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1)

柴門篷戶,生活艱難。

母喪父亡,留下弟妹一籮筐。

重生長姐,表示壓力就是動力……

小說類別:種田經商

作者自定義標籤:種田、家長裡短、溫馨
第一章 閒話

  臘月二十,打早上起,天就下著雪粒子,到了辰時,大片大片的雪花就開始呼啦啦的
  撲天蓋地下來。不一會兒,干河渠兩岸,青石板的長街和河堤就鋪上一層薄薄的白。
  街邊上的幾間鋪子都早早的關門了,唯有轉角處的一間肉鋪子,上面還擺著幾刀肉,幾根筒骨,零零碎碎的。
  這是整個柳窪鎮唯一的肉鋪子。
  一個紮著油膩膩圍裙,膀大腰圓的婦人站在肉鋪子裡,背靠著黑不溜丟的圓柱子,胖而泛著油光的手一甩一甩的,正往那嘴裡丟著噴香的南瓜子兒。
  「鄭屠娘子,好悠閒啊,這大年邊兒,也不洗刷洗刷呀?」這時,肉鋪子對門出來一個婆子,手裡端著個木盆子,嘩啦一聲,一盆黑呼呼的水倒在雪地裡,薄薄的雪頓時染上烏黑,然後全化成水。
  那婆子衝著那磕著瓜子兒的胖婦人說著話,還伸手錘著後腰,這馬上就過年了,家裡的活兒多的不行,那老腰就受罪嘍。
  「是元媽媽呀,倒不是我不洗刷,是昨兒個,那鎮尾李家的月姐兒來我這案子賒肉,說她小弟病了,饞肉饞的緊,元媽媽,你也知道,李相公上個月走了,留下六個子女,治病又欠下不少的錢,月姐兒是長女,幾個弟妹都朝她要飯吃呢,賒肉給她家,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的,不過呢,我那婆婆叫靈水寺的幾個大和尚給說的五迷三道的,說是啥……」
  說到這裡,鄭屠娘子一臉沉思的拍著腦袋瓜子,好一會兒,才想起來,伸著胖胖的手指點著道:「哦,是那個佛祖割肉侍鷹啥的,說自家有現成的肉,別人有急難,就當伸伸手。我家鄭屠又是個孝子,他姆媽的話哪有不聽的,便要送一提肉給那月姐兒……」說到這裡的時候,她又頓了頓,一臉肉疼的樣子。
  對面元媽媽插嘴:「佛祖的話那是要聽的,鄭大娘那是菩薩心腸。」
  鄭屠娘子抽了抽嘴角兒,很不認同元媽媽的話,作啥要聽佛祖的話?佛祖是給人吃的?喝的?還是穿的了?啥都沒有嘛。
  當然這話,鄭屠娘子不會說出口,這會兒卻是接著元媽媽的話,口氣一轉道:「我家婆婆是好心,不過,月姐兒卻是有志氣的,說是不白要別人家的東西,就跟我說好了,讓我把過年的器具交給她洗刷,算是以工代賒,這倒是幫我解決難題了,我家死鬼男人和幾個小子盡胡鬧騰,我侍侯他們都侍侯不過來,婆婆每日裡吃齋念佛,那俗事是一點也不沾手的,這一大家子的,那事情多的能讓人發顛的,這不,有月姐兒接手,我現今兒也不過跟我那婆婆常掛嘴上說的那樣——偷得浮生半日閒。」
  鄭屠娘子學著家裡老太說的話,拉拉雜雜說了一堆。揮著胖胖的手,說的口沫橫飛,又扮著苦臉,生怕別人傳她偷懶似的,把家裡的事說的跟要砍頭似般的難。
  「那是,這鎮上誰不知你是裡裡外外的一把手。」那元媽媽應和著,這一條街,就鄭屠家日子過的最好,平日裡大家言語都討好些,只盼買肉的時候能便宜兩個子兒。
  不過說到李月姐,那元媽媽又八卦了起來:「唉,說起李家這兩年也不知犯了哪路子煞神,先兩年李娘子走了,這才多久啊,李相公又病故了,留下這幫孩子今後這日子還不知咋過喲?這李相公多好的人啊,咋就好人沒好命呢。」
  元媽媽感歎著,還不忘給已故的李相公發了一張好人卡。
  「可不是。」那鄭屠娘子深以為然的點點頭,然後伸長著脖子看了看四周,碎雪的天氣裡,行人雖然來來往往的,但都是匆匆而過,沒誰在意這兩人聊八卦的婦人。
  鄭屠娘子這才壓低了聲音:「這沒了爹娘,那些個孩子不就成了人案板上的肉了嘛,前些天,我聽我男人說了,李相公的弟弟李二那婆娘請了村老吃飯,四碗八碟的,好豐盛的一桌,為的就是李相公死了,李大家裡沒有長輩,他們做二叔二嬸的應該要為幾個孩子做主。」鄭屠娘子說著,衝著元媽媽挑了挑眉頭。
  「這也應當啊,做二叔二嬸的是該照顧李大家這幾個小的。」一邊元媽媽理所當然的道。
  「唉,要真這麼好心就好了,我看李二那婆娘八成是想並了李大的房產,李家東屋西屋一合併,就成一大屋了,至於小的,嘿嘿……」那鄭屠娘子接下來的話不說明,但意味卻深長著呢。
  「李家不是還有李月姐兒嘛,李月姐可是大姑娘了,她做為長姐,也能撐起門戶了吧,再說了李家那二老不是還在嗎?真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對缺心眼的這般算計?」元媽媽撇著嘴道。
  「李家老頭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年逃難過來,入贅李老婆子的,在家裡說話不響的,悶不啃聲的,實在是窩囊,他這樣子,能為那幾個小的做什麼主?而李老婆子,咱們鎮誰不知道,偏心眼偏到天邊去了,打小就不喜歡李大,後來,李大娘子進門,那受的氣啊,就別提有多多了,那李大倒底心疼著娘子,最後要求分家出去,跟李家婆子撒破了臉面的,李家老婆子對李大這個兒子,跟仇人似的,李家婆子哪還會顧著李大的幾個娃兒,她巴不得把李大家的財產全巴拉到李二家去。」鄭屠娘子又巴拉巴拉的道。
  「真是虧心眼的,這手心是肉,那手背就不是肉了?」元媽媽搖著頭直道。李家老婆子的偏心眼那在整個柳窪鎮那都是有名的。
  「至於李月姐兒……」這時鄭屠娘子又舔了一下唇繼續道:「她這不,快要嫁人了嘛,哪裡顧得了幾個弟妹。」
  「嫁人?她這不是還在熱孝中嗎?嫁給哪家?我怎麼沒聽說過?」鄭屠娘子的話讓元媽媽一陣驚訝。
  「鎮東周家大少爺。正是因為熱孝才得趁熱孝成親啊,要不然,得再等三年。」鄭屠娘子一臉的得瑟的道,顯示她的能奈。
  「周家?本鎮的周老虎?不可能!」元媽媽直搖著頭。這門不當戶不對的,周家是絕對不會看中李家的,元媽媽雖然沒見識,但這點還是肯定的。
  柳窪有二虎,東周和西鄭。
  東周是指就是鎮東的周家,據說有人在京城裡做官,至於幾品,鎮裡的人誰也鬧不清,只記得有一回,周大人回家的時候,本省的知府大人親自來問候,那縣裡的縣父母大人更是站在末流,總之,鎮上人都知道,周大人那官兒大到了天邊去了……
  而西鄭,指的是鎮西的鄭家,也就是此刻正侃著八卦的鄭屠娘子這個鄭家,鄭家沒出多大的官兒,也沒有周家那樣良田千傾,不過,鄭家在鄉間凶名赫赫,鄭老爺子當年是府城第一劊子手,如今鄭家的子孫們,有做劊子手的,有做屠夫的,也有跑馬幫耍鏢手的,總之一個個都是狠人,凶人,因此,儘管鄭家比不上周家的權勢和財富,但依然同周家並例為柳窪二虎,總之都是普通人家即使不巴結也不敢得罪的人家。
  「怎麼不可能啊,我這可是內幕消息,昨天花媒婆來我家裡吃酒,吃醉了說的,你道周家為啥要娶李月姐?」鄭屠娘子神叨叨的道。
  「為啥?」元媽媽連忙一臉好奇的問。
  「聽說周老爺子快不行啦,周家打的是沖喜的主意。」鄭屠娘子抬抬下巴得瑟的道。
  「沖喜?」元媽媽驚的下巴快掉了下來:「李月姐怎麼肯去?」
  一般人家,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誰肯去沖喜?因為一旦衝不過,沖喜的新娘子那就得從天上摔到地下,被套上命硬,掃把星,克婦的名頭,這一輩子就再也沒有出頭之日了。
  「婚姻大事又哪能由得了她自個兒做主。」鄭屠娘子道。
  「也是。」元媽媽心有淒淒然哪,唉,這李相公一家娃兒,這不是雪上加霜嘛。
  「喂,元媽媽,今天這事兒,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可千萬別傳出去,這要傳出去,壞了周家的事兒,周家還不撕了我們兩家人的皮啊。」鄭屠娘子見元媽媽淒淒然的樣子,她有些後悔不該把這事說出去,雖然她鄭家跟周家並列為二虎,但兩家地位卻是天壤之別,她鄭家碰上周家,就好比雞蛋碰上石頭。
  「省得,省得。」元媽也唯唯諾諾的道。
  接下來兩人就沒了八卦的興致了。
  就在此時,青石街的轉彎處走出一個年青女子,上身穿著青布裌襖,外套白麻孝衣,戴著斗笠,腳上白麻孝鞋已經濕透了,踩著碎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踩雪聲。她的手彎裡挎著一個大的誇張的竹籃子,裡面全是些燈台,罐碗,等各種器具,背上還有一個竹筐,也堆的高高的,感覺整個人就要被壓沒了似的,只是那女子腳步卻甚是輕快,臉上的笑容也帶著一種自信的舒暢。。
  「月姐兒啊……」而此時,鄭屠娘子臉色都有些尷尬,不知李月姐剛才有沒有在轉彎處聽到兩人的說話,不過,兩人看李月姐神態自然,應該是沒聽到吧?
  這女子正是之前兩人嘴裡閒聊的主角李月姐。
  




第二章 鬧劇

  李月姐此刻的心並不如表面上那麼平靜,甚至是驚訝,狂喜,等,可以說是五味雜談,她不明白,之前,她還在大水裡掙扎求生,本以為要死了,可下一刻,她就在水邊洗這些器具,心中還有些疑惑,可此刻鄭屠娘子和元媽媽的對話清楚明白的告訴她,一切又回到了五年前那個開始……
  想到這裡,李月姐不由的微微搖了搖頭,兩個外人都將李家的情勢看的一清二楚,偏五年前的她啥也沒看明白。
  前世,十六年的歲月真活狗肚子身上去了。
  「鄭家嬸子,你這些器具我洗乾淨了,你檢查看看。」想著,李月姐衝著斜倚在肉案邊上的兩人笑著道,吃力的將那一籃框的器具放在肉案邊上的桌子上。一手還撐著腿,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喘著粗氣,顯得累的不輕。
  「這還用檢查,你做事,我放心。」鄭屠娘子回過神來,拍著鼓鼓的胸道。不過,嘴上說的好聽,那手上動作卻是一件一件的檢查,兩隻眼睛瞪的滴溜圓,生怕漏了任何一個死角似的。
  好在李月姐兒手頭上的活兒實在是沒什麼可挑剔的。
  「好了,這提豬肉給你。」鄭屠娘子檢查完,然後提了邊上一提肉,想了想,又拿起一根筒骨一起遞給了李月姐。
  「謝謝鄭家嬸子。」李月姐兒不客氣的接過。然後笑著朝兩人揮手打了招呼離開。
  李月姐有些迫不急待的想回到家裡。
  上一次,她就被逼沒法子,嫁進了周家,而沒多久,周老爺子就過世了,而她也開始了長達五年的幽禁生活,直到干河水庫決堤,水淹柳窪鎮,然後她又意外的又回到了起點。
  而今一切不過才開始呢,李月姐兒抬起頭,瞇著眼兒,看著天上的的蔚藍,嘴角翹了翹,每每想著上一次,五弟病故,三妹和四妹一個自賣自身,一個嫁給了一個傻子給二弟換回來一個媳婦兒,沒想二弟那媳婦兒進門,卻嫌家裡窮,跟人跑了,再就是最後大水漫堤間,二弟和寶兒小妹被大水捲走,當時自己被軟禁在周家後院,有力使不上啊。
  一想到這些,她的心就刺痛刺痛的。
  能重來一次,真的是太好了,李月姐想著,然後挺直著腰桿,踩著碎雪朝家裡快步走去。
  李家大屋就在村尾的打穀場邊上,十一間房子,遠遠看著也還挺氣派,不過,幾代的傳承,如今已經有些老舊的,屋子外面的牆上,爬滿了爬牆虎,斑頗的青苔更顯歲月的滄桑,而如今李家大屋被分成東西兩屋,東屋住著李老婆子老兩口和李家二叔一家,佔了七間房,西屋住著李月姐一家,四間房。
  李月姐這一邊姐妹多,四間房顯然不太夠,不過好在每一間房都夠大,李大在世時,就用木板將兩間房隔成了四間,一家人住著也就夠了。
  再加上前面半邊院子,以及院邊上的廚房和柴房,總的算來,也還算寬敞。
  李月姐走到家門前,就看到阿爺正坐在東西屋兩門中間的長條石板上,手裡的一隻竹籃子舉的高高的,眼睛瞇著,一根還沒有收尾的竹篾正在那竹籃的邊沿穿插著,正是收尾的滾邊,李家阿爺是一個篾匠。
  「阿爺,下雪了哩,咋不進屋裡做活兒。」李月姐遠遠的打著招呼,自家這個阿爺,在家裡一向是沒聲沒息的,沒有主見,沒有聲音,沒有話語,常常讓人忽視他的存在。
  因家李老婆子的偏心,李老頭的不聞不問,李月姐一直以來跟李家二老都不太親近,只是前世,直到後來,李月姐才知道,二叔沒能如願吞了自家的這邊的房產,是因為阿爺最後站了出來,因此,這會兒倒覺得阿爺很有些親切。
  「外面光線亮一點,這就編好了。」李阿爺木訥著一張臉,手指卻很靈活,長長的竹篾一繞一繞的,那竹篾的頭端插進一個縫隙裡,整個竹籃竟是渾然天成,看不到一絲邊邊拐拐的。
  李阿爺說著,就跳下石板,擰著竹籃,一瘸一拐的進了東屋的院子,李月姐的阿爺是一個瘸子。
  李月姐笑了笑,站在西屋院門口,那手按著門上,心裡竟有些緊張。
  一咬牙,推開了門,沒想到一進門,就看到自家三阿妹月娥正跟二叔家的小子李榮延扭打在一起,一邊才五歲大的妹月寶兒正坐在地上,手裡抱著一隻白羽蘆花雞,黑柒柒圓溜溜的大眼睛正撒著金豆子呢。
  而裡屋門坎上,才八歲的五弟小墨風正趴在那裡,臉通紅的,一手使勁的拍著門坎,兩眼瞪著正扭打的李榮延。
  見此情形,李月姐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先扶著墨風坐了起來,手的抹他的額頭,正燒的厲害呢,幾個弟妹,算五弟的身子骨最弱。
  連忙又拿了一件阿爹的舊棉襖給五弟披好,然後又拉起小月寶兒,讓她跟墨風待一起,這才走到扭打的兩人面前,一手一個的將兩人分開:「這是怎麼回事啊?」
  李月姐說著,卻是盯著二叔家的榮延小子,三妹月娥一向是個憨慢的性子,若不是逼急了,斷做不出這種跟人扭打的事情來。
  「大姐,他……他偷咱家的雞蛋,那雞蛋是要給……給五弟補身子的。」李月娥紅著眼,有些結巴的道,一手指著雖然才十一歲,卻長的壯實如小牛犢似的李榮延。
  「什麼偷你家的雞蛋,你別胡說,我阿娘說了,以後這東西屋要合併,別說這個雞蛋,就是那隻老母雞那也是咱家的,我拿自家的東西怎麼能算偷。」李榮延抬著下巴,揮著手裡的雞蛋,另一隻手又指著小月寶兒懷裡的白羽蘆花雞道。
  嚇的小月寶兒連忙將那蘆花雞抱的更緊。
  「東西屋合併?我怎麼不知道,再說了,不管以後怎麼樣,現在,我家的就是我家的,你把雞蛋放回去。」李月姐用手揪著榮延小子,那眼睛死死的瞪著李榮延,她二叔二嬸打的可是好算盤啊。
  東西屋合併,一直就是二叔的心願,前世因為阿爺出面最後不了了之,所以,李月姐知道,東西屋合併不了,但這並不能就表示由著這榮延小子得寸進尺的胡來,這會兒是一個雞蛋,下次就是那隻雞,再下次還不定是什麼呢?
  更何況,五弟墨風病著,這雞蛋是給他養身子的,連小寶兒都沒嘗一口。
  「幹什麼,幹什麼,以大欺小,仗著人多欺負我一個啊,阿爹阿娘,救命啊……再不來,你兒子要叫人害死了。」李榮延被李月姐提著,很不痛快,一扭一扭的,可卻掙脫不開,最後乾脆耍起賴的大叫了起來。十一歲的娃子,硬是將潑皮無賴那相道做的十足。
  李月姐兒冷眼看著,月娥呆呆的站在一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另一邊坐在門坎上的老五墨易則咬著牙,恨恨的罵:「無賴。」
  而隨著李榮延這一聲大叫,立刻的,從東屋裡衝出幾個人來,領頭的李金鳳,李榮延的大姐,今年十五歲,比李月姐小一歲,是柳窪鎮出了名的花骨朵兒。
  李金鳳的身後,跟著李家二叔二嬸,同時出來的還有一個四十來歲精幹的婦人。那婦人李月姐認識,正是柳窪鎮出了名的媒婆花三娘。
  花媒婆突然出現在這裡,其目的不言而喻了,李月姐翹了翹嘴角。
  「李月姐,你這是個做大姐的樣子嗎?」李金鳳一過來,就衝著李月姐吼。
  「這也要人敬著你是個大姐,才要大姐的樣子,沒人在乎你這個大姐,那還要大姐的樣子給誰看哪?」李月姐似笑非笑的回了李金鳳,前世,自己就是處處都要做一個溫良謙恭的大姐樣兒,才讓弟妹們受了不少的委屈,今生她可想通了,溫良謙恭也得看人,她只要記著一條,那就是護著弟妹們,其它的不相干的……即是不相干,自然不需要理會。
  「你……」李金鳳叫李月姐這話給堵了個結實,氣的一臉通紅。
  「怎麼回事?」一邊李二叔上前問道。
  「我不過拿了個雞蛋,他們小氣巴拉的。」李榮延仍一幅別人欠他五百兩的樣子。
  「不是一個雞蛋,你還說大白是你家的,我家的房子也是你家的,以後我們要靠著你家吃飯,我要不聽話,就不給我飯吃。」一邊小月寶兒抱著白羽蘆花雞,擠到跟前,瞪著眼睛奶聲奶氣的控訴道。
  李月姐衝著二叔和二嬸淡笑,同時背過手,衝著小月寶兒豎了豎大拇指。
  李二叔李二嬸面對李月姐那一幅皮笑肉不笑的樣子,一臉悻悻。
  「沒有的事兒,月姐兒別多想,小孩子家家的,滿嘴糊話,回屋我教訓他。」李二叔說著,便有些惱羞成怒的便勁的拍了李榮延幾下。
  「不就一個雞蛋嘛,孩子鬧著玩的呢,你打他做什麼?」二嬸方氏連忙護著榮延小子,眼中也是不屑,然後讓金鳳領著李榮延回屋。
  「雞蛋。」看著李榮延要走,月寶兒連忙叫道。
  「還給你,誰稀罕哪。」李榮延鼓著腮幫,拿著雞蛋氣哼哼的一砸,砸在的地上,蛋黃蛋清流了一地。
  李家姐妹看著地上的雞蛋,小月寶眼眶就紅了,月娥也握緊了拳頭,李月姐蹲了下來,盯著地上的蛋黃蛋清,然後抬起頭衝著三妹月娥道:「三妹,去廚房拿只碗和鍋鏟來,還能鏟點起來,等下兌了水沖沖,沉了泥沙,還能炒蛋花吃。」
  「哦。」月娥應聲,顛顛的跑進廚房,拿了碗和鍋鏟出來。
  三人小心的將蛋黃蛋清鏟了點起來。
  李二叔站在邊上,瞅著李老頭正斜靠在門框邊上,定定的望著他,也覺得臉面發燒,惱羞之下,就抄起放在院子裡的掃把,朝著李榮延的腿就是一陣子死打。
  「李仲達,你要是把榮延打了怎麼樣,我跟你沒完。」一邊的方氏不幹了,用勁的搶過李二叔手上的掃把,然後拖著李二叔,也撒起潑來。
  李二叔臉更是一臉青白。
  李月姐懶的看二叔一家在那裡唱戲,端了碗,就招呼著弟妹們回屋。
  「月姐兒,等等。」這時方氏又不撒潑了,站起來拍褲腿上的灰衝著李月姐叫道。
  「嗯?」李月姐回頭過,一張臉靜的看不出表情。
  「來東屋一下,你阿奶有事跟你說,好事兒!」方氏這會兒一臉笑容的道。
  李月姐看了看方氏,又看了看一臉眼神有些閃爍的二叔,最後看了一下一直站在邊上看好戲的花媒婆,抽了抽嘴角,點了點頭。有些事情是躲不過的,那就迎難而上吧。
  「我先扶墨風回屋休息,他還發著燒呢,一會兒來。」李月姐回道。
  「那快點啊,不能叫你阿奶等。」方氏又補了句。
  李月姐只當沒聽見,跟月娥一起扶著墨風起了屋。
  




第三章 婚約

  扶了墨風躺下,又叫月娥在邊上照看著,李月姐又將先前拿回來的肉掛在窗邊風乾,這塊肉得留到三十晚,祭了爹娘後再吃。
  小月寶兒拿了小板凳坐在窗邊對著那肉流口水,李月姐看的是哭笑不得,又心疼。
  「別流口水了,晚上有骨頭湯呢。」李月姐揉了揉寶兒的頭頂,小月寶兒立刻喜笑顏開。
  「對了,你二哥和四姐呢?」李月姐又問小月寶兒,從她進屋,就沒看到二弟墨易和四妹月嬌。
  「大姐你忘啦,二哥去撿柴禾了,四姐是你讓她陪二哥一起去的,你說四姐精頭怪腦的,二哥木訥,有四姐陪著,兩人有個照應。」小月寶兒瞪大著眼睛。
  「哦,瞧大姐這腦子。」李月姐拍了拍頭,對於幾個弟妹來說,她不過是離開去幫鄭屠娘子洗刷器具這麼點工夫,但對於李月姐來說,這中間卻晃過了五年,哪還能記得之前吩咐過的一些話。
  三妹和四妹是雙胞胎,都是十一歲,兩人的模子挺像,但個性卻是天差地別,三妹月娥反應慢,行動慢,還死腦筋,而四妹月嬌,性子急不說,還很世故而精怪,別說幾個姐妹,就連她有時還吃這個四妹的癟,是人精一個。
  阿爹阿娘在世時常說,這月嬌也不知隨了誰。
  可前世,月嬌卻因為替五弟墨風治病,自賣自身,此後便沒有音信了,當年,幽禁在周府後院的李月姐常常想,以月嬌這性子,應該不會吃太多的虧吧,可她心裡也清楚,那大多是自欺欺人,月嬌再人精,那也是小女娃一個,能保命已是天幸,吃虧怕是少不掉的。
  想到這裡,李月姐的心就不是滋味兒。
  好在,一切能重頭開始,她定不會讓月嬌再賣了自己。
  隨後月姐便叮囑小月寶兒看好家門,便出了西屋進了東屋院子。
  東屋裡的火炕燒的很熱,一進屋就感到一股子暖哄哄的風。
  李婆子和李老頭一人一邊坐在炕上,李婆子手裡拿著一件李老頭的舊衣,正專注的縫著,李老頭這會兒正拿著硃砂筆,正一個個的竹筐上打著他的印記,兩人都專注的做著事兒。
  二叔李仲達和方氏並排坐在一邊,顯得都有些拘促,而後門邊厚厚的布簾子被人挑起了一角,顯然那後面有人在偷聽。
  也沒見到之前的花媒婆,顯然已經離開了。
  見到李月姐進來,方氏連忙站起來,拉了一張方凳緊靠著李婆子,然後一臉熱情的衝著李月姐道:「月姐兒來啦,快,坐你阿奶身邊,你阿奶有話跟你說。」
  李月姐沒動。
  李婆子這會兒才抬起臉,先冷冷的掃了方氏一眼,然後拍了拍那方凳:「坐吧。」
  「嗯。」李月姐坐下。
  「你也看到了,今天花媒婆來了,為的是你的事情。」李婆子開門見山的道。將手上的舊衣衫和針線放在一邊。
  「我的事?什麼事?」李月姐儘管心裡清楚,但還是裝傻的問道。
  「花媒婆是替周家來提親的,周家少爺跟你有婚約。」一邊的方氏搶先回道。
  「咳咳……」一邊李二叔使勁的咳了兩聲,橫著自家婆娘,這婆娘怎麼總是沉不住氣,他可是好不容易請娘出來主持這事,這婆娘又硬湊上前幹啥,這種事情,娘出面是最好的。
  李婆子又掃了夫妻兩人一眼,又看了看一邊的李老頭,李老頭仍在專注的寫著印記,恍若處在無人之境一樣。
  李月姐兩輩子到現在,都沒有真正瞭解過自家這阿爺。
  方氏悻悻的坐了回去。咪著茶湯。
  「我怎麼沒聽爹說過這回事情。」李月姐盯著李婆子道,前世她嫁給周東源之後,那周東源親口跟她說過,她爹根本就沒跟周家有什麼約定,其實不過是周家要一個沖喜的,周東源又看上了李月姐,這才找了方氏,因為方氏的大哥是在周家做事,於是,由方氏的大哥牽線,周家許給李二叔一個衙門的差事。
  要知道,這個朝代,衙門的小吏往往都能頂替的,也就是說,李二叔如果能進了衙門謀份差事,那等他老了就可以舉薦自己的兒子頂替他的位置,這在鄉鎮裡可是相當了不得的事情。這不僅是為自己,也是為子孫謀福利,李二兩夫妻又怎能放過。
  而周東源的父親周大爺是一個酒鬼加賭鬼,那是走在路上,拉了誰都能賭的人,於是周家跟李二家一合計,就弄出了周大爺跟李大李相公的賭局之事,於是便有了這婚約,可以說一切雖然有些荒誕,但卻也在情理之中。
  「你小孩子家家的,跟你說幹什麼,而且這事本來就有玩笑的成份,你爹走前只是跟我提了提,如果周家不在意,就當沒這回事,給你另外訂親,可現在,周家派人上門了,這就是板上定釘的事情了,趁著熱孝,你準備一下,年前就嫁了吧。」李婆子道。
  周家很急,臘月還剩九天,而臘不定正不取,正月顯然是不能娶婦的,再等幾個月,誰知道周老太爺等不等的急呢,所以,私下裡,周家跟李仲達他們都商量好了,年前就進門。
  「不嫁,阿娘走後,家裡我就當一半家的,阿爹什麼事都不會瞞著我,他既然沒跟我說,那就是沒這回事,阿爹從來不是個好賭之人,更不會拿我的婚事做賭注。」李月姐堅定的道,經過五年的幽禁生活,她的一顆心早已堅如磐石,確定的目標,決不會退縮。
  乾脆利落是她的行事風格,至於別人硬要栽的忤逆,不孝等罪名,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它去吧。
  「這事你不承認沒有用,我認了,你二叔認了,周家認了,就由不得你,到時候別讓我們綁著你上花轎。」李婆子沒想到這個大孫女突然這麼堅決,這可是從來沒有的事,心裡更是火了,也發了狠話。
  李月姐抬頭看著李婆子,心中那個恨那,阿奶為了二叔可真是不遺餘力啊,她就從來沒把阿爹當兒子,沒把她當孫女過,抿了抿唇:「真要我認也行啊,那得再等三年,我要為我爹守三年大孝,婚事三年後再說。」李月姐說著。雖然聲音不響,卻很堅決。
  三年誰都等得,唯有周老太爺等不得,三年後,黃花菜都涼了,到時周家可看不上她去做媳婦兒。
  「好孩子,有孝心,我也想哪,可周家不由人啊,他們要你年前過門,你也知道周家的權勢,咱們小門小戶的,哪能扭得過他們呀,真要惹惱了他們,咱家這些人的小命就要沒了,你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墨易他們想想吧。」這時李婆子口氣一轉,有些歎息的道。
  這是硬的不行來軟的了。
  前世,李月姐就是在這一翻話下答應嫁的。只要一拿弟妹說事,她就沒轍。可事實卻是,她嫁了過去,周老太爺依然過世,不但她得了克婦之命,連帶著弟妹們也平白遭了猜忌,有些事情是沒理兒說的。
  所以說,妥協絕對不是辦法。
  「阿奶,我就是為弟妹們想才不能嫁,至於為什麼,我想你心裡清楚。」說著又翹了翹嘴角:「至於周家,我朝以孝冶天下,別說咱們這小門小戶的,就是周家那樣的大家,也不能跟國綱過不去吧。」
  李月姐心裡琢磨著,前世她不瞭解周家,自然怕周家,所以妥協,可在周家五年,周家一些事情她心裡情楚,周家其實有許多投鼠忌器的地方,只要抓住了其中一點,她就能全身而退。
  李婆子一手緊握著茶杯,眼睛盯著月姐兒,這個大丫頭今天的表現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國綱都抬出來了,這明顯就是抵抗到底了,一時屋裡靜靜的,只有李老頭呼嚕呼嚕的喝水聲。
  「月姐兒想的還真多,你是女兒家,在家裡就在家盡孝,嫁入夫家就在夫家盡孝,跟國綱有什麼過不去的,趁熱孝成親,古來就有,你嫁入周家,就是飛上枝頭成鳳凰了,以後也能靠著周家給墨易弄個出身,就能光耀門楣呢,到那時,二叔二嬸還得仰杖著你呢。」這時,方氏便插嘴道,這些話是她大哥教她的,她一直憋在肚子裡,這會兒終於找到機會說了出來。
  「二嬸,阿爹在世時說過,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咱家要發達,還得靠自己,靠別人家是靠不住的。」李月姐淡笑的回道。呃,方氏一時語塞。
  「總之,你就是不嫁了?」這時劉婆子冷冷的看著李月姐。
  「不嫁。阿奶別強求。」李月姐堅定的道。
  「好,那這事我就不管了,周家你就自己去應對吧。」李婆子今天一直被這個孫女頂撞,這時火頭起來了,重重的一拍桌子。她倒要看看,在周家的壓力下,這大丫頭還能不能這麼硬氣。
  「呀,輕點,茶水都溢了,多可惜啊。」一邊李老頭雙手趕緊捧起放在桌上的茶杯,跟護寶貝似的護著,眼神愣愣的盯著茶水,好似裡面有寶貝似的。只是他這一下子,把李婆子的氣勢給消沒了。
  李月姐不由的抿嘴笑了,她突然發現阿爺挺可愛的。
  一邊方氏看著公公那一幅呆呆的樣子,也不由的笑出了聲,李婆子眼光如刀的刺了過去,李二叔眼觀鼻子鼻觀心。
  「茶溢了去燒就是了,有什麼可惜的啊。」李婆子深吸一口氣衝著李老頭吼。
  「嗯,我去燒,你們說了這麼一會兒了,嘴也渴了。」李老頭點頭,就下了炕,走到李月姐又道:「老了,胳膊腿兒笨,月姐兒來幫爺燒火。」
  「嗯。」李月姐連忙點頭,跟在阿爺身後出了屋。放了一屋人不理。
  一出了屋,外面冷風一灌,李月姐打了個寒襟,外面的雪停了,但風似乎更大一些了。
  「你回去吧,墨風病了,小心照顧。」李老頭看著天,木訥的道。
  「阿爺不是要燒火嗎?」李月姐問。
  「你看屋裡的人像是要喝水的樣子嗎?」李老頭探回頭看了屋裡一眼反問。
  李月姐也回頭探了探屋裡,一個個氣的烏雞眼似的,估計這時候真有水送去也得給你潑了。不由的瞇眼笑了起來:「是不像。」
  「回去吧。」李老頭揮揮手。
  「嗯。」李月姐點頭,想著又問李老頭:「阿爺說我該麼辦?」
  「你不是都打定主意了嗎?還問阿爺幹啥。」李老頭呆呆的嘟噥了一聲,轉身回屋了。
  李月姐看著晃當的門簾子,心道,自家阿爺這心明著呢,想著,也不繞大門,東西兩屋中間有一道矮矮的黃泥巴牆,踩著凳子就能跳過去。抄近路回西屋。
  




第四章 捉迷藏

  轉眼,天開始有些灰灰,寒風也一陣緊似一陣,吹得窗紙嘩啦啦響,廚房裡的骨頭湯已經冒著香氣了,可二弟和四妹還沒有回家。
  李月姐急了,叮囑了月娥墨風等人幾句,便匆匆朝村尾去,村尾有一眼古井,李月姐到的時候,就看到住在前街的姚裁縫正在打水。
  「月姐兒,你站在這裡張望啥呢?」姚裁縫看到李月姐在那裡朝著山路探頭探腦的,便好奇的問。
  「墨易和月嬌過午去山上撿柴禾,到現在還沒有回家,我在這裡等看看,真急人。「李月姐回道。
  「別等了,我剛才看他們過去的,一大幫子人,還有鄭家的鄭典,鄭鐵柱兄弟,我家喜福小子也跟去了,墨易撿柴禾的時候撿到一隻野兔,是那野兔自個兒撞在樹上撞暈的,給果鄭家的鄭典非說是他攆的,說兔子該歸他,你家墨易和月嬌不幹,雙方爭執不下,最後就捉迷藏,誰贏了兔子歸誰。」姚裁縫在邊上笑呵呵的道。
  沒聽說過兔子自個兒撞樹上撞暈的,真是稀奇的很。
  捉迷藏?李月姐定定的看著姚裁縫,前世她快嫁人那會兒,姚裁縫家的喜福小子就是跟人捉迷藏,結果藏到鎮裡棺材鋪裡的棺材裡,把自己給活活悶死的,畢竟才六歲大的娃兒,棺材板一放下,就沒那勁托起來了。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這一次,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再說了,她更擔心墨易和月嬌,這兩個臭小子臭丫頭,回去定要好好教訓。
  想到這裡,李月姐突然扭頭狂奔了起來。
  「月姐兒,怎麼了?」姚裁縫問,可李月姐早跑遠了,姚裁縫怕出什麼事也丟了水桶跟了去。
  李月姐一路直奔棺材鋪,棺材鋪的東家這會兒正在櫃檯上算著算盤,見到李月姐來,便高興的問:「月姐兒,可是來結賬的?」李月姐家阿爹去逝,那棺材的賬還賒著呢。
  「不是,元掌櫃,可看到墨易和月嬌他們了?」白蔡蔡衝著那棺材鋪的元掌櫃問。
  「墨易和月嬌?他們跟一幫人在一起,剛才還見著的呢,怎麼這一會兒就沒人了?」元掌櫃道。還奇怪的四處看了看。
  李月姐不由的握了握拳,元掌櫃真糊塗,想著,也不去管那元掌櫃,直接衝到後面放棺材的鋪面裡,凡是見著棺材板蓋著的,就去掀,使出吃奶的勁兒才將棺材板移開。
  只是那棺材板真重,七塗七柒的,據說每擺一年都要塗上一層柒,幾年下來,那棺材板能沉的壓死人。
  「月姐兒,你幹什麼?」元掌櫃在後面氣急敗壞的道,隨後就看到李月姐從棺材裡揪出一個十來歲的小子來。
  「這,這是咋回事?」元老闆在後面咋著舌問。
  「墨易呢?」李月姐衝著那小子問。
  「在那邊。」那小子指著另一邊一口棺材,李月姐一個箭步上前,用勁的掀了棺材板,兩條胳膊因為用力過度,已經發抖了起來。
  這會兒移開棺材板,果然看到墨易小子還傻傻的蹲在那裡,見著棺材板被掀了,這小子還沒反應過來,嘴裡道:「不算不算,我還沒藏好。」
  「李墨易,你還要怎麼才藏好?你多大了啊,你知不知道藏在棺材裡有多危險?」李月姐又急又氣的去揪李墨易的耳朵。
  李墨易沒想到大姐突然出現在這裡,他性子老實木訥,也不知自己錯在哪裡,不過卻從來不頂李月姐,這會兒便耷頭耷腦的由著自家大姐喝罵。
  「月嬌呢?」李月姐又問。
  這時,月嬌從一邊的門後出來,慢慢的挪到李月姐的身邊,又討乖賣巧的在李月姐兒邊道:「我跟二哥說了不能藏棺材裡的,可是二哥不聽我的。」這卻是告小狀了。
  在李月姐看不到的地方,李墨易瞪了自家四妹一眼。
  「回去再算賬。」李月姐狠狠的瞪著兩個。李墨易和李月嬌立刻乖乖的站在一邊,十分虛心的樣子。
  「喜福呢?」這時,姚裁縫也跟著進來了,一看這陣仗,哪還不知道這些小鬼整出什麼事來,那心就飛快跳了起來,墨易十三歲了,月嬌也十一歲了,可他家喜福才六歲。
  「快,幫著找。」李月姐衝著墨易和月嬌道。
  終於在最裡邊的一具棺材裡找到了喜福,這小子這會兒已經有些迷糊了,一臉蒼白的,被姚裁縫連著抽了幾個巴掌才回過神來,見到姚裁縫,哇的一聲就大哭了起來。
  眾人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哈哈,都在這裡,全讓我找到了,沒的說,兔子是我的了。」這時,鄭典和鄭鐵柱兩個半大小子從門邊過來,看到眾人,哈哈大笑。
  可惜,屋裡沒一個人理他們。
  「說,今天這事,誰的主意?」李月姐站在那裡,眼光如刀的一個一個的掃過來,凡是被她掃到的,每個小子都耷頭耷腦的下去。
  一邊元掌櫃的看著李月姐,心裡咋舌,李家這大丫頭,那眼光跟李婆子一個模子,能將人皮肉剜了一層出來。
  「是他。」晃過神來的喜福指著鄭典,抽泣著告狀。
  「不錯,就是這壞小子,他規定我們只能藏棺材鋪裡,他定是知道,這棺材鋪裡沒地方藏,要藏就只能藏要棺材裡,好叫他一逮一個著。」一邊月嬌一臉精怪的道。
  「怎麼了,怎麼了?」鄭典抬著小腦袋,一幅就是我的主意,你們能奈我何,那樣子,欠揍極了。
  李月姐看到他那樣子就手癢,這鄭典,是鄭家老三的兒子,說起來跟她家現在情況一樣,父母早亡,他自小就由鄭老太帶著,可這鄭典比她們姐妹命可好多了,雖然父母早亡,可家裡鄭老太寵著,鄭屠等幾房叔伯更是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最後寵成了一個柳窪小惡霸,以前自家弟妹沒少受他欺負。
  這一下是新仇舊恨,李月姐就抄起一邊用來彈灰的雞毛撣子,一手揪過鄭典,那雞毛撣子就照著這小子的屁股一頓抽,抽得他直跳腳。
  鄭典顯然叫李月姐這一手弄蒙了,一邊一幫小子還偷笑,小喜福歡喜的直拍起了巴掌。
  「你……你敢打我。」鄭典回過神來炸毛了,只是他雖是個男孩,但只有十三歲,李月姐比他大三歲,又是做慣了苦事的,有一把子力氣,鄭典平日除了調皮搗蛋外,可沒吃過苦,那力氣反不如李月姐。
  這時被李月姐捉到打,一點也奈何不得。只是看到一邊鄭鐵柱傻愣愣的,眼眶紅紅的吼道:「五哥,你傻啦,你就任別人欺負我,小心我告訴老太去。」
  「哦。」鄭鐵柱這才反應過來,應了聲,連忙上前,從李月姐手裡拉出鄭典:「李家阿姐,不能打,打傷了老太要傷心的。」
  李月姐叫鄭鐵柱這說給說樂了,敢情著他這意思是,打鄭典是該打,就是不能讓鄭老太傷心。
  鄭典聽這個只比他大一歲的五哥這般說話,氣的伸腿就踢鄭鐵柱,李月姐在一邊瞧了,又舉起了雞毛撣子,嚇的鄭典往後一縮,一個沒站穩,一屁股坐在地上,又痛的齜牙咧嘴的。
  「你們等著,我讓我大伯給我做主,拿殺豬刀來殺了你們。」鄭典捂著屁股,惡狠狠的發著狠話。
  「好啊,我倒正要跟鄭老太和鄭屠說說。」那姚裁縫這會兒兒子差一點就丟了命,一陣後怕著,聽鄭典這麼說,也火了,便要帶著喜福去鄭家討說法。
  鄭典叫姚裁縫這麼惡狠狠的盯著,又看喜福蒼白的一張臉,動了動嘴皮子,最後卻一聲不啃的轉身跑了,鄭鐵柱連忙跟著,一邊的月嬌使壞,腳一伸,綁了鄭鐵柱一下,好在鄭鐵柱跟他爹鄭屠跑的多,練出了力氣和反應,跳過月嬌的小腿,然後抓了抓腦袋,跟著鄭典一溜子跑了。還回頭衝著月嬌嘿嘿傻笑了一記。
  「月姐兒,今天的恩情大叔記住了。」一邊姚裁縫背了小喜福衝著李月姐道。
  「姚叔,你可別這麼說,這是小喜福命大。」李月姐連忙擺手,對於她來說,只是關心弟弟和妹妹。
  一邊的元掌櫃也擦著冷汗跟李月姐道謝,說實話,不是李月姐衝進來,不管最後走了哪一個,他這個棺材鋪也要破財消災。
  李月姐依舊擺擺手,然後拉了墨易和月嬌出門,一出門,就看到兩捆柴禾堅豎在一邊的牆邊,一捆柴禾上還掛了一隻灰色的野兔,還挺肥的。
  「大姐,晚上燒兔肉,給五郎補補。」墨易看著野兔,舔了舔唇。
  「你也嘴饞了吧,晚上有肉骨頭湯呢。」李月姐拍了拍墨易的頭。然後背起一捆柴禾。
  李墨易也跟著背了一捆,反倒是月嬌兒,提著野兔一甩一甩的,還搗了搗墨易的胳膊:「二哥,怎麼樣,我說你那點心思瞞不過大姐吧。」
  「呵呵,呵呵。」李墨易嘿嘿傻笑。
  李月姐聽到後面兩兄弟的鬥嘴,腳步更是輕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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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金鳳的心思

  不一會兒,三姐弟就回到了家裡,剛進院子,就聽到一聲酸溜溜的聲音:「有的人啊,心裡一百個願意嫁,卻偏還拿俏,小心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李月姐放下肩上的柴火,藉著灰濛濛的光線,就看到李金鳳斜靠中兩院中間那黃泥牆邊,那酸溜溜的話就是從她的嘴裡出的。
  「你說什麼呢?」李月姐沒好氣的道。
  這時,屋裡的月娥墨風小月寶們也衝了出來,迎著兄姐。
  「你還裝傻呀,周家是什麼人家,要不是願賭服輸,周家會要娶你?阿奶和我爹娘為你操持著,你還拿俏,怎麼著,你還怕你嫁入周家,我們會討你們的便宜啊,告訴你,咱家不稀罕,你省省那心思吧。」李金鳳辟里啪啦的道。
  什麼叫倒打一耙,月姐兒算是見識了,便道:「別拿什麼願賭服輸說事,這裡面什麼情況你爹心裡清楚,我爹已經走了,現在是死無對證,至於我,拿不拿俏那不干你的事情,周家既然那麼好,那你嫁去啊。」李月姐冷聲道。
  「你……」李金鳳顯然叫李月姐這話給嗆壞了,有些惱羞成怒,好一會兒,才道:「哼,是你爹跟周家賭的,要是我爹賭的,我絕對不會像你這麼賴賬。」說著,李金鳳扭著身子回屋了。
  李月姐看著她的背影,一個念頭不由的就跳了出來,聽話聽音,金鳳這話給她的感覺,
  這丫頭,該不會真有嫁入周家的心思吧……
  正想著,突然小月寶兒哇的大哭了起來。
  「怎麼了,妹兒。」李月姐連忙抱起她來問。
  這小丫頭抽抽泣泣的道:「大姐要嫁人了,大姐不要我們了。」
  「沒呢,別聽你們金鳳姐亂說,大姐守著你們,誰也不嫁。」李月姐抱起小月寶兒,點著她鼻尖往屋裡走。
  一乾弟弟和妹妹跟著。
  「大姐,如果周家真好,你就嫁了吧,弟妹們有我,你如果現在不嫁,再守個三年,就快二十歲了,到時候就是老姑娘了,嫁不好。」這時,墨易小大人似的道。他雖然有些木訥,但自小李相公帶著身邊,也識文斷字,看問題看的遠一點。
  一邊月娥也點頭,小月寶聽二哥這麼說,也抽著鼻子點頭,那兩條小胳膊卻緊緊的圈著李月姐的脖子,顯然是不捨得了。
  只有月嬌沒說話。
  「這事大姐心裡有主張,你們不要操心了。」李月姐說著,隨後又讓月嬌提高手裡的野兔:「來,墨易墨風帶好妹,月娥月嬌跟我下廚房,今天不但有骨頭湯,還有野兔肉呢,今天我們好好吃一頓。」李月姐一臉歡喜的道。
  幾個小的一見到食物,那眼睛都綠了,大姐要嫁人的事情就拋到一邊上,也不理大姐的分配,全一窩蜂到了廚房裡。最後被李月姐趕回屋裡。月嬌卻鬼頭鬼腦的跑到李月姐身邊:「大姐,周家不對啊。」
  「有什麼不對?」李月姐看了這四妹一眼,邊整理野兔邊問。
  「周家是什麼人家,會看上咱們這等人家?姐,我不是勸你不要嫁哦,我覺得你要先打探清楚,我感覺著周家不一定憋著壞呢。」月嬌搬著指頭在自家大姐面前,分析的頭頭是道。
  李月姐一臉讚賞的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就知道這丫頭鬼精靈呢。
  「讓我說中了?」一看自家大姐的表情,月嬌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
  「不錯。」李月姐點點頭。
  「大姐跟我說說,周家憋著什麼壞呢?」小月嬌也是八卦的很,兩手托著腮幫蹲在自家大姐面前。
  李月姐便把從屠娘子那裡聽到的話跟小月嬌說了說,這丫頭精怪,懂事,跟她說說,說不定還能幫她出出主意呢。
  「嗯,不能嫁。」李月嬌一聽沖喜,就握著拳頭跳了起來,可隨後又垂頭喪氣的問:「那他們非要娶怎麼辦,阿奶和二叔還都站在周家那邊。」
  「不怕,到時候周家真要用強,咱們就把事情鬧大,周家是有頭有臉的人家,要注意影響,咱們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李月姐道。
  「嗯,太對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姐還有我們,到時候,我們這些光腳的全部上。」月嬌把頭抵在李月姐的胳膊上吃吃的笑。
  「什麼光腳的,穿鞋的啊,咱們沒光腳啊。」這時,月娥走過來,看著腳上的的鞋子,雖然有些舊,但並不是光腳的啊,便莫名其妙的看著四妹月嬌。
  「去去去,你不懂的。」十一歲的月嬌一幅老成樣兒,還賣著關子,就因為月娥比她早半個時辰出生,她就跟吃了多大虧似的,找著機會就要擠兌一下月娥。
  「哦。」月娥一向憨慢,並不在意的應了聲,隨後又指著月嬌道:「四妹,你臉上怎麼有血啊。」
  「血,哪來的血?」一聽月娥說自己臉上有血,月嬌立刻跳了起來。
  李月姐在一邊嘿嘿笑,然後朝月嬌伸出沾滿血跡的手,她在整理兔子嘛,手上有血是自然的了。
  李月嬌這才想起之前大姐用手扭過她的臉,不由的一跺腳,連忙跑去洗臉。這丫頭臭美著呢。
  李月姐心裡樂呵著,手上的動作也不慢,沒一會兒兔子便整理好了,掛了半隻到窗口風乾,三十晚吃。
  然後開始紅燒兔肉,放了紅尖椒,李家幾個姐妹都一個口味,喜歡吃辣的。
  不一會兒,半鍋紅燒兔肉就燒好了,李月姐先舀了一碗讓月嬌給阿爺那邊送去。不管怎麼說,今天因這野兔的事情鬧的這麼大,明天肯定整個鎮都要傳遍,萬一別人問起二叔他們,如果她今晚沒送過去,明天二嫂他們肯定就要在鎮頭鎮尾說嘴了。
  隨後幾個小的就端菜上桌了。
  醬紅色的兔肉,秋天曬的干尖椒沒在其中,一看就紅紅火火的,接著是蘿蔔骨頭湯,上面飄著幾許蔥花,青白分明,再一盤林子裡采的野菜,碧油油的泛著油光,還有一碗雞蛋羹,陣陣食物的香氣散發出來,誘的李家姐弟六個肚子更是咕咕的叫,李家好半年沒有這樣的油腥了。於是李家六個就沒形沒象的大吃了起來。
  二郎墨易等吃的滿嘴流油。小月寶兒更是把前襟吃的油膩膩的。
  「月嬌,你剛才送兔肉去東屋那邊,他們怎麼說?」李月姐小口的咪著骨頭湯問正在一邊吃的歡的四阿妹月嬌。
  「還怎麼說,阿奶說她無福消受,榮延小子他們是想吃的,不過被二叔二嬸一瞪就不敢下筷子了,最後阿爺說他嘴饞就端著兔肉到廚房裡一個人去吃,然後小榮喜就樂顛顛的跟著阿爺一起去廚房,阿奶當場甩了筷子回屋了,連平日最喜歡的飯後搓麻都不玩了。」月嬌笑嘻嘻的道,小榮喜是李仲達的三兒,跟小月寶一般大,五歲。
  李月姐看著月嬌一臉樂呵的樣子,沒好氣的用筷子敲了她一記,這丫頭對阿奶滿心的不樂意,能看到阿奶吃憋,心裡別提多樂呵了,瞧她那瞇著眼小得意的樣子。
  李月姐也偷東著,喝著骨頭湯,看著阿弟阿妹們吃的一臉滿足,在冬夜裡,一家暖暖融融的,這一刻是幸福的。
  




第六章 機遇

  晚飯後,月娥月嬌兩個去洗碗,墨易又去柴房整理著這些天撿來的柴禾,打算明天拿到集上去賣。
  墨風這會兒燒已經退了些,再加上吃了一頓好的,精神頭起來了,這會兒就帶著小月寶兩個在炕上玩著,教著小月寶認字。
  李月姐這會兒也在油燈下算著賬,家裡現在是一個子兒都沒了,還欠著棺材鋪的錢,壽衣店的錢,另外還有藥堂的錢,拉拉雜雜的一算,這債欠的還真不少,這還不算是人工的,屬於人工那一部份,她以後還得用人工還。
  算了這些賬,再算今後的開銷所需,一家六人的生活,墨易和墨風最好還要讀點書,還有自己和幾個妹妹的嫁妝,雖說還遠,但這些東西都不是一天兩天能辦起來的,得極早準備。
  這一算下來,覺得自己任重而道遠哪。
  正想著,院外響起了敲門聲。
  「誰啊?」李月姐揚聲問道。
  「月姐兒,是我,喜福他娘。」院門外響起一個女聲。是前街姚裁縫的娘子,姚家嬸子。李月姐連忙小跑著去開門,猜想著姚嬸子定又是為了喜福的事上門。
  「月姐兒,今天這事可真多虧你了。」果然,一進門,姚娘子就緊緊握著月姐兒的手道。
  「姚嬸子,姚大叔都已經感謝了一籮筐,你在這麼著,我沒臉見人了。」李月姐有些哭笑不得的道。
  「大丫頭,怎麼說話的,我們的感謝還讓你沒臉見人了?」姚嬸子是個爽快人,這兒沒好氣的道。
  「我那不是慚愧的嘛。」李月姐一臉笑嘻嘻的。
  姚嬸子看著李月姐,清秀俏麗的臉,一掃之前的灰暗,也少了一份苦巴的相,倒是比以前更討喜了幾分,不由的便拍著月姐的胳膊:「嗯,月姐兒已經走過來了,這才是生活的樣子,雖然你爹娘走的早,但記住還有我們這幫鄰居,這世上就沒有過不去的坎,有什麼難處跟嬸別客氣啊。」
  姚娘子說著,卻衝著一邊東屋重重的哼了聲,李婆子的偏心,李老頭的不聞不問,李二一家的事不關已,鎮上哪個人不看在眼裡。
  「嗯。省得。以後但有難處就跟姚嬸子開口。」李月姐重重的點點頭。
  「這就對了,來,這點拿著。」這時,姚娘子又遞給李月姐一個竹籃子,裡面擺著糕點糖果等,這顯然是年貨,隨後姚娘子又拉了李月姐的手,在她的手心上又硬塞了一塊碎銀子。
  「姚嬸子,你這是幹什麼,不行的,我不能收。」李月姐跟燙著似的甩了甩手。
  「幹什麼,這銀子不是給你的,是借你的,這馬上過年了,這一年倒頭的,你總不能虧了墨易他們吧,這些糕點是嬸子做長輩的一點心意,我跟你娘可是好姐妹,你要是不收,那就是不認我這個嬸子。」姚娘子道。
  李月姐不由的鼻子一酸,那心感覺沉甸甸的卻又十分的溫暖,這樣的好心她沒法子拒絕,於是接過糕點,握緊了銀塊:「我收,謝謝嬸子。」
  「這才對麻,我回去了。」姚嬸子說著,又轉身出門,李月姐連忙跟著,要送送她。
  「別送了,最近也不知怎麼的巡檢司的兵老在運河兩岸轉悠,逮著單個的行人就一頓查問,常常是拳打腳踢的。」姚娘子阻止李月姐相送。
  月姐兒一聽姚娘子這翻話,先是一愣,隨後卻是用勁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瞧她這腦子,許多事情過了幾年就記不清了,幸好姚娘子最後這一句話提醒了她。
  她記得前世這一年新年過後,就是新皇登記的日子,也就是說現在這段時間,老皇上已經駕崩了,只是為了保證新皇登基不出意外,暫時沒有公佈,這些事都是她嫁入周家之後聽周家人說的,難怪最近衙差,捕兵,巡兵都加強了巡邏。畢竟柳窪鎮就在京西郊,正處於運河口上,是京畿重地。
  「咋拉,你這孩子?」姚嬸子伸手探了探月姐的額頭,懷疑她發燒了,要不然,怎麼好好的自己打自己呢。
  「沒啥,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對了,姚嬸子,你家成衣鋪這段時間少做點艷麗的衣服,多做些素淨的衣物,再多進些白麻布。」李月姐道。
  「呵呵,月姐兒,對成衣這一行你不懂,這大過年的,當然要多做些艷麗的,哪家過年過節的不是大紅大綠啊,就連平日,太過素淨也是沒人穿的。」姚娘子笑道,月姐兒對成衣這一行不懂。
  「姚嬸子聽我的沒錯,我聽說老皇上不行了。」李月姐壓低的聲音說著,將姚嬸子拉回了屋,又把幾個弟妹趕回了屋裡休息。
  「真的假的,你聽誰說的?」姚娘子瞪大了眼睛。
  「今天我過午去河邊洗器具的時候聽兩個巡兵在那裡說的,再聽你剛才說的巡兵的事情,我看八成是真的。」李月姐悄聲的回道。
  「呀,你這麼一說,倒還真有可能了,我說最近的氣氛有些怪,那我回了。」姚娘子邊說邊往屋外走,一心想趕緊著回家,越想著最近的事情越覺得月姐兒說的對,這個時候,她可不敢在外面待了。
  「那嬸子慢走。」李月姐將姚娘子送到門外,看著她的身影沒入黑暗之中,這才轉身回屋,檢查了門戶,關緊了院門。
  回到屋裡,李月姐看著跳動的燈花,心情不由的有些興奮又有些緊張。
  皇上駕崩,新皇登基的,這離李月姐這等柴門百姓似乎太過遙遠,而讓李月姐有些興奮和緊張的卻是恩科,新皇登基都會開恩科,只要能過恩科,那這些人將是今後新皇重用的班底,所以每回恩科,各地的來京的士子就特別的多。
  當然,恩科跟李月姐也沒有關係,但李月姐看中的卻是恩科帶來的賺錢機會。
  老皇上駕崩,新皇登基,歷來是京城最不穩定的時候,這個時候,京城的管制就特別的嚴,再加上,老皇上出殯,以及各地來賀新皇登基的人也是一撥一撥,還有來參加恩科的各地士子,那京城的客棧哪裡住的下。
  因此,許多士子會在京郊租間房子住。而柳窪鎮又正處運河口上,離運河碼頭不遠,最是方便,所以前世,柳窪鎮就成了士子們租屋的首先之地,但凡有空餘房子的,這段時間都能小賺一筆。
  李月姐可不想讓這個機會溜走,於是一個晚上,李月姐翻來覆去的,直到天微明才沉沉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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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看戲的人們

  因為頭天晚上睡的遲,第二天月姐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起山了,昨天一場雪,今天卻是晴天。
  吃過稀的能照人影的玉米糊後,李月姐就同李墨易兩個,挑著整理好的幾捆柴禾到鎮裡的早集上,就是干河渠邊的長街去賣。也順便的,月姐兒想找幾個短工,在自家阿爹的墳頭那片地裡,蓋三間黃泥巴草屋。
  她要守大孝,這是其一,其二便為了騰出家裡的房子,等過了年,新皇登基,各地士子雲集的時候,就可以拿來出租。
  至於短工,在集上是很好找的,窮人家是既盼過年又怕過年,於是,一般家裡的活兒就讓婆娘和女兒們忙活,漢子們則乘著農閒,到街上打點短工,得了工錢,可以換年貨回家。也能讓家裡的媳婦兒娃兒樂上一樂,因此,干河渠堤岸便蹲了一溜子身穿短打衣的閒漢。
  月姐將柴火放在長街的牆角處,同李墨易一起就靠在牆邊,邊曬太陽邊賣柴禾,牆角的另一邊正是鄭屠家的肉案。
  而周邊的人看到李月姐來,都竊竊私語,如果說,昨天,鄭屠娘子跟元媽媽的閒話還是私下的隱密的話,那麼,昨天下午,自花媒婆離開李家,那李月姐要娘周家大少爺的消息就如同一個響雷在柳窪鎮這地兒給炸的震天響了。
  羨慕有之,說怪話的也有之,當然,更多的則是看熱鬧,看戲來著。
  李月姐能感到周圍異樣的眼光,不過被她全部忽視了。
  「月姐兒,來賣柴禾呀,這柴禾怎麼賣啊。」一邊元媽媽就靠了過來,抬著下巴問李月姐。
  「大捆的十三文一捆,小的九文。」李月姐指著自己身邊的兩捆,然後又指著墨易身邊一捆道。
  「行,我要了,來,你幫我把柴禾搬進家裡。」那元媽媽熱情的道,元掌櫃就是她的長子,昨天,聽長子回來說棺材鋪的事情,她也是嚇了一身的冷汗,你說在大過年的,要真鬧出人命來,那這個年還過得安生嗎,所以,對李月姐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歡喜,這會兒,幾捆柴禾,又是家裡要用的,便也樂的幫把手。
  「哎。」李月姐應聲,便帶著帶著墨易一起將柴禾送進元家廚房,收了錢出來,就看到那鄭屠娘子拿著眼橫著李月姐兒。
  「嬸子好。」李月姐打著招呼。
  「我可不好,手底下護著的孩子,叫人打了,還得感謝人家。」鄭屠娘子有些陰陽怪氣的道。
  李月姐哭笑不得,知道鄭屠娘子是因為她打了鄭典的事情生氣,便道:「瞧嬸子說的,我那不是急壞了嗎?」
  「哼。」鄭屠娘子哼聲,然後又刺聲著道:「怎麼,這都要做少奶奶的人了,還賣柴?」
  「沒的事。」李月姐淡淡的回道,也不跟鄭屠娘子耍嘴了,就帶著墨易走到街對面,干河渠河堤邊上。
  「三兩銀子,我要在山腰蓋三間正規大小的草屋,包工包料,我什麼也不管,要土牆的,必須保證結實保暖。」李月姐衝著那幾個閒漢道。昨天晚上,姚嬸子才借她五兩銀子,這會兒就要去掉一大半,心痛啊,不過,為了以後賺錢,這也是必須的。
  三兩銀子三間草屋,雖然不多,但其實也不少了,另外這裡面卻有講究的,草層的材料山裡隨意可取,真正需要本錢的,也僅是兩道梁和門,而茅層又不講究,舊的完全可以用,而這年月,哪個家裡沒有一些丟掉可惜,留著又沒用的剩餘材料,因此,所需的材料錢並不要多少,畢竟這年月,山間的草屋又能值幾個錢?就算是鎮上,如李月姐現在住的西屋要賣的話也不過五十兩左右,這還是因為在京郊,如果在偏遠一點的,更便宜。
  當然,京城裡的房子,那完全不能同日而語的,還是那句話,京城米貴,居大不易。
  所以,李月姐開的這個價對於這些幫工來說,還真能賺一點,至少比干一個短工賺的多多了,因此,一干閒漢那眼睛都亮了。
  「我們兄弟倆接了。」一對三十來歲的精瘦漢子道。他們是兄弟倆,王大郎和王二郎,去年家裡剛蓋了新房,一些材料還留在家裡正可派上用場,至於人手,自己兄弟倆,再加上家裡幾個半大的孩子,三四天就能完工。
  「那好,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一會兒我要找人做保的,別的我不說,房子一定要保證堅固,暖和,不會漏雨。」李月姐又道。
  「月姐兒放心,不過,我想問一下,你蓋這茅屋主要是做什麼用的,這樣我們也好有個針對性。」兩人中的王大郎問。都是鎮前鎮後的人,都認識。
  「住人,我阿爹月前病逝,阿娘也跟阿爹合葬了,我們要給他們守孝,守大孝。」李月姐的眼神平靜的道,不過,任誰都能從那平靜的神色裡看到哀傷。
  父母雙亡,這就是大孝。
  「好,我知道了,定會給你們建的又堅固又保暖。」兄弟兩個有些動容。李家這幾個娃兒不容易。
  「月姐兒,你腦袋瓜子糊塗了吧,你守啥大孝啊?你不是馬上要嫁入周家了嗎?花媒婆昨天傍晚,可把這事兒在全鎮宣揚遍了,說你年前就要嫁入周家的。」一邊鄭屠娘子愛聽八卦,早早的就圍過來,聽到李月姐這麼一說,這會兒也顧不得跟李月姐置氣,一驚一咋的問道。
  「沒的事,我還有孝在身,父母之恩尚未還得幾分,這時候怎麼會嫁人呢?鄭嬸子聽錯了吧。」李月姐平靜的道。
  「我姐不嫁。」一邊李墨易也哼哼的道,昨天他已經從月嬌的嘴裡知道,周家是讓大姐去沖喜,那自然是不能同意了,阿爹阿娘都過世了,他是李家長子,得護著阿姐,這時候他只恨自己長的太慢。
  李墨易說著,就拉著李月姐走,一邊王家兄弟跟著,去看地方。
  「呵呵,這可有趣了啊,花媒婆把這婚事宣揚的滿天滿地的,沒想到李家的月姐兒卻是水波不動,這倒底唱的是哪出啊。」站在街邊曬太陽的閒漢子們也八卦了起來。
  「管它哪出,總之有戲看了。」鄭屠娘子嘻嘻笑道。
  




第八章 峰迴路轉

  別人的想法李月姐管不著。
  這會兒她正帶著王家兩兄弟來到自家阿爹阿娘的墳頭,墳頭就在李家自己的地裡面,邊上連著幾塊山坡地,如今都種上麥子,昨日的雪尚未融盡,青綠色的麥苗,潔白的雪地,青白分明。
  李月姐選的地點就在山地靠山邊的,這處有山體擋風,正適合建草屋。
  看好地點,李月姐又帶著王家兄弟回到李家。
  李老頭這會兒正在餵豬食,這頭豬一向是他自個兒照料的,平日裡伺侯的跟祖宗似的,不過,這豬的好日子也要倒頭了,再過幾天,就要宰了。
  李月姐把事情跟阿爺一說,然後又請了姚裁縫,元掌櫃的,由三人做保,跟王家兄弟簽了建屋合約,然後先付了一兩銀子,等到建了一半,再付一兩,最後一兩完工交付。
  「呵呵,翅膀真硬了啊,這是要飛了啊,她李月姐眼裡還有我這個阿奶嗎?」李婆子看著一行人離開,那臉陰沉的可怕。
  李月姐這翻動作,又在鎮上揚言沒嫁進周家那回事,這不但是不賣周家的面子,也駁了她這個阿奶的面子,這讓李婆子一個上午那臉跟寒霜似的。
  「是啊,月姐兒真是太不懂事了,我們操心來操心去的,說倒底還不是為了她好,能嫁進周家,那得是多大的福氣啊,這不是不識好歹嗎。」一邊二嬸方氏也添油加醋的道。
  叫方氏這一通話說的,李婆子更是火起,便衝著方氏道:「金鳳她娘,你去給我叫花媒婆,跟她說,讓周家準備好,明日下聘,月姐兒後天就過門。」
  李婆子說著,就狠狠的瞪著站在一邊的李月姐,她倒要看看,這個大孫女兒怎麼翻天。
  「哎……」方氏高興的應著。
  而李月姐聽了李婆子這話,那心裡是又恨又急啊,因為後天正是她前世過門的日子,自家阿奶可是個狠人哪,她既然這麼說了,那就是綁也要把自己綁進周家了。難道她仍然改變不了命運,不,不行。
  想到這裡,李月姐噗通的一聲跪了下來:「阿奶,不是做孫女的忤逆你們,實在是阿爹屍骨未寒,弟妹們嗷嗷待哺,這時候我若嫁了,你讓他們怎麼活?」
  李月姐雖跪著,卻挺直著腰脊緊緊的盯著李婆子道。
  「呵,敢情著你當我和阿爺,還有二叔二嬸是死人哪,你弟妹們不是我的孫子孫女啊?我能讓他們餓死?」李婆子氣急反笑道,一連竄的問話,一個緊似一個,讓人聽了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阿奶,不是大孫女兒愚蒙,實在是往日,阿爹阿娘在世時,都不曾見阿爺阿奶還有二叔二嬸親近過咱們姐妹幾分,兩家關係更是如那萍水相逢的路人毫無二致,孫女兒實在不敢寄希望在阿奶阿爺和二叔二嬸的身上,再說了,弟妹眾多,又多幼小,這樣一幅重擔又如何能丟給二老。」李月姐這時也不顧了,直接撕破了臉來說。
  「好,好啊,原來是信不過我老婆子了。」李婆子抬頭看天,眼眶有些紅,然後低頭盯著跪在地上的李月姐,咬著牙一字一頓的道:「如果我非要你嫁呢?」
  「那……大孫女兒現在就走,前往衙門,擊鼓告狀。」李月姐頓了一下咬著牙道,她知道這話會傷透阿奶的心,可她更知道,阿奶的性子極其固執,若不下猛藥,是不會改變主意的。
  當然這話,李月姐其實是嚇糊阿奶的,哪有孫女要告自家阿奶的呢,那同樣是大逆,她之所以這麼說,是希望這句話通過二嬸的嘴傳到周家的耳裡。
  周家一聽這話,在眼下這種情況,就只有先一步放棄婚約,否則,萬一真鬧到衙門,那周家要吃的虧可就大到天邊了。
  「你就這麼自信衙門會接你的狀?」李婆子的聲音跟數九寒冰似的,整個人也氣的發抖。
  「大孫女兒說過,孝是國綱,牽連到守孝,衙門不敢不接。」已經到這地步了,李月姐也只能咬著牙頂上。
  「李月姐,你你你……」那李方氏看著李婆子氣的一臉鐵青,又看著雖然跪著,仍一臉倔強的李月姐,已經驚訝的說不出話來,這李月姐真是膽大包天了,這樣大逆不道的話都說的出來。
  「行了,一家人這是在幹什麼,鬧起來好看嗎?阿爺做主了,不嫁就不嫁了,月姐兒起來,瞧你把你阿奶給氣的,快跟她陪個禮。」這時,送完人的李老頭回來,一看家裡這情況,雖目訥的一張臉,語氣卻很果斷的道。
  「真的?阿爺。」李月姐回過頭,一臉驚喜,這真個叫峰迴路轉。
  「阿爺說話一口吐沫一個釘。」李老頭。
  「嗯。」李月姐重重的點頭,她知道,阿爺從來不管家事,但真正要管了,那就沒有管不成的。
  「爹,這可不能反悔的,都已經答應了周家了,哪能出爾反爾啊。」一邊方氏急了道。
  「怎麼不能,別以為你跟老二做的小動作我不知道,這事經過我同意了嗎,告訴你,我不同意,這事兒就成不了。」李老頭難得氣硬的道。
  「娘……」方氏為難的看著李婆子,這時只能婆婆出面了。
  李婆子這會兒那臉是一陣的燙一陣的冷,跟打擺子似的,大孫女兒拿她當仇人,要上公堂,連從來不啃聲的老頭子也跟她作對,那心便跟掉進了冰窟隆似的,突然間便心灰意冷了。罷了罷了,她這是何苦來哉。
  就在這時,花媒婆氣急敗壞的推開院門進來:「娘姆,金鳳她娘,你們倒是跟我說說這倒底是怎麼一回事啊,之前說的好好的,怎麼現在鎮上都在傳言月姐兒不嫁周家呢,周家可丟不起那人啊。」
  卻原來是花媒婆在鎮上聽到消息,急急趕來李家問罪了。
  「哎呀,花媒婆啊,沒的事,鎮上的人瞎傳呢,剛才我婆婆才準備讓我通知你,叫周家做好準備,後天月姐兒就過門。」一邊的二嬸方氏當先一步急急的道,家裡公公似乎有出面的苗頭了,她其實怕婆婆最後聽公爹的話,把這門婚事給弄黃了。那她夫君豈不就絕了前程了,因此這會兒不待李婆子說話,便先承諾了,反正之前也是這麼說的。
  李婆子又深深的剜了方氏一眼,這個兒媳也越來越放肆了,看來她是真老了,想著,突然捂著胸口,一臉痛苦的神色,嘴裡更是大口的粗喘,好像一口氣就要掉下去似的。
  「老婆子……」
  「婆婆……」
  「阿奶……」
  一干人連忙圍了上前,拍背的拍背,撫胸的撫胸。
  「老了,這心口痛的毛病又犯了,花媒婆啊,我這身子骨出毛病了,家裡的事管不了了,這事啊,你跟我老頭子商量,我這不行了,快扶我回屋躺著。」李婆子說著,聲音越來越微弱。
  李月姐連忙上前,卻被李婆子冷冷的一甩:「你省省吧,老身擔不起,金鳳她娘,扶我回屋。」
  李月姐只得無奈的退在一邊,這回她可是把自家阿奶給得罪狠了。
  「婆婆,這邊這事……」李方氏喃喃著,卻被李婆子一手抓住,只得扶著李婆子回屋。
  「婆婆,這事就算了啊?」李方氏扶李婆子躺好,然後坐在床邊不甘的道。
  「算了,牛不喝水強按有什麼用。」李婆子說著,躺在床上微閉著眼。
  「那我出去看看。」李方氏仍是不甘心。
  「不用了,你公爹做事還是有譜的,你在這陪我,我這心老慌著。」李婆子繼續道。
  李方氏沒法子,只得坐在床邊有一答沒一答的陪著婆婆說話,心裡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家裡男人又不在,看來這事還是得黃了。
  屋外,花媒婆還伸長著脖子朝屋裡張望,只是進去的兩個就再也沒出來,只得跟李老頭談:「李老爹,你看這事?」
  「花媒婆啊,這幾天可麻煩你了,說起來,周家能看上咱們李家這種小門小戶,那真是李家的大福氣,可月姐兒啊,卻不是個有福氣的,阿娘早走,阿爹又剛故,一乾弟妹還等著她照顧,這時候於情於理都不能嫁,再說了,周家這樣的大戶,咱們小門小戶的也難高攀,所以啊,這婚事就作罷了。」李老頭道。
  「可這早就說好的婚約,哪能說毀就毀啊,李老爹,這人生在世,信譽可是頂重要的啊。」花媒婆臉色更不好看了,她已經看到媒金紅包正長著兩隻翅膀從她眼前飛走。
  「無媒無聘的算什麼婚約,再說了,這約可沒經過我的同意,那就不作數,這樣,我不為難你,你帶我去,我去跟周家當面說。」李老頭道。
  「那行,你現在就跟我去周家吧,周家大爺正在發火呢。」花媒婆撇著嘴道.
  李月姐在邊上聽著,連忙把阿爺拉到一邊,在阿爺兒邊低語了幾句,把老皇上已經駕崩的消息跟自家阿爺說了,再把周家的顧忌一說。
  「行啊,大丫頭鬼的很,原來在這裡打埋伏針對周家呢,就知道你之前說的要告狀是嚇糊你阿奶的,回頭跟你阿奶好好道歉,你今天可把她氣的不輕。」李老頭輕敲了一個李月姐光潔的額頭。
  原以為四丫頭鬼,沒想到大丫頭更鬼。
  說著,李老頭就跟花媒婆一起去了周家。
  




第九章 賭債賭消

  阿爺去了周家後,李月姐那心思便沒一刻定的,雖然心裡清楚,有著她給阿爺出的主意,周家定然會放棄婚約的,可知道是一回事,心思又是另一回事,結果沒出來,心總是不寧的。
  於是就在屋裡屋外繞著圈子,跟沒頭的蒼蠅似的,想著阿奶叫自己氣病了,便又去了東屋,想跟阿奶道歉,只是那李婆子一世強人,如今臨到老了,居然在自家大孫女手上載了一個觔斗,哪肯輕易就算了,連屋也沒讓李月姐進,就讓方氏趕李月姐走了,總之祖孫倆的關係降到了冰點。李月姐沒法子,在門外說了幾句道歉的話,最後還是回到了西屋。
  然後悶頭做事,從大水缸裡舀了一盆水,就坐在那裡洗刷著棕葉,這些棕葉都是她和墨易趁著上山打柴的機會采的,將它們洗刷乾淨,然後十張一扎,過年的時候,柳窪鎮有包棕子的習俗,明日正可跟柴禾一起拿鎮集去賣,趁著年前這幾天,多賺一點,一家也能過個能吃飽的年。
  幾個弟妹們見李月姐這樣,也乖乖的各做各的事情,就連小月寶兒,也只是搬著小馬扎坐到窗前去對著那竄風乾肉流口水,不來粘著大姐了。
  老四月嬌擠到李月姐身邊,名義上是幫著一起洗棕葉,可實則又是來八卦的:「大姐剛才你在屋裡整裡棕葉的時候,我看到金鳳姐跟二叔一起回來了,大包小包的都是年貨,我還看金鳳姐手裡拿著塊布料,光亮亮的,不是一般的土布,很好看。」
  「別羨慕你金鳳姐,咱們再多努力,等以後賺了銀子,也能扯好看的布。」李月姐有一答沒一答的道。
  「太好了。」月嬌高興的叫了起來,隨後又憋了:「唉,咱家什麼時候能賺錢啊?」
  「急什麼,腳踏實地的,總能賺到錢的。」李月姐看她那樣子,鼓勵的道。當然,她的賺錢計劃現在還不好跟弟妹們說。
  「嗯。明天,我再去山上找棕葉……」為了好看的衣服,月嬌兒拼了。
  兩人正說著話,卻見李榮延一陣風似的從外面跑回來,站在東院的院子裡就喊道:「阿奶,阿娘,阿爺在鎮上跟周家擺了賭局了,整個鎮上的人都去看了。」
  「什麼?」李月姐猛的站了起來,心裡咯登一下,阿爺不是去周家解除婚約的吧,怎麼這會兒又鬧出賭局的事情,還弄的全鎮都知道,想著便跳過兩院中間的矮牆,一手扯著榮延問:「榮延,什麼賭局,怎麼回事啊?」
  「是你的婚事賭局啊。阿爺說了,賭債賭消,就跟周大爺賭,周家贏了,你明日就入周家的門,若是阿爺贏了,你這婚事便做罷了。」
  「怎麼會這樣,你阿爺沒下別的賭注吧?」這時,方氏從屋裡衝出來,拉著榮延問,月姐兒的婚事她不管,只擔心著公公把家裡值錢的東西賭掉了。
  「不知道,沒聽說別的賭注,現在還沒開始呢,我是先回家通知的,我現在又去看。」李榮延說著,又一陣風似的往外面竄。
  「你這孩子,事兒也不探情楚。」方式一把沒抓住榮延,氣得在那裡瞪眼,不過,隨後一想,卻又一臉喜色,家裡也沒什麼值錢的,反倒是李月姐這婚事看來還有轉機啊,自家公公從來沒見他賭過,那樣老實巴交的一個人,哪裡會賭,而那周大爺,那可是地地道道的賭鬼,贏別人不一定行,但贏自家公公應該是十拿九穩的。
  到時李月姐入了周家,自家男人的事情周家就不能失信。想著,那心就更寬了。
  看到一邊臉色有些難看的李月姐,便好心的安慰了句:「月姐兒,別多想,等著消息就行。」說著就進屋了。
  把這好消息告訴自己男人。
  而李月姐此時卻是手腳冰冷,難道阿爺根本就是敷衍自己,可隨後又覺得不對啊,不應該啊,如果阿爺是同意自己嫁過去的,那完全沒必要整這一出,直接支持阿奶就可以了,幹嘛還為了她的事頂撞了阿奶呢,而若是不同意自己嫁過去,有自己的主意,那是必勝的,又為什麼要弄這一場賭局呢?
  總之,李月姐想來想去,覺得兩頭都不靠譜。那心裡跟貓抓似的,哪裡還能再待在這裡。丟下棕葉,沒命的往鎮中間的廟旦跑。
  月嬌兒是個能事婆,看著自家大姐跑了,便也叫著二哥一起追了出去。
  鎮裡的廟旦前有一個戲檯子經,逢年過節的,有錢的人就會湊份子,請戲幫子來唱大戲,而這回李老頭和周大爺的賭局就擺在這裡,在全鎮的目光下進行。
  那鄭屠更是帶著家幾個子侄趁此機會開出了盤口,看戲的人更是你幾文我幾文的下著注,全都是壓周老爺子贏的。
  此時李老頭和周大爺就坐在戲台上,兩人中間擺了一張桌子,上面擺了一應賭具。
  「老李,要不,咱們先試兩盤摸摸套路。」周大爺四十來歲的年紀,微胖,坐在那裡顯得和和氣氣的一團。
  「行啊,客隨主便。」李老頭道,仍是一臉木訥的老實巴交樣兒。
  戲台下,好事的人都竊竊私語:「你說這李老頭,那麼窩囊的一熊樣兒,還跟周大爺賭,我看他色子有多少點都不知道吧。」
  「色子有多少點有什麼重要的,只要知道大小就行了唄,李老頭再窩囊那大小總能識得吧。」又有人開玩笑的道。
  周圍的人都發出一陣哄笑。
  這時,試盤要開始了,台上,先由李老頭做莊,只是看他舉著色盅搖色的樣子,讓台下一干人等看的搖頭歎息啊,那哪裡是搖色,是在推磨呢,一看就是一個從不上賭場人的手勢。
  而第一盤的試盤結果,不出眾人所料,李老頭輸了,本來按規定,莊家得雙倍輸。不過,這場賭是不論輸贏,輪流做莊,倒也不講究雙倍什麼的了,畢竟只是試盤。
  第二盤試盤,再一次如眾人所料,李老頭又輸了。第三盤試盤,李老頭再輸。
  看到這裡,戲台下的人一陣歎息,沒戲了,李老頭這回完全是自己找不自在,李月姐兒嫁周家嫁定了。
  「再試一盤,我就不信了,我就贏不了一盤。」李老頭已經失去理智了。眼睛瞪的通紅的看著周大爺。
  「你已經沒有賭資了,我們還是正式開賭吧。」周大爺淡然的道,之前他之所以要試盤,完全是謹慎的考慮,看看李老頭什麼水平,這賭場上最怕碰到扮豬吃老虎,不過,經過這三盤,周大爺完全放心了,李老頭根本就是個外行,自然懶的再跟他磨菇了。
  「還有這罈子酒呢,如果我輸了,這罈子酒我一口氣喝完,如果你輸了隨意。」李老頭惡狠狠的指著桌邊一罈酒道,這罈酒是他剛才在來的路上賣的,本來是要送給周大爺的,這會兒也顧不得了,賭了再說。
  台下的人看著李老頭一幅拼了命的樣子,嘖嘖歎著:「這賭果然碰不得了,瞧瞧李老頭,平日多老實巴交的一個人,現在實足實一個賭徒啊。」
  李月姐也站在台下的人群裡,看著台上的阿爺,心裡著急的琢磨著:阿爺,你在弄什麼鬼啊?
  一邊墨易和月嬌也是急的不得了,兩個都在跺腳:「阿爺真是的,不會賭幹嘛要跟人賭,這下大姐嫁人嫁定了。」
  兩小都哭喪著一張臉,可越到此時,李月姐反而越不覺得,阿爺於平日反差太大,她總覺得阿爺在弄什麼明堂。繼續琢磨著。
  「好,最後試一把,我也不佔你便宜,如果我輸了,我也一口氣把酒喝完。」周大爺說著漂亮話,反正他不可能輸,就再試一盤,也費不了多少時間。
  這把是周大爺的莊,李老頭已經是孤注一擲了,連想也不想,直接將酒罈放在了單數上面,不賭大小,直接賭單雙了,這可比賭大小更難。
  周大爺知道,李老頭已經完全不講究章法的,是在碰運氣了,便樂呵呵的開盤,心裡還想著,這酒還得等李老頭賭完了真正的賭局才喝,要不然,都醉了還怎麼賭啊。只是沒想到,一拿開蓋子,還真就是單數,李老頭贏了。周大爺一下子愣了,這老傢伙,還真讓他碰著了。
  台下的人則一片歡呼,好不容易啊,李老頭終於贏了一回。
  這回,李老頭樂呵呵的把酒罈子往周大爺面前一送。
  周大爺有苦說不出啊,誰讓他之前逞能呢,不過,他本是酒鬼,酒量一向大,倒不怕這一罈子酒,於是便在眾人的喝彩中將這壇花彫酒一氣喝完了,頗是豪氣。
  不過這酒喝的畢竟太急了,喝完後,頭有些暈,但並不影響賭。
  接下來這盤是真正決定李月姐命運的賭局,又是李老頭的莊,李老頭搖著色盅,眼睛微微的瞇著,李月姐盯著台上自家阿爺那最熟悉的表情,平日自家阿爺籃子的時候就這表情。
  看著自家阿爺的表情,李月姐突然擠開人群,奔到一邊的那幾個閒漢開盤口的那邊,氣喘吁吁的道:「現在還能下注嗎?」
  「能,不是還沒開嗎?月姐兒想買誰贏啊?」鄭屠哈哈笑道,一邊鄭典則拿白眼橫著李月姐,這小子讓回被李月姐打了一頓,算是把李月姐給記恨上了。
  「我買我阿爺贏,二兩銀子。」李月姐拿出身上僅剩的二兩銀子。
  「月姐兒,這可不是拿銀子置氣的時候,你家裡的生活已經夠困難的了,買個一兩文的意思一下就行了。」鄭屠好心的道。
  「是啊,大姐,阿爺定是要輸的。」一邊墨易也勸道。
  「我支持大姐,要是阿爺輸了,大姐嫁到周家,還在乎這二兩銀子啊,要是阿爺贏了,哈哈一比三的賠率,那咱們是不是能得六兩了。」月嬌搬著指頭算道,小臉蛋興奮的很,這丫頭看問題的角度總是跟一般的人有差異。
  李月姐賭的其實就是一種感覺,一種很強烈的感覺,阿爺不會輸,不過月嬌這麼說,也挺合理。
  「哦,也是,那行,這注我接了。」鄭屠樂呵呵的道。
  這邊下好了注,台上的賭局就要開了,這回特意請了村老上台去開。
  李月姐又拉著弟妹們擠到台前,就聽一干看戲的人在道:「那李老頭居然壓了豹子,怎麼可能,就他那樣能搖出豹子來?真是瘋了。」
  「別吵,開了,真緊張。」另外一個看戲的不耐煩的道,顯然也是賭性不小的人,這位完全入戲了。
  台上,村老緩緩的揭開色盅的蓋子,三個色子,均是六點朝上。
  「還真是豹子。」那村老驚訝失聲,同時也引來台下一片抽氣聲。一邊周大爺一臉鐵青,唯有李老頭,又一臉老實巴交,誠惶誠恐的道:「運氣,運氣,碰巧,碰巧。」
  台下一干看戲的人更是驚訝的下巴都快掉了,李老頭運氣太好了,這都能碰上,唯有一兩個有眼光的人卻在那裡嘀咕,這未必是運氣啊。
  當然,更多的則是一些輸了錢的人在罵娘。
  「大姐,阿爺贏了,快,快去兌銀子。」月嬌高興的蹦了起來,這丫頭就記著銀子呢。
  而李月姐這時心中的一塊大石也終於落了地,就說阿爺不會害她的。
  




第十章 爺孫談心

  沒一會兒,這場堵局的結果就傳遍了柳窪鎮。柳窪鎮又多了一個談資,而做為賭鬥的兩方周大爺和李老頭,還有一些善後的要談,就另外找地兒聊天去了。
  此時,李月姐心頭一塊大石落地,又淨得了四兩銀子的賭金。不管怎麼說都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
  於是就帶著李墨易和李月嬌,先去鄭屠家的肉案切了一刀肉,三指寬的肥膘,然後又打了一壺酒,再買了兩盒油酥餅,還有一袋上好的煙絲,這些自然是拿回去孝敬阿爺的了。
  隨後姐弟三個路過姚裁縫家的成衣鋪的時候,月嬌死活要進去,這丫頭掂記著過年的新衣服呢,之前知道家裡困難,也不敢提想法,可這會兒贏了銀子,那哪還客氣啊。一進鋪子,就盯著一塊水紅梅朵兒的細布料,那腳步就再也不移動了。
  「不行,咱家守孝呢。」李月姐搖頭。
  月嬌兒才扁扁嘴,最後選了邊上一塊白底帶藍花的布料,看著也挺雅致,隨後李月姐就給家裡幾個小的抽了幾塊素色的衣料,都是普通的細布,比起李金鳳今天買的那緞子就沒的比了。
  不過,過年能有新衣服,這已經讓墨易和月嬌欣喜了。
  付了賬,收好布料,李月姐這才打量了整個鋪子,果然,艷色的衣服少了很多,如今掛著的已經有不少素色衣服了,櫃檯的一邊還堆了幾卷白麻布。
  「姚家主婆,這快過年了,你這鋪子的衣服顏色怎麼越來越素,艷色的還是前段時間制的吧?」這時,邊上一位顧客問姚娘子。
  「這馬上就過年了,該買的都買的差不多了,再做艷衣服就得積壓到明年,等天一熱,艷色的衣服瞧著刺眼,還不如這素色的好賣,咱們做衣服的得趕在時間前頭不是。」姚娘子一張快嘴,卻把道道兒說的通透,反把真正的原因瞞了下來。
  說著,還衝著月姐兒打了個你知我知的眼神,月姐兒自然回了個心領神會的眼神,只覺姚嬸子這張嘴哦,死的都能說成活的了。
  不過,說又話回來了,姚嬸子那麼解釋也有幾分道理的。
  果然,那顧客點頭:「不錯,不錯,是這個理兒,那我家裡都有艷色衣服了,這回就再買兩件素色的,過了春穿正好。」
  於是,姚嬸子又多賣出兩件素色的衣服。
  月姐兒便朝她拱了拱手,說了聲生意興隆,然後帶著弟妹趁著夕陽的餘暉回到家裡。
  心裡還想著,阿爺應該回來了,之前賭完,阿爺和周大爺另打地方談話,李月姐自然不便那時候去打擾阿爺。
  此時,一進院子,就看到阿爺已經回來了,正蹲在兩院中間的土牆垛上,仍瞇著眼睛編著竹籃,似乎之前那場激烈的賭局跟他毫無關係似的。
  這會兒,他兩腿夾著竹籃子,一手編著,另一隻手卻從煙袋裡抽煙絲往那煙銅口裡放,只是煙袋早就癟了,兩指捻出來的只是些煙絲粉沫,李老頭歎了口氣,正拿放下煙筒,沒想橫裡伸出兩指,捻著細戎的煙絲放進了煙筒裡。
  「阿爺。」李月姐在邊上叫著,邊拿著李老頭那個空煙袋,先前裡面的粉沫倒了出來,然後把剛買來的煙絲放了進去。
  「呵,這可算是急時雨了。」李老頭狠狠的抽了一口,然後朝天吐出一口煙霧,那樣子很滿足。然後側過臉,還看到李月姐巴巴的眼神,不由的笑了,賭局他雖然贏了,但事後一些事也還是要跟周家談妥的。
  於是道:「沒事了,不過,你自己說的,要守大孝,守三年,所以,這三年都不能出嫁,等三年一過,你都十九了,到時也不知還能嫁哪個好人家,真不知你這回這麼堅持是對還是錯?」
  「自然是對的,孫女兒是長姐,有些責任是不能推卸的。」李月姐低著頭道。
  「嗯,也對,你能這樣想也不枉你爹疼你,墨易十三歲了,再過三年,十六歲,他爹那個工他就能頂了吧,到時也該他撐起這個家了。」李老頭道。
  李家長子李伯顯,也就是李月姐的爹,是個秀才,但卻不是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年輕那會兒,運河修堤,朝延沿河岸兩邊的村子招河工,按人頭攤到每家每戶,攤到李家時,李老爹是瘸子,衙門不收,兩個兒子,李大本來有秀才功名,是可以免的,但李婆子偏心老二,死活讓李大去上工,最後李大只得脫了秀才的長衫,換了短衣去當河工,好在他有秀才功名,管理河工的工頭就讓他當了巡河道的記錄員,也並是一個文職,不用每天干苦力了,此後他又憑著工作勤懇,一步步升到了河工總甲,成了衙門裡正式的吏員,就是可以傳給後代的那種。
  所以,從原則上說,李相公故去,他就留了下一個各額,等墨易十六歲,就可以頂這個名額,當然這也只是原則上,而且具體的職位不好說,前世墨易雖然頂了名額,但干的卻是苦力活。
  為了修干河水庫,每日裡背著成袋成袋的沙石,小小年紀,那背就壓的跟老頭子似的。所以,對能不能頂職,李月姐並不在乎,那樣的河工不做也罷。
  不過前世,新皇帝登基後不久,為了緩解國庫的空虛,會在柳窪這一帶建立抄關,向來往的船隻徵稅,到時,許多的河工和小吏會直接轉到這個新建的抄關上,而抄關上的工作過個幾年就是人人公認的肥差,前程不敢說,但是每月例錢,冰碳等都比一般衙門裡肥厚的多。
  如果墨易能抓住這次機會,倒是不錯的,不過現在也只是想想,知易難行啊。
  這會兒李月姐還是順著阿爺的話點頭「嗯。」隨後好奇的問:「阿爺今天為什麼會跟周大爺賭了起來,按說,有我那主意,周家不會不從的。」
  「你這丫頭啊,鬼心眼不小,但倒底嫩了點,你那個主意,周家投鼠忌器,是不敢不從,但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呢,周家被你陰了,這一場是可以過去,可若是周家在背後使壞,你們姐妹幾個,沒爹沒娘的,能防的住周家嗎?
  再說了,你和周家大少爺這一次的婚約鬧的沸沸揚揚的,如果突然不成了,別人私底下還不知道怎麼議論呢,而周家為了自家的面子,定然會把過錯全往你身上推,到時你要怎麼樣?
  所以,周家這婚得退,但也不能把人給得罪狠了,再至少,咱們這婚也得退個光明正大的,讓別人沒有話說,所以,我今天開玩笑的把你要大鬧公堂的事情說了,然後才打出賭債賭消的,在大庭廣眾之下進行,願賭服輸,誰還有什麼話說。」李老頭道。
  「謝謝阿爺。」李月姐聽了一陣感動,她是走一步算一步,而自家阿爺卻已經為自己算到後面的許多步了。
  本來李月姐還打算問阿爺賭術的事情,不過見阿爺隻字不提,也就不再追問了,隨後想著阿奶叫自己氣病了,便又問:「阿奶身體好點了嗎?」
  「沒事,別擔心,你阿奶不是真病,她是裝的,阿爺畢竟是入贅的,你阿奶才是一家之主,她裝病,這樣,就能讓阿爺順理成章的接手這事了,所以,你這丫頭千萬別怪你阿奶,你阿奶說倒底也是為你好。」李老頭又看著月姐道。
  裝的?阿爺的話讓李月姐一陣驚訝,隨後再細細想中午時發生的事情,開始阿奶儘管是氣,但並沒有什麼不適,只是後來,花媒婆一出現,阿奶就突然的病了,然後把事情順理成章的交給阿爺。
  這麼說,是真的裝的?李月姐越想越是真的,阿奶並不是如自己以前想的那樣,完全不顧自己死活。
  「阿爺,我知道了,周家畢竟是大戶人家,嫁入周家,不管怎麼說,吃穿不愁,阿奶常說,人生在世,吃穿二字,阿奶其實也是想讓我能吃飽穿暖。」李月姐有些心酸的回道。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不過,你阿奶那脾氣沒法子的,你別往心裡去就成。」李老頭一臉微笑的點頭,雖然木訥的臉,但更可親。
  「阿爺,我知道,但願阿奶別氣我太久。」李月姐笑著,重生一世,李月姐發現,有些傷害也並不是如前世所想的那樣預謀已久,大多時候是一些觀念,處世方法的不同而造成的。
  當然,李月姐心裡也明白,這次自家阿奶裝病大體還是看在阿爺的份上,要不然,以阿奶的固執,她既是認為是了她月姐兒好,再加上又對二叔有天大的好處,又哪裡肯輕易妥協。
  總之祖母孫女倆隔閡已久,一時半會兒是親近不起來的。
  這些事情,李月姐還是能看的分明的。只是在知道阿奶對自己倒底還是有一絲關心,那前世積累的怨和恨的淡了不少。
  隨後李月姐又把自己買的酒和酥灑餅遞給阿爺,又提了提手上的肉道:「阿爺,外面冷,而且天都黑了,這籃子你明天再編吧,我今晚包餃子,一會兒給阿爺和阿奶送去。」
  「要得,要得。」李老頭嘿嘿的笑著。
  




第十一章 李二夫婦

  晚上,李仲達喝了醉熏熏的回到家裡。
  「死鬼,又喝這麼多酒。」方氏聞得他一身的酒氣,便沒好氣的捂著鼻子,然後端了熱水和汗巾子,給擦臉。
  「別管我。」李仲達一手撥開方氏的手,跟死豬似的倒在床上,兩眼望著頂上的蚊賬,一句話也不說。
  李仲達千算萬算的沒算到自家老爹會出面管這事情,今天傍晚,他被方氏的大哥方全叫了去,不但陪了一頓酒錢,還討了方全一頓教訓,說他沒本事,這麼個大人,連這麼點小事也辦不了,李仲達只覺一陣憋屈。心裡既惱恨自家老爹多管閒事,又恨方全全然不顧親戚的面子,熊了他跟孫子似的。
  因此,這一回到家裡,看到方氏便眼睛不上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怎麼,在外面受了氣,回來就跟我撒呀,我在家裡給你上侍侯老的,下侍侯小的,我容易嗎我?」方氏一看他那樣子,一臉的委屈,一手將汗巾重重的丟在盆裡,濺起一堆水花。
  「你說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麼?你在這家裡上侍侯老下侍侯小的,我還不是在外面看人眼色低頭做事的,賺點辛苦錢為了一家老小的生活,多不容易啊,別的不說,就說你大哥那裡,我每年孝敬他的銀錢不少了吧,不就是想請他幫個忙在衙門裡謀個差事嗎?別以為我不知道,前些日子,你大姐家的二小子就進了衙門當田畝吏了,上回我在碼頭上碰到他,見我這姨父就跟沒見到似的,以前他可是一缺錢子就往我鋪子裡鑽的啊……」
  李仲達氣哼哼的說著,衙門的田畝吏屬於錢糧一系,凡是跟田畝有關的都用的上,也是衙門裡油水比較多的小吏,別的不說,就單說給田畝定品,那油水就足的很。
  田畝分上中下三品,每一品所要交的稅是不同的,上品的交稅多,下品的交稅少,一些大戶人家常常會塞些銀子給田畝吏,然後請定品吏將本屬於上品的定為中品或下品,用來逃稅。
  這個職位,李仲達年初的時候就打聽過了,也知道衙門管錢糧的主簿是周家的人,那方氏的大哥方全小時候曾是跟著周大爺的書僮,如今已是周府的管家了,在周大爺面前很得臉面,那管錢糧的主簿平日裡也跟方全稱兄道弟的,於是,李仲達就托了這個大舅爺的關係,想得到這個職位,為此塞了不少的銀子,可沒想到最後,方全卻把職位給了外甥。
  為此李仲達心冷了好一陣子,直到這回,周家想要娶李月姐進門沖喜,方全又找上他,說好再給他謀一個職位的,可最後李老頭插手,事情又黃了,他心裡好受嗎?他也不好受啊,可方全倒好,
  一點情面也不講,就差指著李仲達的鼻子罵了,訓起他來跟教訓孫子似的,李仲達憋了一口氣,嚥不下呀。
  想到這裡,李仲達的臉色更不好看:「以後,你沒事少往你嫂子那裡跑,不知道的人還說我家人怎麼著你了,讓你天天往娘家人那裡竄。」
  「天地良心,我常往我嫂子那裡,那也還不是為了你啊,你怎麼睜著眼說瞎話呢。」方氏又叫起屈來。
  隨後卻也一臉恨恨的:「這回這事,怪不到我哥,也怪不到我們,我們已經盡力了,全賴月姐兒忤逆,我就從沒聽到過敢開口閉口把自家阿奶告上公堂的孫女兒,真是反了天了,還有爹,也不知月姐兒給他吃了什麼迷心藥,以前老大兩夫妻在世時,爹從來不管西屋那一邊的事情的,這老大才走沒多久,喲,爹他就管上了,爹倒底是跟誰一家的啊?我看這日子沒法過,咱們也分家算了。」
  「分家?碼頭的鋪子還在爹娘的名下呢,分了咱們喝西北風去啊。」李仲達沒好氣的瞪著自家媳婦,這媳婦兒就是頭髮長見識短。
  李家碼頭上的鋪子就是個竹篾作坊,裡面請了十幾個夥計,都是曾經跟著李老頭學竹篾手藝出來的,出師後,因為李家篾坊的名氣,便留在坊裡做活拿工錢,而碼頭上,運貨,搬貨的,也少不了竹筐,所以,李家篾坊的生意相當不錯,除去開銷和工錢,每年淨得有四五十兩銀子的進賬。
  雖然比不得大戶人家,但在鎮裡的這個圈子裡,也算不錯的了,至少吃飽穿暖,還有一些結餘,所以,分家的事情是提都不能提的。
  「我不就隨意說說嘛。」方氏也不是真想分家,靠著老倆口,這家裡日子才有這麼舒坦,不用跟一幫的村婦一樣上山下田的,誰多人都羨慕她呢。
  更把女兒嬌養著,以後嫁個大戶人家,也是少奶奶的命。比起那月姐兒來,自家金鳳可是那枝頭的鳳凰。
  也真不知周家咋就看上李月姐了呢?
  「對了,當家的,周家怎麼就看上李月姐了呢?」方氏又奇怪的問。
  「還問這些幹嘛,過都過去了。」李仲達翻個身子趴著,然後指了指腰背,衝著方氏道:「揉揉,累的很。」
  方氏那臉不由的就紅了,走過去,撩起李仲達的外衣,只隔著裡衣給他揉著,嘴裡道:「好奇唄,就問問。」
  「還是靈水寺那大和尚弄出來的鬼,說月姐兒有旺家的命,而周家老太爺說君子之澤五世而斬,他們周家也富貴五代了,再下去可能就要開始敗了,所以就想藉著這次周老太爺的病娶李月姐,一為沖喜,二為旺家。」
  「真的假的啊?月姐兒要真有旺家的命,那老大夫妻兩人怎麼會早早就走了。」方氏一臉不信。
  「我看也不像,只不過大戶人家講究這個唄,不過,我看周家也不太信,要不然就不會這麼輕易的放棄了。」李仲達道。
  「嗯。」方氏贊同,一個窮丫頭,一輩子的窮命呢,還旺家,唄。
  這時,李仲達又揉了揉肚子:「對了,這晚上喝了一肚子酒,沒吃多少東西,有些餓了,家裡還有什麼吃的,給我弄點。」
  「好的,還有一碗餃子,我特意給你留了,我去重新做點湯煮一下端來。」方氏主著,就開了房門出去。
  不一會兒,就端了餃子回來。
  李仲達正餓著,一碗餃子,三口兩口的沒一會兒就全吞了。
  「真是的,跟個孩子似的,吃東西吃的這麼急。」方氏嗔道。
  「我這不餓了嘛,你倒是好心思,今天發生這麼多事,你還有心思包餃子。」李仲達將碗遞給方氏又道。
  「我可沒那好心思,這餃子是西屋那邊包的,月姐兒端了幾碗過來,我給你留了一碗。」方氏又沒好氣的道。
  「西屋那邊,他們家可還欠著許多賬呢,哪來銀錢買肉包餃子。」李仲達道,剛才吃餃子,發現裡面的肉可不少。
  「月姐兒發財了唄,阿爺在台上跟周大爺賭,她在台下學人下注,前天,她救了姚家的小子,姚家主婆便借了她五兩銀子,三兩她用來蓋草屋了,那二兩銀子就下了注,一轉眼就變成六兩了。」方氏道,雖然有鋪子裡的收入,日子過的順心,但能節餘下來的卻並不太多,一年也不過十餘兩銀子,而這丫頭,一場賭就得了六兩,那心裡便有些不忿,隨後又一臉不屑:「這丫頭,我看不是個好東西,好人家的女兒哪敢做這個。」
  「哦,這丫頭,倒是敢賭。」李仲達恍然大悟。當時的情況他也知道,可沒哪個敢不二兩賭自家老爹贏。
  「喂,當初老大病著那會兒,月姐兒跟咱們借過五兩銀子吧,你跟娘說,把這銀子要回來。」這時,方氏又偎到李仲達身邊道。
  「這不太好吧,當初也沒說借,就直接給她了,我看爹娘的意思是給,不算借。」李仲達皺著眉頭道。
  「咋不算借?這當初可是月姐兒親口說的,你不去說,明天,我找娘說。」方氏計較著。
  「那行,你看著辦吧。」李仲達道,這種事本來就是婦人家開口好一點。
  就在這時,就聽窗戶外面傳來啪的一聲響動,屋裡夫妻兩個嚇了一跳,方氏不由的擰著眉頭衝著窗口喊:「誰啊?」
  「是我,二嬸,我起來上廁所呢,踢到東西了。」院子外面響起了月娥的聲音。
  「討債鬼,也不知道輕點,還當是小偷呢。」方氏恨恨的道,才吹了燈跟李二一起躺下。
  




第十二章 方氏心計

  「月娥,你傻站在門口乾啥呢?這大冷的天,你剛才跟誰說話?」李月姐半夜裡睡的迷迷糊糊的,就聽到外面月娥似乎在跟人說著話,有些擔心,便披了衣服起床,點了盞油燈走到外面,一手緊緊的抱著胸,這冬日夜半的風冷的直咬人。
  「大姐,二嬸還沒睡,我剛才踢到東西了,嚇了二嬸一跳,我在跟二嬸說話呢。」月娥也冷的直打抖的道。
  「哦。」李月姐應聲,走到門外,探頭看東屋那邊,二叔二嬸的房間窗戶已經一片漆黑,於是便拉了李月娥進屋問:「二嬸沒罵你吧?」
  「沒。」李月娥說著,至於二嬸那句討債鬼,她也沒覺得是在罵她,反正二嬸說話都是那樣。
  「行了,快回屋吧,別管她,你這丫頭,大冷天的晚上,起來上廁所,衣服也不穿厚實了。」李月姐說著,又道:「在說了,這晚上出來,怎麼不點盞油燈?這還是踢到東西,萬一跌倒了可要吃苦頭了哦,也不在乎省那一點油的。」
  李月姐伸手便點著月娥的小腦袋,這丫頭跟月嬌完全是兩個性子,月嬌是但凡有錢,那就可勁的花,而這丫頭,卻是能省就省的性子,寧願虧著自己也不多花一分錢,讓李月姐有些感動和無奈。
  「大姐,本來不會踢到東西的,家裡的東西擺的地兒我熟,不過……」月娥說著,又頓住了。
  「不過什麼?」李月姐仔細的關好門,邊問邊拉著月娥回房間。
  大冷的天,李家四姐妹就睡一個炕。
  「是金鳳姐,她剛才就貓在二叔二嬸的窗下,把我嚇了一跳,我才踢到東西的。」月娥有些期期艾艾的道。
  「金鳳?她大晚上的貓在他爹娘窗下做啥?」李月姐奇怪的問。
  「哈,定是聽牆角,哈哈,金鳳姐思春了,定是想聽二叔二嬸的搖床聲呢。」一邊月嬌兒翻個滾抱著被子坐了起來,一臉促狹的道,這丫頭也醒了。
  「臭丫頭,沒臉沒皮的,什麼話都說的出口。」李月姐有些哭笑不得的掐了一下月嬌的臉皮子,這丫頭野的很,整日裡往鎮裡那些大嬸小媳婦的堆裡湊,盡聽一些怪話來。
  「沒……不是的……二叔二嬸沒睡呢,兩人在說著話。」月娥顯然也叫月嬌的話給嚇到了,紅著臉結結巴巴的道。
  「說話?說什麼話?你聽到了沒有?」月嬌一臉興奮的問,這丫頭對於八卦有著高昂的興致。
  「沒聽清楚,不過,最後幾句我聽到了,好像是說大姐贏的那六兩銀子的事情,二嬸說阿爹生病時,大姐跟她們借過五兩銀子,明天叫阿奶讓我們還。」月嬌把聽到的話說了一遍。
  李月姐不由的皺了眉頭,是有這麼回事,當時阿爹病重,她便去跟阿奶借錢,可當時,阿奶也沒提借錢,只是讓她拿去給阿爹看病。而李月姐自然認為是阿奶給的了。
  如今看來,這銀子是借是給還真說不清了。
  「什麼話,二嬸怎麼能這樣?二叔他們一家還不是靠阿爺阿奶碼頭上那個竹篾作坊過活,憑啥阿爺阿奶的錢二叔他們能用,我阿爹生病還得借?」月嬌兒一臉通紅,氣哼哼的道。
  「那不是分家了嘛。」月娥回道。
  「分家又怎麼了?分家了阿爹就不是阿奶的兒子了?我們就不是阿奶的孫女了?」月嬌氣哼哼的道,隨後衝著自家大姐道:「大姐,二嬸要叫我們還也可以,以後我們大家就都去吃阿奶的,我們沒爹沒娘的,吃阿奶的天經地儀。」
  「這事,你別管,我自有主張。睡吧。。」李月姐打著哈欠道,然後吹滅了油燈。
  「大姐,你聽沒聽到我說的話?」月嬌扭著身子不幹了。
  「睡覺!!輕點,別把寶兒吵醒了。」李月姐瞪了月嬌兒,這丫頭是有些鬼主意,只是有些事情卻並不能任性而為。
  按說,幾個兄弟姐妹去吃阿奶的當然可以,可阿奶阿爺和二叔卻是沒有分家的,吃了阿奶的就等於吃了二叔一家的,那以後,二叔二嬸就可以理直氣壯的管起他們姐妹兄弟的事情來了,到時,自家姐妹兄弟六個,就成了二叔手裡的籌碼了。
  阿娘曾說過,二叔為人自私刻薄,李月姐還記得自家小姑媽,小姑媽當年也是柳窪鎮的一枝花,聽阿娘說,本來阿爺是打算把小姑媽許給他一個徒弟的,也就是現在李氏竹篾作坊的竹篾師傅夏水生,而且小姑媽跟夏水生之間也因為自小一起長大的,感情很深厚,本來這樁婚事是水到渠成的,可最後,二叔為了巴結二嬸的大哥,硬是把小姑媽許給了二嬸大嫂的弟弟,賈五郎。
  前世,李月姐被關在周家後院的時候,就曾聽後院的一些嫂子們閒談過賈家的一些事情,後來賈五郎停妻另娶,將自家小姑媽休回了家裡,此後沒多久,小姑媽便投干河渠自盡了,想著就令人歎息。
  可以說,小姑媽的一生就是被二叔所誤。
  至於阿奶,雖然,通過這次裝病事件,李月姐知道,阿奶並不是真正要害她,可阿奶本身就重男輕女,再加上阿奶一向偏心二叔,但凡是二叔想要做的,阿奶就沒有不支持的,所以,並不能因為阿奶並不是存心要針對自己就對她抱有太大的希望,想想小姑媽尚且如此,何況她們幾個沒爹沒娘,平日又並不太親近的小輩。
  這是其一,而其二,李月姐心裡清楚,在下來的恩科裡,藉著地利機會,她定然能小賺一筆的,如果這之前她們幾個姐妹兄弟去吃阿奶,那等賺了錢,以二嬸那見錢眼開的性子,肯定要攛掇阿奶,到時,自己賺的銀錢起碼有一大半會劃拉了去,到那時才是得不償失呢。
  所以,小月嬌的主意,最後的結果很可能是佔了小便宜吃大虧。李月姐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到最後,反而好處都讓二嬸佔去。
  心裡打定主意,李月姐才迷迷糊糊睡去。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方氏一大早跟李婆子請安,之後便賴在李婆子屋裡。
  「有什麼事你就說。」李婆子刀子似的眼睛,哪能看不出方氏定是有所求。
  「娘,我先說啊,我可不是想貪別人的銀子哦。」方氏先一口道。
  「誰說你貪銀子了?貪誰的銀子了?你這一大早的,蒙頭蒙腦的,弄得我一頭霧水的,到底想幹嘛。」李婆子有些不耐煩的道。
  「那好,我說了,娘,昨天,爹跟周大爺賭,那鄭家也跟著開了盤口,月姐兒拿了二兩銀子的賭本押了爹贏,最後她贏得了六兩銀子,這事鎮上都傳瘋了。」方氏道。
  「幹啥,你打這銀子的主意啊,我告訴,西屋那邊的事情我不想管,那大丫頭心思重,防我個老婆子跟防賊似的,我不奈去招惹這種不自在,她們愛怎麼就怎麼。」一聽說李月姐,李婆子心裡就出火。
  「娘,你聽我說啊,大丫頭那邊的事情你不想管那就不管,閨女家總歸是要出嫁的,那就是別人家的人,可墨易墨風你不能不管啊,他們可是李家的孫子,今後,還得您做主給他們娶媳婦兒吧,這不積攢點銀子怎麼成?哪家姑娘願意嫁一窮二白的?你看那大丫頭,昨天剛贏了銀子,便是包餃子,買布料的,一點都不知道勤儉持家,今後,你還指望她們攢銀子幫墨易墨風討媳婦啊,別想了,就算有錢,到時都成了賠嫁的了,所以,我覺得,這事還得您老做主,趁著大丫頭手裡有錢的時候就要點來,幫墨易墨風存著,以後也好給他們兩個討媳婦。」
  方氏口若懸河的道,將她的心思掩藏在光面堂簧之下,她才不管這銀子以什麼由頭弄來,只要進了東屋,以後就甭想出去了。
  李婆子一聽這話,倒覺有些道理。
  只是西屋現在這個情況,外債還不少呢,問大丫頭要銀子又似乎有些不好開口。
  方氏自從嫁進李家,這些年早就摸透了李婆子,便道:「娘,大伯當初病倒的時候,大丫頭不是跟您借過五兩銀子嗎,咱們以這個油頭要錢,李月姐也沒話說啊,當初可是她開口借的。」
  「嗯,這倒是個不錯的辦法,行,你去把大丫頭叫來。」李婆子道。
  




第十三章 擊掌約定

  李月姐一大早就起床,上山打了柴禾,又去墳頭那裡看了看,草屋已經快蓋好了,王家兄弟做事非常認真,土牆基還和了一些粘性很重的糯米水,這樣,一但干了之後,牆基會特別牢固,李月姐看了很滿意,又托王家兄弟在草屋裡盤兩個炕,過完年就要來住,冬凍樹木春凍人。
  這北方的早春,那天氣並不比冬天暖和多少。
  看完一切,李月姐便挑著柴禾回來家裡,這才一進院門,就看到李金鳳站在自家門口,一臉不耐煩的。
  李金鳳自然是奉方氏的令來叫李月姐去東屋了。
  「月姐兒,一大早的,至於這麼忙嗎?阿奶找你。」李金鳳看著一身青衣,外套孝服的李月姐,有些不以為然的道。
  「哦,我洗個手,擦把臉就過來。」李月姐掃了她一眼道,反正她們姐妹,自小就從沒有好好說話的時候過,說著,放下柴刀,一邊墨易和月娥兩個趕緊過來,接過柴垛子。
  「那快點啊,別讓阿奶等了。」李金鳳撇撇嘴道,說完,便扭著腰身,踩過西屋的一條小板凳,跨過矮牆,然後一個小跳的回到了東院。
  李金鳳今天穿著一身粉色綴梅朵兒的長裙,上身一件水紅厚棉綴著白色毛絨的斗篷,看著,就一幅大戶人家小姐的模樣,再加上這扭身小跳的,竟是裙裾翻飛,說不出的好看。
  一邊的月嬌兒看得一陣眼紅,有些不忿的衝著那李金鳳的背影呶呶嘴道:「一大早,穿著一身屍皮,得瑟個啥。」
  這丫頭是眼紅了,小鎮的窮苦人家,平日裡是沒有新衣服穿的,但再窮的人家,一但故去,躺進棺材的時候,那都得穿上一身光鮮亮麗的衣裳,指望著去那邊日子過的好一點,所以,平日有些嘴巴刻薄的人,一看到別人穿光鮮亮眼的衣服,便說是披了一身屍皮。
  總之是刻薄話。
  李月姐瞪著小月嬌,沒好氣的拍了一下她的小腦袋:「以後這種刻薄話不許跟人學,別人家穿什麼衣服那是人家的自由,沒偷沒搶的,礙著誰了?」
  「大姐,可金鳳姐用的還不都是阿奶的錢,阿奶的錢為什麼我們沒份?」月嬌兒委屈的道,小丫頭紅著眼兒。
  唉,李月姐歎了口氣,輕輕的拉過四妹道:「阿奶的錢是阿奶的,她願意給誰花那是她的權利,我們沒有權利要求阿奶的錢必須給我們花,一切要靠我們自己。」李月姐說著,舉起右手,握緊拳頭。
  心裡還記得當年阿爹阿娘分家裡出來時的情形,阿爹和阿奶關在屋裡很久,出來阿爹就紅了眼眶,然後分家了,除了這西屋,自家阿爹阿娘沒要阿奶阿爺一文錢。
  這也是後來李婆子被村裡人詬病的原因之一。只不過大家也不過是茶餘飯後的閒聊罷了,沒誰吃飯了閒的去管別人家的家事。
  當然,自家阿爹和阿奶倒底有什麼矛看,李月姐也不太清楚,總之爹娘避諱甚深。
  「嗯。知道了。」一干小的聽李月姐這麼說,也握緊了拳頭。
  「好了,既然要靠自己,那就從現在開始,月嬌和墨易去鎮集上賣柴,月娥在家裡燒飯,墨風自己看書識字,帶好小月寶。」李月姐吩咐。
  「是,大姐。」一干小的跟小公雞似的,鬥志昂仰。撒著小腳丫子各幹各的活兒。
  「月姐兒,怎麼還不快點?」這時,二嬸又那東屋那裡叫。
  「來了。」李月姐應聲,然後跨過中間的矮牆,進了東屋。
  李婆子坐在炕上,沒喝茶也沒做針線活兒,就跟菩薩似的端坐在那裡不動,眼睛也微微的閉著。
  「阿奶,身體好一點了嗎?」李月姐上前,首先問侯道。
  「還沒叫你氣死。」李婆子的聲音尖銳的道,然後抬眼掃了李月姐一眼,心裡的感覺是有些複雜的,別說,經過昨天那一場大鬧,她氣是氣,但老實說一句,這個大孫女她心裡到是有一絲別樣的欣賞,倔!烈!像她。
  可一想到那久遠的事件,她心中又有恨,恨得她巴望西屋那邊的人永遠也別在她眼前出現。
  想到這裡,李婆子深吸了一口氣,眼神更銳利了。
  「聽說,你昨天贏了六兩銀子?」李婆子冷冷的道。
  「其實是四兩,二兩是本錢。」李月姐道。
  「哼,這剛贏了一點銀子,就又是餃子,又是衣料的,以後不過日子了啊?」李婆子挑著眼道。
  「這不是快過年了嗎,爹娘都在不在了,我想讓弟弟妹妹高興一下。」李月平仍是平靜的道。
  「高興一下?那就是只顧眼前快活,不顧以後了啊,墨易十三了,過過年就十四了,不趁著手頭寬的時候存點錢,到時,你拿什麼幫他討媳婦兒?」李婆子又逼問。
  這回李月姐沒有回話,只是靜靜的站著,她知道阿奶只是為她後面的話做鋪墊。
  果然,李婆子見大丫頭不作聲,便繼續道:「這樣,你不會過日子,我要監督著,你留下一兩銀子平日生活,另外五兩交到我這裡來,我存著,以後給墨易討媳婦用,平日裡,你帶著月娥月嬌多幹點活,墨易呢,讓他到碼頭作坊去跟夏師傅學學,以後也好有個生計。」
  「娘……」一邊的方氏一聽這話有些愣了,之前婆婆沒跟她說過讓墨易去碼頭作坊呀。
  「謝謝阿奶,只是墨易,我還想讓他去上兩年學堂,讀點書,識點字。」李月姐恭敬的道,不管怎麼說,阿奶能說出讓墨易去碼頭作坊,她心裡真心感激。
  只是一來,她想墨易讀點書,二來,碼頭上的竹篾作坊其實也問題多多,他不想墨易夾纏進去。畢竟那竹篾師傅夏水生跟自家二叔因為小姑媽的事情,可是積怨已久啊。
  「飯都吃不上了,還上什麼學堂,認什麼字?」李婆子不高興了,瞪著李月姐。
  「阿爹走了,但衙門留下一個名額的,墨易可以頂,所以我想讓他去讀點書。」李月姐解釋道。
  「真是失心瘋了,你爹是總甲,你以為墨易就能頂總甲嘛,他是河工名額,充其量只能頂河工,河工要認得什麼字,你以為墨易能跟你爹一樣,學個兩年字,就能考取秀才啊。」李婆子氣的將手上的梳子往李月姐身上砸。
  「多識點字總是不錯的。」李月姐道,她就在賭鈔關的建立,到那時,墨易到年齡了,又識字,又有名額,再加上衙門的師爺跟阿爹是同年,情誼頗厚,怎麼著一個鈔手的拉置少不掉的。
  只是這些卻是沒辦法解釋的。
  「行了,我不管這樣,這樣,你把五兩銀子交上來,然後你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李婆子氣的一臉鐵青,她也是有誠府的人,可一對上這大丫頭,李婆子就覺得火直冒。她最恨這看不情眼前形式的,老大家都這樣了,這丫頭居然還想讓墨易去讀書,沒那命還強求,總之,這更堅定了李婆子要插手管大丫頭家錢財的事情,不能讓這大丫頭胡亂折騰。
  「暫時不行,我有用。」李月姐又道。
  「你要做什麼用?」李婆子眼睛剜著李月姐問。
  「山腰的那三間草房快蓋好了,我打算過完年就帶著弟弟妹妹搬過去為阿爹守孝,那這西屋就空出來了,空著也是空著,我打算租出去,所以,還得採買一些舊的被子等生活用具。」李月姐道,她知道不說出個所以然,阿奶這一關是通不過的。
  再說了,這些東西的採買也瞞不過東屋這邊的人,所以,乾脆現在就說出來,反正柳窪鎮臨近碼頭,平日裡偶爾也有租屋的。
  「幹什麼,你打算帶著弟妹們一輩子住那山腰上了?」李婆子這一下也叫李月姐弄糊塗了。
  「怎麼可能,在山腰那邊也就住三個月或者半年。」李月姐道,柳窪鎮這邊守大孝的規矩最注重前三個月,基本上,這最早的三個月必須住在墳頭邊,最多住半年,半年後就可以回家,生活照常,不過還要禁婚嫁,娛樂,綵衣等,等過了兩年半,基本上這個大孝就算是盡了。
  「就這三個月半年的,你這房子租不租的出去還不一定呢,再換一句話,就算是租出去,你又能得多少租金?除掉牙行的中介費,你還有能得多少?你算過嗎?」李婆子嘲聲道,小丫頭片子的,不識事物。
  租房子一般都是通過牙行尋租,一但生意成功,房主必須付牙行中介費的。
  「阿奶,這些我心裡有數,你放心,就給我三個月的時間,三個月一過,不管我賺沒賺錢,都交五兩銀子給你,大丫頭說話算話。」李月姐堅定的道,恩科的事情暫時也沒法解釋。
  「三個月一過,不管賺沒賺都得交我五兩銀子?」李婆子也沉著臉確定。
  「嗯。」李月姐重重點頭。
  「可敢擊掌?」李婆子舉起右手。
  「敢。」李月姐說著,同樣舉起右手朝著阿奶的手掌,重重三下。
  「好,我就給你三個月的時間。」李婆子道。………………
  感謝啊圈啊圈的平安符!!!
  




第十四章 新衣·新鞋

  晚上,一燈如豆。
  李月姐帶著月娥月嬌兩個在燈下飛針走線的趕製著衣服,灰濛濛的光線很傷眼,但窮人家的孩子哪計較這個,更何況又是制過年的新衣,趕製的姐妹仨心情高興,而邊上圍著的幾個更是急不可奈。
  「阿姐,你真能在三個月又賺五兩銀子?」月嬌不是做活的人,更不是個有耐心的,縫了沒一會兒,就把手上的針線活丟給了月娥,被李月姐狠狠瞪了一眼,卻饞著臉衝著李月姐問。
  「賺五兩銀子算啥,大姐要賺的更多一點。」李月姐淡定的道,然後沒好氣的點了點月嬌的額頭,這丫頭最會偷懶,不過月嬌不願意做針線活兒李月姐也懶的逼,再說了,這丫頭那針線活兒也不能見人,不過,李月姐想著,恩科一公佈,到時,還得有人去碼頭攬客人,這個人非墨易莫屬了,不過墨易性子木訥,嘴皮子不行,因此,還得月嬌跟著說嘴,兩人正好互補。
  「怎麼,哪裡又有博戲?」一聽李月姐說賺的更多,李月嬌就來勁,一臉興致的問道。博戲就是賭博。
  「小丫頭的,一天就想著博戲,我可跟你說,那個是偶爾為之,以後不准碰,鎮上多少人家因為這個賣兒賣女的,你看不到啊?」李月姐瞪著四妹。
  「知道,只是我想不出還有比那更賺錢的,所以才這麼一問唄。」李月嬌委屈的扁扁嘴。
  「到時候就知道。」李月姐笑著保密,然後咬斷了手上的線頭,站起身來,一抖手上的衣服,是墨風的圓領襖子。
  「五弟,來試試。」李月姐衝著李墨風道,這五弟前段時間都病著,這兩天好了些,但看著還很瘦弱,墨風的身體是李月姐一直操心的,前世,墨風的身子骨一直不好,最後病夭。所以,現在,李月姐不免要多關注些。
  「嗯。」坐在桌邊跟二哥一起學習的墨風一見新衣做好了,有些青白的臉蛋笑的一臉燦爛。樂顛顛的走到李月姐身邊,伸著兩條胳膊。
  李月姐幫他把衣服穿好,又拿起桌邊的一頂六瓣小瓜帽扣在他的小腦袋上,小傢伙樂的笑咪了眼。
  「鞋子,還有新鞋子,娘做的新鞋子。」一邊的妹小寶兒在一邊拍著巴掌道。然後顛顛的跑到一邊的一個衣櫥邊上,打開來,裡面並排一溜子新鞋。
  「五哥快來試試,哪雙合適?」小月寶衝著自家五哥招手。
  李月姐連忙拿著油燈過去,讓小墨風坐在凳子上,伸著兩指比劃了一下他的腳,然後從那一排子的新鞋裡面選了一雙:「五弟試這一雙,今年應該能穿這雙了。」
  「嗯。」李墨風紅著眼點點頭,將那邊鞋穿在腳上,一腳正合適,他不捨的新鞋子踩地上,便踩在原來的鞋子上頭,左看右看的,一臉歡喜的不得了。
  「我的鞋子,我今年能穿這雙了。」一邊小月寶兒也抱過一又新鞋,抬著有臉衝著自家大姐道。
  「嗯,今年妹能穿那雙了。」李月姐點頭。
  一邊月娥月嬌也擠過來,從裡面各拿了一雙,李月姐也顫抖的拿起最後一雙縫了一半的鞋子,姐妹幾個眼睛全都紅了。
  這一溜的十幾雙鞋子,是李娘子在世時,病在床上的最後一個月裡,拖著病體,沒日沒夜的縫起來的,是姐妹幾個自小到大需要穿的各個尺碼的鞋子。
  唯有李月姐那雙,李娘子實在是支持不下了,所以只縫了一半,走時還帶著一絲遺憾。
  「大姐,我想娘了……」小月寶兒看著新鞋子,扁著嘴,紅著眼,抽泣的道。李娘子走時她才兩歲,現在根本想不起娘是個什麼樣子,而這一雙雙的鞋子便代表了娘。
  「想娘了就到裡間爹娘的屋裡,到爹娘牌位前說說話。」李月姐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嗯。」小月寶兒抱著新鞋子去了裡屋原來李相公李娘子的房間。
  不一會兒,李月姐幾個就聽到裡間屋裡傳來小月寶的聲音:「爹啊,娘啊,馬上過年了,今年我們還有新衣服穿,還有您做的新鞋子,對了,前天我還吃了肉和餃子……」
  「小月寶,不准說了,你非要把你四姐弄哭才干休啊,上床睡覺了。」這時,老四李月嬌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聲衝進了裡屋,拉了小月寶出來,關房間裡去了。
  墨易和墨風兩個也紅著眼,然後小心的把新衣服和新鞋子放好,也默默的回房。
  「大姐……」月娥撲到李月姐的膝頭,兩手圈著李月姐的腰,那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了,收了東西回屋吧。」李月姐拍了拍她的肩道。
  月娥點點頭。
  那一夜,李家姐妹兄弟幾個懷念著逝去的,而對未來,因為大姐的承諾而滿是憧憬。
  轉眼便是大年三十。
  山腰上的草屋已經蓋好了,前天,李月姐帶著墨易幾個已經收拾停當,過完年就能搬來。
  而東西屋兩邊,不管平日裡怎麼樣,過年還是要在一起過的。
  那李榮延早早就盯著西屋這邊那半隻風乾的野兔,這會兒終於能夠到嘴邊,樂呵呵的一早便過來要。
  三十晚的晚餐,兩家的好東西要一起燒的,西屋這邊的野兔肉自然也要拿出來一起吃。
  李墨易將那半隻風乾的野兔拿了下來遞給李榮延。
  「兔腿呢?怎麼兔腿沒了,我前天看還在的?」李榮延看著野兔,卻發現,他最眼饞的兔腿沒了,這冬天兔子存了厚厚的膘,尤其那兔子腿,鼓囊囊一截子,他早就饞著那兔腿了,在家裡都跟阿娘訂好了,沒想到這會兒,兔腿已經沒了。
  叫他空歡喜一場,這如何肯干休?
  「那兔腿肉要用來祭拜我爹娘的。」李墨易道。
  「不行,必須拿來,不然,不讓你們去家裡吃年夜飯。」胖呼呼的李榮延瞪著小眼看著李墨易。
  「不去就不去,誰稀罕哪。」李月嬌在一邊氣哼哼的道。
  「金鳳……」李月姐看了看一邊的李金鳳,李榮延小些,跟他講不清道理,但李金鳳已經十五歲了,懂事了。
  「行了,不就是一個兔腿嗎?到時候讓阿娘給你留兩個雞腿就是了,還怕補不上啊。」李金鳳沒好氣的打了一下李榮延,搶過李榮延手上的兔肉就先一步回東屋了。
  李金鳳自然明白,就算是西屋一點東西也不拿出來,這年夜飯也得一起吃,要不然傳出去,自家阿爹阿娘還不知要叫人背後怎麼說嘴呢。
  「哼。」李榮延氣哼哼的。
  李月姐兄弟姐妹幾個撇撇嘴,聳聳肩。
  




第十五章 國喪

  忙亂亂了一天,到了下午,鎮子裡此起彼伏的就響起了陣陣鞭炮聲,這是年夜飯前的鞭炮。
  李家一家人也聚在了東屋的堂屋裡,此時,堂屋的廳上擺了一個祭祖台,祭祖台後面的牆上掛著四副李家長輩的畫像,分別是李月姐家的曾外祖父曾外祖母以及曾曾外祖父,曾曾外祖母。
  年夜飯前是要祭祖的。
  李婆子穿了一身簇新的直領小袖對襟褙子,下身一條百褶長裙,外套一件黑絲絨披風,披風頭上有一層灰毛,顯得莊重異常。至於那種比較貴氣的合領大袖褙子普通民婦是不能穿的。
  而這一身是李婆子最值錢的行頭了。
  李老漢雖是入贅,但已屬半子,這會兒也穿著一身圓領青布直身的寬大長衣,頭戴四方巾同李婆子並肩站著,看著也憑添了一份大氣。
  當然平常的時候,像這種四方巾普通的平民是不能戴的,平民一般戴的是瓜帽,裹頭巾,網巾,不過,祭祖時可以例外,再說了這個時候也沒外人不是。
  而一干李家子孫則按輩份和排序依次站在二人的身後,面對著祖先的畫像。
  供桌上擺著八個大菜。雞鴨魚肉的,陣陣香氣,誘的年紀小的幾個直抽鼻子了,口水都下來,不過被李婆子瞪了幾眼後,便規規矩矩的跟著祭拜。
  不一會兒祭拜完。
  李婆子和李老頭便回屋換了短衣短襖,回來後就開始了年夜飯。農村人也沒太多的講究,大過年的,只在乎一個樂呵,於是不管男女,大小,全團圓圓的圍了一桌。
  李月姐做為長姐,便由她起,開始給李婆子李老頭,二叔二嬸敬酒。下面的弟妹依次跟著。一頓飯倒也吃的樂呵呵的。
  唯有李月姐邊吃著年夜飯卻總支著一隻耳朵在聽著什麼似的。
  「李月姐,吃個年夜飯你還在整什麼心思?」李金鳳跟李月姐相看兩相厭,這會兒就埋汰道。
  聽了李金鳳的話,李婆子那眼光又刺刺的刺向李月姐。
  「沒,我只是好像聽到外面有馬蹄聲,挺急的。」李月姐解釋道,對前世的瞭解,皇帝駕崩會在今天三十晚宣佈,這樣,明天大年初一就可以使用新的年號了。
  「馬蹄聲?那定是急趕回來過年的家人。」李老頭嘟喃的道。
  「不對,好像還有鐘聲。」這時,李二叔也聽到了,立刻起來,開了門朝外張望。
  這門一開,鐘聲更清晰了,十二響,其中還夾著雲馨那清脆通透的聲音,還有陣陣超渡的佛唱聲。
  「喪鐘?國喪?」李老頭臉色一肅,也起身走到外面,這時家家戶戶的都有人出來張望,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疑惑和不安。
  柳窪鎮雖是農村,但畢竟是天子腳下,這樣的鐘聲一些老一輩的人都曾經聽過。
  就在這時,鎮裡又傳來銅鑼的聲音,平日敲更的更役那破鑼似的聲音隨之傳來:「皇帝駕崩了……
  這一聲激起千重浪……
  「快,到鎮上去看看。」李婆子一推李二,一家人都出了屋,站在門外,看周圍的鄰居都急慌慌的往集鬧那邊跑,那邊是公佈衙門告示的地方。
  李二便急急的走了,不一會兒就匆匆回來,那手上還吊著一塊白麻布:「爹,娘,是真的,衙門告示都貼出來了,上面有著衙門大印呢。」
  「真死了呀?」李婆子一聲歎氣,不過也不奇怪,當今皇上據說也七十高壽了,又看著李二手裡吊著的那塊白麻布,奇怪的問:「你那白麻布哪兒來的?」
  「鎮上姚裁縫的成衣店裡買的,這回姚裁縫可發了,前段時間別人還笑他那家主婆,這大過年的盡弄些素色衣服,白絹,白麻布的,跟嚎喪似的,說她是個八貨,可這下呀,才一會兒,他那成衣店的素色衣服,白絹白麻布的都快叫人搶空了,還比平日的價高出二成,我好不容易才搶了這麼一塊。」李二嘴裡頗有些那吃不到葡萄的酸溜勁兒。
  「那趕緊的,該用上就用上,對了,家裡的紅對聯,紅燈籠,全給我撤了,還有金鳳你這身上衣服,還有那頭飾什麼的也給我回屋換了。」李婆子一聽老二說的這麼個情況,也反應過來。看著李金鳳一身粉紅嫩黃的裳裙以及那金翅頭飾,連忙揮著手。
  說著又掃了李月姐幾個,不過,李月姐本來就知道這個事情,姚娘子還是她給透的氣,再家守制在身,姐妹兄弟幾個都是素色的,沒什麼犯忌的地方,李婆子也沒有話好說,直是瞪著李金鳳。
  一聽叫自己回屋換衣服,李金鳳鬱悶的撅著嘴,她身上這身衣服稀罕的緊,又是大過年的,哪捨的換,便有些抱怨道:「這大過年的,什麼時候……」
  一句話還沒說完,便被邊上的李月姐緊緊的摀住了嘴。
  李月姐雖然跟李金鳳兩姐妹相看兩相厭,但這兩個往往是最能互相瞭解的,李金鳳嘴一撅,李月姐就知道她要說什麼,定然是『大過年的,什麼時候死不好,非得這時侯來害人……』
  可這話是能說的話嗎?又是在門外,周圍的婆娘嬸子都站在門外打聽著呢,這話萬一叫說出口,叫哪一個多事的婆娘說了出去,那李家就完蛋了。
  「李月姐,你幹什麼,你想悶死我呀。」李金鳳好不容易掙脫李月姐的手,唄唄唄的吐了幾口吐沫道。
  「有些話想好在說,不然,會害死人的。」李月姐沒好氣的瞥了她一眼道。
  「哼。」李金鳳也不是傻子,一想起剛才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背上也作了一下冷,不過卻不願在李月姐面前落的低,哼一聲便扭身回屋換衣服了
  李婆子眼光跟刀子似的刮著她。然後看了李月姐一眼:「嗯,還有點做大姐的樣子。」
  說著,李婆子又轉身看了看方氏,瞧著她身上那條諸黃帶棗紅暗紋的百褶裙,瞧著也有些艷,便道:「你也回屋把你那裙子換了。」
  方氏叫這突然事件弄的有些六神無主,這會兒連忙點點頭,趕緊回屋。
  李二叔和李老漢側在門外撕了才貼好不久的紅對聯,然後換下門頭上的紅燈籠,回到屋裡拿了兩盞白燈籠掛上,正是李相公故去時用過的,這會兒用著正好。
  等全部收拾停當,已經快子時正了,要接天地,不能放鞭炮,不過該祭該拜的卻不能少。
  接完天地,小輩就要給長輩拜年,拜完年領紅包。
  「阿爺阿奶,二叔二嬸,新年好!」李月姐鞠躬拜年,該盡的禮數一絲兒不差。墨易幾個跟在後面也是有樣學樣。
  「這紅包拿著,你們也回去休息吧,今天晚上也不守歲了,回去的時候拆了紅包,把紅紙丟灶頭燒了,月姐也要仔細檢查看看,有啥艷色或犯忌的東西都收拾了,沒事就別出去了,這兩天少走動。」李老漢衝著李月姐叮囑道。
  「嗯,那我們回去。」又鞠了個躬,李月姐便帶著墨易等人回了西屋。
  「阿姐,我看看。」回到屋裡,月嬌兒當先搶過紅包,打開一看,有十文錢,驚喜的呀的叫了一聲,然後又搶過月娥的,拆開一看也是十文,連小月寶兒也是十文。
  不由的笑瞇著眼道:「哈,阿奶今年可算是大出血了啊,以前每年不都是三文錢的?」
  「有的收就收著,就你怪話多。」李月姐沒好氣的敲了一下她額頭。
  墨易等幾個都小心的把錢收好,然後捲了那些紅紙丟在一邊的火盆子裡,轉眼就燒成了滅燼。
  這一夜雲磬聲不斷,佛唱聲更是徹夜綿綿。
  ……………………感謝君傲少爺的平安符,謝謝支持。
  




第十六章 塞翁失馬

  大年初二,新皇登基,定年號元和,新年為元和元年,同時宣佈大赦天下,開恩科。
  元和帝今年五十歲,先皇帝和朝中大臣給他的評價是孝順,忠厚,友愛,他也是是憑著這個評價穩穩當當的作了四十年的太子。
  在這四十年的太子生涯裡,元和帝沒有什麼別的建樹,唯一的建樹是給皇家添了二十幾位皇孫,而這些皇孫們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也因此,新皇一上位,新太子位的爭奪就在看似平靜的水面下拉開了帷幕,如今,京城各勢力,地方各大員,將整個京城攪得一地雞毛。
  當然,這些不關李月姐什麼事,做為普普通通貧民,李月姐一家還掙扎在溫飽線以下,正為著吃飽穿暖的日子而奮鬥。
  只要再過個十幾天,各地士子都將雲集京城,而柳窪這個運河碼頭就是第一站。
  李月姐期盼已經的賺錢大計終於也拉開帷幕了。
  所以,恩科的消息一公佈,李月姐就忙活開了,一邊準備著搬家,一邊就直跑成衣店,當然,她跑成衣店不是為了買衣服,而是買租房子用的被頭鋪蓋,租個房子,你不能沒有被褥子給人蓋,而新的,月姐兒也買不起,京城一些大戶人家每年都要處理一些被褥子,買些回來,洗乾淨了是一樣的,還能省錢。
  「月姐啊,這一車的被褥子你拉回去吧。」姚氏成衣鋪裡,姚娘子拉了李月姐到後院,後院子裡擺了一輛獨輪子,車子兩邊紮了兩捆紮了高高的被頭鋪蓋,李月姐目測了一起,應該有六七套之多。
  李月姐動手翻了翻,這一車子被褥居然有七成新的,伸手一摸裡,發現居然都是棉的,偶爾的也壓了一些碎布,但質量卻是相當不錯,至少比她家裡的棉被暖和,看著很滿意,不過,那心裡也打著小鼓,這樣一車鋪蓋,沒有個五六兩銀子那絕對拿不下的。
  她現在手上只有六兩銀子,如果全都買了被頭鋪蓋的話,那家裡的房子還要整一下,再加上平日的伙食,這種租房都是包伙食的,也正是因為這樣,房價才會更高一點。
  士子們可都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
  想著,最後李月姐一咬牙:「姚嬸子,我只要一半就夠了,大約多少錢?」
  雖然以姚娘子的為人,肯定可以給她賒賬,但她還欠著姚嬸子的銀子呢,哪裡好再賒。
  姚娘子能開一個鋪子,那也是眼力介極好的人,又哪裡看不出李月姐的拮据,拍著李月姐的胳膊笑呵呵的道:「別客氣,這些被子你家用的著的,二兩銀子就夠了,有幾套等手頭寬裕的時候再拿我這裡來翻一下新,還能當嫁妝呢。」姚娘子邊說還打趣了李月姐幾句。
  「二兩銀子?」李月姐一臉疑問,有些不信。
  「這我還能騙你啊,年前,我去城裡進白麻布的時候,打聽到有一戶人家賣了房子要回鄉,正好你托我收些半舊的被頭鋪蓋,我就找上門,那人家也急著回鄉過年,便三文不值兩文的賣了,這些就是二兩,我沒少要你一分錢,當然了,我也不能賺你的銀子,就你一個消息,我這幾天可是賺了不少銀子,瞧,鋪子裡的貨都賣空了,我要真還賺你的銀子?那我還不被我家裡給嘮叨死啊。」說到個死子,姚娘子又是一陣唄唄了兩聲。
  「瞧我這嘴,大過年的,不說不吉利的,月姐兒,你甭客氣了。」姚娘子十分爽快的道。
  「那好,我不客氣了,謝謝姚嬸子。」見姚娘子這麼說,李月姐也不是個彆扭的人,便爽氣的應了,付了二兩銀子,別人的好,記在心裡就是。
  想著,環視了一下姚家這店舖了後院,兩間房子多是用來放貨的,這幾天,貨銷一空,那兩間房也顯的空空的。
  於是李月姐又道「姚嬸子,我看你這段時間如果不進大批貨的話,正好把這兩間房子空出來,前幾天新皇登基,公佈消息說要開恩科呢,如今,各地官員和皇新國戚都來京城奔喪和恭賀新皇登基,那京城的各大客棧早已經擠的滿滿噹噹的了,我們這裡離京城近,又是碼頭上,來往方便,到時候各地士子雲集,指不定還要到我們這裡租房子住呢。」
  「行,那我看看,如果暫時不進貨了就整理出來。」對於租房子這事,姚娘子倒不在意,隨口應著,以前科舉的時候,也有士子來租的,也賺不了幾個錢。
  見姚娘子並不太在意,李月姐也不多勸,今年可不比往年,反正等房價一上來,姚娘子再整理著租出去也不遲。
  隨後李月姐便叫了二弟墨易,四妹月嬌,借了姚嬸子家這獨輪車,將一車的被頭鋪蓋推回了家裡。
  只是這獨輪車,姐弟三個都推不來,歪歪倒倒的,好不容易到了家門口,卻倒在了地上,姐妹三個也撐著膝蓋直喘氣,沒力氣了。
  「李月姐,沒事吧,要不我讓下人幫你推進家。」這時,一個男聲傳來,李月姐抬頭一看,卻是周家的大少爺周東源從隔壁東屋裡出來,李二叔正慇勤相陪。
  「不用了,多謝周公子。」李月姐笑的回道,雖然因為前世的關係,她不待見周東源,
  這周東源別看表面上溫文爾雅,其實那是做給別人看的,
  討個好名聲,其實最是浪蕩無行,前世李月姐就瞧不上,今生就更沒好感了。
  當然這會兒人家好言好語的,她自然也要好言好語的,周家還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
  然後招呼著幾個弟妹直接拆了捆件,一件一件的抱回屋裡。
  「那就不打擾了。」周東源扯了嘴,皮笑肉不笑,他本來也就一句客氣的話,是做給李家人看的,其實,對於年前鬧的那婚事,周東源也是癟屈的不行,本來讓他娶李月姐做正妻,他就有些鬱悶,好在,李月姐算是柳窪鎮的一朵花,李相公又是秀才,而那靈水寺的和尚更說了李月姐有旺家之福,再加上爺爺說的君子之澤五世而斬,所以他就捏著鼻子認了,鬱悶之下,他便去城裡花天酒地了兩天,沒想回來才發現這婚事又黃了,害得他被一幹好友取笑了一頓,是可忍,孰不可忍,若不是這婚事是在全鎮人的眼皮底下黃的,現在又是敏感時期,他不好做的太難看,否則,他早就讓李家好看了。
  說完,周東源又朝著李二叔一拱手,然後帶著兩個隨從騎上馬,揚鞭而去,揚起灰塵無數。
  「你這大丫頭,人家周公子一片好心,你怎麼不識好呢。」李二叔瞪著李月姐。
  「二叔,咱是什麼人家,周公子又是什麼人家,這麼點小事,人家是客氣,咱哪好意思真讓人家幫忙。」李月姐隨口解釋道。是不是她本意沒關係,總之這話肯定是二叔愛聽的就對了。
  至於周東源,這一世,李月姐沒打算跟他有任何的交集,上一世兩人本就沒有感情,再加上她一嫁過去沒兩天,周老太爺故去,她背了個克婦之名就被幽禁在後院裡,而周東源跟她完全沒有一夜無妻百日恩的情份,從她被幽禁後就再也沒看她一眼。
  「嗯,還算你還懂事。」李二叔點頭,卻仍站在那裡,看著遠處長街的背影。
  李月姐則邊搬著東西邊想著心事,心裡奇怪這周東源來二叔家做啥?
  再說了,前世,這個時候正是周老太爺過世的時候,這周家大少爺哪還有時間在這外面亂跑呀。
  想到周老太爺過世,李月姐發現不對勁了,很明顯的,剛才周東源身上只是素服,並不是孝服,也就是說周老太爺應該還沒死,這跟前世不一樣啊?
  「二叔,這周公子來幹啥呀,我聽鎮上的人說周老太爺病的快不行了,哪還有時間在外面逛啊?」李月姐故作純良的問還站在門邊的二叔。
  「胡說,周老太爺雖然還病著,但他家三爺請了太醫來,身體雖沒有康復,但卻比以前好多了,鎮是誰在嚼舌根子?」李二叔一臉不快的道,隨後又瞪了李月姐:「鎮上的人怎麼說隨他們,你別胡亂扯。」
  「我知道的,我就問問。」李月姐回道。又繼續一趟一趟的抱著被頭鋪蓋。
  怪了,身體還轉好了?李月姐回想著前世,她清楚的記得,前世,周老太爺是在大年初二過世的,當時,周家三爺憑著在朝中的身份,還幫周老太爺請了御醫,只是御醫說,周老太爺身體本來就弱,又受了風,散了最後一點陽氣,沒的救了。
  想到這裡,李月姐突然一拍額頭,明白了,前世,加速周老太爺病故的正是因為周老太爺受了風,而周老太爺受風卻是因為當日她沖喜,周老太爺心情十分的高興,硬要主持長孫的婚事,這才受的風。
  感情還真是她剋死的……不,不是她剋死,是沖喜沖死的,突然間,李月姐就有一種匪夷所思的感覺,人人都要給病中的人沖喜,卻不知病人最該清靜靜養,任何的煩勞都可能給病人帶來害處,這一世,她拒絕沖喜,反倒過了救了周老爺子一命,當然,也許救了一命還談不上,但至少周老太爺比前世活的長。
  想到這裡,李月姐搖搖,這都什麼事兒……難道這就是阿爹說的塞翁失馬,李月姐學識不高,想著覺得差不多是這意思。
  李月姐正想著的時候,卻見前面傳來一陣哄聲:「撞人啦,周大少爺撞傷人啦。」
  撞人了?撞著誰了?
  李月姐和李二叔同時朝那邊看去,這時,一個婆娘急匆匆過來,衝著李二叔就道:「你快過去,你家金鳳叫周大少爺縱馬撞了。
  




第十七章 我之砒霜,彼之蜜糖

  李月姐正想著的時候,卻見前面傳來一陣哄聲:「撞人啦,周大少爺撞傷人啦。」
  撞人了?撞著誰了?
  李月姐和李二叔同時朝那邊看去,這時,一個婆娘急匆匆過來,衝著李二叔就道:「你快過去,你家金鳳叫周大少爺縱馬撞了。」
  一聽是金鳳被撞,李仲達臉色一變,飛快的衝了出去。
  李月姐這會兒正準備去還獨輪車,先是愣了一下,將車子放一邊也快步跟了上前。
  遠處,李二叔並未走遠,便聽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就見周東源抱著李金鳳坐在馬上緩緩過來。見到李二叔和李月姐兩個,這才抱著李金鳳下了馬。
  「鳳兒,你沒事吧……周公子,你怎麼能抱著她……」李二叔連忙上前,扶住了李金鳳,瞪了落後幾步的李月姐:「快過來,幫我扶一下金鳳。」
  「哦。」李月姐就了聲,上前扶住李金鳳,只見她粉潤的臉上有一絲潮紅,也不知是嚇的還是怎麼的。
  李月姐本想扶著她先回家裡,可李金鳳兩腳死死的定在地面上,李月姐總不能強拽著吧,只得一面扶著,依然站在一邊。
  「金鳳姑娘腳傷了,在下心急之下倒是有些唐突了,還請李叔恕罪。」周東源一派溫文的朝著李仲達拱拱手解釋道,只是那眼神卻饒有興趣的盯著李金鳳,都說李家出花骨朵兒,果然啊,李月姐已是少有的清秀了,沒想到這李金鳳更勝一籌啊。
  看著他的眼神,就算李仲達再怎麼相巴結周家,這會兒那的臉色也好看不起來,便回頭衝著李月姐吼:「月姐兒,還站在這裡看什麼?還不快扶金鳳回去。」
  李月姐無語,那也要李金鳳肯走啊,就算她勁再大,一個人也架不了李金鳳回去,別看李金鳳比李月姐小一歲,但個子李月姐還長那麼半指關。
  「阿爹,這不關周公子的事情,也不知哪個臭小子在玩鞭炮,鞭炮驚了周公子騎的馬才撞到我的。」這時,李金鳳卻在一邊為周東源道。
  「現在有你說話的份嗎?跟你大姐回屋裡去,這裡有爹作主。」李仲達一聽這話,那臉色就更不好看了,光天化日之下,一個大姑娘叫一個年青男子抱在馬上,還不知要惹多少吐沫子呢。這會兒還在這裡為人辯解,鳳兒是腦筋糊塗了吧。
  「是的,都是那該死的鞭炮,這國喪的,居然還有人耍鞭炮玩,要叫我逮著了,我非要他好看。」周東源順著李金鳳的話又道。
  這兩人倒是投有默契的,李月姐搖頭,看著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李二叔又一副要抓狂的樣子,便死活的扯著李金鳳:「走了,你待在這裡,事情會越來越糟。」
  李金鳳看著圍過來的人群,只得一咬牙,由著李月姐扶著回家裡去。
  此時,李婆子和李老頭這會兒正在屋裡說話,見李月姐扶著李金鳳回來,金鳳兒更是一身塵土的。
  「這是幹什麼,從哪個灰堆裡鑽了出來?」李婆子問。
  李金鳳卻是一句話也不說,推開李月姐的手,跳著一隻腳回屋裡,還崩的一聲關了門。
  「呵,這是咋回事啊?還跟我老婆子耍起脾氣了,月姐兒你說。」李婆子口氣不好的衝著李月姐。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金鳳兒被周公子的馬給撞了。」李月姐道,其他的她就不多說了,反正一會兒二叔回來,自然會跟阿奶說清楚。
  就在這時,李二叔急步回家了。
  「老二,你給我說清楚,鳳兒是怎麼回事?」李婆子又追問李二叔。
  李二叔黑著一張臉,正要說話,就在這時,方氏一陣碎步的從外面跑進家裡,頭號上釵子都跑散了,遠遠的就在院子裡喊:「鳳兒,鳳兒……你咋叫馬給撞了呢,沒事吧?」
  這鳳兒可是她的寶貝囡兒。
  李仲達一看到方氏那火就直冒,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你不是帶著鳳兒去靈水寺上香的嗎?怎麼鳳兒叫馬撞了你卻不在身邊?」
  「我和鳳兒從靈水寺下來,正好碰到我家大嫂,就在茶座上吃了杯茶和點心,鳳兒說家裡的面脂快用完了,這冬天干冷的很,一日也少不了,就去了前面的雜貨鋪子裡買,好一會兒沒回來,我正準備去尋,便聽說鳳兒叫馬給撞了,這才沒命的追過來。」方氏有些委屈的解釋道。
  「你……」李二叔氣的抄起掃帚疙瘩,就要往方氏身上招呼。
  「老二,你幹什麼,給我放下,你這什麼也不說清楚的就往自個兒媳婦兒身上招呼,你還是個男人嗎?別忘了,你媳婦兒可是給你生兒育女的。」李婆子那眼睛刮著李二。
  「娘,你不知道,鳳兒她剛才……被周公子的馬給撞了,是被周公子抱在懷裡騎著馬送回來的。」李二的臉黑的不能再黑了。
  「什麼……」李婆子猛的站了起來。
  「這……這可如何是好啊,不行,得找周家討個說法。」方氏一下子攤坐在椅子上。
  「這種事情能討個什麼說法,難道咱家女兒給人撞了,被人抱了,還得去求上門讓人家要不成?」李婆子瞪著方氏,隨後又轉過臉問李二:「你跟周公子談了,他怎麼說?」
  「周公子承認是他不小心,讓我們找郎中給鳳兒看,銀子他認。」李二道。
  「那其他的呢?」李婆子又問。
  「他沒說。」李二搖搖頭。
  「既然這樣,那這事咱們就不提了,這從相撞到過來這一段路都是在大庭廣之下,雖說有些惹人詬病,但情有可願,也沒有什麼私相授受的事情,咱家畢竟在個理上,倒不怕別人嚼舌根,咱們也不是朱門大戶,沒那麼多的講究,那閒話過段時間也就會散的,這段時間就讓金鳳待在家裡別出門了。」李婆子很果斷的道,又衝著李月姐道:「月姐兒,你去許郎中的家裡把許郎中請來,金鳳被馬撞了,還是請許郎中來看一下,女兒家的,身體一定要當心。」
  「好。」李月姐應聲,就要出門。
  「不用去了,我沒什麼的。」這時,金鳳開了門出來,衝著堂屋裡的人道。
  「就是,那炮杖是阿姐讓我丟的,阿姐早有準備,哪裡真會讓那馬撞倒。」這時,金鳳的二弟李榮延不知從那裡鑽了出來,胖呼呼的臉蛋一臉的得瑟,說完又衝著李金鳳道:「阿姐,你今天玩的是仙人跳吧,我聽鎮上說書的人說過,對,好好的訛那周公子一些銀子,到時候給我買醬鴨吃。」
  榮延小子說的自得,卻不知他的話卻是一石激起千重浪,一屋的人那臉全黑了。
  李婆子更是氣的直喘氣,用手指點著李金鳳愣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李月姐這才明白,感情著今天這一幕都是李金鳳的手筆,心裡直歎息,前世,她是認命,可這金鳳這般的又是為哪般?她之前倒是有一些知李金鳳的心思,但沒想李金鳳這麼的堅決,這周家的水可深著呢,自己千方百計的抗拒,金鳳兒卻千方百計的想得到,這難道就是阿爹說的,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月姐兒,這裡沒你的事了,你回你自己家裡去吧。」好一會兒,李婆子才面無表情的衝著李月姐揮了揮手。
  「好的,那我回去了。」李月姐應聲,知道這時候她不宜留在這裡,臨出門前又道:「阿爺阿奶,我和墨易他們這幾天就要搬去草屋住了。」
  「去吧,你是大姐,要照顧好他們,住在山腰那裡,門戶要小心,安全要注意。」李婆子沒說話,李老漢接口道。
  「阿爺,我知道的,那裡還好,是上靈水寺的路,鄭家離的也不太遠,我今天去集上的時候還跟更役楊老伯說了,讓他晚上巡夜打更的時候多走一道,在我們那裡繞繞。」李月姐回道,這些東西她都已經安排好了的。
  李老漢點點頭,李月姐才出門離開,這一剛回西屋,東屋這邊的門阿窗阿什麼的就全關上了。
  「阿姐,阿爺阿奶他們那邊又怎麼了?」月嬌兒是個好管閒事的,這會兒站在那裡好奇的張望。
  「不該打聽的別打聽,把剛才拿來的被頭鋪蓋全拆了,一會兒跟阿姐一起拿河邊去洗。」李月姐拍了她額頭一記。
  「好吧。」李月嬌撇撇嘴,一幅很不甘心的樣子回屋裡做事去了。
  李月姐卻叫住一邊正要一起回屋的月娥:「三妹,你知道周公子今天來東屋做什麼事嗎?」
  李月姐一直好奇,周東源跑李家來幹什麼?
  「我知道的,周公子來找阿爺賭錢,阿爺輸了好多的錢,被阿奶罵了半天呢。」月娥一字一頓慢條斯理的道。
  哦,敢情是這麼回事,李月姐點點頭,明白了,這周東源明顯是來探自家阿爺的虛實的,看自家阿爺贏周大爺的那次倒底是真會賭還是瞎蒙,不過,李月姐現在多少有些明白自家阿爺,外表糊塗,內裡清明,最會扮豬吃老虎,周東源怕是一時半會兒探不出什麼的。
  




第十八章 無利不起早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東屋那邊破天慌的請了李月姐妹妹兄弟六個去吃晚飯,四碗四碟的,很豐盛的一餐。
  幾個弟妹吃的歡快無比,唯有李月姐,總覺得這頓飯有什麼講究。
  吃過飯,李婆子才衝著家裡所有人道:「今天金鳳被撞的事情李家所有人都不要在背後議論,尤其是榮延今天所說的,如果我在外面聽到一絲一毫的風聲,那就別怪我這做阿奶的無情,撕破臉面的事情,我李婆子是做的出來的,都聽到了嗎?」李婆子說完,那刀子似的眼神便一一掃過眾人,最些就盯著李榮延。
  李月姐一聽這話,之前她的預感還是很準的,今天這頓飯是封口飯,當然此封口非彼封口。
  「知道了,阿奶。」榮延小子叫自家阿奶給盯的眼淚都要出來了,有些膽怯的道,一隻手還一直揉著自己的屁股。
  「阿姐,榮延小子被阿奶打狠了,整個屁股都是腫的。」一邊月嬌兒吃吃笑的沖在自家大姐耳邊低聲的道。一邊李婆子的眼光如影隨形。
  李月姐無語,這丫頭說是低聲,其實這屋子裡每個人都聽得到,一屋子的眼光都盯著她,李榮延可是紅著眼,瞪著李月嬌。
  「行了,別多話。」李月姐瞪了四妹一眼,這丫頭,也不看這是什麼地方,在人家家裡打人家的臉,這太不厚道了,沒看榮延小子快抓狂了嘛,二叔的臉黑的跟包黑子似的了。
  「月姐兒?」這時,李婆子的眼光又盯著李月姐,如寒月彎刀。
  「阿奶放心,我知道的,弟妹們我也會管束好。」李月姐也應著,其實自家阿奶就算是不說這個,她也不可能把金鳳的事情說出去,沒辦法,金鳳兒今天的事情做在太離譜了,真要傳出去,她的名聲毀了,李家的姐妹也要跟著遭殃的。
  人家會傳的是李家的女兒怎麼滴怎麼滴,至於是哪一個,外人誰又弄的清呢。
  再說了,她自己這麼多弟妹要操心,哪有空去管李金鳳的閒事。
  得到李月姐的答覆,李婆子這才點點頭,然後揮手讓李月姐姐妹幾個回西屋。
  接下來幾天,李金鳳被禁足了,至於善後之事怎麼辦,東屋那邊守的死死的,西屋這邊無從知曉。
  當然,李月姐也沒那工夫管,她最近忙的很,先是搬家,搬去了草屋那邊,然後就帶著幾個弟妹拾掇著西屋的東西,床鋪,桌椅板凳的,雖然不很齊全,但李家竹篾匠人出身,那竹篾活兒多少會一點,再請李老漢幫一下忙,倒也能補齊了。
  家裡原來有兩間房間是隔成四間的,另外兩間沒有隔,李月姐乾脆就用竹製的屏風也將兩那間隔開,這樣,四間大房就成了八間小房,可以租八個人,若是經濟拮据的,兩人租一間也行啊,總之李月姐是盡量的能多塞人,這樣她就能多賺錢不是。
  另外,李相公在世上,倒底是秀才出身,有一些文人雅好,院子的一角,種了一株梅樹,梅樹的邊上還搭了一個竹製的茶棚,以前,有客上人門的時候,李相公都會帶到這茶棚裡閒會喝茶,聊天的。
  只是自李相公去逝,幾個半大小子,生活都困難,哪個有那閒情逸致的,那茶棚自然成了堆雜物的了,這會兒,李月姐不免又花了些力氣,把這個茶棚整理了出來,士子們嘛,多少喜歡談文論詩的。
  另外,李月姐又自製了一些竹筆筒,竹筆舔,竹筆架的文房用具,這就是李家西屋的特色。
  阿爹在世時還常跟人調侃啥的,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李月姐雖然文化不高,但受到阿爹的影響,多少能摸著一些士子們的風骨雅好。
  投其所好,然後把房間租出更高的價,這就是李月姐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在琢磨的東西。
  沒辦法,雖然李月姐憑著前世,比別人早做一些準備,但租房這東西並不是早做準備就一定能賺到銀子的,隨後這段時間,干河碼頭的人越來越多,柳窪鎮的一些人也瞄準了租房這個市場,如今鎮上的一些房牙手上,那都攢了好幾間房,正待價而沽。
  所以,不弄出點特色來,她哪裡爭得過那些個房牙。
  好不容易,一切收拾停當,這會兒,李月姐就站在院子裡,看著整理好的西屋,清清爽爽,乾乾淨淨的,再加上前些天,她到山上去挖了一些小水竹種在屋前屋後,院子邊上的茶棚,一張小小的竹條桌,上面擺了一個竹托盤,竹托盤上一套竹茶具。
  端是一個雅致所在啊,看著這一切,李月姐很滿意,雖然這些天裡,她忙的腰都直不起來了,但只要租了出去,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今柳窪鎮的房租已經漲到了一人一天三十文了,往常多是八文到十文的。
  「大姐,花媒婆來了。」就在這時,月嬌兒站在門外喊。
  李月姐一愣,花媒婆來幹啥,現在柳窪城誰不知道自家一家人在守制?正想著,花媒婆已經進門了,一進門就打量著屋子,嘴裡一陣嘖嘖嘖的。
  「不愧是李相公的女兒啊,瞧這屋子,拾掇的還真是讀書人該待的地盤,比鎮上的私塾還書卷氣呢。」那花媒婆看得兩眼放光啊。
  「不知花大嬸有何事?」李月姐問,直奔主題,像花媒婆這類人,說話都是一籮筐一籮筐的說,還彎彎繞能將人繞暈,李月姐沒那工夫跟她瞎磨菇。
  「也沒啥大事,就是想著你爹,多好的人啊,說走就走,我們鄉里鄉的,該搭把手的時候就該搭把手,這不,京裡客棧房間緊張,有些人到咱們鎮來租房子,已經有好幾個人求到我手上了,我想著,你們姐妹六個要去草屋那邊給你爹守制,這邊屋子不就空出來了嘛,我想把你這房子租下來,三個月,每個月二兩,三個月就是六兩,你也是知道,往常你這屋子能租個一兩銀子都是相當不錯的了,大嬸把價兒翻一翻,若不是掂記著你們姐妹孤苦,也不來攬這事兒。」花婆子說著,一張嘴就把自己放在道德的致高點上。
  李月姐表面淡笑,心裡卻把這花媒婆罵的個狗血淋頭,恨不得直接拿掃帚將人趕了出去。
  感情著哪裡有錢這花媒婆就往哪裡鑽,還以為她來是為哪家說媒呢,原來是盯上自己家這房子了,一個月二兩,也虧她說的出口,就按現在的房價,一人一天三十文,一個月就900文,也就是九錢銀子了,她這房子有八間,一間一個人,八九七十二,就是七兩二錢的銀子,三個月那也二十一兩多,這花媒婆居然六兩就想拿下,還美其名曰的是看在阿爹的份上。李月姐已經出離憤怒了。
  這貪心不是錯,可以貪心了還要立個牌坊就招人恨了。
  「不用麻煩花媒婆了,這房子我自個兒租,現在可是三十文一天,我聽碼頭上的人說了,可能過兩天還要漲……」李月姐直接明說了,那眼光掃著花媒婆,花媒婆這種人,不明說不會識趣的。
  果然,李月姐這話讓花媒婆臉色一陣尷尬,尤其是李月姐的眼光,感覺跟李婆子那眼光似的,寒利的很,心裡不由的嘀咕著,不愧是李婆子的孫女兒,這眼光,刀子似的,心裡想著,知道今天沒便宜佔了,嘴裡兀自不甘的道:「你聽哪個瞎胡說來著,敢情著,你當我花媒婆是訛人的人啊,行了,我不招惹你,真是好心沒好報……」花媒婆說完,罵罵咧咧的走了。
  李月姐也冷哼一聲。隨後就招呼墨易和月嬌去了碼頭,而屋裡,讓月娥帶著墨風和小月寶守著,姐妹六個,兵分兩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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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租房風波

  干河渠原本是通惠河上的一條引水分渠,後通惠河淤塞,不能再用,干河渠就承擔了運河北上最後一段航運,只是干河渠水道迂迴曲折,大型的漕船無法通過,所以,漕船一般到了通州就會由陸路進京,很不方便,而一般的客運小船,則可由干河渠至柳窪鎮的干河碼頭下,然後由陸路進京,路程會減少一半。
  前世,在接下的幾年裡,朝庭為了漕糧的運輸,加寬加長干河渠,建十一道閘門,十幾個水庫,用來保證運河用水,其中干河水庫就是干河渠上最大的水庫。
  其後又建鈔關,而隨著鈔關的建立,柳窪鎮擴大幾倍,成為京郊最大,最繁華的一個商業名鎮。
  當然,此刻,干河碼頭還只是一個小碼頭,往日只是一些小型的私人小船會停泊,只是最近,因為新皇登基及恩科的關係,干河碼頭較往日熱鬧了不少。
  李月姐帶著二弟墨易,四妹月嬌到達干河碼頭的時候,就見碼頭上人來人往的,吆喝聲不斷,碼頭邊上,李家的竹篾作坊那店門口堆了高高的一垛子大竹筐,沒一會兒,就被船上下來的商人買走,裝上貨物上了馬車進京。
  而更多的圓領長衫,帶著四方平定巾的文人士子,背著書箱三五成群的下了船,立刻的被一些房牙,游手,等人圍住,介紹著吃飯,住客,以及京城等各種信息。
  看到這情形,李月姐便招呼著弟妹,堅起了招牌。
  碼頭邊的熱鬧的情形,這些天來,李月姐早就派四妹月嬌兒打聽的清清楚楚,知道論起拉客,自己姐妹幾個無論如何也是爭不過這些個房牙游手幫閒的,更何況,這些天裡,為了拉個客人,幾幫游手和幫閒已經發生了好幾起爭鬥,李月姐覺得,既要掙錢,但也要講安全,所以,她就另想了法子,用了兩盒點心請了鎮上的私熟先生幫忙寫下了這個條幅,介紹了住房的情況,又給家裡的房子起了一個青竹客舍的名稱。
  清新雅致的名稱再加上清楚明白的介紹,一時間倒是吸引了不少的人。總之李月姐的策略是成功的。
  於子期和楊東城兩個是江淮士子,突然而來的恩科讓人狂喜但也讓人手忙腳亂的,盤算著考期便收拾了行囊,兩人結伴匆匆進京,他們二人昨日就到了京裡,可愣是找不到一個住的地方。
  在臨時在同鄉會裡擠了擠,但看整個同鄉會,被擠的滿滿噹噹的,一間小小的屋子,愣是擠了三四個人,這樣的環境,他們別說靜下心來讀書備考,就是想安穩睡一覺都難,後來兩人聽鄉會裡的一個商人說在柳窪鎮租了一間屋子,那裡既清靜,來往的水陸路陸也很方便,最後兩人一想,這是個辦法,便又背著書箱回到了柳窪鎮,想在柳窪鎮找一個清靜所在。
  只是此刻看著碼頭上越聚越多的士子,以及吵吵嚷嚷的房牙游手們,還有那越漲越高的房價,兩人也是相對苦笑啊。
  「咦,看看那個……」這時,楊東城突然瞇著眼,指著前面不遠一家竹篾作坊邊上堅起的兩根竹竿,中間扯著一塊白麻布,上書青竹客舍四個字,而青竹客舍的下面,則是用一些小字介紹著青竹客舍的信息及價錢。
  「三十五文錢一天呢,剛才那幾個房牙提供的可是三十二文一天。」那於子期也順著楊東城的手指看過去,只是三十五文一天的價格似乎有些貴了。
  「不管如何,就衝著青竹書捨四個字,再加上這種介紹方式,倒是可以去瞧瞧,價錢嘛,不是還可以談的嗎。」楊東城拽著於子期兩個直朝著那邊過去。
  「你這房子在哪裡,離碼頭遠嗎?」楊東城擠進了人堆裡,就衝著李月姐問。
  「不太遠,走兩刻鐘的時間就能到了,如果離的太近了,太吵也不利靜心讀書了。」李月姐笑著回道。
  楊東城想著,得走兩刻鐘,距離不算太近,但正如這姑娘所說的,太近了又吵,不利於靜心讀書,於是便看了看一邊的於子期。
  「要不,我們過去看看。」於子期道。
  楊東城點點頭,便衝著李月姐道:「那帶我們過去看看情形。」
  「是啊,是啊,你這價可比一些房牙介紹的貴了一點,我們也一起去看看,值不值?」這時,邊上也有一些士子應和著。
  「那好,你們跟我來吧。」李月姐看圍著的人,有不少,只要有幾個人住下,她今天就算有收穫了,於是就收了條幅,先讓月嬌兒回去跟月娥打好招呼,有個準備,自己和墨易則帶著人回家。
  墨易雖然有些木訥,但卻是最實誠的性子,這會兒主動幫一些士子背著書箱,看著跟著小書僮似的,在加上李爹在世時,也教過他讀了一些書認得幾個字,幾個士子考他,他也能回答個一二,一時間,關係就拉近了,那楊東城更是有些爽氣的拍了拍墨易的肩膀:「我這回來得急,家裡書僮都沒帶來,若是在你家這客舍住下,你就暫時來給我做個書僮。」
  墨易一聽這個,那頭點的跟雞啄米似的。
  李月姐走在前面那嘴角也翹了起來,這其實也在她之前的打算之內,她把房子租給士子們,家裡自然少不掉一個小跑腿的,讓墨易跟在他們身邊,跑個腿還能賺點小錢,更重要的時,墨易跟在這些人的身邊,也能學著一點不是。
  可以說李月姐兒的算盤那打的是嘀當響的。
  不一會兒,一幫人就到了李家西屋,門口就用竹牌寫了青竹客舍四個字,一進院子,院中的臘梅正綻放著,一股子撲鼻的清香,一邊的竹棚上面還有一些積雪未化,白的皎潔,綠的青翠。
  房子雖然有些老舊,但乾淨整潔,光線明亮,再加了屋外的麥場,以及不遠處的青山,平日讀書讀累了,還能三五朋友的出來走走聚聚,果然是個好所在。
  幾乎是看了一眼,楊東城和於子期就喜歡上了這麼個地方,京城的客棧,貴則貴矣,卻少了這一份清幽和閒適。這樣的地方,倒也值個三十五文一天。
  「子期兄,就這裡了,怎麼樣?」楊東城轉頭看著於子期。
  「行,就這裡,就要一個大間隔成的那兩個小間,既不影響,興致來時還能秉燭夜談。」於子期也點頭,溫文的臉上帶著微笑,這樣的房間,還是比較滿意的。
  「好,墨易,幫他們登記一下,就東邊的那個大間,那裡光線更好一點。」李月姐衝著自家二弟道,心裡一陣興奮啊,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同時也跟楊東城和於子期確認了一個東間,楊東城和於子期看了都沒有什麼問題。
  一邊其他幾個士子看到於子期和楊東城住下了,也著急,爭著要定下來。
  「這房子可是剛死了人的,你們這些士子也不嫌晦氣,你們沒看到嗎?這幾個丫頭小子的還有孝在身呢。」就在這時,一個沒好氣的聲音傳了進來。
  那些正爭定下來的士子一聽這話,一個個臉色都不好了,紛紛打聽著:「姑娘,是不是真的呀,要真死了人的可不行。」
  大家都是來參加會考的,自然要討個好口彩,若真是死了人的房子,那再好也是沒人住的。
  李月姐狠命的瞪著說話的人,正是之前想撈便宜的花媒婆,心裡便狠狠的咒著,這斷人財路可是要斷子絕孫的,只是這會兒,也不是跟她爭辯的時候,再說了,自家阿爹也確實是年前才走不久的,這是事實,自己也辯不了。
  眨巴了一下眼睛,李月姐卻笑道:「天宮的玉皇大帝禪位於人間的人皇,所以先皇上了天,先皇上天,必要用淨水灑街,黃土鋪路,所以我阿爹便是先一步上天,給先皇掃街鋪路去了,這有何晦氣?」
  一聽李月姐這話,大家都愣了。
  「胡扯八道。」花媒婆沒好氣的撇撇嘴。
  可一邊的士子可不敢說月姐兒胡說八道啊,開玩笑,這村姑搬出了先皇,這時候,誰還敢說死人是晦氣,那不是自找死路嘛。
  「這姑娘不簡單哪,這份急智便是你我也未必有。」一邊楊東城湊在於子期衛邊道。
  於子期看了李月姐一眼,也微微點頭,不過又覺得這姑娘過於狡慧。
  「這房子,我包了。四十兩銀子」就在這時,一個有些蠻橫的聲音插了進來。
  李月姐一聽這聲音,不由的眼睛一亮啊,四十兩銀子包下,那可比她分開來租賺的多,不由的看向來,是一個富家公子,一身綾羅綢緞的,大冷的天,手裡還搖著一把折扇,扇墜上的玉珮碰的叮噹響,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絲輕狂,一看就是哪家紈褲。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管家打扮的老人,一個有些賊眉鼠眼的挑行禮的隨從,一個背書箱的書僮,還有一個眼含春意的灶娘。
  一看這一行,哪裡上進京趕考,分明是一幅遊玩的樣子。
  李月姐不由有些躊躇,這一行人明顯不是省事的,可四十兩銀子又是善財難捨。
  「這位姑娘,萬事有個先來後到,我們先到的,你可不能叫那阿堵之物黃了眼,失了信。」這時,人群人幾個士子道。
  李月姐一聽這話就有些不痛快了,這些個士子一開始聽到自家阿爹過逝,一個兩個就打退堂鼓,這會兒倒好,又要讓她講起信義來,這不是雙重標準嗎?
  她幹嘛跟錢過不去,一家的生活跟千均重擔一樣壓在她的身上呢,於是道:「不錯,人要講信義,所以,之前已經租出去的房間不能退,你只能包剩下的三間。」李月姐衝著那富家公子道,又補了一句:「當然,如果你覺得不夠住,院中廚房邊上的柴房我可以再整理出來拾掇一下給你的人住。」
  至於其他的那些個士子,既然這些人之前已經打退堂鼓了,那她又何必吃回頭草。
  那富家公子回頭跟那管家商量了一下,便點點頭:「那行,就這樣吧。」便完便招呼著隨從進屋,墨易帶著墨風前前後後的招呼著。
  月娥則在廚房裡燒熱水。
  其它一眾士子,見沒自己份了,一個個甩了臉:「無知村姑……勢利小人……見錢眼開……」等等。
  李月姐無視之。
  「大姐,阿奶叫你去。」就在這時,李榮延從西屋出來,跑到李月姐身邊道。
  「什麼事啊?」李月姐問他。
  「我不知道,不過,阿奶臉色很不好看。」李榮延說著,又拍拍屁股趕緊回家,最近這小子被打怕了乖覺的很。
  「好,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李月姐說著,叮囑墨易小心招呼著客人,而月娥月嬌兩個,廚房裡的活兒忙活好了就帶著月寶兒回草屋去,既然客人已經入住了,那以後這裡招呼的事情就交給墨易了,忙時讓墨風來幫忙。
  月娥和月嬌這過了年就十二歲了,這邊的士子們倒底是年輕男子,不好總待在這邊的。
  




第二十章 再起爭端

  東屋,李月姐靜靜的坐在炕頭,幫著自家阿奶搓著納鞋底的麻繩,而李婆子自李月姐進來,便一直低頭在納著鞋底,那鞋針還時不時在頭髮上劃拉幾下,神情十分的專注。
  屋裡靜的有些壓抑。
  「阿奶,有什麼話您就直說吧。」終於,李月姐放下手上的麻繩,衝著自家阿奶道。
  「租你房子的都是些什麼人?」李婆子終於放下鞋底,拿著邊上的茶碗喝著茶問。
  「兩個江淮舉子,一個隴西監生帶著家人。」李月姐回道。
  「這麼說,都是來參家今科會試的士子?」李婆子問著,眼神有些陰沉,不知怎麼的,看著自家阿奶這眼神,李月姐有一種不太妙的感覺。
  「是的。」李月姐靜靜的回道。
  「那讓他們把房間退了吧……」好一會兒,李婆子沉聲的道,臉色依然陰沉。
  「退了?為什麼?」李月姐再也沒有想到,自家阿奶會提出這個要求,猛的站了起來,兩眼緊緊的盯著李婆子,有些炸毛了。她千辛萬苦的等的就是這一刻,自家阿奶居然讓自己把到嘴的肉給吐出來,她能不炸毛嗎?
  「租給誰都好,就是不能租給士子,我之前跟花媒婆談過了,她手上有兩個行商客戶,可以介紹他們到西屋住,每月五兩銀子,三個月十五兩,也不算少了。」李婆子也盯著李月姐道。
  李月姐看著自家阿奶無比認真的臉,明白自家阿奶這絕不是開玩笑,可……可為什麼呢?
  「阿奶,兩個江淮舉子,每人每天三十五文,三個月就是九兩四錢多的銀子,那個隴西貢士以四十兩銀子包下其餘的房間,一共合計四十九兩多的銀子,為什麼不讓我賺這四十九兩,卻要我去拿花媒婆的十五兩呢,這天底下有這樣的事情嗎?阿奶!!!」李月姐發急了,繞到自家阿奶面前,蹲下來,緊緊握住阿奶放在膝蓋上的手,語氣中有一絲請求。
  「你以為銀子賺的多是好事嗎?那些個士子是什麼人,一個個只知道風花雪月的,嘴甜似蜜,實則卻是心黑薄情之人,這些人沾染不得。」李婆子幾乎是咬牙切齒的道。
  一聽阿奶這話,李月姐倒是鬆了口氣,看來阿奶是擔心這些士子住這裡,怕自己幾個女娃子讓人給騙了,這才不准自己租給那些士子,不由笑著寬慰道:「阿奶,你多心了,我和月娥月嬌都是有孝在身的,再說了,除了這次租屋,平日裡月娥月嬌是不會來這裡的,主要由墨易和墨風招呼,我們平日跟這些士子不會有太多的瓜葛,這些士子平日付錢住房子,等到他們的租期一到,那麼不管他們是嘴甜似密也好,心黑薄情也好,到時間房子收回,他們哪來的回哪去,跟我們又有何關係?」
  「話是這麼說,可這些人住在這裡,不管如何總是有些瓜葛的,他們的手段又豈是你們這些小丫頭片子能招架的,聽阿奶的話,如果你還認我這個阿奶,你就馬上讓他們退房,房子另交給花媒婆就行。」李婆子再一次道,那眼神緊緊的盯著李月姐。
  李月姐心中一片煩燥和鬱悶哪,阿奶太固執了。
  「阿奶,不是月姐兒不聽您的,只是沒有人會跟銀子過不去,月姐兒身負撫養弟妹之重擔,爹娘墳頭立下重誓,每日絞盡腦汁的,無外乎想著怎麼讓弟妹過上好日子,所以,月姐兒不能聽您的,再說了,月姐兒雖只是一個農家女,但阿爹在世時說過,這世間,人無信不立,已經簽好的約,收好了租金,阿爹在天之靈看著,月姐兒斷沒有毀約的道理。」李月姐站起來,擲地有聲的道,那眼睛也緊緊的盯著李婆子。
  「你是拿你阿爹來壓我?」李婆子一步不讓的回盯著李月姐,一臉恨的咬牙切齒的道。
  「阿爹是您的兒子,月姐兒豈有拿阿爹來壓阿奶的道理,但阿爹是月姐兒的爹,月姐兒必將遵從阿爹的教誨。」李月姐堅定的回道。
  「這麼說,你是堅決不聽阿奶的了?」李婆子一字一頓的問。
  「不是不聽,實是阿奶強人所難。」李月姐同樣一字一頓的回道。
  「好,好,好!果然是翅膀硬了,我李婆子沒有你這樣的孫女,你給我滾,些後不准踏進東屋一步。」李婆子一掃條桌上的茶碗,光噹一聲,碎了一地。
  李月姐沒有說話,只是握緊著拳頭,深深的看著自家阿奶。
  「歲歲(碎碎)平安!」些時李老頭剛從外面回來,才進屋,就看到砸碎在地上的茶碗,連忙說著吉利話,隨後又有些無奈的看著屋裡兩個跟鬥雞兒似的祖母孫女倆:「我說你兩個這又是怎麼了?」說完又衝著李月姐道:「月姐兒,你怎麼又惹你阿奶生氣了?」
  李月姐梗著脖子,仍一聲不啃,不是她惹阿奶,明顯著是阿奶跟她過不去好不。想著,那眼眶就有些紅,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委屈。
  「好了,好了,你先回去,大姑娘的,還撒金豆子了。」李老漢拍了拍月姐兒的後腦。
  「阿爺……」月姐兒喚了一聲,本來眼淚沒掉下來的,叫阿爺這一句話,那眼淚斷線的珠兒似的。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李月姐便用袖子抹了淚兒,轉身出門。
  「老二,叫幾個人,把中間的那堵牆給我砌的高高的,我不想再看到西屋一星一點。」李月姐身後,李婆子聲音冷如寒冰的道。
  李月姐身子猛的一頓,轉身看著屋裡阿奶那張絕然的臉,那一刻心裡真的說不出的滋味兒,咬咬牙,吸了吸鼻子,逼回眼淚,飛快的衝出西屋,回去,該照應的還要照應,日子該咋過還得咋過……
  「我說老婆子,你這是幹什麼?又怎麼了?至於做的這麼絕嗎?」李老漢吸著旱煙,蹲在炕上,看著窗外,月姐兒挺著筆直的脊背。
  這丫頭,還真像她阿奶,尤其是這倔強的脾氣,這祖母孫女兩個,一樣的性子,遇到問題,沒一個妥協的,這關係只會越來越糟啊。
  「她一屋子的房客,全是士子,我讓她退了,她卻拿老大來壓我,忤逆女!」李婆子恨聲的道。
  「老婆子,你也是的,都是房客,是不是士子又有什麼關係……」李老頭嘟喃的道。
  「不行!!是士子,就不行!!!」李婆子冷著聲道。
  李老漢轉臉看著李婆子,歎了口氣,又重重的吧嗒了一口煙,然後吐出濃濃的煙霧:「老婆子,過去的那些你該放下了!」
  「放下??!!談何容易!」李婆子低沉著聲,轉身出了屋。外間,立時又傳來她的喝聲:「老二,娘說的話你是沒聽見還是怎麼嘀,家裡的磚是現成的,你叫幾個人來,連夜把牆砌起來。」
  「知道了,娘,我這就去。」李仲達應了聲,就出門叫人了。
  李老漢在屋裡重重的歎了口氣,繼續吧嗒著煙,唉,這老婆子,這越老這脾氣咋越來越倔喲!!
  …………………………
  感謝君傲少爺的香囊!!!
  




第二十一章 過往

  回到西屋那邊,那隴西富家子有家人有灶娘跟著,家裡有廚房,一應生活之事倒不用月姐兒操心,至於兩個江淮士子那邊,李月姐跟他們說好,每天讓墨易來幫他們燒點熱水,平日跟著跑跑腿的也就沒什麼事了。
  照應好一切,李月姐從屋裡出來,就看到自家二叔請了幾個幫閒在那裡砌牆,二嬸在一邊倒茶遞點心的,忙的不亦樂呼,那心裡很不是滋味。
  「月姐兒,你怎麼惹你阿奶生氣了,快過來,去跟你阿奶說幾句軟話,這牆就興許能不砌了。」一邊李二嬸看到李月姐出來,便衝著李月姐道,其實她打心裡對於這砌牆的事是樂見其成的,以前是瞧不上西屋這邊幾個窮小鬼,而今,西屋這邊租了外人,沒有一面牆擋著,兩家院子畢竟是相通,怕給自家金鳳兒招來閒話。
  鳳兒這段時間招惹的閒話已經夠多的了。
  只是,她心裡雖然這樣想,但這牆卻不是能由她開口說砌或是不砌的,畢竟這牆一砌起來,那兩家的關係就真的是隔離,何況老大還屍骨未寒呢,那她還不叫鎮上人的吐沫給淹死啊。
  可現在,是李婆子做的主,她今日這樣一說,幾個幫閒便聽在耳裡,以後在鎮上傳開,鎮上的人最多說說李婆子,可說不到她身上來,那她就是面子裡子都有了。
  李月姐自然聽得出自家二嬸說的是光面話,這會兒就拄在那裡既沒動也沒回話,這事,她沒辦法跟阿奶服軟的,只是盯著牆一塊磚一塊磚的往上壘。
  「這丫頭,這性子也不知像誰?跟自家阿奶有什麼好擰的……太不懂事了。」方氏沒得到李月姐的回應,便沉了臉,嘀咕了句。
  那幾個幫閒都不由的看向李月姐。
  最近李家的女兒在鎮上就是話題人物,先是李月姐跟周家大少爺的婚事,後來李老漢跟周大爺做博,婚事取消,隨後卻又傳出,李金鳳叫周大少爺撞了的事情,一出一出,一幕一幕的,給鎮上添了不少熱鬧。
  「行了,這天快晚了,你去燒幾個菜,整一壺酒,一會兒我跟幾個大兄弟喝一杯。」一邊李仲達橫了自個兒婆娘,家裡人的矛盾能在外人面前說嗎?他對自己娘親的脾性瞭解的可是很透的,別看這會兒,娘對這大丫頭好像是一百個不待見,可真要是外面傳揚出了什麼閒話,以娘那護短的脾性,可不會給人好果子吃。
  「好,我這就去,一會兒,幾個大兄弟跟我家裡好好的喝上一盅。」方氏應了聲,又笑著跟那幾個閒漢打招呼,然後轉身進了廚房。
  「李嫂子客氣……」幾個幫閒也紛紛回著話,然後拋磚的拋磚,砌牆的砌牆,沒一會兒,東西屋院子中間的牆就砌的高高的了,擋住了李月姐的視線。
  李月姐只覺得那心一陣失落。
  這時,墨易手裡緊緊的抓住一個褡褳出來,臉上興奮的有些紅。
  「大姐,銀子。」此時,墨易一溜小跑的跑到李月姐身邊,將那褡褳往李月姐手裡一塞,這是兩個舉子和那富家子的租金,之前找了鎮上的總甲做保,這會兒一口氣全付了。
  墨易平日裡打柴賣柴,進出也不過幾十文的收入,何曾一下子見過這麼多的銀子,便是阿爹在世時,也不曾親眼見過,這會兒,那銀子握在手裡,跟握了一個燒紅的烙鐵似的。連忙丟給自家大姐。
  銀子握在手上,李月姐失落的心情好了不少,掂了掂那重量,嗯,明日就能把欠的債還清了,姚嬸子那裡五兩,棺材鋪那裡一兩五錢,藥堂裡二兩二錢,再還有答應阿奶的五兩銀子,除掉這些,還余三十幾兩,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銀錢了,可以做不少事情了。
  李月姐心裡又默默計算著,有了這錢,她才能做些個小買賣。
  前世,她被周家軟禁在後院,周家可不養那吃飯不幹活的人,所以,後院許多的雜活都是她在干,雖然做的很累,但也學了不少的東西,尤其是後來,周家後院收留了一個年近八旬的老婆婆,姓田,雖然近八旬的年紀,但眼不花耳不聾,尤其是那一手白玉豆腐的手藝讓人歎為觀止。
  做豆腐,鄉下人家,沒有不會做的,但做出來的豆腐品質卻是一般,老,吃到嘴裡就有些糙,還有一股子豆皮的腥氣,所以,一般人家在燒豆腐的時候都要先用開水過一遍,再烹製,這樣才好吃一點,但田婆子的白玉豆腐卻不是這般,滑嫩的跟那羊脂白玉似的,不但沒有豆皮的腥氣,還有一股子果子的清香,尤其是那剛出來的豆腐腦兒,不用拌任何調料,吃著就溫滑細膩,尤其是那香味兒,聞著就能讓人流口水。
  李月姐打算用這些銀子起家,開一家白玉豆腐坊,也許來錢的慢,但卻是一個長長久久的生計。
  前世,她在後院的有一項主要的工作就是幫著田婆子做豆腐,那老婆婆對她甚好,憐惜她的處境,甚至把做白玉豆腐的手藝都傳給了她,本打算是如果周家能放李月姐出去,那麼李月姐也能憑著這個一技之能討生活,結果,前世沒機會,今生倒是有機會了。
  李月姐不由的翹了翹嘴角。
  而這白玉豆腐其實跟別的豆腐製法沒什麼兩樣,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鹽鹵,白玉豆腐在平常的鹽鹵裡要加一種漿果的發酵液。而這種漿果,靈水寺後山的山谷裡就有,前世,李月姐就聽田婆子說過。
  正好,自家現在住在草屋那邊,離靈水寺不遠,這段時間就去尋那種漿果,聽老婆婆說過,這種漿果的掛果時間很長的,只要不是鳥啄了,到了開春都一直掛著。
  「大姐,天快黑了,我們回去吧。」一邊墨易催著。
  「嗯,回去了。」李月姐回道,看了看天,已經暮色沉沉,隨後便跟那個富家子身邊的老管家打了個招呼,又跟於,楊兩位舉子道別,說了以後每日墨易會來照應等。
  大家都沒意見。
  隨後李月姐便帶著墨易出了西屋,又看到自家阿爺坐在兩屋門中的那石板上編著竹籃,最近,得益於碼頭的興旺,李家竹篾坊的生意也好了幾分,每天制的竹筐等都不夠賣的了。
  「阿爺,天黑了呢,休息吧,小心得雞扒眼。」李月姐打著招呼。
  「哎,這個編好就休息。」李老漢道。
  這時,李月姐想著之前答應阿奶的五兩銀子,便從褡褳裡拿出一錠五兩的銀元寶,遞給李老漢:「阿爺,這個你交給阿奶吧,阿奶之前答應幫我們收著的。」
  「行,交給阿爺吧。」李老漢接過銀子,又衝著李月姐道:「你阿奶就那脾氣,別放在心上,過段時間就會好的。」
  「嗯。」李月姐點點頭,心裡卻沒有那麼的樂觀。終是不甘心的又問:「阿爺,阿奶為什麼要這樣,總有個理由吧。」
  李老漢聽著李月姐的問話,終於放下了手上的活計,抬頭看了看遠處青山尚未化去的積雪,吧嗒了兩口煙才道:「其實也沒什麼,只是你阿奶對士子有偏見,你阿奶有個小表妹,關係很好的,最後叫一個士子給騙了,吃了大虧,所以,你阿奶記恨著呢。」
  原來還有這樣的事情,以前倒沒聽阿爹說過,李月姐點點頭,雖然聽阿爺說的不是很清楚,但大致還是清楚了,這種牽涉到長輩的私密之事,阿爺也不可能跟自己說的太清,李月姐想著,總算是不再一頭霧水,而以自家阿奶那記仇的性子,如今這樣的反應倒是不奇怪了。
  只是,對於自家阿奶,李月姐還是無力,無奈!!就算這樣,也不能因噎而廢食啊,生活還得過不是嗎?
  




第二十二章 歪打正著

  天已經灰灰了,晚風雖然刺骨,但較之冬天的肅殺,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清新。
  李月姐帶著墨易出了西屋,就直朝著鎮尾後山的草屋那去,路過鎮尾的那口老井,就看到鄭家的鄭屠和鄭屠娘子正扶著家裡的老太,跟井邊幾個打水的人聊著天。
  那鄭老太腦後盤著一個髮髻,貼著貼額,上身藍花大袖長衣,外套毛領比甲,下身穿的也不是裙子,而是深藍闊腳褲,看著清清爽爽一利落老太。
  「月姐兒,回家啦。」鄭屠娘子看到月姐兒,便打著招呼。
  「嗯,鄭奶奶好,鄭二伯,鄭嬸子好。」李月姐忙應著聲,鄭屠是鄭家的老二,隨後李月姐又問候道:「天冷了哩,二伯和嬸子和鄭奶奶咋不在屋裡烘火。」
  「剛吃完晚飯裡,老太說要出來走走,省得積食,再說了,這活動活動,手腳就暖和了,你們姐弟倆快回去吧,一會兒天黑了,道兒不好走,路上小心,有啥事就大吼一聲,這一塊是咱鄭家的地面兒,我跟家裡那幾個小子都打招呼了,鄉里鄉親的,你們姐弟幾個,讓他們照應著點兒。」這時鄭屠樂呵呵的道。
  最近因為國喪和新皇登基,他殺豬的活計都暫時停了。
  據說是鄭老太發的話,說是天牢裡的死囚都大赦了,那豬哼唧哼唧的,也得赦一赦,鄭屠雖是一個五大三粗,看著凶蠻的漢子,但在柳窪鎮,誰都知道,鄭家的鄭屠,那是一個大孝子,凡是老太發的話,那就沒有不應的。
  所以,在柳窪鎮,哪家老太要教訓自家子孫,必然會以鄭屠做榜樣。
  要知道,那鄭屠可不是鄭老太親生的,當年,鄭老太爺跟鄭老太成親,此後十幾年,鄭老太無所出,於是,鄭老太做主,幫鄭老太爺典了個妾,接下來六年,那個妾一連傢伙的生了四個兒子,然後鄭老太爺和鄭老太給了那個妾一大筆錢,那個妾便帶著銀錢回原來的家過小日子去了。
  四個兒子便是由鄭老太扶養長大,當年,鄭老太爺去世的時候,鎮裡好些人想看笑話的,四個兒子都不是鄭老太生的,能指望著有多孝順?
  可沒成想,鄭家卻讓整個柳窪鎮的人失望了,鄭老太爺去世後,四個兒子對鄭老太一如既往的孝順,讓鎮裡一干子人大歎鄭老太好家教,好命哪……
  真歎有些事情真是羨慕不來的。
  此時,鄭屠跟李月姐說著,還用手指了指鎮尾山間那一片綿延的鄭家大宅,三四十幾間呢,好大的一片。
  本來,鄭家在鎮中也有房子的,可他們家是殺豬的,一殺起豬來,那血水到處的流,招了鎮裡許多的閒話,最後鄭家乾脆就跟村裡人換了這鎮尾山邊的地皮,蓋了屋,這樣殺豬幹什麼的就影響不到別人了。
  而李月姐家的地就在鄭家大屋的後山山腰上,離鄭家近的很,只要站在那後山腰一吼,鄭家的人在屋裡都能聽到聲音。
  「謝謝鄭二伯,我曉得了。」李月姐真心感激的回道。
  鎮裡雖然有這樣那樣的爭鬥,但大多數人,看著她們家孤兒幾個,都樂意搭把手的,這便是鄉鄰鄉親。
  「那快回去吧。」鄭屠揮揮手,李月姐點頭,擺手道別,然後帶著李墨易繼續走在黃昏的鄉間小道上。
  一邊鄭老太一直盯著李月姐的背影,看著那姐弟兩個走遠。
  「娘,您看啥子呢?」鄭屠娘子好奇的問。
  「這李家的大丫頭,能幹,像我。」鄭老太嘟喃的道。
  鄭屠和他娘子都樂了,鄭家家裡男丁多,除了娶進門的媳婦兒,全是一色子的和尚。鄭老太想孫女兒都想了好多年了,最後都成空,因此便落得個見不得女娃子的毛病,只要見到鎮上看得上的女娃子,那一個個的必然都像她,恨不得全劃拉回家做孫媳婦兒。
  「對了,這李家大丫頭跟咱家鐵漢不管是年紀還是樣貌,都挺般配的,要不找人去跟李婆子說道說道。」鄭老太睜著老花的眼晴道。
  「娘,您忘了,鐵漢已經定親了,是京城張家,這張姑娘可是官家小姐,他大伯保的媒。」一邊鄭屠娘子連忙道,鐵漢是鄭屠的第二個兒子。
  「老大也是的,咱們這樣的人家,娶什麼官家千金,這不找不自在嗎?」鄭老太有些不太樂意的嘟喃。鄭家是劊子手出身,雖然銀錢不少,但在貴人的眼裡,這是賤業,這娶個官家千金,那不等於娶了尊佛來供著。
  「娘,說是什麼官家千金,那也是祖輩的事情,其實也就是破落戶,家裡窮的很,連口飽飯都吃不上,這京城裡啊,別的不多,就是官多,那一竹竿子掃去,就能掃到七八個的,再多一個說不定還是王侯啥的呢,不稀奇的,張家願意把女兒嫁給鐵漢,也就是看咱們家日子過的還算是殷實,那張姑娘跟了咱家鐵漢別的不說,至少餓不著。」一邊鄭屠解釋道。
  鄭老太這才點點,隨後又睜著有些昏花的眼睛,一把握住鄭屠娘子的手:「那要不,就鐵柱。」
  「娘,鐵柱不急,再說了李家前些日子放話出來了,李月姐要給李相公守大孝,三年內不談婚嫁呢。」鄭屠娘子連忙打消鄭老太的心思,鄭鐵柱是她家老三,那李月姐比鐵柱大一歲不說,更重要的是,那一家子五個弟妹,這得多大的累贅啊。
  這討個媳婦兒進門,可不能做賠本的買賣。不過,說到李家的女兒,她倒是看著李月娥和李月嬌兩個了,琢磨著,這個可以找個時間跟李婆子聊聊。
  這邊,聽鄭屠娘子這話,鄭老太也只得收了心思。嘟喃著:「冷了,回家。」
  此時,山間。
  晚風刺骨,李月姐攏著衣袖急步走,李墨易跟著,兩人肚子已經咕咕叫了。那鼻間似乎已經聞到了月娥燒的飯的香味兒。
  「大姐,快點。」墨易撒開腳丫子,一溜子往前跑。
  李月姐應了聲,正待再加快腳步,那眼角突然看到前面一株伸到路中的樹上,躍下一個黑影,下意識一扯著自家二弟的後領子,把他往回拽:「二弟小心!!」
  隨後卻聽到一陣崩的響聲,以及『哎喲』的慘叫聲。
  接著,還沒等李月姐和李墨易兩個反映過來,就從一邊的小林子裡衝出幾個半大的混小子,手裡兜著魚網,罩在那洞口上。
  卻是以鄭典為首的鎮裡那幫混世魔王。
  此時那落入洞裡的人慘叫著,想爬出來,就叫魚網給綁的結實,氣得在那裡大叫:「你們幹什麼,快放開我。」
  「我倒想問問,你想幹什麼?」李月姐這時也反應了過來,看著路邊那根同這人同時落下來的粗木棍,這可是凶器。
  撿起那木棍,再看那被綁的結實的面生後生,李月姐哪還不知是怎麼一回事?
  這人定然是截道的,也不知他什麼時候盯上自己的,這會兒居然躲在樹上,候著自己和墨易路過,先從路上跳下來,想先打暈一個,再對付另一個,記劃的很周全,可卻偏偏沒想到這處正好有人挖了一個捕獵物的陷進,叫他的如意算盤落了空,
  只是李月姐也奇怪來著,這是條路上,誰會在這裡挖陷進抓獵物啊?這人來人往的路上,卻有野獸經過嗎?
  「我就是路過的,你們快放了我。」那面生的人急道,在魚網裡掙扎,只是這話誰會相信。
  這時,山腳下聽到聲音的鄭家人急匆匆的趕來。
  「怎麼回事?」鄭屠一馬當先。
  「爹,這個人想打劫李家阿姐,正好落在我們挖的陷進裡面了。」鄭鐵柱一臉得意的衝著鄭屠道。
  「不是的,不是的,誤會,這都是誤會。」那面生的人連忙擺手。看著鄭家那一幫子男人,臉兒都嚇白了。
  「誤會?我們就躲在邊上的小林子裡,你的一舉一動我們都看在眼裡,你剛才在樹上還說什麼來著,對了,說搶到銀子就去找個粉頭樂呵一下。」鄭典得意洋洋的道,只是不知粉頭是什麼,轉身問身後兩個小子,兩個小子也不知道,還很有求知慾的問鄭屠。
  一邊鄭屠沒好氣的拍一下他的腦袋,粉頭就是窯姐兒,這些個小子半大不小的,一知半解,他自是不好解釋。
  而此時,那被綁著的人咋巴了兩下嘴巴,有些苦,他哪曉得螳螂捕蟬,黃鵲在後呢。不過,這會兒唯有死不承認。
  鄭屠更陰沉了,這一塊可是他鄭家的地盤,之前李老頭可是正爾巴經的提了禮物上門,讓他們幫忙照應一下的,這會兒,李月姐要是在這裡出了事,那他鄭家的臉面就丟到家了。
  因此見這人死不承認,於是二話不說,抱抄起拳頭,對著那人就是一頓毒打,幾個鄭家小子也施著暗手,連一向木訥的李墨易也隨大流的踢了幾腳。
  「別打了,別打了,我都說。」那人根本不經打,沒兩下就求饒了。
  原來這人是花媒婆的外甥,是通州那邊來的,是花媒婆叫來的,這段時間就跟著花媒婆做那房牙的生意,平日本身就是個偷雞摸狗之輩,今天他自是跟著花媒婆一起到了李家,起先是想破壞李月姐的賺錢的好事,可最後沒破壞成,又眼紅那富家子的錢,就在李家周圍打轉,本來是想對那富家子下手的,可後來,看到李月姐姐弟兩個從西屋出來,手裡還緊緊的抱著鼓鼓囊囊的褡褳,知道有貨,於是這才起了歹心思,想半路劫了錢財。
  沒想卻中了陷阱,被鄭家兄弟給逮著了。那人頗是喪氣。
  「對了,你們怎麼會正好在這裡挖了陷阱呢?」鄭屠問明原由,卻奇怪了,按說這花媒婆的外生見財起意也是臨時的,自家幾個小子怎麼會正好挖了個陷阱等著,難道是未卜先知?
  「爹,年前的時候,典弟叫李家阿姐打了,典弟說要找回場子,便挖了個陷阱,想報復李家阿姐,讓她吃點苦頭。」一邊鄭鐵柱老實的話。
  鄭二伯一臉的尷尬,他之前還打著包票,鄭家子弟會照應李家幾個呢,沒想這私下裡,這些臭小子卻在琢磨這個。………………今天有事,遲了。
  




第二十三章 護犢

  聽著鄭鐵柱的話,李月姐是哭笑不得啊,這臭小子記恨心也太重了,不過,再一看那個陷阱,心裡又騰的火起啊,要是自己真不小心的著了道,萬一折胳膊斷腿的,那對自己家目前的情況來說豈不是雪上加霜。
  想到這裡,李月姐不由的狠狠的瞪了鄭典那臭小子一眼。
  「瞪什麼瞪,你要是再敢動手,我給你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這時,鄭典看李月姐那凶樣,還以為又要打他,便跳後一步,居然從後腰摸了一把殺豬刀出來,一臉惡狠狠的道。
  一邊的鄭屠連忙搶過刀子,惡狠狠的拍了那小子一記,力道卻是不輕不重的。
  鄭典是鄭家老三的唯一所出,鄭家老三和老三媳婦早喪,留下這一根苗,這小子雖然自小是由鄭老太帶在身邊,但大多時候還是由鄭屠這二房在照顧,時間久了,倒跟親子沒什麼區別,只是在管教的時候鄭屠不免要念著三弟三弟妹的早逝,就是下不了狠手,而鄭家大房和四房又格外的寵著這小子,才造成這鄭典小子如今跋扈的性子。
  頗讓人頭痛。
  李月姐一看這情形,眉毛更是糾結起來了,鄭典這小子真的是讓家裡的人給寵壞了,可最終害的卻是他自己。
  前世,這小子就當街殺了人,被判斬立決,而當時行刑的劊子手正是他大伯,說起來,讓人唏噓不已啊。
  雖然李月姐惱火這小子手段不地道,但到底這回這小子算是陰錯陽差的幫了她一把,而且鄭屠更是巴巴的趕來幫忙,這份情卻是不能不記。
  算了就當是回報道,給這臭小子敲敲警鐘。
  想著便衝著那鄭典小子沒好氣的道:「你今年也十四歲了,不是七八歲的小屁孩,事情的輕重也該能分得清了,動不動就動刀子,你真當自己是那些遊俠兒啊,再說了,我阿爹還說過一句話,俠以武犯禁,可見這動刀子不是好事,何況你還不是俠,充其量是個沒頭腦的混小子,你以為動刀子能嚇胡得了誰?最後害的還不是你自己和你的親人,你若傷了人,下大牢那是你活該,只是不知你家老太和這些個叔伯會傷心成什麼樣子,若是傷了人命,一命抵一命,說不準到時候刑場裡行刑的會是你大伯……」
  李月姐辟里啪啦的一頓,說的好不暢快,藉著話將前世這小子的結局說了出來,既是說給鄭典小子聽,也是說給鄭二伯聽,希望能引起他們的重視。
  「你胡說……」鄭典氣的揮著拳頭。
  「我胡說,你只要動了刀子,就該有這些思想準備,這不是我危言聳聽,你自己仔細想想,萬一失了手,會不會有這樣的結局?」李月姐再一次道。
  鄭典本來就不是能說會道之人,但李月姐的話雖說有些危言聳聽了點,但卻無法反駁,那胸中堵得一口氣,恨不得拿許郎中那臭不可聞的膏藥貼了李月姐的嘴,可也只能想想,直氣的揮著拳頭在那裡直嘟喃:「不會的,不可能。」
  倒是一邊的鄭屠,卻是有些若有所思。而越想著李月姐的話,那背心就涼叟叟的。
  好一會兒,才道:「行了,天已黑了,月姐兒和墨易小子快回家,這小子就交給我處理,鐵柱,阿典快回家,老太還在家等著你們呢。」
  鄭屠發話了,殺豬佬二伯的氣勢是相當凶悍的,大家一一應著,於是各歸各處。
  晚上,李家姐妹吃過晚飯,照例的在李相公墳頭請了安,然後姐妹六個窩在炕上,說話聊天。
  傍晚發生的截道事件可將幾個小傢伙嚇的不輕,不過,來的快,去的也快,沒一會兒,等看到今天的收穫後,姐妹兄弟幾個笑的眼睛都瞇了。
  李月嬌這個財迷,握著那幾個銀元寶,藏這藏那的都不放心。
  「別藏了,這些錢要先把債給還了,再置辦幾樣東西,還要收購一些黃豆,也就多不了多少了。」李月姐看著四妹月嬌那財迷樣,有些莞爾。
  聽自家大姐這麼說,月嬌才不折騰了,知道家裡欠了不少的錢,這還錢是天經地儀的,只是想著明天,這些錢又要去花掉,這會兒就看著更不眨眼了,能多看一會兒是一會兒。
  而一邊墨易,卻是一個兩個的數著銅錢,頗有些自得其樂。
  「二哥太沒見識,銅錢有什麼數頭,那一把子銅錢還抵不了我這一點子碎銀。」月嬌埋汰著她二哥。
  「四妹不曉得,這數錢是挺有樂趣的事情,呵呵。」李墨易木訥著笑道。
  李月嬌兒翻了個白眼,一邊月娥正拿著一雙縫好的布襪,讓小月寶兒試穿。小月寶兒翹著白胖的小腳給月娥,而大半個身子卻躺在李月姐的懷裡,眼睛瞇著,已經是半睡半醒間。
  而對面桌上,五弟墨風正專心的看著書,那毛筆酌了水在一張草紙上寫著,神情專注而認真。
  這一幕,在昏黃的油燈下,一室溫馨。
  就在這時,有人敲門,李墨易記跑去開門,門一開,刺骨的山風便吹了進來,一個有身影站在那門邊,李月姐一看,是阿奶,鬢邊的幾縷頭髮被風吹亂了,腳上的鞋滿是泥,手裡還提著一盞氣死風燈,嘴裡呼出一片白霧,顯然外面是極冷的。
  「阿奶……你咋來了?」李月姐驚訝的叫了一聲,下午的爭吵還歷歷在目,本以為有好一段時間不能去見阿奶了,沒想到,這大晚上的,阿奶卻來了。
  連忙上前,和李墨易一起扶著自家阿奶坐在炕上,又吩咐月娥去燒點熱水,她正要脫了阿奶的鞋子,讓阿奶把腳放在炕上,再搓搓,暖和一下。
  「不用了,你跟我走。」李婆子臉色仍是板著的,衝著李月姐道,又站了起來。
  「阿奶,去哪裡啊?」李月姐奇怪的問。
  「哪那麼多的廢話,跟我走就是了。」李婆子斜了李月姐一眼。
  「哦。」李月姐不知道自家阿奶要幹什麼,但阿奶叫跟她走,那就只能跟著,於是便又叮囑了墨易幾聲,讓他照顧好弟妹。
  然後接過李婆子手上的氣死風燈,出了門,風一灌,李月姐不由的打了個抖,攏緊衣領,然後一手提著氣死風燈,一手扶著自家阿奶,兩人在夜色中深一腳淺一腳的下了山,卻是朝山下的鄭家而去。
  鄭老太還沒睡,正在跟鄭老二說著話。鄭屠把今天李月姐說的那番話跟鄭老太說了說。
  「是啊,典小子是太毛燥了,這樣,他今年也十四了,你給他找個事情,苦一點沒關係,磨磨他的性子。」鄭老太道。
  「行,我知道了。」鄭屠點頭,正琢磨著該找什麼事情的時候,鐵柱進來說李婆子來了,連忙迎了出來。
  「二郎啊,今天這事,多虧了你照應,老婆子感謝了。」李婆子一來就朝著鄭屠鞠了個躬。
  「李嬸子,你這不是折我的壽嗎?一切都是應當的,說起來我家幾個臭小子……」
  「那些不談,我這大晚上的來,還有個事相求。」李婆子一擺手,打斷了鄭屠的話。
  「李嬸子請說。」鄭屠道。
  「我知道,今天那人因為沒有造成實質傷害,花媒婆求了情,大家都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可我李婆子不同意,那花媒婆的外甥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想這段時間,大家心裡都有點數,偷雞摸狗不說,碼頭上幾莊鬥毆都是他挑起來的,是個一肚子壞水的傢伙,這回是因為鄭典那幫小子下手在先,我家大丫頭和二小子才倖免了禍事,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回如就這麼輕輕的放過他,焉知他下回還會不會找我家大丫頭和二小子的麻煩,而花媒婆此人,一張嘴更是舌燦蓮花,這回罪責不定來,焉知以後到她嘴裡,又會被說成個什麼樣子,我不能讓我大丫頭吃虧在她的嘴裡。」李婆子寒著一張臉直截了當的道。
  而此刻,李月姐卻側著臉探究的看著自己阿奶。
  原來,阿奶這大晚上的來找她,卻是要為她做主,不可否認,這個時候,她的心有一些暖意,不管前世如何,至少阿奶這一刻是實實在在的站在自己這一邊,為自己出頭的。
  這多少讓她感到自己還是阿奶的孫女。
  鎮裡是藏不住事的,晚飯時刻發生的時候,在鄭屠押著那人下山就傳偏了整個柳窪鎮。
  「那李嬸子想要怎麼樣?」鄭屠問。
  「兩個要求,第一,那花媒婆的外甥必須趕出柳窪鎮,遣返通州。第二,要追究花媒婆管教不利之責。」李婆子第一第二說的十分清晰。
  鄭屠沉呤,這顯然是得罪人的活計。
  「這兩點要求不算過份,別說那花媒婆的外甥本就不是咱們柳窪鎮的人,就算是,做出這樣的事情,也不能隨便了了,而花媒婆在這件事上本就是管教不利,這個責問的應當。」這時,一邊的鄭老太道。
  鄭老太發話了,鄭屠自是沒有二話,心裡嘀咕著,別看李婆子不待見這老大一家子,可真出了事,那份護犢之心一點也不少啊。
  於是便帶著鄭鐵柱鄭典這兩個目擊證人,然後又同李婆子李月姐一起去找村老和鎮總甲。
  




第二十四章 繼續前進

  鄭家,李家同時出面,還有之前花媒婆外甥被打落下的口供,這可算是鐵證如山,再加上這段時間,因為碼頭上的利益問題,發生了幾起爭鬥,鎮總甲正頭痛呢,這會兒便跟村老琢磨著,正好藉著花媒婆外甥這事殺一警百,好好整頓冶安,於是,幾乎沒有多話便痛快的應承下來。
  得到了滿意的答覆,李婆子才帶著李月姐回家。
  「阿奶,那我回去了。」到了東屋門口,李月姐衝著李婆子揮手,阿奶不准她進東屋的。
  「嗯,這燈提著,照著點路。」李婆子聲音依然冷冷的。
  「好。」李月姐也不多話,接過那盞氣死風燈,就離開了,因為順路,鄭二伯便送李月姐一程。
  到了山腰草屋邊上,李月姐回頭看了看山下不無遠處的李家大屋,就見那高高的門樓邊上,黑呼呼的立著一個身影,門樓上還擺著一盞氣死風燈。
  「你阿奶不放心你,在那門樓上看著呢。」鄭屠咧著嘴大聲的道。
  「嗯。」李月姐重重點頭,前世的經歷,重生後的重擔,既便是李月姐一直堅信自己會做的很好,但有時仍覺得這壓力很沉,壓得她不敢鬆一口氣,怕一鬆氣,那後勁就提不起來了。
  可如今,李家大屋那門樓上的身影和氣死風燈的光亮讓她知道,讓她的心裡多少感覺有些溫暖,當然,這個時候李月姐的心理感覺是很複雜的,前世阿奶的冷漠,今世的溫情,倒底哪一個是真切的阿奶?
  「鄭二伯,我到了,謝謝你,您快回去吧,這天氣冷的很。」到了草屋門口,李月姐搓著手感謝鄭二伯。
  「好,那我回去了,你晚上注意點,有啥不對的就大叫。」鄭屠叮囑了句,然後便轉身下山。
  看著鄭二伯離開,李月姐並沒有馬上進屋,而是叫了李墨易,將手裡提著的氣死風燈掛在自家阿爹墳頭的招魂幡那桿子頂上,還搖了搖,看著那晃動的燈光,這是在跟阿奶打招呼,自己安全到家了。
  果然,沒一會兒,李家大屋門樓上那燈就滅了。
  而村老和鎮總甲做事也是雷厲風行的。
  第二天,就傳了花媒婆和他那外甥,有李家和鄭家作證,再加上那花媒婆自己外孫的供詞,花媒婆想抵賴也不成,最後花媒婆的外甥被打了十板子遣返通州老家,而花媒婆也被當眾責問,並記錄在族事錄裡面,這有了記錄,那以後任花媒婆再舌燦蓮花,那也是抹不掉的。
  而花媒婆這回被落了臉面,整整十來天不好意思出門,沒了她在那裡攪風攪雨,柳窪鎮碼頭上的生意有序多了,扛包有扛包的一夥,拉縴有拉縴的一幫,房牙,人牙等,各自劃歸勢力範圍,井水不犯河水的,全沒有了前段時間的混亂。
  村老和鎮總甲們總算鬆了口氣。
  李月姐這幾天先是帶著銀錢一家一家的還債,隨後想著墨易以後的路子,便又買了些禮物去看了阿爹生前的幾個同窗,一是盡晚輩之禮,二也是維持著關係,以後有什麼事好開口。
  辦完了這些,李月姐就一門心思的放在了豆腐生意上。那田婆子說的漿果,李月姐已經在靈水寺的後山找到了,這種果子,山裡挺常見的,小時候李月姐還採回家吃過,沒有別的,就是酸的不行,一些懷著身子的婦人嘴裡實在饞的不行的時候喜歡放兩個,一般的人可吃不消那股子酸勁,可沒想到一經以酵後,那汁液除了本來的酸,還帶著一種香甜。
  跟田婆子制的一模一樣,李月姐這才放下心來。
  小寶兒聞著那股味道,那嘴饞的不行,不過,李月姐說了不能吃,這小丫頭把自家大姐的話奉為聖旨,只能邊流口水邊忍著,只盼著豆腐快做出來,她想吃豆腐花兒了。
  而李月姐這時卻在琢磨著,是不是可以動作豆腐了。
  這鹵制好,黃豆前幾天已經收購了一些,夠做幾天豆腐的了,而一應豆腐的磨具,李月姐也請木匠打好了,唯有那石磨,石匠袁師傅最近有些忙,一時騰不出空來,李月姐已經定好了,但得過段時間才能拿到。
  不過,石磨這東西,可以先租用鎮裡的磨坊用用,反正這段時間,磨坊裡的石磨一直是空著的。而對李月姐來說,這段時間是生意最好做的時候,李月姐不想白白放過。
  於是李月姐又咚咚的跑去找族老,談好租用磨坊一段時間。
  李相公在過世前,還兼著族裡的書吏,記錄著族事的,平日裡為人最好說話,那族老記掛著李相公的情份,直接就讓李月姐用就是了,不談租錢,直到李月姐說清,是要做豆腐生意了,為免別人說閒話,最後才按慣例收了租金。
  一切談好。
  於是,這天一大早,天還濛濛亮,則打過五更,李月姐便從床上起來。摸黑點著油燈,稀稀索索的穿著衣服。
  「大姐,天還黑著呢。」床邊,五歲的妹小月寶揉著迷迷濛濛的眼睛,嘟喃著小嘴兒道。
  「你忘啦,今天早上要做豆腐的。」李月姐揉了小寶兒的小腦袋。
  一聽豆腐,小寶兒便掂記著豆腐花兒,立馬就醒了,手忙腳亂的穿著衣服,李月姐不讓她跟還不行,差點就哭了,只得幫她穿好衣服,隨後李月姐又叫醒了月娥月嬌和墨易墨風。
  對於今天的第一次做豆腐,李家姐妹兄弟都興奮的不行的,大家心裡都清楚,這關係著一家人今後的生計,於是既便是最偷懶的月嬌一聽自家大姐叫喚,也二話不說,一骨碌的爬了起來。
  準備好一切,李月姐帶著弟妹在自家阿爹的牌位前上了香,然後一行提著氣死風燈,雄赳赳氣昂昂的出門了。那樣子,不亞於去戰鬥。
  已是二月時節,天氣漸暖,那春風也柔和的帶著一種舒暢。
  不一會兒,李家一行就到了鎮磨坊那裡。
  鎮裡的磨坊就在李家大屋不遠,麥場的邊上,邊上還有一溜子青石板,每到吃飯的時候,一些喜歡端飯碗的人,便會端著飯碗,邊吃邊嘮嗑。
  李月姐拿出鑰匙,開了磨坊的門,先看了一下昨晚泡的黃豆,兩隻木桶,黃豆已經泡胖了。正是好磨的時候。
  姐妹幾個也不多說,便幹起活來,李月姐此刻的心裡有著忐忑,也有著興奮,雖然前世,這樣的豆腐,她跟著田老婆子不知做了有多少,但今世卻是第一次,成敗就在此一舉。
  磨坊的石磨很高很大,李月姐和李墨易輪流著推磨,月嬌在邊上加水加豆子,月娥帶著墨風整理著過濾用的白麻布等等雜事,小月寶兒負責在邊上打盹,這小囡兒,興奮的勁兒一過,又開始睏了。
  整整花了差不多半個時辰,豆漿才磨好,主要是這磨坊的石磨太重,月姐兒和墨易兩個推起來太慢太吃力,如此,李月姐心裡月記下了一個計劃,等錢夠了,最好要去買頭螺子才行。
  兩木桶的豆漿,再兌上溫水,用白麻布吊成袋子,過濾豆渣,等一切完事,白嫩的豆漿就新鮮出爐了。
  隨後李家姐妹兄弟便抬著豆漿回到了西屋的廚房裡,燒了大鍋煮漿,煮好了豆漿便用制好的鹵點漿。不一會兒豆漿就凝成了豆腐腦兒。這豆腐腦兒一出來,就能看出質量了,比起往常豆腐腦兒,那香味更濃,質感更細,顏色更白嫩。
  李月姐先預留了一部份豆腐腦兒,然後用事先調好的滷汁,再加上羊肉片兒,先煮了幾碗大傢伙兒掂掂肚子。
  「真香,真好吃。」小月寶兒最是等不及,豆腐腦兒還沒出鍋,這小囡兒就拿著勺子進鍋裡舀了,直燙的嘴裡嘴裡唏唏呼呼的,還衝著墨風打著招呼:「五哥,快來嘗嘗,這是寶兒吃過的最好吃的豆腐腦兒。」
  姐妹幾個聽了,全圍著鍋去了,一人一碗下肚,整個身子暖洋洋的。
  「大姐,這豆腐絕對好賣,你啥時候學會這手藝的?我記得以前過年邊家裡做豆腐的時候也沒這麼好吃的啊。」凡是能賺錢的事物,月嬌兒都有著格外的興奮,並提出疑問。
  這倒是讓李月姐遲疑了一下,這她總不好說前世跟人學的吧,頓了一下道:「其實沒啥,你們不是看到了嗎,程序都是一樣的,就是那鹵,阿爹走前無意中得到的一個方子,還沒機會實用呢。」
  李月姐說著,隨後便岔開話題:「行了,繼續幹活。」
  姐妹兄弟幾個聽李月姐說起過世的阿爹,那心情便失落了些,也沒興趣在關心豆腐制問題,一個兩個的都悶起頭來做事。
  接下來是做豆腐最後一道工序,將凝成的豆腐腦倒進制好的木具裡,包漿,壓去多餘的水份,如此,沒一會兒,豆腐就做好了,還熱呼呼的。
  姐妹幾個看著那整塊細膩如羊脂白玉幫的豆腐,一個個都咧開嘴笑了,頗有成就感。
  而此時,外面的天才開始大亮,呼兒聲,馬車聲,還有刷馬桶的聲音,柳窪鎮平凡而忙碌的一天又開始了。
  




第二十五章 開張大吉

  豆腐做好了,自然是要拿去買的,李月姐之前早就打好了豆腐挑子,於是就挑著一對豆腐挑,又讓墨易小子挑了一個小挑子,一邊擺了一小桶豆腐腦兒,一邊擺了一個家裡以前熬藥的火爐子,再帶劈了成小段的成捆柴火,一行幾人,便到鎮集上去賣豆腐了。
  清晨,干河渠堤岸集市。
  三三兩兩的人攏著袖子擺著小攤,各種吆喝聲不斷,一些早市的鋪子,那學徒門正打著啥欠開門,有時門板掐的太緊的,只得死命的拍幾下,發出邦邦的聲音。
  一邊幾個閒漢嘻嘻哈哈的說笑逗趣,也說著最近柳窪的新聞,而最近柳窪鎮的新聞有兩個,其一就是花媒婆外甥這檔子事情,再一個卻是周家的周老太爺,春天是疫病的多發季節,就是平常的人,也覺得幹活有些軟綿綿的,何況是周老太爺久病的身體,雖然年前的時候,周家三爺請了御醫來給周老太爺看病,算是暫時穩住了病情,可前些日了受了風,這身體又每況愈下了。
  「唉,如果周家四郎還活著的話,周老太爺這病說不定也不算啥了。」一邊一個老漢嘀咕著道。
  「噓,蒼頭,別亂說。」一邊元媽媽使勁的擺著手。
  周家四郎不僅在周家,在整個柳窪鎮那都是禁忌。
  「不說,不說。」那老漢一副心領神會似的點頭。
  隨後一干人又嘻嘻哈哈的聊別的了,就在這時,長街的頭上,閒聊的人看到李家姐妹兄弟幾個挑著一個大挑子一顫一顫的,很有韻律的走來。
  「月姐了,你今天這是賣啥?」那老蒼頭好奇的問。這集上的人對李月姐姐弟幾個還是挺熟的,因以前每天,李月姐和李墨易經常來賣柴火。
  大家鄉裡鄉親的,知道她家的難處,所以基本上都會先買她的柴火。
  「蒼伯,我來賣豆腐呢。」李月姐笑的一臉燦爛。
  「喲,你這姐兒,啥時想到賣豆腐?來我看看。」一邊元媽媽正要準備買菜,聽李月姐說賣豆腐,便擠過來一看:「喲,這豆腐的扮相不錯,還熱呼著呢,白嫩的跟玉兒似的。」
  「元媽媽,我這豆腐就叫白玉豆腐,吃到嘴裡細膩嫩滑,而且沒有豆腥氣,我這邊還有豆腐腦兒,您先嘗嘗。」李月姐說著,便讓墨易小子舀了一小碗煮好的豆腐腦兒遞給元媽媽。
  元媽媽也不客氣,接過一嘗,那眼睛便亮了,連連點頭:「嗯嗯嗯,這豆腐腦兒不錯,那,月姐兒,給我再來兩碗,我帶回家給我家小孫子吃,另外再拿三塊豆腐。」元媽媽說著,便塞了錢在一邊的月嬌手裡。
  第一單生意就成了。
  之後,一些買菜的嬸子娘姆家主婆的也都先嘗過豆腐腦兒,然後無一例外的都買了豆腐,還沒到一個時辰,這豆腐就賣完了,主要是第一天做,李月姐不敢做的太多。
  樂呵呵的收拾著東西,李家姐妹兄弟幾個都興奮的不得了。
  「阿姐,明天要多做一點。」墨易小子提著一袋子黃豆,柳窪鎮許些農戶,買豆腐是直接拿黃豆來換的,這對李月姐來說也是求之不得的事,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豆子的價比往常時候貴。
  「就是啊,李家大丫頭,豆腐我都沒買到,對了,明天豆腐腦兒再多整點,這一口口也沒吃過癮。」一邊賣雜貨鋪的東家咋巴著嘴巴道,他這店開門晚了,只趕上最後一勺子豆腐腦兒,吃的很不過癮的。這會兒還在回味呢。
  別說,李家大丫頭這豆腐兒確實比一般人家的好吃。
  「哎,曉得了。」李月姐高興的應了聲,今天最受歡迎的不是豆腐,而是豆腐腦兒。
  當然,李月姐可以打包票,只要今天買豆腐的人家吃過她制的豆腐後,那以後就會認準她家的。
  前世,她跟田婆子一起制的這豆腐,周家大爺大奶奶的沒一個不喜歡吃的,每日裡還要送進京裡不少,都是一些關係不錯的,都成了周家走關係的一種資本了。
  「月姐兒,你在這裡幹嘛?」就在這時,二嬸李方氏挎著一個竹籃子來買菜,
  「賣豆腐呢,二嬸今天豆腐別買了,我家裡給你留了的,一會兒給你拿過去。」李月姐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衝著自家二嬸道,她這回去,還給得阿爺阿奶煮上幾碗豆腐腦兒。
  「那成,我早上在床上還嘀咕呢,一大早就聽到西屋廚房那邊光啷光啷,隔著牆又看不見,原來是你們一早在做豆腐啊,賣的怎麼樣?」二嬸看著豆腐挑子時面一些豆腐碎邊兒,這才恍然大悟。
  早上她睡在床上就聽到西屋那邊的動靜了,正奇怪著,平日裡,西屋那邊的住戶可沒那麼早,只是,現今,東西屋兩邊叫中間的高牆給分開了,也不能像以前那樣能看到西屋在做什麼,所以好奇著呢。
  「今天第一天,我做的不多,大家都挺照顧我,已經賣完了。」李月姐笑著回道。還不忘跟一邊捧場的人感謝。
  得了李月姐的感謝,那幾個人也是一臉高興,李家這大丫頭,為人處事不錯,讓人感覺相當的舒服。
  「月姐兒,那有大舅母一份不?」這時,二嬸的邊上又探過來一個人,李月姐一看,是二嬸家的嫂子賈氏,這賈氏最愛貪小,李月姐又想著前世,自家姑母在這賈氏手上可吃了不少的苦頭,那心裡自是不樂意的,但這會兒卻不好在眾目睽睽之下掃了二嬸的臉面,於是道:「大舅媽要要,那哪裡會沒有。」李月姐的稱呼自然是隨著李金鳳來的。
  「那敢情好,今天省了買豆腐的錢了。」賈氏笑瞇著眼道,然後又拉著二嬸去鄭屠家的肉案上買了肉,李月姐分明看見,那肉錢又是自家二嬸付的。
  這麼一來,賈氏家今天的菜錢算是省了。
  李月姐沒好氣的搖搖頭,如果說對自己家二叔二嬸心裡是有些怨的話,那麼對這賈氏,李月姐就實在是瞧不上,純一攀高踩低的勢利婦,前世,她嫁給周東源之初,這個賈氏還巴巴的趕來巴結她,後來她被周家冷落,又數這個賈氏落井下石的最慇勤。
  「蓮英,你大哥讓我跟你說,聽上面說,咱們鎮要增設幾名巡河總甲,讓你家男人好好把握。」
  回家的路上,李月姐讓墨易幾個先回家,她則挑著挑子跟二嬸和賈氏一道走,就聽賈氏拉著方氏道,蓮英是方氏的閨名。
  鎮裡的總甲之位,職位並不高,但他管著一鎮冶安,又兼顧契約監督之責等等,每年能撈的油水不少,至少每年的房牙,人牙,以各種腳力行都會孝敬一點,雖然不見得有作坊一年的收入高,但這就好比批了一張虎皮,一般人不敢惹,若是心更黑一點的,那每年能撈到好處就更可觀了,所以,人人都挺羨慕。
  可這巡河總甲,方氏卻沒有聽過,不由的奇怪的問:「巡河總甲是管什麼的?」
  「就是巡查河道的唄,我可告訴你,你可千萬別小看這巡河總甲,現在看起來沒什麼權利,可你大哥聽周大爺說了,朝延有意要擴張咱們干河渠的水道,想讓通州的漕船進入干河渠,在咱們柳窪鎮碼頭下,真到了那時,這個巡河總甲可不是鎮裡那管著幾戶人家的總甲所能比的。」賈氏說著,還挑了挑眉。
  「那我再跟我家男人說說。」方氏聽賈氏這麼一說,便心動了。
  李月姐在邊上聽著,擴張河道,冶理干河渠,開通漕船,這確實是未來朝延要做的事情,巡河總甲也是鈔關上一個重要的職位,算是肥差,這些都是對的,可問題是,賈氏這人的話可信度太低,她一慣的手法就是先下誘餌,然後讓二叔二嬸送錢,卻不說送多少,也不說有多少把握解決問題,這就把人給陷在坑裡了。
  這是撈錢最常用的一種手段,偏自家二叔二嬸,上了這麼多次當,卻還一次又一次的砸進去。。
  李月姐打心裡不想管二叔二嬸的事情,你愛上當那是你家的事情,可一想到這些錢卻是阿爺阿奶省吃簡用攢下來的,又有些看不過了,就算要花,也得花在一個明處,也得花的有效果吧,於是便一臉八卦的問:「大舅母,那這個位子多少銀子能拿到?」
  當然,問這話的時候,李月姐也還有點私心,看看能不能從賈氏嘴裡探一點消息出來,畢竟這也關係著自家二弟的出路。柳窪鎮這邊因為是京郊,正兒巴經的好田好地早就叫京裡的大老爺們給圈了,幾乎家家都沒有什麼田的,多是一些貧瘠的山地,也就能種點小麥和菜,收成還很低,靠田地吃飯,那家家都得餓死,所以,柳窪鎮的人大多是吃手藝飯,或者混差吃飯。
  李月姐這話問的赤果果的,讓賈氏的臉面有些不好看,那賈氏臉色不愉的道:「這哪說的準啊,這要看機會。」
  「都沒個準頭,那豈不成了無底洞,那再多的銀錢也填不了啊。」李月姐一聽這話,就知道這賈氏知道的也不多,她就是一門心思的想從自家二叔二嬸手裡撈銀子。
  李月姐這一句話倒是提醒了她二嬸,方氏想著這些年送出去的銀錢,也是一陣肉痛:「那哪天我找大哥問問,這總有個大約的數唄,要不然,真不敢往裡面砸。」
  「這隨你,反正我就是傳個話。」賈氏橫著李月姐,一臉悻悻的道。隨後那賈氏又眨了眨眼,壓低了聲音,神叨叨的道:「其實有個法子,你一分錢不花,也能拿下。」
  「什麼法子?」方氏一臉驚訝的問。
  李月姐也皺著眉頭,不花錢,那一定會有別的代價。
  「一會兒,我們回屋說。」那賈氏神叨叨的道。那眼睛卻盯著前面不遠。
  




第二十六章 田婆子的消息

  李月姐不由的順著賈氏的眼光看去,卻看到金鳳兒正在門邊,路邊,一個年約十七八的青年男子,穿著一件半舊直裰,樣貌長的很是俊朗,只是那眼睛有些狹長,給人一種陰沉和擅謀之感,手裡正撐著一個鐵口神算的牌子,正在那裡兜售著生意。
  李月姐覺得這個相士有些眼熟,只是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喂,你算的准不准啊?」李金鳳站在門口衝著那算命哥兒問。
  「包準,不准不要錢。」那算命哥兒搖著幡子,雖然穿了一身半新不舊的麻衣直裰,但那一臉的自信,給人的感覺倒像是個有本事的,不完全是騙錢的神漢。
  「鳳兒,你怎麼出來了,小心你阿奶生氣。」方氏看著情形,連忙上前道,金鳳兒還在禁足期呢,家裡的婆婆又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她要不看緊點,誰知那婆婆又要怎麼發作鳳兒了。
  「我就在門口,不出去,先生稍等,我去拿生辰八字,請您幫我算個命。」李金鳳先是回了方氏,隨後又轉臉衝著那算命哥兒道。
  「這位大姐儘管去,在下候著呢。」那算命哥兒做了個揖道,他本是算命的,有客人上門,又豈有不候著的道理,說著就在李家門口不遠的青石板上坐了下來。奈心的等著。
  「是該好好算算,看看哪家人好福氣,能娶到我家鳳兒。」一邊賈氏打趣的道。
  鬧的李金鳳一個大紅臉,轉身回屋裡找生辰八字去了,方氏連忙跟了進屋,那賈氏又回頭看著李月姐道:「月姐兒,你把豆腐拿來,我在外面等著,就不進屋了,也找先生問個卦呢。」
  賈氏是完全不知道客氣的,李月姐撇撇嘴,轉身進了西屋,不是她心疼幾塊豆腐,實在是不待見賈氏。
  西屋裡,月嬌和月娥已經帶著墨風和小月寶已經回了草屋,昨晚興奮,早上又起的太早,都沒睡好,讓他們回去補眠,尤其是墨風,春天稍一不小心,就容易受風,而墨風的身子骨最弱,不得不注意,前世的悲劇擺在眼前那。
  所以,李月姐不得不重視。
  而墨易則留在西屋,他本是兩個舉子的跑腿兒,這會兒又煮好了剩下的豆腐腦,給兩個舉子,還有那富家子的管家那些人一人捧了一碗。至於那富家子,每日裡不睡到日上三桿是不會起來的。
  「哈哈,沒想到在這裡居然能吃到家鄉的白玉豆腐腦兒,我這嘴可真饞了。」江淮舉子楊東城說著,拿勺子舀了一瓢,咋巴了一下嘴巴連連點頭:「子期快嘗嘗,跟田老太調的豆腐腦兒一個味道,自從田老太離鄉後,這豆腐腦兒可有兩年沒嘗過了。」
  「嗯,挺懷念的。」一邊於子期也一派儒雅點頭,吃了一口豆腐腦兒,那眼睛卻又盯著另一隻手上的書,這位舉子老爺讀書顯然極其刻苦,連喝豆腐腦兒的時間也不放過。
  對於田老太,前世,李月姐瞭解的不多,只知道她到柳窪來是來找兒子的,至於其它的,兩人談的並不多,這會兒聽了楊東城的話,李月姐有些好奇,便問:「這個田老太是什麼人啊?」
  於子期一頭鑽在書裡,兩耳不聞窗外事。
  那楊東城抬眼看了李月姐一眼,之前還道是田老太將這白玉豆腐的技術傳給東家姐兒的,如今看來倒不是了,他本是建談的人,而自上回租房風波後,月姐兒留給他很深的印象,這李家姐兒婉約中透著一股子爽利和英氣,卻是他以前從未接觸過的,於是便解釋道:「這田老太在咱家縣裡那邊可也是一個傳奇人物,她膝下有一子一女,四十多年前,田家在江淮一帶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富戶,只可破家縣令,滅門令尹啊,錢財招人眼,她家的財產叫當時的縣令給掂記上了,給田老爺子下了套,最後田家是散盡家財才保得田老太爺一命,可田老太的兒子不幹了,本來一個富家子,一下子變成破落戶,哪裡受得了,受了人激,幹出了當街殺人之事,只得逃難了,這一逃就是三十多年沒有一絲一毫的音訊,此後,田老太就是靠這一手白玉豆腐過活的,小日子過的還算殷實,田老太為人是極好的,平日裡我們幾個同窗空閒時就喜歡去她那裡喝碗豆腐腦兒。」
  「哦,原來是這樣。」李月姐點點頭,又問:「那田老太的兒子呢?」
  「這一晃都快四十年了,一直沒有消息,大家都猜可能早就沒命了,不過前兩年,田老太突然變賣了家產,說是要去找兒子,如今也不知在何方,快八十歲的老人,如何能承受旅途的辛勞,怕是也要客死他鄉了。」楊東城說著,臉上也有一份慼然。
  李月姐也沉默了,她知道,再過不久,那田老太就會出現在柳窪,然後被周家收留,心裡便琢磨著,如果有機會,她倒是願意照顧這個田老太的,畢竟現在她的這門手藝是前世田老太傳給她的,如今她將靠著這門手藝生活,那麼就有義務照顧老人,當然,一切也要看田老太的意思,這不急。
  「這豆腐腦兒好香啊,怎麼沒有本老爺一碗。」就在這時,那個隴西王監生從屋裡出來,大馬金刀的往竹棚裡一坐,他身後跟著那個灶娘,臉色還帶著一股子潮紅,上衣的領子開了一個扣子,露出白生生的一截子脖頸,那樣子春情無限。
  精明的人一看就能猜到這兩人之前在屋裡的好事。
  楊東城這廝顯然不是好鳥,看著這情形,笑的一臉的暖昧,倒是那於子期,皺了皺眉頭,然後繼續看書,這位顯然比楊東城要自律。
  「有的,我讓墨易小子給您端來。」這種情形,李月姐自然不好待在這裡,這對男女,實在是太不講究了,不過金主為大,轉身回廚房,讓墨易給王監生和那灶娘各端一碗,而她則直接用一個大的湯盆,淨煮好的豆腐腦兒全裝了拿去東屋那邊給阿爺阿奶嘗嘗,那胳膊上又掛了一隻竹籃子,裡面放了十塊豆腐,四塊給賈氏,六塊送去東屋。
  出了門,看到門外,那賈氏還在跟那算命先生低聲的說著什麼,見到李月姐出來,便住了嘴。
  「大舅母,豆腐給你。」李月姐便衝著她道,十塊豆腐,再加上一大盆的豆腐腦兒,這提在手上也是挺沉的。
  那賈氏看了看她自己的雙手,卻又衝著李月姐道:「我這一時不好拿,你先拿進屋,把給你二嬸的東西放下,一會兒這籃子我正好提著走。
  李月姐又一陣白眼,得,這又得訛她一隻竹籃子。想著,只是點點頭,轉身進了東屋。
  一進門,又看到阿奶在教訓金鳳兒:「大姑娘家的,這生辰八字好隨便拿出去的?真是豬腦子。」
  「這算命的哪個不拿生辰八字的,少見多怪。」李金鳳兀自在一邊不服氣的哼哼著。
  李婆子氣的眉毛直聳。一邊方氏說著好話打著圓場。
  這時賈氏也扭著腰進來,看著屋裡情形便道:「李嬸子這是在三堂會審啊,人家算命先生在外面已經等急了哩,就算是不拿生辰八字,但看面相,看手相,測個字的哪樣不行啊,我這邊可有個好人家跟我打聽鳳兒呢,鳳兒若是有個好命盤,這說起親來也事半功倍,別忘了,過了年,鳳兒就十六了,這說親的事就在眼前。」
  從李金鳳十三歲起,來說親的就不斷,只是方氏一心想讓金鳳嫁大戶人家,因此一些農家或小手藝的人家裡,都讓方氏給回了,所以,直到如今,李金鳳的婚事也沒訂下。
  賈氏的嘴巴極溜,一翻話把看相和金鳳的婚姻大事給結合起來了,金鳳聽著這話便低了頭,不過,李月姐卻看到賈氏在給金鳳遞眼色呢。
  不由的猜測著,這兩人,別是有什麼默契吧?聽墨易說過了,這段時間,雖然金鳳被禁足,但是賈氏卻常常往東屋走動。
  也不知這兩人倒底在整什麼鬼?好人家?在柳窪鎮,最好的人家就是周家,難道金鳳還掂著周東源?
  再一想著最近,鎮上傳言,周老太爺病又加重的傳聞,又想著之前,賈氏說不花銀子也能讓李二叔拿到巡河總甲位置的那番話,她覺得,她的猜測八九不離十了。
  




第二十七章 下的好大一盤棋

  一聽賈氏這話,李婆子也暗自沉吟,本來是打算著先解決月姐兒的婚事,再辦金鳳兒的,可如今,月姐兒死活要給她爹守制,自然不可能讓金鳳兒也跟著耗時間。
  十五六歲的大姑娘了,是該訂親嫁人了,說起來,若不是這回金鳳兒的行為太大膽了點,李婆子要壓著她一點,要不然,早就讓人打聽厚道的人家了。
  「那成,就請算命先生進來算吧。」李婆子衝著賈氏道。
  賈氏很是熱情,轉身出了屋,招呼了那算命先生進來。
  那算命先生一進來,李婆子就不由由皺眉頭啊,算命先生看著太年輕了,一般常見的算命先生不都得四五十歲的樣子,哪曾見過十七八的。
  「這位哥兒是算命的?這麼年輕的算命先生倒是少見。」李婆子淡淡的道,一雙眼睛卻緊緊的盯著那算命先生。
  「小生自幼學習易學,推背,麻衣,杏林之術等,如今已有十載,略有小成,此刻進京主要是來參加明經科的陰陽生科舉,算命只是恰逢其會,賺點伙食錢,倒也算不得正經的算命先生。」那算命先生揖一禮道。
  這算命先生這麼一說,李婆子倒是釋然了,就說嘛,哪有這麼年輕的算命先生,原來是來參加明經科的學子,想到這裡,李婆子的心又好似被什麼紮了一下似乎,淡淡的抽了口氣才又復歸平靜。
  「那就麻煩先生給我這丫頭看看相,再推個八字吧。」李婆子道,雖然一開始她責備李金鳳隨意拿八字,這會兒,見這算命先生還算坦蕩,便一併讓他推推八字。
  那算命先生拱手就應了聲:「是。」就開始算了起來。
  算命嘛,總是那麼掐指神叨叨的,一干人在邊上也不懂,又怕打攪了算命先生,俱低頭喝茶,不發出一點兒聲響。
  李月姐瞅著這情形,又看著端來的豆腐腦兒,阿奶這會兒顯然沒工夫吃,便直接進了廚房,阿爺正在廚房裡煮篾片,煮過的篾片,編起籃子來不容易蟲蛀。
  「阿爺,吃豆腐腦兒,我剛煮的,熱呼呢。」李月姐舀了一碗給李老漢,又將剩下的豆腐腦放在一邊煮茶水的碳爐上溫著,一會兒阿奶可以吃。
  「嗯,這豆腐腦不錯,你哪學的這手藝啊?」李老漢吃了一口,好奇的問。
  「阿爹不知打哪兒得來的方子。」李月姐拿出之前敷衍兩個弟妹的由頭說話。
  「這就好啊,有這門手藝我就放心了,雖說日日起大早的辛苦了點,但總歸能養活你們幾個了。」李老漢邊吃邊點頭,那神情有著一絲歡愉,顯是為姐弟幾個高興。
  「嗯,我不怕苦,墨易他們也懂事,以後會越過越好的。」李月姐點頭,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是這個理,手藝人家,只要勤勞,就不會餓死,對了,外面在幹什麼?」這時李老漢又問,一碗豆腐腦沒一會兒就喝完了,正抹著嘴巴。
  「不知打哪兒了個算命先生,阿奶正讓算命先生給金鳳兒算命呢。」李月姐回道。接過阿奶手裡的空碗,便舀了水清洗乾淨。
  「唉,盡整先怪力亂神的。」李老漢嘟喃了句。
  這時廚房門外傳來嘀嘀咕咕的說話聲。
  「大嫂,你說的好人家是哪一家啊?」問話的是方氏,趁著算命先生還在算的時機,拉了賈氏到一邊說話,卻未曾估計到廚房裡有人。
  「還有哪一家,當然是周家了。」賈氏回道,李月姐在廚房裡聽個分明,果然,讓自己猜準了。
  「周家哪成啊,我婆婆說了,不准提這事,你沒看自上回之事,我婆婆就禁了鳳兒的足了嘛。」方氏抱怨著。
  「你婆婆那性子我還不知道,要強的要命,還不是因為周家沒主動說話,她不原意倒貼嘛,可你也不想想,你家鳳兒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人抱在馬上,雖說是情有可願,可要是嫁了那不講理的人家,你家鳳兒可就落了個把柄在人家的手裡,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了,到時,你這做娘的就忍心?」賈氏道。
  「不忍心還咋嘀,事情出都出了。」方氏的口氣裡滿是無奈,鳳兒這回實在是太糊塗了,就算是看中周家大少爺,也不能這麼的不管不顧啊。
  想到周家大少爺,方氏猛的醒覺起賈氏說的話來,連忙問:「怎麼,周家發話了?」
  「可不是,要不是周家發話,我還不攬這事兒呢,我可跟你說啊,那周大少爺自上回之後,就跟我打聽鳳兒幾回了,這回周家老爺身子骨又不見好,沖喜這一招總是要走的,不走這一招,周家也不甘心哪,這回為了鳳兒的事情,周大少爺求了周大爺,周大爺發話了,若是鳳兒的命盤合適,就讓我問問你們的意思,若是成的話,就要找人上門提親了。」賈氏道。
  「我說呢,怎麼今天鳳兒突然想起來要算命。」方氏這才大悟,隨後話音又直打顫:「那這麼說,鳳兒知道周家的意思。」
  「那是當然的了,這些天,我給鳳兒和周大少爺傳了不少的話呢,就今兒個這算命先生,也是之前就說好讓他來的。」賈氏聲音裡帶著笑意道。
  「嫂子,你咋跟孩子胡鬧呢。」一聽這話,方氏跳了腳,聲音有些惱怒。
  「我說你這個當娘的是一點也不知自己女兒的心思,鳳兒的心早就撲在周大少爺的身上了,這一邊是我的外甥女兒,一邊又是東家大少爺,我能見著不管哪,我這也是成全他們,再說了,這也是好事啊,你想想,你家鳳兒要是嫁了周家大少爺,那巡河總甲的事情還能跑得掉嗎,而且真正是一分銀子也不花,這上哪兒找的好事?」賈氏教訓著口氣道。
  「可是,這倒底是沖喜啊。」方氏儘管一門心思希望自己女兒嫁大戶人家,但卻不甘心以沖喜的身份。
  「沖喜能進周家,那也值。」賈氏打斷方氏的話道。
  「這……」方氏還待再說什麼,又叫賈氏打斷了:「走,別待這裡了,估計算命先生的結果出來了。」賈氏說完,就接著方氏走了。
  廚房裡,李月姐有些目瞪口呆,金鳳為了能嫁周家,跟賈氏一起可是下了好大一盤棋啊。
  「阿爺,鳳兒這是胡鬧啊。」李月姐看著自家阿爺道,這周家外人看著是安樂窩,真進去了那可是黃蓮地,有苦都說不出的。
  李老漢臉色也不好,拿出煙斗,一連抽了好幾口,才道:「都到這步田地了,那就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了她的意吧。」
  李月姐歎氣,是啊,都到這份上了,私相授受都有了,賈氏又不是個嘴巴嚴,再加上金鳳一門子心思,若是不應了她還不知又要整出什麼事來,如今,金鳳嫁周家反而是最好的選擇了。
  




第二十八章 作詩

  那算命先生自然是把鳳兒的命盤算的花團錦簇一般。
  李家幾人歡喜的送算命先生出門,李月姐這才從廚房裡出來。
  李婆子一看到李月姐,又寒了臉:「不是說了你以後別進我東屋的門嗎?別以為我上次出頭,你就當沒事了,我那次出頭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李家的臉面。」
  「我知道,我這不就送點豆腐豆腐腦來,現在就走。」李月姐對自家阿奶的冷言冷語毫不在意,她現在算是看出來了,阿奶就是一幅老虎不吃人凶相難看,但實則卻是刀子嘴豆腐心。
  「拿去。」這時,李婆子從懷裡摸出一把銅錢往桌上一拍。
  「不用了,阿奶,是自家的東西。」李月姐哭笑不得啊,阿奶就是幹嘛。
  「怎麼?剛能賺倆錢,就瞧不上這幾個子兒了?」李婆子挑著眉,眼神凌厲。
  「阿奶,瞧您說的,得,我收著。」李婆子這麼說了,李月姐哪裡能不收,她知道阿奶是因為自己家姐妹兄弟日子難,不想佔自己一點點的好處,心意是好的,可一家人這麼著,就顯得生份了,看來阿奶雖然為自己出頭,可那氣兒還憋著呢。
  隨後李月姐就打了招呼出門,門口,李金鳳還站在那裡,神情是若有所思,看到李月姐出來便撇撇嘴:「這臉皮真厚,不讓你來,還饞著臉的貼上來。」
  「自家阿爺阿奶的,臉皮厚點又有什麼關係,總不像有的人,那臉皮真叫厚,連這等損招都使出來了。」李月姐說著,撅了嘴朝前面不遠賈氏和那算命先生的背影呶了呶。
  「你什麼意思啊,瞎說什麼呢?」李金鳳炸毛了,瞪著眼睛推了李月姐一把。
  「什麼意思就不要我說明了吧,那周家外表看著是安樂窩,內裡說不定是黃蓮地,你這麼做真值得嗎?」李月姐正色道,看在都是姓李的份上,給這丫頭提個醒。前世她在周家吃的苦可大了去了。
  「這要看什麼人了,有的人去那絕對是黃蓮地,可我去了,就是黃蓮地,也能給它淌成一個安樂窩來。」李金鳳抬著下巴,不是一般的自信,那眼神之中倒有一種別樣張揚的神彩。
  「好,有這自信是好事,記住,周家沒有一個是善與之輩,進去眼睛就得瞪亮一點,還有周老太爺的身體多關照一點,他多活一天,你便能多得一天的利。」這是李月姐給李金鳳最後的忠告。
  也許,同樣的路,不同人走會有不同的結果。
  畢竟,如今許多事情跟前世已經不同了。
  想著,李月姐便不在管金鳳的事情,每個人的路是由自己選的,選定了就一往無前的走,酸甜苦辣由自個兒去嘗。
  出了東屋,李月姐又回到西屋,幾個士子們還在談文論詩,可明顯的,論起打嘴仗,那個隴西富家子王監生不是兩個江淮舉子的對手,這會兒被問的張口結舌的。李月姐聽墨易說過,這位王監生的監生是用錢捐的,肚子裡沒半點墨水,不過仗著家裡有錢,平日裡對著兩個江淮士子也是一幅不可一世的樣子。
  總之,這兩方是相看兩相厭。
  李月姐又看到墨易在邊上侍候著筆墨,這大比之日眼看就到了,別說,墨易這小子跟了那兩個舉子兩個月下來,整個人在氣質上便有所變化,已經有一些阿爹在世時的沉穩了,當然,這裡面更有阿爹亡故,墨易做為家裡的長男,同樣有著承擔家事的責任,而責任能讓人瞬間成長起來。
  「不就是一首詩嘛,有啥了不起的,我不是不能作,只是偷懶了一會兒罷了。」這時,那隴西王監生故做不屑的道。
  一邊於子期一步不讓的盯著:「如此就請王兄賜教,讓我們也聽聽王兄的高作。」
  「賜教就賜教,你們等著。」那王監生道,口氣很沖,頗有一幅老子天下第一的味道。
  「好,開始了。」一邊另一個江灘舉子楊東城敲著桌面數數。
  「嗯嗯嗯……」那王監生嗯了兩下,感覺無從說起,恨自己之前嘴太硬,實在是這兩個江淮舉子忒不是東西了,擠兌的他沒路走。著急間,抬眼看到李月姐進來,不由的一拍巴掌:「有了,門外進來一嬌娘,淡掃娥眉細釵環,官人上前把揖作,嬌娘隨我入洞房。」說著,那王監生還快步上前,做朝李月姐作揖狀。
  李月姐一聽這詩,又看那王監生得意的瞇著眼的色鬼樣子,那眉毛直聳,這姓王的一早灌飽了黃湯還怎麼嘀,這等污大姑娘家閨譽的詩也做的出來,真是丟了天下士子的臉面,想著,她腳步輕快,早就在王監生上前時將身子側到一邊,又暗暗的伸了一隻腳,王監生一個沒收勢住,拌住了李月姐的腳尖子,朝前跌了個大馬趴。
  「你這小娘皮敢絆我?王三,給我把小娘皮拿了,爺我要好好拾綴拾綴。」王監生正自得他的神來之作,沒想出了這等大醜,被他的書僮扶起來就回頭氣惱衝著他那個狗腿子長隨吼,瞪著眼睛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那長隨立刻捲了袖子上前。
  「你想幹什麼?」一邊的墨易一看這情形,飛快的跑過來,抓起門栓子就橫在李月姐面前,同那長隨冷眼對峙。李月姐則抄起一邊棰衣服的棰子。這是在自己的地盤上,就算這王監生多有錢也不必怕他。
  一邊楊東城和於子期也聯袂而上。
  「這位公子可太冤小女子了,公子自個兒走路沒看清路,這跌倒了,干小女子何事,再說了,小女子還要請公子還小女子一個公道,公子做詩自做就是,卻要扯上小女子幹什麼,更說出入洞房這等輕浮之語,是欺小女子姐弟等孤苦無依嗎?若天下的士子都如公子這般,那小女子真要小瞧天下士子了。」李月姐手握木棰盯著王監生。
  說到最後,那語氣便有些咄咄逼人了,她是長姐,任何時候她都不能示弱,要立得起來,撐得住門戶。
  這王監生租在她這裡,平日裡總有些接觸,如果示弱了,這等人免不了要順桿爬子的。而李月姐這話也用了些心計,平日裡於楊兩位江淮舉子就跟王監生不對付,這會兒,就衝著她最後一句話,於楊兩個為了天下士子的名聲,也免不了要出頭。
  「東家大姐,切莫因一顆老鼠屎就小看天下士子,再說了,這花錢捐來功名的士子,吾等也羞於之為伍。」一邊一身藍衫的於子期嘴巴之乎者也的,卻是利如剛刀。
  李月姐不由的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家裡住著幾個士子,雖說安排了墨易照應,但每日裡早晚李月姐都會來看一下,也因此,對幾個人的性格瞭解了一些,楊東城,雖是文人,但也許是因為自幼習武的原因,性格豪爽,行為處事也頗有手段,而於子期性子要忠厚些,也不喜歡管閒事,所以,如果這話是楊東城說的,李月姐一點也不奇怪,可這會兒,這話卻偏偏出自於子期之口。
  老實人抓狂,倒是讓人有些好奇。
  「大姐,那王監生不是東西,逛騙於舉人寫了編文章,他卻偷偷拿去行捲了。」這時,墨易在自家大姐耳邊道。
  今朝,科舉之前的行卷並不是必須的,但一些士子為了拜師和走門路,行卷又成了顯示才華的必要手段,而一些沒才華的,這行卷就自然找別人代筆了,而代筆這種事情,以於楊兩位舉子的性情顯然是不屑為之了,這王監生免不了使了一些下作的手段。
  李月姐釋然,難怪於子期恨之入骨了。
  「若天下士子都如兩位舉人老爺這般,小女子自然不敢小瞧了。」李月姐微笑的回道。
  「別別別,這帽子太大了啊,咱們代表不了天下士子,就像那王監生也代表不了天下士子一般。」一邊楊東城擺手,心裡咋舌啊,這位李家大丫頭真是精道人物。讓人不敢小瞧,瞧這小坑挖的。
  再看一邊於子期仍一幅維護天下士子名聲為已任的樣子,這於兄就是太忠厚了呀,楊東城哭笑不得。
  不過,對於李月姐的小心計,楊東城也不反感,母喪父亡,一個姑娘家帶著五個弟妹拋頭露臉的討生活,沒一點心計,早就要讓人生吞活剝了,這是生存的智慧。
  此時,一邊的王監生看著邊上幾位談笑風聲,那心中火更是直竄哪,便衝著那王三道:「王三兒,你沒聽爺的話啊?」
  王王兒一陣躊躇,上前一步付在王監生耳邊小聲的出主意:「爺,這馬上就要開考了,這又是在別人的地盤,可不比家裡,咱們還是從長計較吧,怎麼也得考完了再說,這萬一出了什麼錯,誤了您的考期,那可是大事了。」
  那王三兒一由獐頭鼠目的樣子,這會兒,自己這一邊勢單力薄的,他哪裡敢動手,他跟著王監生也就是混吃混喝的,這等出力不討好的事情自然是能避則避。
  王監生出來混的,那怎麼著也不可能是傻瓜,聽了王三兒的話,再想想自己失禮在先,又是在別人的地盤上,考期又近,為了這場考試,他可是塞了近千兩的銀子,可出不得差錯,還是得忍著點。
  想到這裡,他便揮了揮手:「算了算了,老爺我有大事待辦,等我中榜了,我再要這幫人好看。」說完便轉身,又斜了李月姐一眼,這小娘皮不懂欣賞,愣說他的詩輕浮,其實他覺得這詩是他自學文以來做的最好的一首,這會兒是越咋巴越有味道了。
  「哼,就憑你這樣人也中得了榜?你要是能中榜,我便從那干河提上跳下去。」一邊於子期冷著臉嘲聲道。
  「好,姓于的,你就等著從干河堤上跳下去吧。」王監生自信滿滿盯了於子期一眼,隨後又朝著一邊站立的灶娘招手:「官人上前把揖作,嬌娘隨我入洞房……四娘啊,陪爺屋裡喝酒。」想到得意之處,那王監生居然哼起了小調來。
  「哎,奴家就來。」那灶娘脆聲聲的應了聲,風擺楊柳似的搖著腰肢上前。
  李月姐看著王監生和那叫四娘的灶娘進屋,暗裡碎了一口,這對不要臉皮的男女,以後那屋子定要好好拾掇拾掇。
  「子期,這話太過了。」一邊的楊東城看著於子期道,子期太過忠厚,又哪裡知道科舉中的一些齷齪事情,萬事不可說的太滿。
  「沒事,我就不信那考官都是瞎子。」於子期不在意的擺擺手。
  




第二十九章 下聘

  三天後,貢院開考,頭天,住在西屋的士子們就拾掇了東西回了京城,為了方便,楊東城和於子期兩個還雇了墨易小子,讓墨易小子跟著進京當個小跑腿。
  李月姐自然同意,即能賺倆小錢,更重要的是能讓墨易跟著去開開眼界,段練段練,對他的成長是有好處的。
  因此,頭天晚上,李月姐自然是好一陣叮囑墨易小子,打包了一些乾糧,又塞了些銀錢。
  「大姐,不用銀錢,我有。」李墨易推開李月姐塞到手裡的碎銀,卻從懷裡又掏出兩塊碎銀子遞給李月姐:「大姐,這是兩位先生付給我的差錢,先生說了,我跟他們進京一切的伙食費都由他們出的,這銀錢我用不著,大姐收著。」說著,便把錢塞進了李月姐的手裡。
  「那不行,你總要帶點防身吧。」李月姐想了想,拿下一塊碎銀子,另一塊碎銀復又塞進了自家二弟的手裡。
  「大姐,真不用。」李墨易要推脫。
  「二哥你就拿著吧,到時候給我們帶點禮物也好啊,京城徐記的雲片糕最香糯,唐記的雜色糖最甜,鄒記的花布最好看。」一邊小月嬌兒一臉興奮的竄掇著。
  李月姐沒好氣的看著月嬌,這丫頭對於吃穿倒是門清啊,不知從哪裡打聽了這些,沒好氣的道:「你從哪知道這些的?」
  「碼頭上聽一些太太姑娘們說的,這幾天,我下午沒事,便跟了鄭鐵柱鄭典他們去碼頭搬貨,鄭典現在在鄭家的腳力行做事,一些奶奶和姑娘他們不好上前招呼,便都是由我招呼的,說著,李月嬌也從口袋拿出幾分碎銀:「大姐,你幫我收著,等以後幫我置辦嫁妝。」
  這丫頭,說到嫁妝,沒一點害臊,大大咧咧的。
  「沒羞沒臊的,現在就知道攢嫁妝了?」李月姐好氣又好笑的點頭她的小腦袋,就知這丫頭是個精怪。
  「現在不攢,我怕到時候攢不起來。」李月嬌卻是一副大人樣兒。
  李月姐看著這小精怪又看著一邊憨慢的李月娥,真不知阿爹阿娘怎麼生出這兩個性子完全南轅北轍的雙胞胎妹子。
  「大姐……」月娥在一邊低著頭,鞋底磨著地面。
  「怎麼了?」李月姐揉了揉她頭頂的又丫髻,其實對月娥,她最心疼,這丫頭,性子最是溫和木訥,但也正是因為這樣,前世,嫁了那傻子,公婆拿她當奴隸使喚,那傻子又不知道疼人,一不如意還打人,這丫頭沒一天好日子過,想到這裡,李月姐那鼻尖就有些酸酸的。
  「我賺不來銀子……」月娥低低的聲音道,小模樣很愧疚的樣子。
  「胡思亂想,誰說你賺不來銀子,咱家,你燒的飯菜最好吃,你做的針線活兒最好,你還要帶著小月寶兒,這要折成銀子,咱家呀,誰也沒你賺的多,家裡每進項一分銀子,那裡面都少不了你的一份,大姐啊幫你攢著呢,以後定會給你置辦一份不輸別人的嫁妝,讓咱家月娥風風光光的出嫁。」李月姐呵呵笑道。
  「大姐,我不是這意思……」月娥叫自家大姐的話給臊的一臉通紅。一扭腰身,帶著小月寶兒去洗腳了,不過,眼睛卻晶亮亮的,是被認同的喜悅。
  「哼,大姐就是偏心。」李月嬌嘟著嘴,皺著鼻。
  「偏心什麼?別以為我不知道,平日裡,你自己的事都是推給月娥幫你做,盡欺負她,下回再這般,小心我收拾你。」李月姐點頭李月嬌額頭,這四丫頭要壓一壓,不壓要翻天了。
  「大姐,你別怪四妹,是我願意的。」一邊正在幫小月寶洗腳的月娥抬起臉道。
  「大姐,你瞧,我們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吧。」李月嬌一臉得意。
  李月姐一陣無力啊,得,自個兒這還是枉做惡人了。不過還是敲打了月嬌幾句:「這幾天,你跟著我賣豆腐就成了,碼頭上少去,那裡龍蛇混雜的,你一個小姑娘家,容易吃虧,知道嗎。」
  「知道了。」月嬌不耐煩的道,顯然沒把自家大姐的話聽在耳裡。
  李月姐無奈,四妹這性子,阿爹在世時不知敲打過多少次,但本性難移,只得她以後多盯點頭。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李月姐帶著月嬌做好豆腐,先將豆腐挑子挑到集上,然後叮囑月嬌在那裡看著,她又回轉,送墨易小子隨著兩個舉子進京。
  家裡,那個王監生自上回受了大家的氣,便不奈煩住在李月姐這裡,這會兒進了京,又自覺肯定會中榜,因此雖然還差十來天,卻先退了房,只留一間,將一些麻煩的物品暫寄,說好等回鄉的時候再來取,然後帶著家人灶娘駕著馬車也得意洋洋的離開了。
  一時間,西屋曲盡人散。
  李月姐收拾了一會兒,別的屋子倒不急,主要是那緊靠著廚房的柴房,如今家裡做豆腐,這家裡不能沒有個攤子,她打算把家裡的柴房拾掇出來,柴房的一面牆正好是面對著院外的,可以把那面牆開個門,擺個攤口,她家這裡就在麥場邊上,在鎮西也算是個熱鬧所在,而且,李月姐知道,隨著後來河道工程開展,這麥場這裡就成了個大場口,另一邊的河岸也要建一個河埠,這就是後來挺熱鬧的西埠,而干河碼頭就是東埠。
  從總體上來說,西埠沒有東埠熱鬧,但後來,鎮上的磨坊會被改成一個大的糧倉,所以,西埠卻是漕船專門停靠的碼頭。
  收拾了柴房後,李月姐又跑去找了當初幫她家蓋草屋的王家兄弟,誰他們幫忙收一個柴房,都是老主顧了,王家兄弟自然沒話說,說好了,中午吃過飯就過來拾掇,出了王家,李月姐又去了石匠師傅那裡,看到自家的石磨已經制好,就剩最後的收尾,李月姐就把工錢付了,讓石匠師傅派兩個徒弟下午送到家裡。
  一切妥當,李月姐又回到集上,這來回的一番奔波,兩條腿累的跟灌了鉛似的,坐在豆腐挑子邊上的小凳子上,就再也懶的動了。
  「大姐,你剛才有沒有看到花媒婆帶著人去二叔家呀?」坐在一邊的月嬌兒瞪大眼睛一臉八卦的問。
  「我是從石匠師傅那邊過來的,跟回家不是一條路,沒看到啊。」李月姐回道,然後又問:「怎麼,花媒婆又帶人去二叔家了。」
  「可不是,剛才一路過去,那嚷嚷的,帶了兩個周家的管事,還有一干子下人,挑了好幾挑的箱籠,說是去給金鳳姐兒下聘呢,集上都炸窩了。」李月嬌一臉精怪的道。
  給金鳳兒下聘?也該是這時候了,李月姐是知道來龍去脈的,知道金鳳兒是定要嫁給周東源的,所以,聽月嬌說花媒婆帶著周家的人去給金鳳兒下聘並不意外,只是……
  「集上炸啥窩呀?」李月姐好奇的問。
  「有兩派,一派說,金鳳姐這是爬上枝頭當鳳凰了,另一派說了金鳳姐這是進了火坑了。」月嬌兒快嘴快舌的說著,又湊近李月姐耳邊道:「剛才集上有人說了,周老太爺情形很不妙,明天夜裡人就昏死過去了,那許郎中半夜裡進了周家,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把周老太爺救醒,不過,聽說也是暫時的,許郎中出來的時候直搖頭,說,除非週四郎重生,否則沒人救得了老太爺了。」
  周老太爺的病是老病根子,中年的時候就犯過,當年是週四郎將周老太爺的命從鬼門關裡拽出來的,雖然這病當時是冶好了,但顯然沒有斷根,這歲數大了,又開始復發,可如今,能救命的週四郎卻早已亡故。
  可週四郎已故無法相救,但週四郎的兒子或許能救,也許柳窪鎮,包括周家的人都不知道週四郎有個兒子,但李月姐卻偏偏知道,因為前世,她被幽禁的後院正好同週四郎曾經住過的院子只有一牆之隔,曾無意中發現一個人潛進院中祭拜,那人祭拜聲中,口稱週四郎為爹。
  想到這裡,李月姐便想起了那個幫金鳳兒算命的先生,她就說這個算命先生有點面熟吧,是的,這個算命先生應該就是週四郎的兒子,當日在月光下,看的並不分明,再加上時隔已久,難怪她之前怎麼也想不起來。
  這麼說來,李金鳳還有一步棋在算命先生身上。
  只是,她不明白,李金鳳又是怎麼跟週四郎的兒子攪到一起,這兩方是無意碰到,還是有意謀劃的呢,李月姐一時也猜不透。
  唉,不管了,現今,這些事情跟自己沒關係。
  只是,對於周老太爺的命,李月姐倒是很期待。當然,這只是單純的好奇,不帶任何主觀的願望感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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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財帛招人眼

  辰時末刻,豆腐就賣完了,李月姐挑著空挑子,月嬌提溜著兩張小板凳,姐妹兩個一路回家。月嬌兒記掛著東屋今天的熱鬧,先一步提著兩張小板凳溜了,李月姐挑著空的豆腐挑子隨後。
  不一會兒就到了西屋,一進家門,就看月娥已經將豆腐布都洗了乾淨,家裡有月娥在,李月姐放心不少。
  此刻,院中的竹竿上,高高的掛了一溜子豆腐布,抬頭往上看,就好像給藍天打了一塊又一塊的補丁似的。小寶兒貓著腰躲在一邊,跟老五墨風躲著迷藏,墨風明明看到她了卻故作不見,惹得小寶兒瞇著眼睛笑的跟偷了腥貓兒似的。
  這段時間,伙食的豐富,墨風癟下去的臉蛋也鼓了起來,一改這前臘黃的病弱模樣。
  這一切,看得李月姐會心一笑,放下挑子,整理了一應用具。
  「月姐兒,阿奶說了,把這兩塊布料給你們。」這時,李金鳳一臉得意的進來,滿臉的春風喜氣。其實她忙著呢,本來這兩塊布完全可以讓榮延小子送過來,可她就想看看李月姐此刻的表情。
  「行,放著吧。」李月姐道。手上的活兒忙不完,頭也沒抬,李金鳳那點小心思又怎麼能瞞過她兩世為人的眼光。
  「李月姐,看著今日情形,你有什麼想法呀?」李金鳳仍拿著布,靠著牆道。她從來不叫李月姐大姐的,直接叫名字。
  「這能有什麼想法?」李月姐明知故問。
  「沒點後悔?你要是年前的時候答應了周家這門婚事,那些聘禮就是你的。」李金鳳依然刺道。
  李月姐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啊,想想自小到大,她跟金鳳也沒鬧啥大矛盾啊,李金鳳至於到這個時候了,還一幅想看她笑話的賊心眼嗎,到最後還不知到底誰看誰的笑話呢。
  「這有什麼好羨慕的?各有前因莫羨人,再說了,不是所有好的都是適合自己的,也不是所有現在好的以後都會好,聽說,周老太爺情形不太妙啊,你就沒點擔心?」李月姐反刺回去。
  金鳳的臉上卻有一份自信:「這不用你操心,我有把握周老太爺不會有事。」
  「有把握?是因為那個算命先生吧?」李月姐看了李金鳳的話,琢磨了一下試探的問。
  「你怎麼知道?」金鳳倒底還年輕,心理素質差了點,失聲的輕叫起來,隨後道:「胡說什麼,這干他什麼事啊,這是我命好。」
  「命好,誰信啊?」李月姐撇撇嘴,又道:「嗯,讓我猜猜,定是算命先生曾跟你說過,他有法子冶周老太爺的病,對吧?」李月姐再一次道。
  「你……你……你怎麼知道的?」這一次李金鳳連掩飾也沒有了,一副見鬼樣的盯著李月姐。
  她跟算命先生的約定,李月姐怎麼會知道?
  「跟你說了是猜的嘛,不過,我就奇怪了,你就一點也不擔心他的法子沒有。」李月姐反問。反正以她跟李金鳳相看兩相厭的相處方式,都沒必要做任何解釋。
  「富貴險中求,這柳窪鎮的人家除了周家我誰家都看不上,為了進周家我就敢賭,何況贏面還很大,你太膽小了,所以注定受窮。」李金鳳最後又刺了李月姐一句。。
  李月姐看她那一往無前的表情,搖頭,這丫頭這股子賭性讓人咋舌,真是無知者無畏啊,小戶人家,又哪知道大戶人家裡那些個陰暗齷齪事情,不過,到了這地步,已經是覆水難收了:「行,那我祝你馬到成功,心想事成。」
  「這才像句人話。」李金鳳臉色轉好了些。
  李月姐真個是無語了,明明是金鳳先不說人話的好不,而她李月姐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人話。
  「不過,我很奇怪呀,那個算命先生如果真能救周老太爺為什麼不自己上門,卻要讓你出面呢,這樣他又能討得了什麼好的?」李月姐繼續反問。其實她這麼問的用意還是好心的提醒李金鳳想想別人的用心啊。
  「這有什麼,正如你說的,他也不是有十全的把握,他也可能忙會兒一陣,啥也撈不著,說不定還有可能得罪周家,可我,不管成功於否,我都會給他報酬,那他當然選擇讓我出面了。」李金鳳道。
  「嗯,有理。」李月姐點頭,她已經無話可說了。
  「哈哈,打起來了,打起來了。」就在這時,月嬌一臉興奮的從外面跑進屋,嘴裡嚷嚷著。
  「什麼打起來,一驚一咋?」李月姐一把扯著她的衣袖。
  「隔壁,二叔二嬸家,榮延小子和清德小子打起來了。」月嬌紅樸樸的一張臉道,清德是方氏大哥的三兒子,方清德,比榮延大兩歲,不過,這方清德長的跟方管家一樣,矮小瘦弱,不管是個子和力氣,十四歲的半大小伙都比不過十二歲的榮延小子。
  「李二,你也不管管你兒子。」東屋那邊,傳來賈氏驚天的大嗓門,顯然方清德吃了虧。
  「清德偷我家銀子,那是我阿姐的聘禮。」榮延小子不管不顧的大叫。
  「我沒偷,我沒偷,阿娘說了,那該是我家的。」一邊方清德不幹了,也大叫起來。
  「什麼是你家的,這明明是我家的,快把銀子還給我,否則我拉你去見官。」李榮延小子氣勢迫人,這小子,小小年紀,已經鑽到錢眼裡去了,凡是錢,好吃的東西,那都要扒拉進他自己的懷裡。
  「李二,李二娘子,這小偷的罪名我家清德可是擔不起的啊,我家清德拿的就是自家的東西,當初為了金鳳這婚事,我花了多少的心思啊,人哪,總有一圖,當初,金鳳可是跟我保證了的,周家給的我能拿一半的,所以,這聘禮就該有我一半,這可是金鳳親口應承的,怎麼,這就翻臉不認賬啦,讓金鳳出來,我跟她對證。」賈氏大著嗓門道。
  「大嫂,一半也太狠了吧,我們家辛苦養出的女兒,你憑著一張嘴巴就要劃拉去一半,不行,這種事情,怎麼能由金鳳說了算了。」一邊方氏聽自家大嫂一開口就是聘禮的一半,那除去開消的,自家連一半都拿不到,那哪成啊。
  「呵,你還有臉說,沒有我,金鳳能嫁進周家嗎?好啊,如今過河拆橋了,你既不仁我不義,東西我還真看不上,不過,我這上竄下跳的撕了臉皮在做事,這道兒還得講的,我得讓周家人還我一個公道,看清一些事情,比如說,過年邊周大少爺馬失驚的事情……」
  賈氏這話是赤果果的危脅了。
  「他大嫂,有什麼不如意的事情,你跟我這婆子說,婆子定還你個公道,先進屋吧,外面吵吵嚷嚷的,叫人看笑話。」李婆子低沉的聲音打斷了賈氏的話,隨後又聽李婆子衝著方氏道:「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請你大嫂進屋裡坐,金鳳呢?死哪去了,快把她找回來給她大舅母煮茶。」
  「那我家清德?」賈氏的聲音道。
  「清德是個好孩子,怎麼會是小偷,他拿的是他自家的東西。」李婆子冷冷的回道。沒法子,李婆子再要強,也強不住自家孫女的把柄在人家手上啊。
  「那就好,那就好,這種事情可關係到清德的一身,冤枉不得的。」賈氏悻悻的聲音。
  隨後東屋的聲音漸小。
  李月姐在西屋這邊,隔著牆聽得在一陣咋舌,賈氏的臉皮真不是一般的厚,不過金鳳有把柄在人家手上,這回二叔一家只能大出血了,這是窩裡反。
  想著,李月姐看了看一邊的金鳳,金鳳一臉青白,顯然氣的不輕,對上李月姐的眼光,哼了一聲,將手上的布丟在一邊凳子上,一扭腰就出了西屋。
  又過了一會兒,西屋傳來賈氏帶著她兒子的告辭聲。李月嬌站在門口,看著賈氏和她兒子一起離開,兩人騎著毛驢來的,這會兒走的時候,毛驢邊的框子塞的滿滿。
  「大姐,果然是大出血啊,之前我們過去,連塊雲片糕也不捨得給我們吃,活該。」李月嬌十分解氣的道。
  




第三十一章 說媒·落榜

  兩日後,吉日吉時,李金鳳出嫁。李月姐一家因為守孝在身,要避諱,不能參加婚禮,自然是該幹嘛幹嘛,而當務之急就是把李家豆腐坊正式開起來,有店有鋪那也算是有份基業了。
  因著前兩天,王家兄弟已經出了工幫著把柴房改建好,李月姐便帶著月娥月嬌一陣忙活,就把豆腐坊的鋪子整理清爽,隨後又提了頭天鹵好的五香干,用油紙包成小包,周圍的鄰里都走了一遍,一是介紹自己新做出的五香干,二呢,鋪子新開,當天要講究人氣的,再小再簡陋那也得講究。
  因此,走這一遭也是請各位鄰里捧個人場。
  之後,選了個黃道吉日,掛了一串百子千孫的鞭炮,辟里啪啦的一響,李氏豆腐坊算是正式開業了,鄰里們紛紛捧場,禮物不拘一把小蔥或是用手帕包的幾顆果子,盡個心意,李月姐這邊一大早已經做好了整桶的豆腐腦,鄰里來轉一圈,道聲喜,吃一小碗豆腐腦兒,然後走路,就這樣斷斷續續的,一個上午,這李家豆腐坊也算是熱鬧了一回。
  「月姐兒,你家墨易有一段時間沒看到了啊?」鄭屠娘子今天偷了個閒,跑到李月姐這新開的豆腐店閒聊。
  「嗯,他這段時間跟著之前住在我這裡的兩個舉子進京了,給他們當小跑腿,賺點生活費,主要也是讓他多跑跑,見識見識。」李月姐邊挑著豆子邊回話,這賣回來的黃豆,一些壞的,癟的豆子得挑掉,挑好了再泡。
  心裡卻細數著日子,三場考試早已經結束,放榜估計就這兩天吧,墨易也快要回家了。
  「是正理兒,以後你這一家子,還得他挑起擔子。」鄭屠娘子點點頭,隨後一邊吃著五香干,一邊又四處張望了一下,才小聲的衝著李月姐道:「對了,月姐兒,你家金鳳都出嫁了,你對你自己是有個什麼打算呀?」
  「我能有什麼打算?我現在在守制呢,三年後再說。」李月姐理所當然的道。心裡卻很有一絲鬱悶啊,金鳳成親看似跟她沒關係,卻給她帶來相當大的麻煩。
  雖然兩人不是同一房的,但確確實實有著姐妹的序齒,這做妹妹的都出嫁了,可這做阿姐的還待字閨中,自然就成了鎮上人嘴裡的閒話了,雖然李月姐情況有些特殊,但在鎮裡一般人的眼裡,好歹也得把親事給定下了吧,因此也招惹了一些熱心人。
  李月姐家沒有長輩,而李婆子早在年前李月姐拒婚的事實就放出話來,不管李月姐的親事的,李月姐也不要她管,因此,這幾天,鎮裡的婆娘,娘姆們沒事就往李月姐這新開的豆腐店竄門子。
  只因為李月姐最近招人眼啊,先是靠租房賺了一筆,隨後又整出白玉豆腐來,鎮上的的眼珠子都亮了,都在那裡盤算著小九九,這要討了李月姐進門,那就等於免費得了一門手藝,這是再花算不過的事情。
  一時間,李月姐行情看漲,一個兩個都來套她的話,無外乎就是想給她說門親事。只是這些人一個個都是奔著她這手白玉豆腐的手藝來的,李月姐哪裡會聽不出來,再說了,最近這兩年,是家裡最關鍵的兩年,她真的沒有心思考慮自個兒的事情,便一口咬死守制,等守制滿了再說,這些人才一個兩個的悻悻而歸。
  沒想到這會兒,鄭屠娘子也來唱這出了。
  「你這說的是什麼混話,三年後你都要二十了,還能嫁個好人家嗎?到時候說不定只能去給人家做填房了,你可別犯渾,咱們這地兒,哪家閨女不是十三四定訂親,十五六出嫁的,你現在已經有些遲了,我給你琢磨著,反正你是女兒家,守制的事情主要是你兩個弟弟,他們年歲小,不耽誤事情,你呢,今年守到年尾,女兒家,守個一年多那已經是很盡孝道了,然後呢,在這一年中把親事訂下,明年就可以成親,十八歲雖說晚了一點,但還不算太晚,你要是招個勤勞本份的,還能幫你一起帶著弟妹,這不比你一個人擔著強啊。」說到這裡,鄭屠娘子又看了看李月姐,接著道。
  「我有個遠房的外甥,是十里埠的,今年二十三歲,人樣不錯,家裡兄弟多,也不需要他在身邊盡孝,正好能到這邊來幫襯你,我瞅著你們兩個挺般配的,怎麼樣?考慮一下,別不好意思,你也是個爽利的女子,你這事自己做主。」鄭屠娘子道。
  李月姐聽了鄭屠娘子這番話,明白最後的才是重點,本來若是有人能到她家裡來幫她照顧弟妹,那算是不錯的,可顯然,她有兩個弟弟,不可能招贅,可這個時候如果自己嫁了,就算是還留在柳窪,能照顧弟妹,但自己所經營的一切卻都得於男方共享了,弟妹再跟著自己,那豈不成了寄人籬下,這是李月姐決不充許的。
  更何況,鄭屠娘子介紹的這個外甥,顯然就是鄭屠娘子的娘家人,鄭屠娘子的娘家姓柳,也許她這外甥如她嘴裡說的不錯,但十里埠柳家,實在不是良善人家。李月姐打心裡不考慮。
  「我已經決定了,這種事情,三年後再談。」李月姐堅定的回道。她目前的情形實在不是談婚論嫁的時候。
  「你這丫頭,怎麼這麼死腦筋,跟你阿奶一樣。」鄭屠娘子本來滿懷期待,沒想還是一場後,一陣氣惱。
  李月姐不再接話,只是淡笑,鄭屠娘子也沒辦法,這種事情也不能壓她同意。不由的一臉悻悻。
  就在這時,王監生披紅掛綵的打馬而來,遠遠的就衝著李月姐喊:「東家姐兒,楊東城和於子期呢,讓他們出來,我讓要於子期跳干河呢,他別想跑。」
  「他們還沒有回來,怎麼回事啊?」李月姐回道。打眼看著王監生的樣子,知道他怕是考中了,要不然,怎麼可能披紅掛綵呢,再想起那天,於子期說的,王監生要是考中的話,就跑干河,唉,真是書生意義,這話說的太滿了,須知這年月,有錢能使鬼推磨呀。
  「還怎麼回事,我們爺已經高中了,姓楊和姓于的兩個卻是名落孫山,爺,別是那姓于的怕跳河,跑了吧。」一邊那王三兒的狗腿道。
  「不會,這幫人把誓言什麼的看的比命還重要,定是在京裡跟那般同鄉搞竄連呢,走,我們回京,把他逮過來。」說完,王監生又打馬帶著狗腿子一陣風的閃了。
  一路披紅掛綵的,惹足的眼球。
  「月娥,你來守著店,阿姐出去一下。」李月姐叫了一邊的月娥,然後解下腰布,跟一邊的鄭屠娘子告罪一聲,風風火火的往碼頭邊趕。
  到了碼頭,就打聽著放榜的事情,果然,放榜是在兩天前。李月姐有些不安啊,這都放榜兩天了,墨易小子怎麼還沒回家,那楊東場不是個省油的燈,於子期又帶著天真的固執,這回他們兩個名落孫山,反倒讓王監生這個不學無術的中了進士,這兩人怕是嚥不下這口氣,別整出什麼事來才好啊,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就算整出什麼事,只求別連累到墨易小子就好了。
  「月姐兒,你在幹啥?」李老爹就坐在碼頭竹坊門口編著竹筐,見到李月姐跟沒頭蒼蠅似的在碼頭打聽著事情,便招手叫她過來。
  李月姐把擔心的事情跟李老爹說了一下。
  「嗯,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本朝的政冶還是開明的,聽說朝堂上,還有官兒拍著桌子指著皇帝的鼻子罵呢,一些內閣的大佬也常因政見不合大打出手,那茶館裡,文人士子們常吐著口沫指點江山,朝中大臣沒有他們不敢罵的,前朝亦有舉子大鬧貢院,這些人是越鬧還名氣越大,也沒見出過啥事情,你別自己嚇自己了。」李老漢道。
  「哦。」李月姐點點頭,想著也是自己多心了,就算這些個不省事的舉子整出事情來,那干小墨易一跑腿的啥事啊。
  就在這時,由京城而來的官道上,塵土飛揚,幾輛馬車急馳過來,停在碼頭邊上,三三兩兩的舉子背著包裹下了馬車,臉色都不太好看,一到碼頭就打聽著南下的船。
  「趕緊走,如今京城成了是非之地。」一個藍衫舉子一臉焦急的說著話。
  「怎麼了?怎麼?京城發生什麼事情了?」邊上,有好奇的客商問。
  「兩個江淮舉子上書狀告今科賄舉,大鬧貢院了。」另一個白衣士子道。
  「這有什麼稀奇的,哪回科舉沒有這樣的事情。」一邊有人見怪不怪。
  「你懂什麼,也活該這兩個江淮舉子運氣不好,今科主考是太子門人,這兩個江淮舉子上書卻上到了三皇子的門人手上,三皇子跟太子不對付那是滿朝皆知的,有了這個把柄,自然不放過,於是朝堂上,太子的人和三皇子的人便鬥了個不休,惹的皇帝震怒,下了旨說,這兩江淮舉子心懷叵測,挑拔皇家兄弟內鬥,直接讓衙門抓了關進了大牢。」那藍衫舉子道。
  「這還不算,皇帝又下旨讓落地的舉子三日內離京,這是怕舉子們竄連鬧事啊,不過,大傢伙兒都是同科,不能就這麼走了,要不咱們就留在柳窪這裡,等著看看結果。」先前那白衣士子鼓動道。
  這白衣士子一說,立刻引得許多落弟士子和文人的應和,就這麼離開都不甘心哪,本朝的士子們沒一個是安份的。
  立時的,這些人也不打聽南下的船了,全打聽起客棧和住家,碼頭的牙子們也是知情識趣,原來落下的房價又開始上漲了。
  只是李月姐沒心思管這些,上前衝著那白衣士子問:「先生,那兩個江淮舉子是不是叫楊東城和於子期?」
  「不錯。」白衣士子回道。
  「他們被抓了,那跟著他們的那個小跑腿呢?」李月姐焦急的問。
  「誰還有心思管個跑腿的呀。」那士子沒好氣的一甩袖子。
  李月姐心中大急。
  




第三十二章 墨易下落

  知道墨易可能出事,李月姐哪裡還待的住?回家叮囑了月娥和月嬌一聲,便去了車馬行,坐了馬車直奔京城。
  從柳窪到京城,坐馬車一個多時辰能到,到了京城,李月姐就直奔江淮會館,她聽墨易說過,他們進京,就暫居在江淮會館裡,而同是江淮同鄉,這些人應該能知道的更清楚一點。
  找人打聽了路,趕到江淮會館,卻發現江淮會館的門緊緊的關著。
  李月姐上前拍著,過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了一線,門房探出半張臉來:「你找誰?」
  「請問於子期和楊東城是不是住過這裡?」李月姐問。
  「沒這兩個人。」那門房飛快的搖頭,然後叭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這情形,一看就是在避嫌,李月姐沒法子,繼續敲門,裡面一直沒有聲音,李月姐不管了,只要你不開門,我就一直敲了去。
  「跟你說了沒這兩人,我說你有完沒完了?」裡面的門房終於不耐煩。
  李月姐這會見機的快,先一步伸了腿抵在門縫上,生怕又叫門房關了門,就算是會被夾斷也不顧了。
  然後才好聲好氣的道:「我知道他們住這裡的,我不跟你打聽他們,我就跟你打聽跟著他們的那個小跑腿,他是京郊柳窪人,是臨時僱用的,我是他姐,這幾天都沒消息,心裡急,求你跟我說說。」
  李月姐快速的將要說的說清楚。打聽人,找門房是最正確的。
  「哦,原來你是找墨易小子的?那門房這時才把門完全打開,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李月姐一會兒道。
  李墨易他知道,這小子是個實誠人,也勤快,跟著兩個舉子住在會館裡,知道他腿腳不利索,也常幫他跑跑腿,門房對墨易印象不錯。
  「是啊,我是他姐。」李月姐重重點頭。又急問:「他現在在哪裡,怎麼樣了?」
  「唉,這小子運氣不好,兩個舉人的事我就不說了,總之衙門來人的時候,一屋子幾個人全抓走了,包括墨易小子,還有兩個江淮同鄉。」那門房壓低聲音道。
  「你是說我家墨易也被衙門的人帶走了?」李月姐心裡咯登一下,焦急的問。
  「可不是,就關在京師衙門的大牢裡。」那門房道。
  一聽關進了大牢,李月姐更急了,打聽了京師衙門的地兒,就立刻趕到京師衙門,只是到了地兒卻不給進,塞了點銀子才知道,這幾人情況特殊,沒有上面的充許,任何人不得探視。
  李月姐這一下抓瞎了,這京師,無親無故,還是小時候跟阿爹來過,那時候也只是在外城的集市裡走走,如今是兩眼一抹黑。
  心裡再急也沒法子,只得先回柳窪,看看能不能找有路子的人幫個忙,搭個線的。
  趕到馬車行,天已經灰暗了,趕馬車的馬伕正準備出發,看到李月姐回來,連忙道:「快上車,我可等你有一會兒,你再不來,我就要走了,天**兒不安全。」
  這越是京城,越是繁華的地方,無賴子,浮浪兒最多,那打劫,悶棍,碰瓷的事情時有發生,這樣的事情要是碰上一次,那一天的車就白趕了。
  「謝謝大叔。」李月姐感謝。上了車。
  馬車一陣急趕,到柳窪鎮的時候天已經完全的黑了。李月姐急步朝家裡去,遠遠的看到家門口坐著一個黑影。
  「是大姐嗎?」見到李月姐,那黑影站起來,是老四月嬌兒的聲音。
  「四妹,你怎麼坐在門口啊?」李月姐道。
  「等你啊,二哥找到沒有?」月嬌也焦急的問。
  李月姐搖搖頭,沒多說,這時月嬌又道:「之前阿奶過來打招呼,讓你回來的時候去東屋一趟。」
  李月姐點點頭,定是阿爺將自己在碼頭上打聽人的事情跟阿奶說了,正要去東屋,月娥又站到門邊,眼巴巴的看著李月姐:「阿姐,你沒吃飯吧,我給你留了飯的。」
  月娥這麼一說,李月姐才發現肚子早就餓的前心貼後背了,她知道一會兒去東屋,阿奶使不得又要發火怪她了,畢竟,如果沒有她租屋在前,墨易就不會跟兩個舉子有關聯,自然也不會受此無妄之災。
  得,她還是先吃飽了再說吧。想著,李月姐就先進了西屋,吃了晚飯,安慰了弟妹們一下才去東屋。
  一進門,就看到阿爺坐在門口,看到李月姐過來,就道:「月姐兒回來了,墨易打聽到了嗎?」
  李月姐正要回話,就聽屋裡傳來李婆子冷硬的聲音:「還不進屋,在外面磨蹭什麼?」
  「進去說吧。」李老頭揮揮手中的煙袋起身進屋,李月姐便跟在身後。
  屋裡,李婆子端坐在那裡,什麼也沒幹,就乾坐著,臉色很難看,一邊方氏正小心的陪著說話,二叔則坐在一邊閒閒的喝著茶。
  「說說,墨易現在什麼情形?」李婆子盯著李月姐問。
  「跟兩個舉子一起關在京師衙門的大牢裡。」李月姐回道。
  李婆子死死的盯著李月姐,好一會兒抓起放在桌上納的一半的鞋底就朝李月姐頭上砸去:「早跟你說了,房子不能租給士子,你偏不聽了,好了,這下惹出大禍了吧,墨易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有何面目去見你地下的爹娘?」
  李月姐一手擋住鞋底,就算是這樣,那納的硬梆梆的鞋底砸在手背上,還是生痛生痛的,便倔著一張臉一聲不啃。
  「是啊,月姐兒,不是二嬸多嘴,你這丫頭實在是太不懂事了,要早聽你阿奶的,何至於有今天的事情,瞧你把你阿奶給氣的……」方氏一邊應和著,一邊幫李婆子順氣。
  怎麼,三堂會審嗎?李月姐這時才抬了抬眼皮。
  「阿奶讓我過來,就是為了衝我發火,責問這些的嗎?」李月姐發現此刻自己居然很平靜,這早就在她的預料之中,以阿奶的脾氣,不衝她發這火才叫奇怪咧。阿奶偶有的溫情就跟那曇花一樣,一瞬即逝。
  「怎麼,我還不該衝你發火了?」李婆子瞇著眼,瞧瞧這大丫頭說的什麼話。
  這個時候,哪家做小輩的不說幾句軟話,陪個罪認個錯的啊,偏這大丫頭,聽這口氣,好似她無理取鬧似的。這大丫頭就是生來氣她的。
  「你是長輩,有什麼該不該的,只是眼下時機不對,如果你叫我過來僅是為了發火的話,那就先暫時放一放吧,我還得去找鄭家大伯,找他問問衙門裡的道道,好想法子撈墨易出來。」李月姐回道。剛才一路上她想好了,鄭家大伯是京師衙門第一劊子手,這衙門的道道應該清楚,阿爹在世時,兩人關係也不錯,至少求他幫忙找條路子,讓她見一見墨易再說。
  這才是當務之急,兩世為人的經歷告訴她,於其去追究過往,不如盡力的解決眼前。
  更何況,過往的,李月姐也沒覺得自己有什麼錯,就算重生一世,有些事情還是不在掌控範圍內的,人生活在這世上就有會遇上這樣那樣的風險,難道能因此就後悔活著嗎?
  李婆子叫李月姐這話給堵的一陣憋氣,敢情著她老婆子是在這裡不分輕重了。
  「行了,現在別追究那些有的沒的了。」一邊李老頭嘟喃著。
  李婆子深吸一口氣:「找鄭老大沒用,一個劊子手,在咱們村算個人物,可在京裡,還抵不上朝中大人家的門房子。」說著,也不看李月姐一眼,轉臉衝著一邊正看著賬本的李二道:「老二,你找金鳳兒,讓她叫東源想想辦法,周家三爺應該有路子。」
  「娘,鳳兒剛嫁過去才幾天哪,她在周家也挺難的,這時候拿這種事去找她,這不讓她為難嗎?」一邊方氏聽李婆子的話,連忙道,說完還衝著李二做了個眼色。
  李二倒是不動聲色的:「娘,這事先不用鳳兒出頭,我先找她大舅打聽一下,這事不用急,想來墨易一個小跑腿的,能有多大的罪?大不了關一段時間,打兩個板子就會放出來了。」那李二輕描淡寫的道。
  李月姐站在一邊擰著眉,二叔這話表面上看似有理,但那口氣卻是在敷衍,不過,李月姐也沒指望周家。
  前世,她在周家幾年,周家的靠山還是知道的,那週三爺就是靠著太子的,如今這事,兩個舉子算是把太子給得罪了,墨易不管如何,如今也是兩舉子一邊的人,這時太子一黨不落井下石已是萬幸了,又怎麼會為墨易說話。
  再說了,周家這樣的人家,把利益權衡的很重,這事避嫌還來不及,又怎麼肯出頭,周家涼薄的很,阿爹在世時說過,這仗義每多屠狗輩。
  「也行,你心裡有個數,吃點苦頭也好,那也能吃一塹長一智,一味兒心氣高有個屁用。」李婆子回著李二的話,又旁敲側擊的敲打李月姐了。
  李月姐眼觀鼻子鼻觀心,不為所動。
  「阿爺阿奶,我回屋了。」候著李婆子喝茶的當兒,李月姐告辭道,鄭家那邊她還是要跑一趟的。蝦有蝦路,鱉有鱉路,鄭大伯在京師衙門做了十幾年的劊子手了,如今混到第一劊子手,焉能沒點門道。
  李婆子陰沉著臉沒說話,李老頭揮揮手:「回去吧,別太擔心,墨易不會有太大的事情。」
  「嗯。」李月姐點點頭,轉身離開,那被砸痛的手背,還一抽一抽的。
  「光當。」一聲,身後,李婆子將茶碗掃下地,碎成片片,這丫頭是不把她放在眼裡,果然是那壞種的種,枉費她前些日子為了她掏心掏肺的,這小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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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今天是末日,反正咱這裡是該吃吃,該睡睡!!!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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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都是衙差壞的事

  從東屋回來,李月姐終歸沒有馬上去鄭家,她知道阿爺阿奶會去找周家幫忙的,雖然知道周家涼薄,但也許有金鳳在裡面會不一樣吧?
  於是,第二天,李月姐在家裡等了一天,東屋那邊沒任何消息,李月姐守在門口,見自家阿爺黃昏時歸家,一臉無奈。
  「月姐兒,周家這邊怕是不保穩,你按你自己的意思去找鄭家看看。」
  「嗯。」李月姐點頭,心裡明白,周家哪裡是不保穩,怕是根本不想出手吧。眼下只有鄭家一途了。
  去求人幫忙,不可能空著手去。
  李月姐翻著箱底,前些日子賺了四十多兩銀子,除去還賬的還有三十幾兩,好在做豆腐是小本生意,除去用具和本錢,還剩二十兩,再加上這些日子做豆腐賺的,一共也有三十兩了,李月姐想了想,放了十兩在家裡,拿了二十兩在身上,雖然這點錢不多,但總是自己的心意。
  李月姐想著,又叮囑月娥月嬌兩個在家裡看好家,照顧好弟妹,然後揣著銀子出了門。
  初夏的夜,涼風習習,卻怎麼也消不去李月姐心頭的燥氣。
  一路穿越麥場,朝鄭家大院去,遠遠的就能聽到鄭家大院傳來的豬哼哼的叫聲,這定是去收豬的回來了,鄭家都是白天專門有人在四鄉里收豬,然後半夜裡殺,清晨就能運到京城去賣,賺的也是辛苦錢。
  鄭家大伯並不住在鄭家大院,而是住在京裡,主要是他幹的劊子手這一行,總給人一種凶煞陰森的感覺,以往在鎮裡,除了跟自家阿爹有些走動外,並不於鎮上任何人來往,主要是大家都有意無意的避著啊,而據說,鄭老太信佛那也是要為這個兒子消業。
  而李月姐今天過來,也主要是找鄭老太,一來,她不知道鄭大伯住在京裡哪坊,使不得要來鄭家打聽,二來,說起來她也有些怕直接面對鄭家大伯的,那種作慣的殺人溝當的劊子手,性子有些孤僻的,如果有鄭老太出面,會好說話一些。
  「你來我家幹什麼?」李月姐剛到鄭家門口,就被鄭典堵了路。這傢伙騎在一頭大黑豬身上,後面鄭鐵柱趕著,顯然是收豬才回來。
  「找你阿奶。」李月姐回道。
  「找我阿奶幹什麼,你又想來告狀?」在門口氣死風燈的襯托下,鄭典那小臉一陰一陽的。一臉氣鼓鼓的,自上回李家大姐當著自家二伯說了那翻話後,他以前在鎮裡稱王稱霸的日子就到頭了,上午要跟著先生讀書,下午要到碼頭上去做活,有空了還得被趕到鄉下去收豬,累得他跟頭騾子似的,全都拜李家這位大姐所賜,讓他想起來就咬牙。
  因此這會兒見李月姐又出現在他家門口,不由的又犯裡嘀咕來了。
  「誰告狀來著,我找你阿奶有別的事情。」李月姐沒心跟他磨菇。
  聽李月姐說不是告狀的,鄭典才鬆了口氣,不過想著因為李月姐的一翻話,卻讓他受了這麼大的罪,又起了壞心思,縱著胯下的大黑豬想去撞李月姐,讓她出醜,可沒成想,後面趕豬的鄭鐵柱卻是個實心眼的,跟不上鄭典的心思,看著大黑豬要去撞人了,情急之下就扯著豬尾巴,黑豬一路來本就煩燥,這一下吃痛,就更爆起,身子一顛,卻把鄭典給顛到地上,跌了個屁股墩,鄭典吃痛之下,哎喲的大叫了起來。
  鄭家人聽到聲響,連忙出來,鬧明白情況,一個個都樂了,指著鄭典說活該,把個小鄭典給鬱悶的。
  隨後,李月姐跟著鄭家人進了屋,到了鄭老太面前,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說著說著,那眼眶就發紅了,急的。
  鄭老太自然清楚墨易小子對了李家這一家人的重要性,一邊陪著急,一邊安慰李月姐:「你別急,明天,我叫鐵柱陪你進京找他大伯,你爹在世時,也就他能跟你鄭大伯說上幾句話,你鄭大伯定然不會坐視不理的。」
  李月姐重重的點點頭,看著鄭老太那情真意切的樣子,揣在懷裡的銀子終究沒拿出來,這時候拿出來反而違了人家的一翻心意。
  第二天一早,李月姐依然早起先做好豆腐,墨易的事情有要解決,家裡的生計也不能停。細細的叮囑弟妹們一翻,李月姐才背著包裹出門,這次進京使不得要住兩天的。
  月嬌和墨風也著急,死活要跟著,被李月姐一熊才不甘不願的熄了心思,畢竟李月姐也不知京裡是個什麼驚況,帶他們去沒用。
  出得西屋,須臾,李月姐到了馬車行,本來昨天說好是鄭鐵柱帶她去的,可沒想到,今天等著她的卻是鄭典。
  「怎麼是你?」李月姐也問。
  「管那麼多,有人帶你去見我大伯就成了。」鄭典撇撇嘴,這小子實在是這些日子被鄭老太和鄭二伯給拘狠了,好不容易有一個撒歡的機會,於是死活硬磨著把這活兒從鄭鐵柱的手裡搶來了。
  兩人一路無話,等馬車到了京城,正好是城門開時,兩人隨著人流進了城。
  鄭家大伯就住在京師衙門後面的西四坊裡,做為劊子手,鄭家大伯的事情並不多,除了行刑日外,大多日子都很悠閒,只是他這樣的人家,衙門裡的人原意走動的並不多,而他的性子孤僻,也不喜好跟別人往來,因此,休息的時候都在家裡,喝喝茶,練練手藝,把玩著那把剔骨刀。
  這會兒,鄭大伯見到鄭典帶著李月姐進來,沒一絲表情的面皮抽了抽,看得李月姐的背脊生生的冒著寒氣,不過這時候卻不是膽怯的時候,便上前一步行禮,倒也有禮有據。
  鄭大伯是個四十多歲瘦的跟麻桿似的漢子,看著李月姐,微微點點頭,在他面前能有這樣子,那就不是一般的人了,要知道,曾經七尺的壯漢在他面前瑟瑟發抖那也是有的。
  鄭典尊著鄭老太的吩咐把事情的原委敘述一遍。
  「我倒是知道那兩個江淮舉子的事情,卻沒想到小墨易居然也陷在裡面,這樣……」鄭家大伯皺著眉沉吟了一會兒,卻叫來了他兒子鄭鐵牛:「老二,你去把陳獄頭請來,再打點酒,買點滷肉,雞翅,豬腸,五香乾等熟食來。」
  「哎。」那鄭鐵牛應了聲,正要出門,被李月姐叫住。
  「鐵牛大哥,這個你拿著。」李月姐說著,拿出一綻銀子塞在鄭鐵牛的手裡。
  「不用。」鄭鐵牛搖搖頭。
  「哪能不用?老太,大伯見我家急難,伸手幫忙,已經讓月姐銘感五內,又哪能再讓大伯為我貼錢。」李月姐堅持。
  「收下去吧。」鄭大伯揮揮手,鄭鐵牛方才收下,鄭典覺得待在這裡沒趣味,也跟著鄭鐵牛出門了。李月姐候在屋裡。
  鄭大伯一雙陰寒的眼睛又盯著她:「還有多少?」
  李月姐拿出另外三錠,每錠都是五兩的,共二十兩。
  鄭大伯直接伸手拿了兩錠,往桌子上一放:「那陳獄頭是京師衙門第一牢頭,算是一個人物,這銀子一會兒托他打點,就算一時不能救得墨易小子出來,也能讓墨易小子在牢裡過的舒服一點。」
  「嗯,全憑大伯做主。」李月姐點頭。
  說話間,陳獄頭就同鄭家的鐵牛進門了,五十上下的歲數,一張臉皺的如同桔皮,眉頭深鎖著。
  「姓鄭的,聽說你找我喝酒,我這就巴巴的趕來了,也許咱哥兒們喝了這頓就沒下頓了。」那陳獄頭毫不客氣,一進門就坐了客位,自頓自的從鄭鐵牛的手裡拿過酒壺,菜沒吃一口,一碗酒便倒進了肚裡。
  「陳老頭這是什麼渾話,什麼叫喝了這頓沒下頓,兄弟這裡還能少得了你一碗酒啊。」鄭大伯話裡打趣,面皮仍是寒著,看著十分的怪異。
  「不是你這裡少我一碗酒,而是我沒那命喝呀。」陳獄頭整個老臉都垮著。
  「這話怎麼講?」鄭大伯聽出不會來,連忙問。
  「還不是那兩個該殺的江淮舉子鬧騰的……」陳獄頭罵罵咧咧著,又悶頭喝酒。
  李月姐這會兒正把鄭鐵牛買來的熟食裝盤端上桌面,聽得這會,那心裡又是咯登一下,看了看鄭大伯,鄭大伯示意她稍安勿燥。李月姐這才惴惴的退下,卻在門邊偷聽。
  「這話怎麼講,舉子鬧事,干你何事?」鄭大伯邊倒酒邊問。
  「這事本不關我的事,只是皇上將兩人關了,卻不發話,誰也不知皇上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如今三皇子和太子只能暗裡來,三皇子天天派人給我施壓,讓我們牢頭說服兩個繼續揭發太子,而太子的人,卻在暗裡施手,想要那兩舉子的命呢,不管哪一方我都得罪不起啊,這可不是要了我的老命了。」陳獄頭哀聲歎氣,繼續喝著悶酒。
  他這一說,鄭大伯倒是不太好開口了。
  不過,陳獄頭顯然也知道鄭大伯不會無緣無故的請酒喝,吃了口菜才問:「老弟找我啥事啊?」
  陳獄頭問了,鄭大伯才把墨易的事情說了。
  那陳獄頭嘿了一聲,要笑不笑的道:「要說,我也不是最冤的,咱畢竟是幹這一行的,這最冤的呀,就是你說的這小子,這就是命,聽說,今天早朝,又是一團糟,那兩個舉子的同年夥同一般江淮舉子,聯名遞了訴狀,幾個江淮官員本著同鄉之誼為他們說了一下話,結果被政敵攻為結黨,首當其衝的是禮部尚書申大人,皇上為此更震怒了,讓申大人閉門思過,這事怕是一時並會兒收不了局了,搞不好最後來個血流千里。」
  那陳獄頭咋著舌。
  「那我家弟弟會怎麼樣?」李月姐再也忍不住了,進得屋衝著那陳獄頭問。
  「嘿,別說你弟弟,即便是我,說不定也要腦袋搬家。」說著,便搖搖晃晃的起身,一手抓著桌上的銀子:「行了,別的我也幫不了什麼,見面更是不可能,這銀子我收著,讓他在牢裡好吃好喝著吧。」說完,陳獄頭一步三晃的離開。
  李月姐癱坐在地上。
  「其實這事情完全是太子和三皇子爭鬥給鬧的。」鄭大伯歎口氣。
  「可問題是這些都不關我二弟的事啊。」李月姐顫著音道,兩手握緊著拳頭。
  「可問題是,現在別人看不到你弟弟的存在。」鄭大伯道。本來李月姐是可以去衙門申訴的,可現在因為事情鬧大了,這一塊沒人敢碰,誰都怕惹火燒身,因此就算是遞了申訴狀,也是石沉大海。
  「大伯是說,如果我二弟能受到關注,那麼很可能會有救。」李月姐問。
  「那當然,你二弟來歷清楚,年紀又小,一個跑腿的,能有多大的罪,這就好比,主人家犯罪,那下人最多也就遣散而已。」鄭大伯道,墨易這事壞就壞在當初抓人的那幫衙差手上,你抓兩舉子就抓兩舉子就成了,卻偏偏把人家屋裡的人一窩端,其實,不只墨易冤,還有兩個一併被抓的同鄉也冤的很。
  可這沒地兒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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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日過去了,咱還在想領悟個啥異能的,結果,啥也沒有嘛,坑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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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如意閒話

  李月姐聽著鄭大伯的話,那麼現在唯一的重點就是如何讓自家墨易受人關注。
  「那鄭大伯,你看,我在京裡各處去貼大字報行不?」李月姐坐直身子問。
  本朝,大字報是一個十很普遍的存在,上到達官貴人,下到販夫走卒,都能寫。大到國家朝政見解,小到家長裡短的,又或是一些桃色新聞,都是本朝百姓的最愛。
  而這更是一些文人雅士的最愛,疏不知,那驛站的牆上,園子的柱上到處都是詩詞對聯的,還有酒樓的牆壁上也少不掉,比如水滸傳裡,宋江在酒樓上題的反詩等。
  「大字報倒是一個方法,只是現在這個問題很敏感,你公然貼大字報的話那便是於皇家作對,惹惱了這些人,誰知道又會出什麼事,君心難測啊。」鄭大伯道,雖然本朝政風還算是開明,但皇權這東西也還是不容侵犯的。
  問題又進入了死故同,難道真的只有等待?李月姐想著,突然想起了阿爹買過的一本集子《如意閒話》。
  《如意閒話》聽名字不錯,但實則卻是一本如廁的雜集。『如意』一詞,解釋繁多,似乎任何事都能借用,而有一**桶,就叫如意桶,所以如意閒話說的就是如廁的事情,用如意做書名也不過是為了好聽罷了。
  如意閒話的內容,多是記載一些茅廁內板壁上的閒言碎語,一些繁感問題是,咱百姓是不敢光明正大的說,但你不能不充許我發牢騷吧,於是一些人如廁的時候,便會在那茅廁板壁上留下各種各樣的話語,後人如廁看到了,免不了也會加上幾句評論,如此,就又延伸出了許多的茶餘飯後的八卦,這已經成了一個慣例。
  「大伯,你看過《如意閒話》嗎?」李月姐問。
  鄭大伯那張死人臉一聽李月姐說這樣,嘴角抽動了一下,《如意閒話》是百姓最喜歡看的一本八卦閒集,哪家沒個幾本啊,不過,李月姐這時候提到如意閒話,鄭大伯一下子就猜出了她的用意,不由微微點頭啊,以李月姐的身份來說,她家二弟受了此等委屈,申訴又無門,那發兩名牢騷就再正常不過了。
  「行,這個可以,到時,我再打幾個關係不錯的扇扇風點點火。」鄭大伯感歎,李家這大丫頭腦袋瓜子不錯啊,在他看來,這種方式說不定比直接貼大字報還管用,怎麼說呢,那大字板公然貼著,大家都看得到,少了一種神秘感,而用如意閒話這種方式,悄悄的傳,每個人都當秘密,再加上他的推動,說不定會傳的更快,這是人一種普遍的心理。
  得到認同,李月姐不由的緊緊的握了拳頭。
  於是,是夜無風無月。夏夜的空氣中透著一股子燥氣。
  「喂,你這女人,怎麼這麼不要臉啊?男廁所你也敢進。」坊裡的公共廁所外面,鄭典死活的拉著李月姐,不讓她進去。
  「別鬧,我這辦正事呢,你在外面守著給我盯著人。」李月姐甩著他的手。
  「不就是進去寫幾個字嗎,我來,你這樣萬一要是叫外人看到,我們柳窪鎮人的臉都要叫你丟盡了。」鄭典繼續抱怨。說完,就搶過李月姐手上的紙和碳筆,竄進了廁所裡。
  李月姐在外面跺腳,不過,外面沒人守著,她還真不敢竄進廁所,只得跑到一邊徘徊,周圍黑呼呼的,不見一個人影,只有呼呼帶點燥熱的風。
  但卻吹不去李月姐心中的緊張和激動。
  「好了好了,我寫好了。」不一會兒,典小子出來,衝著李月姐揮手,兩人又消失在夜色裡。
  「你沒寫錯吧?」路上,李月姐還有些不放心的問。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皇子爭鋒,舉子鬧貢,干小小跑腿何事?嗚呼,冤!!!!』就這麼點字,我能寫錯嗎?」鄭典瞪著眼,這李家大姐忒小看人了。
  「典小子,謝謝你。」看這小子一臉氣急敗壞的,李月姐正色道謝,這小子不管怎麼胡鬧,這回還真是幫了她不少的忙。
  被李月姐這麼正色的道謝,鄭典倒是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然後又故做無所謂的揮揮手:「小事,小事,誰讓墨易小子也是跟著我混的呢。」一派幫會大當家的派頭。李月姐不由一樂。
  隨後,兩人又跑了坊裡兩處廁所,一一題好。
  接下來就是要等待了,李月姐不能耗在京裡,於是第二天就回了柳窪鎮,好在,塞了十兩銀子給那個陳獄頭,對於墨易的牢獄生活,李月姐總算是能放那麼一點點心了。
  而鄭典那小子留在京裡,鄭大伯說了,京裡要是有新情況,便讓鄭典回村通知她。
  大恩不言謝,總之,鄭家的這份情,李月姐記下了。
  李月姐到家的時候正是傍晚時候,天氣有些悶熱,這天似乎要下雨了。
  「大姐,二哥怎麼樣啊?看到二哥了嗎?二哥什麼時候能回來?」李月姐一進門,一幫小的圍上前,無數個問題問了出來。
  「還好,大姐塞了銀子給獄頭,你二哥好吃好喝的供著呢,過段時間就能回來了。」李月姐沒見著墨易,但不想弟妹們跟著擔心,畢竟擔心沒有用處,於是便撒了個謊安慰一翻。
  「那就好,唉,二哥太倒霉,明天我去山上採點艾葉,回來時候煮水讓他洗澡,去去霉氣。」月嬌兒小精怪的道。
  幾個小的那臉上也才有了笑容,一個個應和。
  「咳咳咳……」這時,東屋傳來一陣劇烈的咳聲,好似整個肺都要咳出來似的,雖然東西兩院已砌了牆,但僅一牆之隔,又如何擋得住聲音。
  「老婆子,吃藥了。」是阿爺的聲音。
  「怎麼?阿奶病了?」李月姐問弟妹。
  「嗯,昨天阿奶去了周家,回來後氣的不得了,跟阿爺發了好一頓脾氣,早上就病倒了,還是我去請的先生抓的藥。」月嬌兒在一邊道。
  李月姐心裡咯登一下,阿奶去周家,應該是為了墨易的事情,回來時候生氣,顯然是周家擺明了不管了,這本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阿奶是個要強的人,在周家受了冷遇,回來不發火才怪。
  不過,李月姐還是承情的,前世,李月姐因為早早出嫁,跟阿奶的交集並不太多,阿奶給她的感覺就是冷漠,而今生,阿奶冷漠依舊,但交集多了,卻發現家裡遇到大事的時候,阿奶終歸沒有坐視過。
  想到這裡,李月姐不由的又想起前世自家弟妹所遇之事,為什麼那時候阿奶不插手呢?是有什麼別的原因嗎?
  此時,李月姐不由的仔細著回想著前生的一些事情,那腦海裡不由的閃起一件事情,是了,小姑母的自殺,李月姐想起來了,當年,小姑母被休回來後自殺,在柳窪鎮也是一個大新聞,她當時在周家後院聽那些個媽子說過,小姑母自殺,阿奶氣的吐了血,後來,竹坊大師傅夏大木又跟二叔鬧翻,夏家竹坊倒閉,這一連竄的事情後,阿爺阿奶的情況李月姐卻不太清楚了。
  想來應該有大影響的。
  「老婆子,墨易這事,看來還得找鄭家。」這時,阿爺跟阿奶說著話,
  「鄭家?那大丫頭不是去找鄭家了嗎?這事啊,我不管了,我也老了,管不了。」李婆子聲音帶著負氣,又咳了幾聲。
  「真不管了?」李老漢反問。
  「人家不稀罕,我管什麼?去鄭家,那丫頭可有開口讓我們做主?這回來了連哼也不哼一聲,眼裡還有我這老婆子嗎?我老婆子就不去討人嫌了。」李婆子的聲音這時又響噹噹了起來。
  李月姐不由的搖頭歎息,阿奶定然是在隔壁聽到自己回來的聲音了,這話是說給自己聽了呢。她倒是忘了不准自己上門的事了。
  不過,李月姐本來就打算要過去的,不管怎麼說,墨易這事是大事,到了最後說不得還要阿爺阿奶出面。所以,整個事情,她不免要去交待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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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各人心思

  跟月娥月嬌說了聲,李月姐就轉身出了西屋進東屋。
  一進門就看到二叔二嬸兩個圍著一頭驢子看來看去的,二嬸穿了一身簇新的長枝花紋大袖背子,梳了一個大戶人家太太梳的牡丹頭,看著是神清氣爽,精神抖擻,頗有大戶太太的派頭。
  而二叔也穿了一身員外服,帶著一個紗帽,背著手,倒是有那麼點當家老爺的派頭了。
  只是兩人這樣一身,再圍著頭驢子轉,這看著就十分的彆扭了。
  「二叔二嬸,買了頭驢子了啊?」李月姐隨意的打了開聲招呼。
  「啊,月姐兒,你回來了,驢子不是買的,你二叔當差的事情解決了,巡河總甲呢,這以後啊,這沿河一帶的事兒都歸你二叔管,比你爹在那會兒當的總甲管的事兒多,這毛驢是周家給配的,權當腳力。」二嬸說的一臉光彩。
  「那可要恭喜二叔了。」李月姐道,心裡卻在腹誹,二叔二嬸跟自家不對付,除了阿奶的原因,也有一大部份原因就是當初自家阿爹是總甲,二叔心存不忿。
  這會兒二嬸這麼說,便是以為這巡河總甲可以躍過自家阿爹卻了,卻不知自家阿爹做的是河工總甲,管的是運河上的工事,比二叔這個巡河總甲管的事兒多多了,大家雖都叫總甲,但說起來,巡河總甲還歸河工總甲管,二嬸這還當回事兒了,別的不說,就這鎮總甲也比河工總甲權利大,不過,心裡這麼想,嘴上的恭喜還是要的。
  「唉,不值一提,也不過是為朝延跑跑腿。」二叔說著,卻也是一臉得意洋洋。
  李月姐略底了頭,暗暗的撇撇嘴,二叔這哪是為朝延跑跑腿,他這只不過是為周家跑跑腿,前世,周家就是管著河工衙門的,現在雖然河工衙門還沒有正式確立,但應該已經在疇備了,這河工所的總管事必然是周家的囊中之物,周家這是提前在安排人手。
  「對了,月姐兒,那事兒辦的怎麼樣?」這時,二叔又一本正經的問。問的自然是墨易的事情。
  「托了鄭大伯的關係,找了獄頭,塞了點銀子,托他好生相待。」李月姐平靜的回道。其它的自不必跟二叔細說。
  「哦,那就好。」李二叔點點頭。
  「月姐兒,這回鳳兒可盡了力啊,只怪墨易運氣不好,我聽鳳兒說了,墨易沾染上的這事兒大到捅破了天,周家也是有心無力啊,鳳兒才進周家,也不好太過強求的,唉,怪只怪啊,墨易這命不好,咋攤上這事哩。」這時二嬸又說著好話。只是那神情總有些高高掛起的味道。
  月姐兒倒是知道,這事兒就算是鳳兒想幫怕是也幫不上的,雖然鳳兒得了那算命先生相助,周老太爺的身體開始轉好,但周家那樣的人家,又哪裡會真正把鳳兒放在心上,何況鳳兒還不見得想管呢,以她那性子,最多敷衍一下阿奶就會了事,因此對鳳兒是不是幫手倒並不太在意,只是搖搖頭敷衍道:「二嬸,我知道的。」
  「知道就好,快去看你阿奶,可別再氣著她了。」方氏又道。
  李月姐沒回應,轉身去了進屋。
  天氣有些悶熱,李婆子搭了條毯子就靠在門邊的竹椅上,阿爺在一邊削著一片片竹牌,嘴裡還吧嗒著旱煙嘴,不過卻沒一絲兒煙,李月姐一看,那煙斗裡面是空的,沒有煙絲,火紙煤也是熄著的,顯然是因為阿奶身體不舒服,阿爺怕她影響她,干抽著這煙嘴純是過乾癮。
  「阿爺阿奶,我回來了。」李月姐上前,坐在阿爺身邊的一張小板凳上。
  李婆子半瞇著眼睛,從眼底看了她一眼,然後冷哼一聲。然後斜了眼李老頭子,沒答理李月姐。
  「回來了,事兒怎麼樣?」李老頭問道,看著自家老婆子那眼神心裡好笑,這想關心吧卻偏偏要做出這樣一副樣子來。
  李月姐於是一五一十的說了,隨後又道:「鄭大伯說了,等勢造起來後,還得阿爺阿奶跟我一起上京遞訴狀。」
  人都是同情無辜弱小者的,只要勢頭一起來,墨易小子就出現在眾人面前了,而藉著這勢頭,李家這邊再由阿爺阿奶同自己一起出面,大張旗鼓的寫訴狀上京師衙門申訴。
  想想看,人生痛事,老年喪子,白髮人送黑髮人,如今孫子又遭此無妄之災,兩老上京申訴,更能讓人掬一把同情淚啊。
  沒權沒勢的小老百姓,只能打悲情牌。
  到那時,京師衙門就不能置之不理了,為免節外生枝,必然會放了墨易小子的。
  而若再請了村老和總甲同行做證,便可萬無一失了。
  「哈,這些年,鄭家老大在京裡算是歷練出來了,這個計劃不錯,能行,你放心,這事我們不會不管的,你常跟趙家聯繫,一有消息就來跟我們說。」李老頭道。
  李月姐再次點點頭。這時李婆子又是一陣劇烈的咳聲,李月姐站在邊上,便幫著拍背。
  「行了,不用你在這裡假惺惺的,你回去吧,看到你就煩。」李婆子推開月姐兒的手。
  月姐兒搖搖頭,也不多話,反正她跟阿奶就這樣子,轉臉跟李老頭打了招呼告辭,李老頭顯然是有話想跟月姐兒說,便陪著月姐兒一起出門。
  到了轉角處,李老漢塞了一個小布包給李月姐,李月姐一看,卻是十兩銀子:「阿爺,這……」李月姐詫異的抬頭看著李老頭。
  「拿著吧,求人辦事,要花錢的,再說了,如果我們上京申訴的話也還要花銀子的。」李老頭道。
  「嗯。」李月姐點頭,墨易這事兒現在還只剛開始,她前天帶到京裡的二十兩已經花掉了,給陳獄頭十兩,剩下的銀子在她離開京裡,也留給了鄭大伯,就算鄭大伯不收,可他請人扇風點火的,那也是要花錢的,再加上未來要上京遞訴狀,家裡只有不到十兩的銀子,顯然是不夠的,李月姐也不客氣,謝了聲收下了。
  「阿爺,我聽月嬌說,阿奶是叫周家給氣病的?」李月姐又問。
  「啊,沒什麼,就是在周家受了些冷遇,你阿奶是個脾氣強的人,臉面上下不去才這樣。」李老頭揮揮手,調走回東屋了。
  其實,李婆子於其說是被周家氣的,倒不如說是被鳳兒氣的,原來,昨日,李婆子去了周家,周家晾了她整整一個多時辰不說,就連鳳兒也只出來見一面就不見人影了,初時還擔心周家為難鳳兒,沒想問了丫頭,卻是鳳兒再陪著周夫人打馬吊,把個李婆子氣的調頭就回家裡,氣沖頭腦,一路上又受了風,這才病倒了。
  只是這些,李老爹卻不好跟李月姐明說,這說了不是讓姐妹兩個見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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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 好大一個人情

  轉眼就是三天了,鄭家那邊卻一直沒有消息,吃飯時候,桌邊總空著一個位置,月娥,月嬌,墨風和小月寶兒也眼巴巴的看著自家大姐,臉上都有些無措,李月姐急的有些坐不住了,就在院子裡團團轉,想著是不是再進京問問。
  就在這時,鄭鐵柱一腦門子衝進來,跟站在邊的月嬌兒撞個正著。
  「唄,鄭鐵柱,你奔喪哪。」月嬌兒擔心著自家二哥,正沒好氣呢,被鄭鐵柱一撞,便逮了他一頓搶白。
  而李月姐一看到鄭鐵柱這般進來,就猛的衝上前「鐵柱,是不是京裡有消息了?」
  鐵柱被月嬌兒一頓搶白的,這時有些發愣,憨厚的抓了抓腦袋「哦哦哦。」的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李家阿姐,你快去鎮上祠堂,欽差下來了,傳你去見。」
  「欽差?要見我?你弄錯了吧?」李月姐有些蒙了,以為鄭鐵柱弄錯了,兩輩子加起來,也沒見過七品以上的官,雖然前世嫁進周家,周家三爺倒是個挺大的人物,可架不住人家根本不回柳窪,再說了,就算是回柳窪,她一個關在後院的克婦也是無緣得見的,而周東源,前世雖然管著鈔關,但只是主事,真算品級也就八品。
  隨後李月姐又想到一個可能,那臉兒便白了:「是不是墨易又出事了?」
  「沒,李家大姐,你別急,墨易同我大伯六弟一起隨著欽差回來了,都在祠堂等著呢,一點事兒也沒有。」鄭鐵柱連忙解釋道。
  「墨易回來了……」這太驚喜了,李月姐心中滿滿的高興,不過,鄭大伯不是說還要讓她同阿爺阿奶一起上京遞述狀的嗎?怎麼這會兒,就出來了?李月姐百思不得其解。
  但不管如何,墨易回來了就行了。
  想著,李月姐連圍在腰上的圍裙都沒下,激動的在上面擦了一下手,就朝門外沖,細條的腰身,顯得格外有韻致。
  月嬌兒也是能事婆,推著有些愣的鄭鐵柱一起出了門,緊追李月姐的腳步。
  李月姐幾乎是狂奔著到了祠堂,沒想到了祠堂門口,就被一些侍衛給攔住了。
  「我是李月姐。」李月姐連忙表明身份。
  「等著,我進去通報。」為首的侍衛看了李月姐一眼,轉身進了祠堂,李月姐在外面侯著,心跟貓抓似的。
  不一會兒,那侍衛就出來,一攤手:「進去吧。」
  李月姐不由的深吸了一口氣,進了祠堂,沒想到一進來就看到鄭典整個人趴在一條長登上,在那裡哇哇叫,這又整的是哪一出啊。
  而墨易此刻就站在鄭大伯的身後,讓李月姐有些意外的是,那楊東城和於子期也跟鄭大伯站在一起,他們也沒事了?
  李月姐突然有一種感覺,京裡的事情怕是另有變故。
  此刻兩人看了李月姐一眼,倒是滿臉愧疚,畢竟墨易跟著他們受了一場無妄之災,於是俱暗暗的朝李月姐拱了拱手。
  而祠堂正中的八仙桌兩邊坐著兩個氣宇軒昂男子,左邊一個年約三十出頭,下巴透著一股暗青,神情有些冷峻,右邊的約二十多歲,穿著鴨青長衫,沒穿官服,不過看一邊鎮老,鎮總甲,還有鄭家大伯的樣子,這兩個是欽差無疑了。
  這時右邊的那個年輕人看到李月姐進來,也不等她見禮,就一臉笑嘻嘻的朝她擺了擺手:「一邊侯著,一會兒有話問你。」
  「是。」李月姐福了一禮應聲,然後走到鄭大伯的邊上站定,一邊站在鄭大伯身後的墨易往邊上小心的移了一步,喚了聲:「大姐。」
  墨易這一聲大姐,讓李月姐眼眶就紅了,這些日子的擔心,終歸是放下了,仔細的看了看墨易,除了臉色有些蒼白,神情有些萎靡外,其他都好,又拉了他的手,扯起衣袖看了看,阿爹阿娘保佑,墨易身上不見一絲傷痕,知道這小子沒吃苦頭,這臉上才現了微笑,揉了一下墨易的頭髮:「出來了,沒事了吧?」
  「我沒事了。墨易重重點點頭。
  李月姐這才真正的放心了。
  不過,李月姐看著趴在長條凳上的鄭典,又悄眼看了坐著的那兩位,便底聲的問鄭大伯:「鄭大伯,典小子怎麼了?」
  鄭大伯仍是冷冰冰的一張臉,微微搖了搖頭,只是示意李月姐繼續看著。
  「呵呵,不簡單哪,在廁所裡題詞,然後找人扇動,引起民憤,將衙門推入尷尬境地,如今你們成功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舉子鬧貢,干小小跑腿何事,嗚呼,冤!說的多好啊,如今我朱老七親自來給這個小小跑腿平冤,你們的目的達到了,衙門,朝堂被你們耍的團團轉,了不起。」這時,著鴨青長衫的青年好整似暇的走下來,卻是神色莫名的道。
  一聽他自報朱老七,李月姐心裡咯登一下,朱是國姓,還是欽差,又是這股派頭,聽說當今皇上有子一十九位,這位不會是某個皇子吧,李月姐覺得腿肚兒有些打抖了,心也提了起來。
  「鄭大,鄭典,能人啊,不簡單,可你們這般置衙門的威儀於何地?」那位朱老七一說完,便重重的拍了拍桌子。
  「草民知罪。」那鄭大伯立刻站了出來,跪下請罪,而一邊被人按在板凳上的鄭典卻是在哇哇叫,只是他叫的亂七八糟的,都不知在說啥。
  而此刻,李月姐明白了,敢情欽差是在追究她們在茅廁裡題句的事情,這事是她李月姐想出來的,為的又是墨易的事情,又豈能讓鄭大伯鄭典代受,自然是一人做事一人當了。
  想著,李月姐便上前一步跪在鄭大伯邊上,挺著背脊道:「大人,這事兒是民女策劃的,也是民女主使的,鄭家大伯和典小子只是看著民女孤苦,又念著同鄉之情誼,一片好心幫民女的,他們所行這事,俱是受民女指使,實於他們本心無關,一切民女一人擋擔,還望大人明查。」
  「唄唄唄,我堂堂男兒,豈是你一個婦人能指揮的動的,沒的落了我的臉面。」一邊正趴著的鄭典聽李月姐這麼說,便急的跳將了起來,氣急敗壞的跳腳,他倒不是真的要替李月姐頂事,因為其中利害關係他根本不懂,他只知道,那字本來就是他寫的,是他想幹的事情,他可不是誰能指使的。二來呢,他覺得這件事是大事,因此覺得自己是個幹大事的人了,很有成就感啊,正得意著呢,哪裡允許李月姐把事兒攬去,那他不成了跟屁蟲,小螻螻了,那太沒面子了,所以這氣急敗壞的是真的,一張圓臉都急的通紅了。
  不過,這看在那兩個欽差的眼裡就不一樣了啊,這小子義氣啊!!
  鄭大仍是不啃一聲的跪著,一聲死人臉,人人見了心底都要冒寒意。
  而李月姐也沒出聲,反倒是墨易小子也跟著跪在兩人邊上:「大老爺,他們都是為了小子,一切都是小子的不是,一切都是小子的錯。」
  墨易性子木訥,沒什麼嘴皮子,說來說去就是『小子不是』『小子錯的。』
  聽的那朱老七咧著嘴直笑。
  「行了,老七,別嚇糊他們了。」這時,邊上那三十來歲的男子道。
  「得,聽你的,二哥。」那朱老七嘿嘿笑道,才又轉過臉衝著李月姐等人道:「行了,別爭來爭去的,你們真當爺們是糊塗蟲啊,事兒一發,爺們就清楚了,那陳獄頭可把知道的事情都說清楚了,李姑娘還塞了他十兩銀子吧?」說到最後那朱老七拖著長音。
  「是,大人明察秋毫。」李月姐道,那陳獄頭雖然不清楚後面的事情,但之前由鄭大伯出面,自己花了銀子求他在牢中照顧二弟,由此自然能知道自己在這裡面所扮的角色,自己是主犯,鄭大伯和鄭典只能算從犯。
  「不過啊,你們這下可不得了啊,救了整個江淮士林,江淮的士人欠了你好大一個人情哪。」那個朱老七繼續道。
  李月姐是真的一頭霧水,鄭大也不清楚,他也只是一大早被幾位爺傳喚了出來,跟著到了柳窪的。
  「不明白吧?於子期楊東城,你跟他們說說。」那朱老七衝著站在一邊的於子期和楊東城道。然後回位置坐好,繼續喝茶。
  於是兩人才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
  原來,自那日晚上,李月姐讓典小子留下題句後,第二天,鄭大伯就借上著茅廁的機會把那句題詞傳了出來,那個坊住的多是京師衙門的衙差和書吏,還有各處衙門的師爺,而李月姐不知道的是,這其中許多的師爺都是出自江淮一系,前段時間,幾個江淮官員為了於楊兩位舉子說話,受人攻堅為結黨,其中禮部尚書申大人又首當其衝,這事兒在朝中掀起的風浪可比什麼舉子鬧貢重的多了,一但被套上結黨的罪名,那弄不好整個江淮系的官員會倒掉一大片,到時真如那陳獄頭所說的血流成河了。
  江淮士人此刻正是人人自危之時,其中一個師爺正是申大人的門人,他看到了這句話,立刻就感覺這裡面有解決之道,於是就托人去京師衙門打聽,果然,那日衙差去抓人,糊里糊塗的就多抓了幾個,但因為事關重大,抓進來了誰又敢放。
  這世間有許多事情,你由上而下,由複雜往簡單處求證,便會覺得每一步都有著陰謀詭計,每一步都步步驚心,可若換個角度,由下往上,由簡單往複雜處求證,往往會覺得一切只不過是巧合,複雜的不再複雜,畢竟這世間哪有那麼多的陰謀詭計,人心總是嚮往陽光的。
  而這個整個事件也是這樣,一開始,因為兩舉子鬧貢,本是很簡單的事情,但因為投書的對象出了問題,賄舉的事情被三皇子黨當了槍使,跟太子的人鬥了起來,於是整個事情從最開始,就是從皇子們的爭鬥去看的,這自然把簡單的事情看複雜了,而一步複雜就步步複雜,最後整個事件牽涉到了整個江淮士林,整個江淮士林面臨滅頂之災。
  可現在,因為『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舉子鬧貢,干小小跑腿何事,嗚呼,冤!』這句話,讓師爺看到了另外一個側面,對於墨易來說,兩個舉子鬧貢,真不干他的事情,可他卻受了無妄之災,由此往上求證,對于于楊兩位舉子來說,你太子和三皇子的爭鬥,那也不幹這兩人的事啊,他們的上書只是針對此次科舉,並且賄舉之事確實屬實,因此,兩個舉子這受的也是無妄之災啊,那麼,江淮一系的官員為他們說話,只是為了公正,正大光明,是每個官員的必備品質,出來說公道話,又怎麼能說是結黨呢?
  於是,藉著小墨易的事件,江淮一系的官員打了一個漂亮的翻身仗,逃脫了滅頂之災。所以,那朱老七才說,整個江淮士林欠了李月姐等人好大一個人情。
  聽於楊兩人這麼說,李月姐才懵懵懂懂有些明白了,原來自己弄的這一出又被人用來借力打力了,還真是挺複雜的,不過,這些她都不管,只要墨易沒事那就沒事了,至於人情不人情的干她何事?
  「好,到此為止,整個事件已經清楚明白,也算還了你們一個公正,不過,事情鬧到今天這個地步,皇家的皇子,朝中的大臣幾乎沒有不受牽連,就憑這個,你們也該罰。」這時,那被朱老七稱為二哥的人站了起來道。
  「謹聽大人處置。」楊東城和於子期齊齊行禮到,事情鬧到今天這地步,兩人心裡早就有所準備了,有的時候,不論對錯,必須要有個交待的。
  一邊李月姐更是只有聽著的份,那心裡也一陣惴惴,天威難測呀。
  「楊東城於子期暫時革除功名,至於能不能起復,那就看以後了。」那二哥淡淡的道,李月姐在一邊聽到楊東城和於子期的抽氣聲,開玩笑,革除功名是對一個士人最重的處罰,可以說至此,他們的為官之路就絕了。
  「至於你們,鄭大鄭典此次為從犯,又是出自一片好心,鎮老,就交給你,訓誡幾句。」那朱老二衝著一邊的鎮老道。
  「是,老兒遵從。」那鎮老一臉恭謹的道。
  「至於李月姐……」這時,那二哥又轉臉淡淡的看了李月姐一眼。
  李月姐只覺得那眼光中陣陣寒意,那心不由的又提了起來,不知要如何罰她,那手又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
  「雖是為弟心切,但卻有些不守本分了,這樣吧,你就在這裡跪一個時辰吧……以示薄懲。」
  「是。」李月姐鬆了口氣,跪一個時辰,雖然有些苦頭,但卻不是不能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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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翅膀那個扇呀

  李月姐走到一邊祠堂的香案前,跪著。一邊墨易悶不啃聲的也走了過來,跪在李月姐的身邊。
  幾人瞧著俱是暗暗點頭,這小子還算有點良心啊,不枉他姐為了他這一番的奔波,隨後一眾人在鎮老和鎮總甲的陪同下離開了祠堂。只留在祠堂掌事在那裡監督著李月姐罰跪。
  一個時辰說快也快,可說慢也慢,總之,李月姐這一個時辰跪下來,那膝蓋已痛的站不直了,姐弟兩個相扶著回家。
  而此時,整個柳窪鎮已經為欽差的到來鬧翻了天。
  李家東屋。
  李仲達自從在鎮上聽說,欽差傳了李月姐去後,那心就沒有一刻安全,欽差啊,那可是手持上方寶劍,有先斬後奏之權的大人物,他找李月姐,那能有什麼好事啊?別是月姐兒在京裡鬧出什麼不妥來了吧?
  想到這裡,他那心就打顫,這萬一事情鬧大,可是禍及同族啊。
  「鳳兒他爹,這可如何是好啊,月姐兒就不是個省事的,誰知她去京裡闖出什麼大禍了,該死該死喲。」一邊方氏六神無主的直抱怨。
  「行了,你煩不煩啊,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李仲達叫自家婆娘給說的更是惱火,想他好不容易通過周家弄了個差當當,結果,這差還沒落到實處,眼看著就要不保了,更不知還有多大的禍事等著,那心裡是又急,又惱火,憋了一肚子難受的很。
  這時,屋裡,李老漢扶著李婆子出來,李婆子雖然臉色很不好看,但常年一家之主的那種銳利卻不落一分,一出來那眼就剜著方氏:「行了,這是你一個做嬸子該說的話嗎?月姐兒可是你侄女,什麼該死該死的,這人還沒有回來呢,事情還不清楚,你就在這裡死啊活啊的咒上了,也不看看這都什麼天光了,家裡還冰鍋冷灶的,做好該做的就行,別沒事添亂,晚上我要吃素三絲,最近牙不好,要龍鬚面那麼細的。」
  顯然,李婆子剛才在裡屋聽到了方氏說的話。
  方氏一聽李婆子這話,那是滿肚子的委屈啊,家裡炒三絲,一慣是土豆絲,胡蘿蔔絲再加上青椒絲,可這怎麼可能切成龍鬚面那般細,婆婆這不是為難人嗎?
  方氏還真想對了,李婆子就是在為難她,之前的話還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李婆子這次去周家受了打擊,算是看出了金鳳那攀高的寡情樣兒,李婆子這是在怪方氏沒把金鳳兒教好,平日裡只會教她穿衣打扮,農戶人家的女兒扮的跟大戶人家的千金似的,又一味的要攀大戶人家,卻把根兒給忘了。
  所以,對李氏便有牽怒的成份,變著法兒為難她。
  「還不快去。」李仲達衝著方氏揮手。
  「他爹,我真切不了那麼細。」方氏一張苦瓜臉。
  「能切多細就切多細唄。」李仲達一時氣結,這婆娘平日也挺有心眼的,怎麼這會兒這麼蠢哪,娘明顯在氣頭上,這會兒娘怎麼說怎麼應就是了,那三絲盡量切細些便是,大不了到時再被娘說道兩句,娘還能不吃了不成?
  李婆子最是勤儉,那是捨不得一絲浪費的。
  方氏這才應聲下去。
  「老二啊,不是娘說你,你馬上也是要做總甲的人了,怎麼遇到一點事就這麼拿不住,每遇大事要有靜氣,知道嗎?要不然,你這個總甲還是別去幹的好,省的遇事沒有主張,反倒叫人小看了。」李婆子坐下道。
  「娘教訓的是。」李仲達應聲,隨後又道:「只是,不是孩兒沒靜氣,實在是若沒有捅破了天的大事,這欽差怎麼會下來?孩兒這心裡實在是沒底啊。」
  「沒底又能怎麼樣?還得靜著,一切等月姐兒回來了再說。」李婆子道。
  「是,我已經讓小榮喜在外面看著呢,月姐兒一回來就讓她過來。」李仲達道。
  「讓小榮喜在外面等?那榮延呢?」李婆子不由的皺了眉頭。
  「哦,榮延去看鳳兒了,東源從京裡回來,買了些好吃的,請榮延去吃。」李仲達道。
  他不說周東源和李金鳳還好,這一說,又激起了李婆子心中的不快,又尋思著,金鳳兒這回這事,倒真讓她頭腦裡豎起了警鐘,二房兩子一女,女兒已經嫁了周家了,一味的攀高,怕是不會把娘家人太放在眼裡,而李榮延,也十二歲了,卻只知吃玩二字,又最是自私,凡是好吃的都恨不得全扒拉到他肚子裡,平日裡好東西連小榮喜也撈不著一點,今後也不知會長成怎麼樣,倒是小榮喜,因為性子有些怯,平日最不得方氏喜歡,但卻是最聽話的,就是性子太軟,不過,好在還小,看來以後得把小榮喜帶著身邊,好好教教,不管怎麼,總能防個一二。
  心中打定主意,李婆子也不在說話,只是瞇著眼兒休息,這一下折騰,覺得氣兒又有些喘了。
  「大阿姐回來了。」這時,小榮喜回來了,頭頂紮著沖天辮,還繫著紅頭繩,站在門邊,小模樣乖巧的道。
  「那還不快叫你大阿姐過來。」李仲達衝著他吼。
  嚇的小榮喜微微一抖,才哦的應了一聲,一溜跑去叫。
  李月姐同墨易兩個一路走一路忍著膝蓋上的麻痛,這遠遠的,還沒到門邊,就見小榮喜一頭汗的跑過來,說阿爹找。
  而墨易回來了,首先也是要去給阿爺阿奶報平安的。
  於是,兩人便又慢騰騰的跟著小榮喜進了東屋。
  「月姐兒,欽差傳你有什麼事?你別是在京裡闖了什麼大禍了吧?」李月姐一進門,李仲達就劈頭蓋臉的問。隨後李仲達才看到李月姐身邊的墨易小子,倒是有些意外:「墨易小子回來了?沒事了?」
  「嗯,回來了,我沒事了。」墨易點點頭。
  「二叔,人家欽差是特意來給墨易平冤的,我是墨易的大姐,自然要去了,這是好事,能闖什麼禍?」李月姐聽不慣二叔的話,微微刺了句,然後把祠堂裡的事擇了些說了,到於江淮士林欠她人情什麼的,她更是提也沒提,根本就沒當回事,兩方不在一個階層。
  「你是墨易大姐要傳,那我還是墨易小子的二叔呢,這裡還有你們的阿爺阿奶,欽差大人怎麼不傳?」李仲達嘀咕道,這會兒他一聽是好事,卻是有些惋惜沒能在欽差面前露臉。
  「大人們的心思,我哪能知道啊?」李月姐堵了回去。
  「算了算了,沒事就好。」李仲達這才揮揮手。儘管心裡有些惋惜,但倒底之前的擔心放上了,一邊李婆子和李老漢也算鬆了口氣,這段時間,大家都不好過。
  「那月姐兒快帶墨易小子回去吧,好好洗洗,去去霉氣。」這時,一邊的李老漢道。
  李月姐點點頭,正準備帶墨易回隔壁。
  就在這時,李金鳳牽著李榮延氣哼哼的進了家門。
  一進門,見到李月姐和墨易小子,那眼便狠狠瞪著,一副要活吃人的模樣:「李月姐,你是哪來的掃把星啊?我招你惹你了嗎?你怎麼就不讓我好過呢?」
  李月姐叫李金鳳這一頓弄的莫名其妙,心裡也出火,眼睛剜著李金鳳回道:「我也納悶呢,自從你嫁人後,我連見也沒見過你,我好像沒招惹你吧?你這犯的是哪門子的顛?」
  「是啊,是啊,金鳳兒,有什麼事慢慢說。」這時,在廚房裡做飯的方氏聽到響動也出來,勸著李金鳳道。
  「娘,你不知道李月姐多可恨,東源家三叔本來幫東源謀了一個好差事,河工所的主事,朝庭打算把干河渠拓寬,通漕船,咱們鎮要設河工所,打理干河渠的一切工事,他三叔還說了,以後等到鈔關建起來,那河工所便是鈔關的主事,這個差事雖然品級不高,但實實在在是一個肥差,是他三叔好不容易幫東源弄來的,可沒想,經李月姐一攪和,沒了。」李金鳳說著,又轉向她爹李仲達道:「爹,如今你那巡河總甲可也不保穩了啊。」
  「怎麼會這樣?」李仲達一想自己好不容易謀來的總甲又不保穩了,那是一臉大急。
  而李月姐也是莫名期妙啊,前世,周東源確實是河工所主事,然後又轉鈔關主事的啊,怎麼這會兒又突然的沒了呢?李金鳳口口聲聲指責她攪和,她怎麼攪和了?
  




第三十八章 大打出手

  世間之事,莫不有個因果,李月姐這次進京弄了這麼一出,又讓江淮系官員借力打力,於是抽絲剝繭的,什麼皇子相爭,那是你皇家的事,於別人不相干,什麼結黨,那是子虛烏有的,別沒事添亂,於是,最後就剩下的是最原本的,於楊二舉子狀告本科賄舉。
  這個白紙黑字的擺在那裡,跑不掉。
  科舉關係著天下讀書人,關係的朝庭選才,賄舉是很嚴重的,以往呢,雖有這樣那樣的風聲,但卻一直沒讓人抓住把柄,最後多是不了了之,可這回,於楊兩舉子以新鮮出爐的王進士當活把子,那王姓富家子,肚子裡著著實實是一肚子稻草,沒兩下就被人查明了真相,賄舉證據確實,王進士格除功名,只是這小子見機快,先溜了,京師衙門正發了捕票到處抓他呢。
  而王姓富家子賄賂的對象是本科的副主考,跟太子走的近,更有人說在京城翠園裡有一個叫毛掌櫃的人,專門賣題,而這一徹查下去,那就是拔了蘿蔔帶了泥,這恩科考試之黑幕駭人聽聞,新皇才登基,就出了這麼個大事,皇帝是真正震怒了。
  士子的功名是格了一茬又一茬,這還是其次,而凡是牽涉賣題受賄的官員,那是哪裡荒涼就往哪裡貶,當然這是後話。
  主要是在這場驚動動魄的賄舉案中,太子身陷其中,據說那個翠園的毛掌櫃就是太子府出來的人,再加上幾個主考又跟太子走的近,那太子真的是不屎也是屎了,如今被皇帝勒令在家靜思。
  而原先關於拓展干河渠,開通漕船之事,其實是早在先帝的時候就有議案的,只是因為種種原因,沒有實施,因此,新皇登基後,拓寬干河渠,開通漕船就提上了日程,這可是一個大工程,其中牽涉的利益也非同小可,下頭的皇子們自然不想放過,最後自然是太子拔得頭籌,而周家三叔是太子的人,又在工部,不用說了,這拓寬干河渠建立漕船碼頭的事情便交由週三叔周大人主持,於是,週三叔便順理成章的推舉周東源做這個河工所主事,這一切可以說是水到渠成的。
  可如今,太子沾惹了賄舉之事,皇帝做為一種懲罰,這拓寬干河渠,開通漕船的差事就收回另作安排了,順延的,週三叔周大人這差事也泡湯了,再順延,周東源這差事又豈有不泡湯之理?
  總之這背後彎繞繞的一堆,都是一環扣一環的,一環脫了勾,下面的就全散了。
  因此,欽差今天前腳剛到柳窪,那邊周家三叔的管家就到了周府,把後果一說,周東源本來滿心歡喜,意氣風發的想大幹一場的,如今卻泡了湯,又聽那管家說了墨易和李月姐的事情,才知整個事情壞就壞在李月姐身上,那是氣得恨不得撕了李月姐,更是看著李金鳳眼睛不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借題發揮的把李金鳳好一頓埋怨。
  周夫人更是沒給金鳳好臉色看。
  李金鳳受了這些氣,又可惜夫君一個肥差沒了,一頓火也就全記在了李月姐的身上,於是拉著李榮延飛快的回家,找李月姐算賬呢。
  於是這才有開始的一幕。
  李金鳳辟里啪啦的將事情的原委一頓說完,李月姐才明白整個事情的始末,只覺得老天真是太夠意思了,也算是為前世的自己出了口氣。更覺這是現世報啊,
  這時,李金鳳兀自不解恨,就衝上前,張牙舞爪的去扯李月姐的頭髮。
  李月姐哪能叫她抓著,冷哼一聲,抬起手,緊緊的握住李金鳳的手腕,李金鳳更不甘休,又拿腳踢,而一邊李榮延也是不管不顧的上前,用勁的推著李月姐,李墨易在邊上看得咬呀切齒,雖然木訥,但也不可能看著自家大姐吃虧,也上前攬著李榮延的脖子往後扯,扯的李榮延一臉漲紅,呼呼喘氣。
  「墨易住手,你想害榮延不成。」李二叔發覺不對,連忙上前,一把揪住李墨易。只是那李榮延得了喘氣之機,轉過身來,手腳並用的朝李墨易身上招呼。
  李月姐一看二弟吃虧,情急之下用勁的推開李金鳳,那李金鳳自小被方氏養的跟嬌小姐似,又哪裡比得過得李月姐常年做家務的練得的一把子力氣,這會兒被李月姐一推,整個人一陣踉蹌,還扯著方氏,兩人一屁股墩坐在地上。
  李月姐看也不看兩個,只是上前一把揪開李榮延,李榮延在那裡哇哇大叫。一時間,李家東屋鬧的雞飛狗跳,一地雞毛。
  「都給我住手,你們這是要氣死你們阿奶嗎?」這時,光噹的一聲,放在桌上的瓷茶壺碎了一地,卻是李老漢發了火。
  眾人忙停下,這才發現,李婆子已經氣的一臉的醬紫,這會兒正在大聲的喘氣。
  「還不快去叫大夫。」李老漢又衝著李二叔吼。
  「不,不許去,咱李家丟不起這樣的臉。」李婆子好不容易喘過來,扯著李老漢,一臉死灰的道。
  李家一屋子鬧成這樣,真要去請了大夫,那又是鎮上的一個大八卦了。
  李仲達看了看緊閉的大門,一陣沉默,好在之前,他看金鳳進來那臉色不對,先一步把門關死了,在屋裡鬧,外面人就算聽著大聲了點,但也決不知道屋裡人在幹什麼的,要不然,這會兒早讓左鄰右舍看了笑話了。
  方氏這會兒一咕嚕的爬起來,衝著李婆好和李老漢叫起屈來。「請娘給金鳳兒做主,李月姐太過份了,他害得東源這般,不思悔過,還會兒還撒潑的衝著我和金鳳兒下手,她眼裡哪還有我這二嬸,真正是大逆啊,也只有那要把自家阿奶告上大堂的大逆女才能做出這樣黑心腸的事情。」
  李月姐叫方氏這一頓責難給氣的眼珠子都紅,什麼叫倒打一耙,這便是了。
  「二嬸這話是閉著眼睛說的嗎?明明是鳳兒先打我,難道我們由著她打嗎,鳳兒還是妹子呢,她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做大姐的?至於周東源,這世間之事一飲一啄,莫不有個天定,如果,我家墨易出事之時,周家但有一絲絲同鄉或親戚的情份,只消週三爺一句話,墨易就能回來,那麼後面這些事便不會有了吧……這世間有許多人不明白,幫別人有時就是幫自己。」李月姐冷冷的道。
  雖然她一開始是不指望周家,那是因為前世她瞭解周家,可是阿爺阿奶還是去求過周家的,而抱著萬一的態度,李月姐還特意等了一天才去找鄭家,可周家怎麼著?人家根本沒打李家人放在眼裡,現在的結局完全是周家自找的。
  李月姐這一通話,堵的方氏和李金鳳沒有話回,一股氣鬱在心中。
  李金鳳不甘的衝著李婆子道:「阿奶,你得給我做主。」
  「做什麼主啊,我看月姐兒說的很好嘛,有時候幫別人就是幫自己,這便是現世報。」李婆子好一陣才喘過氣來,冷冷的瞥了李金鳳一眼,裡面卻有一絲黯然,金鳳兒是她自小疼到骨子裡的外孫女,這回卻是太讓她失望了。
  「娘,你怎麼這麼說,東源是你孫女婿。」一邊李仲達鬱悶的道。
  「我怎麼不能說了,這不是現世報是啥?孫女婿?他眼裡有我這老婆子嗎?怕是不止這外孫女婿,連孫女兒眼裡也沒我這老婆子了……」李婆子邊咳邊道,說到最後聲音都有些顫了,顯然傷心之極。
  李月姐在邊上看著,心底卻有些微微的失落,自己頂撞阿奶,阿奶最多是摔摔東西罵罵人,可金鳳冷落了阿奶,阿奶卻是真正的傷心了,金鳳自小就在阿奶的膝下長大,又哪是自己能比的呢,阿奶如今對李金鳳明顯是愛之深責之切啊。
  「阿奶,你是怪鳳兒那天沒好好招呼你吧,鳳兒在這裡給你磕頭陪罪了,實在是婆婆有命,鳳兒不敢違背,鳳兒還要在周家生活下去的,難哪……」這時,李金鳳噗通的跪了下來,抹著淚兒道。
  李月姐在邊上看的咋舌啊,在家時,李金鳳的性子要方氏嬌慣的那是不管有理無理,總是寧折不彎的,一味的要強,從來不知低頭為何物的,如今這才去周家多久啊,居然懂得能屈能伸了,不得不說周家很段練人啊!!
  不過,曾在周家待過,李月姐知道,李金鳳這話,有一半假,但更有一半真。現在看來李金鳳在周家的日子不太好過啊。要不是受了周家的刺激,怕是李金鳳這會兒也不會這麼氣急敗壞的找自己算賬。
  「唉,早叫你不要攀高,不要攀高,周家那樣的人家,又豈是我們這等人家的女子好過活的。」李婆子聽李金鳳那麼一說,臉色好看了不少,拉了李金鳳起來,歎著氣拍著李金鳳的手背。
  方氏也擁著李金鳳抹著淚兒勸慰著,之前的雞飛狗跳,變成脈脈溫情。
  看著東屋一家人這般,李月姐只覺得自己和墨易就是多餘的,同他們格格不入,便淡淡的衝著一邊的阿爺和二叔道:「阿爺,二叔,我們回去了。」
  「回去吧,好好休息,今天的事都是氣話,別放在心上。」李老漢拍著墨易的後腦對李月姐道。
  李月姐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帶著墨易出了東屋。
  「大姐,你有我們。」出得門,墨易扯著李月姐的衣袖,抬頭看著李月姐,語氣堅定的道。
  「知道了。痛嗎?」李月姐拍了墨易一記,問道。
  「沒事,別看榮延小子胖,那都是虛的,打在身上軟綿綿的沒勁道,反倒是我那幾下,夠他受的。」畢竟還是半大小子,這自覺打贏了架,有些小得意。
  「呵呵。」李月姐樂了。
  「回來了,回來了,快,月嬌,墨風,把火盆端來。」西屋門口,月嬌兒看到李月姐和墨易小子出了東屋,便衝著屋裡的人道。
  不一會兒,月娥和墨風兩個端著一個火盆過來放在門坎上,火盆裡的碳燒的紅通通,映得幾個小傢伙的臉蛋亦是紅通通的。
  墨易小子在弟妹們的監督下跨過火盆。
  「去霉運,迎喜祥,好運開來……」李家姐妹兄弟拍著巴掌樂呵呵的齊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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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鄭家的收穫

  等墨易跨過火盆進了屋,於是,燒熱水的燒熱水,煮艾葉的煮艾葉,而李月姐想著墨易在牢裡,定然是吃了不少苦的,別的不說,聽說牢裡的伙食那都是餿的,哪裡人吃的東西。
  於是就想著去買刀肉來,好生的燉燉的給墨易補補了,還有鄭家那邊的感謝也是少不掉的,而且鄭大伯和鄭典還因為她的源故受了責問,更是不能不問,於是,李月姐又趁著吃飯前時間拿了銀錢,去集上買了四色糕點,然後又去藥店買了梨膏糖,蜂蜜等適合老人家滋補的東西,然後就去了鄭家大宅。
  這些東西當然不是用來還人情的,這只是一份晚輩對長輩的敬禮,而人情債還須人情還,總之來日方長,記著就是。
  李月姐到了鄭家,鄭家正在吃晚飯,鄭家大房,二房四房幾個娘姨們正陪著鄭老太一起吃飯,李月姐看到鄭大娘子坐在鄭老太下手,不覺有些訝然,因為鄭大的職業關係,柳窪鎮人對鄭家的大房一脈都有一種天然的排斥,也因此,鄭大娘子平日都住在京裡,很少回柳窪鎮的,而且,據說鄭大娘子跟幾個妯娌的關係也很疏遠。
  只是這會兒看到鄭家一家人和和樂樂的,李月姐倒覺得傳言不可盡信。
  「月姐兒來了啊,快坐,鐵漢媳婦兒,快,添副碗筷。」那鄭大娘子看到李月姐,便熱情的招呼著,一身團花的衣裳顯的富富態態的,減了往日的冷淡。
  她這熱情倒是弄的李月姐一有些發愣,當初在京裡時,鄭大娘子對她還算客氣,但絕對不會有這麼熱情。而且,鄭大還因為自己受了責問,怎麼著,李月姐都覺得鄭大娘子不該這麼的熱情的。
  「不用了,我來看一下鄭奶奶,順便再跟二嬸子買刀肉,墨易剛回來,我想燉點肉給他補補。」李月姐道。
  「那是應當的,老二媳婦你去拿一刀肉過來。」鄭老太發話了,隨後卻讓拍了拍邊上的一張圓凳子:「月姐兒來坐下,吃兩筷子,不會把你的肚皮漲破的。」
  長者賜,不敢辭,鄭老太這般說了,李月姐便也沒再客氣,坐了下來,一邊鐵漢媳婦兒拿了碗筷放在李月姐身前,又不聲不響的坐到了一邊,這鐵漢媳婦兒姓張,是鄭家前不久才新進門的媳婦兒,聽說還是書香門弟之後,不過家裡落破了,經鄭大伯介紹,嫁給鄭鐵漢的,看她坐在那裡端莊文秀的,倒是有一股子書香門弟家女兒的氣息。只是她臉上表情總有一股子鬱鬱氣息。
  想來也是,書香之後,如今嫁給鄭家這樣的屠戶人家,怕不是心甘情願的吧,李月姐猜想著,不過,這也不干她的事,便衝著張氏笑笑,那張氏也回了個笑,仍是不聲不響的。
  這時,鄭屠娘子提著一刀肉進來了放在一邊,李月姐忙著付錢,卻被鄭屠娘子擋了,那鄭屠娘子不是很痛快的道:「我家鄭屠說了,這是咱們為墨易小子壓驚的,不收錢。」
  「那怎麼行,二嬸子也是開門做生意的,賺點小錢應付著柴米油鹽,這哪有上門買豬肉不付錢的呢,就好比我賣豆腐,既是做生意,那不管是誰都要付錢的,這是規矩,咱不能壞了規矩。」李月姐邊忙道,開玩笑,鎮上誰不知道,鄭屠娘子做生意最是精道,能多賺一點子兒,那絕不少賺,今兒個她要是真不付錢將肉拿走了,那還不讓她記上一輩子啊。
  鄭屠娘子聽著李月姐的話,那臉色好看多了,不過,她家裡一向是鄭屠做主,鄭屠說了不收,那她還真不敢收,於是道:「鄉里鄉親的,一點心意,你還這麼見外幹什麼?你是想害我被鐵柱他爹罵怎麼嘀,說了不收就是不收的,只盼以後若再有什麼好事,可別忘了你鄭二叔鄭二嬸子就行了。」
  「那謝謝二嬸子,不敢,若有好事,定然會記住二叔二嬸的。」李月姐道,心裡卻在犯嘀咕啊,這肉鄭屠娘子倒是真鐵了心不收鐵了,可這鄭屠娘子好像是話裡有話啊,什麼叫再有什麼好事?
  「月姐兒這回可能的啊,聽說朝中的頭頭腦腦們都讓你支使的團團轉,我家大伯也藉著東風攀上了貴人,以後若是有好事,也記得提點一下你鄭四叔和鄭四嬸子。」這時一邊的鄭四娘子道。鄭家四娘子長的跟鄭屠娘子相反,身體精瘦精瘦的,一張刀削似的臉,薄薄的唇,總給人有一種刻薄的感覺。這會兒連說話的語氣都有些陰陽怪氣的,當然,表面是一團和氣。
  聽了鄭四娘子這麼說,李月姐才有些明白過來了,敢情是鄭家老大遇貴人了,而且好像還跟自己有關似的,只是這麼蒙頭不知腦的,李月姐也不清楚,不過終歸是喜事,於是便衝著鄭大娘子道:「原來鄭大伯遇貴人了,那要恭喜鄭大嬸子。」
  「這還不得感謝你啊,若不是這回你進京鼓搗的這事,你鄭大伯又怎麼可能得二皇子的欣賞,我別的也不求,只求你鄭大伯能脫離了劊子手這一行,以後求了多子多孫多福壽就心滿意足了。」鄭大娘子一臉感激的道。
  看著鄭大娘子那真心實意,滿心歡喜的樣子,李月姐想著鎮上的傳言,倒是能瞭解鄭大娘子的心思的,鄭家除了鄭老三夫妻早亡之外,鄭二一房和鄭四一房都育有四子,唯有鄭大一房卻只有一個兒子鄭鐵牛,在鄭家排行老三,鄭大娘子據說有過幾次身子,卻都沒能保住,人家都說了,這是鄭大做劊子手,殺人殺多了的報應。這對鄭大娘子來說,壓力很大。因此,那心裡早就不想鄭大做劊子手這一行。
  只是鄭家入了劊子手這一行,也不是說退就隨便退出來的,當年鄭大就是頂鄭老爺子的班,如果沒有意外的恩典,那等鄭大年老退了之後,鄭鐵牛還得接著幹這一行,鄭大娘子每每想著這個就要崩潰。
  而如今,因為李月姐的關係,鄭大入了二皇子的眼,二皇子應承幫鄭大轉籍,而得了二皇子的賞識,鄭大以後的前程只會比劊子手更好,難怪今天鄭大娘子見到李月姐格外的熱情。
  「二皇子?欽差朱二爺?」李月姐確實。
  「可不是,不但你鄭大伯得二皇子賞識,就連典小子也得了七皇子的看中,要帶在身邊教導呢,以後啊,咱們鄭家第三代,說不定就數典小子最有出息呢。」那鄭大娘子道。
  七皇子自然就是兩欽差之一的朱七爺了。
  「咳咳咳。」這時鄭老太一陣咳聲,李月姐望向她,卻看到她眼神裡有一絲的不捨。
  「就是老太有些捨不得,叫我看哪,典小子還小,又最是得老太歡心,倒不如讓他留在老太的身邊逗老太開心,再說他那個脾氣喲,也省得在外面招禍,倒是我家鄭圭,18歲了,身手不賴,腦子靈活,人又實誠,是個幹大事的料,老太,要不如,我們跟七皇子說說,換了我家鄭圭去。」一邊鄭四娘子打著如意算盤道。
  「喲,老四媳婦這算盤打的,也太如意了,若說實誠,那還不是我家鐵柱最實誠了,叫我看,真要換還不如換我家鐵柱呢。」一邊鄭屠娘子不甘示弱。
  鄭大娘子坐山觀虎鬥,反正她相公別人誰也抵不掉。
  「放肆,你們當七皇子是什麼人了,他說了誰就是誰,是你們想換就換的嗎,真是失心瘋了,這些個有的沒的的心思,全給我打消了,還有這些日子,你們給我好好的吩咐你們家裡的小子,別整日裡鼓動著典小子逞勇鬥狠的,瞧瞧這些年,你們都把典小子帶成什麼樣了,你們的心思我門清著呢,都給我趁早收心。」鄭老太這時將手上的筷子重重的拍在桌上,兩眼如刀子似的劃過桌上的幾個媳婦和孫媳婦。
  李月姐在一邊看著咋舌啊,當年鄭家老太在柳窪那也是最厲害的家主婆,只是到了老了,信了佛,倒跟一慈祥老太似的,直到今日,李月姐才目睹鄭老太的氣勢,自家阿奶跟她比要差一把火呀。
  「娘,瞧您說的,都是一家人,我們哪有什麼心思呀,這不說是隨嘴說說而已嘛。」鄭四娘子嘀咕了句,若得鄭老太又是冷哼一聲。
  隨後一桌子無聲,各吃各的。
  李月姐這時候坐在這裡難受極了,連忙起身告辭,沒想到就坐這麼一會兒,卻看了這麼一場戲,這鄭家外表和樂,其實裡面也是各有各的算計啊。
  鄭老太沒了心情,也不強留。
  夏夜涼風習習,李月姐提著肉邊走不免邊想著,前世,想那鄭典和鄭大伯,一個犯了案身自異處,一個卻是行刑的劊子手,怎麼著也是挺無奈和悲涼,而今生,因為一場賄舉案,兩人的路在這裡拐了個彎,未來會怎麼樣,實難預料。
  但不管如何,李月姐覺得,總比讓鄭大伯親手為侄兒行刑要好的多吧……
  ……………………
  感謝班太的日誌的蔥油餅,某糖能說起點越來越有才了嗎?連蔥油餅都整出來了……
  




第四十章 衙門征夫

  晚飯是一大鍋的豬肉燉粉條,噴香噴香的,李家的姑娘小子們一個個吃的揉著肚皮直哼哼。
  吃過後,墨易小子便在竹床上就睡著了,雖然吃晚飯的時候,他把他的牢獄生活說的多姿多彩的跟話本小說一樣,但倒底是半大的小子,在裡面拆騰了這些天,嚇也嚇的夠嗆了,這會兒哪裡還能再支撐的住,呼呼大睡了起來。
  李月姐又讓墨風帶著月寶兒進屋休息,自己則去了廚房,提了桶泡豆子,只是捲起袖子的時候,那小胳膊上便映著幾處青紫。
  「大姐,這是咋回事兒啊?」月娥正低頭挑著飄在桶上的瞎豆子,正巧看到那幾處青紫,便瞪著眼睛叫喚了起來,月嬌正在一邊整理著豆腐模具,一聽月娥的叫喚聲,也衝了過來,一看李月姐那小胳膊上的青紫,便也跳了腳:「大姐,你這是叫誰打啦?」
  「噓噓噓,輕點,你想把墨易墨風小寶兒他們吵醒啊。」李月姐連忙噓了一聲,然後輕聲的把之前在東屋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又道:「一點點青紫,你大姐做慣了粗活了還怕這樣呀,東屋那邊的金鳳和榮延也沒撈得好處,我掐他們掐的更狠。」李月姐道,這話不是假的,打架的時候,她想起前世,哪有不更恨的道理,自然下手也就重了。
  「哦,那就好,一會兒我給大姐揉揉活活血。」月娥一字一頓慢慢的道。
  「好。」李月姐點頭。
  「不行,我要去罵一頓出氣。」月嬌是個不吃一點虧的主,這會兒要為自家大姐出頭。說著就要往外衝。
  李月姐沒好氣的一把抓住她:「這半夜三更的,你罵誰啊,人家還當鬼嚎呢,再說了,這時候,金鳳還不得回周家了呀,省點力氣。」
  「沒,金鳳沒回周家,我剛才關門的時候,還聽到她跟二嬸在院裡乘涼的說話聲呢。」月嬌道,然後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李月姐愣了一下,沒回去?這怎麼可能?難道金鳳不想回周家了?這李金鳳說到底現在還是周家的新媳婦兒呢,都在一個鎮子上,白天回家轉轉沒啥大不了的,可這晚上不回去,那周家還不得有講究了呀。
  不過,這也不關她的事情,只是月嬌出去這一會兒了,怎麼沒有響動啊,李月姐奇怪,便走出了屋,就看到月光下,月嬌兒貓著腰躲在門後,將一邊的耳朵貼在門上,這會兒看到李月姐出來,就進朝她招了招手。示意李月姐過去。
  奇怪了,這丫頭又整什麼鬼?李月姐悄聲的過來,到了門邊便聽門外一陣嘀嘀咕咕聲,壓抑的低,便也學月嬌兒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著。
  「阿爹,阿娘,你們幹什麼?」是李金鳳的聲音。
  「幹什麼,你現在嫁人了,哪能還由著以前的脾氣,今晚上,你怎麼也得回周家,我送你回去。」說話的是二叔。
  「爹,娘,你們不知道,今天周東源居然開口叫我滾,我要是這麼回去了,以後我在周家就抬不起頭來了,我現在不回去,周家來接我我才回去。」李金鳳的聲音有著莫名的堅定。
  聽了這話,李月姐這才明白,難怪今天金鳳那麼大的火氣,沒想到周東源居然說出這樣的混帳話來,不過,周東源就是個混賬人。
  「那萬一周家不來了呢?」方氏輕聲的叫道。
  「一定會來的,只要周家要名聲就一定會來。」李金鳳道。轉身回了屋。
  「唉,你這丫頭真是前世的冤孽,隨你吧。」方氏歎了口氣,然後李二夫妻回屋的聲音,最後門啪的一聲關上了。
  隨後便是靜靜的夜,晚風拂柳。
  「大姐,你說,金鳳姐憑啥那麼肯定周家一定會來接她,我看周家那樣的人家難說。」月嬌兒嗤著鼻道。
  「最近鎮上有什麼傳聞啊?」李月姐挑著眉問月嬌。
  「最近除了欽差大人來鎮上外,也沒啥傳聞,嗯,對了,若說別的傳聞,那也就周家的老太爺好像身體大好了。」月嬌道,這丫頭最是八卦,鎮上的傳聞都聽在肚子裡。
  「那就是了,鎮上誰不知道周家娶你金鳳姐為的就是沖喜啊,如今周家老太爺大好了,金鳳反而回了娘家,周家人不來接,那周家不就頂了個過河拆橋的名聲了嗎,周家以後在鎮上還要不要臉啊,所以,明天周東源必然會來接的。」李月姐道,就算周東源不願來,周老爺子也要逼他來的,雖然李月姐不待見李金鳳,但不得不承認,金鳳這回這舉動還算做的漂亮,沒丟李家人的臉。
  說到這裡,李月姐也不得不感慨啊,老天爺對金鳳不差的,她這麼一闖,還真在周家闖出一條路來,只是這條路能走多遠那就不好說了。
  一夜無話。
  果然,第二天一早,周東源就來接李金鳳了。
  接下來幾天,天氣愈加的燥熱,時已近三伏。
  清晨,知了就開始叫了,李家姐妹兄弟一如既往的早早起床,輪換著推石磨,每一個人都熱的一身是汗,然後一溜子程序下來,到了天方破曉,熱騰騰的白玉豆腐就出爐了。
  李家豆腐坊就開了檔。
  月嬌憑著她的嘴皮子招呼著大娘大嬸的,忽悠的一個個直掏錢。月娥則給她做下手。
  而李月姐和墨易兩個才得歇坐在一邊休息。做豆腐就是磨豆子最累。本來早打算買一頭騾子的,可沒想,一場牢獄之災,家裡的經濟一夜又回到了解放前。
  而上次阿爺給的幾兩銀子,李月姐卻不敢輕易亂動,河工所的建立也就眼前的事情了,這回因為賄舉這意外的案子,河工所沒有落在周家,但不管是落在誰家,墨易要想在裡面有個好差事,送禮是少不掉的,阿爺給的這點銀子還不知夠不夠呢。總之還是缺錢哪,有個豆腐手藝,也僅能過日子,想賺多大的錢那是不可能的。
  李月姐不由的愁的抓了抓腦門子。
  「大姐,咱家這豆渣子有不少了,一會兒我挑到集上去賣吧。」這時,墨易又將幾天的豆渣整理在一起,有好幾桶了。
  「幹嘛要買豆渣,咱家自家養豬好了。」月嬌兒嘀嘀咕咕的,過年,別人家都有豬肉飯吃,唯獨她家沒有,這丫頭對於吃的一直就掂記在心上呢。
  「對啊。」李月姐一聽月嬌這麼說,不由的一拍腦袋,她咋糊迷途的把這忘了,集上,買豆渣的人在多是拿回家裡餵豬的,自家現在有這麼多的豆渣,這就算賣也賣不了幾文,倒不如自家留著,這東西發酵了後,再配上一此麥皮和豬草,就是養豬最好的飼料,一年養兩頭豬出欄,那不也有十幾兩銀子的收入。
  這個賬不小,不能不算。
  「對,月嬌兒這主意不錯,咱家豆渣不賣了,自己養豬,墨易今天你在家裡,先把家裡後院的豬欄子整理一下,我一會兒去集上買兩隻小豬仔,咱家有豆渣,平日裡再去打點豬草,養豬不廢什麼本兒。」李月姐道。
  「嗯。」墨易從來都是李月姐怎麼說怎麼是的,這會兒就應著。
  「豬肉飯。」小月寶兒流著口水應和著。
  於是,養豬的事情在李家全票通過。不過,這時候買豬,過年也吃不上,想吃上自家養的豬肉,最快也要等到明天春末的時候,好在,李家姐妹此時的重點是豬肉飯,而不是過年。
  想著要去集上買小豬仔,李月姐又拿了豆腐挑子過來,順便挑一挑子豆腐到集上去賣,因為墨易回來了,勞動力增加,再加上白玉豆腐名氣也做開了,再加上這段時間收的豆子也多,李月姐昨天晚上就多泡了點,做的豆腐也就多,放在這裡,一時半會兒怕是賣不完的,挑一部分去集上賣快一點,家裡這裡有月嬌這精怪就成。
  「大姐,賣豆腐還是交給我吧,豬欄的事情一會兒就好。」墨易道。
  「不用了,你整理好豬欄,沒事就把阿爹留下來的河工筆記看看,上次金鳳回來時說的話你還記得吧,咱們這裡要建河工所,要拓寬干河渠,建壩閘,到時候要征河工不少,咱家正好咱阿爹有個名額的,有這個名額在,你本身就是役差了,不用被征招,到時候,我們再去找找鎮老,你識文斷字的,再把阿爹的河工筆記吃透,你做個文吏還是行的。」李月姐叮囑道。
  從上回金鳳透露出來的消息,李月姐知道,河工所的成立怕就在眼前了。她也得極早準備。
  「嗯,我聽大姐的。」墨易應聲,就轉身去了後院,整理豬欄,這豬欄還是李相公在世時建的,最初也養,後來,李相公病重,家裡唯一的一頭半大的豬就賣了,此後豬欄就空了。
  這邊李月姐叮囑了月嬌月娥一翻,便挑了豆腐挑子上集,李家的白玉豆腐很好賣的,沒一會兒,就賣完了,李月姐便收了攤子,只是轉了一圈也沒看到賣豬仔的,就在這時,幾個鎮上的更役敲著銅鑼:「衙門告示,衙門告示,大家都來看看啊。」
  說完,兩個更役一個拿著漿糊桶,一個拿著毛刷子將漿糊刷在牆上,另一個更役則將告示貼上。
  鎮民們都圍了上去,李月姐也湊上前,正是征招河工的告示,每家每戶都得出一位,如果沒有戶丁的,就要交役銀,或者花錢顧別人幫忙頂。
  這一下子,整個鎮上跟翻騰的跟熱鍋似的,一些人急急的回家想辦法找路子,誰也不願去幹那河工的苦差啊,又是這三伏天,要死人的。
  …………………………
  呵呵,現在,某糖家的屋外正飄著大雪,天氣很冷啊,今天有點遲了,以後固定時間每天下午3點發。今天是例外啊。
  




第四十一章 意外

  李月姐沒想衙門征夫到這麼快,不過細想想,算算前世,這時候估計已經招了,主要是今生因為賄舉案給拖了時間。
  李月姐這時也顧不得買豬仔了,先去找鎮老,把自家墨易的事情落實了,其實墨易這事,李月姐過年那會兒就去找過鎮老,不過那時候墨易只有十三歲,本朝征夫,或差役從十五歲開始,差的比較多,不好落實,現在就差不多了,雖然真正按歲數還是不夠的,但墨易的出生是在五月裡,如今正好滿了一個足歲,,往虛裡報一兩歲就正好,鎮上的人常這麼幹,李月姐也不能免俗,
  現在是個關鍵哪,可不能叫別人抵掉,李月姐想起前世墨易做苦力河工,按說,都是鎮上的人,自家阿爹人緣又不差,別人不至於那麼欺負墨易的,那麼就只有一個最大的可能那就是原來屬於差役的名額被人給頂了,而墨易被征招當了徭役河工,當然只能做苦力了。
  想到這裡,李月姐的腳步更快了,須臾工夫,就到了鎮老家的宅院。
  鎮老就住在干河堤邊不遠,一棟兩進兩出的院子,環境是相當不錯的,不過,一想到五年後的洪水,不管怎麼好的環境,那時全成了空。
  「月姐兒來啦。」鎮老見到月姐兒笑著打招呼,李相公當年在他的手下作事,很是勤力,因為他,鎮老對李家幾個印象都不錯。
  「鎮老好。」李月姐道了個福,又提了路上買的幾盒糕點遞給一邊的一個老僕,然後才把墨易要頂自家阿爹名額的事情說了說,又道:「年前的時候,因為歲數不夠,就沒落實,不過,我家墨易是五月裡出生,前些日子生辰剛過,如今就正好了,我想把他的名額落實下來,還請鎮老大人幫襯一二。」
  沒想到鎮老卻是扯著幾縷鬍鬚搖搖頭,一臉很無奈的道:「這事小老兒如今無能為力了,鎮上的河工所已經建了,原先河道的吏役名冊都被河工所的於管事提走了,你現在辦這事要去河工所。」
  該死,李月姐不由的暗暗咒著。早知道就提前幾天,只是也是想想,前段時間自家墨易發生那樣的事情,哪有心思管這些啊。
  「那河工所在哪裡?」李月姐緊著問。
  「臨時地點就在鎮西麥場的磨坊那裡,離你家不遠啊,你怎麼不知道?」鎮老抬眼看著李月姐道。
  李月姐一聽,原來是那處,難怪這些日子,都有工匠在那裡的作活兒,不過,前世因為西埠就在麥場不遠,漕船都停在西埠,李月姐記得磨坊那裡改成了一個大倉的,專門存放漕糧,因此,以為是建大倉呢,便沒太在意,沒想到最先卻是河工所的駐地。
  這得馬上趕回去,想來這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去找他了,李月姐想著,就要告辭,突然想起剛才鎮老說的河工所於管事,於姓在柳窪鎮很少見的,李月姐不由的想到了於子期,於是便多問了一句:「那於管事可是柳窪人?」
  「不是,是應試的舉子,你認得的啊,就是曾住在你家的於子期於舉人,不過,現在他革了功名,跟在二皇子身後當差。前幾天欽差來為了就是這事。」那鎮老道。
  聽了鎮老這話,李月姐恍然大悟,就說嘛,若單單只是為了給墨易平冤,欽差大老爺們怕是不至於專門跑到柳窪來,如今看來,建河工所才是關建。不過,於子期成了河工所管事,那真是再好也沒有了。李月姐大大的鬆了口氣。
  便要跟鎮老告辭,就在這時,鎮老娘子走出來,兩手各提著一隻竹篾籮子,裡面黑呼呼的幾隻黑毛豬仔:「老頭子,家裡這幾隻豬仔斷奶了,你明天拿去集上賣了換點銀子。」
  「娘姆,這豬仔怎麼賣?」李月姐在一邊看著,暗道巧了,之前在集了找了一圈沒找到,沒想到鎮老家的老母豬下仔了,便問價格。
  「怎麼,月姐兒家想養豬了?」那鎮老娘子問。
  「可不是,現在家裡做豆腐,每天都有不少的豆渣,賣了也是三文不值兩文的,我合計著不如自己弄兩隻豬仔養養,一年到頭了,也能進項個十幾兩銀子。」李月姐笑呵呵的道,又上前端詳著那些豬仔。
  「是哩,是哩,這才是過日子,行,這豬仔我本準備賣四錢五分銀的,你要的話就四錢一隻。」那鎮老娘子熱情的道。
  李月姐之前問過價格,集上普偏的價格是四錢二分到三分,四錢五分顯然鎮老娘子說大了點,但四錢拿下卻是挺便宜的了,顯然也是看在自家阿爹的面子上的友情價。
  「那謝謝娘姆,我抓兩隻。」李月姐笑呵呵的道謝,然後抓了兩隻看著挺壯實的,眼睛也有神的。
  從鎮老家裡出來,李月姐一邊挑著一隻竹籃,裡面兩隻小豬,一邊就是空的豆腐挑子,加一起還挺有些沉的,好在她力氣大,也不在話下,便沿著河渠往鎮西麥場那邊趕路,路近一些。
  六月天氣,又是臨近中午的時候,長長的青石渠堤在烈日的爆曬下冒著青煙,堤岸上的柳樹,那葉兒已經曬打了卷。
  李月姐一路走來,實在熱的不行了,看著一邊碧悠悠的干河水,聽著兩隻小豬的哼哼,便放下挑子,拿了豆腐布從一條河堤上下去,先將豆腐布洗了乾淨,然後浸了河水貼在臉上,這才感覺熱氣消了點。
  又在堤邊扯了點水草,一會兒上去給兩隻小豬降降溫。
  正待起身上堤,卻冷不丁的聽到頭堤壩上傳來一陣惡狠狠的聲音:「你再躲啊,我不會放過你的。」
  李月姐嚇了一跳,本能往河堤內躲了進去。卻聽頂上的聲音繼續道:「你上回說過,只要我考中了進士便跳這干河渠的,你現在給我跳啊。」這聲音透著一股子的陰狠。
  聽到頂上這些話,李月姐便明白頂上的人是誰了,應該是那王姓富家子和於子期。李月姐不由想著,若是這王監生知道自己在這裡,定然會不顧於子期,先砍了自己再說吧,畢竟是自己一翻折騰,才翻了案了的,這傢伙現在正被通緝呢,沒想到還有功夫找於子期的晦氣。
  「可你沒有考取,你之所以考取只不過是通過賄賂,再說了,你現在的進士功名也革了。」回答的正是於子期的聲音。
  「我不管,我的名字終是上過榜了,你們不是最講信用嗎?跳啊,你若不跳,我們就幫你跳,王三兒。」只聽那王監生咬牙切的道。
  「狗賊,爾敢。」於子期大叫。
  「我都落到如今地步了,我有什麼不敢的。」那王監生歇斯底里的道。
  「不好。」李月姐低叫一聲,便聽一陣很響的落水聲,一抹藍色的身影從堤壩上落了下河,那水花濺的堤上的李月姐一身。





第四十二章 人生如棋局局新

  該死,也不知這於子期會不會游泳,不過以李月姐之見,這等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最是沒用了,這游水也多半是不會了的,果然,如李月姐所料,此時,那於子期在河水的掙扎了幾下,人就開始往下沉。
  李月姐大急啊,說實話,對于于子期和楊東城兩個,她心裡是有些惱火的,畢竟墨易這一場牢獄之災就得益於他們,可話又說回來了,也不能眼睜睜看他淹死了,這種事情李月姐也是看不下的,還有一點,這於子期可是新任的河工所管事,李月姐也決不想看著他出事,她們家跟於子期多少有些交情了,在於子期的手上,那墨易事情定然好說話,背靠大樹好乘涼嘛,倘若是於子期出了事,又得換人,誰知又會多些什麼變故呢?
  李月姐的心思雖然挺雜,但其實也不過轉瞬間,隨後她先是在岸邊大吼一聲:「救人啊,有人落水了。」
  她這般一叫主要是為了防止岸上王監生那幾個人再做鬼。
  之後就不管不顧的跳下了河,從小在河渠邊長大,再加上李相公又是管河工的,做為長女,平日在河邊也跑的多,因此,李月姐游水的活兒是幹的不差的。
  這會兒到了水裡,人便如游魚一樣潛了下去,不遠的水下,那於子期的嘴裡咕咚咕咚的一竄子泡泡在往上冒,心道,這下夠嗆,保不齊灌了不少的水。
  李月姐連忙游上前,她以前聽過阿爹說過,在水裡救人千萬別到淹水者的正面去,否則,淹水者會憑著本能將人抱的死緊,那到時,別說救人了,保不準連自己一塊兒喪了命。
  因此,李月姐這會兒格外注意,繞到於子期的身後,用胳膊肘箍著他的脖子,引著他往岸邊游,不過,就算是如此,於子期一個大男人,還是在恐慌中憑著本能的抓著她的胳膊不放,李月姐無奈之下只得在水裡給他一拳,然後才提溜著他的後領子邊游到岸邊。
  這時,岸上已經聚了一些人,見李月姐把人救到堤邊,便一起合力將人拉了上來。姚娘子拿了一件長長的水田服給李月姐披上。
  「多謝姚娘子,你可真是太及時了。」李月姐一抹臉上的水喘著氣道,這下水救人的活兒比她挑一擔水吃力多了。
  水田服很大,裹著李月姐全身,正好將裡面因濕透而曼妙的身體遮了個嚴實。李月姐鬆了口氣。
  如今可是夏天哪,穿的單薄,若是不披件外套,真的就沒法子見人了。免不了又要被一幫子好事的婆娘淹吐沫子。
  雖然重生後,做為長姐,她掀頭露面的在這世界裡掙扎生存,這淹吐沫子她心裡早有準備,但能少一點是一點啊。
  「謝啥,是我家喜福在附近玩,聽到有人落水便去叫了人來,我們還道來不及了呢,幸好你快一腳啊。」那姚娘子道。
  這時,岸上幾個漢子正按著那於子期,讓他將肚子裡的水吐出來,於子期這會兒迷迷濛濛的,居然還記得朝李月姐這邊拱了拱手。
  「放開我,放開我。」而另一邊鎮總甲帶著鎮上的更役,將那王監生和他那兩個隨從團團圍住,那王監生兀自做著困獸之鬥。
  之前,他們聽到李月姐叫救命,便要逃,卻被趕來的鎮民碰個正著,那王監生如今的通緝榜文還貼在干河集上呢,馬上叫人認了出來,哪裡還能逃得掉,沒掙扎幾下就叫一眾鎮民給綁了。
  李月姐看他大吼大叫的樣子,不由的感歎,人生如棋局局新,前不久他打馬長街,意態風流,而如今已是階下囚。
  只不知那灶娘又去了哪裡?
  看著那王監生一行人被押走,李月姐也不在這裡發呆了,挑著挑子,一手扯緊著姚娘子那件水田服,飛快的往家趕,好在這裡離家不遠。只是兩隻小豬被她這一路顛的夠嗆,哼哼個不停,跟唱小曲兒似的。
  李月姐這樣一身回家,倒是把家裡幾個弟妹嚇了一跳,等李月姐梳洗好換了衣服出來,說明情況,幾個弟妹才鬆了口氣。
  「大姐,我還以為你被人非禮了呢。」月嬌兒精怪的道。
  「你這死丫頭,盡說糊話。」李月姐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
  「可我轉眼一想啊,咱大姐那可是攪動的整個京城沸沸揚揚的大牛人物,有誰膽子那麼肥敢非禮我大姐,就不怕我大姐治死他。」月嬌兒繼續唱作俱佳。
  李月姐被這精怪的妹妹弄的哭笑不得,伸了手使勁的捏了一下那這四丫頭的鼻子。
  「對了,大姐,你說那于先生就是新來的河工所管事?」月嬌這時又八卦上了。
  「正是。」李月姐含著笑點點頭。
  「那豈不是說,咱二哥可有便宜撈了。」這時,墨風突然插嘴。
  「這怎麼講?」李月姐看著小墨風,九歲的小墨風,今天一年長了不少,個子拔高了一節,許是因為天天悶頭看書的緣故,倒憑添了一股子書卷氣,只是如今歲數還小,還帶著稚氣,長大了定然是玉樹臨風,家裡幾個,算小墨風長的最象阿爹。
  「很顯然啊,之前他們害得二哥坐了牢,現在大姐又救了他一命,古人尚記一飯之恩,那這救命之恩就更不能不報了吧。」墨風瞪著黑亮的眼睛道。
  「呵,你倒是知道不少嘛,古人一飯之恩都聯繫上了。」李月姐好笑的道。
  「書上說的啊,書中自有千鍾粟,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馬如簇,書中自有顏如玉……」墨風搖頭晃腦的。
  「行了行了,你別掉書袋子了,聽著頭暈腦漲,你書中什麼都有,以後你就別吃飯了,吃書去。」李月姐一手點著他的小腦袋,這小五子,還得瑟起來了。
  小墨風就癟了:「大姐,不行,不吃飯會餓死的。」
  「哈哈。」一屋子人都笑了起來,甚是開懷。
  「大姐,我要跟小黑玩。」這時,一邊小寶兒顛顛的跑來,抱著李月姐的腿道。
  李月姐還在愣著小黑是誰呢,過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自己之前拿回來的兩隻黑毛豬仔,便問墨易有沒有安排好。
  「關在豬圈裡呢,估計是太熱了,有點蔫。」墨易道。
  「沒事,適應就好了。」李月姐回道,以前她跟在阿娘身邊也養過豬的,知道這是認生。
  「那好啊,你去睡豬圈吧。」一邊月嬌兒這時去埋汰小月寶。
  李月姐橫了月嬌兒一眼,然後應承了小月寶兒,以後餵豬的活兒就交給她了,月寶兒跟得了個寶似的,被月嬌一頓罵憨傻子。
  姐妹幾個正鬧著,門被敲響了,月嬌一溜子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於子期和楊東城。於子期的頭髮還是濕淥淥的,戴了個黑紗帽子,人在門口,就抱拳恭聲感謝。
  進得屋,就在院中的竹棚坐下。
  那楊東城伸著長腿歎息:「這柳窪,京城來來回回的跑了幾趟了,還是這竹棚最能消暑。」
  於子期點頭認同,這李家西屋雖然只是一進的農家大屋,但配上一些竹器,再加上遠處的青山,頗有一種悠然南山的感覺。
  這時墨易一人泡了杯青竹葉茶端上,這種青竹葉山上多了是,前段時間,月嬌月娥他們上山采艾葉時采的,李月姐便製成了茶,夏天喝來不差,莊戶人家都有。
  那於子期不免又要道謝一番。
  李月姐受不得他那股酸文氣,弄得她都有些拘束了起來,連帶著李家幾個小的坐了筆筆直直的,跟先生面前的學生似的,怪不自在的。
  又不想他一直感謝了去,便直話直說:「你也別感謝了,我這還有求於你呢。」
  於子期有些好奇看了李月姐一眼,一般人就算是挾恩以求報,但從沒見這麼坦蕩和自然的,總要掩飾一下的,李月姐這種爽利和直接對於他來說是一種新奇。
  想著,不知怎麼的就想起兩人之前在水下身體相貼的情形,只覺身子一陣火燙,邪思紛紛。





第四十三章 發財大計

  「何事,李姑娘直說無防。」好一會兒,於子期才正了正身子道,將亂糟糟的心思拋到一邊。
  一邊的楊東城只顧喝茶,一副陪客的樣子。不過那臉上卻有一抹笑意。自上回租房子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了,這位大姐跟一般的女子不一樣,總之,這股子爽利頗對他的味口。
  「聽說你是新任的河工所主事?」李月姐問。
  「正是。」於子期說著,又拱了拱手,頗有些感慨的道:「這一點也是托李姑娘的福啊,要不然,以我和楊兄這種革了功名的,怕是這一輩子就沒有出頭之日了。」說著,那於子期又起身衝著李月姐一拜。
  一邊月嬌兒幾個看了,一個個捂著嘴直笑,這於子期真是酸的可以。
  於子期這時卻是對李月姐有一種莫名的情緒,真是世事如棋啊,於子期也沒有想到了,他這次因不忿王監生中舉,一氣之下,拉著楊東城大鬧了貢院,沒想到惹下這麼多的事情,最後把自己的功名給玩完了,這般回去,他沒臉見老娘親,沒想到柳暗花明,李月姐因著李墨易在京裡一鬧,整個局面就翻盤了,他二人還得二爺賞識,給二爺做了幕僚,只要差辦的好,二爺自會為他們恢復功名。
  若以這一點看,李姑娘對他有再造之恩也不為過啊。
  說起來,二爺這次也是得了李姑娘這機會,要不然,這差事好好的在太子手上握著,又哪能便宜得了別人?
  「於管事太多禮了。」李月姐連連擺手,她就受不了於子期這禮,連忙繼續的問:「那之前放在鎮老那裡的河工吏役名冊在你的手上?」
  李月姐入戲快的很。這會兒於管事便稱呼上了。
  「是的。」於子期再次點頭。
  「我父,李伯顯,曾是之前的河工總甲。」李月姐看著他一字一頓的道。
  「我知道,我看過名冊。」於子期點頭,拿到名冊,他自然要看一翻。合用的留下。不合用的辭退,而李月姐之父李伯顯卻是整個干河河工裡面最重要的一個人物,據說當年,這拓寬干河渠開通漕船的想法就是他首先提出的。然後被當時的河道令呈給京師衙門工部,再由衙門工部逞給朝庭,最後才有這項目。
  可以說。李伯顯在整個柳窪的河道工程裡面,是一個重中之重的人物,只可惜天妒英才啊。
  「我父早亡。不過衙門有規定,吏役是可以繼承的,我弟十四歲,虛拔一歲十五,正可繼承,於管事怎麼看?」李月姐又道。
  於子期這時候額頭有些冒汗了,十五歲。不,其實只有十四歲的毛頭小子。就要繼承河工總甲,而且墨易的本身他清楚,跟著跑跑腿行,河工總甲這個絕對幹不了的,他就算是有心安排怕到時還會害了墨易,可是不安排他又怕李月姐想岔了,說他忘恩負義。
  不過,他這回來也有一件關於墨易的事情,想來會比河工總甲更令這位李家大姐滿意,於是道:「我這裡亦有一件關於墨易的事情要跟李姑娘商談。」
  「哦,什麼事?你說。」李月姐這一下倒是好奇了,難不成,這個於子期對於墨易還有另外安排不成。
  「這次賄舉案得你相助,我們江淮士子逃脫危局,此前,小生來柳窪之時,申大人曾有言讓小生轉告。」說到這裡,於子期停了下來,看了李月姐一眼。
  「繼續說,什麼話?」李月姐沉思著。
  「他讓我問你,有沒有意思讓墨易從仕,如果有,墨易從讀書到以後的前程就一切由他來安排,他必會讓墨易給李家光耀門楣。」於子期道,說完嘴巴也有些發乾哪,這樣的事情誰能拒絕,這等於就是活生生的要把一個平民陪養成官員,而且不講資質,換句話說,就算是墨易是個傻子,江淮的這些大人們也要將他拉進到士子的圈子裡去做擺設,江淮士林這次下的本錢不小啊。
  當然,這一切在於子期來看,那都是應當了,畢竟正是人家的無意之舉給了江淮仕林一條脫困的路,等於就是救了整個江淮仕林,如果江淮仕林沒點表示,那要被天下士人恥笑了。
  李月姐這下是真傻眼了呀,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天下會砸下這麼一個大餡餅。頭有些暈,跟這個比起來,河工總甲那就小指甲米啊。
  「此話當真?」李月姐確認,還搖搖頭,好似要擺脫一個夢境似的。
  「當真。」於子期也叫李月姐那樣子給逗樂了,臉上露出笑意。
  「大姐,我能把這個機會讓給墨風嗎?」這時,一邊的墨易出然說話了,聲音還有些緊張,臉上的表情是木訥的。
  李月姐這才一拍額頭,她叫這個大餡餅砸暈了,這可是關係著墨易的,得問他的想法,只是,把這個機會讓給墨風,墨易清楚他在做什麼嗎?
  「你確定?」李月姐看著墨易:「你要想清楚,有了這個機會,你以後將前程似錦。」
  「我確定,大姐,我不要前程似錦,我也不會做官兒,我只要踏踏實實的過日子,將這個家撐起來,而不是要大姐為我去承擔這些。」李墨易一字一頓的道。
  「好小子,好樣的。」一邊的楊東城突然興奮的道,他太欣賞這個木訥的小子了。
  「你這小子……」李月姐只覺得鼻尖有些酸,墨易這話觸到了她心底的最深處。讓她即高興又心酸哪,隨後她又望著於子期,期待他的回答。
  「當然是可以的,只要是你李家的人,是你李月姐答應的人。」於子期道。
  隨後李月姐招手上墨風過來,於子期又考較他一翻功課,還不錯,對於一個九歲的孩子來說,功底不算太差。這點當然也得益於墨風這段時間的艱苦功讀。
  「這樣。墨風現在年歲還小,再加上身體有些弱,申大人歲數不小了,怕是精力不足,我現在在柳窪,就先讓墨風跟著我讀幾年。打打基礎。到時候我再把他引薦給申大人。」於子期道。
  一個舉人,雖未中進士的准進士,教一個九歲的娃兒,那自然是綽綽有餘的。李月姐沒有任何的異意。墨風若真能出息了。那她就對得住泉下的父母了。
  「那墨易呢?」李月姐這時又問。
  於子期正在喝茶,叫李月姐這一問,差點嗆道。敢情著,墨易的問題還沒解決。
  李月姐看到他一幅嚇著的樣子,也知道自己這會兒有些得隴望蜀。於是悻悻的道:「我不是一定要讓墨易頂阿爹的河工總甲之職,而是讓他跟著你們,做個小跑腿,總之別去河道上做苦力就行了。」
  「這樣吧,讓墨易跟著我,我管著物料一塊兒,正需要一個記賬和跑腿的。墨易能勝任。」這時一邊的楊東城道,他欣賞墨易這小子。實在。
  「嗯,這個成,楊兄那邊確實需要一個幫手,墨易跟著他還能邊做邊學習。」於子期點點頭。
  「楊兄管物料?」李月姐這時的思維又開始轉移了,兩眼閃閃的,明顯是在打什麼主意。
  「是啊,說說,又有什麼想法了?」楊東城一臉笑意,明顯的這姑娘又有什麼鬼主意了,他期待的很,而於子期真有些暈了。
  李月姐直覺得自己的臉皮也有些發燙啊,她這會不會有點順桿爬的感覺啊。不過,李月想回來,這次她打的主意跟之前墨易的事情可不一樣,這次是互惠互利的。於是便道:「我能弄到打樁的木樁。」
  李相公做了河工總甲十來年,李月姐耳濡目染的,對於河工物料的一些道道多少知道個一二,河道上的工程物料,無外乎石料,木樁,沙石等,其中石料和木樁是最有賺頭的,石料李月姐沒有路子,可木樁有啊。
  李月姐的阿娘是青山坳的人,而青山坳是伐木工組成的村子,這種村子往往都在深山裡,這些伐木工就是專門的砍伐隊,護林隊,由山把子做領頭,頗有那佔山為王的架式,只不過佔山為王的土匪是靠打劫生活,而這些砍伐隊卻是靠山裡的樹木生活。
  而李月姐的外祖父就是伐木工人,雖然已經過世了,但家裡還有個舅舅同樣是伐木工人,跟山把子關係很好,她完全可以通過舅舅的關係低價進些木樁,然後按市價賣給河工所,這其中差價,數目不小的。
  那楊東城一聽李月姐能弄到打樁的木樁,興趣就來,河工裡兩塊最賺錢的物料,條石和木樁,其中條石利益太大,別說他,就是二爺七爺兩個也得好好斟酌,現在上面正為條石的事情扯皮了,這他本就插不得手,而木樁,二爺七爺已經說好了這一塊由他自己去張羅,這裡面自然是有利益所在的,只是楊東城和於子期是江淮人,在柳窪這裡是人生地不熟啊,這不怕被人欺做了冤大頭,沒想到李月姐居然能弄到木樁,那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墨易,拿紙和筆。」楊東城朝墨易一招手。
  墨易便顛顛的跑回屋裡拿了紙筆來。於是,楊東城和李月姐兩個就在紙上你來我往的商量了起來,隨後又侃起了價格。甚至還列出了一個初步的協議。看那樣子,兩人似乎還要深談下去。
  「行了,貨都還沒影兒呢,現在談這些還太早了,還是等貨落實了再談吧。」於子期插嘴道。
  楊東城和李月姐一聽這話,才啞然失笑,兩人這談的也確實太急了點,連貨源都沒去談,這邊倒瓜分好了似的。
  那楊東城這時喝了一大口茶水道:「行,這物料的事今天就談到這裡,你先跟你舅確定好再說,要快,我這邊壓力挺大呀。」
  「沒問題,我一會兒就托馬車行給我舅送信讓他來一趟,不過我阿舅他們常年在山裡,估計怎麼著也得等個十來天。」李月姐回道,心裡卻是止不住的興奮啊,這一筆生意能談下,她就算只拿中間一個抽頭,那也不會低於二百兩的收入。能不興奮嗎?
  這時楊東城又道:「十來天沒事,我這邊手頭上的事多,還有別的物料要談,等談完了也得十來天了。」說完,楊東城哈哈一笑:「李姑娘是福將,什麼事碰上你就能找著道兒,我倒是忘了,你爹倒底是十多年的河工總甲了,這些物料應該都有門道的,我這些天是白髮愁了。」
  聽楊東城這麼一說,李月姐卻是眼神一暗,自家阿爹自然懂這些門道,只是他一身清貧,從不在這裡面撈一分銀子,要不然也不至於最後連看病的錢也沒有。
  當年,阿舅就曾因為木樁的事情跟阿爹鬧過矛盾,後來阿娘走了後,再加上阿舅他們都是呆在深山老林子裡,幾年也不出山一趟,兩家就沒什麼往來了,阿爹過世的事情阿舅還不知道呢。
  一切問題談妥,於子期和楊東城告辭。





第四十四章 計打賈五郎

  送走了於楊兩位管事,李月姐轉回屋裡,拿了紙筆給自家阿舅寫了封信,然後揣著信去了鎮上車馬行,月嬌兒是個閒不住的主兒,也顛顛的跟著,直嚷著要做大姐的小跟班。
  「你呀,就是偷懶,家裡活兒一點也不做,以後瞧哪家家主婆願意討你做媳婦。」李月姐敲打著。
  「大姐,你又不是不知咱們鎮上,那些個家主婆啊,一個個那眼都往那銅錢眼裡鑽的,我家務事雖做的不怎麼樣,但我會賺錢,大姐,這陣子我幫鄭家找豬可掙了好幾錢的銀子呢,只要能賺錢,那家主婆們一個兩個都稀罕呢。」月嬌兒昂著腦袋,驕傲的跟剛小母雞似的。
  「那銀子呢?」李月姐側了臉問,月嬌兒平日裡老跟鄭家那幫小子一起混,鄭家的殺豬行當做的很大,不光是鎮上的,還要送京裡,而這十里八鄉的,殺豬的可不止鄭家一家,於是豬源就是一個重要的問題。
  月嬌兒平日喜歡東家竄西家逛的,再加上她年齡小,人又活潑,跟鎮裡一些人家的丫頭處的都不錯,往人家家裡一鑽,只當是小姐妹往來,大人們多半不會阻止,一來二去的,鎮上哪家有豬,哪家的豬快出欄了,她一清二楚的,所以,鎮上有一部份的豬源就掌握在這丫頭的手上。
  鄭屠娘子也是個精道人物,便把月嬌兒攏了去,月嬌兒向鄭家提供一隻快出欄的豬便能收一份例錢,把這丫頭喜翻了心,平日裡除了早上在家裡賣豆腐外,多餘的時間便一門心思的找豬,這段時間下來。但積少成多的,如今也有了七八錢銀子,以月嬌兒這般歲數,算是一筆不小的銀子了。
  「我存在鄭家四嬸子那裡,鄭四嬸子說了,給我三分利錢。等到一年滿。我就能拿回一兩銀子了。」月嬌兒得意的道。
  李月姐聽月嬌兒這麼一說,便皺了眉頭,鄭家四嬸子這個事情前世她知道,當時。周家許多丫頭便把省下來的一些銀子存她那裡的,起時獲利相當不錯,不過。這事風險相當大,後來鄭四嬸子前頭的鏈條脫勾了,好些人到鄭家去鬧。也鬧不出個結果,損失大了去了。
  於是道:「那今年把錢拿回頭就不要存她那裡了,你自己賺的錢自己收著,你如今也十二歲了,訂親的事情也就在眼前了,打點首飾,這些東西。女兒家都少不掉的。」
  「大姐,你都沒訂。我急什麼……」饒是月嬌兒一向大咧,平日也多開這種玩笑,但李月姐這會說的正經,月嬌兒便也忸怩了起來。隨後卻又八卦的道:「大姐,我看那於管事和楊管事兩個都不錯的,大姐不若在裡面選一個。」
  李月姐叫自家四妹這話給說樂了,沒好氣的點了點她額頭:「你道你大姐是萬家求啊,還選一個呢,再說了,他們兩個外鄉人,咱們又不知根不知底,保不齊人家家裡都有娘子呢,你可別瞎攪和啊。」
  「知道了……」月嬌兒嘟著嘴拖著長長的音道,在她看來,自家大姐那絕對是天底下最好的,便是上回來的欽差也沒有什麼不配的,當然,她也知道這是異想天開。
  說話間,兩人便到了車馬行。
  車馬行就在碼頭邊上,跟李家的竹篾坊相鄰,李月姐將信託了車馬行的驛卒,正好明天就有一趟進山的,李月姐心裡高興,估模著這樣的話,那有個兩三天自家阿舅就能得信兒,比之間估計的時間短多了。
  付了寄信錢,出得門卻看一男一女在竹篾坊門口拉拉扯扯的。李月姐仔細一看,甚是驚訝,居然是她小姑母李素娥和小姑父賈五郎。
  「小姑母,你什麼時候來的?」李月姐驚訝的問道,至於賈五郎,想著前世自家小姑母的下場,李月姐理也沒理會,倒是一邊月嬌兒姑父姑母的叫了一通,這丫頭一身本事就全在一張嘴上了。
  賈家住在十里埠,平日裡賈五郎常往柳窪這邊來看他姐賈氏,卻鮮少見自家小姑母跟著一起回來。
  「昨天到的,就住在大嫂家,我們這正要去看你阿爺阿奶。」李素娥細聲細氣的。
  「哦。」李月姐點點頭。
  「月姐兒啊,幾年不見,都這般嬌俏了。」這時那賈五郎已經湊了上前,帶著點色瞇瞇的盯著李月姐看。
  李月姐這下更火,冷哼了一聲,拉著月嬌兒繞到另一邊,挽著自家小姑母說著體已話兒。李月姐還記得小時候,阿爺阿奶和二叔他們都不親近自己,也只有這個當時還是十歲出頭的姑母,每日裡背著自己到處玩,所以,前世,知道姑母自殺後,李月姐一個人悶在被窩裡差點哭斷了氣,既哭姑母,其實也是哭她自己。
  李素娥也細細的問了些李月姐姐妹幾個平日的生活,又抹著淚兒說大哥大嫂去的太早,苦了李月姐這幫姐妹。
  「撒什麼貓尿,月姐兒她們平日裡生活舒坦的很,你沒聽說她家那白玉豆腐已經遠近聞名了嗎?就說你爹娘偏心,老大有個豆腐手藝,老二有個竹篾作坊,偏你這女兒有個啥?賺錢的本事沒有不說,連蛋也不會下,我娶你回家做什麼,不如休了了事。」那賈五郎在一邊惡狠狠的道。
  那李素娥一臉蒼白,眼淚直在眼眶裡轉。
  「你這是人在說話嗎?」一邊正在編著相竹筐的夏水生黑著一張臉瞪著賈五郎道。
  「我教訓我婆娘,關你屁事。」賈五郎不屑的回道。
  夏水生氣的嘴唇直哆嗦,誰都知道,如果不是賈五郎從中做梗,李素娥便是他夏水生的媳婦兒。
  李素娥捂著嘴就要跑,李月姐怕她出意外,連忙拉住安慰了幾句,心裡也是氣的不得了,有心想要罵回去,可看著自家小姑母的樣子,也知道到時最傷心的還是自家小姑母,又恨自家小姑母太軟弱了,小時候小姑母可不是這性子,實在是家裡阿奶太強勢,小姑母自小長期壓抑,性子就這麼蔫了。
  看著自家小姑母的樣子,又想著她的結局,李月姐那心中也是氣沖斗牛,抬眼看到邊上的馬車行門口站在一個滿臉皺的如老樹皮似的老婆子,老婆子的邊上還站著一個胖胖的嬸娘,兩人正說著話,不過那老婆子卻是邊說話邊斜看著賈五郎,滿臉的不屑,顯然也聽到他之前說的到翻混仗話了,那番話但凡女子,誰聽了都不會痛快的。
  李月姐一陣驚喜,田婆子,曾經教她白玉豆腐的田婆子,這會兒終於出現了,而田婆子的性子那也是嫉惡如仇的,又看她邊上那胖嬸娘,正是周家的廚娘,李月姐眨巴了一下眼睛,便有了主意,以後怎麼樣暫時沒法想,但先出一口氣再說。
  想著,便示意了一下邊的四丫頭,然後那腳輕輕的踢向一邊的一個竹蔞,那竹簍倒地,就滾了起來,月嬌兒最懂自家阿姐的心思了,便用勁的一推賈五郎,然後撒著腳丫子追上滾出不遠的竹簍。
  那賈五郎冷不丁被月嬌兒一推,向後一陣踉蹌,快站穩之即,冷不防李月姐又跑過來,好似要去追月嬌兒似的,一副嫌他礙道一樣又是一推,那力氣可比月嬌兒大多了,賈五郎本就沒站穩,這下更是一陣後退,最終一個屁股墩坐在地上,兩手嘩啦之即正好扯上了邊上田婆子的裙子。
  「唄,哪來的無良子,居然連我這個八十多歲老婆子的豆腐都吃上了,打死。」田婆子抓了一邊一根竹竿子就朝著賈五郎劈頭蓋臉的打去。
  「該死的老乞婆。」那賈五郎人還滾在地上,被這一頓打的火冒三丈,破口大罵,田婆子便打的更狠,一寸長,一寸強,那麼長的桿子,打起賈五郎來,賈五郎愣是近不得她半分。弄得狼狽不堪,又惹來碼頭好事人的一場哄笑。
  李月姐也怕賈五郎狗急跳牆,便拉了月嬌兒站以田婆子一邊,看著一邊仍木木的站著的小姑母,也一手拉了她過來。
  「好婆婆,是小子錯了,小子也是叫人推了一把沒站穩,跌倒在地,並不是故意失禮於老婆婆的。」賈五郎好漢不吃眼虧,告饒道。
  「瞧,這樣說話不是很好,一夜夫妻百日恩,那樣的混賬話你也說的出口。」田婆子教訓。收了桿子。
  「老乞婆,你是給臉不要臉,我不撒了你的老皮我就不姓賈。」賈五郎這時得了喘息之機,從地上爬起來,一身生疼生疼的,更癟著一肚子的惡氣呢,又聽得這話,便一步衝上前,揮著拳頭就朝著田婆子的面門打。
  李月姐連忙將田婆子往後拉,賈五郎沒打著,哪裡肯罷休,便又衝上前。
  「放肆,我周家的人你也敢打。」就在這時,那胖胖的廚娘一把拉著賈五郎,那賈五郎這前氣的眼裡只容得下田婆子一下,這會兒見又冒出個胖婦人衝自己吼,又聽是周家的人,定睛一看,才認出這是周家的廚娘。
  賈五郎一看到她就痿了,他姐姐姐夫都在周家,他沒事也沒少打周家的秋風,而吃這一項更是不少,跟這廚娘也打過不少次交道,平日裡為了吃一頓好的,也沒少在這廚娘面前討乖賣巧的。如今自然不敢得罪這廚娘。
  「誤會,誤會。」那賈五郎說,那沒骨頭的樣兒,什麼臉也丟盡了。





第四十五章 賈五郎的如意算盤

  圍觀的人哈哈大笑,賈五郎那臉色紅的跟豬肝似的,惱怒的拔開人群走了出去,連自家娘子也不顧了。
  「無良子……」田婆子衝著他的背影唄了一聲,轉過臉看著李月姐,卻是皺巴著臉笑嘻嘻的道:「丫頭不錯。」
  李月姐也上前朝著田婆子福了一福,笑嘻嘻的道:「謝謝阿婆。」
  「麼啥,麼啥。」田婆子擺擺手,一副沒啥的樣子,然後挎著藍布包跟著周家的廚娘一起離開了碼頭。應該是去周家了。
  李月姐目送著她離開,本來打算邀請田婆子去家裡走動的,可一看田婆子挎著藍布包,顯然剛到柳窪鎮,陌生之間太過熱情了要嚇著人的。反正田婆子以後都會呆在柳窪,有的是時間相識。
  隨後李月姐和李月嬌就扶著李素娥,李素娥的眼睛紅腫腫的,李月姐知道,自家小姑母的日子過的難,小姑母嫁進賈家有八年了,卻一直無所出,她所承受的壓力本來就很大,更何況賈五郎又是這麼個糟貨。
  「月姐兒,你小姑母沒事吧?」一邊夏師傅搓著手,呶了呶嘴問道。
  「沒事,夏師傅,我們走了。」李月姐告辭,同李月嬌一起扶著自家小姑母往家裡走,回頭看到那夏師傅還在遠遠的張望著,歎了口氣,自家二叔真是造孽,原本好生生的一對兒,硬是折散,自家小姑母過的不好,那夏師傅也沒好到哪裡去,自從自家小姑母嫁人後,夏師傅心灰意冷之下,也討了一個女人。本來日子絕對比自家小姑母好過,只可惜那女人卻是難產死了,如今夏師傅還是一人,李月姐倒覺,如果前世,自家小姑母不自殺。跟這夏師傅一起。還是能過過好日子的。
  不過,前世的事倒底也是一本糊塗賬,李月姐也弄不清楚,但是今生。她倒是要勸自家小姑母堅強起來,不要由著賈家人撮圓撮扁的,前世明明是賈五郎要停妻另娶。是他負心在先,憑什麼由著他休人?最起碼也得是和離。這樣的話,自家小姑母就不會走上自殺的路了。
  今生。這事還得從長計議。
  嗯,這點到時候跟阿爺提提,李月姐暗自琢磨著。
  須臾,兩姐妹扶著李素娥到了李家,李素娥先進了西屋裡梳洗。
  「阿姐,剛才二嬸來找你了。」這時,月娥一溜跑來衝著李月姐道。
  「二嬸找我幹什麼?」李月姐問。
  「不曉得。不過,她偷偷的跟五弟打聽于先生和楊先生他們來幹嘛呢。五弟沒全說,就說他們是來感謝的,坐了一會兒,吃杯茶就走了。」月娥一字一頓的話,這丫頭雖然憨慢,但卻不傻。把事情說的清清楚楚。
  「行,我知道了,別管她。」李月姐道,頭腦裡琢磨了一下就知道二嬸大約的意思,八成是二叔巡河總甲的事情,那周家丟了河工所,李二這巡河總甲的事情也落空了,今兒個自己救了於子期,那整個柳窪鎮的人沒有不知道的,二嬸肯定是想藉著這個機會打於子期的主意,落實自家二叔巡河總甲的事情。
  這事情別說李月姐根本就不算管,就算是要管也沒那臉皮子,墨易墨風的事情,人家還人情了,合著她們李家這邊還一而再再而三的賴上了啊。那就是太不知進退了。
  還有,二叔跟周家不清不楚的,那周家是太子的人,而於子期和楊東城可是二爺二皇子的人,而這工程,卻是二爺從太子手上得來的,他們這私下裡說不定還在較勁兒呢,依月姐的看法,二叔還是別夾纏進去的好,要不然,到時怕弄個進退兩難。
  想著,李月姐打定主意不理會。
  這時,李素娥已梳洗乾淨,一身爽利精神的從屋裡出來,還翹著嘴角扯了個笑容。
  李月姐看著這一切,明白自家小姑母的心思,是不想阿爺阿奶為她操心,一會兒指不定還要說賈家多好呢。
  說到底,她們李家的女人,都有那麼一點打腫臉沖胖子的勁道,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月姐兒,這牆?」這時,李素娥一手摸了摸鬢角,然後指著兩院中間那高高的牆疑惑的問,以前可是沒有的。
  「阿奶叫二叔砌起來的。」李月姐平靜的道。然後把當日的情形說了一下。
  「別怪你阿奶,她呀強就強在一張臉上,心裡苦著呢。」一聽士子,畢竟母女知心,李素娥倒是知道一些原因,只是不好說,便拉著李月姐的手拍了拍。
  「挺好,榮延小子挺壞的,常三不五十的來搗蛋,這樣,我不開門,他沒法過來。」李月姐笑嘻嘻的道,對這牆好像毫不在意似的。
  李素娥搖搖頭,月姐兒象阿娘,心裡再有多少的不開心和憋屈,那臉上都要笑給人看。
  就在這時,隔壁響起了賈五郎大嚷門的聲音:「岳母,我跟你說啊,我家在十里埠那塊田可也是上等的良田,換你家屋邊的宅基地,你不虧的,再說了,素娥可是您女兒,咱們要是住過來了,這左鄰右舍的,來往也方便,您什麼時候想跟素娥嘮叨都成啊,是吧。」
  李月姐一聽一愣,不由的看著自家小姑母:「姑母,你們要遷到這裡來?」
  「是啊,這次干河渠擴建,是一個大工程,朝庭要求的時限又很短,光你們柳窪這點人力根本不夠,所以,便從十里八鄉調人丁,咱們十里埠有好些人家要遷來,我這一房就頂了賈家的份過來干河工,柳家聽說是二房過來,連戶籍都一起遷來。」李素娥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李月姐點頭。
  難怪賈五郎打上了東屋邊上那塊宅基地的主意。
  農村的大院,一般邊上都有空餘的宅基地,等到子孫開枝散葉後,再加蓋房子,這是一種預留。很符合持續發展的要求,所以,李家大屋除了東西屋外,在東西屋的邊上還各有一塊空餘的宅基地,等到子孫大了,需要擴建的時候便能加蓋供子孫居住。也因此。到最後,常常同一宗的屋子會連成一大片。
  不行,不能這麼換給賈五郎,李月姐想著。真要換了,到那時不管賈五郎是如前世一樣休了小姑母,又或者依自己的想法和離。這宅基地卻要不回頭了,因為這是賈家用良田換的啊,這不活活給自己找不自在嘛。到時候氣也氣死。
  突然,李月姐有些明白了,為什麼前世,自家小姑母死後,阿奶會氣的吐血,說不定當時就是換了的,自家女兒被休又自盡。最後連祖產還叫人佔了,那以自家阿奶的脾氣。定是要氣的日日吐血的。
  更何況,雖然現在看來,拿這宅基地換一塊良田那是不虧的,但以後等到西埠建成,大倉建好,麥場這一塊就是寸土寸金了,拿一塊良田換,李家虧也虧死,本來若是賈五郎是個好的,李月姐巴不得讓小姑母撈點好處,然後看二叔二嬸悔斷腸子,可現實卻是賈五郎卻不是個東西,李月姐寧願讓二叔撈得好處,也覺不讓賈五郎撈到好。
  李月姐估計著賈五郎定是從周家那裡得到了內幕消息,打的如意算盤,要不然,以賈家人那小氣樣兒,才捨不得拿家裡的良田換呢。
  「姑母,我跟你一塊兒過去。」李月姐道。她定要壞了賈五郎這如意算盤。
  李素娥點點頭,拉著李月姐,卻發現李月姐已經比她高了,不由的感歎:「月姐兒是大姑娘了。」
  「姑母,我都十七了。」李月姐哭笑不得的道。姑母還當自己五六歲的時候牽著自己的情形啊。
  「十七了,還沒訂親?」李素娥猛的頓住了腳步。
  「我還有孝期了,行了,姑母,這事以後再談。」李月姐反拉著自家姑母出門,現在但凡說到年齡,所有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她的親事。
  「你阿奶糊塗啊!!」李素娥跺著腳。
  「姑母,這事不怪阿奶,是我不要阿奶管的。」李月姐道。又把年前她頂撞阿奶的事說了一遍。
  「唉,你們祖孫倆……」李素娥也沒奈何了,阿娘跟大哥這一房有大隔閡,偏月姐又極似阿娘的脾氣,都不肯退一步,萬事都能頂上,沒個退路。
  可月姐兒這樣下去該如何是好啊?李素娥焦急,十七歲的女娃子,正是最緊要的年齡上,這一耽誤,很可能會毀了一輩子的,不行,這事她得跟阿娘說,不管怎麼著,先訂個親也是好的啊。李素娥想著。
  李月姐也不管自家姑母的心思,拉著她進了東屋,這會兒,那賈五郎還在口沫橫飛的說著。
  「娘,賈家十里埠那塊良田我知道,頂好的,收成不錯,租也上價,要不就換吧。」一邊方氏聽的動心不已,一塊上等的良田可比邊上那塊宅基地貴。
  「嗯,我也覺得可以換,這樣小妹就能住到身邊,有個事也能照應。」一邊李仲達也道,對於農戶來說,一塊上等的良田絕對是傳家之寶。
  李婆子和李老漢相視一眼,覺得也沒什麼不能換的,正要點頭……
  「不能換!」這時,李月姐站在一邊大聲的道。
  方氏見到李月姐過來,還高興著,她正有大事找李月姐,可一聽清她這一嗓子,方氏又不痛快了,月姐兒這管的太寬了吧。便衝著李月姐道:「怎麼不能換啊?別亂說。」
  「我才沒亂說呢,他剛才在碼頭那邊,說要休了小姑母呢,這如何能換?」李月姐道,把碼頭上的事情說了。不是她多管閒事多嘴,如果沒有前世的事情,李月姐自然不會多說的,可如今前世事情歷歷在目,李月姐這是打預防針,就算是最後依然走到前世那一步,也可為自家小姑母做些準備,爭取一點有利的地位。
  而且這種事情,小姑母自己是不好開口說的,李月姐說出來比較合適。
  「五郎,怎麼回事?」李婆子立刻瞪了眼,跟兩把利刃似的刺向賈五郎。
  大熱的天裡,外面知了在叫個不停,可此刻,賈五郎只覺得背在發寒,這李家婆子果然不是好相與的。
  一邊李仲達和方氏也瞪著賈五郎,畢竟這可是關係著李家名聲的大事,兩個就像平日裡怎麼巴結賈氏,這會兒也一臉不高興了。
  畢竟若是李素娥被休了,那丟臉的是整個李家。





第四十六章 竹籃打水一場空

  「沒這回事,我那是開玩笑的。」賈五郎矢口否認,這認的就是傻子。
  「開玩笑?這種事情能開得玩笑的嗎?當時,碼頭上許多人聽到了。」李月姐繼續擠兌著他。
  賈五郎氣的直瞪著李月姐,這小娘皮死壞的,今天碼頭就是她和她妹子推的他,他還沒找她算賬,她這裡又使壞上了,可這是在李家,賈五郎再恨也拿李月姐沒法子,只得繼續解釋道:「真是開玩笑的,再說了,如果我搬過來,你們也能監督著,若是在別地,使不得脾氣一上來,就做出那沒頭腦的事情了。」
  賈五郎這話可是事著赤果果的威脅,他這是要告訴李家,要是不把宅基地換給他,他就要休妻,讓李家看著辦唄,純一副地痞無賴相道。
  「好啊,五郎現在長本事了啊,這說話的水平可是越發的高了。」李婆子咬牙切齒的,胸中堵了一口氣吞不下,可卻又沒法子,最可氣的是,她還沒辦法發作,這可關係著素娥的一生,難道真讓賈五郎休了素娥不成,那素娥以後還活不?
  所以,儘管李婆子從不是個低頭的人,這會兒也只得忍了,想著便瞪了一邊方氏一眼。
  當初方氏給她說的那賈家的五郎別提有多好,沒想到卻是這麼個無賴子,當然也全怪不得方氏,這賈五郎她當時也是見了的,可卻走了眼了,這賈五郎說起來那一身皮相倒是真不錯。看著還有一股子忠厚相,可實則卻是外忠內奸,等後來明白脾性了卻是一切已成定局,無力回天了。
  歎了口氣,又看了一邊低眉順眼的素娥,這素娥自從成了親了就很少回家,她這是怨自己呢。李婆子其實也後悔啊,只是,李婆子卻拉不下臉來跟女兒認錯。
  「我這也是實話實說。」賈五郎一臉誠懇的道,實則卻是更氣人。
  「素娥的想法呢?」李婆子又看了看李素娥。
  「由娘親和五郎做主。」李素娥依然低眉順眼。當然打心眼裡,李素娥倒是想換的,能住到娘家邊上,以後多少有些倚仗。
  「其實換也可以,就是不能用良田換。」這時李月姐又道。
  「為什麼?」這回是李二問。這段時間他也看出來了,這大丫頭心思靈活的很,要不然也不能早早想出靠租房掙錢的事情來。倒是真想聽聽她的說法。
  畢竟那田產在十里埠。他有些沒底。
  「很顯然啊,那良田雖然好,可卻遠在十里埠,咱家管不著,誰知道賈家的人又會弄出什麼妖娥子來。」李月姐說著,一邊的李二連連點頭,這點顧慮倒是跟他不謀而合了。
  這時李月姐接著道:「依我看。可以讓小姑父拿銀子買。但這宅基地必須算在姑母的嫁妝頭上,這樣,說到萬一,若是姑父要休姑母的話,那這宅基地還得拿回頭。」
  李月姐這是反過來訛上賈五郎了。
  「嗯,這主意不錯。」李婆子點點頭,這法子對素娥最有利。
  「我花的銀子,憑什麼要算作素娥的嫁妝。」賈五郎不幹了。
  「很顯然啊。這是我李家的宅基地,再怎麼也不能脫了李家的人,再說了,我家姑母的嫁妝都讓你給花了,你難道不該賠給她嗎?」李月姐頂了回去。
  賈五郎賭性最重,常常輸的當褲子,自家姑母那點嫁妝能留住才怪。
  「嗯,就這麼辦,你口口聲聲說開玩笑的,即沒休的打算,那算不算嫁妝又有什麼關係,總歸最後,這還是你賈家的啊。」一邊李老漢也接嘴了。
  李婆子,李老漢達成共識,那這議題算是塵埃落定了。
  「那要多少銀子?」賈五郎沒法子,打算先買下來再說,到時在立契找周家幫忙,私下換了再說。
  李婆子和李老漢兩人這時都看著李月姐,主意既然是李月姐出的,就先聽聽她說的,有什麼不妥,他們兩個老的還有迴旋餘地。
  李月姐接觸到阿爺阿奶的眼神,想了一下道:「一百兩。」
  「一百兩?你失心瘋了吧,你這整棟李家大屋可值一百兩?」賈五郎跳腳跳的跟大馬猴似的,已經氣的頭頂冒煙了。
  「怎麼?嫌一百兩貴啊,我還嫌一百兩太便宜了呢,現在要二百兩了。」李月姐繼續道。看著賈五郎,一副你再嫌貴我再加價的樣子。
  老實話,這宅基地若按前世後來的價,那也就四五十兩頂天,畢竟只是一個地基,而李月姐之所以開這個價,顯然就是噁心賈五郎的。
  「去去去,我糊塗了,我不跟你談,你個小娘皮算個啥。」賈五郎反應過來了,他跟李月姐較個什麼功兒啊,這事最終還得李家老兩口決定不是。
  於是便衝著李婆子和李老漢道:「岳父岳母,你們開個價吧。」
  「月姐兒,你為什麼說一百兩便宜了,要二百兩了。」這時李老漢卻看著李月姐問,這丫頭不像是胡鬧的樣子,再加上這些日子,她這個長女當家,當的似模似樣的,也不容人小覷,李老漢覺得還是要多問問這大丫頭。
  說起來,這大丫頭也是闖過大風大浪了,京城那地兒都讓她鑽了個透。
  「爹,明顯著月姐兒再跟她姑父鬥氣呢,這地基哪值一百兩啊,有個二十兩就差不多了。」一邊方氏看不過了,插嘴道。
  「錢的事情由爹娘做主,先聽月姐兒說。」李仲達卻皺著眉頭,他也是有些奇怪,平日裡月姐兒對他們東屋這邊的事向來是一聞不問,今兒個這麼反常,肯定有理由。
  「對,就是嫂子說的這樣。嫂子說的可太對了,我看就二十兩。」一邊賈五郎連忙接著方氏的話道,就開始在身上掏銀票子,他這二十兩還是跟賈氏借的呢。
  「呸,二十兩,你當我們李家人都是傻子呀。」李月姐啐了他一口。隨後卻又衝著方氏道:「二嬸,這真要按你說的二十兩,你可是把一個金饃饃當土疙瘩賣了,以後腸子可要悔青了。」
  李月姐道。
  「這怎麼講?」方氏奇怪的問。
  賈五郎這時突然有一種很不妙的感覺,他覺得李月姐應該是已經得到消息了。她哪來的消息呢?哦,對了,聽說現在河工所的正副管事曾租過西屋過,還有,之前還聽自家大姐賈氏在那裡八卦呢,說是李月姐沒臉沒皮的,大熱天跳下河裡去救了那於管事。定是於管事把消息透露給她的,這一對狗男女。
  賈五郎想著,那臉就變色了。
  不錯,這事情他就是在周家的時候,無意中聽周大爺和周大少爺在花園裡談過,他當時正想調戲個丫頭呢,就躲在一邊。沒想到卻聽到麥場這裡要建大倉。要建碼頭停漕船的事情,當時,周老爺讓周少爺將這周邊的荒地都買下來,別人願意出手的地也買下,總之全不放過,周家出手,那這一塊別人就插不了手了。
  所以賈五郎便打起了李家這宅基地的主意,正好。各處招人丁,他便用這個借口過來了,打算神不知鬼不覺的賺它一筆,沒想到眼看著就要被這該死的小娘皮破壞了。真是太氣人了。
  果然,李月姐道:「二叔二嬸可看清現在磨坊那處正在建什麼?」李月姐賣個關子問。
  「建倉庫唄,用來存物料的,這不,馬上要開河工嘛,我問過。」方氏道。
  「如果是專門用來堆物料的話,那還需要建那麼好的大倉嘛,我看裡面全是青磚在砌呢,用得著這麼費錢嗎?直接搭個棚子不就可以啦,用完了就拆掉,一點也不費事兒。」李月姐嗤著聲道。
  「別賣關子,說清楚。」一邊李婆子不耐煩了,她最是爽利的人,見不得這般的拖泥帶水,再加本就跟這大丫頭不對付,這會兒便板著一張臉,跟吊死鬼一樣難看。
  「那是糧倉,用來存放漕糧的,而以後麥場前面,河堤那處要建深水碼頭,用來停靠漕船的,大家仔細想想,以後咱們這裡得多熱鬧啊,比現在的干河碼頭還要熱鬧呢,到時,咱家這地兒還能是原來的價格嗎?」李月姐終於說清楚了。
  「你這哪來的消息?」李二叔瞪著眼問,這個消息可是非同一般哪。
  「這還用問。」方氏這時扯了扯李二叔,呶了呶嘴,用手指了指河工所的方向,一切盡在不言中。
  李月姐翻個白眼,二嬸這心思跟鎮上那些多嘴的婆娘一樣邪氣。
  「那這事就這樣,你要買的話得200兩銀子。」這時,李婆子當機立斷。
  她當然知道就算是再貴也不可能貴到這樣的價,只是李婆子現在心裡掛著的是賈五郎要休素娥的事情,不管如何,在沒跟素娥談之前,這宅基地還是先放放。
  賈五郎一聽李婆子這話,更是跳的半天高,200兩銀子都夠買一棟上好的園子了,買塊宅基地?失心瘋了差不多,更何況,賈五郎手上就二十兩,還是借的,只得憤憤不平的搖頭:「不要了。」
  他不要了,那就正合大家的意,這事兒就算暫時完結了。
  這時李婆子又道:「對了,你們現在住你姐那裡吧,素娥幾年都沒回家了,這回讓她在家裡住幾天,有些事我這老婆子總要細細問問,沒事吧?」
  李婆子決定一些事情還要好好跟素娥談談。
  「一切聽岳母的。」賈五郎鬱悶的道,之前他休妻的話都說出口了,李婆子留素娥在家裡說叨說叨完全在理,而這也不是十里埠,不能由著他亂來,所以,只得應著。
  一場算盤全落了空,咬牙切齒的,算是把李月姐恨上了。
  賈五郎站了一會兒,見自家娘子冷他,岳父岳母也不待見他,事兒又沒戲了,再呆著也沒趣味,便告辭先回大姐家,跟她好好商量一下。





第四十七章 無子之責

  「那這麼說,這周圍的地價都要漲?」賈五郎走後,李仲達還在那裡琢磨著。
  「那是當然的了,不過,這種事情,連我這小女子都知道了,姑父也知道了,那鎮上的大人物們哪還能不知道,這周邊的地兒早都有主了。」李月姐一聽就明白自家二叔的心思,直接給他說破,想靠這一塊賺錢,沒戲。
  李二叔卻兀自不甘心,匆匆出去打聽。
  「月姐兒,二嬸求你個事兒。」李二離開後,方氏又擠到李月姐身邊,親熱的拉著她的手道。
  大熱天的,李月姐卻覺得背上寒毛直聳,二嬸啥時候跟她這麼親近過?
  李月姐不著痕跡的抽出手很客氣的道:「二嬸,您能有什麼事求我呀……我沒什麼本事的。」
  李月姐想抽身,她心裡清楚二嬸這是為哪般,可這事她真不打算往自個兒身上攬。
  「月姐兒這話就太假式了啊,現在誰不知道,李家的大丫頭那可是能人,天宮都能鬧騰的,二嬸琢磨著這事啊,還非得求你,就是你二叔那個巡河總甲的事情,周家丟了河工所,這事兒他們管不著了,現在這事兒歸於管事和楊管事管,你跟他們熟,再說了你才救過那於管事了,他們可不能過河拆橋,這事啊,你幫著跟於管事說說,讓你二叔還當這個巡河總甲。」方氏根本就不理李月姐的冷淡。一臉親熱的道。
  李月姐一聽這個頭大。二嬸這是以為河工所是她開的呢。
  於是道:「二嬸,你有些異想天開了吧,人家背後可都是大人物,河工所裡面每一舉每動那都是上應朝堂,下應黎民的,這裡面,哪有我一個農家女能說說的份兒,沒的那麼邪乎呢,就算是我適縫其會救了人家,我一個大姑娘家。不好拿這說事吧,二嬸這是讓月姐兒不要臉面了嗎?」李月姐反問。
  「呵,不愧是鬧過京城的人物了,這話說起來一套一套的,你真要臉面那就別充能啊,一個大姑娘家下水救一個大男人,那臉面早落到人家嘴裡去說了。這會兒偏拿臉面來堵你二嬸我的嘴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說說,墨易是怎麼進了河工所?」方氏不高興了,埋汰道。
  西屋幾個小鬼雖然鬼靈精,但哪裡精得過大人,先前方氏去東西找李月姐。問了幾句。幾個小鬼那嘴巴跟上了鎖似的,方氏沒問到啥,出來後,便躲在屋外,聽了幾句,便聽到幾個小鬼在訛墨易小子,讓這小子上工後的第一個月例錢買糕點,這不就是露餡了。墨易已經進了河工所。
  不是於管事的功勞誰信啊,月姐兒這時候才來避嫌著,不嫌太晚了嗎?
  「二嬸,有些話外人說說那是嘴長在人家臉上,咱們管不著,可自己人可不好亂說,你就算不顧著我們,也要顧一下金鳳,周家可是大家,最講究規矩的,咱們這邊要是鬧了什麼笑話,金鳳那邊可是要被周家人瞧不起的,你說話得顧著點兒,再說我二弟,他是頂我阿爹的差,是按衙門的規矩來的,走到哪裡,都是擺得上檯面的,若不,讓阿爺阿奶評評理。」李月姐也惱了,盯著方氏,沉著一張臉道,眼神刺著方氏。
  「行了行了,你都有理,沒心沒肝的。」方氏被李月姐說了一頓悻悻,倒不敢真讓李婆子和李老漢來評理。
  方氏清楚,自從上回李月姐抗婚後,自家公公也不知哪根筋對頭了,對西屋那邊開始關心了起來,平日裡常常有個照應,而婆婆這邊,雖然還是不待見西屋,處處冷臉,但也容不得他們打西屋的主意,所以,許多事情,她還真逼不了李月姐。
  「月姐兒,進來一下。」這時,李婆子站在門口,喚了李月姐一句。
  「哦,來了。」李月姐應聲,也懶得跟二嬸再說什麼,沒意思,於是衝著二嬸點了個頭就轉身進了屋。
  方氏看著她的背影還直哼哼,心裡打定主意,親自去找那於管事說說看,再怎麼說她也是李月姐的二嬸,不看僧面看佛面吧,想著,哼了一聲回了屋,切了塊瓜一個人啃著。
  東屋,李婆子一口一口的綴著涼茶水,李素娥低眉順眼的坐在那裡,月姐兒坐在小姑母的身邊,抓了放在桌上的鞋底自顧自的納了起來,緩解一下屋裡的壓力。
  「月姐兒,你跟我說說今天在碼頭上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李婆子歎氣,自己這要強要狠的脾氣,怎麼生出這麼個軟脾性的女兒呢。
  李月姐應了聲抬起頭來把碼頭上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
  「那五郎平日裡也常這麼說嗎?」李婆子皺緊著眉頭。
  李素娥木在那裡好一會兒才點點頭:「不但他說,他爹娘也日日說,我嫁過去八年了,至今還沒有生一個孩子。」
  「八年沒生一個孩子怎麼了,咱們村裡,婚後十幾個年頭才生頭胎的都有,再說了,他們家真要等不及,也可以讓五郎典個妾生啊,那鄭家一家的孩子不都是典來的妾生的,如今日子過紅火著呢。」李婆子擰著眉頭。
  雖說無子是七出之一,但真正以無子休妻的卻是少之又有,畢竟,權貴人家可以納妾,而普通人家可以通過典妾,自唐就有律:妻年五十無子,聽立庶以長。也就是說,如果妻子年過五十而未有子的話,就要以將庶子立為嫡長子了。
  從這點就可以看出,無子休妻便是朝庭也不支持的。
  「依我看那,這無子倒底是誰之過還不好說呢。」聽自家小姑母說無子的事情,李月姐倒是想起一件事來,前世,她在周家的時候,有一次就曾無意中聽過賈氏夫妻聊天,那時自家小姑母已亡,賈五郎也停妻另娶兩年多了,只是賈五郎的繼室也是一無所出,當日賈氏就曾說過,自家小姑母嫁給賈五郎之前,賈五郎就看上家裡的一個灶娘,那灶娘本身就是人牙子那裡租來的,又迷上了賈五郎那身好皮相,見賈五郎這心思,自然就起了往上攀的念頭,於是那灶娘便找了各種方法,想讓自己早些懷上身子,到那時,賈家為了孩子也要正式讓她進門了。可努力了三年,也沒有結果,後來那個灶娘被賈婆子退給了人牙子。
  現在想來,這灶娘一個,自家小姑母,再加上後來的繼室,三個女人,都一無所出,這無子倒底誰之過就一目瞭然了。
  「怎麼講?」李婆子轉臉看著李月姐。
  「上回我在集上賣豆腐的時候,有十里埠那邊慕名來買的,我就順便問了一下小姑母的情況,那人想我多送她一塊,便悄悄的賣給我一個消息,說那賈五郎在跟我小姑母成親時有一個相好的,是賈家的灶娘,那灶娘跟了賈五郎三年,本想先生個一男半女的好進賈家的門,可最終也沒能懷上,最後被退回人牙子那裡了。」李月姐道,將事情借由一個莫須由的客人說了出來。
  「此話當真?」李婆子猛的站了起來,一邊的李素娥也是張大嘴巴,顯然從未聽說過這事情。
  「當不當真的我也不清楚,但我想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吧,下回,姑母仔細打聽一下說不定能弄清楚,或者找周圍的人牙子問問,十里埠那邊包括咱家這裡,人牙子統共也就那麼幾個。」李月姐道,這個是可以調查的嘛。
  「嗯,行,這事我記著了。」李婆子沉著臉點點頭,這個可真要調查一翻,雖說灶娘沒能懷上,很可能是賈婆子用了什麼手段,畢竟就算是普通農家,來歷不明的女子也是不想招惹進家門的,但同時,也不能否定別的原因啊。
  若這裡面真的另有隱情的話,那可不能白白叫自家女兒擔了這麼個無子的罪名,過的癟屈著。
  「那沒事我回去了。」話說到這份上了,自然就沒月姐什麼事了,自家阿奶也不是那無能之人,定能查清楚,到那時候,是休妻還是和離便不是由賈家說了算了。
  總之,李月姐的目標已達成一半了,接下來就看事態的發展。
  看著李月姐那一副說完話就走,一刻不想待東屋的樣子,李婆子一陣鬱悶,雖然她看到西屋這幾個很刺心,可自從上回李月姐拒婚以來,這大丫頭又不知不覺的有些對她脾味了起來,再想回來,哪家的子孫不是想著法子討阿爺阿奶好,然後撈點好處。
  雖然子孫這種想撈好處的想法李婆子是有些不屑的,可話又說回來,這也說明了老的在小的眼中的地位不是,像李月姐這種什麼都不沾不粘的才更讓人喪氣。
  想著,李婆子的臉色更難看了,黑著臉揮手:「本來就沒讓你來。」
  李月姐一陣白眼,雖然她進東屋不是阿奶叫的,可剛才是誰叫她進屋來說話的,阿奶這是自打嘴巴吧。
  李月姐想著,自然不會說破,又衝著李素娥道:「小姑母有空來西屋坐坐。」
  「好,一會兒去。」李素娥點點頭。
  李月姐這才出了東屋回西屋。





第四十八章 丁役的問題

  「娘,月姐兒今年都十七了,你怎麼也不給她訂門親事?,這可關係著月姐兒的一生哪,再過個一兩年,想說好人家就不那麼容易了。」看著李月姐離開的背影,好一會兒,李素娥轉身衝著李婆子道。
  「你看她那樣子,眼裡哪有我這個阿奶,上回周家的親事她非回了,還鬧騰了一場,揚言以後親事不用我管,都這樣,我沒必要拿自己熱臉去貼冷屁股吧,再說了,一個不好,我可不想我這老臉皮的還讓自個兒孫女揪上公堂。」李婆子還氣哼哼的,顯然當初李月姐說的話,李婆子一直記惱在心上。
  「娘,那不過是氣話,大哥大嫂都走了,西屋六個可都是你嫡親的子孫,這種事情還得您操心的。」李素娥道。
  李婆子哼哼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心裡有數,只是月姐兒現在在鎮上那些家主婆的眼裡就不是個安分的人,一般人家看不中,有看中的都是打著鬼心思的,也難了,這樣,你也幫著看看。」李婆子道,心裡也有些擔心哪,這個大孫女嫁人怕要成老大難了。
  「娘,我聽鎮上人說月姐兒救了河工所的於管事,聽說那於管事也是年輕俊朗的,要不,打聽打聽。」這時李素娥又道,雖說救人是權宜之計,但說到底,兩人也算是有沾連了,若是合適的話那就再好也沒有了。
  「不成,我李婆子的孫女嫁誰也不能嫁士子。這沒的談。」李婆子又寒了臉。
  「娘……聽說他不是已經被革了功名了嗎?」李素娥還要再說,但面對李婆子兩眼寒光,也只得閉嘴了。
  不過,這事,她得幫月姐兒掂記著,誰讓月姐兒的爹娘早走了呢。
  轉眼又是幾天。
  清晨,晨霧散去之即,柳窪又進入新一天的喧囂。
  因為河工所的設立,鎮西麥場這一塊最近很是熱鬧,一大早的。三三兩兩的閒漢和娘姆就聚在李家豆腐坊門口,李月姐兒在門口擺了兩張桌子,又用油布拉了個遮陽棚,可以讓大家坐下來,早上吃吃豆腐腦,喝著豆漿,下午則煮上青竹葉茶。悠哉悠哉的,一來二去的,就這麼個小攤子,一天的生活費也就出來了。
  西埠還沒有設立,僅僅一個河工所,整個鎮西麥場一帶就開始盤活了,以前這一塊是全鎮最冷清的地方。
  「姚家主婆。河工所衙門的告示都出來了。今年不比往日,聽說工程很大,需要的人力很多,每家都必須出個青壯男丁,不能用役錢抵,先前,河工所的衙差讓每家男丁去河工所登記呢,你們家凳記了嗎?」棺材鋪元掌櫃的娘子買完了豆腐就坐下來。跟一邊成衣鋪的姚娘子聊著天。
  「還沒呢,這回這活可得脫幾層老皮了,不過,我當家的說了,這事不急,看看別人家的。」說著,又壓底聲音道:「聽說周家人在外面傳言,只出銀子決不出人頭,說河工所的兩個管事瞎胡鬧,壞規矩呢,所以,這事啊,咱們再看看,到時隨大牛,咱可不做那出頭鳥。」姚娘子道。
  「姚家主婆說的是。」那元娘子一個勁的點頭。
  月嬌兒在邊上聽著,便跟自家大姐身邊去八卦:「大姐,幸好二哥已經頂了阿爹的名額,要不然,他那小身板兒怕是要交待在河道上了。」
  可不是,前世墨易的辛苦雖未親眼所眼,但卻是可以想像得到的,現在想回來,墨易這場牢獄之災也算是有所收穫的,要不然,還向前世那樣落在周家手裡,墨易說不得還會步上前世的路。
  這真是阿爹說的,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
  兩姐妹正聊著天,這時一個身背布包,皮膚黝黑,年約三十出頭的漢子在李家豆腐坊門頭張望著。
  「阿舅……」李月姐遠遠看著,便高興的叫了起來。李月姐阿舅到了,她阿舅叫山郎。
  「哈,大丫頭,幾年沒來,你家這都大變樣了嘛,居然開起豆腐坊了,嗯,有門手藝不錯,一家人吃嚼也就夠了。」山郎進了豆腐坊,四處張望了一下,才坐下,月娥舀了一碗豆漿,再烙了兩塊麵餅,山郎顯然一早趕來,肚子正餓,兩塊麵餅,一大碗豆漿一囫圇就吃光。
  填飽肚子,山郎看著圍著自己的幾個小的,便打開布包,裡面全是一些山果子,紅的青的黃的煞是好看,有的果子擠破了,流著汁水,散發出一股子清甜的味道,幾個小傢伙聞著便流口水了。
  山郎便把果子分了,幾個小傢伙歡天喜地去的找小兄弟小姐妹獻寶去了,連墨風都不能免俗,唯有月娥,乖巧的坐在一邊,看著攤子,慢條斯理的吃著果子,頗有些自得其樂。
  「月姐兒,你爹呢?你在信上跟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爹轉性子啦?」才一坐下,山郎便是一連竄的問話,他自接了信後那心裡就七上八下的,既高興,又怕到時一場空,白白失望。
  這會兒他還真不知道李相公已然病逝的事情。他只是奇怪著,以前姐夫老是要避嫌,好好的河工上的物料不緊著自己,倒是緊著那些無關緊要的人,讓他一陣憋氣,因此,雖然李月姐在信上說的確實,但他還是有些將信將疑的。
  來的時候山把頭可是交待了,讓他務必拿下這個生意,這些年山裡的日子不好過啊,多賺一點,到了過年才能過個實誠年。
  李月姐聽到阿舅問起阿爹,神色有些黯然,起身道:「阿舅跟我來。」
  隨後李月姐便領著自家阿舅進了裡屋,那裡擺著阿爹阿奶的牌位,燃了香,山郎看著自家姐夫的牌位。簡直不敢相信:「你阿爹什麼時候走的?」
  「自阿娘走後,阿爹的身體一直不太好,再加上阿爹幹什麼都一副拚命三郎的樣子,幾年下來,身體就垮了,去年末的時候過世的。」李月姐一一的道。
  「早就說了,姐夫那樣子行事是不行的,當差比誰都認真,卻常常是吃力不討好,若不是他在河工上還有些本事。早就要讓人借口給辭了,偏還一點也不知道圓融,家裡的日子越過越糟心。」雖然心傷姐夫的離世,但想著留下這一房姐妹兄弟六個,山郎又有些不忿。
  「阿舅,有些事你別怪阿爹,阿爹臨走之前說過。他不是不想幫著你,而是不能,阿爹他自己在衙門做事太認真了,老是得罪人,若是把木樁的事情交給你,那你就成了別人的活耙子了,再怎麼完全的人。也不可能沒有一絲錯處的。到時就不是幫你而是害你了。」李月姐道。
  阿爹在病危的時候,常常跟他聊一些家常,便說到過阿舅的事情,正如阿爹說的,非不願而是不能也。
  「你這丫頭,那些個陳芝麻爛谷子的,阿舅早就不記得了,只是怪你阿爹。做事太拚命了,他但凡要顧念著你們幾個,也不至於最後把自己的身體給弄垮了,我看在泉下,你阿娘非得跟你阿爹算賬不可。」山郎說著,神情並不好受。
  這都過去大半年了,李家姐妹兄弟也從母喪父亡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李月姐不想自家阿舅難過,便轉移了話題,先把這次木樁的生意介紹了一遍,再介紹了一下於楊兩位管事的背景,也就是二皇子那邊的關係說了一下,讓自家阿舅心裡有數。
  「那這麼說,這筆生意是鐵板訂釘了。」山郎一聽也十分的高興。
  「只要價格談得攏,木樁質量保證,應該就沒什麼問題了。」李月姐說著又道:「要不,我們現在就過去河工所那麼,你跟楊東城談談。」
  「行。」山郎是心急的人,巴不得馬上把事情談下,他好回山拉貨。
  豆腐攤上,豆腐基本已經賣光,還剩一些豆乾子,豆油皮,李月姐交待了月娥幾句,這才帶著自家阿舅一起去不遠磨坊那裡的河工所。
  路不遠,只是眨眼功夫就到了。
  兩人跟著衙差進了河工所的後院,一進得後院,就看於子期和楊東城兩個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俱是皺眉沉思。
  見到李月姐過來,兩人才回過神,於子期忙著讓衙差上茶上點心,楊東城則招呼著李月姐阿舅坐下,兩人就迫不急待的談起了木樁的事情。
  木樁的生意,李月姐跟楊東城本就談的差不多了,只差貨的質和量的問題,而這些問題,李月姐阿舅駕輕就熟的,將木樁的質量和數量做了一個祥細的解釋,於是整個協議就算是草簽,只等山郎回山運貨過來,就能先提一部分的貨款,至於留下的一部份,則是要在工程結束後支付,這是衙門物料款的支會規則,一向都是如此的。
  而李月姐那一部分自然是少不掉的。
  事情十分的順利,只是於楊兩位臉上並沒有太多的喜色。
  「兩位管事大人,是不是有什麼難處啊?」山郎怕這之中有什麼疙瘩,便關心的問道。
  「不關物料的事,只是人工方面出了問題。」於子期有些悶悶的道。
  楊東城卻揮揮手,他性子爽氣,也就暫時拋開,又招呼了衙差打酒切肉,要請山郎吃酒。
  李月姐聽到於子期說的人工問題,便想到了今天在攤上,元娘子和姚娘子的對話,便頭道:「可是鎮裡的人都不響應徵招?」
  「可不是,我看哪,八成是周家在作鬼。」楊東城等人都是舉子,沒一個笨的,自然能看清這裡面周家在使手段,可問題是,他和於子期兩個是外鄉人,在這柳窪鎮還真說不上話,明知周家在搗鬼,卻一時使不出法子來,當然,也可以派出衙差一家一家的強制執行,可那樣的話,就把整個柳窪鎮的人都得罪光了,那以後他們還怎麼做事?
  「對了,月姐兒,你爹是做這一行的,依你看我們該如何做?」楊東城已經幾次見過這位李姑娘的本事了,這話卻是誠心在問。
  李月姐皺著眉,其實,這河工徭役柳窪鎮人是逃不掉的,現在,不過是周家要跟於楊兩位打擂台,若是於楊兩位被擠走,事情又落回到周家手上,大家還得乖乖出河工徭役。
  所以,如今之勢,柳窪鎮的人是白白的在為周家做槍手,等到周家上位,那一板子又會打在柳窪人的身上。再若萬一,若得於楊兩人背後的二爺惱怒,怕是會拿柳窪人出氣。
  再說了,如今墨易年歲還小,許多事肯定要靠於楊二位幫襯,所以,從這一點看,李月姐是極不希望於楊兩位被擠走的。
  於是,李月姐道:「這事很簡單,只要鄭家出面了就沒事了。」
  「鄭家?」於子期和楊東城互相看了看,鄭家他們倒是知道的,也是這一次鬧貢事故後被二爺看中,收在帳下效力的,據說正在籌備漕運的一些事情,二爺和七爺打算借這次機會插手漕運。
  只是,在人丁這借事上,鄭家能起個什麼作用,大不了,大看同為二爺七爺服務的份上,讓自家男丁來登記,可他一家又能頂個什麼事情?
  「你們是外鄉人,不清楚,在柳窪有句話,柳窪有二虎,東周和西鄭,這說的就是周家和鄭家,鄭家別看他們都是刀兒匠,地位很低,但鄭家一門男丁,幹的又是刀上的活計,凶名赫赫啊,再加上為人又仗義,在鎮子裡名聲相當不錯,鎮裡大多數人家唯鄭家馬首是瞻,所以,平日裡周家都要忌鄭家三分,因而,這次事情,只要鄭家的男丁先登記了名字,然後再宣揚一下二皇子很重視這工程,那鎮上的人聽了,自然會有所顧忌,再加上鄭家登記在前,別人看到鄭家都惹不起,那別的人就更惹不起了,於是有樣學樣的,便都會來登記,這事情只要破了局,應該就沒事了吧。」李月姐條理清晰的道。
  楊東城和於子期聽完李月姐這番話,兩人眼睛齊齊一亮啊,李月姐說的對啊。
  只要鄭家出面了,這件事就迎刃而解了。於是,兩人齊齊朝李月姐一鞠躬,弄的李月姐手足無措的連忙側移一步,到自家阿舅身側。
  這時,衙差端了酒菜了,山郎留下來跟於楊兩位吃酒,墨易也陪在一邊,李月姐便告辭。





第四十九章 鄭家的婆媳

  「李姑娘等一下。」剛出得河工所的門,李月姐就聽背後有人在叫她,回過頭,就看於子期捧著幾本書疾步過來,便停了腳步。
  「李姑娘,這是幾本蒙書,你拿給墨風讓他看看,後日辰時起,你讓他到河工所來,我這裡備了一間房間,專門讓他讀書。」於子期施了一禮,遞上書,一派溫文的道。
  「如此,我家墨風就麻煩于先生了。」李月姐也福了一禮道,這時候自然該稱呼先生為好。
  「李姑娘太客氣了,倒是於某幾次三翻得姑娘相助,正覺無以為報呢。」於子期又施一禮。
  李月姐不由的樂了:「于先生這般說話,不嫌累的慌,再說,這些感謝的話,先生都說了有一籮筐了,莊戶人家,不講究這些的。」李月姐有些打趣著。然後接過於子期手上的書。
  於子期只覺那指尖碰觸著另一道沁涼的指尖,沁人心脾,盡有些不捨把書放開。
  「于先生?」李月姐用勁扯了扯,有些疑惑,那於子期才連忙鬆開手,一臉悻悻,又施了一禮,李月姐只得再回一禮,然後告辭回西屋,這于先生真的是太多禮了。
  於子期站在河工所門口看著李月姐的背影消失在西屋門內時,才轉身回屋。
  河工所裡,楊東城和山郎正吃酒吃的起勁,於子期瞧著卻沒太多的勁道,只是陪著吃喝了幾杯。
  直到日落西山。楊東城和山郎這邊的酒局才散,山郎酒足飯飽的離開,楊東城則洗去一身酒氣,便進了書房,跟於子期商量怎麼拜訪鄭家的事情。
  只是那鄭大這段時間為了漕運的事情多呆在通州,而鄭屠又不是個精細的人,最後兩人商議,還是拜訪鄭老太,這鄭老太據說是一個十分精明的家主婆,跟她說個分明。她應該能清楚裡面的利害關係,因而配合他們。
  「嗯,要是拜訪鄭老太的話,冒然上門不好,最好是請月姐兒幫我們牽個線,約個時間,這樣才顯得鄭重一點。」這時於子期道。說到李月姐,他的眼神便亮了幾分。
  「嗯,也對,畢竟,之前咱們跟鄭家毫無聯繫,是該先約個時間,明天讓墨易跟李姑娘說一說。」楊東城應和著。不由的摸了摸下巴。倒覺得剛來時沒去拜訪鄭家是一大失策,主要是一開始他們沒把鄭家當回事。
  隨後楊東城又看著於子期一副想馬上去找李月姐遞話的樣子,便樂了:「要不,就不麻煩墨易了,你過去找李姑娘說說。」
  他日日跟於子期在一起,自然知道他的心思,人家是英雄救美,美人心動了。而這位是美人救才子,才子也上心了。
  於子期搖搖頭:「她前些日子救的我,到現在鎮上的人還在傳,我若是三番五次的上門,那人家嘴裡不定還怎麼傳呢,這有礙李姑娘的清譽。」
  於子期倒是真想上門的呀,可顯然,不太合適。
  「看你這樣,要真掂記上了,就找個婆子上門,把事兒定下,也好走動,我可告訴你,這種事兒,手快有手慢沒有的啊。」那楊東城在一邊竄掇著,還故作唉聲歎氣的道:「若不是家有糟糠妻,說不得我也要下手了。」
  說起來,楊東城還真是挺欣賞李月姐的。
  於子期知道這楊東城有些任俠狀,沒理會他,好一會兒才道:「我倒是想啊,只是如今,李姑娘還在孝期,而我娘又遠在江淮,這種事情,總得父母之命,媒灼之言的。」說著又道:「再說了,我還不知李姑娘的心思呢。」
  他跟楊東城是自小的好友了,在他面前倒沒有藏藏掖掖的。
  「哈,我看那李姑娘的眼裡只有五個弟妹,說不得,你還真是剃頭挑子一頭熱。」楊東城打擊著於子期,不過看於子期臉色不太好,便又岔開了話題,說些河工所的事情,如今河工所衙門初立,千頭萬緒的,好不繁瑣。
  而山郎,在李家留宿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回山裡了,他比其他的人更急。
  第二天,一早起來,墨易就把河工所兩位管事拜託的事情跟李月姐說了。
  李月姐琢磨了一下,反正因為墨易和墨風的關係,這李家西屋算是跟河工所這兩位新貴在一條船上,不過是牽個線,約個時間的,沒有什麼問題,再說了,自上回鄭老幫了她之後,李月姐平日也常三不五時的去看看鄭老太,不能因為需要人家幫忙的時候就親近,這幫過了就不走動了,那樣豈不是寒別人的心。
  所以,一來二去的,李月姐跟鄭老太熟的很,處起來很是相得,連鄭屠娘子都酸言酸語的說過,鄭老太主是想要個孫女兒,乾脆讓李月姐認鄭老太做干祖母算了。
  當然,這只是說笑。
  上午,日上三桿之際,李家豆腐坊就顯得清冷了,案上的豆腐,豆乾什麼的都賣完了,還剩幾竄油窄的豆腐墩子和豆腐泡,是李月姐特意留下來的,一會兒她就去一趟鄭家,這點豆腐墩子和豆腐泡給鄭老太送去,不管是燉豆還是紅燒,都很好吃的。
  隨後李月姐便回了屋,洗涮一下,換了一身乾爽的衣服,這才擰著幾串豆腐泡和豆腐墩子朝鄭家大屋去。
  一路上,太陽逼人的緊,到了鄭家,李月姐額上已經沁滿了細細的汗珠。
  鄭老太正跟老四媳婦兒有一答沒一答的閒聊著。
  見到李月姐很高興,連忙招呼她坐,又讓人去切瓜。
  她家幾個媳婦兒沒一個跟她說的上道的,鄭大媳婦兒因為一慣以來受別人的冷淡,自個兒也是冷淡待人,常年形成的習慣,便養成了一個不愛搭理人的性子,平日大多數都是老太自顧自聊,鄭大媳婦嗯嗯啊啊的,每次聊天,老太都覺得太累,一來二去的,就懶的跟著大媳婦嘮嗑了。
  而老二媳婦,倒是個話多之人,只是又太招惹是非了點,盡說些其他幾房風言風語的話,一個不好,容易叫其他的媳婦兒誤會,所以,鄭老太平日就更不喜跟老二媳婦聊天了,而老四媳婦,那就是一個鑽錢眼裡去的東西,整日裡掰著指頭算著怎麼撈錢,一天到晚的打著她那點私房錢的主意,這個媳婦兒是鄭老太最不喜歡的,每回跟她聊天都得打醒著精神,生怕不不小心又中了套被她訛了私房銀子。
  而今天,老四媳婦過來,為的就是鄭家四房的長子鄭圭跟元家的親事定下來了,要下聘,之前,鄭老太已經貼了銀子,沒想老四媳婦卻還在打她那點首飾的主意,讓她心裡一陣不痛快,這會兒見李月姐來,便直接把鄭四娘子給晾了。
  鄭四娘子心思沒達成,自然不會輕易放棄,便自動自發的切了一個西瓜送來,招呼著李月姐吃瓜,也不理鄭老太的白眼,依然坐著一會兒應和著鄭老太的話,又時不時的插上幾句。
  一時間,整個場而倒也聊的挺熱鬧的。
  那鄭老太十句有八句都是在說鄭典的,還讀了鄭典寄回家的信給李月姐聽,這典小子在信裡叫苦呢,說跟在二爺和七爺身邊,即要讀書,習武,又要學當差,樣樣都學,說他短短幾天,已經瘦了八九上十斤了,又說王府的飯菜比不上老太身邊的飯菜吃的得味。
  鄭老太臉上的表情已經說不出是歡喜還是心疼了,就是一個勁的在那裡說道:「受罪嘍,受罪嘍。」
  一邊相陪的鄭四娘子嗤著鼻聲道:「典小子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呢,也是以前他在老太跟前太寵了,要是我家鄭圭,保管不會叫一句苦。」她對於沒換自家鄭圭去,心裡還老大不快呢。
  鄭老太今天本來就惱著這鄭四媳婦了,這會兒又聽她說這刺耳的話,便沒好氣的道:「那也要人家二爺七爺看上鄭圭啊,行了,我知道你忙,你就別陪我這老婆子了,鼓搗你自己的事去吧。」
  「娘,瞧您說的,陪您聊天,那還不是我們做媳婦應當的事情啊,不過我這著實也忙,圭兒的婚事算是定了,就差一隻釵頭鳳,我看娘那裡有,雖然舊了些,但重新拋個光,也跟簇新的一樣,最主要是老太您的身份不一樣,咱鄭家的老太君,您的東西拿出手,不在於好壞,而在於心意,也讓人家元家感受老太您的相護之意,是吧?」鄭四娘子一張巧嘴,把事情說的滴溜溜。
  她也是打的好算盤,這番話當著李月姐個外人說出來,讓鄭老太不好拒絕。
  鄭老太狠狠的瞪了這老四媳婦兒一眼,自然明白她打的主意,老四媳婦兒這一番話,就是把她那釵頭鳳跟元家的女兒結合起來了,她今兒要是不給,說不定明天就要傳出她不滿意元家女兒的事情,當然,月姐兒這丫頭她看的准,不是個多話的人,行事也很有分寸,可保不齊老四媳婦兒自己那張嘴,她可是為了撈錢,什麼手段都使的出來的,撈吧,撈吧,小心有一天,終會載在這個銀子上。
  鄭老太恨恨的想著,然後轉身進了裡屋,拿出一隻金燦燦的釵頭鳳,鄭四娘子一臉笑的如山花燦爛,接過釵頭鳳,好話說了一籮筐,又衝著李月姐道:「月姐兒多陪老太聊一會兒,我先回屋了。」
  說完便便風風火火的走了,鄭老太一臉的陰沉。




第五十章 都是人精

  李月姐在一邊默然,這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時,見老太不快活,便又岔開話問:「鄭大伯什麼時候回來?典小子常回家走動不?」
  「你鄭大伯說了過兩天就回來,典小子跟在兩位爺身邊,沒的自主,不過,典小子在信上說了,河道工程啟動之時,二爺七爺要下來看看的,到那時他必然跟在身邊。」說到鄭大和鄭典伯侄兩個,鄭老太又一臉的樂呵呵了。
  於是,李月姐才找著機會,把於楊兩位管事想來拜訪的事情說了說。
  「哦,他們是為了最近的丁役問題吧?」鄭老太在鎮上幾十年,鎮上的風吹草動也沒有鄭家不知道的,而人活到老,越活越妖,早在周家放出風聲,鄭家就知道這裡面的貓膩了。
  「是的。」李月姐點點頭。
  「定是你這丫頭出的主意?」鄭老太盯著李月姐:「要不然,以那兩個外鄉人,還想不到鄭家呢。」
  李月姐不好意思的伸了伸舌頭,有些心虛道:「我只是提醒了他們一句鄭家在柳窪鎮的份量嘛,知道了份量,他們自然知道該怎麼做了。」
  「鬼精靈,做的不錯。」鄭老太點了點李月姐的頭,臉上卻是智珠在握的笑容。
  李月姐沒想到居然得到了鄭老太的誇獎,在她看來,她這一提醒,其實把鄭家推到了出頭鳥的位置上,之前還擔心著會不會讓鄭家為難了呢。怎麼這會兒鄭老太卻似乎很高興她提醒了於楊兩位管事了呢?
  不由的有些疑惑的望著鄭老太,鄭老太不言不語,只是看著李月姐微笑。
  李月姐知道這是鄭老太在賣關子,不由的就琢磨了,好一會兒,她有些明白了,如今鄭家老大和鄭典在二爺和七爺手下做事,那這河道工程必不會獨善其身,那麼,按說。鄭家不可能跟周家或其他的鎮上人一樣給河工所拖後腿,可為什麼丁役征招告示已經貼了十來天了,鄭家卻一直沒有動作,鄭家這麼做,豈不是跟周家站一邊去了?
  而顯然的,鄭家不可能跟周家站一邊,那麼。鄭家為什麼沒有動作呢?難道說,鄭家其實就在等於楊兩位上門?
  對了,定是這樣的,想到這裡,李月姐幾乎可以確定自己的猜測。
  如今,鄭家和於楊兩舉子一樣,都是為二爺辦差。那麼二者之間就有了合作的關係。但合作的同時,二者之間又有競爭,兩位舉子要在這河道工程中顯示才能,以便能夠讓二爺幫忙起復,恢復功名,而鄭家也要在這河道工程中顯示力量,不能讓人小看了去。
  於是,二者之間。哪一方爭取到主動,哪一方就在二者的合作中佔了上風。而丁役事件就是鄭家的一個契機,於楊兩位為了這事找到鄭家,等於是於楊兩位先有求於鄭家,那鄭家在二者之爭中佔了上風,而以後,於楊兩位要在柳窪站穩,也定然離不開鄭家的支持,這樣,鄭家的河道上,乃至未來的鈔關上就站穩了一頭。就能為鄭家爭取最大的利益。
  這應該就是鄭家打的算盤,只是於楊兩位外鄉人初到柳窪,又哪裡知道柳窪的情形,再加上鄭家是刀兒匠屠夫出身,出身低下,難免被人小看了,這也是於楊兩位在李月姐提醒之前,沒有想到找鄭家的原因。
  而鄭家為了站住主動地位,也不可以自己出面,於是李月姐的提醒就至關重要的了,她為這兩方拉了一條線,起到了溝通的作用,難怪鄭老太誇獎了。
  「哦,我明白了,老太的算盤打的精道啊。」李月姐開玩笑似的說。又賊兮兮的道:「老太就不怕兩位管事想明白了,心裡不痛快。」
  同時心裡也歎息啊,於子期和楊東成讀書不錯,但在這方面的道行還是差了一點,如果兩人一來,就先以朋友的身體去拜訪鄭大,那就不會像現在這麼被動了。
  不過,這些都不關李月姐的事情,你鄭家占主動,或是於楊二位佔主動,於她來說都是一樣的。
  這時,鄭老太斜了李月姐一眼:「他們都是讀書人,會明白了,再說了,咱們鄭家世代居柳窪,於柳窪息息相關,而那兩個舉子,他們不可能留在柳窪,他們只要辦好差,好得二爺看重,恢復功名,又哪會盯上柳窪這點利益,想明白後反而會跟我們鄭家精誠合作的。」
  聽鄭老太這麼一說,李月姐暗裡一算,還真是這樣,兩者的目標不同,如今所爭的不過是一個態度問題,果然如鄭老太說的,合作完全沒有問題,更甚者,應該對於楊兩位有好處,沒有鄭家,於楊兩個外鄉人如何在柳窪立足。
  自己或許因為墨易墨風的關係會站在他們一邊,可自己的能力太小了,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的。
  想到這裡,縱觀整個事件,李月姐感歎的卻是二爺和七爺的佈局,以恢復功名籠絡兩位舉子為他辦事,同時也爭得了江淮仕林圈的好感,又收攏了鄭家這地頭蛇,以鄭家的武力和人脈保證柳窪河道以及鈔關的利益,正合文冶武功之精髓。
  所以,之前什麼欣賞啊,什麼的都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這樣吧,我這個老太婆的,不管這些事的,你鄭大伯過兩天就回來了,自會去拜訪他們,不過,我鄭家人一向是遵紀守法的,既然是衙門派下來的丁役,那自然不會推三阻四的,明天讓老二家的鐵漢和老四家的鄭圭去河工所登記。」這時鄭老太又道。
  鄭家這是先釋放善意了。至於於楊兩位,少不得也會有所回報,總之這裡面的九九李月姐鬧不太清。
  真是的。不管哪一方都是人精啊,李月姐暗暗告戒自己,這種事情以後自己少摻和,惹不起,她只要顧好弟妹,不讓他們走向前世的悲劇就行了。
  不過,這回周家的如意算盤又要落空了,看到周家再次吃癟,李月姐心情還是挺高興的。
  事情談完,李月姐又被鄭老太拉著聊了一會兒家常。便要告辭,就在這時,鄭屠娘子風風火火的進來,見到李月姐正要離開,便跟鄭老太告了一聲罪,然後拉了李月姐到她屋裡,就按著李月姐坐在凳上。
  「月姐兒。我有事要問你。」鄭屠娘子坐在對面,拿著把扇子死命的扇,一臉難得的正色道。
  「什麼事啊,鄭二嬸子請說。」李月姐叫她的神色弄的莫名其妙的。
  「你二叔這幾天一直在打聽麥場周圍各家的宅基地,還出高價要收購,我看著你家也不缺宅基地啊,屋邊上還有一大塊呢。這裡面有什麼明堂經啊?」鄭屠娘子仍然扇得霍霍有風的道。
  李月姐一聽鄭屠娘子這話。明白了,二叔這陣子在邊上竄下跳的,就是想弄些宅基地,好留著發財用的的,只是果然如李月姐那日所言,周圍但有無主的地全都被周家給弄下了,哪裡還有他的份,於是李仲達便把主意打在了別人家的宅基地上。想趁著別人不知道,稍稍提高點價格買下,這會兒顯然打主意打到鄭家的頭上了,鄭家在麥場的邊上可有著好大一片宅基地的,分在家裡四房兄弟的名下。
  這鄭屠娘子那也不是傻子,李家又不缺宅基地,這麼可勁的要買,顯然裡面有什麼貓膩的,鄭屠娘子又是最好打聽的,她不打聽才怪哩。
  李月姐想著上回鄭屠娘子送了自己兩刀肉的,說好有什麼好事要提點她一下,這回這事,既然問到了頭上,那自然不能不說,要不然,那就她失信了,再說了,自家二叔也是想錢想瘋了,鄭家什麼樣的武力?就算二叔現在拿下這宅基地,等以後鄭家反應過來,那還不找李家算賬啊,他們豈是能吃得虧的?虧二叔想的出來,早就跟他說了沒戲的了,還要折騰。李月姐翻著白眼。
  於是,李月姐就把跟自家二叔他們說過的事情又跟鄭屠娘子說了一遍,也奇怪著,鄭大難道不曉這事?沒有提醒家裡人一句?後來一想,鄭大自接了差事,便一直在通州那邊,而這邊工程還遠沒有開始,估計鄭大還沒來得及說。
  「此話當真?」一聽李月姐說的這事情,鄭屠娘子站起來,卻是一臉發白。
  「真不真倒也不太曉是,只是有這樣的傳言,不過,據說周家已經把那河堤沿岸的地全收攏了。」李月姐說著,又著鄭屠娘子神色不對,便又關心的問了句:「怎麼了?」
  「哎呀,我要死了,我不活了……」鄭屠娘子突然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面哭嚎了起來。
  「鄭二嬸子,你這是幹什麼,別嚇我。」李月姐一時叫鄭屠娘子這一招弄的模名其妙加手忙腳亂。
  「我,我把我家麥場那邊的房子賣給了我二哥家,啊,不行,我要拿回來,再不,他們也得加銀子。」鄭屠娘子喘著大氣道,然後風也似的跑了,難為她那八斗簍般的身體,居然一陣風似的就看不到人影了。
  卻原來鄭屠娘子一早就把那塊宅基地賣給了自家二哥了,只是今天上午,鄭屠娘子在肉案上賣豬肉,那李仲達又找了她,要買她的宅基地,那開的價比她賣給她二哥的還高,這才引起了鄭屠娘子的疑心,跑來找李月姐問,這會兒,鄭屠娘子腸子都悔青了,自然忙不疊的要去找自家二哥重新算錢。
  李月姐這時想著,賣給她二哥?那就是十里埠的柳家了,聽她小姑母說過,柳家也有一房遷來的,卻正好跟鄭屠娘子買下了宅基地,也不知這柳家是知道還是趕巧?
  李月姐突然想起,賈五郎後來娶的繼室就是柳氏,只是不知是柳家哪房的女兒?




第五十一章 噁心一把

  看著鄭屠娘子大叫著跑走,李月姐無奈的抽了抽嘴角,這好像是她多嘴了,可她哪裡想到這鄭屠娘子會把自家的宅基地賣給柳家呢,鄭家又不是那窮的揭不開鍋的人家,賣了祖產的宅基地,那可是要被外人說成敗家子的。
  而這時鄭家人也莫名其妙。
  「怎麼回事啊?她這是幹什麼去啊?」鄭家一幫子人問道,李月姐苦笑。然後指了指麥場那邊:「鄭二嬸子往那麥場那邊去了。」
  於是鄭家的婆娘和媳婦連忙跟著出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李月姐自然是一起的了。
  不一會兒,到了麥場,麥場邊上鄭二家的那塊宅基地四周已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都是看熱鬧的,大太陽的,也不嫌熱的慌,現場聽著鬧哄哄的一片。李月姐隨著鄭家幾個媳婦子一起擠了進去,
  只見那塊宅地基上,鄭屠娘子正跟一個面目有些相視的中年男子對峙著,而那中年男子邊上還站著一個中年婦人,兩人身後跟著三男二女,應該是他們的子女。
  這柳家二房的子息李月姐聽自家姑母說過,大兒子柳銀福,已經成親了,二兒子柳銀旺,23歲了,還沒討媳婦兒,三女柳銀翠,19歲,原來定了親的,後來讓人給退了,說是好吃懶做,行為有些不檢點的,四子柳銀財,17歲,小女,柳銀珠,12歲。
  而李月姐估計著。這那柳家的老二柳銀旺很可能就是上回鄭屠娘子要給她介紹的那個。
  如今,看這架式,十里埠柳家,果然強橫,僅一房,到了陌生的地方,也不收斂一下。
  當然,鄭屠娘子氣勢也不輸人,身後四個兒子站著,老大鄭鐵犁。老二鄭鐵漢,老三鄭鐵柱,還有老四,七歲的鄭鐵水也跑來撐個人頭。
  這是強強對絕,也是自家人窩裡鬥,外人樂得看戲,幾個媳婦子勸著鄭屠娘子。可柳家人的,不管是柳二,還是鄭屠娘子,那都是一樣的張揚,才不在乎別人看不看戲呢。
  「二哥,這宅基地我不賣了。」這時,鄭屠娘子冷著聲音道。
  「那怎麼成。我工人都請來了。就要蓋房子,物料什麼的都備齊了,這時候你說不賣,你這不坑人嗎?我是你二哥,你居然這麼坑自家人。」那柳二一步不讓的道。
  「唄,倒底是誰坑誰啊,我可是要把你們現在住的那棟房子低價賣給你的,那不比現在這宅基地好?這宅基地畢竟還要自己蓋房。那個你們現在已經現成的住了,可你倒好,偏偏就認準了這塊宅基地,我說這裡連著咱鄭家大屋的,不好賣給你,你卻非要,說我沒良心,不顧娘家的人,還把娘請了出來,我沒法子,只好把這塊宅基地賣給你,我就奇了怪了,好好的屋子不要,卻偏認準了這塊宅基地,你敢說這裡面沒有鬼?」鄭屠娘子的聲音響的刺耳。
  邊上的李月姐聽了,心裡有數了,若鄭屠娘子這話是真的話,那可以肯定,這柳老二應該是知道這塊地的升值潛力的,要不然,現在好端端現成住的房子不要,偏要這塊宅基地,還把家裡的老娘都請出來,難怪鄭屠娘子會把這地賣給柳二,這分明是柳婆子施的壓,這會兒鄭屠娘子知道內裡了,能干休才怪?
  「什麼有沒有鬼的,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現在住的那房子太小了,也就將就一下,我有三子兩女的,長期窩在小屋子裡不是個事兒,我不如要地基自己蓋了方便。」那柳二振振有詞的道。
  「唄,拉倒吧,你家在十里埠的房子還沒有你們現在住的那那棟房子大呢,可你們都住了十幾年了,也沒聽嫌小的。」鄭屠娘子又不屑的道。
  「我懶的跟你說,總之,這宅基地已經是我買下的了,有保人畫的押,鎮上開具的文書,你再瞎嚷也沒有用,反倒徒惹笑話。」柳二明顯有些不耐煩了。
  「笑話,我都讓自家兄長給坑了,我還怕笑話呀。」鄭屠娘子顯然氣急了。
  「我說三妹,我們可是真金白銀,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誰坑你了啊,有你這麼污賴自家兄長的嗎?」連上的柳二娘子這時插嘴道。
  「呵呵,二嫂,真金白銀哦,說的倒好聽,那這樣,你把宅基地還給我,我把你的真金白銀還給你,還給你二兩銀子的添頭,怎麼樣?」鄭屠娘子反刺回去。
  「是啊,是啊,都是一家人,別鬧的那麼僵了,這宅基地畢竟是鄭家的祖產,估計是鄭屠不幹了,乾脆的,你們就把宅基地還給鄭屠,還白撈二兩添頭,不虧。」一邊一些看熱鬧的閒漢見鬧成這樣,也紛紛勸道。
  柳二夫婦卻是死活不接話,不開口。
  「這不,露陷了吧,你們若不是因為這處要建漕運碼頭,要建大倉,知道這地要升值,否則怎麼會盯死這裡,還為了給我下套,連家裡的老娘親都搬出來了,是我污賴人嗎?讓大家評評理。」鄭屠娘子道。
  只是這會兒卻沒有人為鄭屠娘子評理,此時整個麥場一片嘩然,所有的人都為鄭屠娘子這放出來的消息給驚愣了,這裡要建漕運碼頭?要建大倉?那麼這一塊很快就會形成一個熱鬧的市場,那地價的升值是肯定的,至於翻幾翻,那也只能到時才說的清。
  而一些頭腦靈活的結合這幾天李家的李二也到處打聽這麥場四周的地皮,那麼這個消息八成是真的了,看熱鬧的漢子也沒閒心,趕緊著回家,有地的握緊這地,沒地的也趕緊打聽打聽,能不能借這東風撈點好處,總之各有各的算計。
  一時間圍觀的人倒是散去不少。
  鄭屠娘子也叫鄭家的媳婦們給拉了回去,畢竟買賣已成交,柳二家不退出來,鄭家也沒法子的,而且兩家又是血親,雖然雙方都強,但還能拼了命打群架不成?
  總之,這回鄭屠娘子這個啞巴虧是吃定了。
  李月姐搖搖頭,再精明的人,一不小心也是要吃虧的,尤其是這種自家人身上,讓人防不勝防啊。
  想著鄭家,李月姐便想起鄭老太讓自己跟於楊兩位回的話,乾脆先過去把話傳了,她的事情也就了了。
  想著,李月姐便去了河工所,由著衙差引進了後堂,沒想到一進門,就看到自家二嬸也在,而墨易站在一邊,那表情雖沒有氣呼呼的,但也顯得很不高興。
  而於子期倒是一臉淡定,神色自然的正跟方氏說著話。
  「二嬸,你來這裡幹什麼?」李月姐挑著眉問道。
  「嗯,你這丫頭沒心沒肺的,管我來幹什麼呢?反正什麼事也指望不上你,這回可好了,人家於管事說了,你二叔的巡河總甲算數。明天就可以當差了。」方氏一臉欣喜的道。
  一聽這話,李月姐便拿眼睛死死的瞪著方氏,以她對方氏的瞭解,這裡面,方氏要不拿她救於子期的事來說才怪,只是之前到底說什麼她也沒聽到,如今看兩人已經說好,她也不好發作。
  方氏面對李月姐的眼神,倒是有些心虛,這會她即達成了目的,也不再久留,朝著那於子期一福道:「婦人不打擾於管事了,這就告辭。」說完,轉身之既又一臉高興的衝著李月姐道:「月姐兒,二嬸晚上包餃子,到時給你們送碗餃子去。」
  說完,也不理李月姐的回話,就轉身樂顛顛的離開,顯然心情是極好極好的。
  李月姐瞪著她的身影出了門才轉過臉來。
  一邊墨易扯了扯李月姐的袖子,壓低聲音道:「二嬸來問二叔的事情呢,卻偏偏把你救于先生的事掛在嘴邊上,好似影射于先生別忘恩負義似的。」
  「讓于先生為難了。」就知道是這樣,李月姐沉著臉行禮抱歉的道。
  「沒什麼為難的,你二叔的巡河總甲之前已經登記了的,是合法有效的,只是我這段時間忙,還沒來得及整理這一塊兒,本來過兩天就要通知的,這本是河工所的事情,你不須這般說話,再說了,我這裡也確實需要一些熟識的人辦事,當初租你的屋子讀書,跟你二叔還是有所走動的,用你二叔比用別人好。」於子期連忙道。
  於子期這般說,李月姐就沒話說了,啜了口衙差端上來的茶水,才把鄭老太的話說了一遍,也就是說明日鄭家的人就會來登記。
  然後又道:「你們到時候把場面弄大一點,再說明早來登記的可以先安排輕鬆的活計,這樣大家必然會爭先恐後的。」李月姐說著,這方法,她阿爹以前就用過,非常實用。
  「多謝李姑娘提點。」於子期又行一禮道。
  李月姐擺擺手,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事情說完,李月姐便告辭了,此時已是酉時,墨易也要下差了,兩姐弟正好一道回家。
  於子期送兩人到門口,又叮囑了幾句墨風明天來上課的事情。
  李月姐自然是仔細聽著,最後不免又道謝了一翻。
  夕陽西下,天邊的火燒雲將半邊天映的通紅,李月姐和墨易回到家裡,一進院子裡,隔著院牆就能聽到方氏興奮的說話聲,李月姐卻不想這麼輕易的讓二嬸如意,不管如何,噁心她一下也是好的。
  想到這裡,李月一便進了東屋。到了屋裡,就噗通的一聲給李婆子跪下。




第五十二章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李婆子正同方氏在一起包餃子,叫李月姐這一下嚇了一跳,擰著眉:「你這是幹什麼,又抽什麼風?」
  「大丫頭就請阿奶做主,今天二嬸去找於管事談二叔的事情,這本不關大丫頭的事情,可二嬸不該拿大丫頭救了於管事的事情為要挾,請問,二嬸這是要將大丫頭置於何地?」李月姐筆直的跪著擲地有聲的道。
  李婆子聽到李月姐這翻話,那眼光就徒的利了起來,先讓李月姐起來,然後沉著臉衝著方氏道:「二媳婦兒,這是怎麼回事?」
  這時候,李婆子也很火大,一個大姑娘家下水救一個大男人,這雖是善事,但也已經惹來不少的閒話了,若還處處以這事為要挾,那大丫頭的名聲就毀了。
  老二媳婦這事做的太不地道。
  方氏沒想到李月姐突然來這一招,這會兒被李婆子問起,便一臉的悻悻的道:「他二叔那個差事一直半天吊著,總不是個事啊,鎮上的人都知道她二叔是巡河總甲了,若是沒了,那還不讓鎮上的人笑話呀,再說了,若這事不解決,她二叔還不得去服丁役啊,娘您捨得,我不捨得。」方氏說到後來反而振振有詞了。
  李月姐在邊上嗤鼻笑,她家這二叔二嬸最喜歡誇耀,那還沒影兒的事呢,就宣揚的全鎮皆知,二叔更是時時的拿出總甲的派頭,如今這不上不下的情形。那臉面就跟被架在火上烤似的。
  「你別左右他言,我沒說問仲達的事,他都三十大幾的大男人了,這事他自己去解決,我說的是你提月姐兒幹嘛?」李婆子重重一拍桌面。
  「那也是事實啊。」方氏嘀咕著。
  「事實!!!事實你就可以亂說?事實你就可以利用嗎?那金鳳兒還故意讓馬撞著算計了周東源一把呢,她還買通算命先生弄了一個旺夫旺宅之命呢,那算命先生還在鎮上走動呢,你別不承認,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亂說,是不是可以加以利用呢。」李月姐看方氏一副死不悔改的樣子。也火了,大聲的道
  「月姐兒,你可不能亂來。」一聽李月姐這話,方氏急的跳腳,這些事要說出去,金鳳兒在周家就要被人小看了去了。
  雖然金鳳兒還有救周老爺之功,但自上回金鳳兒回家。方氏也算是看出一些周家的性子來了,涼薄的很,那救命之功也不知能記著多久呢。
  做為母親,她現在也不想著去占周家多少好處,因為那樣會讓金鳳為難,只想著金鳳能平順的過著康泰舒心的日子,再生個兒子在周家站穩腳跟。她也就心滿意足了。因此,絕不能讓月姐兒亂來。
  「你也知道不能亂來,那你還這麼算計月姐兒,你知不知道這會壞了月姐兒的名聲。」李婆子重重一拍桌子。眼光如刀。
  方氏這會兒有點蔫了,原先她無所顧忌,可這會兒月姐兒提起金鳳,她才想起,原來金鳳兒還有把柄被月姐兒握著呢。這會兒便悻悻的道:「我也是太急著月姐她二叔的事情了,沒考慮這麼多,我看那於管事為人還算穩重應該不會亂說話的。總之媳婦下次注意。」
  李婆子見方氏服軟了,便沉著臉琢磨著,正如方氏剛才說的,事情已經這樣了,總不能又去找於管事,把說過的話收回吧,那樣就更讓人笑話了,想著,便轉過臉看著李月姐:「月姐兒怎麼個想法?」
  「我能有什麼想法,二嬸是長輩,月姐兒只希望二嬸在下次做事時,但凡是牽涉到我們西屋幾個的,就多思量一下,再有今天這樣的事情,月姐兒頭腦一熱,真不知會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來。」李月姐淡聲的道。
  李月姐這次找自家阿奶出頭,其一是想給方氏一個教訓,噁心她一下,同時,最重要的也是防備她以後繼續打她或者幾個弟妹的主意,畢竟二嬸這次可以藉著自己救人的事情發揮,下次不定又藉著什麼別的事情發揮。
  因為前世,墨易和月娥兩人那親事就是二叔二嬸給牽的線,雖然今生,李月姐決不會再讓墨易和月娥還步上前世的後塵,但有些事也不得不防,所以,李月姐現在不得不先敲著警鐘,故意拿金鳳兒說事,也是為了讓方氏有所顧忌。要不然,任由她這麼下去,會得寸進尺的。
  其實,若不是萬不得已,李月姐並不想拿金鳳說事,畢竟在李月姐的感覺裡,金鳳在周家,就好像前世她在周家,金鳳過的好,就好似她也能改變,過的好一樣,這也是一種代入。
  「不會的,這次是二嬸欠思量,二嬸對不住了。」方氏哪裡聽不出李月姐的話裡有話,連忙保證。
  李月姐見她這樣,也就不在多說了。總之目的達到了。至於二叔的事情,定下就定下了,人家河工所可不是菜園門,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
  李婆子點點頭,然後衝著方氏道:「那就這樣吧,以後做事長點頭腦,西屋那邊的幾個,你以後少打主意,大熱天的,也少出去跑,多在家裡收收心,這幾天給我每天一盤炒三絲,龍鬚面那麼細的,另外,不管如何,老二的差事能定下來,那人家也多少是看在大丫頭的面子上的,以前你們為了謀個差事,這些年來,百多兩銀子花掉了還不見一點水花,這會兒總得有點表示,這樣,老二媳婦,你把家裡那頭驢子讓月姐兒牽走吧,他們磨豆子正要差使,也省的這養在家裡光吃飯不幹活。」
  一聽要把家裡的驢子給西屋用,方氏心痛的嘴角直抽抽,那驢子一身毛,她可是打理的油光發亮的。這以後給西屋用,還不定要被折騰成什麼樣子呢,不過,眼前這事,她理虧在前,再加上婆婆又向來語出如刀,說一不二的,定不會容自己反對的,於是便點了點頭,一張臉垮著。好似被割了肉似的。不甘不願的去牽了驢子。
  李月姐這番行事,本就不是為了貪圖東西的,不過,看著二嬸那肉痛的表情,李月姐覺得這驢子不收都對不住自己啊,再說了,這是阿奶給的。長者賜,不敢辭。李月姐便沒客氣。
  李月姐沒想到這鬧了一回,還有一頭驢子的收穫,果然是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雖然只是使用僅,但她正需要啊,這會兒從二嬸手裡接這驢繩,再看二嬸苦巴心痛的一張馬臉。她的心情倒是開始轉好了。
  李月姐這會兒倒是挺感激自家阿奶的。知道阿奶是看自家姐弟兄妹幾個每日裡磨豆子辛苦,才把這驢子讓自己牽走,好代勞力,阿奶也算是用心良苦。
  今生,她和阿奶經過幾次交鋒,雖然都並不太愉快,但她們和阿爺阿奶的關係反倒不像前世那麼冷淡了。
  事情完了,家裡這邊還有許多的事情。李月姐便告辭:「那阿奶,二嬸,我回屋了,要餵豬去。」
  李婆子擺了擺手:「對了,你姑母現在也算是回到柳窪了,小時候,她最疼你,你有空多跟她嘮嗑嘮嗑,她心裡癟的慌。」
  「我曉得。」李月姐點點頭,然後才牽了驢回西屋。
  驢子歐~啊歐啊~~的叫著。
  「大姐,這二嬸家的驢子,你咋牽來了?」一進屋,月嬌兒看著驢子,便高興的跳了起來,這驢子她眼熱很久了,每天早上磨豆子的時候,她便要想這驢子一回,心裡早想了好多辦法,卻是沒有一個辦法能把這驢子弄來拉磨,因此,這會兒見大姐把驢子要來了,便驚奇不已。
  「沒啥,你阿奶叫牽來用的。」多餘的話李月姐也不多說。
  「太好了,我以前咋沒想到從阿奶手裡弄呢,真笨。」月嬌兒懊惱的拍著她的腦袋,李月姐搖搖頭,原來月嬌兒早就打這心眼了,其實本來,若不是墨易那一場牢獄之災花掉些銀子,這會兒家裡早就買了騾子了。
  但話又說回來,李月姐現在想想,若沒有這場牢獄之災,於楊二位不可能來柳窪,那如今河工所就是周家的天下,那自家墨易說不定又同前世一樣,被徵召丁役,在河道裡背沙扛石的。
  所以,一飲一啄,必有天定。
  這時月嬌兒又衝著墨易道:「二哥,以後磨豆子輕鬆了。」
  「嗯。」墨易重重點頭。然後轉身去拿工具:「我給驢子搭個棚。」
  「我幫忙。」月嬌兒咋咋呼呼,一邊月娥不聲不響的已經在整理空地了,所以說,月嬌兒是嘴上派,月娥是真正的行動派,幹活不在嘴上。
  墨風和小月寶兒也圍著驢子團團轉。
  李月姐則進了廚房,燒晚飯,一大盆清湯冬瓜湯,一盤翠綠嫩黃瓜生,一碗燒南瓜,再一盤紅燒老黃瓜,還有一碟子小魚乾筍醬,總之今晚上,西屋的菜跟瓜幹上了。
  而小魚自然是干河渠裡撈上來的,全是一指大小的貓魚,油炸了一下,再跟干筍燒成醬,很有味道的。
  吃飯的時候,墨易忽然念道著:「對了,二嬸不是說晚上煮餃子要給我們送一碗來了嗎?怎麼到現在都沒送來,我看榮延早就吃了。」
  李月姐撇撇嘴,二嬸這會兒定然還在心疼這驢子呢,哪裡還會再送餃子來。
  於是道:「不管她,咱們明天自己包餃子,請小姑媽和阿爺阿奶過來一起吃。」
  「嗯。」墨易月娥等一起點頭,一說到吃餃子,每個人臉上都喜滋滋的。
  第二天,果然的,鄭家的鄭鐵犁和鄭圭就都去河工所登記去了,於子期和楊東城如李月姐所說,先是敲鑼打鼓了一翻,把周圍的人都吸引了過去。然後又打開工事簿,讓兩人自己選差事,先到先選,鄭鐵犁和鄭圭自然管不客氣的選了最輕鬆的。
  當然,這個輕鬆是相對的,河道工事,都是苦力,哪有什麼太輕鬆,但人的想法不一樣,立時的全鎮人都蠢蠢欲地了起來,不管怎麼說,能輕鬆一點是一點啊。
  周家千辛萬苦布的局隨著鄭家的舉動破了。




第五十三章 田婆子

  周家書房。
  周大爺盤腿坐在一張條桌邊上,周東源在下首相陪,兩人俱默默的喝著茶水。
  好一會兒,周東源道:「爹,現在看來,這鄭家跟那兩個外鄉人合作了。」
  「他們本來就是一夥的,只是剛來時,那兩個外鄉人不清楚鄭家的底細才拖到現在才合作。」周大爺邊說著話,邊轉著大拇指上的班指。
  周東源每次看到這個動作,就知道阿爹在思考。
  「這樣,你明日就進京去見你三叔,把情況跟他說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我估摸著咱們也要找幫手。」周大爺道。
  「現在干河工程這一塊完全掌握在二爺和七爺手裡,那於楊兩個和鄭家現在都是二爺他們的人,如今他們合作了,這一塊就成了水潑不進了,咱們還能找什麼幫手?」周東源疑惑的問。
  「河道上不行,咱們從地方上入手啊,縱觀全國上下,大凡碼頭要塞之地,單靠衙門那點武力是不夠的,朝延還要設巡檢司,你把這話跟你三叔說說,只要咱們能握住了巡檢司,就等於掐住了河道的咽喉。」周大爺道。
  「是,孩兒明白,明日就去找三叔,只是這巡檢司是武職,咱家沒這方面的人可以當任啊,要不,我去捐一個武爵。」周東源道。
  「你再去捐也來不及了,更何況,巡檢雖只是個九品的小官,但掌一方武力,在軍中沒有一點資歷的人是擔任不了的。而且這方面,太子估計也不會交給別人,這點咱們就不要想了,只要是太子這一邊。能合作就行。到時,你要跟新來的巡檢處好關係。」周大爺道。
  「嗯。」周東源點點。心裡有數了。
  於是回屋打點行裝,待得第二天一早匆匆上路。
  清晨。夏天的早晨天亮的格外的早,李家西屋這邊的幾個早早就起來了,頭晚上的豆子已經泡好,有了驢子,那磨豆子就是一個輕鬆的活兒了。
  墨易算是解放出來了,一早就帶著墨風上山,他打柴火。讓墨風打豬草,一趟早伙兒,等完了,正好是去當差,讀書的時間。
  李月姐則帶著月娥月嬌。一通忙活,等到卯時正,熱氣騰騰的豆腐就出爐了,另外一桶熱騰騰的豆腐腦兒也抬了出來,放在一邊,只等要來喝豆腐腦的閒客坐下,要甜要鹹,兩種口味,到時再用做了湯汗下鍋煮一下就成。
  「月嬌。月娥,這裡交給你們了,大姐去挑水。」將豆腐搬上架,李月姐擦了把汗,又挑起了水桶,廚房邊上的幾個大水缸。水都見底了。
  「好,大姐放心吧。」月嬌兒拍著小胸膊。月娥低低的說了句:「大姐小心點。」
  李月姐點點頭,就挑著水桶,扁擔兩頭一顫一顫的,纖穠合度的腰身輕微的擺動,顯得極為有韻律。
  不一會兒,就到了鎮尾的井台邊,這個時候挑水的人多,井台邊擠滿了挑水的人,大傢伙兒用水桶排著隊,然後全擠一處聊天八卦了。
  「你們知道嗎?鄭家和柳家那關於宅基地的事情還在鬧呢,今天一早鄭家就去收屋子,就是現在柳二家暫時住的那屋子,把柳二一家人全從家裡趕了出來,那柳二娘子,還穿著一件裡褂呢,肥肥的腰肉都露了出來,臉面都丟盡了。」一個挑水的漢子道,眼裡卻儘是暖昧,鎮裡的閒漢們最喜歡看這樣的鬧劇。
  「活該,坑人坑到鄭家人頭上了,就算鄭屠娘子顧著他們是娘家人,鄭家那幫小子可不會顧,只是趕他們出來,已經算是客氣的了,真惹惱了這鄭家人,剝皮刀拿出來,陰森森的還冒著寒氣呢,就是不出手也能嚇的得膽子發毛。」另一個挑水的婆娘道。不管有理沒理的,柳窪人總是站在柳窪人一邊的。
  「可不是,還好姚家主婆家那成衣鋪的後院還有幾間空房,當初租給士子們用過後就跟成衣鋪隔開了,算是**了出來,這柳二家好話說盡,又加了租金,那姚家婆子才答應了租給他們住,倒是讓姚家主婆賺了一筆銀錢。」又一個娘姆擠過來道。
  「這事啊,還沒完呢,聽說柳家人回去搬柳婆子了,到時候該柳婆子跟鄭老太斗了。」另有好事的人興奮的道。
  「啊,那柳婆子准輸,當年,鄭爺剛走的那會兒,周家不就是看中鄭家大屋現在的這一片地兒嗎,當時,鄭老太一馬當先,帶著四個兒子,人人拿刀生生的把周家人堵在家裡十來天,周家的菜的吃光,聽說只能天天啃白米飯,嘴巴都淡出鳥來了,到最後,周家只得罷了心思。」先前的漢子道。
  「就是,柳婆子充其量就是一個瞎聒噪的婆子而已。」邊上幾個嘻嘻笑道。
  李月姐聽了這些,本以為,這鄭家看在親戚份上,得吃啞巴虧了,卻忘了,也許鄭屠娘子會吃啞巴虧,但鄭家的人不是願吃虧的主。
  就算是宅基地一時拿不回頭了,但在別的地方嗝應你總成吧。
  在李月姐看來,這柳家是有些自不量力了,先不說其他,就當這是在柳窪地盤,也容不得你一個剛來的鄰村人出頭出色的,這年月,地盤結團是很強的,不管一個村子內裡再怎麼鬥,那到了外面,整個村子的人都抱成團,誰要受欺負了就全都併肩子上。
  這柳家若不退一步,鬧到最後,搞不好在柳窪無法立足,灰溜溜的回十里埠。
  「月姐兒,該你了。」這時,輪到李月姐打水了,李月姐繫好水桶,往井裡一甩,手飛快的擺動繩子,然後兩手交換的往上拉,滿滿的一桶水就上來了,然後又打了另一桶,又把位置讓給後面的人。她則挑著水,在肩上顛了顛,便一顫一顫的走了起來。
  剛到路口,就見遠遠的山路上過來一個人。是田婆子,李月姐不由的放慢了腳步,候著田婆子過來。便問好道:「婆婆早。」
  「呵,你是碼頭上見過的那個丫頭吧,不錯,挺勤力啊。」田婆婆皺巴著一張臉,看著李月姐笑嘻嘻的道。
  「呵呵,謝謝婆婆誇獎。」李月姐勤快,那是整個柳窪鎮都公認的。田婆子這句誇獎,這姐兒毫不客氣的收了。
  「婆婆現在住哪兒?」李月姐這是明知故問。
  「暫時待在周家呢,當個做粗活的婆子,討個生活唄。」田婆子爽利的道。
  說話間,兩人就到了麥場.
  「婆婆。我家就是前面的李氏豆腐坊,這時候正有豆腐腦呢,我請你喝一碗,你可千萬別客氣。」李月姐道,一手扶著扁擔,另一手就拉著田婆婆,生怕她不答應似的。
  「你這丫頭,真熱情,行。別拉了,老婆子正好肚子咕咕叫,就喝你一碗豆腐腦兒。」田婆子叫李月姐那一副性急怕她跑掉的樣子給弄樂了。
  「呵呵。」李月姐這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實在是,田婆子對她的意義不一樣啊。
  隨後李月姐領了田婆子進屋,水挑子還挑在身上。就衝著月娥喊:「三妹,給這位婆婆上碗豆腐腦兒,鹹的,多加點蔥花。」李月姐順嘴就說了出來,前世,田婆婆都是吃這口味的豆腐腦兒的。
  「你這丫頭,倒好似老婆子肚裡的蛔蟲似的。」田婆子一臉神奇的道。
  「呵,我喜歡這麼吃,也就給婆婆這麼叫了。」李月姐掩飾道,看著田婆子坐下,月娥過來招呼,這才挑了水挑子到大水缸邊上,吃力的提起水桶,將水倒在缸裡。
  就在這時,卻聽屋裡光噹的一聲,是碗打碎在地的聲音,隨後還有月娥的驚叫。
  「怎麼了?」李月姐連忙跑進屋裡。
  才看到田婆婆整個人傻愣愣的站在那裡,兩眼還緊緊的盯著撒在地上的豆腐腦兒,以及那一地的碎片。
  「啊,碗不小心打碎了啊,婆婆有沒有傷著。」李月姐連忙上前,上上下下的找量了一下田婆婆,又拉了她的手看看,沒有任何燙著的跡象,這才放了心,拿了掃帚將碎片和灑在地上的豆腐腦都掃乾淨,又叫月娥再給田婆婆上一碗。
  這時,田婆子才回過神來,突然猛的推開面前的李月姐和月娥,衝到豆腐攤子上,伸著雞爪,滿是皺皮的手,就抓了一塊豆腐在手裡,仔仔細細的看著,就好似一個財迷看著黃澄澄的黃金似的,隨後又直接掰了一塊生豆腐放進嘴裡,嚼了一下之後,那臉上的表情似喜似悲。
  看著田婆子這表情,李月姐突然明白過來了,她前世聽田婆子說過,這種白玉豆腐是她家的獨門,這會兒怕是被她認出來了,只是,李月姐又奇怪了,就算是認出跟她做的豆腐一樣,也不致於反應這麼大吧。
  「丫頭,你做這豆腐的鹽鹵在哪裡,讓我看看。」這時,田婆子又問李月姐。
  對於田婆子,李月姐沒什麼好隱瞞的,自然拿出鹽鹵給田婆子瞧,田婆子瞧過後,又沾了點在手指上,用舌頭嘗了嘗,然後便從身上的口袋裡搗出幾杯青澀的小果子,正是製成鹽鹵裡面要添要的那種發酵液所用的漿果。只不過,現在田婆子拿在手上的果子還沒成熟。
  「你這裡面加了這種果子的發酵液吧?」田婆子問。
  李月姐點點頭。
  「告訴我,這鹽鹵的配方是誰教你的?」田婆子緊緊的盯著李月姐,李月姐明顯能感到田婆子此刻很緊張。
  可這下李月姐犯難了,她總不能說『是你前世教我的』吧。只得拿出以前糊弄阿爺等人的借口:「是我阿爹以前救了一個人,那人就教給了我阿爹這個鹽鹵的配方。」
  「那人呢?是誰?現在在哪裡?」田婆子眼睛灼灼的盯著李月姐,一刻也不眨。
  「這……我爹也沒說。」李月姐心裡叫苦啊,根本就沒這個人,這讓她怎麼說,只好這般的糊弄了。
  「那你爹呢?我問他。」田婆子又道。
  「我爹已經過世了。」李月姐回道。
  「過世了?死了!!!」田婆子幾乎是咬著牙在問。
  李月姐點點頭,田婆子看著李月姐,那淚就突然的噴湧而下……




第五十四章 家常

  田婆子這一下把李月姐嚇了一跳,兩世加起來她也沒看到過田婆子這般失態的表情,不由著緊的道:「婆婆,你這是怎麼了?」說著,便拿了帕子給她擦眼淚,又扶她坐下。
  田婆子接過帕子,仍然『嗚嗚』的哭了幾下,才收住淚,好一會兒道:「沒啥,老婆子是到柳窪這裡來尋兒子的,這種白玉豆腐是我家祖傳,那鹽鹵配方別人是不知道的,老婆子估計那送給你阿爹這鹽鹵配方的人定是老婆了失散的兒子了,只可恨這賊老天,盡幹些逗老婆子玩的沒譜事情,這才有了消息又斷了。」
  田婆子說著,那眼神就怔怔的落在一邊溫潤如玉的豆腐,她這次來柳窪就是尋找這個失散四十年的兒子的,其實她心裡也想指不定兒子早已客死他鄉,可終歸是不甘心,兒子最後給她的消息便是在柳窪,所以,她不顧女兒女婿的阻攔,若大的年紀仍是千里迢迢的北上了。
  到了柳窪,這幾天她一直在打聽兒子的消息,可事隔太久了,根本打聽不出什麼,正失望間,沒想到卻在這小小的李氏豆腐坊發現了兒子的線索,可上一刻的驚喜卻立下被下一刻的失望給擊碎了,唯一知道兒子消息的人已經去逝,兒子的下落又成了迷。
  李月姐這才明白,原來田婆婆把她嘴裡編的那個送鹽鹵配方的人當成她兒子了,不由的用勁的捶了一下自己的頭:「都怪我。」
  她怨自己瞎編害田婆子誤會,可這借口是她早就編下的,柳窪鎮人都知道。
  「你這丫頭。這哪怪得到你,一切都是天意。」田婆子這時才平靜下來。
  不管如何,至少,她知道兒子還活著。這比什麼都強。這些年的等待,田婆子什麼都想通了。再說了,李月姐這話也證明了兒子果然在柳窪這一帶出現。那以後多花點時間細細尋訪,說不定還真能找到,田婆子心中又湧起了希望。
  隨後田婆子坐了一下,兩人閒話了幾句家常,田婆子才知道李月姐一家如今就全靠這白玉豆腐的生意為生,再看著李家姐妹幾個賣豆腐時那歡欣的笑容,田婆子想了想。就悄悄的把握在手裡的兩枚青澀的漿果給丟在了一邊的屋角。
  她今天上山,就是想去尋找這果子,然後做白玉豆腐的,只是如今看李家這樣,又不知怎麼的看李家這大丫頭舒心的很。她倒不想壞了李家這白玉豆腐坊的生意,在周家,做不做這豆腐對她來說無所謂,反正她就一做活計的婆子。
  不做這豆腐就幹些別的雜活唄,田婆子想著,看了看時候,便告辭了,李月姐送她一段路,又一再叮囑:「婆婆。以後常過來坐坐。」
  「要得,要得嘀。」田婆子點點頭。然後轉身走了。
  直到看不到她的背影,李月姐才回轉家裡。
  「大姐,那個婆婆是誰啊。」月娥好奇的問,很少見大姐對一個人這麼熱情的。
  「我知道,她就是在碼頭幫我們打小姑父的那個婆婆。下手可爽利了,我以後要跟她學兩招,不叫人欺負了去。」一邊月嬌興奮的道,當日田婆子的行象實在是太鮮明瞭,月嬌兒想忘也忘不掉。
  月嬌兒這麼一說,倒省去了李月姐的解釋。
  「大姐,包餃子。」這時,小月寶兒顛顛的跑來,月姐兒前天說第二天要包餃子的,可沒想到,昨城去買肉的時候,鄭家的肉案沒開門,說是鄭屠娘子病了,而鄭家的其他小子都忙著跟柳家打擂台,也沒人管這肉案,而鄭屠,每日雷打不動的是要送豬進京的,也沒在乎這集上這一點小生意。
  也因此,李月姐家昨天的肉餡餃子就沒包成,又承諾了今天買肉來包餃子,月寶兒這小吃貨巴望著,這會兒跑來提醒自家大姐去買豬肉。
  「你這小吃貨。」李月姐擰了月寶兒的鼻尖子,然後從一邊的櫃檯裡取了錢,就去集上買豬肉去了。
  路過鎮上小姑母家時,又進屋跟小姑母打了個招呼,讓小姑母晚上來家裡吃餃子。
  前段時間賈五郎相詐李家的宅基地沒有成功,又覺得老呆在他姐賈氏家裡太拘束,因此便在鎮上姚家成衣鋪邊上租了兩間房子,算是暫時安定了下來。
  轉眼就是傍晚,墨易墨風也從河工所回來了,兄弟姐妹幾個就坐一起包餃子。當然正真做事的只李月姐,李墨易和李月娥三個,月嬌帶著小月寶兒純是在添亂,打麵粉仗,墨風這小子初跟於子期讀書,那學習的勁道十足,一本書,一天到晚也不脫手,就是這時候一本書也還拿著,之乎者也的嘀咕一通。
  李月姐抬頭看天,正是雞上窩,暮色沉之時,便道:「行了,阿爹在世的時候就曾說過,一心不可二用,這人讀書的時候就用心的讀,玩樂的時候就盡情的玩,你這般沒日沒夜,沒時沒刻的讀,倒是要把眼睛,腦子讀壞的。」李月姐道。
  「嗯,對頭。」月寶兒一臉嬌憨的點頭,還故做小大人樣,搶過了墨風手裡的書。
  墨風便去搶,於是一頓餃子,包的熱熱鬧鬧的。
  「月嬌,你去叫小姑嗎來吃餃子。」看著天色差不多了,李月姐便衝著月嬌道,上午她買豬肉的時候跟小姑母打過招呼,只是這都快到吃飯的點了,小姑母還沒來,也不知怎麼回事。
  「那小姑父要不要請?」月嬌兒一臉不痛快的問。
  「你到小姑母那裡後看看情況,只請小姑母,如果小姑父要跟著,那就一塊兒請吧。」李月姐回道,打心眼她是不想請賈五郎的,不是不捨得一頓餃子,而是不行見賈五郎。只是李月姐又怕不請他吧,賈五郎不讓自家小姑母來,所以才讓月嬌兒看情況。
  不過,她估計小姑父是定要跟的。那傢伙是哪裡有好吃的就往哪裡鑽的,一頓肉餡大餃,他哪裡能捨了去了。到時候來吃了,不定還要自己給他弄點小酒呢。
  當然,弄酒的事情李月姐是絕對不會甩他的。
  「曉得了。」月嬌兒是個人精,自然懂得自家大家話裡的意思,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李月姐幾個繼續包餃子。
  「大姐,今天我收到消息,阿舅他們的貨過兩天就能到了。」這時墨易道。跟楊東城合作的事情,李月姐不好親自出面的,所以,那木樁生意,李月姐就交給了墨易去盯著。
  「那就好。不過,驗貨的時候要仔細點,跟你阿舅他們一定要說清楚,質量要過得關,阿爹常說的,這河工的工程可關係著百姓的姓命,不能有絲毫馬虎的,若是質量不行,咱們寧可不要那抽頭。也要將貨打回去。」李月姐叮囑的道。當然她顧忌的不僅是這一點,還有周家,周家就像是一條青竹蛇一樣,躲在暗處,時時找著河工所的短處,一但被他揪住。那倒霉的人會是一大片。
  「阿姐,我知道的。」墨易點點頭,經過這段時間,這小子的青澀已經退去不少,越來越沉穩,十五歲的少年,看著已經有一絲大人的模樣了。
  「對了,墨易,我前幾天聽鄭家老太說,鄭典寫信回家,說是當初做欽差的那兩位爺要下來巡視河工?」李月姐想起前兩天聽鄭老太讀那鄭典寫回來的家信,便問墨易道。
  「是的,今天我也聽於管事和楊管事提及。」墨易點點頭,自家大姐這消息倒是靈通。
  「那你這段時間多看看阿爹留下來的河工筆記,萬一到時有人問起,你也能答上一些話。」李月姐沉思了一下道,打鐵還需自身硬啊,現在讓墨易跟著於子期和楊東城,可這兩上畢竟是等待起復的舉子,再經過這一次的賄舉案,這兩位在仕林的圈子名聲已經響噹噹了,他們後面的那兩位爺不會就這麼讓於楊兩位長期窩在柳窪這小地方的,那樣顯然是大材小用了。
  所以,墨易今後還是要靠自己,多學一點河工上的事情,若是能有機會得大人看中,哪怕是一兩句誇獎的話,那也是今後的一大助力。
  「嗯,我這幾天一直在背呢,我讀書不太靈活,我就死記硬背的把阿爹寫的東西記下來。」墨易點點頭道。他雖然不是很聰明,但卻很刻苦。
  對於墨易,李月姐還是比較放心的,這位二弟雖然木訥,但實誠,說一是一,說二是二,決不會來斗點虛頭。
  說話間,李素娥就跟著月嬌兒一起過來了,倒是一個人來的,只是那神情卻有些鬱鬱的,一來就搶了月娥燒火的事情,一個人坐在灶頭,添著柴火,眼神愣愣的盯著灶裡紅通通的火苗。
  「你小姑母這是怎麼了?你小姑父咋沒來,不在家呀?」李月姐拉著月嬌到一邊問。
  「哪裡不在家,在家裡睡大覺呢,懶的動。」月嬌兒一臉瞧不上的表情道。
  一個大男人的,這青天白日的在屋裡躺屍成什麼樣子,想的出來啊。李月姐撇撇嘴。又問:「那你小姑母這又是怎麼回事?」
  「還不是因為小姑父,他今天去賭了錢,輸了銀子呢,我去的時候他就半躺在床上,熊著小姑母,那樣子,看小姑母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也不看他自己是個什麼熊樣兒,就會拿女人出氣。」月嬌兒壓低聲音氣哼哼的回道。隨後又道:「大姐,我跟姑父說了啊,小姑母今晚住咱家不回去了,要不然,看小姑父那樣子,晚上使不得還要拿小姑母出氣呢。」
  「好,做的好,別說今晚了,這幾天都不回去,讓賈五郎吃風去。」李月姐氣的咬牙,反正現在在柳窪,賈五郎也叫不起來,又衝著自家四妹豎了豎大拇指,四妹這方面還是挺精道的,同時心裡歎氣,自家阿奶當初也是瞎了眼了,千挑萬選的,最後給小姑母挑了這麼一門親事。
  這能幹人有時也會幹蠢事。




第五十五章 謄鞋樣,送鞋面

  紅通通的爐火,熱騰騰的蒸氣,沒一會兒,餃子就煮好了。
  李素娥是個閒不住的,接過李月姐的勺子忙活了起來,看著李家姐妹兄弟幾個圍在鍋台邊,眼神那個殷切啊,雖然這大半年來,李月姐靠著租屋子做白玉豆腐賺了點錢,家裡伙食那比起以前來說好的太多了,但像這樣的肉餡餃子還是少有的,因此,一個兩個的扒著鍋台再也不肯離開半步。
  「月姐兒,要不要先給東屋那邊端點過去?」李素娥舀了餃子分給墨易月娥等幾個小的,又問了李月姐道。
  「才不,前天二嬸包餃子的,聽說還是全肉餡的呢,也沒捨得給我們一個吃。」一邊月嬌兒早就忍耐不住了,先舀了個餃子包在嘴裡含含糊糊的道。她家今天這餃子餡是鮮肉拌了豆腐的。不過,一樣好吃,一個元寶似的餃子,月嬌兒幾乎沒怎麼咬就囫圇的吞了下肚,天熱,額上滲起細細密密的汗,但是爽快。
  李素娥聽著歎了口氣,沒法子,這長輩的先沒個樣子。
  不過,說起來這都是阿娘不對,小時候就太過偏心了,弄的二哥根本沒把大哥放在眼裡,偏偏大哥又有本事,一個人吃苦耐勞的,爬上了河工總甲之位,以前除了鎮老和鎮總甲,這鎮裡數的上的人裡,自家大哥也算是一個了,如今,鎮裡一些人私下都說了,若是李伯顯還在世,那河工所主事的位置哪裡能輪到兩個外鄉人,定是李伯顯無疑。
  也正是因為這樣。二哥私下裡又嫉妒大哥的很,因此這些年來,才千萬百計的想在衙門裡弄個差事,無外乎在這方面不想輸大哥一籌。
  「小姑母。二嬸家的伙食比咱家好,咱家這拌了豆腐餡的餃子二嬸他們還不一定瞧的上呢,咱不討那個沒趣。就給阿爺阿奶端一碗過去。」李月姐婉轉的道,她知道小姑好心,但這一世,二叔一家冷淡她們幾個,而李月姐何嘗不也是避的二叔他們家遠遠的,實在是因為前車可鑒,怕太近了又叫人算計了去。
  再說了。這也是二嬸家做初一,她做十五。
  「行。」李素娥也沒多話,點點頭,拿了一隻大碗舀了一碗餃子。便要送過去。
  「小姑,這在咱家呢。你吃餃子,我去送。」李月姐一把搶過李素娥端著的餃子,小姑母可是她請來吃餃子的,沒道理還讓她跑。
  「那行,你送。」李素娥也不爭,然後坐了下來,又拍了還想偷舀餃子吃的月嬌兒:「等你姐送餃子回來一起吃。」
  「呵呵,餃子太好吃了,我沒忍住。姐快點啊。」月嬌兒嬉皮笑臉的。
  李月姐橫了她一眼,這丫頭就是這皮樣兒,看月寶兒乖乖的坐那裡,都比她有形象,這以後啊還是要磨磨月嬌這性子,不然以後嫁了婆家是要吃虧的。
  李月姐想著。就端了餃子去東屋。
  東屋正準備吃晚飯,見到李月姐端了餃子過來,榮延小子便先跳將了起來,看到餃子就叫嚷了起來:「大姐,你太小氣了吧,這麼點餃子,哪夠我們這些人吃啊。」
  李月姐沒好氣的拍開他的手:「你們家不是才包過餃子嘛,聽說是全肉餡的,大姐可是一個也沒嘗到,再說了,少吃多滋味,好東西不能常吃,常吃就沒味道了,我這是端來讓阿爺阿奶嘗嘗的。」
  「切,餃子還誰嫌多的啊。」榮延小子很不快活。這小子就是一個活霸王。
  「臭小子,就是眼皮子淺,想吃明天娘再包就是了,還是全肉餡的。」一邊方氏擰著榮延小子的耳朵,扯的他直叫喚。臉色也是陰沉著呢,她還在心疼她家的驢子。
  「幹什麼,吃個飯也不安生,合著叫老太看笑話呀。」這時,李婆子同鄭老太從裡面出來,聽著堂上方氏和榮延小子的吵鬧,冷冷的聲音刺來。
  方氏這才放過榮延小子。
  「阿奶好,老太好。」見兩人出來,李月姐按規矩見禮,又看鄭老太手上拿著一些布料和絲線,便好奇的問道:「老太這是做什麼用?」
  「我家老四的大兒子圭兒這不是馬上要娶元家的姑娘了嘛,今天白天,元家的姑娘來家裡謄鞋樣兒了,我家這邊明天就要送鞋面布和絲線過去,可這不,我家裡都是一窩子的男子漢,幾個媳婦兒都不是精細人,我老太歲數大了,對現在一些時行的東西也不在行了,便來找你阿奶問問,對了,月姐兒你跟那元家姑娘一般大小,你還幫我看看,送什麼樣花色的鞋面布和絲線好?」那鄭老太接了李月姐的話便道,又拿著手上那些布和絲線讓李月姐幫著看看。
  謄鞋樣,送鞋面布,是這新人成婚前一道很重要的手序,這是柳窪這一帶的民間風俗,但凡新人確定了婚期後,就由女方到男方去幫男方的家庭成員謄鞋樣,之後,再由男方將鞋面布和絲線送到女方,於是,在正日子之前,女方就得在自家家裡為男方的家裡人做鞋子,成親那日,將鞋子帶到男方。
  當然,這個風俗是民對民的,一方官家或大戶人家就不時行了,比如金鳳兒嫁進周家,周家就沒這麼做。
  李月姐幫著看了看鞋面布,又看了看絲線,說起來她也不是那精細的人,便道:「老太,我家小姑母在呢,她在這方面是頂精細,平日裡好多大戶人家都請她去做鞋子,要不讓她幫著出出主意。」
  「素娥在啊,那太好了,那年素娥可是咱們柳窪鎮第一巧手姐兒,沒想到卻便宜了十里埠的男兒。」鄭老太一臉高興的道。
  只是她這話一說,李婆子卻是一臉的悻悻。終歸女兒這婚事卻是看走眼了。
  隨後李月姐就帶了鄭老太回屋裡,又請鄭老太吃餃子。鄭老太是吃過了飯的,這會兒卻不過李月姐的熱情,便要了幾個,細嚼慢咽的。
  李素娥對於鞋子。鞋面布這些果然在行,邊吃邊把時下流行的顏色樣式什麼的說了一遍,還把什麼樣的鞋面布搭配什麼樣的絲線也說了說。最後道:「對了,我家裡還有福樣兒本,不如一會兒拿給老太,老太瞧著看看。」
  福樣兒本是女兒家女紅的一個樣本子,主要是鞋樣,繡花的花色等等,叫福樣兒本是為了吉利。
  「要得。要得。」鄭老太自然是沒口子的答應。
  不一會兒,西屋這邊吃好了餃子,李素娥掂著福樣兒的事情,便要去取,鄭老太本就吃飽了飯的。又在李月姐家吃了幾個餃子,怕積食,便說跟著一起走走,消化一下。
  李月姐看著天色已經黑,自然要相陪著一起,東屋李婆子過來看李素娥的時候,也被鄭老太拉著,兩婆子做伴,正好一路走一路嘮嗑。
  於是。一行四人一起藉著天灰濛濛的光出了門,家裡就是月娥月嬌收拾了。
  一路家,家家都閉了戶,天黑閉戶,自古都是這樣,尤其最近。四鄰八鄉的人彙集柳窪,柳窪頗不平靜,別的不說,小偷小摸就多了,所以,門戶格外的著緊。
  不一會兒,兩人便到了鎮上賈五郎租的那兩間屋門前,李月姐遠遠看著一個小身影正趴在那門上,由門縫往裡看。眾人還當是小偷兒踩點,那鄭老太歲數大了,爽利的勁道一點沒減,一把提溜著那小身影,沒想那小身影一回頭,卻衝著眾人輕輕的噓了一下。
  幾人這才看清,是姚家的七歲的小兒子,姚喜福,就前世那閉死在棺材裡面的小子,今生也得了李月姐重生,要不然,也是一個死字。
  「喜福,鬼鬼祟祟的,幹什麼?」李月姐看他那賊樣了兒,也壓低著聲音問。
  「李家大阿姐,你不知道啊,我剛才看到柳家的三姑娘銀翠從那邊牆頭爬進這屋子,定是想偷東西,我想看看裡面有沒有什麼響動,可看不到。」姚喜福指著成衣鋪後面那個院子,一臉沮喪的道。
  那後面本來是姚家成衣鋪的後院,後來隔開另租,如今正是租給柳家一家人住著。
  小孩子說話天真,但眼前的四個女人卻沒一個是天真的。
  李婆子更是一臉的變色,磨著牙,用手推了推門,推不動,很明顯,門從裡面栓上了。
  李月姐抬頭打量著這屋子,因為沒有前院,只能從前門才能進入,可如今門栓著,要硬進的話必然要驚動屋裡的人,不過,這屋子有個小半層的木閣樓,閣樓有個小窗朝外。
  「喜福,你家裡有沒有木梯?」李月姐問。
  「自然有的。」喜福說著,一溜煙的跑回家裡搬木梯了。
  「先不驚動他們,月姐兒,去我家集上的肉鋪那裡,叫你鄭屠二伯一起過來。」這時,一邊的鄭老太也一臉寒霜的道,如果真如想像中那不好臉兒的事情,他鄭家跟柳家是姻親,這臉面也跟著要丟不少。
  李月姐看了看自己這邊,四個女人,兩個是老人家了,小姑母如今一臉灰白,完全傻了,指望不上她,如果就憑她自己,這黑呼呼的,正面跟賈五郎對抗的話,那也是抵不過的,想著,立刻撒腿就往集上鄭家肉鋪跑,此刻她心裡有一股邪火在燃燒,雖然有些氣,但也有些興奮,邊跑邊咬牙,要真是想像中那樣倒好了,正好讓自家小姑母跟賈五郎和離,先讓小姑母脫離出來再說,至於後面的事情,嘿嘿,若是賈五郎和柳家姑娘真被抓了現行,那不管是鄭家還是柳家,都不會饒過賈五郎的。以後賈五郎有的受了
  鄭家肉鋪離姚家成衣鋪都在一條鋪上,中間已經有個拐彎,隔不遠,沒一會兒,鄭屠就抄著殺豬刀,後面還跟著一幫鄭家子弟,鄭典那小子不知什麼時候也回來了,正跟著一起。
  「阿奶,我來。」到了跟前,鄭典看了看那閣樓上的小窗,這裡除了女人,就算他的身形最小,爬那窗子正合適。
  「小心點,進去後,別驚動屋裡的人,先開了門讓我們進去再說。」鄭老太叮囑著。



第五十六章 抓奸

  賈家內房。一盞黃銅燭台,擦的光溜溜的亮,半截紅燭,昏暗暗的亮光透著一抹紅色,使得整個房間帶著一股子喜氣似的。
  中間的方桌上,一碟花生米,一盤鹵豬腸,一盤牛肉片兒,還有一盤子豆腐乾,再加上一盤青透透的卷耳菜,透著精緻,賈五郎執著一隻長長脖子的酒壺,彎著腰兒給斜坐在一邊的柳銀翠斟酒,另一手卻摸到柳銀翠的腰兒在那上面搓揉了兩下。
  柳銀翠叫他這大手揉的身體直髮軟,便一邊拿著酒杯,一邊拍開那只做怪的大手,嗔道:「死相,仔細你的皮,若是叫我大哥看見,一准拿刀剁了你的爪子。」說著,便吃吃的笑了起來。
  「你叫你這麼風流勾人,便直是被剁了爪子,那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賈五郎舉著杯,站起身來,笑嘻嘻的道:「來,乾杯。」
  此刻好運賈五郎敞穿著一襲白底暗花的常服,頭紮英雄巾,嘴角帶著點壞笑,站在那裡看那皮相,倒也是風流男兒。
  柳銀翠迷濛著眼睛看著賈五郎這般風彩,那臉上就透著嫣紅,心裡很不忿這麼一個糾糾男兒竟讓李素娥那麼個蔫巴貨給白白佔著,也不看她有沒有那福氣。
  想到這,柳銀翠不由的就要感歎紅顏薄命啊,想她柳銀翠那樣貌在十里埠也是數的上的,卻被原來訂親的夫家挑三撿四的,最終被退了親,丟盡了臉面。從此在十里埠就抬不起頭來,受盡了冷眼,而今家裡的大哥大嫂也儘是挑著刺話說,柳銀翠知道。而今她十九歲了,若再不敢快嫁出去的話,指不定要被大哥大嫂賣給哪個蔫巴的鰥夫做填房。這讓她如何忍得。
  不管了,她現在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賈五郎身上。
  想到這,柳銀翠便舉了杯跟賈五郎碰了一下,然後乾了杯中酒,夾了一塊牛肉片在嘴裡嚼著,又斜斜的坐下道:「你今兒個可大膽了,居然敢把我叫進來。你娘子呢,不怕她一會兒回來了,撞著正著,拿你開銷啊。」
  「不會,她被她那幾個外甥女叫去吃餃子了。這瘟婆子,一天到晚沒個笑臉的,害的我損了銀子,今晚她不敢回來的,怕我開銷她,一早說好在她娘家住的。」賈五郎說著,話風一轉,又道:「再說了,她哪敢開銷我。連個蛋都不會下,若不是我記著這糟糠之妻不下堂,我早休了她去了。」賈五郎一臉不屑的道。
  「唄,糟糠之妻不下堂,合著你現在跟我是鬧著玩的啊,你玩我。小心我撒破了臉皮嚷嚷出去,瞧我兄弟不打斷你的狗腿。」柳銀翠一聽賈五郎這話,便跳將了起來。她還指著賈五郎休了李氏,她好進門了,敢情著這裡這賈五郎心裡還有個糟糠之妻不下堂,那她算什麼東西,柳銀翠火了,咬著銀牙瞪著賈五郎。
  「哎喲,我的姑奶奶咧,我那以前不是還沒有你嗎,這如今有了你這心肝兒,哪天,找個由頭就把她開銷了去,她至今無子,休了她沒人有話說的,是不是啊。」賈五郎一看柳銀翠發火那嬌中帶媚的樣子,骨頭都軟了,連忙逗趣作揖的道。
  柳銀翠看他那樣兒,便媚眼如絲:「還算你有些心肝兒。那你說什麼時候休了她。」
  「這,我總得找個空兒先回家跟爹娘商量一下吧。」賈五郎有些為難的道。
  「那你趕緊著啊,時間拖久了,別說我的兄弟,便是我也不饒你。」柳銀翠面帶煞氣的道。
  「曉得,曉得,我這還想趕緊著把心肝兒娶進門呢。」賈五郎說著,那手一撈便將柳銀翠撈在懷裡,臉一壓下,兩張嘴便做了個呂字。一雙手就撕扯著柳銀翠的衣襟,夏天的衣服,本就單薄,這一撕,半片襟兒散開了去,露出裡面鴛鴦戲水的水紅色肚兜,賈五郎一隻大手,便從那肚兜的下面竄了進去,死死的捏著裡面麵團似的高聳。
  柳銀翠雖還是個大姑娘,但一來她性子本就放蕩,二來也知道不給這姓賈的一點甜頭怕事情不會那麼如意,因此打定主意,只要緊守最後一關,其它的便由著他去。一時間,兩人雖沒有真個的顛鸞倒鳳,但除了最後一關,那什麼都用上了,嘴裡直哼哼著。
  就在這時,內房的門,被光噹一聲踢開,鄭典一馬當先。
  「好一對姦夫淫婦,我看你們還有何話說?」鄭典身後,鄭老太和李婆子緊緊相隨,李月姐則牢牢扶著自家小姑母,眼裡瞧著屋裡兩人淫浪放蕩的動作,那臉兒也臊的慌,只是擔心著自家小姑母,便守著她不敢離了分毫。
  生怕小姑母一個想不開去跳河。
  再說賈五郎和柳銀翠兩個正斯混的心旌搖蕩,不能自持,沒想突然閉進了一幫子人,又聽得人大呼姦夫淫夫,兩人才反應過來,賈五郎當先站起,柳銀翠一時沒注意,一屁股坐在地上,卻也顧不得其他,只得趕緊手忙腳亂的整理著散亂的衣服,兩人的臉色都從之前的嫣紅轉為煞白。
  「岳母大人,娘子,你們聽我說,這,這,這……」賈五郎這了好一會兒,卻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再說啥都沒用,一切都是明擺著的。
  「好你個不要臉的東西,你不用說了,明天讓你爹娘過來,我倒要跟他們好好談談。」李婆子的聲音冷如寒冰,抬手就抄了門邊的一張登子砸去,被賈五郎躲開了。
  「好你個賈五郎,我說我妹子哪去了,卻原來是被你勾引了過來,你壞了我家妹子的名聲,我打不死你。」這時,柳家的人聽到這邊響動,又聽得姚喜福說柳銀翠爬牆的事情,柳家老大柳銀福和老二柳銀旺也衝了過來,那柳銀福一看這情況,別的不說,一把揪住賈五郎,先生便是一拳。
  賈五郎左眼立時腫的黑呼呼的。他本是一個外強中乾的孬貨,叫柳大這一頓打,沒兩下便在那裡告饒了起來:「大哥,大哥,不能打了,再打要死人了。」
  「唄,誰是你大哥!!說,該怎麼解決?」柳銀福吐了口口水道。然後又看到看在邊上冷眼旁觀的鄭李二家人,柳家大兒也算是有心計的,他自聽到這邊響動,又聽喜福小子說了自家妹子在這邊,便知不好,為今之計,只有先抓了主動,逼得賈五郎休妻另娶,這事才能消停。
  所以,他一過來便先下手為強,抓了賈五郎打一頓,好逼他做決定,反正自家妹子已經那樣了,倒不如想法子從賈五郎這裡弄點油水。
  「你是我大哥,你真是我大哥。」賈五郎腆著臉道,他其實比柳銀福還大幾歲,不過這會兒為了小命,就什麼也不顧了。這時又接著道:「我是真心喜歡銀翠的,我跟銀翠說好了,我馬上休了李素娥,娶你家銀翠。」
  賈五郎這話一說,李素娥就差點氣的昏了過去,一邊李婆子也一臉黑沉的直喘氣。李月姐更是肝火直冒,他家這邊還沒還得及追究眼前這事呢,這賈五郎居然敢說休妻,真當李家無人不成,又想著前世自家小姑母年輕輕的尋了短見,那哪裡還能忍得住,先將小姑母交給一邊的鄭老太,隨後便一步上前,抄起桌上的酒杯盤盞的,全往賈五郎頭上身上砸了下去,然後咬著牙狠狠的道:「唄,就憑你現在這樣,你還想休我家小姑母,真是失心瘋了,我告訴你,沒門,只能和離,而且我姑母的嫁妝一分一錢不能少,還有這些年,她在你家做牛做馬的,你還得補償一百兩銀子,若是不然,我馬上抓了你們去鎮老那裡,你二人少不得枷號遊街,這大熱天裡,弄個重枷,活活枷死都有可能。」
  李月姐這話可絕不是恐嚇,大熱天裡,一個重枷,枷進皮肉裡,皮肉很快就會腐爛生蛆,到時,不死也半條命沒了,沒人敢嘗試的。
  「說的好,月姐兒,去請鎮老來。」李婆子聲音透著絲絲寒氣,很明顯的,李賈兩姓相好到此已經破裂,再沒有回轉的餘地,和離是最好的結果。
  「別,別請鎮老,月姐兒怎麼說,就怎麼是。」賈五郎叫李月姐說的一陣膽寒,如果光是李家,他倒是不怕,畢竟柳家人在這裡,怎麼也不可能看著自家妹子被枷走,可現在鄭家人也在這裡,而李鄭兩家一向走的近,若是插了手,那他的小命就真的危險,只恨這裡不是十里埠,沒有賈家人撐腰,又恨大姐不在身邊不能為他做主,最後只得識實務者為俊傑,先答應了再說。
  李月姐哪裡不曉得賈五郎這是在擺拖字決,自然不會讓他得逞,便迅速的找出紙筆,寫了一份和離協議,其中註明和離,退還李氏素娥全部嫁妝,並補償一百兩銀子,全部註明,又讓賈五郎畫了押,一式三分的,還請鄭老太做了公證了,至此,就算是賈五郎想反悔也反悔不了了。
  「月姐兒,幫你姑母收拾東西,回家去。」這時,李婆子衝著李月姐道。
  「嗯,李月姐應聲,便進了屋,凡是自家小姑母用的東西都收了起來,打了一個大大的包裹,然後跟自家阿奶一起扶著李素娥離開,至於嫁妝和補償的事情,這家裡,東西都是租的,只得等衙門出具了真正的和離文書後,再一一追討,李月姐可不怕賈五郎賴賬,鎮上的一些無賴子最喜歡幫人討債,他們的手段層出不窮,沒油都能炸出油來,李月姐倒是期待賈五郎不還,到時才有真正的樂子,就怕賈五郎沒那膽子。
  而鄭家,這會兒卻留下來有話跟柳家談了,柳家出了這等醜事,又在麥場的宅基地上得罪了鄭家,鄭家豈有不乘勝追擊之理。
  

第五十七章 改變

從賈家出來,星斗滿天。

李婆子走在前面,李月姐扶著自家小姑母走在後面,看著這滿天的星斗,明天定是個艷陽天,今夜一過,一切都在好轉,自少小姑母不是被休,和離在鎮上雖少,但並不是絕無僅有,比起前世,姑母被休後,慼慼慘慘自絕性命的情形要好的多了,一切都在轉好。

只是看一邊小姑母慘白的臉,顯然打擊不小,不由的心中一歎,思來想去的,雖然這件事以和離結束,但是今天主要是打了賈五郎一個措手不及,賈家的人還沒有出現,這賈家人可不是省油的燈,再加上賈氏又有周家人背後撐腰,就算和離已成定局,但搞不好也會使點下作手段噁心噁心李家,至於什麼噁心手段,李月姐不用過腦子就能猜出,無外乎拿自家小姑母八年無所出說事,但不知上回自己提醒自家阿奶,那個賈家的灶娘查的怎麼樣了?到時候,就算不一定能做為證劇,但打打嘴皮仗還是要得的,也能反噁心賈家一把。

另外,還有一點,賈家肯定不甘心退出嫁妝和那一百兩的銀子,到時候還有一翻交涉。

這些事情自家小姑母是不便出面的了,自然只能阿奶阿爺出頭,至於小姑母,這段時間還是讓她靜靜心。只是東屋那邊有二叔二嬸,小姑母要靜心怕是很難。

自古以來,嫁出去的女兒若是被休或和離。回到娘家,若不是碰上個貼心的兄嫂,那日子也是不好過的,李月姐還真有些擔心二叔二嬸給小姑母難看,二叔或許還好一點,倒底是兄妹,只是二嬸,跟她那嫂子賈氏好的穿一條褲子似的,如今金鳳又在周家,那種深宅大戶裡面。二嬸還巴結著她大哥大嫂照顧金鳳一二呢,因此在賈氏面前,二嬸從來都是直不起腰,誰知道到時她又會整出什麼糟心事。

李月姐想著,便衝著前面自家阿奶的背影道:「阿奶,小姑母回來了,暫時讓她住我那裡吧。」

「你什麼意思啊。你小姑母這和離了,回的自然是娘家,咱們東屋西屋雖然只有一牆之隔,但東屋才是你小姑母娘家,卻住你那裡算怎麼回事啊,難不成讓人家說你姑,婆家容不下。這娘家也容不下了?你有沒有點腦子?」聽了李月姐的話。李婆子猛的停住了腳步,伸著手指就直點著李月姐的額頭。

李婆子這番動作,跟在三人身後,幫忙拿東西的鄭典看著就先『哈』的一聲輕笑了起來。

李月姐揉了揉額頭,叫這臭小子看笑話了,便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鄭典聳聳肩,伸出食指輕輕的揉了揉鼻尖子。然後就是一副舉頭望月事不關已的樣子。

李月姐撇撇嘴,這小子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見人不再那麼橫眉豎眼的一幅霸道相了,不過,卻學了一些貴人們那麼冷嘲輕諷的相道,讓人看著更不爽。

不過,看在這小子今天出了大力的份上,李月姐便不於他計較,想著阿奶的話也是有理的,她家倒底已經跟阿奶分家多年了,如果自家小姑母一和離回家,住的卻是西屋,鎮上那些個長舌的保不齊就要傳出阿奶之前說的那種話來,之前是自己考慮不周,便轉過臉,又衝著自家阿奶回道:「是月姐兒思慮不周,這就不提了。」

「以後,說什麼話,做什麼事,多在腦子裡過一過。」李婆子又冷哼一聲,轉過臉,繼續打前走路。

李月姐搖搖,得,自家阿奶正在火頭上,她這是自討沒趣了。

想著,一行幾個便到了李家,李月姐讓鄭典把東西放在門,出了這樣的事情,家裡這邊肯定是不方便外人在的,因此就直接讓鄭典回家去,又托了他給鄭老太轉達了一些感謝的話,今晚這事,幸好有鄭家在,要不然,指不定還不知怎麼收場呢?

李月姐不由的又回想著前世,前世自家姑母被休是突然的,之前並沒有傳出賈五郎和柳家大丫頭私通之事,那心裡覺得應該有,也可能只是沒有被人發現而已,若不然,像這樣的事情定會傳得柳窪鎮沸沸揚揚,周家後院的那般媳婦子,婆子不可能不傳的。

只是,李月姐不知道的是,前世,這件事同樣也發生了,而且還是被李素娥當場抓住,只是李素娥哪裡鬥得過賈五郎和柳銀翠兩個,反而被這兩個當場打了一頓,事情就被賈家和柳家掩蓋了,之後李素娥就立馬被休了,回家後,李婆子弄明情況,又如何嚥得下這口氣,便同李老漢帶著李仲達來找賈五郎算賬,結果賈家一幫人早就等著,兩家人狠狠的打了一架,李老漢的手被砍傷,而李婆子被氣的吐血,而當晚回家,李素娥便跳了干河自殺,因為自殺的事情比較大,傳言也就注重自殺事件,反而沒人提這打架之事了。

所以,李月姐在周家後院,就只聽說自家小姑母自殺,其他的反而不清楚了。

「這是咋回事兒啊,她姑莫不是把家當都搬來家裡了?」幾人才一進門,那方氏正在院子裡乖涼,看著大包小包的,便咋咋突突的問。

「素娥跟賈五郎和離了,你去把我隔壁的那間屋子收拾一下讓素娥住。」李婆子冷冷的道。

「啊,娘啊,這是咋回事啊?」方氏一下子驚嚇了起來。跟賈家和離?那不就是跟賈家鬧翻了?這可如何得了。

「一驚一咋的幹什麼,趕緊去收拾,都這麼大歲數了,沒一點穩妥的樣子。」李婆子瞪著方氏。直覺頭筋在跳,說起來,若不是擔心外人胡說,怕素娥亂想,她還真想先讓素娥在西屋住一段時間。至少清靜點。

方氏這才撇撇嘴的進屋了,路過李二的時候還直衝著他打眼色。

李月姐扶了小姑母進屋,看那二嬸做事磨磨蹭蹭的,便接過活兒,麻溜的整理起屋子,好在這屋子前段時間李素娥回家時住過兩天,只要鋪了蓆子,拿乾淨的毛毯來蓋就成,隨後李月姐又幫著自家小姑母把隨身衣物和用具放好。

然後又倒了水端到自家小姑母跟前:「姑,喝點水。好好休息,為那樣的男人傷心不值得。」

「大丫頭,姑知道的,只是沒想到他會做的這麼的絕,一時有些難受,倒底一夜夫妻百日恩哪。」李素娥歎道。

「姑,他都不跟你講恩。你跟他講啥子恩哪,你等著,這樣的男人,老天不會饒了他的,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李月姐握著拳頭,在自家小姑母面前張牙舞爪似的。這是月嬌常做的動作。以她的性子。兩世為人,早就沒了這般脫跳的行為,這只是為了逗自家姑母開心。

「嗯,姑就等著看他的報應。」李素娥叫李月姐那一番動作逗樂了,癟著的郁氣散了不少,然後道:「好了,姑沒事,你快回去。家裡一幫子人還等著你呢。」

「那好,我回西屋了,明天,姑要是在家呆的悶,就到我屋裡去幫忙,我們可忙了,早上要做豆腐賣豆腐,下午還要鹵豆乾,打豬草,挑水擔柴燒火做飯餵豬食的,姑去了,我們幾個也沾沾光。」李月姐故意把家裡的事一一說了,其實是擔心姑母沒事在家裡亂想,到西屋那邊,即可幫忙,又有幾個小的說話逗趣的,一些不愉快的東西就能很快忘掉,忘掉了過去才能從新開始。

「好,姑明天就去幫忙,倒是難為你們幾個了。」李素娥點點頭,自家大哥家裡幾個還真不容易,突然她覺得,比起這些小的艱難求存,自己這麼點事似乎也沒什麼,月姐兒比自己難哪,想著便拍了拍李月姐的手背。

李月姐看自家小姑母確實好多了,便出得門,到了堂前,就看堂上煙霧繚繞的,阿爺坐在那裡吧答吧答的抽著煙,阿奶,二叔,二嬸也是一臉的難看,榮延小子沒心沒肺的拿了塊陞官圖的圖版,拉著小榮喜在那裡玩陞官圖的遊戲。

「這可咋整啊,我那嫂子可不是好相與的,聽說,她可是在周夫人面前說的上話的,咱家得罪了她,那鳳兒在周家還不得受她刁難啊。」方氏一臉急慌慌的。

李月姐再也忍不住了,便道:「二嬸,話不是這麼說的,金鳳兒在周家,那是周家大少奶奶,是主家,鳳兒她大舅大舅媽不管如何,也只是周家的管事和管事婆子,說句不好聽的話,那就是周家的下人,哪有主家怕下人刁難的道理?二嬸,月姐兒在這裡可提醒你,方管事雖是你大哥,但你在必要的時候可不能太軟,你一軟了,叫金鳳如何抬起胸膛?一個主家大少奶奶,若是連下人都管束不了,那落在周家老爺和夫人的眼裡,就是個無能的,那周東源一屋子的通室和妾室,若是金鳳兒得不到老爺和夫人的支持,又要面對通房和妾室的暗箭,你讓她如何在周家立足……」

月姐兒辟里啪啦的一頓,說的方氏沒一句話回。其實若是平常,李月姐真懶的管方氏這些,她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只要不影響到她西屋這邊,她才懶得費那口舌呢,可如今這事一發生,賈氏那裡肯定有後繼動作的,李月姐可不想自家二嬸在這時候添亂,倒是苦口婆心了一頓。這些東西前世,她在周家以旁觀者的姿態看的太多了。

周東源的女人,那是一岔換一岔的。

李婆子斜眼掃了李月姐一眼,這些大戶人家的門道,李婆子倒是知道一些,但沒想到李月姐這丫頭居然看的這麼通透,難怪她死也不嫁進周家,想到這裡,李婆子便衝著方氏道:「素娥的事情,你們用不著管,賈家要來,讓他們找我,倒是大丫頭剛才這番話,老二和老二媳婦兒,你們要好好思量思量。」李婆子說著,便揮了揮手。

李月姐很知趣的告退回西屋……


第五十八章 巡檢上任

第二天,賈五郎和柳銀翠的事情就就被傳的沸沸揚揚了,雖然柳家極力撇清,但無奈姚家小子親眼看到柳銀翠爬牆的,當天晚上,姚裁縫和姚娘子就找到了柳二和柳二娘子,連租金都不要,就讓他們第二天搬走,說不能讓柳家的人住在家裡,教壞了自家的孩子。

「哈哈,柳家是什麼面子裡子都沒有了,當天就灰溜溜的搬回先前住在鄭家的那棟屋子。」月嬌兒這小八卦一個上午都在外面晃,聽了許多八卦,這吃中飯的時候就說道個不停。

「鄭家跟柳家不是正在鬧嗎?幹嘛又把房子給他們住了?」月娥慢條斯理的吃飯,又一字一頓的問道。

「柳家這時候哪還敢跟鄭家再鬧啊,對面的宅基地已經退給了鄭家,連先前買地的錢提也不提,好像又許了許多的好處,那鄭家二嬸畢竟是柳二的妹子,哪能真的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連個住處也沒有啊,再說了,這可是柳家老太出面的,鄭家二嬸也不敢違背啊。」月嬌兒掰著指頭說著鎮上人的分析。

「嗯,昨晚,柳婆子跟鄭老太談了很久,我還聽鄭典說,柳家把他們家的小女兒柳銀珠送到鄭老太跟前了,讓她跟著鄭老太學規矩了。」一邊墨易邊吃邊道。

「哈,這柳家好玩,自家的閨女怎麼放到鄭家去養?」墨風奇怪的問,難得從他的書裡抬起頭來。

「姐。不會是柳家幾個打鄭家的主意了,要把銀珠許給鄭家的小子吧?」月嬌兒挑著眉問李月姐。

「嗯,這個也有三四分的可能。」李月姐點頭道,現在,正是鄭家的小子們慢慢長大成人的時候,別的不說,那鄭鐵柱,鄭典,還有四房的鄭癸,鄭星。都是十三到十六歲的年紀,這銀珠跟他們正相當哪,柳老太不免存著這心思,若是銀珠跟裡面哪一個看對眼了,那再親上加親,正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不過,我看柳婆子這麼做也是無奈之舉。柳家經過柳銀翠這麼一弄,名聲徹底的壞了,我聽小姑母說,原先他們柳家之所以讓柳二一家到柳窪來,也正是因為柳二一家在十里埠那邊的名聲不好,怕家裡的女兒在十里埠難說婆家,沒想到到了柳窪又鬧了這一出。如今。受柳銀翠的影響,以後鎮上人難免要帶著有色的眼睛看柳銀珠,柳婆子還算是聰明,說動了鄭老太,把柳銀珠放到鄭老太身邊,這是借鄭家的勢,而鄭老太又信佛,人又極講規矩。這柳銀珠跟著她,在別人的眼裡,那跟銀翠就不一樣了,說起親事來也不會矮人一頭,這柳婆子也算是花盡心思了。」李月姐又沉思著道。

只可惜柳婆子不在這裡,要是在這裡聽到這些,便會大歎,這李家大丫頭算是把她的心思摸透了。

「呵,這柳婆子,真打的如意算盤。」月嬌兒聽自家阿姐說著,便嘀嘀咕咕的編排的道。

「行了,鄭家柳家的事情不關咱們的事,少編排,快吃飯,吃好飯休息一會兒,下午,咱們一起陪著小姑母和阿奶去祠堂那邊,會會賈家人。」李月姐這說有些狠厲厲的。實在是恨仍前世賈家讓自家小姑母所受的冤屈。

本來,今天一早,李婆子就要帶著李素娥去祠堂那邊,找鎮老公證,換正式的和離文書的,只是那賈五郎推托,說是他爹娘未到,這才拖到下午,從十里埠到柳窪鎮,一個時辰足矣。

聽李月姐這麼一說,李家一干兄弟姐妹立刻點頭,月嬌兒又出著鬼主意:「要不,讓二哥帶幾個衙差去顯擺顯擺,押押陣。咱二哥現在在鎮上,那也算是個人物了。」

李月姐沒好氣的拍了這丫頭一記:「你以為你二哥是啥呀,衙門管事?還是河道大人?還帶衙差去顯擺顯擺?還押陣哩?你是嫌你二哥太清閒了,沒事找事是吧?」

李月姐說著,便點頭月嬌兒的腦袋,這丫頭常常有些匪夷所思的想法。

但不可否認,墨易現在在鎮上著實算個人物了,尤其他跟著楊東城跑物料,一些個跑商都免不了要討好他幾份,現在,鎮上一些人的老爹老娘們都常常扯著自家的小子耳朵惡狠狠的道:「一天就知道吃喝玩,怎麼也不看看人家墨易,已經是幹大事的料了。」

當然鎮上的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燈,聽自家老爹老娘這麼說,不免強著脖子回嘴道:「誰讓人家墨易有個好爹,留了一份差事可以抵,又或者沒有好爹也成了啊,有個能幹的阿姐,也去河裡救個管事大人,那咱一准也是幹大事的。」

每到這時候,鎮上的那些個老爹老娘們不免一陣語塞,之後抄起掃帚疙瘩,請這些小子們吃一頓炒肉絲,純是惱羞成怒的調調啊。

每每月嬌兒回來繪聲繪色的把這些話學給大家聽,都能讓大家樂呵的不行。

李月姐有時不免擔心這些怪話影響到墨易,不過,好在,墨易性子實誠又坦蕩,這點最象阿爹,所以聽著這些,便也跟著一起笑哈哈。

「呵呵,我就說說唄。」月嬌兒揉著額頭。

下午,知了還在叫,聲撕力竭,但休息了小半個時辰的李家人,卻是一個個的精神抖擻,兩房人陪著李素娥和李婆子李老漢一起出門,聲勢不小,沒一會兒就到了鎮老那裡,再等了一會兒賈家人也到了,也是一大幫子,鎮老做了個和事佬,把兩家人客客氣氣的請到一邊坐下,就算是和離,那也得好聚好散,這兩幫子們萬一打起來,做為鎮裡的管事者,鎮老壓力很大的。

於是,一干人,先喝茶,至少表面還比較克制。然後鎮老按照程序先詢問了賈五郎和李素娥兩個當事人,之後又跟賈家和李家確實了和離的事情,一干程序走完,事實基本就結束了。

李月姐本以為今番還有的扯皮,可沒想到,辦和離文書的時候,賈家人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只是在要求嫁妝和銀子的時候,賈老婆子撇撇嘴:「五郎已經分家了,那協議上也是他畫的押。這嫁妝和銀子你們自找他要去。」說完便閉了口。

賈婆子說的也是事實,李家也不好硬賴著賈家陪,只得找賈五郎,最後也只拿到二十兩銀子,之後李婆子非要賈五郎寫一張欠條,然後請鎮老公證過,這樣就具有衙門效用了。以後賈五郎要是敢賴賬,那可是要吃官司。

如此這般,等到鎮老填好和離文書,蓋上印章,一式三份,一份留底,李賈兩家各執一份。這事兒就順順利利的辦完了。賈家人招呼也不打一聲就轉身離開。李月姐也只瞧見賈婆子狠狠的瞪了賈五郎兩眼。

這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啊,李家人面面相覷。

「柳家在這裡面施了壓。」一邊的鎮老呵呵的意有所指的道。

他這一說,李家人便恍然大悟,賈家人不怕鬧,可柳家人怕鬧啊,因為整件事牽涉到柳銀翠,因而牽涉到整個柳家。柳家人怕這邊事情鬧大了,傳到十里埠去,那整個柳家要跟著遭殃,柳家各房訂了親的女兒保不齊又要被人給退親,這絕不是柳家原意看到的,所以,柳家才先退讓擺平了鄭家,然後又跟鄭家一起聯合壓制賈家,那賈家也只得悉事寧人了。趕緊著和離了,娶柳銀翠進門才是正是。

想明白這些,李家也就釋然了。

「不過,阿奶,我看賈家不會就這麼吃個啞巴虧的,背地裡使不得要說些小姑母的壞話。」李月姐提醒自家阿奶道,隨後又問:「阿奶,我上次說的那個你讓人查了嗎?」因為,二嬸就在一邊,李月姐便沒說清楚。

「放心,這個用不著你提醒,我已經安排好了,賈家若老老實實的便罷,要不然,自釀的苦果就讓他自己嘗。」李婆子眼神如刀,既然已經和離了,那賈家和李家就再也沒有關係,接下來就是李賈雙方為各自的利益而戰,這可關係著自家素娥的名聲,李婆子不會手軟。

李月姐點點頭,也就不在多說,心裡倒是很好奇,自家阿奶要用什麼手段來應對賈家?

隨後,李家一家人回家,半途李二則說要去河道上巡巡,不過,李月姐估計著,又不知是跑哪裡喝小酒去,而方氏卻又朝她大哥大嫂家裡,賈家和李家鬧成這樣,她夾在中間兩頭為難。

李月姐自不會去管二叔二嬸的行事,回到家裡,幾個兄弟姐妹各幹各的事情,而李月姐則用籃子裝了些豆腐,豆乾,豆腐泡,豆皮等,打算去鎮上的幾家飯鋪和酒樓跑跑,有了驢子,磨豆子不在是個苦差事了,連帶著做豆腐的效率也直線上升,只是,這豆腐做的多了,單單只是擺在家裡賣,一時也賣不完,而若是挑著四處賣的話,那活計又太吃苦,所以,李月姐就盯上了飯鋪和酒樓,在柳窪有一道名菜,叫貂嬋豆腐,其實就是泥鰍鑽豆腐,再加上幾片火腿片兒,那燉起來的味道,神仙聞了也要流口水。

這一道菜就成了柳窪的特色菜,但凡過往的客人,都免不了要點上一份,這也是各家飯鋪酒樓不可缺少的,再加上豆腐豆乾等,本就是家常菜中必不可少的,也因此,飯鋪酒樓裡,每天豆腐豆乾等的消耗量很大的,李月姐現在就看上這一塊的生意了。

不一會兒,就到了干河碼頭,那裡的酒樓飯館最集中。

只是剛到碼頭,卻看到幾艘官船,船上下來一隊隊的士兵。頭前,一個身著綠色武官服的中年漢子,前世,李月姐在周家待過,知道這種綠色的官服是九品官穿的,不由好奇的走到一邊李家的竹篾坊門口,衝著正在看編筐子的夏師傅問:「夏師傅,這些人幹啥子的?」

「我剛才聽說,朝廷在咱們這裡設了巡檢司,巡檢衙門就在鎮東,這是新巡檢上任了。」說著又道:「也好,最近柳窪人口混亂,事情鬧的不少,聽說前面水道上還有水匪,也是該好好冶冶了。」夏師傅道。


第五十九章 偷雞未成先蝕把米

水匪這東西不是李月姐一個小女子能關心的,水匪路霸的,哪處關隘路口都少不了,大多都是本地一些無良子糾集起來弄點銀錢,所針對的多是來往客商,一般不會對本地人下手的。所以,本地人基本上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只是,巡檢司?這又是一個前世沒有的新鮮事物。

李月姐卻微微皺了皺眉頭,前世,柳窪一直都沒有設巡檢司的啊,今生怎麼突然又冒出這麼個衙門了?

就在這時,就看周東源在前頭領著路,招呼著那巡檢:「查大人,這邊請,在下已經在酒樓裡擺好了席面,我爹還有鎮上一些鄉老裡正都在場,單等你到場了,給大人您接風洗塵。」

「有勞賢侄,前頭帶路。」那查大人甕聲甕氣的道,一路打著哈哈。

巡檢雖然品級不高,但掌著一翻武力,在地方上那也是一霸。

看到周東源,李月姐明白了,前世,周家把持著河工和鈔關這一塊,周家一家獨大,整個柳窪人都得仰其鼻息,周家可以說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別的各路人馬自然都叫周家想方設法的攔了,周家那是要吃獨食的。

而今,河工這一塊被二爺和七爺拿走,由兩個外鄉人掌事,而鄭家又借鬧貢事件攀上了二爺和七爺,如果說,以前鄭家這隻老虎只是紙老虎的話,那麼,現在的鄭家,藉著二爺和七爺的勢,雖然日子還短,虎威不曾真正顯露。但已有了虎嘯山林之勢。

前些日子,鄭大憑著他劊子手那股子狠厲,再藉著二爺和七爺的勢,整合了整個通州的漕幫。那麼以後,從通州到城京這段的漕運,壩閘。都在鄭家掌控之中,再有於子期和楊東城在河道上的照拂,長此以往,周家在柳窪的話語權說不定就要被鄭家所奪,周家是絕不會甘心的,這一山不容二虎,如今看來。這巡檢司的設立,搞不好周家是下了工夫的。

鄭家和河工所合作,周家可以同巡檢司合作,以後,兩家明裡暗裡的鬥爭不會少。

只是李月姐想著剛才那巡檢大人跟周東源一路打哈哈的樣子。似乎並不是太賣周家的賬啊,只不知這背後又是什麼來路?李月姐想著。

「月姐兒,你姑還好吧?」這時,夏師傅有些惴惴的問道,那正編著竹編的大手還在圍腰上擦了擦,做為一個鰥夫,去打聽一個剛和離的婦人,顯然是不太合適的,可他倒底關心著素娥。終是沒忍住。

「還好,清靜些日子就會過去的。」李月姐點頭倒,倒沒在意這些,在她想來,如果自家小姑母若還能再跟這夏師傅在一起,也算是不錯的歸宿。當然,這一切要看緣分了,只是,顯然這時候卻不是打擾自家小姑母的時候,心傷要用時間來愈,說這句也只是點醒夏師傅最近不要去打擾自家小姑,小姑母這事,不管從她自己的心理,還是周圍的人言都需要一段沉寂的時間。

「是的,清靜一段時間好。」那夏師傅連連點點頭。

李月姐這才要告辭,那夏師傅又衝著李月姐道:「月姐兒稍等一下。」說著,就轉身進了作坊裡,拿了一些精細不一的竹筒,還有竹條子,又叫了兩個徒弟,一陣忙活著。

李月姐不知道他忙活什麼,想著她正好要在這碼頭周圍幾家飯館和酒樓跑跑,便道:「我到對面酒樓去一下,一會兒回來。」

「好的。」夏師傅摸著滿臉的汗道。

李月姐便出了李家竹篾坊,在碼頭的幾家飯館和酒樓跑跑,一般的酒樓和飯館都有專門的訂貨點,好在李月姐這白玉豆腐最近在柳窪的名氣不小,倒是硬生生的讓她拿到了三家的供應量,今趟也算是收穫不小。

跟幾個掌櫃的說好每天早上定時送貨,完了後李月姐這才又回到了李家竹篾坊,就看到一座繡架已經完工,夏師傅又細細給那繡架打蠟,看到李月姐過來,便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又過了一會兒,這才滿臉是汗的拿到李月姐面前:「我琢磨著這太過靜了也容易胡思亂想的,她以前沒事喜歡繡點東西,這個給她消遣消遣吧。」

「好的,謝謝夏師傅。」李有姐感歎哪,這才是真正為自家姑母想的人,只可惜以前卻活活拆散了。

「呵,謝啥,都是你李家自家的東西,你跟你姑就說是店裡拿的,其他的不用多說。」夏師傅又叮囑著。

「曉得了。」李月姐再次點頭,知道夏師傅怕自家小姑聽到他的名字又想起以前的事傷心。

只是他這般說,更讓李月姐為自家小姑唏噓不已。然後便提了繡架回到家裡。到家天已漸黃昏。李月姐便先提了繡架去東屋給自家小姑母送去,這樣小姑母除了上午幫自己做點活,下午就能用這繡架消遣時間。

屋裡,阿奶,二嬸,還有小姑母正坐著說話,李素娥總是那幅眼觀鼻子鼻觀心的樣子。此時, 那方氏先見到李月姐手提繡架進來。便好奇的問:「月姐兒,這哪來的繡架?」

「是我從碼頭竹篾拿的,我想著姑母在家,有這東西也可消遣,又能賺點小錢,一舉兩得。」李月姐道。

「是家裡的作坊裡的?怎麼沒打上印記啊?」方氏一聽是作坊裡的,那眉頭就皺了起來。

「許是剛做好,沒來得及打,我正好碰到了,就先拿來了。」李月姐回道。

「嗯,還是該打個印記,這個賣一下也值幾錢銀子的。」方氏又嘀咕著,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一邊李素娥臉色白了白。

「你這什麼渾話,自家人用還講銀子?」李婆子狠狠的剜著她。

「我這不是隨便說說嘛,其實媳婦兒心裡也為素娥難過。之前,我大哥跟我說了,昨兒晚上,你們反應也太激烈了。這世上的男子那就沒有不偷腥的,別的不說,仲達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指不定又跑哪個私窠裡找姐兒喝酒去了,沒法子,這是女人家的命,其實,素娥這事,昨天只要不聲張,事兒就過去了。哪有現在什麼和離的事情啊,我可是實話實說,雖說是和離,可賈家那邊人都傳著,是賈家好心。不忍壞素娥的名聲,才和離的,要不然,以她無子便是七出之條,而今這事鬧的沸沸揚揚的,連金鳳兒都受了牽連。」二嬸發牢騷似的說了一堆。

原來她去她大哥家,就聽了這些話回來,李月姐搖頭。二嫂那大哥大嫂從來就沒有真心的待過她。

「金鳳好好的在周家,這又不干她的事情。她受什麼牽連啊?」李婆子沒好氣的道。

「還不是因為金鳳這嫁周家也大半年過去了,那肚子也沒一點消息,周家的下人私下都在傳著,說金鳳說不准就跟她姑一樣,娘你說這事,如果不是鬧成這樣。這才大半年的沒消息,怎麼就成了別人的話柄了。」方氏這話卻是把錯全載在了李素娥頭上。

「你這是人話嗎?」方氏話音未落,李婆子抄起手邊的線板就要砸,卻被李素娥死死的攔住:「娘,不怨二嫂,一切都是女兒的錯。」

李素娥那臉白的跟鬼似的。

李月姐瞧著很不是滋味,她就知道,自家小姑母回來,住在東屋肯定不得安生的。這大家住在一個屋簷下,阿奶想護也護不住那麼多。

得,她覺得還是讓姑母去西屋那邊,要不然,以自家姑母現在這精神狀態,指不定前世的事情還得重演,於是看也不看二嬸,也不看阿奶,直接衝著自家姑母道:「姑,月姐兒想請你去我西屋住,今天我訂了幾家酒樓的生意,自明日起,每天要給他們送豆腐過去,所以,自明日起,我這豆腐生意就要擴大一點,如今墨易在河工所事,墨風又在讀書,我呢,前段時間我阿舅過來,跟河工所談了一筆木樁生意,估計這段時間,山裡的木樁就要運出來了,我是中間的牙子,得接貨,點數,核對,也有的忙,家裡真正做事的就只有月娥和月嬌,只是月嬌又是人來瘋的,做事不穩妥,光靠月娥一個我實在不放心,便想請姑母幫襯著。」

李月姐說這些,一是有讓自家姑母去西屋住的正當理由,二呢,也是提前做準備,省得以後自己賺了錢了,自家二嬸又要來懷疑是不是阿爺阿奶暗地裡塞了銀子給自己,這點,以自家二嬸那小心眼兒,那絕對是說的出來的。

此時,李素娥也收住了悲聲,對於去西屋那住,李素娥是千肯萬肯的,比起東屋這邊,西屋更讓她覺得親近。更何況,現在西屋需要她,也正是因為這種需要反而讓她覺得心裡踏實,遠不像住在東屋這邊,雖然有阿爹阿娘,但卻有一種寄人籬下的感覺,心裡不踏實,想著之前二嫂的話,她那心就一片冰冷,於是便衝著李婆子道:「娘,既然月姐那裡需要我,我就住西屋那邊吧。」

李婆子這時歎了口氣,揮揮手,算是准了,她現在也算是看出來了,素娥住東屋,免不了要受老二家裡的氣,她可以管一時,卻管不得時時,倒不如住西屋來得省心。至於讓人說閒話,反正李家這些年來,閒話本來就不少,也懶的管了,管不著。

「這可不是我不讓住啊。」方氏連忙撇清,李月姐翻了翻白眼,懶得理她,然後拉著姑母回屋,幫她整理東西,兩人一起回了西屋。對於李素娥的到來,李家姐妹幾個自是十分的歡喜,尤其是小寶兒這開心果,沒一會兒就逗得李素娥開懷,讓李素娥疼她疼到骨子裡去了,晚上兩人擠一床,看著跟倆母女似的。

李月姐看著自是歡喜,心裡又有點難過,小寶兒這是把姑母當阿娘了。

一夜無話。

清晨,晨曦剛剛破開濃霧,麥場這一地兒就熱鬧開了,工地上熱火朝天的,一干河工自河工所領了工具,便三人一叢五人一簇的下了河道,麥場四周則是一片叫賣聲,一個集市的繁華已初步呈現。

李家豆腐坊也早早的開了檔,李月姐因四更天起來磨豆子做豆腐,等到豆腐包漿後,就被接手的李素娥趕回屋裡睡了個回籠覺,這會兒才起來,別說,有姑母做幫手,李月姐確實覺得輕鬆了不少。

而且家裡有了一個長輩在,倒好似有了主心骨似的,這點不在於長輩的能力,而就在於存不存在的問題。

「月姐兒,兩碗鹽豆腐腦兒。」楊東城和於子期兩人連袂而來。

這兩個日日早上,都會來李家這小攤上喝豆腐腦兒,雷打不起的。

「來了……」李月姐脆喊一聲,便舀了兩碗鹹豆漿,灑了蔥花兒,看著鍋裡還有煎蔥油餅,便又拿了盤子裝了幾塊餅子一併端了上來。

這時,邊上幾個閒漢子正在聊天,說的就是昨天巡檢上任的事情。

李月姐想起昨天親眼見到周東源跟那巡檢的親熱勁道,還在酒樓裡擺了酒,李月姐跟酒樓掌櫃的談生意的時候,還聽幾個店小二閒聊著,那周家請了鎮老,里正,以及鎮上面一些出色的人物,但好像就是沒請於楊兩位管事,不管如何,河工衙門也是朝延的正規衙門,怎麼說,也該有個表面吧,於是便在於楊兩人面前坐了下來,問起了巡檢司和周家的事情。

「道不同不相為謀,這新任巡檢姓查,曾是太子府的侍衛。」於子期簡單明瞭的就道明瞭巡檢的背後之人。

一邊的楊東城這時候又一臉樂呵的道:「這巡檢司的設立,是那周家三爺極力促成的,打的什麼主意大家心知肚名,只是周家這回偷雞成不成不知道,但只剛剛開始就著實蝕了把米。」

「怎麼回事?」李月姐好奇的問。

「那巡檢的昨天一到,就把麥場沿河堤那邊的地圈了幾塊去,那些原先可都是周家的地,這回啊,周家是著著實實的吐了幾升血呢。」楊東城哈哈笑道,自他們接手河工所一塊,周家明裡暗裡可下了不少手段,這會兒不用自己動手,就看周家吃癟,而且還是自釀苦酒自己嘗,豈有不快之道理。

李月姐一聽也樂了,居然還有等的事情。不過一想也正常,世間之事無利不起早,那巡檢的到來也是奔著利益來的,而如今在柳窪,鄭家的利益圈子尚未形成,整個柳窪利益的大頭還在周家手上,周家為了表示誠意,吐出些利益是必須的。

周家這虧吃的那是打落牙齒和血吞,還得陪著笑臉,李月姐想想都是爽的。


第六十章 投資漕船

「李家阿姐,你這可是厚些薄彼啊,我們日日在你這裡喝豆漿吃豆腐腦兒,卻從未見有蔥油餅過,我聞著都香噴噴的,也給我們來兩張啊。」這時,鄭鐵柱鄭典兩兄弟到了攤前,那鄭典打趣的道。

鄭鐵柱卻是坐在那裡衝著端豆腐腦兒上來的月嬌兒笑了笑,算是打招呼,卻被月嬌兒一瞪,立刻又悶頭吃起豆腐腦兒了。

李月姐本是個爽利的性子,如今又拋頭露面的慣了,對鄭典這種打趣毫不在意,張嘴便回道:「是你兩個臭小子,想吃蔥油餅也成啊,三十文一個。」李月姐說著,轉身又回廚房的鍋裡端了兩張燙好的蔥油餅出來。

「哈,李家阿姐這是獅子大開口啊,京城天香樓的獅子頭也不過十五文一個,你這小小的攤子難不成比天香樓還高了去了。」鄭典不服氣的道。卻抓了一張蔥油餅放在嘴裡。

「我說值就值,你嫌貴就別吃啊,你小子皮癢了是吧,忘了我拿掃把子抽的情形了?」李月姐挑著眉,擠兌著前幾次鄭典被她打的熊樣兒,又沒好氣的伸手去奪鄭典手上的蔥油餅,被他一閃身,躲了過去。

「墨易,你家阿姐這麼凶,可不就是那母大蟲,可真難為你了。」鄭典邊嘴著蔥油餅邊衝著一邊正在幫忙幹活的墨易道。

墨易立刻橫眉豎眼的:「你說誰母大蟲呢,別看你對我有恩,我一樣揍你,大不了到時讓你打回去就是了。」

而一月娥月嬌也都拿眼瞪著鄭典。

「敢情著這是一大蟲窩。得,我惹不得。」鄭典作怪的道,隨後又一推墨易:「開玩笑呢,男子漢的。一個玩笑也開不起啊,走走,一邊去。有事跟你說。」說完就推著墨易,兩人跑一邊拐角,在裡面一陣嘀嘀咕咕。

李月姐瞪著兩人的背影,這兩個什麼時候這麼親近了,也不知再搗什麼鬼,自家墨易一個實誠人,別叫鄭典這小子給教壞了。

那楊東城看著在那邊背著人嘀嘀咕咕的鄭典和墨易兩個。頗有些感歎的道:「這鄭家出人才啊,看到鄭家這典小子,我就覺得自己老了啊。」

「此話怎講?」李月姐在一邊聽得好奇啊,這楊東城可不是一般人,舉子身份。雖然被革,但她聽墨易說過,明年春正是三年一次的大比之期,這兩個是定要在這之前起復參加會試的了,搞不好以後都是官老爺的身份,而柳窪這小池子,能讓他心服的人物不多啊,便是周家,楊東城說起來都是一股子不屑的。更何況鄭家這種刀徒出身的人家,鄭典又是個愣小子。

「前陣子,他和他大伯在通州,通州的漕司漕幫,他跟他大伯愣是三進三出,闖了個通透。最後一趟他和他大伯出來的時候,兩個人跟血人似的,如今鄭大還在家裡養著呢,這典小子倒底年輕,恢復力強,沒幾天就生龍活虎了。」楊東城感歎的道。

便是於子期這一向是中規中矩的,見不得這種逞強鬥狠的事的人,這會兒也頻頻點頭。

這漕司漕幫的道道,李月姐雖不太明白,但阿爹當年也是河工總甲,這漕司漕幫的深淺李月姐多少還是從自家阿爹嘴裡聽說一些的,那漕司漕幫之地,真正是龍潭虎穴,這時聽得楊東城的話,才知鄭家這次通州之行,儘是伯侄倆拿命在拼,想著之前鄭老太給自己看的信,全是平安順和的話,如今看來也全是晚輩的在安慰老太。

一片心意,讓人感動。

這會兒又想著那楊東城說鄭大伯還在家裡養傷,這消息在柳窪居然一點風聲也沒有,顯然,鄭家不想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讓周家抓了機會。

不過,這鄭大伯在家養傷,她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那應該帶著墨易去問候探望,畢竟墨易這條命,也是鄭大伯在京裡上竄下跳的使了力保下來的。

這時,於子期和楊東城吃完告辭。

那於子期臨走前還深深的看了李月姐一眼,李月姐有些莫名其妙,等目送著兩人的背影遠離,準備收拾碗筷的時候,卻不意在於子期坐過的位置上發現一個精緻的盒子,打開一看,卻是一瓶面脂,聞著噴香噴香的。

李月姐不由的追出去幾步,卻又停了腳,這才明白方才於子期離於是那一眼的用意。

「阿姐,是什麼?我看看。」月嬌兒眼尖,一早看到了這邊的情形,也追了過來,拿過李月姐手上的面脂:「這可是上好的面脂,以前我見金鳳姐用過,這一盒面脂要好幾錢銀子呢。」說著,便要用手指伸進去挖面脂往臉上塗,卻被李月姐一把搶過:「現在不能用。」李月姐邊說邊回屋裡。

月嬌兒嘟著嘴,一臉氣哼哼的,一邊正在曬衣服的李素娥看到這姐妹倆的情形,笑著問:「這是咋啦?一大早的。」

「姑,大姐小氣,剛才於管事送了大姐一盒面脂,噴香噴香的,大姐愣是不准我動。」月嬌兒告狀道。

李月姐好氣又好笑的瞪了這小囡子一眼,姑這才住下,這小囡子就學會告狀,真是皮癢了啊,李月姐磨著牙,月嬌兒衝著她做了個鬼臉,然後一溜跑到屋裡去跟月娥嘀咕去了。

李素娥一聽於管事送李月姐面脂,她這心裡正為月姐兒的親事發愁呢,這會兒便一臉興趣的打聽。

「姑,許是於管事忘在那裡的,明天來還給他。」李月姐笑道。

「你當姑真傻啊,這面脂是女孩子用的,那於管事是一個外鄉人,這柳窪沒親沒戚的,不是送給你的,他做啥去買這面脂?」李素娥一話道破。

「那我就更不能收了。」李月姐眨巴著眼睛,口氣很乾脆的道。

「為什麼?我看這於管事對你倒是真心實意,咱家墨易他們照拂著。墨風又拜他做先生,平日裡筆墨紙硯的也不知倒貼多少,這心意還不是明明白白的。」李素娥,接著又拉著李月姐的手。一臉擔憂的道:「月姐兒,這又是秋天了,眨個眼。這一年又要過去了,明年你就十八了,這般年紀,你又這般情況,在咱們這十里八鄉的,想找個好人家不容易了,我看這於管事不錯。我跟墨易打聽過了,這於管事江淮家裡,就一個老娘,沒有妻室,我瞧著是合適不過的。你是個要強的性子,這該下手就下手,不要象姑這樣,全由命去擺弄。」

李素娥說著,那眼眶便有些紅,顯然是想起了傷心事。

李月姐聽著自家姑姑的話,她又哪裡不明白自家姑姑的意思,只是……

「姑,明年春。於子期會參回會試,若是考不中還罷,若是考中了,你認為,我跟他會有結果嗎?」李月姐一字一頓的道。

「他不是被革了功名了嗎?」李素娥驚訝的問。

「革了功名只是一時的,他如今得二王爺看中。明年會試前那二王爺便會為他起復,他的才學是相當好的,又有二爺照拂,斷沒有不中之理啊。」李月姐道。

聽李月姐這麼說,李素娥也拿不定了。

「既然這樣,那就只能明年再看了,不過,月姐兒,你答應姑,這面脂不要還了,反正他沒說,你就只當是撿的,至少兩人之間留個念想,以後成是好事,不成也怨不得什麼。」李素娥還是不放棄的道,實在是月姐兒拖到如今,已經是良婿難尋了,這個機緣不可輕易放棄。

「好。」李月姐不忍拂自家姑母的好意,便答應了下來。

傍晚,吃過晚飯,天邊還存了一抹晚霞,李月姐上街買了四色糕點,外帶一些補品,然後叫了墨易,兩人一路去了鄭家。

是鄭屠娘子開的門,那鄭屠娘子一見到李月姐,卻是熱情的不得了,之前為了家裡麥場那塊宅基地的事情,她讓家裡人給怨的不行,想拿回來卻半點沒法子,沒想峰迴路轉,李家鬧了那麼一出,她那二哥有求於她,便一切好說,自動自覺的把宅基地還了,她也算是有了交待,這才大大的鬆了口氣,因此這會兒對李月姐格外的熱情。

在鄭屠娘子的心裡,每次只要家裡的事情跟李月姐沾了邊,便能壞事變好事。

兩人一路說一路走,不一會兒,就到了鄭老太的屋前,還沒進門,遠遠的就聽到鄭老太中氣十足的在罵人:「你這臭小子,現在知道痛啊,那怎麼兩句就叫人給燒的不知天高地厚了,你這才好的身子,你能去幹河工那攤子事嗎?真當自己是金剛羅漢呀,還叫痛,活該,痛死算了,也省得老太我操碎了心肝。」

話音落時,李月姐和墨易正好跟著鄭屠娘子進屋,就看到,鄭典赤著上身跨坐在一張竹椅上,後背對著外面,上面一片青青紫紫的,還有一些傷口裂開了,正滲著血珠子,鄭老太一手拿著白紗布,正在給鄭典擦藥包傷口,邊罵還掉著眼淚兒,是心疼的。

「老太,天地良心的,我哪裡燒他了,只是當時確實有點事兒,典弟便頂了我一會兒,總歸是我的不是了。」這時,屋裡另外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子一臉無奈的道,李月姐也熟悉,是鄭家四房的老大,鄭圭,前幾天鄭老太就是為了他的親事,來李家裡問鞋面的事情的,最後趕上了抓奸之事。

聽了這些,李月姐有些明白了,這鄭圭暫時頂了河工役的,在河道上做活兒,可能因為有事,便讓鄭典頂了工。那鄭典前些日子才在通州受了傷,這傷才好,再叫河道上的重活一壓,這原來的傷口就裂了,老太又是最疼鄭典的,這會兒自然沒給鄭圭好臉色了。

「行了,你也別叫屈,就算你是無心的,但自家兄弟怎麼個情況你心裡沒數啊,那樣的重活能叫他頂?以後,自家兄弟,得顧著點兒。」鄭老太臉色還是不太好。

「是,鄭圭下次注意了。」鄭圭點頭受教道。

「老太,我真沒什麼的,您這上了藥,再睡一晚上,包管明天又是生龍活虎。」鄭典打著圓場。

「瞧你能的。」老太揚著眉一巴掌拍下。

鄭典便齜牙咧嘴的怪叫著,轉頭之即,這才看到李月姐和墨易還有自家二伯母站在門邊,笑吟吟的看著,先是一驚,然後那臉便染的跟猴子屁股似的:「哎呀,不好,身子叫人看了去了。」說完,便站了起來,連著竹椅一起拖著躲進了屋裡,那速度,跑的比猴子還快。

屋子裡一干人先是一愣,看了看一頭跑的沒影兒的鄭典,又看了看站在門口,叫鄭典這話給氣的瞪眼的李月姐,俱大笑了起來。

「這小猴子,便是有人看你,那也是你的福份。」鄭老太笑罵的道。然後把紗布和藥粉丟給鄭屠娘子:「你進去幫典小子包一下。」

「嗯。」鄭屠娘子應聲進了裡屋,墨易也跟著進去,一會兒屋裡便傳來嘻嘻哈哈的笑鬧聲。隨後兩人就出來。

「老太,我帶墨易去看看大伯。」那鄭典披著件掛子,胸前敞著,倒是坦坦然的沒之前作怪樣子了,還衝著李月姐咧嘴一笑,李月姐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這小子,每次看到他,就讓人有些手癢。

「去吧。」鄭老太揮揮手

鄭圭也跟著一起離開。

李月姐便陪著鄭老太說話,並問候了一下鄭大伯的傷勢。

「還好,再休息幾天,你鄭大伯就沒事了,唉,富貴險中求,這人一生,平順是一輩子,驚濤駭浪也是一輩子,有的人喜歡平平順順的過一生,而有的人就喜歡在浪裡搏擊,端看各人的心思,老太也管不得了,橫豎不到百十年的時間,只要自己無悔便成。」老太平日裡常上山聽寺裡的和尚講禪,這話竟是悟了。

李月姐聽了,心裡也覺得人生就是這樣,前世,她被軟禁周府,心裡最掂記的就是一乾弟妹,只覺得對不住泉下爹娘,而今,只要弟妹能順遂如意,便是她自己因誤了時機,沒個好歸屬,她亦無悔。

「對了,月姐兒,我看你每日做豆腐賣豆腐的,著實辛苦,我前日聽你鄭大伯說起一樁生意,倒是一條不錯的賺錢路子,你要不要看看?」這時,鄭老太話風一轉的道。

「什麼路子?」李月姐好奇的問。

「投資漕船。」鄭老太道。

第六十一章 接貨

晚上,李月姐睡在床上,就在想著漕船投資的事情。

所謂的投資漕船就是私人出資打造一條漕船,然後租給漕司或漕幫,用來運漕糧或者其它的貨物,船主只消按月或按年收取租金,基本上每月有三四十兩的收入,這樣一年就能回本了,以後就是淨賺,可以算是坐地收錢了。這條賺錢的路子是絕對不差的,可它有一個最大的缺點,就是投資太大。

打造一艘四百石的漕船需銀500兩左右,李月姐現在滿打滿算的也不過三十幾兩在手上,不過,木樁那邊的生意,預計有個一百多兩的收入,可這加一起也不足二百兩,離五百兩相差甚遠哪,只是,眼下機會難得啊。

而且鄭家拿下了整條干河漕運壩閘的管轄權,只要漕船一造好,就可以交給鄭家去運作,她只需要家裡坐收租金,卻不用擔任何的風險,這樣的好事哪裡去找?

而且更重要的是,三年多後的水災,雖然李月姐重生了,但不認為這種天災的事情能改變,所以,在這三年裡,在柳窪,別的投資都是虛的,大水一過全成為泡影,即便是現在炒的沸沸揚揚的麥場地皮,到時大水一過,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反倒是這漕船,只要當時船不在柳窪碼頭,基本上便可保證無事,這著著實實是比什麼都穩妥的投資。

至於銀子不夠,可以跟人合資,漕幫裡面。許多的漕船都是合資建造的,分紅的時候按出資的比例分就是了,別人且不說,就自家阿舅。這次他全權處理山場裡的木樁生意,到時那份子錢也不會少,別外。小姑母手上也有幾十兩銀子,拉了她一起,以後這份銀子也是她的依靠。

「嗯,就這樣,明天跟小姑母說說,等阿舅那邊木樁運下山,也問問他的打算。如果能談的攏,三家湊個五百兩應該能湊出來的。」李月姐想著,反正也睡不著,便又嘀咕起山場上的事情了,阿舅當時回山裡說慢則半月。快則十日,便能把那木樁從深山裡運出來的,可這轉眼已經半個月了,阿舅那邊到現在也沒有消息啊,讓人這心裡有些七上八下的。

嗯,明天讓墨易送認去山場那邊問問。

正想著,卻隱隱聽到院外有人在敲門,李月姐猛的坐了起來,側耳細聽。

「月姐兒。快開門。」外間,因著有風,聲音時斷時續的,但李月姐還是聽清楚了,是自家阿舅的聲音,連忙披衣起床。掌了油燈,心裡還疑惑著,阿舅怎麼半夜下山了?

李月姐想著,出得屋,將油燈放在堂前的桌上,然後開了堂前的門,一陣風猛的灌了進來,油燈立時吹滅了,暗黑的天邊一道紫金閃電劃過,隨後便是轟隆的一道震耳的雷聲,接著豆大的雨點便砸了下來。

李月姐衝進院子,飛快了開了門。

「月姐兒,馬上找個熟悉水道,信的過的人準備接貨。」山郎站在門口就焦急的道。

「阿舅,這大半夜的是怎麼回事啊?」李月姐邊說著,先讓自家阿舅進了屋,然後又去墨易的房裡叫他起來,接貨的事情,楊東城交給墨易,那倉庫的鑰匙就在墨易的手上。

「現在來不及解釋,你趕緊安排人就是了,山上下來的貨還在十三灣那裡,這夜裡,這邊的水道不熟,怕出事,一定要個人領著。」山郎道。

「這時候,到哪裡去找即熟悉水道又信得過的人,這樣吧,我跟你去,阿爹以前查看水道的時候,我常常跟著,這一片的水道我都熟。」李月姐道。

「那也行。」山郎想了想道,實在是沒法子了,不快點,誰知道水匪什麼時候會竄出來,要是叫別人截了貨,那就完蛋了。

這時,墨易穿了衣服出來,也要跟去。

「你別去了,倉庫那裡要人守門點貨的,你去倉庫那邊等著。」李月姐吩咐道。

墨易點點頭,那處是河工所放物料的地方,沒他去,別人是不讓進的。

「月姐兒,誰啊,出了什麼事了?」這時,李素娥也叫聲音驚醒了,披衣起來問。

「姑,你看著家裡,阿舅來了,有點事,我跟阿舅去一趟,你來關門。」李月姐回道。

「好,天黑,小心一點。」李素娥一聽是李月姐的阿舅來了,又是她阿舅的事情,不方便過問,只是叮囑了李月姐和墨易幾句。

隨後李月姐抓起斗笠,跟著自家阿舅上了船,墨易穿著蓑衣,戴著斗笠自去倉庫那邊照應著。

到得船上,山郎才道:「這次我回山點木樁,發現數目不對,一查之下,才知道山場的二把子把好些木樁都偷偷賣了出去,錢全被他自個兒下腰包了,山把子把他家給抄了,又把他趕出了山場,結果這二把子懷恨在心,勾結了水匪,一把火燒了山場,現在山場算是散了架了,好在之前,我們已經把木樁運了出來,放在別的地方,這些木樁才算是保住了,只是我們怕水匪咬著不放,只得夜裡運貨。」山郎解釋。

李月姐這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就說怎麼這次拉貨用了這麼長的時候,卻原來是山場發生了這等事情,十三灣水道那一塊,曲折蜿蜒的,正是水匪常常活動的區域,若叫他們截了貨,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了。

「那快走。」李月姐催促著,這筆貨可關係著她的發財大計,可不能出什麼差錯。這時,雨已經越下越大了。打在水面上,起了一片片白花花的水泡。

船行半個時辰,便進了十三灣水道。在一片雨幕之中,就看前面不遠一盞燈晃了三晃。

這邊山郎也舉了燈晃了三晃。

「山郎,這邊,快。」立時,對面就響起了喊叫聲,這邊山郎和李月姐兩槳齊飛,小小的烏篷船,如箭一般的在水上前行。沒一會兒,就到了那說話人的跟前,微弱燈光下,全是木排,鋪滿了整個水道,看不到盡頭,木排上,是疊了高高的,一層一層的木樁。

「此地不宜留久,趕緊帶路。」一個略有些暗啞的女聲道。

隱約的燈光中,李月姐看著說話的人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身裝短打衣,頭紮漁婆髻,看著利落爽氣,不是一般的居家小婦人。

「這是我們山把頭的娘子,山把頭受了點傷,在後面的竹排上休養著。」一邊山郎道。

李月姐點點頭,也不在多話,只是一揮手脆聲道:「跟著我。」說著,就把船調了個頭,在前面帶路,

十三灣這一邊的水道最是凶險,若是沒有熟悉水道的人帶路,小船還好通過,但像這些運木樁的木排,十有八九是通不過的了。好在,哪處有礁,哪處有暗旋,李月姐是清清楚楚。

此時,李月姐和自家阿舅兩個運槳如飛,身後一隊隊的木排緊跟著,在蜿蜒的水道上穿插前進,風大雨聚,李月姐不得不格外的小心,這段路,來時用了半個時辰,去時卻用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李月姐兩條胳膊都快累的沒知覺了,全身也快虛脫似的。

出得十三灣水道,迎面就駛過來幾艘船,有人站在船頭喊:「是李月姐和山郎嗎?」

「是的。」李月姐回道,聽得出前面問話的人是河工所的向句水手,有兩個還是跟過她阿爹的。知道是河工所的人得到了消息,不放心,來迎了。幾船會合,便朝著麥場的臨時碼頭駛去。

到得麥場那邊的臨時碼頭,天已經微微的亮了,遠遠的就看到墨易還有於子期和楊東城已經在等著了,他們身邊還遠還站著李婆子和李老漢,還有李素娥。俱是翹首以待。

見到李月姐等人回來了,碼頭上等著的人俱是鬆了口氣,那李婆子哼了一聲,轉身就離開了,李老漢侯著李月姐上了碼頭,使不得要說道兩句:「大丫頭,大晚上的闖十三灣,這也太凶險了。」說著,又衝著山郎道:「山郎這事兒做的不對,什麼時候運貨不好,非得這大晚上的,還大風大雨的。」

山郎叫李老漢這話說的一點脾氣也沒有,誰讓山場突然發生這等事呢,也是無奈之舉。再說,他們從山場上下來的時候也不知晚上會有這麼大的風雨啊。這會兒自然只能由著李老漢說道。

這時,那山把頭娘子同一個十三四歲的姑娘一起扶著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過來,那漢子身上的衣服還沾著斑斑血跡。

「老伯,這事,都是我處理的不妥當。」那山把頭聲音有些虛弱的道。李老漢見山把頭一身是傷的出來說話,有些不忍,而且他心裡也清楚,這大晚上的出貨必然是有不得已的理由,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好在都平安歸來。

接下來的事情自然由墨易同河工所還有山場的人去處理,李月姐是累的不行了,回到家裡,一頭栽在床上,人都累癱了,沒一會兒就迷迷糊糊的睡去。

臨睡著就一個意識,想賺點錢不容易啊。


第六十二章 拆牆於收益

第二天,李月姐夜闖十三灣的事情便在鎮裡傳的沸沸揚揚的,一些漢子們豎著拇指,不說是女子,便是男子,能夜闖十三灣下來的那都是一條好漢,因此,個個都道,李家這大丫頭不可小瞧。一時間,李月姐在柳窪鎮人氣直線上升。

不過有誇的便有貶的,尤其是一些跟李家不對付的人家,那各種各樣的怪話就出來了。

「這李家是越來越沒規矩了,那李月姐再過個年就十八了吧,這都快成老姑娘了,到現在連個親事也沒訂,半夜裡跟山場那些個漢子廝混,這以後還能有個好啊?」碼頭上,兩個攬客的牙婆子在那裡大聲的聊著天。

李老漢吧答著煙嘴,兩眼赤紅赤紅的瞪著那兩個長舌的牙婆子,卻是一點奈何也沒有,畢竟月姐兒夜闖十三灣是事實,十七歲了還沒訂親也是事實,二則,他嘴巴木訥也爭不過這些長舌的牙子,這會兒只能乾瞪著眼癟氣。

「師傅,把家裡院中的牆拆了吧。」這時,一邊正編著竹籃的夏水生道。他每個月都要去李家盤賬,每次去看到那院中間堵著的那面牆,就覺得十分彆扭和不舒服。

「什麼意思?」李老漢回過頭。

「月姐兒作啥這麼出頭出色的,還不是因為家裡沒人給她做主,為了弟妹們,她沒法子,這是拿名聲和命在拼呢。」夏水生道,他這也是肺腑之言哪。

「我們也不是不給她們做主,只是這丫頭性子剛強,遇上點事從不找我們說話。等我們發現,往往都遲了。」李老漢歎著氣道。

「所以,我才說讓您把中間那牆給拆了,那牆豎在那裡隔的不僅是兩個院子。同時也隔開了兩家人的心,本來這事情,如果中間沒有那牆擋著。山郎半夜來敲門,師傅師娘怎麼可能一點響動都沒聽到呢?師傅您說是吧。」夏水生又道。

李老漢一時沒回,吧答吧答的繼續抽著煙,他前面不遠那兩個牙婆子還在長舌。

「這李家的女兒不能要,那素娥是個好的,身子卻有毛病,你想想看。她進賈家八年,連個蛋也沒有,所以那賈五郎才搭上柳家的女兒,沒想到卻惹了一身的騷,賈婆子在那裡叫冤死了呢。再看這李月姐,這般人物,定是個不安份的,哪家男人降的住?還有那月嬌,精頭怪腦,一肚子鬼主意,也不是個安生的,倒是月娥,性子好。能持家,就怕到時跟她姑一樣啊……」

「我撕了你們的嘴……」李老漢終於失了理智,端起擺在門口的一盆水潑了去,將兩牙婆子潑的一身*的,隨後不理兩個牙婆子的尖叫,就衝著夏水生道:「對。你說的對,這面牆不僅隔開了兩家的院子,更隔開了兩家人的心,走,水生,幫師傅的忙,幫我把牆給拆了去。」

「嗯。」夏水生重重的應了聲,提溜了工具跟在李老漢身後。不一會兒便到了李家。

李家西屋。

李月姐這一覺足足睡了一天,直到傍晚才醒,還不是她自個兒醒的,還是被一陣乒乒乓乓的敲擊聲給驚醒的。

「大姐,你醒啦。」小月寶大半個身子從門外探了進來,看到李月姐坐了起來,便一蹦一跳的進了屋,大半個身子趴在李月姐的腿上,側著臉看著李月姐笑嘻嘻的。

「外面在敲什麼?」李月姐扯了扯她的小辮子。

「阿爹帶著夏師傅在拆牆。」月寶笑瞇著眼說著。

拆牆?難道是把中間的院牆給拆了?李月姐想著,又看了看屋子,覺得這屋子似乎比以前亮敞了,她的房間緊靠著東屋,之前中間那牆一砌,正好擋住了窗口的光亮,她的屋子光線就暗的很。

「走,出去看看。」李月姐下得床,穿好了衣服,拉著月寶走到院子裡。

果然阿爺正帶著夏水生在拆牆,一邊小姑端茶送水的,月娥和墨風在幫忙,月嬌卻一個人蹲在門坎上,神色似乎有些不高興。

「月姐兒,你醒了?」李素娥看到李月姐出來,一臉高興的道,李月姐想著,已經記不起什麼時候見過姑這般輕鬆的笑容了,許還是孩童時候見過吧。想著便饒有興趣的看著一邊幹活正起勁的夏水生,這黑臉樸實的漢子笑的也十分的開懷。

「嗯,姑,爺咋想起來把牆給拆了?」李月姐上前,挽著李素娥的胳膊問。

「還不是你這回夜闖十三灣的把你爺和奶給嚇著了,爺說你遇事從來都是一人擔當,從不想著還有他們兩個,便怪起這牆來了,說這牆隔了院子也隔了人心。」李素娥笑著,又拍了拍李月姐的手背:「這牆拆的好,一家人,哪能永遠那樣的生分呢。」

李月姐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到月嬌兒身邊,也蹲在那門坎上:「四妹,想什麼呢?」

「這牆一拆,榮延又會常上咱家來順東西。」月嬌皺著鼻子道。

「那咋辦?不叫爺拆?」李月姐含笑的反問。

「幹嘛不叫爺拆,榮延不來便罷,真過來順東西我才好理直氣壯的順二嬸的東西啊。」月嬌兒說著,抬起下巴衝著對面院子正站在一邊看著拆牆的二嬸:「二嬸的面脂和頭油都是頂好的,你瞧她每日裡臉塗的跟白牆似的,頭髮跟在油裡浸過,白瞎了那麼好的東西,糟踏了。」

李月姐沒好氣的拍了拍她的頭,這丫頭,一張嘴夠刻薄的。

這時,牆已經拆到腳了,連原先那矮土牆也拆了去,夏水生又拿了工具平整地面,這東西屋看著就一大屋了。李月姐沒想到自個兒昨晚夜闖十三灣,卻讓啊爺下了這麼個狠心。

拆了也好,這四顧之下,氣都流暢了不少。要不然邊上總有一面牆擋著,擋視線。隨後李月姐也站了起來,走過去,幫忙把散在一地的磚頭壘在牆邊。

這時,李婆子從屋裡出來,坐在院中的小竹椅上撮著鞋繩。李月姐想了想便搬了個小凳子過去,坐在她面前,幫她扯著繩子。

一邊李老漢看到這情形,連連點頭,這牆拆對嘍。

「你要是真喜歡那個姓于的管事,就讓他家長輩來提親吧。」李婆子這時候突然的道,之前,李老漢回來跟她說起外面的閒話的時候,她肺都要氣炸了,不用說了,這些個傳言定是賈家人放出來的。她這邊也是時候該出手了。

李月姐先是一愣,阿奶不是最討厭舉子什麼的嗎?沒想到這會兒居然同意了,也不知外面怎麼傳自己了,居然把阿奶給刺激的。便搖搖頭:「阿奶,我跟於管事真沒什麼的,再說了,我說了要守制三年的。」

「屁話,守制三年又沒說不能定親,再說了,明年就第三個年頭了,夠數了。」李婆子又是眼刀齊飛,每回聽到這個守制三年,她就想到李月姐為這要將她告上公堂之事,氣兒便粗了,頓了頓又瞪眼:「還沒什麼?那人家連面脂也送了。」

李月姐鬱悶了,沒想到阿奶這個也知道了,定是姑母跟阿奶說的。

「阿奶既然知道面脂,那定然知道實情。」李月姐回道,李月姐就不信了,憑姑那樣,既然說了面脂,會不老實的說了具體的實情,明顯著,阿奶這是想套她的話,李月姐不上當。

「反正你自己看著辦吧,我是不敢給你拿主意的,省得你要告我這老婆子,不過,有一句話還是要提醒你,這幾天你就低調點,專心賣豆腐,沒事就窩在家裡,別四處竄了,外面難聽的話多著呢。」李婆子瞥了李月姐一眼。

「曉得了。」李月姐點點頭,不用去聽,她也知道鎮上那些個長舌的會怎麼說自己。反正現在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接下來只需專心賣豆腐。

就在這時,山郎帶著山把子一家三口進來。那山把頭包了傷口,此刻看著比昨晚精神了不少。這會兒一進門,自不免跟李家人客氣一番。介紹之下,才知這山把頭姓年,叫年松,娘子全氏,膝下只有那一個閨女年蘭兒,聽自家阿舅私下介紹,那年蘭兒今年十四歲,雖然自小在山裡長大,但那見識並不比鎮上的姑娘少,自十歲起,就跟著她娘山裡山外的跑採購,一應事物打理的井井有條。

聽自家小舅說的這般仔細,李月姐就知道,這山把頭年家,怕是看上了二弟墨易了。說起來墨易現在年齡還不大,不過,李月姐也知道自家小舅的意思,是想讓墨易早先成家擔起門戶,那她就可以早點出嫁了,不至於耽擱的太遲。

這時,山郎又衝著李月姐眨了眨眼,李月姐猜小舅他們定是有話要私下裡說,於是跟阿爺阿奶點了個頭,將人領進了西屋,又衝了茶水。

「月姐兒,河工所把貨銀全都結了,我把你那份送來了。」這時,山郎從懷裡拿出一圈東西遞給李月姐。

「全都結了?不是說還有一部份要等工期結束嗎?」李月姐邊接過東西邊問,打開一看,又是一陣驚呼:「阿舅,咋這麼多?」

李月姐手上是六張銀票,面值是五十兩的,共計三百兩。


第六十三章 婚期正日

看到李月姐驚訝的樣子,那年松哈哈笑道:「本來一部份款是要到工期結束才付的,只是我們山場散了,手下的一些兄弟要回老家,這一回估計今生也不得再見了,我也沒那許多的銀子墊,幸好楊管事聽說了這情況,就做主把銀子全付了,才全了我的兄弟之義。」

這時一邊那全氏插嘴道:「說到份子銀,本來說好是付你一百四十兩的,但你阿舅應該已經跟你說明了山場的情況,之前那二把頭拉了一幫兄弟投了水匪,他們原來該得的那份銀子自然不給了,我便拆了利潤大家分了分,給你再加上一百兩銀子,至於最後的六十兩,十三灣的凶險誰都知道,那是你拿命換來的。你受之無愧。」

李月姐聽全氏筆筆算的清楚,既然是這麼個情況,那她就坦然收下了,畢竟,昨夜那大風大雨的,鎮上確實很難找出願意冒險去十三灣的了,她是拼著一股牛勁,現在想想,背心還冒汗呢。

李月姐手裡緊緊的攥著那三百兩銀子,有這三百兩銀子,投資漕船的資金就相差不大了,於是便把準備投資漕船的事情跟阿舅說了說。

「這是好事啊,不過,阿舅這回銀子拿的雖不少,但山場的房子都燒了,我打算帶著你舅媽,還有表弟表妹們到柳窪來落戶,這一下要費不少銀子,最多只能拿出一百五十兩。」山郎道。

「一百五十兩就行了。我把這三百兩全投了,然後我姑那裡還有幾十兩,正好湊個五百兩,這漕船的事情就解決了,另外,阿舅,月姐兒有個建議,不知當提不當提。」之前聽到自家阿舅要到柳窪落戶,李月姐便沉思道。

「你跟我客氣啥,說。」山郎擺擺手。

「這柳窪看著似乎不錯。但我認為,並不是安生立命之地。」李月姐語出驚人的道。

「此話怎講?」不止山郎,連年松和全氏都詫異的問,他們之前聽得李月姐說的漕船投資,也很心動,這回山場毀了,他這山把頭也沒的做了。也思量著到柳窪落戶,再投資幾艘漕船,便可舒舒服服的過後半輩子了,所以,這山場毀為嘗不是一件好事。只是聽得李月姐的話,似乎這柳窪並不是善地,著實讓年松有些奇怪。

「我爹在河工這一道干了十幾年。這柳窪一地的山山水水。他沒有一處不熟的,就現在這干河渠的河道工事,也是我爹最先提出來的,不過,我爹在最後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曾說過,柳窪地勢太低,周圍又多山溪之水。兼河床淤泥越積越厚,一旦碰上多雨的季節,必有水患,三十年前,這一地就曾發生過大的水災,將現在十三灣那一塊全部淹沒,造就了如今凶險的十三灣水灘,他說,如果再碰上一次比三十年前更大一點的水災,怕是整個柳窪就是第二個十三灣,這話雖是猜測,但阿舅你該知道,阿爹一向沉穩,不說沒把握的話的。」

李有姐說著這些,便又彷彿親歷了前世最後的水災,一時嘴巴乾澀,端了面前的茶杯灌了一口,才覺得嗓子舒服了些,她說的這些,阿爹的河工筆記上有記載的,不過只是隱隱約約的提了幾句,大多還是李月姐自己依據前世自由發揮的。

這時,那年氏一家都看著山郎,山郎是知道姐夫一向不說沒把握的話的,如果姐夫真的曾這麼說過,那麼這柳窪說不定是真的不安全。便衝著年松等點了點頭。

幾人俱沉思了起來,如果不在柳窪安家,那去何處?

「還有啊,鄭家的老太曾建設我,如果我們投資漕船的話,最好還是將漕船放在通州,漕運是有季節性的,沒開漕的時候,那漕船就閒置了,而通州是運河北端最大的商埠,到時候也可租給商人南下運貨,補貼閒置時的維護費用。所以,我覺得,阿舅不如去通州安家,這樣也比較方便打理咱家的漕船。」李月姐有條有理的道,當然,這些東西李月姐是不太懂的,這是鄭老太跟她說的。

聽得李月姐這麼說,年松和山郎都點點頭,如此看來,還是去通州比較好。

「那這樣,山郎過些天我們到通州去探探。」那年松對山郎道。山郎點頭。

「年伯和阿舅到了通州可以去四海客棧找鄭鐵牛詢問關於漕船的事情,他現在在通州暫代鄭大伯管事。」李月姐道,就把鄭老太交給自己的一封信遞給了自家阿舅,有這封信,船的事情鄭鐵牛就不會推辭了。

「好,就這麼說定。」年松點點頭。

之後年家一家就同山郎一起離開了,第二天,兩人就去了通州。

接下來數十日,李月姐就安靜的呆在家裡,早起做豆腐,下午閒時便做鞋子縫衣裳,全氏和蘭兒沒事就到李家西屋來,一起納著鞋底,說著東家長西家短的,又換著花色趕製過年的新衣裳。

而隨著天氣漸漸轉冷,河道上的工事則越發的忙了,大清早直到入夜,輪班的上,河道上的工程必須在冬封期之前結束,待得明年凌汛和春汛過後,就得蓄水建壩,到得明年夏秋就要開漕通航了。

這幾天,河工所的兩位管事忙的腳不粘地,他們上有工部河道上的大人要伺候,下有幾萬民夫要安排,還時不時的要應付上面來人的巡視,比如某兩位爺,早早說要來,結果到現在也沒見人影,讓柳窪上下的白忙活一場。

真個是上面動動嘴,下面跑斷腿。

墨易這些天跟著忙的整日整日不見人影,每日換下來的衣服丟到盆裡一泡便是一層沙一層泥,李月姐看著著實心疼。便整日裡不是魚就是肉的給他補身體。

而那年蘭兒,自小在山裡長大,常隔三岔五的跑幾趟山裡,回來不野兔就是山雞的,著著實實讓李家一幫人跟著打了牙祭。

月嬌那丫頭已經把她二哥的什麼面子裡子都賣光了,包括他二哥小時候尿炕的事都沒放過,月娥,月寶兒聽得笑咪咪的,那眼睛變成了彎月亮,那年蘭兒也聽的一臉通紅。

等得傍晚。墨易下差回家,那年蘭兒就一直抿著嘴笑,偷偷的看他,那眼神看和墨易整個背心毛毛的,照了幾次鏡子也沒看到臉上有字,終於忍奈不住問:「蘭兒,我臉上刻了字。」

年蘭兒抿著嘴笑搖頭。

「那你看什麼呢?」墨易忙的焦頭爛額的。口氣不怎麼好的道。

「聽說你七歲還尿炕?」年蘭兒老實的問了,山裡出來的女娃了,也是實誠啊。

墨易只覺五雷轟頂,一臉黑的跟黑碳似的衝著李月嬌吼:「四妹,我一定要買張膏藥了把你的嘴給封了……」

立時,一屋子人笑倒。墨易的臉一直黑到吃過晚飯進了房。

李月姐跟著進去,看著他坐在那裡。愣愣的看著桌上冊子。卻是在想著心事。

「怎麼,還生氣啊?」李月姐嘴角微翹著問。

「沒。」墨易搖搖頭。

「那想什麼呢?」李月姐問。

「大姐,我想實實在在的做河工。」李墨易道。

「為什麼,跟著楊管事跑不好嗎?能學不少東西的。」李月姐回道。

「我知道,可我不喜歡那樣,別看那些個物料商人見著我也點頭哈腰的,鎮裡的人也巴結,可那全是看中我在楊管事面前能說得上話。卻不是因為我自個兒的本事,我想實實在在的干河工,完成爹的心願。」墨易看著桌上的冊子道,李月姐也湊臉上前,那冊子正是阿爹平日的河工筆記。

最後一頁寫著:干河之渠,通京要道,日月逝矣,時不我待。

李月姐歎了口氣,阿爹沒有完成心中所願,走的是遺憾的,她懂墨易的意思:「這些阿姐也不懂,不過,阿姐只知道,做好現在的事,然後充實自己,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墨易聽著李月姐的話,重重的點頭:「大姐,我懂了。」

之後,墨易一如既往的忙,整個柳窪也一直在忙。

如此數月後,柳窪就迎來了今冬的第一場雪,河面開始封凍了。

清晨,隨著白玉豆腐的揚名,李家的豆腐坊越來越熱鬧,不管是吃豆腐腦兒還是喝漿,又或是買豆腐豆乾子的,一早就將李家的攤子擠的滿滿當當,反正是冬歇期,沒輪到的也不急,攏著袖子跟熟人打著哈哈聊著天,順便說些東家扒灰,西家弄瓦之事……

「月姐兒,今天你這豆腐我全包了。」這時,鄭家四嬸就到了門前,一開口,就把李家今天賣的豆腐全包。

「喂,我說鄭四媳婦,太霸道了。」一邊等著買豆腐的人不幹了。

「可是鄭圭兄弟成親的正日到了?」見得鄭四嬸眉眼笑開了花,李月姐連忙問。

「可不是,後天就是正日,這幾天忙著收拾,做圓子,做米粿,打年糕……總之忙活的事情多了,對了,月姐兒,你什麼時候有空去幫個忙唄。」鄭四嬸又道。

「那還用說,當日我爹上山,鄭圭兄弟可是幫著抬了棺材的,這樣,四嬸,我這豆腐攤子承鄰里之情,才有一口飯吃,這豆腐呢就先賣給大家,我馬上再做幾板,一會兒給你家裡送去,而自明日起,我們一早就過去幫忙,家裡做的豆腐除了飯館訂好的,其他的也僅你家用起,直到正日子結束。」李月姐一臉笑容的道。同時又朝著眾人拱拱手:「這幾日就請大家將就,等得鄭圭兄弟的正日子後,我再開攤,當日買一送一。」

眾人聽得李月姐這麼說,也瞭解,反正今日還是有的賣的,便多買幾塊,天冷,放的住。於是你五塊,他七塊的,沒一會兒,幾板豆腐就賣光了,眾人散去。

那鄭四嬸聽李月姐說自明日便去幫忙,連幫三天,也是歡喜的很:「那敢情好啊,我這正忙的一個頭兩個大呢,你家的幾個可都是能人。」隨後,她便騎著個毛驢忙活去了。

李月姐這邊立刻收了攤子。又叫月娥泡豆子做豆腐。

「怎麼今天還做?」李素娥剛從屋裡出來,看到這情形便問。

「姑,鄭家鄭圭娶妻的正日子就要到了,他們家要豆腐呢,我這再做幾板送去,而且自明日起的豆腐,除了酒樓飯館子訂好的,其他的全往他那裡送。」李月姐道,頓了一下又道:「當初我爹上山,鄭家是出了大力的,我就打算帶著墨易月娥月嬌三個去鄭家幫忙,家裡就托你照看了。」李月姐又道。

「成,你們放心去吧,這是應當的。」李素娥道。農家就是這樣,今天你有事我幫忙,明天我有事你也要幫忙的。

隨後李月姐便叫了墨易月娥月嬌三個直奔鄭家。

鄭家這時候忙的一團團亂,鄭老太是個有本事的,可歲數畢竟大了,忙了一會兒就去休息,鄭大是一張死人臉,讓他震一方宵小行,迎客待客卻只能讓客人更難受,鄭大娘子也是清靜慣了的,這會兒只是忙了一會兒,頭筋就槓了起來,直抽直抽的,最後回屋子休息了,鄭屠一房這會兒正忙著殺豬,鄭屠娘子平日裡跟著鄭四娘子關係不行,老是嗑嗑碰碰的,兩人尿不到一壺去,這會兒自然是逮著機會就偷懶。

三房就鄭典一人,他倒是好客的秉性,招呼了一幫差不多的大的小伙在院子裡煮酒論英雄,還時不時的掉兩句酸文,這樣一來,這小子倒是文也文得,武也武的,不過用老太的話來說,全是半桶水,顯擺的,沒辦點用處。

而鄭家四房那邊,本應該是最忙的,可鄭四居然不見人影,鄭四嬸子倒處採買,請來的婆子丫頭們忙亂亂的一團,卻不知幹什麼好。廚房裡的嫂子婆娘們卻是悄悄的夾帶,一些上好的杯盤碗盞丟了不少,惹的一個管事的婆子插著腰在那天井處大罵:「偷東西的生孩子沒屁眼。」惹來一頓的笑罵。

李月姐見這情形,哪是個事啊,她前世在周家,雖然是幽禁在後院,做的也是僕婦事情,但周家幾場大事,她也得跟著打雜,一來二去的,倒也摸著了一些門道。於是她便先去找了鄭老太,由鄭老太發話,她成了這次婚慶的總管。接著招集了請來的婆姨嫂子們,先分照客,禮房,菜房,飯房,水房,看酒,洗刷,打雜等。

照客就提接待客人的,禮房是統計收禮的,菜房飯房水房,顧名恩義,就是管飯菜熱水的,看酒自是管理和提供客人用酒的,洗刷打雜就不用多說,然後把人按各自特長一一安排在各房裡,各司其責,一時間整個鄭家大院便井然有序了起來。

第六十四章 閒話?算盤

「沒看出來啊,這李家大丫頭居然有這等的本事,看她這行事,便是大戶人家的家主婆也當得。」鄭大娘子靠在門框邊揉著頭筋。

「可惜啊,人強命不強,她如今在柳窪太出挑了,一般人家的家主婆哪個敢要這樣的兒媳婦,真不知最後會嫁何等人家?」鄭屠娘子剝著瓜子一臉八卦。時不時的幫忙接著手什麼的,總算是沒閒著。

「也是,今年一過,她明年就十八了吧,唉也真是命不強,她娘走的早,李相公病著也沒顧上給她說個親,如今李相公一走,為了弟妹,她又是耽誤了一年又一年,那李婆子好歹也是做阿奶,怎麼就不為著月姐兒操持呢?」鄭大娘子一向冷淡的性子,這會兒卻是關心了起來。

「依我看,那李婆子心裡有數。」鄭屠娘子篤定的道。

「有什麼數?」鄭大娘子也難得被挑起了好奇心。

實則每個女人都有八卦之心,只是以前鄭大娘子因為鄭大是劊子手被人排斥的原因,便不太愛搭理人,連帶著八卦之火也熄了。

「你沒聽現在鎮上都在傳的那於管事的事嗎?那於管事雖說被革了功名,可他跟大伯一樣都是京裡那位二爺跟前的紅人,若是有朝一日恢復了功名,那便是二爺的左膀右壁,大伯較之他來,說不定還要遜色幾分,而那李月姐可是姓于的救命恩人,再看那姓于的,不但保著墨易在河工所做事,還帶著墨風讀書。每日裡又雷打不動的去李家豆腐攤吃早點,那點心思,有個眼睛的人都能瞧的出來了,我看李婆子的巴望就在這裡呢。」鄭屠娘子辟里啪啦的道。

「嗯。叫我看,李月姐跟著於管事倒也是挺般配的。」鄭大娘子聽得鄭屠娘子這麼說,點點頭。李月姐若是真能嫁這於管事,那也算是一樁不錯的良緣。依著鄭大娘子看來,那於子期還算是一個斯文正派的人物。

「說實話,我不看好他倆個。」鄭屠娘子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挺般配的啊,有啥不好?」鄭大娘子挑著眉,這老二媳婦說話一向是這般的沒道道。

「哪裡般配了?這自古婚姻,門當戶對。這李家不過是農家,雖然李相公也曾是衙門小吏,但終歸是不入流的,而且走的早,再加上李月姐又是這般的出挑行事。那於家,我聽典小子說過,雖然家裡只有一個寡母,但他父親亦是翰林出身,兩家門弟,高下立判,再說了這南邊跟咱們這地兒的風俗也不一樣,南邊人家娶妻,講究的是賢良淑德。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聽說,那邊正經人家的姑娘那都包著小腳呢,大腳婆子可嫁不出去,就李月姐這樣,能不能入得於管事他母親的眼還不好說……」

說到這裡。那鄭屠娘子話風一轉又道:「再退一萬步說,就算於夫人因著李月姐救了於管事,把李月姐討了進門,可他們那邊的人規矩重的很,不比咱們農家,男人在外打拼,婦人在家當家作主,便是公婆也得看著婦人一年三百六十日為生計操勞,給個好臉色,但他們那邊,不管別的,做媳婦的先得立規矩,把規矩看的比天還大,就李月姐這樣的性子,真嫁了於家,還不憋屈死啊。」

鄭屠娘子道,原來十里埠就有一家小娘子嫁江淮一個鹽商的,當時羨煞多少人家的姑娘,可後來呢,不過是買東西的時候跟貨郎說笑了兩句,一頓家法,打得躺在床上三個月,好好的人整成個鬼樣,最後還被一個小妾爬上了頭頂,如今那日子過的比小媳婦還小媳婦,她娘一提起她來就抹眼淚。

「這倒也是……」鄭大娘子不得不贊同,畢竟風俗習慣不同啊。當然,這一切還得看於管事的心事,他要是真能拿的住的人,也就不怕這些。

李月姐這時正從後院那邊過來,如今後院正要擺『細便飯』。可正該招呼客人的鄭四娘子和鄭四叔卻是一個也不見人影,李月姐只得先讓鄭典去叫鄭屠來招呼男客,而她過來請鄭大,鄭二兩位娘子,請她們出面招呼幹活的婆子媳婦們,這是規矩。

而便謂的『細便飯』就是工人飯,都是明日正日時,抬轎的,吹鎖吶的,還有各房招呼客人的婆子媳婦等,因為明日是正日子,這些人是最忙的,那席面便提前在今天吃了,便稱為『細便飯』。

只是,李月姐沒想到剛從後院過來,就聽得鄭大娘子和鄭屠娘子兩個正在八卦她的事情,不由的撇了撇,這兩個還真是閒,不過,話又說回來,於子期的那點心思她又哪能一點也不知道呢,而對于于子期,李月姐雖然一開始怪他招惹官司,連累了墨易,但到如今,見他對墨易和墨風的照拂,那多少也還是有些感激的,自然也就有了些好感。

只是,她不得不承認,鄭屠娘子這番八卦還是有一點道理的,而這也正是她擔心的,所以一直以後,對于于子期那點心思,她是假裝不知。

「還是月姐兒心太高,想當初我介紹銀旺給他,多好呀……」這時,鄭屠娘子又繼續道,她當初給李月姐介紹的人就是柳二家的柳銀旺。

聽得這話,李月姐就翻白眼了。

「好個啥呀?她當初要真是答應了柳銀旺,那現在銀翠把她家小姑的婚事都給攪了,依李月姐的脾氣,那肯定得退親,這一退親,李月姐的名聲才真正糟了殃了。」鄭大娘子的回答真正是說到李月姐的心坎裡去了。

「得,我把這事兒給忘了。也幸好兩人沒緣。」鄭屠娘子拍著額頭,這才想著柳銀翠和賈五郎的事情,兩人已經在上個月悄沒聲息的成親了,出了那樣的事。也沒那臉面大肆操辦酒席,賈家就請了幾個親人吃了杯酒,然後就抬了柳銀翠進門了。

「不過,就算沒有銀翠的事情。那賈五郎和李素娥也不一定就能過下去,誰上李素娥肚子不爭氣啊,聽說現在李金鳳在周家日子也不好過。」鄭屠娘子又八卦。她日日在集上擺肉案子,盡聽些烏七八糟的東西。

「行了,這種事少傳,缺德的呢。」鄭大娘子皺了眉頭。她自生了鐵牛後,損了身子,也不能生了,因此最煩聽這種不能生的事情。

鄭屠娘子還想辯駁。就聽得一陣重重的腳步聲,李月姐從後院那門急匆匆的進來。

鄭屠娘子也就悻悻的閉了嘴,心裡暗思襯,也不知之前自己說的閒話李月姐聽沒聽到,不過。反正她說的都是鎮上人傳的,也不怕李月姐怪她。

嘴裡卻熱情的打著招呼:「月姐兒啊,這回可多虧你幫忙了……」

李月姐是故意踏重腳步聲出來的,她實在是聽不得這些人再傳自家姑姑的壞話,不行了,這事不能等了,回家後定要跟阿奶說說,阿奶不是說對付賈家早有了安排了嗎,咋還沒有動靜?

李月姐心裡想著。嘴上卻衝著鄭大娘子和鄭屠娘子道:「這哪有什麼累的,不過就是跑個腿,對了,鄭大伯母,鄭二嬸子,後院馬上要辦『細便飯』了。鄭四嬸子去採買東西還沒有回來,鄭四叔沒見到人,這婆子媳婦這邊還得你們招呼一下。」

「行,我們這就過去。」鄭大娘子淡笑著點了點頭。

「大姐,明日十大碗的料子基本備齊了,不過,那雜燴碗還缺一些雞蛋和黃花菜。」這時,月娥又顛顛的跑來,一臉紅樸樸,是叫廚房裡的熱氣給蒸的,看著倒是格外的討喜。

所謂的十大碗就是柳窪鎮正日子席面上的主菜,分五硬五軟,五硬是指雜燴碗,小酥肉,方子肉,條子肉,和甜大米,五軟是指丸子湯,蛋花湯,豆腐湯等五種湯,而雜燴碗是以雞蛋餅絲,黃花菜鋪底,上面蓋了紅丸子,白丸子,肉燜子等各種雜燴,每一碗都是扎扎實實的,這就是農家席面的特色。

「那你去廚房點點,差多少數登個記拿來給我,我好拿給大伯母和二嬸子做主。」李月姐道。

「哦。」月娥應了聲,又轉身回廚房盤點去了,她實則走的挺急,但不知為何看著卻總有一種慢條斯理,不焦不燥的感覺。總之月娥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靜』字。

不一會兒,月娥就把登記的單子拿來,一條條一款款的,都記錄的清清楚楚,缺什麼少什麼,甚至哪一種材料用在哪裡,怎麼能盡量節省都記錄的清清楚楚。

「鎮上人都傳月娥是操持家務的一把好手呢,果然不假。」一邊那鄭大娘子細細的看著,然後考獎的道。

月娥被說的一臉紅樸樸的:「廚房裡還忙著,我去了啊。」月娥打了聲招呼,又轉身似慢實快的去了廚房。

幾人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月姐兒,月娥今年十二,再過個年就十三了吧?」這時,鄭屠娘子眨巴著眼睛道。

李月姐點點頭。

「那也該考慮考慮親事了。」鄭屠娘子道。

「月娥還小,她前頭大姐二哥都還沒訂呢。」一邊的鄭大娘子打岔,這老二媳婦實在是有些哪壺不開提哪壺。

「快十三了,也不小了,是該訂親的時候了,就算前頭大姐二哥沒定,但也可以私下考慮一下嘛,月姐兒,我這話對吧?」鄭屠娘子道。

「二嬸子這話也是有理的,不過,這種事情自有家裡阿奶做主。」李月姐道,她知道鄭屠娘子的心思,怕是看上月娥了,想從自己這裡撈話,只是這種事情怎麼也得正正經經的請媒人上門才好談的,李月姐自不會上她的當,而且,雖然李月姐打定主意,今生定不叫月娥步了前世的後塵,但這些事由阿奶出面也是必須的,沒個長輩出面,就名不正言不順,反正倒時候,她盯著就是。


第六十五章 有病早冶

這邊正說著話,就看門口又進來幾個人,當先兩個正是李婆子和李家二嬸,她們後一腳就跟著花媒婆,花媒婆身後還跟著一個二十七八的婆姨,手裡牽了一個六七歲的女娃子,背上還打著背帶背著一個一歲左右的小男娃,這會兒正趴在她背上呼呼大睡著,嘴裡還吐著泡泡。小模樣看著十分的討喜。

「阿奶,二嬸。」李月姐連忙上前打著著招呼。

「幫人家做事,可得仔細上心著。」李婆子敲打著,一邊二嬸打著哈哈。

在這種情況下,李月姐自然只有點頭的份。然後又笑著招呼花媒婆,雖然兩人有過不痛快,但今天李月姐是來幫鄭家的忙的,那上門都是客,李月姐都得笑臉相迎。

倒是花媒婆一見到李月姐,面皮子僵了僵,她在這李家大丫頭的手上吃了幾次的憋了,那心中總有些氣難平啊。便直當沒瞧見李月姐,上前跟鄭屠娘子說起話來。

「喲,你們幾個咋湊一起來了?」鄭屠娘子則一臉好奇的道,當初花媒婆外甥子想要搶李月姐的銀子,結果被鄭典無意中給破壞了了,最後李婆子可是拿了花媒婆好一頓開銷,花媒婆可載了一個大觔斗,此後幾天都沒在外露面,誰都知道,這李婆子和花媒婆的怨結大了,沒成想,今兒個卻湊一起來了。

「這兩天是你們家的大日子,我們是緊鄰的,就過來看看能不能幫個手什麼的,這不。在路口上就碰到了花媒婆,這從麥場那邊過來就一條路,這不湊一起也湊一起了呀。」李婆子半打趣著道。

「那倒是,那倒是。」鄭屠娘子點頭。看來是碰巧了。

「李嬸子和李家二嫂,還有花嫂子,趕緊著後院去。正要開席呢。」那邊鄭大娘子招呼著。

「我們是來幫忙的,急個啥,倒是這花媒婆,明兒個還得靠著她那一張嘴哄著新娘子上花轎呢,可得吃好喝好嘍。」李婆子道。

花媒婆明日是要跟著一起迎親的,今日這頓『細便飯』得坐上席。

「不知這位嫂子是……」這時,李月姐又看著那跟著花婆子一起的婆姨問。問清楚是哪家的,好登記安排坐位的。

「哦,你就把她記在我家的份子上吧,她原先是姜牙婆手上的一個灶娘,後來我給她說了一個人家。那人家倒也看中,就把她贖了去,做了填房,如今倒也是拿得住的家主婆了,她也是個有心的,一直念著我當日幫的忙,這不,乖著農閒時分,便帶了孩子過來走動走動。她是孤苦零丁的一個人,說是拿我這裡當娘家呢,我也就當自個兒的妹子來往著。」花媒婆這一番話,得到了鄭大娘子和鄭二娘子的一通誇獎,說是合了一樁好姻緣便是修了一份大德。誇的花媒婆笑瞇了眼。

鄭屠娘子更是活絡,她還有兩個兒子以後要說媳婦。到時少不得請花媒婆幫忙,這會兒拉好關係是必要的。

一幫人說著,便朝著後院去,李婆子居然也時不時的湊趣幾句,李月姐在後面綴著,心裡琢磨著,自家阿奶一向是沒有好臉色的,就是一副老虎不吃人凶相難看的樣子,便是自家人也難得她的笑臉,何況是花媒婆,阿奶居然沒給她甩臉色,這有些不正常。

另外,聽那花媒婆所說,這個灶娘曾是姜牙婆手上的人,而據李月姐所知,這個姜牙婆就是當初賈家那灶娘的主家,再一看那婆姨的年齡,比自家姑母大那麼三四歲,年齡也相合,心裡就估摸著,這婆姨該不會就是當年賈家那灶娘吧?

李月姐越想就想有可能,如果真是那灶娘的話,那麼這時她出現在這裡的用意就值得讓人琢磨了。

「月姐兒,給花媒婆這邊上一盤桂花肉上來。」這時,那鄭大娘子陪著花媒婆坐下,便揚著聲對李月姐道。

「好咧。」李月姐點頭,便轉身通知了廚房,所謂的桂花肉,便是將五花肉切成薄片,然後拌了雞蛋糊在油鍋裡一炸,色如雞油黃,形似桂花,鬆脆鮮嫩,鹽甜可口,讓人愛不釋口的,再加上『桂』同『貴』字,便是鄉下席面上一道不可或缺的菜色。

尤其是一些小兒家,特別喜歡吃。

沒一會兒,跑腿的就將桂花肉上上來了,跟著花媒婆一起那婆姨的女兒十分喜歡吃,一塊一塊的,吃個不停,那婆姨顯著有些生疏,不太好意思,便使勁的捏了自家女兒幾把,那小丫頭顯見的被她娘擰痛了,便委屈的哭了起來,那手油乎乎又去抹淚兒,結果把一張臉抹的跟花貓似的。

「你也真是的,小囡兒喜歡吃就讓她吃唄,瞧她這般樣子,快帶她去洗把臉吧。」那花媒婆沒好氣的道。

「就是,就是。」一邊鄭屠娘子應和著,便叫來一個打雜的,讓她帶著那婆姨和小囡兒去水房弄點熱水洗臉,那婆姨便一臉不好意思的跟眾人告退,然後一手牽著小囡兒,又顛了顛背上被吵醒的男娃子,然後跟著打雜的去了水房。

花媒婆看著她的背影卻是歎道:「這也是個苦命的,爹娘都是南邊逃難的,日子過不下去,就把她賣給了姜牙婆,學了一手好灶娘的手藝,灶頭上的事情沒有不精通的,姜牙婆是真心疼她,不忍她給別人糟賤,一直留在手上,後來十里埠賈家要找一個灶娘,跟姜牙婆典了她去,當時姜牙婆也是存了個心思,當時那賈家的賈五郎還沒有娶妻,便細細的咐囑過她,反正她是那麼個身份,也不必緊守著名節什麼的,只要能攀上賈五郎,有了身子,到時姜牙婆就能使力,怎麼著也要讓她成為賈家正經的家主婆,可沒成想,沒名沒份的跟了賈五郎三年,那肚子卻一點動靜也沒有,後來典期到了,賈婆子把她給退了,姜牙婆心裡一陣歎息,也沒標何,便托了我,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家,總得給她找個落腳之地,也正巧了,我手頭上正好有那麼一個跑船的漢子,之前的娘子,得疫病死了,正要找個填房,我給說合了一下,也該是她運道到了,那漢子就看中她一手好灶娘手藝,最後,一頭毛驢,一輛板車把她娶了回家,那漢子原先有一個女兒,她跟那漢子第一年也生了一個女兒,去年便添了她背上的小子,這一下,她算是正正經經在夫家立住腳了,如今她那漢子疼她疼的緊,今日便是她漢子送她來的,明日,她漢子還來接她。」

一桌子的娘姆媳婦們聽得這婆姨一生這般的坎坷,紅眼眶的紅眼眶,抹淚兒的抹淚兒,直說是好人終有好報。

李月姐在邊上聽著這些,心裡算是門清了,敢情著這花媒婆今兒個是來給自家阿奶做局的,要不然,人家都嫁了人,有女有子了,幹嘛還提她曾跟過賈五郎的事情,那不是揭人家的短了嘛。

「你是說,她曾跟了賈五郎三年?」這時,李婆子冷著聲道。

看自家阿奶那一副要找人算賬的表情,若不是李月姐確認自己之前已經跟阿奶說過賈五郎跟這灶娘的事情,這會兒,李月姐也定會以為阿奶是才知曉,阿奶這演戲的功夫也是一流的。

這時,一桌子這人才反應過來,賈五郎曾是李家的女婿。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再說了,如今賈五郎不是跟素娥和離了嘛,你還追究這幹啥?」一邊花媒婆不痛快的翻著白眼。

李月姐在邊上看得翹了嘴解,這花媒婆的戲演的一點也不比自家阿奶差。

「我才懶的管賈家那無良子跟誰好過,我奇怪的是,這婆姨跟了賈家那無良子三年,一無所出,可嫁了別人卻是有女有子的……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講究啊?不能白白讓我素娥擔了不好的名聲。」李婆子聲音冷如寒冰,氣哼哼的道。

「可不是,別是賈五郎自個兒身子有問題吧?鄭二嫂子,你還是趕緊著跟銀翠說說,讓賈五郎去看看郎中,有病早冶。」李家二嬸這時候也跳將了起來,一臉也是氣的鐵青。倒是一幅比李婆子還氣的樣子。

李月姐看出來了,她這二嬸顯然是才知曉這事,定是想著金鳳無緣無故的受了牽連,這會兒聽說有可能是賈五郎的原因,也顧不得賈氏是她大嫂,先要把李金鳳洗清了再說。

立時的,大家都反應了過來,一個個俱在心裡想著,可不是嘛,這婆姨跟了賈五郎三年,一無所出,而李素娥嫁了賈五郎也一無所出,而今那婆姨嫁了別人可是有女有子的,那李素娥和賈五郎之間,怎麼賈家盡說李素娥身體不行,說不準反倒是賈五郎不行也不一定啊……

眾人心裡俱都打著小九九,當然,這會兒卻都打著哈哈而過,畢竟賈李兩家的事跟大夥兒不相干。

倒是那鄭屠娘子,這會兒打定主意,一會兒定要去二哥二嫂那裡,把事情說說,用李二娘子的話來說,那就是有病早冶啊。

這時,那婆姨帶著一臉洗的乾乾淨淨的小囡兒回來,眾人再不提先前的話語,全是吃喝,跟著鄭家說著討喜的話。


第六十六章 斗曲

傍晚,夕陽早已落下,本來該是黑沉沉的天了,但因著前天的大雪,那天光在雪的反射下,卻是透亮透亮的。

一天的事情結束,李家幾個的幫工也結束了,明日是鄭圭迎親的正日子,這樣的日子便沒李月姐這些幫工什麼事了,客人自有鄭家的人出來招呼,跑腿打雜的也自有專門的人,而李月姐等人,明日亦是那討喜酒喝的客人。

「阿奶,花媒婆怎麼會這麼好心幫咱家?」在回家的路上,李月姐跟著自家阿奶身邊問。

「她才沒那麼好心呢,只不過這花媒婆是活絡的人精,明擺著現在柳窪將有大機遇,而且她那個外甥子在通州得罪了人,被人逼的沒活路了,央求著她,想到柳窪來落戶,花媒婆自然不能眼睜睜著不管,只是她那外甥子上回打你的主意,在鎮老那裡有污點的,鎮老裡正兩個年紀都大了,現在柳窪人員這麼複雜,他們打的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心思,那花媒婆的外甥子是個無良子,鎮老和裡正自然不想應承這事,怕他來了惹事兒,但那花媒婆的外甥又帶著通州縣衙戶房的遷移文書,鎮老裡正沒法拒絕,於是便拿當初他在山道上伏擊你的那事兒做文章,花媒婆便來求了阿奶,讓阿奶在鎮老裡正那裡說句話,畢竟這事兒,只要我們李家不計較了,鎮老裡正那裡就沒話說了,本來,那個無良子。阿奶怎麼也不可能為他說話的,可偏偏賈家當初那灶娘又跟花媒婆牽扯上了關係,阿奶只得跟花媒婆做了交易,為那無良子開脫,但花媒婆必須把當初那灶娘跟賈五郎的事情傳出去,所以你才見到花媒婆跟我搭了檯子。」

李婆子攏著袖子,邊走邊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經過說了說。

李月姐這才明白,原來這裡面還有這麼多的講究,不過,話又說回來。阿奶選的這個時機是極好的,在鄭家正日子的前一天傳出,那麼明天,等到鄭家迎親的正日,四鄰八鄉的人都來了,這事情一下子就會傳揚開來,賈家這回可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祖孫倆邊走邊說著。雖也不太親熱,但也不太遠,兩人關係不遠不近著,李月姐覺得這樣正好。

是夜,又是一夜的大雪,早晨起來,整個柳窪白茫茫一片。一早做好豆腐。李月姐便挑了豆腐給碼頭上幾家飯館送去,卻發現碼頭上擠擠攘攘的,許多人陌生的臉孔衣著光鮮著下船,還有人在碼頭上打聽鄭家的地址,這些顯然都是來參加鄭家婚禮的賀客。

客在來酒樓的掌櫃的邊跟李月姐結賬,邊探著頭朝著正攏著袖子站在門口,一臉得意的鄭家腳力行管事打聽著。

那鄭家腳力行的管事倒是個活泛的能人,船上每下來一個便介紹著:「前頭那位爺是通州漕司的主事。哪,緊跟著的是山東漕幫的大當家,還有那位,是通州糧倉的倉頭,得,那位居然是通州花行的老媽媽,她咋也來湊熱鬧了?對了,看到那緞青襖的那一位了沒有,好像是通州十三家商行的會長,呵呵,咱們鄭大當家的,在通州可是打下好一塊地盤,這些都是通州地面上的人物,這回都是來捧場的。」

「我就奇怪了,這回鄭圭是鄭家四房的長子吧,這應該是鄭家四房的事情,怎麼來的賀客全是大房的,這有點搭不上邊吧?」一邊一個夥計拍了兩下腦殼,一頭霧水的道。

「你這笨腦殼,你懂啥,現在鄭家是大房做主,四房的事情自然也是大房的事情了,再說了,醉翁之意不在酒,鄭大需要一次正式亮相的機會,這回藉著鄭圭的婚禮,鄭家算是正式擺脫刀兒匠這一行當,瞧今天來的這些人,今後啊,周家怕是要難過了……」那酒樓掌櫃了重重的拍了那夥計一記,搖頭晃腦的道。

那夥計一臉嘿嘿笑。

李月姐這邊收了賬,挑著空的事豆腐挑子回家,看著一路絡繹不絕的賀客,心裡卻是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因著她的重生,如今許多的事情已經跟前世不一樣了,尤其這鄭家,這讓李月姐既有著改變命運的興奮,同時又有著對未來不確定的惴惴。

不一會兒,回到家裡,鄭家大院那邊迎接貴客的鞭炮聲一陣緊著一陣,沒一刻停歇的。

「大姐,走,快去鄭家吃去。」李月姐剛一進家門,月嬌幾個都不耐煩的等著,鄭家要辦三天的流水席面,這三日,柳窪的人家家都不開火了。全是一大早,摸乾淨臉就去鄭家蹲點等吃,因此,月嬌這吃貨格外的著急,怕去晚了,好東西沒了那才虧大了呢,昨天,她們在鄭家幫了一天的忙,自然清楚鄭家整的好料,這會兒,月嬌打的是先下手為強的主意。

「行了行了,這就走。」李月姐放下挑子。

墨易倒是越來越沉穩了,說了聲:「你們前頭走,我鎖門。」長男的譜子開始有了。

隨後李家西屋幾個便雄赳赳氣昂昂的殺向鄭家的席面,一路上碰到的人,全是吆五喝六的去趕席面的。

到得鄭家,李月姐幾個熟門熟路的在後院找了一張還沒坐滿的桌子,一會兒,茶葉蛋,肉絲面,獅子頭等早點就端了上來。

李家一幫人一頓海吃,先吃了個半飽,然後便張頭張腦的看著西洋鏡。

「喂,你們聽說了嗎?賈五郎和李素娥的事情,我聽說是賈五郎的身體有毛病。」這時,隔壁桌傳來刻意壓低的聲音。

「真的假的啊?」立時的,一桌人便竊竊私語了起來。

「真的真的……」隔壁那婦人道,她正是昨日裡一起吃過細便飯的一個,這會兒更是繪聲繪色的把當日的情形說了說,最後又道:「不信的話,你們儘管去問花媒婆。」

「呵,花媒婆那些嘴能信的啊?」又有那置疑的道。

「能不能信也得看當時的情形啊,我看這事假不了,要不然,人家一個小婦人,帶著孩子來巴結花媒婆,花媒婆沒的去敗壞人家的名聲吧,再說了,那灶娘當初是跟著姜牙婆的,這一事兒一問就能問清,花媒婆也犯不上說這樣的瞎話吧。」先前那人道。

「其實啊,這種事真說不清是誰的問題的,總之出了這種事,都是女兒家吃虧,如今柳銀翠已經嫁給了賈五郎,咱們再睜眼看著就是,過個三五年,還不什麼都清楚啊。」有那腦子清醒的媳婦子道,現在傳這些話,那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哈哈,若真是賈五郎的身體有毛病,那柳銀翠這回可是栽坑裡了,我看哪,這事以後還有戲看。」說話的是那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

「說什麼屁話,我家五郎身體子壯實的很,當年那個灶娘娼子的坯,我賈家能讓她生個孩子出來嗎?她這是懷恨在心,故意抹黑我家五郎,說不定這一切都是李素娥在搞鬼。」隔著一桌,賈氏拍桌而起,氣的一臉的鐵青。

「可你賈家也不能黑天白日的就盡說著我姑的閒話,反正也要不了幾年功夫,咱們就在銀翠姐身上見分曉吧。」這時,李月姐見這時候還在抹黑自家小姑,便霍的站在起來,眼如刀子似的瞪著賈氏。

「就是,憑啥這事就怪我姑一個,要不,我們找個郎中,讓他瞧瞧看,看看到底是誰的不是。」墨易也站了起來,一眨不眨的盯著賈氏。

「就是,就是……」低下一般子的婦人各種語氣的應和著。

氣的賈氏一臉青白,可那心底卻真有些心虛,自然不敢接墨易的話,吃了一半的早點也丟下了,轉身離席。

「哼,就看不慣她那樣子,一個周家的管家婆子,弄的跟高人一等的當家大婦似的。」先前被駁的嫂子不平的道。

「行了行了,今兒個是鄭家的大喜日子,別鼓搗這些。」邊上有人勸著,於是話題就岔開了。

「哈哈,這下賈家面子裡子丟盡了。」月嬌聽的眉飛色舞。

「活該。」墨易也沉著臉道。

李月姐嘴角也翹了起來,解氣,就算賈家不承認,但懷疑的種子種下,再澆了水施了肥,便會成長為參天大樹,到時,李月姐還真想看賈五郎是怎樣的狼狽樣子,也算為前世自家姑母平了冤解了氣。

就在這時,外面的院子響起了一陣熱鬧的鎖嗩聲,初時李月姐還道是吉時到了,可一看時辰不對啊,月嬌兒腿快,一溜煙的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又一臉興奮的回來:「十里埠的人和柳窪的人對上了,在斗鎖吶曲呢。」

後院的婆娘沒一個是省事的,一聽這個,都插腰瞪眼了起來,這還得了了,十里埠的人居然跑柳窪來要打柳窪人的臉,那是誰也不服氣,於是,大家全都湧了出去。

前面正院,十里埠的人跟柳窪的人分列左右,兩方人馬都吹鬍子瞪眼的,李月姐細一打聽,才知道,原來剛才賈氏氣哼哼的出來,碰到在前院吃酒的賈五郎便把聽到的流言說了,一聽得自家大姐說的,賈五郎便氣得哇哇叫,便又竄掇起了柳家,而柳家這些日子,因為銀翠的事情,也叫柳窪人小瞧了去,那肚子裡也憋著一股子氣呢,於是,兩人一攛掇,之前私人的恩怨就變成了兩村的義氣之爭了。

於是便有了這場斗曲。


第六十七章 壩閘圖

李月姐等人趕來的時候,這兩幫人已經比過了兩場,各有勝負,雙方打成了平手。而此刻上場的是賈家的賈三郎。

李月姐聽得一邊一起來吃酒的自家姑母輕『呀』了一聲。

「姑,咋啦?」李月姐側過臉問。

「賈家三郎的嗩吶吹的是極好的,尤其是這一首百鳥朝鳳,是他前不久才練熟的,堪稱經典,便是京裡的一些曲藝家,都要誇上幾分,柳窪怕沒這樣的好手。」李素娥道。

果然,李素娥話音剛落,那邊賈三郎的嗩吶聲就響起了,正是他最拿手的『百鳥朝鳳』,到了末尾他又加了一段快板,曲子極熱鬧而歡快,尤其是各種鳥鳴,惟妙惟肖,聽之如百鳥和鳴,一邊的賀客已不自覺的鼓起了掌聲。

此刻,隨著最後一個音節收住,十里埠的人一個個面呈得色:「好了,我們這邊結束,該你們了。」

柳窪的人一個個臉都陰沉了起來,賈三郎的技藝,大家以前也聽過,本沒覺得有什麼太出色的,可這一首百鳥朝鳳卻是太出乎柳窪這邊人的預料了,要想超過這首典子,難,真算起來也許只有當年鄭家三郎可以於之一較高下,可鄭三郎卻早早走了,於是,眾人都互相看了看,這如果輸了,那就是讓人上門打了臉,柳窪丟不起那人哪。

李家幾個在邊上臉色也不好看,都是柳窪人,自然不能叫人上門打了臉,更何況還是賈家人出面打的。只是李月姐幾個卻是乾著急。幫不上忙。

「唄,我來,不過,我可說好了啊。不管輸贏,今天的賭鬥就此結束,馬上就是吉時了。可不能耽誤了我鄭圭哥哥的吉時。」就在這時,鄭典從人群裡鑽了出來,這小子今天穿了一簇新的純白交領窄袖袍子,外套一件棗紅紗暗花半袖立領對襟褙子,倒顯的俊郎英姿。

鄭典說的這一翻話不硬不軟的,也沒失了主家的氣度,讓所有人都沒的話回。一個個都點著頭。

「不愧是跟了貴人了啊,一段時間沒見,這典小子大變樣啊,當初他就是鎮裡一霸,不過。也多是小孩子玩意,可現在瞧著,卻是大人了,鎮得住場子了。」人群裡,一些個嫂子們又嘀咕了起來。

「那當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跟了貴人,多少也沾一點貴氣。」有人應和道。

「那倒不全是。我看他這氣勢是見了人血了,你們沒看今天來的賀客,全是通州運河漕上的頭面人物,這些人哪一個不是煞氣沖天的,偏一個個都賣了鄭家的面子,我聽說啊。前陣子,典小子跟著他大伯在通州鬧了好大一場,那鄭大可是剝過人皮的,典小子估計還是受了鄭大的影響。」又有些略微知道一些內情的人道。

一說到鄭大,一個兩個的都沒聲了,人的名,樹的影啊,鄭大的名聲在柳窪那是可以止小兒夜啼的,總之對於鄭大,柳窪的人天生有一種排棄和懼怕,或者說是對劊子手吧。

周圍的人都乾巴的咂吧了幾下嘴。又都嘀咕了句:「這小子倒底行不行啊。」

「興許可以,鄭三郎不就是他爹嗎,小時候他爹可是背著他趕過場子呢,這小子,八歲的時就能吹小開門了。」邊上又有人道。

聽得這人這麼說,眾人又滿是期待。

「鼓來。」此時,鄭典將外面的對襟褙子脫了往邊上一丟,又將袍子的前襟別在腰上,然後又讓人抬了一面大鼓來,隨後取了嗩唄,口笛,低音的攥子,一一抓在手上。

「典小子這是要整啥?看他用的這些東西,難道他要吹打棗的曲子?」邊上人看著鄭典抓著的東西又開始竊竊私語了。

打棗是一首典型的農家慶典曲,從曲子來說,跟百鳥朝鳳分不出上下,全看誰吹的更好,但打棗更具鄉土氣息,而且,打棗如果是單人獨奏的話,技藝要求非常的高,因為整個曲需要幾種樂器才能完美的表現出來,李月姐不由的皺了眉頭,典小子這曲子會不會選的太高太難了點啊。別到時候輸的太難看了。

就在這時,就聽「咚」的一聲,鄭典整個人跳到了鼓上,一聲鼓響,就拉開了打棗的曲調,隨著第一聲調子揚起,李月姐聽著,不由的眼睛一亮,居然不賴,尤其這小子還搞怪,整個人在沿著鼓邊遊走,時不時的又用腳打著鼓點,那嘴上更是變換著幾種樂器,看著手忙腳亂的,讓人常常擔心他把樂器給砸地上了,時時發出驚叫,可就這樣,他那調子卻偏偏正的很,這傢伙的身形更是時而模仿著老太爺老奶奶弓著背,又學著那背著奶娃的嫂娘哄孩子的聲音,等等,將一副農家打棗的畫面吹彈的活靈活現。

這一下,柳窪地主的優勢顯出來的,眾人沒命的拍著巴掌,沒命的叫著好,一邊那賈三郎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不管如何,鄭典這曲子吹的不在他之下,可鄭曲不過一個十四五的小子,他卻是在這一行摸爬滾打,這一對比,他就是輸了,那臉色能好看嘛?

「吉時到,出發迎親!」隨著打棗最後一個音節結束,大冷的天,鄭典已是一頭的汗,不過他並沒有停止,很快連上了一段迎親曲,這一下,算是給十里埠的人搬梯子下台階了。

立刻抬轎的抬轎,吹拉彈唱的跟著,鄭家迎親的隊伍出發了。

「便宜了那賈三郎,沒看到他當面認輸。」月嬌兒跺著腳。

「這樣是最好的了,今兒個可是鄭家的大喜之日,哪可能讓大家鬧的不愉快。」一邊李素娥道,李月姐點點,估計鄭典出來壓這軸也是鄭家人的安排,這樣不管是輸贏都能起來緩和的作用。

而且今天這事其根子不在於輸贏,而在於經過這一場比頭。怕是關於賈五郎那些個閒言碎語就傳的更歡了,只等過個兩年,銀翠依然不能懷上,那賈五郎在柳窪。十里埠兩地就再也抬不起頭了。

於是一幫人又繼續窩在鄭家吃喝,等到迎親隊伍回來,墨易帶著一幫弟妹去搶花生糖果。只剩李月姐,她一個大姑娘可不好擠在人堆裡去搶。

便雙手環抱著站在一邊,看著別人一臉歡聲笑音,映著遠處的白雪,心情卻是格外的輕鬆。李素娥站在她身邊,那臉上也帶著微笑,一把這些日子被那些閒言碎語困擾的鬱鬱。

「怪了。今天這大喜的日子,咋沒看到河工所的兩位管事?」李素娥好奇的道。她是最關注於子斯的了。

李月姐一聽自家姑母這般說,也醒覺過來,對啊,沒道理這樣的日子。楊東城和於子期不出現的,不過,這疑惑也就在李月姐腦海裡閃過,畢竟這不關她的事兒。

轉眼便到了晚間,李家一家子吃好喜酒,便要散去了。

「阿姐,你們先回去,我晚點回去。」這時墨易道。

「有什麼事啊?」李月姐好奇的問。

「沒什麼,反正還早。我想留下來跟鄭典他們耍耍。」墨易道。只是明顯的話中有些吞吐,似有未盡之言。

李月姐還待再問,這時鄭曲過來,外套著那件棗紅半袖直綴敞開著,一副浪蕩樣子:「我說李家阿姐,你可不能把墨易老拘在身邊。男人有男人的圈子。」

李月姐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這小傢伙,小小年紀,說話卻是老氣橫秋的:「就你怪話多。」說著,便衝著墨易道:「那我們先回,你自己安排。」不管怎麼說,鄭典還是有點道理的,墨易得有他自己的圈子。自己管不了他多久。

隨後,鄭典便嘻嘻哈哈的拉著墨易走了。

於是,李家一家人各回東屋西屋。

這兩天,從昨天阿奶的佈局,再到今早賈五郎的吃憋,再到斗曲以及後面的迎親拜堂,一樁樁一件件的,都是讓人興奮的事情,因此雖著天色已晚,但李家姐妹幾個誰也沒有睡意,幾個姐妹便窩在炕上聊著天,墨風難得丟了兩天的書,這會兒又拿了書坐在一邊,時不時的說上一句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又時不時的逗小月寶幾句。

一直到亥時正,夜實在是深了,月娥月嬌和小月寶才歪歪斜斜的倒在炕上睡著了,墨風那小腦袋也雞啄米似的。李月姐和李素娥兩個把月娥幾個扶了路好,又叫配墨風讓他回屋裡睡。

等到一切妥當,李月姐和李素娥便靠在那裡,兩人手上都做著針活,邊縫著過年的衣裳鞋襪。邊給墨易等著門。屋裡暖融融的一一邊靜溢。

「不知你舅他們在通州現在怎麼樣了?」李素娥嘀咕著。

「之前蘭兒讓人送信過來,小舅和年伯他們一切都還順利,本來這次鄭家婚禮他們也是要來的,只是適好那邊要接船,脫不開身,不過禮卻已經到了的。」李月姐道。如今小舅和年家已經在通州落腳了,這其實是李月姐為未來的水患布下的第一步棋。

「嗯。」李素娥點點。又瞇著眼在繡架上繡著花兒。李月姐看著她專注的樣子,便道:「這繡架是夏師傅親手打的。」

李素娥含笑了瞪了李月姐一眼:「我知道,這手藝看的出來的。」

李月姐看自家姑一幅早就瞭然的樣子,得,姑心裡早就有數,她還一直瞞著,便嘿嘿的笑了下。

夜深人靜,外面又響起細碎沙沙聲,又開始下雪了。

「墨易咋還沒回來,這下雪了,天黑,我去鄭家看看。」聽著外面的下雪聲,李月姐坐不住了,便起身。

「來,抱著手爐一路走,這大晚上的,小心凍著。」李素娥將手上的一個手爐塞在月姐的懷裡。

李月姐嗯了一起,抱著手爐,裹著棉衣,出了屋又披了個麻草斗蓬,載著斗笠,這才拉開院門,外面的風一陣直灌的,一篷碎雪就打在臉上,冰冷冰冷的,李月姐打了個抖,用手拂開打在臉上的碎雪,卻冷不丁被眼前一個黑呼呼的人影嚇了一跳。

「李姑娘,是我,於子期。」那黑呼呼的人影竄上前道。

「于先生,你咋站這裡?」李月姐提高手裡拿著的氣死風燈,看清於子期的臉,這才平復了一下心跳問。

「墨易出事了,叫二爺的人拿下了。」於子期有些焦急的道。原來他今天一天之所以沒能參加鄭家的婚慶,卻是陪著二爺和七爺檢查河道了。

咚的一聲,李月姐手上的手爐砸在地上,砸在她的腳上,李月姐卻一無所覺,隨後她焦急的問:「墨易不是在鄭家嗎?他咋惹是二爺?二爺啥時來的柳窪?」

「一早就來了,帶了工部的大人們一是檢查河道,二是為了完善壩閘的設計圖,我今兒個陪著他們在干河渠上轉悠了一天了,晚間,才陪著二爺他們到了鄭家,二爺他們就暫時借住在鄭家,墨易跟了鄭典一起在大人們跟前侍候,不知怎麼的,就把河道大人剛畫好的壩閘圖給燒掉了。」於子期急促的把事情的起因說了遍。

李月姐一聽燒掉了壩閘圖,那心便沉到了底,這可是大錯,不過,墨易做事一向有分村的,他怎麼會去燒了壩閘圖,這顯然中間定然是出了什麼差子。

李月姐極力冷靜下來,說到壩閘圖,她想起自家阿爹以前也畫過幾張,都夾在書本裡,不知有沒有用,不管了,先帶著,或許能補過一二。

李月姐想著,便衝著於子期道:「你等我一下。」說著,又飛快的回了屋裡。執著油燈,從一堆書裡,好不容易翻出了那幾張圖紙,便兜在懷裡,這才深一腳淺一腳的跟著於子期一起去了鄭家。

此刻,鄭家燈火通明,但卻完全沒有之前的熱鬧,整個鄭家透著一股子滯氣。

李月姐到的時候,就看到鄭典跪在那廊下。鄭家鄭老太帶著幾個媳婦都一臉惶惶的站在那裡,眼神時不時的掃著對面緊閉的房門。

「典小子,你給我說說,墨易是怎麼回事?」李月姐急沖沖的進來,就衝著跪在地上的鄭典問。

「月姐兒來了,真對不住,這事兒跟典小子有關,你別急,他大伯在裡面,定不叫墨易出事的。」鄭老太看到李月姐,便拉了她的手到跟前。

「李家阿姐,你放心,如果墨易有個一二,我鄭典這條命就賠給你,定護你們一生。」這時,那鄭典梗著脖子,咬著牙道。

「誰要你的命來著,我只要墨易沒事。」李月姐咬著牙冷冷的道。



第六十八章 墨易升職

事情的始末其實就在壩閘圖上,墨易是看過李相公畫的那幾張壩閘圖的,之前他和鄭典在屋裡侍侯,無意中就看到了那幾張壩閘圖,發現有些地方跟自家阿爹的閘圖比起來,兩者有很大的差異,在跟據這段時間他學習的所得,反倒覺得這幾張圖紙那幾處十分的不合理,便在私底下跟鄭典嘀咕了,沒想鄭典居然又在二爺七爺跟前說了,這自然引起了兩位爺的關注,於是便叫了墨易到跟前問話。

那些個工部大人見這麼一個小子居然挑起他們的錯,便氣急敗壞了,這麼個小兒,若是平常,也就懶的計較,可現在,卻是在二爺和七爺面前,更何況他們心裡還有鬼,心裡更不信李墨易這點年紀能懂什麼,於是便逼著李墨易說個子丑寅卯來,墨易被逼到這份上也沒法子了,好在他這段時間,在他老爹的河工筆記上是下了大功夫的,於是,拿起筆就在那圖紙上改了起來,只是他倒底年紀小,又是蓬門柴戶出身,哪裡承受得了這些大人們的壓力,心裡緊張,不小心碰倒了油燈,燈火正正好掉在圖紙上,反將圖紙燒掉了,這下反倒叫人抓了錯處,被拿下了。

更鼓聲聲,轉眼已是子時末刻。

鄭老太端坐一邊。三房兒媳婦都一臉憂色的陪著,李月姐踩著碎步在緊閉的房門口來回的走著,那兩個守門的侍衛眼睛一眨不眨的瞪著。一副李月姐稍有動作,倒將之撲殺的氣勢。

「李家阿姐……」鄭典垂頭喪氣的跪氣,他之前已經被自家老太罵的個狗血淋頭。

「你閉嘴。」李月姐狠狠的瞪了鄭典一眼。轉眼繼續盯著那緊閉的門,似乎要將那門盯出一個洞來似的。

於子期在邊上安慰道:「李姑娘,你放心我看得出二位爺並不是真心要處置墨易的。」

李月姐點點頭。這時也冷靜了下來,墨易既然看出圖紙的問題。就應該會想到阿爹留下來的圖紙,有阿爹的圖紙在,只要這二位爺不是真心要處置墨易。墨易就應該能過關的,到這時她的心反而定了。

就在這時,門吱呀的一聲開了。兩個侍衛押著墨易出來。身後跟著鄭大伯。

「二弟……你沒事吧?」李月姐連忙上前,墨易一臉煞白的,只是神色間還有些沉穩。

「沒事,對了,大姐。快回家,把咱爹畫的壩閘圖拿來。」墨易見到李月姐,搖了搖頭,便有些焦急的道。

「我已經拿來了。」李月姐說著,便從懷裡拿出那幾張圖。

「拿來了就好。趕緊著,送進屋裡給二爺七爺和工部的大人們瞧瞧。」鄭大一邊道,墨易點點頭,然後拿著圖紙遞給押著他的兩名侍衛:「兩位大人,煩請將圖線呈給二爺和七爺。」

「好,等著。」其中一名侍衛拿了圖紙進去,另一名侍衛陪著墨易還有李月姐一干人在屋外等著。

屋裡。

朱二坐在首坐上,閉著眼睛,食指和拇指揉著眉心正養著神。朱老七跟著一幹工部的大人們站在桌前,看著那幾張草圖。

「幾位怎麼看?」朱七看了一會兒就狠狠瞪著工部那幾個人,聲音中帶著怒意,原來河道這一塊都是太子的人掌管著,這回二哥攤上了這差事,說倒底還是在為太子服務。可太子怕二哥出了挑了,卻是讓底下的人事事為難,就拿這壩閘圖來說吧,本來早就要出來了,可偏偏工部,河道上這些人陽奉陰違的,致使他們把行程一拖再拖,真是可惡。

這時,工部那幾個官員臉色都黑沉沉的,本來嘛,太子的吩咐,讓他們省著點力,在二爺面前能敷衍就行,明擺著已經給二爺拖後腿,他們都是些官油子了,這手段熟的很,拖了後腿還讓人說不出什麼錯,可如今,突然冒出了這麼個愣小子,不但將太子的如意算盤打碎了,還叫他們丟了臉面,可事到如今,圖紙明擺在這裡,他們還真不知該說啥了,只得道:「這幾張圖紙太過潦草,再加上一些不明所以的符號,還真看不出什麼來。」

「哼……」閉眼休息的朱二冷哼一聲,一時屋裡氣息一滯。眾人都望向他,不過,朱二依然閉目養神。於是眾人又看向朱老七。

「看不出來沒事啊,圖紙的主人不是在嘛,請他們進來說道說道。」朱七閒閒的瞪著那幾個管員道。

隨後又衝著鄭大道: 「鄭大,讓李家姐弟進來吧。」

「是。」鄭大伯道,然後又叮囑著李月姐等人道:「都進去吧,仔細應對。」說著,又壓低聲說了一些該注意的事項。

「是。」李月姐仔仔細細的聽著,生怕有半點錯漏。

隨後李月姐並二弟墨易,以及那兩個先前押人的侍衛一起進了房,身後門又重重的關上了。

屋中間一張八仙桌,朱二坐在籐椅上,在陰影中閉目養神,朱七卻是沒什麼沒形象的靠在邊上,他倆身邊兩個侍衛將幾盞燈舉的高高的,正好照在桌上的圖紙上,桌邊又圍了幾個六品到八品不等的工部官員。

「你們過來。」朱七朝著李月姐和李墨易姐弟招了招手,兩人行了禮後便走到跟前。

「跟大家說說,這圖紙都說了些什麼?」朱七擺擺手道。

墨易便把圖紙上每一處的功用說了說,一些太過潦草的筆畫又重新畫過。

「那這些符號呢?」朱老七又問。

這些符號墨易也不太清楚,但當年,李月姐曾跟著自這家阿爹跑過干河渠每一處,阿爹邊走邊繪,李月姐倒是能知一二。於是,便上前一一解說。

「這個是什麼意思?」這時,朱二突然睜開了眼睛,朝前躬了身子。指著一處的一個符號問。李月姐納悶著,這二王爺之前一直閉著眼睛,難道他僅憑聽著就能在腦海裡畫出這個圖,要不然。怎麼一下子就指著這一條問。

當然,這些李月姐鬧不明白,也不需明白。此刻,她看著那符號道:「這不是壩閘的數據,是河壩的高度和強度的數據。」

「高度?強度?不可能,干河渠現在的河壩高度和強度已經足以應付一切,若按這個數據,那是勞民傷財。」一邊工部的那幾個大人這時終於抓到說話的機會,反駁道。

「嗯。我爹當時在確認這個高度和強度時也說過,這只是預防萬一的。」李月姐回道。

「此話怎麼講?」朱老七問。

「我爹說,柳窪地勢低,但河床逐年抬升,以現在河壩的高度和強度可以預防三十年之災。卻防不過五十年之災。」李月姐道。

在坐的都是精明之人,又都是河道一塊的,自然明白李月姐這話的意思,也就是說,以現在的河壩,如果遇上五十年一遇的大水災,那整個柳窪就會被淹掉。

如果李月姐不重生的,或許不會對自家阿爹這話有什麼感觸,可她是重生的。這時心裡感觸頗深,一切都被自家阿爹預料到了,再過三年多後,柳窪就會迎來五十年一遇的水災,當時還是原來的這河壩,整個柳窪一片汪洋。

想到這裡。李月姐心裡不由的一振奮,說起來,若不是這回朱七爺問起,她還真沒想到這兩個數據上去,此時,她不免想著,如果今生,按照他爹定下的這組數據重修河壩,那三年多後的水災能不能避免呢,如果真能避免,那將是柳窪人之福。

「嗯,即是河壩的數據,那暫時可以先不理會,幾位看看,這幾張閘圖可不可用?」這時,朱二冷淡刻板的聲音再度響起。

「可用。」到得這時候,那工部的幾位大人也沒話說了,一個個心裡悔死了,就這幾張閘圖,中規中矩的,其實並沒有太大的突出之處,他們隨便想想就能畫出來了,畢竟整條運河,多少壩多少閘大多都是出自他們之手,這回他們只不過是懈怠了,沒真心出力,結果反倒叫一小兒爬上了頭頂,反弄的自己一干人跟酒囊飯袋的庸才似的,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行,既然可用,就交給你們了,不足的地方,再好好補足,另外,李墨易在河工一道,還有些底子,也算是人才難得,這樣吧,他爹當年就是河工總甲,如今就讓他頂了他爹的位置,這段時間,你們幫爺好好帶帶,也不枉你們下來一場哪。」朱二爺道。

聲音很平淡,但在座的一干大人,沒一個敢輕視的,就算心裡不願,但該怎麼做還得怎麼做,沒聽人家二王爺怎麼說嗎?幫爺好好帶帶,也就是說,這一刻,李家這小子就是二爺看重的人了。真是羨煞了人眼珠子。

「是。」一干人應著。

一邊李月姐和李墨易也相視一眼,墨易眼中劃過一絲興奮,李月姐臉上也有一絲笑容,想著墨易前段時間說的話,想完成阿爹的心願,如今倒是要如願了。

「行了,夜深了,都回去休息吧。」這是朱七爺發了話。

眾人便魚貫而出。

「墨易,幸好你沒事,要不然,我這會兒小命就捏在你阿姐手上了。」鄭典這會兒已經站了起來,扒著李墨易的肩,一副哥倆好的樣子訴著苦。

「這回是給你一個教訓,你跟了二爺和七爺,以後做事說話都得格外小心,這回幸好還有李相公留下來的圖紙,要不然,墨易不死也得脫層皮,到時使不得拿你的命還。」鄭老太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道。

「這事不怪鄭典的,鄭典說這些我是同意了的,他們的圖紙確實有問題,阿爹說過,河工道,關係著沿河兩岸生民的性命,不能有絲毫馬虎的,所以,錯了就得說,就得讓二爺七爺他們知道。」墨易道。

「唉,李相公走的太早啊……」鄭老太感歎。


第六十九章 墨易的心思

回到家,已是醜末寅初了,李月姐也不用睡覺了,趕緊做豆腐先,做完豆腐再補回籠覺。

「月姐兒,墨易,咋這時候才回來?」李素娥一晚也沒睡,若不是擔心自己也出門,沒人照看著家裡幾個,那她也去鄭家找人了。

李月姐這會兒自然不會再提之前的擔驚受怕了,抿著嘴笑道:「上回來過鎮裡的二爺和七爺又來了,巡查河道上的事情,鄭典拉了墨易在跟著侍侯,那二爺順便詢問了幾句河道上的事情,墨易看了阿爹的筆記,又記了幾副阿爹畫的壩閘圖,這會兒正好用上,沒想得了二爺的賞識,二爺說了,自今兒個起,墨易便頂了阿爹的職,成了河工總甲了,還讓工部河道幾從位大人帶著墨易,如此,墨易就能繼續干阿爹的差事了。」

「這太好了,趕明兒,跟你阿爺阿奶說說,另外,現在已是臘月了,找個時間,帶上祭品去爹娘墳上祭祭,也讓你爹娘泉下高興高興。」李素娥也是一臉興奮的道,同時合著雙手,她一直擔心著,大哥大嫂早走,這家一直是月姐兒擔著,可月姐兒一個女子,許多出頭出面的事情會很為難的,再這麼下去,月姐兒會生生的把自己的未來給毀了的,如今,墨易做了河工總甲,那在柳窪鎮這小地兒,也算是能撐起門戶了,以後一應外事,就可以由墨易擔著了。

「嗯,我記下了。」李月姐點點頭,這時墨易已經套了驢子過來。幾桶泡好的黃豆也挪到了石磨邊上,李月姐看著自家姑母紅紅的眼睛,知道她熬了一宿了,便道:「姑。現在還早,你先去休息吧,這磨豆子做豆腐的事情。我和墨易來,等我們做完豆腐,會去補眠,到時你再起來照應,碼頭上那幾家飯館的豆腐也得請你送過去。」

李月姐說著,那嘴角就微微有些翹起,那夏師傅每次看自己去送豆腐。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想打聽,又怕叫別人聽了會傳出怪話,最後就只那麼眼巴巴的看著自己,每次李月姐看著夏師傅的樣子。就有些想笑,倒不是她不成全,而是前段時間自家姑母正處於風頭浪尖這上,稍一不慎,又會惹出一些事來,所以,儘管自家姑母提過幾回了,李月姐從未叫自家姑母去碼頭那邊送豆腐,現在當然不一樣了。如今處於風頭浪尖的是賈家,是賈五郎,自家姑母自然沒事了,多跑跑挺好。

李素娥聽月姐兒這般說,點點頭,也在理。於是便下了腰裙,轉身回屋裡炕上睡個踏實覺了。

外面的雪還在下。沙沙聲不斷。

墨易趕著驢子拉磨,李月姐在邊上一勺一勺的替著泡的胖胖的黃豆。

「二弟,你今天的做法實在是太險,而且也有些欠妥,你是河工所的差役,真發現圖紙不對,你該告知於大人和楊大人,然後由他們告知二爺和七爺的。這可不該借鄭典之口啊。」李月姐邊往石磨裡舀著黃豆邊道。

本來,一開始,李月姐聽鄭老太說,還以為真是墨易嘀咕了幾句,鄭典放嘴炮說了出去才惹的一翻驚嚇的,可後來墨易自己說了,鄭典跟二爺和七爺傳這話是得了墨易的同意的,李月姐就有些狐疑,自家二弟這葫蘆裡賣的啥藥啊。

明顯著這不符合墨易平日的行事風格。

墨易悶著頭拉著驢子,那驢子在寒冷的空氣裡打著嚏子。

好一會兒,墨易才抬起頭,有些倔強的道:「我是跟鄭典說好的,由他跟二爺七爺說的,是故意不通過於大人和楊大人的。」

「為什麼?於大人和楊大人對你不錯。」李月姐皺著眉頭問,說起來,自家墨易跟著於子期和楊東城,這幾個月是成長最快的幾個月了,這時候卻突然撇開兩人,顯然不太妥當。

「我聽到鄭家大伯母和二嬸子說你的話了。」墨易話風一轉的道。思維很跳躍。

「什麼話?」李月姐納悶了一下。

「關於你跟於大人的事情。」墨易低聲的道。

「胡說,我跟他能有什麼事情?」李月姐沒好氣的回道,心裡卻不由的歎息,實則,她跟於子期的事情早就在柳窪傳的跟鐵板定釘一樣了,為這事她很糾結,對于于子期,她自然也是看好的,而認識這麼久了,也有好感,只是總感覺不確定的因素太多,再說了,那於子期除了似是而非的送了瓶面脂外,也沒有真正的表白過什麼,又或者請媒人上過門,所以,在這件事上,兩人實則真的沒什麼關係的,全是鎮上一些人在瞎扯蛋。

結果弄的她如今處境尷尬,想著便瞪了眼。

「我知道大姐跟於大人沒關係的,可於大人明顯對大姐有意思的,而且現在這事,鎮上傳的紛紛揚的,阿奶其實已經算是默認了,只等於大人請媒人上門。」墨易又低聲的道抿了抿口水。

李月姐一臉無奈,沒好氣的敲了他一記:「那就算這樣,你更應該把這事情通過於大人向上傳啊,為何卻反而故意避開他?」

李月姐繼續問。

「我不想拖累大姐。」墨易道。

「這話怎麼說?你又怎麼會拖累我?」李月姐叫墨易繞的糊塗了,墨易顯然不善言辭,一翻話到現在也沒說到重點。

「我就是不想再依靠於大人了,我聽說於家家風很是清高,這點從于先生身上就能看出,一旦大姐跟了於大人,如果我還像現在這樣跟著於大人,托他的庇護的話,大姐便會因此叫於家人看低了去,而且,萬一以後大姐跟於家有什麼衝突,那為了我們,大姐說不得也只得把委屈忍下,我不想這樣,我想成為大姐的後盾。而要想成為大姐的後盾,我首先就得靠自己,至少咱們不欠著人家。」墨易梗著脖子道。

李月姐這才明白自家阿弟那老實的大腦裡繞的這些東西,敢情全是了她著想。這讓李月姐心中感慨萬千,不管她跟於子期走不走得到那一步,二弟這維護之情。讓她唏噓。不由的停了手上的動作,拍了拍墨易的肩,一切盡在不言中。

「其實,這只是其一。」墨易這時又抓了抓腦袋道。

「還有其二?」李月姐眨了眨眼睛問。

「嗯,這裡面還有鄭大伯的意思,鄭大伯說,他們畢竟是外鄉人。除非大姐嫁給於大人,否則他們是得不到柳窪人全心的信任的,而且現在二爺已經在著手恢復於大人和楊大人的功名了,他們必然是要參加明年的會試的,楊大人還不好說。考不考得中在兩者之間,但是於大人學識淵博,今科必然能中的,到時小小的柳窪就留不住他了,他一走必會留在空缺,鄭大伯說了,於其到時好了別人,還不如我上,就算我不能頂上於大人的位置。但多少能在河工所佔一席之地,而我也能更好的完成阿爹的心願。再說了,我現在得到二爺的看中,也能更好的幫於大人和楊大人做事。」墨易繼續說著,悶不啃聲的拉驢推磨。

倒也是,李月姐點點頭。她倒也能明白鄭大伯的意思,鄭大伯是不想於子期走後,讓外人插手河道上的事情,於是便想先一步把墨易扶起來。憑著李鄭兩家的關係,墨易至少不會場拖鄭家的後腿。

而且能不依靠別人,總是好的。之前,李月姐謀劃的那些,也不過是因為那時自家太弱。

「那就這樣,做了河工總甲,責任就更大了,你需的跟阿爹一樣,謹慎鄭重。於大人和楊大人安排的事情,你也得著力辦好。」李月姐又叮囑的道。

「我知道的。」墨易點頭。

「對了,干河渠的河壩,你這兩年一定要想法子加高加固,按照爹標明的那個數據。」李月姐又點了一句,這可關係了幾年後,整個柳窪人的命,不得不慎重的。如果墨易做了河工總甲,倒是更方便把握了。

墨易再次點頭。

就在這時,聽到院門吱呀的一聲,隨後一陣咯吱的踩雪聲出了門。

「誰啊?」李月姐楊聲問道。除了呼呼的風聲,沒有一絲兒回應。

「阿姐,沒人,可能是之前門沒關上,叫風吹開了。」墨易快步出去,看了一下回來道。

「哦。」李月姐點點頭,然後姐弟倆同心協力,到了天光時,熱騰騰新鮮的豆腐便出爐了。隨後李月姐讓墨易先去睡覺,他這一晚也受了不少的驚嚇,早就吃不消了。

沒一會兒李素娥便起了床。看著廚房裡只有月姐兒一個人便道:「墨易已經睡了啊?那月姐兒你也趕緊著去休息,我先看著,第一會兒月嬌月娥起床,我就去送豆腐。」李素娥衝著李月姐道。

「好的。」李月姐也不客氣,實在是眼皮子在打架,撐不住了。

「對了,月姐兒,之前,于先生來跟你們說了什麼啊?」這時,李素娥又突然的問。

「于先生來了嗎?」李月姐奇怪的問,她都沒見到人啊。

「怎麼你們沒見到于先生,不可能啊,我之前去睡時,于先生過來的,是我開了門讓他進來我才去睡的啊。」李素娥道。

李月姐這才想出之前突然的開門聲和腳步聲,敢情著是於子期離開了,那他顯然聽到自己和墨易的對話了,李月姐頓時那個囧啊,人家連真正的表白都沒有,她和墨易兩個卻在討論了嫁了人家的事情,這真是……

李月姐想說,那真的只是一種理性的分析,不關其它呀……

算了,事已至此,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吧。李月姐一搖頭,跑回屋裡,倒頭就睡。



第七十章 於夫人的消息

天已微明,於子期一夜沒睡,這會兒就坐在書房裡,雙手抱胸,看著對面牆上的一副字。

「喂,子期啊,這忙了一夜了,你怎麼也不補個眠,二爺不是讓人傳了話,今天讓大家都休息。」這時,楊東城邊打著哈欠邊推開書房的門,疑惑的道,這於子期這是在發愣呢。

「東城,你說,我該拿李姑娘怎麼辦?」於子期揉了揉眉心,之前他去李家,就是要通知墨易今天不用來河工所,在家休息一天的,沒想卻聽到姐弟倆的對話,說實話,即有欣喜,又有失落,欣喜是因為鎮上人都傳言李婆子對士子文人一類有偏見,他也一直摸不透李婆子的心思,如今聽來,似乎那李婆子已經默認了他跟月姐兒的關係,只等他上門提親,這他心裡當然高興,而失落的卻是,其實他跟月姐兒啥關係也沒有,當然,也不能說完全沒有,至少他上次送的面脂,月姐兒應該是收是收下了吧。

而更讓他有些喪氣的是,對於他,李家姐弟顧忌頗多,他現在想的是,怎麼才能消除一些李家姐弟對他的顧忌。

「呵,腦袋瓜子開竅了啊?我早跟你說了,這種事情手快有手慢沒有的,雖然柳窪鎮的人一直傳你和那李月姐的謠言,不過,我看那李月姐不是個能被謠言綁住了手腳的人。」楊東城靠在門邊道,李月姐的行事,他是極為欣賞的。那不是一個能被別人左右的人,不過,這類人通常冷靜自持。於子期要想完全得到李月姐的心怕不是那麼容易。

總之,這位兄弟自求多福吧。

「我也沒想靠謠言能綁住她呀,我感覺的出來,她家人對我還是有好感的。只是她似乎顧忌頗多。」於子期便把今日聽到的話跟楊東城說了一遍,兩人是發小,無不可說之言。

「我說墨易今天行事透著古怪呢。原來這小子心裡打著機關呢。」楊東城恍然大悟。隨後又道:「有顧忌這很正常,畢竟咱們是外鄉人,你對於李家姐弟來說是一個不知根不知底的人,那李月姐又是個思慮頗重的人,怎麼可能沒有顧忌。」

「倒也是。」於子期點點頭。顧忌本是正常的,不顧忌才不正常。心裡的那一絲糾結倒是消了。

「那東城覺得接下來我該怎麼做?」於子期道,說實話。這種事他真的不善長,如果母親在這裡就好了,只消交給她就成。

「依我看哪,你跟李姑娘的流言也傳的夠久,如果你真有娶李姑娘的心思。不如找個時間,跟墨易聊聊,開城布公的,把你的心意和家底以及未來的打算跟他透透,有這麼個大舅子在身邊,你只要把他說服了,那李姑娘就到手大半了,另外,再找一個嘴巴牢靠的婦人先去跟李婆子提提。畢竟,流言傳了這麼久,對李姑娘的名聲是有礙的,不如就藉著這股子流言,先落實一個初步約定,等得明年揭榜後。你使不得要回鄉祭祖,到那時候把你娘接來,正式跟李家提親,這樣應該比較穩妥了。」楊東城道。

「嗯,就依東城說的這樣子去辦。」於子期長舒了一口氣道。楊東城這主意倒也是捨情合理的。

「行了行了,那趕緊著休息吧。」事情說完,楊東城打著大大的哈欠。

「我現在不休息了,這天已經亮了,李家門口的豆腐腦檔兒要開了,我去吃碗豆腐腦去。」說著,於子期就整了整衣服,叫了門口一個差衙打了熱水來,洗了把臉,人看著就精神不少了。

「得,我就捨命陪君子。」楊東城這會兒也不提睡覺了,嘴上說著捨命陪君子,實則是楊東城此人惡趣味,想看看開了竅的酸腐書生如何追小娘子。

「你想去便去,別找這等由頭。」兩人自小一起長大,楊東城那點腸子於子期清楚的很,沒好氣的道。

隨後兩人出了河工所,直奔李月姐的豆腐檔。

清晨,三三兩兩的人,因著天冷,一些懶散的此刻還窩在炕上的被窩裡呢。

所以此刻,李家豆腐坊也清閒的很,李素娥已經挑了豆腐送去碼頭那邊,月娥一張溫和討喜的笑臉正招呼著僅有的幾個客人,而月嬌,這丫頭又在偷懶,坐在火盆子邊上,背上披了一件厚厚的棉衣,那小腦袋歪靠在桌邊打著盹兒。

李月姐歪在炕上也不過一個時辰,便也早早醒,她就是這般的勞碌,錯過了睡點,便是再補眠也補不了多少時間就會醒。

這會兒起來,先在廚房裡熬好了豬食,然後提了到後院餵好了豬,這兩頭黑豬已經不算小了,不過還遠沒有到能宰的時候,李月姐估計著還得再過三四個月才能出欄了,而這時候,是這兩頭豬最能吃的時候,稍沒吃飽,就一直哼哼,拱啊拱的。

餵好豬,又放了雞出來撒歡。都侍弄好,李月姐才到前頭的豆腐檔上。

「李姑娘,兩碗豆腐腦兒。」李月姐才站定,就看於子期和楊東城到了,那於子期微微拱手的道。那眼中的熱度倒是比往日更盛了。

見到他,李月姐便想起昨晚他聽到自己和墨易說話的事情,不過,於子期沒露面,李月姐早打定主意裝做不知的,這會兒便如同往日一般,煮好兩晚豆腐腦端了上去,其實那心裡頗有些尷尬。

「謝謝,墨易還在睡覺吧?讓他多睡一會兒,昨晚二爺已經傳話下來,今天大家都休息一天,不用去河工所當差。」於子期細嗅著碗裡飄揚的蔥香味兒道。

「謝謝,知道了。」李月姐點頭道。隨後就轉身回豆腐檔時面了,轉身之際,斜了一邊幾個來吃豆腐腦的閒漢一眼,瞧他們一臉饒有興趣的樣子。耳朵一個個也豎著,這會兒巴不得自己和于先生兩人有什麼曖昧的地方,那他們又有八卦了可傳了。

李月姐撇撇嘴,都是一些看客。不理他們。李月姐回檔做了下來,也給自己添了一碗豆腐腦,她肚子也餓著呢。

就在這時。路邊又傳來一陣咯吱咯吱的踩雪聲,眾人望去,便看一老婆子,整張臉包在一條青花布巾裡面,只露出一雙眼睛,手裡挎著一隻包裹,朝著這邊走來。一路走還在一路咳。

「田婆婆,這大雪的天,你這病了吧?咋不在屋裡好好休息,可請了大夫?要是想喝豆腐腦兒,讓人帶句話。我給您送去。」李月姐一看到她,便認了出來,連忙丟開碗出了檔子,迎了上前,扶著著田婆子,這一扶卻發現田婆子的手燙的很,又聽田婆子一陣咳,知道她這是病了。

說著,便接過掛在田婆子身上的包裹。挺沉的,似乎有不少東西,不由的奇怪了,田婆婆這一大早的,還帶著包裹,這是要去哪兒啊?

「不用麻煩。老婆子跟你這丫頭有緣,今天再來你這裡喝一碗豆腐腦兒,一會兒,我就要坐船回家了。」田婆子說著,咳的更厲害了,整個背都馱了起來,聲音也沙啞了。

回家?田婆子家遠在江淮,再看田婆子現在這情形,如今又是寒冬臘月,田婆子這年紀,李月姐很懷疑,她還能平安的回到家裡嗎?便著急的道:「婆婆,這可不成啊,你如今這身體病著呢,就算是要回家,等養好身體,天氣暖和了再走啊。」

李月姐說著,前世,田婆子一直是留在周家的,她不清楚為什麼今世,田婆子在這個時候要離開周家離開柳窪,只是不管如何,田婆子這時候走不得,這一路的奔波對於田婆子現在這個情形,那可是要命的。

隨後李月姐田婆子咳的狠了,便又叫了月嬌:「四妹,去請許大夫來。」

「哦。」月嬌兒應了聲,便撒著丫頭一溜跑了。

「唉,不用了。」田婆子想阻止,可月嬌兒已經跑的沒影兒了。

李月姐這時忙又端了一熱騰騰的豆腐腦兒,不管如何,先讓婆婆去去寒。

「你是田老夫人?」這時,楊東城跑將起來,一臉驚訝的道。

田婆子喝了一口熱湯,正舒服間,聽到楊東城的話,忙轉過臉來,瞇著眼仔細的瞅了瞅,好一會兒卻是拍著額頭道:「哦,這不是楊家和於家的兩個小郎嗎?」

「正是,婆婆,自您離開了家裡,我們可有好幾年沒見到您了。」於子期也湊上前。

「呵,我年前的時候回過家的,還見著你娘了,你娘說你們遊學去了,沒想到你們游到了這裡來了。」田婆婆道。

只是她這一句話反倒讓於楊兩個一陣悻悻,他們留在柳窪也是逼不得已,被革了功名呢,如今見到家鄉,便有一種不敢見江東父老的感覺。

「對了,我來之前,於夫人正病著呢。」這時,田婆子似乎想起什麼似的道。

「您說我娘病了?」一聽田婆子的話,於子期大急。

「嗯,那陣子,你家管家到處再請大夫呢,不過,也過了不少時日了,應該能見好,於小郎不必擔心。」田婆子安慰的道,隨後也咳了起來。

「不行,我得回家一趟。」於子期道。於子期是個孝子,這會兒聽到家裡老娘病著,哪還還能再坐得住。

「也行,現在正好是冬歇期,沒什麼事,這裡一切有我,你管你去吧,看你娘身體情況,如果還行,就一併把她接來,明年你一但得中,你娘正好幫你說媳婦兒。」楊東城道。

於子期點點頭,然後又跟田婆子告罪了一句,最後去走到李月姐面前,只說了倆字:「等我。」說完,便匆匆的離開了。


第七十一章 教訓的就是你

看著於子期遠去的背影,他這兩字讓李月姐一時心緒亂紛紛,這是於子期第一次清楚明白的表示某種約定,而這事李月姐一直心中有些糾結的,但不可否認,李月姐也略略的鬆了口氣,畢竟,因為她上回救了於子期,再加上如今墨易進了河工所,墨易跟著於子期讀書,這導致兩人的流言一直不斷,這對於子月姐來說,要說沒有困擾是不可能的。

如今有這麼個約定,似乎也能心定一點吧,李月姐不確定的想,然後拂開一絲亂髮,輕輕一歎,多想無益。

這時,月嬌領了許大夫過來,李月姐忙將田婆子扶了進屋,然後讓許大夫給田婆子看看。

「老人家沒什麼大事,就是受了風寒,只是她這歲數畢竟大了,受不得一點湯火的,我給她開了藥,然後需得靜養數月才行。」那許大夫望聞問切一翻,就給田婆子開了藥方。然後遞給李月姐,李月姐便又交給月嬌兒,又拿了銀子給她,讓她去藥堂抓藥。

隨後李月姐送許大夫出門,回來之即,卻看田婆子正下炕穿鞋,還要走,連忙阻止。

「婆婆,你現在無論如何也要先靜養一段時間,就安心的在我家住下吧,雖然擠了點,但冬天正暖和不是。」李月姐一臉正色的勸道,剛才趁著許大夫問診的時候,李月姐也傍敲側擊了一下,便知道為什麼田婆子不留在周家了。

實在是周家一向不養閒人的,前世,田婆子是靠著白玉豆腐的手藝留在周家的。而今生,這門手藝提前被李月姐用了,而田婆子對李月姐很有好感,再加上。這一門兄弟姐妹六個,過日子著實不容易,田婆子又怎麼能亂了李家這生計。因此,這白玉豆腐她便不用了,可除了這門手藝,田婆子也沒有別的長處,再加上她年紀著實大了,周家還擔心萬一哪一天她一蹬腿,還得花心思去收屍。別的不說,就夠晦氣的,所以,就辭了她,田婆子沒了周家的落腳點。盤纏又用盡了,儘管發現了李家白玉豆腐這線索,可卻是一個無頭線索,沒法子只得打道回鄉了。

李月姐清楚這個原由,那心裡自然是愧疚的,她這是盜用了田婆子的手藝,結果反而害的田婆子沒了生計,所以,無論如何。她得擔著照應老人的責任,因此這會兒哪裡肯讓她走。

「這怎麼行,你一家已經夠不容易的了,我這老婆子怎麼能拖累你。」田婆子直搖頭,無論如何不留下。

「誰說你這是拖累我們了,我們還需要您的幫忙呢。上回就聽您說過,這白玉豆腐您做了幾十年了,可我們這一兩年才起步,其中許多的東西都在摸索,總覺得有許多不盡如人意的地方,可您做這豆腐幾十年,那火候定是老道無比了,等你身子骨好一點了,再給我們提點一下,我們將受益無窮啊。」李月姐道,她知道田婆子是個要強的人,不願無故受人恩惠,但有這理由,她相信田婆子便能留下來。

而田婆子,那白玉豆腐做的比自己好那也是事實,畢竟人家才是師傅。

果然,李月姐這話讓田婆子心動,而且田婆子一直在心裡認為,李月姐上次說的給她家這白玉豆腐鹽鹵秘方的人,定然就是她的兒子,這麼一丁點的線索,田婆子也實在不願意放棄。便點了點頭。

李月姐才不管田婆子心裡的心思,能留下來就好。

李家四間大房間,家裡人多,住起來是擠一點,但,當初她能隔出八間房出來,還怕住不下去啊。

正好,墨易墨風一間,姑母和小月寶一間,月娥月嬌一間,她和田婆子一間,田婆子病著,她也好方便照顧一下。

不一會兒,月嬌抓了藥回來,李月姐熬了給田婆子服下,田婆子病著,服下藥後,便昏昏睡去,李月姐也不打攪她,便出了屋。

這時,李素娥送豆腐回來,手上又提了兩個竹編的火籃子,這種火籃子裡面再放一個鐵皮打的小盆,上面有一個鐵絲蓋蓋著,第日燒好灶的時候鏟些火碳在裡面,提著便可以到處走動,如果是做手頭上事的時候,那雙腳架在那上面,正好可以暖腳的。

看著自家姑母手裡提著這兩個火籃子,李月姐便笑的賊兮兮的,不用說了,定是那夏水生怕自家姑母做繡活的時候冷,給她弄了兩個火籃子洪腳的。

李素娥看著李月姐這怪樣子,反弄了一個大紅臉,然後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

隨後李月姐便跟李素娥說了田婆子的事情,同時也解釋了一下當日給自家這豆腐製法的人正是這婆子的兒子,那等於這婆子就相當於李月姐的師婆婆一般。

雖然李月姐這話是不盡不實的,但正好合了田婆子心中的猜想,而李月姐這麼說,也是要預先堵自家二嬸的嘴,要不然,自己隨便留一個婆婆在家裡侍奉著,自家二嬸不定又有什麼怪話呢,她是不在意,可怕田婆子在意啊。

而她這般說活,那在這種情況,是絕對有奉養的義務的。誰也沒話說。

「這個自是應當。」李素娥讚許的點點頭。

這時,太陽已經起山了,曬著大半個院子,印著白雪,晃得直刺眼。

「對了,月姐兒,過年要做幾雙鞋子,鞋面我已經做好了,就是鞋裡還缺點襯子,你這有沒有用不上的舊衣舊裳,我好剪點用用。」這時,李素娥又道。

「我找找看。」李月姐說著,便進了屋,打櫥櫃,在一邊的拐角找到一包衣服,是阿爹,有些舊,許多地方都磨掉了,顏色和式樣都是淘汰的,原先窮困的時候,李月姐是打算把這套衣服改改讓墨易穿的。可如今,墨易已經是河工總甲,該有的體面還是要有一點,估計墨易是用不上了。墨風的衣服也夠,再說了,這衣服也實在太舊。似乎不值得改了,於了李月姐將衣服拿了出來,乾脆讓姑撿幾塊有用的襯子吧。

想著,李月姐便將這包衣服拿了出來,交給李素娥,李素娥看了看,除去磨的太毛的邊角不要。還是能取出幾塊襯子的,於是便接過衣服,仔細一看樂了:「你咋把你阿爺的衣服拿來了?」

「這是阿爺的衣服嗎?可一直放在我家啊。」李月姐奇怪的道。

「那定是你阿爺給你爹穿的。」李素娥沒在意的道。

「嗯。」李月姐點點頭。

這時,李素娥抖了抖衣服:「我曬曬,這衣服放的太久了。一股子霉味呢。」說著,便去拿兩個三腳撐子,又拿了一根竹竿搭在上面,然後把幾件衣服披了上去。

「這人是個傻子麼?還是得了失心瘋了,哪有無緣無故的,把個不相干的老婆了請回家延醫問藥的,還好似當祖宗似的供奉著,偏自家長輩這邊,整日裡沒個好臉色。這家裡真是盡出白眼狼啊。」這時,東屋門口,方氏挎了個竹籃子站在門邊,罵罵咧咧的。

最近方氏是一肚子邪火,賈氏那裡因為賈五郎的傳言更是把李家恨上了,枕頭風一吹。方氏的大哥就把方氏叫了去,沒由頭的好一頓發作,方氏覺得她太冤了,什麼都不干她的事,最後卻是她倒霉,裡外不是人的,因此,也把李素娥和李月姐都恨上了。

結果,一大早的起來,正準備挎個籃子去買點肉好好補補這幾天的晦氣,沒想一出門,就聽到有人在那裡嘀咕著,說李月姐把一個生了病的老婆子請進了家裡,還請了許大夫問診抓藥。

一聽這個,方氏直覺的在抽自己的臉,你說這西屋那邊,但凡榮延去拿點香干子當零嘴,月嬌那丫頭便會端著白飯碗過來,逮著好菜全劃拉到碗裡,這丫頭皮又厚的要死,說她她全當耳旁風,吃完了還嫌油燥,能把人氣的說不出話來。

合著現在,卻花著白花花銀子為一個不相干的老太冶病,這不是抽她們這些長輩的臉是什麼。

「二嬸說話前先弄清楚什麼叫不相干。」李月姐撇撇嘴道,瞧吧,二嬸的反應又讓自己預想到了,李月姐倒是挺期待著,二嬸能不能出乎自己預料一次。

「是啊,二嫂,這婆婆是月姐兒的師婆婆,教她做白玉豆腐的呢,月姐兒這生計都是人家給的,這照應一事本屬應當,可不是不相干的。」李素娥道。

「你怎麼知道是!」方氏本就不待見李素娥,這回便沒好氣的沖了回來。堵的李素娥一臉通紅。

「二嬸又怎麼知道不是!」李月姐反問。

方氏叫李月姐這話堵的沒話回,便甩著個臉,直哼哼著。

這時,小榮喜捧了一隻木碗,正一臉歡笑的要過來,雖然李家長房和二房一向沒什麼情份,但對於乘巧的小榮喜,李月姐一向不會為難的,而且這孩子懂事,每天早上來吃一碗豆腐腦後,就會拿塊抹布幫她擦桌子,雖然他有擦沒擦一個樣,但心意卻是實實在在的。

所以,對二叔家這小堂弟,李月姐不免要偏愛幾份,決不是榮延那討厭鬼能比的。

因此,這會兒李月姐便接過他的碗,準備去幫他舀豆腐腦,沒想那方氏風一樣的衝過來,一把奪過木碗:「吃吃吃,你一天就知道吃,別人給的香的臭的都往嘴裡塞,也不怕吃死你。」

她這話音還未落,一直鞋子從西屋裡飛了出來,重重的砸在方氏的身上。

「誰,月嬌,給我出來,瞧我今天不撕了你的皮。」方氏叫一隻臭鞋子砸中,氣死了,在那裡跳腳。

「老婆子我,今天就教你怎麼說話的……」卻是田婆子被月嬌扶著,從屋裡出來了,手裡還拿著一根不知哪找出來的木棍,邊上月嬌齜牙咧嘴的,看著方氏吃憋,正樂呵呢。

「你個老乞婆,不知從哪裡蹦出來的,有什麼資格教訓我?」方氏愣了一下,那臉更是氣的通紅。

「依我這若大的年紀,再憑你剛才說的混賬話,就算是教訓了你,也沒人說一句不對。」田婆子巍然的道。

本朝尊老,能活八十歲的人,便是衙門也要給老人三分薄面。




第七十二章 怎一個『巧』字了得

薑是老的辣呀,李月姐看了看氣的臉色發青的二嬸,不得不感慨,二嬸啥時這麼吃憋過。

「氣死我了,你一個不知所謂的老婆子也欺到我的頭上來了,我跟你拼了。」方氏此刻臉一陣青一陣白的,這些日子憋的火氣全歇斯底里的發作了起來,整個人便朝田婆子衝了過來。

「快,月嬌,阿婆病著呢,快扶阿婆回屋。」李月姐見此情形,連忙攔著二嬸,又吩咐月嬌,只是方氏衝過來的衝勁十分的大,李月姐被她推的踉蹌了幾步,正撞在之前晾衣服的三腳撐上,三腳撐連著竹竿子還有衣服全倒在了地上,發出嘩啦的響聲。

一時間大家都靜了。

「唉唉唉,瞧這衣服都打一起了,月嬌兒我們快撿起來。」田婆子正好在邊上,便招呼月嬌兒一起撿。

「這是怎麼啦?一大早鬧的什麼明堂?」就在這時,李婆子和李老爹從外面進來,他倆個一大早的就去了後山的菜地裡,從雪地裡扒拉出一籃子雪裡翁出來,打算醃了,過年的時候燉豆腐,燉魚或是燒肉都是極好的。

「娘,月姐兒越來越犯渾了,賺了兩個錢便不當錢使了,不知打哪裡找了個老婆子來,還給這老婆子請醫問藥的,聽說還要養在家裡,自家長輩冷冷淡淡的,卻偏要去侍奉別人,這是在打我們這些長輩的臉呢,更可氣的是還跟外人一起欺負我這個二嬸子,那婆子居然說,以她一把年紀教訓我幾句也沒人說不對。這是什麼話,媳婦兒就算有錯,那也有娘教訓,她一個外人算哪根蔥。」那方氏一見李婆子。便惡人先告狀,一翻話倒也說的有理有據的。

「娘,這婆婆也算不得什麼外人。她是月姐兒的師婆婆,月姐兒這豆腐手藝是人家傳的,她照顧這阿婆是應當應份的。」這時,李素娥也上前幫著李月姐解釋,

「你知道個啥?先別說月姐兒這豆腐製法來的不明不白的,便是依她的說法,幾年前曾被大伯所救留下豆腐鹵秘方的人。正好又是田婆子失散了幾十年的兒子?這也太巧了點吧,誰可證明?也就你這傻子信。」方氏不屑的道。

「你……」李素娥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其實關於田婆子的身份,李素娥心中也是有疑惑的,當日在碼頭上時。似乎李月姐和這婆子也是第一次見面,當時,並未聽月姐兒說起什麼師婆婆的事情,雖然月姐兒也說了,以前她跟田婆婆確實不認得,是田婆婆憑著白玉豆腐的秘方找到她的,幾年前曾被大哥所救留下豆腐鹵秘方的人,正好是田婆子失散的兒子,說起來也確實有些太巧。但李素娥性子溫和,月姐兒既然認定了,那便是了。

「誰說沒有證明?這衣服便是證明,月姐兒,這套衣服應該是你阿爹救了那人時留下來的換洗衣物吧,我告訴各位。這套衣服是我兒子離開家鄉時,我臨時趕製的,一針一線皆出自老婆子之手。」就在這時,田婆子哽咽的說道,眾人望去,卻看田婆子此時正抓著之前李月姐等人曬的那套衣服,臉上淚在那皺紋裡如溝壑一般流淌。

卻原來,之前打翻竹竿的時候,衣服落在了地上,田婆子招呼了月嬌兒一起撿,可這一撿,卻發現這衣服分明就是兒子離家時穿的。那心情怎麼不激動,如果之前對於李相公所救之人的身份只是猜測的話,那麼這會兒就是肯定的,那就是她的兒子。

田婆子說著,閉著眼,那淚從眼裡汩汩流出。

田婆子這話,一屋子人大驚,當然也有人如釋重負,如釋重負的是李素娥,有這證明,那就表明月姐兒不是亂認的,那就再好也不過了,而方氏卻是失望,沒想還真扯出關係來了,而大驚的卻是李婆子和李月姐。

李婆子大驚是因為,這衣服分明是當年那個人穿的,本來她早就燒掉了,不過,想著這天下沒有永遠的秘密,總歸有一天,老大會知道的,便留了下來,分家後,就把這衣服給了他做個念想的。可如今這田婆子說什麼來著,這衣服是她給她兒子縫的,那豈不是說,當年那人是這婆子的兒子,這豈不讓她大驚。

而李月姐,不止是大驚還愣了,因為那個所謂被自己父親救起,留下白玉豆腐鹽鹵秘方的人根本是她杜撰出來的,可現在隨著事情的發展,似乎還真有這麼個人似的,還在家裡留下了一套衣裳,這不是出了鬼了嗎?

「你有什麼能證明這衣服是你兒子的?」這時,李婆子極力冷靜下來問。

「一個人的針腳就跟一個人的筆跡一樣,一會兒,我縫點東西,你自然能分辯出來。」田婆子道。

「那當時你除了縫這些衣服,還縫過什麼?」李婆子又問。

「哦,對了,還有一個褡褳,中間繡了青花梅枝圖案,那背面還繡了一首詩:「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田婆婆依然涕淚縱*橫。

「那你兒子叫什麼名字?」李婆子又問。其實這時候李婆子已然確定了,這個婆子應該就是那個人的母親,因為那個褡褳就一直被她收著,那上面的詩及圖案跟老人家嘴裡說的一樣,這還能有假嗎?

「田溫,不過,老婆子也不瞞你們,他當年是背了命案出來的,在外面肯定用化名。」田婆子歎著氣道,已然悲傷的不能自抑。又咳了起來,心肝肺都要咳出來似的。

「那沒錯了……」李婆子也低語著,至少在這點上,那個人沒騙她,想著整個人便怔怔在那裡。

「行了,大冷的天,別拄在院子裡,都回屋裡炕上暖和著,月姐兒,這位婆婆還病著吧,還不快扶她回屋,小心吹了風,病更重了,即是你師婆婆,以後便好生相待,如待自己的祖母一般,不得有半點怠慢,咱們李家,沒有那不講恩義的。」這時,李老漢過來,先是拍了拍李婆子,然後衝著李月姐道。

說完,李老漢就扶著李婆子,又牽了小榮喜進屋了,而這邊月姐被自家阿爺的一通話,才醒覺過來,外面風大了,連忙同月嬌兒和李素娥三人一起,扶著田婆婆進屋,侍侯她躺下。

院子裡最後只留下方氏一人,方氏的臉一陣青白,氣死她了,這公公婆婆的,這心越來越往西屋這邊偏了,這都鬧騰個什麼,事情最後很詭異的不了了之了,難不成她那一鞋底子就白挨了,想著,便憤憤的跺了跺腳,回屋找李二吹枕頭風去。

晚上,吃過晚飯,李月姐看著自家阿爺又坐在門口吧嗒著煙嘴,便也走了過去,蹲在一邊幫阿爺捻著煙絲。

「那田婆子休息了?」李老漢看了李月姐一眼便問。

「嗯,才睡下,她本病著,再加上又見著了她兒子的衣裳,情緒很激動,勸了好一會兒才睡下。」李月姐道。

「嗯。」李老漢點點頭,繼續抽著煙。

「阿爺,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啊?」李月姐又道。

「哪裡不對了?」李老漢問。

「那衣服,沒聽阿爹說起還留下一套衣服的呀,再說了,之前姑還說著呢,那是您的衣服。」李月姐試探的道,其實她很想理直氣壯的問來著,阿爹根本就沒有救過這個叫田溫的人,她的豆腐手藝也不是這個叫田溫的人教的,那麼這個叫田溫的人的衣服為什麼會在她的家裡,到底是從哪裡來的?那田溫到底跟她家有什麼關係?如今又在何處?

可是,現在李月姐沒法這麼問,是她自己的一個謊言把自己套了進去,憑空的杜撰了這麼個人出來,結果還跟這田溫的吻合上了,如果她要直接的問,那就必須推翻自己之前的謊言,那問題又來了,她的豆腐手藝是怎麼來的,這又說不清了。

總之,這就成了一個死胡同了,所以,只能試探。因為她總覺得,之前阿爺的話裡,似乎是話中有話。

「你一個小孩子的,你爹跟你說那麼清幹啥,至於你姑說是我的衣服,那是她看錯了唄。」李老漢輕描淡寫的,堵的李月姐沒任何話說。

得,李月姐無奈。總歸是阿爹走了,現在的一切都是死無對賬。

「外面冷,回屋吧。」李老漢說著,又轉身進了屋。

李月姐也只得回屋,關門睡覺,這個只能以後再慢慢打聽吧,反正田婆子以後住在家裡,有的是時間。

半夜裡,東屋。

李婆子翻來覆去也睡不著。李老漢也睡不著,最後披衣坐了起來,摸出煙斗,在黑暗裡抽著。

「老婆子,這事真不跟西屋那幾個說清楚?到底是曾祖孫哪。」好一會兒,李老漢在一片柒黑中問。

「說清楚?怎麼說?說他們的爹是個私生子,那他們幾個還怎麼討媳婦還怎麼嫁人?」李婆子沒好氣的壓低著聲音道。

「也是……那就這樣吧。」李老漢點點頭,他之前還道是這老婆子故意不說,倒沒想到這一層,這種事情說出來,對月姐兒他們並沒有好處。

隨後老兩口就住了嘴,柒黑的屋裡只有粗重的呼息,顯示兩人的心都不平靜。

「唉,事情怎麼就這麼的巧呢?」李婆子仍是憤憤的想不通啊。




第七十三章 現實是肥皂泡

天上掉下一人田婆子,讓李婆子心裡一陣糾結,對於田溫,李婆子恨了一輩子了,可畢竟三十多年過去了,連長子也早早的病故,再大的恩怨也淡了,而李婆子對於田婆子的糾結也僅僅是因為不自在,因此便打算著以後眼不見心不煩吧。

再說方氏,白天,平白挨了人一記鞋底,本來打算找李二吹耳邊風的,偏今日輪到李二值勤,做為巡河工甲,又值柳窪一片紛亂時期,巡河總甲的擔子不輕,李二今天值的這個勤須得從下午一直巡到戌末亥初,交了班才能回家睡覺。這大冷的天,也是十分辛苦的。

也因此,方氏便憋著一肚子的火,等著李二回來發洩。可一直等到亥時末刻,足足遲了差不多一個時辰,李二才醉熏熏的回來。

「死鬼,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你還管不管家裡一攤子事了?如今婆婆和公爹跟西屋那邊可是越來越近了,連西屋的一個外人也能欺負到我的頭上了,這日子還咋過?」方氏邊端了熱水給他擦臉邊沒好氣的道。

「又怎麼了?」李二坐在靠椅上,拉過熱騰騰的棉巾子往臉上一罩,那頭便靠著椅背問。

方氏於又端了泡腳水來,然後添油加醋的把白天的事情說了一遍。

李二聽著,好一會兒,卻是悶聲的道:「西屋那邊人愛養誰養誰,你管那麼多事幹什麼?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再說了,月姐兒他們倒底是娘的嫡新孫子孫女。近有什麼不好,你別沒事挑事,西屋那邊幾個不容易,你做二嬸得能幫也得幫幫。別總是眼皮子淺,盯著家裡那一點銀子,銀子沒了能再賺。這親情沒了那就真沒了。」

李二說著,將那棉巾子丟在臉盆裡就起身,整個人倒在炕上。

方氏沒想到自己一翻話卻換來李二這麼一頓,再說了,這口氣也不像平日裡自家相公說話的口氣啊,心裡愣著,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那脾氣便起來了,重重踢了一下盆,盆子裡水花四賤。

「你是失心瘋還是喝醉了沒醒,敢情著這一切還都是我這二嬸的錯,你給我說清楚。要不然,今晚別睡。」方氏說著,便沒依沒饒了起來,還嚶嚶的哭著。

李二叫她鬧的不得安生,歎了口氣坐起來,有些鬱悶的道:「西屋那邊今時不同往日子了,如今墨易升了河工總甲,告訴你,我這巡河總甲還受他的管呢。你要是鬧的太過份,指不定他哪天給我穿小鞋,到時那日子才真正沒法子過了呢。」

「啥,墨易那半大的小子,居然爬你的頭上去了?他不是一直跟著那姓楊的跑腿嗎?」方氏一聽,瞪大了眼睛道。

本來這事。李月姐打算今天白天的時候跟自家阿爺阿奶說說的,可鬧了那麼一出,也就沒提起了。

「不就是前天,京裡的二王爺和七王爺帶了工部的一干人員來巡河,勘察河道,準備建壩閘的嗎,沒想到老大走之前還留下幾張壩閘圖的,墨易那小子獻了上去,得了兩位爺的眼,因記著老大的功勞,便上墨易頂了他爹這職,成了河工總甲了。」李二解釋。

「這不都是總甲嗎?為啥他還壓你一頭?」方氏不平的道。

「河工總甲,包括所有河道上的事情都能插手,巡河總甲,只管著一隊四個人,就是沿河巡邏的,不被他管還被誰管?」李二沒好氣的道。

「咋會這樣?那以後你不就被墨易那小子捏在手心上了?」方氏傻眼了。

「哼,也沒那麼容易,我倒底是他二叔,他若是對付我,還不叫河工所的同事們小看了去,再說了,我另有打算,今天晚上,東源帶我認識了巡檢查大人,只要我再捐點錢,錢不夠的話,那巡檢大人還充許我賒著以後補上,等手序齊全,便調我在裡面干一個管錢糧管事,而且巡檢司**於河工所之外,鎮上的事都能管,到時,我還怕他幹啥,不過,我也跟你說了,那巡檢大人之所以讓我幹這管事,墨易那裡也有一份由頭的,所以,平日裡關係還是要處好一點。」李二道。

「你干錢糧管事,墨易還幫你說話了?」方氏問。

「那倒沒,墨易跟查大人八桿也打不著,不過,巡檢司的日常維護的銀錢以後卻須從這河道上出,如今你也看到了,麥場那邊,鈔關衙門已經快建成了,到時候河工所要並過去的,鈔關這一塊歸二爺和七爺管,那是怎麼也落不到周家手上的,東源猜測,於子其和楊東城兩個估計只會留一下來,鄭家管著漕運以及連通通州的事物,鈔關上的事不會再插手的,如今那二爺明擺著提了墨易的職,那心思就不言而喻了,東源估計著,二爺他們是打算啟用墨易在鈔關作副手,到時巡檢司這邊要錢要糧的,還得我找墨易呢。」李二道。

「那還不是要求著墨易那小子,這活兒咱們不幹,巡河總甲咱們也不要了,你不如就管著竹篾作坊,逍遙的很。」方氏兀自不甘心,讓她跟西屋低頭,那比打她一頓還難受。

「唄,你這婆娘,真是頭髮長見識短,整個巡檢司的錢糧管事,那裡的油水足著呢,你捨得放棄?再說了,竹篾作坊那邊又沒分,你以為就是我的啊,前幾天,爹就跟我談過了,要把一部份的股份分給夏水生,呵呵,你還在做春秋大夢呢。」李二沒好氣的道。

方氏一聽錢糧管事這麼有油水,那自然是不捨的放,又聽說公爹要分竹篾作坊的股分給夏水生,那更是跟挖了她的肉似的道:「夏水生給咱家做工的,憑啥要分他股份,他每月拿的工錢還少了啊?」

「你懂啥,阿爹還不是在為素娥考慮。」李二道。

「這又關素娥什麼事啊?」方氏愣了。

「真笨。當年,素娥跟夏水生的相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後來,是你大嫂家的五郎看上了素娥。才托了我們拆散了這一對,素娥就嫁給了五郎,可如今。素娥跟五郎和離了,那邊夏水生的婆娘也病故了,素娥總不可能在家呆一輩子吧,阿爹顯然是想把他們再搓合到一起,分給夏水生,其實就是分給素娥,再說那夏水生是當家大師傅。如今店裡的徒弟都是他帶出來的,阿爹這要分,我還能叫的起來啊?」李二道。

「豈有此理,這真真是誰都想在我們身上挖一塊肉啊。」方氏氣兒不順了。

「所以吧,你要心裡明白。咱家現在不同往日了,別人是越走越順,咱家是越走越困難,所以有些虛應的東西是不能少的。」李二道。

「那豈不是全由我扶低做小了。」方氏那個不甘呀。

「大丈夫能曲能升。」李二道。方氏一時說不出話來,她現在算是明白了,今天白天這一頓是沒人給她做主的,以後西屋那邊,她還得陪個笑臉,這都什麼玩意兒。

「唄。我哪是大丈夫。」方氏哼哼了幾聲,連李二的求歡也不顧了,掀了被子連頭也蒙在裡面,本想著吹個耳邊風去去白天的鬱悶的,沒想這還更鬱悶了。

現今一切還就指望著金鳳那邊,於是便在被窩裡合著雙手。求老天保佑金鳳快快懷孕,到時生個帶把的也能給娘家這邊撐撐腰。

只是方氏卻不知金鳳的難處,周東源的難處。

周家大房嫡子只有周東源一個,再就是兩個庶女,已經嫁人了,但周家除了在京的周家三爺,已故的週四郎,還有一位週二爺,這位二爺宿花眠柳的,最是個不肖子弟,他倒是有兩個嫡子,卻跟週二爺一樣是不肖子弟,也沒啥出息,而週三爺那邊,納了十幾個小妾進門了卻是只生女兒不生兒子,這也正是去年,周老太爺要弄一個旺家旺宅的人來沖喜的原因,實在是子弟不肖,家宅已呈敗落之相。因此,一切的希望全寄托在周東源身上。

可偏偏自上回科舉案之後,太子受挫,連帶著周家希望落空,干河渠的一干河工事情,周家出局,後來周家又費盡心思,弄了一個巡檢司出來,本以為讓巡松司跟鄭家鬥,他周家好漁翁得利的。

沒想那查巡檢卻是一個餵不飽的狼,一來就將周家在麥場那一塊的利益咬下了一大口,周家為著今後的和做只得打落牙齒和血吞,可這姓查的卻是拿錢不辦事,平日裡不找河工所一點麻煩,反而跟天天笑著一張臉,貌似跟鄭家和河工所的那幾個打的火熱,把周東源給氣的吐血三升。追問幾句,得到的答案是惑敵之策,也算是一個解釋,好在這人是太子推薦的,周東源也不怕他真的巴上河工所那邊,要不然,太子也饒不了他。

所以這個時候周東源只能依著老爹的話蟄伏等待。

可周家大房這邊蟄伏著,二房卻突然鬧騰了起來,二房的長子周東禮不知在哪裡結交了一幫子人,看那來往的派頭倒是不小,還連連的請查巡檢吃飯喝酒逛窯子。周東源瞧的眼睛血紅血紅的,不管是大房還是二房,對於周老爺子來說,那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是不會干涉,三叔那邊更是無所謂,基本上是誰強就支持誰,如果這二房真拉攏了查巡檢,那大房這一支很可能就大勢已去了。

因此他今晚才請了李二叔一起請查大人吃花酒,隱隱要借的卻是李家這邊的勢。

在這種情況下,方氏還想讓金鳳給她撐腰,願望是好的,現實卻是肥皂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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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章是過渡,佈局一下李二和周家形勢,方便後面劇情的推進。呵呵。

感謝東方風雲的臘八蒜,那雲桓的平安符,謝謝支持。嗯,有隻狐狸眼的更新票沒更上,實在是年邊瑣事多,浮雲了,等過完年,咱一定多多加更,握拳。




第七十四章 周府算計和通州事務

同一個晚上,周府。

李金鳳厭厭的靠在床上,等到三更的更鼓敲響,見周東源還沒有回來,估計他又不知迷上哪個粉頭了,這才歎了口氣準備睡下,嫁入周家當時是何等的風光,她向所有的人都證明了,李月姐是錯誤的,她是對的,可等到時至今日,看著周東源夜夜不歸,他房裡的通房丫頭更是左一個右一個的時候,那種苦澀卻不足為外人道,也許嫁個普通人家,雖然日子過的貧寒一點,但那心便不會如現在這般空落落的吧?

李金鳳想著,不由的咬了咬牙,話又說回來了,她李金鳳就算心裡再苦,那頭也要抬的高高的,任何事情也要高李月姐一頭。所以,現今之即,她必須要有一個孩子,只要有一個男孩子,她便能在周家站穩了腳跟,那些個通房什麼的就通通不是問題。到那時,誰還敢說她一句閒話。

她依然是人人羨慕的周家大少奶奶。

只是想要孩子,那也得周東源時時來屋裡啊,前陣子,周東源又迷上了一個新進府的丫頭,沒幾天就收在了房裡,如今正好的蜜裡調油呢。讓她氣的咬牙。

「大少爺,您來了,少奶奶等著您,還沒睡呢。」這時,外間響起了丫頭雀兒的問候聲。

「嗯,去準備熱水。」周東源噴著酒氣道。

聽著外間的聲音,李金鳳連忙披衣起床,又將屋裡的火盆的火挑的大些,丟了幾塊干桔皮進去。一股淡淡的桔香便迷漫開了。不過,這股子清香叫周東源進門的酒氣一沖,便泛著一股子異味兒。

「這是在哪兒的酒局,這時候才散啊?」李金鳳上前。解了周東源的披風,扶他在椅子上坐下,又衝了茶。茶裡加了兩枚葛丸,這是用葛根制的,能解酒。

「跟你爹還有查大人一起喝的酒。」周東源揮揮手道,一邊丫頭端了熱水進來,侍候他洗漱,又泡了腳,丫頭才端了泡腳水出去。

然後兩夫妻上了床。周東源整個人便斜斜的靠在那大床的靠背上,金鳳兒歪著大半個身子依著周東源的肩,若是平時這樣的動作,周東源便早已抱著金鳳滾在了床上,可今兒個。周東源那心裡似乎在琢磨著什麼,對於金鳳兒軟綿香噴的身子無動於衷,手指還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床廳,發出『噗噗』的聲音。

「想什麼呢?」李金鳳抬起臉,臉上微微有些潮紅。

「爺爺的身子骨最近怎麼樣?」周東源挑起了李金鳳的下巴問。

「還行,每日早晚能在院子裡轉兩圈,到底年紀大了,再加上久病在身,身子骨早就拖垮了。只能慢慢養著。」李金鳳道。

「難為你了。」周東源一手輕輕的磨著金鳳的臉頰子,難得的溫聲道。

「這是我該做的,難為啥。」李金鳳臉帶微笑的道。一年的周府生涯早就磨去了她的稜角。

周東源沒再說話,卻是歎了口氣。

「怎麼了?難道二房那邊又整什麼了?」李金鳳問。

「還不是那樣,只是我再不出手,二房那邊就要跑到我的頭頂上去了。」周東源說著。便又低了頭,看著李金鳳道:「今天我摸了摸查大人的心思,倒是有一個機會的。」

「什麼機會,咱們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抓住。」李金鳳問。

「查大人京裡有家有業,家裡的婆娘一心就掂著家裡的產業,不放心離京,再加上柳窪離京裡近,他那娘子就沒有跟著一起來了,只是查大人難免孤枕難眠,我聽他那話裡的意思是想在這裡找個妾暖暖被窩的,男人嘛,不就好這調調。」周東源道,臉上帶著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李金鳳嗔了他一眼,卻是媚眼如絲。隨後道:「那還不容易,跟鎮上的幾個人牙子說說,還挑不出個滿意的妾來啊。」

「那怎麼行?這個妾可關係著咱們跟查大人的合作,怎麼著也得是個自己人,能把握住的。」周東源道。

「自己人?倒沒有那個合適的,要不,府裡的丫頭挑一個。」李金鳳趁機的道,她早就看府裡這些嬌媚的丫頭不順眼了,能送出一個是一個。

「丫頭卑賤,哪能當得了查大人的姨奶奶。」周東源搖搖頭。隨後那手指虛空了指了指外面:「我覺得吧,你家人倒是有合適的。」

「我家人?你說李月姐?那不可能,李月姐什麼脾性,當初她為了不嫁你,差點把我家阿奶告上公堂。這別說給查大人做妾了,她還不鬧翻了天,再說了,她可不會受咱們擺佈。」李金鳳驚道。

「唄,誰說她來著,你小姑不是剛和賈五郎和離了嗎,模樣秀麗性情溫和,是再好的人選不過了。」周東源黑著一張臉道,但凡男人,被人嫌棄那心裡總是不痛快的,金鳳兒這時提李月姐純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周東源能高興才怪。

「我小姑?倒是個好人選,可她嫁人八年,沒有所出,巡檢大人不會介意嗎?」李金鳳問。

「你懂什麼,就這樣才好呢,這樣的人選也不會惹查大人家的正牌夫人介意,這樣,即合了查大人的意,又不會得罪查太太,又能拉近我們跟查大人的關係,三全其美。」周東源越說越興奮,直覺得李素娥是再合適不過了。

要是弄了個妾,到時懷了身子跟查夫人打起擂抬,到時那查夫人肯定要怪他,那他還真就有口說不出了。

「小姑的事由阿爺阿奶做主,以我阿奶的脾氣怕是不願意的。」李金鳳猶豫的道。

「總之你盡點力,多說說,你小姑畢竟是嫁二婚了,給巡檢大人做姨奶奶那也是她的造化。」周東源臉有些沉的道。

「嗯,那我等有時間回家探探吧。這事急不來的,這快過年了,萬一不成的話弄的大家都不愉快,不如等到年後再提。」李金鳳道。一來,自家阿奶的脾氣她清楚,如果是正常的打算的話。那這主意肯定是要被砸回到臉上的,所以,這裡面,她得好好跟阿爹阿娘計較一下,二來,她也想拖著,有這事拖著。東源免不了也要巴結她一點,她要趁這段時間盡力一把,懷個孩子。

「也對,睡吧。」周東源說著,用勁一拉李金鳳。那嘴吸著李金鳳的耳垂,李金鳳的身子立時軟了下來,外面寒風凜凜,屋裡,春意融融。

轉眼便是臘月二十二。

田婆子自在李家西屋住下,又證實了當時李相公救的人正是自己失散了四十年的兒子,她心裡有著計較,兒子如今雖然仍下落不明,但李家這恩情卻是落下了。得她來還,這心裡有了打算,便有了精神頭,她的身體便一日好過一日,將養了一段時間,除了還有些氣弱。其他的全大好了。

她一來記著李相公救子之情,二來也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就開始操持著李家的家務事,一應事物安排的妥妥貼貼,她本是江淮那地大戶人家的當家夫人,家敗後又一人撐起家計,並千里尋兒,可以說,這世間大多的富貴,大多的艱難,大多的挫折她都一一經歷過了,可以說這世間,除了時間,除了生老病死,幾乎沒有什麼事能難住她了。

而李月姐,前世雖然周家呆過,但大多時間都是幽禁在後院,今世重生,除了一些預見之外,再除了艱強拚搏,維護弟妹,拚命賺錢之外,其他的在當家理事,門戶交往方面並沒有太多的見的,只是本著一顆誠心而已,但也有局限性,便是瞧不過的人,連應酬都懶的動,自然也會惹的一些人不快,這便是她處事的不圓融。

可如今,這一切經田婆婆操持起來,那方方面面的,打點的妥妥貼貼的,連著之前,鎮上亂傳的謠言都少了不少,另外還有一些人眼紅墨易的升職,各種怪話也免不了,可墨易按著田婆婆的安排幾翻走動之下,不但怪話沒了,一個個還拍著胸膛碎大石起來,配合的不得了。

這江淮大戶那種細密棉柔將人拐到坑裡還不自覺的處事方式,真是讓李月姐歎為觀止。便打定主意,學上幾手,田婆子便也盡心相授,李月姐受益良多。

而除了這些,那田婆子又看著李家豆腐坊,除了白豆腐,鹵香干,油豆腐,豆腐腦兒,豆漿外,就沒什麼別的了,在她看來有些單調,於是便把毛豆腐和臭豆腐鼓搗了出來,

那個臭豆腐聞著味道可真臭啊,可在油裡一炸,再拌上剁椒,那味道,想著就能流口水,總之,月寶和墨風是徹底的迷上了,每日不吃上一頓那覺都睡不著。如今李家豆腐坊在這十里八鄉的已經是獨一份兒了。

因著月寶墨風喜歡吃,田婆子更是八百般本事使了出來,弄出各種鹵料,便是一個小小的豆腐腦兒便讓她整出七八種的風味,讓幾個小的吃的大呼過癮。

如今幾個小的整日裡就膩著田婆子,外人不曉的,肯定認為是嫡親的孫子孫女。

總之短短的二十來天,田婆子算是在李家西屋紮下了根。

傍晚十分,天又開始飄著雪,李家西屋這邊早早就關了門,四野一片白寂。才吃過晚飯,李家西屋幾人正嘮嗑的時候,又聽著外面有人敲門,墨易起身去開門,進來的是小舅山郎和那年把頭的娘子以及年蘭兒。

年娘子和年蘭兒前段時間呆在柳窪過,還時常到李家走動,後來年把頭通州那邊的事情安排妥了,便把娘倆接了過去。

「快來炕上暖和一下。」見三人進屋,李月姐連忙起身拿了干棉巾給三人,讓他們擦乾沾濕了的頭髮,這樣的天氣,又猜他們幾個的鞋子和布襪定然濕了,便讓月娥去取了三雙新的棉布襪給他們換上,這陣子,月娥大大小小的做了不少。

等他們一應收撿妥當,李月姐便讓了他們坐到了炕上,三人這才舒服的歎了口氣,這樣的鬼天氣在外面跑還真是要人命,也幸好通州離柳窪也不遠,要不然,真還是吃不消。

隨後李月姐又去了廚房給他們煮了肉絲面,每晚又加了一個荷包蛋端了出來。

幾人正冷著,一碗熱湯一下肚,那便從裡暖到外暖了起來,吃好後,話匣子就打開了。

山郎說的自然這段時間通州的收穫。

「我們一到通州就找到了鄭鐵牛,船他之前已經幫我們聯繫好了的,只消付錢提船就行,提了船出來,又托了人在衙門和漕司登了記,此時,便有漕幫的人來連繫船了,他們有人在衙門蹲點的,一但有人新買了船,那蹲點的便早早知道,就會通知漕裡的幹事,然後由這些幹事跟我們商量租船的問題。我們的船經鄭家介紹,租給了通州壇口,每年五月開洋,前往鎮江,鳳陽,淮安,楊州四府,等得秋後運漕糧回通州,總共租期是五月到十一月,共七個月,每月租金20兩,共計140兩。」

「怎麼才二十兩?」一聽自家小舅說投的價,李月姐愣了,這跟她的預期不符啊,之前她估計每月得有三四十兩的,一個月20兩雖然不算少,但船回來還要維修,這個費用不低的,還有每年要付給衙門和漕司的稅錢,那到手根本就沒多少,那利就太微薄了。

「我一開始也嚇一跳,這樣的租金完全不划算,不過後來,鐵牛跟我說了,漕幫和漕司租船都是這個價,大家一樣的,至於真正的利潤卻不在租金上,而是貨物上,漕船可以夾帶貨物,這已經是一個大家心知肚明的慣例,而這些夾帶的貨物卻是不用交任何的關卡費用的,漕幫應承每個船主都有一定量的私貨夾帶的,從通州下去一趟,再從揚州,淮安那邊回來,兩趟貨物獲利均在十幾甚至幾十賠以上,足可抵得欠缺的租金有餘,而且這一部份的收入是不用交稅的。」山郎解釋道,這段時間,他在通州,那真算是大開了眼界了。

李月姐點點頭,她知道可以夾帶,這個鄭老太跟她說過,只是貨物這一塊她不太熟,也就沒有細究,如今看來,這一塊的利潤才是大頭。




第七十五章 說親

這時山郎又繼續說道:「另外還有五個月的空閒期,其中留一個月給船隻維修,另外四個月兒租給了年把頭,每月四十銀子的租金,四個月正好是一百六十兩,你佔六成的股,分九十六兩,我佔三成的股,分得四十八兩,素娥分九兩六錢,我給她湊了個十兩,雖然不太多,但剛開始,也算是開門紅,正好這快過年了,也可以添把點東西。」

山郎說起這個眉飛色舞的,這些只是小頭,真正的大頭在開漕後的貨物上,到時他要跟著跑的。

知道這一切都要靠小舅打點,李月姐便又把自己的股份撥了一成給小舅,如今算起來,這樁生意,李月姐佔五成股,山郎佔四成,李素娥占一成,最少,但也沒法子,姑母當初投資最少,又整個撒手不管,李月姐自然不好多分她,不過,自家姑母一手京繡的繡活想當不錯,雖然繡品還是以南方蘇繡湘繡蜀繡等地為最,但京繡是宮繡,它的色彩絢麗豪華,格調莊重高雅,很得一些南方大族的歡迎,當然了,自家姑母的繡品技藝跟宮裡是沒得比的,但卻多了一種質樸,運到南方去,還是能賣個不錯的價格的,到時候,讓小舅幫忙夾帶過去,便是這方面的收益也相當可觀的。

李月姐琢磨著,猛然又想起小舅剛才說,這幾個月船是租給年把頭的。不由的好奇的問:「年伯父不是也買了船投資的嗎?怎麼還租咱們的船?」

山郎聽李月姐問起這個,便看了看一邊的年全氏。李月姐也轉過臉,卻看那年全氏母女在聽到山郎說起年把頭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年蘭兒更是氣嘟嘟的。大拇指一個勁的扣著桌角。

李月姐疑惑的看了看自家小舅。

年全氏也看到了李月姐的神色,歎了口氣道:「這回去通州,蘭兒他爹在通州辦理落戶的時候遇到了以前的一個買松木的客戶。他現在是給京裡一戶大戶人家做管家,叫曹英,那曹管家本事了得,運河上的各處關口,僅憑一枚方戒就能暢通無阻,蘭兒他爹被他一竄掇,又拉起了一些還沒有離開的山漢子。開始跑起船來,專門在運河上給人運貨接貨,所以才租了你們的船。」

「哦,原來是這樣,倒是大買賣了。」李月姐點點頭道。心下不由的仔細琢磨,憑一枚方戒就能在運河上暢通無阻的那可不是僅憑幾個錢能幹得的,背後定有通天的本事,不定又是哪位王爺。

這時,那年全氏有些欲言又止,又看了看一邊的山郎,山郎衝著李月姐使了個眼色:「對了,月姐兒,關於租船方面的事情。你年伯母還有些事想跟你細說。」

李月姐這才發現這年全氏似乎有話不方便說。於是站起來道:「年伯母,我們去屋裡說,正好,我前段時間跟我姑母學了最時新的繡法,說是從通州那邊傳來的,你來幫我看看。掌掌眼,挑挑錯處。」

「挑錯可不成,我自己都不是那塊料,看看熱鬧倒是行的。」年全氏連忙起身跟著月姐兒一路進屋,一邊年蘭兒那臉頰不知何時已是紅通通的了。

「蘭兒,你很熱啊?」一邊月嬌兒好奇的問。

「沒,外面凍狠了,一進屋叫炕火給熏的。」年蘭兒搖搖頭,神色之間卻帶著一絲扭捏,但也有一絲期盼。

這邊年全氏跟著李月姐進了屋,所謂租船的事情,那不過是個借口,那年把頭連租金都已經付了,一切的細節,山郎跟年把頭早就好說了,李月姐進得屋便從箱裡拿出幾塊方帕,一一攤開擺在床上,讓年全氏看著。

年全氏顯然沒有心思的,只是隨意拿起來一塊看了看,然後就拉李月姐坐下。

「這以前在山裡,雖然日子苦,但沒有許多的糟心事,只是蘭兒大了,她待在山裡也沒個合適的人總不是個事,我們便有了下山的打算了,又正好這一次山場遭內禍,山場解散,我們也捨了山裡的這份基業,帶著蘭兒下山,本現著找個生計安定下來,最主要的是幫蘭兒說一門親事,我家蘭兒也快十六了拖不得。

可沒想,這花花世界擾人心哪,我那當家的一到通州,被那曹管家攛掇的,心思也不安分了,我剛才在外面沒實說,曹管家所在的大戶人家其實是當今的三王爺,我當家的現在一門心思就想巴結著這位權貴,那該死的曹英見著了蘭兒,就說蘭兒好樣貌,若是能將蘭兒送進三王府做妾,若能生得一子半女的,便是王子皇孫,咱家就富貴了,我那當家也失心瘋了,居然心動了,我家蘭兒,山裡長大的女娃子,裡裡外外的幹事利索,但性子純樸,又哪裡是能進那地方的人,進去了還不被人生吞活剝,總之,我是決不能眼看著她走那條路的,所以,這次,我帶蘭兒來是想跟你說個事情,我這個做娘的臉皮也不要了,就想問問你和墨易的意思,看看咱們兩家能不能結成親家?」年全氏說完,那眼睛便一眨不眨的盯著李月姐。

原來是三王爺,難怪了,一權方戒便有那麼大的作用。

李月姐沒想到年全氏這次帶著蘭兒來居然為了是這事,不過,細想起來,這也在情理之中,之前,年全氏就表現出對墨易的好感,便是小舅也跟她提過,甚至連她自己當時也開過年蘭兒和墨易的玩笑,只是墨易性子木訥,每每被弄個大紅臉。而李月姐也覺得,如果繼續發展下去,兩人或許會是不錯的一對,可她再也沒有想到這麼快。

「這事?年伯不知道吧?」李月姐問。

「哼,他新得了兩房妾室,如今正一門心思的想生兒子呢,蘭兒的事情我可以全權做主。」年全氏一臉冷然的道,頓了一下,冷哼一聲:「這天下男兒皆這樣,窮時安身立命,謙恭和美,到得富了便是吃了碗裡望著鍋裡,沒有一個男子不想著妻妾成群的。」

看著年全氏森冷的一張臉,李月姐便想起那晚,年把頭受傷,年全氏一人指揮著船隊在十三彎的險灘裡過鬼門關,那時候是夫妻同心,而今……想著,心中便有股子慼慼然。好一會兒定了定神才問。

「那我再問一句,你相中墨易,到底是因為墨易這個人,還是僅僅想擺脫蘭兒的處境?」有關墨易的終身幸福,李月姐不得不慎重。

「墨易本來就是我相中的女婿,要不然,前陣子,我就不會天天帶著蘭兒來你家裡了,也就是想讓墨易和蘭兒相識,處點感情出來,到時水到渠成,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一趟通州之行,這人說變就變了。」年全氏咬著牙道。

「那我這裡沒問題,蘭兒妹子我是喜歡的,只是我畢竟不是父母,這事還得問過墨易意思,還得讓長輩出面。」李月姐道。

「這是自然。」年全氏點頭。

「另外,我爹去年走的,至今一年兩個月,雖然我們已出了一年的孝期,但當初,我為了抵抗周家的沖喜之事,說了要守三年的,雖然大家都沒在意,但有心人真要論起來也是有的說的,所以這事若成了,文定的酒席是不能擺的,只能私下裡請證人做個見證,就怕委屈了蘭兒妹子。」

李月姐又道,三年守制基本上是那些禮樂傳家的人講究的,窮人家裡每日為生計奔波,根本沒有三年的可能,柳窪這邊大多七七四十九日出服,再多守的五個月,最多的也是一年,其實也是九個月,所以,在柳窪的人看來,李家早就出服了,而所謂的三年之說不過就是李月姐不願意沖喜拿出來說的由頭,誰也不會在意,也因此,鄭家鄭圭的婚事李家才能參加,要不然也是要迴避的。

但現在輪到墨易自身就不一樣了,墨易畢竟是長子,現在好歹也在衙門裡當差了,何況柳窪如今各勢力正撕扯著,墨易還是要注意一點的。

「這種事,我理會得的。」年全氏擺擺手,只要把事情敲定,儀式什麼的,以後再補上就是了。

雙方談妥,墨易那邊自然由李月姐去問,年全氏便帶著蘭兒跟眾人告辭,先回鎮裡租的房子那裡了,山郎送她們回去。那年蘭兒離開之時,兩手搓了搓衣角,然後朝著李月姐鞠了一躬,離開時背挺的直直的。

李月姐知道,自家這邊是蘭兒最好的路了。

「大姐,那年伯母跟你在屋裡說什麼,嘀嘀咕咕,我豎著耳朵聽也只聽到蘭兒和墨易的名字,其它的聽不清。」三人一離開,月嬌兒便圍了上來。

這丫頭又聽牆跟了,李月姐沒好氣的橫了她一眼,然後便叫了墨易進屋,把事情跟他說了說,看他的心思:「你小舅是看著蘭兒長大的,人品和脾性都很清楚,這方面沒有問題,現在就看你的意思了。」

墨易肚子裡沒太多的彎彎繞,聽自家阿姐說這個,那臉漲的跟紅布似的,好一會兒才道:「全憑大姐做主。」

「那大姐可就做主了啊,對了,蘭兒比你大一歲。」李月姐道。

「大一歲好。」墨易有些結巴的回道。

李月姐樂了,看來,墨易對蘭兒也是有意思的。



第七十六章 小年

第二天便是小年,雪花又開始飛舞,這天一大早的,李家東屋西屋合起來祭了灶神,恭賀灶王爺回天宮述職,更預祝來年風調雨順,萬事順遂,和家歡暢。

完了後,李月姐沒有馬上回屋,而是在李婆子身邊坐下,幫忙搓著圓子。

「這麼點圓子,用不著你幫忙,你回西屋去,今天是掃房日,家裡裡裡外外的,都拾掇拾掇。」李婆子沒好氣的道。

「有事跟阿奶說。」李月姐抬頭看了自家阿奶一眼道。

李婆子一下子被哽著了,敢情著這大丫頭不是誠心幫她搓圓子的,而是有事說,這一下子,李婆子心裡又不痛快了,沉著臉:「那說吧。」

「上回從山場裡下來的年家,那年全氏看中了我二弟墨易,想把她家蘭兒說給墨易做媳婦兒,我瞧著那年蘭兒樣貌秀麗,勤快能幹,人品忠厚樸實,倒是個不錯的姑娘,因此這會兒來請阿奶做主。」李月姐道。

對於自家阿奶沒個好臉色,她也不太在意,反正阿奶有好臉色的日子太少了。

「年家,那不是山蠻子嗎?墨易還小吧,最近可有好幾家跟我打聽過墨易,那幾個丫頭的人樣人品都不錯,這事不防緩一緩,那年家也才下山不久,人品,品性什麼的是這麼幾個月就能看清了?」李婆子冷著臉反問道,平地裡的人喜歡把待在山窩窩裡的伐木工人稱為山蠻子,當初,李娘子便也正是因為出身山蠻子才不被李婆子所喜。

李月姐心中一歎。就知道阿奶對山裡人有偏見,要知道,當初自己阿娘在阿奶手上可吃過不少的苦頭。本來這事緩一緩也無所謂,可現在年全氏急啊。正待細說解釋。

這時。田婆子捧著一隻大葵花碗進來。

「我說大妹子啊,這便是你這阿奶的考慮不周全了,墨易年齡是小。可月姐兒年齡不小了,這墨易不成人,她就放不下這個家,就得在這家死死的撐著,墨易是可以緩,可你要把這大丫頭拖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田婆子說著,將那大葵花碗放在烘上的矮桌上。她一邊斜著屁股坐在李婆子的對面,呶呶嘴道:「瞧,聽小榮喜說你這些日子夜裡儘是咳,月姐兒特意寫信讓她小舅從通州帶的來雪梨,我幫著給你熬了梨膏糖。每日早晚,舀兩勺沖水喝,月姐兒可是一心想著你呢,依我看哪,墨易先訂個媳婦兒,也讓月姐兒放心,等於家那個郎君回來,他這回定是要接了他娘一起過來的,那娘兒倆雖然規矩大一點。但也是卻是正道人家,月姐兒是救了於郎君的,於家那太太斷不敢不認,大妹子覺得呢?」

田婆子一坐下便是一頓編排,又把月姐兒的路都給安排好了。她本就是個熱心腸的人,又想著李大於她兒子有恩。這李家西屋幾個娃的事情,便全都攬在了肩上,當然,她這也只是建議,斷不會作那倚老賣老為主人家做主的事情。

「阿婆,這關我什麼事啊?說墨易呢,怎麼說到我頭上了,我救於管事那也是適逢其會,斷沒有因此要嫁於家的意思。」月姐兒一陣臉紅,連忙解釋道,就算她對於子期有好感,但也覺不希望於子期是因為救命之恩而娶她。

想到這裡,她便想到了昨天全氏那森冷的臉孔,那年全氏跟年把頭患難於共,十幾年的夫妻恩情,可最終也抵不過花花世界的誘惑,何況這救命之恩,古人還有一句,施大恩如結大仇呢,別人越是強調這恩情,李月姐這心反而越不定。

「你這傻丫頭,要強也不是這麼個要法,你知道不,這是在你們北地,要是在我們江淮那邊,發生這樣的事,你如果不嫁給於郎君,便只有絞了頭髮去做姑子一途。」田婆子正色的道。

李月姐那背心不由一寒,早聽說江淮那邊規矩大,卻沒想大到這般。

「放心,於太太也是個講恩義的。」田婆子看李月姐有些怔怔的神色,便安慰的道。李月姐不想她擔心,便轉過臉沖田婆子露出個笑臉,看著倒是有些討喜。

李婆子瞇著眼睛看著兩人那股子親熱的勁道,那心裡就有一股子說不出的味道,這天下掉下個田婆子,讓她一陣子糾結,對於田溫,她是恨了一輩子,可這轉眼,三十多年過去了,連老大都早早病故了,在多的恨也消散了,如今她對著田婆子,唯一覺得就是不自在,本來她最好的打算便是眼不見心不煩,可偏偏這田婆子熱情無比,還時常跑她這邊的竄門子,讓她每每一肚子鬱悶卻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總歸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唄。

想著,更覺得這一老一小那笑臉刺眼,便側過臉去,還是眼不見心不煩,不過,那心裡倒也琢磨開了,這田婆子說的倒也是有理的,大丫頭便是這脾性,墨易緩得,大丫頭緩不得,墨易這先訂下來也好,大丫頭自己相中的人,她也能放心,等到姓于的過來,就把這大丫頭的事情訂下來,再說了,這一轉眼,月娥月嬌也到了要說人的年紀了,月姐兒這邊不定,她們兩個就不好有動作。

「那這樣,你去把那全氏和蘭兒到我這裡來坐坐。」李婆子道。

「好。」李月姐點點頭,知道阿奶這麼說,不出意外的話,基本上是定了。於是,便轉身出門,去找了年全氏跟她說阿奶的意思。

年全氏也知道,昨天她只是跟李月姐通口氣,最終還得跟李婆子商議,於是,便帶了蘭兒跟李月姐一起到了李家東屋。

李婆子留了年全氏和蘭兒兩個在屋裡說話,不一會兒,三人出來,那年蘭兒一臉紅通通的。

「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是小年,講究亂婚亂定,我看咱們就在今日給他們兩個把事情定下吧。」李婆子道。

「一切都聽李嬸的。」那年全氏道,神情明顯鬆了口氣,在她來看是越早定越好,就怕個夜長夢多呀,李婆子這話算是正中下懷,一邊年蘭兒不好意思的,一扭著纖細的腰身,紅著一張臉進了西屋,幫著月娥掃塵,只是拿了桌布,一個桌角也能擦上個一刻鐘。

「月姐兒,你去把鄭家老太請來,這事請她做見證人最好。」李婆子又衝著李月姐。

李月姐應聲,轉身快步去了鄭家,鄭家今天也是忙的不得了,不過,他們一大家子人,辦事利索,掃塵已經結束了,這會兒正在寫春聯。

李月姐到的時候就看那鄭典在賣弄,一件外褂披在肩上,裡面的一身緊身輕袍,再加上鄭家一脈相承的欣長身形,整個人倒也顯得挺拔俊朗,這會兒鄭典正揮著一隻大筆,頗有揮毫潑墨的架式,邊上鄭鐵柱,鄭鐵水,鄭星,鄭才等一干鄭家子弟圍攏著,鄭典每寫一個字,大家便起哄哄的。

「典哥這字功力又漲了啊,想來這陣子花了不少的心思,便是那王啥軍的也不過如此,我看他寫的還沒典哥你寫的有力呢。」一個七八歲的小子愣頭愣腦的道。

「唄,鐵水小子,早叫你用心讀書,你偏不好好學,什麼叫王啥軍的,是叫王右軍,記住了啊,下回再回答不出來,我叫二伯拿那殺豬刀的刀背敲你。」鄭典一臉沒好氣的衝著那七八歲的小子道,這位正是鄭屠家老鄭鐵水。至於邊上的鄭星鄭才都是鄭家四房的。、

鄭家這第三代的小子,大房和二房因為一家是劊子手,一家是殺豬的屠夫,這煞氣太重,怕防了家裡的小子,於是家的小子名字裡面都帶有一個鐵字,鐵為兵戈,起著反克之意,算命先生說,這叫以煞制煞,倒是三房四房做著小生意,家裡小子便沒用鐵字了。

聽那鄭鐵水說的話,李月姐不由的樂了,她倒要看看鄭典的字有多好,居然能把王右軍比下去,便湊了上前,果然每個字看著都很有力道,小鐵水說的也沒錯,只是,阿爹在世時一直仿的就是王右軍的字,家裡王右軍的字貼有不少呢,那王右軍的字以輕靈飄逸遒美著稱,典小子仿誰的字不好,卻偏仿他的字,便有些畫虎不成反類犬。

聽到李月姐的輕笑,鄭典抬起頭來,看著李月姐似笑非笑的表情,老臉一紅,知道這是個識貨的,李家爹爹是這鎮上唯一的秀才相公,聽墨易說著,這李家大姐自小就給李相公打下手的,那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別的不說,自己這字連墨易寫的都不如,偏鐵水小子還拿來跟那王啥軍的比,這不丟人丟到姥姥家去了嘛。

便悻悻將毛筆往李月姐面前一伸:「請李家阿姐斧正。」這話是他常常看二爺和七爺身邊的一個師爺說來說去的,總之是請人指教的意思,他便拿來用用。

「典小子現在是越來越有范兒了,不過我可當不得斧正二字。」月姐兒一臉笑意的道,隨後又歪著頭看那對聯,表揚了句:「嗯,很有力道。」說完便笑咪咪的去找鄭老太了。

鄭典瞪著她的背影,這李家阿姐嘴皮子可是越來越不饒人了,為今後娶她的人默哀,鄭典腹誹的道,隨後沒好氣的給幾個堂弟的頭上一人來了一巴掌,也背著手,學著七爺那官步,去看看這李家阿姐找阿奶幹什麼。




第七十七章 王四娘

這邊,鄭老太聽說去給墨易做文定的見證人,這種事情,她樂意干,於是李月姐才說完,她便嚷著鄭大娘子給她拿斗蓬來,要去李家走一趟。

鄭典狗腿子一把,接過大娘手上的斗蓬給自家老太穿上,然後一扶著鄭老太,臉上還故意的帶著一股子諂媚的樣子道:「老太君,請。」

活脫脫的一個諂媚的小人樣。

「唄,你這小子愛做怪,我可有言在先啊,你常跟著二王爺和七王爺在外面跑,這以後貴人見的多了,要盡的禮數也多,但老太可提醒你,該盡的禮咱們盡,但不可過於附勢,咱們家不管怎麼變,根子就是刀徒,刀徒雖是下九流,但要鎮住刀神,便得有自個兒的骨氣,自個兒的精氣神,明白嗎?」

「老太,典兒明白。」鄭典這會兒也一挺腰桿,鄭重的道。

鄭老太看著他那樣子點點頭。

李月姐在邊上看著,不由暗暗的點頭,鎮上人都說了,鄭老太就是鄭家的魂,前世,鄭老太好像是死於一場火災,之後鄭家就一盤散沙了,可惜啊,不過,今生,鄭家已經走上跟前世完全不一樣的路了。

「老太,典小子,這是去哪裡啊?」三人一路出來,迎面撞上鄭屠娘子。那鄭屠娘子好奇的問。

「哈哈,二伯母,有人給墨易那小子說親了,老太去做見證人。」鄭典這小子快人快嘴的道,李月姐也沒在意,反正只是定個婚約。又不是大肆操辦,也沒什麼忌諱的。

「喲,誰這麼手快?咱們鎮盯著墨易的人家有不少呢,前幾天還有人找我幫忙牽線。我這正準備忙完了就去找李嬸聊聊。」那鄭屠娘子好奇的衝著李月姐問。

「是年家的年蘭兒,由我阿舅牽的線。」李月姐也不多說,簡單的回道。雙伸手扶著鄭老太的另一邊手肘出門,路上到處是積雪,老人出行得當心點。

「居然是被山蠻子給下手啊,瞧鎮上那些姑娘的爹娘這會兒還不懊悔的跳腳,果然是手快有手慢沒有啊。」鄭屠娘子嘀咕著,那眼睛轉了兩圈,也不知琢磨什麼。便加快了腳步跟上:「我也去看看,順便討碗茶喝。」

「你這是想去看熱鬧吧?我可跟你說,別沒事這裡擠那裡湊的,盡琢磨些東家長西家短的事情,沒聽人說。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你家裡事多著呢,別到處惹是非,鐵漢媳婦如今有身孕了,你多照著點兒,鐵柱馬上就十六了,也該花點心思給他找房媳婦了,還有典小子,他可比那墨易還大月份呢。有合適的姑娘也得給他相看一下,老三老三媳婦走的早,典小子打小便是在你手下長大的,跟你親生的也差不離,典小子平日也對你和老二孝敬著,他的事兒。你得給他操操心。」鄭老太沒好氣的衝著鄭屠娘子道。

「老太,我不急,還早著呢。」鄭典聽著便急急的道,一手還抓了抓腦袋,樣子有些憨,他之前心裡還琢磨著一會兒去取笑一下墨易,這麼早便找個婆娘來管著,沒想這轉眼的工夫,老太便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了。

「這事你別管,有老太和你二伯二伯母做主」鄭老太瞪著他。

鄭典只得悻悻的閉嘴。

「老太,我這跟你去可不是看熱鬧的,是有正事兒。」鄭屠娘子這會兒理直氣壯的道,說完,卻推開鄭典,湊到鄭老太耳朵嘀咕了幾句。鄭老太聽著,倒是點點頭。

李月姐看鄭屠娘子那樣子,又想著鄭圭婚事的時候,鄭屠娘子看著自家月娥做事麻溜,當時就打聽過,又想著她剛才嘀咕的那句手快有手慢沒有,那心裡便想著,這鄭屠娘子該不會是打算提月娥和鄭鐵柱的事情吧。

不過,鄭老太和鄭屠娘子接下來沒再說話,李月姐自不會主動去問這些。

不一會兒,四人就到了李家東屋,鄭典沒那心思陪著自家老太和二伯母,告退一聲,便一溜煙的去找墨易,埋汰埋汰他去,順便鬧鬧他,讓他請頓好吃的。

而李家東屋這邊,年全氏正等著,李婆子將鄭老太和鄭屠娘子請了進屋,李月姐跟著煮茶端瓜子點心的,在一邊慇勤伺侯。

這邊李婆子,李老漢,鄭老太,又叫了田婆子,四個老人一起拿著萬年曆簡單的合了一下蘭兒和墨易的八字,中平合和,有互助之相,算是不錯的夫妻相了,隨後便是雙方交換八字,納吉的第一步就結束了,接下來就是各把對方的八字擺在自家的灶神位上,三日內無事,便可填寫聘書,那麼這個文定就算是成了。

當然之後還有納片,禮書,親書等等,這個得到明年以後再按部就班的來。

年氏這時那懸著的心也就落地了。雖然還有三日之期,但那只是過場,一般來說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李月姐又下廚,準備了一桌家常宴,也算是討個喜氣。

接下來,幾人盤腿坐在炕上,邊吃邊嘮嗑了起來。

這時,鄭老太才笑吟吟的打聽著:「月娥還沒說親事吧?」

李婆子掃了李月姐一眼,李月姐便搖了搖頭:「沒呢。」

「那李嬸子看咱家鐵柱怎麼樣?他性子實誠,還有一把子力氣,幹活勤力,人樣又不差,若是月娥能來咱家,定不會虧了她的。」鄭屠娘子接嘴道。問李婆子道。

她就盯準了月娥的勤快,家裡,老大鐵犁的媳婦雖然是個能幹的,但私心太重,許多事靠她靠不住,老二鐵漢的媳婦倒算是本份,可這媳婦家學淵源,寫寫算算,做個詩的倒是挺撐場面,可家裡瑣碎的事情,那是一塌糊塗。不幫還好,越幫越忙,所以,鄭屠娘子這會兒一定要給鐵柱找一個裡裡外外一把手的。到時她才好歇歇手啊。

而這李家的月娥,那日來幫工,廚房那一攤子事。做得相當利索,而且平日裡的女紅據說也十分不錯,這點從李家這些姐妹身上的衣衫就能看出,這大多都是出自月娥之手的,月娥當得上巧手兩字。

這樣的好媳婦兒不趕緊扒拉到碗裡,萬一又向墨易這樣讓別人搶了去,那讓她去哪兒找這麼個中意的兒媳婦。

李月姐這邊就想著。前世,月娥嫁給一個傻子,今生絕不能讓她布上這個後塵了,那鄭鐵柱知根知底,雖然憨了點。但確實算是一個穩妥的人,再加上鄭家人的皮相都是不錯的,李月姐瞧著也可以,思慮著回去摸摸月娥的心思。

「鐵柱是個好孩子,不過,月娥還小,再說了墨易先訂是沒法子,他是一家長男,但月娥卻不能越了月姐兒先訂親。這是規矩,所以,月娥的事情,還得以後再說。」這時,李婆子道。

「我沒想現在就訂啊,只是想先私下跟你們家做個約定。等到月娥要訂人的時候,先想著咱家鐵柱,怎麼樣?」鄭屠娘子不死心的道。

李婆子看了看李月姐,李月姐看出自家阿奶顯然有同意的意思,便道:「鄭二嬸子,做個約定也行,不過,暫時還是不要透露出去,萬一夜長夢多,有什麼變故也不會影響到兩人另擇佳偶。」

女兒家受名聲所累啊,如果先傳出風聲,那最後萬一不成的話,到時反受其害了。

「這個成,這個成。」鄭屠娘子只要先有個約定再說,農村裡,這種約定還是很重要的,只要沒有變故,基本上就能成事,說著,她又笑著調侃道:「月姐兒,你可得加緊啊。」

「二嬸子又來笑話我。」李月姐四兩拔千均的調侃過去。

「唄,忒多嘴了,你李嬸子心中有數,用得著你操心嗎?」鄭老太啐了自家這個多嘴的老二媳婦一口。

「我這不是關心月姐兒嘛。」鄭屠娘子皮厚,對鄭老太這樣半開玩笑的敲打毫不在意。

月姐兒抿著嘴輕笑,一邊李婆子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西屋傳來一陣小豬的叫聲。

「大丫頭,你又抓小豬來啦?」李婆子挑著眉問,西屋的原來的兩頭黑毛豬已經養了半年多了,可不是這小豬的叫聲。

「沒啊。」李月姐奇怪的道,她就算要抓小豬也得等到明年開春,想著,便連忙起身去西屋那邊瞧瞧,沒想一出門,就看到院子裡,墨易,鄭典,還有月娥月嬌幾個圍著正抓著一頭小豬,那小豬還挺靈活的,到處竄,幾個小子穿的衣服笨重,竟一時拿那小豬無可耐何,最後還是鄭典眼疾手快的,一把掐著豬脖子,然後一把抱了起來,那小豬四條腿亂蹬著,叫的更歡。

「這誰家的小豬啊?」月嬌好奇的問。

眾人四下裡望望也說不出來,小月寶兒道:「我看見了,是從外面跑進來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打罵:「你死人哪,一頭小豬也看不好,還讓它跑人家家裡,我養你在家幹什麼,浪費糧食,倒不如養一頭豬花的來。」

門外罵罵咧咧的是一個中年婦人的聲音,說的很難聽。隨後還有抽打的聲音。

「太太別打了,我去要回來就是。」接著是一個年輕女子的告饒聲。

李月姐皺著眉頭,覺得這年輕女子的聲音有些耳熟啊,好似在哪裡聽到過似的。就在這時,就看一個穿的單薄的女子進來,同李月姐碰了一個當面,李月姐看清她的長相,不由的訝然的道:「這不是四娘嗎?」

王四娘,當初是那王姓富家子的灶娘,也就是床頭人,只是後來王姓富家子賄賂的事情被揪了出來,最終鋃鐺入獄,後來聽說,他家裡花了大價錢把他從獄裡贖了出來,而功名什麼的自然沒有了,這時候應該早回了隴西,只是不知為何王四娘卻仍在柳窪,看這情形還不太好。




第七十八章 新鄰居

聽得李月姐的招呼,那王四娘看了李月姐一眼,唇邊帶著一抹苦笑,道:「李姑娘,我主人家的小豬跑到你家來了,我來抓回去,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李月姐說著,就接過一邊墨易遞上來的小豬,交給那王四娘,又好奇的問:「你怎麼還在這裡呀?王公子應該回隴西了吧?」

「他是他,我是我,他應該是回去了,不過,我之前早被他賣人了,如今跟了新主家,主家今天搬到隔壁,沒想這小豬趁我們搬東西的時候就跑了過來。」王四娘低聲的道。渾沒有了當日跟著王姓富家子住在李家西屋時的那股子神氣了,顯然這段時間吃了不少的苦。

也是,她不過是一個奴婢,那王姓富家子出事,首先倒霉的定是她。

沒想到這會兒她又跟新主家搬回到了柳窪,還住在自家隔壁,也是緣份哪。

李月姐想著,自家西屋這邊隔著一個路口邊上有幾間老屋,原來是一個外地的跑商在這裡跑貨時住的,後來這兩年就一直不見人來,便一直空著,前段時間,她二叔還想著要買下,一打聽才知道不知什麼時候早就是周家的房產了,也就死了那份心,後來聽說,周家把這一塊便宜賣給了新上任的查巡檢,這會兒又不知查巡檢賣給誰了,前幾天便有幾個閒漢在這裡幫著裝修,說是馬上要住人,李月姐還認為沒這麼快,再怎麼要住人也得等到年後不是,沒想到。這家人居然在過小年這一天搬家,還是這王四娘的主家,這個時節搬家算是少見的了。

王四娘邊說邊接過小豬,就在這時。門外一個精瘦的中年婦人風一樣的闖了進來手上還拿著一把長長的尺子,一看王四娘正接過小豬,那尺子就啪的一聲打在了王四娘的手上。王四娘一吃痛,那小豬便又落在了地上,又竄到一邊跟人躲貓貓了起來。

王四娘握著手,那上面紅腫的一道,臉痛的都青了:「太太,為什麼?」

「還問為什麼,這小年邊。豬跑人家去了,便是要回來那也是不吉利的,你是想我一家明年再倒霉還是咋嘀?總之,自你進了咱家門,咱家就沒一件順心的事情。真是個瘟神。」那婦人一張馬臉,這會兒凶狠的樣子,就更難看了。

王四娘這會兒什麼話也沒一句,只是握著手,跟木頭人樣的站在一邊,由著那婦人打罵。

月姐兒實在是看不慣這那婦人那般的作派,只是明擺著這婦人握著王四娘的賣身契,怎麼打怎麼罵,外人也說不上什麼。要是多說了,說不定更惹這婦人的性子,最後倒霉的還是王四娘,乾脆還是眼不見心不煩吧,於是道:「這位大嬸,有什麼家務事還是回家裡處理。這小豬你還是趕緊著抓回去吧,萬一碰著傷著了可就不好了。」

那婦人聽得李月姐的話,終於停下了手,看著李家一屋子人,那臉馬上又掛起了笑容:「啥家務事,不過是買來的一個奴婢在,刁滑的很,不教訓她整天給你出妖娥子,倒叫你們看笑話了,我也實在是氣不過的,你們瞧瞧,一隻小豬也看不好,這樣的人不是白吃飯了嗎?養頭豬我還能宰呢,養個人我卻得供著,真不知是倒了哪輩子的霉了。」

「太太,小豬是二姑娘看著的。」王四娘見自己被說的這般的不堪,又是在之前認識的人面前,終是忍不住分辯幾句。

明明這小香豬是由家裡二姑娘看著的,她正忙著般東西,小豬跑了實在不關她的事情,可身在屋簷下,又哪裡說理去?

「唄,你偷懶還有理啊。」那婦人見王四娘居然還敢回嘴,氣更大了,拿著手上的尺子又是一頓抽。

「行了,趕緊著把小豬抓回去,今天可是小年,你在這裡整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趕緊著抓了小豬回家,好好拾掇,好早些安頓下來,有什麼要幫忙的也說一聲,都是左鄰右舍的,幫個忙是沒問題的。」這時李婆子過來道。實在是煩了這婦人的作派。

「可不是。」一邊鄭老太和田婆子也應和著,倒是那鄭屠娘子嘴角帶著看好戲的笑容,低聲的嘀咕著:「嘿嘿,怕是人家根本就不想再要這頭小豬了,沒聽她剛才說便是要回去也不吉利了嗎?」

不得不說,鄭屠娘子這類人那眼光亦是有獨到之處的,她這話剛嘀咕完,那邊那馬臉婦人便扯著一張臉,看似笑容,卻給人一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衝著李婆子道:「這位大娘,說實話的,這大過年的,小豬跑別人家裡,那是失財,對主人家是不吉利的,但話又說過來,這大過年的,家裡跑進了小豬,那便是得財,這小豬對你們家卻是個好兆頭。你們瞧我這小豬,活潑健壯,不如給個本錢買下吧,你好我好大家好。」

李家這邊幾天一聽,尤其是幾個老人,最講兆頭,都想著,這邊婚事剛訂,就跑進小豬,果然兆頭是不錯的,而李月姐也不反對啊,反正再過幾二三個月,家裡的豬就要出欄了,她本來就準備開了春去抓小豬的,這不過是早買幾天,一樣。於是便道:「那你這小豬多少錢賣?」

「我這豬是京城買的香豬種生的小香豬,要九錢銀子一頭,我一分錢不賺,你就給我九錢銀子好了。」那馬臉婦人用手勢做了個九字道。

李月姐一聽這婦人的話,便沒好氣了,這明擺著是來宰豬啊,所謂的香豬她倒是聽鄭家人說過,說是一些個有錢人,買了小豬來,不用一般的伺料養著,而是用雞蛋和著香米飯再加茯苓等一些名貴中草藥等養大的,那肉裡面便帶著一股子香氣,還十分滋補。肉又十分的嫩,那豬肉是千金難求,這完全是後天養出來的,是真是假還不得知呢。沒想,這邊便有了小香豬出來了,便真是這等名貴的小香豬又豈是這點銀子能買來的?真當她們李家人都是傻子麼。

李月姐正準備反駁她幾句。不過看那婦人一臉私篤定的樣子,知道跟這樣的賴婦是沒什麼說頭的,便道:「得,咱家窮的很,可養不起這小香豬,你還是抓回去吧。」說完,便又衝著墨易道:「墨易將小豬趕了出去。不關咱家的事情。」

一邊田婆子等人點頭,月姐兒這般處理,是最爽快的,這婦人明擺著是訛人,多說無益。

那馬臉婦人一聽李月姐這話。那臉便沉了一下,不過,她也拿李家沒耐何,當然,這九錢銀子她倒也沒瞎說,實在是她自個兒上了豬販子的當,以為真有這小香豬鐘,花了九錢銀子買下來,沒想養了幾天。卻是地地道道的鄉村土豬,早後悔的日日在腹中罵娘,這會兒便想藉著這個由頭把損失的銀子找回來,只是沒想一腔算計落了空,便衝著王四娘發洩:「行,我不管了。反正豬是你弄丟的,便是找回來沾了霉氣我也是不要了的,你給我把九錢銀子的本錢找回來,否則我就把你賣那私窠裡去,省得日日給我添霉氣。」

那馬臉婦人一說話,就拿著尺子,也不管那王四娘,罵罵咧咧的走了。

此時,王四娘一臉煞白的癱倒在地上,那眼睛看著李家這些人,儘是哀求的神色。

李月姐看著歎氣,如王四娘這樣的人,有個主人家,雖然打罵,但有一屋棲身,有一碗不饑不飽的飯下肚,如果她能給這家裡的老爺再生個一男半女的話,那以後的日子就還有盼頭,如果真進了私窠裡,像她這樣的人,只能去做那最賤的娼妓,那就真的完了。

「阿奶,阿婆,我看就買下了吧,九錢銀子的小豬,雖然是貴的離譜,但好在我家的豆腐渣是現成的,花不了多少錢,大了賣掉的話,大不了少賺一點,也不會虧的。」李月姐衝著一邊的阿奶和田婆子等人道。

幾個老人都點頭,由著李月姐自己做主,雖然有些不甘心被先前那婦人算計,但到底不忍那王四娘落個被賣私窠的下場。

那王四娘正是山重水覆疑無路的時候,這會兒月姐的話便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那人便立時有了精神,連忙一陣子感謝。

李月姐想當初她在周家,最困難的時候,也是田婆子伸手幫她,而今別人有困難的時候,她能幫也就幫一下,畢竟九錢銀子對於現在的她來說不算什麼,另外,李月姐也存了心思,這樣鄰居是禍不是福,得防著點,所以,她打算跟王四娘摸摸這家人的底細,知已知彼。

於是李月姐便請了王四娘進屋裡坐下,先端了碗噴香溫滑的豆腐腦過來,然後取了銀子交給王四娘,趁著王四娘邊吃,便問:「你這主人家到底什麼來路,挺橫的。」

「這家老爺姓倉,是倉莊的人,家裡的太太曾是查巡檢家小姐的奶娘,後來放回莊了,前不久查巡檢調到柳窪來,家裡的太太便起了心思,找了查巡檢為老爺求一個糧倉倉頭的職位,現今麥場的糧倉快建好了,我家老爺便帶著一家人過來了。」那王四娘道。

聽得王四娘這般說,李月姐心裡有數了,這麼說,這家人是靠了查巡檢的路子,不過,姓倉,又是倉莊的,想著前世,自家月娥就是跟倉莊的一戶倉姓人家交換的扁擔親,雖然而今月娥跟鄭家有了一個口頭約定,但這個卻並不一次就做得了準的,這戶倉家倒是要打聽打聽。

於是便問:「你在倉莊呆了多久,倉莊有一戶叫倉成的人你知道嗎?」

「倉成,我家老爺,大名就叫倉成啊,莊上其他的人沒聽說有叫倉成的。」王四娘有些詫異的問,這李月姐還認得自家老爺不成。

而李月姐這時卻如五雷轟頂一般。



第七十九章 有喜

「那倉家大郎是不是個傻子?」好一會兒,李月姐回過神來問。內心裡一陣不痛快,前世李家西屋跟倉莊的倉成家是扁擔親,墨易娶倉家的女兒,月娥嫁了倉家的大郎,只是那大郎卻是個傻子,再加上倉婆子刻薄惡毒,月娥的日子可想而知,雖然今生,月姐不可能再讓月娥嫁進倉家,再加上一邊在倉莊,一邊在柳窪,如今墨易又另訂了親事,月娥也叫鄭家人看中了,李月姐認為兩家不會再有牽扯,只是沒想道,通過查巡檢這一關係,這姓倉的又成了她家的鄰居,月姐兒想著,那心裡就跟吃了一隻蒼蠅一樣不得勁。

「不是啊,倉家大郎雖不是那聰明伶俐的,但也是個腦子活絡的,如今也跟了他爹在糧倉裡混了一個倉子的差事,小日子混的也不差。」那四娘道。

啊,不是傻子?這一下子,李月姐奇怪了,難道這戶姓倉的鄰居,不是前世跟她家弟妹結親的倉家?

「那你主人家的姑娘可是叫倉二妹?」李月姐又問。

「不是,叫倉二梅,梅花的梅,不是妹子的妹。」那四娘又回道。

二妹?二梅?聽著差不多,李月姐也不能斷定什麼,畢竟前世,她只是聽人說名字,並沒有看到庚貼上的姓名。

「李姑娘,我要回去了,再晚了,怕是要進不了門了。」這時,那四娘站起身來有些為難的道。

「那好,慢走。」見也實在問不明這些,主要是前世。許多的事情李月姐也是後來道聽途說,並不一定做得了准,知道四娘的難處,李月姐便也不多留了。送了她出門。然後就站在門口,看著那四娘回隔壁。

隔壁這會兒東西還在搬著,有幾車子。行禮不少,那倉家婆娘就站在門口,見王四娘過去,一雙眼便惡狠狠的瞪著,待得看到王四娘遞上銀子,那手便跟蛇兒捕食似的飛快的搶了過去,還拿著銀子在嘴裡咬了咬確定成色。好一會兒才滿意的將錢子塞進口袋裡。見到四娘還傻愣愣的站著,便又是一把掌上去:「還愣著幹什麼,搬東西啊,難不成還得老娘我伺侯你……」

王四娘連忙弓著身子去搬箱籠了。

李月姐搖搖頭回了屋。

不管這家人是不是前世跟她家弟妹結親的倉家,就憑這倉婆娘的行事。便不是良善人家,以後淡著,遠遠的避著,少打交道。

李月姐想著,便關了門,又將那隻小豬關到後院豬圈去。

三日後,李年兩家都沒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墨易和年蘭兒的親事算是正式訂了下來。之後,年全氏花了銀子把姚家單獨隔出來的那個後院買了下來。一是用來落腳,最不濟也能給蘭兒做嫁妝。隨後兩人便回了通州準備過年。

那年把頭倒不是一定要把蘭兒送去三爺府,只是被那曹英說的有那麼點動心,這會兒自家夫人回來,說已經把蘭兒許給了墨易,連婚書都寫了。年把頭也就淡了這心思。

轉眼,正和元年就過去了,迎來了正和二年。

而正和元年這一年,對於李家西屋這邊來說,是絕對翻天覆地的一年。雖然中間有擔驚受怕,但終歸都妥善解決,而且日子越過越紅火。

三十晚當晚,李月姐帶著弟妹五個給阿爹阿娘上了香,一個個跪拜。然後絮絮叨叨的把這一年發生的事情都在爹娘的牌位前說了一遍。

「爹,娘,你們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弟妹們的。」李月姐最後一鞠躬的道。

「爹,娘,我也會照顧好大姐和弟妹們的。」墨易也上前鄭重的道。

「爹,娘,我們會聽大姐和二哥的話,照顧好墨風和月寶。」這時月娥和月嬌一起道,說著,月嬌又添了句:「我還會努力掙錢的。」月娥也同樣低聲的說道:「我會努力幫大姐分擔家務。」李月姐聽著,擁了兩人在懷裡,兄弟姐妹同心,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爹,娘,我一定好好讀書。」也墨風發著狠。

「我會很聽話。」最後是小月寶一臉懂事的道。

幾個兄弟姐妹各發著誓言,那眼眶又不由就紅通通的了,家裡的日子越來越好,可爹娘卻不在身邊了,這種感覺說不出的失落和傷感。

「行了,大過年的,別一個個整的跟小兔子似的,你們阿爺阿奶還等著你們去守歲呢。」一邊田婆子揉著眼睛,今夜這油燈點的太亮了,煙重。

幾個姐妹這才互相看著對方紅通通的眼,又不由的笑了……

外面爆竹聲響徹整個柳窪。

過年了……

………………………………

轉眼又是正月十二。小陽春的氣侯。

西屋院子裡。

正月裡豆腐坊的生意清淡,再加上有了漕船的預期收入,李月姐便也偷了個懶,每日只少少的做幾板豆腐,空閒的時候,也樂得休息一下,跟月娥月嬌還有蘭兒三個一起玩著葉子戲,年全氏則跟著李素娥拉呱著家常。

過完年,正月初五,年全氏就帶著蘭兒回到柳窪住下,幾次來往,李月姐看著那年全氏,神情總是有些鬱鬱,私下裡也聽蘭兒說過,年把頭最近一門心思全花在家裡那兩個小妾身上,一來呢,圖個新鮮,二來呢也是一門心思的想這兩個給他添個兒子。

這種情形,年全氏心中自然是不痛快的,但男人心思散了,便如那老房子著火,救都沒法救,年全氏便乾脆來個眼不見心不煩,帶著女兒跑柳窪來過清靜日子。

「我說未來嫂子,你娘和你跑這裡來躲清閒,也不怕通州那家裡叫一窩狐狸精給佔了呀?」月嬌憤憤不平的道。

「怕啥,她們也就以色侍人的份兒。別看她們現在得意,真到家裡那些需要人拿主意的事情,我爹還得來找我娘,我娘這些年跟著我爹管著整個山場。山場裡那些個兄弟多服我娘的,有時我娘的一句話甚到比我爹的話還管用,如今。這船班裡的兄弟大多還都是山場裡的人,見著我娘都得喊一聲大嫂,也是因為當年一場大雪封山,我娘為了出山給大家弄糧食,結果遇上雪崩,被埋了,後來救出來。但是凍壞了身子,不能再生孩子了,而我阿爹總想要個兒子,所以,大家才對他納妾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不然,山裡的兄弟吐沫子都得淹死他,山裡的兄弟講義氣呢。」年蘭兒恨恨的道,為自家阿奶鼓著勁。

只是李月姐聽著,卻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兒,想那年全氏,大雪封山,一個婦道人家出山弄糧,若沒有萬般情意。若沒有愛到骨子裡,她又如何會為了年把頭拿命去拼?可如今日子紅火了,那年把頭僅僅因為一個想生兒子的理由,就可以光明正大,理直氣壯的納妾冷淡年全氏,若不是年全氏有這般主見和幹練。碰上個稍軟弱的女子,又何處去叫屈?

再看著一邊自家小姑母同年全氏拉呱著家常那一臉平和的表情,李月姐不由的悄悄的握了握拳,總歸,女兒家還是要自強。

「阿爹,阿娘,阿爺,阿奶,阿姐和姐夫來了。」就在這時,東屋的院門被崩的一聲重重推開,榮延小子一臉興奮的衝了進來道。

東屋裡正在炕上聊天的李二和方氏也迎了出來。

「給岳父岳母請安,岳父岳母新年好!!!」那周東源作著揖道。

「好好好。」方氏連聲的道,笑的眼睛都瞇了起來。

「切,初二那天,二嬸可是燒了一桌子好菜等著他們來拜年的,沒想鬼也沒見一個,二嬸的臉黑沉黑沉的,我可聽二嬸一直在罵,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女兒一點也靠不住的,再要來定要給她臉色看的,如今,這人倒是來了,我還等著二嬸發飆呢,沒成想,人家只是一個揖一個問好,二嬸就這般彌勒佛的樣子,說出的話全是放屁。」月嬌兒正等著看一場大戲的,沒想戲台都搭好了,這演戲的卻萎了,一陣失望。

柳窪這邊,每年正月初二,歷來是嫁出去的女兒帶著女婿回門拜年的日子,可偏今年初二的時候,李金鳳和周東源沒有回來,這來來往往的人都看著呢,免不了有人說閒話。

「初二怎麼沒來啊?」李二倒底還有一點點岳丈的樣子,帶點責備的問道。

不過,讓李月姐奇怪的事,聽得自家二叔這個問話,李金鳳居然跟周東源相視一笑,那笑容中的開心和滿足很明顯,這是怎麼回事?李月姐看著李金鳳,才發現,她自進門那右手都有意無意的放在小腹上,而這回居然是賈氏親自陪著李金鳳回來,而且那賈氏臉上的表情還少了一份以往的倨傲,多了一份巴結。有問題……

「我說仲達呀,你這會兒還追究這幹什麼?我這給你道喜了。」一邊賈氏一臉喜氣的道,卻說的李二和方氏一臉的莫名其妙,他們有啥喜?而且這跟初二沒來又有什麼關係啊?

「嫂子,道啥喜啊?」方氏奇怪的問。

「你們不知道啊,初二頭天晚上,大少爺和大少奶奶就準備好禮物了,準備第二天一早就回來給你們拜年的,沒成想,當天晚上,大少奶奶就覺得身子有些不舒服,第二天早上起來,就差點暈了,大少爺趕緊找了大夫,沒想大夫一把脈,居然是喜脈,也就是說大少奶奶有喜了。」賈氏一臉笑的山花燦爛。

「真的,那可太好了。」方氏一聽,那真是大喜,便一臉高興的拉著金鳳的手,上上下下的看著。

「即是這等喜事,那還在外面站著幹什麼,還不進屋裡坐著。」這時,屋裡響起李婆子的聲音,顯然也聽到了外面賈氏的話了。

「真是的,瞧我這腦子,快快快,趕緊進屋,你現在可不能累著。」方氏疊聲的道,然後領著李金鳳和周東源進屋。



第八十章 好一場大戲

「金鳳有了身子,這一樁心事就落地了。」那年全氏看著東屋熱熱鬧鬧的,便道,這段時間關於李家女兒的謠言她也聽了不少。

不過,好在自上回鄭圭的婚事之後,關於李家女兒不能生的謠言就淡了,反倒是賈家賈五郎日子不好過了,聽說被柳家人逼的去找大夫看,還真查出是他身子骨有問題。

年全氏年前把姚家那單獨隔開的後院買了下來,就住在賈五郎家的隔壁,每日裡就聽著柳銀翠的大嗓門在罵人,卻聽不到一絲賈五郎的聲音,這賈五郎也是自作自受。

「可不是,說起來都是我連累了她。」一邊李素娥站了起來,東屋來了嬌客,她過去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姑,這可不關你的事情,別什麼事都往自個兒身上攬。」李月姐不樂意的道,金鳳這成親才剛一年,周家人說三道四的,那是周家人涼薄,前世李月姐見的多了,而且,這裡面賈家也沒少出力。

再看那賈氏,這會兒拉著方氏的手拉呱著,別提多親熱子,瞧著膩歪人,李月姐撇撇嘴。

「我知道。不過,總歸是有一些影響的。」李素娥拍了拍李月姐的肩,然後跟年全氏道了聲失禮便去了東屋。

「月娥也來幫忙。」那方氏倒是不客氣,見李素娥去了又叫上月娥了。

月娥看了看李月姐,月姐兒便點點頭:「慢工出細活,別太急。」李月姐又叮囑了一句。省得這丫頭太實心,傻傻的把活計都攬下。

這段時間,因著上回李二的意思,方氏便再也沒找過西屋這邊的麻煩了,反倒時不時的來走動一下,再順嘴說幾句關心的話,總之表面上,李家西屋東屋關係正逐漸和諧。所以。這東屋事忙,月娥去幫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知道。」月娥點點頭,就跟著李素娥一起過去。

其實方氏還想叫李月姐去幫忙的,不過被賈氏拉著嘀咕了幾句。說原來李月姐拒嫁,周家很不高興,怕李月姐在跟前晃惹的嬌客不痛快了。方氏這才罷了。

「咋不叫我?」一邊月嬌瞪了眼。

「叫你去幹嘛,添亂啊,你這丫頭最是懶滑,萬一事兒沒做多少,倒是先討好了你自己那張嘴。好吃好喝的還沒上桌,不定就全跑你肚子裡去了。」田婆子打趣的道。

「阿婆說的太對了。」一邊月寶兒抿著嘴,眼睛笑的跟彎月牙似的。

墨風也是大點其頭:「四姐就是一個吃貨。」

「五弟,你討打了吧?」月嬌被弟妹埋汰,氣急敗壞的跺腳。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哼,你們笑吧,我懶的跟你們一般見識。」月嬌兒鼓著腮幫,坐在那裡堵氣。

就在這時。西屋掩著的門被人推開了,鄭家的鄭四娘子探了個臉進來:「月嬌在嗎?」

「在呢,在呢。」月嬌一看到鄭四娘子。那兩眼便亮晶晶,李月姐偷笑,這丫頭平日見了錢,便是這眼神。

「在就好,我來問問,你可是真想好了,是不是真要退出?若是真要,那我就把本錢退給你。」那鄭四娘子站在門邊道。

月嬌兒去年一年,幫鄭家找豬,給碼頭上的客人介紹住處。或是幫些夫人小姐的提行禮,甚至還幫著她小姑賣了幾副繡品,倒是也賺了好幾兩銀子,之前都存在鄭四娘子那裡吃利息,年前鄭四娘子付清了利息,月嬌兒本來打算本錢還存在鄭四娘子那裡。不過李月姐沒同意,讓她取出來,而當時鄭四娘子因付了大筆的利息,手頭有些不湊巧,便說好過完年再支付本金的。

李月姐這時也走過來:「四嬸子進屋裡坐,吃杯茶。」

「不坐了,我有個客人馬上上船要走,我這要去送送她。」那鄭四娘子說著,便回頭指了指停在不遠的馬車,車邊站著兩個女子,一個年輕婦人,身著荷葉領的大斗蓬,梳了一個驚鴻髻,看著驚艷亮麗,另外一個一身丫頭打扮,顯然是先前那女子的下人。主僕兩個正在那裡閒聊著,那年輕婦人到鄭四娘子回過頭的臉,還沖這邊笑了笑。

「真漂亮,做女人就應該向她這樣。」月嬌兒看著那年輕婦人,一臉羨慕。

「也沒啥,若真論長相,你們李家的女兒沒一個比她差的,不過是有幾個錢,會打扮唄,這女人哪,三分長相,七分打扮。」鄭四娘子背過臉又衝著月嬌道。

月嬌一陣點頭。

「所以啊,我勸你那我銀子還是投在我這裡,每年少不得還能添個兩把收入,便是胭脂花粉也能貼補幾個錢,不瞞你們,那位夫人可是我的大主顧,我籌的銀子全是交全她打理的,在京城裡那是手眼通天的,上至王公大臣,下至三教九流,都吃的開,今年形勢更好,賺頭更大,到時候我的利錢又會多分一點的。」鄭四娘子又勸著道,雖然月嬌存的錢不多,但她這本就是積少成多的,月嬌兒能繼續存那就再好不過了。

月嬌聽了便有些躊躇了,轉頭看向李月姐,反正這錢一時也用不上,說倒底,她還是捨不下那利息。

「我看還是取出來,月嬌兒有這般大了,總得置辦點東西。」李月姐不為所動。

前世,周家的一些丫頭媽子也把銀子存在鄭四娘子那裡,而鄭四娘子拿著這些銀子就是通過中人放印子錢,後來朝庭嚴查印子錢的事情,那中人的出了事,血本無歸,這錢鄭四娘子也就收不回來了,於是鎮上人存在她那裡的錢也打了水漂了,當時,鄭家叫這事弄的焦頭爛額。

現今,雖然這事還不會馬上發生,但前世,這事情發生的具體時間李月姐也不清楚,因為鄭四娘子在出事後還瞞了一斷時間,這事後來還是鄭家自己爆出來的。

李月姐自然不想月嬌兒有什麼損失,所以,這會兒自然不會讓月嬌兒繼續投資了,說著。又看了看那邊馬車邊上那艷麗的夫人,估計這人很可能就是前世那出了事的中人,不由又道:「那位夫人倒是好大的來頭,那她是放印子錢嗎?前陣子。我小舅從通州那邊過來,聽說朝庭對放印子錢的事查的很嚴的,這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啊,四嬸子,我覺得吧,這錢你還是自己多注意點。盡量收收手,等過了這陣子的風頭再說。」李月姐不由的提醒她幾句。

「唄唄唄,大過年的,說什麼喪氣話,我跟她合作了好幾年了,穩當著呢,你這話什麼意思啊,不想存也沒人非要你存。偏說這種話,是想壞了我的生意還是怎麼滴,哼。還當是個穩妥的,沒想也是個碎嘴的。」鄭四娘子立馬變了臉,氣哼哼的說了一通,一甩袖子便轉身朝那馬車走去,然後一行人趕往碼頭。

李月姐被她這一頓搶白的,還沒來得及回話,就只看到著鄭四娘子的背影了,不由自嘲一笑,真是那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她這是提醒她。希望她不要布上前世的後塵,卻偏偏成了碎嘴的了。

得,她這倒是自找沒趣了。

也是,鄭四娘子這時候正賺錢著呢,她說的話又怎麼會聽在耳裡,怕是不撞南牆不回頭了。李月姐搖搖頭。總之她說了,聽不聽她管不了。

「哼,什麼人哪!」月嬌兒氣的跺腳。

「行了,回屋吧。」李月姐無所謂,她這所以提上一句也是看在她家跟鄭家的交情上,聽不聽卻不是她能左右的。

正要轉身關門之際,李月姐卻看到一邊拐牆角處,賈五郎在那裡探頭探腦的。他身後還站著柳銀翠。

「你們在這裡幹什麼?」李月姐喝問,對於賈五郎和柳銀翠她不會有任何的好臉色。

「月姐兒,我,我是來找我姐的,我姐在你家吧?」賈五郎動了動嘴皮子道。

「進去啊,跟她多什麼嘴?」這時,那柳銀翠將賈五郎重重一推,賈五郎一個沒站住,整個人往門框上重重一撞,額頭正好撞在那門角上,立時便腫了一個大包。

李月姐嚇了一跳,剛往邊上閃了一下,那柳銀翠便要闖進門,李月姐哪能讓她這麼不清不楚的闖進去,直接將門一關,卻正好將柳銀翠的一隻腳夾住。

「哎喲,哎喲,痛死了了,你死人哪,還不趕緊著把門撞開。」那柳銀翠瞪著眼朝賈五郎吼。

「月姐兒,快快鬆開門。」那賈五郎求道。

李月姐冷眼斜了他一眼,如今這賈五郎看著一股可憐相,渾沒了當初對自家小姑那副不可一世了,這人倒是變的快啊,想著,便鬆開了門,那柳銀翠才把腳收了回頭,卻氣在那裡衝著賈五郎罵:「給我在外面大叫,把你姐叫出來。」

「這不好吧,人來人往的,不好看。」賈五郎為難的勸道。

「有什麼不好看的,攤上你這樣的,咱家現在還有什麼臉面,如今連你滴親的阿姐都避而不見,生怕沾了咱們家一點晦氣似的,我可跟你說了,她不給我臉,我也不會給她臉,今天,你姐要是不拿個五十兩銀子出來,我就要在這裡鬧,讓鎮裡的人都看看賈家涼薄性子。」柳銀翠罵罵咧咧的。

「唄,我幹啥要給你五十兩銀子?」外面鬧哄哄的,自然驚動了屋裡的人,賈氏一聽是五郎和銀翠,知道這一關躲不過了,只得出來,沒想一出來便聽到這樣的話,那鼻子便氣歪了。

「你憑啥想不給,家裡的錢,包括我的嫁妝都叫五郎看病用去了,五郎的身體是不是你賈家沒調理好啊,如今我們日子過不下去了,難道你們不該負責。」柳銀翠恨恨的道。

「那你去十里埠找賈家人去,我如今嫁入了方家,是方家人。」賈氏道。

「唄,這會兒知道自己是方家人了?可當初,五郎從家裡分出來,遷入柳窪的時候,家裡是分了財產的,便是柳窪這邊也是分了點田地的吧,好像都在你的手上吧,反正我自嫁給五郎便沒看到這些,怎麼,你想不認賬?這好辦哪,里長那裡都有登記的,要不找里長問問。」柳銀翠冷聲的道。

李月姐在邊上聽得這些,不由的一揚眉,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個內情,當初,自家小姑和賈五郎從十里埠遷入柳窪,那是家徒四壁,因著前世的記憶,便認定是賈家故意不分,現在想來倒是被自己先入為主的觀念給誤導了。賈五郎總歸是個兒子,這分家出來,家產不可能一點都不分。

到於柳窪這邊分的田地,李月姐細一琢磨,便明白了,按道理,這新遷入的也是要分田地的,只是柳窪這邊本就沒多少田地,當地人都不夠,怎麼可能分給這外來的人,定是那賈氏藉著周家的權利,弄了點山地掛在賈五郎的頭上,又或者是原先就弄到手的,卻苦於不能轉明,這便藉著賈五郎的戶頭神不知鬼不覺的將暗的轉為明的,甚至,李月姐更是壞心的猜測著,搞不好,這賈氏兩夫妻還是貪了周家的,畢竟方大可是周家的管家,真要貪點東西也不是那麼難的。

柳銀翠顯然抓住了賈氏的死穴了。

看著賈氏,賈五郎,還有柳銀翠幾人鬧的,這場大戲果然精彩。

那賈氏這會兒果然氣的一臉青白,卻又無可耐何。看了一邊李家西屋幾個正看戲看的起勁,連忙一扯柳銀翠,又一推賈五郎,將兩個拉進了東屋,又借了李家東屋的柴房處理起家事來了。

李月姐幾個便坐在那院子裡,月嬌是個不省心的,眾目睽睽這下,就明目張膽的去偷聽,卻沒人說上一句,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本來嘛,李二方氏他們也是很好奇的,至於阿爺阿奶,對賈家的人可沒好感,小孩子嘛,偷聽就偷聽了,無傷大雅的。

好一會兒,賈五郎,柳銀翠先從柴房裡出來,那柳銀翠手上還抓著幾樣首飾,都是之前賈氏戴在身上的。

賈氏跟在身後,臉色黑沉沉的。

「那這幾樣首飾我幫大姐保存著,大姐記得來取啊。」那柳銀翠還一副好心的道。

「知道了,你們回去吧,別在這裡丟人了,等我這邊差事完了,我就去你們那裡,可得仔細的幫我保管好。」賈氏幾乎是咬著牙道。

柳銀翠卻是毫不在意,她先前通姦被抓,那臉面早就沒了,所以,臉面這東西早就不在意,而一個人一但不在意了臉面了,那就是無敵了。賈氏還真拿她沒法子。

柳銀翠目的達到,也不客氣,拉著賈五郎就要走。

「素娥……」錯身之即,賈五郎看到站在一邊的李素娥,不由的叫了一聲,臉上一片慚愧,眼中更帶著悔意。

「唉……」李素娥歎了口氣,一句話也沒說,便悶悶的回了廚房。

「走了……」柳銀翠衝著賈五郎吼。

賈五郎也歎了口氣,卻是加快了腳步,逃也似的離了李家。



第八十一章 倉二梅透露的消息

李家東屋好一頓忙活,傍晚十分,李金鳳和周東源才起身告辭。

「月姐兒,有空去看我,有什麼困難的便跟我提,到底姐妹一場,有什麼能幫的我定然不會坐視的,這周家規矩重,我也不方便時常回來,我娘是個沒什麼腦子的,我爹呢因為不服氣你爹,常常鑽牛角尖,所以,有許多事情做的不對,你別跟他們計較,以後我爹娘還有阿爺阿奶這裡,還得靠你多照應。」離開時,李金鳳過來跟李月姐告辭道。

這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別說,金鳳兒這段話不管是真心還是怎麼的,卻是說的讓人心慰貼的很。都說周家段練人了,在周家摸爬滾打了一年,李金鳳已經脫去了以前那一身的刺,倒是越來越會做人了。

「這勿須你說,本就是我該作的事情,你還是多注意自己吧。」李月姐淡淡的說道。那眼睛看了一眼李金鳳的肚子,這大戶人家,陰司事情多呢,不注意點,說不準就著了道了。

「我知道的。」李金鳳倒是明白李月姐提醒的什麼,感謝的點點頭,然後同周東源一起離開了。

東屋那邊又一陣忙活的收拾,西屋這邊幾個也免不了要搭把手。

直到天黑,一切才收拾好。

西屋這邊幾個吃過晚飯,休息了一會兒,田婆子和小月寶兒一老一小的,撐不住,早早回屋睡覺了。

而西屋其他的人則坐在炕上聊著天。先說的自然是賈五郎的事情。李素娥一直在那裡歎氣。

「姑,這種人,有什麼好歎氣的,這叫天作孽,尤可恕,自做孽,不可活。」李月姐道,想著前世,自家小姑跳干河渠而亡,暗裡在那磨牙。便是這賈五郎再可憐百倍,李月姐也不會同情他。

「話不是這麼說的,總歸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哪。」李素娥微擰著眉頭道。

「什麼一夜夫妻百日恩的?那姓賈的搭上柳銀翠,還說要休你的時候,他可曾想過一夜夫妻百日恩。」月嬌兒也瞪著眼道。李月姐暗地裡衝她豎了豎大拇指,這話說的好。

月嬌兒便得意的昂著頭,跟嬌傲的小母雞似的。

「正是。姑,這種人不值的可憐的。」一邊墨易也道,如今他雖然性子一如以前那麼實誠,但眼界和見識卻廣了很多,像賈五郎這種人,失意了,便是喪家之犬。得意了。便是那白眼狼,這種人眼裡,心裡根本沒有恩義兩字,又何須跟他講恩義。

「行,我知道的,只是心中感歎罷了。」李素娥道。賈五郎什麼樣的人,她比誰都清楚,之前她也只不過是一時感觸罷了。想著,便把賈家的一切都拋開了。

也就是這一刻,李素娥徹底的從賈家的陰影裡面走了出來。

「大姐,今天楊管事跟我說了,于先生來信了,於夫人身體還好,預計這個月底或是下個月初就能回來了,而且,于先生和楊管事兩人的功名也恢復了,到時候,于先生便要參加今科的會試,這回一定能中的。」這時,墨易又嘿嘿的笑著道。

「他中不中,關我什麼事兒?」李月姐瞪著墨易,這小子最近老是跟典小子混在一起,竟了沾了他那些不著調的味道。

「怎麼不關你的事啊,我私下可聽田阿婆和阿奶說過,等那于先生接了於老夫人過來,那於家便要上門來提親的,到時,于先生要是中了,大姐你以後便是夫人了,說不準還能弄個誥命什麼的,對吧?姑。」一邊月嬌兒賊兮兮的道,說著,還衝著李素娥眨了眨眼。

「正是。」李素娥也笑的一臉開懷。

「那到時,我是不是該稱于先生為大姐夫了。」一邊墨風瞪著眼睛問。

「正是。」連月娥也來湊熱鬧。

「唄,我看你們一個個都是閒的,都回屋睡覺去了,明天要做不少豆腐,你們要是起不來,小心我拿掃帚疙瘩抽。」李月姐惱羞成怒的道。

立是,一屋人作鳥獸散。因著作豆腐這門生意,李家一向是早睡早起的。

半夜裡,李月姐躺在床上,卻是久久無眠,田婆子跟她阿奶的打算她是清楚的,說實話,雖然一直以來她跟於子期的流言頗多,但她真沒有把自己跟於子期連繫在一起,只是今晚,聽著墨易的話,她卻突然有一種感覺,難道她真要嫁給於子期了不成?

這越想著,那心底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有那麼一絲期待,但更有恐慌和不踏實。種種感覺,揪的李月姐十分的煩燥,翻來覆去了很久才沉沉睡去。

等到一覺醒來,卻已經是日上三桿了。

「呀,我的豆腐。」李月姐大叫一聲連忙穿衣下床。

「大姐,你才想起豆腐啊,等你這時候起來做豆腐,那顧客怕是要砸了我們家的門了,大姐,你該抽自己的屁股。」小月寶兒從外間探著大半個身子進來,笑嘻嘻的打趣的道。

李月姐沒好氣的扯了扯她的又丫辨,過了年,這丫頭就七歲了,也越來越精怪了。

「嘻嘻。」小月寶一蹦一跳的跑開。

李月姐洗漱好便進了豆腐坊,幾家酒樓的豆腐墨易一早就送去了,豆腐坊裡,由自家小姑母領著,月娥月嬌兩個忙的腳不粘地,河道碼頭上的事情已經開工了,今天來吃豆腐腦和喝豆漿的人特別多。

「呀,那不巡檢老爺嗎?」這時,查巡檢帶著兩個兵來到李家豆腐坊門口,查巡檢穿著一身的便服,頭上戴著皮帽,看著倒像是一個員外爺似的。邊上人紛紛議論,連忙給他讓著座,一個個都點頭哈腰的道著:「大人。新年好。」

「大家也新年好。」那查巡檢甕聲甕氣的回道,隨後便轉過臉衝著一邊正在招呼客人的李素娥道:「聽說你這兒的豆腐腦別有特色,便是京裡的也比不上,今天我也過來嘗嘗。」

「大人請坐,民婦這就給您端來。」李素娥連忙的道,在柳窪這地兒,這巡檢老爺也算是一方小諸侯了,那是誰也不敢得罪的,李素娥說著連忙轉身,煮了碗豆腐坊更加了好些的作料。總之是量大,料足,味道好,隨後又端了一盤驢打滾的點心送上,總之,務必要讓這位大人吃的開心,別給豆腐坊招來麻煩就行了。

「嗯。不錯。」查巡檢先喝了一口豆腐腦,然後拿了一塊驢打滾放在嘴裡,慢條斯理的咬著,那眼睛卻一直沒離開李素娥身上。內裡,某種意味難明。李素娥被他瞧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兩手侷促的扯著衣擺,顯的很不自在。

「姑。年家的船隊過幾天就要南下了。現在店裡沒什麼事情,你趕緊再去繡上幾塊帕子,等過兩天讓鄭家人幫你送去通州。」李月姐在一邊看著,連忙支開自家小姑母,心裡也有些煩火,這巡栓大人怎麼跟沒見過女人似的。

「唉,那這裡你照應著。」李素娥點點頭,鬆了口氣。便轉身回了屋裡。

那查巡檢看著李素娥離去,這才收回了視線。桌上那一碗豆腐腦沒吃兩口,便起身踱著官步離開了,顯然的,他根本就不是來吃豆腐腦的。

李月姐瞧著這情形,心裡格登一下,這查巡檢別是看上自家小姑母了吧?她可是聽典小子說過,這查巡檢家裡已經有了一妻三妾了,可別叫他再掂記上自家小姑母了,李月姐想著,暗暗打定主意,以後但凡這查巡檢出現,就決不叫自家姑母露面。

另外,再探探自家小姑母的意思,那夏水生的情意已經很明顯的,只是小姑母這邊有些曾經滄海難為水的,李月姐一直也覺得不急,讓自家姑母慢慢調整,可如今,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哪天還是跟自家阿爺提一提。

轉眼又是幾天過去了。一大早,李月姐剛從碼頭那邊送豆腐回來,路於那倉家,隔著一面牆,就能聽到倉家那婆娘罵人的聲音。

「你這死丫頭,一天到晚的好吃懶做,再不聽話,我就把你賣了給人做灶娘。」院子裡,那倉家婆娘惡狠狠的罵著。

「做灶娘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千萬別碰上象阿娘這樣的主家,那可真倒了八輩子的霉了。」院子裡,一個有些尖聲的女聲回道。

「你這丫頭片子,還埋汰起娘來了,四娘,給我拿棰衣服的木棰子過來,我棰死這丫頭算了。讓她知道做了我的女兒,那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了。」那倉家婆娘氣急敗壞的道。

李月姐聽著直搖頭,這倉家搬來沒多少時候,卻是日日吵,夜夜吵,倒是讓李家一干人過足了戲癮。

「救命啊。」這時,一個穿著粉衣,有些微胖的少女從那屋裡衝了出來,差一點就撞在了李月姐身上,正是這倉家的二丫頭,倉二梅,十四歲的年紀,也是個大姑娘了,整個人看著卻是懶懶散散,邋裡邋遢的。

見到李月姐,這丫頭也精,立刻躲在李月姐身後,推著李月姐一溜跑進了李家。

「你來幹什麼?又想賒賬,我告訴你,沒門!你得先把前面的賬付了再說。」月嬌兒一看到她,立刻便跳了起來,實在是這倉二梅這來了沒多久,卻日日跑李家來賒鹵香干當零嘴吃,初時,月娥月嬌看在隔壁鄰居的份上也是要賒的,可日子久了卻老不見還,跟那倉家嬸子討賬,她居然不認,說誰欠的誰還,那倉二梅更是耍賴,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李家一干人拿她沒一點辦法,以為便認準了這倉二梅,凡是她來賒賬便一律不賒。

「哼,我今天就是不賒賬,你們也該給我發糖吃。」倉二梅回瞪著月嬌。

「這是為什麼?我們欠你的啊!」月嬌兒氣的跳腳,沒見過賴吃還賴的這麼理直氣壯的。

「你家姑姑就要嫁給巡檢老爺做妾了,這可是喜事吧,喜事難道不發糖的嗎。」倉二梅一臉不屑的回著月嬌。

「你說什麼?到底怎麼回事?」李月姐瞪著倉二梅問。倉二梅這話聽得她發蒙。

「本來就是啊,我聽我爹說了,你家二叔把你家姑姑許給了巡檢老爺做妾,那巡檢老爺今天就要派人來抬的。」倉二梅再一次道。

「姑呢?」李月姐立刻轉頭問月娥和月嬌。

「一大早,二嬸說金鳳姐身子有些不太好,便叫姑陪她一起去看金鳳姐了。」月娥道。

「該死的。」李月姐跺跺腳,立刻風也似乎朝東屋去。



第八十二章 陰一把

「阿奶,你怎麼可以把姑母許給查巡檢做小妾,姑母受了這麼些年的苦,你怎麼就一點也不心疼,我阿爹你只當沒這兒子,姑母又是這般,你心裡只有二叔二嬸一家,你這也太偏心了。」李月姐一衝進東屋,便衝著李婆子吼。那眼眶便紅了。

「你失心瘋了,一大叫說什麼胡說,我什麼時候把你姑母許給查巡檢做小妾了?我李婆子的女兒就算是呆在家裡一輩子也不會去給人做小妾。」李婆子叫李月姐說的一肚子火,這大丫頭是越來越沒規矩了,居然這般質問她,眼裡還有她這阿奶嗎?還有,她說的這是什麼渾話?

「那為什麼倉家二丫頭說二叔將姑母許給那查巡檢作小妾,那倉嬸子是巡檢家的奶娘,她們說這個定然不會是空穴來風吧,再說了,二嬸平日裡哪曾將姑母放在眼裡過,可今天一大早,居然喊了姑母一起去看金鳳,這可是破天荒第一遭,要知道姑母這樣和離的人在外人看是不祥的,沒有特殊的事情,二嬸是絕對不會找姑母同去的,你難道會不知道?」李月姐又質問,心裡卻有些疑惑了,她一開始的想法是,二叔這般做到少得到阿奶的默認的,可這會兒看阿奶的表情,好像是一點也不知情似的。

聽完李月姐這翻話,李婆子臉色變的鐵青,咬著牙:「我不知道!!!」

「光當」一聲,李婆子將桌上的茶碗重重的砸在地上,全身氣的發抖:「逆子啊,這個逆子,他的良心讓狗給吃了。」李婆子說著,整張臉蒼白蒼白。

前幾天,老大就從河工所調到了巡檢司,就老是不著家,問他。他說忙,李婆子也理解,這新到一個地方,要摸出些頭序來自然是要花時間的。如今看來他怕是就在鼓搗這些事情,今天一早又是不見人影了,而方氏約素娥一起去看金鳳她是知道的,之前心裡還高興著,希望二房跟素娥能想處的好,不管如何,素娥以後還是需要老二一家照顧和撐腰的。如今看來,倒是自己一廂情願了。

想著,那心便像是被針在扎似的刺痛刺痛的。即傷心,又後悔,可這世上哪有後悔藥可吃,說著,她兩手握拳從勁的往自個兒胸口上砸,老二夫妻倆是可恨。可最可恨的不是別人,是她自己,她一葉障目。沒教好老二呀。

想著,她的眼前便又浮現出那個雪夜,那個叫田溫的青年公子,大冷的天暈倒在她家門口,她阿爹李老爺子救了他。

此後幾番的交談,當年的李老爺子便十分欣賞這個田公子,又恬縫那年,新皇登基,放了一批老宮女出宮,之後又建了千秀宮。要在民間選秀女進宮當宮女,於是各州各府先一步選了起來,選出相貌優秀,閨譽頗佳的送進京待選,柳窪鎮屬於通州府,而李婆子當年。是柳窪鎮最漂亮的姑娘,自然便在應召之例,但李老爺子膝下就李婆子這麼一個閨女,如何捨得她進宮去作苦力,正好又縫田溫這麼個俊挺公子,於是,李老爺子就起了把自家閨女許給田溫的心思,旁敲側擊之下,那田溫對自家閨女也很傾心,雙方一拍即合,於是便請了當時的鎮老幫忙,寫了婚書,把婚事訂了下來,也不宣揚,只說是早就定下的,這樣,李婆子便躲去了選秀這一遭。

此後,田溫便留在李家功讀,參加來年科考,李婆子當然是盡力招待著,那田溫一張嘴巴極甜,更是風流倜儻,如此翩翩濁世佳公子,又哪是一個農家女能招架的住的,幾翻甜言密語,發誓詛咒,再加上又是訂了親的,當年的李婆子一個沒把持住,就在開考的前兩天,糊里糊塗的把身子給了田溫。

兩人說好,科考結束後,不管中還是不中都立即完婚的。

可好夢由來最易醒,科考結束了,可田溫卻是人間蒸發了似的沒有任何蹤跡,李老爺子花了大錢請人找了參加考試舉子的名單,居然沒有一個叫田溫的……

想到這裡,李婆子嘴皮子抖了抖,當時真傻呀,那田溫是犯了殺人罪的,又怎麼可能以真名參加科舉,只恨當時,她跟她爹都沒有往這方面想,即便是想了,兩個農家父女又真能清楚些什麼呢?

田溫找不到了,而更可怕的是,當月李婆子發現自己月事沒來,這很可能就是有了身子了,她根本就不敢找大夫瞧,只是整個人就垮了,差點就跳了干河渠,最後終歸想著老父親一人,又哪裡忍心他白髮人送黑髮人,第二天,老父親便領了一個瘸腿的青年叫化子來招贅入門,這便是現在的老伴,李老漢,而老父親挺著身體把這些事情辦完後,便病倒在床,從此便沒有起來,大半年後,就病故了,而就在這時,李家老大,月姐兒的爹就出生了。

李婆子是恨烏及烏啊,當時就差點將老大摔死,還是被李老漢死死攔住的。

也因此,一葉障目這下,李婆子對老大一直是不待見的,甚至可以說是恨的,而反過來對李二卻是各種包容,各種寵愛,這也養成了老二極其自私的性子,如今天天打著自家人的主意,想不讓人心寒哪,而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的孽啊。

李婆子想著,兩行淚汩汩的流出。心疼,悔恨,失落,萬般滋味齊上心頭。

「阿奶,你別這樣。」李月姐連忙阻止自家阿奶的自虐行為,看著自家阿奶這樣子,李月姐才清楚了,阿爺阿奶是不知道的,現在想來也是,要是知道的,二嬸又何必把自家姑母帶出去喲。

「阿奶,現在不是怪責,懊悔的時候,得趕緊想辦法,不能讓小姑母真被抬進了巡檢府。」李月姐急急的道。

經李月姐這一提醒,李婆子才打起了精神。

「是了,你姑跟你二嬸去了也沒多久,那李金鳳如今就在鎮郊的一個莊子上養身子,定然是打算讓你姑從那莊子裡出門,那莊子離鎮上巡檢府還是有一段路程的,而你姑也不是個傻子,不可能隨隨便便就上轎子的。這時候趕緊阻止,說不定還來得及,月姐兒,你趕緊去碼頭找你阿爺。我去李金鳳那莊子上,我倒要看看,他們這是要置老婆子於何地!!!!」李婆子重重的一抹眼淚,咬著牙道,更是直呼李金鳳其名,顯是恨極了。

說完,便起身。要沖去周家鎮郊的莊子上。

「阿奶,我怕你這時候去,連門也進不了,二叔和金鳳他們既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那必然會有所防備的。」李月姐皺著眉頭衝著自家阿奶道。

李婆子叫李月姐這一說,愣住了,是啊,老二一家人謀劃了這件事。怕不是一天兩天了,這點他們焉能想不到?

李月姐心中琢磨了一下道:「阿奶,我倒有個主意。從鎮上巡檢府到那別莊只有一條山道,而那巡檢府去接人,這種事情也得選個時辰吧,昨晚因著壩閘今日要開工,墨易還查了歷書的,今日的吉時有兩個,一個是巳時正(早上10點),一個是未時末刻,我們就按第一個吉時算,而此刻辰時正(早上8點)還未到。這中間有一個多時辰的時間,墨易的工地離那裡不遠,不如我去找墨易,先帶些人堵了那山道,等著巡檢府接人的轎子路過,就想法子將轎子攔下。拖延點時間,而阿奶你去找阿爺,另外租一乘轎子,由河道走,然後由莊子下面的一個渡頭上岸,裝作是巡檢家的人,將姑母接走,然後直接從河道上將小姑送去通州我小舅那裡,不要讓別人發覺,到時,就該我們問二叔和周家他們要人了,而那巡檢老爺,就算是不甘心,也沒有法子。」李月姐道,這是個一勞永逸的法子,自家姑母既叫那查巡檢掂記上了,倒不如就此離開柳窪去通州暫時安身的好。

「好,就這麼辦。」李婆子點點頭,大丫頭這法子倒是不錯的。

於是兵分兩路,李婆子去碼頭上找李老漢,而李月姐直接去河道工程處找墨易。

墨易一聽這事,那還得了啊,他如今也算是有些人脈了,先是叫了一幫子人,直接把山路給挖開了,裝作在那裡修路的樣子,另一方面,又找了幾個面生的漢子,侯著阿爺阿奶那邊的人,準備暗中接人。

一切準備就緒,再說查巡檢這邊,頭天便訂好了轎子,當晚,翻來覆去的也沒睡好,主要是憋著火氣,京裡的家裡雖然有一妻三妾,但妻子是太子爺賞的,樣貌實在不怎麼樣,他早就煩了,家裡三個妾也是妻子安排的,樣貌都是半斤八兩的,瞧著實在是沒什麼趣味,因此,他一想著李家那小娘子秀麗的樣貌,那小腹處就起了一股子邪火,因此,一大早的便催著來抬人,只是這種事情總得講究個時辰,接人的時候必須是吉時,早了或晚了都是不利的,好不容易等到時間差不多了,接人的轎子才出發,而他則穿扮一新侯在家裡,準備迎接著今晚的小登科。

出鎮的路上。

「哈哈,平日裡老爺一幅甕聲甕氣,板正嚴肅的樣子,沒想到也有這般猴急的時候。」幾個接人的下人一邊抬著轎子一路笑哈哈。

「這有什麼奇怪的,倒底是男人,遇上這種事情那還不春風得意馬蹄急啊。」前面抬轎子的人回頭一臉猥瑣的道。

「正是啊,如今也算是小登科了,就不知接的是哪家娘子?」另一邊一個抬轎的問。

「這老爺倒是沒說,只是讓我們來接人,聽說是周家的一個親戚,橫豎一個小妾而已,誰在意呢。」後面一個抬轎的人道。

「快點快點,別磨噌了,誤了時辰,小心挨老爺的鞭子。」邊上一個管事樣的人道。

那幾個說笑的人一聲,連忙加快了腳步,查老爺的鞭子那可是鞭鞭到肉的,想著都讓人背後發寒,這會兒也沒了說笑的心思,抬著轎子埋頭趕路。

「停下,停下,前面路塌坊了,再修路,你們繞道。」這時,山道上,一個河工所的差役舉著一塊有河工所標識的木牌子過來,示意他們繞道。

「這位兄弟行個方便,我們這是去前面莊子接新人的,從這裡到那莊上,可沒別的道。」那查家的管事上前說道。

「怎麼沒別的道,看到那邊那只山了沒有,你們從前面上山,翻過那只山,再下來,不就能繞道去那莊上了嘛。」那河工所的差役一臉好心的介紹著繞道的路。

幾個接人的管事和轎夫抬頭看著那坐山,那臉兒都白了,抬著轎子翻那山,是要累死人的,更何況還要誤了吉時,只是任他們怎麼討好,那河工所的差役卻是不為所動。

「怎麼回事?」這時,墨易過來。

「頭,這幾個說是要接人,怕誤了時辰,非要打這裡過,可咱們在修路啊,怎麼過?」那差役解釋道。

「這位小兄弟,還請行個方便。」那查家管事看著墨易似乎是能管事的,連忙上前道,又狠了狠心,從口袋裡掏出一錠銀子塞在墨易的手上。

墨易不想要這銀子的,可一想到這些人是來接自家姑母,便氣不打一處來,讓他們破點財也挺好。於是便接了銀子,還在手裡掂掂,然後道:「即是接新人,那時辰是頂重要的,這樣吧,路修的也差不多了,中間的坑再搭幾塊板讓他們接腳過去。」墨易衝著那差役道,順手就把那銀子丟給那差役:「一會兒完了事,帶著大家一起去喝兩杯小酒。」

「謝了,頭,行,我去安排。」那差役樂顛顛的接過銀子,差役也分兩種,一種是有正職的,有俸可領,而另一種卻是來幫閒的,平日沒什麼收入,單靠一些賞銀過活的,那日子是過的苦巴巴的,河工所裡大多的差役都是這樣,而這一錠子夠他們寄存在飯館裡吃上好一段時間了,心裡自是樂開了花,別看頭兒年紀小,做事卻是很得人心的。

一邊那查家的管事看事情成了,雖然肉痛銀子,倒也鬆了口氣。

「走吧。」這時,前面幾個差役搭好了木板,衝著這接人的一行人接手。

「兄弟們辛苦。」查管事道著謝,然後帶著人通過,直奔莊子。

「頭兒,就這麼放他們過去了?」先前那差役衝著李墨易問。

「沒事。」李墨易道,剛才阿爺已經派人來跟他說過了,姑母已經先一步接走了,這會兒說已經在去往通州的船上了,這些人只能接人接一空了。

船自然是鄭家安排的船。

「我說你大姐這法子真挺陰的,你姑母這一消失,周家和查家就得扯爛賬了,你二叔夾在中間也討不了好。」一邊鄭典踱著腳步過來。一幅一臉怕怕的搖頭。

李家這大姐真不能得罪,哪天要是叫她這麼陰一下,那真是哭都沒地兒哭。



第八十三章 人哪去了?

於此同時,通往河道的山路上,兩個轎夫抬著一乘小轎走的飛快。

「兩位大兄弟,快停下,走錯道了,巡檢府在鎮東頭那邊,你們如今走的路正好相反了。」李素娥坐在轎子裡,掀開轎子的小窗簾,看著完全相反的走向,急忙的道。

只是那兩個抬轎的人卻不理她,腳步走的飛也似的。最後更捨了小路,直接從一邊的一個小林子裡穿了過去,走到河道邊的小道。

李素娥在轎裡一陣子大急,可兩人抬著轎子走的飛快,那轎子跟在急浪裡的折騰的小舟似的,顛的她連坐都坐不穩了,如何能下得轎來,只急得在那裡大叫。

李素娥當然不可能自己願意嫁給查巡檢做小妾,可李二和周東源等人將事情瞞的嚴嚴實實的,只說是讓李素娥幫著去查巡檢家接一位懂孕產的嫂娘,來教李金鳳一些孕產事項的。

李素娥雖然有些奇怪,周家又不是沒人,幹嘛讓她去接,可李金鳳說了,莊子上確實沒多少人,再有人,也都是莊上的老人了,她一個做孫媳婦的不好差使,見李金鳳說的為難,李素娥也知道這大戶人家的媳婦兒是不好當的,二嫂又要跟金鳳說著體已話,也只有她跑這一趟了,於是便上了這乘轎子。

本來,她是不願意坐轎子的,打算跟著轎子走,可金鳳兒說了,這是周家的體面,再說了,接人的事挺急,李素娥倒底不如兩個轎夫走的快。怕耽識時間,便上了轎,等回來了,轎子接了那嫂娘。她便跟著轎子走就成了。

於是,她才上了轎,也貪圖省點力。可明顯的,這情形有些不對啊,李素娥大急,兩手用力的拍著轎桿。

「素娥,別叫了,是我。」就在這時,一個人從林子那頭過來。走到轎邊道,又催促著那兩個抬轎的轎夫加快腳步。正是竹篾坊的夏水生夏大師傅。

「夏水生,你怎麼在這裡?這是怎麼回事啊?」李素娥質問的道。

「你二哥二嫂跟周東源和李金鳳合夥算計,瞞著師傅和師娘,將你許給了查巡檢做小妾。被月姐兒知道了,師傅和師娘便叫人裝成查家的轎子,先一步接了你出來,不叫你二哥二嫂得逞,你放寬心,師傅師娘就在河道荒渡口那邊的船上等著你呢。」夏水生道一臉凝重的道,他早就看不順眼李家老二這一房了,當初破壞了他和素娥的婚事,看在師傅師娘的面子上。他就忍了,沒想這會兒,自己本死了的心又活泛了起來了,就連師傅前兩天也漏了口風,有意將素娥再許給他,這段時間。可以說,他心情十分的激動。

可沒想,這李家二房又出來攪事,他之前在竹坊裡聽到師娘跟師傅說的話,那肺都要氣炸了,便自告奮勇的來接人,他在碼頭這邊呆了十幾年了,機緣巧合,倒也交了幾個頗講義氣的跑船漢子,這幾個漢子,因著夾帶私貨,跑的多是晚上的船,平日行事又低調,沒什麼人認識,正適合做這事情。

而那幾個,聽說幫夏水生搶媳婦兒,那自是義不容辭,於是便以查家的人的名義去租了乘轎子,由水路而下,速度快,就趕在真正的查家人之前,接到了李素娥。

而此時,李素娥聽到夏水生說這些,也不折騰了,由著那兩個轎夫抬著轎子一溜跑,夏水生也跟在轎外跑,而她坐在轎子裡,只覺腦子裡一片空白。又覺那心涼涼的,直沉到那摸不著底的深淵。

她一直知道,自家這個二哥自私成性,小時候,便什麼好吃的往自己碗裡剜,便到大了,更處處以自己的利益優先,別的人和事情都成了他可以利用的對象。

想當初,拆散自己和水生不就是這樣嘛,只是她沒有想到,曾經的一幕又在此刻重演了。

想著,她猛的坐直了起來,上次她妥協了,受了八年的苦,如今也算脫離了苦海,今後她要自己做主,再不由著別人左右。

「水生,我爹娘有什麼安排。」李素娥轉過臉,又衝著轎外的夏水生問。

「月姐兒的主意,安排了船讓你悄悄的離開柳窪去通州她小舅山郎那裡,你阿爺阿娘只當不知,留一堆爛賬讓周家查家還有你二叔他們去扯。」夏水生道。

月姐兒這丫頭腦子活啊,如果僅僅是師傅師娘出面阻止這事也是成的,可素娥叫那查巡檢給掂記上了,那以後還怎麼安生?可如今這樣,便是那巡檢老爺也得吃啞巴虧,只能跟周家扯皮,讓他們狗咬狗去。

「離開柳窪?」李素娥沒有想到爹娘這般的安排,不過,也好,柳窪之於她,有太多的閒言,離開了,也能重新開始。

「放心,你先去在月姐兒她舅家安頓下來,我這邊等過幾天也去通州。」夏水生道。

李素娥聽著,便深深的看了一眼夏水生,那心莫名的就安定了,嘴角也不知不覺的翹了起來……

沒一兒,轎子就到了一個荒涼的河道渡頭,兩個轎夫才放下轎子。

「素娥……」李老漢和李婆子站在渡頭,一見到李素娥下了轎子,便立刻將她拉進了等在一邊的船裡。

「爹,娘,二哥他……」李素娥一見到李老漢和李婆子,那眼眶還是委屈的紅了。

「別提那畜牲,你的細軟已經放在船上了,我這裡有幾封信,你帶著馬上隨船離開,越快離開越好,我一切要說的話都在信裡,你照著信裡吩咐的行事就行了。」李婆子道。

「嗯。」李素娥點點頭。

「走了。」船上的水夫道。便操起船桿子,輕輕一撐,船便離了岸,滑了出去。

「快藏到船倉裡。不要叫人看見了。」李婆子站在渡頭邊,看著仍在船頭揮手的李素娥,叮囑道。

李素娥這才一咬牙進了倉。

「老婆子,我們回去吧。也要商量一下怎麼處置那蓄牲。」李老漢咬著牙,以前,李婆子苛待老大。李老漢也有自己的私心,便一直不聞不問的,老大老二之間,他自然是偏向自己親生的老二,可如今,這老二太讓他失望了,連自己親妹子都賣。焉知哪一天把他這身老骨頭也賣了。

「走……我倒要看看,那畜牲該怎麼跟我們交待?」李婆子也是咬牙切齒的,眼中一片寒光。

然後老兩口想攜回家。

花開兩頭,各表一枝,再說鎮郊田莊。

自李素娥叫人抬走了後。李二和周東源翁婿兩個都抹了一把汗,長長的鬆了口氣,這事兒終於成了。

「阿爹阿娘,你們回去該怎麼跟阿爺阿奶交待?」這時,李金鳳問道,對於小姑母,她有些愧疚,可不後悔,東源現在在周家情形非常不好。那二房的周東禮現在是步步緊逼,如果東源這邊不能得到查巡檢的支持,那周東禮說不定就要取代了東源在周家的地位了,這個時候容不得心軟,而且,雖然今天這事。他們是違了姑母的心意,但能嫁給巡檢做妾室,以姑母現在的情形,卻也是不錯的選擇,等過兩天姑母氣消,她再去看看姑母,教他一些在大戶人家的生存之道,說不得姑母也能在查家搏得一席之地,若生得一兒半女,那後半生也有了依靠。

所以,她擔心的只是阿爹阿娘該如何跟阿爺阿奶交待。

阿奶可是個烈性子,她覺得阿爹阿娘要做好一些決裂的準備。

「沒事,我想好了,你阿奶肯定要發火,可她也就罵罵人砸砸東西的,這事情她也不敢鬧大,畢竟,小姑已經進了查家,木已成舟,你阿奶還不得為你姑想想,鬧的太大,你姑那邊就不好過了,所以,這事情,你阿奶也只得捏著鼻子認了,至於我們,你阿奶再火也不能怎麼樣啊,你阿奶如今膝下也就我這一房了,她以後還得指望著我們養老呢,她罵罵,過段時間也就過去了唄。」李二道,他既然做了這事,那後果什麼的他也想過了。

認為沒什麼大事,當然,如果李素娥真是進了查府,李婆子說不定也只有認的份。

「爹,這話可不能說的太滿,再怎麼還有西屋那邊幾個啊。」李金鳳提醒的道。

「哼,以你阿奶的脾氣啊,就算窮死,餓死,也不會求到西屋那邊頭上的。」一邊方氏意味難明的道。

「怎麼講?」李金鳳奇怪的問。

「這事你別管,總之你阿奶絕對不會去靠西屋那邊幾個的。」因著周東源在邊上,李二一些話就不明說了。大哥不是自家老爹親生的他是知道的,就在大哥分家走的那個晚上,他親耳聽到阿奶跟大哥說的話。

既然阿爹這麼有把握,李金鳳也不多說,點點頭過。

就在這時,莊子的老門房急急過來:「少爺,少奶奶,查府的人抬著轎子來接人了。」

「不是已經抬起了嗎?怎麼又來抬人了?」周東源一臉奇怪,屋裡幾個也面面相覷。

「周少爺,趕緊著讓新人上轎,該死的塌翻,時辰都誤了。」就在這時,那查府管事帶著一個下人就急沖沖的進來,緊趕慢趕的,這時辰還是誤了,回去還不定要被老爺怎麼處置呢,得了,也甭想那些,該怎麼樣還得怎麼樣,人先接回去再說。

「人?你們不是已經接回去了嗎?」周東源問道。

「什麼渾話,我們這才到呢,哪門子的接走了?」那查府管事跳腳。

「本來就是查府接走了啊,兩人的小轎,遞的是查府的貼子。」一邊李二也插嘴。

「不可能,我是查府的管事,有沒有接到人我難道不清楚嗎?」查府管事急道。

可人實實在在已叫人接走了,周家田莊所有人都可做證,一時間大家傻眼了,這李素娥倒底去哪裡了?



第八十四章 分家

周查兩府的人尋遍了整個柳窪,也沒找到李素娥一絲一毫的蹤跡,不免的雙方就推諉了起來。一方說人已經被對方接走了,另一方卻又說沒接到人。

最後委決不下,只得大家一起去巡檢府見巡檢大人。

查府廳上,查巡檢還穿著一身光鮮的袍服,本等著接美嬌娘的,沒成想是雞飛蛋打還惹一身的騷,那肚子裡十分的惱火,坐在那裡咪著茶,臉卻陰沉沉的可怕,他這會兒在琢磨著這事情,周少爺出面說動李二做主將李素娥許他做妾,因為怕李老漢和李婆子不同意,這事一直在私下裡商定,除了兩方人心知肚明之外,即便是當事人李素娥也是瞞著的,而接李素娥的那乘小轎卻是用著他府的名刺,那就是說,這是知道內情的人幹的,也不知是跟自己過不去,還是跟周李二人過不去。

他甚至想著,會不會是周家和那李家反悔了,故意弄了這麼個由頭的。

但不管哪一種,這次他自個兒的臉卻丟大了,這要是傳將出去,說巡檢大人新納的小妾不知叫誰給截了道,那他一張臉面也沒了,說不定還要惹家裡的醜婆娘笑話,那他以後在自家婆娘面前便再也抬不起頭來。想著,他便磨著牙。

也因此面對著周李二人,怎麼看怎麼不順眼,便愛理不理的:「行,李素娥失蹤之事,本大人做為本地的巡檢,自不能不管,這事兒本大人會派巡兵去查,但這李氏素娥畢竟是在周府失蹤,周少爺回去還是要多多自查吧。」

查巡檢不陰不陽的說著,便端了茶杯起來,這是端茶送客了。

「可是,大人,我家素娥明明是你派人來抬走了啊。」李二兀自不甘心的道。

「李總甲。你這說的是哪門子的渾話,我抬你家妹子做甚?這話你也說的出口?」查巡檢眼神如刀的道,隨後一攤手:「要不,我這若大的巡檢府。讓你搜搜?」

最後這句話卻是說的陰側側的。

李二心裡一寒,動動嘴皮子,哪裡再還能發出一絲毫的聲音。

而一邊的周東源那心裡也一咯登,知道這出了事,巡檢大人是不準備再承認跟李素娥的事情了,連忙道:「大人勿怪,我這丈人不太會說話。詞不達意,只因內子有了身孕,聽說府上有一位奶娘對於孕產之事很有套路,便讓素娥來請回去,準備請教一翻的,只是不成想,這一出門就出了事了,還請大人為民做主。查尋一下內子姑母的去向,多多麻煩了,我丈人這是急的。才語出無狀,還請大人勿怪。」

周東源心思靈話,他知道再抵下去,惹惱了這查巡檢,那他的所有算盤都成空了,還不如緩一緩,所以,這一翻話全是按著查巡檢的心意,將他給撇的乾乾淨淨。

「賢婿……」李二聽周東源這話,這是不認了把素娥跟巡檢大人的事情了。這如何得了,正待要說,卻被周東源死死的拉住了袖子,告辭出了巡檢府。

「東源,如何能這樣,金鳳她姑如今下落不明。巡檢大人又不認了這事情,你這讓我如何跟金鳳她阿爺阿奶交待?」出得府門,李二就著急的質問了起來。

「老丈人這是想尋死嗎?要尋死,你便進去找巡檢大人理論,我是再也不管了的。」周東源這時口氣也不好的道,冷冷的指了指一邊巡檢府的大門。

自家這老丈人太沒眼色了,巡檢是什麼人,這樣的啞巴虧他可以吃在暗裡卻不能吃在明面上,所以,跟李素娥的事情,巡檢是不會認的。

周東源這會兒還頭痛呢,這回這事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不用說,此刻,巡檢大人心中說不定把他也給恨上了,是他們事沒做好,更甚者,以這巡檢大人多疑的性格,說不準他還認為是他們要反悔故意為之呢,他還得琢磨個主意,解釋清楚才好。

要不然,後患無窮。

李二叫周東源一頓搶白,還真不敢,只得黑著一張臉,跟著周東源離開。

若說周家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那李二這回卻是活活把自己栽坑裡了,本來,雖然將李素娥許給查巡檢之事,他瞞著老爹老娘,但只要李素娥是實實在在的進了查府,那不管如何他都能給自家老爹老娘交待,甚到還能編排出一番為素娥好的心意出來。

可如今,人沒了,他才真正是不好交待了。

方氏等在路邊,侯著自家男人過來,便急急的問:「怎麼樣,找到素娥了嗎?」

李二搖搖頭。又發了狠道:「我們再去那邊找找。」

周東源今天跑了一天了,不但想幹的事情沒幹成,反而還惹的巡檢大人不痛快,自沒心思再陪著李二夫婦找人,便自顧自的告辭回府了。

李二夫妻兩個一直打聽到天黑,終是沒有李素娥的絲毫蹤跡,只得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家。老爹老娘那一關總是要過的。

「怎麼辦?」到得家門口,方氏柱在門外,她從來沒覺得這家們這麼難進過。

「按我路上說好的,就說你和素娥去看金鳳,路上素娥就失蹤了,最近拍花子多,說不準讓拍花子拍走了。」李二道。

「唄,這拍花子都是拍小孩兒的,哪有拍素娥這麼大的大人的。」方氏嘀咕著。

「你管那麼多,准規定拍花子只拍小孩的?」李二熊了一句。

方氏點點頭,然後沉呼吸,李婆子這個婆婆積威日久,如今又出了這樣的事情,她還真有些犯怵。

東屋的院門虛掩著,李二推了門,同方氏進屋,這才發現,整個東屋黑沉沉的,只有西屋透出一點點昏暗的光亮,卻不甚清楚。

兩夫妻相視一眼,不對啊,往日裡,西屋那般小的可是鬧騰的很,而李婆子又一向喜歡亮堂,家裡的油燈都是兩根燈芯的。怎麼會這麼的暗?而且還這麼靜悄悄的,難道家裡沒人?

李二想著,便同方氏推了正屋的門,摸著往日放油燈的地方。點著了油燈。

「呀,爹,娘,你們在家裡啊,咋不亮燈,我還以為你們不在呢。」燈一點亮,李二便看到桌子兩邊的靠背椅上坐著自家爹娘。霍的人影出現,著實嚇了兩夫妻一跳。

「省點油唄,咋到這時候才回來?」李婆子先張嘴問,臉上的表情實在是靜的可怕。

李二同方氏相望一眼,方氏就霍的一聲大哭了起來:「爹,娘,素娥出事了。」

「怎麼回事?」李婆子依然冷冷的看著她,一邊李老漢叭答著煙嘴。

「我今天早上叫了素娥陪我一起去看金鳳兒。沒成想回來的時候,一眨眼工夫,素娥就沒人影了。我和仲達找了一天,也沒有找到,只得去巡檢司報了案。」方氏哭哭嘀嘀的道。

倒也難為她那一臉的淚水了。

「是這樣嗎?老二?」李婆子轉臉看著一邊的李二。

「是的,娘,您放心,巡檢司的人已經再找,明天我再跟河工所的巡河差役四處問問,總會找到素娥的。」李二保證道,心裡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對,自家老娘的脾氣自己清楚。聽到素娥出事,她怎麼這般的淡定。

「我砸死你,你個畜牲。」霍的,李婆子便發飆了,抓起桌上的茶碗就重重的砸在李二的頭上,李二的額頭立刻腫起一個大包。青紫青紫的。

「他爹,你沒事吧?娘,仲達是你兒子,你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方氏連忙護著李仲達,這會兒是真的哭了。

「下這麼重的手?我還想殺了他呢,一個拿自家妹子出賣的人,留在這世上也是丟人現眼,禍害家人。」李婆子惡狠狠的道。

李婆子這話讓李二和方氏一怔。娘這話是什麼意思,她是知道什麼了?

「到這時候你們還真瞞著我們,今天隔壁倉家的二姑娘到西屋來玩,她可從她娘的嘴裡聽說了,你們把素娥許給查巡檢作妾,真是好算計啊……」李老漢也恨恨的道。

心中也是無奈,這老二還真比不上老大。

「爹,你哪聽來的瞎話,完全沒有的事情,這定是西屋那幫小鬼在攪事非,絕沒有的事情,爹若不信,可以親自去查府問問,便知兒子說的對於不對,素娥實在是自己失蹤了,最近有拍花子在這一帶活動,怕是著了這些人的道了……」李二道,反正查府那邊已經不認了,他這邊也定然不認,便是倉家的婆娘傳出又怎麼樣,只是他們不認,爹娘也沒什麼把柄。

聽著李二的話,李婆子這時更是傷心和悲涼,都到這時候了,這老二尚無一絲愧疚,還死不悔改。

是的,這事如果查巡檢不認,老二也死活不認,自己還真沒法子,除非讓素娥出來,讓那兩個接人的人出來作證,可她不能,不管是為了素娥,還是為了今天這些幫忙出力的人,甚至為了這該死的畜牲,素娥都不能出面。

因此他們這些人今天是撕了巡檢老爺的面子。又焉能不防著他報復。

「好,到了這時候,你還沒有一絲悔改,不過,娘認了,是娘沒有教好你,一切的錯,娘自己擔當,現在,你這般有本事了,娘也不礙你的路,你該自立門戶了。」哀莫大於心死,李婆子這時卻是出奇的冷靜。

而深知自己老娘性子的李二心裡打了一個突,娘如果是甩東西罵人,反而沒大事,倒是如今這冷靜的樣子,那就表明了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了,想當初,大哥分家出去時,娘也是這般說的。

「娘,你這什麼意思?」李二有些緊張的問道。

「還什麼意思,娘這是要分家了。」一邊方氏沒好氣的嘀咕了句。

「不錯,分家。」李婆子點頭。



第八十五章 良苦用心

「娘,這怎麼可以?」李二大急的阻止道。父母老了,這時侯分家不比大哥那會兒,他是會讓鎮裡的人戳脊樑骨的。

「怎麼不可以,難道讓你賣了妹子,再來賣我們這兩把子老骨頭。」李婆子冷聲的道,看著李二的表情卻是十分的痛心,這兒子什麼時候變成這般樣子了,小時候多乖巧啊,總歸是自己的執念,自己在他們兩兄弟中的偏心,反而助長了這老二的私心,而且私心就私心吧,這但凡人,便沒有個不私心的,但這老二卻又蠢的很,素娥這事真若成了,那也是周家獲利,偏這老二蠢的被他那寶貝女婿給利用了還不自知。

「娘,你怎麼能這麼看兒子?不錯,兒子是答應了將素娥許給巡檢大人做妾室,可那也是為素娥好啊,素娥現在已是那樣了,能嫁給巡檢大人也是個不錯的依靠啊,有金鳳和東源撐腰,查家也不會太虧待素娥的。」李二噗通的跪著。

這時,他也顧不得瞞了,說了實話。

「不會虧待素娥?那我問你,現在素娥失蹤了,查巡檢那裡做了什麼安排?周家又盡了什麼力?」李婆子氣急逼問,看著老二和老二媳婦一身狼狽,兩眼血絲的樣子,這會兒跪在那裡,肚子還在咕咕的叫,便知這一天,這兩個為了找素娥那也是下了狠心的了。

可問題是,老二嘴裡那查周兩家這一天又在幹什麼呢,不用想李婆子也知道,反正失蹤的是李家女兒。干他們何事?自是高高掛起,最多動動嘴皮子,說些無關痛癢的話而已。可偏到了這時,兒子那腦瓜子還糊塗著。還認為查家周家不會虧待素娥,李婆子氣的腦門子疼,這個兒子真是蠢啊。她一生精明,怎麼會生出這麼個蠢兒子。

想著卻又啞然一笑,其實她也是個蠢的,要不然,怎麼當年就會輕易信了那人的話呢。

李婆子這一頓問話,李二啞然,查巡檢那邊人家現在根本就不承認跟素娥的事情了。只是輕描淡寫的說會派人去查,李二自己如今也是公門中人,自然知道這種話不過是個應景,沒任何作用的,至於東源。盡個什麼力?只是讓自己等巡檢司的消息,下午的時候,連派個人陪著一起找都沒有,東源還擔心著查巡檢的遷怒呢,這會兒定然是回家裡跟周大爺商量著,怎麼化解跟查巡檢司的芥蒂了。

對於金鳳這姑姑,東源顯然也是不會放在心上的。

想到這裡,李二的心猛的一沉,是啊。素娥的事情是東源和金鳳跟他提的,他也存了私心,可如今,從出事後,查週二府的表現來看,這兩方是沒一方靠的住的。自己之前是不是太天真了?

「娘。兒子錯了,兒子一定盡力把素娥找回來,今後絕不插手素娥的事還必須,家還是別分了,無端的叫人看笑話。」李二這時也只管認錯,先穩了老娘再說。

「家一定要分的。」李婆子毫不鬆口,這是她跟老頭子商量了一個下午的決定。

李二心中不由一恨,娘這就一點也不顧他的臉面嗎?素娥是女兒,可他是兒子呀。

李婆子卻是不看他的臉色,轉過臉衝著正躲在屋裡,支著門偷看的小榮喜道:「小榮喜,去西屋把你幾個姐姐和哥哥叫來。」

至於榮延那小子,沒心沒肺的,早在屋裡睡了過去,天塌下來也不關他的事情。

「哦。」小榮喜應了一聲,便顛顛的跑到西屋。

西屋這邊一群人都沒有睡,月嬌幾次想去聽壁角,可東屋門窗關的死死的,還有厚厚的草簾子擋著,只聽得屋裡有人說話,卻聽不清說些什麼,月嬌兒急的跳腳。這會兒榮喜來請,跑的最快,一溜煙就沒了人影了。

月姐和墨易相望一眼,兩個押後一起去了東屋,均不知這時候,阿爺阿奶找他們幹什麼,畢竟他們晚輩,二叔他們再有什麼錯也輪不到他們來說什麼的。

「哎,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啊。」田婆子嘀咕著,搖搖頭,一個人坐在西屋的炕上,搓著鞋繩。

西屋這邊幾個進了東屋,李婆子和李老漢見人到齊了,便又衝著墨易道:「墨易,你再去請鎮老來。」

墨易應聲又匆匆出門了。沒一會兒鎮老就來了。

「大姐,我剛才去接鎮老的時候,看到巡檢司的人在周家堵場裡查人呢,說是找一個逃犯呢,總之賭場弄的雞飛狗跳的。」墨易站在李月姐身邊,悄聲的道,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

這就咬上了,李月姐眨巴眼睛,查巡檢今天憋了一肚子的火,倒是來的快,呵呵,周家這次使不得又要被查巡檢撕下一塊肉來。

「老哥,當年老大分家裡,是你做的見證,說實話那時是虧了那我家老大的,如今那孩子走了,我這做長輩的不能再虧了孫輩,而素娥回來了,我也得為她今後考慮,所以,這麼大晚上把您請來,還是想請你做個見證,重新分家。」這時,李婆子衝著鎮老深深一鞠躬道。

「沒問題,這是我的本分事。」鎮老道。今晚這事,其實下午的時候李婆子便給他遞話了,他心裡有數。

這時,李婆子將一張擬好的協議往鎮老面前一推。

鎮老便當眾讀了出來。

方氏聽完,臉色大變。剛才爹娘請西屋一家過來,她就有不好的預感,如今,果然。

「爹,娘,大哥一家不是早就分出去了,怎麼這會兒還分?還有那夏水生,他憑什麼能得竹篾作坊的三成?」方氏不依的大叫。

李家的祖產,其一,李家大屋,十一間外帶一塊宅基地,原先四間分給了大房。其它的雖然是兩老和二房共有,但在方氏看來,那都是二房的,可如今。這分家協議上,卻要把原屬於東屋卻緊靠著西屋的那兩間大房給西屋,這樣倒變成了西屋六間。東屋五間了,

而那宅基地也一分為二,一家一半。

其二,柳窪雖然田地少,但也不是一點沒有,李家祖上傳下來,有十畝水田。二十畝地,之前都是租給別人種的,如今也是東西屋一家一半。

還有那竹篾作坊,公公婆婆自己留了四成股,二房分得三成股。偏那夏水生也能分得三成,這還有沒有天理了。方氏只覺得心巴涼巴涼的,這哪裡是分家,這分明是在剜她的肉啊。

「誰說分出去了就不能再分,這是哪門子的道理啊?只要我認為該分,就得分,何況當初老大一家分出去是跟我負氣,除了西屋的幾間屋子,可是什麼都沒要。時到今日,老大夫妻倆都走了,可我不能虧了他們,該得的一分也不能少,至於夏水生,他是竹篾作坊的大師傅。李氏的竹篾坊全靠他帶著幾個徒弟支撐著,三成的股分我還嫌給少了呢。」李婆子瞪著方氏。

「可這些年,是我們在爹娘跟前侍候。」方氏不甘的道。

「可這些年,我們的老本都快叫你們給掏空了,別的不說,單每年送你大哥的銀錢不少吧,這回分你們這些還是看在兩個孫子的份上,要不然憑著你們這回做的事情,娘可以直接請李氏族老將你們一房除名。」李婆子惡狠狠的道,倒底是維護了這麼些年的兒子,儘管恨的咬牙,卻終歸下不了狠手,再說了,不看兒子媳婦的面還得看孫子的面啊。

當然,這也是因為素娥終歸沒事,如今在通州,那夏水生也陪著去了通州,兩人走前在李老漢和李婆子面前填寫了婚書,事後,李婆子又拿了婚書去鎮老那裡存檔,等於此刻李素娥同夏水生已經是夫妻了,雖然有些於禮不合,但也是事急從權。這樣,有夏水生陪著李素娥,李婆子和李老漢才算放心。

而這也是李婆子一力要將竹篾作坊分三成給夏水生的原因,分給夏水生也就是分給了素娥。

一聽婆婆提素娥的事情,方氏被堵的沒話說了,素娥如今還下落不明呢,只得在那裡一個勁的扯李二的衣袖,而李二也不甘,可他比較瞭解自己老娘,知道這時候說什麼也沒用,越說反而越沒戲,便橫了方氏一眼,沒有理會。

而此時,西屋幾個卻是面面相覷,李月姐知道這次自家阿奶氣狠了,他們還等著看二叔的笑話呢,但私低下也分析過,手心手背都是肉,最多罵一頓打幾下,還能怎麼樣?可沒成想居然鬧到了分家,而且還算上自家這一房。而這可是實實的打了二叔的臉面。

李月姐此刻雖然有疑惑,但這種時候卻沒他們這些小輩說話的分,長輩分家,沒的你不能爭,有的你也不能推辭。

再說祖產的意義是非同一般的,這是墨易墨風該得的,李月姐自不會去推辭。

而且,想著爹娘一直所受的不公,這一回,也算是給了自家爹娘一個公平的決斷,爹娘泉下有知,也會多少會欣慰一點。

「行,就這樣了,沒意見就畫押。」鎮老環顧了一下眾人,然後又讓墨易抄了幾份,讓眾人畫了押,這事兒就完結了。

方氏不甘心也沒辦法,只得畫了押。

「大丫頭,把你山腰那三間茅屋的門鑰匙給我。」這時,李婆子又開口了。

「阿奶要那房間鑰匙幹什麼?」李月姐心裡咯登一下,連忙的問。

「這幾天,我和你阿爺收拾一下,搬去那裡住,怎麼?不捨的給?」李婆子沒好氣的道。

李婆子這話一說出口,東西屋皆驚。

「娘,這怎麼可以,讓這樣讓兒子如何自處?」李二回過神來大急的道,真這樣他在柳窪就抬不起頭來了。

「是啊,阿奶,阿爺,便是分了家,我們都是你們的子孫,哪有讓你們去住茅屋,我們住祖屋的道理,你們就住我們西屋來吧,也正好管教管教我們這些小輩。」李月姐連忙道,難得的同二叔一致,墨易也應和著。

這都什麼事兒。李月姐覺得事情的發展真是一地雞毛。

「我意已決,你們誰也不要說了,東屋那邊,我看著老二心裡發堵。倒不如眼不見心不煩,到於你們西屋,人太多了。我嫌太吵,就這樣了,今兒有鎮老作證的。」李婆子道,卻是毫不動搖。

李月姐還要再勸。

「你閉嘴,我便是死也不會去西屋住的。」李婆了打斷李月姐的話,有些惡狠狠的道,在她的心裡。若是去了西屋,那便是跟當年那個田溫低頭了,這西屋的子孫流的是姓田的血脈。

李月姐好一陣氣滯,得,你愛住哪住哪。說著。便轉身回屋,給自家阿奶拿鑰匙去了。

「唉,你這不是在為難子孫們嘛,分家就分家了,你們兩個是長輩,子孫都有贍養義務的,這個不會因為分家而改變,你不能不讓子孫盡孝道吧。」一邊鎮老也勸著。

「不了,就這樣。反正現在我們這把子老骨頭還動得,等到動不得了,自是要他們侍候的。」李婆子道。

「唉,你這大妹子,就這犯擰的脾氣,打小就這樣。到如今老了也不改,算了,反正是你李家的事情,我也管不動。」鎮老無奈的搖搖頭,反正這是李家的家事,他也不管了,做好證人的本份,這便離開了,墨易相送著。

…………………………

事情就這樣了,阿奶決定的事情八頭牛也拉不回來,李月姐回到屋裡,坐在那裡生著悶氣,不管怎麼樣,阿奶和阿爺這樣,二叔一家沒臉面,便是他們西屋這邊,也要招惹閒話,何況,這次分家,他們西屋還是最大的受益者。

李月姐趴在炕桌上,盯著油燈,一臉鬱鬱。

「怎麼,得了家產還不高興?」一邊田婆子坐在炕上打趣。

李月姐歎了口氣,搖搖頭。

「阿奶太沒由來,大姐一片好心勸阿奶過來住,她倒好,說死也不來住,我稀罕她來啊,不來,我還省心了。」一邊月嬌聳著眉頭,氣哼哼的道。

墨易也沉了一張臉坐在一邊,其他幾個小的默默無語。

李月姐瞪了月嬌一眼,雖然是心裡話,但在長輩面前是不能這麼說的,這丫頭以後遲早要吃虧在這張嘴上。

「唉,你們這些個小輩沒一個懂你阿奶阿爺的心思。」這時,田婆子感歎道。

「怎麼說。」李月姐瞪大眼睛問。

「我問你們,這世上有沒有不透風的牆?」田婆子問。

「自然是沒有的。」李月姐道。

「這就是了,你們這次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接走素娥那是勝在奇和巧上面,但那周家和查家都是柳窪的實權人物,手裡掌握的資源無數,時間久了,焉能查不出珠絲馬跡來?而今,周查兩家因為互相的猜疑,在那裡狗咬狗,剛才墨易說了,查巡檢今晚就帶了人查了周家的兩個賭場,兩家如今折騰的歡,可一但知道這事是你李家在背後搗鬼,那兩家的怒火還不全往你李家頭上發呀,到時首當其衝的就是你二叔,但你們也一樣姓李,打斷骨頭連著筋,真到那時候,焉能不受牽連?」田婆子望著李月姐道。

李月姐點點頭,這個情況她當然考慮到了,可沒法子,姑母這回這事,不管她們是明著把人要回來,還是像現在這樣暗暗的弄走,都是得罪周家和查家的,明的就是直接跟查家周家起衝突,自家哪裡是對手?暗裡的,就是像現在這樣,先讓查周兩家狗咬狗,等到哪一天事露來,再來個兵來將擋,水來土淹,總之,怪只怪二叔福禍無門卻自己招來,真是失心瘋了。卻還要連累到其他李姓人,真惱火卻又無奈。

這時田婆子繼續道:「你阿奶藉著這次分家,一是補償你們這一房,二也未嘗沒有防範於未然之意,可憐天下父母心哪,儘管你二叔可恨,可那終歸是你阿奶的兒子,你阿奶阿爺能眼睜睜的看著你二叔他們出事嗎?甚至還牽連到你們嗎,所以,你阿奶乾脆把事情鬧大,一是給你二叔一個狠狠的教訓,二來其實也是給你二叔他們留一條路,他們這一分家,又負氣似的去住茅屋,你二叔就馱了一個不孝之名,但不孝總比沒命好吧,這樣,你二叔完全可以跟查巡檢和周家交待了,畢竟到這份上,你二叔為了他們犧牲太大了,他們還有什麼話說,再加上這查家要納素娥這事是隔壁倉家傳出來的,查巡檢反而不好再怪你二叔了,他只能暗恨你姑和夏師傅,可你姑和夏師傅他又找不到,而你們,一門子的孤兒,顯然不是個拿主意的,偏背後點子還硬,查巡檢不會沒來由的下手,於是查巡檢便只能恨你阿爺阿奶壞他的好事,可你阿爺阿奶這時家產都分了,身無長物,兩個老人住在茅屋裡,查巡檢便是要對付也沒有趣味了,到那時他反而怕因此引起柳窪鎮人的公忿,有所顧忌,反而不會輕易動手了。」

田婆子分析著李家兩老的心思。最後總結道:「分家,住茅屋,好像是你阿奶的任性,為難你們子孫,可她這些行動,實實化解了這次由你二叔給李家招來的一次大危機,是在為你二叔善後啊,破家縣令,滅門令尹,這巡檢掌握著一地的武力,動起真格的來,威力不比一個縣令差的,所以我說你阿奶用心良苦呢。」

田婆子說著,便想起自家敗亡的情形,可不就在一個縣令手上。結果弄到如今,尚新人不能團聚。想著,便歎了口氣,神情有些傷感的回屋休息了。

李月姐仍默默坐著,阿爺阿奶這樣,卻是把整件事一力擔下了,雖然有些擔心,但阿奶不會聽自己的,也只得以後多跑跑那邊,照應點吧。

話說回來,阿爺阿奶住那茅屋也好,那茅屋當初蓋的時候,就考慮到以後水災的事情,找算到時一家還能再那裡躲災的,所以,用料什麼的都還可以的,那王氏兄弟做活也實在,地基還拌了糯米水,很牢固,那處在山上,地勢高,再過個兩年多,柳窪真發了大水,那處反而是安全的。

就這樣吧,至於二叔,雖然大的災阿爺阿奶馱下來,但這次分家也著著實實從他們身上剮了幾刀肉下來,又馱了一個不孝之名,這一段時間會很難受的。李月姐巴不得他越難受越好,這樣才能記住教訓。



第八十六章 於子期回來了

「這太過份了,太過份了,我們辛辛苦苦的侍候了他們十幾年,如今居然落得這麼一個下場,那大房這麼些年,什麼也沒做,便白得了一半的家產,這還有沒有公理了,這兩老定是看大房那邊墨易有出息了,便捧高踩低啊,不行,不能這麼算了……」回到屋裡,方氏就坐在那裡氣哼哼的道。

一邊李二揉著頭,外面天已經有些光,他們這一晚都沒睡。再加上之前頭上被李婆子砸了一個大包,這會兒正一抽一抽似的痛,那腦子便有些昏昏沉沉的,鞋子也不脫,就直接倒在了床上,卻也沒有睡去,兩眼盯著頂上的青花帳子,想著事情。

方氏好一會兒不見李二接話,便用手推他:「喂,你倒是拿個章程啊?」

「拿什麼章程?」李二皺著眉頭。有一件事情他一直還沒想清。

「自然是怎麼把那一半的家產拿回來了啊,還有,那兩間房子我可是不搬的,我倒看看大房那邊的人敢不敢叫我搬。」方氏拍著床廳道。

「等一下,我出去一下。」這時,李二猛的坐了起來,好似沒聽到方氏說的話,臉色陰晴的變化著,就朝外沖,他算是終於想明白了。

他之前一直就在想著今天到底是誰來接走了素娥,本來,素娥失蹤了,以娘的性子,今兒個晚上哪有心思來整分家的事情,定是急慌慌的找了。可如今,從他們回到家,爹娘就已經把分家的事情安排好了,然後一步一步的進行,卻隻字未提找素娥的事情,這個情況就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爹娘知道素娥在哪裡,所以不急,這也就證明了,今天來接走素娥的人定然是爹娘請的人。

不行。他得去跟周家和查家說清楚。只是,李二腦海裡一個念頭一轉,那腳步又停了下來。

「當家的,都一晚沒睡,你去哪裡啊?找素娥也不急在這一時啊。」方氏看著李二衝出去,連忙追去,沒成下李二又猛的停在了門口。方氏一頭一臉撞在他的背上,鼻子撞的又酸又痛。

而李二這時又轉身回屋。

一想到可能是爹娘接走素娥的,李二的第一個念頭是趕緊著去跟周家和查家說清楚,可隨後一想,又不對了,事到如今,爹娘是決對不可能把素娥交出來的。那他去說。又不交出素娥,那豈不是不打自招,把所有的錯往自個兒身上攬了。

而今日,周家和查家那涼薄的行事風格也讓他的心一陣發寒呢,這時,他心裡也隱隱覺得,自己這回這事做的不對,無端端的去招惹查巡檢。萬一他要是認定是自己坑他,那查巡檢還不往死裡整自己呀。

想到這時,李二覺得,李素娥是讓自家爹娘接走的事就越發不能說了。

再想素娥,便也有些愧疚,算了,素娥的事,就到此為止了,相信爹娘會安排好,他就不必節外生枝了,肚子裡明白就成。

反正他是實實在在的把素娥送進了周家,素娥是在周家出事的,查巡檢和周家都怪不到他頭上,再加上如今爹娘這麼一大鬧分家,他得了一個不孝的罪名,絕裂到這般程度,便是以後,查家周家查出是自家爹娘將素娥接走的,那也怪不到他頭上了。

忽然,這時,李二有些明白為什麼爹娘狠心一定要分家,還住到山上去的原因了,除是確實是氣自己之外,怕也有維護自己的意思。

想到這些,李二心裡就有一股子說不出的滋味。

「你怎麼了?」方氏看李二怔怔的坐在那裡,有些擔心的問。

「沒事了,對了,你剛才說的那兩間房子,咱們明日就自己搬出來吧。」李二道。

「那怎麼行?」方氏不幹。

「我決定了,不要多說,別忘了如今我還是在墨易手下做事呢。」李二道,素娥失蹤了,那原先查巡檢答應的錢娘管事肯定泡湯了,他還得繼續干他的巡河總甲。

一聽李二說這個,方氏再不甘心也沒法子的,如今可不比之前了,碼頭上的竹篾作坊他們只佔三成,田地也去了一半,這收入直接縮水,今後使不得要節衣縮食了,當家的那巡河總甲的位置就顯的十分的重要了。

想著如今,還要看墨易那小子的臉色,方氏直覺得真是氣死人了。

隨後兩人就休息了,接下來幾天,李家東屋西屋就開始交割。

沒幾天,李家的事又傳的沸沸揚揚的。

麥場老李家又出事了,李二想攀查巡檢的高枝,想把李素娥送給查巡檢做妾,被李素娥知道,半路的逃了,如今不知躲在哪裡,李家老兩口一怒之下,便跟李二兩口子分家了, 然後老倆口獨身搬到了山上的茅屋去住,讓鎮上的人唏噓不已。

不過也有人津津樂道著,這一回分家,李家大房算是揚眉吐氣了一回了,原來和四間祖屋變成了六間,外帶半塊宅基地,還有幾畝良田和山地,不過,也因為這樣,鎮上也不免傳些李家大房的閒言。

說李家大房既然分了財產,那就應該養老,怎麼能讓老倆口住山上去呢?

「你們懂啥?當初李婆子跟李大鬧的多僵啊,如今就算是分了財產給老大一房,以李婆子那要強,彆扭的性子,怎麼可能去跟大房的人住一起,她抹不下那張臉,我聽鎮老說了,當日是大房那邊是極力要求李家兩老住的,可李婆子發了狠,說寧死也不住,再說了,那山上的茅屋還不是李月姐一手置辦的啊,如今那李月姐又起早摸黑,日日上山侍候,還有什麼話說。」那成衣鋪的姚娘子道。

「倒也是。便是那李二兩口子也隔三岔五的上山,只是李婆子卻一直沒給他倆個好臉色。」邊上又有人道。

「那當然了,不孝的名聲倒底不好聽,他們要不這麼做,那豈不更落到別人嘴裡說道了,如今有這樣子,知道悔改了,鎮上人也不好說太狠了。」鄭屠娘子一副大家都懂的表情道。

「不過說起來啊,做李婆子的子女也挺難哪,那婆子脾性怪異。又特別固執,還要強,挺難為人的。」一邊花媒婆道,雖然她上回因著自家外甥來落戶的問題,跟李婆子合演了一場戲,揭了是賈五郎身體有毛病的事情,但她跟李婆子的梁子還是在的。這會兒自然不遺餘力的打擊李婆子。

「可不是。」一眾八卦人群點頭。

總之李婆子難為人是全鎮公認的。

而對於李素娥的下落,也是眾說紛紜,再加上人家發現日日在碼頭上做活的李家竹篾坊的大師傅也不見了,最後一致的說法居然是說李素娥跟夏水生一起走了。

而面對閒言,李家東屋西屋倒是一致,什麼話也不說不解釋,低調的按步就搬的生活。過日子。一段時間過後,閒言就漸漸的散了。

轉眼,春暖花開。又到了三年一度的大比之期。柳窪的房市又空間火爆了起來,只是李家今年卻沒房子出租,也不需靠那點房租過活了,豆腐的生意再一步擴大,便是京裡的一些酒樓,也有慕名來訂香干子。鹵干子等,李月姐在田婆子的指導下,又開發了茶干,蝦仁香乾等十幾種口味的豆腐乾,據京裡的酒樓反應,這些香干子很受歡迎,一些文士,更是喜歡用這種鹵香干佐茶吃,一來二去的,居然成了一種時尚。

如今,李記香干係列在京裡那也是小有名氣了。

晌午,楊東城偷得浮生半日閒,便帶著墨易在李月姐的豆腐攤上喝茶,剛剛采的毛尖子,沖的茶清香剔透,再配上一兩塊高湯鹵的豆乾子,壓的很板結的那種,一清香,一濃鮮,那清的更顯清,濃鮮的更見濃鮮,那滋味倒是回味無窮。

「嗯,這種豆乾子有嚼頭,難怪大受歡迎。」楊東城有滋有味的吃著道。

「楊先生,聽說你不打算參加會試了?」李月姐坐在一邊問,她是昨天聽墨易說的。

「沒法子,自家知自家的事情,我可沒子期那個才情,更何況這一年來我天天琢磨著河道上的生意經,書本那東西丟了不少了,反正舉子的功名已經恢復,我就不參加進士科了,直接走舉薦這一道,也是不錯的,就不去討那個苦吃了,你不知道,貢院三天,能將人活活剮掉一層皮。」楊東城爽朗的笑道。

李月發且聽楊東城說的有趣,便抿嘴笑了起來,這樣的苦,便是一般的人想受也受不了的。

「這是楊先生性子豁達。」李月姐讚了一句道,會試這一關是天下舉子都想過的獨木橋,許多人便是明知自己考不過,那也要擠擠才甘心,不是什麼人都能像楊東城這樣取捨自如的。

不過,楊東城的情況,李月姐也聽墨易分析過,這參加會試,能不能考中那是個未知道,但楊東城現在是河工所管事,如果於子期去參加會試的話,那麼楊東城就是河工所的第一人了,抄關已經建好,如今河工所和抄關合而為一,以後楊東城就是抄關關長,是正而八經的戶部入品吏員,三年一屆後,再升一級就可以補一些小縣的缺了,那便是一方父母,又或是中縣的縣丞等,一個一般的進士也就這樣。甚至有的還要當好幾年的候補,又哪像楊東城現在這樣,實實在在的肥缺在手。

「別先生先生叫的,早跟你說了,叫一聲楊大哥,反正遲早是要叫的。」楊東城有些打趣的道。言下之意,自然是暗指李月姐和於子期的關係了。

李月姐不由的臉一紅,楊東城若是不打趣,她叫一聲大哥無所謂,他這一打趣,李月姐反而叫不出口了。

就在這時,一個差役急匆匆過來:「楊大人,前面鄭家的船隊傳話來了,於大人馬上就到。」

「哈,這人是不經念叨的,走走走,墨易,跟我一起去碼頭接人。」楊東城高興的道,拉著墨易就走。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李月姐竟也有一些微微的緊張了起來。



第八十七章 於夫人

說起來,李月姐對於子期的心思一直是很淡定,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情,父母雙亡,一個人帶著弟妹們討生活,不免的常常拋頭露面,這便是在柳窪,也讓一些正經人家望而卻步,又何況是江淮大家出身的於家,雖然這一代已是清貧的讀書人家,但倒底是書香門弟,極講規矩,自己這樣的出身怕是進不了於家的門的。

這點,李月姐心裡門清著,所以,一直以來,李月姐都不作什麼想法的。

可隨著許多事態的發展,又逼的李月姐不得不去想。

當日,李月姐自干河渠裡救了於子期,鎮上的人大多都看到了,兩人可算是有了某種意義的的『肌膚之親』,這事情要是發生在江灘那邊,若是最後男方不娶女方進門,那女方只能絞了頭髮做姑子,甚到更激烈一點的自盡以證清白的都有,而北地的規矩雖然沒有南方那麼重,但這也是有損女兒家名節的事情,總之要落到別人嘴裡說閒話的。

所以,鎮上的人,包括自家阿奶,還有田婆子,甚至墨易等都認為李月姐該嫁於子期。當然,重生一世的李月姐,雖然仍活在這個框框中,但有些事情卻在生死存亡之間看透,她不會因為別人認為該嫁就認為自己該嫁,但話又說回來,如今,她的親事是不能再拖了,兩個妹妹都十三歲了,正是擇人訂親的年幻了,而如果她這個大姐再不解決的話,那勢必就要拖累她們倆個了,而這顯然不是李月姐願意看到的。

在這兩者相關的情況下,李月姐就不得不再慎重考慮於子期,女人嘛,再怎麼理智的女人,對於未來的夫婿那總是有著諸多的幻想,而於子期在柳窪這地言,實在算得佳婿二字。若不是因為李月姐先救了他在前,再加上他長輩不在這裡,要不然,那門坎都要被媒婆給踩破了。

再加上於子期離開時那一句『等我』。李月姐的心也不由的起了漣漪。

天下,哪個女人不懷春?又何況於子期這種溫文男子。

可是現在,她面臨的要闖於母這一關了,她可以想像的到,於母這一關絕對不好過的,再加上前世,她嫁入周家。五個年頭,近四年的幽禁,讓她深深償到了那種不能把握自己命運的無奈。

雖然,李月姐可以肯定,她如果嫁入於家,不可能再被幽禁,但江灘那邊的規矩她打聽過,那對於女子來說。就是一個深深的桎梏,不亞於被幽禁,李月姐的心中不能不忐忑。

這或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心態。

所以,這會兒,李月姐便有些焦灼的在屋裡走來走去的。

「大姐,你繞的我頭暈,放心,你可是救了于先生的命的,那于先生還偷偷的送你面脂,還讓你等他,你還擔心啥,等著於家的婚書吧。」月嬌兒坐在豆腐坊的櫃檯裡。兩隻腳晃當著。

「坐沒坐相。」李月姐橫了她一眼。便在桌邊的凳子上坐下。

「得,我不跟你說,你這時候啊,看什麼都不順眼的。」月嬌兒衝著李月姐做了個鬼臉道。李月姐被她這一逗,倒也扯著臉皮笑了一下。

「大姐,別擔心。」這時。月娥在自家大姐身邊坐下,轉過臉,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李月姐,一字一句的道。那靜靜的眼神裡竟好似已經明白了李月姐的內心似的。

「你知道我在擔心什麼?」李月姐問,這個妹子總是靜靜的,說起來,相比月嬌,月娥總是不引人注意,但這丫頭卻最能看透她的心思。

「阿爺常說,那地裡自己不會長出糧食,但只要人付出一份汗水,便有一份收穫,鎮上人都說了,大姐如果嫁了人,定是最好的家主婆,區區於家,又何必怕它。」月娥咪著眼睛點點頭道,她說話語述慢,這長長的一段,說了好一會兒。

月娥這話其實說的有些亂,若是不常跟她相處的人往往聽不明白她倒底說的是啥意思,但李月姐顯然是明白自家妹子的,月娥這話其實是在勸她,只要努力,把握好自己,一切都不是問題。同時也是告訴她,不要看輕自己,她是所有人眼中最好的家主婆。

柳窪鎮人找媳婦都以能不能當好家主婆這個來衡量好壞的,最好的家主婆,自然是最好的媳婦兒了。

想著,李月姐不由的揉了揉月娥的頭髮,這丫頭別看不啃聲不啃氣的,實實卻是一朵解語花。

區區於家,又何必怕它,李月姐倒是被自家妹子這句話給說出豪氣來了,是啊,前世,沉寂幾年,愣是活活的磨了她的性子,也看透了,想透了一些世情,重生以來,她便是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到如今,家裡兄弟姐妹齊心,好不容易打出了李家大房這般的光景,那日子比上不足,卻也比下有餘,如今鎮裡哪一個敢小瞧他們姐妹幾個?

這不都是靠她自己的努力,要相信自己,想到這裡,李月姐嘴角一翹便笑開了,那手暗暗的握成拳頭,不管嫁人還是不嫁人,又或者嫁入於家或別家,她總是她,只要自己努力,又何怕掌握不了自己的命運。

至於跟於子期,有緣有份自會在一起,有緣無份便各走各路,天高地闊,自己總是要往前走的。

至此,前世因周家而產生的心結,以及對於母的一點糾結這時徹底放開了。李月姐整個人一陣輕鬆。便同月娥說笑了起來。

「我家月娥心靈手巧,是十里八鄉都盯著的姑娘了,前些日子,鄭屠娘子跟我說了,想讓你說給她家的鐵柱做媳婦,月娥怎麼看?」

「哈,居然有這樣的事情,那鄭鐵柱就一榆木疙瘩,居然想娶咱家這月宮中的嫦娥,倒是打的如意算盤,不行,我得好好秤量秤量他,看他有沒有那三分三的本事。」月嬌耳朵賊靈,聽到一點音。便噌了過來,叉著腰,一幅為自家三姐把關的樣子。

「大姐,月嬌。別胡說,我還早,這說大姐的事情,怎麼又說到我身上了?你們就取笑我,我回屋撿豆子去了。」月娥叫兩人說的一臉子通紅。一扭身跑屋裡去了。倒是難得一口氣飛快的說出這一串子話來。

看著她的背影,李月姐搖搖,這丫頭這麼容易害羞。也不知她對鐵柱倒底什麼看法,那鄭屠娘子可就等著她這邊訂下,就好給鐵柱說月娥呢,李月姐想著,哪天還得正兒巴經的探探月娥的心思。

事關妹子們的終身,馬虎不得,得她們自己真心喜歡的。

想著,轉過臉又看著月嬌坐在那裡發愣。那臉上的表情又是皺眉,又是齜牙的,這丫頭在幹啥呢?

「月嬌我來秤豬了。」這時。鐵柱扛著一桿大稱,一手提著鐵疙瘩似的秤砣,這一年這小子也長高了不高,十六歲的小子,再加上他們鄭家一脈相承的高個兒,這會兒看著倒是個正經的漢子了。

他邊上還跟著幾個拿著竹棍的漢子,那一頭豬可不是一個人能侍弄的起來的,那秤還得由人抬著。

李月姐這才醒起家的兩頭大黑豬養了快一年了,如今終於可以出欄了,月嬌兒本就常常為鄭家找豬。這會兒自家的豬出欄,那更不能說了,早就跟鄭家人說好了,賣一頭半給鄭家,另外半頭,阿爺阿奶那裡送一點。嗯,二叔那邊也送一點吧,雖然李月姐很氣二叔這回做的這事情,但那自家阿爺阿奶出面,他們畢竟是小輩,該有的禮數還是不能少的。

另外就是請大家吃殺豬飯,殺豬飯,這本是過年邊最熱鬧的飯局,現在雖然不是年邊,但殺頭豬也是要弄上一場的,也是聯絡鎮裡人感情的機會。

更何況,自阿爹死後,李月姐重生拚搏生活,但這裡面也離不開鎮裡一些熱心人的幫助,鄭家,姚裁縫家,元掌櫃家以及左鄰右舍的。李月姐家更該請大家吃上一頓感謝一翻。

「唄,你這鐵柱子,說好了昨天來秤的,昨天沒來,今天我卻不耐煩了,這豬還在家裡養一段時間再說。」月嬌兒這會兒卻坐在那裡沒動,擺擺手,不理會鄭鐵柱。

「喂喂喂,我說月嬌,你傻了呀,你家這豬這時候出欄正好,再養的話可要掉膘了,到那時損失的可是銀子,你啥時候跟銀子過不去了。」鄭鐵柱顯然極其熟悉月嬌的性子,抓耳撓腮的道。

「你才傻呢,我現在就跟銀子過不去了,你咋嘀。」月嬌兒擰脾氣犯了,瞪了鄭鐵柱一眼,就轉身進屋了。

「李家阿姐,你看你看……」鐵柱沒法了,轉過臉衝著李月姐道,一臉的憋屈啊,他實在不知自己又哪裡招惹了月嬌這姑奶奶。

「沒事,走,我帶你進去。」李月姐搖搖頭道,月嬌兒今天也不知發哪們子的顛了。

幾人說著,便要進屋去抓豬。

就在這時,遠遠的一群人過來,當先的便是於子期和楊東城,兩人扶著中間一位中年夫人,那夫人很瘦,臉上還有一絲疲倦的蒼白,再加上一絲尚未消退的病容。

「大姐,於夫人來看你了。」這時,墨易先走了過來道。

李月姐聽的一愣,這於夫人剛下船,人這般疲倦,不思著先回住處休息,卻要先來看自己,這是幹什麼?

「娘,這位姑娘便是李家長女李月姐。」這時,於子期已經扶著於夫人到了李月姐跟前,先指著李月姐跟自家娘親介紹道,然後又轉過臉衝著李月姐道:「李姑娘,這位是我娘,於羅氏。」

「見過於夫人。」李月姐連忙做了個福禮。然後連忙請於夫人和於子期等人進屋坐下,叫了月娥上茶,一邊月嬌嘟著嘴領了鐵柱等人進後院抓豬。

「別多禮,我看看,果然是娟秀大氣的一個姑娘,期兒這一回家,這一路來,可沒少提你,重情重義,難得難得啊。」那於夫人一坐下,就拉著李月姐的手聊著,隨後又站了起來,朝著李月姐深深一福。

李月姐嚇了一跳,那屁股上跟著了火似的跳起來躲開,又用兩手側扶著拉起於夫人:「夫人,你這是幹嘛,這是要折殺月姐兒嗎?」

「你當得啊,你不知道,我年輕的時候就守寡,一個人拉扯著期兒這般的大,他就是我的命根子呀,你救了他的命,就是救了婦人我的命,這一個禮你如何當不得。」於夫人含著淚道。一手緊緊的握著李月姐的手。

「夫人,那不過是恰縫其會,當時但凡任何一個人看到,都會伸手的,真不算什麼。」李月姐道。

「行了,不說這些,來,我和期兒在江淮那邊給你挑的點禮物,你看看。」這時於夫人又道,隨後,便看到一對中年管家夫妻捧著一個個禮物盒子上來,都是一些江淮特色的東西,從墨易等人用的,徽墨,歙硯,還有書籍,價值不低啊,再到女兒家用的各種飾品,都極盡精緻之能事,看得人一陣子眼亮。

「夫人,這如何使得,太貴重。」李月姐連忙推辭,這個禮太重了。

「如何使不得,難道說,我期兒的命連這點東西都不值?」於夫人哪裡容李月姐推辭。居然又要行禮。

「那行,長者賜,不敢辭,我不客氣收下了。」見於夫人這般,李月姐唯有點頭收下。心裡卻歎氣啊,這江淮大戶出來的夫人果然非同一般,這於夫人這明顯是先用重禮以及大禮抵了自己救於子期的事情,她是生怕自己以這個來要求於子期娶自己吧,也忒小看了自己。

李月姐暗裡撇撇嘴。

當然這也並不是就說這於夫人看不中自己。

主要是一事歸一事,救命之恩先重禮報之,至於媳婦那是另外回事,相中了皆大歡喜,相不中別人也太多的話說。李月姐知道,於夫人這手段正是江淮那邊正經當家夫人的手段,綿密細緻又光明正大。

「這才是嘛。」於夫人笑著直拍著李月姐的手背,隨後又揉了揉太陽穴。

「於嬸子,這一路旅途奔波,你還是先回去休息吧,以後有的是時間聊。」一邊楊東城笑哈哈的道。

「娘,聽楊大哥的,你這病才剛好呢。」一邊於子期道,轉臉之即那眼光卻定在李月姐的臉上,以前天天在柳窪,日日見到李月姐,他還不覺得,可這回回家幾個月,才知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滋味,那心裡真的掂記的很。

「行,那就回去。」於夫人抬抬手道。這時後院傳來幾聲豬叫。眾人都不由的望去。

「明天我家殺豬,大家到時都來吃碗殺豬飯。」李月姐又道。

「那敢情好。」一個個應承著,隨後離開了李家西屋。李月姐送到門口。然後目送著那一行人進了河工衙門。




第八十八章 殺豬飯

「嘖嘖嘖,不愧是江淮大家啊,聽說都已經是破落戶了,居然還是置辦起這樣一份謝禮,了不得啊,大家畢竟是大家子,低子厚,月姐兒以後啊可是掉進米缸裡吃穿不愁嘍。」那於夫人一行離開後,幾個嫂娘就站在豆腐坊的門口,一個兩個的探頭看著西屋堂屋裡面。那堂屋的門開著,從空落落的院子裡就能直望到堂屋的八仙桌上,就能看到那攤開的幾盒子謝禮,亮晃晃的,一個個直羨慕的那眼珠子都紅了。

「這有啥眼紅的,那戲文裡不是說了嘛,這叫各有前因莫羨人,要不,當初你跳下河去救那於管事看看,那今天這些謝禮便會擺在你家的八仙桌上。」另一個嫂娘打趣著。

「呵,咱沒那命遇上唄,再說了,真遇上了,就我那秤砣樣兒,不但救不了人家於管事,說不得還得搭上了自己的命,那哪裡敢下水啊。」先前說知的那婦人搖著頭道。

「所以嘍,這活該就是月姐兒的緣份,羨慕不來的,嘖嘖,聽說於管事可是馬上要參加會試的,興許就是狀元公,那月姐兒不是要做夫人了嗎?聽說還要封誥命的?」那打趣人的嫂娘道。

「不能吧,這麼風光……那李家這是要攀上高枝兒了。」一些個婦人都咋舌。

「行了行了,留點口德吧,人家於夫人好好的感謝救命之恩,這關月姐兒婚事何事?你們這可是越說越沒邊際了,這可關係著女兒家的名聲,可不能瞎傳的。」一邊的田婆子沒好氣的打斷這些人的閒話。

本來,田婆子認為李月姐和於子期的婚事是十拿九穩的,因此,以前雖聽說這樣的傳言,倒也不在意,有的時候傳言也能起到助力的,可今天於夫人的舉動的含義是瞞不過她的。同為江淮人,她清楚的看到了於夫人重禮背後的含義,其實是在極力撇清於家郎君和李月姐的關係,這也使得於家郎君和月姐兒這村姻緣撲朔迷離了。因此,再聽這些傳言,便不得不敲打兩句,這是在做最壞的打算。

「這話也不是我們先傳的,不早在柳窪傳的沸沸揚揚了嗎?」一個嫂娘不服氣的道。

「那人家那也是在外頭傳啊,嘴長在人家身上,咱也管不差。可你這會兒卻是在李家大門口傳呢,這就有點不給臉面了吧。如今墨易那好歹也是個角兒了,手下也使得幾個人,他雖是個好性子,但他對他大姐一向敬重,牽涉到她大姐的事情,真惱了起來,說不得你們也討不得好。」田婆子淡淡的道。

那幾個嫂娘神色一滯。別說,田婆子這話真跟一個大錘子似的錘在她們心中,以前。她們雖明白李家西屋這一年來發展不錯,但潛意思裡都當李家西屋是些沒人出頭的毛小孩,因此沒少傳李家這些人的閒話,如今早田婆子這話一提醒,才醒覺,單單一個墨易,便是抬抬手,給她們使個絆子輕而易舉。

想到這裡,一個個的臉色悻悻,散了。這些嫂娘們別看一個個長舌著。但也精滑如油,也知道適可而止,墨易是個忠厚的小子,但真過了頭,誰都知道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謝謝阿婆。」李月姐送完人,就聽到田婆子說這些。便上前道。

李月姐心性雖堅強,可以不在乎這些閒言,但她不是一個人,她下面有幾個弟妹,他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一個整體,因此這些閒言便顯得有些煩人了,而田婆子這些重話卻不好由她或者李家人嘴裡說出來,要不然,就成了李家一朝得勢,便不把鄉鄰看在眼裡了,這樣就更不好了。

而田婆子,雖然住在李家,但在鎮上人看來,她不過是來幫李月姐家做豆腐的,類似於幫工的一種,這個身份說這話正正好,她既不是李家人,不會引起人反感,又瞭解李家人的心思,說的話才能引起別人的警醒。

「這算啥,不過一句話罷,早該說出來讓人醒醒腦,省的碎嘴的碎的沒邊際了。」田婆子擺擺手,抬眼卻看了看李月姐,顯是剛送完人,這會兒那嘴唇還有些輕輕的抿著,臉上神色帶著一絲倔強,月姐兒眼神利的很,心思又清明,於夫人的心思怕是瞞不過她的。

這丫頭是個好強的性子,這下那心裡定然是跟於夫人槓上了,田婆子不由的有些著急。

她心裡也是有些惱火,於夫人本是個最重規矩的人,實在不該一來就做出這樣的舉動。

雖然柳窪這地兒沒有江淮那麼嚴的規矩,但他於家卻是江淮人,卻得講江淮規矩,像月姐兒這種情況,在江淮,於家是不能說不娶的。想到這裡,田婆子又皺了皺眉頭,難道是她想多了,於夫人會不會是怕李月姐挾恩以後不服管教,才先算清了救命之恩,再談其他。又或者這裡面有什麼別的內情?

「月姐兒,別擔心,我跟於夫人還是有些交情的,這幾天使不得要走動走動,到時摸摸她的意思。」田婆子拉著李月姐的手道。

「阿婆,不用的,探來探去的,倒好像我巴巴的求著要嫁進於家似的,我跟于先生本來就沒有什麼,不必無端自擾。」李月姐道,這話可不是負氣話,而是事實,之前有的那麼一點點念想算是被於夫人這一架式給轟的煙消雲散了,本就不是一路人,即便是有緣,也走不到一路去。

李月姐明白,終歸是自己對於子期並未用情至深,而且在她收到於夫人的大禮後,兩人等於在這事上已經有了默契。

田婆子聽著李月姐的話,心裡歎氣,知道這事兒八成成不了了。倒是有些可惜。

而且,這樣一來,月姐兒的事就得另外操心了,嗯,也不用太急,先觀望幾天再看吧。

這時,鄭鐵柱已經拖了一隻豬走了,另外一隻大黑豬還關在李家後院,說好明天來殺,明天殺豬飯席上的菜就全出在這頭豬上。

殺豬飯本來是年裡的常席,不過李月姐的豬正好在這二三月裡出欄,而她想藉著這個由頭答謝一下自阿爹去逝後一直幫助自家的叔伯嬸娘們,於是也不講究時間了,便在這二三月裡辦起了殺豬飯。

這次的殺豬飯,李月姐打算請不少人,其中姚裁縫一家,當初那姚娘子一出手就借給自己五兩銀子,雖然是有小喜福的原因,但也在於兩家的情份,要不然,鎮裡人家,出手能借個幾錢幾分銀子就頂了天了,五兩銀子,誰家捨得借出手,這份情李月姐不能不記的。

還有鄭家那幫了可不是一點兩點的,墨易的事就全靠鄭家,雖然鄭家也因此走上了漕運一道,脫了劊子手籍,但那是另外一回事,人家之前幫的時候可不知道會有後面的結果,總之,情份大了去了,還有元家,以及左鄰右舍的,殺豬在鎮裡本就是大事,李月姐便藉著這大事請大家吃一頓,算是答謝,也是農村人聯絡感情的必要手段。

一個鎮子的人便是在這有來有往之前疑聚成一個整體的。

殺豬飯的菜主要就是豬肉以及一些酸菜豆腐什麼的,家裡都齊,主要是要借些桌椅板凳的,鍋碗瓢盆的,這個不夠,再請幾個人來幫幫手。

接下來,李月姐便跟墨易以及田婆子商量了個章程,然後由墨易帶著月嬌墨風一家一家的去打招呼,又去了山腰那裡跟阿爺阿奶說了說,明天的殺豬飯,鎮裡一些長輩得由他們出面招呼。隨後又去叫了二叔一家,只是二叔正好河工衙門輪值,而二嬸又有事要回娘家一趟,最後便是榮延和小榮喜,兩人帶著嘴巴來吃就成。

李月姐知道,二叔二嬸這是抹不開臉面,自從素娥出事,阿奶分家後,二叔二嬸背地裡被人說了不少的閒話,兩人這段時間十分的低調,平日鮮少在公眾場合出現,明天這樣殺豬飯的場合,乾脆著就找借口不出場了。有榮延和榮喜做代表,別人也不會說啥。

於是,一切安排妥當。

第二天一大早的,鄭屠便提著尖尖的殺豬刀過來,鄭鐵柱跟著,又叫了鎮子裡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勾子,尖刀,繩子,木桶等往那一擺,沒一會兒,好事的便圍了一個裡三層外三層,但凡是殺豬,都是極熱鬧的事情。

此時幾人使力,鄭屠不愧是老手,沒一會兒就把一頭大黑豬全收拾了。

接下來就是請來幫忙的婆娘們忙活,到了快中午,叫了的人便陸陸續續的來了,見面俱笑哈哈的打著招呼,吃這種殺豬飯是不用隨禮什麼的,甩著空手來,張著嘴吃就成,所以,殺豬飯是鎮上人最歡迎的席面。

沒一會兒,人便到集了,整整二十幾桌,大家全坐在麥場中間的廣場上,那處擺齊了桌椅板凳,熱熱鬧鬧的,當然,李家正廳也開了兩桌,坐的是鄭家的鄭屠,姚裁縫,元掌櫃,藥堂的許郎中,鎮老,里正,於子期,楊東城,及一干河工所同僚,李老漢和墨易相陪。

內屋又擺了一桌,便是鄭老太,及各家娘子還有剛到的於夫人,由李婆子和田婆子作陪,李月姐自然是帶著人忙活著,各處招呼著。忙的團團轉。



第八十九章 空廒事件

頭刀菜,由豬血,豆腐,芫荽,再加上一些蘿蔔片煮成的豬血湯,再下來便是由豬肝,脊肉,腰花再配上一些養生中藥炒的殺豬菜,再下來就是紅燒肉,燉豬腳等

三菜一湯,再配上一盤麻婆豆腐,一碟茶干,一碟花生米,一碟鹹小魚,便是滿滿一桌的席面了。

眾人吃的歡暢,再佐上自釀的米酒,氣氛便更見的熱鬧了起來。

那鄭屠娘子瞅著李月姐一個空當,便拉了她在桌邊道:「月姐兒別忙活了,快來敬於夫人幾杯,這可是你未來的婆母,先討乖買巧,有你好處的。」

鄭屠娘子本就是個大嘴巴,再加上多喝了幾杯,說話便無所顧忌了起來。

她這話一說完,元掌櫃的娘子便笑罵:「你個吃瘟了酒的鄭娘子,月姐兒和於管事的親還沒這定呢,你便這般嚷嚷,叫於夫人笑我們柳窪人沒禮數。」

不過,她笑罵歸笑罵,其實卻也並不在意,北地人性子直爽,有話便說,便是說錯了再解釋清楚,又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情,再說了,李月姐和於子期那也是全鎮人看好的,不僅僅是因為李月姐救了於子期,還是因為這些個傳言久了,以柳窪人直爽的性子,自然會在於子期面前開玩笑,於子期從未否認過,倒是面帶微笑,那樣子誰都知道是默認了,而今於子期回鄉把母親接下,那定然是為了說親的,所以,鄭屠娘子說這話也沒什麼大不了。

便也跟著一起打趣起來。

李月姐聽得歎氣啊。她本來準備就當沒這回事,隨著時間慢慢淡化掉的,可沒成想,鄭屠娘子卻是一口說破。這些個快嘴的嫂娘,有心解釋,只是今兒個是她答謝鎮人的席面。自不能弄的太嚴肅,便故做瞪眼,不依的道:「鄭二嬸子,這般沒影兒的事你也瞎咋呼?真讓於夫人笑話了,外頭人傳那咱堵不了別人的嘴,但你可不興拿這事來消遣侄女,若是害我找不找婆家了。我可去你家吃飯的啊。」

「嘖嘖嘖,還跟我討乖賣巧起來……」鄭屠娘子笑拍了一下李月姐的胳膊。

不過,她和李月姐兩個打趣,同桌的一幫子婦人那都是當了多年家主婆下來的,雖是直爽的性子。但肚子裡的彎繞繞卻也不是一點沒有,鄭屠娘子這話又有那麼點不講規矩,但在農村裡常見,如果男方有意思,自然會接嘴,順勢就能將親事談的七七八八。

若沒意思,自然是閉口不言。

而這些兒,於夫人就在那沉吟著,沒有言語。心思轉的快的人就立刻猜想著,這於夫人對於管事和李月姐兩人的事情怕是另有看法了,一邊李婆子一向沒個好臉色,這會兒臉色自然就更難看了。瞪著鄭屠娘子和元娘子道:「行了,這種事以後可不能瞎傳,整個柳窪鎮誰不知道。我老婆子脾氣怪,最見不得那種文人士子什麼的,咱們這種人家侍侯不起。」

這話一說,酒席的氣氛就有些怪異了。

一邊於夫人是暗暗叫苦,說起來這種陣仗她還真沒經歷過,江淮人家,說話談事情都講究個含蓄,心領神會,又哪向這柳窪人一樣,當面鑼對面鼓的敲,只是,不管如何,這李月姐可是救了自己兒子,按照江淮規矩,她於家是定要娶李月姐進門的。

但她也有苦衷。

一來,就在去年中,禮道的申大人去江淮視查道學,因著亡夫曾是他下屬,再加上自家期兒在京裡不知天高地厚的鬧了那麼一出,不過,因禍得福的反入了申大人的眼,因此,申大人便順路去拜會了於家族長,又提了期兒的事情,正巧他膝下有一年方十六的孫女兒,於期兒年齡相當,當時,陪著同申大人前來的江淮道學正便保了媒,這樣的好事,於夫人自然不會放過的,哪還有不同意的,這回她之所以同意來京,便是等子期會試結束後,去申家商量婚事的。

而這事,她還沒跟子期說,實在是自家兒子她看得出來,那是真真的相上了這個李家姑娘,她怕說了影響會考,所以便一直拖著。

而二來,這李家這姑娘,夫母雙亡,有命薄之嫌,再加上整日裡拋頭露面的討生活,雖說是生活所迫,但跟期兒實在不配,她也不喜。

只是救命之恩大於天哪,所以,一來,她才用了一份厚禮,再加上行了重禮,但要說這些就能抵得了救命之恩,也是說不過去的。

想著,她便站了起來,舉了一杯酒衝著李婆子道:「李老夫人,犬子這命是李姑娘救的,按說李姑娘就應該是我兒媳婦了,只是陰錯陽差,去年,禮部的申大人去江灘視查道學,亡夫曾是他的下屬,因此他便去看望了我,其中說起了犬子,這個卻是不容反悔的,不過,月姐兒的大恩我記著,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認李姑娘為乾女兒。」

「瞧於夫人說的,一些閒言碎語的話,在意他幹嘛,本就沒有的事它真不了。至於說認女兒,這個以後再說,畢竟不是小事。」李婆子淡淡的道,誰都知道,這個以後再說,便是沒有以後。

李婆子這也沒讓於夫人下台啊。

這兩人這翻對話又將氣氛弄的十分的詭異。

李月姐在一邊聽著,雖說面子有些過不去,但也有一種輕鬆的感覺,於子期已經定親了,那還有什麼說的,總之算是把她跟於子期的事情扯清楚了,以後也少了一些兩人的閒話,這未嘗不是好事。

而她做為席面主家,今天又是答謝席,自然不能讓這種氣氛糾結著,於是便招呼著上菜,請於夫人坐下,又問了一些路上的見聞,那於夫人學識不錯。談吐非凡,將一路的風景說的引人入勝,又說了一些趣事,氣氛立時好轉。

李月姐才長長的吐了口氣。不管如何,於子期幫襯著墨易,又教導著墨風。便是那份救命之情,他也滿噹噹的還了,於家不欠自己什麼的,於夫人所行所為也並沒有什麼錯的。或許從於家的立場來說,她做的很對。

此事就到此結束。

這時,王四娘來上最後一道果盤,這是去油膩。這王四娘在倉家日日挨打,前不久還流掉一個孩子。此刻臉色還蒼白著。

沒一會兒,裡間一桌已散席,王四娘跟幾個請來幫忙的人一起收拾,月姐兒忙著給散席的幾們泡茶。在內外兩間的過道上擺了一茶几,讓大家歇息,飽食傷身哪。

這時,外間的席面,男人們喝多了酒,那說話聲音愈發的響。

「別提了,最近我叫那隔壁那倉成給煩死了,日日來河工所支錢糧的,那麥場糧倉。現在又不藏一粒米,偏是這樣那樣的跟我提,我自己這錢還不夠差使了,雖然現在抄關上已經開始收錢,但馬上要建渠壩,這又是一筆大的開消。唉,巧婦難無為之炊啊。」楊東城吃多了酒,在那裡發牢騷。

「理他做什麼,晾著就是,那種男人最是沒用,還不是全靠家裡的婆娘靠上查巡檢,要不然,就憑他那貨色還能管得了糧倉?他連自家婆娘都管不住,前幾天,聽說他家那個灶娘已經有了身子了,硬是讓她那個惡婆娘拳把腳踢的給流了,那可是自家的子孫,姓倉的還真能慫的下去。」說話的是鄭屠,喝多了酒,這會兒便嚷嚷著。

這邊裡屋的鄭屠娘子聽得眉毛直聳,女人家都是多疑的,鄭屠這話是為那流掉的孩子打抱不平,可在鄭屠娘子聽來,就會疑心鄭屠這麼同情那孩子,又為王四娘叫屈,說不準那心裡也要弄這麼一個灶娘進家門,再添個兒子什麼的,想著這些,鄭屠娘子的臉色能好才怪,只是這倒底是在人家家裡,她也不好發作,只得重重的哼了一聲。

月姐兒幾個看得心裡直發笑,只是轉臉看著一邊臉色更蒼白的王四娘,心裡也歎氣。

「不過,說起來,直等今秋漕糧一入倉,那倉成可就抖起來了。」是許郎中的聲音道。

「我看那,那漕糧不入倉還好一點,要真是入了倉,以那倉娘子那貪婪的樣子,保不齊那倉成就要栽在這裡面,京倉出大事了,這可是前車之鑒。」說話的卻是楊東城。

「啥事啊?」一邊於子期問。

「這幾年,各地多有大旱,再加上如今青黃不接之時,京城米價這段時間連連上漲,京裡便開倉平糶,沒想到就爆出新太倉下面的一個衛倉出現空廒事件,整個衛倉,十一廒,五十五間倉庫全是空的,皇上震怒,著二王爺查辦這事情,只是除了那倉頭和他的乾兒子之外,其他的人都是奉命行事,盡查不出個所以然,而倉頭在事發之後就自盡了,而他的乾兒子保六卻在年前就消失,消失的無影無蹤,怎麼也找不到,如今二王爺和七王爺為了這事焦頭爛額,許多人都等著看閒話呢。」楊東城道。

「那這豈不成了無頭公案了?」一邊墨易也關心的問,連一邊的鄭屠也關心著,不管如何,於楊李鄭這四姓都跟王王爺扯上了點關係,雖然位卑,但都希望二王爺能事事順心,尤其是鄭家,如今等於就是在幫二王爺跑外差,鄭家的興衰直接於二王爺掛勾,所以,即便是鄭屠這大老粗,也不得不關心著,心裡暗道,難怪典小子最近一段時間都不見人影。

「也不能說是無頭公案,找到保六就成,保六是突破口。」楊東城道。

只是這個保六消失的太徹底,又要到哪裡去找?



第九十章 急轉直下

前廳的男人們正說著空廒事件。

就在這時,倉成的娘子拿了一個木棰子氣勢洶洶的衝了進來。將站在門邊的月嬌兒撞的一個踉蹌。

「倉嬸子,你眼睛長在頭頂上怎麼滴,我這麼個大活人看不見的啊。」月嬌兒氣的在那裡叫。

「倉家娘子,你有什麼事嗎?」一邊在外間陪著客人喝酒的墨易也瞪了眼,這倉家婆娘來鎮沒多久,但她平日裡仗著有巡檢老爺撐腰,就沒把柳窪鎮的人看在眼裡,純一個狗仗人勢的,鎮裡正經人家沒人愛答理她。

「得罪,我找四娘那賤人呢,快叫四娘出來。」倉成娘子揮著手裡的木棰,張牙舞爪的道,臉色鐵青,那表情跟被人剮了肉似的。

「我說倉成婆娘,四娘不是你自家的灶娘,你跑李家來找個啥?自家的事情,回家關門解決去,跑人家家裡來撒雌威啊,最後丟的可是自個兒的臉。」一邊鄭屠最看不慣她,便大咧咧的嚷著。

「我丟自個兒的臉關你鄭屠什麼事?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倉娘子可不是個軟的,一句話卻把鄭屠給頂了回來。

鄭屠吃憋,同桌的幾個男人嘿嘿竊笑。

「該。」屋裡鄭屠娘子出來,先是瞪了鄭屠一眼,不過自家男人叫人削了面子,鄭屠娘子那也是要找回來的,便衝著倉娘子道:「你才是狗,而且是瘋狗,一進屋就逮誰咬誰。」

「我就是瘋狗怎麼滴。告訴你,老娘我心情不好,別惹我,惹我連你一起打。」那倉娘子一臉鐵青的瞪著鄭屠娘子,像是要咬一口似的,神情有些可怖,猛丁之下,鄭屠娘子也被唬的往後退了一步。

「倉嬸子稍安忽燥,四娘在廚房裡幫忙,一會兒就來。你先坐下喝杯茶,有什麼事回去好好說,今兒個是我家的席面,你這樣喊打喊殺的不太好吧。」李月姐上前擋在鄭屠娘子面前,若是鄭屠娘子在她家裡叫這倉家婆娘打了,那她就不好交待了。

倉娘子這才哼了一聲,那張馬臉拉的更長了。

李月姐看著。似乎這倉娘子氣的不輕,倒是有點為王四娘擔心,只是這王四娘卻是倉家買的奴僕,便是打死外人也沒法插手。

「夫人,你找我……」這時,那王四娘畏畏縮縮的,她之前一直在屋裡收拾著桌子。

「你這個賤人。好大的膽子。居然竄掇著老爺把你舉薦進巡檢府給剛來的小姐當差,還真是翅膀硬了啊,想找死。」那倉娘子咬著牙,惡狠狠的道。自從之前接到巡檢府小姐送來的信,她那氣兒就沒有順過,巡檢府是她的靠山,那該死的倉成居然要送這女人到小姐身邊當差,那豈不是要挖她的牆角。倉家婆娘心裡也不得不承認,這王四娘一手灶頭活幹的細緻,只要一進查府,定能得到小姐的賞識,時間一久了,只怕自己這個曾經的奶娘就要靠邊站了,那到那時,這女人怕不就要爬到她的頭頂上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沒有,沒有的事兒。」王四娘連忙擺手,顫抖著道。

「沒有的事兒?那小姐怎麼叫人帶信來叫你去了?」這時,那倉娘子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在王四娘面前抖了抖。

「真的?」王四娘原先木木的眼神突然一亮。

「怎麼,這就露陷了啊,是真的,可讓我回了,我告訴你,有我在這裡,你這輩子永遠也別想躍過我去,你就一輩子給我做牛做馬。」這時那倉娘子又得意的道,連帶著將那封住撕成了粉碎,撒在地上。

「你你你……你怎麼能回了?你怎麼能撕了?」那王四娘看著滿地的碎片,整個人撲倒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去撿。

「我怎麼不能,我跟小姐說了,你有病,還是那贓病,那巡檢府是什麼樣的地方,能讓你這樣的人進門。」看著王四娘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倉娘子笑瞇著眼。

聽了倉娘子的話,王四娘撿碎片的動作停了,整個人癱倒在了地上,眼中全是絕望,事情為什麼會是這個結果。

不錯,她是使了手段,自從那孩子流了之後,王四娘就知道,她在倉家沒有出路,正好前幾天,她聽說查巡檢的女兒從京裡過來了,正在找僕婦,這時,她看到了希望,於是便求著倉成介紹她去侍侯那查小姐,不管如何,只要她盡心做事,總比在這倉婆娘手下強,那倉成因為那流掉的孩子,對王四娘愧疚,也恨自家婆娘手太毒,於是便應了。

這幾日,王四娘便一直在等消息,沒想到查府的小姐應了,可又被這惡婆娘給硬硬的破壞了,她這一輩子就完了。

而一屋子人聽了倉娘子這話,一個個都搖搖頭,心底冒著寒手,這姓倉的婆娘真黑啊,整人也不帶這麼整的,叫她這麼一弄,這王四娘這輩子也出不了頭了。

而李月姐這時候那眼睛裡也冒著寒光,這段時間她查過,這倉成一家就是當初跟月娥嫁的人家,那倉二梅就是前世墨易那跑掉的娘子。至於倉家大郎為什麼不是傻子,李月姐一時也說不清,但倉家的大郎明顯也有不太對勁,這倉家是年前搬來的,至今也有二三個月了,可她只見過那倉大郎一面,臉色蒼白的,一幅永遠也睡不醒的樣子,左鄰右舍的背後沒少嘀咕。

現在,李月姐見到王四娘的情形,便不由的想起前世月娥在倉家婆娘手下討生活的日子,那得是一個怎麼樣的艱難,想著她心裡一陣難受,不由的就咬著牙。

「我說墨易,你不地道啊,家裡辦殺豬飯,居然不請我。」就在這時,鄭典從外面闖了進來,這廝風塵樸樸的,一雙黑色的靴子全叫灰和泥給抹成泥牆的土黃色。略帶稚氣的臉上也佈滿了疲憊。

一進屋,看到滿桌子的菜,那兩眼放光:「太好了,我可餓壞了。」說著便撲到桌前,拿了一隻豬腳就啃了起來。

「典小子,剛從餓牢裡放出來啊?」楊東城打趣道。

「別提了,還不是為了那空廒案,為了查那個叫保六的傢伙,我這幾天都沒得歇,我告訴你們我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吃呢,能不餓嗎,現在,如果那保六在我面前,我就能吞了他。」鄭典說著,又惡狠狠的咬了一口豬腳,一嘴的油。

「結果怎麼樣,幫二爺跑差,可得打醒精神。」於子期問道,之前幾人還在說著這個保六呢,這會兒自然要問上一句。

「沒戲,白跑一趟,沒查出一丁點的消息來,該死的保六,讓我逮著了他,剝皮點天燈,一樣也不少。」鄭典惡狠狠的道。為了這個保六,自開年到現在,二爺那臉色就沒有晴過,連帶著他們這些跟著二爺跑差的人上要頂著二爺的冷臉,下還要沒日沒夜的查人找人,一個個都憋了一肚子的火呢,真要逮到了,那使不得十八般的手段都用上,好好出出氣。

一邊倉娘子聽到鄭典的話,臉色陰晴不定,轉身衝著那王四娘道:「還賴在這裡幹什麼,回家去,回了家裡再收拾你。」

那倉家婆娘說著,便扯了王四娘,這會兒不發狠了,一副急著回家的樣子。

「這演的是哪一出啊?」看著倉家這兩個,鄭典好奇的問著墨易

「家務事。」墨易回道。

「哦,明白,明白。」鄭典一幅心知肚名的樣子,兩個女人的家務事,不就是爭寵那麼點事嘛,這段時間,他在二爺和七爺身邊,這種事見多了,說起來,這小家小戶的這點爭寵手段,跟王府裡面的比,那真是渣,王府裡那些個妻妾爭寵,那一個個都是無影殺手,每回聽說,他都冒寒氣,女人是老虎啊。鄭典每每暗中咋舌。

此時,那王四娘由倉家婆娘拖著,神思恍恍忽忽,只是就在要跨出門之際,那王四娘不知哪來的勁,用勁的掙脫了倉家婆娘,然後猛的跟過來,衝著那鄭典一跪:「我知道保六在哪裡,只要你能讓二爺還我自由之身,我便招出來。」王四娘直挺挺的道。

「你這死賤人,別在這裡說瞎話,跟我回家去。」王四娘這話一說完,倉娘子臉色大變,一個箭步上前,揪著王四娘的頭髮就往外扯。

一屋子人一愣,這又是哪一出啊。

「此話當真,只要你真知道保六的消息,在二爺面前,我為你說話。」鄭典反應快,一臉興奮又緊張的問。

「典小子,別聽她胡說,這賤人做了見不得人事情,這是騙你為她消災,她萬一亂指一個,反而壞了二爺剛正清明的名聲了。」一邊那倉家婆娘有些緊張的道。

「我是不是瞎說,鄭小哥自會去查明,二王爺也不是那隨便讓人糊弄的,怎麼,你怕了,哈哈,你不能不怕,鄭小哥,我告訴你,倉大郎就是保六。」這時,那王四娘卻意外的癲狂了起來,大笑著道。

倉大郎就是保六?一屋子人都愣了。

不過,細想一下,也不是不可能,李月姐還記得倉家搬來那會兒正是過小年,誰家過小年搬家呢,當時她就覺得奇怪,再想著之前幾個男人閒聊著,那保六年前就消息了,時間正好吻和。

再看這會兒倉家婆娘緊張的樣子,這事怕是假不了了。



第九十一章 事情始末

「胡說,她胡說的,你們也看見了,她恨我苛代了她,她這是報復,你們可不能信了她的話,她這是惡意栽贓,這賤人來我家不過幾個月的功夫,我家大郎除了跟著他爹做活計,其餘時間便一直在家讀書,還準備今天府試的時候考個秀掃日公呢,大家都是鄰里,我家大郎日日在家讀書,你們也是瞧的見的,可不要叫這賤人蒙弊了。」見到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倉家婆娘連忙解釋的道,說完,又惡狠狠的瞪著王四娘:「你這賤人,想躁我頭上不說,還想陷害我兒子,難不成,我沒了兒子你就能把我趕掉不成,我跟你拼了。」倉成婆娘說著,便撲向王四娘,扯著她的頭髮一陣撕打。

眾人連忙拉開。

「我沒有胡說,別忘了你們今天過年祭祖的時候用的是啥飯,是用倉燒老米燒出來的飯,就現在還有一袋倉燒老米藏在你們屋子裡的櫃裡,被當成寶貝收著呢,當日你們祭祖的時候,我正在外面,大郎跟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我聽到了新太倉富峪衛倉,還說倉頭自殺了,只要能躲過這風波,大郎就會沒事,再一結合之前大家說了空廒事件,倉大郎不是保六才怪。」王四娘躲到眾人身後道。

「倉燒老米,那可是金貴的東鼻啊,倉嬸子,舀出來讓大家見識見識唄,這東西可不是想碰就能碰到的。」鄭典不由的盯著倉家婆娘道。

嘿嘿直笑,若真有倉燒老米這東西,那倉家就跑不掉了,倉燒老米,那一般人可弄不到,歷來都是倉場總督的獨享,便是那查巡檢想要弄到都不可能,何況倉家豈不可疑?

「真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反正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你們這般聽信一個奴才的話,這是欺我們這一家是外鄉人得,我不跟你們說我得找巡檢大人給我們做主。」說著,倉成婆良連王四娘也顧不上了,轉身就回家,她得趕緊著回家把那袋倉燒老米處理掉,哪怕是直接丟灶裡燒了想到這裡,她那心肝就刺痛刺痛的,黃金有價,老米無價啊,可該死的,這東西現在留不得了。

倉家婆娘想溜,看到這情形,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的出來,再加上大家對她一家沒什麼好感,而李月姐家現在聚的人多立刻的四周就伸出五六隻腳,將倉家婆娘絆的蛺了個大馬趴。

「倉黃氏,你別急著走,現在有人舉報你家大郎是疑犯保六我們使不得要傳你家大郎問話,便是你也得暫時留下。」鄭典攔住倉家婆娘的去路。說著又轉頭衝著楊東城道:「楊大人,這事還得你河工衙門先接下,先審明白,都是鄉郊鄉親的,咱們也不能冤了人家。」鄭典這純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心裡直樂啊,真是跨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到此,倉家婆娘已經無計可施了,這會兒就癱在地上,她悔死了呀,早知道今天就不在李家鬧騰了,只是她哪裡曉得,這賤人居然偷偷的聽到這事,還忍耐至今,這真是終日打雁,如今卻叫雁啄瞎了眼。

隨後,倉家婆娘便先一步被帶進了河工衙門,又有衙差直接去倉家傳倉大郎,那倉大郎在屋裡聽到叫門聲,感覺不對,正想逃,卻被守在窗邊的鄭典活速了,衙差又跟著王四娘從倉家搜出了那袋子倉燒老米,便是那袋子上還有富峪衛倉的字樣。

這可真是板上定釘的證據。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再加上殺豬飯也已到了尾聲,眾人自然就散了,全圍到河工衙門聽審去了。

於子期也扶著於夫人告辭。自年前回鄉,於子期就把河工所的一幹事物全交全了楊東城,如今於子期待考,河工所一應事務全由楊東城主持,那審倉家的事情自然不關他的事了。

李月姐在門邊送客。

「于先生,這是你上回來吃豆腐腦時落在桌上的面脂,我幫你收著呢,後來你忙一直沒機會給你,現在給你。」李月姐舀出當日於子期放在攤子上的面朧道。說著,便將面脂塞在於子期的手裡。

「月姐兒,你」於子期瞪大著眼睛,臉色也沉著,一眨不眨的盯著李月姐。

「於夫人,于先生,慢走。」李月姐好似沒聽到他的話,雖然一盒面脂沒啥,但李月姐心裡明白,這盒面脂,便是她和於子期之間唯一的牽扯,如今自然不需要留。

於子期還要說什麼,卻被於夫人暗地裡按住:「走了,我已經讓管家打理好了行裝,你也回去收拾收拾,過幾天就要會考了,一應的準備要仔細檢查,這次可不容半點疏忽,你爹在地下看著呢。」「娘」於子期輕叫一聲,轉臉仍不甘的看了看李月姐,此時李月姐卻是一個轉身,又送著別的客人去了,這情形,於子期不是傻瓜,自然明白,娘跟李家談崩了,其實這事他有一點預感,因為這一路來,不管他怎麼誇獎李月姐,娘都沒有正面答覆過他,只是他希望娘見到李月姐後能有所改變,到時,兩人之間再使把勁,他相信娘親不是那麼不講理的,所以,儘管他心裡明白娘親可能有些不贊同兩人的事情,但他依然充滿了希望。

只是如今,看著手裡的面脂,又看著李月姐的背影,雖近在眼前,實則卻只離他很遠很遠了,於子期明白,便是此刻自家娘親改子主意,李家也不會同意。因為月姐兒的表現是直接割開了兩人這唯一的牽扯,也是一份他一直認為的默契。

甚至此時他心裡有一絲怨憤,月姐兒為什麼總是這麼的淡定冷靜,她哪怕跟自己鬧一下,若者說一兩句不平的話,那自己也好有個由頭在娘親面前爭取,而不像現在這樣的無力,似乎,娘和李家都沒這意思,而只有他一個人剃頭挑子一頭熱,這種感覺很失落。

或者一切本就是他的單相思,李姑娘也從來沒有真正說過喜歡自己,如今回想起來,兩人之間的關係儘是鎮上閒言給攀扯在一起的。

「走了。」於夫人拍了拍他的手。

「是,娘親。」於子冉輕歎了口氣,然後扶著於夫人離開了李家。

侯著兩人走遠,李月姐才瞇著眼睛眺望了一下遠方群山,她跟於子期無份,於夫人只是一個促因,而究其根本原因,她跟於子期不合適,之前之所以牽扯,有一大部份的原因是因為被救命之恩和閒言所綁架。

現在這樣,很好。

「墨易,倉家的事情怎麼樣?」晚間,吃過晚飯,李家西屋聚在一起聊天,李月姐便問墨易。白天鬧了那麼大一出,自然是十分好奇的。

「審清楚了,倉大郎就是保六,不過,若不是王四娘揭穿出來,還真沒人知道,這倉大郎沒事喜歡賭兩把,那富峪衛倉的倉頭也喜歡賭兩手,兩人就在賭場上認識,那倉大郎有些滑頭,知道他了糧倉的倉頭,想撈點好處,便乾爹乾爹的叫上了,其實並沒有真正的認親,因此富峪倉裡的那些倉子們也只知道這麼個人,卻不知他的真正低細,而倉大郎之所以躲在這裡,倒並不是因為空廒事件,而是因為他偷了那倉頭藏的倉燒老米。」墨易道。

卻原來,那倉大郎之的以巴結著那倉頭,為的自然是想撈好處,可沒想那倉頭卻吝嗇的不得了,任那倉大郎百般的討好,卻沒許他一絲兒好處,反倒是事情盡差著倉大郎去跑,一來二去的,倉大郎便積了一肚子的怨氣,最後瞅準機會,便偷了那倉頭的一袋倉燒老米跑回家裡,倉燒老米號稱黃金有價,老米無價,那價值自不用說,再又逢查巡檢讓倉成來柳窪做倉頭,倉家人一合計,怕富峪倉的倉頭找來,便趕著小年搬到了柳窪。

「那這麼說倉大郎跟空廒沒什麼關係?」李月姐又問道。

「關係大了,那倉頭生性多疑,倉裡的人他一個也信不過,反倒是倉大郎,許多事情,那倉頭都是交待倉大郎去做的,據說那倉頭盜賣倉糧是因為賭博欠了高利貸,為了還清高利貸,便挺爾走險賣糧的,本打算等去年的秋糧進京後用新米換舊糧,再利用損耗,就能均平賣掉的糧食,可沒成想,去年各地旱災嚴重,許多地方都減產,有的地方甚到旱到絕收,不但稅糧征不齊,朝庭還要放糧賑災,富峪衛倉沒進到一粒糧食,那窟隆就填不起來了,事發之後,那倉頭怕受罪就自殺了,整個事情始末還就只有這倉大郎知道。鄭典這回又立大功了,連鄭二伯都在說,他最近風頭很正,幾乎辦什麼事兒都很順。」墨易邊喝著茶道,晚上吃多了,喝茶消食。

如今鄭典已經押著人連夜進京了。

「我看是咱家風頭正,若不是有咱家辦的這殺豬飯席面,說不準這事就埋了「哼哼,鄭典也不過是借了我家的東風。」一邊月嬌昂著臉蛋道。

「嗯,不錯不錯。」田婆子和小月寶兒一老一小的也直點頭。

李月姐看著三人的樣子,一陣發嚎,這都啥歪理。

「那倉家婆娘同王四娘呢?」李月姐又問。

「倉家婆娘沒事,被責罰了一頓,沒收了倉燒老米,如今已經回家了,至於王四娘,暫時還沒法子還她自由的,她的事還得二爺去跟衙門打招呼,當然,她現在舉報了主家,也不可能讓他再回主家,那回去準沒命,正好,于先生和於老夫人明天要進京裡,那於夫人從江淮過來,身邊只帶了管家和管家婆子,那管家自要幫著於生先跑腿,管家婆子要照顧於夫人,身邊倒正缺一個灶娘,於夫人也同情王四娘,便暫時收留了王四娘在身邊,等案子結了,還了自由,再任由王四娘去留。」墨易道。

李月姐點點頭,王四娘這也算是脫離苦海了。

「不過,倉大郎似乎有些毛病。」墨易口氣一轉又道。

「怎麼講?」李月姐問。

「那倉大郎先是偷了倉頭的東西,倒不太在意,反倒是空廒案爆了出來,倉大郎聽說後,知道個中利害關係,又聽人在四處找他,他本就不是個大膽的,這日日擔驚受怕的,盡有些呆傻了。」墨易搖著頭道。

李月姐一愣,想著前世,月娥嫁的倉大郎,不就是個傻子嘛,難不是竟是因為這事才傻的?



第九十二章 田事

接下來幾天倉家的事就成了柳窪鎮人茶前飯後的閒言,看笑話的居多。

便是李月姐也沒有逃過這些人的嘴,那日於夫人在席上說了於子期已經定親,如今誰都知道,李月姐和於子期的婚事泡湯了,而李月姐,如今已是十八歲的大姑娘了,以前這十里八鄉,像李月姐這麼大,沒有成親甚至沒有定親的,除了那柳銀翠再也沒有第二個了。

李月姐如今這種情況,自落到別人嘴裡去說。不過,好在大家也知道李家的難處,再加上墨易如今在河工所幹的有聲有色的,他管著河工一道,鎮上的人使不得還要巴結一下,這樣一來,說李月姐的話也不太難聽,反倒是為李月姐惋惜的多,更多的是在罵於家忘恩負義什麼的,反正於管事現在也不在柳窪了,而柳窪鎮人對外本就齊心,才不管什麼門不當戶不對,又或者是別的原因,總之在柳窪鎮的人看來,於家就是忘恩負義。

純是幫親不幫理的架式。

而對於許多大字不識一個的農人來說,心裡雖然羨慕著讀書人的體面,但嘴裡埋汰起來那也是不遺餘力的,一個個都說:這書讀的越多,心腸越黑,儘是放地圖炮,抹黑了全天下的讀書人,純過個嘴癮唄。

其實私下裡,還不一個個巴望著自家的娃兒能多讀點書,讀個出息出來。

總之這種埋汰和閒言是不必當真的。就圖一個嘴巴痛快而已。

月嬌這丫頭這幾天也是東家跑,西家竄的,然後回到家裡,那嘴巴就不停歇,扒拉著聽來的這些東西,那一臉興奮滿足的表情,跟六月天吃了冰酸梅湯似的。

李月姐搖搖頭,這丫頭,這八卦的勁道是沒的救了,李月姐規勸了幾次。可這丫頭性子就是這般的脫跳,也只能由著她,好在她聽了這些東西也只喜歡回家說,在外面只打聽卻不亂話,這樣倒也不錯。

李月姐倒是覺得於子期有些冤。

至於她自己的親事,反正已經遲了,也就不急了。其實她心裡一直還有一個坎,那便是後年柳窪鎮的水患,雖然如今墨易接手了河工,河道上的一切工事都是按照阿爹的壩閘圖,以及那個河渠的設計進行,水災的隱患已經算計在內了,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重生後。人事好改,天意難違,萬一最後柳窪鎮仍是逃不過這一場天災呢。

怎麼著,李月姐也要帶著弟妹們安全度過這一道坎再說,那以後,她就可以放手了。這便是她前世臨死前唯一執念。即便是原先那對於子期的一點念想,她也從來沒有放棄這個執念過。

而相比起這個,她的親事就不那麼迫切了。所以。儘管鎮上人傳,李月姐依然淡定。

至於那傳的沸沸揚揚的空廒案,後序的進展別人就不曉得了,而倉家,那倉大郎十多天後就回來了,回來之後就關在屋裡,也沒見到人,不過,倉家婆娘對外傳著,她家大郎已經悔過,痛定思痛,便要發憤讀書,發下誓言,不考個秀才相公出來,就絕不出門。

而每日裡清晨,傍晚,麥場這一地兒的人都能聽到從倉家傳出來朗朗讀書聲。憑著這股子狠命的勁道,大家也不由的咋舌,這倉家說不准還真能出一個秀才相公出來。

李月姐倒是有些奇怪來著,墨易之前還說這倉家大郎有些呆傻了?可這會兒看這讀書的功道,哪有一點傻樣,不過,話說回來,當日事發突然,一時的呆傻也在情理之中,過後自能恢復,不過再怎麼著,倉家大郎這般的讀書,李月姐卻不看好,阿爹說過,讀書也要勞逸結合,這般沒日沒夜不出門的讀書,不是傻子也要讀成傻子了。

清晨,帶著料峭春意,李家豆腐檔早早開檔了,熱騰騰的豆腐還冒著熱氣,隔壁的倉家就響起了朗朗的讀書聲。

「大姐,你咋也不叫我起來?」身後,墨易邊扣著衣扣一溜小跑的出來,臉上還一片惺忪。

「上學堂的時候還早,這麼早起來幹什麼?」李月姐回道,順便給他兌了溫水洗漱。又舀了一碗豆腐腦兒,墨風洗漱完就正好吃。

「哪裡早了,你沒聽隔壁的倉大郎已經開始讀書了,先生說了,業精於勤而慌於嬉,這可來不得一絲毫的倦怠的。」墨風道,漱口洗臉的一氣呵成,沒一會兒,就坐在那裡喝豆腐腦了。

別說,倉家大郎這般的讀書倒是對墨風起了一個促進的作用,這小子好勝心強,自入了鎮學讀書後,因著有於子期給他打的底子,他的功課比別人好的多,日日得到先生的誇獎,那先生也說了,只要照此發展下去,墨風小子很可能是柳窪鎮繼李大之後的第二個秀才相公,而且是一門相繼,父子兩個秀才相公,到時,將是柳窪鎮的一段佳話,因著這個,墨易最近很有些翹尾巴的架式,可如今被倉家大郎這麼一逼,這小子又有了危機意識,那點翹尾巴的心思就淡了,讀書越發的勤力。

只是李月姐總想著墨易的身子骨弱,反倒是常常勸他多休息。

「阿爹也說了,勞逸要結合。」李月姐回道,又煮了個雞蛋剝好殼放在墨風面前的盤子裡,因著前世,五弟病故,李月姐對這老五的身體是格外注意,知道他身子弱,營養吃食方面全是盡好的來,每天早晨一個蛋,那是從來也不少的。

墨風這會兒只是點點頭,卻不回李月姐的話,這是跟著于先生學來的那一套,食不言,寢不語。

很快吃完,墨風就夾著布包上學堂了。李月姐則挑了豆腐擔子去給鎮上的幾家酒樓飯堂送豆腐,忙了一圈回來也不過卯時末刻。太陽剛剛起山,透過麥楊的槐樹葉子,灑了點金光在豆腐檔頂上的招牌小旗上。

西埠前兩天剛剛建成完工,連帶著整個麥場成了一個集市,隨著太陽的升起,整個麥場就甦醒熱鬧了起來,一些南方的小貨船就開始招呼著腳力扛夫裝貨下貨的,人忙忙碌碌的。

墨易每日當差前,總要去那碼頭看上一眼,這碼頭的修建雖然是由工部的人員主持,但每日裡盯著幹活,一絲不苟的盯著進度的人卻是墨易,所以,這小子心裡很有一股子驕傲的成就感。

「二哥,你這樣子,感覺那西埠碼頭就是你生的娃娃似的。」每每這時候,月嬌總要取笑墨易一句。

「雖不是我生的,但卻是我接生的。」墨易冷不丁的爆出這麼一句,讓一屋子的人笑翻了。

「行了行了,趕緊上差吧,對了,河堤的質量和高度一定要注意。」李月姐衝著墨易道。

「我知道的,前段時間工部派來一個研究水紋和氣候的陰陽生,他也說了,去年,許多地方都出現乾旱,這大旱之後往往是大澇,總之預防著好一點。」墨易點頭道。

「那就好。」李月姐點點頭。有這個話,工部的人應該會注意點的。

隨後墨易就上差去了,李月姐因著起的早,侯著月娥月嬌起床,便去睡個回籠覺,再起來時,就看到小月寶兒一個人在院子裡踢鍵子。月娥月嬌還在檔上招呼著生意。

「妹,阿婆呢?」李月姐問,又將她拉住,拍了拍她那一身的灰,這丫頭,玩野了。因著田婆婆年紀實在大了,李月姐不忍她早起幹活,可那田阿婆又是個閒不住的,真不要她幹活,她就不住自家了,最後李月姐沒法子,就把月寶托給她帶。

「阿婆到田里去了。」小月寶嘻嘻笑道。

「田里?她去田里幹什麼呢?」李月姐奇怪的問,自從上回阿奶重新分家,自家這邊也分得了一些田和坡地,那些田和地原先的時候阿奶是租給別人種的,李月姐接手後,自然是外甥打燈籠——照舅,所以,田里只須到時收租就成,沒什麼事,倒不知這時田阿婆去看啥?

「大姐在睡覺的時候,李樹根和他家的一起來了,把原來租了兩畝水田退了,說今年不租了,田阿婆便跟他們去看看那水田地了。」這時,在檔上招呼生意的月嬌聽到聲音,便竄過來道。

北地基本上多是旱田,種麥子等,不過柳窪這裡,因為地勢低窪,在臨近山溪和河渠的邊上,便有了一些水田,只是因為濕度大,土壤板結的厲害,再加上肥力弱,基本上都是屬於下等田,當然,上等的水田也有,全被周家和鄭家給佔了。

李月姐分到的五畝田,三畝是旱田,兩畝是下等水田,那旱田還好,那水田卻是雞脅,不但收成少,耕作卻又加倍艱難,李月姐聽阿爺阿奶說過,要不然,真要是好田,也不捨得租給別人種的。如今李樹根家要退也在情理之中。

以前柳窪沒什麼做工機會,那李樹根又沒有什麼手藝,自然只能租別人的田了,可如今,柳窪這裡可是個大工程,多少勞力都能吸收進去,再加上來往的客商多了,那李樹根只要稍微勤快靈活一點,都比在土裡刨食強。

所以,如今李樹根家來退這兩畝水田,李月姐倒沒太意外。

「哦,那我去看看,你在家裡好好呆著。」李月姐叮囑著小月寶,然後又跟月娥月嬌說了一聲,便直接去田里了。那兩畝田在西山坳。



第九十三章 田氏農經

走了一刻多鐘,李月姐就到了西山坳,遠遠的望去,就看到田阿婆正彎著腰在田里鼓搗著,那李樹根和他家的就站在田埂上。

李月姐遠遠的便問:「樹根叔,嬸子,聽月嬌說,你們要退了水田啊?」

那李樹根和他家的看到李月姐過來,也連忙兩個便迎了上來:「月姐兒來啦,是啊,這租期沒到就想退租,實在是不好意思,只是看看這水田,沒有肥力,還板結的利害,為了侍弄這田地,我們夫妻兩個一年不知要花多少的功夫在上面,可最後卻沒有什麼收成,這些年,也就是你阿奶仁義,收的租子低,我們才勉強糊嘴,要不然,費了大力還不夠裹腹的,正好今年,我當家的托人在漕上找了份事情,這田就顧不上了,所以,我們琢磨了一下,還是想退了,早上去你家,本來是要讓你親自來檢查田的,不過,你家這位阿婆說你起大早做活兒,才歇下,便不打擾你,她代檢查著,我們便跟她過來檢查田,若是沒什麼問題,就麻煩月姐兒了。」

李樹根道,臉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之前已經簽了契約的,這臨時變卦,又不租,總是有些說不過去的,何況還是剛剛換了東家的,多少有點打臉的感覺。李樹根也怕李月姐一時臉面不好過,不同意退,這會兒便說著好話,解釋了一籮筐。

「沒事,你們就算今年不退,那再種一年。契約期滿了,我也想要收回來,畢竟是農戶人家,田地自己也要侍弄的。」李月姐淡笑道。這話倒不是她安慰李樹根兩口子,而是真有這打算,以前自家除了山腰那一塊山坡地外。就沒有別的田地,但那塊山坡水土流失嚴重,再加上臨進山上,野獸禍害,收成極差,所以,李月姐最後就用來蓋了草蘆。如今阿爺阿奶住著,而家裡吃的米面和油,每一點都是靠買的,還有那做豆腐的豆子,都是買的。花消也著實大,如今有了田地,那還不自己種啊。

「這就好,這就好。」那李樹根家的聽到李月姐這麼說,也鬆了口氣,畢竟租田地還付了點押金的,如果談不妥,押金上免不了要損失,現在聽李月姐這意思。顯然沒有為難的意思了,這讓李樹根夫妻倆個鬆了口氣,李家人還是比較好說話的。

這時田婆子聽到月姐兒的話便直起腰,抬起頭衝著李月姐含糊不清的道:「這水田月姐兒是打算自己種啊?

「是啊,阿婆看這田怎麼樣?」李月姐隨嘴問道。

「嗯,這水畝確實難侍弄。不過,也不是沒有法子的,只要合理種植和運用,便是翻一翻的收成也是可能的。」田婆子回道,卻又蹲在那裡,用一把小鋤頭在田時挖了一個坑,坑低便見水。

李樹根和他家的相視一眼,不由的皺了皺眉頭,這水田,他們夫妻兩個每年花在上面的功夫著實不少,比哪家人都勤力,最後的收成也就那樣,讓人失望,便這老婆子,看著一副老農的架式,怎麼說話卻這麼沒邊際,便是這柳窪上等的水田,要想達到這水田的畝翻翻也是不容易的,何況是這下等水田。

若是真有翻一翻的收成,他們又何苦來退,這老婆子也不怕風在閃了舌。

這時,那李樹根家的便有些不忿的道:「老人家,你怕是沒種過田吧,便是這田再麼侍弄也不可能翻一翻的,我當家的那可是農事的好手,你不懂別亂說。」

「呵呵。」田婆子笑了笑沒接話,又蹲下來仔仔細細的看田,似乎那水田是一朵花兒似的。

李月姐倒是知道,田家種田的手藝不差的,這人老了,就喜歡講古,田婆子每日帶著月寶兒,就喜歡講以前家裡的事情,田家就是靠種田種地發家的,曾經祖上還在農司待過,幾輩下來,積累出了一個若大的家業,最後卻招惹了別人的眼,惹下敗家之禍,家財散盡。

於是道:「那敢情好,以後就靠阿婆指點,阿婆怎麼說我們怎麼做。」

「要的,要的滴。」田婆子笑瞇著眼一陣點頭。

李樹根和他當家的一陣搖頭,這老的不識田事,瞎扯一氣,這小的倒應和上了,倒是把這田事想的太簡單,等到吃了苦,受了罰,方曉得田事的不易。

當然,這些李樹根夫妻倆也管不著,兩人只急著退田拿回押金。實在是家裡等著錢用,李樹根家的心裡也在打算盤,家裡的房子實在太舊了,想趁著這天好重重翻翻舊,這使不得要花錢,這田約解了,便能退押金,再加上她還存在鄭家四娘子那裡的銀子,這一算,就正好夠翻新的錢了。

於是,李樹根家的便道:「月姐兒,你看,這田也看了,是不是把約解了。」

「那好,去家裡吧。」李月姐點頭,又招呼了田阿婆,一行人便返回李家這邊。

路過鄭家大宅外面靠山小路的時候,就看到鄭家四嬸子背著個小包裹,一臉氣急敗壞的從家裡出來,嘴裡還嘀嘀咕咕的咒罵著。

「四嬸子,你這是要去哪裡啊?出什麼事了?」李月姐看著鄭家四嬸子的神色,不由的好奇的問道。

那鄭家四嬸子看到李月姐,眼角不由的抽了抽,心裡不由的有點懊悔,當初咋就沒聽進這丫頭的話呢,要是當初聽進去了,及時收手,便不會有如現在這般了,她這會兒趕去,也不知還能不能挽回,真要挽不回了,那她的損失可就大了去了。

當然,想是這麼想,鄭家四嬸子的嘴角扯了扯,一副沒什麼大事的樣子道:「沒啥,娘家出了點事,去看看。」

說完,便要錯身離開。

「對了,鄭四娘子,這一趟去要多久?我家裡屋子要翻新,等著用錢呢,我想把我存在你那裡的銀錢拿出來。」那李樹根家的叫住鄭四娘子道。

「這當初可是說好的,提前取的話是沒有利錢的。」那鄭四娘子臉色很不好的看著李樹根家的道。這純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沒利錢就沒利錢,這要用也沒法子。」李樹根家的一臉有些肉痛的道,別說,每年的利錢還真是不少的,有錢人也許不看在眼裡,但沒錢的卻也是一筆不錯的補貼。

「那這樣吧,我也就最多去個一兩天,等我回來就支給你。」鄭四娘子想了想道。

「那成,一兩天不耽擱事情。」李樹根家的點點頭道。

隨後那鄭四娘子便急匆匆的走了,李月姐看著她的背影,不由的皺了皺頭,該不是前世那事情發了吧?不好說。

也就一個念頭一閃而過,李月姐也沒太管,這事也不是她能管的,便是有這樣的猜想,她也只是悶在肚子裡。

隨後一行人就回到了李家西屋,李月姐又請了保人過來,跟李樹根家將契約解了,退還了押金,李樹根和他家的就離開了。

「阿婆,你說那水田要怎麼種?」等那李樹根兩口子離開,李月姐就迫不急待的問,現在正是春耕時候,得趕緊著,節氣不等人。

「我想過了,你家那兩畝下等水田確實難侍弄,如果僅是種稻,說實話,真不值得種。」田婆子道。

「那怎麼辦?」李月姐傻眼了。隨後一想不對啊,阿婆之前明明說來著,只要合理利用收成會翻一翻的,這明顯著前言不搭後語,李月姐提出疑問。

「我說的翻一翻並不是指稻穀收成翻一翻,而且指總收入。」田婆子道。

李月姐就更糊塗了,種田除了稻穀收成,還有別的收成嗎?

「嗯,你等等。」田婆子說著,卻是轉身進了屋裡,不一會兒,卻捧著一本書出來遞給李月姐。李月姐接過一看,上面寫著『田氏農經』四個大字。

隨後田婆子就著李月姐的手翻開書,指著其中一面道:「咱們可以試試這個。」

李月姐一看,居然是養田魚,也就是稻田里面養魚,這稻田怎麼個養魚法?這在李月姐來說,太不可思議了啊。隨後她仔細的看了下面的註解,結果越看越覺得可行。

「其實這也不稀奇,魏武《四時魚制》中就有魚出稻田之說,所以,這稻田養魚,自古就有,而我們江淮那邊,桑基漁塘,稻田養魚也很常見,不過,你們北地主要以種麥為主,因此,就顯得稀奇,我看過了,你那田雖然是下田,但蓄水能力非常好,只要把壩在砌高一點,再在田里面挖一些溝和坑,就能養好魚,而魚屎又能肥田,魚又可以吃稻田里的豬毛草,鴨舌草,更利於水稻的生長,到時候,稻穀的收成再怎麼也不會比以前的收成少,再加上魚的收入,所以我才說總收入會翻一翻。」田婆子嘟喃說著稻田養魚的種種好處,撩撥的李月姐那心也癢癢的,眼前便浮現出稻浪魚跳的豐收情形。

於是,當晚,李家姐妹兄弟一合計,決定就用那兩畝水田試試。




第九十四章 埋汰

接下來幾日,李家西屋這邊幾個,早上做豆腐賣豆腐,晌午後,就全部出動侍弄那兩畝水田,先請人將水田犁完,然後在田的四周挖了深溝,又砌高了田埂,外圍又圍了半高的籬笆,還在水田的中間又挖了幾個深坑,每個深坑都有溝同四周家深溝相連,然後引溪水入田。

整塊水田就構成了蜘蛛網狀的稻田水系。插完了秧之後李月姐便又在鎮裡挖塘養魚的漁人那裡買了些魚苗放了進去,如此忙忙活活的就是十來天才結束。

西屋一干人才鬆了口氣,一個個的累的在家裡緩了好些天才緩過來,便是墨易也大感吃不消,畢竟他還有河道上的差要當,不過,也因為他河工總甲的關係,田里一些重活也都是他幾個同僚來幫了手才挺過來,要不然,憑著西屋這邊老的老,幼的幼,還大多都是女人,真的扛不下。

傍晚,天陰陰的。

「月嬌,雞棚蓋蓋,這天要下雨了。」李月姐在廚房裡忙著燒飯菜,看著天色,便衝著正在院子裡帶著月寶兒玩的月嬌道。

「嗯。」月嬌點點頭,趕了雞進窩,又拿著斗笠雨布蓋了雞棚。

說話間,豆大的雨點便砸了下來,遠處的群山便霧氣濛濛的。

「哈,有這一場雨,田里的魚苗會更歡騰的。」田婆子抬著皺巴巴的臉看著西山坳的方向,雨進田,能碰上一場雨,便真正是注入了活水,魚苗的死亡就少,便是剛插下的秧也更多了一份翠色。

月姐兒聽田阿婆分析過,這會兒看著細細密密的雨。也是一臉欣喜。

正說話間,墨易一溜跳的進屋。還抖著身上衣服的水珠子,隔壁的東屋,二叔也正好一腳踏進屋裡,兩人打了個招呼,便各進各的家門,自從素娥事情之後,東西屋的相處頗有相敬如冰的味道。

「二哥回來了,快開飯。」小月寶就掂記著吃,見到墨易回來,便歡騰了起來。

晚飯一碗梅乾菜蒸肉。在碟炸豆腐。一碗雞蛋湯,再一碗醃菜燒春筍,主食是饅頭,又熬了一鍋稀粥,就著吃最舒服。

那春筍是前幾天侍弄水田的時候。幾人在邊上竹林子裡挖的,還沒冒頭的那種春筍,筍肉雪白的,極嫩。

找這種筍子一般是清晨,在竹林邊上,仔細的看著那泥地,地下有筍子的地方,因為一夜吸收的水氣,那一塊比別的地面要潮。還帶著一點晶瑩的水珠子,認準了這地兒,你一挖,下面准有筍。

「姐,今天我聽衙門田司的人說,二叔打算把分到他家的那幾塊田批成宅基地。我要不要阻一阻?」吃過晚飯,收拾好,西屋幾個便坐在聊天,墨易道。

東屋分的那幾塊水田是中等良田,收成不差的,這年月,像這等良田,哪家不寶貝似的侍弄著,偏二叔,居然想把那幾塊田批成宅基地賣,這等於是在賣祖產,是敗家,墨易自然有些瞧不過了,這才問問。

李月姐琢磨著,如果柳窪的水災不能改變的話,那這田批成宅基地賣了倒也好,畢竟水患一過,誰知道那田還能不能保住?於是道:「隨他們去吧,咱不管。」

「哦。」墨易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道:「對了,大姐,家裡水田的事情暫時算是忙過來了,幾個同僚幫了我家不少的忙,明天我想請大家吃個飯,好好感謝一番。」

「嗯,這是應該的。」李月姐說著,想了想,便掌著油燈回屋,拿了一錠銀子出來,塞在墨易的手裡:「再多叫兩壺好酒,這段時間,他們幫忙的也著實累的很,不能虧了人家。」

「嗯。」墨易點頭,也沒有客氣,接過銀子就塞在懷裡。

然後幾人又聊了一下,便各自回屋裡睡覺去了。一夜無話。

第二天,墨易自去當差,說好了晚飯不回家吃了。

而李月姐送完豆腐,留下月娥月嬌看著豆腐檔子,她則帶了點豆腐,各種干子,又提了一掛肉,去山腰那邊看阿爺阿奶,自從阿爺阿奶住上山後,每日裡她總要到那邊看看,阿爺阿奶畢竟有些年紀了,兩人住在山上,萬一有什麼不便的,她也好幫個手。

雖然前世有怨,但前世有些東西她也鬧不太清楚,而再揪著前世的事情也沒有必要,既然重生了,那就一切重新來始,前世的事情只能做為借鑒,卻不能做為準繩,今生,雖然阿奶的脾氣一如既往的讓人頭痛,但兩老卻是著著實實的為他們操了幾份心的,再加上重新分家的事情,西屋這邊跟兩老的感情倒是比前世親近了很多。

「娘,不是我多嘴啊,分給西屋幾個田地那真是糟蹋了,他們那幾個又哪裡會種田,本來他們要是租給別人種倒還好了,每年不管多少,總還能收點租子回來,可月姐兒偏逞能,居然非要自己種,還弄了個什麼稻田養魚,村裡人私下都笑話呢,咱們這方圓幾十里的,你見誰家弄過,我怕月姐兒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別到時稻米種不出來,反折了魚苗的錢,這豈不是白糟蹋了。」

月姐兒才上山腰,就聽到自家二嬸的話說聲。阿奶就坐在門口搓鞋繩,一邊小榮喜正給她打下手。

自阿爺阿奶住到山腰後,二叔把小榮喜送上了山陪著阿爺阿奶,用他的話來說,自己不孝惹了父母生氣,便讓自己的兒子代自己盡孝。

別說,這個舉動立時挽回了不少鎮上人對李家二房的印象,到最後,反倒不少人同情李家二房,說李婆子難侍候,反正李婆子的難侍候在鎮裡也是出了名的。

李月姐本也打算讓月娥來照顧阿爺阿奶,可阿爺阿奶能接受小榮喜,就是不接受他們大房中的任何一個,讓李月姐也是一陣無力,有時也是真有些想不通。

此時李月姐聽了二嬸這話。不由的翻著白眼,這段時間。二叔一家低調了不少,但二嬸這張嘴卻是改不過來的,不說人她難受。

「你每日來就跑我嘮叨這些東西,你煩不煩哪,早讓你別來了,回去吧。」李婆子冷著一張臉道。

「娘,我這也是一片好心來看你,你不要每天給我們耍臉子,咱們二房現在不比大房,日子過的夠憋屈的很。」方氏帶著怨氣道。

「這怨誰啊?吃裡扒外的東西。跟著周家人一起合夥算計自家妹子。你還有臉喊屈。」李婆子的聲音冷冷的。

「娘,你也不要再說這個,仲達說了,素娥定是你們接走的,你們到現在還瞞著我們。這實在是說不過去。」方氏道。

「不瞞著你們,難道還給你們機會朝她下手。」李婆子一句話就噎的方氏沒話說。

「行了行了,過去的事不說了,我們現在這樣,那什麼氣你也該出了,給素娥也有交待了,還想怎麼嘀?我說這些,就算是我多嘴,但那畢竟是祖上傳下來的田地。如今叫月姐兒挖的溝溝坎坎,坑坑窪窪的,讓人心痛,這糟蹋也沒這麼糟蹋法子,這畢竟是祖業,咱們能眼見著不說嗎?」方氏說起來倒是一套一套的。

「二嬸。糟不糟蹋現在說還為時尚早吧,我倒是聽說二叔正在托人,想把你們河邊的幾塊田批成宅基地,然後賣了賺錢,那可也是祖產,你們這樣,豈不是找算賣祖產,對得起祖宗老爺嗎?」李月姐終於忍不住的上前道。

「什麼叫賣祖產?你別瞎說。」方氏叫李月姐這般突然出現,嚇了一跳,隨後便氣的跳腳道,心裡卻想著,這事還沒成呢,西屋怎麼就知道了,不過,想著墨易在衙門裡人頭頗熟,想來是田司的人說到墨易耳邊去了,氣的方氏直咬牙。

「怎麼回事?」李婆子瞪了眼。

「娘,你別聽月姐兒亂說,她眼皮子淺,最近碼頭建成了,河邊的宅基地一直在漲價,仲達就想著,把家裡那幾畝水田批成宅基地賣了,然後再用那銀子到別處可以置辦十幾畝呢,豈不更划算。」方氏道。

李月姐聽著方氏這麼說,倒是暗暗點頭,別說,自家二叔這回這個主意倒是打的不錯,如果她在河邊有田,她一准也這麼操作,然後到通州,不管是買田還是買宅子,也算是一份家業。

說實話,有時,李月姐都想把現在住的宅子賣了,換了錢然後到別的地方去置辦家業,可一來,因著今生墨易參加了河工一道,有所防範,那河堤擋不擋得住水患不好說,再來,就算是她想賣,可那大屋是跟二叔家連一起的,自家阿爺阿奶也決不會同意的,所以,那種想法也就是想想罷了。

不過,她雖然認同自家二叔這回這操作,卻見不得二嬸那得意的樣子,便有心氣她道:「誰知道你說的真的假的啊,別不是到時又把錢送賈家的口袋裡去了。」

這是揭人傷疤呢,方氏叫李月姐這話結堵的直喘氣。

「大丫頭,還有沒有規矩了?」李婆子瞪著李月姐。

李月姐一陣悶氣,得,她還是不留在這裡招人嫌了,想著,便把東西放進屋,說了聲我還要去田里看看,就下山了。

「娘,你看看大丫頭這態度。」方氏看著李月姐離開的背影,又恨恨的道。

「她態度不對,你的態度就對?我看她提醒的一點也沒錯,你們別到時候又把銀子塞進你大哥大嫂的口袋,上回柳銀翠憑什麼能拿住賈氏?別以為我看不到,你大哥大嫂太貪,周家的東西也敢貪沒,有空去看金鳳的時候,也跟金鳳提點提點,他們倒底是給周家當差,該敲打就敲打,別到時叫他們給連累了。」李婆子又瞪著方氏道。

方氏被說的一臉悻悻,坐了一會兒,沒趣味了,叮囑了小榮喜幾句便下山了。




第九十五章 風乍起

李月姐憋著一絲悶氣去了西山坳,看著翠綠喜人的稻秧,又看著在水裡時隱時現的半大魚苗,之前的那一絲絲悶氣便隨風而散。

隨後又侍弄了一會兒水田,又弄了些伺料下水,看著魚兒哄搶,心裡是滿滿的期待。

「月姐兒,這水田侍弄的不錯啊。」這時,鄭老太一個人踱著步過來,一臉饒有興趣的看著水田。鄭家大院離這西山坳不太遠,再加上鄭家還有一個屠宰場在這邊,鄭老太便時常來這裡轉轉,而如今,她最喜歡轉的地方就是李家西屋這兩畝水田邊了,她也想看看李家西屋能折騰個什麼出來。

「老太不笑話我糟蹋田嗎?」月姐兒回過頭笑道,鎮上人說的怪話她心裡清楚,一個個都等著看她的好戲呢。

「都是一些眼皮子淺的,理他們做什麼,住你家的那個田阿婆,八十多歲的人了,若是沒有八成以上的把握,她能糊弄你們這些個小的?我沒事的時候跟她聊過,是個能人,她能留在你們家,也算是緣份,你們好好跟著學學,將一生受用不盡。」鄭老太攏著手笑呵呵的道。

「嗯。」李月姐自然從善如流的點頭。田阿婆的本事,她比誰都清楚。

「來,陪老太坐坐。」這時,鄭老太拍了拍田埂上的兩塊基石。李月姐點頭,然後先扶著她坐下,自己再坐在她的身邊。

春風拂面,道不盡的舒適。

「今科會試的榜文下來了,於管事中了一甲進士。」鄭老太道。

李月姐這才醒起。時間過的真快,會試不知不覺中居然已經結束了,不由的點點頭道:「嗯,聽楊管事說過。于先生才華是很不錯的,在江淮,自小便有神童之稱。高中一甲進士應該在情理之中。」

「你跟他的事情就徹底完了?」鄭老太側過臉看著李月姐問。

「老太也來打趣我,我跟于先生本來就沒有什麼,只不過是鎮上的閒言將我們攀扯在一起,我清楚呢,我跟他不是一路的人,走不到一起去哩。」李月姐淡笑的道。

「你倒是個清明的。」鄭老太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心裡隱隱有些念頭,想想又似乎有些不合適。嗯,就暫時先放一邊,看看再說吧,最近她叫四房媳婦給氣的腦門子發脹。

「老太在想什麼?」李月姐看著鄭老太衝著水田里晃當的水失神,便好奇的問。

「沒啥。老啦,精神不濟,這才出來沒走一會兒就累了。」鄭老太回過神笑道。

「那我送老太回去。」李月姐起身,然後扶起鄭老太。

一老一小,漫步在田埂上,邊小聲說著話,漸漸的越走越遠。

李月姐將鄭老太送回鄭家,就直回了西屋,轉眼便是玉兔西沉。

戌時末刻。李月姐收了墨風的書。就打發他去睡覺了。

「我再看一會兒,阿姐你聽,隔壁的倉家大郎還在讀書呢。」墨風搖著頭道。

「倉家大郎是倉家大郎,人家多大,你多大啊,讀書重要。身體更重要,睡覺去。」李月姐沒給墨風討價還價的機會,直接將他趕回了屋裡。說起隔壁倉家大郎也怪,每日裡早晚都一個勁的讀,白天倒是沒聲息了。

而田阿婆也已經帶著小月寶睡下。

「大姐,你天天要早起的,你也去睡吧,我給二哥等門。」一邊月娥衝著自家大姐道。墨易今天請人吃酒,到現在還沒回來。

「不用了,我早起還是要睡回籠覺的,你們起的也不晚,先去睡吧,反正這會兒我也睡不著,就給二弟等門。」李月姐道,揮手趕了月娥月嬌回屋。

「哦。」月娥點點頭,然後拉著月嬌去休息。

李月姐便坐在燈下縫著衣服,墨易在河工上幹活,那衣服鞋子特費,給他制的衣服鞋子都要特別的結實。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吱呀的推門聲,李月姐連忙掌燈出來一看,是墨易和鄭家的鄭典小子,兩個人都喝了不少,風一吹便帶著一股子酒氣。兩人哥倆好似的勾肩搭背的,雖說請人吃飯也是正經事情,但看兩個喝的這般,李月姐還是一頓沒好氣,先讓兩人進屋,春天晚上的風還是很有一絲寒意的,更何況吃多了酒,叫這風一吹,容易受風寒。

關了院門,李月姐隨後進屋,心裡不由奇怪著,鄭典這陣子不是一直在忙著那空廒案子嗎?難道忙完了?

「李家阿姐,給我倒杯茶唄。」鄭典小子一進屋坐下,便咋咋呼呼的,這小子那是一點也不知道客氣的。一邊墨易嘿嘿直笑,顯然也有些醉了。

「輕點,家裡人都睡了。」李月姐瞪了鄭典和自家二弟,這才拿出待客的茶葉桶子,又撥著了小火爐子,燒了水,沖了茶,給兩人端上。

易墨和鄭典顯然渴極了,捧了茶杯一氣就灌完,李月姐又蓄了水。然後坐在兩人對面,才一坐下,那臉色就變了,她不僅聞到了酒氣,還聞到了脂粉氣。

「你們去喝花酒了?」李月姐不由的一拍桌子。兩眼瞪了起來,這兩小子才多大啊,居然去喝花酒。鎮上那些個私窠和半掩門的粉頭,一個個都跟母狼似的,這兩小子進去,還不讓人剝皮拆骨?不由的氣的磨牙。

「是典小子,他說寡酒無味,幾個同僚也意動,就去喝了。」墨易嘟嘟喃喃的道,在自家阿姐面前,把鄭典給出賣了。

李月姐那個氣啊,就知道這典小子不是個省心的,這不是要帶壞自家二弟嗎?想著,便抄起擺在一邊納的一半的鞋底,鄭典反應快,月姐兒的手剛剛移到那鞋底上,他便從凳子上跳將起來,躲到一邊,這位李家大姐那是一言不合就要打人的,前年那會兒,他還被李家大姐打過,不過,如今也算是個人物了,再要被打,那就什麼面子裡子都丟盡了。

「李家阿姐,君子動口不動手。」鄭典說著,兩手舉在身前。

「我不是君子。」李月姐沒好氣的道。

「對對對,你不是君子,是小人。」鄭典從善如流的道,李月姐立馬瞪眼,這小子,這是拐著彎在罵她呢。

鄭典只覺得背脊發寒哪,李家阿姐這眼光愣是跟刀片子似的,不由的陪著笑臉道:「李家阿姐,別發火啊,也沒做啥,就是在河渠的遊船上,也就叫了個船娘唱了個曲兒,圖個熱鬧唄,咱心裡有數,像咱和墨易這等熱騰騰的童子雞,哪能便宜那些個娘子,真拿到她們的紅包,那啥面子都沒有了。」

「唄,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李月姐沒想到這小子這種事情居然說的這麼理直氣壯,赤果果的,不由的紅了臉嗔道。

「狗嘴裡要是能吐出象牙,那才怪了。」鄭典嘟喃的道。

「我看你就是欠揍。」李月姐直冒著火氣,這小子叫人見著就手癢。

「別,我走了,我家老太定還等著門呢。」鄭典連忙告饒。

「等一下,你今天咋回來了?空廒案完結了?」李月姐不由的好奇的問了一句。

「呵,這案子成懸案了,由著倉家大郎提供的線索,這提溜起來,每個人後面都牽著大人物,二爺和七爺都不敢揭蓋子,這蓋子一揭京城就要地震了,不敢輕舉妄動啊,最後板子就打在了一個叫夕娘的身上,可又怕她再攀扯,二爺和七爺還故佈疑局,讓她給逃了,最後案子還是以那倉頭自殺身亡結案,唉,京裡這趟子水啊,渾的很,二爺放我假,讓我回家休息一段時間。」鄭典說著,又鬼頭鬼腦的衝著李月姐道:「李家阿姐,你別說出去啊,干係大著呢。」

「你以為我跟你家二嬸似的啊。」李月姐沒好氣的道,然後揮手趕人:「快回去吧,你家老太等著呢。」

「那是,那是。」鄭典這才一溜煙的竄出了李家西屋,回鄭家去了,李月姐關門之陣,看著他的背影,卻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夕娘這個名字好熟啊,似乎正是鄭家四娘子合作的那個風華絕代的娘子,想到這裡,李月姐不由的想起前些日子,鄭四娘子匆匆的出遠門,說是娘家有事,當時節她就覺的不對,如今看來,果然是資金出了問題了,夕娘逃走,那著家四嬸子通過她的手放貸出去的銀子那是血本無歸了,鄭四娘子不急才怪。

再想著今日,跟鄭家老太在水田那邊聊天,鄭家老太莫名失神的樣子,這事,怕是鄭家心裡有數,如今只是在瞞著鎮上大多數人,不過,看鄭典這樣子,怕也是不知道的。

只是鄭家這場事故是躲不過的,前世,鄭家就是因為這次事件,被迫分了家,而分家之時,又為了財產的事情爭鬥起來,本來團結的鄭家便在這一場事件中變成了一盤散沙,而今生,鄭家的地位不一樣了,還會不會分崩離析不知道,但有一點李月姐卻是知道的,周家一直不甘心柳窪的利益被鄭家拿去,鄭家這事一但爆發,就該是周家和巡檢局出手的時候了。這種趁火打劫的事情,周家沒少干。

鄭家這下麻煩了,怕是連帶著整個柳窪的利益格局都會改變,李月姐本想追上鄭典,提醒他一句,不過,一想今天鄭老太的樣子,以鄭老太的精明,不可能想不到這些,她倒不用太過操心,只是墨易那裡得提醒他這段時間做事要格外小心。

風咋起啊……



第九十六章 火起

接下來一段時間,李月姐的心思一直是提著的,不知道鄭家的事情倒底什麼時候爆發,可一轉眼就入了夏,鄭家以及整個柳窪鎮都淡定無比,日子一天天按部就班的過,唯一叫人心煩的是,便是那叫人難受的燥熱天氣,知了叫的越發的歇斯底里,鎮裡半大的孩子恨不得整個人日日的泡在干河渠水裡,享受那一份清涼。

不過,李家西屋卻沒有受那知了叫聲及燥熱的天氣影響,反而一個個喜笑顏開。

西山坳的那兩畝水田,稻勢越長越好,如今已是稻花香滿坡,便是那水田里的魚,因著伺料充足,長的極快,照著目前的長勢,再過一段時間,一些大的魚就能賣了。

這個情形,李家西屋的人能不笑嗎,便是之前的閒言閒語,也少了不少,一個個積年老農那眼睛毒的很,這稻花才開,便已經預測著李家西屋這兩畝水田的收成了,別的不說,絕對在往年的收成之上。

也因此,這段時間,好些人在西山坳這兩畝水田邊轉悠,不為別的,便是打聽打聽怎麼侍弄的,來年,自家也好弄它一畝試試。

對於這個,李月姐也不藏私,把從田婆子那裡學來的一一說於人聽,特別是一些個該注意的都一一分說清楚,倒是討得柳窪人一片叫好聲,都說李家這大姑娘隨了李相公的性子,熱心腸,好人哪。

月嬌兒在外面聽來,便學於幾個姐妹聽,一屋子笑成一團。

晚上,將家裡收拾好,泡好黃豆,李月姐就一手提著裝了煎餅和滷肉小菜和一壺酒的食盒,一手拿起掛在門邊的幾條栗花辨跟月娥月嬌等人道:「行了,別鬧了,你們在家裡好生看家。我拿點夜宵和幾掛栗花辨去給墨易,他那裡栗花辨燒完了,沒這東西驅蚊,他一晚不得安生。」

說著。便出了正屋門。

「路上小心點,拿一盞燈去吧。」,院子裡,田婆子坐在那竹椅上,搖擺著麥桿扇子,正跟小月寶說古,見月姐兒走到門邊。便叮囑了一句。

「不用的,今天月兒明著呢。」李月姐回道,吱呀的一聲開了院門,到了外面,又小心的把門掩上。

因著西山坳水田那邊,魚已經不小了,原來鎮裡還好,但自從修河道以來。柳窪鎮的人就雜了,白天還好,晚上若是沒個人去看著。說不得一晚上要叫人撈掉不少,也因此,這段時間,墨易便在水田邊搭了個棚子,晚上住在這裡,看著水田里的魚,又正好姚裁縫家那邊有塊瓜地,晚上也要看瓜,墨易正好跟姚裁縫搭了個伴。

而栗花辨,便是由板栗樹開的花枯落後。由那花穗子辨成的長辨子,這東西燃起來煙濃,鎮上的人都用這個熏蚊子,效果挺好的。

在田間地頭,沒有這個,蚊子能可咬死人。

出得西屋。繞過鎮尾的古井,李月姐沿著山邊的小路走。天上月明星稀,地上蛙鳴一片,間或間還有蟬鳴的聲時,李月姐不由的想起前幾天,墨風找來的詩句。

明月別技驚鵲,清風半夜鳴蟬。稻花香裡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 七八個星天外,兩三點雨山前。舊時茅店社林邊,路轉溪頭忽見。

儘管李月姐不太懂詩這種文縐縐的東西,但此刻想起來,倒也覺得挺相合的,當然,更開心的卻是墨風的學識又見漲了。

一路想著,不一會兒,就到了西山坳的水田邊,墨易跟姚裁縫就蹲在田邊,邊啃著瓜邊嘀嘀咕咕的說著話,無外乎河道或碼頭上的一些新鮮事情。

「月姐兒來啦,吃瓜。」那姚裁縫看到李月姐過來,便遞了塊瓜上來。

李月姐也沒客氣,這天正悶熱呢,一路走來,額上也出了汗,心底便也有一股子燥氣,吃塊瓜正好消消暑氣。便接過啃了起來,吃完了瓜,幾人在外面叫蚊子咬的不行,便進了棚裡,李月姐燃了栗花辨,又把那煎餅和滷肉小菜拿了出來,又衝著姚裁縫:「姚叔,我帶了點麥酒呢,這東西可以消暑,一會兒讓墨易陪你喝一盅唄。」

「嗯,那敢情好,我這酒蟲正做祟呢。」姚裁縫道,他每日裡的嗜好就是喝一杯,可偏姚娘子聞不得酒味,每次姚裁縫一喝酒,那姚娘子便免不了要嘮叨,姚裁縫聽的煩,每每只得壓下酒蟲,那滋味別提多辛苦了,這會兒聽到有酒,便來勁頭了,一頭鑽出了棚子,回到他的瓜棚裡,將留到半夜裡吃的一盤子鴨脖和一碟花生米拿了過來。

同時還抱了個大瓜,讓月姐兒回去的時候帶回家裡給幾個小的吃。

隨後姚裁縫便同墨易坐下,墨易給兩個倒滿了酒,姚裁縫迫不急待的咪了一口,然後咋巴著嘴巴,很愜意,隨後又衝著李月姐道:「月姐兒也來吃一盅。」

「不了,你們兩個吃吧,我收拾一下就回去。」李月姐搖搖頭道。

姚裁縫隨意一說,自不會強求,李月姐將棚裡零亂的東西收拾了一下,看著天色不早了,便告辭離開,墨易不放心自家大姐走夜路,便跟出來相送,結果,兩人才到門邊,卻看到不遠鄭家大院上空濃煙滾滾的,那火苗在濃煙裡直跳。

「不好了,鄭家著火了。」李月姐大叫,這時,鎮裡的人也發現了,更夫敲起了銅鑼:「鄭家著火,大傢伙兒帶著盆去救火。

「快去救火。」那姚裁縫手腳快,眨眼功夫手裡提溜著兩個木盆出來。

「墨易,你們河工衙門有水龍的吧?快去調過來救火,得趕緊把這火壓下去,要是等火竄高了,就沒的救了。」李月姐衝著墨易道,衙門裡,水龍是常備之物。

「好,我這就去。」墨易應聲,撒丫子跑的飛快。

李月姐接過姚裁縫的一隻木盆,然後同姚裁縫一起趕去鄭家大宅。

趕到時,鄭家大院混亂一片。燒著的是鄭家大院的北屋,任何人,看著這濃煙那心都一陣慌慌的。而李月姐看著這火。卻是一頭扎進了鄭家大屋的北屋後面的小木樓。

前世,鄭家便是有這樣一場大火,只是李月姐在周家後院也只是聽人說起,並沒有親見大火的情形。而她分明記得前世的這場大火是在臘月裡起的,李月姐之前還想著到時怎麼提醒鄭家注意防火,卻不曾想這個時候就起了,只是這細裡的原因李月姐也沒有細究,她只想著,鄭老太會不會如同前世一樣葬身在這場大火裡?

前世,李月姐事後聽周家下人們聊天的時候說過。鄭老太就被燒死在這北屋後面的木樓裡,這棟木樓據說是鄭家三房住的,也就是鄭典的爹娘曾經住過的地方,而鄭家老三當年救人身亡後,鄭三娘子傷心過渡,沒多久也走了,後來這木樓因為陳舊便閒置了,平日用來堆放一些用不著的雜物。誰也沒有想到在火起的時候,鄭老太會呆在這木樓裡面,也因此。大家救火的時候便只專心著救北屋,沒顧得上後面的木樓。

這北屋藏著鄭老太的私房以及當初年鄭家老三所救之人的酬謝禮,若不救過來,損失大了去了。

當年,鄭家老三救的人據說是一個大富商,事後送來了整整一箱子的金銀財寶做為謝禮,這事被柳窪人津津樂道的很久。

所以,這北屋重中之重啊,真要被燒光了,那是哭都沒眼淚的。

李月姐這時已衝到木樓前。還好,來的及時,因為火是從北屋那邊過來的,只燒著了木屋一邊,還沒有燒到大門,李月姐用勁的推了推門。推不開,外面沒鎖,那顯然是裡面拴著的。李月姐用勁的撞了一下,也沒撞開。

正準備叫人,墨易急沖沖的過來。

「大姐,你怎麼在這裡啊,鄭家人說了,先救北屋,這木樓無所謂,沒什麼值錢的東西,燒了就燒了,正好重蓋。」他墨易調了水龍過來,因沒有見到李月姐,怕自家大姐出事,便找了過來。

「這木樓的門從裡面拴著的,裡面定然有人,快跟我一起撞開門救人。」李月姐直接的衝著墨易道。

「哦,好。」一聽裡面有人,墨易連忙應聲,跟李月姐一起抬著門柱就撞在門上,木樓本就陳舊,叫這一撞,門直接撞裂了開來,此時火已經逐漸往這邊來了。

墨易正要進去,卻被李月姐用勁拉了回來:「你趕快叫人來救火,我進去看看。」李月姐此時自然不會讓二弟去冒這險。說完,便推開墨易,一頭衝了進去。

「大姐……」墨易著急的大叫,哪裡能放心自家大姐衝進火場,可大姐動作快,根本不給他攔阻的機會,他只得咬牙,衝著北屋前正控制著水龍的差役道:「這邊這邊,快把水龍往這邊來,木樓裡有人,救人要緊。」墨易這時也顧不得北屋了,直接指揮著衙門的人將水龍推到這邊來,那水柱子直往北樓上噴,火焰立時就被打消了下去。

而北屋,少了水龍的壓制,火勢立刻就抬頭,一陣風過,火焰竄了半天高,再加上這段時間天氣乾旱炎熱,立時的,火焰反捲之下,籠住了整棟北屋,這個情形還咋救?

「完了,完了,墨易,你搞什麼鬼,這時候怎麼能把水龍給撤了,這下損失大了。」鄭四嬸子看著北屋上空捲了半天高的火苗,整個人軟倒在地上,隨後卻又站起來,朝著墨易衝了過來,一把揪住他:「是你,都是你,我要去衙門告你。」

那神情猙獰而可怕。墨易一時被他嚇到了。

「鄭四嬸子,你幹什麼,錢財重要還是人命重要?鄭老太在木樓裡呢,若不是墨易及時調了水龍過來,她就燒死在裡面了。」這時,李月姐一身**的背著鄭老太衝出來,見著鄭四娘子這般,氣急大吼。

「老太,老太怎麼樣了?」這時,另一邊的鄭家子弟衝了過來,他們之前找了好一會兒了,沒找到。



第九十七章 徹夜未眠

鄭老太此刻正昏迷著,李月姐剛進去的時候,就看鄭老太倒在木樓裡的樓梯下面,顯然是看到著火了急忙下樓,卻叫煙熏的看不見路,一腳踩空,滾下了樓梯,便暈倒在了樓梯下面,畢竟歲數大了,腿腳不靈便。

此時鄭四帶著鐵犁,鐵漢,鐵圭幾兄弟圍了過來。

鄭家大房現在基本都呆在通州,鄭典跟著二爺身邊當差,大多時候也不在柳窪,而今天鄭家二房鄭屠帶著鄭鐵柱去十里埠那邊收豬了,今晚也不在,在場的鄭家子弟,便是鄭家老四一房,以及二房的鐵犁鐵漢等。

所以,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便是鄭四在主持了。

此時那鄭四看到李月姐背上,鄭老太牙著緊咬的樣子,便著急的大叫道:「許郎中,許郎中呢?」

「來了,來了。」火起時,許郎中就背著藥箱過來,就是怕火場中有所損傷,能及時相救。

幾人把鄭老太放在院中的一張竹床上,許郎中一翻施救,又灌了一碗醒神湯,好一會兒,鄭老太才睜開了眼睛,所有圍著的人也長長的鬆了口氣。

「我沒事,家裡失了這等大火,你們自去收拾吧,後面木樓那裡就別管了,等典小子回來讓他自己收拾,畢竟裡面多是他爹娘生前用過的器具,那也是他的念想。」好一會兒,鄭老太喘著大氣吩咐完,那眼睛又閉上了。

「老太,老太。」鄭屠娘子這時也從人群中擠了過來,此時見鄭老太這樣子。又嚇了一跳,邊忙叫著她。

「別吵她,她是受了驚嚇,讓她好好休息。任何人別打攪,等氣定神安了就沒事了,不過。她的腿摔著了,估計要在床上躺幾個月,不過那是硬病,只要耐心休養,也就是時間的功夫。」一邊許郎中安慰道。

鄭家人這才徹底放心,李月姐也將一顆提著的心放下了,不管如何。鄭老太這命算是保住了。

於是鄭四便帶著鐵梨鐵漢鐵圭幾個,抬著竹床將鄭老太暫時安置在東屋裡。留下鐵犁鐵漢的媳婦在屋裡照看著鄭老太,其他人便出來,繼續救火,那北屋的火還在燒著。

「你們別攔我。我要進去,我要進去。」鄭四娘子整個人跟瘋了似的,若不是幾個人拉著她,她這會兒說不定就撲進了火場裡。

「都這樣了,你還鬧什麼鬧,想死你就去死啊。」鄭四過來衝著自家娘子吼,最近因著高利貸的事情出事,他心裡也是一直壓抑著火氣,再加上今夜這一場大火。怕是老太這邊的路子也斷了,那火氣更大,這會兒見自家娘子還在這裡出醜,一頓火氣便兜頭兜腦的衝她發作了起來。

鄭四娘子叫自家相公一頓發作,也知道自家的事情不能露了一點風聲,只得強忍著平靜下來。只是看著直竄天高的大火,那嘴角,眼角一陣哆嗦,心跟被刀刮似的痛啊,天殺的,這可是她唯一的路,她這些天還在想著法子跟老太勻點錢救救急呢,這該死的,天殺的大火。

「我說老四老四媳婦啊,你們不是說看著老太出去的嗎?害得我們一個勁的在外面找,結果老太卻在後面的木樓裡,差點叫火給燒死,你這不害人嗎?等老大回來,你們自跟他交待去。」這時,鄭屠娘子拍著胸口道,今天這事,等老大回來,少不得不頓排頭,她先撇清了再說。

「二嫂想推卸責任就明說,不要找這樣那樣的借口,今晚天熱,老太說出去走走的時候鐵漢媳婦也是聽到的,只能說這是陰差陽錯,便是老大回來,我也能理直氣壯的說。」鄭四娘子這回總算平靜了下來,那言語拿能讓鄭屠娘子拿信,回嘴的道。

「行了,吵什麼,叫人看笑話。」鄭四打斷了兩人的爭吵。

眾人繼續救著火。一會兒後,火勢終於撲滅了,但那北屋也燒得七七八八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不關別人的事了,由鄭家人自己去收拾。

鎮裡的人三三兩兩的端著盆和水桶往麥場走,李月姐牽著月嬌同田阿婆一起跟在眾人後面。

田阿婆也是看到著火過來的,月嬌這個不省心的更是少不得要來湊熱鬧,到了鄭家正好跟李月姐碰到了,這會兒正好一起回家,是至於墨易,火救完,他還得帶著人將水龍運回衙門,要稍後點再回家。

「這鄭家人也真是糊塗,老太在木樓裡居然沒人知道,還一個勁的救北屋的火,這要不是李月姐發現那木樓的門是從裡面關上的,還不知道有人在裡面呢。」說話的是姚裁縫,他一身**的,也不急著回瓜棚那邊,跟著眾人一路先回家換了衣服再說。

「可不是,也是鄭老太命大。」邊上有人咐合的道。

「這也怪不得鄭家人糊塗,鄭家那木樓陳舊的不得了,本來早就要拆了重建了,只是因為那是分給鄭家三房的,鄭典還小,平日裡跟老太一起住在北屋裡,老太說了,等典小子到了娶媳婦的年紀,就把那木樓拆了重蓋,給典小子做新房的,因此這些年一直沒動,平日裡裡面就是用來堆雜物的,誰知道鄭老太會一個人跑那裡面去?畢竟北屋是鄭老太的住所,再加上鄭家許多的財產都放在北屋裡,肯定是要先救北屋的。」一邊柳家幾人道。柳家人是鄭屠娘子的親家,再加上柳銀珠如今也時常跟著鄭老太,對鄭家的事情倒是清楚的很。

「這倒也是。」一眾人點頭。

「各位回家,再好好檢查檢查自家的火頭,這天干物燥的,起了火損失可就大了。」一邊的更夫不忘提醒眾人。

「是的,是的,趕緊著回家檢查看看。」一邊又有人應和著。

「你們說。鄭家這次損失有多大?我看那鄭四娘子癱到在地上,估計損失不會少啊。」說話的卻是神叨叨的花媒婆。

「那點損失在外人來看是大,不過,如今鄭大攀上了漕幫的大樹。鄭二又有個殺豬的行當,鄭典那小子更是不得了,跟著京裡的大人物當差。便是再多的損失也擔的起。」鎮總甲呵呵的道。

「鄭大鄭二是損失的起,可那鄭家四房卻損失不起。」這時,人群裡又有人道。

「這話怎麼說?燒的是老太住的北屋,鄭家四房又沒有什麼損失。」有人接話問道。

「我看哪,老太這北屋燒了,其他幾房都無所謂,影響最大的卻是鄭家四房。對了,最近的風聲你們聽說了沒有,就是李樹根那家,樹根家裡年前把家裡的一些存銀存在鄭家四娘子手上,本打算存一年拿點利息貼補家用的。可他家今年要修房子,便想將銀子提前拿出來,可那鄭四娘子本來答應的好好的,可臨到了了,又不幹了,說沒到期,得按規矩來,非要到年底才退給樹根家的,那李樹根家的沒法子。修房子的事情也就耽擱了,沒聽她那婆娘日日在地裡說嘴嗎?」這時,說話的卻是趕來看熱鬧的賈氏,救火那會兒,她也是閒閒的站在邊上,同鎮上幾個嫂娘嘮嗑。

「這話也對啊。既是說好了存一年的,那肯定要到一年再取出來,好像咱們鎮裡存銀子在鄭四娘子手上的不少吧,年低的利錢也挺不錯的,這要大家都不講規矩,說要取回來就取回來,那鄭四娘子那裡還怎麼賺錢哪,利錢又從哪裡來?」一邊的鎮總甲道。

「話是這麼說沒錯啊,可鄭四娘子之前是答應了那樹根家的,這臨了變卦就不對了,那鄭四娘子,前些日子急慌慌的進了京,我聽說她那個合夥人出事了,雖然不知真假,但空穴不來風啊,再想想李樹根家的遭遇,事情怕是**不離十啊。其實,咱們鎮的人之所以敢把銀錢存在鄭家四房那裡,還不是因為鄭老太手裡的那筆錢,這次北屋燒成這樣,就算能搶救一些出來,可底細誰清楚?嘿嘿,怕是大家存在鄭四娘子那裡的錢要竹籃打水一場空嘍。」賈氏一副看好戲的口氣道。

李月姐一聽到這話,心裡一陣歎氣,果然,這兩件事還是叫人竄一起了,賈氏這個時候說這些,那就是火上澆油了,鄭家四房這回是真要折進去了,說倒底,還是鄭四嬸子心太貪,年邊的時候,自己可是提醒過她的,鄭四娘子反倒怪她多事,說起來也是鄭四娘子自找啊。

李樹根家的事情,她也聽說過,直歎那鄭四娘子眼皮子淺,樹根家的存在她那裡又能有多少錢銀?她自家情況自家有數吧,越是這種情況就越要大方一點,至少氣度出來了,也可以穩著點人心不是嗎?

如今卻偏要弄成這樣。

不過,這倒底是鄭家的事情,她管不著,而唯一讓她欣慰的是鄭老太雖然受了點傷,但大夫已經看過說,沒大事,調養一段時間就好,而鄭家,有鄭老太頂著,再亂也該不會如前世那般。

不過,李月姐估計著,鄭家分家還是得分。

李月姐想著,一邊月嬌用勁的握了握自家大姐的手,李月姐轉臉看她,這丫頭衝著自家大姐豎了豎大拇指。年邊的時候,她還打算把她那點私房錢存在鄭家四嬸那裡的,是大姐不讓她存了,這會兒自然是贊自家大姐神機妙算。

李月姐沒好氣的拍了一下她的額頭。田阿婆看著這兩姐妹這親熱的樣子,便笑咪咪的。

而此時,眾人一路沉默,顯然在想著賈氏的話,都覺得賈氏那話在理啊,誰家錢都不是大風吹來的,就算是鄭家遇了難處,但也不由眼看著自家受損失啊,想著,各自腳步都加快了,顯然是想快點回家,跟家裡人商量一下存在鄭四娘子那裡的錢該怎麼辦,就算自家沒存,但親朋好友間也都有存的,也該去知會一聲,柳窪就這麼大,扯來扯去都是親戚。

有著這樣的想法,不一會兒,人群便散去。

李家西屋幾個也進了屋,月娥帶著墨風和月寶兒還坐在那堂前,鄭家這場大火燒的人心慌慌的,一見自家大姐一行人回來,便問起了鄭家大屋那邊的事情,月嬌巴拉巴拉的說的眉飛色舞。幾人一邊說著之一邊給墨易等門。

「月姐兒,你說他們說的鄭四媳婦周轉出了問題是不是真的啊?」田阿婆坐下道,老人家也八卦的很,更重要的是因為田阿婆平日跟鄭老太也頗能說上話,這會兒自然也多了一份關心。

「怕是真的。」李月姐點點頭。然後把夕娘牽涉進空廒案的事情說了說。

「那典小子既然參於了空廒案的追查,那就應該曉得夕娘跟她家四嬸子這事情有牽扯,怎麼不事先抓了夕娘好挽回損失啊?」田阿婆問。

「夕娘後頭的人來歷不小,有人在保她,我聽典小子說過,牽扯的事情太大,二爺怕後面不好收拾,畢竟現在才是新皇登基的第二年,頭年就出了一個賄舉案,這要是再牽扯過多,怕不好收場,那位二爺便睜隻眼閉只眼過了,那位夕娘也藏了起來,沒地兒找,再說了,鎮上人可不管什麼夕娘不夕娘的,自然是盯住了鄭四娘子及鄭家。」李月姐道。

「嗯,這下鄭家麻煩大了。」田婆子點點頭,有些擔心的道。

「再麻煩也不就是鄭四嬸子那一邊嘛。她也活該,要是早聽我阿姐的話,就不會有麻煩了。」一邊月嬌皺著鼻子道。

「也是,說起來高利貸這種東西真沾不得了,要麼害人,要麼害已。」田阿婆道。

李月姐自然點頭認同。

正說著,墨易回來了,李月姐想著之前的事情,知道鎮上的人怕是明天就要找上鄭家,想著重生以來,鄭家也幫了她不少,河工上的許多事情,如今墨易已經跟鄭家綁在一起了,雖然這事主要是鄭家四房的事情,但也是鄭家的事情,一個弄不好,怕那局面難以收拾,想著,李月姐便又讓墨易再去了一趟鄭家,把這事情跟鄭家人說說,讓鄭家人多少有個準備,不至於措手不及。

而這一夜,鎮上許多人家徹夜未眠。



第九十八章 事態發展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起來,李月姐早早起來,套了驢子拉磨磨豆漿,墨易也睜著惺忪的眼睛從水田那邊回來,洗完了臉同自家大姐一起幹活。

田婆子淺眠,這會兒也起床了,給兩人搭把手,一大早的,三人就忙的熱火朝天。

正到煮漿的時候,就聽到外面麥場傳來一陣馬蹄聲,墨易朝外面張望了一眼,回頭衝著李月姐道:「鄭大伯他們回來了。」隨後卻又瞇了一下眼睛,神色帶著訝然和疑惑的道:「怪了,鄭大伯他們這是遭遇了水匪了嗎?身上都帶著血跡。」

「哦?」李月姐聽到自家二弟這般說,連忙探頭出去,卻只看到鄭大伯一行人的背影。

「我去問問鄭典。」墨易道。

「別去了,鄭家接連發生大事,鄭典估計也有的忙,咱們這時候去打聽這些不好。」李月姐道。隨後又衝著墨易道:「天色還早,你一會兒還要去衙門當差,去屋裡再補個眠吧,到時間我叫你。」李月姐看著墨易有些疲倦的樣子,便道,說起來,墨易是著實辛苦的,李月姐幾次說了早上不要他幫忙,可這小子隨著年紀長大,到是處處不放心起來,有時反而反過來要照顧她這個做大姐的,那份心思倒是讓李月姐感動,心裡便打定主意,等得柳窪的水患過後,就把二弟和蘭兒的婚事辦了,這個家,她就可以交給墨易了。

「嗯。」墨易點點頭,昨晚鄭家失火,忙亂亂了一通。後來他回到水田那邊其實也沒睡著,這會兒是真困了,說著,便進了屋睡覺。

李月姐和田阿婆繼續忙著做豆腐的事情。

「這昨夜大火。今晨這鄭大一行又帶血跡,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明堂啊?」這時,田阿婆嘟嘟喃喃的問道。兩手卻麻溜的將豆腐腦兒倒入豆腐模具裡面。

「這倒不太清楚,不過,總覺得有些蹊蹺。」李月姐回道,兩手隨著田阿婆的動作將那豆腐布包規整了,然後壓水。心裡卻在琢磨著這事情,如果這一切都不是巧合的話,那麼這就是一個連環毒計。先是放火燒了鄭家北屋,由此爆出了鄭家四房的事情,隨後又在水道上讓水匪攔截鄭大一行,一但鄭大和鄭典出事,再加上受鄭四連累。鄭家在柳窪鎮失了信譽,那麼之前得到的一切就都得吐出來,鄭家便跟前世一樣分崩離析,而沒了鄭家的支持,楊東城如何能把牢河工衙門,最後必然是周家收拾殘局,整個柳窪格局,最後又回到前世一般模樣。

所以,由這最後的結果來看。如果這事情真是人為操作,那麼幕後黑手必是周家無疑。

周家陰私而涼薄,這是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招招致命啊,算命打得精道啊。

還好,鄭老太沒事。鄭大和鄭典既然能回來,那顯然事情不大,鄭家只要有這些人在,周家想翻天也決不是那麼容易的。

接下來,便這柳窪二虎的對決了吧?

李月姐想著,手上做活兒的動作卻並未停歇,不一會兒,便是卯時正,熱騰騰的豆腐便新鮮出爐了,李月姐和田阿婆一起將豆腐抬上架,開了檔,因著是夏天,卯時正的天光已經很亮了,早起的人已經到地裡轉了一圈回來,路過李月姐家的豆腐檔時,便買幾塊豆腐或幾碗豆腐腦兒,豆腐做菜,豆腐腦兒就和著煎餅當早點吃。

這時月娥月嬌也起床上,洗漱過後就守著豆腐檔,李月姐先去叫了墨易起床,然後照例挑著豆腐去碼頭給各家酒樓送去。

到得酒樓後面廚房裡,便聽一干大師傅們並著夥計正在說著鄭家的事情。

昨夜鄭家大火,滅完火後,鄭二房的老大鄭犁便操了小舟去給自家大伯報信,沒成想,回來的時候,在十三灣那地兒遇上了水匪,短兵相接,兩方面就撕打了起來,不過,鄭大不愧是劊子手出手,手下也帶了一般漕幫兄弟,都是跟他一起在通州打江山的,悍通的很,水匪不但沒討得便宜,更被鄭大一行人幾人逼的跳船游水逃走,鄭大一行倒是剿了好幾隻快船回來。

「這事真是邪門,那鄭家大火也不過是昨夜的事情,鄭家人連夜趕去通州,這也是臨時臨的,那水匪咋就恰好在那裡截著鄭家人呢?前些日子,那巡檢司不是說水匪已經被剿了嗎?咋有冒了出來?」一個夥計蒙懂疑惑的問。

「不好說,不好說。」那廚房的大師傅神叨叨的,誰心裡沒兩個算計,更何況鄭家這事透著邪門,自然有些人彎彎腸子的人免不了陰謀論,便是李月姐也是這般,所以,這會兒那廚房大師傅倒是跟李月姐他們想到一塊兒去了。

「行了,別拉呱,趕緊做活兒,今天鄭家老大可是包了咱們的酒樓的。」一邊掌櫃的揮著手。

廚房裡的師傅夥計們就停了嘴裡的閒話,悶頭忙活起來,一個夥計問:「鄭家要辦幾桌酒席?」

「沒說清,只說往多里辦,咱酒樓裡能辦多少是多少,你們緊著本事來就是了,鄭大說了,昨晚鄭家大火,幸得鄰里相幫,這席是要請全鎮人的。」那掌櫃的一臉潮紅的道,多久沒這樣的大生意了。

「鄭大雖然是一張死人臉,但做事卻爽氣,咱們趕緊些,說不得晚上我還能吃上鄭家辦的席面呢。」一個大師傅笑呵呵的道,他家也是在鎮西那邊,昨夜鄭家大伙,他也拎了個水桶去湊人頭的。

立時的,廚房裡不管是師傅還是夥計立刻轉起了陀螺了。

李月姐聽著這些,隨後跟掌櫃的結了豆腐的銀錢,心裡卻琢磨著,鄭大下半夜裡在十三灣跟人拼了一場,而從這酒席的事情來看。鄭家怕是也要出手了,李月姐想著,便一路回到西屋,

「月娥。我拿四塊豆腐,對了,邊上那豆腐皮也給我一點唄。」遠遠的。李月姐便看到隔壁的倉家婆娘正在自家豆腐檔前,跟月娥說著話。

「好咧,倉嬸子稍等。」月娥說著,用竹鏟子鏟了四塊豆腐進倉家婆娘的籃子裡,隨後又把那邊邊拐拐的豆腐邊子鏟了一點放在籃子裡的豆腐邊上。

「呵呵,多謝月娥丫頭了,對了。月娥呀,下午去嬸子家裡,幫嬸子剪兩個鞋樣,你倉大叔昨兒個從京裡回來,買了兩盒紅棗糕。是京裡小蘇州的特產,你去我家裡嘗嘗。」那倉家婆娘買完豆腐去不急著走,就站在那檔口邊上,跟月娥拉呱起來,邊說著,那兩隻小眼睛就一直在月娥的臉上轉溜著。

李月姐正好走到近,一聽倉家婆娘這話,再一看那倉家婆娘一臉看兒媳婦似的表情,腦袋就好像被鍾敲了一直警醒了起來。便笑呵呵的接嘴道:「倉嬸子,一個鞋樣而已,多大的事啊,不需上門,你只管拿過來,月娥定幫你弄好。」

「哎。我這不是喜歡月娥嗎?大家鄰里的,走動走動,說起來我們從倉莊過來,這人生地不熟的,也就跟你家住的近一點,自然要親近幾份。」那倉家婆娘卻是笑嘻嘻的道。

「那倉嬸子就多在檔上坐坐就是,你家大郎日日在家裡讀書,月娥去竄門子那不是打攪了你家大郎讀書的勁道嗎?再說了,月娥也是個大姑娘了,倒不好輕易上人家門的。」李月姐笑著道,卻把倉家婆娘後面的話給堵死了。

「那是,那是。」倉家婆娘一臉悻悻。心裡卻是在咬牙,這李家大丫頭那眼睛真是賊精的,自己這麼點心思一眼就叫她看穿了,唄,大姑娘家不方便竄門子?這李月姐自己還不整天在外面跑,跟男人一樣撐著門呢了,咋不說不好,便是那月嬌,跟月娥一般的大,還不是在鎮上東家竄西家逛的,偏拿這話來堵自己。

想著這倉家婆娘便來氣,可氣歸氣,她也不能說什麼,只得再點頭,然後悶頭回家裡。

「大姐?」月娥抬頭看著自家大姐,心中有疑惑,大姐平日裡也是個熱心腸的人,但凡別人張嘴,力所能及的都不會推辭,這會兒為什麼這麼說?雖然表面上仍很熱情客氣,但實則卻是拒人於千里之外。

「有些人,能不沾就不沾的好,她家大郎日日在家裡,你去竄門子算怎麼回事,再說了,她當日那般的對待王四娘,可見不是個寬厚的,沒事獻慇勤,非奸即盜,以前也沒看她這般熱情過,她要是真熱情好心,兩家就這麼幾步路,那紅棗糕她便拿幾塊過來就成,還要你上門去嘗,那算什麼樣子啊,總之,這倉家婆娘你以後離的遠一點。」李月姐告誡著道,雖然她也可能有一點以小人之心度人,但前車可鑒,這事情還是防著點,甭管那倉大郎咋嘀,總之,像倉家這樣的人家,李月姐是絕對不會讓月娥沾上的。

「哦,我曉得了。」月娥乖巧的道。

「對了,其他人呢?」李月姐環顧了一下檔子,見只有月娥一個,便不由的問道。

「二哥去河工衙門當差了,五弟上學去了,阿婆帶著月寶兒去了水田那邊,月嬌去了鄭家那邊看熱鬧了。」月娥一字一頓的說清了人都去哪裡了。

「這丫頭,沒事就往熱鬧的地兒湊。」李月姐沒好氣的搖搖頭,然後同月娥一起收拾著檔子。

忙忙碌碌的一個上午,豆腐便賣完了,李月姐正要收擋子。

就在這時,一群人急急的從李家豆腐檔門口過,朝著鄭家那邊去,李月姐看到其中就有李樹根和他家的,不由的招呼了聲問道:「樹根叔這是去幹嘛?」

「鎮上的人把鄭家圍了,都要討要銀子,我這得趕緊著去,那可是我們省吃簡用省下來的,可不能折了。」接話的是李樹根他家的。

說完也不停留,一般人呼呼喝喝的走的飛快。

這事情又升級了,李月姐終究也是忍不住,跟月娥一起關了店門,然後叮囑著月娥看家,她也一溜小跑的朝鄭家大院去。




第九十九章 臨危受命

且說鄭大帶著鄭鐵漢鄭典一行人連夜裡從通州趕回來,鐵漢是去通知他的,所以一道回來,而鄭大的兒子鄭鐵牛這次沒有跟著一起來,漕幫那一塊總得有人盯著,鄭大來了,鄭鐵牛便需留在通州主事。

一行人一進大院,便看到北屋那一片焦黑殘櫞斷壁的樣子,都不由的倒抽了一口氣。

「大哥,你回來。」鄭屠一早就候在門口,見到自家大哥進門下馬,連忙讓老三鐵柱接過韁繩,牽了馬去欄裡,他自上前問,隨後又看到自家大哥,典小子,甚至老二鐵漢,以及那一幫的漕幫子弟個個身上沾血,雖然不多,但卻看得分明,那眼皮子一抽,驚聲的問道:「大哥,你們這是怎麼了?」

鄭大冷哼著沒說話,一邊鄭典接嘴道:「沒事,在十三灣遇上水匪了,幹了一架,二伯,你趕緊著讓二嬸給我們備水洗漱一下,換一身衣服,要不然,這樣子見著老太,要嚇著老太的。」說完又問了老太的情形。

他自小跟著老太身邊,跟老太的感情最是深厚,昨夜裡他正好在通州,聽說家裡北屋燒了,那魂都差點嚇跑,還是鐵漢說老太沒事,他那魂魄才歸得位。

「昨晚受了驚,一條腿也斷了,哼哼了一個晚上,直到天亮了吃了藥才睡下,吃苦是免不了的了,不過許郎中也說了,老太底子不錯,沒有性命之憂。」鄭屠一一的道。

「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這樣,就暫時別打擾老太,讓她清靜的休息吧。」鄭大道。

鄭屠點點頭,隨後便叫了自家娘子:「老太那裡你讓鐵漢媳婦兒照看著,她做事比較細心,你帶著鐵犁媳婦去備水和換洗衣物,趕緊先讓他們把這一身血跡收拾乾淨在說。」

「好,我這就去。」鄭屠娘子這時倒也爽利。應了一聲,就風風火火的去了,沒一會兒,水備好。換洗衣物備好,一眾人便進屋洗漱了一翻,換了干將衣服,梳了頭出來,一掃之前的狼狽樣子。

鄭大一行人出來,鄭屠娘子已經備好了吃食,這趕了一夜的路。先讓大家填飽了肚子再說。

「大哥,那巡檢司不是已經貼出佈告說十三灣的水匪已經給剿了嗎?怎麼這會兒又出來了?」鄭屠也坐下,抓了一塊煎餅在嘴裡咬著問。

「有些話是不能聽的,需要的時候自然就出來了,不需要的時候就給剿了,端看那些大人們的心思。」鄭大抽著嘴角道。

「這什麼意思?」鄭屠覺得自家大哥似乎話裡有話。

「這個先不管,咱們先一事一事的解決,先給我說說昨夜的事情是怎麼回事?」鄭大邊吃邊質問著。一邊說。那雙森冷的眼光狠狠的拉著一干鄭氏子弟。

「我昨夜去十里埠收豬去了,下半夜回來的,具體情形也不太清楚。」鄭屠道。他趕了豬回來。見家裡出了這樣的大事,自是著緊,先是收拾,又要將那收來的十幾隻豬關好,一直就忙到現在,一些細裡的事情都沒來得及追問。

「老四,你說,先不論這火是怎麼起的,你倒是給我說說,家裡這麼多人在。這火勢怎麼就發展到這個地步?」鄭大吃的不多,一塊餅子,一碗湯,幾筷子菜,就結束,轉臉就盯著老四問。

經過十三灣的一戰。鄭大心裡有數,這火顯是有心人算計的,但家裡有這麼多人,他就不明白了,這火一起,煙一熏的又瞞不了人的,要是早早的救了,何致於最後發展到這不可收拾的地步。

「天熱,我跑老井邊乘涼去了,等看到濃煙起時趕回來,火勢已經大了。」鄭四憋著氣道。

「鐵梨,還著圭子,你們又在哪裡?」鄭大又轉過臉沖在垂手站在一邊的鄭家子弟,他臉上本就無三兩的瘦削,再加上此刻陰鬱凶狠的眼神,鄭家一個個小子瞧著,那心裡直發毛。

「天熱,懶的動,吃過飯後,我們就在屋裡打馬吊,是聽到娘叫救火才知道起火的,出來是火已經不小了,後來墨易調了衙門的水龍來,本來火頭已經壓下,但後來墨易把水龍撤到北屋後面的木樓那邊,滅了木樓的火,再回來救北屋這邊,風太大,已經來不及了。」鄭鐵犁悶著聲道,鄭圭在一邊低頭不語。

「你們還有臉說木樓,老太在木樓裡,你們居然視而不見,要不是那李月姐機敏,發現木樓門從裡拴著,老太這會兒焉有命在?老太若有三長兩短,瞧我不剝了你的皮。」一聽鄭鐵犁說起木樓,鄭大那火頭又起,兩眼血絲密佈的,一副要吃了人的樣子。這事情,鐵漢連夜去報信的事情跟他說了。

「大哥,這事實實在在是沒想到,蓮花是看到老太出去的,便是鐵漢的媳婦兒也是看到了的,那木樓本來就打算要拆的,誰曾想老太會跑那裡去呢?」鄭四叫著屈。蓮花就是鄭四娘子的閨名。

「你還說,家裡這麼多人,老太這進出的就沒個人跟著,這是為人子的樣子嗎?你這會兒還有臉叫屈……」鄭大咬著牙,一干鄭氏子弟眼觀鼻子鼻觀心。

「老太那脾氣,她不讓人跟還能有什麼法子?」鄭四嘀咕著,終究不敢說大聲。

這時,鄭圭在鄭典耳邊低語了幾句,說的卻是昨晚墨易來傳的話,鄭典的臉色便立現驚容:「大伯,現在不是追究這失火的時候,得趕緊想辦法解決四叔四嬸的事情,這可是出大禍了。」鄭典說著,然後把鄭圭說的一五一十的說予自家大伯聽,說實話,他也是直到現在才知道自家四嬸子這事居然還牽扯到空廒案的夕娘頭上,如今夕娘早不知躲哪裡去了,四娘子這下是肉包子打狗啊。

可歎自家四嬸因為這是個來錢的買賣,生怕別人截了她似的,平日裡藏著掖著,弄的大家只知道她有這麼個合夥人,卻不知這合夥人的底細,要不然,他怎麼著也要趁著查案的時候截下這個夕娘。至少要逼她將本錢吐出來。

「好,老四,你們真是好啊……」聽完這個,鄭大咬著牙。聲音冷的跟寒冰似的,誰都聽得出他這是反話。

鄭四更是一句話也不敢接,他讓鄭圭把事情跟鄭典說,便是他自個兒不敢跟自家大哥開這口。

看著鄭四那一副窩囊的樣子,鄭大深吸一口氣,臉色鐵青鐵青的,但終歸冷靜了下來。

失火其實對鄭家的損失並不大。可這失火卻將四房這事逼到了眼前,再一結合之前十三灣的遇襲,整個事件的幕後就呼之欲出了,鄭家現在有這樣的地位,損失些銀財並不在乎,可鄭家立足柳窪,一但這信譽沒了,鄭家就完了。以鄭大如今的眼力,他知道,這天上不會砸下餡餅來的。二王爺之所以看中他,支持他,最大的理由便是他們鄭家在柳窪百年積累下的信譽,做為刀匠的信譽。

一但這沒了,這些個權貴大人物可沒有什麼香火情之說。

「好,現在什麼也不說,老四,你趕緊把你手頭上的錢全都支出來,以備鎮上的人來支取。」鄭大冷靜的道。

「沒,沒錢在手上。錢全砸在裡面的,現在手頭上活用的銀子還不到五兩。」鄭四喃喃的低聲道。

「那你的銀子呢?」鄭大這時出離憤怒了。

鄭四頭低著,說不出一句話來,他能說其他的銀子他前幾天全輸給賭場了嗎?本來想去搬本撈一票堵堵窟窿的,沒想窟窿反面越來越大。他欲哭無淚。

「老二,你手頭上的錢拿來墊一墊。等事後,我讓老四還你。」鄭大盯著鄭屠道,鄭屠正要說活,冷不防鄭屠娘了卻使勁的扯了他一下,然後搶先上前道:「他大伯,我們手頭也就二十幾兩銀子,你也知道,我們收豬賣豬的,賺的都是一點辛苦錢,便是這些錢也都壓在收來的豬上面,這不,昨晚才收的豬,現在還沒殺呢。」

鄭屠娘子這話言下之意便是只願拿出二十幾兩,其它的就沒有了,說起來二十幾兩也不算太少,可跟鄭四家整的那個大窟窿比起來,那就是九牛一毛了。

「你這婦人,說的什麼話,你梳妝盒的銀票不是錢哪,去拿來。」鄭屠瞪著自家娘子。

「唄,那錢也是有急用的,鐵柱已經到了說媳婦兒的年紀了,家裡還這麼多說吃喝拉撒的,咱能拿這點錢去幫老四家填窟窿眼嗎?咱家日子還過不過了。」鄭屠娘子撒著潑道。

「大哥不是說了嗎,等事情過了讓老四家還就是了。」鄭屠瞪著他娘子道。

「還?老四家拿什麼還?這麼大一個窟窿,那老四前幾天又在鎮上的堵坊裡輸了個精光,咱家這錢真要撒出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你沒看老四媳婦看到北屋燒光了,都快瘋了嗎,她原先打的主意,便是要讓老太幫她墊的,可如今一場大火,老太的私底怕是全燒光了吧,老四媳婦是沒了指望了才那樣的。」鄭屠娘子巴拉巴拉的說了一通。

鄭大聽著,那臉忽青忽白的,好一會兒卻突然噴出了一口鮮血。之前在十三灣他已經受了傷,只是擔心著家裡,便強忍著,這會兒又見兄弟不齊心,各房算計,家道要衰,一時郁氣上湧,觸發了傷勢,便吐了血了,那傷便是再也壓不住了。

「大哥……」

「大伯……」

一屋子鄭家人都驚叫了起來。

就在這時,鐵犁媳婦兒一臉蒼白的跑來:「不好了,鎮上的人將咱家圍住了。」鄭家子弟一時間臉全白了,全鎮人的怒火,可不是他們鄭家一門一戶可以擔當的。

「典小子,鐵牛不在這裡,你雖不是長房長子,但你現在是鄭家三代最有出息的一個,鎮上的人也多看好你,你拿著這些銀票,先出去支應一下。」鄭大強忍著眩暈,從懷裡掏出兩張銀票,面額都不大,他司職漕幫時間不長,為了攏絡手下,花起銀錢也大方,還真沒有存下什麼錢,這兩張銀票還是他娘子在他起程時塞給他的。

而他這時讓鄭典出面也是無奈之舉,他現在這個情況,如果出去見人,反而會引起鎮上人對鄭家更大的恐慌,於事無補,而四房雖是事主,可沒有擔當也沒有能力解決問題,真讓四房出去,搞不好事情會更糟,而二房,顯然不願意接四房這事,他相信老二是願意的,可老二媳婦顯然不願意,他總不能因為老四家的原因,而讓老二夫妻不合吧。

當然,還有一點,老二性子衝動,常於鎮上人衝突,若是一般的問題,憑著他那股子狠勁說不定能行,但這回這事,一個不好,鄭家真的是會萬劫不復的,所以,不得不慎之又慎。

總結下來這事唯有鄭典出面最合適。

其一,典小子是小輩,不容易激起鎮人針鋒相對,其二,當初老三所救之人送的一箱子金銀財寶的酬謝禮,那是屬於典小子的,雖然北屋大火,但別人並不能保證錢財就燒光了,所以,財力上,典小子也比別人有保證,而更重要的是,典小子背後還有個二王爺,鎮上人或許不太清楚,但鎮老和河工衙門的那位卻是清楚的,使不得也要周旋一二。

「大哥,這事怎麼能讓典小子出面,再怎麼說,有我這個二伯再也輪不到典小子,我去。」鄭屠這時卻不幹了道,這種大事,讓一個小輩出面,他這個二伯的臉往哪裡擺去,鄭屠娘子卻想阻止,卻被鄭屠用勁一推,跌倒在地上,便坐在地上哭天搶地了起來。

「老二,你這是幹什麼,這事就讓典小子去,先讓小輩們探探情況,真有什麼不好,我們在後面也有收拾殘局的餘地。」鄭大喘著氣道,整個人已經有些支持不住了。

鄭屠聽自家大哥這麼說,這才罷休。

「大伯放心,我便是拼了命,也要讓鄭家度過這個難關。」鄭典肅嚴著一張臉,接過銀票,又從懷裡掏出幾塊碎銀子,這些碎銀子也是鄭典全部的家當了,因為他以前胡鬧,鄭老太最近一兩年便管的特別嚴,平常有多的銀子,都被老太給收了。

「我信你。」鄭大拍了拍鄭典,隨後又噴了一口血,整個人便昏昏沉沉,大家連忙扶他進屋休息。

鄭典看了看自家大伯背影消失在門裡,便一咬牙,衝著一邊的鄭鐵柱道:「五哥,跟我搬一張桌子到門口去。」

「嗯。」鄭鐵柱點點頭,憨厚的臉上也帶著少有的疑重。

隨後,鄭典和鄭鐵柱兩個抬著一張方桌放在了鄭家大院門口,此時鄭家大院的門被圍在外面的人拍的崩崩響。

「五哥,開門。」鄭典一個人大馬金刀的坐在桌前,衝著鄭鐵柱道,那樣子,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第一百章 鄭家不差錢

棕色漆的厚重大門支呀的一聲緩緩的拉開。

外面的人群一下子就擠了過來,不過卻叫鄭典身前的桌子擋了去路。鄭典只是靜靜的看著人群。

「大姐,咋是鄭典出面哪,他大伯二伯四伯他們呢?」月嬌兒此刻站在一邊的棗樹下,一臉奇怪的道。

李月姐心裡也奇怪啊,只是她哪曉得鄭家在弄什麼鬼,只得靜觀其變唄。

「典小子,你擋在這裡幹什麼?快把你大伯,四叔四嬸叫出來,別做那縮頭烏龜,今天怎麼著也得給我們一個交待。」說話的正是李樹根。

「是,快去,讓他們出來交待。」邊上又有人應和著。一個個都赤紅著眼睛瞪著鄭典。真是一呼百應之勢,很嚇人哪。

「樹根叔,我鄭家人那從來都不是那縮頭烏龜,我只是奇怪啊,樹根叔你口口聲聲的嚷著交待,這為的是哪般哪?衙門定罪還得讓犯人知道犯的是啥錯呢,難道是我哪個弟弟不開眼,惹著你閨女了,又或是哪個渾小子偷看了嬸子洗澡了,若真是這樣,樹根叔你放心,我一定撕了他們的皮給你個交待。」鄭典此時站在桌子,一件褂子敞開著,露出麥色的皮肉,這會兒他把個胸膛拍的崩崩響,一臉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