該整的整整。」

  「嗯。」墨易重重的點頭。

  「對了,小囡兒還請田阿婆幫忙帶幾天,等那邊安頓好,再接過去。」這時,李老漢又道。

  「好的。」李月姐點點頭·小孩子不經熬·這會兒,田阿婆已經帶她回屋裡睡覺了。

  幾人正閒聊著·就在這時,外面的門突然崩崩的被砸響了。

  「誰啊?這麼大聲的敲門。」月嬌沒好氣的大聲問。

  「通州府衙門的·快開門。」門外的人也大聲的回道。

  「通州府衙門?他們來幹什麼?」李月姐狐疑的嘀咕著。

  「別是柳窪逃難過來的人又鬧出什麼事來了吧,我去開門。」墨易道,這段時間,因著各地難民往通州跑,為了爭口粥,為了爭個地盤,為了爭一次賺錢的機會,各地難民沒少打架,墨易擔心又出了什麼事,便急急的去開門。

  「哪個是李墨易?」門一開,一個衙門捕頭打扮的人就跨步進來,抬著頭衝著墨易問。

  「我就是,不知這位衙差找我有什麼事情?」李墨易問。

  「帶走······」那個捕頭上上下下的打量李墨易一眼,然後大手一揮,衝著身後幾個衙差,那幾個衙差手裡一揚,一道鐵鏈子就鎖到了李墨易的身上。

  「這位差大爺,這是怎麼回?我弟弟犯了什麼事情?」李月姐一見這下大驚,飛快的跑過去,一把扯著那捕頭的袖子道。

  「什麼事?柳窪干河渠潰壩,如今有人把柳窪河工所一幹上下全告了,說他們偷工減料,以次沖好,中飽私囊,以至河堤潰壩,如今整個河工衙門的人都關進了大牢,你弟弟做為河工總甲,主修河道的人,是主要案犯之一,那自然跑不掉的。」那捕頭道。

  聽得這罪名,李月姐腦袋就哄了一下,這罪名可太大了,不由的道:「差爺,冤枉啊,決無此事。」

  「你跟我喊冤沒用,要喊冤自個兒上大堂去跟三司正堂喊去。」那捕頭道,說著,一揮手,便帶著人押著墨易就要走。

  「差爺,等等,我收拾幾件衣裳。」李月姐連忙道。

  「快點。」那差爺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李月姐這才趕緊回屋,幫墨易收拾了幾件衣裳,又拿了幾塊碎銀子,遞包裹的時候就將最在一塊銀子塞進那捕頭的手裡,然後又將幾塊小碎銀塞進身後衙差的手裡,嘴裡道:「我二弟還小,不太懂事,還請幾位差爺多照應。」

  「這你放心,能照應的我們就照應,不能照應的那就沒法子了。」那捕頭爽快道。

  「民女曉得的。」李月姐點頭。

  「大姐,別擔心,有楊大人在裡面,他定會想法子的。」墨易安慰著家人,然後被一干衙差帶走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總算有個好消息了

  第二天,李月姐去衙門打聽,才知道此次事件的原由,此次水災淹了京郊十幾個重鎮,死掉不少人,再加上柳窪這個重災區,潰壩之後,又引起了山體塌方,堵塞了河道,如今整個柳窪成了一個大湖,等於朝廷這幾年在柳窪的投資全部灰飛了,便有一些不省事的御史上拆子要皇上下罪已詔。

  皇上當然不樂意了,誰沒事把錯往自己身上攬哪,君有憂,臣解之,自有那懂得察言觀色的臣子為皇上分憂,說柳窪河道工程才建成不久,就出現潰壩,這裡面說不定有那營私舞弊的,要求追究柳窪河工衙門的責任,於是才有了這次事件,而隨著調查的深入,事件就擴大了起來,不止柳窪河工衙門,便是鄭大等漕幫上的一干主事,以及當初給河道工程供貨的商家也全下了大牢,最後發展到二王爺也被皇上奪了差事,勒令在府裡思過。

  總之事情是一發不可發拾。

  李月姐琢磨著,這事還得找鄭典,如今也就他能跟上面說上話,於是一清早做好豆腐,李月姐便去找鄭典,到得鄭典的的屋前,卻看到鄭典正在門口的磨刀石上磨刀,一頭烏黑的頭髮還有些濕漉漉的,便是那衣裳上也還著一種潮濕,明顯是叫晨露給打濕。

  再看那磨刀石上的菜刀,磨的光亮光亮的。典小子不會是磨了一夜的刀吧,李月姐知道,這小子以前做事毛燥,於是鄭老太就規定他,凡是遇到大事,就先磨刀,把心磨靜了再去做事。

  這小子倒是把鄭老太的話記在心上了。

  「七爺讓人送信來了,讓我們稍安勿燥,皇上過幾天會下來視察災情,對這件事到時會有定奪。」鄭典看著李月姐過來,再看李月姐眉頭深鎖。那心裡清楚李家阿姐擔心什麼,便先一步寬心的道。

  「這種事情等不得的,萬一皇上到是就定了大家的罪了呢,金口一開,便沒有收回的餘地了。」李月姐道,明顯著。此次水災,皇上要對天下臣民有個解釋,河工衙門便是沒罪也有罪了。

  「定罪總要有證據的,如今柳窪全淹了,別說沒有。就是有想找也找不到,有二爺和七爺在,三司那邊不可能沒有證據就定罪的。我估計大家也就關一段時間就能放出來,不過,衙門的差事怕是都要丟了。」鄭典說著,便將李月姐讓進了屋裡坐,提了茶壺要給李月姐倒茶水,只是茶空空如也。

  「我這就去燒。」鄭典摸了摸鼻子,急慌慌的鑽進廚房,只是燒個鍋卻燒的黑煙四起。李月姐心裡清楚,鄭家雖然也是農家,但這小子自小卻是被家裡寵慣了的。後來跟著二爺吃了苦,雖也算磨練了出來,但這灶上的活怕是手生的很。便上前搶過他手裡的柴火,將他推開,然後自顧自的燒了起來,沒一會兒,水開了,又看著一邊的罐裡有些玉米粉,便又乾脆燒起了玉米糊糊。

  等到燒好,鄭典便狼吞虎嚥的,他昨晚去衙門裡找人打聽事情,陪人喝了一肚子的酒,飯菜卻沒吃多少,晚上又磨了一晚的刀,那肚子早就餓通了。

  李月姐哭笑不得的看著他的吃相,難怪老太一直不放心他,這小子就不是一個會照顧自己的人,一身的毛病。

  隨即想著先前鄭典的話,便道:「真要找證據也不是完全沒有的,就我所知,當初楊大人主理河工衙門時,定下的物料,多少也是吃了點回扣的。」李月姐這時坐在一邊皺著眉頭道,當初墨易跟著楊東城,也知道一些內情。

  其實這些倒也不是楊東城下口袋了,而是當初楊東城初掌河工衙門,他又是外地人,要攏絡人心,免不了使些手段,因此,拿的回扣全都成了手下衙差的福利了,得了他的好處,衙差們自然盡心當差了。

  「這我知道,便是二爺心中也是有數的,這種事情再怎麼清廉也是免不了的。」鄭典吞下一口玉米糊道,也皺起了眉頭,這一點不得不防,這種事情不查沒事,真要查起來到時就授人以柄了。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我昨天已經去牢裡見了楊大人,他跟我說,整個河道工程包括用料等都有詳實的記錄的,只是這些已經被朝廷派下來的御史封存了,他讓我想辦法拿到這些記錄,這樣,在用料上面,別人就沒有話。」

  說到御史,李月姐心裡歎氣,這次便是於子期也不能倖免,一併在審查之中。

  「你打算找誰?」李月姐問。

  「找七爺,二爺也受了此次事件的牽連,七爺跟二爺感情很好,不會坐視的,另外,若是有機會的話,還可以請七爺幫忙找找申大人,聽說此次,申大人會跟皇上一起到通州,於大人是他的孫女婿,也不會坐視的。」鄭典道。

  「嗯,那你小心點。」李月姐點點頭。

  鄭典這時吃完了早飯,李月姐便收拾著碗筷,鄭典又進屋裡收拾了東西,出門的時候,卻把家裡的鑰匙塞在了李月姐的手裡,也不說幹什麼,就衝著李月姐道:「我去京裡了。」說完,就轉身離開了,遠遠的又回頭衝著李月姐擺了擺手。

  李月姐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上的鑰匙,心裡卻是起了一種莫名的情緒,最後搖搖頭,幫著鄭典檢查了屋裡屋外。又在鄭老太的靈前上了一柱香,然後轉身鎖門,卻不急著回家,而是去了漕幫壇口。

  以往壇口熱熱鬧鬧的,人來人往無數,而今卻是門可羅鵲,自鄭大牽涉進柳窪潰壩事件後,漕司已正式下文,解除了鄭家壇口運漕糧的權利,原來跟著押漕的漕幫弟子就散了,若不是鄭家兄弟多,又都是狠人,再加上鄭典護著,便是壇口這片房產,也差一點叫漕司的人佔了去。

  「月姐兒,你來了?」見到李月姐進門,鄭大娘子招呼著,此刻她兩眼紅腫紅腫的。顯然鄭大伯的事情,鄭大娘子沒少操心。

  「嗯,我來找鐵牛。」李月姐道。

  「鐵牛帶著腳力行的人在碼頭上接活,有什麼事嗎?可是你鄭大伯那邊又有什麼變故?」鄭大娘子頗有些驚弓之鳥的神情道。

  「不是,是有個事讓鐵牛幫忙,我跟大娘說也是一樣。」李月姐道。

  「你說。」鄭大娘道。

  「是這樣的。我聽典小子說,過幾天朝廷的欽差要下來視察災情,到時候還要審柳窪潰壩的案子,我想讓鐵牛把當初參於修壩的人盡量都找出來,能找多少算多少。這些人參於修壩,對於壩的用料什麼的都有數的,到時候。他們至少可以證明河工衙門沒有偷工減料,只要河工衙門沒有大錯,那別的牽連進來的人便也沒什麼罪了。」李月姐道。

  「嗯,這也是一個辦法,這事情就包在我鄭家人的頭上了。」鄭大娘子一聽李月姐出的這主意,不管成不成,死馬當做活馬醫,便保證道。

  之後兩人又聊了幾句。李月姐自不免勸鄭大娘子寬心,鄭大娘子又反過來勸李月姐寬心。到最後都無奈的搖頭,誰能想到一場天災最後又變成了官非。這便是世事變換,人生如棋啊。

  隨後李月姐便告辭回家。

  二嬸這幾天身體見好了點,整日裡帶著榮延榮喜在城裡城外轉。打聽著二叔的消息,而因為墨易的事情,本來之前說好要搬家的也推遲了,李婆子和李老漢兩個如今是即擔心著兒子又擔心著孫子。

  不過短短數日間,兩個人花白的頭髮更白了些。

  李月姐進得屋,就看到自家阿爺就坐在門口編竹籃子,門口已經擺了高高的,阿爺的手藝好,這樣的籃子每天都能賣掉好幾個。

  「回來了,鄭家那邊怎麼說?」李老漢問。

  李月姐便把鄭典上京找七爺,以及自己請鄭大娘子把當初參加工程的河工找齊的事情說了說,李老漢點點頭:「嗯,這事做的好,有這些證據,至少也能證明墨易他們是盡職盡責的,潰壩的事情是天意,這是老天在收人那,只要墨易這次能保得命在,衙門的差事丟了就丟了。」

  嗯,李月姐點頭。

  「喂,兀那小子,你看什麼看呢,要買豆腐就買,不買就走。」就在這時,一邊的豆腐檔上,月嬌沒好氣衝著跟前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哥道。

  那小哥穿著一件洗白了的長衫,臉上的神情有些靦腆,這會兒被月嬌一吼,那臉就脹的通紅

  「月嬌,你幹什麼呢,和氣生財,做生意哪能由著你這脾氣。」李月姐沒好氣的道。

  「大姐,你不知道,他剛才一直就衝著我們這裡打量,也不買豆腐,誰知安的什麼心哪?」李月姐聳著鼻子道,通州地面比柳窪亂多了,一些個游手好閒的盡喜歡盯著大姑娘瞧,月嬌自然要防著點。

  月嬌說著,仍瞪著那有些手足無措的小哥。

  「我沒有壞心思,我是來找人的,請問你們是不是柳窪李家?」這時那小哥做著揖道。

  「正是,不知這位小哥找我們何事?」李月姐看著那小哥似乎是有話要說,便上前問道。

  那小哥聽到李月姐這知說,便長長的出了口氣,然後道:「我是幫李仲達李二叔帶口信的……」

  「你是說我二叔?他在哪裡?他沒事吧?」李月姐一聽這小哥說出二叔的名字,心中一陣驚喜,連忙問道,一邊李老漢也圍了上前。

  「嗯,沒事,他受傷了,在我家養傷呢,自己沒法來,便托我帶個口信報平安。」那小哥道。

  聽得那小哥的回答,李月姐長長的鬆了口氣,心中一陣歡喜,總算是聽到一個好消息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人命賤如草

  李家這邊連忙將那小哥迎了進屋裡坐,李月姐又打發墨風去找二嬸和榮延榮喜。然後再細細問這送信小哥的情況。

  原來當日,二叔騎著毛驢回去,正好趕上了潰壩,直接就叫浪頭衝到了下游,好在李二憑著最後的意志,死死的抱著那頭驢,而驢子憑著本能居然游上了岸,最後叫來接老祖母的馮祿給救了。

  這馮祿就是來送信的小哥,馮家原來住在殺胡口,家裡是販馬的,在馮祿十歲的時候,爹娘相繼病死,家裡的祖母就帶他回到了倉莊,就住在倉莊北面的山裡,柳窪潰壩後,馮阿婆也被困在了山上,當時正在通州學生意的馮祿便找了條船進山裡把老祖母接出來,正好救了李二,也是李二命不該絕。

  「李二叔受了傷,又在水裡泡了好幾個時辰,又受了風寒,這段時間一直是迷迷糊糊,昨天好不容易才醒了過來,便托我給你們帶信。」那馮祿道。

  「那我二叔現在傷怎麼樣?」李月姐又問。

  「沒事了,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只要再將養一段時間就會好的。」馮祿笑著回道。

  聽他這般說,李家一屋子人才鬆了口氣,自是忙不疊的感謝。

  就在這時,方氏帶著榮延榮喜跟著墨風急慌慌的回來。

  得知李二確實還活著,此刻就在馮家,李家隨時可以去接人後,方氏便一屁股坐在地上,號啕大哭了起來,把這段時間心中的悲傷都發洩了出來,倒讓那馮祿有些不知所措。

  好一會兒,方氏才收住眼淚,便跟李老漢李婆子商量著把李二接回來,最後決定,李老漢帶著榮延去馮家接李二,方氏和李婆子帶著榮喜回先前租的屋子裡。打掃拾掇一翻,李二回來就可以住了。

  李月姐又悄悄的塞了一個荷包在月嬌的手裡,讓她跟著阿爺和榮延一起去馮家看看,看那馮祿一身打補丁的衣服,很顯然的,馮家的家境並不好。而二叔又傷又病,馮家肯定沒少花費,這個錢怎麼著也要還給人家,另外還得要感謝一翻。

  而二嬸這邊,金鳳的喪事。再加上租房子買傢俱的花消,身邊肯定沒有多餘的銀子了,而阿爺身上的銀子肯定也不多。所以,李月姐便讓月嬌過去看看,那馮家不是還有一個老祖母在家裡嗎,月嬌過去也正好把銀子給那馮家祖母。

  一切安排妥當,看著眾人離開,李家一干小的也自是歡喜萬分,只是月寶兒一句,要是二哥也在家裡就好了。

  聽得她這一句話。李月姐的心情又焦慮了起來。只盼望著典小子進京會有所收穫。

  「月姐兒,你快來看看,這是什麼?」就在這時。後面一間廂房裡傳來田阿婆驚訝的叫聲,李月姐連忙過去,就看田阿婆坐在床邊。正拆著囡兒的包被,只是此刻,那包被被拆開的地方,卻露出幾封信出來了。

  田阿婆拿出信也沒看直接遞給李月姐:「這幾天天熱了,這包被囡兒這小丫頭也用不上了,我就想著把它拆了洗洗,沒想卻掉出幾封信來,想來應該是金鳳留下的,你看看吧。」

  李月姐點點頭接過信,那信封上連個字也沒有,而信的開口處已經裁開了,李月姐直接抽出裡面的信,一看之下卻是臉色大變。隨後重重的握緊的拳頭,錘在桌上,那手錘的生疼也沒有感覺。

  她原先以為這幾封信是金鳳留下來給李家又或者是給小囡兒的,可沒想到,這完全不是,這幾封信居然是周家跟太子府中人的信,而信的內容居然是讓周家炸壩,目地卻是要淹死十三灣的水匪。

  原來二王爺查到了柳窪水匪居然曾是太子的私兵,而且,太子跟中原幾省官員的往來也全借由這水匪之手,此次中源幾省所貪之賑災銀和賑災糧更是通過這些水匪送到了太子的手裡,可以說太子是此次中原省災銀貪沒案的幕後元兇。

  皇上知悉此事又豈能不震怒,自然要找太子問話,不過,此等大事,太子又如何能認,反過來控告二王爺污告,於是皇上便打算派兵圍剿柳窪水匪,抓人對質,而恰恰就在這時,柳窪大雨,干河渠漲水,各村都發生了泥石流,皇上的注意力又轉到了災情上面,這圍剿柳窪水匪的事情就暫時放了一放。

  可太子這會兒卻感到了滅頂之災,一但讓皇上剿了水匪,確認災銀的事跟他有關,那他這太子之位就保不住了,所以,這些水匪留不得。

  只是在這當口,太子也不可能動用自己的力量,那就只能借柳窪的周家和巡檢司出力,只是周家,便是再加上柳窪巡檢司,想要將這幫水匪一網打盡也是不可能的,畢竟這些人都曾是軍中驍勇之徒,於是,便有了炸壩這個毒計,周家人先通知那幫水匪皇上要圍剿他們,然後再將他們安排到柳窪躲在巡檢府裡面,隨後就炸了壩。

  柳窪河壩一炸,水一倒灌,整個柳窪被淹,這些人事些沒有準備,想要活命就難了,就算那有一兩個活命的,也會以為這只是潰壩,是天災,哪裡會想到是太子和周家人要他們的命,最後活命的說不得還要去找太子和周家,那便是送上門的菜了。

  到時太子自可把事情撇的一乾二淨。

  李月姐看著,那心裡是拔涼拔涼的,毒啊,在高高的太子面前,百姓算得了什麼,活活的做了炮灰了,干河渠邊六個大鎮,幾十個村子距,現在那官道邊上堆滿了屍體,真是人命賤如草啊。

  「怎麼了,月姐兒?」田阿婆問。

  李月姐眼眶通紅,什麼話也沒話,直接把信給田阿婆,田阿婆一目十行看過,整個人也氣的發抖:「缺德啊,太缺德了,這些人要遭報應的呀。」

  田阿婆痛心疾手的道,隨後又抬頭問李月姐:「月姐兒,你打算怎麼辦?」

  聽得田阿婆的問話,李月姐的心沉甸甸的。那手上的幾封信更重愈千斤,這事雖是周家干的,但太子也牽涉其中,此等大案,哪個敢接?真要遞進了衙門,搞不好自家這些人都要讓人滅口了。

  可毀家之仇。金鳳的死,以及干河邊官道上那一具具屍體,還有如今都陷在牢裡河工衙門的一幹上下,包括自家墨易,這些都容不得她坐視。

  那麼唯今之計。只有告御狀,李月姐握緊拳頭,隨即又皺了眉頭。只是告御狀又談何容易啊?戲文上唱的那些,攔路喊冤的也只不過是在戲文上,皇上出巡,黃土鋪路,淨水掃街,那閒雜人等早被趕到幾條街之外了,連遠遠的看個身影都不可能,更何況攔路遞狀子。那也不過是異想天開罷了。

  想著,李月姐盡不知拿這幾封信怎麼辦?

  「唉……總之這幾封信再沒有送到可靠人的手裡,千萬別讓人知道它的存在。」田阿婆歎了口氣。她心裡清楚這幾封信難辦哪,萬一洩露出去,便是惹禍上門了。

  「嗯。阿婆,我明白。」李月姐臉色有些蒼白,但一雙眼眼卻清亮的。

  午後,二叔被接回來了,整個人瘦了一圈子,臉色也青白青白的,顯得十分憔悴,但命總是活下來了,見到一家人唏噓不已,中午,自免不了給他接風洗塵。安頓好後,大家也算是鬆了一口氣。

  現在的日子雖然艱難,但只要人活著,終會好的。

  「大姐,三姐,六妹給。」月嬌兒眾口袋裡往外掏東西放在桌上。是外面沾了一層白芝麻的麻球。

  「哪來的?」李月姐問。

  「馮家阿婆給的。」月嬌兒道。

  李月姐便又問了幾句馮家的事情。

  「我給那馮阿婆銀子她死活不收,不過,走的時候,我偷偷的把銀子塞在馮阿婆的枕頭底下了。」月嬌道。

  「嗯,做的對。」李月姐點點頭。救命之恩尚無以為報了,又哪能再讓別人貼錢。

  晚上,李月姐睡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卻怎麼也睡不著,心中想的還是那幾封信的事情,那幾封信跟大山一樣壓在她的肩上,她本想著是不是能通過鄭典送到七爺和二爺的手裡,或許有用,可轉過念又一想,此事風險太大,她自個兒擔就算了,又何苦拉鄭典下水。

  這一夜,李月姐眼睜睜的一夜都沒有合眼,心中更是憤懣難平。

  此後幾天,李月姐便一在琢磨著這事情該怎麼辦?

  這天午後,豆腐檔上的豆腐賣完了,李月姐正在收拾著東西,鄭典便急沖沖的來門:「月姐兒,帶上你爹留下來的那本河工筆記,跟我去見欽差和皇上。」

  「啊,可是出了什麼事?」李月姐手一抖,一塊豆腐案板差點砸到地上,幸得一邊鄭典眼疾手快,才沒有砸到腳。心裡明白,皇上和欽差終於到通州了。

  「你別急。」鄭典看著李月姐那擔驚受怪的樣子,連忙緩了語氣,隨後又一臉悶悶的說:「是三司那幫人,他們認為楊大人用人不慎,墨易至今不過十七歲,當年不過十五歲,就擔起河工總甲之職,實在太過兒戲和草率,要追究楊大人的用人之責,楊大人便說了你爹的事情,皇上才讓你帶著你爹的河工筆記過去。」

  「好,你等我一下。」李月姐一聽這事,二話不說,就飛快的轉身進了墨易的屋,找出了阿爹留下的那本河工筆記。出得屋,想了想,一咬牙,又一頭鑽進了自己的屋裡,拆開碎花枕頭,從裡面拿出金鳳留下的那幾封信,緊緊的揣在懷裡。

  「走吧。」出得屋,李月姐衝著鄭典道。


  第一百六十章 面聖(加更)

  這幾天太陽尤其的大,又是個正午,陽照直射下來,亮恍恍的,晃的人眼有些發暈,李月姐一路跟著鄭典直朝通州御史衙門去,皇上和欽差到了通州便落腳在御史衙門裡,而此次潰壩案也放在御史衙門審理。

  「月姐兒,你別怕,我上午見過皇上了,皇上挺和藹的,還有二王爺和七王爺在邊上,到時,皇上問什麼你說什麼就行。」一路上,鄭典看李月姐繃緊著臉,那臉色有些蒼白,額上還湛著密密的汗,便不由寬解道。

  李月姐衝著鄭典點了點頭,表示知道,害怕當然是有一點的,面聖這種事情,她怎麼可能不害怕,而且此刻李月姐還懷揣著心思,更是緊張啊,直覺那腳走起路來都有一點打飄。

  不一會兒,兩人就到了衙史衙門,沒了外面的陽光直射,衙門裡顯出一絲幽暗和清冷。

  「來了,皇上還在裡面問話呢,你們先在外面等著。」朱七爺穿了一身天青輕袍,腰間掛著魚袋,晃晃噹噹的在門外轉悠,看到李月姐和鄭典兩人過來,便道。

  「見過七王爺。」李月姐連忙見禮。

  「我發現每次見到你都沒好事,上回是賄舉案,這回是潰壩案。」那位朱七爺是個灑脫人物,見到李月姐便擺擺手有些打趣的道。

  「民女給七爺添麻煩了。」李月姐一陣無奈,這位爺可以打趣,但她使不得又得再請一次罪。

  「罷了罷了,忒多禮了。」朱七爺有些不耐煩的揮揮手。

  若不是對方的身份實在尊貴,李月姐不敢失禮,她定然要翻白眼了,當然這會兒她不敢,只是低眉順眼的同鄭典一起垂手立在門外,七王爺又叮囑了兩人一會兒見皇上要注意的事項,然後饒有興趣的掃了兩人一眼。便轉身又進了內堂。

  李月姐和鄭典兩人站在門外能聽到內堂的說話聲,但聽不清說什麼。李月姐這時背心手心直冒著汗,一邊鄭典伸出手,輕輕的握住了李月姐垂下的手,鄭典的手溫熱的,但也有些濕意。李月姐心裡明白,別看這小子一副大大咧咧的,其實心裡也有一些怕的。

  不過,有這一絲溫意,李月姐倒感到放鬆了些。便側過臉衝著鄭典笑了笑。

  鄭典瞧著李月姐那笑容,便有些失神,回想起來。李家阿姐可鮮少衝著他笑,以前不是凶他就是教訓他,再就是叮囑,如今才發現李家阿姐笑起來也挺好看的嘛,想著便不由的抓了抓頭,一邊一個侍衛便瞪眼過來,顯然怪他失禮。

  李月姐只得橫了他一眼,鄭典這才規規矩矩的立著。

  「宣鄭典。李氏進見。」這時,門開了,一個侍衛出來道。

  李月姐便低垂著頭。跟在那侍衛後面進了內堂。眼角首先就看著坐在一邊位置上的二王爺和七王爺,另一邊首位上是一個六十來歲的男子,她聽鄭典在外面介紹過。應該就是此刻的欽差申大人,他的下手坐的正是通州府正堂陳宇陳大人。

  至於正前高坐的那位,李月姐沒敢抬頭看,只是緊了幾小步,到得跟前,跪拜後三呼萬歲。

  「讓你帶的東西帶來了嗎?」一邊二王爺問話。

  李月姐連忙從懷裡舀出那本河工筆記,一邊一個侍衛接過,然後遞了上去。

  一時,屋裡一絲聲響也沒有,只有上座那位翻頁的聲音。

  「嗯,這位李相公倒是個幹事的人,可惜了……國家失了一位可用之才啊。」過了好一會兒,李月姐便聽到皇上低沉的聲音。

  「謝皇上,家父能得皇上賞識,便是在泉下也會倍感欣慰的。」李月姐復又跪下道。

  「那這麼說楊東城用李墨易做河工總甲也是有情由的。」這時皇上又道。

  「吾弟雖年幼,但自小跟著我父,也頗學了一些河工之道,後又跟在工部大人們後面學習,於河工之道更是戰戰兢兢,不敢有絲毫疏忽,民女這裡還有一本河工筆記,乃是出自吾弟之手。」李月姐這時又從懷裡舀出一本河工筆記。

  「哦,遞上來我看看。」皇上微微有些詫異道,一邊那侍衛聽命,便又接過李月姐手上的河工筆記,遞了上去。

  李墨易的河工筆記記的一絲不苟,內有學習心德,更有一些對河道事物的記錄,皇上看了微微點頭:「倒是個有鑽勁的,頗有其父之風啊。你起來吧。」

  李月姐謝過,起身站在一邊。

  屋裡又靜了,顯然都在思考著潰壩案的事情。

  「申大人,陳大人,你們二位對此次柳窪潰壩案怎麼看?」這時,皇上問道。

  「由之前審問的案情來看,實乃天災。」申大人起身回道。

  「雖是天災,但柳窪河壩建成不到三年,而且之前李墨易所說,他建那河壩時本就是按五十年一遇的水災來建的,按此,河壩就不應該潰壩,可最後還是潰壩了,本來可以擋災的河壩最後卻沒起到擔災的作用,這說明什麼?這更說明這河壩有問題,至於河工筆記,它只能證明李墨易有擔當河工總甲的能力,卻不能證明在這河壩上他沒有偷工減料。」這時,那通州府正堂陳大人道。

  他這一翻話,在座的人都皺了眉頭,細分析一下,卻是有理啊,按這河工筆記上所說,李墨易是建了一道能擋五十年水災的河壩的,最壞的打算在當初就已經考慮進去了,如果物料沒有問題的話,那就不存在潰壩的事情啊,可如今的事實卻是潰壩了,這不得不讓人更加的猜疑,這河工筆記,雖然解釋了楊東城的用人問題,但反而更讓人覺得河壩有問題了。

  李月姐在邊上聽得大急啊,若這麼一下,那自家墨易沒罪都沒成有罪了,最後狠了狠心,又走了出來,噗通一聲跪下道:「啟稟皇上,潰壩之事,實另內情。」

  她這話跟炸雷一樣驚醒了眾人。

  「李姑娘。慎言。」那二王爺瞪著李月姐喝道。

  「哦,什麼內情,說來聽聽。」皇上這時又打量了李月姐一眼,語音低沉的道。

  「潰壩之事非天災乃是,是柳窪周家用炸藥炸開了河壩,才至使此次柳窪水患的。還請皇上為干河渠兩岸的百姓主持公道。」到得這時,李月姐反而豁出去了,整個人拜倒在地上道。

  「抬起頭來,說是周家炸壩,你有何證據?」皇上喝問道。聲色俱厲。

  李月姐這時才抬起頭,看著主位上坐著的皇上,一身明黃。讓人不敢逼視,尤其是此時,一臉厲色,讓李月姐也不由的吞著口水。

  而周圍所有的人都呆了,俱是滿腹疑問,只是皇上在問話,沒有充許,誰敢插嘴?

  捨得一身剮。李月姐這時反倒淡然了,從懷裡舀出那幾封信道:「我堂妹是周家長媳,這是她臨死前留下的幾封信。皇上看過自有分曉。」

  「呈上。」皇上一臉陰沉的道,此事若真是人為炸壩的話,那真就是太可恨了。

  一邊侍衛不待皇上招呼。連忙上前舀過李月姐手上的信,恭敬的呈上。

  屋裡再次沒了聲音,但氣氛卻十分的壓抑,讓人有一種呼吸不暢的感覺。

  「令人髮指,令人髮指……」光噹一聲,桌上的茶杯被砸到了地上,碎成片片,皇上一臉鐵青。

  「皇上稍怒。」所有的人都跪了下來。

  「都起來吧,老二,你幾封信你看過了嗎?」好一會兒,皇上突然衝著二王爺問。

  「兒臣未曾看過。」朱二有些狐疑,不知父皇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那也看看吧。」皇上說著,便讓一邊的侍衛將信遞給朱二爺。

  朱二爺看過之後,那臉便陰沉了下來,終於明白父皇為什麼這麼問了,李月姐明是告周家,實則卻是告太子,而父皇定然認為是他假借李月姐之手在背後操控了。想著,那眼神便如刀似的刺過李月姐最後瞪著鄭典,冷哼一聲。

  李月姐死垂著頭,來個眼不見心不煩,對於這種情形,她多少有些料到了,而她不告訴鄭典也是有這方面的顧慮的。

  這事情,如果告訴鄭典,鄭典肯定要稟告二王爺,可目前的情形是,二王爺已經就賑災銀的事情告了太子一狀,太子之位已經不保了,若是這時,再告潰壩之案,這就是要太子的命了,那樣二王爺在皇上的面前就會落得個兄弟涼薄的印象,為皇上所不喜。

  親親相為隱,到了這時,若是這事叫二王爺知道,他定然會把事情壓下的。

  可是李月姐卻不能不告啊,其一,墨易身陷其中,她要還墨易清白。其二,干河渠邊上的纍纍白骨,常讓她惡夢連連,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那便是家裡人今後的安危啊。

  這幾天她想的很多啊,金鳳和小囡兒最後為什麼沒有撤走,這幾封信是如何落到金鳳手上的,她不瞭解內情,但卻不能保證周家最後不發現這幾封信的事情,由此次炸壩可見,周家的狠毒更勝於前世,她不能不防啊。

  所以,這狀一定得告,即使是會得罪二王爺,她也不退縮,不過,鄭典怕是要因為自己而被二王爺怪罪了。想著,李月姐便側臉看了鄭典一眼,這小子這會兒正一臉又氣又急的瞪著李月姐,顯然氣李月姐這麼重要的事情不事先告訴他。

  李月姐抿了抿唇,又低下頭,反正只要典小子不負她,便是上天入地,她陪著就是。

  …………………………

  沒有看錯,加更了,嘿嘿。

  感謝homealone,sunflower889的平安符,君傲少,swingk的香囊,maylao,君傲少,夏天的隱,bobo9676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一百六十一章官太太

  「老二,這件事情,既是你的人提供的證據,那此事就交由你配合申大人和陳大人去查吧,查清之後,所有涉案人員,絕不姑息。」這時,皇上又冷哼著道,然後一揮袖子,帶著人離開了。

  屋子裡的人連忙相送,卻被皇上伸手阻止了。只得回屋裡繼續坐下。二王爺擰著眉,薄薄的唇緊抿著,神色十分的板正,此刻卻是一言不發,他不發話,朱七爺也閒閒的坐著,一副郎當樣兒,只有李月姐和墨易仍然跪著。

  申大人和陳大人雖從李月姐的嘴裡知道周家炸壩之事,但對於信的內容卻並不知曉,再看二王爺此刻如此神色,都是官場成了精的老狐狸了,哪裡會猜不到那情怕是另要內情,要不然區區一個周家,又哪裡值得二王爺親自出手,又如何能讓二爺這般慎重。

  「二王爺,不知下官可否看一下證物?」到底陳宇陳大人年輕些哪,城府不夠深,先開口了,一邊的申大人一手輕輕的摸著有些花白的鬍子,讓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聽到陳大人的問話,朱二才抬起頭,朝著一邊的朱七爺撇了撇頭,朱七爺便拿過那信,遞給陳大人,陳大人接過細細讀著,申大人也湊過頭,兩人一起看信。

  看完之後兩人對視一眼,心裡都明白了,這事牽涉到太子,他們怎麼查?顯然的,雖然皇帝說是讓二爺配合他們查,實則卻是讓他們配合二王爺查。

  只是······

  此時那申大人又抬眼看了看仍跪著的李月姐心裡卻在思量著這事倒底是不是二王爺在背後操控,還是僅僅只是一個巧合?

  皇上登基的晚,再加上這兩年旱災水災不斷,朝廷又各種積弊日深,國庫空虛,皇上是憂心如焚,再加上後宮美妃日日纏綿,那身體便是每況愈下,於此皇子的爭鬥也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因此,這事若說是二王爺在背後操控那也在情理之中,但申大人又覺得若真說是二王爺操控,那手段又太赤果果了,不像是二王爺的辦事個性,據他所知,二王爺明面上行事板正,刻薄,但絕不蠻撞,因此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將事情捅開應該是暗地裡跟太子溝通,然後由皇上裁決,這才是二王爺的行事手法。

  而現在這種情形,皇上等於被逼到檯面上了,太子亦沒有了退路,二王爺更將承擔一個兄弟不恭之名,而天下人都知道,皇上當太子四十幾年,最重的就是兄弟情誼,登基以來對同宗兄弟甚厚,那麼,此事若真是二王爺佈局那二王爺反倒會因此失了聖心了,那絕對是得不償失的,畢竟,太子也早失了聖心,誰都清楚,太子被廢那將是遲早的事情,又何須多此一舉呢,倒不如背後賣個巧壓下這事暗裡處理,全了兄弟情誼。

  所以由此來看,申大人倒覺得此事或許並不是二王爺所為而是這位李姑娘自己的主意。

  說起這位李姑娘,申大人雖然從未見過面,但卻是久仰大名啊,當年賄舉案,正是她的出頭,才讓他們江淮仕林逃脫滅頂之災,而今這潰壩案要是結了,怕是要掀翻一個太子,不得了啊。

  只是很顯然的,這事情對二王爺來說卻是一個燙手的山芋啊。

  「那二王爺,本官二人就先去查查周家。」二王爺明顯心情不好,申大人和陳大人便告退下去查案去了。

  「二爺,七爺,若是現在沒什麼事,小的就先帶月姐兒回家,再來聽候兩位爺差遣。」等申大人和陳大人離開,鄭典這時才一臉恭敬的上前道。

  「你這小子,怎麼?想溜啊,沒門,說,這信的事情,你知不知道。」一邊朱七爺瞪著眼睛,抬腿朝鄭典踢了一腳。

  「知道啊,這我哪能不知道呢。」鄭典也不躲,生生的受了朱七爺一腳,卻仍一臉嬉笑的道。

  「七爺,這事不關鄭典的事情。」李月姐在一邊急了,磕著頭道,她不能讓鄭典替她受過。

  「行了,你打這小子幹什麼?他們也沒做錯。」二王爺這才回過神來,橫了朱七一眼,然後掃過鄭典,最後那眼光落在李月姐身上,他可以肯定鄭典是不知曉的,要不然,以那小子的脾性,不可能不告訴他。而今鄭典這麼說,顯然是怕他責罰李姑娘,他倒是料差了,本還以為這兩人之間,沒什麼情份,倒沒想到,這小子倒是挺維護那李姑娘。

  只是這李月姐膽大的很哪,又實在有些不安份。

  「好了,你們回去吧,這事情以後也不要再多問了,自有朝廷做主,鄭典你回去好好為你老太守孝,至於你,李姑娘······」朱二說著,深深的看了李月姐一眼道:「回去好好讀讀女誡,好自為之吧。」朱二擺擺手道,然後背過身,再也不理會兩人。

  「是,民女回去一定好好讀。」李姐戰戰兢兢的回道。

  驚的一身的冷汗,才有些發抖的站起來跟著鄭典離開了御史衙門。

  「你說你這女人,你想找死不成啊,這麼重要的事情不跟我說,你知不知道,剛才若是惹惱的皇帝,直接就將你拉出去杖斃了。」出得大門,鄭典一摸額上的汗,就扯著李月姐跑的飛快,連跑還邊吼著,一臉的氣急敗壞。

  不一會兒,兩人就到了鄭典在運河邊搭的那木屋裡。

  「有些事情總是要做的。」李月姐喃喃的回道,背上一片冰冷,但那心卻終於安定了。

  「要做那也要看怎麼做啊,你當我死人哪。」鄭典跳著腳。

  「哪有,你現在不是活蹦亂跳的嘛。」李月姐轉移話題,淡笑著回道。

  「你……」鄭典氣的背過身去。

  「好了,這次是我不對,保證以後沒下次。」李月姐輕輕的道。

  鄭典這才轉過身,看了李月姐一眼,卻又轉頭進屋,出來的時候手裡也拿著幾封信,遞給李月姐。

  李月姐疑惑的看了鄭典一眼,然後抽出信看,卻是鄭老太留給鄭典的,而其中說的最多的卻是李月姐。先說李月姐父母雙亡,跟鄭典是同命之人,又說鄭典命好,有人疼有人寵,唯李月姐,卻是咬牙撐起一個家,還要受著人言的苛責,所有的苦所有的累一個人承擔,是個苦命的女子,讓鄭典以後要好好照顧李月姐,又說李月姐有個性有主見,不是一般那種唯唯諾諾的婦人,讓鄭典不要太過拘束了李月姐,給她施展手足的餘地,遇事也要多多體諒李月姐······

  邊看著,李月姐那眼淚便滴滴答答的流了下來,衝到老太的靈前噗通的一聲跪下,最後哭個肝腸寸斷,她發現,真正理解她的唯有鄭老太。

  「別哭了,擦擦眼淚,本來我想給你弄個官太太做的,可你如今得罪了二王爺,二王爺那人其實頂記仇的,雖不會怎麼樣,但你的官太太肯定沒有了。」鄭典蹲在李月姐的邊上,拿了一塊方巾遞給李月姐。

  李月姐接過方巾,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淚,隨即又一臉疑惑:「你怎麼給我弄個官太太做?」

  「你怎麼變笨了,我有官做,你不就是官太太了嘛,今天二爺讓我回家守孝,別的什麼也不說,再以他的脾氣,我的官肯定沒了,那你的官太太不也就沒了。」鄭典瞪了李月姐一眼。

  「呵,誰稀罕。」李月姐聳聳鼻尖。

  「真不稀罕?」鄭典問。

  李月姐搖搖頭:「不當官還輕鬆了,以後你給你大伯押船,我賣我的豆腐,日子也能美美的。」

  「美個屁,人生三大苦,撐船打鐵賣豆腐。你沒聽說啊。」鄭典挑著眉。

  「呵呵。」李月姐淡笑:「苦也苦的踏實。」鄭典便也悻悻笑著抓了抓頭。

  側臉看著外面的天,已經灰灰了,李月姐便從鄭家告辭回到了家裡。

  「大姐,你哪裡去了?我們找了你一個下午。」一進屋,月嬌就嚷嚷的道,李月姐這才發現原來是年娘子和年蘭兒來了。

  「我跟鄭典去看墨易了。」李月姐避重就輕的道,面聖的事情自然不好亂說出去的。

  「墨易怎麼樣了?」一邊年蘭兒有些擔心的道。

  「應該沒太大的事情。」李月姐道。眾人才略略鬆了口氣。

  「月姐兒,我是來跟你商量一下,等墨易出來,我們兩家是不是該把他們的婚事給辦了。」這時年娘子道。

  「那太好了,是該辦了,只是墨易這回雖說沒太大事情,但當年楊大人收購物料的時候是收了回扣的,當時墨易是跟在楊大人身邊,有些事情都是他經手,這次怕也跑不掉,想來衙門裡的差事要丟了。怕是委屈了蘭兒。」李月姐道,再說了,柳窪都成一個大湖,柳窪的河工衙門也要散了,大家都只有拍拍屁股回家。

  「這算什麼,墨易識文斷字的,這通州活計多呢,還怕找不到營生啊,再說句不怕你笑話的話,我倒是巴不得墨易衙差的事情丟了,這樣也好來船幫幫幫我們啊。」年娘子爽氣的道。

  「那好,明天我就去找個陰陽生,算算黃道吉日,先預備著。」李月姐一臉歡喜的道,卻沒有接年娘子的岔,墨易的未來要他自己決定

  感謝chwnmwmu曹窩窩,hS,色水艇,殤落、離別,Dwsalatter,55188108,迷戀魚的土豆的粉紅票,raxchan,zhsmyhhOq,JanTang的平安符,君傲少的桃花扇,謝謝大家的支持!¯!!!


  第一百六十二章 周家被抄

  「嗯,這年娘子還是一個正派的人,沒有那些個捧高踩低的心眼兒。」晚上,田阿婆抱著小囡兒跟李月姐聊著天。

  「嗯。」李月姐坐在田阿婆身邊點點頭,許多事情心裡明白,墨易因過下了大牢,雖然有金鳳留下來的信,可以洗刷清白,但這點外人並不太清楚,而此時,年娘子帶著年蘭兒上門,商議完婚的事情,顯然就是來告訴她家,年家會信守諾言。

  年家這份情,李家自然要承。

  「大姨……」這時,一邊小囡兒伸著小胳膊朝著李月姐張著,小臉蛋肉呼呼的,笑的眼眉鼻子擠成一團,說不出的可愛。

  「唉,小囡兒,大姨抱。」李月姐抱過小囡兒,在她的臉上香了香,小囡兒便咯咯笑的,整個小臉埋在李月姐的懷裡,那穿著虎頭鞋的腿踢著李月姐的大腿,然後整個人就歪歪斜斜的擠在李月姐的懷裡,閉上眼睛。

  李月姐不由一陣好笑,敢情著這小丫頭是要睡覺了,於是便打橫抱在懷裡架在大腿上,又拿過一邊一件夾衫蓋著小囡兒,沒一會兒,小囡兒便鼻翼輕扇的睡了過去。

  「這丫頭也怪了,平日誰抱都無所謂,唯獨這睡覺,一定要在你的懷裡才睡得著。」一邊田阿婆用滿是皺皮的手輕輕的拍著小囡兒。

  「也許是有緣吧。」李月姐笑道,心裡卻明白,這丫頭在水裡嚇壞了,而在她最害怕的時候,是自己自水裡把她救起來的,再加上金鳳早逝,這丫頭便認準了自己,只有在自己的懷裡,這丫頭才有安全感,才能安然入睡。

  「阿婆,我想過幾天把囡兒送去二嬸那裡。」李月姐就著昏黃的油燈。細細打量著小囡兒的睡容,這睡著了,小胳膊小腿倦成了一團,讓人看著就憐愛幾分。說實話,這麼個小人兒全心的依賴你,真的讓有人些狠不下心來離開她。可她畢竟是金鳳的女兒,自有二叔二嬸照顧,她不能越俎代庖。

  「這樣也好,不過,你平日裡還是要多注意點。我看你那二嬸對小囡兒可不太上心。」田阿婆嘟喃著道。

  何止是不太上心啊,二嬸眼裡根本就沒有小囡兒,自金鳳死到現在。二嬸沒有抱過小囡兒,沒餵過她一口吃的,更連一個笑臉也沒給過她,李月姐明白,很顯然自家二嬸因為金鳳的死,再加上小囡兒倒底是周家的人,那心裡便接受不了小囡兒。

  「有阿奶在多少能照應一下,二嬸這是還沒從金鳳死的陰影中走出來。等時間久了或許會好一點的。」李月姐回道。

  田阿婆點點頭,這段時間,她帶著小囡兒時間多。倒真付出了一份感情在這小傢伙身上,只歎命運捉弄人哪,這小丫頭今後的路怕是不容易走啊。

  一夜無話。第二天,李月姐豆腐檔上的生意完了後,便拿著一本萬年曆去宣周舅舅家找宣周,讓他幫著算個好日期,等墨易完婚,這個家她就可以交給墨易了,她也能輕鬆一點。

  這幾年,真的很累。

  宣周是後來才到柳窪河工衙門的,再加上他舅舅幫忙活動,此事潰壩事件,他倒沒有陷進去,想反,前段時間,因為月姐兒老借用他的一些推測,提前把水災的事情以預測的方式爆了出來,使得柳窪人能及早做了些準備,所以宣周不但無過,反而有功。這段時間就住在他舅舅家裡。

  宣周的舅舅宣文昌是通州府的陰陽生,就住在府衙的後街,長長青石板路的盡頭。

  「月姐兒,等墨易完婚了後,是不是考慮一下讓月娥出閣了呀,宣週年齡也不小了。」那宣文昌聽說是為墨易和年蘭兒選吉日,便也順嘴提了提宣周和月娥的事情。

  「舅,鄭典有孝在身呢,墨易是長子另當別論,月娥總得等月姐出嫁了她才出閣,我不急,舅你也別急哈。」一邊宣周道。

  「呸,這事我能不急嗎?你娘把你交給我,只有你成家立業了,我這擔子才算卸了。」宣文昌沒好氣的道。

  「呵呵。」宣周笑了笑。隨後就開始查日子。

  「嗯,最近的黃道吉日就是下個月初八,再下來就要到十月份了。」這時,宣周查著,又掐指算了算。

  「那成,就這兩個日期,我再去跟年娘子商量一下。」李月姐說著,便拿了筆在兩個日期下做了記號。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趨趕人的喝聲,以及一片雜亂的腳步聲。

  「外面發生什麼事了?」幾人相視一眼。

  李月姐便當先出門,她也正要離開了,沒想出得門來,就看到前面不遠,衙門裡的捕快和衙門正將一戶人家團團圍住,周圍擠滿了看客。

  「這位嬸子,那裡出啥事了?」李月姐問著隔壁站在門口的一個婦人。

  「好像是衙門來拿人了。」那位嬸子一陣搖頭道。顯然也不太清楚就裡。

  這時跟在李月姐後面出來的宣周卻是一臉陰沉的道:「那處房子是週三爺的,周家自柳窪遷出來後,就暫時住在那宅子裡。」

  一聽是周家人,李月姐明白了,定是潰壩案的事情發了,欽差大人們果然雷厲風行,也是,皇上和二王爺督辦的事情,再加上有信件為證,幾乎是鐵板訂釘的事情,能不快嗎?

  果然,不一會兒,周家自周大爺起,主家之人一個也沒少的全被衙差提溜了出來。周家的女人也只提著個小包裹被趕出了家門,一個個臉上淒惶惶的。

  「嘖嘖,周家也有今天。」一邊宣文昌恨恨的道。宣周在一邊冷冷的看著一切。

  李月姐此次也冷眼看著,但那心裡卻決不似表面上的平靜,這裡面亦裡許多無辜牽連之人,但,人的一生都會有一個位置,先前,這些人攀著周家的大樹好乘涼,而今樹倒猢猻散也是必然的結局。

  「老太爺,老太爺……」就在這時。人群裡傳來淒厲的哭喊聲。就看兩個衙差架著已完全進入彌留之際的周老太爺出來,然後狠狠的丟在一邊。周家幾個子孫連忙撲上去,又被衙差拉開帶走。

  隨後那宅子的門緩緩的關上,兩個衙差在上面貼上了封條。

  「宣周,老太爺就交給你了。」這時,這時。周大爺突然朝著宣家吼道。然後又被衙差扯的一個踉蹌。

  「冤枉啊,冤枉啊,這事不幹我們的事啊。」那周東源嘶吼著,卻被衙差臨頭重錘了幾記,血從額上流了下來。糊住了眼睛。

  隨後周東源被衙差推著踉踉蹌蹌的走了。西斜的陽光將眾人的影子拉的很長,青石板的長街全是鐵鎖拖地嘩啦啦的聲響。

  一念起可以興盛,一念起可以衰亡。周家要是不炸壩,又何至於此。

  此時李月姐眼前又浮現了滾滾洪水,以及在洪水裡掙扎的人們。

  而一邊的宣周此臉表情說不出是喜是悲,緩步上前,看著倒在青石長街邊的周老太爺,蹲了下來,扶周老太爺坐起:「後悔嗎?」

  「有什麼……後悔的,太陽東昇西落。家族興衰更迭,生命枯榮變換,這本就是天地之正理。天欲使人滅亡,必使人瘋狂,果然。老周家瘋狂了一把,於是就亡了。」周老太爺微抬著頭,頗有些自嘲的口氣。

  「我看你是後悔了。」宣周淡然的道。

  「臭小子,後悔不後悔,還輪不到你來看笑話,我可告訴,不管你心裡有多少恨和怨,每年清明的香不准少的啊……」周老太爺這時又轉過臉衝著宣周斷斷續續的道,然後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那頭重重的垂下,卻是在宣周的懷裡斷了氣了。

  「呸,我憑什麼給你們上香?我姓宣不姓周,我可是入了宣氏宗譜的。」宣周紅著眼恨恨的道。最終卻背著周老太爺朝著城外的義莊而去。

  …………

  李月姐回到家裡,就坐在屋裡想著心事。

  「大丫頭,怎麼了?」田阿婆路過,看到李月姐這般樣子,便走進屋裡好奇的問。

  「阿婆,坐。」李月姐忙招呼著田阿婆坐下,道:「周家今天被抄家了,一家子男丁都被抓了,怕是落不得好。」

  「這是好事啊,周家被抄,想來墨易他們就能出來了,想想幹河渠兩岸淹死的,周家真是該啊。」田阿婆道。

  「我有些擔心月娥。」李月姐又道。

  「擔心月娥?月娥好好的啊,叫我看一點也不用擔心她。」田阿婆莫名其妙的問。

  「是宣周,他倒底是周家的人,這回周家之事,雖說是他們咎由自取,但畢竟是由金鳳和我促成的,月娥是跟宣周訂了親的,萬一宣周有一點芥蒂的話,我怕月娥會受委屈。」李月姐道。

  田阿婆想了想:「大丫頭,阿婆這裡要說你一句,你有時候想的太多了,這想的多是好事,可有時候卻是完全不必要的,月娥是個心思簡單的孩子,老天疼憨人哪,平日我也看得出宣周對她也是實心實意的,你也說了,周家是咎由自取,宣周不會看不明白,正如他所說,他姓宣,入了宣氏宗譜的,周家從沒把他當過周家人,他也從沒把自己當過周家人,至於那一點香火之情,那也是人之常情,我看那孩子心裡門清著,再退一萬步,若是宣周真芥蒂,必會跟你攤牌的,能放下,皆大歡喜,不能放下,那就一拍兩散,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又糾結個什麼。」

  田阿婆說著,頓了一下口氣又一轉:「不過,我倒是看好月娥和宣周,說實話,月娥那性子,一般的家主婆都會喜歡,但那男人哪,大多是賤骨頭,未必會喜歡月娥那樣的,太木了,也就宣周懂她。」

  李月姐聽著田阿婆的話點點頭,確是在理。

  …………………………

  感謝homealone,22201254,的平安符,sunflower889的香囊,狡猾的老鼠,半翅羽翼,鳶羽之末,吾玫姆酆炱保謝謝支持!!!


  第一百六十三章 時疫

  幾家歡喜幾家愁,周家被抄了,自是惶惶,但柳窪河工衙門的人終於放出來了,各家親人自是歡喜無限,心中的一塊大石也放下了。

  「月嬌,快去生個火盆子,讓你二哥去去霉氣。」中午,鄭典陪著墨易回來,遠遠的看到月嬌在那裡探腦袋,便嚷著道。

  月嬌看到兩人,歡喜的一聲尖叫,便接著月娥轉身去了灶間,嘴裡還嚷嚷道:「大姐快來,二哥回來了。」

  李月姐這幾天一直在打聽著墨易什麼時候能出來,今天本打算過午後又去衙門一趟的,沒想到這會兒墨易竟已經到了家,便快步出來,看到鄭典正陪著墨易,兩個有說有笑的。

  「大姐,讓你擔心。」墨易見到李月姐,眼眶有些微紅的道。

  「呸,你這小子,大姐為你擔心還不是應該的啊。」李月姐口氣嗔道,眼眶也有些微紅了,一邊鄭典一臉饒有趣味的看著。

  「還不快進屋。」李月姐便沒好氣的瞪著這兩人

  「進屋可不急,墨易這一身牢裡沾的霉氣還不得去去啊。」鄭典在一邊笑道,正說著,月嬌便端著火盆過來,放在那門坎上。墨易站在那裡看了看眾人,然後一步從跨過火盆進了屋,立時的,一屋子人便拍著巴掌歡笑了起來。

  月娥又在廚房裡燒了熱水,李月姐在灶間炒了幾個小菜,又讓月嬌去打幾角酒來,墨易安然出得大牢·自是要慶祝的事情。

  一盤水筍炒干子,一盤醃白菜絲,一碗雪菜豆腐湯,再一盤燻肉片齊齊上了桌,沒一會兒,月嬌便打了酒來了。

  李月姐便陪著墨易和鄭典吃一杯。

  「案子判下來了嗎?怎麼說?」李月姐夾了一根白菜絲放進嘴裡問。

  「潰壩的事情於我們無關,不過,當初楊大人收回扣的事情還是爆了出來,衙門上下大家都是得了好處的·一個也沒跑掉,多得的回扣要全部吐出來,不過,這次河工衙門組織百姓撤走及時,避免了大量的人員淹死,以楊大人為首的河工衙門也是有功的,所以功過相抵,不罰也不賞。」墨易痛快的喝了一杯酒道。

  「平安是福,不罰就行,咱們倒也不貪他們的賞。」李月姐道·這個情況在她的預料之中。

  「對了,縣府對於柳窪河工衙門怎麼說?」這時鄭典又問。

  「還有怎麼說的,如今柳窪都沒了,自然是裁了,楊大人說他要回淮安了。」墨易道。

  「那你們這些人呢?」鄭典皺著眉頭問。

  「我們不知道,反正也沒有人管,原來河工衙門是屬於戶部的,但戶部要管的也只有楊大人一個,我們這些人都是聘的,便是原來我升任的柳窪監倉戶部也不認了·想來最後的結局大概是各回各家了吧。」墨易有些失落的道。

  「沒辦法,人離鄉賤,先走一步看一步·把戶籍落實,再租點田地先種種,等到安定了,再找人使使銀子,通州這裡,要找份差事不難的,各衙門公署且不說,便是河道·倉廒·糧道,以及各倉的監督主事·再加上土石二壩的轉運公署,哪處不要用些得力的人?你是干河道出身·要找個差事還不是順便的事情。」

  鄭典道,喝了口酒,又哈哈一笑:「再不行,暫時可以先跟著我家大伯跑跑。

  「漕司不是收了你家大伯那一塊嗎?」李月姐奇怪的問。

  「漕司那幫人全是跟紅頂白的,遲早要收拾他們,他們以為收了漕運一塊,我鄭家就沒路子啦,哼,我大伯經營了漕運這幾年,總還不要給自己留一手,漕司那一塊沒了,還有京裡的內府呢,前年,我大伯就使人跟內府的人牽上了,接下了內府的白糧運納,每年有二十幾萬石的運量,再加上私帶的貨物,那收益也不差的。」鄭典道。

  所謂的白糧運納,是由江南的常州,蘇州,嘉興,湖州等地運往京城的糧食,這些糧食不在漕運數額之內,它們直接納於朝廷內府的供用庫,酒醋面局,光祿寺,惜薪司等衙門的。

  能拿下內府的這趟子事,鄭家大伯是下足的功夫的。

  墨易和李月姐相視一眼:「嗯,我先看看,先把家裡安頓好再說。」

  「自當如此。」鄭典點頭。

  然後告辭,他也要去跑落戶的事情。可以說,現在所有的柳窪人都在跑這事情。

  「等一等。」李月姐說著,便快步回了屋裡,拿出一雙鞋子出來遞給鄭典。

  鄭典接過,便夾在腋下,朝著李月姐嘿嘿一笑,便離開了。

  對於李月姐來說,潰壩案至此再跟她李家沒任何關係了,至於周家,便是審清,但那案子還要經過三司評定,一時半會兒判決也不會上下來,但最後的結局無外是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

  而隨著周老太爺亡故,隨著柳窪桑田變滄海,屬於鄭老太和周老太爺他們那一輩的時代過去了。

  回到屋裡。

  墨易這些天在牢裡擔驚受怕,這會兒吃過了酒,便回屋裡休息了。

  「大姐。」就在這時,墨風腋下夾著幾本書回來了,打了聲招呼就要往屋裡鑽。

  「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了?」自到通州以後,墨風就進了城裡一家知名的私塾,還是鎮裡的先生舉薦的,也頗得私塾的先生看重,而墨風讀書一向勤力,每日裡便是下了學,還要跟先生請教一翻,所以,每天下學都比較遲。

  「大姐,我頭有些暈沉沉的,先生讓我先回家休息。」墨風嘀咕的道,那臉色果然不太好。

  「哦,那你趕快回屋躺躺。」李月姐上前用手量了量墨風的額頭,有一點微微的發熱,便立刻進了廚房,熬了碗米湯給他喝下。然後看著墨風回屋躺下。

  「五弟這是讀書太勤力了,以後還是少讀一點,別跟那個倉大郎似的,讀成了傻子。」一邊月嬌道。

  「別胡說,讀書怎麼能讀成傻子,倉大郎那是作了虧心事,又叫衙門的人嚇傻的,讀書只不過是一個幌子。」李月姐沒好氣的道,不過,勞逸結合也是必須的,以後還得盯著墨風少讀一點,身體才是最重要的,更何況這五弟的身體底子本著差。

  不過,說到讀書,李月姐自個兒有些頭疼,她還得讀女誡呢,不管二王爺是不是隨便說說的,她都得讀。

  好在現在諸事已基本安定,落戶的事情,如今墨易回家了,自由他去跑,她一個大姑娘家的,老往衙門跑確實引人側目啊。

  轉眼便是晚飯間。

  「月寶兒,去叫你五弟起床吃飯了。」李月姐和月娥一起擺著碗筷,一邊田阿婆餵著小囡兒吃飯,小傢伙依依呀呀的,吃的好不快活,小月寶兒這妮子在一邊可勁兒的逗她,急的小囡兒揚著小巴掌在小月寶身上拍灰。

  「哦。」聽得自家大姐的吩咐,月寶兒便顛顛的往墨風屋裡跑。

  「大姐快來,五哥病了。」沒一會兒,月寶兒就在屋裡急慌慌的叫道。

  李月姐一聽,連忙丟下飯碗,一溜小跑的進了屋,一進屋,就聽到墨風輕輕的哼聲,再看墨風,一張臉燒的通紅的,整個人竟有些人事不知的樣子。

  「墨易,你們看著,我去請大夫。」一看墨風這情形,李月姐當機立斷,揣了銀子就飛似的出了門。邊跑那嘴唇還緊緊的抿著,墨風的身子骨一直是她重生以來最小心的,以前在家裡,好吃的補身子的東西都是緊他吃的,所以,一直以來都調養的不錯。

  可沒成想,今兒個還是生病了,本來人吃五穀雜糧,生病也屬正常,可墨風前世卻是病死的,所以,李月姐不得不慎重。鎮裡遷出來的許大夫如今在通州的濟民堂坐堂。

  李月姐便風也似的趕到了濟民堂,找到許大夫。

  許大夫二話不說,背著藥箱,帶著一個夥計就跟著李月姐急匆匆的出門,不一會兒就到了李家。

  望聞問切了一翻,許大夫的臉色卻不太好。

  「許先生,我弟弟的病怎麼樣?」李月姐焦急的問。

  「從今天起,你弟弟吃的東西單獨做,用的東西也單獨放,而他穿過的衣服一定要在陽光下爆曬,而他這屋裡,老人小孩就不要進來了,平日裡照顧他的人也要特別注意,勤洗手,吃用最好也單獨分開。」許大夫道。

  「這······許先生,你這吩咐的意思是我弟弟得的是時疫?」李月姐一臉緊張的問。

  「是的,都是這段時間的水災鬮的,不過,你也不需要太擔心,平日多注意一點,我再給你開幾貼藥,細心將養不會有問題的,這段時是,濟民堂已經接症了好幾例了,都控制住了,只不過你弟弟體質弱,他小時候就是個藥罐子,所以,要特別注意點。」許大夫又安慰的道

  「謝謝許大夫,我知道了,還請您開方子。」李月姐心稍微定了一點。

  這邊,許大夫開好方子,就交給那夥計,那夥計抓著藥方便一溜跑的去抓藥了。

  哈哈,今天又加更了,本來打算昨天加更的,結果最後有事耽擱了。

  感謝hamealane,SwnflaweMB9的平安符,小夜Sdqa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一百六十四章 方氏發飆

  一碗湯藥下去,墨風的燒退了一些,但人還是暈暈沉沉的,李月姐守了一晚,清晨又給他灌了一碗藥水下去,他才沉沉的睡去。李月姐幫墨風放下帳子,然後出得屋裡,洗了個澡,全身上下的衣服換了一通,又將衣服泡好。

  磨房裡,墨易帶著月娥月嬌正做著豆腐,李月姐看著天色還早,便回房瞇了一會兒,只是李月姐這人的性子,心裡有事便睡不踏實,迷迷糊糊間又聽到外面鋪子一陣吵鬧,便驚醒了過來,看那記時辰的盤香,卯時正,正是家裡豆腐上檔時。

  鋪子裡怎麼這麼吵?還隱隱約約聽到月嬌的叫罵聲,李月姐連忙披衣起床,急匆匆的出來,進了鋪子一進,卻見白嫩嫩的豆腐全砸在地上,月娥咬著唇站在一邊,月嬌兩眼通紅的要跟人幹架的樣子,一邊墨易卻正跟兩個衙差理論。

  「差大哥,時疫的病人我們專門放在後院的一間房裡,便是照顧也是專人侍侯,一應要注意的全都是照著藥堂裡的大夫吩咐的,決不敢有絲毫的大意,如今,我們一家就靠這豆腐檔生活,還請差大哥行個方便。」墨易邊說邊給兩位差爺敬上茶。

  卻不想,那衙差手一揮,就將墨易手裡的杯給潑了:「呸,你們想害死差爺怎麼的,你家的茶水誰還敢喝?」

  墨易忍著氣道歉。

  另一位年紀略大一點道:「不是我們不通融,這種事情誰都不敢輕慢,府衙可是早早就發了佈告的,任何沾了時疫的人家,若家裡有食鋪的一律封掉,我們知道你家難,可你們有沒有想過,萬一時疫通過你家豆腐傳染出去,那可是害了全城的人。到時候誰負這個責,便是我們同情你們,也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啊。」

  他這一翻話,墨易也沒話可說了。

  李月姐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自水災以來,大家心裡都清楚。大災之下便是大疫,因此,通州府上下對於時疫抓的很緊,早就通知全府各醫館,凡是出現時疫病人。都必須去衙門報告,然後由衙門做出相應的防冶措施。雖然許大夫跟自家有交情,但時疫這事情是不敢瞞的。

  所以。一早,衙門便派人來封鋪子了,想著,李月姐深吸一口氣,然後上前道:「差爺,你們封吧,我們認。」

  「認就好。」兩個衙差顯然也不想多扯,畢竟是時疫人家。早辦完事早離開為妙。於是,便關了鋪子門,在外面貼上了衙門的封條。至此,若衙門不解封,李月姐家的豆腐檔就不能開門了。

  李家兄弟姐妹幾個就悶悶的坐著。

  月娥蹲下身子。默默的收拾著一塌糊塗的地面。

  「行了,別愁眉苦臉的,豆腐檔的生意不給做,咱們就到外面去找活計,想當初,咱爹娘走的那會兒,比現在可艱難多了,咱們不都走過來了嘛,現在當務之急,一是先冶好墨風的病,到時只要醫館出俱證明,咱們的豆腐檔不就又能開了嘛,二呢,是把咱家的戶籍落實下來。」李月姐拍了拍巴掌。

  「嗯。」幾個兄弟姐妹都點頭。

  「那我這幾天先去跑跑戶籍的事情,再找個差事。」墨易當先道。墨風這裡就是冶病,他幫不上太多的忙,他先把戶籍跑了,再找個差事,這個家該他當起來了。

  李月姐點點頭,然後從懷裡拿出幾塊碎銀子給墨易,跑戶籍這事,少不了請人吃飯什麼的,又道:「跑戶籍的事情最好是邀了柳窪的人一起去辦,人多,有個照應。」

  「嗯。我曉得。」墨易回道,然後接過銀錢便出門了。

  李月姐便回了屋裡,先到墨風的屋裡看了看他,還好,仍在睡著,聽那呼吸還算平穩,用手按了按額頭,還有一些低燒,但比起昨日那種燒已經好太多了,李月姐微微點了點頭,許大夫開的藥還是有效的,那心倒是放下不少。

  從墨風屋裡出來,李月姐洗淨手進了自己的屋裡,拿出壓在箱底存銀子的匣子,數了數,也不過二十幾兩,這二十幾兩要生活,要看病,還要辦事情,也不知夠不夠,不管了,先用著,真不夠了,李月姐想著就把那船的股份賣了,多少還能賣點銀子。

  收好銀子出得屋,便看到田阿婆正帶著小囡兒玩,看到小囡兒,李月姐琢磨著,還是先把她送去二嬸那裡吧,如今墨風染了時疫,小囡兒倒底是小孩子,比不得大人,萬一惹上時疫,她沒法跟你二嬸交待。

  這時,小囡兒看到李月姐,便一小跑的過來,小囡兒雖然三個年頭了,但其實只有一歲半,一溜小跑的時候顛顛的,不太穩當,李月姐一把抱起她,然後衝著田阿婆:「阿婆,你幫忙把小囡兒的東西打個包,我得送她回二嬸那裡了。」

  「行,你先陪小囡兒一下。」田阿婆點點頭,是該早先送小囡兒回去的好,便回屋裡把小囡兒的東西打成了包,出來後遞給李月姐。

  李月姐便抱著小囡兒出了門.

  「方氏,你個白眼狼,想當初你求在我家頭上的時候是什麼情形,如今倒好,看到我家現在落魄了,便連親戚也不認了,你大哥如今還在牢裡呢,等著銀子救命,你居然一毛不拔,你對得住你爹娘嗎?挨千萬的,相當初,你家金鳳在周府,那還不多虧我們照應啊,現在翻臉不認人,我呸。」

  李月姐剛到後街,遠遠的就看到一個婦人在二嬸家門口破口大罵,仔細一看,居然是賈氏。

  賈氏一家跟著周家遷到通州,這次周家出事,他男人是周府管家,算是周家得力之人,自免不了受牽連,關進了牢裡,雖不至於有生命危險,但想弄出來,不花大筆銀錢也是不可能的,而賈氏一家原先就是跟周家住一起的,周家被抄,賈氏家那點銀錢也沒能保留一分,全折在周府裡,如今賈氏就帶著兩個兒子住在城外的窩棚裡,日子過的是極為清苦,又哪裡有銀錢贖人,正好打聽到李家如今住在城裡,這便找上門來了。

  這會兒賈氏不提金鳳還好,一提金鳳,方氏是新仇舊恨哪,便拿了掃帚朝著賈氏一陣追打:「你還有臉說金鳳?你還有臉說親戚?你們家就是餵不飽的狼,先說榮延的事情,大郎和二郎幹的事情,你們會不知道?還有金鳳,為了她,我給你塞了多少銀子,家都掏空了,就指望著你能在府裡照顧一下金鳳,可最後呢?你們跟著周家撤走了,卻獨留金鳳在柳窪,你這個做大舅母的怎麼不照應,就算照應不過來,至少你也來告訴我一聲,那金鳳最後也不至於淹死在水裡啊,我不跟你算賬,不跟你拚命已經是算好的了,你居然還有臉上門,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方氏說著,那掃帚又朝著賈氏兜頭兜腦的砸去。

  賈氏哎喲哎喲的抱著頭,轉身就跑,卻差點撞上李月姐。

  「這不是小小姐嗎?」那賈氏正好側過臉看到李月姐抱著的小囡兒,不由瞪大眼睛道。

  李月姐懶得理她,抱著小囡兒側過身,就躍過了賈氏。沒想賈氏這會兒倒是機靈,又伸手攔住了李月姐:「哈,周家可是犯了大罪的,沒想到你們家還藏了周家的人,我去衙門告你們去。」

  李月姐冷冷的掃了她一眼,真是失心瘋了,真當她們什麼也不懂啊,周家是犯大罪了,但那下牢的卻全是周家男丁,干女人何事?更何況一個小女娃子。

  「你去告啊,衙門知道走不?不知道我給你指路,出了這條街,往正街走,走通頭就是府衙了,再走一條街就是縣衙了,隨你怎麼告。」這時,方氏冷哼著道。

  李月姐聽著,差點笑了起來,這話太解氣了,不過,她心裡也明白,二嬸這麼說,對小囡兒是不太在意的。

  賈氏一看這兩人這樣,知道詐不了人了,便咬咬牙,一臉恨恨的跑了。

  方氏這才收了掃帚,看到李月姐,又掃了一眼李月姐手上的小囡兒,沒什麼表情就轉身進屋了,話也沒有一句,不過那門倒是沒關。

  對於她的態度,李月姐早已見慣不怪了,抱著小囡兒跟著她進了屋,就看自家二叔坐在院子裡,手上還拿著沙皮紙在打磨著那竹片子。不過,看他臉色仍不太好,手上打磨的動作也是小心翼翼的,顯然身上的傷還沒好,二叔家的銀子也叫這場水災和他一身傷病給掏空了,賈氏來打主意本就是一場空,就算是兩關係好的,自家二叔家也沒錢借。

  「阿爺阿奶呢?」李月姐放下小囡兒,坐在自家二叔面前問。

  「你小姑姑要生了,你阿奶看她去了,而你阿爺一早挑了竹籃子去碼頭賣去了。」李二道。

  「哦。」李月姐點點頭,隨後拉著小囡兒到身前道:「二叔,我把小囡兒給你送來了,墨風得了時疫,小囡兒在呆在我那裡不太好。」

  「啊,這怎麼得了?什麼時候的事情?找了大夫了嗎?」李二一聽時疫,臉色大變,一陣急咳的道,一邊方氏抬了抬眼,難怪李月姐這麼急急的把小囡兒送來。

  「昨晚發現的,已經找了大夫了,吃了藥,今天已經好些了,許大夫說了,這次時疫不重,只是細心將養就能好的。」李月姐回道。

  「那就好。」李二這才鬆了口氣,隨後拉著小囡兒,又叫了榮喜過來,讓他帶著小囡兒玩。

  …………………………

  感謝roxchan的平安符,謝謝支持!!!!


  第一百六十五章 李婆子?申大人

  傍晚,李老漢和李婆子回來,聽說墨風的事情,便又急急趕到李月姐家裡,細問之下,又看墨風還算平穩的病情,總算是放上心來。

  「這點銀子拿著,好補貼補貼家用。」李老漢將一錠碎銀子塞進李月姐的手裡。

  「阿爺,不用,我身邊還有點錢。」李月姐回道。自家阿爺阿奶也不容易。

  「讓你拿就拿著,有點錢也要留著給墨風慢慢冶病,你現在也不能賣豆腐了,家裡只出不進的,客氣個什麼。」李婆子卻是一言不合就瞪眼。將銀子塞進李月姐的手裡,然後同李老漢互相攙扶著離開。

  李月姐連忙跟在後面相送,李老漢自又細細叮囑,讓李月姐一定要照顧好墨風,這自是不用說的,李月姐一個勁的點頭。

  只是三人剛同門口,李婆子卻突然停住了腳步,兩眼望著前方,眼神裡充滿了恨意。李月姐便順著自家阿奶的眼光望去,通紅的晚霞裡,於子期正陪著一個鬚髮花白穿著大袖常服的老者迎面過來,這老者李月姐倒是見過,正是面聖當日也在場的欽差申大人。

  那日看著挺嚴肅,不過今日許是穿著常服的原因,又在晚霞的映襯下,看著倒是挺溫和的。

  就在李月姐考慮著是不是該上前請安的時候,突然異變突起。

  「田溫,你終於出現了,你還我爹的命來。」李婆子突然發狂了,抄起路邊的一塊石頭就朝著那申大人砸去。

  周圍一干人等驚的下巴差點掉下來·好一會兒回過神來,連忙阻

  「李阿婆,你這是幹什麼,你認錯人了,這不是什麼田溫。」一邊於子期連忙擋在申大人面前,那石頭砸在他的額頭,立時的腫了一個鼓包。

  「阿奶······」李月姐也嚇壞了,連忙上次拖住自家阿奶,阿奶這是怎麼了·開玩笑啊,當朝欽差,真傷著了,便是謀害當場官員之罪,是要判斬立決的。另外,她覺得田溫這個名字怎麼有些耳熟啊,只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聽到過。

  「認錯人?不可能,他化成灰我也認得。」李婆子惡狠狠的道。

  「阿奶,你真的認錯人,他是此次來通州審案的欽差申大人。」李月姐在自家阿奶身邊低語道。

  李婆子聽到李月姐的話·臉上的表情更怪異了,看了看那申大人,又看了看李月姐:「你說他是誰?」

  那表情一臉不敢置信。

  李婆子這話問的挺大聲,一邊的於子期終於有機會,也顧不得申大人是微服私訪了,跟著解釋道:「是啊,李阿婆,這位正是欽差大人,今兒個是專門來看墨風的,是來帶墨風進京讀書·不是什麼田溫。」

  於子期一邊解釋一邊抹汗,剛才的事情太嚇人了,申大人要是出了什麼事情·他也是小命不保。

  李月姐這才明白,原來這申大人就是當年於子期說的大人,今天居然是來看墨風的,卻不想整了這麼一場虛驚。

  「當真?」李婆子盯著李月姐問,又一次確認。

  「當真。」李月姐點點頭。

  李婆子那臉色便陰晴不定了,然後看了看一邊的李老漢,最後一咬牙,扯著嘴角就福了福:「原來是欽差大人·老身老眼昏花·竟認錯了人,還當大人是我隔壁家的潑皮無賴呢·多有得罪,還請大人海涵。」

  李月姐在一邊聽到身家阿奶道賺·鬆了口氣,只是又有些奇怪來著,自家隔壁哪有叫田溫的潑皮無賴,真不知阿奶今天是怎麼了?認錯人不說,便是說話也怪裡怪氣的。

  「你沒認錯人,二娘,這些年來可好?」就在這時,異變又起,人家正主都說了認錯人了,沒想到這位申大人卻又突然說沒認錯,還一口道出了李婆子的閨名。

  李月姐這時更是驚訝的瞪大眼睛,敢情著,阿奶跟這位申大人真的認得啊,只是一個當朝重臣,一個鄉下婆子,兩者之間相距何止千里,眼前的情況真讓人費解啊。

  到了這時,李婆子也不忍了,便狠狠的瞪著申大人,又咬著牙一字一頓的道:「好,我當然好的很哪,如果你能給我爹償命那就更好了。」說以這裡,李婆子眼眶就紅了,當臉爹便是讓這人活活氣的病死的。

  而一邊李老漢則審視著申大人,又拿出煙斗,一口一口默默的抽著。

  「李老爺子怎麼了?」那申大人又歎了口氣問。

  「你還有臉問我,我還問你呢?當日他進京找你,你呢他說了什麼,居然讓他回來就氣的吐血然後一病不起了。」李婆子赤紅著眼睛。

  「唉,說來話長,我們進屋說吧。」那申大人看著李婆子道。

  「我們家不歡迎你。」李婆子惡狠狠的道。

  「好了,老婆子,多年的恩怨,喊打喊殺的解決不了問題,還是先屋說吧。」這時,一邊的李老漢又道,說著又衝著那申大說:「大人進屋坐坐吧。」

  「好!」申大人很乾脆的道,倒是抬腿先進了屋。

  李月姐現在是一個頭兩個大,一邊的於子期也是冒著冷汗,低聲的衝著李月姐道:「李姑娘,這是怎麼回事啊,申大人可不能有事,真出了事,你一家人都要陪葬的。」

  「我怎麼知道啊,放心吧,死不了人的。」李月姐急燥的回道,便緊追著三個老人進了屋。

  屋裡,李氏兄弟姐妹也是一陣莫名期妙-啊,三個老人進了屋,便各找了位置坐下,自家阿奶阿奶俱冷著臉,另外一個卻是面無表情,看不透心思。

  「大姐,這是什麼情況?」墨易也走到李月姐身邊問。

  李月姐搖搖頭,然後連忙去廚房煮了茶水,一一給三人斟上,也給於子期斟上了一杯,於子期現在是一點喝茶的心思也沒有,急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只是屋裡三人仍然對峙著。

  「子期,你帶著大家都到後院去,這裡,讓我們三個老傢伙安靜的談談。」這時,那申大人衝著於子期道。

  「是,大人。」於子期衝著,又衝著李月姐:「李姑娘,你看……」

  李月姐卻是看了看自家阿奶和阿爺,李婆子沒說話,李老漢衝著李月姐揮手讓她先離開。

  「走,我們都到後院去幫阿婆種菜喂雞去。」李月姐衝著墨易和月嬌月娥道。一干人便進了後面,關上中間穿堂的門,留三個老傢伙打官司去。

  只是李月姐又哪裡敢真的離開,便搬了個凳子坐在門邊,順便聽聽牆角,以備萬一。於子期也站在一邊跟李月姐大眼瞪小眼,也是一步不敢離開。

  此時屋裡,看著一干人離開,那申大人才把目光轉向李婆子和李老漢,李婆子的眼神中依然是恨,而李老漢卻是在沉思。

  「你爹進京找到我的時候,我正迎娶新婦進門······二娘,是我負了你,我對不住你爹。」那申大人道,別的沒說了,一切盡在不言中,想那李老爺子一心進京找女婿,卻不成想看中的女婿另娶新人,又如何受得了,就氣的吐血了。

  當然當年李老爺子這般氣還有另一個原因,那便是李婆子珠胎暗結,便是那女婿有萬般的錯,自家女兒未婚先孕更是世俗所不容,所以李老爺子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呸,別貓哭耗子假慈悲。」李婆子呸了一口道。

  「只不過你如今居然還敢出現在我的面前,倒是長膽子了啊,你就不怕我把你當年的事情拆穿,一個殺人犯如今更名易姓的成了朝中大員,這是欺君之罪吧,抄家滅族的,你不怕嗎?」李婆子一臉嘲諷的道。

  申大人這時苦笑:「二娘,你何必這麼逼我呢,說實話,我怕,但你會說出去嗎?你敢說出去嗎?便是說出去以我時至今日的地位,又真能耐我何?」一連竄的反問,顯出了這位欽差大人迫人的氣勢,隨後那申大人又道:「倒是你,二娘,你如今可沒了年輕那會兒的烈性了,居然也有不敢認的時候。」

  李婆子氣的兩眼寒光直冒。

  「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若不是顧忌到子孫後輩,二娘如何會不敢認,不過,你既然敢認,那我使不得要為岳父,為二娘討一個公道。」這時,李老漢突然站了起來,一手握拳,便重重的砸在申大人的鼻樑上,申大人整個人也被砸的一陣踉蹌,急退幾步,帶到了板凳無數。

  李月姐坐在門外,正瞪著那門縫往裡看,此刻聽到屋裡一陣板凳倒地的聲音,又聽到申大人一陣悶哼,心裡暗道,不好,好像打架了。

  「怎麼回事?」一邊於子期也壓低聲音問。

  李月姐咬咬牙,正打算推門進屋,卻又聽屋裡申大人大吼:「都不准進來。」接著屋裡又是一陣唏哩嘩啦的響聲。

  聽得申大人的大吼,李月姐哪裡敢進去。

  「膽子不小,你居然敢動手毆打朝廷命官,你就不怕被抄家砍頭。」申大人揉著臉上的青紫,他可以跟李婆子低聲好氣的道歉,畢竟沒有李老爺子便沒有今日的他,但對李老漢卻沒那耐性和必要。

  「你既然肯定我們不敢說,我也認定你不想節外生枝,你會承認是我打你的嗎?」李老漢嘿嘿的道,再說了,家裡還有一個田阿婆,這會兒自然是不打白不打。

  感謝hamealansaiXdd,zhuyhhO1的平安符,落霞飛羽,那雲桓,甜品魚,水果水果北國薔薇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一百六十六章 申大人,田阿婆(加更)

  「大丫頭,你們這些人圍在這裡幹什麼呢?」就在這時田阿婆從墨風的屋裡出來,就看到李月姐等一干人圍在穿堂處,又看到於子期也在,更是訝然:「於家小郎君,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都站在這裡啊?」

  「我剛到,來看墨風的。」於子期回到,至於別的,他還真不知該如何解釋。

  就在這時,門開了,李婆子一臉鐵青的出來,見到於子期就衝著他吼:「帶著你家大人滾,我這裡不歡迎你們。」

  「喲,這是咋啦,誰惹了你,居然生這麼大的火氣?」那田阿婆看著李婆子鐵青的臉,一臉奇怪,便探頭朝屋裡看,卻現屋裡,李老漢跟另外一個男子,兩人知坐在八仙桌的一邊,花白鬍子,年紀一大把的人了,這會兒兩人全是鼻青臉腫的,都看不清長相了,這······這是個什麼情況啊,田阿婆覺得情形詭異。

  「你們這打的是啥子擂台喲。」田阿婆嘀咕著問。

  「娘······是你嗎?」就在這時,一道不確定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李月姐這時才突想起來了,田溫?對了,就是田溫,難怪她覺得這個名字挺耳熟,這田溫不就是田阿婆失散多年的兒子嘛。

  只是,話說回來了,眼前又是個怎麼情況?申大人為何喚田阿婆為娘?難道申大人真的就是田溫。

  那這麼說來,當年跟田溫有交集的不是她爹而是阿奶。

  只是如今田溫為何又成了申大人·李月姐覺得腦袋瓜子就像是一鍋熬糊了的粥。

  「你是······」田阿婆頓住了,雖然此人鼻青臉腫的面目難分,但聲音卻是熟悉的,田阿婆此時臉上掛著不敢置信的表情,一步一步的往屋裡走,走到申大人面前,申大人此刻是一臉青紫,但眼中卻有著激動的表情。

  「娘,我是溫兒啊·您沒死?」申大人這時也是兩眼通紅,噗通一聲跪在田阿婆面前道。

  「你是溫兒,你是溫兒·……」田阿婆喃喃的,伸出兩手顫拌的拌著申大人的腦袋瓜子,好一會兒,卻掃抄起一邊的掃帚柄子,朝著申大人就是兜頭兜腦的一陣打:「我找死你這逆子,我打死你算了,也省得老娘牽腸掛肚,連死都不安心哪。」

  「娘·是孩兒不孝,你打吧,打吧……」申大人跪著,任棍棒加身,卻是動也不動。眼中也是涕淚橫流。

  打了幾下,田阿婆又丟開了棍子,抱著跪在身前的申大人:「你這渾蛋小子,什麼您沒死啊?娘活的好好的呢,娘沒找到你人怎麼能死呢……」田阿婆說著,眼淚便在臉上的溝壑裡流淌。隨後又大哭了起來·邊哭還邊用勁拍打著:「你這混小子,這些年你跑哪裡去了?你要讓娘進棺材都不能閉眼睛嗎?你知不知道,娘找你找的很苦啊·娘沒多少日子了,娘以為這輩子也見不到你了…···」

  田阿婆邊哭邊打,申大人也跟著一起流淚,便是一邊的李老漢和李婆子這時心中也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田溫是可恨,可田阿婆卻又著實可憐,可憐天下父母心哪。

  李月姐家一乾姐妹兄弟這會兒也一個個眼眶紅紅的,同時也咬著牙·這些年朝夕相處·田阿婆的苦他們最清楚。

  「阿婆,別哭了·這是喜事兒。」李月姐上前勸道,阿婆年紀大了·這般大喜大悲的,身體會吃不消的。

  「是啊,大人。」於子期也在一邊勸道,他這會兒還在頭痛一會兒怎麼帶申大人回御史府,申大人傷的這般模樣,真不知回去會鬧多大的動靜。

  「唉唉唉,喜事兒,喜事兒,我不哭,我笑呢。」田阿婆咧著已經掉光了牙的嘴巴,眼淚卻依然流淌。又一手拉了申大人起來。

  申大人也攙扶著田阿婆站起來。

  李月姐又招呼著月娥一起,進廚房燒了熱水端出來,讓大家擦把臉。

  好不容易,田阿婆平復的心情,招呼著大家坐下,只是李婆子和李老漢依然衝著申大人泠眼相對,田阿婆這會兒一顆心全在這意外相縫的兒子身上,也沒注意兩人的表情,這會兒田阿婆拉著申大人的手問:「溫兒啊,跟娘說說,這些年過的怎麼樣?」

  「當然好了,堂堂欽差大人,國家重臣哪,人前風光無限,只是卻是個無良無德的,更不知把個孝道放在哪裡去了?」這時,一邊的李婆子忍不住冷哼的道。

  田阿婆這才覺的不對了,再看了看自家兒子鼻青臉腫的樣子,便是李老漢,臉上也有青紫,那臉不由的沉了下來:「溫兒,說說,這是怎麼回事?把你這些年的事情都說說。」

  「娘,我們去屋裡說。」申大人這時卻有些遲疑道。

  「你還有什麼可瞞的?你娘我找你找到了柳窪,若不是李家人收留,這會兒指不定已經是一堆白骨了。」田阿婆氣哼哼的道。

  「娘,說來話長,而且有些事會牽扯到別人的。」申大人解釋道。

  「那······老妹子,我就帶他去屋裡說會兒話。」田阿婆到底不忍拂兒子,便衝著李婆子道,申大人聽到自家娘親稱呼李婆子一聲老妹子,那嘴角一陣抽蓄。

  「阿婆,你自管去。」李婆子聲音依然冷冷的。

  隨後田阿婆便帶著申大人進屋裡。申大人才一一道來。

  原來當年,田溫逃離家鄉後,流落到柳窪,被當年的李老爺子相救,便暫時在柳窪住了下來,更於李二娘兩情相悅,可田家被人弄的家破人亡,田溫終究不甘心那,一門心思就是想報仇,可當年害田家的人在江淮都算是有頭有臉的,以他一個區區逃犯想活命都難·如何報仇?而要想報仇就必須做官,可他是一個逃犯如何做得了官,這中間難度何其大,但不搏一把田溫終究不甘心,只是這種心思他也是不便跟李老爺子說的,於是便借口趕考進了京,他身上還揣著田阿婆當年賣掉田家大宅的銀錢,於是就想看看有沒有什麼空子可鑽,而這廝運氣實在是好啊·進京第二天,就碰到一起驚馬事件,吏部尚書張大人的千金在上街的時候差點叫驚馬給踏了,而他當時就在邊上,便救了張小姐。

  張家問他要什麼投酬?而這對田溫來說是一個機會,於是田溫便易名更姓為申榮禮,他就請張大人幫忙捐一個貢生的名額,有這個名額,他即便是科舉不中,也可入吏部等待選官·可以說,有這一步,他就有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生。

  一個捐貢的名額對於一個吏部大員來說那真是小菜一碟,而吏部尚書吩咐下來的事情,下面的人自是十分巴結,甚至都沒有真實核對這個叫申榮禮的人的出身來歷,便直接按著申榮禮填報的資料直接通過了捐貢,申榮禮就成了一名貢生。

  而貢生是可以在京入籍的,於是申大人又拿了這張貢生籍在京戶曹裡入了籍,籍貫依然是江淮·去年黃河奪淮,多少人成了流民,誰還能查清他的低細·於是,此至,田溫就成了一戶祖籍江淮入籍京城無父無母的零丁戶。

  這廝的來歷完全洗白了。

  而接下來的科舉裡,田溫又是更上一層樓,放榜後,正好掛了一個二甲末榜。

  而對於這個申榮禮,尚書張大人也是一直關注,這個申榮禮即是她女兒的救命恩人·而且救人之時還有一些權宜之際·總之就有了那麼點說不清道不明,再加上申榮禮外表皮相不錯·要不然李二娘也不會被他迷的五迷三道,因此·那張小姐竟也跟他有些對眼了,當然,如果僅此,張大人也是不會考慮申榮禮的,可如今申榮禮高中,雖僅是掛了個末榜,但對於一個吏部大員來說,只要中榜了,這頭甲和末榜,除是一些虛頭外,其他的卻是差不多的。

  於自家女兒有救命之恩,而且一表人才,未來的前途也不可限量,家裡又是一個零丁戶,於是張大人便起了招婿之心,而對於申榮禮來說,一個末榜進士,若是京裡沒人,想要出頭,也基本是沒什麼可能的,於是這廝就拋棄了柳窪苦苦等他的李二娘,做起了吏部尚書家的嬌客。

  而五年後,申榮禮做為御史巡視淮安,便著手查他當年的案子,不但給他自己平了反,更將當初害得他家家破人亡的一干人等全下了大牢,只是等他再派人去找老娘和阿姐的時候,卻得知,老娘已經病故,阿姐也跟著姐夫避禍他鄉不知所蹤了。

  田溫號啕大哭了一場,此後便一心一意的做申榮禮了。沒想到今天卻竟外的在李家看到了老娘。

  「娘,我當年派人去找過你和阿姐的,可得來的消息卻是說你病故了,阿姐也跟著姐夫避禍他鄉了,這是怎麼回事啊?」說完一切,申榮禮才問田阿婆道。

  「你派了什麼人去打聽啊,一點都不負責任,什麼病死了,當年我賣了宅子讓你逃離家後,我就搬去五斗巷那邊賣豆腐為生了,你大姐跟姐夫一家也沒有離開啊,一直就在淮安,誰這麼缺德亂傳消息啊。」李婆子恨恨的道。

  申大人沉思著,看來有些東西他要去重新查。

  「你是不是之前跟李二娘有婚約?」雖然田溫的敘述裡,關於同李二娘的事情是一語帶過,但田阿婆什麼樣的人,結合之前的情形,便能猜出個一二來,這會兒便沉著一張臉瞪著申大人道。

  「是,我負了她。」申大人道。

  「你你你······我說你什麼好呀?別忘了你的命還是人家李老爺子救的呢,你這樣子跟那些個忘恩義之徒有什麼區別?」田阿婆咬著牙恨恨的道。

  「娘,這世間總有許多事情是要選擇的,而有些人是會在選擇中被辜負的,我對不住她,她想怎麼樣我都認。」申大人光棍的道。

  「你現在都是欽差大人了,她還能拿你怎樣啊?而且有些事情過去就補償不回頭了。」田阿婆歎口氣道,拿錢財補償?田阿婆搖搖頭,以李二娘的脾氣,只要把銀子砸回到你的頭上。

  想來最後也只能補償到李家小輩身上吧。田阿婆覺得她沒臉見李家人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反覆

  熱騰騰算賬和認親大劇落幕了,各方俱是五味雜談,申大人也帶著於子期告辭了,李婆子和李老漢也告辭回李二那邊了,李月姐關了門,正要回屋,大門又被敲響了,開了門一看是於子期,不由的微微皺了皺眉頭,也沒什麼好臉色。

  「李姑娘,大人讓我告訴你,如果落戶困難的話可以去衛所那邊看看。」於子期道。

  「什麼意思?」李月姐問。

  「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到時你可以打聽打聽。」於子期回道。

  「知道了。」李月姐點點頭,隨後反身關了門。

  於子期看著緊閉的門,舉了舉手,然後歎了口氣落下,轉身又匆匆的離開了。

  「姐,誰啊?」月嬌探了個腦袋出來問。

  「沒誰。」李月姐回道,省的這丫頭又八卦,又紮了腰裙進了廚房,跟月娥一起燒晚飯。

  而田阿婆似乎更忙碌了,一會兒要去看看墨風,一會兒又要去後院照看一下雞,還要忙著來廚房裡幫著添把火,屋裡屋外,全看她的身影在轉悠。

  「阿婆,你歇歇。」李月姐終於瞧不過眼了,拉著田阿婆的手坐下:「阿婆,你不需要如此,申大人和阿奶的恩怨,自由我阿奶和阿爺跟他算,這些跟你無關,這幾年,家裡裡裡外外的多虧你的照應,月寶兒這幾年更是你一手帶著,我們這些做姐弟沒操一絲毫心思,這一點,便是我阿奶都沒有做到,所以,你不虧欠我們什麼,想反倒是有恩於我們,而我們幾個也一直拿你當自家阿奶一般對待,你如今這般,我瞧著不好受。」李月姐輕輕摸著田阿婆滿是老繭子的手。一臉誠懇的道。

  「唉,我就是叫他給氣的,總覺得不做些什麼心裡過意不去。」田阿婆道,不過她倒底是活到這歲數的人,性子又是爽利的,便擺擺手:「行了。我知道怎麼做,一切照舊。」

  李月姐這才歡喜的點頭。對田阿婆她心裡就有一股子自然而然的親近。

  「阿婆,大姐,吃飯了。」月寶兒在外面衝著兩人道。

  於是,一頓飯便吃的歡歡喜喜的。說到底田阿婆終於找到了兒子,彌補了前世的遺憾,總是一件高興的事情。

  吃過晚飯。李月姐又去幫墨風熬藥。熬好藥便端進墨風屋裡。

  墨風這會兒精神頭還不錯,正半依在那裡看書。

  「正病著呢,養養神多好,還看什麼,許郎中說了,久視傷神,你現在就得養養神。」李月姐自是一頓嘮叨。

  「大姐,你都快跟小舅媽一樣了。」墨風抱著書取笑道。自墨風到了通州,小舅家的桂生便經常來找他玩,而桂生埋怨最多的就是他娘白氏的叨嘮。

  「皮癢了。居然敢取笑大姐。」李月姐瞪他,隨後想起今天申大人和於子期來的目的,他們原先就是來看墨風的。當然,最後一鬧騰,被打了一頓,申大人也不好來見墨風了,不過,李月姐估計著他還得來,畢竟田阿婆暫時還住在她家。

  只是李月姐現在琢磨了,有著阿奶和申大人的恩怨,她不可能再讓墨風去跟著申大人,那樣真能把自家阿奶氣死不可,這點倒是要跟墨風說說,畢竟是跟他相關的事情,於是,等墨風喝完藥,李月姐收了碗之後便把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

  墨風聽著臉上有些失望,但倒底是老李家的人,骨氣還是有的,便道:「沒有他們,我一樣能中秀才,中舉人,中進士。」

  「好,有志氣。」李月姐歡喜的道。

  隨後兩人又聊了幾句,李月姐讓墨風早些休息,便出了墨風的屋裡,然後洗涮一翻也回屋裡睡了。躺在床上,還能聽到隔間,田阿婆在床上翻來覆去的聲音。

  今天夜裡,田阿婆定是一個無眠的夜。

  李月姐也睡不著,想著自家阿奶,再想著鄭老太,覺得這世間女人生存真是不易,而男人,想那姓申的或許有那麼一絲絲愧疚,可大多卻全當是風流賬,渾不當一回事的,又怎麼會真正去想,自己的行為給女人靠成多大的傷害呢,而鄭家老太爺,在柳窪那是公認的好男人,但他又何曾想過那個為他生了四個兒子卻黯然離開的女人,便是鄭老太,她是能幹,但同樣活的戰戰兢兢。

  這世間對女人多是不公的。但不管公於不公,女人總是要生活,那便用努力和智慧讓自己活的更好,阿奶從來沒有放棄自己的努力,鄭老太更是能智慧創造了屬於她的柳窪時代,想著這些,李月姐有些明白了,拿的起,放得下,走得進,出得來,這便是女人的生活智慧。

  好像不容易做到啊,不過,努力吧,李月姐暗暗的握了握拳,今生,她正是靠自己的努力走到現在的,不是嗎?

  隨後李月姐又想起於子期最後回來時說的話,心裡想著,看來,落戶的問題怕是會有波折,明天得問問墨易,落戶的事情到底辦的怎麼樣了。

  想著,便閉眼準備睡覺,又想起墨風,終歸不放心他的病,便點著桌邊的油燈,掌著油燈出了屋,廊道上,黑柒柒的,油燈的光昏黃黃的散落在各處。不一會兒,李月姐便進得墨風的屋裡,一進屋,她的心裡就咯登一下,因為她聽到了墨風的壓抑的哼哼聲,尤其是那呼吸更是極為粗重。

  「五弟,怎麼了?」李月姐急步上前,將油燈放在床邊的方桌上,便看到墨風緊閉著雙目,赤紅的臉,李月姐魂都沒有了,立刻叫醒墨易,讓他去請許大夫來,而她則用許大夫都的降溫法,用溫水一遍一遍的幫著墨風擦著身體。

  不一會兒,許大夫便來了。也幸得是熟人,要不然,這半夜裡還真不一定能叫到人。

  「唉,墨風自小身體就不好,你爹娘在的時候沒少為他操心,雖然這幾年他身體好一點了,但低子還是太薄了,這次的時疫將他體內的痼疾引發出來了,這情形不太好啊,我再開貼藥,你讓他吃吃看吧。」

  一聽許大夫這話,李月姐知道,這是在試藥了,也就是說墨風的病複雜化了。

  李月姐那心更是提的半天高。

  也幸好許大夫自小就替墨風看病,對他的病心裡清楚,一濟藥下去,倒好了三分,但接下來情況卻不容樂觀,墨風的病便開始反反覆覆著,許大夫都已經沒法子了,李月姐只得又請了幾個大夫,還有宣周也請來了,但最後都是一籌莫展。

  夜裡,墨風又一次的高燒剛剛退去,李月姐卻沒有一絲鬆一口氣的感覺,因為她清楚,說不準過一會兒,墨風又會高燒起來,這樣的情況這幾天時常出現。

  「大丫頭,我看這通州的大夫是不行了,不如把墨易送京城去冶。」一邊田阿婆建議道。

  「時疫的病人,別說出通州了,便是出家門都不行,再說,便是出了通州又怎麼進得了京城。」一邊李月姐皺著眉道。

  「沒事,他說他有辦法的,而且還能請到御醫給墨風看病。」這時,田阿婆看了邊上李婆子一眼,一臉有些悻悻的道。田阿婆嘴裡的他自然是指申大人了。

  李月姐不由的動心了,不管怎麼說,京城的冶療條件比通州好多了,再說了,又能請到御醫,那更是再好不過。

  只是以阿奶那極強的個性,真答應了,那等於向姓申的低頭了,這比殺了她還難過啊,李月姐不忍心,想了想道:「要這樣的話,我去找找典小子,他倒底曾跟過二王爺和七王爺,興許有辦法。」

  「上回周家的事情,二爺已經在怪典小子了,這會兒再求上門,哪有那麼容易。」一邊田阿婆嘀咕的道。這話是再情在理的,當然,田阿婆的私心卻是希望田溫能幫到李家,幫的越多越好,也算是有些補償吧。

  「我還是去找典小子先問問吧。」李月姐依舊道。

  「算了,典小子不過是曾跟著二爺和七爺跑腿的,那些人大人物慣會過河拆橋,又哪裡真會把典小子放在心上。」這時,李婆子突然開口了,然後站了起來衝著田阿婆道:「阿婆,我可是把墨風交給你了,你看著辦吧。」

  聽著自家阿奶的話,李月姐不由的眼睛一酸,自家阿奶多要強的人啊,這會兒為了墨風卻不得不低頭了。

  「好咧,老婆子我跟著,墨風若有絲毫差池,老婆子給他賠命。」田阿婆拍著胸膛道。

  於是第二天一早,一切收拾停當,申大人就派人來接墨風了,李月姐則跟著田阿婆隨行,一路就進了京。因著墨風是時疫,申大人讓人將三人安排在一幢單門獨院的宅子裡,當天下午,便有御醫來給墨風看病了。

  到底是皇城裡的御醫,幾番施為,當天,墨風的燒就沒有再反覆了,李月姐又呆了三天,墨風的病就基本穩定了。當然要想根冶那還得慢慢來,之後還需要慢慢調養,這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

  「大丫頭啊,你就放心把墨風交給我吧,老婆子定會照顧好他的。」李月姐終歸不放心家裡,如今墨風的病已趨於穩定了,田阿婆便讓她先回通州。

  「那好,一切就麻煩阿婆了。」李月姐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隨後李月姐便收拾了東西回了通州。

  ………………………………

  感謝annesu,fnn20090101,homealone的平安符,roshy,右月左日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一百六十八章 算計

  近五月的天氣,已開始燥熱,不耐煩的知了兒也開始間歇的叫喚幾聲,通州縣衙距離府衙不過一條街,縣衙正堂金世重此刻正半瞇著眼躺在縣衙後堂的涼廳裡吹著習習的涼風,他是由流外銓升上來的,多年基層打熬,早磨的圓滑無比,更得明哲保身之道,府縣同衙,大事有府衙正堂頂著,小事又一干滑吏辦著,如今他這個縣正堂幹的是悠閒無比,若不是怕影響不好,他甚至想著請戲幫子來在縣衙後堂唱上兩出,最好再摟著一個青蔥水花似的娘兒們,那才舒爽呢。

  正想著樂處,一身吏服的戶曹頭目盧有財便從那穿堂過來,進了涼廳,立覺涼風習習,那毛孔都縮了起來,讓人精神一振。

  「見過大人。」盧有才走到金世重跟前見了禮。

  「有什麼事兒?」金世重臉色不是太好的問,任誰想到舒爽之處被別人打斷了,那心裡都是不太痛快的,當然,這戶曹的盧有財是他的得力心腹,他也不會不給臉面的訓訴,便揮手示意盧有財坐下說。

  「稟大人,剛才府衙的發了公函過來,說如今通州閒漢混混兒流民滋事,讓縣裡派出衙差配合府衙整冶一下冶安。」盧有才弓著腰坐下道。

  「哦?沒聽說最近通州發生什麼大案子啊?」那金世重微咪著眼道。通州因為漕運和倉次之事,閒漢混混兒一向多,歷來如此,若不是有什麼大案子的話,府衙那位正堂應該不會辦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啊。

  「說大案倒也說不上,但卻是一莊奇事。」那盧有才嘴角帶著一絲怪異的笑容道。

  「哦?說說,還賣啥關子呀。」金世重聽得出盧有財話裡有話的樣子,便沒好氣的道。

  「這事情也是屬下打聽來的,真不真大人權且聽聽,據說前幾天欽差大人微服私訪。不知叫誰給打了,許是覺得有損體面,欽差大人沒有提這事情,更不准別人打聽,當然這擋不住一些人私下的八卦,有說是欽差大人趣味獨特。進了哪個私窠子,叫私窠裡的粉頭給打的,所以,前段時間,就有人專門進各個私窠裡打聽了。倒沒有聽說有哪個粉頭打過客人,後來又有人說,欽差大人是叫一群混混兒給打的。而這一點,據說府衙正堂專門找了當日陪著欽差大人的於御史,跟於御史求證,據於御史所說,他當日跟欽差大人走散了,而從他所說的情況分析,欽差大人應該是被敲悶棍的混混兒打傷的,所以陳大人才決心好好整冶一番。也算是給欽差大人一個交待,再說了,那些個混混兒也是要時常敲打的。正好給他們鬆鬆骨頭。」盧有財道。

  「哦,居然有這事兒?」那金世重不由的瞪大了眼睛,欽差大人叫人打了。還私下裡掩了起來,不准人問,這是個什麼情況?

  「錯有些事,而且整個事情還透著怪異,所以屬下說是一樁奇事。」盧有財好笑的道。

  金世重點點頭,隨後卻掃了盧有財一眼:「你不會就是專門來跟我說這事吧,這事按說是捕房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到你戶曹了?」雖然盧有財是他的心腹,但該敲打還是要敲打的。衙裡的事情最忌撈過界。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哪,壞了規矩許多事情就要亂套了。

  「大人英明。」盧有財小小的拍了一記馬屁,然後道:「屬下來主要是來跟大人稟告關於柳窪流民的安置問題,柳窪這次過來的有幾百多戶近千人,而且一身匪氣,使得通州地面上很不平靜啊,而他們的落籍問題更是引得本地人仇視,已經有許多本地人跟我提出抗議了,更重要的是屬下認為此次欽差大人挨打的事情很可能跟他們有關。」

  「哦,說說理由。」金世重抬了抬眼道。

  「大人你看啊,歷數通州過去,什麼時候出現這等惡劣的事情,因此屬下認為這事情絕不是通州本地人幹的。而且流民易亂,再加上柳窪人本就無法無天,這段時間城內城外幾次爭鬥都跟他們有關,所以,柳窪人最可疑,大人,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萬一真是了,那這個時候我們讓他們落籍,豈不是把欽差大人和府衙正堂都給得罪了,同時也是對通州百姓的一種不負責任。」盧有才一臉激動的道。

  「那你的意思是不給他們落籍?那你有沒有想過,近千人鬧騰起來,會出什麼樣的事情啊?」金世重冷冷的瞪著盧有財道。

  心裡一陣冷哼,別以為他不知道這姓盧的打什麼小九九,盧有才的外甥鐵九郎曾是佔著通州漕幫近百條船的,後來被鄭家鄭大給奪了,如今鄭家倒霉了,漕司收回了鄭大手上的權利,又轉眼把近百條船交給了鐵九郎,有了前車之鑒,鐵九郎自然要防著鄭家人反撲,這不讓落籍便是要絕了鄭家的根,鄭家所帶的水手,全都是柳窪人,一但柳窪人不能落籍,他們就沒法在通州落腳,鄭大再厲害,沒了人,沒了幫手,那又如何跟鐵九郎鬥。

  「若是往常,這事情自是有些麻煩的,可這會有府衙撐著,到時咱們大可以把欽差大人挨打的事情載到柳窪人頭上,到時就由不得他們了。」盧有財說著,隨後從懷裡掏出一疊子銀票推到金世重面前:「這是九郎捐給衙門的茶水錢,還請大人查收。」

  說是給衙門的茶水錢,其實就是給金世重的,這一個大家心知肚明。

  那金世重掃了銀票一眼,估計著這得有近千兩,心裡嘿嘿了聲,這鐵九郎為了擠走鄭家,可真正是吐了血的,怕是一點家當全在這裡面了,想著,便咪了眼:「最近本大人身體不適,要調養,戶曹的事情,盧老弟自拿主意吧。」

  說話,便轉身踱著官步回後堂了。

  盧有才嘿嘿了一聲,這有錢能使鬼推磨呀。想著便轉身回了戶曹。

  「舅舅,事情辦的怎麼樣?」戶曹裡,鐵九郎早等的不奈煩了。見到盧有財回來,連忙上前問道。

  「行了,沒問題了。」盧有財哈哈一笑道,又問:「不過,你這回家底都掏空了吧?」

  「太好了。」鐵九郎約模二十七八的樣子,一身金錢圖案的輕袍。頭上紮著英雄巾,但算得上是一個糾糾男兒,這會兒他高興的一拍巴掌,又道:「沒事,只要佔著壇口。跑兩回船就能又賺回來。」

  「你心裡有數就成,再好好撐個家底,別把錢全丟進私窠裡那些個騷娘們的手裡。」那盧有才瞪著鐵九郎道:「二十七八的人了。也該討個正經的娘們好好過日子了。」

  「舅啊,那些個正經的娘們沒絲毫趣味,又哪比得個私窠裡的粉頭,媚眼兒拋著,腰枝兒扭著,往她們那肚兜裡塞錢才叫得勁呢。」鐵九郎渾不把自家舅舅的話聽在耳裡,說完,又一臉怪樣的道:「舅啊。走,請你吃花酒去。」

  氣的盧有才狠狠的踢了他一腳:「滾……」

  鐵九郎這才一臉得瑟的走了。

  ……………………

  桂花巷李家豆腐坊。

  因著墨風去了京城,墨易這幾天跑了衙門。總算是把原來的封條給撕了,李家豆腐坊又能正式開業了。

  整整一天李婆子和李老漢都幫著這邊忙活著整理鋪子,月娥月嬌泡著豆子。李婆子這會兒抱著草料到後院喂驢子,明天一早指望著它下力氣拉磨的。

  李老漢瘸著一條腿,在後院裡給雞餵食。喂完食轉過臉就看到老婆子抱著草料就愣愣的站在驢欄邊,不知又在想著什麼。

  這段時間這老婆子老是走神啊,那麼著白眼狼的東西就那麼讓人放不下?李老漢不由陰著臉蹲了下來,從腰帶上拿下旱煙筒,捻著煙絲又吧答了起來。濃濃的煙味兒就在後院裡散開,最後卻嗆了自個兒,一個勁的在那裡咳。

  「你這死老頭子,早叫你別抽別抽了,也不惜著自己的身體。」李婆子回過神來,連忙幫他拍著背,嘴裡沒好氣的罵道。

  「我愛抽就抽。」李老漢沒好氣的道,總覺得心裡有點堵的慌。

  「我說不讓抽就不准抽。」李婆子跳腳。

  「哼。」李老漢哼了一聲,卻轉過臉蹲著繼續抽。

  「你這老頭子,最近怎麼總跟我唱反調啊。」李婆子皺著眉道。

  「誰跟你唱反調了,也不看你最近都什麼心思,人家如今是欽差,家裡兒孫滿堂,富貴榮華,你再掂著有什麼用。」李老漢也唬著臉氣哼哼的道。

  李婆子一愣,自家老頭子可是難得給自己臉色的,隨後又有些明白過來,不由的便有些沒好氣起來,轉過去,也蹲在自家老頭子邊:「什麼賊心思呢,我只是在反思自己,為了這麼個人白眼狼的東西,一直執念著轉不過彎來,卻是虧欠了老大一家呀。」說著,李婆子歎了口氣,轉臉看著正忙活的李家姐妹。

  每個人都有錯,可每個人都只看著別人的錯,卻很少悔悟自己的錯,這些年,對於老大一家,她真的是錯太多了。

  「想明白就好,過去的就過去了,孩子們也還小,都沒成家嫁人呢,咱們再好好盡盡心。」李老漢一聽李婆子的話,原來這幾天老婆子卻是在琢磨這個,那堵著胸口的氣突然就散了,嘿嘿一笑的收了煙筒。

  李婆子點點頭,卻又沒好氣的瞪了自家老頭子一眼,然後互相扶持著站了起來,西斜的夕陽,斜映在後院裡,將兩人的身影拉的老長老長。

  …………………………

  感謝homealone的平安符,君傲少,sunflower889,的香囊,inging,roxchan,jeuan,飄落漣漪的粉紅票,謝謝大家的支持!!!!


  第一百六十九章 落籍風波

  李月姐回到通州家裡正是傍晚時分。

  家裡忙活的姐妹仨見到自家大姐回來了,自是高興萬分,又問著墨風的身體情況,聽說已經穩定了,也吝自鬆了口氣。

  「既然病情穩定了,怎麼不把墨風帶回來?」一邊李婆子微微皺著眉頭問道。

  「雖是穩定了,但還要繼續調理,墨風的底子差,萬一回來就怕反覆,再反覆的話就難冶了。」李月姐有些忐忑的道,她心裡清楚,以阿奶的脾氣,是絕不希望自家人跟那申大人有什麼交集的,只是天大地大,墨風的小命最大呀,輕忽不得,因此,她也就不講究那些了

  李婆子聽了,沉思了一會兒,便沒在說話,好一會兒歎了口氣,擺了擺手道:「隨你了,你自個兒打主意吧,不過,等墨風病好了,還是要極早把他接回來,畢竟那樣的人家,咱們這種小戶人家攀交不上的。」李婆子道。

  「嗯。」李月姐點點頭,這個阿奶不說,她也是這打算的。

  隨後李老漢和李婆子就告辭了。

  「你不打算跟他們說那姓申的事情?」遠遠的,李老漢又問李婆子。

  「有什麼說的,就這樣吧,真說了,月姐兒她們反倒要讓人輕賤一婆子道--自-家老大支不在那個姓的預期裡真要說出來,反倒讓外人輕賤了,至於田阿婆,她如今跟兒子相聚,京城那邊已是子孫滿堂,又何必再節外生枝。而這邊幾個小的跟田阿婆感情也好,平日的來往她並不會阻止。

  「嗯,也對。」李老漢點點頭,尤其是幾個女娃子,都是要嫁人的,她們的爹是私生子,這真要讓別人知道了,幾個女娃子在夫家就沒了臉面。

  果然,還就是這樣不提的好。

  這邊,李月姐目送著阿爺阿奶離開後,姐回到屋裡,幾個姐妹自有嬉鬧一翻。

  「對了,你們二哥?」李月姐問。

  「大姐,二哥這陣子早出晚歸的,也不知在幹什麼?」小月寶兒立刻道。

  「我知道,好像是落籍的事情,衙門不准柳窪人在通州落戶,這不是欺負人嗎?」一邊月嬌兒皺著眉頭,氣哼哼的道。

  「不能落戶?」李月姐一愣,隨後她突然想起上回於子期特意回來跟她說的話,便想著,等墨易回來,她得好好問問。

  接下來一通忙活整理且不說。———墨易回來的候pr是末刻天已經完全黑他起過一來的還有鄭典和宣周。三人俱喝了酒,遠遠的就聞到一股子酒味兒,顯然已吃過了晚飯。

  李月姐連忙讓月娥給三人煮了一杯粗茶,給三人醒醒酒。#嘴裡不免埋怨道:「咋喝這麼多酒。」

  「沒法子,請的是衙門的捕頭徐爺,總的陪他盡興。」鄭典道,隨後又一拍桌子:「也幸得徐爺喝高興了,才給我qL們透了內情,遭瘟的鐵老九,小心小爺火起來給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一邊墨易抓著腦袋坐著,宣周微擰著眉頭。

  「這般要打要殺了,典小子,我看你是磨刀磨的不夠。」李月姐在三人面前坐下,直接就給了鄭典一個眼刀,心裡卻清楚,定是落籍的事情,又似乎跟這鐵老九有關,連忙細問:「是不是落籍的事情?我聽月嬌說了衙門不讓落籍,為的什麼?」

  「可不正是,前幾天府正陳大人整頓冶安,都傳言欽差大人挨了打,是我們柳窪人幹的事情,因著沒有證據,也實在不知是哪一個,再加上欽差大人不預追究,所以就不加罪,但卻死活不讓柳窪人入籍,今天請了那徐頭吃酒,從他嘴裡才知道,這一切都那姓鐵的再作怪,那廝倒也下得了狠手,捐給衙門,一捐就是一千兩,整個家底都掏空了,那還不把縣太爺的嘴給堵的嚴嚴實實的,真是豈有此理,還真當我們柳窪人不敢鬧不成。」鄭典仍是氣哼哼的。

  「不能鬧,一鬧的話,豈不正坐實了柳窪人聚眾危害地方的罪名一,到進候不但落不了籍說不定還要吃官。」一邊宣道一一

  眾人點點頭,便沒話了。

  倒是李月姐聽到鄭典說起欽差挨打的事情,跟自家二弟相視一眼,兩人的表情都有些怪異,敢情著這裡面還有他們家一份。

  「怎麼,連你們鄭家也落不了籍,你不有還有個登仕郎的爵嗎?」這時李月姐又問。這

  似乎有些不可能啊。

  「我們鄭家要落籍倒不是問題的,可問題是,跟著我們鄭家跑漕的那全都是柳窪子弟,他們落不了籍,我們鄭家總得給他們一個交待,又豈能只顧著自個兒,那姓鐵的陰私的很,這裡面還埋著坑呢,我鄭家若是只顧著自個兒落戶,那豈不是寒了柳窪子弟的心,到時便是離心離德了,若此時,姓鐵的又幫著他們落籍,那便能一舉就拉他們拉攏了過去,我鄭家就會被孤立了,到時就算我大伯再厲害,又憑什麼跟姓鐵的鬥。」鄭典這時寒著臉。

  「可是,若落不了戶,到時衙門一驅趕,大家連通州都呆不了了,使不得只能去走西口或闖關東。」墨易這時道。

  「那落籍就只能去衙門嗎?」李月姐想著於子期提醒的衛所,便問?

  「什麼意思啊?」鄭典反問。

  「大夥兒能不能到通州衛所去落籍呢?」依著於子期的提點,應該是這意思。

  「衛所?那都是軍戶,大家避之不及呢,這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的,那還不如走西口或闖關東去。」宣周道。

  「不對,等等,我想一想。」鄭典這時卻是皺著眉頭思考的道,好一會兒卻是重重一拍桌子:「對,衛所,我們可以去衛所入籍。」鄭典說著,卻是拍著巴掌哈哈大笑。

  幾人便都望著他,等著他解釋。

  「通州衛所不是只有軍戶,還有運丁啊。」鄭典道,卻是重重拍了拍自己的額頭,他咋把這事給忘了呢,然後便解釋著:「這漕運可是分文武二院的,漕運總督管著文院,主要是漕司以及各地的漕幫壇口,而武院主事卻是漕運總兵,手下掌管的就是運丁,我朝最初時這漕糧都是軍運的,只是後來軍紀敗壞,運丁逃役,此後才設漕運總督,由漕司組織各幫運糧的,因為民運的興起,朝廷為節省開支,軍運那一塊就停了,我前段時間,聽到一個消息,通州衛所重設武院,新任的漕運總兵就要到任了,也就是說朝廷很可能要重啟軍運,那麼必然會招運丁,撐船打鐵賣豆□,對於一般的百姓來說運丁跑船是個苦差事,可咱們柳窪人一直吃的就是運河的飯,再加上我大伯是老馬識途,這運河上的各壩各閘早就疏通好了的,可以說,我們柳窪人做運丁再合適不過了呀。」

  而關於朝廷重啟軍運的事情,實在是近年來,漕幫各地斗的太過凶狠,結地方冶安造成很大的麻煩,更甚者,一些漕幫子弟夥同地方鄉坤為禍地方,有的便是連衙門都動他們不得,所以,朝廷才又動了軍運的心思。

  「嗯,這樣的話倒可以試試。」幾人聽了都不由的一陣高興,是條路子。

  「月姐兒,你咋想到衛所的?」鄭典這時好奇的道,畢竟新任的漕運總兵還沒有到任,一般的人可不知道這消息,他也是上回聽七爺說的,主要是鄭家是跑漕—爺提醒鄭典也是讓家多個眼罷————————一

  「前段時間碰到於大人,是他跟我說的,若是衙門裡不好入籍,就去衛所那邊看看。」李月姐回道。

  「於子期說的?」鄭典兩道濃眉皺成了八字,看了看李月姐,隨後嘀咕了句:「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

  「你說什麼?」李月姐問,這典小子嘀嘀咕咕含含糊糊的,也沒聽清他說的啥。

  「哦,沒啥。」鄭典揮揮手,這小子是個急性子,這會兒既然有了出路,在李家就待不住了,起身離開,他還要去找找人,通通衛所的路子。

  運丁是漕運最低層的人物,常常被隨船的丁頭盤剝,鄭典自然不能看這種事情發生,所以,他得找人通路子,拿下丁頭一職。

  鄭典告辭,墨易相送,反倒是宣周留了下來,再看月娥早早避開,李月姐明白了,定是宣周有事跟她說。

  「月姐,我打算近期迎娶月娥進門,你看怎麼樣?」果然,沒坐一會兒,宣周便道。

  「是有什麼特別原因嗎?」李月姐問,雖然這本在情理之中,只是顯然宣周這會兒提的有點急。

  「周家的判決下來了,周大爺週三爺秋後問斬,其他周家子弟流一放瓊再加周老太爺屍骨停在我打算給周大爺和一爺收了屍後,一起送棺回臨清,周家的祖籍是臨清的,我也算是全了最

  後一點心意吧。」宣周道。

  「這樣啊,我沒有問題,不過,我還得跟我阿爺阿奶商量一下。」李月姐想了想道,反正親早就定了的,宣周又是這個情況,早點迎娶也在情理之中。

  「那自是應當,回頭我讓我舅再找阿爺阿奶談。」宣周道。

  李月姐點點頭宣周便告辭離開。

  「大姐。」月娥磨著鞋底出來,那樣子能踩著螞蟻,後邊月嬌推著她,嘻嘻哈哈的取笑著:「三姐要做新娘子了。」臊的月娥臉跟那猴子屁股似的,回身扭著月嬌的腰。

  李月姐好笑的看著她們那樣子,心裡卻在琢磨著月娥的嫁妝問題,之前存的錢買房子,再加上在通州安家,尤其是給墨風冶病,那早就花的七七八八了,何況今年墨易還要迎蘭兒,這兩下裡都得用錢,雖然馬上要開漕,自己把漕船租出去也能回一點銀子,但顯然是不夠的,好在,宣周要走也要秋後,月娥的嫁妝可以等漕船回來後再置辦,李月姐琢磨著是不是跟小舅跑上一趟船。

  感謝homea|one,Sunf|o凵er889,方的平安符,我的小蛋蛋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一百七十章 馮奶奶

  清辰,鐘鼓樓的鼓聲彭彭的響著,薄霧濛濛。

  李月姐帶著弟妹一早做好豆腐,由著月娥月嬌守著店,她則挑著豆腐挑子到碼頭邊叫賣,現在家裡需要錢,便是她想跟著小舅跑船,那也要本錢才能捎帶貨物的,所以,自然是能多賺一個字兒是一個字兒了。

  「呵,哪來的豆腐西施啊?以前沒見過唄。」碼頭對面,一家粥鋪裡,鐵九郎大馬金刀的佔了整張桌子,面前的桌上擺著獅子頭,火燒餛飩,再並著幾碟滷肉小菜。

  這會兒,他一手握著個獅子頭啃著,一腳卻又架在長條的板登上,一臉饒有興趣的看著對面正叫賣著豆腐和鹵香干的李月姐。

  一個粉色上衫,外套青色比甲,下身穿了一條淡棕鑲花枝紋的闊腳褲,頭上梳著一個簡單的平髻,壓了一條淺黃的壓發花,整個人青蔥水嫩的跟那擺在豆腐挑上的水嫩豆腐似的,讓人想啃一口。

  「不曉的,今兒個應該是頭一次來,以前好像沒見過。」一邊一個夥計也跟著探頭朝李月姐這邊張望,私下裡卻腹誹著,運河上的鐵九郎,誰不知道那是一個歡場的浪蕩子,偏他腰包多金,皮相又不差,因此,凡是被他盯上的小娘子,那又哪裡能逃脫他的那勾人的手腕,如今這賣事腐的小娘叫他看上了,怕是要跑不掉了。

  「去,給我去他那裡買碟鹵香干來,小的銀子賞你的·大的碎銀買完鹵香干子便賞那小娘子了。」鐵九郎丟了兩塊碎銀子給邊上的伙

  那夥計眉開眼笑的將那小塊的碎銀子塞進懷裡,然扣拿著那大塊的碎銀子便一溜跑的跑到李月姐身邊:「小娘子,來碟鹵香干子。」

  見著有生意,李月姐自是喜笑顏開,拿著油紙先幫著小二包好,不過看小二遞過來的碎銀子,她又皺眉頭了,幾塊鹵香干子,十幾個大錢·又哪需要這麼多的銀子,便是她一時找也找不出來啊。

  「不用找,那位客官說了,多餘的都賞你。」那小二見李月姐不接銀子,便回過身指著正在對麵店裡吃著早點的鐵九郎道。

  那鐵九郎見李月姐望過去,便朝著李月姐拱了拱手。

  李月姐看著他那作派,一看就不是正派的人,哪裡會要他的賞銀,便是一般的人,那賞這麼多的銀子李月姐也不會要·該多少就是多少,便回過臉衝著那小二道:「不好意思,還請這位小哥付十幾個大錢吧,這銀子小女子實在沒的找。

  聽李月姐這般說,那小二不由的瞪著眼,還有人嫌錢多的,可李月姐死活不收,他也是沒法子。

  「這······」那小二舉著銀子不知如何是好,看李月姐實實的不收,只得揣了銀子回去找鐵九郎。

  鐵九郎那是花眾老手·自是清楚這等本分人家的女子又哪裡會輕易接受一個陌生男子的賞銀,先前也只不過是引人注意的手段罷了,這會兒便吞了最後一隻餛飩·接過小二遞來的銀子,放進懷裡,然後又拿數了十幾枚大錢出來遞給小二。

  眼見著小二將錢付給李月姐,鐵九郎便又站了起來,遠遠的給李月姐施了一禮,以示之前的唐突。

  一般來說,他這些作派下來,一般的女子那對他的應像就深刻了·以便下一次勾搭·只是對於李月姐來說,他這一翻做派全是白瞎了·這會兒,李月姐正側過臉卻跟一個年輕的小哥打著招呼·那小哥扶著一個一身僕素的老婦過來。

  鐵九郎見了,好一頓沒趣味兒,最後就揣著那包鹵香干子,黑著一張臉,悻悻的離開了。

  「李家阿姐,你在這裡賣豆腐啊?」馮祿扶著自家阿奶衝著李月姐道,回身又給自家阿奶介紹:「阿奶,她是月嬌家大姐。」隨後又衝著李月姐道:「李家阿姐,這是我阿奶。」

  「哦,李姑娘好。」那老婦衝著李月姐笑道。

  「馮奶奶好。」李月姐也自忙著招呼,然後又免不了再一次表達一番馮祿對自家二叔的救命之情。

  「你這丫頭,就是太客氣,我家祿兒也不過適逢其會,若是換過來,我家祿兒遭了難,叫你家二叔遇上了,你家二叔會見死不救嗎?沒的說這些,太見外了。」那馮祿阿奶微笑著道,一翻話語雖著有年老人特有的暗啞語音,但卻帶著溫言軟語,讓人一聽就知道是一個脾氣溫和之人。

  「是我的不對。」李月姐笑著回道。

  「對了,這回你們柳窪遭的災可大了去了,柳窪人都遷來通州了嗎?」馮阿奶又歎著氣道,聽說死了不少的人哪。

  「嗯,基本上都來了,也有去京城的。」李月姐回道。

  「哦,對了,柳窪鄭家的人也來了?」這時,那馮阿奶又問。

  「來了,怎麼,馮奶奶認識鄭家人?」李月姐便也好奇的問。

  聽得李月姐問話,那馮阿奶微微失了一下神,然後道:「倒是不認得只是聽說柳窪有個鄭老太,是柳窪數一數二的家主婆,這會兒便好奇的問問。

  「哦,這樣啊。」李月姐點點頭,隨後歎了口氣,帶著傷感的回道:「鄭老太在年前已經去逝了。」

  「什麼!」那馮阿奶聽著,猛的一驚,一臉驚訝,之後便怔怔的失神了起來。

  「馮奶奶,怎麼了?」李月姐奇怪的問。

  「阿奶?」一邊馮祿也奇怪的問。

  「哦,沒什麼,這歲數大的人啊聽不得人死的消息,總覺得黃昏易逝啊。」那馮家阿奶搖搖頭道。

  「阿奶,好好的說這幹什麼。」一邊馮祿道。

  「不知祿哥兒和馮阿奶這是要去哪裡?」感覺氣氛有些傷感,李月姐便岔開話題問。

  「我家姑父調通州衛所來當差,我姑姑也跟著過來,以前我姑父他們在南蠻那邊,天遙路遠的已經有十幾年沒見了,這會兒我跟我阿奶來接我姑姑呢。馮祿道。

  「那可要恭喜了。」李月姐揚著笑臉道。隨後李月姐想起馮祿說的他姑父調通州衛所當差的話,又問:「祿哥兒,你是說你姑父如今是通州衛所的人?」

  「嗯,是的,李家阿姐是不是有什麼事啊?」馮祿看著李月姐一副有事要說的樣子便問道。

  「確實是有一點事情。」李月姐說著,於是把柳窪人落籍的難處說了說,隨後又道:「現在是鄭家在跑這個落籍的事情,我就想問問看,好不好落籍?」

  「好,怎麼不好,回頭,見著了我女婿,怎麼著也讓他出把力,都是十里八鄉的人,親不親是故鄉人。哪能見了難處不幫忙的。」馮祿還沒有說,一邊馮阿奶已經先接嘴裡。

  「謝謝馮奶奶。」李月姐連忙感謝的道。

  便又拿著油紙包了一疊子鹵香干塞進馮祿的手裡,只說是給馮家的飯桌添個盤子。

  馮阿奶笑瞇瞇的收了。

  隨後馮祿便扶著馮阿奶去碼頭等人了,過了一會兒,李月姐便看到一個面貌嬌好的中年女子扶著馮阿奶上了碼頭等著的一輛馬車,馮祿並著幾個家人跟著一起離開了。

  轉眼,快到午時,豆腐和鹵香干子都賣完了,李月姐便挑著空挑子回到家裡。到得家裡,豆腐檔的豆腐也賣的七七八八的。

  家裡,下午是比較閒的時候,只是墨易和月娥的婚事在際,那針頭線腦的活兒不知道有多少,便是月嬌這愛躲懶的,也時刻不停手,連月寶兒都給兩個姐姐打著下手。

  李月姐叮囑了一番便又去自家小舅那裡問問跑船的事情。

  白氏一見李月姐過來,便立刻相迎,又拍著一邊的桂生道:「桂生,去你叫爹起床了。」

  「怎麼,這時候小舅還在睡覺?」李月姐一臉奇怪,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怕是未時將盡了吧。

  「這不是快開漕了嘛,你小舅要準備隨船的貨物什麼的,自免不了要請一些商家吃酒,中午就吃醉了,回到家裡就一直睡著沒醒呢。」那白氏道。

  「哦。」李月姐點點頭。

  正說著,小舅山郎邊穿衣服邊出來,一邊白氏連忙沖了一杯雀舌尖子,這是今年的新茶。等得山郎坐下,李月姐才把來意說了。

  「這事沒問題,交給你小舅我,便是商家的貨也可以先賒著,你回款了再付清,到時,你也不消跑了,一個女孩子跟著一般粗漢跑船,總是不好看的,一切就由我幫你操持著。」山郎道,說起來他有如今這體面的日子,一切還多虧這個外甥女,更何況,外甥和外甥女將要成親,他這個做舅舅那豈有不表現的道理,便大包大攬了下來。

  於是,一切說定,等到過兩天再定一下貨物,李月姐便告辭回家了。

  回到家裡,正是暮色微沉之時,墨易還沒有回來,倒是那鄭典,李月姐才灶頭坐下,準備燒晚飯,這廝便風風火火的來了,上身一件短褂還敞著,一手扯著半邊襟子忽哧忽哧的扇著,露出胸膛一塊白生生的皮肉,兩人自小算是一起長大,實在太熟了,也沒什麼避諱的,看他那沒形沒像的樣子,李月姐沒好氣的站起來將他衣服扣上,又拿了把巴焦扇放在他的手裡。

  這廝才嘿嘿的笑著道:「成了,落戶的事情成了,再也沒有想得到的順利。」


  第一百七十一章 曹英的算盤

  李月姐聽鄭典如許說,心中也是高興萬分,這戶籍一落柳窪人就可以在通州落地生根了,再又想起馮奶奶的承諾,心裡便想著是不是馮奶奶的女婿搭了把手,但問道:「這麼順利,是不是馮家幫了忙啊?」

  說著,李月姐又端了一盆菜,走到廚房外面的小天井裡,那處有一口井,李月姐便搬了張小子坐在井邊掐菜葉子。

  「馮家?哪個馮家?」鄭典奇怪的問。追著李月姐走了出來,到得井邊,便提了木桶一手提著繩子,一手將桶丟進井裡,幫李月姐提了一桶水上來。

  李月姐蹲在那裡掐菜葉子,聽得鄭典問,便抬起頭,把今天早上遇到馮奶奶和馮祿的事情說了一遍。又道:「那馮家阿奶答應跟她女婿說說的。」

  「不是,我沒見到馮奶奶的女婿,也沒聽人說起過馮家。」鄭典搖搖頭,然後娓娓道來:「我今天一早就去了通州衛所,在路上碰到了曹英,他問我做什麼事情,我便沒有瞞他,把打算在通州衛所入籍的事情說了說,沒想曹英聽了我說的事情,熱情的不得了,說是衛所裡他有熟人,可以幫著跑跑,我自是高興萬分,便於他一起進了通州衛所,這曹英果然沒說假話,他在裡面識得一個百戶,就把事情托給了他,我連動也沒動,便是同那曹英在通州衛所喝了茶,吃了茶點,到了快午時,那百戶就把事情全辦妥了·我一分心思也沒花。」鄭典道。說著,便從懷裡掏出二份入籍文書遞給李月姐。

  李月姐要腰裙上擦乾淨手,接過那入籍文書一看,入籍的仍是農戶,只不過農戶後面多了一項徭役,便是運丁役,另外還分有屯田,就在通州新城外面,一切關卡·全都齊了,只差墨易的一個簽名畫押。

  李月姐小心的收好,放在懷裡,等墨易回來讓他簽好再交給鄭典,讓他送去衛所裡入檔,再自留一份,這樣,入籍的事情就結束了。

  聽得鄭典說這些,李月姐才明白,在這裡面出了力的是一個叫曹英

  「曹英是誰?我怎麼聽的有些耳熟呢?」李月姐這時又奇怪的問·然後起身,將桶裡的水倒在盆裡,洗起菜來。

  「你道曹英是哪個?忘啦,跟年把頭很相熟的,年把頭便是他介紹才攀上三王爺的嘛。」鄭典蹲在李月姐身邊,也幫著洗菜,只不過這廝做這種事情渾沒個耐心,拿著菜就在水裡擺擺就算是洗乾淨,李月姐白了他一眼,搶過他手上的菜又洗了一遍·邊洗還邊想著鄭典的話,倒是想起來了,這曹英正是那三王爺的管家·那心裡不由就咯登一下。

  「他為什麼這麼熱心的幫你?是想拉你為他辦事?」李月姐沉思著問,年家出事那會兒,這曹英可是跟在後面對年家下死手的,絕對不是那種會熱心幫人的人,沒有利益的事情,像曹英這等人是不會理會

  「那怎麼可能,雖然現在二爺和七爺不管我了,但我不管走到哪裡·那都是鐵定的二爺的人·他便是拉攏了我也不敢用啊。」鄭典說著。

  「那他是啥心思?」李月姐抱著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勁道。

  鄭典抓了抓頭:「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我哪弄得清他的心思·我也不需要管他們什麼心思,他們誰愛幫就幫·我記著,若是真有什麼事情,無傷大雅的我能幫就幫了,但若是危害到二王爺的,或者是不的道的事情,我就不理會,誰規定你幫了我,我就一定要回幫你的?」

  李月姐看著鄭典,不由的有些好笑,敢情著這小子是耍賴,可他真這樣做,那曹英也說不上什麼,確實啊,誰虧定你幫了我,我就一定要幫你的?

  而現在,雖然二爺和七爺不管鄭家了,但外面誰不知道,鄭家是二爺的人啊,曹英若是想借勢打壓,二爺和七爺便是為了自己的面子也要管上一管的。

  「你這小子,倒真是打的如意算盤。」李月姐笑著搖頭,別說,如曹英這等人,真碰上典小子這耍賴的性子,還真無可耐何。

  「不過,你若有機會,還終需要打聽打聽那曹管家的心思,有些事情,你可以不理會,但不能讓人蒙在鼓裡。」李月姐話風一轉又道。

  「我曉得的。」鄭典點頭。這一點他自是心裡有數。

  就在這時,外間響起了敲門聲,小月寶我顛顛的跑去開門,沒一會兒又在廚房外面喊道:「大姐,蘭兒姐來了。」

  話音剛落,年蘭兒已經進了廚房,又衝到了這邊的小天井門口,李月姐端著菜盆子起身,就看她兩眼紅腫的跟核桃似的站在那裡。

  「蘭兒,怎麼啦,墨易呢,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啊?」李月姐奇怪的問道。早上,墨易說是去的,怎麼這會兒年蘭兒來了,墨易還沒個身影。

  「大姐,墨易可能出事了。」蘭兒抽著泣道。

  「什麼?怎麼又出事了?出了什麼事了?」李月姐擰著眉頭,一臉焦急的問。

  「都是我爹不好。」蘭兒一臉仍抹著淚道。

  「先別哭,把事情說清楚。」一邊鄭典也皺著眉吼道,他是最不耐煩看女人抹淚的。

  「你一邊去,別添亂。」李月姐推了一把鄭典,這廝平日的時候嘻嘻哈哈的沒正形,可真一板起臉來,卻是有一股子煞氣的。那年蘭兒被他這一吼,更不知所措了。

  「坐下,說說。」看著鄭典跑一邊去劈柴,李月姐拉著年蘭兒坐下,心裡雖然急的萬分,表面上還然淡定冷靜,以安年蘭兒的心。

  「這馬上要開漕了,我們家的船幫也要跟著漕幫一起南下運糧,這段時間,我娘便忙的很,前天突然暈倒了找了大夫來沒成想居然是有了身孕。」年蘭兒說著頓了一下。

  「那是好事啊。」李月姐一聽年娘子有了身孕,這對年家來說可是大喜事,她知道,年娘子以前傷了身體,大夫說不能懷孕,但這些年來,年娘子一直沒有放棄冶療,這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是好事,我爹娘都歡喜的瘋了,只是這樣一來,我娘便不能跟著船幫跑漕了,而我爹自上回被下了大牢後,挨了打,受了傷,那身體就一直沒有完全養好,再說了他也算是看清了那些個貴人們的嘴臉,說這些個貴人們,你幫他們做的好,那是應當的,是本分,沒有一點獎賞,可若是做差了,那便是有罪,下大牢,打板子的沒一個情份可講,我爹也早熄了爭利之心,再加上這回我娘有了身孕,我爹就想著守在左右,因此便不想折騰這船幫的事情了,打算從船幫裡退了出來,私下買點田,就做個田家翁。

  可沒想那曹管家卻不同意,說我爹若是非要退出,便須得舉薦一個可靠的人繼續掌管著船幫,而我爹倒底也有些捨不得船幫的利潤,說好了別人不如好了自己人,於是就舉薦了墨易,因此,今天一早,墨易到我家的時候,那曹管事就來了,跟墨易說了讓他接手船幫的事情,可墨易不願意,說他管不來,也不想管船幫的事情,之後兩人在屋裡談了很久,後來那曹管家就發怒了,直接就讓人把墨易綁走了,我爹娘求都沒有用,如今墨易不知道被那曹管事押哪裡去了,我爹娘他們正四處打聽,又讓我來通知你······」年蘭兒繼續抽泣道。

  李月姐一聽只覺得手足冰涼,墨易的脾氣她是知道的,別看他木訥,但性子也是極倔強的,若是那曹管事好好說還有可能同意,如今那曹管事用強,那墨易便是被打死也不肯應允的。

  「該死的……」李月姐握緊拳頭。

  說起來,墨易兩次下獄,她雖然急,但都不是太怕,為什麼?因著是在牢裡,總有個使勁的地方,可偏偏這回這次,這些個管事什麼的那手比衙裡的人還黑,墨易若是得罪了他們,直接綁了投運河裡都沒處申冤去。

  「別急,我去打聽。」一邊鄭典丟了劈柴的斧頭,沉著聲道,轉身就要出門,卻被李月姐一把扯住:「我跟你一起去。」李月姐道。

  鄭典抓了抓頭,看著李月姐那堅決的表情,知道這李月姐決定的事情是推托不掉的,便點點頭:「那走吧。」

  李月姐便叮囑年蘭兒在家裡等著,又叮囑月娥月嬌幾個,這才跟著鄭典一起匆匆的出門。

  狡兔三窟,曹英在通州有三處落腳點,明的一處,便是漕司衙門裡,暗的一處是豐原典當行,當然這典當行雖說是暗的,但大多數有路子的人還都是知道的,但還有一處,便是水坊街東頭的一處獨門獨院的宅子,卻是幾乎無人知道的,因為這處是三王爺來通州時的落腳點,而鄭典是有一次跟著二爺來通州時聽二爺說起過,所有心裡清楚。

  出得桂花巷,鄭典又叫了一輛馬車,直奔水井坊,在水井坊的坊口處下了車,兩人又一路直奔東首。

  到得那門口,李月姐不由的有些緊張的握緊拳頭,鄭典也繃著一張臉上前拍門。

  門吱呀的一聲開了,探出曹英的大半個腦袋:「哈,我就知道,這處瞞得了別人,卻瞞不過鄭六郎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兄友弟恭

  「曹管事,你把李墨易怎麼了?」鄭典哪裡理曹英的話進門就質問著。

  「我說你個鄭六郎,平日不登三寶殿,合著這一來就問我要人哪,那李墨易是你家姻親,我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哪,我能把他怎麼著?我這不請他來喝酒嘛。」那曹英這會兒撞天的叫起屈來。

  李月姐在邊上聽得也是一愣,她明明聽年蘭兒說自家墨易是叫這曹管事綁了的,怎麼這回兒又喝起酒來了,可看那曹英的樣子,不像是說假話。

  「廢話少說,我要見他。」鄭典直接道,他就是不讓人有迴避的機會。

  「跟我來吧。」那曹英道,便當先領路。

  李月姐和鄭典一路跟著那他進得宅子,果然的,還在園子裡,就遠遠的看到那堂上擺著一桌酒席,墨易同另外一個穿著錦跑的中年漢子坐在一起,這中年人李月姐倒也見過,正是曾害過年把頭的那個鹽商,李月姐記得他應該算是太子的人啊,只是不知為何這又跟曹英攪在了一起。

  李月姐這裡奇怪著太子的人怎麼又跟三王爺糾纏到了一起,她又哪裡知道,太子已經悄悄的被廢了,而這鹽商如果不投靠三王爺,那就只有等著被三王爺滅了的份了。

  此時,墨易正跟那鹽商邊吃酒還邊有說有笑的。並沒有李月姐之前想像的那種被打的半死的情形。

  李月姐不由的鬆了一口氣,卻又皺了眉頭這墨易搞什麼鬼?既是沒事,怎麼不早先讓人給家裡送個信,也好過現在這般讓人擔心。

  「大姐,鄭六哥,你們來了?」遠遠的,墨易看到李月姐和鄭典進來,連忙放下筷子迎了出來。

  「好小子,我和你姐擔心的要死,你居然在這裡花天酒地。」鄭典看著他這情形便重重的在墨易的肩上錘了一記,臉也沉著。

  李月姐也人低聲的問:「二弟,沒事吧?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沒什麼,是曹管事看得起,請我喝酒呢。」墨易說著,便衝著自家大姐使了個眼色,示意回家再說。

  這時,那曹管事又讓人上了杯盤碗筷,招呼著鄭典,一邊那那王鹽商更是讓出主客的位置拉了鄭典坐下。早有俏麗的丫頭斟上酒。

  這時,一個三十許的婦人從後堂出來,卻是曹管事的渾家葉氏,她一過來,就熱情的招呼著李月姐進後堂中,後堂上,瓜果點心齊備著,那葉氏招呼著李月姐坐下後,就拉呱著家常,只是李月姐一肚子的疑問哪有心思跟她拉呱,只是聽著那葉氏怎麼說怎麼著,卻豎著耳邊聽外間的談話。

  外間三人吃多了酒談話聲是一陣高過一陣,李月姐聽了大多時候都是在說年家船幫的事情,曹管事更是把運河一路壩閘的關係跟自家二弟說著,而二弟更是口口的說不負托付,顯然的,自家二弟是答應了接手年家船幫的事情。

  李月姐也不清楚墨易倒底什麼心思,使不得回來再細細問過,此時外間廳上的話題又岔開了卻是鄭典感謝曹英在入籍之事上所幫的

  「來來來,一回生二回熟先乾一杯。」那曹英興致很高,隨後滋溜一聲顯然是幹盡了杯中的酒,又道:「六郎你就太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情,再說了,要感謝,你還是感謝我家三王爺吧。」

  「哦,沒想到此事居然還驚動了三王爺?」鄭典搶著眉,心裡卻是一陣的腹誹,這曹管事太扯了,三王爺那什麼樣的人物,會管他們這入籍的事情?

  那曹英也是成了精的人物,自然能看清鄭典的心思,便道:「三王爺哪曉的這事啊?只不過是七王爺離開時曾托三王爺對你們鄭家照拂一點,我家王爺就把事情交給我辦了,本來我想著直接在衙門裡幫你們入籍的,可你們柳窪人牽涉到毆打欽差之事,我一個管事沒那麼大的能量,倒是通州衛所這邊,正好有一個同年,所以這也是趕巧了。」

  「那多謝三爺和七爺了。」鄭典站了起來,朝著京城的方向行了

  李月姐在後堂聽到這些話,那心裡鬆了口氣,她是聽鄭典說過的,七王爺跟二王爺那關係是極親近的,可以說七王爺發話也就代表著二王爺發話,這也就說明了二爺並不如想像中那麼怪罪鄭典。

  說實話,對於鄭典能不能當官,李月姐是真沒太在意的,但是鄭家因為鄭典受了太大的損失,可以說鄭家就指望著鄭典光宗耀祖的,而今鄭典因為她私下的舉動反被二王爺冷落,因此這段時間,她也承受著不小的壓力的,只是這些卻不好說出口。

  不一會兒,外間人酒足飯飽,李月姐也趁機跟那葉氏告辭,那曹管事一路將三人送出門,這才打著酒嗝回到裡屋。

  葉氏迎了出來,娜衝著他沒好氣的道:「你也真是的,什麼阿貓阿狗的人都家裡提攬,連著我也差使上了,那李月姐什麼個東西?一個村婦,也值得我慇勤招呼?」

  「女人哪,頭髮長見識短,李月姐是個村婦,可她那未婚夫鄭六郎可不是一般的人哪。」曹英道。

  「鄭六郎怎麼了?鄭家現在都沒落了,早就不負柳窪的輝煌了。」那葉氏道。

  「你知道個啥?若真是這樣,我何至於這般跑跑顛顛的,我告訴你,鄭六郎現在是要麼不飛,一飛就要衝天的,你要知道,雖然是七王爺跟三王爺開口,但實則就等於是二王爺跟三王爺開這口,二王爺什麼人,那是冷面冷皮冷心的刻薄人物,他居然為了鄭典這麼個小子讓七爺跟我們三王爺開了口,那就說明,他心裡對這個鄭六郎十分的看重,之所以現在不用他,一是因為沒有好的位置,畢竟鄭典那樣的人,又不是科舉出身,想找一個比較好的關鍵位置很難,再說了,時機又不對,如今正是太子被廢的時候,皇上因為太子被廢的事情心情一直不好,而太子被廢鄭典在這裡面可是出了不少力的,若是這時候重用鄭六郎,那豈不是給皇帝添堵,二王爺不會這麼傻,所以他在等待時機,而咱們趁這個時機跟他拉拉關係正得其時啊,更何況,前段時,在三王府裡傳出消息,皇上給每一位皇子王孫都送了四個字,兄友弟恭,這說明他對目前皇子之前的爭鬥很不高興了,這也是三王爺叮囑我幫忙的原因。」曹英拉拉雜雜的一堆,倒也是道盡了皇家的密辛。

  總之,因為這兄友弟恭四個字,皇家的子弟們如今空間的友好,當然是真是假沒有人真傻的去追根問底。

  「這麼說,這個鄭六郎以後前程不得了?」那葉氏挑著眉道。

  「那是自然,外人不曉得,都道他鄭家落敗了,卻不知人家是肉包子,裡面包著餡呢。」曹英道。

  「便是這鄭六郎前程了得,但那李月姐未必有個好下場,我之前打聽了,那李月姐比鄭典大三歲呢,今年都二十了,哪家二十歲的姑娘還沒嫁人啊,背後早不知招了多少的閒話了,那鄭典如今才十七,若是以後再攤個前程,那可是少年新貴,到時,這漕上,各倉裡,多少二八少女家的家主婆盯著,我看這李月姐指不定沒上堂就要下堂,到時,我今兒個這一翻慇勤就白瞎了。」那葉氏嗤著鼻道。

  「不可能,他們這門親事可是鄭老太定下來的,更何況鄭老太死的時候,這鄭六郎不在家裡,是這李姑娘幫他盡的孝的,便是朝廷都有明文的律法規定,妻為夫盡孝道的不得休。」那曹英道。

  「嘿,這可不一定,你們男人那都不是好東西。」那葉氏說著,便扭著腰進了後堂,心裡還在琢磨著,可惜她膝下無女,只得看看家裡有哪個侄女或外甥女合適的,想辦法撮合撮合。

  而那曹英之前吃酒吃的面紅耳赤的,這會兒看著渾家那扭著腰的身段,只覺渾身一陣燥熱,快走兩步,便抄起了葉氏的腰,然後往那房裡鑽,卻羞紅了邊上兩個丫頭的臉。

  「啐,這男人果然都不是好東西。」一個丫頭低低的啐了口。

  李月姐自不知葉氏狗拿耗子的關心著她跟鄭典的事情,這會兒正同墨易並著鄭典一路回桂花巷,而墨易對於為什麼答應了曹管事接手年家船幫的事情只是輕描淡寫的說,胳膊擰不過大腿,識實務者為俊傑。

  只是李月姐心裡清楚,自家二弟外表木訥,性子卻極為堅持,不是那種識實務者為俊傑的人,他這般做定然有他的主意,就如同最早的時候,他為了拼條路子給自家姐妹當靠山,就拚死向二王爺獻壩閘圖一樣。

  而鄭典也不是個蠢人,自是明白墨易有些話不方便當著他的面說,於是到桂花巷口的菜市,就告辭了,臨走前又不免跟李月姐口花花:「馬上要開漕,咱去給咱們掙家當去,到時才好八抬大轎的抬你進門。

  李月姐自是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卻也明白鄭典其實是藉著這個跟她道別了,衛所的漕船馬上要放空南下運漕糧去了,於是,自也是叮囑一番,鄭典這次回來,家裡幾房叔伯嬸娘對他的怨言不少,便著鄭家四房幾個兄弟跟他也都有些見外,李月姐知道鄭典並不好受,只是這些他不說,她也不好折穿,便只得在生活上多關心他一點。

  
  第一百七十三章 為了嫁妝

  目送著鄭典離開,李月姐和自家二弟才肩並肩的往家裡回,進了巷子裡,遠遠的就聽得鄭屠娘子在那裡吆喝:「收豬了,誰家有豬啊?絕對高價收。」

  「多少價收?」這時邊上一戶人家的門開了,從裡面探出半個腦袋問。

  鄭屠娘子見到有人問訓,連忙歡歡喜喜的報了個豬價,李月姐聽著,那價比在柳窪時收的可高不少,那戶人家顯然有些動心了,正要招呼鄭屠娘子進屋看豬,沒成想對門一個賣針頭錢腦的老婆子咋巴著嘴道:「我說王娘子,你家的豬一向可都是那胡屠夫收的,你家的豬多少重他估計比你還清楚呢,你這回要是賣給了別人,小心他帶著他那幫子閒漢來找你家麻煩。」

  那王娘子一聽,立刻臉色一變,那腦袋就縮回門時在,門崩的一聲就關上了。

  鄭屠娘子站在外邊,那臉一陣青白,狠狠的剜了那說話的老婆子一眼。

  「這位嫂子你別瞪我,你收了豬倒是不關你的事了,那胡屠夫來的時候那王娘子一家要倒霉,便是我們這些鄰里也要跟著遭殃的,這誰個能不為自己想想呢。」那老婆子撇撇嘴道。

  她這一番話,說的鄭屠娘子沒一絲脾氣。

  「鄭二嬸子好。」李月姐看鄭屠娘子那一臉悻悻便出聲打了個招呼。

  「我好個屁。」鄭屠娘子正沒好氣呢,也沒聽清誰跟她打招呼就嗆了回去。

  李月姐翻了翻白眼,也懶的理她,反正她的禮數盡到了就成。於是便同墨易繼續往家裡走。

  「月姐兒,等等。」沒成想,那鄭屠娘子反應過來,拉著李月姐。

  「二嬸子,有事兒?」李月姐好言的問,雖然之前跟她打招呼,沒得個沒個好臉色。但誰讓她是鄭典的二嬸呢,李月姐自不好跟她記較這些。

  「沒事就不能叫你啊,你可是大忙人,到了通州,也沒去我家裡走動走動。」鄭屠娘子帶著怪罪的口氣道。

  「二嬸子你可誤會了,倒不是我不去。實在是前段時間我家墨風得了時疫,我哪裡敢四處走動,若是傳染給了別人那豈不是害了人嗎?你問問這鄰里,那些日子裡,我便是自家大門不出。一應柴米油鹽的物事都是我家阿爺幫著採買放在門口的。」李月姐道。

  聽著李月姐這般說,邊上幾個看閒話的嫂娘們還應景的點點頭,是滴是滴。

  「行了。我就是說說,你還較真了。」鄭屠娘子再得個沒趣,便揮揮手,隨後那眼珠子一轉才說到正題:「月姐兒,我記得在柳窪的時候,你家的豬和雞養的挺好的,怎麼樣,咱們合夥。弄個場子養些豬。」鄭屠娘子道,最後又咬著牙一臉恨恨的道:「我就不信了,買不到豬我就自個兒養。更能多賺一點。」

  李月姐一陣沒好氣:「二嬸子,我家哪有那個人力物力養豬啊,再說了。還有個豆腐生意要做,一天起早貪黑的,已經夠累的了,實在是力不從心啊。」

  「也是,是我氣糊塗了。」鄭二嬸子拍了拍腦袋,李家幾個蔥花水嫩似的姑娘,讓她們跟她一起養豬,也虧自己想的起來。

  「行了,我再跑跑,看看別處有沒有豬,這買不到豬,家裡原先在京裡的老主顧都跑光了,再這麼下去,我一家老小就真是要喝西北風了,這日子,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鄭屠娘子說著,又風風火火的往後街去了。

  「鄭家二嬸子不容易啊,也是做阿奶的人了,還這麼奔忙。」墨易歎口氣道。

  「為了生計,誰不奔忙,柳窪一場水患,如今是富的變窮,窮的就更窮了。」李月姐道。

  墨易點點頭,生計之艱難,在柳窪,怕是他們姐弟體會最深了,想著,姐弟倆便進了家。年蘭兒已經離開了。

  李月姐問了一下月娥才知道,自己離開後,年蘭兒也走了,去找人想辦法去了。

  正說著,門又被推開,卻是年把頭和年娘子還著年蘭兒來了。這年家人又去打聽,那曹家的人才跟他們說墨易已經回家了,於是年家三口才又急慌慌的趕來。

  這年娘子可是好不容易才懷孕的人,平日裡都是躺在床上養著,如何能讓她奔波,李月姐連忙扶著年娘子坐下:「嬸子你別急,沒多大的事兒,害得你跑了來,你現在身子可得要注意。」

  「我能不來嗎,我家這當家的就是個混球,盡幹一些沒腦子的事情,我這裡給你們道賺了。」年娘子說著,就起來行禮,嚇的李月姐和李墨易連忙把她扶住,不管怎麼說,這位也是長輩了,哪能讓她行禮啊,何況她還有著身子。

  李月姐心裡也明白,年娘子這麼著其實也是在為年蘭兒著想,她是怕若是李家人因此事心中有了疙瘩的,那年蘭兒過門,日子就不會順暢了。

  一翻推讓,眾人才又坐下,墨易說了已經答應接手年家船幫的事情:「反正我就老老實實做事,掙點跑船的辛苦錢,其他的全讓曹管家去弄,後面那些個亂七八糟的我不去參和。」

  「嗯,是該這樣,從明日起,你就跟著我,我帶著把通州的關係都跑跑,這通州是龍蛇混雜呀,漕,倉,壩等等,一點關係沒處理好,他們就能為難的你恨不得叫爺爺。」一邊年把頭道。

  「嗯,好的,就麻煩年叔了。」

  「跟我還客氣啥,咱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年把頭道,前段時間,李家就跟年家說好,十一月初八,給李墨易和年蘭兒完婚。

  隨後年把頭便跟墨易在一邊嘮叨,年蘭兒則跑去跟月娥月嬌嘀咕去了,年娘子拉著李月姐到了屋裡,自也是說一些蘭兒進門,若有不是,讓李月姐多擔待一點的客氣話。

  「這話自不用嬸子說,蘭兒是挺能幹挺好的一個姑娘,不過,她嫁到我們家卻是要吃苦了,墨易是家裡的長男,蘭兒入門以後就是長媳了,墨風和月寶兒還小,他們的今後這做兄嫂的得挑起來,便是我和月娥月嬌就算是嫁了人了,那能不能在夫家挺直腰桿,也得靠墨易和蘭兒,所以蘭兒的擔子很重的,你可得好好跟她說說,遇事要扛的住,不能亂,也不能弱,否則,到時候她會吃苦的。」李月姐道。她這話其實是針對這次墨易之事,蘭兒的表現讓她有些失望,完全是一副扛不住事的樣子啊。

  「我知道,這丫頭這幾年給我養嬌了,回去我好好教教她,墨易馬上要跑船了,我乾脆就讓我當家的放手,把船幫的一些內務將給她打理,好好磨磨她。」年娘子多精明的一個人,自然能聽出李月姐言下之意。

  一番話後,年家三個留下來吃飯,李月姐又讓月寶兒去把阿爺阿奶二叔二嬸他們請過來一起吃頓便飯,自然也要商量一下成親的程序。

  只不過二嬸沒來,二叔說是二嬸在家裡帶小囡兒,不過,看自家二叔那有些悻悻的神色,李月姐哪還不清楚,二嬸根本就是不願意來,李月姐自不好多說。

  一頓飯後,各自散去,晚間,諸事忙完,李月姐才細細的問墨易接手年家船幫的事情。

  「我是自願的,不是曹管家他們逼我,反正年家是我岳家,有些事情完全撇清是不可能的,既然這樣了,那我何必跟自個兒過不去,我得給大姐和妹子們掙嫁妝哪,年家船幫每年得利不少呢,誰跟錢過不去啊,就像年大叔說的那樣,於其便宜了別人不如便宜我。」墨易嘿嘿和道,這是他的心聲,想想今天鄭二嬸子為了找豬受多少氣,生計艱難哪,他不能再把什麼事都丟給大姐啊。

  其實在年家,他就想答應了,之所以最後卻惹怒曹英被他綁走卻是有一些小心計的,他當初在柳窪,倒底也是得過二王爺提攜的,再加上鄭典的事情,那在外人眼裡,他也算是跟二王爺沾邊的一派,如果沒一點彆扭的就接過年家船幫的事情,那總有些說不過去,而他故意惹怒曹英,被綁走,到最後答應,也算是給自己找一個說得過去的說法。威武不能屈那是大丈夫,不是他這等小人物。

  聽得墨易這麼說,李月姐倒是放了些心了,只要不是被逼就好,幫誰做事不是做啊。倒是這小子,現在心心唸唸的想給她們掙嫁妝了,李月姐倒是覺得心暖暖的。

  「對了,你如今接手了年家船幫的事情,那運丁的丁役怎麼辦?」李月姐皺著眉頭問,既然已經在衛所入了籍,那這個是跑不掉的。

  「這沒事,到時候我花幾個錢請別人幫我股丁役就成,別人還巴不得了。」墨易道。

  李月姐不由一拍腦門,雖然一般來說,運丁免不了要受丁頭的盤剝,但運丁可以借船夾帶,丁頭多少也會分點好處給大家,再加上地方上,為了能讓漕糧順利上船,地方上的人免不了也要給點好處,所以,運丁有時候還是很有油水的,這一般的人或許不在意,但各處閒漢卻是巴不得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 豬啊

晚上,李月姐睡在床上,想著未來,卻突然的想到,家裡這豆腐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當然,不是生意不行,而是沒那個人力啊,墨易如今接了船幫的事情,顯然再也顧不上豆腐檔了,至於年蘭兒,年娘子也說過了,要將船幫的一攤子內務事交給她,那麼她也顯然沒有時間弄這豆腐,而月娥出嫁後就要跟著宣周送靈回鄉,於是家裡就剩自己和月嬌了,而她如今這個歲數還沒嫁人,那左鄰右舍的早就是風言風語的了,還有月嬌,還沒有許婆家,不能老這麼讓她拋頭露面,通州不比柳窪,柳窪倒底只是個鄉下,大家都熟識,知根知底的,沒誰會太在意,可這通州,尤其是近年來,隨著南來北往的商客,那風氣便漸受江淮大戶的影響,這女兒家的規矩是越來越重了。

「嗯,或許鄭二嬸子的提議也是一個不錯的路子。」李月姐不由的琢磨了起來,如今整個柳窪的人都入了衛所的籍,也分了屯田,當然,說是屯田,其實全是荒地,讓大家自個去開的。

她想著倒不如留下幾塊荒地用來養豬和養雞,想到這裡,李月姐便睡不著了,點了油燈起來,翻看田阿婆留下的那本田氏農經,當年,田家可就是憑著這本書成為淮安最大的農商的,李月姐翻看著書冊,在養殖方面,這部農經裡講的了許多立體養殖的方式,比如養豬,用豬糞養蛆,然後將蛆製成粉扮著豆餅或豆渣,便可做為雞和豬的飼料,這樣,雞和豬都不容易生病,而且長的還快,另外,還有。壩內水上養鵝鴨,水下養魚蝦,水中養浮萍,壩上可以養豬和雞,算是共生共長。

如此種種,總之是各方都得到最大的利用。

越看李月姐就越心動。這豬雞魚這些東西要是養的好,那比做豆腐來錢多了,至於做豆腐這一攤子,她可以交給阿奶和二叔他們,當年在柳窪的時候。二嬸對自己這做豆腐的手藝可眼紅的很,只是那時候自家生計艱難,二嬸一家日子可舒坦的很。自不用拉著他們一起,而如今,一場水災,一場大病,再加上安家,二叔一家那生計還不如自己這邊了,這豆腐活計到是做得,到時候。自己只要配好鹽鹵交給二叔他們就行,畢竟,對於做豆腐農家哪有不會的?

不過有一點也要注意。通州不比柳窪,柳窪那小地方,生意再好。也就那麼點人,收益有限,不會讓人眼紅,可在通州有十幾萬人,再小本的生意,那因為人多,利益都大,更何況她家這白玉豆腐不管從口味還是賣相都招人的很,便是她們之前在這裡開了豆腐檔,因著天天生意興隆,已經惹人眼紅了,若不是之前墨風得了時疫,豆腐生意受挫,如今指不得已經有人使壞了,所以如果把豆腐生意交給二叔,這點也不得不防。

而說到底,自家這白玉豆腐最關鍵的便是那密制鹽鹵,因此,李月姐想著,她倒不如賣鹽鹵,到時大家都一樣,也就沒什麼眼紅了,而她只消在鹵香干的時候教給自家二叔一些密制的鹵料,這樣便是二叔生意好一點,也不會惹人眼紅了。

而反過來,她可以跟賣豆腐的約定,凡是在她這裡買鹽鹵的,那豆腐渣就得賣給她,這樣,她就又能用豆渣養豬,這樣此豬飼料的問題也解決了。

如此,李月姐想了一個晚了,覺也睡得迷迷糊糊的,一大早醒來,腦袋有千斤重,洗了一把冷水臉才清醒。然後又開始日復日的磨豆子做豆腐,雖然已有了收攤的打算,但豬和雞沒養起來前,還得做,這可是生計的來源。

卯時正,熱騰騰的新鮮豆腐上架,李月姐才吃好早點,叮囑月嬌和月娥看著攤子,她轉身去了二叔家裡。

「你是說,你打算教我們做白玉豆腐?」方氏自李月姐進門,便一直冷冷的,這會兒卻是驚訝的插嘴,在她看來,李月姐這鬼丫頭是個精鬼,又自私涼薄的很,那豆腐可是西屋一家立身之本,會這麼好心的教給她?

「那你們自己呢?」一邊李婆子也問。

「墨易接手了年家船幫,這豆腐檔的事情是顧不上了,月娥年底也要嫁人了,墨風還有京城養病,家裡就剩我和月嬌,實在有心無力。」李月姐道。

「哦,原來是顧不上了……」方氏拖著長長的音,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李月姐只當沒聽見,跟這二嬸她是沒法了計較了,又繼續道:「衛所裡分了屯田,我打算去開幾畝種種,另外留幾畝荒地養豬和養雞,阿奶你們過不過去?」李月姐又問。

「那再看吧,如果你二叔做豆腐賣豆腐的話,那過去就不方便了。」李婆子皺著眉道。

「那也是。」李月姐點點頭,又道:「那等二叔回來,讓他有空去我那裡,我好教他。」李二一早就去衛所那邊辦入籍的事情了。

「嗯。」李婆子點頭。

這時方氏又拿了掃把掃來掃去的,這明擺是趕人了。

「大姨……」就在這時,小囡兒跟小炮彈似的衝了過來,到了李月姐跟著,差點就跌倒了,小榮喜跟在後面笑嘻嘻的。

「這走路還沒走穩呢,就想跑。」李月姐抱起她,笑罵道。不過,一看小囡兒,李月姐就有些皺眉頭了,身上衣服髒兮兮的,好幾處破了也沒有縫,頭髮雖然梳了,但兩隻小丫髻,一高一底,有些亂,李月姐估計著是小榮喜幫著打理的。

「去去去,亂跑什麼,榮喜帶她回屋。」方氏熊著小囡兒。榮喜過來牽著小囡兒回屋,小囡兒扭著身體,一個勁的看著李月姐,扁著嘴巴,李月姐心裡那個不是滋味兒,看著小囡兒硬被拉回屋,卻是什麼話也不好說,自家二嬸不喜小囡兒,也不愛搭理自己,如果自己為小囡兒說話,那更會惹得自家二嬸牽怒小囡兒。

只得道別一聲,默默的離開,便是李婆子也皺著眉頭,歎氣,便是她有些話也不好說。

李月姐有些不是滋味的出了自家二嬸家,隨後便轉過一條巷子,朝碼頭去,鄭家二嬸子的肉案就擺在碼頭邊。

「走,胡屠,居然敢搶我的生意,咱們掀翻他的攤子去。」正走了,邊上一幫子七八個漢子,滿臉凶悍的朝著前面走去,為首的是一個嘴角長痣的四十許漢子,個頭不高,卻墩實墩實的,兩隻豹眼,天生就是一股子凶相了。

胡屠?昨兒個,鄭二嬸子去他們那邊收豬時,那隔壁賣針頭錢腦的婆子不就是提了胡屠的名字嗎?同行是冤家,趕情著,這些人是衝著鄭屠家去的?

想著,李月姐便加快了腳步。李月姐緊趕慢趕的,那腳程到底比不過漢子們,等她到得鄭二嬸子家的肉案時,那處已經開打了,開玩笑鄭家在柳窪那一向也是橫行的主兒,鄭屠一把剔骨刀在手,橫在自家肉案前,邊上,鄭鐵犁,鄭鐵漢,鄭鐵柱,再加上最小的鄭鐵水,鄭家四兄弟也都不是怯懦的主兒,這會兒,手上不是板磚,就是木棍,便是鄭二嬸子也抓了一根大骨頭在手上。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啊?」就在這時,幾個公差甩著鏈子鎖過來。這也太巧了。

「差爺,這鄭屠壞規矩,搶了我定好的豬,咱們通州人居然叫外地人給欺上了頭,我們能不爭口氣嗎?」那胡屠抖著面皮道。

「哦,真有這事兒?」那為首的差爺陰陽怪氣的道。

「是的,那是我家的豬,我跟他們說了這豬是胡屠定好的,可他們硬搶了走,我也實在攔不了啊。」一邊隨著胡屠夫一夥過來的一個婆子嘀咕的道,眼神直閃爍,李月姐不用猜都知道,定然是這婆子對鄭家開的價動心了,就賣給了鄭家,結果胡屠夫找上門,她又怕了,這會兒便反水。

「如此,你們還有什麼話說,既是胡屠夫的豬,那胡屠夫你就把豬抬走。」那差爺道。

「好咧,差爺英明。」那胡屠夫拍了拍馬屁,然後招呼著幾個抬豬。

「胡說,她胡說,明明是她自願賣豬的。」一邊鄭二娘子氣的大叫。鄭家幾個小子也攔著。

「怎麼,想造反哪,抬走,我倒要看看你們是不是有那膽兒。」那差爺橫著眼道,手上的鏈子鎖直甩著。

鄭屠父子五人那個氣啊,何曾吃過這等的虧,便想不顧一切的上前。

「讓他們抬。」就在這時,一聲冷冷的聲音傳來,卻是鄭大伯過來了,他永遠是一張死人臉皮,又瘦削,任人看了都心低冒寒氣。他邊上跟著鄭典。

鄭大,那在通州是闖出萬兒來的,幾個差爺還真不敢太過份,不過好在,胡屠夫做事周全,佔著理兒,於是便衝著鄭大拱拱手:「萬事都有規矩,不是我們不給面子,實在是你家人破壞規矩在先。」

這時一邊胡屠夫帶著人搬了搬了肉案上的肉就走了,幾個差爺說完,也拱手離開。

「大哥,就這麼讓人欺到頭上?」鄭屠氣哼哼的看著他們離去,甕聲甕氣的吼。

「二伯,馬上要開漕了,我和大伯還有大哥,二哥,四哥,七弟,都要跑船,家裡沒什麼人,這時候不是置氣的時候,忍一時之氣,以後走著瞧唄。」邊上鄭典也沉著臉道。

………………………………

感謝homealone,sunflower889的平安符,書友100117222934415,張燈結綵zs,那雲桓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一百七十五章 綠油油的帽子

鄭典嘴裡的大哥二哥四哥七弟分別就是指鄭屠家的鄭鐵梨,鄭鐵漢,鄭四一房的鄭圭和鄭癸。至於鄭大家的鄭鐵牛,在鄭家排行老三,他得坐陣京城,鄭大現在運的是白糧,這方方面面的一些關節也是需要跑的。

「鄭大伯,鄭二伯,鄭二嬸子……」這時李月姐讓前打著招呼。

「月姐兒來了。」鄭大這時鬆了鬆臉皮。

「嗯,我找鄭二嬸子有點事情。」李月姐回道,此時,一邊那鄭屠家的四個卻拿著拳頭錘著鄭典,一副看樂子的表情,鄭典跟李月姐平日倒是熟的很,本沒什麼在意的,可這會兒叫幾個兄弟給鼓搗著,那臉皮有些掛不住,嘿嘿的抓了抓腦袋,衝著鄭大和鄭二說了句:「我回屋了,明天就要出發了,我得準備一下。」

「去吧。」鄭大揮了揮手,知道這六郎有些不好意思了。

「六郎,這個給你。」李月姐順手拿出一個布包,裡面有兩件短褂,這天已經熱了,又是跑船,短褂是少不掉的,鄭老太在臨死前是當著鄭家全家人的面鄭重的將鄭典托付給李月姐的,因此,李月姐便沒那麼多的避諱。

「嗯。」鄭典接過布包,臉皮反而因為幾個兄弟的取笑繃著,但心裡卻是美滋滋的。那鐵漢幾個就搭著他的肩:「嘖嘖,還是六郎有福氣啊。」邊取笑著,一幫人便漸漸遠去。

「月姐兒別再意,幾個臭小子,都渾的很。」鄭大道,然後示意了一下鄭二,兩人便打算到一邊去商量事情去了。

「老大,當家的,那些個該死的挨千刀的,搶了豬那就該退銀子,這銀子就這麼算了?」鄭屠娘子這會兒一張臉還是氣的青白。還瞪著胡屠等人離去的方向,收一頭豬可要不少銀子呢。

「吵什麼吵,總有一天,他們會親自把銀子送上門求著你收的。」鄭大陰著臉皮道,說實話,這點銀子他還沒看在眼裡。主要是癟著一口氣,這賬以後有的是時間算。

隨後便拉著鄭二進了屋。

「失心瘋了吧,人家即搶了銀子,哪還會親自送上門求著我收?那不是自個兒打臉嗎?有這樣的傻子嗎?」鄭二嬸子不敢衝著李月說,便衝著李月姐皺頭眉頭嘀咕著。

「二嬸子。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以後誰知道會怎麼樣呢。大伯這麼說興許有他的理。」李月姐道,卻是明白鄭大伯的意思。而鄭家的寶就押在鄭典身上,如果二王爺他們若真的是不管鄭典,那又何須給他弄一個登仕郎的虛銜,而鄭典為二王爺做了這麼多,二王爺就算是個刻薄的人,他也不可能這般寒了為他做事的人的心,所以鄭典總歸是要起來的。

到那時。該怕的人便是那胡屠戶了,他哪能不親自把這銀錢送上門呢?

「哎呀,這些個男人神叨叨的。我懶的管,對了,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啊?」這時鄭二嬸子問。

「我是來跟二嬸子說養豬的事情。」李月姐道。

「養豬?養豬好啊。你真打算了,那太好了呀,只要這豬養起來我就不用受制於人了。」李月姐還沒說個就裡,鄭二嬸子已經都打算好了。

李月姐不由的哭笑不得:「二嬸子,我就一個人,你們這邊大多都跑船,還有碼頭上的腳夫行,如此,怕也顧不上養豬啊,這豬養少了起不到作用,養多了,卻沒人力。」

「怕什麼,沒人力請人啊。」鄭屠娘子理所當然的道。

「請誰?」李月姐反問。

這一下鄭屠娘子倒是頓住了,是啊,請誰?自己新來乍道的,不知根不知底的怎麼請?

「咱們柳窪不是好多逃難的現在都在這邊嗎?」鄭屠娘子不確定的道。

「二嬸子你覺得好嗎?」李月姐又反問。雖然請人是一種辦法,但卻不是最好的辦法,這請人養豬,滿打滿自也要不了多少人,倒時請誰好,都是同鄉同鎮的,到時你請了這個沒請那個,就得罪了人,再說了一開始,這工錢少了,反而讓人離心,這工錢多了,以鄭家現在攤子又有些吃不消。

鄭二嬸子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不由氣的拍拍大腿:「那怎麼辦?」

「我們可以發動柳窪人自己養豬啊,到時候,我把養豬的技術傳給大家,而二嬸子,你若是有心的話,可以先買豬仔來,先賒給大家養,等到出欄的時候,按照價格除了豬仔的錢就行了,到時,大家還不得說一聲鄭二嬸仁義啊。」李月姐道。

柳窪人逃難到這邊,那家家戶戶手頭都緊巴巴的,日子難過的很,本來說動他們養豬並不容易,但如果鄭二嬸子直接發放豬仔讓大家養,這就讓大家減少了很大的負擔。

如今大家也算是在通州新城這邊落腳,又分了屯田,雖然都是荒地,但暫時圍個院子也不難,更何況,哪家都有些半大的小子丫頭,幹別的事不行,打豬草是完全沒有問題的,再配上豆渣,還可以去各酒樓和飯館收一些剩飯剩菜的,這樣算下來養一頭豬並不費多少銀錢,而且,分的屯田今年開荒是不會有收成的,但到了明年,開春地裡的一些投入卻是不能少的,到時說不定還得指望著家裡養的豬,如此一來,大家定會盡心養好豬,而因為豬仔是鄭家賒,到時候豬自然是賣給鄭家,得的銀錢也能補貼一點大家的生活費,鄭屠家的豬肉來源也解決了,還能讓大家更齊心,何樂而不為呢。

鄭二娘子聽得李月姐這一番話,兩眼瞪的滴溜圓,好一會兒卻是重重的一拍巴掌:「你這丫頭腦袋瓜子好使,這個法子好……我還可以去收一些半大的豬來,這樣,不等明年,年前豬就能出欄,到時,大家就能過個好年,而我家的生意就能穩了。」鄭屠娘子也不是個傻的,很快又抓住了一點。因著柳窪水災,對於她家的豬肉一時供應不到量,京城的一些老主戶還是能瞭解的,而只要過年那一段時間能穩住,那明年就不成問題了。

「這半大的豬仔人家捨得賣?」李月姐問。

「怎麼不捨得,遭災的可不止咱們柳窪。這干河渠周邊十幾個村鎮呢,就我所知,就有不少人想出手的,只是豬太小,一時賣不掉罷了。」鄭屠娘子道。

「那倒正好。」李月姐點點頭。能這樣,到時讓大家過個好年,那就更好了。

「好。就這樣說定,回頭我跟我當家的說說,讓他帶鐵柱去收,對了,月姐兒,你打算養幾頭啊?」鄭二嬸子問。

李月姐自不用賒,不過,鄭家要買的。自然是一起買了:「我要三頭半大的,兩頭小豬仔,這樣過年的時候。我自家留一頭,兩頭賣給你家,等到明天還能出兩頭。」李月姐打算的好好的。

「那是。你家墨易跟年家那丫頭要成親了,得辦酒,還有聽說你家月娥也要出嫁了?」鄭二娘子問。

「不錯。」李月姐點點頭。

「月娥怎麼這麼急啊?」鄭屠娘子不免要問,畢竟,墨易提早成家還好說一些,長男是頂門立戶的,早成親早立戶唄,反倒是月娥,這長姐沒嫁,怎麼妹子反倒要嫁了,畢竟月娥今年才十五,不算大,一般農家十六七歲成家才是普遍的。

「宣周跟周家有些關係,答應了周老爺送棺回鄉的,這一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所以就提早給她辦了。」李月姐道,宣周跟周家的關係別人是不曉得的,李月姐也就不明說。

「唉,周家算是完了,不過,活該,也幸好有人把他們送回鄉,要不然,這次害得大家這樣,到時說不定掘墳的人都有。」鄭屠娘子沒好氣的道。

這回,柳窪人算是把周家人給恨死了。

李月姐點點頭。然後告辭了,鄭屠娘子自去跟鄭二商量。

李月姐回到家裡,下午,又叫了墨易一起去新城郊屯子那邊。一起落戶衛所的柳窪人也全都過來了,大家正聚在一起說蓋房子的事情。雖然這一片看上去滿目荒涼,但對柳窪人來說,這就是以後大家的家了,因此,一個個都一臉震奮。各家的當家都聚在一起商量著怎麼蓋房建屯。見到李月姐和墨易過來,幾家當家的便拉了墨易過去一起商量。

李月姐便跟著一些家主婆呆在一起,養豬的事情經過一個上午就已經傳開了。

「月姐兒,鄭二嬸子說你養的豬長的快,那膘還厚,你可得好好教教我們。」說話的卻是柳家柳銀旺的媳婦兒,倉二梅。

前世的倉二梅,李月姐只是聽了個名,而她氣也就氣她逃婚,而今生,倉二梅跟自家墨易再沒什麼瓜葛,嫁進柳家,倒是規規矩矩的做著柳家的媳婦兒,也許這就是緣份吧。

「這個大家放心,我自不會有任何藏私。」李月姐道。

「二梅,你家還養什麼豬啊?你那大姑子如今可是混的風聲水起啊,聽說攀上的倉場裡的一個大人物,賈五郎那大字不識幾個的人居在成了坐糧廳的書辦了,你家銀旺還怕沒有出路,說不定以後你也能當個太太。」一邊柳窪裁縫鋪的姚家娘子衝著倉二梅道。她說的大姑子正是賈五郎的娘子柳銀翠。

姚家家主婆是一張利嘴,當初柳家租過她家的房子住,因著柳銀翠跟賈五郎私通之事,便對柳家很不痛快,這會兒對著倉二梅也沒好話。

「瞧姚家主婆說的,我大姑是我大姑嘛,我們還得踏踏實實的過日子。」倉二梅小意的說著,就轉身離去。

「怎麼回事啊?」李月姐好奇的問姚家主婆。

「聽說柳銀翠跟倉場裡一個倉使好上了,倒是給柳家撈了不少好處,便是你二嬸的大哥,如今也成了碼頭上一家糧行的掌櫃了,賈五郎也進了坐糧廳當差,只是他那帽子卻是綠油油的了。」姚家主婆一臉嘲諷的道。

原來是這樣,李月姐暗裡點頭,難怪最近沒聽說賈氏去自家二叔那邊鬧了。

……………………

從今天起,粉紅票是雙倍的,都丟碗裡來吧,嘿嘿。

……………………

感謝homealone,sunflower889,寶貝一米七的平安符,棲羽的粉紅票,謝謝大家的支持!!!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家園

第二天,漕船出發了,碼頭上是千帆如林啊,通州衛所的船,鄭大的船,漕司的船,年家船幫的船,再加上各地幫派去年冬天在這裡休整的船,竟差不多有千艘漕船,遠遠望去,綿延看不到頭,場面極為壯觀,看得人心潮澎湃。

「月姐兒,這你拿著。」這時,鄭典都上甲板了,卻又跳下船,跑到李月姐身邊,將一疊子東西塞在李月姐的手裡。

「什麼東西?」李月姐好奇的問。

「是每月領米糧的憑票,你每月去西倉領米就成,我這個登仕郎是有俸祿的。」鄭典道。

「這……你還是給你大嬸吧。」李月姐看著不遠處正跟鄭大道別的鄭大娘子,如今鄭家是鄭大娘子掌家。

「讓你拿著就拿著。」鄭典抿著唇道,有些不痛快,實則這次,他立功回來,二王爺和七王爺也賞了不少的,但家裡因為他受了那麼多的損失,他的那些錢財全都交到了公中上,如今他全身上下所有的私產也就這些領米糧的憑票了。

而交給李月姐,在他想來那是理所當然的,只是這月姐兒跟他劃的太清了,似乎不想沾他一點好處似的,這讓他心裡有些不忿,在柳窪,那定了親的,哪家的未婚妻不是恨不得把未婚夫家的財產全抓到手上的,偏月姐兒,對他好是好,可有時候就是有些太生分了。

想著,那臉繃的更緊了。

「六郎,快點,船要出發了。」這時船上的人在朝鄭典招手。

「一切小心。」鄭典黑著臉拋下一句,便又飛快的返回了漕船上,通州衛所的漕船先一步出發了。

「這小子,鬧什麼鬼。」李月姐哭笑不得,不知好好的,鄭典作什麼要繃著一張臉。

「月姐兒啊。不是小舅嘮叨啊,等鄭典這次跑船回來,讓你阿奶去跟鄭大娘子商量一下,給你們完婚了吧。」一邊小舅山郎道,之前他上了鄭典的船看了看,帶了不少私貨。都是難得弄到的好東西,雖然,他知道,這些東西並不是鄭典的,但雁過拔毛。鄭典是丁頭,這些貨的利潤,鄭典都是有抽成的。等這一去一回。典小子的腰包就能鼓起來了,而這男人嘛,腰包鼓了,家裡沒有個娘子管束的話,那免不了要沾沾花惹惹草,萬一叫一些個浮浪女子給賴上了,那吃虧的可是自家這外甥女,山郎這是為李月姐操心哪。這婚事實在拖不得了。

「這不是還有三年孝期嗎?如今還不到一年。」李月姐道。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講三年孝,要真是三年。那典小子這時候哪能去跑船,他們家刀徒出身,本就是下九流行當。這三年孝除了朝中當官的或者那些個名門旺族,誰講究,再說了典小子又不是長孫,一年的孝,按規矩九個月就成了,誰也沒話可說。」山郎氣憤的道,他覺得鄭家根本就沒有誠心,要不然,以李月姐這麼大的歲數了,怎麼著也該考慮到早早成親才是。

「鄭典不一樣的,他父母雙亡,是老太自小一手把他帶大的,這裡面養恩大於天,再說了,守三年,是二王爺給他提議的。」李月姐道,為這三年孝,鄭大伯和鄭大娘子後來又親自跟她解釋過的,二王爺以後肯定還是要用鄭典的,而本朝以孝冶天下,若是鄭典的孝不到位,到時,二王爺要安排時,怕會橫生枝節。這更多的是為了鄭典的前程考慮的。

月姐兒這般說,山郎也沒折了,若真是這樣,那就沒辦法了。只得歎了口氣,總歸是月姐兒這丫頭命運不順。

一邊墨易也繃著臉,這廝心裡想著,鄭典要是敢負他阿姐,他定不會放過鄭典的。

各打著心思,轉眼就是漕司的船出發時,而年家船幫是跟著漕司的船一路的,自家小舅和墨易也要出發了,李月姐自免不了又一翻的叮囑。

然後看著一排排的船漸行漸遠。這一分別便是要幾個月呢。

轉眼便是長夏,自初春多雨後,最近卻又進入了旱期,太陽跟火球似的,曬得路面那土發著白,知了兒沒命的嘶吼,樹上的樹葉沒精打彩的打著卷兒,樹下的黃狗一個勁的吐著舌頭。

而李月姐,雖然整個人熱的直冒火,但整張臉的表情都透著一股子勁兒,不止是她,所有柳窪人都繃著一股子勁,頂著熱烈烈的太陽,在新屯子這邊干的如火朝天,沒有什麼比重建家園更讓人興奮而期待的了。

如今屯子這邊,一棟棟的土胚房繞著荒田而建,不遠處更是各家圍起來的豬圈,雞棚,還有一溜排子引自運河水的池塘,一些池塘裡面,黃絨絨可愛的鴨子正歡暢的游著,時不時還能看到半大的魚在水裡游來游去。

鄭家此次也是大手筆,不止提供豬仔,還提供雞鴨魚,凡是大家想養的,鄭家都提供。如今的柳窪人,說起鄭家,那一個個都豎著拇指,道一聲仁義。可以說,鄭家暫時損了財,卻得了名聲。就連一些衛所的軍戶也多從鄭家賒上一兩頭豬仔養養,李月姐可以預見的,鄭家這殺豬行當的牌子不但不會倒,說不定因此反而會更上一層樓。

聽說,新任的漕運總兵在聽說鄭家這些事後,說要上表朝延,要表彰鄭家,當然,這只是傳言,大家也沒有作真。

此時,李月姐頭戴斗笠,用勁的推著板車,豆在的汗珠子隨著她用勁,便一滴滴的滴在黃土路上,砸下一個淺淺的印子,隨後就被黃土給吸的不見影兒了,邊上,姚家主婆跟著李月姐一起用勁推著,同樣是滿臉大汗,前面,拉板車的正是姚裁縫,此處正是個上坡,滿滿一車的豆腐渣和餿水,太重了,拉板車的驢子幾次打蹄,差點就滑的後退。

好不容易,上了坡頂,眾人才出了一口氣,接下來是下坡。倒是輕鬆了,李月姐和姚家主婆兩個就坐在那板車最後面,正要壓著,前面兩個漢子趕著驢車一溜跑。

「有這些豆腐渣,再配上豬草,再添加那種蛆粉。別說,那豬長的可真快。」姚家主婆捂著鼻子,車上有餿水,這大熱天的,自是不好聞。但誰會在意呢,此刻那一臉笑的歡暢呢。

「這還不都是月姐兒的功勞,若沒有她出面。那些個東家哪肯把這些豆腐渣這麼半賣半送的給我們?」前面趕車的姚裁縫回頭笑道,此次水災姚家受的災最重,他家主要是做裁縫,所有的銀錢全在貨上,撤離的時候,倒是載了一車的,可後來潰壩了,只顧得人跑。哪還能顧得到貨,自然全叫水沖走了,可以說。除了隨身一點行當,多年的基業全泡湯了。

這次,姚家是鼓足了勁養豬。至於成衣鋪子,還得看看,通州的成衣鋪子滿街都是,他們一沒本錢,二沒路子,拿什麼跟別人竟爭,都想著,如果養豬養雞是條出路的話,倒不如就認準這一行了。

「瞧姚大叔說的,這也不過是那幾位東家仁義呢。」李月姐回道。

「鬼信,還不是因為他們用著你家白玉豆腐的方子,說實話,月姐兒,我覺得你虧了,也不知你咋想的,就這麼把白玉豆腐的方子賣了,若是一家獨佔,想想如今白玉豆腐的名氣,如今你怕已經是財主婆了。」那姚家主婆一臉惋惜的道。

「若是我一家做,哪能把白玉豆腐現在的名氣,再說了,這獨食難吃,若真是我一家做,現在還不知是個什麼情況呢。」李月姐笑呵呵的道。

「這什麼意思啊,你當初在柳窪不就是一人做的嘛,好好的,又沒怎麼。」姚家主婆道。

「你這婆娘真笨,柳窪能跟通州比啊,總共就那麼點人,撐死了能得多少的利,而這通州就不一樣了,沒有點底子沒有點路子,做獨門生意,那不是找死。到不如像現在這樣,成立豆腐行會,大家一起得利。」姚裁縫回道,這就是李月姐的聰明之處啊。看得準,拿得起,還放得下,一個姑娘家,做到這樣子,真不容易。

「哦,我不就隨意說說嗎,你倒教訓起我來,回家有你好看。」姚家主婆被自家男人說的沒面子了,便瞪著眼嗔道。

說起豆腐行會,李月姐在邊上瞇著眼睛,那掛在板車外的兩條腿還微微晃著,這世間,聰明人多啊,尤其是在通州,當初她找了八家做豆腐的把那白玉豆腐的鹽鹵各送了一份讓他們試,本來就是讓他們試過之後,覺得好的,便到她這裡來賣鹽鹵,而她就賺秘製鹽鹵的錢,很簡單的事情,結果第二天,這八家東家就上門了,卻並不是僅僅只是約定買這秘製鹽鹵的事情,更由通州舊城的言老闆提議成立了一個白玉豆腐的行會,還把李家給拉了進去。

李月姐琢磨了好一會兒才想通啊,原來這幾個東家是想獨佔這種秘製鹽鹵,當然,這也是李月姐一開始的初衷,只是原先的法子,李月姐占主動權,她想把秘製鹽鹵賣誰就賣誰,可這言老闆成立行會,而這言老闆本身除了豆腐作坊外,還有一家生意紅火的酒樓,在通州也算是一角兒,他提議成立行會,那不用說定是他當會長了,這樣反過來用行會約束李月姐,沒有行會的同意,李月姐便是想把秘製鹽鹵賣給別人那也是不成的,當然,相應的,李月姐的收入也增多了,除了賣秘製鹽鹵的錢,還能從行會是得到一筆專利錢,可以說二者之間有利有弊,但總的來說是利大於弊。

而對於言老闆等人的想法,李月姐也是能瞭解的,畢竟都是做生意的,誰也不願受別人控制,而有行會會規的制約,大家基本平等,最終李月姐便同意了,而李二叔就代表李家入了行會,成為行會的副會長。

也正是因為有了行會,白玉豆腐的名氣便迅速的打響,如今已是響噹噹的牌子了,聽說都有江淮的商人專門來銷這白玉豆腐的鹵香干。

這是李月姐之前完全沒有想到的,這白玉豆腐居然能發展到如此地步。

……………………………………

感謝homealone的平安符,sunflower889的香囊,lydia雲,那蘭紅葉,刀刀割肉,活寶笨笨笨,上甲微,saixdd,zlx-清,sing521,斑衣,嫣然蝴蝶,子夜_hjlkt,琴素,xcr,王強的小鄧鄧,渺渺煙波,edison0015,子夜菖蒲,書友20100724120056500的粉紅票。謝謝大家的支持!!!!


第一百七十七章 州學

李家在莊子上的幾間平房就蓋在莊子的東頭,六間土胚平房,再加前後院,前院養雞,後院養豬,而左邊緊隔壁的就是姚家,同樣一溜子的平房,兩家前後院也分別挨著,而右邊緊隔壁的是三間平房,是李老漢和李婆子的,只是李婆子暫時還要留在李二那邊幫著帶小囡兒,李老漢則跟夏水生又一起開起了竹篾坊,所以這三間平房便暫時讓李月姐幫他們看著。

再後面,便是李月姐和姚家共有的一塊池塘,用來養些鴨鵝,池塘裡還種了一些藕,此刻正是荷葉田田之時,而半大的魚兒在荷葉下游的歡暢。

而有了豆腐行會的收入,再加上月娥也快出嫁了,李月姐便停了家裡豆腐檔的生意,全交給了自家二叔,她則帶著幾個妹妹住到這邊,一是準備月娥出嫁事宜,二來等墨易回來,也要成親了,桂花巷的屋子正請人重新裝修一下,給自家二弟成親用。

一應事物,俱是安徘的妥當。

此時,李月姐和姚家夫婦兩人運著豆腐渣和餿水到得家裡,炙熱的太陽正開始西斜。

「大姐,回來了,我來幫忙。」月嬌穿一身錦白小裳,嫩黃碎花長裙,腰間還紮了一塊淡綠的圍腰,頭上雙髻,一條粉色壓發花更將人襯的粉嫩。笑吟吟的站在那裡道。哪裡真是要幫忙,分明是在李月姐面前眩她那一身新衣裳呢。

李月姐看她那樣子一陣沒好氣,這丫頭這一身打扮,哪是做事的樣子,便瞪了她一眼揮揮手:「要幫忙就去換一身衣服來。」

「大姐,那可不成,四姐跟我說了,這身衣裳她晚上睡覺都不捨得換的。」一邊月寶兒立刻仗義執言,把大伙都逗樂了。

如今,月寶兒也九歲了。身形開始拔長,不過,因著自小家裡姐姐哥哥們的寵愛,這小姑娘卻是沒吃什麼苦,說話也嬌憨的很,倒是讓人越發的喜歡了。

「這女為悅己者容。月嬌兒,你晚上不換下來,敢情著是可周公看呢。」一邊姚家主婆打趣著。

月嬌兒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再加上賣豆腐養成的市井性子,被姚家主婆這一打趣毫不臉紅。反而自辯道:「姚嬸子,難不成你夢裡就只有周公,沒有別的?小心姚叔打翻醋缸子。」

「嘖嘖。你這部丫頭這場嘴皮子,連嬸子也敢取笑。」姚嬸子插著腰,一臉笑罵。

「是嬸子先取笑我的。」李月嬌叫屈的道。

「得,敢情著還是做嬸子的不是了,你這精怪的丫頭啊,怕是你未來的郎君要吃苦頭嘍。」姚家主婆仍是取笑道。

到底是未結婚的姑娘,這說到郎君的頭上,月嬌兒也不由的一臉噴紅。跺著腳不依的道:「嬸子忒不上路了。」說著,一扭腰進了屋去了。

惹得一屋子人哄的大笑。

隨後姚家夫婦兩個幫著李月姐下了兩桶豆腐渣之後,就將車趕到隔壁他家院子裡了。

月姐兒和月娥一起在廚房裡煮了豬食。餵好了豬,李月姐才回到屋裡,燒了熱水洗了一個澡。換過衣裳出來。卻又看著月娥月嬌和月寶兒圍著吃菱角。

「大姐快來,這菱角好吃呢。」月寶兒見到自家大姐出來,笑瞇著眼招手。還很乖巧的搬了一張凳子給李月姐。

李月姐笑瞇瞇的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後坐下,也剝著菱角吃,入口香甜,味道果然不錯,不由的問道:「哪來的?」

月娥一向不多話,只是看著月嬌,月嬌撇撇嘴:「馮家哥哥送來的。」

「馮家小哥常來?」李月姐不由的問,前段時間,她一直在忙著豆腐行會的事情,倒是沒顧上家裡。

「也不是常來,就是好像他家有親戚在衛所這邊,他偶爾過來的時候會送點新鮮玩意兒,這回這菱角聽說是蘇州那邊來的。」月嬌道。

馮家衛所有親戚,李月姐倒是知道的,只是不知是哪一位。不過,看馮家小哥這行動,莫不是看上了月嬌不成?於是又問:「那他每回來都說什麼?」

「基本不說話,丟下東西就走。」一邊月娥道,卻也難得的八卦:「不過,我看馮家哥哥應該是看上四妹了。」

「那月嬌你是個什麼想法?」李月姐便轉過頭來問,月娥猜想的也正是她猜想的,而李月姐這幾年雖然是又當爹來又當娘,可她倒底只是大姐,可以為妹妹們做主,但最主要的還是要看妹妹們的心思。

而對於馮家的小哥,其他方面李月姐都還算是看得中,兩家家境差不多,再加上馮小哥也算是識文斷字,今後日子不會太差,家裡人口簡單,實在算得上是一戶合適的人家,唯有一點是李月姐顧慮的,是這位小哥性子太溫和軟綿了,家裡又是只有那麼一個老阿奶,月嬌又是一個順桿爬的性子,這馮家小哥是絕對降不住的,當然,倒不是她真那麼希望月嬌被降住,而是月嬌這性子得有人時時管著,提點她,她還是行的,可若是沒個人能管住她,依這丫頭無法無天,又八婆的性子,怕是要整出事情來的。

「我沒想法。」月嬌這時神情有些煩,猛的站起身來轉身一溜小跑的回屋裡了。

「這丫頭,這是怎麼啦?」李月姐皺著眉,不就隨口問一句嘛,這丫頭咋跟被踩了腳的貓似的。

「大姐,今兒一早,我跟四姐出去打豬草的時候,碰到了花媒婆帶著柳家的柳銀珠,她們去鄭家謄鞋樣呢,四姐跟那柳銀珠不知怎麼就吵起來,那柳銀珠就笑話四姐單相思,偏鄭鐵柱卻看不上她,四姐氣壞啦,就說:鄭鐵柱那樣的渾小子她才看不上,她今後的相公絕對比鄭鐵柱強。」這時,一邊月寶兒拉著李月姐的衣袖壓低著聲音道。

原來是這樣,李月姐不由的皺眉頭,這柳家人,自自家小姑姑起,那跟李家就是結仇了,而月嬌之前跟鐵柱之間那點朦朧的心思。鄭屠娘子估計是心裡有數的,她那大嘴巴,她有數,這柳家人怕也聽到一二,這柳銀珠定是以此笑話自家月嬌了,想著李月姐是一陣沒好氣。這人哪,常常得意而忘形,這柳銀珠自個兒屁股不乾淨呢,當初鄭家出事,她娘可是上鄭家退過親。若不是後來柳老婆子出面,這柳銀珠怕早讓鄭家退了親了,如今不思著好好化解這個疙瘩。反而整這些有的沒的……

不過,月嬌這裡也她倒是得提醒幾句,不管月嬌的未來夫婿是誰,但有一點,決對應該是適合月嬌的,她可不充許月嬌兒為了置氣隨意去攀高枝。那樣子最後吃虧的是月嬌兒自己。婚姻大事又豈是能爭一時之氣的。於是,李月姐便也起身進了屋,看著月嬌兒坐在梳妝盒前。正衝著那鏡子呶嘴瞪眼的。

「四妹,柳銀珠是可氣,可這婚姻大事可不是能置氣的。」李月姐一臉正色的道。

「我知道了……大姐你越來越婆媽了。我要一個人靜靜。」李月嬌一耐煩的站起來,卻雙手推著李月姐出門。然後蹦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這死丫頭,嫌大姐婆媽。等你撞了南牆的時候,看大姐理不理你。」李月姐沒好氣的道,當然說的是氣話,自家妹子,再怎麼也不可能不理。

就在這時,外面的堂屋傳來月寶兒歡快的驚呼聲,接著便是月娥的大叫:「大姐,四妹,快來,五弟和田阿婆回來了。」

五弟回來了?李月姐那心一陣急跳,連忙三步並作兩步的出來,果然,就看到五弟墨風和田阿婆站在堂前,他們邊上還有兩位,一位是三十七八的中年男子,穿著儒衫,戴著文士巾,一臉板正嚴肅,而他的側後面,跟著站了一個年青男子,約莫十七八的樣子,跟墨易差不多大,這會兒正搖著扇子,還一臉饒有興趣的看著李家姐妹,端是一副公子哥兒的形象。

「月姐兒,我來介紹,這位是申學正,他是通州的新任學正,這位小哥是申學正的公子。」這時田阿婆連忙介紹道。

「見過申大人,見過申公子。」李月姐福了福,心裡卻明白,姓申,而以一個堂堂的學正大人突然光臨她家這寒舍,不用說了,定是陪著田阿婆過來的,應該是田阿婆的孫子和曾孫。說著,便請二人坐上,讓月娥奉茶。

雙方敘話,這申學正是送田阿婆和墨風過來的,這時那申學正又道:「等墨風休息兩日,便可去州學讀書。」

能進州學?那三年後的秀才功名幾乎是板上定釘的事情了,只是李月姐這時候心情有些複雜,她阿婆吃了姓申的虧,她別的沒有,但李家人的傲氣還是有一點的,之前墨風的病是沒辦法,而除此之外,她不想承姓申的人情,最後卻是一咬牙:「多謝申大人提攜,只是學習得踏踏實實的來,一步一個腳印,所以還是讓墨風在原來的書院裡讀書吧,等到他能考上州學的再去上。」

那申學正笑了:「敢情你還不知道啊,墨風讀州學那可不是我的提攜,他在京裡參加了京學的入學考試,名列前三甲,是可以入京學讀書的,只是他不放心家裡,要回來,以他入京學的成績,這入州學讀書,是理所當然的。」

「真的?怎麼沒聽五弟說過?」李月姐轉身問墨風,墨風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寫信回家,只是從未在信上提過這事。

「我想給大家一個驚喜來著。」墨風抓了抓腦袋。

李月姐心中自是歡喜,既然是這樣,那就不存在承申家的人情,能進州學,那自是再好不過了。

…………………………

感謝saixdd,homealone,swingk平安符,everylittle,joycewang,納蘭零,不想長大的猴子,夢蔚,2280,黃色水艇,neweye,hongyuanwy,魚哭只有水知,雅文寶寶,白蓮教徒的粉紅票,謝謝大家的支持,萬分感動。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丁糧

幾人又聊了幾句,那申學正就要告辭,李月姐卻是極力把田阿婆留了下來,一來是因為月寶兒對田阿婆甚是思念呢,這小丫頭,每天都要嘮叨一番,李月姐的耳朵都起繭子了,這次如果不把田阿婆留下來住幾天,這妹兒等跟她急。

二來呢,卻是因為白玉豆腐的事情,這事得稍後跟田阿婆交待一下,李月姐雖然沒有賣白玉豆腐鹽鹵的配方,但她做主賣秘製鹽鹵總是佔了田家之利,總得跟田阿婆說一聲,再把利錢分給田阿婆才是正理,這個之前她都是想好了的,賣鹽鹵的銀子她得,而行會裡專利的利錢該是田阿婆得,這樣,田阿婆也能多兩個養老錢,畢竟以田阿婆這年紀,再做豆腐賣豆腐已經不可能了。

有兩個餘錢伴身總歸是舒爽的。

「那好,我也好久沒跟月姐兒嘮叨了,就留下,你們先回去吧。」田阿婆衝著那申學正道,李月姐的提議卻是正中田阿婆的下懷,雖是自家親人,但之前從未曾相識,而如今雖是相識,卻又不便相認,畢竟申田之間的糾結卻是不便拿到檯面上來說的,所以,在這親孫和李家幾個孩子之間,反倒是李家幾個更親近些了,再說了,這回她回通州,馬上就要南下回淮安,今後怕是再也沒有想見的機會,所以,她便打算留在李家,跟幾個孩子好好親近一翻。

「嗯,也好,那一會兒我讓容兒來侍候您。」那申學正說著,卻轉過臉陰沉的盯了李月姐一眼,本就是板正的面容,再加上那眼中的厲色,李月姐便感到如山的壓力,幾乎是瞬間,李月姐明白這申學正的心思了。如今田阿婆的地位不一樣了,再不是千里尋兒的孤獨老婆子,她的後面是申家,一門仕宦之家呀,在申學正的眼裡看來,自己這般的挽留田阿婆不定正打著邪心思呢。而申學正這眼神是一種警造,讓自己別玩小花樣。

本來聽了申學正的話,李月姐還打算說不用麻煩別人,反正自家姐妹多,能照顧好田阿婆。如今明白過,自然知道該怎麼做了,她說過了。李家的人或許別的什麼都沒有,但多少有一絲傲骨,不屑於去做那攀付之事,於是便坦蕩的道:「那這樣,隔壁還有三間屋子,本來是蓋好給我阿爺阿奶來住的,只是他們如今住在舊城那邊,這三間屋子空著。就把阿婆安置在隔壁可好?」

倒是個一點就透的,申學正看了李月姐一眼,那眼神卻更瞇了起來。這丫頭不簡單那,反應好快,等容兒過來。得叮囑她盯緊一點。不過,李月姐的提議正和他意,住在隔壁總比住在一屋子裡要隔了一層,再有容兒盯著,這李家估計玩不出什麼花樣來。

隨後那申學正就帶著邊上的申公子離開了,那公子邊走還邊回頭,好幾次盯著一邊的月嬌,李月姐便不著痕跡的擋在了月嬌身上,那申公子才頗有些失望的跟著他爹漸行漸遠。

等到那申家父子離開,屋裡的氣份一下子就和樂融融起來,田阿婆一個勁的從兜裡掏出各色糖果,瓜子,花生的,全塞在墨易和月寶的手上,一邊月嬌這丫頭裝癡裝傻的,不依不饒的說著阿婆偏心,於是換得田阿婆在她的手裡塞了更多的糖果和點心。

只是,明白了申學正心思的李月姐,那心情多少有一點失落。這些個大人物啊,總覺得別人要貪圖他們什麼似的。

「大姐,剛才那個申大人說有個叫什麼蓉兒的要來,我們是不是要準備一下?」一邊的月娥雖然憨慢,但心思卻最細,提醒著李月姐道。

李月姐不由的拍腦門子:「瞧我,當然要準備,你先去隔壁打掃把三間屋子打掃一下,我這邊準備鋪蓋。」

「嗯。」月娥點點頭。拿後轉身拿了灑掃的東西出去。

「其實不用怎麼麻煩的,我住兩天就要走了。」這時田阿婆撮著手道。

「走?阿婆你去哪裡?」李月姐聽得田阿婆的話,不由回身訝然一問。

「你這丫頭問的這不是傻話嘛,我當然是回淮安了,這落葉要歸根哪,想想我出來已經好多個年頭了。」田阿婆有些滿足亦有些失落的道。她的心願總算是了了,故鄉人離不了故鄉土,她該回鄉了。

李月姐聽了田阿婆的話,心裡一陣不是滋味,她也明白,田阿婆終究要回鄉的,她這麼大的年紀了,兒子又已經找到了,再沒有什麼牽掛了。只是在李月姐想來,田阿婆應該是留下來跟申大人在一起的。

卻沒想到離別是這麼的快。一時間盡也是萬分的不捨。又看田阿婆神情裡有些失落,於是,便也學著月嬌的樣子道:「阿婆沒良心,我這不是捨不得你嗎,您卻編排起我傻來了。」

「不傻,你這丫頭長了顆玲瓏心呢。」田阿婆吃的鹽比李月姐吃的米還多,又如何看不出李月姐此刻是故意逗她開心,便伸著手輕拍了李月姐額頭一記。

「啊,對了,還有個事兒……」李月姐一拍額頭,然後一溜煙回屋裡,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幾張銀票遞給了田阿婆。

「給我銀子幹什麼?」田阿婆瞪眼。

「這不是給你的,這銀子本身就是您的。」李月姐道,然後把豆腐行會的事情說了說。

田阿婆卻把那銀子推開:「月姐兒,我問過我兒了,你爹救的根本就不是他,他也沒有給你爹留下什麼豆腐製法,所以,這銀子不是我的,我不能要。」

李月姐鬱悶了,她當然知道自家阿爹沒救過那什麼申大人,因為教她的本來就是前世的田阿婆嘛,她爹救人什麼的本就是她編出來的,只是後來因為家裡出現了那田溫的衣服,大家才一致認為她爹所救的人是田溫,沒想到,如今兜兜轉轉了一圈,又回到原點了,這白玉豆腐的製法來歷又成了說不清的東西了。

「那就當是我們做小輩的一點心意。」李月姐只能退而求其次。田阿婆這麼說了,她沒辦法在那上面糾纏了。

「不需要。你們有這份心阿婆就很感激了,這錢你們自個兒留著,都是大姑娘要嫁人的年紀,正好給自己貼補幾個嫁妝,再不行也可以留著,說不定哪一天。那個你爹救過的人就出現了。」田阿婆又道。

「說不准我爹救的就是申大人,只是他老糊塗,忘了,要不然,這白玉豆腐的製法不是你們田家的獨家秘方嗎?別人如何曉得。」李月姐又不甘的道。又順嘴編排了那申大人幾句。

「呵,這法子,可不能算是我們田家的秘方。我記得我婆婆在世時說過,這田氏農經是當年田家的曾祖父集眾多農書編寫而成,其中關於這個白玉豆腐鹽鹵的方子是從開明元年的一份朝廷邸報中抄錄的,想來會的人應該不止我們田家。」田阿婆道。

「哦。」李月姐悶悶的應了聲,沒法子了,雖然她心裡清楚,這白玉豆腐百分百傳自田阿婆,可前世的事情說不清啊。

而銀子田阿婆死活不要。李月姐只得收回,想著,乾脆趁田阿婆在這裡的幾天。幫她制幾身衣裳和頭面,也算是盡點心意。

隨後田阿婆便跟月寶兒膩歪到一起去了,一老一小有著說不完的話。一會兒前面雞窩裡鼓掏著,一會兒後院豬圈裡哼唧幾下,最後一老一小又跑到池邊去數荷葉。

而李月姐則帶著月娥將隔壁三間屋子收拾妥當,一應家俱擺好,全是竹製品,倒有一種說不出的雅氣。

到得天將黑之時,一輛馬載著幾個人進了莊子,不一會兒,馬車到得李家門口,從上面下來一位年輕女子,挽著一個髻,一身打扮得當的衣裳,撇去那一絲高傲不說,倒是一位極亮眼的少奶奶,她身後跟著一個丫頭和一對中年夫婦。

這一行人自是來找田阿婆的,那為首的少奶奶正是那申學正嘴裡的容兒,申晴容,是申學正的女兒,今年十九,正是當年跟於子期訂親的人,前不久才完婚,本來一直都住在京裡,這次跟於子期一起搬進了御史衙門後院住了。

田阿婆自是要介紹一翻,只是申晴容待人很冷淡,李月姐自不可能拿自己熱臉蛋去貼她冷屁股,只是將他們一行人領進隔壁的屋裡,便不再過多的招呼了。

看申晴容一行人安頓好,李月姐就帶著月娥出了隔壁準備回自家,此時天已經傍晚,炊煙從各家的煙囪裡裊裊升起,各家的犬吠,林間鳥歸剿的鳴叫聲,映襯著夕陽的最後一抹金色,整個屯子顯得溫馨和恬靜。

只是,就在這時,屯子路,一個人影踉踉蹌蹌的跑著,嘴裡還呼天喊地的:「這日子沒法過了……」

好像是樹根嫂的聲音,李月姐聽著,連忙跑過去,此時,各家都有一些人出來打聽。

「樹根嫂,怎麼回事啊?」大家圍著那嫂娘問,正是李樹根的娘子,這李樹根就是當初曾租李家水田種過的樹根家。

「大夥兒看看,這就是我們的丁糧,這丁糧能吃嗎?我當家的跟倉庫那邊的人理論了幾句,反叫他們打了一頓,這日子可咋過呀……」樹根嫂說著,便坐倒在地,打開手裡的一隻布袋,立時,眾人就聞到一股子撲鼻的霉味,邊上姚家主婆用手撈起一把,那稻米上儘是綠的,黑的,白毛的斑斑點點。

這丁糧能吃麼,怕是要吃死人的吧,眾人一片嘩然。

……………………

五月的開始,求保底粉紅,還是雙倍的哦……


第一百七十九章 倉鼠

所謂的丁糧就是運丁的口糧,這次柳窪人入籍運丁,衛所然分了點屯田,但全是荒地,便是今年開荒,今年也不可能有收成,更何況,運丁從夏初到初冬都在外面跑,家裡便是有田地的,多是靠老人女人在種,沒有重勞力,收成自然要打折扣,於是,為了能及時完成漕運任務,也為了安運丁的心,衛所還給運丁定了丁糧,丁糧一分兩半,一半給銀錢,讓運丁帶在身邊,補貼生活費,一半則直接給支糧憑票,讓運丁家人去定好的大倉領糧,也算是安家的。

李樹根家大兒子頂了家裡的丁役名額,而二兒子卻是頂替了墨易服那運丁役的,也因此,家裡兩個兒子都成了運丁,如今在家的就是他們老兩口和兩個女兒一個兒子,最大的女兒還只有十歲,本來他家日子就艱難,再加上這遭了災,那日子更是難以為繼,可以說,兩個兒子留下來的丁糧便是他們家的活命根本,如今領到這樣的丁糧,那真是沒活路了。

「月姐兒,這是你家墨易的支糧憑票,我現在不要支糧憑票,我只要糧,哪怕只能拿到八成,六成也行,月姐兒,不是嬸兒為難你,實在是你也看到了,你叔他被打了,連看病的錢都沒有,還有這些個孩子,明天就要斷頓了,嬸兒也實在是沒法子,就指著這糧吊命呢。」那根樹嫂此時還坐在地上,哀哀的哭著,她之所以過來,就是找李月姐說這憑票的事情的。

「瞧嬸兒說的,你家二蛋幫墨易股丁役那是實打實的,大倉的人坑人,我不能坑人啊,我明日也去領糧,不管大倉那邊給我什麼糧食,我終歸給嬸兒能吃的糧食。」李月姐深吸一口氣接過支糧憑票。卻暗暗的咬牙,兩手握緊了拳頭,早聽說通州的倉場黑暗了,如今卻叫她給活生生的碰上了。

「嗯嗯難為月姐兒了。」那樹根嫂邊抹淚邊一個勁的道。

她這樣子,更讓人心裡難受。

「哭,哭有個屁用,明天,我們大傢伙兒都去領糧,我倒要看看,若都是這樣的丁糧那怎麼的也要討個說法。」這邊,姚家主婆恨恨的道。

「同去,同去。」眾家家主婆紛紛應和著。大多數人家的當家的都跑船去了,家裡剩下的都是老幼婦孺。

而後,幾戶人家的家主婆便聚到姚家主婆家商量著明天去領糧的事情。

李月姐明天也要去領糧,自然要聽聽各家的打算,便去姚家打聽著,跟姚家主婆嘮嗑。

「姚嬸兒明天大家去領糧,我先領了試試,真要都是這種糧大家就別領了,暫時也別鬧,如今,各家的當家人都去跑船了,這真要有個萬一,連個想折的人都沒有。」李月姐道。便想著鄭家,被胡屠戶那麼欺負也忍了,還不就是因為家裡的人大多都跑船去了。

「對,孩他娘,月姐兒這話在理咱們先不能鬧,得等大傢伙兒回來再說」一邊姚裁縫勸著,姚家去跑船的是姚家大郎。

眾人想想也是,便點點頭。這時候若鬧起來,大家也底兒虛。

「對了,我們也算是衛所的人這支糧憑票也是衛所發放下來的,這事也該跟衛所的大人們反應一下,要是再能請一位管事大人跟我們同去,那就更好了。」這時,邊上又有人道,若是有衛所的管事同行,那大家底氣也粗一點。

「呸,衛所的人屁都不管用,那幾個千戶百戶管事的早叫人喂的飽飽的了,哪會幫我們?再說了,我聽說衛所的軍戶從不去倉場領糧,他們都是把支糧憑票低價賣給糧商的,以前我還想不明白了,如今我才明白,敢情著自個兒去領糧便是領那種能吃死人的糧,倒不如賣給糧商還能得一點。」說話的是花媒婆。

如今柳窪鎮過來的人就數她最風光了,柳窪遭了災,一些人家便想早點把到年齡的女兒嫁了好減輕負擔,而軍戶裡卻是好多單身漢,這花媒婆憑著她那三寸不爛之舌這段時間倒是撮合了十幾對了。在軍戶裡混的爛熟,倒是把軍戶裡的一些情況摸透了。

眾人一聽花媒婆這話,也是歎氣,這天下烏鴉一般黑。

然後各家散去。

李月姐回到家時裡,田阿婆還在等她:「月姐兒,事情怎麼樣?」這麼大的事一鬧騰起來,她在屋裡也聽說了。

李月姐便把之前商量的說了說。

「也對,咱家倒底吃的一口還有,損失這點丁糧損失得起,可別的人家裡,全靠這點丁糧活命,真要損失了,那上吊的心都有了。」田婆子歎著氣道,她在柳窪呆了不少的時間,對各家的情況還有所瞭解。

「嗯。」李月姐點點頭,明天她之所以要先領,便是因為這個。如今的柳窪,除了鄭家,也就她家底子厚一點了。

「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田阿婆又道。

「阿婆,不用了,您就在家裡休息。」李月姐勸道,阿婆這麼大年紀了,跟著跑來跑去的,身體吃不消。

「怎麼不用,你是嫌棄你阿婆不中用了啊,告訴你,你阿婆身體好著呢,再說了,你不讓我去有用嗎,這大路朝天呢,你走得,我走不得?」田阿婆一副不服老的樣子,李月姐樂了,田阿婆這般說了,也只能由著她,這老小老小的,真擰起來她也沒折。

於是,一夜無話,第二天,各家家主婆帶著家裡僅有的勞力去西倉領糧了。李月姐牽著毛驢出來,田阿婆已經等著了,邊上那申晴容也跟著,只不過那眼神冷冷的瞪著李月姐,趁著田阿婆不注意在李月姐耳朵冷著聲道:「你打什麼主意?」

「我能打什麼主意,別小瞧了阿婆,阿婆是個能讓人左右的人嗎?」李月姐掃了她一眼回她,之後不再理她,跑去跟邊上幾家家主婆說話去了,這申家人純是在杞人憂天。

她這雲淡風輕的,氣的那申晴容臉寒的跟冰似的。

「月姐兒,那是誰?看那派頭,來頭不小吧?」這時·有好奇的家主婆看著申晴容,以及那後面一路跟著的馬車,便問。

「是阿婆家的親戚,我也不熟。」李月姐回道·便岔開了話題。

申晴容看著這邊,又看著前面跟元媽媽聊的甚歡的田阿婆,最後那臉黑的不能再黑的上了馬車,一路跟在眾人身後,心裡一陣叫屈,若不是她阿爹下的命令,若不是阿婆老糊塗了擰不清·想她堂堂御史夫人至於跟這般鄉間蠢婦呆一起嗎,真要叫京裡的姐妹知道了,她還不讓人笑話死啊。想著,便一陣咬牙,那馬車離的更遠一點了。

不一會兒就到了西倉。

管運丁丁糧的糧頭是一個三十多的黑臉漢子,正好前面有人在領糧,李月姐便先看著,見到那人領出來的糧卻是好糧·心裡倒鬆了口氣,也許那樹根嬸之前也僅是特例吧,於是候著那人領了糧走了·李月姐這便交了憑票,只是那糧頭看了李月姐一眼,便嘿嘿了幾聲,然後讓人拿去憑票去拿糧,不一會兒,一袋糧就運了過來,全堆在李月姐面前:「就是這些了,你運走吧。

李月姐這會兒皺著眉頭,之前那人領的明明是好糧,可輪到她這裡·她都不用打開了,隔著麻袋就能聞到一股子怪味兒,當即拆開,跟之前李樹根家領的一樣兒,不由沉著臉問道:「這位大哥,這糧能吃嗎?」

「嘿嘿·能不能吃,那可不關我的事情。」那黑臉糧頭道。

「這位大哥說笑了吧,我來領糧,這領的糧都變質了,我不找你找誰啊?」李月姐不服氣的道。

「找我沒用啊,倉裡都是這種糧,沒法子,大倉就這條件,這稻米放的時間長了變質也是自然的嗎,洗洗漂漂說不定還是能吃的。」那黑臉糧頭咧著嘴,純說站著說話不腰痛。

「那為什麼先前那人領的糧卻是好的?」這時,李月姐又問。

「你要想領好糧也成啊,只要再繳點保管費。」這時,那黑臉糧頭又道。

「多少?」李月姐問,心裡明白了,這根本就是這些倉場裡的人為了賺錢故意整的。

那糧頭做了個手勢報了個數,李月姐弄明白後,倒吸一口氣,這所謂的保管費居然比外面買糧還貴,那糧頭看李月姐倒吸一口氣的樣子便又出主意道:「這位大妹子,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再給你指條路,看到那些人了沒有?」那糧頭說著,便指了指不遠處幾個黑綢衫閒漢,那幾個閒漢李月姐進來時就發現了,就是無所事事的站在那裡,也不知道幹啥的。

「看到了,幹什麼的?」李月姐問。

「他們都是收憑票的,你可以把手裡的憑票賤賣給他們,雖然得的糧少,但換得的糧也能頂一陣啊。」那糧頭道。

李月姐聽著糧頭的話,再想著昨晚花媒婆說的,衛所的軍戶也多是把憑票賤賣給糧商,再看著面前腳邊仍發著怪味的稻米,明白了,這搞不好就是倉頭糧頭跟糧商合夥挖的坑。

「那我暫時不領了,這米退給你們,你們把憑票退給我。」李月姐道。

「嘿嘿,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合著你想領就領,想不領就不領,這裡難不成是你家後花園不成,沒門兒。」那糧頭陰陽怪氣的道。

李月姐心裡那個氣啊,好在她之前領糧的時候也留了個心眼,那些個支糧憑票並不沒有全『領,餘下的她還收著呢,就算損失了,也過一個月的口糧,她還損失的起,只是終究是不甘心哪,使不得回去好好計較計較,這事兒,不算完!!!

「我打死你們這些倉老鼠,我打死你們這些黑了心的倉老鼠。」沒想就在這時,田阿婆卻突然爆發了,舉著手裡的枴杖,朝著那黑臉糧頭兜頭兜腦的砸下去。


第一百八十章 唱大戲

「哪來的瘋婆子,來人哪,把她給抓起來。」那糧頭突然被田婆子一陣猛打,頭上腫了幾個青紫大包,好不容易反映過來,氣急跳腳,便招呼著巡倉老兵來抓人。

幾個老兵立時的撲了過來,李月姐急壞了,整個人擋在田阿婆的身前,一邊同來的各家家主婆也瘋了似的撲上前。

「老祖宗……」後面又響起一聲尖叫,正是那申晴容,可憐她一個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何曾見過這等打架的緊形,早嚇的六神無主了。

「叫什麼叫啊,還不敢緊讓人去請你爹或者是於子期來。」李月姐手裡舉著田阿婆的枴杖,邊擋著人,邊回頭衝著那申晴容吼。

申晴容這才回過神來,回頭送著跟來的馬伕道:「快,你駕車去把老爺和姑爺一起叫來。」

「小姐,那您……」那馬伕有些遲疑。

「快去啊,我這邊還有春草。」申晴容一臉焦急的道,老祖宗若是有個意外,她怎麼跟阿爺交待。想到這裡,她看著戰局裡的李月姐,殺了她的心都有了,都是這女人,難怪阿爹說這女人頗有心計,也不知她給自家老祖宗灌了什麼迷魂湯,讓自家老祖宗這般為這些人出頭。

而這邊戰局十分混亂了,那申晴容帶著丫頭春草本來是避在外邊,只是不知什麼時候也被捲進了戰局裡,好在被一干柳窪人護在裡面。

柳窪這邊雖然都是老幼婦孺,但架不住人多啊,再說了,女人,尤其是四十來歲左右的農婦,那打起架來一個個陰人的手段不少,幾個老兵和那倉頭,糧頭,倉子等也不但沒撈著好。還很是被陰了幾下。

便是李月姐,緊攢著頭上扯下來的銀釵子,趁著混亂著實讓那般倉老鼠吃了不少的苦頭。

「快,小全,去衙門叫人,這些個柳窪人是要鬧倉啊。這次我整不死他們。」此時,那糧頭一手揉著額頭上的青紫,一邊惡狠狠的道,鬧倉,那是屬於聚眾造反。這可是大罪名。

李月姐聽到那糧頭這麼說,心裡一陣大急,可不能讓這些人把這個鬧倉的罪名栽在她們的頭上。那樣事情就複雜了。那眼角掃了申晴容一眼,最後一咬牙,指著申晴容著道:「胡說,我們鬧什麼倉,御史夫人在此,分明是你們作賊心虛,想要下黑手。」

一石激起千重浪。

眾人一聽御史夫人,都不由一愣。那手上的動作都緩了一緩,開玩笑,御史夫人。誰惹的起啊。

「哈哈,笑死人了,御史夫人。會跟你們這般子窮酸在一起,想要找借口也不找個可信一點的。」好一會兒,那糧頭又哈哈大笑。隨後又怪模怪樣的衝著申晴容施禮:「小的參見御史夫人。哈哈。」

那怪裡怪氣的樣子,氣得申晴容要吐血,既恨這幫粗魯的蠻夫,又恨李月姐讓她丟了臉,那心裡算是把李月姐給記恨死了。

而隨著衙差的到來,柳窪這邊的家主婆們再厲害,但民不敢於官頭,最終,連著田阿婆還有申晴容一起都被關進了一個閒置的大倉裡。

一般子婦人團團坐在牆邊。田阿婆至始至終,淡定無比,一坐下,還拉著幾個家主婆閒嘮嗑。

「阿婆,沒事吧?」李月姐仔細的檢查著田阿婆,生怕這老人家受到傷害,還好,柳窪的家主婆們把田阿婆護的很緊,田阿婆竟無傷分毫,只是邊上那申晴容,一路來一直高高在上的,大傢伙兒雖然看在田阿婆的面子上也護著她,只是卻不那麼盡力,這會兒,衣裳凌亂,頭上的金針和珠花不知什麼時侯叫人順走了,披著一頭秀髮,樣子十分的狼狽,再也不復千金大小姐和御史夫人的派頭了。

「小姐,你沒傷著吧?」一邊她那丫頭青草哭著部這,雖然青草是個丫頭,宰相府裡丫頭七品官呢,那過的日子比起平民百姓家的姑娘要舒坦的多,這種情形也是從沒遇上過的,自然也嚇壞了。

「沒事,哭什麼哭。」申晴容瞪著青草。

「來,容兒,過來,嚇壞了吧。」這時,田阿婆朝著申晴容招手,讓她坐在身邊。

「沒,這麼點小事哪能嚇著我。」申晴容繃著一張臉道,頭抬的高高的,卻是冷冷的掃了邊上李月姐一眼,今天,不但老祖宗,便是自個兒都叫這姓李的女人給算計了。

「於夫人,剛才情形緊急,萬般無奈之下才借用了夫人的名頭,還請夫人大人大量莫怪罪小女子。」李月姐這會和起身衝著那申晴容福了一禮道。

「我倒是無所謂,只希望李姑娘以後記住,別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拖著我家老祖宗,這樣作不厚道吧。」申晴容正一肚子氣,這會兒便冷冷的刺道。

「小女子受教。」李月姐淡然的道,雖然今天一切都是田阿婆心中的打算,但田阿婆的心意她懂,阿婆就是要利用她的身份讓申家為柳窪人出頭,田阿婆的情她記著,這會兒自不會同申晴容計較,至於,利用御史夫人名頭的事情,其實李月姐雖有些抱歉,但卻也很坦然,於子期這個御史管的不就是這些個不平事的嗎,抬出個御史夫人的名頭來,也不算太過。

「哼。」申晴容冷哼著。

「唉,你們兩個丫頭,都給我少說幾句。」田阿婆歎氣,這兩個一個是她的曾孫女兒,一個是她最看重的晚輩,本來她倒是希望這兩丫頭常來常往的,可兩丫頭中間夾著一個於子期,想來兩方心裡都有些疙瘩的,也只能順其自然了。

「容兒,今兒個這事,可不關月姐兒的事情,一切是老祖宗我故意為之,老祖宗受了柳窪人的收留之恩,自該報答。」這時田阿婆又道。

申晴容點了點頭,卻沒有再說什麼。在她想來,老祖宗只不過是為李月姐推托罷了。

之後倉裡頭靜悄悄的,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都是女人,之前打的時候還不知道害怕。這會兒被關在這裡,那心裡便忐忑了起來,不知接下來要怎麼處置大家。

「月姐兒,逃走的人此刻定然已經把消息帶回家裡了,你說,衛所的大人們會出面嗎?」這邊姚家主婆在李月姐耳邊低問。昨晚商量時。便是打算請衛所管事一起來的,只是後來花媒婆說衛所的人不頂用,所來就沒去請,但早上出門時,李月姐和她商量了一下。為了預防萬一,就叮囑過那樹根嬸子說過,若是她們這邊真出了意外。就讓她抬著李樹根去衛所找人,請衛所出面,

「這不好說,不過,我們這麼多人被關,他們總要有個表示的,要不然,等跑船的人回來了。衛所的人也不好交待啊。」李月姐道:「再說了,漕運總兵是新到任的,他帶了好幾個千戶過來。倒不像是那種走過場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總得燒燒吧。」

「另外。那邊還有一位御史夫人呢,咱們應該不會有事。」李月姐安慰著姚家主婆道。

「也是。」姚家主婆點點頭,倒是放心了不少。

說曹操,曹操到,就在這時,倉外響起一陣零亂的腳步。

隨著那倉門打開了,領頭的正是申學正和於子期。

「爹,子期。」申晴容一臉高興的叫了起來。正要上前,就見邊上衝過一個人影噗通的一聲跪在她面前,正是那糧頭,此時那糧頭自個兒辟里啪啦的掌著嘴巴:「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夫人大人不記小人過。」

「行了,滾一邊去,遲些再跟你算賬。」一邊倉使重重的一腳將他踢開。隨後又朝著大家做了一個羅圈揖:「下面的人胡作非為,讓大家受委屈了,大家都出去,外面的糧已經給大家備好了,全是上等的湖州白米,一會兒,我倉場的大車給大家運到家裡……」

只是他話還沒說話,又聽外面一陣混亂,不一會兒,一隊隊的衛所兵衛就衝了進來,為首的正是通州衛所的渠千戶。這廝一進來就衝著那倉使咧著嘴陰森森的笑:「曹倉使好大的能奈,居然隨隨便便的把就衛所冶下的百姓給關了起來,還打傷我衛所的人,貪我衛所的糧,我家總兵大人說了,這筆賬咱們得好好跟你算算。」

渠千戶說著,背後幾個兵衛便抬著被打傷的李樹根放在眾人面前。同時又將那一袋發了霉的糧食丟在那倉使面前。

而此時,外面,一隊隊的衛所大兵將整這一塊圍的嚴嚴實實的。

兵哄!!!

倉使此時滿臉大汗,背上的褂子沒一會兒就全都濕透,要出大事了,這會兒他恨不得把那糧頭給撕了。

只是還沒有完,就在這時,曹英曹管家的又帶著一隊家衛來了,一見到李月姐,誇張似的鬆了口氣:「李姑娘,你沒事就好,你若有個三長兩短的,我怎麼對得住六郎,又怎麼跟二爺,三爺和七爺交待?」

這會兒,李月姐也傻眼了,這曹大管家唱的是哪出戲啊,還三長兩短呢,這是咒她呢,再說了,就算她有個好歹,還用得著他曹管家跟什麼這爺那爺的交待嗎,人家才不把她當哪顆蔥那根蒜呢。

而那倉使聽到曹管家的話,整個人直接就暈倒在了地上。也不掙扎了,躺著等死算了。

接下來,州正堂,縣正堂,坐糧廳長官一個個的大人物就齊了。

而這些跟柳窪的人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大家領著糧,正宗湖州白米,由衛所兵衛護送著回到柳窪,家裡人見到糧都領回來了,自是歡喜非常。

唯一讓李家人失落的是,田阿婆則跟著申家人回去了。當然,這本在李月姐的預料之中,以申晴容對她的態度,自然巴不得田阿婆離自家越遠越好。

當晚,聽到消息的李婆子李老漢和李二急匆匆的趕到了屯子裡,見到李月姐沒事,才鬆了口氣。

………………………………

感謝homealone的平安符,落霞飛羽,風之瓔珞,其敏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一百八十一章 媒婆上門

  糧食的問題解決了,柳窪人又鼓著一股子勁頭道為著新生活而努力奮鬥。

  清晨,柳屯整個籠罩薄薄的霧靄裡,為了記念柳窪,通州的這個新屯就叫柳屯。春霧風,夏霧晴,看這一大早的霧,今天注定又是一個晴熱的天氣。

  李月姐一早去山邊打豬草,又到地裡鋤了一會兒草,前段時間她開了幾塊地,種了些菜和玉米,如今玉米穗子已經抽起來了,再過段時間,就能玉米棒子吃了,墨風和月寶是最喜歡吃的。

  等一切做好,李月姐背著豬草回到家裡,月娥的早飯已經做好,墨風和月寶兒兩個就坐在桌邊準備吃早飯,墨風一手還拿著書。

  「早跟你說過了,吃飯的時候不要看書。」李月姐放下豬草,洗涮了一番出來,看到墨風又在邊吃飯邊看書,便沒好氣的輕拍了墨風一記,墨風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腦袋,放下書,就專心的吃起了麵糊來。

  「月嬌呢,還在睡啊?這都什麼時候了?」李月姐坐下又問月娥。

  「四妹今兒個起的可早了,進城了,說是去看阿爺阿奶,我讓她順便幫我買點彩線回來。」月娥這時端著早點過來,衝著自家大姐慢條期理的道。

  「哦。」李月姐點點頭,心道這丫頭今天算是勤快的了。然後便專心的吃起早飯,早飯後墨風去讀書了,家裡三姐妹餵了豬和雞,又拿了針線,開始幫月娥縫起嫁衣來。

  如今嫁衣什麼的基本都開始收尾了。

  月寶兒在邊上理著線頭,突然就扁了扁嘴巴,紅著眼眶道:「大姐,三姐嫁人了,說要跟著三姐夫送棺回鄉,那我以後是不是就看不到她了。」

  「怎麼會呢,你三姐他們送完了棺還會回來的嘛。到時候不就見到了。」李月姐安慰,心裡也有些發酸,說實話,雖然她知道宣周送完棺之後還是要回來的,但倒底在那邊呆多長時候,什麼時候回來還真不好說。於是不免的又細細叮囑月娥一番。

  結果,月娥也被說的眼眶發紅了。

  「喲,這是咋回事啊,咋一個個都成了紅眼兔子了。」就在這時,一聲誇張的調侃聲響起。外面的院門沒關,卻是花媒婆直接闖了進來。

  「哦,是花媒婆啊。這不想著月娥快出嫁了,有點不捨啊。」李月姐回道,卻是不冷不熱的,對花媒婆她始終有一種勤惕,但無奈的是,農村裡嫁娶什麼的又都少不了她。

  「那倒是的,你們爹娘走的到,姐妹幾個走到今天真不容易。」花媒婆也一臉唏噓的道。

  「不知花嬸這會兒上門有什麼事?」李月姐說著。便讓月娥帶著月寶兒進屋裡去,她請花媒婆到堂前說話。

  「怎麼?我沒事就不能上門啊?」花媒婆叫李月姐那一副防賊似的表情給弄鬱悶了,不高興的道。

  「哪裡。只是一般來說,花嬸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嘛。」李月姐微微打趣的道。

  「你這丫頭一張利嘴,得。讓你說啊,我還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我今天來是為月嬌。」花媒婆道,

  「月嬌怎麼了?」李月姐問。

  「好事啊,東城的馮婆子看中了月嬌,她那個孫子聽說還救過你家二叔的吧,也算是有緣,便想緣上加緣,想讓月嬌給她做孫媳婦兒,說起那馮祿,人樣什麼的我就不多說了,你們都認得,不管是人樣人品和性情,那絕對是好男人的表率,再加上識文斷字的,在城裡一家典當行做事,聽說他們東家很賞識他,打算提他做三掌櫃的呢,又聽說他們東家的小姐都看上了馮哥兒了,只是馮哥兒眼裡只有月嬌,連東家小姐都拒絕,這馮哥兒的誠意可是十足十的了,如今就看你家的意思了。」那花媒婆雖說不誇馮家,但那語句裡拐彎抹角的還是把馮祿誇了一通。

  「馮家哥兒倒是個實誠,又於我家有恩,說心眼話我是看中的,可問題是我倒底只是月嬌的大姐,不是娘親,這事呢我沒法完全做主,得問過月嬌的心意,到時再回復你,花嬸兒你看怎麼樣?」李月姐也乾脆的道。

  「嗯,這倒也是,做大姐的倒底比不過做娘親的,行,那我再等你們兩日,兩日後我再上門。」花媒婆說著,便起身離開,她還有幾家要跑呢。

  「行。」李月姐點點頭。

  隨後送花媒婆到了門邊。

  「月姐兒,花媒婆這上門又看上誰了?」隔壁,姚家主婆端著飯碗過來。

  「為的是月嬌呢。」李月姐也沒瞞著,又道:「姚嬸兒,這都快晌午了,你怎麼才吃早飯哪。」

  「別提了,忙了一個大早上,幾個城裡的老客戶要請我們上他們做衣服呢,我們去看了看。」姚家主婆道,雖然姚家到了柳屯這邊,開不了成衣店了,但一些老客戶有時還會請他們上門去縫製衣服,也算是一點外快。

  「對了,月姐兒,你聽說了嗎?前幾天咱們鬧倉的事情如今鬧大了。」這時,姚家主婆又神叨叨的道。

  「怎麼講?」李月姐問,其實她心裡也有數,那天自衛所和那曹大管家出面,事情絕對就小不了。

  「聽說那倉使自殺了,還有人暴出,有好幾廒的糧食早就讓人搬空了,如今通州各衙門組成了一個審查組,說是要徹查西倉的事情,如今西倉坐糧廳裡的人都人心慌慌的,那賈五郎這幾天都沒去當差,整日裡跟屯子一些閒漢在那裡打馬吊呢,這些話都是從他嘴裡露出來的。」姚家主婆道。

  「這事鬧大也好,要不然,咱們這回可是把西倉那幫人得罪透了,要是不鬧大,以後使不得西倉那邊還是會給我們小鞋穿。」李月姐道,畢竟丁糧的事情可是年年有,今年解決了不等於明年解決。

  「太對了,我也是這意思,最後是現在這一批人全換掉,那以後的人就不會記恨我們了。」姚家主婆道。

  李月姐點點頭,隨後又聊了幾句養豬養雞的事情。姚家主婆就端著空飯碗回去了。

  轉眼就是中午,日子雖已逼近立秋,但氣溫卻更熱了,還燥的慌,稍動一下就一身的汗,嗓子還冒著煙。

  中午。李月姐燉了點清湯,再炒了幾個爽口的小菜,又拿了一個泡在井水裡的西瓜,切了幾塊,等一會兒吃過飯後。正好消食解暑,只是等一切搞好,月嬌還沒有回來。這丫頭,看個人,買點東西怎麼要這麼長的時間?

  李月姐有點擔心,便出門張望,不遠處的一個豆篷,豆籐子爬滿了架上,底下幾張桌子,幾張長凳。忙裡偷閒的人便喝著茶,聊著天,侃著八卦。說的自然又是西倉的事情。

  就在這時,遠處一輛馬車駛來,高頭大馬。再加上華貴的裝飾,這樣的馬車使進屯子裡,那是十分惹人眼的,一個個都猜著,別是來了什麼大人物吧。

  眾人邊看著邊竊竊私語,就看那馬車一直駛到李家門口停下,先下來一個錦衣公子,又有小廝擺好接腳的凳子,隨後那錦衣公子扶著一個妙齡女子下車,一看這女人,所有的人那眼光都直了,當然,不是這女子好何漂亮了得,再漂亮華麗什麼的,有這輛馬車在前,又有錦衣公子在中,大家那心裡都有準備的,不會這麼驚訝,只是大家再也沒有想到的是,從馬車上下來的卻是大家十分熟悉的月嬌,所以那眼睛就直了,太意外了。

  李月姐這時候那心肝一陣直抽啊,因為這錦衣公子她認得了啊,正是申學正的公子,申晴容的弟弟,申修知。上回他來家裡,就直盯著月嬌,沒想到,這會兒月嬌怎麼跟他再一起,還以這種方式一起出來,這不是惹人閒話嗎?這丫頭精怪精怪的,定是打什麼主意呢,再看別人別樣的眼神,李月姐直覺得頭筋直抽啊。

  不管月嬌打的什麼心思,她可不能讓別的人有什麼先入為主的想法,想了想,便立刻上前,先是拉過月嬌在身後,然後衝著那申小公子道:「多謝申公子送我家妹妹回來,田阿婆和晴容妹子還好吧,其實你們太客氣了,從城裡到屯子裡又沒多少路,讓月嬌自個兒回來就是,哪還需要這般的相送,太折殺人了。」

  「老祖宗和我姐都好,多謝李姑娘關心,也沒什麼的,反正有車,方便。」那申公子聽月姐這般說,也只能這般的回。

  邊上眾人聽到這番話,一個個才恍大悟,感情著是田阿婆讓人送的,那倒不奇怪了,雖然大家並不清楚,申家跟田阿婆具體的關係,但都知道是遠親,而李家跟田阿婆的關係,那大家也都十分的瞭解,如今田阿婆派人送月嬌回來,那就不奇怪了。

  隨後李月姐請那申公子進屋吃了幾塊西瓜解解暑,就不留他了,等到申公子的人離開後,李月姐也不多話,只是讓大家吃飯,吃好飯,李月姐將飯碗一丟,然後狠狠的瞪著月嬌道:「跟我進屋,把之前的事情好好說道說道。」

  雖然之前,李月姐藉故說是田阿婆讓申公子送月嬌回來的,但實則李月姐知道,田阿婆最講自立,又是一個隨性的老太,再加上月嬌又不是那嬌小姐,田阿婆不可能讓申公子送人,所以,這裡面要沒有鬼,李月姐名字倒著寫。

  月嬌咬著唇,磨著鞋底慢慢的跟著李月姐進了屋。


  第一百八十二章 月嬌的心思

  「怎麼回事兒?」看著月嬌進屋,李月姐崩的一聲把門重重的關上,然後坐在桌邊,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這顯然是持久戰的打算了。

  「買好東西,準備回來的時候,就碰上了申公子,他說有車順便送我。」月嬌低垂著頭道。

  「這麼巧?他說送就送啊,你自己不知道避避嫌哪?還有順便,我實在看不明白何來順便,我看倒像是專程送你回家,無事獻慇勤,誰知道他打什麼主意啊。」李月姐一步緊似一步的問。

  「大姐你想多了,以咱們家跟田阿婆的關係,他送送也不咋滴嘛。」月嬌兒辯解的道。

  「我想多了?」李月姐有些氣結,不由沒好氣的道:「但願我想多了,我就是不明白你啊?別人怎麼樣的,咱們管不著,可你自己總得明白自己吧,從城裡到咱們屯裡才多少點路,人家申公子要送,你就樂的讓人家送?咱家跟田阿婆關係是不錯,可你不會不知道阿奶跟申公子他爺爺的糾葛吧,咱們要不要一點骨氣啊?」李月姐繼續道。

  當初,那申大人可是在自家裡同田阿婆相認的,阿奶跟那申大的糾葛大家心裡都有數的。

  「那我下次注意,再也不讓他送了。」月嬌扁著嘴道。

  聽著這話,李月姐鬱悶的拍了拍額頭,跟這丫頭說話咋有點擰不清呢,她說這些的目的不在於送不送,而在於讓月嬌不要去打一些不切實際的主意,想著,李月姐重重的歎了口氣,指著面前的春凳衝著月嬌道:「坐下。」

  月嬌哦了一聲,便坐了下來,還邊玩著自己的指甲。

  「我知道,這次不是你去主動招惹申公子的,但不可否認·你卻是在半推半就,對不對?」李月姐盯著月嬌,月嬌那牙齒咬著唇,硬是不啃一聲。

  「我知道你心裡有個疙瘩·原來你喜歡鐵柱,但鄭二嬸子不喜歡你,卻偏偏最後鐵柱跟柳銀珠訂了親,而再過不過,他們就要成親了,柳家跟咱們家不對付,柳銀珠常借你喜歡鐵柱的事情氣你·你好強,不願意輸給柳銀珠,那心裡便想攀高枝,把柳銀珠壓下去,好在她面前揚眉吐氣,甚至也想讓鄭二嬸子後悔,對吧?所以,你便想給那申公子機會·是不是這樣?」李月姐將自家妹子的心思摸的門清。

  說實話,打心眼裡,她真不想把這些說的這麼清楚·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痛,這樣被人看清是很不舒服的,但沒辦法,月嬌這丫頭為了這點心思鑽了牛角尖,這鼓不敲不響,話不說不明啊,真讓她這麼擰下去,最後倒霉的是這丫頭自己,所以李月姐也顧不得了,一切都明說。

  月嬌重重的吸了吸鼻子·猛的把臉轉到一邊,不看李月姐,那眼眶卻痛紅痛紅的,顯然李月姐說到她的痛處了。

  「大姐知道你心裡委屈,可再委屈也不能在這事上犯傻呀,那申家什麼人家?是咱們這等人家能沾邊的·難不成你想去做妾?那才什麼面子什麼裡子都沒了。」李月姐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道。

  「我才不做妾,有田阿婆在,阿婆會護著我的。」月嬌赤紅著眼反駁道。

  「呵······」李月姐叫自家月嬌妹子的話給氣樂,別說,這丫頭心思也挺重,主意早打的好好的了,倒也不是個吃虧的主,只是····…

  「你倒是打的好主意,那也得申公子對你是真心啊,他對你是真心嗎?再說句不好聽的話,田阿婆這麼大的年紀了,還能有幾年照顧你?還有,你將阿奶阿爺置於何地?」李月姐幾個反問。

  「他真不真心我才不管呢,我又沒說要嫁申公子,是大姐你在這裡瞎猜。」月嬌一臉倔強的道。

  話語卻又在耍賴。

  李月姐才不管她耍不耍賴,卻是接著她的話頭道:「好,沒想要嫁申家就好,你記住這句話,對了,今天花媒婆來了,幫馮家的馮祿來提親的。」

  「提親?大姐你答應啦?」月嬌一聽,整個人便跳了起來。

  「嗯。」李月姐故意點點頭:「我覺得馮家哥兒挺好。」

  「我沒說他不好,可他家太窮,他又是個讓人欺的軟性子,嫁了他,我就真要被那柳銀珠給笑死了,我不想一輩子在她面前抬不起頭來,大姐······」月嬌哇一聲就大哭了起來。

  李月姐沒想到月嬌反應這麼激烈,卻是一步不讓的道:「窮好啊,這才是門當戶對。」

  「大姐,我不是這意思,窮我不怕,我也是窮過來的,我自己能掙錢,我就是······」月嬌急的團團轉,卻是怎麼解釋也解釋不清自己心裡的糾結。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月娥跟人的說話聲。

  「月娥妹子,這是我從徐記糕點帶來的綠豆糕,很好吃的,給你們嘗嘗。」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這聲音分明就是馮祿。

  月嬌一聽,風也似的衝了出去:「你來幹什麼?不要你來,出去出去。」說著邊推帶攘的將馮祿推了出去,然後重重的關上了門。嬌,你這是幹什麼?」李月姐氣的瞪眼,連忙打開門,卻看到馮祿一臉悻悻的站在那裡,一臉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似的樣子。

  「祿哥兒,月嬌在跟我置氣,炮仗性子,逮誰炸誰,你別放在心上,瞧我一會兒教訓她。」李月姐衝著馮祿道。

  「沒事的,月嬌的性子我清楚,刀子嘴豆腐心,李家阿姐,你別教訓月嬌了。」馮祿喃喃的道。

  李月姐心裡倒是有些感動,這小子自己受了委屈卻還擔心著月嬌,真是個實心人。

  「那我走了啊。」這時,馮祿打著招呼,然後轉身離開,李月姐目送他的背影離去,這才轉身回屋,瞪著月嬌:「你瞧瞧馮家哥兒,被你這樣,還為你說話。」

  月嬌卻是嘟著嘴巴,看了看自家大姐·又看了看一邊正捧著一盒綠豆糕一臉莫名其妙-的月娥,便猛的一把搶過她手上的綠豆糕,然後風也似的回到屋裡,重重的將門關上。

  「大姐·月嬌這是咋拉?」月娥問。

  「還咋啦?抽風呢。」李月姐沒好氣的回道。然後一屁股坐在桌邊的椅子上,這丫頭有時候真氣的讓人揍她一頓。說著,用勁的拍了一下桌子,卻又發現桌邊上有一把折扇。

  「這扇子哪來的?」李月姐問。

  「是剛才月嬌帶回來的,進門就丟在桌上。」月娥道。

  李月姐打開扇子,看到那扇子的題款是一個申字,得·不用說了,那定是那申公子的,管他是月嬌帶回來還是咋滴,明天讓墨風帶去還給那申公子,就說是他落下的。

  不過,李月姐看了看丟在桌上無人問津的扇子,再看之前,月嬌那麼氣馮祿·卻把那盒綠豆糕搶走,在李月姐的記憶中,月嬌喜歡吃米糕·卻不太喜歡吃綠豆糕,這點顯然馮祿還不太清楚。

  琢磨著這些,李月姐倒是明白了,月嬌其實心裡還是有馮祿的,只是這丫頭好強犯擰的性子,鑽了牛角尖,非要去跟那柳銀珠,一家要嫁個高過鄭家的人家,所以才有點打申家主意。這死丫頭,怎麼性子這麼擰子·也不知像誰?

  「行了,別理她,叫墨風出來,咱們吃晚飯,讓月嬌一人躲屋裡吃綠豆糕去。」李月姐沒好氣的道。

  月娥便去屋裡叫墨風了。

  三人剛坐下,月嬌又從屋裡出來了·把那盒綠豆糕放在桌子中間:「大家一起吃,吃好了盒子不准丟啊,我還可以裝針頭線腦的。」月嬌嘀嘀咕咕的。

  月娥和墨風都怪異的看了月嬌一眼,這裝綠豆糕的紙盒子,都沾了油乎乎的,還裝針頭線腦,騙誰呢。

  「四姐,你想留著盒子做紀念就留著唄,不用找借口,我們懂。」墨風一副大家心知肚明的樣子道,馮家哥哥每次來給大家送吃的,誰不知道他其實是奔著自家四姐的。偏四姐還非來個此地無銀三百兩。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月嬌氣哼哼的道,然後一個勁的扒飯進嘴,囫圇吞棗的沒一會兒工夫,一碗飯就吃完了。

  等到大家吃飯,月嬌又忙活的洗碗,李月姐故意不理會她,自管自的進屋。

  好一會兒,月嬌洗好碗整理好一切,這才又磨著鞋底進了屋:「大姐,我知道我今天做的不對,可花媒婆給我提親的事情,你也不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答應了啊,太專制了,阿奶都不帶這樣的。」

  月嬌擰著眉抗議。

  「沒答應。」李月姐瞪著她,好一會兒才道。

  「真的啊,太好啊,就知道大姐不會不問我的。」月嬌這會兒又破啼為笑。

  「不過,花媒婆說過兩天再來問答案的。」李月姐繼續道。

  「兩天時間啊,這哪夠啊,大姐,要不,等花媒婆來,你跟她說,讓我考慮一段時間,這樣,等二哥成親,三姐嫁人後,我們再回她好不?」月嬌雙手合著求道。

  「你以為你很了不得啊,人家馮家哥兒就該等你?」李月姐沒好氣的警告道。

  「也不長啊,這可關係著女兒家的終身大事,考慮仔細點是好事啊,現在已經是秋天了,二哥他們會在入冬的時候趕回來,再加上成親,橫豎加一起不超過四個月,如果四個月他都等不得,那不要也罷。」月嬌瞪著眼道,彷彿馮祿就在跟前似的。

  月嬌現在這糾結的心鏡確實該好好考慮,想著,李月姐便點點頭:「那行,我會跟花媒婆說清楚,你也給我仔細考慮清楚,早跟你說過,這種事情不能置氣,一輩子的事情,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不是拿來跟人攀高低的。」

  「嗯。」月嬌點點頭。


第一百八十三章 西倉大火

  兩天後,花媒婆準時的來了。

  「月姐兒,怎麼樣?」花媒婆發福的身體從門外擠了進來,一進來就忙不疊的衝著李月姐問。

  「啊,花嬸兒來啦,快坐。」李月姐放下正絞著的衣裳,把花媒婆請進了屋,月娥端了茶水上來。

  「花嬸兒,是這樣的,這馮哥兒呢,我們商量了一下,覺得是比較合適的,只是你知道的,我呢,以前是當家大姐,可如今墨易大了,他是家裡的長男,也是家裡的頂樑柱,所以,這事情躍不過他去,只是如今他還在跑漕沒有回來,因此,我想這事你是不是跟馮家那邊說說,等墨易回來,問過他的意見,我們才能做決定,還請馮家那邊諒解一下。」

  李月姐說的是十分客氣的。

  「喲,我把墨易給忘了,這確實也該問問他。」花媒婆一拍額頭,實在是以前在大家的眼裡,這李家就是李月姐當家,可如今李月姐一說,花媒婆才反應過來啊,這李家真正的戶主是墨易,這事墨易不能不管的呀。

  「那成,我好好跟馮家說說。」花媒婆道。

  「那就麻煩花嬸兒了。」李月姐回道,又給花媒婆續了茶水。

  「對了,月姐兒,你家墨易要成親了吧?」花媒婆這時兩眼閃亮的問,當初,墨易跟年蘭兒訂親因為是兩家自己定下來的,請的是鄭老太來做中人的,可如今,鄭老太已經不在了,因此,等到成親之日,許多程序上這媒人這一關還是少不掉的,花媒婆自然不想放過啊。

  「是啊,我今兒個就想跟花嬸兒你說呢,到時候還得你出來撐撐場面啊。」李月姐道,這點她也在琢磨呢·當日是老太做的中人,牽線的則算是自家小舅,可自家小舅那可不是專業的媒人,再說了·許多新娘子這邊程序上的事情,自家小舅也不方便,所以,還得請花媒婆。      於是,兩下裡可以說是一拍即合。

  「沒問題,交給我就好了,保你妥妥貼貼的。」花媒婆笑的臉更圓了·一筆媒人金跑不掉了。這才滿意的告辭。

  李月姐送她出去,到了路邊的豆篷邊,卻看不遠處,柳銀翠一身梅紅綴花枝的衣裳,時尚的荷葉立領,頭上盤著個墮馬髻,插了一枝金步搖,長長的粉色的裙子搖曳著·那是一步一種風情,絕對招人眼。

  「嘖嘖,沒看出來啊·當年的柳銀翠這搖身一變的,還真是個人物了。」一邊花媒婆嘖嘖聲。

  李月姐只是淡淡的看著,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柳銀翠,你不好好的在家呆著,又要去哪裡?」就在這時,遠遠的追過來一個人,正是賈五郎,這會兒是一臉的氣急敗壞。

  「我去張經歷家陪張娘子打牌呢,你少管,晚飯自個兒解決·真在家閒了,去找你那些個狐朋狗友賭錢去,梳妝盒下我留了一張銀票。」柳銀翠回頭衝著賈五郎道,口氣卻是有些不耐煩。

  「嘖嘖,連賭錢的銀子都幫著準備啊,賈五郎這啥命啊。」一邊幾個閒漢一嘴的羨慕口氣。

  「不准去·你要去我就休了你。」賈五郎卻不管那些,上前扯著柳銀翠的胳膊往回拽。那坐糧廳經歷大人家的娘子每次看著自家娘子都橫眉豎眼的,還去陪她打牌?自家娘子這是去會那經歷大人吧,真當自己是傻瓜呢。賈五郎氣的一臉發白。

  雖然知道自家娘子跟經歷大人有一腿,可這眼睜睜的看她去找那姓張的,賈五郎還是嚥不下這口氣。

  經歷在坐糧廳坐第四把交椅,位在坐糧廳長官,監督主事,巡倉御史之下,監收支糧的,屬於流內的從八品官,而且是個肥差。

  「休了我?姓賈的你果然是個白眼狼,沒有我,家裡吃的喝的哪裡來啊,你有現在的舒坦日子過嗎?若不是我,你現在就得在通州的街頭要飯,你姐夫方全還在牢裡蹲著呢,那時候怎麼不說休了我,現在說要休我,好啊,你有本事就休休看,你要敢休,我就敢要你的命。」柳銀翠瞪著眼,放著狠話,最後冷冷的哼了一聲,用力的掙脫賈五郎的拉扯揚長而去。

  賈五郎一臉青白的蹲在地上,好一會兒站起來,卻衝著邊上兩個看熱鬮的閒漢道:「和子,老四,咱們吃酒賭錢去。」

  「好咧。」那兩個就跑過來,跟賈五郎勾肩搭背的也一起離開了。

  看著他們離開,眾人才一片哄然。

  「攤上這麼個娘子,賈五郎這輩子沒的出頭嘍。」幾個老娘姆搖著頭道。

  「這有什麼關係,賈五郎一個爛賭鬼,還是個不帶種的,有娘兒們供他吃供他喝的,他已經燒高香了。」邊上一個老閒漢倒是帶著的羨慕道,說倒底,賈五郎還是得益於他那張好皮相,沒那好皮相,哪有女人這幫甘願的養他。

  「活該。」李月姐嘀咕著,倒是為自家小姑姑慶幸,還好這一世跟賈五郎和離了,要不然,哪有好日子過,說起來,.銀翠跟賈五郎倒也是鍋碗配鍋蓋,正好。

  一切都是自找的。

  隨後李月姐又去了自家二叔家,看過阿爺阿奶,再又去了年家,商量一些婚禮的事情,等墨易一回來,這親事就要辦了,這可是李家的頭等大事。

  一直忙忙碌碌的到了傍晚才回到家裡。月娥月嬌兩個已經把豬食都餵好了,雞也關進了窩裡。

  晚上,藉著油燈,讀書的讀書,做針線的做針線。昏黃的油燈,透著一股子溫馨。

  「大姐,田阿婆什麼時候走?」月寶兒仍是不捨的問。

  「暫時不走了,我請她參加你二哥和三姐的婚禮呢,等這事完了,也要過年了,田阿婆今年是走不成了,要走也得明年。」李月姐笑道。

  「哦,太好了。」月寶兒跳將起來,最後又垮了臉:「可是現在都不太見得著阿婆了。」

  「沒事,我今天見著阿婆了阿婆說過兩天就來看寶兒。」李月姐回道。

  「嗯。」月寶兒重重的點頭。

  「纏人精。」一邊月嬌埋汰她。

  月寶兒嘟著嘴不依,李月姐卻是明白的,小月寶這幾年可算是田阿婆一手帶大的,那感情自然要更深厚的多。

  就在這時突然就聽外面一陣吵吵嚷嚷的:「不好了,起火了。」

  「起火了?哪裡?」月嬌兒最來事兒,一聽起火,跑得賊快,一下就竄到了外面,家家戶戶的人都跑了出來。

  李月姐也跟著出來,一片夜色中西邊的火光竄的半天高,在夜色裡顯得尤為駭人,看得人不由的心慌慌的。

  「那裡哪裡啊?」李月姐問一邊從有裡出來的姚家主婆。

  「看方位,好像是西倉。」姚家主婆道。

  西倉?那可是糧倉啊,這要燒了還得了?李月姐不由的也伸長脖子。

  「是西倉,我剛從那邊過來,州衙和縣州衙的水龍全出動了,火勢大的不得了最後怎樣真不好說,總之損失大了去了。」這時,卻是鄭屠娘子過來了她今天豬肉剛賣完,家裡的肉源緊張,趁著晚上有空過來問問各家的豬,有沒有能出欄的了。

  「西倉那麼多人守著,還有巡兵日夜巡邏,怎麼會起這麼大的火呢?」大家都奇怪的問。

  「有些人想它著火,它就著了唄,前段時間,那賈五郎不是說了嘛,自那丁糧倉史號自殺後坐糧廳好些個人人心慌慌呢,這燒了好,一了百了,大家頭上那官帽子就穩當了。」這時,說話的卻是元掌櫃,這會兒他正扯著下巴有些花白的鬍子一臉的高深莫測啊。

  「元掌櫃,你這意思是,這火起的有鬼?」眾人都望著他。

  「我什麼也沒說。」元掌櫃的說著,轉身慢慢回家,這位嘴裡還在嘀咕著:可惜啊,家裡的棺材鋪淹了,要不然,這會兒,總能賣出去一兩具吧。

  「幸好我們之前把糧領回來了,要不然這會兒,還真領不著糧了。」這時邊上又有人嘀咕著。

  李月姐聽了卻是在想著,若不是他們領糧時鬧的那麼一出,自然就沒有上面來查這回事,那說不定就沒這場大火了。

  總之又是彎繞繞的一堆。如自家這等小民,完全不要去理會。

  這場火一直燒了一個多時辰才被撲滅。雖然不干大家的事情,可看著這火,那總讓人有些心慌慌的。鬮的李月姐一晚上也沒有睡好,早上醒來,看著天還早,就準備去舊城那邊趕個早集,採購一些成親要用的物品,比如說紅燭什麼的。

  揣了銀錢,提著一個竹藍子,李月姐跟月娥月嬌打了聲招呼就出門了。沒想到在轉彎的屋角邊,卻差點撞到一個人,早上,天還有些灰灰的,早起的人也沒幾個,倒是嚇了李月姐一跳,那人也嚇了一跳,抬起頭來,李月姐看清,居然是賈五郎。

  「你在這裡幹什麼?」李月姐有些戒備的問。

  「西倉昨晚著火,我被人叫去滅火,忙了一晚上,有些暈,在這裡歇歇。」賈五郎沒什麼勁的道,臉色有些蒼白,臉上還有一些沒擦乾淨的黑灰,於是黑的更顯黑,白的更顯白,有些嚇人,頭髮也燒掉幾縷,有些狼狽。

  「哦······」李月姐點點頭,卻還盯著他,畢竟這裡是自家屋子邊上,總得提防一點。

  賈五郎悻悻的咧了咧嘴,便朝他家方向去。

  李月姐看他走遠了,這才繼續去趕自己的早集。

  感謝hamealane平安符,我是天上一片雲,weiwmMU518十米深白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一百八十四章 鄭典回來了(加更)

  到了集上,人們談論的全是西倉大火之事,據說昨晚燒掉了十幾廒的糧食,今天通州的糧價都漲了兩成。

  誰多人家一大早就提著米袋子去買米,還有一些吃著糧響的差役一大早就去西倉那邊排隊領米,不過,都被趕了回家,這會兒全在那裡跳腳罵娘。

  「好在,再過一段時間,新糧就要運到了,這糧價才沒漲的太離普。」蹲在阿爺賣藍子的邊上,李月姐聽阿爺說著集上聽來的話。

  「那倒是。」李月姐點點頭。隨後又幫著自家阿爺賣了幾隻籃子,眼看著快中午了,這才提著買好的東西回家。夜裡卻是掰手指頭算起墨易回來的時間。腦海裡閃現的卻是鄭典的影像。江淮那地兒,可是個花花世界,這小子穩不穩得住自己那心性啊,李月姐表示懷疑。

  如此,平淡而忙碌的又過了十多天,連著幾日的陰雨,一陣秋雨一陣涼,天氣就一下子涼了下來。這天晚上,吃過晚飯,整理好一切,又檢查了豬欄,雞窩,這便準備關門閉戶了。

  沒想臨關門這際,一個人影竄了進來,那還賊快,李月姐緊張之際,兩手握著門栓就重重的掃過去。

  「啊喲,月姐兒,是我。」那人抱頭跳腳。最後卻是一把抱住門栓的另一頭,在月亮光下衝著李月姐齜牙咧嘴的,本想給月姐兒一個驚喜,沒想卻是自己受驚了,被當成賊打。

  「六郎,你啥時候回來的,這一回來就嚇人。」李月姐驚喜的道。連忙拉扯著他進屋,又上上下下的檢查一番,這才又問:「晚飯吃過了沒?」

  「沒,我剛進屯呢,還沒回家,先路過看看你。」鄭典回道。進了堂屋裡坐下,李月姐倒了杯水,一邊月嬌拉著月娥和小月寶兒三個一起下了廚房,說是給六哥整點吃的,幾個小的還愛做怪,衝著自家大姐直眨眼。

  李月姐好氣又好笑的瞪了她們一眼。便由著他們去了,坐下便問著鄭典話:「不對啊,沒聽漕船回來啊?你咋一個人跑回來了?」

  每年漕船到岸,那是大事,各衙門要都出面接風的。那動靜大的很,還有舞龍舞獅的,所以。漕船到沒到李月姐清楚呢。

  「前幾天七王爺讓人帶信給我,讓我快馬加鞭了回來,我這不,還在路上呢,接到信,跑暈了幾匹馬才趕回來的,今晚歇一宿,明天就去京裡拜見二王爺和七王爺。」鄭典道。

  「什麼事啊?」李月姐有些緊張的問。

  「我也不知道。」鄭典皺著眉搖頭。

  「會不會跟西倉大火有關?」李月姐問。最近通州這邊發生的最大的事情就這個。

  「我在跑般啊,西倉大火事兒再大那跟我不沾邊吧。」鄭典道。

  「那不管怎麼著,你小心應對。」李月姐叮囑的道。

  「我省得。」鄭典點點頭。隨後又從懷裡摸出一疊子銀票,塞在李月姐的手裡。

  「你這幹什麼?我不要。」李月姐皺著眉頭看著手裡的三張銀票,全是五十兩一張的。共有一百五兩,便覺有些燙手,連忙推了回去。

  「你這女人,就是不爽快,這是我自己賺的,你也知道我花錢大手大腳的,這錢放在我的手上,指不定還沒捂熱就要花出去了,你不幫我收著,誰幫我收著?」鄭典理所當然的道。

  「那你把錢擱我這兒,你家裡呢,你大伯大嬸兒那裡總要交待吧?」李月姐問道,想著老太臨終前的托付,便拿住了銀票。心裡倒是有了主意了,這小子眼見著大了,眼界也開闊了,是得抓著他的錢,要不然,使不得整出什麼花花腸子來。

  「家裡那邊,我還有船幫裡夾帶的貨物呢,全由三哥他們看著,還在路上。」鄭典道,這時,月嬌月娥炒了幾個菜端上來,還溫了一角酒,隨後幾個小的就乖覺的回屋裡了。

  「敢情著,這銀子還不是夾帶貨物賺的錢啊?那你這錢哪來的,可不能收昧心錢。」李月姐皺著眉頭看著手上的銀票問,更覺有些燙手了。

  「這才多少點啊,貨物一這多多了,這錢是我們在各府衙門收米時,衙門為了盡快讓米上船給的例錢,也不是我伸手要要的,歷來都是這樣,我要不收那就是壞規矩,而且還絕了別人的財路,你說那幫子跑船的運丁,大半年在水上漂,家裡田地都荒了,分到手的的薪水才六兩,六兩能幹什麼?船雖然能夾帶私貨,但這一趟漕船跑下來,我算是看出來了,除非像年家船幫那樣,自己有船,否則,那船上夾帶的私貨都是丁頭,千戶,百戶以及巡漕御史等這些大人物的,低層的運丁其實撈不著多少實惠,也就這些例錢,他們能分一點,你說我能不收嗎?大部份我都分給運丁了,其實我倒是想全部分給運丁,畢竟我貨物上還有一塊嘛,可我要全分給了運丁,那別的丁頭還不撕了我呀,啊呀,這水深的……」

  鄭典說著,一副差點淹死的樣子,倒是把李月姐給說樂了,沒好氣的拍了他一記:「你這純是得了便宜還賣乖,行,我給你收著。」

  「嗯。」鄭典點點頭

  「對了,那你們一路遇著我二弟他們了嗎?」說到年家船幫,李月姐又問。

  「我跟墨易不在一個地兒收糧,除了在淮安碰了個頭以外,就沒碰著他了,不過,你弟他們跟著鐵九郎他們的船幫一起,我聽我大伯說了,那鐵九郎年紀輕輕的,可是個雁過拔毛狠主兒,這回怕是要吃一點虧。」鄭典道,隨後話風一轉,又道:「不過,你也別太擔心,墨易後面有曹英大管家呢,那鐵九郎也不敢吃相太難看的。」

  「哦。」李月姐這才點點頭,可心裡還是有一些提了起來,墨易不是那麼滑溜的人,這傢伙木訥到倔強,就怕他到時跟鐵九郎槓上。

  說話間,那一角酒已經下了鄭典的肚子,這廝這會兒卻是瞇著眼睛盯著李月姐看。昏黃的油燈下,月姐兒那臉蛋跟蒙了一層珍珠的光暈似的,又跟那剛剝了殼的雞蛋似的,直想啃一口。

  「看什麼?」李月姐還莫名其妙的伸手摸了摸臉蛋。

  鄭典卻不說話,突然伸了手就蓋在李月姐摸著臉蛋的手背上,溫熱熱的卻燙人心的緊,李月姐的心突的一下有些慌亂,連忙避開。那臉蛋兒就有些發燙。

  「你好好的啊,我走了,明天直接進京。」鄭典收回了手一臉淡定的道,只是轉身之際,那臉蛋也暗紅了。

  李月姐送他出門,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這才拴了門回屋。

  這一夜,李月姐也沒有睡好,那心有些亂了。

  第二天上午,李月姐上街的時候遇到鄭屠娘子,鄭屠娘子拉著李月姐的手壓低著聲音道:「典小子昨夜裡回來了,一大早又神叨叨的進京了,這小子真是越大越神叨了。」

  李月姐只是淡笑著應和。

  而鄭典此去又是十天半月的沒一點消息,轉眼颯颯秋風過,天氣漸寒,時進入冬。漕船要到岸了。

  「大丫頭,墨易他們快到了吧?」一大早,李月姐去舊城那邊給阿爺阿奶請安,李婆子便問道。

  「嗯,前面的人回了消息,已經過了前面的閘口了。」李月姐回道,卻則臉看著坐在門外正蹲在那裡逗著小雞仔的小囡兒,這小丫頭正剝著瓜子兒喂小雞仔。眼眉兒垂著,乖巧的讓人心憐。

  「阿奶,小囡兒怎麼這麼靜啊?二嬸還是不理會她呀?」李月姐不痛快的道。

  「放心,有我在呢,不會短她吃的喝的,只是你二嬸那心裡,那個疙瘩一日不消,讓她跟小囡兒親近是不可能的。」說著,李婆子歎了口氣。

  「真要不行,要不就讓小囡兒跟我們呆一段時間。」李月姐探頭看著門外豆腐檔上正招呼著客人的二嬸,壓低著聲音跟自家阿奶道。

  「你這傻話,有些事情,這孩子總是要面對的,逃避又有什麼用,再說了,你那邊新媳婦兒馬上要進門了,你弄個孩子過去,讓新媳婦兒怎麼辦?便是你自己,暫時還能照顧這孩子一段時間,可你嫁人了呢,難不成你還帶著小囡兒進鄭家?」李婆子瞪著眼。

  「我就隨便說說。」李月姐嘀咕道,這些她何嘗不知道,只是看著一個那麼活潑的孩子如今變的這麼乖巧沉靜,總覺得心裡不是滋味。

  孩子的乖巧往往正是因為她付出了代價。

  「漕船靠岸啦,漕船靠岸啦……」就在這時,外面街上響起了鑼鼓聲,然後是鞭炮辟里啪啦的響,所有的人都衝出家門,街上此刻熱鬧非凡,一群漢子舞著一條長龍,前面還有一撐著桿子,正耍著龍珠,後面是十二月花明的花燈,一路吹吹打打的朝著碼頭邊去。

  李月姐便跟著眾人後面去了碼頭。

  此刻碼頭上熱鬧非凡。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年家船幫跟漕司的鐵九郎他們打起來了。」就在這時,前段一片混亂,便有人在亂中嚷嚷的叫道。

  李月姐一聽,還真讓鄭典說中了,這鐵九郎還真跟自家二弟槓上了,想著,便連忙擠進人群裡。

  ………………………………

  加更求粉紅,雙倍快結束了啊,趕緊著投啦。

  ………………………………

  感謝everylittle粉紅票,homealone,君傲少,sunflower889的平安符,謝謝支持!!!



第一百八十五章 斗漕

  墨易此刻站在船頭,臉沉如鍋底,兩眼裡也隱含著怒火,瞪著一身黑綢衫的鐵九郎道:「鐵當家的,歷來咱們船幫不是一向只交兩成的嗎?你居然獅子大開口就要去六成,你這不是讓我們白忙活一場嗎,這天下沒這個理兒吧?」

  「李當家的,你這話就不對了,什麼叫歷來?過去的老黃歷就不要再提了,誰都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歷來我管不著,可如今是我鐵九郎當家,這一路來,所有關卡全是我們打點的,你們年家船幫跟著我們吃香的喝辣,這天上可沒有白白掉餡餅的好事兒,兩成?管個什麼用啊?你當我鐵九郎是羊牯啊,你帶的那些貨到了京城,那可是能翻幾翻的利潤,我們便是拿六成,你們還是有的賺的,好了,這樣,看在曹管家的面子上,我再讓一步,五成,你一個子兒也不准給我少,否則,你今天這些貨就別想下船。此刻,鐵九郎說的也是一臉煞氣。

  「姓鐵的,你別欺人太甚,你不就是在鄭家大伯和鄭典手底下吃了虧了嗎?你耐何不了他們,卻把氣撒在我們身上,沒想到漕上堂堂有名的鐵九郎,那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你想拿了四成,那也得看看我手下這些跑船的兄弟答不答應。」墨易氣的要吐血,五成,姓鐵的好意思出口,這明顯就是在訛人哪,欺人太甚了,於是便一步一讓的道。

  鐵九郎叫李墨易揭了短,兩眼瞪的如銅鈴,咬著牙:「得,李家兄弟,別動不動把鄭家人掛在個嘴邊,他們的賬我自會跟他們算,別把你們的事情跟他們混為一談,得,這樣。既然談不攏,那咱們按漕上的規矩來,斗漕!!聽過說嗎?如果你們年家船幫勝了,那就按老規矩,如果我鐵某勝了,那就得按我的規矩來。」鐵九郎揚著手道。

  「哇!斗漕。多少年沒出現過了?」周圍人一聽,一個個倒是激動了起來。

  「好像離現在最近的一場斗漕就是四年前,鄭大和那鄭六郎從漕司和鐵九郎手裡搶得通州幫的當家權吧,當時,整個漕司和通州幫被鄭大和他侄兒鄭六郎殺了個幾進幾出。到最後,整個通州幫和漕司愣是沒有一個能站著的人,鐵九郎事後養了差不多一年才又活蹦亂跳起來。如今又要鬥漕,那姓李的好像不成啊,文質彬彬的,不像是個能動刀的人。」一邊倒是有人擔心的道。

  李月姐在邊上也是一陣大急啊,她知道自家二弟的脾氣,那為了整個船幫,便是死也要鬥上一斗的。可自家二弟,哪能比得過鄭家那般刀徒出身的。這一斗漕,那不就是白白送上一盤菜嘛。想著,看到小舅站在一邊。便上前扯了扯自家小舅的衣袖:「小舅,事情怎麼會這樣?」

  「唉,這鐵九郎如今重掌通州幫。這不是要立威嗎?在淮安的時候,他又看到墨易跟典小子走的近,這不拿我們開刀拿誰開刀,月姐兒啊,這樣一來,怕是這回這一趟船白跑了,好處全讓姓鐵的得了去了。」山郎有些垂頭喪氣的道,像他們這種散船,跟幫派斗那是完全沒戲的。

  「好,你說,什麼個規矩?」果然,此刻墨易道,其實他現在已沒有退路,如果不應,他以後就掌握不了年家船幫,斗漕可以輸,但不能輸了勇氣。

  「斗漕講文鬥和武鬥。」鐵九郎道。

  「何謂文鬥,何為武鬥?」墨易反問。

  「文鬥便是在運河河道上,找一處險地,比操舟之技,武鬥自然是,劃下陣來,真刀真槍的打,直到另一方倒下為止。」鐵九郎道。

  「好,那就文鬥。」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聲音插了進來,墨易還不及回話,便看到一個青衣綴花枝紋邊中襖的女子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大姐,你怎麼來了?」墨易連忙上前道,李月姐衝著他擺了擺手,然後轉身又衝著鐵九郎道:「鐵大當家的,文鬥,怎麼樣?」

  鐵九郎看著李月姐,兩眼便瞇了起來,這小娘子好眼熟好,好一會兒,想起來了,這不就是那日早晨,他在碼頭吃早點的時候看到的那個豆腐西施嘛,沒想到啊,這小娘子居然是李墨易的大姐,只是這檔頭,一個女人家插什麼嘴,鐵九郎不由的皺了眉頭,這女人哪,除了陪男人喝喝小酒,便該在家裡做家務帶孩子,這大庭廣眾之下,就出頭出色的,一看就不是個安份的。

  這會兒便瞇著眼道:「文鬥當然沒問題啊,只是你做得了主嗎?」

  李月姐便轉身衝著年家船幫的人福了一禮道:「各位兄弟,由我出面文鬥怎麼樣?」

  文鬥就是操舟,論起操舟之技,在柳窪,李月姐算是冒尖的了,而年家船幫的人當年都是跟著年把頭從山上下來的,那一次送木材的時候,便是李月姐夜闖十三灣才把他們有驚無險的帶出來,大部份人都知道李月姐的本事,若論操舟之技,在場的人沒一個是這李姑娘的對手,那自然是沒有問題,於是都看著墨易,李墨易如今是船幫的當家,得由他最後決定。

  「大姐……」墨易想阻止,雖然他知道自家大姐操舟很厲害,但畢竟是女子啊,哪裡肯讓她來冒險,只是話沒說完,李月姐便截了話頭:「別忘了,我也有船在幫裡,這也是我的事情。」李月姐道,然後一擺手,卻是不容自家二弟再勸了。

  一邊的鐵九郎看到年家船幫居然讓一個女人出來斗漕,不由的跳腳:「開什麼玩笑,這位姑娘,回家等著嫁人去,這是男人的事情,你別來湊合,若是還沒定夫家,等我事兒完了,去你們家提親。」

  他這話一說完,通州幫的人便哄堂大笑起來,不過,通州幫的人還有一些原來是跟過鄭家的,倒是知道一些李月姐的底細,其中一人便上前在鐵九郎耳邊道:「大當家的,這小娘子是有夫家的,她便是鄭典的未婚妻。正好趕上鄭老太的孝期,所以還沒有成親。」

  鐵九郎一聽李月姐是鄭典的未婚妻,那眼睛便瞇的更狠了,總覺得這鄭家怎麼無所不在,這不膈應人嗎,那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聽鐵九郎這帶著點調笑的話。年家船幫這邊一個個氣的臉色鐵青。

  「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鐵大當家來過問,還是說,鐵大當家的怯了?」李月姐盯著鐵九郎,臉色沉著,嘴角帶著點嘲諷的意味道。

  這好白菜都讓豬給拱了。即是鄭六郎的未婚妻,鐵九郎也就不客氣了,挑著眉毛道:「這真是那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了,行,你們都不怕,我怯什麼,這樣,你們定,哪段河道?」

  「十三灣。」李月姐十分乾脆的回道。這段河道她最熟悉,自然沒有不利用的道理。這似乎對鐵九郎這邊有些不公平。但她是小女子,可不講究那麼君子坦蕩蕩的,再說了。鐵九郎提出跟自家二弟斗漕,那本來就不公平。

  「十三灣?你確定沒錯?」鐵九郎臉色不由的慎重了起來,十三灣的水道。那是最複雜的,原先還盤踞過水匪,後來一場水災,大多的水匪也都淹死了,而如今,隨著柳窪水災,那十三灣的水情就更詭異莫測了。

  「沒錯,怎麼?不敢了?」李月姐繼續逼問。

  「你一個小娘子都不怕,我鐵九郎怕個啥,十三灣,就十三灣。」鐵九郎嘿嘿的咋巴著嘴巴道,鄭六郎這小娘辣的很哪,那小子吃的消嗎?

  隨後兩方一起,便擺開來定規則,先在十三灣幾處最凶險的河灣處定了幾個點,每個點設一個綵球,最後從各人拿到的綵球數和到達時間來定誰輸誰贏。

  規則定好,還得找中人。

  斗漕,幾年不遇的盛事啊,漕司主事當仁不讓,年家船幫這邊,就請了曹大管家親自出面,如此,斗漕便要開始了。

  兩艘烏篷小船,李月姐和鐵九郎各駕一艘。先由大船開到十三灣入口處,然後又請了幾位水手,在雙方派出的人的監督下,在各處擺好綵球,並雙方各出一人再加一中人,同守著綵球點,整個比鬥,從規則上來說是公平公正沒有什麼漏洞可鑽的。

  「大姐,各處綵球點,我都命人盯著的,你放心,還有,大姐你一定要小心,真不行,咱們輸就輸了,你可不是能太拚命了。我們也會駕著小船在後面跟著的。」墨易反過來叮囑著自家大姐。

  「行了,大姐知道,這十三灣,大姐夜闖都闖過來了,何況這白天,你還擔心什麼?」李月姐反過來安慰自家二弟道。

  「話不是這麼說的,柳窪河堤潰壩,這十三灣也受到不少的衝擊,那水下的一些水情應該會有變化的,大姐還是小心一點。」墨易道。

  「嗯,大姐知道。」李月姐點頭,這一點她不可能疏忽。

  「好沒好啊,小娘們就是婆婆媽媽的,是不是要反悔了啊,看在是女人的份上,就讓你反悔,換別人上吧。」另一邊,鐵九郎嚷嚷的道。

  李月姐只是掃了他一眼,然後就上了小船,回轉身朝著船上的漕司主事同曹管家拱了拱手,示意自己準備好了。

  而後面的河道上,李墨易帶著年家船幫的幾個人,還著那鐵九郎的幾個手下,都駕著船,也在等待準備出發。這些人跟著,一是為各自比鬥的人鼓勁,二呢,卻是為了防止萬一,畢竟十三灣太凶險了,若是有個萬一,也好及時相救,斗漕是斗漕,畢竟沒誰想弄出人命來,當年,鄭大和鄭典兩人闖的那麼狠,但最終也只是打傷人沒打死人的。

  ……………………

  今天是粉紅雙倍的最後一天了,都投了吧,投了吧,啐啐念中……

  ……………………

  感謝喬喬妹,曹窩窩,冬日新娘,lng53,ayla,殤落、離別,密秘理想同盟,優谷農莊,tjhhenying的粉紅票,eierjlia,bb9676,anne,healne的平安符,謝謝支持!!!!



  第一百八十六章 為了嫁妝而拚命

  十三灣雖然名有十三灣,但其實是九個彎道,每個彎道都有一個綵球,有的隔的極近,而有的又是險地,水下暗礁密佈,對於操舟的技術要求極高。

  其中第一個灣道最容易,鐵九郎當仁不讓的搶了先,回頭卻是朝著李月姐道李姑娘,別怪我不懂得憐香惜玉啊,這斗漕可沒有半點人情世故可講。」

  「鐵大當家的說笑了,斗漕就是斗漕,小女子雖然沒見識,但也這斗漕各憑本事,如今才剛第一處彎道呢,鹿死誰手嘗未可知。」李月姐冷靜的回道,手上的桿子一撐,整條小船一個滑行,正好避過一處暗礁,再順著水勢,趁著鐵九郎得意的一個空檔,立馬就超出了一段距離。

  身後自是助威聲不斷。

  這小娘皮,竟是這等不服輸的性子,鐵九郎咬著牙,揮著船桿子,一陣猛追,只是倒底慢了一步,第二個彎道上的綵球,卻是李月姐搶了先。

  如此一前一後,過了八個彎道,兩人竟是各取了四朵,最後一個彎道就成了決勝的關鍵了。

  而最後這一個彎道歷來就是大家所稱的鬼門關,其凶險更是數倍於之前的河道。不但有暗礁,還有許多看不見的漩渦,兩人的船才剛進這一段水船,就開始在水面上打飄了。

  「跟上,快跟上啊。」李墨易在後面,使勁的衝著撐船的水手道。

  「大當家的,這船過不去啊。」那撐船的水手一臉苦笑的回道,手上的竹竿子一撐到水裡,就被水下的漩渦攪了起來,最後是整只船就在原地打轉。

  「哈哈,年家船幫不行了,看我們的。」通州船上那跟著押陣的是二當家盧百,是鐵九郎的表弟,這會兒衝著李墨易等人一陣嘲笑。接著,幾人合力,就將船撐了出去,只是才沒出去多少,那船就發出崩的一聲,然後船身一歪,竟是不知不覺中觸礁了。

  「快,快跳水。」盧二當家大驚的叫,然後幾人跟下餃子似的一個個噗通的跳入水裡,然後眼睜睜的看著船沉下水裡去。

  「哈哈,看你們的了?看你們一個個成了落湯雞。」年家船幫這邊押陣的幾個哄堂大笑。

  「笑笑,快拉人哪。」盧二當家在水裡摸了一把臉,衝著李墨易等人揮手。

  雖說兩家比鬥,但也沒有見死不救的,李墨易讓人甩了繩子,一個個將他們拉到的船上。只是如此一來,他的船明顯超人了,最後那一段凶險的河段是無論如何也走不得了。

  李墨易急的直跳腳,卻是衝著那盧二當然道姓盧的,你給我聽著,若是我有個三長兩短,我定要點了你們的天燈給她陪葬。」

  「姓李的,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你擔心你,我還擔心我們當家的呢,十三灣這段河道我們可沒有跑過,反倒是你,我找我手下一些人打聽過了,你當年可是夜闖十三灣過的,那事兒,但凡是柳窪人沒有不的,我說李姑娘就指著這河道呢,敢情早就有準備,便是我們大當家的輸了,你們也勝之不武。」那盧二當家不甘示弱的道。

  「呵呵,還勝之不武呢,一個大男人跟一個小女子斗漕,那就叫勝之有武?」一邊年家船幫的人一個個譏諷著。

  這話一說,通州幫這邊的人反倒沒話了,那盧百煩燥的抓了抓腦袋,自家表哥這回這事做的不好,跟個小娘皮斗漕,勝了討不了半句好,要是輸了,那可是面子也得丟盡了。

  這兩邊人打著官司,李月姐那邊卻是凶險異常,她是咬著牙,拼了命也要拿到最後一個綵球的。兩眼直盯著前面的河道,前面是一段十分密佈的暗礁區,船很難通行,要想拿到最後的綵球點,則必須從另外一條岔出來的水道。

  此時,鐵九郎的船已經先進入了那條岔道。

  而她倒底是女子,那力氣再大也比不過鐵九郎,前面那段河道下來,速度已經慢了,若是再跟著鐵九郎繞那邊水道,比速度,那就輸定了。

  為今之計,只有冒險闖閻王礁,想著,不由的咬了咬牙,拼了。

  「喂,你這,你瘋了不成,那閻王礁豈是能闖的?你不要命啦?」另一邊鐵九郎回身之即,居然看到李月姐要闖閻王礁,不由的瞪大眼睛,這莫不是瘋了不成。

  李月姐卻是回頭衝著他道瞧好了。」三個字,卻是透著無比的自信。河風捲起,那烏黑的頭髮飛揚著,一時盡讓人收不回眼光。

  李月姐說完,那船便闖進了閻王礁裡。

  「真是個瘋婆子。」鐵九郎咬著牙,卻是緊張的抬眼望去,卻看李月姐掌控的小船如一隻水裡的魚兒在水面上輕巧的擺動滑行,好幾次,那船都是側著,鐵九郎每次以為船要翻的時候,那船卻又有驚無險的過了,如此三翻的,漸行漸遠。

  而那窈窕的身影給人感覺卻是無比的堅強。

  鐵九郎不由的重重的拍了拍額頭,然後用勁的划著船從岔道上行去,心裡卻是翻江掏海啊,埋了多少死人的閻王礁就這麼的讓這給闖了,不甘心,但不得不服氣啊,鐵九郎不是沒想過也闖闖閻王礁,可他倒底的斤兩,前面八個彎道已經花去了他渾身解數,好幾次都差點翻船,更何況這閻王礁,他一點都不熟悉,那是一點把握都沒有啊,這明知闖不還要闖,就是傻子,再說了,敢闖閻王礁的那都是瘋子,得,他一個正常人跟一個女瘋子較功兒。

  轉眼前,他便出他岔道,正好看到李月姐挑下最後一個綵球,不由的握拳重重的錘了水面,水花四濺。

  李月姐順利的取得了最後一個綵球,然後直接從前面的水道出了十三灣,回到大船前,鐵九郎只比她慢一個船身,但李月姐即拿到五個綵球,在速度上又快了一個船身,當仁不讓的,是這次斗漕的贏家了。

  「你這瘋婆子,為了那麼點錢,值得這麼拚命嗎?」鐵九郎心裡也冒著火,見過死要錢的,沒見過這麼死要錢的,為了年家船幫那幾成貨的提成,這居然拿命在拼,真不把的命當回事了。

  大船上的人一聽鐵九郎的話,連忙問了,鐵九郎才恨恨的說出李月姐闖閻王礁的事情。

  「嘖嘖嘖,真是不要命了。」那漕司主事同曹大管家的都瞪大的眼睛咋舌。

  「那當然了,那貨裡面,可有我們幾個的嫁妝,又豈能叫你這麼昧了去。」李月姐恨恨的道。

  「嫁妝……」鐵九郎一愣,隨後重重一拍腦袋,是了,舅家幾個女兒為了嫁妝的事情吵翻了天,敢情著這為了嫁妝連命都可以不要。

  想著,咬咬牙,那鄭六郎命啊?

  「月姐兒,你啊,你啊……以後可不能再做這麼凶險的事情了。」大船上,跟著一起來的山郎虛空點著李月姐,閻王礁啊,那就是一個水上墳場,這丫頭,真是太大膽了,這會兒聽著,他背心直冒冷汗哪。

  這時,李墨易等人也返回了,一聽說李月姐贏了,那一個個都歡呼了起來。

  「喝酒,喝酒,喝慶功酒,這酒可不能不喝。」年家船幫的幫眾起哄道,又有人衝著李月姐道李姑娘,你也得到,你才是今天的功臣。」

  「是啊,,這酒你可不能不喝,有我在呢。」墨易也咧著嘴道。

  「成。」李月姐笑著點頭。

  而等得李墨易自家是闖了閻王礁才贏的,那臉也是一陣發白,心裡暗暗打定主意,以後再有這樣凶險的事情,便是拼著死,也不能讓再冒險了。

  沒一會兒,斗漕的結果就傳遍了整個通州漕上的人,通州人多了一件津津樂道的八卦,年家船也幫順利下了貨,全搬到年家貨倉裡,第二天,便有各家貨行的老闆來提貨,而李月姐順利拿到了和們的嫁妝錢,還有墨易為她們準備的一些南方閨秀的小物件兒。

  月娥月嬌拿到後,喜歡的不得了。

  而李家兩房,年家進入了緊張的婚禮籌備了,花媒婆各家裡打轉,倒成了大忙人了。

  ……………………

  「斗漕斗漕,輸給一個小娘子,你還好意思說,你都成了通州漕幫上下的笑柄了,一天盡不幹正事。」盧家,戶曹盧有財沒好氣的點著自家外甥錢九郎的鼻子。

  「誰說我不幹正事兒的,那年家船幫自持身後有曹管事撐腰,沒把通州幫放在眼裡,我這不過是想殺殺他們的威風嘛,也好叫別人看看。」鐵九郎吊兒郎當的坐在桌邊,一口一口的咪著酒,只不過最後結果出乎意料罷了。

  「殺殺威風?我看是漲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行了,這事過了就過了,我告訴你,我聽人說了,新任的監督主事馬上就要上任了,你想坐穩通州幫大當家的交椅,就得想法子先巴結上,別跟上回似的,上回要是你能先巴結上二王爺他們,何至於通州幫最後被鄭家奪了去,現在好不容易奪了一部份,可得給我警醒些,不要再叫鄭家反咬一口了。」盧有財道。

  「真的,是誰?」鐵九郎問。自西倉大火,倉使自殺,監督主事也因為監督不利而罷了官,如今,整個通州上下,就盯著監督主事的位置,看看花落誰家。

  「不,這要你想辦法去查,難不成,你的路子都是擺設呀,你舅我一個小小戶曹,能新任監督快上任的消息那已經是盡力了。」盧有財道。

  「成,我這就讓人去打聽打聽。」鐵九郎道。



  第一百八十七章 紫花大印

  清晨,連著幾天的秋雨,氣溫越漸的涼了,李月姐一大早菜地裡頭轉了個圈,掐了幾把青蔥水嫩的鮮菜,又順帶著打了一籮筐的豬草,回到家裡,搓著手,彈去一身薄露,又往被窩裡一鑽,睡個回籠覺,這習慣是她做豆腐時養成的,做豆腐時,日日都得起大早,這回籠覺不補上一個,那一天都沒精神頭兒。

  這一睡就睡了半個拉時辰,她正睡的迷迷糊糊間,卻叫外頭一陣敲鑼打鼓聲給驚醒,睜開眼,日頭都曬到床上了,便搓了把臉,披了衣服起床,到得堂屋,便看月娥有一邊做著針線,月寶和墨風兩人鬼頭鬼腦的朝著外頭張望。

  「今兒個又是誰家辦喜事啊?」李月姐問。這快年底了,各家的喜事都擠一塊兒辦,屯了裡三天兩頭的敲鑼打鼓。

  「不曉得,只聽到鑼聲,沒看到迎親的隊伍。」墨風回聲道。

  「二哥和四姐出去打聽。」一邊月娥道。

  「哦。」李月姐點點頭,看著月娥正飛針走線的,便也坐了下來問:「宣周可是去京裡了?」李月姐問道。前幾天衙門貼出告示,周大爺和週三爺要問斬了,其他周家人流放瓊州,今生也不知還能不能回來了。

  「嗯。宣周說去京裡給他們收屍,到時候一併送回臨清老家。」說到宣周,月娥一臉紅樸樸的道。

  李月姐點頭,雖然明知道周家是罪有應得,但此刻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前世對自己如同惡夢似的周家就這麼的散了。

  周家算是徹底的敗了。當然,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或許不定哪一天,周家隔幾代後,又從瓊州殺個回馬槍也不一定,誰知道呢。

  正說著月嬌風風火火的進來了,一見到自家大姐站在堂屋門口,便高興的大叫:「大姐,是鄭家呢大喜事兒。」

  「嗯,鄭家的喜事兒?是那鐵柱今兒個迎親了嗎?不對啊,我記的不是今兒個的日子吧?」李月姐皺著眉道,鐵柱的婚禮,同鄉同土的,再加上她家跟鄭家的關係,那肯定是要去參加的只是她記得是下個月初五的日子,跟自家墨易是一個月份,不過自家墨易定在下月末二十四的日子,而月娥的婚期卻是在冬月初十。

  「不是鐵柱的事情,是鄭家六哥的事情,鄭家人再挨家挨戶通知吃流水席呢。」月嬌兒辟里啪啦的道。

  「六郎?他從京裡回來了嗎?這又關他什麼事情,鄭家這般的大張旗鼓的?」李月姐更叫月嬌兒說糊塗了。

  「我也不太清楚,聽說是當官兒了好像是個什麼主事?我也弄不清。」月嬌抓了抓腦袋。

  「是坐糧廳的監督主事,正八品,掌紫花大印的呢。」這時墨易推了門進來,聽著李家姐妹的話,便也一臉高興的道。

  監督主事又稱監倉主事,開公署,授的是關防印信,關防印用的是紫紅印泥,因此便俗稱紫花大印。

  聽了墨易的話,李月姐一愣,才想起那天晚上,典小子急匆匆的回來第二天一早就進京了,又在京了呆了差不多月餘,敢情著是一直在運作這事吧,敢情著這便是二王爺他們等的機會。

  李月姐高興之餘卻也有些擔心,現在通州各倉可都是敏感時期,典小子這時候就任監督主事怕為了正是西倉大火吧,西倉那場大火,雖然是那死鬼倉使背了黑鍋,但誰都知道這裡面的坑深著呢,上面不可能不追問個究境,只是李月姐在通州雖然時間不長,但這通州漕上,倉場那水真個是深不見底的,鄭典想查清那事情,難度怕是不小。

  不過,稍一琢磨,其實又覺得自己不必這般操心,那二王爺那麼精明的人,用人自有一套,他既然這時候用典小子,那自然會考慮到方方面面。

  想到這裡,李月姐倒是放下心了。

  就在這時,李家的門也拍響了,鄭屠娘子笑的一臉合不攏嘴:「月姐兒,自中午起,咱家在屯西邊鄭家家門口擺流水席,你們家一個不缺的都要到了,不要帶禮物,你鄭大伯說了,這回什麼禮都不收,就是給大家樂呵一下。」

  「好咧,我們一準兒到。」李月姐應著,又請鄭屠娘子進屋喝茶。

  「不了,我還挨家挨戶去通知呢。」鄭屠娘子道,然後又轉身風風火火的離開了。

  「大姐,姐夫家做的不好,這剛一做官呢,還是個八品小官,就大擺流水席的顯擺,要叫人笑話的。」一邊墨風皺著眉頭衝著李月姐道,在學堂,這樣的舉動,定會被人笑是暴發戶行徑的。

  「你這小子,讀書都讀傻了,你當鄭家只是顯擺啊,你鄭二伯鄭四叔他們或許是顯擺,但你鄭大伯,他在京城可差不多呆了年,雖說只是一個劊子手,但京城的官兒多,人家鄭大伯手下砍的京官腦袋都不少呢,若真只是為了顯擺,一個八品的官兒還真不在你鄭大伯的眼裡。」李月姐笑道。

  「那不為顯擺,他們為什麼要擺這流水席?」墨風問道。

  李月姐看了看一邊的墨易道:「二弟說呢。」

  墨易聽著便上前擺了擺墨風的腦袋,指了指外面各家的歡呼聲:「小五你聽聽外面的歡呼聲,那些人可不僅僅是為了一頓飯,鄭家擺這流水席,便是要告訴大家,鄭家子弟出頭了,今後,鄉里鄉親的,但有大事,或受了什麼屈的,只要是占理兒,鄭家便會為大家出頭,這等於是鄭家給大家當靠山呢。」

  這便是深深烙人骨子裡的鄉土情。

  「竟是這個意思······那同鄉的一些閒漢賴漢豈不是也要來討便宜,那得多多少煩心事啊。」墨風不解的道。

  「給人討點便宜那也是避免不了的,這樣說吧,吃虧是福,鄭家很可能因此招此煩心事,但鄭家也因此得到了大家的擁戴。」墨易解釋道。

  「哦。」墨易眨巴著眼睛點點頭。

  隨後李家幾個便收拾了東西,餵好了豬和雞,然後便去了屯西鄭家圍的土院子吃流水席。

  「月姐兒啊,來,坐這裡。」李月姐到時,姚家一家人已經團團的坐了桌,見到李月姐一家過來,便朝李月姐招手,李月姐便帶著弟妹過去,湊了一整桌。

  「月姐兒,典小子可出息了啊,你們的婚事不能再拖了,你都多大歲數了,啊,讓你阿奶出面,跟鄭家提,你不曉得呀,典小子這剛一做官,屯子裡好些個丫頭那眼神都綠了,便是軍戶那邊,一個個丫頭都穿的特別光鮮,有事沒事的就往鄭家屋裡竄,那打的心思是那司馬昭之心。」姚家主婆說著,便指著對面一桌:「你瞅瞅,那個幾丫頭,穿的跟過年兒似的,你小心點啊,熬了這些年,別叫人最後把男人給搶了。」

  李月姐順著姚家主婆的手勢望過去,果然就見那一桌三個丫頭,穿紅戴綠的,跟過年兒似的。

  「姚嬸兒,典小子不是那樣的人。」李月姐淡笑的回道。

  「你這丫頭,怎麼這事情腦袋不開竊呢,我知道典小子是講情義的,可他倒底年紀小啊,哪經得住女人的誘惑,這男人嘛,要說完全沒一點花花腸子的,不可能,何況你們倒底沒成親的。」姚家主婆在那裡苦口婆心。

  「是啊,月姐兒,這事你得注意呢,前陣子,我家花兒還見著那曹管事的娘子跟典小子四嬸在那裡拉呱呢,說的就是典小子的親事,我記得當初,你們訂的那親,正好典小子不在,禮數不全的吧?」這時,元娘子也湊了過來,前幾天花兒回家裡閒嘮嗑,就說了曹娘子好似在打鄭六郎的主意,那花兒便是鄭圭的娘子元花兒。

  「你們這些婆娘盡瞎操心啥,月姐兒別理他們,禮數不全怕啥,當初老太臨死前可是月姐兒在身邊為典小子盡孝的,便是皇帝老兒想把公主嫁給典小子,那也躍不過月姐兒。」一邊實在聽不慣娘兒們八卦的姚裁縫插嘴道。

  「什麼叫躍不過,便是多一個也不成。」那姚家主婆瞪著自家當家的,氣吼吼的道。

  「你衝著我吼幹什麼呢,誰說要多一個了,鄭家自鄭大到鄭四,還有幾個小輩的,你看哪家家裡多一個了?人家鄭老爺子早有祖訓,鄭家人不准納妾的。」姚裁縫也急了道。

  「不准納妾?真不准納妾,這鄭家四個兒子打哪裡來的?你們男人都是一個得性,花花腸子,什麼灶娘,什麼典妾啊,什麼通房啊,還有外室,私窠裡還有粉頭等,全是些換湯不換藥的東西。」姚家主婆說著,儘是教訓練起姚裁縫。

  姚裁縫搖著頭,一副唯女子於小人難養的表情,最後灰溜溜的跑到另一張全是漢子的桌邊去拼掉去了,跟這幫婆娘坐一桌,傷不起啊。

  看著他灰溜溜的離開,姚家主婆當先笑了起來,最後又衝著李月姐道:「也對,咱們不能草木皆兵,總之你心裡有個數就行。」

  「我曉得,謝謝姚嬸兒。」李月姐道,心裡卻是有些感動,從最開始的五兩銀子,這姚嬸兒便一起幫著她,比自家的嬸子親多了。

  感謝君傲少……的香囊……的平安符,君傲少,吾堂,的小花的粉紅票,謝謝支持!!!RS!~!


第一百八十八章 各打算盤

  一頓流水席,吃的熱熱鬧鬧的。

  眾人快到酒足飯飽的時候,屯頭又響起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眾人望去,便看到幾個漢子抬著兩頭豬敲鑼打鼓著過來,俱面生的很。

  「這些人誰啊,幹嘛的?」眾人私下裡嘀咕著。

  李月姐遠遠的看的分明,頂頭一個四十來歲的黑臉漢子,李月姐看著眼熟啊,尤其是那嘴角的一顆大痣,這不是那跟鄭屠鬧過一場的胡屠戶嘛。

  「姓胡的,怎麼?你今天又來鬧事啊,也不瞧瞧這什麼地方?」這時,鄭屠娘子當先站了出來,對著胡屠戶她可是憋著一肚子的氣呢。

  「喲,嫂子嫂子哎,我這是賀喜來了,哪裡敢鬧事哦,以前那,咱們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得一家人,還請嫂子莫怪。」那胡屠戶饞著一臉笑道。

  「唄,誰跟著一家人了。」鄭屠娘子這時別提多解氣了。

  「嫂子這話可就不對了,若不是一家人,怎麼可能那麼仗義,當初,我缺了一頭豬交不了貨,那可是嫂子您捨了自家要賣的豬給我過關的,我說過的,借一還二,當初借了一頭,如今還你兩頭。」那胡屠戶說著,一揮手,幾個手下便抬著兩頭豬上來:「還請嫂子您收著。」

  見過厚臉皮的,沒見過這麼厚臉皮的,這胡屠戶居然硬生生的把當初訛了鄭家的那頭豬說成鄭家仗義借的,伸手不打笑臉上,便是鄭屠娘子這會兒也沒法子擺臉色了。

  這時,那胡屠戶又拿出一隻盒子,遞給鄭屠娘子:「這是小的一點心意,賀鄭六郎出仕之喜的。」這句文縐縐的話,顯然是專門練的,順溜的很。

  這時,鄭典一手端著酒杯。搖搖晃晃的出來,看到這情形,便大著舌頭道:「別,豬我們收下,這是你欠我們的,這賀禮你拿回去。咱家今兒個這流水席,只是讓大家圖個樂呵,禮物是一慨不收的。既然來了,就找個空地兒坐下,吃酒。」鄭典揮著手說著。一副醉態,這廝今天酒喝多了。

  「哎,哎。哎,好咧。」那胡屠戶沒想到今天這麼順利就過關了,只是鄭家收下了那豬,那事兒就等於接過了,而且還能留下來吃酒,那算是意外之喜。

  不過這廝也是極為精明的,看著鄭六郎明顯一臉醉態的樣子,怕鄭家過後不認。便立刻趁熱打鐵,拉著隨後出來的鄭屠,也商量著賒豬仔的事情:「柳窪人受災到咱們通州。咱們也該盡點地主之誼啊,豬仔和伺料那都不成問題,收豬的時侯。緊你鄭家先收,多餘的我們大傢伙兒收。」

  那鄭屠一聽胡屠戶這話,倒是琢磨開了,當初一是為了解決豬源,二是為了提高聲望,鄭家搞了個賒豬仔的事情,如今豬源是不愁了,可這百多戶,家家養豬,少的二三頭,多的七八上十頭,等到明年,集中出欄,專靠他鄭家一家怕是吃不下這麼多的貨,到時,免不了還是要找別家一起收豬,如今,這胡屠戶自動送上門,這胡屠戶怎麼說也是通州的地頭蛇,有他出面銷貨,那自是不成問題。

  這事對大家好。

  因此,鄭屠夫妻最後那一點怨忿也消了,倒是拉著胡屠戶喝了幾杯才離開。

  這時,鄭典卻紅通通的一張臉跑到李月姐身邊,這廝真醉了,也不顧著大庭廣眾之下,硬是擠在李月姐身邊,噴著酒氣嘀咕道:「月姐兒,你等著我八抬大轎抬你進門,到時你穿著八品的鳳冠霞帔上花轎,讓那些背後長舌的人眼紅去,眼紅死她們,讓她們亂說。」

  聽著這話,李月姐心裡真有些酸楚,因著自己年紀大了,這些年,背後不知招惹了多少的閒話,沒想這小子,看著大咧咧,那心裡倒是清楚的很。

  這一刻,李月姐的真有些心動了,本來,她跟鄭典的婚事,一來,她的情況沒有太多的選擇,二來卻是因為鄭老太的對她的看重和維護,而這一刻典小子這一句話卻真正觸動了她的心。

  一桌子的婆娘聽到這話,俱又笑又鬧的起哄起來,李月姐也被鬧的一臉通紅,狠狠的瞪了鄭典,嘀咕著,這臭小子,什麼時候這麼會說話了,端的惹人眼淚。

  這傢伙卻嘿嘿傻笑一臉得意,最後頭一歪,就趴在桌上呼呼睡了起來。

  這小子今天喝了多少酒啊,李月姐又好氣又有些心疼,連忙招呼了幾個鄭家小子,一起扶著典小子回屋,看著他躺下休息,這才回到席上,自然又是被同桌的婆娘笑話了一通。

  盧家。

  「他娘的,這真是老天爺炸的一聲響雷啊,居然是鄭六郎那小子來當監督主事,那這小子以後豈不就是掐著我的喉嚨口了。」颯颯秋風的天,外面怕冷的人已經裹上了冬衣,偏鐵九郎這廝還拿著一把紙扇子呼啦啦的扇,那額頭還真冒汗了。

  任誰今後的日子被人掐著喉嚨口,那心情怎麼也舒坦不了啊。

  「對了,舅,你說鄭家知不知道當初是咱們使的手段沒讓柳窪人在衙裡落不成戶頭的?」這時,鐵九郎又問。

  「這還用說,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此時,盧有財也擰著眉,沉著臉道,今天白天他在衙裡還被縣太爺叫去訓了一頓,為的就是當初落戶之事,縣太爺如今是把板子全把在他的身上了,也不想想,縣太爺自己當初可是收了一千兩的銀子的。

  如今卻是一點不念那錢,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沒臉。俱是吞了還不認賬的主兒。

  「那橫豎已經這樣了,咱們就不管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淹的,我帶著的一幫兄弟也不是吃素的,他鄭家想動我也得掂量掂量,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時,鐵九郎憤憤的道,真讓他去跟鄭六郎小子低頭,他還真不幹了,這賊老天真他娘的沒眼力,這天下的好事盡讓那鄭六郎佔去了,想著,他那心思便不由的又想起了闖閻王礁的李月姐,那樣飛楊的女子,怎麼就叫鄭六郎給佔了。

  「什麼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是光腳的嗎?你手下那一票兄弟哪個不養家養婆娘,便是你自個兒,平里巷那裡也養著兩個婆娘吧,你能放著大傢伙不管,休說這些個不著邊的話,如今想著怎麼彌補。」盧有財沒好氣的道。

  「要不這樣,我去找鄭大,咱們兩幫合一幫,我就當個二當家得了,反正那鄭六郎做了監督主事,咱們漕船運糧的事情就全在他的眼皮下了,由著他們伯侄倆一家人去擺弄,我也能省得好多的清閒。」鐵九郎有些喪氣的道。

  如今他也看出來了,漕運白糧那一塊硬生生叫鄭大給分了去,連帶著利潤也薄了不少,要不然,他也不至於這次那麼為難年家船幫呀,實在是地主家也沒有餘糧,手下兄弟的利潤太少啊。這麼下去,手下的兄弟也得散,倒不如合了算了。

  「嗯,這也是個法子,反正漕上的利益這麼大,他鄭家一家也吃不下攤的,這事其實是合則兩利,分則兩敗,這是個法子,想那鄭大必然會同意,另外,你再找兩個年輕貌美的灶娘,分別給鄭大鄭六郎送去。」那盧有財道。

  「送灶娘,這不好吧,鄭大敬重他娘子的很,送灶娘會不會弄巧成拙啊,再說了,鄭六郎那邊可有一個了不得的未婚妻,因著守孝沒有成親呢。」說到這裡,鐵九郎又一拍額頭:「對了,鄭家還在守孝呢,這時候送灶娘去不合適吧?」

  「守孝個屁,真守孝他家老二還能幹殺豬的行當?他們還能上上下下的跑漕?對咱們討生活的的家來說,守孝九個月那是頂了天了,又不是江淮,隴右那幫世家子,人家是要刷名望,咱們卻是討生活。」盧有財說著又接著道:「你放心的送,鄭大那裡雖然敬重他娘子,可他那一支,單門獨丁,那鐵牛雖然成親了,至今還未有一子呢,其他兩房俱是四子在開枝散葉,鄭大能沒個想法?而鄭六郎那裡就更別說了,剛剛得志的少年郎,最消受不住的就是女人的癡纏。」

  聽著自家舅舅的話,鐵九郎那心思卻又琢磨開了,自那日早晨,見到李月姐賣豆腐,他那心便直癢癢的,本想著等跑漕回來,就把那娘子找出來弄到家裡養著,沒成想,一回來又碰上那女子,竟是個不一般的女子,一番斗漕下來他那心裡竟是再也放不下了,可眼看著這女子卻沒他的份啊,每想著鄭六郎,鐵九郎就別提多糟心,眼睛都瞪的血紅的了,送個灶娘也好,那李月姐可不是省油的燈,若是鄭六郎沒把持住真收了那灶娘的話,那李月姐怕是不會輕饒那對狗男女的,他這些日子可找人打聽了,鄭六郎怕李月姐怕的很,那跟著鄭家混的人誰不知道,鄭六娘是個怕老婆的,到時候就有的他受了,最好李月姐一腳把鄭六郎給蹬了,到時就該他鐵九抱得美人歸了。

  想著,鐵九郎倒是來勁了,衝著盧有財道:「我現在就去找幾個媽媽物色,定要選那能迷得男人神魂顛倒的尤物。」說完,就興沖沖的離開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這都什麼事兒

  大中午的,李月姐正在院子裡曬被子,拿著棍子,用勁的拍著綿被,將綿被拍的更鬆軟,那晚上蓋著更舒坦。 正拍著,就聽到門外有人敲門。

  「誰啊?」李月姐問了一句。

  「開門,是我們。」門外的男聲李月姐聽著有些耳熟,只是卻想不起來,墨易和墨風都不在,月嬌月娥針線,家裡三個女人,李月姐自不會隨便開門,便又問:「你們是誰?」

  「我,二王府的三貴,還有二王爺。」門外的聲音急急的道。

  三貴,二王府的管事,還有二王爺?李月姐一聽,那手上的棍子就叭的一聲掉在了地上,他們怎麼到她家裡來了?也不及多想,李月姐連忙去開門。

  門外,果然是朱二爺,三貴跟在邊上,他們後面還跟著幾個隨從和婦人。

  「愣什麼?還不快請我們進去。」那三貴看著李月姐有些傻愣的,便沒好氣的道。

  「是,二王爺,三貴管事,快請進屋。」李月姐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將人引進了屋裡,又將月嬌月娥趕進了屋裡,然後忙活著給幾個泡茶,端點心。 最後才垂手站在一側,心裡卻在猜測著,這兩位大爺跑她家裡來幹什麼?

  「如今快年底了,皇上掂記著當初柳窪的災民,著我來看看如今安頓的怎麼樣,之前,我在屯子裡轉了一圈了,各家都在養豬養雞還有養魚,活的都鮮泛的很,我隨意打聽了一下,說是由鄭家出的小仔子,分發給大家養的,養成了鄭家負責收購,聽說這主意是你出的

  ,便是那養殖技術也是你教的?」大家坐定,二王爺才語氣平淡的問李月姐。

  「回二王爺這主意也不算是我一人出的,主要當初鄭二嬸子討生活,卻沒有豬源,再加上大傢伙兒要找個營生這才琢磨出來的。」李月姐在一邊恭聲的道,就把當初鄭屠家豬源事情說了一遍,又道:「至於養殖技術,那也不是我的本事,是曾住在我家的田阿婆,她家世代農桑,更有家傳的田氏農經傳予了小女子,小女子也是借花獻佛

  「哦,田氏農經?予我瞧瞧。」二王爺瞇著眼道。

  「二王爺稍待,我就去取來。」李月姐說著,就轉身回屋,取了田氏農經,那二王爺接過翻了翻,不一會兒就看到書裡關於稻田養魚的事情又問:「這麼說,你家原來稻田養魚的技術也是從這書裡學來的。」

  「正是。」李月姐回道。 朱二略略點了點頭,便專心的看起書來一邊還時不時的咪著茶水。倒像是這一趟專門來看書的,李月姐疑惑的看了看一邊的三貴管事。

  那三貴便走到李月姐身邊低語:「李姑娘,王爺一路過來查訪,這肚子怕是有些餓了,你這有什麼新鮮的食材,帶我去瞧瞧。」

  「哎。」李月姐連忙點頭,然後帶了那三貴去了廚房,早上摘的青脆欲滴的豆角,油青菜,再加上大白蘿蔔十月蘿蔔小人參,這時候的蘿蔔燉排骨,那味兒鮮著呢,還有一小籃子的大麥菇,現今正是種麥的季節,也正是大麥菇出的時候這可是時鮮玩意兒,那三貴看的一臉高興:「李姑娘,就燒個炒豆角,豆腐油青菜,再來一盤麥菇醬,最後燉一鍋蘿蔔骨頭湯,我看你家後院還有雞,再燉一隻雞,就這些,將就一下成了,務必一定要精細。」

  「我省得。」李月姐點頭,便在廚房裡忙活了起來,那三貴的轉了一圈便出去,沒一會兒,又進來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婦人,一進門就招呼著李月姐:「李姑娘,有什麼活兒,你指揮。」

  說話時卻有一股子說不出的恭敬。

  「四娘······你怎麼在這裡?」李月姐這才看清她,卻是曾經倉成家的灶娘王四娘,之前,她是看到這婦人跟在二王爺身後進來的,可那會兒,她一門心思的都在應付二王爺的上面,哪裡能注意到一直低垂著腦袋的僕從身上。

  「我從倉家出來,因著空廒案的事情就一直留在京裡,後來案子結了,我也無處可去,因著我還有兩手燒菜的技術,二王爺就把我留在廚房裡做廚娘。」那王四娘解釋道。

  「哦,原來是這樣。」李月姐點頭,這王四娘也是命運多桀之人,最先跟著老王姓富家子,最後受了牽連,落得被官賣的命運,後來跟了倉成,又不為倉婆娘所容,吃足了苦頭,最後算是藉著空廒案脫身,如今卻成了二王府裡的廚娘,那一般人倒是輕易不敢欺負了。 於是,接下來,兩人也不多話,齊心協力的,沒一會兒,就燒好了幾個菜,舀了白米飯送到堂前。

  這時,二王爺才放下書,將書遞給李月姐:「嗯,江淮那邊,在農桑上確實有獨到之處,你好生收著吧,一生將受用無窮。」

  「小女子知道了。」李月姐點頭,收好書,一邊自有下人侍伺著王爺吃飯。 吃過飯,李月姐又去燒了熱水,一翻忙亂下來,又衝了茶水端上。

  「鄭典那差事當的怎麼樣?」這時,二王爺又問那貴。

  「還挺不錯,他剛剛當衙,手下的刀筆吏難免不服他,他也不急,先放了幾個最領頭人的假,那幾個領頭的書辦便煽動其他的人,一個個也跟著請病假了,如今若大的監督公署就他一個人,他每天也不急,就把過去的記錄檔案什麼的天天堆在自己的案桌前,一點一點的慢慢看,別的什麼事也不管,大印更是不蓋一個,如今是他不急,別的人急啊,許多事情沒有監督公署的紫花大印,那就不算完,坐糧廳的江主官這兩天急的嘴冒泡,先是把鄭大人叫去熊了一頓,可鄭大人委屈啊,說手下沒有幹事的人,江主官哪裡不曉得那些刀筆吏打的算盤,這會兒他也火了,覺得這些個刀筆吏不識相,乾脆的又從坐糧廳臨時抽了幾個書辦進了監督公署,如今是那些個刀筆吏急,紛紛的找人想回去,可鄭大人說了,讓他們安心養病,衙裡的事不用他們操心。」

  那三貴說著,一臉笑咪咪的道:「鄭大人的手段還是不錯的。」

  「不過是小道罷了,終究還要事兒幹的漂亮。」一邊二王爺道。

  「那是。」那三貴的點點頭。 二王爺這時站了起來,在院子裡轉悠著,而那三貴卻把李月姐叫到一邊,然後一揮手·王四娘就同一個青蔥小娘站了出來,跪在李月姐面前。

  李月姐發愣呢,這幹什麼?隨後那三貴便道:「李姑娘,鄭大人如今出來當差,他家裡那一攤子事情,沒個人幫著操持不成,前段時間,鄭典跟王爺求了,說他身邊沒個貼心人幫襯,又說李姑娘你歲數大了,拖不得·該及早迎娶你進門,事急從權,再加上鄭典不是長子長孫,這孝期有個一年也說的過去,而及早成親也算是完成老太生前的心願,所以,王爺就答應了鄭大人,你這婚期怕是近了,這要嫁人了,身邊沒兩個人不行,因此王爺給你挑了兩個人,這個王四娘,她當年是牽涉進空廒案的,你們也相識,她如今帶著一個孩上,手上一手灶上的活相當不錯,以後你們成親,身邊也要使喚的人的,給你搭把手不錯,還有這位青蟬姑娘,她的父親曾是京城富西倉的倉場御史,因牽涉了空廒案下的大牢,她也受了牽連,後來是王爺見著可憐,收留下來的,對倉場的一些東西熟的很,而她的母親是曾經淮幫大當家的女兒,對漕幫的一些東西也熟,還有各家夫人們的一些小手段也瞞不過她的,留給你,也能助上一臂之力,今後,若有時機,你給她一個名份就行。」

  這什麼意思?

  李月姐此時那腦袋子就轟的一聲炸開了,先是想著,難怪那天鄭典的醉話裡說著成親的事情,接著就傻傻的看著面前跪著的那個眉目如畫的女子,那女子約十六七歲,青蔥水嫩似的一個小娘,這會兒跟那王四娘一起,低垂著腦袋,看不到臉上的表情。 聽話聽音,那三貴雖然口口聲聲的說,這兩人是給她的,可顯然那青蟬姑娘卻是為鄭典準備的。 好一會兒,李月姐才回過神來,嘴角不由的翹起,眼角也起了一絲的怒意,這都什麼事情,還沒成親呢,就開始往鄭典屋裡塞人,想著,當年,年把頭跟年娘子在山場上活的多自在,這一到了通州,剛攀上三王府,便叫三王府在屋裡塞了人,將整個家弄的烏煙瘴氣的。 想到這裡,她打定主意,不管如何,從她這邊塞人,她過不去,於是便咬著牙道:「謝謝王爺和三貴管事的好意,只是人我不能收。」

  「為什麼?」這時,響起的卻是二王爺冷冷的聲音。 李月姐看著二王爺那冷臉,也不由的吞口水,只是這時候她不能退啊,於是便顫抖著音道:「如果王爺是把人送給我的,我李家只是農戶人家,我李月姐只不過是一個農家女,用不起王府的丫頭,而如果王

  爺是要送給鄭典的,那就不能送我這裡來,我跟鄭典畢竟沒有成親,名不正言不順,不能替他做主。」

  「李姑娘,你這是幹什麼,可莫辜負了王爺的一番好意。」那三貴的看著自家王爺的冷臉,不由的著急的衝著李月姐道。 李月姐此時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說,就是跪著,不管你們怎麼認為,總之她不收。

  「大姐······」屋裡月娥月嬌不清楚出了什麼事情,只見到自家大姐著,也跑出來跟著跪到一起。 二王爺深深的看了李月姐一眼,冷冷的道:「那女誡都讀狗肚子身上去了,走吧。」說著,就轉身離開。

  「你呀,不識抬舉。」那三貴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瞪了李月姐一眼,然後帶著隨從急急地跟著。

  感謝……的平安符……的香囊。謝謝支持!!!!RS!~!



第一百九十章 頭大的鄭典

  二王爺走後,李月姐才長長的鬆了口氣。只是那心卻有些悝惶的,總有點七上八下的感覺。

  「大姐,怎麼回事啊?」那月娥月嬌看著李月姐臉色不太好,一臉著急的問道。

  「沒事,你們回屋去吧,讓大姐靜靜。」李月姐揮了揮手,然後就坐在門口的竹椅上,想著心事。

  李月姐不是沒心沒肺,她倒是明白,這次二王爺確實是一片好心,當然,不是對她,是對鄭典,那青蟬姑娘父親既曾經是倉場御史,母親又是漕幫出身,對倉場和漕幫的事情顯然是熟得不能再熟的熟手,又是二王爺府出身,而如今,通州倉場一塊水深著呢,若有那青蟬姑娘鼎力相助,鄭典當差便能事半功倍。

  而且,二王爺沒有直接把人送給鄭典,反而送給自己,倒也是為自己著想,以後這青蟬姑娘就拿捏在自己手上,她再怎麼也躍不過自己,所以,那三貴才說她不識抬舉。

  只是這樣的好心,李月姐沒法子接受。

  「月姐兒,坐在這裡幹什麼呢,門也不關。」這時,李婆子從外面進來,昨天,鄭家大媳婦兒火燒眉毛似的去找她了,跟她商量著李月姐和鄭典的婚事,說是鄭典的意思,想及早迎娶李月姐,而鄭大也是這個意思,如今鄭典當差了,總有些人情來往什麼的,而這些事情,他們並不太好插手。

  而這也正合了李婆子的心思,如今,這大孫女,李婆子是操心死了,你說這都快21了,還沒有成親,背地裡招惹多少閒話。

  因此,聽了鄭大媳婦的意思,李婆子便來找李月姐了跟她說說,然後商量個好日子,把事情辦了。

  「哦,沒什麼。阿奶坐。」李月姐回道。連忙起身給自家阿奶搬凳子,又拿點心,倒茶水。      「大丫頭,那鄭家大娘子昨兒個跟我說了,想趕著年末,把你和鄭典的婚事辦了,你看怎麼樣?」李婆子坐下衝著李月姐道臉上倒是有難得的喜色,自家這大孫女兒這幾年很不容易啊,如今總算是能安定下來了。

  鄭家怎麼一下子又這麼急了,李月姐想著,這時卻又擰著眉頭,不說話。

  「怎麼了,大丫頭,是不是那鄭典起花花腸子了。」李婆子立刻瞪了眼自家的大丫頭,自己瞭解,這明顯是在猶豫。

  李月姐心裡也著實叫那二王爺堵的慌這會兒聽自家阿奶一說,倒是起了一種委屈之感,便把之前二王爺來過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

  「什麼狗屁倒灶的王爺,鹹吃蘿蔔淡操心還是怎麼滴,他管著屬下當差,難不成還管著屬下的後院?」李婆子立馬瞪了眼。

  聽著自家阿奶的話,李月姐猛的一醒,對啊,她一直只當是二王爺看不順眼自己,給鄭典塞個屋裡了卻沒想有,人家堂堂一個王爺,再怎麼看不順眼自己,也不至於往屬下的屋裡這麼塞人吧,再說了自己到底還是救過那位的,他這般的行事說不通啊,而且平日裡李月姐聽鄭典常常提起那位二爺。

  那位似乎並不像是管這些事的人啊,會不會這裡面另有用意?

  想著,李月姐便琢磨起二王爺送的兩個人,王四娘和青蟬,又想著那三貴之前的介紹,想到這裡,李月姐突然拍了一些腦袋,不管是那王四娘,還是青蟬,都曾經是京城空廒案的涉案人,難道說,二王爺送這兩人,實則另有用意?

  李月姐記得,當初聽鄭典說過,那案子最後是由夕娘頂了缸,其實是不了了之的,而這時,二王爺讓三貴把這兩人給她,會不會,通州倉場的這點事兒跟幾年前京城的空廒案有關?      李月姐越想著就越覺得有可能啊,京倉和通倉那關係是千絲萬縷

  如此一來,李月姐倒時有些明白了,如今通倉各種關係十分的敏感,二王爺估計是要讓鄭典藉著通倉的機會再查當初的空廒案,但又不想引起別人的注意,於是就用這個辦法,把兩個主要涉案人送到鄭典身邊。

  「怎麼了?」看到自家孫女臉色有異,李婆子問。

  對自家阿奶,李月姐也沒什麼好瞞的,於是就把自己猜測的二王爺的用意說了一下。

  「即是這樣,那就留下兩人,那灶裡的活也得有個幫手,再說了,鄭六郎畢竟有了官身,這官家,就算是為了體面,也是要用幾個人的。」李婆子聽李月姐這般說,便道。

  「我暫時也只是猜測,再說了,就算都讓我料準了,但二王爺把那青蟬姑娘安排給鄭典,她那樣的出身,如果真留下了,怕最終都是要給她一個名份的。」李月姐歎著氣道,那個三貴不是明白的說了嗎,有時機的時候,就給人一個名份。而這點正是李月姐不能妥協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李婆子問。

  「當初,老太看中我,亦是因為我大,能幫著六郎一點,而我答應這門婚事,一是因為沒有選擇,再加上老太看重,知遇之恩的情份,可如今,我不但幫不了六郎,反而幾次惹得二王爺不快,連累了六郎,我辜負了老太的看重。」李月姐道。

  「聽你這口氣是想退婚?」李婆子擰簿眉毛。

  「我還沒考慮清楚,我想冷靜幾天。」李月姐道。

  李婆子正要說話,這時,墨易沉著一張臉回來,那臉黑的不能再黑了。

  「墨易,怎麼了?」李月姐問。

  「沒怎麼,阿奶,你過來了,說什麼呢?」墨易揉了揉臉回道,卻是岔開了話題問。

  「在說你姐和鄭典那小子的婚事呢,你鄭大伯娘昨兒個來找我,說要為李姐和典小子早日完婚。」李婆子道。      「

  完婚個啥?鄭家那裡都收了好幾個女人,全是給鄭典的,他們鄭家哪還有咱姐的位置。」這時,一聽李婆子的話,墨易一時沒忍住,氣吼吼的道。他一直氣就是氣的這個,這事兒漕上傳的紛紛揚揚的。一個個都說鄭六郎好艷福。

  「怎麼回事兒?」李婆子猛的站了起來,兩眼如刀的盯著李墨易。

  「鄭六郎最近快活的很,那酒局是一場接一場的,每每酒局過後就有人把那女人往鄭家送,如今鄭家都收了好幾個了。」李墨易黑著一張臉解釋道。

  「好個鄭六郎啊,大丫頭,要考慮,仔仔細細的考慮,慎重的考慮。」李婆子咬著牙道。

  鄭典最近很煩,從漕上回到京裡就被二爺派人帶著,在京都十三倉轉悠了一個月,為的就是讓他熟悉倉場裡一切,等到吏部下文,又去了戶部報道,最後才持著戶部發的文書到坐糧廳報道,接下來便是一干的交接以及那亂糟糟的事物,忙得他恨不得有那分身術。

  偏幾個刀筆吏還跟他掏亂讓他好好的晾了一陣子,最近總算是識趣了些。

  可這事情卻沒完,等他好不容易能喘口氣了一張張吃酒的貼子就砸了來,他還不能不去,都是各地的漕上數得上的人物,還有坐糧廳的首官,便是縣正堂那裡也下了貼了,在酒席上,這吃酒免不了要叫姐兒陪,他還不能亂看,要是稍微多看了哪個姐兒一眼,過後這些人便能把那女子往鄭家送。

  偏他大伯娘是個軟性子,對著人家的笑臉,便沒轍了,任由著人家將女人留下,回頭卻又衝著他抱怨,那他跟誰抱怨去?他早就打招呼不收的還有四嬸子還給他添亂,淨整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又都是長輩,他還不好說的太過份。

  如今,他是鄭家也不回了,整日就呆在公署裡。

  「老六啊,你趕緊著把李月姐娶進門,讓她給你處理著後宅那一通亂糟糟的事情,我可告訴你,在這麼下去,我家爹娘那裡都要鬧出事來了。」鄭鐵牛一早跑到鄭典那裡去訴苦,實在是因為昨兒個晚上,鄭大和鄭大娘子又吵了一通,那些個漕上的,倉場裡,鹽場上鑽營的人,就把一個個的女人往鄭家送,錢財方面,不是真正放得下心的人,一般人還不送,畢竟那東西一送就是賄賂和貪污,容易被抓住把柄,可送女人不一樣啊,那是風雅。

  而鄭家畢竟是鄭大當家啊,有送給鄭典的,自然也少不掉鄭大那一份子,鄭大娘子能不鬧嗎?

  可她要鬧鄭大還冤呢,人是鄭大娘子收的呀。

  鄭大娘子也屈啊,鄭家雖說是柳窪一霸,但到了通州,充其量也不過是土財主,這種陣仗以前還真沒見過,再加上鄭大娘子又沒有鄭老太那種決斷,對方說先擺著先擺著,又俱是笑臉,她也就沒那麼堅決,結果冷不防別人丟下人就跑了,她想送回去還送不回去了,她哪裡是那些滑不溜丟人的對手。

  最後就造成目前這糟心的局面,也難怪鄭大娘子忙不疊的找李婆子,商量著給李月姐和鄭典成親的事情。

  「不是讓你娘去幫我提了嗎?怎麼還沒有回音。」鄭典也煩燥的抓了抓腦袋,他覺得那些個後宅的事情比當初他去水匪裡臥底要難對付的多。

  「李家人說了,要考慮。」鄭鐵牛有些幸災樂禍的道。

  「要考慮?這是啥意思?」鄭典一愣,隨後卻是一陣跳腳。

  「這還不明白,李月姐猶豫了唄,是我也得猶豫,這還沒進門了,後院裡就那麼多的女人等著,哪個女人敢嫁。」鄭鐵牛道。

  「那不是你娘整的事情嗎?」鄭典臉色很不好看。

  「你小子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啊,我娘那不是一開始不知道怎麼處理嘛,後來見連我爹也有份,最後連門都不讓人進了,後來那兩個是四嬸拿了別人的好處收下的,不關我娘的事情。」鄭鐵牛為自己娘親打抱不平的道。

  鄭典這時卻沒工夫跟鄭鐵牛說了,火燒屁股似的往外闖,他要去李家看看,月姐兒這是咋回事啊?

  今天下午繼續加更!!!!


第一百九十一章 撞個正著

  鄭典去找屯子裡打李月姐並沒有找到人,墨易的婚期就要到,李月姐最近是越來越忙的。

  「六哥,我姐一早就去年家跟年嬸兒商量我二哥成親的事情了。」月娥開著門,衝著鄭典道。

  「哦,那行,我去年家找她。」鄭典跺跺腳,又問了幾句墨易的婚事,也不進門,便轉身離開,急著去了年家。

  「月姐兒啊,她剛走啊,說是去豆腐行會看看,這馬上年底了,行會的的紅利要結了,再加上這等著用錢不是。」年把頭衝著鄭典道。

  鄭典鬱悶的一拍腦袋。

  「小子,叔是過來人,給你一個建議啊,這女人啊千萬別往家裡收,寧可在外面快活,你弄家裡去就是給自個兒找不自在,這艷福不是那麼好享的。」那年把一副過來人的神情道。

  「叔,我冤死了,我真沒收。」鄭典叫屈著,不過看年把頭一副你別不承認的樣子,知道這事兒跟外人扯不清,再加上他急著見李月姐,也懶的跟年把頭瞎扯了,拱手告辭,然後打聽了豆腐行會的地址,便又真接去了行會那邊。

  「李姑娘啊,她剛走了。」那行會的人道。

  「走了,去哪裡了?」鄭典只覺得今天事兒怎麼這麼的不順呢。

  「不知道,她跟她二叔一起走的。」那人回道,然後轉身回了行會,最後把門崩的一聲關上。

  跟她二叔一起走的,鄭典估計著月姐應該是跟她二叔回桂花巷子那邊了,於是,撥腿又要朝桂花巷子那邊去,今天,他非見著李月姐不可。

  「典小子,太好了,你在這裡,我還正找你呢。」這時鄭四娘子遠遠的過來,看到鄭典站在這裡,那眼睛一亮,便飛快的衝了過來扯著鄭典不放。

  「四嬸兒,這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幹什麼?有什麼事你說。」鄭典沒好氣的道。

  「走走走,回家,我有點事兒想跟你說。」鄭四娘子道。

  「我還有事呢,有什麼事以後再說。」鄭典沉著一張臉道。不想理自家四嬸,可被她扯著他又不好太過份。

  「呵,現在找你可難找了,今天非得給我點時間不可,怎麼,現在當官兒了,連四嬸兒都不放在眼裡了。」鄭四娘子也知道這侄兒氣她亂收人,於是便拿話壓他,那眼神四處掃了掃看到邊上一座酒樓,便道:「那這樣,我們去酒樓裡說不佔多少時間的,正好大中午的,嬸兒還沒吃中午飯呢。」

  鄭四娘子這麼說,鄭典沒法子了,

  「那這樣,我就請嬸子吃午飯。」鄭典只得帶著四嬸兒進了酒樓。心裡還琢磨著,月姐兒會不會是氣他,所以故意避開他呢?

  李月姐當然不是故意避開鄭典,她從來就不是逃避的人,有什麼事想清楚了便喜歡當面解決只是最近墨易的婚期就要到了,李月姐這幾天都是忙的腳不粘地的,甚至連靜心來考慮的時間都不多,一個上午,她先去看阿爺阿奶,商量了墨易成親要請的客人隨後又去了年家,一些迎親的事項也要事先說好,再加上各地的迎親習俗,這也得考慮不是,剛跟年家商量好,出來又碰到二叔,於是又一起去了行會,如今白玉豆腐幾乎佔領了整個通州市場,便是京城也佔了一多半,那紅利也自然是水漲船高,而今天正是發上季度紅利的日子,二叔來約李月姐一起去,於是兩人便又一起去了行會。

  領了紅利,又開了個會,是關於白玉豆腐未來的發展的,之後,免不了大家要吃一頓酒席,李月姐本待不去的,只是行會裡正好有一股東是東城豆腐西施齊娘子,於是最後被齊娘子拉著一塊兒去了。

  「說起最近咱們通州的新鮮事兒,莫過於坐糧廳新上任的監督主事鄭大人了。」那齊娘子是個活泛的人,一坐下來,便說著閒話。

  「齊娘子嘴裡的鄭大人莫不是原先漕幫鄭大的那個侄兒鄭六郎,當年斗漕的時候,他還只是一個半大小子,那狠勁兒,就是個狼崽子。」一邊的言行首道。

  李月姐同自家二叔相視一眼,俱沒插話。

  「可不就是,這位狠勁兒是有,可倒底年輕啊,經歷的事兒少啊,如今叫人盯上了,怕是這位置呆不長,最後使不得要落頭灰頭土臉的下場。」那齊娘子道。

  「此話怎講?我聽說他最近春風得意的很,漕上的,鹽場的,倉場的,哪個不想著法子去巴結他。」邊上有人好奇的問。

  「問題就在這巴結上面啊,漕上的,鹽場的,倉場的,哪個不是老狐狸一隻,便是再厲害的小狐狸那也是防不勝防的,何況這鄭家,一屋子爺們,個個都是玩刀片兒的,卻沒一個玩筆桿子出身的,家裡的婦人也沒一個真正上得了檯面的,她們在鄉下鎮得住場子,到了通州,後宅那些個門道,哪一個弄得清,叫人吃了還不曉得呢,那些個老狐狸個個不計本兒的往鄭家使招,只要鄭家一沒挺住,那就被倉場那些個人捏在手裡,那鄭六郎除非跟這些人同流合污,要不然,小辮子讓人抓住了,不整得他灰頭土臉還咋滴。」齊娘子壓低著聲音道。

  「這倒也是,那鄭家畢竟只是殺豬匠出身,跟人比狠,那是誰都不怕,可比那彎彎繞繞的,沒那心眼兒再說了,有許多事情不是出在大老爺們身上,是出在後宅那些個沒眼光的婆娘身上,那鄭六郎聽說無父無母,又沒有成親,原先還有個老太幫他撐腰,後來老太走了,家裡三房叔伯,哪房沒有點私心,一個個只想從他身上撈得好,卻有哪一個是真心為他考慮的。」又有人歎氣道。

  李月姐這時心猛的揪了起來,她只想著她得罪了二王爺那邊連累了鄭典,卻沒想到如今鄭典所面臨的麻煩,想在柳窪時,原先有那一箱假珠寶,除了鄭大伯一房稍微克制點,哪一房不是盯著那假珠寶上面想從裡面撈得好處,如今,鄭典當了官,那在鄭家一些人的眼裡豈不等於又有了一箱珠寶,別的人不好說,鄭家四嬸那邊又豈能放過?

  正想著,卻聽到鄭四嬸兒的聲音。

  李月姐開始還道是聽錯了,可細一聽,確實是鄭家四嬸的聲音,是從隔壁的房間裡傳同來的。

  「典小子那曹娘子家的外甥女兒不管是樣貌還是品性,都高李月姐幾個山頭去,而且年齡正好啊,十六歲,配你正好。」

  「四嬸,我跟月姐兒的婚事是老太生前定下的,我也是認準了的,我已經讓大伯娘去李家提了盡早完婚,你還是少花那些個心思,收了人家多少好處你全給退回去。」是鄭典不耐煩的聲音。

  「喲傻小子唉,你就這麼看你四嬸兒的啊,我也沒收人家的好處,嬸兒這可都是為你好,前段時間的斗漕你聽說過了吧,鐵九郎是什麼人?那是跟你大伯都能動刀片子的,你大伯在他手上也是吃過虧的人,李月姐是什麼人,一個小娘子,居然斗漕勝了鐵九郎這事兒要說鐵九郎沒放水,那鬼都不信,漕上人也傳了,當日鐵九郎可是放了話的,讓李月姐回家等著他上門提親,這話可不是我亂說的當時許多人都聽到的,就你這渾小子還犯渾呢,這回,你讓你大伯娘去李家提及早拜堂的事情,李家人怎麼回的,人要考慮,考慮什麼?不就是李月姐有了別的心思了嗎?人家把你給蹬了,你還在這裡掏心撓肺的想著人家呢,叫我說,你趁早收了那心,還是另找賢婦······」

  鄭四嬸子這話沒說話,又聽光噹一聲,是杯碗砸地的聲音,接著便傳來鄭四嬸子的尖叫:「典小子,別忘了,你爹娘早死,是我們這些叔伯把你養大的,你如今卻沖四嬸兒掀起桌子來了,真是個不孝的忤逆子。」

  李月姐在這邊聽著,皺了眉頭,然後悄聲的挪著步,走到隔間,隔間門虛掩著。

  「四嬸兒,我掀桌子是我不對,但你剛才的話也太沒有長輩的樣子,不准你這麼說月姐兒,月姐兒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清楚。」鄭典聲音少有的冷峻。

  李月姐聽著,雖然叫四嬸的話給氣的要死,但鄭典的話卻也讓她慰貼的很。

  「我就說她了怎麼了,你不愛聽啊,你不愛聽也改變不過事實,李月姐把你蹬了。」鄭四娘子大聲的道。

  「你……」鄭典氣的握緊拳頭。

  「我當初答應了老太,只要六郎不負我,我必不負他的,我李月姐雖是個小女子,但也從來沒有說話不算話的過,鄭四嬸子是從何處聽來的事實,儘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還是說鄭四嬸子為了能讓六郎接受那個什麼曹娘子的外甥女,故意杜撰的『事實,,杜撰的那不叫『事實,,那叫誣蔑。」這時,李月姐推開門,走進去冷冷的道。

  「月姐兒?你怎麼在這裡?」那鄭四娘子見到李月姐突然出現,驚訝的問,隨後才一臉悻悻的道:「這可不是什麼誣蔑,漕上可有人這麼說的。」

  「我記得在柳窪的時候,有人傳,當年鄭家大火,是鄭四嬸子為了打那箱珠寶的主意自己放的火呢。」李月姐淡然的道,卻對上一邊鄭典灼灼的眼神,這小子自李月姐進門,卻是不說話了,就那麼盯著李月姐看。

  「誰說的,狗屁,那珠寶是假的,我會為了些假珠寶燒自家房子,瘋了差不多,李月姐,這種話你也信,這是誣蔑。」鄭四娘子一聽急的跳腳。

  「我知道啊,所以我是不信的,可為什麼如今鄭四娘子卻隨意就信了別人那些空穴來風的傳言,還是說,其實是你鄭家想悔婚,那也別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李月姐道。

  鄭四娘子啞口無言。

  「四嬸,我跟月姐兒有事要說,我們先走了。」這時,鄭典猛的拉住李月姐的手,然後風似的離開了。

  「臭小子,你沒付賬。」鄭四娘子回過神來跳腳。


第一百九十二章 相知

  運河碼頭熱鬧非凡,大船小舟穿稜如流。

  鄭典拉著李月姐出來,就跑到船塢那裡租了一艘烏篷船,也不劃,就在水面上蕩悠悠的任它自個兒漂流,邊上千帆過境,還有一些個烏篷小船見縫插針來回穿稜,船上的人兜售著各色小吃和玩意兒,整段運河熱鬧的跟坊市一樣。

  「月姐兒,我讓我大伯娘去你家商量成親的事情,你阿奶為什麼傳話說要考慮?你什麼意思?」鄭典坐在船倉裡,眼睛望著倉外的河水,聲音有些悶悶的問。

  「哦,你家都收了那麼多女人了,我怕沒我的位置,不考慮一下怎麼成。」李月姐側過臉,斜了鄭典一眼道。

  鄭典也側過臉來專注的看著李月姐,好一會兒,卻彈彈衣擺站了起來,又蹲在李月姐面前,就那麼一眨不眨的盯著李月姐,隨後卻是有些賊兮兮的道:「月姐兒可是吃醋了?」

  「怎麼,不該嗎?」李月姐抿著唇反問,卻是不承認也不否認。

  「該,太該了。」鄭典咧著嘴嘿嘿笑,隨後咳了一聲:「不過嘛,吃醋不能解決問題,咱們是不是該拿出解決問題的誠意,你說對不對。」

  「嗯,有理,那你說怎麼解決問題?」李月姐翹著嘴角問。

  「很簡單啊,你趕緊嫁過來,有你幫我管著後宅,我四嬸她們就插不了手了,到時候還不是你想咋樣就咋樣,豈不比現在這樣吃乾醋爽快的多,你月姐兒可是爽利人。」鄭典正色的道。

  「你捨得?那可都是些千嬌百媚的小姐兒,你們男人不都好這個嘛?」李月姐挑著眉頭。

  「別一桿子打翻一船人啊,別人我不知道,總之這回我是頭大了,我下來的時候,二爺七爺他們也是叮囑過的,應酬時多會遇上這樣的事情讓我小心的,所以,我一入衙,便住在衙裡就是防著這些事情,可沒想,我防的住自己防不住家裡啊,往日我跟大伯他們住一處的,四嬸兒他們雖然分了家,到了通州,他們不願意去屯裡我大伯就幫著他置辦了一處宅子讓他們一大家子住,可四嬸兒有事沒有就往壇口那邊轉悠,能撈到好的就往口袋裡裝,而那些人俱是成了精的老狐狸,我這裡送不進,便想著法子送我大伯他們那邊,大伯娘哪見過這陣仗,叫人一胡弄便糊里糊塗的著了別人的道了,現在最後悔的就是她自個兒,還有四嬸兒你也知道的,那就是個鑽到錢窟窿眼裡的主兒,只要誰給好處,她那膽兒便能有潑天的大,當初放利錢的時候你就知道了,如今給我整的這麼一出,我頭都大了,月姐兒,趕緊嫁過來吧,到時候你便擺你官奶奶的威風。」鄭典饞著臉皮子道。

  「呵稀罕嗎?我現在嫁過去,不等於是幫你幾個伯娘嬸子收拾爛攤子嘛,他們都是長輩,這事做起來吃力不討好,說不得最後還落得一個惡侄媳的名頭,瞧你四嬸那樣就知道了。」李月姐叫鄭典說的一樂瞟了他一眼。

  李月姐在鄭典面前那一向是拿得住,淡定的很的,尤其小時候又常教訓鄭典,平日裡免不了一副大姐的樣子,如今這一瞟眼,竟不由間帶著一絲嗔意,鄭典只覺得他那嫩骨頭在油裡炸了一下,有些酥了,便移了屁股坐在李月姐身邊,輕輕的握著李月姐的手:「我們成親了,先前的事情你不用理會的,誰收的人,誰拿的好處,誰自個兒去解決,再說到底,我這官便是不做了又如何,看到時我四嬸兒她們怎麼收場,便是跑船,我一樣能讓你過的舒坦的。」

  鄭典說這話的時候卻是有些煞氣。再惹的他火起,他這官不做了,大家一拍兩散。

  「癡話,你若這樣做,可對得住老太嗎?當年老太賣房子就是賭今日的。」李月姐反握著鄭典的手道。

  「我這不是被逼的沒法子嘛,再這麼鬧下去,就算我不辭,別人也能抓著小辮子讓我滾蛋。」鄭典悶氣的道。

  這一點李月姐倒是贊同的,通州倉場歷來就是是非地,更何況鄭典新官上任,多少眼睛盯著,想那齊娘子的話,大傢伙兒都看的分明呢。

  「不過這事也奇怪,你四嬸子一向不著調,也就不說她了,但你大伯和大伯娘,那一向是比較穩妥的呀,怎麼這回卻叫人鑽了空子。」李月姐奇怪的問。

  鄭典抓了抓腦袋,隨後壓低聲音道:「怕是我大伯真起了收小的心思,所以一些歷害關係並沒跟大伯娘說,大伯娘性子有些軟,這才著了別人的道,好在,如今我大伯也知道事情嚴重了,他正在處理。」

  想著這幾天鐵牛哥天天來他這裡訴苦,便知道大伯的心思。

  「啊,真起心思了?」李月姐一陣驚訝,隨後卻瞪了鄭典一眼,果然,這男人都是這些個花花腸子。

  鄭典只有苦笑,他很冤。隨後卻伸了一條胳膊摟著李月姐的腰,又道:「月姐兒,三天後,墨易就成親了,等他成親後,我們就趕在月娥之前成親可好?總不好讓月娥這個做妹妹的躍過姐姐先嫁了。」

  聽著鄭典的話,李月姐又沉吟了,她之所以要考慮,並不是因為鄭家收下的那些女人,畢竟那些女人不是鄭典收的,只要她不認,誰也奈何不了他,她說要考慮,只是因為她自個兒一而再再而三的得罪了二王爺,怕再次影響到鄭典的前程。

  「月姐兒······」鄭典不由的揚了聲,有些著急。

  李月姐歎了口氣,然後把二王爺來過的事情說了一遍,又把王四娘和青蟬的事情說了說,又道:「那二王爺把王四娘和青蟬送過來,應該是為了讓你再查空廒案?我知道,是公事,可公事就應該公辦,我不喜歡把私事摻雜在裡面,更不要說,幫自己男人納妾的事情,咱們柳窪的家主婆可有吃苦受累,但眼裡都是容不得沙子的,所以,我做不到。只是這樣一來,我怕惹得你又被二王爺怪罪。」

  鄭典正要說話。突在一道沒好氣的聲音從隔壁一條畫舫裡傳了過來。

  「知道怕,早幹什麼去了?」

  兩人俱是一驚抬頭看,卻是三貴管事。此時,三貴管事朝鄭典和李月姐招了招手,兩人相視一眼,便跳上隔壁的畫舫。

  見到兩個上船,那三貴衝著李月姐還是橫眉豎眼的:「你道王爺吃飽了撐的給你們屋裡塞人啊,你看看鄭家現在這一團亂的樣子,沒個伶俐的懂得點門道的人使喚,行嗎?你們當這官場的路好走啊,稍一不注意,就得掉坑裡,王爺好不容易挑出的人,卻叫你小心眼的拒了,真是好心被當驢肝肺,白白辜負的王爺的一翻心意,若不是你對王爺有過救命之恩,你道王爺愛管這些事情啊。」

  三貴說這話時毫不客氣,這李姑娘什麼毛病啊,怎麼醋勁這麼大?竟是連別人為她好也不知道,他當日那句若有時機,便給個名份,實則卻是提示李月姐,若是鄭典哪日起了納妾的心思,有青蟬在這裡,別的人又如何進得來,畢竟李月姐比鄭典大,這種事情保不齊的,卻沒成想,這李月姐眼裡那是半點沙子也不容。真正是不賢。

  隨後卻是用勁的一揮手:「出來。」

  說著,便從倉房裡走出三個人,依然是那王四娘和青蟬,王四娘的手裡還牽著一個小男娃子。

  三人一出來就跪在李月姐面前。

  李月姐和鄭典兩個面面相覷:「三管事,這是?」

  「姑娘,王爺已經把我們送給你了,如果你不收留,我們便無處可去了,王爺府送出去的人斷沒有收回頭的道理。」這時,那王四娘回道。

  「這是我的賣身契,青蟬今後的一切由姑娘做主。」那青蟬托著自己的身契遞到李月姐的面前。今天她穿了一身青衣短裝,沒了之前王府丫頭的派頭,但卻多了一股子青衣小婢的機靈勁兒。

  「收下呀,她的賣身契在你的手上,今後你想怎麼安排那還不是你說了算,又或者你還真想打王府的臉面不可呀。」一邊那三貴看著李月姐猶豫的樣子,更是一臉黑沉的道。

  到了這時候,李月姐知道,這兩人不收不行了,這打王府的臉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事情,再說了,鄭家如今的混亂也讓李月姐知道了這官場的凶險,有個知根知底的人使喚也是不錯的,當然有個前提,別讓她收房,想來那三貴管事的也是明白了這一點,這才說出今後想怎麼樣那還不是你說了算的話。既然這樣,李月姐倒是不怕了。

  隨後李月姐望了望鄭典,鄭典卻是一切隨李月姐的意。

  「那多謝王爺,多謝三管事了。」李月姐福了一福道,然後接過了幾個的身契。

  三管事才沒好氣的點點頭。

  三日後,就是墨易的婚期,李月姐這天的的滋味頗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看著墨易將年蘭兒迎娶進門,李月姐一個人偷偷的回到屋裡,抱著爹娘的牌位狠狠的哭了一場。即有前世的心酸,亦有今世如釋重負的欣慰。

  感謝班太的日的和氏璧。

  感謝hamealane和SwnflaweMB9每天不間斷的打賞支持。

  感謝mewrjulia,班太的日粉紅票,meierjulia,Svnblawer889,失去愛能力的平安符,謝謝大家的支持。



第一百九十三章 成親

  墨易成親後,所要操辦的第一件事便是自家大姐的婚期,本來按鄭家的想法是趕在月娥前,可時間倒底太倉促了,來不及,再說了自經辦了墨易的親事後,李月姐便又起了親手將月娥交給宣周的心思,所謂長姐如母,更何況這些年來,李月姐所有的心思都操在這幾個弟妹的身上,如今這個時候,便是想親自給自家妹子送嫁,於是最後,李月姐同鄭典成親的日子就訂在開年的二月,二月二,龍抬頭的日子。

  而接下來這段時間,李月姐便一心操辦著月娥的婚事,有了墨易之前的婚禮,如今月娥的婚禮李月姐辦的是駕輕就熟,再加上有王四娘和青嬋兩個幫手,一切事情按步就幫,順溜的很。尤其是那青蟬,先前,李月姐聽那三貴說過,她父親是那倉場御史,御史什麼樣子,在李月姐的感覺裡面,那都是象於子期那樣的文人,先入為主的,李月姐不免的也以為青蟬姑娘也類似的象鐵漢娘子那樣書香門弟家的小姐,可一接觸才知道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這青蟬辦事麻利,還特別有一股子機靈勁道,那性子跟月嬌有點像,但又沒有月嬌那種八卦,該說的說,不該說的那嘴巴跟貼了封條似的,幾天接觸下來,李月姐倒是有些喜歡這姑娘了。

  只是李月姐發現,這個青蟬姑娘似乎對她那個做御史的爹並沒有太大的好感,私下裡問過王四娘才知道,青蟬的娘是江淮漕幫一個壇口壇主的女兒,而那御史是家住運河邊的一個穿才,青蟬的娘不知怎麼就喜歡上的他,可那秀才卻是有心上人的,可青蟬的娘就一根筋認了死理,而那壇主就只有青蟬娘這麼一個女兒,那是極寵的。於是便用錢為女兒砸開了一條姻緣路,買通了秀才的爹娘訂了下這門親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秀才也沒法子,最後跟青蟬的娘成了親,婚後生活嘛。倒也平平淡淡,可後來,青蟬的爹考中了舉人,之後在京裡御史衙門謀了一個差事,後來又經吏部選官。成了倉場御史,等他再回江淮時,已經娶了當年的心上人為平妻。

  漕上的女兒。敢愛敢恨,青蟬的娘便至此帶著青蟬單門獨戶的過日子,於是自小青蟬就在漕上討生活,直到幾年前,青蟬的娘病死了,那御史才把青蟬接到身邊,一年後,御史便受空廒案牽連下了大牢。青蟬連坐,最後被王爺府收留。

  由此,青蟬跟她那個御史的爹根本沒太長時間相處。在加上她娘的原因,對那個御史的爹自沒多少好感。

  因著這個,李月姐倒是更憐惜這青蟬一份。不管父的恩怨如何,青蟬卻是最冤枉的。

  轉眼便到了月娥成親的日子。

  頭天夜裡卻下了紛紛揚揚的一場大雪,早上起來,卻是雪後初晴,整個通州一片銀妝素裹,所有的人都憑添了一份喜意。

  一大早,李月姐並著幾個嫂娘姐妹們幫著月娥打扮停當,然後拉著月娥自是叮囑了又叮囑。

  「月姐兒這可真是像在嫁女兒。」一邊一個嫂娘開玩笑的道。

  「可不正是,當年李相公和李娘子去逝後,便是月姐拉著這一幫弟妹討生活,別說,月姐兒即是大姐,又是爹娘啊,真心不容易。」一邊姚家主婆道。

  「那是,那是。」眾人自是一番應和。

  「倒不是這樣說的,這些年,家裡的家務事大多都是月娥在操持,只是我們這樣的姐妹,感情自是要更深一些,這時候真是有些不捨。」李月姐笑道。

  「那倒是,真是便宜了宣周,像這樣的姑娘,咱們柳窪的小伙竟是沒有福氣,這些個小子,真是沒用,大好的好處竟是便宜了別人。」一邊鄭大娘子笑道。

  「那是,那是。」眾人又是一陣應和著。

  轉眼到得吉時,宣周在一幫朋友的吹吹打打之下,騎著馬來迎親,到了屯子這邊,自是過五關斬六將,最後由著墨易背著月娥上了花轎。

  李月姐就站在門口,愣愣的看著花轎越走越遠,那眼眶不由又紅了。李老漢邊抽著旱煙走到李月姐身邊,拍了拍她的肩:「你該高興。」

  「嗯,我只是有些不捨,月娥這嫁人了,竟是等不到過年,就要跟宣週一起送棺回臨清了。」李月姐看著自家阿爺。

  「沒法子的事,周大爺和週三爺是被砍頭的,回到臨清,那邊的宗族還不知讓不讓他們進族墳呢,也只有趁著過年邊,大家都閒,才好坐下來談這事情。」李老漢道。

  「我知道。」李月姐點點頭,隨後扶著自家阿爺回屋。

  三天後,月娥跟著宣周顧了人送棺回臨清,李家所有人都來碼頭送別,最後自不免一個個又變成紅眼兔子。

  李月姐自不免又是各種叮囑,又悄悄的將月娥拉到一邊,私下塞給她幾張銀票,雖然宣周對月娥一直不錯,但女兒家有點錢傍身,終歸低氣足一點,更何況,月娥如今跟著宣周遠去臨清,誰知道會遇上什麼事情,身邊多備點錢總是不錯的。

  月娥倒是沒跟自家大姐客氣,收下了銀票,然後依依不捨的上了船,李月姐站在碼頭上,看著船遠遠的離去,也帶走了她的一份牽掛。

  轉眼就是新的一年,二月二,龍抬頭,宜嫁娶。

  李月姐一大早起床,穿上鄭典事先讓人送來的鳳冠霞帔,然後就被自家阿奶,小姑姑拉著開臉,就是用一根線,繃直了,然後從臉頰上拉過,扯得皮肉生疼生疼,只是這種疼卻帶著一種喜悅,新嫁娘的喜悅。然後是描眉,腮紅,點唇的。

  「大丫頭,現在鄭家的糟心事不少,到了鄭家,你只要守著鄭典的一畝三分地,不要叫人亂伸了手就行,當然,一切要做到有禮有據。當年老太看中你,便是希望你幫六郎把握住,六郎現在雖然當了官兒,可當年,他父母早亡,雖說是老太帶在身邊。但家裡的叔伯嬸娘們也是幫著照顧的,所以,每一個叔伯嬸娘對於鄭典來說都有養育之恩,所以,稍有不慎。一個孝道的帽就能砸下來。

  而對於鄭六郎的三房叔伯,鄭大那一房,你要尊敬。縫年過節,一切禮數切不疏忽,因為萬一有事,只有鄭大能壓住其他房兄弟。而對於鄭二一房,你不防親近一點,一來鄭典跟二房的幾個兄弟關係最好,二來,鄭屠在鄭家的兄弟裡面。其實是最孝順的,所以,遇到事情。他會是最維護鄭典的,不過,鄭屠娘子那裡你要多防點。她一張嘴太快。而對於鄭四一房,那是最不省心的,順桿爬的本事比什麼都高,記住一句話,惹不起我躲的起,盡量遠遠的避了,當然,若是他們太過份,你也不要怕,在四房和你們的三房之間,大房二房肯定選擇支持你們的,畢竟鄭家要靠著鄭典。」李婆子一邊幫著李月姐梳頭髮,一邊細細的叮囑著。

  「阿奶,我記下了。」李月姐道,心想著自家阿奶倒是把鄭家幾個兄弟看的分明了。

  轉眼就是吉時,鄭典騎著馬,這廝渾沒有形象,自己坐在馬上,卻跟著吹打們一起吹著鎖納,一首打棗吹的那是熱鬧非凡。

  李月姐蓋著喜帕被墨易背著上了花轎。不一會兒便吹吹打打的到了鄭家,拜過堂後,在一聲「送入洞房」聲音,李月姐就被鄭典牽入房中,鄭典拿了秤桿挑開李月姐的喜帕,隨後就站在那裡傻樂,李月姐最見不過這廝那傻樣,一見他這樣就有點兒手癢的感覺,便沒好氣的扯了他喝了交杯酒,然後拍了他一記:「你快去外面敬酒吧。「

  「嗯,你換身輕便點的衣服,一會兒各家家主婆便會過來陪你吃酒。」鄭典抱了李月姐一下。

  「都有哪幾家的家主婆?」李月姐笑著拍開他的手問,這可是頂頂重要的,關係著李月姐以後在鄭家的地位。

  「我大伯娘,二伯娘,姚家主婆,元娘子,柳二娘子,還有渠千戶的娘子,那可是正五品武官的娘子,也算是給了我不少的體面了。」鄭典咧著嘴,又低著頭在李月姐耳邊道:「一會兒悠著點,各家家主婆地都不是省油的燈,別被她們灌醉了。」

  說著,那氣息便嘖在李月姐耳邊,李月姐只覺得人燥哄哄的,還有些發軟:「知道了,你還是擔心自己吧。」

  李月姐受不了鄭典這般的纏,沒好氣的推著他出屋,看著這廝便雄赳赳氣昂昂的殺了出去。心裡倒是鬆了一口氣。

  柳窪的婚俗,跟別處不一樣的便是這擺在新房的家主婆席,新人進入夫家,最重要的一頓酒席便是這家主婆席,什麼樣的家主婆席便預示著新人在夫家的地位,一般來說,基本上是同輩的妯娌陪酒的多,但今天給她陪酒的都全是長她一輩的真正當家的家主婆,這可真正是給了李月姐天大的面子了。

  當然,這也是因為一來鄭典如今的地位不一樣,二來卻也是因為李月姐這些年為著李家拚搏,在大家眼裡,那早就是一個合格的家主婆了,可以說這也是李月姐這些年自己掙來的。

  隨後李月姐便叫了青蟬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就站在新房門邊侯著,不一會兒,各家家主婆魚灌而入,每個家主婆進門,還塞給了李月姐一個紅包,李月姐自是一邊感謝,一邊請大家入席。

  ………………………………

  感謝homealone,酒鬼0070,閔朵哩,九木砂的平安符,sunflower889,君傲少的香囊,白蓮教徒,吾茫hongyuanwy,魚哭只有水知,skysky1213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一百九十四章 婚宴鬧劇

  迎著各家家主婆坐下,李月姐卻發現,那渠千戶的娘子有些,卻是不記得在哪裡見過了。不過卻也不甚在意,只是慇勤的招呼。

  外間吃酒的賀客熱鬧非凡,新房裡李月姐陪著幾家家主婆也是頻頻把盞,這酒一吃,話就多了。

  「鄭大娘子,鄭二娘子,怎麼這席也不見你們家鄭四娘子啊,便是在外間吃酒的不曾見她人影,今兒個什麼日子啊,她一個做四嬸的怎麼能不到場子。」姚家主婆語氣有些忿的道,說起來鄭四娘子這般作為可是有些為難李月姐了,姚家主婆當年跟李月姐的娘關係最好,如今又跟李家做了鄰居,養豬養雞的,得了不少的好處,而有些事情,李家人不好出聲質問,但她一個外人,問上幾句卻是無妨的,所以,這會兒自然為李月姐出頭了。

  「今兒晌午的時候,圭子媳婦來跟我說了,說是我那四弟媳婦兒心口疼,不能出席,我還特意跑了一趟去看她的本想著說道她幾句,今兒個這大日子,她這個做四嬸的可不能不像話『過,到了老四家裡,我那老四到真是心口疼的厲害,臉都疼發白了,我倒不好太強求了,月姐兒別在意。」鄭大娘子一臉抱歉的衝著李月姐道。

  「沒事的,身子最重要,隔天我跟鄭典去看四嬸兒。」李月姐笑著道。

  「好好好。」鄭大娘子拍了李月姐的手背,點著頭,她也生怕月姐生氣。

  「我看她哪是心口疼啊,她分明是心疼銀子。」一邊元娘子埋汰了幾句,她女兒是鄭四家的鄭圭做媳婦兒的,那鄭四娘子的一些底細比較清楚。之前,鄭四娘子收了曹家的好處為曹家牽線,想讓鄭典退了李月姐的親,改取曹家的外甥女·只是鄭家沒一人理她,如今,鄭典娶李月姐過門,那曹家的好處自然要退回去·鄭四娘子鑽錢眼裡的人,能不肉疼嗎?

  「對了,鄭大娘子,我有些話可撩在這裡了,我那女兒嫁給鄭圭,那是正正經經持家理事的,如今·她那婆婆(鄭四娘子)一心鑽錢眼裡,藉著鄭典的招牌,到處攬事兒,她貪人家的好處,幫著鄭典收了兩個女人,如今卻帶回了家裡,那種女人持家理事不一定行,但誘惑男人都是頂有一套的·鄭圭可是血氣方剛的,若是惹出什麼事,委屈了我女兒·我可是要撕臉面的。」這時,元娘子想起什麼似的又道,臉色也不是太好看,剛才來吃酒的時候,她便順便去看了一下在廚房裡幫忙的自家女兒,便瞧著自家女兒神色不對,細問一下才知道,那鄭四娘子貪圖好處,幫鄭典收了女人,可鄭典不認賬·鄭大也發了話,誰收的誰領回家,他那裡沒有閒錢養閒人,所以,鄭四娘子只得把兩個女人領回了家裡,如今家裡氣氛頗不自在。

  元娘子如今為著自家女兒·那也是醜話說在前頭。

  「放心,圭子還是比較穩當的,我當家的說了,怎麼收下的,怎麼送回去,我們會盯著老四那邊的,真要有什麼,我們定會為你女兒做主。」鄭在娘子道

  「行了行了,今天可是月姐兒的大喜之日,不扯那些雞毛蒜皮。吃酒,吃酒。今兒個千戶夫人在呢,沒的叫她聽著笑話了。」一邊姚家主婆打著圓場。說著,便舉著酒盅,敬了那渠千戶的夫人一杯。

  「沒事,哪家能少得了這些個雞毛蒜皮的事情,便是我家千戶大人,我亦得防的緊緊的,就怕一不小心叫別人趁了空子。」那渠千夫的夫人笑道,她這一說,倒是讓大家覺得親近了起來。於是頻頻敬酒。

  這時,那姚家主婆衝著李月姐使了一個眼,李月姐聞歌知雅意,便湊近些聽姚家主婆的話。

  「這事兒,你要記下,我估計著明天一早,你給長輩敬茶的時候,那鄭四娘子便會把人塞給你,你可得把住了,這人一進了門,再想弄出去就難了。」姚家主婆壓底著聲音道。

  「我知道。」李月姐微微點頭。隨後又轉身繼續敬別的家主婆的酒。

  就在這時,就聽得外面後堂女眷席間傳來一聲尖叫,隨後便是杯碗砸地的聲音,李月姐一聽這聲音好像是月嬌的聲音,因著,兩家都是柳窪人,所請的賀客都一致,因此,李月姐同鄭典的此番喜酒是李鄭兩家一起辦的,月嬌自會在一起幫忙。

  幾個家主婆相視一眼,俱快步出了新房,而李月姐聽著那聲尖叫好像月嬌的聲音,那心早就提了起來,也顧不得其他,提了裙擺,跟著幾家家主婆一起快步出去,此時,後堂吃酒的女眷亂做一團,杯碗菜湯的碎了一地,幾個老娘姆一個勁的在念哪著碎碎平安。

  李月姐趕到時,正看到馮祿扶著月嬌從地上站起來,此刻月嬌攤著手,整個手掌,全是血,上面還插著一塊碎瓷片,李月姐倒抽了一口氣,連忙拿了帕子,幫著月嬌處理了傷口,然後包好,邊處理傷口邊問:「怎麼好好的摔倒了?」

  「李家阿姐,是柳銀珠推的。」一邊馮祿也是一臉氣憤的道。

  「柳銀珠,你還有沒有規矩了,怎麼回事?」鄭大娘子氣的發抖,今兒個什麼日子啊,這鐵柱媳婦兒居然在這種場合裡撒起潑來,也太放肆了。

  「這就要問李月嬌了,這種沒臉沒皮的事情都做的出來。」那柳銀珠此刻手裡正握著一張紙,用勁的揮著,轉過臉衝著鄭大娘子道:「大伯娘,你不知道,月嬌這沒臉沒皮的,居然寫信兒給鐵柱,當年,我婆婆是看中月娥的,便是因為月嬌,最後月娥跟鐵柱的婚事才沒有成的,我剛才過來的路上,就看到鐵柱往這裡鬼鬼祟祟的,便奇怪他幹嗎,便好奇的跟著,沒成想月嬌又從裡出來,就將信遞給了鐵柱·被我當場拿住,此等醜事·我豈能跟她好相與的。」

  那柳銀珠說話跟炒豆子似的,辟里啪啦的將事情說了一通,在場的眾人一個個臉色怪異。一邊姚家主婆反應快,連忙拉著元娘子等幾個人關了後堂的門·這邊後堂幾桌女眷都還算是走的近的人,那外面的賀客可就雜了,漕上的,倉場的,鹽場的,碼頭的等等,這種事情不管真假·傳出去都是笑柄了。

  「把信拿來給我看看。」李月姐寒著一張臉冷冷的道,自家妹子自家曉得,月嬌可不是月娥,喜歡寫信,和那些小故事什麼的嬌性子是有些懶的,又是個有些潑的性子,便真的是要跟鐵柱說什麼也只會當面直籠筒的說哪裡會去幹寫信這種事情。

  「憑什麼給你,你想毀滅證據,想也別想。」柳銀珠看著李月姐瞪著眼睛一臉防備。

  月嬌此刻卻是紅著眼瞪著柳銀珠,她用勁的掙脫一邊扶著她的馮祿,然後整個人朝柳銀珠撲去,那樣子恨不得啃了柳銀珠一塊肉下來。

  一邊馮祿使勁的拉著月嬌:「月嬌,別衝動,一會兒手又流血了。」

  「嘖嘖嘖,瞧瞧這勾引男人的勁道,這裡一邊給別人家的男人塞信,一邊還吊著一個……」

  她話還沒說話,李月姐這邊揚起手重重的一個巴掌下去,聲音亦是:「柳銀珠,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

  「好啊,李月姐,新媳婦兒進門這還沒洞房呢,就開始打起嫂子來了,你李家真是好規矩,我不知道哪樣的人家能容得下你這樣的媳婦。」那柳銀珠咬著牙,含著淚道。

  「容不容的下,不是你說了算,總之我不能讓自家一個清清白白的妹子叫你紅口白牙的給污了名聲,所以這巴掌我不能不打,即便是因此馬上被鄭家掃地出門,我也不能退縮。」李月姐站的筆直的,冷冷的看著柳銀珠。

  「啪。」一邊鄭大娘子也是氣的一臉鐵青的衝上前,揚起手重重一巴掌括在柳銀珠的臉上:「你給我閉嘴,這種話豈容到你來說。」說完,鄭大娘子衝著李月姐道:「月姐兒,別說這種氣話,這剛成親了,再有什麼事情,弄清了說清了也就沒事了啊。」

  鄭大娘子說著卻是斜了鄭屠娘子一眼,這老二媳婦怎麼管家,瞧這鐵柱媳婦兒,可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就算有什麼事也該私下跟她們說,這日子裡怎麼能鬧成這樣。

  只是大家已經分家,不是她的兒媳婦,她偶爾管教一下還可以,卻不是上桿子的說,只是今天這銀珠太過份了,她使不得也伸了手,要不然,她沒法子跟典小子交待。

  「大姐······」月嬌眼淚就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落。

  「嘖嘖嘖,說的多好聽,還清清白白,那這信是什麼?還有她身邊那男人是誰啊?這都在眾目睽睽下親親我我了,還說什麼清白,我呸。」臉上那巴掌印刺痛刺痛的。柳銀珠今天也是豁出去了,用勁的揮著手上的信,撒起潑來。

  「柳銀珠,吼那麼大聲幹什麼,我清不清白不是你說了就算的,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信嘛,那你拆開叫大家看看,看看裡面寫的什麼?至於你說馮祿,你可以問問花嬸兒,她可是正經替馮家上我家提親的,我姐也是應了的,雖說還沒有下娉訂親,但這不正是我們家這段時間忙顧不上嘛,這種情況,我如今受了傷,他若是在一邊不理不顧的,那還是男人嗎?倒是你,柳銀珠,我不知道你在今天這樣的大喜之日鬧騰為的是哪般?是存心要壞我家大姐和鄭六哥的親事嗎?」月嬌惡狠狠的說著,隨後卻衝著一邊鄭大娘子和鄭二娘子道:「兩位嬸兒,今天這事,你們怎麼的也得給我大姐一個交待吧。」

  這時,李月嬌一臉鐵青的看著柳銀珠,她不恨柳銀珠跟自己對著幹,反正兩人一直不對盤的,她是氣柳銀珠居然在她大姐的大喜之日這般的鬧騰,這是在打她大姐的臉,乾脆豁出去了,雖說跟馮家的婚事沒定,但這時也顧不得了。至於後面那話的反責,大姐為了她們這些妹子豁出去,她們就得為大姐撐腰。

  一邊李月姐聽著自家四妹的話,月嬌的心思她自然懂,只是心裡卻是一緊啊,不為別的,就為月嬌說出跟馮祿訂親的事情,今天這事鬮的,誰知道馮家那邊有沒有什麼變故啊,只是李月姐也知道,這事已經被柳銀珠逼上份上了,如今不解釋,這般的鬧騰,月嬌以後就成了別人的話柄了。

  不過看馮祿仍是一臉緊張著月嬌的樣子,李月姐略略鬆了口氣。

  「你還問我鄭家要交待,我還得請你李月嬌給我一下交待呢,做出這等醜事······好,要看信是吧,我先前還想著兩家總歸是親家了,給你留點臉面,如今你倒是自個兒要丟乖賣丑了,那倒也怪不得我了。」這時那柳銀珠不等鄭大娘子回話,又氣哼哼的搶先道,便要當眾拆開了信。

  「鐵柱,你是死人不成,就看著你媳婦兒這麼鬧?」一邊鄭大娘子已經氣的有些說不出話來,用勁的搶過柳銀珠手上的信衝著一邊傻愣愣的鄭鐵柱吼,這信可不能當眾拆,那樣李鄭兩家就結怨了。

  「大伯娘,拆信,當眾拆。」這時,李月姐卻是冷靜的道,事情鬮到這一步,這信一定得當眾拆,她相信月嬌。

  「大伯娘,是她們要拆的……」柳銀珠叫屈的道。

  鄭大娘子又看了看李月姐,見李月姐神色堅定,再看幾桌賀客都一臉好奇的樣子,知道這信不拆不行了,心底歎了口氣,這事兒鬧的,於是就拆開了信。掃了一眼,卻是鬆了口氣。

  看完信,鄭大娘子拿著信就朝著柳銀珠臉上一砸:「這便是你口口聲聲說月嬌勾引鐵柱的信?你好好看看。」

  說著,鄭大娘子又衝著鄭屠娘子道:「老二媳婦了,這兒媳婦兒該好好管教管教,不要因為她是你外甥女就縱著她,太沒過規矩了,你自己思量著給月姐和典小子一個交待吧。」

  怎麼回事,不是情書嗎?一邊柳銀珠感覺不對,連忙拿起信一看,那臉兒發白了,李月姐在一邊冷著一張臉搶過信,只見信上寫著:「莊東李四家,三頭黑毛豬,可以出欄,另外還有兩頭白豬,下個月可以出欄,莊西………」

  信上寫的居然是整個屯子裡,所有豬出欄的信息。

  「嘖嘖,鐵柱媳婦今兒個這鬮的……」一邊的賀客也都一臉瞧不上的搖頭。



第一百九十五章 交心

  整個事情其實很簡單,月嬌平日沒事喜歡賺點外快,就是幫著鄭屠家的找豬,這段時間屯了裡正好有一批豬可以出欄,月嬌便做了個記錄,準備拿來給鄭屠娘子,結果鄭屠娘子去新房陪新娘子喝酒了,月嬌正好看到過來的鄭鐵柱,就順便把記錄給了鄭鐵柱,偏被柳銀珠看到。

  那鄭屠娘子是一張大嘴巴,肚了裡是擱不住事情的,當年,月嬌因著月娥跟鐵柱要定親,準備離家出走,最後鬧出了那麼大的一樁險事,這其中的原由鄭屠娘子是隱約知道一些的,因此,後來鐵柱跟柳銀珠定親,這鄭柳兩家是親上加親的,平日裡閒聊的時候,鄭屠娘子為了顯擺自家兒子便咕嘮過這事情,柳銀珠就記在了心上,因此,但凡只要月嬌兒一接近鐵柱,那她便盯的死死的,比那護雛的母雞還凶狠,這會兒,她看到月嬌居然給鐵柱遞信,便先入為主的認定是情書,那豈能干休,最終就鬧成了這般。

  卻沒想,信的內容最後竟是這樣。

  「你這不是胡鬧嗎?你知不知道今天什麼日子?」鄭大等人聞訊趕來,拍了後堂的門,問明情況後,自是一通發作。

  「我······我真的以為是……」柳銀珠跪在地上哭的一臉是淚。鐵柱也跪在一邊。

  「你以為什麼,你少自以為是了,你是不是豬腦吃多了,自己也長成了豬腦子。」鄭大臉寒如冰,他本一向不苟言笑,這再寒著一張臉,柳銀珠直接嚇的不敢啃一聲了。

  鄭大是氣急了,這大喜的日子,弄了這麼一出,多掃興啊,更重要的是,這次酒席是李鄭兩家合辦的李家人先前跟他一起在外面敬酒,這會兒也多在場,如今墨易掌著年家船幫,李二入了豆腐行會在通州也算得上是某一行的人物了,如今這事情處理不好,李家那裡會有疙瘩,於他鄭家總歸是沒好處的,鄭大想著,看著一邊李家幾人,李老漢一臉看不出表情李二也陰著臉,墨易臉色也是黑沉黑沉的。

  「大伯,現在罵也沒用,這事鬮的,倒底對月嬌名聲有礙,咱們總得給月嬌一個交待。」一邊鄭典一臉也是黑沉黑沉的,任誰大喜之日攤上這種事情都不會痛快,再加上他知道月姐兒把她幾個弟妹看得跟寶似的,不解決好,他怕一會兒月姐兒把他踹下床哪。

  「嗯你說該怎麼解決?」鄭在問鄭典,倒不是鄭大想不出辦法,而是這個解決辦法由鄭典提最合適,他即是鄭家人,如今又是李家的女婿,立場公正一點。

  鄭典想了一下道:「這樣,一會兒,整一桌席出來,讓二伯帶著鐵柱和銀珠去給李家人敬酒道歉,再賠償月嬌的醫藥費。」

  雖說今兒個這事跟鄭屠沒有關係但這種事情,家長肯定要受連帶責任的,一個管教之責少不掉。

  「嗯,我也該賠一杯酒。」鄭大點點頭,隨後朝一邊的李老漢問道:「叔,你看怎麼樣?」

  鄭家這個態度還算是有誠意李家人那臉皮倒也鬆了些。李老漢掃了一眼柳銀珠,又看了看月嬌手上的傷,又看了看李月姐,到底是親家了,不能為這點事結仇,典小子說的這個方法,也算是給李家面子了,李老漢最後點了點頭:「成,不過,有一句話我還是要說的,今天是我家大孫女的大喜之日,本來是高高興興的,可鬧了這一出,總歸是委屈了我大孫女兒,雖說鐵柱媳婦兒是做嫂子的,但萬事得講個理,按理,她也該給我大孫女,大孫女婿敬酒道歉的,不過,我大孫女之前打了鐵柱媳婦兒,雖情有可原,但倒底也是有些不對的,所以,我想這兩者就相抵了。」

  不管怎麼說,李月姐總是打了五堂嫂的,而且還是剛進門,真要追究起來也是不太好看的,所以這老漢這話的意思自然是為李月姐開脫了。

  「這事怨不得月姐兒,回頭,鐵柱媳婦兒該怎麼道歉還得道歉。」鄭大道。

  「那是你鄭家的事情,我就不管了。」李老漢道,自然清楚,這話,卻是鄭大的客氣話,不須當真。

  事情商訂,鄭大衝著大家揮手:「各位,一點誤會,大家繼續,該吃吃,該喝喝。

  說完,又招呼鄭典和墨易等人去敬酒,外面的酒還沒有敬完呢。

  「讓你受委屈了。」鄭典走到李月姐身邊,拉著她的手說著寬慰的話。

  「六弟,快點,就等著你敬酒呢。」這時,鄭鐵牛在前面叫著,一些倉通州官面上的人物,還得鄭典去招呼。

  「去吧,我沒事兒。」李月姐笑著道。

  鄭典又重重的握了一下李月姐的手,然後才跟著鄭鐵牛一起出去了。

  而李月姐又叮囑了墨易和月嬌幾句,回頭卻看到那渠千戶的娘子正在跟馮祿說話,這時候,她才突然的想起來,難怪她覺得這千戶娘子眼熟了,那日早晨賣豆腐,就碰到馮奶奶和馮祿去碼頭接人,接的就是這娘子,她是馮奶奶的女兒,馮祿的姑姑。

  想到這裡,李月姐的心裡卻又有些提了起來,她沒有想到馮祿一身樸素,他姑姑卻是千戶大人的娘子,如今這事鬧的,月嬌已經說了跟馮祿的親事了,可實則李家卻是並沒有給馮家回信的,若是馮家不認的話,那李家是一點法子也沒有的。

  「鄭夫人,我家裡還有些事,就先退席了。」這時,那渠夫人帶著丫頭跟李月姐道別。

  「渠夫人慢走。」李月姐行禮道,隨後便看到馮祿低垂著頭跟在渠夫人後面離開了。對於月嬌和馮祿的事情渠夫人隻字未提。

  之後,各家家主婆也散了,都是當家人,家裡的事情多。墨易也先帶著月嬌回家了。

  李月姐回到房裡,卻怔怔的坐在床上發呆,仔細琢磨渠夫人的心思,馮家倒底會不會認這門親事呢,哎今兒這事鬧的,主動權卻掌握在了別人手上月嬌的親事也是一直不順。

  「月姐兒,想什麼呢?是不是還在生氣,我知道你心疼月嬌,銀珠做的太過份僅僅敬酒道歉便宜她了,可這也是沒法子的,你是新媳婦兒進門,不好太深研,老太說過的,吃虧是福啊。」此時,鄭典噴著酒氣進了新房看到李月姐怔怔的坐在床邊發呆,便上前坐在她身邊,又拉著李月姐的手捏了又捏的問。

  「我沒生這氣,敬酒道歉挺好,而且你家大伯二伯都出面,也算是給我家面子了。」李月姐抽出手,聞著鄭典那一身熏人的酒氣,便連忙給他倒了一杯茶水。

  鄭典兩手捧著茶杯咕咚咕咚的一口喝乾放下茶杯,卻是又扶著李月姐的肩,帶著酒意問道:「那你在想什麼可是想洞房了,來來來,我們先親個嘴兒。」說完,那頭便拱了過來。

  李月姐叫他鬧的臉一陣通紅,便是身體好像也叫那酒氣給熏軟了。於是紅著臉沒好氣的推了鄭典一把:「一身酒氣,先別沾我,梳洗一下再說。」李月姐說著,便幫著鄭典脫著外衣,又揚聲叫青蟬準備熱

  熱水就放在屏風後面,看著青蟬出去關好門鄭典趁著李月姐不注意,便突然的抱起她:「一起洗。」唬的李月姐差點尖叫出聲。掙扎著跳下地,紅著臉沒好氣的踹了鄭典的小腿一記:「我洗過了,你自己洗。」

  說完便轉身繞過屏風出來。

  屏風後便傳來鄭典開懷的笑聲。

  沒一會兒,鄭典便洗好出來,穿著中褲上身光著。李月姐連忙上前,幫他披了件中衣:「怎麼出來也不穿件衣裳,如今可是二月二的天氣,這晚上還是有點冷的,你又喝了酒,小心得傷風。」

  「我不冷,還熱呼呢。」鄭典說著,兩手便攏著李月姐兩隻手,果然熱哄哄的。

  李月姐拉他在床邊坐下,鄭典此刻酒勁已經退了,坐在那裡,緊盯著李月姐看了一會兒,那臉色卻是越來越正,隨後卻搬著李月姐的肩,順手一帶就將她壓在床上,一手扯下青帳,只帳外紅燭朦朦朧朧

  「怎麼了?」李月姐先是臉一紅,又看鄭典仍是一正色,心裡倒奇怪了,這小子這是怎麼了,怎麼有點喜怒無常的。

  「沒怎麼。」鄭典說著,那臉便壓了下來,有些笨拙的吻著李月姐的臉,而在李月姐的感覺,這小子卻是在啃,絲絲生疼的。

  「月姐兒,以後不管什麼情況,都不要說出即使被鄭家所休也在所不惜的話,你知道的,這世間我便只有你一個貼心人,除了你不會有人真正關心我的,我大伯,做事是極好極公正的,但他未必真心關心我,他在意的是我的前程,我二伯,我自小跟他最親近,他或許是會關心我的,但他要關心的太多,卻是關心不過來,我四叔,那就不用說了,他們是那種幫我賣了還要我幫他們數錢的那種…···所以,月姐兒,我只有你,即入我門,你哪裡還能再出得去。」鄭典這時邊吻邊嘀嘀咕咕的道,那手卻在撕扯著李月姐身上的衣服。

  李月姐被鄭典吻的有些失神,身體又被鄭典笨拙的動作撩撥的四處火起,恍恍忽忽的聽著,總算約模明白,她說這小子神情怎麼怪怪的,原來是在計較那句話,又聽鄭典迥異於平常的口氣,便只是本能的回道:「我答應老太,你不負我,我必不負你,即入得你門,我又何嘗想出去······」

  一夜春宵!!

  感謝hwmealan酒鬼0070,SmHlawmMB91eqdnBP,marqdaa,saUXdd,zhsMO1,淡雨思涵,方的平安符,~甜甜~,君少的香囊,~甜甜~,奔跑的兔兔的粉紅票,



第一百九十六章 新媳婦第一天

  新婚第一天,因著要敬茶,那總是睡不瓷實的,一大早,李月姐便早早的醒來,屋裡的紅燭燃了一夜,如今滋滋的在燒著燈台上的燭油,爆著一星半點的火花,屋外的巷子裡傳來更夫的更聲,正是醜末寅初時。

  李月姐伸手輕輕的拿掉鄭典橫在自己腰間的手,然後稀稀索索的穿著衣服,又把腿移到床邊,正準備穿鞋子,冷不防又被人摟住了腰:「什麼時辰了?」

  鄭典嘟喃的問,這廝顯然還沒有完全醒。

  「剛剛寅初,你再睡一會兒吧。」李月姐轉身微笑道。

  「一起睡。」鄭典卻是更緊的摟著李月姐,笑的別有用意的道。

  「我要起來梳妝,待會兒要敬茶,女兒家打扮總是要花一點時間的。」李月姐拍拍鄭典的手道,意思自然是讓放開。

  「沒事,我二伯他們起的晚,不會太早的,咱們繼續啊……」鄭典說著,一隻手已經從衣擺下面伸進去,握住了李月姐那豐盈。

  李月姐不由的吸了一口氣。

  「昨晚上我跟豬八戒吃人生果似的,都沒品出味來。」鄭典砸巴著嘴道。

  「你還想品出什麼味來啊?」李月姐回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還沒品出味來?昨晚這小子可把她折騰的夠嗆,兩世為人,前世洞房那一夜因著是不甘不願,覺得痛苦萬分,而今世甘願了,這小子卻是手重的恨,捏揉折騰的,拿她的身子當搓衣板似的,她實在也沒覺得這事兒有什麼趣味。只當是生兒育女的必須,卻實在有些想不通為何有人樂此不疲?

  「自然是那讓人銷魂蝕骨的味兒啊,咱們再試試啊,昨晚你定也沒嘗出味來,這回我輕一點。」鄭典饞著臉討好的說著,就又開始扯李月姐剛穿好的衣服。

  「呸。沒羞沒噪的。」李月姐叫這小子說的一陣臉紅,哪有人這麼直白白的說那事兒的。說完,便不理會他,扯了衣服理好,便彎下拿鞋子準備穿。

  「媳婦兒,我難受的很。」鄭典卻是不依不饒的。搶過李月姐的手按在自己下腹處,李月姐只摸到一股子火燙,連帶著她也覺得渾身燥熱了起來,便是那下腹處也有一股悸動,便有些心軟了。不過,一想著不能耽擱敬茶,便紅著臉甩開手:「敬茶要緊。晚上再隨你弄……」

  「來不及,可是要人命了。」沒成想,鄭典這廝狂性大發,直接抄起李月姐的腰,將她半趴的壓在床上,一手扯了李月姐的這褲子,那屁股一挺,便動了起來……

  李月姐這時已是案板上的肉。只得咬著牙隨他弄,最後竟也止不住的呻吟了起來……似乎有些趣味兒了。

  「果然有味兒。」好一會兒,鄭典滿足了。抱著李月姐,兩人汗津津的貼在一起,李月姐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起來。別賴著了,趕緊洗漱一下,要是耽誤了我敬茶,可不於你甘休。」

  昨晚喜宴,鬧了那麼一出,今天怎麼著總要裝乖賣巧一點,面子上的事情,別人予你,你予別人,總是互相的。

  「不於我甘休好啊,我就怕你於我甘休了,便沒趣味了。」鄭典咧著嘴,又扯了衣服幫李月姐穿起來。

  「我自己穿,你顧著自己。」李月姐瞪他,這廝剛品出味,便貪上了。

  「夫人,老爺,可是起床了?」門外,王四娘聽著屋裡的聲音,便問道。

  「起了。」李月姐揚聲道,連忙繫好衣帶,又轉身幫鄭典繫好。

  隨後王四娘便同青蟬一起送了熱水進來,等到李月姐和鄭典洗漱好,王四娘自去廚房準備點點心,一邊李月姐坐在梳妝台前,青蟬站在李月姐身後幫她梳著頭髮。

  「夫人,時間怕是來不及了,我就給你梳個簡單一點的髮髻。」那青蟬邊梳邊笑著說道。

  李月姐從鏡子裡看著她偷笑的樣子,便知自己跟鄭典早上這一出沒瞞過這丫頭,便沒好氣的啐了一品:「丫頭片子的,心思這麼邪忽。」

  「哪有。」青蟬仍是笑道,不過那手卻是快的很,很快的一個髮髻就梳好了,不是李月姐平日常梳的那種平髻,卻是高一點的,再插了壓發花和釵子,更顯精神。隨後青蟬又拿了眉筆,在李月姐鬢邊掃了幾下,畫了一個水雲鬢出來,更顯臉蛋的精緻。

  「青蟬好手藝。」李月姐看著銅鏡裡的自己,竟是比平日看著更出彩幾份,便讚道。

  「小的是吃這一行飯的,手藝不好,哪能討夫人喜歡?」青蟬笑著道。

  「一張巧嘴兒。」李月姐打趣著。青蟬嘻嘻一笑便下去了。

  這時,鄭典端了盤點心進來,拉著李月姐吃了墊肚子。

  然後兩人才相攜的去了堂前,新媳婦兒進門,鄭典無父無母,李月姐便只跟幾個叔伯嬸娘們敬了茶就行了。

  李月姐依禮跟鄭大等人敬茶,收了幾個紅包。

  「好,六郎總算是成家了,老爺老太和你爹娘在泉下也安心了,今後你們兩個就專心過日子,對了,老太當初說過的,等六郎成家了,便分出去,以後鄭家三房便是你們兩個自個兒當家了。」這時鄭大板著臉道。

  隨後拿出一張傢俬單子遞給李月姐:「這是六郎該得的東西,就交給你了,你跟六郎看一看,有什麼問題再問我。」

  「好的,謝謝大伯。」李月姐接過單子,正看著,一邊鄭四嬸子昨晚心疼病又是疼了半宿,一早趕過來喝李月姐的茶,這會兒正犯迷糊了,不過,一聽分家,再一聽傢俬子,便來精神了,走到李月姐身邊一起看著。

  整張傢俬單子簡單的很,鄭家的祖產早就在大水中灰飛了,如今通州的產業,大多都是鄭大置辦起來了,各房除了能在漕船上分一點干股外,沒有別的,所以,李月姐的單子上也就是漕船的干股多少成,每年什麼時候分紅等。再加上鄭典入籍戶所,跟大家一樣分到的屯田,因著他只一人,也沒多少,再就是五斗巷子的二進宅子,那本來就是鄭典自己花銀子買的。鄭大貼補了一點,只是因為以前鄭典沒分家,所以這次也算在傢俬單子裡,而從整張傢俬單子來看,鄭六郎是個窮的很。

  而要說唯一讓月姐意外的便是老太居然還留了一箱東西給他們。

  「呵呵。真不愧是老太疼到心肝的孫子啊,居然到這時候還有東西留給六郎,他大伯。這不公平,大家都是孫子,老太憑什麼只留給六郎,我們家小子卻佔不得一絲一毫,這偏心眼都偏到天邊兒去了。」這時一邊的鄭四嬸子不幹了,叫起了屈來。

  「這東西本來就是六郎,一直就是。」鄭大瞪了鄭四娘子道,這老四媳婦真是跌倒了黃泥都要抓一把。隨後便衝著鄭典和李月姐道:「你們跟我來吧。帶你們看看,一會兒叫鐵牛他們幫你們搬去五斗巷宅子那邊。」

  於是鄭典和李月姐就跟著鄭大去了庫房,其它幾房自然也跟著。都好奇老太倒底留了什麼給鄭典,怎麼以前也沒聽老大說過了。

  不一會兒,幾個便進了庫房。鄭大指著一隻大箱子道:「這便是老太留給你們的。」

  李月姐瞅著那只箱子很眼熟啊,這不是老太專門用來裝假珠寶的那隻大箱子嘛,於是同鄭典相視了一眼,鄭典便上前打開箱子,果然的,還是那一箱假珠寶。

  「老四媳婦兒,便是這箱子東西,老太說了,雖然東西是假的,但這箱假珠寶裡面卻有很深的寓意,留給六郎是老太的念想,你還有什麼說的,你們要不要檢查看看。」鄭大冷著聲道。

  鄭四是個沒心肝的,聽自家大哥這麼說,還真想上去檢查,卻被一邊鄭四娘子拉住:「不用了,即是老太留給六郎的念想,就讓六郎和六郎媳婦兒好好收著,我們早就分出去了,還瞎摻和什麼。」

  鄭四娘子比鄭四精道,她早想明白了,若是裡面真有值錢的東西,老大一房幫著鄭典收到現在,那再有值錢的東西還不早讓老大一房給吞了,所以,她可以肯定,那一箱子就是爛鐵疙瘩和爛磚頭,因此自然不會明著檢查惹惱這個侄兒了。

  「那三哥,五哥,你們幫我叫兩個人,一起抬這箱子抬去五斗巷。」鄭典衝著一邊鄭鐵牛和鄭鐵柱道。

  隨後又衝著鄭大道:「大伯,衙裡事多,我今兒就搬去五斗巷那邊了。」

  「行,一會兒讓鐵牛他們幫你一起搬,衙裡的事呢,你要先摸清底,辦事要心裡有數,寧願不動也不要亂動,通州的倉場水太深了,要小心,以後有空也要常常走動。」鄭大又細細叮囑道。

  「是啊,月姐兒,以後有空就到伯娘這裡來坐坐,家裡都是些蠻漢子,連個說貼心話的都沒有。」一邊的鄭大伯子也笑呵呵的衝著李月姐道。

  「自是應當。」李月姐連忙回道。

  「對了,月姐兒,前些日子,漕上的鐵九郎送了兩個使喚的丫頭,說是給你們使喚的,因著六郎忙著衙裡的事情,也顧不上,便托到我的手上,我便暫時幫你們收了,如今可花了我不少飯錢和水粉錢,一會兒,你們可要領回去,沒的你們的丫頭要我養著的啊。」這時,鄭四娘子道。

  果然,四嬸兒在這裡等著呢,自昨天晚上家主婆席上聽了姚家主婆的話後,李月姐便知道,四嬸兒今天定會趁這機會把人丟給她。



  第一百九十七章 打架

  李月姐心裡有數,四嬸兒明顯是看她新媳婦兒剛進門,抹不開臉面拒絕她,所以就想拿話套她了,她卻不上當,當然,今天新婚第一天,她也不會鬧的太不愉快,昨晚她聽姚家主婆說的話後,那心裡就有打算了,於是微笑的道:「四嬸兒,我今日才剛進門呢,這些事情俱不清楚,還是由六郎做主吧,我叫六郎過來,聽他怎麼說?」

  李月姐說著,就沖一邊的青蟬道:「青蟬,去院子裡叫爺過來。」

  鄭典此刻正跟鐵牛和鐵柱搬那箱子到院子的馬車上。

  「是。」青蟬一溜煙的去了,鄭四嬸拉都沒拉住,那臉便沉了下來。

  「你也是的,這些事是後宅的事情,找六郎幹什麼?六郎要在官面上走,哪有時間管這雞毛蒜皮的事情,這可不像咱們柳窪家主婆的樣子啊,咱們柳窪家主婆那都上能擔當的。」看著青蟬一溜煙的跑出屋,鄭四嬸一陣跺腳,要是鄭典能說通,她何須將人領回家去好吃好喝的供著,還受著氣,也不知鐵九郎從哪淘來的那兩個女子,一行一止都帶著一種媚態,而那做派又是極不安份的,處處都透著一種招人的春情,自家裡男人多一個個都跟被招了魂兒似的,這兩天,她氣的心口疼,還被大媳婦埋怨,一口氣憋的難受死了。

  「田嬸兒這話就不對了,柳窪家主婆那事事都是自己做主的,什麼時候淪到別人幫著家裡收人了,歷數柳窪數代,也沒聽過這種事情,四嬸兒,我這話對啊?」李月姐反問。

  鄭四嬸立刻變臉:「怎麼著,合著我還是外人哪?我可是鄭典四嬸,自小養了他的,便是幫他做點主那也沒什麼不對吧。」

  「自是沒什麼不對·所以,這事兒我才讓六郎做主啊。」李月姐又淡淡的抵了回去,把鄭四嬸子堵的說不出話來。

  「再說了,就算是收人·也不能隨便亂收的,是貓是狗的都往家裡收,那會出事的,別的不說,那鐵九郎跑的漕糧,漕糧入倉那都得有監督衙門紫花大印才能進倉的,而六郎如今正是監督衙門的監督主事·這鐵九郎給咱們送丫頭,說句不好聽的話,指不定憋著什麼壞呢,六郎也跟我說了,他這差事是二王爺幫他爭取的,臨行前二王爺特意叮囑了,通州倉場水深著呢,萬事小心·不能叫人鑽了空子,為了這個,二王爺還特意把他府上的丫頭青蟬和那王四娘送了過來·就是為了幫六郎掌著眼的,現在別說鐵九郎送的人,便是以後大伯要送什麼人也要避諱一點,咱們總不能給二王爺留下一個因公肥私印象吧,再萬一惹出事來,二王爺那裡可交待不過去。

  李月姐一溜串的道,又看了一邊鄭家大伯一眼,她這話於其說是說給鄭四嬸子聽的,倒不如說是說給鄭大伯聽的。

  她是晚輩,不好壓著四嬸子·可鄭大伯是做大伯的,也唯有他出面才能震一震鄭四夫妻倆。

  而鄭大,是鄭家對鄭典的前程最關注,也是利益最緊密的,自不會希望鄭典出事,如今李月姐點出青蟬是二王爺送的·那也就相當於告訴鄭大,家裡的事情二王爺那裡都會知道,鄭大自然不希望鄭典惹二王爺不快。

  果然,聽完李月姐的話,鄭大眉毛一跳,便沉著一張臉衝著鄭四媳婦道:「老四媳婦,我早就說過了,誰收的人誰自己處理,六郎如今身份敏感,他家裡怎麼能進這等不清不白的人,若是誤了六郎的前程,你有何面目再做鄭家的人。」

  鄭大這話可狠了,那話裡話外的意思是在警告鄭四娘子,若是再不收斂,便要讓鄭四休妻了。

  鄭大這話一說,鄭四和鄭四娘子綻的一臉通紅。

  就在這時,鄭典同鄭鐵牛和鄭鐵柱過來了,他們身後還跟著鄭圭的媳婦兒元氏。

  鄭四娘子正一肚子憋悶了,一看到元氏,便有了出氣的地方,那眉毛一豎,瞪著眼道:「你跑來幹什麼啊,家裡孩子不要照看了,一應家務事收拾妥當了?」

  那元氏叫鄭四娘子一頓搶白,兩眼氣的發紅,咬了咬牙,回身就走。

  「四嫂留步。」一邊鄭典急急的道,隨後那小時假的霸道脾氣起來了,沉著臉衝著四嬸吼:「四嬸兒你這是幹什麼,我剛聽四嫂說你家裡出事了,她是火急眉毛的跑來報信兒,你卻好沒來由的趕人,可把四嫂屈死了。」

  「出事了?出什麼事了?」一聽家裡出事了,鄭四急了,連忙衝著元氏問,元氏卻仍是一味的沉默。

  「你倒是說呀,啞巴啦。」鄭四娘子急的跳腳。

  「我不是啞巴,只是這事兒醜的很,媳婦兒不知該如何說。」元氏回道。

  「如何說?自然是實話實說唄,跟我來。」鄭四娘子一聽元氏的話,連忙上前,一扯元氏的胳膊將她帶到一邊。

  「說吧,什麼事兒?」鄭四娘子問。

  「癸弟和星弟兩個為了一個小娘打起來了,我早說了,讓婆婆早早的把人送走,婆婆偏捨不得,她們那等人就不是規矩的人,如今這等事情,我都不好意思說出口···…」元氏道,鄭癸和鄭星兩個就是鄭家四房的老二和老三。

  鄭四娘子一聽這話,那臉上青白交遞的,好一會兒卻一屁股坐在地上:「賤人,賤人,果然是禍水啊,哎喲,哎喲,我心口疼死了。」

  「婆婆。」元氏連忙扶著她。

  「走走走,回家回家,都是些討債鬼啊。」鄭四娘子一頓嚎,然後招呼了鄭四,三人急急的走了。

  怎麼回事啊?月姐有些疑惑的望著鄭典。

  鄭典走到李月姐身邊,悄聲的說了句:「鄭癸和鄭星因一個小娘打起來了。」

  啊,居然出了這樣的事情,李月姐先是一愣,隨後卻不免有些幸災樂禍了,鄭四嬸子如今是搬石頭磺了自己的腳啊,這鬧出這麼大一場戲讓別人看。

  中午,李月姐等人在鄭大伯這邊吃了午飯,隨後就開始往五斗巷搬家,因著是非常時期,鄭典成親,衙裡這次只准了三天的假,再加上明日還要回門,時間實在是緊的很。

  五斗巷就在坐糧廳後面,通州衙門或倉場許多吏員都住在那裡。房子鄭典早就請人打掃乾淨了,一應傢俱都是新打的,搬了生活用品過去,就能入住。

  不過,就算是這樣,李月姐帶著青蟬和王四娘也拾掇了半天,鄭典事著王四娘家的小子也在一邊說是幫忙,實是添亂。

  到得傍晚,一切才收拾停當,李月姐又同王四娘一起下了廚,正在這時,聽得有人敲門,鄭典自去開的門,李月姐探頭一看,居然是鄭癸和鄭星兩個,兩人鬼鬼祟祟的,進得門後,就拉著鄭典,三人貓屋裡關著門嘀咕了好一會兒。

  等到飯菜燒好,李月姐招呼他們吃飯,兩個又說有事,鄭典也不留,揮著手讓他們走了。

  「他們兩個怎麼回事啊?這都趕上便飯了,也不留下來吃一口?」李月姐問。

  「他們被我四嬸兒關了禁閉呢,這是偷溜出來的,得趕緊回去。」鄭典道,鄭家四嬸的宅子離五斗巷也不遠,跟五斗巷隔一條街。

  「六郎,我怎麼覺得有些不對啊?」李月姐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聽了鄭典這話便道。

  「什麼不對?」鄭典問。

  「之前你不是說鄭癸和鄭星兩個為了一個小娘打架了嗎?怎麼剛才看兩人那樣子,不太像啊。」李月姐道。剛為一個女人打過架,那面子上總會有些不對的,可剛才兩個沒看出有啥不對付啊。

  「他們打架是假的,是我們做的局,我四嬸太愛錢了,為了錢什麼事兒也幹的出來,不給他一個教訓她不知道收斂,所以,在大伯家那會兒,你讓青蟬去叫我,我知道四嬸打的主意,便跟鄭癸和鄭星說好,演一齣戲,嚇嚇四嬸兒,也讓她以後收斂一點。」鄭典這時頗有些得意的道。

  李月姐一愣,沒想到內情居然是這樣的,這小子肚子裡壞水不少啊,不由了笑了起來:「鄭癸他們怎麼原意跟你一起胡鬧?」

  「這哪是胡鬧啊,這是正經事情,咱們都是鄭家兄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他們自然也不想他們娘亂來惹出事來,再說了,我答應有機會給他們在衙裡找個差事的,他們自然聽我的。」鄭典道,如今衙裡叫他之前一整頓,空出了好些位置,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再加上四房的幾個兄弟倒是讀了點書的,識字沒問題,若能找到一個積年老吏帶上一段時間,到不會比別人差,到時候,他手頭上也有一些可用之人。

  「嘖嘖嘖,要是叫四嬸兒知道,她還不得發狂啊。」李月姐咋著舌。

  「不能叫她知道,你注意別說出去啊。」鄭典叮囑。

  「我很傻嘛?」李月姐沒好氣的給了鄭典一筷子。

  是夜,自又是一翻折騰,男女之間就是這麼一回事啊,一旦品出了趣味,便是食髓知味。



  第一百九十八章 突聞秘辛

  馮家。

  馮祿焦灼的在屋外走來走去,他阿奶和姑姑在屋裡已經多時了。

  「娘,那李家四女是不錯,也挺能幹的,不過似乎行為舉止乖張了點,頗有些惹人非議之處,咱家祿哥兒性情溫良,真若娶了李家四女,怕是要被她拿捏的。」渠馮氏衝著那馮婆子道。

  「被拿捏也沒什麼,咱家祿哥兒性子太過軟綿了,若不娶一個厲害點的家主婆,到時豈不讓外人欺了,再說了,這夫妻之間,哪家娘子不想拿捏一點自家夫君的,依我看,那月嬌若真拿捏得住祿兒,未嘗不是好事,沒聽人說嗎,怕老婆的人有福。」馮婆子咳了幾聲,眼神有些恍忽的道,當年,那個男人在外面多有氣勢,誰見了不氣滯幾分,可回到家裡,那一切還不是全聽那個女人的,那個女人說往東他決不往西。

  「娘,你別急,小心身體呢,我這也是怕祿哥兒吃虧,你也知道,我那夫君每三年要都述職一次,再過幾年,不一定還能留在通州照看你們,那李家四女可不是省油的燈,祿哥兒一但被她拿捏,那自來許多男人都是有了媳婦兒忘了娘的,你就不當心祿哥兒有了媳婦兒忘了你啊?依我看,還是娶一門淑靜一點的孫媳婦兒比較好。」那渠馮氏繼續道。還坐在馮婆子邊上,幫她順著氣。

  一歲年紀一歲人,尤其是這春天裡,萬物生發,便是那病也生發的很,馮婆子這幾天身子一直不利索。

  「淑靜一點的媳婦兒就一定孝順?再說了,我一個大字不識的老婆子,倒是月嬌這樣的丫頭能說上話一點,我看李月嬌就很好啊,我就認準她了。」任是渠馮氏怎麼勸,馮婆子就是認準了。讓渠馮氏沒一點奈何:「娘,我就不明白了。我實在沒看出那李月嬌有多好,你為什麼就認準了呢?」

  「這還有為什麼啊,祿哥兒喜歡啊。」馮婆子又捂著嘴咳了幾聲道。

  「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由著他喜歡就定啊,咱們得幫他拿主意。」渠馮氏繼續道。

  「你少跟我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當年你相中渠繼成的時候,可曾聽娘安排?」馮婆子瞟了眼自家女兒。這丫頭當年看著渠繼成,要死要活的非要嫁。

  渠馮氏一聽自家娘親說起自己以前這事情,一時無語了。隨後又辯解了句:「那我如今不是很好嘛,渠郎對我不錯。」

  「所以啊,如今祿哥兒看中了月嬌。我自然也要為他做主了,你若不願意出面去幫祿哥兒提親,我親自去,我看你如今眼裡是沒有我這老娘嘍。」馮婆子這時有些氣惱的道。又巨烈的咳了幾聲要下床,若不是她身體不適,這會兒她早就上門去幫祿哥兒把親事訂下來了。

  「娘,你這話可屈死我了,行行行。我也不作惡人了,既然你和祿哥兒都看中月嬌,那就月嬌吧。由著你們,我這就帶祿哥兒去提親。」到得這時,渠馮氏也沒法子了。只得依著。

  「嗯,馬上去,越快越好,這幾天,咱們家沒動靜,指不定大家怎麼說那姑娘了呢,你得好好跟李家人解釋一下,就說我病著呢。」馮婆子道,心裡卻不由的有些激動,她堅持為祿哥兒做主,一是為了祿哥兒,二又何嘗不是為了鄭家呢,這李家跟鄭家關係最是親近。更何況,李家大姑娘又嫁給了鄭典,以後她馮家跟鄭家也是親戚了。

  「行,我這就叫上花媒婆,帶著祿哥兒去李家。」渠馮氏道。

  外間,馮祿聽到自家阿奶和姑姑的話,那真是喜翻了心了。

  ……………………

  五斗巷。

  清晨,鄭典就陪著李月姐回門,李家擺了回門席,年蘭兒操持著一切,李月姐看在眼裡,年娘子那段時間的教導成果算是出來了,不管是酒席還是待客,年蘭兒做的都是可圈可點的,幾個弟妹也照顧的周道,不過,明顯的,月嬌兒神情有些悶悶。

  李月姐將年蘭兒拉到一邊,問她花媒婆這兩天有沒有上門,年蘭兒搖搖頭。隨後道:「大姐,這事得想辦法呀,現在外面對月嬌的風言風語很多,時間久了怕是更不利。」

  聽得年蘭兒的話,李月姐不由的有些煩燥的敲了敲額頭,這事她如何不知,只是這事如今主動權不在她手上,得看馮家的意思啊。

  「這樣,找個機會,我去拜訪一下馮家祖母。」李月姐道,雖說主動權不在自己身上,但總要努力一把。

  「大姐,這種事情,哪有女兒家主動的?就算是成了,怕也會被夫家看輕的。」年蘭兒有些擔憂的道。

  「馮家應該要好一點,只有祖母孫子兩人,那馮祿是真心喜歡月嬌的,想來定是什麼原因耽誤了。」李月姐道,她估計著定是那渠夫人有別的想法,不過,這也怨不得別人,雖說當日已經證實了月嬌那事是誤會,但落到人嘴裡總是閒話了,那渠夫人到底也是五品武官的夫人,自要考慮的多一點,不過,渠夫人只是嫁出去的女兒了,馮祿這事兒還是落在馮家祖母身上,所以,找個機會去探探馮家祖母,應該還是可以的,那馮家祖母每次見到她都十分的熱情,兩人比較好勾通。

  「大姐,算了,誰稀罕馮家了,不來就不來,咱們不求他們。」這時,月嬌兒從一邊過來,顯然是聽到了自家大姐和二嫂的對話,便紅著眼眶道。

  「傻話,這時候可不是負氣的時候。」李月姐瞪著月嬌道。

  「人家看不上我,難不成我還倒貼他們。」月嬌終是爭強好勝的性子,便抿著唇道,想到傷心之處,便捂著嘴轉身出屋,今天是自家大姐回門的日子,家裡客人極多,倒不如去外面找個清靜的地方坐坐。

  「月嬌,你去哪裡?」沒想李月嬌一出門,就迎面碰到馮祿一行幾人。馮祿看著月嬌紅著眼眶跑出來,不由的拉著她問。

  李月嬌正氣著馮祿呢,這會兒見他突然出現,本待是要發作一番的,可又看到了花媒婆和一個衣著貴氣的婦人,她本是精怪的人,再加上這兩天閒婆閒漢們的風言風語,性子倒是成熟了不少,這會兒便忍著沒有發作,只是道:「我有事。」說完跟花媒婆和那婦人福了福,便低頭往外走。

  「我陪你。」馮祿立刻追了上去。

  那貴婦自然就是馮祿的姑姑渠馮氏了,這會兒同花媒婆相視一眼。

  「渠夫人,祿哥兒喜歡呢,月嬌也是我看著長大的,雖然性子脫跳一點,但她個性爽直,卻也是很好交往的,再說了祿哥兒那軟棉的性子還真得找月嬌這樣的,這夫妻之間,總得有一個要強的唄,要不然,還真要叫外人欺負了去。」花媒婆幹的就是牽線搭橋的事情,這會兒自然是極力搓合兩方。

  「嗯,走,我們進去跟李家人談,祿哥兒不用管他了。」渠馮氏道,剛才那李家四姑娘明顯著正在氣頭上,可那樣的情況,她見著自己和花媒婆,還知道行禮,倒也是個知禮的,因著這一點,渠馮氏倒是對月嬌改觀了不少。

  李月姐還在琢磨怎麼不關痕跡的探探馮家人的心思,沒成想,這一轉眼,渠夫人跟花媒婆一起來了,那渠夫人的身份李月姐心裡有數的,是馮家姑姑,這種情況,不有說了,肯定是為了訂親的事情,那心裡立刻鬆了口氣,一塊大石落地了。

  便請了渠夫人同花媒婆進屋裡坐。

  「月姐兒啊,前段時間,我幫馮家哥兒上門提議,你們同意了,這位是馮家姑姑,今兒個來就是商量一下訂親的事宜的,你看,是不是你讓阿奶來淡啊,本來,祿哥兒她阿奶也是要來的,只是她身子正不舒服,所以不能來了。」花媒婆一坐下,便衝著李月姐道。

  「自是應當。」李月姐微笑道,隨後問年蘭兒:「蘭兒,我阿奶呢?」

  「正在隔壁屋裡陪著田阿婆說話呢。」年蘭兒道。

  「那你招呼一下渠夫人和花嬸兒,我去叫我阿奶來。」李月姐衝著年蘭兒道。

  「嗯。」年蘭兒點點頭。

  李月姐便衝著花媒婆和渠夫點了點,然後轉身去了隔壁,才知田阿婆跟阿奶在房裡談話,李月姐走到房外,正準備敲門卻聽屋裡傳出田阿婆的聲音:「墨易,月姐兒,月娥的婚禮我都參加過了,過幾天我就要回淮安了,我這一走,今生怕是再也難回來了,這臨走前我有個事情想問問你,這事情啊,擱在我心上很久了,本來我是不打算問的,可想著以後再也沒機會回來,那終是有些不甘心。」

  聽著田阿婆這話,李月姐本打算敲門的手頓住了,心裡就有些奇怪著,什麼事啊,讓阿婆這般的割捨不下。

  「什麼事?你問吧。」回答的正了自家阿奶。

  「我就想問問,月姐兒他們的爹是不是我那不孝子所出……」田阿婆的聲音道。

  田阿婆的話音不響,甚到刻意壓低了,可此刻卻像一個炸雷一樣在李月姐耳邊炸起,田阿婆這是什麼意?她為什麼這麼問?

  …………………………

  感謝nfler9的天使之翼,healne,伊人美麗,zhyhh1的平安符,青兒215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一百九十九章 活著

  自家阿奶沒有回話,李月姐在外面都能感到屋裡凝滯的氣息。

  「我知道,我這麼問不妥當,但你就願涼我一個一腳踏棺材的老婆子的妄語吧,實在是這個問題我如梗在喉,你也許不知道,如今的墨風是越長越像我家那不孝子小時候的樣子了,再加上我在柳窪也呆了不少時間了,對你家的情況知之甚詳,一直以來,你對兩個兒子不同的態度讓人費解,按常理論,你家老大可比老二有出息多了,就算是你不偏心他的話,也應該是兩兄弟一碗水端平,可是你卻老二一家維護有加,卻是對老大一家冷漠以待,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亦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我說的對吧?」這時,田阿婆繼續道。

  「這些事情,現在追究還有什麼樣意義?我不會讓月姐跟跟那負心賊相認的,不是報復,是對月姐兒她們不利。」過了好一會兒,李婆子才沙啞的道。

  李月姐的心突在就咯登了一下,阿奶這話是承認了,她阿爹果真是那申老爺子的兒子,想到這裡,李月姐直覺得自己嗓子有些發乾。

  一直以來,阿奶就不喜歡自己兄弟姐妹,對於自己這邊的事情,阿奶更是不沾不染,也不佔便宜,便是如今,關係改善了不少的時候,阿奶和阿爺還是寧願跟二叔一家住一起,便是自己在屯子那邊幫阿爺阿奶蓋了房子,可阿爺阿奶卻一直也沒有搬去住。

  每每思及於此,李月姐心裡難免有些委屈,卻原來癥結在這裡,李月姐不由的握了緊了拳頭。

  「是沒有什麼意義,可老婆子高興啊,你知道的,老婆子喜歡月姐兒他們的緊,如今,知道她們是老婆子實實在在的親人。老婆子高興啊,即便是死也能閉眼了。」田阿婆顫抖著音道。

  「她們永遠姓李,跟田家不會有任何關係,更不會跟姓申的沾邊。」李婆子冷冷的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我放心裡呢。」田阿婆顫抖著音忙不疊的道。

  屋裡陷入了一片沉默。

  李月姐在外面也深吸一口氣,平復一下激盪的心情,然後悄聲的退後,再加重腳步過來,一邊還用勁了搓了搓臉頰。讓人看不出異樣,這才遠遠的叫道:「阿奶,阿奶……」

  「什麼事?」李婆子開了門。看著過來的李月姐,神色仍是冷冰一片,顯然是還沒有從這間的情緒中恢復過來。

  「馮家姑姑和花媒婆來了,來商量祿哥兒同月嬌的親事,要您去呢。」李月姐道。

  「好,你先去招呼,這就來。」李婆子道。

  李月姐點點頭,然後轉身又回廳上去了。她知道田阿婆在屋裡,本來也該打聲招呼的,可這會兒。她竟有種不知所措不各該如何面對的感覺,乾脆的就避了。

  接下來,月嬌和馮祿的親事談的很順利。先交換了庚貼,等明日再請個陰陽生,找一個吉日就可以下聘,再定婚期等等。

  至此,李月姐也算是一樁心事落地了,只是今天,她意外的聽到自己阿爹的身世,那心裡無端又多了一樁心事。

  不過,李月姐兩世為人,心智堅韌,那些個念頭在腦海裡轉了幾圈後卻被她拋掉了,父親已故,而他們如今的生活全靠自己打拼出來的,不管父親是田溫所出還是自家阿爺所出,她們總是阿奶的子孫,她們只要過自己平靜的生活就可以,其他的不需要理會。

  而顯然阿奶和田阿婆也是這意思,既然這樣,她還需糾結什麼呢,只當自己沒聽到今天這些話,自管過自己的生活就是了,想通這些,那心事就散了。

  轉眼便是午後,回門宴也要散了。李月姐由鄭典陪著跟李家人道別。

  隨後兩人出了李家。沒想剛出門,就聽得自家小姑姑一聲尖叫:「賈五郎,你幹什麼,快放下我新兒。」

  這賈五郎在幹什麼?

  李月姐一聽這聲音,連忙一扯鄭典跑了出後,後面李家人也跟著出來,卻看門外不遠的榆樹下,賈五郎正抱著一個小寶寶哄著,邊上還站著小月寶,顯然是月寶兒抱小寶寶出來玩,被賈五郎看見了才抱過去的,那小寶寶正是自家小姑姑的女兒新兒,賈五郎跟自家姑姑那是結仇的關係,這會兒自家小姑姑自然擔心他使壞。

  「素娥,我沒想幹什麼?就是逗逗孩子,孩子挺可愛。」這時那賈五郎衝著大傢伙兒笑道,還把那孩子舉起來晃了晃,那新兒咧開嘴嘻嘻的笑著,顯得很開心。

  「你小心一點,別摔著孩子了。」一看賈五郎那動作,李素娥臉都嚇白了,一邊夏水生也衝了過來,衝著賈五郎吼道:「放下孩子。」

  李月姐在一邊也有些緊張,雖然目前賈五郎看不出惡意,但誰知道他倒底什麼個意思啊,這會兒便衝著站在賈五郎身邊的月寶兒道:「月寶,把孩子抱過來,你姑姑和姑父要回去了。」

  「哦。」月寶兒點點頭,便轉頭衝著賈五郎道:「叔,我來抱,我姑要帶著新兒回去了。」

  隨著月寶兒的話音一落,眾人都緊張的看著賈五郎。

  賈五郎也看出了李家人對自己一幅戒備的神情,略略苦笑了一下,彎下臉把孩子放在了月寶兒的懷裡,隨後又拿出一大包東西塞在小寶寶的懷裡,讓月寶兒一併抱著,然後才拱了拱手,告辭。

  李素娥這才搶了上前,抱住新兒,鬆了口氣,隨後看了看賈五郎離去的方向,剛才好像誤會他了,但兩家這樣的關係,便是誤會也正常。

  「什麼東西?」這時,李月姐上前,看著被塞在小寶寶懷裡東西,一邊夏水生拿過,拆開外面的包裹,發現居然是一大筒的煙花,足有梳妝盒那麼大。

  「這煙花沒制好吧,怎麼連個引線也沒有啊,那怎麼放?」鄭典在一邊也好奇的看著。

  「管它有沒有制好。反正他的東西我們不要,月姐兒,你幫我把這還給他。」李素娥將孩子塞在自家男人的懷裡,然後將那筒煙花交給李月姐。

  「成,這樣也好。」李月姐點點頭。賈五郎和柳銀翠兩個自上回爭吵後,便搬出了屯子。因著賈五郎也在坐糧廳當差,便也在五斗巷那邊弄了一處宅子,離李月姐家並不遠。

  隨後眾人就散了。

  李月姐和鄭典漫步回五斗巷。難得悠閒的散著步,卻也有別樣的情趣。

  「這賈五郎真是有意思,這送東西居然送個半拉子。不過,看著外表,做的還不差。這樣大筒煙花,放起來定是好看的緊,趕明兒,我弄點引線來裝上。」鄭典抱著那盒煙花道。

  李月姐沒好氣的橫了他一點:「這個是要還給人家的,你要放,哪處買不到。」

  「是,媳婦兒,我這不隨便說說嗎?其實人家賈五郎明顯是一片好意。想修補跟你姑姑的關係呢,你們卻當賊防著。」鄭典瞇著眼,為賈五郎打抱不平。

  「現在想修補。早幹什麼去了,遲了。」李月姐沒氣的道。李月姐自然知道賈五郎是好心,便是自家姑姑和姑父心裡也有數。只是有些過結,結了就是結了,只須老死不相往來,沒有化解的必要。

  兩人邊走邊說,不一會兒就到了五斗巷,正好要先路過賈五郎家,乾脆著就把東西送過去吧。

  「賈五郎,你好啊,你當老娘是瞎子啊,居然巴巴的跑去抱人家的孩子,你有本事也讓老娘生一個下來啊,我呸,丟臉的東西,你現在又跑去巴結那李素娥,可你是個什麼東西,人家避你如蛇蠍呢……」

  大門緊關著,可裡面院子裡的聲音外面聽的是一清二楚,還有幾個頗皮的孩子正爬在一國邊的大樹上在那裡看好戲,一邊還有幾個大人站在門外看著。

  李月姐和鄭典站在門外,李月姐無語,鄭典挑眉。

  「啪」的一聲脆響從裡面傳了出來,隨後是賈五郎忍無可忍的大吼聲:「你有完沒完了啊,都是熟人,抱抱孩子怎麼啦,何況我也僅僅是抱了一下人家的孩子,可你呢,怕是整日裡想著幫別人生孩子吧,這世上還有哪個男人跟我一樣窩囊,罷罷罷,一切都是我自找的,咱們還是好聚好散,和離了吧。」

  「好啊,賈五郎,我說過,你要敢和離,我就敢殺了你。」屋裡柳銀翠惡狠狠的道。

  「哎呀,拿菜刀出來了。」這時,爬在樹上看戲的小子一陣驚呼。

  「你這瘋婆子!」這時,院子裡傳來賈五郎的驚呼,隨後那院門被打開,賈五郎撒腿跑著,身後柳銀翠拿著菜刀追著。

  鄭典眼疾手快,一把搶過柳銀翠手上的菜刀,沉著一張臉道:「銀翠姐,太過了啊,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動不動就動刀,萬一真傷了人你心裡就舒坦啊?」

  「有什麼舒不舒坦的,大不了大家一起死,總好過現在這般活著,說我不要臉,可柳窪水災,家裡一貧如洗,他又是那麼一個沒用的男人,我不做些沒臉沒皮的勾當,這日子還怎麼活,幫別的男人生孩子,我也不想這樣,可也得他賈五郎有本事讓我生啊,他是個沒種的,我不借別人的種,今後我們倆個便是連個養老送終的人也沒有,我這一片苦心為的誰啊,這殺千萬。」被鄭典搶了菜刀,柳銀翠便站在那裡紅著眼眶惡狠狠的道。

  ……………………

  感謝homealone,zhuxyhh01,寶貝一米七的平安符,雨中梧桐020,奶油珍珠米的蛋糕,弒玲瓏,sunflower889,淡淡如流,花羽容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百章 各有各的算盤

  清官難斷家務事,對於賈五郎和柳銀翠的事情,鄭典自沒好什麼好說的,只是看在柳銀翠是鄭屠娘子的外甥女的份上,鄭典揮著手,讓他們要鬧回家關起門來鬧,這樣一個跑,一個拿著菜刀當街追,實在是太難看了點。

  至於其他的外人就不好說什麼了。

  而李月姐,對於賈五郎,她不落井下石已經是算好的了,自不會多嘴,只是這時候,賈五郎不知跑哪裡去了,柳銀翠又是這般的大鬧,李月姐也不好把煙花還給她,那不是給她傷口上再撒把鹽了嘛。

  因此上,李月姐和鄭典就直接抱著那筒煙花回了宅子裡,反正也不能用,先放著,等到合適的時候再還吧。

  晚間

  李月姐沐浴好,帶著一聲香湯之氣從屏風後出來,就看鄭典坐在燭台前,那手裡正拿著一疊貼子一張張的翻看,不由的從後面趴在鄭典的肩上:「看什麼呢?」那聲音帶著一絲剛沐浴好的慵懶。

  「禮單。」鄭典舉著手朝李月姐面前一揚,沒想卻看到李月姐那難得柔媚的樣子,那心裡便癢了起來,反手一抄,就抄起李月姐的腰肢,轉瞬間,李月姐便坐在了鄭典的大腿上。 李月姐兩手圈著鄭典的脖子,側過臉去看鄭典手上的禮單,知道這定是鄭家收的禮單,只是這一看,卻是倒抽也一口手,好重的禮。

  連忙鬆了鄭典的脖子,搶過那幾張禮單一張一張的看,都是差不多重的,不由的瞪了眼,咋著舌道:「這些是誰送的?」

  「大多都是原先監督公署裡的書辦們送的,之前,他們以病要挾我,我就直接放了他們的病假,再借了坐糧廳裡幾個書辦在當差。如今他們想回來了。嘖嘖,這禮送的還真不輕,能拿出這麼重的禮,可見平日油水足的很。」鄭典沉著臉說著,看著李月姐剛沐浴好的柔媚樣,便壓過腦袋。那唇含著李月姐的唇瓣用勁的吸了一口。

  「那這禮怎麼辦……」李月姐有些含糊的問道, 種情況,顯然這禮是不太好收的。 「這還怎麼辦,先收著。」鄭典含糊不清的道,那唇從李月姐耳垂處一路往下。最後更是貼在李月姐的胸前。

  李月姐亦是初嘗情味,身子敏感,被這一揉捏親吻。身子便軟了,只是鄭典的回答卻讓她擔心,因此一手重重的按住鄭典的手,不讓他使壞,才定了神道:「這麼重的禮,不能收,更何況他們都是是衙裡的書辦,這麼重的禮一收。你又沒幾個自己的人,以後難免要被他們拿捏的。」

  這些書辦都是在戶部有登記的,鄭典可以放他們病假。卻不能無憑無據的辭了。

  拿人手短哪,而這也是正衙門書吏常用的手段,當年李月姐的阿爹李秀才和後來的墨易都曾在衙裡做過。耳濡目污的,李月姐多少也聽了些書吏對上官常用的手段,先是重禮拉攏,再加上主官不太熟悉業務,幾次三番下,主官不是被架空就是同流合污。

  「嘖,誰說讓他們回衙了,我的監督衙門是菜園門不成?想進就進,想出就出,既然病了就好生在家養著,想回來也沒那麼容易。」鄭典冷哼了一聲。

  李月姐一聽,卻是驚跳了起來,捧著鄭典的臉一臉緊張的道:「這可不行,你既收了禮又不讓人回衙,他們豈會於你干休,你這是活生生的把把柄往人手裡塞嘛,找死也沒這麼個找死法子。」

  「放心,我心裡有數,這些人背後關係錯綜複雜的,我若不弄清,哪裡敢放心用人,可我若是不收這禮,這些人就會給我憋在暗處使壞,我更無從下手,只有這樣,我故意露了把柄讓人抓,這樣他們以為我貪心不足,才敢放心大膽的跳出來,我才看得清這背後的關係,至於這些禮單,你有空時,把那些人送的禮全用一個箱子一封,再把這些禮單例一個表格,我往三貴那裡一送,讓他交給二王爺備個案就成,到時誰還能揪著這個說事。」鄭典道。說話間卻是已經扯開了李月姐的衣服,在那胸前又是重重的歎了一口。

  「嗯……」李月姐發出一聲難奈的呻吟,既然典小子心裡有章程,她多少也放心點了。 「我這回任這監督主事,不是為了和光同塵的,二王爺吩咐過的,我就是來攪局的,入林驚鳥,獵人才能彎弓射鳥。」這時鄭典卻是說上癮了,邊說還在邊挑逗著李月姐。

  這小子這是什麼毛病啊,李月姐叫他逗弄的火起,骨子裡那一股子潑勁也被激發了起來,哪裡再還顧得到禮單,直接將禮單丟在一邊,扯了鄭典的中衣,那唇更是含著鄭典的耳垂,用力的扯了幾下,那坐在鄭典腿上的臀部更是在那處火熱之處用勁的顛了一下。

  鄭典哪裡受得住這個,咬著牙惡狠狠的,喉部發出一聲悶吼,直接抱了李月姐丟在床上,然後整個人壓了下去,順手扯下賬幔……

  三天一過,鄭典便上衙當差了,李月姐則依著他的吩咐,將那些個禮單例了一個總表,等到晚間鄭典請三貴吃酒時讓他帶去。

  而接下來幾天,家裡一直是賀客盈門,俱是倉場裡,漕上的,衙門裡的人,這些人哪一個都不是好沾惹的,再加上目前局勢不清,李月姐以鄭典當衙不在家,她一個婦人不方便見面為由全將人拒之門外,隨後讓青蟬和王四娘將門戶守的死緊,竟是連只蒼蠅也不讓進來。她則窩在家裡點著嫁妝,清理著禮單,然後整理著家居,卻也悠閒自在。

  「夫人,四嬸娘奶奶來了。」大中午的,天氣漸熱,李月姐正靠在小榻上小瞇一會兒,青蟬在外間輕聲的扣門。

  李月姐猛的醒來,四嬸來了?她來幹什麼?邊想著,下得榻來,出得屋,就看鄭四娘子在那堂前走來走去,一腦門子的汗。

  「四嬸。你這是怎麼了?」李月姐連忙問。

  見到李月姐出來,鄭四娘子便像是見著了救命菩薩一樣,上前一把緊緊拉著李月姐的手,一臉焦急的道:「月姐兒啊,你可得幫我,四嬸兒實在是沒法子了。」

  「四嬸兒別急。什麼事情慢慢說。」李月姐雖然心裡雖然有些惱火這位四嬸,可倒底是長輩,再惱火,那也不好表現在個面子上,這會兒便只是笑著拉著她坐。

  「還不就是我家裡那兩個小娘的事情。如今因著這兩小娘,你大伯那裡責備我,便是你們這裡心裡定然也是怪我的。家裡,我那鄭圭媳婦嘴上不說,卻是整日裡擺臉色給我看,便是鄭圭鄭癸鄭星他們幾個也一個個的怨我,你說我一片好心,如今竟是落得個裡外不是人,算了,我也認了。可我領著她們去退給那鐵九郎,可沒成想,鐵九郎當場拍了桌子。說我撕了他的臉面,要跟我鬥漕,這不是逼我去死嗎?哎喲。我心口疼死了,月姐兒你可得幫幫我。」鄭四娘子這會兒卻是在那裡耍著賴。

  不過,李月姐看她一臉臘黃,兩眼血絲,也知道這陣子她熬的厲害。得了,這個事情到現在也差不多了,想來四嬸受此教訓,多少會消停一段時間,再下去真要是鬧得四嬸家宅不寧,那倒是白白讓外人看了笑,再說了,鐵九郎此舉明顯卻是衝著她來了,因為斗漕,只有她贏過鐵九郎,這是逼她出面。

  既然這樣那她倒要看看,鐵九郎這葫蘆裡賣的是啥藥。

  「那這樣,四嬸,我陪你去看看。」李月姐起身道。

  「好好。」鄭四嬸子忙不疊的點頭。

  ……………………

  鐵宅。

  「舅,你肯定她會來?據我所知,他們鄭家幾房跟那四房關係並不是很融洽。另外,咱們這樣逼迫,你不怕更惹火了那鄭六郎。」鐵九郎站在門邊,有些焦灼不安的道。

  「她怎麼能不來,家裡關係好不好是一回事,而對外,那總是要為家人出頭的,而如今,你斗漕的狠話都放出去了,她若真是你說的那種性子的話,那就必然要來,畢竟那兩個小娘是她家四嬸幫鄭六郎收的,若是最後逼得鄭四一家為了這兩小娘跟我們斗漕,而鄭六郎夫妻不出面的話,那他們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再怎麼說,鄭六郎自小父母雙亡,鄭四娘子拍著胸膊說有養育之恩,雖有些誇大,但也錯不到哪裡去的。」那盧有財悠閒的嗓著茶水,慢條斯理的說著,又道:「再若說咱們得罪鄭六郎他們,有這東西,便是再大的得罪,也能揭過。」

  盧有財說著,又揚了揚手上的冊子。

  正說著,一直守在院門外的盧有財娘子余氏急慌慌的回來:「來了,來了,你們快迴避,我來接待。」

  「真來了?」鐵九郎一臉驚喜的問。

  「真來了,你們兩大爺們快進後間去。」余氏揮著手道。

  「舅媽,這避什麼,那李月姐可是跟我鬥過漕呢,不是那等講究之人。」鐵九郎回道。

  「呸,你這混小子,那時候李月姐還沒嫁人呢,如今已是有夫之婦,又是監督主事的夫人,豈有不避諱的道理,快快迴避。」余氏道,雖說只是一個小吏的婦人,但平日裡來往的也多是衙裡的夫人居多,自是有著種種規矩。

  「少廢話,跟我到裡間去,讓你舅媽在外間招呼,我們在裡間聽聽那李氏的應對。」盧有財拉了自家外甥進裡間。

  「舅媽,一切拜託了啊,這事兒不了,我今年的漕沒法子跑。」鐵九郎朝著自家余氏討好的拱了拱手,這才跟著盧有財去了後堂,叫了一壺茶,兩人就在裡面聽著。



  第二百零一章 站隊問題

  「王夫人,李夫人,請坐。」余氏招呼了李月姐和鄭四嬸子坐下,那鄭家四嬸娘家姓王。一邊自有丫頭婆子上茶。

  「余夫人也請。」李月姐也笑著讓坐,然後端起茶杯,聞著茶香,細細的品茶,又道了句:「好茶。」

  「這是今春的頭道茶,雀舌尖兒,是我那不成器的外甥花了大價錢買來教敬我們的,他自小沒了父母,俱是我和他舅帶大,倒也算有些孝心。」余夫人一臉喜滋滋的道。

  「盧戶曹和余夫人俱是有福之人。」李月姐回道。

  「哪裡,你是不曉得,我這外甥卻是個浪蕩玩意兒,每日裡不知道要給我招惹多少的麻煩,我是操碎了心。」那余夫人搖頭道,隨後卻是試探的問:「不知夫人此來是為何事?若有用得著妾身的,妾身必不敢推辭。」

  「也沒什麼,一來是送兩個丫頭回來,順便謝謝鐵當家的一片好意,只是我家夫君如今雖做了官,但我家根底子想來你們也是清楚,刀徒出身,卻是不慣用這等嬌貴的丫頭的人家,所以鐵當家的心意我們領了,人我送回來。」李月姐說著,便又衝著一邊自家四嬸道:「四嬸兒,你出去把人領進來吧,交給余夫人就行了,余夫人是鐵當家的長輩,想來代他收兩個人不成問題吧?」李月姐最後一句話問的卻是余夫人。

  「不成問題。」那余夫人連忙道,又招呼了邊上一個管事婆子,讓她陪著鄭四嬸出去,直接將人領到後堂,心裡卻是有些詫異,她還等著李月姐興師問罪,沒成想,這李夫人行事卻是厲害的很,多餘的話都沒有。只是一句送人回來,輕輕飄飄的,卻將自己一肚子辯解的話全給壓到肚子裡吐不出來了。

  一邊鄭四嬸子也是一臉的鬱悶,為了這兩丫頭,她花盡心思,想著把人送走。卻又惹得鐵九郎要打要殺的,沒成想,李月姐一句『把人送回來,我家用不慣。』就解決了。

  這讓她想不氣悶就難,這人比人。氣死人了,想著便踩著重重的腳步出去領人。

  看著鄭四嬸子出去,李月姐喝了一口茶又繼續道:「另外。我也想知道你們千方百計的設計我過來,為的是何事?我也好奇的很。」

  一聽李月姐這話,不止余夫人驚跳,便是在後面的盧有財和鐵九郎也驚跳了起來。

  「這女人,她是如何知道我們設計她過來的。」鐵九郎嘀咕著。

  「繼續聽。」盧有財壓低著聲音道,臉色也慎重起來。

  「夫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余氏只覺得嘴裡有些發苦,一臉悻悻的道。

  「我們柳窪人一向爽利。我便打開天窗說亮話,前段時間,往鄭家送丫頭的可不止鐵當家一個。我大伯娘一開始不知道也收了幾個,總歸是我們刀徒人家,慣了自己操持一切。用不慣丫頭,便全都退回去了,也不曾有人如鐵當家這般的喊打喊殺?我聽我夫家的大伯說過,漕上的鐵九郎那也是響噹噹的漢子,至於這麼為難我家嬸子嗎?還暗示我四嬸兒,這事她說了不算,只有我出面才算,這般的逼迫,就不怕惹得六郎和我生氣?如此種種,行為豈不太矛盾?既然暗示我出面,如今我出面了,但你們如此種種,總不會僅僅是為了那兩個丫頭吧?所以,我好奇的很。」

  李月姐說著,繼續喝茶。

  「都說柳窪出來的家主婆,個個俱有一雙利眼,今兒個妾身長見識了,李夫人爽氣,妾身也不藏著掖著了,千方百計的請夫人過來,實是想跟夫人化解一段恩怨。」已經說開了,那余氏便也來了個竹筒倒豆子。

  「嗯。」李月姐聽著,那余夫人繼續道。

  「這通州漕幫幾年來在我家外甥和鄭大手上幾經易手,也因此,我家外甥跟你們鄭家兩家之間多少有些成見,而去年柳窪人入籍的事情,就在我當家的手上卡住了,這事說起來是真有些對不住,如今想想,都是為了討生活,上面人吃肉,幫裡這些辛苦打拼的也就喝口湯,都是些苦哈哈的人,何兄互相為難,所以,我外甥便有意跟鄭家和解,而千方百計的把夫人請來,一是想請夫人出面牽個線,九郎想跟鄭大談談重新整合通州漕幫的事,另外呢,也是要獻一份誠意給夫人,這個或許對鄭大人有用。」那余氏說著,就拿出桌上那本冊子遞給李月姐。

  李月姐接過冊子一翻,臉上表情不動聲色,心裡卻是動容了,整本冊子,將漕上,倉場,鹽場的關係網梳理了一遍,便是監督衙門下的書辦那來歷及背景關係也寫的一清二楚。確確實實是鄭典最需要的。

  「嗯,漕上的事呢,我倒是可以去跟他大伯提一下,總歸是冤家宜解不宜結,是好事,至於這冊子,我一個農家女,雖識得幾個字,但見識有限,卻是瞧不懂,實在不方便收這個,不過盧戶曹既是打算把這冊子送給我當家的,那倒不如由盧戶曹直接送於我當家的,不管有用沒用,我當家的都會承盧戶曹這份情。」李月姐說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鄭四嬸跟著那管事管子回來,便起身道:「天不早了,一會兒我當家的下衙,我還得迎著呢,告辭。」

  李月姐說著,卻不待那余氏挽留,招呼了鄭四嬸子,兩人一起離開了盧家。

  余氏送人到門外,好一會兒才跺了跺腳回屋裡,此刻盧有財同鐵九郎已經從後面出來了。

  「她這什麼意思?這份東西,那可是我外公和舅舅兩代人努力摸索出來了,有這份東西,那鄭六郎便能在通州如魚得水,這女人居然不要,她傻了嗎?」鐵九郎擰著眉一臉不解的道。

  「能一眼看透我們心思的人是個傻子嗎?呵,鄭六郎有這麼一位媳婦兒,那他的後宅便固若金湯。」一邊盧有財道。

  「那她不傻為什麼不要?」鐵九郎問

  「有什麼能證明我這份東西就是真的?」這時盧有財問。

  盧有財這樣一問,鐵九郎明白了:「倒,這女人怎麼這麼疑心病啊,我們家為了摸清這東西花了多少的心思啊,在她眼裡。還成假的了不成。那這事就這麼算了不成,這馬上就要開漕了,通不過監督衙門那一邊,我今年的漕糧如何入倉?那樣,我手下的兄弟可都沒飯吃了。」

  「要不,直接跟鄭大談。那李夫人不是說了嘛,她可以幫著提提的啊。」一邊余氏道。

  「舅媽,鄭六郎那一關過不了,鄭大憑什麼跟我談,要知道。只要鄭六郎那裡一卡,那明年,漕司準得把漕幫又劃給鄭大。人家鄭大完全可以吃獨食。」鐵九郎恨恨的道。

  「那就沒法子了?」余氏又問。

  「也不是沒法子,剛才那李夫人不是說了嗎,要讓我親自將這冊子交給鄭六郎,那麼不管有沒有用,鄭六郎都會承情。」盧有財道。

  「我就不明白了,這冊子我送給李夫人,和你送給鄭大人又有什麼區別,這不都一樣嘛。」余氏疑惑的問。

  「當然不一樣。由你送給李夫人,立場不正,我們只能算是賣她點好。但因為我的立場問題,這冊子的內容能不能信便在兩可之間,可若是由我親手送給鄭大人。那我就等於投到鄭典手上了,這冊子就等於我的投名狀了,所以,那李夫人才說,這冊子若是由我親手送給鄭大人,便是沒有用,鄭大人也承我的情,至始至終,那李夫人的眼光就定在我的身上,她這是要我去給鄭大人賣命。」盧有財道。

  「這婦人,還真狠。」鐵九郎在一邊咋舌。

  「那老爺的意思?」余氏問。

  「我思量思量。」盧有財說著,便轉身進了書房,關起門來一個人思考了。

  李月姐跟著四娘子出了盧宅,四嬸子解決了心頭大患,長舒一口氣,便回家了,李月姐也回了自家。

  傍晚,鄭典下了衙,吃飯的時候,李月姐便跟他說起了今天去盧家的事情。

  「那盧有財,當年為了對付鐵九郎,我跟大伯可是專門調查過他,自他祖父起,便在這倉場漕上衙門裡轉圈,雖說一直只是小吏,但三代下來,那通州這些個邊邊拐拐的東西他還真清楚的很,若是他能來幫我的話,那過去的恩怨一筆勾消。」鄭典聽了李月姐說這些,一臉的興奮。

  「哪那麼容易,他怎麼說也是衙門的戶曹,掌著六房之一呢,手裡的實權不小,你現在就一光桿,人家能來投你?」李月姐反問。

  「真要讓他來投我,倒也不難。」鄭典想了一下,突然的道。

  「哦?你有什麼法子?」李月姐好奇的問。

  「二王爺不是把青蟬和王四娘放我們這裡嗎,你也猜出來了,多少也有點讓我重新調查當年空廒案的意思,只要我把這個放出風聲去,那盧戶曹怕是要坐不住了。」鄭典笑著道。

  「為什麼?」李月姐問。

  「那盧戶曹之所以能坐上戶曹之位是因為他買通了現在的縣太爺金正堂,而這金堂是由吏員進身的,他曾經是京倉的監督主事,當年空廒案跟他是有點瓜葛的,只要我一放出風聲,這個金正堂准坐不住,再加上他今年在任也快三年了,到時肯定要想法子調走,金正堂一走,那戶曹沒了人支持,新正堂上任,一朝天子一朝臣,誰知道他那戶曹還穩不穩,到得這時,他還不如博一博呢,畢竟我年輕。」鄭典道。

  …………………………

  感謝瑪西班曉,夢幻曇花,nfler9,梅舒,leninind的粉紅票,aidd,雨寒2,nfler9,zhyhh1的蛋糕,娃娃12的平安符,花五海的香囊,謝謝大家的支持!!!!



  第二百零二章 柳銀翠謀夫案

  接下來幾天,李月姐倒是清閒,先是按著鄭典的吩咐,將那些重禮放進一隻大箱子裡封存,又整理的禮單往三貴那裡一送,這事兒就完了。

  三天後,鄭典吃的醉熏熏的回來,一進門,便抱著李月姐在她臉上重重吻了幾下哈哈大笑。

  李月姐聞著他的酒氣,便沒好氣的道:「真是吃醉了酒顛狂了。」說著,便讓青蟬打了熱水來,搓了汗巾讓鄭典擦臉,然後又給他沖瞭解酒茶。

  「我清醒著呢,你不知道啊,我高興。」鄭典更是哈哈笑的拍著胸脯。

  「什麼事高興成這樣?」李月姐拉著他坐下。

  「鄭六郎得盧知事,如劉備得孔明。」這廝真的是吃醉了,不但難得的拽起文來,更有些拽的沒邊了,李月姐連忙摀住他的嘴:「什麼劉備得孔明啊,你還想三分天下不成。」

  隨後卻是壓低聲高興的問:「可是那盧戶曹把那本冊子親手交給你了?」

  「何止啊,他辭了戶曹之事來投我監督衙門了,這積年老吏真不愧是積年老吏,被他一梳理,監督衙門那些個書辦便是包養了哪處的粉頭都一清二楚。」鄭典笑的開懷的道。

  「呸,什麼包養粉頭的,這種話也是一個主事大人能說的話?」李月姐沒好氣啐了一口。

  「主事大人怎麼了,這男人也是好八卦的,你不知道,那盧有財說起誰誰誰包養了哪處的粉頭,那兩眼直冒光,恨不得以身替之啊。」鄭典樂呵呵的道。

  「那你是不是也想以身替之啊?」李月姐兩條胳膊環著胸,似笑非笑的瞪著鄭典問。

  「絕對沒有這意思,我是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鄭典感覺自家媳婦兒那兩眼直飛著小刀,便挺著腰板,一本正經的道,那樣子倒是把李月姐逗樂了。

  「那你今天是跟那盧知事吃酒了?」李月姐又問。

  「嗯,還有我大伯和鐵九郎。他們兩個已經說好把自各的幫眾並到一起了,這幾年,通州漕幫就沒有安寧,通州好些個利益反倒叫直隸幫還有天津碼頭那幫人分了去了,如今我大伯和鐵九郎發了狠了,接下來準備把直隸幫和天津口子的人趕出通州。」鄭典道。

  「你如今是朝延當差的了。這種幫派之事莫要再管了。」李月姐不由的叮囑道。

  「我知曉,只要這漕上安穩了,再有盧知事給我在衙門裡頂著,我也算能抽出去調查西倉的事情了,其他的事情我沒閒心管。」鄭典抱了李月姐的腰。讓她坐在身邊道。

  李月姐聽了鄭典的話卻是側過臉問:「西倉的事不是定案了嗎?只是意外發生的火災。」

  「這話你也信?」鄭典挑了眉。

  「我信不信不重要啊,重要的是顯然這個結論大家已經達成共識了吧,你若是再調查這個豈不是要跟所有的人做對?」李月姐有些擔憂的問。

  「二王爺讓我查的。我不能不查。」鄭典道。

  「可萬一……」李月姐擔心啊,通州倉場的關係太盤根錯節了,她可以預見,西倉之事一揭蓋,怕整個通州就要地震了,到時,二爺能不能頂住,萬一頂不住。鄭典必是被犧牲的那一個。

  「沒有萬一,月姐兒,我鄭家出身太低微了。我又是撈偏門得來的官兒,大字雖識得幾個,歪詩做得兩手。但比不得于于期那樣,正正經經考出來的進士,所以,我只能一門心思的跟著二王爺,說實話,若是我背後沒有二王爺的支持,便是那盧有財又如何會把我放在眼裡,再加當年,我跟我大伯到通州打天下,得罪了通州漕上不少的人,包括漕司裡的人,若是我失了二王爺的信任,那我這官場的路就到頭了,便是鄭家的路也就到頭了。」鄭典說著,卻是抱著李月姐的身體,那臉埋在李月姐的懷裡:「月姐兒,嫁給我你可後悔?我們刀徒,生生就只是別人手裡的刀。」

  李月姐不由的緊緊的抱著他的頭,揉著他的頭髮:「不後悔的,我答應老太的,上天入地,我都陪你。」

  「月姐兒……」鄭典一聽這話,便猛的站起來,打橫的抱起李月姐,大步的往那房間裡走。進得房門,鄭典一個反扣將門關上,然後將李月姐放在床上,便開始扯李月姐的衣服起來。

  只是這邊急著,那盤扣卻扣的死緊,急得鄭六郎兩眼通紅。

  「我自己來。」李月姐微紅著臉說著,便解了自己的衣服,又幫著鄭典寬了衣,兩人才雙雙倒在床上。

  「月姐兒,月姐兒……」鄭六郎死死的抱著李月姐,那大力氣恨不得將李月姐擠進身體裡。李月姐亦是情動致極,激烈的回應著他……

  接下來幾天陰雨,鄭典每日上衙下衙,總是來去匆匆,李月姐知道,這馬上要開漕了,再加上倉庫的修茸,不管是銀錢還是米糧,只要是入倉出倉,都得經過紫花大印一關,再加上鄭典暗裡還要調查西倉之事,因此,這段時間比較忙,當然最忙的時候是到了年底,漕船運糧回來的時候,糧食入倉,封倉等,哪一處都不能少了監督衙門這一關。

  鄭典忙,李月姐這段時間也不閒著,月嬌和馮家哥兒的親事定下來了,聘禮也下好了,而成親的日子則定在年底。

  李月姐自又要操持起月嬌的嫁妝來。好在如今,墨易掌著年家船幫,還有兩個貨行,月嬌的嫁妝絕對是少不了的。

  午後,李月姐又去了一趟屯子裡,家裡原先她在家養的豬早出欄了,因著月娥已經出嫁,年蘭兒即要掌著家,又要幫著墨易處理一些船幫的事情,自不可能再養豬了,家裡只養養老了一些雞,而原先的豬圈全租給了隔壁的姚家養豬。

  而李月姐如今住在五斗巷這邊。雖是個小宅子,但前後院都俱全,李月姐便打算從家裡抓兩隻老母雞,再抓幾隻今年剛孵出來的小雞仔兒,在宅子的後院裡養養,每日裡也能撿兩個蛋幫助鄭典補補。

  「這時墨易從塘裡抓起來的草魚,大姑奶奶拿回去嘗嘗。」這時,年蘭兒又提了一條大草魚出來,另一隻手還提了一隻木桶,裡面卻是有兩尾紅鯉魚:「這兩條紅鯉魚大姑奶奶也拿去養在院子裡的大缸裡,吉利呢。」

  「好的,謝謝。」李月姐一一接過。說起來塘裡的幾尾紅鯉魚,還是她當初專門放下去的。

  李家幾人正說著話,冷不防外面又是一陣吵鬧。這時,姚家主婆正好過來,李月姐便問道:「姚嬸兒,外面怎麼回事啊?」

  「哈,柳家的人打起來了。」姚家主婆沒好氣的搖搖頭。

  「柳家的人打起來了,誰跟誰打呀?」李月姐好奇的問。

  「是十里埠柳大家和咱們莊的柳二打起來了,兩兄弟呢,打起來可真狠。」那姚家主婆道。

  去年,十里埠那邊雖然也遭了水災,但水退了之後,就沒事了,不像柳窪那樣,因為地勢低變成了湖。聽著姚主婆的話,李月姐奇怪了,這柳家老大一家在十里埠,怎麼這會兒跑到通州柳窪新屯來跟柳老二家打起來了。

  「聽說是因為柳銀翠想過繼一個兒子,本來柳銀翠是想過繼她自家這邊大哥家三歲的小兒子的,可不成想,那十里埠柳家大房卻說動柳老太太出面,想把自己的一個才一歲的小孫子過繼給柳銀翠,這些人盯著的還不就是柳銀翠弄來的傢俬,這麼一來,柳二一家如何肯干休,最後一言不合就打了起來了。」那姚家主婆道。

  「哦,原來是這樣。」李月姐點點頭,又都是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李月姐連八卦的心思都淡了。

  隨後自又說了一會兒閒話,然後才帶著雞仔兒回家,回到家裡已是傍晚了。便又同青蟬,王四娘一起忙著將雞關進了雞窩裡。

  「我苦命的弟弟啊,你怎麼就走了?最毒婦人心啊,柳銀翠,你這毒婦,還我弟弟的命來。」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哭喊,還有一陣陣咬呀切齒的罵聲。

  「這是出了什麼事了?」李月姐擰著眉,聽這哭喊的聲音,分明就是那賈氏,再聽她的叫罵聲,好似賈五郎出事了?

  青蟬這時已經一溜煙出去了,沒一會兒就回來,一臉的驚疑:「賈五郎今天死在坐糧廳裡了。」

  「賈五郎死了?怎麼死的?」李月姐猛的一驚,賈五郎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就死了。

  「聽說是吃了他家夫人送去的燕窩粥後就死了,後來仵作檢驗,說那粥裡有砒霜,如今衙門裡正在拿人呢。」青蟬道。

  李月姐一聽,也加快幾步出去,到得賈家門口,正看到衙差鎖了柳銀翠出來,一邊賈氏瘋了似的撲上去撕打,沒一會兒,那臉上便被賈氏抓出幾條血痕。

  「大姐,你相信我,我沒有害五郎,我雖然平日時常發著狠話,可五郎是我男人,再怎麼不好我也不可能害他,我是冤枉的……」那柳銀翠回過神來,卻是一臉灰敗的道。

  「冤不冤枉去衙門大堂分說。」一邊衙差道,重重一推。

  …………………………

  感謝娃娃12的平安符,美人吟11,閔朵哩的蛋糕,nfler9的天使之翼,36319627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百零三章 煙花

  「我早就料準了,這兩個遲早有這麼一天。」一邊一些鄰著這一幕道,實在是柳銀翠和賈五郎喊打喊殺的由來已久,所以,衙差一來拿人,大家都不奇怪。

  此時天空一炸雷,轟隆的一聲響起,隨後便是豆大的雨珠砸下,李月姐打著油紙傘站在巷子裡,看著衙著扭著柳銀翠走遠,又聽著賈氏呼天搶地的哭罵。

  雖說前世,自家姑母投河自盡,重生之後,她恨不得賈五郎能償命,待得柳銀翠和賈五郎行那苟且之事,李月姐又恨不得這對姦夫淫婦都丟了命再好。

  然後這些也不過是當時的想法,如今自家姑姑也算是有了好的歸宿,又添了一上女兒,因此,這些年來,對柳銀翠和賈五郎那點怨氣早就不知不覺中淡去了。

  這如今,見到這事情,心裡也沒有半分的解氣和爽快,唯有一絲絲歎息。

  外面的雨下的越來越大,晚間,鄭典從衙裡回來,說起柳銀翠謀夫的事情,也是一陣口唏噓。

  「不過,我總覺得有點奇怪,如果說柳銀翠是拿刀殺了賈五郎的話,我反倒覺得正常,可這下毒,我總覺得有些個不對勁的感覺。昨兒個我還聽姚家主婆說了,柳銀翠想過繼一個兒子過來,看她那行動,倒像是要跟賈五郎再好好過日子的,怎麼突然又起了這等的歹心了呢。」夜裡,李月姐枕著鄭典說著話。

  「我也覺得有些不對,不過,柳銀翠目前只是疑犯,雖說她可能性最大,但倒也不能說她就是真正的兇手,金正堂正審著案子呢,別說,柳銀翠倒也有一身硬骨頭,傍晚的時候柳銀翠一到堂,金正堂便審了,聽說還動了大刑,不過柳銀翠一直在喊冤,金正堂一時倒也拿她沒法子,如今正派了人查砒霜的出處呢。」鄭典道,因著鄭柳兩家是姻親,那鄭屠娘子是柳家女兒,鄭典自免不了要打聽一下。

  「嗯。倒也是這樣,這殺人的總得拿到凶器砒霜是頂重要的證據。」李月姐應和了聲,正說著,又突然的豎起了耳朵,好似有人敲門,只是外面雨大,卻一時聽不清。

  果然,沒一會兒,就聽到外間有響動。

  「老爺夫人,柳老太太來了,要見老爺。」這時外面響起青蟬清脆的聲音。

  李月姐和鄭典相視一眼,柳老太太來了,那必然為的是柳銀翠的事情。兩人連忙穿衣起床。

  拾綴好一切出得房門,到了廳上,柳老太太再加上鄭屠娘子,還有柳二和柳二娘子,四人俱站在那裡,眼睛都熬的通紅的,外面的雨大,各人身上的衣衫有半件兒都被雨打濕。

  四人見得李月姐和鄭典出來連忙起身。柳老太太,鄭屠娘子等都是長輩,李月姐和鄭典又是一番見禮。

  「六郎,你當官是擺了流水席了,我雖不是柳窪人,但銀翠是在這裡,老身可以拿命擔保,銀翠是冤枉的,五郎亦死的不明不白,還請六郎為銀翠和五郎做主。」那柳老太太一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鄭典。

  李月姐知道為什麼柳老太太要這般的說,當日鄭家擺流水席的時候,可是承諾了的,但凡鄉親有任何冤屈,只要是占理的,鄭家必為他們出頭。

  更何況,柳家跟鄭家還是親戚。

  「柳阿婆放心,這事情我必然會打聽的,如今縣父母還在查案,最後結果還不好說,你們別亂了陣腳。」鄭典道。

  「話是這麼說,但縣衙裡明顯先入為主,再加上賈家也死命的認定銀翠是兇手,如今銀翠一個女人入了衙門,其它不說,便是那刑又豈是一個女人能生受的,怕是會屈打成招。」一邊柳二擔心的道,那柳二娘子忍不住就哭了起來:「我苦命的女兒······」

  惹得一邊柳老太太也紅了眼。

  「那這樣,案子我是插不得手的,不過賈五郎畢竟是坐糧廳的書辦,此案雖由縣正堂審,但我做為坐糧廳的監督主事,亦也有知情權,明日便去求個旁聽,由我在一旁聽,別的不管,屈打成招的事情總是不會有的,但若最後查明,真是柳銀翠下的手,那殺人償命,我卻是不會管的。」鄭典說著道。

  「那當然,若最後證明確實是銀翠下的毒,那便是她咎由自取,我們也沒臉面讓六郎幫忙。」那柳老太太道。

  一切說定,柳家一行人便告辭,冒著大雨離開了。

  鄭典擁著李月姐:「我知曉柳家人對不住你家,不過,如今這樁事情,也算是柳窪人翻了天的大事了,我鄭家的根基就是柳窪這些人,大家都看著我們鄭家呢,若柳銀翠真是冤枉的,我必要為她出頭的。」

  「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我雖不待見柳家但你鄭家說出的話自然要兌現,我還能阻了你不成,若是賈五郎真是柳銀翠毒死的,那她是殺人償命,自怨不得別人,但若柳銀翠是被冤枉的,你出頭也是應當,便是賈五郎這邊,死雖死了,也要尋個清楚明白,我雖恨賈五郎,但咱們柳窪人異地生存,同氣連枝,總不能叫人害了,連個出頭的人都沒有吧。」李月姐道。

  「正是這理。」鄭典聽得李月姐這般說,自是高興的很,扯著她回了屋。

  一夜無話。

  第二天,鄭典便去了縣正堂那邊,去求個旁聽權。

  昨夜一夜的大雨,再加上斜風,後院的幾個窗戶那窗紙都叫雨給打濕了,李月姐一大早起來,便去買了窗紙,叫上青蟬和王四娘幫襯著糊窗戶。

  「呀,這桌上的煙花也叫雨給打濕了。」青蟬正忙活的時候,看著那窗邊的桌上擺著的一大筒煙花,靠窗的那一邊,帶著水漬。

  「沒事,那煙花也沒有引線,卻是中看不中用的。」李月姐這會兒正站在窗邊糊著窗戶,聽著青蟬這般說,便回過頭來道,不過,看著這煙花,又想起這也算是賈五郎的遺物了,便由王四娘扶著跳下凳子。抱了煙花,這東西還是暫時收好一點。

  李月姐想著,便讓王四娘和青蟬繼續糊著窗紙,她則抱著那筒煙花,打算放前院去曬曬。

  到得前院,李月姐就把那煙花一支支從筒裡拿出來,放到窗台上曬著,有幾支煙花叫雨打濕,外面的花紙已經翹了起來,露出裡面帶點桅黃的紙張。

  李月姐便拿起來,準備去打點漿糊重新粘好,只是翻捲著外面那翹起來的花紙的時候,李月姐覺得有些不對勁了,裡面露出來的那引動桅黃的紙線上密密麻麻的是字和數據還有人名。

  什麼東西啊?李月姐嘀咕了句,乾脆的小心的將外面的花紙撕開,這才發現,裡面根本就沒有火藥,只是圈起來的一本小冊子。那冊子捲起來的樣子正如同一支煙花一般的大小,再在外面糊上花紙,倒真跟煙花似的。

  這賈五郎,在搞什麼鬼?李月姐想著,便攤開那冊子,一頁一頁的翻了起來,這一翻便一陣的心驚肉跳。

  冊子裡面記的內容全部都是坐糧廳的一些賬目,其中牽涉到方方面面,裡面黑幕驚人,李月姐拿著那冊子的手都有些發抖了起來。連忙放下冊子,乾脆把筒裡其他的幾支煙花也拆開,果然的,跟先前的冊子一樣,也都是一些賬冊,最後李月姐還在其中的一本冊子裡發現了一封信。

  原來倉場大火那日,賈五郎先頭跟柳銀翠吵了架,他知曉柳銀翠是去找那張經歷,這般青天白日的讓他戴綠帽子,他如何受得,跟幾個閒漢賭了幾把牌後,卻是再沒有心思打牌了,便想去堵柳銀翠和張經歷,沒成想,卻讓他親眼看到了張經歷的把這些冊子丟到火場裡,賈五郎先頭自不清楚這些是什麼東西,但張經歷那般神神秘秘的燒,他自不讓張經歷得逞,便一頭衝進火場裡把這幾本冊子搶了出來。

  看到這裡,李月姐才想起,難怪西倉大火那天,她碰到賈五郎,他一臉黑灰,頭髮被燒焦的樣子。

  賈五郎這人雖沒有本事,但他畢竟也在坐糧廳上當了一段時間的書辦,等他看清書冊的內容,便知道這些是了不得的東西,可這些東西同樣是燙手的山芋,若是叫人知道這些東西在他手上,那他就沒命了,而賈五郎這人最怪死,也因此,他明知這東西有大用,卻是不敢用一直藏在家裡。

  只是他娘子柳銀翠跟那個張經歷是越來越扯不清了,他在坐糧廳裡被人笑話,終究沒忍住氣,於是便抄錄了幾份內容去危脅那張經歷。同時,他也知道這事兒凶險的很,因此,不敢把這些冊子放在家裡,也不敢交給自己熟識的人,最後卻想起了李素娥,因此,才把那些個冊子製成煙花模樣,藉著送給小娃娃玩的機會放到了李素娥手上,信末還特意說明,如果有一天,他叫人害死了,就請李素娥看在曾有八年夫妻的情份上,把這冊子交給鄭典,為他報仇。

  卻不曾想,李素娥根本連這煙花碰都沒碰,直接交給了李月姐,而直到這一場雨,李月姐才發現了個性隱情。

  感謝Sunflawe9送的天使之翼,hwrealane的平安符,美人吟11,班太的日的蛋糕,可,lbbiwngung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百零四章 局勢

李月姐拿著這幾本冊子,心裡是既緊張又有點興奮,如此看來,柳銀翠謀夫案另有隱情,鄭典使不得要為柳銀翠出頭了,而且鄭典不正是心心唸唸的要查西倉大火之事嗎?這便是現成的證據,這豈不是瞌睡的便有人送上枕頭。

想著,李月姐便小心的把那幾本冊子拿進了房裡,鎖在箱子裡,然後把那裝煙花的空筒子直接丟到灶裡燒掉。

「大姐……」李月姐剛從廚房裡出來,便看到青蟬領著墨易進來。

「二弟來了,快屋裡坐。」李月姐見到墨易,自是一臉歡喜的道。看墨易一身青袍,繡著暗紋的,整個人看上去幹練了不少,端是一副有出息的樣子了,如今通州漕上,李墨易也算是一號人物了,再加上自上回李月姐斗漕後,那鐵九郎著實拉籠了李墨易一翻,有著鐵九郎支持,背後還有著三王爺,再加上墨易雖是有些木訥的性子,一心只知死守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風裡雨裡的帶著船幫的兄弟討生活,因此,墨易也頗得手下一干兄弟的敬重,而在漕上的一些大人物眼裡,李墨易李二爺是一個守規矩的人,也因此,李墨易在漕上居然混的一團和氣,頗得臉面。

年把頭如今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廝最得意的便是認為自己把年家船幫交給李墨易是神來之筆。

再加上上個月,年娘子一舉得男,年把頭如今是有子萬事足,每日只就管著家裡兩個貨棧,多餘的時間便在家裡陪著年娘子,那日子過的美滋滋的。

船幫的一切,他算是全退了出來,年家船幫如今是李墨易的時代了。

墨易進得屋,姐弟兩坐下。李月姐自又問了一些弟妹的事情。

「月嬌的嫁妝我和蘭兒已經備好了,等到婚期一至,必讓妹子風風光光的大嫁,嗯,墨風最近讀書是越來越厲害了,再過兩年。咱家說不定就要出一個秀才了……月寶兒如今跟在蘭兒身邊,蘭兒請了一個婆子來教小妹女紅,等到過幾年,蘭兒再教月寶兒管些賬……」墨易細細的說著弟妹們的事情。

「倒是要麻煩蘭兒了。」李月姐道。

「這有什麼麻煩的,長姐如母。長嫂亦如母,這都是她該做。」墨易道。隨後才說起此翻的來意:「大姐,田阿婆明天就要回淮安了。我思量著我們幾個去碼頭送一送。」

「怎麼明日就要走了?」李月姐驚訝的問,前段時間還聽田阿婆要留下來的,同時那心裡卻是有一股了說不出的感覺,原先不知道田阿婆跟自己的關係,田阿婆要回鄉,那自是應當的事情,如今知道了田阿婆跟自己的關係,李月姐倒是希望田阿婆能夠留下來。不管是前世今生,田阿婆於她都有大恩,再加上如今還有血緣關係。對於田阿婆,不知不覺中,李月姐便多了一份理當孝敬之心。

當然。田阿婆是田阿婆,而那個所謂的申老大人於她無關。

「聽說是淮安那邊來信了,程田氏病重,田阿婆便呆不住了,要回去,申大人也正好要督江淮學政,正好便一起回江淮。」李墨易道。李墨易嘴裡的程田氏便是田阿婆唯一的女兒。

「哦,這樣啊,那沒法子了,明天我們自當去送。」李月姐點點頭道。程田氏病重,那田阿婆自是歸心似箭。

接下來墨易便又說了一些漕上,倉場的事情,隨後卻又壓低聲音道:「對了,大姐,前幾天,我聽鐵九郎說,二王爺讓姐夫重查當年的空廒案的事情?」

「嗯,二王爺似乎有這意思,不過,這要看形式,總歸你姐夫先要在通州站穩腳跟,之前放出的風聲,也只是想讓盧戶曹投到監督衙門做事。」對於自家二弟,李月姐自不瞞著,將一些內裡的事情說了清楚。

「那這麼說,不是非要查?」墨易問。

「嗯。查是要查的,不過得先站穩了腳跟在說」李月姐點點頭。不過,李月姐也清楚,依著鄭典的性子那是恨不得馬上查,查個水落石出後,也好為二王爺掙點臉面,畢竟他這官兒是二王爺幫他謀下來的,若是毫無建樹的話,二王爺的臉面也不好看。

「那就好,昨天,曹管事專門找了我,將他手上一塊生意交給我,我從他那裡聽到一個消息,前太子病逝了,這段時間皇上把暄皇孫接到了身邊教導,另外似乎還有意思將幾個王爺全遣回封地去,似乎,皇上有立皇太孫的意思,這情形,你讓姐夫最好要先觀望一下,輕易不要動手,若是二王爺真去了封地,那對通州的事情就鞭長莫及了,再加上咱們這樣的出身,毫無根基,那在官場上是一點底子也沒有,若是姐夫隨意動倉場的話,怕是反而要叫別人給害了,所以一定要小心,反正姐夫掌的是監督主事,又不是御史或縣府正堂,查案的事情本就不是他份內之事。」李墨易道,最近,他日日跟鐵九郎還有曹管事等人混在一起,耳濡目染的,倒是知道了不少朝中的事情。

「怎麼會這樣,前太子不是已經被廢了嗎?怎麼可能再立皇太孫?」李月姐一陣詫異,心裡不由的想著那本賬冊,想著那裡面牽涉到的人,整個通州官場,似乎還有朝中重臣,牽涉之深,牽涉之廣,令人毛骨怵然啊。

「太子之前是囚在宗廟,只是當時太子就已經病了,皇上顧念著他的身體,便沒有發詔書,沒想到這一拖,太子就直接病死了,也就是說,他死的時候頭頂上還頂著太子的名號,太子死,立皇太孫,祖上便有前例的。」墨易解釋道。

原來是這一出:「好,大姐知道了,我一定跟你姐夫說。」李月姐點點頭。

隨後姐弟倆又聊了幾句,又說好明日去送田阿婆的時間,墨易便告辭,馬上要開漕了,他也忙的很。

李月姐送他出了門,卻立馬轉身回到屋裡,打開箱鎖,又拿出那幾本冊子,仔細的看了又看,裡面牽涉到的人物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豈是好招惹的,可她心裡卻是明白的,做為刀徒,鄭家的教導便是義氣,鄭典身上那義氣尤重,再加上二王爺於他有知遇之恩,因此,二王爺交待的事情,便赴湯蹈火鄭典也要拼了命去完成的,在這點上,鄭典不會聽她的,可查了這冊子的事情,鄭典便把整個通州官場以及京中的一個官員給得罪光了,這麼大的一股力量,以鄭典這麼個小官,再加上鄭家下九流的出身,到時,焉能留得命在,她答應鄭老太的,要守著鄭典,那麼唯今之計,不管是為了鄭典,還是為了鄭家,都不能讓鄭典去查這事情,那麼這冊子就不能叫鄭典知曉。

可又不行啊,這冊子關係著賈五郎的死因,還有柳銀翠蒙冤在裡面,李月姐知道,若是真藏了這幾本冊子下來,她的良心絕對過不去的,而且她也不甘心,通州倉場,漕上,鹽場已經爛成這樣了,最後倒霉的還不都是她們這樣苦哈哈的老百姓,或許這冊子可以捅出去,只是不能由鄭典鄭典之手捅出去……

「月姐兒,正是雞上窩的時候呢,屋裡暗,你怎滴也不掌燈,小心得雞爬眼。」正在李月姐犯難的時候,鄭典下衙回家了,一進屋,就看到自家媳婦兒正背對著門站在箱前,屋裡暗沉沉的,便道。

「哦,我正整理東西,一時沒顧上,就好了。」李月姐嚇了一跳,然後不動聲音的將手下的一本冊子放進了箱子裡,然後落了鎖。

然後轉身幫著鄭典換下衙服,換上常服,卻見他神色有些悶悶的便問:「怎麼了?可是衙裡遇上難處了。」

「倒沒有,有著盧主事幫忙,我又放了幾個書辦回來,如今衙裡的事情倒是井井有條的,只是柳銀翠的事情,我今日去找金大人要求旁聽,他居然一口拒絕了,想來是之前,我放出要重查空廒案風聲引得他記恨了,不過,我奇怪的是,為什麼錢大人和張大人兩個也阻止我插手柳銀翠的事情,說實話,我有一種感覺,柳銀翠很可能真的是冤枉的,歇衙的時候,我找人打聽了,倒是聽出一些別的味道來了,柳銀翠今日在堂上說了個事情,那賈五郎因著跟她吵架,已經幾天都沒回過家了,所以柳銀翠才會連著幾日中午給賈五郎送燕窩粥,便是想和好,而柳銀翠私下裡打聽過,據說賈五郎那幾日就住在運河邊上的一傢俬窠裡,包了個粉頭,每日開消和打賞都是大筆大筆的,端的就是一個豪客,這就奇怪了,賈五郎這錢打哪裡來的,他就是一個書辦,還是混日子沒一點實權的那種,每月的薪錢並不多,再加上家裡的錢也一向是由柳銀翠管著的,因此,他手上這大筆的錢來的蹊蹺,我估摸著這案子還是應該跟坐糧廳的人有關,我得找人暗中查查,我有一種感覺,搞不好賈五郎這案子說不定跟西倉大火有關,我還就不信了,你們不讓我查,我偏要查。」鄭典擰著眉道,有人不讓他插手,他還就偏要插手了。

李月姐知道鄭典這是鐵了心了,不過她卻是另有打算。

………………………………

感謝homealone,roxchan,amber17的平安符,saixdd,zhuxyhh01的蛋糕,謝謝支持!!!!



第二百零五章 壩樓



冊子的事情,成了李月姐一塊心病,夜裡,李月姐翻來覆去了好久也睡不著。

「月姐兒,怎麼了?」鄭典迷迷糊糊的摟著李月姐,親了一口問。

「六郎,我有點擔心,倉場和坐糧廳的水太深了。」李月姐窩在鄭典的懷裡,喃喃的道。

「這官場上,哪處的水不深?既然走上了這條路,那再深的水我也要淌一淌,別多想了,睡吧。」鄭典打了個哈欠拍了拍李月姐的胳膊道。

可要是溺了水怎麼辦?李月姐這話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喉頭裡打了個轉又吞了下肚,不吉利。而冊子的事情李月姐決定緩一兩天再說,她要思慮清楚,李月姐直到天濛濛亮才睡去。再張開眼睛,天已經亮了。一邊鄭典已經起床了,李月姐正要跟著一起起床,卻被鄭典按住了。

「你昨天夜裡睡的很不安穩,再多睡一會兒,我上衙去了,別太多擔心。」鄭典道。

李月姐這時確實覺得那太陽穴一陣突突的直跳,不過,她一會兒要去碼頭送田阿婆,也沒時間睡了,便道:「不行,得起來了,我一會兒要跟二弟去碼頭送田阿婆。」

「怎麼?田阿婆要走了?」鄭典邊穿衣服邊問。

「可不是,說是淮安那邊來信了,程田氏身子不大好了,田阿婆必須走了。」李月姐道。起身披了衣,又幫鄭典繫著腰帶。

「哦,按理我也該一起去送的,不過今天是祭倉神的日子,我怕是走不開,幫我跟田阿婆道一聲珍重,說起來田阿婆這個歲數了,這次回淮安,怕是再難見面了。」鄭典道。

「可不是。」李月姐點點頭,心裡不由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兒。

鄭典上衙了。李月姐吃過早飯,又拿出嫁妝,在裡面挑了點細綢布和緞子,又挑了一對景德鎮瓷瓶,預意著平平安安,再各色首飾盒子。這個是送給程田氏家那邊的,另外再上衙買了四色果盒,然後候著墨易年蘭兒和月嬌月寶過來,幾個便坐了馬車朝碼頭去。

「對了,墨風呢。他怎麼不來?」李月姐問墨易。

「他說今天幾個同窗有一個祭倉神的文會,不能缺席,所以就不來送了。讓我們代他問候一聲。」墨易道。

李月姐聽了不由瞪眼了:「這怎麼行,再怎麼也不過是一個文會,當初他病的時候,可是田阿婆在京裡照顧他的,以前,又因著他體弱,田阿婆在吃食上為他操了多少的心,如今田阿婆回鄉。如何能不來送,便是天大的事也得丟一邊,快。把馬車直接駕到書院去。」

李月姐沉著臉道,更何況她心裡有數,田阿婆就是她們兄弟姐妹的太祖母。而田阿婆這年紀了,那真可以說是過一天算一天的,因此,這一別,很可能是永別,墨風如何能不來。

於是,馬車立馬拐了個彎,朝著書院去。

墨風穿著月色的書生服,跟著一幫差不多大的學子從書院出來,今天是祭倉神祭漕神的日子,一幫十三四歲的少年,意氣風華,便約了一起去壩樓那裡,激揚文字一翻。沒成想一出門就看到自家大姐和二哥站在不遠處。

「大姐,二哥,你們怎麼來了?」墨風連忙上前。

「來叫你一起去送田阿婆。」李月姐乾脆的道。

「可我要去參加文會。」墨風有些不樂意的道。遠處,幾個同窗又朝著墨風招手:「墨風快點。」

李月姐一聽墨風這話,那真是有些氣著了:「文會這次錯過了還有下次,田阿婆這回鄉那以後再想相見就難了,到底哪個重要你不會不明白吧,我說你讀書都讀狗肚子身上去了,田阿婆待你如何,你心裡應該有數吧,如今她回鄉去,你因著一個文會居然能不去送,你說你這事情做的對嗎?」

李月姐說著,尤不解氣,伸著食指,直點著墨風的腦袋。

「大姐,大姐,我去,我去還不成嗎?同窗們看著呢,給我留點面子。」墨風叫自家大姐這麼一點,只得苦巴著一張臉告饒了。

「早這樣不就好了,去跟你同窗說一聲,然後我們去碼頭。」李月姐瞪了他一眼。

墨風這才一溜小跑的去跟同窗道別。

不一會兒,李家一行人便到了碼頭,因著去找墨風,耽誤了點時間,李家人到的時候,申晴容正扶著田阿婆準備登船了,只是田阿婆那頭還一個勁的回頭朝著碼頭望,這會兒正回頭之即,看著李家一行人急匆匆的過來,那滿是皺紋的臉便綻開了笑容。

「阿婆,我們來遲了。」李月姐邊忙上前在另一邊扶著田阿婆道。

「不遲不遲。」田阿婆一個勁的道,兩手握著李月姐的手飛快的拍著,隨後騰出一隻手,拍拍墨易的肩,又摸摸墨風的腦袋,最後卻是拉過月嬌的手,然後那眼神便一個個的看過去,一臉捨不得的樣子。

「老祖宗,上船了。」一邊的申晴容瞧著田阿婆跟李家那一副難捨難分的樣子,便不太舒服了,重又扶過田阿婆道。

「哎哎哎。」田阿婆又忙不疊的應著申晴容,轉臉又有些依依不捨的望著李家一行人。然後和在申晴容和于于期的攙扶下上了船。一邊申學政帶著申家小郎同行,申學政是去江淮各府督辦學政的,正好陪著田阿婆一起回鄉……

隨後於子期同申晴容便下了船,一邊的船夫正要抽了搭板,李月姐看著船頭那一直朝著自家兄弟姐妹揮手的田阿婆,心中突然覺得有些空落落的,田阿婆這一走,今生怕是再沒有相見的可能了,李月姐想著,一咬牙衝著那船夫道:「等等。」說著,便幾個跨步,衝上了船。

「怎麼了怎麼了?」田阿婆還李月姐有什麼事情,顛著腳步迎上來忙不疊的問。

李月姐卻是迎著田阿婆上前,伸開胳膊,便抱著田阿婆,然後在她耳邊低語了句:「太祖母,一路順風。」

雖然李月姐沒法子接受申大人,但不妨礙她接受田阿婆。

田阿婆聽到李月姐和稱呼,那有些馱的背猛的直了起來,兩眼眼晶晶的盯著李月姐,嘴唇更是抖動了個不停,好一會兒才道:「好,好,好,你們也好好的啊。」

「嗯。」李月姐重重的點頭,隨後才又轉身下了船,這時船夫才抽了搭板,船悠悠然然的離開了碼頭,田阿婆的手仍揮個不斷。

「你剛才跟我老祖宗說了什麼?讓她那麼激動。」等到船漸漸的駛出眾人的視線,那申晴容才回轉過臉來,衝著李月姐道。

「沒什麼,祝她一路順風嘍。」李月姐淡笑的道。

申晴容一臉狐疑的看著李月姐,很明顯的,李月姐說的絕對不會僅僅是這句話,但李月姐不說,申晴容也沒法子,只是沒好氣的瞪了李月姐一眼。

有著田阿婆這一層關係,李月姐自不會跟申晴容計較,仍是一臉淡笑,反倒讓申晴容一臉悻悻,隨後便上了一乘小轎,一邊於子期在轎邊說了句:「夫人先回去,今天張家灣壩樓那邊有祭倉神和漕神的議式,我得過去一下。」

申晴容點點頭,兩個轎夫就抬著小轎回去了,於子期這時卻是轉過身,衝著李月姐道:「鄭娘子,借一步說話。」

「有什麼事於大人不防直說。」李月姐回道,墨易在一邊皺著眉頭,這男女之間是有大防的,怎可私下說話。

於子期便看了看一邊的年蘭兒月嬌和墨風等人。

「大姐,今天壩樓熱鬧的很,我帶月嬌他們去逛逛。」那年蘭兒頗是知情識趣,知道於大人說的事情她們不方便聽,便道,而月嬌柔更是個喜歡湊熱鬧的,自是在一邊應和。

「是啊,大姐,我們先去壩樓那邊,說不定文會還沒散呢。」那墨風也道。

「那好,你們帶著月寶去逛逛吧,人多,小心點啊。」李月姐便點頭,由著月嬌和墨風帶著月寶兒去玩玩。

看著月嬌和墨風月寶三個離開,李月姐同墨易相視一眼,然後才又衝著於子期道:「於大人,有什麼事你說吧。」

「於子期看了看周圍,然後示意李月姐和墨易兩個跟著他,三人便離開人群,到了河堤邊一株老柳樹下,綠柳拂堤,倒是一個清靜的所在,隨後於子期才拿出一封信遞給李月姐:「這是我今天早上收到的。」

李月姐一臉狐疑的接過,拆開一看,直覺腦袋就那麼轟的一下,信的內容竟是有人告鄭家借漕船夾帶私貨:「這……歷來漕幫不都是這樣的嗎?」

「漕船帶私貨,這是一種約定俗成,但實際上卻是違反朝延律法的,平日相安無事,也不過是大家心知肚明,民不舉官不究,可真要有人一旦較真起來,再加上漕幫人好勇鬥狠的,誰手上沒有幾條命案,到時,只要上官一較真,那是一抓一個准的。」於子期道。

竟是這樣?李月姐拿著信,手在發抖,她知道,這定是有心人對鄭典的報復,而其目的應該是阻止鄭典查倉場和坐糧廳的事情。

正想著,突然墨風氣喘吁吁的跑來:「不好了,大姐,姐夫從壩樓上摔下來了。」



第二百零六章 賭便賭了



李月姐趕到壩樓的時候,鄭典已經被人送回家了,便又急忙的往家裡趕。

五斗巷,鄭宅。

「月姐兒,別擔心,我沒事,那壩樓不過是年久失修,一根柱子叫蟲子給駐爛了,才會突然倒塌的,我身手好著呢,只是扭了腳,瞧,走路完全不受影響的。」鄭典坐在矮榻上,安慰著一臉緊張的李月姐,還站了起來,咬著牙在李月姐面前走了幾步。

李月姐看著他疼的嘴角直抽,即心疼又沒好氣,連忙扯了他在榻上坐下,又拿出跌打損傷的藥水幫他揉著腫了老高的腳腕,心裡是一陣後怕,也幸好鄭典身手還算是靈活的,要是換了一般的人,那腿說不定就得折了,再要運氣不好一點,有個三長兩短也未可知。

想到這裡,李月姐更是一陣後悔,背心直冒冷汗。

只是雖知道這面另有隱情,李月姐卻是並不說破,便故意一陣子嘮叨:「你說你這監督主事怎麼當的?上任也不少時間了,這年久失修你也不監督監督,這頓苦可不成了你自找的了嗎?」

「是是是,都是我自個兒的不是。」鄭典一陣從善如流。卻是逗得李月姐開懷了些。

一邊送鄭典回來的盧有財這會兒眼觀鼻子鼻觀心,早聽說監督主事沒成婚時便有怕老婆一說,成了婚後更叫家裡的娘子拘的緊,如今果然這般,這會兒見著監督大人跟自家娘子打情罵俏般的話,自是不便多留,便拱手告辭。

鄭典腳不方便,李月姐便代著鄭典送盧有財到門口。

「盧知事,你跟我實話實話,那柱子倒底是年久失修還是有人故意做的手腳?」到得門口,李月姐卻突然的開口問。

盧有財心裡一陣叫苦,監督主事大人一早就吩咐了他不准說的,可這位監督夫人卻是個難糊弄的主兒這裡面的內情怕是早早猜個八九不離十了,想了想,便實話實說的道:「是有人故意做的手腳,事先將柱子截斷的。」

「還請盧知事說的更明白一點。」李月姐這時做了個福禮道。

「夫人這般小的擔當不起,罷了,有些事情我估妄說之,夫人估妄聽之。」那盧有財不敢受李月姐這一禮,便連忙虛扶的道,最後想著自己既然從縣衙門裡投到監督主事衙門,那跟鄭大人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便說了自己的看法:「監督主事認為柳銀翠案不是主凶,賈五郎之事可能牽涉到倉場的內幕,力主從倉場下手,這怕是引起一些人的警惕了,今兒個這事,便是有人故意給大人的警告吧,夫人最好勸勸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回祭倉神通州所有頭面人物都到了,唯有二王府的管家三貴沒有出面,由此可見如今二王府方面的處境不太妙-,他們哪裡還顧得上通州這邊,而鄭家,底子太薄了,一時卻是撼不動倉場坐糧廳這顆大樹的。」

本來前太子病故,順位立太子的應該就是二王爺,可天下人誰都知道,這位二王爺性子刻薄最不為皇上所喜,所以,如今,皇上把暄皇孫接到身邊時,便立刻傳出皇上欲立皇太孫的消息了,連消帶打的二王爺那邊便門前冷落了下來。

「可你家大人卻是個認死理的,這回這樣叫人坑了,那肯定是要想法子找回場子的,再加上這次牽涉到了柳銀翠案,柳窪人同氣連枝,如今那柳銀翠很可能是冤枉的,鄭家做為柳窪人的領頭人,不可能不理會的,叫他不查這事怕是難了。」李月姐說出自己的擔心。

「即然都是查,那也得看誰查,聽說夫人認得御史衙門的於大人?當年還曾湊巧救過於大人。」這時,盧有財突然問道。

李月姐點點頭:「倒不能算是我救的,只能說是有些牽連。」李月姐道。

「如果柳銀翠這案子,於御史能站出來就沒問題了,江淮仕林在朝中根深地固,便是皇上也忌憚三分,而據我所知,於御史在通州三年,其實也一直在查倉場弊案,只是卻是苦於抓不到證據啊。」說到這裡,盧有財又歎了口氣搖搖頭:「說起來柳銀翠倒也算得是一個突破口,只是這個突破口對於整個倉場弊案來說,作用實在有限,就怕於御史不願意接。」

李月姐聽著盧知事的話,心裡倒是一亮,或許可以把冊子交給於子期去查,於子期別的不說,清廉是毋庸置疑的,再憑著當年他一舉揭出的賄舉案的勁道,相信他要是得到了冊子,必不會坐視,而正如盧知事所說,江淮仕林,根深地固,可不是鄭家這等出身能比的,自不用怕別人的報復,而有了那冊子,倉場之弊可以說必然會水落石出,於子期便得大功一件,少不得要陞遷的,到時這也算是他的回報吧。

李月姐心中有了主意,卻不再多說什麼,目送著盧有財出門這才回轉屋裡,李月姐又坐在鄭典身邊,兩眼深深的望著他

「月姐兒,你知道了?」鄭典叫李月姐看的有些心虛。

「知道什麼?」李月姐明知故問

「知道那柱子其實不是年久失修斷的。」鄭典道。

「嗯。」李月姐點點頭。

「這盧知事,一把年紀的人了,怎麼做事跟嘴上沒毛的小子似的,一點也不靠譜。」鄭典故意一臉懊惱的道。

李月姐叫他逗樂了,卻知道他是故意這麼說惹自己笑的,便橫了他一眼:「怎麼,盧知事跟我說還錯了?」

「沒錯,沒錯我這不是不想你擔心嘛。」鄭典抓了抓腦袋道,卻是湊過臉在李月姐唇上啄了兩口。

「不想我擔心就自己仔細一點,你衙裡的事情我管不著,但你總得多個心眼防著一點······」李月姐卻是一陣喃喃低語。好一會兒沒聽到鄭典的回話,抬頭卻看鄭典緊緊的盯著她,神色莫名。

李月姐不由的失了語,好一會兒才道:「我不是處處想拘著你的性子……我只是想你在做任何事情的時候,多關注一下自身的安危,如今你的安危可不是你一個人的,也是我的······」李月姐喃喃的道,話音未落,最後的話卻被鄭典吞到了嘴裡,隨後那身子便被鄭典摟在懷裡。

「月姐兒,月姐兒,你不知道,我今日落下壩樓之時,當時就想著,我不能有事,我一定不能有事,我得陪著你走下去,直到做阿爺阿奶的時候,你還能插著腰點著我的鼻子罵。」鄭典摟著李月姐,卻是一臉著急的辯解道。

「唄,誰愛罵你來著。」李月姐叫鄭典說的臉紅,只是這話聽在心裡卻是既歡喜又好笑的很。她哪裡會插著腰點著他的鼻子嗎,便扯了鄭典的衣領,拉下他的腦袋,復在他那唇-瓣上咬了一口,惹的鄭典倒吸一口氣,站起來便要抱著李月姐進房,卻不成想又觸了傷腳,痛的齜牙咧嘴的。

李月姐自是又為他揉著腳,卻是又好氣又好笑。

一夜無話。

接下來兩天,鄭典因著腳傷,便窩在家裡,日日跟李月姐廝磨,兩人如膠似染,讓李月姐著實歡喜高興了兩天。

只是到得第三天,柳二夫婦和鄭家二嬸又上門了,柳銀翠要過堂,鄭典的腳傷雖未完全痊癒,卻已不影響走路了,便復又為柳銀翠的案子奔波了起來。

李月姐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是什麼話也說不得。

清晨,送了鄭典上衙,李月姐回到屋裡,打開箱子,從裡面將那幾本冊子拿出來包好,揣在懷裡,然後去了墨易的年家船幫。

「幫我約一下,我要見於子期於大人。」李月姐衝著李墨易道。

「姐,見他做什麼?」李墨易奇怪的問道,因著當年跟於子期的風言風語,一直以來自家大姐都有些避開於子期的,如今成了婚,那更是躲在家裡,輕易不出門,怎麼這會兒卻要見於子期。

「是因著柳銀翠案子的事情,這案子你姐夫是不會罷手的,而這案子一深入必會牽涉坐糧廳倉場的內幕,你也知道,你姐夫才放出要重查空廒案的風聲,各處的打壓就出現了,而今才要查柳銀翠案,不但被人在御史衙門告了黑狀,更好好的從那麼高的壩樓上摔下來,若不是你姐夫身手還算利落,如今不知落得個怎麼樣的下場,而我前幾日問了盧知事,他說這案子最好請於御史出面,所以,有些事情我想問問於大人。」李月姐說著,

咬了咬牙,把冊子拿了出來,墨易接過一看,倒吸一口氣,臉都變白了:「這……這從哪裡來的?」

李月姐便把這冊子的來處說了說,然後道:「我本想著有這冊子,你姐夫既能完成二王爺交辦的事情,又能得大功一件,本是歡喜,可如今局勢變換,這淌水我實在不想你姐夫去淌,而你姐夫進這官場走的是旁門,再加上底子淺,又年紀輕,這大功便是得了於他也沒什麼益處,萬事總得按部就班的來,這等事情畢竟不是你姐夫一個監督主事的事情,於大人做來比他名正言順,再加上江淮仕林底子深厚,抗的住這事。」

對於自家大姐說的,李墨易深以為然,只是大姐這般,萬一以後姐夫知道,夫妻之間不免要起嫌疑。

李月姐知道墨易的意思,歎了口氣:「就這一次吧,賭便賭了。」

感謝hwrealane,冰色天使的平安符,hwrealane,美人吟11,zhsMO1的蛋糕,好兒敏敏,的逢魔時刻333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百零七章 進展



於子期沒一會兒就來了,他本以為是墨易約他,沒想一進花廳,卻看到了李月姐。一身青色葛衣,花枝紋比甲,平髻,一朵壓發花,簡簡單單的婦人妝扮,卻透著別人身上少有的堅強和清麗。

對於李月姐,於子期的感覺是特別的,當年,李月姐兩次救命之恩,他本以為今生李月姐會是他的娘子,可不成想,最後娘親卻私自為他定了親,再加上李家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最終這段緣份便散了。

而如今,李月姐已經鄭典的娘子了,只是這私下裡相見,心裡難免有些悸動,平復了一下心情,他便衝著李月姐拱拱手:「是鄭夫人要見於某?」

「是的,於大人,請坐。」李月姐福了福,示意於子期上坐,一邊墨易沖了茶端上來。隨後便站在一側。一個有婦之夫,一個有夫之婦,這般私下見面那是不合時宜的,有他站在一邊,總歸有個說法了。

雙方落坐,李月姐也不多說,直接拿出那幾本冊子放在於子期的面前。

於子期狐疑的看了看李月姐一眼,隨後才翻開冊子,才看了幾眼,隨後又看了賈五郎留下的那封信,便猛的站了起來,兩眼定定的看著李月姐,李月姐坦蕩的對視,好一會兒,那於子期才深吸了一口氣:「鄭夫人,你這是何意?」

「前有西倉大火,後有柳銀翠案,內裡具有曲折,倉場弊情之深天怒人怨,此冊子便是證據,大人是御史,平冤糾弊,義不容辭。」李月姐一字一頓的道。

「據我說所,鄭大人也是暗中得了二王爺的囑托,來查倉弊漕弊的。此冊子你為何不交於鄭大人,須知到時可是大功一件。」於子期如今在官場是幾年,心思早不負當年那般的義氣,自不免懷疑李月姐的居心。

官場之路,如履薄冰,便是至親之人都免不得要揣摩一下心思。又何況李月姐這樣的人。

「此事雖是大功,但亦有可能是大禍,我家大人入仕之途本就偏門,再加上出身低微,如今朝中局勢又十分的莫測。一但案發,到時我大人必成眾矢之的,此次壩樓坍塌之事就是警告。我不想讓鄭典再遇上這種凶險。這次他躲過了,下次呢?」李月姐亦沒有絲毫的隱瞞,坦坦蕩蕩的道。這次若不是鄭典出了這等凶險,李月姐也下不得這決心。

「所以,你便利用我來辦事。鄭夫人為了令夫也算是用心良苦啊。」於子期那臉不由的沉了下來。

「於大人可以選擇接還是不接的,妾身並不強求,只是此事於鄭典雖是大凶險,但對大人來說。應該是大機會,大人在通州三年了,有此一樁大功。那便會青雲直上,而你背後有著江淮仕林,又何俱別人的報復。」李月姐道。這些。那盧知事已經分析透了,李月姐也看得清,想來於大人亦能看得清。

於子期聽得李月姐這一翻話,兩眼便亮了幾分,然後一手握著冊子,便在屋裡踱著步子。

李月姐和李墨易相視一眼,默默的等著。

「好,這事我接下了。」好一會兒,於子期道。這對他確實是一個好機會,隨後他便告辭了,既然拉下,他便要去安排,這事情牽涉之廣,辦的越快越好。

李墨易相送。

候著於子期離開,李月姐才靠在椅背上,長長的出了口氣,其實她心裡一直提著口氣呢。

出門之際,天上下起了密密的細雨,遠處運河上拉縴的縴夫喊著號子,同街上的小販的吆喝聲相互,整個通州即透著熱鬧也透著一股子溫潤。

第二天,鄭典一大早上了衙,李月姐整理好家務,便帶了青蟬一起回了新屯那邊,年蘭兒要幫著墨易管著船幫的經濟,家裡的事情如今是月嬌當家,李月姐自不免有些不放心,得時時回家看看。

到得新屯李家進,卻看到榮延小子也在,便笑著問道:「你今天不上工了?」

「不了,今天休息。」榮延笑嘻嘻的回道。這小子如今長高了,看著倒不如以前胖了。

「唄,我看要麼是躲懶,要麼就是闖了禍來躲禍的,要不然,平日也不曾見你來耍過,今兒個這麼一大早的,居然跑過來,居心不良。」一邊月嬌哈哈笑的埋汰著。

「月嬌妹子,你別胡說。」榮延急的跳腳。

「瞧瞧瞧瞧,叫我說中了吧?」見他那樣,月嬌更是打趣。

月嬌這話雖是打趣,但李月姐在一邊看在眼裡,心裡卻是有些數了,月嬌這話說不定真說中了,於是便一手插腰瞪著榮延小子道:「你小子,快給大姐說說,倒底闖了什麼禍,不說清楚,小心大姐冶你啊。」

「大姐,也沒啥,我爹不知犯了哪門子的抽,居然要辭了手上的工回家賣豆腐,我才不幹了。」榮延這時一臉憤憤的道。

聽了榮延的話,李月姐一陣疑惑,之前,她每隔兩天就要跟二叔一起商量一下豆腐行會的事情,二叔家如今的豆腐生意做的也不大,二嬸,再加上自家阿奶幫忙,根本就不消得榮延回家做豆腐的,之前也沒聽二叔說起過啊,怎麼突然的,就要榮延辭了職回家做豆腐呢,好像榮延那份工的工錢不少,當然具體做什麼李月姐也不是太清楚。

不過,她覺得這裡面怪是有別的隱情吧。

「對了,榮延,你那份工是做什麼的,若是沒有發展前景,回家幫著做豆腐也是好的,行把做豆腐的技術學好了,以後不管何時,總歸有一個餬口的差事。」李月姐勸道。

榮延卻是一臉不幹的哼了哼。

「臭小子,你以為躲到這裡來我就找不到你了啊,趕緊著給去把職辭了,專心在家做豆腐。」這時,李二氣急敗壞的趕來,見到榮延,就要扯了他跑。

「我不,我那工做的好好的,錢也賺的不少。憑什麼叫我辭。」榮延犯擰著。

「你這小子是好了傷疤忘了痛了是吧,賭場的工便是賺錢再多也不准去,你今天若是不辭了,我就當沒你這兒子。」李二氣的抄起一把掃帚就抽了起來。攆的榮延滿院子裡飛跑。

「二叔,有話好好說,不值當生這麼大的氣。」李月姐連忙上前攔著自家二叔。這麼打鬧下去也不是個事,隨後又瞪了李榮延一眼,這臭小子原來是去賭場上工,難怪二叔生這麼大氣,當年這小子就因財闖的禍還小啊。一會兒,她也得好好說道說道他。

「我不辭,我以後還要開賭場。」沒想李榮延這臭小子居然倔上了。

氣的李二一臉鐵青:「給我滾。我沒你這兒子。」

「滾就滾,不混出個人樣來,我就不回家了。」榮延一臉脹紅的道,然後飛似的跑出了李家。

「榮延……」李月姐大叫,追了出去,可榮延早就跑的沒影兒了。

「大丫頭,別追了,我倒要看這小子能在外面混幾天?」這時。李婆子過來,黑沉黑沉著一張臉道。

「阿奶……」李月姐叫道。她看出來,剛才榮延可是鐵了心的。不過。她追也追不上,榮延這臭小子。

「阿奶,二叔。進屋先喝杯茶。」李月姐招呼著自家二叔和阿奶進屋。

「不了,家裡還有事情。」李二悶悶的道,轉身回家了,李婆子則進了屋,然後先是問了一些李月姐婚後的情況,無外是鄭典對她怎麼樣。

李月姐自是回答一個好字。再就是問了月嬌嫁妝的事情。

正說著,門外又響了鄭屠娘子焦急的叫聲:「月姐兒,月姐兒在這裡不?」

「二伯娘,我在呢,出什麼事了?」李月姐聽鄭屠娘子叫的急,連忙急步出來問。見鄭大伯鄭二伯都在,便做了福禮。

「這是怎麼回事啊,剛才我去縣正堂聽審案子呢,沒成想,御史衙門的人突然出現,提了銀翠走了,我想去探望銀翠,卻被告知,銀翠是重犯,任何人不得探視,啊呀,你得趕緊跟六郎說說,這事情不對啊。」那鄭屠娘子一張快嘴,辟里啪啦的道。

李月姐一聽鄭屠娘子這話,便知是御史衙門在行動了,於子期也算得雷厲風行。便安慰道:「二伯娘,六郎現在在上衙呢,等他回家我就問他,你別擔心,御史衙門是於大人掌著呢,那於大人當年在柳窪河工衙門,也得了鄭家不少的支持,我看,銀翠落到他手上倒是比留在縣衙裡要好也說不定。」

「這哪說的好啊,他也是個沒良心的,要不然,當年也不會不顧你的處境,由著他娘說訂親就訂親了。」鄭屠娘子一臉氣憤的道。

「老二媳婦,這話休要再說。」一邊鄭大瞪了鄭屠娘子一眼,如今李月姐都是他鄭家的媳婦兒了,她跟於子期本沒什麼,那些個陳多芝麻爛谷子的,還是不提的好。

「不提不提。」鄭屠娘子道。

這時鄭大又衝著李月姐道:「月姐兒啊,這事呢,你就讓六郎先打聽一下就行,如今銀翠進了御史衙門,他怕是插不上手了,不要蠻來。」

鄭大過來,卻是因為他昨日跟鐵九郎吃酒,聊起柳銀翠案後,才從鐵九郎嘴裡知道,這柳銀翠案裡的內情很可能給鄭家帶來覆滅之災,他嚇了一身冷汗,因此這會兒才提醒李月姐,讓她勸鄭典悠著點,不能因為柳家的事情把鄭家給折了進去。

成親這些日子,鄭大看出來了,那六郎自小跟著鄭老太長大,平日跟老太最親,再稍親近點的就是鄭二夫婦,而鄭大自己,雖說一向有威信,但到底多年住京裡,跟家人是有些隔閡的,因此於其他出面,倒不如讓李月姐勸鄭典更有用。

「我曉得了。」李月姐點頭。

鄭大鄭二同鄭屠娘子這才告辭,只是轉身之即,鄭大卻盯著遠處過來的一個婆子,緊皺著眉頭,李月姐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卻是馮祿扶著馮阿奶過來了。

…………………………

感謝homealone,amber17的平安符,homealone,p泠,北國薔薇的蛋糕,meierjulia,shushu1977,meierjulia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百零八章 坦誠

農戶人家沒有大戶人家那種窮講究,訂親之後並不講究避嫌,反而訂親的雙方會走動的更勤一點,再加上當初訂親那段時間,馮阿婆身子骨不利爽,都沒到場,也因此,這段時間,馮阿婆身子爽利了,便常由馮祿陪著來找月嬌嘮叨,月嬌也是個爽利的性子,再加上馮阿婆並不是難相處的人,兩人如今倒是越來越親近了。

這會兒,月嬌看到馮阿婆過來,連忙上前親熱的挽著馮阿婆的胳膊,笑的一臉燦爛,一邊李婆子看得直皺眉頭,心裡微微有些不舒坦,真是女生外向啊。

不過,這還是李婆子第一次見到馮阿婆,之前訂親,馮阿婆沒出面,一切都是有渠馮氏主持的,這會兒自不免也要熱情的打聲招呼,只是她心裡微微有些奇怪著,她總感覺這馮婆子有那麼些面熟的感覺,只是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老嘍,這腦袋瓜子不靈光了。李婆子微微有些感歎了,歲月不饒人哪。

各打過招呼後,李家人便請了馮阿婆進屋坐。

門外,鄭大卻盯著進屋的背影死瞧著。

「大哥,你瞧什麼呢?」鄭屠甕聲甕氣的道。

「沒什麼,回家吧。」鄭大沉呤了一下揮揮手道,然後就回了鄭家大宅。

進了屋,鄭大便叫了兒子鄭鐵牛。

「爹,你找我什麼事兒?」鄭鐵牛正在碼頭上處理著船幫的事情,這兩日漕船便要南下了,正忙著呢。

「你先放下幫裡的事情,馬上找人給我查馮家阿婆的低細,她是哪裡人,夫家是誰,曾呆過什麼地方,等等,越細越好。」鄭大一臉沉思的道。

「幹什麼要查她?」鄭鐵牛莫名期妙。馮家婆子和那祿哥兒跟漕上八桿子打不著關係,沒來由的查他們幹什麼。

「你別管那麼多,總之讓你查你就查,怎麼那麼多話。」鄭大熊了鄭鐵牛一句。

鄭鐵牛沒法子,只得放下手上的活兒,找人去查馮家的事情。

鄭大仍是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他也是依稀覺得那馮婆子有些眼熟啊,跟曾經那個女人有些相似,只是年月長久,小時候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記得並不是太清。再加上如今馮婆子又太老,實在是不敢確認,所以。他才讓鄭鐵牛去查。

「月姐兒,聽說鄭大人從壩樓上摔下來了,可要緊啊?」李家,馮阿婆衝著李月姐一臉關切的問。

「沒事,他只是崴了腳,如今已經好了。」李月姐感謝的道。

「那就好,那就好,這做事可得小心了。事兒是做不完的,身子卻是自個兒的。」那馮阿婆一臉慶幸的道。

「可不是。」李月姐應和著。倒是覺得這馮家阿婆是個熱心腸的人,月嬌嫁過去。應該不會受什麼委屈。

接著,又閒聊了幾句,到得傍晚。李月姐便回了家,到得家門口,估計著時間,鄭典快下衙了,也不進屋,就站在門口等著,果然,沒一會兒,鄭典同那盧知事一前一後的過來,鄭典臉色不太好看,盧知事明顯在勸著。

「這是怎麼了?」看著鄭典的神色,李月姐不由的問道。

「御史衙門欺人太盛,我才查出點事情來,他們二話不說,便全都搶了過去,真是豈有此理,搶功也沒有這麼搶的。」鄭典邊走邊一臉憤憤的道。

「依卑職看,這倒是好事,倉場之事牽涉太廣了,咱們監督衙門何必去淌那渾水,不如坐山觀虎鬥,說不得最後得漁翁這利呢。」盧有財道,卻悄悄的看著門前正侯著的李月姐。

盧有財心裡一陣琢磨呀,他有一種感覺,御史衙門插手,搞不好就是這位鄭夫人推動的,只是他實在是想不明白,這位鄭夫人是怎麼說動那位於大人的,端是好手段哪。

想著前段時間,他打聽來的鄭家的發跡史,處處都有這鄭夫人的影響,端是有幫夫運。

鄭典沒有接話,哼哼一聲就進家門了,盧有財繼續往前走,盧家在五半巷的前街口上。

夜裡,油燈昏暗的光線下,青花帳幔內顯得尤為昏暗,帳內的兩人,粗喘的氣息還未平復,鄭典覺得月姐兒今夜裡格外的癡纏,差點就搾乾了他。

過了好一會兒,帳內的氣息才平穩了,只是鄭典還沒有絲毫睡意,想著剛查出頭緒的案子被御史衙門的人拿走了,那心裡就特別不痛快,尤其這拿走的人還是於子期,說起來,鄭家跟於子期在柳窪河工衙門時就有合作,可鄭典一直就有些瞧他不順眼,如今這事,就更不痛快了。

「六郎,這案子,是我請於大人出手的。」李月姐感到鄭典胸中的悶氣,那頭枕著鄭典的肩,一手扶著鄭典的胸膛道。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如今事已成了,李月姐也沒打算永遠瞞著鄭典,這會兒便實話實說了,這事情從自己嘴裡聽到和從外人嘴裡聽到,那感受是不一樣的。

「此話怎講?」鄭典一皺眉頭,一手扣著李月姐的肩問道。

李月姐推開鄭典的手,披了衣服起床,走到桌邊,從梳妝盒裡拿出賈五郎留下的那封信,這信她留下了,於子期有那幾本冊子便足矣。

李月姐一手拿信,一手掌著燈,拋了被子盤坐在床上,將信遞給鄭典,她則掌著燈照著。又細說了那煙花的事情。

那煙花鄭典也是經手過的,卻沒想到內裡還有這樣的隱情,鄭典拿出信一看,賈五郎在信裡可是把什麼都說清楚了。

「冊子呢?」鄭典聲音有些沉,透著一股子惱意。

「我已交給了於子期。」李月姐聲音有些幽幽的道,她知道,鄭典生氣了。

「為什麼這麼做。」鄭典大手緊緊的扣著李月姐的胳膊,刺痛刺痛的,李月姐知道,那胳膊定然紫了。

「你才剛查點頭緒起來,便有人害你掉下壩樓,若是真按那冊子查,你還焉能留得命在。我不想做寡婦。」李月姐盯著鄭典眼睛道。

鄭典亦回望著李月姐,好一會兒,卻頹然的攤開大手,整個人仰躺在床上,望著頂上的帳幔。

「六郎……可是怪我了?」李月姐這時亦有些惴惴,平日的強勢完全沒了。

鄭典看了看李月姐一眼。隨後兩手用勁的抓了抓頭髮:「倒是便宜那傢伙了。」鄭典說著,便一翻身,將李月姐壓在身下,好唇重重的啃了李月姐的唇一下:「我不怪你,你總歸一切都是為了我。不過,以後再若有這樣的事,可不能瞞著我了。」

「不會再有下次了。」聽得鄭典這話。李月姐一陣歡喜的道,提著的心也放下了,卻又反過來啃了鄭典一口,兩腿更是盤上了鄭典的腰。

鄭典倒吸一口氣,便順勢挺動了起來,便是腹中再有天大的悶氣,這會兒也消散了,兩人直折騰的筋疲力盡。

「月姐兒。這事青蟬知道嗎?」雲收雨散,鄭典迷迷糊糊的問。

「不知道,只我一人知曉。」李月姐也沒一絲力氣的道。

「那就好。要不然,這事萬一傳至二王爺耳裡,你使不得又要抄女誡了。」鄭典嘿嘿的笑著。

李月姐一陣沒好氣。總歸那個二王爺是瞧她不順眼的。

「對了,月姐兒,我明日去京裡一趟。」鄭典突然又道。

「去京裡幹什麼?」李月姐問。

「按你說的,整個倉場弊案,將通州所以官員都牽涉進去了,到時動靜肯定小不了,而通州的利益太大了,幾個王爺,朝中各派在通州都有各自的利益,我得先去跟二王爺通口氣,讓二王爺做好準備。」鄭典抱著李月姐的腰道。

「那你怎麼跟二王爺說?」李月姐問,她倒是真有些怕那位二王爺一張冷臉。

「沒事,我自然說是我的主意了。」鄭典又親了李月姐一口。李月姐亦回親著。

然後兩人沉沉睡去。

第二天,鄭典先去衙門裡安排事宜,李月姐則幫他準備了行裝,到得中午後,鄭典便啟程去了京裡。

接下來幾天,通州是風雲變幻呀。

聽說京裡來了欽差,連同府台衙門和御史衙門同審此案,府台衙門同御史衙門天天拿人問話,下牢的官員不在少數,弄得坐糧廳倉場漕上等一幹吏員風聲鶴唳。

李月姐這幾天每日除了去豆腐行會或者新屯那邊鄭家和李家兩處走動外,其餘的時候都是窩在家裡,喂雞,做針線活了,只是她心裡不免也有些嘀咕啊,鄭典去京裡,走時說只呆一兩日便回來的,可如今都七八天過去了,鄭典還沒有回來,鄭典是官,雖說通州和京城兩地隔的近,但也不能離開這麼多日的,那長官追究起來,也是一過。

於是便讓青蟬去三貴管事開的貨棧找人打聽一下。

「夫人,出事了。」青蟬提著菜藍子從外面急匆匆的回來,丟下菜籃子就直往後堂,小臉蛋上有些慌張。

「什麼事?」李月姐被青蟬這一聲出事給說的心驚肉跳。拉了青蟬就問。

「聽說京城九門全部關閉了,今天一早,一些去京城趕集的人都沒能進門,有幾個膽兒肥的在城門下鼓噪了幾句,就被守城的兵直接射殺了。」青蟬小臉有些發白的道。

「有這等事兒?不行,我去他大伯二伯那裡問問。」李月姐那心提了起來,揪成一團,立刻換了衣服,然後帶著青蟬就直奔新屯那邊。

漕船已經南下了,不過,今年,因著鐵九郎同鄭大兩家船幫合併,再加上衛所漕幫,以及年家船幫,四股幫派合為一股,由鐵九郎帶隊南下,鄭大伯則因著柳銀翠案還有要查馮婆子的事的緣故,沒有跟著押船了,由鐵牛押船南下的。

…………………………

感謝ayla,弒玲瓏,ava11,nfler9的粉紅票,healne的平安符,aidd,班太的日讀 hyhh1,healne的蛋糕,謝謝支持!!!!



第二百零九章 變天

  新屯,鄭家主宅。 
 
  一盤鹵豬舌,一碟豬耳條子,一盤花生米,再加上幾個雞蛋素炒,鄭大和鄭二兩兄弟吃著酒。
  
  「可確認了?」鄭屠問,天熱,一腦門子油光發亮的。
  
  「確認了,你看。」鄭大說著,他一貫板著個臉皮,鄭二已是見慣不怪了,看著鄭大遞上來的一疊子文書。
  
  「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大字不識一個,你還是跟我說說吧。」鄭二推開文書。在認字方面,鄭家屬他最沒出息。
  
  「馮阿婆,閨名荷姑,曾是花婆子,也就是花媒婆的那個老娘手上的灶娘,倉莊人,夫家馮立,原來河上的縴夫,四十多歲了窮的娶不上老婆,後來他變賣的家裡的房子,才從花婆子手裡買下了荷姑,之後就帶著荷姑離開了倉莊闖西口去了,年下來,靠著賣命倒也打下一份基業,在西口那邊開了一家馬場,此後一直在西口生活,兩人育有一子一女,長子名叫馮石頭,就是馮祿的爹,次女馮桂娘,就是渠馮氏,後來馮家在西口得罪了胡人,在西口呆不下去了,就變賣了馬場準備回來,可就在要回來時,馮家惹上的時疫,耗盡家財,最終馮老頭,馮石頭夫婦最後卻都死了,只有馮阿婆帶著馮祿回來,就住在倉莊的山窯上,後來馮祿給人當學徒,便到了通州,去年初的水災,馮祿才把馮阿婆接到通州。」鄭大道。
  
  「這些我大多都知道,上回馮家小哥跟李家四姑娘訂親的時候,馮家的低細便聽他們說起過,可這些不能說明馮阿婆就是她。」鄭屠甕聲甕氣的道。
  
  「我知道,所以,重點主是這個荷姑嫁人之前的事情,這個荷姑是如何落到花婆子手上的,如果真是她的話,我記得當年她走的時候老爺和老太是給了她一大筆錢的,足夠生活的,又怎麼會淪落到花婆子手上呢,只是花婆子已經亡故於是,昨日我便去找了花媒婆,找出了當年花婆子留下來的記錄。」鄭大說著,抿了口酒,吃了口小菜,每一個人牙子,買賣時每一個人的來處和去處都要在記錄在冊供衙門抽查的,所以,但瓦人牙世家,這種記錄是要一直保存的。
  
  「記錄上怎麼說?」鄭屠問。
  
  「荷姑原名就叫莊梅,她不正是就叫莊梅,我記得我小時候都叫她梅姨的。」鄭大一臉回憶的神情道。
  
  「那她怎麼會落到花婆子手裡?」鄭屠疑惑的問。
  
  「是她族叔把她賣於花婆子的。」鄭大歎了口氣道,這事情想來也不複雜,當年老爺和老太雖然給了莊梅一大筆錢可一個孤身女子,父母雙亡,便是有錢生存也實屬不易,只得回家投奔族人,可族人也不都是可靠的,想來,定是她那一筆錢被族人覬覦了,反而謀了她的錢,還將她給賣了。
  
  真真都是一些爛了心腸的人。
  
  「該死,那現今她族叔呢?」鄭屠重重一錘桌子。雖說,他自小是由鄭老太養大,對那莊梅沒什麼印象但到底是生下自己的人,叫人這麼欺負了,他鄭家也是不能坐視的。
  
  「二十年前就叫土匪劫了,命也丟了。
  
  」鄭大道。這些全是他這段時間打聽出來的,倒是頗花了他一翻
  
  「活該。」鄭屠道,隨後又抓了抓腦袋:「那現在怎麼辦?咱們要不要去相認?」

  「不急之前我們不識得她,她還能不知道我們啊?可她卻沒有找上門來相認,我想一來是當年老爺跟她說定的,生下來的孩子於她無關,二來,怕也是有顧慮的,畢竟典妾又不是長臉的事情,如今她是馮家婦,那渠馮氏更是千戶夫人,祿哥兒也要馬要娶媳婦兒了,她自不想因著這事讓自家女兒孫子叫人小看了去,所以,這事情我們心裡有數就行。」鄭大道。
  
  「倒也對頭。」鄭屠點點頭。
  
  「對了,大哥,今早上我去送豬,卻不曾想,京城九門全都關閉了,京裡這是出了什麼事了?」鄭屠這時候又問。
  
  「盡有這等事情?」鄭大臉色本就板正,就會兒就更黑壓壓下來,漕船已經南下了,漕上就沒什麼事情,他這幾日就只顧著查馮家的事情,別的事情倒是少了關注。這時不由沉吟著:「這種情況定是朝中有什麼變故了,反正現在漕船已經南下了,等過幾個月回來,多大的事情也早要解決了,咱們就靜觀其變唄。」
  
  「可我這豬送不出去,就全砸手裡了。」鄭屠一臉鬱悶的道。
  
  「這種情況,應該要不了多少天的,這樣,你這幾天可以把豬往直沽那邊送。」鄭大道,反正家裡有船方便的很。從通州到直沽,順風順水也要不了多少時間。
  
  「也只有這樣了。」鄭屠點頭。
  
  隨後兄弟倆吃了一會兒酒,便各自散去。
  
  鄭大剛走出廳門,就看到李月姐匆匆的來了。
  
  「月姐兒,這急匆匆的何事?」鄭大問。
  
  「大伯,六郎在京裡呢,如今京城九門全部關閉,六郎該不會有事吧?」李月姐一臉擔心的道。
  
  「他不守著他那衙門,跑京城去幹什麼?」鄭大沉著臉問。
  
  「有事情跟二王爺說」李月姐道。
  
  鄭大便沉思了一下衝著李月姐道:「月姐兒別急,京城內務府那邊在通州有幾家鋪子,他們那邊消息靈通,我去找人打聽一下,想來六郎有二王爺護著,應該只是被困城內,不會有多大的事情的。」鄭大道。
  
  他護送白糧,跟內務府下的幾個人關係倒是混的爛熟。
  
  李月姐叫鄭家大伯這麼一說,那惴惴的心安穩了些,也是,有二王爺護著,鄭典能有什麼事情?
  
  「那就麻煩大伯了。」李月姐說著,福了福,然後才帶著青蟬回家。
  
  深夜,李月姐睡的迷迷糊糊的,就外面的院門被人拍了崩崩直響王四娘披衣去開門,不一會兒,就過來,叫醒了青蟬:「青蟬姑娘快叫夫人起來,鄭家大老爺來了。」
  
  李月姐正睡的迷糊,聽到外間王四娘和青蟬的說話聲,便連忙披衣起床,那心蹦蹦的直跳,大伯這時候來找她,難道六郎出事了?
  
  「夫人鄭家大老爺來了。」青蟬推門進來,李月姐已經穿好衣服了,青蟬便幫著梳了一個最簡單的髻。
  
  然後兩人出得屋,到了廳堂,王四娘正在招呼著鄭大。
  
  「大伯,可是六郎出事了?」李月姐問。
  
  「不是,我還沒聯繫上他呢,不過我今日去內務府的鋪子裡打聽了,之前那人才把消息送來,皇帝駕崩了朝中未立太子,如今京裡二王黨和三王黨爭的很厲害,最後怎麼個情況不好說,六郎如今在京城,我不能放你一個人在這邊,我外面備了馬車,你趕緊收拾了東西,跟我回鄭家大宅,陪陪你大伯娘吧。」鄭大道。
  
  皇帝駕崩了,這之前竟沒有一點徵兆不過,李月姐也管不得這個,知道這時候不是多話的時候,便點點頭:「好,大伯稍等,我這就收拾。」
  
  李月姐說著連忙帶了青蟬回屋裡,收拾一身日常用品,鄭大伯的意思她懂,如今朝中最有威信的便是二王爺和三王爺,如果二王爺勝的話,那他鄭家一切大好,但如果是三王爺勝的話,那他鄭家怕是難以周全了,所以,這時候,鄭氏族人必然都要呆在大宅裡,大家一起共度難關。
  
  李月姐飛快的收拾好,由王四娘帶著她兒子留下來守著宅子,她則帶著青蟬跟著鄭大回鄭宅。

  出得門,巷口處便停了馬車,駕車的是鄭屠。幾人不一會兒就到了新屯,而出來沒多久,通州就宵禁了。
  
  到了鄭家,鄭大鄭二鄭四都聚在了一起,商量著事情。
  
  「這皇帝老兒咋好好的就死了?我剛才去給大伯他們倒茶水的時候,好像聽他們在說,皇上是馬上風死的,很突然。」後堂,鄭家的婦人們也聚著一起,卻是聊著八卦。這時,那柳銀珠咋著舌道。
  
  「五弟妹,皇帝可不能說死了,要說駕崩,再說了皇家的事情咱們還是不是隨便掛在嘴上。」說話的是鐵漢的媳婦兒張氏,張紙算得是官家小姐出身,只是家裡破落了,但那氣質卻是跟鄭家其他的媳婦兒完全不一樣,說話細聲細語的,也自有一番行事的規矩和道理,就是性子軟綿了點,在鄭二家裡,難免要受些氣。
  
  「二嫂,什麼駕崩不駕崩的,我又不懂,叫我說還是說死了明白。」那柳銀珠撇撇嘴道,她就看不慣這二嫂,平日裡就這二嫂窮講究,說話酸溜溜的,破落戶就破落戶,還裝什麼大家閨秀。
  
  「不懂就聽著,不要亂說,你不知道這樣的話若是傳出去會害死一家人的啊。
  
  」這時,李月姐皺著眉頭道。雖然鄭典在家排行小,但他地位不一樣,因此李月姐便是說上幾句也是不逾矩。
  
  「可不是,銀珠你少說幾句。」一邊的鄭大娘子憂心沖沖的道。
  
  「我就在家裡說說,誰會吃裡扒外的傳出去······」柳銀珠低聲嘀咕了句。
  
  李月姐掃了她一眼也懶的理她,她心裡則在琢磨著京裡的事情。
  
  這時鄭大進來,衝著鄭家的婦人們道:「這幾天大家全換上素色的衣服,平日沒事,就在家呆著,少說少摻和。」說著,又衝著鄭屠娘子道:「老二家的,你家這幾天的肉檔也停停,觀望兩天再說。」
  
  雖說皇上駕崩的消息並未公開,但他能打聽到,想必通州官面上的人物定也能知道了。所以,這方面也還是要注意一點的。
  
  鄭屠娘子自是點頭。
  
  「月姐兒,你這幾天就陪你大伯娘,幫著你大伯娘把家務事管管。」鄭大又衝著李月姐道。
  
  「好的,大伯。」李月姐點頭。
  
  隨後各人散去。
  
  而接下來兩天,通州的局勢也變的詭異莫測。



第二百一十章 善緣

晚上,一是換了生床,李月姐睡不著,二卻是京裡這場龍虎鬥,讓她更睡不著,一來擔心鄭典,二來又擔心自家墨易。

二王爺和三王爺鬥,如果二王爺勝了,那鄭家自然形勢大好,但自家二弟墨易卻是曹管事的人,那曹管事又是幫著三王府掌著一切生意的,若是三王爺倒了,曹管事又哪能不受牽連,只怕自家二弟也脫不得身。

若是反過來,三王爺勝,那鄭家自是要受二王爺的牽連,結果是不管何總結局,李月姐都免不了要心驚肉跳,寢不安枕。

正翻來覆去的在床上烙著餅,卻聽外面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李月姐如今是那驚弓之鳥,便猛的坐了起來,正要喚青蟬,沒想青蟬就慌張的從門來衝了進來。

「夫人,夫人,快躲起來。」青蟬急慌慌的一臉進來,她的身後跟著鄭大娘子。

「月姐兒,快,先跟我躲到地窖裡去。」鄭大娘子帶著一個媽子進屋,就開始幫著尊月姐收拾東西,一邊的青蟬則手忙腳亂的幫著李月姐梳頭。

「大伯娘,出什麼事了?」李月姐叫鄭大娘子這一竄的動作給弄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但即便是這樣,心裡也知道定是出事了,連忙扯了鄭大娘子問。

「曹管事帶了人將我們鄭家團團圍住了,你大伯正帶了人跟曹管事的人對峙,我們倒是無所謂,唯有你可不能出事,這萬一出事了,典小子回來,我們如何跟典小子交待啊?」鄭大娘子道。

「還交待個屁啊,如今這種情形,典小子還能回來嗎?咱們鄭家全要完蛋了,還提前把大家聚到一起,這不是讓人家一鍋端了嗎?月姐兒·我看你也別躲了,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的。」這時,鄭四娘子氣急敗壞的過來,跳著腳道。

「你給我閉嘴·想要走沒人攔你。」一邊鄭大娘子鐵青著臉道。

「你······」一聽這話,鄭四娘子閉嘴了,現在哪裡還能出得去,不管怎麼說躲在家裡能拖一時是一時啊。

「大伯娘,四嬸兒,你們別吵了,倒底怎麼回事?」李月姐大吼。

「誰知道啊·不過,聽曹管事在外面道,好似京裡三王爺佔了勢,說鄭典跟了二王爺謀逆,京裡傳來消息,要先把咱們家控制起來。」鄭大娘子道。

李月姐一聽大伯娘這話,心立時沉了下來,若真是這種情形·整個鄭家都得跟著二王爺陪葬,她躲又有什麼用。

「他們可有衙門的手序?」到了這會兒,李月姐反而冷靜了。

「沒有·所以你大伯和二伯他們才不賣曹管事的賬。」鄭大伯娘道。

這就好,衙門沒出面,那顯然京裡還沒有成定局,要不然,這會兒來控制人的不會是曹管事,而是衙門的人。

正想間,曹管事的人已經衝進了鄭家,院子裡一陣雞飛狗跳。

「打人啦,打死人了,我跟你們拼了。」這時·院子裡傳來鄭屠娘子的嘶叫聲。

李月姐同大伯娘和四嬸兒相視一眼,幾人俱是一抖,臉色蒼白,李月姐當先便提著裙子往院子那邊跑,鄭大娘子和鄭四嬸子跟著。

院子裡此時一片混亂,鄭大·鄭屠,帶著鄭家子弟手上各持著刀槍棍棒揮打著,一邊鄭鐵水年歲小,被兩個打手捉住,正被反手扭著,腦門上一腦門子的血,神情恐怖。他娘鄭屠娘子在邊上扯著一個衙差嘶打。

「都給我住手。」李月姐一見這情形就尖叫起來。只是眼前這般混亂,她再叫的響又有何用。此時她瞅準曹管事站在一邊,便衝了上前。

「曹管事,衙門未見消息,說明局勢未定,你便是得到了消息,又焉能肯定京裡二王爺不會翻盤,做人做事要留一線,不為別人,是為自己,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二王爺翻盤,你不為自個兒想想,難道不為家裡的女眷想想嗎?給她們留一點善緣。」李月姐寒著一張臉道。

曹管事瞪著李月姐,臉色也不太好看,好一會兒,卻是一揮手:「都給我住手。」立時的曹府的打手俱停了手。

「夫人此話什麼意思?」曹管事瞪著李月姐道。之前,京裡傳來消息,三王爺帶人去抓二王爺時,卻叫那鄭六郎護著二王爺跑了,三王爺一怒之下,便讓人送了消息給他,讓他抓了鄭家的人出氣,所以,他這會兒才有這一翻舉動。

可如今,李月姐這一番話不由他不警醒,只要二王爺還沒有落到三王爺的手上,那這皇位之爭就不能定局,二王爺翻盤的可能性雖然不大,但並不是沒有。

「只要曹管事此翻不驚擾鄭家,若是二王爺能翻盤,三王爺的下場我就不說了,曹管事必受牽連,曹管事的事情,我們是沒辦法幫襯,可你家女眷,我們鄭家可以想辦法保全。」李月姐道。

曹管事不由沉思著,隨後抬頭看了看一邊的鄭大,鄭家家主畢竟是鄭大,鄭大是成了精的人,這會兒立刻接嘴道:「六郎媳婦兒這話就是我說的話。」

「好,今天我就給大家一份體面。」曹管事說著,便揮了一干打手放鐵水。隨後沖鄭鄭大和李月姐道:「希望二位記住今天這。」隨後又臉衝著李月姐道:「若老天真要讓二王爺翻盤的話,那我家夫人和阿秀她們就拜託夫人了,到時,墨易那裡我會盡量少牽扯他。」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聲音卻是有些陰惻惻的。

「放心,我李月姐說話那自是算話的。」李月姐點頭,她知道,曹管事這也是拿墨易跟她談條件,這時候,李月姐自無不允。

曹管事點點頭,便帶著人全退出了鄭家,只是在外面將鄭家團團圍住,卻不在驚憂鄭家。

這邊鄭屠娘子連忙拉了鄭鐵水幫他包紮,還好,只是額頭破了一個小口子,傷的並不深,只是血流的樣子有些嚇人罷了。

「娘,疼。」先前那會兒,鐵水小子硬氣的很,只是喝罵,而這會兒卻哭疼起來·讓鄭家人既心疼又樂呵。

「行了,男子漢流血不流淚,跟你娘下去,讓你娘給你打個糖水雞蛋補補。」一邊鄭大伯衝著他道。

一聽有糖水雞蛋吃,鐵水小子也不哭了,樂呵呵的跟著鄭屠娘子。

於是這一夜,鄭家人俱坐在堂前·臉色沒有一個好看的,如今鄭家的命就全看在京裡的二王爺手上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典小子這個害人精,上次是因為他,這回又是因為他,憑什麼要讓這麼多人給他陪葬······」鄭四娘子哇哇大叫。

李月姐在邊上聽的那個氣啊,握緊拳頭,坐在那裡瞪著四嬸兒。

「你給我閉嘴,若不是他,你前些日子耀武揚威的體面日子哪裡來的?你背地裡打著他的招牌撈得好處還少嗎?若不是他,咱們鄭家落到這通州,哪還有的好,說不定早死在走西口的路上了,典小子若不是看在之前連累過大家的份上,哪還容得你這般,早不給你這個嬸子臉面了。」鄭大寒著一張臉瞪著鄭四娘子道。

他這一通發作後,整個堂前再也沒一絲毫聲音了。

如此,惴惴的過了三天,第四天的清晨,京城皇宮裡的大鐘就敲響了,整整十二下·隨著鐘聲的敲響,便是那尖著喊子的太監在宮裡嘶吼:「皇上駕崩了……」

此後不久,京城九門洞開,一個個手持羽信的青衣信差騎著馬由九門打鞭而出,奔著各省各路各府各縣而去。

曹管事再一次進了鄭家,此刻臉色十分的難看·他只見了鄭大和李月姐:「你們鄭家贏了,二王爺果然翻盤了,成了如今的新皇,希望你們記住你們的承諾。」

這些日子,鄭家人是於外隔絕,外面的消息一點也不知道,如今聽得曹管事這麼說,兩人臉上俱是一片狂喜:「新帝是二王爺。」

曹管事點了點頭,然後衝著鄭大和李月姐深深一揖。

「你放心,我們說的話是絕對算數的。」鄭大道,李月姐也在一邊點頭承諾,曹管事長歎一聲,轉身出門,背影卻是說不出的蕭瑟,這真是人生如戲。

鄭家一片歡欣。

李月姐也在家裡坐不住了,帶了青蟬出去打聽。

如今通州各衙門口都貼出了皇上駕崩新皇登基的榜文,隨後又派出差役在通州各街各巷,敲著鑼嘶吼:「皇上駕崩了······」

立時的,各戲幫子歇了戲,小秦淮巷子子兩邊的青樓及私窠都關了門,運河上的畫舫也停了樂聲。更有那茶館的老人,立時哀哀痛哭起來。

李月姐此刻就擠在衙門那榜文前,那眼睛盯著榜文細細瞧著,直看到二皇子朱永嘉登基為新皇后,李月姐先是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隨後便又立刻扯了裙擺,招呼著青蟬,她得趕緊回李家一趟,看看年蘭兒那邊的情況。

可轉身之即,就看到一隊衙差押著曹管事,王鹽商,還有張經歷等人過來。不由的感歎,衙門好快的手腳。

「哇,這幾經是第三批了。」一邊一個人咋著舌道。

「可不是,聽說連縣正堂金大人也不能倖免,還有坐糧廳的主官也被抓了,說是當初西倉大火之案。」有那消息靈通的人士道。

「呵呵,活該,坐糧廳和倉場那一塊,裡面都黑出油來了,就該用這般的雷霆手段。

「那是,那是,嘿嘿,瞧這些人平日耀武揚威的,如今也不過是喪家犬般。」邊上人應和著。

當然,也有人在那裡道,不外乎勝者為王敗者寇的戲馬。

最後幾騎打馬押陣。

李月姐拉著青蟬站在路邊避著人,側臉望過去,那背不由的就挺直了,臉上一片驚喜,最後那個騎馬押陣的居然是鄭典,便什麼也不顧的提著裙擺一溜跑的過去。

感謝hamealane,娃娃102的平安符,hwrealane,雨寒020,美人吟11的蛋糕,地獄使者之饕餮,棲羽,鞦韆蕩漾,張燈結綵zs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百一十一章 又陞官了

  「六郎。」李月姐叫道,眼眶有些紅,實在是這些天,她擔心死了,如今見到鄭典活蹦亂跳的,心裡自是歡喜,便失了態。

  「月姐兒,你怎麼在這裡,快回家裡去,如今這通州亂成一團,到處在抓人,小心受遷累。」鄭典飛快的跳下馬,拉了李月姐到一邊,一臉緊張的道,如今通州城頗是緊張,一些的幫閒的也趁亂鬧事,街面上頗不安全。

  「我哪裡在家裡呆得著,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回家去,你不知道家裡的人擔心死了啊。」李月姐上上下下打量了鄭典一翻,便沒好氣的抱怨。

  「一大早回來了,我已經讓鄭星回家報平安了,你定是出來了沒聽到消息。」鄭典解釋道。

  聽得鄭典這麼說,李月姐便知道自己正好岔開了,她一早就帶著青蟬出來打聽消息了,鄭星回家報平安她自是不曉得的。

  「這是怎麼回事啊?這些都是倉弊案的疑犯嗎?這案子不是御史府在查嗎?」李月姐有些疑惑的問。

  至於曹管事,李月姐倒不消問了,她心裡清楚,二王爺一登基,三王黨是跑不掉的,那二王爺並不是一個大量之人,更何況曹管事幾乎握屋著三王府的所有經濟,哪裡跑得掉。

  其實李月姐更想問的是鄭典這幾天在京裡到底怎麼回事,不過,估計著定然要牽涉到新皇,真要問這個也得回家了再問。

  「如今新皇登基,許多事千頭萬緒,通州倉弊案牽連甚廣,我這次去京裡,有勤王之功,皇上讓我頂了通州縣正堂之職,又暫代了欽差之責,同府正堂陳大人,和於御史共審此案。」鄭典也不多說。

  李月姐沒想到六郎居然又成縣正堂。還暫代了欽差之責,還跟於大人一起審倉弊案,真是世事變換,這案子兜兜轉轉了一圈,最後又算是回到了鄭典的手上了。

  以鄭典的出身,如此的陞官速度那算得上是前無古人了。

  「那曹管事被抓是不是因為三王爺的原因?」李月姐這時又壓低著聲音問鄭典。

  「嗯。」鄭典點點頭。又道:「不過,許多事情明面上不好說,這回就藉著倉弊案一起拿下了的。」

  「那會不會牽連墨易?」李月姐一臉緊張的問,這才是他要關心的

  「墨易受牽連是肯定的,好在墨易如今跑漕去了。一時也不會動他,這裡,我再周旋一下。總能保住墨易的。就是怕曹管事到時亂咬人。」鄭典握了握李月姐的手,心裡卻也是有些擔心的。

  「我跟曹管事有約定的。」李月姐連忙道,就把前幾日晚上跟管事的約定說了說。

  「那就好,新皇登基,還會有大赦天下的,保下幾個婦人不成問題。」鄭典一臉歡喜的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李月姐忙不疊的道。

  這時鄭典又壓低聲音在李月姐耳邊道:「曹管事這邊說好就好辦,不過也要預防著別人亂咬。你回去找墨易媳婦兒,最好把年家船幫跟曹府有來往的賬目明細什麼的全燒掉,總歸年家般幫的事情跟曹府的牽連越少越好。」

  鄭典說著。卻是握了握李月姐的手。

  「嗯,知道了。」李月姐聽著,便回握著他的手。兩人相視一笑。隨後兩人互相叮囑了幾句,鄭典便打馬離開

  李月姐則帶著青蟬直奔新屯李家。

  「這事情都是我不好,當初是我鬼迷心竅跟曹管事舉薦了墨易,如今反害了墨易。」一進李家,李月姐便聽到年把頭懊惱的聲音。顯然年把頭和年娘子不放心這事情,也跑來了。

  「這事誰能料到呢?」一邊年娘子道:「你也別急,一會兒去鄭家問問月姐兒,鄭典算得上是新皇跟前的紅人了,月姐兒不可能坐視墨易出事的,定會想辦法。」

  「嗯。」年蘭兒紅著眼眶點點頭。

  「我去找大姐。」月嬌兒在一邊急道。站起身,剛到門邊,就看到大姐從外面進來。便焦急的喚了聲:「大姐,二哥不會有事吧?」

  「暫時不會有事,不過受點牽連也是跑不掉的,好在,有六郎在朝中周旋,另外,蘭兒,你把年家船幫以及墨易跟曹管公開的一切往來信證賬目什麼的都找出來。」李月姐直接衝著年蘭兒道。

  年把頭和年娘子也都是成了精的人,自然知道此舉的用意,便連連點頭。催著蘭兒去找。

  不一會兒,年蘭兒把所有有關曹管事的賬目和信件都找來了。

  李月姐一封封的看著,然後直接燒了火盆子,把那些有牽連的賬目什麼的全丟進火裡燒了個乾淨。直到全成了灰燼。

  眾人才長長的鬆了口氣。

  「年叔,年嬸兒,你們也要注意,雖然你們如今已經退出了年家船幫的幫務,但到底跟也是跟過曹管事一段時間的,曹管事那裡不會瞎攀咬,他還要為他的夫人外甥女留條路,就怕一些因曹管事牽涉進去的人亂攀咬……」李月姐又衝著年把頭和年娘子道。

  「嗯,放心,這些事情我已經打算好了,這種事情只有花錢消災,好在錢財亦不過是身外之物,只要保得家裡的人周全,捨了就捨了。」年娘子道。

  一邊年把頭也是一個勁的點頭。

  李月姐見年把頭和年娘子心裡有數,就不在多說了。

  就在這時,李婆子和李老漢也匆匆趕來了,那李婆子一見到李月姐就問:「墨易會不會有事?」

  「六郎說了,受牽連是肯定的,不過,六郎這次在京裡有勤王之功,他如今已是通州縣正堂了,還暫代了欽差之責,保墨易下來也不成問題。」李月姐道。

  「這就好,哈,又陞官了,這小子官運倒是不錯。」一聽鄭典如今縣正堂,還成了欽差,雖然只是暫代,想來幫襯一下墨易應該不太難。畢竟墨易只是小蝦米。李婆子和李老漢便鬆了口氣。

  隨後一家人便閒聊了幾句,便各自回各家。

  幾家歡喜幾家愁,待得李月姐回到鄭家,鄭家卻是一片歡喜。鄭典的消息,自然被跟著他的鄭星帶了回家。

  「這下好了,這下好了。我鄭家也算是揚眉吐氣了。」鄭四娘子笑咪著眼,倒是一臉的得意。

  「哈,之前誰埋怨典小子來著?」一邊鄭屠娘子埋汰著她道。

  「二嫂,我那不是急壞了嘛,得。之前我錯了還不行嗎,月姐兒,別跟四嬸計較啊。」鄭四嬸子倒是個能屈能伸這人。這會兒見李月姐回來。便道歉的道,想著以後的好處,這會兒道個歉算啥。

  「瞧四嬸說的,都是一家人,哪有計較這個的。」李月姐臉上微笑著。心裡卻是有一翻計較,失意時她倒不怕這四嬸兒,得意時才得小心她,四嬸兒實在是太會鑽空子。

  「就是。就是。」鄭四嬸子拍著大腿。

  「月姐兒,來,坐。」鄭屠娘子拉了一張凳子讓李月姐坐。隨後又叫鐵柱媳婦兒銀珠拿了杯盞。一起吃杯酒。

  「月姐兒,如今六郎是通州縣正堂了,那銀翠的案子就落在他手上了。還得請他為銀翠做主,還銀翠一個清白。「這時鄭屠娘子道,之前,鄭家說好要為銀翠出頭的,可自鄭典由壩樓上摔下來,鄭大下了狠話,不准鄭屠娘子再為銀翠的事情找鄭典,柳銀翠的事情不要鄭典過於插手了,雖說鄭家聲望重要,但鄭典的命更重要。

  最以終這事情鄭屠娘子卻是裡外不是人,自家娘家那邊,老娘發了話,她不敢不依,可夫家這邊,鄭大做為家主發的話,她又更不敢不聽,一時間是左右為難。

  如今鄭典又陞官了,由原來的八品升為七品正堂,銀翠的案子正落在他手上,那就成了鄭典實實在在該管的事了,她如今這一提倒也沒什麼不對的了。

  「二伯娘,這事我會跟六郎提,只要銀翠真是冤枉的,六郎必還她清白,只是這事急不得,如今通州一片混亂,這事情得一步一步來。」李月姐斟酌的道。

  「我曉得,我曉得,吃酒,吃酒。」鄭屠娘子連忙招呼著李月姐吃酒。有這話,她便好跟她娘親交待了。

  最後,鄭家一頓酒席吃的盡歡而散。

  半夜裡,李月姐迷迷糊糊間叫外間的說話聲驚醒,一細聽是鄭典的聲音,李月姐連忙起床,她本就沒有睡,只是靠在床上等著鄭典,等著等著就迷迷糊糊了。

  「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鄭典此時進了屋,抱著李月姐就親了一口,這些天挺想的。

  「早睡了,只是睡不太實,你怎麼到現在才回來?」李月姐幫著鄭典寬衣道。

  「回來有一會兒了,被大伯拉著說話呢。」鄭典回道。

  「你跟大伯說了些什麼?」李月姐問。

  「還不都是京裡的事情,我也不過是恬適其會,如今二王爺登了基成了新帝,這以後的日子就好過了,不用向以前那個夾在皇子爭鬥裡面,誰也得罪不起,差一點就炮灰,以後只消專心的為皇上當差,再也不介入派系的鬥爭了。」鄭典頗有些感慨的道。沒有經歷過這一場京城動亂的人是無法想像裡面的堅艱和殘酷的。

  朝堂上那明皇的寶座,是用人命和鮮血壘起來的。

  鄭典雖說的輕鬆,但李月姐卻從鄭典的話語裡面聽出了沉重,轉過身捧著鄭典的臉看,那張俊臉如今已漸稜角分明,原來臉上的飛揚和浮臊已經漸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穩和一絲內斂。

  「嗯。」李月姐點頭,隨後卻伸手搬著鄭典的脖子,將他的臉壓下,仰起臉,那唇便封著鄭典的唇,同時,還用牙齒輕輕的啃著鄭典的唇瓣,頗是挑逗。

  鄭典這些日子擔驚受怕的很了,如今腦海裡崩著的弦終於鬆了,再加上新婚小別,那身體裡的**本就急待發洩,如今又得了李月姐這般的挑逗,那喉底發出一聲悶哼,便側過身將李月姐壓在身上,唇細細密密的吻著,一雙手更是無處不到的愛撫,隨後便是一挺身進入……

  ………………………………

  感謝healne,aber17,牧師歡歡的平安符,healne,aidd的蛋糕,zl-清,滴水成月,落燕閒居ayla,小豬尾巴寶寶,縈紆卿卿,逆風飛揚99,趴趴丫頭,plee,無音之城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百一十二章 告老

  隨著新皇登基,通州的局面也穩定了下來,再由州縣兩級衙門再加上衛所,將通州冶安好好的整頓了一翻,各衙門的大牢裡都是人滿為患,一時間,通州冶安大好,頗有些路不拾遺的古風。

  當然,暗裡的風起雲湧仍不少,州府,縣府,御史府三府亦裡雷厲風行,由西倉大火引出的倉弊之案已近尾聲,陳大人,於大人,還有鄭典等人一起按著那冊子的名單抓人審人,那是一抓一個准,當然,亦有一些跟倉弊之案並無太多的瓜葛,比如那曹管事。

  但對於曹管事來說,以倉弊之案為由抓起來遠遠比因著三王亂之事抓起來要好的多,至少倉弊之案只罪他一人,不涉家眷,若是以三王亂抓起來,那搞不好要誅連九族。

  也因此,在堂上,曹管事極為配合,將所有的事情他一人擔下了,不再攀咬別的人,倒為他自己結下不少的善緣。

  也因此,鄭典要開脫他一干家眷時,其他的人沒有一句多話。

  最終一場弊案,折進的人不在少數,不過,因此陞官發達的大有人在,鄭典雖說升了官,但在通州這地,縣正堂是個受氣包,上有州衙壓著,坐糧廳,倉場等又直屬京戶部管轄,都不買縣衙的賬,當然,如今鄭典不一樣,他本就是新帝的鐵桿,這次在京城又有勤王之功,通州誰都知道,鄭典是因此資歷還太淺,做這通州縣正堂不過是熬資歷,等到氣候成時,封疆大吏也不是不可能,畢竟二王爺之前很少用人,唯一用的便是鄭家,如今二王爺登基,怎麼可能虧待鄭家呢。

  因此,各幫。各倉場,各行商等人都挖空心思的往縣衙裡鑽門路。不過,如今的鄭典再不是剛做官那會兒,被這些人弄的手忙腳亂,他如今在衙裡,不相干的人一律不見。回到家裡,關起門來,外客一律由青蟬擋回,兩夫妻倒是清清靜靜的過起了日子。

  而此次受益最大的是於子期於御史,一舉升任淮安府同知。不日起程赴仁。

  「他的御史原是正七品吧,這同知是幾品啊?」李月姐好奇的問。

  「五品。」鄭典笑著道。

  「怎麼升的這麼快,跳了好幾階吧。」李月姐奇怪了。

  「這裡面有補償的成份的。申老大人告老了,這是皇上對江淮仕林那邊的補償,也是拉攏,他如今是同知,只要在任上不出大錯,下來便是淮安知府,一府大員了。」鄭典抱著李月姐坐在椅子上,口氣頗有些酸溜溜的道。

  他就瞧不得於子期陞官。

  「申老大人告老?他可是牽連進三王亂裡面了。」這申老大人就是田溫。雖說起來,這是個負心人,但許是血脈關聯。又或者是田阿婆的原因,李月姐的心仍不由的提了起來。

  「這回事發突然,他就算是想牽連進去都來不及啊。不過,江淮系以前一向是支持三王爺的,申老大人又是江淮系的領頭人,皇帝哪裡能放心他在呆在朝中,他自個兒告老那還是全了體面的,要不然,指不定以後就要攤上大事了……」鄭典道。

  「呵,他風光了一輩子,能有這結局,老天真是厚待他。」見他沒事了,李月姐心裡又不痛快了,不陰不陽的道。

  「你這口氣,咋對他有意見哪,哈哈,你這小小官的婦人跟他們這種大人物可八桿子打不著。」鄭典瞧她那樣子,哈哈大笑道,心裡卻是爽快的很,在他眼裡,這是李月姐對於子期的不待見。

  轉眼便是七月,七月的天氣,熱的讓人喘不過氣來,不過,月嬌的婚期卻要臨近了,李月姐自是要幫著她忙活的,每日裡,空閒的時候便免不了往娘家跑動。鄭典也怕她閒的慌,也是鼓勵著她回家走去的。

  而月嬌這丫頭,針線活兒是一點也不行,昨在,李月姐,花媒婆帶著月嬌去了馮家量鞋樣。

  而這會兒,月嬌對著鞋樣皺巴著臉,這丫頭自小到大,何曾縫過鞋子,以前這一切都是月娥包的。

  「這做什麼鞋子,我直接去買現成的不就得。」月嬌兒捧著鞋底,衝著李月姐道。

  「胡說八道,這新娘子做的鞋子,跟買的能一樣嗎。」李月姐氣的拿指頭戳著月嬌。

  「可我真做不起來。」月嬌兒苦巴著一張臉。

  確實這針線活對於月嬌兒來說,實在不如找豬痛快。

  「喲,這快成親了,怎麼還苦巴著一張臉啊?」這時,姚家主婆一臉笑滋滋的進來。

  「姚嬸兒,在做鞋子呢,我這鞋子做出去,可是要丟死人了。」月嬌光棍的道。

  李月姐叫她說的一樂,瞪著她:「你還知道丟死人啊。」

  「這算啥,宿業有專功,咱月嬌不是做針線活的人,是賺大錢的人,不就是幾雙鞋子嗎,要不,嬸子叫上幾個人,幫著一起縫縫,你只消最後象徵的縫上幾針,那也就能交差了。」姚家主婆出著主意,她家本就是做裁縫生意的,便是那鞋子每年也要搭著賣上幾雙,雖說如今到了通州,家裡搞起養殖來,每年的收入倒不見得比過去做裁縫生意差。

  而且,現在農閒時,姚家主婆也還會帶著鎮裡的幾家手藝好的婆娘,接一些針線活的事情,也算能賬點外快。

  如今,姚裁縫又心動了,據說打算再養兩年豬,賺點本來,再把成衣店開起來。

  「那太好了。」月嬌一聽姚家主婆說的,正中下懷。

  李月姐也知道自家這妹子實在不是那做針線活的料,也就由著她去了,姚家主婆那一般子的人,手藝是極好的,便是她成親不少的針線活也是姚家主婆她們幫忙著做的。

  月嬌得了便宜,自然賣乖,慇勤的幫著姚家主婆倒起茶水,又端了點心果子。

  這時,姚家的小子,姚喜福從一邊竄了進來,搶了兩枚果子,又叫喚著月寶兒出去玩。

  「對了。月姐兒,鎮上一些個人讓我跟你打聽個事情。」這時,姚家主婆道。

  「什麼事啊,嬸兒你說。」李月姐問道。

  「那鄭家的四嬸兒又在莊裡集資了,說是跟你家大還有鄭大人做的保,可有這事兒?」姚家主婆悄聲的問。

  李月姐一聽。那眉頭便皺了起來:「有這等事情?他大伯那邊我不好說,但這集資放印子錢是朝庭律法不容的,我家六郎又怎麼會為這種事情做保,至於我大伯那邊,一會兒我回去問問。」

  「你家六郎既沒做保。那估計你那四嬸兒就是說了假話,,我就說了。當年,那鄭大人這四嬸兒就因為這事差點拉了鄭家下水,如今怎麼可能還走這條路。」姚家主婆道,隨後卻又提醒著李月姐:「不過,你們可得小心了,我聽說你家四嬸兒最近在各家後院跑的忙,手裡已經集資了不少的銀錢了,然後轉手把錢借給一些跑商。聽說獲利不小。」

  「好,多謝姚嬸兒,這事我會注意。」李月姐道。臉色也是沉了下來。四嬸兒這弄的什麼鬼,怎麼就不消停了。

  姚嬸兒說完,就起身去找人幫著月嬌一起做針線活去了。而李月姐叮囑了月嬌幾句,又問了墨風的功課情況,然後就帶著青蟬離開了李家,直奔鄭家大屋。

  「月姐兒來了?」鄭大娘子打著招呼。

  「大伯娘。」李月姐回應著,然後拉著鄭大伯娘到一邊把四嬸兒做的事情說了說。

  「沒有的事情,這老四媳婦兒,就鑽錢眼裡去了,我一會兒去找她,分說分說。」鄭大娘子一陣跺腳。

  「大嫂,你要找我分說什麼呀?」說曹操曹操到,正說著,四嬸兒穿著一件水田服,風擺楊柳般的晃當過來。

  鄭大娘子一看到她,便沒好氣的問她集資的事情:「他大伯和六郎什麼時候為你集資的事情做保了,你別睜著眼說瞎話。」

  「大嫂,沒的事情,我們都分家了,我自為自家負責,我可沒說過大哥和六郎為我做保,這不過是別人亂想罷了。」鄭四嬸兒一臉委屈的道。

  「四嬸兒,集資放貸的事情不能幹,那事兒風險大,你上次的苦頭難道還沒吃足啊。」李月姐瞪著她。四嬸兒雖說沒說大伯和自家六郎為她做保,但想來定然是有意無意之間有誤導,要不然,沒點底子,別人怎麼放心把錢存她那裡。

  「放心,我有數,我上次就是吃了苦頭,所以這回集資的錢我全掌握在自己手上,不像上回那樣由著夕娘去弄,如今,我這集資放貸,有來有去的,我一手把關,還能出得了什麼事情,人家錢莊,當鋪干的不都是這個事情嗎,人家能幹,為什麼我不能幹?」鄭四娘子不服氣的道。

  李月姐叫她給哽著了,人家錢莊,當鋪那多大的財力啊,他鄭四娘子手裡的閒錢能有多少,這能比嗎?

  此時鄭四娘子仍呱呱的道:「怎麼回事啊,我巴巴的趕來,本想著帶你們一起發點小財,你們倒好,興師問罪起來,我不幹這個,我幹什麼呀,你們一家管著漕運,一家有著殺豬的行當,一家當官兒了,可憐我,家裡兩個大的給人在船上做牛做馬,每趟賺的也不過是餬口錢,家裡那死鬼又是個好賭的,我不想著賺點錢,那家裡還不得喝西北風哪,這是我的事情,你們管不著。」四嬸兒發作了一通,轉身就出門了。

  剛出門,就聽到柳銀珠在那裡叫:「四嬸兒,過來,我這裡還有十兩錢子,存你那裡。」

  「好咧,好咧,保管你到過年,就能賺點脂粉錢了。」四嬸兒樂顛顛的進了鄭二家的大院。

  李月姐和鄭大伯娘吐了口氣,相視一眼搖搖頭。

  「她說的倒也不錯,這都分家了,她自家的事情自己負責,我還真管不著。」鄭大伯娘自嘲的道。

  李月姐擰了眉,沒有說話,告了辭,轉頭卻又回了李家,拉著月嬌兒嘀咕了幾句。

  月嬌兒拍著胸脯:「大姐放心,我一準兒做的妥妥的。」

  「行。」李月姐點頭,這才告辭,轉身回了五斗巷。

  ………………………………

  感謝healne的平安符,healne,nfler9的蛋糕,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燕尾服66, 小草無邊,nfler9,湘妞妞f,yyni,冰極無限,冰兒76,總在學習,hihible,木魚緣木求魚,leninind,地獄使者之饕餮,上甲微,ing ing,友ellekate, 茗苑仙葩,之血翼,jean的粉紅票,謝謝大家的支持。




  第二百一十三章 子女的勾當

  月嬌兒在屯子裡自有相得的好姐妹,她做事活絡,再加上姐平日也不拘著她,她平日裡除了照顧家裡的豬和雞鴨外,便是在外面跑,順帶也幫著一些繡活好的姐妹拉生意,在莊子人人緣相當的不錯。

  一些個小姐妹都以她馬首是瞻。

  鄭四嬸集資這事情,屯子裡的一些小姐妹因著月嬌的關係,也存了一些個私房錢,自是鄭四嬸的目標,這些個小姐妹使不得要問月嬌要不要把錢存鄭四嬸那裡的.大傢伙兒肯定是隨著月嬌來。

  而李月姐讓月嬌做的便是,在這些人問她時,讓月嬌說「不存」,大家自是要問原因,月嬌只須回答說——-大姐不同意.有這樣一句話,別人自是會想,這鄭家四嬸子模稜兩可的說有鄭家大伯和鄭大人的支持,可月姐兒卻不讓自家妹子存這錢,那顯然著尖子家大伯和著鄭大人做保的事情就有些不靠譜了。

  總之警告的作用已經起到了。至於其他的,這事情雖說風險,但收益也大,大家若是想賺錢,那自是要承擔風險,真要出了事情,也須怨不得別人了。

  事情交待完,李月姐便回到家裡,鄭典也正下衙回家,他如今是通州縣正堂,七品的官兒,本來他們夫妻應該住在縣衙裡去了,只是縣衙裡,前任縣太爺金世重弄了好幾個青蔥水嫩的丫頭在衙裡伺候,而前不久才辦的倉弊案裡,金世重當年的空廒案再次被提了出來,這回他沒能脫身,丟官去職了,這些丫頭他自也是帶不走,就留在縣衙裡,給新任正堂差使。只是那等專盯著男主人床的丫頭,李月姐如何敢放心用。

  再加上如今州里各大當家的,還有漕司那邊,時不時的削尖了腦袋跑關係,鄭典跟李月姐商量好了兩人不住衙裡,還住五斗巷,平日關起門來,來個水潑不進。

  吃飯時候,李月姐便跟鄭典說了四嬸兒的事情。

  「你別太操心,這通州可不是柳窪,一個個精的跟猴兒似的沒有我和大伯的發話,便是四嬸兒再傳,也沒誰真敢信她,一個個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她那關係還都是在屯子裡,有月嬌放出了風聲,大家自會小心一點,四嬸兒鬧不起多大的風浪的她愛賺點小錢,由著她折騰去,我們倒底是晚輩哪裡管得了她。」鄭典歎了口氣道。

  四嬸兒倒底是他的長輩,他也不好太不給四嬸兒臉面。

  「那倒是。」李月姐點點頭,順手給鄭典夾了一筷子麻婆豆腐。

  鄭典樂滋滋的吃著。

  就在這時,鄭星一臉急慌慌的跑來:「六哥,十里埠賈家一夥人去知州衙門口擊鼓鳴冤了,知州陳大人讓你趕緊去。」

  「這賈家,他還鬧不停了,柳銀翠沒罪,害死賈五郎的是張經歷,是張經歷殺人滅口這事兒不是都審清了嗎,過兩天柳銀翠就要放出來了,這賈家還鬧騰個啥?」鄭典擰著眉。

  「賈家人說了,這事雖說是張經歷使人下的毒,但張經歷跟柳銀翠是姦夫淫婦的關係,他使人下這毒乃是柳銀翠指使,柳銀翠是本案的主犯。」鄭星道。

  「主不主犯,是他們賈家人說了算的?」鄭典一拍桌子,隨後衝著李月姐道:「你自個兒慢慢吃,我去去。」鄭典推了開碗,站起身來,李月姐連忙幫他換了外衣,送他們出門。

  看著滿桌的菜,李月姐卻一時沒了味口,正要招呼青蟬來收拾,卻又聽門外一陣吵吵鬧鬧。

  「打架了,打架了。」這時,王四娘家的小子冬子邁著小短腳,手上拿著一隻竹晴蜓顛顛的從外面跑回來。嘴裡奶聲奶氣的道。

  「冬子,誰打架了?」青蟬正從廚房裡出來,聽到冬子話,便彎著腰問。

  「外面打架了。」冬子只有三歲,說不太清。

  「夫人,我出去看看。」青蟬問著李月姐道。

  李月姐點點頭。青蟬便解了圍腰,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又回轉家來,卻是衝著李月姐道:「夫人,是方賈氏一家,同柳銀翠大哥一家再吵,那方賈氏要搬賈五郎家裡的東西,柳家人不讓,便打了起來,後來甲長來了,直接拿了封條把賈五郎家封了起來,說案子不結,誰也不能從裡面搬任何東西。」

  「哦,那如今賈柳兩家散了嗎?」李月姐皺著眉頭,倒叫人看了柳窪人的笑話了。

  「都散了。」青蟬點頭道。

  「那就不管那些了。」李月姐說著,青蟬就聲,則跟王四娘忙活著。冬子小短腿跑著,趕著家裡幾隻白羽蘆花雞進了雞窩。李月姐便搬了張凳子坐在門前,看著冬子忙活著,小傢伙長的虎頭虎腦的,甚是可愛。

  李月姐坐在那裡,想著之前賈家人去州衙告狀的事情,再想著剛剛門口賈柳兩家的吵鬧,心裡琢磨明白了,這之間,無外乎是利益惹的禍。

  鄭典先前已經審清,柳銀翠實實是無罪的,可賈家非要告她,為了怕是賈五郎家的那份家業,賈五郎是敗家子,倒沒家業,但是柳銀翠卻是個慣於撈錢的主兒,又會走那歪路子,家裡攢下的錢怕少,如果柳銀翠沒罪的話,那那份家業自然是柳銀翠的,跟賈家沒半毛關係,可如果柳銀翠是謀害賈五郎的主凶的話,那那份家業就是賈家的了,賈家人如何不眼紅,所以,賈家再咬著柳銀翠不放,偏偏,賈五郎之死,本是張經歷殺人滅口,可問題是,柳銀翠之前跟張經歷關係不清不楚的,這把柄自然叫賈家給抓住了。

  正想著,冬子卻從雞窩裡摸了兩個雞蛋出來,衝著李月姐道:「夫人,又有兩個蛋,昨天也有兩個。」

  「好,明天,讓你娘煮荷包蛋吃。」李月姐笑著道。拍了拍冬子。

  「我不吃,給夫人吃,娘說夫人要多補補,早先生公子小姐·我以後定會盡心侍侯公子小姐的。」冬子奶聲奶氣的表著忠心。

  廚房裡,王四娘聽到冬子的話,嚇的一臉蒼白,她可以說是經歷坎坷·後來雖在王爺府裡,但王爺府裡下人勾心鬥角的也不在少數,她一個婦人,帶著一個小子,到哪裡生存都是不易的,如今好不容易能跟著老爺夫人,夫人又是極好的性子·家裡人員又簡單,這段日子,她只消做好事情,日子便平安順遂,可算是老天保佑,所以,對這份差事她是極為珍惜,平日裡自也是一心為李月姐著想。

  王四娘見多了男人的見異思遷·又因著家裡夫人比老爺大三歲,老爺如今又是這樣的身份,保不齊哪一天新人就進門了·自是希望夫人早先生子,這樣地位就牢固了,因此,私下裡免不了跟青蟬兩個計較著,多給老爺和夫人補補,早先懷孕生子,沒成想,這些私下的話卻叫自家的兒子給當面說了出來。

  雖說她是一片為主之心,但這種話總是逾矩。王四娘連忙從廚房裡出來,走到李月姐面前·噗通的一聲就跪下:「夫人,是小的逾矩了,還請夫人責罰。」

  一邊冬子什麼也不明白,只是看到他娘親跪下,也跟著跪了下來。

  李月姐一手一個,輕輕的扶起道:「起來吧·我知你是為我好的,只不過下回注意了。」李月姐輕輕敲打了一句。

  「是是是,奴婢一定注意,沒有下回了。

  」王四娘磕著頭,冬子也跟著磕頭。

  「這小子,你磕什麼頭啊。」李月姐看著冬子小不點那樣,卻一本正經的磕著頭,有些沒好氣的道。

  「娘惹夫人生氣,我替她給夫人磕頭。」冬子奶聲奶氣的道。

  「好,有孝心,四娘,你是有福之人。」李月姐扶了王四娘和冬子起來:「然後道,下去吧,給冬子洗洗,都快成花貓了。」

  「唉。」王四娘連忙應著,這才帶著冬子下去。

  暮色已沉,李月姐細心的關了雞窩的門,轉身回屋,一手不由的按著小腹,子女這勾當,得看天意。不消著急。

  鄭典再回來時已是掌燈時分。臉上微顯怒容。李月姐拉他坐下問:「什麼個情況,陳大人怎麼說?」

  「陳大人訓了我一頓,說我辦事不牢,柳銀翠這回想要脫身怕是難了。」鄭典憤憤的道。

  「你怎麼辦事不牢了,張經歷殺人滅口,那砒霜也是張經歷使人買的,藥店裡都有記錄,鐵證如山,你怎麼就成辦事不牢了?」李月姐豎了眉毛道。

  「問題是張經歷反口了,他說他殺賈五郎是柳銀翠指使。」鄭典道。

  「笑話,柳銀翠什麼個東西,能指使得了常常經歷大人,再說了,事發之前,柳銀翠還想著過繼族裡的孩子好跟賈五郎好好過日子,之前賈五郎幾次三想和離,柳銀翠不惜拿刀危脅,死活不肯和離,這些大家都看在眼裡的,柳銀翠真要想擺脫賈五郎又何須殺人。」李月姐辟里啪啦的道。

  「這些大家心裡都有數,便是陳大人也有數,可問題是賈家認定是柳銀翠指使,偏張經歷也一口咬定了柳銀翠,這便成了鐵證,要想恢復柳銀翠的清白,就得張經歷說實話。」鄭典歎了口氣道,柳銀翠也是自作孽。

  賈家人也甚是可惡,張經歷的反口,跟賈家人脫不了干係。那方全碼頭上的米店當初便是在張經歷的支持下開的,兩家之間頗有牽扯,再說回來,這事當初也是柳銀翠牽的線的,如今卻成了柳銀翠的催命符。

  讓張經歷說實話?李月姐不由的琢磨著,突然眼睛一亮:「要讓張經歷說實話也不是不可能,有一個人能讓他說實話。」李月姐兩眼晶亮晶亮的道。

  「誰?」鄭典好奇的問。

  「柳銀翠自己啊。」李月姐道。

  新一月的開始了,求保低粉紅!!!

  感謝hwmealanraxchan的平安符,燃燒的wa,天地一盤棋的粉紅票,謝謝大家的支持!!!!





  第二百一十四章 女人全是狼

  秋雨綿綿。

  秋後,一干倉弊案要犯,流配的流配,處斬的處斬。

  張經歷身犯數案,落得個秋後處斬,而柳銀翠也最終被判謀夫之罪,以大逆論,處以極刑。

  此時,柳銀翠一身死囚衣,一臉麻木的被兩個牢婆扶著上法場,慣例的先在法場後面的小間梳洗打扮一翻,總歸要體體面面的去死。

  「柳氏,這裡面坐著,我們去給你打點水,好讓你梳洗一翻,體體面面的上路。」那兩個牢婆說著,就出了門,打水去了,門居然也沒關上,柳銀翠戴著枷子,就那麼木木的坐著。周圍的一切好似都於她無關,也確實一個要死的人了,還有什麼能於她相干的。

  「張三,李四,你們兩個來一下,大人要核對犯人的號牌子,你們把犯人的號牌拿過來。」這時,門外又響起一陣喝聲。

  「好咧,來了。」有人應聲。

  隨後又有人粗聲粗氣的道:「你,給我乖乖的站在這裡等一下,我們去去就來。」說完,便聽到一陣腳步聲離開。

  隨後門邊又響起一陣鐵鏈劃地的響聲,聽起來尤為刺耳,柳銀翠不由的轉過頭望,卻看到張經歷戴著枷站在門口。

  顯然,之前被人叫離開的正是押他過來的獄卒,這會兒獄卒離開,他便一個人在這裡站著。一進間,兩人一個屋裡一個屋外,相視著。

  柳銀翠看到他猛的站了起來,兩眼赤紅赤紅的眼著張經歷,她本來已經無罪了,便是這個人,最後一口咬死她,把她推進死地,立時的,柳銀翠心中恨意濤天,牙齒咬的咯咯響:「姓張的。你喪盡天良,害死我家男人不說,如今還要害得我丟了命,又背了一個謀殺親夫的罪名,你安的什麼心,你會得到報應的。」

  「報應?我如今都要砍頭了。還怕什麼報應。」張經歷看了看周圍,沒有人,便拖著鐵鏈進了這候斬的小間。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倒底有一些露水情份吧。我明明沒有指使你害我夫君,你為什麼卻要指證我同謀。」柳銀翠大聲的道。

  「不錯,你是沒有指使我。可若不是因為你,你那死鬼夫君又哪能盯上我,從而碰巧得到我那冊子嗎?我今日這下場說是你害的也不為過,再說了,露水情份又怎及得家人情份,有人不想你活著,而我也得為我的家人留點善緣,所以。咱們生前做不得夫妻,這死了到地下去做一對怨偶也是不錯的,你說呢?」張經歷嘲諷的道。

  「誰。誰不想我活,你給我說清楚。」柳銀翠赤紅著眼道。

  「自然是你那夫家的人了,你死了。家裡的財產才能歸他們,可笑你柳銀翠,鑽了錢眼,沒命的撈錢,沒想最後卻是為他們做嫁衣裳。」張經歷哈哈笑道。

  「原來是他們,不奇怪。」柳銀翠一陣苦笑,賈家什麼樣的人她心裡有數,她在賈家,本就沒人瞧得起她,若不是還有幾個臭錢,怕早在賈家無立足之地了,如今,賈家這做法,還真是不奇怪了。

  「行了,時辰快到了,咱們就一塊兒上路,奈何橋上也有個伴兒,也算是圓了咱們一段露水緣份吧。」張經歷這時也感慨的道。

  「怕是只有你一個人上路了。」這時,一邊一個不起眼的角門突然被推開,知州陳大人和鄭典一起從門後面走了過來,後面還跟著賈氏和方全,此刻兩人全身在發抖。噗通的跪在地上。

  「你們,設計我!!!」張經歷亦是老道之人,一看這種情況,便知自己中了圈套了。

  「不這樣,你能說實話嗎?」陳大人兩眼如刀的盯著張經歷,又狠狠的瞪了一眼跪在身後的賈氏和方全,冷哼一聲,隨後從一邊師爺的手裡拉過一份口供,遞到張經歷面前:「畫押吧,這回沒的說了吧。」

  張經右一看那口供,正是之前他跟柳銀翠的對話,到得此時,他也知道再說什麼別的都沒用的,只得苦笑一下,按了指印。

  午時三刻,張經歷被斬了。

  而柳銀翠,雖然沒了死罪,但通姦罪還是有的,最後被打了幾十板子,罰了銀錢,丟去了條命,然後由柳家人接了回去。

  而賈氏和方全,亦被打了十幾板子,便是那米店也被查出最後於張經歷有關,查封了。兩人偷雞不成反蝕了把米,悔的腸子都青了。

  「月姐兒,你教我這法子好,果然是手到擒來,那張經歷乖乖入甕,柳銀翠能活命,還真的得感謝你。」正午,知了叫個不停,鄭典拉了李月姐在院子的老石榴樹下乘涼,自是一臉高興的道。

  「哼,我要她感謝什麼?若不是你鄭家放出了話,屯子裡的人只要是受了屈,你鄭家必為人出頭,出言不能無信,所以我才出的主意,若真是為柳銀翠,她當初跟賈五郎做出那等事情,如今是死是活於我有什麼相干。」李月姐沒好氣的道。

  「是,是,是,我知道你這一切都是為了我,不過,什麼你鄭家你鄭家的,難道你如今不是鄭家的人。」鄭典旋即瞪了眼,不樂意了。

  「是,我說錯了。」李月姐連忙笑道。

  「說錯了就要罰,來,親一口。」鄭典說著,那大嘴便壓下,遠處,青蟬同王四娘偷笑。

  「唄,沒正經,大白天的,你今天怎麼也不上衙了?」李月姐紅著一張臉,沒好氣的道。

  「好不容易,這一個大案解決了,難道我不能休息一下嗎?橫豎有事,師爺自會來通知我,再說了,通州縣正堂最是個閒差,上有州府盯著,漕上有漕司,還有坐糧廳等,這些都沒我衙裡的事情,真論起實權來,我這縣正堂還抵不上原來的監督主事有權呢,就是品級升了升。」鄭典道,原來的金正堂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能謀得通州縣正堂的位置。

  「瞧你。還不樂意咋嘀,我倒是寧願你這樣,樹大招風,槍打出頭鳥,倒不如這般閒著自在。」李月姐卻是拉著鄭典的手道,想著當初。於子期交給她別人狀告鄭家的信,不外乎就是鄭典是監督,他鄭家又幹的是漕運的買賣,等於自己人監督自己人,便落人話柄了。如今這樣倒好。自倉弊案後,這段時間,除了柳銀翠案。衙門卻是風平浪靜的。

  大事,州府解決,漕上事漕上解決,倉場裡自有倉場的規矩,坐糧廳管著漕運又管著各地漕幫,如此一來,縣衙門裡除了一些戶籍田畝之事外,事情還真不多。再說了,通州效外的各田莊,大多都是京裡的達官貴人的。再有就是衛所的,便是田畝之事也不多。

  所以,通州縣正堂是一個清水衙門。難怪當初柳窪人入籍的事情,那前任金正堂得了鐵九郎的銀子,也敢不要命的狠撈一票,實在是機會難得,過了這村沒那店,這種事情難遇上的。

  「如今,不正如你的意了,接下來我便多陪陪你。」鄭典打趣著,通州縣正堂因著周圍制肘多,很難出功績,但也不容易犯錯啊,皇上安排他幹這個,就是讓他熬資歷的。畢竟他低子淺,又是那樣的出身,便是皇上想委以重任,也逃不脫『難以服從』四個字。

  李月姐自是歡喜的點頭。

  八月十五,月娘娘節,又是一家的團圓之日,通州府各衙的夫人們聚在一起,過月娘娘節。晚上放荷燈,又請了元慶幫的唱大戲,唱的是西廂記。

  李月姐跟盧夫人坐在一處,兩人邊看著邊竊竊私語。那盧有財亦是多年媳婦熬成婆,上回自縣衙門轉到監督衙門跟著鄭典,如今鄭典轉了一圈到了縣衙門任正堂,他正好頂好監督衙門的勾當,如今也算是正兒巴經的官身了。

  盧夫人原是漕上人家出身,不過,如今家裡的老爺得了官身,再加上她跟各衙門主事夫人相識的多了,見多了宅裡各種勾當,因此這會兒最瞧不上私相授受之事,看著台上那小生唱的熱鬧,卻是撇撇嘴。

  「這世間男兒,哪個不喜新厭舊,也只這等癡傻女兒,愣是為了他做出這等私相授受的醜事,這也是戲裡,若是現實中的事情,怕不以後有她哭的日子了。」

  李月姐見一出好好的才子佳人的戲碼,被盧夫人說的這般不堪,卻是哭笑不得,只是心裡也明白,盧夫人這話未必就是錯的,戲裡再美好,現實卻是往往不盡如人意。

  這時,一邊的新任的經歷夫人卻是探過腦袋問:「盧夫人,我今兒個瞧了一圈,認了一圈的人,怎麼沒看到御史府的申夫人,聽說那可是個大家出身。」

  「你也說她是大家出身了,又哪裡瞧得上我們這些破落戶出身的人家,自不會來湊我們這熱鬧,再說了,前幾日我聽我家老爺說,於大人已經回京述職回來了,馬上到淮安上任,如今這幾天,她自是要收拾著家當,也沒那閒工夫來跟我們瞎咕搗。」

  「那倒也是。」那經歷夫人笑嘻嘻的道,又專頭的看著戲。

  這時,盧夫人又湊到李月姐耳邊:「聽說前些日子於府出了一件事,這大家不愧是大家,那辦事手段端是滴水不漏,我們這等人還真要學學。」

  「什麼事?」李月姐亦好奇的問,當初,她在柳窪跟於子期有著諸多的傳言,如今除了上次的不得已,李月姐平日多是避著,而申晴容,卻是因為申老爺子的事情,李月姐心裡也有疙瘩,再加上因為上次鬧倉事件,申晴容總是防著她,所以,平日裡,這御史府家後院的事情,李月姐是甚少打聽的。

  「我聽說,前段時間,申老大人告老嗎?申夫人回京了一趟,沒想回來後沒多久,家裡一個丫頭居然就爬上了於大人的床,竟是先有了身子,想想啊,當家奶奶尚未有身孕,一個丫頭居然就偷偷的懷上了,若是碰上我,豈有不直接沉塘的道理,沒成想人家申夫人了得,竟是和風細雨般的把那丫頭好吃好喝的供著,日日讓那丫頭呆在屋裡養身子,各種補品不間斷的供著,如此這般的,初時那丫頭還安份,一段時間後,那性子便驕了起來,沒想到因著一塊衣料的事情,便跟一個管事丫頭吵了起來,不想踩著一塊瓜皮,跌了一跤,生生的就把孩子給跌沒了,可算是樂極生悲,如今在於府裡依舊做丫頭,只是如今她再做丫頭,就沒以前那麼舒坦了,當初孩子跌沒時,那申夫人將那個跟她吵架的丫頭發賣了,那管事丫頭的娘可是府裡的內管事,又豈能跟她好相與的,幾次三番的設計,那丫頭是頻頻出錯,昨兒個,聽說申夫人在處理家裡,他們要去淮安,這邊府裡的丫頭小廝的自不可能全帶著,遣散的遣散,發賣的發賣,聽說那丫頭是頭一個發賣的,如今,誰不說申夫人一句賢惠。嘖嘖。申夫人端是好手段哪。」盧夫人一陣嘖嘖的道。

  「這也是那丫頭沒福氣,怎麼扯上申夫人的手段上去了。」李月姐雖知道,事件決不似表面這麼簡單,卻是不動聲色的道。

  「這裡面要說申夫人沒做什麼,鬼信?本來,那丫頭懷了身子了,那理應抬為妾室的,可偏偏申夫人只是一味的對她好,對於抬妾的事情提也不提,還有那西瓜皮,他們府裡那麼多丫頭小廝,江淮人家冶家極嚴,又怎麼可能隨意丟在地上,沒人清掃,再說那管事丫頭,那等家生的大丫頭,母親又是府裡最體面的內管事,可不是我們身邊那種沒眼色的,事情輕重都是拿捏的極好的,一般的情況下,又怎麼可能跟那有了身子的婦人吵,真有個好歹,那不落人話柄嗎?」說著,盧夫人嘿嘿一聲,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那最後那丫頭發賣了,於大人那裡怎麼說?」李月姐不由的問,這種事情,都是猜測,也只能是各人心裡明白。

  「他能有什麼話說,後宅本就是婦人家的事情,這男人只管著自家快活,全不是省心的。」那盧夫人說著,又開玩笑的道:「便是你家鄭大人那裡你也得仔細著,雖說你家裡人口簡單不消擔心於家那樣的事情,但外頭的不省心的女人也不少,你家鄭大人那樣的人才招人掂記啊,小淮河那邊的女人全是狼,一個個挖空心思著什麼時候把鄭大人攏那自家屋裡去呢,這俗話說不怕賊偷就叫賊掂記著。」

  小淮河是一條運糧進倉的河渠,兩岸全是妓家,素有小秦淮之稱。

  「可不是。」李月姐哈哈笑的點頭,倒是叫盧夫人的說法給逗樂了。兩人便繼續看著戲。

  …………………………

  感謝healne的平安符,1996324,落霞飛羽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長姐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家事

  不一會兒典終人散,李月姐便帶了青蟬往家走,路邊,還時時的有幾個拜月的香壇,星夜的天空,幾盞孔明燈搖曳的往天上升。不知道帶了多少女兒家的癡夢。

  兩人一路往五斗巷卻,到得路口,冷不丁從另外一邊的巷子裡竄出一個人過來,也要往五斗巷裡沖,正正好跟李月姐三個碰個當頭。

  「呀······」青蟬驚的輕叫一聲,連忙舉高了手上的燈籠。

  李月姐就著燈籠的光線瞅著那人,影影綽綽之下,發現那人卻是是鄭星,十六七歲的小子,有些蠻蠻撞撞的,不由的沒好氣的打趣道:「八弟,這黑天裡,你這慌慌張張的幹啥,聽說你娘還在幫你張羅著婚事了吧,這般毛燥可不行,如今是要去哪裡啊,可是要去我家?」

  「啊,六嫂,我沒注意,哦,不是的,我是要去找盧主事。」鄭星有些發愣的瞪著李月姐,然後連忙的搖頭,有些語無倫次的道。

  李月姐瞧他那樣子,不由的奇怪,這小子平日裡一張嘴皮直溜,別人打趣他一分,他便回三分的主兒,這回居然乖乖的回話,心下有些奇怪,這會兒見他在那裡一個勁的抓腦袋,便叮囑了句:「哦,那慢點,天黑,別跌了。」

  「曉得了,六嫂慢走。」鄭星連忙的道。然後錯過身子,急慌慌的去找盧主事了,慌慌張張的,差點一頭撞在牆上。

  「這小子,跟急驚風似的。

  」李月姐一陣搖頭。

  「許是有什麼急事吧?」一邊青蟬也道。

  「誰曉得呢,神叨叨的。」李月姐搖搖頭,回到家裡,鄭典難得的在書房裡練字,見到李月姐回來,便擱了筆:「回來了,玩的高興嗎?」

  「還行,對了剛才在路口見到鄭星慌慌張張的去找盧主事,別是有什麼事情吧?」李月姐問。

  「興許吧,直隸的漕船應該快要回來了,監督衙門那攤子事可比我那縣衙裡忙多了。」鄭典沒太在意的道。

  這時王四娘端了銀耳銀耳羹進來,李月姐便接過,拉著鄭典兩個一起吃著,又看著桌上的字,雖不是頂好,但也算過得眼,再看那字跡那筆力尤其重,頗有一種力透紙背的感覺:「你怎麼今天想起來練字了?」

  「沒法子,衙門雖然清閒,但每日裡該幹的事,該點的卯也是不能少的,一堂,二堂,三堂一些慣例的文書來往總是要我批注的,字兒太難看,丟人的緊再說了,我發現這練字和磨刀一樣,都是練耐性的。」

  李月姐聽了這話樂了,趕情著典小子把練字當磨刀了,難怪每個字下筆都特別的重。

  「對了,年家船幫的人帶口信來了,年家船幫馬上要到了。」鄭典道。

  「怎麼這麼早?」李月姐奇怪的道,鐵牛和鐵九郎他們的船要回來還有些日子呢。

  「墨易在淮安那裡拿了貨,直接就回來了,鐵牛他們還等著各地的糧食上船自還要耽擱一段時間,這回,年家般幫終歸還是受了三王爺的牽連,回來的一路上怕是不好過,破財消災是免不了的。」鄭典道,原先各壩頭閘頭有著有著三王爺的條子那自是一路放行,如今三王爺倒了,這些各壩頭閘頭哪一個都不是手軟的主,自然要下狠心撈了。

  「能破財消災也算是好的,這兩年,船幫有著三王爺和你大伯幫襯著,著實賺了不少,些許點錢財不須在意。」李月姐道,隨後卻又一臉擔心的問:「對了,墨易這回來還會不會有事?」

  「能有什麼事啊,過兩天,我親自去碼頭上接他,曹管事的案子已經結了,他又是我的大舅子,便是有什麼牽扯,也都是一些無足輕重的,御史衙門那邊多少也會看在我的面子上揭過的,不過,這年家船幫怕是要散了,畢竟跟三王爺有牽扯,便是不散,這年家船幫也跑不下去了,我看不如並到我大伯他們這邊來,大家多少還有口飯吃,不過,墨易那脾氣,我估計他不願在我大伯手下做事。」鄭典皺著眉頭道。

  自家二弟的脾氣,李月姐自是瞭解的,他不願在鄭家大伯手下做事,多半還是為了她這個大姐著想,不願她因著他自己矮了鄭家一頭

  「也沒事,他這兩年運貨,自己還開了一家貨行,以後大不了跟別的商家一樣,請你大伯幫忙帶貨,做做貨行的生意,雖說比不得船幫的利潤,但日子還是能過的不錯的。」李月姐道。

  「嗯,也成,不過,我最近得了一個消息,對墨易來說,或許是一條出路。」鄭典這時又看著李月姐,兩眼晶亮的道。

  「什麼消息?」李月姐問。

  「通惠河十幾年前便淤堵的不能用了,這才有幾年前擴建干河渠的事情,如今干河渠也毀了,這糧食到了通州,全靠陸路,便是每年運送糧食的馬車的維修,都是一筆大的不得了的開支,所以,我聽工部有人說,皇上有意重修通惠河,墨易不就是河工小吏出身嗎?當年干河渠一應壩閘什麼的可全都出自他之手,若是,真要重修通惠河的話,我到時,想跟皇上舉薦他,讓他進衙門仍做河工總甲。」鄭典道。

  「這倒是不錯,雖說干河工苦了點,來錢也少,但勝在穩定,便是跑漕,水道凶險,路上又不是很太平,每每他跑船,家裡的人都要擔心上十分。只是,這成嗎?」李月姐關心情切,擔心的問。

  「這有什麼不成,墨易本就是河工衙門的吏員,只是因為柳窪河工衙門解散,他一時沒處安排,這才自謀出路的,別忘了,他的吏員檔案還掛在衙門裡呢,到時候,我定要跟工部舉薦,準能成。」鄭典道。

  「那成,你看著辦。」鄭典做事,李月姐還是放心的,這小子,一但決定要做的事情·那便很有一股子狠勁。

  也是,當年,他小小年紀跟著現今的皇上,干的幾件大事·若沒有狠勁,如何做的下來。

  有著一翻分說,李月姐的心便安定了下來。

  一夜無話,二日後,年家船幫到了通州,果然,如鄭典先前分析的那樣·回來的一路上,花費了七七八八,這一趟跑船,真賺不了幾個錢,船幫裡的人一個個臉色都是陰沉的,不過,能夠倖免被牽連進三王案,一個個又慶幸萬分·不管怎麼說,還是人命重要,相比起來·回來的那點損失又算不得什麼了。

  「大姐,我帶了三妹的信回來了。」回到家裡,墨易又拿出一封信給李月姐。

  「你見著月娥了?他們可好?年前可說了要回來嗎?」李月姐驚喜的接過信,嘴裡忙不疊的問,實在是這近一年來,月娥一人跟著宣周在臨清,兩人都是人生地不熟的,李月姐擔心的很,月娥雖然每月都托人送信了,只是信上都上報喜不報憂·李月姐又哪裡能真正放得心下來。

  「三妹和三妹夫都還好,原先兩人說要來的,不過,臨時又碰上事情,來不了了。」墨易一臉欣喜的賣著關子道。

  「什麼事啊?」李月姐問著,也不等墨易回答·便看起信來,隨後也是一臉的欣喜,月娥和宣周之所以不回來卻是因為月娥有身子了,因才頭兩個月,反應的很厲害,怕舟車勞頓傷了孩子,於是小倆口就決定留在了臨清,等過段時間,穩定了再說。

  「這倒是大喜事兒,不過,這種情況,他兩個在臨清,更讓人放心不下了。」李月姐又操起心來。

  「你要是不放心,我找兩個人去侍侯就行了。」一邊鄭典道。

  「不用了,我已經安排好了,請了年家船幫的一個嫂娘留在臨清照顧月娥。」墨易道。

  聽得墨易這安排,李月姐才放得心下來。

  隨後鄭典又把頭天跟李月姐商量的事情跟墨易說了說。

  「船幫的事情我得跟大家商量一下,不過,大家也都是討口飯吃,基本不會有問題,至於我的事情,就麻煩大姐夫了。」墨易爽快的道。

  「一家人,跟我客氣啥。」鄭典哈哈笑的錘了墨易一記。拋卻姐夫小舅子不說,兩個關係一向不錯。

  而接下來一段時間,便忙著月嬌的婚事,十月初九,宜嫁娶。

  前幾天已經冷溲溲的了,這兩天卻是十月小陽春的氣候,陽光明媚,端是個好日子,一大早,李月姐就在月嬌的房裡幫她拉臉,梳妝,那心裡頗有一點嫁女兒般的欣慰和不捨。

  「馮家雖然清苦些,但比起家裡原來的日子,卻是不差的,你到了馮家,不要去攀比,勤儉持家,孝敬馮祖母,那馮祿雖然是個軟綿的性子,但他待你至誠,你這樣的性子,有他讓著護著,那也是你的福氣……」李月姐拉拉雜雜的說了一堆。

  「大姐,我曉得。」月嬌紅著眼眶道。

  姐妹倆便絮叨叨的說著家常。

  一會兒,馮家的花轎就來了,仍然是墨易將月嬌背上花轎。歡快的鎖納聲漸行漸遠……

  等到花轎見不到影兒了,李月姐才回轉頭,跟一干賀客吃酒,直到傍晚,李家的酒席方才結束,李月姐同鄭典才一起回家轉,沒想剛進五斗巷,鄭星又從對面四平裡那邊過來。

  「六嫂,我找六哥有點事兒。」鄭星饞著臉,衝著李月姐嬉皮笑臉的道。

  「唄,找他有事找他有事唄,還跟我報備個啥?」李月姐沒好氣的道,然後又轉過臉衝著鄭典道:「你去忙吧,我先回屋裡。」

  鄭星原先是跟著鄭典在監督衙門跑腿的,後來鄭典調到縣衙,盧有財升了監督主事,鄭星仍留在監督主事,如今在監督主事任書吏,辦事頗有些伶俐勁兒,這點,像他娘鄭四嬸子。

  李月姐說完,便先離開了,遠遠的聽到鄭星說什麼『病了,,卻也沒怎麼在意。

  感謝hamealansaiXdd的平安符,原來蹊蹺,納蘭零,菲藍yaya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百一十六章 四平裡的阿秀

  一大早,李月姐看著陰沉沉的天,這幾天的天氣都這樣,似乎在作雪,這一下雪,蔬菜就少了,想著,李月姐打算趁著雪還沒下,多賣點菜放在家裡,於是,便提著菜籃子出門了,到得菜市,買了冬菜,又去鄭屠家的肉案上買了五花肉,燒東坡肉吃,鄭典最喜歡吃這菜,這傢伙是無肉不歡,也幸得小時候,他家裡有個二伯是殺豬的,吃點豬肉沒問題,要不然,哪戶農家養得起他那樣的?

  買好菜,李月姐也不多留,便提著菜籃子回家,快進五斗巷時,李月姐便看到花媒婆從對面四平裡的小弄出來,一臉憤憤然的,跟李月姐頂頭碰上。

  「花嬸兒,你這是找哪裡來啊,怎的一幅這鬼樣?」李月姐打著招呼。

  「我還怎麼著,不就是憑著一張嘴巴生活,你說這人,落霉了便落霉了唄,偏還要擺那大戶小姐的樣子,我好生的給他們說一門親事,你不同意便吧,至於給我也沒個好臉嗎?」一見李月姐,花嬸子就訴著苦。

  「誰啊?」李月姐問,花嬸兒這沒頭沒腦的一頓,她哪裡又聽得明白什麼。

  「原先曹管家府裡的那個表小姐阿秀啊,唄,原就不是正經的小姐,她家本也是漕上人家出身,不過就是丈著她家的老夫人當年曾是三王府的奶媽,她家姑姑才能嫁給了曹管事,當年她家姑姑曹夫人因著沒個人說話,又喜歡阿秀,這才把阿秀從她爹娘手裡要來,帶在身邊,教養多年,說到底不過是小家小戶的出身,如今還真當自己是大家小姐了,再退一萬步,如今曹管事被流放。今生還不知能不能回來,她們曹家早就不是過去的曹家了,便是阿秀的爹娘那邊也受了牽連,原先手頭上的生意全沒了,她爹和她哥哥幾個如今都在漕上拉縴呢,還裝什麼大小姐。不曉得落翅的鳳凰不如雞啊。」花媒婆的話語不太好聽。

  吞了吞吐沫,花媒婆又繼續的道:「我好心給那阿秀說一門親,是我們屯子邊上衛所的一個軍戶,前幾年家裡娘子病死了,這兩年攢了點錢。不知從何處知道這阿秀,便起了心思,托我說媒。雖說是個死了婆娘,但歲數並不太大,還不到三十呢,正力壯的時候,又吃得苦,還怕以後沒有好日子過啊,偏那曹夫人,好似我這提議辱沒了她們似的。我才一張口,就沒給一點好臉色,茶也沒倒一杯。便是凳子也沒給一張,就這麼把我趕了出來,氣死我了。」花媒婆辟里啪啦的一頓發洩。

  「花嬸兒。別說我不為你說話,這也怪不得她們,到底是自小當小姐般養大的,那能跟農戶人家的姑娘一樣嗎?而且,你說的那軍戶我曉得,雖說沒三十,但也二十九了,家裡還有兩個娃子,人家阿秀姑娘才十六七歲呢,這婚事怎麼著也是不配的,也難怪人家給你臉色瞧。」李月姐卻是埋汰著道。

  花媒婆什麼樣的人她心裡是清楚的,這明顯是看曹家落敗了,有些欺負人呢。

  「呵呵,瞧夫人說的,人家男方那也是實心實意的,如今她們家受了三王府的牽連,那還有誰敢招惹啊,那軍戶實是喜歡狠了那阿秀姑娘,才不顧避嫌的請我說媒呢。」花媒婆一臉悻悻的道。

  隨即卻又一挑眉頭:「我看那曹夫人是另打了心思。」說著,花媒婆又悄悄的看了李月姐一眼,然後翹著嘴角道:「我聽說了,那曹夫人和阿秀姑娘他們能住在四平裡的那宅子裡,是鄭大人安排的?」

  李月姐一聽花媒婆這話,明顯是話裡有話,卻是笑道:「我知曉的,當初,先是三王得勢時,曹管事帶人圍了我鄭家,那曹管事本著情面,對鄭家秋毫無犯,如今他遭了事情,我答應過曹管事,他家的家眷要照應的,所以我家大人才幫著安置,算是給那孤兒寡母的一個庇護罷了。」

  「哦,那倒是,不過,就怕好心過了頭。」花媒婆又說了句,然後轉身,搖著水桶似的腰枝走了。

  李月姐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心裡不免要琢磨著花媒婆的話,想著月娘娘節那日盧夫人的提醒,再想著好幾次看到鄭星從那四平裡的弄子裡出來,李月姐又記得上次,鄭星拉著鄭典嘀咕著。再想著,鄭典將曹夫人一家安置在四平裡卻也沒跟她說起過,剛才她說知曉,只不過是瞧不得花媒婆那一幅看好戲的樣子,莫不是這裡面還真有些名堂?

  想著,李月姐回了家,放下菜籃子,又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打算去那四平裡的巷子裡拜訪一下曹夫人,畢竟,當初是她應下曹管事的要求的,這會兒去看一下並無什麼不妥,先瞧瞧情況。

  進了四平裡,李月姐本來還打算跟邊上的鄰居打聽一下那曹夫人是那棟宅子,沒成想又瞧見鄭星提著一包藥正拍著一戶人家的門,不一會兒,門吱呀的一聲開了,探出阿秀姑娘半張俏臉。

  「星哥兒來了,快進屋。」那阿秀姑娘清脆的聲音將鄭星讓了進門,隨後那門就崩的一聲關上了。

  對門,一個老婦人擺了一個貨架,上面放著些針頭號線腦的,一邊一個嫂娘正挑著,聽得對門關上,那嫂娘和那老婦人兩個就嘀咕開了。

  「關婆婆,對面住的什麼人啊?什麼來頭,搬來咱們這裡也幾個月了,整日裡門戶關的倒緊,這來來處處的好像就剛才那一個小哥兒,那小哥兒是他們家什麼人哪?」那買針頭線腦的嫂娘道。

  「嘿嘿,你不曉得吧,我也不曉得,不過,咱們還是少打聽,總之這戶人家沾不得,一沾說不得就是麻煩上身。」那被叫鄭婆婆的老婦人道。

  「此話怎講?關婆婆別賣關子了。」關婆婆不這樣說便罷,她越是這麼說,那嫂娘還越是好奇了。

  「我只曉得,她們家剛搬來的時候,有人來打聽房子,你猜是誰?」那關婆婆道。

  「是誰?」嫂娘壓低著聲音。

  「我若不告訴你,你便是想死也想不到的,是新上任的縣太爺,剛才那個進去的小子當時也在。你曉得那小子稱呼縣太爺什麼?」那關婆婆又挑著眉問。

  「什麼?」那嫂娘跟八哥似的學著舌。

  「六哥。」那關婆婆一臉神叨叨的。

  「關婆婆你這意思是說,剛才進去的那小子是縣太爺的弟弟。」那嫂娘這會兒回過神來,不由的咋呼的道,又嘀咕開了:「縣太爺來打聽的房子,他弟弟又時常來照顧著,又是那麼個青蔥小娘。關婆婆你這意思是說,這戶人家搞不好是縣太爺養的外室。」

  「胡說,我什麼意思也沒有。」那關婆婆死活不承認。

  而此刻李月姐也故作在那裡挑著針線,聽著兩人的話,心裡卻是翻江搗海的。這些事情她從未聽鄭典說起過啊,當然,若說阿秀是鄭典養的外室。李月姐卻又是不信的……

  正想著,對門那門又開了,李月姐聽到響動一回頭,正看到鄭星從屋裡出來,阿秀姑娘相送著,鄭星也一眼看到李月姐,唬的臉色都變色了,失聲叫道:「六嫂。你怎麼在這裡?」

  「我怎麼不能在這裡了,我來買點繡線啊,這快過年了。還不得幫你六哥和我自己拾掇拾掇啊,我倒是奇怪你怎麼在這裡呢?」李月姐挑著眉反問,又迎著門邊的阿秀笑了笑。那阿秀飛快的屈膝福了福,然後又崩的一聲關了門。

  鄭星看著李月姐那如刀的眼光,心底一陣發毛,好一會兒眼珠子轉了幾圈才回道:「曹夫人病了,當初大伯不是答應要照顧曹家的家眷的嘛,如今,她們都是女人,往外跑的事情不方便,我便幫著跑跑。」

  「哦,這樣啊,那你一幅見了鬼的樣子幹什麼。」李月姐瞪眼說著,又給了一個秋後算賬的眼色,才付了錢給那鄭婆婆,拿了幾卷絲線,轉身離開,鄭星抖著小心肝兒一臉惴惴的跟在身後。

  此刻關婆婆和那嫂娘兩人臉上都是駭色,好一會兒,那嫂娘才回過神來問:「剛才那小子稱呼那大娘子為六嫂,那這麼說,那一位就是縣太爺的夫人了?」

  「應該是吧。」關婆婆那心裡也虛著呢。

  「咱們沒說什麼大不敬的話吧?」那嫂娘又道。

  「應該沒吧……」關婆婆也沒什麼底氣,細來想去的,竟有些不知道自己先前說啥了。

  「聽說縣太爺他們都是柳窪人,柳窪的家主婆可凶悍了,如今算是被逮個正著了吧,回去怕不是要鬥東風了。」那嫂娘又道。

  「誰知道呢,不說了不說了,須知禍從口出。」那關婆婆一個勁的擺著手,閉著嘴巴再也不說一個字。

  鄭星跟在李月姐身後,畢恭畢敬的將李月姐送回家裡,又受了一頓冷眼,才告退離開,然後飛快似的衝進了縣衙,在後堂找到鄭典。

  「六哥,不好了,我今天去平里巷那裡給曹夫人送藥,阿秀送我出來的時候被六嫂撞個正著了。」鄭星一臉氣急敗壞的道。

  鄭典正在看工戶下來的文書,果然的,朝延的消息下來了,明年開春,就要重修通惠渠,工部讓縣衙做好準備,畢竟到時征夫什麼的可是大事。

  「曉得就曉得唄。」鄭典無所謂的回道,隨後卻是一聳眉:「我說你最近怎麼盡往四平裡那邊跑啊,是不是看上阿秀那小娘了,要真看中了,到時請媒婆去說說。」鄭典不由的打趣道。

  一聽自家六哥這話,鄭星炸毛了:「什麼我看上了阿秀小娘,不是你看上了嗎?又是幫人租房子,又讓我沒事照應著點,我這跑前跑後,擔驚受怕的為了誰啊?」鄭星那個屈啊,六嫂可不是個好相與的。

  「你這小子,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啊,我幫著她們安置那是為了咱家的信義,答應了人的事情就要做到,再說了,那時墨易的事情還沒完呢,我不安撫著一點能行嗎?你如今說這話,要是叫你六嫂誤會兒,我可要大拳頭打你。」鄭典瞪著鄭星。

  「可問題是,六嫂好像已經誤會了……」鄭星哭喪著臉,他多不容易。

  …………………………

  感謝healne,嘟嘟肥嘟嘟,zhyhh1,冰色天使,hannahyan,蘇瑰寶的平安符,謝謝支持!!!




   第二百一十七章 得寸進尺

  李月姐自從回到家裡,就坐在那裡想著心事。雖說那賣針頭線腦的婆子和嫂娘的閒話惹人心煩,但閒話畢竟只是閒話,想她李月姐,自當年以狀告阿奶為由拒絕沖喜,這之後,一直便是別人閒話中的主角,各種閒話,便是連半分真的也沒有。所以,這等閒話,李月姐是不會太當真的。

  何況那曹夫人和阿秀姑娘兩個孤身女子,本就是招惹話題的人,再加上鄭星時常的走走,招惹些閒話無可厚非,而實則,鄭典幫著安曹夫人和阿秀姑娘,這本是情理之中,便是鄭星偶爾去照顧一下兩個女人,說實在也並無太大的不妥,可真正讓李月姐犯嘀咕的卻是鄭星那見了自己跟見了鬼樣的心虛表情,便是那阿秀姑娘,見到自己,也跟受驚的兔子一般,這分明是心中有鬼的樣子嘛。

  想到這裡,李月姐又不由的琢磨著,又或者鄭典真有那麼點心思,雖然一直以來,鄭典的心思李月姐都能摸透,但也有例外的,便是如今,隨著鄭典經的事情多了,年齡漸長,又在官場磨礪,漸漸的,這小子的心思便有些讓人難以琢磨了起來。

  想著,李月姐又擰了擰眉,這個鄭星,溜的賊快,她都沒來得及問他便跑了。那小子,下回見著,使不得要好好敲打一下。

  想著李月姐便暫時放開,外面不知不覺的下起了雪子。

  「夫人,這天突然就冷了,雪子越下越大,我估計著晚上得下大雪,屋裡的炕是不是燒起來啊?」門邊青蟬揚著聲問,不時的搓著。

  「嗯,燒起來吧。」李月姐應了聲,她也是閒不住的,便也忙活了起來·將院子裡的雞趕進雞窩,又用油布蓋了頂棚,怕雪進了窩裡。

  轉眼便是傍晚,暮色沉沉。

  鄭典在鵝毛大雪落下前回到家裡,屋裡的炕燒的暖融融的,月姐兒正跟青蟬挑著線玩。

  李月姐看著鄭典回來,連忙將他讓到炕上。然後揚聲叫著王四娘開飯了。

  鄭典本以為回家要而對自家媳婦兒的審問,可沒想媳婦兒卻是雲淡風輕的,一頓飯,雖說沒有平日的笑語盈盈,但也平平靜靜。

  到得晚間進了屋,兩人泡了腳上了床,李月姐竟是一直也沒問過四平裡那邊的事情,完全是一副沒事兒的樣子啊,鄭典這時倒有些摸不著自家媳婦兒的脈了,難不成,是老八那小子想多了,李月姐根本沒往那方面想。

  想著,鄭典便挨著李月姐的身子,摟著她幫她寬起衣來,李月姐這時卻側過身,避開鄭典的手,直接扯了被子躺下,把自己蓋的嚴嚴實實。這竟是跟平日不同的,原來是硬撐著呢,鄭典不由的挑了挑眉,便在月姐兒身側躺下,死皮賴臉的往李月姐的被子裡鑽。隨後在李月姐耳邊解釋道:「沒有那些有的沒的有事情,我幫著曹夫人和那阿秀安置,一是因為承諾,二也實在是看曹夫人和阿秀可憐,沒了曹管事的保護·她們兩個女流,又是跟三王案有牽連的,沒有人護著,使不得要遭人遭賤,於是,我便讓鄭星照顧一下·沒想這小子一腦門子歪心思,卻完全是自作聰明。」

  李月姐聽得他說這些,轉過身來,窩進鄭典懷裡,抬頭看著鄭典的眼睛:「其實,還有一個意思,你沒說。」

  「哦,你說說看?」鄭典挑了眉頭,眼瞳有些幽深。

  「曹管事那人做事深謀遠慮,當初,他能聽我的話不為難鄭家,便也是因為他的警慎,也因此,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寄希望我們講信義照顧他的家眷,他必然會讓曹夫人留些後手,一旦我們如今要失信,便可以讓曹夫人用這後手拖墨易下水,你便是顧忌這些,才格外照顧曹夫人和阿秀姑娘的,對吧?」

  「女人,不要這麼聰明。」鄭典故作惡狠狠的道,隨後卻是一轉身,抱了李月姐坐在他的腰上,一手便去扯李月姐的中褲。

  李月姐一陣沒好氣,眼睛瞪著他,這小子,什麼毛病,最近這段時間,就喜歡她在上面,想著,那臉不由的一陣火燒,隨後腰一沉,便坐了下去,兩人融為一體。

  滾了床單,夫妻間那一點點的隔閡就消融了。

  接下來幾天,風平浪靜。

  轉眼到了臘月,李月姐出得家門,正準備去豆腐行會那邊領利錢,如今的豆腐行會更紅火了,雖然通州仍是李月姐當初定的十家,但言會長這一年又在京城招了十家入後,而周邊也有人入會,如今一來,生意更火,李月姐的利錢也就更多,如今關這豆腐行會每年的利錢,也讓李月姐成小富婆了。

  當然,這豆腐利錢再多,也比不得漕上的利潤,再加上幾個弟妹照應了,李月姐留在手下也不多。

  此時她五斗巷的路口,又見得對面四平裡一片吵鬧,周圍鄰里都圍在那裡看熱鬧,也有人勸著。竟是將路都給堵住了,李月姐便遠遠的想繞開。

  就在這時,兩個漢子一臉凶蠻的拂開人群:「讓開,讓開,好狗不擋道。」

  「呸呸呸,什麼人哪,怎麼說話的呢?」周圍人吵嚷嚷開了,不過,那兩個漢子極凶,眾人也只不過嘴上說說,也不敢真的把人怎麼樣,便全讓開了。

  「大哥,放開我,我不嫁,我不嫁……」這時就見一個三十許的男子拉著阿秀姑娘往外走,阿秀整個人蹲在地上,死活不讓那男拉走。

  「大年,你放開阿秀,有你這麼做大哥的嗎?這是你妹子,不是小淮河上那些個半掩門的。」兩人身後,曹夫人跌跌撞撞的追著,一臉的氣急敗壞。

  「姑,別說這話,若真是小淮河上那些個半掩門的,人家錢員外還看不中呢,錢員外雖說歲數大了一點,但那一身家當可是豐厚的很,阿秀嫁過去雖是個偏房,但他們家那大奶奶癱在床上多年了,跟沒有似的,到時家裡的事情還不都是阿秀說了算,她嫁進錢家,可是去享福的,哪一天,那大奶奶過去了,阿秀便是正經的大奶奶了,這可是再也沒有好事。」那叫大年的漢子道。

  「可那錢員外都已經是快六十的老頭了,你們這不是把阿秀往火坑裡推嗎?」曹夫人大叫著,心裡那個氣啊,想先前,自家男人紅火的時候,這大外甥天天姑長姑短的,別提多慇勤,可如今,卻是連她這個姑說的話也不管用了,便是她帶在身邊多年的阿秀也要搶了回去,只為了別人送上的彩禮民,阿秀雖是她大哥的親閨女,但她大哥重男輕女,從來就不把阿秀當回事,是她見著可憐,便自小養在身邊,可如今,她大哥他們瞧見能得好處了,便又來搶阿秀回去,真是做孽哦。

  「便是六十歲的老頭怎麼了,跟著他可是享福的,難不成去嫁個窮鬼受窮一輩子。」那大年沒好氣的道。說著,又叫了先前兩人,竟是要硬抬了阿秀走。

  李月姐不由的停了腳步,皺了眉頭,這阿秀的大哥也太過份了,哪有這般逼嫁的,正打算上前。

  「我不嫁,我是縣太爺的人,你們要是逼我嫁了,小心縣太爺知道了沒你們的好果子吃。」這時那阿秀大叫道。

  周圍一片嘩然,那關婆婆嘿嘿著:「果然,有好戲瞧了。」

  李月姐上前的腳步也頓住了,那臉色黑沉黑沉的。

  「你說什麼,你是縣太爺的人,有誰為證?」那大年還真叫阿秀這一下給唬住了,隨後臉色卻是一喜,若自家妹子真能攀上縣太爺,那可比嫁給那錢員外有價值的多了,如今這通州誰不知道啊,通州縣正常是當初皇上身前的紅人,若不是因為年紀輕,資歷淺,此刻便是府台道台也做得。

  今後前程遠大著呢,若是自家妹子能攀上他,那自己這些人也終於能出頭了,因此這會兒,那大年問的格外仔細。

  「我們住的這房子是縣太爺安排的,縣太爺的八弟日日來照顧著我們,這周圍鄰里誰不知曉。」那阿秀昂著頭道。

  這時,一些好事的居然也做起證來。

  李月姐一口氣堵在胸口,她可不容得阿秀再這般污了鄭典的名聲,想著,正要上前分說,冷不丁卻被邊上人一把拉住,李月姐回頭一看是盧夫人。

  那盧夫人自也是在家裡聽到動靜,出來看八卦的。

  「你這時候不能出面,要不然,明天定要傳出,縣太爺夫人跟外室爭風的閒言了,那可就失了體面。」盧夫人壓低著聲音道。

  李月姐一想盧夫人這話對頭,便壓下心中的怒意,冷冷的看著那大年放下阿秀,又扶著那曹夫人回到屋裡。

  「你家老爺是什麼意思啊,若是沒意,像這等人,直接給他們弄個誹謗罪的,就能丟進大牢去,本身就不乾淨,還敢這般放風,真當自己是哪根蔥了。」那盧夫人說著,又道:「這時候可不能手軟,這一軟了可就絕了自己的路了。」

  「我曉得,多謝盧夫人。」李月姐感謝的道。

  「不消謝,我就瞧不得這種女人。」盧夫人道。

  感謝hwrealane一直以來持續不斷的打賞!!!!!!!




  第二百一十八章 刮目相看

  其實關於阿秀是縣太爺養的外室的謠言早就有了,如那關婆婆那樣的人,私下裡早就在四平裡那邊傳了個遍,只是大家大多是半信半疑,而如今叫阿秀這麼親口一說,那這謠言便擺上了檯面,成了有鼻子有眼的事情了。

  李月姐是一肚子的火,雖然她知道阿秀說她是鄭典的人也實是被她大哥逼的沒有辦法,但再沒有辦法也不能拿這種事情當擋箭牌吧,三人成虎啊。

  如今不過短短幾天,四平裡的阿秀是縣太爺養的外室這事情就傳的沸沸揚揚,便是鄭典一些同僚也都跟鄭典打著趣,問鄭典什麼時候納妾進門,他們也好討杯酒吃。

  李月姐從鄭星處聽得這些打趣的話,真恨的真咬牙。很是給了鄭典幾天的冷臉,這完全是遷怒。

  鄭典只覺得他比那竇娥還冤,使不得要陪著好話說了一籮筐,也是一個頭兩個大,只是這事兒偏還不能真下狠手,畢竟鄭家是應了曹管事對曹夫人和阿秀要照拂一二的,若真像盧夫人所說那樣把人丟大牢裡去,那便是失了信義了,世人立世,信義為重。

  再說了,這事鬧的沸沸揚揚的,便是真把人丟大牢裡,搞不好還會被人傳鄭大人惱羞成怒,又或者家裡河東獅吼,鄭大人不得已為之,畢竟,鄭大人俱內那大家也多有聽聞的。那樣,對鄭典這個縣太爺的名聲也不好,如今這事,竟是有些難以分說清楚了。

  本來嘛,謠言這種事情是說不清的,李月姐左思右想的,唯今只有一個辦法,她和鄭典都不能出面,但鄭大做為鄭家家主,為了家風卻是可以出面的。直接找曹夫人或者阿秀的爹娘,更甚者找到張氏族長那邊討一個公道,卻是不為過的。

  畢竟這事是由張氏父子硬是把阿秀許給一個六十歲的員外才引起的。

  阿秀的爹姓張,是張家灣那邊的人。雖說嫁女兒是自家的事情,可這事情如今干係著縣太爺的名譽,張氏宗祠那邊的人卻是管得的。到時由張氏宗祠那來平息謠言。想來就好的多。

  李月姐越想越覺得這辦法可行,便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披了棉斗篷,卻新屯找鄭大伯說說。

  時近臘月,天陰陰的飄著一絲碎雪。李月姐叫了乘小轎。不一會兒就到了新屯鄭家大宅。棗色的大門,銅環光亮光亮的,門前兩隻石貔貅既是避邪。也是招財進寶,如今的鄭家,便一如當初周家在柳窪一樣的氣派。

  「月姐兒,這大冷天的,你咋跑來了?」鄭大娘子讓人把李月姐迎進屋裡,屋裡燒著炕,對比起外面的天氣,暖意融融。

  「來來來。上炕暖和暖和,外面又要下雪了吧?」鄭大娘子讓著炕問道。

  「嗯,開始飄著碎雪了。」李月姐道。然後脫了斗篷,就坐到炕上,一邊接過鄭大娘子遞過來的手爐。

  「我來找大伯的。大伯在不在?」一杯熱茶下肚,李月姐一身都透著暖意,滿足的歎了口氣,然後問道。

  「在呢,今年天冷的早,運河一些河段已經冰封了,今年南下的漕船回不來了,送信的說要到明年開春解了凍才回來,所以,這不沒事兒嘛,拉了你二伯他們幾個在打馬吊呢。」鄭大娘子呵呵笑道。一身大襟的背子,外套比甲,襟下兩側各繡了一隻金魚,喻意自然是連年有餘,頭上梳了個缽盂頭,額上綁了抹額,抹額中間鑲了一塊寶石,便是一幅大奶奶的派頭了。

  如今鄭大,再不是當年的讓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劊子手,掌握著朝延裡白糧的運送,便是州里的知州見了也得給他點體面的,鄭大娘子自然是妻憑夫貴。

  「你找你大伯有事兒?」鄭大娘子又問。

  「嗯,是關於六郎的。」李月姐回道。

  鄭大娘子一聽是關於鄭典的,那是一點也不敢怠慢,如今,只要關係到鄭典的事情,那在鄭家就是大事,鄭典是鄭家的依仗,鄭大娘子立刻揚聲叫了鐵漢媳婦去叫人。隨後又壓低著聲音問李月姐:「可是因為外面傳那些謠言的事情?」

  李月姐點點頭。

  「嗯,這事兒是得好好記較記較了,你大伯當初聽到謠言,便找六郎問了,雖說咱們家答應了曹管事要照拂著他家眷的,但那阿秀真要說起來,可算不得是曹管事的家眷,她自個兒有爹有娘,是張家人,可不能由著她沒臉沒皮的往六郎身上攀,有什麼難為的事,你就跟你大伯說,讓他給你們做主。」鄭大娘子道,最近幾年,因著鄭大出頭了,便有一些女人打著鄭大的心思,鄭大娘子為這不知氣過多少回,如今李月姐這邊陷入這樣這個謠言,鄭大娘子便有些同仇敵愾起來。

  「謝謝大伯娘。」李月姐笑著道。

  「一家人,客氣啥子。」鄭大娘子回道。

  不一會兒,鄭大便進屋來了。坐下後,李月姐就把自己的想法跟鄭大說了。

  「你是說,由我出面去跟張氏族長交涉,然後由著張氏族長出面避謠。」鄭大道。

  「嗯。」李月姐點點頭。

  「成,這也是個法子。」鄭大道,想來關係著縣太爺的事情,張氏族長不敢不理。

  就在這時,鐵漢媳婦兒又領了一個人進來,李月姐探頭一看,是柳銀翠,上身穿了一身青花枝中襖,下身闊腳褲,頭上的髻有些微亂,臉色也有些蒼白,之前,她在衙門那頓板子可不是好消受的,又是女人,身子骨弱些,將養了好幾個月呢,如果顯然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

  只是,這大冷的天,她過來幹什麼?

  一邊鄭大娘子看她那情形,自然知道她體弱,便讓了炕讓她上炕說話。

  「銀翠過來有什麼事?」鄭大娘子問道。

  「我原是去找鄭夫人的,她家裡的四娘說,鄭夫人來找她大伯了,我便過來的。」柳銀翠道。

  「你這是來找我?有什麼事?」李月姐一聽是找自己的,便挑了眉問,因著她姑姑的事情,她對柳銀翠可沒有好感。

  「我來是想請夫人給做個主兒的。」柳銀翠聲音略帶一點沙啞。

  「你家那些個狗屁倒灶的事情,可別來麻煩月姐兒,自家的事情自家做主就是。」一邊鄭大娘子聽到柳銀翠這話,便皺了眉頭。

  如今柳銀翠已經讓賈家人休了,柳家人嫌她丟臉,也不跟她往來,平日裡也唯為柳家三郎跟她走動一下,便是柳銀珠這個妹子見了柳銀翠也沒個好臉色給她。

  「這事兒雖說是我家狗屁倒灶的事情,但於夫人來說,也是有益處的,所以我才厚著臉皮來找她。」柳銀翠依然暗啞著聲音道,如今她處境落魄級了,但說起話來卻也是不卑不亢的,倒是讓人有一份欣賞。

  「嗯,你倒說說什麼事情,看看於我家六郎媳婦兒有何益處。」一邊鄭大咪著眼道。

  「我想請夫人作媒,搓合我家銀財和那阿秀的婚事。」柳銀翠抬起眼,先是看了鄭大一眼,然後盯著李月姐。

  柳銀財便是鄭家三郎,也是如今唯一一個跟柳銀翠走動的柳家人。

  李月姐沒說話,同柳銀翠對視著,她知道柳銀翠後面還有話呢。

  果然,柳銀翠頓了一下,繼續道:「如今,通州謠傳那阿秀是鄭大人的外室,這種謠言是最擾人的,我想如今大人和夫人頗為這頭痛吧,偏偏,鄭大人還答應曹管事照顧她們的,大人和夫人便是想動她們卻不好太過份,其實在銀翠看來,整個謠言,只要阿秀嫁人了,那所有的謠言便不功自破,而我家銀財,進了私塾讀了點書的,雖說秀才是考不上的,但多少也識得一些字,樣貌也不錯,今年二十三歲,還未曾娶妻,阿秀姑娘的家裡,也只是漕上的運丁,我家並不比他家低上些什麼,兩人可算是門當戶對,若是夫人和大當家的願意搓合的話,這樁姻緣便是天作之合。」

  「你倒是肯定,就不怕張家不賣我們這面子嗎,畢竟因為謠言的事情,大有家面子上都不好看,張家人可是光棍的很。」李月姐看著柳銀翠道。

  「不會,惹上了縣太爺,惹上了大當家,如今阿秀的事情可不是張家父子能說的算了,張氏族人為了族裡的安危著想,自不會容得他們這般的胡來,張家人不敢拒絕。」柳銀翠道。

  柳銀翠一翻話,李月姐不由的盯著她,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哪,柳銀翠這些年來雖壞了名聲,但見識卻著實長了,修練成了精怪了,看她這話,盡好似知道,她這裡要從張氏族長那邊下手。

  其實,李月姐又何嘗不知阿秀嫁人便是釜底抽薪的辦法,只是她知道,若真是提了這個辦法,那張氏父子必然會逼得阿秀嫁給那老員外,那樣怕是要出人命的,李月姐終究下不得這狠手。

  如今柳銀翠這法子倒也不錯,柳二這一支在柳窪,因為跟鄭家是姻親的關係,這些年鄭家人沒少照顧他們,如今在柳窪也算得上是一戶大戶了。便是以如今張阿秀的處境,真說起來,還是阿秀高攀了的。

  …………………………

  感謝homealone,女流氓萬歲,豬0豬0豬的平安符,ygangela的香囊,吾愛堂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三日之約

  有了柳銀翠這事情,鄭大就不急著先去打張氏族長,而是說好,先由李月姐同柳銀翠,兩人去四平裡那邊見曹夫人,說說柳家三郎柳銀財同阿秀的親事。

  於是,第二天,柳銀翠就帶好柳銀財的生辰八字,候著李月姐,兩人一起去了四平裡。

  曹夫人最近幾天有些提心吊膽的,雖說,自那日阿秀說出自己是縣太爺的人後,張氏父子便再沒有來逼著阿秀嫁人,可不逼著嫁人了,卻又多出了別的事情,張氏父子死活硬磨著要見鄭大人,用那張大年的話來說,怎麼著也是個便宜妹夫了,自己這個大舅子也該照顧照顧,弄一份體面的行當耍耍。

  這事情哪能如他們的意,曹夫人和阿秀只得推托,說縣太爺忙著呢,哪是想見就見的,以後有機會在說,這才好不容易把張氏父子給打發走了。

  「阿秀啊,這事情這麼下去怕是有大麻煩的。」曹夫人看著正低頭縫著衣服的阿秀道。

  「沒事,阿爹和大哥那邊,姑姑不用去理會,別看他們炸炸呼呼的,實則膽子小的很,難不成他們還敢跑縣衙裡找縣太爺對峙不成。」阿秀邊縫著衣服,邊抬頭看著曹夫人,卻是不甚在意。

  「你不懂,你阿爹和大哥那邊是可以不理會,可如今你這事傳的通州城沸沸揚揚的,那鄭大人一個男人,不好跟你計較這些,但那鄭李氏卻不是一般的女人,她自小把幾個弟妹養大,更是為了弟弟的事情敢跟鐵九郎斗漕,還把鐵九郎鬥輸了,那絕對是一個要強的女人,你這事一傳,那等於是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她又豈能干休。」曹夫人歎了口氣說。

  聽了曹夫人的話,阿秀咬了咬唇,好一會兒道:「那我去跟那鄭夫人說清楚,我當時那話是迫不得已的。鄭夫人好歹也是七品的官奶奶了,再加上姑父跟鄭家的關係,應該不至於會太為難我們的吧。」

  「希望吧……」曹夫人道,心裡卻沒底。柳窪家主婆的強悍,那是有了名的,更何況,做為一個女人。便沒有一個人能甘心忍下這等的事情的,便是謠傳也不能忍。

  曹夫人總有一個感覺,李月姐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果然。第二天。阿秀一早出門,拿了繡品去繡莊那裡賣,她則在屋裡拾掇著,沒一會兒,便聽到敲門聲,本以為是阿秀回來了,沒想一開門。卻是那鄭李氏同柳銀翠,本來,曹夫人是不認得柳銀翠的,只是前陣子柳銀翠謀夫人鬧的太厲害了,衙門審柳銀翠謀夫案時,都是公開審理,曹夫人便瞧見過了,如今也一眼就認出了柳銀翠。卻是不明白,鄭李氏怎麼跟柳銀翠一起來找她。

  「夫人,柳娘子,快請進屋裡坐。」曹夫人連忙把李月姐同柳銀翠迎了進屋裡,心裡卻不由的歎氣,若是以前,如柳娘子這等女子又哪進得了她的家門,只是如今,今時不同往日了,不認命不成啊。

  李月姐和柳銀翠也不客氣,跟著曹夫人進了屋裡,雙方分賓主坐下。

  「聽我家八弟說,曹夫人前陣子身子骨不適?」李月姐問道。

  「是啊,老毛病了,一到天冷,便有些氣喘不過來,也幸得八郎跑前跑後的,真多虧他了。」曹夫人道,

  本來曹夫人還想就阿秀的話解釋一下的,可李月姐臉上表情平常的很,又不是興師問罪的,而這事說起來也著實尷尬的很,她竟是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只是有些惴然的問李月姐:「不知夫人這回來可是有什麼事?」

  「也沒什麼大事,主要是這位柳娘子看中了阿秀,想為她家三哥來求親的,便請我做個牽線搭橋的人,我這不,便帶她過來找曹夫人說說看,若能成,也算是一樁善緣。

  李月姐說完,趁著曹夫人有些發愣的時候,那柳銀翠便介紹起了柳銀財的情況:「我家三哥實是個實誠勤快之人,也是個知冷知熱之人,如今,他一個人弄了倆池魚塘,每日裡光賣魚的錢,除了生活,善有餘錢,還有田里地裡的活兒收成,總之,那日子斷不會委屈了阿秀姑娘的,曹夫人您看?」

  而此時曹夫人心裡頭是一陣苦笑,她自小跟著她娘在三王府裡,府裡不管是妻妾,還是大丫頭小丫頭們,那無不都是勾心鬥角的,便是後來跟了自家夫君,自家夫君也不是那省油的燈,女人們一個個都往那後宅里拉,為了壓住那幫女人,她自己可是什麼手段都用盡了,如今李月姐突然帶了柳銀翠來說親,她又如何不懂李月姐這回這手段。

  她早就覺得李月姐不會就這麼算的,果然,這鄭李氏親自做媒,讓阿秀嫁人,怕就是是為了平息通州縣城的謠言,如今,她竟是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啊。

  「曹夫人……」柳銀翠看著曹夫人一直在那裡失神,便又叫了一聲。

  「啊……」曹夫人這才回過神來,又看著桌上柳銀財的生辰八字,好一會兒才一臉悻悻的道:「雖然阿秀自小在我身邊長大,但她爹娘尚在人世,這事情我卻是不太好幫她作主。」

  「沒事,我知道阿秀的難處,這事情只看你和阿秀的意思,阿秀爹娘那裡自有我家大伯去說。」李月姐道,便適當的點出了自家大伯會出面,曹夫人更覺壓力沉重,心裡也明白,鄭典是鄭家的依仗,鄭大自不可能任由這等謠言滿天飛。這回,她更沒法拒絕了。

  正躊躇間,這時門簾突然被挑開,卻是阿秀回來了,這會兒她臉色蒼白著,不知她什麼時候回來的,顯然之前她在外面聽到了大家說的話。

  「我不同意!」阿秀斬釘截鐵的道。竟是一點餘地也沒有。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月姐亦看著她首惱的道。

  「父母之命?那也要看是什麼父母之命?前些日子,我爹把我許給一個六十歲的員外,這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奶便是娘。只想著自己得利,把人往火坑裡推的媒妁多的是。」那阿秀亦是盯著李月姐一步一讓的說道。

  那言下之意,李月姐就成了那為一已之利把人往火坑裡推的人了,跟她那阿爹大哥一樣。李月姐冷笑。卻是不理會阿秀,轉臉看著曹夫人:「夫人,這怎麼個態度,這麼說。今日之事沒的談嘍?」李月姐反問。

  「唉,夫人息怒,阿秀是個不懂事的,夫人不消跟她計較。我讓她跟夫人陪不是,只是這婚姻之事,夫人還是讓我們自己從長計議了吧。前先日子是阿秀口不擇言。造成大人和夫人的困擾,我讓阿秀給你們陪不是了,夫人就大人不計小人過。」曹夫人淡淡的道,隨後讓阿秀給李月姐道歉。

  「夫人,前段時間那話是阿秀不對,那日民女也只是受形勢所迫,才能口不擇言的。阿秀給你陪罪。」阿秀說著,衝著李月姐福了福。

  李月姐冷冷的挑了挑眉看著曹夫人和阿秀,這兩人一唱一和的竟是拿大話在套她,便冷冷的道:「有些事情又豈是你陪著罪就能了的?如今因著你那日一番話,我家夫君便飽受謠言之苦,若是落到上官的耳裡,免不得一個放浪輕浮的罪名,這些又豈是你如今輕飄飄一句陪罪就能擺平的?」李月姐衝著兩人質問,又轉象曹夫人:「曹夫人,我這話說的可對。」

  「鄭夫人,你又何必如此苦苦逼人,你如此,跟我阿爹和我大哥又有何區別。」阿秀梗著脖子道,竟是一臉的苦大仇深,訴說著李月姐的仗勢欺人。

  「笑話,我一天太閒是咋滴,若不是你自己弄出來的事情,我便是再閒也懶得管你的親事,阿秀姑娘,我們不是小孩子,不管是什麼原因,說出的話,造成的後果,便要自己承擔。」

  李月姐也冷著一雙眼盯著阿秀,隨後又一字一頓的道:「那這樣,我給你三天的時間,你想法子把這謠言平了,若是平不了,你就等著嫁人啊,再若不嫁,那我使不得拉你去大堂分說一個誹謗之罪,那時你的體面可就沒了。」李月姐也火了,本來她並不是要逼得阿秀如此,但阿秀一副她欺人太甚的樣子,既然惡名已經背了,那總不能白背吧。

  「鄭夫人,做人要留一線,別忘了,我當家的可是幫你二弟瞞了許多的事情,這真要上了大堂,那到時,我使不得也要分說分說。」曹夫人亦久是人上之人,從來只有她給別人氣受,又哪曾受過今日之氣,這時便也瞪著李月姐道。

  「夫人這話是威脅嗎?那就走著瞧吧,別忘了,我家二弟本就是曹管家手下的小卒,曹管事怎麼吩咐他怎麼做,又有什麼不能見得人的?手上既不沾命案,手下又沒有貪污搞錢,這不管到哪裡都是站的正的,便是再受牽連,也最多花錢消災,可曹管事卻是流放在外,你家小郎君亦在牢中吃苦,他們還想著回來呢,你若是不顧後果,再重提三王案,到時,不知又有多少人要牽連進去,那個後果,曹夫人你承擔得起嗎?」李月姐咬著牙問。

  曹夫人倒吸一口氣,臉陰了下來,這李月姐果然狠,她這竟是要斷她的根,只是之前話說的太硬,曹夫人卻是一時轉不過來了。

  「曹夫人,阿秀姑娘,你們再思量一下吧,還是那句話,三天時間,你們若是能把謠言澄清了,那愛嫁不嫁,隨你們的便,但若是平不了,就得聽我的了。」李月姐道,然後起身,同柳銀翠一起離開了曹家。

  ………………………………

  感謝的平安會,泡泡2007,stillia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百二十章 頭大的張族長

  三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對於謠言,顯然的曹夫人和那阿秀是一點法子也沒有,謠言依舊滿天飛。

  而李月姐這邊,三天過去了,曹夫人和那阿秀姑娘也沒有來打李朋姐商量的動靜。

  「夫人,四平裡那邊的事情處理的怎麼樣了?」這天,盧夫人過來竄門子。

  「沒啥動靜。」李月姐皺著眉頭回道,她明白,這兩個是給她來個無言的抗議了,哼,還真當自己不敢動手了嗎?

  「那哪成啊,我跟你說啊,昨天,我家老爺請三貴吃酒,我便陪他娘子說話,三貴娘子私下還問我這個事呢?」

  「怎麼,這事傳到皇上耳裡了?」李月姐陡的一驚。隨即又覺得可不能,皇上如今日理萬機,哪有時間管一個七品小官家裡這等子雞毛蒜皮的事情。

  「那倒沒有,不過三貴管事是知道了,我聽我當家的說了,這三貴管事可深得皇上的信任,明裡管著內務府那一攤子,聽說暗裡在組建拱衛司,平日裡專門收集著一些朝廷官員的陰司,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成了他手裡的把柄,不小心點不成啊。」盧夫人道。今上清明是清明,但未氏刻薄多疑了點。

  三貴暗裡組建成拱衛司的事情,在通州官員裡面其實是個大家皆知的事情,只是以前大家並沒有太在意,如今聽得盧夫人這一說,李月姐心裡便提了起來,這事得小心慎重啊,因此,阿秀的事情得趕緊處理了。

  「依我看,你不如快刀斬亂麻,直接把那阿秀姑娘下了大牢得了,到時候再官賣出去,瞧整個通州還有誰敢嚼舌根子,你也別覺得不忍心·說實話,她們那兩個,若不是你們鄭家人護著,早八百年就被官府發賣了。瞧瞧通州包括京裡那些個牽涉三王案·哪家不是家破人亡。」盧夫人有些冷冷的道。總覺得李月姐還是手軟了一點,不過,也不奇怪,總窮還是剛嫁人不久的娘子,這等手段也得慢慢來。想她自己剛嫁人那會兒,還不是讓一個寡婦給逼的手忙腳亂。

  「盧夫人,我心裡有數。」李月姐道·她知道如盧主事那樣的人,一輩子在吏役間打滾,能一步步爬到如今地位,說實話那陰司手段不會太少,只是如盧夫人這般的做法,李月姐卻著實下不得手。

  不過如今那曹夫和張阿秀既然是這麼個態度,李月姐也沒什麼好客氣的了,心裡思量著·接下來就該大伯行動了。

  轉眼,便是第二天。

  鄭大便開了香壇,狠狠的冶了壇裡幾個胡言亂語的幫眾。

  而隨著鄭大開香壇的事情傳出·張家灣的張氏族長張長友不太淡定了。

  張家灣張氏族人這段時間一個個神叨叨的侃著八卦,說的都是張家的閨女攀上縣太爺的事情,雖說張家老夫人當年曾是三王府的奶媽,那在小小的張家灣,那也是顯赫一時的,只是隨著三王爺的牽步的謀逆罪後,所有於三王黨有關係的全都受了牽連,朝中大官還好,尚有明哲保身的機會,比如申老大人·以告老還鄉保全了一家人,可如張家這等人,那是連明哲保身的機會都沒有,好在張老夫人多年已經病逝,人死債消,再加上曹夫人當年看不過自家大哥虧待張阿秀·再加上張家父子幾個,吃喝嫖賭的,曹管事怕惹麻煩,因此,張曹兩家的往來並不密切,也因此,雖然受了牽連,但也就破財消災的事情,人到是沒太吃苦頭,如今父子三人便在漕上拉縴,只是這三個以前雖說沒混的太出息,但大家倒底要看在曹管事的份上,三父子從沒吃過真正的苦頭,如今這拉縴,那是頭一回,如何受得了,因此才有之前把阿秀許給老員外,換點豐厚的采禮,這事兒,整個張家灣,大家心裡都清楚,一個個不免也要為阿秀的命運唏噓,沒想到峰迴路轉,阿秀居然又攀上的縣太爺,如今鄭家,那算得上是最穩當的靠山,所以,大家也不得不感歎這張家真是好命啊。

  當然,這事情,張長友卻是越來越不安。

  「五大爺,我怎麼覺得繼祖家阿秀這事情有些不對勁啊,這兩天心裡老不踏實。」張氏族長張長友端了一壺茶水邊走協定喝的逛進了族老五大爺的院子裡。

  張五爺正在院子裡剪著院子裡一根果樹的枯枝,斜眼看著走進來的張長友,呶呶嘴道:「你才覺得不對勁啊,我可早就感到不對勁了,我正準備一會兒去找你,你來了就好,我們嘮嗑嘮嗑。」五大爺說著,放下手裡的剪子,拿著旱煙筒,邊吧嗒的抽著,兩人就蹲在院子裡的樹下。

  「張繼祖家的阿秀的事情,如今在我們族裡傳的沸沸揚揚的,一時,也說不好真假,可是昨天鄭家壇口那邊開了香壇,執了法了,我聽人說,是兩個幫眾下裡傳縣太爺同阿秀姑娘的謠言的事情,那兩幫眾被打得屁股開花,還逐出了壇口,今後在這通州怕是沒活路了,鄭大還放出話來了,以後誰再傳縣太爺和阿秀姑娘的謠言,便不是打一頓就了事的,直接點天燈,點天燈可是壇口最重的刑罰,如今,別的地方不說,漕上,運河上是沒人再敢傳這些話了。

  我思量著,這鄭大人跟如今的鄭李氏親婚一年未滿,兩人平日裡感情好的很,鄭大人又有懼內的名聲在外,你隨便去新屯那邊打聽打聽,誰不知道,鄭大人可是被鄭李氏拿捏的穩穩的,這時候,怎麼可能去養外室,再說了,三王爺這事可是敏感的很,曹管事一家可是牽連進三王案的,鄭大人這時候能不避嫌?還要養著張阿秀當外室,還真當那個縣太爺的位置坐膩歪了,便是他有這心思,鄭大當家那裡就絕對過不去,鄭家如今可就指望著這鄭六郎當靠山的,能由著他胡來嗎?我越想這事越不靠譜。搞不好要給我們張氏族人招來災禍的。」那五大爺把這些日子埋在心裡的話說了透。

  張長友本來就嘀咕著這事情,如今叫五大爺這麼一說,那心裡更惴惴了,張氏族人,那也是打斷骨頭也連著筋,萬一真沒這事情,如今卻弄出這麼大的謠言,萬一縣太爺一怒,嘿嘿,破家縣令,滅門令尹,這指不定給張家灣的族人招來多大的麻煩呢,別的不說,張家灣壩樓這一塊,漕上這一塊,全都指著在鄭家手下討生活,這鄭家著實得罪不起

  「那五大爺,這事情怎麼解決?」張長友問道。

  「還怎麼解決?這事情我們又不知道真相,等唄,想來鄭大既在壇口那邊動了手,咱們這邊自也跑不掉。」五大爺咪著眼道,心裡想著,就算事情是真的,如今謠言到這地步,鄭家怕也不會認。

  就在這時,五大爺的小孫子顛顛的跑來:「族長大伯,有人找你,十七叔讓你趕緊去家裡。」

  「哦,誰啊?」張長友拍了拍那小子的頭。

  「十七叔說了,是鄭大當家。」那小子說道,然後就一溜跑的去玩了。

  張長友同五大爺相視一眼,這說曹操曹操到啊。張長友連忙往家裡趕,五大爺也跟在後面慢慢的踱步而去。

  「張大當家的,可是稀客稀客呀。」張長友一進門,便笑哈哈的打著招呼,熱情的不得了。

  「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鄭大也拱拱,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容。

  這鄭大呢,本就是劊子手出身,他不笑還好,別人覺得理所當然,可這一笑呢就反而有些慘人很。

  張長友連忙的道:「什麼事啊?鄭大當家的儘管說,只要用得著我張氏族人,水裡水去,火裡火往。」張長友拍著胸脯,不管怎麼著,態度擺在這裡,張氏族人還得在鄭大手下討飯吃呢。

  「張族長真是太客氣的。」鄭大一臉謙遜的道,隨後兩人分賓主坐下,

  隨後,鄭大便說了最近的謠言的事情,接著又擰著眉道:「昨日,我發作了一頓手下,一查之後,才發現這謠言竟是由張家灣這邊起的頭,如此,使不得就得來找張族長了,說起來張阿秀那事,起因卻是因著阿秀爹娘將她許給一個六十歲的老員外,這老夫少女的,如何般配,阿秀姑娘為了逃這樁婚事,當著眾人面說出那等謗言,這事兒,當時在場的人不少,有盧大人的夫人做證,我就奇怪了,什麼樣的情況至於讓做爹娘的許下這樣的婚事,便是真有什麼難處,張族長做為一族之長,也該幫著解決吧,否則傳出張氏族人賣女求財的名聲,張家的名聲怕也有礙吧······若是張家真找不著好女婿的人家,我新屯倒是有一戶,柳家三郎,人樣品貌都不差,張家人不防考慮一下。」鄭大又陰不陰陽不陽的道,說的張長友臉皮一陣子發紅。

  「鄭大當家的放心,這事兒,我定然會給鄭大當家的一個交待。」張長友拍著胸脯發了話。

  鄭大得了答覆,便告辭離開,接下來便是張家內部的事情了。

  感謝Svnflawm4891hwrealanzhvyhhO1的平安符,SvnflaweMB9的香囊,班太的日的風箏,saiXdd那雲桓,十米深白的粉紅票,謝謝支持,馬上就端午節了,祝大家粽子節快樂,哈哈!!!!!



  第二百二十一章 公審

  清晨,李月姐抓了一把谷子,往院子裡一灑,四隻大白蘆花雞帶著七八隻半大的小雞一窩蜂的就湧過來,大小腦袋擠到一起,一個勁的啄著谷子。

  「夫人,雞窩裡有雞蛋。」一邊冬子蹲在雞窩邊上,歪著小腦袋盯著雞窩裡面瞧著,然後才轉眼,兩眼亮晶晶,一臉興奮的衝著李月姐道。

  「哦,那太好了,不知是哪隻雞生的,你把它掏出來。」李月姐衝著冬子笑道。

  「我知,定是二花生的,大花,三花,四花,昨天都生過了。」冬子道,他整日裡盯著這些雞,對這倒是比別的人更清楚。

  冬子說完,就整個人趴在地上,側著小身子,一手伸進了雞窩裡,果然沒一會兒就匆掏出了一個熱呼呼的蛋,估計也是才生不久的。

  「夫人,快敷眼睛,阿娘說,熱呼呼的雞蛋敷著眼睛,能讓眼睛更亮更好看。」冬子舉著雞蛋到李月姐面前獻寶。

  這小傢伙,這嘴巴是越來越甜,李月姐還記得王四娘剛帶他來那會兒,這小傢伙見到她是一臉怯怯的。

  「好,我敷。」李月姐蹲了下來,閉上眼睛,讓冬子拿著雞蛋貼著眼皮子滾,溫熱熱的,倒也是挺舒服的。

  就在這時,王四娘風風火火的回來了。

  李月姐起身,看著王四娘挎在手裡的菜籃子還是空空的,不由的奇怪了,王四娘剛不過才出門賣菜,怎麼這就回來了,菜籃卻是空的。不由的道:「四娘,這風風火火幹啥子啊,菜籃子還是空的,是忘了帶錢還是今天沒菜賣啊?」

  「我剛才到路口呢,還沒去菜場,路口那裡叫人圍了個水洩不通。」王四娘吞了口口水道。顯然跑的急了。

  「怎麼回事啊?」李月姐好奇的問

  「張氏族人來了,就在路口那裡。公審張繼祖父子和阿秀呢,夫人要不要去瞧瞧?」王四娘問道。

  「在路口公審張氏父子和阿秀?」李月姐聽了一陣驚訝。從來沒有哪一個家族的族務事這般公審的,張族長這唱的是哪出?

  李月姐不由的琢磨著。

  「就是啊,真是的,他們審他們的就是,無端端的跑來咱們路口這邊來幹什麼。就剛才我出去那一會兒,就被好幾個人接著問,夫人是個什麼態度,這他張家的族務事,又來拉上我們幹什麼?」王四娘一臉不痛快的道。

  「這還不白。這顯然是張族長要夫人表態唄。」一邊正洗著衣服的青蟬皺著鼻子道。她在二王府呆的久了,一些個歪歪曲曲的門道看的清楚的很。

  李月姐也琢磨明白了,這張氏族長也是老狐狸一隻。打的卻是如意算盤,他此舉顯然是來探她的底,看看這事情整到什麼程度鄭家這邊才罷手,整個事情的經過很明白,不外呼就是張繼祖父子見錢眼開,隨便把張阿秀許給了一個六十歲的老員外,張阿秀為了逃這場婚事,才把鄭典拉出來當擋箭牌。所以,整個事情很好處理,但顯然。處理到什麼一個程度,張氏族長心是沒底。

  鄭大伯昨天可是為了幾句謠言發作了好幾個幫眾,其實這幾個幫眾都不是安份的主。鄭大伯本身就有借題發揮的意思,將那幾個打發了,可張氏族長不知道內裡啊,幾句謠言,鄭大那邊就下了狠手,那這邊張阿秀他們要是處理的不到位的話,那怕是過不了鄭家這一關,所以,張族長乾脆的就把案堂搬到四平裡路口這邊來,這樣,五斗巷這邊大家都會知道,事關鄭大人,李月姐總得有個態度,沒聽剛才王四娘在那裡嘀咕嗎,周圍鄰里都在打聽著李月姐的態度呢。

  到時,如果李月姐不表態,而張氏族長又處理的狠了,而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到時李月姐和鄭典免不了要馱個刻薄的名聲。

  真真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李月姐明知這是局,卻不得不出面。她可以不顧自己的名聲,卻不能不顧鄭典的名聲吧。於是揮了揮手:「走,我們也去聽聽。」

  隨後,李月姐就帶著青蟬出門,讓王四娘在家裡帶著冬子。

  剛剛走到路口,就聽到張族長的聲音:「張阿秀,你此舉雖說是迫不得已,但縣太爺是什麼人,又豈容你信口雌黃,如今,你污了縣太爺的名聲,就得給縣太爺一個交待,給所有的通州百姓一個交待,來人,責打二十大板。」

  「阿秀甘願領罰。」張阿秀倒是硬氣的很。

  周圍人立時一片嘩然:「二十大板,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小娘,二十大板下去,哪還有命在?」

  「過了,過了,說到底是她那做爹爹做兄長的不是,也不過是一時的無奈之舉,教訓一兩句就成了,哪裡真要了這小娘的命呢。太過了。」立時的,周圍就有人嘀咕著。

  「可不是,這一點事情就要人命,太狠了點。」邊上有人應和著。

  「你們不曉得吧,怕是張族長也無奈的很,沒看他都把案堂搬這裡來了嗎,鄭家人是刀徒出生,自來幹的就是刀頭舔血的事情,那手段厲害著呢,張族長不敢得罪,這樣的結果,說不定是鄭家那邊逼的呢,唉,這年月,我們這等小民那命就不是命,總之以後自己那招子要放亮了,指不定哪天得罪了官老爺那命就糊里糊塗的丟了……」邊上又有人說著。

  「哪有這樣的,鄭家別的人我們不太清楚,鄭夫人住在我們這邊也快一年了,平日裡進進出出的,都是一臉笑呵呵的,當面碰上,點頭打招呼從不少,便是誰家有些難處,只要在理的,跟鄭夫人一說,那從來沒有叫人失望過,哪有你嘴裡這樣的。」邊上又有人仗義的道。

  李月姐這一年來,跟五斗巷的鄰里相處的還是不錯的。

  先前那人倒叫這人堵了嘴,只是仍不服氣的哼哼著。在他來看,這天下的官老爺就沒有好人。

  眾人又都盯著前面,兩個族裡的娘姆正一人一邊的扭著張阿秀,將她人壓在長條板凳上,邊上看的人,一些膽小的已經閉上了眼睛,一副不忍心看的樣子。

  「住手……」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眾人不由的抬眼望去,正是鄭夫人帶著她那丫頭過來了,眾人便自覺的給李月姐讓了路。

  「夫人好。」張氏族長等一干人連忙給李月姐見禮,李月姐福了福回禮,隨後道:「本來,這是張族長你在處理族事,接理我是不該插嘴的,只是這事情畢竟是關係著我家大人,我使不得也要出面說句話。」李月姐看著張族長道。

  「夫人請說。」那張氏族長連忙恭聲道。

  「正如族長先前所說,此事說到底阿秀也是被逼無奈,算得上是情有可原,對她一個弱女子責打二十大板,無異於要了她的命,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想這板子還是免了吧,當然,阿秀那日之舉,也可見族長的教導不夠,族長不如帶回族中,多花些心思教導一下族中規矩,比打板子有意義吧……」李月姐道。

  「夫人英明,就依夫人。」張族長連忙道,也鬆了口氣,如此這事就算是過去了。說著,又衝著張阿秀道:「還不謝謝夫人。」

  張阿秀看著李月姐,緊咬著唇,好一會兒才屈膝作禮道:「多謝夫人。」李月姐受了她一禮才淡淡的道:「倒不必太客氣。」

  說完,李月姐便帶著青蟬揚長而去。也沒給張族長好臉色,任誰被逼著出面心裡都是不痛快的。

  「夫人,那個阿秀姑娘帶嫁不嫁?」回到家裡,王四娘聽著青蟬說的事情,便不由的問道。

  「這事情自有張族長處理。」李月姐道,張族長是個聰明人,自不會留下任何後患,那日鄭大伯跟張族長也隨口提過一嘴,張族長自然聞歌知雅意。嫁給柳家三郎再怎麼也比由著張氏父子見錢眼開的亂定親事的好,萬一弄不好,又弄出一個什麼事情,張族長找誰哭去。

  而李月姐,自上回阿秀親口拒絕,她自不會上桿的拿熱臉貼人冷屁股,而有張族長出面,張阿秀是嫁定了,她也不須再操心,這樣反倒是省心了。

  轉眼便進入了臘月,一些小隊的漕船居然冒著風雪回來了,多是近處直隸幫的船。而鄭典這個縣太爺雖不太管漕上的事情,但工部一紙文書,重修通惠河已是板上定釘的事情,墨易也順利成了河工總甲,幹起了他的老本行,這幾天,兩人一路,帶著幾個人便一直在河道上堪查,有時三五日回不來,回來了也是一身的泥水。

  李月姐自是守在家裡,忙著過年的事情,今年是她嫁進鄭家的第一個年,那自是要格外的慎重些。

  這日李月姐正打算出門,去布莊上看看各色布料,鄭家幾個嬸娘那裡送上幾塊得眼的布料子。沒想剛一打開院門,卻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在那裡徘徊著,一副要敲門又不敢敲的樣子,竟是那阿秀姑娘,此刻,她正縮著肩,一副受不得寒的樣子,額前的留海沾了些雪珠子,亮晶晶濕淥淥的。

  ………………………………

  感謝homealone,蘇瑰寶的平安符,燃燒的wo的粽子,jiangyingu的粉紅票,謝謝大家的支持!!!!




  第二百一十二章 誰才該得到報應

  「阿秀姑娘,你這是?」李月姐一臉疑惑的問。

  張阿秀看到李月姐,搓了搓幾乎凍僵了的手,好一會兒才抬起臉,盯著李月姐,然後噗通的一聲跪下:「夫人,求您了,我不嫁,姑父於我有養育大恩,他如今流放在千里之外,姑母如今身體多病,我要照顧她,這個時候,我絕不嫁人,求夫人別逼我了,否則我就死給你看。」阿秀說著,雖然跪著,卻仍抬著臉,兩眼盯著李月姐,一臉的倔強。

  看著張阿秀,李月姐突然想起了自己當初被逼要沖喜要情形,是一樣的堅絕啊,只是今天她卻成了那個逼婚者。

  李月姐歎了口氣,用勁的將她拉起來:「別拿死來威脅我,我不逼你,可你有沒有想過,到了如今地步,你不嫁,我能容,你們張氏族人能容得你不嫁嗎?」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消夫人你操心,便是要嫁,我也決不嫁柳三郎。」張阿秀握緊著拳頭道。

  「為什麼?」李月姐盯著張阿秀問,不嫁柳家,難不成她寧願嫁那六十歲的老員外。

  「因為夫人你,因為鄭家。」張阿秀斬釘截鐵的道。

  看著張阿秀臉上清冷的表情,李月姐知道,這回張阿秀怕是把她和鄭家記恨狠了。

  「我知道,這回我們鄭家是狠了點,可導致這一切的原因難道是我們鄭家?還是我嗎?」李月姐擰著眉盯著張阿秀道。

  「這回自是我自取的,我說的不是這回,是去年,鄭大人的四嬸子為我和鄭大人拉縴保媒,當時,我那些個姐妹們誰不知道,可沒想最後卻是一場空。我並不一定是非鄭大人不嫁,可卻不甘心被鄭家人給耍了,那些個姐妹們背地裡誰不笑話我,便是先前幾家看中我的人家也都沒消息了。夫人你可嘗過那種滋味嗎?」張阿秀邊搖頭說著,又道:「這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爐香,我決不嫁於你鄭家有任何關係的人家。」

  李月姐沒想到這裡面竟然還有這樣一層原因。

  「你既是這樣的心。那為什麼之前還要拉我家大人墊背,他難道不是鄭家的人嗎?」李月姐側著臉問。

  張阿秀卻是梗著脖子不說話。

  「哪裡跌倒的就想從哪裡爬起來,你當日於其說被逼,其實也未嘗沒有故意的成份是吧?你就是要造成謠言。你認為我搶了鄭大人,你便是搶不回頭也要分去一半對吧?更重要的是,你們還要找一個靠山。一個讓曹家東山再起的靠山對吧?」李月姐一個緊逼一個的反問。這些日子,她可不是專門呆在家裡不聞不問的,該打聽的,該問的她都打聽明白了。

  只是之前許多事情,李月姐不願意說透,說透就撕臉皮了,不好看。只是如今張阿秀既然撕了臉皮要說清,那她自是奉陪的。

  張阿秀先是一臉驚訝的看著李月姐,隨後卻是苦笑:「都說柳窪家主婆精明,果然,不過,不管先前我什麼打算,如今苦果我自己嘗,不是嗎?只是,我再怎麼嘗苦果,那是我自己的事情,還請夫人成全,莫要逼我嫁人,這是我最後一點堅持,便是我最後被阿爹和大哥逼的嫁給老頭子,那亦是我自己的選擇。」

  李月姐深深的看著張阿秀,她明白張阿秀的意思,其實就是不願意向自己低頭。

  「好,如你所願。」李月姐道,既然有人自己往死路上奔,她那攔也攔不著,反而變成了惡人。

  「多謝夫人。」張阿秀福了一禮,然後轉身離開,天上的雪花大朵大朵的飄落……

  李月姐看著她的背影,歎了口氣。

  轉眼便又是新的一年了,大過年邊,鄭典自有一些個官場應酬少不掉,漕上的,鹽場的各主事,再加上倉場的,是喝不完人酒局。那酒喝得鄭典一臉發綠,最後實在頂不了了,便藉著通惠河重修之事,乾脆帶著墨易等一干人跑到通惠河沿岸的村鎮,通惠河的整個河況,去年年底工部的人和墨易已經一起堪察完畢了,今年一開春,重修方案便會出來,到時,就牽涉到人工,因此通惠河沿岸的村民都在應募範圍內,鄭典做為縣太爺,屬於通州段的河段自然就是他的事情了,好在在柳窪,這些事情都是墨易經手過的,程序一道道熟悉的很,兩人跑來,雖然累了點,但每日都有進展,精氣神兒就倍漲。

  而李月姐這段日子也忙的很,自去年一年,她給各家指導,新屯的人可以說是在養殖方面大豐收,因此,從臘月裡起,一家家宰了年豬後都免不了要請李月姐去吃殺豬飯,而這飯一直吃到正月才罷休。

  而這正月裡,李月姐又被各家家主婆請著,商量著來年的種植和養殖,一些人想著李月姐在柳窪弄的稻田養魚,便在沿河邊挖出了幾塊水田,思量著也弄個稻田養魚出來,自然免不了要象李月姐請教一翻。而有的人家嘗到了甜頭,就想擴大養殖,因著心裡沒底,也免不了叫李月姐過來一起幫著出出主意。

  「姚嬸兒,咱們屯這養殖規模不能再擴大了,如今通州一些本地人看到咱們賺了錢,也在這方面使法子,你等著看吧,過了年,通州好些人家都會跟咱們學,雖說他們的養殖技術不一定比得過咱們,那總歸到時候出欄的豬,上市的雞鴨都會多了起來,我估摸著到時候,這收豬收雞鴨的價格定會下降,就算是養的再多,也不一定能比去年賺的多。」新屯,李家大屋,姚家主婆看到李月姐過來了,便跑李家的來找李月姐嘮嗑。

  「倒也在理,據我說知,聽著衛所裡面好些個軍戶人家就打算搞這養殖,再加上咱們屯可是有好幾個女兒家嫁給衛所裡的軍戶小子,這技術也就帶過去了,這幫丫頭片子,全是女生外向的,以那般軍戶婆娘的狠勁道,到時候養的不一定比我們差。我琢磨著乾脆還是把我那成衣鋪再弄起來。」姚家主婆道。

  「嗯。成衣鋪可以弄。另外,聽說開春又有恩科了,姚嬸子不如弄些個書袋,繡上吉利的圖案。指不定還能賺幾個小錢。」李月姐笑著舉起手上的繡活兒。

  姚家主婆接過來一看,正是一隻書袋,上面繡著幾根桂枝兒,不由的道:「這什麼意思啊。」

  「蟾宮折桂。就是指高中的意思,我姐這是幫著我繡的呢。」墨風這時在邊上湊趣的道,看著那書袋,喜歡的很。

  「嗯。這個主意好,一會兒回家,就讓我當家的弄出來。」姚家主婆眼睛一亮。一臉歡喜的道。

  幾人正說著。月嬌兒急慌慌的進來:「大姐,出事了?」

  「什麼事?慢慢說,大過年的,別這麼慌慌張張。」李月姐瞪著月嬌兒道,這妹子嫁了人,卻被那祿哥兒寵的,還是以前那毛燥的性子。

  「那個張阿秀跳河自盡了。」月嬌道。

  李月姐猛的站了起來:「真的假的?沒誤傳吧?」

  「自然是真的了。碼頭邊許多人看到她跳的,這段時間正是凌汛期,那水急著呢,人到水裡打了幾個滾兒就再也沒看到人了,許多漕上的漢子跳下水去撈人都沒能撈到,哪還有得命在。」李月嬌辟里啪啦道。

  「竟是這樣,她好端端的跑什麼河?」李月姐臉色不太好的問

  「聽說是她阿爹把她許給了那錢員外,也不知她怎麼的,之前答應的好好的,沒成想,花船來迎親的時候,她就突然的跳了河,如今張家人正跟那錢員外打著官司呢,張家說人已上了錢員外的花船,要錢員外還張阿秀的命來,而那錢員外也不是省油的燈,非說張家是謀婚,故意害人,要張家退還聘禮,如今正鬧的不可開交呢。」月嬌道。

  李月姐不由的抿著唇,臉色蒼白,她就知道,事情最終還是走到了這最壞的地步。

  「大姐,這不關我們的事情,當初我們可是好心幫她給柳三郎牽線,結果人家不領情,如今這結局,那是她自找的。」月嬌看著自家大姐臉色不太好,便勸道。

  「我明白,只是總歸是一條人命,心裡有些不舒服罷了。」李月姐回道。

  因著這一個消息,眾人自然再沒了嘮嗑的心情,李月姐便帶著青蟬回了五斗巷。沒想到得家門口,卻又看到曹夫人在自家門口站著。

  「李月姐,這下你滿意了?」曹夫人一臉蒼白的看著李月姐道。

  「夫人這話說的,我不明白。」李月姐冷冷的回道。

  「不明白?你少裝蒜了,阿秀就是被你給害死的,你這妒婦,我倒要看看,鄭大人能容你到幾時。你會得到報應的……」曹夫人咬著牙嘶吼著聲道。

  李月姐瞪著曹夫人,然後挑了眉冷冷的道:「報應?到底誰該得到報應?曹夫人,我告訴你,逼著阿秀走到今天這一步的不是我,是你,和你的兄長阿秀的爹,當初,若不是你看中鄭六郎,才搭上了鄭家四嬸兒,硬要將鄭六郎同秀兒拉到一起,最後才鬧成了一個笑話,讓阿秀有了心結,也更是你,落難了,你為了能給曹家找個依仗,便不惜利用阿秀對你的報恩心理,讓她抱著寧願做鄭典的外室,也要把曹家跟鄭家綁到一起,這便是你給她指的一條不歸路,這才最終造成了阿秀艱難的局面,最後才被她阿爹逼上了絕路,這一樁樁一件件,是你們根本沒有給她一條自己能選擇的路,所以,報應?誰才該得到報應?」

  ………………………………

  感謝的平安符,Sunflower889,saiXdd的粽子,Sunflower889的風箏,風流小飄飄,0明媚0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百二十三章 鐵九朗納新

  「你胡說,你胡說,你這個妒婦,你會得到報應的,我看呢……」曹夫人依然不依不饒的道,然後轉過身踉踉蹌蹌的走了,雨天路滑,好幾次差點跌倒。

  「青蟬,送她回去吧,給她找個大夫,然後去張族長那裡,讓張族長派個人照顧她吧。」李月姐衝著一邊的青蟬道,歎了口氣,也許在別人的眼裡,她應該接受阿秀,可別人是別人,她是她,她容不下,便是有對不住的地方,她也認了,有些事情是不能退一步的。

  「唉。」青蟬點頭應了聲,然後追著曹夫人的腳步去了。李月姐這才進了屋,崩的一聲把門上,攔住鄰里那些探視的眼神。

  曹夫人在五斗巷這麼一鬧,自又引起了眾人的閒話。

  柳銀翠這會兒就倚在門前,嘴裡磕著瓜子兒,跟對門的一個老婆子聊天。

  「銀翠,你跟鄭家是親戚呢,這事兒你瞭解嗎?真是鄭夫人逼死人的?我瞅著鄭夫人不是那等人啊。」那婆子道。

  「這世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呢。」邊上一個嬸娘翹著嘴角道。

  「屁!」那柳銀翠一揮手,手上的瓜子殼兒朝著那嬸娘頭上重重一砸。

  「你這個遭了瘟的婆娘,你幹什麼?」那嬸娘氣的大罵。

  「誰讓你無事造謠的,鄭夫人什麼樣的人品,咱們巷誰不知道,便是我,跟鄭夫人可是有仇的呢,我落難那會兒,鄭夫人是怎麼做的,大家都知道,我這條命,便是鄭大人和鄭夫人保下來的,他們什麼樣的人品還用得著你在這裡說,那阿秀的事情我最清楚,之前我可是找了鄭夫人保媒為我三哥跟阿秀求親的呢,鄭夫人還答應到時給阿秀添妝,可人家阿秀死活不領情,這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獄無門她偏闖,最後把自己害死了,那怪得了誰?」柳銀翠辟里啪啦的一陣道。

  那嫂娘叫她說的一臉悻悻。

  「說的好!」就在這時,一陣咳聲傳來,幾人連忙側過頭一看,卻是鄭典和鄭大伯兩人一起過來,此時鄭典黑沉著一張臉道:「此事正如柳娘子所說於我娘子可沒半關係,你們休要聽風便是雨,難道我鄭家就得由著別人當冤大頭,還真當我鄭家好欺負了不成,我今兒個就放一句話了,誹謗縣太爺夫人,那跟誹謗縣太爺同罪,再若叫我聽到這些個謠言使不得拉大家上堂聽辯去。」

  鄭典如今當官日久,自有一股子威勢,平日和和氣氣的還好如今這一板著臉說話,一眾八卦之人自是一臉惴惴,忙道:「知道了,大人。」然後行了禮,偷轉身就溜回了家裡,再也不敢多一句嘴。

  「柳銀翠,你娘上回跟我說,你如今一個人也沒有生計,壇口那邊倒有幾個婦人家可以做的工作,你若是願意便去試試。」鄭大道,上回柳二娘子跟鄭大訴苦訴了好一會兒,說柳銀翠如今日子過的難,家裡人不理,便是先前存的銀子,一場官司下來哪裡還能剩多少,再加上柳銀翠又是那樣的名聲,正經的主家哪裡敢用她,如今竟是找不到半點營生,這樣下去如何過活。無外乎是想請鄭大看在鄭柳兩家姻親的份上幫著仲把手。

  只是柳銀翠那名聲,說實話鄭大是真不想招惹這麻煩,所以一直沒有答應,可今天,柳銀翠這一翻話,倒是引得鄭大的一份欣賞,這才讓她到壇口那邊去做營生。

  柳銀翠一聽這話,兩眼一亮,立刻福了福道:「多謝鄭大當家,我一會兒就去。」

  「嗯。」鄭大點點頭,他一臉總是沒什麼表情的。

  隨後鄭大伯鄭典伯侄兩個就進了家門。

  一進門,就看王四娘和青蟬兩人氣哼哼的,李月姐一張冷臉,卻也淡然,顯然之前外面人的八卦她們也聽到了,只是人情冷暖,兩世下來,不外如是,李月姐早就看透了,這會兒攔著王四娘和青蟬,沒讓她們出去跟那些人吵。

  「沒事了,今後沒人再敢嚼舌根子。

  」鄭典衝著李月姐道。

  「我什麼時候怕過人舌根子了,萬事但求心安,我的名聲從來就沒有好過,若是這些也事事計較在心上,我那日子還能過得下嗎?」李月姐淡笑著道,從來,她自那年以要將自家阿奶告上公堂來拒婚後,李月姐便一直是柳窪人八卦的主角,從來就沒有消停過。

  「那倒是,老太在世時曾說過,月姐兒那性子強著呢,不是一般的風雨能打倒的,六郎別擔心。」一邊鄭大伯也難得的笑呵呵道。

  「大伯,你可得趕緊搬個梯子來,我下不來了。」李月姐打趣著道。

  倒是惹的眾人一陣開懷,之前的鬱悶也就消散了。

  「不過,如今曹夫人一人過活,她身體又不好,還是得照顧一下。」鄭大道,雖然曹夫人今天鬮了這麼一出,但他們鄭家是答應了曹管事的。

  「大伯放心,我已經讓青蟬跟張氏族長那邊說好了,讓他們那邊派個得力點的嫂娘過來照顧,如今事情鬧成這樣,如果是我派人過去,曹夫人怕是不願意接受的」李月姐道。

  鄭大伯點點頭:「嗯,這算是穩妥的。」

  「這樣,通惠河要重修,曹家大郎做為犯人,肯定要來做苦工服役的,到時候我給他找個輕鬆一點的差事,隔幾天也讓他能回家看曹夫人一趟,也能寬寬曹夫人的心。」一邊鄭典又道。

  鄭大點頭,這樣就最好了。

  晚間,鄭大便留下跟鄭典吃了酒,隨後又說起通惠河的事情:「京城祟文門那邊要建鈔關,如今京城裡好些人物那眼睛都盯在上門,戶部一些主事也盯著鈔關主事的位置,那可是個肥差。」鄭大邊咪著酒邊道。

  「可不是,便是我這邊也有人來走關係,不過,都被我打發了,京城那邊神仙多著呢,我聽三貴管事的說了,便是閣部的一些人都盯著不過,那主事的位置怕是皇上心裡有數,不會交到外人手上的,我看搞不好由內務府那邊出任這些人都是在瞎想,咱們不沾,鄭家有通州漕上這一塊就足夠了。」鄭典道。

  鄭大沉思了一會兒,點點頭。

  一頓飯吃完,鄭大便告辭了。

  王四飯收拾了碗筷下去,青蟬又衝了茶,李月姐跟鄭典聊著。

  「大伯是不是對祟文門的鈔關有想法?」李月姐想著吃飯是的情形便問。

  「嗯他是有點想法,說起來漕上的事情雖然賺錢,但說到底比不上鈔關上來的輕鬆氣派,漕上的事情是拿命在拼的,前不久,直隸州的兩艘漕船就在臨清那邊翻了,糧食沒了不說,連命也丟了大伯這歲數漸大,我看他原先的心思是想把壇口的事情交給我三哥鐵牛,他另外在拉一幫子人去爭鈔關的差事不過,那事情我們卻不能沾,利益沾多了,惹人眼紅,除非大伯能退出通州壇口,可顯然,這一塊大伯是不想放的,咱家哪能把好處都佔盡了,再說鈔關那裡皇上會盯著,內務府那邊會有內侍過來監督可不是個善地,我剛才那麼說,大伯應該能明白的。」鄭典道。

  「嗯,那倒是,大伯是個明白人。」李月姐點頭。

  隨後鄭典鄭典想著之前回來聽到的閒言,又想著這些日子他忙的腳不粘地的也沒時間顧著家裡,便起了搬衙門去住的心思:「月姐兒,我這段時間忙,家裡顧不上,你們住這裡我不太放心,不如住衙門裡去。

  李月姐想想,也點點頭,,原來不住縣衙裡,因著前任留下來的瓜葛,李月姐和鄭曲嫌煩,不過,如今前事已了,另外,於子期帶著申晴容去淮安上任後,新任御史是四十來歲的清流,福建人,原配過世了,如今獨自一個人任,御史府裡頗顯有些蕭條,鄭典便讓人把前任留下的那幾個女人送了過去,如今衙門倒是清靜了。

  第二天,李月姐和鄭典就帶著王四娘和青蟬等人搬進了衙門後堂。

  接下來,果然的,戶部工部就通惠河組建了河工衙門,誰都知道這就是將來祟文門鈔關的前身。墨易原先就跟工部的人熟,再加上他主修過干河渠,再加上他原先曾是戶部任柳窪麥場大倉的監倉,此番又是通州衙門的河工總甲,最後也被拉進了這個河工衙門,成了河工衙門的八品河丞。

  「聽說是河督大人調了以前墨易的河工筆記,然後親自下了調令把他調到河工衙門去任河丞的。」鄭典下了衙就衝著李月姐笑嘻嘻的道。

  「這小子,倒也算是他的機緣。」李月姐亦是歡喜的道。

  「對了,今天我們不在家吃了,又快開漕了,為了給漕上壇口的兄弟鼓勁兒,再加上鐵九郎納新,為了慶賀,鐵九郎請了慶春幫的去唱大戲,也下貼子邀請了我們過去,到時候那新人使不得還得來給各家奶奶們敬茶呢。」鄭典道。

  「哦,好的,我去換件衣服。」李月姐道,便進屋換了一身衣服出來,又道:「鐵二當家的這回納新動靜不小啊?」

  「我聽盧主事說了,鐵二當家也是一把年紀,正經的夫人卻是不娶,這回娶的這個雖說是姨奶奶,但也算是正經入他鐵家門的,便多給一些抬舉。」鄭典道。

  「哦,原來是這樣,也是,鐵二當家的也該定下來了,我挑了一對鐲子,做敬茶禮應該算過的去了。」李月姐道。

  「嗯。」鄭典捏著李月姐的手點頭,隨後兩人帶著青蟬和石三一起出了衙門,石三是鄭典新收的長隨。

  祝大家端午節快樂!!!

  感謝hamealane的平安符,hamealane,SwnHlaweMB91baba9676的粽子,Svnflawm9的風箏,謝謝支持!!!!



  第二百二十四章 新姨奶奶

  戲檯子就搭在壇口的大院子裡,門邊兩隻石獅子鎮上,院子中間有一座牌樓,牌樓上架著盤龍棍,據說這盤龍棍是太祖爺的時候就賞給漕幫的,當然,原件不是這一根,原件兒在淮安的漕運總督衙門那裡供著呢,如今這架在牌樓上的盤龍棍漕幫法堂防制的,但功效是一樣,節制所有幫眾,在整個漕幫裡等同於上方寶劍的作用。

  而戲台就搭在牌樓的下面,而戲台下面,二十幾桌八仙桌佔著中間的位置,四周便是一條條的長板凳,鐵九郎一身族新的站在門口迎客。

  「二當家的今天倒是人模狗樣的啊。」一邊幾個得力的幫眾打趣著。

  「唄,你去問問小秦淮那邊的娘兒們,你們二當家我哪天不是人模狗樣的。」鐵九郎拍著胸膛道,說著渾話,引得周圍人一陣直笑。

  盧夫人正走過來,聽得鐵九郎這般渾話,對夫家這個外甥子,她是沒法子的,倒死怕都是這混賬模樣,也不瞧瞧今天什麼宴席,雖說是納新姨娘,但也是正經進鐵家門的,怎麼這會兒還這麼的口沒摭攔,一邊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臭小子,你找不自在啊,小心你舅一會兒收拾你。」

  「得,我說舅媽,你省省吧,咱們家本就不是那雅致人,如今舅舅也就當了一個八品的芝麻官兒,就要去學那官譜子,累不累啊,顧忌這顧忌那的,叫說我,這回通惠河這一段的漕運咱們就該拿下,有錢不賺是王八蛋,一會兒我得仔細的跟鄭大人談談,他們鄭家要真不想提這活兒。我接,只要舅舅支持我,我定能將通惠河上的事務接下來。」

  鐵九郎大咧咧的道,他當年是迫於鄭典做了監督衙門的監督主事。漕米入倉的事情被卡在鄭典手上,這才沒耐何的跟鄭大合適,而如今,盧有財成了監督主事。那他便是如魚得水,那心裡便又有些不甘心了,再加上通惠河的利益相當的大,可偏偏鄭家居然不伸手。鄭家不伸手,那他做為二當家的,這眼看著白花花的銀子就要泡湯。如何甘心。因此,便又起了獨立山頭的想法。

  本來嘛,他跟鄭家恩怨已久,以前是沒法子,才跟鄭家合作,如今他倒是看到了機會。

  「唄,你這小子少去找鄭大人麻煩。你舅說了,這事兒,咱們聽鄭家的。」盧夫人不悅的道。

  「憑什麼呀?你們還真拿鄭家當主子供著啦,不錯,阿舅能做那監督主事是鄭大人幫的忙,可別忘了,若沒有阿舅,鄭大人監督主事那一攤子他就幹不下來,若沒有我舅之前在衙門裡打下的基礎,那鄭典還真以為能這麼輕輕鬆鬆的入主縣正堂啊,說倒底,咱們可不欠他鄭家的。」鐵九郎一臉陰沉的道。

  「你小子,怎麼越來越浮燥了,鄭家什麼關係,那可是最早跟著皇上的人,若是通惠河的利益好占,鄭大可不是省油的燈,他會不佔,我告訴你通惠河所有的利益誰都佔不了,那是皇上的,你小子給我老實點。」這時,盧有財踱步過來,聽到鐵九郎的話,氣的瞪了他一眼道。

  「怎麼,皇上要親手佔這塊利益?」鐵九郎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層關係,心裡一提的道。

  「如今這事兒是三貴在管,你說呢,對了,有空的時候,三貴那邊你多跑跑吧。」盧有財道。

  「我有數了。」鐵九郎點頭。

  正說著,幾人一抬頭,看到鄭典和李月姐帶著人過來,三人連忙迎上了去,盧有財和鐵九郎自引了鄭典去中間在大桌吃酒看戲,而李月姐則由盧夫人陪著去了邊上遊廊處搭的看台那裡休息,看台邊上還擺了一溜子屏風,跟院子裡的人隔開了。

  鄭大娘子,鐵牛媳婦兒也在這一處,還有新任倉使的娘子田氏,再加上漕上一些得力幫眾的夫人相倍,倒是熱鬧的很。

  不一會兒,酒席便開了,台上的戲也開鑼,第一出便是花田錯,倒是應了今天的景兒。

  「對了,新姨奶奶怎麼還不出來啊?」那田氏是個活絡的人,這會兒咪著眼,眉眼笑的彎彎的道。

  「這會兒正在屋裡換裝了,一會兒九郎就把她領來拜見各位夫人。」盧夫人眉開眼笑的道。

  「對了,這新姨奶奶是哪兒的人啊?」一邊鄭大娘子問。

  「說起這個,不怕你們笑話,我都不清楚,九郎這小子做事沒譜,之前是一點徵兆也沒有,前些天才跟我說,要納新人進門,我這是被他打了個措手不及,於是就幫著他張羅,這些日子忙活的,竟是連新人也沒見一面,至於那新姨奶奶,九郎也只說是水裡救上來的,有緣,那個混小子,幸好我不是他娘,要不然真要被那小子活活氣死。」盧夫人一說起這個也抱怨的道。

  「二當家的可是做大事的人,我瞅著這是他心裡有數呢,我可聽說了,二當家的平日裡可是小秦淮那邊的嬌客,可也沒見他把這些個女人迎進門,可見這會這個是不一樣的,盧夫人放心吧。」一邊李月姐吃了一口酒笑道。

  「可不是,我也是這麼想的,要不然,誰愛幫他操持這些,總歸他能先迎個人進門,不管怎麼著,他這家裡以後有個女人幫他操持,我也就省心了。」盧夫人道。

  「那是。」大家都點頭。

  正說著,柳銀翠在前面端了茶盞過來,身後,鐵九郎領著一身梅紅喜服的新姨奶奶過來。

  柳銀翠細心的將茶盞給各人擺好,自上回鄭大同意她到壇口來做活了,她便在壇口的大廚房裡幫忙,今兒個因為客人多,再加上她一向是個伶俐的,大廚房裡的廚娘便讓她來酒席上幫著照應。

  「新姨奶奶來給各位夫人敬茶了。」柳銀翠擺好茶盞,又衝著眾人笑道,隨後又特意的看了李月姐一眼,李月姐看著她那眼神,有些怪。只是這時新姨奶奶在兩個嫂娘的陪同下,已經過來了,柳銀翠自要退到一邊。

  「這是我舅母,自小教養我長大。跟我娘親一樣,以後你要孝敬她。」鐵九郎上前,先是領了那新姨奶奶到盧夫人跟前,雖說這桌的婦人以李月姐品級最高。但今兒個是鐵九郎的喜事,盧夫人是長親,自是要最先介紹。

  「見過舅母大人,舅母大人萬安。」那女子屈身行了福禮。

  「舅媽。這是阿秀,阿秀有身子呢,我就不讓她跪了啊。」一邊鐵九郎咪著眼笑道。

  「不用跪了。不用跪了。」一聽新姨奶奶有了身子。這可又是一個大喜,鐵九郎今年可都二十八了,以前一直不定下來,如今不但定了,還有了孩子了,盧夫人心裡直念阿彌陀佛呢,自是忙不疊聲的道。隨後才反應過來:「阿秀?」

  這時,那新姨奶奶才抬起頭來,正是之前人人都以為淹死的張阿秀。盧夫人愣住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一邊的李月姐,皺了眉頭。

  此時,李月姐自也看清楚了鐵九郎這個新姨奶奶,也是一臉的驚訝,難怪之前柳銀翠的眼神有點怪異。再想著先前盧夫人說的,新姨奶奶是鐵九郎從水裡救起來的,李月姐倒是想起來了,卻年漕船耽擱了,鐵九郎他們回來的那日正是阿秀出嫁的日子,顯然阿秀跳水後,叫鐵九郎救了起來,難怪別的人怎麼撈也沒撈著屍體,不過,不管什麼原因,阿秀沒死,她心裡也舒服一點,總歸是一條人命啊,這是好事啊。

  「舅媽,你可是認得阿秀?阿秀就是正月裡跳河逃婚的張家灣的那個阿秀,當日我正好回船,正好救了她,你外甥子覺得她還算是可人兒,省得去給那老傢伙糟蹋,便收入了房中。」鐵九郎大咧咧的道。

  隨後又抬手示意了李月姐:「這是鄭夫人,阿秀來敬茶,你當日那些事情,我也是心裡有數的,真是失心瘋了,縣太爺也敢利用?雖說你們族裡已經出面澄清了,但今日藉著這機會,你再規規矩矩給夫人多磕幾個頭,算是賠罪,以後過去的也就算是真正的揭過了。」鐵九郎又道。

  阿秀這會兒乖巧的很,低眉順眼的應著,便要衝著李月姐下跪,李月姐哪能真的讓她跪,拉著她的手,先是將那一對鐲子塞進阿秀的手裡,然後道:「二當家的太客氣了,事情早就過去了,我們之前也多為阿秀姑娘可惜,如今阿秀能得二當家的憐惜,也算是阿秀的福氣,當然,這麼好的姑娘叫二當家的得了手,二當家的福氣也不小,二當家的以後可不能欺負她啊。」李月姐笑著半打趣的道。

  「哪能啊,她要是能給我添上半大小子,我把她捧到心上疼著。」鐵九郎哈哈笑道。

  一邊本來有些喃應的盧夫人這會兒也想通了,雖說之前阿秀那事兒鬧的通州紛紛揚揚的,但自阿秀跳水之後,那事兒也早就過了,說實話,若沒之前那些個事兒,這張阿秀便是給九郎當正牌夫人也應當,如今,倒是便宜那小子了,若是再能添上個半大的小子,她也高興。於是就拉了阿秀坐在身邊,將鐵九郎趕去外面院子裡的大桌裡:「去去去,這裡是婦人家的地盤,你自去前院敬酒去,阿秀交給我了。」

  「是是是,那就麻煩舅母了。」鐵九郎笑道,然後衝著眾人做了一個羅圈揖,便回了外面院子裡的酒席。

  隨後,一桌人吃了興致,便又打起了馬吊,又耍起了銅錢, 一幫婦人瘋起了也不輸前院的漢子們。

  ………………………………

  感謝雨寒020,燃燒的,sunflower889的粽子,君傲少爺的香囊的平安符,君傲少爺,書蟲sherry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百二十五章 見紅

  不一會兒,曲盡人散,鄭大伯娘,鐵牛媳婦兒,田氏等人先告辭離開了,李月姐因著被盧夫人拉著說話,便多停了片刻。

  「光當。」一聲,就在這時,一陣杯碗砸地的聲音突兀的響了起來。幾人連忙看過去,卻看到一個壇口裡的漢子正扯著柳銀翠,那地上,一地的杯碗碎片,不用說了,顯然是柳銀翠正在收拾著碗盤,卻被那醉漢糾纏住了,才砸了杯碗。

  此時,那漢子卻兀自醉意哼哼的道:「切,躲什麼躲,你什麼樣的品行我們還不清楚啊,老子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氣,快過來,讓老子親一口,一會兒侍候的老子舒服了,老子就勉為其難讓你進老子家門,給老子做個填房了。」

  「滾開,老娘不稀罕做你家的填房。」柳銀翠豎著眉毛道。

  「這糟瘟的四狗,吃醉酒了發酒瘋呢,快拉開。」邊上幾個漢子哄哄的笑罵。兩個漢子便伸手去拉開那吃醉的四狗。

  可是吃醉了酒的人又豈會聽人擺佈,那全是由著自己的性子胡來,這會兒,那吃醉了的四狗,用肩膀撞開兩人,兩手更是伸出,竟是想直接給柳銀翠來的熊抱,此裡卻道:「稀不稀罕由不得你。」

  柳銀翠那也是一個潑辣之人,如何能如他的意,氣的一臉通紅,直接伸了腿朝著那四狗的下檔一踹。

  「呀……」四狗沒想到這娘兒們居然這麼狠,發出痛哼一聲,兩人死死的摀住了下檔,一臉痛的鐵青。

  一邊的兩人不幹了,沒好氣的沖鄭柳銀翠道:「我說柳銀翠,你也太狠了點吧,你又不是那貞節烈女,便是叫人抱一下又怎麼嘀,至於這麼朝一個醉漢下手嗎。」

  「就是。」另一個也應和著。

  「我不樂意。你們怎麼滴。」柳銀翠可不是那省油的燈,這會兒豎起了眉毛衝著那兩人道。

  「你這娘們,欠揍是吧。」那說話的人道。

  「對,就是欠揍。」這時,四狗好不容易眾痛勁中緩過來,這會兒卻是惱羞成怒了。再加上酒勁一激, 便舉起拳頭,就朝著柳銀翠砸了去。

  「四狗,酒還沒醒啊,可是越來越有出息了啊。調戲女人,打女人,都全了。這是男子漢該做的事情嗎?」就在這時,四狗砸出的拳頭叫人重重握住,卻是鄭大爺,此時,鄭大一臉陰沉的瞪著那四狗的。

  只是那四狗兒今日酒著實喝了不少,這會兒酒勁還沒完全醒,見著人攔,便不管不顧的反擊回去。手被鄭大握著,便抬腳踢,還是學著柳銀翠。朝鄭大的下檔踢,驚的邊上的人直瞪眼,四狗這廝今天這酒瘋也瘋到天邊兒去了。

  「小心。」一邊柳銀翠見著了。連忙大叫,用勁的推開鄭大,四狗那一腳就重重的踹在了柳銀翠的肚子上。

  「啊……」柳銀翠一手捂著腳子,蹲了下來,臉色一片蒼白。眾人竟看到柳銀翠那下擺竟沾了點點的紅色。

  「不好……」盧夫人輕叫一聲,連忙過去,李月姐也一溜小跑的上前。

  不過,一邊的鄭大眼疾手快,不顧嫌疑,一把抱進柳銀翠朝著一邊的廂房衝去,又大聲的衝著一邊的人道:「快,快去請郎中。」

  眾人便一陣亂哄哄的,平日跟柳銀翠一起幹活的幾個嫂娘進屋裡照顧柳銀翠去了,幾個漢子便跑去請大夫,一邊四狗這回那酒徹底的醒了,一臉死了老子娘的樣子,這回這禍可闖大了。

  盧夫人是今兒個辦酒席的主家,這種事情她自然不能不管,連忙跟著進了廂房,李月姐也不能不問,雖說過去,她家跟這柳銀翠有過許多有恩怨,但如今自家小姑姑早就有了幸福的生活,而自從上回鄭典幫柳銀翠平冤後,柳銀翠平日裡對她倒也是多方的維護,不管別的,僅憑著這個也該去看看。

  只是剛準備跟進去,卻叫一邊的青蟬拉住了。

  「夫人,我怎麼瞧著,柳銀翠這樣子很像那懷了身子的婦人見紅的樣子。」青蟬壓底的聲音衝著李月姐道,雖說她還是個姑娘家,但這等有身子的婦人見紅的事情,她在王府裡見過不少次了,差不多就這樣。

  「此話當真?」李月姐側過臉問,其實她心中隱隱約約也有這種感覺。

  「這個,只是有點像,畢竟柳銀翠是個寡婦,再說這些日子,也沒傳出她又搭上誰的事情,或許是那四狗踢的太重踢傷的也有可能。」聽李月姐這麼一問,青蟬又不敢保證了,畢竟這種事情說不准的,她只是因為王府裡妻妾斗的厲害,如今見了相似的情形,就自然而然的往那方面想了。

  「走,我們也去看看。」李月姐道。

  等到兩人進得屋裡,鄭大伯已經出去了,屋裡只是幾個照顧人的嫂娘,不過,眾人臉色俱是有些怪異,便是盧夫人也不例外。

  「盧夫人,柳銀翠怎麼樣?」李月姐問。

  「柳銀翠死活不張口,只是我瞧這柳銀翠那情形,倒像是那有了身子婦人的見紅,不過,我也就這麼一說,還得等大夫來證實。」盧夫人道。

  李月姐一聽盧夫人的話,跟青蟬說的一樣,再看柳銀翠躺在床上,一手死死的捂著肚子的情形,心裡明白,怕是**不離十了。只是卻不是孩子的父親是誰。

  這時,大夫來了,先坐下給柳銀翠把脈。

  之前,柳銀翠一直咬著牙不說話,這會兒卻是開口了,衝著那大夫求道:「許郎中,求求你了,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我後半輩子就指著他了。」

  她這一句話,便坐實了之前大家的猜測,果然,柳銀翠竟然是懷上了,不過之前一直瞞著眾人罷了,也是,如她這種情形,這種事情那定然是要死死的瞞著,直到瞞不過為止。

  「放心。我盡力,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二個多月了,多危險啊。」那許郎中邊把脈邊道。

  二個多月,如今正是四月份,那柳銀翠應該是二月份懷上的。

  「呸。保什麼保,反正是一個見不得人的東西,沒了才好。」這時,同樣跟著鄭鐵柱來吃酒看戲的柳銀珠聽到風聲進來,沒想到一進門便聽到這話。便惡狠狠的道,難怪之前幾個婦人看她的臉色也是怪怪的,卻原來自家阿姐又做出這等不要臉的事情來了。她氣的一臉的鐵青,可真真算是把柳家人的臉面都丟盡了。

  「五嫂,怎麼說話呢,她是你姐。」一邊李月姐皺著眉頭道,雖說柳銀翠鬧出這等事情是沒什麼臉面,但,這話別人可以說,柳銀珠卻說不得。她可是柳銀翠的嫡親妹妹,這般說話,就太不近人情了。

  雖說在行為上。柳銀珠比柳銀翠規矩些,但李月姐一直覺得,柳銀珠太涼薄了些。

  柳銀珠咬著唇。瞪了李月姐一眼,自上回那次後,再加上如今李月姐的身份,柳銀珠還真不敢跟李月姐頂嘴了,最後冷哼一聲:「我回家跟爹娘說去。」說完,轉過身,重重的踏著腳步離開了。

  柳銀翠躺在床上,看著柳銀珠離去的背影,咬著唇,臉色發白,卻只是看著,眼神有些傷感,但卻很堅定。

  「這……沒事吧?」李月姐也不知說什麼好,只是這般模擬兩可的問道,既好像是問柳銀翠的身體,又好像是問柳銀珠回家跟她們爹娘說的事情。

  「沒事,反正遲早都是要面對的。」柳銀翠淡淡的道。

  「我能問個問題嗎?」李月姐問道。

  「如果你是問孩子的爹的話,就不要問了,這孩子只是我一個人的孩子,是準備給我養老送終,於他人無關。」柳銀翠道。

  柳銀翠這麼說,李月姐自不會再問了。

  隨後,許郎中開了幾副保胎藥,一邊一個嫂娘跟著他去抓藥,接著盧夫人又安慰了柳銀翠幾句,然後同李月姐一起離開了。

  出得門,就看到壇口裡一些有婆娘的漢子被自家婆娘氣急敗壞的叫回去,一些潑辣的婆娘乾脆扯著自家男人的耳朵,而一顯綿柔的婆娘則紅著眼眶一臉委屈的看著自家男人。

  「沒有的事情,我跟你保證,孩子不是我的。」更有漢子們在自家娘子面前胸口碎大石。

  「孩子他娘,我每天都被你炸的幹幹的,哪有那能力去應付旁的女人,你想多了,柳銀翠的孩子跟我沒關係。」又有漢子氣急敗壞的跳腳道。

  「哈,今夜裡,漕上這些個漢子們怕是沒有好覺睡了。」盧夫人微微打趣的道。

  李月姐微笑無意。不過,瞅這情形,也知道壇口的漢子們今夜裡不好過。

  鄭典候著李月姐,兩人一起回到了衙裡。兩人洗漱一番躺下。李月姐便跟鄭典說了張阿秀的事情,又道:「以後,鐵九郎那邊你要注意點,阿秀畢竟是記恨咱們的,而鐵九郎對我們放棄通惠河的利益也不滿,搞不准這兩個在一起要整出什麼妖娥子來。」

  「放心,我有數,再說了,還有盧主事在,那可是一個積年老吏,什麼東西能看不通,難不成還要叫一個女人誤了他最看中的外甥子……通惠河的事情,盧主事已經跟我通氣了,他絕對支持我們的。」鄭典嘀嘀咕咕,一手摸著李月姐光潔的臉,一手扯了青帳,然後唇壓下,就一口一口的親了起來,他前幾日在通惠河道工地上跑,已經有兩日未跟自家媳婦兒親熱了,正想的緊。

  「對了,柳銀翠有身子了,你說誰會是孩子的爹……」李月姐不由的支著身子又問,今天這一頓酒吃的可真是熱鬧萬分。

  「這個除了柳銀翠誰知道呢,反正不是我,你放一百二十個心。」鄭典有些不耐煩,重重啃著李月姐的唇瓣……

  「呸,誰說你來著……」李月姐一陣沒好氣,最後卻被鄭典撩撥的火起,更熱情的回就鄭典……

  夜正長……

  …………………………

  感謝homealone,sunflower889,saixdd,班太的日誌的粽子,謝謝支持!!!!



  第二百二十六章 府試和沉河

  今天正好是衙門裡休沐的日子。

  一碗白米粥,幾碟開胃小菜。

  昨晚,李月姐和鄭典兩人盤腸大戰了一場,今兒個一早,兩人俱是胃口大開。正吃著,就聽院子裡青蟬跟人打著招呼:「端生,你不是跟墨風小郎君去了京城了嗎?怎麼這就回來了?小郎君考完了嗎?怎麼樣?」

  院子裡,由一個衙役領著端生進門,那衙役見青蟬跟端生說話後,便退了出去。

  「考完了,我這不先一步來給大姑奶奶大姑爺報信呢。」端生笑嘻嘻的道,他是墨易幫墨風找的書僮,他爹原是年家船幫的人,這回年家船幫受了三王亂和曹管事的影響,散了,一些個年輕的漢子還能在漕幫上討生活,但一些原先歲數不小的船員,卻只是另謀生路,端生的爹便在此例,雖然墨易已經發了一些安家費,但端生家兄弟姐妹九個,家裡生計頗為艱難,十三歲的端生夾在個中間,家裡人打算把他賣了糊日子,端生不願意,便跑來求墨易,都曾是年家船幫的人,又都是跟著年把頭出來的,不能叫人寒了心,墨易便招了他給墨風當書僮,每年還能有幾個錢貼補家用,端生家自是歡喜萬分。

  此後,端生便跟著墨風。

  因著通州屬於順天府,府試由順天府尹主持,順天府署地就在京城,所以,前段時間,端生便跟著墨風在書院先生的帶領下去了京城發加府試。

  沒想到這一轉眼,三場府試就完畢了。

  李月姐在屋裡聽到外間的對話,也不淡定了,提出了裙子一溜的跑出屋。

  那端生見到李月姐,連忙上前行禮:「見過大姑奶奶。」

  「別多禮了,快說,你家小郎君考的怎麼樣。成績出來了嗎?」李月姐有些緊張的問。

  「出來了,小郎君府試第二名,可是大大的長臉了,便是先生也樂的帶著大家去京城知名的得月樓吃酒席呢。隨後才能回來,我便先一步回來報喜的。」端生一臉得意的道。

  「真的,這可太好了。」李月姐一聽,自是歡喜萬分。連忙叫著青蟬看賞。

  端生得了賞,那臉色笑開了花。

  「好小子,府試第二,也算是給我長臉了。回來應要好好考獎一番。」鄭典裂著嘴笑,倒是比他當官那會兒還要高興。隨即又問:「對了,第一是誰?」

  這時那端生又回道:「回大姑爺的話。第一名是申學政的公子申修知。我瞅著那府尹大人點他頭名多少是看在申學政或者已告老的申大人的面子上,那申公子的學問未必強得過咱家小郎君。」

  「呸,你這小子,倒會賣乖,這種話豈是能隨意說的,那申修知是家學淵源,便是考第一也不稀奇。以後說話要警醒點,這話過頭了。」李月姐聽他這話,瞪了他一眼道。端生這話要是落到有心人耳裡,是會惹出事來的,這小子以後都是要跟著墨風的,這會兒她自然要敲打一下。

  而心裡,李月姐卻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觸,申修知正是申晴容的弟弟,說倒底,墨風和那申公子真算起來亦是兄弟。當然,李月姐不會認。

  「是,小的知錯了,聽大姑奶奶教訓。」端生連忙討好的請罪道。這大姑奶奶發話,那在李家是說一不二的,而端生平日裡在漕上的時候,練得一張巧嘴活絡的很,平日不免也有點小滑頭,唯有在李月姐面前,這小子老實的很。

  李月姐便是知道他這毛病,才敲打的,好在這小子雖說有些小滑頭,但卻是真正的忠心,這也是李月姐由著他跟著墨風的原因。

  「行了,不說這些,我看我們去屯裡,一會兒墨風回來,咱們迎迎。」一邊鄭典打著圓場道。

  「不消了,不過是一個府試,只是算是過了童生,能不能中秀才還得看接下來的院試呢,這會兒可不能太抬舉那小子,省得他翹尾巴。」李月姐說著。

  「那小子哪是個會翹尾巴的,當初他去參加府試時,可是拍了胸膛一定要考個頭名的,這會兒叫申家的小子摘得第一,還指不定怎麼不服氣呢,說不得一會兒到家更要發奮苦讀,爭取院試第一,那小子好勝心強的很。」鄭典打趣道。

  「你倒是把墨風的性子摸的實實。」李月姐叫鄭典的話給逗樂了。

  隨後招呼了青蟬進屋換了衣裳,然後同鄭典一起叫了套了馬車,直奔城外的新屯。

  遠遠的還沒進李家,就看墨風已經回來了,此刻正叫一干湊熱鬧的鄉親圍住。

  「墨風啊,聽說你中了,中了個啥?」一個還搞不清狀況的大爺問。

  「大爺,啥都還沒中呢,只是過了府試,接下來還要看院試呢,院試過了,才是秀才。」墨風一臉謙虛的道,倒是有一股子學子的風範了。

  「那要努力啊,等你中了秀才,再給我小孫孫起個名兒,以後我小孫孫也中秀才。」那大爺說著,笑的一臉菊花樣。然後背著手,轉身離開了。

  眾人一陣哄笑。這時,見到李月姐和鄭典過來,自又是一番恭喜。畢竟還不算是秀才,眾人隨意說笑恭喜了幾句,便散了。

  「走,我們進屋吃酒去。」鄭典拍了墨風的戶,幾人一起進了屋。

  只是,三人才剛準備進門,卻聽前面路口又是一陣嘩然。

  「怎麼回事兒,端生,你去瞧瞧。」鄭典衝著一邊的端生道,端生立刻一溜風的跑了過去,沒一會兒又跑了回來,一臉震驚的道:「是柳家,柳家人綁了那柳銀翠要沉河呢。」

  李月姐立刻就想起了昨晚上的事情,顯然是柳家人知道了柳銀翠的事情了,只是沉河?這回這手段可是太狠了。

  「這不胡鬧嗎?」鄭典大驚,這要真成了事實那便是一屍兩命,這個他做為縣太爺是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的:「我去看看。」鄭典說著,轉身朝那路口去。

  「等等,我一起去。」李月姐連忙道。然後讓墨風回屋先休息,便追上鄭典兩人一起過去。

  「爹,大哥,你們不能這樣。」柳銀翠此時被綁著。叫柳家大郎死死的拖著朝著走,這會兒她用勁的掙脫,然後噗通的一聲跪在柳二和柳大郎面前。

  「翠丫兒,我們也不想哪。那你告訴我,孩子的爹是誰,只要他肯負責,便是沒有名份。咱們也認了,可你不能這樣不明不白的懷個孩子。」柳二一臉惡狠狠的道,柳家又發生這樣的事情。以後在人前那都抬不起臉來。

  「爹。孩子的爹是誰沒有關係,這孩子是我要的,我就想要一個孩子給五郎繼香火呢。逢年過節的,也有人在墳頭上上把香啊。」那柳銀翠跪在地上,眼眶紅紅的道。

  她沒有別的什麼心思,她就是想要一個孩子,一個可以養老送終的孩子。

  「呸。這等來歷不明的野種,我們家五郎可不稀罕,咱賈家人還沒死絕呢,用不著你這個被休之人假惺惺,沒的髒了五郎。」人群裡,賈氏衝出來,朝著柳銀翠身上吐了一口吐沫,惡狠狠的道。

  「你倒是說啊,孩子是誰的?」柳二這時重重的刮了柳銀翠一個巴掌:「還不說,你真想死不成?」

  「我也不認得孩子的爹是誰,他只是一個路過漕上的一個客人,我如今這樣子,也嫁不了人了,我就只想要一個孩子,於是就勾搭了他幾日,就有了這孩子了」這時,柳銀翠一臉灰白的道。

  「你你你……你氣死我了,你怎麼這麼不要臉哪,你還是死了算了。」鄭二一臉失望的搖著頭。便又用勁的推著柳銀翠。

  「柳二,你不要再逼她了,孩子的爹是我……」就在這時,人群的外面傳來一聲冷冷的聲音。

  眾人望過去,都大吃一驚,誰也沒有想道,站出來的人居然是鄭家的當家人鄭大。

  「鄭大爺……」柳二愣愣的看著鄭大那一張死人臉。

  「怎麼可能?鄭大怎麼可能跟柳銀翠勾搭上?」一眾人都嘀咕著。不過這種事情顯然不可能瞎認啊。

  立時的,眾人都知道有好戲看了,那兩眼都亮晶晶的閃著光。

  李月姐和鄭典兩人在人群裡聽個分明,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不由的相視一眼,鄭典更是一臉的苦笑,這回這事可真鬧大了,看著對面人群裡,便在李月姐耳邊低語:「照顧著點大伯娘。」

  李月姐連忙順著他的眼光看向人群裡的鄭大伯娘,果然,這會兒鄭大伯娘一臉蒼白,好一會兒,卻發出一聲恨叫:「我的老天哪……」說著,竟是暈了過去。

  任誰也受不得這樣突然的打擊,李月姐邊忙推開人衝了上前,想上前扶住大伯娘,不過,鄭大比她的動作快,已經先一步扶住了他娘子,又一手死掐著她的人中,好一會兒,鄭大伯娘才幽幽的醒來,先還是一片茫然,隨後才想起先前發生的事情,那臉色又是一片鐵青,看到鄭大後,便站起來猛的推開鄭大,用手指著她道:「鄭大,你好啊,你好啊……」

  一時間,鄭大娘子竟是說不出什麼話來。

  「老六媳婦兒,扶你大伯娘回去。」那鄭大仍是一臉面無表情的衝著李月姐道。

  「不,我不走,這事情你們休想背著我處理。」鄭大娘子哪裡肯走,狠狠的瞪了鄭大,李月姐也皺著眉頭,這種事情可是關係著大伯娘的,又怎麼能避了她去,想著便看了鄭典一眼。

  「大伯,柳二叔,這事情還是另找個地方解決吧。」鄭典上前道。

  …………………………

  感謝,Sunflower889,冰色天使的粽子的平安符,落霞飛羽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百二十七章 私語

  鄭家大院,一張八仙桌,鄭柳兩家分坐兩邊,面面相對,成對峙之勢,鄭大是一慣的冷靜陰沉,而柳家人卻是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

  鄭典跟李月姐在一邊也沉著臉,不管如何,這回鄭家的臉面也丟盡了,只是他是侄兒輩,卻是管不了大伯。所以,乾脆著拉著李月姐在一邊做戲台的佈景。

  「鄭大,沒想到你居然也幹的出這樣的事情來,你盡做出這等敗德之事,如今事情到了這一步,銀翠孩子都懷上了,我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只有一條,你鄭家堂堂正正的把銀翠納進們,全了大家的體面。」柳二盯著鄭大道。

  「敗不敗德,柳二你這話言之過早,誰不知道柳銀翠是什麼樣的人,指不定她使了什麼下作手段呢,想進門,不可能,老太早有言在先,鄭氏子弟,除非沒有子嗣,典妾生子外,不准納妾。」一邊鄭大娘子不等鄭大接嘴,便尖叫著道,她是決不會讓柳銀翠進門的。

  「鄭大,你是鄭家家主,你發話吧。」柳二步步緊逼。這回怎麼著也要讓鄭家出出血。

  「祖訓在那裡,我不能違背,否則我就要成了鄭家的不孝子了,所以,柳銀翠不能進門,但我可以對外宣佈,這孩子我認,便是銀翠的今後,我也負責照應。」鄭大說著,面無表情的看了柳銀翠一眼,心裡是說不出的滋味,柳銀翠是正月到壇口做活的,而當時壇口沒幾個人,因著給壇口的兄弟放假了,鄭大沒事的時候便多去壇口那邊跑跑,照應一下,一日,看柳銀翠一個人在挑水。吃力的很,本著鄉里鄉親的,便伸手幫忙。

  事後柳銀翠就炒了幾個小菜,請他去吃酒。感謝他的幫忙,也算是姻親,鄭大便沒太講究,再加上壇口冷清。正無聊著,吃頓酒也沒什麼,便同意了,沒想到這酒一吃。最後糊里糊塗的就滾床上去了,等事了後,柳銀翠才說。她在酒裡放了點半掩門的娘們常用的一日春。

  鄭大當時那個惱火。這終日打雁,卻冷不丁的叫雁啄了眼,便質問柳銀翠為什麼這麼做。

  柳銀翠倒是很坦然:反正,這世上的男人她早就看透了,她不打算再嫁人了,但想要一個孩子,本來。她原先是想過繼的,只是當初,因為過繼的事情,柳賈兩家大打出手,她看著便寒了心,所以,她算計鄭大便是為了要一個自己親生的孩子。

  至於為什麼選中鄭大,很簡單,看對眼了。或者說根本就是柳銀翠的惡趣味,從賈五郎,到王經歷,再到鄭大,都算得上皮相不錯的中年人士。柳銀翠就好這調調。

  鄭大那個鬱悶,感覺他自個兒就是那配種的。

  只是事情到了這一步,鄭大也沒什麼好說了,他再要說什麼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而男人嘛,這種事情,一旦有了開始,那便像是決了堤了洪水,一發而不可收拾。

  此後,兩人很是歡好了幾場 ,到了三月分,柳銀翠突然就收斂,再也不曾找過鄭大,鄭大也不曾在意,直到昨夜,柳銀翠出事,鄭大才知道原來柳銀翠已經懷了身孕,昨天夜裡,鄭大特意去找了許郎中,問清了柳銀翠具體的受孕日子,是在那二月初,正是他們歡好的那些日子裡。

  鄭大便心裡有數了。

  「哈哈,真是好笑了,有身子的是我,合著如今反倒沒我什麼事了,想讓我進鄭家做小,沒門兒,我柳銀翠再賤也沒賤到去給人做小的份上,再說了,孩子的父親是誰只有我心裡清楚,又豈是你們誰來認就成的,我說過了,孩子的父親是路過的一位客商,他給了銀子,我便跟他耍上一次罷了。」這時,柳銀翠突然在一邊狂笑道,說的話也讓人不堪入耳。

  「柳銀翠,你給我閉嘴,我豈是那連自己孩子也不敢認的人。」一邊鄭大擰著眉,他知道這孩子就是他的,柳銀翠這麼說的原因他不管,他只知道,那是他的孩子,他不會不認。

  「你才給我閉嘴呢,孩子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誰也別想搶走。」柳銀翠也惡狠狠的回瞪著鄭大。

  李月姐這時明白了,柳銀翠那般說詞倒也不是真為了給鄭大開脫,她實則卻是怕鄭家搶她肚子裡的孩子,而顯然,這孩子她是打算留在身邊的,而為了不讓別人搶走,那她肯定不會老實說出孩子的父親是誰,這樣下去,這事兒就成了一筆子糊塗賬了。

  果然,柳銀翠打死不認,一邊鄭大伯娘是巴不得,而柳銀翠的作風問題,在新屯那是人盡皆知的,便是鄭大跟她那啥的有一響之歡,是男人,誰又會在意那個呢,反而成了別人眼裡的艷福。

  最後事情不了了之,柳家人氣的差點吐血,只是自家攀這上等吃裡扒外的女兒,也只能自認倒霉,只是這時候再想拉人去沉河已經不可能了,最後柳家便進了新屯的祠堂,要把柳銀翠逐出柳家。

  可柳銀翠本就是嫁出去的女兒,雖說後來被賈家休了,但當時,柳家嫌她丟人,根本就沒讓她回柳家,所以,柳銀翠根本就算不得柳家之人,如今柳家竟是拿她沒法子。

  不過,柳銀翠這般的作風,不管是新屯,還是壇口,沒一個人能容得下,最後祠堂立下規矩,柳銀翠今生都不得踏入新屯地界,而壇口,幾個長老一起,也將柳銀翠逐出了壇口。

  通州若大的地面,已沒了柳銀翠立足之地。

  李月姐歎息之餘,還是那句話,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選的,那後果便要自己承擔,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她這樣重生一次。

  「你說這孩子倒底是不是大伯的?」回到縣衙後堂,鄭典免不了嘀咕的問,臉上還是不太痛快。總之這事情,讓他跟吃了一隻蒼蠅一樣的彆扭。

  「那還用說,你當你大伯是傻子不成,這等事情,沒有把握。能亂承認嗎?」李月姐瞪了鄭典一眼道,隨後又沒好氣的補了句:「你們男人,全都是吃了碗裡望著鍋裡的。」

  鄭典那個冤屈,苦巴著臉道:「我說媳婦兒。你可不能一桿子打翻一船子人,我什麼時候吃著碗裡的望著鍋裡的了。」

  「呸,當初若是那個阿秀有柳銀翠這股子狠勁兒,怕還不知道什麼狀況了。」李月姐擰了鄭典一記。似真似假的翻起了舊賬。心裡卻想著這會兒大伯娘的情形若是由她來承受。那她是決對受不了的,當初她跟鄭太老承諾了的,只要鄭典不負她,她必不負鄭典。但若是鄭典另有新人,她便離開。

  「決沒有的事情,我就是為了避嫌。才事事讓鄭星去跑。心裡也未嘗沒有撮合他倆的意思,只是沒想到,鄭星這小子屁什麼本事也沒有,比他兩個哥哥差遠了,一個小娘子竟是拿不下,真是丟了鄭家人的臉面。」鄭典又哼哼的道。

  「他當阿秀是你的人,哪裡還敢下手?」李月姐橫了鄭典一點。

  「呸。那小子,一副賊心眼,回頭,我再教訓他。」鄭典咬著牙道,最後倒霉的還是鄭星那小子,前段時間,這小子活活成了鄭典夫妻兩的出氣筒,最是憋屈不過。

  想著鄭星那張苦瓜臉,李月姐不由的樂了。

  「你太壞了,盡找八弟的麻煩。」李月姐笑哈哈的道。

  「哈哈,誰讓他老是自作聰明來著。」想著自家八弟的可憐樣了,鄭典也沒良心的樂了。總算一天鬱悶的心情消散了不少。

  第二天,鄭大同柳銀翠的八卦便傳的滿天飛。而鄭家大宅,自也是烏雲一片,不過,鄭家的人都通一的口徑,柳銀翠既然不認,他們就更不會認了。

  午後,李月姐剛午睡起來,鐵牛媳婦兒來找她,說是鄭大伯和大伯娘昨天吵了一夜,今天一天還打著冷戰呢,她這個做媳婦兒的夾在裡面是左右為難,便想請月姐兒去勸勸。

  李月姐便換了透氣的葛裳帶著青蟬,跟著鐵牛媳婦兒一起去了鄭家大院。進了堂屋,沒看到人,便直奔鄭大娘子的房裡,沒想剛到門邊,就聽得房裡鄭大和鄭大娘子兩個在說話。

  「鐵牛他娘,這事兒是我對不住你了……」鄭大聲音有些愧疚的道。

  「一句對不住就完了嗎?」鄭大娘子不甘心的道。

  接下來房裡一片沉默,好一會兒,鄭大道:「後日,就要開漕了,我不在家裡,柳銀翠如今住到城外窩棚去了,我思來想去的,你有空,還是讓鐵牛媳婦兒去照應一下吧,孩子是我的,我查過的,柳銀翠自到壇口裡,除了我沒接觸過別的男人。」

  「呵,呵……就算是你的又怎麼樣,人家柳銀翠不認,合著還要我低頭,鄭大呀,鄭大,你是不是男人哪……」鄭大娘子氣極而笑。

  「唉,有件事兒,我一直沒敢跟你說, 當年,我在衙裡做劊子手的時候,因著鐵牛以後要繼承我那劊子手的位置,我便訓練他,有一次給死囚施暗刑的時候,便讓他出手,可他太膽小了,反而被皮死囚發起狂給傷了下身,差點讓尋死囚走脫,大夫雖然冶好了,但卻說過可能有礙子嗣,如今鐵牛成親到現在,已經五年了,鐵牛媳婦兒也沒有懷上,我擔心鐵牛怕不是容易有孩子了,若真是這樣的話,今後我這一房怕是只有銀翠懷裡那一點了。」

  屋外,聽得這話,李月姐一驚,側過臉看向鐵牛媳婦兒,只見鐵牛媳婦兒重重的捂著嘴,無聲的流著淚。

  ……………………

  感謝,sunflower889的平安符的粽子,喵喵monica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百二十八章 孩子

  成親五年沒有孩子的苦,只看當年自家小姑姑,便能知一二,其他的且不說,便是李月姐自個兒,成親一年來,因著還沒有消息,便有許多的熱心人打聽著,便是阿奶那裡,更是傳了她許多容易受孕的法子,李月姐不知覺間也感壓力倍增,由此,想來鐵牛媳婦兒這五年來日子過的定然不容易,難怪這會兒她情難自禁。

  想著,李月姐便拍了拍鐵牛媳婦兒的肩膀,女人,多不容易啊。

  「你……竟有這等事情,你為什麼不早說啊,我說呢鄭圭成親的遲,他如今兒子都快三歲了,為什麼鐵牛就一直沒有動靜呢。」房裡的聲音繼續著。這消息太意外了,鄭大娘子一時顧不得跟鄭大置氣了,驚慌的問。

  「我不是怕你擔心嗎?再說了,大夫也只是說有礙,並不是說完全不能生育,只是比較難罷了,他們還年輕,總有希望的,只是這些年苦了鐵牛媳婦了。」鄭大歎了口氣。

  聽著鄭大這話,站在門外的鐵牛媳婦再也忍不住了,摀住的嘴發出嗚嗚的哭聲。

  「誰?」鄭大猛的一開門,就看到李月姐同鐵牛媳婦兒。

  「三嫂說大伯娘心情不好,讓我來勸勸她。」李月姐坦坦蕩蕩的道,沒說別的,只說來的原因,到於之前他們在屋裡說的話,只看鐵牛媳婦兒這樣子,自然是聽到了,不消隱藏什麼。

  鄭大臉色不好看,不過好在都是自家人,聽到就聽到了吧,六郎媳婦兒是個有分寸的人,不會說出去,至於鐵牛媳婦,知道了也好。

  「沒事,進屋吧,陪你大伯娘聊聊,我要到漕上去了。」鄭大該說的都說了,馬上要開漕,漕上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他去處理,因此便離開了。

  家裡的事情自交給了自家娘子。

  「好的,大伯自去忙。」李月姐應聲,然後扶著鐵牛媳婦兒進了屋。

  鐵牛媳婦一進屋裡,便撲到鄭大娘子的懷裡痛哭了起來……。

  「沒事兒,鐵牛還年輕,等他這次跟他爹跑漕回來,我就不讓他跑了,讓他呆在家裡,好好調養身體,一準能成的。」鄭大伯娘安慰著。

  「嗯……」鐵牛媳婦兒一個勁的點頭。

  晚上,李月姐回到衙裡,跟鄭典說了鐵牛這事情。鄭典不由的也擰著眉,以前三哥一直怕跟人打架,所以,大伯來通州打天下時,是他跟著大伯在漕司裡三進三出,三哥連刀片子都沒動,說實話,過去對於三哥的懦弱,他還有些挺曉不上的,刀徒人家,哪能怕跟人動刀呢,卻沒想到,原來根子在這裡面。

  「既然這樣,那柳銀翠那邊你有空的時候就照看點吧,這種事情讓大伯娘出面,也太為難了她了點,倒不如你照應一下,柳銀翠一人懷著孩子住在城外的窩棚裡,萬一出了事,大伯那裡總不好交待。」鄭典道。」

  「我曉得的,馮家離她那裡不是太遠,到時候讓月嬌照應著點更方便。」李月姐道。

  「嗯。」鄭典點頭。

  一夜無話。

  第四日通州幫開漕了。鄭大伯娘自要幫忙著收拾打點,實在沒有工夫再糾結柳銀翠那些事情了,便是心中再多的不快,也只能暫時先放下。

  開漕儀式也是熱鬧非凡,通州所有的官員都到場了,再加上去年在淮安耽擱的漕船這時也一路到了通州,將通州碼頭擠的滿滿當當。

  「開漕了……」隨著司儀一聲吼,一艘艘的漕船便緩緩起行。紅腰帶,彩旗迎風招展。

  每年的開漕都是一片盛景,直到漕船漸行漸遠,然後變小直到消失,眾人才散去。

  然後各歸各家,各找各媽。

  轉眼天氣就入了秋,院試三場考試已經結束,前不久也放榜了,墨風如願以償中了案首,樂了鄭典逢人就誇,墨風給他長臉,這廝還遺憾著呢,可惜今年沒有鄉試,要不然,再中舉人,那他就給墨風牽馬,批紅掛綵的遊街。

  讓李月姐一陣沒好氣的翻白眼:「如今這樣我都已經覺得太出挑了,我阿爺說的,肉要埋在飯下面吃才香,這太出挑了容易招人眼呢。」

  「我看誰敢!」聽得李月姐這話,鄭典便是一瞪眼:「我看誰敢使壞心,到時,我拉他到衙門裡的打板子。」

  李月姐聽了一陣哈哈笑:「你說你除了打板子就是遊街,犯了事兒游,得意了也游,如今整個通州誰不知道通州縣正堂有兩板斧,一板是打板子,一板是遊街,人家演義小說裡面的程咬金還有三板斧,你比他還少一斧。」李月姐一陣打趣。

  「哈哈,這很正常,演義裡的程咬金那可是上柱國,我一個七品芝麻官有兩板斧足夠用了。」鄭典哈哈笑道,這廝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李月姐沒好氣的扯了扯他的臉皮,看看臉皮有多厚。

  兩人正打情罵俏著,這時,典史和捕頭急匆匆的過來,站在門外,鄭典出去,隔著屏風李月姐便聽得那典史和捕頭聲音沉悶的道:「城外的難民打起來了,是山陽的難民是清河的難民爭地盤。」

  「怎麼回事,不是早就調解好了嗎?兩邊各劃塊窩棚區,還安排了他們在漕上做些苦力,怎麼還不安生啊,有傷亡嗎?」鄭典忙不疊的問。

  「十幾個輕傷,唯有清河那邊有一個重傷。原先是相安無事的,只是最近一個月,從清河和山陽那邊又陸續的遷來一些難民,那原來劃的窩棚區就不夠了,便時有磨擦,再加上兩幫人在漕上也為爭搶客源打鬥過幾次,這怨便越結越深了。」一邊的典史解釋道。

  鄭典一聽還有重傷的,就擰起了眉:「那重傷趕緊找大夫看,務必要保住性命,萬一出了人命就更麻煩了,等我挽身衣服,去城外瞧瞧。」

  鄭典說著,便讓兩人在屋外候著,他回了屋,李月姐邊忙幫著他換衣裳,然後一臉擔心的問:「朝廷的邸報不是說今年風調雨順,各地糧食均獲豐收嗎?這江淮更是繁華之地,怎麼這難民一批一批的往北地來啊?」

  「豐收是一回事,這難民哪一天沒有,尤其是江淮那邊,前些年水災,黃河改道,淹了多少良田,等那些個逃難的回去,那田早就叫一些個豪強人家給佔了,再怎麼樣的豐收跟他們又有什麼關係,再說了,豐收是豐收了,可稻米多了,那價就賤,而各家地主卻因著個好年頭,反而漲了租金,到最後租金加稅收,還得賣兒賣女呢,不逃難就沒日子過了,如今邊城空虛,皇上要民充實邊城,便發佈了招募令,讓內地之民,充實邊城,包括殺胡口,關東山等地,到那裡,只要開荒,便是自己的田地,還免頭三年的賦稅,這些人都是奔著這些過來的,只是如今已入秋,北地太冷,所以他們這些人要在這裡呆到明年開春再去關東等地。」

  鄭典說著, 便帶著典史和捕頭匆匆的出門。

  等著鄭典離開,李月姐的心便有些毛毛的,又想著柳銀翠就住在城外的窩棚裡,她如今的肚子有七個多月了,有些不放心,還是得去看看。

  於是,李月姐便叫了青蟬,想著城外不安全,又叫了兩個衙差跟著,然後一起去了城外。好在此時城外的局勢已經控制住了,鄭典正帶著一幫人安撫難民,她不便去打擾,便思量著去看看柳銀翠,只是趕到柳銀翠的窩棚那邊一看,整個窩棚的門洞開著,一邊的一面牆已經倒了,李月姐見此情形心猛的一沉,連忙讓人四下裡找。才在一個破爛的橋洞下找到柳銀翠。

  此時柳銀翠再也沒有以前那光鮮的模樣,臘黃的一張臉,明顯著還有些浮腫,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不堪。

  只是她見到李月姐,卻是一臉的防備:「你來幹什麼?」

  「我來看看你啊。」李月姐回道。

  「我有什麼好看的,你回去吧。」柳銀翠有些不耐煩的道。

  「你就打算這麼下去啊,我知道你怕鄭家搶了你的孩子,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般下去能保得住孩子的命嗎,萬一到時候孩子有個萬一,你對得住他嗎?」李月姐冷著臉問。

  「這是我的事情,不勞你操心,總之,我是不會由著你鄭家人安排的。」柳銀翠惡狠狠的道。

  李月姐不由的一陣白眼,隨後再次瞪著柳銀翠:「柳銀翠,你太自私了,你跟鄭家大伯的事情我且不說,只是對於這個孩子,你不覺得你太自私了點嗎?你一味的只想著要個孩子承歡膝下,要一個孩子養老送終,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以這樣的方式把他帶到人世間,本身就是對他的不公平,如今你為了保住孩子,甚至不顧他的生死,誰都知道,生產是一大難關,還有,你有沒有想過他以後的日子……」

  說到這裡,看到柳銀翠一臉蒼白,李月姐也不多說了,言盡於此,最後丟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四妹住的離這兒不遠,你要是想通了,就去找她幫忙。」

  說完,李月姐便離開了。

  ………………………………

  感謝zhuxyhh01,homealone的粽子,homealone的平安符,君傲少爺的香囊,zitong1234的粉紅票,謝謝大家的支持!!!!



  第二百二十九章 出大事了[加更]

  李月姐剛回到衙門後堂,就聽到王四娘正跟一個老衙役的渾家在院門口說話。

  「四娘啊,夫人呢?」

  「這不,城外打鬥,大人去調理,夫人不放心,也帶著人去城外看看。」王四娘邊說著邊伸著竹竿子去挑院子中間那池塘裡的蓮蓬,一會兒剮了蓮子熬清粥,那蓮子清粥,去燥呢,夫人頂喜歡吃的。

  「哦,那可得小心啊,我聽我家那老傢伙說了,城外亂的很,都是淮安那幫泥腿子,你說,這風調雨順的年景兒,哪來那麼多的糟心事呢,一個個不在家裡安生的呆著,跑到別地兒打架鬥毆,這不給咱們老爺添亂嘛,聽說淮安那邊發生了暴亂呢,也不知那些人到底在整啥?」那老衙役的渾家嘀嘀咕咕的。

  「啊,暴亂啊,鬧的這麼凶啊?死人了嗎?」王四娘一臉驚慌的問。

  「暴亂哪有不死人的,死的還都是一些大戶人家的人呢,嘖嘖嘖……」那老衙役的渾家咋著舌道。

  「喲,這事兒可就鬧大了。」王四娘一驚一咋的道。

  「可不是,我聽我家當的說了,淮安那邊全是那些個大門豪強給逼的,放心,咱們這也算是天子腳下,再鬧大也鬧不到我們這邊,就是不安生的傢伙多了點,平日裡小心點就成,你可得多提醒點夫人啊,不是有句話說啥的,大人物不站在要倒塌的牆下……」

  那老衙役的渾家話還沒說完,一邊跟著李月姐一起進門的青蟬撲哧的一聲就笑開了:「麻媽媽,是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喲喲喲,青蟬是越來越有學問了,我老婆子可學不來,反正是一個意思。」那麻媽媽打著哈哈笑著,又連忙給李月姐請安:「夫人,城外沒事了吧?」

  「沒事了,謝謝麻媽媽關心啊。」李月姐笑道。

  「謝啥呢。就衝著夫人每日裡給咱們那小孫女兒貼補的伙食,再怎麼關心那都是應當應份的,那老婦不打攪夫人了。」說著,那麻媽媽就告辭了。

  李月姐也回屋洗漱。出來的時候看到青蟬在那裡發愣,臉上有些擔擾的神色,再想起之前麻媽媽的話。青蟬家可是淮安人,總有些親戚吧,想來是擔心那邊了。

  「來,跟我說說,家裡還有些什麼人?」李月姐拍著她的手背問。

  「也沒了。我爹那邊大多的親戚都瞧不上我,也就一個小姑姑,就她還疼我。只不知這會受不受大牽連?」青蟬紅了眼眶道。

  「放心,我聽淮安那邊女人多是呆在後宅裡,平日裡不太出來跑動,想來不至於會有事,等大人回來,我讓他派人打聽打聽。」李月姐安慰她道。

  「多謝夫人。」青蟬揉了揉眼眶,有些不好意思。

  鄭典回來,已是戌時正。臉色不是太好。

  「怎麼,城外的事情很棘手啊?」李月姐熱了一碗蓮子清粥,再炒了幾樣下粥的小菜。開胃口的很,鄭典一氣便是兩碗下肚,他晚上就隨便糊了一口。這會兒早餓壞了。

  「城外的事情還好,人少,亂不起,我倒是有些擔心我大伯他們,算行程,他們如今應該就在淮安那邊裝漕糧,淮安的暴民鬧的挺凶的,暴民起亂為了啥,不就是為了一個吃飯嘛,這裡面最緊要的就是一個糧,我怕他們最後會針對漕船動手,到時大伯使不得要受遷連」鄭典道。

  「應該沒事吧,大伯可不是吃素的,再說了,漕船上有漕司的官員,有衛所押運兵,這精兵強將的,一些個亂民怕是耐何不得他們吧,你要實在擔心,我看你明天派個人去那邊打聽一下,還有青蟬她家的一些情況。」李月姐琢磨的道。

  「嗯,這倒也是,我看明天我讓的同星去,省的這小子最近混的太滋潤,都快成了小秦淮那邊的老客了。」鄭典沒好氣的道。

  鄭典這般的埋汰鄭星,若得李月姐又是一陣好笑。

  一夜無話。第二天鄭典便派了鄭星去淮安那邊打聽打聽。

  接下來幾天,鄭典忙的腳不貼地,如今已是入秋了,離冬天不遠了,城外的難民要安置好,要不然,一個冬天下來,不曉得要凍死多少人。

  這一忙就直忙到十月份,天氣已經很冷了,不過有著鄭典事先的安排,到少目前大家都還不錯,倒是為了鄭典賺足了民聲,據說吏部考評那裡給了鄭典一個大大的優,倒是一個意外的收穫。

  而唯一讓鄭典和李月姐有些不安的是,鄭星去了有好些日子了,可至今沒有會何消息傳來,只知道淮安的民亂似乎欲演欲烈了。

  夜半時分,下起了暴雨,鄭典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李月姐叫他的動作驚醒了,支著身子,點亮床頭的油燈,剛點著的燈火暴出一陣烈焰幫的火星。

  「怎麼了?做惡夢了?」李月姐看著鄭典臉色不太好看,便抱著他的腰問。

  鄭典回抱著李月姐,那臉埋在李月姐的頸項間:「沒做惡夢,就是不知為什麼心裡很不舒服。」

  「你這是前段時間太累了,咋一休息,不適應。」李月姐笑著道。

  「我呀,就是勞碌命,這好不容易清閒了,卻不適應了,來來來,我們來做一點讓我累的事情。」鄭典哈哈笑著道,整個人一翻身,便又壓在李月姐的身上,那嘴在李月姐耳朵,頸邊一個勁的啃咬著。

  李月姐感到一絲絲的麻痛,身子也熱燙了起來。兩人正入佳境之時,卻聽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夫人,八郎來了。」青蟬在外面道。

  「八郎來了,快起來。」李月姐推著鄭典。八郎就是鄭星。

  鄭典雖然箭在弦上,那是極不痛快的,但是鄭星這大半夜的過來,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難道大伯他們出事了,鄭典猛的一激淋,那欲*望便迅速的退卻,只重重的啃了李月姐一口。然後披衣下床,讓李月姐繼續睡。

  李月姐這會兒哪裡還睡得著,也披衣起床,跟著鄭典一起出來,看看要不要給兩人弄點點心吃。

  只是兩人剛到穿堂處,就看鄭星一臉的疲倦。身著素色衣服,兩眼赤紅赤紅的,正在那穿堂處焦灼的走來走去。

  見到鄭典和李月姐出來,便大跨步上前:「六哥,大伯和三哥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麼事了?」鄭典大驚。重重的握著鄭星的肩頭,一直以來,他就有些擔心這個。沒想到越擔心卻偏偏越要出事。

  「三哥死了,大伯也只剩一口氣,還不知道能不能吊著一口氣到家。」鄭星帶著哭腔道。

  心中有預感要出事,可卻再也沒想到是這樣天塌下來的事情,李月姐只覺一陣心慌。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鄭典臉色一片灰白,一屁股坐在一邊的椅子,隨後又一臉激動的跳將起來:「走,我們去大伯家裡。」鄭典兩眼赤紅的站了起來。拉著鄭星就要趕去鄭家大屋。

  「六哥,大伯三哥他們還在路上,由大哥二哥和七哥護送。我是先一步來報信的,大伯家裡我還沒去,這消息。我不知道怎麼跟大伯娘和三嫂說啊。」鄭星掙脫鄭典的手,苦巴著臉道。鄭典這才冷靜下來,跟李月姐相視一眼。

  然後用勁的扒了扒頭髮:「既然這樣,今晚都下半夜了,就不去大伯娘那邊,讓她們今晚睡一個好覺吧,你呢一會兒把知道的跟我一五一十的說說,明天,我們再去給大伯娘報信,好迎接大伯和大哥,到時大伯娘和三嫂那裡還要媳婦兒多多操心。」

  鄭典的聲音帶著哽咽。前一半是跟鄭星說的,後半句卻是跟李月姐說的。

  「六郎放心,我省得。」李月姐重重的握了握鄭典的手,又道:「你們先聊,我叫上王四娘,給你們弄點吃,炒幾個小菜,邊吃邊說,八弟怕是也餓了。」李月姐說著,然後叫了王四娘一起去廚房。

  一碟醬腸,一盤桂花肉,一碟花生米,豆腐乾子,再加上兩樣素炒,就著一壺酒,幾人邊吃邊聊。

  鄭星已經先一碗肉絲面下肚了,墊了肚子,這會兒邊咪著酒邊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來。

  鄭星南下,是在臨清關遇上幾個哥哥送大伯和鐵牛回來。

  「是淮安的暴民,他們聚眾起來要衝擊淮安大倉,淮安糧道怕出事情,便急著先讓大伯他們裝船,想先把漕糧運走,這樣既便是出了事情,那罪責也要小的多。」

  「這事情大伯怎麼能同意,這明顯是禍水東引之法呀。」鄭典皺著眉道。

  「我聽鐵梨大哥說了,大伯是不同意,可問題是這事情大伯一個人做不了主,漕司有押運官和漕運御史跟著,衛所那邊的押運千總估計也得了淮安糧道那邊的好處,都逼著大伯答應,再說了,我們的漕船因為亂民之事已經耽擱了些時日了,如果到時不能按時送糧到通州,也是要受罰的,在這種情況下,大伯只能答應,可那些暴民狡猾的很,他們名是衝擊大倉,實則卻是衝著漕船來的,早就勾連的水匪,大伯他們再出了大王壩的時候就同那些暴民碰上了,好在大伯早有先見之名,已經在頭天晚上先一步讓大哥二哥七哥等人一起悄悄的將大部份的漕船開走了,只留了主船等零星的幾艘漕船停在岸邊迷惑人,那些暴民知道上當了後,惱羞成怒,就對大伯和鐵牛哥等人下了死手,鐵牛哥當場就被打死了,大伯也被打成重傷,如今只剩一口氣,怕也是活不了的。」鄭星說著,眼淚便嘩嘩的下來了。

  「豈有些理,淮安的衙兵呢?還有幾個衛所的衛兵呢,還有押運兵,這麼多人,難不成不眼睜睜的看著大伯他們受難,沒人去救?」鄭典氣的直拍桌子。

  「都守著各衙門和大倉呢,守糧是第一要務,幾條人命算什麼,人可以死,糧不能丟。」鄭星氣哼哼的道,這些都是幾個哥哥跟他說的,他當時聽的也是氣的跳腳。

  「崩。」鄭典一手捏碎了茶杯。

  …………………………

  推薦好友的書:

  書名:《玉琢》

  作者名:坐酌泠泠水

  簡介:古代重生女和現代穿越男的故事。

  很好看的書。

  …………………

  感謝homealone,sunflower889打的粽子,homealone的平安符,梅舒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百三十章 迎接

  第二天一大早,鄭典罷了衙,同李月姐一起去了新屯鄭家大屋,鄭星則去通知鄭二伯和他爹娘,這可是鄭家的大事了。

  自昨夜起,鄭典的臉色就沒有好過,兩人進得大院,李月姐就看到大伯娘和鐵牛媳婦兒在那裡帶著家裡的下人曬被褥子。

  「大伯娘,好早啊。」李月姐進門有些強顏歡笑的打著招呼。

  「這不,一早上,我問過鐘鼓樓上的陰陽生了,他說今兒個有霧,秋霧日頭曬死人,說今兒個一定是一個艷陽天,我思量著你大伯他們也快回來了,這不,就先把被褥子曬曬,到時候睡著舒坦。」鄭大伯娘道,雖說對鄭大跟柳銀翠曾有那麼一腿的事情心裡還是不痛快,但一別大半年的,再多的不快也消融了不少,有的便是那種老夫老妻的思念。

  「唉……」看著鄭大伯娘歡喜的面容,李月姐第一次發現自己口拙的很,曾不知該如何接話。

  「六郎,月姐兒,你們一大早過來可是有事兒?」這時鄭大伯娘又問。

  李月姐和鄭典再一次唉了一聲。像是答應又像是歎氣。

  「怎麼了,一大早的,陰陽怪氣的。」鄭大伯娘也瞧出不對來了。

  李月姐和鄭典再一次相視一眼,最後還是李月姐一狠心衝著鄭大伯娘和鐵牛媳婦兒道:「大伯娘,三嫂,我們進屋裡去吧,有事兒說。」

  「呵,還神叨叨的,那好,進屋吧。」鄭大伯娘一頭霧水,可不知為什麼心裡有一種惴惴之感,心中不安的很。

  李月姐上前,扶了大伯娘一把。幾人一起進屋,下人上了茶點。等下人退下後,屋裡卻是一片沉默。

  鄭大伯娘和鐵牛媳婦兒相視一眼,六郎和六郎媳婦兒今天可怪了。說有事情要說,可這進屋坐下了,卻又沒聲了。

  「六郎,月姐兒。什麼事啊,說吧。」鄭大伯娘道。

  鄭典一咬牙:「大伯娘,你要挺住,鄭星帶來的消息。大伯和三哥出事了。」

  「出了什麼事了,可是跟人打架傷到了?」一邊的鐵牛媳婦兒一臉慌張的問。

  「出事了?」而此時鄭大伯娘那臉上的血色迅速的退去,隨後她的身體便發抖了起來。鄭家做為刀徒出身。好勇鬥狠,用鄭老爺子的一句話,除了生死無大事,她明白,六郎這時說出事了,那便是生死大事。

  「說清楚,到底出什麼事了?」想著心中的猜測。鄭大伯娘顫抖著聲音問,身體也跟打擺子似的。

  李月姐上前,緊緊的握著她的手。一邊鐵牛媳婦兒聽到自家婆婆的話,那臉色也一下就白了。

  鄭典正待答話。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隨後伴著便是鄭四娘子的哭嚎:「大嫂,大嫂,大哥和鐵牛侄兒走了……咱鄭家的天塌下來了。」隨著聲音,鄭四娘子便一頭衝了進來,後面跟著鄭星。

  「鄭星,把你娘扶出去,別在這裡添亂了。」聽著鄭四娘子的哭嚎,鄭典擰著眉衝著鄭星道。

  鄭星也是一臉悻悻,扶了鄭四娘子出門,然後又回頭衝著鄭典道:「我爹和二伯他們都來了。」

  「好,我知道了,這就過來。」鄭典點頭。

  而這時,鄭大伯娘聽到鄭四嬸子的話,臉色更白了:「走了?是什麼意思?你們快說啊,是什麼意思?」鄭大伯娘此時卻盯著李月姐和鄭典嘶吼,臉上一片絕望。一邊的鐵牛媳婦兒也完全的傻了。

  李月姐境有一種不忍同她們對視的感覺,只是鄭大伯娘卻是固執的盯著他們。

  「在淮安,亂民和水匪勾結,衝擊了漕船,大伯和三哥為了保漕糧,最後遭了亂民的毒手。」鄭典哽咽的道。

  「你們是說鐵牛和你大伯都死了?」鄭大伯娘繼續顫抖著聲音問,眼眶已經赤紅赤紅的了。

  「大伯娘,三哥走了,不過,大伯還在呢,只是傷重,大哥二哥四哥和七弟他們正護送著大伯和三哥回來,你可得挺住,大伯需要你。」李月姐連忙道。

  「真的?你大伯還活著?」鄭大伯娘兩眼暴出一陣光亮,隨後卻又暗淡下去,喃喃的道:「是我癡心了,就算是活著,怕也是只有一口氣了吧,要不然,幾個侄兒不可能這麼急忙的把他送回來,這是想讓我跟你大伯見最後一面哪……」鄭大伯娘說著,兩眼呆呆的望著窗外的天邊,隨後一陣眩暈,就失去了知覺。

  「大伯娘……」幾人一陣大驚。好在來之前,李月姐怕大伯娘挺不住,已經先讓鄭星順路的時候把許郎中請來,這會兒便衝著房外大叫:「八弟,八弟,許郎中來了嗎?」

  「來了,來了。」鄭星叫道,不一會兒,便領中許郎中過來。

  許郎中一翻整冶,然後開了一濟安神湯,讓鄭大伯娘睡去,以挺過難關。

  「唉,傷心過度,你們要好好寬解她。」許郎中叮囑道,然後才提著藥箱出門。

  李月姐看著一邊的三嫂也有些癡癡傻傻的,不由的重重的拍了拍她的肩:「三嫂,哭吧,哭出來好受一點,然後擦乾淚,我們還要迎接大伯和三哥呢。」

  「對,我還要去接鐵牛,我還要接鐵牛回家……」鐵牛媳婦眼神毫無焦距的看著李月姐,隨後撲到李月姐的懷裡,哇的一聲痛哭了起來。

  哭了就好,李月姐鬆了一口氣,再大的哀傷,能發瀉出來,就不會出事。

  「月姐兒,你在這裡照應著,我去正屋跟二伯和四伯他們商量著迎接大伯和三哥。」

  鄭典也吸著鼻子,然後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屋裡,實在是那一屋子的悲傷讓人不忍感受。

  這時,鄭屠娘子同她屋裡的幾房媳婦兒也過來了,一個個俱也紅著眼。

  「月姐兒,你大伯娘怎麼樣?」鄭屠娘子紅著眼問。

  「剛喝了安神湯,已經睡下了,三嫂我也讓也休息一會兒,她心裡不好受。」李月姐衝著鄭屠娘子道。

  「可不是,這種事情擱誰心裡能好受啊?」鄭屠娘子歎著氣道,隨後又衝著李月姐道:「月姐兒,你二伯讓我跟你商量著,迎接你大伯和三哥的事情由你二伯四叔還有六郎他們安排,只是你大伯他們如今已經快到通州地面了,到時漕上的人接到消息,定會來弔唁,我是個大老粗,你四嬸兒一腦門子就是賺錢的事情,別的也不成,所以,到時,廚房的事情由我和你四嬸兒管著,你陪著你大伯娘還有三嫂接待來弔唁客人的內眷,怎麼樣?」鄭屠娘子道。

  「我自然聽二伯娘安排。」李月姐道。

  轉眼第三天,鄭鐵梨讓人送信過來,船就要到張家灣了。

  鄭家這邊由鄭二爺鄭四爺打頭,隨後便是鄭典及鄭家其他子弟,李月姐同鐵漢媳婦兒一起陪著鄭大娘子及鐵牛媳婦兒,再帶著留在壇口的漕幫兄弟,俱是一身的素衣,紮著白色腰帶,架著清一色的烏篷小船,朝著張家灣駛去,每個人臉上都是一臉的肅穆,河道上的船隻都自自動自發的靠在河道的兩邊,整個河道就只有鄭家的一溜烏篷小船。

  「那是誰家的烏篷船隊,出了啥事了?好大的派頭啊,所有的船都給他們讓路呢。」一邊碼頭上的行商好奇的打聽著。

  「你不曉得,這是鄭家的船隊,鄭家的當家人就是通州漕幫的大當家,漕上的人誰不賣點面子,不過,這回可是真正出大事了,聽說這大當家的和少幫主在淮安那邊出事了,這少幫主當場被打死,大當家的倒是還留著一口氣,就不知能不能緩過來,要是緩不過來,那漕幫可就有好戲瞧了。」一個書辦嘖著舌道。

  「可不是,當年,鄭大當家的跟鐵九郎斗的多厲害啊,後來鄭家六郎做了官,反壓了鐵九郎一頭,只是若是鄭大真的緩不過來,鄭家其他人可壓不住鐵九郎,這漕幫豈有不亂的道理。」另一邊又有人道。

  總之,誰都明白,如今通州漕幫的形勢,就看鄭大能不能保得住命,保得住,那一切照舊,鄭家拚殺出來的地位沒人能撼的動,可若是保不住,那就是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漕幫屬於鄭家的時代怕是要過去了。

  河道上,烏篷船隊默默前行,兩邊的大小船口也都停了喧嘩。甚至有一些小船也跟在烏篷船隊的後面,直朝著張家灣去。

  不一會兒,船隊就到了張家灣,遠遠的,就看對面河道駛來了兩艘漕船,船頭上就擺一具烏黑棺木。一根招魂幡迎風招展,兩側四個大漢守護著,同樣是一片肅穆和愴然。

  大家明白,那棺材定是鄭家三郎的靈樞。

  「鐵牛!!我來接你回家了!!!」烏篷船這邊,鐵牛媳婦兒嘶啞的吼著,聲音傳的很遠很遠。一些人聽著,已經忍不住抽泣了起來。

  而鄭大伯娘這時卻是出奇的冷靜,她的眼裡已經容不在萬物,只有前面的船隊,只有那棺材,只有那生死未卜的鄭大。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迎接大當家和少幫主……」鄭典此時站在船頭,回過臉赤紅著眼衝著身後烏篷船上的人吼,然後那手用力一揮。

  「是!!」不管是鄭氏子弟還是漕幫子弟,眾人都齊齊的應聲,那聲音在水面上久久迴盪,瞬間,兩船相會。

  ………………

  感謝sunflower8的粽子r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百三十一章 喪和糧食[加更]

  大船上的踏板放下。

  李月姐同鐵牛媳婦一起扶著鄭大伯娘顫顫微微的地上了對面的漕船,一上船倉,鄭大娘子和鐵牛媳婦主撲到那放在船頭的棺材邊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大伯娘,三弟妹(三嫂),是我們沒照顧好大伯和三弟(三哥),請責罰,鄭鐵梨,鄭鐵漢,鄭圭,鄭癸四個噗通的一聲跪了下來,兩眼赤紅著。

  「唉,不怪你們,不怪你們,快帶我去見你們大伯。」鄭大娘子回過神來,用勁的扯了幾個兄弟站起來,聲音哽咽著,語不成聲。

  「是。」四兄弟應聲,連忙引著大家進了中倉,一進中倉,就看到鄭大毫無生氣的躺在一張軟榻上,臉色是真正的死人色,而不是平日那種板著的死人臉,此時氣息十分的微弱。

  一邊一個郎中正用人參幫他吊著最後一口氣,此時,那郎中見到鄭家人進來,便急急的道:「哪位是大當家的娘子,快來見見,大當家的就要挺不住了。」說著頗頗搖頭歎氣。心裡卻也有感歎,要是一般人,早就死了,這位鄭大當家好強的毅力,一口氣,竟是拼到現在。

  「當家的……」鄭大娘子此時早已淚眼迷濛,抽泣的叫著,快步走到那榻前,緊緊的握著鄭大當家的手。

  許是因著聽到鄭大娘子的聲音,躺在軟榻的鄭大手微微一抖,那眼皮抖動了幾下才抬了起來,然後極力將瘓散的眼神盯著面前的人。

  「鐵牛他娘……你來了……」鄭大聲音幾不可聞。

  「我來了,我來了,你別說話啊,好好休息。」鄭大娘子哽咽的道。

  「這時可不能休息,我要好不容易等到你們來,再休息,我就起不來了,我就吊著一口氣呢……」鄭大道。

  「好。好,你有什麼你就說。」鄭大娘子說著,眼淚便流了下來。

  「我心裡話從沒有像現在這麼多,可我真沒時間說了,總之,你跟我這些年來。受了不少的委屈,苦了你了,我鄭大一個劊子手,能娶到你做娘子,有福氣啊……只是對不住了。我沒照顧好鐵牛,讓他早早走了,這都怪我。對不住了……鐵牛他娘啊,對不住了……」鄭大說著,頭一歪,那氣息更弱了。

  「當家的,當家的……別說了……」鄭大娘子壓抑的哭著,整個人都要奔潰了。

  一邊的郎中又趕緊餵人參水兒。

  好一會兒,鄭大才又是振作起來,那眼睛掃了掃四周。看到不少人,只是面目全都是模糊的,便急急的問道:「六郎和六郎媳婦兒來了嗎?」

  「來了。大伯。」聽到鄭大微弱的聲音,李月姐和鄭典連忙上前。盤腿坐在榻前。

  「好,好。來了就好,六郎,六郎媳婦兒,我把你們大伯娘和三嫂交給你們了,你三嫂還年輕,真有好人家,就讓她改嫁了,咱鄭家不要節婦……」

  「嗯,嗯,我們知道了,定不付大伯所托。」鄭典和李月姐也紅著眼道。

  「還有,通州漕幫,一定要掌握在鄭家的手上,這官場之路難行啊,沒有漕幫的關係做依托,你在官場上孤掌難鳴,那路就走不下去了呀……記住,只要你走的穩,鄭家就不會倒,老爺,老太和我還有鐵牛在天上看著呢。」鄭大說著,氣息更微弱了,整個腦袋歪到一邊,任誰都能看出,他最後的那一口氣在消散。

  「當家的,當家的,挺住,你還沒見銀翠呢,她如今這肚子很大了,就快要生了,啊,你挺住,咱家還有根呢……我去把她接來,你等著啊。」鄭大娘子慌了,緊緊的抱著鄭大的腦袋,什麼委屈也全不顧了,只想著有什麼東西能拖住鄭大的命。

  「沒必要了,她那邊,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她去吧,至於我如今的下場,在做劊子手那會兒我就有準備,殺孽太重了,所以,不必操心,漕上人漕上死,死的其所,我走了,你好好的過日子……」 鄭大氣息十分的微弱,最後消散在空氣裡,頭一頓,就斷氣了。

  「大郎……」

  「公公……」

  「大伯……」

  「大當家的……」

  眾人都叫大了起來,那郎中連忙上前施救,最後卻是搖了搖頭,實在無能為力了,能拖到現在已經是奇跡了:「大當家的走了,準備後事吧!」

  「當家的……你太狠心了,你太狠心了……」鄭大娘子發狂的哭嚎,一邊人勸著,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

  「鄭大當家的上路了……」這時,鄭屠紅著眼,走向外面的船頭,衝著周圍船上的人吼叫。立時的,每艘船上的人都應和起來:「鄭大當家的上路了……」

  之後每船都響起一陣雙響炮的聲音:「崩……啪……」同時每個船頭都掛上一塊白麻布。而所有的漕幫弟子都單膝跪地。

  周圍的船上的人一片嘩然,這種情形只有一個可能,鄭大當家的最終沒有挺過去,走了。立時的,除是外地的商船,凡是本地的船隻,俱在船頭掛上了白麻。便是外地的船,見此盛景,又或許是為了結份善緣,最後也在船頭上掛起了白麻。

  運河上空立時候飄著一股子悲愴的氣息。

  此時,鄭大娘子平靜下來,便打開提在手肝上的包裹,裡面是前兩天準備好的壽衣,就在船上,親手為鄭大收斂,棺材早就準備好,是柒了七遍柒的紅木棺材。

  漕上人死於漕是宿命,在船上入棺亦是一種莊重的儀式。

  洗漱,換衣,梳頭,等等,一系例做好,然後由著鄭氏兄弟抬著鄭大的遺體,全對著滾滾流水,放入棺中。

  未時,兩股船匯成一股,行到了西倉碼頭。

  抬棺回鄭家大屋,需得在家停靈七七四十九日放才入葬。

  而各地壇口,以及漕幫兄弟會在這段時間來弔唁。

  「當家的,阿牛,我領你們回家了……」碼頭上,鄭大娘子的聲音竟是出奇的平靜。

  喝,緩步走過隔板,走上碼頭,後面緊跟的是鄭鐵牛的棺材,八人抬。

  李月姐和鐵牛媳婦兒扶著鄭大娘子走在前面,鄭家兄弟扶棺前行。

  整個隊伍,除了抬棺人的腳步聲,再也沒有一絲毫的聲音,身後的船上,雙響炮響個不停。而沿途,不時有人加入隊伍,送鄭大當家的回家。

  「沒看出來,鄭大在通州短短幾年,竟是賺得了如此聲望。」碼頭邊的一家酒樓裡,原來的二王爺,現今的永寧帝板著一張臉就坐在二樓窗邊的一間雅坐裡,看著碼頭上的這一幕,低語的道,他邊上,三貴恭身侍候著。

  淮安民變,直接影響到了漕糧入庫,而京通二地的漕糧又關係著京城以及邊軍的穩定,永寧帝心急如焚哪,便帶著一干人親自來瞭解情況。正巧讓他看到了這一幕。

  「說起來鄭大在漕上這幾年是頗有建樹的,當年通州一盤散沙,雖有鐵九郎,但當年,鐵九郎太年輕,不足以服眾,是鄭大接手通州幫後,通州漕幫成了北面幾家壇口的頭兒,私底下,眾家壇口都以鄭家幫馬首是瞻,鄭大行事一來夠狠,二來對自己兄弟又頗講義氣,他這性子最適合混江湖的。再加上,鄭六郎這一年縣太爺做的頗是穩當,尤其這一回的通惠河工程以及難民收容,沒有留下一絲後患,很是難得,所以,這幾年來,鄭家在通州聲望很是不錯。」三貴道。

  「嗯,鄭六郎這小子這些年算是歷練出來了,辦事越來越穩妥了。」永寧帝淡笑的道。

  「只是如今鄭大走了,通州幫怕是又要亂了。」三貴又有些遺憾的道。

  「他們鄭家不是還有一些幫子兄弟嗎?怎麼,還守不住一個壇口?」永寧帝擰著眉,一臉不悅的道。

  「壞就壞在他鄭家兄弟太多,偏這回鄭三郎跟鄭大一起走了,鄭家大房沒有合法繼承人,而鄭家二房,鄭鐵梨鄭鐵漢,這兩個是鄭家第三代的大郎和二郎,雖然跟著鄭大的時間比較短,但二人頗為勇武,在幫中兄弟中人緣不錯,而鄭圭鄭癸,鄭家四郎和七郎,是屬於鄭家四房的,其中鄭圭是最早跟著鄭大的,頗有些心計,其七弟鄭癸更是力挺他,在幫中自有一部份支持的力量,平日裡二房和四房的這幾個兄弟便時常的別著苗頭,不過,有鄭大壓著,他們起不了什麼風浪,只是如今鄭大走了,鄭家大房沒有合適的繼承人,這鄭家二房和四房的兄弟又互不服氣,為著這大當家的位子,少不得有一翻爭鬥。而鄭家這一亂,怕被別人有機可趁……我要不要……」三貴低低的分析著,如今他暗地裡行的事情,各家的底他都清清楚楚。

  然後恭身的問,看看他要不要插手。

  「這件事先別插手,靜觀其變吧。」永寧帝冷冷的道。 對於他來說,現在最緊要的是今年的漕糧必須按時到位,實在不能倒位的也必須作好調劑,以保證明年春天必須到位。要不然,京城和邊軍就要亂了,想著,永寧帝濃濃的眉皺成峰尖,微薄的唇也緊緊的抿著,之前他已經查看過京倉和通倉了,倉貯的情況不容樂觀哪。

  這糧食不穩,便是人心不穩。

  ………………………………

  感謝sunflower889,homealone的粽子,,homealone的平安符。謝謝支持!!!!!!



  第二百三十二章 催漕和紛爭

  又是忙忙亂亂的一天,天黑了,李月姐和鄭典才回到衙門後堂。

  只是兩人才剛坐下,還沒來得及休息,就有衙差急匆匆的來報,朝廷特使來了。

  「快,月姐兒,幫我換上官服。」鄭典一聽朝廷特使,哪裡敢耽擱,連忙起身,換了官服,李月姐在一邊幫他整理著衣領,卻是一額臉忐忑的道:「朝廷特使這時候來幹什麼?」

  「我也不曉得,看看再說吧。」鄭典道,然後急匆匆的到前衙去了。

  「好,你慢點兒。」李月姐看著他急急的腳步,不由的叫了聲。只是鄭典一拐彎已經看不見人影了。

  李月姐才回屋,焦灼的走來走去,不知這時候朝廷特使來幹什麼?

  「夫人,熱水我準備好了,洗漱一下吧,你累了一天了。」這時,青蟬上前道。

  「嗯。」李月姐應了聲,等到一切收拾好,鄭典還沒有回來,李月姐有些坐不住了:「走,青蟬,我們去前面瞧瞧,怎麼老爺這麼久還不回來。」

  「嗯,我掌燈。」青蟬應著,點了一盞氣死風燈,兩人正準備出屋,迎頭就看到鄭典回來了,那臉色卻是很不好看。

  「怎麼啦?」李月姐連忙掇著腳步問。

  鄭典回頭,在燈下細細的看著李月姐。

  「怎麼回事啊?越來越神叨了你。」李月姐急的沒好氣的跺腳。

  「是三貴,他帶來了聖旨和朝廷文書,讓我馬上放下衙裡的事情,南下催漕。」鄭典歎著氣道。所謂催漕,在因天災*,使得運河上漕糧運輸遇阻時,朝廷派官員下去,督促漕糧及時運達。催漕官這不是一個常設的官職,但一遇天災*就有。

  李月姐一聽。臉色大變,只覺得兩腿有些發軟,然後一臉蒼白咬著牙道:「這怎麼行,南邊淮安亂成一團,聽說連臨清那邊也都開始亂了,你這一去豈不是往虎口裡投。」

  「聖命難違。再說了,我也想去淮安一趟,我大伯和三哥不能這麼白死。」鄭典兩

  眼精亮的道。

  一聽鄭典這麼說,李月姐便知道此行定局了。

  「決定了?」李月姐咬著唇問。

  「決定了。」鄭典重重的點頭。

  「什麼時候動身?」李月姐又問。

  「明日一早。」鄭典道。

  李月姐不啃聲了,坐在一邊生著悶氣。心裡恨不得咬那刻薄的皇帝一口,這也太不近人情了。鄭家剛在淮安那邊剛死了兩人呢,這又上桿子送過去一個。

  「月姐兒。別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三貴還給了我一塊皇上賜的玉珮,能調動運河沿岸各衛所衛軍的,還有便宜行事之權,我這下去,雖只是個催漕官,卻有著欽差大臣之權呢。多少人都羨慕不來,再說了, 這回我又官升一品。如今是六品官了,要是差事完成的好,說不定還能再升一級。到那時你可真正是官太太了。」鄭典討好的道。

  「呸,誰稀罕官太太來著,我只要你平安。」李月姐沒好氣的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我絕對會全須全尾的回來。」鄭典插科打諢。

  事情已是這樣,李月姐再急再不甘願也是白搭,想著鄭典明日一早就要走,便忙活著幫他打點行裝。

  鄭典又連夜去了大宅那邊,他這一去,怕是來不及參加大伯的下葬禮了,得跟家裡人打個招呼,另外,還要跟那兄弟幾個再細細問問江淮那邊的事情,好心裡有數。

  接下來一夜纏綿,自不必說,鄭典似乎要把接來幾個月的分兒做足似的,貪嘴的讓人咋舌。

  第二天鄭典便動身,李月姐送他到碼頭,又拉著他的長隨石三到一邊道:「石三,老爺我可就交給你了,一應事體,你都要仔細著,要是回來的時候少一絲油皮,我就唯你是問。」

  「夫人放心,石三把腦袋撂這裡了。」石三拍著胸脯保證。

  「行了,說嘴沒用,看表現,看結果。」李月姐道。

  「嗯,夫人瞧著吧。」石三再次保證。

  得了他的保證,李月姐才稍稍放心些,又細細叮囑鄭典一番。

  「其實比起我南下,我倒更擔心家裡,月姐兒,我這一走,家裡的事情可就交給你了,大伯娘和三嫂性子偏軟,是壓不住家裡其他幾房的,你得給她們撐腰,你別怕輩份低,到底是朝廷六品孺人,你做什麼都不出格的。」鄭典低著聲衝著李月姐道。

  「放心,我怕過什麼來著,定給你看好家。」李月姐瞪眼道。

  鄭典瞧著李月姐瞪眼那悍樣,哈哈一笑,然後帶著石三上了船。

  看著船揚帆遠去,李月姐才依依不捨的回衙門後堂。換了衣裳,還要去大宅那邊支應著。

  晌午時候,李月姐剛送走了一些弔唁的客人內眷,偷了個空,回屋裡休息一會兒,只是一杯茶水還沒喝完,二房家的老小鐵水就顛顛的跑來,嘴裡嚷嚷著:「六嫂,快去,打架了。」

  「誰打架了?」。李月姐疑惑的問。

  「我二哥和四哥。」鄭鐵水道

  「為什麼打?」李月姐又問。

  「我也不曉得,好像是漕上的事情。」鐵水道。

  一聽鐵水這話,李月姐臉色就不太好看了,這些日子她日日在大宅忙活著,鄭家二房和四房的幾個兄弟別的那點苗頭她看的出來,這幾天,趁著接待弔唁客人的事情,暗地裡卻是在拉攏人,為的還不就是那幫主大當家的位置。

  李月姐還道他們也就暗地裡使使手段呢,沒成想這會兒就明面上打起來了,那隔天要不要帶著兄弟去壇口那邊打啊?那鄭家的臉皮還要不要了,真是越來越過份了。

  「走,去看看。」李月姐讓鐵水帶路,朝著正屋那邊裡。一路走,卻一路在琢磨著,她心裡隱隱有一種感覺,鄭家這次怕是有大麻煩了。

  鄭大伯一死,通州漕幫群龍無首,偏鄭家二房和四房的幾個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燈,而尤其鄭四嬸子又是個見縫就鑽的主,幫裡這麼大的利益,為了幫主之位,為了漕中的利益份額,少不得要爭奪一翻,而這還不是最壞的,反正鄭家兄弟不管如何爭,那壇口總是在鄭家手裡,最壞的是幫裡還有一個鐵九郎虎視眈眈,那更不是省油的燈,怕他到時來個漁翁得利,而最讓李月姐心驚肉跳的卻是柳銀翠。

  柳銀翠腹中的孩子若是個女兒還罷,但若是個男兒,再加上當日大伯當著全屯的人親口承認,那等於如今鄭家大房就這麼一個繼承人,這裡面可操作的東西就多了,那柳銀翠決不是一個安份的主兒,若是以這孩子逼宮的話,那鄭家這邊就被動了,當然,反正大伯已死,當日柳銀翠也否認了的,鄭家人完全可以不認,可話又說回來,若是鐵梨鐵漢和鄭圭鄭癸鬧起紛爭,自顧不暇,漕上人心複雜的很,那柳銀翠這孩子就成了一個最大的變數了,一個能讓外人插手鄭家漕幫事物的借口。

  不行,這事情,她先得備上一手。

  說起來,以前大伯在世的時候,李月姐雖然為大伯娘不平,但這畢竟是長輩們的事情,輪不到她操心,自然是事不關已,高高掛起,從來沒把柳銀翠這事兒當事,可如今不一樣了,這個變數關係著鄭家在漕上的利益, 就不得不防。

  嗯,看來,這段時間柳銀翠那裡得尤其注意點,讓月嬌幫忙盯著,那丫頭機靈著呢。

  須臾,李月姐同鐵水便到得正屋,就看到鄭鐵漢同鄭圭兩個俱是鼻青眼腫的,一邊鄭屠娘子還罵罵咧咧的,鄭屠則悶聲抽著旱煙,另一邊鄭四娘子正拉著鄭四兩個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著什麼。

  而前面主位上,鄭大娘子臉色也不太好看。

  「這是怎麼了?」李月姐一進門就沉著臉問,然後走到大伯娘身邊。

  「六郎媳婦兒來了正好,你給做個主,大家一樣跑漕,憑什麼二房那邊多得兩船的夾帶。」那鄭四娘子見到李月姐進來,便嚷嚷的道。

  「我那是為了安置壇口裡受傷的兄弟,這回民亂,好些個壇口兄弟都受傷了。」鄭鐵梨在一邊冷冷的道。

  「呸,你要安置兄弟,我家鄭圭難道就不安置了?他手下兄弟也有不少受傷的呢。」鄭四娘子理直氣壯的道。

  「那怎麼一樣,我這是要代表壇口安置他們。」鄭鐵梨臉色鐵青。

  「呸,你憑什麼代表壇口?」鄭四娘子不服氣的道。

  「憑什麼?就憑鐵梨是鄭家第三代的老大,他不代表壇口誰代表。」一邊鄭屠娘子氣沖沖的道。

  「呵,這又不是鄭家立家主,這是壇口的事情,若論資歷的話,我家鄭圭跟著他大伯跑漕的時候,你家鐵梨鐵漢還在柳窪修河渠呢……」鄭四嬸子一步不讓的道。

  「光當」一聲,一隻茶杯砸在了地上,碎成片片。

  所以的人都不由的看著李月姐,那茶杯之前正在李月姐的手上。

  「啊,不好意識,手滑了,沒拿住,我讓青蟬收拾,你們繼續,這若是吵了還不夠,不如各自帶著兄弟去壇口那邊打,誰贏了誰就是幫主大當家的,多利索呀。」李月姐一臉淡淡的道。

  ……………………

  感謝zlx-清,塞德蘭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失蹤 [加更]

  「老六媳婦兒,你這陰陽怪氣說的是啥?」鄭四嬸子一臉不快的道。

  「你們難道不是這意思嗎?」李月姐沒有看鄭四嬸子,而是掃向鄭家兄弟幾個。這事情不都明擺著嗎?

  幾個鄭家兄弟一臉悻悻,坐在那裡不啃聲了,畢竟兄弟相爭,說起來並不是那漲臉的事情。

  「不吵啦?若是真不吵了那我就回去了,不過,有一句話是六郎讓我說的,都是自家兄弟還有什麼不能商量著解決的?合著,非要做那親都痛,仇者快的事情才高興啊。」李月姐說著,掃了眾人一眼,卻招呼了大伯娘一起離開。

  一眾人看著她的背影發愣,誰也不曾想這老六媳婦兒意是這般滑溜,置身事外。本來這會兒請她來,也就是想看看老六媳婦兒支持哪一方,表個態,這樣大家心裡有數。

  可李月姐這一出,等於啥也沒說。

  眾人的如意算盤都落空了。

  「唉,我算是看出來了,這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啊,你大伯走了,六郎又南下了,家裡沒有鎮得住場面的人,這個家怕是要亂。」大伯娘歎著氣道,當家的和三郎屍骨未寒,還未下葬呢,這兄弟幾個就鬧這樣的事情,她心裡更是不好受。

  李月姐安慰了她幾句,看她精神頭實在不好,便送她回屋裡休息,又叮囑下人細心照顧,大伯娘這些日子挺不容易的,誰遇上這些事兒不崩潰啊。

  送鄭大伯娘回屋後,李月姐隨後直接出了鄭家大宅,去馮家找月嬌兒,主要是探探柳銀翠目前的情況,有沒有什麼異常,不一定要幹什麼。只是有備無患。

  實在是如今壇口是鄭家的基業,那可不是鄭大一房的事情,同鄭典也是息息相關,李月姐不能不問。不防。

  凡事先有個準備,沒事更好,有事就不至於手忙腳亂。

  馮家也在城外,不過離衛所比較近。比較安全。

  「大姐,你來了?」月嬌一開門,見到李月姐,高興萬分。整個人蹦了起來,然後用力的挽著李月姐的胳膊。

  李月姐看她那急慌慌樣子,不由沒好氣的拍了她一記:「這都成親的人了。怎麼還這麼的沒正形。」

  「我呀。便是等以後做了阿奶,說不準還這樣。」月嬌兒倒是清楚自己,打趣著道,然後挽著李月姐進屋說話。

  李月姐一進屋就聞到一股子藥味兒,不由問道:「這是怎麼了,誰生病了?」

  「馮祿他阿奶,不曉得怎麼回事。那天出門時還好好的回,回來後整個人就不對了,當天晚上哭了一晚,問她什麼也不說,第二天就病倒了,這幾天湯藥都沒斷,可還是病的迷迷糊糊的,鮮有清醒的時候。」李月嬌道,一臉的擔心。

  「哦,那你要小心照顧。」李月姐道。

  「我醒得,大姐。」月嬌兒點頭道,又問:「大姐今兒個過來有什麼事情?」邊說著邊給李月姐沖茶拿點心。

  「我問你,我之前讓你注意著柳銀翠,這段時間,你可見她有什麼動靜呢?」李月姐緊盯著月嬌問。

  「那倒沒有,她每日裡都是呆在河邊的木屋裡,跟別人很少走動, 不過……」說到這裡,月嬌兒突然頓了一下。

  「不過什麼?」李月姐緊接著問。

  「對了,是在前天,我去河邊洗衣服的時候,好像看到一個人去找她,不過她沒讓那人進屋,我瞅了那人一眼,好像是 周家的周東禮,我本來這兩天打算去找你的,只是馮阿奶病著,我一時走不開。」月嬌兒皺著眉頭回憶似的道。

  「周東禮?你是說是周家當年那個被周老太爺趕出周家的二房長子周東禮。」李月姐猛的一驚,想起了這麼個人,確認的問。

  「應該是他,反正很像。」李月嬌道。

  李月姐沒想到事隔多年,這周東禮出現了,前世,鄭典可是打死了他,才被砍頭的,可今生,鄭典沒事,他也活著,後來周老爺子被鄭家逼的將他趕出了周家大門,反倒讓他避開了周家的大難,竟不知從什麼地方又鑽了出來。

  周家跟鄭家那可是老對頭了,而周東禮當年被周老爺子趕出周家也是迫於鄭家的壓力,因此,那周東禮豈有不恨鄭家的道理,若是柳銀翠這事叫他用上,那豈有不找鄭家麻煩的道理。

  皺緊著眉頭:「我過去看看。」李月姐想著,看看能不能套套柳銀翠的話。

  「我跟你一起去。」李月嬌道。

  「你不照顧馮阿奶了?」李月姐問。

  「沒事,馮祿他姑姑請了兩個嫂子來照顧呢。」李月嬌道。

  李月姐點點頭,然後同月嬌兒一起去了河邊。只是那木屋裡,竟已是人去樓空。問了問附近窩棚區的人,竟都說已經兩天沒見到人了,誰也不知她去了哪裡,一個大活人的竟是這麼的消失了。

  「大姐,都怪我,我這兩天沒過來看。」月嬌兒急的直跳腳。

  「沒事兒,找她容易。」李月姐淡笑的道。

  「怎麼容易了?這通州雖說不算很大,但也有十幾萬的人口呢,要找一個藏起來的人談何容易。」

  「找別人或許不容易,但找她絕對容易。」李月姐賣著關子。

  「快說,怎麼找?」月嬌好奇的問道。

  「你忘了,柳銀翠是一個快要生產的人,要找到她,只要盯著城裡的穩婆就行,這通州城能有幾個穩婆?」李月姐笑咪咪的道。

  「果然,大姐,這事情交給我辦。」李月嬌自告奮勇的道。

  「怎麼,這城裡的穩婆你都熟?」李月姐疑惑的問。

  「那當然了,咱們屯裡有好些個姐妹那繡活都不錯,只是她們都不好意思出面去兜賣,我反正這一路做熟了,便讓她們專門縫製一些剛出生的小娃娃包被和小衣小褲的,全是喜慶吉祥的圖案。然後讓穩婆幫忙賣,大戶人家自個兒有準備或許不用,可小戶人家的一來討個喜慶,二來也得給穩婆面子。多少都會買下幾套的,而每賣出一套,穩婆都能分分子,何樂而不為呢。所以,我這生意可還不錯,這通州城的穩婆沒有一個我不熟的,以後。大姐要生娃娃的時候,我給你介紹一個穩婆,還不要錢。」月嬌兒很是有些得意的道。

  「行。這事就交給你了。你這丫頭,不錯,大姐以後啊,不用為你操心了。」李月姐親暱的點了點她的腦袋,月嬌雖說脾性太脫跳,但真不需要她操心了,如今還能給她幫忙。李月姐心裡歡喜的很。不由的又有些掂記起月娥來,也不知月娥跟著宣周在臨清過的可好,前段時間來信,月娥的孩子已經出生了,是個男娃子,不過,孩子太小,不適宜奔波,這回來的事情又耽擱了。

  想想,已經兩年多沒見了,挺掂念的。

  事情就這麼說定,兩人正準備離開,李月姐突然發現河邊的水草邊上好像是趴著一團東西,不由的皺了眉頭,走過去看看。

  近了,卻發現是一個人,再近些,是一個男小子,約模七八歲的樣子,整個人在水邊跟水草糾纏在一起。

  「啊,死人。」跟過來的月嬌兒嚇了一跳。

  李月姐這時卻連忙將人從水裡撈出來,探了探鼻息:「還有氣兒。」說完,也不顧其它,救人要緊,連忙抱著這小子去了許郎中那裡。

  許郎中一番整冶,那小子才緩緩的睜開眼睛。

  「好了,好了,一條命終算是從閻王手裡搶回來了。」許郎中一臉高興的道。

  「小哥,是叫什麼名字,家在哪裡,怎麼會落入河中?」李月姐也上前輕聲低語的問,明顯這小子見到生人有些害怕。

  結果,那小子看著李月姐,竟是什麼話也不回。任誰問話都是搖頭。

  「難不成是啞巴?」一邊月嬌突然奇想。

  許郎中過來,檢查了一下那小子的嗓子道:「不像是啞吧,或許是嚇傻了也不一定,畢竟是個孩子,又差點丟了性命,也許等這一陣子緩過來會好一點,不過,如果然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是臨清那邊人。」

  「許郎中為何這麼說?這小子連話也沒說一句,你沒法從他的口音判斷啊?」李月姐奇怪的問。

  「是從這荷包上的圖案猜測,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荷包上繡的是五樣松,是臨清東郊的一株名松,但外地人應該不知道,我以前做游醫的時候在臨清呆過,知道這株松樹,能用這個做繡花圖案的,應該是臨清本地人,當然,也有可能這小子這荷包是臨清人送給他的。」許郎中指著那荷包。

  看著這荷包,李月姐也擰了眉,她關注的不是那松,而是繡法,若是她沒看錯的話,這荷包上松樹的繡法很像是出自月娥之手,更重要的是月娥現在在臨清,難道這孩子跟月娥有什麼關係?如果這樣,他為什麼又差點淹死在通州。

  「如今再怎麼辦哪?」見問不出什麼,月嬌指了指埋著頭不理人的小子。

  「這樣吧,我把他帶回去,正好跟王四娘家的小子做伴,等他緩過這一陣子來再細細問他。」李月姐道,這小子她先帶回家裡,等到鄭家這邊事了,她再寫信去問月娥。

  ………………………………

  書名:《玉琢》

  作者名:坐酌泠泠水

  簡介:古代重生女和現代穿越男的故事。

  ……………………

  某糖的舊書《偽術士的悠閒生活》也不容錯過。

  ………………………………

  感謝,燃燒的wo的平安符,木魚緣木求魚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百三十四章 各方雲動

  帶著阿福回到縣衙後堂,阿福就是那人被李月姐救了的小子,冬子見了他果然高興的很,帶著他到一邊玩去了。

  只是阿福顯然有些怪生,坐在那裡,任冬子怎麼鬧也不啃一聲,真跟啞巴似的。看來,要想恢復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

  「夫人,大舅爺來了,等你好一會兒了,見你一直沒回來,便到前衙吏房那邊去了,現在要不要去叫他過來?」王四娘過來道。

  大舅爺指的就是李墨易,他如今還在整通惠河的工程,好在已是收尾階段,在冰封期前可以結束。到前衙吏房肯定又是去工房查看過去的資料去了,李月姐便衝著王四娘道:「嗯,那讓衙差去喚他過來,我下廚炒幾盤小菜,跟他嘮叨嘮叨。」。

  「嗯,我這就去通知。」王四娘說著,便下去叫人。

  李月姐則便捲了袖子,歡喜的下廚房,準備親手炒幾樣小菜,墨易這幾年,不是跑船就是修河道,他們姐弟兩個可有好些日子沒嘮叨嘮叨家常了。

  不一會兒,墨易就過來了,李月姐炒好小菜端上了桌,又特意拿出一壺新釀的葡萄酒。就姐弟兩個吃著,也不要青蟬在一旁侍候。自在些。

  「姐夫有信來了沒?」墨易為自家大姐斟了一杯酒,然後也給自己斟滿,敬了李月姐一杯問道。

  「倒是隔幾天就有一封信,全是發牢騷的,把淮安官場大大小小各官員,在信裡全數落了個遍,不過看他信裡的話,似乎淮安那些官員被他折騰的夠嗆。」李月姐一臉笑意的道。

  「那是肯定的,姐夫做事不按牌理出牌,那邊的官員怕是不太適應,再說了,他手上又有皇上御賜的玉牌。見官大一級呢,又有鄭大伯和鄭三哥的事情,他能讓淮安那些官員好過才怪。」墨易道,他小時候也是跟鄭典跑的小子之一,對鄭典的脾性瞭解的很。

  李月姐也叫墨易說樂了,然後又問了蘭兒的近況。前段時間聽月寶兒來報消息,說是蘭兒有身子了,只是這段時間,正值鄭家多事之秋,她也實在沒顧得上問。

  「挺好。剛三個月,前段時間反應厲害,這幾天好像好一點了。」一說起這個。墨易笑的眼睛都瞇了起來。

  「那就好。」李月姐心裡也是歡喜的很,重生一世,別的且不說,自家弟妹們能有如今這樣,她知足了。

  又想起王四娘說墨易等自己很久了,便又問道:「對了,你今天過來找我可是有什麼事情?」

  「對,鐵九郎回來了你知道嗎?」墨易這才正色的道。

  「哦?什麼時候到的?他的漕糧運到了嗎?」李月姐問。沒聽漕糧到碼頭的消息啊。但凡漕糧運達,那跟開漕一樣都是喜慶的事情,要做足儀式的。

  「漕糧沒到呢。他定是將船交給手下押運,自己先回來的。」墨易道。

  「呵,他倒是膽大。也不怕出事。」李月姐哼了一聲,鐵九郎這時巴巴的趕回來,其心思如那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他的船已過臨清了,從臨清過來的河道還比較安全,再說了,鐵當家的在亦是漕上的名角兒了,掛上他的旗子,一般沒人找麻煩的,他自然放心了。」鄭典道,他跑了兩年的船,對河道上的關係知道的比較熟,雖然水匪各處都有,但一來,運漕是朝廷大事,一般的水匪不敢招惹,二來,對於各路水匪,如鐵九郎這等人都事先拜好碼頭的,不是到了絕路上的水匪,更是不會對漕船下手,比如鄭大這回,亂民不就是已經到了絕路上的人嗎?

  所以,從這方面說,也是鄭大伯時運不濟,正好趕上了這一趟。

  「好,我曉得了,我會讓鄭家的人注意點。」李月姐道。

  「鄭家那幾個能注意嗎?我看他們只顧著內鬥了吧?」墨易亦有些沒好氣的道,鄭家人的根是原柳窪鎮人,鄭大在時,大家齊心,柳窪鎮也一片和諧,可如今鄭大突然的走了,鄭家下面幾兄弟各自拉扯人馬,弄得柳窪鎮人也紛亂了起來,都在私底下算計著跟誰最能得利,便是他這裡,已經有好幾拔的說客了,他膩歪的很。

  想到這裡,墨易又想起新屯最近的謠言,不由的坐直在身子衝著大姐道:「對了,新屯那邊柳家人在傳著,柳銀翠肚子裡還懷著鄭大的孩子,那可是鄭大的遺腹子,現在一些人都傳著,該由那孩子來繼承鄭大的產業,柳家人也在拉著人馬呢要出頭呢,這事情可不是開玩笑的啊。」

  「說這話的都是失心瘋,柳家那也是癡心妄想,別說柳銀翠那孩子來歷還說不太清楚,便是那孩子是我大伯娘新生的娃子,這麼小的娃子也不可能出來頂事,通州壇口那是屬於鄭家的,可不是鄭大一房的,說倒底吧,這回若是鐵牛不死,也不一定能撐得住場面,通州漕幫缺的不是繼承人,而是能罩得住的人,而如今柳家就想靠個來歷說不清道不明的娃子來入主漕幫,真當鄭家是冤大頭啊?」李月姐寒著一張臉道。

  「這麼說,鄭家不認這孩子?可當初鄭大可是當了全村人的面認了的,這怕是難以否認了。」墨易擔心的道。

  「可如今鄭大伯已經走了,柳銀翠當初又是極力否認的,這箇中內裡,誰能清楚,這說不清了呀,還怎麼認?」李月姐反問,說實話,一開始,因著鄭大的話,鄭典讓李月姐照應著點,那畢竟很有可能是鄭家大房的唯一子嗣了,不能出了意外,大家暗裡照應一下,為的是對大伯有個交待。

  可隨著大伯一死,形勢就變了,漕幫是鄭家的根,又豈容得別人亂伸手,便是鄭大伯自己在臨終時,對於柳銀翠那腹中孩子,說的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不聞不問了,想來,當時,鄭大伯或許就已經考慮到如今局面了。

  「那倒是。」李墨易深以為然。

  接下來姐弟兩人又聊了一些問題,隨後墨易便告辭離開了。

  墨易走後,李月姐就在那暗自琢磨著,鐵九郎到了,柳銀翠帶著肚子裡的孩子失蹤了,還有一個不知會扮什麼角色的周東禮,通州漕幫這場爭權的大戲怕是要開演了。

  一夜無眠,第二天一早,李月姐正打算去鄭家大宅的時候,青蟬來報說,親家姑姑來了。

  這親家姑姑就是馮祿的姑姑,渠馮氏。李月姐連忙讓青蟬把人請來,她換了衣服在門口迎著。

  「馮姑姑快屋裡坐。」因是親家了,李月姐便一直稱渠馮氏為馮姑姑。兩人進屋廳內,青蟬端了茶水點心後退下,李月姐同渠馮氏兩人互相閒聊了幾句開場白,那渠馮氏才道:「你大伯他們的事情我聽說了,節哀順便,對了,鄭大人南下催漕,情況還好吧?」

  「這天遙路遠的,哪裡曉得,不過他每幾天送回來的信裡說,一切都還平穩。」李月姐道,一說起鄭典,她就不得不擔心。

  「平穩就好,沒事就是好事。」渠馮道。

  「可不就是嘛。」李月姐點頭。

  「我聽月嬌說,有人在打鄭家漕幫壇口的主意,我們馮家在通州也沒什麼親人,說起來也就你們李氏一門姻親了,我阿娘說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直說,我家當家的也說了,鄭家的漕幫壇口,亦是屬於衛所之下,有什麼需要他出來作主的你也儘管開口。」渠馮氏道。

  渠馮氏的話讓李月姐眼前一亮,對於如今鄭家面對的局面,昨兒個一個晚上,李月姐已經琢磨出一些道道了,但唯覺得還缺少一個助力,如今渠馮氏的話倒提醒了她,本來通州漕幫這邊是屬於漕司管,但因為鐵九郎當初為難鄭家,使得鄭家以及柳窪人是在衛所落戶的, 幫裡許多兄弟都是衛所的運丁,憑著這個,衛所這邊說要作主那也是作得了主的。

  「多謝馮姑姑,我記下了,若有需要一定開口。」李月姐道,衛所這邊算得上是鄭家的一個助力。只是渠馮氏這巴巴的趕來說這個,李月姐又是心思重的,那心裡有點沒底,這一點她還得跟大伯娘那邊商量一下再說。

  「那好,家裡還有事,我就不打擾了,有空來家裡裡。」渠馮氏起身告辭道。

  「好的,馮姑姑慢走。」李月姐送著渠馮氏出門。

  然後叫了青蟬直奔鄭家大宅。

  …………

  「老三媳婦兒,老六媳婦跟大嫂在屋裡待了一個大晌午了,還沒出來,她們說什麼呢?」晌午,太陽正暖和著,深秋時節有一種肅殺,尤其鄭家屋裡還擺著櫃材,總透著一股子陰氣,鄭屠娘子就站在院子的廊道處曬曬太陽,去去寒氣,新屯的一些傳言自也滿不過鄭家,鄭屠娘子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沒趣味的很,這會兒才四處晃當著。瞅著李月姐過來,本想拉著她說道說道,可李月姐進了鄭大娘子的房間,一呆大半日的竟沒有出來,不由的好奇的問。

  「我不清楚,想來是六弟妹在寬慰我婆婆呢。」鐵牛媳婦沒什麼精神頭的道。

  「那倒也是,讓你婆婆要想開點。」鄭屠娘子道,又抬頭看著廊道盡頭鄭大娘子的房間,那門依然死死的關著。

  直到夕陽西下,李月姐同鄭大娘子才從屋裡出來。

  ………………

  求粉紅!!!!

  ………………

  感謝homealone持續不斷的打賞,真加真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百三十五章 大伯娘

  沒有人知道這次李月姐同鄭大娘子兩個談過什麼,鄭屠娘子旁敲側擊的打聽了好幾次也沒從兩人嘴裡探出些東西來,最後也只得自己在那裡疑神疑鬼的。

  「喂,當家的,你說老六媳婦兒跟大嫂到底說了些什麼呢,這幾日我愣是沒打聽出一絲毫出來,大嫂可一向是個抹不開面子的人,以前我問她事情,便是那不好說的,只要多問幾次,再不好說的事情都能讓我掏出來,可這次還真不一樣啊,有時我問急了,瞧她瞅過來的眼神,寒冒冒的,跟老太的眼神似的,真是奇了怪了?」夜裡,鄭屠娘子跟鄭屠嘮叨著。

  「你老亂打聽這些東西幹什麼呢,如今大房那邊,兩個寡婦,夠難受的了,這以後的日子還不要琢磨琢磨呀,六郎南下時,定然讓月姐兒照應著大嫂一點,月姐兒幫著參祥參祥也是正常,你非得去打聽這些東西,那不是揭人傷疤嗎,大嫂眼神能不寒冒冒嗎?你這不是找不自在嗎。

  你要真有那閒工夫啊,就勸勸鐵梨鐵漢兩個,真不行,退一步算了,爭來爭去的,都是一家兄弟,別弄的太難看。」鄭屠埋在被窩裡嘟喃著,沒精神頭跟自家的婆娘嘮叨,這些日子,因著大哥和三侄兒的喪事,他也著實累壞了,而在他看來,兩個女人嘮叨嘮叨心裡話,那不是很正常嗎,自個兒這婆娘就是八卦的毛病,正事兒不管,盡扯些張長李短的。

  「什麼叫勸他們兩個退一步,鐵犁可是做大哥的,鄭家三代的老大,該退讓也是老四家的兩個退讓啊,你可別忘了啊。老大老二兩個這幾年跟著他大伯,許多鐵牛鎮不住的事情都是他們出頭,老四家那兩個有事兒的時候躲一邊,沒事兒了就出來討乖賣巧的。憑啥讓鐵梨鐵漢讓,那樣憋屈不?我告訴你,該爭的就行爭。」鄭屠娘子氣憤的道,老四家的小子全學了老四媳婦兒。算盤子打的精精的。

  「爭爭爭,都爭吧,瞧最後爭出個什麼來?」鄭屠煩燥的吼著,他是個粗人。也說不出個什麼道道。他只是覺得如今這事情跟當年阿爹突然去逝時的情形很像。

  當年阿爹去逝,全家的頂樑柱就沒了,他們四兄弟幾個又是年輕氣盛。誰也不服誰。再叫人一挑唆,那更是看誰都不順眼,差點就把家給整垮了,最後更是叫周家逼的差點沒路走,後來是老太強硬的站了出來,用以命博命的方式,硬了堵了周家的大門。才逼的周家服軟,如今這兄弟幾個鬧的,跟當年的情形一個模樣啊,這讓鄭屠一陣說不出的煩燥。

  鄭屠娘子氣的拿背後對著他。

  接下來幾天,風平浪靜,不過,漕上的人總覺這風浪之下隱藏著什麼要爆發似的。

  便是柳窪新屯,這段時間人於人之間也少了以前那種坦誠,多了一絲防備,拉幫結派的現象更嚴重了。便是以姚家主婆這種純農戶人家也有些不安寧了。

  「月姐兒,我今天是來找你告狀的啊,你鄭家那幾個大兄弟越來越不像話了,爭來爭去的,弄的整個屯子裡烏七八糟的,我前兒個兩隻大白蘆花雞都不知道叫誰給順走了,以前屯子裡從沒有這樣的事情,如今屯子裡人心散了,便也亂了,這還不算,便是那想安生做事的人都不放過,我家大小子可是在家跟他爹學裁縫的,可如今倒好,也有人來拉他入伙,不入還不成,不入就是看不起鄭家,要拉他去縣衙打板子,我就奇了怪了,這是幹什麼,拉壯丁啊?縣衙難不成已經姓鄭了?」姚家主婆一早過來找李月姐,這話說的可是毫不容情。

  「姚嬸兒快屋裡坐,喝杯茶,先消消氣兒。」李月姐連忙接著她坐下,心裡也冒火,姚家主婆跟鄭家沒啥大交情,但跟她關係不錯,當初她最困難的時候,便是姚嬸子伸的手幫的忙,便是以後,兩家常來常往的,都親熱的很,別說這樣的重話,便是往日誰要說她們一句不是的,姚家主婆都要站出來跟人理認一翻,如今說出這樣的話,那顯然是被鄭家那幾個兄弟給逼急了。

  「姚嬸兒,真對不住了,我這裡說一句,你家大郎想幹嘛幹嘛,若是鄭家那幫兄弟再來找你家大郎,你讓他們來找我,我倒要看看這些人怎麼跟我說?」聽得姚家主婆的話,李月姐那個氣啊,咬著牙衝著姚家主婆保證道,她心裡明白,自周家倒了後,鄭家是一帆風順,鄭典也是步步高陞,這也助漲了鄭家跋扈的氣焰,一些欺壓人的事情沒少錯,鄭家要想走的更遠,真必須要好好整整了。要不然,遲早要招禍,六郎也會被拖下水,這是李月姐絕對不原意看到的。

  「那成,就這句話,我可就認準了你了啊,你如今可是官奶奶,可別嫌我煩。」姚家主婆道。

  「姚嬸兒,瞧你說的,你這不是打我臉嘛,我還想著沒事去新屯那邊找你嘮嗑呢,你這樣說我可沒臉去了。」李月姐故作沒好氣的道。

  「得得得,是嬸兒說錯了,就等著你去呢,我家的成衣鋪又要開張啦,到時你可得捧場。」姚家主婆也笑著道。

  「那是自然,我一準兒到。」李月姐笑呵呵的道。

  隨後兩人又聊了幾句家常,姚家主婆才告辭回家去了。

  送姚家主婆出門後,李月姐便沉著臉去見了大伯娘,事兒不能再拖了,到了該解決的時候了。

  第二天一大早,鐵牛媳婦言氏帶著兩個家婆子一家一家的通知。

  「二叔二嬸兒,我娘讓我通知你們,一會兒吃過早飯,到壇口那邊會面呢,讓幾個兄弟都去。」鐵牛媳婦兒言氏先到鄭屠家通知。

  「唉,三媳婦兒,你知道你娘找我們幹什麼嗎?」鄭屠娘子忙不疊的拉著言氏問。

  「這娘沒說,我也不清楚,娘只說有大事要商量,不過即是到壇口那邊,想來定是跟漕上的事情有關吧?」言氏不確定的道。

  「哦……是這事啊。」鄭屠娘子拉長了音:「知道了,我們吃過早飯就過去。」

  言氏點頭離開,又去通知鄭四家。

  鄭屠娘子回屋裡跟鄭屠和幾個兒子一說,然後道:「看來,大嫂是想解決誰做大當家的事情了。」

  現在鄭家數這事最大。

  「她一個女人能代表漕上決定嗎?」鄭屠表示懷疑。

  「大伯娘畢竟是大伯的未亡人,應該是能說上話的,當然,決定還得看各自的實力。」一邊鐵犁道。一邊鐵漢點頭。

  「不管能不能說上話,反正一會兒到了壇口,大嫂若是支持鐵梨他們,咱們就應,若是支持老四家的,咱們就不聽。」鄭屠娘子也打著如意算盤的道。

  而另一邊,鄭四娘子也是如此打著如意算盤。

  而李月姐早早的扶著大伯娘到了壇口的義氣堂裡。鄭大伯娘坐在主位上,李月姐就站在一邊,她今天就是給大伯娘撐場子的。

  過了一會兒,鄭二和鄭四兩房的人都來了,連兩房最小的鐵水和小鄭才都沒有落下。鄭大伯娘只是揮了揮手,讓鄭二和鄭四坐下,其他的全站在一邊,然後話也沒一句,繼續等著,讓鄭家一幫人一頭霧水,過了一會兒,留守在壇口裡的幾個長老管事陸續進來了。

  鄭大伯娘這才站了起來,朝著幾人拱了拱手讓他們坐下,那幾個長老管事回了禮坐下。

  「今天請大家過來是因為鄭家的一點家務事,說起來鄭家的家務事跟各位長老管事是不想幹的,本不該麻煩各位過來,但鄭家掌著壇口,這家務事便也就同壇口息息相關,所以,還是請各位長老管事的來作個見證。」鄭大伯娘先是衝著那幾個長老管事道。

  「大嫂客氣了。」幾個長老管事又連忙起來還禮。然後坐下,心裡也在琢磨鄭大伯娘要做什麼?

  鄭大是通州壇口的大當家,鄭大伯娘便是所有漕上兄弟的大嫂子。

  「鄭家子弟不肖,自大當家走後,鄭家兄弟相爭,連累的漕上,屯子裡的兄弟也互相爭鬥,弄的大家都不安穩,更有那對漕上兄弟逼迫的行為,這隱隱已經威脅到了壇口的安穩,再過九日,大當家的就要下葬了,壇口如此情形,鄭家如此混亂,我想大當家的在泉下也不會安寧,所以,我想在大當家的下葬前,把事情處理好,讓大當家的順心平靜的上路……」最後一句話鄭大伯娘已乎是吼著聲道。

  聽了鄭大伯娘這一翻話,不管是鄭氏子弟這邊,還是壇口長老管事那邊,一個個都動容了,紛紛道:「是我們讓大當家的和失大嫂失望了……」

  「失不失望且不說,這不關你們的事情,是我鄭氏子弟不肖,現在最要緊的是解決問題,我的意思是,既是爭大當家,那就按漕上的規矩來,公平競爭,闖龍門陣,誰先闖過龍門陣,誰受的傷最輕,那誰就是大當家的。」

  …………………………

  感謝,叢叢寶寶,Sunflower889的平安符,黑斯特瑞爾,不想長大的猴子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三六章 破局

  「大伯娘,這怎麼行?」鄭大伯娘話音剛落,鐵犁鐵漢鄭圭等人就叫了起來,不錯,闖龍門陣是選壇口幫主的方法之一,但這個闖龍門陣之法是面對全壇口上下的兄弟公開的,也就是說,這闖龍門陣一公佈,只要是壇裡的兄弟,誰要想當這個大當家的,都能上來拚一拚。

  但是這大當家的位置原本是屬於鄭家的,本來,只要在鄭這家決出人選,就可以接任大當家之位,跟壇口裡別的兄弟是沒有關係。

  可如今大伯娘在壇口擺龍門陣,那就把大當家之位擺在了所有人面前,對所有的人是公平了,可這對鄭氏兄弟卻不公平了,本來是鄭氏兄弟間的事情,兩方相爭,如今卻成了全壇口的事情,誰知道會冒出多少個竟爭對手出來,這讓鄭家的兄弟如何接受,這大伯娘不是吃裡扒外了嗎?

  因此,一個個氣憤的兩眼通紅。

  一邊那幾個長老和管事也是面面廝覷,不明白鄭大嫂子這整的是什麼明堂,不錯,這對壇口是公平了,但對鄭家不公平,這大當家之位可是當年鄭大當家拚死打出來了,如今卻拿出來大家爭,當然了如今壇口能爭這位置的也沒幾個,除了鄭氏兄弟,也就鐵九郎那個二當家的。鄭大嫂子這般做,等於給鐵九郎爭奪幫主大開方便之門。

  鐵九郎的凶悍那整個通州誰不知曉,鄭家那幾個兄弟雖然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但比起鐵九郎那還是差一把火的。

  這不是明擺著把大當家之位讓給鐵九郎嗎?大嫂這不是傻了嘛,於是那幾個長老和管事的也拱手道:「大嫂請三思。」

  「大家的好意我領了,但我就問幾個長老和管事,我能不能做這個決定?」鄭大伯娘一臉平靜的道。

  「能,當然能。」那幾個長老管事道。

  「既然能,那我的意思就這樣。」鄭大娘子一錘定音。

  「不行,我們不同意。」鄭家幾個兄弟這時難得的齊心了,叫囂了起來。

  「哈。你們現在知道不同意了,但早幹什麼去了?都是自家兄弟卻爭個紅赤白臉的,好看哪,鄭家的臉都讓你們丟盡了,還把罈子裡的兄弟,屯子裡的子弟整的紛紛亂亂。如今屯子裡整日的打架鬥毆的,看看現在的新屯還是剛建時那新屯嗎?我瞅著再這麼下去,整個鄭家就要被你們給分了,整垮了,於其那樣。倒不如捨了壇口這邊,還鄭家一個安寧團結。」鄭大伯娘第一次衝著鄭家兄弟幾個發火,那眼光寒冒冒的。竟讓人不敢迎視。

  李月姐此時站在大伯娘身邊,冷眼看著鄭家兄弟幾個面紅耳赤的,心下裡也頗是氣惱,這幾個兄弟還在做著清秋大夢呢,真以為壇口別的兄弟能眼睜睜的看著鄭家兄弟自己鬥出個結果來,然後繼續佔著壇口大當家的位置嗎?便是你不公開自己霸佔著又如何,那鐵九郎悄悄的回來了,卻沒有驚動別人。為的是什麼,這些日子,他可是在秘密的竄通人。找著鄭家的短處,準備下暗手對付鄭家兄弟幾個呢,做漕上這一行的。誰沒點違法子的事情,真要被鐵九郎拿捏了,鄭家兄弟別說當大當家的,搞不好就被漕司找著借口,從壇口掃地出門,這還是輕的,若是重點,吃牢飯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六郎如今南下催漕,這事若辦的好,自是有好處,可若是辦砸了,說不定還得吃掛落呢,若是這兄弟幾個犯了事,別說六郎幫不了他們,搞不好六郎也會被遷連。

  也幸好當初,年家船幫出事,年家船幫好些人都併入了通州的漕幫壇口,有一部份人是跟著鐵九郎的,墨易才知道鐵九郎的行蹤,李月姐才讓人盯著鐵九郎的一舉一動,才知道鐵九郎的所為,知道了鐵九郎的打算。

  李月姐也是因為看穿這個,才讓大伯娘馬上出面,乾脆把大當家之爭公開化,這樣鐵九郎有了爭的渠道,也就不須的暗裡下手了,畢竟鄭家六郎還在官位上,能不得罪還是不得罪的好。

  所以,鄭大伯娘今日之舉,看似做傻事,其實卻是保鄭家之法。

  而此時,鄭大娘子這番鏗鏘有力的話讓鄭家一干人傻眼,平日一向抹不開臉的大伯娘什麼時候居然這般的強硬了,竟讓人有一種不認識的感覺了。

  「唉,大嫂你這……」鄭屠娘子同鄭四娘子陰著臉,而一邊鄭四悻悻的不知該說什麼。

  「行,大嫂,我支持你,我是個粗人不知道別的,就知道這麼下去不是個事兒。」鄭屠這時卻甕聲甕氣的道。

  「多謝二叔。」鄭大娘子衝著鄭屠道,心裡暗暗的鬆了口氣,她本不是強硬之人,今日也只是逼鴨子上架,正如六媳婦兒所說,鄭家到了關鍵的時候,挺過去,鄭家還是大家,挺不過去,鄭家就會是一盤散沙,她是鄭家當家長嫂,她不能讓當家的失望,不能讓天上的老太失望,所以她必須站出來,只是以她的性子,雖然外表裝的挺硬,心裡還是有些虛,而讓她沒有想一到的時,二叔居然這時候出面支持她,再加上老六媳婦兒,她那底氣立刻就足了。

  「你個死鬼。」一邊鄭屠娘子沒好氣的瞪著鄭屠,反叫鄭屠瞪了回來:「沒見識的婆娘,你懂啥?」

  「你……」鄭屠娘子那個氣啊,只是鄭屠真發了火,她又有些怯了,只是側臉生氣。

  而長老管事這邊,既然鄭家自己都同意,那他們還有什麼說的,自也是同意的。

  「闖龍門陣,這等熱鬧的事情怎麼能少了我鐵九郎。」就在這時,一個男聲哈哈大笑的進來,正是回來有幾天的鐵九郎。

  「啊,二當家的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先通知我們去碼頭迎接?」一眾長老和管事連忙起身道。

  「剛到了,大當家出殯的日子快到了,我怎麼也得來送他一程。」鐵九郎一臉正色的道。

  一眾人自是在感歎萬分,丟下漕糧,隻身回通州來為大當家的送行,那可是擔風險的。鐵二當家的果然講義氣。

  李月姐若不是之前就知道他回來,這會兒定也會以為鐵九郎不顧風險來為鄭大當家的送行,端是講義氣的很。只是這會兒嘛,只能是在心裡冷哼。

  「見過大嫂。」這時鐵九郎又跟鄭大伯娘行禮,還寬慰道:「大當家的英雄一世,這次又是為保漕糧喪命。死的轟轟烈烈,我等必會為大當家的報仇,還請大嫂節哀順便。」鐵九郎又道。

  「多謝二當家的,未亡人拭目以待。」鄭大娘子福了福道。

  鐵九郎抱拳還禮。

  「二當家的,漕糧未到。你就為麼冒冒失失的回來,若是漕糧在路上有失,你擔當的起嗎?」這時。鄭鐵犁發難的道。

  「這點請鐵犁兄弟放心,一路我都安排好的了,我手下的兄弟那也不是只吃乾飯的,不會有什麼事情。」鐵九郎咧開嘴嘿嘿的道。隨後又一轉臉衝著鄭大伯娘以及長老管事們道:「對了,我之前在外面聽到闖龍門陣的事情,很感興趣啊,大家說說章程唄。」

  「這是我鄭家兄弟的事情,二當家的要插一腳。不好吧!!!」此時,鄭圭在一邊涼涼的道。

  「嘿嘿,若是你們鄭家關起門來。在鄭家大院解決,那自是於鐵某人無關,只是……」鐵九郎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掃視了一眼眾人,才又接著道:「只是如今既是在漕幫壇口,又是闖龍門陣,壇口的堆規矩,那是能者居之,我鐵九郎自然要當仁不讓了,各位認為呢?」鐵九郎又反問著。

  「哼,哼。」屋裡同時響起幾聲冷哼。只是卻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大嫂怎麼看?」這時鐵九郎又衝著鄭大娘子道,說實話,他心裡也奇怪啊,這鄭家大嫂子,他可不是第一次接觸,一向是一個抹不開面子的婦人,也正是因為這性子,既便她是鄭家的當家長嫂,但威信一直不夠,今兒個居然能強硬的站了出來,還當機立斷的用龍門陣把爭大當家的事情公開化,竟打亂了他的計劃,這點不得不讓人刮目相看。

  可鐵九郎一直認為,江山易開,本性難易,是什麼讓鄭大娘子竟有如此變化,難道是鄭大的死刺激的,說實話,鐵九郎一直認為,鄭大的事情會讓這女人崩潰,如人今看來反倒是出乎他的預料,又或者是她身邊李月姐的原因?

  想著到這裡,鐵九郎又掃了一邊一臉平靜的李月姐,至今至終,都沒聽她說一句話,只是她站在那裡,卻沒有一個人能忽視,錢九郎認為,於其想信這是鄭大娘子自己的奮起,倒不如認為這是李月姐出的主意更合理一點。

  嗯,應該是這樣,李月姐這女人,他可是在她手上截過一次了,這回可得小心些,別又陰溝裡翻了船,這個女人可陰的很。

  「我說過了,一切按壇口的規矩來,這龍門陣既然是幫裡兄弟都能參加,那二當家的要參加又有什麼不能的。」鄭大娘子說著,又衝著那幾個長老管事道:「你們怎麼看?」

  「理當如此。」幾個長老管事自是沒話說,心裡暗暗咋舌,如此一來,那真將是一場龍爭虎鬥了。

  「好,既是如此,那大家就定個時間和章程出來,這方面我不懂,就不參加了,你們定好時間和章程後再通知我,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鄭大娘子起身道。

  「好的,送大嫂(大伯娘)。」眾人俱是起身,恭敬的道,不管如何,原先毫無存在感的鄭大娘子自這日這事後,給眾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第二三七章 南邊的消息

  李月姐扶著大伯娘出了壇口。

  「六媳婦兒,我這腿發軟,心都快跳出來了。」鄭大娘子緊緊的握著李月姐的手,握的李月姐的手直髮痛,那聲音也發著虛。

  「大伯娘,你做的很好。」李月姐衝著鄭大娘子道,說實話,她一開始真沒想到大伯娘能發揮成這樣,超出了她的預期。

  「我就想著你大伯呢,我不能讓他失望,然後就回想著老太的說話行事,便模仿了出來,別說豁出去了也就那樣。」鄭大娘子這時平靜了些,笑著道。

  「可不就是這樣,這人啊都是逼出來的,老太跟我說,當年老太爺突然去逝,她也跟天塌下來似的,可周家步步緊逼,她不能讓鄭家在她手上散了,於是就發了狠,這一發狠,就一步步闖出來了。」李月姐笑嘻嘻的道。

  「老太這話在理哩。」鄭大娘子感歎的道,今兒個她算是有深刻體會了。

  接著李月姐便送大伯娘回大宅,今兒個這一場,太激烈了,大伯娘需要休息恢復一下。隨後李月姐就打算回衙了。

  「六媳婦兒,六郎現在南下催漕,就算回來怕也不是縣正堂了,我看你乾脆搬地這來住,也省的這麼來回的跑。」李月姐臨走時,鄭大娘子建議道。

  「我再看看吧,反正如今新的縣正堂還沒到任,住在縣衙裡,消息靈通一點,六郎每回來信那都是報喜不報憂的,我心裡總有些沒底。」李月姐道。

  「是這樣啊,那也行,你看著辦吧。」六媳婦兒擔心六郎她也沒說的。

  李月姐出了鄭家大宅,不到申時,天就黑壓壓的下來,入冬的寒風刺骨著。

  李月姐裹緊斗蓬,從縣衙的後門進去。路過二門門房的時候就聽老衙役和她那婆娘嘮叨著。

  「怎麼?典吏大人還真要夫人她們搬出去啊?」老衙役的婆娘臉色不好看的嘀咕著。

  「那可不是,我今兒個早上去掃地的時候,聽典吏跟主薄在那裡說小話呢,說新的縣正堂吏部已經任命了,眼瞅著就快要來上任,那也是帶著家眷來的,這後堂怎麼的也得拾掇出來讓新正堂入住啊。」那老衙役道。

  「呸,什麼東西,那新縣令上任的文書不是還沒下來嗎?就這麼急慌慌的趕人,再說了,縣衙後堂這麼大,好幾個小院子呢,哪處不能安置新縣令一家,這讓夫人搬走怎麼著也得等鄭大人回來才好說吧,如今鄭大人還在漕上拚死拚活呢,這鬼門道的行事真讓人心寒,他們也不怕鄭大人回來找他們算賬。」那衙役的婆娘氣憤的道。

  「這縣官不如現管,鄭大人就算回來了,那也不是縣正堂了,管不著他們,再說了,我聽說,鄭大人這回去淮安,擼了淮安漕上,壩上好些個主事和官員,聽說把淮安官場從上到下都得罪遍了,淮安官員聯名把他給參了,這回他若催漕得力,那還好說,若是差事辦砸,說不準連官也要丟了,再說如今鄭大又出事了,通州壇口那邊現在也是多事之秋,衙裡那些個人都是跟紅頂白的,這麼做不奇怪。」老衙役歎著氣道。

  他這等人雖然在衙門裡地位低下,但在衙門裡呆了幾十年,人情世故什麼的叫就看透了。

  「這幫子挨千刀的傢伙。」老衙役的婆娘嘀咕。

  李月姐在門外聽的心裡一沉,搬出去她倒是無所謂的,倒是鄭典的事情讓她的心揪了起來,就知道這小子蠻的很,做事不顧後果來著,只是這會兒她急也沒用,一來,官場的事情她插不了手,二來,也鞭長莫級,只著咬著牙沉下心來,當務之急是先把這邊壇口的事情解決了,這樣也能給六郎一些助力。

  想著,李月姐便加快了腳步。

  「誰?」門房裡的老衙役聽到腳步聲,便探出頭來看,見到李月姐,連忙出來見禮:「夫人回來了?見過夫人。」

  李月姐點點頭,也沒心跟他們嘮叨,快步進了後堂。

  「鄭夫人好……」剛到後堂門邊,又閃出一個人來,正是錢典吏,神色間有些不自在。

  「是典吏大人啊,有事嗎?」李月姐挑著眉,看錢典吏那神色便知其所為何來,明知故問的道,不用說了,錢典吏這時候等著她,定是來請她搬家的。

  「對不住了,鄭夫人,新縣正堂就要到任,他是帶了家眷的,這後堂……」錢典吏搓著手,一臉有些為難的道。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今天太晚了,明天我一早就搬。」李月姐也懶的跟他廢話了,直截了當的道。

  「也不用這般的急。」錢典吏一臉悻悻。

  「總是要搬的,遲搬不如早搬,不是嗎?」李月姐挑著眉道。

  錢典吏不啃聲了。

  李月姐懶的在跟他說話,便轉身進了後堂。

  「夫人回來了。」青蟬正在院子裡跟王四娘說著話,見到李月姐回來,連忙迎了上來,解下李月姐的斗蓬,又拿了暖手爐塞在李月姐的手裡,一邊王四娘則張羅著熱水,讓李月姐洗臉。然後又到廚房裡端了熱湯,先讓李月姐暖暖肚腸。

  「夫人,晚上想吃點什麼?」王四娘又問。

  「隨便整一點,今晚將就一下,多點時間把東西歸整歸整,明天我們搬去大宅那邊。」李月姐道。

  「怎麼,他們真讓咱們搬?」青蟬瞪了眼睛,衙門裡也是一個謠言滿天飛的地方,要讓她們搬的事情,青蟬今天也聽說了,還以為是謠言呢,沒成想還是真的。

  「反正總是要搬的,再說這幾天大宅那邊事多,搬過去也方便一點。」李月姐說著,又盯著青蟬。

  「怎麼了,夫人。」青蟬叫李月姐盯的有些發毛。

  「嗯,你知不知道在哪裡能聯繫到三貴?」李月姐突在的問道。

  青蟬一聽這話,那臉兒都白了,噗通的一聲跪下:「夫人,奴婢自進鄭家,就已經是鄭家的人了,並不曾同原來的王爺府有任何聯繫,跟三貴大人也不曾有過聯繫,還請夫人明查。」

  一邊的王四娘見些情形,也猛的跪了下來。開玩笑,像她們這等奴婢,如果叫主家誤會三心兩意的話,那會沒好下場的。

  「快起來,你們誤會了,我不是認為你們跟三貴他人還有聯繫,只是我現在需要找三貴大人打聽點事情,只是卻不知在哪裡能找到他,所以就問問你們,就算是以前的地方,也可以試試看。」李月姐道,她就想打聽一下,鄭典的事情有多大。

  聽得李月姐的話,青蟬和王四娘才長長的鬆了口氣。兩人起身,王四娘自去廚房裡忙活。青蟬則想了想道:「嗯,城東有家布莊原是王府的產業,夫人去那裡找三老爺,應該就能聯繫到三貴大人,不過,這是以前的,現在還是不是不好說。」

  「行,我知道了,明天你跟我跑一趟。」李月姐點頭道,不管如何,總得試上一試。

  一夜忙活,幾人都沒有睡實,第二天一大早起來,王四娘去叫了馬車來,李月姐就開始搬東西,老衙役叫了一般衙差也跟著一起幫忙。而典吏,主簿等人卻一個個不見人影。

  而駕車的也是老衙役。

  李月姐自要感謝一番,衙役們嘟喃著:「上面的主事大人們怎麼想的別人管不差,但他們記得大人和夫人的好。」

  聽著這話,李月姐倒是有引起慚愧,她還真想不起對這些衙差有什麼好的,平日裡也不過是見面點頭罷了,不過,她是農家出身,性子上隨和一點,六郎則是刀徒人家,渾身還帶著一絲江湖習氣,平日興致來了,也能路衙差們侃上幾段,沒成想,這在衙差的眼裡就是好了。

  如此,李月姐就搬進了鄭家大宅,鄭大娘子自是十分的歡喜。喚著下人們幫著李月姐收拾。安頓好,下午,李月姐便帶著青蟬出門去了東城。找到了青蟬嘴裡說的布莊。

  布莊的掌櫃的是個留著三縷須的清瘦中年男子,聽到李月姐說找三老爺,就直接帶她和青蟬進了後院的廂房。

  不一會兒,三貴就來了,李月姐沒想到這麼順利。

  倒是三貴解惑的道:「哪裡是這般順利,只不過是掌櫃的認得夫人罷了。」

  聽得這話,李月姐心裡有些發毛,三貴掌管拱衛司,而的據說拱衛司的人就是在暗裡幫著皇上盯著所有官員的,各家官員的人和事全在他們眼裡,如今看來,所人傳非虛啊。

  不過,李月姐掂記著鄭典的事情,也不糾結這些,便跟三貴打聽了鄭典南下的事情。

  「這點夫人且放寬心,鄭大人南下鬧的越大越好,要知道鄭家可是陪了兩條性命的。夫人細細思量吧。」三貴神叨叨道,似乎話中有話。

  李月姐神色一凜,細一思量倒是明白了,皇上生性多疑,鄭家在淮安陪了兩條人命,再加上鄭典本身的脾性,哪有不鬧的道理,因此,他鬧的越大,皇上反而越欣賞,淮安那幫人參的折子便不算什麼了。

  如此一來,李月姐一顆懸著的心也就落地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龍門四關

  李月姐帶著青蟬正準備出門,剛跨出門坎,卻又收回了腳,轉過身來衝著那三貴誠懇的問道:「三貴大人,我鄭家為著漕糧之事死了兩條人命,不知朝廷可有安排?」

  「呵呵,我還以為鄭夫人不問這個呢,有,當然有。」三貴淡笑道,然後揮了揮手,不一會兒,一個身著侍衛服的人就拿出了一本冊子,遞給了三貴。

  三貴接過後就遞給了李月姐。

  李月姐打開一看,竟是朝廷加封鄭大為六品忠武校尉的冊封表,其中還有加封鄭大娘子為朝廷六品命婦安人冊封。

  看到這個,李月姐不由眼睛一亮,這東西既然在三貴手上,那就說明三貴是朝廷的特使,便不由的問道:「三貴大人,不知你打算什麼時候宣佈這個?」

  「近日吧,怎麼,鄭夫人有別的要求?」三貴是聞歌知雅意啊。

  「我有個不情之請。」李月姐道。

  「哦,夫人說來聽聽?」三貴拱手道。

  「我想請三貴大人在必要的時機時宣佈這個封賞。」李月姐直言的道。

  「什麼時機是必要的時機?」三貴反問。

  「也就在這兩日,俱體時間,我再讓青蟬通知三貴大人,不知可否?」李月姐小心的道,她心裡明白,這個要求是逾矩了的,答不答應就要看三貴給不給面子了。

  「可是因為壇口之事?」三貴沉思了一下問。

  李月姐點點頭,三貴可是拱衛司的頭頭,壇口之事顯然是瞞不過他的,怕是自己私下的一些安排也全在拱衛司這些人的眼裡,所以李月姐並沒有任人可的隱瞞。

  「行,這次就依你。」三貴想了想道。

  「多謝三貴大人。」李月姐福了福,心中更是篤定。

  「鄭夫人不用客氣。」三貴也道,反正都是通知,賣個人情並無不可。

  至此。李月姐才帶著青蟬離開。

  只是剛回到大宅,四妹月嬌就來了,月嬌一進門,連熱水都不及喝一口,就拉著李月姐到裡屋裡悄悄的道:「大姐,柳銀翠生了。生了個小子,她昨晚生產的,今天一早就抱著孩子回柳家了。現在人就在柳家。」說完,月嬌又一臉的急道:「大姐,你們可得做好準備。如今屯子裡可都傳遍了,說那孩子是鄭大的唯一子嗣,就得繼承鄭家大伯的產業。柳家要扶那孩子做壇口大當家呢。」

  「我們知道的,這你別擔心,他們翻不起浪來。」李月姐平靜的道,自從柳銀翠失蹤,這方面她就計算到了,又怎麼能不做防備呢。

  「你們有準備就好。」聽得李月姐的話,月嬌拍了拍胸口道。

  「對了,我之前讓你盯著的周東禮可有出現?」李又問。

  「嗯。昨晚柳銀翠生孩子的時候,他出現過一次,知道柳銀翠生了個男孩後。結果一早就乘船離開了通州,留下一幫兄弟在柳家,為首的叫老黑。」月嬌道。

  一聽自家四妹的話。李月姐微皺了眉頭,吃一墊長一智,周東禮這廝變聰明,知道躲在幕後,由著別人出面了。

  「行,我知道了,就這樣,你沒事了,回去吧。」李月姐衝著月嬌道。

  月嬌看著自家大姐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便也不操心了。

  第二天,下了一天的雨,到了晚上,天突然的轉冷,然後飄灑灑了一夜的碎雪,早上一起來,各處都披上一層薄薄的白。

  李月姐一早起床,披了件厚厚的斗蓬,便去見大伯娘。

  「月姐兒,你來的正好,昨晚上壇口那邊傳來消息,今日一過午,就開始闖龍門陣,章程也出來了,鐵九郎居然同意,鄭家四兄弟幾個同時闖,這不明擺著是鄭家贏了嗎?」鄭大娘子自接到這章程後,那就一直想不明白,龍門陣共有四關,第一關,是守壇口的大門,只有一個人守,是謂一夫當關,第二關,是在大門的壁照後,為雙人關,守關的是兩個人,第三關是在大堂,是四人關,謂之四喜臨門,而第四關是最後一關,為八人關,就是八方龍門陣,在後面的演武場,闖龍門陣就是要闖過這四關後拿到演武場牌坊上的盤龍棍,那就算成功了。

  那鐵九郎再厲害,那倒底也不過是一個人,要想過得這四關再拿到盤龍棍,那是相當不容易,反而鄭家這邊,如果是一個人,那難度同樣的大,但四個人同時過關,那就容易的多了,前三關幾乎就不用費力,也就最後一關四人對八人時要下點力氣。

  這明顯著不公平,可偏偏這不公平的主意卻是鐵九郎提出來的,這豈不讓人費解的很。

  「大伯娘,這就是鐵九郎聰明之處啊。」李月姐歎了口氣,抿了抿唇道。

  「此話怎麼講?」鄭大娘子一臉疑惑的道。

  「如果是單個的闖,鄭家有四個人,那就有四次贏的機會,可如果是一起闖,鄭家看似穩贏,但別忘了,幾個兄弟本身就爭的利害,前面三關還無所謂,到得最後一關,到那時別說過去,就怕是自家兄弟幾個要先鬥起來了,最後說不定還是鐵二當家的佔便宜。」李月姐道。

  「那這章程我們不同意。」一聽李月姐這麼說,鄭大娘子也反應過來,家裡那幾個侄子為爭這大當家之位,都已經撕破臉皮了,到得最後一關,那定然是誰也不服誰,到時免不了自家人給自家人下絆子,這樣的話,便是再多的人又怎麼能爭得過鐵九郎呢?

  「我們不能不同意,這章程上說了,鐵九郎之所以提出這個對鄭家有利的章程那是對鄭大當家的尊敬,這若不同意,豈不要讓外人說道。」李月姐回道。

  「那我們還就沒法子了?」鄭大娘子聽李月姐這般說,急慌慌的道。

  「當然有啊,只要二伯和四叔家的幾個團結起來,這個大當家之位必然是鄭家的。」李月姐道。鐵九郎這主意其實就是賭鄭家兄弟能不能團結。

  鄭大娘子急了瞪了李月姐一眼:「哪那麼容易,他們要是能團結起來,又何至於有這一出闖龍門陣的事兒。」

  「那就只有這樣了。」李月姐卻是笑嘻嘻的道,隨後卻挽著大伯娘:「大伯娘放心。這大當家之位,便是鐵九郎拿到了也坐不穩,螳螂捕明蟬,黃雀在後呢。」李月姐說著,又道:「再退一萬步說,這大當家之位真讓鐵九郎坐穩了。那幾個兄弟也必然會好好想想,若是他們能想通,以後家裡能團結了,便是丟了一個大當家之位也是值的。」

  「倒也是。」鄭大娘子點頭,家和萬事興。一個家族,團結才是最重要的,大當家之位啥的以後還有機會壓回來。但若是家族散了,那家族就要落敗了,那可真正是絕路了。

  轉眼便是過午了,李月姐陪著大伯娘再一次去了壇口。

  此時,壇口刑堂的兄弟已經個就個位了,門口守第一關的是一位彪形大漢,剃著個光頭,一根棍子拿在手上。人往那門口一站,就幾乎將門堵實了。這會兒見到李月姐扶著鄭大娘子過來,自是行禮讓開了路。

  壁照後。一邊一個,精瘦的漢子,頭上紮著頭巾。一身短裝,各執一根棍子,看著倒不如守門的那位有威勢,但精明的眼神,便知這兩位也是不好對付的人物。

  再走過大堂,竟是沒看到人,不過,知道章程,李月姐明白,這幾位就藏在大堂的某個角落呢,這是一關暗關,弄不好要被坑的。

  最後就到了演武場前場,八個漢子,手執棍棒,按八方之位,將整個前場封的密不透風的,要想闖過他們的五指關拿到後面牌坊上的盤龍棍,那決不是容易的事情。

  當然,因著有兩方同時比賽,此次闖龍門陣,便還有一條側線,側門,長廊,二堂,演武場後場,同樣的路線長度,同樣的關卡人數,同樣最後要拿到盤龍棍。

  就看鹿死誰手了!!!!

  隨後,李月姐便扶著鄭大娘子上了觀景台,坐在那裡,可以將整個演武場的前場後場看的清清楚楚,同坐一起的自然還有長老管事和公正人。

  公正人是曹司的吳主事和衛所的渠千總。

  此時,鄭家四兄弟同鐵九郎全站在下面。

  盞茶工夫,午時三刻便到了。壇口長老拿出平安銅錢,讓兩方猜錢幣,各選路線。

  鄭鐵梨擲出了正面,他選了正門路線,那鐵九郎便是側門路線了。選好路線,幾個便全都退出了壇口,站在壇口門外。

  隨後一個長老走到演武場邊上的一架大鼓前,只聽:「咚……」的一聲巨響,隨後由演武場前後場各八位守關的漢子開始,一個個趟開嗓子吼著:「龍門陣開……」

  他們話音一落,大堂和二堂的漢子也接著吼:「四喜迎客……」

  接下來是壁照和長廊的守關漢子:「雙虎守關……」

  最後就是正門和側門的守關漢子:「開始闖陣……」

  這一聲聲的嘶吼,催得人心裡一陣發緊,鄭大娘子坐在觀景台上,一手死死的握著李月姐的手,李月姐也叫她握的緊張起來,一顆心提著。

  而不過眨眼工夫,又聽守關漢子大聲的嘶吼:「鄭家兄弟闖過一夫關……」

  「鄭家兄弟闖過雙虎關……」

  「鄭家兄弟闖過四喜關……」

  緊接著,觀景台上眾人便看到鄭氏兄弟衝過大堂,跑進了演武場,場上八方龍門陣嚴陣以待。

  「鄭夫人,還是鄭家兄弟了得了,看來這大當家之位還是鄭家的。」一邊漕司主事側過臉來衝著鄭大娘子道,此時鐵九郎剛過雙虎關。

  「吳大人過獎了,沒到最後一步,誰也說不清。」鄭大娘子抿著嘴道,之前三關對鄭家來說都不算什麼,這最後一關才是最關鍵的。就看那幾個臭小子爭不爭氣了。

  李月姐此刻也緊盯著演武場,眼睛一眨不眨的。

  …………………………

  感謝homealone,淡雨思涵,sunflower889,燃燒的wo的平安符,我是天一片雲,書友080712202755876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百三十九章 都是內鬥惹的禍[加更]

  四人對八人,再加上八人陣法,鄭家兄弟闖起來就沒有之前那麼容易了,不過,鄭家人別的不說,在打架上面,那全都秉承鄭大那股子不要命的路數,竟是憑著以命博命的狠勁攪亂了陣勢,緊接著,鄭鐵犁便衝出了八人包圍圈,朝著演武場正中的牌樓衝去,目的自然是牌樓上的盤龍棍,那個是大當家的象徵。..

  只是讓他意外的是,他剛跑上牌樓,便覺腳下生風,一時沒了落腳之處,只得一個反觔斗,又穩穩的落回到場子裡,回頭一看,居然是鄭圭下的手,便是氣急敗壞的吼:「鄭圭,你小子失心瘋啦,你衝我下手幹什麼,吃裡扒外的東西。」

  「大哥稍安勿燥,那盤龍棍是我的。」鄭圭說著,便當先朝牌樓上衝,只是回身之即,卻又被人堵了路,是鄭鐵漢,鄭鐵漢此時也突破了重圍衝了過來。

  鄭圭二話不說,那手上的棍子便朝著鄭鐵漢身上招呼。

  「老四,你瘋了不成。」鐵漢大叫。

  而就在這時,八名守關的法堂兄弟也趕到了,又直接將鄭家四兄弟團團圍住。

  景觀台上,一眾看客目瞪口呆,鄭大娘子一臉鐵青,李月姐臉色也陰沉的要下雨。鄭家今兒個是在壇口上下眾人面前丟盡了顏面了。

  便是一邊鄭二和鄭四兩房,那臉色也十分的不好看。

  誰都知道鄭家窩裡鬥,但鬥到如今這樣子,也實在是難看的很哪。

  而就在這時,鐵九郎也突破了四喜關衝進了演武場後場,後場同樣八名守關的漢子等著。鐵九郎氣勢如虹,很快就衝破了八人陣,直接朝著前場正中的牌樓上奔去。

  鄭家幾兄弟見了大急了。可問題是他們先前幾次三番的內鬥,最後又陷入了龍門陣中,力氣已經耗盡了,這會兒就算是鄭鐵犁鄭圭兩個奮力衝出八人陣。但比起鐵九郎來說還是慢了一步,眼外睜睜的就看到盤龍棍落在了鐵九郎手裡。

  鐵九郎成了最後的贏家。

  觀景台上的人一時不知是該鼓掌還是該歎息的好。

  誰都認為這回這大當家之位是鄭家的,可沒想鄭家卻是硬生生的讓給了鐵九郎。

  「老六媳婦兒,回去了。我丟不起這人。」鄭大伯娘氣的兩眼直冒火,站起身來衝著邊上的李月姐道,李月姐便扶著她下了觀景台,臉色也是陰沉著。

  鄭二鄭四兩個也是一臉悻悻。很明顯,今天鄭家敗了,但不是敗在別人手上。是敗在自己人手裡的。

  「鐵九郎勝出。成為通州漕壇口的大當家。」最後由漕司主事同渠千戶共同宣佈。

  回到鄭家,鄭大娘子跪在鄭大的靈堂前,淚如雨下。

  李月姐也跪在她身邊勸著。

  「老六媳婦兒,事到如今了,我相信你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你大伯拚死打下的基業落到旁人手裡的,你跟我說說,你心裡還有啥打算?」好一會兒。鄭大娘子問。

  「大伯娘,有人不會讓鐵九郎如意的,還記得柳家,柳銀翠嗎?她的孩子出世了,是個小子,如今正在柳家人手上,另外,這裡面還有個周東禮,據我所知,周東禮已經收買了漕司主事,明日是鐵當家的上位儀式,必會有一場變故。」到了這時,李月姐也不藏著掖著了,以前是有些東西沒弄清,不好說,如今該弄清的都已經弄清了。

  「會有什麼變故?」鄭大娘子一驚,問道。

  「這就不知道了,不過漕司主事要整鐵九郎的話,總能找到鐵九郎的短處的,正如先前鐵九郎想找鄭家兄弟的短處,漕幫本身就是一個灰色的職業,真要找,就沒一個是乾淨的。

  「那這樣一來,那壇口大當家之位豈不是要落到柳銀翠她們的手裡了。」鄭大娘子只覺得胸口一緊。

  「所以,接下來就要大伯娘出面了。」李月姐盯著鄭大伯娘道。

  「我,我出面能做什麼?」鄭大伯娘喃喃的道,隨後眼睛一亮:「老六媳婦兒,你的意思是讓我把孩子搶過來,讓柳家沒有借口。」

  「大伯娘,這不可能,柳銀翠把什麼都豁出去,所求的就是一個孩子,她怎麼可能甘心把孩子交給鄭家,而如今孩子才剛剛出生,如果我們鄭家硬從其親生母親手中搶過來的話,那柳家在一宣傳,鄭家在屯子裡豎起來的名聲就要倒了。」李月姐道。

  「那怎麼辦?」鄭大伯娘焦急的道。

  「大伯娘,咱們唯有不承認這孩子。」李月姐沉思了一下看著大伯娘道。

  「可,可那可能是你大伯唯一的子嗣。」鄭大伯娘臉色有些蒼白的道,打心眼裡她也不想認,如今大房一房已經絕了,若是再不認這孩子,她怕以後泉下無顏見鄭大呀。

  「我知道,可大伯娘你要想清楚,你如果認了,柳家更能名正言順的利用那孩子伸手壇口,再加上二伯和四叔家已經在斗漕中失利了,他們是從鐵九郎手裡搶到的大當家,另外還有漕司和柳家人支持,背後還有周東禮,大伯娘,到那時,不但你壓不住柳銀翠,便是我們鄭家壇口失利不說,搞不好柳窪屯子的根也會被柳家聯合周東禮給挖了。」李月姐道。

  李月姐這麼一說,鄭大娘子自然明白其中輕重。

  「那如果我們不認,柳銀翠卻非說孩子是你大伯的呢,她背後有柳家周東禮還有漕司,如今我們鄭家剛失利,依然耐何不得她。」鄭大伯娘咬了咬牙擔心的道。

  「孩子是不是大伯的可不是由柳銀翠說了算,大伯只是一時好心,怕柳銀翠被柳家沉塘,當日才那麼說的,而柳銀翠當日可是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孩子的父親是一個過路的客商,到時豈能由著她紅口白牙,再說她身後之人,咱鄭家再怎麼失利。可也不是她柳家能比的,至於周東禮,我讓墨易查過他的過往,他如今是臨清漕幫的主事。臨清漕插手通州漕,這裡面可有些說不消道不明瞭,幫裡那幫子長老和管事的可不是吃素的,至於漕司主事。咱們鄭家落戶的可是衛所運丁,渠千戶豈能讓他虎口拔牙。」李月姐一一的分析,又道。

  「大伯娘,最終還是得由你出面最合適。你是鄭家長嫂,又是大伯的未亡人,由你接任大當家的最合適。而二伯和四叔家的兄弟們他們自己丟臉丟了大當家之位。到時你出面拿回來,他們還有什麼說的,只有支持!!!」李月姐道。

  「你是說由我出面搶這大當家之位?」鄭大伯娘完全沒想到這六媳婦居然是在為自己鋪路。只是,她心虛的很。

  「大伯娘,你想想,如果老太此時還在,她會怎麼做?」李月姐的反問。鄭老太是鄭家所有女人的旗幟。

  「那還用說。她必然是拿著刀帶著鄭氏子弟去拼的。」鄭大娘子道,隨後緊緊的握著李月姐的手:「六媳婦兒,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的。」

  「嗯。」李月姐也重重點頭,當然,這回到時候有三貴那邊下來的朝廷封賞,大伯娘可不需要拿刀去拼。

  而鄭大伯娘此時看著李月姐,心裡對老太是一片信服,當初老太要為六郎定媳婦時選中李月姐,整個鄭家其實打心眼裡沒有一個贊同的,一來,李月姐太過強勢,心思又重,再加上她比六郎還大三歲,怎麼看都不是良配啊。

  只不過老太決定的事情沒有一個人能忤逆得了。

  可如今,一步步走到至今,才發現,老太目光如炬,什麼事都先算著了一步。

  「大嫂,大嫂,六媳婦兒可在你這裡?」這時,靈堂外響起鄭屠娘子和鄭四娘子驚慌的大叫聲。

  一聽這兩位的聲音,鄭大娘子心裡直冒火,平日家裡有什麼利這兩位爭的比誰都利害,尤其是四弟妹,那是一點虧也不肯吃的,這一次兩家兒子爭鬥,這兩位也少不得煽風點火的,才造成如今之勢,這會兒來找月姐兒,不定又是想指望著六郎出面了。於是便站了起來,衝著進來的兩人冷冷的道:「這裡是你們大哥的靈堂,大呼小叫的成什麼樣子?」

  「大嫂,我們這是急的呀,鐵犁鐵漢,圭兒癸兒他們被縣正堂抓住下了大牢了。」一進門,鄭四娘子便哭喪著臉道。

  李月姐一聽,心裡狠的一驚,難道是鐵九郎還不放過鄭家幾個,依然對鄭家下了手,可是,不可能,鐵九郎目前已經拿到了大當家之位,明天還要舉辦儀式了,這個時候如果朝鄭家下手,那一個不義之名跑不掉了,須知鄭大在漕上那可是很有威望,如今他屍骨未寒,鐵九郎剛一上位就對鄭家兄弟下手,定然會引起漕幫兄弟的反彈的,到那時反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怎麼回事?你們給我說明白。」鄭大娘子衝著兩個道。

  「還不是二嫂家鐵犁鐵漢,剛一出壇口,就對我家圭兒和癸兒下手,我家圭兒和癸兒自然不能由著人打,就跟鐵犁鐵漢打了起來,然後手下的兄弟也就跟著打了起來,沒想這時,正好新任縣正常的轎子路過,衝撞了新任縣正常,縣正常一聲令下,就全抓牢裡去了,都是二嫂家鐵犁鐵漢惹的事情……」鄭四娘子告著狀道。

  「呸,還不是你家鄭圭鄭癸幹的好事,要不然,大當家之位早就是我家鐵犁的了……」鄭屠娘子反唇相譏。

  得,李月姐在邊上一聽,居然是這種狗屁倒灶的事情,暗暗翻了個白眼,不管了,挽著大伯娘離開,由著她們吵去,至於那幾個兄弟,這種事情罪不至死,不過是吃點苦頭,也不是壞事,她懶的管了。正好讓他們都到牢裡反省去。

  …………………………

  感謝的平安符,謝謝支持!!!!!!



  第二百四十章 世事如棋

  通州漕選出新任大當家,這在通州亦裡一件大事,而對於壇口來說,那就是盛事了。

  這天一大早,街上各肉案的肉就叫壇口的管事給掃了個精空,戲幫子也被請到了壇口,一會兒等大當家的接任儀式過後,會連唱三天大戲。

  而鄭家這邊所有的人也是早早起床,先在靈堂上上香。

  「大嫂,老六媳婦兒聽你的話,你跟她說說,讓她跟縣衙門那邊遞個話,把鐵犁他們放出來,我昨兒個下午去衙門裡看過了,那哪是人呆的地方?」一大早的,鄭屠娘子便湊到鄭大娘子耳邊道。

  「是啊,是啊,我家鄭圭鄭癸兩個哪曾吃過這般苦頭,鄭圭媳婦兒昨夜急的一宿沒睡呢,家裡的小娃子也哭著喊著要爹,你就跟月姐兒說說。」一邊鄭四娘子也求著。

  「亂來,你們當那衙門是月姐兒家開的啊。」鄭大娘子沒好氣的道。

  接著鄭大娘子又語重心長的道:「我不曉得怎麼說你們好,你們這時候還有臉求啊,你們別為難老六媳婦兒了,你們沒看到她如今都被從縣衙後堂趕了出來啊,有些事情,你們先前不知道,這會兒我使不得要說一說,催漕是朝廷頭等大事,前天已經開始下碎雪了,過段時間,河面就要冰封了,如果在冰封之前,第一批漕船不能按時到達碼頭的話,六郎南下催漕的差事就算是辦砸了,到時他會怎麼樣還不曉得呢,咱們鄭家沒有靠山,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去打拼,為了催漕,六郎不惜得罪了整個淮安仕林,如今淮安上下聯名把六郎給參了,你們沒看六媳婦兒這段時間那下巴都尖了,臉上的肉也少了。她如今心裡難受著,還要顧著我們大家,我說你們別在給她添堵了。」

  別說,經過之前壇口的事情,她如今說話倒是越來越決斷,再不似以前那樣什麼事都拉不下個臉來。

  「啊。竟是有這等事情,那可如何是好?」鄭屠娘子和鄭四娘子相視一眼,臉上都是一陣擔心,鄭大已經出事了,如果六郎也出事的話。那鄭家怕真的要倒了。

  「這種事情,咱們擔心也沒有用,幫不上忙。只要別給他添亂就成了,你們家那幾個也不過是打架鬥毆,最多是打兩板子就能出來的事情,依我看那,就讓他們在牢裡冷靜冷靜,想想這次的事情,若是想不透,想不明白。我看還是別出來的好。」鄭大娘子也說著氣話。

  「大嫂,這次的事情是那幾個混小子錯了,等他們出來。我們定要好好教訓他們。」一邊鄭屠娘子道,昨兒個,她被鄭屠埋怨了一夜。再加上這事兒,自家鬧吧鬧吧,到最後反倒是成全了別人,便是鄭四娘子這等愛算計的,這會兒也是一臉悻悻,家裡幾個小子這回這事情做的實在是糊塗不地道。

  「明白就好。」鄭大娘子道,隨後換了身衣裳。

  「大伯娘,準備好了嗎?壇口那邊來人催了,說時辰就要到了。」這時,李月姐帶著青蟬過來找鄭大伯娘道。

  新任大當家的上任,有個交接過程,就是由老當家的把盤龍棍和龍鳳旗轉交給新任大當家,這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儀式。而鄭家鄭大已經走了,這個交接自然得由鄭大娘子出面。

  「管那麼多幹什麼?讓他們等去。」鄭四娘子在一邊沒好氣的道。

  「怎麼,好像我鄭家只是輸掉了大當家之位吧,難不成連氣度也輸掉了?」鄭大娘子挑著眉反問。

  鄭四娘子又是悻悻的沒話說了。

  「大嫂,我們跟你們一起去,給你押陣,咱們輸人不輸陣,小輩們不懂事,咱們不能叫人看輕了。」這時,鄭屠當先走了過來,鄭四也跟隨其後。

  「就是,大嫂,我們一起去。」鄭屠娘子也道。

  「好,走。」鄭大娘子重重點頭,不管如何,鄭家的氣象總算是有些變化了。隨後一行人便出了鄭家大宅,直奔壇口。

  壇口的觀景台上,幫裡的長老和管事已經到了,連渠千戶也到了,鐵九郎自也早早的到了,一身光鮮的打扮,倒像是那麼回事。

  只是讓人奇怪的是本該早來的漕司主事這會兒還不見人影。

  而觀景台下,全是幫眾和來湊熱鬧的看客。

  「大嫂,請坐。」此事,觀景台上的人見鄭大娘子等人過來,俱起身相迎。

  「不用客氣了,對了,吉時到了吧,怎麼還沒看到漕司主事啊?」鄭大娘子問。

  「哦,他說衙裡有些事情,讓我代為宣佈。」一邊的渠千戶道。

  「那好,就按章程開始吧。」鄭大娘子衝著眾人道,眾人俱是點點頭。

  一邊鐵九郎抑制不住興奮,多年的願望終於實現了。

  隨後渠千戶一揮手,緊接著便是一通鼓響,鄭大娘子站了起來,盤龍棍本就架在台上,鄭大娘子只不過意思一下將盤龍棍托起來放入鐵九郎的手裡,鐵九郎先接過盤龍棍然後放在一邊,鄭大娘子才拿出龍鳳旗放在鐵九郎的手上。

  鐵九郎托著龍鳳旗在景觀台上所有人面前展示了一圈,隨後收了下來。接著又是一通鼓響,最後由漕幫管事的吼:「禮成,拜見鐵大當家。」

  「拜見鐵大當家!!!」

  「拜見鐵大當家!!!」

  「拜……」

  在最後一聲歡呼未完全吼出時,一道聲音突然的響起:「慢著,我們不服……」

  眾人隨著聲音望去,當中是柳銀翠抱著一個孩子,柳銀翠身後是柳家大郎是一個黑壯大漢兩個,他們後身又跟著一幫漢子。

  因著今天是對外開放的觀禮日,這幫子人就長驅直入,到得觀景台下,才被壇口的兄弟攔住。

  「各位兄弟,誰都知道通州漕幫是鄭大當家拚死拚活打下來的,而如今鄭氏兄弟窩裡鬥,反讓一個外人佔了大當家之位,究其原因是為了什麼?是因為鄭大一房沒有繼承人,其實,不是沒有,只是因為鄭氏兄弟想竊取大當家之位就不承認罷了,可鄭氏兄弟無能,卻守不住大當家的位置,如今,鄭大當家的屍骨未寒,我們不能讓他在泉下不能閉眼那,如今鄭大當家的唯一子嗣已經出生,就是我妹子手裡的娃娃,而我妹子同鄭大當家的事情想來大家也有所耳謂,不消得我柳大郎再多說了。」此時鄭大郎說著,又朝著觀景台下面的所有漕幫兄弟一拱手。

  「因此,這娃子便是理所當然的少幫主,理所當然的大當家,還請所有曾經受過鄭大當家恩惠,跟鄭大當家有過命交情的兄弟支持我們,請鐵當家交出大當家之位,讓鄭大當家能夠閉眼安息的上路……」

  柳大郎一番話倒也說的慷慨激昂。

  鄭大在壇口中的威信是相當大的,柳大郎這番話讓壇口的兄弟一陣嘩然,都紛紛看著台上的鐵九郎,看著台上鄭氏族人。一邊鄭二鄭四兩人都氣的吐血,正要衝出來說話,卻被鄭大娘子給狠狠的瞪了回去。

  好戲才開鑼,稍安勿燥。

  「呸,柳家大郎還真是失心瘋了,鄭家什麼時候有柳銀翠這一號人?柳銀翠什麼品性誰不清楚,別不知從哪弄來的野種就硬栽在鄭大當家的身上,我只知道鄭大當家的未亡人是鄭吳氏,鐵牛的媳婦兒是鄭程氏,其他人算什麼東西。」鐵九郎哪能讓柳大郎得逞,嗤著聲道。

  又朝著下面一拱手:「而話又說回來了,就算那娃子是鄭大當家的子嗣,可那裡鄭家的事情,僅憑出身可當不了壇口的大當家,漕幫壇口的大當家一向是能者居之,別忘了最初我才是壇口的大當家,是鄭大硬生生從我手裡搶走的,為什麼要能者居之,是因為所有漕上的兄弟都是拿命在搏錢財,搏活路,難道大家能安心把自己的命,把自己一家的生計交給一個奶娃子?」

  這話說的是正理啊,漕幫兄弟那都是把腦袋別在腰帶上的,管那娃子是不是鄭大當家的,那是鄭家的事情,兄弟們的命雖然賤,但誰能放心交到一個奶娃子的手裡。

  一時間,壇口的兄弟又一片嘩然。分成了兩派,一派繼續支持鐵九郎,而另一派本是支持鄭大的,可鄭家兄弟卻叫他們失望了,於是這些人竟隱隱有被柳大郎煸動起來的趨勢。

  而就在這時,漕司主事卻帶著一般幫子捕快衙差進來。

  這陣仗,怎麼回事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眾人都安靜下來,一頭霧水。

  而此時漕司主事卻是什麼話也不說,帶著人直奔觀景台,到得觀景台上,便衝著鐵九郎拱拱手道:「對不住了,鐵大當家的。」

  就在別人還沒明白他要做啥的時候,他手一揮,隨得的捕快和衙差就把鐵九郎團團的圍住了,那情形,竟是要鎖拿鐵九郎。

  「吳大人,你這是要幹什麼?」鐵九郎緊皺著眉頭,盯著漕司主事問。

  「剛接到消息,你押運的漕船出事了,在大彎壩口那裡沉了,我想你應該明白,你私自回來我不管,但漕船出了事,你的責任就跑不掉了。」漕司主事冷著聲道。

  一聽這話,底下又是一片嘩然,漕船沉了,這可是大事,尤其是今年,皇上首重漕糧,鐵九郎這次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

  感謝sunflower889的平安符,班太的日閘攏右月左日的粉紅票,謝謝大家的支持!!!!



  第二百四十一章 反水

  「這怎麼可能?」鐵九郎不相信,回來之前他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

  「這沒什麼不可能,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漕司主事道。

  「那倒底船是怎麼沉的?」鐵九郎問,他回來時,漕船就快要到臨清了,而從臨清到通州,雖亦有險段,但並沒有太過凶險之處,尤其大彎壩口那裡,水道開闊,怎麼船就能沉了呢?大家都是跑了多年的行家,而這段時間沒什麼惡劣的天氣,可算是風平浪靜,怎麼會就出事了呢?

  鐵九郎想不通了。

  「船在夜裡走,正好有人偷運方士用的火藥,兩船相撞,發生了爆炸,船毀人亡。」那漕司主事道。

  眾人一聽都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氣,這可不僅僅是船沉那麼簡單了。

  「走了幾個兄弟?」鐵九郎焦急的問。這種情況,很難不死人的。

  「五死八傷。」那漕司主事道。

  聽到這話,鐵九郎心猛的一沉,心裡有股子說不出的感覺,如果當時他在船上的話,說不準也沒命了,這提早回來倒是讓他意外逃過一劫,不過,看這情形,怕是也沒好下場。

  鐵九郎仍有些不甘心,又問:「對方是什麼人?」

  「你們的船都炸了,他那小船哪還能倖免,船和人都炸沒了,全餵了河裡的大魚了,所以對方無從調查,倒是你,鐵二當家的,按理你本該在船上押船的,卻突然棄船回通州,使不得要調查一番哪。」那漕司主事陰陰的說道。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說過的,我是回來送大當家的。」鐵九郎沉著臉道。

  「這些。你跟我解釋沒有用,一會兒,我們會把你較交給拱衛司,到時你自跟他們解釋去吧。」漕司主事說著。手一揮,幾個衙差和捕快就上前鎖了鐵九郎。

  李月姐在邊上聽得這些,倒抽一口氣,拱衛司就是三貴掌管的。進拱衛司的人不死也要脫掉幾層皮啊,她原來就猜到有人要對鐵九郎下手,只是沒想到手段這麼的狠。

  不管鐵九郎是留在船上,還是回到通州。總歸這一劫都逃不過。

  「主事大人,還請你為我妹子做主啊。」這時,一邊的柳大郎突然上前朝著漕司主事深深一鞠躬。

  「哦。怎麼回事?」漕司主事故作驚訝的道。

  李月姐在邊上冷哼著。柳家人和那周東禮的手下老黑早八百年就買通了漕司主事吧,墨易請人跟了一陣子,那老黑宴請漕司主事可不是一次兩次了,這會兒這戲演的。

  今兒個明顯著,從柳家人出來,到漕司突然出現鎖拿鐵九郎,再到這會兒柳大出面請漕司主事做主。這可是一環扣一環的。漕司主事今兒個就是給柳家站台來的。

  「鄭大當家的身亡,皆因沒有子嗣,使得大當家之位被鄭二和鄭四家的幾個小子覬覦,爭鬥個不休,最後又被鐵九郎趁虛奪取,但我們是不服的,鄭大當家的仁義赫赫,若真沒子嗣便罷,可他卻是有子嗣的,如今唯一的子嗣便是我妹子懷裡的小子,他應當應份的,便是少幫主,大當家的繼承人,這些天來,為了爭這大當家之位,不但壇口一片亂糟糟,便是通州城裡也叫這事鬧的烏煙瘴氣,聽說,前幾天還因著這事還衝撞了新上任的縣正堂,影響非常的惡劣,如今漕糧受阻,**做亂,值此非常時期,還請主事大人支持。」柳大這一番話可都說的在情在理。

  李月姐在邊上聽著,心裡感歎,憑著柳家之人,可說不出這一番話來,柳大為了念這一段,可是下了不少苦功的。

  「襁褓稚子,如何帶領各路船隊?」漕司主事反問道。這話雖是在問柳大郎,其實卻是在堵眾家之口。

  「幫裡有各位長老和管事,再加上鄭家為後盾,我柳家亦有一般子兄弟,自也責無旁待,當然,更重要的是有漕司衙門和主事大人您的主持,先由大家群策群力,襁褓稚子,終能長成鄭大當家那樣的漢子的。」柳大郎衝著漕同主事拱手道。

  「嗯,這倒不錯,值此非常時期,一切以安定為主,我支持,就這麼定了,大當家之位由鄭大的遺腹子繼任,大家共同扶持,各位長老管事怎麼看?」漕司主事拿出官威道。

  觀景台上長老管事都面面廝覷,這事情看著合理,可怎麼著卻又挺彆扭的。鄭大之子,以少幫主暫時繼承大當家之位也算合理,畢竟現在是非常時期,而在坐的幾乎沒有不受鄭大恩惠,這個自然要支持,可這種事情不是應該由鄭家提出來嗎,怎麼這會兒冒出個柳家在這裡上竄下跳?

  一時間一個個沉默無語,觀望。

  便是一邊鄭家幾個也有些鬧不明白了,鄭二性子直蠻,只想著大哥是承認過柳銀翠這孩子是他的,那麼這孩子應該就是大哥的遺腹子,鄭家似乎應當支持的,畢竟這本是大哥的東西,可看著一邊面無表情的大嫂,又覺得這裡面有些不通之處,一時間腦袋瓜子打結。

  而鄭四就不一樣了,他知道,一但今天讓柳家得逞,柳家再得漕司主事的支持,還有那跟著柳大身後的漢子,手下一干子彪悍兄弟,到時,那壇口裡哪還有自家小子等人的位置,那以後通州漕幫就沒鄭家什麼事了,便恨恨的道:「慢著,誰說那孩子是我大哥的遺腹子了?我大哥只有鐵牛一個兒子,如今鐵牛也走了,我大哥一房沒有子嗣了,這會兒柳家那賤人抱了個來歷不明的小子,就想賴上我鄭家,真是失心瘋了。」

  「來歷不明?當日,這孩子還在銀翠懷裡的時候,鄭大可是當著全屯人的面認下來的,怎麼,這會兒鄭大屍骨未寒,你們為了謀奪他的產業,竟是連他唯一的子嗣也不認了,竟是要鄭家大房絕了後,太缺德了啊,還是親兄弟呢,真讓人寒心哪。」柳大搖頭一副痛心疾首的道。

  鄭四竟被柳大郎說的啞口無言,心裡也明白實在是自家小子之前的事情做的糊塗,如今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大嫂……」鄭四又衝著鄭大娘子道。

  鄭大娘子這才慢悠悠的放下手上的茶杯,李月姐扶著她站起身來,暗裡卻是重重的握著大伯娘的手,給她鼓勁兒,別看大伯娘外表慢悠悠的,但李月姐能感到她全身都繃緊著。

  「不錯,當日,我當家的是認了,可當日情況特殊,因為若沒有個人應下來,柳銀翠就要被她柳家人給沉塘了,這一點你怎麼不提啊,再說了,當日,柳銀翠也曾在眾人面前極力否認,並說出孩子的父親是一個過路客商,我想這種事情,女人總比男人清楚,對吧?柳銀翠。」鄭大娘子盯著一直抱著孩子默默無語的柳銀翠。

  只是柳銀翠這會兒就是不說話,只是低頭看著孩子,似乎眼裡只有孩子一個。但她越是這樣,給別人的感覺卻是越透著委屈,反倒顯得鄭大伯娘一副容不得人似的。

  李月姐在邊上不由的琢磨著,這柳銀翠倒底打的什麼主意,竟好似這一場紛爭於她無關似的,想著,李月姐便盯著柳銀翠,突然便開口道:「孩子能讓我抱一下嗎?」

  「不了,孩子睡著了,別吵醒他。」柳銀翠幾乎是不假思索的道,然後整個人後退,一幅防備的樣子。

  李月姐突然的靈光一閃,接嘴道:「那算了。」說著,話同一轉的道:「當然了,若是你柳家非說這孩子是我大伯的,而我大伯也沒有子嗣,本著煙火傳承,那大伯娘也就認了,但有一點,孩子得交給我大伯娘扶養,此後這孩子跟你柳家任何人沒一絲毫關係。」

  一聽李月姐這話,柳銀翠猛的抬起頭來,兩眼惡狠狠的盯著李月姐,就那麼一眨不眨的盯著,李月姐這時已經明白了柳銀翠的用心,自也不甘示弱的迎著她的眼光。

  柳銀翠好一會兒卻又咧開嘴笑了:「笑話,誰說這孩子是鄭大的,我早就說清楚了,這孩子的父親是一個路過的客商,怎麼,你們鄭家大房絕了嗣了,就想要訛別人的孩子。」

  柳銀翠這話說出來,不管是台上台下的,所有的人立馬噴了,沒見過人睜眼說瞎話說到這種程度的。

  「我說姓柳的,你還要不要臉哪,之前可是你大哥在那裡口口聲聲說孩子是鄭大當家的,怎麼這會兒反倒打一耙起來了,沒見過這麼無恥的。」底下一干幫眾都不幹了紛紛的道。

  「我大哥是我大哥,我是我,剛才柳大娘子也說了,我差一點就讓家人給沉了塘,他的話能信嗎?」柳銀翠說著,又轉過身衝著柳大郎和那老黑道:「我早就說過,你們整那些個烏七八糟的事情別扯上我。」

  柳銀翠說完,就抱著孩子下了觀景樓,然後揚長而去。

  此時,柳大郎同那老黑相視一眼,臉色都不好看,沒想到自家妹子居然臨陣反水。

  …………………………

  感謝sunflower889,saixdd,燃燒的,班太的日誌的平安符,桑雨莉,maylao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百四十二章 兄弟同心

  柳銀翠這一走,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放在柳大郎和他帶來的那一般子大漢身上,一個個臉上都是置疑的表情,尤其是那漕司主事,心裡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火,之前可是說好的,扶柳銀翠生的那小子上位,再藉著她那小子的名義,以及漕司的施壓,眾人基本上就能拿到壇口裡百十條船,那每年的利錢也就是響噹噹的了。

  沒成想,事到臨了居然出了這麼個事情,柳大郎這個窩囊廢,連自家妹子都搞不定,真是爛泥扶不上板壁。

  「柳大郎,你倒是說說,你們今兒個打的是什麼主意?」這時鄭屠站了出來,盯著柳大郎問,鄭屠常年殺豬,一身橫蠻氣息,被他這一置問,柳大郎只覺得腿有些發軟。

  看著鄭屠吞了吞口水道:「姑父,咱們可是自家人,今兒個這事我也是一片好心啊,這大當家本就是咱們鄭家的,卻被鐵九郎那廝給奪了,我這不一口氣下不去嘛,正好,銀翠那丫頭,又說那孩子是鄭家大伯的,所以我們才出頭的,這為了為去的說到底也是為了鄭家這點基業啊,當然了,我們也有點私心,想撈點好處,這也是人之常情唄,沒成想那銀翠那丫頭涼薄的很,這是把我這個大哥給坑了。」

  別說,柳大郎這一翻話,倒讓鄭家人一時無語了,是啊,人家柳家再爭來爭去的,那也是為了你鄭家爭呀。

  要不然,這會兒壇口大當家的位置已經是鐵九郎的了。

  「呵,我鄭家鬧的笑話,倒是讓柳大哥費心了,一會兒讓我們鄭家在大宅擺酒,柳大哥可一定要到,讓咱們鄭家好好感謝一番。」李月姐見二伯四叔啞火,便上前先是衝著柳大郎道,只是那話音裡卻帶著一些嘲諷。這柳大郎真當大家都是傻子,誰看不出他們是藉著鄭家的名義,實則卻是為自己撈利益呢。

  隨後李月姐又衝著跟柳家大郎一起來的老黑那一幫子人道:「還有這些兄弟也是柳大哥請來的吧,一起去,對了,這些兄弟面生的緊啊。不知是在哪裡討營生?」

  李月姐一臉淡笑的看著老黑那一幫人。

  「不用客氣,不用客氣。」柳大郎哪裡聽不出李月姐話音裡的嘲諷,悻悻的道。

  「多謝夫人美意,我等是無業遊民,受柳大郎之邀過來純屬湊個熱鬧。」那老黑道。心裡卻是一臉恨恨,忙活了一場,全要泡湯了。

  沒了柳銀翠的孩子做借口。一切都變的出師無名,這一回的算計算是落空了,不過,他不打算就此收手,要先看看,鄭家四兄弟如今還被關在牢裡,鐵九郎這裡又拆了,通州壇口上下。再也沒了主事之人,正可趁虛而入。

  「你老黑可不是無業遊民,前不久臨清漕剛剛換主了。若我沒認錯的話,你如今是臨清漕的三當家吧,這可就奇怪了。臨清漕的三當家,卻跑通州來,甘當別人的馬前卒,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道道啊?」就在這時台下有人咋著舌道。眾人望去,卻是一身河丞服的李墨易,李墨易邊說著已步上了觀景台。

  而台下一幫子壇口幫眾此時一片嘩然啊,這黑大漢居然是臨清漕的,雖然大家同屬漕幫壇口,但各幫行事,自行其責,這等插手別幫壇口的事情可是忌諱。

  「哈哈,原來是李大當家的,瞧你說的,能有什麼道道,只不過大家同是漕上人,看著兄弟壇口這麼亂紛紛的總不是個事兒,來給兄弟壇口站站台。」那老黑見身份被拆穿,倒咧著嘴打著哈哈的道。

  「站站台?哈哈,我通州漕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到你們臨清漕的人來出頭,我看你不是來站台,你是來挑龍門的吧?」這時,鄭屠一步當先的道。

  「你說挑龍門就挑龍門吧,天下漕幫是一家,你們通州漕鬧窩裡鬥,便是我們臨清漕也看不過眼了,若是通州漕無人,那我臨清漕使不得來給通州漕當當家。」那老黑狂妄的道。他本還想先觀望一下,不過鄭家先挑明了,到了此時,他也只有明搶一途。

  此話一出,一片嘩然,老黑這是赤果果的在打通州漕的臉。

  「姓柳的,沒想到你儘是這麼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居然領著臨清漕的人來謀我通州漕的基業,也太下作了,今後這壇口裡可沒你柳家立足之地了。」那鄭屠咬著牙衝著一邊臉色蒼白的柳大郎道。

  「哈哈,他能不能在壇口立足可不是你一個殺豬的就能定的,誰讓你兒子不爭氣來著。」那老黑繼續狂妄的道。

  鄭屠本不是善辯之人,這會兒被老黑一堵,氣的一臉通紅,只是兒子不爭氣,他一時竟沒話反駁,而一邊的鄭四本就是個欺善怕惡的,叫老黑那狂妄的氣勢一奪,竟是不敢啃一聲。

  李月姐瞧著情形,臉色一寒,隨後走到墨易身邊,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墨易點點頭下了觀景台。

  隨後李月姐站起來衝著那老黑道:「雖說這事不是我二伯能決定的,但你黑三當家的想要決定這事也得看看壇口上下兄弟們手中的棍子答不答應?」大伯娘的輩份擺在那裡,屬於壓軸的,此時卻不宜於人相爭,使不得只有李月姐站了出來

  「哈哈,通州漕什麼時候輪到由女人說話了?看來通州漕是無人了呀。」老黑更得意的道。

  「三當家的這是小瞧天下女人嗎,古有花木蘭替父從軍,前朝有穆桂英掛帥出征,若依三當家這話,那豈來是說我中原大地的男人們都死絕了?還是說三當家的心虛,連我一個女人的話都承受不起?」李月姐盯著老黑道。

  李月姐這話一出,那老黑只覺得一陣氣堵,卻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一邊還被押著的鐵九郎發出一聲嘲笑,那女人陰著呢,這黑大個想在她手下討便宜可沒那麼容易,而其他的壇口幫眾一片轟然叫好。

  「哼哼,耍這等嘴皮子有何用?咱們都是漕上人,我不跟你一個女人見識,通州漕的兄弟,有沒有敢站出來跟我老黑手下見真章的。」老黑挑釁的道。周管事先前跟他說過,鄭六郎的女人不好惹,要盡量避開,他還不信呢,沒成想第一回合就落個沒臉。

  他這話音一落,自然惹來噓聲一片,但一片噓聲之後,又是一片靜默。

  之前大家雖不識得老黑其人,但卻是久聞其名,此人打架凶狠異常,聽說打臨清漕那會兒,原臨清大當家的就傷在他的手下,而通州漕目前,卻是極為空虛,幾個當家都被關了,而還有一幫子主力兄弟這會兒還在押漕,沒有回來,留下來的都是一些身手較差的,倒不是大家不出頭,而是挑龍門跟闖龍門一樣是有關數的,你沒那本事,若是隨意出頭的話,輸了那就是全壇口的罪人了。

  如今看來,也就鐵九郎能於之匹敵,想著,眾人全都望著被鎖的鐵九郎。

  「主事大人,你先放了鐵某,鐵某先跟這廝較量一番,再由著主事大人處置。」鐵九郎這時恨恨的道,到了這裡,他哪還不清楚自己是叫臨清幫那幫人給坑了,一臉氣的通紅。

  漕司主事看了看鐵九郎又看了看那老黑,那牙齒差點咬碎了吞肚子裡,之前,他還以為是為那柳家撐腰,沒成想背後卻還有一個臨清潮,這時,他也知道先前是著了那姓周的道了,只是錢已收下了口袋,這時也容不得他反悔,於是一咬牙,衝著鐵九郎道:「你一個欽命疑犯,哪來這麼多話,帶下去。」說著,好漕司主事一揮手,幾個衙差就將鐵九郎拉了下台,帶走了。

  台下人自又是一片嘩然。

  「吵什麼吵,如今亂民正作亂著呢,你們也要跟他們學?」漕司主事咬著牙。

  一扯上亂民,自沒人敢接口了。

  「那就讓我們兄弟來會會黑三當家的吧。」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眾人望去,卻是鄭家四兄弟。四人走上台,先齊刷刷的朝著鄭大娘子行了禮,鄭大娘子掃了他們一眼道:「自己丟掉的面子自己找回來。」

  「是,大伯娘。」鄭鐵犁一臉正色的道,幾兄弟又一起朝著鄭大娘子掬了個躬,經過這一回,他們心裡才真正明白,兄弟同心的重要。

  「你們怎麼出來的?」漕司主事沒想到鄭家四個又突然的出來了,不由的喝問,今天過來前他已去衙門那邊探問過,縣正堂可是答應的,鄭家這幾個一定要關到壇口的事解決了才能出來的,怎麼這會兒這麼關鍵的時候會鬧出來了。

  「縣父母大人感我等誠心悔過,自然放了我們了。」鄭鐵犁道。卻不再看漕司主事而是盯著老黑。

  「好,這才是有擔當的漕幫男兒,我來作這個中人。」這時,一邊的渠千戶道。有他做中人,便是那漕司主事想使點小手段也不可能了。

  挑龍門跟闖龍門不同,闖龍門都是自家人,所以下手都有分寸,不會往死裡整,可挑龍門不同,那全是以命搏命的,當年,鄭大帶著鄭典殺得漕司三進三出,便也是挑龍門。挑到一方膽寒,不敢應戰,你便贏了。

  ……………………………………

  本來以為今天這一章能把這一段的情節收官的,結果寫寫又多出一章,主要是有些東西是跟後文呼應,而有的也是要表現一下鄭家第三代從不成熟到成熟的過程。

  明天的一章整段情節應該可以寫完了。嘿嘿。

  感謝homealone,sunflower889的平安符,縈紆卿卿,1夜8次郎,ava11的粉紅票,謝謝支持!!!




  第二百四十三章 被坑了

  簽過生死文書後,挑龍門就開始了,臨清漕的老黑帶著三兄弟挑戰通州漕。

  此時,鄭鐵犁鄭鐵圭兩個並肩站在演武場中間那擺放盤龍棍的牌樓面前,臉上的表情是從沒有過的肅穆。邊上還有四名執法堂的兄弟,俱舉著執法棍。

  所有的人都靜靜的等待著。

  不過盞茶工夫,前面守關的報關聲就傳了過來。

  「臨清漕黑三當家等四人闖過第一關,第一關守關四人,俱傷重不起。」

  又一會兒,報關聲繼續響起:「臨清漕黑三當家等三人闖過第二關,一人傷生不起,闖關失敗,通州漕第二關守關四人,俱傷重不起。」

  隨後便聽得鄭四娘子的哀叫和咒罵聲,這第二關是鄭癸帶人在守,四人俱傷重不起,那鄭癸自也逃不過。

  「大哥……」演武場上,鄭圭有些忍不住了。

  「穩住,還有兩關呢。七弟不錯,拼掉一個。」鄭鐵犁冷靜的道,第一關第二關的失利本就在預料之中,通州漕的好手都運漕去了,其中有一部份還滯留在淮安,而另一部份是由鐵九郎帶隊,卻是折損在大彎壩,所以,如今整個通州漕能抗得住老黑等人的也只有鄭家四兄弟了,於是鄭家四兄弟便分開帶隊守關,當然也不可能完全分散,還得顧著輕重之別,所以,第一次是由壇口執法隊的人裡選出來的,第二關則是由鄭癸帶隊,第三關由鄭鐵漢帶隊,第四關便由鄭鐵犁,鄭圭兩人共同帶隊守關。

  最後這一關自然是重中之重。

  而第一關,第二關,本來就是本著消耗老黑等人體力的,是屬於消耗戰,失利是預料之中的·更何況這一次還拼掉老黑他們一人,不容易啊,這回老黑帶來的人個個都是好手,都是打下臨清漕的那一幫人的中佼佼者·可不是通州漕這邊新一輩的能比的。

  「可是癸小子他······」鄭圭一臉擔心的道。

  「咱們都是刀徒,只要沒死,便是賺,想想當年,老六才多大的歲數,卻跟著大伯一起打下這通州壇口,他當年受的那傷·差點小命就丟了,咱們如今難不成還比不上當年的老六,放心,癸小子不會有事的。」鄭鐵犁咬著牙著。

  心裡也不好受,癸小子是四人中年齡最小的,本來,他們打算不讓他守關的,可癸小子說了·自己丟的面子自己找回來,哪怕是輸也要站著輸。

  「嗯。」鄭圭重重點頭。

  接下來是鐵漢帶隊守的第三關。

  這一關,打的尤為激烈·所用的時間加起來比前兩關的總和都

  「臨清黑三當家的兩人闖過第三關,一個傷重不起,闖關失敗,通州漕守關四人,俱傷重不起。」

  「大哥,四弟,接下來看你們的了。」鄭鐵漢大吼的聲音傳了過來,明顯著聲音十分的嘶啞和力竭。

  「二弟(二哥)安心養傷,接下來交給我們就好了。」鄭鐵犁和鄭圭俱齊聲的回道。

  話音剛落,老黑帶著僅剩的一名兄弟·一身是血的從廊上衝進了演武場,明顯的,闖過三關,他們也不好受。

  「老六媳婦,你說鐵犁他們能贏嗎?」此時,鄭大伯娘同李月姐安置了傷者回來·登上景觀台,兩眼緊緊的盯著演武場上激烈的打鬥場面,雖然,鐵犁這邊人數數倍於人,但多是新嫩,平時打打架,混混兒般,這真上了真章,卻沒幾個就叫那老黑和他那兄弟撂倒了,不過,好在還有一股子初生牛犢地狠勁了,被撂倒之既,也把老黑最後一個兄弟給撂倒墊背。

  最後便是鄭鐵犁和鄭圭兩個面對老黑。

  此時,三人俱都掛了彩。

  月姐兒此時看著演武場邊上的大鼓,眼睛一亮,便飛快的提著裙擺,下了觀景樓,一溜跑的跑到大鼓邊上,抄起鼓棒,就用勁的擊打了起來。

  「彭彭。」的聲音,激起通州漕人心中的激盪,也激起了鄭鐵犁和鄭圭的狠勁。

  「吼······」鐵犁大吼著,不顧自身傷勢,整個人如出匣猛虎,朝著老黑撲去,竟是完全拋開防守,以命搏命之勢。

  老黑雖然悍勇,但倒底雙拳難抵四手,再加上那激越的鼓聲振動人心,再聽著漕幫上下齊心協力的嘶吼,心中氣勢不由一瀉,一時間竟被鄭氏兄弟給逼到了劣勢。

  老黑此時是又氣又急,他沒想到通州漕在好手都不在,缺兵少將的情況下,居然還將他們逼到這股子境地,要知道他這回帶來的人全都是以一打三的主兒,可架不住通州漕一路傷敵一千自傷八百的拚命勁頭,結果到最後,竟拼得只剩他一人,他知道,這麼下去,他的通州之行就白跑一趟了。

  想著,他咬咬牙,正要奮力反撲,只是鄭氏兄弟早防著他,他才一撲過來,鄭鐵犁一彎腰,一甩背,居然將老黑整個人架在背上,然後遠遠的甩出,老黑的身體重重的砸在一邊的石階上,噴出了一口鮮血。

  「好···通州漕的人都鼓起了掌。

  老黑這時已是牆櫓之末了,倒在地上,呼呼喘氣,人也一陣子眩暈,幾次欲爬起來,最後卻又倒在地上,最後乾脆著就仰躺在地上,不動了。

  「第四關,臨清漕黑三當家等二人闖關失敗,傷重不起,通州鄭氏兄弟贏,挑龍門結束,通州漕守關成功。」一邊,渠千戶舉起手道。

  立時的,台下一片歡呼聲。

  「贏了。」通州漕的人長舒了一口氣。

  鄭氏兄弟仍併肩子站著,雖一身的血污,但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鋒銳的勁道,竟隱隱有鄭大的三分氣勢了,此時,他們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只是就在眾人想歡呼慶賀時,突然的那老黑抬起頭衝著場外道:「兄弟們,併肩子上啊,通州漕如今已沒什麼人了,講什麼規矩?」

  老黑說著朝著他帶來的兄弟一揮手。

  老黑早打定主意了·挑龍門能贏的話,自是順理成章,若是不能贏,他帶了不少兄弟來·乾脆直接打混仗,反正通州漕正空虛著,總之,他是打著勢在必得的主意的,又哪裡肯真的講規矩。

  漕司主事已是他這邊的人,再把那衛所十戶困住,到時他們投鼠忌器·說不得還要支持他們呢,再分他們點好處,一切就搞定了,至於鄭家,雖還有個鄭六郎,可他如今陷在淮安,將淮安官場的人全得罪了,還不知能不能全身而退呢·不需顧慮。

  隨著老黑這一聲吼,立時的,他帶來的那幫兄弟就衝進了壇口·將壇口裡的人團團圍住。

  「姓黑的,你想壞規矩?」鄭鐵犁立刻招呼著兄弟上了觀景樓,護著鄭大娘子漕司主事渠千戶等還有一干長老和管事,兩眼赤血赤血的瞪著老黑等人,雙方對峙著。

  只是如今整個通州壇口缺兵少將,而大多能打一點的也全是傷員,哪裡是臨清這幫如狼似虎的人的對手。

  幾乎是瞬間,整個通州壇口就被老黑的人給控制住了。

  「規矩?那不也是人訂的嗎,到時我給你訂一大撂子就成。」老黑此時在兩個兄弟攙扶下站了起來,又朝著地上吐了一口血污·這回他吃的虧太大了。

  隨後,老黑又朝著被圍在中間的漕司主事同渠千戶一拱手:「渠大人,吳大人,得罪了,等此間事了,我在八仙樓擺酒陪罪。」

  漕司主事假模假樣的冷哼了一聲·卻是不說話了,心裡有數。

  「呵呵,看來,你還真是吃定我們了。」此時,那渠千戶卻是帶著冷笑道。隨後卻又重重一哼:「來人,將這些人給我一個不留的拿下。」

  隨著這一聲的令下,一隊隊的衛所衛兵從壇口各個房間裡衝了出來,眨眼工夫,就將老黑帶來的人一個個綁了,這倒不是老黑的人變沒用了,實是面對朝廷官兵,老黑的人根本不敢動手,因為這如果一動手,那性質就不一樣了,就是造反,誰敢啊。

  「這這這······」到了這時,老黑也傻眼了,之前他明明打聽清楚的,壇口這邊沒有任何防備的,卻不成想,衛所的兵卻事先就藏在壇口裡面,這明顯是自己這些人著了別人的道啊,到了這時,老黑哪還不明白,自己這些人是被人坑了呀……

  還連被誰坑的都不知道,這個跟斗載大了。

  「鄭大夫人,幸不辱命。」渠千戶朝著鄭大娘子拱了拱手。

  「多謝千戶大人為我等做主。」鄭大娘子道。

  「別的且不說,就憑你們是我們衛所的運丁戶,我也必要為你們出頭。」渠千戶說道。

  「多謝千戶大人。」眾人都拱手道。

  「對了,這通州漕的大當家還是行趕緊定下來,壇口這次損失不小,少不得一個當家人主持,另外,我接到消息鄭大人南下催漕得力,一部份漕船就快到通州了,到時,壇口沒個主持的人可不行。」這時,渠千戶又衝著眾人道。

  再說了今天鬧成這樣,為的其實也不過就是壇口大當家之位,這個位置一日不定,壇口便一日不寧。

  此時,鄭家四兄弟相視一眼,那鄭鐵犁突然上前拱手道:「我等舉薦我大伯娘鄭吳氏為大當家。」

  「這不胡鬧嗎?漕上的事情,女人怎麼擔得了家。」一邊漕司主事一臉難看的道。

  「我瞅著可以嘛,自主巾幗不主鬚眉的多了,咱們何不效仿先賢?。」就在這時,台下一陣聲音傳來,隨後就看到拱衛司的三貴大人帶著一隊侍衛,部著本州同知一起上來。

  感謝hwrealan,書友1NO11408124,殤落、離別平安符,Svnflawm9的香囊,魅,彩虹飛翔,Ellwnlee的粉紅票,謝謝支持!!!!嘿嘿。



  第244章 塵埃落定

  一見是拱衛司之主,漕司主事同渠千戶等人都連忙起身,迎上前,那漕司主事口風變的賊快,上前見過禮便忙不疊的道:「貴大人這話在理,倒是屬下思慮不周,若能效仿先賢,那必也是一段佳話。」

  心裡卻嘀咕著,不知這凶名昭著拱衛司頭頭為什麼突然出現在這裡。

  便是邊壇口上下的人也不由的心中惴惴啊,唯有李月姐卻是心如明鏡,這位拱衛司頭頭是應了自己請求,來給大伯娘撐腰的,便也連忙輕扶了大伯娘一把,上前見禮。

  「夫人不用多禮,趕快整理擺香案,接旨吧。」三貴微笑著道。

  一聽接旨,眾人的心便突的激動了起來,雖不知接的什麼旨,但看三貴大人臉上的表情,應該是好事吧,便是一邊的漕司主事同渠千戶也都一臉好奇。

  立時的壇口上下便忙了起來,先是遣散了圍觀眾,然後淨水灑街,擺香案,最後才把三貴和那同知迎進了正堂,一干人等才跪下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特封鄭大為六品忠勇校尉,其妻鄭吳氏為六品安人……欽此!」

  三貴宣了旨,鄭大娘子好一會兒才醒過神來,卻是忍不住流下淚來,想著這賞賜是她當家的和唯一的兒子拿命換來的,每一觸及這個,那悲痛之情便不能自抑,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接過聖旨。接下來那同知大人又代表知州對鄭家進行了表彰。

  如此種種殊榮,別說是一般的百姓,便是那漕事主事,渠千戶等人也不由的眼紅了,不過,想著這是鄭大一房父子二人拿命換來的,也是應得的,真要讓人拿命去換這個,也未必願意·心中也就釋然。。

  於是,一干人就又上前衝著鄭大娘子道喜。

  鄭大娘子心中卻是悲喜莫名,一一回禮。然後回屋換了六品安人服,又出來對著案上的聖旨謝恩了一番。

  三貴和同知大人宣了旨·吃了杯茶,便告辭了。至於鄭大娘子任壇口大當家的事情,有他先前那一句話表明支持的態度就夠了。

  而這時,有鄭家四兄弟的支持,有三貴大人的支持,再加上壇口上下對鄭大的感情,對鄭大娘子也更容易接受·再加上渠千戶一力支持,那漕事主事,心裡雖然仍有些疙瘩,但此時也沒有任何話說,因此,三貴和同知大人離開後,經眾人共同商議決定,通州壇口上下當既就拜鄭大娘子為大當家·於是,這一場壇口大當家之爭,便以鄭大娘子為大當家結束了。

  事後·眾人自又要商議重整壇口以及馬上要接漕等事物。而此時,鄭大娘子又拋下一個炸彈。

  「承蒙各位弟兄看得起,委以妾身以重任,妾身惶恐,然妾身一介女流,跑不得船,也沒什麼太多的見識,漕上事物,怕是難擔重任,所以漕上之事·還得仰仗各位船主和兄弟,因此過去的利潤分配方案顯然不合適了,因此我鄭家人琢磨了一下,整理了一套新的方案,各位可參詳一下,有什麼不同的看法可以提出。」等得一切就序後·鄭大娘子留下了渠千戶和漕司主事以及壇口的一干主事和長老道。

  一聽這個,眾人都不由的盯著鄭大娘子,牽涉到利潤分配的事情那自己是眾人最關注的,只是渠千戶和漕司主事不免有些嘀咕,按說這利潤分配是壇口內部的事情,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此時,鄭大娘子又衝著李月姐道:「六媳婦兒,你把新的方案給大夥兒說說。」

  「嗯。」李月姐點點頭,然後起身把新的方案跟眾人說了說,這套方案其實是她學自白玉豆腐作坊的經營方式,將壇口最終利潤按股份分配,鄭家佔五成五的利,餘下的四成五,兩成做為壇口的紅利,分給壇口各長老管事及眾兄弟,剩下的兩成半,漕司和衛所各佔一成,最後半成卻是漕上兄弟損傷的醫療和善後補助,將由大當家的管理。

  這方案一出,是一片嘩然,眾人沒想到鄭家這回捨了這麼大的利,漕上人,衛所,漕司等得了利,自也沒話說,一致通過。

  而李月姐之所以提出這個方案,卻是因為壇口口目前特殊的形勢。

  一開始李月姐就打定主意,把大伯娘推上大當家之位,一來是因為大伯的原因,大伯娘容易被人接受,二來,也是為了平息二房和四房幾兄弟相爭,這即是為了整個鄭家的團結,同時也是為了大伯娘今後的日子好過一點。

  但她也清楚,雖然她力主把大伯娘推上了壇口大當家之位,但如果壇口的利潤分配方案還按自家大伯在的時候分配方式,由大當家的全權分配的話,卻是行不通的,畢竟大伯娘不是大伯,還沒有大伯那般決斷的本事以及威信,而且,雖然鄭鐵犁等幾兄弟在最後的關頭表現不錯,但前面的糊塗事還在眼前,所以,他們同樣還沒有足夠的威望將如今人心思變,一盤散沙的通州漕壇口擰成一股繩,那麼這時候唯一能把大家的心擰成一塊兒的便是利。

  所以,李月姐思慮在三,就給自家大伯娘出了這個主意,通州漕壇口兩成的利,不是一筆小數目,雖然壇口兄弟眾多,但分下去,絕對是筆不小的善財,有了這筆財凝聚人心的作用就起到了,而今,只要是鄭家人作這個大當家,這種利潤的分配方式都不會改變,這就增加了壇口兄弟對鄭家的忠誠度,這樣,鄭家在通州壇口就坐的更穩了。

  至於給漕司和衛所,其實每年,鄭大為了得到他們兩處的支持,暗地裡塞的錢不少,而如今,李月姐以股分的方式把利潤給他們固定下來,也就等於直接把漕司和衛所跟鄭家綁在了一起,不但是他們,便是以後換了主事和千戶,也會因為這一部份利潤而繼續支持鄭家。

  當然鄭家本身的五成五里面,各房也是要分配的,李月姐和大伯娘商量過後·分配的方案是鄭家二房和四房各佔兩成利,畢竟今後就靠他們倆主事,另外一成半,大伯娘占一成·李月姐這邊佔半成。

  雖然,從整個利潤分配來說鄭家是讓了利,但如此分到各房,二房和四房仍是佔了大頭,自然是滿意的,唯一損失的只有大房,但大伯娘看似損失了·但一來漕上的事她管不了,二來,她這一房沒有男丁,占的多反而不是好事,而如今,別看她僅這一成,但在的鄭家卻是至關重要的,便是以後二房和三房·誰想占主導權,都必須得到大伯娘這邊的支持,這也保證了大房在鄭家的地位·這樣鄭大娘子和鐵牛媳婦兒兩個今後日子會好過的多。

  至於三房,李月姐志不在此,只要鄭家能團結,不拖六郎的後腿,在適當是給六郎助力,這就夠了。

  可以說這個方案是皆大歡喜,而更重要的是這個方案將鄭家,壇口,衛所,漕司幾方揪在了一起·各方為了自己的利潤,就會絕對的支持鄭家,便是以後有人想以斗漕挑龍門的方式來搶這大當家之位都難了。

  晚飯的時候,鄭家一大家子聚在一起。

  「老六媳婦兒,這法子是頂好的,我就是有一點想不通·明顯的,今天那漕司主事是支持姓柳的和臨清那一方,跟咱們做對的,憑啥還分利錢給他?」鄭四娘子氣哼哼的道。

  「四嬸兒,漕司這一塊是越不過去的,再說了,這利錢吳主事能不能拿下口袋還兩說。」李月姐話中有話的道。

  「此話怎講?」鄭四嬸兒一臉疑惑的問。

  「四嬸兒,你想啊,吳主事今兒個打的主意,誰不心裡明鏡似的,只不過憑白無故的誰也不會為了我們鄭家得罪他罷了,可如今,壇口拿出一成利分給漕司,不為別的,便為了這一成利,一些有心人便得拉吳主事下馬,那今天這事不就是明擺著的把柄嗎?」李月姐道。

  眾人這才大悟,這裡也有坑呢。

  想來接下來漕司將是多事之秋了,一個個心裡暗爽。

  吃過飯,鄭大娘子拉了李月姐回屋說話。

  「月姐兒,你說柳銀翠今兒這一遭打的倒底是什麼主意?」對於這事情,鄭大娘子仍是有些耿耿於懷,柳銀翠走的太乾脆和絕然,不得不讓人疑惑。

  「大伯娘,今天不論輸贏柳銀翠她都是贏家,她今日打的就是兩全的主意呢。」李月姐道,繼續說著:「今日這爭,如果柳家那一邊贏了,那有漕司和臨清漕還有她娘家支持,那麼她不但能保住孩子,還能得壇口之利,這是最好的結果,但柳銀翠心中也明白,這種結果鄭家是絕對不會允許的,很難達成,因此,柳銀翠真正的算盤卻是,通過這種相逼,讓鄭家主動放棄她的孩子,畢竟今日,鄭家當著壇口上下否認了這孩子,那以後再要想認回來那豈不落人話柄了。」李月姐道,她心裡明白,自大伯和三哥去逝的消息傳出,鄭大一房絕了後,就只有柳銀翠懷裡的那一點根了,那柳銀翠就惶惶不可終日。

  柳銀翠怕鄭家搶她的孩子,畢竟鄭家若是以父族為由搶孩子的話,以鄭家的地位那她是保不住的,所以她便先下手為強,以進為退,先通過跟漕司和臨清漕合作,逼鄭家出面否認,而李月姐的話也只是讓她當機立斷早先退出罷了,如此一來,鄭家就再也沒有跟她搶孩子的理由了。

  所以,今日之事不管輸贏,柳銀翠都是贏家。

  「那以後她那孩子咱鄭家就認不了了?」鄭大娘子心中頗有些不是這滋味,這孩子認,她心裡有疙瘩,不認,她心裡也有疙瘩。

  「也不是這麼說,有些事情,老天自有決斷,那孩子會長大,如果象鄭家的人,那柳銀翠便也否認不了,想想宣周,他從沒自認過自己是周家人,周家也沒有認他是周家人,可誰也不否認他是周家人。」李月姐道。

  「也是,那就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鄭大娘子想了想道。



  第245章 拆穿

  通州壇口的事情通州塵埃落定了,鄭家經過此事,倒是格結了起來,鄭大娘子在鄭家也越來越有威信,只是壇口的事情一了,李月姐的心思又回到了南下的鄭典身上,也不知他催漕的效果怎麼樣。

  好在,第二天,就開始陸續有漕船到了通州碼頭。鄭典南下催漕的效果很顯著,李月姐也就稍稍放心了一點。

  三日後,鄭大停靈七七四十九日滿,出殯。

  原柳窪鎮的人,再加上漕上的人,以及跟鄭家有關係的各船主,都來送行了,送行的隊伍浩浩蕩蕩的,很是壯觀。

  雙響炮和百子千孫鞭響個不停。

  因著大房沒有子嗣,是由鐵犁家的兩歲的小子虎頭捧的靈,而今後如果兩家願意,虎頭很可能會被過繼到鐵牛名下,成為大房的繼承。

  整個送葬隊伍在通州主要街了一圈,然後轉向對面的祖山。

  鄭大和鄭鐵牛父子的靈地就祖山,這裡是鄭家新找的墳地,本來,大家打算把鄭大運回柳窪的大青山墳地安葬的,那裡是鄭家祖上的墳場,老太也葬在那裡,只是鄭大曾在來的路上跟鄭鐵犁等人說過,他要葬在祖山,祖山面對的就是運河,可以永遠的看著運河奔流。

  所以,最終鄭大和鄭鐵牛就一起葬在了運河邊的祖山上。

  入葬後,眾人陸續的離去,天不知何時又變的白濛濛的了,北風也刮的刺骨,就快進入臘月天了。

  李月姐同鐵牛媳婦一起扶著大伯娘,最後這新壘起的墳頭前燒了點金銀紙,一陣風過,煙灰裊裊,打著圈兒,好似不忍離開似的。

  鄭大娘子和鐵牛媳婦兒又不由自主的流下了淚,看得李月姐心也是一陣酸酸的。

  「夫人·節哀順便吧!」這時,一陣暗啞的聲音從她們的背後傳來,三人回頭一看,才看到月嬌兒同馮祿正扶著馮阿奶過來·馮家阿奶那眼眶也紅紅的,還腫的厲害。

  而說話的正是馮阿奶,她說完,那眼光便落在了一邊鄭大父子的墓碑上,然後用勁的閉了閉眼睛,發出長長的一聲歎息。

  不知怎麼的,李月姐有一種感覺·似乎這馮家阿奶的悲傷並不下於自家大伯娘。或許老人家對於死亡這事情要尤為敏感一點吧。

  「大伯娘,馮阿奶,都山下了吧,天冷,風大。」李月姐勸著道,眾人在看一眼墳頭,俱是點頭,隨後眾人一同下了山。

  中午便是招待客人的流水席。因著是喪事·自以素食為主。

  李月姐同鐵犁的媳婦兒林氏,鐵漢的媳婦兒張氏,還有鐵柱的媳婦兒柳銀珠·再加上鄭圭的媳婦兒元氏,還有兩個來幫忙嬸娘,大家一起在大廚房裡張羅忙活著,銀珠因為銀翠的關係,這段時間在家裡格外的小心,再加上平日裡她又慣於道人長短的,幾個妯娌多不待見她,因此這段時間尤其顯得孤單,這會兒一個人在灶上添著柴火,有一答沒一答的跟一個來幫忙的嬸娘閒聊著·大多時候,卻時常探著個腦袋朝李月姐等人張望。

  一副想湊過來,又不敢湊過來的樣子,頗有些小媳婦兒的味道。

  李月姐等人也沒太在意,畢竟廚房裡事太忙,本身就沒功夫閒聊·都忙活著呢。

  「大姐,大姐······」這時,月嬌在廚房外面進來,急忙忙的叫著。跑到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