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千年


她不是現代穿越女,所以她沒有超前的思想和技術,也沒有人見人愛的魅力,但是她更懂得封建時代,皇權之下的生存規則。
她不是愛情至上的女子,所以她沒有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執念,在這三妻四妾的環境中,她只求她在乎的親人能平安快樂。
前世,她三從四德、溫良恭儉,卻保不住兒子的命,留不住丈夫的心,只能守著寂寞空虛為丈夫管理後院。而這一世,她修行之後重生而來,帶著師父所贈的空間,帶著改變命運、掌握命運的契機,只為解開心結、戰勝心魔,守護最重要的血脈親人。


且看雍正之妻,烏喇那拉氏凝芳,如何鳳凰涅槃,歷劫重生。
內容標籤:隨身空間 清穿 重生 宮廷侯爵


搜索關鍵字:主角:烏喇那拉氏凝芳 │ 配角:愛新覺羅胤禛,弘暉,費揚古等 │ 其它:隨身空間,重生修行,宅斗宮斗
1第一章

山中修行無歲月,再回首已千年身

在那三十三天外,混沌之中,有一處奇地,常年有雲霞籠罩,一片紅光中有仙境顯現其中,裡面有仙鶴飛舞,靈獸散步,又有奇花異草無數,古樹怪籐盤梗。更有那飛瀑垂天,顯蓮池其下,蓮池中開有斗大的紅蓮,晶瑩透亮,端的神奇。紅蓮下有金鯉徜徉其間,逍遙自在。仙境中有一宮殿,名喚「火雲宮」,是洪荒老祖紅雲的仙居。

說到這紅雲老祖,他乃是天地初開後天地間第一朵紅雲得道,有准聖實力,曾經與十二大祖巫、東皇太一、帝俊、紅雲、鎮元子等,在紫霄宮聽鴻鈞講道。紅雲天性良善,樂於助人,在洪荒中交友極廣,鴻蒙時聽道的大神通者多與其相善,更是有一位與世同君的鎮元子為其至交好友。

可是在紫霄宮鴻鈞老祖分聖位時,把最後一道鴻蒙紫氣分給紅雲。所謂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留一遁去,這鴻蒙紫氣也遁去不知所蹤。紅雲被天道鴻鈞老祖算計,導致鯤鵬半路偷襲紅雲,紅雲敵之不過,最後身隕。由於紅雲乃天地初開時第一朵紅雲所化,身隕之後,神魂凝而不散,終日徘徊在三十三天外的混沌之中,偶然覓得那遁去的最後一道鴻蒙紫氣,勘破其中蘊含的天道之外的一線生機,最終重塑神體,超脫於天道之外。

話說這紅雲老祖重塑神體,超脫於天道之外後,天地之間再無人敢輕視於他,於是每日或遨遊於混沌之中探險尋寶,或穿梭於各個時空體驗凡塵,好不快活。

一日,紅雲老祖在一個時空中的名叫乾隆朝的凡間遊蕩,忽而感應到前面不遠處的皇宮之中有混沌氣息。要知道這混沌元氣乃孕育天地之物,其中所含靈氣既可孕育天地,也可毀天滅地,連聖人都不敢輕易觸碰。他還是因為勘破那天道之外的一線生機、超脫於天道之外,才能在三十三天外的混沌之中開闢仙府。可是為何這一時空的凡間也存在混沌的氣息?實在是奇怪。於是紅雲老祖便快速瞬移到那混沌氣息之處。卻只見一個透明狀態的魂魄飄蕩在宮殿樓宇之上,正是那已經死了幾十年,本該魂歸黃泉的雍正孝敬憲皇后——烏喇那拉氏凝芳。

烏喇那拉氏凝芳剛開始時很奇怪,不是說人死後都會有牛頭馬面來拘魂,帶入閻王殿投胎轉世嗎?為何她還是在這紫禁城內飄蕩,難道她死了也逃不開這禁錮人的牢籠?她還記得她至死也沒有等到皇上來看她一眼,然後就靈魂出竅了。

她以靈魂狀態看著宮裡以節儉為名簡單地辦著她的喪事,看著那些妃子表面悲痛內心暗喜地哭泣,看著皇上以大病初癒為由留在圓明園,連她的喪禮都不參加……「朕調理經年,今始痊癒,若親臨喪次,觸景增悲,非攝養所……」,呵呵,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啊,大病初癒,怕觸景傷情?大病初癒,如果靈魂能發出聲音的話,她大概會被這一諭旨逗得哈哈大笑吧。是啊,是笑,而不是哭。這後宮的女人,是沒有哭泣的權利的,除非是在帝王面前扮可憐時的惺惺作態。

想她烏喇那拉凝芳自十三歲時嫁給還是皇子的康熙四阿哥,愛新覺羅胤禛,到現在已經快四十年了吧,女人的一生啊,就這樣圍繞著一個男人度過了,她為他生兒育女,為他管理後院,這樣漫長的一生,就算沒有愛情,也獻上了她作為女人一生的芳華啊!更何況,她對他也曾有過少女情懷的,那洞房花燭夜,清俊傲然的男子挑開了她的紅蓋頭,也挑開了她如詩般的女兒情懷。可是這些憧憬在一次次的後院爭鬥,一次次的誤會懷疑中消失殆盡。

好在她有了暉兒,那個從她身上、用她的骨血孕育出來的孩子,那個承載了她所有希望和信念的孩子,可是她唯一的孩子也被葬送在了那些黑暗的爭鬥中。她好恨啊,恨那些害死暉兒的女人,恨胤禛沒有保護好暉兒,可是卻更恨自己,恨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暉兒離去!她願意用自己的壽命來換回暉兒,可是老天還是無情地奪走了他。

兒子沒了,丈夫卻從來沒有屬於過她。四阿哥的後院雖然女人相對不多,可是卻總有他喜愛的女子,先是李氏,後是年氏,他大概從沒有真正把她放在心上過吧。她哪裡做得不夠好,孝順額娘、管理後院、操持家務,多少人都說四福晉賢惠能幹,可他卻不屑一顧。是什麼讓他對她這位結髮妻子厭惡至此,連她瀕死之際都不願來看她一眼?

從那以後,她就失了活下去的動力,可是她不能死,她還有烏喇那拉家看顧,烏喇那拉家的後輩子弟太過平庸,她只能守著四阿哥的後院為烏喇那拉家撐起一片天空。現在,她終於要解脫了,可是為什麼卻只能遊蕩在這紫禁城,不得往生?

「居然是混沌元靈?這可是億萬年年難得一見啊。」烏喇那拉凝芳驟然聽到耳邊響起一個聲音,趕緊往後一瞧,只見後面站著一個男子,身著霞紅色的寬袍廣袖,腳蹬祥雲絲履,面目溫和卻隱有威儀,身形瀟灑,有飄然若仙之態。等等……飄然若仙?!凝芳趕緊低頭一看,果然那男子也是向她一樣飄在半空中的,而下面皇宮中來來往往的宮人都對他們視而不見。

凝芳現在成了魂魄,當然也沒了什麼女子不得私見外男的忌諱,見那男子不似普通人,便問道:「你是來接我去輪迴的嗎?」

「輪迴?混沌元靈的能量太過龐大,是入不了輪迴道的。」

「混沌元靈?那是什麼?入不了輪迴豈不是說我要永遠呆在這兒了?」

「當然不會,混沌元靈乃直接從混沌中孕育而出的靈魂,本應與天地同壽,卻不知為何轉生到此。你困於這皇宮之中只是因為你還不會運用混沌的能量,因而被這皇宮中的龍氣所困,若你願意拜我為師,我便帶你離開這裡,並且教你如何運用你的混沌能量,如何?」原來這紅雲看到凝芳這一千萬年不遇的修行奇才——混沌元靈,又見她目光清澈有神,死時雖有怨氣,被困於凡間如此之久卻未化作厲鬼,便知其乃心性純粹、心智堅定之人,因而起了愛才之心,想收她為徒。

拜師?那樣便能離了這裡吧,而且看著紅衣男子不類凡俗之人,對她好像也沒有加害之心,況且她現在這樣子也沒什麼好被圖謀的吧,那便拜師吧,總不會比現在更糟就是了。

想通之後,凝芳也不再遲疑,便於半空中一跪,磕了三個頭。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呵呵,好,好。」那紅雲老祖見凝芳果斷拜師,也是高興不已,他一個人在天外天的混沌之中,有時總是難免寂寞,現在有了一個資質上佳的徒兒來讓他教導,也是不錯的。

「你既然已經拜師,那便隨為師回我那仙宮吧。」紅雲老祖將凝芳帶回他的火雲宮,向她介紹了一些修行界的歷史和現狀,當然也告訴了凝芳他的來歷。接下來,紅雲老祖抽取混沌能量幫凝芳重塑身體,並教導她修行之法。自此,凝芳便在火雲宮住了下來。她平日裡除了潛心修行之外,也會時常向紅雲老祖請教一些修行的知識,或者跟著火雲老祖去拜訪一些好友,或者侍弄一下靈獸仙草,倒也逍遙。

修行無歲月,如此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近千年一晃而過。

凝芳這些年跟著紅雲老祖,修習的是最頂尖的功法,用的是最好的靈藥,接觸的也是大能級的人物,她又身為混沌元靈,資質億萬年難遇,且又聰慧好學,悟性極高,修為自是一日千里,才修行近千年,已經快要渡劫化神了。要知道現在這些神仙大能哪一個不是修行了千萬年的。那紅雲老祖見自己的弟子有如此成就,也是高興異常,況且這千年來凝芳與紅雲老祖朝夕相處,一個盡心孝順,一個傾力教導,也慢慢培養了深厚的感情,現在紅雲老祖見愛徒修行有成,自然替她高興。

一日,紅雲老祖正與好友鎮元子喝酒論道,忽而心中一動,掐指一算方知是閉關中的愛徒出事了。他急忙辭別鎮元子,趕回火雲宮,待他闖入徒弟閉關之處,卻見愛徒臉色蒼白、神魂不穩,明顯被心魔所擾,有走火入魔之險。

2第二章

心病還得心藥醫,解鈴還需繫鈴人

「這是哪裡?我明明記得我正在火雲宮閉關啊?」凝芳望著那些熟悉卻又陌生的亭台樓閣,好像是以前四阿哥的潛邸雍親王府,那個她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可是,她不是在閉關嗎,為什麼會在這裡?是誰在叫她嗎?

「額娘,額娘……」

暉兒!是暉兒!暉兒在叫她額娘!暉兒,暉兒你在哪兒?快出來見見額娘啊……

「額娘,額娘……暉兒恐怕不行了,不能再孝敬額娘了……額娘……你不要傷心……」

暉兒,是她的暉兒,可是暉兒為什麼會那麼消瘦,暉兒你不要離開額娘,額娘不能沒有你啊,暉兒……

……

「朕調理經年,今始痊癒,若親臨喪次,觸景增悲,非攝養所……」終於要解脫了,至死你都不願來看一眼我嗎?也罷,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

當凝芳覺得她的靈魂快要被無邊的黑暗吞噬時,一股清流突然注入她的靈魂,接著一聲清喝直接在她靈魂中想起,拉回了她快要迷失的神魂。

「癡兒,還不醒來!」

原來是那紅雲老祖見到凝芳被心魔所惑,吐血昏迷,趕緊餵她一粒凝神丹,助她固魂凝神。

說起這心魔,是因為凝芳之前功力增長過快,雖然她資質奇佳,但是終究修行的時日太短,心境跟不上修為,導致道基不穩,所以才會走火入魔。她就快要渡劫化神,若是心魔不解,必會在渡劫之時遭受心魔攻擊,輕則化神失敗,重則魂飛魄散。

「癡兒,還是放不下嗎?」其實紅雲頗為自責,這也算是他的疏忽,因為他之前沒有注意讓凝芳歷練心境,沒想到她身死之前還有心結未解,在此時變成心魔。

「師父,弟子不肖,放不下紅塵孽債,使得心魔滋生阻礙了修行,讓師傅失望了。」

「癡兒,你難道不知往事皆如風,過而無痕,你又何必執著?!長此以往,你必會道基不穩,百年修行毀於一旦!」

「師父,弟子自被師父帶入這世外之所修行,已有近千年,過去種種猶如前世,弟子本以為早已忘記,誰知會在弟子修行到關鍵之時突然化作心魔,幸得師父所救,不然弟子恐怕會永遠墮入心魔之中不得解脫了。」想到這裡,凝芳還有些後怕,她差點就永遠陷在心魔所營造的環境之中,無法自拔了。

「可是為師雖能救你一時,卻不能救你一世,你的心魔若不解開,修為將無法寸進,而且隨時會有走火入魔的危險,渡劫時更是有可能魂飛魄散啊。」他這愛徒自修行以來一路順風,事事皆順,這心魔一劫,大概也是她修行路上必須度過的考驗吧。

「那弟子當如何應對,還求師傅指點!」

「哎!世間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放不下。你當初歷經此八苦,心境其實已經初步得到磨練,其他的都容易勘破,倒也還罷了,獨獨這「放不下」卻始終縈繞在你心頭,容易讓你滋生心魔。

也罷,修行之人皆是逆天而行,這也是你命中該有此一劫,還得再受那紅塵歷練之苦。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等你養好這次的傷之後,為師就施法讓你再回到你前世那時歷練一遭吧(本文將凝芳之前當四皇子福晉和皇后的那一生設定為前世)。至於你回去之後會如何,端看你的造化了。記住,我們修行之人逆天而行,與天爭命,你的命運是掌握在你自己手中的!」

「是!多謝師傅,弟子記住了!」重回那時麼?那是不是代表她要再重新經歷那些愛恨,那些癡怨?那是不是代表她還會成為他的妻子,還會生下弘暉?那麼她是不是還要經受那一輩子的苦痛,還是要失去暉兒,還是要與他「相敬如冰」?還是要守著身為嫡福晉和皇后的尊貴,卻連自己的兒子都保不住,只能看著他誤會她、疏遠她、最後到死都得不到他的垂憐??

或許,她可以不再嫁給她,那她就可以不再經受那些求而不得的痛苦了。可是師父說過解鈴還須繫鈴人,為了除去心魔,她還是得再回去一次,難道要她眼睜睜得看著自己再陷入那種境地……

不!師父說過我命由我不由天,既然能夠再重新來過一次,那她必定不會再讓人有機會傷到她、傷到她的暉兒,她也必定不會再傻傻的把自己的一切、把自己的命運交於那男人手中。

還記得那個時侯,作為一個女人,生於那樣在家從父出嫁從夫的時代,她看著他寵愛其他的女人,甚至剛嫁給他不久就得面對為他懷孕的格格。可是她不能嫉妒,作為嫡福晉,她要賢惠端莊,她要為他處理好後院的事務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四福晉賢惠能幹、端莊溫和」——這是別人給她的評價。可是誰又知道在這個評價之後是多少的辛酸血淚?她掙扎在後宅的明爭暗鬥中,苦苦地維持著嫡福晉的尊嚴,最後卻失了兒子的命,失了丈夫的心,變得一無所有!

這一回,既然有機會再來一次,她要把命運握在自己的手中!

況且,她實在是捨不得她的暉兒啊,那個聰慧孝順、那個在奄奄一息的時候還拉著她的手讓她不要傷心的孩子,那是她那一輩子唯一的溫暖,她多麼想救回他,一輩子護著他、愛著他,讓他永遠的健康快樂啊!所以,就算是為了暉兒,她也不會退縮,不會向任何人屈服的。

幾個月之後,凝芳當初閉關時因心魔滋生所受的傷已經痊癒,紅雲老祖正準備施展神通將凝芳送回她的前世。

「凝芳,為師此次將你送回你的前世讓你化解心魔,為了讓你的神魂與身體更好地融合,為師會暫時封印你現在的修為,並且將你送回你母親胎中,你在胎中就可以按照為師教給你的修行法訣修行,這樣你出生之後的身體素質會更好,修行也會更順暢,為師所下的封印會隨著你的修為增長而解開,如此你在凡間也會有自保之力,不用擔心被別人欺負了。

除此之外,你現在所用的法寶皆是後天靈寶,是不能隨你投胎轉世的,為師這裡有一先天法寶七彩葫蘆,它乃是先天十大靈根之一,生於不周山,有赤橙黃綠青藍紫,每種顏色各一個,每個葫蘆都擁有莫大神通。這七個葫蘆為師曾經只獲得赤色葫蘆一個,其他六個皆為其他大能所有,另外它的葫蘆籐為女媧所得,並且被用於造人,已經化作功德至寶。

不過洪荒幾次大劫之後,天地混亂,這七個葫蘆都不知所蹤,直至為師覓得天道之外的一線生機,超脫於天地之外,多次在混沌空間中尋尋找,才將它們齊集。為師找到這七個葫蘆後,又花費數千萬年的時光和無數天材地寶,將這七個葫蘆猝煉融合成一個七彩葫蘆,它們融合後不但保留了本來各自的功能,並且這個七彩葫蘆內部還生出一個空間。所謂一花一世界,這七彩葫蘆內雖然還未進化出高級生命,但是也已經生生不息,自成一個世界了。

說起來,這七彩葫蘆乃是先天靈根,後又藏於混沌空間之內,與你這混沌元靈也算是有緣,為師將它送與你,你煉化之後,它會隨你投胎轉世,另外為師送給你防身的一些靈材法寶也放在這七彩葫蘆的空間之中,你轉世之後再自己去查看吧。

徒兒,你此次去歷練,要記住為師的一句話——我命由我不由天!身為我紅雲的徒弟,在這大千世界中即便是斜著走,也不會有人來說你應該橫著走的,就算是那天道鴻鈞,你也不必害怕!」

接過那閃著七彩霞光的葫蘆,凝芳突然覺得心裡漲漲暖暖的,眼睛也有些發澀。她知道師父是怕她在重生歷劫中受委屈,所以才給了自己這麼厲害的先天靈寶,所以才說出剛才那番話來吧。他是想讓她知道,不管她做什麼,背後都有師父在撐腰,她可以做主自己的命運,可以改變前世的淒苦,可以不用再鬱鬱而亡了!這樣有人永遠在背後支持自己、關心愛護自己的感覺,真的很好呢!

凝芳喉嚨發緊,想說很多話,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師父放心,徒兒一定不會給您老人家丟臉的。」

「你這猴兒,什麼時候也學會打趣為師了。」紅雲難得如此感性,說出那番話之後便有些不自在,不過他唯一的徒兒要重回紅塵去歷練,該說的他還是要說的,不然被欺負了還不是要他心疼?「好了,也該到時候了,去吧,去吧,早去早回。」

「是,師父,徒兒去了,請師父保重,徒兒會盡快回來的。」凝芳對著紅雲恭敬一拜,然後便在一陣紅光中昏迷了,只見紅雲廣袖一揮,凝芳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火雲宮中。

「乖徒兒,心病還得心藥醫,解鈴還需繫鈴人。希望你此去能順利化去心魔,早日渡劫化神。」

3第三章

重投胎凝芳憶前塵,感溫情夫妻約白頭

凝芳恢復意識的時候,發現她正在一個軟軟的狹小的空間裡,周圍被一種暖暖的液體包圍著,這大概是已經回到額娘的肚子裡了吧。

這種感覺真奇妙,凝芳忍不住稍稍動了一下剛剛成形的小手腳,觸摸到了一層柔軟的障礙。然後她便聽到了一聲女子的輕呼,接著一雙溫柔的纖手在隔著那層障礙輕輕地撫摸著她,即便是在這個密封狹小的空間裡,她也能感受到那種血脈相連的愛,讓她因為乍然重生歷劫而生出的惶恐和不安也慢慢地平復了下來。

是額娘吧,直到這一刻,凝芳才真切地意識到她已經重生了,離開了她呆了上千年的火雲宮,離開了那個平和安詳的仙境,離開了教她護她的師父,再度回到了這個充滿紛擾與爭鬥的紅塵。

不過這裡有她溫柔能幹的額娘,有驍勇善戰的阿瑪,有性格爽直的哥哥,將來還會有她的孩子……她可愛的暉兒……真好呢,能再看見他們,能在這一世用自己的能力護著他們,真是再好不過了!

或許這也是師父所說的執念吧,可是她無法忘掉這些,因為這是她最寶貴的財富,但是她會努力把這些執念變成她的動力,好好地守護這些愛她的和她愛的親人,再也不會讓她的親人們受到傷害,讓心魔有可趁之機的。

凝芳記得前世的時候,阿瑪和額娘的感情是很好的。

凝芳的瑪嬤早逝,瑪法也未續娶,沒有婆婆在上面壓著,她阿瑪的後院幾乎是擺設。她阿瑪烏喇那拉費揚古是個武將,能征善戰。康熙十七年,康熙帝增設九門步軍統領一職,護衛京畿九門時,她阿瑪費揚古就但任了這大清朝的第一位九門提督,在軍中有極高的威望,可謂是功成名就。不過她阿瑪有個缺點就是有時候有點一根筋,脾氣執拗起來九頭牛也拉不回,也只有凝芳的額娘能將他掰過來,果然是英雄難過美人關麼?

凝芳的額娘覺羅氏慧敏出嫁前是多羅格格,出身名門,是正宗的紅帶子。覺羅氏敏慧不僅容貌秀麗,而且溫柔能幹、高貴嫻雅,硬是把費揚古這個在戰場上鐵骨錚錚的漢子給化成了繞指柔。

覺羅氏敏慧不但抓住了丈夫的心,嫁過來後不久就生下嫡長子確定了不可動搖的地位,在管家上更是好手。費揚古那幾個通房小妾都被她拘在自己的院子裡好吃好喝地供著,絕不虧待她們,既讓那些女人們不能鬧事,她自己也博得了一個賢惠寬容的好名聲。

烏喇那拉家家風很好,所以前世凝芳在家時雖然向她額娘學了很多管家的方法,也見識了一些嫡妻手段,卻由於對大家族後院的實際爭鬥見識的太少,導致她在嫁給四阿哥胤禛後,面對宋氏、李氏那些早先跟著四阿哥的女人時,因為經驗不足而吃了大虧。再加上後來弘暉病逝,凝芳更是亂了方寸灰了心,和四阿哥越走越遠,兩個人漸漸「相敬如冰」,凝芳只能靠著「賢惠能幹」把管家權抓在手中來打發空虛的日子和維持嫡妻的尊嚴。

凝芳上輩子還有一個哥哥,烏喇那拉五格,現在大概也有四歲了吧。前世他的哥哥五格雖然才能比較平庸,對她這個妹妹卻是疼愛非常。即便是後來她嫁入了皇室,五格也時常讓他的福晉去看她、陪她解悶。

因為烏喇那拉家這一代的嫡出子女中都是男孩,只有凝芳一個寶貝女孩兒,理所當然地被一群大老爺們兒千嬌百寵著長大,雖然由於家教嚴明、而且有她額娘覺羅氏慧敏的教導,凝芳沒有長成驕縱任性的女孩子,但是出生名門大族、軍人世家的尊嚴傲氣卻也一點不少,只是都掩蓋在嫻靜端莊之下罷了。這也是為什麼上輩子凝芳放不下身段去討好四阿哥,只能任由四阿哥越走越遠的原因。

其實凝芳一直都知道,男人,尤其是那些尊貴的皇子,誰不喜歡柔弱溫柔、小鳥依人的的女人?清冷如四阿哥不也對溫柔小意的李氏、年氏寵愛萬分嗎。

這大概都是大男子主義作祟吧,他們總希望自己是女人心中的天神,是女人的一切,相比起那些尊貴傲氣的姑奶奶,大部分皇子阿哥都更喜歡溫柔婉轉的小女人。八福晉那麼剛硬,八阿哥還不是和兩個格格生下了子女,八阿哥府裡還不是同樣養著幾個別人送的揚州瘦馬?

可是若要讓凝芳像李氏、年氏一樣如菟絲花般攀附著愛新覺羅胤禛,她是絕對做不到的。她的額娘覺羅氏雖然有教導她溫良謙恭、抓住丈夫的心,卻也不會讓女兒為了一個男人將自己低入塵埃。而凝芳的尊嚴和驕傲更是不允許她為了求得一個不愛她的男人的垂憐而低下自己的頭。

凝芳有時候也想著或許是自己不如額娘聰明吧,不能如她那般得到丈夫的心,可是四阿哥畢竟不是她阿瑪費揚古,胤禛的心中裝著太多東西,天下、民生,卻唯獨沒有兒女情。就算是李氏、年氏她們,他寵過,卻從來沒有喜愛過。而她也沒那個信心和能力去融化一座冰山。

所以在弘暉死後,她寧願眼睜睜看著四阿哥離她越來越遠,也不願學那些女人用眼淚裝柔弱來乞求他的寵愛!

這邊凝芳還在亂七八糟的想著,那邊覺羅氏慧敏住的正房裡卻是頗為熱鬧,原來是費揚古從軍營裡回來了。

覺羅氏慧敏正輕輕撫著肚子等著寶寶的下一次胎動呢,就聽到費揚古的大嗓門從門外傳來:

「聽說爺的寶貝女兒動了,快讓阿瑪看看!」

覺羅氏慧敏見費揚古進來了,忙要站起來去迎接,卻被費揚古趕過來一把扶住,小心翼翼地將她半抱半扶到炕上坐了下來,這才說到:

「好生坐著就是,起那麼急閃到了身子怎麼辦?你現在可懷著孩子呢。」

「還說我呢,爺這麼大嗓門,也不怕驚著了寶寶。」覺羅氏慧敏嗔了費揚古一眼,可惜嚴重威力不足,眼波流轉間襯著懷孕後雖稍變豐滿、皮膚卻更加細膩的臉蛋,散發著獨特的母性的光輝,把費揚古給看直了眼,呆呆地抱著她不動了。

覺羅氏慧敏見他這副呆雁的樣子,又羞又樂,趕緊推了他一把:「爺呆呆地看什麼呢,也不怕寶寶和下人們笑話。」

「咳咳……」費揚古老臉一紅,握拳在嘴邊假咳了一聲,瞪了一眼那幾個偷笑的丫頭嬤嬤,見她們都有眼色地退出去了,才腆著臉湊近覺羅氏慧敏已經隆起的肚子,「爺的寶貝閨女兒才不會笑話爺呢,是吧,寶寶。」費揚古伸出大手小心翼翼的觸碰了一下覺羅氏慧敏的肚子,又趕緊收了回來,生怕自己沒輕沒重地弄疼了寶寶和她額娘。

覺羅氏慧敏見費揚古這個樣子也覺得好笑,不由問到:「老爺怎麼知道這胎是女兒,說不定是兒子呢。」

「老爺我就是知道!慧兒你懷五格的時候,那臭小子多鬧騰,害得你又是吐、又是吃不下飯什麼的,折騰了好久。這一次寶寶這麼安靜,沒讓你受多少罪,可見是個會疼人的,一定是個貼心的小棉襖!」費揚古對於自己能提前判斷出這胎是個女兒,覺得非常得意。

「難道老爺就不希望我再給烏喇那拉家生個兒子?」覺羅氏慧敏有點詫異,這一般人家不都是希望多幾個兒子繼承香火麼,怎麼她的夫君好像很希望她為他生一個女兒的樣子,雖然她也很想有一個貼心的女兒啦。

「兒子有什麼好的,像五格那個臭小子,整天皮得跟個野猴兒似的。前兩天又把我最喜歡的那把匕首給騙走了。」想到這裡,費揚古就氣得想吹鬍子。

「那還不是因為老爺您自己答應和他打賭,看誰能找到更多的螞蟻窩,就能向對方要一樣東西。那幾天府裡的角角落落都被你們禍害了一遍,讓那些奴才們收拾了好久呢。如果被你帳下的士兵們知道了他們的統領大人這麼胡鬧,肯定都會偷笑。」慧敏覺得她的夫君有時候還真是童趣未泯,居然能和五格鬧到一塊去。

「呵呵,還不是被那個臭小子激的。」費揚古訕笑。

「對了,慧兒,你最近覺得身體怎麼樣?」費揚古覺打賭輸給了才四歲的兒子,自覺很丟臉,趕緊轉移話題。「如果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找太醫來看看。你上次生五格時就有點傷了身子,養了兩年才好,這次一定要注意。」想到上次慧兒生五格的時候危險的樣子,費揚古抱著覺羅氏慧敏的手也不禁一緊,慧兒生孩子時撕心裂肺的叫聲他現在想起來都還有些後怕,那種心急欲焚的感覺他再也不想體會了。

覺羅氏慧敏察覺到費揚古的擔心,心頭微熱,於是將頭輕輕偎在他的胸前,然後安慰道:「老爺放心吧,我會沒事的,我還要好好陪著老爺和孩子們,和老爺一起白頭到老、一起子孫滿堂呢。」

「慧兒……」

是啊,慧兒一定會一直陪著他的,然後再給他多添幾個孩子,和他一起慢慢變老,看著孩子們長大、然後娶妻生子、成家立業,和他一起晃著搖椅看著子孫滿堂……

如果是男孩子的話,他一定會好好操練他們,千萬不能讓他們學著五格那樣頑皮,連他老子都干算計!如果是女孩子的話,他一定會給她們最好的,疼寵她們,愛護她們,然後再給她們找個如意郎君,不求大富大貴,只要幸福和美就好……不對,想到將來會有某些臭小子把他還沒出生女兒還有孫女兒拐走,他就有點咬牙切齒,果然女婿孫女婿什麼的都應該先揍一頓才對。如果他們敢欺負他們家的女孩子,他絕對絕對會帶著五格他們上門把他揍一頓的!

4第四章

下封印嚴師用心苦,扮可憐都統憐妻歡

這邊凝芳正躲在額娘的肚子裡很歡樂地偷聽阿瑪額娘的私房話,突然聽到這幾句,才想起來前世額娘生她的時候好像有些難產,後來雖然母女均安,但是因為失血過多,額娘也傷了身子,以後一直都沒有再懷上孩子,身體也一直不是很好。

或許,她可以做些什麼,治好額娘的身體,讓她以後能一直平安健康。況且,額娘還和年輕,她也很想再要幾個弟弟妹妹啊,她一定會好好照顧她們的。

那麼,這一世的改變,就從現在開始吧!

想到這裡,凝芳便開始計劃起來。

首先是要修煉。

她現在剛剛轉世,神魂太過強大,不能很好地與這個還在額娘肚子裡、沒有發育好的身體相契合。而且她現在還在額娘腹中,周圍全是先天之氣,有利於修煉。並且這具身體的經脈體質也還沒有成形,可塑性很強,她可以邊修煉邊改造這具身體,讓她成為最適合她修煉的體質。

師父說他一共下了七層封印,越到後面的封印越難解。前三道的封印隨著修為的提升會自動解開,這還是比較容易的,因為凝芳前世修煉果,她只要按部就班地積累功力就行。但是後面四道封印的破解就比較難了。不僅需要凝芳修為的增長,還得要心境得到提升,對紅塵世俗、對天地萬物有所感悟才行。

這也是紅雲老祖用心良苦,為愛徒著想。因為凝芳轉世本就是因為被心魔所擾,為了解開心結、戰勝心魔而重生。紅雲老祖下了這樣的封印,不僅可以讓凝芳更紮實地凝練功力,也會更好地磨練和提升她的心境。凝芳本就是億萬年難遇的混沌元靈,再這樣轉世重修一次,將會對紅塵世俗和天地萬物有更高的感悟,靈魂境界也會更高。要知道修行不僅要修身體和功力,靈魂更是重要。他紅雲曾經被鯤鵬偷襲身隕,但不也是因為神魂不滅,才覓得天道之外的一線生機,成為超脫於天道之外的人。紅雲為了讓凝芳修煉有成,真可謂是煞費苦心。

所以後面幾道封印雖然難解,但是每一道封印的解開都意味著凝芳在修為和靈魂境界上的更進一步。當封印全部解開之後,就證明凝芳前世的功力全部恢復。而且由於她在這個過程中戰勝了心魔,心境得到鍛煉,靈魂境界得到提高,對自然和天地萬物的感悟也將會提升到一個新的境界。到那個時候,凝芳的修為會比前世更加穩固,並且功力也會更加凝練,渡劫化神將不在話下,而且以後的成就也會更高。

不過,封印的事情還得慢慢來,還是得先將神魂與這具身體融合,順便改造好這具身體再說。

凝芳打算將身體與靈魂融合好之後,再煉化師父放在她靈魂識海中的先天靈寶七彩葫蘆。那裡面有很多師父給她防身的仙丹靈藥,她可以偷偷拿出來給額娘和阿瑪他們調養身體。她記得師父好像還放了一些功法口訣,等時機成熟後她也可以拿出來給阿瑪額娘她們修煉。師父既然將那些功法口訣給了她,應該也不會介意她幫他收幾個徒子徒孫吧?

(紅雲師父:我當然不介意,不然我拿出那些功法口訣幹什麼?反正也不要我教。火雲宮太冷清了,多幾個人玩玩也不錯,我再也不想無聊時只能找鎮元子那個臭棋簍子下棋了!而且我就知道那些人就是你的執念,與其讓他們變成你的心魔,還不如讓他們好好地變成你的動力。況且修行者的生命無終無盡,一個人總是太過寂寞啊……啊!鎮元子的人參果快要成熟了,我得快點趕去,晚了那老傢伙肯定不會給我留著的……)

但是不管是幫阿瑪額娘調養身體,還是教他們修煉,都得慢慢來,不能操之過急。修行者的力量太過強大,如果肆意妄為恐怕會惹下不好的因果。她現在還沒有師父那種超脫天道的實力,不能太過擾亂這凡俗間的秩序,不然有可能導致阿瑪額娘他們承受不住,反而害了他們。

現在先不想這麼多,反正不管要做什麼,還是得在她出生以後才行,現在還是乖乖修煉,爭取早日提升修為,解開師父所下的封印吧。畢竟多一份實力,她們一家人的未來也可以多一份保障,她這一次一定會守護好她的家人的。而且她現在修煉,也可以溢出一些靈氣幫額娘溫養身體,這樣額娘生她時也不會受太大的傷害了。

想到就做,凝芳也顧不得再「偷看」阿瑪額娘的脈脈溫情了,趕緊照著師父所教的法訣修煉起來。隨著功法的運轉,只見肉眼看不見的先天靈氣如潮水般向凝芳湧去,然後被凝芳吸收,當然她也沒忘了控制一些流向額娘,幫覺羅氏溫養身體。

就在凝芳開始修煉時,外邊的覺羅氏慧敏突然覺得從腹中湧起一股暖流流向四肢百骸。全身好像被溫泉水拂過,暖洋洋的,並且感覺渾身一輕,連懷孕以來因為肚子漸漸變大而隱隱的胸悶都好了很多。

而因為想到未來和妻子白頭到老、兒孫滿堂,所以正在傻笑的費揚古察覺到妻子神色有異,趕忙察看:「慧兒,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覺羅氏慧敏正在奇怪身體怎麼好像一下子好了很多,所以沒顧得上回應費揚古。而費揚古見妻子不回答,以為她身體出了什麼問題,緊張得連話都說不順了。

「慧兒、慧兒,你怎麼樣了,哪裡不舒服,來、來人!快去請太醫!請那個婦科聖手李太醫!」

覺羅氏慧敏見他如此驚惶失措,趕緊制止了他:「老爺,我沒事,只是突然覺得腹中暖洋洋的,全身也鬆快了很多,所以有些奇怪而已。我現在感覺都比之前好了很多呢!不信你看,我真的沒事!」

「真的嗎?慧兒你可不要逞強,還是請李太醫來瞧瞧吧。」費揚古仔細觀察了妻子的臉色,見她面色紅潤,神色也比之前輕鬆很多,這才平靜下來,不過還是有些不放心。

「真的沒事,昨天不是才請了李太醫嗎,他說我這胎養得很好,寶寶也發育得不錯,不會有問題的。而且我現在感覺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好。」那股讓她很舒服暖流應該是從她的腹中傳出來的,難道是寶寶?莫非寶寶有什麼特別的?不過不管怎樣,寶寶都是她最心愛的孩子。

「那就好,你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訴我啊。嘿嘿,肯定是阿瑪的寶貝女兒不忍心她的額娘受苦,所以讓額娘舒服些,阿瑪的寶貝真是天底下最乖的女兒了,不愧是我烏喇那拉費揚古的種。」

覺羅氏慧敏見夫君這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也忍俊不禁地瞪了他一眼:「哪有這樣誇自己的女兒的,況且寶寶現在才五個多月,怎麼會懂這些?老爺真不知羞。」不過或許真是因為寶寶也說不定,她現在覺得渾身輕快了許多,人也好像更有精神了。

「老爺我知不知羞咱們先不討論,不過我們現在就可以做一點不知羞的事情……」費揚古又被妻子的嬌態給誘惑了,忍不住化身為狼。

「老爺,我現在還懷著寶寶呢!」慧敏被他眼中的□給給嚇了一跳。

「因為有了上次你懷五格時的痛苦經驗,所以我昨天偷偷問過李太醫了,他說四到七個月的時候是可以偶爾同房的,只要我小心一點就行……」費揚古賊兮兮地湊到妻子晶瑩剔透的耳朵邊曖昧地吹氣,然後看著那可愛的小耳朵刷地變得通紅,心情很是飄蕩。

慧敏羞得滿臉通紅,大大的杏眼中水波蕩漾,更顯出一種魅惑的風情來。惹得費揚古更加急色,不過顧及到妻子腹中的寶寶,他還是輕手輕腳地抱住他的愛妻,並且小心地避開了慧敏隆起的肚子。

「老爺,現在還是大白天呢!」躲不開費揚古的大狼爪,慧敏只好企圖曉之以理。

「大白天怎麼了,有誰規定大白天丈夫就不能想妻子的?!慧兒,我都好幾個月沒碰你了,我想你想得渾身都發疼了……」費揚古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委屈,他容易嗎他,這幾個月每天看著美麗誘人的妻子就在眼前晃,卻只能看不能吃,他好可憐啊。

慧敏看見他可憐兮兮的神色,雖然好笑,卻也忍不住心中一軟,推著費揚古的力道也在不知不覺中輕了下來。

費揚古見妻子有所鬆動,就知道自己扮可憐見效了,於是雙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抓住機會堵上了自己覬覦已久的紅唇……

……大哥說的果然不錯,男人有時候在妻子面前扮扮可憐還是很有效的,嗯,下次還可以再試試……

……………………………………以下拉燈河蟹…………………………………………………

……幸虧凝芳已經入定修煉,感覺不到外界的事物了,不然她大概得親眼見證她阿瑪額娘如何親密「交流感情」的過程了……

5第五章

勤修行凝芳入識海,煉靈寶葫蘆有乾坤

因為是在母親腹中,周圍全是先天之氣,再加上之前修煉過一次,已經有了經驗,所以這次凝芳修行起來的效果很好。短短一個月,她的靈魂就已經完全和新的身體融合,並且這個身體也已經被她的混沌元靈改造成了適合她修行的混沌之體,以後修行將會事半功倍。

凝芳在額娘肚子裡伸了個懶腰,感覺到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又長大了一點,算一算時間,她也有七個月大了吧,再有三個月她就會「出生」了。

接下來就去煉化七彩葫蘆吧。

凝芳之前只是聽師父說起這個葫蘆有很大的來歷,而且裡面還自成一個世界,但是具體是怎樣的她還不知道。因為先天靈寶只有將其完全煉化收為己用之後才能徹底瞭解並掌握它。

想到這個葫蘆的莫大神通,凝芳也有些期待煉化它之後的情形了。

於是凝芳迫不及待地凝神內視,剎那間視線一轉,凝芳的意識已經來到了她的靈魂空間內。只見周圍全是乳白色的液體,如大海般一望無際,這就是凝芳的識海。她的修為被師父封印了,識海卻沒有,所以看起來仍然和廣闊,凝芳的意識體站在中間就如滄海一粟般渺小。

識海中液體狀的物體就是她的靈魂之力,也就是神識,俗稱精神力。這些精神力都是她一點一滴的修煉積累而來。靈魂之力有很多用處,其他的先不說,單是「神識所及,萬物纖毫畢現」這一點就有莫大的用處。

當然,因為現在凝芳的身體修為還很低,所以靈魂之力雖然沒有被封印,但也用不了多少。如果強行使用會讓脆弱的身體承受不住,使身體受損。

師父曾告訴過她,修行之人渡劫化神之後,液體狀的靈魂之力就會固化凝成神嬰,也就是修煉之人的神魂。

靈魂凝成神嬰之後,就有了穩固的形體,可以說那個時候的靈魂才算是真正的神魂,只要神魂不滅,即便身隕也可再度塑體復活,算是不死不滅之身了。

凝芳在她意識體的不遠處找到了師父當初放在她靈魂空間內的七彩葫蘆。

只見那七彩葫蘆不斷地散發著七彩霞光,而她的靈魂之力在被霞光照射過後,會慢慢變得更加精純和凝練。

果然不愧是先天十大靈根之一,僅僅散發出來的氣息就有提純和凝練靈魂之力的功效。好在她有紅雲師父做靠山,也沒人敢不長眼來搶奪,否則如果讓人知道她有這麼個寶貝她就危險了。不過還是小心為上,畢竟她也不能什麼都依靠師父,財不露白、懷璧其罪的道理她還是知道的。

為了盡快煉化七彩葫蘆,凝芳小心控制著靈魂之力小心地向它滲透。

因為七彩葫蘆對凝芳這個混沌元靈本就有親切之感,再加上它的上一任主人就是凝芳的師父,所以它並不排斥凝芳靈魂之力的靠近。於是凝芳就在識海內控制著靈魂之力慢慢煉化起七彩葫蘆來。

……………我是時間過去的分割線…………………

轉眼兩個月又過去了,凝芳終於把七彩葫蘆給完全煉化了。雖然有所準備,但是當真正瞭解了七彩葫蘆的神通和它內含的世界後,凝芳還是被震撼到了。

凝芳的意識體現在就站在七彩葫蘆的世界內,按照師父所說,這個世界應該形成了有千萬年,已經生生不息,自成一個輪迴了,只是沒有進化出高級生物,也就是沒有開了靈智的生物而已。

不過據凝芳自己觀察,那些靈獸好像都被什麼給制約了,雖然有些慧根,但卻沒有真正開啟靈智,只能依靠本能發展,不能像人或者其他有靈智的生物一樣發展智慧文化和修煉自身。

但是這個世界的其他方面的就和外面的世界一樣,已經形成一個完整的體系。有繁華衰敗,有生死枯榮,有四季時令,也有黑暗光明。

凝芳對這種情形有些疑惑,按理來說這個七彩葫蘆內的世界已經發展得比較完善了,為什麼卻沒有生物進化出靈智來呢?但是師父沒有仔細和她講,她也只能靠自己去探索了。不過這樣也不錯,以後她無聊了就可以到這裡面來探險,反正在外面她大概是沒什麼機會出門散心的。

凝芳決定了,既然以後會經常來這個世界,那她就給它起個名字吧。

嗯,就叫「無塵界」吧。

「身是菩提樹,心為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這裡沒有開啟靈智的生物,萬物皆是依本能行事,所以與外面那個世界相比,這裡少了很多智慧文明,但是也相對少了很多人心繁雜的紛擾。凝芳很喜歡這個世界的乾淨透徹,起這個名字也是想提醒自己「時時勤拂拭,勿使然塵埃」,要時時刻刻去照顧和鍛煉自己的心靈和心境,通過不斷的修行來感悟自然萬物,不要迷失在這紅塵紛擾之中。

粗略觀察了一下無塵界後,凝芳身形一晃,周圍的場景瞬間變換,她已經站在了一個白玉蓮台之上。

凝芳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她師父紅雲運用無上神通,在無塵界內開闢的一個獨立空間。其實凝芳實際煉化的也是這個空間。

畢竟無塵界是一個獨立的世界,凝芳煉化七彩葫蘆之後雖然可以在其中自由出入、隨心移動,但卻不能真正掌控它,起碼以凝芳現在的修為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但是這個空間就不同了,這個空間是她師父以無塵界為依托,專門開闢出來用來修煉的地方。

這個空間靈氣濃郁,還收集了很多紅雲老祖遊歷天地間時找到的各種天材地寶,堪稱洞天福地。像她現在所站的白玉蓮台,就是由在靈脈中生長了千萬年的玉髓王雕刻而成,不僅本身蘊含極為豐富的靈氣,還有清心聚靈的功效。一般人在上面修煉,不僅更容易吸收靈氣,還有助於鎮守心神,可以減少心魔入侵的機會。當然,這種寶物對於紅雲老祖這種大能來說,只是可有可無罷了,所以這樣一個在外界會讓人爭破頭的寶貝,就被紅雲老祖隨意丟在空間內當石頭了。

凝芳煉化了這個空間之後,裡面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了。

根據煉化時所得的信息,這個空間也被她師父下了封印,她現在看到的只是最基礎的一部分罷了。當她的功力提高到解開自身封印時,這個空間的封印也會隨之解開。凝芳想著,每次解開封印都會有驚喜等著她的的感覺也不錯。

最讓她驚訝的是,隨著修為的提高,她還可以像師父一樣改變這裡的時間流速,真是逆天的神通啊!

雖然凝芳煉化這個空間後,對這個空間所有的情況都已經瞭如指掌,但是人都有獵奇心理,凝芳也不例外。在意識中看到的遠不如親自探索來得有趣,所以凝芳還是決定把這個空間仔仔細細地轉一遍,這裡以後就是她的另一個家了,她自然要好好整理一下才能放心。

凝芳大致瀏覽了一下空間整體,空間三面環山,有高聳入雲霄的險峻山峰,也有連綿起伏的低矮丘陵。它們都錯落有致地分佈在空間的三個方向,形成群山環繞之勢。那些山體有的怪石嶙嶙,間或有幾棵參天大樹在雲霧繚繞間直衝天際,有的卻植被茂盛,種著許多靈果仙木。一些靈獸仙禽悠閒地生活在各自的地盤,寧靜而安詳。

至於這大山到底有多廣闊,凝芳也不知道,因為遠處還有很多都隱在雲霧之中,很明顯被師父下了禁制封印了。

空間的第四面是一片水域,裡面也有很多水生動植物,不過凝芳沒有仔細查看,她打算留著以後再來慢慢探索。

在空間的西邊有一條靈河從群山中流出,匯入位於東邊的水域,正好將群山和水域中間的一大片平原分成南北兩半。靈河上有一座由籐蔓生長糾結而成的木橋,正好溝通南北兩地。

靈河南邊是十幾塊藥田,不同的靈藥按著一定的品種分類種著,被整理得井井有條。藥田上空中那些靈藥溢出的靈氣都快液化了,時不時就有靈氣凝結的靈液滴落下來,就像下雨一樣。

不過不管是山還是藥田,凝芳現在都只能看到一小部分,那些奇珍異果和靈藥等也只能採摘一些比較低級的。她知道那是因為被師父下了封印的緣故。但是對於現在的凝芳來說,級別太高的她拿到了也用不了,而且她現在能採摘的都是適合她煉丹和食用的靈材,估計師父也是根據她的修為所下的封印。

凝芳還在山中發現了很多人參、首烏、靈芝等在凡間比較珍貴的藥材,因為這裡靈氣濃厚,那些靈獸仙禽們也不怎麼喜歡吃這些蘊含靈力較少的「低級」植物,所以都長得挺好的,年份也很高。當然,這「低級」只是相對於這空間裡其他的奇珍異果來說的,如果將這些長了成千上萬年的東西拿到外面去,估計隨便一樣都能成為救命良藥。而且其他的東西效力都太強,還不適合給阿瑪額娘他們用,這些人參靈芝等正好拿出去給他們調養身體。

靈河的北邊則大大小小地分佈著很多靈泉,據凝芳瞭解,這些靈泉是她師父用不同的靈石構築而成。其實靈泉中的水都是那些靈石吸收靈氣後凝結而成,每個靈泉都有其獨特的功效。

有洗筋伐髓的,有固本培元的,有治療外傷的,有溫養靈魂的……甚至還有美容養顏的……

當看到那個有美容養顏功效的靈泉時,凝芳突然生出一種莫可言狀的情緒來(如果她去過現代的話,大概會知道這種情緒叫「囧」)……她師父大概是看到個好東西就搶到空間來了吧……不過現在這些好東西都便宜她了。

最讓凝芳興奮的是她還在其中發現了幾個溫泉。她開心地控制空間在這幾個溫泉旁邊挖了幾個池子,然後用空間中到處可見的玉石鋪好,再把靈泉水引入其中,以後她就可以天天泡溫泉了。

6第六章

理丹房凝芳種居所,懷十月閨女初出生

將空間大致觀看了一遍後,凝芳才發覺這裡沒有可以住人的房子。丹房倒是有一個,是師父以前用來煉丹和存放丹藥的地方,師父把那些丹藥還有煉丹的丹爐等都留給她了。

丹房就坐落在離藥田不遠的地方,便於煉丹的時候可以就地取材。整個丹房都是由天心竹構成的,自然質樸,與藥田山林相映成趣。

整個丹房被天心竹隔成了三間屋子,分別是煉丹房、存丹室和儲藥間。

煉丹房在整個丹房的中間,裡面放著幾個上好的丹爐藥鼎。凝芳進去的時候只覺得一股熱氣撲面而來,那是她師父封印在丹爐中的天地靈火——異火的熱量。每種不同的異火都有其獨特的名字和功能,煉丹的時候非常方便。有了這些工具,以後她需要什麼丹藥的時候也可以自己來煉了。

存丹室在煉丹房的左邊,裡面整齊地擺放著很多個天心竹做成的架子。每個架子上都放滿了裝有丹藥的玉瓶。玉瓶上已經貼上了標籤,註明了丹藥的名字和功效。凝芳仔細看了一下,裡面各種各樣的丹藥都有。像培元丹、洗髓丹、解毒丹、歸元丹等她現在可以用到的一些比較普通的丹藥,師父都幫她整理放到了最前面架子上,方便她取用。這些比較普通的丹藥數量都不多,師父應該只是隨便煉一下以備不時之需的。不過這些丹藥對凝芳的阿瑪額娘他們都有很大的用處,所以凝芳決定以後有空的時候她要自己再多煉一些,然後拿給阿瑪額娘他們用。

除了一些比較普通的丹藥,凝芳師父還給她準備了一些高級的神丹,像凝神丹、渡罹神丹、勿蘊神丹、九轉金丹等救命良藥都有很多。這些丹藥加起來幾乎能治療各種傷害、應付各種危機。師父真的為她考慮地很周到,可以說把她有可能用到的都想到了。

煉丹房的右邊是儲藥間。儲藥間大致的擺設和存丹室中一樣,只不過架子上擺放的是裝有已經成熟的藥草的玉匣子。

存丹室和儲藥間的竹架子上都刻有時間靜止的陣法,用以防止丹藥和藥草等藥力的流失。

丹房的旁邊還有一座同樣是用天心竹建成的房子,那是師父用來放一些雜物的倉庫。

凝芳轉世之時,她用的那些法寶因為不能隨她投胎而自動脫落,這些都被她師父收好放在倉庫裡了,她以前用的那個儲物戒子也在。凝芳打算「出生」以後再去看它們,她現在只是意識體,就算拿了也用不到。

接下來該考慮房子的事情了,雖然凝芳暫時不能長期住在這裡,但她還是希望有一間自己的屋子,這樣才像一個真正的家呀。

凝芳將住址選在了空間北面的一座山下,那裡靠近靈泉,用水方便,而且那邊的空地很大,山上也種著許多奇珍異果,能讓她好好規劃自己的家園。

至於要建一棟怎樣的房子,凝芳也考慮好了。她從倉庫裡找出幾顆顆紫晶青玉籐種子來,打算為自己種一間樹屋。

凝芳將紫晶青玉籐的種子分別種在幾個選好的地方,然後揮袖招來能促進植物生長的靈泉水澆灌。只見那幾顆種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殼發芽,然後快速從土地中生長出許多籐蔓來。

凝芳默念控木訣,十指如跳舞般快速舞動,一道道法訣打向正在快速生長的紫晶青玉籐。隨著籐蔓的蜿蜒交叉,一棟有著五間屋子的房子神奇地長成。

這座剛剛長好的房子非常漂亮,整座房子的地面和牆體都是由紫晶青玉籐密不透風地編織而成。因為是自然生長,所以整棟房子顯得渾然一體,依山傍水,顯得分外和諧。

紫晶青玉籐貌如其名,其籐體彷彿青玉般晶瑩清透,流轉著青玉色的微光,在太陽底下遠遠望去更顯流光溢彩。而且更為神奇的是上面還會自然生長出許多細小的花紋,就如雕刻在玉石上的圖形一般,卻能隨著籐蔓的生長而自動變幻,比人工雕刻的更顯得自然生趣。

房間內也「擺放」著由紫晶青玉籐長成的桌椅床櫃等傢俱,幾根細小的籐條從屋頂垂到窗前,上面綴著許多紫晶般的果實,晶瑩可愛,宛若珠簾一般。一陣陣誘人的清香從上面散發開來,彷彿在邀請別人去採摘品嚐。

房屋周圍是籐蔓向上交錯而成的籬笆。它們在屋子四周圍成了一個院子,凝芳在屋前屋後都留了一片空地,打算以後有需要的時候再來自己種點什麼。

這紫晶青玉籐韌性極好,不容易被損壞,可連續生長几萬年不枯萎。它還有自動祛塵的功能,而且冬暖夏涼,極為實用。不僅如此,它的籐體散發出的幽香具有凝神靜氣之功效,結出的紫晶果更是其中聖品,不但可以直接食用,還是煉製凝神丹的一味主藥。

房子長成後,凝芳把五個房間分別規劃成臥室、書房、廚房、靜室和儲藏室。靜室是用來修煉的,所以裡面只有一個蒲團,其他的東西一件皆無。儲藏室裡她布下了靜止時間和擴大空間的陣法,打算用來放採摘下來的仙果靈材和其他雜物等。

把房間收拾好後,再引來可以日常飲用、溫養身體的靈泉水,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忙完以後,凝芳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想到以後能住在自己建造的房子裡,她就覺得特別有成就感。

嗯,凝芳仔仔細細地檢查一遍以後對著自己的房子滿意地點點頭,應該沒有什麼缺漏了。以後如果阿瑪額娘和暉兒他們有機會進來,也可以讓他們學著建一棟用來自己住。

花了幾天時間把空間規劃好之後,凝芳就乖乖呆在額娘的肚子裡邊修煉邊等著出生了。

她要抓緊修行,爭取在滿週歲之前破開第一道封印。

………………我是兩個月過去的時間分割線………………

烏喇那拉家最近全府上下都比較緊張,因為他們的福晉懷胎十月,就要生產了。雖然福晉幾年前已經生下大公子,有了經驗,可是禁不住他們老爺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啊。好在府裡還有幾位經年的嬤嬤守著,產婆太醫也都請進了府裡隨時待命,實用還不至於手忙腳亂。

烏喇那拉費揚古自從妻子生產的時間快要到來之後就非常焦慮,連上朝時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好在皇上體諒他的心情,沒有怪罪於他。最近一段時間,他每天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夫人的房裡去看望他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連官服都等不及去換。

這天,費揚古下朝回府後又是直接從大門衝到二門再衝到後院覺羅氏慧敏住的地方,那些下人們見多了老爺這些天的焦急模樣,所以也見怪不怪,很淡定的該幹什麼幹什麼。

費揚古的確很擔心,她的夫人已經懷胎十月了,也不知道他的寶貝女兒到底什麼時候出來,等待的日子真讓人心焦啊,真不知道當年生五格時他到底是怎樣熬過來的!

費揚古一路奔到了正房,發現慧敏正被趙嬤嬤和春桃扶著在房前的院子裡散步。後面還跟著一大串的丫鬟。

他直接走過去搶走了春桃的位置,然後熟門熟路地攙著妻子走到不遠處的石凳邊,等到春桃拿著厚厚的坐墊墊好之後才扶著她坐下。

費揚古等慧敏安置好之後也挨著她坐下,然後一股腦的把每天必問的問題給倒了出來:「慧兒,你今天感覺怎麼樣,咱們閨女有沒有踢你,你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又轉頭問趙嬤嬤「福晉今天胃口好不好,太醫開的藥都按時喝了嗎?」

慧敏見他如此擔心自己,又是感動又是無奈,只好回答每天必回的問題:「夫君放心,我好著呢,孩子也很乖,不信你問趙嬤嬤。」

趙嬤嬤是慧敏的奶嬤嬤,看著慧敏長大,然後又跟著她嫁到烏喇那拉家來的,她自己的女兒早早嫁人了不在身邊,丈夫也去世了,所以把慧敏當自己女兒一樣疼。她見老爺那樣擔心她家姑娘,自己也很高興。

接到自家姑娘的求救電波,趙嬤嬤趕緊笑瞇瞇地回答到: 「是的,老爺,福晉今天胃口很好,不久之前還用了一碗蛋羹呢。」

「那就好,那就好。」費揚古聽後很欣慰。他之前向李太醫請教了很多待產孕婦的注意事項,然後每天盯著慧敏一件不漏地實行。這蛋羹就是李太醫說每天吃一點對孕婦和孩子都很有好處,於是他就命人每天都準備一些給慧敏吃。

費揚古陪著妻子歇了一盞茶時間,見微風有些轉涼,便對覺羅氏慧敏說到:

「慧兒,外面有些涼了,我們進屋去吧,仔細別吹著了風。」說著過去攙扶慧敏。

慧敏剛剛散步有些累了,現在歇了一會兒也緩了過來,所以順勢就著費揚古的手打算站起來。可是才剛起身,她就忽然感到小腹一痛,接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估計是羊水破了。

慧敏被驟然而來的腹痛痛得差點站立不穩,幸虧時刻關注她的費揚古及時扶住了她。

「爺……我好像要生了……」慧敏痛得臉色慘白。

「什麼?要生了?!」費揚古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不知所措,好在慧敏身邊的趙嬤嬤快速反應過來。

「老爺,快把福晉扶到產房去……春桃、夏竹,你們快去通知產婆和太醫;秋菊,你帶著小丫鬟去準備生產要用的熱水和其他東西;冬梅,你去廚房準備一些參湯來,給福晉補充體力……」所有人都在趙嬤嬤的指揮下忙而不亂的準備起來。

費揚古被趙嬤嬤一提醒,也馬上反應過來,趕忙把慧敏輕輕抱到產房,放到小丫鬟已經鋪好的床上。

安置好了後,他見慧敏痛得滿頭大汗,只能顫抖著手笨手笨腳的幫她擦拭著。

「慧兒,慧兒,你怎麼樣了……乖女兒,不要折騰你娘親,快點出來吧……」

「產婆!產婆呢!還有太醫,太醫怎麼還不來?!」費揚古眼睜睜看著妻子痛得直叫,覺得自己心都要跳出來了!

可憐那趙嬤嬤既要分心照顧自家福晉,又要留意即將暴走的老爺,真是忙得團團轉。

好在產婆很快趕來救場。她麻利地給產婦檢查了一下,見情況一切順利,就開始趕人。

「大人,這是產房重地,血氣太重不吉利,您還是先出去吧。」

費揚古壓根就沒聽見什麼不吉利之類的話,直衝著產婆追問:

「福晉怎麼樣了,有沒有危險,孩子什麼時候才能生下來?」

「大人請放心,福晉現在才剛開始陣痛,產道還沒打開,還要過一會兒才能生產。福晉這已經是第二胎,胎位也很正,一定會順利生下小主子的。」

…………

慧敏熬過第一波陣痛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夫君還呆在產房沒有出去。她吃力地抬起胳膊拍了拍他的手:

「老爺,你先出去吧,你在這裡我也分心,放心,我和孩子都會平安的……」

費揚古見慧敏沒剛開始那麼痛了,才穩定了一下情緒。他知道他在這裡慧敏也不能安心生產,只好忍著心疼輕撫了一下她蒼白的臉:

「慧兒,你好些了嗎,我這就出去,你安心生產,我就在外面陪著你,你和孩子一定都會平平安安的。」

…………

7第七章

迎新生全府喜慶忙,暖抱廈驚現天花痂

「啊…………」

「太太,用力啊,小主子的頭已經要出來了……」

「……啊……孩子……」

「乖女兒,你快點出來吧……」費揚古在外面聽著慧敏撕心裂肺的叫喊,只覺得心驚肉跳。他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產房,腳下卻在不停地繞著圈圈,明顯十分焦急。

…………

凝芳剛從修煉中醒來,就突然感到四周溫暖的羊水一陣震動,接著周圍傳來一陣擠壓之感,耳邊更是傳來額娘的呼痛之聲。

她要出生了!!

意識到現在的狀況後,凝芳快速地放出一股靈力附在額娘的身體內部,以不保護額娘不在生產中受到傷害,一邊自己也奮力向產道的方向擠去。她要快點出去,這樣她額娘也可以少受點生產之痛。

…………

這邊凝芳和她額娘「一起」努力生產,而外邊的費揚古則是焦躁萬分。慧敏進入產房已經快兩個時辰了,裡面的呼喊聲越來越大,聽得費揚古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都快把產房的門給瞪穿了……

終於,當天空中的最後一縷霞光映紅天際時,一聲嬰兒的哭喊從產房傳了出來。

費揚古刷的一躍而起,也不管產房有沒有收拾好,就急匆匆的衝了進去。

「慧兒……」

好在那些丫鬟婆子動作很快,等費揚古衝到慧敏的床前時,一些血腥之物都已經被收拾好,覺羅氏慧敏正躺在床上,眼睛緊閉,臉色還有些蒼白。

「太太怎麼樣了?」費揚古見慧敏正昏睡不醒,急得一把抓起一個丫鬟就問。

按規矩來說產婦出月子前,丈夫是不能進產房的。但是費揚古才不管這些,他沒在生產的時候衝進來就已經很不錯了。

站在一旁的趙嬤嬤見老爺進了產房,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所以任由他去了。

看到那小丫鬟被費揚古的突然爆發嚇得說不出話,她趕緊出聲解釋道:

「回老爺的話,太太只是剛剛生產用力過度、太過勞累而昏睡過去了,產婆說過幾個時辰就會醒的。」

費揚古聽後這才放下心來,「那就好,不過待會兒全收拾好了後再找李太醫來診斷一下才好。」

「孩子呢?快抱過來給我看看!」

……大人,您終於想起孩子了……

剛出生的嬰兒已經被清洗乾淨,用上好的襁褓包了起來。

產婆把凝芳抱了過來,笑呵呵的開口道:「恭喜老爺太太,是個漂亮的格格呢。太太這次生產很是順利,我接生了這麼多年,還很少看到這麼快就把孩子生下來了的!」產婆很高興,她這次還沒做太多什麼,產婦就已經自己把孩子給生下來了,省了她不少力氣。

接著她又說道:「小格格長得真好,這小臉白淨淨的連個嬰兒斑都沒有,以後定是個有福的!」旗人家的女孩兒也是很金貴的,看烏喇那拉家老爺那股高興勁兒,估計這次又能討得不錯的賞了。

果然,費揚古聽後眉開眼笑,樂呵呵地吩咐道:

「好,好!來人,賞!」

那邊趙嬤嬤把早已經把準備好的紅包給塞了過去,產婆捏了捏荷包,立刻笑得牙不見眼,吉祥話兒更是不要錢地往外冒。

費揚古的確十分高興。他的夫人平安地給他誕下了個漂亮的閨女兒,他最近一直懸著的心也終於可以放下來了。於是十分豪氣地大手一揮,一疊聲地吩咐下去:

「你們今天都辛苦了,過會兒都找於管家領賞去吧!」

「趙嬤嬤你在這裡照顧你家太太,周嬤嬤你去告訴於管家一聲,讓他給全府上下都多加三個月的月錢,然後再把府裡面佈置得喜慶一點,咱們府裡大姑娘的出生,要好好樂呵樂呵。」

「另外姑娘的洗三宴也要好好辦,周嬤嬤你平常跟著太太管家,對家裡事務也比較熟,要好好協助於管家。至於太太這裡,等她歇好了你再來回她一聲就是,不要讓她傷了神……」

周嬤嬤得令,立馬回道:「是,奴才一定協助於管家辦好格格的洗三宴。」

滿屋子的丫鬟婆子聽到有賞,也都歡歡喜喜地跪下謝恩:

「多謝老爺賞賜!」

這邊全府上下都因為大姑娘的出生而喜慶地忙碌起來,那邊凝芳卻有點左右為難。

原來她之前先是努力從額娘腹中出來,再被產婆給倒提著拍打小屁股哭了幾聲。幾番折騰之後,饒是她已經在額娘腹中修行過,這小嬰兒的軀體也受不了了,所以很快累得睡了過去。

等她醒來之後,感覺正被人抱在懷裡。她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挽著髮髻、神色溫和的婦人。只見那婦人正慈愛地看著凝芳,溫柔細膩的眼神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凝芳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對她沒什麼印象,應該是她的奶娘吧,不知道前世的時候為什麼沒見過她。

那少婦見凝芳睜開烏黑的眼睛,正亮亮地看著她,臉上也露出溫柔的笑意來:「小格格醒了,餓了吧?不要急,馬上就好。」

她解開衣裳,先拿過旁邊一直備著的熱毛巾擦拭一遍,才湊到凝芳的嘴邊來。

凝芳聞著隱約可見的乳香,感覺有點糾結。她的確餓了,可是讓她一個「成年人」再去吃奶,還是有些心理障礙的。

不過凝芳不是矯情誤事之人,她知道如果她不吃奶的話,估計會鬧得雞飛狗跳吧,而且她不想讓阿瑪額娘擔心。

算了,眼睛一閉,就當是喝羊奶了!凝芳以大義凜然之勢含住了湊到嘴邊的食物……

…………我是場景轉換的分割線…………

正房裡,覺羅氏慧敏在昏睡了好幾個時辰之後,終於在第二天早上的醒了過來。

她才睜開眼,就看見費揚古坐在床邊,神色有些憔悴。

「老爺怎麼守在這裡,累著了怎麼辦?」

「慧兒,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餓不餓?我馬上讓冬梅弄些燕窩粥來,你先暖暖胃。」費揚古見慧敏醒了,眼睛一亮,趕快坐過去輕輕地扶著她坐起來,並拿著軟枕墊在她的背後讓她靠著。

慧敏靠坐在床上,環顧四周,沒有看到孩子,便文道:

「老爺,我很好。孩子呢?是男孩女孩?快抱來給我看看!」

「孩子正被奶娘抱著餵奶呢,是個閨女,之前剛睜開了眼睛,長得可漂亮了,我看再沒有比咱們閨女更好看的了。」費揚古很得意,自家的孩子都是最好的,何況凝芳確實生的不錯。

「真的嗎?已經睜開眼了?」

慧敏聽說生了個女兒也很高興,這樣就她也算兒女雙全了。因為急著見女兒,所以她轉頭吩咐趙嬤嬤:

「趙嬤嬤,你去旁邊抱廈裡看看小格格吃好了沒?吃好了就讓奶娘抱過來吧,要注意拿斗篷遮著,雖然是在屋裡,可也別在挪動的時候吹了風。」

「是!」

見趙嬤嬤領命出去了,慧敏這才向費揚古問道:

「現在什麼時候了,老爺都沒有歇息嗎?待會兒上朝怎麼辦?」她好像已經睡了一夜了,老爺應該一直都在陪著她吧。

慧敏很感動,作為一個女人,能嫁得如此良人,現在又兒女雙全,她也算不枉此生了。

費揚古愛憐地順了一下妻子的鬢角,見她臉色比昨天紅潤了一些,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溫柔地回道:

「現在已經辰時了,你睡了一整夜呢。放心,我已經遞折子請了假,不會有事的。」

「那老爺還是收拾收拾、用點飯食,再去歇息一下吧。你看你累得滿眼都是血絲,我在這裡睡得好好的,你親自守著作甚?仔細熬壞了身體!」

費揚古見妻子這麼關心自己,心中也很熨帖:「好,你也要用點東西,我過一會就去歇息,先看看咱們的小格格再說。」

費揚古和慧敏正溫馨的說著體己話,趙嬤嬤已經領著剛才那個奶娘——名喚吳嬤嬤的,抱著凝芳過來了,旁邊還跟著另一個奶娘孫嬤嬤。

慧敏見女兒過來了,探出身子就要伸手去抱。

費揚古驚得一把扶住她探出床外的身子,這才小聲訓道:「小心一點,女兒在那兒呢,又跑不掉!」

見妻子坐穩後,費揚古才小心翼翼地從趙嬤嬤手裡接過凝芳放到慧敏的懷裡。

「怎麼樣,我們女兒漂亮吧,瞧這眼睛多亮啊!」

慧敏抱著懷胎十月生下的女兒,看著孩子睜著黑葡萄般的眼睛烏溜溜地看著自己,只覺得心都軟得化成了水。這是她和老爺的血脈啊,她和五格都是他們生命的而延續。

想到五格,她才記起這兩天因為她的生產,整個府裡大概都很忙亂,不知道那個孩子過得怎麼樣?

「老爺,五格那孩子現在在做什麼?這幾天府裡有些忙亂,恐怕有些忽視他了。別讓他覺得咱們有了妹妹就不喜歡他了才好。」

「你別擔心,那小子好著呢,有李嬤嬤和那幾個丫鬟照顧著,她們都是妥當的。那小子剛剛還來看你了,見你還沒醒,就去逗了一下他妹妹,然後才回去。現在不知道又上哪野去了。」

「他還小嘛,小孩子多動一下身體也好些,可不要像一些文弱公子一樣整天拘在房裡,沒得悶出一身病來。」

「那是,我費揚古的兒子,以後定是能馳騁沙場的巴圖魯,那小子還有點他阿瑪的風範。」

慧敏聽後粲然一笑,「你呀,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話頭一轉又說道:

「老爺,大名得到週歲的時候才起,我們先給女兒起個小名吧,叫起來也方便些。」

「嗯,也對,那起個什麼名兒好?」

「『安寧』怎麼樣?咱們不求她以後大富大貴,只求她一生能夠平和安寧、沒有波折才好。」

「寧兒,寧兒……寧靜祥和……這個名字好,就用這個小名了。大名我先想想,他們這一輩女孩子正好排到『芳』字,我先考慮一下,等寧兒週歲了再說。」

商量好名字之後,兩人又一起用了些膳食。然後費揚古就被慧敏催著一步三回頭地歇息去了。

收拾好以後,慧敏又將旁邊被奶娘抱著的凝芳抱在懷裡,這才開口敲打凝芳的奶娘和照顧她的丫鬟一番:

「你們是被我親自選來照顧格格的,該怎麼做我也不多說,相信你們都知道。不過如果被我發現有誰偷奸耍滑委屈了格格,仔細你們的皮!」

兩個奶娘和四個大丫鬟趕緊跪下表態:「太太請放心,奴婢一定用心照顧格格。」

打完了大棒再給一把甜棗,是主人家常用的御下之道:

「你們放心,照顧好了姑娘,我也不會苛待了你們。趙嬤嬤,給她們每人賞賜一套剛打出來的的頭面首飾,兩個奶嬤嬤再加一對銀鐲子。」

「還有,寧兒現在還小,現在又往冬裡去,天氣要變涼了,我也不放心讓她一個人住。就暫時不要搬動吧,先安置在小抱廈裡,那裡也暖和,等明年開了春再說。」

凝芳窩在額娘懷裡,享受著額娘的溫柔,心裡暖融融的,居然很快睡過去了。

慧敏畢竟才剛生產完,身體還很虛弱,撐著安排好女兒的事情後,見女兒睡著了,就叫奶娘抱去安置,自己也去歇息不提。

凝芳本來睡得正香,可是當奶娘吳嬤嬤抱著她回到抱廈、正向她睡覺的悠車走過去的時候,她卻突然心中一凜,驚醒過來!

要知道修行之人對於關乎自身之事,總是會有些感應的,功力越高,感應也會越強烈越準確。

凝芳感覺到越被抱著靠近那悠車,她心中的感應就越清晰,難道這悠車有什麼問題?

想到這裡,凝芳運功散發出她現在已經能夠放出的一縷的神識,然後凝神向悠車探去,剎那間,那悠車中的一切皆已展現在凝芳的腦海裡。

凝芳仔細查看,只見那悠車裡放著的小枕頭中赫然藏著一片小血痂,正是那從感染了天花的人身上弄下來的天花病毒!!

8第八章

揪內鬼凝芳思對策,勤哭鬧血痂始現身

上回說到凝芳因為心念的感應,在她所睡的悠車中查探到了放有天花血痂的小枕頭。

因為吳嬤嬤馬上就要把她放到悠車裡了,所以凝芳趕緊分出一股靈力把那個小枕頭包裹住,讓那個天花病毒不能散發出來。就算那天花不能傷害到她,但讓她直接睡在上面還是有點膈應的。

弄好之後,她才安心地躺在悠車裡面,然後思索起對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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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羅氏慧敏對於孩子是非常用心的,她不但要求照顧的人細心周到、注意衛生,還命令丫鬟們每天都要將凝芳換下的貼身衣物、被褥等用沸水煮乾淨並且在太陽底下暴曬。雖然烏喇那拉家的後院相對乾淨,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孩子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她不敢用孩子的安全來賭那種可能性。

但是那個小枕頭有些特殊。因為嬰兒剛出生時頭部還很柔軟,需要特製的小枕頭來幫助固定,這樣才有利於嬰兒頭蓋骨的生長定型。凝芳悠車中的小枕頭正是特別製作了來給她用的。

而這種特製的枕頭一般不會每天都換,因為剛出生的嬰兒經常睡覺,頻繁地更換枕頭會讓孩子睡得不舒服。

正是因為這樣,才讓那人有了可趁之機。

如果她把血痂放在其他地方,估計很快就會被發現或者被消毒了。而現在放在凝芳每天都要睡的小枕頭裡面,一方面不容易被發現,另一方面也沒有很快就被消毒的危險,估計如果在正常情況下,凝芳遲早會染上天花病毒。

幸好凝芳現在不算是正常情況,天花病毒還傷害不到她,不然如果感染了,恐怕不死也得傷。

不過即便這片小小的天花血痂傷害不到她,凝芳還是又驚又怒。究竟是誰那麼狠心,連剛出生的孩子都不放過?!

凝芳知道,她用的這些東西都是額娘命人特地準備的,一些貼身的東西更是由身邊照顧她的四大丫鬟親自動手做。這些東西別人是很難有機會靠近的,更遑論在裡面放不乾不淨的血痂!

難道她身邊有別人□來的爪牙?

那這個爪牙會是誰呢?

又是誰要加害於她?

那四大丫鬟都是家生子,前世的時候也是她們在服侍她。後來她們長大嫁人,也都是配給了幾個她後來的陪嫁莊子上的管事,應該是忠心之人。不過也不能太過依賴前世經驗,畢竟她前世可沒有聽說她有染過天花的經歷,這說明這一世還是有改變的,她不可能照著前世的經歷來生活。

那兩個奶娘她前世都沒有印象,不過看樣子應該也是府裡有頭有臉的管事家的婆娘,應該是額娘千挑萬選,才□出來照顧她的。這兩個奶娘算是最近她身的人,如果要做些什麼的話,還是很容易的。

究竟是不是她們呢?

如果是她們其中的一個,那這個人背後又是誰?那個人害她又有什麼目的?

她到底該怎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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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良久之後,凝芳有些洩氣,她想了這麼久也沒想出什麼好辦法來,而且她現在身體還小,連話都不能說,就算想提醒額娘一下都不行。

想著想著,凝芳又想睡覺了……小孩子的身體真虛弱,真想快點長大啊……

不能睡!還沒想到辦法呢!

或許,她可以假裝感染了天花,然後放長線釣大魚把幕後主使給揪出來?

可是那樣的話阿瑪額娘會很擔心吧。

額娘現在還沒出月子,如果得知她得見了喜一定會很傷心著急的,到時候傷了身子怎麼辦。

可是如果不盡快解決的話,總是讓她梗在那兒也不是個辦法啊。

還是想辦法給額娘提個醒吧,她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只能靠阿瑪額娘了。而且凝芳相信以額娘的能力,一定能夠揪出幕後主使!

至於怎樣提醒,就算她現在不能說話,但是總能哭吧。下次一沾到枕頭就哭,或者用靈力製造些巧合也行,她就不信沒人會發現那個枕頭有問題!

決定了解決方案之後,凝芳還是抗不過身體對睡眠的渴求,不負眾望地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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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很快過去了,今天是給凝芳洗三的日子,全府上下都很熱鬧。凝芳才四歲多的哥哥五格也一直湊在凝芳跟前逗她。但是因為牽掛著天花血痂的事,所以凝芳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安安靜靜地在那發呆,只是在響盆的時候很給面子的哭了幾下。

凝芳在考慮著什麼時候讓人發現那個枕頭裡的血痂比較好。

早點發現的話就能早點找出那些使壞的人,可以除去潛在的危險,免得她再出什麼蛾子。她自己還好,她有信心不會受到傷害,但額娘還有哥哥五格那裡如果也有別人的釘子那就糟糕了。阿瑪她是不用擔心的,她有感覺這次一定是府中後院的人在生事。

可是現在額娘的身體還沒有養好,這麼早就揭出來的話不知道會不會影響額娘身體的休養?而且她沒有染上天花,說不定過一段時間那個人就會忍不住自己先露出馬腳呢。

凝芳想得入神,所以直到被慧敏抱到懷裡親了一下時才反應過來——洗三宴不知何時已經結束了。

畢竟是成年人的靈魂,突然被額娘親暱地親了一下小鼻頭,凝芳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於是慧敏就看到,在自己親了寧兒一口後,那孩子粉嫩的小臉上突然浮起了一層嫣紅,烏溜溜的大眼珠轉啊轉啊,就是不看自己,好像在害羞一樣……真是太可愛了!!

慧敏忍不住又在自家女兒的小臉上左右各親了一口,她家寧兒真機靈,以後一定是個聰明的女孩子!

凝芳被自家額娘突然的熱情驚到了,不好意思看額娘,只好視線亂轉。

突然,她感應到一股反常的視線掃過自己,凝芳裝作不經意地一瞥,只見她額娘身邊的一個二等丫鬟正在隱秘地觀察她,神色有些詭異。

因為她修行有成,視力不像尋常嬰兒那樣模糊不清,反而能很清楚地看到,那個丫鬟看著她的眼中,有著疑惑和愧疚,還有一絲掙扎。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是絕對逃不過凝芳的神識。

有問題!!

一個人的眼睛是騙不了人的,而且那個丫鬟以為小嬰兒什麼都不懂,根本不會想到凝芳會看到她的神色,所以沒有防備之下一時將心思都給露了出來。

難道那個丫鬟就是放天花血痂的人?

也有可能,她是額娘身邊的丫鬟,雖然只是二等,但很多事情正是交給她們去做的。所以應該有機會接近自己貼身的東西。

那麼到底是不是這個丫鬟做的?如果是的話,是她一個人做的還是另有幫兇?

倘若真是這個丫鬟所為,那把她放在額娘身邊就太危險了。萬一她要做些什麼,豈不是防不慎防?!

不行,她不能容忍任何有可能傷害到額娘的風險存在!

養虎為患,凝芳決定還是盡早揭露小枕頭的問題,把潛在的危險都解決比較好。額娘的身體有她幫忙調養,一定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於是,當奶娘抱著凝芳回到小抱廈,並打算把她放到悠車裡的時候,她就扯開嗓子開始哭起來。

奶娘見她大哭,以為她餓了,趕緊把她抱起來餵奶,可是剛把凝芳抱離悠車,她就不哭了。然後一靠近悠車又開始嚎啕大哭……

如此反反覆覆地折騰幾遍後,連在正房休息的慧敏都被驚動了。

慧敏自己雖然因為坐月子不能下床,但還是趕忙派了趙嬤嬤去查看是不是寧兒出了什麼問題。

不提趙嬤嬤是怎樣對照顧凝芳的幾個人一番敲打的,凝芳最終還是被抱到了慧敏住的正房裡,連帶著還有那個小格格「不願意睡」的悠車被兩個小丫鬟抬著跟在後面。

慧敏看到自家女兒哭得小臉通紅,小鼻子還一抽一抽的,急忙接過她,抱在懷裡輕輕地哄著。

凝芳見目的已經達到,很迅速的止住了哭泣……可是因為之前哭得太厲害,一不小心還打了個嗝……這下子凝芳是真的想哭了……她趕忙抿緊嘴吧,偷偷望向慧敏:額娘應該沒有看到吧,實在是太丟臉了!!

而看在慧敏眼裡,則是自家閨女兒一到自己懷裡就彷彿有了靠山一樣不再哭了,可是還抿著小嘴抽抽搭搭地,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小鹿斑比地望著自己,好像受了委屈在跟自己撒嬌、求自己做主一樣……

嗚……太可愛了!!……怎麼會這麼可愛!慧敏覺得自己的一腔慈母心腸完全被女兒這副可憐又可愛的樣子給勾了出來,她簡直想抱著她不撒手了……

不過惹了自家寧兒哭泣的原因還是要解決的,她倒要看看是哪個奴才吃了雄心豹子膽,敢讓她寶貝女兒受委屈!

慧敏杏眼微瞇,柳眉一挑,聲音中充滿威嚴:「你們是怎麼照顧小格格的,讓她哭得那麼厲害?!」

慧敏平常很少發火,但一般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就表示她要生氣了。

要知道慧敏管家已有幾年,積威日久,雖然平常看起來比較溫和,但是該手硬時絕不手軟。現在見她真的動了氣,嚇得一屋子下人趕緊跪了下去,那幾個照顧凝芳的更是不斷請罪。

只有趙嬤嬤因為是看著慧敏長大,又跟著她嫁進烏喇那拉家,算是比較有體面的,才不至於太過驚慌。

所以她現在正壓低聲音,向慧敏回稟她剛剛在小抱廈裡打探出來的凝芳哭泣的事由。

慧敏聽後,知道這也怪不得那些下人,這才緩和了些神色。

看著自家女兒無辜的神色,慧敏愛憐地點了點她一聳一聳的小鼻子,聲音慈愛而溫柔:「額娘的乖寧兒,是不是想要額娘抱抱才那樣鬧的呀?還是不願意睡那悠車?難道悠車裡有針紮著了咱們乖寧兒不成?」

慧敏心裡有些疑惑,看樣子是自家閨女兒不願意睡那悠車。難道那悠車有問題?要知道小孩子最是乾淨敏感,莫非裡面真有什麼髒東西不成?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還是小心為上,去檢查一下比較好。

「趙嬤嬤,你把那悠車拿下去檢查一遍,記住裡面的枕頭被褥什麼的也要仔細看看,可別是有什麼東西讓寧兒不舒服了。」

趙嬤嬤領命之後,帶著幾個細心一點的丫鬟自去檢查不提。

花了大半個時辰,趙嬤嬤把那悠車裡裡外外仔仔細細的都檢查了一遍,連那些枕頭被褥也都拆開來仔細察看。

這一看果然發現了問題!那個小枕頭裡面居然藏有帶著天花病毒的血痂!

趙嬤嬤不敢耽誤,急忙把那些東西隔離好,然後和那幾個丫鬟一起把自己剛才檢查時穿的衣服全部換下來燒掉,全身用專門的藥草消一遍毒後,才回到正房去向慧敏稟報。

要知道這天花病毒可是傳染性極強,會死人的呀!趙嬤嬤心中歎息,這府裡恐怕又要有一番大動作了,菩薩保佑小格格不會出什麼事才好。

正房裡,慧敏聽完趙嬤嬤檢查的結果後大驚失色!

她防得那麼嚴實,居然還有人將手伸到了寧兒的屋裡!

那可是天花啊,寧兒現在還那麼小,如果感染了,那後果她簡直不敢想像!

慧敏顫抖著手摟住凝芳小小的身體,把她嚴嚴密密地護在懷中,彷彿這樣就能為她擋下一切傷害一樣。寧兒,額娘的乖寧兒,你一定會沒事的!額娘不會讓你有事的!一定不會!

9第九章

毒中毒一箭雙鵰,計中計黃雀在後(一)

上回說到,覺羅氏慧敏發現女兒睡的小枕頭中居然藏有沾了天花病毒的血痂!

慧敏得知這件事後,又驚又怒,幾乎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但是女人為母則強,縱然慧敏現在被自己的寧兒有可能染上天花這件事而嚇得六神無主,但她還是勉強聚起慌亂的心神。

她不能慌!寧兒還在她懷裡,她不會有事的,是的,一定不會!

她現在要做得就是好好處理這件事,她不能讓她的寧兒和五格受到傷害!

對!就是這樣!覺羅氏慧敏你要鎮定,寧兒還等著你為她做主呢!

慧敏勉強自己被驚得一片空白的腦袋快速思考,寧兒還不能確定有沒有染上那個病,她要振作起來!

「夏竹!你快去太醫院,把李太醫請來給寧兒仔細檢查一遍!」

「趙嬤嬤,你再帶些人去大爺(五格)那裡仔細檢查一遍,看看那裡有沒有什麼不該有的東西!」

「秋菊,你去通知於總管,讓他安排人把全府上下都用藥草消一遍毒,尤其是寧兒住的抱廈裡,那些東西要全拿出去燒了!」

「周嬤嬤,你平常是幫著我管家的,對一些人事分配最熟悉,你馬上去給我調查這件事,看看都有誰接觸過寧兒貼身用的東西,還有誰去過抱廈,那個悠車和枕頭先隔離起來看好,再找個熬過天花的人去仔細查看,說不定上面有線索。查好後馬上過來告訴我!」

慧敏微微瞇起的杏眼中戾氣一閃而過,看來是她這兩年太過仁慈,讓那些人的心都大了,她一定不會放過那些膽敢傷害她的孩子的人的,她會讓她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春桃,你去書房把老爺請來,就說我有事找他!」畢竟天花牽扯太大,她現在又還在坐月子,很多事情都不方便處理。而且她相信,老爺也一定不會放過那些膽敢傷害寧兒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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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芳一直被慧敏緊緊抱在懷中,她見額娘為她擔心成那樣,還強撐這安排好那些事情,心中又酸又脹,只覺得眼睛澀澀的,喉嚨更是發緊。

她真想告訴額娘她不會有事的,不用擔心,可是卻礙於嬰兒的身體,什麼也做不了。

擔心慧敏剛生產的身體會撐不住,凝芳只能心疼地暗暗渡過去一些靈力,幫她調養身體……現在也只能這樣了,等方便的時候一定要找機會給額娘服一粒培元丹,那樣就可以徹底養好額娘的身體了。

看著額娘還是有些蒼白的臉色,凝芳想著自己前世真是太傻!她自從失去暉兒之後就心灰意冷,了無生趣,什麼都不去主動追求,如果不是為了家族甚至都不想活著。卻從來沒有想過既然自己那麼愛暉兒,失去暉兒之後會那樣絕望,那對自己疼若珍寶的阿瑪額娘,看著自己那如行屍走肉般的樣子又是怎樣的焦急心疼?!

她記得暉兒沒了的那段時間,額娘的身體也一直不好,可是她還是強撐著病體來安慰自己,讓自己看開一些。可是她是怎麼做的呢?她一直在怨天尤人,恨後院那些女人生事、怨四阿哥沒有護好自己的嫡子、更怨自己沒有照顧好暉兒,她每次都只會抱著額娘大哭,卻不知道傷在兒身痛在娘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在皇家受了委屈而無能為力,她的阿瑪額娘又是怎樣地無奈心痛?

後來,她額娘久病不愈與世長辭,阿瑪不久以後也傷心過度跟著去了。凝芳至今記得,直到彌留之際,阿瑪額娘都撐著見了她最後一面,拉著她的手,讓她好好地活著……

阿瑪額娘走後,她才明白那句話的悲哀: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人為什麼總是在失去之後才知道珍惜……

但是既然能夠重生,她定要好好珍惜這次機會,不會再讓自己後悔!

不是誰都有機會重新來過的……

這一世,她一定會好好地活著,好好地孝順阿瑪額娘,好好地保護暉兒……

……好好地,讓自己幸福……讓家人幸福……

這一次,別人可以傷到她的身,卻再也傷不到她的心了!

因為她懂了,只有真正在乎著她的人才能看到她的痛苦和眼淚,她再也不會像前世一樣因為其他人的傷害而心灰意冷,讓親者痛、仇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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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費揚古這邊,凝芳的洗三宴結束以後,他見自家夫人和女兒都要歇息了,才拉著五格,父子兩一起離開。

這會兒費揚古剛考校完五格的功課,把他打發回去後,自己則在書房看兵法。

所以當聽見外面的小廝來通報,說是太太身邊的大丫鬟春桃來了時,費揚古還有些訝異。

慧兒不是在休息嗎?怎麼派人來找他了?費揚古自動腦補成慧敏又想他了,於是樂呵呵地放下兵書走了出去。

才剛出書房,就見春桃正在書房外邊走來走去,神色是顯而易見的焦急。

費揚古很驚詫,要知道這春桃可是慧敏身邊的四大丫鬟之首,穩重能幹,現在居然露出這樣的神色,難道慧兒有急事?!

「春桃,你怎麼在這兒,可是太太有什麼事?」他見慧兒要休息了才過來書房這邊,怎麼才過不久慧兒又差春桃來找他了,莫非真出了什麼事?

「老爺,出大事了!!太太要我過來找您,您快過去吧!」

「什麼?出什麼事了,是太太出事了嗎?太太現在怎麼樣了?」費揚古聽後大駭,又見春桃說得不清不楚,他也沒耐心再等,就急匆匆地向正房衝去……

春桃這丫頭絕對不會無的放矢,看她那副焦急的樣子,難道慧兒出事了?

費揚古一路衝到正房,也沒等人通報就直徑走向慧敏的床邊,就見慧敏正失魂落魄地抱著寧兒,往日裡嬌嫩的紅唇一點血色也無,臉色更是慘白!

「慧兒,出什麼事了,你怎麼臉色這樣差?」費揚古被自己夫人的蒼白的臉色嚇了一大跳,急忙詢問。

「老爺!寧兒,寧兒她……」

慧敏再堅強也是一個女人,剛剛忍著對可能失去女兒的擔憂和恐懼,強撐著處理了那麼多事情,已經到了極限。現在一看到費揚古,就猶如找到了主心骨般,所有的焦慮和恐慌,還有被人算計的委屈,全都一下子爆發出來,才剛開口就已經淚如泉湧。

「慧兒,你怎麼了,不要嚇我!慧兒,我就在這呢,你跟我說,寧兒怎麼了?」

「老爺,寧兒……寧兒有她可能會得天花!……」

慧敏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就覺得心痛欲絕……那是她可愛的女兒啊!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和五格一樣是她心中不換的珍寶,難道就要失去了嗎?

她的寧兒還那麼小,倘若真感染了,怎麼可能熬得過?!

「什麼,天花!!寧兒無緣無故怎麼會染上天花?!」寧兒才剛出生,怎麼會惹上那種東西?

見慧敏哭得連話都說不清楚,費揚古忍著心疼轉頭望向後面的春桃:

「春桃,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春桃一把跪下,「回老爺的話,今天太太正要休息的時候突然聽到抱廈裡的格格不斷哭鬧,所以就派趙嬤嬤去查看…………」

春桃知道老爺著急,三言兩語就交代了前因後果。

「啪!春桃話音未落,費揚古旁邊的小茶几就已經被他一怒之下拍得粉碎。

「豈有此理!!」費揚古氣得呀呲欲裂。

他的府中居然藏有如此狠心之人,竟敢用這種毒計謀害他的女兒,他費揚古定要將其碎屍萬段!

費揚古溫柔地將慧敏和她懷中的女兒一起摟住,見慧敏哭得肝腸寸斷,按下心中的擔憂安慰道:

「慧兒,寧兒一定不會有事的。咱們寧兒那麼聰明,一靠近那個悠車就哭,定是知道裡面有不好的東西。太醫馬上就來了,讓他好好給寧兒檢查一遍。咱們寧兒福澤深厚,在胎中就能好好愛護她額娘,經此一劫,她以後一定平安康健,順順當當的。」

「對,太醫還沒來呢,說不定寧兒壓根就沒碰過那東西!」慧敏哭了一頓,情緒也舒緩了些,總算沒有再哭了。

正在這時,夏竹終於請來了太醫,正在外間等候。

費揚古夫妻倆俱是心中一跳,不約而同地生出一股緊張之感來,慧敏甚至下意識地緊了緊懷中的凝芳……她怕……怕會得到那個她連想都不願想的結果……

費揚古一咬牙,從夫人手中抱過女兒向等在外間的太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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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醫姓張,是太醫院裡有名的兒科聖手,治好過許多患有重病的兒童。今天正好有空,所以被夏竹給請了來。

張太醫並不知道天花這件事,只以為是讓他來檢查一下烏喇那拉家剛出生的格格的身體狀況罷了。

他正在外間喝著茶,見費揚古面色凝重地親自抱著那孩子出來,感到有些詫異。莫非小格格生了很嚴重的病,所以讓都統大人這個面對千軍萬馬也毫不變色的硬漢都變臉了?

可是觀小格格的面色,似乎不像是身體不好啊。難得有剛出生兩三天就這麼白白胖胖的孩子呢。

或許還需要仔細查看一下。

費揚古心裡正焦慮,見張太醫還要見禮,急忙打斷他,直接抱著凝芳走過去讓他查看。

張太醫見慣了這種情況,知道他心中著急,所以也不在意。直接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按在凝芳左手的脈門上,然後一手撫著鬍子,閉眼細細探起脈象來。

嗯,脈象強健有力,簡直不像是剛出生三天的嬰兒,倒比滿週歲的小孩還要好些。看來烏喇那拉家生了個非常健康的格格。

張太醫在心中點點頭,然後睜開眼……就見到費揚古正睜大雙眼一錯不錯地盯著自己……

這麼緊張?莫非真有什麼問題沒檢查出來?不可能吧,他好歹把了那麼多年的小孩子的脈,難道還會把這麼明顯的脈看錯?

不行,張太醫決定再仔細看看,可不能一時大意砸了他兒科聖手的招牌!

張太醫在費揚古灼灼的目光下,淡定地收回把脈的手,然後輕輕翻開凝芳的眼瞼……瞳孔烏黑而清明,很好,沒什麼問題……

可是為什麼都統大人還這麼有壓迫力地盯著自己?

要知道費揚古可是從戰場上拚殺出來的,那視線也不是誰都頂得住的。作為一個太醫,他表示很有壓力。

張太醫頂著費揚古越來越有穿透力的目光,默默地再把手伸到凝芳右手的脈門上……然後再默默地收回手,看了一下凝芳的舌苔……

還是沒問題呀!!

張太醫決定豁出去了,砸就砸吧,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問題連他都檢查不出來!

就在張太醫和自己較勁,仔細檢查凝芳的時候,費揚古和還在呆裡間的慧敏緊張地心都要跳了出來,他們都覺得像過了一世那麼久一般。

慧敏還保持著剛剛抱著凝芳的動作一動不動,聽見外邊那麼久都沒一點動靜,才回復一點血色的臉龐又是一片慘白,難道寧兒真的不好了?!

而外間的費揚古看著張太醫一臉豁出去的神色,心更是不斷地往下沉……

「回都統大人,據脈象來看,小格格的脈象比滿週歲的孩子還要強健,下官認為,小格格並沒有什麼事,身體非常健康……」

費揚古和裡間的慧敏在張太醫開口的瞬間都不禁閉上眼睛,等著宣判……當突然聽到張太醫那句「小格格並沒有什麼事」,他們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愣住了。

還是費揚古先回過神來,心中禁不住一陣慶幸,如果寧兒真有什麼事,那就糟了!還好,老天保佑……

高高興興地讓人送走了還在疑惑的張太醫,費揚古迫不及待地抱著凝芳走到內室,就見自己的妻子還愣在床上。

他走過去溫柔地攬過妻子因為保持一個姿勢太久而有些僵硬的身體,然後把凝芳捧在他們中間:

「慧兒,沒事了,寧兒沒事了……」

慧敏這才反應過來,她的寧兒真的沒事了!她偎在夫君厚實的胸膛上,顫抖地撫著女兒的小臉,失而復得的驚喜讓她久久不能平靜……

10第十章

毒中毒一箭雙鵰,計中計黃雀在後(二)

上回說到慧敏得知女兒沒事,這才放下心來,失而復得的驚喜讓她的情緒久久不能平靜。

費揚古一直耐心陪著她,直到她的情緒微微恢復之後,才開口道:

「慧兒,這次的事情到底是誰做的?有眉目了嗎?」

想到那個差點害得寧兒喪命的兇手,慧敏恨得咬牙切齒。

「老爺,我已經讓周嬤嬤去查了,寧兒用的東西都有專門的人管理,很快便會查出來的。」又道:

「這次若不是寧兒自己一靠近那悠車就哭鬧,恐怕還沒那麼容易發現那髒東西,到時候寧兒就真的危險了。」

慧敏定定地望著費揚古,眼中是毫不退讓的堅定。

費揚古愛憐地撫著慧敏的如絲般的黑髮:「傻瓜,難道你以為我會放過那些人嗎?不管是誰,敢傷害我費揚古最珍惜的妻兒,我定會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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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春桃進來通報:

「老爺太太,周嬤嬤回來了,還綁著太太跟前的二等丫鬟翠縷。」這個翠縷正是那個被凝芳偶然察覺出有問題的人。

「那還等什麼,快把那個丫鬟帶來,我要親自審問!」

「先等等!」

費揚古制止了正要出去的春桃,然後看向因為他的阻止而略帶不滿地瞪著他的慧敏,無奈地說道:

「慧兒,現在天色已經晚了,今天又是洗三宴又是天花地折騰了一整天,你還在坐月子,再勞累的話,身體會受不了的。」費揚古滿眼心疼地看著他的妻子:

「那個丫鬟在那裡又跑不掉,你今天先休息,我去把所有事情再仔細調查一遍,然後明天你歇好了咱們再一起審問那個丫頭。好不好?」

讓自家夫人才剛生完孩子就經歷這種事情,費揚古覺得滿心愧疚。是他沒有護好他的妻兒,所以為了補償他決定要先去把事情調查清楚,免得再累著了他的慧兒。

見慧敏因為他說的話而神色有些鬆動,費揚古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再接再厲。

「慧兒,你要相信我,你和兩個孩子才是我最重要的存在,我一定會把所有事情都調查清楚的,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妄想傷害你們的人!不管她是誰!!」

見慧敏考慮了一會兒點頭答應之後,費揚古為了讓她心安,就當著妻子的面轉頭吩咐還站在那裡的春桃:

「春桃,你帶幾個人去把那個丫鬟先關在柴房裡,多差幾個婆子在裡面親自看著她,外面也多派幾個侍衛把守,只不要讓她逃了或死了,其他的你們自己看著辦!」

又把周嬤嬤叫進來說道:「你待會兒先將查到的線索告訴我,再去查探一下那個丫鬟平時都接觸過誰,都要一個不漏的給我查出來,人手不夠的話可以去找於管家。」

待春桃和周嬤嬤都領命退出去了後,費揚古又監督著慧敏用了一碗雞湯,然後陪著她聊了會兒天消了食之後才催著她去休息。

而乖乖呆在一旁的凝芳早就抵不過嬰兒身體的瞌睡蟲,已經窩在她額娘的床上睡得天昏地暗去了。

至於費揚古,他見妻子乖乖去休息之後,才帶著一身煞氣去調查所有與這次的天花事件有關的人和事情。

他要把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都半個不漏地給揪出來,一個也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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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費揚古自去調查天花事件不提,這邊要先說說費揚古的三個通房小妾,因為這天花事件很明顯與她們脫不了干係。

要說費揚古的女人在普遍三妻四妾,女人一大堆的滿洲貴族中算是少的,總共只有兩個通房和一個正式的姨娘,都是費揚古的額娘喜塔臘氏老太太在世的時候給費揚古安排的。

那兩個通房一個姓吳,一個姓王,起先都是服侍喜塔臘氏老太太的,後來被老太太送給了費揚古,成了費揚古成親以前服侍他的大丫鬟。

這兩個人一個嬌俏天真,一個溫順謙恭,都是喜塔臘氏老太太給自己最寵愛的小兒子準備的女人,費揚古成親後不久就做主讓他收了房。

而覺羅氏慧敏剛嫁入烏喇那拉家時,費揚古對她的感情還不深厚,又因為有喜塔臘氏老太太在上面壓著,後院管家的權力也沒有全部掌握,剛嫁入不久就面臨丈夫收小妾的事情,很是傷心了一段時間。

那吳氏長得妖嬈嬌媚,堪稱「美妾」。 她自恃美貌過人,又知道自己是老太太留給費揚古收房的,所以性子有些高傲、愛掐尖兒。在當丫鬟的時候就一直以費揚古身邊的第一人自居,平常最看不慣其他女人、尤其是長得好一些的女人出現在費揚古身邊,經常藉故打壓其他丫鬟。

吳氏正式成了費揚古的女人後,很是得意了一段時間。總是喜歡用各種理由纏著費揚古,爭風吃醋,經常鬧得雞飛狗跳,讓費揚古很是頭痛。但是這吳氏嘴巴甜,服侍老太太的時候很得她的歡心,費揚古礙於老太太的面子也沒有冷落她。

王氏則長得不如吳氏,甚至粗粗笨笨的看起來有些木訥。這王氏一向沉默寡言,即便作為費揚古的大丫鬟也從不與人爭什麼東西,一直都很恪盡守職。喜塔臘老太太見她體格強壯,像是個能生的,平時又細心周到、溫柔敦厚,所以也放心讓她照顧自己的兒子,希望以後兒子收了她之後能多為烏喇那拉家添幾個子嗣。

王氏被費揚古收房後,一直小心謹慎,待人和氣,對費揚古也溫柔體貼,所以倒博得了個心地純良、溫柔和順的名聲。費揚古念著她照顧自己的情分,又見她安分守己,所以那個時侯待她也還不錯。

不過覺羅氏慧敏嫁給費揚古一年多以後,慢慢地抓住了費揚古的心,讓他漸漸很少去吳氏、王氏房裡了。

誰知道喜塔臘氏老太太見自己兒子總是被媳婦霸著,有些不樂意了。她敲打了媳婦幾句見沒多大作用,又把經常兒子叫去跟他說一些後院雨露均沾的道理,誰知不說還好,一說多了就把費揚古的倔性子給勾出來了,覺得自己寵自己的正妻是天經地義的事,再說她的妻子溫柔聰慧,比那兩個上不得檯面的丫頭好多了,所以反而更加變本加厲地對慧敏好。

這下可不得了了,喜塔臘氏老太太認為是兒媳婦攛掇著兒子不聽自己的話,更加不高興了。自古婆婆總不願意看見自己的兒子專寵一個女人,更何況這個媳婦還讓兒子不聽自己的話!

老人家一旦認定了一件事就很難改觀,這喜塔臘氏老太太對慧敏這個兒媳婦有了看法,又見她嫁入府中一年多了肚子還沒有動靜,其他兩個通房也沒見傳出消息來,更加認定這個媳婦不賢惠。

於是老太太就以自己身體不好、活不了多久了,希望死前能見到自己的孫子為由,硬是做主讓費揚古正式納了一房姨娘。

這孝道和子嗣兩頂大帽子一扣下來,覺羅氏慧敏就算再不樂意也只得強顏歡笑,還要忍著心酸張羅費揚古納姨娘的事宜。因為不久之前喜塔臘氏老太太因為身體不好,已經把管家權完全交給她了。

費揚古新納的姨娘也姓喜塔臘,是老太太娘家的親戚,因為父母雙亡,家道中落,所以從小寄人籬下。

喜塔臘氏老太太算是這個新姨娘的遠房姑姑,又曾與她額娘有交情,就差人去替費揚古說了她當姨娘,也算是拉他一把的意思。在老太太看來,她無父無母、家務恆產只能寄人籬下,能嫁給她前途遠大的小兒子當姨娘,也算是造化了,將來如果能生下兒子,也算終身有了依靠。

那喜塔臘氏自小寄人籬下,見慣了人情冷暖,所以頗有心機手段。她寄居別人家中受夠了委屈,所以自從知道自己要嫁給費揚古做姨娘後,就想方設法打聽烏喇那拉府中的一切情況,並且發誓一定要在那府中立穩腳跟,做那人上之人。

因為知道老太太快不行了,喜塔臘氏下定決心要趁著老太太還能壓制住慧敏,讓費揚古不至於獨寵慧敏的時候,趕緊懷個孩子,這樣她才有機會出頭。

所以她才剛進府,就仗著有老太太做靠山替她撐腰,又是府中正式的姨娘,經常暗中算計慧敏,饒是慧敏聰慧異常也吃了好幾次虧。

直到後來老太太故去,慧敏不再被壓制,費揚古也不會再被老太太耳提面命著後院要雨露均沾和子嗣問題,從而愈加發現慧敏的好,慢慢被慧敏吸引全部心神。一年之後,慧敏更是成功懷孕並且生下府中的嫡長子,又有費揚古慢慢變成獨寵的支持,徹底在府中站穩了腳跟,過人的才幹也都全部得到施展,這才讓她們漸漸沉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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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揚古知道,這次的天花事件很有可能就是那幾個女人做的。畢竟女人的嫉妒心一向可怕。他平常獨寵慧兒,定會讓她們嫉恨非常,只想將慧兒害了去才好。只是平常慧兒太過敏銳,五格那邊也有慧兒和他特意派過去照顧的人守著,讓她們無從下手,這才罷了。

此次的天花事件,一定是有人趁著慧兒懷孕生孩子身體不適,他也忙於軍中事務,對後院的掌控有所降低,才鑽了個空子。

對於慧敏平常把那幾人拘在院子裡不讓她們隨意外出這件事,費揚古也是知道的,而且這件事還能算得上是他默許的。

因為自從他心中有了慧敏,又有了可愛的孩子,他就再也不願讓那幾個女人來打攪他們一家人的生活,插在他們中間。

對,就是一家人,在他心中個,只有慧兒和她生的孩子才和他是一家人,其他幾個女人只不過是可有可無個擺設罷了。

所以自從確定了自己對慧敏的心意以後,費揚古就好吃好喝地供著她們,不短她們吃穿,也不虧待了她們,但是從來都不會再進她們的房間。

其實費揚古本來是打算處理掉她們的。

因為他知道,不管他現在怎樣做,那幾個女人也算是他過去的女人,讓她們呆在府中,慧敏心中始終會有些介意。

但是如果就那樣讓她們消失的,一些不知情的人肯定會認為是是慧敏善妒,容不下他其他女人。雖然他很願意看著慧敏因為在乎他而吃醋,但是他絕對不允許有一絲對她不好的流言傳出。他知道「善妒」的名聲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意味著什麼,他的慧兒是他心中的珍寶,他怎麼忍心她遭受流言之苦?所以他留下了她們。

費揚古並不覺得自己如果處理她們,會有多狠毒。雖然她們也曾經服侍過他,但是他費揚古在戰場上也算殺人不眨眼,又怎麼會在乎這幾個在他心中什麼都不是的女人?!

可是他沒想到他一時的猶豫竟然為寧兒埋下那麼大的禍根!

那幾個女人竟然敢傷害寧兒!

如果他早知道留下這幾個女人會讓慧兒和寧兒遭受危險,他一定毫不遲疑地親手結果了她們!

什麼流言,什麼名聲……所有的一切都不比不上慧兒以及他們的孩子的安全和幸福來得重要。

就算被人說成他娶了個河東獅又如何?他的慧兒的好只要他知道就行了,又何必在乎別人的看法?!

11第十一章

毒中毒一箭雙鵰,計中計黃雀在後(三)

費揚古在心中盤算了一遍嫌疑人,覺得誰都有可能是這件事的幕後黑手。

要知道那幾個女人雖然平常都在自己的院子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是畢竟在府中呆了那麼些年,又曾經是他的女人,名義上也算半個主子,所以她們在府裡肯定會有些根基,讓她們能成功做成這件事。

看樣子最關鍵的還是那個丫鬟翠縷。

據周嬤嬤所說,她在遵照慧兒的命令,排查了一遍那幾個有可能接近過寧兒的貼身物品的人後,就把她也列為可疑人物之一。但是當周嬤嬤派人過去傳她問話時,正好發現她在急匆匆地收拾東西,明顯是打算畏罪潛逃!

想到這裡,費揚古突然開口:「去叫人查一查那個叫翠縷的丫鬟平時和誰走得最近。還有,再查一查她最近有什麼異常的舉動。」

「是!」費揚古的話音剛落,原本空無一人的書房突然傳來一聲應喝,只見一個影子從費揚古身後一晃而過,然後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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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之後,費揚古看著手中寫著調查結果的紙張,心中暗暗沉思。

根據初步調查結果,這個叫翠縷的丫鬟平常很沒有存在感,總是默默地做事情,算得上是踏實肯幹。但是她暗中卻和吳氏走得很近,經常向吳氏透露一些正房的情況,因為吳氏曾經在她剛被賣入府中、被其他下人欺壓的時候出手幫助過她。

難道這件事和吳氏有什麼關係?

是不是那個翠縷為了報恩而幫助吳氏對付慧兒?

可是他派去審問翠縷的人剛剛才來回報說,那個丫鬟什麼也不肯說,被逼得緊了甚至打算咬舌自盡。還是旁邊的一個婆子及時發現她的意圖,一把卸掉了她的下巴才沒有讓她得逞。

莫非她真是為了向吳氏報恩才謀害寧兒?可是一次的幫助之恩真的能讓她用命去償還嗎?

還是,這中間另藏有其他隱情?

那麼,吳氏在這件事情之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她對於翠縷所做之事到底知不知情?

不行!還得繼續去查!

那個翠縷不是不想說嗎,那他就查出所有隱情來讓她不得不說!想自殺?那還得看他費揚古答不答應,膽敢傷害寧兒,他怎麼會讓她那麼輕易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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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對於吳氏經常向翠縷打聽正房中消息的這件事情,慧敏也是知道的,但是她並沒有太過在意。因為真正重要的事情又豈是一個二等丫鬟能知道的?!

而且她總要讓那幾個女人有點盼頭不是?畢竟水至清則無魚,想要那幾個女人完全安安分分是不可能的,慧敏也沒想過要絕對地控制她們,倘若做得太過反而引起她們的反彈就得不償失了。

所以對於後院那三個人,除了在費揚古和孩子的事情上她毫不讓步以外,其他方面慧敏還是比較寬容的,只要不是做了太過分的事,她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是慧敏沒有想到,就是這一時的寬容和疏忽讓她差點失去自己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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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吳氏確實有想過利用翠縷來對付覺羅氏慧敏。

當然,她不會大喇喇地讓翠縷幫她做這種事情,她雖然性子比較直,但也不是沒腦子的蠢貨。

吳氏是烏喇那拉家的家生子,老子娘都在府裡面當差,有些事情做起來還是比較容易的。所以她就讓家裡人利用採購東西的時候偷偷帶進來一些紅花麝香等涼性藥物,然後將這些藥物以特殊的方法浸染在幾件衣服和荷包之上,再熏些較濃的香味兒上去掩蓋藥物的味道。

做好這些之後,等翠縷又偷偷來找她「聊天」之時,吳氏就以感謝為名,把這幾件衣服送給了翠縷。當然,她也沒忘記對翠縷說最好不要讓人知道是她送的,不然讓太太知道了她也會有麻煩之類的話。

吳氏想著,翠縷是在覺羅氏慧敏跟前伺候的丫鬟,只要她穿著這些加了料的衣服在懷了孕的覺羅氏慧敏之前多呆幾次,就不怕覺羅氏慧敏的肚子不出事!甚至嚴重一點一屍兩命也很有可能。

至於翠縷的那幾件衣服,只要她多洗幾次之後就不會再留下一點痕跡。再說,就算被發現了,又關她什麼事?她可是呆在自己院子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誰知道是不是那丫鬟心思歹毒、受人指使謀害了太太,然後再陷害她呢!

吳氏伺候費揚古多年,對他還是有些瞭解的。她知道費揚古對慧敏有情,從此對她們都不屑一顧。因為此事,她恨得咬牙切齒,不知道撕碎了多少手帕、摔了多少東西。

她也有想過利用她的美貌來吸引住費揚古的注意力,但是費揚古本來就不是好色之人,又不喜歡她愛掐尖兒的性子,所以很少去她房裡,到後來更是一步都不再踏入,讓她空有一副美貌而無人欣賞,實在是憋屈!

所以吳氏就想著,既然覺羅氏慧敏把費揚古的視線都給佔了,那就讓她消失吧!既然費揚古眼裡只有她,那讓他看不見不就成了?

只要覺羅氏慧敏死了,費揚古雖然會一直記著她,但是死人怎麼可能再和她搶男人?

而且她這麼善良體貼,一定會在老爺為福晉的死而傷心的時候陪著他、安慰他,和他一起懷念福晉的賢惠和聰敏,溫暖老爺寂寞孤單的心……

除此之外,正因為老爺對福晉有情,那以後就算府裡再有新的福晉進門,也一定很難得到老爺的歡心。到那時候,一直陪著老爺共同懷念福晉的她一定能入了老爺的眼、受到老爺的萬千寵愛的!

…………

吳氏的想法固然不錯,但是卻忽略了一點——她雖然能時常從翠縷那裡得些正房的消息,卻不知道有些東西是翠縷一個不怎麼忠心的二等丫鬟根本就接觸不到的!

自從慧敏懷孕之後,她身邊的兩個嬤嬤和四個大丫鬟都防得緊,慧敏的衣食住行都被她們親自料理,絕不假手於人,翠縷只是正房裡做些灑掃房間的粗活的丫頭而已,根本就得不到近身服侍慧敏的機會。而且趙嬤嬤她們已經知道翠縷向吳氏透露正房消息的事情,又怎麼會讓她在這種關鍵時刻靠近慧敏?

所以,吳氏的這一番算計注定是要落空了……

那麼既然如此,翠縷那個丫鬟又是怎麼回事?天花血痂到底是不是她趁著灑掃凝芳住的小抱廈的時候放在凝芳睡的小枕頭中的?

如果是她做的,她又是受何人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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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終於到來,費揚古一夜未眠,整晚都在差人連夜調查天花事件。他要趕在慧兒休息好之前盡量弄清楚這件事,那樣慧兒就不用太過勞累了。

一大早,慧敏剛剛起身,費揚古就來到正房。

慧敏見他臉色疲憊、眼底泛青,知道他肯定是徹夜未睡地在調查,現在又一大早地來到她房裡,定是擔心她胡思亂想。

看著費揚古討好地拿著熱毛巾幫她擦臉,慧敏心中不禁一軟。昨天因為想到可能是他的其他女人想要謀害寧兒、而對他升起的一絲怨氣,也漸漸平復了下來。

定定地望著自己的丈夫,慧敏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柔情。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費揚古是真心對她好,而她也從剛開始時的刻意經營漸漸地變成了現在的真心淪陷。他們兩個人都為這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付出了真心,所以在他的夫君為她付出時,她也應該要相信他才是。她相信,她的夫君一定會全心全意地護著她和她的孩子,一定會為她們所受到的任何傷害討回公道的……

費揚古看到妻子望向他的目光又漸漸變回以前的柔和、信任而充滿愛意,這才放下一直懸著的心……他就怕慧兒會因為這件事而對他起了隔閡!

還好,慧兒瞭解他,也相信他!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他又怎能因為其他的女人讓他的心愛的妻兒受委屈?!

待費揚古和慧敏都收拾好並且用過早點之後,這才命人將丫鬟翠縷帶過來。

因為慧敏還在坐月子,不能下地,所以費揚古就把慧敏抱到了裡間鋪得厚厚的榻上,讓她靠在軟墊上,以便她可以更清楚地聽到外間的動靜。

至於凝芳,她在早上悄悄用靈力控制了一顆培元丹放在雞湯之中讓慧敏不知不覺喝下去後,現在正貌似乖乖地躺在慧敏身邊睡覺。其實早在翠縷被帶過來之時她就已經展開神識,仔細觀察著外間之人的一舉一動了,她倒要看看幕後黑手到底是誰?因為她有感覺,這個人一定藏得很深很深,希望她英明的阿瑪大人能順利將其尾巴給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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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好妻子之後,費揚古來到外間審問起翠縷來。

翠縷昨天晚上就已經被費揚古派人去審了一遍,但她性子倔強,硬是扛著什麼都不說,甚至被折磨得受不了的時候還打算咬舌自盡。

所以現在翠縷正有氣無力地癱跪在下面,昨天想咬舌自盡時被卸下的下巴也還沒有合上,唾液順著張開的嘴巴留下,整個人顯得十分楚楚可憐。在她的旁邊還有兩個粗使婆子守著,以防她在想自殺或者突然做出其他什麼。

費揚古坐在上座,看到邋遢淒慘的翠縷,眼中閃過嫌惡和殺意……這樣就受不了了嗎?還真是脆弱啊,敢傷害他費揚古的妻兒,就要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覺悟!!

費揚古不想耽擱太久,他的慧兒還要修養呢,所以直接開口沉聲問道:

「你還是什麼都不肯說嗎,看樣子是昨天受的折磨還不夠吧!」

翠縷頂著費揚古的壓力和威脅,硬是一聲不吭。連費揚古都有些佩服她的毅力了,不過他有的是辦法,既然她不願意主動說,那他就把她顧及的事情的全部調查出來讓她不得不說!

正在僵持之際,夏竹來通報說費揚古的三個通房姨娘到了。

因為保密工作做得比較好,那幾個女人突然被費揚古叫到正房的時候,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當看到跪在底下的翠縷時,那些心懷鬼胎的就有些不平靜了。

見到費揚古坐在上座,三個常年見不到他面的女人又是高興、又是心酸地擺出最動人的姿態向他行禮。

費揚古瞥了那三個女人一眼,淡淡地叫起,然後讓後讓她們在下方的座位坐下,開口問道:

「你們可認識這個丫鬟?」聲音中似乎還有著難以平息的怒氣。

驟然聽到費揚古的問話,吳氏心中一慌,臉上難免帶出些慌亂的神色來。而喜塔臘氏則是眸光一閃,繼而又快速地沉寂下去。只有那王氏平靜地抬頭看了一眼翠縷,然後仍舊低眉順眼地坐在下面的座位上,安靜得沒有一絲存在感。

12第十二章

毒中毒一箭雙鵰,計中計黃雀在後(四)

吳氏看著奄奄一息的翠縷,首先按捺不住,她惴惴不安地看了費揚古一眼,又趕忙低下頭,輕輕問道:

「不知這個丫鬟可是犯了什麼事?老爺如果看不慣她的話把她賣了就是了,又何必為了這樣一個下人氣著了自己的身子。」

「吳妹妹可真是心善啊,連一個下下的丫頭都捨不得懲罰呢。聽說吳妹妹以前還幫過這個丫鬟,還經常找這個丫鬟去陪你聊天,莫非這個丫鬟和吳妹妹有什麼關係?」喜塔臘氏狀似無意地開口,瞥著吳氏有些慌亂的神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真是個蠢女人,這樣就沉不住氣了,怎麼可能鬥得過她!

吳氏恨恨地瞪了一眼喜塔臘氏,開口反駁道:「看姐姐說的,奴婢不過是心善些,不忍心見她這樣淒慘罷了,難道非得跟她有什麼關係不成?奴婢可不像姐姐一樣,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受苦!」

「你!……」

…………

費揚古坐在上面看著她們你來我往、爭得不可開交,臉上的神情晦暗不明,心中的怒氣卻越來越盛,這幾個女人居然敢就這樣在慧兒房裡的吵鬧,他真想直接把她們丟出去!

按捺住心中升起的怒火,費揚古決定快點把事情解決,免得她們再來打擾他和慧兒的清淨。

「吳氏,你說你不認識這個丫鬟?」費揚古高深莫測地盯著吳氏,彷彿想看透她心中的每一個想法。

「老爺,我,我……」吳氏眼珠一轉本想撒謊,但是在費揚古的壓力之下卻硬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能低著頭訥訥不成言。

費揚古不想再看這個無知蠢婦,直接轉頭吩咐:

「周嬤嬤,把從翠縷住處搜出來的東西拿過來給她看看!」

周嬤嬤應聲將從翠縷房間搜出來的、帶有麝香的衣服荷包全部扔在了吳氏面前。

看到那些還隱隱散發著香氣的衣服荷包,吳氏心中大驚,但還是勉強維持著面上的鎮定:

「老爺,這是什麼,妾身可從來沒見過這些東西啊。」吳氏想來個死不承認。

「你還嘴硬!翠縷,這些東西是不是吳氏送給你的,那個天花血痂是不是你藏在寧兒的枕頭中的?」

又見翠縷被卸了下巴不能說話,補充道:「是的話你就點頭!」

翠縷顫抖著身體跪在下面,聽到費揚古的問話後,臉色一白,「隱秘」地快速望了吳氏一眼,然後略帶驚慌地搖頭。

吳氏被翠縷那「隱秘」的一眼嚇得心驚膽顫。

本來看到那些衣服的時候,吳氏還以為只是她送翠縷衣服的事情讓人發現了,正想著要怎樣圓過去。現在又突然聽到費揚古說什麼「天花血痂」的事情,她疑惑不已,心中卻有些不好的預感……今天的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她還是先撇清天花的事情再說!

吳氏趕緊喊冤:「老爺,那些衣服的確是妾身送她的,妾身只是看她可憐,又跟她有些投緣,所以接濟她一二罷了,那衣服卻是乾乾淨淨的從我這送出去的!還有那個什麼天花血痂,妾身發誓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啊!」

吳氏跪伏在地,不斷對著費揚古磕頭說冤枉,又指天發誓地保證自己清白的。

費揚古看著她彷彿比竇娥還冤的表現,不置可否,直接再次盤問翠縷:

「翠縷,你真的什麼都不願承認?老爺我可沒什麼耐性,不要逼著我用刑!」

翠縷嚇得身體一抖,明顯想到了昨晚被折磨的事情,可是她仍然倔強地搖了搖頭,然後再次「偷偷」看了吳氏一眼,眼中閃現出一種決然……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她突然快速地朝柱子上撞去,明顯是想再次撞頭自殺……好在旁邊的婆子早就提防著,及時將她拉住了。

…………

這一下,就算是心思再遲鈍的人,都覺得這丫鬟和吳氏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聯繫了。

吳氏眼睜睜地看著這件讓所有人都懷疑到她的事情發生,卻百口莫辯。

她總算明白這是有人在陷害她了!那些衣服荷包雖然是她送的,但是對於什麼「天花血痂」她是真的一點也不知情啊!

吳氏心中暗暗詛咒那個誣陷她的賤人,趕緊向費揚古哭訴:

「老爺,妾身是真的不知情啊!翠縷這個賤人肯定是故意這樣做的!」

見費揚古不搭理她,又尖叫著衝過去撕扯被粗使婆子壓在地上的翠縷:

「翠縷你個賤人!枉我待你不錯,還經常幫助接濟於你,你為什麼要這樣陷害我!」

費揚古被她這副潑婦樣子給鬧得心煩,又擔心吵到裡間正聽著的慧敏,直接斥道:

「住手!你這樣成什麼樣子了!這些能害得孕婦流產大出血的東西難道不是你送給翠縷的,居然還想狡辯?!」

見那吳氏還要開口,費揚古直接讓婆子扣住她再堵上她的嘴。他可不耐煩再聽吳氏喊冤了,是不是她做的他自有定論!

…………

而一旁的喜塔臘氏在看到吳氏被費揚古扣了起來,臉上喜色一閃而過。

看著吳氏亂糟糟的頭髮和慘白的臉色,她用手帕遮住自己彎起來的嘴、狀似痛心疾首地說到:

「吳妹妹,你怎麼能如此黑心腸?居然想出如此喪盡天良的計策來謀害福晉,真是其心可誅!」

喜塔臘氏很高興,看樣子吳氏已經是死定了,就是不知道覺羅氏慧敏到底有沒有中招?如果中招了,那她可是做夢都會笑醒的!

「老爺,福晉沒事吧,沒想到吳妹妹如此心狠,竟然想謀害福晉和格格,妾身實在是為福晉擔心,要不就讓妾身進去看看福晉吧!」

「你也給我閉嘴!」費揚古看到喜塔臘氏那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就氣得牙癢癢,居然還敢出言咒慧兒中招,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做了那麼多的齷齪事,竟然還能如此理直氣壯地擺出一副正義凜然的嘴臉,還真讓他長見識了!

喜塔臘氏被費揚古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大跳,只能訕訕地坐好,費揚古明顯心情不好,她可不敢在現在觸他的霉頭。

不過費揚古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她,沉聲開口道:

「你說吳氏狠毒?再狠毒又怎麼比得上你喜塔臘氏?」

「老爺說什麼,妾身不明白。」喜塔臘氏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覺。

「不明白?那老爺我就說清楚一點讓你想起來!」

費揚古壓低的聲音中充滿了殺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以前算計慧兒的事情以為我不知道嗎?!我看在額娘的面子上不跟你計較,仍舊好吃好喝地供著你,你倒好,不但不知感恩,反而直到現在還賊心不死!居然想要用天花來謀害寧兒,再讓翠縷栽贓到吳氏頭上!你是不是以為你做得事情永遠不會有人知道?!還是你認為爺真是個仁慈的,可以每次都放過你!!!」

喜塔臘氏突然聽到費揚古說出這件事,嚇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到了地上。

「老爺冤枉啊!妾身一直都和翠縷那丫頭不熟,又怎麼會指使她做出那種事情,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妾身啊!!」

「哼!不熟,真是不熟嗎?」

費揚古見喜塔臘氏事到臨頭還如此不知悔改,居然還想把一切都推給別人,渾身散發的氣壓越來越低,一雙鷹眼更是死死地盯著喜塔臘氏,翻滾著濃濃的煞氣:

「喜塔臘氏,翠縷那個丫頭的父母還好吧?看樣子你還真是心地善良啊,和翠縷不熟,都還能幫一個正房裡小小的丫鬟照顧她的父母雙親!」

「來人,把翠縷的父母給我帶上來!」

只見周嬤嬤領著兩個婆子壓著兩個穿著粗布麻衣的人進來了。

喜塔臘氏一看見這兩個人,臉上頓時再無一絲血色,渾身顫抖地癱軟在地上。

一看到這兩個人,她就知道,什麼都完了!她還以為成功陷害到吳氏,卻沒想到情況竟然如此急轉直下!

翠縷很小的時候就被她窮得揭不開鍋的父母賣給人販子,然後輾轉被賣到烏喇那拉府當丫頭,很少有人知道她還有家人。但是她有一次偶然得知翠縷還有父母,就決定要好好利用這一點。

所以喜塔臘氏想方設法利用當初老太太還在、她在府中地位比較高時埋下的勢力,找到了翠縷的父母親人,然後用她父母來威脅她,讓她利用收拾小格格的抱廈時趁人不注意把天花血痂帶進去,還讓她順勢栽贓給私下和她有聯繫的吳氏。

可是她卻沒想到老爺連這個也給查來了,還從她專門讓人買來軟禁翠縷父母的小院子裡把他們給救了出來!這說明,老爺什麼都知道了……

喜塔臘氏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再也沒有了翻身的機會,彷彿全身力氣都被抽乾了,只能癱軟在地上一動不動。

…………

看著這一連串的狀況發生,一直坐在下面默不吭聲裝背景板的王氏突然驚呼出聲,好像被吳氏和喜塔臘氏的所作所為嚇著一般,一雙濕漉漉的大眼更是直直地望著費揚古,眼中充滿了驚慌和不可置信,彷彿不能接受平日裡和和氣氣的姐妹竟然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王氏痛心疾首地看著地上的吳氏和喜塔臘氏,聲音中充滿了被騙的受傷:

「天啦,這是真的嗎?怎麼會這樣,咱們不都是一起服侍老爺的好姐妹嗎,就算老爺平時寵愛福晉,就算福晉總是把我們拘在院子裡不讓我們出來,但是你們又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你們這樣做讓福晉情何以堪啊!別人不知情的會認為是福晉苛待了你們,才讓你們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情的!」

說完,王氏以一種令人心動的決然姿態跪在地上向費揚古請罪,挺直的脊樑和淒絕的神色竟然讓她平凡的面貌展現出一種光華來,仿若迎霜傲雪般的寒梅:

「老爺,是奴婢無能,雖然和兩位姐姐離得不遠,卻沒有早早發現她們的詭計,才讓福晉和格格受到傷害!請老爺懲罰,奴婢絕對不會有絲毫怨言!但兩位姐姐終究是和奴婢一起服侍過老爺的姐妹,奴婢不忍心看著她們走向絕路,奴婢願意每天吃齋念佛為福晉和格格祈福、替她們贖罪,只求老爺能夠高抬貴手饒了她們的性命,畢竟兩位姐姐這樣做也只是想能夠多見見老爺啊!」

王氏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沒有抬起,彷彿朝聖的信徒般虔誠地等待著費揚古的寬恕……

但是一直用神識觀察著這一切的凝芳,卻分明從她被低垂的頭顱所掩蓋的嘴角邊發現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笑……

13第十三章

陰狠妾做作露馬腳,癡情女偏逢薄倖郎

上回說到那王氏看到吳氏和喜塔臘氏相繼落馬,便在費揚古跟前說出一番大義凜然的話來。彷彿自己是天下間最純真最善良之人,然而其話語中卻暗藏機鋒,明面上是在為吳氏和喜塔臘氏求情,事實上卻在給覺羅氏慧敏上眼藥,說她善妒不容人,一直關著她們不讓老爺見她們,才逼得她們使出那樣的陰狠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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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惺惺作態、「傾訴衷腸」之後,王氏伏在地上靜靜地等待著費揚古的反應。

…………

可是已經有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費揚古沒有如王氏想像中的一樣憐惜地將她扶起,然後感動於她的善良和深明大義、進而發現她的好、不再忽視她……

怎麼會這樣?不應該是這樣的啊?王氏在心中疑問,老爺不應該被她打動,然後親自走下來溫柔地扶起她嗎?

然後他會柔情蜜意地對她說這一切都不關她的事,是吳氏和喜塔臘氏太心狠手辣、連剛出生的孩子都不放過;是覺羅氏慧敏太善妒太苛刻太不會做人,才逼得其他人都去害她;而她只是太單純、太善良、太在乎他了才被她們的虛偽所蒙騙……

可是怎麼直到現在老爺還是沒有什麼動作?是太震驚於她與眾不同的絕美姿態久久無法回神嗎?老爺,您聽到奴婢對您愛的心聲了嗎?奴婢還在這等著您呢……王氏在心中呼喚著費揚古。

但是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讓王氏因為即將達到目的而激動的心漸漸沉了下來……

為什麼老爺還是沒有反應,難道這樣都不能打動他嗎?為了這個場景,她計劃了那麼久,對所有有可能發生的狀況都反覆考慮,包括吳氏和喜塔臘氏的每一個表情、說的每一句話……

可是她沒有想到,她料到了每一個事件的發展,卻獨獨沒有料到老爺對她的這一番「傾訴衷情」無動於衷!

男人不都喜歡她這種單純善良卻堅強到惹人憐惜的女子嗎?為什麼老爺對著她練習已久的如傲雪寒梅般的神態沒有半點反應?!老爺不應該感動於她對他、對福晉、對所有人的一片赤誠之心嗎?為什麼老爺還是沒有看到她的好?!

王氏不自覺地動了動仍舊伏在地上的身子,跪得太久,她都有點保持不住她獨自揣摩了許久的「動人心魄」的姿態了。

老爺,您怎麼還不來扶起奴婢,奴婢的腿好疼啊……奴婢的心更疼……

…………

費揚古坐在上首,用看小丑一樣的目光看著故作姿態的王氏,就如九霄天神俯視著黃土上的庸庸碌碌的螻蟻一般,眼中充滿嘲諷和漠然。

還真是沒想到啊,藏得最深、心思最陰狠的居然是這個平時「安分守己、溫柔敦厚」的王氏!

喜塔臘氏的一箭雙鵰算什麼,她這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計策才真是高啊!如果不是查到了那個叫史懷的書生,連他都要被她平時所表現出來的木訥和純良給騙過去了!

費揚古不願再看正在裝模作樣的王氏,他覺得多看她一眼都是污了他的眼。

於是費揚古也不叫王氏起來,就把她晾在那兒置之不理,既然她那麼喜歡虛偽的表演,那她就讓她演個夠好了。

不過,為了不讓她再癡心妄想,弄出一副惺惺作態的鬼樣子來噁心他,還是快點讓她看清事實吧!

「周嬤嬤,去讓於管家把那個史懷帶上來。」

看到癱在下面的翠縷在聽到「史懷」這個名字後猛然抬起的頭,還有王氏突然一僵的身影,費揚古邪邪地勾了勾嘴唇,看來他調查得果然不錯啊,尾巴終於要露出來了麼?

看到費揚古森冷的目光,翠縷的眼裡第一次露出恐懼的神色來。她在押著她的粗使婆子手中大力掙扎,喉嚨中更是發出如困獸般的嗚嗚聲……她之前可以決然地自殺,可是現在卻終於感到害怕了……她真不該惹上這個魔鬼般的男人的……

「把她的下巴合上吧,我想她現在肯定不敢再自殺了吧。」

「你、說、是、嗎?史、懷?」費揚古死死盯著跪在下首的男人,一字一頓,其中蘊含的冰冷更是讓翠縷和史懷的男人心驚肉跳。

「史大哥,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帶著錢去江南為咱們購置房產田地了嗎?是老爺把你抓回來了?!史大哥,那你有沒有受傷,有沒有被怎麼樣……」翠縷才被婆子用力合上下巴,顧不得它還鑽心的疼,見到心上人也被費揚古給抓來了,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真是情深意重啊,就不知道你所謂的史大哥是不是也對你如此有心了。」

「老爺,求求您放了史大哥吧,這一切都是奴婢一人所為,史大哥一點都不知情啊!是奴婢一時豬油蒙了心,妄圖謀害福晉和格格,老爺要懲罰就懲罰奴婢吧,奴婢甘願受罰,只求老爺能饒了史大哥……」

翠縷對著費揚古不斷地用力磕頭,連額頭早就磕出了血也都沒有絲毫察覺。

「哼!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你到現在還執迷不悟想要幫王氏隱瞞嗎?」

「史懷,你來說!」

只見跪在下面的史懷聽到費揚古問話,趕緊抬起頭來,臉上露出諂媚而畏懼的笑:

「大人,這真的不關小人的事啊,是有一天府上的王姨太太讓她哥哥來找小人,答應給小人一大筆錢,條件是要小人讓翠縷在府裡聽王姨太太的話。小人只是讓翠縷聽姨太太的話罷了,至於她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小人是真不知道啊!小人和翠縷這丫頭只不過是露水姻緣罷了,大人千萬不要把她和小人扯在一起啊!」

「史大哥,你……」翠縷大驚,不是史大哥說就是福晉娘家逼得他們史家家破人亡,而王姨太太則是他的救命恩人,讓她協助王姨太太替他們史家報仇嗎?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什麼你呀你的,我早不耐煩你了,以為給了我點錢接濟我就可以纏住我了嗎,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一個小小的丫鬟罷了,你以為我真的會喜歡你?居然還害得我被人追殺,真是個掃把星!」

「不,不是的,史大哥你在騙我對不對,王姨太太不是說你已經拿著錢去江南購置房產,等報了仇之後她就想辦法放我出府,然後咱們就可以雙宿雙棲了嗎,你在騙我對不對……」

這個人一定不是史大哥,一定是老爺找來假冒史大哥欺騙她的!

看著被現實打擊過度的翠縷,費揚古狠聲打斷了她的胡言亂語:

「什麼王姨太太?她算哪門子的姨太太?不過是個癡心妄想、心思陰狠的賤婢罷了!你那個史大哥的確懷有一大筆來歷不明的錢,不過卻不是去了江南,而是進了京城有名的青樓,還差點被你們口中王姨太太派人給殺人滅口了!」

不再搭理聽到他的話後已經被打擊得有些神志不清的翠縷,費揚古轉頭望向從史懷被帶進來後就有些失魂落魄的王氏,嘲諷地開口問道:

「王氏,你就沒什麼好說的嗎?」

見王氏不開口,費揚古又說道:「你不願說那我來替你說!你控制史懷,讓他叫翠縷聽命於你,見喜塔臘氏以翠縷的父母做人質威逼翠縷在寧兒的抱廈中放天花血痂,就順水推舟,讓翠縷想辦法把吳氏和喜塔臘氏都繞進去,最好借她們兩個的手讓慧兒和寧兒都出事,然後你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了!

就連翠縷的父母也是你故意安排讓喜塔臘氏知道並找到他們的吧,你知道她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的……你還知道翠縷怨恨她父母賣掉她,對她的父母感情不深,絕對不會為了她的父母而放棄替她的心上人報所謂的家破人亡之仇,所以只要掌控了史懷就能讓翠縷心甘情願地為你賣命!好一個溫順純良、安分守己的王氏!你還真是環環相扣、算無遺策啊!」

王氏見自己所有的計謀都被揭穿,終於抬起了一直埋著的頭顱。她癡迷地看著坐在上首、充滿了威嚴和壓迫氣息的費揚古,神色漸漸有些癲狂,口中更是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老爺,您為什麼要懷疑奴婢呢?為什麼不是最愛爭風吃醋的吳氏和心機深沉的喜塔臘氏,您為什麼要懷疑奴婢啊?!您這樣讓奴婢好心痛好心痛!奴婢那麼愛您,又怎麼會害您呢?……一定是福晉……是福晉對不對?她總是在老爺面前說奴婢的壞話,還攔著不讓老爺來看奴婢……奴婢才是對老爺最好的呀,奴婢可以溫柔小意、可以體貼周到,奴婢還可以為了老爺收起自己的嫉妒心、做一個克己守分、溫柔敦厚的女人……奴婢那麼愛老爺……可是為什麼老爺總是看不到奴婢的付出?為什麼老爺總是寵愛善妒不容人的福晉?!……所以只要她死了,老爺就可以看到奴婢了對不對?……是的!一定是的!只要她死了……死了就好了……死了就好……」

「你給我住口!」費揚古被王氏的胡言亂語氣得七竅生煙,手中的茶杯直接向王氏用力砸去……

「你這個賤婢憑什麼編排慧兒的不是?!你愛我?我看你愛的是的權力和富貴!居然還妄想和慧兒相比,你給她提鞋都不配!」

…………

看著底下三個或是失魂落魄、或是容色癲狂的女人,費揚古嫌惡揮了揮手,直接讓人先將她們帶了下去。慧兒還在裡面,就不要再留著她們在這裡露出那種醜態讓慧兒心煩了。

至於怎麼處置她們,費揚古眼中寒光一閃,他絕對會讓她們後悔來到這個世上的!

…………

「老爺,這個翠縷和史懷該怎麼處理?」

費揚古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真想念慧兒的指法啊,就算再疲憊也能讓他輕鬆下來。嗯,那就快點了結這件事吧,都折騰地他心煩了。

神情莫測地看著地下小心翼翼的史懷和容色悲慼、一聲不吭的翠縷,費揚古剛打算說話,就見史懷滿臉討好和畏懼地開口求饒:

「大人,大人英明,小的跟這件事真的沒有任何關係啊,都是翠縷這丫頭自作主張和王姨太,不,和剛剛那個女人狼狽為奸罷了,冤有頭債有主,您要罰就罰翠縷那個心狠的丫頭吧,求大人放過小的,小的一定做牛做馬來報答大人……」

「哦~是嘛?翠縷,你怎麼說?」費揚古憐憫地看著翠縷,居然為了這種男人連自己的命都不要,該說她癡情嗎?

翠縷不敢置信地望著史懷,那是他可以為之付出一切的人啊,他怎麼會那樣對她?

她為了他心甘情願被人控制,背叛太太,是為不忠;她為了他放棄她的生身父母,只求為他報所謂的血海深仇,是為不孝;她為了他忍著良心的譴責去加害才出生的格格,是為不仁;她為了他嫁禍對她有恩的吳氏,是為不義!

她為了他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為了他可以放棄自己的生命,可是他卻轉眼就背叛了她!……這叫她情何以堪!!

翠縷死死地盯著還在那兒對費揚古拍馬逢迎的史懷,眼中滿是淒楚和絕望……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的史大哥……鮮紅的血從翠縷的嘴中溢出,和著她流下的眼淚,順著年輕的輪廓緩緩滑落……竟顯出一種極致滄桑淒絕的艷麗!

她彷彿又回到了當初美好得如夢境一般的日子:

她在出府採買針線時偶然救了窮困潦倒被人追打的他,他說他是書香門第,被奸人所害弄得家破人亡……

她心折於他即便流落街頭也不向惡勢力低頭的風骨,拿出自己辛苦所賺的月錢替他安置……

……即便很難出府,但她還是想方設法與他相見……

……他說她是世上最美好善良的女子,是老天對他的恩賜……

……他曾經親手為她做了一碗簡陋卻最美味的長壽麵……

……他說要贖她出去永遠對她好……

……他說以後去要買塊田地,和她一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他溫柔地抓著她的手,教她寫「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他說,她們要生則同衾死則同穴……

…………

……翠縷覺得她的身體在慢慢飄起……而那些曾經美好的回憶正慢慢消逝……

……看著底下她曾經愛入骨髓的男人,翠縷有些迷惑……

……他們……真的有過那樣……美好的記憶嗎……

……人生若只如初見……

………………

……癡情只為無情苦……一縷香魂無斷絕!……

14第十四章

吾家有女名凝芳,週歲驚聞聖旨到

天花事件過去了,烏喇那拉府一切恢復正常,只不過後院裡少了三個無足輕重的女人,而凝芳的奶娘也被慧敏以照顧不周為名給換掉了。

對於費揚古到底是怎樣處理她們的,慧敏不知道,也沒有問。因為她相信費揚古一定會妥善處理好這件事的,而費揚古也不想用這種事情來污了她的眼,不過估計她們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就是了。

之後的日子裡,凝芳就正式過起了嬰兒的「正常」生活——睡覺,進食,修煉,用意識體逛逛無塵界和空間,在費揚古、慧敏和五格逗弄她的時候展現一下「無齒」的笑容,然後再睡覺……所以即便是因為嬰兒身體的骨骼還沒發育完全,每天都渾身軟趴趴的讓人抱來抱去,凝芳還是過得倒也自得其樂。

時光就在烏喇那拉府一家溫馨平靜的生活中如白駒過隙般流過,轉眼間,凝芳已經要滿週歲了。

因為作為嬰兒只要吃吃睡睡就行,凝芳有大把的時間用來修煉,因此在六個多月的時候她就已經成功地解開了第一層封印、恢復了一些神通,而無塵界裡的私人空間也擴大了近一半。

解開了第一層封印後,凝芳就可以以身體進入無塵界了,所以她第一時間就利用空間和現實之間的時間差,神不知鬼不覺地在照顧她的丫鬟婆子以為她在睡覺而沒有一眼不錯地盯著她的時候,迅速地去空間那個可以洗精伐髓的溫泉裡泡了個澡,畢竟她雖然才出生,但是每天呼吸著凡塵界的空氣,吃著由五穀雜糧轉化的奶水,身體難免會吸入許多雜質。趁著現在還不嚴重趕緊定期排出來,才有利於以後的修煉。

除此之外,凝芳前世用的法寶和儲物戒子也被她再次滴血認主,然後隱到體內去了。畢竟有些護身的東西也比較有底氣,以後再遇到類似於天花血痂、或者其他她現在還抵抗不了的東西,就算她的修道之心沒有再示警讓她感應到,也不至於被弄得措手不及了。

接下來,就要好好鍛煉這個還很脆弱的身體了!她實在是不想再做有話說不得,有路走不得的小嬰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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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凝芳第一次邁步走路和開口叫阿瑪額娘哥哥時,烏喇那拉府那幾個主子有多歡喜高興,轉眼間,凝芳的週歲就要到了。

因為之前只是給她起了個「安寧」的小名,所以費揚古和慧敏都在考慮給自家寧兒起個怎樣的正式的名字。古代女子的閨名雖然只有家人和以後的夫君能叫,輕易不能傳出去,但是還是十分重要的,因為那代表著父母對她一生的期許和祝福。

費揚古為了能給他們的寧兒起一個好名字,把書房中平時除了兵書戰冊外一概不怎麼注意到的書籍全都翻了個遍。名字更是想了十幾個,可是一個也不滿意,不是這個不夠好聽,就是那個寓意不夠。

後來慧敏見他為此茶不思飯不想的,直接發揮其管家時殺伐果斷的魄力定了一個。

「老爺,要不就叫『凝芳』如何?

《說文》有云:

『凝,水堅也。』又有端莊穩重之意。希望咱們女兒,柔時若流水,溫和寧靜、包容萬物、能潤萬物以無聲;堅時若冰凝,剛強透徹、絕世獨立、可破萬難而傲然。

『芳,草香也。』有賢德忠貞美好之意。《史記》更以此喻屈原:「其志潔,故其稱物芳。」希望寧兒能始終保持高潔堅貞的品性,縱使身在塵世、事不由己,也要始終堅持本心、出淤泥而不染,萬不可自我迷失。

凝芳,凝芳,凝冰肌玉骨為身,聚芳華星月作魂。這是咱們作為父母對寧兒的期許和祝福。

而且,凝和「寧」同音,也算是包含了你我希望她一生安寧平和的心願。

老爺,你覺得怎麼樣?」

「凝芳……凝芳……」費揚古細細咀嚼,越想越覺得妙,便笑嘻嘻地湊到慧敏身邊開口稱讚道:

「這名字好!還是夫人聰明,這麼快便想到了,哪像老爺我,都快把書房翻遍了也沒找到合適的。」

慧敏見他一副狗腿的樣子忍不住笑著揶揄:「誰讓老爺平時只看兵書戰冊的。那些四書五經之類的都是老爺用來充門面的吧。」

費揚古理直氣壯:「老爺我是帶兵打仗的,我會調兵遣將、運籌帷幄就行,學那些文人酸士背那勞什子四書五經做什麼!只要夠用就行了……」

說到這裡,又反應過來慧敏是在笑話他,於是假裝把臉一板,一本正經地撲倒慧敏:

「好啊,慧兒膽子大了,居然敢笑話你家老爺,看我怎麼懲罰你……」

至於費揚古到底怎樣懲罰慧敏的暫且不論,反正第二天凝芳抓周的時候敏銳地發現她家額娘偷偷揉了好幾次腰,而他家阿瑪則滿臉春光地享受著愛妻隱晦地射向他的「秋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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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周宴上,凝芳睜大一雙極像她家額娘的杏眼,呆呆地瞪著眼前擺滿了兩個大桌子的抓周物品,有些不知該如何下手。

費揚古寵愛女兒的具體表現,就是把他能想到的所有可以用來抓周的東西都給搜羅來了……

只見大紅色的綢布上放滿了極為精緻的小東西,都是特別製作給小孩子抓周用的。連凝芳坐的地方都是擠開了幾件東西之後才騰出來。

桌子上面有一套筆墨紙硯、一個針線籃子、一盒胭脂首飾,還有四書五經、兵書戰冊、算盤賬冊、金銀元寶、玉質印章、玩具吃食……更有費揚古專門命人準備的上好玉石雕刻而成的弓馬刀劍……

凝芳有些無奈,那是男孩子抓周用的吧……

她再仔細一看,居然連菱花銅鏡都有,難道是希望她以後能長得貌美如花、時時攬鏡自照?

對她家阿瑪的「毫無遺漏」有些無語,凝芳在眾人或期待或焦急的目光中淡定地思考了良久,最後謹慎地選擇了那套筆墨紙硯和針線籃子,還有特製成連在一起的小算盤賬冊——還是別太出格為好,這幾樣既不太顯眼也不會過於平庸,比較符合中庸之道。

…………

費揚古見凝芳選了這三樣東西,滿意地撫鬚點了點頭:不愧是他費揚古的女兒,夠聰明!

站在旁邊觀看凝芳抓周的其他人看到凝芳選好了東西,也都趕緊說些恭賀之類話道喜。抓周本就是圖個吉利,不管抓了什麼都能有好話圓過去,何況凝芳抓的那幾樣東西確實不錯,很符合一個世家大族嫡女的身份,所以稱讚她的話更是信手拈來。

正當眾人在或真或假的互相恭維之時,突然聽到外面傳來太監尖細的呼喊:「聖旨到!九門步軍統領烏喇那拉費揚古接旨!」

剛剛還熱鬧哄哄的大廳驟然一靜,費揚古和慧敏快速反應過來,趕緊讓人焚香擺案,準備接旨。

片刻過後,康熙面前的紅人李德全已經捧著聖旨進來大廳了。

費揚古和慧敏立刻下跪接旨,旁邊眾人也都跪下以示恭敬,連凝芳都被奶娘抱著跪了下來。

李德全尖細的嗓音響起:「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聽聞九門步軍統領烏喇那拉費揚古之嫡女今日滿週歲,特賜黃玉如意一對,長命金鎖兩隻,欽此!」

念完聖旨,李德全對恭敬地接旨謝恩之後才起身的費揚古笑呵呵地說道:「恭喜大人,皇上感念大人在戰場上奮勇殺敵、勞苦功高,聽說大人喜得貴女後也十分高興,特命奴才來宣旨賞賜,小格格以後定是個有大造化的!」

這李德全常年伺候康熙,對康熙非常忠心,他能對費揚古說這樣的話,看樣子也是康熙的意思。

費揚古在心裡琢磨著康熙此舉的暗含之意,嘴中卻笑著答道:「借公公吉言了。難得公公有空駕臨,不如進去喝杯薄酒如何?」

「大人相邀本不該辭,只是皇上還等著奴才回去復旨呢,就不叨擾大人了。」

「那今日就勞煩李公公了。於管家,你親自去送李公公出府!」

一旁的慧敏見李德全要回宮,也趕緊示意周嬤嬤封了一個厚厚的紅包,這才讓於管家引了他出府回宮而去。

見李德全已經離開,廳中眾人或是羨慕嫉妒,或是恭敬討好,也有真心道賀的,不一而足。

不過有了皇上下旨賞賜這一出,烏喇那拉一家也無心再和其他人周全,眾人見狀也都識趣的告辭了。

待送走所有客人之後,費揚古和慧敏都回到後院的正房之中。

慧敏抱著乖乖窩在她懷裡、其實內心同樣在暗自猜測康熙用意的凝芳,把屋子裡的丫鬟婆子都遣下去了之後,才有些擔憂地對費揚古開口問道:

「老爺,您看皇上賞賜寧兒這些東西是個什麼用意?寧兒才滿週歲,就算老爺您在戰場上立了功,皇上也用不著專門下旨賞賜寧兒吧?」

說到這裡,慧敏更添些遲疑:「還有剛剛李公公說的那幾句話,妾身總覺得很有些深意。恐怕皇上不止感念老爺勞苦功高那麼簡單吧!」

「哎,還能有什麼深意?只怕是皇上看上咱們烏喇那拉一族的顯赫勢力,還有我這個九門步軍統領的位置了!皇上這是要咱們好好教養寧兒呢!」

慧敏大驚:「老爺,你的意思是……是皇家看上咱們寧兒了?!」如果嫁入皇家,說句不恭敬的話,那她的寧兒可就真的一生不得安寧了啊!

費揚古見慧敏十分擔憂,趕緊出聲安慰:「慧兒,你也不必太過於憂心了,寧兒現在還小呢。皇上只是賞賜了幾件東西表示一下他的看重而已,真正的用意咱們誰也不好猜。將來是個怎樣的狀況還很難說,可能到時候就有什麼變化呢!」

不過,費揚古在心中暗忖:從滿清入關以後,這些世家大族多以聯姻結親的方式來加強各自之間的利益聯繫,姻親之間一般都是休戚與共的。皇家更是通過選秀指婚等方式將滿蒙大族牢牢地綁在一起。烏喇那拉一族這一代一直生的是男孩子,好不容易有了寧兒這個嫡女,恐怕她以後的婚姻大事還真不好說啊!

但是這話可不能直接和慧兒說的,不然她恐怕會更擔心了。費揚古決定換個委婉一點的方式:

「慧兒,你是知道的,世家大族的兒女婚姻總是有些利益算計,咱們寧兒作為烏喇那拉家族中這一代到現在唯一的嫡女,就算咱們無心拿她的終身大事來攀權附貴,可終究會有些身不由己。但是並非這樣聯姻就一定會過得不好不是嗎,你看咱們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現在不也琴瑟和諧、一家人開開心心?

現在咱們能做的就是好好教養寧兒,只要咱們寧兒足夠優秀,那她不論在哪兒都能憑自己的本事活得好好的!再說就算是以後寧兒真的有可能要嫁入皇家,有咱們烏喇那拉家族在後面幫忙撐著,也一定不會讓她太受委屈的!」

只是,如果他和慧兒都不能做主寧兒以後的婚事,那他們也就不能多多考察到底哪一個才是對寧兒最好的歸宿了……皇家的指婚總是更多地考慮家族權勢利益的啊!

哎……總之,希望能是一個看得到寧兒的好的人吧。

費揚古在心中暗暗歎息:

皇家的看重,是幸……也是不幸……他現在能做的就是盡量讓烏喇那拉一族多多上進,那樣以後寧兒不管在哪兒都能多一些底氣……

15第十五章 雍正皇帝番外 (一)

雍正皇帝番外(一)一場寂寞憑誰訴。算前言,總輕負。

雍正九年九月。

其時節已入晚秋,圓明園內的樹葉一片金黃,偶爾有幾片在秋風的吹拂下飄然而落。

整個大清的主人雍正大帝正在圓明園休養,緩和一下他勞累過度的身體和心神。

當然,還帶著他最近比較寵愛的謙嬪。

愛新覺羅胤禛——現在的雍正大帝正躺在竹榻上閉目養神。

旁邊伺候的太監宮女知道皇上喜靜,所以都斂聲屏氣,不敢發出一絲聲響。只有外面池塘邊已經有些枯黃的柳枝上傳來幾聲斷斷續續的蟲鳴。

胤禛迷迷糊糊地躺著,他今天中午的時候突然有些心緒不寧,所以無視太醫要多多調養身體不能喝酒的囑咐,硬是多喝了幾杯,現在已經有些微醉了……

是又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嗎?……胤禛有些模模糊糊地想著……

上次這樣心緒不寧是十三弟仙逝的時候,那這次呢?

他又要失去什麼了嗎……

胤禛有些好笑,他還有什麼呢……

十三弟已經去了,難道這世上除了大清江山還有能讓他「失去」的東西?

有些醉意的腦海裡隱隱約約地浮現一個身影,可是胤禛卻固執地不讓自己看清。

…………

人人都說他愛新覺羅胤禛是個無心無情之人,十三弟沒了,現在這個世上已經再也沒有能讓他動容的人了!

對!再也沒有!!胤禛在心裡狠狠地想著,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可是……他心中隱隱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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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的寂靜很快便被打破了。

從小隨身服侍胤禛的太監蘇培盛有些慌張地走了進來,然後在他睡的竹榻前跪下:

「皇上,宮裡傳來消息,說是皇后娘娘薨了!是今日午時的事情。禧妃娘娘派人來……」

蘇培盛還說了什麼,胤禛沒有注意聽。

他在恍恍惚惚的想著……是皇后沒了啊……可是關他什麼事情呢……他不是一直都對她視而不見的嗎……可是為什麼心裡還慌慌的……為什麼,一轉眼人就沒了呢……

胤禛想嘲笑自己的不淡定,可是努力了很久也沒能讓嘴角向上彎一點。

……肯定是平時表情太少,就像十三弟說的,臉部都板得定型了,所以現在他想笑的時候都笑不出來了……

一定是這樣的……才不是因為聽到她沒了……

「皇上……皇上?」蘇培盛見胤禛走神了,有些不敢打擾,但還是鼓起勇氣喚他。

「嗯,什麼,你說。」胤禛回過神來,聲音依舊清冷而淡然,彷彿剛剛聽到那個消息後有些恍惚的人不是他。

「皇上,禧妃娘娘派人來問皇上,怎樣準備皇后娘娘的葬禮?」皇后病重之時,禧妃就已經接管全部宮務,現在皇后薨逝、皇帝又不在宮中,所以葬禮等事務都是由她來安排的。

「讓她按照規制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就是了。」胤禛淡淡地回答,清冷的聲線中沒有一絲喪妻的傷痛。

「是。」蘇培盛聽著胤禛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卻不知為何感覺有點壓抑,所以說話時更小心翼翼了:「禧妃娘娘還差人詢問奴才,皇上您打算什麼時候回宮參加皇后娘娘的入殮儀式和祭奠禮?她好命人準備相關事宜。」

問完這一句後,他卻久久沒有聽到皇上的回應,只是房間裡漸漸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連屋外的秋蟲都沒了聲響……

直到蘇培盛的冷汗浸濕了衣服,胤禛淡淡的聲音才再次傳來:

「你回宮去傳朕口諭:朕調理經年,今始痊癒,若親臨喪次,觸景增悲,非攝養所,宜。但皇后喪事,國家典儀雖備,而朕禮數未周。權衡輕重,如何使情文兼盡,其具議以聞。」

…………

愛新覺羅胤禛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下這樣一道非常失禮的旨意。

知道她去了以後,他心中一直都不似外面表現出來的那般平靜。

他不知道那到底是種怎樣的感覺,只覺得翻滾的心緒猶如野獸般在他頭腦中肆意嘶吼,而他的身體就是困獸的牢籠,翻滾的情緒讓他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一樣,他想吶喊,他想宣洩,但是他卻不知道他到底要發洩什麼,也找不到發洩的途徑……

在聽到蘇培盛問他打算什麼時候回宮時,他直覺想要逃避。至於逃避什麼,他不知道……

但是皇后薨逝,作為帝王本應親自參加其葬禮,以示天下表率,他怎麼能為這一點個人情緒而做出於自己、於大清有損之事?

可是掙扎了良久,他終究還是抵不過洶湧的複雜心緒……心中有個聲音一直在吶喊……他不想去……他不要去!

……所以他下了那一道不倫不類的諭旨。

然而到底是因為一直以來對她的漠視和冷待,所以不待見她、連最基本的禮節都不想做,還是只是不敢去面對她的葬禮,不願看到她躺在那種滿目蒼白蕭瑟的靈堂……?

胤禛不知道,也不願意深究……他怕……想出來的答案會讓他後悔和恐懼……

…………

以久病初癒這種借口缺席她的入殮儀式和祭奠禮,她大概會怨恨他吧?一如當時弘暉因為他的疏忽不在意而被害死一樣……

那就怨恨吧!!

總比後來那種表面對他溫和體貼、恭敬有禮,實則疏離冷淡、拒人於千里之外來得強!

是的,就是疏離冷淡,就連他為一點無足輕重的小事當眾斥責她「不成體統、奢侈僭越」的時候,她也仍舊保持著那副十幾年不變的溫婉而疏離的表情,淡淡地領罪,淡淡地謝恩……她的眼中,再也不會因為他而有一絲情緒波動……

胤禛放任自己放鬆了一直挺直的脊樑,隨意地靠在竹床上沉默著,臉上還是面無表情,雙手卻無意識地收緊……她是真的不在了……不用再忍受他的刁難和冷淡為他管理家事,不用再守著空閨寂寞幫他看著一大堆的女人……她應該會很高興吧……終於可以離開他……離開不見天日的後院和深宮了……

…………

不過,如果她知道他連她的喪禮都不去參加,而且還隨便用了一個看似冠冕堂皇,實則有悖於常理的理由來搪塞,如此不給她面子,她會不會憤怒呢?

……那雙在嫁給她時還乾淨澄澈、明亮懾人,後來卻慢慢變得孤寂絕望、甚至空洞無波的眼睛,在知道這些後會不會再度泛起動人的漣漪呢……

雍正幾乎是快意地勾了勾薄唇……還真是讓人期待呢……她的反應……還有她重新染上情緒的雙眼……那雙在弘暉死後就漸漸沉寂……他努力了那麼久……漠視她、斥責她、刁難她……也沒能讓其再度波動的杏眼……

……可是……他好像再也看不到了……那雙眼睛已經永遠的閉上了吧……就連那個他非常討厭的如面具一般的從容笑臉也再看不到了……

……也好,總算再不用整天忍受自己把她推得越來越遠,總算再也不需要壓制想要一把撕毀她一切的衝動了……

因為……她已經不在了……和他不在一個世界上……以後大概會生死兩相忘,彼此相逢不相識吧……

這樣,也好……

…………

胤禛靠在竹榻上,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夢裡,他好像看到了一雙美麗的杏眸……

裡面有著他喜歡的各種情緒……羞澀……歡喜……關切……愛慕……失望……孤寂……委屈……傷心……憤怒……

還有……絕望……

真好呢……胤禛在夢中彎了彎嘴角……沒有他最討厭的……心如死灰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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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新覺羅胤禛從圓明園回宮的時候,已經快到年關了。

皇后薨逝之前,宮中的所有事務就已經由育有四阿哥弘歷的禧妃代理,所以後宮並沒有因為中宮之主的逝世而改變什麼……至多只不過是多了幾個暗中高興的人罷了。

等雍正回去的時候,宮裡已經在準備新年祭祀、慶賀等活動。雖然因為皇后新喪而不能辦得太過熱鬧,但是該有的一樣不少。

秋日裡那場喪事的痕跡早已被掩蓋。

一個生命就這樣消逝在深宮,再不留一絲痕跡。

宮裡的人依舊或醉生夢死、或勾心鬥角、或戰戰兢兢……除了長春宮裡幾個經年的嬤嬤,再無人願意主動記起那個賢惠能幹、溫和高貴的中宮皇后。

但是雍正卻覺得……這後宮一下子就大了……也空了。

偌大的宮闈,他早已經住慣,可是為何不過少了一人,就顯得如此孤寂……

連帶著他的心也覺得空蕩蕩的沒有著落。

一場寂寞憑誰訴。算前言,總輕負……

說到底,終究是他負了她。

可是那又怎樣?日子還是要過的,前朝事務還是要去處理,後宮妃嬪仍舊需要他的臨幸……至少,大清還需要他……

她在的時候,他無視她,現在她去了,也沒什麼改變。

所謂生生死死,不過是一場又一場,看不破的鏡花水月。

16第十六章 雍正皇帝番外 (二)

雍正皇帝番外(二)但愁人離去,無奈花空流

雍正十三年八月,愛新覺羅胤禛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了,這個月已經吐了好幾次血。太醫和大臣們看向他的眼光也越來越憂慮。

他知道應該快了,他的死亡……

她的祭日也要到了吧……還真是接近啊……是她要來接他了嗎?

雍正這些天總是反反覆覆地夢見一個婉約的背影在黃泉路上走著,他有一種想讓她等他的強烈意願,可是卻總也說不出話來。

他看不清她的真面目,只覺得非常熟悉、又非常陌生,總覺得像是刻在了心裡幾十年、又刻意遺忘了幾十年……

胤禛醒來以後就知道,那是他的妻子、他的皇后。

即便看不清她的真面目,他就是知道是她。

雍正覺得大概是自己快要死了,所以會才產生那種他已經愛上了她的錯覺。

他怎麼會愛上那個陪了他幾十年、卻也與他相互漠視了幾十年的妻子呢?這真是他愛新覺羅胤禛一生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了!

他愛新覺羅胤禛不會、更不需要那中無用的感情,那只會讓人變得軟弱而失措……

何況,她已經不在了。

其實他後來對待她確實是越來越失控了吧。甚至有時候因為壓不住面對她時翻滾的複雜心緒,還故意不給她作為一個皇子嫡妻或者正宮皇后所該有的寵愛和體面。

嗤……真像一個得不到關注的小孩。雍正在心裡嘲笑那時的自己。

這可一點也不像他平時那樣理性地可怕……用利益衡量每一個人、做每一件應該做的事。

…………

成堆的奏折終於批完,雍正卻不想去休息,儘管他的身體已經累到了極限。

他又不受控制地回憶起他大婚的時候。

那時候他很高興,因為大婚就意味著他終於算是長大成人了,可以幫皇阿瑪辦差讓皇阿瑪看到自己的能力,可以出宮建府有一個相對自由的地方……可以娶一個賢惠能幹的妻子,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他彷彿又看到了當他揭開紅蓋頭時出現的那張清麗嫻雅的容顏……還有那雙望著他的,帶些羞澀不安,卻仍舊清澈有神的杏眼,一下子撞到了他的心裡。

那時候他是有些心動的吧,畢竟是自己將要攜手一生的妻子,而且看起來,這個妻子還很不錯。

剛成婚不久的時候,他們之間的關係十分和睦。

她溫柔嫻靜、高貴大方,既能孝順長輩、和兄弟妯娌友好相處,又賢惠能幹、持家有道。

大婚一個月後他出宮建府,而她也幫他把偌大一個皇子府給收拾得井井有條、人人皆贊。那時候他想著,能有這樣一個好妻子,會不會是在天上的皇額娘對他的庇佑和祝福?

所以即便他情緒內斂、不怎麼擅長表達,他們之間的相處也算得上是琴瑟和鳴。

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雍正靜靜地想著……

……人老了,有些記憶也開始模糊了……

後來……他雖然對她有所心動,但是對於府裡其他女人仍舊是寵愛的。

尤其是李氏。

他很喜歡李氏的嬌媚可人,在她那裡可以感受到一種被人崇拜和依戀的成就感,與在福晉那裡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感受。

福晉是他一生的妻子,是唯一可以同他並肩而立的女人。

但是李氏則不同,他在她那裡可以享受一種完全掌控其人生的樂趣。而李氏的嬌媚大膽也讓他很留戀。

所以他每個月留在李氏房裡的日子也很多。李氏自己也爭氣,在三十四年生下一個女兒之後,又在三十六年生下他的第二個兒子弘昐,只比嫡長子弘暉小兩個多月。

但是弘昐從小身子不好,三十八年剛開春的時候就去了——那是他第一個死亡的兒子。

因為對李氏的喪子之痛有些感同身受,所以他特地去安慰她。

然後……他便聽到了李氏的哭訴——那個讓他開始懷疑、誤會他的的福晉,讓他惦記了一生、反反覆覆揣摩了一生的哭訴。

…………

被李氏哭訴時話裡話外的暗示所引導,他自然而然地將弘昐的夭折想到了他的福晉烏喇那拉氏身上。因為整個後院都是她在管理,好像也只有作為嫡福晉的她才有那個能力和動機去除去只比她所生的嫡子小幾個月的庶子。

在心中有些疑慮之後,他又匆匆地查到了幾個證據……幾個被安排好的證據……

然後,理所當然的,所有證據都指向了他的福晉。

那時他還年少,處理事情手段還有所欠缺、考慮的也還不周全,更不清楚女人間鬥爭的可怕程度……他不知道,有些證據也是可以偽造的

應該說,他更沒有想到,那個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李氏會以喪子之痛來栽贓陷害別人!

認定是她用藥害死弘昐之後,他為她所謂的陰狠毒辣而心驚不已。

然而隨之而來更加強烈的,卻是認為自己被欺騙和背叛之後的憤怒!

——居然欺騙於我!居然隱藏得如此之深!!

……難道她平時的對他的溫柔賢惠都是裝出來哄他的?!

……難道她從來都沒有真心對待過他?!

不然她又怎會如此狠心地去傷害他的孩子,而且還是對她沒什麼太大威脅的庶子!

自以為被人玩弄感情的怒火讓他失去了基本的判斷力,僅憑著幾個似是而非的證據就武斷地定了她的罪。

所以,他雖然不好過度懲罰她,卻任性肆意地冷淡她、漠視她,連一絲辯解的機會都不給、就直接認定她是個陰狠虛榮的女人,讓她在他的後院處於一個尷尬不已的地位。他甚至牽連到她唯一的兒子弘暉,即便那也是他盼了許久、對他非常重要的嫡子。

那個時候,被憤怒沖昏頭腦的他根本沒想過,作為一個皇子嫡妻,如果得不到丈夫應有的寵愛和關注,在明爭暗鬥的後院和暗潮洶湧的兄弟妯娌之間是怎樣的舉步維艱。

直到康熙四十三年,他再次因為她而遷怒弘暉,僅僅以弘暉沒有回答好他提的一個問題為借口就對他加以嚴厲懲罰。

可是他沒想到,那一次的懲罰會讓弘暉的身體承受不住,最後更是在其他人的「稍加推波助瀾」之下病情加重,不治身亡……

他很愧疚、也很懊悔,是他的苛刻害了他最看重的嫡子。

然而當得知弘暉之死另有隱情以後,他勃然大怒,再怎麼說弘暉也是他寄以重望的嫡子,怎能讓人如此害了性命?!

…………

最後,他查到了李氏的頭上。

但是那個時候,李氏才剛生下弘時不久,而她在弘昐死後第二年生的第二個兒子弘昀也一直病懨懨的需要親母的照顧——他已經失去了兩個兒子了,不能再讓僅剩的兩個兒子也沒了母親——所以他終究還是放過了她。

他知道她的福晉那時候有多怨恨他放過李氏的行為。也對,明明知道是誰傷害了她的兒子,卻仍然讓那兇手逍遙法外,他的確不配做一個父親。

然而也就是這一次,讓他察覺到了弘昐夭折那件事情中的貓膩。

但是他沒有再去仔細調查,一方面那件事過去已久,很多證據肯定都被毀了,而另一方面……他怕……他怕他自己不能接受那個可能出現的結果……

他寧願他以前都是對的……沒有誤會她,沒有不分青紅皂白地冤枉她……

那樣他就可以認為自己冷淡待她、放任李氏對她施以報復、最後甚至牽連到弘暉……認為自己做的這些事情都是對的,都是她自食惡果……而不是他冤枉了她……他想著,如果她真的做了那些他所誤會的事情該多好啊……這樣,他對她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愧疚和不敢面對……也不會在真正失去她之後如此茫然失措。

然而即便是後來他清楚了她所受的冤屈,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再回不到最開始時的親密和諧了。

她怨他不分青紅皂白冤枉於她,更恨他遷怒弘暉甚至沒有保護好他。更而他則因為心中愧悔、不敢面對而漠然以對,到最後更是倔強地把對她的冷淡和挑剔發展成了一種習慣,對她不是視而不見就是吹毛求疵,眼睜睜地看著她在失去兒子之後漸漸心如死灰。

他就那樣任由自己在愧疚、傷害和不知所措中反覆掙扎,而她,在他的生活中慢慢變成了一個沒有心的看客,不悲,不喜,不羨,不妒。

他們就這樣越走越遠,直到現在陰陽兩隔,再也找不到交集……

或許有的時候晚了,那一輩子就晚了;或許有的時候錯了,一輩子都無法挽回了……

……但愁人離去,無奈花空流……

不過,他現在應該也要去找她了吧。

她會不會等他?會不會在黃泉路上回頭看一看他?

不過,不管怎樣,他一定會找到她的……然後……他會早早抓住她……緊緊地、牢牢地抓在手心裡,再不讓她到任何沒有他的地方……

…………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雍正帝崩,於乾清宮「正大光明」匾後藏旨,傳位於皇四子愛新覺羅弘歷。謚號敬天昌運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寬仁信毅睿聖大孝至誠憲皇帝。廟號世宗,葬於清西陵之泰陵。

…………………………

康熙三十一年

「爺……四爺……」

「蘇培盛,現在什麼時辰了?」雍正從昏睡中醒來,習慣性地問道。

不對!雍正正撐著手臂起來的身體一僵。

他不是死了嗎?於雍正十三年在批改奏折時吐血而亡?

他還記得他的魂魄從身體裡飄了出去,然後……

然後他感到一片眩暈,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拉扯著他的靈魂,之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那現在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他又活過來了?

「爺,現在是寅時。您要起身嗎?」

「爺,您怎麼了」蘇培盛見主子好像有點心不在焉,忙喚醒他,再耽擱下去,主子請安可就要遲了。

「蘇培盛?……」

「爺,是奴才,您要起身嗎?今天主子還要去請安呢。」

雍正臉上保持著常年的面無表情,心中卻驚濤駭浪。

這是什麼情況,為什麼蘇培盛會突然變得那麼年輕?而且看周圍的擺設,這明顯是他出宮建府前住的乾東五所的房間!!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雍正無意中看到了自己的手——明顯不是他後來已經開始蒼老無力的手……

他活過來了?!

而且還是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情?人死不是如燈滅嗎?怎麼還能活過來?!可是他現在這種情況又怎麼解釋?他能確定自己是真真切切地經歷了那從皇子到皇帝的一生,絕對不是所謂的夢!!……

雍正用力地握了握自己的手,感覺到其中充沛的力量,這才相信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他確確實實是活過來了!

他有些驚駭,更多的卻是高興……能活過來,而且還是回到年輕的時候,那是不是意味著,很多事情都他都可以重新來過……很多事情他可以做到更好……不用再像上輩子一樣雖然即位了卻弄得內憂外患一大堆,最後甚至過勞吐血而死?

還有十三弟,他是不是可以化解他被圈的劫難,讓他身體健康,可以不用英年早逝?

除此之外,雍正不期然地又想到了那雙含著星光的杏眸……他應該會再度娶她為妻吧,那這一次,如果他不再誤會她,不再冷落苛責她……如果他這一次好好保護他們的弘暉……那他們會不會不用再像前世一樣做一對最熟悉的陌生人……

雍正畢竟是雍正,即便心緒翻滾,一瞬間轉過萬千念頭,表面上卻如平時一樣鎮定地讓蘇培盛伺候他起身洗漱。

「蘇培盛,爺睡得有些糊塗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了?」雍正裝作不經意地詢問。

蘇培盛有些詫異平常嚴肅謹慎的爺居然會忘了日子,但主子的事不是奴才可以過問的,所以還是迅速回答到:

「爺,今天是九月初八,再有一個月爺就要大婚了!」

大婚!!現在是康熙三十一年!

雍正的腦海中不禁浮現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那個他始終沒弄明白自己對她真正的感覺,卻至死都惦記著的身影……

……………………

三十三天外、混沌空間的火雲宮中。

紅雲老祖一反平時道貌岸然的模樣,有些得意地自言自語著:

「呵呵呵,徒兒,為師說過解鈴還須繫鈴人,現在為師已經把真正的繫鈴人給你送過去了,你可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啊,接下來你們之間會怎樣發展,就要全靠你們自己了……」

17第十七章

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日子如流水般劃過,轉眼,已經到了康熙三十年。凝芳已滿十三歲,虛歲已經可以算作十五了。

正如佛家所云:一剎那者為一念,花開花落,不過彈指須臾間。

這十幾年對於烏喇那拉府來說一如既往的溫馨而平靜。只不過在凝芳五歲的時候,慧敏又給她添了兩個雙胞胎弟弟,樂壞了烏喇那拉一家人。

這兩個雙胞胎男孩一個取名為烏喇那拉阿克敦,有結實、強壯之意。一個取名為烏喇那拉巴克什,有學者、智慧之意。阿克敦是哥哥,只比巴克什早出來不到半柱香的時間。

他們兩個長得極像,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過兩人的性格則是一動一靜南轅北轍。阿克敦活潑鬧騰、喜歡到處撒歡搞破壞,和他大哥五格小時候有得一拼;而巴克什人如其名,性格有些安靜沉穩,小小年紀偏偏喜歡裝大人,是大家公認的雙胞胎裡面比較聽話、好管教的一個。所以雖然模樣很相像,但是因為氣質迥異,還是很容易分辨出他們兩個人的。

但是只有和雙胞胎關係最為親密的凝芳知道,巴克什其實就是個外表乖巧懂事、內裡「奸詐狡猾」的小腹黑。阿克敦干的很多讓費揚古氣得跳腳的「壞事」都是他指使和策劃的,他經常做的就是躲在後面看戲,偶爾在阿克敦被費揚古懲罰的時候出來求求情,讓阿克敦對他感激涕零……

當然,如果有其他人,比如說同在家學裡讀書的烏喇那拉族的其他子弟欺負阿克敦,巴克什一定暗中整得人家找不著北。而阿克敦最執著的事情就是讓自己變得更強壯,以更好地保護自己「瘦弱卻聰明可愛」的弟弟——所以說,這兩個因為同時出生而成天黏在一起的人還是很相互護短的……

至於大凝芳四歲多的五格,他再次從一個睜著濕漉漉的雙眼、頂著嬰兒肥的小臉、經常讓凝芳想起前世的弘暉從而母愛氾濫的可愛小包子成功長成了前世那個高大威武、疼寵妹妹的好哥哥。不過在凝芳的影響和費揚古在凝芳週歲接到聖旨賞賜後的特意「□」之下,他的性子已經不想前世那麼直率,雖然還是同樣的爽朗大方,但是用費揚古的話來說,則是:「終於從一個有勇無謀的小兵勉勉強強成為了一個可以運籌帷幄的將領。」至於費揚古說這句話時滿滿的得意和炫耀,眾人一致選擇忽略了。

五格已經在凝芳十歲,也就是他十四歲多的時候娶了同樣是滿族八大姓之一的瓜爾佳一族的嫡女,和凝芳前世的嫂子是同一人。凝芳前世的時候和這個大嫂關係很好,她嫁給四阿哥後,五格不方便去看她,便經常讓自己的福晉去探望凝芳,尤其是弘暉死後,瓜爾佳氏還時常去開解她,陪她說話解悶。

這一世凝芳同樣和她大嫂關係不錯,再加上慧敏的性子也是好的,瓜爾佳氏嫁進來後,慧敏暗中觀察了她一段時期,見她秀外慧中、待人和氣卻不軟弱,和五格處得也好,就慢慢把管家權交給她了。對此費揚古樂見其成,因為這樣一來慧兒就有更多的時間陪他了。

由此一來,烏喇那拉府並未出現常見的婆媳姑嫂問題,整個府邸還是同樣溫馨和睦,尤其是瓜爾佳氏在嫁入府中一年多順利給五格生了個大胖小子以後,整個烏喇那拉家更是多添了幾分笑語和生機。

除此之外,凝芳的修行已經進入了瓶頸。

因為她在不久前已經順利積累了足夠的靈力衝開了前三層封印,所以接下來必須要有心境的感悟和提升才能繼續衝開下一層。平時就只能通過修煉來積累一些能量和鍛煉一下各種術法神通了。

凝芳在她六歲的時候就已經把空間的事情告訴了費揚古和慧敏。並不是凝芳不願意告訴五格,五格在她心中也是最重要的家人,和費揚古以及慧敏一樣對她非常重要。但是五格那時畢竟還小,所以凝芳決定先告訴阿瑪額娘,再由他們決定什麼時候告訴五格。

當然,凝芳並沒有直接說出她重生的那件事。她只是說她很小的時候就經常有一個穿著紅袍、飄然若神的男子出現在她夢中,說是她的師父。這個男子在她夢中教了她很多非常神奇的東西,還送了她一個可以自由出入的空間寶貝……

並不是凝芳故意想要欺瞞費揚古和慧敏,而是因為這關乎一個世界的正常發展,如果貿然說出前世發生的事情,或者這一世將要發生的事情,就會很有可能破壞這個世界的發展秩序,導致這個世界的平衡被打破。她自己在心中知道可以,但是如果刻意說出來,那就是破壞這個世界的平衡了,會遭天譴的。凝芳雖然有個實力高強的師父,但是這種因果一旦沾上就極其難以了結,凝芳不想惹麻煩。

再說,她既然已經重生,那麼這個世界的就必然已經和她的前世有所不同,說出來也是徒增煩擾而已。

費揚古和慧敏對於自己女兒所說的事情驚異非常,但是想到自家女兒還在肚子裡的時候就經常會有神奇的暖流讓慧敏的身體變好,後來天花血痂的事情女兒的表現也很神奇,可能自家女兒真的有些奇異之處吧。尤其是在凝芳帶著他們進入空間逛了一圈、並且表演了幾個法術之後,更是對此深信不疑了。

凝芳看著費揚古和慧敏眼中始終如一的疼寵和信任,不能否認心中十分感動。她知道阿瑪額娘是真的愛她寵她,才能在知道如此聳人聽聞的事情後還能平靜地接受,並且一如既往地真心對待她。

果然她決定告訴阿瑪額娘這些事情是對的。有親人一起分享和分擔秘密的感覺,真的讓人覺得很幸福。

正如凝芳所想,費揚古和慧敏雖然震驚於女兒的不同尋常,卻也不是不能接受。在他們心中,不管寧兒怎樣,都是他們的女兒,是他們疼寵教養了十幾年的寶貝。他們不僅沒有因為此事而對凝芳產生什麼異樣心理,反而為凝芳的神奇而自豪不已,更是想著如此一來自家寧兒也算有了自保的能力,以後就算有可能嫁入皇家,也不用太過擔心她會吃虧了。

凝芳看著費揚古和慧敏疼愛地望著自己的眼神,心中非常高興:既然已經告訴了阿瑪額娘自己的秘密,那麼空間裡的一些現在能用上的好東西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出來給他們用了。以後有阿瑪額娘和她一起分擔那些秘密,雖然不是全部,但是她總算不用再覺得自己是孤單一個人,在面對一直困擾自己的心魔以及彷彿已經定好、其實卻是未知的未來時也會覺得更加安心。

想到此處,凝芳先向決定讓阿瑪和額娘和他一起修行。

凝芳知道,她師父既然將那些不同的功法和丹藥等都給了她,一定是讓她自己看著處置,想要傳給哪些人也都由她自己做主。所以既然有了這種條件,凝芳就希望她的家人能和她一起修行,希望他們一家人能一直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當然,這些還是要和阿瑪額娘商量一下的,畢竟關係重大。

事不宜遲,凝芳立刻就向費揚古和慧敏說明了現在的情況,於是幾個人就馬上商量起來。

最後,費揚古和慧敏都同意跟著凝芳一起修行,畢竟他們也希望能一直陪著對方,陪著家人。而凝芳則決定先挑選一個比較頂級的養生功法讓他們修煉。再拿出許多有助於溫養身體和靈魂的靈藥讓他們定期服用,那樣以後修行時靈魂力量也會更強大。

因為費揚古和慧敏的先天條件並不怎麼好,再加上身體年紀已經有些大了,筋骨已定、體內雜質也多,雖然之前凝芳有暗中替他們調養,而且也可以通過洗筋伐髓來改善,但是畢竟不如先天所生,以後修行的時候會受到一些制約,不能有太大的成就。況且他們現在還身在凡塵,俗事未了,貿然跨入修行之道也有些不妥。

所以凝芳和他們商量以後,決定等他們了卻紅塵因果,就可以助他們脫卻肉體凡胎,就像她前世那樣直接修煉靈魂,再以靈物塑體,這樣以後的修行之路會比現在就隨便開始修行要順利很多。

現在則是先修煉一些養生之法,這樣一方面可以讓費揚古和慧敏還在凡世之時身體更健康,另一方面也可以盡量增強靈魂之力,有利於以後的修煉。

至於五格和雙胞胎兄弟,凝芳也挑選出幾部比較頂級的,但是更側重於強身和力量的功法交給費揚古,讓他考慮該怎樣去做。還有以後他們的子孫後代該怎樣安排之類的,凝芳也決定讓費揚古去煩惱,自己則當起了甩手掌櫃——她現在可還個小孩子啊……大人要做的事還是不要攙和太多了……

而在費揚古和慧敏心中,他們的寧兒畢竟還是才六歲多的小孩子,雖然有些神奇之處,但是一些大事情還是要他們幫忙處理的。而且在長輩眼中,孩子是永遠都長不大的,如果可以,他們願意為自己的孩子遮擋一切風雨和煩惱。所以他們很自然地攬下了這個「麻煩事」——寧兒只要快快樂樂地做他們的女兒就行了,他們會為她考慮好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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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時間就這樣平淡卻不失樂趣地過去了。

費揚古和慧敏因為修煉養身訣和經常服用一些靈丹妙藥,身體越來越好,雖然年近不惑卻不見一絲老態,反而氣質愈見清華。而五格和兩個雙胞胎也開始由費揚古安排著修煉適合他們的功法,在各方面、尤其是武學造詣上越來越高,烏喇那拉府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

轉眼,康熙三十一年已經到來。

不過烏喇那拉一家、尤其是幾個男人最近的氣壓都比較嚴重。

因為三年一度的大選要開始了。這意味著凝芳也要參加選秀,然後有可能就被指給現在還不知道是誰的陌生男人了!!

隨著選秀一天天地臨近,感覺到自家女兒(妹妹/姐姐)就要被別人搶走了的幾個烏喇那拉府的男丁都有些陷入了比較狂躁的情緒之中。

費揚古甚至想著,既然自家寧兒有那麼神奇的本事,乾脆想辦法不去參選不就得了?!最後還是慧敏安慰他女兒總要嫁人生子才算完滿、而且以寧兒的能力必定不會讓自己吃虧之類的,這才打消了他這個念頭。

而凝芳在跟著慧敏專門找來的宮裡放出來的嬤嬤學習前世已經滾瓜爛熟的宮廷規矩、以及一些後院(後宮)生存法則的同時,平常清淨平和的道心也難得的有些波動起來……

她就要再度回到那裡去了……那個前世埋葬了她一生的年華,掩蓋了她所有喜怒哀樂的地方……

她可以再次擁有她可愛的暉兒,可以為他前世所受的傷害報仇,卻也會再見到那個……她銘記了近千年,愛過、恨過、漠視過的男人……

想到那個男人,她甚至有些退縮。但是她知道她必須去面對。不管是為了救回暉兒還是為了她自己能夠戰勝心魔繼續修行下去,她都必須再去經歷一次。

不知道她能不能順利解開心結、化解心魔?……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她絕對不會再像前世那麼傻,就因為一個男人而變得那樣落魄絕望!

不管怎樣,這一次,她一定會好好守護暉兒,好好守護她的家人以及他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幸福的!

18第十八章

一曲笛音雲柳曉,微風拂袖,才子佳人笑

康熙三十一年三月,三年一度的秀女大選終於開始。

凝芳在烏喇那拉一家人的擔憂和緊張之下,身著慧敏親手做的藍色棉布旗裝,滿頭烏髮全部編成了兩條大辮子,一應釵環首飾皆無、素面朝天地登上了接送修女吧的騾車。

凝芳乘著騾車、在五格的護送下再一次駛向與她前世有著莫大關係的皇宮,就像是在重複前世的命運……但是相對於前世參選時的緊張和彷徨,這一世的她更添了些鎮靜和堅定——她已經不是前世那個雖然在額娘的教導下聰慧懂禮,卻因為被一家人嬌寵著長大而仍存著天真單純的小姑娘了。

凝芳相信,這一世,一定會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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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行駛了近半個時辰之後,終於抵達了宮門外。凝芳在五格的提醒下下了車,之間神武門前已經有許多身上掛著寫明旗籍、姓氏等的身份牌子的秀女在等著了。所有人都由家裡人陪著三三兩兩的站著,倒也安靜。

過了大概有一刻鐘,就有一位戶部官員帶著小太監從神武門中出來,手中拿著此次參選秀女的名冊,開始照著名冊念。每念到一個秀女,就有一個小太監將其引到各自旗籍所在的隊伍。

因為烏喇那拉家是屬於上三旗中正黃旗的,不會兒,那位戶部官員就已經念到凝芳了。

凝芳在聽到「正黃旗九門步軍統領烏喇那拉費揚古之嫡女」後,就向突然僵硬的五格遞過去一個讓他放心的眼神,然後跟著神色恭敬的小太監走到了正黃旗秀女所在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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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初選只是檢查秀女的身體,看其是否完璧、以及身體有無其他瑕疵、體味等。

凝芳身為正黃旗秀女,烏喇那拉一族正值鼎盛時期,她阿瑪費揚古又是大清第一位九門步軍統領、軍權在握,那些檢查的嬤嬤也不敢刻意刁難,反而對其多有照顧。

而且凝芳因為修煉、感悟自然之道,又經常在空間泡各種神奇的溫泉、食用各種天材地寶的,長大以後身材曼妙修長、膚如凝脂、冰肌玉骨,令人觀之可親、見之忘俗。全身上下更是因為靈力時刻的循環和聚散而散發著一股淡雅自然的清爽幽香,聞之令人心境平和、神清氣爽。如此條件之下,即便是再挑剔的嬤嬤也很難挑出一絲瑕疵來。

初選過後,秀女便可以先出宮回家,通過的秀女一天之後還要再來參加第二輪的復選。

凝芳出了宮門,就一眼看到五格頻頻向宮門張望,神色是顯而易見的焦急。凝芳心中一暖,臉上也帶著些溫暖的笑意向看到她後就趕緊跑過來的五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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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裡休息了一天,「享受」了整整一天的烏喇那拉府中幾個其他主子的噓寒問暖和擔憂關懷,凝芳又在五格的護送下去參加第二輪的復選。

因為第二輪的復選所有秀女都要在宮中住一個月,所以每個秀女都可以拿一個小包袱,帶上自己認為需要的東西。凝芳帶了一些日用品以及在宮妃皇帝閱選時用來表演才藝的東西,還有一點用來掩飾儲物戒子和空間裡的丹藥的藥品——如果一時不慎,「意外」受傷,可以以此為掩飾而拿出自己儲存的靈藥用來醫治。

辭別雖然有凝芳的保證卻仍舊擔憂不已的五格,凝芳在小太監的引導下走到秀女居住的儲秀宮。

因為身份高貴,凝芳和其他幾個同是上三旗並且家中權勢較大的秀女都各自分到了一間條件比較好的單獨居住的屋子,一時讓有些家中地位相對比較低的秀女都側目而視。

凝芳對那些若有若無的打量視而不見,逕自走到分給自己的屋子,拿出帶來的生活用品,又拿起放在木架上的水盆親自去打水。

有了前世的經驗,再加上額娘慧敏和教她規矩的嬤嬤千叮萬囑,凝芳一直都很謹慎小心,所有貼身用品和與選秀有關的東西都小心收好,用水什麼的也都是自己親自動手、絕不偷懶假手於人。只不過在將水拿到房中之後,凝芳又暗中將從外面水井中提來的水都換成了空間中有著各種功效的靈泉水。

在這一個月中,所有參加第二輪復選的秀女都住在儲秀宮中,平時跟著宮裡專門派來的嬤嬤重新學習規矩,閒暇之時有些秀女還會被一些宮裡的主子、尤其是各宮主位叫去說話。基本上每個被各宮主位上的娘娘叫去說話的人回來以後都會接收到一些秀女或羨慕或嫉妒的視線。

因為前世既參加過選秀,也在當上皇后以後親自主持過選秀,所以凝芳比其他人更瞭解選秀中的一些心照不宣的規則和黑暗,也知道在這一個月裡都會有人暗中關注這些秀女的一言一行,一些不守規矩的行為或者暗中的小動作基本上都逃不過宮中幾個領頭人物的眼。

所以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凝芳謹言慎行、循規蹈矩,和秀女們相處時既不太熱切,也不會游離於人群之外顯得太過孤僻。在被人找麻煩時也只是盡量避開,實在避不開的也總會將其化解於無形,給人一種沉穩卻不刻板、知禮卻不懦弱的印象,因此也被德妃、容妃等叫去說過幾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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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就在凝芳的謹慎小心和其他某些秀女的明爭暗鬥中過去。轉眼,秀女已經在宮中呆了一個月了。

這個月的最後一天就是參加第二輪復選的秀女接受各宮妃子和皇上閱選的日子。

這天,所有秀女都在早上起床洗漱過後,被宣到了御花園。

等凝芳她們到達御花園時,康熙和他的嬪妃們已經坐在上首了,連平時深居簡出、萬事不管的皇太后也來了。據凝芳所知,是因為康熙的皇五子胤祺也到了大婚的年級,皇太后很寵愛這個養在她身邊、對她孝順無比的皇阿哥,這次來觀看這批秀女的表演大概也是想給五阿哥選一個品貌皆宜的福晉吧。

待所有的秀女們都在各自的位置上行禮站好以後,主持這次選秀的惠、容、德、宜四妃就命宮女捧著許多用紅色錦緞墊著的托盤出來,每個秀女面前都有一個,裡面放著各色錦緞、絲線等刺繡的材料,四妃命她們各自在一炷香內做出一個自己拿手的繡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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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後,之前托出刺繡材料的宮女們又將秀女們繡好的繡品按照名冊恭敬地用托盤托到皇上、太后和宮妃們面前供他們賞閱。一些繡得太差或者是在規定時間內沒有完成的都馬上被撂牌子淘汰掉了。

在完成四妃指定的任務之後,接下來就輪到秀女們表演各自的才藝了。

本來凝芳想要在個人才藝表演時表演刺繡的,因為她記得前世四妃們指定要表演的是寫詩。但是沒想到這一世已經改變,四妃之前已經將刺繡作為了制定的考察項目了,所以現在也不好再拿出來單獨表演。好在凝芳也沒有過於依賴前世的記憶,在來之前就好考慮到這種情況,做好了額外的準備。

她這一次準備要單獨表演的才藝是吹笛子。

這笛子還是凝芳偶然看到紅雲老祖在吹,然後跟著他學的。

在火雲宮的那近千年,凝芳平時除了修煉、向紅雲老祖請教一些修行問題、照顧火雲宮內的仙獸靈植,最喜歡的放鬆活動就是看書和吹笛子了。因為她總覺得每當吹笛子的時候她都能在頭腦中放空一切,將自己所有的情緒都通過吹出的各種笛音發洩出來。

輪到凝芳時,她上前先向坐在上首的康熙、皇太后和宮妃們行禮,說明自己要表演的才藝,然後在得到允許之後才拿出了她自己特地用空間中外表看起來不怎麼張揚、質地卻是極好的靈玉親手製作而成的玉笛,就地開始吹奏起來。

上千年的時不時的吹奏早已讓凝芳對笛子的每一個音色及其傳達的情感都瞭若指掌,下一刻,乾淨空靈的笛音便已經在御花園中響起,時而圓潤、渾厚、如水般柔和包容,時而清脆、明亮、似陽光般溫暖澄澈……

那一刻,御花園的眾人彷彿都隨著笛音的飄散而感受到種種鳥語花香、感受到大自然的包容寬厚,連紛繁複雜的心緒都慢慢變得平和……

那一刻,凝芳微風拂袖、杏眼半闔,彷彿已經和裊裊的笛音一起融於自然天地之間……

那一刻,重生以後暗中想方設法得到康熙的默許、和皇三子胤祉以及皇五子胤祺一起站在假山之後提前觀看既是前世也將是自己未來的福晉的胤禛心中一緊,竟生出一種將她永遠圈在懷中,讓她什麼地方也去不了、也再不讓誰窺視到她清麗容顏的衝動來……

19第十九章

之子于歸,皇駁其馬,親結其縭,九十其儀 (上)

第二輪的復選過後,凝芳不出所料地被留了牌子。接下來,就要等著皇上的指婚了。

這一次並沒有讓烏喇那拉府的人擔憂多久,選秀結束後的第三天,指婚的聖旨就已經下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九門步軍統領烏喇那拉費揚古之嫡女,品貌端莊、賢良淑德、溫良恭儉、明德惟馨,今賜婚於皇四子愛新覺羅胤禛,於三十一年九月初八完婚。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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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之前已經有了自家寧兒可能會嫁入皇家的覺悟,可是當凝芳真正被賜婚給當今四皇子、甚至再過幾個月就要出嫁的時候,費揚古和慧敏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和不能接受——自家嬌寵了十幾年的乖女兒就要嫁給別人了,就要成為別人的妻子和媳婦、替別人生兒育女、管理家事、伺候婆婆,再也不是在家中被所有人寵著、護著的姑奶奶了。尤其是寧兒要嫁入皇家,那可是一個是非極多的地方,規矩又嚴,連回娘家都會有諸多限制。他們寧兒以後就算是被欺負了,也不能找幾個兄弟過去幫她撐腰,連千辛萬苦見一面也要行君臣之禮……他們的乖女兒再也不能像現在一樣光明正大地衝他們撒嬌了……

可是再擔憂再心焦又能有什麼辦法,指婚的聖旨已經下達,他們就算現在在凝芳的幫助下有些異於常人的能力,但是也不可能公然跟擁有天下氣運的皇族對抗。

況且凝芳重生本就是為了解開心結、度過心魔的,她也不可能事到臨頭還退縮,所以在凝芳的安慰和保證之下、又展現了許多神奇的寶物和神通,費揚古和慧敏總算放下了些許的擔憂,將所有的注意力都轉移到凝芳的婚事上來——既然將要被指婚的事實已經不可更改,那麼他們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盡量給寧兒準備更多更好的東西,讓她在夫家能有更多的底氣,也讓她能在夫家迅速站穩腳跟。

凝芳懂得費揚古和慧敏的苦心,所以每當看到他們因為她而忙碌時,雖然有些心疼,但是更多的卻是溫暖和感動。她有前世的經驗,自然知道一個女人的嫁妝是何等的重要。不管是在管家、還是在面對後院的其他女人時,更甚者在貴婦之間來往交際中,只有擁有一份豐厚的嫁妝才能讓自己更有自信和底氣,也能讓一個女人多出許多後路。

其實她的空間中有許多珍貴的東西,而且還有無塵界這個堪比真正世界的地方任由她探索掘寶。因為無塵界中並未發展出智慧文化,所以許多奇珍異寶都是從無塵界誕生起就已經存在,並沒有被破壞或者消耗掉,一些在現實世界中、尤其是在凡間珍貴非常的東西在無塵界中更是隨處可見、甚至於隨便拿出一個最差的都能引起別人的覬覦。

也正是因為太過珍貴,所以除了暗中拿出來給自己的家人使用、或者挑出一些相對不怎麼顯眼的讓費揚古拿去發展家族之外,凝芳從不隨便讓無塵界和空間的東西暴露在外人面前。

畢竟,「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以及「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小心謹慎是每一個成功的強者必備的條件,凝芳並不認為自己修煉有成就能在這個凡塵界傲視萬物、為所欲為。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算這些毫無法力的凡人沒有她這樣的修為,但是人的貪念是無窮的,如果被人知道她有那麼多的寶物,一定會引起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凝芳不怕麻煩,但是現在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且她並不願因為自己的大意和自負而毀了追求已久的平靜而幸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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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芳的待嫁生活就在費揚古和慧敏費盡心思完善自家女兒的嫁妝和婚事中度過。

相對於費揚古和慧敏因為要嫁女兒而生出的擔憂和焦躁,凝芳最近每天除了準備一些需要親自動手的繡品外,心情還不錯。

因為她自從那天在第二輪選秀表演了吹笛之時,就感覺到自己似乎融入到了天地萬物之間,對天道自然的感悟也更深了一層。最讓她高興的是,在那一刻,她彷彿感應到了第四層封印有鬆動的跡象,而不再是像之前一年一樣堅若磐石了。

此外,慧敏還抓緊時間向凝芳傳授一些嫁人以後管理家事和後院的方法,和夫君以及夫家其他人比如婆婆小姑等的相處之道等。還有凝芳的陪嫁丫鬟和嬤嬤,這些都是要跟著凝芳去夫家的,是她在夫家立身的心腹班底,許多事情都要靠她們去扶持和執行,所以這些人幾乎和嫁妝一樣重要,是要慎重選擇的。

好在慧敏在凝芳還小的時候就已經選了許多小丫鬟開始□,這麼幾年過去了,那些丫鬟基本已經□好。除了在這之中選出了現在跟著凝芳陪嫁過去的四個大丫鬟、八個二等丫鬟,還有幾個以前凝芳小時候服侍過她、現在年紀大了的也都配了管事的人,以後也會跟著凝芳過去作為陪房、還有陪嫁莊子的管事娘子等。這些人都從小被洗腦□,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情,對烏喇那拉家、尤其是她們的主子凝芳更是忠心耿耿。

除此之外,凝芳還可以帶兩個貼身嬤嬤,她們身為年長之人,閱歷更加豐富,可以在以後的夫家生活中幫助和提點凝芳,因此嬤嬤的人選也是重中之重。

這些陪嫁之人都是以後凝芳在夫家的心腹,忠誠是非常重要的。所以雖然這些人都是烏喇那拉家控制培養的,應該不會有二心,但是慧敏還是專門向凝芳傳授了很多御下之法。

不過凝芳並不是太擔心他們的忠心問題,因為她直接給每個人都種了一個主僕符。這種主僕符是她在解開第二層封印之後就已經恢復的神通,是仙界中人常用來控制自己的僕從的。

被種下主僕符的人都會不自覺地對主子忠心耿耿,將其視為唯一的、終生的主人。即便有例外的人會生出異心、或者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做出對主子不利的事,也會立刻被其主子感應到,並且根據其背叛的程度不同而遭受主僕符不同程度的反噬。而且只要作為主人的有意願,那麼不管他們人在哪裡,無論他們想過什麼、做過什麼,都逃不過主子的感知,當然,也躲不過主子的命令和懲罰。

更方便的是,這種主僕符分為一二三等,一等是最高級的,多用來控制比較重要、管的事情比較多的僕從,而第三等則是最低級的。被種下主僕符的人除了全部都忠於主子以外,作為主子的還可以授權給比較高等的奴僕,讓他們能夠掌握一些控制低等的僕人的法門,可以代主子管理比較低級的僕從,不至於讓主子為了一些不怎麼重要的奴才而耗費心神。

這樣一來,凝芳就可以保證身邊的奴才絕無二心,絕對不會做不利於她的事情了。而且以凝芳如今的修為,要控制這些沒有絲毫修為的凡人,只要分出一點點精神力給她們全部種下主僕符,再讓身邊種有比較高級的主僕符的心腹去管理他們,就可以一勞永逸了。他們會一直忠於凝芳,如果以後沒有特殊的指令,也不用再消耗精力去特地控制他們。

凝芳並不認為這樣做對那些下人太殘忍。因為她們本就是她的僕人,而她是他們一生的主子,奴才注定是要服從、忠心於主子的,凝芳只是為她們之間的主僕關係多下了一層保障而已,只要她們對她忠心耿耿,主僕符就不會對她們有仍和影響,而凝芳也能夠因此而給他們更多的倚重和信任。

當然,凝芳給這些僕人種下主僕符也並非說她不相信烏喇那拉家和她自己對這些奴才的控制能力,但是畢竟人心是最難掌控的,再忠心的人也有可能因為種種原因而背叛、或者做出一些他們不認為是背叛,但是卻可以危害到主子的事。要知道奴才雖然低人一等、只能依附於主人,但是他們一旦生了異心想要做些什麼,那也是防不勝防。

上輩子弘暉遭受李氏的暗算,就是因為在他院子裡服侍的一個二等丫鬟是李氏埋得很深的釘子,趁著弘暉被胤禛懲罰、身體不好的時候利用眾人對二等丫鬟的不重視而趁機在弘暉的房中點了與弘暉服用的藥物相剋的熏香,讓他中毒而死!

所以這輩子,凝芳再也不想將自己以及將來自己的子女的安全交付到可能會有異心的人手上。她再也不允許有一絲會傷害到她的孩子的可能存在!

凝芳這次特地選擇的陪嫁的丫鬟嬤嬤中,四個大丫鬟都是被慧敏從一大堆專門訓練的丫鬟中選出來的,她們都是自願終身不嫁服侍凝芳的,已經在烏喇那拉府伺候她近兩年了。

其實這種丫鬟自願終身不嫁、服侍主子的情況很常見。因為她們知道,作為一個丫鬟,她們很難找到一個好的歸宿,與其嫁給一個不知底細、有可能也是奴才的人,還要和丈夫的其他女人一起爭奪寵愛,還不如一直跟著主子,取得主子的信任與倚重,說不定能過得更好更安穩。

這四個人分別叫做如月、如星、如詩、如畫。她們雖然年紀還不大,但是在烏喇那拉家專門的訓練之下都有各自擅長的技能。

如月細心周到、踏實穩重,擅長於算賬、管理等事務,是四大丫鬟之首。而且她還是練武之人、又極善於偽裝,不知底細的人絕對看不出她會武,只會認為她是一個柔弱的丫鬟。她平常主要負貼身照顧凝芳,以及管理凝芳的財務。

如星看似性格活潑開朗、大大咧咧,實則非常聰慧敏銳,擅長發現細枝末節,是查探事情、打探消息的好手,表面上是替凝芳管理衣服首飾等物品,其實掌管了凝芳的消息渠道。凝芳決定她嫁人以後,外面陪嫁的莊子、鋪子等事務也讓她一併管理。

如詩是一個溫柔文靜的丫頭,有些沉默寡言,但卻踏實肯幹。她在醫術方面有極高的天份,所以凝芳還專門在空間中找了一些頂級的醫毒方面的知識傳給她。她的繡工方面也十分高強,凝芳的許多貼身衣物都是她親手做的,平時也和如月一起貼身照顧凝芳。

如畫性子有些許孤僻,存在感極弱,但是廚藝非常好,對所有食材的特性都瞭若指掌,擅長於食療,對一些相剋的食物及其害處也十分瞭解,只要有她坐鎮廚房,任何人都別想在她眼皮底下搞小動作。

凝芳在她們剛開始在她身邊服侍她時就已經給她們種了最高級的主僕符、以確保她們的忠心。然後她又根據她們各自擅長的方面從空間中找了一些相對比較低級、但是對於普通人來說卻是求而不得的功法醫術等給她們學習,讓她們在各自的領域都有了長足的進步,也讓她們四個人在忠誠之餘更加崇拜敬愛凝芳。

除了陪嫁丫鬟之外,凝芳還可以帶兩個貼身嬤嬤。這兩個嬤嬤分別是李嬤嬤和孫嬤嬤。她們兩個都是烏喇那拉家名下的包衣,世代為烏喇那拉一族服務,對烏喇那拉家忠心耿耿。

其中孫嬤嬤有些嚴肅刻板、頗有些雷厲風行,是專門由烏喇那拉家在內務府的勢力調/教出來的,經歷老道,對一些管家方法以及陰私手段等極為熟悉。凝芳決定大婚以後就讓她幫忙管理家事後院、監督控制下人等。

李嬤嬤是凝芳很小的時候被慧敏從她那兒撥過來的教養嬤嬤,是從小看著凝芳長大的。她自己沒有成親,一直都把凝芳當成自己的親身女兒來照顧,對她極為貼心。凝芳也很親近這個從小照顧她的嬤嬤。李嬤嬤因為年輕時一直在慧敏跟前伺候,耳濡目染了許多慧敏管理家事、照顧家人的手段,所以慧敏主要是讓她來教導提點凝芳的,和孫嬤嬤主外不同,她時刻守在凝芳身邊,主要管理凝芳院子內的大小事務。

對於這兩個老道的嬤嬤,凝芳都非常敬重和信任,但是仍舊給她們種了主僕符。也算是為她們之間牢不可破的關係多下了一層保障。

有了這些心腹班底,再有了豐厚的嫁妝陪嫁,凝芳相信,她這一世就算是還不能得到四阿哥的寵愛,也不至於在後院裡面被其他女人逼得孤立無援、四面楚歌了。

20第二十章 (捉蟲)

之子于歸,皇駁其馬,親結其縭,九十其儀 (下)

康熙三十一年九月初七。

烏喇那拉府今日一反平日的低調安靜,整個府中都張燈結綵、喜慶非凡。因為明天他們府裡嫡出的格格就要出嫁了,而今天則是在烏喇那拉府宴請賓客,曬嫁妝、添妝,以及夫家來搬妝的日子。

按照習俗,嫁女兒的人家都會在成親的前一天將為女兒準備的嫁妝全部搬出來,又稱鋪妝,以表達了父母對女兒的拳拳愛意;另一方面也是告訴夫家他家女兒是有靠山、有許多嫁妝的,告誡他們不可欺負委屈自己的女兒。

除了曬嫁妝外,這一天也是其他人為出嫁的女子添妝的日子。因為成親之時都是在夫家大宴賓客,而成親的前一日則是去嫁女兒的家中祝賀送禮(添妝),以表示對女子嫁入夫家後的祝福。

而夫家也是在這一天過來搬嫁妝。畢竟貴族嫁女嫁妝一般都是很多的,如果還等到成親那天再一起搬,估計就會耽誤時辰、誤了吉時了。

一大早,覺羅氏慧敏就已經和五格的福晉瓜爾佳氏上上下下地忙了起來。而費揚古和五格也帶著巴克什和阿克敦招待前來道賀的賓客。

因為烏喇那拉家的嫡女是要嫁給當今四皇子作嫡福晉的,所以前來道賀的賓客有很多,烏喇那拉一族的族人也有許多過來幫忙的,襯得往日寧靜的烏拉納喇府人聲鼎沸、熱鬧不已。

凝芳的嫁妝早已密密麻麻地擺滿了一院子,烏喇那拉家準備的足足有一百二十八抬,然後與烏喇那拉家有交情來給凝芳添妝的又滿滿地塞了八抬。

這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各色珠寶首飾、珍貴傢俱,晃得人眼睛都是花的,讓前來道賀的女人們看得又羨又妒。

其實這一百二十八抬還是慧敏壓縮了一遍又一遍的。畢竟凝芳嫁的是四皇子,總不好越過太子妃去。所以一些釵環首飾等都是密密麻麻地擠在幾個黃楊木的妝盒之中,連那些櫥櫃箱籠等比較大件的傢俱裡也塞滿了絲綢布匹等物。

慧敏昨天晚上就已經拿著增添修改了好幾次的嫁妝單子給凝芳看了一遍。當凝芳拿著那個長長的單子時,她都有點懷疑她阿瑪額娘是不是把烏喇那拉家的家底都給搬到她的嫁妝裡面了。

不過凝芳心中也清楚,這一世因為她的重生,將家裡人都帶上了修行的道路,費揚古也在烏喇那拉一族培養出了許多年輕有為的子弟,不比她上一世族中的後繼無人、逐漸衰落的狀況。所以她們家相比於前世這時候更繁盛了幾分,這些名貴的嫁妝還是出得起的。

凝芳自習察看了一下,這些嫁妝裡除了做工精巧、都是用名貴木料做成的雕花千工拔步床、朱漆泥金雕花三屏風式鏡台、朱漆三斗房前桌、朱漆靠背椅等大件傢俱,還有許多珠寶首飾、屏風擺件、布料藥材等,應有盡有、不一而足,看得凝芳眼花繚亂……

除此之外,費揚古和慧敏還為凝芳準備了十個上好的莊子。這些莊子都是肥沃富庶、旱澇保收的幾千畝的大莊子,有兩個還是溫泉莊子,皆是在小湯山附近,地理位置上佳,裡面還藉著溫泉的溫度種有許多南方的果樹,收成極好。

不僅是這些實物,慧敏還特地塞給了她一個紫檀木雕的匣子,裡面足足有銀票二十萬兩、金票一萬兩,還有一些面額較小的銀票方便她隨時取用。這些都是不算在嫁妝裡面,是慧敏留給她壓箱底的。

……………………………………

辰時剛過不久的時候,就有人進來通報說四阿哥來搬妝了,烏拉納喇府的熱鬧又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凝芳躲在自己的院子裡,聽著院子裡的丫鬟婆子說著府裡面的熱鬧和盛況,說著整個京城因為四阿哥大婚而沸騰,說著當今四阿哥領著人來搬嫁妝,說著她的嫁妝從烏喇那拉府搬到皇宮阿哥所,鋪出「十里紅妝」……

直到這個時候,凝芳才真真切切地認識到,明天她就要再次嫁給四阿哥了,離開這個她重生以後又生活了十幾年的溫馨寧靜的家,離開寵她愛她的阿瑪額娘以及哥哥五格,離開總愛粘著她的兩個雙胞胎弟弟……她要再次嫁入皇家,成為四阿哥後院女人中的一員,再次面對無休無止的勾心鬥角和明爭暗鬥……

不過……很快便會結束的。

只要她救回了暉兒,只要她讓那些前世害她的暉兒的人得到了報應,只要她化解了心魔……她就可以遠離這些她極為討厭的爾虞我詐了……她可以讓阿瑪額娘還有暉兒都擁有他們自己的幸福——無論是留在塵世享受富貴繁華,還是去往世外桃源修行大道……然後,她就可以離開這些俗世的喧囂……如師父一般逍遙遨遊於萬千天地……過她最喜歡的,清靜自在、無拘無束的生活……

……………………

喧鬧的一天終於過去了。凝芳站在窗前,最後一次從家裡的閨房賞景望月,以後大概沒什麼機會再看到了吧……

「格格,您怎麼在窗前吹風呢?明天可就是大婚的日子了,現在天氣有些轉冷,仔細著涼。」李嬤嬤拿著一個披風給凝芳披上,有些擔憂地嘮叨著。

「嬤嬤,我身體好著呢,不用擔心。額娘還沒來嗎?」之前慧敏讓她跟前的夏竹來告訴凝芳說她忙完了前面的事就要來看她。

正說著,就有外面的小丫鬟說太太到了。

「額娘……」凝芳一聽慧敏來了,臉上自然而然地帶出些撒嬌的神色來,請完安後就膩到了慧敏的懷裡——額娘的懷抱,不管過了幾輩子,都是最溫暖的地方。

慧敏看著女兒的嬌態,愛憐地撫著她白皙光滑的臉蛋:「額娘的寧兒長大了,轉眼都要嫁人了。」

「額娘,寧兒捨不得離開阿瑪和額娘,也捨不得大哥和弟弟們。」凝芳被慧敏的溫柔勾起了離家的憂思,眼眶霎時間有些泛紅了。

「傻孩子,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額娘和你阿瑪他們也捨不得寧兒。可是鳥兒大了總要離家飛翔的,額娘的寧兒也要去開始屬於自己的生活了……額娘相信寧兒不管在哪都能憑自己的本事生活得很好的。」慧敏縱然在安慰著自己的女兒,聲音中卻也多了一絲哽咽。

「寧兒,有些話額娘本不應該在你大婚前夕跟你說的,可是額娘想了很久,還是決定說出來,額娘的寧兒那麼聰慧,一定能明白額娘的一片苦心。」慧敏鄭重地望著女兒和自己相似的杏眸,眼中是滿滿的擔憂和心疼。

「寧兒,你現在要嫁的是當今皇上的四阿哥,是要當皇家媳婦的,額娘知道,以寧兒的聰慧,想必一定也知道這其中的艱深和複雜。」

見女兒點頭,慧敏這才繼續說道:「既然寧兒明白,那額娘只有一句話要告誡寧兒:千萬不要愛上四阿哥!寧兒可以真心關心、照顧四阿哥,可以用心經營你們的家庭、把他當成家人、為他生兒育女、管理家事和後院,但是千萬不要對你的丈夫交付自己的心。」

看著女兒聽了這些話後還算平靜的神色,慧敏忍著心疼繼續說下去

「寧兒,你是額娘最愛的女兒,額娘也希望你能得到所有最好的,包括與丈夫的真心愛護,就像你阿瑪對額娘一樣。可是寧兒,額娘此時不得不提醒你,你嫁入的是皇家,是這個天下的主人!額娘不想讓寧兒傻傻的交付自己的心,最後卻只能一無所有!」

「額娘只想讓寧兒想清楚,四阿哥與你阿瑪是不同的,寧兒萬萬不可以你阿瑪為標準去要求四阿哥。你阿瑪是個至情至性的,而且上面沒有長輩壓著,所以他可以獨寵額娘。可是四阿哥則不同!嫁入皇家,不管是皇上還是四阿哥的額娘德妃娘娘都不會允許他獨寵一個女人的,即便獨寵的是嫡福晉。況且,四阿哥身為皇子阿哥,有太多誘惑吸引著他,一個皇子,永遠都不可能把所有的心意都放在一個女人身上!」

「想必寧兒也知道,四阿哥在大婚前皇上就已經給他指了一個側福晉一個格格吧,更別提阿哥所裡還有其他幾個沒有名分的侍妾。寧兒嫁過去就要面對這些女人,該怎麼做額娘之前已經教過寧兒,所以現在也不囉嗦了。額娘現在提起這個只是希望寧兒能夠清醒地認識到這些情形,不要到時候慌了手腳。」

撫著女兒張開以後越來越美麗的容顏,慧敏心中充滿了憐惜和無奈。她又何嘗想在女兒大婚前夕說這些算得上是「潑冷水」的話,她也想讓女兒如所有待嫁的少女般帶著滿滿的憧憬和希望嫁進夫家,可是她不能!這個時代的三妻四妾、出嫁從夫本就難容女兒家的真情,它們總是能將女兒家雙手捧上的真情踐踏,更何況女兒要嫁的是那無情的帝王家!

「寧兒,你要知道,女兒家最珍貴的就是自己的心,如果捧著自己最珍貴的心付出,卻得不到回報和關注,再理智、再聰慧的女人也會很容易變得瘋狂、醜陋而扭曲!失了自己的心,就會將自己低入塵埃,丟掉一切尊嚴和堅持,變得連自己都不認識……」

「寧兒,你要死死記住額娘的這句話,要守好自己的心,只有這樣你才能在美女如雲的皇子後院裡堅持下去!」

她寧願她的寧兒一輩子守著自己的心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就算不懂得愛、就算得不到愛,卻也好過因為被一時的溫柔所迷惑而傻傻地付出真情,然後再被傷得體無完膚、千瘡百孔!

「不過寧兒,你始終是要和四阿哥過一輩子的,額娘讓你守好自己的心,也不是讓你一點都不付出。須知不管是什麼感情是需要經營的,四阿哥以後就是你一輩子的夫君,是你的親人。你們會一輩子生活在一起,你將和他休戚與共、不可分割。額娘不能讓你一輩子當個孤家寡人。所以,不管四阿哥對你有沒有上心,你一定要用心經營你們的家庭和你們之間的關係。

即便只是在表面上,你也要把他當成親人一樣真心關心他、照顧他,讓他無後顧之憂。額娘讓你輕易不要交付你的心,但是你還是要努力獲得四阿哥的寵愛。寧兒你要時刻謹記,即便你是作為嫡福晉嫁過去的,但是四阿哥必定還會有其他女人,你只有得到了四阿哥的尊重和寵愛,才能真正在後院、甚至在皇家站穩腳跟!」

……………………

看著額娘忍著心疼對自己的殷切囑咐,凝芳再也忍不住撲到額娘的懷裡,眼淚就如斷了線的珍珠。

「額娘,女兒知道,女兒都懂……額娘的苦心,額娘說的一切……女兒都懂……女兒會守好自己的心的,一定不會讓額娘擔心……女兒都懂的……女兒一定會讓自己過得好、過得幸福的……」

慧敏摟著女兒,心中滿是不捨,也忍不住淚流滿面:

「額娘的寧兒,如果可以,阿瑪和額娘寧願你嫁給一個平凡普通的人,也不想讓你去那皇子府邸的深宅大院中掙扎……」

「額娘的寧兒,你一定要幸福……你一定會幸福的!」

21第二十一章

姻緣一線牽,鼓樂響堂前

康熙三十一年九月初八,宜嫁娶。

凝芳和慧敏母女倆昨晚聊了很久,後來就偎著一起睡了。

卯時不到,慧敏就已經醒來,她輕輕地推醒了酣睡的凝芳,讓李嬤嬤和如月等丫鬟伺候她洗漱沐浴,自己則回到正房中忙活起來。

凝芳一整晚都窩在慧敏懷裡,就如同回到了小時候被額娘抱著睡覺一樣,睡得倒也安穩,再加上修行之人本就不需要太多睡眠,所以醒來後精神也不錯。

等她在一群丫鬟婆子的伺候下沐浴更衣、洗漱收拾妥當再回到房間時,慧敏已經領來了早已經請好的全福太太為她開臉梳頭。

這位全福太太其實就是凝芳的大嫂瓜爾佳氏的額娘——索綽羅氏。索綽羅氏上面父母公婆皆在,下面兒女雙全、孫子外孫子俱有,連與丈夫的關係也是互相關愛、琴瑟和諧,算得上當之無愧的全福太太了。

索綽羅氏看到凝芳被丫鬟婆子們簇擁著從裡面的浴室出來,眼中不禁一亮。

眼前的女孩兒明顯是剛沐浴完畢,如雲的秀髮披在身後,秀美的臉龐被熱氣熏出淡淡的紅暈,卻更襯得如玉般的肌膚欺霜賽雪。她就那樣走出來,步履悠然輕盈,舉手投足間卻散發著高貴自然的氣質,如月華下的白玉蘭,嫻靜溫雅、沉澱著令繁華失色的淡漠;目光乾淨澄澈、清冷坦然,好似一枝春雪凍梅,不惹半點塵埃。

「好標緻的格格,親家太太真是好福氣!」從驚艷中回過神來,索綽羅氏真心開口誇讚。如此由內而外的高華氣質,縱是女人最害怕的時光也不能將其魅力磨損分毫,反而會因為光陰的雕琢而更富韻味。

看到自家寧兒成長得如此美麗,縱是滿心不捨的慧敏也不禁湧出一股自豪與欣慰來。

「親家太太過獎了,咱們做父母的呀,只盼著自己的兒女幸福安康就好,只要他們過得好,就是咱們最大的福氣了!」

「誰說不是呢?!」索綽羅氏也是嫁過女兒的人,當然明白慧敏心中的感受。

見氣氛一時有些傷感,索綽羅氏輕輕拉過凝芳柔軟細膩的手,將她帶到梳妝台前坐下,笑著打趣道:「吉時就快要到了,咱們還是先給新娘子梳頭打扮吧,不然新等急了可要過來搶人了!」

凝芳在滿屋子人打趣的目光下羞得滿臉通紅,只得一聲不吭地坐在鏡台前,讓索綽羅氏替她開臉梳頭。

索綽羅氏估計還被其他人請去做過全福太太,整套禮儀都很熟練。

她先是拿出特製的粉給凝芳薄薄地塗了一層在臉上,然後拿出紅色的絲線給她開臉,也就是絞去臉上微不可見的絨毛,每彈一下絲線都要念一句吉祥話:

「左彈一線生貴子……右彈一線生嬌男……一邊三線彈得穩,小姐胎胎產麒麟……」

開完臉後,接著就是梳頭了。索綽羅氏拿著楠木梳子,沿著凝芳柔順的青絲緩緩梳下: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髮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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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所有的禮儀都按程序做完之後,凝芳在如月幾個丫鬟的服侍下,用她自己閒時在空間摘采仙花製作而成的胭脂黛粉畫了妝,又換上了鳳冠霞披……

慧敏一直都在旁邊一眼不錯地看著,直到外面說迎親的花轎已經快到了,才一把緊緊地抱住凝芳,想要開口卻梗著喉嚨一句話也說不出,強忍的眼淚卻終於流了下來。

凝芳埋在額娘的懷裡,深深地呼吸著母親的氣息——讓人眷戀的溫暖氣息……

…………………………

等到母女兩終於平靜下來時,喜娘的三次催妝已過。好在凝芳自製的胭脂黛粉品質很好,妝沒有花掉,不用再費時間補妝了。

吉時已到,慧敏先讓凝芳含了一片人參以保持體力,又接過丫鬟手中的紅蓋頭親自替她蓋上,再往她手裡各塞了一個紅彤彤的蘋果和一柄如意讓她緊緊抓住,這才和索綽羅氏一起攙著她緩緩向外面走去。

到了前廳,費揚古、五格、還有雙胞胎兄弟已經候在那裡,他們都紅著眼睛沒有說話,與外面的喧囂熱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寧兒,你就要出嫁了,記得要好好地對待自己、好好地照顧四阿哥……阿瑪知道你自小是個聰慧懂事的,可是受了委屈也別自己忍著扛著,派人回來告訴阿瑪,阿瑪就是拼盡全力也會給你做主!」

費揚古眼角眉梢都是濃得化不開的不捨,鐵骨錚錚的沙場戰將此時只是捨不得愛女出嫁的慈父,可是再多不捨也只能盡力壓下,然後化為對女兒未來的祝福。

「五格,送你妹妹上花轎吧……」

五格默默地走到自己疼了十幾年的妹妹面前,他看著一身新嫁娘打扮、蓋著紅蓋頭的妹妹,微微張了張嘴,可是卻像是被什麼哽住了喉嚨,一句話也說不出。

凝芳感應到五格的情緒,也紅了眼睛,她隔著紅色的蓋頭輕輕喚了一聲「大哥」,模糊看到五格一言不發地蹲下了高大的身軀,然後平穩地背起她一步一步地向外面的花轎走去……

凝芳靠在五格的寬闊厚實的背上,感受著大哥沉穩的步伐,帶著哭腔輕輕地開口:「大哥,你要好好照顧阿瑪額娘,好好照顧一家人,好好照顧你自己,還有大嫂和小侄兒……妹妹雖然出嫁,但是永遠都是咱們烏喇那拉家的女兒,永遠都是……」

滾燙的淚水浸濕了五格的眼眶,他怕開口就會洩了哭音,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在心中做出最堅定的承諾:寧兒放心,大哥一定會好好照顧咱們一家人的,大哥也會努力拚搏,讓烏喇那拉家成為你在夫家最堅實的後盾,讓任何人都不敢輕易欺負委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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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紅的花轎隨著皇子娶親的儀仗一路吹吹打打進了宮門,然後抬到了乾東五所四阿哥住的院子前。

四阿哥一邊站在外面等候花轎,一邊接受著兄弟們或真或假的祝賀,心中有些複雜難明。他重生已經有一個月了,現在的情況都已經基本上摸清。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回事,自從知道要「再次」大婚,他又是期待、又是彷徨,一反平時的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鎮定,心中總是七上八下。

對於能夠死而復生,而且還是重新回到十分年輕的時候,他是十分歡喜的。他上輩子有太多的遺憾和錯過,重來一次意味著他有更多的機會去彌補。

尤其是對他的福晉,他認為自己一定是對她太過於愧疚,所以上輩子才在心中牽掛了她一生。那麼現在既然已經重生了,他就可以在不再犯那些錯誤,可以好好待她,好好和她一起生活,不再有絲毫芥蒂……

他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可是他卻總覺得有些忐忑。

他是過了一輩子才死而復生的,那意味著前世那些記憶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那些共同生活的日子,不管是開心的還是不開心的,也都只有他一個人記得……他應該高興她這輩子還沒有經歷過那些痛苦,還不知道他所犯的過錯才對,這樣他們才可以重新來過……可是為什麼總有一種缺失了什麼東西的失落……

……現在的她……還是上輩子那個能夠輕易牽動他心緒的人嗎……

……是不是……一切都不同了……

胤禛微不可見地甩了甩頭,在心中不斷說服自己——你只是對她太過愧疚而已,現在這樣不正好嗎,你可以好好補償她,在一切錯誤都還沒有發生之前就將其避免,然後給她嫡福晉應有的尊重和寵愛,這樣不就夠了嗎?

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還有……什麼可遺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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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慶熱鬧的樂聲和鞭炮聲打斷了四阿哥複雜難明的心緒——新娘的花轎已經來了。

看著如同小房子一般的花轎慢慢靠近,晃悠悠地彷彿與前世的記憶重疊,胤禛心中竟突然湧出一絲莫名的緊張來。

轉眼間,花轎就已經停下,要開始射轎了。

胤禛握了握拳,平復了一下心境,然後接過旁邊蘇培盛遞來的紮著紅綢的弓箭。

有司儀在花轎旁高唱著:

「一射天狼……二射地妖……三射紅煞……」

四阿哥按照司儀的唱諾,每一支箭都平穩準確地射到了該射的地方,引得四週一片起哄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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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芳坐在寬敞的紅轎中,聽著三聲箭矢輕響、準確地插在了轎頭。接著便有喜娘扶著她出轎子,還要完成一系列的禮儀——抱著寶瓶走過紅氈,再跨過火盆和馬鞍……

然後,一根紅綢牽著即將成為夫妻的兩人,將他們一起送入新房。

這樣一套繁瑣無比的程序下來,縱使前世已經有過一次經驗,而且這一次還有靈力護體,凝芳還是被一堆繁瑣的禮節累得暈暈乎乎的,連剛下轎時的些微緊張和彆扭也沒空想了,直到被送入新房、坐到了喜床上,才緩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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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偷偷鬆了一口氣,凝芳就發覺旁邊的喜床也陷了下去,身邊多了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凝芳下意識地全身緊繃起來,隱藏在大紅嫁衣下的雙手也無意識地攥緊……她在心中微微苦笑,看樣子即便是重生了,即便和前世相比她已經有了莫大的改變,但還是下意識地防備這個人啊——她的心並不像自己所認為的那般對他已經無動於衷。

凝芳暗暗深呼吸了幾次、又運轉了一遍靈力,才將因為和四阿哥的突然靠近而變得動盪不休的心境穩定下來。

等她回過神時,已經有喜娘在喊:「請新郎用喜秤挑起喜帕,從此稱心如意,和和美美!」

眼前一亮,凝芳微微抬起了頭……乾淨澄澈的杏眸和清冷銳利的鳳眼再次相遇,一瞬間,彷彿兜兜轉轉,穿越了萬千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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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那識洞房春自在,流蘇帳暖護鴛鴦

上回說到折騰了一天後,凝芳終於能夠坐在喜床上歇一口氣。

接下來,四阿哥在喜娘的唱諾下揭開了該在凝芳頭上的喜帕。

不說兩個同樣歷經重生、卻「相逢不相識」的人怎樣相互凝望,那些跟著新人來到新房觀禮的眾人看到新娘子的容貌時,都有些移不開眼:

所謂美人者,以花為貌,以鳥為聲,以月為神,以柳為態,以玉為骨,以冰雪為膚,以秋水為姿,以詩詞為心,以翰墨為香……眼前的新娘雖然因為坐著而不能窺得全部身姿,但是五官精緻清雅、皮膚晶瑩白皙,細細的眉如遠山含黛,烏黑的杏眼清澈有神、盡顯高華。

本是清雅似蓮,淡若初月的氣質,卻在大紅嫁衣的映襯下多了些嬌艷與婉約——黛眉開嬌橫遠岫,綠鬢淳濃染春煙……

幾個年紀小點的阿哥率先反應過來,然後起哄:

「四哥,四嫂真漂亮!」,「四哥,真是好福氣呀!」……

胤禛被這些起哄聲從那一眼的風情中驚醒,略為不滿地抿了抿嘴,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不悅——這是他的福晉,怎麼可以讓別人看到她的美?可是今天是新婚,自己又不能把前來道賀的人趕出去……於是胤禛不著痕跡地側過身子,用寬闊的後背擋住外面那些人驚艷地望向自家福晉的視線,自己卻仍舊目不轉睛地盯著好像有些羞澀地垂下目光的新娘。

…………

胤禛不確定到底是因為記憶太過久遠而模糊了……還是確實有些不同了……他細細地看著眼前的容顏……似乎比前世更美了些,他剛揭開蓋頭時都有些看呆了……大大的杏眼仍舊乾淨明亮,卻好像少了前世那時的純真嬌憨,多了一分洞察世事的滄桑和透徹……

胤禛心中一緊,仿若又看到了前世那雙空洞淡漠、如死灰般寂然的眼眸……

好在喜娘的聲音再度響起,打斷了他的失神:

「請新郎新娘共飲合巹酒,從此圓圓滿滿、夫妻一體!」

旁邊已經有小丫鬟捧著同樣是大紅的托盤過來,上面放著兩個盛滿了酒的金盃。胤禛和凝芳各自拿起一個杯子,然後在眾人看熱鬧的目光中雙手交纏著喝下合巹酒。因為要喝合巹酒,所以兩人之間的距離幾近於無,胤禛聞著縈繞在鼻尖淡雅清新的幽香,突然覺得自己有些醉了……

喝過合巹酒後,又有人餵著凝芳吃了一口合喜面,然後又遞過來一個子孫餑餑。

凝芳咬了一口全生的子孫餑餑,紅著臉在喜娘問「生不生」的時候小聲回了一個「生」,惹得新房裡看熱鬧的眾人更是哄堂大笑。

……………………

做完這些之後,喜娘和鬧新房的人都鬧哄哄地出去了,只留下胤禛和凝芳坐在喜床上,兩人一時無語,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凝芳是前世就已經習慣了除了有正事要說,其他時候在四阿哥面前都保持沉默,現在只能低著頭裝害羞;而胤禛則是面對著重生以後再度娶回來的福晉,罕見地有些不知所措。

最後還是胤禛開口打破了這份靜默:

「你已經有些餓了吧,爺待會兒還要出去敬酒,你先讓人伺候著吃點東西,這身厚重的喜服也可以先脫了,再換身輕便的……」

凝芳抬起頭,心中有些詫異。沒想到冷心冷面的四阿哥竟然能以溫和的口吻說出這麼些叮囑的話……這是在關心她麼?

胤禛看到凝芳已經抬起頭看著她,也有些不自在地以拳掩唇咳了咳。他剛才只是不想就那樣沉默不語,沒想到那些話就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了。

凝芳見四阿哥有些不自然地撇開臉,想起額娘說過的要用心經營他們之間的關係,把他當做親人一樣真心照顧、關心他的話來。

罷了!不是早就做好準備了嗎?既然已經重生,難不成還想像前世一樣與他「相敬如冰」?昨日種種譬如昨日,自己若是再沉湎於前世的愛恨情仇,必會陷於心魔之中不可自拔。

愛新覺羅胤禛,既然已經重生,一切已經和前世有所不同——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我烏喇那拉凝芳對你早已沒有了愛,此次重生皆為救回暉兒、化解心魔而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糾結於前世種種?!

既然已經嫁給你,那麼在這一切都了結之前,我會努力做好一個妻子——用心經營我們的感情與家庭,把你看做親近的家人,與你相依相守、同甘共苦,把你當做親人一般關心照顧你——但是,我會聽額娘的話,守好自己的心,不會讓她再度淪陷……那麼當這一切結束之時,我烏喇那拉凝芳的心仍舊會屬於我自己——完完整整、並且再也沒有缺陷!!

想通以後,凝芳突然覺得選秀以後因為吹笛子融入自然而有所鬆動的封印突然一陣震顫。她立刻就想凝神查看,但是想起四阿哥還在跟前,目前還不方便,只能按捺下心中急切,反正已經有些鬆動,什麼時候看都可以的。

這一系列心理變化其實只是發生在一瞬間罷了,凝芳收攝心神,對還有些彆扭的四阿哥微笑著輕聲說道:

「多謝爺的關心,妾身知道了,妾身會照顧好自己的。爺去外面也不要喝太多酒,對身體不好。」

說完以後還鼓起勇氣主動幫他撫平了一下有些皺起的衣領和袖子。

胤禛怔怔地看著凝芳溫柔的笑意,聽著她說出關心他的話、替他整理衣服,心中有些恍惚,更多的卻是溫暖和窩心……

多久沒有人這樣真切地關心他、替他整理衣服了?好像前世和福晉因為誤會而漸行漸遠以後就再沒有了吧。他的親身額娘不喜歡他,是不可能這樣對他的,而其他的妾室不管怎樣對他撒嬌賣好,心中總是對他存著一份畏懼的,她們不敢、也沒有資格對他做這些親密的動作。

只有他的福晉,她剛開始的時候也是這樣真心而親密地關心照顧他的……可是後來……後來都變了……他之後就再也沒有得到過了……

胤禛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謝老天爺讓他重生,讓他再度回到他們剛開始相處的時候,讓他在前世錯過了那麼多的溫暖以後還能在現在有機會再感受到……

他這一次一定會好好珍惜、守護這一份溫暖和真心,一定不會再在失去以後才讓自己愧疚和後悔的!胤禛在心中堅定地下著決心。

……………………

這一刻,重逢而不自知的兩個人都各自在自己心中下著決定。一個決定要忘卻前塵舊債、守好自己的心、努力經營這一世的家庭;一個決定要彌補前世的愧疚、補償前世的虧欠、珍惜重新得到的溫暖……或許有人還不明白自己的真正心意,或許他所謂的補償並不是他真正想要做的,或許以後他會為此而後悔——但是起碼在此時,他們都下定決心用心對待彼此——儘管他們想要得到的結果,其實是南轅北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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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出去敬酒以後,凝芳喚來一直守在新房外面的李嬤嬤和如月等人。

凝芳累了一天,縱然體內的靈力時刻運轉著也感覺有些疲憊,所以先讓如月服侍著她換下厚重的嫁衣,又偷偷用空間中的靈泉水換掉她們準備熱水泡了澡消除一下疲勞,再換上輕便一些卻同樣是紅色的吉服,這才開口問道:

「你們也忙了一天了,住的地方都安置好了嗎?」

「格格,奴婢們都已經安置好了。」嘴快的如星最先回答。

「如星,現在要叫福晉了,這宮裡規矩最大,可別叫錯了。」李嬤嬤見如星還喊著姑娘,趕忙讓她改口,這可是皇家,還是謹慎點好。又向凝芳回道:

「福晉就別掛心奴婢們了,我們住的地方都已經弄好,還將這院子裡的情況都大致弄清楚了,孫嬤嬤現在正整理帶來的東西呢。福晉餓了吧,奴婢已經讓如畫去廚房裡弄些易克化的膳食過來了。」

「還是嬤嬤想得周到!你們都用飯了嗎?沒有的話就先下去用飯吧,我這裡現在也不需要那麼多人守著的。」凝芳是被李嬤嬤照顧著長大的,所以在她面前也像在覺羅氏慧敏面前一樣總是不自覺地有些撒嬌。

李嬤嬤最喜歡的就是凝芳對她撒嬌了,她家格格平時太穩重懂事,讓她看著都有些心疼。這會兒見凝芳不自覺地露出小女兒的神態,還擔心她們有沒有餓肚子,那因為吃了凝芳賞下的靈藥而仍舊年輕平滑的臉硬生生被她給笑成了一朵菊花。

「福晉放心,我們之前都已經吃過一些了。倒是福晉今早也沒吃什麼東西,可是餓狠了?」

見從如畫已經帶著小丫鬟提著幾個食盒過來了,李嬤嬤和如月等人趕緊伺候凝芳用了些比較容易克化的粥和小菜。

用過飯、洗漱過後,其他人都出去整理帶來的各種東西去了,只留下李嬤嬤和比較活潑的如星在新房中陪著凝芳聊聊天打發時間。

凝芳本來準備趁著這段時間檢查一下之前好像有所鬆動的封印的,但是又怕四阿哥突然回來打攪到她,所以還是忍了下來。

等了差不多有一個多時辰,凝芳都有些昏昏欲睡了,才見四阿哥敬完酒回來。

…………

胤禛終於從那些兄弟不停的敬酒中脫了身,這會兒已經有些微的醉意了。才回到新房,就看見他的福晉正站在離床不遠的地方正望向門的方向,目光柔和、好像是在等待他的歸來;供桌上的龍鳳雙燭正在搖搖曳曳地燃著,在紅色的新房中染出許多溫暖而斑駁的光影……胤禛突然被這樣溫馨的場景所震懾,一種許久未見的柔軟和滿足感將他向來冷硬的心漲得滿滿的,幾乎都要溢出來……

凝芳見四阿哥站在新房門口愣神,以為他有些醉了,便上前將他扶到床邊坐下:

「爺,可是喝醉了?」

「如畫,你去弄些醒酒湯,再順便拿些吃食過來。」

「爺沒事,只是多喝了幾杯罷了。福晉用過飯了嗎?」胤禛順勢抓住凝芳扶著他的柔軟白皙的手,拉著她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凝芳對他突然的親密有些不適應,不過還是忍著沒有抽出來,已經不能再向前世那樣任性了,她需要習慣這些……把他當成最親近的家人,和他一起組成一個家……

「妾身在爺出去以後就已經用了一些。」

胤禛對她的順從很高興,清冷的目光中不由帶出些許柔和來:

「嗯,也有些時候了,再陪著爺用些吧。」這樣有人陪著的溫暖讓他有些眷戀。

「好的。」

……………………

兩人安安靜靜地用完飯後,凝芳又讓人伺候四阿哥沐浴更衣,自己則有些侷促地呆在新房中。

雖然她上輩子就和四阿哥是夫妻,但是後來他們關係越來越僵,即便是在每月初一十五,四阿哥礙於規矩到她房中,兩人也是各佔一邊床,很少行敦倫之禮,所以凝芳對這種事一直不怎麼放得開。而她後來在火雲宮修行的近千年時光更是清心寡慾。因此對於接下來必定會發生的事,凝芳控制不住地緊張起來。

正當她坐立難安的時候,四阿哥已經沐浴完畢。凝芳看到他直接穿著褻衣走出來,臉上熱辣辣地燒得通紅。不過她還是強自鎮定地拿起干帕子幫四阿哥把頭髮絞乾,又幫他編好辮子。

胤禛放鬆地正享受著自家福晉溫柔的手在他的發間按摩穿梭,突然發現身後沒動作了,有些疑惑地轉過頭,就見他的小福晉已經給他編好了頭髮,正手足無措地站著,明顯是在緊張。

龍鳳燭爆了一個燈花,屋子裡忽然明亮了許多。燭下佳人迎光而立,冰肌玉膚、眼波瀲灩——幽花開處月微茫,秋水凝神黯淡妝。

胤禛的喉嚨緊了緊,覺得房裡好像突然燥熱了很多——眼前是他熟悉又陌生的小福晉,她明明裹得很嚴實,可是他卻感到那每一寸肌膚都對在對他進行無言的誘惑,讓他覺得心中彷彿有一頭野獸在叫囂著要爆發……要將眼前的人兒一點不剩地拆吃入腹……然後溶入他的骨血,讓她再也不能逃離他絲毫!

凝芳還沉浸在緊張忐忑的心情之中,突然間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待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躺在鋪著龍鳳被、籠著百子千孫帳的喜床上。四阿哥正嚴嚴實實地覆在她的身軀之上,不留一絲縫隙……他的左手將她的雙手扣在頭頂,右手正輕輕地撫著她的臉龐,眼中燃著的火光彷彿足以焚燬一切……

……………………………

洞房花燭夜,結髮為夫妻。

…………

屋外夜色正濃、萬籟俱靜,屋內簾卷春色、被翻紅浪、雨打芭蕉處。

正是那:恩從天上濃,緣向生前種。金籠花下開,巧賺娟娟鳳。燭花紅,只見弄盞傳杯,傳杯處,驀自裡話兒唧噥。匆匆,不容宛轉,把人央入帳中。思量帳中,帳中歡如夢……

作者有話要說:洞房花燭真糾結,又不能過尺度,卡了一整天才卡出來,坑爹啊。第一章出來了,今天還有兩章,加油!!

PS:凝芳是地地道道的古代女人,而且還是重生的歷經滄桑的古代女人。她嫁人都是為了兒子和心魔罷了,所以她考慮的或許會是做好一個妻子該做的事、得到一個比較合格的丈夫,但是絕對不是去愛上丈夫,然後要求他做一個專心的好情人啊!

或許有人會覺得她這樣太無情,但是古代女人,可以對丈夫有所期待,但絕不能對愛情有所期待!因為她們的丈夫往往太「博愛」。

23第二十三章

早起春宵短,妝罷敬姑舅

洞房花燭夜,一夜顛鸞倒鳳。

當凝芳醒過來時,天已經微亮了。她昨晚被四阿哥顛來倒去地折騰了一整夜,剛開始的時候還能有力氣推拒求饒,但是越是求饒四阿哥就越不放過她,到最後她實在受不了了那種太過刺激和強烈的感觀,乾脆自暴自棄地停止了靈力運轉,放任自己被累得昏睡過去。

稍稍動了一□子,凝芳就感覺全身上下都累得像要散架一樣,腰間酸痛無力,尤其是下面那個不能啟齒的地方,腿一牽動更是火辣辣地疼。

四阿哥一向睡得很警覺,凝芳才動一下,他就已經醒了。不過相對於凝芳彷彿全身骨頭錯位一般的慘狀,他才睡了近兩個時辰就顯得神清氣爽、精神奕奕。

胤禛睜開眼,就看見自己的小福晉正撐著一雙修長白嫩的玉臂似乎想要坐起來,不過好像不小心牽動了痛的地方,黛眉輕蹙,杏眼中波光粼粼。

胤禛兩世為人,有過的女人不算少,當然知道女子的第一夜會很痛。他本來想著他的福晉是第一次,應該對她溫柔憐惜一點,不要做得太過而累到她。

可是昨晚當真正佔有她時,他的全身心都湧起了無法言喻的快感……就好像從上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就一直空空落落的心終於被填滿了一樣——那種懷抱著最珍貴的東西的滿足感讓他欲罷不能,也讓他忽略了這是她的第一次,每當看到她淚眼朦朧、嬌艷欲滴、在他身下婉轉求饒的樣子,他就忍不住要了她一遍又一遍。

「昨晚是爺孟浪了,身上可是有些痛?第一次是這樣的,以後就好了。」胤禛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看到自己的小福晉有些楚楚可憐的樣子,他安慰的話就自然而然的脫口而出。這可是以前對其他女人都從來沒有過的。

胤禛不滿地抿了抿嘴,對自己不受控制地就說出如此關心安慰的話來有些惱怒,這樣子一點也不像平時冷靜自持的自己。

凝芳正在暗暗哀歎自己被蹂躪的慘不忍睹的身子,冷不防聽到身邊傳來清冷中帶些關切的聲音。她這才反應過來,四阿哥也是睡在身邊的。想起昨晚自己在他身下的哭泣求饒的丟臉行徑,凝芳因為沒休息好而有些蒼白的臉霎時間變得通紅,都有些不敢去看四阿哥了。

胤禛默默看著自己這一世的小福晉嬌羞的神態,雖然因為害羞而低著頭,卻正好將白皙如玉的脖頸給暴露了出來,上面還留著幾個他昨天留下的吻痕,一雙晶瑩剔透的小耳朵也紅似血玉一般,更顯得嬌艷欲滴……

察覺到身下某個地方又有些蠢蠢欲動,胤禛趕緊壓下心中湧上來的邪火——現在不行!他的小福晉還是第一次,不能太累著她了。而且待會兒還要去謝恩,可不能誤了時辰。

胤禛嚥了嚥口水,艱難地移開自己黏在凝芳身上的目光,這才開口說道:

「咳咳,今天要去給皇阿瑪謝恩,咱們先起吧,你回來可以再歇歇。」清冷的聲線不知不覺中染上了些許□的沙啞。

「嗯。」察覺到盯著自己的那股炙熱的視線已經移開,凝芳終於抬起了一直埋著的頭,偷偷瞥了一眼四阿哥,見他已經下床、似乎沒有注意到她,這才撐起酸軟的身子,迅速扯過被扔在床邊的衣服披在身上……

凝芳鬆了口氣,昨晚太累了沒來得及收拾,所以她在被子裡面的身子幾乎什麼都沒穿,如果就這樣赤著身子起床,她可是萬萬不敢的。雖然她前世就是四阿哥的福晉,但是也沒有勇氣就在他面前光明正大地□身體。

胤禛用眼角餘光看著自家小福晉的一系列動作,有些好笑。他們昨晚都已經洞房了,該看的不該看的也都全部被他看到,現在居然還這樣害羞……真是可愛……好在拜他永遠都面無表情的臉所賜,凝芳沒有發現他現在的心中所想,不然她就真的要羞憤欲死了。

而正覺好笑的胤禛卻沒有發覺,他的視線總是在習慣性地尋找著凝芳……也沒有發現,在面對凝芳時候,他的情緒一直都很放鬆,還會不自覺地帶著淡淡的關切和寵溺……

……………………………………

將自己稍稍收拾一下、不再顯得那麼凌亂之後,凝芳才喚來早已經候在外面的如月等人伺候她和四阿哥沐浴更衣。

直到泡在她偷偷換過的靈泉水中,凝芳的身子才算舒緩了下來。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又運轉了幾遍靈力,總算將全身上下的疲勞酸澀之感消去了一些,腿也終於有些力氣了。

凝芳在心中暗暗埋怨四阿哥的不知節制,要知道剛剛如果不是她強撐著,估計腿軟地都走不動了。好在她有靈力護體、又有靈泉消除疲勞酸痛,不然待會兒去請安謝恩可就有她好受的了。

待她沐浴完畢出來,新房已經被整理好,凝芳窘迫地注意到床上染著血的白色帕子也被人收走了。李嬤嬤捧著她婚前親手繡的紅色吉服幫她穿上,又讓她坐在梳妝台前讓手藝最好的如月幫她梳頭。

從鏡子裡面發現四阿哥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梳妝,凝芳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

「讓爺久等了,爺要不先去用飯?待妾身收拾好後再和爺一起去謝恩?」

「不用,爺在這看著就好。等你梳洗完後再一起用飯就行。」

梳妝完畢,凝芳命人將如畫準備好的早膳擺好,便去給四阿哥布菜。

見凝芳親手給他盛了一碗熬得糯糯的碧粳米粥,又夾了一個水晶小籠包放在他前面的碟子裡,微微低垂的目光柔和寧靜,嫻靜清雅的臉龐漾著令人心醉的溫柔,胤禛臉上那剛毅嚴肅的線條不由地柔和下來,輕緩的聲音一反平日的冷冽,彷彿不忍驚擾了這份溫馨和寧和。

「你也坐下來一起吃吧,爺有其他人服侍就可以了,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就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不必太拘泥這些規矩禮節。」

「好。」凝芳順勢坐下,嘴角也帶出些真心溫和的笑意。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不是嗎?他們可以互相關心、互相體諒,即便沒有愛情,也可以如真正親近的家人一般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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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飯後,兩人先去乾清宮向康熙謝恩。

因為四阿哥還沒有出宮建府,而是住在阿哥所中,所以兩人並沒有在路上花費多少時間。待兩人到達乾清宮時,康熙正好用完早膳。

凝芳和四阿哥見康熙正坐在上首,下邊還站著其他幾個皇子阿哥,估計也是來請安、順便見新人的。

凝芳前世就已經當過幾十年的四福晉,對康熙的喜好不說瞭如指掌,但是大致還是瞭解的。她知道康熙最喜歡穩重守規矩之人,所以也不敢東張西望,只是和四阿哥一起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待康熙免禮之後又向垂首敬茶、並且奉上自己親自繡的扇套、鞋面以表孝心。一舉一動皆是落落大方、毫無差錯。

康熙看著下面亭亭而立的四福晉,在心中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是個懂規矩的好孩子。雖然是作為新婦第一次拜見他,卻毫無畏縮侷促的神態,舉止高貴自然、溫雅大方,端莊卻不刻板、反而很有靈氣,看樣子也像是個有福的。

他這個媳婦應該是選對了!烏喇那拉氏本身德言容功皆是上選、足以擔當皇子福晉,她身後的勢力更是不可小覷。她阿瑪烏喇那拉費揚古是九門步軍統領,軍權在握,在軍中威望極高;她大哥烏喇那拉五格的軍事才能也非常高,再磨練幾年就堪當大任;據說她兩個雙胞胎弟弟的資質也不錯,以後定然也是個有出息的。而且烏喇那拉家一直都是保皇黨,費揚古也是忠君之人,這樣一家子估計以後只要不犯什麼大錯就會一直榮寵不衰的。

康熙把這股勢力送個胤禛,一方面是他知道自從孝懿仁皇后薨逝後胤禛在宮中過得一直不是很好,而德妃又偏心於十四,對他一直不冷不熱,讓胤禛有一個比較可靠的外家也算是對他的補償。……而另一方面,是因為胤禛一直和太子走得比較近,對太子也很恭敬,不像是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所以康熙希望胤禛以後能當一個賢王用心輔佐太子。最近明珠一黨是越來越猖獗了,這樣一來也算是給太子一方增添些助力。

康熙對凝芳滿意的最直接表示就是給了她一份豐厚的賞賜,又對胤禛和凝芳兩個說了一通要相互扶持、和睦相處的話。並且告誡凝芳要賢惠大度、早點為四阿哥誕下血脈,又勉勵四阿哥好好辦差等。

跪下叩謝過康熙的賞賜後,凝芳又和一旁的幾個皇子阿哥們相互見禮,然後同樣拿出大婚前就已經準備好的繡品作為見面禮。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凝芳和四阿哥被康熙打發出來了。然後是去寧壽宮拜見皇太后。皇太后歷來不管事,見了凝芳後也只是與她閒聊了幾句、例行賞賜了些東西就自行去休息了,倒也沒花費多少時間。

從寧壽宮出來,接下來就要去永和宮拜見四阿哥的生母德妃了。

凝芳在四阿哥右邊,略微落在他後面半步走著。看著四阿哥越接近永和宮就繃得越緊的臉,凝芳在心中無奈地歎了口氣——還真是一對讓人頭疼的母子。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第二更了!還有一更(*^__^*)

PS:不管四四好不好,反正我不喜歡德妃,偏心是人之常情,但是偏到她那樣的,少見!

24第二十四章

親疏皆骨血,母子成陌路

凝芳前世的時候就對德妃的行為很是不解。

這後宮的女人哪個會嫌自己的兒子多啊?四阿哥雖然出生的時候被抱在孝懿仁皇后面前養活,但是康熙朝許多阿哥不都是換著養的嗎,那些生下兒子的宮妃還不是一樣當寶貝來疼。

有哪一個母親會像德妃一樣只是因為兒子被別人抱養過,就把兒子當陌生人一樣冷淡忽視、不理不睬,甚至厭惡仇恨的?況且她自己還是因為生了這個兒子被當時還是貴妃的孝懿仁皇后抱養,才從一個無名無分的宮女直接晉位為嬪。

可是德妃不僅不憐惜這個從小被抱離母親、又讓她得到分位的兒子,反而在孝懿仁皇后薨逝,皇上讓她照料四阿哥時以要照顧十四阿哥為借口而不願意接受,任由四阿哥在宮中被人嘲笑是親身額娘都不要的孩子,任由他因為沒有母妃的看顧而受人欺壓。

不僅如此,作為一個正常的母親誰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們和睦相處、兄友弟恭、互相扶持?可是德妃卻反其道而行之,巴不得兩兄弟不親近。據凝芳前世觀察所知,她不但大肆偏袒十四阿哥,任由十四阿哥對四阿哥不恭不敬,還經常向十四阿哥灌輸四阿哥不是自己人,只能利用不能親近的想法。只有在後來奪嫡日益激烈的情況下,她才打著兄弟齊心的幌子讓四阿哥幫扶十四阿哥,導致四阿哥和自己的親生兄弟關係緊張,反而與十三阿哥極為要好。

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是,康熙六十一年四阿哥奉康熙遺詔繼承大統、登基即位時,德妃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質疑四阿哥即位的正統性,還拒不接受皇太后的徽號,導致四阿哥在登基之初被人懷疑成弒父篡位,一時之間腹背受敵!

不過凝芳也清楚,德妃和四阿哥之間的母子關係之所以會變成那樣,一方面是因為德妃對四阿哥不好,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四阿哥太過冷淡倔強。前世剛開始的時候,凝芳也有想辦法緩和他們母子之間的關係,但是德妃無動於衷,而四阿哥則認為既然德妃不喜歡、不稀罕他這個兒子,他又何必湊過去惹人嫌?況且還有個對他關愛體貼的孝懿仁皇后在前面對比著,他就更不願主動去改善和德妃之間的關係了。

凝芳和四阿哥前世當了一輩子的夫妻,雖然後來兩人的關係極為冷淡,但是對四阿哥的性子她還是極為瞭解的。

四阿哥雖然整天端著一張冰山臉,看似輕易不會有什麼情緒波動,但是在喜好上卻是極端任性之人:愛之則欲其生,恨之則欲其死。就算在表面上看不出來,但私下裡絕對不會委屈自己一分一毫!他喜歡的人,只要不要超過他的底線就可以對他百般容忍。而他不喜歡的人,就算與他關係再親、就算那個人做得再好,也決不會讓他有絲毫妥協。

他不喜歡對他忽視冷淡的德妃,所以就任由他們之間的關係變得越來越惡劣,從來都沒想過要主動挽救,甚至給德妃請安也是在她還未起床時去,以避免和她見面。

而德妃也不愧是生下四阿哥的人,對待不喜歡的人也絕不會有絲毫疼惜——即便那個人是她親生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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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的永和宮距寧壽宮並不遠,四阿哥一路上都沉默不語,所以凝芳也一直安靜著沒有說話。

不一會兒,永和宮就到了。凝芳和四阿哥一起站在大殿外面等著小太監去通報。凝芳記得,前世她來給德妃請安時,看到十四阿哥來永和宮看德妃是從來都不用特地通傳的。

因為昨晚才破/身就被四阿哥折騰了一整晚,雖然凝芳在早上已經用靈力和靈泉水恢復了一些,但是一大早地就從乾清宮到寧壽宮再到這永和宮,身下已經又有些酸疼了。再加上現在還穿著花盆底鞋這樣站著,凝芳只覺得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強忍著酸軟暗暗用靈力沿著雙腿流轉了一遍,這才稍微好了些。

直到凝芳和四阿哥在殿外站了差不多有一炷香的時候,才見到一個宮女出來說德妃娘娘請他們進去。而此時四阿哥的臉色已經不能用不好形容,簡直可以說是冷若冰霜、寒氣四溢了。他略帶擔憂地看了凝芳有些顫抖的雙腿一眼,才緊抿著嘴向殿內走去。

等到了殿內的時候,凝芳才發現十四阿哥胤禎也在,他正靠著德妃坐著,有些好奇地看了凝芳一眼。凝芳這才想起十四阿哥此時才五歲多一點、未滿六歲,仍舊跟著德妃住在永和宮,還沒有去阿哥所獨自居住,所以她剛才在乾清宮也沒有看到他。

胤禛看到德妃和十四阿哥親密無間的神態,以及十四阿哥看向他時略帶炫耀和挑釁的目光,眼神暗了暗,但隨即恢復無波。他淡淡地向德妃行禮請安,對十四阿哥仍坐在上首沒有向作為兄長的他問好的失禮行徑也置之不理,只是在一旁肅然而立。

至於坐在上首的德妃,她看著四阿哥時臉上雖然帶著溫婉的笑意,但是眼底卻是清晰可見的敷衍和疏離——與看向十四阿哥時滿滿的寵溺和疼惜截然不同——深宮的女人誰不會演戲,誰不會控制自己的情緒?可是在面對四阿哥時,德妃連做戲假裝疼愛四阿哥都不願意,就直接將自己對四阿哥冷淡、戒備的情緒給表現出來了。

凝芳裝作沒看到那母子三人之間的詭異氣氛,規規矩矩地向德妃磕頭敬茶。

德妃接過凝芳敬的茶淺淺喝了一口,又送了兩匹大卷宮蚰、一對累絲嵌珠寶蝦形金飾、並一對金鏤空鑲珠纏絲鐲子給她作見面禮,然後才淡淡地開口道:

「你是皇上親自給老四挑的福晉,本宮也沒什麼好說的。不過你既然已經嫁給老四,就要謹記出嫁從夫的道理,替他管好家事和後院,讓他無後顧之憂。」

「還有,老四院子裡的李側福晉是本宮親自向皇上求來的,那孩子溫柔嬌俏,是老四喜歡的類型,另外那個格格宋氏也是個老實本分的。你作為嫡福晉,最重要的就是要賢惠大方,以老四的血脈為重,萬不可拈酸吃醋、弄得後院不寧,知道嗎?我看你是個懂規矩的,這些人也越不過你這個福晉去。」德妃的聲音裡帶著淡淡的警告。

這算是下馬威嗎?警告她李氏是有她和四阿哥撐腰的,如果她不懂規矩不賢惠大方、跑去為難李氏,她就不保證那些女人會不會越過她了?真不愧是德妃娘娘,連自己兒子的後院也想完全掌控在手中!

還有李氏,她還真是陰魂不散啊!凝芳垂下的眼睛中劃過一絲陰霾——四阿哥有多少女人她都不會管、也不想管,但是只有李氏!即便她這輩子還沒有傷害到暉兒,但是上輩子的帳不是她現在還沒做過就能算了的!歷經兩世,她可再不是那天真手軟之人,不管是為了暉兒的安全,還是為了報前世的仇、解開自己的心結,她都絕不會放過李氏!!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凝芳按捺下心中的憤怒,仍舊保持著恭敬溫和的笑意垂首應是。

顯然對凝芳的識時務感到十分滿意,於是德妃也不再刁難她,而是看了一眼聽到她的話之後掠過一絲不悅的四阿哥。

德妃端莊地坐在上首,抬起修長白皙的手指,一邊仔細欣賞著戴在上面的玳瑁嵌珠寶翠玉葵花指甲套,一邊漫不經心地對四阿哥說道:

「老四你自小不在本宮身邊長大,本宮也不便多說什麼。只是你已經大婚、算是大人了,以後要認真替你皇阿瑪辦差,不要讓他太過操心……再有就是,你十四弟過些天也要搬到阿哥所去了。他還小,本宮不放心他一個人住著。你是他的親哥哥,在阿哥所的時候多照顧他一些,本宮會記著你的好的。」

四阿哥身子一僵,卻還是神色不變地應下:

「母妃放心,十四自來聰明乖巧,不會有事的。」不過在他身旁對他極為瞭解的凝芳還是從中聽出了諷刺的意味。

「是啊,額娘。兒子這麼聰明,才不用別人照顧呢。而且您不是把您身邊最得用的大丫鬟撥給兒子了嗎,不用太過擔心啦。再說兒子每天都會回來看額娘,如果受了什麼委屈就告訴額娘,讓額娘幫兒子出氣好不好。」十四阿哥顯然不怎麼樂意德妃讓四阿哥看顧他,直接窩在德妃懷裡向她撒嬌。

德妃顯然對於小兒子的撒嬌很受用,笑得滿臉開花。她愛憐地點了點十四阿哥的額頭:「你個小調皮鬼,我看你是不想有人管著你吧,是不是嫌額娘囉嗦了?」

見十四阿哥不滿地扭著身子對她說的話表示抗議,德妃又滿含寵溺地開口說道:「好,好,額娘知道的禎兒是最懂事最孝順的,怎麼會嫌棄額娘囉嗦。額娘逗你玩的呢……前兒個你皇阿瑪賞了一件青漢玉筆筒和一件紫檀商絲架隨玉龍下來,額娘讓人帶去阿哥所給你擺著玩好不好?」

…………………………………………

胤禛看著德妃哄著撒嬌的十四阿哥,心中有些羨慕、也有些諷刺——他從來都沒有得到過這些寵愛,德妃在面對他時永遠都是疏離甚至戒備。

回憶起上輩子登基時德妃為了十四而對他的逼迫和陷害……胤禛漸漸地心冷了……

他上輩子不是早就已經知道了嗎?她從來都沒當自己是她的兒子,他又何苦再當她是自己的額娘,因為她的偏心而羨慕嫉妒十四?他愛新覺羅胤禛沒有額娘憐惜照樣能活得好好的!上輩子是,這輩子也會同樣如此!!既然已經有了上輩子的教訓,那麼這輩子對於德妃,他只要表面上過得去,不讓人有機會抓他的錯處說他不孝就行。反正整個皇宮對於他們的母子關係都一清二楚,只不過心照不宣罷了。

想開了的胤禛,也就不再糾結於德妃對十四的偏心以及對他的冷淡,心情也放鬆了下來。尤其是當他看到身邊的小福晉正睜著那雙澄澈漂亮的杏眼擔憂地看著他,甚至還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袖當做安慰時……胤禛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角度微微勾了勾唇——這一次是純粹的愉悅。

凝芳自從修煉之後就對外物以及人的情緒十分敏感,所以四阿哥心情一轉變她就發覺了。看了看還在「母子同樂」的德妃和十四阿哥,再看一下剛剛還板著臉、氣壓低沉的四阿哥,凝芳有些疑惑——她怎麼覺得四阿哥現在心情好像很輕鬆愉快?按理來說被德妃這樣忽視冷落,他應該比較憤懣才對呀,怎麼一下子就變了?!

算了,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反正四阿哥的心緒她永遠都摸不清、看不透,就算她死後修行近千年、現在又重生了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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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兩個人終於回到阿哥所四阿哥的院子裡後,凝芳迫不及待地坐在了李嬤嬤特地墊著軟軟的坐墊的椅子上,然後暗暗舒了一口氣——她實在是累壞了。尤其是在德妃那兒的時候,她必須打起全部心神去應付她,不然一不小心就會被算計了!真不愧是從小小宮女一躍成為後宮四大妃子之一的人,每一句話都飽含深意,讓人不敢小覷!看樣子她雖然重生了,論起算計人來卻還是有些不夠火候,還好這一世她還有其他手段保護自己和暉兒!

不過還未等她完全放鬆下來,如星就進來通報說李側福晉和宋格格來給福晉敬茶了。

李氏!!凝芳險些端不住手裡的茶杯——她終於要在重生以後再次見到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下面李氏就要出來了,要對上了喲。不過肯定不會虐女主就是了O(n_n)O

25第二十五章

見宿怨凝芳恨心起,為榮寵李氏算計忙

康熙歷來喜歡在指嫡福晉之前先給兒子指幾個側福晉或格格,四阿哥大婚前本就準備先為他指個側福晉的。後來又正好碰到德妃去他跟前為四阿哥求取知府李文燁之女李氏為側福晉。這李氏是上次選秀時被留了牌子在宮中的秀女,雖然漢軍旗的出身差了點,但好歹是老四自己喜歡的類型,所以也就順水推舟同意指婚了。

李氏是在凝芳入門前兩個月進府的,閨名叫桂芳。她因長得很好,自幼被家中當做攀龍附鳳、讓家族更上一層樓的女兒培養,心思計謀極深,對許多豪門鬥爭、後院爭寵的手段都及其精通,而且非常擅長把握男人的愛好和心理。

而李桂芳自己也是個極有野心的。她自認為才華橫溢、美貌過人,又最能揣摩人心,所以雖然外表看著柔弱嬌俏,骨子裡確是非常掐尖要強,一絲都不肯屈居於人下的。這次被皇上指給了當今四皇子為側福晉,雖然她也知道以她的家世能做皇子側福晉那絕對是高攀了,但是她心裡卻非常不服氣。

李氏知道自己是被四阿哥的生母德妃親自去替四阿哥求的,她選秀時德妃也經常召見她,對她很和藹。而且在她正式嫁給四阿哥之後,德妃還經常在她去請安時拉攏她。她當然知道德妃這樣做只是想利用她掌控四阿哥的後院,但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這是互惠互利的,她幫德妃娘娘監控四阿哥的後院,而德妃娘娘則能成為她的靠山。只要能得到好處,她不介意做一顆棋子。有作為四阿哥生母的德妃的支持,她以後將在四阿哥的後院中將會擁有很多便利,更重要的是,也會比得不到德妃喜愛的嫡福晉更多了一層倚仗。

不過李桂芳這些天一直有些忐忑。她之前對於自己能比嫡福晉早兩個月進門是極為高興的。因為這樣一來她就可以趁著這段時間抓住四阿哥的心,最好是能夠搶在嫡福晉前面懷上一個阿哥,有四阿哥的寵愛,再有長子傍身,她就不會因為只是側福晉而被嫡福晉壓制了。

前一個月的時候,她的確順利吸引住了四阿哥,她一直都知道男人,尤其是這些出身高貴的皇子阿哥,都比較喜歡柔弱嬌媚、崇拜他們、以他們為天的女子,因為這樣的女人更能滿足他們的驕傲和身為男人大丈夫的自豪。所以她在四阿哥面前一直都表現成一個非常依賴、愛戀他,對他溫柔體貼,但在無傷大雅的情況下又時常向他撒撒嬌的小女人。

果然,四阿哥明顯很喜歡她的溫柔嬌俏,以及全身心依靠他的柔弱可人。在那段時間四阿哥幾乎大部分時間都會去她房裡,對她很是寵愛甚至有些縱容。

但是這種讓她十分高興得意的日子只持續了一個月!

她進門一個月以後,四阿哥突然就不寵她了,而且這一個月以來,四阿哥居然從來都沒去過她的房間!最讓她難以忍受的是,她有一次實在經不住四阿哥對她的冷落,自認為四阿哥對她還是有一些情分的,所以不顧自己奶嬤嬤的勸阻,執意端著親自熬得湯去四阿哥書房裡面找他,可是竟然被四阿哥斥責了一頓,還禁了她半個月的足!

一夜之間,四阿哥好像變了很多。他以前只是有些嚴肅冰冷,但她還是可以摸清他的性子脾氣,順著他的心思來表現自己的。可是現在她越來越覺得四阿哥深不可測,當她好不容易製造機會同他「巧遇」時,她甚至都不敢面對他散發出來的深沉壓力。而且她感覺到四阿哥看向她的目光時常晦澀不明,讓她感覺到毛骨悚然卻還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如果不是確定她自進門以來還沒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而四阿哥的其他女人也沒機會抓她的小辮子給她上眼藥,她都會以為是不是自己做了什麼超過四阿哥底線的事而犯了他的忌諱了。

這下李桂芳可是徹底驚惶了!她雖然是皇上親封的側福晉,但是家裡的勢力並不大,她阿瑪只是一個小小的從四品的知府,出身也不高,如果沒有了四阿哥的寵愛,她在這個後院還如何立足?她又如何實現她的青雲之志?!

不過好在四阿哥雖然沒有進她的屋子,但也沒有去寵愛其他的女人。李桂芳猜想是不是四阿哥最近辦差有些累,所以心情不好。她雖然因為突然失寵而有些驚慌,但是還不至於方寸大亂。李桂芳相信以她的美貌和心機,她一定能重新獲得四阿哥的寵愛,更別提她背後還有德妃娘娘的支持。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去探究四阿哥為何突然變得更加深沉,而是該想想怎樣對付不久就要嫁進來的嫡福晉,她得確定她有沒有太大的威脅!

所以今天嫡福晉謝恩回來之後,她就迫不及待地拉著宋格格一起給福晉敬茶來了。一方面只有給嫡福晉敬了茶,她們作為四阿哥的女人才算是正式被承認,另一方面,她也是想來探探底,看看這個福晉好不好應付,也看看爺對這個嫡福晉到底是何態度。

其實李桂芳心裡是有些瞧不上這個所謂的嫡福晉的。她是側福晉,注定不會和嫡福晉和平相處,所以她在出嫁前就千方百計地打聽了一些烏喇那拉家的情況。烏喇那拉家現在正是如日中天,可是他們家的嫡女卻無甚特別的,可見是個平凡庸俗、默默無名的女人!

在李氏看來,那個嫡福晉如果不是出身好點,生在一個滿洲大族,又有哪一點能比得上她?!她相信以她的心機手段,不論是在勾心鬥角、爭權奪利的方面、還是在吸引男人、爭奪寵愛的方面,這個被以當家主母為目標而培養成的賢惠大方、規矩端莊的滿洲姑奶奶都絕對不是她的對手!

況且,她在選秀時也見過很多名門秀女,她自認為在容貌方面,這些豪爽大氣的滿洲姑姑奶奶絕對比不上她江南水土養成的嬌俏柔媚。而且她是上一屆留了牌子的秀女,比嫡福晉大兩歲,身體容貌已經全部長開,正是一個女人的芳華美麗全部綻放的時候,又豈是那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可以比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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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凝芳這邊,在聽說李氏來請安敬茶時,就已經心神俱蕩。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控制自己的神色、又默念了一遍清心訣才壓下心中刻骨的仇恨,不讓它湧現出來被旁邊的四阿哥發覺。

凝芳微微苦笑——看來師父說得不錯,她的心魔確實夠厲害的。本以為前世已經容忍了她幾十年,後來又靜心修行了近千年,她再次看到李氏的時候應該會比較平靜才是,沒想到才聽到她來拜見,她的心緒起伏就已經如此之大了。

看來她還是得找機會盡快解決李氏,讓她永遠不得翻身。留著她遲早是個禍害——對她是,對暉兒更是!!

凝芳定了定神,發現坐在旁邊的四阿哥正看著自己,神色有些莫名。凝芳覺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不然她怎麼察覺到四阿哥有些緊張?難道是怕她刁難他的女人?

凝芳有些好笑,如果不是前世和李氏的仇恨實在是太深,她現在才不會在乎他到底有什麼女人呢!而且就算她在乎,她也不會愚蠢到當著他的面為難她們。

凝芳微微朝他笑了一下,讓他放心,然後便讓如星去讓李氏和宋氏進來。

不過胤禛顯然理解錯了這個微笑。一方面覺得自己這個小福晉很善解人意、賢惠大方,可是另一方面心裡又隱隱有些不舒服和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郁卒——難道她都不在意他的其他女人嗎?

胤禛自己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在聽到李氏和宋氏來給福晉敬茶時會感到一絲忐忑和緊張,不過他很快將其解釋為因為前世的時候李氏陷害過福晉,還害了弘暉,所以他不想在讓福晉看到她——即便這一世那些事情都還沒有發生,而她的福晉現在還不知道那是個會害她一生的女人——至於宋氏,大概……只是因為李氏而被他遷怒了吧……

…………………………

不一會兒,李氏和宋氏就已經一前一後地進來了。李氏顯然是特地打扮過的。她今天穿了一身桃紅色的旗裝,在領口、袖頭和掖襟上都別出心裁地繡著纏枝的花邊。並且戴了一副寶石頭面,又在鬢上點綴了一朵碎鑽攢成的珠花,粉色的珍珠耳環隨著她的步子微微搖晃、流光溢彩,更襯得她的肌膚白裡透紅、晶瑩如玉,舉手投足間柔弱嬌媚、風情萬種。

而宋氏則是一身粉紅打扮,身材□,柳腰不堪盈握,不過倒是比李氏低調了許多。

李氏一進門來,便儀態翩翩地向端坐在上面的胤禛和凝芳行禮,聲音嬌柔,讓人不禁渾身一酥。待凝芳免禮之後,她又藉著站起來的機會又隱晦地看了一眼四阿哥,臉頰微粉、雙目含情,連凝芳都感覺到那股盈盈的秋波了。

至於宋氏,倒是一如既往地沒有什麼存在感,不過也含羞帶怯地偷瞄了一眼四阿哥。

凝芳懶得理會他們的小動作,叫她們免禮之後便端莊地坐在上面,仍舊保持著溫婉的微笑。

四阿哥看著李氏的動作隱晦地皺了皺眉,但也沒什麼其他表示,只是冷聲說道:

「開始敬茶吧!」

「是。」

一邊早有小丫鬟捧著茶上來了。

李氏是側福晉,所以先於宋氏敬茶。她從小丫鬟捧著的托盤裡端過一盞茶,然後蓮步輕移,走到凝芳前面盈盈下拜:

「妾身李氏拜見福晉,請福晉用茶。」

凝芳微笑著點頭,然後伸手去接李氏恭敬舉過頭頂的茶杯……

26第二十六章

張狂女偏作張狂計,賢惠妻樂收賢惠名

上回說到李氏為了探探嫡福晉的深淺,所以在凝芳和四阿哥剛回到阿哥所時就拉著宋氏去請安,同時給凝芳敬茶。

可是就在凝芳的指尖剛接觸到茶杯的時候,整杯茶突然毫無預兆地傾倒,一碗滾燙的茶水全部潑在了跪在地上的李氏身上!李氏水蔥般嬌嫩的雙手瞬間變得通紅,還冒出了一個個細小的水泡……

李桂芳彷彿因為突發的事情而嚇得愣住了,隨即被燙得嬌聲呼痛,眼中更是淚光點點。

她蹙著一雙柳葉細眉,撲跪到四阿哥面前,纖瘦的身子顫顫發抖,聲音中帶著隱忍的哭腔,看起來嬌弱不堪、楚楚可憐:

「爺,都是妾身的錯。是妾身沒有端穩茶杯,不關福晉的事!爺要罰就罰妾身吧,真的不是福晉的錯呀!一定是妾身不好,才會遭受如此懲處……爺千萬不要怪福晉!」

……………………

四阿哥一直都沉默地坐在椅子上,神色不變地看著李氏聲色俱佳的表演,只是抓著椅子的雙手卻是青筋畢露,身上的寒氣與壓力更是越來越重。

而凝芳則是很快反應過來,她鎮定無波地看了一直沉默的四阿哥以及跪在地上裝腔作勢的李氏一眼,卻並沒有辯解什麼,只是讓如月找來燙傷藥,然後走到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委屈的李氏面前,說道:

「李妹妹,你還是先擦點藥吧。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才用指尖接觸到杯子,它就自己翻到了。說起來也是我的錯,不該讓妹妹這麼急著敬茶的。好在這熱茶並沒有燙傷妹妹的臉,不然我就玩死難辭其咎了!妹妹放心,我這個白玉生肌膏是用許多名貴藥材熬製而成,專門用來治療燙傷的。你擦了這個定不會留下疤痕,也算是我給妹妹的賠罪了。」

凝芳說著就要讓如月幫她去抹膏藥。李氏當然不放心用凝芳拿來的藥,指不定那裡面有什麼害人的東西呢。所以她趕忙推拒:

「不,不用了!不是福晉的錯!福晉賢惠大方,又怎麼會故意刁難妾身?都是妾身不小心冒犯了福晉,求福晉原諒。」

可是她推拒的力量過大,如月冷不防地被她推著踉蹌了一下,然後那瓶白玉生肌膏便砸在地上摔碎了。乳狀的白色藥膏也濺了出來,散發出一陣沁人心脾的清香,一看就明顯是質量極好的藥……

「夠了!!李氏!你哪來的膽子如此陷害福晉!居然還敢摔掉福晉賜下的藥!」四阿哥見李氏居然對福晉如此不敬,氣得直接發怒。

她以為他是傻子嗎?居然敢當著他的面就如此明目張膽地陷害福晉!上輩子也是這個愛挑撥是非的女人誤導他,讓他愧悔了一輩子,現在居然還如此張狂!他坐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福晉的手明明只是剛用指尖碰到茶盞,怎麼可能像她話裡話外暗示的那樣故意刁難於她!!她還真是一個機會都不放過,居然才第一天就像陷害他的福晉,是想讓他對福晉留一個不好的印象,然後再因為她受了委屈而憐惜她嗎?!

「不!爺,您冤枉妾身了。妾身沒有陷害福晉啊!」

「你真當爺聽不出來你話裡話外暗示福晉是故意打翻茶杯燙傷你的?苦肉計用得不錯啊!爺是那麼好騙的嗎?」

「爺,妾身沒有啊!那盞茶真的只是妾身沒端穩,妾身沒有想要陷害福晉呀!」四阿哥認定是李氏故意用苦肉計陷害福晉,讓她百口莫辯!

而且廳中的眾人也看得清楚,福晉的指尖根本只是剛接觸到茶杯,那盞茶就莫名其妙地潑了,顯然是李氏在故意陷害,連李氏自己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太牴觸福晉,所以潛意識地就打翻了茶杯?

聽到李氏故作淒厲的哭訴,胤禛恨恨地瞪了她一眼,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女人!她真以為他治不了她?她現在可還沒有孩子做護身符呢!

「沒端穩?你連一盞茶都端不穩?!既然不想給福晉敬茶,那就不要敬了!回到你自己院子裡去閉門思過吧!」這可是極重的處罰,沒有向嫡福晉敬茶,就意味著她沒有得到承認,那她在這個後院裡豈不是就成了個笑話?!

「爺,讓妾身說一句吧。」凝芳見李氏已經被四阿哥認定為搬弄是非陷害她了,才開口替她「求情」。

「爺,今天是妾身剛進門的第一天,李妹妹大概只是敬茶時太緊張了所以才沒有端穩茶杯的。而且論起來我們都有錯,所以爺就大人大量原諒這一次吧。」

這可不是她好心放過李氏,不過是因為她才進門,如果今天就這樣懲罰了李氏,那麼不管是誰的錯,都會讓人覺得是她這個嫡福晉容不下自家爺的其他女人。凝芳雖然很樂意看李氏倒霉,但是這樣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可划不來,她以後有得是機會收拾她!

而且就算不懲罰李氏,四阿哥肯定也已經對她有了意見,這樣以後就算是李氏再想陷害她,也得看看四阿哥會不會像前世一樣輕易相信了!所以她也算達到了部分目的。

四阿哥想了一下,李氏畢竟是德妃向皇阿瑪求來的,他這樣直接讓她不要敬茶確實有些打德妃的臉。而且他的福晉才進府,如果他現在就處置了一個側福晉,對她的名聲也不好,也會讓她在德妃那裡不好做。

見自家福晉正睜著大大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等著自己回答……胤禛心中一動,怒火奇跡般地消失了——他最近每每看到福晉的眼睛就有些不對勁,總覺得那裡面的情緒好像能輕易撥動他的心弦似的……

「既然福晉大度不計較,那爺就饒過你這一次。以後記住你自己的身份!別以為爺寵你幾天,你就可以得意忘形!」

「是。多謝爺,多謝福晉。妾身以後一定謹記,再不會如此莽撞了!」李氏在心裡恨得咬牙切齒,表面上卻還得裝出一副對福晉十分感激的樣子跪下謝恩……連凝芳都替她牙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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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李氏確實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今天就像是中邪了一樣,一看到福晉就忍不住心中對她的敵意。

而且因為福晉並不像她想像中的容貌平凡,反而更有一股她無法比擬的高貴清逸、嫻靜大方的氣質,讓李氏更是危機感大增。可是她也不至於用如此拙劣的手段在第一天敬茶的時候就明目張膽地陷害福晉啊!

要知道她平時可是最擅長做戲、隱忍的,為何她今天只是因為心裡對跪下向嫡福晉敬茶感到不忿,就不由自主地在福晉剛開始伸手去接茶時就裝作被福晉碰翻杯子,然後居然還那樣明顯地在爺面前當著福晉的面給她上眼藥——她平時是絕對不會如此沉不住氣的!

這下全都被她給搞砸了。爺認定她是故意陷害福晉,而且那一大屋子的人也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整個事情的經過,她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不行!她不能讓爺以為她是一個善於挑撥是非、精於算計陷害的人。如果爺認為她之前表現出來的天真嬌俏都是騙他的,那樣她就很難再有翻身之地了!

現在只能想辦法讓爺認為她只是因為太過在乎爺,擔心爺有了嫡福晉之後會不要她了,所以才在見到福晉的時候一時之間有些失態、亂了方寸。

男人對於全心全意愛著自己的女人總是可以有更多的容忍,甚至小小的爭風吃醋也當做是太過在乎他的表現。她只是一個因為自己的爺娶了嫡福晉而有些吃醋的小女人而已,今天發生這樣的事真的不是她故意的,實在是害怕爺有了福晉就不再寵她而有些驚慌失措罷了!她也知道她不該嫉妒福晉,可是她的心忍不住,但是她絕對沒有傷害福晉的意思呀!

李氏知道,她如果能讓四阿哥認為她今天只是一個害怕失去爺的有些任性的小女人,那她就可以慢慢挽回她在爺心中的印象了——一個平時善解人意、知心柔媚,偶爾因為吃醋而有些任性的小女人只會讓爺覺得她更真實、更率真,也會讓他覺得更有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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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鬧劇過後,四阿哥將李氏和敬完茶的宋氏都打發回去了。

胤禛揮了揮手讓丫鬟婆子們都出去,待屋子裡只剩下他和凝芳兩個人時,才微微咳了一聲,然後努力維持著一張冰山臉對凝芳說道:

「今天委屈福晉了。」胤禛其實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他的福晉作為新婦,又是請安又是謝恩地累了一天,回到院子裡居然還要面對那個不省心的女人。今天如果不是他在旁邊看著,又因為前世的事情對李氏有所提防,估計她又要被李氏那個心機頗深的女人給陷害了!

「爺說什麼呢?李妹妹也是爺的女人,妾身本就應該和她好好相處才是。李妹妹今天應該也只是不小心吧。」凝芳努力表現出作為一個嫡福晉應有的溫柔賢惠以及寬容大方。

「嗯,爺知道你是個賢惠的。不過那個李氏看起來不怎麼安分,福晉要多操心一點,爺的內院就交給福晉了,爺相信你有這個能力管好。」忽略自己在聽到凝芳毫無芥蒂地說李氏也是她的女人時的心中滑過的一絲異樣,胤禛直接將管理內院家事的權力交給了凝芳。

「爺放心,既然爺信任妾身,妾身一定努力管好咱們的家,讓爺無後顧之憂。」

「那好,福晉今天也累了,就先去休息吧。管家的事情可以明天再去找金總管,爺已經交代過他了。爺還有些事,先出去了。」

凝芳見四阿哥要離開,便從座位上站起來一直送著他出門,待他出了正院後才往回走。

回到正房,進入裡間的臥室之後,凝芳看到李嬤嬤一直欲言又止,知道她是對剛剛敬茶的事情有些疑惑,所以開口道:

「嬤嬤可是有什麼想說的?」

李嬤嬤先往四周看了看,見都是自己人,才開口問道:「奴才有些不明白,那個李氏為何如此迫不及待地就要對付福晉?她今天這樣做既讓四爺對她有了意見,又明目張膽地得罪了福晉,而且還讓自己的手給燙傷了,豈不是得不償失?」

凝芳慵懶地靠在椅背上,聽了李嬤嬤的話後微微一笑,眼中卻滿是寒意。

「正常的李氏當然不會這麼蠢,今天不過是我送給她的一個小小的見面禮罷了!看樣子……效果還不錯嘛!」

27第二十七章

謹慎謀算先收利,甘願染血只為親

上回說到李氏在敬茶時故意讓茶杯打翻在自己身上,想以此陷害剛入門的福晉,由此而惹得四阿哥怒氣衝天,差點就剝奪了她敬茶的資格。

待四阿哥走後,凝芳回到正房臥室之中,這才在李嬤嬤的疑惑之下道出了李氏如此迫不及待地在敬茶第一天就當著四阿哥的面陷害福晉的原因。

原來,凝芳一直都深恨李氏前世害了她的暉兒,雖然她現在才嫁進來,不好馬上報復,但是先小小地打擊她一下還是可以的。

李嬤嬤在她家格格成婚以前就已經同凝芳的幾個心腹手下一起暗中仔仔細細地調查過四阿哥如今的幾個女人,當然也知道李氏是個怎樣精於算計、善於裝腔作態的女人。她之前還在疑惑,怎麼李氏表現出來的並沒有調查中所知的那樣心思深沉、善於隱忍演戲,反而那樣沉不住氣,在第一天就當著四阿哥的面和嫡福晉對上——原來是自家格格做了手腳!

真是妙招!她家格格今天在她們敬茶時可是什麼都沒做呀,連那杯子也是指尖剛剛碰到而已。四阿哥還有一屋子的人可都是都眼睜睜地看著李氏自導自演,先是在敬茶的時候弄翻茶杯,然後又跑到四爺面前裝委屈哭訴,暗中給福晉上眼藥,最後還張狂地打翻福晉好心賞給她的上好的燙傷藥,這個是明目張膽地對嫡福晉不敬呀!

不過,李嬤嬤還是有些擔憂:

「格格……不,福晉,您是怎麼做到的?可別留下什麼痕跡讓人發現了才好!」

一旁的如月如星她們也睜大眼睛看著凝芳,明顯對她是怎樣讓李氏中招的感到非常好奇。

因為李嬤嬤和這幾個丫鬟都是種了主僕符對她絕對忠心的心腹,而且成功讓李氏吃了個暗虧,即便沒讓她受到什麼實質性的懲罰,凝芳心中還是很高興的。所以她也不介意告訴她們,她現在很想與人分享一下初步打擊到李氏的喜悅。

「嬤嬤放心,你也知道我的一些能力,怎麼會留下把柄讓人給抓住?」凝芳對著李嬤嬤調皮一笑,她與李氏只能是不死不休的,所以剛開始的時候就能令她吃點暗虧讓凝芳很有成就感。

「前些天我煉凝神丹的時候不是還剩下了幾個紫晶青玉果麼?然後我在研究它們的時候偶然發現,只要將其汁液與一種可以讓人興奮的草藥融合,就能製成一種可以無限放大一個人心中潛藏念頭的粉末。這種粉末及其微小,而且沒有特殊氣味,但是只要吸入一點點,就能讓一個修為不怎麼高的人控制不住其心中的念頭。只要他心中有一絲想法閃過,這種粉末就會將其放大無數倍,然後讓人不知不覺地就會將這個念頭付諸於行動!」

「福晉,您是說,李氏就是因為吸入了這種粉末,所以才在敬茶的時候做出那種舉動?」

「是的。我在她上前請安的時候暗中用靈力控制了一點微不可見的粉末讓她吸了進去!」凝芳笑得眉眼彎彎,很大方地表現出自己對此事的得意。

李氏居然敢在她剛嫁進來的第一天就打扮得那樣張揚,而且還在向她請安的時候就明目張膽地向四阿哥送秋波,這不是明晃晃的挑釁於她麼!她雖然現在不在意四阿哥的其他女人,可是作為一個嫡福晉,也由不得那些側室妾室當著她的面如此不尊重!況且那個女人還是她最為怨恨的李氏!!

而且,那種藥粉也只是能刺激人的思想,讓吸入它的人不知不覺地將自己心中的想法付諸於行動而已,如果李氏今天沒有什麼算計她的心思,那藥粉又怎會輕易起作用,然後讓她自編自演出那樣一出鬧劇?!

「福晉真聰明!這方式雖然簡單,但正是越簡單明瞭才能讓人更清楚李氏的小動作。而且福晉從頭到尾可都沒有碰過李氏,甚至在李氏陷害您時,您雖然沒有什麼辯解,還賞給她上好的燙傷藥呢,但卻更顯身正不怕影子斜!」

「是呢!這種藥物迷惑人於無形,就算李氏再懊悔自己當時的行動,也只會認為是她自己因為太過嫉妒不忿而沒有沉住氣,絕不會想到她是被人給動了手腳。」

「而且……」凝芳慢悠悠地補充:

「李氏今天即便沒受到什麼實質性的懲罰,但是四爺心中一定會留下芥蒂。就算她以後有機會巧言令色挽回四阿哥對她的印象,但是種子一旦種下了,總有一天會發芽的!」凝芳睿智通透的杏眼微微瞇起:「就算它自己不發芽,我也會想方設法提供條件讓它發芽的!」

李嬤嬤慈愛而自豪地看著凝芳:「福晉也長大了呢!太太知道福晉能這樣乾淨利落地處理這種事情,一定也會很欣慰的。」

……只是……這種長大卻是因為嫁入皇家而不得不逼得自己學會勾心鬥角、讓自己變得堅強成熟……想到這裡,李嬤嬤心中又止不住對自己看著長大的格格的憐惜。她知道格格其實最喜歡的就是平和清淨的生活,可是卻陷入皇家永無止境的爾虞我詐之中。

皇家的人,不管是男是女,又有哪一個是好相處的?!

這些皇子,又有哪個會真正發自內心地敬重憐惜自己的嫡妻?他們看重嫡福晉,只怕更多地也是為了她們身後滿洲大族的勢力。一旦他們有了更多的支持,或者是嫡福晉沒有順利誕下嫡子,那作為身份尊貴的皇子阿哥的他們又怎會在乎這區區一個嫡福晉?他們可是從來都不缺女人的!

況且,還有後院那些虎視眈眈的女人!她們可都是盯著身份上最尊貴的嫡福晉,時刻想著將其扳倒,然後她們自己還有她們生下的庶子才有出頭之日!

她的格格,雖然聰慧敏銳、洞察世事,心卻始終乾淨純粹。只希望不要被這些人傷了才好!不過,她還是相信她一手帶大的格格,她相信以格格的能力和聰敏,定會讓她自己過得好好的!而且,她也會始終陪著格格的,就算拼了這條老命,她也要護著格格!

凝芳敏感地察覺到李嬤嬤擔憂疼惜的情緒,她心思一轉就明白過來:李嬤嬤怕是又在擔心她應付不了這皇家的爾虞我詐了……或許,前世的她才更讓身邊的人擔心吧!

但是現在不會了——她已經歷經了一世的滄桑,縱然前世落魄絕望,但是畢竟也已經旁觀了那麼多年。又怎會看不透那些陰謀詭計、虛偽狡詐?!

即便她從骨子裡厭惡這些勾心鬥角,但是她也不會再像前世一樣——既保護不了自己和兒子,又不能懲罰那些害她的奸人,只能傻傻地任人傷害!

何況,她現在還有著修為和空間做後盾,如果還護不住自己和身邊的人的話,她就真是枉自再世為人,也愧對師父的親自教導!

只要能讓自己還有自己在乎的人幸福,她不介意讓那些算計她的敵人永墮地獄!!這是她烏喇那拉凝芳修行千年,然後遭遇心魔重生後所悟!

她心中的乾淨純粹,永遠都只會保留給她真心相對之人!!至於其他人,她手染鮮血又有何妨?!既然有機會重生,她會讓所有傷害她的人都付出代價的!

所以李氏,即便不會再讓你有機會做出前世那些事,我烏喇那拉凝芳卻只能與你不死不休!而今天的事情,只是剛開始而已……先收一點利息吧,以後,你會慢慢享受到我給你準備的所有東西的!……放心,我不會讓你太早解脫的……那樣的話,又豈能消我心頭之恨?!……我會留著你,讓你親眼見證我和我的暉兒的開心幸福……而你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苦苦追求的東西觸手可及……卻永遠求而不得!!

……………………………………

還有那個宋氏。她們前世倒沒什麼太大的過節,而且宋氏一直都比較安分,看起來倒像是個老實的。不過也不能就因為這樣而不防備她——皇子後院的女人又有幾個是真正純良的?真正純良的早就被葬送在明爭暗鬥中了!

而且看著安分守己的並不一定就真如她表現出來的那麼淡泊無爭。她小時候謀划算計了好幾個人、往她睡的悠車放天花血痂的最終幕後主使者——王氏,不也是平常表現得克己守分、溫柔敦厚嘛?

宋氏在她前世的時候能第一個懷上四阿哥的孩子、並且在後院女人中的虎視眈眈下順利地生下來,雖然後來因為身體不好而夭折了,但也說明她還是有幾分深藏不露的。而且她雖然在四阿哥的後院中一直都不怎麼顯眼,但正是如此才是她聰明之處——讓後院裡的其他女人都忽略她,也就不會有人特意去防備她或者謀害算計她……

況且不管怎樣,她是四阿哥的第一個女人、平時又溫順敦厚,就算以後四阿哥對她沒了興趣,但也會始終記著她,不會徹底忽略她的——她後來能在李氏榮寵之時再懷上第二胎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明——只不過她運氣不好,仍是懷了個女兒,最後也沒養大。

能讓自己的爺一直記著,又能讓其他女人忽略她……或許這個宋氏才是最聰明的女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額,會不會覺得女主有點狠啊?可是我真的不想讓她太過心軟柔弱啊,那樣太憋屈了。人善被人欺……

28第二十八章

慈母心只為慈愛起,無情人偏識無心處

話說兩頭,這邊凝芳正在臥室內與李嬤嬤等人說起李氏敬茶之事,那邊四四從正房出來後卻直接往書房而去。

其實胤禛從正房出來後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好幾次甚至差點走錯路。看得隨侍在側的蘇培盛心驚膽戰——要知道四爺上次如此神情恍惚還是孝懿皇后重病臥床不起之時,他這位爺進來可是將臉上功夫修煉的越來越好,旁人是再難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什麼來的——難道這次又要發生什麼能讓爺失措的大事了?……老天爺保佑,可千萬別是什麼不好的事才好……啊!呸呸!!這烏鴉嘴!!四爺洪福齊天,又是新近大婚,正是大喜之時呢!怎麼會有什麼污糟事?!一定是喜事,喜事……

胤禛走在前頭,壓根兒就沒心情理會後頭蘇培盛的小小糾結,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剛剛在正房看到的一個熟悉至極動作所佔據,一點注意力都再分不出來了——這也是他之前如此輕易放過膽敢「再次」愚弄他的李氏的原因……

那幕畫面就像是深深刻在了他的腦海中,無論他怎樣說服自己那只是巧合,都固執地不肯離去……

……白玉無瑕的皓腕……印象極深的金鑲玉纏絲手鐲……輕柔而懷念的撫摸……還有那,悠遠悲涼的眼神……

——這是之前聽到李氏宋氏來敬茶時他在她福晉身上看到的畫面——他本以為從未留意,卻深刻在腦海中的畫面!!——他前世在弘暉逝後才開始慢慢熟悉的畫面!!

終於到了書房之中,胤禛揮手讓蘇培盛退了出去,然後沉聲吩咐不許讓任何人來打擾他,這才有些失魂落魄地坐在了書案前的椅子上……

……那個鐲子……分明與弘暉三歲時第一次送他額娘的生日禮物一摸一樣!!連鐲子上用金絲纏成的壽桃都分毫不差!!

他還記得那時正是李氏的弘昐沒了不久,他由於被李氏誤導而開始誤會、疏遠福晉的時候。那時候他的福晉還不知道他為何突然對她如此冷淡,還曾努力挽救他們之間的關係,但因為所有的示好都被他不屑一顧、得不到他任何的回應而有些哀傷消沉。

弘暉小時候聰慧孝順,三歲時便已經懂事。他大概是察覺到了她額娘的傷心低落,便在她生日之時偷偷讓奴才去買了一個祝壽的鐲子,然後親手給她帶上當做壽禮……

他還記得她收到那個鐲子時候的狂喜與欣慰,還有緊緊抱著弘暉時顫抖的雙手,以及那美麗澄澈的杏眼中的放下與釋然……他當時不懂那眼中的含義,直到後來看到他的福晉再不復他剛開始冷落她時的驚慌與哀傷,重新變得溫婉淡然、寵辱不驚,他才隱隱有些明白——只是他那時雖莫名地覺得有些失落和遺憾,卻始終未發覺他到底失去了什麼……

胤禛記得,自從那天生日過後,那個並不是特別精緻珍貴的鐲子便被他福晉一直帶著,從不離身。也是從那時起,他漸漸發現了他的福晉多了一個習慣——一個以前從未有過,或許連他福晉自己也未發覺的習慣——每當想到弘暉或者有什麼大的情緒波動的時候,他的福晉總會下意識地輕輕撫摸那個鐲子……就像是……在溫柔寵溺地撫摸著她的暉兒圓嘟嘟的小腦袋……

而自從弘暉逝去之後,他就發現他的福晉眼中的神采漸漸湮滅,變得空洞而漠然……

胤禛也不知道,他為何會如此清楚或許連他福晉自己都不曾意識到的小動作與微小的情緒波動。他只知道,他還曾對那個鐲子泛起過莫名其妙的嫉妒——因為只有在撫著那個鐲子時,那對曾經燦若星輝的杏眼中才會溢出滿滿的悲涼和哀戚……但是只要一察覺到他在身旁,那雙杏眸就會重新變成空洞和漠然——她對他吝嗇如斯,連一絲情緒都不願再讓他窺見!!

胤禛很疑惑……他不是一直都在故意無視冷落她嗎??連偶爾的注目都只是想找她麻煩,讓她承受他莫名的怒火!……

胤禛想著,或許是因為他們好歹也做了一輩子的夫妻,相處久了,即便是故意的無視也還是被他敏銳的觀察力給注意到了吧……對!一定是這樣的!

可是,現在又是怎麼一回事?!

為什麼他重生後剛娶的小福晉會帶著與他前世弘暉送給他額娘的壽禮一模一樣的鐲子?連習慣性的小動作也如出一轍?甚至那眼中的神色都讓他產生重回前生的錯覺?!

現在那一切不是都還沒有出現麼?他的福晉不是才剛嫁給他嗎?那一切無法挽回的錯誤不是都還未發生嗎?……

難道……難道……難道他的福晉也同他一樣是轉世重生?!

不!怎麼可能?!

這種情況,有他這樣一個就已經夠驚世駭俗了,他的福晉怎麼可能也會發生這種事情?!

……可是……既然他可以在死後重新回到年輕之時,他的福晉為什麼不可以……況且,那一切絕不是區區巧合兩字就可以解釋的!

胤禛心中滿是震撼,卻隱隱有種他不自知的放鬆和喜悅……還有一絲……彷彿近鄉情怯般的緊張……

——這是不是意味著,現在的福晉仍舊是前世那個同他一起歷經一切,有過快樂和溫情,雖然後來更多的是怨恨和漠視,卻仍然陪他走過一生,時刻牽動他心緒的那個人?

…………………………

胤禛仔細想著他和福晉正式見面之後所發生的一切:

選秀時御花園中餘音繞樑、動人心魄的笛音……——他可以肯定他的福晉前世時絕對不會吹笛子……一定是她重生後才學會的!

初聞李氏前來敬茶的一瞬間他隱隱感覺到的她散發出的強烈憤怒與恨意……

還有那最重要的後來才漸漸形成的習慣性動作……以及那個對她極其重要的鐲子……

難怪他從見到他重新娶來的福晉後就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他面對她時的心緒失措與他前世在福晉面前的情緒不受控制何其相似?!

他開始還以為是前世同為夫妻的緣故,現在看來,那很可能根本就是他前世的福晉,她很可能也像他一樣死後重生了!!

而且,現在的福晉也絕不像前世剛嫁給他時那樣,雖然聰慧嫻雅,卻仍帶著少女時期獨特的稚嫩與純真……這一世的福晉……那雙眼眸雖然同樣澄澈,卻是那種歷經滄桑之後的睿智通透……還有一種,隱隱看透世事的超脫和淡然……

…………………………

胤禛幾乎可以確定,那定是他前世的福晉轉生無疑了!!

不過……為了確定此事,他還是得再詳細確認一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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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正在休息的凝芳卻萬萬沒想到四阿哥已經發現了她可能也是重生而來!!

正如四阿哥所知,凝芳前世時曾有一段時間為了四阿哥突然間對她的怒火與冷落很是消沉低落,甚至在她努力改善與四阿哥關係卻仍然一無所獲時頗有些心灰意懶……直到那次生日時收到年僅三歲的暉兒的壽禮時她才幡然醒悟——她還有暉兒啊!暉兒才是她最重要的存在,是她生命意義的寄托!她知道聰慧的暉兒定是發現了她這段時間的傷心低落,所以才想辦法送她這樣一個生日禮物。她怎能一直沉湎與自己的哀戚失落之中,而讓如此年幼卻孝順聰敏的暉兒替她擔憂掛心?

丈夫的寵愛不過是鏡花水月,有固然好,若是沒有,只要她守好嫡福晉的位置不讓人動搖,那任何人也奈何不了她。看樣子四阿哥現在是鐵了心要冷落她,連她放□段去示好度得不到他的絲毫憐惜,那她又何必因為這虛無縹緲的寵愛而整天自怨自艾、糟踐自己的身子??她的暉兒還需要她的照顧與保護呀!

可是……暉兒到底還是離開了她……是她沒有保護好暉兒,才讓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有機可趁!!每每想到此處,凝芳都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暉兒沒了之後,她變得心死絕望、萬念俱灰,而那個鐲子則幾乎成了她悼念暉兒的精神寄托,她一直帶著它,從不肯離身……假裝暉兒還健健康康地活在她身邊……聰敏孝順……承歡膝下……

其實四阿哥有一件事猜的不對:四阿哥以為凝芳現在所帶的鐲子只是她為了懷念弘暉而特意命人按照前世那個鐲子打製的,其實不然。凝芳現在所帶的鐲子就是前世弘暉送給她的那一個。

自從她得紅雲師父所救,去往火雲宮修行之後,她就央求師父幫她找回了那個在她死後與她陪葬的手鐲。只不過她師父在找到後又將其練成了一個攻防一體的法寶。它不僅可以瞬間抵擋大能級別強者的全力三擊,過後只要吸收了足夠的能量就可以恢復,還可以在凝芳輸入少量能量時發出不同性質的攻擊,甚至還可以以此為陣基佈陣,還可以進行靈魂攻擊——可謂是紅雲老祖送給他親傳弟子的護身至寶。

後來凝芳重生之時,這個鐲子同樣被紅雲老祖放在無塵界的空間中陪著凝芳一起轉世,凝芳修為初步恢復後便迫不及待地將其滴血認主了。這個鐲子對於凝芳來說及其重要,因為它不僅是她師父送給她的護身法寶,更代表著她唯一的兒子的孝心、是她的暉兒存在的證明,也是後來那段灰暗孤寂的日子裡陪伴她挺過去的重要寄托!

不僅如此,因為這個鐲子可以算得上是弘暉死後凝芳思念暉兒的全部寄托,所以它很可能就是凝芳這一世找回她的暉兒的關鍵所在!因此這一世凝芳也一直貼身戴著這個鐲子,從不離身。

不過也是凝芳太過大意……她沒有想到四阿哥竟然也重生了,而且還那樣瞭解她的貼身之物以及她習慣性的小動作,這才讓四阿哥察覺到了她重生的秘密……

好在四阿哥只是通過自己的經歷推測出凝芳也是死後重生,並不知道她死後修行的際遇,不然以四阿哥曾經作為帝王的掌控欲和深重的疑心,即便他現在對於凝芳有些特殊的感覺,凝芳也定然不會再有安寧日子過了。

但是,即便不知道凝芳修行以及空間的秘密,四阿哥又會如何對待這個與他同樣轉世重生的福晉?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由於網絡原因更新晚了,請大家原諒……

再強調一次,不會虐女主喲!不過下章大概會再虐李氏。

額~~(╯﹏╰)我最近比較郁卒,好多盜文的,而且還是我剛發上去不久就有人盜,感覺自己從寒假走親訪友的忙亂中辛苦擠出時間碼字的成果就那樣被人輕易奪去了……真讓人鬱悶……可是又沒有什麼好的辦法,難道借鑒有些作者大大的辦法——停更?!但是這樣的話好像又連累其他看文的親了……真是不爽啊,不爽就得發洩!可是偶又不捨得虐女主……所以再去虐李氏吧(⊙o⊙)…囧

29第二十九章

察機密胤禛情更怯,償前債四四懲兇手

上回說到,四阿哥胤禛敏銳地發覺自家福晉很可能也與自己一樣,是轉世重生而來。雖然這一說法看似荒誕,但是有了他自身的例子,這也不是特別讓人難以接受了。

而當務之急則是,胤禛雖然已經基本確定他家福晉也是死後重生的,但是還得再想辦法證實一下,保證萬無一失才是!

……可是……真正確定之後,他要怎樣對待這個福晉?要不要與她相認?

胤禛有些心亂如麻地在書房中轉了幾圈,最後還是決定先去確認了再說。

不過……不能讓福晉知道他也是重生的!

胤禛也不知道這是出於怎樣的心理,或許是不想讓自己的秘密也被他人發覺,哪怕這個人是與他有同樣遭遇的福晉……但是他就是潛意識地不想讓他的福晉發覺他也是轉世重生而來……他不想讓他的福晉知道他就是那個前世誤會她、冷落她,甚至間接害了她唯一的兒子,讓她心如死灰的人……

即便這一世他們剛剛成親,相處的時間也只有一天多,但是他能感覺得到,他的福晉現在正在努力經營他們之間的關係——用心照顧他、關心他——她明顯是想盡力完成一個為□所應盡的責任——雖然他對此心中隱隱有些不明所以的不甘心和不滿足,但是那樣的溫暖卻讓足以他沉溺其中,無法放手!

……無論如何,他也不願意她在知道他也是重生而來之後再次想起前世的種種,進而再次如同前世一般將他擯棄在心門之外,把她自己當成他生活中超脫漠然的旁觀者,心如止水、無悲無喜……而他,於她來說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過客,不能讓她產生絲毫喜怒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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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思考良久,最後還是決定就先去福晉那裡試探一下,不管她是不是同樣歷經前世,他也當做不知道這件事,並且不能讓福晉發覺他也是轉世重生而來——現在這個真正鮮活而溫柔的福晉讓他留戀,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將他重生之後得之不易溫暖輕易破壞!哪怕是他自己也不行!!

不過……胤禛理清這件事之後,謹慎與理智也重新回歸——他還有一件事需要處理!

雖然還沒有做最後的確認,但是胤禛基本已經肯定他的福晉是轉世重生而來……那麼,她即便現在好像已經放棄了對他的怨憤,正在努力經營他們之間的夫妻關係……但是,有一個人她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那個前世先是害得她失寵於他,後來又趁她不備,害死她唯一的兒子的李氏!!

前世查出李氏毒害弘暉的真相之後,他先是因為李氏的幾個孩子而放過了她,後來又因為和福晉慪氣,不知出於心理而沒有再懲罰李氏,讓她一直逍遙法外……對於這件事,福晉肯定對他極為怨憤,對李氏更是恨入骨髓。只是她礙於身後的烏喇那拉家族還需要她的庇護,所以沒有破釜沉舟地去報復李氏罷了。

可是這一世,他的福晉是定然不會再放過李氏的!

想起李氏,胤禛心中早已經沒有前世那時的喜愛和憐惜,只剩下滿滿的厭惡和不耐。

這個女人心思深沉,慣會裝模作樣。前世他和福晉之間冰冷陌生的關係,就是因為這個陰險狡詐的女人在其中搞鬼¬¬¬——胤禛毫不猶豫地將他前世的愧疚遺憾全部遷怒到了李氏身上。

而這一世,就在剛剛敬茶的時候,李氏這個女人竟然就如此大膽地在他面前「再次」陷害他的福晉,難不成她以為「他」之前稍微寵愛她一點,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挑釁他的嫡福晉嗎?真是不知所謂!——胤禛還是很相信自己的判斷力的。之前敬茶時所發生的事情明顯是李氏這個裝腔作勢的女人在自編自演,甚至不惜燙傷自己的手,想用苦肉計來博取他的憐惜,順便陷害福晉刁難於她,讓他對剛進門的福晉產生不滿。

真是好計謀!如果不是他就在旁邊親眼看到福晉才用指尖觸摸到茶杯,根本就不可能打翻它,再加上他前世早已看透李氏擅長裝腔作勢博取他的憐惜,順帶陷害別人的真面目,或許他在看到她那雙被燙的淒慘的手以及在他面前梨花帶雨的表演後,就真的會被她的陰險計謀給騙過去了!

胤禛這一世可不想再放任李氏逍遙法外……縱然這一世,他不會讓李氏再有機會傷害他們的孩子、挑撥他與福晉之間的關係。

那麼……該怎樣懲罰她呢?……即便這一世李氏還沒有做出什麼犯他忌諱的事,但是,他愛新覺羅胤禛可不是那種心慈手軟、認為你現在還沒做過就能放過你的人!況且,從李氏嫁進來後的表現,以及之前敬茶時的行為,也可以看出這一世的李氏正如前世的李氏一樣是個貪心不足、心計頗深的。與其將這樣一個既有狼子野心、又有心機計謀的女人留在後院中對一切虎視眈眈,還不如趁她現在根基未深時徹底斷了她的希望!

不過,該怎麼做呢?

直接除了她是不行的。

不管怎樣,她也是德妃親自求來、皇阿瑪下旨指婚的側福晉。雖然她身後的家族勢力不足以讓他忌憚,但是如果現在就讓她突然消失,不說可能會被德妃抓住不放,有可能讓人懷疑是福晉嫉妒所為,就是皇阿瑪那裡也會留下一個對後院掌控不力的無能印象。

況且,有了前世的經驗,他已經發現了李氏的真面目,又知道她是德妃藉以掌控監視他後院的棋子,有可能德妃很多針對他後院妻妾子女的計策都是通過她來實行的。但是他現在還不能直接和德妃對上,所以與其在除去她之後再被德妃塞一個不知底細的厲害女人來,還不如留著她的命在明面上麻痺德妃,暗中仔細監控她就行,或許以後還會有意想不到的用處!

既然不能直接除去,那麼或許可以這樣……

李氏前世不就是仗著她為他育有三子一女,雖然後來只有一子一女成功長大,但是在他子息不旺的後院中也算是有所依仗,就連他也因為顧忌子嗣而不願輕易發落她,又有德妃在背後的支持,所以才那樣膽大妄為、肆無忌憚嗎?

既然如此,那他就斷了她的依仗!

李氏背後的德妃他現在還沒有機會扳倒,但是另一個憑仗他可就能輕易折斷了!!

胤禛刷地從椅子上站起,向書房門外大聲道:

「蘇培盛,進來。」

蘇培盛迅速進入書房,向胤禛打了個千,然後垂首問道:「爺,請問有什麼事情要吩咐奴才的?」

胤禛黝黑的眸子緊緊地盯著蘇培盛,暗沉沉地透不出一絲光亮。他現在還未出宮開府,宮中行動總不太方便,前世很多勢力像是粘桿處和暗衛都還沒有建成。所以這次只能讓蘇培盛去做這件事了。不過他還是相信蘇培盛的忠誠和能力的,現在的李氏絕對防不過他!

發現蘇培盛在他的壓力下戰戰兢兢,胤禛轉開了銳利逼人的目光望向窗外,然後不等蘇培盛鬆一口氣就狀似漫不經心地開口:

「爺不想讓李氏給爺生孩子,給你半個月的時間,具體怎麼辦就交給你了……用藥也好,用其他辦法也行,爺會派信得過的人去助你。總之你要記住一點,做得乾淨徹底些,爺不想看到她往後再有絲毫懷孕的可能,知道了嗎?!」

不理蘇培盛聽到他的話後驟然抬起的頭,以及滿目的驚愕,胤禛繼續用語調淡淡卻蘊含巨大壓力的聲音說道:

「爺知道你有能力辦成此事。這是爺自己吩咐的,你儘管用心去做就成,不必顧忌其他。做好了爺自然有賞。還有,不要讓任何人發現此事,連福晉都不行!至於李氏自己,我想你應該也有辦法瞞過她吧,等時機到了爺再吩咐你讓她知曉!」

蘇培盛不愧是從小服侍這胤禛長大,被他一手調、教出來的隨身太監,雖然對他家主子的命令感到十分意外,但還是迅速收斂了錯愕的心神——他們做奴才的只要服從主子的命令、認真替主子辦事便是,至於主子的心思可不是他們輕易能揣測的。

「是,奴才定當辦好此事,絕不讓爺失望!」蘇培盛領命,然後在胤禛揮手之後躬身退下。

「慢著……」胤禛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

「爺還有什麼吩咐奴才的?」蘇培盛重新回到胤禛面前垂首聽令。

「爺記得李氏身邊有一個從娘家帶來的安嬤嬤,非常得她的信任。你想辦法控制這個安嬤嬤,如果控制不了,那就換一個能夠被控制又能得到李氏信任的。總之,我要知曉李氏的每一個異動。尤其是和德妃娘娘有關,或者是針對福晉的動作!」

「是。奴才遵命。」

「你下去吧。做得乾淨利落些!有什麼情況再來稟報!」

***********************************************************************

胤禛面無表情地坐在書案前,修長有力的手指微微彎曲,指節一下一下地敲著桌案。

他倒要看看,沒有了子嗣傍身,又不會再得到他的寵愛,李氏還有什麼底氣如前世一樣在他後院中混得風生水起!看她還怎麼在他面前搬弄是非愚弄他,甚至謀害他和她的暉兒,讓他失去重要的溫暖,!!空有一個側福晉的名頭可擋不住別的女人的明槍暗箭!

想起前世被李氏所愚弄,害得他與他的福晉形同陌路,讓他愧對了福晉一輩子,胤禛就氣憤無比。他不知道前世到底是怎樣忍受了李氏那麼多年的……到底是為了李氏誕下的孩子……還是後來只是為了和福晉慪氣,想讓她平靜無波的眼眸再度泛起漣漪……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現在那些讓他放過李氏的因素都已然不存在,他只想重重地懲罰李氏。而對於一個女人來說,不能生兒育女是比死亡還要殘酷的懲罰——胤禛可不覺得這又什麼不對的,他愛新覺羅胤禛向來是個心狠手辣、殺伐果決的無情之人,李氏不過是一個漢軍旗出生低下的側福晉而已,而且他也不願再讓李氏為他誕下子嗣……他可向來都不缺女人和孩子!!

前世他都可以為了給弘歷鋪路而將弘時過繼出去,最後甚至把他驅逐出宗室、將其賜死……那麼這一世,他給李氏下絕育藥又有何妨?!反正李氏生下的孩子不是身體不好早早夭亡,就是如弘時那樣大逆不道、性情叛逆、勾結亂臣賊子的——他不稀罕這樣的子嗣!

況且,李氏心計頗深、慣會揣摩人的心思,又是德妃之人,是德妃安插在他後院之中妄圖借此掌控他的後院的棋子。說不定他前世子嗣稀少就是李氏和德妃勾結起來搞的鬼。不然何以整個後院只有李氏能夠接連生下三子一女?這可不是光有他的寵愛就能辦到的!

而且這樣一來,就算以後不慎讓福晉知道了他也是轉世重生的真相,也算可以對她有個交代,讓她不至於再對他那樣怨憤——當然,這也有可能是胤禛潛意識中真正的想法和目的。

即便他現在還不怎麼明白對自己福晉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感覺,但是他知道,那絕對不是李氏、甚至其他任何女人可以比擬替代的!為了消除他和福晉前世的隔閡,區區一個李氏他又怎會放在眼中?

……難道……她對他來說如此特別,特別到他能為了她而絕了他另一個女人懷孕生子的可能?難道真的僅僅只是因為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嫡福晉,是唯一有資格可以和他並肩的女人??

胤禛下意識的強迫自己不再深究下去,雖然這樣算是逃避的行為有違他平日的作風,但是他總覺得如果想清楚了這種感覺,他將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一種不在他掌控之中的變化……

作者有話要說:偶讓李氏在她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再也生不出孩子了,而且還是四阿哥動的手,是不是有點狠??

——這是被巨多盜文虐到、因為太過郁卒轉而決定虐炮灰的可憐千千~~~~(>_<)~~~~

PS:兄弟們,偶知道現在盜文很盛行,可是好歹尊重一下偶們的勞動成果啊,不要偶們辛辛苦苦才發上來您小手一揮就給轉走了,連半片雲彩都不留下……這樣很讓人鬱悶啦。打個商量好不好,就算要轉載,您好歹推遲個三四天先麻痺一下我也好嘛……每次才發完文不久就看到其他網站或貼吧赤果果的盜文,實在讓人很沒成就感,也很沒寫文動力嘎……

30第三十章

逆天招魂兒有望,失而復得總關情

處置好李氏的事情之後,天色已經有些晚了。

胤禛深深吐出一口氣,平復好因為要去「試探」福晉而有些混亂、甚至還帶著一絲緊張的思緒,這才邁步向福晉所居的正房走去。

正房中,凝芳也剛從休息中醒來。她所謂的休息其實就是從入定中清醒。這兩天忙著大婚的事情,凝芳都沒有好好修煉,這次入定之後卻發現,經過前面兩次偶然在心境上的感悟,她的第四層封印已經鬆動了一大半,只差一點點便可完全破開了。相信再過不久,她的修為以及能夠使用的神通便能再回復許多。

而且,解開第四層封印後,她就能修煉師父交給她的那個能夠召回暉兒的法術了!

是的!召回暉兒,召回她的暉兒,她前世的兒子!

凝芳知道,即便她重生回到現在,好像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地重新來過,但是其實也不能算是她原來的「前世」,可以說是「物是人非」。她的暉兒,在那時已經離開了她,即便這一世她再度懷孕生下孩子,畢竟也總不是前世的暉兒了。

她的師父紅雲老祖大概也知道她的心結,所以在她重生之前教了她這個算得上是蒙蔽天機的法術——渡魂術。通過這個法術,她可以超越時空召回前世已經身死魂飛的暉兒,而那個暉兒送給她的鐲子正是找回他的媒介!

再過一段時間,待她衝破第四層封印後,就可以服下師父贈與的引魂丹,然後再和四阿哥行房以孕育暉兒的血肉之軀,與此同時還要借助已經被師父煉製好的鐲子運行渡魂術九九八十一天,便可以再次孕育暉兒並生下他了!

當然,渡魂術畢竟是逆天而行,凝芳又沒有她師父那樣超脫天道的修為,可以隨意超越時空,讓人轉世重生。它必須以凝芳自身的魂魄血肉為引去召喚與她血脈相連的暉兒,每一步都極為精密,一著不慎便會遭受極大的危險。而且這必須要被召喚方心甘情願被召回,並且有著極為堅定的心志,能夠配合施術者堅持自己的心志承受住時空因為逆天術法而自然產生的排斥不退縮。否則施術方很有可能被法術反噬,不僅會肉身受損,還有可能使靈魂陷入迷障之中,萬劫不復。

不過凝芳有無塵界和空間做後盾,又有她師父贈送的一大堆法寶靈藥救急,即便有什麼萬一也能從容應付。至於暉兒是否願意被她召喚回到她的身邊,對於這一點凝芳從未懷疑過。而且她相信,她的暉兒雖然只有八歲,但是定然會心志堅定戰勝時空的自然排斥,堅持回到她身邊的。況且她也會想其他法子協助暉兒抵抗時空的自然排斥,她的暉兒必定不會讓她失望!

…………………………

凝芳正沉浸在修為即將突破、找回暉兒指日可待的喜悅之中,忽然聽到如星進來回話:「福晉,四爺回來啦。」

凝芳聽到後站起身移步走到門口去迎接四阿哥,正好見到四阿哥大踏步地向正房走來,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

不過凝芳還是敏感地從四阿哥看向她的目光中察覺到一絲異常複雜的探究。難道之前敬茶的事被四阿哥發現是她做的了?不可能!她能感知得到四阿哥絕對沒有絲毫法力,是不可能發現她下藥的小動作的。

不過她記得四阿哥在李氏剛來正房敬茶時就有些心不在焉,她那時還以為是他不耐煩看這些女人的爭奪戲碼的緣故。但是現在為何她總覺得四阿哥看向她的目光中有種她弄不懂的詭異情緒?難道是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凝芳在心中暗自警戒。

「爺,您回來了?肚子餓了吧,可要吩咐傳膳?」

「嗯,隨便弄些素淡的就行,不必太過繁瑣。」

「妾身知道。」凝芳側身行禮應下,然後轉頭吩咐如畫:

「如畫,你去小廚房中弄幾個清淡的素菜來,再加兩個葷菜,不過不要太油膩的,另外再將熬好的老母雞湯撇了油後端上來……」

胤禛只是在一旁靜靜地站著,一言不錯地看著他的福晉為他前前後後料理忙碌。只是心中一直翻騰不已的紛繁複雜卻奇跡般地在這種溫馨寧和的氣氛中漸漸平息下來。

兩人安安靜靜地用完飯後,四阿哥便將下人們都譴了出去。凝芳見狀,只得無奈地親自伺候四阿哥換衣洗漱,好在熱水等物品都是已經備好了的,所以倒也不是太過繁瑣。待四阿哥收拾好後,才坐在梳妝台前準備梳洗卸妝。

四阿哥坐在床沿邊怔怔看著自己的福晉打散一頭如雲秀髮,突然生出一種想要試一試自己的手指從那烏黑順滑的髮絲間穿過的感覺……

四阿哥從不喜歡委屈自己,何況那是他一生的福晉,於是他毫不猶豫地順著自己的心意那樣做了。

放輕腳步走到梳妝台前,四阿哥出其不意地拿過凝芳手中的木梳,然後在她明顯的驚訝中略顯笨拙地順著如瀑布般地長髮緩緩梳下。

胤禛有些著迷地看著自己修長的手指從絲滑柔順的黑髮中穿插而過,彷彿只要收緊自己的手,就可以抓住一切……

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彷彿彷彿全部沉浸在這種微妙的氣氛之中。

安靜了一會兒,胤禛輕柔地拉著凝芳坐到千工拔步床上,黝黑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凝芳,眼中明滅不定。

凝芳被四阿哥這樣盯著,心中有些忐忑,但是又感應不到四阿哥有絲毫惡意。到底還是經不住四阿哥似乎飽含深意的眼神,凝芳有些遲疑地柔聲開口道:

「爺,怎麼了?為何如此看著妾身?」

胤禛被凝芳的聲音從沉思中驚醒,想到自己剛才傻傻地看著自家福晉發呆,胤禛不自然地抿了抿薄唇,然後強作自然地轉開了視線:

「咳……沒什麼,福晉的眼睛很漂亮……」那雙漆黑如夜、燦若星辰卻又通透淡然的眸子總是能讓他不經意地溺在其中——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讓他雖然有些懊惱卻興不起絲毫反抗之意。

凝芳被四阿哥出其不意的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從來不知道四阿哥也會說出這樣算得上是「甜言蜜語」的話,一雙杏眼因為突如其來地誇獎而睜得大大的,睫毛如蝶翼般輕輕顫動,眼中更是波光瀲灩。

四阿哥也沒想到自己會將那樣一句話脫口而出,冷峻的臉上快速飛過一抹暗紅,轉而卻被自家福晉在聽到自己的話後彷彿受驚小鹿般惹人憐愛的樣子給撓地心中癢癢的,眸色愈加幽深……

瞄了一眼房中明明滅滅的燭火以及已經黑下來的天色,四阿哥決定放任心中的騷動。於是還在震驚於四阿哥罕見的柔情中的凝芳猝不及防地被撲倒了……

一番顛鸞倒鳳、翻雲覆雨之後,凝芳累得連小指頭都不想再動一下。饒是凝芳再溫吞淡然也不禁心中誹腹:四阿哥體力是不是太好了些,她該慶幸她有靈力護身所以不用擔心被折騰得明天起不來床嗎??

四阿哥摟著自家福晉半靠在床頭,讓那柔軟芬芳的嬌軀緊靠在自己的胸膛,修長的手指在凝芳烏黑如雲的秀髮間穿插摩挲,留戀不去。稜角分明的臉上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清冷,眼底卻是旁人再不得見的濃得化不開的溫柔與滿足。

看到自家福晉累得如只慵懶的貓一般安安分分地躺在自己懷中,胤禛嘴角隱秘地勾起了一彎他自己也沒發現的清淡笑意。

不過……胤禛手下仍在輕柔緩慢地撫著凝芳柔順的長髮,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福晉……給爺生個孩子吧。」

「爺……」凝芳再次被四阿哥突如其來的話驚住,然後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自己的暉兒……

胤禛看著明顯有些異樣的凝芳,眼中極快地閃過一抹流光,決定再接再厲。

「如果是個女兒,叫讓福晉親自取名……如果是個阿哥,就叫『弘暉』可好?」胤禛目光灼灼地盯著凝芳,彷彿在等待她的回應。

……暉兒……乍然聽到四阿哥提到她心心唸唸暉兒,又因為之前已經因為第四層封印即將突破而看到了找回暉兒的希望,凝芳神色不免有些恍惚,甚至都沒想到嫡出的皇孫一般都是皇帝親自賜名,就已經不經意地在四阿哥面前顯露了心中潛藏的情緒……

凝芳無意識地撫摸著一直戴在左手的鐲子,眼中是完全沒來得及掩藏的追悔和思念。

殊不知,她這一動作和神色落在四阿哥的眼中是何等的驚濤駭浪。

真的是她!!如果說之前只是懷疑的話,四阿哥現在已經完全肯定了!共同生活了一輩子,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有意無意的互相漠視中度過,不知可是不覺中四阿哥已經對自家福晉的習慣性動作和神色瞭如指掌,現在雖然只是淺淺試探了一下,但是已經足夠讓四阿哥確定他現在這個福晉正是同他一起歷經前世的那個女子了!

胤禛以為,面對同樣轉世重生、同樣洞悉未來的福晉,歷經緊張殘酷的九子奪嫡、後來又成功登上皇位的他會懷疑會戒備,甚至有可能會想要消滅這個不確定因素,以保證無人能干擾到他。可是沒想到,等到真正確認之時,他的心就像從長久窒息中恢復之後的突然急速跳動,那一瞬間在他的心中竟然會湧起強烈而無法忽視的喜悅和慶幸,彷彿什麼東西在他以為永遠離開之後卻又失而復得……

這樣強烈而突然的情緒讓他只能緊緊抱住懷中柔軟芬芳的身軀,不顧懷中人兒的錯愕與不適的掙扎,只想緊緊地……緊緊地抱著……想要將她永遠嵌在懷中,與自己融為一體……再不讓她有絲毫機會從他身邊逃離!

作者有話要說:果然即便歷經兩世,而且還修行了那麼多年,凝芳還是鬥不過四四這個謹慎敏銳、老謀深算的狼啊。不經意就被詐出來了……當然也有可能是凝芳沒有過度防備四四,而四四又正好擊中她的敏感點的關係。

Ps:之前過年比較忙,鄰居家又老了人需要幫忙,所以更新拖了幾天,在這裡向大家道歉了。現在沒有那麼忙了,偶會加油更新、盡量恢復日更的!謝謝大家的支持。

31第三十一章

胤禛泛酸得真語,凝芳回門遭逗弄

轉眼,凝芳嫁給四阿哥已有三天。今日便是回門之時。

對於可以回家看阿瑪額娘還有五格他們,凝芳自然是非常高興的。不過轉眸看到坐在一旁定定看著她的四阿哥,凝芳心中又很是無奈,與此同時,還有一點疑惑——好像從那天李氏宋氏敬茶以後四阿哥就有些奇怪,總是嚴肅地盯著她一動不動。但是凝芳又感覺不到有絲毫惡意,那黝黑晶亮的眼睛就只是在盯著她而已,讓人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當然,凝芳絕對不知道四阿哥外面看來一本正經,其實本質就是純粹在盯著她發呆罷了——面癱還是很有好處的,出神也不容易讓人發覺。

四阿哥其實沒什麼其他想法,他就是總是不自覺地想要好好看看他算得上是「失而復得」的福晉而已。畢竟他自己能夠轉世重新來過就已經讓他又驚又喜了,現在又發現自己為之牽掛、遺憾許久的福晉也「陪著他」回來了,讓他一時之間又是高興又是滿足,還有些莫名其妙的忐忑,這種種混亂的心緒讓即便是心志極為堅定的四阿哥也恍惚產生某種不真實感,只有看到凝芳就在他觸手可及之地才能讓他安心地確認那個曾經讓他失措、讓他愧悔的女子確實再度回到了他的身邊……

不過,因為沒有感應到四阿哥對她有什麼危險,凝芳的疑惑便被即將回到烏喇那拉府的喜悅給沖淡了。

因為是回門之日,凝芳和四阿哥要一起去向康熙和德妃請安謝恩,待兩人回到阿哥所中時,已經臨近巳時。凝芳不想耽誤回家的時辰,一踏入正房便光明正大地忽略了一旁的四阿哥,直接指揮身邊的丫鬟婆子們收拾起要帶回烏喇那拉府的禮品來。

四阿哥見自家福晉一回到阿哥所便為回門而忙得團團轉,甚至沒有給他一個眼神的身影,心中不可自已地有些泛酸——雖然剛嫁出的女兒必定十分想念家中父母,但是難道福晉就這樣急不可耐地回去?難道她不喜歡這裡,還迫不及待地離開他的身邊?

四阿哥心中不可抑制地泛起一種酸酸澀澀的情緒。

「福晉,你很高興?」四阿哥狀似無意的開口,幽深暗黑的鳳眼卻閃過一縷莫測的光芒。

凝芳有些怪異地瞥了四阿哥一眼——誰又惹到四阿哥了,怎麼感覺他現在渾身散發著黑黑的怨氣?難道是因為早上請安時德妃例行的冷淡和刁難?

「讓爺見笑了。妾身初初離家,不免有些想念。」

「哦,福晉很想回家?是不習慣宮中生活……還是……在爺身邊不習慣?」四阿哥的聲音清冷而低沉,仿若蘊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危險,讓凝芳霎時間警覺起來——四阿哥一貫多疑,可別讓他因此而生出什麼誤會才好。

「爺說笑了,宮中雖然嚴謹,卻只需按著規矩來即可,德額娘以及各位母妃也很和善,妾身並無不習慣之處。只是妾身乍然離開家中,有些想念父母兄弟罷了。」夫妻之間最忌諱的便是疑心與不信任,雖然四阿哥不像是真的在質問她,但她也不能大意。不管是為了暉兒還是為了烏喇那拉一族,她與四阿哥必然會在這凡塵界中牽扯許久,她既已決定做好一個妻子應盡的責任,便不願再如上輩子那般與四阿哥「想看兩相斥」。那麼,現在就開始努力吧。

凝芳忍著心中羞窘,將心中的早已決定的想法對四阿哥說出。

「妾身既然已嫁與爺為福晉,便已將爺看做這一生的親人與依靠。妾身不求爺能夠一直寵愛憐惜妾身,但求爺能給妾身一個機會,與妾身共同努力經營維護咱們共同的家,妾身會盡力做好一個妻子應盡的責任,打理好我們的家,讓爺在外奔波之後能有個溫暖的地方安心歇息……」凝芳抬頭直視四阿哥,欺霜賽雪的臉龐因為努力忍著心中羞怯而染上一抹嫣紅,落在四阿哥嚴重,卻是艷若桃李、宛若雪中紅梅初綻。

「妾身不才,不敢奢求爺獨一無二的疼惜寵愛,卻也希望能夠與爺如親人家人一般相知相守、相互扶持、福禍與共、不離不棄!」

凝芳清雅柔和的聲音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真摯與堅定,四阿哥常年面無表情的臉終於閃過一絲動容。他本來只是因為被自家福晉忽視而心中鬱悶,所以才忍不住出言試探罷了,卻沒想到他一貫溫和淡漠的福晉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這是他所料未及的,不過也可以算是意外之喜。

四阿哥並未懷疑凝芳話中的真假。歷經前世,他與福晉都已看透那些浮華虛妄,必定不屑於弄虛作假。即便他的福晉現在還不知曉他也是轉世重生而來,但是他也知道他的福晉必定還是對他有所心結,不過以他對她的福晉的瞭解,能說出這番話,以及這幾天他的福晉所做的一切,他可以確定他的福晉雖然還未對前世真正釋懷,但是確實在努力做好他的妻子,努力在把他當成家人一般經營他們之間的關係。他的福晉的話雖然沒有太多華麗的辭藻,但是其中希望相伴一生樸實真摯卻更讓他心動。

奇跡般的,四阿哥重生之後一直有些動盪飄忽的心突然安定下來,就好像是漂泊已久的孤舟突然找到風平浪靜的港灣,終於擁有了能夠為之駐足的牽絆,讓他覺得滿滿漲漲的都是安心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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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夫人,格格和四阿哥一起回來啦!已經到了大門外,於管家讓奴婢來回稟老爺夫人。」

「老爺,寧兒回來了!」慧敏一大早就已經和費揚古等在正房之中,如今聽到下人來說寧兒回來了,高興地直接從座位上跳起來,激動地難以自持。(還記得女主的小名「安寧」嗎?為免大家忘記,特在此說明一下^_^。)

費揚古拉住明顯太過激動地慧敏,直接吩咐進來報信的丫鬟:「快!快去準備!」

又對慧敏說道:「夫人,四阿哥終究是皇子,咱們還是親自去迎接吧。」

「嗯,寧兒嫁入皇家,聽說四阿哥也是個極重規矩的,可不要落人話柄,讓四阿哥心生芥蒂才好。」

慧敏平復一下即將見到出嫁女兒的激動,平日的聰敏周全又回來了:「春桃,你去叫大爺二爺他們過來,讓他們來拜見四阿哥。」

待春桃領命而去後又轉頭向費揚古說道:「老爺,按理五格他們兄弟也是要和四阿哥見禮的。這兩天五格和阿克敦他們時常念著寧兒了,他們兄妹感情好,但是寧兒現在已嫁作人婦,終究不便讓他們私下相見,不如就趁著與四阿哥見禮時讓他們兄妹見見才好,以後要再直接見面可就難了。況且五格與四阿哥年紀相近,讓他們招呼四阿哥也便宜。」

費揚古撫鬚點頭:「還是夫人想得周到,就這麼辦。咱們快去正廳吧,可別讓寧兒和四阿哥等咱們。」

待費揚古和慧敏相攜到達大廳時,於管家正好迎著四阿哥和凝芳兩人進來。

「臣烏喇那拉費揚古(妾身覺羅氏慧敏),見過四阿哥、見過四福晉。」費揚古與慧敏一起向四阿哥俯身見禮。天家先君後親,即便四阿哥娶了他們的女兒,算是他們的女婿,但是他們先是臣子,必須向四阿哥行禮。即便是他們的女兒,也因為已經嫁入皇家,雖然他們心中還是將寧兒當做最疼愛的女兒,但是明面上彼此身份已是大不相同,著也算是無可奈何的悲哀。

「快快請起。費揚古大人以及夫人不必多禮。」四阿哥雖然重規矩,卻也不願自家福晉的父母當著她的面跪拜自己,便搶在他們拜下前將他們扶起。

一旁的凝芳見阿瑪額娘向她行禮,眼中早已酸澀不已。即使上輩子也經歷過此事,但是礙於規矩生生受下生養她的阿瑪額娘的禮也讓她心如刀絞。再加上回家的開懷與終究要離開家人的傷心一起湧來,讓一向重視家人的凝芳再也顧不上規矩,上前撲入額娘懷中:「阿瑪額娘,寧兒回來了。」

慧敏也緊緊抱住懷中離家的女兒,母女兩人一時之間都有些情緒失控。

「咳……咳……四阿哥見笑了。她們母女感情極好,又從未分離,現在寧兒出嫁,夫人難免想念……咳……請四阿哥原諒她們的失態。」費揚古本來見到已經嫁為人婦的女兒就已十分開懷,如今看到妻女如此激動,不免更動了心神。但是他好歹是一家之主,在外面還是不會輕易洩露自身情緒的,又見四阿哥還在旁邊,未免四阿哥因為寧兒的失態而心生不悅,所以急忙向四阿哥解釋。

四阿哥難得見到自家福晉有如此小女兒情態,不免有些詫異,還有一股彷彿更深一步瞭解自家福晉的淡淡的驚喜,連一直放平的嘴角也不經意地彎起一抹微小的弧度。如今見費揚古如此說,便回道:「母女相見難免情難自持,此乃人之常情,大人不必如此小心。」

好在一旁的慧敏和凝芳也終於意識到此時場合不對,急忙將激動地情緒平復,又到裡間整理好儀容,才從裡面出去。正好此時五格和阿克敦、巴克什他們都已經來正廳面見四阿哥,也省了她們些許尷尬。

凝芳走到四阿哥身邊,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妾身失態了,還望爺莫要怪罪。」

四阿哥看了低垂著頭的凝芳一眼,清冷銳利的鳳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笑意。他故意側身擋住其他人的視線,隱蔽地低頭湊到凝芳耳邊壓低聲線:「既然如此,福晉怎麼向爺賠罪?」

凝芳被耳邊突然響起的清冷低沉的聲音弄得全身一顫,晶瑩小巧的耳朵也被四阿哥呼出的熱氣瞬間吹得通紅。凝芳十分驚異地抬頭看了四阿哥一眼,待看到四阿哥眼中的戲謔時更加愕然——四阿哥居然在開她的玩笑!!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

四阿哥看到凝芳驚愕的表情,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於是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剛才看到她難得的小女兒神態就忍不住逗弄一下她,雖然這很不符合他平時嚴肅冷凝的性格,但是……感覺還不錯!

……嗯,福晉這樣羞澀驚愕的樣子很可愛,比平時那副溫婉疏離的表情生動多了!四阿哥端著一副無比嚴肅冷凝的模樣,心中卻在偷偷謀劃著,看樣子他以後可以多多試驗一下,說不定能發掘自己福晉更多有趣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四阿哥會不會其實就是個悶騷??囧

32第三十二章

長擔憂慧敏再教女,得勢力胤禛不解情

烏喇那拉府後院正房之中,凝芳正像未出嫁之前一樣窩在慧敏懷中與她說著母女間的體己話。凝芳歷經兩世,性格已經歷練得極為淡然通透,但是在親人尤其是在她額娘慧敏面前卻始終保持了小女兒的活潑嬌憨。因為她知道,他們都是毫無保留地對她好,是她可以放下所有心防的存在。

慧敏愛憐地輕撫凝芳細膩柔嫩的臉龐,有些擔憂地問道:「四阿哥待你可還好?嫁過去後這幾天過得還習慣嗎?」雖然從剛才大廳中兩人的相處來看,四阿哥待寧兒應該還是不錯的,素聞四阿哥性子極為嚴肅冷漠,可是他看向寧兒時的柔和與溫情雖然極為隱秘,卻瞞不過她這個過來人。不過做母親的有千千萬萬個不放心的,慧敏還是想親口問一問自己女兒的感受。

凝芳很喜歡她額娘滿是溫情的關懷,柔聲回道:「額娘,四阿哥對女兒很好,額娘和阿瑪都不必為女兒擔心。」這可不是為了讓慧敏和費揚古安心而說的假話,四阿哥這幾天確實對凝芳不錯,甚至完全冷淡了後院中的其他女人——當然,這也很有可能是他們新近大婚,四阿哥為了給她這個嫡福晉體面而故意做出來給別人看的。不過凝芳敏銳的靈覺還是完全可以感應到四阿哥在面對她時嚴肅冷厲的外表下所掩藏的柔和與親近。

然而也正是因為這樣才讓凝芳有些疑惑。根據她的瞭解,四阿哥應該是一個心防極為嚴密、不輕易與人親近的人。雖然她時他的嫡福晉,以四阿哥的性子必定會因此而待她有所不同,但是也不會才成親就隱隱已經對她卸下心防才是啊。要知道上輩子在李氏栽贓她之前,她與四阿哥的關係也是頗為和睦融洽的,這但四阿哥也從未真正對她卸下心防,否則李氏便不會那麼容易便陷害到她了。那現在又是怎麼一回事?不過對她來說也算不錯,既然已經回到塵世歷劫,她可不願再如上輩子那般了,四阿哥現在這樣的態度總歸是一件好事。

「這就好。額娘的寧兒那麼好,四阿哥定會好好珍惜寧兒的。」慧敏看著凝芳的神情不似作偽,可見四阿哥這幾天對寧兒確實不錯,於是欣慰地摸了摸凝芳的頭。

不過……寧兒嫁過去的日子還短,現在不錯也不代表以後一直如此。即便四阿哥能夠發現珍惜寧兒的好,也會有其他人總想著破壞,所以,可不能掉以輕心。

「四阿哥的其他幾個侍妾格格呢?寧兒可還應付得過來?還有一個德妃娘娘親自去向皇上求來的李側福晉,據你阿媽和哥哥調查的結果,她是他們家中專門教導出來攀龍附鳳的,恐怕心智計謀都不簡單,寧兒可要小心應付才是。」她的寧兒雖然聰慧通透,但是對於後宅鬥爭卻因為烏喇那拉府的後院的清淨而極為缺少經驗。她雖然盡力教導,但還是怕她乍然面對那些明爭暗鬥時不免失了方寸,落了下風。

看出額娘心中的焦慮,凝芳安慰地朝她笑了笑,溫婉和煦的笑容中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額娘放心,女兒即便不太擅長陰謀詭計,但是額娘也知道女兒還有師父教的功法護身,又有那個神奇的空間做後盾,而且李嬤嬤、孫嬤嬤都是經年的老嬤嬤了,後宅經驗及其豐富,會一直幫襯女兒的。還有如月如星她們也各有專長,女兒有她們伺候,斷不會讓人欺負了去的。」

「這樣的話,額娘也可以放心一些了。不過寧兒,額娘還有一句話要告訴你!」慧敏握住凝芳纖細的手,鄭重地說道:

「寧兒,愚蠢的女人才總想著去對付女人,聰明的女人最看重的是對付男人,是要抓住丈夫的心。寧兒你嫁入皇家,不管你有多優秀,四阿哥總不會只有你一個女人的,你若是將所有眼界都限制在後院女人身上,不但很難得到真正的幸福,也會拘束了你自己的心,是得不償失的。」慧敏語重心長地教誨著凝芳:

「寧兒,你的容貌氣度額娘看著是出於眾人之上的。但是你要記住,再美的容貌也會隨著年華的逝去而漸漸衰敗,抓住一個男人的心並不能簡單靠容貌便可的。皇子後院總是百花齊放,再美的容顏也有被比下去的時候。寧兒你要做的就是要盡力在四阿哥心中佔有一席之地,可以不是最美的,但一定要是最溫暖、最深刻、最特別的。這樣的話,即便到時候年華老去、容顏不再,再多的女人也動搖不了你這個嫡福晉的地位……至於其他女人,你就讓她們自己去斗吧!你要善於運用制衡之道,用後院的女人對付後院的女人!你身為嫡福晉已經佔有先天優勢,只有你才是能光明正大地與四阿哥並肩而立的女人,寧兒你要好好運用這一點,讓自己成為四阿哥心中最堪比肩而立的重要之人!」

「是,額娘!女兒一定謹記額娘的教誨,必定努力讓自己過得快樂,不會讓阿瑪額娘傷心的。」

************************我是回到四阿哥這邊的分割線*******************

這邊正房中慧敏正在抓緊時間教導凝芳,而前面客廳裡,四阿哥正被費揚古和五格幾人聯合起來灌酒——誰讓他拐走了他們最為喜愛親近的女兒(妹妹/姐姐),剛剛在大廳時還當著他們的面大庭廣眾之下「欺負」寧兒,不灌他幾杯酒消消氣,就算他是皇子阿哥也不成。

以四阿哥的老辣當然看出了他們的小心思,不過他也不甚在意。反正他確實算是「搶」走了他們心愛的人,而且他們就算再不情願,以後凝芳也完完全全屬於他的了。就像早上凝芳親口對她說的,他將成為她一生的依靠,她的一生將同他榮辱與共,再也無法分離——想到這裡,四阿哥得意地勾了勾嘴唇。既然這樣,被他們灌幾杯酒又有何妨?畢竟他們也算是凝芳的親人,就當是感謝他們給了他這樣一個好福晉吧。

另一方面,四阿哥前世就極為敬佩費揚古的驍勇善戰和領軍才能,再加上費揚古是他的老丈人,所以對他很是敬重。現如今見他的兒子烏拉那拉五格和阿克敦、巴克什也都是頗有才能之人,再想到這幾個有勇有謀的小舅子以後也算是站在他這一邊的親近之人了,就更添了幾分親近之意。所以面對他們幾個有意無意的灌酒,四阿哥雖然仍舊面癱著一張臉,卻難得地放下了平日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嚴肅冷漠,和幾個人你來我往,喝得好不熱鬧。

費揚古是軍中出身,雖然謀略不缺,本性卻極為直爽豪邁。而五格、阿克敦還有巴克什幾兄弟自小受其熏陶,不管外在表現得如何,內裡同樣更喜歡利落之人。如今見四阿哥放□為皇子的架子任由他們灌酒,不像有些天潢貴胄自恃身份傲慢自矜,費揚古幾父子雖然還是有些不滿四阿哥搶了他們的寧兒,但是內心還是極為滿意的。況且看四阿哥剛才的表現,他對寧兒應該還不錯,這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安慰了。

酒過三旬,費揚古自來貪杯,但是一直被慧敏管制著不能時時盡興,如今趁著女兒回門多喝了幾杯,再加上年紀大了,早就有些昏昏沉沉了。而五格已經和四阿哥幾人也都有了些許醉意。當然,有了酒精的催化,幾個人之間的氣氛也更熱和隨意了許多。

五格端起一杯酒豪邁地敬了四阿哥一杯,見四阿哥二話不說一口幹掉,這才滿意地放下酒杯,大著舌頭說道:

「四阿哥,你也是個豪爽之人……」五格哥倆好地拍了拍四阿哥的肩膀:「所以……有些話我也就不拐彎抹角,直接說了啊!……嗝……我烏喇那拉五格是個粗人!……我不懂什麼勾心鬥角和彎彎繞繞……我也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不過……我照樣是個疼愛妹妹的哥哥!尤其我妹妹寧兒還是個惹人疼的好女孩!」

「嗝!說句不好意思的話,寧兒自小溫柔穩重,很多時候都是她這個妹妹在照顧我這個哥哥、照顧這個家裡的人。說實話,我還真不捨得把她給嫁出去!嗝!……可是我又不能耽誤了她!」五格帶著醉意的話語中卻是滿滿的疼愛與不捨。

「不過,四阿哥……我這妹妹雖然平時看著溫婉嫻靜,但是某些事情上也是極為執拗倔強的。她自小在我們全家人的疼寵中長大,性子有時可能有些倔強,若是有什麼冒犯了四阿哥的地方,還請四阿哥多多包涵……嗝!請四阿哥多多憐惜寧兒,我,烏喇那拉五格感激不盡!」

「大舅兄言重了。福晉嫻靜大方、溫柔體貼,有她做嫡福晉也是我愛新覺羅胤禛的福氣!我一定會好好珍惜,定然不會委屈了她的!」四阿哥一向清冷淡漠的語氣彷彿也被酒氣熏染上了些許真誠和溫度。是啊,有了上輩子那麼多的錯過和遺憾,他這輩子必定不會再傻傻地丟失他最珍貴、最嚮往的溫暖。

「呵呵,這才好……這才好!」估計是喝了太多的酒,五格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但是還是固執地表達著心中的想法:「……四阿哥你才剛和寧兒接觸,可能還不夠瞭解她的好。不是我吹牛!我的妹妹是天下間最完美的女子了!嗝……當然,我額娘也是!……寧兒在家的時候是個孝順父母、友愛兄弟的好妹妹……我相信她嫁給四阿哥之後她也必定能做一個賢惠能幹、溫柔賢淑的好妻子!只要相處久了四阿哥就會知道,寧兒雖然性子看著淡淡的對什麼都不甚在意,實則卻是一個極重感情之人,對於親人和真心待她的人卻極為看重……」

說到最疼愛的妹妹,五格笑得傻呵呵的一點也不像平時那個威武英勇的年輕將領,讓四阿哥都在琢磨著這個大舅子是不是喝得太醉了。不過轉眼,五格卻變得滿臉嚴肅而認真:「四阿哥,我知道您是尊貴的皇子,和我們這些只知帶兵打仗的粗人不在一個層次,可是我烏喇那拉五格還是斗膽以一個妻舅的立場請求四阿哥能耐心發現我們家寧兒的好,好好珍惜保護她,我們烏喇那拉一家必定感激非常!只要寧兒過得好,往後四阿哥有什麼需要的地方,我烏喇那拉五格定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四阿哥看著鄭重請求他的五格,心中有些震動。他前世就知道凝芳的家人都很愛護她,但是能說出這樣一些話,說明這個五格還有他們烏喇那拉一家是真心疼愛他的妹妹,願意為了這個妹妹的幸福而努力、甚至做出許多妥協。

因為四阿哥知道,烏喇那拉一族一直都是堅定的保皇黨,他們永遠忠於皇上,絕不參與黨派之爭。雖然皇阿瑪將他們家的嫡女指婚給他做嫡福晉,但是他也知道,烏喇那拉家也絕對不會就因此而輕易參與到皇位爭奪之戰中來的——這一點他上輩子就已經有所瞭解了。這一輩子他們大概也會如此。

不過這一次有所不同的就是烏喇那拉一族發展得更好了,在軍中的地位也更加穩固。而且這個烏喇那拉五格好像比之上輩子更有能力,再加上他們家的兩個雙胞胎兒子看起來也必定不是平庸之人。有了這些能幹的繼承人,烏喇那拉一族必定不會再如上輩子一樣沒落下去!這樣以來,即便他們不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這一邊,但是有這樣一個底蘊深厚的岳家在身後,也會是他將來極大的助力。況且今天五格這一番話也表明,他雖然不能讓整個烏喇那拉一族全部成為他的勢力,但是他自己以及他們這一家是必定會在他需要的時候幫助他的——這大概也是皇阿瑪已經料到並且允許的吧。

聽到烏喇那拉五格的這些話,四阿哥心中不可抑止地泛出許多高興和欣慰的情緒,不過四阿哥因為酒精而有些昏昏沉沉的腦袋裡也怎麼也弄不清楚,那到底是為了自己將擁有烏喇那拉家的支持幫助而高興……還是因為知道他的福晉有那麼多真心疼惜愛護他的親人而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遲鈍的四阿哥!!不過皇子嘛,看重勢力什麼的也無可厚非。

33第三十三章

輕騎踏月不忍歸,試探相交兩心同

未舉金盃人已醉,輕騎踏月不忍歸。快樂的時光總是不願依人心意而多有停留,凝芳覺得彷彿只有一瞬間,她還未來得及與家中親人多多相聚,回宮的時辰便已經到了。

不管凝芳以及烏喇那拉府中眾人是如何依依不捨,離別之時終究到來。四阿哥與凝芳在烏喇那拉府眾人不捨的相送下坐上了回宮的馬車。

大概是看出了自家福晉低落的情緒,四阿哥並沒有如來時一般騎馬,而是同凝芳一起坐在了馬車內。不過或許是為自己難得的體貼關懷而有些微不自在,四阿哥並沒有開口說什麼,一時之間,馬車之中顯得極為寂靜。

當然,因為四阿哥平時便是一副寡言少語的模樣,所以凝芳也未發現他的異常,兀自沉浸在離家的愁緒之中。

不過四阿哥顯然不喜歡自家福晉總是因為離了娘家而傷心,更嚴重的是她還因此而忽視自己,於是為了將自家福晉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來,四阿哥有些彆扭地率先開口道:

「福晉回娘家可還開心?」

凝芳被四阿哥清冷的聲音從離家的愁緒中驚醒,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道:「回爺的話,雖然離家只有三天,但是妾身自幼從未離開過阿瑪額娘,現在能夠回去看看他們,妾身自然是非常高興的。之前妾身見到額娘時太過激動而失態了,還望爺不要見怪。」

四阿哥不自覺地皺了一下劍眉,他對於自家福晉仍稱烏喇那拉府為「家」有些莫名的不悅,可是他又不知該如何反駁。畢竟烏喇那拉府確實是福晉的娘家,福晉這樣說可以說是人之常情。然而,理解不代表能夠接受——在潛意識中,四阿哥希望他的福晉以後的家只能是他給予的,只有他和他的福晉一起經營的存在才能成為他們的家。

而且,從福晉與他說話的語氣來看,他的福晉雖然努力在經營他們之間的夫妻關係,但是在面對他時還是不自覺地有些疏離和過分謹慎,這讓他很是鬱悶。

勉力壓下心中的煩躁,四阿哥決定要改變自家福晉的態度:

「福晉既然已經嫁給爺,便不用那麼小心謹慎。爺雖然看重規矩,卻也不是那般不通情理之人咱們是夫妻,以後要一起生後一輩子的,若福晉總是這般拘謹豈不是太累?以後私下只有咱們兩個人的時候,福晉盡可放鬆些才是。」

說到這裡,四阿哥也記起了之前在烏喇那拉府大廳時福晉的小女人情態,於是出其不意地抓住凝芳柔若無骨的小手,見凝芳下意識地想要掙出,便故技重施地湊到凝芳敏感的耳垂邊低聲耳語道:

「還是說……福晉早上說的要與爺不離不棄、相互扶持的話是騙爺的?」

凝芳果然如四阿哥預料中的一般被四阿哥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刺激地全身一顫,一抹嫣紅從晶瑩剔透的耳根到白皙如玉的臉龐迅速漫起。那雙清澈透亮的杏眼中更是顯出幾分慌亂與無措,還有幾分故作鎮定——四阿哥在心中滿意地點了點頭——果然還是這麼可愛的反應,真讓他忍不住想要再逗弄一下。

凝芳盡力無視四阿哥在自己耳邊呼出讓自己臉紅心跳的熱氣,收攝心神打算向明顯幼齡化、又在反常地鬧彆扭的四阿哥解釋。才一轉頭,卻發現那深邃黝黑的鳳眼中明顯滿是戲謔與笑意——凝芳這才反應過來,四阿哥又在戲弄她!

這一發現讓凝芳既是驚奇又是無奈。為什麼這輩子四阿哥明顯比上輩子無賴了很多?她才嫁給他三天,就已經被他「反常」的行為給刺激了好幾次。什麼時候經常一本正經地板著臉、能止小兒夜啼的四阿哥也會如此開玩笑了?若讓其他人知道四阿哥竟還有如此不為人知的一面,不知會作何感想。

既然知道四阿哥純粹又是在逗弄她,凝芳便也不急著向四阿哥解釋了。她發覺自己的雙手還被四阿哥緊緊抓著,而四阿哥還與她靠得極近。這樣親密的姿勢讓凝芳覺得有些不自在,便趁著四阿哥不注意的時候輕輕用力想要將手抽出來。不過四阿哥很快便發現掌中的溫暖細膩有想要抽離的跡象,他不悅地挑了挑了眉,更加用力禁錮住不聽話的小手,還懲罰性地用力捏了捏。見掌中的小手安靜下來了,四阿哥又重新目光灼灼地盯著凝芳,大有凝芳不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便絕不罷休之勢。

果然,不一會兒凝芳便受不了了四阿哥有如實質的目光,敗下陣來。不過凝芳顯然不願就此妥協。既然四阿哥喜歡逗弄她,那她就好好配合一下好了。於是凝芳假裝生氣般轉過頭去避開了四阿哥攝人的目光,口中卻說道:「爺可是又在戲弄妾身了?爺明明知道妾身早晨所說皆是肺腑之言,字字真心,絕無半點欺騙爺之意!」凝芳溫潤柔和的聲音中滿是堅定和真摯,不過轉眼又多了幾分惹人憐惜的委屈:「爺如此質疑妾身,豈非讓妾身無地自容?若是……若是爺不稀罕妾身這一片拳拳之意……那便當妾身什麼也未說過罷!」

糟糕!四阿哥見自家福晉被自己逗得快生氣了,趕緊安撫。雖然福晉這樣一副小貓炸毛的樣子也很可愛啦,但是四阿哥敏銳的直覺讓他知道,如果福晉真生了氣,不好受的肯定會是他自己!

然而四阿哥的性格讓他顯然不能做出什麼主動討好之事,當然,他也從不知道該怎樣討好他的女人——儘管歷經兩輩子,向來也只有他的女人想方設法討好他的——不過記得上輩子十三弟曾經說過:女人就像小孩子,該嚴厲的時候要嚴厲,該哄的時候也得哄著!這話應該也有點道理,四阿哥覺得自己還可以總結一句——女人就像小孩子,情緒總是陰晴不定!他的福晉人前總是那樣端莊大方,結果現在卻突然耍小孩子脾氣了……不過四阿哥對此倒是非但不生氣,反而覺得非常高興和欣慰——福晉現在能如此隨意地在他面前展現真實的情緒,是不是代表她開始向自己敞開心扉了?

但是就算再高興,鬧彆扭的福晉也是要安撫的。於是沒有經驗,又被十三阿哥誤導的「前雍正大帝」仔細回想了一下上輩子他的福晉是如何安撫受了委屈的弘暉的——嗯,要讓他像他的福晉對著弘暉那樣笑得那麼溫柔寵溺好像有點艱難,可是他這樣板著一張臉會不會讓福晉覺得他是在給她臉色看而更加委屈?——生平第一次,四阿哥有點鬱悶自己為何面目表情那麼少了!

四阿哥微微咳了一下,盡力舒展自己嚴肅的臉龐,然後下定決心般湊到凝芳跟前,在凝芳還沒反應過來便出其不意地一把摟住疑似正在鬧彆扭的「新婚妻子」。

「爺……」凝芳被四阿哥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連「生氣」都忘了。可是四阿哥接下來的動作卻更是讓她整個僵住了。

只見四阿哥抱住她後,正略顯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然後還有些彆扭地盡量柔聲安撫著:「乖……福晉別生氣了,爺只是在跟你開玩笑而已……爺當然知道福晉說的都是真心話。咳……是爺不好,不該那麼質疑福晉的……福晉乖啊……」

凝芳這才反應過來,四阿哥這是在把她當成小孩子來安撫了!凝芳有點哭笑不得,不過也有些感動。一向嚴肅冷清的四阿哥竟然能放□段這樣來哄她,即便方式有點偏差,但是此種心意卻讓她覺得自己決定好好做她的妻子、好好陪著他走過這一生的心意總是沒有枉費的。看樣子四阿哥也正在努力與她好好相處,這樣兩個人能一同努力真是再好不過了!

額娘說得果然不錯,作為皇子福晉固然要溫良恭順,但也不能時時都端著一副端莊大方的樣子。夫妻之間,有時候適當地表現出一些真實的小情緒,或者無傷大雅地小小任性一下,只讓夫君覺得自己更加生動,也會讓他覺得你待他是不同的,在他面前能放心的表現真實的自己,是對他的一種信任。而且這樣也會讓夫君意識到作為嫡福晉的艱辛和苦楚,讓他不會理所當然地忽視自己的奉獻和付出,能夠讓夫君更加珍惜自己,這樣才有利於更好地發展夫妻間的感情——上輩子她太傻了,在開始的時候即便為四阿哥付出了許多卻從來沒有向他顯露過,在他面前也大多是一副端莊規矩的模樣,無怪乎四阿哥更寵愛嬌俏柔媚的李氏了。這輩子可不能再如此了!凝芳在心中暗暗下著決定。

不過此時正在努力安撫自家鬧彆扭的福晉的四阿哥顯然沒有發現凝芳的小心思,他感覺到自家福晉本來因為他突然的擁抱而有些僵硬的脊背在他的安撫下漸漸柔緩下來,甚至慢慢地還有些放鬆地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凝芳的這一反應顯然極大地鼓勵到了四阿哥,讓他認為是他的安撫奏效了——十三弟果然說得對,難怪上輩子他和十三弟妹的感情那麼好,早知道他就早點去向他學習了。於是四阿哥一邊再接再厲繼續抱著凝芳輕輕撫著她的背,一邊決定這輩子等十三長大一點一定要再去和他交流一下如何更好地和自己的福晉相處……不過此時四阿哥卻不會知道,正是他的這個決定,讓他以後被小十三誤導了多少次。雖然有時候誤打誤撞達到了目的,更多的卻是被坑慘了還不自知……

作者有話要說:感冒了躺在床上幾天連飯都吃不下——估計成功減肥了。對不起大家,說好盡量日更的,卻又空了兩三天,但是實在是不舒服爬不起來,昨天躺在床上偷偷拿著電腦打算碼些字,但是才寫了幾句話就撐不住了。今天終於好些了,趕緊努力發一章上來,不過腦子還是有些昏沉,如果寫得不好還請大家見諒。

34第三十四章

約周公信任出諾言,赴永和焉知鴻門宴

凝芳現在很羞愧,因為她居然就那樣在四阿哥懷中睡著了!就算她今天因為回門情緒波動太大而有些累了,就算馬車搖搖晃晃地讓人昏昏欲睡,就算四阿哥輕輕拍著她的背的感覺讓人覺得很安心,就算四阿哥的懷抱並不像他的人那麼冰冷而是很溫暖……可她也不能就這樣直接睡著了啊!

凝芳想起她剛剛從四阿哥懷裡醒來時四阿哥那滿是戲謔和得意眼神,只覺得羞憤欲死!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已經那麼丟臉了,凝芳乾脆自暴自棄地將整個頭都埋在了四阿哥懷中,假裝不知道四阿哥在嘲笑她的丟臉行為。

其實凝芳誤會四阿哥了,四阿哥雖然在凝芳面前經常做出些與他冰冷嚴肅的外表截然相反的事情,簡單的說就是表裡不一,但是他此時是絕對不會嘲笑凝芳的。相反,他對於自家福晉能夠在自己懷中直接睡著很是高興和得意——這可是他的福晉信任和依賴他的證明!而且能夠抱著福晉香香軟軟的身體,看著她毫無防備、純真祥和的睡顏,讓四阿哥感到特備溫暖和滿足。

見到自家福晉將整個小腦袋埋在自己懷中逃避現實的可愛模樣,四阿哥地勾了勾性感的薄唇,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好心情的愉悅感。不過,雖然自家福晉羞愧的模樣也很誘人,但是把她憋壞了就不好了——看到懷中隱隱露出的潔白臉蛋快有自燃的趨勢,四阿哥決定大發慈悲地放過自家福晉一回。

於是四阿哥故意湊到凝芳露在外面的小耳垂上輕輕咬了一口,感覺到懷中的嬌軀輕輕一顫,四阿哥更加曖昧地說道:

「福晉昨晚還說太累了哭著求爺饒過你,怎麼……現在就這樣急著投懷送抱了?爺倒是很高興福晉能夠主動,不過福晉確定……要在這馬車內??」

……這下子,凝芳徹底燃燒了……

想到這幾夜四阿哥的瘋狂和不知節制,凝芳唯恐他當真在這馬車上做出些什麼,那她就真的沒臉見人了!凝芳趕緊抬起頭來,感覺到四阿哥的雙臂還緊緊環在她的腰間,她正在人都躺在四阿哥懷中,凝芳掙扎著想要自己坐起來——還是離四阿哥遠點比較好。難道是她改變得太多,所以引得四阿哥在面對她時也性格大變了?怎麼感覺四阿哥越來越陰險了?

「別動……」四阿哥突然沉聲一吼,清冷的聲音中摻雜了明顯的沙啞,還有一種緊緊壓抑的慾望。

凝芳嚇得趕緊斂聲屏氣、一動不動了。她不是未經人事的姑娘,自然知道腰間那個即便有著幾層秋衣的阻隔,卻仍然氣勢昂揚的灼熱和堅硬是什麼。而且四阿哥盯著她的極富侵略性的目光讓她覺得自己像是隨時都有可能被吃干抹淨得獵物!

感覺到懷中嬌軀的僵硬,四阿哥在心中微微苦笑。什麼時候他面對福晉時竟然如此難以控制自己的慾望了?他本來只是想逗一逗福晉的,誰知道還弄假成真了!

這幾天晚上原本就已經有些索取無度、累著她了,沒想到現在竟然只是被她不經意地撩撥一下,就又已經起了反應!四阿哥緊緊箍住懷中柔軟的身軀,深深吸了一口從其中散發出來的清新自然的幽香,這才勉強壓下了心中翻湧的慾望——雖然他很想將懷中的人兒就地正法,但是如果他真的這樣做了,估計他的福晉可就真要生氣了。而且他也不是不知克制之人,她是他一生休戚與共的妻子,不是那些只是用來發洩慾望的上不得檯面的女人,現在是在馬車之上,他不願委屈了她。

見自家福晉聽話地乖乖窩在自己懷中一動不動,四阿哥滿意地在心中點了點頭,然後決定說點什麼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以免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忍不住將懷中的人兒拆吃入腹了。

四阿哥盡量輕柔地換了個姿勢,讓懷中的人兒窩得更舒服一點,然後才道:

「我今天聽到你家裡的人都喚你『凝兒』,那可是你的小名?」

察覺到四阿哥並沒有在馬車中做些什麼的打算,凝芳也慢慢放鬆下來。經過剛才「丟臉」的事情,她反而比較放得開了一些,面對四阿哥時也沒了剛開始時的那種拘謹,這大概也是因為四阿哥對待她時那種不自覺地寵溺親近的態度讓她也慢慢放開了吧。

現在聽到四阿哥問到此事,凝芳據實相告:

「是『安寧』的『寧兒』,和妾身的閨名『凝芳』的『凝』同音。」

「原來如此。安寧……安寧,平安祥寧,這定是岳父岳母對你的期望與祝福。」他上輩子從來不知道他的福晉還有小名,「安寧」,這定然也是福晉她自己對人生的期盼吧,可惜他上輩子卻沒能給她那種生活,甚至還間接毀了她的一切安寧……

「爺說得沒錯,阿瑪額娘說不求妾身大富大貴,只求能夠一生平和安寧,他們便滿足了。」

「那……福晉是怎麼想的?」他作為皇子,天生富貴,卻注定不會有太多平和安定的日子可過,那她對於嫁給他可是不願意或者是失望?想到此處,四阿哥只覺得心中一緊,抱著凝芳的雙臂也更加用力。

凝芳從腰上收緊的手臂上感覺到四阿哥的不平靜,她隱約察覺到四阿哥的想法,安慰性地輕輕拍了拍四阿哥繃緊的手臂,凝芳緩緩說道:

「妾身當然也希望能如阿瑪額娘所想,一生平和安寧。妾身知道爺身為皇子定然不會平庸一生,不過妾身也說過,妾身既已嫁與爺為妻,這一生便會與爺不離不棄。妾身只是一介女流,不能為爺做些什麼,但是只要能和爺……還有以後咱們的孩子,一家人和和樂樂地生活在一起,只要心中能夠平和安寧,那便是妾身最大的期望和幸福。」

聽到凝芳的回答,四阿哥心中一鬆。他張了張嘴,卻發現不知是因為剛才太緊張還是太感動,喉嚨竟乾澀的有些說不出話來,不過他還是將心中的話說出:

「你放心,這一世我定不會負你的!」沒有說出口的是,上一輩子我對不起你,這一輩子我定然好好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

「既然你家裡人都叫你『寧兒』,那我也這樣叫你可好?」你既然已經嫁給我,那就由我來繼續守護你這一生的平和安寧吧——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好!」凝芳朝四阿哥溫婉一笑,我期待你將給我的平和安寧,而我自己也會努力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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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之後,四阿哥和凝芳並不能馬上休息,因為回門之後他們還要去給康熙和德妃謝恩。

康熙對於凝芳這個兒媳還是比較滿意的。家世好,人又端莊大方,性格也是好的,所以照例賞了些東西,然後說了幾句讓兩人好好生活的話便讓他們退下去了。

走在去永和宮的路上,凝芳看著四阿哥欲言又止的樣子,不忍他在破壞那副冰山表情,便溫和地開口道:

「爺可是有什麼話要跟妾身說的?」

「寧兒,待會兒去永和宮,德妃……咳……額娘若是再度刁難你,你也別往心裡去。她自來就是那樣的,你只要在大規矩上不出錯便行了。等咱們出宮建府了便不用每天都來給她請安了。」畢竟是自己的親身額娘,即便四阿哥現在壓根就不想認她了,也不能說她什麼不好的話,只能稍稍提點一下自己的福晉。

「謝謝爺提點,爺放心,德額娘畢竟是爺的生母、是妾身的婆婆,總不會太過委屈妾身的。而且妾身能應付得過來的。」

「嗯,這就好。」看到自家福晉溫柔寧靜的笑靨,四阿哥因為要去永和宮和變得僵硬冰冷的神色也緩和了許多。有這個人兒陪在自己身邊,永和宮那種虛假的親情他又何須稀罕?

這一次德妃並沒有故意晾著他們,他們才來到永和宮外,德妃身旁的老嬤嬤便熱情地迎了上來。

「奴婢叩見四爺、叩見四福晉。祝四爺、四福晉萬福金安。」

見四阿哥沒有開口的打算,凝芳只得上前道:「嬤嬤請起。不知嬤嬤再次可有何事?額娘可在?」這個嬤嬤是德妃的心腹,還是客氣一點好。凝芳向身後的如月使了個眼色,如月會意地拿出一個荷包塞到那個老嬤嬤手中。

那老嬤嬤收了凝芳的紅包後明顯更加慇勤。她笑呵呵地說道:「德妃娘娘一早就在盼著四爺和四福晉呢,這不等不及了,還讓奴婢出來看看。四爺和四福晉快隨奴婢進去吧。」說罷便欲領著凝芳和四阿哥進永和宮。

德妃特意在等他們?凝芳和四阿哥相互對了一眼,皆從中看到了彼此的疑惑。當然,四阿哥眼中還有著隱隱的戒備。

作者有話要說:希望大家不要覺得我把四阿哥寫崩了。但是偶覺得四阿哥本性並不是那樣冰冷無情的,聽說他小時候還是個話嘮,只不過被康熙和那幫能幹的兄弟給壓抑成這樣了。所以我覺得在凝芳面前他應該會慢慢展現他腹黑悶騷、佔有慾強、有點缺乏安全感、並且話嘮的本性吧。

35第三十五章

妄掌控德妃暗藏險機鋒,圖名位烏雅演戲心機深

凝芳和四阿哥隨著那個嬤嬤走入永和宮大殿。德妃仍舊端莊高貴地坐在上首,保養得幾乎看不出年紀的臉上依舊是溫婉慈祥的表情,只不過比之上次凝芳請安之時顯得真實了一些,當然,是否是真的真摯了一些,凝芳不知道。

雖然對於德妃突然變得和氣許多有些疑惑,但是凝芳也不敢太仔細觀察,畢竟如果德妃借題發揮說她不敬,那可就麻煩了。所以凝芳只是在心中暗自猜測和戒備,一邊和四阿哥一起向德妃請安。

「兒臣給額娘請安,祝額娘萬福金安。」

「兒媳給額娘請安,祝額娘萬福金安。」

「起來吧,自家人不必那麼客氣。你們坐吧。琥珀,上茶!」雖然比之平時和氣了許多,但是要想德妃對他們有多親熱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德妃待凝芳和四阿哥切切實實拜下之後才將他們叫起。

「謝額娘賜座!」凝芳和四阿哥順勢在一旁坐下。四阿哥依舊沉默不語,而凝芳則藉著喝茶的動作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德妃。

只見德妃身旁正站著一個眼生的丫頭,看其裝束,似乎是此次宮女小選留下來的。聯繫到如星搜集到得情報,據說這次德妃娘娘的娘家烏雅氏有一個適齡的女孩,德妃娘娘本來想求皇上恩准其參加秀女大選,以便能嫁一個好人家的,但是被皇上以「大選皆是滿蒙漢貴族秀女,烏雅氏著出包衣,當入宮女小選,不可廢了規矩」為由拒絕,一時之間讓後宮其他妃子看了許多笑話,讓德妃娘娘暗中生氣了許久。

看樣子,這個女孩子就是德妃娘娘的娘家烏雅家出來的了,定然是德妃娘娘利用在宮中的權勢將其調到了自己身邊伺候。

果然,見到凝芳和四阿哥落座之後,德妃娘娘便開口了。

「老四家的,今天是你回門的日子,烏喇那拉家可還好?」語氣中有一種高高在上的疏離和超然。看樣子,即便今天不知因為什麼而和氣了許多,但是德妃娘娘還是不喜歡凝芳這個媳婦,大概是因為凝芳是皇上駁回了她給四阿哥相中的嫡福晉之後親自指的緣故吧。

「多謝額娘掛念,兒胤禛清冷的眼中再沒有了輕視,反而閃過一絲動容媳的娘家一切都好。」凝芳站起來,溫順地低頭回答德妃的問話。

「嗯,坐下吧,不用那麼多禮。本宮知道你是謹慎守禮的,你要記住你是嫡福晉,照顧好老四和老四的後院是你的責任,現在老四後院中照顧他的女人只有那麼幾個,你萬萬不得與她們爭風吃醋,要與她們和平共處,知道嗎?」德妃做足了一個婆婆的架勢,不放過任何機會來「教導」凝芳。

竟然將她堂堂一個嫡福晉與後院那幾個上不得檯面的女人相提並論?!看樣子德妃娘娘還真是不喜歡自己這個媳婦啊,是因為知道自己不能被她掌控、為她所用嗎?凝芳低頭掩飾住嘴角的冷笑,你以為這一次我還能讓利用李氏和其他幾個你塞來的女人來掌控四阿哥府的後院嗎?

「是,謹遵額娘教誨,兒媳必定好好照顧爺,打理好爺的後院,讓爺無後顧之憂!」

「嗯。你明白就好。」德妃瞥了一直靜默不語的四阿哥一眼,淡淡地堆凝芳說道:「你才剛入門,若是一個人打理不過來,盡可以先讓李氏幫忙管著。她是側福晉,又比你早一個月入門,想來比你更熟悉老四家裡的情況。你多在一旁向她學習學習便可,切不可因為管家而怠慢了老四!」雖然是建議,但是德妃的語氣卻不容置疑。看來她是想趁著凝芳剛入門根基不穩,幫著李氏奪權了。她是四阿哥的生母,打著為四阿哥好的名義,凝芳也不能公然拒絕,不然就是不孝不賢。

凝芳正想著該怎麼拒絕德妃的提議才好,雖說權力不是萬能的,但是作為嫡福晉,管家大權她必須抓在手中,這樣才能保證她的地位不動搖。就算要放權,也要等她站穩腳跟、能夠居於幕後掌控之後才行。

不過還未等凝芳想好辦法,四阿哥就已經開口了:

「多謝額娘關心。兒臣現在還未出宮建府,阿哥所中事務並不繁重,福晉聰慧能幹,必定能慢慢管好的。即便有什麼不熟悉的地方也可以請教金總管,很不必在讓其他人幫忙了。再說李氏只是一個側福晉,哪有嫡福晉剛進門,側福晉就越過嫡福晉管家的道理,讓外人知道了豈不叫人恥笑四阿哥府中沒有規矩?想來就算皇阿瑪知道了也不會同意如此做的。」

德妃沒想到在她面前一向忍氣吞聲、沉默寡言的四阿哥今天竟然公然反抗她,還說出這樣一大堆道理!可是四阿哥都這樣說了她也不能再說些什麼了。畢竟讓李氏管家只是她仗著自己是額娘而指派的罷了,確實有些名不正言不順,就算鬧到皇上面前她也討不了好!

德妃妄想讓李氏掌權,再通過她控制四阿哥後院的計劃就這樣被四阿哥輕飄飄破解了,氣得她險些一口氣上不來,臉色霎時一片鐵青。不過德妃畢竟在後宮生活那麼多年,又豈是一次失敗便會讓她氣餒的,她認為這次只是她太過性急壞了規矩,所以才讓四阿哥拒絕罷了,她有的是辦法控制四阿哥的後院,反正作為額娘,四阿哥要納什麼女人還不是大部分都得她作主?

「罷了,既然老四不願意,那我也不再插手,橫豎是你們自己過日子。」不愧是後宮四妃之一,德妃瞬間便平復了情緒,重新恢復成一片溫婉淡然。

「對了,老四,這次本宮的娘家烏雅家也有個女孩子進宮了,本宮把她調到了永和宮就近照顧,你也認識一下吧。」德妃看了站在旁邊的女孩子一眼,對四阿哥說道:

「這是烏雅氏心蘭,也算是你的表妹。心蘭,見過你四表哥。」

一直站在一旁的烏雅氏心蘭見狀走到四阿哥面前躬身行禮:「心蘭見過四表哥,見過四表嫂。」聲音軟軟糯糯,煞是好聽。

見四阿哥沒什麼反應,凝芳只好抬手道:「不必多禮,請起吧。」

「多謝四表嫂。」烏雅氏心蘭直起身,凝芳這才看清楚其長相裝束。只見她雖是一副宮女打扮,料子卻都是極好的,首飾也都是珍貴之物,想來都是德妃特意賞賜的。

德妃在此時推出烏雅氏心蘭,當然有其用意。因為她自己是從烏雅家出來的,烏雅家是包衣世家,在宮中也有其潛在的勢力,可以說德妃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與烏雅家密不可分。不管是為了鞏固她自己在宮中的地位,還是為了能得到烏雅家更堅定的支持,德妃都必須多多提攜烏雅家。

可是即便出了一個皇妃,卻仍舊改變不了烏雅家是包衣奴才的事實,烏雅家出來的女兒注定只能通過小選從宮女做起,即便能夠成為皇親貴族的女人也只能作為最低級的侍妾格格被送進去——而這樣就有違德妃打算利用烏雅家的女兒增強烏雅氏一族的勢力的本意了。

不過如果是四阿哥那就不同了。一方面四阿哥這個兒子與德妃一向不親近,安插一個可以信任的棋子過去既可以加強對他的掌控,也不至於讓她產生什麼不忍或愧疚心理。另一方面,不管怎樣四阿哥也是她的兒子,她是他的額娘,當今皇上最重視孝道,作為額娘的她想往兒子後院塞一個女人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

更深一步說,有了這層關係,烏雅氏心蘭如果進了四阿哥的後院,地位總不會太低就是。而且有了她的支持,四阿哥就算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也會好好寵著她,說不定心蘭會比李氏更好利用呢畢竟她們可是真正的一家人!只要老四後院有了她烏雅家的人,那離她真正掌控老四後院、進而控制住老四又進了一步。

想到這裡,德妃決定讓四阿哥多和烏雅氏心蘭接觸接觸,提前培養一下感情。

「老四,心蘭一直都十分崇拜你,自從來到永和宮後可說過好幾次想要見見你呢。你要和她好好相處,畢竟是表兄妹,多親近一些也無妨。」

德妃說完之後,見烏雅氏心蘭一張小臉突然變得通紅,才彷彿反應過來一般打趣地對烏雅氏心蘭說道:「怎麼現在又害羞了?之前不是一直在嚷著要見四表哥嗎?」

「姑媽,您怎麼連這個都說出來了?心蘭不依啦……」烏雅氏心蘭見大殿中的幾人都將目光轉到了她的身上,連四阿哥也神情莫測地看著她,狀似嬌羞萬分地低下頭。

「好……好……本宮不說了,你現在才第一次見到你四表哥,害羞一些也是有的。等你們真正成了一家人,那可就不用再怪本宮打趣你們嘍!」德妃若有所指地打趣著貌似在害羞的烏雅氏心蘭,看向四阿哥和凝芳的目光中卻飽含深意。

話說到此處,凝芳和四阿哥即便是再愚鈍也都明白德妃是想將烏雅氏心蘭給四阿哥了,何況他們都是心思極為通透之人!

四阿哥隱秘地看了一直溫順地坐在一旁不語的凝芳一眼,心中有些擔憂、更有些莫名的牴觸和煩悶,不過他也沒有細細深究,因為他將這中牴觸的情緒歸咎於不喜德妃插手他的後院,尤其還是將她們烏雅家的女人插入他的後院。

「姑媽,您還說!心蘭可真要生氣了!」烏雅氏心蘭聽到德妃的話後臉上頓時浮現出她自己也來不及掩蓋的狂喜。她偷偷看了看了面無表情的四阿哥一眼,狀似生氣地跺了跺腳,然後跑到凝芳的面前可愛而討好地說道:

「還是四表嫂好,都不會戲弄人家。四表嫂,你長得真好看,皮膚也好好哦,是用什麼方法保養的呀?可不可以教教心蘭?」

凝芳仔細打量了一下,長得倒是很討喜,大大的眼睛總是一閃一閃地,臉蛋有些圓嘟嘟的倒是很顯得天真可愛,不過凝芳從其閃爍不定的目光能夠看出她的心思定然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般純潔無害。

而且,作為溝通天地自然的修行之人,凝芳很容易便察覺出這個烏雅氏心蘭雖然表面上看著對她很是親近,但是卻深藏著對她若有似無的嫉恨和敵意,還有她看向四阿哥時毫不掩飾的迷戀與嚮往。

愚蠢的女人!

凝芳低下頭,掩飾住嘴角的冷笑。這樣一個包衣奴才出身的宮女,即便有德妃娘娘在她後面撐腰讓她能夠進入四阿哥府,難道她還妄想著與她這個嫡福晉比肩不成?八字還沒一撇便這麼早就表現出對她這個嫡福晉的敵意,真是愚不可及!

「妹妹謬讚了。我只不過是蒲柳之姿,又怎及得妹妹的天真自然?妹妹天生麗質,那些什麼保養之道對於妹妹來說也只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聽到凝芳的稱讚,烏雅氏心蘭佯裝可愛的臉上迅速閃過一抹得意——她對自己極具欺騙性的容貌還是頗為自信的。

不過即便她純真可愛的外表再具欺騙性,一旁的四阿哥還是察覺出了這個女人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小心思,從他週身隨著烏雅氏心蘭假裝天真可愛而越來越冷凍的氣勢便可以看出四阿哥對於這個自以為是的女人越來越沒有耐性了。

然而烏雅氏心蘭顯然沒有發覺四阿哥隱藏在冷硬的外表之下的不耐和厭煩。她享受到了凝芳的恭維之後,便揚起一抹無辜可愛的笑容,轉頭撒嬌般地對著旁邊的四阿哥說道:

「四表哥,心蘭終於見到你了,心蘭一直都很崇拜四表哥呢,四表哥能不能帶心蘭去玩?」烏雅氏睜著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四阿哥,眼中全是撒嬌和懇求,彷彿拒絕她都是一種罪惡。

可惜四阿哥不為所動,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凝芳想著,若不是德妃還在一旁看著,四阿哥估計會直接拂袖而去。

烏雅氏心蘭見四阿哥對她不理不睬,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委屈和憤恨,不過轉眼便消失不見。她可愛地轉了轉眼珠,突然又湊到凝芳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搖晃著說道:

「四表嫂,要不你帶我去玩好不好,我一直都想看看四表哥住的阿哥所呢。」

凝芳不習慣這樣一個對她明顯帶有惡意的女人觸碰自己,於是想要不著痕跡地抽出自己的手。可是烏雅氏心蘭大概發現了凝芳無聲的拒絕,她見凝芳沒有正面回應她,便加大了手中的力道緊緊扣住凝芳,臉上做出一副極其委屈、泫然欲泣的樣子,大大的眼睛中淚水毫無預兆地湧現,頗有一種楚楚可憐的味道。

36三十六章

謀不軌烏雅費心計,小心眼四四貶蠢女

上回說到,烏雅氏心蘭裝純真與凝芳套近乎,希望能夠通過凝芳而接近四阿哥,不過凝芳自來不喜與生人有過多接觸,尤其還是對她不懷好意的陌生人,所以便沒有正面回應烏雅氏心蘭。但凝芳卻未想到烏雅氏心蘭因為她沒有答應她的要求而心懷怨恨,竟裝出一副受了極大委屈的可憐樣,妄圖以此陷凝芳於不義、也希望借此吸引四阿哥的注意力。

那烏雅氏心蘭見凝芳無聲拒絕自己,便擺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語氣中更是夾雜著一絲楚楚可憐的哭音:「四表嫂難道不喜歡心蘭嗎?為何不願意與心蘭多親近?心蘭……心蘭只是想要多瞭解一些四表哥而已畢竟我們才是真真正正的親人!四表嫂雖是四表哥的妻子,但是也不能阻攔四表哥和親人聯絡感情啊,這樣做德妃娘娘也會很傷心的!」

凝芳因為手上被人用力捏住所產生的痛感而隱晦地皺了皺眉毛,卻沒有過多理會烏雅氏說四阿哥與她之間還不如與烏雅氏親,並且搬出德妃並且暗指她離間四阿哥與德妃之間的母子感情的陰險行徑。

凝芳並不認為這個女人現在能對她產生什麼威脅——一個自以為是的蠢女人罷了,她可不相信精明敏銳的四阿哥會看不穿這個烏雅氏深藏在天真可愛的表皮下的貪婪與深沉。何況凝芳早就發覺這一世的四阿哥對於德妃的感情似乎比上一世更為淡漠、甚至防備——他們母子之間的感情用不著任何人離間就已經十分疏遠陌生了——相信他們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

不過感受到手臂上傳來的越來越尖銳的痛楚,凝芳毫不懷疑烏雅氏心蘭是在故意用力掐她。可是現在是在永和宮,德妃娘娘還在上面虎視眈眈呢,凝芳也不便太過激烈將手掙扎出來,只能暗中用靈力潤過以稍稍緩解其中的疼痛。

但是儘管疼痛稍解,凝芳心中被冒犯的怒火卻越來越盛——烏雅氏心蘭,你小小一個包衣奴才,居然敢如此公然挑釁於我,以為仗著有德妃撐腰便可以肆無忌憚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今天的事我烏喇那拉凝芳記住了,現在不方便反擊,來日必定加倍奉還!

這邊凝芳正在努力忍一時之屈,一直在凝芳旁邊的四阿哥卻在烏雅氏心蘭剛靠近時就已敏銳地發現了凝芳的不適,待察覺到烏雅氏心蘭手下的小動作以及言語上的陷阱時,四阿哥週身的氣息已經越來越危險。

目光凜冽地看了一眼烏雅氏心蘭緊緊扣著凝芳的胳膊的手,四阿哥壓下心中突然湧起的心疼與殺意,充滿壓迫力地開口道:「夠了,宮中規矩森嚴,豈是可以肆意玩樂的地方?爺和福晉剛大婚不久,還有許多事務要處理,沒時間陪人玩耍!」

四阿哥突然直接爆發的怒氣以及如刀子般銳利的目光讓烏雅氏心蘭害怕地瑟縮了一下,緊緊抓著凝芳的雙手也不自覺地收了回去。

見到自家福晉的胳膊脫離了烏雅氏心蘭的「魔掌」,四阿哥眼中的風暴才算平息了一些。不過在看到烏雅氏明顯不死心地馬上又裝出一副純真無害的樣子打算再度說些什麼的時候,四阿哥直接不耐地開口打斷:

「你雖然是額娘娘家侄女,但是也畢竟是宮女的身份,該遵守的規矩還是要遵守得好!福晉身份尊貴,豈是你小小一個宮女便可肆意觸碰的?小心笨手笨腳傷到福晉,豈不讓人恥笑額娘的永和宮是個連宮女都沒規沒距的地方?」冷淡聲音中沒有一絲情緒,卻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嚇得烏雅氏心蘭趕緊收起那副裝腔作勢和惺惺作態。

不過四阿哥此番言辭雖然激烈,卻也讓坐在上首的德妃無話可說——烏雅氏心蘭確實有些放肆了!況且宮女再怎麼樣也還是宮女,即便她是德妃娘娘的娘家侄女,也改變不了她身為宮女的低賤身份!饒是德妃因為四阿哥對烏雅氏心蘭的貶低而怒火中燒也只能在心中生悶氣。與此同時,德妃也有些責怪烏雅氏心蘭太不懂規矩,所以便沒有出聲維護她。

而被四阿哥威懾到的烏雅氏心蘭見德妃不幫她,只能自己開口打破一室的冷凝:「四表哥,心蘭不是故意的冒犯四表哥與四表嫂的,心蘭只是初次見到四表哥太過激動而已。」烏雅氏心蘭做出一副震驚的樣子看著四阿哥,一臉地受傷與痛心,彷彿不能相信四阿哥竟然說出那樣冷漠的話語。

可惜四阿哥仍舊不為所動,烏雅氏心蘭只好再度將眼神轉向德妃求助。

畢竟是自己娘家的侄女,而且也是自己提攜烏雅家、順便進一步掌控四阿哥後院的一枚重要棋子,即便對於烏雅氏心蘭剛才沒有順利吸引到四阿哥的表現有些不滿意,德妃終究還是開口幫她解圍:

「好了,老四。心蘭年紀小,又是初入宮,難免有些天真直率,你也不要太過於苛責了。」

見德妃開口,四阿哥終於移開了投放在烏雅氏心蘭身上冰冷刺骨的視線,不過週身的壓迫力卻一分都未減弱。

德妃見狀,只能無奈地在心中歎息一聲——即便從小未養在身旁,對於四阿哥這個兒子德妃還是極為瞭解的。他的性子自小極為執拗,待人接物愛之則欲其生,恨之則欲其死。現在他與心蘭的第一次接觸就沒有留下好的印象,只怕心蘭以後是再難討得了他的好了。

可是烏雅氏心蘭是現如今烏雅家唯一適齡的女孩子,不管是為了提攜烏雅家還是為了更好地掌控四阿哥,德妃都不能輕易將其放棄,只能企盼著四阿哥在和她多多接觸之後能夠改變最初的壞印象才好!

想到此處,德妃再度開口:

「老四,本宮知道你因為自小養在孝懿皇后身邊而與本宮不甚親近,但是你畢竟是本宮身上掉下來的骨肉,本宮也一直將你與十四同等照顧,不曾有半分疏忽薄待……可能是本宮素日不善表達,所以才讓你有所誤會與不平……」說道此處,德妃狀似傷心地用絲絹摀住眼睛,因此也錯過了四阿哥臉上閃過的濃重的嘲諷。

德妃表演了一番慈母傷心之後,卻見四阿哥仍舊面無表情、無動於衷,不由捏緊了手中的帕子,心中對於四阿哥的厭惡與排斥更盛。但是為了她自己以及十四阿哥以後的地位,她只能再接再厲,妄圖故技重施——用孝道壓迫四阿哥。

德妃儀態萬千地用已經有些皺了的絲娟擦了擦眼角,緩緩說道:

「哎,你如今已經大婚了,往後生活皆有福晉照料,本宮縱是再擔心憂慮想要照顧你,也有諸多不便。不過你福晉是個新媳婦,本宮唯恐她經驗不足、照顧不周,只想著多找些人在你身邊照料才安心……然則旁的人本宮也不放心,只心蘭是烏雅家出來的人,自幼家教良好,也算是知根知底。這些日子額娘讓她在身邊照料,冷眼看著她倒也是個細心妥當的,不如便讓她代本宮在你身邊照料如何?這也算是全了本宮這一片作為額娘的心意,本宮只盼莫要生疏了咱們母子之情才好。」

這一番說辭壓之以孝道,動之以情理,可以說四阿哥不答應收下烏雅氏心蘭都不行了。德妃為了將烏雅氏心蘭放到四阿哥身邊可謂是煞費苦心!

不過四阿哥是誰?曾歷經九龍奪嫡、又成功登上皇位為帝十三載的雍正大帝又怎會再被德妃逼得束手無策?

只見四阿哥從座位上站起,走到德妃前面低頭深深鞠躬:

「能得額娘如此垂憐,兒臣萬分感動。兒臣口拙,片言難表兒臣對額娘的孺慕之情,如今額娘如此牽掛兒臣,又讓額娘心腹之人照顧兒臣,兒臣又豈會不知好歹拒絕額娘的好意、令母子之情受挫?」

聽到四阿哥如此回答,德妃心中一喜,認為四阿哥定是打算接受烏雅氏心蘭了。她微微一笑,正想開口更進一步地「鞏固母子情誼」,最好能讓四阿哥給烏雅氏心蘭一個更好的名分,卻見四阿哥再度開口:

「不知額娘是希望表妹做什麼事務?請額娘明示,兒臣也好讓福晉和金管家妥善安排好宮女輪值!」

「宮女輪值?」德妃還在達成目的的喜悅之中,乍然聽到四阿哥如此說,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即安排宮女服侍的崗位,額娘既然想將表妹撥到阿哥所中照料兒臣,兒臣當然要讓福晉妥善安排好才是,定不會讓表妹累著或者受委屈的!」彷彿知道德妃的疑惑,四阿哥恭敬回答。

「宮女崗位?!」德妃大驚,她還以為四阿哥是願意接納烏雅氏心蘭,她說讓烏雅氏心蘭照顧他其實就是希望四阿哥能夠將其納入後院,沒想到四阿哥竟然歪曲她的意思,直接將烏雅氏心蘭當做一般宮女,如果是這樣,她又何苦費盡心機讓她進四阿哥後院?!

「正是!額娘可是認為兒臣這樣安排有何不妥?難道表妹不是小選入宮的宮女,兒臣安排錯了?」四阿哥裝作沒明白德妃的潛在之意,既然她妄想入四阿哥府邸,那便讓她入好了,只不過她既是包衣奴才宮女身份,那她便永遠只能頂著這個身份,休想借由他擺脫!

弄明白四阿哥的意思之後,德妃大怒。她垂下手使勁握緊拳頭,以平息心中翻湧的怒意,但是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的話語還是洩露了她心中的不平靜:

「心蘭畢竟是本宮娘家的侄女、是你嫡、親的表妹!當一名普通的宮女是否太過委屈她了!」

「恕兒臣愚鈍,不明白額娘所指委屈是何意?兒臣說過,定會讓金管家安排一個輕鬆的活,不會讓表妹受一絲委屈的,額娘大可放心便是!」

「老四!你明知道本宮不是這個意思!本宮是希望心蘭能夠貼、身照顧你!」見四阿哥揣著明白當糊塗,德妃不願再與其繞彎子,直截了當說明自己的目的。

「貼身照顧?」四阿哥清冷的聲音中滿是疑惑與不解。他抬起頭看著臉色鐵青的德妃,心中嘲諷更甚:

「額娘難道不知兒臣自幼皆是蘇培盛貼身照料?況且貼身照顧主子看著體面實則沒日沒夜,表妹雖是宮女,但是兒臣又怎麼忍心讓表妹如此勞累?而且兒臣用慣了蘇培盛,冒然換人恐怕會不習慣,還請額娘體諒。」

四阿哥詞語不可謂不刁鑽。其實他之所以如此不留情面貶低烏雅氏心蘭,只不過是因為還小心眼地記著烏雅氏心蘭剛才冒犯他的福晉的事罷了!

既然膽敢冒犯他的福晉,這一點小小的懲罰當不為過吧,甚至能算得上是寬宏大量了!四阿哥一邊在心中暗暗得意於自己的仁慈大度,一邊卻毫不留情地直接將烏雅氏心蘭當成伺候人的奴才,甚至把她比作連太監都不如——當然,在四阿哥心中,那烏雅氏心蘭原本便是一個低賤愚蠢的奴才,若不是礙於德妃的情面,他是決計不屑於看她一眼的!

37第三十七章

以眼還眼駁德妃,彆扭心疼塗膏藥

上回說到,四阿哥因不願意按照德妃的意思納了烏雅氏心蘭,又記著烏雅氏心蘭冒犯凝芳之事,所以故意歪曲德妃的意思,暗中將烏雅氏心蘭一番貶低。

而烏雅氏心蘭早就被四阿哥的一番「奴才」論調打擊得體無完膚,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彷彿不能接受自己竟是那般「低賤」之人。

至於德妃,她雖被氣得七竅生煙,卻不想輕易放棄此等良機。但是她又不能直接將烏雅氏心蘭賜給四阿哥,只能想辦法從四阿哥那邊著手。

因為烏雅氏心蘭只不過是個包衣奴才出身的宮女罷了。而四阿哥身為皇子阿哥,他的女人中就算是品級最低的格格也都是正兒八經的滿漢蒙三旗出身的貴女,絕對不可能是一個地位低下的包衣奴才!即便德妃是四阿哥的生母,也不能將這樣一個身份低賤的女人正式指給四阿哥,否則便是不慈,更甚者會被認為壞了規矩、為人所恥笑。

若是德妃以四阿哥額娘的身份主動將其賜給四阿哥,那麼以烏雅氏心蘭的身份便只能在四阿哥後院中當一個沒名沒分的通房侍妾,連半個主子都算不上,仍舊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奴才罷了,同那宮女也無多大區別——即便她是德妃娘娘的娘家侄女,算得上是四阿哥的表妹,但是出身注定如此,便是後宮四妃之一、聖寵濃重的德妃也無可奈何。

所以,德妃之所以如此大費周章地推出烏雅氏心蘭,又不惜搬出所謂的母子之情來壓迫或者打動四阿哥,便是希望四阿哥能主動要求給烏雅氏心蘭一個正經的名分,讓其能在四阿哥後院名正言順地站穩腳跟,而不是僅僅成為一個不尷不尬、無名無分的侍妾奴才!

若是四阿哥能主動提出給烏雅氏心蘭一個名分,那麼不僅可以讓烏雅氏心蘭光明正大地成為皇子女眷、真真正正的主子,還可以提升烏雅氏心蘭在四阿哥後院中的地位,那麼只要再憑借德妃娘娘娘家侄女這一身份,便可以讓烏雅氏心蘭在四阿哥後院中不說如魚得水、至少也可以有所依仗。

然而四阿哥早就看穿了德妃這一目的,又怎會輕易讓她如願?

待見到德妃突然收起一臉怒氣,轉而又擺出一副慈母憂心的模樣,四阿哥便料想德妃又會故技重施用孝道壓他,便搶在德妃前面擺出一副慚愧的樣子開口道:

「兒臣也知道當區區一個宮女確實委屈了表妹,可是兒臣院中本就不缺伺候之人,表妹又是正經經過小選選上來分配到額娘宮中的,兒臣又怎能肆意變動?況且宮中對於宮女太監等奴才的管理向來嚴厲,便是兒臣不忍額娘擔憂、想要為表妹活動一二,以便能夠免了表妹奴才的身份也無能為力。」

像是為了論證自己話語中的真實性,四阿哥無波的聲音中也多了一絲憂心與凝重:

「額娘也知道,自來宮中宮女在何處服侍皆有規制。表妹現如今是額娘宮中之人,額娘慈愛、將其撥到兒臣身邊照顧當然無可厚非,但若是兒臣僅因顧念額娘慈愛之情便無視宮中規矩,肆意破除表妹宮女的身份,恐怕宮中不知情的皆會認為是額娘徇私、企圖憑借一宮主位的身份偏私親眷、破壞宮規,兒臣豈可因一己之私便讓額娘擔此罪名?那豈不是陷兒臣於大不孝?!」既然你喜歡用孝道壓我,那我便「孝順」一回好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兒子可是孝順萬分、處處為額娘著想呢!相信額娘你也不會逼著兒子「不孝」罷!

「你!……」德妃一時之間氣得兩手發抖、連話都說不順了!她萬萬想不到四阿哥竟反過來以「孝道」為借口將她的理由全部堵住,這一下子她也再不能暗中以額娘身份逼著四阿哥給烏雅氏心蘭一個名位了,不然便是逼著他破壞宮規、陷他於不孝之境!

深深呼吸幾下,德妃勉強壓下洶湧而出的怒火和挫敗,心知此次定是不能順利將烏雅氏心蘭送入四阿哥後院,只能暫將此事壓下,來日再找機會了:

「罷!罷!額娘老了,也管不著你們了。老四你向來不和本宮親近,本宮便是想要照顧無從下手。既然你的阿哥所不缺人,那心蘭便留在本宮身邊罷,你性子冷傲嚴肅,本宮也捨不得她去你那裡受委屈!」

「額娘言重了,兒臣又怎會不與額娘親近,額娘如此多心真是折煞兒臣了。兒臣只是不願額娘因為掛念兒臣而破了規矩,唯恐有人以此為借口而對額娘不利罷了。」四阿哥回得滴水不漏。

「哦……這倒是本宮的不是了?!……罷了,本宮今天也乏了,你們回去吧!」見自己的目的無望達成,德妃也懶得再在四阿哥面前扮演慈母,她一看見四阿哥那張永遠面無表情地板著的臉便覺得厭煩,所以直接道乏趕人。

終於能離開了!四阿哥與凝芳對視一眼,凝芳敏銳的靈覺竟然從四阿哥冷硬的表情下發現些許隱藏的開心與得意——凝芳不由有些好笑,看樣子四阿哥是真的與德妃不親近,現在居然因為成功反抗了德妃便如此高興麼?不過一次性說如此多話的四阿哥還真是難得一見呀!

既然德妃已經直接趕人,四阿哥求之不得——他早就不想和她們糾纏了。於是一聽到德妃的話,四阿哥便站起身行禮:「既然額娘乏了,那兒臣便先行告退。」

凝芳累了一天,見狀也隨著四阿哥起身告辭:「那額娘好生歇著,兒媳告退。」

*************************************************************************

從永和宮中出來,四阿哥和凝芳便直接回到阿哥所。

然而四阿哥並未同凝芳一起去正房,而是讓凝芳先回去休息,自己則往書房走去。

凝芳以為四阿哥是還有別的事務要處理,便也沒有多管。她這一天又是回門又是在永和宮和德妃以及烏雅氏心蘭對峙半天,早已疲憊不堪、心力交瘁,只想著快點休息一番才好。

不過凝芳才剛剛在如月等人的服侍下洗去一身塵埃,四阿哥便已經回來了。

「爺,您回來了?今天奔波了一天,可累著了?」凝芳站起來迎著四阿哥坐下,順手遞過剛沏好的普洱茶:

「如月,你去弄些熱水來伺候爺梳洗。」

「你先別忙。」四阿哥按住凝芳的手,讓她也在旁邊坐下:

「把袖子挽起來。」見凝芳順從地坐在她身邊後,四阿哥直接開口道。

「爺?……」凝芳有些疑惑看著四阿哥,這是唱得哪一出?

四阿哥不自在地微微轉頭避開了凝芳的目光,有些生硬彆扭地說道:「咳……你挽起來便是……右手!」

凝芳無奈,只得挽起衣袖,只見她的小臂上赫然印著幾個青紫的指甲印,有一個甚至泛出血絲來,映襯著周圍白皙如玉的肌膚,顯得分外猙獰可怖——凝芳這才反應過來,這定是剛才在永和宮中烏雅氏心蘭故意用力掐捏所致。凝芳雖然當時有用些許靈力舒緩疼痛,卻因為肌膚太過嬌嫩敏感而沒來得及完全消除印記。剛才因為身體太過疲累而忽略了,現在經四阿哥一提起,凝芳這才發覺傷處有些火辣辣地疼。

而一旁的四阿哥見此情景後早已是面沉如水、冷氣四溢。只見他一言不發地拿過凝芳的右手,另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拿出一支藥膏,然後擠出一些散發著清香的藥膏在凝芳傷處揉散開來。動作雖然笨拙生疏,下手卻意外的輕柔。

凝芳這才反應過來,四阿哥之前很可能是特意去幫她拿藥膏了。凝芳自己對藥物也有研究,僅從這個藥膏散發出的清香便可判斷出此種藥膏應是尋常難得,大概是御賜之物吧。

感受著一股清涼從手臂上的傷處傳來,傷口處隱隱的疼痛頓時便緩解了許多。

不過四阿哥好像覺得還不夠,只見他仍舊一臉冷凝地繼續往凝芳的小臂上塗抹藥膏——儘管凝芳的小臂上已經有了不算薄的一層了——他大概恨不得那十分礙眼、還讓他看著隱隱心疼的傷處一下子便在藥膏的作用下消失了才好。

見四阿哥一言不發地幫她塗著藥膏,並且還有繼續塗下去的趨勢,凝芳有些不知如何打破這微妙的氣氛。不過看著小臂上持續增厚的珍貴藥膏,凝芳決定不能讓四阿哥這麼浪費下去:

「爺……藥膏應該已經夠了吧?」凝芳微微試探性地縮了縮手,卻見四阿哥眼中一股冷光凌厲射來,她趕緊端正坐好,小臂也立刻規規矩矩呆在四阿哥掌中:

「爺……妾身覺得好多了,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實習好累,所以更得不多……

不過可愛小暉暉快要回來了!

38第三十八章

贈荷包躊躇心動,思懲戒引魂丹出

終於讓胳膊從可憐的藥膏下解救出來,凝芳卻不敢將手從四阿哥的掌中抽出。因為四阿哥此時還是維持著一言不發的沉默狀態,週身更是彷彿環繞著讓人窒息的莫名壓力——這在單獨和凝芳相處時時極為少見的。

「爺?……」被四阿哥如此默然盯視著,饒是凝芳定力非常也有些坐立不安。

「嗯!」四阿哥連嘴唇都未蠕動,只有一個孤零零的音節從喉嚨中悶悶傳出。

「……您……在生氣?」凝芳小心翼翼地憋出一句詢問。

「沒有!」四阿哥用力抿了抿嘴,依舊是硬邦邦的回答。可是凝芳卻敏銳地從中聽出一絲彆扭與糾結。

凝芳在心中大吼:您不生氣那為什麼要目光冰冷、殺氣四溢啊?!

隱蔽地用沒有被四阿哥剝奪自由的左手緊了緊衣襟,凝芳都有加件衣服抵擋寒氣的衝動了……

四阿哥此時確實十分生氣,然而在生氣的同時卻夾雜著更多的心疼和自責——心疼他的福晉那般清雅柔和之人竟然因為他而遭受烏雅氏心蘭的嫉恨傷害、還要多番忍受德妃的百般刁難;自責於自己因為受制於德妃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福晉受委屈、即便知道烏雅氏心蘭暗中傷害了她卻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對其實施懲罰!

不過以四阿哥睚眥必報的小心眼性格,誰若膽敢讓他難受一分,那他便定會找機會讓那個人痛苦千倍萬倍!既然烏雅氏心蘭膽敢讓他心疼生氣,那便絕對逃不過他的報復……即便不能光明正大地及時懲處烏雅氏心蘭,他也已經暗暗在心中牢牢記下了這一茬——四阿哥一向奉行有仇不報非君子,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只要一有機會,四阿哥絕對會像蟄伏已久等待機會的毒蛇,抓住時機便會毫不留情地露出毒牙!

然而這也是烏雅氏心蘭始料未及的。她只是因為嫉恨凝芳而逞一時之快,還為自己的隱秘小動作而暗中得意萬分。若是她知道她所謂的隱秘動作早已被四阿哥發覺,並且因此而招致四阿哥的小心眼記恨,不知道會不會悔不當初……

正當四阿哥繼續外表面無表情、寒氣四溢,內心無比生氣糾結之時,突然察覺到自己掌中纖長柔軟的手動了一下,然後另一隻溫暖柔和的手覆了上來。那樣溫暖親近的感覺讓四阿哥渾身散發的冷氣一滯。

「爺,妾身無礙的!爺的膏藥那麼好,相信不出明天這些印子便會好了。爺若是因為妾身這點小傷而氣壞了自己的身子,那妾身可就真是玩死難辭其咎了!」

見四阿哥仍舊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凝芳挫敗地扁了扁嘴,微微探身更靠近四阿哥一些,有些故作撒嬌地說道:

「爺……今天可是妾身三朝回門的日子,雖然咱們已經回來了,可是難道爺想就這樣一直板著一張臉?」

不知是否是因為凝芳這種親近撒嬌的小女兒情態比起前面的賢惠體貼更讓四阿哥心動,反正四阿哥的冷凝終於緩和了一些。

感覺到四阿哥週身僵硬冰冷的氣息漸漸柔和下來,凝芳這才在心中微微舒了口氣。雖然她知道四阿哥是因為她被烏雅氏心蘭暗算之事而生氣,並且也因為四阿哥的關懷與維護而心暖,但是……她真的不知該怎麼應對這種凝滯微妙的氣氛啊——四阿哥的壓力還真不是輕易可以承受得住的!

為了讓四阿哥不再糾纏於她受傷的問題,凝芳決定轉移他的注意力——反正以凝芳對四阿哥的瞭解,既然四阿哥此時會有這種反應,那麼定是已經在心中給烏雅氏心蘭狠狠記上一筆了。以四阿哥睚眥必報的性格,他必然一有機會便會好好「回報」,烏雅氏心蘭是休想再輕易從四阿哥手中討得便宜了!

「爺……妾身……」凝芳正準備開口,才一抬頭卻見四阿哥正用一雙黝黑深邃的眼睛專注地盯著自己,幽深的眼珠中全部都清晰地映著自己的身影、沒有一絲繁雜,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有些羞窘退縮,連一早準備好的說辭也在喉間徘徊不前。

而四阿哥見到自家向來清雅淡然的福晉竟然也有如此忸怩躊躇的時候,不免覺得十分有趣。不過面對凝芳時他一向耐性十足,便一邊暗暗欣賞自家福晉難得一見的情態,一邊在心中好奇而期待著到底是什麼事能讓他的寧兒如此羞怯。

凝芳躊躇半晌,終究還是從放在桌子上的針線簍子中取出了一個針腳細密雅致的荷包向四阿哥遞過去,並且在心中中使勁說服自己,這只是作為剛嫁入夫家的妻子該做的罷了,何必如此不好意思?!

「這是妾身閒暇之時親手繡制的,算是送給爺的禮物吧……」凝芳見四阿哥只是怔怔地盯著自己手中的荷包一動不動,不由更是緊張,心中緊張,話也不知不覺多了起來:

「呃……妾身於針線一道自幼不甚靈巧,讓爺見笑了……如今正是秋天菊花開放的季節,《本草綱目》有記載:野菊花清熱解毒、瀉火明目、利咽疏肝。菊花香也有提神醒腦、緩解疲勞、舒緩頭痛之功效……妾身這兩天見爺時常有些疲乏頭痛,便專門讓人去採集了寫野菊花風乾了放在這個荷包中……爺若是不嫌棄妾身手拙粗笨,就收下無事時帶著玩罷……若是爺不喜歡,便是隨手賞給那個奴才或是順手丟了也可以……」

凝芳還未說完,手中的荷包便已經被四阿哥一把搶過去。待凝芳反應過來停下不自覺的嘮叨之時,四阿哥已經若無其事地將荷包迅速揣入懷中……

凝芳……

「咳……」大概是對於自己剛才竟然因為福晉送自己荷包而一時怔住、又因為聽到凝芳說要將荷包隨便賞給奴才而情急之下「搶」過荷包的失措行為有些惱羞成怒,四阿哥努力板起一張臉,做出一副什麼事也沒發生的淡定模樣:

「寧兒,爺餓了!傳飯吧。」

凝芳:…………

「是……爺。」

****************************我是晚上和諧到了第二天的分割線**********************

第二天一大早,四阿哥便神清氣爽地出去處理事務去了。

至於凝芳,在四阿哥特意吩咐不讓人打擾下,還在昏昏欲睡中……

——這是昨晚四阿哥因為收到凝芳的親手所繡的荷包內心太過興奮卻無從發洩,只能折騰凝芳的結果……

快要日上三竿之時,凝芳才從昏睡中醒來。她默默躺在床上用靈力一遍遍地梳理全身酸痛疲乏之處,順便在心中反思著不知道這叫不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直到沿著週身運行了幾遍靈力之後,凝芳才感覺到身體鬆快了許多。她將候在外邊許久的如月等人喚進來伺候她梳洗。

看了看窗外已經升得老高的太陽,凝芳心中慶幸著幸好正房中都是自己的心腹之人,不然若是讓人知道她現在才起,估計她都不用再去見人了。

凝芳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接過如月遞上來的帕子準備擦臉。不過她剛抬起手,便因為袖子的滑動而發現了手臂上雖然已經淡了許多、卻仍然有些青紫的掐痕……

差點忘了還有這一茬呢!

雖然凝芳可以肯定四阿哥一定已經在心中為烏雅氏心蘭重重記了一筆,並且有機會定會做些什麼以示懲戒,不過凝芳也不打算自己什麼也不做地就這樣放過烏雅氏心蘭。

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凝芳想著,既然烏雅氏心蘭膽敢那樣暗中傷害自己,而且她背後有德妃支持,以後定然不會輕易消停,那麼現在她小小地報復一下應該也無傷大雅吧?!

趁著四阿哥出門,凝芳打發了幾個丫鬟在外面守著,自己則進入空間之中。

舒舒服服地在靈泉中泡了個澡後,凝芳懶懶地躺在無塵居中,一邊品嚐著後山中新出的靈果,一邊仔細回想著自己這些天新掌握的可以不知不覺發揮各種功用的術法丹藥——正好這些東西需要試驗一下,那麼便從烏雅氏心蘭身上下手吧!……是先選一個單獨用用呢,還是……混合一起活著輪番上陣著看看效果呢……

凝芳澄澈的杏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與狡黠。而永和宮中正在德妃面前撒嬌討好的烏雅氏心蘭則無端感覺背後發冷,並且打了一個大大的寒顫。

「嗯??……」正在盤算著該怎樣給烏雅氏心蘭一個刻骨銘心的記憶的凝芳突然心中一動——是煉丹房中布下的禁制傳來了波動。

凝芳立馬趕到煉丹房中,只見一個赤紅古樸、刻著四方神獸鎮守的丹爐赫然正在房中央,底下的九轉丹火還在燃燒著,不過從丹爐氣孔中隱隱瀉出的紅色霞光與陣陣丹香可以知道,這爐丹已經大功告成了。

其實這個丹爐中的就是凝芳的師父紅雲老祖贈給她用來召回弘暉的引魂丹!不過這種逆天丹藥並不是煉製出來了即可使用的。它還需要引魂之人以自身精血蘊養,這樣才能成功通過血脈相連、跨越時空引來其至親之人的魂魄。

這這丹爐中正是凝芳以自身精血成功蘊養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引魂丹——只要這個丹藥成功蘊養而成,那麼召回弘暉魂魄這件事便算成功了一半。

凝芳快速運轉清心訣,壓下因為很快便可以召回暉兒而湧起的激動和興奮,從一旁的架子上拿出一個玉匣子,然後迅速打出一串法訣,熄滅丹火,開啟丹爐,待丹爐中的幾顆引魂丹飛出之後便以靈力包裹,再小心將其引入玉匣之中。

待將丹房收拾好、並且妥善保存好引魂丹後,凝芳才放下一直緊繃的心,任由一股翻湧的喜悅佔據心房——第一步已經做好,接下來便只要等到成功破開第四層封印,就可以開始服用引魂丹,「重新孕育」弘暉了!

39第三十九章

互扶持兄弟情深,惜贈禮夫妻意重

先不說凝芳是如何一邊興奮地在空間中收取靈丹、為孕育暉兒做好準備,一邊籌劃著該如何懲治烏雅氏心蘭以「發洩」心中因為即將召回暉兒的難以自持的激動情緒……讓我們將視線轉到一大早便出去的四阿哥那邊。

因為四阿哥已經大婚,又是即將出宮建府的皇子,所以他前一段時間就已經完成學業、離開了上書房,並且得到康熙允許可以自由出宮熟悉宮外事務了。

說到出宮,外表冷硬、內心對於自己所認定的人卻十分柔軟的四阿哥當然忘不了兩輩子皆是與他肝膽相照、休戚與共的兄弟——康熙帝十三阿哥——愛新覺羅胤祥。

而今天便正是四阿哥求得康熙同意、答應帶十三阿哥出宮遊玩的一天。

十三阿哥今年虛歲也只有八歲,他的額娘章佳氏雖入宮即初封為敏妃,在宮中地位卻遠不如容、惠、德、宜四大妃子,她的身體自來有些羸弱,性子又懶怠淡漠、很有些與世無爭的味道,所以雖然成功生下十三阿哥、後又好運誕下皇十三女和皇十五女,卻仍舊留不住康熙的帝王心,甚至有時還比不上一些位分比她低的貴人妃嬪受寵。

而清朝後宮講究的不僅是「母憑子貴」,更有「子憑母貴」。由於敏妃不甚得康熙寵愛、手中又未掌握後宮的任何權利,因此十三阿哥從小雖然在他額娘的勉力保護下沒有在後宮的黑暗鬥爭中喪失性命,卻也未得到已經有太子那樣一個優秀的繼承人、又不缺其他兒子的康熙的看重與垂愛,所以在宮中過得並不是十分如意,有時候甚至還要遭到背後有既受寵、又掌握後宮大權的額娘撐腰的九阿哥、十阿哥等的欺負捉弄。

至於四阿哥與十三阿哥這一對同父異母的兄弟之所以能發展出勝似親兄弟的感情,最初的起因卻是有一次四阿哥正好碰到宮中的兩大小霸王——九阿哥胤□與十阿哥胤哦藉故為難幼小瘦弱的十三阿哥,因為實在看不過去而開口阻止了小霸王們的又一次「遊戲」。

歷經後宮爭鬥的磨練以及康熙時常的訓斥而漸漸冷心冷情的四阿哥之所以在此時「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除了因為在見到那個在九阿哥與十阿哥的故意為難下而摔在地上的可憐小糰子時難得地生出些許惻隱之心外,大概也是因為由此想到了他自己在養母孝懿皇后薨逝後,因為親母德妃與自己不親近、更不願撫育他自己而私底下遭受宮中眾人嘲笑欺辱的情形,因此頗為感同身受吧。

然而不管四阿哥當時到底是出於何種心態為十三阿哥解圍,總之,此次事件過後,十三阿哥便喜歡上了黏著自己的四哥身邊,並且經過一段時間的不懈努力後成功地由四阿哥心中「無關緊要的同父異母弟弟」晉級為「應當照顧疼愛的比親生更親近的弟弟」,從此兩個皇家兄弟便一直在吃人的後宮中相互扶持、患難與共。

至於為何當時還很年幼十三阿哥能有那般勇氣去撞冰山,是因為他在四阿哥伸出手將他從地上拉起,並且不算輕柔卻也頗為細緻地幫他拍掉身上粘染的泥土、整理好有些凌亂的衣服時,敏感地從這個外表嚴肅冷硬、看似不近人情的四哥身上意外地感受到了他在宮中極難得到的毫無雜質的關心與愛護——小孩子的心總是最為透徹的,他們往往僅憑一種微小的動作與直覺便知道一個人是否真心待他們好,然後就能輕易看破最冷硬淡漠的面具偽裝,繼而便滿懷嚮往與期待地勇往直前,直到成功靠近他們曾今享受過的獨特溫暖……

自那以後,一向孤寂肅然的四阿哥身旁便多了一個爽朗活潑的小小「跟屁蟲」。

當然,四阿哥轉世重生之後,這份深厚真摯的兄弟情誼仍舊一點沒變。不過自覺「成熟老道」許多的四阿哥在面對十三阿哥時更多了一份「長兄如父」的守護責任,以及重新見到因為被圈禁熬壞了身體而「早逝」的十三弟時的懷念與欣然。

讓我們將視線回到四阿哥這邊,此時的四阿哥,正神清氣爽地從凝芳正房中出來,與往常一樣徑直往他的書房而去。當然,與平常不同的是,他明顯柔和的臉色以及想要努力壓住卻總是不聽話地微微翹起的嘴角洩露了他此時不同尋常的好心情……

不過顯然他的好心情並沒有感染到早起幹活的下人們——只要看沿著四阿哥走過的路線所留下的因為四爺反常的「和顏悅色」而驚嚇到的若干身影便知了——由此可見,雖然四阿哥住所內的下人雖然常年經受四阿哥寒風冷冽的侵蝕和考驗,但是他們的心理素質還是不夠強悍啊!

當然,一向犀利敏銳、觀察入微的四阿哥自然察覺到了下人們的異常,也隱隱知道他們如此「失職」的原因。不過抬手輕輕摸了摸早上特意掛在腰間的精緻荷包,想起昨晚自家福晉紅著一張白玉般的小臉送給自己的羞澀緊張的模樣,四阿哥無可抑制地將唇角的弧度彎得更大了些,待反應過來後又趕緊努力想將其壓下去——不過……看在福晉的面子上,今天爺便大慈大悲饒過你們一回罷——一向治家嚴謹、規矩嚴厲的四阿哥在心中默默放了失了規矩的下人一馬。

「四哥,你今天遲了哦,弟弟我可等了你好久呢!」四阿哥才剛靠近書房,十三阿哥爽朗清越的聲音便從裡面傳了出來。緊接著,一道歡快的身影已經衝到了四阿哥身前。不過因為跑得太快又驟然停得太匆忙而差點摔倒,還是四阿哥及時伸手扶住才避免了以臉投地的命運。

四阿哥因為來人的莽撞而狠狠皺了一下眉,見十三阿哥站穩了,才放開雙手,不悅地冷聲斥道:

「都這麼大個人了,還這麼咋咋呼呼,讓人看見了成何體統!」

「嘿嘿,這書房重地不是除了四哥就沒別人可以隨意進來嘛!四哥,咱們什麼時候出宮?」

十三阿哥對四阿哥的冷冽表情毫不畏懼,依舊嬉皮笑臉地湊到四阿哥眼前。他因為年齡還小,甚少有出宮的機會,所以從昨天起便一直期盼著今天跟著四哥一起出宮遊玩,這不一大早他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跑到四阿哥書房中等四阿哥了。

「咦……好精緻的荷包!四哥不是向來不怎麼喜歡這些佩飾的嗎?今日怎麼有此興致?」

十三阿哥才靠近四阿哥,便因為身高問題一眼就看見了掛在四阿哥腰間的繡著英挺勁松的荷包。緊接著,十三阿哥突然又靠近了四阿哥一點,還彎下腰聳了聳鼻子:

「嗯……還有一股沁人的菊花香……真好聞!」

十三阿哥興奮地直起身子,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滿是探究與狡黠地盯著四阿哥猛瞧,看得四阿哥都快惱羞成怒了,週身的氣壓明顯迅速降低。

不過這些低氣壓現在卻未起到作用——十三阿哥才不怕他家四哥的冷氣呢!他現在對於自家四哥身上的這個明顯出自閨閣之手、還有幽幽花香的精緻荷包十分好奇,好奇到連因為即將出宮的高興都給拋一邊了——要知道四哥平時可是最不耐煩戴這些佩飾的看,而且他還極其不喜歡身上沾染上任何「異味」!

據他瞭解,這好像是四哥曾經被人在他用的香料中動過手腳的緣故,雖然後來及時發現了沒有造成什麼實質傷害,卻也讓他從此討厭在身上沾染一切熏香,即便是花香也是一樣!

然而現在四哥身上居然出現了這樣一個荷包,而且看起來四哥好像還很寶貝這個荷包的樣子,不能不說真的很讓人好奇啊!

十三阿哥終究忍不住心中癢癢的好奇,偷偷伸出手打算拿這那個荷包好好研究一番。豈料他肉呼呼的「小爪子」才剛靠近荷包,便已經被四阿哥一把扣住了……

「四哥……別小氣嘛,弟弟只是好奇罷了,就讓弟弟仔細看一眼吧,就一眼!真的!」十三阿哥見自己偷偷摸摸的手被四阿哥抓到,也無一絲尷尬,他十分坦然地收回手,然後舔著一張臉,諂媚地對著四阿哥笑。

「哼!」四阿哥冷冷地斜了明顯在向他撒嬌的十三阿哥一眼,知道此番若是不如了他的心意只怕他接下來便是要滾地耍賴了!

想到此處,四阿哥便索性取下荷包施捨般地在十三阿哥面前晃了一眼,然後便光明正大地將其藏到胸前的暗袋裡去了!

「誒,四哥你怎麼就藏起來了,我還沒看清楚呢!」十三阿哥抗議。

「你自己說只看一眼的,現在一眼已經看過了!」四阿哥無視他濕漉漉的乞求眼神,毫不留情地說道。

「可是我什麼都沒看清你就已經收起來了!」十三阿哥不滿地嚷嚷著。

「這可是你四嫂親自繡了送與我的,當然要收起來,不然若是你大大咧咧地弄壞了怎麼辦?」四阿哥不屑地瞥了一眼正在上躥下跳的十三阿哥,神色間卻有些孩子氣的炫耀與得意……

見無望仔細研究了,十三阿哥氣餒地扁了扁嘴,低頭小聲嘀咕道:「哼!……不看就不看!真小氣!不就是四嫂送的一個荷包嗎?有什麼好得意的?!……將來我娶了媳婦兒後一定讓她給我繡一大堆,然後天天換著花樣戴!」

「你在說我什麼壞話……嗯?」四阿哥低沉的聲音從正在低頭偷偷抱怨的十三阿哥的頭上方響起,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威脅,嚇得十三阿哥趕緊抬頭,卻見自家四哥正抱臂站在自己前面,滿是壓迫力地俯身盯著自己。

「沒有沒有,我沒有說什麼。只是在想四嫂真是賢惠,四哥真是好福氣啊……哈哈……哈哈……」十三阿哥趕緊搖頭以示自己絕未說四哥任何不是!

笑話!如果讓四哥知道自己在嘀咕些什麼,估計自己接下來的下場絕對是淒慘萬分!

四阿哥不相信地挑了挑眉,不過還是決定不再追究:「沒有就好,還不走?」

「走?去哪?」正在慶幸四哥放過自己的十三阿哥疑惑地撓了撓光溜溜的頭頂,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不想出宮了?那正好,我這就去稟明皇阿瑪,說你決定留在宮中唸書。」四阿哥作勢要走。

「不要啊!四哥……弟弟知錯了!!……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弟弟這一回吧……」書房所處的院子中響起一片十三阿哥的淒慘大叫……

40第四十章

探李氏喜得秘訊,費思量驚覺隱情

回門之後,凝芳便漸漸開始掌管起阿哥所裡四阿哥院中的大小事務。

四阿哥不久便要出宮開府了,所以整理東西、安排人手等大大小小的事務還是很繁瑣的。好在凝芳前世就已經有很很豐富的經驗,這一世又有李嬤嬤、孫嬤嬤還有如月如星等可以信任又頗為能幹之人在旁邊協助著,並不需要事事親力親為,所以倒也沒有手忙腳亂。

日子便在這種忙而不亂生活中悄悄而逝。凝芳這段日子過得還是頗為愜意的。四阿哥這些日子晚上一直都是要麼歇在她的房中、要麼就是直接在書房那邊休息,而白天又早出晚歸地安排出宮建府之事或者奉皇上之命辦差,所以後院中李氏等女人基本上難得見上四阿哥一面。

不過凝芳倒也不太擔憂自己會因為四阿哥這段時間的「獨寵」而遭到宮中幾大頭的忌諱。畢竟她是才入門的嫡福晉,剛開始的時候四阿哥便是多寵一些別人也只會認為是新婚燕爾、四阿哥在給嫡福晉體面罷了。至於後院的那幾個女人,凝芳暫時還不放在眼裡,如果她現在還能被她們輕易算計到,那也只能怪她自己太過愚笨無能了。

而且,不知是否是因為之前敬茶被四阿哥訓斥之事,這些日子李氏一直都比較安分,倒讓凝芳舒坦了不少!

想到李氏……正偷空到空間中修煉順便放鬆的凝芳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冷光——她剛剛趁著李氏來給她請安時,偷偷用靈識查探了一下她的身體,沒想到卻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說起凝芳突然查探李氏身體,當然不是凝芳突然大發慈悲想要原諒敵人,還想幫她調理身體,而是因為她已經決定加快破開第四層封印,盡早召回自己的暉兒。查探李氏只是凝芳想要借此想出一個怎樣使李氏消停一段時間,讓她沒機會給她使絆子的辦法罷了。

畢竟暉兒之事可是一點差錯都出不得的!在此關鍵時期,李氏這個虎視眈眈的威脅當然要多多「關照」一下才行——總不能讓她在自己懷孕期間有機會使什麼壞呀!

凝芳之所以如此急迫地想要召回暉兒,一方面是她實在太過思念暉兒,迫不及待地想讓他回到她的身邊。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她現在有把握能夠好好地護住暉兒,讓她不再受到傷害,而身在皇子後院,早點有一個嫡子傍身才能更好地站穩自己的腳跟。

除此之外,凝芳能清晰地感覺到德妃總是藉故找她的茬,並且一直在找機會讓四阿哥主動納了烏雅氏心蘭。她可不想有一天德妃會以子嗣為借口逼她主動替四阿哥納了烏雅氏心蘭——那個烏雅氏心蘭一看便是個不安分的主,尤其她背後還有德妃以及烏雅家的鼎力支持,包衣奴才雖然身份低賤,但是手還是伸得很長的。到時候如果烏雅氏心蘭真進了四阿哥後院,只怕是一個比李氏更難纏的存在。雖說凝芳現在不怎麼在乎四阿哥到底有多少女人,但是能少一個麻煩就少一個吧!

不過凝芳沒想到的是,當她的靈識掠過李氏的身體時,竟然突兀地發現李氏身上居然被下了絕育藥,而且還是剛下不久、卻藥力極為強勁,基本上沒有治癒希望的那一種!

凝芳心中又驚又喜——她還沒做什麼去真正報復李氏呢,現在居然就有人給李氏下陰招,毀了她一輩子做母親的希望,這如何不讓凝芳快意?!雖然對於不是自己親手報仇而有些遺憾,但是以後還是有機會做些其他什麼的不是嗎。

然而……喜悅過後,卻留下深深的困惑和懷疑:

這究竟是誰做的?!

現在這種時候,有誰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害李氏?

又是誰有那種本事能夠不聲不響地害到一直謹慎小心、防範嚴密的李氏?

是四阿哥後院中的女人嗎?

應該不可能!凝芳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李氏是側福晉,又十分工於心計,若是她連現在後院中那幾個幾乎沒什麼威脅的女人都應付不了的話,那她前世就不可能獨佔四阿哥的榮寵那麼久、甚至成功產下三子一女了!

可是如果不是那幾個女人的話……那會是誰做下的呢?

凝芳在心中仔細思考良久,最後基本上確定現在宮中應該只有德妃和四阿哥可能擁有這種動機和能力了。

凝芳之所以如此猜測,是因為在排除了四阿哥後院中的女人之後,在這整個宮中有能力、卻又與四阿哥後院中只是一個側福晉的女人有密切利害聯繫、並且有動機希望李氏不能孕育子嗣的,便只有德妃與四阿哥了!

因為如果是其他與四阿哥敵對的皇子嬪妃的話,他們大概更想做的是讓她這個嫡福晉終身無嗣才是——一個出身並不尊貴的側福晉還不值得他們費那般大的心思。

如果按照正常情況來說,凝芳應該更為懷疑這是德妃的手腳才對。

畢竟李氏雖然是德妃用以掌控四阿哥後院的棋子,但是她們也不可能成為真正的盟友,只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所以德妃很有可能為了杜絕後患而徹底絕了李氏的子嗣,讓李氏沒了後路、只能永遠依附於她。

更何況現在德妃又有了一個更好的人選——她娘家的侄女,烏雅氏心蘭。不管是於情於理,德妃都很有可能為了在控制李氏的同時又讓其不會對烏雅氏心蘭產生太大的威脅,而想辦法讓李氏即便能得四阿哥的寵卻永遠都無子嗣傍身、不能再進一步!

而且除了德妃,另一個嫌疑人四阿哥應該不會如此對待他自己的女人才是,尤其是上輩子凝芳還親身體驗過那時的四阿哥是如何偏寵甚至信任李氏的。

然而,凝芳也知道,上輩子的種種已如過眼雲煙,她不能總是以上輩子的經驗來衡量這輩子的一切,不然只會讓自己陷入僵局。

並且凝芳的靈覺也清楚地感應到:這件事絕對沒這麼簡單!四阿哥在這其中很可能也扮演了一個重要的角色!

凝芳仔細回想了一下這輩子四阿哥對待李氏的態度,突然有些疑惑不定了——從這一世四阿哥對李氏的態度來看,好像要比上輩子冷淡了許多,並且她敏銳的靈識也隱約察覺到,四阿哥在見到李氏時那種壓抑得極深的厭惡和憤怒。

而且最讓凝芳困惑不已的是,上輩子李氏不是接連生了好幾個孩子嗎?那她「上輩子」有沒有被下這種藥?如果也被下了,那麼以這種絕育藥的霸道,李氏應該不能完全被治好、並且還迅速懷上孩子才對呀!

難道,這一輩子除了她重生回來以外,還存在其他未可知的變數?!

作為修行者的靈覺讓凝芳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她兩輩子的夫君——愛新覺羅。胤禛!

凝芳微微瞇了瞇眼,仔細回想著以前大意忽略了的,「重逢」以來四阿哥「不同尋常」的種種態度和作為……

細細一想,確實是讓人深思啊!

四阿哥如今面對李氏時的冷淡,以及隱隱的厭惡和痛恨……

四阿哥現在面對德妃的偏心與針對時,並沒有前世那時的不平與怨憤,而是更多的戒備與漠然……

還有最為明顯的是,四阿哥對待她的態度明顯不像他一貫的作風——對於性格歷來十分多疑冷硬的四阿哥來說,他對她好像太過親近了。即便她是他的嫡福晉,但是她也只能算是一個剛嫁給他、彼此還不熟悉、不能輕易交付信任的「陌生人」罷了!按理來說,四阿哥最起碼也會暗中對她有所防備,不應該是現在這樣隱隱在她面前放下心防才對。

是的!就是放下心防!

通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凝芳已經肯定了,四阿哥在單獨與她相處時總是會不自覺地放下戒備與偽裝,展現真實的自己,甚至於對她的態度也十分親近和信任。

不過凝芳一直以為這都是因為她變了,變得比上一輩子更加用心經營與四阿哥之間的夫妻感情,所以四阿哥才會被她的態度所影響從而有所改變的緣故……

不過……現在看來這一切很有可能並沒有如此簡單!

是她大意了,以四阿哥原本的性格,又怎會是那種輕易便被影響,然後真心接納他人的人?!

難道是別的孤魂野鬼佔了四阿哥的身子,所以這個四阿哥才不像她所瞭解的那般?

可是四阿哥的靈魂確實是他本人的啊,不然自己應該早就有所發覺才是……

況且四阿哥乃是下一屆的真龍天子,靈魂中自帶有帝王紫薇之氣,那些孤魂野鬼是絕對無法輕易近其身的,更何況是取其靈魂而代之?!

除非……

……凝芳心中一陣驚疑不定,並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答案幾乎已經呼之欲出了!

可是,不應該啊!

若是四阿哥也是轉世重生的,那他應該會由於上輩子的恩怨而繼續冷待或者漠視自己才是。

而且以四阿哥的敏銳與狠戾,他更有可能已經通過某些蛛絲馬跡發現自己也是重生而來,然後懷疑猜忌自己,甚至暗中除掉自己這個不穩定因素才對!又怎會像現在這般和顏悅色地對待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我發現最近評論的比較少嘎嘎,難道要弄幾個比較驚悚的情節才能把親們炸出來??

O(n_n)O~開玩笑的啦,不過還是希望大家可以多多留言哦,那樣比較有動力 。等編編上了Q後我去問一下她關於送分的問題,看看能不能給留言的親送分(*^__^*)

PS:因為好像上了一個榜單,要求日更,所以從昨天開始這半個月不出意外我會日更哦。上次因為開學問題沒更夠字數,這次偶一定努力!加油↖(^w^)↗

41第四十一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輪迴歷紅塵?!

上回說到,凝芳通過李氏所中絕育之藥,已經懷疑四阿哥很可能也是轉世重生之事。一時之間,凝芳很是驚疑不定,她突然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應付才好。

不知道四阿哥是否知道自己同他一樣,也是轉世重生而來?凝芳有些心慌意亂,因為她之前並未考慮過這世間還有其他人也會向她一樣重生,所以在做一些不同於前世之事時並沒有太多顧忌,必定留下了許多破綻。

但願四阿哥尚未發覺這一點吧!

——凝芳懷著一絲僥倖心理,有些逃避地想著。

可是……倘若四阿哥真是轉世重生而來,那她又該怎樣面對這個前世讓她又恨又怨之人?她之前為了戰勝心魔而暗示自己這一世皆是重新來過、往事種種皆如雲煙,並且擯棄前世恩怨好好和四阿哥相處的努力又有何意義?!

凝芳的心境不禁一陣動盪——四阿哥很有可能也是重生一世對於她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她之前雖然也有疑惑,但是卻從未想過這個世界除了她居然還有其他人也是從那個不堪回首的前世重生而來,並且這個人還是與她灰暗痛苦的前世息息相關、甚至是促成她那般絕望心死的幫兇——愛新覺羅。胤禛!

一旦打開某種禁錮,曾經故意忽略遺忘的記憶便不斷紛湧而來:

被李氏陰謀陷害的憤怒怨恨……

被四阿哥誤會厭惡的淒然苦楚……

眼睜睜看著暉兒被人謀害、死在自己懷中的絕望無助……

被四阿哥冷落刁難的悲涼蒼茫……

……再到後來的心如死灰、行屍走肉……

……直至親眼看見自己蕭瑟寂寥的葬禮時的無悲無喜……

如果……如果他就是那個已經給過一切傷害的人……如果一切都只是前世的原版重來……如果這一生不是抹滅一切、重新開始……

那麼,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還有何意義?!

會不會到最後……她仍舊會失去一切……一無所有……

凝芳臉色一片慘白,心神漸漸失去清明,一片混沌……

凝芳知道這是心魔再次趁機而出,想要將她墮入無丈深淵!

她想要凝神對抗、不願再被心魔所惑,然而前世種種淒涼悔恨卻如刻在腦海中一遍遍回放,讓她心中的傷痕破綻越來越深,鮮血淋漓!

「……啊!……」凝芳痛苦地仰頭大吼,身體內儲存的磅礡靈力瞬間混亂失控,在她週身形成一個□的靈力漩渦,連整個空間的靈氣都慢慢被其帶動,變得狂躁無比。而凝芳此時所處的無塵居中早已被洶湧的靈力湮沒,變成一片虛無。

「噗!……」因為還未完全解開封印,凝芳現在的身體強度終究承受不住如此狂躁的靈力衝擊,一股鮮血從口中噴出,凝芳的臉色頓時更加慘白!

關乎存亡的危急時刻已經到來!

突然,彷彿被誰靜止了時空,周圍不斷翻滾的靈氣也猶如被禁錮,瞬間停止動盪,凝芳的空間仿若突然恢復了一貫的平和安詳,只有凝芳周圍被狂躁靈力掃成一片虛無的景象提醒著剛才發生過的事……

然而,這並不是結束……

剛剛重傷吐血的凝芳已經竭力服下一顆凝神丹,然後盡力收攝心神、凝神靜氣,全力抵抗心魔侵擾——這次沒有師傅的幫助,她只能靠自己。

只見凝芳的身體此刻正巋然不動地盤坐在虛空之中,面目安詳、神情無波,彷彿一尊毫無生機的雕塑。

然而這一現象並未持續多久,凝芳沉入靈魂空間之後,迅速全力對抗心魔。而靈魂空間外凝芳的身體則是突然間衣袂飄飄、青絲亂舞,無不昭示著此刻靈魂空間內的激烈戰鬥:

【……放棄吧……沉淪吧……縱然再努力改變,也不過是重新遭受前世的悲涼絕望罷了……那一切都不會改變……你還是會一無所有……只有這無邊的黑暗才是最好的保護……放棄吧……對……不要再掙扎……靜靜安眠在此……這是最好的歸宿……】

趁著凝芳心神失守,心魔正在不斷引誘侵蝕……凝芳的靈魂漸漸虛弱迷失……

正在此時,靈魂空間外凝芳一直寂然不動的身體突然虛弱一晃,緊閉的雙眼卻緩緩流下兩行血淚,襯著白玉無瑕的臉龐,更顯得淒然詭異。

而靈魂空間之內,平日潔白祥和、泛著點點星光的識海漸漸被不詳的血色瀰漫……

……………………

正在凝芳心神即將墮入魔道的危急時刻,凝芳眼中流下的心血突然全部被她一直戴在左腕的纏絲手鐲吸收,彷彿感應到了什麼一般,那手鐲瞬間爆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一縷清澈的童音從手鐲中遠遠傳來,雖然有些模糊飄渺,卻如利劍般穿過凝芳靈魂空間內愈見濃郁的血霧,仿若和煦的陽光帶來溫暖的救贖……

「額娘……暉兒不能再孝敬額娘了……」

「……額娘……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額娘!暉兒等著額娘來接暉兒……額娘醒來,暉兒在等著額娘!」

……………………

迷失的靈魂在童音的召喚中漸漸甦醒……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輪迴歷紅塵?!

「暉兒!是暉兒!暉兒還在等著我去救!」

「對!我還有暉兒,我還能救回暉兒!還有阿瑪額娘他們,他們現在仍舊健健康康地,並且還多生了兩個弟弟……這一切是可以改變的!只要努力,再多不可預計的變故也能克服!我不能放棄,不能沉淪!不能讓真心關愛我的人失望!」

凝芳的靈魂慢慢清醒,繼而掙扎著迅速調動殘存的靈魂之力,以靈識飛速打出上千法訣,清冷肅然的聲音念出一段充滿蕭殺之意的言靈:

「老祖在上,以吾烏喇那拉凝芳之名,借天地本源,驅逐邪魔,鎮心守神,還本歸元,破!」

彷彿能夠貫穿天地的靈魂金光從凝芳的靈魂空間迅速湧散開來,不詳的血霧徒勞地掙扎,卻仍舊不甘地被氣勢洶湧、一往無前的靈魂金光徹底驅散……

當靈魂空間內的心魔徹底消失之時,凝芳突然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破碎——已經有了三次經驗的凝芳立刻反應過來,這是第四層封印正在消失!

果不其然,不出一會兒,一直禁錮著凝芳前世修為和靈力的第四層封印就已經徹底消散,一股磅礡的靈力瞬間從靈魂空間內的封印之地噴湧而出,而凝芳的修為也在快速增長,或者說是快速恢復。

顧不上剛剛戰勝心魔的疲憊,凝芳趕緊收攝心神控制、凝煉這股龐大的靈力,並且抓緊鞏固驟然提升的修為……

……………………

待凝芳徹底凝煉吸收了這次破開封印所釋放的龐大靈力、紮實鞏固了快速提升許多的修為術法,並且趁著吸收靈力的機會順便修復了此次心魔所帶來的創傷之後,這個空間內已經過去近一個月了。

好在空間之中的時間流速本就大大快於外界,凝芳也不擔心外面會因為她莫名其妙地長時間失蹤而鬧得天翻地覆。

凝芳掐指一算,從她進入空間到現在,外面才過了不到半個時辰。四阿哥今日照常出宮辦事,不到傍晚是不會回來的。她進空間之前也已經吩咐如月等人在外邊守著,應該不會有人來打擾……

感受到靈魂之中雖然已經修復了心魔創傷,卻仍舊傳來的陣陣疲憊,凝芳顧不得修繕剛才被狂躁的靈力破壞的無塵居,直接瞬移到一個能夠溫養靈魂、緩解靈魂疲勞的靈池之中,連衣服都來不及解開就放任自己陷入沉睡的黑暗……

整整睡了五天五夜之後,凝芳才漸漸醒轉,靈魂中不可抵抗的疲憊已經在靈池水中全部恢復。

凝芳從靈池中飛離,直接飄在空中用靈力烘乾了衣服,然後毫無形象、卻又十分愜意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感受著體內充沛的靈力以及恢復了一大截的修為,凝芳綻放出一抹輕鬆愉快的笑意。

不過,當她輕輕撫上左手的纏絲鐲子之時,愉悅的表情迅速被歉意和溫柔所取代:

「暉兒,你救了額娘一次!是額娘的錯,額娘不該輕易便動搖的!你與阿瑪額娘她們才是我終此一身的牽絆,其他一切變故不過是鏡花雪月,又與我何干?!」

凝芳溫柔而寵溺地凝視著手上的鐲子,清澈柔和的聲線中滿是決心和鄭重:

「暉兒,你等著額娘,額娘很快便會帶你回來了!你放心,額娘這一次定然拼盡全力守護你,再不讓你受一絲傷害!」

算出距離必須離開空間的時間還有許久,凝芳便打算趁著這次機會服下引魂丹——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召回暉兒了!

不過,環視了一下有些亂糟糟的空間,以及已經變成一片虛無的無塵居,凝芳只好無奈地先將空間整理好,又按照原來的模樣重新建造好無塵居,這才盤坐在靜室中掏出了小心保存的引魂丹。

珍而重之地看著手中清香四溢、表面隱隱流轉光芒的丹藥,凝芳有如膜拜般虔誠而莊嚴地仰頭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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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魂魄何處覓,血脈兩相牽

凝芳服下引魂丹後,不出一會兒,一股祥和的暖流迅速從小腹之處蘊養而出,凝芳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這是引魂丹開始發揮效用了!

接下來,凝芳迅速催動靈力運轉渡魂術,並且同時將自己的魂魄血脈之力謹慎地湧向左手的纏絲鐲子之中。隨著鐲子慢慢吸收了凝芳的魂魄血脈之力,一股與之前救凝芳時一般無二的光芒從鐲子裡漸漸散發,越來越盛!

……………………

隨著時間的流逝,凝芳已是香汗淋漓,清雅脫俗的臉也因為大量運用魂魄血脈之力而重新變得蒼白,纖弱的身體更是因為靈力太過透支而搖搖欲墜……

可是凝芳還是咬牙堅持著,能否找回暉兒,成敗就在此一舉!若是這第一次便能成功聯繫並且喚醒暉兒的魂魄,那麼後面的一切便會順暢許多!

當凝芳已經增長許多的靈力都快要枯竭之時,一種血脈相連的感應突然以手鐲為媒介從虛無中傳來,還帶著一絲熟悉的眷戀與濡慕。

她做到了!她已經成功聯繫到暉兒的魂魄,並且喚醒了他!

凝芳幾乎激動地喜極而泣!

然而她現在還不可以鬆懈!因為凝芳可以感應到暉兒的魂魄非常飄忽虛弱,很有可能承受不住引魂過程中時空所自動產生的排斥,她必須要解決這一問題,讓暉兒可以安安全全地回來!

凝芳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靈魂之力悉數順著兩人之間相連的血脈渡過去幫助暉兒,助他凝固魂魄,並且讓他可以順著這一感應回到這個時空。

這一方法非常危險,只要一方發生差錯,就很有可能導致兩個人都會因為時空的自動排斥而迷失在虛空之中,陷入萬劫不復之境。然而凝芳不得不這樣做,並且她相信她自己,也相信她的暉兒,他們之間血脈相連、魂魄相依的母子之情會讓他們無比默契地共同找到回來的路……

……………………

彷彿無情的命運也不忍心再折磨這對歷經磨難的母子,儘管十分艱辛,但是凝芳終究成功召回了弘暉的魂魄,並且將他尚且十分虛弱的靈魂溫養在了專門為他改造過、又與凝芳自己心神相牽的手鐲之中。

接下來,便只要與四阿哥同房以後,再利用引魂丹的藥力為暉兒孕育血肉之軀,然後就可以通過渡魂術將暉兒的魂魄慢慢從手鐲中渡到新的軀體之中,就大功告成了!

凝芳停下靈魂之力的運轉,欣喜地睜開了眼睛。

顧不得先調理幾近枯竭的識海與靈力,凝芳視若珍寶地撫摸著左手上的鐲子,靜靜感應著其中傳來的再清晰不過的血脈相生之情,嘴角綻放出一抹溫柔慈愛的微笑,雖然神色還有些蒼白疲倦,但是襯著清雅脫俗的容顏卻更顯得攝人心魄、絕代芳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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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將一切收拾好、並且通過靈泉恢復了自己的靈力和魂魄血脈之力之後,凝芳高高興興地出了空間。此時剛過未時不久(下午三四點鐘左右),四阿哥還未回來,如月等人仍舊盡職地守在外面。

「如月……」凝芳將身上有些破損的衣服換下,然後喚來如月。

「主子,您醒了?可歇息好了?」由於凝芳的吩咐,如月等人都以為她是在房中休息。

「嗯,我睡得很好。如月,你吩咐如畫去咱們院子裡的小廚房弄些清淡開胃的」

凝芳現在心情很是輕鬆愉悅,決定犒勞一下自己。再說她在空間中幾乎呆了一個多月,雖然由於身懷靈力不用進食,但是還是習慣性地想要吃些東西。

「是!主子,奴婢馬上去讓如畫弄好。」

…………

美美地吃了一頓之後,凝芳趁著無人注意瞇著眼滿足地拍了拍小肚子——如畫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好呀!

「如月,爺還沒有回來嗎?」凝芳接過如月遞過來的熱帕子擦了一下雙手和臉,順口問到。

「主子,應該快回來了。四爺身邊的蘇公公在半個時辰前打發一個小太監回來傳話說,四爺今天的差事結束得快,會早點回主子這邊用晚膳。」

「我知道了。」凝芳放下手中的帕子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對如月說道:

「爺最近忙著出宮建府的事情恐怕有些累,我今天就親自下廚做幾個菜給爺嘗嘗吧,你讓如畫去小廚房準備一下。」

因為已經找回了暉兒的魂魄,接下來只要按部就班地重新為暉兒孕育血肉之軀,再從鐲子中將他的三魂七魄引渡到新的軀體之中便成,所以此時凝芳才好心情地想要親自為四阿哥下一次廚。

至於四阿哥很有可能也是轉世重生一事,凝芳早已看開——不管四阿哥有沒有發現自己也是轉世重生的,從他這段日子的所作所為來看,四阿哥並沒有為難她的意思,甚至還在努力好好對待她,好好和她一起過日子。

既然已經轉世重生,前世種種都已如鏡花雪月、過眼雲煙。昨日種種譬如昨日,就讓她試著真正放下心中的一切枷鎖吧——銘記該銘記的,忘記該忘記的……

而且……凝芳有些羞赧地想著,為了暉兒能早日回來,晚上還要靠四阿哥「幫忙」呢……

不過……凝芳孩子氣地撅了撅嘴,那個永遠精力充沛的人大概會非常樂意吧!

此時的凝芳沒有發現,自從解開第四層封印,並且順利召喚到暉兒的魂魄之後,她整個人都鮮活了許多。雖然仍舊不減之前的超凡脫俗之氣,但是卻少了幾分捉摸不透的孤寂飄渺,更多了幾分勃勃生氣——就如遠在天邊的皎月,雖然仍舊清冷傲然,卻已經將淡淡月輝柔和地撒入人間。

「主子,你要下廚?!」凝芳的話音剛落,一聲驚喜雀躍的話語就已經從門外響起。

凝芳不用看也知道,會如此活潑開口的,定是性子外向的如星無疑。

見如星風風火火地從外面進來,一雙清澈狡黠的眼睛滴溜溜地看著自己,裡面滿是驚喜和期盼,凝芳只得無奈地點了點頭:

「是的。」

見凝芳肯定了她的疑問,如星眼中的光芒更盛,神情卻愈發討喜,她誇張地湊到凝芳跟前,雙手托腮做可愛狀:

「主子……你最好了……」凝芳幾乎可以肯定,如果不是礙於主僕規矩,如星恐怕就要直接撲到自己身上來撒嬌了。

沒辦法,主子做的菜不僅美味無比,而且每次吃了之後全身都會暖洋洋的,連身體都會輕快許多,如星自從偶然吃過一次之後就欲罷不能。可惜凝芳甚少下廚,她又不能讓主子專門為了她們做菜,所以只能暗中嘴饞了。現在主子終於要親自下廚,當然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啊!

按捺住想要扶額的衝動,凝芳心中卻並沒有被冒犯了的不耐和生氣——這幾個人都是照顧她已久的心腹,雖是主僕,卻也有了深厚的情誼,她熟知如星的性子,當然不會和她計較一時的不守規矩。

凝芳轉頭環視了一下,只見除了如星外,如月幾人也同她的表情一般無二,只不過沒有那麼誇張的動作罷了。尤其是如畫,更是目光如炬——廚藝本就是她的專長,可是她卻總覺得自己做的菜沒有主子好吃,早想從凝芳那裡學幾手了。

「我這次下廚可是專門替爺做的……」

見幾人臉上不約而同地滿是失望,如星更是垂頭喪氣,凝芳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柔和的笑意:

「不過……」見如星快速抬頭滿是渴望地盯著她,凝芳壞心眼地吊她們的胃口。

「主子!您就別捉弄奴婢們了……不過什麼?」如星見凝芳突然停住,急不可耐地問道:

「好了。你呀,性子還是這麼急,怎麼說你都不改。」凝芳象徵性地訓了如星一句,不過直接熟悉她性子的如星當成耳旁風了。

「不過,我可以多做一點留在廚房……」

「太好了!」如星高興地直接蹦起。不過看到一旁的李嬤嬤警告性地盯著自己,如星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卻還是立馬端正站好,做出一副乖巧規矩狀。

「如畫,你可以去幫我打下手。」所以不要再巴巴地看著自己了……

「謝謝主子!」如畫立刻精神了起來。

其實這幾個人如此推崇凝芳的廚藝,並不是她真的特別擅長下廚——她兩輩子都是養尊處優、地位尊崇之人,又怎會專門鑽研廚藝一道?

凝芳之所以能做出連專攻廚藝的如畫都推崇備至的菜,完全是因為她在家做菜時都習慣性往菜裡面注入一些靈氣,這些注入的靈氣雖然極少,但卻都是經過她長久凝練而來,極為靈性精純,這樣做出來的菜不僅美味,而且其中的靈氣也會被人吸收,對人的身體極好。凝芳在家時就是以這種方式時不時地為費揚古與慧敏等人調理身體的。

……………………

「主子,蘇公公差人來說,爺快回來了!」凝芳正在小廚房裡忙活,如星進來通報四阿哥已經回宮。

「正好,我這幾個菜也快弄好了。」凝芳將手洗乾淨擦乾,對如畫說道:

「如畫,你看一下火候,我之前煨的太子參百合湯應該快好了,你過一會兒再端過來。」

「是,主子。」

「如星、如詩,你們把這幾個菜和粥都保溫好,待會兒爺洗漱過後再端上來。剩下的你們自己分了吧。」

「是,奴婢謝謝主子賞賜!」如星等人高興應答。

凝芳滿意地點了點頭:「如月,你弄些熱水來,跟著我去正房吧,爺應該已經回阿哥所了。」

……………………

「爺,您回來了?今日倒是回來得挺早的,爺的事情這麼快便處理好了嗎?」

凝芳見四阿哥踏入正房,便站起來替他脫掉外套掛著,又接過如月遞過來的熱毛巾讓他擦洗了一下在外面沾上的灰塵,並且隨口關心幾句四阿哥這一天的進程——就如尋常百姓家所有等待夫君歸家的妻子一樣,關切而細膩。

「嗯,今日事情不多,我去監督了一下宮外建府的情況,見一切都井然有序,便早點回來了。」

很明顯四阿哥很享受這種平淡而溫馨的氣氛,他放柔了在外面僵硬冷厲的面容,甚至還用外人絕對聽不大的、絕對可以稱得上溫柔的聲音耐心回答著凝芳「毫無意義」的問題——就如在外勞累一天的丈夫回到家中享受到妻子的溫柔關懷與嘮叨一樣,安心而放鬆……

待四阿哥洗漱過後,凝芳溫柔地向四阿哥開口道:

「爺,最近為了出宮建府之事,您也累著了吧。如今已是深秋,妾身見這天氣越來越乾燥寒冷,爺又要每天出宮監督建府之事,極易吸入灰塵、吹風受寒,還是要早早預防才好。妾身想著,是藥三分毒,藥補不如食補,所以便親自下廚做了幾個潤肺止咳、益氣生津的菜餚,爺可要嘗一嘗?」

「哦?寧兒為了爺親自下廚了?」

四阿哥有些被驚住,在他的印象中,福晉一直都是清雅脫俗、不惹塵埃的形象,他從來都沒有將其與「烏煙瘴氣」的廚房聯繫在一起。沒想到她的福晉竟會如此細緻地關心自己的身體,還會為了他的身體親自下廚烹飪菜餚——那些秋季補養的食譜應該都是她特意去查的吧。

從未被人如此真切而實在地關心照顧過的四阿哥,一時之間怔怔地看著凝芳,竟有些不知所措。

「嗯。」凝芳被四阿哥灼人的視線盯得有些窘迫,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小聲回道:

「妾身手藝生疏,不知道合不合爺的口味,不過此種藥膳對身體頗好,無論如何爺還是要多用點才好。」

看到自己的寧兒一副小妻子的賢惠羞澀模樣,四阿哥心中的震驚奇跡般地平復了下來——他的寧兒是真如她所說的在用心關懷他、照顧他!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好的呢?!

為了掩飾自己剛才的失神,在聽到凝芳的話語後,四阿哥故意戲謔地挑起右半邊的眉,然後曖昧地湊到凝芳的耳旁,低沉著聲音含糊地說道:

「爺先謝過寧兒了。寧兒在爺心中是最好的,現在寧兒主動為爺下廚,爺又怎會辜負寧兒的心意?放心,爺待會兒一定會一口一口,全、部、吃、光、的!」

四阿哥暗示性地加重最後幾個字的音量,就是不知道他說要全部吃光的,到底是凝芳親手做的菜……還是做菜的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謹防嚴打,凝芳到底是怎樣懷上弘暉的,還請諸位自行腦補吧O(n_n)O~……偶糾結了好久,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寫肉肉……(⊙o⊙)…

43第四十三章

負手可憑君傲世,無言難解誰驚心

上回說到,凝芳成功喚醒並召回弘暉的魂魄之後,因為心情甚好而親自為四阿哥下廚。

所以這一日,四阿哥理所當然地照常留在凝芳房中。

當然,四阿哥也確實如他所言,將凝芳親手做的幾個菜吃得一點不剩。好在那些菜份量並不大,而且靈氣充足,所以四阿哥並沒有被撐著。

不過不知道到底是因為吃了許多蘊含靈氣的菜,所以全身舒泰、精力充沛的緣故,還是因為沉醉於自己妻子為自己洗手作羹湯的緣故——或許兩者皆而有之吧,總之四阿哥這一夜比往常更賣力了許多——從另一方面來說,他也實現了自己之前說的另一個意思——將凝芳從裡到外品嚐一番,啃得連渣都不剩……

這注定是個不眠之夜……連凝芳也放開了往日在與四阿哥行敦倫之禮時的羞澀與矜持,在四阿哥挑弄之時還頗為主動,讓四阿哥詫異不已,甚至還暗自得意地思量著肯定是自家寧兒終於發現了他的魅力,所以才如此熱情。

理所當然地,四阿哥對此十分樂見其成——因為這樣的寧兒比平日的清麗絕俗更多了幾分性感嫵媚——所謂妖而不艷,媚而不俗……這樣獨特誘人的凝芳更讓四阿哥心神俱為其所動、欲罷而不能!

****************我是肉肉無能,所以時間飛快過去的分割線**********************

當第二天便是四阿哥出宮建府的日子之時,凝芳已將渡魂術運轉了十三天了——這也就是說,凝芳已經成功開始孕育暉兒的新身體,但是由於那具胎體是經由引魂丹的效力孕育而成,本身並無魂魄——這正是凝芳的目的所在——接下來她只要將渡魂術運轉滿七七四十九天,將暉兒暫時寄存在鐲子中的三魂七魄悉數渡入腹中胎兒之中,便能像孕育新生兒一樣重新生下暉兒了!

因為最艱難的一步已經度過,接下來只要稍微小心一點,弘暉「復活」之事便算得上是萬無一失,再加上由於戰勝一次心魔,並且借此重開了第四層封印,恢復了許多前世的修為和法力,所以凝芳最近心情極好,彷彿壓在心頭上千年的郁氣和苦悶都被瞬間吹散。

不過凝芳此時此刻卻並不十分輕鬆,因為明日四阿哥一大家子便要正式從宮中搬到宮外的四阿哥府中去居住了。出宮建府之事本就極為繁瑣,即便之前已準備得十分細緻,但事到臨頭之時總會有些不周全之處,因而凝芳此時正指揮著一大幫丫鬟媳婦在阿哥所內忙東忙西。至於四阿哥,他也早帶著金管家和蘇培盛一起去宮外府中忙活去了。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一切,凝芳終於可以停下來歇一口氣。雖然她只要開口指揮一下,又有如月等幾個能幹的分工協助她,並不用她親自做什麼,但是這樣重大之事還總是要費些心力的。何況此時她腹中已經寄托著暉兒的新生,她又為了給暉兒最好的資質而時時用靈力溫養著胎兒,所以難免比較容易疲累。

坐在專門墊了軟墊的椅子上,凝芳才剛鬆口氣便聽到如星在旁邊雀躍地說道:

「主子,咱們明天便可以出宮了呢!」

凝芳微微一笑:「是啊,出了宮便可以自由許多,你這丫頭早就關不住了吧!」

宮中雖然至尊至貴,但就猶如一個華麗的大籠子,雖然外表富麗堂皇,卻也掩蓋不了本質裡無處不在的陰暗——只要在這宮中,無論高貴或卑賤,都逃不開它的禁錮!

而出宮開府以後,不管怎麼樣,都會少了許多束縛,大部分事情也都可以由自己做主了,當然會自在許多。如星自來活潑好動,也難怪她受不了這宮中的壓抑,盼著出宮了。

「主子……您又打趣奴婢!奴婢才沒有呢!」如星不依地抗議。

「難道不是?」凝芳接過如月遞過來的上好鐵觀音抿了一口,淡淡地開口道:

「既然如此,我去想辦法讓你留在宮中可好?」

如星聞言,彷彿受到巨大打擊般以手捂嘴,雙眼更是不可置信地看著凝芳……片刻之後待她狀似反應過來放下雙手時,一張小臉已是容色慘白,神色更是泫然欲泣……

「主子,您不要奴婢了嗎?奴婢可是發過誓,要永遠留在主子身邊的!主子如果嫌奴婢煩了,那奴婢……奴婢……」如星哽咽地話都說不順暢了。

好一個鞠躬盡瘁、楚楚可憐的丫頭!不過凝芳卻不為所動!

只見她仍舊神色不動地端坐在椅子上,一邊不急不緩地品著手中上好的鐵觀音,彷彿沒有看見如星傷心欲絕的狀態般,就連站在一旁的如月等人也是一臉默然的神色。

…………

如星獨自站在一旁啜泣良久,卻見凝芳幾人一點可憐她的意思都沒有,反而還都一副看好戲的神色……她淚汪汪的眼中不禁迅速閃過一抹失望——主子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啊?太失敗了!我要重新來過,一定要博得主子的憐惜!撅了撅嘴,如星打算再接再厲。

不過就在如星正在心中摩拳擦掌準備再次「大幹一場」時,凝芳卻已放下茶杯戲謔地開口:

「好了,你就別再裝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利用捂嘴的機會偷偷在臉上抹了特製的珍珠粉,又趁機在眼睛周圍塗了如詩送你的催淚粉……」

擅長醫藥的如詩最近正在研究易容的藥物,被古靈精怪的如星發現之後便早晚纏著她要學習易容之術,一向性子清冷的如詩當然扛不住如星的無孔不入,但是因為她自己也只是偏重於藥物,對於易容的技術則不甚擅長,所以只好將凝芳所賜的易容術秘籍拿給她研究,再配置許多上好的易容之藥給她嘗試。

不知是否是因為易容以後很方便捉弄人的緣故,如星對於易容一道上手極快,不出幾日便已經學得像模像樣了。而最近她正熱衷於用最簡單的易容之物以最快最不易讓人察覺的方式化妝演戲,如月幾人剛開始時都被她騙了好幾回,讓幾人又是惱怒無奈,又是驚奇好笑。

「誒!主子!您怎麼知道?難道是如月她們告訴您的?」

如星很挫敗,在那本易容秘籍的指導下,再加上極高的興趣和天份,她的易容之術隨不能說是登峰造極,然而也算得上是信手拈來。剛才扮可憐哭泣的那一套動作雖然看著簡單,但是對手下的速度,以及表情聲音的變化、甚至情緒的控制等都都要求很高,可以說是易容術最基礎卻又最重要的部分,她自認剛才所做一切都極為自然,甚至可以以假亂真,為什麼主子卻能輕易看破?

「不是如月她們說的哦。」凝芳眨眨眼,繼續打擊如星。

「不是?怎麼會?連如詩都稱讚我在易容一道上天份極高,易容術已經可以算得上是爐火純青了,主子是怎麼察覺出來的?」如星很疑惑:是她的技術不夠逼真,露出了什麼破綻,還是啊主子眼力太過厲害?!

「主子,您告訴奴婢哪裡出錯了好不好?」不管主子是如何看出的,既然有破綻,那便要及時改進!這麼好玩的東西,我一定要盡力練好!如星在心中握拳。

「我怎麼知道的?當然是看出來的呀!至於是從哪裡看出來的……」

凝芳故意微微停頓,見如星睜著滴溜溜的眸子眼巴巴地看著她,才接著說道:

「……這可就要靠你自己去發覺了!畢竟這樣才能更好地提高你易容的技術啊!」

「主子……您就告訴奴婢嘛!」如星拖長了音哀求,希望凝芳可以「大發慈悲」。

可是不管如星怎麼撒嬌懇求,凝芳就是壞心眼地故意不告訴如星她的破綻所在,任由她在那兒抓耳撓腮地糾結——其實如星已經做得很好了,凝芳之所以能夠發覺她是在演戲,一方面是因為她對如星的心性極為瞭解,知道如星平日裡最討厭女人哭哭啼啼,她自己更是心志極為堅韌的女子,又怎會因為她一句明顯是玩笑的話而傷心流淚?

另一方面,則是多虧凝芳敏銳而周密的靈覺了——不過這卻是不好直接告訴如星的。

所以,就讓如星自己去猜測吧!說不定她的易容術會因此而更進一步呢!凝芳心中的小惡魔囂張地抖了抖尖耳朵——果然,疲累的時候逗一逗如星這個活寶,確實很讓人放鬆愉悅啊!

不得不說,和四阿哥這個大腹黑相處久了,清雅淡然的凝芳正有變黑的趨勢……

嗯?那麼濃重的怨氣是怎麼回事?

凝芳正心中高興著呢,突然覺得屋子裡的氣氛有點詭異。她轉頭一看,卻見如星正縮在一團陰影中散發著陣陣無形的怨氣——估計是因為沒有找出被凝芳看破的原因,所以正躲在一旁自怨自艾呢!

好吧,凝芳功力終究太淺,見如星如此挫敗,即便知道很大一部分是她誇張表現的關係,但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而且……逗得太過的話,以後可就不好玩了。那就……轉移她的注意力吧!

「如星……」凝芳淡淡地開口。

「主子?!」聽到自家主子開口叫她,如星以為凝芳終於肯告訴她破綻在哪,立馬精神一震,週身濃郁的怨氣一掃而空。

「我有些事想要讓你去辦。」無視如星期盼的眼神,凝芳聲音依舊平淡。

聽到凝芳不打算點出破綻一事,如星有些失望……不過……

「主子您有什麼事情要交給奴婢的?奴婢一定盡全力辦好!」

主子有事情要專門讓我去做了啊!這說明我在主子的心目中是很重要的,我一定要好好完成,讓主子刮目相看!至於易容之事,我如星是誰,一定能找到問題並且克服的!

看著剛剛還垂頭喪氣的如星瞬間爆發出無上激情,凝芳突然生出一種無以言表的複雜情緒——難道是當初把「靈獸符」錯當成了「主僕符」給如星種了?她怎麼有一種面對忠犬的詭異錯覺?

微微搖頭拋開愈發趨向於詭異的雜亂思緒,凝芳盯著如星嚴肅地開口道:

「如星,你掌管著咱們查探消息的人手和渠道,我要你最近仔細留心李氏的一舉一動,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要及時向我匯報!」

聽見凝芳吩咐事情,如星瞬間變得莊重:「是!主子。奴婢一定不負重托!」

只要碰到了正經事,尤其還是凝芳特意交代的事,如星都會立即進入認真慎重的狀態,與平時活潑嘻哈、大大咧咧的形象迥然不同——這也是凝芳之所以能夠放心將極為重要的查探情報一事交予她掌管的緣故。

「還有……」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凝芳突然高深莫測地交代如星:

「你不是正在練習易容術嗎,正好,這些天你要用心觀察李氏的神態舉止,還有動作、習慣、以及說話的方式等,我要你在最短的時間內能夠毫無破綻地易容成李氏!」

如星有些詫異,不過看主子的神色也知道此事極為重要,她作為主子的奴婢,只要在主子需要的時候做該做的事情便成了,其他的又有什麼關係?主子所做的一切自有她的道理!雖然要易容成李氏那個矯揉造作的女人讓她有些噁心,但是既然主子有需要,她就一定會全力以赴!

迅速撇開心中的思緒,如星毫不猶豫地地領命:

「奴婢遵命!奴婢會盡快完成這個任務的!」

「嗯,好。」凝芳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現在有些疑惑,不過現在為時尚早,我也不好妄下定論,待時機成熟之時,你自會明白我的用意的。」

44第四十四章

虎視眈眈常窺伺,洞察先機早設局

上回說到,凝芳讓如星監視李氏的一舉一動,並且讓她盡快達到可以完全易容成李氏的程度。

凝芳下這樣的命令當然有她的深意。

——李氏這些天又開始不安分了,最近幾日甚至還藉著即將出宮的名義去給德妃請了好幾次安——當然,四阿哥之前因為敬茶一事而懲罰她的禁足令也早已經被德妃找借口撤了——對此,四阿哥和凝芳都有些無可奈何。

凝芳知道李氏和德妃應該又達成了什麼協議。李氏甚至很可能為了得到德妃更多的支持而付出了更大的籌碼——也難怪,她忍了將近一個月,幾乎都沒見過四阿哥一面,恐怕早就忍耐不住了。現在四阿哥就要出宮建府,她當然要好好謀劃謀劃,讓四阿哥不要忘了她才行。

而且,凝芳的靈覺隱隱察覺到,李氏和德妃這次謀劃的事情恐怕不簡單,可能出宮以後趁著剛開始的忙亂時期,李氏大概就會有什麼新動作吧!

凝芳的向來信任自己的直覺,既然察覺到李氏有什麼陰謀,當然要預先嚴密防範才好。讓如星利用手下查探情報的人手嚴密監視她,正是為了能在李氏實施陰謀的時候洞察先機,佔據主動地位。

她現在已經懷上了暉兒,絕對不容許出一丁點差錯!

至於讓如星研究易容成李氏一事,凝芳只是有個初步的計劃罷了,最後究竟是否能順利實施都還不一定。

不過雖然現在實施條件還不完備、時機也還未到,但是一旦成功的話,那李氏基本上就只能苟延殘喘、再無翻身之地了!

而且,若是運作的好的話,這個計劃應該能讓德妃也吃一個大虧——既然德妃一直看自己不順眼,想給自己下絆子,那自己還不如先下手為強,省的總是讓她如毒蛇一般在一旁窺伺,令人防不慎防!

凝芳想著兩輩子以來德妃的所作所為,神色愈加幽暗:別以為她不知道前世李氏陷害她、甚至毒害暉兒之事都有她的影子在裡面!

前世之因,後世之果……凡是出手害過暉兒之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

「主子,永壽宮的敏妃娘娘派秋華姑姑來看主子了。」凝芳的房間外響起小丫鬟清脆的通報之聲。

「哦?秋華姑姑來了?如月,快去請秋華姑姑進來。」聽到是永壽宮來人,原本因為想到李氏和德妃未知的陰謀有些煩心的凝芳不禁精神一振。

這秋華姑姑乃是十三阿哥的額娘——敏妃娘娘身邊的第一人。說到這敏妃娘娘,還要從凝芳回門之後說起。

眾所周知,康熙帝的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乃是一對感情極好的兄弟,兩人雖然不是一個母妃所生、甚至年紀也將近相差七歲,但是兩人卻勝似親兄弟——尤其是在皇宮這樣一個為了權勢利益,連父子都可能反目成仇的地方,這樣相互扶持、患難與共的情誼更為貴重真摯。

凝芳還記得那天是她回門之後的第二天,四阿哥一大早帶著十三阿哥出宮玩耍,待傍晚之時便直接將十三阿哥帶回了阿哥所中四阿哥自己的院子裡用,美其名曰:讓十三這個弟弟見見他的四嫂。

其實四阿哥和凝芳都不知道的是,十三阿哥那時還因為早晨的荷包之事而在心中偷偷誹腹:四哥定是想要炫耀他自己的福晉多麼溫柔體貼、溫婉賢惠,並且在心中案子下定決心——他以後也定要娶個溫柔能幹、美麗動人的福晉,然後再「囂張」地帶著自家福晉去拜見四哥,讓四哥也羨慕羨慕……

當然,十三阿哥之所以如此,也是小孩子心性。不過宮中素來沒有真正的孩童,十三阿哥面對四阿哥時能夠如此輕鬆肆意地釋放自己的本性,其實也更能看出他們之間的親密和信任。

那日因為時辰已晚,十三阿哥便留在了四阿哥院中用晚膳。

不知是否是因為修行之故,凝芳身上總有一股恬靜淡然、令人安心平和的氣息,再加上從四阿哥那裡得來的印象,十三阿哥對於這個「四嫂」的感觀也極好。

大概是覺得凝芳身上清新淡然的氣質與他的額娘很像,所以十三阿哥在離開之時,特意向凝芳懇求,讓她多去永壽宮陪陪他的額娘敏妃——十三阿哥有種感覺,四嫂和額娘,定能好好相處——這大概也能多少衝淡一些額娘的深宮寂寞,讓永壽宮不至於太清冷孤寂吧!

對於十三阿哥的母妃——敏妃娘娘,凝芳知之不多。她只記得敏妃娘娘是在康熙三十八年七月份因病去世的。那個時候正是凝芳被李氏陷害、被四阿哥誤會的時候。她整日忙著管理內宅、處理婆媳關係,還要戰戰兢兢地面對對她持有誤會和成見的四阿哥的冷落和刁難,更要小小翼翼地保護照顧暉兒,唯恐行差踏錯而墮入萬劫不復之境,根本就沒有心思去理會其他事情。

當時若不是因著四阿哥與十三阿哥關係好,經常拉著喪母的十三阿哥來府中散心,讓她印象頗為深刻,恐怕只要按著規矩去宮中給敏妃哭靈之後,她便會將此事拋在腦後了。

不過這一世,凝芳倒是沒有了那麼多的煩擾,而且她在宮中也沒什麼相熟之人,整日處理好後院事務之後除了修行便無所事事,所以倒也順著十三阿哥的意思,時機方便的時候也時常去永壽宮坐坐。

這時候才發現,凝芳和敏妃兩人都是性子清冷淡然之人,相處之後倒頗有些志趣相投。只是敏妃比之凝芳的超凡脫俗更多了幾分漫不經心的懶散。

沒想到人與人的緣分就是如此純粹而奇妙,凝芳和敏妃都是性子清冷淡然之人,只是敏妃比之凝芳的超凡脫俗更多了幾分漫不經心的懶散。兩人剛開始接觸時就頗有些志趣相投,最後雖然才相處不過一個月,卻竟慢慢將對方引為自己的知己、漸漸生出一股惺惺相惜的感情來。

這一次,因為要準備出宮開府事宜,凝芳已經有好幾日沒有得空去永壽宮看望敏妃了,而敏妃雖然貴為妃子,但是畢竟男女有別,不能隨意去阿哥所那邊走動。

再來,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雖然交好,但是凝芳還有一個正牌婆婆在上面虎視眈眈呢——這皇宮之中是沒有秘密的,只要有一絲風吹草動都能鬧得滿城風雨、眾人皆知,只不過對於有些犯忌諱的事情大家都識趣地埋在心中不說出來罷了。

凝芳不想因為和敏妃的交好而被有心人大做文章,所以也不敢太過頻繁地與敏妃接觸——不是她怕了德妃,而是她不想留下任何把柄讓人有機會找她麻煩。雖說以現在這種局面,麻煩總是避無可避,而且她也有自信不會輕易被人算計到,但是能少一點還是好的!

不過好在不管是凝芳還是敏妃,都是信奉「君子之交淡如水」之人,凝芳本是修道之人,對於人與人之間本就講究心意和緣分,並不執著於表面形式上的所謂「親密」,而敏妃性子自來懶散,與人交往也多順其自然、秉持「無為之道」,所以她雖然與凝芳投緣,喜歡和她說話,卻也不刻意強求。兩人就這樣淡淡地相處下來,感情倒也不顯生疏,反而更加自然真切。

今日敏妃會派她身邊的秋華姑姑來阿哥所找她,大概是知道她這些日子沒時間去永壽宮,明日又要隨著四阿哥一起出宮了,所以讓秋華姑姑來帶些話吧。

凝芳正可有可無地猜測著敏妃娘娘有什麼事情,那邊秋華姑姑已經被如月領入了凝芳所在的正房。

「奴婢秋華見過四福晉,四福晉吉祥!」秋華一進入正房便低頭屏氣地小快步走到凝芳跟前,繼而想凝芳行禮請安。

「秋華姑姑快起來吧,不必多禮。」凝芳溫聲免禮。

「秋華姑姑請坐,如月,看茶。」凝芳轉頭吩咐一旁的如月招待秋華。

「福晉快別如此,奴婢區區下人之身,又怎能在福晉面前落座?」秋華見凝芳如此客氣,急忙惶恐地推辭。

「秋華姑姑就別拘謹了,這段時間敏妃娘娘對我很是關照,況且娘娘是我的長輩,姑姑又是貼身服侍娘娘之人,於情於理,我也不應該怠慢姑姑才是。」

見秋華還想推辭,凝芳故作嚴肅地說道:

「秋華姑姑再如此見外,可就是枉費本福晉對敏妃娘娘的一片心意了!」

「奴婢不敢!奴婢聽福晉的坐下便是!不過喝茶卻真的萬萬不能了!」秋華見凝芳確實真心想讓她坐下,只好無奈地揀了放在下首的一個繡墩半坐下,不過臉上的笑容卻真摯了很多——畢竟有誰不想得到他人的尊重,即便她們在這宮中只是身份卑微的奴才……

作者有話要說:好累啊~~(>_<)~~,每天實習早上六點半起,晚上七點才能回到學校。然後收拾一下就要趕緊碼字爭取更文……然後還要準備公務員考試,受那些莫名其妙的考題的摧殘……我覺得我快神經錯亂了……所以,如果親們發現了什麼差錯,請盡力指出,我緩過這一段時間會來好好修改的。

嗯……舉個我已經快神經錯亂的例子:我剛剛給一個同學打電話商量明天要不要搭順風車的事情,結果竟然在她說:「喂,XX」之後也跟她說:「喂,XX」——這個「XX」都是我自己的名字……囧……更悲劇的是……後面我居然和那個A同學說:「那你順便再告訴一下A同學吧」……

好吧,如果沒看懂就算了……就是終於把今天的更完了所以忍不住嘮叨一下,看懂了的親有木有覺得被冷到??

PS:打滾求留言~~~~(>_<)~~

45第四十五章

落盡繁華山河永寂,踏遍滄桑莫失莫忘

凝芳知道能讓秋華坐下便已難得,若是再勉強她喝茶只怕是強人所難,所以也不再強求,只是溫和地開口問秋華:

「不知姑姑今日前來所謂何事?」

「回福晉的話,娘娘知道福晉和四阿哥明日便要出宮了,所以特意讓奴婢給福晉帶來一樣東西。」

「勞娘娘記掛了。我近日忙於出宮的雜事,分/身乏術,許久都未去向娘娘請安,沒想到娘娘還記著我,甚至還專門讓姑姑來送東西給我,真是讓我慚愧不已。」

「福晉言重了。福晉也知道娘娘的性子,她自來憊懶,最是厭煩與人虛與委蛇的。不過自從福晉來了之後,娘娘倒有了個說話解悶兒的伴,解了許多寂寞,說起來,奴婢還要感謝福晉時常去陪伴娘娘呢!」

秋華聽到凝芳的話,趕緊站起來垂首回應。她從小服侍著敏妃長大,是最得她信任之人,所以說出這種話也並不讓人覺得僭越或者突兀。

緊接著,秋華拿出一個細長的檀木盒子,躬身遞道凝芳面前。

「福晉,這便是娘娘讓奴婢帶過來的東西。娘娘讓奴婢傳話:『福晉明日便要出宮了,以後聚在一起的時間也少了許多,這個東西雖然粗陋,卻也是本宮一片心意,以後若是有機會便再去永壽宮走走吧。』」敏妃就是這個性子,最厭煩虛與委蛇,尤其是凝芳對她的性子,所以說起話來也頗為直接。

凝芳也不矯情,直接從秋華姑姑手中接過那個散發著淡淡檀香的木盒子,並且將其打開。

只見盒子中正躺著一竹笛。

這支竹笛做工很是精緻,甚至連笛膜也已經已經備好。凝芳小心翼翼地拿起來放在嘴邊試了幾個音,婉潤清揚、乾淨清越的笛音便從中傳出……

好音色!

凝芳本就喜愛吹笛,也喜歡收集各種各樣的笛子。如今得了這音色做工俱佳的竹笛,更是愛不釋手。

而且……觀其材質,這笛子好像是由永壽宮□之中的清音竹製作而成——之所以叫清音竹,是因為這種竹子不僅外表青翠欲滴,而且在微分吹過之時總會發出清越悠揚的聲音,令人如聞梵音般心中清涼透徹,素有「風起梵音清傳」之名,是而喚之為「清音」。

凝芳有些驚訝地微微睜大雙眼看著秋華:

「秋華姑姑,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笛子可是永壽宮中敏妃娘娘最喜愛的清音竹所制?」

秋華笑靨言言地誇讚:「回福晉的話,福晉真是好眼裡,才不過在永壽宮中偶爾見過兩次,便已經認出來了。這笛子正是用清音竹製成的!」

「秋華姑姑莫要再打趣我了。這清音竹本就奇異珍貴,我若是看不出倒才是愚笨呢!對了,看這笛子如此精緻細膩,明顯是純手工雕刻而成,莫非……」凝芳有些受寵若驚:

「莫非……這是敏妃娘娘親手雕刻的?!」

她與敏妃相處不過一月,但是因為兩人都是真心相交,所以對她的性格和愛好卻是比較清楚的。凝芳知道敏妃自小喜愛手工雕刻,一手雕工更是出神入化。只不過她因為性格問題,平日懶得宣揚、引人注目,更不屑於以此去爭寵,所以宮中知道此事的也不過是她身邊信任的幾個人罷了。

凝芳去永壽宮時也曾看過敏妃閒暇之時所雕刻的物品,雖然數量很少,且多是細小物件,但卻皆是巧奪天工之物,讓她佩服不已……

「福晉又猜對了!娘娘之前還對奴婢說,福晉拿到這個笛子之後,定會立刻看出來呢!福晉果然不負娘娘所望!」

見凝芳看出這是敏妃親手所製,秋華更加高興——付出的心意能被人真心感知……還有什麼是比這個更完美的回應呢?!

「娘娘還說,她知道福晉喜歡吹笛,所以特意用這可淨化人心的清音梵竹親手刻了一支竹笛送給福晉,就當作是祝賀福晉喬遷宮外的賀禮吧。只希望福晉能如這竹子一般始終堅韌不屈,又能如它所發出的梵音一般永遠心靈通透,莫要迷失在外物的虛妄之中!」

凝芳聞言肅然而立,鄭重地回到:

「請娘娘放心,凝芳定記得娘娘的教誨,定會始終堅守本心,絕不會讓娘娘失望!」

雖然凝芳歷經兩世,不管是實際年齡還是修為能力都不是敏妃可以比及的,可是對於敏妃這幾句算得上是「教訓」的話卻沒有任何牴觸,反而心中滿是感懷和動容——因為她知道,以敏妃「萬事不關己」的性子,能說出這樣的話,說明她是在真心對待她,真心為她好!

凝芳沒有想到,素日清冷憊懶的敏妃竟然會親手精心雕制這樣一個珍貴的竹笛送給她,並且還一反平日對所有事情的漠不關心,藉著這清音竹笛給她以警醒。

不得不說,敏妃的諄諄教誨,以及她這種毫不虛偽做作,看似清冷疏離、對待認同之人卻真心誠摯的態度,瞬間撥動了凝芳因為歷經磨難而日漸冷硬的心弦——這種感情不同於親情血脈相連的深厚牽絆,然而這樣的知心相交卻也是人一生中所必不可少的——所謂於無聲處潤萬物,自來除了在家人身上便再未體會過真心的凝芳,無疑在此時感受到了另一種讓人心動的情感——人們通常稱之為:「朋友」的魅力!

我們可以看到,凝芳曾經千瘡百孔的心靈正在慢慢復原並且成長——她歷經苦難,在心魔的逼迫、以及對親人的牽掛之下轉世而來,再次落入這紛紛擾擾的凡塵體會各種各樣的複雜人心——美好的或者醜陋的……堅強的或者懦弱的……大義的或者自私的……善意的或者惡意的……給予的或者索求的……

不管是風雨艱辛的洗禮讓她在磨難下更加堅韌,還是真摯善意的情感讓她不至於永遠陷入冷漠和黑暗——凝芳的心境都在逐步完善……

直到有一天,她的心終究會變得堅定而強大——不再是一味的脆弱可欺,也不會徹底地冰冷而黑暗……而是會變得更加堅韌通透而充滿智慧,直到再無任何波折苦難、或者迷失誘惑,可以輕易將其撼動!!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只更了兩千多字。我現在剛回來,待會兒馬上就要開黨會……因為不知道晚上什麼時候能結束,所以我今天特意趁著午休的時間碼了一點,現在抽空先放上來吧。如果晚上回來後還有時間,我會加油在熄燈前補上的O(n_n)O~若是來不及了的話,那親們就先看這些吧,明天週五、最多週末的時候我會趁著時間比較充裕多更一點的。請大家見諒O(n_n)O~

PS:關於凝芳的問題,我覺得凝芳如果只是因為重生便突然變得心靈強大,那是極為荒誕的。重生以後的凝芳的確有了許多覺悟,但是心還是要經過一步步的成長而變得堅強,這也是我安排心魔封印,甚至讓她有了算是知音的朋友的原因——歷經一切美好或醜陋的,成功或磨難,她才能成長為我心中雖不完美,心靈卻強大而堅定的凝芳。

46第四十六章

一樹槐花幾幽香,棋盤素茗曲悠揚

康熙三十一年十月初九,沖牛(己丑)、煞西,天清氣朗,宜遷徙、納吉。

正是四阿哥正式離開宮中,單獨開府之日!

雖說是正式開府之日,不過大部分下人已經提前去宮外的四阿哥府邸收拾打掃,而許多必須帶出宮的物品也早已陸續搬了出去,就連凝芳的嫁妝陪房也也是在大婚的時候便直接在宮外安置了,並沒有全部帶入宮中,所以今日所謂的出宮建府只是四阿哥、凝芳以及後院中的幾個女人、並幾個貼身服侍的太監丫鬟帶著一些東西走一下過場罷了。

然而不管怎樣,皇子出宮建府終究是一件大事,因此欽天監早已選好了吉時。

一般來說,搬家之時,主人家全部都要親自在場,並且要拿著貴重之物走完全程,最終進入新家,以示當家作主、富貴延綿的吉利,所以凝芳和四阿哥一大早便已候在阿哥所的正廳之中等待吉時。

待時辰一到,只聽到司儀官一聲唱諾,阿哥所中瞬間鑼鼓喧囂,鞭炮震天。

四阿哥和凝芳各自捧著寓意吉祥富貴的如意、金鎖等物品,在拜別康熙之後,正式出宮!

…………………………

四阿哥府位於京城東城區內城的東北角,原為明代內官監官房,後被康熙命令內務府按照皇子制式改成皇子府邸,賜給皇四子——愛新覺羅胤禛做府邸。

如今的四阿哥府雖然不如以後擴建過的雍親王府那般遼闊寬廣、巍峨雄壯,但畢竟也是皇子府邸,飛簷斗拱、亭台樓閣,該有的一樣不差。

至於四阿哥出宮建府要宴請賓客之事並不是在今日,而是另外定在十日之後,因此今日新出爐的四阿哥府除了迎來新的主人之外,便只有幾個皇子阿哥來祝賀順便幫忙,並無其他閒雜人等逗留。

不過皇子阿哥也都是事務繁忙之人,四阿哥平日裡又是除了和十三阿哥比較要好之外,與其他阿哥的關係都是不冷不熱,太子與四阿哥現在的關係倒是不錯,不過身為太子,上有康熙時時嚴厲監督,下有臣子兄弟虎視眈眈,他更不可能在宮外久留——即便是在他兄弟出宮建府的日子。

所以幾個皇子阿哥也只是跟著四阿哥到正廳之中閒閒聊了幾句,留下十日之後再專門來參觀、慶賀的客套話便離開了。就連十三阿哥也被四阿哥以學業為重的理由打發回了宮裡。

待只剩下府內中人之後,四阿哥便直接揮退了金管家等人,讓他們下去料理搬家的物品事宜,又讓一個管家娘子領著李氏等幾個女人去已經安排好的院子裡歇息。

至於他自己,則無視李氏等哀怨的眼神,直接牽著凝芳熟門熟路地向府裡走去。

凝芳一邊跟著四阿哥前行,一邊暗暗觀察府中的景況——這一世的四阿哥府與前世並無多大區別,雖然因為制式的緣故各處盡顯天家尊貴,但是卻並不奢華張揚,而是透著一股端莊肅穆中透著大氣,看似簡約樸實、卻又無一不透著精緻——典型的四阿哥風格。

凝芳看著四周與前世一般無二的景致,在暗中偷偷撇了一下嘴——真不愧是人稱「冷面王」、冷心冷情的大木頭,都已經活了兩世了,這冷硬刻板的性格還是一絲不變!

正當凝芳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突然感到眼前一亮!

原來四阿哥在凝芳走神之間已經牽著她走過了前院,如今正往後院而去。兩人此時正處於後院與前院接壤的一片地勢稍高的小山坡上,小山坡頂建了一個八角亭子,凝芳之所以感到眼前一亮,是因為當兩人沿著依附山坡走勢蜿蜒盤轉的抄手遊廊,登入最高的八角亭之時,視野徒然開闊——凝芳正是為眼前所見之美景而震撼。

只見觸目所見皆是鬱鬱蔥蔥,偶爾幾角庭院悄悄探閣而出,間或兩隻松鼠鳥雀從中穿梭而過——凝芳極目遠眺,發現原來原來的後院之中皆是層層疊疊的參天古槐。

凝芳有些疑惑……

四阿哥府中怎麼會突然長出這麼多的百年古槐?她記得前世後院之中只有各種珍貴花木,雖然也被打理地十分漂亮,卻不免失之於纖弱矯情,少了這種蒼老遒勁的厚重滄桑,以及綠意盎然的天然生趣。

如今……這些古槐到底從何而來?

看到凝芳出神地盯著山下的美景,一直都站在凝芳身旁的四阿哥突然出聲,清冷的音色中透著一股隱隱的得意:

「寧兒覺得這片景致如何?」

彷彿已經從凝芳的行為中料到了她對這些槐樹的喜愛,又或者是已經看出了她的疑惑——四阿哥不等凝芳回答便狀似無意、卻又若有所指地說:

「之前改建府邸時,內務府嫌這些古槐太過樸素尋常,不能體現皇家的至尊至貴,本來是要將其全部伐掉,再另尋些符合四阿哥皇子府邸身份的名貴花草來種的。不過比起那些被人吹捧起來的所謂奇珍異草,我卻更喜歡這些蒼老遒勁、挺拔堅韌的古槐,這次有機會,我便及時阻止了他們,讓他們將這些樹都留了下來——不然福晉見到的恐怕便不是這般景致了!」

若是平時,凝芳大概會很容易地便從四阿哥的話中發覺,四阿哥大概已經看出她是在為前後兩世的不同之處而疑惑,進而確定四阿哥確實是轉世重生而來,並且也已經知道她也是轉世重生一事……

至於本來決定永遠不讓凝芳發覺自己已經歷經前世的四阿哥,為何「不經意」地露出這樣的破綻……或許只是他已經想開,不想再彼此隱瞞……又或許……是漸漸淪陷更深的心已經不滿足於現狀,所以潛意識地想要破開一切屏障,然後尋求更多吧……

然而此時的凝芳卻沒有多想,又或者,她只是在下意識地迴避。

總之,彷彿完全被眼前迥異於前世的美景攝了心神般,凝芳完全丟下一旁的四阿哥,情不自禁地走下山坡……此時雖已近深秋,但是槐樹上的葉子卻仍然蒼翠,連槐花也是剛落不久,地上還滿滿地鋪了厚厚的一層。凝芳試著踩上去,只覺得腳下沙沙軟軟的極為舒服,鼻間更是縈繞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滿地槐花秋」……凝芳垂頭低喃,直到此刻,她才終於真真切切地明白了這句詩中的意境。

正在凝芳沉思之間,如月等人已經跟了上來,不過她們都特意放輕了腳步以免打擾到她。

凝芳回頭,見四阿哥仍舊固執地站在山坡之上,不過視線卻又一直倔強地放在她這邊——真像個鬧彆扭的孩子!凝芳暗自嘀咕……不過她也不太在意——反正自重生之後,四阿哥便經常這樣,剛開始時她還有些兢兢戰戰,生怕一不小心四阿哥又對她有了什麼芥蒂。不過後來見四阿哥過一段時間便又恢復常態,對她也始終親和,所以再遇到這種情況時便也不再驚慌了。

決定不搭理又處於「返老還童」心態中的四阿哥,凝芳順著自己的心意帶著如月幾人向槐樹林中走去。

不過凝芳卻並沒有選擇旁邊平整的大道,而是沿著槐樹林中青石板鋪就的小路緩緩前行。

…………………………

相對於凝芳的沉醉與悠然,此時四阿哥的心情卻十分複雜。

看著自家福晉對自己的暗示「一無所覺」,甚至還毫不猶豫地拋下自己,獨自走到槐樹林中,四阿哥不由地感到十分挫敗與不甘。

寧兒這個樣子,到底是真的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話中之意,還是……她是故意忽視了?故意不回應?

難道……她還記掛著前世的糾葛,不願放下那些恩怨情仇,原諒自己?!

也是,他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還間接地害了她的暉兒,甚至還為了李氏的兒子而放過李氏毒害暉兒的行為,置暉兒與她的委屈仇恨於不顧……

這樣的自己……她不願原諒原也是應該的……

可是,他不會放棄的!總有一天,寧兒會看到他的努力,感受到他的心!

然而,即便這樣安慰自己,四阿哥心中還是不免一陣煩躁與刺痛,以至於他原本還比較平靜溫和的臉色瞬間直逼數九寒冬,凍得一直跟在他身後的蘇培盛直在心中後悔為什麼今天沒多加幾件衣服——雖然有福晉在的時候爺一般都很「溫暖」,但是他怎麼忽視了也只有更容易引起爺的寒氣,讓爺「喜怒無常」啊!

若是按照四阿哥平日裡極為剛硬自負的性子,在這樣幾乎是被「無聲」地拒絕後,他定然會直接拂袖而去,然後再想出幾十種辦法讓那個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是,那個人是他的寧兒——是他在心中發誓要好好珍惜、好好守護的寧兒——是他愛新覺羅胤禛唯一認定,並且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他全部牽絆的妻子……

而她如今之所以如此逃避,都是拜他所賜,他又怎麼忍心再以任何理由去傷害她?!

他或許遲鈍頑固,或許不知道怎樣對待一段感情,又或許不知道該怎樣去愛一個人,但是他正在試著慢慢努力……也許以後他還是會犯錯,還是會不知所措,可是那片想要珍惜守護的心卻還是在堅守著,永遠不會變!

而我們,即便不能肯定他的行為是否正確,但是卻不能否定那樣堅定地、努力的心——當然,至於這一片心是否應該被接受或者原諒,那便只有天知道了!

47第四十七章

身不由己破專寵,心難自控掩慌懼

不管四阿哥心中是如何鬱悶挫敗,繼而又下定決心定下長期作戰計劃的,總之,四阿哥與凝芳,還有一大家子的人就這樣在宮外新建成的四阿哥府中生活了下來。

凝芳仍舊每天堅持著運轉渡魂術,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將暉兒的三魂七魄轉移到她腹中新的胎兒之中。至於其他時候,和在宮中時並無多大區別——除了可以不用再每天去給德妃請安、被德妃變著法兒地刁難,讓凝芳覺得輕鬆很多。

再有一件事就是,四阿哥完全把後院裡凝芳所住的正院當成他的基地了的——凝芳記得上輩子四阿哥原本便不是重女色之人,雖說不管是對於前期的李氏、還是後面的年氏,他都有一段時間的偏寵,但也只是相對於其他女人來說罷了,其實很多時候四阿哥壓根就不進後院之中——上輩子四阿哥是在前院中專門建了一個處理事務的院子,這個院子的護衛極為嚴密,一般閒雜人等是禁止靠近的,而四阿哥處理完各種事務之後,大多數時間都是直接在這個院子裡休息的,並不會歇在後院其他女人那兒。

可是這一世,那個專門的院子雖然還存在,但是四阿哥卻很少在那兒睡,而是每日辦完事情後便回到凝芳所住的正院中——凝芳對這一點很不適應。

而且讓凝芳不解的是,四阿哥還專門在正院第二進的院子裡佔了一間廂房,也闢作了書房。有時候如果沒有什麼特別重大、或者要與其他幕僚商量的事,四阿哥都會直接在這個書房中處理——對此凝芳很是不忿,那裡本來是她打算等以後暉兒長大一些,卻又不能獨自居住時留給他住的!

不過鑒於書房的機密性,四阿哥仍舊派了許多或明或暗的人看守著,還下令除了他和凝芳誰都不能隨便進去,讓李氏等一干女人酸氣沖天——當然,那些看守的都是他手下專門訓練而成的忠心耿耿、絕無二心的女護衛或者太監——這可是福晉居住的正院,佔有慾強而又極為小心眼的四阿哥怎麼可能會讓其他不相干的男人進入這裡?!

還有一點就是,凝芳發現,自她與四阿哥大婚也有一個多月了,可是四阿哥好像都沒去過其他女人房中,就像是把她們全給忘了一樣!甚至這次出宮開府,凝芳還發現李氏幾人都被四阿哥安排在了離正院極為「偏遠」的地方,還下了令讓她們無事時不要出來亂逛壞了規矩——凝芳很懷疑,四阿哥是不是不喜歡她們,所以準備將她們當成擺設供起來了!

雖然這樣一來讓凝芳的耳根子清淨了許多,不必時時面對那幾個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安分的女人,還是很讓人高興的。可是凝芳也清楚地知道,四阿哥對她若是再這樣明顯地「專寵」下去的話,那她清淨悠閒的日子可就要到頭了。

雖說四阿哥府中規矩極嚴,眾人更是畏懼四阿哥「冷面王」的威勢不敢亂嚼舌根,但是四阿哥府中的人也不都是乾淨的,不管是給位皇子阿哥還是德妃,甚至皇帝等人,都或多或少地在四阿哥府中安插了幾個自己的眼線——這幾乎已經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所以日子久了,這一狀況難免會被人傳出去,更甚者會演變出許多不好的留言。尤其是現在各位皇子已經慢慢長大,對於那個位子的鬥爭也在逐漸激烈化,有心人恐怕會拿這個來做文章以打擊四阿哥或者是她這個四福晉。

不說其他,就說那個總是看她不順眼、一直在旁邊虎視眈眈的德妃,肯定也會抓住這個機會對她狠狠敲打一番,甚至還可能順水推舟地將烏雅氏心蘭那個女人送進來。

凝芳都可以猜出到那個時候德妃的說辭與借口:

既然你們府裡的其他女人都照顧不好老四,反而讓你這嫡福晉日日操勞,那本宮就將身邊最貼心的心蘭送個老四吧。只是心蘭畢竟是本宮的侄女,若是名位太低的話也讓本宮在別人面前抬不起頭……你是嫡福晉,要時刻謹記賢惠大方,相信你也不想傳出什麼善妒刻薄的名聲吧,不然若是讓皇上知道老四專寵於你,他也會不高興的!

雖然還是尚未發生之事,但是凝芳幾乎可以想像德妃端著一副溫婉高貴的模樣,卻說出這番話威脅她接納烏雅氏心蘭入府時的那副小人得志的醜陋嘴臉……她狠狠地搖了搖頭趕走腦中令人鬱悶的場景——堅決要把這種可能性扼殺在萌芽狀態,若是真讓德妃得逞,讓烏雅氏心蘭這個愚蠢無比卻又野心勃勃的女人以格格甚至側福晉的名義堂堂正正地入了四阿哥府,那她以後可有得煎熬了!

而且最糟糕的是,若是四阿哥再不收斂,因為此事而引起康熙的對她的忌憚與不喜,認為她「狐媚」了他的兒子,那她就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別想再有安寧日子可過了!——雖然現在康熙已經隱隱有些煩惱兒子們都太過優秀,甚至讓他這個皇阿瑪感到些許緊迫與威脅,但是他也不可能允許自己的兒子被一個女兒給勾去了全部心神。

雖然皇家不興休妻,但是讓一個嫡福晉悄無聲息地「病重而亡」還是可以的!凝芳雖然修行千年,又是轉世重生的,可是不論是心智計謀還是權勢能力,她都不可能和康熙公然對抗,再說她身後可還牽扯著烏喇那拉一族呢!她可不像就因為四阿哥一時的寵愛而將自己的家族和親人陷入萬劫不復之境。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一點是,她現在已經開始孕育暉兒,腹中的胎兒也在她靈力的滋養下慢慢發育長大,她現在的身體狀況,雖然有靈力和修為支撐,但也實在不適合再每日承受四阿哥晚上無度的索求了。

而且,她因為煉丹之故也看過很多修行界珍貴的醫書,而且為了她的孩子,還專門研究了懷孕生子這一方面的醫藥知識。

不管在哪兒,孕婦剛懷孕時都是不適合做太過激烈的運動的,更何況作為懷孕一個修行者,胎兒在腹中便會不自覺地吸收母體的靈力煉體,而她為了更好地孕育暉兒,也已經每日將絕大部分的靈力用在了腹中的暉兒身上……

想到暉兒,凝芳眼中閃過一絲慈愛和堅定——她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

現在不管什麼事,都沒有暉兒重要,她不能讓暉兒受到一絲可能存在的傷害,哪怕為此,她要去傷害別人!

……………………………………

這一天,四阿哥回到正房後,凝芳照舊服侍他換衣洗漱,又拿了些比較合他口味的點心讓他墊墊肚子,見四阿哥臉色比起剛進門時柔和了許多,這才鼓起勇氣開口:

「爺,李妹妹今日一大早便來給妾身請安了呢,妾身瞧著她的身子應該是大好了。」前幾日李氏大概是因為搬家了不適應的緣故而有些身體不適,凝芳讓人請了大夫給她仔細瞧了,又免了她早上的請安。

「你不是免了她的請安了嗎?她沒事過來幹嘛?是不是又想出什麼蛾子了?」提起李氏,四阿哥原本因為回到凝芳身邊而有所舒緩的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

難道李氏又不安分了?四阿哥想著探子傳回來的關於李氏與德妃之間有密謀的話,漆黑凌厲的鳳眸中冷光一閃而逝。

「瞧爺說的,李妹妹前幾日是身子不舒服,妾身才免了她的請安,如今她身子好了,想必也不願再悶在房裡吧。出來散散心對身子也是好的。」

李氏被分配到的院子在四阿哥府中有點偏遠,難怪她身子稍微好一點就迫不及待地來給她請安,估計是想要借此機會接觸到四阿哥吧——也是,四阿哥都好久沒主動去她房裡,她只能靠自己製造機會與四阿哥相遇了!

「哼!」以四阿哥的精明又怎會發現不了李氏的小心思?想利用給福晉請安的時候引起他的注意來爭寵?居然敢利用他的寧兒來爭寵,還真是個不怕死的女人!

四阿哥盯著凝芳意味深長地說道:「李氏這個女人只不過是爺的一枚棋子罷了,只要不出什麼大事情寧兒都不必管她,讓她先折騰著,不久之後爺自會料理!」

居然敢「挑撥」他於寧兒的感情,四阿哥強忍住心中對於李氏的厭惡與殺氣——李氏現在還不能動,他還想通過她來對付德妃呢!而且,留著她這個「側福晉」做寧兒的擋箭牌也是好的!

「妾身知道了。」凝芳溫婉地回答。

見到四阿哥臉上毫不掩飾的倦意,凝芳習慣性地走到四阿哥身後替他捏著有些僵硬的肩膀,讓他放鬆緊繃了一天的身體,一邊狀似無意地說道:

「不過說起來,爺也有好久沒去看幾位妹妹了吧。今日請安之時妾身看她們都心情都不怎麼好……」何止是心情不好,簡直可以說是醋意翻騰、怨氣沖天了!

「她們畢竟都是爺的女人,若是總得不到爺的憐惜的話,大概也會如失了水的花兒一般枯萎吧……而且……」

凝芳微微一頓:「妾身一人照顧爺難免力不從心,皇阿瑪和額娘若是知道了,大概也會不高興吧!」四阿哥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凝芳只需點到即止便可。即便是為了康熙對他的印象,四阿哥也一定會接受她的建議。

果然,四阿哥開始時怔愣了一下,在聽到凝芳最後一句話之後便陷入了沉思……不過眨眼間,他已經做了決定:

「是爺太大意了,那今晚爺便去宋氏院中歇息吧。」

寧兒說得對,他現在還只是一個光頭阿哥,還不能隨心所欲……不管是為了寧兒的名聲,還是為了不讓暗中窺探四阿哥府之人抓住把柄,更是為了不在皇阿瑪心中留下污點,他都不能再繼續「專寵」寧兒!

四阿哥的理智告訴他,就應該這樣做,這是對的!這是他現在處於這種境況下必須要做出的正確選擇……而且……寧兒如此溫婉賢惠,定會明白他的心意與不得已……

況且經過這一個多月的相處,寧兒應該也明白了她在自己心中的特殊地位,也應該知道自己並不喜歡宋氏,甚至除了她以外,再不喜歡後院中的任何一個女人……她們都只是他的棋子,是可有可無的,他這樣做只是為了不授人以柄罷了……

可是為什麼,不管找出多少「必須這樣做」的理由,他的心中還是有一個聲音在大聲嘶喊:不要去!不要去那些女人的院子裡!

……去了……你就可能永遠失去寧兒!永遠回不了頭了!

……失去寧兒?

為什麼?!這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去別的女人房裡呆一晚罷了,而且這還是寧兒特意提醒他的!

男人自古三妻四妾,這不是很正常嗎?反正不管怎樣,寧兒都是自己心中獨一無二、唯一可與自己比肩的妻子,他又怎會僅僅因為去其他女人房中就失去寧兒?

四阿哥強忍住自己心中因為這個想法而帶來的驚慌失措與陣陣刺痛……

只要想到那種可能,四阿哥便覺得天昏地暗、彷彿整個世界都失了音!

不會的!這種可能一定不會發生的!

這一世他不會再像前世那般誤會冷落寧兒,他發過誓要好好珍惜守護寧兒,又怎麼會再讓寧兒從他的生命中走失?!

寧兒是他的福晉!是他這一輩子、下一輩子、甚至生生世世認定的妻子,她答應會陪在他身邊的……而他也絕對不會允許她逃離!……永遠!!

然而無論四阿哥怎樣在心中說服自己,還是掩蓋不了他說完今晚去宋氏房中那一句話之後的後悔與恐慌。

彷彿是不敢面對凝芳此時的反應……又或者是被心中那股濃烈的不安所影響……

四阿哥不待凝芳說些什麼,便逃也似地快步離開了正房,連凝芳在他身後疑惑地喚他也毫無反應……

——這也是他第一次,主動從凝芳身邊逃離……

因為即便他以及發覺凝芳是自己生命中最珍貴的所在,但是他不知道該如何做才能完全擁有這份珍寶……

不知道該怎樣做……才能守護好她,讓她不再受一絲傷害……

怎樣做,才是最正確的……

四阿哥不可抑制地陷入迷茫……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因為說過今天要多更一點補償大家,又改來改去,所以發晚了。現在都過凌晨了~(>_<)~

不過大家放心,這算是25號的,26號另有一更。

48第四十八章

何去何從總參不透,是緣是劫盼幾時休

這日傍晚,快斂起全部光芒的夕陽為四阿哥府鍍上了一層金紅的餘暉,府中眾人仍舊屏聲斂氣地忙著自己分內的事,除了府中大廚房的煙囪中伴著廚房裡面的鍋碗瓢盆之聲飄出幾縷隨風而舞的炊煙外,並無其他人大聲喧嘩或者弄出什麼聲響,更顯得四阿哥府中的安靜和莊嚴。

至於四阿哥,他從凝芳的正房出來後並沒有直接去宋氏院中,而是一直呆在前院專門處理事務的院子裡。

此時他正在書房中一眨不眨地盯著一本《孫子兵法》,神情冰冷而肅穆,即便書房中除了隨侍在側的蘇培盛便沒有了其他人,他的脊背還是下意識地挺地筆直……

這幅景象,若是外人看來,只怕會以為四阿哥正在聚精會神地研究手中所持之書,可是從小服侍著四阿哥長大的蘇培盛卻從四阿哥一貫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他家的主子好像從福晉所住的正院出來後便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更甚者,他家主子現在肯定早已神遊天外去了——證據是他手中的那本書已經保持著那一頁差不多一個時辰了。

蘇培盛終究不忍自家永遠看起來都是如劍般氣勢凌人的主子變得如此沉寂迷茫,他鼓起勇氣,冒著可能被「冷凍」的危險小聲開口:

「爺,晚膳的時辰到了,您今日到哪兒用膳?」

蘇培盛雖然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看他家爺少有的失魂落魄的表現也能猜出多半是與福晉有關,所以他聰明地沒有如往常一般直接提起回正房福晉那兒用飯,就怕一不小心引起了爺的怒氣。

然而四阿哥並未如蘇培盛預想那般因為他的打攪而不悅,他像是突然從夢中驚醒般回過神來,但是卻看都沒看蘇培盛一眼,直接放下書站起來,快步向院外走去。

蘇培盛暗暗抹了一把冷汗,趕緊追上去。

四阿哥一路沉默著走到後院,卻突然停了下來。

「爺……?」蘇培盛疑惑地抬頭,卻見四阿哥正怔怔地望著前面的古槐林,神色晦暗莫測,又隱隱帶著一絲掙扎與迷茫,而他的右腳正微微向那邊提起,然而卻保持著那樣躊躇的姿勢一動不動,彷彿落也不是、抬也不是……不知何去何從……

蘇培盛順著四阿哥的眼神望去,發現那個方向是福晉所住的正院。

哎……蘇培盛在心中暗暗歎了口氣……一向冷漠無情的主子,這次怕是真的陷進去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壞……或者……是緣?是劫?

四阿哥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兒望著古槐林中那間若隱若現的院子……她現在在做什麼呢?是否也如往常那般,已經泡好了他最喜歡的普洱,並且如尋常人家的妻子一般倚門張望,等著他回去用晚飯?

應該……不會吧……四阿哥心中泛起濃濃的惆悵……他已經說過要去宋氏院子裡了,她又憑什麼一如往常地等她?

可是,為什麼即便知道不可能,為什麼儘管不忍心讓她空等,他的心中還是存著那麼一絲奢望……奢望她還在等著他,等著他歸家……

……什麼時候,他變得如此不知足,如此貪婪?彷彿對於那個人,他就算得到地再多也都不夠……不夠……

去吧,回到她身邊,管他什麼不能專寵、不能遭到皇阿瑪的厭惡,你能夠保護好她的,你只要好好抱著她就夠了!

又或者……明天再去宋氏那裡……就讓他,再安心地享受一次讓人眷戀的柔情與溫馨……

寧兒!

他還記得回門那天他改口喚她寧兒時,在心中暗暗許她永遠安和寧靜的諾言。而如今,為了能在以後更好地守護她,他卻不得不暫時從她身邊遠離。

只是,為何才開始離開她不久,他的心就好像冷得彷彿所有的溫暖與祥都已經失卻?

…………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原來,在他發誓許她一生平和時,她卻早已成了他心中唯一的溫暖與安寧……成了他戒不掉、離不開,卻又心甘情願就此沉淪的癮……

………………………………

然而,四阿哥終究還是那個理智而冷靜的四阿哥,即使因為複雜難明的感情而一時之間有些猶豫和迷茫,但他仍舊是那個一旦決定便不會再拖泥帶水、絕不允許自己有絲毫退縮的四阿哥——即便,那個決定很可能會讓他失去一切,或者,萬劫不復!

即便心中在瘋狂地叫囂著要拋下一切顧慮,不顧一切地回到那個他唯一認可的「家」——那個有她在等他回去的院子裡,四阿哥終究還是慢慢收回了堪堪邁出的右腿……

再度深深看了那個若隱若現、卻又遙不可及的院子一眼,彷彿過了千萬年,又彷彿只是一瞬,四阿哥決然轉身走向槐樹林的另一個方向……古槐的葉子終究耗盡了最後一點綠意,在淒迷的秋風中打著旋兒飄零而下……而夕陽暖暖的金輝竟在他修長挺拔的背影上勾勒出了幾分孤寂和蕭瑟……

——即便他在心中隱隱知道,這一轉身,將很可能成為他們之間永遠的背離……

——即便他也明白,隨著他的離去,將在他們之間劃上一道越來越寬鴻溝,直至最後……成為再也無法跨越的距離……

但是,儘管心中翻滾著不捨和刺痛,四阿哥卻不後悔,也不能讓自己後悔!他現在還太弱小,連自己的命運尚不能完全掌控,又談何傾心守護於她?

現在還遠遠不夠強大的他,只能「懦弱」地以這種方式保護她,讓她遠離潛在的危險,遠離小人的窺伺——為此,四阿哥只能無可奈何、痛徹心扉!

可是四阿哥不知道,比起以愛為名而肆意給對方帶去危險傷害,這種因為愛而暫時放手遠離,有時候是一種更為動人的感情方式。

****************************我是來到宋氏院子的分割線****************************

因為四阿哥將李氏還有宋氏幾個女人都安排在了離正院比較遠的地方,再加上四阿哥因為心中牴觸走得極慢,所以直到夕陽已經下山時,才到達宋氏的小院。

由於宋氏只是一個出身低微的格格,所以她的院子並不大,裝飾地也不算十分富貴。不過大概是因為已經得到四阿哥今夜將要在此歇息的消息,院中有幾個丫鬟正在來回穿梭著準備一些東西,倒顯出幾分熱鬧與喜氣來。

四阿哥還未走近,就已經看到院子裡傳來的昏黃的光亮——和正房中一樣的用燈罩罩起來的蠟燭。只是不知是不是因為沒有了那個他心中等待他的人,四阿哥突然覺得燭火突然失卻了往日不變的溫暖與柔和。

「妾身見過四爺,四爺萬福金安!」

四阿哥剛走到院子門口,便聽到一個溫婉動人的聲音向他請安。原來宋氏早已梳好妝等在門口迎接他了,只是他太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又因為天已經暗了下來,所以沒有發現而已。

「起吧。」四阿哥不帶任何感情地淡漠叫起。然後看都不看宋氏一眼,便直接提步走入院內。

宋氏見四阿哥對他愛理不理,臉上迅速閃過一抹傷心失望的神色。

她本是教導四阿哥人事的宮女,是四阿哥的第一個女人,後來四阿哥念及他們之間的情分,讓她成為了他的格格。可是雖然有了一個正式的名分,她卻一直都不十分得寵。尤其是四阿哥大婚之後的前後兩個月,四阿哥便再未寵幸過她。而自從嫡福晉進門之後,四阿哥便一直在福晉房中過夜,她連見他一面都很難。

對於這種情況,宋氏雖然雖然嫉妒不忿,卻也毫無辦法,因為她只是個地位低下的格格,是沒有資格質疑四阿哥的決定的,更何況他寵的是名正言順的嫡福晉。而且,即便四阿哥不再專寵福晉,她上面也還有李氏那個之前比較得寵的側福晉壓著,她雖然身材發育得比較成熟,但是容貌卻不算很好,四阿哥恐怕也很難記起她。

所以當今日得知四阿哥會到她房裡來時,宋氏是十分高興甚至有些不敢置信的。她原以為自己很有可能便會在這個偏僻的小院子裡被人遺忘的,沒想到四阿哥居然在放棄繼續專寵福晉之後,第一個便想到了她這裡,這讓她又升起了許多希望。

因此,她早早地便沐浴熏香將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又迫不及待地等在院子門口,希望四阿哥來的第一眼便能注意到她。可是,四阿哥那般平淡漠然的反應讓她有些洩氣,然而,她還是很快便緩了過來——她早就已經瞭解四阿哥的性子了,絕不會因為這點忽視就輕易放棄博得他的寵愛的想法的。

李氏見四阿哥已經走到房中,趕緊小快步跟上去,慇勤而小意地詢問四阿哥:

「爺,用飯的時辰到了,您餓了嗎?妾身今日知道爺要來,便特意親自下廚做了幾個小菜,讓妾身服侍您用膳吧。」

「端過來吧。」彷彿沒有看到李氏滿眼的柔情蜜意,四阿哥仍舊平淡無波地回應著。

見宋氏招呼著小丫鬟將幾個賣相不錯的菜端上來,四阿哥又有些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日寧兒親自為他做藥膳的情景了——那是他兩輩子以來吃得最美味、最讓人心動的菜餚,那種脹滿心間的溫暖和感動,讓他一輩子也忘不掉……

「爺,這是妾身燉了許久的湯,您嘗嘗。」宋氏慇勤而周到地為四阿哥盛了一碗湯,然後恭敬地捧到四阿哥眼前。

被宋氏突然打斷了心中美好的回憶,四阿哥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眉,不過還是接過湯來喝了一口——味道不錯,可是感覺終究與寧兒的不同——少了那種,可以讓他動心、讓他沉淪的心動。

作者有話要說:感情戲真糾結,我一寫到感情戲便華麗麗的卡文,因為我怕一不小心就把四四給寫崩了,或者讓他們的感情發展不自然……

難道我比較擅長寫木啥感情的種田文或者陰謀詭計文??不會吧!

或者,大家覺得寫這樣的感情會不會有點不合適啊?徵求一下大家的意見吧。如果大家喜歡看的話,那我就繼續寫他們的感情發展,如果大家覺得主要的感情戲有點無聊,那我就多寫點其他劇情吧。

PS:最近老出狀況啊,昨天我們宿舍斷網一整天,所以……本來說昨天還有一更的,結果偶看見沒網,一時頭腦發熱便跑出去逛街去了……也以此為借口沒去寫存稿……我錯了,竟然失約,總之,欠大家一章,請大家先記著,我一定盡快補回來!O(n_n)O~

49第四十九章

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四阿哥的胃口並不是很好,再加上那些菜雖然精緻,卻沒有他眷戀的那股獨屬於家的味道,所以他只是草草填飽肚子之後便放下了碗筷。

宋氏看到四阿哥這麼快就吃完了,還擔心飯菜不合他口味。可是見四阿哥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表情,她也不敢問什麼,只能趕緊放下筷子,也不管自己只吃得半分飽,便讓小丫鬟將剩下的飯食撤走,生怕一不小心便再度惹得四阿哥不悅。

宋氏是包衣奴才出生,察言觀色幾乎已經成為了本能,而且她生性懦弱、膽小怕事,儘管有些吃苦歷練出來的小聰明,卻無大智慧。所以自從她成為四阿哥的女人之後雖然也幻想著有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一天,但是也不敢多做什麼生怕引來什麼滅頂之災。不過這樣的性子倒也讓人很難注意到她或者將她視為眼中釘,因此她雖然不受四阿哥寵愛,卻也沒被刻意刁難或者打壓。這或者也是她的一種幸運,只是不知道面對榮華富貴的誘惑,這種「幸運」可以維持多久。

今天宋氏突然得知四阿哥要在她房裡過夜本是極為驚喜的。可是當四阿哥進入她的院子以後,她便已經隱隱察覺出他今日心情好像很是不好。深知四阿哥性子的宋氏當然不敢貿然開口觸他的霉頭,只能在心中暗暗哀歎自己的不幸:本以為今日爺到自己院中來會是自己重新得到爺的注目的機會,可是看爺現在這種狀況,能不出岔子被爺藉故訓斥便要謝天謝地了!

所以宋氏只是小心翼翼地服侍著四阿哥洗漱,並沒有做什麼多餘的事情或者說什麼多餘的話,這倒讓四阿哥高看了幾眼——起碼這個女人沒有迫不及待地引誘自己,或者藉機向自己哭訴這些天來所遭受的冷落或委屈。

兩人都移到靠窗的榻上坐下。四阿哥除了在與凝芳相處之時比較隨意柔和、間或還會露出腹黑悶騷的本性之外,面對其他人時仍舊是寡言少語、冷氣逼人的。再加上他現在心情因為自己必須的妥協而比較糾結,週身的氣息更是充滿壓迫力,讓本來便對四阿哥極為敬畏的宋氏更加不敢和他隨意說話,只能小心翼翼地低著頭時不時偷看四阿哥一眼……

四阿哥當然知道宋氏的膽顫心驚,不過他並不打算收斂自己的氣勢或者做些什麼來緩和房間裡的氣氛。他來這裡本就只是為了他和凝芳的未來而暫時妥協隱忍罷了,只要讓別人抓不住把柄就行,其他的還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而且除了凝芳,沒有哪個女人值得他愛新覺羅胤禛為其撤下自己一身的氣勢與傲骨。

往日在凝芳房中用完晚膳後,四阿哥都喜歡同凝芳下幾盤棋,或者兩人說說話,商量一些府內的事情等,雖然瑣碎平淡,卻也十分溫馨和諧。不過對於宋氏,四阿哥顯然沒有那份溫柔與閒情逸致。他瞥見宋氏有些拘束地坐在一旁,便直接讓蘇培盛拿出一本書看了起來,理所當然地忽視了宋氏那抹著精緻妝容的臉上泛著濃濃的期盼與傾慕。

一時之間,整個屋子裡便只剩下了蠟燭時不時爆掉燈花的嗶嗶聲以及四阿哥偶爾翻動書頁的摩挲聲——對於四阿哥來說,若是這種情景發生在凝芳的正房,那它將成為一個溫暖而安寧的所在,不過……這不是!

以四阿哥對於這些女人的瞭解,她們是不可能甘心受此「冷落」的,而她們也沒有如寧兒那般安寧恬靜的心靈來契合這種氣氛。

果不其然,宋氏很快便受不了四阿哥明明來到她的房中,卻理所當然地冷落她——女人追求榮寵的心以及被忽視的不甘讓她戰勝了對於四阿哥本能的畏懼。

「爺……」宋氏試探性地放柔聲音叫了四阿哥一聲。

不過四阿哥沒有任何反應,他彷彿已經沉浸在了那本書之中。

宋氏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委屈與怨氣,但是她還是不甘心地再次出聲想要喚回四阿哥的注意力,不過這一次的音調比之之前那一聲的要大了些,而且還被她故意弄出一種嬌柔的語調。

「爺……妾身……」宋氏刻意嬌柔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四阿哥在她再度開口時突然從書中抬起頭來,兩股懾人的冷光直直射向宋氏,本就偏薄的嘴唇被抿得只剩下了一條僵硬的直線——很明顯四阿哥對於宋氏的打擾非常不悅。

宋氏被四阿哥突如其來的怒氣嚇得臉色慘白,不知所措,連本來想好怎樣勾到四阿哥注意的話語都給忘了,不過那副驚嚇過度、泫然欲泣的可憐神情配上她精心收拾出來的妝容,倒也不難看,反而在燭光下更顯出一股楚楚動人的姿態。

然而四阿哥卻對這樣一副美人受驚圖視若無睹,見宋氏這樣一副上不得檯面的樣子,四阿哥心中的厭惡與排斥更甚,不免更加想念與凝芳在一起時輕鬆自然的感覺。

不想再浪費時間,四阿哥將視線轉回書上,讓自己不用再看自己不喜歡的畫面,然後冷聲開口:

「有事?」雖然是問句,可是語氣卻平板生硬地毫無感情起伏與溫度。

宋氏忍不住又瑟縮了一下,心中不由有些後悔自己剛才沉不住氣,打擾了四阿哥看書。可是想到這是四阿哥兩個多月以來第一次到自己房裡,又想到自己若是能一舉懷孕得男的話以後可就有大造化了,宋氏終究再一次鼓起勇氣:

「爺,是妾身無狀,吵到爺了。只是如今天色已晚,燭光又不明亮,爺這樣看書恐怕會熬壞了眼睛。妾身太過擔憂爺的身體,所以才忍不住出聲擾了爺看書的興致,還望爺饒了妾身這一回吧。」宋氏努力擺脫因為害怕而隱隱洩露的顫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溫柔平和一些,以向四阿哥表明自己對於他的無限的關懷之意。

看著宋氏努力做出的關心擔憂之態,四阿哥不置可否。不過他還是放下了手中的書從榻上站起來:

「夜深了,安置吧。」

見四阿哥提出要安置了,宋氏眼睛一亮,連剛才的害怕都忘了,趕緊慇勤而討好地走到四阿哥面前柔情似水地說:

「是。讓妾身替爺寬衣吧。」

「嗯。」不管前世今生,他的女人面對他時都是小心翼翼、溫柔體貼地服侍著,這一輩子雖然凝芳的心態放平了很多,面對四阿哥時也不再受「出嫁從夫、以夫為天」的思想左右,基本上是將自己與四阿哥放在了一個平等的位置,但是每當四阿哥在她房中歇息時她還是盡著作為一個妻子的本分,對其照顧得很周全,寬衣洗漱什麼的也大多親自動手。所以對於宋氏的提議四阿哥並未感到不妥,直接將雙手張開便理所當然地等著宋氏來服侍。

可是當宋氏高興地貼近四阿哥,然後伸出柔軟白皙的雙手準備替他解開青色馬褂上的盤口時,四阿哥卻突然狠狠皺了一下眉。而且當宋氏的身體柔弱無骨地靠向他時,四阿哥更是下意識地一把推開了宋氏。

「啊!」突然被四阿哥一把推開,毫無防備的宋氏毫無意外地摔到了地上。因為丫鬟們都已經被她遣了出去,所以也沒有人扶她起來。她就那樣難堪地半趴在地上,柔嫩的雙手已經在地上蹭出了血絲,膝蓋上更是一陣陣疼痛……

宋氏疼得眼淚直往下掉,卻還是情不自禁地看著四阿哥,眼中滿是委屈羞憤以及不可置信——她不明白為什麼剛剛爺還讓她服侍寬衣,氣氛正好,她正準備撩撥一下爺,然後兩人便可以順理成章地……可是為什麼轉眼間爺卻毫不留情地推開了她?這讓她情何以堪?!

四阿哥壓根就沒注意到宋氏的慘狀,他有些茫然地抬起自己的手掌,然後定定地看著——他剛才在宋氏貼近他時突然聞到了一股脂粉味,不同於已經習慣並且漸漸戀上的凝芳身上那抹清新自然、聞之令人心神平和的淡淡幽香,宋氏身上的脂粉味雖然不太濃郁,但是卻讓四阿哥覺得極為刺鼻,讓他不自覺地想要遠離那種令人厭惡的味道。

而且……當宋氏靠近他並且用自己的身子若有若無地在他身上磨蹭時,他的雙手便在他還未反應過來時就已經下意識地將宋氏推了出去。

為什麼會這樣?自己這是怎麼了?四阿哥怔怔地看著自己「不聽使喚」的雙手,突然之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剛才,他準備讓宋氏服侍他就寢時,他的腦海中竟然滿滿地都是他的寧兒的影像——溫柔的,嬌羞的,誘人的,體貼的,賢惠的,還有被他逗弄時明明羞憤、卻敢怒而不敢言的……讓本已下定決心去寵幸其他女人的他竟然又生出許多強烈的排斥和猶豫。

而且,當宋氏貼過來時,他竟然還感到一絲莫名的慌張與心虛,彷彿自己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然後被發現了一樣——可是天知道他上輩子為了算計皇位使過多少陰謀詭計,卻從未有過那樣一絲一毫的心虛和無措!

四阿哥下意識地抬頭往正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本就黝黑的眼睛變得更加深沉而幽暗……

寧兒!……寧兒……

四阿哥低喃著仿若刻入心中的名字,只是唇舌微動,便已溢出滿滿的繾綣與溫柔。

怎麼辦,不過一夜,我已經開始想念你……已經開始……嘗到了後悔的滋味……

是誰甘願沉淪的歎息……沾濕了濃濃的黑夜……

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作者有話要說:哎,四四到底要不要寵幸宋氏呢?我糾結了好久……可能個人有點精神潔癖,我認為若是心有所屬便不能再同其他人發生關係,不然便是對心中之人、也是對自己的一種玷污。所以我很不想讓四四被其他女人給污染了。可是,處在那樣的年代背景,若是不的話,好像又有點不妥當、或者說是不現實……

到底該咋辦呢??

50第五十章

更漏殘,不相歡,憶來只將舊人探

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四阿哥便看到宋氏仍舊可憐兮兮地摔在地上,一雙眼中清淚漣漣,滿是不解和委屈地看著他。

四阿哥有些尷尬地移開眼,這事情確實是他做得不好,不過若是讓他給宋氏道歉那卻是不可能。而且,誰讓宋氏那樣毫無矜持、迫不及待地撩撥他,讓他一下子反應過度的?

見宋氏還在地上裝可憐沒有起來,四阿哥心中的些微歉意又轉化成了不滿——這個宋氏也太拿喬了,難不成還想讓爺親自扶她起來不成?

不過念及是自己推了她,四阿哥到底沒有發作,只是冷聲道:

「還在地上幹什麼?起來吧。」

宋氏沒想到四阿哥如此冷漠,一點都不在乎自己被他推到地上的事情,不但沒有因此而覺得愧疚,親手將自己扶起來,面上也沒有絲毫憐惜之情。難道他的心就如此冷漠無情?

可是她也見過四阿哥和福晉相處時的樣子,雖然他還是那樣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但是以她鍛煉多年的察言觀色的能力,還是可以看出四阿哥對福晉是不同的——福晉有什麼好的?整日端著著一副高貴清高的款,底下還不知道是怎麼勾住爺的魂的呢?!而且,她除了出生高貴了一點,命好成為了爺的嫡福晉,其他的和她們又有什麼不同,憑什麼能讓爺對她一寵就是一個多月?!

想到自己受到的冷落,再對比一下自從四阿哥大婚以來對嫡福晉稱得上是獨寵的寵愛,宋氏本就不平的心更是生出許多嫉妒和怨憤。

然而,就算心中再怎樣怨憤不平,她也不敢當著四阿哥的面表現出來。見四阿哥已經有些不耐的樣子,宋氏只好忍著手上以及膝蓋上鑽心的疼痛,扶著一旁的椅子「搖搖欲墜、如弱柳扶風般」站起來——說到底,她還是不死心,想要以此博得四阿哥的歉疚與憐惜,進而讓自己能夠得到更多的寵愛。

不過四阿哥對此視若無睹,上輩子他就早已見慣女人裝可憐博憐惜的各種手段,宋氏這點小心思還逃不過他的眼睛,而且他現在牽掛著凝芳,也沒心情跟她玩「憐惜」那一套。

見宋氏自己站起來後,四阿哥看了一眼她被蹭破了些油皮的手,淡淡地開口道:

「要不要讓大夫來瞧瞧。」

宋氏一愣,再順著四阿哥的眼光看到自己的手之後便很快反應過來,帶些委屈地小聲說道:

「妾身謝謝爺的憐惜。只是……現在天晚了,若再叫大夫來瞧的話,恐怕福晉又會不高興,認為妾身這點小傷便鬧得人盡皆知,太過輕狂了。」宋氏邊說邊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下四阿哥,見他對於自己隱射福晉苛待她的話沒有任何反應,心中對於凝芳不由更是暗恨。

「既然不用,那就讓丫鬟來給你收拾一下吧。」四阿哥的聲音更加冷淡無波,還隱隱壓抑著一絲厭惡與不耐——都這樣了,這個女人居然還不安分地想要耍心機,簡直不知所謂!

「爺,不用了!」宋氏趕緊阻止。雖然守在外面的丫鬟也算得上是自己信任的心腹,但是若讓這些奴才知道自己在服侍四阿哥的時候被傷著了,她這臉還往哪兒擱?

「妾身櫃子裡本就備了些金瘡藥,妾身自己拿出來上一些便行了,很不必再叨擾他人。」

「那就罷了。你自去收拾吧,爺今日不慎傷了你,你晚上就好好休息吧,不用再服侍爺了。」

「爺?……」宋氏險些被四阿哥這句話給弄得站不穩——好不容易爺才能到她房中來一趟,可是今日她不但被傷著了,爺還因此不要她服侍,那豈不是虧大了!而且爺今晚若是出了自己的院子,只怕明日整個四阿哥府都會知道她宋氏惹怒了爺,連爺到她房中都留不住了!

再有,若是爺離開後又去了其他女人那裡,那她以後可還怎麼在四阿哥府中立足?

想到這裡,宋氏連自己身上的傷都管不著了,她撲通一聲跪下,梨花帶雨地哭訴:

「爺,是不是奴婢哪裡伺候地爺不順心了?奴婢該死,奴婢多日未得爺的寵幸,突然見到爺後一時之間難免太過激動而失了分寸,求爺念在奴婢跟在爺身邊已久,饒過奴婢這一回吧!奴婢的傷並無大礙,又怎能因此而不服侍爺,這樣的話,若是福晉知道了只怕也會怪罪奴婢因為一點小事而怠慢爺的!求爺就憐惜奴婢一回吧!」

宋氏聰明地將自稱從「妾身」改成「奴婢」,向四阿哥示弱,又提及她自己是最早跟著四阿哥的女人,希望四阿哥能念著往日的情分而留下來。

見宋氏這樣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四阿哥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不就是怕自己離開轉而去寵幸別的女人嗎?也罷,既然她如此在意,那便入了她的願好了。

「好了,爺又沒說過要走,你這麼緊張作甚?爺明日還有要事,要早點休息,今日就直接宿在你這兒了。」

宋氏心中一喜,趕緊站起來又想去替四阿哥寬衣。誰知四阿哥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她,然後淡淡地說道:

「爺自己來吧。你今日傷著了,若再讓你服侍爺,倒是爺不體貼憐惜你。爺先睡了,你自己上好藥再歇息吧。」說完,四阿哥自己將外衣脫了,也不管宋氏一臉失望落寞的神色,便自顧自地直接躺在床上準備睡覺。

宋氏從四阿哥的語氣中聽出了不容置疑,所以也不敢再多說多做什麼,只好自己將傷口清理一下,再從櫃子裡取了一些金瘡藥敷了,然後盡量不弄出動靜、小心翼翼地從床尾處爬到裡面躺下來。

偷偷望著四阿哥雙眼緊閉、明顯不打算做些什麼的樣子,宋氏勉強壓下心中的不甘——不管怎樣,爺終究是留下來了,這說明他心中還是在意她的。即便今日沒有做些什麼,但也是爺體貼她受傷了不便服侍。只要博得了爺的憐惜,以後還有的是機會,不是嗎?

其實宋氏完全想岔了,以四阿哥這種冷心冷清的性子,對於不放在自己心中的人是絕對不會產生絲毫所謂的憐惜與歉疚的。

剛才四阿哥本來想離開的,出了這麼一檔子事,他本就有些不情願的心更加抗拒讓宋氏服侍了。不過他轉念一想,自己已然下定決心不能讓寧兒太出頭而遭到別人的嫉恨,現在離開宋氏的院子也不過是一時拖延罷了。而且,他現在也不想碰其他女人,既然宋氏傷著了,那倒有個現成的不讓宋氏服侍的借口,讓她不至於因為自己莫名的冷落而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而且,想來宋氏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會在外面多說什麼。

四阿哥也不知道他自己為什麼就是不想碰宋氏,彷彿只要碰了她,他便會失去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一樣。不僅如此,只要宋氏一近身,讓他聞到她身上那股刺鼻的脂粉味他就覺得極為不舒服。

其實在四阿哥的觀念中,是絕對沒有什麼要為誰「守身如玉」的想法的。在他看來,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天經地義,而且很多女人只不過是拉攏她身後勢力的工具罷了。前世他就是如此,那些女人在他眼中,更多的是代表她們身後的權勢關係,而不僅僅是一個單純的女人。他寵幸她們很多時候也只是「形勢所需」罷了。

可是自重生以後,尤其是和凝芳大婚之後,他就下意識地不想碰除了寧兒以外的其他女人。而且通過剛才宋氏靠近他時他自己的反應,四阿哥也知道自己恐怕對於這些女人的近身已經極為厭惡了。不過四阿哥也沒有多想,反正這些女人不過都是些可有可無的存在罷了,既然心中抗拒,那便沒必要委屈自己去寵幸她們。只是,還是得想個辦法讓這一切不那麼顯眼才好。

四阿哥就這樣閉目躺在床上想著以後的對策,然後盡力屏住呼吸以忽視那床上以及躺在裡邊的宋氏身上傳來的那股刺鼻的脂粉味……

其實宋氏很冤。她今日因為得知四阿哥要來,特意拿出上次剛分來的最好的脂粉將自己打扮一番。凝芳並未苛待四阿哥的其他女人,發給她們的脂粉衣料等份例雖不是京中貴婦人所用得最好的,但也只是次了一點點,依她們的身份絕對算不上虧待,甚至待遇還頗有提高。

所以宋氏身上的脂粉味絕對可以稱作是芳香宜人。只是四阿哥聞慣了凝芳身上清新自然的幽香,心中又下意識地排斥宋氏的靠近,所以才覺得「刺鼻」罷了。只是若是宋氏知道自己的精心打扮被四阿哥如此嫌棄,不知道她會作何感想。

………………………………

已經過了三更天了,可是四阿哥卻仍舊睡不著,即便他的精神已經感到極為疲累,但是懷中沒有了那具總是能讓他安心入睡的柔軟芬芳的嬌軀,讓他心中總覺得空空落落的,彷彿懸在半空中不能安定入睡。

瞥了一眼旁邊已經熟睡的宋氏,四阿哥在心中暗暗歎了一口氣,終究抵不過心中想要回到寧兒身邊的衝動,直接開被子半坐起來,在宋氏快要驚醒的時候迅速點了能讓她昏睡到天亮的穴位,然後自行起床將衣物穿戴好。

「爺?」守在外間的蘇培盛正靠著柱子打瞌睡,突然見到四阿哥推門出來,趕緊站起來有些詫異地看著四阿哥。

見一旁宋氏的守夜丫鬟還在昏睡著,四阿哥打了個眼色讓蘇培盛噤聲,然後便直接向外面走去。

蘇培盛見四阿哥一言不發,也趕緊屏聲斂氣地垂頭跟著四阿哥。雖然對於自己主子半夜裡突然離開很是詫異,不過他可不是那等沒眼色的奴才,主子的事,作為一個奴才還是不要多問才好。

出了宋氏的院子後,蘇培盛向一旁的樹上打了個眼色,見樹上黑色身影一閃而逝,這才小心翼翼地提著燈籠走在四阿哥前面——雖然這是在自己府中,但是夜黑風高,主子的安全還是不能大意的。

「蘇培盛。」四阿哥突然開口。

「奴才在。」

「你待會兒讓人敲打一番剛剛看到爺離開的奴才,讓他們不要亂嚼舌根。等宋氏明早醒來後就說爺是早上提早起來辦公去了。」

「喳。奴才領命。」

「嗯。」四阿哥淡淡應了一聲,接著便繼續一聲不吭地往前走。

蘇培盛一路低頭打著燈籠跟著四阿哥沉默前行,直到四阿哥停下來才發現他們已經打了福晉所居的正院。

見四阿哥停在院門外一副躊躇猶豫的樣子,蘇培盛小心翼翼地問道:

「爺可是要進去?」

四阿哥淡淡地看了蘇培盛一眼,卻還是點了點頭:

「小聲點,別吵醒了福晉。」

「是。」蘇培盛小聲領命,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到正在打瞌睡的守院門的婆子前,伸手將其搖醒。

「誰啊?都這麼晚了還吵得人不安生。」那婆子嘟囔著睜開眼睛,卻正好看到蘇培盛的臉,嚇得趕緊站起來。

「蘇公公……」

「噓!小聲點!」蘇培盛狠狠瞪了那婆子一眼,見那婆子慌忙摀住了嘴,這才低聲說道:

「是爺過來看福晉來了。」

那守院門的婆子這才發現站在不遠處的四阿哥,她趕緊跪下悄聲請安:

「奴才見過四爺,四爺吉祥。福晉可能已經睡著了,用不用奴才進去通報一聲?」

「不用了,你開門便是,不要驚擾到其他人。」四阿哥淡淡回道。

「是。」那婆子趕緊開門將四阿哥迎了進去。

蘇培盛跟在四阿哥身後進入院門,然後回頭拋了一個荷包給那個守門的婆子,沉聲警告:

「好了,你繼續去守門吧。這是爺賞給你的,記住,不該說的不要亂說!」

「奴才謝過爺的賞賜,公公放心,奴才必定一個字也不會亂說的!」那婆子沒料到居然還有賞賜,歡天喜地地接過那荷包,然後信誓旦旦地向蘇培

作者有話要說:木有讓四四跟宋氏發生什麼哦。四四還是夜探凝芳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呢?

51第五十一章

只願卿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進了正院之後,四阿哥直接向凝芳住的屋子走去。

他才剛踏入正房,外間守夜的如星就已經醒來,待看到是四阿哥時,如星驚訝地睜大了雙眼:四爺今天不是去宋氏房裡歇著了麼?怎麼半夜三更又跑到這裡來了?

不過如星雖然性子活潑,卻也不是沒有腦子亂問是非的人。她狀似淡定地蹲身向四阿哥行了個禮。

「起來吧。」四阿哥對於如星鎮定的表現很是滿意——不愧是寧兒□出來的。

「你們福晉睡了嗎?」剛問完,四阿哥就感覺這話有點多餘,這都三更半夜了,福晉肯定一早就睡著了。不過話已經出口,他也只好裝作若無其事地等著如星回答。

如星恭敬地垂下頭,拚命忍住心中的笑意——她絕對沒有看見四爺窘迫尷尬的樣子,絕對沒有!

「爺,福晉以為爺今晚會去宋格格那兒,所以早已經睡下了。需不需要奴婢去喚醒福晉?」

「不用了吵醒她了,你繼續守在這兒吧,爺自己進去就行。」四阿哥不等如星回答,便逕自打開簾子走入凝芳就寢的裡間。

裡間並沒有點蠟燭,不過從窗戶裡灑進來的外面的燈光倒也讓這裡不至於陷入全然的黑暗。四阿哥放輕腳步走到凝芳床前,然後輕輕撩開了百子千孫帳……

床上的凝芳正閉目安睡著,身上同樣蓋著紅色為底的百子千孫被,一頭青絲灑鬆散地在枕邊,胸口隨著悠長的呼吸淡淡地起伏,清雅如玉的容顏恬淡而安然。

四阿哥自從決定去宋氏院子裡邊隱隱浮躁不安的心終於在看到這樣一副畫面時平靜了下來。望著眼前靜謐美好的如玉容顏,四阿哥彷彿被誘惑了一般,輕輕彎下了身軀……

………………………………

「唔!……」寂靜無聲的房間突然傳來一聲悶哼,一下子打散了原本安詳平和的氣氛……

只見本來全副心神都沉浸在美人睡顏中的四阿哥此時正呆呆地捂著自己的右眼,滿臉的錯愕與迷茫,彷彿還未從突然的疼痛中反應過來——他剛才被那靜謐美好的氣氛所吸引,情不自禁地想要吻一吻寧兒光潔柔和的額頭,可是為何轉眼間卻是如此境況?

四阿哥僵硬地低頭望向床上仍然安睡的人兒,濃密纖長的睫羽仍舊輕輕地闔著,隨著清淺悠長的呼吸如蝶翼般微微顫動,如玉的容顏也仍是那般恬淡安詳,甚至還因為屋內溫暖的空氣而泛著些許動人的紅暈……只是……本來乖乖縮在錦被中的玉臂此時卻調皮地掀開了被角,纖細修長的蔥指正鬆鬆地握成一個嬌小玲瓏的拳頭,卻有著初生嬰兒一般的純潔可愛……

不過……四阿哥有些鬱悶地觸碰了一下右眼,那裡仍舊殘留的悶痛正提醒他,剛才那個小拳頭是如何在他即將一卻親美人芳澤時更加快速地與他的右眼「親密接觸」的!

難道寧兒已經醒了?而那一拳是她故意的?

四阿哥有些狐疑地盯著凝芳的睡容仔細研究了一下……

若是寧兒真醒著的話,為什麼要裝睡,而且還打了爺一拳?

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四阿哥在心中暗暗嘀咕著,卻沒有發現其中暗含的包容與寵溺。

莫非……寧兒是因為自己今晚去了宋氏那兒,所以吃醋了?

看著自家福晉隱隱顫顫的濃密睫羽,四阿哥突然被打了一拳的鬱悶立刻消失無蹤,他甚至都沒有意識到凝芳此舉算得上是極為無禮的冒犯,反而湧起了許多無以言喻的欣然歡喜。

只有真正到了這一刻,他才知道,原來對於寧兒,他要的從來都不是那所謂的「賢惠大度」,而是希望她能真正在乎自己,會為自己而牽腸掛肚,會為自己而吃醋嫉妒……甚至會將自己當做她所有的牽絆,將自己視作一生唯一的陪伴——就像,他現在對她的心情一樣……

只願卿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溫和寵溺卻又充滿強烈佔有慾地看著床上還在故作鎮定地「睡覺」的人兒,四阿哥冷硬似鐵的心漸漸柔軟……此時此刻,他恨不能就這樣看著她,陪著她,直至天荒地老,不管人間幾何……

不過,四阿哥終究依依不捨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既然寧兒還在裝睡,說明她此時並不願面對自己,應該還是有些心結的吧,他不能操之過急嚇跑了她。而且,他今日本來已經說好去宋氏院子裡的,半夜突然到此本就太過特異,若是再在此逗留太久,恐怕反生事端,於寧兒不利!

罷了!已經放縱了一次、任性地回這邊看了寧兒一眼,接下來便不能再讓寧兒因為自己的不受控制而遭受牽連了。他們會有一輩子的時間來在一起相濡以沫,至於現在……四阿哥銳利黑亮的鳳眼中冷光一閃而過……還是盡快想辦法解決後院那些礙眼又不安分的女人吧!

想到這裡,四阿哥壓下心中無限的繾綣留戀,轉而向房外穩步走去……他的背影依舊挺拔清傲,卻已然不復之前的蕭索寂寥,而是充滿了溫暖而堅定的信念!

此時此刻的四阿哥,再也沒有了傍晚時的躊躇悵惘甚至茫然。今日種種已讓他漸漸撥開前世今生困擾他已久的迷霧,看清了他內心深處最深刻的渴望——紅塵幾番輪迴,只餘一人相知!

所謂功名利祿、富貴風流不過是涼薄而短暫的虛妄,只有寧兒,才是他孤苦一生中最為溫暖而永恆的真實!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原來不知何時起,寧兒已經成為他生命中無可替代、不可或缺的存在!縱然寧兒現在對他還有心結,但是既然兩人能在萬千凡塵之中同樣轉世重生,那麼,他相信這便是他們注定的相遇!

既然已經明白自己的心意,那麼無論如何,這一世他絕不放手!

即便寧兒此時還不願對他敞開所有心懷,他也可以努力化解、慢慢等待,那是他對心中之人最深切的包容與期待……而在此之前,他便要為他們最終的相知相守掃平一切障礙!

四阿哥自小清冷淡漠、孤高桀驁,從來不是那等感情充沛,為愛而生、為愛而死之人。不過這種人一旦動情便終生只認這一人,旁人俗事也再難入他的眼中心中。他雖不會為了愛而迷失自我,但卻往往能為心中認定之人步步為營、傾盡所有,縱然萬劫不復亦堅貞不移,絕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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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蘇培盛回到前院的書房,四阿哥此時早已無心睡眠。

既然已經明白自己的感情,那便不願其他人在橫亙在他與寧兒之間,雖然四阿哥從未有過感情上的經驗,也無人告訴他真正愛人之間的相互忠貞,但是以他的聰敏睿智,又豈會不知如果他還繼續無所顧忌地寵著後院那些女人,甚至在不知節制地納入更多妾室,那麼這些人無疑會成為以後他與寧兒感情之間最大的障礙。

而且,他歷經兩世,看多了女人之間的鬥爭,又豈會不知道這些後院的女人為了自身的榮寵以及子嗣會有怎樣的陰狠毒辣。寧兒是他一生的守護,若是她再像前世一樣因為他的其他女人而受到那般傷害,那他情何以堪?!

況且,寧兒於他來說已是這天下間獨一無二、最為珍貴的存在,他又何必捨本逐末,因為其他庸脂俗粉、凡塵虛妄而污了他們之間難得的平和與純粹?!

所以,當務之急,便是要找出如何不著痕跡地解決後院那些女人的問題的辦法,一步一步清楚橫亙在他與寧兒之間的隔閡與障礙。

四阿哥一邊習慣性地以手尖輕敲檀木書桌,一邊在腦海中對照著前世的記憶分析他後院那些女人的詳細資料……

李氏……宋氏……武氏……耿氏……帶著年羹堯父子的軍權嫁給他的年氏……還有,生下最終繼承他皇位的弘歷的鈕鈷祿氏……

想到這裡,他突然想到前世德妃為了控制他的後宅,塞給他的許多女人都是一些身份低下、族中又無權勢的漢軍旗女人,更有些是上不得檯面的包衣女子,目的就是為了讓他不能借助後院女人拉攏其他勢力。而且,這裡邊很多女人與德妃都有些見不得人的聯繫!

而這一世,想必德妃還是會仗著自己額娘的身份如此行事!不過這一次他可不會再憤恨不平了,因為這樣正好方便他控制後宅!那些身份低下、家中又無權勢的女人雖然不能為他帶來權勢支持,但是卻也讓他在清理後院時能少了許多顧忌。

而且……他愛新覺羅胤禛前一世就能依靠自己的努力,在十三弟被圈禁後幾乎孤軍奮戰,面臨德妃胤禎、胤祀等人的四面圍攻也能隱忍到最後一舉上位,這一世轉世重生多了那麼多的經驗和眼界,難道還稀罕那區區幾個女人所帶來的權勢利益?!這也未免太小看他了!

更何況,這樣也更有利於在皇阿瑪心中塑造不攬權不結黨、孝順純良、克己守分的形象,還有可能博取皇阿瑪的憐惜與愧疚——畢竟,他不但沒有外戚支持,連自己的親身額娘也毫無慈愛之心,只想著從自己身上謀取利益、順便再給自己添堵……

甚至等時機成熟之後,這些女人與德妃的暗中交易便很有可能成為他扳倒德妃的重要籌碼!

德妃……

想起手下的暗探前幾天呈上來的關於德妃與李氏密謀交易之事,四阿哥嘴角彎起一個優雅而森冷的弧度。

或許,這將會是一個很好的契機!

一個既可以解決後奼女人之事,又可以讓德妃在皇阿瑪那裡記上一筆的契機……

既然你還不死心想要謀害寧兒,以便將四阿哥府中的女主人換成自己的棋子,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不念所謂的母子之情了!

四阿哥在腦海中快速分析著當前掌握的種種情況,一個一石二鳥、借刀殺人的計劃正慢慢形成……

作者有話要說:有人說四阿哥前世為皇為帝,如此糾結於情感實在是太崩壞了。但是在我心中,帝王並不是機器,也不是不懂得情感,只是作為天下之主,內外種種因由,讓他們沒有那種能力與條件,能將心血付諸於感情之上。但是這樣未免太孤獨寂寥,所謂高處不勝寒!那樣也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悲哀。

至於四阿哥之所以無心無情,只不過是沒有人讓他真正體會相知相守的溫暖。

而寫小說,正是想彌補自己心中的遺憾。

所以,先不論凝芳如何,對於四阿哥,我正是想寫這樣一個或許有些許的誇張,但是卻更有血有肉的四阿哥——雖然孤高淡漠、但遇到自己心中之人時卻仍舊會茫然不安、不知所措,會為之悲痛欣喜,但是也會努力爭取,會以自己的理性睿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標(不管是內心情感還是外在人生價值)而披荊斬棘,毫不退縮的鐵骨錚錚之人!

以上是我看了一些意見評論後糾結了好久,最終還是決定這樣寫下去的種種……O(n_n)O~

52第五十二章

灑雨露風波乍起,爭名利四方雲動

第二日一大早,凝芳剛起床洗漱好,便聽見外邊有異常的響動。

「是誰一大早的在外面喧鬧呢?」凝芳坐在梳妝台前讓如月替自己綰髮,突然間好像聽到了李氏的聲音。

「主子,是李側福晉來給福晉請安了。現在正鬧著說要進來伺候主子穿衣呢!」如星正好從外面進來,回答了凝芳的問題。不過在說到「李側福晉」四個字時還不屑地撇了撇嘴——大戶人家的確有妾室服侍當家主母的說法,不過這個李氏一向輕狂,往日裡都沒見她這麼勤快來給主子請安過,今天這麼慇勤指不定又藏著什麼壞心思呢!

見如星那副撅著嘴的模樣,凝芳好笑地瞪了她一眼:

「好了,你啊,那小嘴撅得都可以掛油桶了!」

「主子!您又打趣奴婢。那個李側福晉一看起來就像個不安好心的。剛才她徑直要往裡間來,奴婢說主子不喜歡別人到臥房去,讓她先在外面等著,她居然還說奴婢沒規矩、以下犯上呢!也不看看她算奴婢哪門子主子!」

「噤聲!」凝芳見如星的火爆直脾氣又犯了,趕緊出聲喝止她。雖然現在臥房裡只有幾個她非常信任的貼身之人,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這話傳出去了,恐怕又是一場風波。而且她雖然知道如星就是這麼個刀子嘴豆腐心,但也不能慣了她,不然隨時都有可能闖下彌天大禍。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不過你可千萬莫要再胡言亂語!」見如星還有些不服氣,凝芳沉聲警告:

「你們要清楚,現在可不是在烏喇那拉府,不僅沒什麼人對付咱們,還有阿瑪額娘他們護著。你們主子現在嫁給了別人,還是嫁入皇家,那麼一言一行都必須謹而慎之!覺不能讓人抓到一點疏漏。最近四爺對我頗為寵愛,我見你們便有些放鬆警惕、飄飄然了,這可是後院大忌!你們可知道如今有多少人在虎視眈眈,恐怕咱們只要一有疏忽,她們便會如影隨形、見縫插針!」

見如星等人皆有些慚愧地地下頭,凝芳繼續語重心長地教訓:

「我知道你們看不慣那些女人,想為我鳴不平,可是你們應該也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她們再不濟也是四阿哥的女人,你們主子我雖然是嫡福晉,但是也正因為如此才要表現出一個嫡福晉的寬厚大氣,萬萬不能因為四阿哥一時的寵愛便恃寵而驕,不然便是在四阿哥面前也落不了好,更遑論德妃娘娘會不會借題發揮了!」

「還有一件事你們要弄明白,四阿哥可以有很多女人,一代新顏換舊顏,這後院的女人是永遠不會缺少的。但是你們主子只要犯了一次錯,或者是讓四阿哥認為我犯了一次錯,那就很可能萬劫不復,永遠都不得翻身!」

上輩子不就是最好的教訓嗎,只是李氏一次的陷害與誤會,就讓她最後連兒子都保不住,幾乎毀了她一生!而這一世先不論四阿哥會如何做,但是以她對他的瞭解,不管是對於後院還是對於外面的局勢,他都應該已經開始佈局了!所以此時此刻她更是一步也馬虎不得,絕對不能讓四阿哥對她這個同樣重生之人生出忌憚厭惡之心。這一次,她一定要步步為營、事事謹慎,絕不會再讓他人鑽一絲空子!

聽完凝芳的訓斥,如星等人皆是一頭冷汗。她們這些天確實大意了,見四阿哥有些在乎她們主子,便生出自大之心,認為主子在這府中已經真正站穩了腳跟,再無人可撼動,真是愚蠢!若是因為她們的得意忘形而連累了主子,或是讓主子有所差池,她們可真是玩死難辭其咎!

想到此處,如星等人趕緊跪下請罪:

「主子,是奴婢們太過大意,差點因此而連累主子,請主子懲罰!」

見如星等人已經醒悟過來,凝芳也就沒再糾纏於此事。想必有了她今日的警告,她們應該會更清楚如今的形勢才是。

「如星,你起來吧。我並不是責怪你們,只是提醒一下罷了。你們也知道我現在的處境,我現在只信任你們,更不希望你們有任何的錯誤與差池。以後咱們都應當謹慎才是。」

「謝主子」如星見凝芳並沒有怪罪於她,終於鬆了一口氣。不過她也在心中暗下決心,以後定要小心謹慎,恪守本分,絕對不能因為自己大大咧咧的性格而為主子帶來麻煩!

見如星應該已經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凝芳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過這是,外面又隱隱傳來李氏矯揉造作地詢問小丫鬟的聲音,凝芳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眉,眼中凌厲的殺氣一閃而過——她突然覺得也許她不能留著李氏慢慢折磨了,因為若是她總是這樣時不時地出些蛾子來膈應自己,說不定她什麼時候忍不住就直接斬草除根、永除後患了……

凝芳壓下心中對於李氏的殺意和不耐煩,淡淡地開口道:

「如月,梳好了嗎,李側福晉想必已經在外面等得不耐煩了。」

「馬上就好了,主子。」如月將手中的最後一縷青絲用翡翠茉莉針固定在髮髻之中,再拿出一支精緻的堆紗珠花別在上髻之上,又細細端詳一遍,見無甚不妥才停下雙手。

凝芳從鏡中略略看了一下自己清淡的妝容,微笑地點了點頭,然後緩緩從梳妝台前站起,那簡簡單單的一顰一笑間頓時透出一種無人可及的清雅脫俗與靈動飄逸來。

「如月?」見如月有些直愣愣地站在那兒,凝芳有些疑惑地開口詢問。

如月剛剛被那淡而純粹的笑容閃地有些失神,突然聽到凝芳問話,還未回過神來便不由自主地說道:

「主子真好看,以前便已經很美了,如今大婚之後更是讓人心醉……」

未料到如月突然說起這個,凝芳有些戲謔地看了如月一眼:

「如月什麼什麼也學得如星油嘴滑舌了?」

「嘻嘻,主子您看如月姐姐剛才都成呆雁了!不過如月姐姐說得沒錯,主子可真好看!即便只是略施粉黛,也沒有弄得滿頭珠翠,卻美得如天上的仙女一般,讓奴婢都移不開眼了!」

如月此時已回過神來,正為自己竟然對著主子的失神而懊惱呢,聽到如月笑話她說便故意說道:

「如星你又在說大話了。你又沒見過天仙,怎知天上的仙女是何模樣?」

如星豪邁地揚起頭睥睨了如月一眼,振振有詞:

「我雖未見過,可是主子如此容貌氣質,便是天仙或者也不過如此,很有可能比主子還有所不及呢!」

「好了,說你們嘴甜,你們還上癮了。」凝芳好笑地打斷這兩個丫頭幼稚的爭論。

昨晚四阿哥不在,她除了在四阿哥中途過來時匆匆出來裝睡之外,其他時候可都呆在空間整整修行了一晚呢,若是換算成空間之中的時間,恐怕都差不多有兩個月了。這次不僅吸收足了孕育弘暉的靈力,還讓她的修為漲了一些,不再是剛破開第四層封印時的空虛薄弱了。這幾個丫頭之所以會有如此表現,大概是她靈氣增長,容貌更顯清麗了些,再加上週身吸附的靈氣還沒有逸散,所以顯得「容光煥發」的緣故吧。

「收拾好了,咱們出去吧,別讓李側福晉久等了。」

「是。」如月如星等人屈腿應是,如月上前替凝芳打起臥房的簾子,然後便攙著凝芳往外廳走去。

凝芳剛走到外廳,便看到李氏正坐在下首喝茶,神色還隱隱有些嫉恨與不耐煩。

李氏見凝芳出來了,立馬放下茶杯起身屈膝行禮:

「婢妾給福晉請安。」

「李妹妹不必多禮,起來吧。」

「謝福晉。」

凝芳走到上首坐下,接過如月遞過來的普洱茶淺淺酌了一口,這才淡淡開口道:

「李妹妹身子可大好了?今日倒是過來得挺早的呢。」

「謝謝福晉惦記,婢妾今日感覺好了些,想到這幾日都未來給福晉請安,心中甚是不安,所以早早便來了。」李氏看著凝芳清麗絕俗的容顏,心中的嫉妒幾乎都要將其扭曲了。不過她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趕緊控制自己擺出一副恭敬示好的神色。

「是嗎?妹妹真是有心了。」凝芳輕輕放下手中茶杯,漫不經心地用絲絹擦了擦嘴角,對李氏明顯討好的話不置可否——恐怕惦記著請安是假,而是知道了昨晚四阿哥宿在宋氏房中,所以一大早過來探探情況,順便看看有什麼可以挑撥的才是真吧!

看到凝芳那樣一副油鹽不進、雲淡風輕的樣子,李氏就忍不住心中的嫉妒怨恨——若不是見爺大婚過後第一次去後院,而且還去了宋氏那裡,讓她有些擔心自己是不是失寵了,她又怎會忍著心中屈辱向福晉示好?

見凝芳只是坐在上首不發一言,李氏心中暗恨,卻還是忍不住說道:

「宋妹妹今日怎麼還沒過來給福晉請安呢?難道是因為爺昨日在她那兒歇著,所以今日起晚了?說起來宋妹妹還真是得爺的寵愛呢,爺前些天一直宿在福晉房中……沒想到昨日便去看宋妹妹了。」

李氏一邊狀似不經意地給宋氏上眼藥,暗示她恃寵而驕,一邊偷看端坐在上首的凝芳,希望能從她的神色中找出些蛛絲馬跡——這個福晉剛嫁過來不久,年紀還小,據說烏喇那拉府的後院又是比較乾淨的,想來這位嬌生慣養的滿洲貴女肯定沒有什麼後院鬥爭的經驗,定然不能忍受從大婚以來一直獨寵自己的夫君去別的女人那裡罷。若是能引起她的嫉妒之心讓她失去理智從容,或者挑著她去對付宋氏那個小賤人,那她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了!

凝芳神色莫測地看了李氏一眼,見她有些不自然地避開了她的眼光,才慢悠悠地說道:

「宋妹妹要服侍爺起床,晚一些也無可厚非。我這嫡福晉平日裡管理這一大家子,有時候在照顧爺的時候難免有所疏忽,宋妹妹溫婉和煦,最是體貼不過了,有她幫忙照顧爺,我也比較放心……而且……爺如此惦記她,第一日去後院便歇在她房裡,那她應該也是個溫柔懂禮的……妹妹身為府中的側福晉,又如此嬌媚多姿,想必爺看過宋妹妹之後定會記得去看你的……」

李氏不笨,相反她很精於女人之間的勾心鬥角、暗藏機鋒之道。所以她理所當然地聽出了凝芳的潛藏之意——我是正經的嫡福晉,是四阿哥府中的當家主母,你們不過是在我沒空的時候幫我照顧爺罷了。而且,你是側福晉又怎樣,四阿哥從正房出來後第一個想起的還不是那個容貌地位皆不如你的宋格格?!而你只能等著爺寵幸過其他人之後再慢慢想起你罷了!

李氏被凝芳激地只能死死捏住手中的帕子來克制自己的怒氣。過了一會兒,她才勉強回到:

「福晉說得極是。婢妾自是不如福晉與宋妹妹的。只盼爺不要只記著宋妹妹,忘了婢妾才好。」

李氏狀似落寞地低下頭,遮住了滿臉掩藏不住的陰狠——好個嫡福晉!這樣一副淡定無波、賢惠大方的樣子真讓她恨不得衝上去全撕了!

嫡福晉的尊榮嗎?不過是靠著家世得來的罷了,若是沒了家族的依靠,你就什麼都不是了!就讓你再得意幾天吧,等德妃娘娘那邊佈置好了,我看你還怎麼擺嫡福晉的譜……只要讓爺厭棄了你,你就乖乖守著嫡福晉所謂的體面,好好看著我是怎樣獲得爺的寵愛、得到四阿哥府內一切的尊榮的吧!

53第五十三章

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正房之中,李氏正在努力克制自己被凝芳挑起來的怒氣,順便在心中暢想怎樣才能更好地配合德妃娘娘,使絆子架空這個不將她放在眼裡的嫡福晉,讓她失去四阿哥的寵愛。

至於凝芳,她也沒興趣和李氏「交流感情」,更不耐煩和這個恨了一輩子的人虛與委蛇,所以便直接將李氏晾在那兒,自己則將神識探入空間的倉庫之中,想要翻翻看看有沒有什麼適合現在使用的丹藥法寶——既要不過於僭越這個世界的天道法則,卻又能好好懲戒一番那幾個總是暗中算計她的人,省的她們以為她還真是個泥性子!

凝芳一邊篩選著各種妙用的小物品,一邊在心中再給李氏和德妃記了一筆——她的靈覺敏銳地查探到了李氏此時既怨憤、又狠毒,帶著點期待與興奮的複雜心緒波動。凝芳猜想著她大概是又在琢磨著怎麼和德妃勾結陷害自己了。

不過……最近她們的動作真是越來越大了呀,難道她們以為她這段時間的妥協隱忍是真的是懦弱無能不成?她之所以如此隱忍,任由德妃給她添各種大大小小的麻煩,不過是尋求潛伏之後的一擊必中罷了!

因為此時四阿哥後院的女人不多,而能有資格來給凝芳請安的也就李氏這個側福晉以及宋氏這個上了玉蝶的格格了。此時凝芳與李氏兩人各有所思,那些下人們又是被調/教地極有規矩、悄無聲息的,因此一時之間正房之中便顯得極為靜默。

大概過了一盞茶時間,才有小丫進來稟報說宋格格過來正房給福晉請安來了。

凝芳從空間中收回神識,然後朝那個小丫鬟淡淡地吩咐道:

「請宋格格進來吧。」

宋氏一進來便看到李氏已經坐在一側喝茶了,見她進來時還陰測測地看了她一眼,想來是自己今日過來晚了,還不知道她怎麼在福晉面前編排自己的呢!

然後,宋氏又有些侷促地看了福晉一眼,見她還是一副溫婉大方、面帶微笑的樣子,彷彿對自己昨晚伺候了四阿哥,今日一早又遲來請安的行為一點也不在意一般,只得壓下心中的忐忑與莫名的嫉妒,屈膝行禮:

「婢妾給福晉請安……給李側福晉請安。」

「起來吧,不用多禮。你也坐吧。」凝芳依舊保持著溫婉柔和的聲音,待宋氏行完禮後便將其叫起。

「……謝謝福晉。」宋氏低眉順眼地謝恩,然後一言不發地讓身後的小丫鬟扶著在另一邊坐下,一副規矩懂禮的模樣。

其實宋氏心中有些複雜,她本以為福晉會藉故刁難她一下,或者讓她蹲久一點再叫起的——她以前在家中時就看見過她的額娘就是那樣刁難她看不順眼、或者受寵的小妾的……

可沒想到,這個福晉還真是賢惠大方、寬厚溫和!

大方地讓人以為她們辛辛苦苦千方百計的東西在她眼中不過一文不值,賢惠地好像對她們你爭我奪的富貴榮寵不屑一顧,寬厚溫和地都讓她覺得自己不過是一個跳樑小丑,即便昨晚得了四阿哥的寵幸,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不值得她放在心上一樣!

又或者,這只是她表現出來給四爺看的罷了……

不過不管是哪一種,都真是一副讓人嫉妒而惱火的態度!

宋氏正因為凝芳的態度而心緒翻騰扭曲之際,耳邊突然傳來李氏嬌媚而略含妒意的聲音:

「喲,宋妹妹往日可是最是勤快恭謹的,今日怎麼這麼晚才來給福晉請安啊?若是讓福晉惱了,可是大不敬啊!」

宋氏臉色一僵,手中的帕子差點被她一把絞碎。她趕緊站起來走到凝芳跟前,然後像是極為惶恐一般,戰戰兢兢地向凝芳行禮請罪:

「是婢妾之過,婢妾昨日有些吹風受涼了,今早起來時覺得頭痛欲裂,所以才來晚了,請福晉責罰。」

說到責罰之時,宋氏的較為豐滿的身體還配合著晃動了兩下,彷彿心中極為焦慮,卻強作鎮定。

其實宋氏非常鬱悶,本來昨晚她得知四阿哥要去她房間過夜時還十分興奮,可是沒想到後來卻發生了那樣的事情,讓爺碰都沒碰她一下,如今反而招來其他人的妒忌,真是得不償失了!

而且,她今早不知道為什麼睡得十分昏沉,連四阿哥早上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但願四爺不要因此而認為她不守規矩、厭了她才好。不過據她的貼身丫鬟說,是四阿哥吩咐讓不要吵醒她,讓她好好休息的,

宋氏心中突然湧起一種深切的期盼和得意——四爺如此體貼她,是不是因為憐惜她,是不是已經看到她的好了?而且……四爺剛去後院便是去了自己房中啊!

不過宋氏並沒有將這份得意在福晉和李氏面前表現出來,反而以頭疼為借口掩蓋了今日遲到請安的事實。

樹大招風的道理她還是懂的,宋氏在心中美滋滋地想著,若是這些女人知道自己是因為四爺的憐惜而晚起了,那豈不是會更加嫉恨她?

如果她們都轉而對付自己怎麼辦?雖說這樣以來說不定四爺會更加憐惜她,但是她現在還人單力薄,不是與她們正面對上的時候!

不錯嘛,還懂得韜光養晦、示敵以弱,看樣子四阿哥於正房之後「頭一份」的寵愛還沒有讓她昏昏然啊!

凝芳饒有興味地看著宋氏小心翼翼地藏起眼中的野心與得意,繼續扮演一個膽小怕事、安分守己之人——只是不知道這份看清形勢的「克己守分」能夠在這後院之中保持多久呢?!

「宋妹妹言重了。妹妹昨日服侍爺本就勞累了,今日晚一點也無可厚非。想必即便爺知道了,也不會怪罪你的。」

凝芳溫和地表現出自己作為一個賢惠大方的嫡福晉的寬容,見宋氏一副如釋重負地樣子直起身,又狀似不經意地說道:

「不過宋妹妹也別怪李妹妹多嘴。她原是側福晉,也是怕妹妹觸犯了什麼禁忌,所以想多關照一下妹妹……說起來,前幾日李妹妹身子欠安,我原想著今日也讓李妹妹多多休息才是,沒想到李妹妹一大早便過來了,倒是讓妹妹勞累了。」

見宋氏已經將注意力轉到李氏身上去,凝芳以開玩笑的口吻笑瞇瞇地說道:

「宋妹妹別介意,可能是你李姐姐今日來早了,我又還沒洗漱完,讓她在外間等了些時候,所以她見你來晚了才不平衡了呢……不過定是昨晚爺讓宋妹妹勞累了,咱們都盼著爺高興,若是李妹妹再計較於宋妹妹今早的失禮,爺那邊也不好交代……這樣吧,我前先天剛得了幾匹上好的布料,待會兒李妹妹帶些回去,就當作爺替宋妹妹的賠禮,還望李妹妹別再惱了宋妹妹才好。」

李氏沒想到凝芳非但不順著她的話,藉機打壓宋氏,居然還立刻將矛頭又轉到她身上來——她本想挑撥這被爺獨寵了一個多月的嫡福晉去對付爺的「新寵」宋氏,然後她再漁翁得利,誰想到這福晉竟然是個油鹽不進的主,不僅做出一副萬事為爺好的樣子,又不著痕跡地強調四爺對宋氏的寵愛,將宋氏當作出頭鳥放在火上烤,而且還反過來讓宋氏記恨她!

真是手段高超啊!這個福晉雖然看著淡薄溫吞,恐怕也是個不簡單的人,看樣子她日後還要多多注意才是!

見宋氏射過來的有些憤恨的眼光,李氏也知道今日是討不了好了,只得掩飾性地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後訕訕地笑道:

「福晉真是寬容大方,讓妹妹自愧不如。宋妹妹如今可是爺心尖兒上的人,妹妹怎敢貿然怪責。」

「李姐姐言重了,爺不過是偶爾念起妹妹,所以才去妹妹院中看看罷了。李姐姐的溫柔小意是爺最喜歡的,妹妹又怎麼比得過?」宋氏不軟不硬地刺過來。

凝芳彷彿沒有看懂李氏、宋氏之間的暗潮湧動,只是欣慰的笑著說:

「這樣才好,你們都是伺候爺的,我如今管著家,就盼著你們和睦相處,好好照顧爺,這樣也不算辜負了爺對我的期望。」

「婢妾不敢。」李氏宋氏趕緊低頭表明心意。

凝芳佯怒:

「有什麼敢不敢的。我也不是個尖酸刻薄之人,在我面前你們大可不必如此拘束。」

又轉頭道:「如月,前幾日外面不是送來了一些時下流行的布料嗎,你挑一匹桃紅地綠蓮庫緞給李妹妹,那桃紅色襯著李妹妹如雪的肌膚肯定更亮眼。」

「婢妾謝福晉賞賜。」

宋氏用帕子微微掩著嘴,在一旁似酸非酸地捧場。

「福晉真大方,聽說那水紅底梅鵲紋庫緞是江南那邊新織出來的錦緞,如今在京中正非常流行呢,旁人便是有錢也買不到,李姐姐真是好好福氣。」

凝芳微微一笑,「看樣子宋妹妹也是識貨之人,這次送來的布料都不錯,我一個人也用不了那麼多,放著也是浪費,還不如給大家熱鬧熱鬧……」

說著稍稍思考了一下:「如月,我記得裡面還有一匹水紅底纏枝蓮花錦,宋妹妹身姿婀娜,正好配這個。」

宋氏沒想到自己居然也能得賞賜,趕緊喜出望外地屈膝謝恩:

「婢妾謝過福晉。」

她現在雖然是四阿哥的格格,但是她本是使女出身,既沒有嫁妝,平日除了娘家千辛萬苦送進來一點補貼之外便再無絲毫收入,每月只能靠著一些月俸過日子,手頭還是十分緊促的。今日能得這樣一匹貴重的布料,興許做一身好衣裳,便能多吸引一些四阿哥的目光。

「好了,現在時辰不早了,你們都回去休息吧。」

你來我往、勾心鬥角地折騰了一早上,凝芳也不願意再跟她們耗著了,她裝作疲憊地揉了一下額頭,直接開口送客。

李氏和宋氏也不好再多呆,都起身告退了。

如月見李氏、宋氏兩人都走遠了,這才扶著凝芳到裡間坐下。

「主子,這宋氏倒還罷了,畢竟昨晚爺歇在她那兒,心思活泛起來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奴婢怎麼瞧著之前低調許多的李氏也彷彿有些浮躁的樣子?」

凝芳高深莫測地一笑:

「她不是浮躁,而是覺得勝券在握,過不久她就可以扳倒我這個絆腳石,讓我再也不能威脅到她,所以現在難免有些得意忘形了。」

「哼,那個女人一肚子壞水,肯定又在想著怎麼陷害主子了,主子您還賞她那麼好的緞子……」如星雖然在早上經過凝芳的警告已經謹慎了很多,但是仍舊看不慣李氏,這不又忍不住憤憤不平了。

凝芳好笑地瞪了她一眼:「不過是幾匹尋常的布料罷了,那都是我的鋪子裡進上來的,又不是什麼稀罕東西。你若是喜歡,難不成你主子我還能缺了你的不成?」

「奴婢才不要呢,主子上次賞給奴婢的雖然不顯眼,但是質量比那個可還要好一些。

如星知道凝芳對她們這幾個身邊之人自來寬厚,在規矩上只要不出大錯亦不拘著她們,所以習慣了偶爾在凝芳面前「放肆」一下。而凝芳也很喜歡如星開朗爽利的性子,倒也經常和她開玩笑解悶。

「不過,主子,您上次讓我觀察李側福晉,以便能夠易容成她,奴婢如今已經練習地差不多了。」如星很得意,自己果然是天才!

「真的嗎?」見如星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凝芳忍不住笑了:

「那主子就記你一功,等這件事結束了再賞你!」

「呵呵,那奴婢先謝過主子了!」如星興高采烈地謝恩——主子那裡可有很多神奇的好東西啊,這次真是太好運了!

見如星即將得到凝芳的賞賜,如月等人都有些羨慕——我們也好想要啊。

察覺到如月等人的情緒波動,凝芳不禁莞爾:

「好了,你們也別羨慕了,我這裡還有些事情要讓你們去做,做好了同樣有賞。」

如月等人皆是眼睛一亮:

「請主子吩咐。」

「如月,你也知道我懷孕了,你有武功,最近一段時間要貼身照顧我,不要讓有惡意的東西輕易靠近,以防萬一。」

懷孕的事情凝芳早已告知了幾個貼身丫鬟,畢竟她們足夠忠心,而且她身子不便,也需要她們更加用心的照顧。

「奴婢一定保護好主子!」

「嗯,好。我現在身子還不笨重,自保的能力還是有的。所以你也不用太草木皆兵,只需小心注意便可以了。再有,我之前還在烏喇那拉家時讓人訓練的武衛應該也已經差不多了,這一塊是你在掌管著,該怎麼做你也知道,我就不再多操心了。」

「是。」如月恭敬應下。即便知道她的主子不是尋常之人,但是如月還是在心中暗自發誓一定好好保護好主子,替主子分憂,絕對不能讓主子還有主子的孩子有絲毫閃失!

「如詩,如畫,你們一個擅長醫毒,一個管理廚房,最近要特別注意別讓人鑽了空子,尤其要注意李氏還有德妃那邊的人。咱們府裡的廚房,還有一些容易動手腳的地方都派幾個你們手下的人守著,防止別人渾水摸魚。」

「奴婢遵命!」

「如星。」

「主子?」

「易容的事情先放一邊,等時機到了我再告訴你怎麼做。你現在掌管著我的消息渠道,通知咱們埋在李氏和德妃那裡的人,讓他們時刻注意這兩個人的動向,一有異常就要來稟報我。」

「是!」

「還有,讓人多留意烏雅家的情況,尤其是要仔細查探一下他們有什麼針對烏喇那拉家的動作,那幾個和烏雅家有聯繫的包衣世家也多注意一下,」

「奴婢一定辦好!」

凝芳滿意地點了點頭,微瞇的杏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冷光。

李氏……德妃……,你們會怎麼做呢?

我可是在期待著……

你們為我上演的好戲呢!

54第五十四章

別有用心流言起,運籌帷幄查包衣

秋日的陽光總是在淡淡溫暖中帶著點涼涼的蕭瑟,所謂秋高氣爽、水落石出,現在的時節雖沒有春日的花團簇擁、輕盈纏綿,卻也更添了天清氣朗、蒼茫厚重,讓人能夠深深吐出悶了一整個炎炎夏日的憋氣。

凝芳所居正院的東面不遠處有一灣兩畝左右的湖,因其形狀頗似一彎圓潤無缺的皎月,晚間在月光照射下亦是波光粼粼、恰如月落人間,故而四阿哥取名為「望舒」,還特意讓工匠找了一塊近兩人高的青白湖石立在湖邊,親自書寫「望舒」二字刻在上面。(話外補充:望舒是月亮的別稱。)

望舒湖上建著九曲十八彎的水廊,湖中央是一個雕欄玉砌、八角攢尖頂的亭子,簷上面是梨木雕刻的牌匾,其中清新自然、灑脫隨意的字體正書「凌波」二字,明顯也是四阿哥的手筆。只見星星點點卻錯落有致的凌霄花正從亭子頂上沿著密密的籐蔓開放著,垂下的枝蔓隨著湖中的微風輕輕擺動,為這一頃蒼茫的碧水添了幾分生動的顏色。

此時正是上午,四阿哥府中仍是一貫的安靜肅穆,而這望舒湖更是因為四阿哥明令禁止府中其他人來此閒逛而顯得尤為寧靜清幽。

凝芳看著這些不同於前世的優美景色,再聯想到那些蒼煢傲然的古槐,多少也能猜出四阿哥這一世對於正院這邊花了多大的心思。

不過不管怎樣,凝芳對於這裡自然清幽還是很喜歡的,所以她不方便去無塵界的空間中時,一般都會來這邊走動一下。

這天,凝芳早上處理好府內的一些事務之後,便留下如詩幾人看著院子或者完成她吩咐下去的任務,自己卻帶著李嬤嬤、如月並幾個小丫鬟去望舒湖那邊散一下心。

待一行人慢慢走到湖中心的亭子之中,如月趕緊從後面的小丫鬟手中接過軟墊墊在亭子裡的石凳上,然後才讓凝芳坐下,接著又將帶來的茶水點心一一擺在石桌上,這才肅手立在凝芳後面。

凝芳餘光瞥見李嬤嬤和如月略帶擔憂與不忿的神情,不禁有些好笑,卻更多地感到溫暖和熨帖——自從那晚過後,這幾日一連五夜,四阿哥都宿在了宋氏那裡,而且還讓蘇培盛送了許多東西去作為賞賜……

反倒是對於之前獨寵了一個多月的嫡福晉,四阿哥這些天居然將其冷落一旁、不聞不問,除了偶爾有事的時候差人通知一聲之外,四阿哥竟一步都未踏足正院之中!

李嬤嬤她們,大概是有些為她擔心了吧。

擔心她接受不了前些天還對她寵愛非常的四阿哥,突然將她冷落一旁,轉而去寵愛其他女人……擔心她沒有面對後院中其他爭風吃醋的女人的經驗……

若是前世的話,她大概真的會很傷心吧。畢竟前一個月四阿哥真心的疼寵是做不了假的,誰知轉眼,不久以前還與她琴瑟和諧、溫馨相處的四阿哥就已經將她冷落在一旁了。

不過現在,她已經不在乎了。

更何況,她隱隱覺得四阿哥並不是真如現在所表現出的那般。

所以,凝芳對於四阿哥最近幾天的莫名疏遠,雖然有些疑惑,卻也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她現在煩惱的是,該怎麼處理德妃給她找的麻煩。

因為最近幾天四阿哥對於後院的態度,整個四阿哥府雖然在凝芳的管理下,明面上沒有傳出什麼不堪的流言,但是仍舊許多人都在暗自猜測,宋格格怕是要得寵了。

不管在哪,看碟下菜、趨炎附勢之人總是存在的。所以一時之間,宋氏那本來偏僻寂寥的小院子突然熱鬧了許多,不僅府中其他幾個沒有名分的侍妾去走動地多了,連李氏都找借口去串了兩次門子。

而且,府中的某些奴才對於宋氏的院子也有意無意地慇勤了許多。

當然,讓凝芳感到煩惱的並不是這些人,而是德妃放在四阿哥府裡的那幾個釘子。

這些釘子並不是放在明面上的那些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存在,而是德妃利用在內務府的勢力隱蔽地安插進來的。

他們明面上是內務府分配給出宮建府的皇子使喚的家的奴才,全部都是家事清白,忠厚老實之人,即便仔細去查也查不出個什麼所以然來。

一般這樣背後乾淨,又沒有什麼根基的奴才是最容易讓人忽視,但是也最容易混到一些不起眼,但是卻比較關鍵的位置上。凝芳若不是仗著前世的經驗,恐怕也很難把他們挖出來。

本來凝芳就已經在煩惱怎麼處置這些釘子。

是一把將他們徹底拔除、永除後患呢,還是來個將計就計,留著他們來觀察德妃的動向,關鍵時刻還可以倒打一耙?

正當凝芳猶豫之時,這些釘子中的一部分人卻不安分起來——他們開始在四阿哥府中暗中散佈一些似是而非,看似極為不經意,卻又能廣泛傳播的流言。

比如說之前一個多月四阿哥之所以宿在正房,只不過是礙著新婚的規矩,她這個嫡福晉實際上沒有得到四阿哥的一絲敬重……

還有人在下人間聊天時「無意」說起,宋氏是四阿哥的以一個女人,在四阿哥心中是極為重要的。不然以宋氏一個卑賤的宮女出身,又怎麼能成為堂堂皇子有名分的格格?

比如說四阿哥之前一個月一直宿在正房,只不過是為了保護宋氏,不讓她成為嫡福晉的眼中釘,為她在前面立一個擋箭牌罷了。

更有人悄悄在討論,那日有人親眼看見四阿哥臉色極差地從正院出來,然後當天晚上便去了宋格格院子裡……

甚至有人說是四阿哥因為宋格格受了委屈,所以發作了福晉……而現在,嫡福晉因為妒忌宋格格已經遭到了四阿哥的厭棄,很就快要失寵了!

不得不說,德妃能從一個宮女做到如今後宮四妃之一,誕下三子一女,確實有其厲害之處。無論是計謀手段,還是心智隱忍,亦或是心狠手辣,她一樣都不缺。若不是凝芳這一次有上輩子的經驗,又有修為空間以及許多絕對忠心的人幫著她,她是絕對鬥不過德妃的。

德妃的這幾個釘子都隱藏得極深,散步流言時也看似是不經意地聊天,行動極為隱秘。若不是前世凝芳就已經有些線索,這一次又有如星等人控制的情報處嚴密的調查,她還真的很難發現這些。

對於德妃為何要讓人暗中傳播這些流言,凝芳猜測無非是想要攪渾四阿哥府中的一池水,妄圖渾水摸魚罷了。

再來這些流言雖然看著有些荒誕,但是細細推敲又仿若有理有據一般——這樣似是而非的事情實際上最容易引人注目。

而且這些流言看著簡單平常,卻有一箭三雕之意。

一方面,不管四阿哥是否是真的寵愛宋氏,這些流言只會讓宋氏成為出頭的椽子,待四阿哥再有女人進來後,宋氏這個「四阿哥心尖兒上的人」便會吸引住其他人的注意力,那樣以後德妃再在四阿哥後院安插女人,便不會那麼引人注目。

第二則是,若是這些流言傳出去,那麼凝芳作為一個不受夫君寵愛的嫡福晉,她的處境將會極為尷尬,不管是在管理府內事務,還是在外面人情交往中,一個不受寵、甚至是被丈夫厭棄的嫡福晉,是絕對討不了好的。

再有極為隱秘的一點則是,四阿哥作為一個皇子阿哥,竟然為了一個小小的漢軍旗出身的格格而發作自己的嫡福晉,這明顯有寵妾滅妻的傾向啊……

而這一點,無疑是為滿洲世家大族所不喜的。

並且,這一點若是傳到了烏喇那拉家族之中,不知道他們又會作何反應?他們會不會因為自己姑奶奶受了委屈而對四阿哥有所怨憤?

……………………

凝芳正坐在亭子裡,望著平靜的湖面沉思,如星卻快步沿著水廊走了進來。

「主子。」如星蹲身行禮,輕聲喚起凝芳的注意力。

凝芳回過神來,從湖面的一團殘荷上收回視線,溫聲道:

「起來吧。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如星也不矯情,直接站直身子,然後將自己的發現以及作為辟里啪啦地一頓倒出來:

「主子,您果然料事如神。那幾個人雖然與烏雅家沒有直接的聯繫,但是都是出自包衣魏氏和劉氏。其中劉氏與烏雅氏自來進水不犯河水,既不交好,也沒有交惡,兩家在明面上基本上都沒有什麼往來。而包衣魏氏這些年因為與烏雅家爭內務府的權力,兩家一直明爭暗鬥,水火不容。不過奴婢派手下最精銳的人手去查,甚至動用了咱們很久以前埋在內務府的釘子才知道,原來烏雅家和包衣魏氏其實早就勾結在了一起。他們表面上做出一種互為敵對、水火不容的關係,讓旁人以為內務府是幾家爭鋒,實際上暗中卻聯合了幾大包衣世家,妄圖一步步掌控內務府。」

一口氣說完這一大串,如星結果如月遞過來的茶仰頭一口喝盡,這才喘了口氣繼續說道:

「如今幾個包衣世家表面雖不起眼,但是暗中家底權柄卻越來越盛。奴婢還查到,自從太子奶娘之夫——內務府總管凌普因為越權貪污而被皇上罷職之後,皇上便在內務府推行制衡之策,扶持幾個包衣世家相互制衡,避免一家獨大。而這幾個包衣世家表面上果然如皇上所料,在內務府爭權奪利、相互制衡,但是奴婢用如詩給的一種能夠迷惑人心的藥控制了烏雅家的一名地位很高的內務府管事才知道,原來他們幾個包衣世家很久以前便已經暗中達成了協議,想以此來掌控內務府,甚至進一步通過內務府掌控後宮,只不過連他們家族之中也只有族長和幾個重要的人物知道罷了。」

「果然那是這樣,看樣子這些包衣之家所圖甚大啊!難怪德妃可以一路高昇,而且還平安生下那麼多孩子,大概也和這些包衣世家的支持分不開吧。而德妃得勢之後,這些包衣世家在後宮的權勢想必也得到了長足的發展。」

凝芳心思急轉,直覺這些包衣世家肯定暗中達成了什麼重大協議。她雖然不想太過干涉這個世界的發展,但若是他們將注意打到她頭上,那她也不會坐以待斃。而且,若是以後四阿哥再次坐上那個位子,那麼她必然會成為後宮之主,而她的孩子也將與後宮不可分割,這等危險因素當然要及早拔除才好。

凝芳微微沉吟,便開口吩咐如星:

「如星,你繼續讓人注意這幾個包衣世家。如詩那種藥雖然好用卻也要謹慎,別讓人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不過如果發現了他們有什麼動作,尤其是一些觸犯了上面的人的禁忌的動作,就先搜集證據,然後再不著痕跡地將他們之間勾結的關係,以及做過的事情透露給那些皇室宗親知道。」

「主子,為什麼不直接透露給皇上知道?」如星有些疑惑,那樣的話或許皇上會更加重視啊。

「咱們現在的勢力還不夠穩固,貿然出手恐怕皇上會有所懷疑,如果被他查到了什麼那就不好了。但是那些宗親卻不一樣,你主子我現在的能力最多對皇上手中的力量有所忌憚,那些宗親卻是威脅不到我的。」

凝芳自信一笑,接著說道:

「而且,那些包衣世家通過內務府斂財,甚至將手伸到後宮,妄圖控制後宮的寵愛以及子嗣等,已經在根本上威脅到了那些皇室宗親的利益。還有什麼比讓這些被揭了逆鱗的宗親去向皇上透露這件事更不讓皇上產生懷疑的呢?另一方面,這樣幾乎可以威脅到社稷根基的事,自然由皇室宗親來管比較名正言順。」

「主子英明!」如星對於凝芳的縝密極為佩服。

「不過彫蟲小技罷了。」凝芳不在意地揮了揮手:

「你繼續去辦這件事吧。記住留意他們有沒有針對烏喇那拉家的動作。還有,關鍵時刻你可以用一些非常手段,但是記得要將後續問題處理好。」

這些非常手段當然就是凝芳交給她的一些粗淺的術法,還有一些藥物等。雖然相對於真正的修行者來說這些東西比較粗淺雞肋,但是對付那些凡俗之人卻是綽綽有餘的。

以前凝芳雖然教了如星她們一些,但是因為不想太過擾亂這時間的秩序而結下不好的因果,所以禁止她們亂用。但是現在是關乎自身安全之事,當然也就不用講究那些了。

聽到凝芳終於鬆口同意讓她用那些神奇的手段了,如星高興異常。她歡快地向凝芳行了個禮:

「主子放心,奴婢一定將他們的陰謀都一件不漏地揪出來,看她們還怎麼算計主子!」

「好了,你去吧,記得要謹慎些,別露出什麼馬腳了。」

「是!奴婢一定會小心的。奴婢告退。」如星歡樂地退下了。

見如星這幅興致勃勃、迫不及待的樣子,凝芳無奈地搖了搖頭。好在如星辦事還是極有分寸的,不然她還真不放心。

「如月,風有些冷了,我們也回去吧。」

「是。」

……………………

凝芳剛進正院,便看到一個小丫頭正從急匆匆地從裡面出來。看到凝芳等人時便眼睛一亮,趕緊走了過來。

「奴婢給福晉請安。」

「起來吧。這麼急匆匆地是有什麼事情嗎?」凝芳認出來這是自己房裡的二等丫鬟,平時經常替如月等人跑跑腿。

「謝福晉。」

那小丫鬟明顯跑慣了腿,見凝芳免禮之後便乾脆利落地起身,然後微微垂頭恭敬地答道:

「福晉,奴婢正是出來找福晉的。四爺剛剛過來了,現在正在裡邊坐著,如詩姐姐讓奴婢去望舒湖通知福晉您呢。」

四阿哥來了?

凝芳瞥見李嬤嬤和如月有些喜悅和欣慰的神色,心中卻滿是疑惑。

自那日晚上過後,四阿哥已經避了她好幾天了。

他在不在正房過夜凝芳倒是無所謂,相反她還很高興能夠多出許多修煉的時間。

不過,這些天四阿哥卻見都沒有見過她,白日裡都是在前院,晚上便去宋格格院子裡,如果府中有什麼事情需要她做的,也只是讓人來告訴她一聲,他自己這些天卻從未踏足過正院……

凝芳還暗自猜測著,是不是因為那晚他半夜過來,而她正從空間出來裝睡,結果因為聞不慣他身上沾染的脂粉味而在他湊過來的時候下意識地朝他揮了一拳,所以他生氣了呢。

凝芳有些心虛地看了自己的左手一眼……以那晚他直接走掉的行為來看,應該是生氣了吧,畢竟他半夜跑過來看她,卻被她揍了一拳……裡子面子好像都不好過啊……

按理來說,以四阿哥彆扭的小心眼,他應該會再晾著她一段時間才對吧,怎麼現在就過來了?

難道說又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凝芳一邊在心中暗自猜測著四阿哥來此的用意,一邊朝裡面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事情太多,更新不穩定,所以,每次更都盡量多更一些。其實我很想讓弘暉快出來,但是又想先把那些麻煩解決掉,這樣以後就沒有那麼多礙手礙腳的人了啊。很多親反應說情節進展太慢了,我也知道自己有這個毛病。我盡力去改了,但是有時候寫著寫著就情不自禁了……難道我也是個話嘮??囧。

總之,我華麗麗地發誓,我要加快情節發展啦!不然我什麼時候才能完結啊??真正寫書之後,才知道寫書好艱難啊。很多時候寫出來的跟自己想的壓根兒就不一樣……好想開新坑的說。我最近想到了一個很萌的題材啊,不過鑒於我最近忙碌的狀態,還是本本分分地填坑吧……

55第五十五章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主子,您回來啦。」

凝芳一行人緩緩走到正房門口,便看到如詩掀著簾子出來。

「嗯。四爺還在裡面嗎?」

「還在,正等著主子呢。」

凝芳走進房間,卻見四阿哥正坐在靠窗的榻上,一雙遺傳自愛新覺羅家的銳利清冷的鳳眼正不知聚焦在何處,雙眼下方還帶著淡淡的青色,明顯有些疲累的樣子。

凝芳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還是輕聲走了過去。

「爺今日怎麼過來了?」見四阿哥還沒有察覺到自己的靠近,凝芳只得輕輕出聲。

四阿哥回過神來,正好看到凝芳正神色溫婉地看著自己,不由下意識地放鬆了全身緊繃的神經。

抬起頭目光專注地在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兒身上流連許久,四阿哥突然一把拉過凝芳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後將自己的頭埋在那溫暖馨香的脖頸之中,像個小動物一樣緩緩地摩挲著,一蹭一蹭……

凝芳被四阿哥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便想抗拒,然而卻被那親暱而不設防的動作觸動了心中的一絲柔軟……

好像暉兒以前上學回來後彆扭地朝自己撒嬌的樣子……

也罷,看他這幅樣子,再聯想到他這幾天的異常,怕是又鑽什麼牛角尖了吧。

凝芳緩緩放鬆了自己緊繃的身體,任由四阿哥緊緊摟著她。

丫鬟們知道四阿哥與凝芳相處時不喜他人伺候的習慣,早就自覺推出去了,房中只有凝芳與四阿哥兩個人淺淺的呼吸聲相互交纏著,很是靜謐。

彷彿過了許久,又彷彿只是一瞬間,四阿哥好像沉浸在這樣寧靜安然的氣氛裡,只是埋在凝芳的頸窩中靜靜地呼吸著淡而溫和的幽香,彷彿睡著一般。

凝芳看著四阿哥眼睛下面的青影,猜想他大概是累著了,也不忍打擾他,只得微微放鬆一點身體讓自己坐著舒服一點,便漫不經心地望著窗外的幾顆金黃的銀杏發呆。

**************************************************************************

「你都知道了吧。」

凝芳正靜靜地出神,耳邊卻突然響起四阿哥淡淡的話語。

「嗯?」

凝芳一怔,有些呆愣地收回自己望向窗外的視線,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應,心中卻泛起一絲不安的預感。

「你都知道了吧……」

四阿哥對於凝芳的遲愣並不介意,他極有耐心地再重複一遍,只是這一次,他淡淡的語氣中帶出了一些遲疑與忐忑……

你都知道了吧……知道我也是轉世重生的……知道我還是前世那個將你推入絕望淒涼之境的罪魁禍首……

凝芳的聰慧敏銳讓她很快便明白過來四阿哥指的是何事,她有些驚慌地睜大清亮的杏眼,下意識地便想掙脫胤禛的懷抱。

雖然她上次已經化解了一部分心魔,但是千年的執念又豈是一朝能散的,本以為她可以放下一切,重新開始,可是當四阿哥揭開兩人之間特意避開的「秘密」,她卻只想遠遠逃離。

然而凝芳剛一有動作,腰間已經被一雙強硬的手牢牢禁錮住。

「你果然知道了!」

四阿哥自嘲一笑,仍舊將頭埋在凝芳的頸窩之中,他用力收緊雙手,壓下發現凝芳想要逃離時心中驟然升起的酸澀。

凝芳勉強壓下心中翻滾的情緒,故作鎮定地回答道:

「知道什麼?妾身不懂爺在說什麼。」

說她自欺欺人也好,說她逃避也好,她早已決定將前世所有當作煙消雲散,雖然早已知道四阿哥也是重生一事,甚至也知曉以四阿哥的敏銳,必然也已經發現她重生的秘密,可是她仍舊不願意面對!

現在他們這樣的相處很好,將對方當作親人一般來關心照顧,但是又能保持一定的距離,不會太過觸及對方心中的隱秘,這樣淡而溫和的關係才是凝芳覺得最為安全的。

然而若是將那一切全部揭開,若是前世那些不堪的記憶再次浮現在他們兩人之間……那她將再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四阿哥……

那個她依賴過、喜歡過、怨恨過、最終將其當作陌路的兩輩子的丈夫!

所以,當她化解那部分心魔之後,她雖然已經卸下心中的枷鎖,放下前世的苦痛怨恨,但也寧願當作這一世全部都是重新開始,前世的經歷太過沉重灰暗,既然已經決定丟棄,她就不願再觸及一絲。

「哎……」

如風的歎息在耳邊響起,凝芳察覺到抱著自己的懷抱更緊實了一些,週身的氣氛更為壓抑,讓她心中愈發侷促不安。

「爺,您先放開妾身吧。這樣子讓人見著了不好。」

凝芳強自穩定心神,決定還是先拉開些距離比較好——她總覺得現在的四阿哥有一種讓她心慌的危險氣息。

「你是爺的福晉,爺抱著自己的福晉,難道誰還敢說什麼不成?」

四阿哥察覺到凝芳話語中的逃脫之意,聲音不禁變得冷冽而充滿壓力,有著一股誓不罷休的意味:

「你還沒回答爺的問題!」

見四阿哥並無放過她的打算,凝芳放棄了掙扎……彷彿又回到了前世被四阿哥誤會厭惡、咄咄相逼的時刻……

凝芳垂下眼瞼,下意識地用前世的「面具」重新武裝起自己,將所有的情緒全部掩蓋,然後恭謹而溫馴地說道:

「爺說笑了,妾身這幾日並沒有見過爺,又怎麼會知道些什麼。」

「你!」

雖然沒有正面看到凝芳的表情,但是對她十分瞭解的四阿哥還是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其中突然出現的拒絕與疏離之意。

見凝芳避他如洪水猛獸的樣子,四阿哥心中一股憤怒的情緒油然而生——又是這幅該死的溫婉疏離的表情,又是這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

讓他覺得……那一刻他好像已經被她放逐到了她的世界之外,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四阿哥不可抑止地感到懊惱和挫敗,他幾乎有些後悔自己剛才對凝芳的逼迫,可是,他卻不能放棄!

對於凝芳攤牌一事,四阿哥已經考慮許久,他早已敏銳地察覺到,凝芳現在雖然在用心對待他,但是前世的心結並沒有完全化解,只是將其埋葬忽視了而已。

而他若是想進一步打開她的心,就必須與她開誠佈公地談一談。

凝芳前世那一輩子的孤苦悲涼就如那刀割的傷口,雖然經過重生之事,表面已經癒合,但是四阿哥知道,那只是暫時平和的表現罷了,他的寧兒表面看著已經放下一切,但實際上卻是一直在逃避……

她在強迫自己忘記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強迫自己放下那些血淋淋的心結……

……強迫自己忘記前世關於他的所有一切!

而這一切,都是他所不允許的!

即便前世他給她的傷害多過歡樂,但是他也絕不允許她忘記一絲一毫!

因為……

那是他們的記憶……是他們共同擁有、共同經歷的……最刻骨銘心的記憶!

在那段記憶裡,他曾對她動心,然後卻因為別人的陷害而將動心化成了被欺騙的憤恨……

在那段記憶裡,他曾經下意識地關注她的一切——她的一顰一笑,她的喜怒哀樂……

在那段記憶裡,他曾經擁有她的一切……她的幸福,她的怨恨……

可是也是在那段記憶裡,他將心完全遺失在她身上,最後卻因為自己的過錯而徹底失去了她!

然而不管怎樣,那都是他們共同的,無可取代的回憶,他絕不允許她有絲毫逃避!

哪怕,她會重新想起他給予她的那些痛苦。

哪怕,她會因此而重新將他擯棄於她的世界之外!

而且,四阿哥深深地懂得,對於化膿惡化的傷口,只有忍痛將膿液擠出來,才有可能真正痊癒。

重生一世,他早已意識到他的寧兒對於自己的重要性,但是前世的那些恩怨情仇卻是橫亙在他們中間的一條巨大鴻溝,即便他們現在當作其不存在一般平和相處,但是總有一天,那條鴻溝會變成他們之間永遠都跨越不過的障礙。

而他若是想要真正得到寧兒,就必須要填平這條溝壑!

他知道寧兒前世的淒涼孤苦,也知道那很大程度上都是他造成的,但是他也絕不會因此而退縮。

他已經因為自己的過錯而錯過了一世,最終落得個孤家寡人的境地,那麼這一世,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抓住他心中的珍寶……

即便,這個過程可能會有千般磨難,萬般險阻!

而且,又有什麼困難能比得過錯失所愛的痛徹心扉?!

「寧兒既然不知道,那便讓爺來說吧。」

四阿哥定了定神,然後狠下心腸,終於決定徹底撕下兩人之間偽裝的隔膜。

「爺是上輩子身死之後重新活過來的……在雍正十三年,爺累倒在案牘之上,一醒來便發現自己回到了咱們大婚前的時候……」

察覺到懷中的軀體變得僵硬,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顫抖,四阿哥頓了一頓,眼中劃過一絲不忍,卻仍舊維持著平穩的語氣淡淡地敘述著,好像逆天重生之事不過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經歷。

「咱們大婚過後不久,爺便發現了寧兒的不對勁……寧兒的習慣性動作,還有那種神態,都是爺上輩子熟悉至極的……」

四阿哥想起前世自己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便已經被凝芳牽動了所有心神,心有所繫卻不自知,不僅沒有保護好他們唯一的兒子,還因為自己的偏聽偏信與逃避而一次又一次地傷害她……

這是他欠下的債……

讓他心神失守,卻又心甘情願淪落其中的債!

這一世,既然他有機會去彌補那一切,既然他能夠再次去抓取他曾經擁有,卻又以為永遠失去的東西,那他便會為此而傾盡所有!

四阿哥黑幽幽的眼睛中滿是睥睨天下的堅定與決然:

因為種種緣由,他已經蹉跎了一生,也錯過了一生……他不是一個喜歡後悔的人,因為人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但是,每每想起他們前世那般陰差陽錯,他亦會感到痛徹心扉。

所以這一次,任何事物都不能再阻擋到他,遇神殺神,遇佛弒佛!

只要能再次完完全全地擁有她,他不惜與天地為敵!

哪怕最終的結果……是萬劫不復!

作者有話要說:四阿哥開始出手了,就不知道凝芳抗不抗得住啊

明天實習就要結束了,接下來更新會逐漸趨於穩定,而且下面的情節發展我會更仔細地去考慮——這段時間太緊迫,有些地方好像寫得挺馬虎的(*^__^*) 我會去好好修改一下

總之,這一段時間真是很抱歉,也謝謝大家能夠不離不棄……鞠躬……

56第五十六章

苦樂償遍,才知道世上最遺憾的詞是曾經

「我知道你怨我恨我,我也知道我若是將這些事情捅破,咱們之間的關係很可能就會回到前世那般僵硬冷凝……」

四阿哥清冷的聲音仍舊淡淡的,人人都道他內斂隱忍、足智多謀,人人都羨他最終奪得皇位、榮登大寶,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當他再次回憶起前世哪些得到的、失去的,擁有的……還有最終錯過的……

苦樂償遍,他才知道,世上最遺憾的詞……是「曾經」……

那些美好的、真心的,他曾經都得到過,只是最終卻因為自己的不珍惜而失去了。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所謂孤家寡人……大抵便是他前世那般,以為得到了畢生追求的東西,但是驀然回首,卻發現高處不勝寒,身邊再無一人可以相伴。

那種凌駕於眾生之上,卻無一人可以相互陪伴的,從心底泛出來的不為人知的孤寂苦澀……他這一輩子再也不想重新經歷一次!

歷經輪迴,他早已看透了那些空乏虛妄,雖然該爭的還是要爭,但是,他已經明白,什麼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些權力富貴不過是為了更好地守護自己的所珍愛的人。

曾經的遺憾悔恨,他今生再也不要嘗試!

*************************************************************************

「寧兒,我知道我這樣做很自私,但是我真的希望你可以真正面對前世所發生的一切,而不是如現在這般逃避……」

四阿哥低沉的聲音中難掩苦澀,卻又隱藏著深深的期待:

「寧兒,前世是我不對,但是老天讓我們一起重生,這也是一種機緣,這一次我只想好好彌補你、守著你好好活一輩子……」

四阿哥將凝芳柔軟的身軀緊緊圈在懷中,不留一絲縫隙:

「寧兒……我們……我們一起放開前世的一切,重新來過可好?」

艱難地將這句話說出口後,四阿哥轉頭忐忑地看向平靜地有些過分的凝芳。

然而下一刻,四阿哥難掩驚慌的聲音卻突然想起:

「寧兒!……寧兒!」

只見凝芳此時的臉色已經是慘白一片,她的眼睛怔怔地對著四阿哥,然而卻沒有任何焦點,就如木頭人一般,表情空洞而麻木,彷彿失卻了靈魂……

「寧兒!你怎麼了!你看看我,是我不對,我不該逼迫於你的……」

被凝芳仿若失魂落魄的狀態一驚,四阿哥再也顧不得讓凝芳回答他的話,只是緊張地雙手托著凝芳的臉,企圖喚回她的意識。

這一刻,四阿哥再也不能保持他的冷靜從容,他突然感到無比地害怕,他的寧兒為什麼會這樣?會不會就此離開他?!

若是早知道寧兒的反應會這麼劇烈,他絕對不會將那些事情捅破,哪怕讓他一輩子守著心中的感情,只能就這樣維持著兩人之間虛無的平衡,他也願意!

只要能讓他平平靜靜地守在她身邊,陪著她一起到老也是好的啊,為何他要去奢求那麼多?

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皇額娘……皇阿瑪……十三弟……德母妃……

只要是他渴望擁有的,最終都會拋下他!

可是,難道上天注定,他愛新覺羅胤禛就永遠都只能困在自己的世界裡,永遠只能作一個孤家寡人?!

不管四阿哥心中如何矛盾複雜,凝芳卻終於回過神來。

只是,她的神色再不復平時的溫婉清和,她看著因為她而心神俱亂的四阿哥,心中卻如隔著萬千重紗,再也興不起一絲波動:

「四爺……或者說是……皇上?你說,我們要重新來過?」

凝芳毫無血色的嘴唇扯出一抹悲涼嘲諷的笑意,然而空洞的大眼中卻不期然滑下兩行清淚。

重新來過……

重新來過!!

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若是能夠重新來過,那她那一生算什麼?

她聰慧卻苦命的暉兒,她淒涼孤苦的一生……

難道她行屍走肉、心如死灰了大半輩子,一句「是我的錯」就可以當作一切都不曾發生?

難道她踏入充滿危機磨難的修行一道,又因為心魔滋擾而再受紅塵輪迴之苦,就是為了換來四阿哥這樣一句「重新來過」?!

又或者,她烏喇那拉凝芳應該對雍正大帝的愧悔和垂青而感激涕零?!

那麼,若是她沒有重生,她前世所受的那些冤屈和苦楚是不是就是一個無聊的笑話?!

她烏喇那拉凝芳沒有那麼大度,也沒有那麼廉價!

說她偏執也好,說她無情也罷,受過一次傷害的人,永遠都不會忘記那種刻骨銘心的痛!

她永遠記得額娘對她說的話:

無愛故無憂,無愛故無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在這個不公平的時代,女人永遠是弱者,而她要學會保護自己

她可以因為世俗的制約而將他當作夫君服侍,但是休想再讓她投入自己的心!

前世你既然可以棄之如敝屣,那麼這一世,我會好好收著,再不會讓人又輕易作踐的機會。

***************************************************************************

察覺到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因為自己話語之後的沉默而愈發緊繃,凝芳不知該是感到諷刺,還是感到悲哀。

誰對誰錯……

孰是孰非……

凝芳知道,前世她自己那孤苦淒涼的命運並不能全部歸責於四阿哥,其實很大一部分,也要怪她自己太過軟弱,怪她自己太不堅強……

年少時的驕傲矜持,年長之後的偏執自欺……

她和四阿哥之所會走到那般境地,只不過是一場命運的捉弄。

他們是在錯誤的時間,遇到了錯誤的人……

只是不管怎樣,他們終究是回不去了!

拚命運轉清心訣壓制好自己的情緒,凝芳淡漠地開口:

「四爺,妾身不過是依附著爺生存的內奼女子罷了,縱然上天垂憐,幸得重生,亦不過是只能戰戰兢兢、克己守份地活著罷了。妾身何德何能能得四爺如此垂愛?」

凝芳淡而無波的聲音中透著一股似有若無的通透與諷刺:

「前世種種,孰是孰非皆不能辨別,妾身早已忘記,四爺又何必執著於此?」

凝芳錯開四阿哥深邃暗沉、繾綣莫名的視線,不願去想,那其中的感情是真是假:

「妾身這一次只求安寧平和地過一輩子,屬於妾身的東西,妾身會好好守護著,再不讓人傷害分毫,至於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妾身不敢奢求,更不願觸碰……四爺若是真的念及舊情,就請成全妾身這一心願罷!」

***************************************************************************

秋高氣爽,天暖氣清,凝芳正在窗前看書,幾個丫鬟都被她遣出去了,整個內室裡只有幾縷從窗外射來的陽光淡淡跳躍著,倒也十分寧靜。

凝芳摩挲著泛著墨香的書頁,享受著這一刻的安寧,如星歡快跳脫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

「主子,四爺差人來說,今晚會到主子這兒用飯。」

彷彿早已預料到什麼,凝芳沒有放下手中線裝的遊記,也沒有從書上移開自己的視線,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聲,便再度沉入書中。

………………………………

如星退出房外,剛轉過牆角便突然被如月一把拉過去盤問。

「如星,怎麼樣?主子有什麼反應沒有?」

「哎呦!」

如星一時不察,被嚇了一大跳。待定睛一看,才發現是如月,後面還站著個李嬤嬤。

如星不滿地撅起嘴抱怨:

「如月姐姐,你的溫柔呢?嚇死我了!」

「好了!我都急死了,你還在這說些有的沒的!」

如月溫柔敦厚的聲音中難掩焦急:

「快說,主子聽到四爺來這邊用飯的消息有什麼反應沒有?」

如月倒是無所謂地搖了搖頭:

「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啊,就吩咐如畫做幾個菜……」

見如月和李嬤嬤都是一副擔憂不已的神色,如星好奇地湊過去,睜著一雙大大的、水水亮亮的眼睛盯著兩人:

「李嬤嬤,如月姐姐,你們怎麼了?主子有什麼不對嗎?」

看著如星一副懵懂無知的神色,如月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一下如星的額頭:

「你這個榆木疙瘩,你整天除了不務正業地到處八卦,就不能多留意一下主子的狀況嗎?難道你沒發現這幾天四爺和主子之間很不對勁嗎?!」

如星不滿地抗議:

「什麼八卦?!那是收集情報!是主子安排給我的任務,才不是不務正業呢!」

「不過……主子和四爺有什麼不對勁嗎?」

如星微微歪著頭思考了一下:

「沒有啊!……這幾天四爺幾乎一有空便會到正房這邊用飯,也不向前些天那樣整天寵著宋格格,一步都不踏入正房……現在府中都沒人敢再傳些什麼主子失寵的流言了呢!」

李嬤嬤擔憂地搖了搖頭:

「只怕沒這麼簡單。這幾天四爺是恢復對主子的關注了,可是我在一旁看著總覺得他們兩人之間有些不對頭……」

李嬤嬤轉頭看向在一旁沉思的如月:

「你看主子現在對四爺是不是淡了很多?」

「是啊!以前主子雖說也沒有太牽掛四爺,但是對於照顧四爺還是非常盡心的。可是如今奴婢看著,主子怎麼好像在特意和四爺劃開距離一樣……」

「確實如此。所以我才擔憂啊!」

李嬤嬤有些焦慮:

「主子在烏喇那拉家時自小便沒受過什麼委屈,家裡老爺太太都對主子極為寵愛,雖然主子平時溫和淡然,很少發脾氣,但是那性子若是扭起來了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的……」

李嬤嬤睿智通透的雙眼一錯不錯地看著如月兩人:

「你們說,這一次主子這種態度,該不會是和四爺鬧彆扭了吧?」

「可是,我看四爺沒有什麼不對勁啊,甚至對主子還體貼了許多呢!」

如星對於李嬤嬤的擔憂有些不以為然,若是鬧彆扭的話,四爺又怎麼會沒有一點芥蒂地那般對待主子?

「你們沒注意嗎?昨日裡四爺還特地從外面帶了許多時興的小玩意兒給主子把玩,說是給主子解悶用的。奴婢看著那些東西雖不是十分貴重,但是都是很新穎有趣的東西……這樣看著,怎麼也不像是鬧彆扭的樣子啊!」

而且,如星回想著主子平日裡的行事——主子平時就是那樣清清淡淡的呀,雖然有時候覺得很疏離,但是她知道其實主子對待自己認可的人是十分真摯的,只不過是面冷心熱罷了。

………………………………………………

「唉,你不懂!」

見如星還是一副不服氣的樣子,李嬤嬤恨鐵不成鋼地地搖了搖頭:

「我是看著主子長大的,雖說不能算是事事通透,但是主子的心思我還是能猜出一二的……」

「主子平時永遠都是溫婉平和的樣子,但是那只不過是主子下意識地保護自己的面具罷了。她對於自己親近的人,是絕對不會這般淡漠疏離的!」

看到如星有些疑惑的樣子,李嬤嬤無奈地與如月對視了一眼:

「如星,你回想一下,主子剛大婚的那段時間是怎麼照顧四阿哥的,而這幾天又是如何與四阿哥相處的?」

如星歪著腦袋努力回想了一下:

「主子剛大婚的那段時間……雖然與四爺之間還有些疏離,但是主子還是像在烏喇那拉家照顧老爺夫人他們那樣,在用心用力地照顧四爺,而且,主子那時的態度好像要自然許多……」

其實如星並不笨,只不過平時大大咧咧懶得注意這些罷了,不然她也不會被凝芳委以重任。

如今她經過李嬤嬤和如月的提醒,又用心回想了一下,還是很快地找了了問題的關鍵:

「後來……主子對四阿哥雖然還是很周到,但是明顯沒有之前那般用心親近,而且……尤其是這幾天,主子對四阿哥確實好像有些冷淡疏遠了。雖然禮數上沒有差錯,但是態度明顯沒有以前那般親熱,反而像是例行公事一般……」

說到這裡,如星也發現了事情的嚴重性,不由有些慌張了:

「嬤嬤,這可怎麼辦才好?主子真的和四爺鬧彆扭了嗎?」

一直在旁邊沒有怎麼出聲的如月沉穩地回答到:

「我看很有可能。」

如星見狀微微思索著:

「照你們說的話,主子前段時間還很好,好像是從四爺那次隔了好幾天才到正房看望主子之後,主子和四爺之間才變得有些奇怪的。」

「是那天?……」

如星快速分析著這些天掌握的情報,突然以拳擊掌:

「啊!我知道了!」

李嬤嬤和如月被如星突然的爆發嚇了一跳,但是因為太過擔憂她們的主子,也沒心思計較這些,忙急聲問道:

「什麼?如星你快說發現了什麼!」

「一定是宋格格!」

如星有些憤憤地說道:

「我記得那幾天之前,四爺晚上一直都是連續幾日宿在宋格格房中的。而且那幾日四爺一直都沒有來看主子一眼。而那天四爺沒有去宋格格那裡,而是到了正房這邊,本來我還很高興來著,可是就是那天過後,主子便變得不對勁了……」

如星斬釘截鐵地定下結論:

「一定是宋格格在其中挑撥,讓四爺給主子氣受了,所以主子才生氣疏遠四爺的!」

見如星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如月忍不住又抬起手敲了她一下:

「就你聰明!你以為我和嬤嬤沒想到這一層啊!」

如星被敲得齜牙咧嘴,不過在李嬤嬤面前到底不敢太過放肆,只能鼓起眼睛瞪了如月一眼:

「既然你早已經知道了,那你說怎麼辦?」

不理如星誇張的表情,如月淡淡地說道:

「現在的關鍵不是想著主子和爺到底是怎麼鬧彆扭的,而是最重要的是要如何讓主子自己緩過勁來,不再這麼明顯地疏遠四爺!」

如月轉頭詢問李嬤嬤:

「嬤嬤,你說是不是?」

「如月說得不錯。」

李嬤嬤點頭肯定了如月的觀點:

「主子可不能再這麼彆扭下去了。主子雖然是嫡福晉,是這四阿哥府的女主人,可是這女人終究還得靠自己夫君給予的寵愛與敬重啊!」

「畢竟四阿哥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這後院裡又有那麼多有心計有野心的女人在一旁虎視眈眈,主子如果再這樣彆扭下去,若是有一天惹惱了四阿哥,那主子在這府中恐怕也不好過了!」

「而且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永和宮裡的那位可還時時等著找主子的茬呢!主子現在這個樣子,可是大大不妙啊!」

如星偷偷對如月吐了吐舌頭:

「嬤嬤說得確實不錯,可是,主子那麼聰明,對外的時候應該不會讓人挑出差錯吧!」

「而且,這幾天四爺對於主子的態度也並沒有什麼不悅啊,我看著四爺好像還很是喜歡湊到主子面前呢!」

「說什麼呢!」

李嬤嬤瞪了如星一眼,這丫頭真是越來越口沒遮攔了,有空得再好好調、教一番才好,免得她又大大咧咧地給主子惹禍!

如星突然感到脊背一陣發冷,趕緊緊了緊身上的衣裳——冬天就要來了啊……

無視如星偶爾的抽風,李嬤嬤發揮上了年紀之後越來越熟練的嘮叨大法,決定將自己擔憂焦慮了許久的事情一併發洩出來:

「你們年紀還小,對於有些事情可能不太瞭解。可是嬤嬤我可是見多了這種事情……四爺現在不介意,不代表他以後不會介意……」

李嬤嬤頗為蒼茫地歎了一口氣:

「這男人啊,喜歡你的時候,可以包容你所有的一切。任何事情、哪怕是你的缺點和小性子,他也會當成可愛率性來對待,可是當他有朝一日厭倦了你,到那時候即便你做得再好,在他眼中也是錯漏百出,而你以前『可愛』的小性子也只會變成刻薄小氣,無理取鬧……」

望著李嬤嬤充滿滄桑寂寥的神色,如星和如月都沉默了:

這些道理,她們又何嘗不知道呢……

這世上如此不公,作為女子永遠只能依附男人而活,永遠只能單方面地向男人奉獻自己所有的一切……

所謂以夫為天,但是又有幾個男人,能夠但當地起那些女子最美好的心意?

又有幾個男人能夠擔起屬於他們的責任,真正地替自己的女人撐起一片乾淨安全的天空呢?

他們只會三心二意,在擁有之後毫不珍惜、肆意踐踏,將那些美好和誠摯踩入泥垢之中,然後再擺出一副受到欺騙或者傷害的樣子,指責那些其實是被他們一手毀滅的所謂「骯髒」罷了!

如月和如星一時都有些傷感……

她們從小便因為是女孩子而被賣掉,連親人是誰都不知道,她們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卻早已看透這個世界對於女子的不公。

也正是因為瞭解這些殘酷的現實,她們才會下定決心一生不嫁,永遠追隨主子左右……

因為她們知道,有時候,嫁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從此再沒有自我,只能以他為天,才是最深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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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嬤嬤的話讓幾人一時之間有些傷感,氣氛頓時凝滯了下來……

還是如星最先恢復過來,她本就是一個樂觀開朗的性子,也做不來那般多愁善感。

如星誇張地一手拍在如月肩上,故意擺出一副昂首挺胸,睥睨天下的樣子:

「想什麼亂七八糟的呢!咱們現在可是跟著主子,只要咱們永遠真心對主子號,主子是絕對不會讓咱們受苦的!」

如月也振作一笑:

「是啊!我們還有主子呢!這何嘗不是我們的幸運。」

「呵呵,好……好……」

李嬤嬤也笑開了眼:

「你們能這樣想就很好,咱們現在就是要想辦法解開主子的心結,讓主子和四爺恢復以往的親密才行!」

說到這裡,幾人頓時振作起來,計劃著拉上如詩如畫一起,為如何推進四阿哥和凝芳之間的感情發展而奮鬥……

…………………………………………

所以說,在凝芳不知道的時候,除了四阿哥開始對她發起「攻擊」,她身邊的人「為了她好」,已經不自覺地向四阿哥「叛變」了。

就是不知道,這場心與心之間的攻防之戰,會是誰堅持到最後……

作者有話要說:偶滴神啊,終於碼出來了……

在實習生辦公室趁著沒事的時候偷偷寫的,嘿嘿

不過比較匆忙,有什麼錯誤今晚回去再改O(n_n)O

57第五十七章

四爺謀攻心為上,德妃計暗度陳倉

那天過後,凝芳與四阿哥兩人都沒有再提及那日的事情,凝芳知道自己那日的反應確實有點大,不過也沒有太在意。

她雖然已經解開了部分心魔,但是卻並沒有真正面對「前世」的四阿哥,在她的潛意識裡,既然兩人沒有說開,那麼她就當作這一切與前世都是不同的,然而,當四阿哥將那些事情全部向她攤開來說,並且還言明要「重新來過」之時,她一時不能接受也是正常。

不過,那日凝芳發洩完後,四阿哥之後也並沒有再說什麼,相處的時候也仍舊對她有著許多親密……凝芳見四阿哥如此態度,也懶得再糾結什麼,畢竟現在她是他的福晉,他要怎麼做她不想管,也管不著。而凝芳自己只要做好嫡福晉的本分就是了。

只是,雖然兩人都默契地當作那日的事情沒有發生,該做什麼還是做什麼。

凝芳是竭力秉持著無所謂的態度忽略那些事情給她的心境造成的動盪,而四阿哥則是想著給兩人一個緩衝期,讓寧兒先慢慢適應他以真正「四阿哥」的身份在她身邊——反正他已經說開了,也試探到了他的福晉的態度,接下來便是徐徐而圖之的時候了。

所謂謀定而後動,不管怎樣,寧兒是他一生的福晉,終其一生,她都永遠會是站在他身邊、與他最貼近的妻子。至於怎樣讓她真心接納自己,四阿哥不急……他從不缺乏耐心和毅力。

不過,有些東西終究是不同了的。

比如說當兩人之間的秘密全部揭開之後,四阿哥在面對凝芳時好像更少了許多顧忌,有了已經算是彼此坦誠了的、前世那一輩子的共同記憶做基奠——儘管那些記憶中並不全是美好幸福的,但是兩人四阿哥和凝芳畢竟做了一輩子的夫妻,對於彼此的瞭解不可謂不深,而這一次兩人又是同樣重生而來,在這個世界裡,他們兩人也算是「同是天涯轉世人」了,有著前世共同的記憶,兩人的思想肯定會有更多的共通之處,

所以,不管是為了更方便自己做事情,還是為了將凝芳更進一步地拉進自己的世界,四阿哥都時常會就某些事情去徵求凝芳的意見。

雖然凝芳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副迴避的態度,但四阿哥仍舊樂此不疲。

金城所致,金石為開,四阿哥相信,他這樣慢慢「滲透」下去,總有一天,他的寧兒的心中會漸漸習慣他的存在的!

………………………………

而此時此刻,四阿哥繼續賴在凝芳身邊秉持著他的「滲透」方針。

凝芳不著痕跡地往旁邊移一點,以避過四阿哥過於靠近的身軀——最近四阿哥一有機會就總是喜歡挨她挨地極近,讓她很是不習慣。

輕輕晃了晃手中四阿哥給她的一疊紙張,凝芳疑惑地看向四阿哥:

「爺,這是什麼?」

察覺到凝芳悄悄避開他的動作,四阿哥劍眉一挑,眼中危險的光芒一閃而逝……

……算了……十三弟說過,女子都是含蓄矜持的,不能太過急進。

四阿哥回憶著前兩天去找十三阿哥時,胤祥對他神秘兮兮的「教導」,努力壓制住心中翻滾的要將凝芳扣在他懷中不能遠離的衝動。

雖然十三弟現在還小,不過他自小就古靈精怪的,又有敏妃娘娘的教導,再聯繫前世他和十三弟妹之間相濡以沫的感情,應該不會說錯吧……

越來越悶騷腹黑的前雍正皇帝,現在重生的四阿哥,在心中以手托腮做思考狀——就按十三弟說的去做——寧兒現在的心防過重,不能太操之過急,不然打草驚蛇,引起她的反彈那就不好了。

所以,現在就先這樣默默地從一些細小的習慣性動作開始吧!

而且……看著寧兒在自己的努力之下這樣一步步踏入他的「圈套」……不!是一步步投入他的懷抱……這樣的感覺真的很讓人沉醉啊!

於是,四阿哥放棄進一步「貼近」凝芳,轉而狀似無意地拉起她的一隻纖纖玉手,將其放在自己寬厚的手掌中輕輕把玩著……

嗯……真是柔軟而溫暖啊!

四阿哥一邊在心中默默享受著掌中的青蔥玉指,一邊用與其動作完全相反的表情嚴肅地說道:

「很有趣的情報,寧兒自己仔細看看吧。」

凝芳用力抽了抽自己失去「自由」的手,卻發現「它」仍舊紋絲不動……

看著四阿哥一本正經的臉,凝芳很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額角的青筋在不受自己控制的情況下,很不大家閨秀地狠狠跳了幾下……

是她的錯覺麼?為什麼她感覺自從那天過後,四阿哥是越來越沒臉沒皮了?不管她是漠然忽視也好,冷淡疏離也罷,他總能湊上來

那個冷漠孤傲、煞氣凌人,另人聞風喪膽,能止小兒夜啼的冷面皇帝上哪兒去了??!

每當四阿哥那樣靠近時,凝芳都覺得脊背發涼、毛骨悚然,她總覺得四阿哥看著她的眼神有一種莫名的壓抑與危險……

可偏偏每當她想遠離或者乾脆明確拒絕四阿哥的靠近時,四阿哥又總是保持著一副面無表情、一本正經的樣子,讓她根本就無從下手!

感覺到自己的手又被四阿哥「劫持」,凝芳在心中恨恨地誹腹著四阿哥的「道貌岸然」,卻只能無力地放棄抽回自己的手,然後用一隻手拿著那疊紙張看起來。

………………………………

紙張只是最普通的紙,字跡也是最平庸的字,彷彿沒有一點特點,讓人見過就忘。

但是這些最不引人注目的東西卻記載著令人震驚無比的情報:

永和宮暗部報:

康熙三十一年九月廿七日,永和宮:

德妃娘娘之兄嫂金佳氏遞牌子進宮,德妃娘娘於永和宮中召見金佳氏。

永和宮暗一回報:金佳氏離宮時暗中塞給德妃娘娘兩個小紙包,德妃娘娘將其藏在寢殿內床頭櫃的褻衣之中。

暗一借身份之便察看,裡面皆為白色無味粉末。

經暗部取樣檢驗,紅色紙包之中乃後(和諧)宮禁藥——茉莉合歡散。

此種藥物乃前朝一名后妃暗中用來爭寵之用。此藥極為隱秘,融入水中之後無色無味。

而且其藥性雖然霸道,中藥者卻幾乎與平時無異、極難被發覺,但是一旦遇到身帶茉莉花香的女子,則會引發其藥性,極大地激發中藥者心中的慾望,不自覺地對那女子產生不可抑制的佔有慾,不與其親熱則會誓不罷休。

最狠毒的是,中了此藥之後,只有立刻與引發其藥性的女子行周公之禮,藥性才會得到緩解,否則將會使中藥之人的身體留下極大的隱患。

而黃色紙包之中則是絕育散,也是讓人斷子絕孫之物。

………………………………

康熙三十一年十月初一,福晉攜李側福晉去永和宮向德妃娘娘請安。巳時,福晉離開永和宮,李側福晉被德妃娘娘留在永和宮中說話。

德妃娘娘隱晦地提及四爺的子嗣問題,並且藉機召來被內務府烏雅家所控制的胡太醫為李側福晉診脈。

當時,胡太醫的診斷結果是:李側福晉的身子略微有些體寒,開些溫和滋補的藥物調理一段時間便可順利受孕。

第二天上午,德妃娘娘因為「頭痛之症」發作而再次宣胡太醫看診,胡太醫為德妃娘娘開了一些治療頭風之藥,然後在德妃娘娘擯退下人,只留下貼身嬤嬤之後,胡太醫向德妃娘娘匯報了昨日替李側福晉看診之真正結果:李側福晉已經被人下了藥效極強的絕育藥,基本上沒有調理好的可能,此生再無法受孕。

德妃娘娘吩咐胡太醫保守這個秘密,卻未向李側福晉透露一絲一毫……

………………………………

看到這裡,凝芳詫異地挑了挑眉——沒想到德妃娘娘居然已經發現了李氏身中絕育之事,這一點她還不知道呢……

不知道德妃此舉的用意是神秘,難道是想要尋求更妥當的時機以進一步控制李氏?

不過,這份資料確實極為詳盡,她雖然有些事情已經瞭解了一些,但是卻遠遠沒有這麼精細,連德妃通過烏雅家弄進宮的那些藥物,她也只知道那絕育藥的事情,對於那個茉莉合歡散卻是知之不詳的……

看來,她的情報部還有待加強啊!

不過,這也怪不了她,皇宮之中戒備森嚴,她在宮中的時日也短,對比於從小生長於皇宮的四阿哥,有些地方確實有所不及……

可是儘管在心中這樣安慰自己,凝芳還是有些不服氣地撇了撇嘴——自己有修為又有空間,竟然還是被四阿哥給比下去了,真是太大意了!

58第五十八章

哪堪輕言信,虛妄淡枯榮

茉莉合歡散……

絕育藥……

還有德妃已經知道李氏被下絕育藥之事,卻沒有向李氏透露一點風聲……

看來,德妃所謀劃的絕不僅僅是她現在所知道並且暗中做好防範的那些事情!

在心中仔細分析著關於德妃和李氏的情報,凝芳姣好的眉間不由微微蹙起。

看樣子自己對於德妃的瞭解還是不夠啊,若不是看到這些詳盡的資料,只怕自己雖然對於德妃與李氏的陰謀有所瞭解,但是也還是有許多疏漏,到時候若是真的與她們對上了,只怕是防不勝防!!

想到這裡,凝芳心神一震,徒然生出許多警醒……

她最近確實是有些大意了!

因為仗著自己是重生的,有著上輩子的經驗,又有一身修為和空間作後盾,她就漸漸疏忽大意了!

以為自己可以應對一切,以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她烏喇那拉凝芳何時變得如此自傲自大?

若不是此次四阿哥拿來的這份情報,她大概還胸有成竹地認為一切皆在她的掌控之中,任何人、任何事情都不能威脅到她吧!

想到前世種種,也是因為認為自己是嫡福晉,無人可輕易撼動自己的地位而疏忽大意,最終被人輕易陷害,最後甚至連累弘暉,讓弘暉遭人暗算,自己也是孤苦一生……

凝芳全身一冷,腦中突然一股清流劃過,本來因為懷孕而隱隱躁動不安,甚至有些急進不穩的心神霎時間劃過一縷清流,竟漸漸平靜下來!

既然已經意識到自己的疏忽,那麼以後就要更加謹慎一些了,凝芳不想再讓這輩子留下無可挽回的遺憾。

不過……現在當務之急則是要弄清楚四阿哥此舉的用意才是。

對於現在的四阿哥,凝芳還是有些許顧忌的,因為她總覺得四阿哥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即便四阿哥現在在她面前會表現出很多情緒,會洩露些許真實,但是在面對四阿哥時,她還是有些不由自主地防備。

然而,雖然凝芳並沒有完全信任四阿哥,但是她也知道他們現在是榮辱與共的夫妻,四阿哥沒有必要去害她,而且她也能感覺到四阿哥對於她並沒有什麼惡意。

不過,該解決的疑問還是要解決的,況且德妃這件事必然會牽扯到她,還是現在和四阿哥說清楚比較好,不然到時候自己解決德妃和李氏的問題時,若是和四阿哥這邊的安排起了衝突那就不好了。

凝芳微微揚了揚手中厚厚的情報,帶著些微疑惑的口吻問四阿哥:

「四爺,不知四爺將這些拿給妾身看是何用意?」

不滿於凝芳恭謹卻疏遠的語氣,四阿哥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

「寧兒如此聰慧,又怎會看不出爺的用意?」

就是因為看出了,覺得太過驚人,所以才要問清楚好不好!

凝芳探究地看著四阿哥一副不動如山的神色,最終挫敗地發現,除了四阿哥他自己願意讓她看到的,她自己還是不能從他的表情中看出絲毫端倪。

好吧,既然看不出什麼端倪,凝芳也決定繼續裝傻:

「請恕妾身愚鈍,妾身確實不知爺是何用意,還望爺能明示。」

四阿哥定定地看著凝芳睜大雙眼故作疑惑的神色,眼中閃過一絲柔和的寵溺,決定不再繞彎子了。

重生之後,四阿哥也發現了自家福晉相較於前世的變化,他的寧兒是真正能與他並肩而立之人,他相信她絕不是一個依附於他人而活的柔弱菟絲子,而是能夠經受風吹雨打、美麗卻堅韌的草原格桑花!

所以,四阿哥希望可以和他的寧兒一起相互扶持,彼此信任著面對重生後的一切。

在四阿哥心中,他和凝芳兩人是注定相守一世的存在,他歷經重生,除了個別人事,其他的東西早已不在意,所以自然希望凝芳也能漸漸如他一般互相向對方敞開胸懷。

兩個人相互袒露彼此的真實、彼此攜手合作,一方面可以更好地保護她,另一方面,有了這方面的交流,四阿哥相信他的寧兒能夠更快地接受他的存在!

四阿哥修長的手指輕輕點著雕花的楠木桌子,神情莫測地說道:

「寧兒也看到這份情報了,爺的好額娘可是正在謀劃著一件大事呢!不知寧兒可有興趣跟爺合作,一起來看看這場大戲?」

凝芳被四阿哥話語中莫測的含義弄得心中一驚——一貫孤傲冷漠、強勢卻又隱忍的四阿哥居然會想要跟她這一介婦人之流合作?

凝芳有些狐疑地看了故作深沉的四阿哥一眼,因為不知道四阿哥此舉到底為何,所以心中不期然地湧出些許戒備:

「爺說笑了。爺是這整個四阿哥府的主子,若是有什麼事情,只需吩咐妾身或者底下的人去做罷了。」

凝芳微微垂首,溫婉地聲音讓她整個人愈發顯得溫和恭順:

「妾身何德何能,只是為爺管好這個家便已經是力不從心了,因此妾身只想本本分分地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又怎敢逾越說什麼與爺合作?」

見凝芳像是遇到危險,一副豎起全身尖刺的刺蝟模樣,四阿哥心中有些苦澀,更是突然覺得自己真是任重而道遠,寧兒什麼時候才能全心全意地信任他啊?!

雖然很想快點消除兩人之間的芥蒂,但是四阿哥知道這事急不得。

看到凝芳有些戒備的樣子,四阿哥努力讓自己僵化的臉顯得真摯而純良,就像正在一步步誘拐小白兔的大灰狼:

「寧兒難道不相信爺嗎?爺好歹也與寧兒一般有著相同的經歷,這一次什麼人是爺該相信的,什麼又是爺該捨棄的,爺自然早已清楚,那些妄想算計爺的,爺一個也不會放過!」

伴隨著犀利冷然的話語,一股肅然而犀利的霸氣從四阿哥的話語中噴薄而出,不過轉眼,四阿哥又頗為「幽怨」地看著凝芳,輕聲說道:

「莫不是在寧兒心中,爺就是那般不值得信任之人?」

凝芳被他那故作幽怨的眼神看得全身一寒,默默轉過頭在心中誹腹:

對於那些不被你放在心上的人來說,你確實不值得信任!

「咳咳!」

或許是被凝芳那一副明顯不相信的樣子打擊到了,四阿哥尷尬地半握拳放在嘴邊清了清嗓子,冷聲說道:

「寧兒難道真的不相信爺嗎?爺好歹也與寧兒一般有著相同的經歷,這一次什麼人是爺該相信的,什麼又是爺該捨棄的,爺自然早已清楚。」

四阿哥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凝芳,堅定而直接了當地說道:

「寧兒便是那個爺願意去相信、願意去信任的人,至於那些時時想著算計爺的人,哪怕她是爺的血親,爺同樣可以毫不猶豫的捨棄!」

那一瞬間,四阿哥眼中爆發出的光芒耀眼得讓凝芳心驚……

然而對於四阿哥這一番話,凝芳一時之間仍舊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的心早已在前世的痛苦絕望、以及死後千年的修行中漸漸沉寂,如今雖然慢慢解開心魔,卻仍舊不知該如何面對四阿哥所表現出來的親近與信任。

因為凝芳的沉默,內室中的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冷凝下來。

「寧兒……你還是不願相信我嗎?」

「不是不願相信,而是不敢相信。」

凝芳目光幽幽,輕聲而決絕地說道:

「這世間之事總是難以琢磨,而人心更是飄渺難測,與其以後被背棄,不如一開始便不要信任!」

既然四阿哥已經這樣說了,那凝芳便打算將自己心中的想法說出來。

既然兩人都在一定的程度上互相交了底,那索性將自己的想法全部說開,省的四阿哥再因為其他什麼事情而生出更多的芥蒂。

「與其以後被背棄,不如一開始便不要信任……」

四阿哥無意識地輕聲重複著凝芳有些決絕偏執的話語,心中滿是痛惜和苦澀。

但是他又能怎樣呢,這些都是因果輪迴的報應……

他前世辜負了寧兒的信任,讓她一輩子都掙扎在孤苦灰暗之中,那麼這輩子便注定要付出更多的心血和努力,才能讓她再一次向他敞開心扉。

凝芳看了一眼沉默無言的四阿哥,在心中默默想著,這樣他應該就會放棄了吧……

最近一段日子,以凝芳的敏銳早已感覺到了四阿哥對於她好像有異常的心思……

凝芳不確定那是什麼,也不願去觸及。因為她有預感,那將會打破她現在心靈上的平靜,所以她選擇在現在一切都還未開始之時就將一切苗頭都掐斷!

歷經了一世的榮華與枯寂,她現在只想用心護著自己在乎的人,平平靜靜地生活。

「可是,寧兒,我們何其有幸能夠重來一次,你卻要永遠這樣躲著我嗎?」

凝芳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四阿哥清冷的聲音已經淡淡地響起。

凝芳抬起頭看著四阿哥,他也正一眼不錯的盯著她,漆黑幽深的眼眸中斂起了平時的冷漠犀利,可是此時其中蘊含的堅定與期盼卻讓她無法迴避:

「寧兒,我們是夫妻,這是永遠也改變不了的事實。這注定了我們要相守一輩子。而你之前也說過要一直陪著我,相互扶持、休戚與共、不離不棄,難道那些都是騙我的不成?」

凝芳沒有理會四阿哥有些激動的語氣,她錯開四阿哥的灼熱的視線,盡量用平穩而淡漠的聲音掩蓋內心翻湧的心緒:

「可是那時,我以為這一切都已經重新開始。我以為我可以當作前世那一切都還沒有發生,而你是一個全新的四阿哥,我可以放下前世的一切重新來過……」

溫和淡漠的語氣彷彿只是在敘述一個事不關己的事實,凝芳垂下眼瞼,語氣輕盈飄渺地彷彿就要隨風而散:

「可是……可是,那些承諾又有何意義?……誰又料到,你竟也同樣回來了……」

你同樣轉世而回,那前世的那一切灰暗苦難是否也會如同附骨之疽般再度成為她的噩夢?

你還是前世那個厭我棄我四阿哥,那我即便再化解心魔,又怎能沒有一絲芥蒂地同你相知相守?

你我同為驕傲而固執之人,又有前世那種種算不上美好的回憶,如今再度重逢,即便此時你因為同樣的經歷而對我有所遷就,又怎能保證以後不會再因此而生出戒備與警惕?

如此,我便只能在你我之間劃開一個對你我都安全的距離……

不遠不近,不親不疏……淡而不冷,不越過那條界限,如此,我們才有可能平和相處。

因為,沒有靠近,就不會有傷害……而沒有信任,也就不會再有背棄!

作者有話要說:先把這些放上來,上午還有一章,改完就會發上來。

59第五十九章

為愛子慈母終釋然,言體寬孕婦心猶疑

看到凝芳那副疏離淡漠、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四阿哥忍不住站起來走到凝芳面前,讓後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將她擁入懷中,不顧她的掙扎緊緊抱住。

「對不起,寧兒……」

一聲淡淡的歎息在凝芳耳邊響起。

對不起,是我的誤會和不信任讓你陷入後院陰暗的漩渦。

對不起,是我的偏激和疏忽讓弘暉被他人所害。

對不起,是我的執拗和逃避讓你有名無實地被那些女人逼迫了那麼多年……

………………………………

對不起……是我的貪心,是我在明白自己的感情之後步步為營,讓你又要重新想起前世那些灰暗不堪的記憶……

對不起……

可是,我不能放棄,也不會放棄!

因為……我太奢望那份獨屬於你的溫暖,太想要抓住我僅能擁有的那一絲幸福……

所以……你只能是我的,不管是心還是身,都只能完完整整的屬於我!

對不起,讓你現在這般戒備和無措……

但是,我會好好補償你……將自己一生的溫暖與幸福全部交予你……

而你這一生的安寧與幸福也只能由我來守護!

這是我的贖罪……

也是我歷經輪迴,看透虛妄榮華之後的……最深切的執著!

………………………………

「寧兒!」

四阿哥略微鬆開懷中抗拒的身體,然後扶住凝芳的雙肩,彎下腰讓自己的眼睛和她平視,堅定而認真地說道:

「寧兒!我承認上輩子是我做錯了,可是,既然老天給了我們重來一次的機會,就讓我這一次好好償還與你好不好?!」

以凝芳敏銳的靈識,當然可以看出四阿哥此時說的都是真心話,可是儘管心中對於四阿哥這番話很是震撼,凝芳仍舊不敢接受……

或者說,她在下意識地抗拒再去接納一個曾經讓她心傷的人,因為,她不願再被傷害第二次……

即便……那只是一個微乎其微的可能……

所以,凝芳拋開心中因為四阿哥那番話所掀起的漣漪,倔強地轉過頭去避開四阿哥那認真而執著的視線。

然而,四阿哥又怎會輕易讓她逃避?

胤禛輕柔卻強硬地用雙手固定住凝芳的上身,讓她不能避開自己的視線:

「寧兒,難道你想一輩子都這樣避著爺?」

凝芳繼續沉默不語……

見凝芳這樣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四阿哥狹長的鳳目微微瞇起,眼中滿是勢在必得的決心:

「寧兒,你已經再度嫁給我做福晉了,以後注定要為我管理家事、生兒育女……」

胤禛故意在「生兒育女」四字上面用重音一字一頓,見凝芳全身一僵,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這才繼續說道:

「寧兒應該始終惦記著暉兒吧?難道寧兒不願再生下暉兒?若是我們再如此疏遠冷淡地相處下去,那以後暉兒出生了之後又如何自處?」

見凝芳淡然無波的臉龐終於有了一絲動容,胤禛再接再厲:

「前世是我虧待了暉兒,這一世我自然會好好補償他。但是,所有孩子都希望自己的父母能夠恩愛和睦吧……孩子總是無辜的,難道我們還要如上輩子那般,因為我們大人之間的問題,而讓孩子感到冷落傷心?」

暉兒……

凝芳下意識地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

那裡,正在孕育著暉兒……

她的兒子!

不!

她不能讓暉兒再因為她而受到一絲傷害!

哪怕是因為父母之間冷淡的關係而感到憂心或委屈都不行!

她的暉兒,前世受了那麼多的委屈和苦楚,她這一次

是啊!她怎麼如此糊塗!

四阿哥好歹是她的夫君,是暉兒的阿瑪,

她現在就算再有能力,在這個時代也只是一個不得輕易拋頭露面的內宅婦人,暉兒以後的成長與發展還是要靠他阿瑪替他周全的呀!

況且,暉兒一直都很尊敬愛戴他的阿瑪,前世就曾因為自己與四阿哥之間冷淡疏遠的關係而傷心憂慮,這一世,自己又怎麼再忍心讓暉兒如此為難?

若是,暉兒出生以後,能得到他阿瑪真心的疼愛,又不必再為阿瑪額娘之間的關係而操心,相比會非常開心吧!

暉兒是她的骨血,是她生命的延續。為了暉兒,她可以付出一切。

與暉兒的開心快樂相比,前世遭受的那些苦難與波折又算得了什麼?

又有什麼是忘不了、放不下的?!

也罷!

自己何苦那樣鑽牛角尖,對四阿哥這般冷漠疏離、甚至爭鋒相對,到最後也只會苦了暉兒與自己!

而且,以自己修行之人的靈覺,四阿哥對自己和暉兒應該都是沒有惡意的。那麼,與他如平常夫妻一般好好相處、相敬如賓又如何?

至於四阿哥所說的合作之事,反正自己也要防備德妃和李氏她們,有了四阿哥的聯手,不是會更方便嗎?

再者,即便四阿哥以後可能背棄自己,相信那時候自己和暉兒也已經成長到有能力承擔起一切!

想到這裡,凝芳有些茫然無措的心漸漸變得堅定。

因為四阿哥的那般態度而那般偏激、甚至失了方寸,真是太過不該!

凝芳凝神感受著識海中傳來的令人心神清爽的波動,全身都散發著空靈而柔和的氣息……相信經過這一次,自己的心境應該會更加穩固堅定了!

不過正沉浸在心境突破中的凝芳並沒有看到四阿哥嘴角一閃而逝的,如狐狸一般狡猾的微笑……

雖然還沒有真正敞開心扉接受,但是既然不再一味拒絕他的靠近,那他總有全部攻陷的那一天的!

心與心的攻防戰已經開始,你來我往,你守我攻……

只是不知,最後,是誰輸誰贏……亦或者,雙輸……或雙贏……

**************************************************************************

自那日過後,凝芳果然恢復了往日對待四阿哥的態度,盡心照顧他的起居生活,努力做好一個賢惠合格的妻子,也不再可以疏遠迴避四阿哥。

而四阿哥也並沒有太過急進地逼迫凝芳徹底接受他。

因為四阿哥深切地懂得「過猶不及」的道理。

而且不但是凝芳瞭解四阿哥,四阿哥也同樣極為瞭解凝芳。

他知道凝芳平常雖然看起來總是溫婉嫻靜、雲淡風輕的樣子,但是骨子裡卻是極為執拗而敏感的。

既然已經踏出了第一步,讓凝芳不再可以疏遠自己,那麼四阿哥也不想因為自己太過急切反而引起她更為激烈的抗拒與防備。

不過,除了這些之外,兩人之間最大的變化則是,因為四阿哥那次所說的希望與凝芳合作,共同對付那些心懷不軌之人,有了這些事情作為紐帶,兩人之間的默契也慢慢上升。

因為有了共同要抵抗對付的敵人,凝芳與四阿哥兩人之間的恩怨芥蒂倒是淡了許多。

而且四阿哥對於此事的態度,也讓凝芳瞭解到四阿哥並不是將她純粹地當作一個管理後宅、生兒育女的雖然必不可少,卻也可隨時替換工具。

通過兩人共同處理一些外面與他們相關的事情,凝芳發覺四阿哥確實像他所說的一樣,將她當作一個能與她並肩而立、休戚與共的「盟友」,而不僅僅是一個居於其下的附庸。

所以,現在凝芳面對四阿哥時,也少了許多之前刻意偽裝出來的恭敬謹慎,反而隨意豁達了許多。

當然,這是四阿哥非常樂見其成的,這也從另一個方面證明,四阿哥的「攻心」之計確實起到了一些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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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是十一月上旬了。

因為今天是沐休之日,四阿哥同凝芳一起用過早飯之後便移到凝芳居所的外間靠窗的榻上坐著。

知道主子不喜人太多,如月幾人為四阿哥泡了一盞他最愛的普洱茶,又給凝芳端來了她特製的花茶後,便安靜地退出去了,只留著心細寡言的如詩在隔間做針線,也好及時聽候主子的吩咐。

四阿哥從凝芳房中的小書架上拿著一本雜記慢慢翻閱著,修長有力的手指習慣性地有一下沒一下輕輕敲著放在榻上的紫檀卷雲紋炕桌,姿態極為悠閒。

至於凝芳,因為府中的瑣事自有她身邊的孫嬤嬤以及幾個陪房幫襯著,只需要她在一些重要的事情上做些決策,倒也佔不了她多少時間,所以此時正端著針線簍子,打算無事的時候繡幾個荷包手絹之類的。

再者如今已是十一月份,離過年也不遠了,那些需要親自動手準備的孝敬給長輩的年禮,還有為四阿哥做的新年的衣裳等,也需慢慢備著了。

她是新媳婦,又有德妃那些人等著抓她的錯處好挫一挫她的銳氣,總是要謹慎一些才好。如今早早準備著,省得到時手忙腳亂的出了什麼紕漏。

一時之間,四阿哥與凝芳兩人相對而坐,各忙各的事情,雖然默默無言,倒也祥和寧靜,別有一番溫馨的滋味在其中流淌。

………………………………

凝芳正繡完一個仙童賀歲的荷包,拿起剪刀將留下的線頭修剪好,這才抬起頭正想舒展一下因為長時間低頭做針線活而有些僵硬的脖頸。

不過她才一放下做好的荷包,抬起頭來,卻發現四阿哥已經放下了手中的雜記,正用一雙黝黑深邃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她,也不知道盯了多久。

凝芳有些懊惱地皺了皺秀眉,她近日已經慢慢習慣四阿哥時不時在她身邊晃蕩的氣息,剛才又專注於繡荷包上的花紋去了,竟沒有發覺四阿哥的視線……

凝芳一副時而迷惑不解、時而懊惱皺眉的樣子,落在四阿哥的眼裡竟覺得分外地嬌憨可愛。

其實,自從凝芳修行之後,除非引發了心魔,平日裡她的情緒波動是極為平緩的。

所以別看凝芳整日總是一副溫婉嫻靜、雲淡風輕的樣子,其實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如四阿哥一般,在某種程度上是個另類的面癱。

因此,此時的凝芳哪裡有四阿哥所看到的那般情緒外洩地如此明顯,只不過是因為四阿哥的心神時時牽掛著凝芳,剛才又一眼不錯看著她,所以才能敏銳地發覺凝芳小小的情緒波動,更因此而覺得其嬌憨可愛罷了……

不得不說,「情人眼裡出西施」的確是個亙古不變的真理,哪怕是那個心智卓絕、冷酷淡漠的「前」雍正大帝——如今轉世重生的四阿哥,也不能免俗。

既然已經注意到了四阿哥的視線,凝芳便被他灼熱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凝芳頂著四阿哥灼灼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放鬆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這才輕聲問道:

「爺……有什麼事情嗎?」

「無事。」

四阿哥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明扼要。

見四阿哥一副不動如山的樣子,目光卻仍舊黏在自己身上不放,凝芳無語了。

沒事……沒事你總是盯著我幹嘛啊?!

被四阿哥極富穿透力的視線籠罩著,凝芳都有去看看自己是不是著裝不整齊,或者是臉上沾上了什麼髒東西的衝動了。

「爺……您這樣看著妾身,妾身身上可是有什麼不妥?」

好吧,凝芳又被四阿哥鬱悶到了,所以不自覺地又將那些恭謹的敬語拿出來用了。

四阿哥當然也發現了這一點。察覺到自己的目光給寧兒帶來了困擾,四阿哥終於微微收斂了一些,讓自己的目光不再那麼「滲人」。

不過,四阿哥並沒有完全收回自己的視線。

他沿著凝芳姣美靈秀的臉龐隱秘地往下看了看,又回想了一下昨晚被自己緊緊抱在懷中嬌軀誘人的手感,終於向凝芳那邊傾了傾身子,有些遲疑地問道:

「寧兒,你最近是不是胖了些?……不過,臉色倒是紅潤了許多……」

不僅紅潤了許多,連肌膚也更加細膩柔滑了,讓人流連忘返……

四阿哥在心中暗暗回味著那如雪緞般順滑的肌膚,卻突然發現寧兒正瞪著一雙貓一般的眼睛看著自己……

四阿哥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麼,只能在心中暗叫不好。

他再不解風情,卻也知道,但凡女子,總是愛美的,寧兒雖不是那些庸脂俗粉可比的,但是聽到自己說她胖了,想來也不會高興吧!

生怕寧兒真惱了自己,然後兩人之間因為自己努力許久才漸漸融洽的氣氛又回到原本疏離淡漠的狀態,四阿哥端著一張千年不變的面癱臉,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胖了些好,這樣一來寧兒更為好看了!……寧兒之前的身子太瘦弱了,叫我看著也擔心,如今圓潤了些才更顯得健康……這樣很好……」

沒有理會四阿哥有些欲蓋彌彰的解釋(其實四阿哥說的是真心話~o(>_<)o ~),凝芳對於四阿哥說她胖了的話語其實並不在意。

凝芳此時想的是,她現在懷著暉兒已經快兩個月了!

因為此胎是以引魂丹召回前世暉兒的魂魄孕育而成,自不是凡胎可比,即便有靈力護著,行動間與平時無異,但是身形卻已經慢慢變化了,此時雖然還未顯懷,但是確實胖了些……

只是……

凝芳將右手輕柔地覆蓋在小腹上,感受著裡面傳來的血脈相連的律動……應該也瞞不了多久了吧……

那麼,現在要不要就告訴四阿哥呢?

對於這個相比於前世來說,「提前」懷上的孩子,四阿哥會持一種怎樣的態度?

作者有話要說:並肩而立啊,而不是成為附庸!

60第六十章

請君入甕

天氣漸漸轉冷,連淡淡的呼吸也能在冰涼的空氣中泛起一股霧氣。

凝芳最近過得比較平靜,整日裡除了偶爾聽孫嬤嬤以及如星她們報告一下各種事務,便只是呆在房中看書,或者乘著四阿哥出門的時候躲在空間裡修煉和遊玩。

其實並不是凝芳不想出門走走,只是一來外面越來越冷,一出去便要斗篷暖爐的一大堆,凝芳嫌太過累贅。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四阿哥的命令。

那日她思考良久,還是將自己可能已經懷孕之事告訴了四阿哥。

因著兩人對於自身的事情已經攤牌了一部分,所以最近基本上算得上是共同合作、一致對外。所以對於德妃和李氏的謀劃,兩人基本上是共享資源、共同思考對策的。

當然,除了空間以及修為之事時凝芳必須隱藏的,凝芳也並沒有將自己全部的勢力以及底牌都告訴四阿哥,畢竟雖然四阿哥最近對於她表現得好像很開明信任,但是她也不想因為太過廣泛深厚的勢力而引起四阿哥的猜忌,反正她不會無緣無故對四阿哥不利就是了。

而且,凝芳也明白,以四阿哥的謹慎多疑,他也定然沒有將所有的事情都向她攤開,兩人算是半斤八兩——其實這樣互相合作扶持,但是又保留了彼此相對安全的距離,才是讓雙方都感到舒心安全的關係。

所以,經過種種考慮,在四阿哥拿出那些情報給她看了之後,凝芳也向四阿哥透露了一部分她察覺到的關於德妃與李氏之間的陰謀,並且在四阿哥的要求之下,將大部分事情留給他來處理。

這並不是凝芳完全信任四阿哥會保護好她,讓德妃和李氏得到應有的處罰,而是凝芳相信,即便四阿哥不能實現他的承諾,她也可以完全保證不會讓自己以及烏喇那拉家受到傷害。

至於凝芳將自己「提前」懷孕的事情告訴四阿哥的原因,則是因為他們兩人都知道,德妃娘娘和李氏有一個即將針對凝芳的陰謀,再聯繫德妃千辛萬苦弄進宮中的那幾種藥物,以及她明明看出李氏被下了絕育藥卻仍舊對其隱瞞的種種情況,不難猜出德妃很有可能會利用李氏對凝芳下藥!

所以,為了自己以及腹中弘暉的安全,以及為了借此機會更深刻地打擊德妃,凝芳決定將自己已經懷孕的事情告訴四阿哥,反正等她的肚子顯懷以後,四阿哥遲早是要知道的。

而且,她相信,四阿哥雖然冷酷多疑,但是應該不會僅僅因為她「提早」懷上弘暉而對她們母子有所猜忌。

更重要的一點是,這樣一來,四阿哥才能更好地做出防護措施,也能利用這個機會「請君入甕」,若是操作得好的話,勢必會讓德妃以及李氏自食苦果。

自那日凝芳將自己懷孕一事告訴四阿哥之後,不提四阿哥幾乎將外面所有針對德妃的佈置都攬到自己身上。

四阿哥這樣做無疑讓凝芳輕鬆了很多。雖然因為自己的戒備、以及為了不讓自己對四阿哥產生過分依賴的情緒,凝芳不會將自己以及烏喇那拉家的安全完全交付給四阿哥,但是凝芳本就是生性淡泊、厭惡勾心鬥角之人,再加上修煉之人一般都遵循實力為上,自然不耐煩總是沉浸在陰謀詭計之中,所以將這些明爭暗鬥交給擅長謀劃的四阿哥,還是讓凝芳覺得鬆快了許多。

不過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放鬆了肩上的擔子,凝芳這些天卻還是過得很是無奈。因為自從她向四阿哥坦白了自己已經懷孕的事情以後,她就感覺自己的自由受到了許多限制。

究其緣由,其實不過是四阿哥擔心過度罷了。

要知道,前世凝芳和四阿哥的關係之所以發展到後來那種僵硬冰冷的狀態,其實很大一部分還是因為弘暉的緣故。

凝芳自來重視親人,更遑論弘暉是她唯一的兒子。

上一輩子,凝芳沒有四阿哥寵愛,後院又有一大幫子的女人對她這個嫡福晉虎視眈眈,再加上上面還有德妃那樣一個偏心至極、用心險惡的婆婆,可以說,凝芳出嫁以後基本上沒有過上多少舒心的日子。

所以,她嫁給四阿哥幾年以後才生下的唯一的兒子——弘暉,基本上被凝芳視作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寄托與盼望。

因此,當弘暉因為凝芳自己而遭受四阿哥的遷怒,尤其是最後傷在了後院爭鬥之中時,凝芳才會那般傷心絕望,甚至覺得生無可戀。

也是因為這樣,凝芳不僅恨極了傷害弘暉的李氏與德妃,也對四阿哥產生了極大的怨憤,到最後對他徹底死心!

所以說,弘暉基本上是凝芳最重要的心結之所在。

對於凝芳的這一心結,四阿哥當然也極為清楚,雖然對於自家寧兒對他這個夫君總是隔著一層似有若無的距離,卻對孩子那般愛重,四阿哥心中總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醋意,但是他更加知道孩子對於寧兒的重要性。

既然他已經決定這一生要好好守護寧兒,那就不能讓她再受到一絲傷害。

所以,雖然四阿哥對於凝芳不同於前世的懷孕有些驚訝,但是卻沒有過多在意,反而將凝芳身邊的保護力度又加大了許多。便是德妃和李氏那邊,也增加了許多力量,放著她們在暗中算計凝芳。

不過,正是因為四阿哥太過謹慎了,反而讓凝芳覺得自己好像突然成了個搪瓷娃娃,每次當她一有什麼動作,四阿哥或者她身邊的人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好似她一不小心便會出什麼狀況一樣。

凝芳不是不知好歹之人,但是孕婦的脾氣波動本來就大,何況凝芳還是特殊情況,需要時時用靈力滋養腹中胎兒,所以很多時候,凝芳都想直接甩臉子。

可是,偏偏現在知道凝芳懷孕的不是李嬤嬤以及如月她們這些跟著她許久的親信,就是四阿哥這個大爺,而且凝芳知道他們這樣做都是為了她好,又不忍向她們撒氣了,只能暗自平息心中過大的情緒波動。

這不,凝芳歪在暖炕上看了會兒書,突然覺得有些悶了,便想出去走動一下散散心。

凝芳剛將手中的雜記放下,如月就已經體貼地給她奉上了一盞凝芳用空間的靈植特意炒制的養生的花茶。

凝芳接過茶杯淺淺抿了一口,淡而悠長的花香隨著醇厚的茶水劃過口腔,一股清奇的靈氣流過了四肢百骸,讓凝芳渾身暖洋洋的,連心中因為懷孕而產生的悶氣也瞬間消散了許多。

享受般地輕輕閉起雙眼,凝芳大大地呼出一口悶氣……

待凝芳調節好後,如月溫和輕柔的聲音緩緩響起:

「主子?您看書看累了嗎?讓奴婢幫您按一下穴位吧。」

如月為了伺候得凝芳更舒服,特意去學過一套按摩手法,對於緩解疲勞、放鬆精神為有用,凝芳有時候看書或者處理府中事務疲累了,便會經常讓如月幫她按摩一下。畢竟雖然她有靈力幫忙緩解身體疲勞,但是有時候還是喜歡那種放鬆一切的舒爽感覺的。

不過凝芳現在是靜極思動,只想著出去透透氣才好,所以拒絕了如月的建議。

凝芳放下手中的茶杯,抬頭看了看窗外的景色,蒼勁的古槐差不多只剩下了深褐色的枝丫,偶爾還有一兩片乾枯的樹葉隨著蕭瑟的風打著旋兒飄落……相對於南方的濕冷,北方的冬天總是乾燥冰涼地有些刺骨。

凝芳輕輕呵出一口熱氣,淡淡地開口道:

「如月,隨我出去走走吧。」

「主子,如今外面正冷著,主子如今懷有身孕,若是受涼了可不好,要不奴婢陪主子在屋裡走動一下吧。」

凝芳無奈地看了如月一眼:

「如月,你什麼時候也和李嬤嬤一樣嘮叨了,你主子我身體好著呢,我不過是想出去透透氣罷了。若是再這般悶在屋子裡,那才得悶出病來呢!」

如月對於凝芳的打趣並不在意,反正她正式聽了李嬤嬤的囑咐的,李嬤嬤畢竟是經驗老道之人,對於照顧孕婦這樣的事情總比她們這些沒經歷過的小丫頭懂得更多。

「主子,您就依奴婢一回吧。李嬤嬤可是叮囑過奴婢,萬萬不能讓主子受了涼的!」

凝芳對於如月的固執很是鬱悶,假意威脅道:

「你這個丫頭,我才是主子吧,怎麼你倒是更聽李嬤嬤的話?」

如月知道凝芳這樣說只不過是開玩笑罷了,所以也沒有很害怕,只是好脾氣地微微一笑,仍舊保持著溫暖柔和、如沐春風的聲音回道:

「如月當然是聽主子的話,不過只要是對主子好的,奴婢也都會一絲不苟地執行的……」

「你!……」

凝芳被如月的微笑弄得沒了脾氣,可是又不甘心就此罷休,心想著她這個主子現在怎麼做得越來越沒有威嚴了?

見如月真的不準備讓她出去走動,凝芳賭氣般地轉過頭去不再看如月……

不行,不能墮了自己的威風!

想到此處,凝芳作勢板起一張俏臉,瞪大一雙黑亮的杏眼看向如月。

可是大概是因為心中並沒有真的生氣,凝芳此舉倒是沒露出多少威嚴,反而如炸毛的貓兒一般。

「主子……」看到自家主子如此神態,如月溫柔的眼中滿是笑意——這些天主子好像越來越孩子氣了呢,比起以前總是淡泊嫻靜的樣子,倒是鮮活明快了許多,難道是因為懷了小主子的緣故?

不過……如月腦中的小人手托下巴做思考狀……這樣的主子果然更加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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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折騰,凝芳也歇了去外面走動的心思。

畢竟她雖然仗著靈氣護體,但是畢竟如今轉世之後,還是凡人之軀。

如今正是天氣轉冷之時,也確實容易寒風入體,她自己倒是還好,若是影響到了腹中的胎兒,那她可就要追悔莫及了。

況且,為了利用這次機會打德妃個措手不及,讓她的某些謀劃偷雞不成蝕把米,也讓凝芳不至於因為懷玉而受到更多「有心之人」的陷害,凝芳和四阿哥都決定暫且對外界壓下凝芳懷孕的消息,等到合適的時機再公佈出來。

所以,凝芳告訴了四阿哥自己懷孕之事之後,四阿哥因為不能名門正道地請太醫為凝芳診治一番而擔心愧疚不已。

為此,四阿哥還專門偷偷去研究了幾本醫術,想要從中找出一些照顧孕婦的方法來——雖然他前世也有過幾個孩子,但是因為種種原因,哪裡會有閒情逸致去關心孕婦是怎樣保養的?——那些自有太醫和下人去照顧,他基本上只是乾坐著等著生下來就好。

當然,凝芳看到四阿哥此舉之後,雖然有些感動,但是還是趁著沒人的時候躲到空間內狠狠笑了一場……

沒辦法,四阿哥一邊捧著一本婦產科的醫書,一邊偷偷瞄著她的肚子與醫術中的圖解對照的神情實在是太不符合他冷面佛的形象了……雖然總是僵著一張面癱臉,但是恐怕連最是大大咧咧的如星都看出了他眼中的奇異與糾結……

不過,凝芳很快便為自己不厚道的行為付出了「代價」……

因為,四阿哥從一本醫術上看到,懷孕前三個月是最不穩定的時候,孕婦一定要小心保養,不然一有疏忽便會有滑胎之險。

這樣一來,四阿哥更是草木皆兵了。即便凝芳一再保證自己的身體很是健康,連擅長醫術的如詩也替凝芳診過脈,斷定胎兒很是穩定,但是四阿哥還是很不放心。

四阿哥覺得,如詩雖然看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但是畢竟是個年輕丫頭,總是比不上那些浸淫多年的婦科聖手,所以,他還一直在盤算著,一定要盡快去找一個信得過的、能夠保守秘密的太醫來給凝芳好好看診一下。

不過,雖然暫時還不能讓太醫來給凝芳看診,四阿哥仍舊將凝芳身邊的幾人都敲打了一遍,讓她們小心照顧凝芳,不能由著凝芳的性子不注意身體,不能讓凝芳去「有危險」的地方,要多做一些對孕婦有益的膳食讓凝芳服用……

就連凝芳身邊的老人李嬤嬤,也被四阿哥不厭其煩地叮囑了許多遍,每次當凝芳看到四阿哥端著一張稜角分明的冷臉對著李嬤嬤嘮叨不停的時候,總有一種四阿哥該不會是被李嬤嬤附身了的錯亂感覺……

想到四阿哥那般緊張的模樣,凝芳心中的郁氣稍緩——先不論這一世四阿哥為何如此遷就與她,又為何如此重視她腹中這一胎,在凝芳心中,只要是關心她的暉兒,對她的暉兒好的,她都會真心感激、真心領這一份情。

況且,凝芳至今還記得前世的時候,自己的暉兒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四阿哥時的濡慕與期盼,以及每次因為一些小小的問題而被四阿哥訓斥時的落寞與失望……

不管怎樣聰明的孩子,對於父親總是有著割捨不掉的崇敬和濡慕吧,如果暉兒知道,這一次他敬重的阿瑪如此珍視、保護他,以後他知道了,肯定也會很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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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凝芳歇了去外面走動的心思,如月在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雖然主子待她們很和氣,但是若是總是要她違背主子的意願,即便那是為了主子好,但是也讓她心中很是愧疚不安。

看到自家主子低著頭有些無聊地扯著手中粉藍的絲帕玩,如月有些不忍自家主子這般無聊,於是走上前輕輕安慰道:

「主子,今日驟然降溫,容易寒風侵體,不如等過連日這天氣穩定下來了,奴婢再陪著主子去望舒湖那邊走走可好?」

凝芳抬起頭,便看到如月有些小心翼翼的神色,不由噗嗤一笑,神色一時粲然了許多:

「好了,如月,你主子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還是分得清楚輕重緩急的。不過,我現在確實有些無聊了,既然你攔著不讓我出去,那就罰你找些有趣的事情來讓我解悶吧!」

如月欣然一笑,蹲身道:

「奴婢遵命!不過奴婢不擅長這些,但是如星那丫頭鬼主意最多了,待奴婢去喚她來,可好?」

凝芳凝神一想,因著四阿哥將防範德妃和李氏的事情大部分都攬過去了,如今如星的事情卻是輕鬆了許多,現在應該也沒什麼要忙的了吧。

想到此處,凝芳點頭同意如月的建議,帶著些微笑意說道:

「那好吧。你去把如星叫來,以她的性子,如今沒什麼事情可以做,怕是又不知竄到哪兒去了吧。」

說曹操曹操就到,凝芳話音剛落,如星歡樂活潑的嗓門便從門外傳來:

「主子……主子……」

只見一道有些跳脫的人影快速走進來,待看到凝芳旁邊的如月正嚴厲地看著自己,如月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失禮了!

嗚嗚,又被如月姐逮到自己失禮的模樣,這下可糟了!

看到如月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如星低下頭做出懺悔狀,趕緊規規矩矩地向凝芳請安問好:

「如星見過主子。」

凝芳笑意盈盈地點頭:

「起來吧。」

「謝主子!」如星歡快地起身。

哇,主子沒有追究耶,這下如月姐總不能說什麼了吧,主子真是太好了,不愧是我如星最敬重的主子!

不過,如星顯然低估了凝芳某些時候的腹黑程度,她剛剛可是正鬱悶著呢,現在正好有如星這個「開心果」自動上門,又怎能輕易放過?

看到如星一副逃出生天的慶幸模樣,凝芳微微一笑,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如星,你剛剛好像很興奮的樣子,大老遠就聽到你的大嗓門了呢,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嗎?」

看著自家主子溫婉淡雅的笑容,如星不知怎麼地覺得背後一寒:

「呃……主子……其實……其實沒什麼大事……」

如星戰戰兢兢地瞥向一直都沒有出聲的如月,發現她正看向放在紅漆矮櫃上的針線籃子……

糟了!

如星暗暗警惕看著「虎視眈眈」的如月,一邊悄悄地握住雙手,只覺得才剛剛好一點的十指尖又隱隱作痛起來!

要知道,上次她也是因為一時高興而太過忘形,結果被如月姐罰著整整繡了兩天的荷包!

天知道那麼一根小小的繡花正為什麼總是跟她過不去!

明明如月姐她們都能用她快速地繡出漂亮雅致的繡品呀,為什麼偏偏到了她的手裡,卻總是喜歡往她的手上扎,至於那繡出來的所謂圖案……即便她再粗神經也覺得慘不忍睹!

如月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如星一眼,見她正一副忐忑不安地看著自己的模樣,不由又有些好笑……

看到自家主子正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如月也樂得配合主子「欺負」一下總是不長記性的如星:

如月眼睛一轉,輕飄飄地看了如星一眼,「溫柔」地說道:

「如星,你怎麼又忘了上次李嬤嬤給你說的規矩了?一大早咋咋呼呼地成何體統?看樣子李嬤嬤說得對,如星你的性子還是太跳脫了,需要好好磨一磨啊……」

如月故意慢慢地一字一頓:

「你說,該怎麼磨一磨呢?」

「啊!我有辦法了!」

如月兩手一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我記得前兩天主子又賞了咱們幾匹青花雲紋棉布,正好用來納鞋子,不如你就用這個給自己納幾雙鞋子吧,省的再讓別人幫你做!」

如星悄悄後退一步……嗚嗚,如月姐又開啟惡魔模式了,好可怕啊!

「如、如月姐,我覺得我這性子生下來就這樣,應該、應該是改不過了……而且,若是讓我去做那個鞋子,那豈不是浪費了主子賞的好布料?」

如星舔著一張嬌俏的小臉,對著凝芳笑得十分諂媚:

「再說,我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如果穿著我自己做的鞋子,那還怎麼四處走動為主子收集消息啊,若是耽誤了主子的事情,如星的罪過可就大了……嘿嘿,而且,我活潑一點,不是正好給主子解悶嘛!」

「呵呵……」看著如星那副諂媚搞笑的模樣,凝芳用絲帕捂著嘴,也禁不住笑起來。

如星這幅樣子,真像無塵界裡,那個大尾巴小松鼠啊!每次被她搶了正在吃的松果,那個小松鼠也是這樣一副緊張而諂媚地模樣,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自己,真是太可愛了!

果然,鬱悶的時候逗一逗如星,真是個放鬆心情的好辦法啊!

凝芳一邊在心中暗暗盤算著下次煩悶的時候直接將如星叫來就行了,一邊擺出一副寬厚大度的模樣「解救可憐的如星於水火之中」:

「咳!」

凝芳清了清嗓子,見如星正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不由忍著笑意溫婉地對如月說道:

「好了,如月。如星就是這麼個性子,還是不要讓她去糟蹋那些布料了吧……」

凝芳話音未落,如星就已經歡呼起來:

「謝主子!主子您真是太偉大了!您就是天底下最善良、最寬厚、最仁慈、最高貴的主子!…………」

這話怎麼聽著有點滲人呢?(因為瓊瑤奶奶亂入了……)凝芳杏眼微瞇,因為懷孕而容易波動的情緒又展現出了她隱藏的惡劣因子。

如星還在興高采烈地慶幸著又躲過了一劫,就聽到自家主子溫柔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

「我記得上次外面鋪子裡送來的東西裡面,還剩下許多彩色絲線,不如如月你就去教如星打絡子吧……比起布料來,那些絲線總是沒那麼容易浪費的……」

更重要的是,那些細細的絲線,大概會讓好動又沒什麼耐性的如星更加糾結吧!呵呵……

「嘎……」如星驟然失語……

61第六十一章

你方唱罷我登場,為他人做嫁衣裳(一)

「主子,李苑那邊有動靜了!」

「李苑」就是李氏住的地方。

四阿哥當初出宮建府時,在凝芳所住的正院這邊花費了最大的心力與財力,而後院裡其他的院子則是只是按著規制大概修繕了一下罷了。

這是四阿哥小小的一個任性之處,對於放在心上的人,他總是不吝於盡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大點照顧,而對於不在意的人,他也總是不屑於去放太多心思的!

所以,對於凝芳住的正院,四阿哥可謂是按著凝芳的喜好修建的十分清新雅致又不失自然大氣,連名字也是親自題的「清和院」,還專門弄個牌匾掛著,取自「清雅平和,寧靜致遠」之意。

至於後院其他女人住的院子,不過是隨便起個名字叫著罷了,就像李氏所住的「李苑」,還有宋氏住的那個叫「宋苑」的小院子。

不得不說,雖然那些名字簡單到有些好笑,也讓凝芳因此而多接收了後院幾個女人的幾桶醋意,但是凝芳還是覺得四阿哥這些偶爾任性的小心思還蠻可愛的!

「哦……有什麼動靜?」

凝芳正懶懶地歪在榻上,在自己房裡,她一向是比較放鬆的,反正她有自信不會傳出什麼四福晉不端莊的話,當然要讓自己舒服一點。

而且,自從懷孕以後,她是越來越犯懶了,而且總是睡也睡不夠。

四阿哥對此很擔心,差點就要直接去太醫院找專門的婦科太醫來瞧了,他手裡雖然掌握著幾個醫術高明的太醫,但是卻沒有精於婦科的,由此也讓他下定決心要再去專門培養一個婦科醫生,免得以後若是寧兒有什麼事情再讓他如此提心吊膽。

不過凝芳卻不太在意,她知道這是懷孕時的正常狀況,況且,她要時時運轉靈力給胎兒塑造靈性之體,當然會比較累。

不過,為了暉兒,她甘之若飴!

李氏啊!

凝芳收起眼中的凌厲,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烏黑的杏眼霎時間充滿了慵懶而粼粼的水光。

「李嬤嬤,你說李氏現在過來是為了什麼?今天可不是請安的日子!」

凝芳因為不喜歡看著一堆女人勾心鬥角、你來我往,所以很早以前就將請安改成了五天一次,這樣既不會讓府中之人忽視她這個女主人,可以保持身為嫡福晉的威嚴與地位,又不用整天看著那堆各懷鬼胎的女人膈應自己。

李嬤嬤無奈地看著自家主子懶散的模樣,微微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嚥下了脫口而出的勸誡——反正現在正房都牢牢被自己人把持著,就讓主子放鬆一下吧!

「回主子的話,依奴婢來看,李側福晉怕是坐不住了。前個兒十五的時候,主子帶著李側福晉去宮裡請安,聽說後來德妃娘娘讓主子去看敏妃娘娘的時候,可是留著李側福晉在永和宮中聊了好久的天呢!」

「哼!」凝芳不屑地撇撇嘴,對於李氏和德妃,前仇舊怨,凝芳可是絕對不會心軟客氣的!

再說,那兩個人,一個為了一己之私時時謀劃著陷害自己的兒子兒媳,一個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不惜背叛自己的丈夫!果然是蛇鼠一窩!

凝芳整了整自己有些凌亂的衣襟,準備去外面見見李氏……

不知道,她這次又有什麼花招?

就是不知道,到時候她們陰溝裡翻船之時,狗咬狗是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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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芳扶著如月緩緩走到前廳,就見到李氏正坐在下面,並沒有喝小丫鬟奉上的茶,一雙微微上挑的媚眼狀似無聊地微微闔著,細長微蹙的眉間隱藏著些微不耐煩,想是等了有一會兒了。

不過凝芳走進前廳時,敏銳的靈覺早就發現李氏正隱晦地打量著前廳多寶閣上擺放的一件烏木商絲座漢玉仙山,神色間陰狠佔有的貪婪一閃而過,卻沒有發現凝芳的到來。

「咳!」

凝芳優雅地挑了挑眉,用絲帕掩住嘴輕輕咳了一下提醒李氏,順便掩藏住嘴角的譏諷和不屑。

歷經兩世,凝芳早已經想明白了,李氏雖然是她不死不休的仇人,是她復仇的主要目標,但是區區一個李氏,卻還不值得她為其耗費所有心力。

說句自視甚高的話,她烏喇那拉凝芳不管是在世俗所擁有的地位以及幸福,還是在修行所得方面,都已經是李氏永遠都不及的。

李氏雖然是她要報復的,但是卻只不過是為了解開自己的心魔罷了,若是要將其視為自己對等的對手,她李氏還不配!

而且,李氏雖然很有心機,但那是小戶人家專門培養出來的那種蠅頭小利的勾心鬥角,其實是不夠大氣的。

所以,李氏或許能用自己的柔媚外表暫時迷惑別人,也能用一時的陰狠與心計去算計別人,但是絕對沒有那種渾然天成、雍容高貴的胸襟與氣度,這種人一旦得利便會露出其小家子氣的一面,難成大器!

這種人,只不過是跳樑小丑罷了,對於這樣的人,凝芳雖然會對其保持應由的謹慎和戒備,但是卻還不配成為她的敵人!

況且,她烏喇那拉凝芳重生一世,固然要彌補前世的缺憾,但是卻不能局限於前世,也不能將自己陷於陰狠狹隘的爾虞我詐之中。

重活一世,是別人求不來的機緣,她會好好把握這個機會,活出真實肆意的自我,絕不會讓自己的心沉溺在內宅婦人的勾心鬥角之中,那樣未免太辜負了師父的苦心,也太辜負了她千年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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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羨慕又無比嫉妒地看著正院中清雅高貴的擺設,李氏沉浸在自己即將扳倒嫡福晉、榮華寵愛加身的美好幻想之中,卻突然被凝芳出聲驚醒,這才看到正院的主人已經來了。

李氏這才看到凝芳已經來了,有些慌亂地站起來給凝芳請安:

「婢妾李氏見過福晉,願福晉萬福金安。」

她剛才因為想到即將配合德妃娘娘打擊嫡福晉還有她的娘家,有些過於得意了,所以沒有看到福晉進來,希望福晉不要藉機發作她才好!

不過李氏轉念一想,到是希望福晉忍不住找她的茬!

若是這個年輕氣盛、嬌生慣養的福晉真的就因為她的失禮而在正院訓斥或者懲戒了她,那她不久可以藉機去四爺面前「訴苦」,宣揚一下嫡福晉的「年幼氣盛、嫉妒不容人」嗎?還可以順便彰顯一下自己的溫柔懂禮,以為了四爺所受的不公正和委屈!

李氏覺得這個想法不錯,於是決定再稍微添一把「無傷大雅」的火。

想到這裡,李氏不等凝芳免禮,用特地加了料的絲絹擦了擦眼角,嬌媚如絲的眼中就瞬間淚水練練,卻是凝而不落,彷彿強自隱忍著萬千無禮的傷害。

不待凝芳反應過來,李氏膝蓋一彎,整個人就如弱柳扶風般跪在凝芳前面,委屈地哭訴道:

「請福晉恕罪!奴婢不是有意忽視福晉的,奴婢只是一時走神沒有看到福晉進來了,求福晉原諒奴婢這個小小的過失,不要怪罪奴婢!」

李氏一邊扮受委屈的可憐小媳婦,一邊在心中恨恨地詛咒著讓她下跪的凝芳……

看著清雅脫俗、高貴大方的身形面容,李氏內心的妒火都快將五臟六腑點燃了!

不過李氏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的容貌氣質比不過凝芳的。

在李氏心中,她一直固執地認為,凝芳不過是仗著嫡福晉的名頭,就霸佔著四阿哥,不讓四阿哥去其他地方,真真是個可恨的!

這般沒有容人之量,整日只知道纏著四爺,簡直就是個不知羞恥、嫉妒成性的女人,真不知道有什麼資格成為四爺的嫡福晉?!

哼!不過是個依靠祖蔭的貴女罷了,若是沒有了所謂家世的支撐,她的才貌性格哪一樣比得過她?

這樣一個除了家世處處不如她的嫡福晉,又憑什麼能永遠壓在她頭上?

四爺肯定是顧忌你背後烏喇那拉家的勢力,才不得不跟你虛與委蛇,若是我有那般雄厚的娘家,肯定早讓四爺對我死心塌地了!

從手帕下偷偷瞄到凝芳從迷茫不解到隱有怒氣的臉色,李氏在心中暗暗得意……

是不是很礙眼啊?

那就發怒吧,訓斥我吧!

最好忍不住當場爆發,到時候,整個四阿哥府中的人就都可以來看看嫡福晉是如何因為嫉妒不容人而粗暴無禮地對待她這個特意前來請安的側福晉了!

李氏可是很清楚地知道,自己這副泫然欲泣、欲語還休的模樣,放在男子眼中必然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但是在女人眼中比是極為可恨的!

不過李氏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若是能激怒福晉,讓她忍不住做出些什麼衝動的事情來,她現在這幅神情不就正是被嫡福晉欺負了的最好證明嗎?!

而且……聽說四爺每日都是差不多這個時候回的……

若是能恰好讓四爺親眼看到自己被嫡福晉「欺負打壓」的情景,看你這嫡福晉還怎麼在四爺面前裝賢惠大度!

估摸著凝芳大概就會忍不住出聲訓斥了,李氏偷偷抬起雙眼,準備看看凝芳的臉色,再適時演出一場好戲!

不過讓李氏興奮不已的是,她這一抬頭,卻正好看到一個穿著暗青色外衫的挺拔身影大步走來,眨眼間已經進了凝芳居住的第二進的院子——卻正是外面回來後便迫不及待地來看凝芳的四阿哥!

真是天助我也!

李氏的眼中閃出勢在必得的貪婪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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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當四阿哥保持著即將見到自家寧兒的好心情走到正房時,就看到凝芳正背對著自己,在如月的攙扶下站在正廳門口,一雙如玉素手正放在額角輕輕按著,彷彿有些不舒服,又有些不耐……

看到此種情景,四阿哥心中一緊,他揮手制止蘇培盛的通傳,趕忙加大步子走上前去,急急地開口道:

「寧兒怎麼就這樣站在門口?仔細吹風了身體受涼!」

四阿哥一邊在口中習慣性地嘮叨著,一邊不等凝芳招呼便輕輕拉著凝芳在主位上坐下。

凝芳剛剛欣賞了一番李氏聲情並茂的表演,確實有些累了,於是便順勢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將雙手交疊輕輕覆在小腹上,凝芳微微閉眼,運轉著富含血脈氣息的靈力安撫著裡面傳來的微弱的情緒波動。

待到胎兒裡面可能是因為李氏而興起的隱隱躁動在靈力的舒緩下慢慢平靜下來,凝芳這才睜開雙眼,卻正好對上四阿哥有些緊張擔憂的雙眼。

「寧兒,感覺怎麼樣?身體有沒有不舒服,要不我們還是宣太醫來瞧瞧吧!」

對付德妃什麼時候都可以,四阿哥可不願為了德妃而讓凝芳以及她腹中的胎兒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凝芳對著微微一笑,搖頭道:

「沒事,不過是站久了有些疲累的緣故,坐下來休息一下變好了,哪裡有那般嬌貴?」

聽凝芳這樣說,四阿哥仔仔細細看了一下凝芳的神色,見她臉色紅潤,看著確實沒什麼不妥的,這才微微放下一直提著的心。

不過四阿哥並沒有轉移自己的視線,仍舊一錯不錯地看著凝芳,隨口問道:

「寧兒,你剛剛站在門口做什麼?」

凝芳這才看向還跪在下面的李氏。

好吧,感情四阿哥把正在賣力表演、哭得梨花帶雨、海棠滴淚的李氏給完全忽略掉了!

不過對於李氏吃癟,凝芳還是很樂意見到的。

因為四阿哥完全沒有如李氏料想地那般注意到她,更甚者是體會到她的「委屈傷心」,看透嫡福晉「嫉妒不賢」的醜陋臉孔……所以李氏此時正有些僵硬地看著四阿哥對著凝芳緊張關懷,卻完全忽視了她的一番算計,來不及收起的怨恨嫉妒生生將一張俏麗的臉蛋給扭曲地滑稽至極……

四阿哥順著凝芳的視線看過去,這才發現了還跪在下面的人影。

四阿哥凝神一看,才發現原來是李氏,他剛才還以為是那個奴才膽大包天來叨擾寧兒呢!

這李氏又要出什麼蛾子?她就不能安分些嗎?!

四阿哥皺了皺眉頭,臉色慢慢冷了下來,沉聲道:

「李氏,你在這裡做什麼?」

李氏被四阿哥話語中的冷意給嚇得瑟縮了一下,不過又極快地打起精神來。

她微微抬起頭,露出自己小巧白皙的下巴,一雙柔媚的雙眼此時微微泛紅,像是受驚的兔子一般,可憐兮兮地看向四阿哥:

「婢妾見過四爺!」

看著李氏那般惺惺作態,四阿哥已然明白了她的目的。

四阿哥對於自己厭惡的人向來沒有什麼耐心,直接打斷李氏的欲語還休,冷冷問道:

「爺問你為什麼在這兒?!」

沒想到四阿哥會如此冷漠地對待她,李氏嬌弱的身軀微微一顫,彷彿是受到了很大的傷害一般,顫顫巍巍地跪在地上,嬌弱的身軀配上還帶著一絲哽咽的嗓音,更顯得柔弱無依:

「回爺的話,奴婢……奴婢今日是特意來給福晉請安的……」

李氏通紅著雙眼飛快地看了凝芳一眼,又像是看到了什麼凶神惡煞被驚嚇到了一般迅速地收回視線,微微垂下頭,更顯得無限委屈隱忍:

「奴婢想著有幾日沒來給福晉請安了,即便是福晉說了不用每日來請安,但是奴婢還是覺得心有不安……於是奴婢便趁著今日到正院來了。可是奴婢在這等了許久也沒見到福晉……奴婢……奴婢害怕福晉是生了奴婢的氣不願見奴婢,所以一時太過緊張了,沒想到連福晉進來也沒有注意到……奴婢如此失禮,都是奴婢的錯,福晉那麼寬容大量,都是奴婢不知好歹打擾福晉,是奴婢的錯,惹福晉生氣了,請爺儘管懲罰奴婢吧!」

62第六十二章

你方唱罷我登場,為他人做嫁衣裳(二)

看著李氏彷彿受了萬千委屈的作態,凝芳諷刺一笑,剛才還讓她恕罪呢,怎麼見四阿哥來了就變成「儘管懲罰奴婢」了?

是想暗示她這個嫡福晉心胸狹窄,嫉妒不容人,拿著雞毛當令箭,看見她堂堂一個側福晉如此安分恭謹地前來請安,不但不和顏悅色地招待,反而故意晾著她,讓她擔驚受怕,最後還因為她小小的一點失誤而打算懲罰她嗎?

順便可以展現一下她自己的善良柔弱,安分守己,以及被人欺負了還「好心」幫著人家「掩飾」……

真是好算計啊,不愧是擅長在言語陷害別人的高手呢!

扮柔弱、裝可憐,順便暗中陷害……

這一招,還真是百用不膩啊!

不過,李氏你確定你這一招還能有效?

演得這麼辛苦逼真,就是不知道那個看戲之人是否願意領悟其中真意了……

……………………………………

其實,早在那時候四阿哥剛進正院時,凝芳的神識就已經發現了四阿哥的身影,當然也明白了李氏此舉的用意。

凝芳之所以沒有阻止李氏的陷害,不過是閒的太無聊想看戲罷了!

畢竟,人家那麼賣力地演戲,總得給面子碰一下場啊!

而且,李氏可是四阿哥的側福晉呢,當然得由他來處理啊!

凝芳才不承認她是因為這幾天被四阿哥拘得太煩了,所以找點東西來膈應一下他……

當然,凝芳面對李氏的「再一次」陷害之所以這樣淡定,一方面是因為她現在還算相信四阿哥不會輕易傷害她。

凝芳並不是那種一著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懦弱退縮之人,她也知道自己前世之所以落到那樣一個孤寂絕望的境地,除了四阿哥德妃李氏等外在因素,其實也和她自己消極的固執分不開……

自從弘暉離世以後,她因為對李氏德妃的恨,也因為對自己以及四阿哥不能保護弘暉的怨,再加上兇手就在眼前卻不能報仇的絕望,所以便變得非常消極——她將自己困在了自己設下的牢籠裡,自己不願走出去,也不讓其他人走進來。

而這一世,凝芳既然已經決定努力彌補前世的缺憾,痛快而灑脫地走完自己的塵世之旅,那麼她便絕對不會再讓自己猶如困獸一般獨自孤寂而亡。

既然四阿哥選擇向她坦白,並且首先釋放出了對她的善意,那麼凝芳也不是不知好歹、只知一味索取而不知如何給予回報的人。

雖然因為前世的種種恩怨情仇,她不能對四阿哥放下全部心防,但是她也會回應四阿哥的善意,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回報對等的善意。

況且,孤寂了上千年,現在又離開了生她養她的烏喇那拉家,她現在也確實想要一個溫馨平和的屬於自己的家,而不是一個充滿猜忌與算計,不能交付一點信任與親近的決鬥場所。

另一方面,凝芳在面對李氏堂而皇之的陷害時之所以沒採取什麼措施,是因為凝芳知道,此時的四阿哥絕不可能再如前世那般因為李氏的一點眼淚就被挑撥成功。

歷經九龍奪嫡、最後成功登上皇位的雍正大帝,現在的他若是還如前世那時候的那般「天真」,恐怕早就被那幫子如狼似虎的兄弟給生吞活剝了!

而且,表現得這樣淡定並不是說凝芳就不會記仇——她心中可專門有個小賬本記著李氏對她每一次的冒犯與陷害,等著以後慢慢算賬呢!

所以,所謂心慈手軟,在凝芳對待仇人時是絕對不會出現的,等時機一到,李氏就等著被悲劇掉吧!

當然,現在凝芳還不想讓李氏膈應到自己,況且,暉兒還在她腹中孕育呢!

雖然暉兒現在恢復的意識還很弱小,但是通過剛才腹中的微弱的躁動來看,只怕暉兒對於李氏這個仇人反應還是很劇烈的。

所以,還是趕緊將李氏打發吧,不然若是影響到了暉兒的成長,凝芳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直接一掌滅了李氏!

凝芳轉頭看向四阿哥,毫不意外地發現了四阿哥在面對李氏時所隱藏的厭惡不耐。

四阿哥在凝芳看向他的那一刻就已經發覺了,於是渾身因為李氏而起的殺氣驟然一斂,將嫌惡的視線從李氏身上收了回來。

察覺到李氏還不罷休地想要再說些什麼,凝芳秀眉一挑,趕緊給四阿哥丟過去一個眼神:

「這是爺的女人,請爺自己解決吧。」

反正兩人之間早已攤牌,凝芳也就不必再可以在四阿哥面前裝出一副賢惠妻子的模樣了。

而且,四阿哥早已清楚瞭解她與李氏之間的仇怨,他們現在又正在合作給德妃下絆子,凝芳沒有必要再在四阿哥面前做戲——那樣只會讓大家都覺得很累。

四阿哥啞然失笑——寧兒這個表情真可愛啊!

而且……這樣的寧兒讓他覺得真實了許多!或許……寧兒正在慢慢接受他呢!

四阿哥勉強繃著一張面癱臉,很歡樂地在心中暢想著寧兒一步步邁向他結實的懷抱的情景……

……於是,悲催的李氏又一次在她哭得梨花帶雨、委屈地傷心欲絕地時候再一次被四阿哥華麗麗地無視了……

……………………………………

直到這時候,李氏才終於發現有點不對勁了。

李氏畢竟還算有些心計,不然前世也不會成功讓凝芳和四阿哥形同陌路。

她之前之所以那樣魯莽地陷害凝芳,不過是因為這段時間被四阿哥的冷淡給弄得心焦氣躁了。

而且,李氏自恃過高,太盲目相信經過家族特別培訓的自己必定不會輸給那些嬌生慣養、脾氣剛強的滿洲姑奶奶,也不知道四阿哥已經不是一個會憐香惜玉的稚嫩小伙子了。

現在,她才發現,四阿哥以及那個她所認為的空有家世而不懂得抓住男人心的嫡福晉都沒有她所想像的那般簡單。

看到四阿哥那般理所當然地忽視她,而她費心算計的嫡福晉更是對她不屑一顧,好像她所有的作為都不過是個譁眾取寵的跳樑小丑一般,李氏眼中充滿了快要溢出的嫉恨與怨毒。

或許是李氏心中那滿滿的沒來得及收斂的怨毒被四阿哥察覺到了,四阿哥這才將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李氏身上。

被四阿哥那樣沒有一絲感情的目光盯著,李氏終於有些後悔自己的衝動了。

「爺……婢妾……婢妾……」

神情莫測地看著地下嬌弱而瑟縮的李氏,四阿哥修長的手指習慣性地在楠木桌上輕輕瞧著,彷彿帶著一種漫不經心地口吻:

「李氏?……」

「婢妾在……」李氏小聲回應。

她從未有過一刻像現在這個時候一般想要逃離四阿哥,從四阿哥那漫不經心的語氣中,她甚至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了一股野獸擇人而噬壓力!

呵!這就怕了?

四阿哥微薄的嘴唇勾起一抹嘲諷而涼薄的弧度,看向李氏的眼神愈發的幽深晦暗。

凝芳察覺到四阿哥散發出來的隱隱殺意,趕緊暗中拉了拉四阿哥袖子,讓他收斂一些。

德妃娘娘那裡還等著李氏這顆棋子去發光發熱呢,若是現在讓李氏察覺出什麼來,繼而真的安分守己不再「上躥下跳」,那可能就要增加許多變數了!

感覺到自己袖子上微小的拉扯力度,四阿哥不動聲色地收斂了身上的殺意,臉色也平緩了許多。

不過,李氏現在居然還有時間來正院叨擾寧兒,甚至還想著陷害寧兒,看樣子是太閒了啊!

四阿哥在心中暗忖著,在那些計劃發動之前,得要找些事情給李氏做才好。

寧兒現在還懷著孕,正是最危險的時候,以李氏那一肚子的心機壞水,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再度傷害到寧兒!

他現在外面還有許多事情要佈置,不能時時陪在寧兒身邊,沒有在跟前護著,若是李氏真的傷害到了寧兒,那他可就要追悔莫及了!

四阿哥抬眼看到仍舊一幅嬌弱無比的樣子跪在地上的李氏,有些嫌惡地皺了皺眉,繼而冷聲說道:

「李氏,你先回去準備吧,我今晚去你的院子裡用飯。」

……………………

凝芳有些詫異地看了四阿哥一眼,見他遞過來一個安撫的眼神,也就挑了挑眉,垂下眼簾不管了。

四阿哥暗暗鬆了一口氣,寧兒應該沒有誤會吧!

不過,還是有些失望啊,寧兒為什麼都沒有吃醋呢?!

話說,這到底是寧兒信任自己呢?還是不在乎自己呢?

四阿哥糾結了……

這邊四阿哥還在因為凝芳的態度而糾結著,殊不知他自己這個決定卻猶如驚雷一般,炸讓李氏一時之間都回不過神來!

四爺要去我的院子裡?

這是四爺大婚以來第一次去我房裡啊!

這是不是說明,四爺還是有些相信我被福晉為難了,相信我受了委屈?

李氏在心中興奮地大吼:四爺開始憐惜我了!

看樣子溫柔嬌弱的女人確實更容易得到男子的憐惜與疼愛,不枉我在嫡福晉面前「伏低做小」,真是老天有眼啊!

一時之間,李氏幾乎有些志得意滿了!

不過,她好歹還知道現在上面還坐著四阿哥與嫡福晉,所以趕緊收起心中的得意,在臉上露出一種純然的喜悅與羞怯,還有淡淡的夾著哀傷期盼,然後站起來儀態萬方地朝著四阿哥和凝芳行禮:

「婢妾領命,多謝爺的垂憐。」

「下去吧!」四阿哥不耐地揮了揮手,就像是要趕走一個聒噪煩人的蒼蠅。

李氏沉浸在即將被四阿哥寵幸的喜悅裡,並沒有發現四阿哥隱隱的不耐煩。

她微微抬起頭看向坐在上首的凝芳,在四阿哥看不見的地方露出一絲得意與挑釁……不知道這位端莊賢惠的福晉現在會是個怎樣嫉恨而醜陋的表情呢……

不過李氏注定要失望了,凝芳仍舊保持著那副雲淡風輕的淡然神態,彷彿沒有看到李氏暗中的挑釁一般,連個眼神都沒有施捨給她!

她最討厭嫡福晉這樣一副不屑一顧的神態了,就好像她極力爭搶的不過是她棄之如敝履的東西一般!

哼!等我重新籠絡住四爺,得到他所有的寵愛,看你還怎麼維持這樣一幅虛偽噁心的端莊淡然!

李氏恨恨地收回看向福晉的視線,轉頭羞澀而柔媚地望向四阿哥,卻發現他正低頭專心喝茶,根本就沒有再理她的意思……

暗暗咬緊了銀牙,李氏告誡自己,晚上就有機會讓四爺充分體會她的好了,現在先不必著急……

「婢妾告退!」

知道自己留在這兒大概也不能再做些什麼,李氏只得帶著既高興又不甘的情緒,不情不願地告退了。

63第六十三章

鹿死誰手

傍晚,四阿哥果然如白天所說那般去李氏院中用飯。

不過,讓凝芳哭笑不得的是,從李氏走後,四阿哥便黏在她身邊,可是卻端著一副凜然不動的萬年冰山臉,看起來是脊背筆挺、正襟危坐,讓凝芳連想要抱怨一下都不知如何開口。

可是,偏偏凝芳一轉過眼便能感覺到一股極大的「幽怨」視線,讓她十分無語的同時總是忍不住渾身惡寒。

好在,四阿哥在正院賴到了最後一刻,終是不甘不願地往李氏院中去了。

見四阿哥終於走了,凝芳淡淡地鬆了一口氣。

雖然這樣想有點不厚道,但是整日被四阿哥那樣一個在外人面前淡漠冷酷的人用「委屈幽怨」的視線籠罩著,即便凝芳的靈力再強大也有些經受不住。

這些日子四阿哥除了去宋氏那邊「雨露均沾」一下,便都一直宿在了正院。

當然,雖然四阿哥沒有提及,但是凝芳也隱隱知道,四阿哥好像並未真正寵幸宋氏。

雖然凝芳隱約有些猜到四阿哥此舉的用意,也對於四阿哥到底是如何對付宋氏的有些疑惑,但是既然四阿哥沒有直接對她說明,那凝芳也不願主動去猜測過多……

人生在世難得糊塗,又何必事事深究?

反正她如今還是比較喜歡與四阿哥這樣溫吞如水般的相處的,而且從四阿哥的反應來看,他應該也樂在其中。

在凝芳心中,她始終覺得,有些情感或者結果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過程能否讓彼此覺得安心與幸福。

重生之後,四阿哥為了她所做的努力她都看在眼中,也記在心裡。

不管四阿哥是因為愧疚而彌補前世的過錯,還是因為其他的,總之現在四阿哥給予她的保護與信任都讓凝芳感激。

況且,前世之事又豈是一個人的過錯能夠算清的。

其實凝芳早就明白,她前世那般前世悲涼,李氏以及德妃那些人是兇手,四阿哥固然也有過錯,但是在某方面極為倔強的自己也同樣難辭其咎。

所以,既然此次重生最重要的是要解開自己的心魔,那麼對於那些不死不休仇人,凝芳當然一個也不會放過。而對於需要自己用心守護的人,凝芳也不會再因為自己的疏忽與弱小而讓他們陷入黑暗之中……

但是,對於一些能夠放下的恩怨,就如四阿哥那般,因為種種是非與不得已而最終走向陌路的人,凝芳也不會過多糾纏於前世種種,讓自己的心永遠墮落在黑暗的仇恨之中。

因此,不管她與四阿哥現在感情上是處於一種怎樣的狀況,但是凝芳知道,她與四阿哥其實都是極度孤傲卻又缺乏安全感之人……這樣兩個人重生之後再度綁到一起,許多虛妄的外物其實都不會再成為兩人的追求……只要兩個人相互扶持、都能從對方身上找到一種屬於家的溫情與安全感,這樣……便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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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先不論李氏是如何做足了充分準備,想要一舉博得四阿哥的歡心與憐惜,也不提四阿哥後院中其他女人聽到李氏只不過是在不是請安的日子裡去正房像福晉請了一回安,便將爺拉去了她自己房中的嫉妒不忿與懊惱,單單有一個人的反應便讓已經完全掌控了後院動向的凝芳感到十分有趣。

這個人便是宋氏!

要知道,在此之前,四阿哥除了嫡福晉,便只是寵幸她一個人的!

四阿哥這種「憐愛」一度讓宋氏認為自己雖然還只是一個格格,但是在四阿哥心中應該是最喜歡自己的。

大多數女人、尤其是獲得了一定寵愛的女人,總會對自己的魅力總有一種盲目的自信,認為自己在男人心中會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而宋氏在獲得四阿哥僅次於嫡福晉的寵愛之後,便也漸漸膨脹出一種自信心……

宋氏認為,四阿哥對於她是真心愛重的……

要不然,為什麼四阿哥除了在正房歇息之外,便只寵幸自己呢?

甚至於,宋氏心中還有一個有些大逆不道,但是卻讓她極為興奮的想法——會不會四阿哥其實心中只有她一個?

會不會,四阿哥平日裡除了她之外還寵幸著福晉,其實不過是礙著祖宗規矩以及嫡福晉的家世地位……

會不會,四阿哥沒有獨寵自己,而是讓嫡福晉光明正大地分去她許多寵愛,只不過是不想讓她成為眾矢之的罷了?!

其實也不怪宋氏有如此幻想,要知道,雖然宋氏很不想承認,但是四阿哥後院裡儘管女人不多,可是容貌氣質比她好的也不少,便是嬌俏柔媚的李側福晉,不管是在地位家世,還是在容貌才情上,都比她強過不少。

可是,有那麼些在一定條件上比她好的女人在千方百計地博取四阿哥的寵愛,但是四阿哥卻只寵愛自己……

那麼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對於四阿哥是最特別的?

而且,最讓宋氏得意而且感到榮幸的是,她可是四阿哥的第一個女人呢!

作為四阿哥所擁有的第一個女人,而且是最得四阿哥的寵幸與憐愛的第一個女人——宋氏經常在心中得意洋洋地想著,那麼,她佔據著四阿哥心中第一的地位,也確實是實至名歸吧!!

可是,今天發生的一件事卻讓宋氏極為憤怒!

沒錯,就是憤怒!

宋氏覺得,屬於她自己的東西被侵犯了!

明明四爺心中只有自己,為什麼那些不知好歹的女人還要不知死活地插\在他們中間?!

嫡福晉也就算了,畢竟她是皇上賜婚讓四爺娶的正室,不管是為了她嫡福晉的地位以後身後烏喇那拉家的勢力,還是為了讓四爺不背上一個寵妾滅妻的名聲……

而且更重要的是,讓自己不會因為爺的專寵而成為出頭的椽子,也讓自己不至於成為外人眼中狐媚惑主、其罪當誅的紅顏禍水……

畢竟,身為嫡福晉、又得四爺的寵愛,這就是她最好的擋箭牌不是嗎?

她只要在四爺的保護下,躲在嫡福晉所謂的榮耀與光芒下享受自己的榮寵就可以了!

所以,宋氏對於四阿哥宿在正房的時間比寵幸她的次數還多一些的事實,雖然有些幽怨不忿,有些嫉妒怨恨,但是還是能夠以「四爺此舉是身不由己,是為了更好地保護自己」這條理由來安慰自己的。

不得不說,以四阿哥這種除了面對凝芳以外,對待其他人都是一副冷酷無情的樣子,居然還能讓宋氏產生此種「綺麗」的錯覺,不管他是有意還是無意……都不得不讓人說一句佩服……

可是現在,宋氏覺得屬於自己的地盤被李氏冒犯了!

李氏這個不要臉的只知道狐媚子賤人,居然假借去給福晉請安而趁機勾引四爺,還讓四阿哥答應了今晚去她房中歇息!

真是太癡心妄想,太不要臉了!

宋氏礙於四阿哥府中嚴謹的規矩,不敢摔東西洩氣,只能用力地撕扯著手中已經慘不忍睹的絲帕,在心中恨恨地咒罵著李氏這個勾引「她的四爺」的狐媚子。

與此同時,宋氏更是埋怨福晉的懦弱無能……

居然讓李氏光明正大地在正院將四阿哥給搶過去了,而且還是打著給她這個嫡福晉請安的幌子,這不是明晃晃地打她的臉麼?!

都已經讓妾室欺負到正院去了,她這個嫡福晉居然還為了那種勞什子的賢惠大度還一點都不阻止,真不知道她這個嫡福晉是怎麼當的?!

宋氏不無嫉妒與怨恨地想著,身為嫡福晉都讓區區一個小妾欺負到自己頭上去了,真是白白浪費了那麼好的地位與家世!

可是,此時的宋氏卻忽略了,即便她這段日子算是出了福晉之外這四阿哥後院內唯一得寵的女人,她也只不過是一個沒有上皇家玉蝶的格格罷了!比李氏這個側福晉還不如呢!

所以說,在不知不覺間,宋氏這個本來就不甚聰明的女人在四阿哥有意無意的「寵愛」與縱容之下,已經越來越愚蠢和飄飄然,居然隱隱有些以四阿哥府真正的女主人自居了……

只是,宋氏現在因為四阿哥一些「與眾不同的寵愛」而如此得意,就是不知道,若是受不了誘惑而行差踏錯一步,那隱藏在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背後,將會是怎樣的萬劫不復……

………………………………

思來想去,宋氏終究不甘心李氏就這樣將現在「一心一意」對待她的四爺勾引過去,她可是好不容易才獲得四阿哥獨特的憐愛的呢!

即便宋氏很想讓子既多一些自信,堅信自己會一直在四阿哥心中佔據最重要的地位,但是若是讓李氏這個不要臉的只會耍狐媚子勾引人的賤人迷惑住了四阿哥可怎麼辦?

而且,身為四爺的紅顏知己,自己一定不能讓四爺被李氏這個心術不正的李氏給騙了!

想到這裡,宋氏一把扔掉了手中已經被蹂躪地慘不忍睹的絲帕,急急忙忙地喚來自己的貼身丫鬟喜兒。

「喜兒,你去告訴四爺,就說我不舒服,已經腹痛一整天了,本來是不準備打擾爺的,但是實在是撐不住了,求爺差個太醫來瞧瞧!」

「是,奴婢遵命!」喜兒低頭不去看宋氏紅潤的臉色,乖巧地領命。

「記住,你之所以沒有去找福晉,是因為我不願意因為一點小事而叨擾事務繁忙福晉,不讓你去找福晉的,但是現在已經痛得有些失去意識了,所以,你現在只好『自作主張』去求四爺,知道了嗎?」

宋氏在心中盤算著上次家裡人得福晉恩典來看自己時帶個自己的那幾味「補藥」,想

著自己應該用哪一副來造成「腹痛」,一邊淡淡地吩咐喜兒。

「是,奴婢知道該怎麼做了!」

64第六十四章

假亦真來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因為之前四阿哥在去李氏的院子之前便已經囑咐過凝芳,讓她今日不論後院發生些什麼事,也不論那些女人想要做些什麼,只要不危害到她自己以及正房這邊的安危,便都暫且不要插手。

所以,即便知道了宋氏那點小伎倆,凝芳也沒打算從中阻攔。

反正,只要不波及到她,躲在旁邊看著宋氏和李氏明爭暗鬥,也是一件很讓人舒心的事呀!

其實,對於宋氏這一手,不得不說並不是太高明,她賭的不過是四阿哥對她的在意程度罷了。

然而,這後院女子,又有誰不是憑藉著男主人心中對她的那份「在意」來爭寵的?

只不過,有時候,這份「在意」並不僅僅針對的是個人,更多的時候,還會涉及到那個女子背後的勢力、府內府外的各種平衡牽制、以及其他種種外因罷了!

所以說,手段與經過如何並不十分重要,重要的是,能否憑借那份「在意」而讓男主人「心甘情願」地接受這個手段與經過,以達到她所追求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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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芳斜斜地坐在靠窗的楠木雕花榻上,一邊捏著空間出品的酸酸甜甜的天星果慢慢地吃著,一邊聽如星手舞足蹈地匯報著下面傳來的關於後院那幾個女人的動靜消息,看好戲的慵懶神情一覽無遺。

她自懷孕以後便特別喜歡吃這些酸中帶甜的水果,好在空間中不管是種類還是數量都有很多,而且靈氣十足,部分仙果對於母體以及胎兒都極有好處,讓她每次嘴饞了都能盡興地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

就像這天心果,便是凝芳的最愛。

天心果「果如其名」,只不過拇指大小,外形就如五角星一般,只不過稜角略微柔和圓潤一些,其顏色呈乳白半透明狀,週身靈氣環繞,就如暗夜星辰一般,乃是千年開花、千年結果、再千年才成熟的仙中聖品。

不過,天心果雖然難得,便是放在修行界也是一果難求,但是,凝芳因為佔了有個強大的師父的便宜,僅僅是她的空間裡便有六株。

而且,因為空間與現實的時間比例不同,其中有三株已經成熟了,另外幾株也已經開始開花結果,倒也能讓凝芳吃得盡興。

當然,凝芳之所以這樣喜愛這天心果,並不僅僅是因為其酸中帶甜的口感讓她自懷孕以來便有些不好的胃口好了許多,還因為這天心果對懷孕之人的母體以及腹中胎兒都極為有用。

這天心果雖然蘊含著極為龐大的靈氣,卻極為溫順,只要一入口中,那磅礡的靈氣便會依照身體的程度化入骨骼血脈以及丹田之中,幫助身體洗精伐髓、去除雜質、提純靈力。

而且,那些多餘的靈氣並不會流失掉,反而會儲藏在週身竅穴之中,讓人不至於因為靈氣太過磅礡,導致不能充分吸收、爆體而亡。

天心果還有助於塑造胎兒的靈體,其中蘊含的豐富靈氣更能形成一種保護罩來保護母體和胎兒,這對於為了孕養弘暉而時時運轉修為為府中胎兒提供靈力的凝芳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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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凝芳如此光明正大地從空間拿出東西來,也是因為以她的修為可以保證現在正房內全部是她的心腹,沒有人能夠窺得她的秘密。

至於李嬤嬤和如月等人,都是早已經被凝芳中了主僕符的,自然是絕對忠心的,而且,她們對於她偶爾弄出些奇珍異果也早已司空見慣、見怪不怪了。

而且,有了那般修為和逆天的空間做後盾,若是再畏首畏尾、瞻前顧後,那純粹是自己找不自在,這樣不順應本心的時時受制,也有違修行的自然之道。

不過,對於該謹慎的地方,凝芳也絕對不會大意露馬腳的。

凝芳瞇著眼睛離順了一下天心果散發出來的靈氣,引導著腹中胎兒吸收那股靈力後,才睜開眼睛淡淡地說道:

「讓人繼續盯著那幾個女人就好,尤其是宋氏和李氏。只要不危害到咱們正院這邊,就讓她們鬧騰去吧。」

「是,奴婢知道了。」

凝芳看了一下窗外,如今快要入冬了,還未到酉時,外面便已經開始有些暗了。

「折騰了一天,雖然時辰還早,但我也有些累了,這就睡吧。」

李嬤嬤和如月等人都以為是凝芳懷孕了容易疲累,自然沒有異議。她們都是跟在凝芳身邊許久的,知道她休息時不喜歡有人在旁邊的習慣,所以服侍凝芳洗漱睡下後,都恭敬地退下了。

凝芳以五心向天之勢盤坐在千工拔步床上,雙手翻飛,在臥室周圍布下幾個警戒咒和防窺伺的結界,然後散開神識,漸漸籠罩整個四阿哥府邸,剎那間,府中所有境況便都已經呈現在敏銳的靈覺之中。

果然不出凝芳所料,李苑之中,李氏正好迎著四阿哥進入院中。一身粉紅色的貼身旗裝,襯得她的身材更加修長嬌弱,婀娜多姿。

略為明艷的胭脂非但不顯輕佻,反而將李氏嬌媚可人的氣質勾勒出來,臉如春花,眸如秋月,讓她整個人顯得誘人無比。

不過反觀四阿哥,卻仍舊是一副清冷淡漠、生人勿進的表情,好似對眼前溫柔小意的美人無動於衷,顯得有些過於冷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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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芳將注意力轉到宋氏居住的院中,發現宋氏正坐在梳妝台前,從一個暗格之中拿出一個手掌大小的盒子出來。

只見宋氏從那個小盒子裡挖出一點白色膏體,然後均勻地塗抹在臉上,又沾了一點點在朱唇之上。

小心翼翼地做完這些之後,宋氏又將頭上的釵環珠翠都卸了下來,又將原本精神利落的小兩把頭打散,然後只將上面的青絲用絲帶鬆鬆挽起,餘下的則任由其柔順地向下披著……剎那間,本來一個臉色紅潤、朱唇飽滿的清麗小佳人便變成了一個蒼白嬌弱、楚楚可憐、惹人憐惜的病中美人。

嘖嘖,真是神奇的化妝技藝啊!

凝芳用神識隱秘地觀察著宋氏的一舉一動,發現宋氏在「裝扮」完畢後,又從臥室的一個箱子底層拿出了一個藍色的布包裹——那大概就是如星調查出來的,上次宋氏娘家人藉著來探望宋氏的機會給她帶進來的「補藥」了。

宋氏打開其中那包裹,翻出了一個黃色的小紙包,然後從中挑出一些淡黃色的藥粉和著溫開水吃了下去。

這藥是她們家裡專門請了民間大夫按照祖傳的方子配的,據說能夠排毒養顏、舒經活血,在經期後服用還能提高女子懷孕的幾率。

不過,此藥因為藥性比較大,服用之後半個時辰內小腹會疼痛難忍。不過,一般不知道此藥的人都輕易查不出來,只會認為是由寒症所引起的腹痛。

當然,有利也有弊,這種藥若是讓懷孕的人用了,則會容易導致胎兒不穩、甚至流產,甚至於嚴重一些讓母體血崩也是有可能的。

而且,這種藥溶於水之後無色無味,其中的藥物也是那民間大夫的不傳之秘,所以極難被查出來。

由於此藥對於內宅爭寵的價值極大,那個民間大夫受制於祖訓本不欲輕易外傳的,宋氏的娘家也是因為對那個民間大夫有恩,又花了極大的代價才弄來這麼一小包。

不過,宋氏為了留住四阿哥的心,讓他不至於被李氏所迷惑,只能忍著心疼、更是不惜以半個時辰的腹痛為代價而使用一點這份珍貴無比的藥了。

其實宋氏不是沒想過裝病,畢竟許多大夫為了不被一些後宅陰私之事拉下水,一般診斷的時候都會明哲保身,不會輕易拆穿某些大家心知肚明的把戲。

但是,宋氏不願去賭!

作為四阿哥的第一個女人,宋氏對於四阿哥還是有些瞭解的。四阿哥為人冷酷,又有些偏執,愛則欲其生,恨則欲其死……四阿哥此人,最痛恨的便是親近之人的欺騙與背叛。

即便現在四阿哥寵愛她,對於她某些小小的爭寵的手段不予計較,但是倘若有一天四阿哥回過味來,那麼她這一次小小的善意的欺騙就很可能被四阿哥恨之入骨,讓她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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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說宋氏正在盤算著如果喜兒順利將四阿哥從李氏那裡請過來之後自己改怎麼做,最好能夠一舉留下四爺,再不濟也不能讓四爺再回去李氏那裡……

單說凝芳這邊,她利用神識觀看著宋氏的一些列動作,當看到宋氏拿出那包藥粉的時候,便好奇地用神識查探了一下其中的成分。

結果讓她驚訝的是,這包藥粉的品級竟然已經達到凡品上級、甚至蘊含著一絲純淨的靈氣了。

凡品是修行界對於那些用凡俗界中不蘊含天地靈氣、或者只蘊含一下駁雜的下乘靈氣的藥材所煉製出來的藥物的一個統稱。

雖然相對於修行界那些動輒能夠生死人肉白骨的仙丹靈藥來說,這些凡品級的藥不值一提,但是對於凡俗界來說,能達到凡品上級,甚至能夠用凡俗界的藥物使其蘊含著一絲純淨的靈氣,就足夠讓人驚訝萬分了!

看到這般算得上是超越凡俗界限的藥,凝芳的研究癖又犯了,她可是浸淫煉丹之道許久了,但是最近已經卡在瓶頸上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突破了,反正現在懷著暉兒也不好去修煉衝開第五層封印,那麼還不如研究一下這藥粉到底是如何融進這一絲純金的靈氣的。

要知道,人的智慧總是無窮的,凝芳可不會因為自己修行了就眼高於頂、妄自尊大,說不定借鑒一下這凡間的煉藥之法,就能讓自己找到突破的法門呢!

想到這裡,凝芳毫不客氣地用控制著神識將宋氏重新藏到箱子底層的那包藥粉都給偷渡到了空間,又專門從空間的倉庫裡找出一種以前煉丹剩下的殘餘廢料作為替代品放入了那個黃色小紙包內,還不忘施了個障眼法,讓宋氏發現不了兩種藥粉的差異。

至於凝芳特意選出來的那種替代藥粉到底有何作用呢?

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大的危害——為了讓其「保持」能夠讓人腹痛的功能,凝芳還專門加了一點藥進去,好讓宋氏不會懷疑其藥性。

當然,除了致人腹痛這個明顯的藥性,其他那些排毒養顏、舒經活血,甚至經期後服用能夠讓女子容易受孕,而懷孕期間服用則會導致女子流產血崩等等,這些藥性都是沒有的。

凝芳在心中俏皮地想著,雖然沒有了那些好處,但是若是宋氏拿去害人也是不能的了……

所以……她應該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吧……

應該吧……

雖然,只要服用了那種藥粉,三天過後,便會全身散發出一種大蒜夾雜著臭襪子子的氣味,然後會忍不住時時放屁……

不過,只要熬過了半個月,那藥性便會散了的。

所以,將來那些可能被宋氏用這種藥謀害女人,用十五天的「全身散發讓人難以忍受的異味」的代價來換取母體胎兒的平安,其實應該算是賺了吧!

對於自己這個舉動有可能會救下這後院某個女人以及她的孩子,凝芳並沒有多大顧慮。

反正,先不說以四阿哥現在的狀態,會不會讓其他女人懷上他的孩子,單單就凝芳自己來說,對於不能算是仇人的女人,凝芳也不稀罕通過謀害無辜的嬰兒來穩固自己的地位。

做過母親的凝芳,永遠都會記得親眼看著自身骨肉消逝時的那種痛徹心扉!

因此,凝芳現在縱然心中冷漠,但還是有她自己所堅持的底線——不到萬不得已、或者因果報應,凝芳是絕對不會隨意謀害無辜的胎兒的。

這不僅僅是不想讓自己的修行之道產生心魔,讓自己的心留下破綻,也是以一個母親的身份為自己的骨肉積福——儘管這很可能只是一種虛無縹緲的傳說。

至於有可能自己服用藥粉用來調理身體的宋氏……

哼!

凝芳小氣地想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以為得了幾天寵就能真正拿捏住四阿哥,成為這四阿哥府真正的女主人嗎?最近沒少在四阿哥面前上我的眼藥吧,居然還謀算著想在我面前生下長子,想置我的暉兒於何地?!

既然有了不該有的心思,那現在就小小的懲罰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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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些之後,凝芳懶得再看這出爭寵的鬧劇,直接閃身進入空間不提。

當晚,四阿哥府發生了一件令所有人驚詫萬分,卻又仿若在情理之中的事:

據說,四阿哥正在李側福晉房裡用飯的時候,被宋格格的貼身丫鬟喜兒找來,說是宋格格腹痛難忍,但是宋格格又不願打擾白日裡為府內事務勞心勞力的福晉,只是自己忍著,但是底下奴才忠心護主,不忍見到主子如此病重,只能自作主張來找四爺,希望四爺能差個大夫去給宋格格診治一番。

據說,四阿哥挺晚喜兒的請求後連規矩都顧不上了,立刻讓人去請太醫來給宋格格瞧病……

據說,四阿哥因為太過擔心宋格格,所以打算親自去探望……

據說,正伺候四阿哥用膳的李側福晉因為阻止四阿哥去看望宋格格時,還被四阿哥訓斥為不顧姐妹情誼、心腸狠毒,嫉妒不識大體,並且被四阿哥禁足一個月,抄寫《女戒》一百遍。

據說……

這一下子,先不說宋氏看到四阿哥果然念及兩人之間的「情分」拋下了李側福晉來看自己的時候是如何的高興幸福,李氏可是徹底將宋氏給恨上了。

她好不容易才將爺拉去自己院裡,還盼望著能借此一舉奪回四阿哥的寵愛,再不濟也不能向之前一樣被四阿哥無視,幾個月以來連一次侍寢都沒有。

可是這一切,都被宋氏那個上不得檯面、地位卑賤、心思險惡的女人給破壞掉了!

李氏想起宋氏那個貼身婢女的說辭,恨得咬牙切齒,連四阿哥府中勤儉禁奢的家規的顧不上了,直接氣得將房裡的瓷器擺設摔得乾乾淨淨:

嫡福晉事務繁忙,所以不忍麻煩福晉,難道四爺同樣日理萬機,你就忍心叨擾了?!

小小一個上不了皇家玉牒的格格,居然膽敢到她這樣一個側福晉的房中截人,還讓她被爺禁足,真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欺人太甚!!

李氏面色猙獰地望向四阿哥離去的方向……宋氏!我絕對與你勢不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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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即便是四阿哥府的規矩再嚴謹,也擋不住有些人因為冷面四阿哥難得一見的「破壞規矩」而就宋格格如何得寵一事議論紛紛。

當然,因為事先收到了四阿哥的提醒,凝芳以及正院裡的眾人都對此置身事外,彷彿無論四阿哥寵幸誰都與她們無關一般。

不過,一向安靜嚴謹、規矩刻板的四阿哥居然出了這樣一件算得上是不怎麼符合規矩的事情,當然早有不同的「線人」將這件事情的始終報告給了各自的主人。

乾清宮中,康熙皇帝威嚴肅穆地坐在龍椅之上,看著手中剛呈上來的關於四阿哥府的折子,申請高深莫測……

老四還是稚嫩了些,歷練不夠啊!

不過,老四平日裡和保成關係不錯,和其他兄弟相處時,雖然整日裡習慣性地冷著一張臉,但是對於幾個小的倒還是頗為照顧,是個懂得孝悌之道、兄友弟恭的……

而且,這些日子從他辦差的態度來看,認真嚴謹,不攬權不搶功,也沒有什麼不安分的心思,放到戶部去歷練個幾年,以後應該可以成為保成的一大助力!

至於這次這件事……康熙雖然有些不贊同——堂堂皇子怎麼能讓小小的一個格格拿捏?但是也並沒有多大的牴觸情緒。

男人嘛,有時候總是難免有些衝動氣盛,反正老四是他留給胤礽的左膀右臂,作為一個王爺,有點無傷大雅的小缺點也無所謂嘛……

而且,更重要的是……老四平日裡總是冷著一張臉,實在是太刻板太規矩了……康熙想著最近明珠黨以及大阿哥越來越活躍的小動作,緊緊皺起了兩條頗具威嚴的劍眉……有一點小缺點的人……才更好控制拿捏,也更讓人放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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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乾清宮的主人康熙爺,這份情報也在四阿哥府兩位主人有意無意的忽視甚至推波助瀾下傳到了其他有心人手中。

雖然個別心思細膩的人有些疑惑於四阿哥不同於尋常的舉動,但是這樣一件後院小小的爭寵風波應該也犯不著太過在意,只不過不免有些八卦而略帶輕鬆地想著:

到底英雄難過美人關,沒想到古板冷傲的四阿哥居然也有這種時候……

聽說平日了除了宿在嫡福晉的正房,整個四阿哥後院就只有這個所謂的宋格格佔了獨一份吧!

看樣子,四阿哥也並不像平日裡表現出來的那樣一本正經地難以接近啊……

還有個別與四阿哥是對立關係的人則不無惡意地想著:

為了小小的一個上不了檯面的格格,居然給府裡的側福晉沒臉,看他平日裡總是做出一副重視規矩、冷硬無私的樣子……也不過是個沽名釣譽,耽於美色之輩罷了!

除此之外,永和宮的德妃娘娘倒是一邊埋怨著李氏的無用,一邊暗暗考慮著對於宋氏這個老四的心頭寵了,到底是要暫時拉攏呢,還是想辦法除掉以肅清烏雅家的女人進四阿哥府的路。

德妃娘娘在心中盤算著十一月份的家宴……能不能讓那個眼高於頂的烏喇那拉氏栽一個跟頭,疏遠老四與烏喇那拉家,順便讓心蘭在四阿哥府裡奪得一個名分,就在此一舉了!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有的親反應說太過拖沓的問題,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其實我努力在改了,但是可能是因為性格問題吧,我這人有點喜歡慢悠悠的,所以總是不知不覺又囉嗦了。

有的親說我寫得太囉嗦,有鄙視讀者智商的嫌疑,真的是冤枉啊(⊙o⊙)…我覺得其實我是不怎麼相信自己的智商,額,因為我是第一次寫文,我總怕如果寫得太簡單了我就表達不清楚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了,所以總是不自覺地想要將自己腦中的觀點都描述地清楚詳細一些……

再加上,最近時間很緊,碼字的時候都比較趕,而我這個人,越趕就越話多啊……天知道我多麼想把這項技能轉移到現實生活中去……o(╯□╰)o用鳳姐的話來說,我在現實生活中就是個鋸了嘴的葫蘆。

PS: 因為現在實在沒啥時間去一條條回復親們的評論,所以我統一在這兒感謝一下指出我的缺點的親……說實話,看到批評的時候確實有些沮喪啦(人的劣根性),但是倒沒有很不舒服——有批評才有改進啊,而且確實是我有時候實在對不起親們的期望(>_<)……所以,還是謝謝有人能指出來,因為我這人總是容易忘形,這樣子鞭策一下估計還能時時記著收斂一下,而且,這也說明其實還是有人對我的文有所期望的……

說得比較亂,總之,我在很努力很努力的改正喲,所以,我真的真的在努力的……

65第六十五章

鮮花著錦,烈火烹油

凝芳第二天神清氣爽地從空間出來的時候,已經是辰時過半了。

不過好在四阿哥是她自己當家做主的,平日裡重規矩的李嬤嬤也憐惜她懷孕辛苦,所以倒也沒人會去打擾她。

凝芳喚人伺候自己梳洗了,又用了一碗清淡的銀耳蓮子粥並兩個水晶包子,這才坐在偏廳裡例行過問一下府內的事務。

當然,對於昨晚那個爭寵事件的後續,凝芳也專門向如星瞭解了一下。

如星不愧是掌管了凝芳手下的情報部門,對於傳遞情報自有一套高明的手法。

不過是昨天發生的事情,今天便已經將有關昨天的情報給整理好了,甚至於四阿哥府中那幾個被人安□來的釘子的動向,以及他們主人的大概反應,都被探聽出來了。

凝芳聽完如星的匯報便慵懶地靠坐在軟墊上不再出聲了,如星見主子沉默著,因為涉及到四阿哥對於後院女人的態度,一時之間不知道主子是如何看待這件事情的,便也罕見地沉默著。

直到如畫從小廚房裡端來一小碗她親自蒸的於孕婦有利的蛋羹,李嬤嬤親自服侍著凝芳用過之後,見凝芳仍舊有些神色淡淡的,這才帶著些忐忑安慰道:

「主子不必太過憂心,四爺只不過是年輕氣盛,一時被宋格格迷惑了罷了,無論怎樣,主子終究才是這個府裡唯一的女主人。何況,昨日四爺還禁了李側福晉的足呢,想來也是為福晉昨日被李側福晉衝撞之事出氣了!」

凝芳一聽李嬤嬤這心疼安慰的口氣,便知道讓她們誤會了。

其實她今早有些恍惚,完全是因為昨日從宋氏那裡得到了那些藥粉,一時之間見獵心喜在空間中研究了許久,直到此時還仍舊在心中思索著其中的奧秘罷了,倒是讓她們以為自己是因為四阿哥對宋氏的寵愛而憂心了。

不過……讓凝芳鬱悶的是,為什麼她身邊的人總是不相信她呢,她畢竟不是前世那個對於夫君有著美好的嚮往的肆意單純的女子,今生的她,不管是外在的力量還是內在的心靈,都已經足夠強大!

「嬤嬤~~我沒事啦,您看我像是那種為了一點小事悲春傷秋的人嗎?剛才只不過是想著一點事情入神了罷了!」

是嗎?李嬤嬤仔細端詳著自家主子的神色,見她沒見雖然有些疲憊,卻無甚郁色,這才放心了許多。

「那就好。」

見自家主子無事,李嬤嬤也笑瞇瞇地傳授自己的經驗:

「主子如今懷著小阿哥,可不要為了不相干的事情積了郁氣,那樣既傷了自己的身體,對小阿哥也不好。聽老一輩的人說啊,這懷孕的時候母親心情越好,以後生下的孩子身體就越健康越有福氣呢!」

凝芳溫柔地撫摸著小腹,用神識感受著其中一天強過一天的血脈相連的靈魂波動,靈秀脫俗的俏臉充滿了失而復得的幸福笑意,週身都散發著溫柔細膩的母性光輝:

「謝謝嬤嬤提醒,我會注意的。」

李嬤嬤欣慰地笑著:

「主子不嫌奴婢囉嗦就行。」

凝芳輕輕搖搖頭,嘴角洩出一抹狡黠而高深莫測的笑:

有些事情自然是不好對李嬤嬤她們講的,其是凝芳早就看出來了,四阿哥純粹就是在耍著李氏玩,順便迷惑一下那些放了釘子在這府中的「有心人」,讓他們放鬆一下戒備罷了……

畢竟……有缺點,才好拿捏對付嘛!

而且,這樣一來,李氏和宋氏之間只怕會有一場好戲可看呢!

其實,四阿哥早就算準了宋格格一得寵便會忘形地拋卻以前的謹慎安分,當宋氏知道他竟然開始去寵李側福晉時,必會有所動作的。

人嘛,對於自己所執著的事物,如果是在一直都沒有得到的時候,確實還不會覺得有些什麼非分之想。

但是,若是一旦得到了,或者是產生了那個事物完完全全屬於自己了的某種錯覺,那麼,就會接著生出許多不應該有的貪婪與妄念……

然而,當有一天發現這個東西不再完整地屬於自己,她便會覺得是別人將原本屬於她的東西搶走了……

即便,對於那個事物,實際上她沒有任何資格擁有,也從未真正擁有過……

這樣一來,當四阿哥被李氏從正院「勾走」,而她這個嫡福晉卻「無計可施」的時候,宋氏無論是為了證明一下自己在四阿哥心中的地位,還是為了讓四阿哥不會再度被李氏迷惑進而不再寵愛她自己,都必然會有所動作!

而只要宋氏出手、成功從李氏那裡搶走了四阿哥,甚至還因此讓李氏被四阿哥責罰,那麼李氏和宋氏必然會對上!

其實,這是一個很淺顯的挑撥罷了,若是平時,以李氏和宋氏的精明,必然早已猜透其中的玄機……

可是,誰讓這個「挑撥」的人是她們心心唸唸、爭寵的焦點——四阿哥呢!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女人啊,一旦深陷其中,便很難再找回平日裡的清明了!

至於李嬤嬤她們沒有想到這方面,更甚者連外面那些有心人也沒有發覺其中的曲折,卻並不是他們不夠聰明,而是受他們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的觀念所影響。

畢竟,在他們心中,四阿哥乃是皇子之尊,三妻四妾本就無可厚非,不論喜歡哪一個都可以直接寵幸便是,又怎會屈尊降貴去親自對付、甚至是用些小伎倆去挑撥那些附屬於他的女人?

而對於凝芳這個嫡福晉,只要能給予她身為嫡福晉所應有的尊嚴與體面,便是極大的體貼與愛重了。

他們只是沒有想到,四阿哥居然會為了保護凝芳,讓她們在凝芳懷孕的這段特殊時期沒有太多精力去算計她,而親自去算計他自己的其他女人罷了!

不過,經過這一次,這府裡的水只怕是要攪渾了。

凝芳神色一斂,嚴肅地吩咐如月道:

「如月,你待會兒去告訴孫嬤嬤一聲,她自來是管府內這些人事的,讓她敲打一下那些亂嚼舌根的奴才,不管四爺是個如何的態度,都不要壞了府內的規矩!若是有那種不守規矩、偷奸耍滑的奴才,讓孫嬤嬤儘管嚴厲懲罰,不必顧忌其他!」

如月屈身行禮:

「是,奴婢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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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流水一般淌過,四阿哥府內在凝芳的管理下仍舊是在規矩嚴謹中透著一股寧靜祥和。

後院之中,宋格格仍舊十分得寵,那日四阿哥去看望她之後,又賞了她許多上好的人參、燕窩等補藥,讓四阿哥府的人充分體會到了四阿哥對於宋格格的榮寵,更是讓後院幾個女人嫉妒得酸氣沖天,恨得咬牙切齒。

只有凝芳知道,四阿哥的小心眼又犯了——如此明目張膽地「寵愛」,宋氏不想成為眾矢之的都難。

四阿哥倒是一點都沒有憐香惜玉的顧慮——誰讓宋氏居然膽敢探查他的行蹤,又假借病痛妄圖拿捏他呢?!

即便那是他計劃中的一環,但是還是罪不可恕。所以,讓她幫寧兒擋住後院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憤怒的妒火,應該也不為過吧!

然而凝芳卻是知道,四阿哥賞賜給宋氏的東西看著珍貴,其實也只是相對於平常人家來說的,其中更深層的還是代表著四阿哥給予的榮寵。

若是單論品質,那些藥材在四阿哥府的庫房裡也不過是中等偏下的存在,更遑論與四阿哥交給她保管的小私庫裡那些珍奇異寶相提並論了!

通俗一點講,就是:

拿去送禮顯得太寒酸,給自己用也看不上,而那些藥材又是藥性不厚不能久留的——也就是說,四阿哥把宋氏當成「廢品」回收站了。

要知道,雖然德妃不待見四阿哥,從來都沒有給過他什麼好東西,但是孝懿皇后卻是把他當自己的親身兒子養的!

四阿哥這些天陪著凝芳的時候,也與凝芳說過一些她前世不太瞭解的事情,比如孝懿皇后身故後,她大部分的東西都在康熙的默許下留個了胤禛這個皇子。

就連孝懿皇后的母家佟佳一族,雖然在她臨死前的叮囑下,為了不引起帝王的猜忌而與四阿哥並沒有過於親近,但是暗中,其實佟佳一族對於四阿哥卻還是頗為照顧的。

畢竟,四阿哥算是孝懿皇后從小養大的養子,又與永和宮的德妃娘娘不甚親密,他們在平常暗中照拂一下,便可輕易獲得一個皇子的好感,只要謹慎一些,也不會被懷疑別有用心,何樂而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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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李側福晉金,剛開始時被四阿哥禁足了一個月,但是後來因為嫡福晉的「求情」而免了,只不過那一百遍《女戒》卻仍舊是要抄的。

李氏此番過後,表面上倒是安分了許多,整日裡都窩在自己的小院子裡抄寫《女戒》,要麼就做做女紅,連以前最喜歡地逛後花園「偶遇」四阿哥的活動也甚少去做了。

不過李氏暗地裡針對宋氏的小動作卻逃不過凝芳的眼睛。

李氏畢竟是這府裡的側福晉,又有李家的支持,底下的根基自然不是宋氏這個由使女提上來的格格可以比的。

況且,四阿哥雖然在明面上寵愛宋氏,卻沒有給予她相應的保護,所以,就這短短的一段時間,宋氏就已經暗中吃過李氏好幾次虧了,可是卻礙於沒有證據不能揭穿,又沒有能力去反擊,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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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在各人或淡然、或嫉妒、或得意的情緒中緩緩過去,轉眼間,宮裡舉行的家宴的時間便已經來臨。

所謂家宴,其實參加的也只有眾位皇子及其家眷,以及皇上、皇太后並後宮分位高或者得寵的妃嬪,並沒有宴請其他宗室。

之所以如此,只是因為康熙三十一年是排行三、四、五的皇阿哥大婚之年,宮裡的主子想要眾位皇子以及皇子福晉聚在一起交流一下感情,讓彼此之間不至於太過生疏罷了。

因為一旦進入十二月,整個宮中就要忙著準備過年了,所以這 「家宴」就定在了十一月十五。

這日一大早,凝芳和四阿哥醒來,便有丫鬟們手捧首飾釵環脂粉和衣冠鞋履等物,服侍兩人打扮穿衣。

凝芳此時懷孕已經二月有餘,小腹雖然不顯,行動之間卻也與往日有些不同。不過好在冬日厚實的服飾遮掩不少,再加上凝芳體態輕盈,又有貼身丫鬟時時服侍著,倒也無甚大礙。

因為只是家宴,不必太過正式,所以如月等人服侍凝芳穿上一件雨後天青色的對襟旗裝,衣襟袖口用絲線勾勒著幾株梅花,外罩一件百蝶穿花雲錦襖,配著略微嬌艷的妝容,倒是減了幾分凝芳氣質中自帶的清冷空靈,添了幾許喜慶和熱鬧。

四阿哥穿了件暗青色的祥雲流瑞紋的錦袍,要上繫著一枚老炕玻璃種的蝙蝠形玉珮,並一個凝芳親手繡的五福荷包,坐在一旁靜靜看著凝芳,墨黑的鳳眸裡漸漸溢滿了脈脈溫情。

想是不甘被凝芳撇在一旁,四阿哥走上前去,在凝芳略微詫異的眼光中從放在妝台上的梨花木雕花首飾盒中選了一支鑲寶石蝶戲雙花鎏金銀簪,然後親手替凝芳簪上。

凝芳何時見過四阿哥如此柔情,看到四阿哥一雙晶亮的黑眸幽幽地盯著自己,便是再清冷淡然,也不禁羞紅了臉……

所謂蛾眉螓首,朱唇素手……此時美人含羞,氣似幽蘭,烏珠顧盼,回眸生花,饒是四阿哥定力十足,也難以再移開眼。

66第六十六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一番收拾過後,凝芳隨四阿哥坐著馬車來到富麗堂皇、莊嚴肅穆的皇宮。

因為是小型的家宴,所以並沒有在宴請宗室朝臣的保和殿設宴,而是直接擺在了皇太后居住的寧壽宮。

此時時辰尚早,按照規矩,四阿哥和凝芳兩人是要先去永和宮給德妃請安,再跟著德妃一起去寧壽宮赴宴的。

凝芳和四阿哥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一絲期待——有德妃娘娘的「配合」,若是不出差錯,兩人佈置了那麼久的計劃,今日也到了該收尾的時候了!

「兒臣見過額娘,祝額娘萬福金安。」

「兒媳見過額娘,祝額娘萬福金安。」

「免禮吧。」

跟著四阿哥在下首坐下後,凝芳接著喝茶的時機暗暗環顧了一下四周的佈置——不同於外殿的莊嚴肅穆,內殿裡的佈置透著一種清新雅致,就像它的主人一般,在外人面前永遠那般溫婉柔美,擯棄了皇宮特有的奢華高調,仿若清水芙蓉、洗淨鉛華。

沒錯,今日德妃是在永和宮的內殿裡召見四阿哥與凝芳的。

想來也覺得可笑,凝芳作為德妃娘娘的兒媳,自大婚以來,恭謹孝順,請安探望從不偷懶,卻是第一次進入這永和宮的內殿。

凝芳之前很多次來給德妃請安時,不是在外殿這個通常用來招待外客的地方被德妃不冷不熱告誡幾句要謹遵三從四德、賢惠大度,便是獨自一人被晾著喝幾盞茶,便以德妃娘娘身體疲累或者宮務纏身為借口打發走,卻一次都沒有進入這個算得上是只有自家親密之人才能進入的內殿來。

凝芳微微歪頭看了一眼不動如山的四阿哥,想來他在永和宮的待遇也與她差不了多少吧。

只是沒有想到,這第一次被德妃請入這內殿之所,卻只是為陰謀算計而來。

德妃作為後宮四妃之一,以其溫柔寬厚、嫻雅淡泊的心性得寵於康熙皇帝,可是誰又能想到,這個溫婉端莊的妃子對待那個被別人抱走、卻也讓她成功進位的兒子,是抱著一種怎樣陰暗狠辣的算計與利用的心理?

又或者,其實康熙皇帝其實是知道的,畢竟,這個皇宮,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更何況,當初德妃還明確地拒絕接回撫養失去養母的四阿哥。

可是,面對這樣一個能博得他歡心的妃子,以及考慮到這個妃子為他生下的其他孩子,這個帝王終究選擇忽視了那另一個孩子在他的親身額娘那裡所受的冷漠和刁難。

皇家的孩子,終究只能靠自己,只能逼著自己長大!

彷彿每次與四阿哥一起來給德妃請安時,除了德妃有什麼事情需要她這個四兒子,其他時候雙方都是一種難言的沉默,而凝芳,她就算再孝順再大度,也不會總去討人家的冷臉。何況,德妃還無時無刻不在想著算計她!

凝芳和四阿哥都清楚,這一次,當然也不例外!

德妃不知道她的計劃早已被自己的兒子兒媳洞悉,此時下面的兩夫妻早已對她戒備不已,還暗暗在心中再次盤算一遍今日怎樣該怎樣實施計劃,怎樣面對突發情況,怎樣將自己摘出去又能謀得最大的利益。

德妃垂下雙眼,遮掩住了眼中對於四阿哥那張淡然無波、孤傲冷然的臉的厭惡與抗拒。她端起青花瓷的小蓋碗淺淺抿以口茶,然後用羅錦織就的絲帕輕輕拭去嘴角的水痕,戴著寶藍色鎏金指套的纖指白皙如玉,動作尊貴而優雅,一如她溫婉柔和的聲音,讓人頓覺如沐春風:

「現在時辰還早著,離寧壽宮開宴還有一個多時辰。老四,你坐在這兒也無趣,不如

去看你十四弟吧,他們今日不用上課,剛從阿哥所過來,如今不知又去哪兒瘋玩了,你們兄弟多相處一下也是好的,就留著你媳婦在這兒陪我說說話吧。」

凝芳與四阿哥皆是精神一振:來了!

四阿哥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對著德妃低頭答道:

「既然如此,那兒臣便去尋十四弟吧。」

「嗯,你是兄長,要多多照顧十四,他性子有些跳脫,你平日裡也幫我多拘著他一些吧!」

德妃眼中閃過一抹得逞的流光,對站在後面的一個貼身嬤嬤吩咐道:

「你就帶著四阿哥去後面找十四阿哥吧。」

那嬤嬤悄悄看了眼德妃回頭看向她時意有所指的眼神,立刻斂了神色:

「奴婢遵命。」

「那兒臣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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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看著底下悶不做聲的凝芳,眼神一利,隨即變得柔和而慈藹,若不是凝芳神識過人,都快發現不了其中的轉換。

德妃溫婉一笑,對著凝芳親近地說道:

「好了,如今就剩咱們娘倆兒,可不必再對著老四這個鋸了嘴的悶葫蘆了!」

凝芳配合著笑道:

「是額娘疼四爺,不計較他的沉悶。其實四爺是最孝順額娘的,平日裡得了些好東西也都惦記著讓媳婦帶給額娘,額娘也知道,他只是性子向來如此,不知道如何表達罷了。」

德妃在心中不置可否,她這個四兒子整天板著個死人臉,彷彿她欠了他什麼似的……在他心裡,只有那個佟佳氏才是他的額娘吧,什麼時候對她這個生母真心尊重孝順過?

不過德妃當然不會傻到將這些感覺說出來,她平日裡對老四冷淡一些,皇上看在以前自己兒子被抱走的面上對她有所愧疚,再加上看在十四的份上,也不會對她有什麼苛責,但是,德妃很不甘心地承認,若是真的牽扯到佟佳氏,皇上必定是不會再站在她這一邊的。

德妃斂起心中的嫉妒與不甘,依舊溫和地笑著道:

「是啊,真不知道老四是怎麼養成這個性子的。我還記得,他小時候可是個話嘮,不管是高興還是生氣,都總有一大堆的話要說。誰知道現在卻變成了這般沉默寡言的樣子呢?」

德妃有些恍惚地想起,那時候佟佳氏還在的時候,自己偷偷跑去佟佳氏住的宮殿裡想看一看自己的兒子,卻發現那個胖嘟嘟的可愛娃娃正扯著佟佳氏的衣襟撒嬌,清脆的童音對著笑得慈愛的佟佳氏一聲一聲地叫著額娘!

憑什麼?她才是他的親額娘啊,可是當她躲過佟佳氏的阻攔看到他時,他卻只是用一種陌生而冷淡的眼神看著她……

從那時候起,她就知道這個兒子不會再屬於她了,或者……他從來就沒有屬於過她!

那麼,她又何必再當他是自己的兒子!

何況,她有了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小六,即便老天無眼收回了小六,到底還是讓她又有了十四……

這個從小被抱走的兒子,她不稀罕了!

後來,佟佳氏去世了,皇上想讓他重新回到永和宮,她拒絕不了只能接受,可是,佟佳氏不要了的,她也不屑再要!

「額娘……」凝芳看著德妃有些恍惚蒼白的神色,狀似擔憂地呼喚著。

德妃醒過神來,淡淡掩飾道:

「啊!這幾天為了準備今天的家宴,有些累著了。」

凝芳從善如流地表露自己的擔憂與關切:

「額娘應當多注意自己的身體才是,不管是四爺和妾身,還是十四爺,都盼著額娘身體康泰呢。」

德妃欣慰地笑道:

「你是個孝順孩子,平時管家也有一手,老四娶了你,我也就放心了。」

說著,德妃話音一轉,狀似調侃道:

「我呀,如今也不奢望其他的,就盼著兒孫滿堂呢!你和老四可要多多努力,早日讓我抱上大胖孫子!」

「額娘~~」凝芳俏臉一紅,嬌羞地垂下臻首,水潤的眸子裡清冷的流光一閃而逝。

「呵呵,都大婚那麼久了還害什麼羞?這子嗣繁衍可是大事,你們大婚也有幾個月了,如今可有什麼動靜沒有?」

德妃問得很慈藹,若不是知道她的計劃以及暗中對凝芳做的小動作,是人都會以為這是一個和藹慈愛、疼愛兒媳、關心子嗣的好婆婆呢!

凝芳掩下心中的嘲諷,紅著臉略帶著些歉意與不安地回道:

「是媳婦不爭氣,四爺對妾身很好,可是妾身到現在也沒什麼動靜,是妾身辜負了額娘與四爺的厚愛。」

德妃安慰道:

「你們現在還年輕呢,不必著急……不過,這女子啊,只有有子嗣傍身才是最讓人安心的,我看你身體倒有些瘦弱,不如乘著年輕找個太醫看看,若是有什麼問題也好早早調養。」

凝芳對於德妃滿含慈母心腸的敦敦教誨,臉上一片感動:

「媳婦多謝額娘關心。額娘說得是,只是媳婦年輕不知事,對這些個東西也是一知半解,額娘能生下四爺和十四弟,在這宮中也是獨一份兒,煩請額娘幫媳婦出出主意可好?」

德妃對於凝芳的奉承很是受用,又因為正好達到了自己計劃中的一環,便順水推舟道:

「也是,你是年輕媳婦,我也不放心,正好教教你。這樣吧,我聽說胡太醫今日正好在宮中輪值,我平日裡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是找他看診的,他對於婦科也很有一套,不如乘著還沒開宴,就讓他來給你看看?」

「媳婦聽額娘的。額娘如此推崇之人,想來胡太醫的醫術定然超絕,若是……若是媳婦真能坐胎,定會好好報答額娘的!」

德妃嗔道:

「你這孩子,說什麼報答不報答的,我是老四的額娘,自然要替你們打算,你呀,只要給我生個大胖孫子就行了!」

「來人,去請胡太醫來一趟!」

67第六十七章

將計就計

「德妃娘娘,胡太醫到了。」

德妃隱秘地覷了凝芳一眼,見她神色中有些期待和忐忑,心中不禁更加得意:

「老四家的,胡太醫來了,我們出去吧。」

凝芳嘴角露出一絲溫婉恭順的笑意,垂首應道:

「是。」

凝芳跟在德妃身後,搭著丫鬟的手走到外間,只見一個蓄著羊須鬍子、約五十來歲的太醫正等在那裡,想必就是烏雅家在太醫院的內線——胡太醫了。

「奴才拜見德妃娘娘,拜見四福晉。」

「起來吧。」

「謝德妃娘娘。」

德妃在凝芳看不見的角度和胡太醫對了一眼,見胡太醫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這才由丫頭攙著儀態萬千地在主位上坐下,掩嘴淡淡笑道:

「好了,胡太醫,本宮今日請你來,是想讓你替我這四媳婦兒好好看診一下,本宮可是時時盼著能早日抱上嫡孫呢!」

胡太醫恭敬地彎腰應道:

「是,奴才遵命。」

又轉頭對凝芳說道:

「請四福晉先坐下,待奴才先為福晉把一下脈。」

凝芳微微頷首:

「那就有勞胡太醫了!」

待凝芳坐下之後,便有永和宮的小丫鬟拿著一個小軟枕墊在凝芳的左手腕下,方便胡太醫把脈。

胡太醫同樣在另一側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扣住凝芳的脈門,微閉雙眼細細診治起來。

看著胡太醫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凝芳淡淡地垂下眼瞼,遮住裡面濃濃的嘲諷——既然你們已經套好了前招,那就讓我再加一點料,將這齣戲給演圓滿了吧!

凝芳靜下心神,緩緩調動體內的靈力,讓其順著體內的經脈以一種特殊的韻律緩緩流動,片刻之間,原本規律而強韌的脈搏便漸漸變得飄忽而虛弱起來……

胡太醫仔細分析著手下的脈搏,眼中喜色一閃,不過卻很快被他用稍顯凝重的神色掩蓋起來。

德妃與凝芳很快便發現了胡太醫的神色,德妃心中明顯一鬆,——看樣子,他們第一步的計劃已經成功了!

至於凝芳,她在發現胡太醫的小動作之後便知道自己擾亂脈象的方法見效了。

早在凝芳與四阿哥開始合作時,兩人便已經針對德妃的陰謀想了許多對策,最後兩人結合各自的能力,以及各種外在條件,最終決定順水推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德妃偷雞不成蝕把米!

現在,四阿哥已經依著德妃的意思去「找十四阿哥」了,而她則是要順著德妃原本的算計,裝作已經中招,引出德妃接下來的陰謀!

德妃這一次的算計已經圖謀許久,早在上次凝芳按例進宮給德妃請安時,德妃就已經在給凝芳喝的茶水中下了她千辛萬苦讓烏雅家偷渡進宮的絕育藥。

這個方式看著簡單粗暴,但正是因為其手段太過「光明正大」,太過不可思議,才讓人懷疑不到。

而且,讓凝芳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喝下自己宮中準備的茶水,也是最穩妥、最容易讓凝芳中招的方法。

畢竟,又有誰會去特意防備婆婆宮中的茶水呢?

從另一個方面來說,整個永和宮都在德妃的掌控之下,只要凝芳喝下了茶水,然後將茶具等一一清洗乾淨,基本上就沒有被查出來的可能了。

更遑論,除非是親眼所見,又有誰會懷疑到永和宮的德妃娘娘呢?

畢竟,給自家嫡親兒媳下絕育藥的婆婆,整個天下間除了德妃這個奇葩之外,大概也絕無僅有了!

而且最讓德妃放心的是,這種絕育藥是烏雅家浸淫內務府多年,利用內務府的便利條件還原出來的前朝秘藥,中此藥者,會呈現出先天不孕之症,幾乎沒有人會看出是因為中了絕育藥所致。

因此,德妃便是利用這個特點,打算以此陷害烏喇那拉家,再不濟,也能通過這個離間四阿哥與烏喇那拉家的關係,讓他漸漸失去岳家的支持,而不得不去親近她烏雅家,讓他既不能對十四阿哥構成威脅,又能徹底為烏雅家所用!

對於德妃暗中的算計,四阿哥與凝芳當然有所察覺,所以,凝芳與四阿哥早已商定,當德妃按著計劃讓胡太醫給凝芳診脈時,她便將計就計,讓德妃以為她已經中了絕育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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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芳看著胡太醫越來越凝重的神色,一張俏臉漸漸變得驚惶忐忑,連那淡紅的胭脂也掩蓋不住其中透出的蒼白。

待胡太醫終於移開手指,凝芳立刻忍不住問道:

「胡太醫,怎麼樣了?是不是我的身體有什麼問題?」

「這~~」

胡太醫眼神遊移地看了上方的德妃一眼,神色間的為難顯而易見。

德妃從座上站起來,著急地問道:

「胡太醫,是不是老四媳婦的身體不好?有什麼問題你就直接說吧!」

胡太醫也站起來,躬身行禮道:

「請德妃娘娘恕罪,奴才醫術淺薄,實在是不敢妄下定論啊!奴才……」

德妃柳眉微蹙,直接打斷了胡太醫的推脫之詞,堅決地說道:

「有什麼問題你直說就是,本宮恕你無罪!」

胡太醫好像被嚇著一般,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顫顫巍巍地回道:

「奴才該死,請德妃娘娘恕罪,四福晉……四福晉她的脈象……分明是先天宮寒,極有可能是不孕之症啊!」

「什麼!」

德妃大驚失色,一雙利眼直直地射向凝芳,看到她滿臉地不可置信,嬌柔的身子搖搖欲墜,若不是有丫鬟在後面扶著,恐怕早就支撐不住了……

德妃看著凝芳慘白絕望的臉色,心中不可自制地湧起一股變態的得逞的快意。

正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小太監尖利的通報之聲:

「皇上駕到!」

68第六十八章

最是無情帝王家

驟然聽到皇上突然駕臨永和宮,德妃暗藏在震驚之下的幸災樂禍不禁一滯——皇上怎麼在這個時候來了?

雖說此時不過剛下朝不久,而家宴要到傍晚才開始,但是他平日裡這個時候不是都會在養心殿處理政務的嗎?

而且,她的計劃裡並沒有打算那麼快便將一切都捅到皇上那裡去,如今皇上這樣一來,實在是讓她有些措手不及啊!

出乎意料之外的狀況,也不知道今日所謀之事會不會有什麼變數。

也罷,德妃斂下眼中的驚愕,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反正前期工作已經順利完成,接下來會怎樣發展也只能順其自然了,不過無論如何,她都要達到自己的目的!

德妃給胡太醫使了個眼色,讓其見機行事,然後便領著凝芳和宮人去迎接突然過來的帝王:

儀態萬千地蹲身行禮,德妃清雅如水的聲音中帶著一如既往的純粹依戀與溫柔:

「臣妾見過皇上,願皇上萬福金安。」

凝芳亦收起臉上故意露出給德妃看的驚慌失措,規規矩矩跟在德妃身後行禮:

「臣媳叩見皇阿瑪,願皇阿瑪萬福金安。」

「起來吧,不用多禮。」

對著德妃十年如一日的溫婉清雅,康熙威嚴冷硬的面龐也彷彿柔和了一些,看得一旁低眉斂目的凝芳若有所思:

看樣子,皇上對於這溫婉恭順的德妃娘娘,還是有些情誼的啊!

歷經兩世,凝芳對於康熙皇帝的偏心眼早已深有體會,不管是對兒子,還是對自己的妃子,康熙似乎都非常偏心——對於喜歡的人,他可以捧上天,而不喜歡的人,只要觸犯到他一絲的忌諱,便會被其毫不猶豫地踩入泥淖之中。

就像對太子的偏愛寵溺,以及對待八阿哥與良妃時毫不留情的利用與打壓……

還有……對於在這後宮之中育有三子三女的德妃的放縱!

對,就是放縱!

凝芳一直都不相信,身為整個大清帝國的掌控者,康熙會不知道四阿哥在德妃那兒所受的委屈和冷淡,可是他從未替這個為生母所棄的兒子說過一句公道話,就那樣任由德妃想盡辦法作踐四阿哥。

就連當初孝懿皇后死後,德妃不願撫養四阿哥,他也並未訓斥一句,仍舊絲毫不顧及四阿哥從皇貴妃的養子變成一個不受親母待見的皇子的微妙處境,任由滿懷怨恨與不甘的德妃漠視甚至利用四阿哥,讓四阿哥這個沒有母親照料的孩子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之中自生自滅。

也是,自古天家無情,在康熙心中,也大概只有他從小撫育的太子才能被他視作兒子吧!其他人,不過是他平衡後宮與朝堂的工具罷了!更有甚者,即便是被他寵著長大的太子,一旦威脅到他作為帝王的地位與權柄,他也能毫不留情地捨棄。

在凝芳看來,前世四阿哥他們兄弟間之所以會鬧成那個樣子,很大一部分就是康熙給逼出來的!

先是讓大阿哥當太子的磨刀石,結果到最後刀沒磨亮,倒是弄得個兩敗俱傷。最後大阿哥倒了,又將八阿哥牽出來繼續,結果覺得人家威脅到他的皇位了,直接拿八阿哥的出生說事兒,將八阿哥徹徹底底地打落塵埃,他那會兒子大概早忘了,那個辛者庫卑賤之婦也是他曾經看重美貌而寵了好幾個月的!

凝芳拉回自己漫天亂飛的思緒,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之上。凝芳在心中暗暗祈禱著,但願皇上今天不會「再次」因為顧及德妃以及由她所生其他孩子的情分而忽視四阿哥所受的委屈,太過明目張膽地偏心德妃才好,不然若是皇上執意袒護德妃,那她和四阿哥也暫時奈何不了她,今日借勢所謀劃的一切也要大大打個折扣了。

康熙今日上朝時剛好解決了一個困擾他多日的問題,所以心情很不錯。他拉著德妃的手在主位上坐下,見凝芳還默默垂首站在下方,便頗有興致地問道:

「老四家的也在這兒啊,老四呢?他今日不用上朝,應該進宮來了吧。」

德妃意味不明地一笑,輕聲回道:

「可不是呢,他們兩口子也算孝順,這不一大早就來給臣妾請安來了,不過我想著前些日子十四總是念著老四這個哥哥,便讓他去找十四說話去了,順便也讓他教導一下十四的功課。」

康熙雖然偏心太子,但顯然也很希望他的兒子們可以和睦相處,兄友弟恭,所以聽到德妃如此說,便覺得十四阿哥雖然還小,但心性不錯,是個有孝悌之心的。這些日子雖然剛去上學,但是文武功課都還不錯,想來日後也是可造之才,必能如老四一般多多幫襯太子。

又想起德妃素來溫婉恭順,頗得他心意,康熙也不介意多寵著永和宮一點,於是便對候在殿外的李德全吩咐道:

「十四阿哥友愛兄弟、勤奮好學,今特賜文房四寶一套,顏真卿字帖一副,以茲鼓勵。」

想了想,又轉頭對德妃說道:

「十四如今正在用功,就不用讓他來謝恩了,免得打擾他唸書。」

德妃頓時喜形於色,立時跪下謝恩:

「臣妾替十四阿哥謝皇上恩賜。」

「嗯,起來吧。」

康熙滿意而威嚴地點了點頭,突然又似想到什麼的向德妃問道:

「朕今日剛批完折子就聽蘇培盛說到你宮裡的小順子求見,說是你有要事相告,可是今日的晚宴有什麼問題?」

德妃是後宮四妃之一,貴妃不理事,宮務一直都是由惠、榮、德、宜四大妃子共同掌管,今晚的家宴也是幾人共同辦理,所以康熙才有此一問。

德妃一怔,臉上歡喜感恩的表情也不由凝滯了下來——她什麼時候讓小順子去找皇上來了,雖然在她的計劃裡也有讓皇上正好碰到某些「大逆不道」的事情,進而一箭三雕徹底達成自己的目的這一項,但那也得在「某些事情」正在發生或已經發生的情況下啊!

德妃心中一時有些慌亂,皇上如今便到了永和宮,而且最關鍵的是還是由「她的人」找來的,這般情況下,若是老四再出點什麼「霍亂宮闈」的事情,那豈不是很容易就聯繫到她身上來?

要知道,她和老四的面和心不和,可是在宮裡出了名的,這後宮乃至前朝,上至主子下至奴才,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當今四阿哥不受他生母德妃娘娘待見的傳聞,只不過礙於某些忌諱而沒有宣之於眾罷了。

若是以往,德妃一點都不在乎別人看出來她不待見老四,甚至她就是要讓人知道,那佟佳氏費盡心思從她手中搶走的兒子,不過是被被她所厭惡拋棄了的罷了!

她烏雅氏已經有了由自己撫養長大、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十四阿哥,那個被佟佳氏搶去的兒子早就不再是她的孩子了!

有了聰慧孝順、又頗得皇上喜愛的十四阿哥,對於這個從小被抱走、甚至象徵著自己以往的被人肆意欺辱的過去的四阿哥,佟佳氏越是視若珍寶,她烏雅氏卻越是不屑一顧!

看吧,你佟佳氏以前不是一直騎在我的頭上嗎?可是現在還不是我烏雅氏笑到了最後?!即便是你費盡心機從我手中搶過去的兒子,最後還不是要叫我額娘,由我所牽制,被我利用、被我冷漠相待?

……德妃一直然以此為榮……因為,每當看到四阿哥為了孝道而不得不忍受自己的冷淡與刁難,甚至還要為此而承受被生母厭棄的流言,卻不能表現出半點怨憤與不甘,她都能感受到心中那股變態的快意——那就像是終於將以前壓在她頭頂作威作福的佟佳氏終於踩在腳下一般,讓她覺得無比暢快,欲罷不能!!

可是現在,德妃第一次開始後悔自己以往的所作所為——不是後悔對四阿哥的冷漠與算計,而是後悔不該仗著十四阿哥以及皇帝的愧疚與寵愛,就做得那麼不加掩飾!這樣的話,一旦出了事情,別人也不至於會懷疑上她永和宮德妃了,甚至還能借此渾水摸魚、牽扯進其他幾個宮妃也說不定呢!

可是世上沒有後悔藥,現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皇上已經駕臨永和宮,計劃一旦開始實施就不是德妃所能控制得了的了,她已經沒有了退路了,只能堅持按原計劃走下去!

德妃在心中煎熬不止,一邊擔憂地猜測著「事發後」皇上的反應,一邊卻也期待著四阿哥中招之後能為她和十四阿哥帶來多少好處,可謂是痛並快樂著。

然而,這位從小小的宮女爬上四妃之一的寶座的德妃娘娘卻從未想過,她縝密而狠毒的計劃所設計的是她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的兒子,或許,從她為了進位而將四阿哥送給當時的佟貴妃開始,這個兒子在她眼中就已經只是一個讓她縱橫後宮的踏腳石罷了,而當有朝一日這塊踏腳石成為了她的阻礙時,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將其捨棄!!

「愛妃?……」

見德妃聽到自己的問話以後便怔怔地沒有答話,康熙不悅地皺了皺眉頭,連聲音也冷了下來——不過是一個家宴罷了,難不成裡邊還真出了什麼事情?

察覺到康熙話語中的冷意,德妃驟然回過神來,趕緊柔聲請罪道:

「請皇上恕罪,臣妾近日和幾位姐姐一起準備今晚的家宴,臣妾又是個愚笨的,生怕做錯了什麼連累了幾位姐姐,因此只能加倍小心謹慎,以免辜負皇上對臣妾的信任。臣妾……臣妾見皇上為政事操勞,原本是不想打擾皇上的,可是……」

說到此處,德妃欲語還休地抬起眼瞼偷偷看了一眼康熙,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可是……臣妾覺得皇上與太后娘娘今晚召開家宴,理應符合皇上與太后娘娘的心意才是。太后娘娘正在休養,臣妾不敢煩擾,便自作主張地請了皇上來,但是方才又突然想起皇上是萬民之主,怎能為這等小事耗費心力,心中便有些惶惶不安,唯恐臣妾的不當之舉讓皇上失望……所以一時之間太過擔憂,導致心神不屬……請皇上……責罰臣妾!」

說到最後一句時,德妃好像全心全意都沉浸在康熙身上,仿若那就是她的天、她的一切,她的心神全部為他而動,她不能容忍自己在他眼中有一分的瑕疵……

不過一瞬間,德妃就好像從那種失態中緩過神來,但是原本憂慮的神態中還是不免露出了一些嬌媚羞澀之意,映在那清雅柔和、不見絲毫老態的白玉臉龐上,比之那些年輕卻仍然青澀的宮妃更加柔媚動人,讓康熙不由地心中一動,之前那股被「無視」的惱怒早已消失地不見絲毫。

由此可見,德妃能在這美女如雲的後宮之中扶搖直上,也不是沒有道理的。除了其清麗雅致的外貌讓她能在後宮女子之中脫穎而出之外,她的機變以及擅於拿捏男人、尤其是作為一個帝王的男人的心思這一點,才是她能一直得寵於康熙的關鍵。

德妃這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不僅不露絲毫破綻地將之前走神一事圓了過去,還暗中展現了自己管理宮中事務的勤勞本分以及兢兢業業,又不著痕跡地表明了自己雖然掌管後宮部分權力、但卻仍舊事事以康熙為主,甚至以康熙為天、對他甚為依戀的心跡。

這樣既滿足了康熙身為男人而希望自己的女人永遠依附於自己的的大男子主義心理,又附和了作為一個帝皇對於權力的控制欲,因為一個帝皇可以將權力下放給他人,但是卻不能容忍有人超脫他的控制,德妃這番話表明,即便她掌管了後宮部分權力,但仍舊是以康熙為主,讓康熙對她手中擁有的權力不至於太過忌憚。

康熙的臉色柔和下來,他滿意地拉起德妃保養得宜的雙手,放在自己的掌中安撫般地拍了拍:

「愛妃就是太過謹慎了,朕既然將這後宮交給你們打理,自然是萬分相信你們的能力的,愛妃只要放開手去做即可,有朕在你們背後支撐著呢,大可不必如此小心。只是不要太過勞累才是。」

康熙這一番話端得是冠冕堂皇,若是稍微無知一點的女子,只怕就要被這帝王的「拳拳真情」所觸動,進而便全心陷到了帝王那溫柔言語所編織的陷阱中、身心飄飄然了。

然而在後宮沉浮二十載的德妃心中卻萬分明白,這只不過是一個帝王的逢場作戲罷了,若是相信了這些話,那離她被這後宮的黑暗吞沒的日子也不遠了。

不過無論心中相信與否,表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得足夠的。只見德妃柔柔一笑,似乎包含了無限深情與感動:

「皇上言重了,有了皇上的信任與支持,臣妾便有了萬分的動力,臣妾一定和幾位姐姐一起,將這後宮事務打理好,絕不會讓皇上失望的!」

康熙似乎很是高興:

「哈哈!好……好!你們能齊心協力,朕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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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永和宮中康熙與德妃一派「溫情脈脈」,凝芳低頭站在一邊「默默無言」裝作背景板、順便在德妃偶爾飄過來的審視目光中做出一副初聞自己可能不能懷孕的魂不守舍的神態之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將殿內「溫和」的氣氛一掃而空。

康熙不悅地皺起兩道劍眉,鬆開德妃的手,望向殿門外頗有威嚴地大聲質問:

「怎麼回事?何人在外喧嘩?」

德妃也頗為惱怒地向外瞪了一眼,在心中暗暗咬牙……皇上的心弦可是不好撥動啊,好不容易有了點氣氛,居然被不長眼的奴才打擾了,說不定還會在皇上心中留下個御下不力的印象!難不成是她平日裡溫和寬厚的面具戴久了,讓這些奴才失了眼力見?看她待會兒怎麼收拾他們!

壓下心中泛起的種種暴虐,德妃思索著那計劃中的事兒大概是成了,也不知道結果如何,便又打起精神重新掛起柔順雅致的笑容,對康熙溫和地說道:

「請皇上恕罪,是臣妾管教不力,吵擾到皇上了。不過那奴才敢如此無禮,定是出了什麼事情,不如讓臣妾宣他進來,先聽聽出了什麼事情,再定他驚擾到皇上的罪過,可好?」

見康熙點了頭,德妃這才轉身吩咐身後的大宮女:

「你去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怎的如此喧鬧?還有,將那在外面喧嘩之人帶過來。」

「是。」

那大宮女悄悄抬頭看了一眼德妃,見她暗中向她一使眼色,便知道德妃娘娘這是要讓照計劃行事了,於是便心領神會地躬身告退,去殿外查看。

那大宮女剛出去不久,殿外的喧鬧聲便消失了。不多一會兒,那大宮女便進來回報,說那小太監已經候在殿門外。

德妃覷了那下方宮女一眼,發現她神色有些不對,不像是計劃實現的平靜和心安,反倒是蒼白著臉看著很有些驚疑不定的樣子,一時之間心中便有些忐忑起來——難道是計劃又出了什麼紕漏不成?

康熙可不知道德妃心中的千回百轉,他剛才被人攪了心情,當下便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衣袖,沉聲說道:

「把他帶上來吧!」

「……是!」

……………………………………………………

好戲來了!

一直沉默在旁當背景看戲、順便偶爾向德妃演戲的凝芳精神一震,趁著康熙和德妃都沒有注意到她這邊,便稍稍抬起眼向殿門那邊看去。

只見一個身形稍顯肥胖的小太監垂頭躬身、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才走近一些,便像是被嚇得腿軟一般地趴跪在地上請安:

「奴才叩見皇上,叩見娘娘,叩見四福晉。」

待德妃看清地下那小太監的身形面容時,心底便一咯登——怎麼又是這小順子?!這與她的計劃不符啊!難道真出了什麼問題了?

還有……剛才去把皇上叫到這永和宮來的也是這個小順子……一次兩次地破壞自己的計劃,難道他背叛了自己?!

德妃心中閃過一絲陰狠……雖然他是自己家族裡專門調\教好後送進來的心腹,平日裡也算是自己的左膀右臂,自己與宮外的家族聯絡也多是靠他……但是,出了這兩件事,不管這小順子是真的背叛了他,還是只是被利用了,她都不能留下他了!

其實德妃心中清楚,這小順子對她對烏雅家還算忠心,今天只怕是被人設計利用了……但是,那又如何呢?今日之事恐怕有變,一旦不能善了,她也只能棄車保帥了!

望著戰戰兢兢跪在地下的小順子,德妃心中滿是殺意……希望這小順子足夠識趣,能明白她的苦心才好……不然,他們一家可都還抓在她烏雅家手裡呢!

康熙顯然也認出了這個去乾清宮報信的小太監,他神情莫測地看了神色難掩異常的德妃一眼,也懶得叫起,便直接讓他跪在底下,逕直訓斥道:

「剛才是你在外邊喧嘩嗎?還有沒有規矩了?」

那小太監被康熙嚇得全身一抖,差點連話都說不出口了。要知道康熙是出了名地討厭沒有規矩的宮人,他這下子只怕難逃責罰了,可是,他也沒辦法啊,誰讓德妃娘娘突然改變了原本的計劃呢……

小順子偷偷看了坐在皇上旁邊、神情端莊柔和的德妃娘娘一眼,有些疑惑德主子為啥中途派人告訴他改變原本已經準備完全的計劃,還讓他把皇上給找來??

而且……這新的計劃中可是牽扯到了主子最寶貝的十四阿哥啊!主子什麼時候不僅算計四阿哥,連視若珍寶的十四阿哥也開始算計了?

小順子心中不由地有些懷疑……可是……主子派來通知他改變計劃的人,那些暗號以及信物都是正確的啊,應該不會出錯吧……而且,主子應該不會害十四阿哥的……吧……

回想著德妃娘娘對四阿哥的冷漠和狠毒,小順子又有些不確定了。四阿哥不也是德妃娘娘親身的嗎?還不是照樣算計!

感覺到德妃投放在自己身上的陰冷而充滿威脅的視線,小順子心中一冷,趕緊止住自己的胡思亂想……哎……果然像他這種小奴才是永遠也弄不懂主子的心思的,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忠心辦事吧,說不定哪天德主子一大發慈悲,能放過他在宮外的一家人呢!

……可是,真的會有那一天嗎?

按下對於未來莫名的惶恐,小順子回想著先前接收到的新命令,做出一副驚惶不定的模樣,按照那傳信之人的指示開始實施德主子的「新計劃」:

「回皇上,奴才該死,驚擾到了皇上!只是……實在是事情太過緊急,奴才方才一時心焦才衝撞了皇上……是十四阿哥,十四阿哥在偏殿出事了!四阿哥他,四阿哥也……」

「什麼?!」

德妃大驚失色,心中那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她直接打斷了小順子最後一句關於四阿哥的話,不顧身旁還坐著康熙便直接極為失態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朝小順子大聲而尖銳地質問:

「你說清楚,十四……十四他到底怎麼了?!」

作者有話要說:很抱歉,隔了這麼久才更。我也知道說什麼「對不起」之類的話其實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意義,至於什麼畢業事務繁忙之類的借口也很沒誠意,畢竟時間總是能擠出來的。

大概是因為我第一次寫文,一旦隔了幾天不寫,便突然沒有了靈感以及堅持的動力。所以一直拖啊拖啊,每次打開電腦想寫,卻又沒有了激情與動力,寫出來的東西自己都覺得寒磣,所以就拖到了現在,拖得連我自己都覺得看不過去了。所以,大家,如果有什麼怨念都放手砸吧,我也覺得自己很活該……

時隔這麼久,我甚至之前有想過就這樣棄了吧、或者隨便爛尾完結算了,但我還是不忍自己第一次寫文就這樣無疾而終,因此放棄了這個不入流的念頭。

所以最終,我還是掙扎著上來更了,即便因為隔了太久而將靈感與激情揮霍地所剩無幾,但是我還記著以前說過絕對不坑的諾言,盡量讓自己慢慢回復到以前的狀態,寫出自己想要寫出的東西——儘管已經斷更了這麼久,許多靈感都已經流失(自作孽不可活啊!)。

在此,我為自己之前不負責的行為鄭重道歉,也願意虛心接受各位讀者的批判(磚頭神馬的,不要大意地砸吧,偶之前的斷更行為確實欠揍)。另外,如果有到現在還沒有放棄我的讀者,千千也再次鄭重地謝謝您的支持!我不敢保證我的文會更加好看,但經過這兩個多月的沉澱,又歷經了畢業之後的漂泊沉浮,我期待自己的文風能夠慢慢褪去浮躁與幼稚,逐漸變得沉穩成熟。

69第六十九章

偷雞反蝕米,移禍過江東

小順子被德妃激烈的態度下了一跳,又被康熙那充滿壓迫力的視線盯著,險些露出破綻。好在懾於德妃平日裡的精明陰狠,他才強自鎮定下來,只是心中卻不免暗暗納悶德妃此時過激的反應——難道是因為皇上在這兒,所以打算上演一出「傷在兒心,痛在娘身」的戲?

不管小順子這個心思稍顯活泛的小太監在心中如何誹腹,德妃此時卻真正有些驚惶不定、心亂如麻了。

從今天一開始,她就感覺自己與烏雅家籌謀已久的計劃恐怕會有些波折,但是即便是已經做好了最壞的預想,甚至還考慮到一旦事情超脫自己的預料,她應該放棄哪些棋子來將自己從這件事情中抽身出來,她也從未預料過會將她的十四牽扯進去啊!

只要想到自己的禎兒會受到什麼傷害,德妃饒是平日裡再精明冷漠也不由得亂了方寸,由此可見,雖然她對四阿哥所做的事情完全不像是一個母親,但是對於從小被她親手養於身邊的十四阿哥,她還是很有母子親情的。

只是不知道,這所謂的母子親情中,是不是也是因為十四阿哥是萬萬全全屬於她與烏雅家的,能給她帶來更多的榮耀與利益?!

計劃發生變故與十四阿哥受傷的雙重衝擊讓德妃一時之間也顧不得找個合理的機會在康熙面前暴露凝芳「先天不孕」的缺陷了,她顯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大聲詢問小順子關於十四阿哥的情況,連坐在一旁的康熙都顧不上了。

康熙瞥了一眼早已失卻了之前的柔順淡雅,像個物理粗俗的婦人一般徑直打斷小太監關於老四的回話、只顧著擔心十四的德妃,又看了看一直都規規矩矩呆在一旁、即便臉色蒼白、十分急切地想要得到老四的消息,卻還是隱忍而沉穩地站在一旁、盡顯大家風範的老四福晉……

儘管心中不願意承認,但是康熙突然發現,自己這個從包衣宮女晉上來的妃子雖然平日裡知心解語、柔順可人,但是面對大事的時候確實不如滿洲貴女那般規矩穩重、上得了檯面。

而且,德妃這樣明目張膽地偏心著十四、對老四態度冷漠、不聞不問的態度……會不會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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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康熙沉聲打斷了德妃失態的質問,也將小順子從那種「德妃娘娘的反應也太過激烈了,好像不在計劃之內啊」的手足無措的態度中解救了出來。

「你!給我說清楚點!」

康熙無視了被他嚇得僵在一旁的德妃,暗夜的眸子如夜隼一般死死地盯著慌亂不堪的小順子:

「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四阿哥還有十四阿哥到底怎麼了?!」

「回……回皇上!是馬蜂!十四阿哥在側殿寫字時被馬蜂給蟄到了,又在躲避的時候跌傷了腳,如今已經昏迷了。四阿哥為了救十四阿哥,也被馬蜂給蟄傷了!」

馬蜂?康熙瞪大了雙眼:

「這永和宮的側殿裡裡怎麼會招來馬蜂?!」

好在想來被馬蜂蜇一下也不是太過嚴重的傷害,康熙稍稍放下心來,大袖一甩,便直接向殿外走去:

「朕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德妃見康熙這般,也反應過來自己怕是太過失態了。不過此時她一心牽掛著十四阿哥的傷勢,也無心彌補,只是滿臉焦色、魂不守舍地跟在康熙身後一併向外走去。

倒是德妃身邊的那個大宮女比較機靈,趁著出去的時機趕緊扯過一個二等宮女讓她去太醫院將胡太醫請過來。

永和宮的側殿並無其他宮妃居住,空曠清靜,因著平日裡十四阿哥比較喜歡到這邊來自自在在地看書玩耍,所以德妃也吩咐底下的人要時時去收拾打掃,誰知道今日卻出了馬蜂蜇人這等事情!

不一會兒,一行人便步行到了側殿。

此時馬蜂已經都被消滅或者趕走了,只是殿外仍舊留有幾個值勤的侍衛在進行檢查,以免還有什麼遺漏下來的馬蜂再傷人。

見康熙德妃等人過來,這些侍衛都趕緊低頭跪下請安。康熙不耐煩地直接揮手叫起,也不等人通傳,便徑直走了進側殿內。

只見殿內一片狼藉,紙張墨跡被灑得到處都是,殿內用來裝飾的花瓶瓷器等也打碎了許多,顯然是剛經歷了一場混亂。

康熙凝神看去,只見地上還依稀躺著幾隻幾近拇指大小的馬蜂,只不過都一動不動,顯然是已經死透了的。

四阿哥剛在側殿裡將已經昏迷的十四安置好,回頭便看到康熙和德妃急沖沖地走進來,自家福晉也緊緊跟在後面,只是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兒臣叩見皇阿瑪,叩見額娘。」

康熙沉聲免了四阿哥的禮,便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嗯,起來吧。十四現在怎麼樣了?」

四阿哥見他都未關心自己一句,便直截了當地詢問十四,連他身後的德妃也是一臉焦急地向裡面張望,明顯都沒有絲毫對自己也是否受傷的擔憂……即便是重生一世已經清楚瞭解了這些人的冷漠,一時之間也不由地有些心灰意冷。

好在他收到站在德妃後面的凝芳投過來的略顯擔憂的視線時便很快便調整了過來,向康熙抱拳躬身道:

「兒臣有罪,沒有保護好十四弟,當時馬蜂又多又兇猛,兒臣一時反應不及,十四弟臉上被蜇到了一處,又因為躲避馬蜂時崴了腳。兒臣方才給十四弟檢查了一下,並無大礙。不過想是受了點驚嚇,如今已經昏睡過去了。」

沒大礙就好,他兒子雖不少,但若是在這等小事上除了事情,那也太讓人憋屈了。

康熙放下心來,這才發現四阿哥右邊臉上也被馬蜂蜇了好大一個包,此時已經紅腫起來了,在那表情僵硬、冷若冰霜的臉上,顯得分外明顯。

想到自己剛才直接習慣性地忽略了這個沉默寡言的兒子也受了傷,饒是康熙也不免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咳!老四你也受傷了?趕緊讓太醫來瞧瞧,還傷到哪兒沒有?」

「謝皇阿瑪關心,兒臣無礙。」

「嗯,那就好……」

康熙的視線不由地飄忽了一下,瞧見身旁稍微落後一點的德妃一臉焦急地向殿內張望,便轉移話題道:

「德妃,你去看看十四吧,他年紀尚幼,想是突然被嚇到了,一會兒也讓太醫去看看。」

德妃早就心急如焚了,此時得到康熙的命令,連看都懶得看四阿哥一眼,便謝恩進去照看十四阿哥去了。

如此一來,便又只剩下康熙對著四阿哥那個面癱臉了。

看著自家兒子那張永遠氣勢凌然、不動如山的表情,康熙心中不禁暗自嘀咕:這老四那張臉怎麼越僵硬了?不過大婚以後氣勢也見漲啊……不愧是朕的兒子!

「咳……」康熙因著之前對於四阿哥明顯的忽略而有些愧疚,正準備表現一番自己的父愛以補償一下,就聽到殿外李德全來報,原來是他之前讓李德全去調差一下那馬蜂到底是怎麼回事,如今想來是有了結果了。

其實康熙心中對於今天這事情是有些懷疑的。

按理來說,宮中一般是很難見到馬蜂這些比較有危險性的昆蟲或者動物的。即便是花團簇擁、最招昆蟲喜歡的御花園中,也因為不時便會有貴人去賞景散步而有人定期清理這些優點危險的小昆蟲。

如今這永和宮中居然會出現秉性比較彪悍蟄人的馬蜂,而且還恰好衝著兩位皇子而去……再加上德妃突然以晚上家宴的借口將他請到這永和宮來……那這件事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不過,一切還是得等調查清楚了才能下結論。

康熙有些厭煩地皺了皺眉頭,今日這件事情明顯不簡單……這幾天朝堂上政事頗多,已經讓他很是煩心了,本以為今晚的家宴好歹能讓他鬆快一下,誰知總是有人不消停!

康熙自小生活在宮中,無論是作為一個不受皇父寵愛的皇子,還是登基後為了收攏權利而進行的一系列爾虞我詐的經歷,都讓他十分敏銳地察覺到,今日的永和宮處處透著怪異,連素日裡表現得沉靜淡然的德妃也不復往日般平靜……

他本想著,這後宮之中,你來我往的鬥爭總是不可避免的,只要不危害到他的切身利益,高興的時候他也不介意配合一下那些女人,順便看看戲,也算是緩解一下這宮中日復一日的刻板沉悶……

可是,那並不代表他就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若真是這樣,那他這個皇位也坐到頭了!

聯想到前些日子暗衛報上來的關於烏雅家的異動,以及德妃在永和宮召見其兄嫂金佳氏的行為,康熙心中已經有了隱隱的猜測……

不過德妃應該不會放任十四受到一點傷害才對啊!方才見她那驚慌失措的模樣也不像是假的,難道是還有什麼人攪和在裡面推波助瀾,趁機渾水摸魚?

德妃這次可不要偷雞不成蝕把米才好!

康熙看了一眼不動如山的老四,還有表面上已經完全鎮定下來、卻在看向老四時仍舊帶著些心疼與擔憂的老四福晉……又想起當初將老四抱走時德妃的傷心絕望,還有後來德妃又為他誕下的活潑可愛的小六、十四,還有兩個即將撫蒙的公主……內心終究還是偏向了德妃這一邊。

若是真是德妃出了什麼昏招招來了這場禍事……看在那幾個孩子的份上,再加上德妃到底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當年他又因為憐惜表妹而將她剛生下的四阿哥抱走……康熙心中到底是存著寫愧疚與憐惜的,所以也不願太過懲處。

而且,德妃平日裡恭順溫婉,打理宮務也本分守則,只除了對老四這件事有點固執之外,其他地方倒還是頗合他心意的……

康熙回想著德妃平日裡服侍他時的溫柔小意,在心中暗暗思索著:德妃有時候確實偏激了一些,還是要藉機敲打一下才好……只是那也是她性子純直倔強所致,這點倒是跟老四很像,也不能太過責怪她,反倒讓她拘了原本的性子。

至於老四,他應該也沒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吧……那時候他答應表妹將她留下的部分勢力財務都交到了老四這個養子手上,也算是對得起老四了。

而德妃這邊,雖然她是老四的親生母親,但是既然她已經有了十四這個完全親近於她的兒子,他作為一個帝王也不願意看到老四與烏雅家走得太近,進而做出什麼威脅到太子的事情……所以,只要德妃不是做得太過分,老四他作為兒子的總要多擔待一些的!

康熙心中千回百轉,終於決定只要待會兒李德全查出來的事實不是太過分,還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不再深究下去算了,若是鬧開了,只怕老四和德妃面上都不好看,也有損皇家的顏面。

只是……縱然他在心中找了那麼多冠冕堂皇的理由為德妃算計四阿哥一事開脫,又何嘗不是只因偏心於德妃以及另外幾個德妃所出的孩子,便忽視了四阿哥這個在宮內無額娘相護、在宮外又無多大勢力的扶持的空頭皇子所受的委屈呢?

人的心總是偏的,便是貴為九五之尊的帝王也不能免俗……皇家父子,也莫過於此罷了!更遑論,利益總是大於親情的,一個帝王,總是能選擇對他最為有利的一方!

只不過,為了今日一事已經策劃許久的四阿哥和凝芳又怎會沒有料到康熙的偏心?移禍江東,亂了德妃的方寸與計劃,只不過是第一步罷了!

而且,即便四阿哥與凝芳就此放過,只怕以德妃算計四阿哥時那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陰狠決絕,也要讓康熙的這番息事寧人的心思終究要付諸東流了。

70第七十章

自食惡果,德妃失勢

永和宮作為康熙朝後宮四妃之一的德妃娘娘的寢宮,其精緻華美是毋庸置疑的。更兼之德妃為了表現自己的嫻雅蕙質,更是將這宮中佈置得清雅端方,雖不算奢華,卻也處處更顯雅致。是以即便是永和宮的側殿,也同樣佈置得明亮舒適、清新怡人。

然而此時,整個永和宮的側殿之中卻瀰漫著一股無比壓抑的氣氛,來往宮人皆是斂聲屏氣、戰戰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出了差錯礙著了主子的眼,那這前途就完了,搞不好還會小命不保。

如此壓抑的氣氛,究其源頭,便是如今滿身威嚴地坐在永和宮側殿主位之上、神情變幻莫測的康熙大帝了。

自李德全進來回話之後,康熙便滿臉陰沉地坐在那裡一言不發,任誰都能看出這位萬歲爺此時心情極為糟糕。

也莫怪康熙如此。

今日本是皇家內部聯絡感情的家宴,本是一個喜慶的日子,但是永和宮德妃娘娘的兩個親生阿哥,四阿哥以及十四阿哥,都在這側殿之中受到了馬蜂的襲擊,十四阿哥甚至還受傷暈了過去,不得不讓康熙覺得晦氣。

而且,從李德全回話時的表現來看,他必然還查到了其他的東西,只是礙於永和宮這邊人多嘴雜沒有說而已。

想想也知道,李德全暫時沒有向他匯報的消息必然是牽扯到後宮的極為敏感的事情,再結合之前康熙從德妃的態度中察覺到的異常,一個弄不好,這後宮之中恐怕又會有一番大風浪!

心中不可抑制地湧起了一股厭煩的情緒,康熙突然覺得這後宮之中無休無止陰謀算計端得讓人煩躁不已,甚至連先前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對德妃多多寬容的心思都淡了一些。

看樣子這些女人都是恃寵而驕、貪得無厭的,既然她們不安分,那他就好好敲打敲打吧,省得終日裡終日裡無所事事就知道算計這算計那的,朝堂上那些事務已經夠他操心的了,他沒空陪她們鬧!

康熙氣勢沖沖地從主位上站起,轉頭安撫了旁邊的四阿哥幾句,承諾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給他個交代,也不等德妃探望完十四阿哥出來,便帶著李德全會乾清宮去了,看樣子是想要早早調查清楚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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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趕緊起身單膝跪下恭送康熙,薄薄的嘴唇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看皇阿瑪的神態,想必是已經察覺了其中的一些貓膩,又不耐煩也不願再縱容後宮的某些陰謀,所以準備去查清楚了吧。

那些「證據」雖然被德妃以及烏雅氏一族竭力掩蓋,但是以皇阿瑪手中的勢力,再加上他這段時間暗地裡不著痕跡的推動與佈置,想必足夠皇阿瑪察覺到某些大逆不道的陰謀了……

四阿哥暗夜般的眸子裡愈發冰冷——我的好額娘,承蒙您毫不念骨肉親情的算計陷害,兒臣也給你送了一份大禮呢!

您……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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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集世間富貴權勢於一身的皇權中心,其實並不如世人眼中那般神聖莊嚴。事實上,它充滿了權勢與利益的傾軋與陰謀,上至帝皇嬪妃、下至臣子奴才,只要進了紫禁城,不管是主動地、亦或是被迫地,便免不了陷入那永不停止的爭鬥之中。

那利益糾葛中的變幻多端以及權勢歸屬的神秘莫測,總能讓人不顧一切地飛蛾撲火、沉淪其中——只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權勢誘惑,便是萬丈深淵粉身碎骨也不能讓人卻步。

紫禁城的天,是最穩定的,卻也是最變幻莫測的。

說它穩定,是因為它是天下權勢的中心,只要一國不滅,它便可以繼續安安穩穩地長存下去。

說它變幻莫測,也是因為它是天下權勢富貴的集中之地,有了富貴榮華、權勢地位的誘惑,也就有了更加激烈的鬥爭,往往轉眼間,原本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權勢巔峰之人便可能瞬間跌落泥潭,變得人人可欺。而平日裡被人隨意奴役辱罵的卑賤奴才也可能錦袍加身、一步升天。

而今日的紫禁城,便又上演了這樣一出「鳳凰跌地、虎落平陽」的精彩好戲!

更確切地說,在某些人心中,這不過是曾今飛上枝頭變鳳凰的麻雀,如今又再度跌入泥潭罷了!

為著這件事,紫禁城的後宮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拍手稱快,畢竟,比起平日裡殫盡竭慮、費盡心機去算計人家,還要承受可能牽連到自己以及家族的風險,這種什麼都不用做就能輕鬆坐在一旁看著平日裡的老對手倒霉的感覺,真是太讓人暢快了!

更何況,如今倒霉的還是那個面慈心狠、外表柔弱善良、內心陰狠毒辣,整日裡裝模作樣、出身卑賤卻踩在大多數人頭上的德妃!

哦……不,如今應該成為德嬪烏雅氏了!

雖然康熙沒有說明具體緣由,但是基本上整個後宮的人都或多或少地打探到了一些來龍去脈。

家宴那日,德妃不知是為了爭寵還是有其他陰謀,特意將日理萬機的萬歲爺請到永和宮中,結果不知為何,不但她自己的寶貝兒子十四阿哥受傷臥床,還犯了萬歲爺的忌諱,讓萬歲爺一怒之下特意下旨奪了「妃」的份位,將為德嬪。

非但如此,連向來不管宮中事務,只在慈和宮修養身心的太后娘娘都在和萬歲爺密談之後,又再度降下懿旨,罰德妃……哦,現在應該是德嬪了,奪去德嬪協管後宮的權利,並且禁足永和宮抄寫佛經。

這下子,雖然康熙與太后為了皇室顏面遮掩了其中的貓膩,但是那些分位比較高,在後宮前朝頗有些勢力人脈的妃嬪們可就沒那麼好打發了。

只要稍稍深入調查,她們都或多或少的知道了一些關於永和宮「德嬪烏雅氏」「心狠不慈、妒忌成性、言行不當,御前失儀,特將為嬪,禁足半年,無太后以及皇上旨意不得隨意出入永和宮」的□。

而且,依著皇上與太后當下的態度,是只要稍微有點眼力的人都知道,這位從宮女一路爬到後宮四妃之一,並且曾經深受聖眷、一度掌管後宮部分權力的前德妃娘娘,只怕是要徹底失去聖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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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宮,是宜妃郭絡羅氏的寢宮。

宜妃素來性子爽利,明朗大氣,長相又極為明媚英氣,頗有滿洲姑奶奶的風範,更兼出身於滿洲大族郭絡羅氏,背景厚實,故而也是協管宮務的後宮四妃之一,深得康熙寵愛。

而今日延禧宮的內殿之中,只聽聞一聲聲清脆爽朗的笑聲不時傳來,雖然是笑鬧,但是卻不會讓人覺得吵鬧或輕浮,反而讓人聽著便覺得心情輕快起來,彷彿後宮永遠壓抑深沉的氣氛都被這明快的笑聲吹散了似的。

毋庸置疑,整個後宮之中能夠笑得如此肆意明快、毫不做作拘謹的女人,大概也只有個性爽直,又深得皇上寵愛,不但在後宮內手握後宮權柄,在宮外也有滿洲大族郭絡羅氏撐腰的宜妃娘娘了。

仔細傾聽,便可知其笑聲朗朗,其中的歡快不似作假,由此可見,今日宜妃的心情頗為愉快的。

不同於永和宮的清新雅致,延禧宮正如它的主人一般,被佈置得明朗而大氣,從內到外都透著一股與眾不同的開闊。

永和宮的內殿之中,宜妃正摟著自己的小兒子——九阿哥胤□說著體己話,不時便被九阿哥故作老成的童言童語逗得笑意連連,也顧不上在外邊時的規矩體統,直摟著九阿哥心肝寶貝兒般地憐愛摩挲,把平日裡的宮中小霸王九阿哥羞得滿臉通紅,別彆扭扭地掙扎著,卻掩不住滿眼的濡慕和欣喜,一時之間,母子兩人之間的氣氛無比地溫馨融洽,端得是親密無間。

宜妃郭絡羅氏此時雖然已經為康熙誕下了兩個阿哥,但是年齡卻還不大,身材容貌也都保養地極好,只見她身著一件寬鬆舒適的桃紅色的流彩暗花雲錦宮裝,烏黑如墨的髮鬢上別著一支極為精巧的海棠修翅玉鸞簪,妝容明媚而張揚,丹鳳眼中笑意瑩然、顧盼流轉,遠遠望去,恍若神仙妃子一般。

「額娘……」

九阿哥胤□好不容易才從宜妃熱情的懷抱中掙脫出來,通紅著一張繼承了宜妃艷麗容貌的白玉般的小臉,瞪大雙眼控訴著自家額娘總是拿自己當小孩子的行徑,為了不再「被迫」埋胸,於是決定轉移自家額娘的注意力:

「額娘,十四弟是不是病了呀,這兩日都沒有看到他去上課呢。好像那天的晚宴也沒看到他出席。」

宜妃好笑地看著自家兒子小大人的小動作,也不揭穿他的小心思,聞言挑起修長的柳眉,臉上閃過一抹幸災樂禍的笑容:

「是呀,你十四弟在永和宮玩耍的時候被馬蜂給蜇了,如今正臥床休養呢。」

康熙雖然有意壓下了烏雅氏為何獲罪的因由,但是昨日永和宮突然出現一窩馬蜂把十四阿哥給蜇了,還傷到了為救護十四阿哥而「奮不顧身」的四阿哥,這件事當時聲勢比較大,想壓也壓不住,康熙也不介意讓這件事情轉移一下宮中諸人的注意力,因此也沒有下令禁止談論,故而宮中大大小小的主子奴才基本上都已經知道了,是以宜妃也沒有瞞著九阿哥。她可不像把自己的兒子養成那種天真幼稚、不知世事的樣子。

九阿哥也學著自家額娘挑起右半邊的眉毛,不過沒有宜妃那般的嫵媚風情,卻顯得十分童稚可愛:

「是嗎?十四弟真可憐啊,被馬蜂蜇到一定會很痛吧?」

宜妃戲謔地點了點自家兒子的小鼻子,好笑地問道:

「怎麼,同情你十四弟了?」

「才不呢!」

九阿哥傲嬌地抬起白皙秀氣的小下巴,環顧四周看到額娘的心腹丫鬟們都守在門口,便踮起腳尖直起腰湊到他額娘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十四弟平日裡仗著皇阿瑪和師傅喜歡他,在書房裡總是一副不可一世誰都看不起的樣子,上次還在師傅面前打我的小報告,害我被師傅罰抄寫字……如今他不能去書房上學,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才不會替他難過!」

九阿哥生性不喜讀書,尤其是那些枯燥呆板的四書五經,平日裡沒少被康熙還有書房的師傅罰,而十四阿哥在讀書習武方面都頗有些聰慧,又繼承了德妃陰狠的心機,年紀雖小,心中的算計卻頗為深沉,九阿哥平時有宜妃撐腰,宮裡基本無人敢惹,卻在他那裡吃過一次虧,故而一直都小心眼地惦記著。

「你呀!」

宜妃無奈而又寵溺地瞪了一眼九阿哥:

「誰讓你不認真聽師傅講課的?再有下次,皇阿哥罰你時額娘可不幫你了!」

九阿哥才不怕呢,他知道他額娘絕對不會忍心讓他受罰的,不過他也不敢真的觸怒自家額娘,只得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樣:

「額娘放心,兒子省得,兒子只是不耐煩聽那些刻板的師傅唸經罷了,但是該學的兒子都會認真學的。」

宜妃深知九阿哥的本性,但是一片愛子之心也不願太過勉強他,況且九阿哥本就是個聰慧通透的孩子,她太逼迫了反而不好,故而也就沒有抓著不放,轉而對九阿哥叮囑道:

「額娘知道你不忿十四阿哥害你在師傅面前受罰,但是一方面十四阿哥年紀尚幼,雖然在師傅面前打小報告有不敬兄長之疑,但是你做哥哥當然要寬厚大度,不然讓人以為你心胸狹隘反而不美,所以這話除了在今日額娘面前說說,以後在外面切記不可渾說,知道了嗎?」

見九阿哥雖然有些不忿卻還是乖乖點頭,顯然是聽懂了她的話中之意,宜妃欣慰一笑,她的兒子雖然性格有些霸道,但是自幼被她細心教導,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心中都還是知道的,所以也不擔心他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宜妃斂起臉上嚴肅的神情,轉而溫和地看著九阿哥,若有所指地說道:

「如今德嬪被禁足在永和宮裡邊不得出來,你十四弟一個小孩自獨自住在阿哥所,你這個做哥哥的,平日裡可要愛護幼弟,多多照顧他哦!要知道,你皇阿瑪也是最喜歡友愛兄弟、有孝悌之心的孩子的。」

九阿哥心思機靈通透,只是平日頑皮,不怎麼用在正道上罷了。如今聽到宜妃的話後,馬上便反應過來,稚嫩的小臉上露出一抹心領神會的微笑,遺傳自宜妃的丹鳳眼中是滿滿的狡黠。

「額娘,兒子知道該怎麼做了,十四弟還那麼小,如今又沒有母妃時時照顧,兒子作為兄長,一定會好好照拂他的!」

好可愛啊……真是太可愛了!

宜妃雙眼冒光地看著自家兒子小狐狸般的神態,忍不住又伸出魔爪將九阿哥摟入懷中一頓「憐愛摩挲」,又想起雖然養在皇太后跟前,卻也每天見面聯絡感情的她的大兒子五阿哥,心中滿滿地都是對兩個兒子的愛意……

想著最近得到的關於永和宮的消息,郭絡羅氏心中滿是不屑……德妃……不,應該是德嬪烏雅氏……真是個愚蠢而偏執的女人啊——居然狠毒到去陷害自己的親身兒子,即便這個兒子從小被抱走,但是好歹也是十月懷胎、血脈相連的孩子啊,真不知道該說她陰狠愚蠢還是說她為了利益不擇手段了!

如今她偷雞不成蝕把米,大概悔得腸子都要青了吧!一直都看不慣的老對手倒霉了,宜妃心中滿是幸災樂禍。

終於不用再跟這個包衣奴才出生的卑賤奴才平起平坐了,真是讓人無比快意啊!

71第七十一章 (修改加備份)

攀龍附鳳皆是枉然,人心不足萬事成空

對於德妃烏雅氏一夜之間的落馬,不管外面如何嘩然猜測,四阿哥府邸內卻風雨不動,一切都井然有序。

只因為……四阿哥府的主母——四福晉在嫁給四阿哥三個月後就已經身懷有孕了!

這個消息還是皇宮家宴那日從永和宮中傳出來的。

然而相較於這個讓許多人羨慕又嫉妒的「好消息」,同樣在那日裡發生的,德妃烏雅氏遭萬歲爺厭棄被貶為嬪的「壞消息」,則不得不讓人深思這兩者之間那微妙的關係了。

按理來說,四阿哥作為永和宮德妃的親身兒子,即便是曾經被孝懿皇后抱養過,但是卻並未改換玉蝶,而且孝懿皇后去世後,皇上也是默認四阿哥回到德妃身邊由德妃教養的,也就是說,四阿哥不管是在血緣上還是在名義上,都是德妃的兒子。

那麼為何,當四阿哥的福晉身懷嫡嗣時,德妃不僅沒落得一絲好處,反而被萬歲爺給厭棄了?

難道……德妃又仗著「孝道」一詞給四阿哥添堵,於是萬歲爺看在嫡孫的份上給四阿哥這個「沒有額娘幫扶」的可憐孩子撐腰了?

竭力猜測探查「永和宮事件」內幕的各方勢力回想了一下德妃平日裡對待四阿哥和四阿哥時一個寵溺到有求必應,一個卻視若仇敵、不時算計添堵的天壤之別的態度……都不約而同地笑得幸災樂禍!

不得不說,德妃平日裡對待四阿哥時毫不遮掩的厭惡與冷漠的態度,已經深入人心了。

說到那日事情的始終,雖然永和宮中陰謀迭起,但是卻都掌握在四阿哥與凝芳手中,也並未偏離他們原本的計劃。

連唯一可能出現的變故——康熙對於德妃一脈的寬容與偏心,也在德妃被暴露出妄圖聯合烏雅家謀害皇嗣、陷害滿洲大姓烏喇那拉一族時,而徹底煙消雲散。

說起來,原本康熙即便是看穿了德妃的某些小動作,雖然礙著規矩不得不去查探一番,但還是存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的心思的。

因為在他心中,比起四阿哥這個沉默寡言、父子間親情淡薄的兒子,陪了他十幾年、為他孕育了數位子女,他曾經還「虧欠」過的德妃,顯然佔據了更重要的地位。

況且,在康熙看來,德妃雖然有些小手段,但也只是為了些許的利益小打小鬧——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利益的爭鬥在這後宮乃至整個朝堂之中皆是不可避免的,只要沒有觸及到他的底線,康熙不介意在維護各方平衡的同時偶爾依著自己的心意放放水。

因此,康熙在永和宮側殿瞭解了李德全暫時調查到的情況後,原本是打算會乾清宮再派人仔細調查的,這樣一來,若是其中牽扯到什麼重要的事情,他也能早早掌握在手中,不至於讓事情超脫於他的掌控之外。

但是事情往往出人意料,就在康熙帶著一大幫隨從走出永和宮側殿時,卻正好碰到了神志不清、衣衫不整的德妃侄女——烏雅氏心蘭!

說來也「巧」,這永和宮的側殿和主殿之間是一個小花園,花園兩邊各由一個手抄遊廊相連,從側殿出去必須得經過一個八尺來高的月洞門。原本皇帝出行都是靜鞭開路,閒人退避的,但是那時康熙正從側殿出來不遠,而那月洞門前又有一假山作為屏障,是以剛開始時康熙的隨侍也未發現那藏在假山後面的烏雅氏心蘭。

當然,這自然都在四阿哥的算計之中,所以,當康熙從假山旁邊繞過時,便「理所當然」地差點被搖搖晃晃、迎面而來的烏雅氏心蘭給衝撞到。

也合該烏雅氏心蘭倒霉,原本康熙從側殿出來時本來就有些心煩意亂,一邊走還一邊琢磨著待會兒回了乾清宮後該如何處理今日發生的一系列事故,讓其不至於影響到晚上的家宴,又思索著如果德妃真的有什麼小動作,該如何處理才能既維護了後宮的平衡,又能給四阿哥一個交代,讓自己不至於顯得太偏心。

所以,當康熙乍然看到衣衫凌亂的烏雅心蘭時,險些嚇了一大跳,差點都要質疑他的後宮之中的安全問題了。

好在康熙身邊的侍衛都不是等閒之輩,立即便反應過來,從後面衝過來護駕。並且迅速抽出兵器將烏雅心蘭給包圍了起來。

康熙站在包圍圈外圍,四周同樣被幾個貼身護衛保護著,他剛開始時還以為宮裡混入了什麼刺客,甚至還聯想到了之前那場馬蜂哲人的事故上……難道他這次想岔了,之前那件事情不是簡單的後宮爭權奪利的事件,而是宮外的反賊在策劃什麼陰謀?

不得不說,皇帝總是更傾向於陰謀論的,尤其是在關乎他們自身的安全的時候……

正當康熙在心中肆意腦補時,作為康熙皇帝的貼身內侍太監李德全公公已經迅速地走到所謂的「刺客」面前打探好清楚了當前的情況,回到康熙身邊覆命來了。

李德全低頭垂手恭敬地走到康熙身前,跪下請罪:

「萬歲爺,奴才該死,沒有仔細看清楚這四周的情況,讓萬歲爺受驚了。」

康熙正琢磨著是不是天地會那幫頑固不化的餘黨又趁著今日朝堂事多興風作浪呢,聽到李德全的請罪便隨意地揮了揮手:

「無妨,你打探清楚了嗎?那刺客是怎麼一回事?這宮內的防衛什麼時候薄弱到連刺客都可以在這內宮之中來去自如了?!」

說到此處,康熙不由地有些惱怒,黑沉沉的鳳眼微微瞇起,語氣中更是充滿了冰冷的怒氣與寒意……

先是一群馬蜂大喇喇地蜇傷了自己的皇子,現在光天白日之下居然又出現了一個所謂的刺客,而且還膽大到直接衝到了他的御駕前面……

他們把這皇宮當成什麼了?!

還有那領侍衛內大臣,難不成都是吃乾飯的?!

一個個都是尸位素餐,只知道爭權奪利,看樣子這宮裡真的要好好整頓一番了!

一想到自己的宮裡居然有可能讓那些反賊輕易混進來,康熙心中滿是暴虐的殺意……天子一怒,伏屍百萬!莫不是他仁慈得太久,所以宮內宮外的人都忘了他是怎麼生擒鰲拜,怎麼廢除三藩的了?!

李德全長年隨侍在康熙左右,自是知道此時的康熙已經有些動了真怒,當下不敢再多作耽擱,趕忙將自己之前的發現報告給康熙:

「萬歲爺息怒!奴才剛才去看過了,原不是什麼『刺客』,卻是德妃娘娘的內侄女,心蘭姑娘……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李德全卻不敢再說了。他雖是萬歲爺身邊的近侍,但是有些事情不是能從他口中說出來的。

康熙有些疑惑地瞥了吞吞吐吐的李德全一眼,心中雖然不耐,但是卻也知道以李德全的本分謹慎,怕是看到了什麼犯了忌諱的事情,導致他不敢多嘴……不過觀其神態,前面應該也沒有什麼危險才是。

康熙仔細回想了一下,這才從記憶中找到了那個所謂的「心蘭姑娘」。

原來那烏雅氏心蘭雖然是德妃的內侄女,卻也是包衣旗的女子,她是通過小選入宮的,雖然德妃憑借掌管宮務的權利將其調到了永和宮放在她自己身邊,也不讓她幹活,只是每日裡陪著德妃說說話。

由此,烏雅氏心蘭即便是身為德妃娘娘的內侄女,也抹不掉她是通過內務府選上來的宮女的事實,但是後宮眾人礙著德妃的面子,也無人敢拿她當伺候人的奴才來看,可又不能違了主僕的規矩,便只能不倫不類地稱呼她為「心蘭姑娘」罷了。

這原本也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這樣一來,倒讓烏雅氏心蘭私下裡頗為惱怒,認為宮裡人是狗眼看人低,更是堅定了其藉著自家當皇妃的姑姑,攀上一門好親,好飛上枝頭做鳳凰的心思。

先不論烏雅心蘭在這後宮之中的尷尬地位以及她的小心思,這邊康熙聽聞那「刺客」居然是德妃的內侄女,也不由一驚。

對於烏雅心蘭這個德妃的內侄女,康熙還是有些印象的。

德妃除了在對待四阿哥的事情上有些偏激拎不清之外,於其他事務之上還是頗為聰慧能幹的,不然也不至於將她手中的宮務管理的井井有條。是以康熙對於德妃向來比較寵愛也是有原因的,以為德妃從來都知道什麼時候可以任性,而什麼時候卻必須要做什麼才能讓康熙放心。

就拿烏雅氏心蘭來說,當初德妃將烏雅心蘭這個宮女調到永和宮放在她自己身邊時,是跟康熙報備過的。

雖然她身為掌管宮務的四妃之一,調動區區一個宮女的事情不過是隨便一個命令就能做到的事情,但是德妃當然不會給其他宮妃留下一個「以權謀私」的把柄,因此還曾特意跟康熙提起過,這樣一來不僅可以防止其他宮妃給她上眼藥,也能讓康熙看到她的「公正坦蕩以及不戀權」的一面,讓康熙對她能夠更加放心。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再加上康熙去永和宮時德妃為了替烏雅心蘭在他心中留些好感,以便日後能夠求得康熙的恩典攀上一門好婚事,因此康熙對於德妃的這個隨侍在側內侄女也有了點印象。

不過德妃沒有想到的是,其實康熙對於烏雅心蘭的印象與她所期盼的正好相反。在康熙這個道行高深的皇帝眼裡,烏雅氏心蘭那點兒攀龍附鳳的小心思壓根兒就無所遁形,若不是看在德妃的情面上,康熙是決計不會去搭理這樣一個連空有野心卻無甚頭腦的愚昧之人的……當然,即便是看在德妃的情面上,烏雅氏心蘭對於康熙來說也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奴才罷了。

聽到李德全說所謂的「刺客」只不過是一區區弱女子,康熙翻滾的心緒總算平靜了些,他再陰謀論也不會覺得一個德妃的內侄女能有膽子混進宮內來刺殺他!

不過作為帝皇的謹慎,康熙還是在四周貼身侍衛的保護之下才慢慢靠近了前面的包圍圈。

見康熙走近,那十幾名帶刀侍衛默默地讓開了到一邊,只是神色仍然十分戒備,隱隱將康熙護住,以防有什麼突發事件。

這樣一來,康熙也終於看到了那所謂的「刺客」,果然那如李德全所說,確實是一身著宮女裝束的女子。

只是……讓康熙又驚又怒的是,那女子此時整個人都趴伏在地上如水蛇一般扭動著,粉色的大宮女裝被她蹭得凌亂不堪,甚至連內裡的肚兜都隱隱漏了出來。

不僅如此,那女子見康熙走了過來,不但不收斂,反而眼神一亮、面色更顯潮紅,似是極為激動……

她雖然被侍衛圍在中間,一雙眼睛卻極不規矩地直勾勾地盯著康熙,嘴中喃喃自語著,全身扭動著向康熙蹭去,雙手更是極盡挑逗地在自己身上來回撫/摸著,神情舉止極為放蕩……

這般□不堪的一幕,讓四周的侍衛都心驚膽顫地垂頭斂目,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一頂禍亂宮闈的帽子扣下來,連累地全家萬劫不復。

饒是康熙定力十足,卻也被眼前不堪的一幕氣得紅了眼……

這皇宮之內竟然還有如此不知廉恥地女子,不但光天化日之下這惴諾矗尤換雇脊匆謁蛑筆俏蕹苤

康熙滿眼殺氣地看著眼前疑似德妃內侄女的女子,心中滿是厭惡,察覺到烏雅氏心蘭趁著周圍的侍衛不敢放肆亂看而扭到了他跟前,康熙只覺得胃裡面一陣翻湧,不等烏雅氏心蘭伸手抓他的下擺,便全力一腳,蹬在了烏雅氏心蘭的胸腹之間,直接將她踢飛了出去!

康熙本就是常年騎馬射箭練庫布的,腳力自然非常人可比,兼之他此時被烏雅氏心蘭那不堪的行狀給噁心到了,又看到那般骯髒無恥的女人居然妄圖觸碰他,可想而知心中是如何暴怒。這般暴怒的一腳,便將烏雅氏心蘭如離弦之箭般踢飛了出去,直接撞到了旁邊的假山之上,眼看是生死不知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是存稿箱君……

最近空餘時間少且不穩定,昨晚熬夜寫了好久@@,接下來還有一章哦,如果存稿箱君木有吞掉的話,那應該一起放出來了O(n_n)O~

鑒於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抽抽,以下是備份:


72第七十二章 (修改加備份)

做戲豈知懷真意?心狠至親皆可拋

永和宮中,康熙終究還是沒走成,烏雅氏心蘭被他一腳踢得昏了過去,隨後便令人關押了起來。不管她是不是刺客,也不管是否真是德妃的內侄女,單單她居然膽敢在宮內行那無恥齷齪之事,就夠定她一個禍亂宮闈的重罪了!

而此時,康熙既馬蜂事件之後正在進行再一次的興師問罪。

只不過,這次的地點從永和宮側殿轉移到了主殿,而且承受康熙更加強烈的怒火與質疑的,是心驚膽顫地站在下方的德妃烏雅氏:

「德妃,你給朕說清楚了,你那內侄女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們烏雅家居然教出這麼個不知廉恥的東西,還真是讓朕大開眼界了啊!」

莫怪乎康熙如此憤怒,康熙自來崇尚漢學,平時更是自詡明君,本就是極重規矩、極為愛惜羽毛的一個帝王,可是如今竟然被他在後宮撞見一個舉止放蕩、行為□不堪、甚至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勾引他的女子,而且這個女子還是他非常寵愛、甚至授予宮權的德妃的內侄女……

最重要的是,當時周圍的護衛許多都是滿洲各大貴族的子弟,他甚至連將他們滅口以維護後宮顏面都不行!

雖然康熙能夠確定那些人都是聰明人,能夠管好自己的嘴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但是在自己的後宮裡當著那麼多滿洲貴族子弟的面被一個不知廉恥的女人放蕩勾引,這簡直就是與當眾大大打了他一個巴掌無異,他的臉面都被這個無恥之尤的女人給丟盡了!

德妃兩腿一軟,無比柔弱地跪在了地上。這心蘭竟然被萬歲爺當眾抓到做那等不莊重的事情,看萬歲爺這神情,顯然是憤怒無比的,這往大了追究,可不是小罪兒,若是有心人攀扯,說不定連烏雅家都要被連累了!

「萬歲爺息怒,都怪臣妾管教不當,才讓心蘭做出那等不合規矩之事……是臣妾辜負了萬歲爺的心意,讓萬歲爺如此為難……臣妾甘願受罰!只是……不論萬歲爺想怎樣懲罰臣妾,臣妾都心甘情願,只求萬歲爺不要動怒,若是讓萬歲爺因此而氣傷了身子,那臣妾就真的萬死難辭其咎了啊!」

「你……!……哎……」

康熙看到陪了他十幾年、一向端莊溫雅的德妃如今正楚楚可憐地跪在自己腳下,那溫柔多情的雙眸已經被淚水浸染地紅彤彤的,只是她卻沒有如尋常女子那般說哭就哭,反而強忍著淚珠不讓其掉落……卻如寒梅帶露一般,更讓人心生憐惜……

康熙本就對德妃有所偏愛,如今看到她這般柔弱卻又堅強的惹人憐惜的樣子,又聽到她即便是被他苛責,卻仍舊擔心他的身子,心心唸唸著他對她的好……再大的怒火也發不出來了。

況且,康熙當時雖然盛怒,但是現在發洩了一通怒火之後冷靜下來回想一下,也確實察覺到,烏雅心蘭當時的狀況好像有些異常,甚至有點神志不清的感覺……但是不管她是遭人陷害,還是自食惡果,或者本質就是如此,既然她已經做出了那樣不知羞恥的事情,那就不要妄想再有什麼好果子吃!

只是……哎……德妃雖然是烏雅心蘭的姑姑,但是也不過是心善才將其調到身邊加以照顧的,她堂堂一個妃子,又掌管著宮務,當然不可能時時教導她。

而且,德妃就算是再愚蠢,也不可能指使烏雅心蘭做下那等不知羞恥的事情,甚至還明目張膽地勾引他……那樣做只會連累她自己,甚至會讓自己遷怒烏雅家……

所以……這件事情應該跟德妃沒有多大關係才對!

康熙心中千回百轉,終於還是選擇相信德妃在烏雅心蘭這件事情當中是清白的。

康熙幽幽歎了了口氣:

「李德全,去把你德妃主子扶起來吧,地上寒涼……」

烏雅氏心蘭這件事畢竟有損皇家顏面,所以康熙也不欲宣之於眾,是以將殿內的奴才都喝退了,只留下了他的貼身太監李德全在一旁伺候著……當然,那些隱藏在暗處保護他安全的暗衛可以忽略不計,所以此時,他也只能讓李德全去攙扶德妃了,也算是表明自己不打算太過追究德妃管教不嚴的責任的態度。

德妃察言觀色的手段何其厲害,當然也察覺到了康熙的態度有所軟化,這個時候她當然不會跟康熙逞能,當下便雙目含淚地對著康熙感激一拜,然後順勢微微搖晃著站起來,雖然矜持而柔弱地微垂皓首,卻微微抬高了那對晶瑩的眸子,對康熙露出一個無比真摯感恩、又惹人憐惜的微笑:

「承蒙萬歲爺憐惜,臣妾謝萬歲爺恩典!」

美人含淚而笑,縱使康熙心堅似鐵,也不禁柔和了嚴厲剛硬的臉龐:

「好了,朕知道你又要管宮務,還要照顧年幼的十四,也確實不容易,烏雅心蘭那件事你雖然管教不嚴,但錯不在你,朕也不會太過苛責,你記著此次的教訓就是了。」

德妃柔順應下:

「是,臣妾謹記萬歲爺教導,定不會再犯下此等失察之錯。」

「只是……」康熙語氣突然一轉:

「你那內侄女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那等下作之事,實在是有傷風化,若不嚴懲,恐怕會辱及我皇家顏面,難以向眾人交代!」

聽這語氣,康熙是打算直接處理掉烏雅氏心蘭了。

德妃心中一驚,這個侄女恐怕是保不住了!

德妃原本是打算利用這個腦子簡單又好控制的侄女打入老四內宅、好把持住老四這顆絕佳的棋子的,可是自從四阿哥堂而皇之地以烏雅心蘭身份低賤的借口拒絕給她一個正正當當的名分之後,她就懷恨在心,想著既然你敢忤逆我不順著我的心思,那我就偏要讓你不得不收下,而且還是以「貪花好色、行事不當」的名義!

所以在這次的計劃中,她還特地讓烏雅家費了許多人力財力從宮外找到了一種名叫「茉莉合歡散」的前朝秘藥,準備陷害四阿哥,讓其與烏雅心蘭生米煮成熟飯,然後再仗著自己身為四阿哥親母的名義逼著四阿哥給烏雅心蘭一個正正當當的名分,若是操作得好還能讓四阿哥在萬歲爺那裡留下「禍亂宮闈、舉止輕浮」的疙瘩,也算是替十四鋪路。

可誰成想到,這藥確實下下去了,該栽贓陷害到的人一點事都沒有,這「禍亂宮闈、大逆不道」的人卻變成了她的侄女,而且還是當著萬歲爺的面,在眾目睽睽之下!

這下不管怎樣,烏雅心蘭的名聲是徹底被敗壞,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而且,雖然現在看萬歲爺的意思,他還不會遷怒到烏雅家頭上,但難保萬歲爺不會以後再想起來的時候不會心存疙瘩啊……

這可如何是好?!

德妃心中有些不安,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她謀算已久的計劃在今日實施時卻屢屢受挫?

難道有人從中作梗?

不!不可能的……這個計劃非常隱秘,而且參與這個計劃的人都是被烏雅家抓在手心裡、絕不可能有二心的奴才,他們不可能背叛她的……

德妃不斷說服自己,勉強壓下了心中不好的預感,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烏雅心蘭的事情上來。

其實對於烏雅心蘭即將遭遇的結局,德妃除了有些惋惜即將失去一個好用又好控制的棋子之外,是沒有更多的感觸的。

對於德妃來說,烏雅心蘭雖然是她的內侄女,但也只不過是她手中的一顆聯繫烏雅家以及用以控制四阿哥的棋子罷了,只要不影響她在後宮的地位,這樣一顆棋子棄了就棄了……反正她是個沒腦子的,不僅沒得到老四的歡心,讓他心甘情願收進後院去,居然還敗壞了她佈局已久的計劃,讓她謀劃已久的事情功虧一簣……

不過,縱然不在意烏雅心蘭的死活,德妃還是要在萬歲爺跟前替她辯駁一二、裝裝模樣求求情的,也好讓萬歲爺瞧瞧她的溫柔慈愛、重情重義不是?

再者,若是就讓烏雅心蘭頂著這樣一個「禍亂宮闈、舉止放蕩」的名義消失,那烏雅家還有她的名聲恐怕也要被她給連累臭了……她都已經賠進去了一個棋子,怎麼還能再在裡面栽個大跟頭?

而且,若是連自己侄女的死活都不管,恐怕就要讓其他人寒心了,那以後誰還敢來替她效忠,為她做事情?

若是真到了那地步,恐怕她那哥哥嫂嫂也會對她心存不滿了吧。

要知道,她在後宮雖然因為頗受聖寵還管著宮務,但是也離不開烏雅家的支持,尤其是在內務府那一塊,那可是她一路從宮女爬上妃位的最大憑借……當然,烏雅家也得依靠她在宮中的權勢地位,所以也不得不支持她、輕易不會背叛她就是了!

而且,若是運作的好的話,未嘗不可以一舉翻盤,利用她拖老四還有老四媳婦兒下水,來完成之前的計劃!

德妃在心中謀劃著如何利用烏雅心蘭這顆棄子來將四阿哥一軍,另闢蹊徑去達到自己算計四阿哥的目的……

德妃心中閃過一絲陰狠……心蘭……你可不要怪姑姑心狠,要怪只能怪你沒用,姑姑我都給你安排好了,連那「茉莉合歡散」都已經給了你,原本只要你小心謹慎一點,你就能如願飛上枝頭……誰知你卻自己中了招,還衝撞了萬歲爺、做出那等下作之事……如今姑姑也保不了你了,不過姑姑最後一次利用你來完成你未完成的心願,也算是對得起咱們姑侄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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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可不知道轉眼間德妃心中已經有過了千般算計,他看到德妃如此沉默,還以為她是正因為自己的侄女而傷心呢。

「德妃,朕知道你心中不忍,不過烏雅心蘭身為宮女卻言行不端,不罰不足以服眾。不過朕看在你們姑侄情分上,會給她一個痛快的。」

德妃感激地朝康熙伏身行禮,語帶傷感地說道:

「皇上仁慈,臣妾替心蘭這孩子謝過皇上。只是,臣妾雖然知道這個道理,卻還是忍不住為那孩子傷心。」

彷彿是說道了傷心之處,德妃拿著絲絹裝模作樣地抹了抹眼角,繼而有些矛盾彷徨、卻又彷彿下定決定般說道:

「臣妾知道這樣說可能會讓皇上生臣妾的氣,臣妾也知道不該這樣讓皇上為難,只是臣妾實在是不忍心看著心蘭那孩子就這樣去了……」

說到動情之處,德妃眼中的淚珠終於再也忍不住,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沿著姣好的容顏落下,連帶著充滿了疼惜之意的話語也有了些哽咽:

「心蘭……心蘭那孩子陪了臣妾那麼久……對臣妾素來孝順……如今……如今那孩子竟出了這樣的事情,臣妾實在是心痛難忍啊!」

「只是……臣妾與心蘭那孩子相處甚久,對她也頗為瞭解……心蘭那孩子心思單純,入宮以來又有臣妾護著她,是以性子十分憨直。只是臣妾知道,她的規矩卻是極好的,為何今日豬油蒙了心、突然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說到此處,德妃突然毅然決然地跪在了康熙跟前:

「臣妾知道臣妾這般有些不合規矩,但是作為一個姑姑,為了心蘭那孩子,臣妾只能斗膽妄言一句:萬歲爺,心蘭太過單純,自入宮以來又有臣妾護著她,從來都不知防備別人……如今她行為不當犯下這等不可饒恕的罪過,恐怕是被人陷害了呀!更況且,心蘭縱是再不知深淺,又怎會膽大到跑去衝撞萬歲爺、還當著萬歲爺和那麼多侍衛宮人的面做出那等下作之事?!」

康熙乍然看到德妃如此作態,雖然體諒她愛護侄女的心情,卻也不由生出一股被忤逆的惱怒:

「德妃,你這是在質疑朕的決定嗎?!」

「不!」德妃對著康熙虔誠地叩首,然後緩緩地抬起頭,雙眸彷彿含著萬千情意般脈脈看著康熙,對著他幽幽歎道:

「皇上,您就是臣妾的天,臣妾又怎麼會質疑皇上……只要能陪在皇上身邊,只要能為皇上盡一點心力,便是讓臣妾捨棄了這一切的富貴榮華也心甘情願!」

「只是……臣妾是心蘭的姑姑,是她在這深宮之中唯一的親人……臣妾的哥哥嫂嫂把她托付給臣妾,可是臣妾卻辜負了他們的信任,讓這孩子落到如今這般境地……臣妾有負兄嫂所托,實在是無顏再見他們……只是,臣妾縱然萬死難辭其咎,卻不忍看到心蘭這般花兒一樣的年紀就此被毀了人生啊!臣妾寧願自己替了心蘭這孩子承受這般劫難!」

「可是臣妾知道,心蘭出了這等事故,自是罪無可恕,便是皇上開恩,心蘭也已經壞了名聲,再無顏立足於世……但是……臣妾不求皇上放過心蘭,只求皇上能夠網開一面,揪出背後那陷害心蘭之人,還她一個清白,讓她不至於蒙受不白之冤……即便最後可能不能公之於眾,但是能讓她走得乾淨些,臣妾也好歹盡了心力、無愧於心了!」

德妃跪在康熙腳下,字字揪心、聲聲泣血,將一個面對自己的侄女即將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卻又無能為力,儘管知道可能會連累自己、卻還是為了侄女盡力爭取哪怕是一絲洗脫冤屈的機會的深情而又高潔的女子表演地淋漓盡致。

她區區幾句話語,便已經將烏雅氏心蘭之前的行為都推到了被人陷害上面,將其從一個「不守規矩、不知廉恥、傷風敗俗的浪□」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個因為受奸人陷害而毀了一生的單純可憐、無比淒涼的弱女子……

而她自己,也成了為維護家人,不顧自身安危,重情重義人。不但如此,還表現了自己雖然會拚命維護家人,卻又通情達理不會胡攪蠻纏,甚至還可以為了康熙忍辱負重的至情至性之人!

「臣妾知道臣妾此舉已經逾越了,若是萬歲爺惱臣妾不知輕重,就請萬歲爺責罰臣妾吧,臣妾毫無怨言,只是……臣妾萬萬不能為了明哲保身,就讓心蘭那孩子白白承受不明冤屈啊!我們烏雅家的女子,縱然是死,也要死得乾乾淨淨,堂堂正正!」

德妃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康熙幾乎被德妃這般堅貞不屈、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烈性震撼了!

他寵幸了德妃十幾年,從來都只見她溫柔嫻雅、淡泊寧靜,卻從未見過她這般風情……

雖然與平日裡迥然不同,但正是這種迸發出來的不屈與倔強,卻更讓人移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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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趕緊上前將輕輕將德妃拉起,甚至還溫柔地擦了擦德妃臉上晶瑩的淚珠:

「哎,你這又是何苦,朕又沒說不答應你,地上寒氣重,何苦這般折騰自己?不過,朕倒是從未想到朕溫婉嫻靜的德妃居然還有如此烈性的一面,真是讓朕大開眼界啊……」

德妃白玉般的臉上不禁升起了兩朵紅暈。她心中一喜,知道自己再一次成功吸引住了康熙:

「是臣妾無狀了,臣妾一時不能自已,太過激動,這才言語激烈了些……萬歲爺別笑話臣妾……」

康熙看著德妃嬌羞的模樣,心中不由蠢蠢欲動,只是想到當下的情形,不由按捺下心中的衝動:

「哈哈……朕怎麼會笑話愛妃?愛妃也是至情至性才會如此……」

康熙摟著德妃在上方的暖炕上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說道:

「也罷!雖然烏雅心蘭犯下那等大錯,損害了皇室顏面,不管她是不是有什麼苦衷不得已,朕都不得不罰……但是朕答應你,這背後之事,朕自會調查清楚的,給你一個交代!」

德妃喜出望外,她當然知道烏雅心蘭必定逃不過懲處,她如此說不過是想告訴康熙烏雅心蘭所遭受的陷害與委屈,進而牽扯出四阿哥罷了。

當然,若是能由此而讓康熙對她存下更多的愧疚,那就更好了!

為了表現自己的感激,德妃主動靠向康熙懷中嬌羞無限地謝恩:

「臣妾謝皇上成全,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哈哈哈哈,愛妃不必多禮。」

美人主動投懷送抱,康熙自然高興,他雙手環住德妃,好好享受了一下美人在懷的絕佳感受,這才問道:

「朕既然答應了愛妃要仔細查清楚你那侄女之事,只是這事情本就涉及皇家顏面不好大張旗鼓地調查,既然烏雅心蘭是愛妃的侄女,平日裡又是隨侍在愛妃身旁的,那愛妃或者愛妃身邊的人對於她的行蹤想必比較瞭解吧。」

德妃似是不忍想起那苦命的侄女,她將頭輕輕靠在康熙厚實的胸膛之上,傷感地說道:

「也不必問旁人,那孩子平日裡一般都是跟在臣妾身邊陪臣妾說話的……只是今日,因為老四帶著他福晉進宮來給臣妾請安,臣妾讓老四去指導一下十四的功課,便留著老四媳婦在殿內說說話……」

德妃幽幽地看了康熙一眼:

「萬歲爺也知道,老四自小不在我身邊長大,性子又是極冷的,是以我們母子間也不似尋常人家般親熱。只是但凡做額娘的哪有不牽掛自家孩子的?臣妾嘴拙,不知如何與老四溝通,但見他如今成家立業有媳婦照顧他了,也總算是放心了一些。」

德妃努力表現自己的慈母心懷:

「而且,既是大婚了,就該關心一下子嗣問題了……臣妾與老四媳婦說這些話,心蘭她一個雲英未嫁的女兒家,臣妾怕她害羞,便讓她去偏殿去照看一下十四……然後,便是十四他們被馬蜂傷到的事情了,可是直到那時,臣妾也沒再見她回來……」

康熙若有所思:

「如此說來,她很有可能是被十四他們牽連了?難道是有人想陷害十四他們,但是被烏雅心蘭給擋了去?」

德妃咬了咬嘴唇,還是不確定那馬蜂究竟是人為還是巧合,若是人為,那究竟是何人想要害十四,若是巧合,那又為何正好打斷了她的計劃?

「這……臣妾也不敢妄下論斷!」

德妃決定不管是認為還是巧合,當下最重要的還是先將老四拖下水才好實施接下來的計劃,於是小心翼翼地看了康熙一眼,狀似不經意地說道:

「哎……這一日真是多災多難的,十四也被馬蜂給蜇了,太醫雖然說並無大礙,但是如今也還是昏迷未醒……不然就可以問一下他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心蘭那孩子又怎會離了他身邊了……」

說到此處,德妃停頓了一下,又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恍然大悟道:

「對了,還有老四啊,老四那是不是也跟十四在一起嗎?無論如何,心蘭也算是他表妹,若是心蘭在偏殿那邊,那他多少應該有留意到一些情形的吧,怎麼心蘭就在他眼皮底下遭遇了那般狠毒的陷害?……他這個做兄長的,也太『粗心大意』了……」

……………………

康熙眼神一冷,神情莫辯地看著若有所指的德妃:

「你說老四??……」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看到評論有親說木有看懂德妃涼涼到底是怎麼陰謀的,我回頭研究了一下發現果然漏寫了一段囧,所以後面補上來了,算是以倒敘的形式吧。希望把它我寫清楚了,陰謀什麼的真實太糾結了,這次一次鬥爭完以後再也不要寫了~~(>_<)~~……接下來終於可以生娃了,懷了好久啊o(╯□╰)o



73第七十三章

德妃神情堪憐、語氣柔柔道:

「對了,還有老四啊,老四那是不是也跟十四在一起嗎?無論如何,心蘭也算是他表妹,若是心蘭在偏殿那邊,那他多少應該有留意到一些情形的吧,怎麼心蘭就在他眼皮底下遭遇了那般狠毒的陷害?……他這個做兄長的,也太『粗心大意』了……」

康熙眼神一冷,神情莫辯地看著若有所指的德妃:

「你說老四??……」

難道德妃沒有看到老四為了救十四也被馬蜂蜇傷了?還是她壓根兒就從沒關注過老四的死活?

比起烏雅氏心蘭那個所謂的表妹,老四奮不顧身的救了十四難道還不能說明其「愛護幼弟」,還得不到她的一絲稱讚?

這個時候居然還明目張膽地編排其老四來,未免太過。

還有,這時候以這種口吻提起老四,到底是什麼用意?

難道德妃不知道,若是牽扯到這件後宮陰私事件裡面,尤其是還是在老四母妃的寢宮裡發生那樣的事情,若是被洩露出去,老四縱然身為皇子,一個弄不好也要終生被打上「□無恥、言行無狀」的烙印,那這輩子的名聲基本上是要壞了!

康熙雖然因為護著太子而對四阿哥這個孝懿皇后的養子有所防備,所以平日裡總是有意無意地忽視德妃對於四阿哥的打壓,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能放任德妃肆意踐踏他的兒子!

深沉銳利的目光在德妃看不到的角度靜靜審視著她柔弱無辜的面容,康熙剛才還有點憐香惜玉的火熱心思,在聽到德妃對四阿哥若有所指的話語之後霎時間冷靜了下來。

縱然平日裡再因為太子而對其他兒子而有所防備,縱然再因為對德妃的愧疚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康熙也絕不會任由一個後宮婦人肆意操縱他兒子的命運!

康熙憐香惜玉的心思冷卻了下來,平日裡多疑的毛病便又冒出頭了。他想起了現今還被放在乾清宮御案上的暗衛前幾日呈上來的折子……那裡邊隱隱約約地記載著這段時間某些內務府世家的異常……

剛開始的時候,康熙並沒有多在意,因為他派遣下去的暗衛雖然上了折子,但是也只不過是例行報告罷了,就算記載了某些內務府世家的些微異動,康熙也只當是這班奴才又有些不安分罷了——奴才嘛,雖然對主子有所敬畏但也總不免有些自己小心思的,只要大體掌控在自己手裡,就算偶爾耍寫小手段也無傷大雅,畢竟總得給他們點甜頭才能讓他們心甘情願的辦事不是?

康熙自詡仁君,只要不觸及到他的根本利益,他也不介意做一個仁慈寬厚的主子。只要到時候尋個時機敲打敲打再恩威並施一番便可……康熙自信那些奴才在他手裡翻不出什麼大風浪來!

然而,聯繫到今日宮中發生的種種「巧合」,康熙現在卻不免要多思慮一番了。

現在想來,那幾家有些異動的內務府世家裡,不就有德妃背後的烏雅家?難不成這些內務府世家當真在謀算什麼不成?

這個德妃……該不會是替朕生了幾個孩子,就心大了罷!

康熙眉頭一蹙,想到太子最近在手下一些不著調的奴才的慫恿下行事開始失了分寸,不由得對內務府那一班心思詭秘的奴才更多了幾分遷怒的心思……

難道朕這幾年寬和下來,有些人就不知天高地厚地奴才忘了朕當初除鰲拜撤三藩的手段,居然妄想要掌控主子了?!

康熙默默地思量著,心中泛起利落而殘忍的殺氣……是得下手好好整頓一番了,讓人看看他這大清江山的主子還有他一手教育出來的太子不是那麼好讓人隨意糊弄的!!

趁著發現了內務府世家之間不可告人的貓膩,康熙下定決心要藉著這個時機好好整頓內務府一番,讓那班心大了的奴才好好認清一下自己的位置。

既然已經有了決定,康熙的行動時毋庸置疑的果決和利落,於是一連串的命令下達到了被康熙獨自一人完全掌控在手裡的暗部之中,一場波及廣大的風波已經在直屬康熙的暗衛們無所不在的調查中悄悄瀰漫開來……

不說康熙手中的暗衛時如何在基本上除了四阿哥府邸的兩位主子之外的所有人還沒有察覺的時候是如何無孔不入地調查那些康熙迫切想要看清的關於內務府世家的某些陰謀情報,從而使得繁華而奢靡的紫禁城暗流洶湧,剛剛躲過一劫並且順利反擊敵人的四阿哥府卻低調而從容,顯得無比安詳。

四阿哥府邸,後院正房之中,凝芳懶懶歪在窗榻上,還未顯懷的小腹上鬆鬆地搭著一件貂皮織就的毯子,凝芳雖然懶洋洋地半躺著,雙手卻下意識地小心而憐愛地輕輕護在小腹周圍,整個人從內到外地都透出一種作為母親為子女奉獻一切的溫柔與慈愛。

北方的寒冬總是來得兇猛,如今又正是嚴寒之時,才下了幾場厚雪,北京城裡天寒地凍,連一向人來人往、商業繁華的東西二區都變得人煙稀少、冷寂了下來。

四阿哥私下裡從交好的太醫那兒打聽到,孕婦總是嗜睡卻又畏寒的,於是便特意讓人準備了許多煙少耐燒的銀霜炭共凝芳所居的正房取暖。又想到凝芳坐胎未滿三月,尚未穩定,而且外邊風吹雪凍的也不好出去透氣,然而若是整日裡悶在房中煙熏火燎地也於身體有礙,終是放心不下,於是便千方百計地尋了幾個能工巧匠,特意訂做了幾個可以過濾煙火氣息卻又不阻礙散熱的熏籠,正好罩在炭盆之上……看著屋子的幾個角落裡各擺著幾個熏籠,裡邊旺旺地燒著銀霜炭,把整個屋子都熏得暖融融地,卻沒有一絲煙火異味兒,也不會讓人覺得憋悶,這才勉強放下心來。

其實凝芳有靈氣護體,本是不怕這些的。但是一方面關於她的修為這種靈異的事情不方便告訴四阿哥,另一方面看著四阿哥為著肚子裡的暉兒操心忙碌,也為著暉兒這一世能得他阿瑪的真心愛護而高興,而且,四阿哥這般親身參與到暉兒的孕育與成長的過程中,也有利於他們培養父子感情,是以便也坦然接受了。

這些天來,凝芳的心情都很好,一方面暫時解決了德妃那邊的糟心事,不用再整天擔心著永和宮那邊層出不窮的算計,也因為烏雅氏被康熙降位又禁足,連每月初一十五的請安也免了,不用再忍著心中的厭煩與恨意對著烏雅氏那張□臉笑,凝芳覺得連紫禁城一向有些壓抑的空氣都清新了許多。

當然,最讓凝芳開心的是,她腹中的弘暉的魂魄已經穩定下來徹底與胎體融合了,也就是說她終於成功地找回了她牽掛了上千年的兒子。

而且,隨著月份的增大,凝芳能夠明顯地感覺到她的弘暉在她腹中的成長,並且最讓她驚喜的是,隨著胎兒的發育,當她用靈力替弘暉孕養胎體時,她甚至能若有若無地感應到從胎兒那傳來的熟悉而溫暖的心靈波動——凝芳立刻就確定了,那是她的暉兒在回應她!那失而復得的巨大幸福感讓凝芳那被上千年的修行磨得有些淡漠的情緒瞬間決堤,她輕撫著微微凸起的小腹不由得喜極而泣……

時間如流水匆匆而過,轉眼已是第二年初夏。

康熙那邊對於內務府調查早就結束,內務府世家之間的一些隱秘的野心或者齷齪都被擺到了康熙眼前,對於這些,四阿哥胤禛以及凝芳也都或多或少的知道些許,不過康熙雖然震怒,卻沒有馬上發作,除了乾清宮曾經波瀾不興地換了一批茶具之外,康熙彷彿一點兒也不知道那些掌控者內務府以及皇宮內務的世家們的大逆不道的野心一般,整個乾清宮都沒有一絲消息傳出——毫無疑問,當觸及到必要的問題時,康熙這個帝王對於皇宮的掌控是毋庸置疑的!

其實康熙之所以按下怒火,是想放長線釣大魚,畢竟內務府不僅涉及到那些內務府世家,也有許多滿蒙八旗的利益牽涉其中,牽一髮而動全身,一個弄不好就可能動搖國之根本了。於是康熙是決定先按兵不動,等到一切佈局周全時再以雷霆之勢進行掃蕩,一次性地徹底斷了那些奴才的狼子野心!

對於康熙的做法,四阿哥與凝芳也隱約猜到其用意。鑒於此,四阿哥當然是暗中聯繫一眾門人,希望能在不觸及康熙敏感「觸覺」的前提下借此順勢發展佈置自己的各種計劃,至少要讓自己在將來可以預見的變革中不被牽連進去,甚至可以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至於凝芳,現在對她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和弘暉溝通,因為此時弘暉已經能斷斷續續地向她傳遞較為清晰的意念了,她當然要借此好好平復一下母子分離多年的刻骨思念。

因此,外界的那些紛紛擾擾、爾虞我詐沒有在她心中劃出一絲漣漪……反正那些事情有皇上還有一眾阿哥臣子們頂著,哪裡輪到到她這樣的後宅婦人來操心?所以,在四阿哥有意無意的縱容之下,凝芳也就心安理得地當起了全職孕婦,就連四阿哥府內後院中的那些女人都被四阿哥冰著一張臉嚴詞警告了一番,如今李氏宋氏等人都暫時安分了許多。

作者有話要說:哎,真的木有時間,而且現在沒啥靈感,雖然有時候能擠出點時間,又不想應付了事,拖到現在我也知道很不好……說什麼借口都沒用……真的對不起,但是我說過不會坑,等忙完這段時間就會恢復剛開始那樣的速度的。

最近有很多事情要做,估計要等到一月份時間才不會那麼緊了。如果現在還有讀者的話,千千在這裡鄭重鞠躬道歉,對不起,讓大家失望了。但是兩個月後我會回來的,這是我的第一篇文,我不會放棄,到時候我會重新從頭檢查構思一遍,把以前沒有想到的或者有所欠缺的盡量彌補,並且爭取能讓這篇文有個圓滿的結果。

74第七十四章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上回說到康熙為了放長線釣大魚,以便將那些心大反骨的內務府奴才一網打盡,所以暫時按下了迫切想要整頓內務府的心思,而是暗中派出手中的精銳暗部,對烏雅氏、金氏、索卓羅氏等老牌內務府世家展開了深入調查。

可笑那些內務府世家還不知將要大禍臨頭,仍舊做著通過內務府控制皇帝後宮、甚至把持帝位繼承人的美夢。

而德妃的下台,也正好將一干內務府世家之間由於利益分配不均而存在的矛盾給引發了出來。

所以,對於康熙將德妃貶為德嬪,許多內務府世家雖說不至於落井下石,但是暗中幸災樂禍還是有的。

而些在內務府頗有地位的家族甚至開始在自己家族或者已經送進宮的女子中物色才貌出眾的人物,以便趁此機會倣傚烏雅氏謀得聖寵——畢竟德嬪娘娘已經遭了皇上的厭棄,內務府世家總得再找個出色的人物謀求後宮的地位,不是嗎?此時不謀,更待何時?!

這一系列的動作,再加上康熙的暗部在背後不懷好意的推波助瀾,內務府這潭水已經被攪得越來越渾,甚至連幾個原本隱藏的頗深的家族以及與內務府有勾結的滿族世家也被牽扯了進來,讓躲在後面穩坐釣魚台的康熙是既喜且怒,情緒真真是複雜。

這喜的是這一次能夠趁機肅清大清自入關以來對於滿漢旗人以及包衣旗人管理方面的許多弊病,怒的是他自認為對下面的人一向寬容大方,居然還有那麼多的奴才不但不思報君恩,反而狼子野心、欺上瞞下!

於是被刺激到了的康熙心中大恨,下手也就更狠。只見乾清宮中,一系列嚴苛的命令一層層被佈置了下去,只等著收網的時候連一條小魚都絕不放過,到時候定會嚴厲懲治,絕不手軟!

康熙這是決定要殺雞儆猴,看看以後誰還有那個膽子去挑釁皇家的權威!

也合該這些內務府世家倒霉,他們之中有幾家是跟著愛新覺羅家從龍入關的,一直以來都頗受信任,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任是愛新覺羅一家再怎麼信任他們,甚至將貼身的內務之事都交由他們打理,可無論如何,他們也只是奴才之身,永遠也改變不了他們包衣奴才的卑賤身份,這讓手中權柄日益重大、利用職務之便所斂之財越來越多的包衣世家們漸漸不滿足起來。

於是,這才有了包衣世家多年來慢慢算計,內外聯合、欺上瞞下,以期謀得更尊貴的地位。

而德妃的上位,便是近些年來包衣世家插手皇帝後宮最為成功的一步!!

德妃從一個小小的宮女一步步攀升到康熙後宮四妃之一的位置,她不僅獲得了康熙較為濃厚的聖寵,更是在後宮層出不窮的血腥爭鬥之中成功養大了兩個阿哥,這個成功的過程,絕對離不開內務府的暗中援手。

從德妃烏雅氏入宮開始,便在內務府勢力的支持下一步步接近康熙,並利用孝懿皇后成功在康熙面前露臉並留下一個不錯的印象。

而後,烏雅氏更是在當時還是佟貴妃的孝懿皇后身體欠安時成功爬上了康熙的龍床。

而內務府世家們大概也看出了烏雅氏的潛力,是以逐漸加大了壓在烏雅氏身上的砝碼。從此,烏雅氏與內務府雙方互利互助,不僅她自己藉著內務府的勢力順利在後宮傾軋中活了下來,還順利生下了三子一女,讓自己在康熙眼中的份量日益加重。

於此同時,烏雅氏的崛起也使得內務府世家在後宮的滲透進一步加深。

尤其是在德妃同其他三妃一起執掌宮務之後,德妃在後宮之中更加如魚得水。她一方面通過內務府利用職權之便在後宮之中大展拳腳、排除異己,為自己埋下許多暗線勢力,另一方面,也為某些內務府世家大開方便之能,幫助內務府世家的財勢進一步壯大,真個所謂是狼狽為奸、沆瀣一氣!

不得不說,從某一方面來講,內務府世家的這些裡應外合謀劃還是很有可能成功的。

如果這一次不是因為四阿哥與凝芳有著前世的經驗與記憶,再藉著德妃的計謀順勢而為,將內務府的一些陰謀遮遮掩掩地暴露在康熙這個極富疑心的帝王面前,愛新覺羅家恐怕永遠也想不到他們眼中永遠卑賤卻也不得不忠於他們的奴才居然會有那個膽子去算計主子!而當他們發現時,估計也無能為力了——誰讓他們的衣食住行都掌握在昔日的「奴才」手中呢?

然而,所謂成也蕭何敗蕭何,內務府藉著德妃執掌宮務的權利在後宮之中進一步發展,便漸漸丟了以往身為皇家奴才的小心謹慎,變得日益驕狂起來。再加上因為德妃對自己親身兒子的算計而引起了帝王的猜疑,進而被康熙這個敏銳的帝王抽絲剝繭地發覺了內務府世家表面分庭抗禮、實則沆瀣一氣、算計皇家後宮子嗣的陽奉陰違!

既然內務府世家們那些見不得人的陰謀已經敗露在帝王眼前,那麼,離他們一步步覆滅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畢竟,背主忘本的奴才,是永遠得不到寬恕的……尤其是在威嚴的帝皇家,他們得到的結果只會是「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

如此幾月過後,康熙在暗部的努力以及四阿哥不著痕跡的推動之下,手中已經掌握了許多內務府的內幕,當時機成熟之時,便雷厲風行的開始內務府的清洗。

那一段時間,整個帝都都風起雲湧,但凡與內務府有些瓜葛的無不草木皆兵……

而聲勢逐漸浩大的一干內務府世家終於在其還未真正壯大時便被康熙扼殺在了搖籃之中。

以雷霆之勢將一干以下犯上的奴才繩之於法之後,康熙又頒布了一大堆的命令來限制內務府,如將內務府交由愛新覺羅的宗親管轄、並且將最高領導權直接控制在帝王手中,又設立暗部負責暗中監控內務府的運行等等……

自此,內務府的權柄受到了極大的控制,而有關皇室宗親的衣食住行最關鍵的權利也終於在長時間的努力之後被他們一步步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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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朝堂後宮風起雲湧之際,凝芳卻在四阿哥的周全護佑之下在四阿哥府中安安心心地保起了胎。

德妃因著烏雅氏心蘭的事情被康熙貶了位份又禁了足,所以凝芳也不用再初一十五地進宮給現在的德嬪請安外加受她無休止的刁難,再加上四阿哥此時後院的女人並不多,能上得了檯面的也不過李氏與宋氏二人罷了。

那宋氏雖然因為四阿哥的某些擋箭牌大計而張狂了些時日,但隨著前德妃——現德嬪的失勢與沉寂,四阿哥的顧忌便少了許多,對宋氏的「寵愛」也日漸不復以往,因而便慢慢收斂了前段時間被四阿哥暗中「縱容」養成的張狂勁兒,變得沉寂了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是暫時蟄伏,留待日後再東山再起。

至於李氏,那更不用說了,她本就是德妃的暗線,如今德妃被四阿哥暗中報復被禁了足失了位份,她一下子失了宮中的一大靠山,又擔心四阿哥會發現她與德妃暗中齷齪的交易,心中惶惶不可終日,整日裡冥思苦想著怎樣抹掉以往跟永和宮聯繫的痕跡,以保住自己在四阿哥府中的地位,哪裡還有心思再去算計凝芳?

於是,由於上述種種緣由,凝芳後面的日子便變得前所未有的平靜,而這樣安然的環境也讓她更加順利地孕養好了弘暉的胎體與魂魄……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康熙三十二年九月廿六,此時的四阿哥府仍舊如往日一般平靜肅穆,忽而從正院中傳來一聲痛呼,正是那懷胎十月的凝芳開始發動了!

……仍舊是如前世一般無二的日期——廿六,只是,年份與月份早已不同,那麼,此時出生之人的命格又是否會遂了慈母的心願——從此能逃離前世夭折悲苦的命運,變得平安喜樂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新年好,給大家拜個晚年了!終於有機會摸到電腦了嗚嗚……不能帶電腦回家的孩紙傷不起呀!!

75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五章

許是因為保養得宜、又有靈氣滋潤的緣故,凝芳發動沒多久,小腹便在一陣陣的陣痛中強烈地收縮起來。

這是宮縮快要生產的預兆!

見狀,由四阿哥親自找來的經驗豐富並且絕對忠誠的產婆趕緊手腳麻利地準備接生,而旁邊一干嬤嬤丫鬟等也早已準備好消了毒的剪子並毛巾、襁褓等物在一旁候著。至於精通醫藥的如詩,更是端著親自熬好的獨門湯藥,讓凝芳力竭時可以補一補元氣。

而此時,四阿哥才剛得了訊從外邊回來,正在正房外心急火燎地等著消息。至於後院的李氏、宋氏等,早讓四阿哥發了話被禁在自己的院中,省得到正院來添亂。

當然,或許那些女人也巴不得不來呢,誰願意去看別的女人給自己的男人生孩子啊?尤其這個女人還是名正言順的嫡福晉,倘若生下兒子,便是四阿哥正兒八經的嫡長子!

本來四阿哥對福晉就已經夠寵愛的了,若是再讓福晉生下嫡長子,也不知道這府裡還會不會再留有她們的一丁點位置!

尤其是之前破受寵的宋氏和佔了側福晉之位的李氏,更是巴不得福晉這一胎難產、就此一屍兩命才好。

其實在凝芳懷孕期間,李氏和宋氏都是動過歪腦筋的,宋氏甚至又將主意打到了她箱子中好不容易弄來的秘藥之上,完全忘了前些日子自己被那藥弄得腹痛不止、全身惡臭,吃了天大的虧了。

然而,縱使李氏和宋氏心懷多少鬼胎,奈何四阿哥護得太嚴、凝芳也不是吃素的,早將正院治得如同鐵桶一般,連平時留下來的幾顆傳遞一些似真似假的消息的釘子也毫不留情地一併拔了,生怕出了店什麼差錯讓母子二人遭受一絲損害,可謂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以李氏與宋氏在四阿哥府尚為淺薄的根基,她們本以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做些事兒給凝芳添堵,誰知於福晉懷孕生產之事一點也插不上手,只能憤憤地罷手、並在私下裡放肆詛咒凝芳,聊以慰藉罷了。

…………………………………………

就在四阿哥的誠心祈禱以及後院眾女的詛咒之中,一聲嬰兒的啼哭撕裂雲霄,終於吹散了正院中頗為凝重的氣氛,接著便有丫鬟衝出來報喜,說是福晉順利誕下了小阿哥。

四阿哥心中一喜,他終於又有嫡子了,這一次,他一定會好好保護他們母子,再不讓任何人傷了他們去。

念及凝芳的生育之辛苦,以及他終於在失去之後又再次尋回了於他而言最為珍貴的東西,四阿哥心中一熱,又是感慨、又是激動,整個人有點飄飄然了。

他此時只覺得自重生以來終於抓到了自己失而復得珍寶,整個心中彷彿不再是空落落地一下子被填的滿滿的熱熱的……

由於太過激動,四阿哥原地胡亂轉了幾圈才微微撫平了湧動的思緒,只見他長腿一伸,便急忙向產房衝去……此時此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他的寧兒,想要將她緊緊摟在懷中,想要感謝她……感謝她跟著他一起回來了,感謝她給了他補償的機會,感謝……她還在這裡……

然而,還不等他掀了簾子進去,凝芳身邊的孫嬤嬤已經快步出來攔了他。

四阿哥正心急火燎地去看凝芳,此時見這個老嬤嬤還敢攔著他,立時板起了臉,若不是看清楚了是凝芳頗為倚重的貼身嬤嬤,他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孫嬤嬤替凝芳掌管著府內事務,擅長察言觀色,自是看出了四阿哥的焦躁與不悅?她趕緊俯身告罪:

「請四阿哥恕罪,是奴婢冒犯了。只是這產房歷來是污穢之地,此時還沒有收拾乾淨呢,您乃千金之軀,萬萬不可就此進去,若是讓萬歲爺得知您如此不顧惜身體,那可就是福晉的大錯了!」

經孫嬤嬤一勸,四阿哥急切地想要見到凝芳的心思終於冷靜了下來。

無論再怎樣焦躁,四阿哥終是不願讓人對凝芳有一絲一毫的詬病,只得暫時忍耐。

無可奈何地收回已然跨入房中的長腿,四阿哥雙眼戀戀不捨地望著產房中凝芳的方向,口中卻急切地詢問孫嬤嬤:

「那福晉現在怎樣了,為何沒再聽見她出聲?」

孫嬤嬤看到四阿哥如此關心自家福晉,一張老臉簡直笑得跟多菊花一樣,她也不懼怕四阿哥的冷臉了,滿是喜意地開口:

「四阿哥請放心,福晉這是生產脫力、累得睡過去了,估計到晚間便會恢復精神醒過來。」

四阿哥胡亂點了點頭,知道自己一時之間怕是不能見到自家福晉了,只能轉頭往回走。

他由於不能見到凝芳而心中焦躁,再加上有了嫡子的喜悅,種種複雜心緒下,竟使得龜毛的性子發作,一邊辟里啪啦地吩咐蘇培盛差人去宮裡還有烏拉那拉府裡去報喜,一邊又讓金管家打掃府邸、並分發賞銀……林林總總,讓府內眾人被支使得團團轉。

待孫嬤嬤終於來稟報說產房已經收拾好時,正被四阿哥揪著訓話的眾人都不由自主地深深鬆了口氣。

按著規矩來講,丈夫是不得探視坐月子期間的女子的。便是說說話也只能隔著簾子。

四阿哥想了想,自己沒有親眼看到凝芳終究不放心,但此時青天白日的許多人看著,又不忍壞了規矩傳出去讓人議論凝芳不懂事……

在丫鬟們掛著的簾子前沒頭蒼蠅般亂轉了幾圈,四阿哥這才想起太醫院中最擅長千金婦產科的張太醫早已被請過來了,如今正在旁邊的花廳中候著,便急忙親自請來,讓他去給凝芳診脈。

張太醫在凝芳有孕起便時常被四阿哥拉過來看診,凝芳的孕期一直是由他負責的,而且他本就是四阿哥暗中培養在太醫院的人,若不是因著凝芳生產,四阿哥是絕不會輕易動用的,因此對於四阿哥府早已熟門熟路。

他渾然不懼四阿哥的冷氣,彷彿看不見四阿哥滿臉的急切與暴躁一般,仍舊依著自己的性子慢悠悠地走過去,慢悠悠地隔著簾子與蓋在凝芳手腕上的帕子替她仔細地診過脈,又瞇著眼慢悠悠摸了摸他的標誌性鬍子,這才慢悠悠回道:

「四阿哥請放心,福晉這一胎生產得很是順利,只是脫力睡過去罷了。待奴才開一貼千金方,讓丫鬟用銀吊子三碗水熬成一碗,待福晉醒來便喝了補一補元氣,這便好了。」

四阿哥的兩隻拳頭在張太醫慢悠悠地診脈時早已握得緊了又鬆、鬆了又緊,一張冰山似的冷臉都快點被憋紅了。直到聽見張太醫的診斷之後這才如釋重負般緩緩吐了口氣。

四阿哥知道張太醫就是那樣一個慢性子,況且還是自己手底下培養的一員大將,也不便與他計較,餘光中瞥到抱著已經清洗乾淨、並用襁褓包好的小阿哥從抱廈中出來,便對其吩咐道:

「將小阿哥抱過來,讓我看看。」

如月依言走到四阿哥跟前,又微微側過身讓小阿哥的臉正對著四阿哥。

四阿哥看著襁褓中小嬰兒,許是因為剛剛被餵飽,此時已經睡著。淡淡的眉毛微微地蹙著,潤澤的小嘴隨著呼吸而微微地一開一合,頭頂胎發又黑又密,小手小腳雖然包裹在襁褓中,卻也能看出他的健康與壯實……

雖然因為剛剛出生,嬰兒的小臉還沒有長開、甚至還有些泛紅,但是在四阿哥眼中,卻覺得眼前地兒子比任何小孩都要玉雪可愛。

前世今生,四阿哥從沒有像此刻這般深刻地認識到眼前的孩子是他真正的親人,是他和寧兒血脈相融的結晶……

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四阿哥慢慢地伸出手,彷彿略有猶疑、卻又萬般堅定地以手指輕輕觸摸著孩子的小臉——軟軟的,溫暖而平和,是他從來不曾體會過的感動。

前世這個時候,他滿心滿眼的都是想要證明自己的能力,想要皇阿瑪重視他,讓太子倚重他,讓德妃不再忽視自己……便是看到福晉誕下了兒子,也只是滿意於自己終於有了正統的嫡子,能夠讓皇阿瑪再多重視自己幾分……

那時的他,太過年輕,銳氣十足,即便是在皇阿瑪的訓誡下強自遮掩,卻終究不甘心。皇父不重視他,只將他當做太子手下一顆好用的棋子,而德妃更是恨不得沒有生出他來。

種種因由,讓他時時憋著一股氣——既然不重視他,那他就要努力讓所有人都不得不看中他……他所思所求的都太多了,又如何能有那心神去完全體會單純作為一個父親的普通幸福?

他那時候又怎會懂得,真正關心他的人,無論他是否有能力又成就,都會一直重視他。而那些只有當他表現出重要性才會看重他的人,又何德何能值得他去費心爭取呢?!

直到這一刻,四阿哥輕輕描繪著孩子稚嫩柔軟的輪廓,彷彿所有源自被康熙忽視、被德妃防備的不甘與憤懣都終於真正消失不見——因為,他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孩子……全心全意依靠著他的……血脈相連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爬上來了……好不容易又時間爬一次,所以今天三更。早上中午晚上各一更。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76第七十六章(抓蟲修改)

第七十六章

四阿哥看著如月手中乖乖睡覺、柔柔嫩嫩的嬰兒,垂在身側的修長手指不自覺地動了一下,心中不由有些蠢蠢欲動。

雷厲風行一直是四阿哥的風格,既然想要試試手感,那便試試好了!於是四阿哥也不管抱孫不抱子的規矩,直接長臂一伸,將孩子輕輕抱到了自己懷中。

嗯……小小的,軟軟的……和看起來一樣脆弱,但四阿哥卻像是抱著世上最珍貴的寶物一般——謹慎而又珍重。

如月哪裡想到四阿哥會這般動作,心中又是詫異、又是擔憂,生怕四阿哥沒輕沒重地弄疼了小阿哥,或是將他給摔著了,只好在一旁微微張開雙手護著,如臨大敵一般。

好在,四阿哥也知道嬰兒的脆弱,姿勢雖然僵硬,但是動作卻是極為輕柔而安穩的,讓如月在一旁悄悄抹了一把汗的同時也稍稍放鬆下來。

許是換了一個懷抱有些不舒服,睡夢中的小嬰兒動了動,皺了皺眉小鼻子,連小嘴也悄悄撅起……

四阿哥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又見他像是要咧嘴大哭一般,趕緊學著方纔如月的動作,一邊帶著些微生疏輕輕地撫摸著嬰兒的脊背,一邊又緩緩地搖晃著……這般慈父行徑,簡直與平時的冷厲判若兩人,讓一旁的如月和張太醫都看得目瞪口呆。

如此哄了一會兒,小嬰兒才舒展了眉頭,又重新熟睡過去。

四阿哥輕輕舒了口氣,這才發覺短短一會兒,自己竟然緊張得出了一身冷汗,還真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不過看到懷中重新睡得香甜的小臉,四阿哥心中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然而,還不等他洋洋得意,餘光便瞥到張太醫等人驚悚的表情。四阿哥這才自己方才當著他們這些外人的面做了什麼!

你們這都是什麼愚蠢的表情?!

四阿哥下意識地冰起整張臉,就要放冷氣維護自己的威嚴,半途卻又想起還抱著自己的兒子,如此一來恐怕又會驚擾到他……這般不上不下地梗在那兒,差點讓他的憋不上氣來。

放不了冷氣,又不能大聲斥責,四阿哥劍眉一皺,兩犀利的眼刀刷刷地扔過去,這才讓張太醫等人從「四阿哥被慈父附身」的震撼中清醒過來。

望著還有些呆愣的幾人,四阿哥索性眼不見心不煩,又將視線柔和地凝聚在了懷中的孩子身上,一邊還在心中暗暗念叨——自從他被康熙斥責為喜怒不定後,便強行將話嘮的習慣轉為了在心中腹誹:

「臭小子,小小年紀脾氣就這麼大,你阿瑪我親自抱著你,你不知感恩,居然還敢給我鬧。害得我險些失了分寸,看你以後長大了我不狠狠揍你屁股!果然小孩子就應該要好好教育,等你能認字了,你阿瑪我一定親自督促你學習《孝經》,讓你知道什麼叫做對阿瑪應有的尊敬……」

四阿哥一邊在心裡憤憤地念叨著自家兒子害自己丟了面子,一邊開始暢想以後要怎樣好好「教育」他要尊重自家阿瑪……卻沒發現,他一直繃緊的脊背慢慢放鬆了,嘴角的弧度亦愈發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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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芳醒來的時候,外邊已經快要天黑了。

她有些迷糊地睜開眼,下意識地撐著手臂抬起來來,便覺得全身酸痛,尤其是身下……好在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一直在緩緩滋潤著,倒也不會特別難受。

「主子,您醒啦!」

守在一旁的如詩聽到了響動,趕緊走過來伺候。

凝芳在如月的幫助下斜斜坐起來,又喝了一口溫熱的水潤了潤喉,這才開口問如詩:

「什麼時辰了?我睡了多久,」

如詩溫順地替凝芳整理了一下抹額,這才輕聲回道:

「剛過了申時(下午五點),主子您睡了差不多三個時辰呢。」

凝芳惦記著弘暉:

「暉……小阿哥呢?」

下意識地開口問弘暉,凝芳這才想起,如今還沒有起名呢……也不知道這一次萬歲爺會不會再賜名弘暉——許是生產時太過耗神,凝芳此時精神略微渙散,因此有些胡思亂想。

「小阿哥很好,張太醫說很是健康,之前就已經睜開眼了呢。現在正讓兩位奶嬤嬤帶著在抱廈裡安頓,小阿哥可乖巧了,又不哭鬧,才剛餵了奶,如今怕是又睡著了。」

「那就好。」凝芳鬆了口氣。

自幾個月前,凝芳便從烏拉那拉家的包衣中選了一個身體健康又沉穩細心的奶嬤嬤,四阿哥也送來了一個,說是讓她儘管放心用。

凝芳早已給親自她們種下了主僕符,以保證她們絕對忠於自己,前幾個月裡又吩咐擅長藥膳的如畫給她們調理身子,更是悄悄用空間中的靈泉替她們祛除體內的某些有害雜質,以保證她們奶水的純淨健康,可謂是用心良苦,因此,將弘暉交予她們照顧,她還是比較放心的。

………………………………

「主子,您睡了那麼久,想必是餓了吧,如畫一直守在小廚房裡燉著好東西,都是好克化的,生怕主子醒來餓了肚子。您現在要不要用一些,可別餓壞了腸胃。」

凝芳今日辰時剛過(上午九點)便開始陣痛,生產過後便昏睡過了,因此除了早上用了些早點外竟沒再吃過其他的東西,此時如詩一提起,便感到腹中空空的一陣難受。

她正要答應,卻聽見一陣稍顯急促的腳步聲在外間響起。

原來守在廚房的如畫得知自家主子醒了,料想她腹中飢餓,生恐她熬壞了腸胃,便立即端了熬得糯糯的銀耳燕窩粥,並兩碟還冒著熱氣的水晶蒸餃和豆腐皮包子過來,旁邊青花瓷的小盅裡還有一盅適合產婦調養身體的補湯。

如詩見此莞爾一笑,便親自服侍凝芳慢慢吃下不提。

寂然飯畢,又漱了口,凝芳這才有了點精神,也不想再躺下,便半坐著靠在軟墊之上休息。

如詩雖然沉默寡言,但心思一貫細膩,與如月想比也不遑多讓,不然也不會僅靠凝芳提供的醫術便習得一身絕頂醫術了。

她細細看了一下自家主子的表情,見她自醒來起便時不時地望著小抱廈的方向,神色有些猶疑,便知道自家主子此時既想看看小阿哥,又怕天晚了吵到他睡覺,於是便輕聲開口:

「主子可是想看看小阿哥?雖說小阿哥正睡著,但讓張嬤嬤仔細抱著送過來讓主子瞧一瞧也是好的,奴婢瞅著兩位嬤嬤都很是穩妥,必不會讓小阿哥驚著。」

凝芳細細考量一番,終是抵不過看看自己失而復得的兒子的迫切心思,因此輕輕點了點頭。

如詩沉穩地應了一聲,又替凝芳將被子掖好,看她家福晉有些不放心,便吩咐身後的小丫鬟在此守候著,自己親自去小抱廈裡接小阿哥:

「主子稍等片刻,奴婢去喚張嬤嬤,馬上就來。」

凝芳急忙叫住如詩,低聲細細囑咐:

「慢點,不必急,別吵醒了小阿哥,如今天氣也冷了,記得讓張嬤嬤將小阿哥包嚴實點。」

如詩安撫一笑:

「主子放心便是,張嬤嬤和趙嬤嬤都是經驗豐富的,必不會出絲毫差錯。」

凝芳微微定下心來,這才放如詩過去。

抱廈就在凝芳臥房的旁邊,隔得並不遠,而且從屋內就可以過去,並不會經過外邊,所以凝芳才放心讓嬤嬤抱弘暉過來,因為不會吹到風。

不一會兒,凝芳便看見如詩從那邊打起了簾子。

如詩才看到凝芳,便笑著說道:

「主子,可巧了,奴婢才過去便見到小阿哥醒來,想是小阿哥和主子母子連心,知道主子醒了想要看他,這才急忙醒過來呢!」

凝芳瞬間地坐直身體:

「是嗎?小阿哥醒了?會不會是我吵到他?可有沒有哭鬧?」

如詩微微一笑:

「主子多慮了。嬤嬤說小孩子都是這樣,睡得多,醒得也快。小阿哥可乖巧了,醒來後只睜著眼珠子亂轉,一點兒都沒哭呢!今夜是張嬤嬤在守著,這不,張嬤嬤已經抱過來了。」

如詩一邊說著,一邊又打起了簾子,果然看到張嬤嬤正抱著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大紅色襁褓走過來,後面還跟著兩個看起來十分穩重的丫鬟。

張嬤嬤抱著弘暉走到炕前,就要蹲身行禮,凝芳趕緊使了個眼色讓如詩攔住她:

「嬤嬤不必多禮,辛苦你了,快將小阿哥報過來給我瞧瞧。」

那張嬤嬤也不敢違逆,依言將小阿哥抱給凝芳,一邊說道:

「福晉這可折煞奴婢了,能夠照顧小阿哥,是奴婢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又豈會辛苦呢。」

凝芳此時已經聽不到張嬤嬤說什麼了,她現在滿心滿眼的都是眼前襁褓中地孩子。

迫不及待的伸出手輕輕抱住孩子,凝芳垂首凝視,澄澈的杏眼中滿是溫柔和慈愛。

……………………

自從成功找回弘暉的神魂起,凝芳便一日不斷地以自身純淨的靈氣滋潤胎兒,兩人心神心神相接,弘暉早已熟悉了母親獨特的氣息。

因此,即便弘暉此時剛出生視力不佳,卻在第一時間便認出了自家額娘的懷抱,此時被凝芳溫柔地抱著,享受著那令人心安的溫暖,便不由自主地咧嘴笑起來。

看到懷中兒子可愛的笑容,抱著他溫暖而柔軟的小小身子……不再是日日夜夜午夜夢迴中冰冷而絕望的虛幻……凝芳眼眶一紅,眼淚便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落了下來。

與此同時,凝芳體內彷彿接連傳來兩聲「卡嚓」的聲響,像是有什麼破裂了一般,一股龐大卻又溫和的靈氣從丹田之中源源不絕流向全身,甚至通過雙臂湧向懷中的嬰兒……

凝芳此時只覺得全身都彷彿泡在了溫泉中一般,溫暖而舒適。

憑借龐大的靈識,她能感覺到這些靈氣在不斷地沖洗蘊養著全身的筋脈血肉,體內由於食五穀雜糧而沉積的少量雜質也逐漸被龐大的靈氣洗刷掉,連剛剛生產過後有些損傷的元氣也在一瞬間恢復……

凝芳想起體內被師父所下的封印,心中明白自己重新找回了弘暉,衝破了心魔的阻礙,讓心境歸於圓滿,這才一連衝破了兩道封印,如今只剩下最後一道封印沒有破開了,只是凝芳卻不覺得可惜,能夠尋回弘暉,她便已經萬分感謝師父了。

而她懷中的弘暉,也沐浴在那些純淨的靈氣之下,全身都被緩緩地滋養著……那猶如尚在母體之中的溫暖平和的感覺,讓他像只曬太陽的小貓一般,鬆鬆地握著兩隻肉嘟嘟的小拳頭,慵懶地瞇起雙眼……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還有最後一更,祈禱 小受不要抽抽。

77第七十七章

第九十七章

上回說到,凝芳因為重新救回自己早夭的兒子而在一瞬間打敗心魔,令心境趨於圓滿,更是一舉破了兩層封印,修為大幅度提升。

卻說一旁的如詩見自家主子抱著小阿哥突然落下淚來,一時之間急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只見如詩急忙抽出一條乾淨的帕子替凝芳拭去臉上的淚珠,一邊焦急勸道:

「主子,您這是怎麼了?好好兒的怎麼倒落淚了,這月子裡可不興掉眼淚的,仔細傷了眼睛以後落下病根子!」

凝芳反應過來,急忙止住眼淚,只是聲音仍舊有些哽咽:

「沒、沒事,我就是抱著孩子,太高興了……」

這時凝芳的奶嬤嬤李嬤嬤也已經聽到動靜趕過來了,正好見到聽到這幾句,趕緊插科打諢,以期轉移凝芳的注意力:

「哎喲我的主子,您都已經當額娘了,怎麼還這麼孩子氣地說哭就哭呢,您看小阿哥正眼睜睜地看著您,想必是正笑話他額娘呢。」

凝芳此時反應過來,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低頭一看,可不是,弘暉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她一動不動的,眼神中還有些模糊的擔憂,但是小嘴上本就彎起的卻弧度漸漸變得可疑起來。

凝芳俏臉一紅,知道自家兒子此時雖是嬰兒之身,體內的靈魂卻是前生八歲去世時的模樣,怕是真的在笑她哭鼻子呢!

臭小子!

凝芳瞪了弘暉一眼,報復性地低下頭在他臉上印下一吻,甚至故意留下一個濕漉漉的唇印,果不其然看到自家臭小子的小臉一下子變得通紅。

察覺到自家兒子害羞了,凝芳的心情驀然開朗,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這一笑,便使得弘暉臉上的嫣紅又加深了一層,甚至開始向耳根蔓延。

…………………………………

那李嬤嬤見凝芳此時又笑了起來,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笑著打趣道:

「主子果然還像個小孩子呢,又哭又笑的,可不就跟小阿哥一樣了。」

凝芳抱著弘暉左右扭了扭,撒嬌似地嗔怪著服侍自己長大的乳母:

「嬤嬤~~您就會欺負我,果然有了小阿哥,我就失寵了!」

李嬤嬤被凝芳逗得老臉都笑出了好幾條新的皺紋,一邊笑著說凝芳連自己兒子的醋都吃,一邊卻憐愛地替她理順披散下來的長髮,神情中的彷彿對親身女兒般的寵愛不言而喻。

而一旁的張嬤嬤和如詩見凝芳此時精神頭不錯,心情也很好,便都笑看著李嬤嬤和凝芳玩笑,一邊也在旁邊湊趣:

「要奴婢說啊,小阿哥確實惹人愛,奴婢自己家裡也帶過幾個小子,可是卻從沒見過小阿哥這麼乖巧的,雖然才出身,卻一點都不像新生兒那般皺巴巴的,反而雪白可愛,簡直跟年畫上的仙童一般呢。」

如詩年紀尚小,倒沒見過其他新生的孩子,見張嬤嬤這樣說,不禁十分好奇:

「嬤嬤說得可是真的?小孩子剛生出來會皺巴巴的嗎?可我雖沒見過新生兒,幾個月大的孩子卻是見過的,雖沒有咱們小阿哥生的這般精緻可愛,卻也都白白胖胖的呀。」

「喲,奴婢可不敢騙福晉,這剛出生的孩子一般都要過個十天半個月才會張開,所以說像咱們小主子這般一生下來就這樣健壯可愛的,日後定會長命百歲、有大出息、大福氣呢!」

凝芳聽著張嬤嬤這般說,即便只是奉承之語,心中也十分歡喜:

「承嬤嬤吉言了。我呀,也不要他以後有什麼大出息,只盼望著他能一生平平安安,這便是最大的福分了。」

張嬤嬤點頭贊同:

「可不是,可憐天下父母心,雖說都是望子成望女成鳳,但最希望的,還是自己的孩子能健康平安。福晉真真是一片慈母心腸,小阿哥以後長大了,定會好好孝敬福晉的。」

李嬤嬤聽到她誇小阿哥,便如自己孫子輩誇了一般,也十分高興。

她也仔細端詳了一番凝芳懷中的小阿哥,見那孩子安安靜靜地窩在臂彎中,也不哭鬧,一雙黑葡萄般的眼睛睜得圓圓的,正滴溜溜地轉著看著週遭,顯得十分有精神,一點兒也不像個剛出生的嬰兒。

李嬤嬤不由驚歎:

「依奴婢瞧著,小阿哥果真是十分聰慧。瞧著小眼珠子轉著,竟彷彿看懂聽懂週遭的事物一般,尋常人家怕是幾個月大的也比不過呢!」

凝芳了然一笑,弘暉此時的肉身雖只是嬰兒的幼體,神魂卻是前世八歲的程度,看起來自然要比普通嬰兒聰慧許多。

不過,凝芳因怕他如今肉身太過弱小承受不住較為龐大的神魂,便下了層封印,好令其神魂與肉身正常融合。

因此,此時的弘暉雖有著前世八歲的記憶,卻因為受封印的影響,其心智、行動等都會幼兒化,如此一來,也避免了弘暉會做出什麼不符合幼兒年齡的舉動,頂多會顯得比較早慧罷了,也省得一不小心讓人看出什麼蹊蹺來。

當然,這個封印有著種種好處,卻只一點讓弘暉頗為鬱悶……

因為這個封印會造成閱歷與心智的不符,比如弘暉有八歲的記憶,許多事情都心中明白,卻又偏偏因著心智過低的原因時常控制不住自己的幼稚行為,讓他以後在凝芳夫妻面前鬧出了不少笑話——雖然這在旁人看來與尋常幼兒一般無二,但也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他羞憤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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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芳正與幾人一起逗弄著小弘暉,忽見外邊有小丫頭來通報,說是四阿哥過來了。

凝芳一陣詫異,她還以為四阿哥已經歇在外書房了呢。

聽聞四阿哥到來,屋裡頓時一陣忙亂。

先前因著沒有外人在,便將月子房裡的簾子什麼的都撤了,如今四阿哥突然過來,按著規矩是不能見著產婦的,便是要說話也得隔著一道簾子或者屏風之類的東西。

然而,還不等如詩等人擺弄好,四阿哥便已經大跨步走進來了。

見一干丫鬟婆子手中的簾子,四阿哥轉念一想,便明白過來。

然而此時沒有外人在,四阿哥也不願凝芳面前守著那些刻板的規矩,又因早就惦念著凝芳,如何願意隔著一道簾子不痛不癢地說幾句話?便徑直揮了揮手:

「你們都下去吧,在外邊候著就行,我和福晉說會子話。」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該如何是好,想要按規矩攔著,又因四阿哥一貫的威嚴而有所懼怕。

還是凝芳看出了幾人的猶疑,想著在自己正院裡,也怕這些事情傳出去讓人說嘴,因此解圍道:

「就這樣吧,你們先下去。那簾子只是個形式罷了,大晚上的也不用再掛起來,晃來晃去的倒嫌礙眼。」

又見懷中的弘暉小嘴微張打了著哈欠,眼睛半睜半合,顯然是困了,便又喚張嬤嬤過來抱著他去睡覺。

眾丫鬟嬤嬤領命悄然退下,又輕輕關上門守在門外,四阿哥這才走上前去,斜斜坐在凝芳的炕邊上。

四阿哥替凝芳將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點,輕聲詢問:

「你身體如何了?昏睡了那麼久,可有哪裡不舒服的?」

凝芳微微一笑,自從兩人默契地知道了對方也是重生而來、又共同對付德妃之後,他們之間的關係便無形之間親近了一些。

凝芳知道四阿哥為了保護她和孩子所做的努力,再加上重新救回了弘暉,對他的那一份怨憤知心也稍稍淡了下來,因此對他不再那麼客氣疏離,兩日私下相處時彼此之間倒是自然了許多。

「我很好,只是用盡了氣力,故而有些虛弱罷了。到是你,怎麼這麼晚了還過來?若是今晚沒有歇息好,仔細明兒個上朝沒有精神。」

四阿哥渾不在意:

「你不必擔心我,再說現在時辰還早著呢,只不過天黑得快罷了,往常也沒有這麼早便就寢的。」

說著便話音一轉:

「我之前看了咱們兒子,長得虎頭虎腦的很是壯實,辛苦你了。」

便說著還略帶得意地咧了咧嘴。

凝芳微微搖了搖頭:

「說什麼辛苦不辛苦的,能夠再見到暉兒,便是吃再多苦我也願意。我只盼著他能平安長大,不要再如上次那般……」

想到此處,凝芳微微一頓,到底沒能繼續說下去。

見她神情有些懨懨的,四阿哥如何不知她的心結?

想到前世弘暉就那樣在他眼前慢慢失去生機,饒是四阿哥心堅似鐵也不由心中一痛。

那是他的第一個兒子,更是他唯一的嫡子啊,他又如何會不在意呢?

只是他那時不懂的表達,又被太多的野心和誘惑分了心,最後甚至因為種種顧忌,連仇都不能替他報……

四阿哥傾身上前緊緊擁住凝芳,將自己的頭深深埋在她溫暖的肩窩中,口中喃喃道:

「上輩子是我的錯,為了自己的野心竟生生忽視了暉兒,讓他暴露在那些狼子野心的人眼中……你可以怨我恨我……這原是我該受的,只是我這次定會好好護著你們的……我之盼著你能再信我一次……」

四阿哥吞下沒有說出口的話語,眼中滿是銳利的寒光:

冷血無情的德妃、心狠手辣的兄弟、還有後院中那些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上輩子傷了弘暉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就當是贖罪也好……

「寧兒,你能再信我一次麼……」

凝芳靜靜靠在胤禛懷裡,罕見的沒有掙扎。

能否再信一次?

凝芳沒有回答。

她不知道……

她可以感受到胤禛心中的真心與堅定,可是她不敢……她已經失去過一次了,那一次她妄想著依靠別人,結果現實卻給了她最絕望的一擊。

所以這一次,她只會依靠自己。

只有自己強大了,才能保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一切,才能無所畏懼!

不過,對於胤禛的承諾……他最終能做到哪一步呢?

她,拭目以待!

作者有話要說:行為偏向幼齡化,偏偏心中卻極為清醒的弘暉小包子,好想狠狠調戲啊流口水(?﹃?)

78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八章昔日風流誰人殮?空留史冊說經年。

四阿哥見凝芳避而不答,也不願強求,只是靜靜的擁著她,直到凝芳手臂有些發麻開始微微掙扎,這才鬆開手端坐好,眼神卻不曾稍離凝芳半刻。

一時之間,凝芳只覺得週遭太過寂靜,見四阿哥定定地瞧著她一眼不眨的,竟有些不敢直視他那黝黑深邃的瞳孔。

微微偏了偏頭錯開四阿哥懾人的視線,凝芳猜測胤禛恐怕是又擰著性子鬧彆扭了。

然而這些日子來四阿哥在她跟前便會時不時地使性子,倒像是越活越回去似得。她見得多了,便也不像剛開始那般覺得驚悚,反倒漸漸總結出一套對策來。

其中,最好的辦法便是轉移注意力。

這是因為,依著四阿哥那認真到有些龜毛的性子,最喜歡的便是盡善盡美,一旦投入一件事情,便絕不會被私下裡的情緒所分心。

於是,凝芳果斷提起另一個話題:

「爺,我今日生產,你可有派人去宮裡給皇阿瑪報信?還有烏拉那拉府,早點讓額娘知曉我平安生產,也省得她日日擔心、時時惦念。」

四阿哥一愣,神色竟露出幾分鬱悶和委屈,嚇得凝芳差點想要揉一揉自己的眼睛看看是不是眼花了。

不過,果然如凝芳所預料般,四阿哥終究沒再糾結之前的問題。

他悠悠看了凝芳一眼,這才不情不願地出聲:

「這些事情哪裡還用得著你操心,你剛生產完我便打發人去宮裡報信了。烏拉那拉府那邊我還特意遣了蘇培盛過去報喜呢。岳父大人讓帶話過來,說今日按著規矩不方便過來,等咱們兒子洗三的時候便會和岳母大人一起過來看你。」

凝芳想著馬上就要見到自己額娘了也很是高興,便衝他討好一笑:

「那今日真是辛苦爺了,趕明兒等妾身出了月子,一定親自下廚做幾道好菜,犒勞一下您。」

四阿哥聞言眼睛一亮:

「這可是你親自說的。嗯,你上次做的那個金黃金黃的豆腐,還有魚香肉絲就很好。不要太多肉,也不要太甜的。」

凝芳嗔了他一眼:

「這還有一個月呢,爺怎麼現在就點上了?讓人知道了,還以為妾身平日裡剋扣了您的吃食呢!」

四阿哥理直氣壯:

「誰讓你平時難得親自下廚的?你手下那個叫如畫的手藝雖好,到底沒有你做的那般入味。記住了,多做些清淡的,一個月後我可是要驗收的。」

凝芳被他那一本正經吩咐自己的樣子弄得非常無語,只能輕聲嘟囔:

「不過是幾道普普通通的家常菜罷了,也值得這樣惦記。要我說,如畫的廚藝比我的好多了,真不知道你的愛好怎麼那麼特別。」

凝芳低著頭,所以沒有看到四阿哥那滿眼的珍惜與寵溺:

那怎麼能想比呢?如畫的手藝再好做的菜再精緻,他也吃不出家的味道……

平平淡淡才是真……他窮盡了一生,才品味出其中的珍貴……

……………………………………

怎麼好好的又弄成了這種奇怪的氣氛?

瞅著四阿哥再次散發出那種讓她寒毛直豎的氣場,凝芳心中很是疑惑,只得認命地再次轉移話題。

「過兩天的洗三,爺可有什麼計劃沒有?」

四阿哥稍稍思索一下,也不直接回答,反而湊過去問凝芳:

「那爺的福晉可有什麼好的想法?」

凝芳被他那曖昧的語氣弄得有些臉紅:

「依妾身看,還是不要弄得太過盛大才好。」

四阿哥煞有其事地挑眉,這是表示疑問的意思。

凝芳明知道他在逗自己,卻也只能在心中氣惱,面上還得裝作鎮定地解釋自己的理由:

「皇阿瑪前些日子正在整頓內務府還有那些包衣世家,這幾天雖然平靜了一些,但底下仍舊風起雲湧。咱們還是謹慎低調些為好,省得礙了某些人的眼,或是讓人鑽了空子。」

四阿哥習慣性地僵著臉,一本正經地誇讚:

「福晉考慮的真是周全。不過,這樣會不會太委屈了咱們兒子?若是讓人以為爺不重視咱們兒子,那可就不好了!」

凝芳終於看不下去他的裝模作樣,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爺又在跟妾身開玩笑了。咱們兒子還小呢,知道什麼委屈?再說,重不重視豈是外人憑借那些膚淺的東西所能認定的。若是低調一些能讓他少招點眼,倒是求之不得。」

四阿哥恐她真的生氣,便伸手像是安撫一般地摸了摸了她頭,也不再故意鬧她了:

「那就這樣吧,洗三的時候簡單一點,反正你也要坐月子不能出去。等他滿月的時候定要好好大熱鬧一場,我胤禛的嫡子,總不能太過委屈他。」

凝芳晃了晃頭還是沒能甩掉頭上的那只爪子,有些懷疑四阿哥是不是把她當成他自己養的那條小狗來安撫了,心中不由十分鬱悶:

「我要坐月子不能出去,更不能管事,要不將洗三宴交給李氏來辦?還有府中的其他事務,正好也可以交予她一併打理。」

反正底下有孫嬤嬤她們一干心腹看著,即便李氏想趁著管家打什麼歪主意,估計也成不了事,她自己也可以趁著坐月子的這一個月偷懶歇上一歇。

「不行!」

四阿哥一邊堅持不懈的蹂躪凝芳烏黑柔順的秀髮,一邊漫不經心地反對:

「李氏雖有側福晉的位份,但讓她管家也不甚合規矩。況且心眼太多,若讓她插手府中事務,我怕她藉機生事。」

——這是毫不避諱地向凝芳攤牌自己不相信李氏了。

凝芳一怔,自她嫁過來以後,四阿哥確實沒再寵幸過李氏,甚至還在李氏每次想要邀寵時毫不留情的訓斥她,她本就是恨李氏入骨,沒落井下石就罷了,又怎會為了賢惠一名假惺惺地求情讓她自己不痛快?

這般幾次過後,凝芳也多少察覺到四阿哥對於李氏的厭棄。

但是,即便四阿哥做得再明顯,她也沒料到他會這般毫無顧忌地在她面前說出來……

畢竟,那是心思深不可測的四阿哥不是嗎?

就連前世發生了那麼多事情,他也從未在她面前顯露過分毫……如今不過是重來一次罷了,人還是那個人,為何他對待她的態度轉變得那樣大?

可是即便過了千年,她還清清楚楚地記得他對她的冷淡和苛責,甚至直到她死時他也不願意看她一眼的啊!

難道重來一次,她便輕易獲得了這位冷心冷情的阿哥的愛憐與信任?

不可能!

她前世曾經深切的期盼過,可是那一輩子的灰暗與絕望早就讓她明白,這位四阿哥是絕不可能將他的信任賦予一位只能限於後宅爭寵的女人的!

凝芳深知,四阿哥是一個有野心的皇子……他的心太大太大,裝得下黎民百姓、裝得下天下民生……

然而,他的心也太小太小,連後奼女人最期盼的一絲真心愛憐也給予不了。

這樣的四阿哥,她烏拉那拉凝芳又何德何能,能夠得到這種殊榮!

可是,如今他這麼毫不在意地在她跟前坦露自己的心思又是怎麼想的?

還有上次對付德妃的事情也是如此……表現得那樣信任她,就連她故意暴露出來探探他底線的勢力,他也視若無睹……

難道他不怕她會利用這些勢力實施什麼陰謀詭計?

雖然她既已經在四阿哥表現出來,便自然有方法讓他放心。

但是為何他好像完全沒有一點忌憚與戒備,甚至她敏銳的靈識還能時不時地察覺出他很欣慰很自豪的情緒?

這還是那個強勢冷厲的四阿哥嗎?

若不是靈魂的氣息沒有一絲差錯,凝芳有時候都想懷疑這個四阿哥與前世那個雍正皇帝到底時不時同一個人!

他這樣反常,到底想幹什麼?

或者說……他想從她這裡得到什麼?

難道她知道了她修為或者空間的秘密?

凝芳心中一緊,她很清楚,即便她修行千年,更是有著師父給她的法寶,但是她在心計上也是絕對鬥不過四阿哥的。

所以她一直小心謹慎,除去為了找回魂魄那次,平日裡甚少動用那些比較出格的能力還有寶物,拿出來的都是一些可以解釋來源並且不會驚世駭俗的東西,就是為了不讓四阿哥發現破綻。

她都已經做出了那麼多的掩飾,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讓她心中很是不安。

然而事到如今,凝芳再如何忐忑,也只能自我安慰、強自鎮定下來。

好在,四阿哥剛才承諾過會保護好弘暉,再怎麼說那也是他的嫡長子,四阿哥總不會害他就是。

只要弘暉沒事,她就不懼任何艱難!

作者有話要說:悲劇的四阿哥,誰讓你上輩子表現得那樣無心無情,又是個悶葫蘆,咱家女人現在草木皆兵,不相信你啦!

79第七十九章

第七十九章汲汲營營求而不得,散散淡淡吾心亦安

話說四阿哥也察覺到凝芳的失神,然而他只當凝芳有些詫異罷了,便也沒多想,仍舊有些漫不經心地與她討論弘暉洗三的事情。

「我瞧著你身邊的孫嬤嬤很是穩重妥帖,你懷胎的時候也是她助你管理府中事務的,洗三之事讓她管著便好,爺再讓金總管和蘇培盛協助她,也儘夠了。」

凝芳回過神來,暗自琢磨著那些事情多想也無用,橫豎她現在也不是能任人宰割的,便不再糾結四阿哥是否在圖謀什麼。

她順著四阿哥的話細細思索一番,也覺得他說的頗有道理。還是不要讓李氏有任何出手的機會比較好,畢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小心點總是好的。

「那好吧,就讓孫嬤嬤他們去辦,到時候有什麼不能決斷的咱們再做決定就是了。」

不過……凝芳轉念一想,又覺不妥:

「還是不行,洗三那天幾位嫂嫂還有弟妹們應該都會過來,還有些宗室福晉也會來添盆。這些女眷都是跟男客分開的,總不可能也讓孫嬤嬤去招待吧?那也太不像樣了,讓人見著,還以為咱們四阿哥府不尊重客人呢!」

四阿哥嘴唇一抿,明顯拒絕回答。

凝芳見四阿哥一幅固執己見、恨不得將李氏宋氏關在院子裡一輩子不出來的模樣,不由有些頭疼——那兩人是四阿哥的女人吧,怎麼反倒要讓她來勸解,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弄反了?

微微歎了口氣,凝芳總覺得自從重生以後,面對越活越幼稚、越或越任性的四阿哥,她都快變成「淳淳善誘」的老媽子了。

凝芳十分鬱悶地揉了揉額角,又開始語重心長:

「爺總不可能將李氏一直拘在院子裡不出來吧,還有宋氏,她的禁足也該解了。不說別的,便說孩子洗三那日,咱們府裡不能連個上的了檯面的女眷都沒有,那也太不像樣了。若是有那愛嚼舌根的,還不定怎麼編排咱們府裡呢!難道爺想讓妾身白白背負『善妒』的名聲,或是讓旁人說你『懼內』?」

其實四阿哥當然知道其中輕重,更加不會讓凝芳的名聲有一絲受損,他只不過是喜歡凝芳滿心滿眼替他操心的那種感覺罷了,那會讓他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變得很近……很近。

心滿意足地得到自己想要的,又見凝芳有些疲憊的神情,四阿哥這才勉為其難地鬆口:

「那洗三那天就讓李氏出來招待女眷吧,不過宋氏的禁足可不能輕易解除,最多讓她那天出來露一露臉就是了。」

想到宋氏,四阿哥心中掠過一絲殺意。

那該死的蠢女人,不過是為了替寧兒豎個擋箭牌才假裝寵了她幾日,沒想到她竟敢將那等腌臢藥物偷渡府中,甚至還膽大包天地將主意打到寧兒身上!雖然讓她自食了惡果,但若不是留著她以後還有些用,早讓人直接處置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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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三那日,凝芳雖與四阿哥商量過不必大辦,但是新添的小阿哥好歹也是四阿哥的嫡長子,因此眾位皇子阿哥不論是真心慶賀也好,還是需要向康熙表現出兄友弟恭也好,也都親自過來慶賀。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平日裡關係較近的宗室也過來道賀的……如此一來,洗三宴雖不十分張揚,倒也有幾分熱鬧。

當然,除了這些上門道賀的愛新覺羅家宗室子弟,還有許多人家雖沒有機會親自到四阿哥府道賀,倒也讓人送了許多賀禮過來。

並不是說胤禛一個光頭阿哥會讓多少人巴結,而是因為此時四阿哥雖剛入朝,卻因辦事公正謹慎而得了康熙的誇讚,在某些人眼中也算是一個潛力股,自然需要好好打點一番。

當然,這還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是……太子!

因為四阿哥是孝懿皇后的養子,小時候孝懿皇后還在時被康熙親自教導過,也算是與太子一起長大,關係頗為親密。再加上他從來都是為太子馬首是瞻,因此頗得太子的信任。

而此時太子的地位還是極為穩固的,讓不少投機之人趨之若鶩。

可是太子住在宮中,簡直就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而且太子的門檻也太高,這讓一些想要搭上太子這條船,順便從中謀些好處的人只能暗暗著急。

這就好比是一群餓久了的乞丐,有一桌山珍海味放在他眼前,卻不能咬上一口……讓人何等的心焦無奈。

於是,當太子的隱形班底四阿哥出宮開府,這群人便如聞到臭味的蒼蠅一般,紛紛圍了過來。

奈何四阿哥平日裡行事便極為謹慎低調,從不輕易與外臣來往。

現在好不容易四阿哥得了嫡長子,這些人本以為機會來了。可是誰曾想四阿哥並沒有大肆慶賀,只請了些宗室中人過去觀洗三禮,要多低調有多低調。

這些人無從下手,又不能不顧身份禮數擅自上門,只得讓人送上各種賀禮,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希望財帛珍寶能打動這位冷面四阿哥的心弦。

然而四阿哥生性剛直,愛恨分明,生平最厭惡的便是投機倒把、勢力鑽營之輩,又怎會和這些大清蛀蟲攪合在一起?

而且有前世的經驗,四阿哥甚至,前世太子之所以倒台,除了被年老的帝皇所忌諱之外,很大一部分也是因為被那起子趨炎附勢、接著太子的名義貪贓枉法的小人給挑唆連累的。

若是讓這些人纏了上來,雖說明面上會收攏部分勢力,但明顯弊大於利。

這些人就是些牆頭草,沒出事的時候還好,只要有點風吹草動,他們便會跑得比誰都快。別說能得到什麼幫助了,更嚴重的還會被他們拖累。

最重要的是,四阿哥這個「純臣孝子」形象,上輩子便已經扮演地爐火純青,此時又怎會做私交外臣這等自掘墳墓的蠢事?那只會讓康熙和太子忌諱罷了。

四阿哥前世便深諳隱忍低調之道,因此見那些人送禮過來,甚至還有好些過於貴重的物品時,他也不細看,便讓蘇培盛照著禮單一家家地退還。

反正這些人都是些不堪大用的庸碌之輩,四阿哥也不怕得罪了他們去,那些人估計也沒膽子對上他。

再說,他前世追繳戶部欠款時得罪的人還少嗎?不照樣笑到了最後!

當然,退還賀禮的理由也很好找:

什麼如今准格爾動亂,皇父正是憂心之際,他身為兒子,即便無力為皇父分憂,也不能在此時大肆奢靡……或者他不過添了兒子,如此重禮,實在受之有愧……等等。

反正,只要讓人清楚他無意借此而拉攏什麼勢力便成了。

如此一來,那些送禮之人無不暗恨他不知情識趣,然而四阿哥平日裡便是一幅生人勿進的模樣,此時碰了個軟釘子,那些人也不敢太過糾纏,只能暗暗尋找別的門路,倒是暫時歇了攀附四阿哥府的心思。

與此同時,四阿哥的這般行事也傳到康熙與太子耳中,兩人不愧是父子,雖都有些歎息他太過剛直不會做人,卻更高興他不拉幫結黨、忠心本分,倒更讓人放心——這也算是達到四阿哥韜光養晦的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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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四阿哥如何打發那些趨炎附勢之輩,咱們將話題回到洗三宴上。

不出凝芳所料,弘暉洗三那日,果然有許多宗室福晉來添盆。

這個時代的女人,對於生孩子這種喜事總是樂此不疲的,不說湊熱鬧,便是為孩子天棚沾一沾喜氣,討個好兆頭,讓自己能多生幾個兒子也是好的。

凝芳坐月子呆在房裡不能出去,好在四阿哥已經解了李氏和宋氏的禁足,讓她們出來招待眾位女眷。

當然,許是被四阿哥警告過,這兩人都是安安分分地招待客人,沒再出什麼蛾子。便是前段時間被四阿哥故意寵得忘記了身份的宋氏都收斂了幾分。

這也是因為她們還算瞭解四阿哥的性子,若是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丟了四阿哥府的臉面,她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畢竟,四爺可從來都不是憐香惜玉的人!

外邊的熱鬧凝芳湊不上,她只能可憐兮兮地呆在月子房裡,連想擦個身子都得被經驗老道的李嬤嬤等人管著,好生不自在。

其實她有修為傍身,又有靈氣時刻滋潤著,此時生產受損的身體早就好了,根本不需要坐一個月的月子。

拘在房中一個月不出門倒還好,反正凝芳本就不是個愛出門走動的。但是讓她受不了的是按規矩一個月不能洗澡洗頭!

修者大多都愛潔,雖然以凝芳此時的修為,早就達到無塵無垢的境界,但是心理上還是不能接受長時間不做清潔的。

可是縱然凝芳有再多理由,奈何身邊有李嬤嬤並幾個大丫鬟嚴格管著,又有四阿哥時不時地關注,她總不能為了這點小事暴露自己的秘密吧!

於是,凝芳只能在李嬤嬤和四阿哥的淫威之下繼續憋屈著……

簡直有損修者顏面啊!凝芳掩面哀歎……

80第八十章

第八十章

弘暉被他的奶嬤嬤抱出去洗三了,凝芳沒了乖兒子可以逗弄,月子裡也不興動針線,只能躺在炕上神遊天外——俗稱發呆。

就在凝芳無聊地想著要不要想法子避開李嬤嬤去空間裡泡泡溫泉,順便清洗一下幾天沒洗的身子和頭髮時,忽見如月進來通報,說是她額娘來了。

凝芳心中一激動,瞬間從炕上坐了起來……那敏捷的姿勢,一點都不像剛生產不久的月子婦,讓準備去攙扶她李嬤嬤看得目瞪口呆,連伸出的雙手都僵在那裡,一時之間忘了收回。

最受驚的是覺羅氏慧敏。她甫一進裡間,便看到自家女兒的彪悍之舉,嚇得她連見禮都忘了,急忙走過去制止,生怕自家女兒一不小心傷了身子。

「你這孩子,怎麼當了額娘還這般毛毛躁躁的,快快躺好,仔細傷了身子!」

凝芳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太過急躁。畢竟她身體雖然早讓靈氣修復好了,但在別人眼中還是剛生下孩子的產婦呢,身體肯定還未復原才是。

俗話說女人生孩子就是到閻王跟前兒走一遭,可見女人生產之艱險。

凝芳見自家額娘被嚇得臉都有些發白,心中不禁很是愧疚:

「額娘,對不起,女兒不該嚇著您。不過您放心,女兒的身體好著呢,若不是礙著規矩,便是跑跑跳跳也是沒問題的。」

覺羅氏坐到炕邊上,輕輕拉著自家女兒上上下下檢查了一番,見她臉色紅潤富有光澤,身體看起來也確實無恙,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看到凝芳抱著她的胳膊撒嬌,一雙同她一模一樣的杏眼中滿是忐忑與討好,覺羅氏慧敏又是氣惱又是愛憐,終於忍不住像從前凝芳還未出閣那般,伸出纖長白皙的玉指,在她額頭深深點了一下:

「你這小祖宗,又跟我撒嬌。讓我氣也不是,愛也不是,真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凝芳聞言故意舔著臉搖頭晃腦地沖覺羅氏慧敏諂笑:

「您是我額娘嘛,女兒沖額娘撒嬌,這可是天經地義,別人便是想看都沒得看呢!」

覺羅氏對自家女兒這副樣子深感無奈,一邊扶額,一邊輕聲訓斥: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還不快好好坐著,都嫁人生子了,還這般沒規沒距的像什麼樣兒?仔細讓人看見了,說你不端莊穩重。」

凝芳才不怕呢,她一眼就看出自家額娘的色厲內荏,很是淡定地辯解:

「這是女兒的正院,沒有人敢議論女兒的。再說,我就是再大,也是額娘您的女兒。在額娘跟前,女兒才不願守那些勞什子規矩呢,那樣想想都覺得累人!」

如今好不容易才能跟額娘見一面,她當然要好好歪纏一番,就當是彌補平日裡不得多見的遺憾。

這般想著,凝芳更是毫無壓力地靠著覺羅氏撒嬌——這樣的母女連心,是她前世求而不得的奢望,如今得到了,才更加珍惜。

覺羅氏見女兒仍舊如幼時一般,對她全身心的親近與依賴,不由心軟得一塌糊塗,滿心滿眼的憐愛與寵溺,哪裡還有心思勸誡?

再說,如今女兒嫁入皇家,一言一行接的謹慎小心,她只要想想便覺得心疼。如今女兒在她跟前好不容易能夠鬆快鬆快,她又如何忍心阻止。

兩母女又親親熱熱地膩歪在一起說了些私密的體己話,凝芳忽然想起她大嫂瓜爾佳氏。

凝芳與她大哥五格自小關係便和親密,自五格娶了瓜爾佳氏以後,凝芳也與這位溫柔賢惠的大嫂處得很好。

之前凝芳懷孕的時候瓜爾佳氏還過來探望過她幾次,很是安慰了一番她對於家中的思念。

不過今日怎麼沒見到嫂子過來?莫不是家裡出什麼事了?

凝芳有些擔憂又有些疑惑地問覺羅氏慧敏:

「額娘,嫂子呢?怎麼今日沒有跟著額娘一起過來?」

說到瓜爾佳氏,覺羅氏頓時滿臉喜意:

「你嫂子啊,她本來是要和我一起過來的,只是她今日早晨起來時便不舒服,你大哥請了太醫來看,才知道是又有喜了!不過那太醫說還不到兩個月,胎相有些不穩,需要好生保養,我便讓她呆在家裡安胎,所以今日才沒有過來。」

凝芳聽到如此喜事,自然開心不已。他們烏拉那拉家向來人丁單薄,在這子嗣方面當然是越多越好:

「這可真是件大喜事!嫂子前年剛進門不久便為咱們府裡誕下了嫡長孫,如今又懷上了,這不就是三年抱兩?可見嫂子真真是個有福氣的,過不了多久額娘就可以再抱個孫子了。」

覺羅氏慧敏想像著幾個月後又能再添個可愛孫子孫女,那臉上的笑容是止也止不住。

對於自己當初慧眼識珠,給自家長子娶了那樣一個好媳婦,覺羅氏慧敏每次想起來都覺得十分得意。

想想她媳婦家世好,人品也好。為人端莊賢淑,管家上也是一把好手,卻又不爭權奪利,對她這個婆婆也很是孝順。

最重要的是,她才嫁到烏拉那拉府便為五格誕下了嫡長子,如今又懷上了,不管是男是女,都讓她很是滿足。

覺羅氏慧敏望著眼前同樣剛生下嫡長子的女兒,心中不由十分欣慰:如今女兒替四阿哥誕下了健康的嫡長子,在這皇家也算是初步站穩了腳跟了,總算能讓她放下些心來。

覺羅氏慧敏牽住自家女兒白皙柔軟的雙手輕輕拍了拍,滿是欣慰與憐愛地說道:

「你嫂子是個有福氣的,可我女兒也不差。瞧你嫁進來才剛到一年,便為四阿哥誕下了嫡長子,這往後的日子啊,總會越過越好的。」

說著,覺羅氏慧敏又湊近一些,故意壓低聲音對凝芳語重心長地說道:

「寧兒你如今才進門不久便為四阿哥添了嫡長子,想必不管是四阿哥還是皇上,都會對你高看一眼。但是你切記不能恃寵而驕,更不能認為有了嫡長子便萬事無憂了,還是要好好維持與四阿哥之間的夫妻關係才好。畢竟,女人在後院裡過得好不好,很大一部分還得看男人的寵愛與尊重。至於你們後院的那些女人……」

覺羅氏慧敏說到這裡,特意仔細觀察了一下自家女兒的臉色,見凝芳面色如常,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寧兒你要始終記得額娘以前教過你的一句話:聰明的女人對付男人,只有愚蠢的女人才只知道對付女人!四阿哥身為皇家阿哥,他後院的女人是決計不會少的,你就算是想對付也對付不完。所以寧兒,不到萬不得已,你切切不可主動出手對付四阿哥的其他女人,尤其是萬萬不可傷害四阿哥的子嗣。以四阿哥這種性子,定然是不能容忍那種殘骸子嗣的行為的,你切不可因小失大,讓四阿哥對你失望。」

凝芳鄭重地點了點頭,她雖然要報仇,但也不會蠢到直接去對付李氏她們。

況且……凝芳在心中邪惡一笑——只有未知的惶恐才更折磨人不是麼?!

覺羅氏慧敏一番告誡之後,又覺得自己方才太過嚴厲,畢竟她的女兒本就聰慧,又怎會不明白這些道理?

只是她身為額娘,對於子女總是不放心的,生怕兒女會在照顧不到的地方受委屈。

縱然是為自家女兒好,但是覺羅氏慧敏到底怕凝芳對於婚姻太過灰心,於是又轉過語氣安慰她:

「雖則如此,但是寧兒你也不必太有壓力。你要記住,你是嫡福晉,是唯一有資格站在四阿哥身邊的女人。如今你又有了嫡長子傍身,四阿哥又是個嚴守規矩的,只要你好好照顧他、做好身為嫡妻應該做的,他便會給你應有的尊重與體面。

同時,對於後院其他女人,你雖然不用直接出手對付,但也也不必過多退讓,要讓她們知道你身為嫡福晉的地位與威嚴是不得輕易冒犯的。

所以,你平日裡要做的,便是在大方向上約束好她們,不管她們爭寵也好、勾心鬥角也好,你若是有心,那便敲打一番,若是覺得無趣,便大可隨她們去,只要她們不犯到你頭上、或是鬧得太過讓四阿哥丟了顏面即可。至於剩下的,你便只要穩坐釣魚台,高高在上地看著其他人去斗便是了!」

傳授了一大堆後宅的經驗,覺羅氏慧敏不覺有些口乾舌燥,她重新坐直身子端起茶碗喝了口熱茶潤了潤喉,見凝芳神色認真,顯然是將她的話聽進去了,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又朝站在她後面伺候的丫鬟揮了揮手,頗為懊惱地說道:

「瞧我,說著說著便扯遠了,差點將這事兒給忘了!」

話音剛落,只見那小丫鬟捧著一個看起來就價值不凡的黃花梨木的首飾盒走上前來。

凝芳見狀有些疑惑地眨眨眼,卻見覺羅氏親自將那盒子打開,只見裡面整整齊齊地擺了一套紅寶石的海棠雕花頭面,仔細看過去,那雕花便如真的海棠一般精緻美麗。此時又正好對著外邊射進來的光線,在日光的照耀下更顯得流光溢彩,一看就珍貴非凡。

「喏,這是你大嫂讓我帶給你的賀禮。她說你生下嫡長子,本來應該親自過來道賀的,但奈何臨時又因診出了喜脈來不了,心中實在過意不去,便托我帶著這個給你當賀儀,希望你勿要怪她,等她日後胎相穩定了再來看你。」

凝芳不料瓜爾佳氏會送此大禮,頓時有些不知所措,急忙推辭:

「嫂子這是做什麼!她身懷有孕本就是喜事,我又怎會不理解?難道我就是那般不通情理之人?再者,這東西也太貴重了,我如何敢收。額娘還是帶回去吧還給嫂子吧,只要嫂子能惦記著我,便是最好的禮物了!」

覺羅氏慧敏也不管凝芳如何推辭,耍無賴一般將那盒子並那套紅寶石頭面直接擱在炕桌上,一邊狡黠地對凝芳眨眨眼:

「這是你和你大嫂的事,我可不管。我只管負責將東西送到便好,你收與不收,我都不干涉,反正你自己跟你大嫂說去。」

凝芳無奈地撇嘴,她額娘這不是欺負她現在不能走動嘛!可是就這樣收下如此貴重的禮物,她於心不安。

覺羅氏慧敏看出她心中的不安,不由有些心疼,她輕輕點了點凝芳的額頭,溫聲細細開導:

「你這傻丫頭,跟自家人這般客氣做什麼!你嫂子又不是別人,她送你這樣的好東西,是因為她與你關係好,當你是家人,所以真心替你高興。在她眼裡,再好的東西都及不上你們之間的情分。你這樣推辭,豈不是辜負了她的一番心意?」

凝芳聞言心中一鬆,接著又不禁微微自嘲……

她自嫁入皇家,來往交流的人多是利益相交之輩,平日裡大家相處,連往來送禮都是要小心謹慎算計重重的,竟差點都忘了,這世間還有無關利益的最純粹的情誼。

好在如今被額娘點醒,不然差點就迷失了!

凝芳釋然一笑:「額娘說得對,倒是女兒魔障了。」

覺羅氏安慰般地輕撫著她柔順的秀髮,溫柔說道:

「這才對嘛。你嫁入皇家,雖需時刻謹慎守禮,但對咱們一家卻永遠都不必如此。你要記得,無論如何,阿瑪額娘,還有你大哥以及兩個弟弟他們,都會是你最值得信任的人,也是你最堅實的後盾,不管你以後如何,烏拉那拉府都是你永遠的家。」

是啊,既是家人,又何須那般虛假的客氣?!

凝芳心中感動,額娘怕是看出了自己對於這種時刻都要算計的生活的感到疲累,所以才藉機開解自己吧。

強壓下眼中湧上來的熱流,凝芳將自己的額頭埋在自家額娘永遠溫暖柔軟的懷中……

有額娘在,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有媽的孩子是個寶啊!母親節快樂,祝媽媽身體健康,天天笑呵呵。O(n_n)O~

81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一章可期相聚歡,嗟歎紅顏淚

凝芳正與覺羅氏慧敏說著體己話,覺羅氏忽然道:

「對了寧兒,我那小外孫呢?剛剛洗三完畢他奶嬤嬤便抱著進去了,我急著來看看你,也沒仔細看,不過響盆的時候倒是哭得很大聲,小胳膊小腿也蹬得很有力,一看就知道是個健壯的小伙子。」

凝芳聽後很得意,弘暉現在就是她的心頭寶,只要提起她便很高興:

「可不是健壯,他生下來便有八斤二兩,好在生的時候沒怎麼折騰我,倒是很快便出來了,連張太醫都說那小傢伙身子骨好著呢!我這就讓人抱過來給額娘瞧瞧。」

凝芳一邊說著,一邊急忙吩咐如月去旁邊的抱廈中讓張嬤嬤抱著小阿哥過來。

覺羅氏慧敏被她那彷彿小孩子炫耀自己寶貝一般的行為逗得莞爾一笑:

「不會吵到他睡覺吧?可別惹哭了他才好。」

凝芳渾不在意地搖搖頭:

「額娘放心,他乖巧著呢,平時除非肚子餓了,不然從不輕易哭鬧,睡得也安穩,便是抱著他走動,也不容易驚醒。」

兩人說著話不一會兒,便看到張嬤嬤已經抱著小阿哥過來了。

覺羅氏動作嫻熟地從張嬤嬤手中抱過弘暉,便看到那小傢伙並沒有睡覺,也沒有像尋常小孩那般哭鬧,而是小嘴裡正一個個地吐著泡泡,像是在自己跟自己玩一樣。

如今天氣開始轉冷,小阿哥全身都包得嚴嚴實實的,只有一雙小手隱隱露出了一些。

覺羅氏仔細一看,只見那小手肉嘟嘟的,手背上還露出幾個小小的肉窩窩,顯得十分可愛。

她將一根食指試探性地輕輕放到那肉嘟嘟的小手掌中,便看到那小手瞬間將她的食指抓緊,而她的食指上也傳來一種柔軟卻有力的觸感。

「喲,咱們小阿哥力氣還挺大的,瞧瞧這小手,抓得可真緊。」

覺羅氏邊誇讚邊低頭一看,只見他雙眼半睜半瞇的,長長的睫毛在白嫩嫩的小臉蛋兒上投下兩排密密的陰影,眉眼和鼻子都十分清俊,像極了他阿瑪,那嘴唇倒是隨了額娘,不像四阿哥那般弧度凌厲,倒更顯溫和可親……

雖然因為才出生不久還沒有完全張開,但是也可以輕易窺見他長大之後的俊秀。

覺羅氏抱著弘暉細細端詳了一番,這才滿眼讚歎地對凝芳說:

「我這小外孫乍一看去到像極了四阿哥,長手長腳的,身子骨也極為健壯,以後長大了,定是個能迷倒萬千女兒的巴圖魯!」

說到這裡,凝芳很是得意自己將弘暉養得很是健壯,但也不由有幾分鬱悶地向她額娘嘀咕道:

「也不知道這小子是怎麼長得,好歹是我生養他一場,怎麼全身上下反倒都像他阿瑪?」

最讓她不忿的是,她前世時弘暉就已經長得很像四阿哥了,這一世她幫弘暉重塑肉身時,雖沒有特意做什麼,但她養胎時每日與弘暉的神魂溝通,教他怎樣更好地融合肉身重塑身體,怎麼還是沒能影響到他肉身的相貌呢!

覺羅氏好笑道:

「你這孩子,居然還抱怨這個!他是男孩子,當然是隨他阿瑪才好,以後長大了也更英俊,不然若是像你,以後長大了豈不是顯得太過女氣?再說,我瞧他眉眼間雖像極了四阿哥,這嘴唇卻十足十地與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覺羅氏邊說著,邊拿出一個銀色的長命鎖出來,輕輕給弘暉掛上。

「我聽家裡積年的老人說,小孩子家家最好不要帶金的東西,怕折了他的福氣。

再者,小孩子身體嬌嫩,身上不能帶太重的東西,免得壓壞了他。這個長命鎖,是我特意讓人做得小巧一些的,便是小孩子也能放心戴著,不必擔心壓痛了脖子。

我前些日子去廣濟寺上香的時候,又求方丈開了光,不求多靈驗,只盼著能庇佑他一番也是好的。」

凝芳十分感動於自家額娘的用心,但也知道她最是不耐煩聽些謝謝之類的客氣話,便只能將這份感動深深埋在心裡,留待日後好好孝順她。

覺羅氏慧敏將長命鎖小心給他戴好,卻見懷中的小孩兒正瞪大一雙烏黑而清澈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瞧著她,像是發覺了她也在看著他一樣,小孩兒突然咧開小嘴衝她可愛地笑起來,還不小心露出了嘴中粉嫩「無齒」的牙床……而剛剛還睜地圓溜溜的眼睛也霎時間變成了彎彎的月牙兒。

覺羅氏瞬時間被他純真可愛的小模樣給迷倒,驚喜地呼出聲來:

「笑了!笑了!我的小外孫對著烏庫瑪嬤笑了!」

像是這樣還不能完全表現自己內心的喜愛一般,覺羅氏兩眼放光,迅速彎下腰在小阿哥粉嫩柔軟的小臉上「狠狠」啃了幾口,完全拋棄了在外邊端莊貴婦人的儀態。

凝芳見此趕緊朝弘暉看去,果不其然地發現他剛剛還笑得開心的小嘴已然僵住,而白皙的小臉上不出所料地浮現出了兩團可疑的紅暈……

太可愛了!

「咳……咳……」

凝芳掩飾般地用帕子捂著嘴清了清嗓子,遮住嘴角看到好戲的笑意。

…………………………

眼見著自家額娘還有繼續調戲弘暉的趨勢,凝芳終於良心發現,暫時找回了剛剛被丟到爪哇國的慈母心,開始提起另外的話題轉移覺羅氏慧敏的注意力。

最重要的是,若是讓額娘一次就將小暉兒逗弄得過火了,或是讓他習慣了不再害羞,那以後再逗的時候可就沒那麼好玩了!

弘暉在臉紅地快要自燃的時候終於從覺羅氏慧敏的親親中逃了出來,不由在心中大大地送了口氣。

嗚嗚,果然還是額娘對弘暉最好了!

雖然烏庫瑪嬤的懷抱很溫暖,和額娘的一樣讓他有種安心的感覺……

雖然烏庫瑪嬤比「以前」看起來更加年輕健康……

但是為什麼這麼喜歡吃他的豆腐啊!

阿瑪「以前」教過他的,男女授受不親,男子漢大丈夫,不能隨便占女人的便宜!

就算他這一次才剛出生,但他也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大豆腐……

咳咳,剛才說錯了……弘暉吞了吞氾濫的口水,是男子漢,大丈夫!!

弘暉學著他家阿瑪皺起眉頭,嚴肅地握著兩隻肉肉的小拳頭……

他已經長大了,所以要嚴守男女大防!

親吻什麼的,都通通給我退散!

「啊!小外孫皺眉了,不過這樣看著更可愛了!」

覺羅氏覺得自己的手指又開始癢癢了。

弘暉努力搖頭晃腦也擺脫不掉在他臉上「肆意遊走」的纖纖玉指,不由在心中淚流滿面……

嗚嗚,額娘,暉兒好想念你的懷抱,你快來救救暉兒啊……

可憐的弘暉,你完全沒發現你家額娘的險惡用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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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弘暉在「不堪折磨」中只能選擇逃避,乾脆閉上眼睛來個眼不見心不煩,最終沉沉睡去。

覺羅氏自他閉眼時便以為他困了,因此沒再逗弄他,反而熟練地輕聲哼起了搖籃曲……

凝芳聽著那溫柔地曲調,不由想起她剛轉世出生的的時候,那時候額娘也是這般抱著自己,輕輕哼唱著這首曲子哄自己入睡……

而如今轉眼間,她也已經生下弘暉了。

果真是流光容易把人拋。

凝芳看著自家額娘在她的調養下幾乎不變的容顏,又看看她懷裡伴著搖籃曲沉沉睡去的弘暉,那溫馨美好的一幕,讓她心中變得更加充實而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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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羅氏感覺到懷中的小傢伙已經睡熟,便小心翼翼地將他交給奶嬤嬤。

見奶娘在凝芳的眼神示意下安靜地將小傢伙抱回抱廈,覺羅氏這才滿是欣慰地開口出聲:

「真是個乖巧伶俐的孩子,寧兒以後有福了。」

凝芳溫柔一笑:

「我也不盼他以後如何孝敬我,或是如何給我帶來什麼榮譽,只要他能健健康康長大,平平安安過一輩子,就是我最大的願望了。」

覺羅氏感慨一歎:

「咱們做額娘的期望,可不就是如此簡單?當初我和你阿瑪替你取了『寧兒』這個小名,便也是希望你能一生平和安寧,什麼榮華富貴,那都是虛的。」

凝芳想起還未出嫁時在烏拉那拉家的種種,想起阿瑪額娘對她的教養與寵溺,想起大哥對她的疼愛,還有雙胞胎弟弟對她的親暱……心中不由漲得滿滿的、熱熱的……

她烏拉那拉凝芳這一輩子最珍貴的,便是有那樣多真心相待的家人!

覺羅氏看出她心中所想,又不願她因情緒過於激動而傷了身,便笑著轉移話題:

「罷了,說這些做什麼,我見小阿哥身邊只跟著一個奶嬤嬤,你當初也只從家裡帶來這一個,會不會對小阿哥照顧不周?要額娘說,還是再選一個出來吧,橫豎都是咱們烏拉那拉家旗下的包衣,忠心更有保障,總比內務府隨便撥下來的要令人放心。」

凝芳安撫一笑:

「額娘放心,並不只有張嬤嬤,四阿哥還特意找了一位姓趙的奶嬤嬤過來呢,說是讓我放心用。」

覺羅氏聞言心頭一寬,暗暗放下心來:

「這就好,這說明四阿哥足夠重視你生下的嫡長子。既是四阿哥派過來的,那想來不會有什麼問題,你安心使用便是。」

再怎麼樣,四阿哥總不會害自己的嫡長子才是!

而且,有了四阿哥的人在身邊,她的女兒還有小外孫也多了層保障。

覺羅氏又向凝芳傳授了一些照顧小孩子的經驗與注意事項,便聽到隨行的大丫鬟暗中提醒時候已經不早了。

覺羅氏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見太陽果然已經偏西,只得不捨地向凝芳告辭。

凝芳同樣十分不捨,不由開口挽留:

「額娘怎麼這麼快便要走了?不如今夜就留在府裡不要回去了好不好?」

覺羅氏輕輕一歎,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溫柔勸道:

「傻孩子,這像什麼樣兒?再說你阿瑪他們還在外邊等著我一起回去呢。」

見凝芳表情黯然,覺羅氏故作輕鬆道:

「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如今你們出宮建了府,也不比先前住在宮裡那樣不方便來往。你若是捨不得我,以後我常來看你便是。再說,一個月後小阿哥滿月,我還會過來的。還有,等你嫂子這一胎穩定了,我也帶她來陪你說話。」

凝芳也知道自己任性了,只得暗自壓下心中的不捨之情,揚眉撒嬌道:

「那可說好了,額娘無事的時候可要常來看我。不過嫂子還是讓她留在府中好好養胎吧,若是累著她了,哥哥還不得找我算賬?」

覺羅氏莞爾:

「你這小沒良心的,你哥哥從小到大對你那般寵溺,還經常替你背黑鍋被你阿瑪懲罰,如何捨得責怪你?」

凝芳嘿嘿一笑,想起小時候調皮搗蛋讓五格背黑鍋的事情,不由沖淡了幾分離別的愁緒……

覺羅氏站起身來,隨行伺候的丫鬟很有眼色地替她撫平衣服上的褶皺,又有另一個丫鬟捧著一件薄薄的披風過來替她繫好。

覺羅氏突然想到一事,又轉頭對凝芳說道:

「對了,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有個叫那爾布的堂叔?」

凝芳不料她突然問此事,凝眉想了想,這才不確定地回道:

「是不是五歲的時候額娘帶我去做客的那個堂叔家?我恍惚記得他們家還有個堂妹,那時候我們還一起玩來著。」

覺羅氏莞爾一笑:

「就是他們家,你那時候還小,想不到現在還記得。」

修者的記憶力一向十分強悍,不過凝芳那時正忙著衝破體內的封印,雖跟著覺羅氏去做過客,卻並沒有十分留意過,所以有些疑惑:

「我記得咱們家跟他們隔了幾房,平日裡並沒有常常來往,額娘怎麼突然提起他們了?」

覺羅氏回道:

「你那堂叔因為幾年前便被調到盛京去,所以全家都跟著去了,前幾日我聽你阿瑪說因著她家的姑奶奶來年要選秀,所以你那堂叔便找關係又調回來了,想是再過不久便要搬回京城了。咱們雖然關係有些遠了,到底是同族親戚,到時候少不得要去走動一番。」

凝芳思索一番,若只是普通親戚之間的走動,覺羅氏也不必特意告訴她:

「額娘的意思是,那堂妹要選秀,他們家說不定會找上我?」

覺羅氏微微一笑:

「我也只是猜測罷了。前些日子他們讓人捎信過來,還特意問了你的情況。我和你阿瑪猜測著,無緣無故的,他們也不會那樣問,想必是因著他們家那個姑奶奶要選秀了,想著你好歹是皇子福晉,說不定到時候會通過你你打點一番。」

凝芳一怔,這事情記得前世也曾有過。

對於那個比她還小兩歲的堂妹,她唯一的印象便是個有些大大咧咧、性子很是爽快的女子,其他便沒什麼感覺了。

不過,她現在也想起來了,原來是他們家!

那個堂妹她印象不深,但是她還記得她那個命運悲慘至極的侄女!

那個被胤禛指給四阿哥做側福晉,卻被四阿哥厭惡冷落,讓一個包衣奴才壓在頭上作威作福的……

那個像她前世一般陷於皇族之中絕望掙扎的可憐又可悲的侄女!

82第八十二章

覺羅氏告辭回家之後,因四阿哥在前院被事情絆著沒過來,凝芳便揮退了一干子丫鬟嬤嬤,一個人靠在軟墊上靜靜沉思著:

比起上一輩子,這輩子顯然許多事情都被改變了。

比如說烏拉那拉家自家阿瑪額娘身體康健,幾位哥哥弟弟也聰慧能幹,比起上輩子漸漸沒落來說,可謂是蒸蒸日上、後繼有人。

再有就是宮裡的德妃——現在的德嬪,她已經不再是上輩子那個深受帝皇恩寵、掌管後宮宮權的四妃之一,更因為陷害四阿哥而被康熙厭棄、禁足在永和宮中,再也不能仗著母妃的身份插手控制四阿哥的後院。

最重要的是,她提前平安健康地誕下了弘暉,沒有像前世一般因為懷胎時遭人暗算而導致弘暉體弱,並且因為傷了身子再也不能受孕。

除此之外,宋氏沒有生下四阿哥的長女,李氏也沒有緊追著她懷孕,繼而生下早殤的弘昐。

………………

凝芳細細思索著,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可正因為如此,再加上她的心魔在漸漸被逼退,因此凝芳已經很少想起前世那些悲慘灰暗的日子,她已經有了嶄新的人生了不是嗎?

然而今日覺羅氏提起烏拉那拉納爾布那一家人,卻讓她想起了那個同樣在皇室之中蹉跎了一生、卻比她更為悲慘的侄女——烏拉那拉景嫻。

凝芳在被師父紅雲帶走以前,是作為魂魄一直被困在紫禁城中不得超脫的。所以她看著雍正逝世,看著弘歷繼位,看著乾隆皇帝好大喜功、揮霍著雍正辛辛苦苦才使其充盈起來的國庫……

但她同樣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那本家的侄女兒,那個被雍正親自下旨賜給弘歷的側福晉,是如何被弘歷以及鈕祜祿氏作踐,是如何因著不被弘歷所喜,而一生都被幾個包衣女子壓著一頭,到最後甚至被廢除後位,連死後也被乾隆下令無權享祭,連唯一長成的兒子也被人下毒毒害而亡的!

或許,比起她,這個侄女才是更苦命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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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個侄女,凝芳是存有愧疚的。

前世她身為皇后,卻沒能保住嫡子,眼見烏拉那拉一族人才凋零、漸漸式微,為了保住烏拉那拉一族的地位,讓新皇登基之後不至於向烏拉那拉一族開刀,她只能從族中選一個女孩兒嫁給當時的隱形太子弘歷,以期能保住烏拉那拉一族。

這個女孩兒,就是烏拉那拉納爾布的嫡女——烏拉那拉景嫻,也是她的遠房侄女。

那時候她想得太簡單,她以為景嫻好歹也有滿洲第一美女之稱,又出自於滿洲大姓,對於素來喜好美色的弘歷來說,縱然她的性情不是他所喜歡的嬌媚柔弱、溫柔可人哪一類型的,但也會看在她的容貌和家世的份上,不會對她太過冷落。

可誰知,弘歷登基之前因為有雍正看著,好歹還會收斂一點,雖然暗地裡讓那個包衣出身的高氏處處壓景嫻一頭,卻也不會做地太過分明顯。

然而自弘歷登基之後,他那極度自我的個性便完全暴露了出來!

先不說他為了不為雍正守孝而弄出所謂的「守心孝」一套,便是他登基的第一份旨意不是為了國事、也不是為了封後,而是替高氏抬旗並且封她為貴妃,就可以看出他於女色上的荒唐!

而她的侄女烏拉那拉景嫻,作為被雍正下旨親賜給弘歷的出自滿族八大姓之一的側福晉,卻只得了一個妃位,連封號都是隨便從她的閨名之中取了個「嫻」字……

這是何等的欺辱,何等的不尊重!

然而那時候,凝芳只是個被禁錮在紫禁城中孤魂,縱然憤怒心疼,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弘歷的生母鈕祜祿氏因為終於成為皇太后而撕下木訥本分的偽裝,漸漸顯露其心胸狹隘、虛榮奢侈的一面……

凝芳看著鈕祜祿氏一面因為嫉恨她而遷怒她的侄女景嫻,對其在弘歷那兒所受的欺辱視而不見、甚至暗中推波助瀾,一面又利用景嫻耿直不知變通的性子,將其當做一顆棋子與弘歷以及他寵愛的一干后妃打擂台,直至最後因為直諫弘歷納青樓女子為妃一事兒被弘歷廢黜……

而她,恨得幾欲發狂,卻終究無能為力……

凝芳什麼都不能做,只能一遍遍地回憶著在四阿哥府中的事情……那時候鈕祜祿氏剛進府,她因為弘暉生病所以並沒有太過留意。

恍惚記得,那是個看起來老實敦厚的女子,容貌在四阿哥的後院之中並不如何出色,而且來正院給她請安的時候永遠都微微低著頭,一副隨時從分的樣子,從不與人爭執,對她也表現得極為尊敬。

後來……她的弘暉殤了,她傷心欲絕,而鈕祜祿氏卻在不久之後懷了孩子!

她曾經也瘋狂地嫉恨過,為什麼弘暉那麼小卻被那些蛇蠍心腸的人害死,為什麼她的暉兒沒了、而鈕祜祿氏卻正好懷孕?!

為什麼四阿哥那般絕情,好像弘暉只是她一個人的兒子一樣,只有她一個人在為弘暉傷心絕望……而四阿哥,卻一切如常,甚至都不肯替他報仇!

是不是因為即便沒了弘暉,他照樣還有其他兒子,照樣有許多女人迫不及待地懷上他的血脈?!

……………………

她好恨!

她恨得整顆心都在滴血,有時候甚至想著毀滅一切,就那樣拚個魚死網破……

可是她不能!

她背後還有烏拉那拉家,她不能連累了父母親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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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鈕祜祿氏在四阿哥的保護下順利生下了弘歷。

凝芳還記得,那時候她因為生弘暉的時候傷了身子,所以再不能懷孕,而四阿哥的後院因為德妃故意控制的緣故,所以除了她以外,便只有鈕祜祿氏一個滿洲大姓出身的女人。

所以,當時的弘歷便是四阿哥唯一擁有純正滿洲血統的兒子,理所當然地受到四阿哥的看中與保護。

而之後隨著奪嫡的進一步發展,不論是為了增強弘歷的身份,還是為了四阿哥自身爭奪皇位的籌碼,再加上鈕祜祿氏自從生下弘歷之後便有意無意地表現出投靠她的樣子,弘歷便被四阿哥下令養在凝芳那裡一段時間。

那時候,凝芳已經漸漸變得心如死灰,對於鈕祜祿氏表現出一副為她馬首是瞻的樣子,她也知道那是在利用她嫡福晉的名分而在府中取得更正統的地位,另一方面也可在四阿哥面前展現她規矩本分的一面。

甚至她還知道,弘歷被四阿哥養在她身邊,鈕祜祿氏也是極為同意的,因為那樣能提高弘歷的身份。

凝芳知道,四阿哥和鈕祜祿氏都是在利用她,可是她不在乎!

為什麼要在乎呢?那時候的她,除了嫡福晉的名分之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是不是利用,她根本沒什麼好在意的!

所以,弘歷養在她那裡時,剛開始她是漠不關心的,只不過是吩咐下人照料好弘歷的生活,讓人不要怠慢他便罷了。

但是漸漸地,或許是太過思念弘暉,或許是弘歷一副天真可愛討好她的樣子讓她彷彿看到弘暉還在她跟前……

時間一久,她便移了幾分情在弘歷身上,慢慢相處下來,她對弘歷也漸漸付出了幾分真心疼愛……

然而即便是她剛開始對弘歷毫不在意地時候,她也自問從未虧待過他,也從未想過出手對付鈕祜祿氏、從而讓弘歷徹底成為她的兒子……

可誰知,當弘歷與鈕祜祿氏一朝得勢,卻都將她當做了攔路的仇人!

若不是死後以魂魄的形式看到的那些東西,她怕是永遠都不會知道弘歷與鈕祜祿氏真正的心思,永遠都不知道那兩個人對她的戒備與嫉恨吧!

她那個可憐的侄女,其實是被她給連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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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凝芳仰頭望著屋頂,幽幽地歎了口氣。

她對於人心的把握、尤其是一些勾心鬥角的事情真的極為不在行,就像她永遠也看不透四阿哥的心思一般,她前世直到死時也未看清弘歷與鈕祜祿氏的真正面目。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親手將她那可憐的侄女推入了火坑,讓景嫻一生都因為她而被鈕祜祿氏與弘歷母子作踐。

不過這一次,她絕對不會再給他們一絲一毫的機會!

先不說這一次鈕祜祿氏是否還能順利進四阿哥府並且生下弘歷,即便這一次還是如上輩子那般發展,只要她和弘暉好好的,鈕祜祿氏和弘歷便絕對不會再有前世那樣的好運。

前世弘歷能夠順利繼承皇位,並不是說他有多麼優秀,只不過因為他是雍正唯一由滿洲女子所生的皇子罷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雍正才認定他為繼承人,甚至為了替他鋪路而不惜廢了三皇子弘時,將其出繼給聖祖八阿哥胤祀 ,最後甚至與八阿哥胤祀 一起被雍正逐出皇室宗族。

然而也正是由於雍正替弘歷鋪平了一切道路,讓他沒有經歷絲毫困難險阻便順利登上皇位,弘歷才會養成那副妄自尊大、眼高手低、好大喜功的性子,一步步將雍正辛辛苦苦肅清的朝政以及填滿的國庫慢慢敗壞。

想著前世作為魂魄時所看到的一切……乾隆朝後期,前朝國庫空虛、朝政腐敗,後宮與內務府皆被包衣世家所控制,整個大清朝貪官污吏橫行,而弘歷卻照樣在官員的歌功頌德中做著「堪比聖祖皇帝」的美夢,曾經威懾諸邊的泱泱大國自此開始走向衰敗……

胤禛若是知道了他死後弘歷的種種作為……不知道會不會氣得暴跳如雷呢?

還有鈕祜祿氏,這一世,她還能不能成為滿清最幸運的女人呢……

凝芳嘲諷地勾起嘴唇,真是令人期待啊……

83第八十三章

時間過得很快,凝芳並沒有過多糾結她那個苦命侄女兒的事。

因為凝芳知道,這一世,她定不會再讓景嫻落得前世那般悲苦的境地。

這並不僅僅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前世的因果。

要知道,修行之人最看重因果,尤其凝芳此時的修為並沒有高深到不沾因果那個境界,因此凝芳行事一般都極為小心謹慎,便是對付德妃和李氏等人,也是因為前世便已結下因果,如今正好乘機了結的緣故。

至於凝芳的侄女烏拉那拉景嫻,她前世落得那般境地,雖然很大一部分是她自身的性格以及弘歷、鈕祜祿氏等人直接造成,但是或多或少也是因為她的關係。

所以,無論是出於愧疚還是出於了結因果,更甚者是出於對自家人的維護,凝芳也不會放任烏拉那拉景嫻再重複前世的悲劇。

不過,即便是要彌補她那個侄女,那也得等到很久以後了。

畢竟,如今即便是景嫻的阿瑪,烏拉那拉納爾布,也還是個沒成家的小孩,比凝芳那個即將參加選秀的堂妹還要小呢!

既然不急,凝芳便索性拋開那些煩心事,繼續優哉游哉地過日子。

乘著坐月子時難得的空閒,凝芳一邊繼續提升修為以期打破最後一層封印,一邊照顧好弘暉時,轉眼,弘暉便已經滿月了。

滿月那天,凝芳終於「解禁」,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迫不及待地讓如月等人燒好了一大桶熱水,然後將自己泡在其中上上下下地洗了個乾乾淨淨,若不是如月等人擔心她泡久了頭暈,她都不想起來了!

……沒辦法,雖然她偶爾可以乘著沒人的時候躲到空間去泡泡溫泉,但也不能太過明目張膽,整整一個月也不過去過兩三回罷了!

畢竟,若是讓人發覺她有下過水、泡過澡的痕跡,那真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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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暉的滿月宴並不像洗三時那般樸素,反倒很是盛大。

就如四阿哥所說,該低調的時候得低調,但是該張揚的時候也不必畏畏縮縮!

弘暉好歹是當今皇子四阿哥的嫡長子,洗三的時候簡單一點還說得過去,但若是滿月的時候還是那般簡樸,那就不是低調謹慎,反而會讓人輕視四阿哥府、或者讓人覺得弘暉不受四阿哥重視了。

四阿哥與凝芳這般商量的時候,凝芳也是同意的。

不說弘暉是她的兒子,作為母親總想要給自己兒子最好的,而且四阿哥此舉也能表現出他對弘暉的重視,這樣一來,對後院那些蠢蠢欲動的女人總會有所震懾,也省得別人輕慢弘暉。

再者,凡事過猶不及,四阿哥如今雖然需要暫時低調蟄伏,但他畢竟是天潢貴胄,若是做得太過,反倒會讓人疑心有所圖謀、繼而心生戒備。

就像前世的八阿哥胤祀,他禮賢下士固然博得了好名聲,但謙遜太過,反而失了皇子應有的傲骨,倒讓康熙懷疑他心懷不軌、妄蓄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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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弘暉的滿月禮如期到來。

這一次不像洗三時凝芳不能出屋,因此那些個皇子福晉還有宗室福晉夫人等內眷都是由她親自招待的。

當然,李氏以及宋氏也讓她帶在身後跟著她一起招呼客人。

畢竟今日來赴宴的不止那些正妻嫡福晉,還有許多女眷是帶著自家的側室小妾等一同過來的,這就需要李氏和宋氏去招待了——雖說清朝有著三妻四妾的規矩,但是隨著受到漢族文化的日益影響,側室的地位已經不再是類似於平妻一般的存在了,嫡福晉的正統地位隨之慢慢確定,兩者之間的差距正在慢慢變大。如這般外出赴宴,嫡福晉與側福晉以及侍妾之間一般也是形成各自的圈子,可謂涇渭分明。

凝芳生完孩子之後第一次見到眾位貴婦,毫不意外地收穫了一大堆或羨慕或嫉妒或佩服的眼光。

這也是凝芳意料之中的事情。

畢竟無論如何,凝芳剛嫁入皇家一年,便已經順利生下了嫡長子,算是順利在皇家站穩了腳跟,也有了面對眾人的底氣。

再加上四阿哥後院中的女人並不多,他又是個眾所周知性情端方守規矩的,對嫡福晉想必也非常敬重。這樣的話,只要凝芳自己不出大的差錯,那麼她身為後院女主人的地位與尊榮就可以得到保障——這是許多嫁入宗室做嫡妻的貴女盼也不盼不來的。

要知道,一般滿清的皇室男子,大概是自幼所受的教育或者所處地位的關係,一般都比較自大或者以自我為中心,許多人對於端莊爽利、賢淑能幹的嫡福晉都並不如何看重,反而比較寵愛能放□段討好人的嬌媚柔弱的妾室。

因此,許多宗室福晉別看著在外邊擁有無限的風光尊榮,但是在府內有時候反而要受制於一些得寵的妾室。

除此之外,凝芳還有一件事最讓人羨慕——那就是前德妃、現在的德嬪烏雅氏被康熙禁足。

無論大家是否清楚德嬪被康熙禁足的真正原因,但是但凡有些消息渠道的人都知道德嬪對四阿哥的厭棄,同樣也能稍稍猜到德嬪被康熙憤而降位,其中或多或少都很有可能是因為皇上在替四阿哥出頭。

這樣一來,無論以後德嬪還能不能再度得勢,起碼短期內是不能再隨意干預四阿哥的後院的。

而沒有了「婆婆」在上面盯著,時不時地塞幾個女人到兒子後院中,康熙身為帝皇,也不可能總是盯著兒子的後院,那樣也太有失/身份。

再說,四阿哥又不像是被康熙放在心尖尖上的太子,除非特殊時刻,大概康熙也不會特意關照到兒子的後院,或者給兒子塞女人了!

這樣一來,凝芳可謂是丈夫的敬重有了,嫡長子也已經有了,後院女人不多,上頭又沒有刁鑽的婆婆壓著……這在一干女人看來,簡直就是一份天大的福氣。

不過,一個女人若是在別人眼裡比一干限於「水深火熱」之中的人都好過,那便免不了遭人嫉恨,受些酸言酸語了。

好在凝芳無論如何也是皇子福晉,一般人還是不敢明目張膽地得罪她的。

可是,一般人不敢,那麼身份地位上與凝芳平起平坐的那就不一定了。

比如說,大阿哥胤褆的福晉。

大福晉娘家是伊爾根覺羅氏,她於康熙二十六年嫁給大阿哥胤褆,至今已有六年之久。

要說這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也算是宗室福晉中的一大奇景了。

大阿哥胤褆是康熙長子(只算成年存活下來的),自然地位頗高,且他極具將才,於帶兵打仗一道上頗有建樹,很受康熙的看重,也因此得了許多人的追隨,大阿哥府上也算得上是門庭若市。

再加上大阿哥在朝堂內有明珠一黨的支持,聲勢浩大,如今與太子甚至已經有了互別苗頭的趨勢。

而大福晉是眾位皇子福晉的長嫂,在宗室福晉之中也無人不敬著她。又有大阿哥平日裡對她也頗為敬重,而大阿哥的額娘惠妃也是個性情平和寬厚的,並不如何插手兒子的後院,因此按理來說,大福晉的日子應當過得極為順暢才對。

然而,這般本應該極為舒暢的日子,卻讓大福晉過得極為苦悶,連原本熱情爽利的性情也漸漸變得尖酸刻薄起來。

這又是為何?

無他,唯子嗣爾!

要說大福晉不能生,那倒是錯怪了她。

然而正是因為能生,才讓她愈發苦悶。

因為自她嫁給大阿哥六年以來,她已經懷過四胎並且都順利生產……可是,偏偏每次生的都是女兒,所以如今她雖然已有四女,卻連一個嫡子都沒有!

如此情況,在這個重男輕女的時代,也不難想像到大福晉所承受的壓力了。

所以,當看到凝芳才嫁給四阿哥不到一年便生下了嫡長子,去年同樣懷孕卻在不久以前又生下一個女兒的大福晉便毫不猶豫地羨慕嫉妒恨了。

伊爾根覺羅氏看著凝芳抱在懷中的白白胖胖的正流著口水憨笑的小阿哥,恨不得立刻去將那小阿哥搶過來。

強自壓下滿心的憤憤不平,伊爾根覺羅氏仍覺得心中一口氣憋得人難受。

她的性子本就直爽,又自持是凝芳的長嫂,便難掩諷刺地開口說起了酸話:

「四弟妹可真是好福氣,要我說,咱們這些宗室福晉裡,還有誰能像四弟妹這般好運的?瞧這小阿哥生的這般健壯,又有一副聰敏靈秀的好相貌……」

說到此處,伊爾根覺羅氏聲音一頓。

她欲蓋彌彰般用帕子掩住嘴唇,斜著眼看著凝芳懷中的小阿哥,若有所指卻又飽含深意地說道:

「可見是得了皇阿瑪福運的庇佑,以後少不了會有天大的福氣呢!」

想起自己早夭的大女兒,還有幾個月前出生卻還瘦弱地跟個小貓兒一樣的幼女,再對比四福晉懷中健壯白胖的小阿哥,伊爾根覺羅氏更是眼紅地心中冒火……

她雖有些在意自己生的都是女兒,卻沒得一個兒子,但好歹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憑什麼她第一次便生下那般健壯的阿哥,而她卻只得了幾個體弱的女兒,老天真是不公!

哼!小小年紀便有那樣的福氣,也不知道他一介小兒承不承受的住!真希望她的四弟妹到時候可不要樂極生悲啊!

伊爾根覺羅氏在心中憤憤不平地惡意咒罵著。

凝芳此時正抱著弘暉與幾位交好的宗室福晉說話,突然聽到大福晉說了這番話,再瞥見她眼中的寒光,心中不由大怒。

伊爾根覺羅氏這話乍聽起來沒什麼,反倒像是在為弘暉說好話、祝福他一般,但是仔細一聽便可分辨出其中濃濃的酸味與挑撥。

更重要的是,凝芳的靈覺何其敏銳,立刻就察覺到了伊爾根覺羅氏說這話時不自覺散發出的詛咒般的惡意。

弘暉一向是凝芳的逆鱗,尤其因為前世經歷過弘暉的體弱與早殤,因此她最忌諱的便是有人拿弘暉的平安健康開玩笑。更遑論如大福晉這般惡意詛咒的,這簡直就是捅了凝芳心中的馬蜂窩!

凝芳眼神一寒,瞧著大福晉揚著假笑一副虛情假意的樣子,差點克制不住心中翻湧的怒火!

84第八十四章

凝芳正欲發火,然而環視周圍一干或幸災樂禍或隔岸觀火的女眷,凝芳只能暗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表面上仍舊維持著溫和淡然的笑意。

她前世便與大福晉相處過,知道這種人你越在意她的話,她便越得意忘形,到時候反倒糾纏不清。

因此凝芳裝作完全沒聽出伊爾根覺羅氏話語中的深意,只是雲淡風輕地看了她一眼,溫和地笑道:

「大嫂不愧是咱們的長嫂,這見識就是廣博。我與大嫂相識許久,今日才知道大嫂這般會說話呢!經你樣一說啊,也的確是這般道理,我家小阿哥定是得了皇阿瑪的庇佑才能這般平安健壯!這的確是小阿哥無上的福分,以後他長大了,一定會好好孝敬他皇瑪法的。」

瞥見大福晉徒然僵硬的神色,凝芳一邊在心中暗爽,一邊繼續添油加醋:

「再者,大嫂福澤深厚,接連有孕,想必於子嗣一道上比弟妹更有經驗,眼光也更準。既然大嫂這麼看好我家小阿哥,那他怎敢辜負了大嫂的一番心意?那今日就承大嫂吉言了,以後等小阿哥能說話了,我讓他親自去向大嫂還有幾位小格格道謝。」

聽見凝芳避重就輕地將她的話扭曲成那般樣子,還拐彎抹角地諷刺她即便是生也只能生女兒,伊爾根覺羅氏被戳中了傷疤,不由被氣得臉色一陣青一張白。

其實伊爾根覺羅氏也並不是說要害弘暉,只不過是眼熱凝芳一舉得男,因此忍不住說些酸話,順便挑撥一下眾女眷的嫉妒之心。再加上突然想到早夭的幼女,因此一時之間有些口不擇言罷了。

不過酸話說出去,卻沒有如預料那般氣到凝芳,反倒讓她不輕不重地諷刺了一頓,伊爾根覺羅氏頓時就像一拳打到棉花裡,不僅沒有解氣,反倒憋屈地不行。

伊爾根覺羅氏被凝芳暗諷地心頭火氣,眼睛死死地瞪著凝芳,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撲上去撕下一塊肉來。

然而,她正要發火,卻突然瞥見凝芳似笑非笑的神情,又見周圍的女眷均有意無意地留意著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