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妃升職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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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顧家嫡女、皇帝表妹,顧清婉進宮的命運似乎是早已注定
只是她無從考據自己的命運,那麼就把命把握在自己手中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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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婉在想,怎麼說她也是皇帝的嫡親表妹吧,可怎麼好處都是別人的,箭靶都是她啊
顧清婉覺得,作為關係戶,她總得在爭寵方面怎麼都有點特殊照顧吧
當然她忘記的是,自古表妹多炮灰啊
這爭寵可真是件力氣活啊

內容標籤: 穿越時空 宮廷侯爵
搜索關鍵字:主角:顧清婉 │ 配角:邵燁、章皇后、柔妃 │ 其它:清揚婉兮

晉江編輯評價:
都說自古表妹皆炮灰,而不幸穿越成皇帝表妹的顧清婉卻是偏偏不信這個邪。
素來後宮爭鬥便是錦裡藏刀,表面繁花似錦內裡卻是步步驚心。
於是在宮廷這複雜詭譎的深淵中,她唯有堅持一個信念,那就是抱緊表哥的大腿。
可是在皇權之下,每個人都變得深不可測。
此文情節緊湊,爭鬥謀權環環相扣,而作者筆下的女主並不是個冷酷到近乎無情的人,皇帝也不是單薄的只懂得玩弄平衡。
在文中每個人物都在作者的筆下變得有血有肉。
最跌宕起伏的劇情,最隱秘難言的情愫,滋生在人心最深的後宮。
  1密謀

  夜色籠罩,規模宏大的宮殿也失去了白日的金碧輝煌,顯得莊重而肅靜。守夜的宮女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連腳下的裙擺都紋絲不動。而這座宮室的主人似乎還未入睡。
  「娘娘,夜深了,您該歇息了。」穿著深色素淨宮裝的嬤嬤輕聲對伏案的女子說道。
  而大衍皇朝最尊貴的女人此時抬起頭,孫嬤嬤趕緊上前用指腹輕捏皇后的肩膀,語氣尊敬又不乏輕呢:「娘娘,您就是如此賢德大度,主動開口為皇上廣納後宮,這年輕貌美女子進宮不是更分薄了娘娘的恩寵?」
  孫嬤嬤乃是章府老人,亦是章皇后的奶嬤嬤,所以說話自是比旁人少了一份顧忌,多了一份貼心貼肺。
  章皇后眼簾輕抬,眉宇間帶著一絲疲倦和輕嘲,她在人前向來端莊華貴,不失半分儀態,唯有在孫嬤嬤面前才會露出一絲真性情。
  「嬤嬤,不知皇上今晚歇息在哪宮?」章皇后淡淡地問道。
  孫嬤嬤心頭有點疑惑,這皇上翻綠頭牌之後,尚宮局總管總會派人來稟告皇后娘娘的,緣何娘娘會如此問呢。雖然孫嬤嬤心中有疑惑,但她還是恭敬的回道:「回娘娘,今個皇上翻的是關雎宮的牌子。」
  孫嬤嬤雖然姿態恭敬,可提到關雎宮的時候,還是帶著稍許的鄙夷。
  章皇后目光投在屏風上雕刻著的飛天鳳凰,輕聲道:「這柔妃獨佔聖寵的光景也該改改了。」
  孫嬤嬤一聽皇后的話,立即心花怒放,滿是褶子的面皮似乎也舒展開了。她有點眼泛淚光說道:「我的主子,您可算是想明白了。這合宮上下屬您頂頂尊貴,您何苦要讓那位三分?」
  皇后輕撫手中的折子,聽到孫嬤嬤的話,她輕笑道:「現在她可是柔妃了,看來本宮不出手不行了。」
  孫嬤嬤抿了抿嘴唇,心中甚是不甘。
  想著柔妃入宮不過三年,就能由從五品修華一躍成為正二品妃,除了家世過人外,著實是有幾分過人的手段。雖說她一向對皇后娘娘恭敬有加,但是隨著近來皇上越發寵愛她,她似乎有點不將皇后放於眼前,就連宮妃給皇后請安這事,現在都多有疏忽。
  章皇后看向孫嬤嬤的眼睛充滿柔和,只不過這柔光中又帶著幾分厲色:「她不是一向自詡才貌雙絕、天下難求嗎?本宮就找比她容顏更勝、才華更溢的女子,我倒要看看咱們這位柔妃有怎麼個通天的手段?」
  孫嬤嬤對於皇后的做法越加滿意,娘娘之前不與這柔妃爭鬥,那是身份使然,如今娘娘出手那自然就不會輕易讓她好過了去。
  孫嬤嬤恭敬的問:「那不知娘娘有人選了嗎?是否需要跟太太商議呢?」
  章皇后似笑非笑道:「我那些個堂妹、表妹,一個個都不成器的很,難不成本宮還指著她們進宮拉連籽玉落馬?而且這麼做,意圖就太明顯不過了,皇上那本宮倒是不好交代。」
  「那不知娘娘意欲何為?」
  皇后將手中的折子遞給孫嬤嬤,手指輕撫小指上的鑲寶石義甲:「嬤嬤,你瞧瞧看,覺得這幾個秀女如何呢?」
  孫嬤嬤仔細地瞧了瞧皇后所指的幾名秀女,只是在看見最後一個時,有點猶豫道:「
  「娘娘,這可是皇上嫡親的表妹啊,你這不是……」
  「嬤嬤你想說本宮是前有狼後引虎是不是,」章皇后輕笑幾聲,:「那也要看看她能不能成得了那隻老虎再說?」
  章皇后看著小像默念道:顧氏清婉。
  ————
  昭宣八年,大衍皇朝最核心的皇城終於在六月迎來了昭宣年間的第二次選秀。昭宣帝十四歲登基,十六歲迎娶了當今章皇后,同年臘月昭宣帝生母端章皇后走過了她短暫的一生。
  而在昭宣五年的第一次選秀當中,皇上並未大肆採納後宮,相反只是挑選了寥寥數名京城貴女進宮。當時大臣一面上書歌頌皇帝不被美色所誘實乃大衍之幸,又一面懇請皇帝以皇家血脈為重,廣納妃嬪開枝散葉。
  由於此次乃是全國範圍裡的採選,其他州府的秀女早已經在驛館等待。而第一天秀女採選乃是從京城秀女開始。
  而顧家三月剛從江南回府的嫡五小姐此次也在應選秀女當中,因此時辰一到她便登上皇宮派來的馬車。顧清婉一人獨坐於馬車內,不由想起自己剛從江南回來時的情景。
  顧清婉大概是在兩年穿越過來的,而讓她穿越的事情大概真的屬於人品不好才能遇到的小概率事件,她居然是從塌陷的大橋上摔下來的。她不知道自己的運氣是有多背,居然那種豆腐渣工程都能遇到。
  而她剛穿過來那陣子,一打聽這主人家居然是姓劉的,那她姓顧的豈不不是正經小姐。原以為自己只是這劉家落魄的親戚,可她落水後,大夫湯藥用的是最好的不說,就連那些照顧她不周的下人被發賣的發賣,被送莊子的送莊子,當然留下來丫鬟膽戰心驚的樣子讓她都不忍說一句重話。
  在江南劉府兩年之中,顧清婉過的極其自得,即便十五及笄後都未曾有人與她提及婚事之事。其實她在剛穿越過來養病的那一個月已經基本想清自己未來的出路,顧家在京城據說乃世家大族,基本上她未來的發展方向便是賢惠大度還能及時給自己相公納妾的正妻。
  可自今年三月她接到京城的書信,才知道原來有人比她還早想到她的未來。信中含蓄的提及她需要入宮參選的事情,即便顧清婉此前也有心理準備,卻也架不住這深水魚雷般的消息。
  她思緒剛回神,就注意到馬車已經停下了。
  等她被旁邊的宮女攙扶著下了馬車時,才發現宮門前早已來了不少與她一般的少女,環肥燕瘦、姿態妍麗,特別是在今天如此重要的場合下,眾人皆是盛裝打扮,自然是個個國色天香。
  大哥顧清宗在顧清婉擦肩而過的時候,輕聲道:「妹妹一切小心。」
  顧清婉未回話便徑直走了過去,今日她穿著雨過天青色束腰宮裝,光滑亮麗的緞面上繡著寒蘭,而烏黑的秀髮被金步搖優雅的盤在腦後,發間未多見其他首飾,顯得格外的清新雅致。
  從顧清婉第一天醒來看見這張臉就覺得上天實在優待她,前世頂多算中上的她,居然在這裡當了次絕世美人。自然這張臉膚白嫩滑,秀氣的眉毛下一雙大眼格外的炯炯有神,眼眸中的晶亮就算前世帶了隱形眼鏡都不比不上。
  這樣的容顏方一下車便被其他秀女注意到,顧清婉太清楚今世這張臉的欺騙性,安靜的站在那裡時都帶著三分嬌怯,也就是後世女人最厭惡男人最喜愛的白蓮花的標準長相。
  「請各位小主排好隊後,跟著奴婢走,萬不可東張西望。」
  顧清婉站了個中間的位置,走在隊伍中間倒也不顯眼。大衍皇朝的皇宮象顧清婉無數次在電視中看見的皇后一般,富麗堂皇中透著一股皇家的威嚴。兩側房屋上明黃的琉璃瓦折射出華美的光彩,不時有人抬頭偷偷看向兩側。
  京城秀女此次入選者共有五十六,而能留下的十之一二都是不到的。所以眾美人走起路來都是輕移蓮步,腰間的掛飾微微晃動,娉娉裊裊的煞是好看。
  等眾人被一路領到此時選秀的芳華宮時,領路太監將她們交予其他管事太監便退了回去。
  片刻後,那些平時玩在一處的閨蜜便三三兩兩的撿了處陰涼地站著,而顧清婉回到京城也不過三月,而這三月也都在家中惡補宮中禮儀,自不會有手帕交在當中。所以她也樂得清閒自在的站於宮闈角落處。
  不過這樣的前景倒是讓她想起前世的面試,原來這皇家選女人倒和公司選職員是一個道理。只不過這秀女一旦被選上,一輩子就只能待在一家公司,伺候一個老闆,職員倒是想何時跳槽就跳槽。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像顧清婉這般胸無大志的,畢竟國企五百強和私企不可同日而語,更何況進了皇宮就如同進了中石化、中移動這種龍頭,那凡是有點美色的還不都爭著往裡鑽啊。

  2有美一人

  即使顧清婉沒有與其他親近的意思,但她一身清雅動人風姿還是引得他人上來攀談。
  這不就有兩名儀態萬千的秀女向她走來,其中容貌艷麗的女子先開口:「不知這位妹妹是哪家的閨秀,怎的我覺得在京城閨閣聚會中從未見過妹妹啊?」
  這位倒是真真適合在宮中生活,這一開口就直戳別人的身份,沒在小姐們聚會中見過她,那不就是暗指她身份低微不配參加大家閨秀的聚會。
  而另一個身穿桃紅色穿花蝴蝶宮裝的女子輕扯了下她的衣袖:「嚴姐姐,你別這樣,你會嚇著這位姐姐的呢。」
  「沐妹妹你倒是說笑了,要是我這麼問一句就嚇著這位妹妹了,那等待會妹妹見著聖顏還不得嚇昏過去,」說完這位嚴小姐便用帕子摀住嘴角輕笑,彷彿是說了個極其好笑的笑話。
  而旁邊溫柔可人的沐小姐倒是頗為尷尬,只得對顧清婉說:「姐姐別見怪,嚴姐姐就是這般直爽率真。」
  顧清婉抿嘴輕笑似是不在意,對於這位嚴小姐的小伎倆卻是不放在心上的,她轉頭對那位沐小姐說道:「家父乃是戶部右侍郎顧仲彥,我閨名喚作清婉。」
  兩人一聽顧清婉自報的家門倒是楞了片刻,那位嚴小姐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原本以為是哪個小官吏的女兒,沒想到卻是顧家的女兒。這顧家雖不如當今皇后母家章家和太后身後的林家來的顯赫,可卻也是京城各家族不敢輕易得罪的家族,再怎麼說畢竟是皇上的親外家啊。
  「婉姐姐,我名喚洛芝,我爹是大理寺少卿沐榮。」沐小姐的臉色片刻便恢復自如,看得出她的家教甚好。
  顧清婉倒是挺喜歡這位活潑但有禮的沐小姐,不過那位嚴小姐似是不甘被冷落般,用嬌俏的聲音問道:「顧家的小姐可都是在書字輩上取名,怎麼到顧妹妹這就獨獨例外了呢?」
  此時連沐洛芝都忍不住嗔怪的看了她一眼,這實在是無禮至極啊。
  沒等顧清婉說話,宮苑門口處便出現幾人,領頭的是一身穿藏青色蟒服的太監,而他身後則跟著六名小太監。而大太監的樣貌服飾都像足劉氏之前給自己惡補過的皇帝近侍龔如海。
  那大太監浦一站定,整個院落便鴉雀無聲,他滿意的環顧了四周。隨後便用足夠所有人都聽見的聲音說道:「陛下有旨,秀女五人一組入殿覲見,念到名字的小主請跟著奴才走。」
  這時眾人都支起耳朵聚精會神的聽著他的唱名,那五位被點到名字的秀女又是緊張又是激動的小心跟著龔如海離開。
  時間過去的越久,這宮苑之中的氣氛越是壓抑。秀女們關係好的兩兩幫忙檢查衣衫首飾是否合體,而顧清婉則是閒適地站在一旁。
  來之前她的娘親也就是劉氏已經和她透過底,她來選秀不過就是走個過場而已,皇上並未打算將她選進宮中。所以顧清婉比其他人顯得都坦然,她的未來可能是在哪個侯府、相府,但覺並不是在這深宮大院之中。
  至於要問顧清婉這位便宜娘親是如何得知的,那就要說到這顧家家世,幾代為官的世家大族,雖不至權勢滔天卻也在朝中頗有影響。
  而最最重要的也來了,當朝皇帝生母端章皇太后乃是顧清婉的親姑母。
  記得前世她愛看清穿文,基本上所有的小說中都會提到康熙的生母孝康章皇后,這位皇太后在順治帝的後宮中完全就是個配角人物,可就是這麼個配角卻因為養了個好兒子,一躍成為皇朝第三尊貴的母后皇太后,她命不好就算到死的時候頂上還有婆婆看著。
  而顧清婉的姑姑就與這位孝康章皇后極其相似,在先帝后宮中默默無聞,可卻在先帝駕崩後迅速成為這皇朝第二尊貴的女人,她命也不算好,因為先帝的原皇后也還活著呢。
  而顧清婉在被『發配』江南之前,是在皇宮中陪著這位太后住過兩年,而根據這具身體原先的記憶來看,她可真是對這位皇帝表哥心心唸唸啊,即使離開多年心裡都還想著呢。
  不過事情過去這麼多年,這皇上現在什麼花沒見過啊,所以她還是覺得這表哥表妹的虐戀情深不發生在她的身上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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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洛芝和那位嚴小姐是一起離開的,倒是剩下顧清婉孤零零一人站在這裡。等太監叫到她名字的時候,宮苑中也不過只剩下數十人。
  顧清婉一路跟著前面的秀女,穿過一道宮門,接著又走過一段石板路總算來到正殿門口。這芳華宮向來無人居住,此時因為秀女採選倒也翻新和打掃了一番。
  幾人魚貫進入一側的暖閣之中,帝后二人便端坐於暖閣正中央。五人行禮後便一一站定,垂頭頷首,在沒有允許的情況下是不可以直視帝顏的。寶座之上的九五之尊端坐於上,而下面的一眾秀女只能等候著他決定自己的命運。
  太監開始唱名,被讀到名字的秀女上前兩步,向帝后福身後便開始自報家門。大略她實在是被這樣肅靜的氣氛嚇著了,連說話的時候都結結巴巴,顧清婉不用抬頭都能知道此時上座兩人不滿意的臉色。
  顧清婉站在第三個,待到了她時,宮室的氣氛已經異常嚴肅。
  只見她輕移蓮步上前,福了福身後恭敬地對帝后說道:「回皇上、皇后娘娘,臣女顧清婉,家父乃是戶部侍郎顧仲彥。」
  上座的人良久未說話,最後還是皇后輕叫了一句:「皇上?」
  此時昭宣帝邵燁才開口:「你抬起頭來。」
  顧清婉微微抬首,剪瞳水眸,長長的睫毛微扇,雖抬頭但她的視線並未直接接觸皇帝的視線,這含羞帶怯的模樣著實讓人心動。雖說皇帝身邊各色美人都有,但只要是男人就沒有不好色的。更何況顧清婉這種難得一見的天資絕色。
  顧清婉前世是做銷售的,提到銷售這個行業特別是做銷售的女人,別人總是別有深意的看你。其實他們不知道的是,看得到吃不到才是銷售的最高境界,所以顧清婉是銷售冠軍而不是別人。
  總得來說,到了這邊其實她的主行當還是沒變,還是銷售,只不過以前是銷售產品現在是銷售自己。
  顧清婉此時眼簾微微掀起,上首之人便落於眼中。那一身明黃更是將上首身材高大的皇帝襯托的越發玉樹臨風,而這位皇帝的面相絕對符合小言中楠竹的長相,尤其是那兩道濃墨重彩的眉毛愈發讓他尊貴的讓人無法直視。
  而此時位於寶座之上首的皇帝緩緩開口,聲音深沉而富有磁性:「有美一人,清揚婉兮。朕記得你的名字是出於此處的。」
  顧清婉一聽這話頭便有點發懵,這是什麼情況,難道真被她烏鴉嘴說中,皇上還記著顧清婉呢?可當年這具身體離宮去江南的時候只有十歲啊,這麼小的年紀皇帝都下得去手,她不由感慨古人在儒家禮儀智信之下的不知廉恥啊。
  此時顯然該皇后出馬彰顯自己的賢良淑德,她柔聲細語道:「皇上,顧家滿門肱骨,這教養出來的女兒自是不同凡響,瞧瞧這容貌、這氣質,真是讓人看了都可人疼,臣妾瞧著倒是真喜歡呢。」
  顧清婉在下面聽得幾乎要笑開,你瞧瞧,這才是高級主管拍馬屁的水平,皇后娘娘身為國母就連討好人的水平都堪稱教科書級別。人家不直接誇你皇帝,人家既把你外公一大家子誇了,男的都是股肱之臣,女的都是國色天香,這還順帶著皇帝死去的媽都誇上。
  當然此時顧清婉更想對皇帝高喊一句,皇上,你能不記得當年太清池旁的黃毛丫頭嗎?
  可顯然昭宣帝此時完全被顧清婉的一副皮囊吸引,於是他含笑說道:「那既是皇后的意思,就留下吧。」
  皇后也附和著笑了,而且還特別對顧清婉親暱地說道:「你這孩子歡喜傻了吧,還不趕緊謝恩?」
  顧清婉一邊跪下一邊說道:「臣女謝皇上皇后娘娘恩典。」
  可心裡卻道,皇后娘娘你真是不懂我的歡喜啊。

  3北方有佳人

  等顧清婉捏著皇上賜予的玉珮回到家中時,門口的一大群人早已經等候多時。宮中的嬤嬤扶著顧清婉下來的時候,就看見一大家子人齊齊叩拜,頗為齊整的念叨:「臣、臣婦給小主請安。」
  顧清婉看著稍稍在後面的女眷,看著一頭華髮的顧老太太瞬間有種錯愕的感覺。這早上出門還是自己和她們行禮問安,這晚上倒變成了集體叩拜她了。而也在這時候,她才切切地感覺到古人所謂的皇家威嚴。
  顧清婉連忙讓眾人起身,兩位宮中的嬤嬤扶著她走於前面,等到了大廳的時候也只有女眷留下。
  這成了皇家之人即使是骨肉至親都有君臣之別,不過好在顧老太太早已有了經驗,此時行禮福身規矩是一絲不差,看得旁邊兩位嬤嬤都不禁暗自點頭。
  顧清婉看了眼身邊的兩位嬤嬤,沒等她說話,母親劉氏便說道:「兩位嬤嬤服侍小主有勞了,不如先到偏廳歇息片刻?」
  兩位宮中的嬤嬤進宮已經有幾十年之久,哪會不知顧家的地位,此刻當家主母如是說,她們自是要給得方便。於是兩人便在劉氏大丫鬟的帶領下去偏廳歇息,自然顧家準備的打賞也是不少的。
  顧老太太早在選秀前就得到消息,皇上此時並不打算選顧家女,可這到了當口怎麼就又變了,當然此話她自是不會當著眾人說。
  顧清婉細細將今日殿選的情況告於祖母和母親,在聽到皇上說那句有美一人,清揚婉兮時,兩人的臉上同時浮現欣喜之色。
  顧清婉好奇:「母親,這話可是有哪不對?」
  劉氏沒說話,倒是由顧老太太開口道:「這是皇上記惦著你呢,當年你和清揚一出生,那可是在京城引起不小的轟動,哪曾有幾個人見過龍鳳雙胎的。所以當年娘娘一聽到這好消息,當即給了恩典,就是親自為你和清揚取名。你們兩的名字就是出自娘娘最喜歡的詩詞當中。」
  老太太這麼一番話說出來,倒是讓顧清婉絕倒了,合著她就因為一名字才被選上的啊。
  不過從出宮的時候,她大致的心理建樹已經做好了。相比其他人生來就為奴為婢的,她這個被服侍的人顯然幸福的太多,況且既然被選上了她又何必杞人憂天呢。
  大不了就把皇妃當做一職業唄,她還不相信自己一現代職業女性還打不好一份這麼容易的工,畢竟說來說去她的直繫上司就是皇上一人,只要搞掂了皇上這位CEO,諸如皇后、貴妃這種總經理和主管級別的人物,她只要擔著幾分小心便是了。
  女眷還在大廳裡說著話,就見雕刻繁複花紋的大門便被猛的推開。顧清婉一抬頭就又是一陣發懵,說實話她到現在看這位顧家六少爺還是不習慣,因為他居然長著一張和她七分相似的臉。
  顧清婉在前世就覺得雙胞胎是件挺奇特的事,畢竟這世上從你出生開始就有一個人和你長的一模一樣,而這龍鳳胎更是讓她覺得神奇,特別是在看見顧清揚和顧清婉這對兄妹後。
  這位顧家六少爺真的是與她七分相似,要說這三分不似的地方,那就是顧清楊的相貌是少年的帥氣,而顧清婉的則屬於少女的嬌弱清麗,而且顧清婉的皮膚完全是江南女子的白皙水嫩。
  兩人的母親看著小兒子如此放肆,似是氣急,立即對來人道:「清揚,在小主和祖母面前,你怎可如此放肆?」
  顧清楊一襲深藍色衣袍,窄袖束腰的利落打扮似是剛騎馬回來,不過確實襯得他更加的面如冠玉、俊俏逼人,這要是放在現代那就是一活生生唇紅齒白的正太啊。
  顧清楊對幾人一行禮,隨後便道:「母親,我似是聽說妹妹即將入宮?」
  劉氏瞧了顧老太太一眼隨後才道:「皇恩浩蕩,小主能入宮伴駕乃是我顧氏滿門的榮耀,果真是我平日裡對你疏於管教才讓你如此做派?」
  「母親,明明之前……」這位不怕死的顧六少爺還想說話,卻被坐於顧清婉下首的老太太呵斥住。
  「你這孽障還不住口,這是聖上對顧家的恩寵,你休得胡言亂語。來人啊,把六少爺送與大老爺,就說我說的,讓他好生管教他的好兒子。」
  顧清揚不同於顧清婉,他自小便是在這顧府長大,得盡了家中的寵愛。
  當年兩人出生讓端章皇后也就是那時的齊妃都受了先皇的讚賞,說她顧家有福,當時還在她宮中連宿了三晚。於是這位端章皇后便對這對龍鳳胎比其他子侄要上心三分,而聖上初登大寶時,這位齊妃按例應進位為母后皇太后,可當時林皇后的家人愣是聯合一眾大臣上書尊容妃為太妃。
  顧家自是不會讓林家得逞,於是便聯合章家等幾家世家拿出祖制來對抗林氏一系。要是這位齊妃是什麼屠夫小販的女兒,那她也沒得爭。可她自身便是出身世家,好不容易等著兒子有了出息何必要忍這口氣。所以她不僅爭這太后的名號,更是將顧清婉帶進宮中撫養,愣是壓了林太后一頭。
  等劉氏在房間裡將這些話含蓄委婉的告知於顧清婉時,她便真真是如同被人蒙頭打了一棍子般,這實在太過震撼。
  「娘,那我為何被送至江南呢?」顧清婉剛問出這句話便有幾分後悔。
  自從她回來後,這位平日高貴嫻雅的顧夫人便沒少抱著她哭過。劉氏此刻已淚花閃爍,她看向清婉道:「至今老爺都未和我說過緣由,只知當年太后娘娘將老爺招致宮中,沒過幾日老爺便於我說,要將你送與江南。我苦命的兒啊……」
  顧清婉無法,只得又細心安慰劉氏。
  ——————
  其他州府的殿試會在京城秀女選完後進行,大抵有七八日的光景。不過到了第三日之時,顧清婉在房中看書,就看見劉氏面色難看的進來,連身後跟著的丫鬟都大氣不敢出的樣子。
  左右丫鬟被屏退後,只將清婉的貼身丫鬟留下。
  「好一個北方有佳人啊,娘倒是小瞧了這些個州府上來的狐媚子。」劉氏坐下後,臉色終於繃不住了,連胸脯都因生氣而微微起伏。
  「娘親這是怎麼了?」
  劉氏仔細盯著清婉看了又看:「我兒如此姿容,現在就生生被那不毛之地來的小家子捷足先登,到時候你進宮指不定受何等委屈?」
  這風向變得著實讓顧清婉不解,昨日她瞧著劉氏那話,自己進宮那就是一受寵的命啊,怎得今日又如是說?
  隨後旁邊的嬤嬤才開口說出緣由,原來今日到了湘州府殿選,單單出了一個冷溪若唱了段北方有佳人,這不連宮都未出就被留了下來,指不定現在已經封了位分。
  顧清婉聽罷也是愕然,這位皇帝可真夠多情的,昨日還是有美一人,清揚婉兮,今日就變成北方有佳人了。
  「想必那位冷小姐自是有十分過人之處罷,不過娘您也不用過於著急,這以後的日子啊還長著呢。」顧清婉安慰明顯氣極的劉氏。
  一旁的嬤嬤也開口勸慰道:「太太,小主說的對啊,這小門小戶出來的也風光幾日啊?到時候自有人收拾她。」
  劉氏抬頭以一種分外讚賞的眼神看著她道:「我的婉兒果然是長大了。」
  顧清婉表面鎮定自若,心裡想的卻是,這皇帝可真夠渣的。

  4長樂

  顧清婉以為這件事就足以讓劉氏氣憤不已,不過等到皇帝的聖旨傳來時,她跪在那裡都能感覺到後面劉氏的搖搖欲墜。
  顧氏全府都跪於正堂之中,只聽得傳旨的太監前面說了一堆沒用的話,反正就是誇讚顧清婉賢良淑德、素嫻儀矩,婉穆為心諸如此類的話。
  「冊爾為從六品小儀,賜住長樂宮。欽此。」唯獨這最後一句,顧清婉聽得最是清楚。
  她在心中暗暗歎了口,不知是敵方太過奸詐,還是己方過於高估自己的實力了,她之前聽著劉氏的話,覺得自己怎麼的也是個從三品嬪吧,居然只是個從六品。這心裡預期和現實落差的未免也太大了吧。
  看來這位皇帝表哥還真不是好糊弄的,連親表妹的面子都半分不顧。
  大抵顧家皆被這個位分搞懵了,這位公公話音落下,正堂真真是靜默的連一根針都聽得見。顧清婉倒是比其他都先緩過神,因為她從來就未對這位皇帝抱有太大期望,所以此時她的失望倒是比別人少的多。
  「嬪妾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來人卻是皇上身邊的大太監龔如海,這大約這位皇帝陛下唯一給他外家的尊貴吧。
  龔如海扶起跪於地上的顧清婉,輕聲說道:「小主,皇上這次特地恩准各位小主三日後進宮。」
  此時顧大老爺親自招呼龔如海,他經常出入宮闈對這位皇帝身邊的太監總管自是不陌生。而女眷則全部隨著顧清婉和老太太回了後院。
  顧二太太帶著自己的嫡子嫡女先回了自己院子,畢竟這是大房的事情,她不好過多參與。而劉氏則一路由丫鬟攙扶著回到的院落,顧老太太瞧了瞧平日裡向來穩如泰山的媳婦此時的樣子,也不由地搖頭。
  但是她還是厲聲道:「你如此作態,被有心之人看到那是對皇上的大不敬。難不成你還嫌婉丫頭此刻的處境不夠艱難?」
  顧清婉看了眼老太太,果然是歷經了大風浪的人物,真真是將皇帝的雷霆雨露都當做了君恩啊。
  「可老太太,這未免也太……我看必是宮中有人不想婉婉進宮,出手壓了這分位。」劉氏說出這話時胸口起伏的厲害,看來是受的打擊不小。
  「夠了,這後宮主位不多,就算現在位分不高又怎樣,這些個新進宮的小主又有幾人能極得上我們清婉。」顧老太太雖不問家事多年,可此時的厲色倒也顯出了誥命夫人的氣魄。
  「婉兒,你需記得如此分位也未嘗不是好事啊。」說完,連顧老太太都微微歎了一口氣。
  看來皇帝來的這麼一手,壓根讓顧家人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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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顧仲彥書房之中。
  長子顧清宗看著背手立於案前的父親,輕聲喚道:「父親,您說……」
  「清宗,你還記得這幅字嗎?」
  顧清宗看了眼牆壁之上懸掛的行草,下筆有神筆鋒銳利卻又隱壓氣勢,猶如蛟龍困於海欲衝破天際,好字好氣魄。他自然知道這是誰的字跡,只是他不知父親為何在此時提及此。
  顧仲彥看著這幅字緩緩道:「皇上十四歲便登大寶,這是他十三歲之時賜予我的他的習作,那時他還是後宮之中的一名皇子。」
  「孩兒自是記得,當年父親您拿到此字還十分欣慰與孩兒說,皇上心中必有錦繡千壑。」
  而讓顧清宗詫異的是,顧仲彥此時面上浮起一絲微笑,他的眼睛依舊盯著那副字,語氣也頗為欣慰:「我早知今上乃重情之人。」
  「可是……」顧清宗還想說話,卻被顧仲彥舉手擋住。
  「你母親之見乃是婦人之見,你萬不可與她一般見識。你以為帝王的萬千寵愛便是好的?有時候低調才是一種福分。」
  顧清宗望著父親的背影,似是明白,隨即也抿嘴不再說話。
  ——————
  第二日,顧清婉就知道了這次選秀的全部情況,共有三百二十八人次參加了此次的殿選,而入宮伴駕的人也僅僅有十二位罷了。
  顧清婉在聽得時候,特特注意到了水碧用僅僅十二位罷了這幾個詞組成的句子,這要是在現代一男的一輩子都娶不了十二個老婆啊,這位皇帝倒是一次就選了十二位如花似玉的姑娘。難怪現代的那些個男人總是覺得古時好,從娶老婆這點看來確實對他們好太多了。
  除去那位已經住進宮中的冷美人,顧清婉剛聽到這位冷溪若僅僅被封為從七品美人時,還是有點佩服這位皇帝的,美色當前居然還能守得住,果然是遊遍百花叢的真男人啊。
  此次位分最高的便是來自祖父乃是當朝丞相的梁元蓉,她被封為從五品修華,然後便是林太后的嫡侄女林子魚被封為正六品良娣,接著才是顧清婉的從六品小儀。除了這四位外,還有三位從七品美人,兩位從七品才人,已經三位正八品常在。
  而那天和顧清婉搭訕的沐洛芝也被選中,得了個從七品美人的位分。
  而這時候就是體現背後家族勢力的時候,顧清婉此時基本已經能知道分位高的那兩位和那位被留宮的美人的情況,是庶出還是嫡出,家中幾口人,父兄如何,以及她們擅長哪種爭寵技能。
  此時劉氏已經從昨日的打擊中迅速恢復過來,她將這些一一說完後道:「我兒不必心急,想來如此分位乃是皇上愛護你,畢竟你乃皇上嫡親的表妹,如果一入宮便得高位,那難免成為箭靶。」
  原本顧清婉以為劉氏昨晚過於小題大做,不過等她知道當年端章皇后一入宮便是從三品時,她反倒能理解劉氏了。原本家中沒有皇太后這層關係,顧家女兒進宮便可得高位,現如今反倒不如從前了。
  不過看著劉氏一心為她打算,她倒也頗為感動,連忙道:「娘親放心,女兒自是省得。」
  而說完這些新鮮人,劉氏又將宮中的一些得寵的和分位高的妃嬪一一告知顧清婉。她說道:「章皇后乃是皇上元後,她比皇上大上一歲,十七歲便母儀天下了,為人向來端正,並不是不能容人之人。不過如今中宮無子,想來這也是她大忌所在,所以你要切記切記。」
  顧清婉坐於她身側,聞著她身上令人凝靜的馨香。
  「可為娘最擔心的卻不是皇后,」劉氏看向顧清婉,眼眸中滿滿是擔心和憂慮:「如今宮中最得寵乃是柔妃,此女由從五品修華一躍成為正二品妃不過用了三年時間,可謂是盛寵不衰。而靜德妃是皇上所有嬪妃中唯一育有皇子的妃子,不僅是從一品德妃更是有封號的妃子,她在宮中的地位也不容小覷。而婉昭儀乃是九嬪之首,她是與柔妃一同進宮的,只是處處被柔妃壓了一頭,所以早有傳聞兩人並不和睦。」
  顧清婉光是聽著這些個位分、封號,就腦仁生疼,可這還只是皇帝的高位嬪妃而已。那些個受寵的妃子,劉氏也一一說於顧清婉,她也只能勉強記得,畢竟現在沒見著人倒也不知其真正稟性。
  入宮前的一晚,劉氏在這裡陪了她一會便離開了。家中早已經出過一位皇妃,因此對於顧清婉此番進宮,顧家皆是忙而不亂。
  唯一讓她錯愕的就是她那位可愛的正太小哥哥了,顧清揚原本被顧仲彥禁足於自己的苑中,沒想到昨天偷跑著出來找她。
  這位顧家六少爺雖然看著只是個紈褲少年,但實際上他在京城素來有神童之稱,做文章作詩據說連太傅大人都誇讚不停。
  「五妹妹,我也會經常進宮的,你要是想吃什麼,你就派你身邊的丫鬟到上書房與我說一聲。」
  顧清婉後腦勺豆大的汗滴,感情這位爺就把她當一吃貨。
  「哥哥,我進宮後便是皇上的嬪妃了,須得行規倒距,方能不被人抓住痛腳。哥哥的好意,我還是心領罷了。」顧清婉說的婉轉,語氣中帶著絲絲哀愁,活活的一位不願離家的小女娃。
  「皇上雖不是好色之人,但他必會喜歡妹妹的。待我下次見了皇上,讓他對你好點,可別讓後宮那些女人欺負了你。」
  顧清揚特別直爽地保證到,而顧清婉卻是無語地說不出話來。這劉氏生了長子後,過了十年才得了這麼個次子,疼的自然和眼珠子一般。而且顧清婉這個女兒又常年不在家,就把這位養的倒是天真無邪了。其實她應該和顧清揚換換靈魂的,她覺得自己倒比顧清楊更適合當男人。
  顧清楊留下這麼讓人震驚的話後,就又跳牆離開了。看著他利索的翻牆手段,就知他不是第一次幹這事,或者說應該熟到得心應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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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功夫一晃便過,她也只帶了水碧與玉容兩名貼身丫鬟進宮,劉氏想將自己身邊的大丫鬟指給她,被她婉言拒絕。畢竟劉氏身邊也需要得力的人手,她那個便宜爹可不是只有一個老婆的五好男人。
  按照禮制一一向親人長輩拜別後,顧清婉便坐上了進宮的小轎。
  到了宮門口,便有傳旨太監等著。
  小太監一見顧清婉下轎,便立即利索地打千叩頭,並大聲道:「奴婢給小儀主子請安。」
  顧清婉柔聲道:「起身吧。」
  接著小太監便說道:「皇后娘娘早有傳話,由奴婢帶著小主前往長樂宮。」
  顧清婉身邊的玉容上前一步,將手中早已經準備好的金垛子遞給小太監,並客氣說道:「勞煩公公帶路了。」
  小太監雖年紀小,卻已是宮中舊人,所以這種有油水的差事才輪得到他幹。這位小儀主子不愧大家出身,這一出手甚是大方。於是小太監倒也十分熱情地領著她們幾個向長樂宮走去。
  長樂長樂,在進入宮殿內時,顧清婉抬頭看了一眼宮殿的名字,這即將是她未來生活的地方。她雖不知是何人壓了自己分位,想來也不過是那幾個人罷了。
  顧清婉嘴角彎起一抹笑,真希望她能長樂無極,真希望在後宮這座舞台上,她們都能長樂無極。

  5訓奴

  大衍皇宮分為外朝與內廷兩大部分,外朝自是朝臣平日裡議政之處,而這內廷也就是皇帝一大家子的居住之所。
  顧清婉在現代的時候認為,那種能在北京三環以內買一百平米房子的人,那真是有錢人啊。不過和現在的自己比起來,真的是被比成渣渣了。
  她一個不僅獨佔了上千平的地方,還有那麼多人伺候著,只要不是腦殘她是絕對不會覺得皇妃這工作是份苦差事。當然她如今的當務之急,自是要好好招攬客戶。至於那種一世一雙人,她還是不要想,因為就算在現代你都得打起精神防範小三,更何況在這小三合法的古代。
  雖然以她的身份只能居住在長樂宮的東側殿,但是長樂宮沒有主位的宮主,整座長樂宮也只有她這一位主子,顧清婉對於這樣的安排還是十分滿意的。至於剛剛那位小太監提到的長樂宮地處偏遠,她倒不是十分介意,只要點子正她還愁皇上這位唯一的客戶不上門?
  長樂宮因新近翻修過,不過相比於其他宮殿大氣端正、雕樑畫棟,這長樂宮倒似模仿了江南建築的風格,分外精巧雅致。在現代生活,到哪似乎都是人擠人,所以這清靜雅致倒是挺讓顧清婉歡喜的。
  等小太監領著她們一行到了東側殿的大堂,早已有一干太監、宮女跪在那裡。領著她們來的小太監打了千,跪著說道:「小儀小主,明個所有新進宮的小主都需至鳳儀宮覲見鳳駕。」
  顧清婉輕彎唇角回道:「嬪妾謹遵娘娘懿旨。」
  隨後小太監便起身退了出去,顧清婉瞧著他心裡想著,明日大概是皇后娘娘要敲打敲打這些個新進宮的嬪妃,就如同現代企業員工第一上班,上司定得讓你明白這家公司的制度,順便警告一下新人要hold住了,千萬別壞了規矩。
  玉容扶著顧清婉坐到大堂的主座上,即使平日裡愛笑的水碧,此時都抿著嘴角一臉嚴肅的樣子。
  「都起來吧,別跪著了。」顧清婉倒也沒為難這些人,輕輕柔柔地就叫他們起來了。
  看著這些人動作輕緩無一絲聲響,顧清婉滿意地點點頭,不愧是在皇宮這種大公司供職的員工,素質真不是一般的高。
  宮中最注重的便是規矩二字,所謂不以規矩無以成方圓。宮中上至嬪妃下至灑掃的丫鬟皆都得按規矩行事,所以這不同位分的主子就算用幾個奴才那都是有制度的。
  顧清婉乃是從六小品小儀,所以她的位分是有四名大宮女、兩名大太監,六名粗使宮女以及若干粗使太監,當然這些都是有定數的。
  坐於上首看向這些人時,她總算體會到了當年老師在講桌之上的感覺,你在下面的小動作真是一目瞭然,當然大部分還是老實的眼眸看著地面。
  顧清婉輕靠著身後的椅背,頗為疲倦的樣子,但是她還是指著左側第一個宮女說道:「從你開始,一個個報上名字吧。還有以前都是在哪當差的。」
  「奴婢杏兒,一直是在重華宮當差。」
  「奴婢桃兒,之前是在御膳房當差。」
  「奴婢雪姿,是內務府新晉宮女。」
  接著又是幾個太監,倒也沒有出奇的,倒是有個叫小六子的,之前卻是在皇上的承乾宮當的差,不過是個粗使太監。
  顧清婉倒是多看了他和那名喚雪姿的宮女,新晉的宮女就敢往小主的宮裡派,要麼是家中有背景要麼就是其他緣由吧。不過顧清婉倒也沒想一下子就弄清楚,畢竟來人方長嘛。
  「玉容,賞。」
  顧清婉只輕輕吩咐,玉容與水碧便拿著一個個精緻的荷包出來。這些個荷包都是家中針線上趕製的,裡面放著的都是精緻的小金魚、小金垛子,瞧著好看拿著實在。
  眾人拿著手中頗為沉澱的賞賜,心中皆是一喜,便又跪下叩謝顧清婉。
  顧清婉揮揮手讓他們都起來,隨後口氣平淡地說道:「我這人素來大方但也沒什麼耐心,你要是盡心當差我自是不會虧待。但要是犯錯了,到時你也不必求我了,這宮中的司刑房也不是擺設。」
  雖然顧清婉說的平淡,可這內容倒是帶了點驚悚,宮人可都知道這司刑房可不是個好去處啊。
  「其他的我這也沒什麼特別的規矩,只要你們安分守己便好。」顧清婉說的溫和,可下面站著的眾人卻是絲毫不敢大意,往往這種看似溫和的主子最是難伺候,更何況這位主子的身份又有點特殊。
  見各人臉上帶著幾分畏懼,顧清婉心裡冷笑,別看這些人現在好像怕了自己。這該出賣她的時候,相信其中有些人可是一點不手軟。
  「好了,這還空著兩個大宮女和大太監的位置,我這人向來不講究,只要你表現的好,我便讓你當著差事。都聽明白了嗎?」
  底下眾人又是一陣磕頭跪謝。
  玉容帶著幾個宮女將她前兩日便送進宮的東西存進庫房,而水碧則陪著顧清婉進了內殿,房間佈置的還算精緻,只不過顧清婉帶來的東西都未擺上。
  「小姐,這個粉彩水靈仙芝天球瓶你最是喜歡,我放在這邊可好?」水碧小心地捧著瓷器問道。
  顧清婉倒也不在意,秀手一揮:「你看著辦啊。」
  「小姐,你總是這樣,以後皇上可是要進這內閣的,不收拾的精巧細緻點怎麼入得了皇上的眼。」
  顧清婉睨視了她一眼,滿眼含笑的模樣倒是讓水碧有點不好意思,她撫了撫耳邊的秀髮說道:「這世上再精巧的東西,有皇上沒見過的。」
  不過她還是強打起精神與水碧一起佈置寢殿,畢竟這可是她以後睡覺的地方,總得佈置成自己喜歡的模樣吧。
  ————
  沒過多久,這各宮賞賜的東西就到了。當然最先到的便是皇后的賞賜,由皇后身邊的大宮女紅袖專門送來的。
  小六子進來稟報的時候,顧清婉淡淡笑開,似是極高興的。她說道:「請紅袖姑姑進來。」
  顧清婉親自出去接的賞賜也是讓紅袖挺意外的,她眉眼低垂卻也用餘光瞄到了這位小儀主子。
  她今日一身素淡束腰宮裝梳著最普通的飛雲髻,髮髻上的首飾雖不隆重,但是那只銜珠金步搖煞是精巧,只是略施薄粉卻帶有一種楚楚風致。
  想著剛剛去其他兩宮中送東西,那兩位可真真是盛裝打扮,但是不論是容貌還是通身氣質卻是不如面前這位小主的。
  「嬪妾謝皇后娘娘賞賜。」
  隨後身後的水碧也將一沉甸甸的荷包塞在紅袖手中,她也不推遲便收了下來。
  「那奴婢便不打擾小主歇息了,奴婢奉娘娘的命,還得給其他宮裡的小主送東西呢。」
  顧清婉也不留她,只是在讓水碧送她離開後,嘴角揚起一抹冷笑。這還未見到皇上,難不成皇后就想敲打她了,其他宮殿的小主,不就是提醒自己今次入宮的可不是她一人。
  不過顧清婉也並未惱火,這日子還長著呢。
  宮中處處將規矩,因為這嬪妃的菜式都是有例份的,膳食裡的每道菜她都覺得挺好,倒是一道佛手金卷她最是喜愛,一連吃了幾筷子。
  晚膳過後,這宮中最期待的事情就到了,皇上今晚到底翻誰的牌子?
  這問題顧清婉倒是沒太關心,雖不知緣由,但是她就是覺得今天晚上自己肯定嫖不到這位英俊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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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過後,昭宣帝邵燁翻看當日大臣上遞的奏折,自他親政以來奏折卻是當日批改當日發出,從來都是案不留夜。
  內侍太監端著裝有各宮妃嬪綠頭牌的盤子恭敬的進來,跪在邵燁的面前良久,他抬頭看了眼,突然開口:「新進宮的都妥當了嗎?」
  龔如海心底微微詫異,但是還是迅速躬身說道:「回皇上,宮殿早已經收拾妥當,只等各位小主入住,想來今日各位主子已經收拾妥當了吧。」
  邵燁沒再說話,英俊的臉龐不帶一絲表情,他只是又淡漠地看了眼盤子,隨手便翻過一面牌子。
  內侍太監偷瞄了眼,雲曦閣冷氏貴人溪若。
  龔如海暗暗心驚,這皇上已是連續四晚都點的這位冷貴人,看來這位近日來倒是頗為受寵。不過皇上剛剛想問的定不是所有進宮的小主,那會是今日進宮的哪位小主呢?
  ——————
  「主子,今晚皇上翻的是冷貴人的牌子。」
  顧清婉眼眸微抬,有點點詫異,接著玉容便回道:「冷貴人一進宮便接連侍寢三日,皇上昨個剛升了她的分位,如今她乃是正七品貴人。」
  「看來這位冷貴人甚得皇上歡心。」顧清婉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站立在兩遍的玉容和水碧眼中都帶著著急。
  她輕笑地安慰兩人:「著急什麼,你們且瞧著明日有的熱鬧呢,比咱們著急的人啊,那可是大有人在。」
  顧清婉早在皇上的封位旨意下來的時候,她就仔細瞭解過,顧家並不像那些個歷史上飛揚跋扈、權勢滔天的外戚。反而她爹顧仲彥還是朝廷當中頗受皇帝器重的實幹派官員。所以就算沒有端章皇后這層關係,她在宮中的日子便不會難過,至於最後走到哪步那就看她造化了。
  是啊,這宮裡的事誰說的準呢。

  6昭儀發難

  卯時剛過,顧清婉便醒了過來,望著頭頂蜜合色青綃帳她定了定神,隨後便叫了水碧來給她更衣。
  「主子,你瞧著這支花絲鑲嵌翡翠蝴蝶金步搖如何?」水碧打開奩盒,將底層最貴重的首飾拿出。
  顧清婉瞄了一眼便道:「就戴那個白玉鑲銀攢芯珠花吧。」
  「主子,這也未免太簡陋了點吧,」水碧小聲地嘟囔了聲,卻被身邊的玉容瞪了一眼,玉容幫著顧清婉將珠花帶好。
  顧清婉覺得自己倒也無需過分隆重裝扮,只需在符合自己分位的裝扮便好,她可不想自己方一進宮便冒出頭,畢竟槍打的都是出頭鳥嘛。再說了這顧家給她帶進宮的東西哪有簡陋,就是這個看似普通的珠花,光是那攢珠便是由八顆一般大小的南海珍珠組成的。
  按著小儀的位分顧清婉是可以乘坐小轎至鳳儀宮的,但今日她起的早便帶著水碧與玉容兩人一路走過去。
  顧清婉前世去北京出差的時候去過故宮,不過那時故宮人擠著人,熙熙攘攘,別說皇家氣派連僅存的那點威嚴都被人群打散。
  她們走在宮道上時,不時會遇見打掃的小太監,但是每次遠遠瞧著她們三人,那些個宮女太監便會立即放下手中器具面對著牆壁背對著她們。這一路上顧清婉看了看周圍建築物,宮殿屋頂多為光彩絢麗黃琉璃瓦頂,而立柱門框多為朱紅色,強烈的色彩對比反而增添了莊重威嚴之感。
  顧清婉站在鳳儀宮正殿前的漢白玉石階上,一步一步地走上去,心中想著皇后的這種高高在上,難怪後宮眾多女人要爭個不停啊。
  大衍皇宮中歷代皇后居住的寢宮都是鳳儀宮,故而這座宮殿便是後宮中所有女人都得仰望的宮殿,有的人為了接近她使盡萬般手段,但更多埋在這座宮殿下的香魂艷骨卻不為外人所看見。
  ——————
  鳳儀宮內,皇后娘娘已居於高座,而下面也不過是三、四位妃嬪。
  顧清婉走至中央對著上首的皇后行了大禮,並恭敬地說道:「嬪妾給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章皇后滿臉笑意道:「顧妹妹請起。」
  「多謝皇后娘娘。」
  此時大廳裡鴉雀無聲,雖只有三四人,但是那灼灼的目光卻都盯著顧清婉呢,如果目光可以變成刀子的話,那麼顧清婉此時一定會被千刀萬剮。
  而就在皇后還未說話時,這時一頗為清脆的聲音響起:「皇后娘娘,想必這位妹妹是新來的,可我瞧著怎麼倒有幾分似曾相識呢?」
  章皇后今日一身大紅底色金鳳花紋的宮裝,倒是頗為莊重華麗,她笑著瞧著說話的女子道:「倒是數你最是眼尖,這位是皇上新封的顧小儀。」
  「原來這位便是顧小儀啊,難怪我瞧著眼熟呢。不過小儀妹妹今個怎得來的這般早?不過也是,想必昨個伺候皇上的冷貴人還未起身呢。」說話的是一位穿著桃紅色宮裝的艷麗女子,看著她的穿著打扮不似低位嬪妃,只是妝容過艷又帶著幾分咄咄逼人的問道。
  說完她便用帕子摀住唇角低低地笑開,她不過是在嘲笑顧清婉身為皇上的表妹,這進宮都未拿得頭籌不說,還被冷溪若壓了一頭。而坐在下面的宮妃也或多或少露出笑意,畢竟新人進宮她們不敢說什麼,但是膈應膈應新人也是趁了她們的心。
  顧清婉不在意地說道:「姐姐何出此言,皇后娘娘是後宮之主,給娘娘請安亦是我等的本分,嬪妾初進宮自是不敢壞了規矩的,難不成姐姐認為我來早了倒是不好?」
  等著顧清婉這麼倒打一耙,原本還在笑著的那位艷麗女子臉上煞時變得難看,不過上首的皇后娘娘卻臉色未變,只是說道:「我早就和皇上說過,顧妹妹的規矩是極好的,這顧家最是教導女兒的。」
  皇后娘娘不再看變了臉色的容婕妤,她轉頭和藹地對顧清婉說道:「今日讓諸位新入宮的妹妹過來,倒也不是為了給你們立規矩的,畢竟這宮裡的規矩是老祖宗定了下來的,咱們只要遵守便罷了。今個就是讓你們見見自家姐妹,免得日後見面卻不相識,這不是平白添了笑話。」
  顧清婉站在那裡彎腰行禮:「嬪妾謹記娘娘教誨。」
  皇后指了指右手第四個位置上一身素色宮裝說道:「這是溫修容。」
  顧清婉看了看這位溫修容,只見她身穿一身極其素雅的宮裝,連頭上的首飾都極其清雅,作為從二品的妃嬪她的打扮足可以稱得上簡單了。
  而後來經皇后介紹,她方知剛剛和自己嗆聲的便是容婕妤,她在家時聽劉氏隨口提過這位容婕妤,家世不是頂好的甚至連一般好都算不上,能有如今的地位完全是靠的自己。
  本來顧清婉只當她是個一般沒腦子的嬪妃,第一日見新人就迫不及待的給新人下臉子,可是在得知她是容婕妤後,她倒是要重新認識一下這位了。這宮中不怕那種一看就是心機深重的女人,反倒是這種表面看起來易怒無腦的人,最是值得提防。
  這時宮女來報,說婉昭儀與趙小儀來了。
  等兩個穿著華麗宮裝的女子走進宮殿時,顧清婉不由被略走在前的那位身穿粉紅色灑桃花宮裝女子吸引,一雙斜飛入鬢的長眉平添了幾分嫵媚,艷光四射大概就是形容這位吧。
  「嬪妾給娘娘請安,」顧清婉側了個身子給兩人,兩人恭敬地給皇后請了安。倒是旁邊容婕妤不大不小的冷哼聲傳了過來。
  皇后道:「婉昭儀、趙小儀都起來吧。」
  待婉昭儀立定後,皇后又特特地問了婉昭儀的身體情況,原來前個她偶感風寒。
  顧清婉立於下面,額頭雖未抬起半分但是皇后的話卻一句都未漏掉,聽到皇后頗為關切的問話她不由佩服。這古代正室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了的,不僅要照顧管理這一大家子,連小老婆有個感冒咳嗽都得時刻關注。
  待婉昭儀坐於左手第二位時,皇后又繼續了剛剛介紹環節,顧清婉一個個的請安過去後,最後膝蓋都有點僵硬的彎不下來了。這時候她才真正知道,難怪這宮裡的女人人人都想著得高位向上爬,光是為了不請安,也應該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招攬顧客。
  顧清婉剛在右手邊倒數第三個位置坐下,便看見新晉嬪妃象約好了一般,一個接著一個的進來了。
  此次新晉妃嬪中,分位最高的就是梁元蓉,她乃是正五品貴儀,瞧著便是個氣質溫婉姿容出色的美人,打進門以來便是一臉溫和的笑容。
  而林子魚雖比梁元蓉的分位稍低,但也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畢竟人家親姑姑可是當今太后,還是活著的太后。不過她倒沒有一絲驕縱之色,連給皇后行禮也是嬌嬌怯怯的模樣。
  「林良儀快起吧,」皇后剛說完這話後,旁邊的靜德妃便開口了。
  「難怪老話都說外甥女象姑姑,我瞧著這林妹妹真真是我們太后娘娘相似呢,長得如此可人想必咱們皇上見了必定喜歡」靜德妃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又恭維了一番。
  只是她這句話除了逗的林良儀嬌羞地垂下頭,其他妃嬪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畢竟這太后娘娘的身份擺在那裡呢,這有太后在,林子魚哪需像她們一般
  顧清婉不言不語臉上只保持溫婉的笑容,可心裡卻不由感慨,這後宮女人說話可真是一門藝術啊。這靜德妃只簡單的一句話便把林子魚推到了風口浪尖,讓其他妃嬪立即對她重視起來。
  待所有人都到齊時,她也不由羨慕皇帝啊,國色天香全被他選中了。如今這宮室裡,或嬌艷或明麗或溫婉或清麗,各種款式的美人都有啊。
  不一會,便有一穿著總管太監模樣的人來到皇后面前。
  他恭敬的請安並道:「奴婢秦安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章皇后目光閃了閃,隨後便說道:「可是你家主子有事?」
  「回娘娘的話,柔妃娘娘今日身子著實不大利爽,特讓奴婢來這給娘娘請罪,還望娘娘海涵。」
  章皇后臉上立時出現著急之色,急切地問道:「可有請了太醫?」
  「回皇后,我家娘娘吩咐了,讓奴婢先來請罪再去請太醫。」伏在地上的太監說話極是恭敬。
  可沒等皇后回話,坐於左手第二位的婉昭儀立時就冷哼道:「你這奴才當的是何差事,你家主子生了病,你不先去請太醫反倒在這耽誤時間,到時候平白耽誤了你主子的病,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皇后不夠體恤她呢。」
  此話一出,連一直以來面色平和的章皇后都維持不了臉上的溫和之色。
  比起婉昭儀的越矩,這句話更是讓她面上微冷:「婉昭儀說言甚是,就算要來向我告罪,也應該派其他宮人去請太醫,你們這些個奴才是怎麼照料主子的身子的?」
  秦安立時連連磕頭,:「娘娘恕罪,實在是柔妃娘娘不敢壞了這請安的規矩,於是特讓奴婢先來請罪,還請娘娘明鑒。」
  婉昭儀鳳眼一瞪,加上身上成熟嫵媚的風韻,著實是架勢十足。她又一次說道:「這合宮上下都知道,柔妃娘娘的身體虛弱的很,你不好好伺候你主子,還在這找諸多借口,你說你該當何罪?」
  隨後她立即站了起來,對皇后行禮並說:「還請娘娘恕罪,實在是臣妾看不過這些個奴才的作為,這要是讓那些個小人知道,還以為娘娘不慈呢。」
  顧清婉坐在那裡端著茶杯細細品了這茶,並借助這茶杯之勢觀察了周圍人的反應。
  靜德妃倒是不喜不怒的,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而婉昭儀則是帶著明顯的嘲笑和譏諷之意,看來她和柔妃不合的傳聞還真不是空穴來風。
  而新進宮的嬪妃們都口觀鼻,鼻觀心的模樣,不介入卻也一個字都沒聽漏。
  「冷小儀到。」一聲悠長的通報聲,將所有人都從這場不大不小的責難中轉移到了這個最後來的女人。
  不過一個晚上,這冷溪若的位分居然又晉了,這大概是在座所有女人的想法吧。

  7真愛

  冷小儀?
  顧清婉將手中的茶杯放下,臉上適時的帶上些許詫異加上不甘的神色,心裡卻想著得是,這是真愛啊,絕壁是真愛啊,不過幾日的時間就連升兩級了啊。
  而顧清婉特別注意到對面林良儀的手指正死死地拽著自己的手帕,看來她對於這個稱呼更加在意啊。
  林子魚眼睛盯著輕移蓮步的冷小儀,雖心中拚命壓抑,可這眼睛裡的怨毒卻還是沒有藏好。畢竟她可是林太后的親侄女,原本就被祖父乃是左相的梁元蓉壓制了位分,現如今連一個湘州府出來的東西都能比她先得皇上寵愛,怎能不讓她恨得咬牙切齒。
  她不由想起進宮前,娘說與她的話,眸中便越發堅定。
  「嬪妾給娘娘請安,皇后娘娘吉祥。」
  顧清婉瞧著這冷小儀,倒是真不辜負她的姓氏,一看便是一位冷若冰霜的美人兒。她一身銀白色繡蘭花宮裝,柳腰纖纖,精緻小巧的鼻子上是一雙波光流轉的秋水明眸,的確是難得一見的天資絕色。
  「妹妹辛苦了,快入座吧。」皇后臉上依舊平和,看來並沒有特別的驚訝,估計是早已經得到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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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昭儀面上神情更是冷的很,不過她也只是靜靜地看著冷小儀走到後面的座位上。畢竟這冷小儀和柔妃這個心腹大患比起來,著實不值一提。
  「皇后娘娘,您說這奴才這般不會辦差事,留在這柔妃姐姐宮中伺候著,實在是不妥。所以臣妾還懇請姐姐給這奴才個好去處。」
  只有掌一宮主位的嬪妃方可配製這總管太監,這秦安先不說他是否辦事妥當,婉昭儀這一出手就要廢了柔妃的左膀右臂,而且還是讓皇后處置,她這一招真真是高明且毒辣。這樣一來,既讓皇后當了這冤大頭,又挑撥了柔妃和皇后的關係。
  顧清婉看了一眼此時已經瑟瑟發抖的人,太監總管而且還是皇帝寵妃的太監總管,可在婉昭儀和章皇后的幾句話之間就被定了命運,這權勢可真是件好東西啊,難怪人人爭搶。
  「好了,秦安你自個去內務府領20個板子,再回關雎宮讓柔妃自行發落罷。」章皇后自是不會任由婉昭儀牽著鼻子走,只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這柔妃未到場就引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看來這後宮果然步步是陷阱,步步裡都埋伏著死地。
  秦安離開後,空氣中的凝滯還未散開。皇后溫和的巡視了兩旁的嬪妃們,滿意地笑了笑才說道:「這請安雖重要,但是主子的身子卻是更要緊的。」
  在座所有的嬪妃立即福身稱道:「娘娘聖明。」
  靜德妃此時也終於開口:「我早就知道,姐姐你最是個慈愛的,你在這後宮主持著,臣妾自是安心的。只不過這宮裡人多了,就總有那麼幾個不開眼的,不過幾日功夫就忘了自個的身份。」
  顧清婉望向靜德妃眼眸中帶著些許詫異,柔妃乃是寵妃被眾人嫉恨她自是知道,可聽著這靜德妃的意思卻不是在說柔妃。
  婉昭儀摀住帕子輕笑,隨後柔聲細語道:「靜姐姐何必在意,有皇后娘娘這真鳳鎮宮,又有誰敢造次。
  皇后訓導了幾句話,便讓眾人回去。
  走出這鳳儀宮大門,各宮主子的步輦和小轎早已經等在那裡。按著位分應是靜德妃走在最前面,只是她不知是故意還是有心,走的不緊不慢的。後面的妃嬪自是不敢催促她,只得等她走了才走。不過靜德妃剛走出這鳳儀宮門便停住了腳步。
  只見靜德妃對身後站於眾人之間的冷小儀道:「冷小儀不是一向身體嬌弱,這給皇后娘娘請安平日裡倒不見你,今個你倒是巴巴的來了,難不成你比皇上還著急見眾位新妹妹?」
  冷小儀依舊是冷冷的樣子,只是福身恭敬說道:「妾雖身子不爽,卻也知道這宮中的規矩。皇后娘娘乃這後宮之主,嬪妾給娘娘請安乃是本分。」
  靜德妃冷笑,剛想說話身邊一樣貌頗為平庸的宮女便道:「娘娘,這大皇子可還在宮裡等著您,您要是晚回去了,皇子指不定鬧成什麼樣呢。」
  這一句話別說是冷小儀臉色不好看,就連站在旁邊的婉昭儀眼神都有些變了。這宮中聖寵來的快這去的說不定更快,所以比聖寵更能依靠的便是子嗣了。皇上雖登大寶已有八載,可子嗣卻是十分單薄,膝下只有一子一女,這大皇女因為天生有缺陷,所以便極少出現在眾人面前。所以皇上這唯一的皇子便成了萬眾矚目的對象,難怪此刻眾人微微變了臉色。
  旁邊的宮女給了台階,而且此刻還在鳳儀宮前,靜德妃也不便過於為難冷小儀,便冷哼一聲扶著宮女離開。
  等其他人都上了步輦,顧清婉才扶著玉容的手臂慢慢向自己的宮中走去。看來她回去還得仔細問問這宮中最近的風向,這稍微消息落後點還真跟不上這戲碼了。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請安就衍生出如此多的風波,這宮裡的水可真是深的很啊。
  這時一直站在一旁的林子魚便湊了上來,她打量了顧清婉一番說道:「顧妹妹真是好性子啊?」
  顧清婉被她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說蒙,便輕笑著問:「姐姐這話是何意?」
  「妹妹是何身份,如今這小小七品官的女兒居然能和妹妹平起平坐。姐姐實在是為妹妹怨的很呢。」林子魚說的情真意切,好似她真的為顧清婉報不平一般。
  顧清婉聽了她這話,心裡冷笑卻面上嚴肅道:「姐姐萬不可如是說,這位分皆之事皇上心中自有定數,姐姐豈可肆意議論。下次姐姐要是再如是說,妹妹只得如實稟報皇后娘娘了。」
  林子魚挑撥不成卻被顧清婉說了一通,此時臉上也是青一陣白一陣的,最後只得訕訕道:「那姐姐便先走一步了,我還得給太后娘娘請安呢。」
  剛剛皇后才說過這太后禮佛不喜嬪妃打攪,這林子魚此時便在自己面前如是說,不就是在明白告訴她,她是有太后撐腰的。
  顧清婉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心中冷笑著下了評語,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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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主,這時辰還早,要不咱們在這宮中逛逛吧。」跟在旁邊的水碧是個活潑的,自是想先逛逛這皇家的御花園。
  一旁的玉容拿眼睛瞪了她一下,眼中滿是不贊同,看得顧清婉又是一陣好笑。她這兩個貼身丫鬟性格簡直就是南轅北轍,這玉容看著比她這個靈魂三十歲的主子還要老成,而水碧倒是表現的還算符合十五歲少女的樣子。
  「那便去逛逛吧。」
  水碧小聲的歡呼了一下,又引來玉容不贊同的瞪眼,她有點為難道:「小主,這第一日出來請安,咱們還是早點回宮啊,免得被有心人……」
  她的眼睛瞄了周圍,便不再說話。
  顧清婉輕笑道:「玉容你也無須過於謹慎,日後這宮裡便是我的家了,難不成這自家的花園我還逛不得了?」
  水碧不服氣的嘟囔道:「就是就是,小主,玉容最是膽小了。」
  玉容臉上總算露出與年齡相似的不服氣,不過顧清婉卻並不打算解釋。
  這宮中小心謹慎是有必要的,但是過分小心謹慎反倒更讓別人提防你。顧清婉不需要扮知性端莊的聖母,因為那是皇后娘娘的角色,她現在就是一低位妃嬪,所以她需要給別人的印象最好就是我很愚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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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太清池是回長樂宮必經的地方,因此顧清婉便帶著水碧兩人逛了逛這太清池,水千千碧波蕩漾,楊柳飄飄鳥語清香,少了幾分北方的厚重倒是添了不少江南小橋流水的味道。
  一身素袖綠紗宮裝的顧清婉走在這太清池邊,和這小荷青青半露湖面的景色格外的相配。
  水碧見清婉步履輕快心情想必也是好的,便上前湊趣:「小主,我瞧這太清池頗有幾分江南小橋流水的味道呢。特別是那荷塘,真是接天蓮葉無窮碧呢。」
  「原來水碧倒是有幾分詠絮才啊?」顧清婉調笑道,可是眼前荷葉連天的池塘,便不覺心情大好。特別是微風吹拂過衣襟時,連她都想附庸風雅一番。
  「那時候我便是站在這池邊,他立於那橋上,我雖年少卻也害羞的不敢看表哥,」微風吹拂在顧清婉的臉頰上,而一旁的柳絮繽紛倒也襯了這詩中之景,「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小主,」玉容慣是個會認字的,此時顧清婉吟出一句艷詞來,又說出這番話自是十足的小心。
  「玉容,這世間總是有情難自禁之時,我若曉得便不會受這離別相思之苦。可這也是我自個的癡念罷了,我念著他將他放於心上,離了他去江南時我守著這些回憶倒也歡喜,只是如今近了我倒不知該如何自處了。」
  顧清婉粉黛稍眉,唇紅齒白,一顰一笑間自是帶足了少女思念情郎時嬌羞的風情,那種想要靠近卻又不敢的小女兒心態一覽無遺。
  即便是丫鬟,那也是自小養在深閨之中的,水碧雖聽得似懂非懂,可顧清婉語氣中的期待和嬌羞還是點燃了她心中的美好。
  「小主不必傷懷,這」玉容想安慰顧清婉,卻又不知如何說起。她在顧清婉身邊多年,自是知道主子對皇上那是自小便請跟深重,不過玉容不知道的是人還是那人,只是芯早已經換了。
  「走吧,這日頭也上來了,我們回吧。」顧清婉聲音清靈動人,最後的那兩個字尤其婉轉,似有不想提及的傷懷,連玉容看了都心疼不已。
  玉容扶著顧清婉的手緩緩離開這太清池,只是在離開時,顧清婉不落痕跡地轉頭,一片明黃便落於眼簾。
  果然和記憶中一般,這位皇帝陛下宮中最喜歡的地就是這太清池,不過第一日便偶遇到邵燁倒也出乎她意料。
  顧清婉面上依舊柔情半酣,心中卻早已經翻天覆地。
  其實她手中拿著的可不是一副一般的好牌,先太后最寵愛的侄女,皇帝的親表妹兼青梅,她如何能不利用這好牌啊。
  待走遠後她方輕吐一口氣,只是這深情款款的戲碼可真考驗演技啊。

  8初見皇帝

  「小主,我們回去後做些什麼啊?」水碧在回長樂宮的路上問道。
  顧清婉有點神秘道:「自然是做該做的事情啊。」
  這午膳時候顧清婉的胃口著實不錯,畢竟看見自己的優勢所在也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情。如果不出她意料,今晚她就該好好地被翻紅浪一番了。心情好了,這吃飯也自然便多吃了兩口。
  寢宮之內,顧清婉在午休小憩之後,靜靜地坐於銅鏡前,任由身後的玉容將她的髮髻重新盤好。要說古人時間好打發那也真是好打發,光是花在這頭髮上的時間便足以花去數個時辰。
  「水碧,去把小六子叫進來,我有話要問問他。」
  待她在榻上坐定後,便見小六子垂首跟在水碧後面進來了。
  「這冷小儀和靜德妃之間是否有嫌隙?」
  小六子跪著點了點頭,隨後便道:「這冷小主那日進宮殿選,陛下本沒有留她,只是說她的貼身手帕丟了回來找,怎得便被陛下撞見,聽聞當時便是德妃娘娘陪在皇上身邊的。前個本是靜德妃的生辰,皇后娘娘特地給德妃娘娘做了一桌壽宴,可這皇上只到景和宮坐了片刻,便又去了冷小主的雲光閣。聽說德妃娘娘當即就將砸了一粉彩蟠桃紋天球瓶,那可是德妃娘娘最喜歡的物件。」
  顧清婉邊聽邊點頭,最後就得出一個她早就知道的結論,這皇帝真夠渣的。果然是只聽新人笑,哪聞舊人哭。這靜德妃生辰之時都被人劫胡,難怪她不顧臉面也要當眾發作的。
  「那這柔妃娘娘呢?」冷溪若如此得寵,作為這後宮最受寵的人,她就不信這柔妃就絲毫沒有反應。
  「回小主,自這冷小主進宮後,柔妃娘娘便一直稱病不出。」
  顧清婉這次卻是真笑出聲了,難不成這位寵冠後宮的柔妃娘娘就這麼不戰而逃了。
  「水碧,去把我首飾盒裡那支和田玉玉簪拿來賞給小六子,」顧清婉聽到自個想知道的消息自是十分滿意。
  小六子雙手接過水碧遞過來的玉簪,又給顧清婉磕了個響頭,面上皆是高興之色。顧清婉緩聲道:「小六子,你要記住只要你老實辦差,我自是不會虧待你的,當然對於其他人我都是這般。」
  「奴婢明白,主子最是和善的,奴婢能來伺候主子是奴婢祖上修來的福分。這長樂宮上下也是一心為主子辦事的。」有時候這奴才之間相互傳話,倒比她自己說的話好用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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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晚膳還有一段時間,顧清婉便半躺在那貴妃榻上,皓腕拿著一本傳記隨意地翻著。都說後宮爭鬥多,可如果你連爭鬥都沒有了,那這些個妃嬪的人生就只剩下吃和睡兩件事,所以大家還是鬥上一鬥以免腦子退化了。
  顧清婉一抬手發現茶杯已經涼透,便輕聲叫了聲水碧。可半晌水碧都未答應,她眼皮都不抬又叫了句玉容。可還是沒有人應答自己,等她抬眸時,就是一大片墨色撞見眼中。
  「嬪妾給皇上請安,望皇上恕罪。」顧清婉顧不得儀態,幾乎是從榻上連滾帶爬地下來行禮。而此時她心中的唯一想法便是,全完了。
  什麼儀態大方,什麼傾國傾城,都沒了,她準備給皇帝來了個難以忘懷的再次出場呢,可卻讓皇帝先撞見自己的窘態。
  大衍皇朝最尊貴的那個人只安靜地站在顧清婉的前面,既不說話也不動,而顧清婉的眼眸只能看見他腳上那雙做工精良的靴子,緞面上的金絲盤龍著實是活靈活現啊,這做工可真好啊,果然是古代的高級定制。
  「說說你何罪之有?」聲音帶著青年人的清朗卻又多了幾分磁性,不看他的臉就已經被這聲音迷倒萬千少女。果然人家也是個有本錢的皇帝好不好。
  顧清婉又是一愣,難道這時候皇帝不是應該把她扶起來,再不濟也是應該說一句愛妃請起啊。
  「嬪妾沒有及時迎駕,怠慢了皇上。」顧清婉頭垂的更低了,只是這宮裝下露出一段雪白脖頸,而小巧的耳朵邊藏在那三千青絲間,盈白肌膚與濃密黑亮的青絲形成強烈的對比,而這樣的黑白分明更是不停地刺激著眼前人的感官。
  又是過了許久,顧清婉福身動作已經有了幾分搖晃,一雙寬厚的手掌伸了過來。掌心乾燥而溫熱,虎口處稍顯粗糲地繭子摩挲著顧清婉宛若無骨的嫩白小手。
  「這麼久不見,你這規矩倒是比小時候周全了。」邵燁的聲音中帶著調笑,而這也讓顧清婉心頭一鬆。
  顧清婉稍稍抬眸,眼中帶著幾分羞怯卻又勇敢看向邵燁的雙眸,此時她微微撅起菱唇,小女兒姿態一覽無疑,:「那是因為清婉也已經長大了嘛。」
  邵燁見顧清婉如是說,眼眸雖微動但更多的卻是欣喜。他握緊顧清婉的柔荑道:「剛說你規矩周全,你就又漏了馬腳。」
  原本對皇帝這種生物就沒有過多畏懼的顧清婉,此時更是大了膽子,:「嬪妾在皇后娘娘和其他娘娘面前自是規矩極好的,只是今個皇上突然出現在這裡,人家措手不及嘛。」
  「敢情這倒又成了朕的不是了?」
  此時邵燁牽著顧清婉的手坐到了貴妃榻上,兩人的距離近的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顧清婉剛想往後腿一點,就被邵燁順勢欄進懷中,他在顧清婉耳邊低聲道:「難不成朕來看你,你倒是不喜?」
  顧清婉立即臉上露出焦急之色,原本雪白的皮膚更是慢慢變得透紅,晶瑩的眼眸中染上一絲怯意:「嬪妾怎會不喜,只是剛剛太過欣喜了才會失儀。」
  六月的日頭已經漸長,這後宮嬪妃個個都怕自個身上有異味,恨不得見天的洗澡。當然這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們身上的胭脂味就更重了。好在顧清婉是個不愛出汗的,在自己寢宮中又是一件剪裁簡潔的月白色宮裝,而腰間則是鑲寶石的寶藍色腰帶,所以一身不禁不簡陋,反在這夏日更顯清爽。
  一時間,邵燁似乎失了說話的興致,只是將顧清婉抱於懷中,一手輕撫她的後背。
  「皇上怎得不讓宮人通報一聲,也讓臣妾有個準備嘛。」顧清婉一隻手被皇帝緊握著,另一隻手則搭在皇帝墨袍正中央。
  邵燁說道:「朕去給太后請安,就順道過來看你。」
  這太后住在壽康宮,乃在西邊,而顧清婉的長樂宮則在東邊,這一順道可順的夠遠的。
  不過顧清婉假意不知,身體更柔軟地貼了過去,嬌聲細語道:「皇上心中記掛著嬪妾,嬪妾真是萬分高興。」
  邵燁垂首看向懷中的嬌人兒,原本就絕麗的模樣,此時眼睫微動依靠在自己的懷中,他一個翻身便將顧清婉壓在身上。
  此時顧清婉總算近距離看清這位年輕帝王的模樣,黑曜石般晶亮的雙眸彷彿能直視人心,看來長期在寶座之上看著眾朝臣,讓他的眼神異常的犀利。而高挺的鼻子更是讓五官變得更加深邃好看,而唇形微薄,果然是帝王薄情啊。
  「皇上,這可是白日……」顧清婉欲說還休得模樣果然讓邵燁動了,不過卻是一下便含住了她纖小的嘴唇。
  顧清婉前世雖交過男友,但她沒有交過皇帝男友啊,以至於她在這方寸之地只能被動的承受。而鋪天蓋地的龍涎香強烈地刺激了她的感官,於是在皇帝嫻熟的挑逗下,她便輕啟紅唇,兩人在那榻上翻滾著。正當邵燁扯開顧清婉腰間的寶石腰帶時,就聽見一聲巨響響起。
  兩人俱是一驚,回頭看,原是擺在榻上的黃枝梨小桌被邵燁一腳踢了下去。
  邵燁再看向顧清婉時,便見她髮鬢凌亂紅唇微腫而眼中帶著點點淚光,:「愛妃這是怎麼了?」
  「皇上,這是白日,要是讓皇后知曉,必說嬪妾輕狂。」顧清婉後面□宮闈四個字雖未說出來,但想必意思皇帝是明白的。
  邵燁伸手捏了捏她細膩的臉頰,在她耳邊輕聲道:「那便不讓她知曉。」
  顧清婉瞧著他一臉興奮的模樣,便立時住了嘴。原來男人都享受這種偷情的刺激,即使和自己的小老婆偷。
  邵燁又在榻上與顧清婉聊了一會,沒多久,玉容便小心地敲門問道:「小主,這晚膳的時辰到了,需要傳膳嗎?」
  顧清婉望向邵燁,此君大手一揮道:「朕今個就留在長樂宮用膳了。」
  邵燁剛想叫人進來伺候,顧清婉看了一眼被踢到地磚之上的小桌子,便立即道:「皇上,就讓嬪妾伺候你吧。」
  邵燁瞧著她一臉嬌羞的模樣,便知她心中想法,乘著她給自己整理衣衫的空隙,雙手將顧清婉抱進懷中道:「你倒是別小時候害羞許多了。」
  顧清婉無語,因為皇帝確實說的對,根據記憶來看,這位身體的原主可是十分喜歡纏著這位皇帝表哥的。估計這位皇上當時被纏的煩了,可這人一旦不在身邊卻又想念了。
  這人啊總是喜歡犯賤,皇帝也不例外。

  9調戲皇帝

  顧清婉雖知道這宮裡的菜式不同的主子都是有份例的,可是當她看見今個晚膳的規模時,還是不由暗自咂舌,果然人人都說當皇帝好啊。
  雖只有兩人吃飯,但是這伺候的人便有八人之多。這人雖來來去去可卻安靜的很,就連宮女在撤換餐碟時都未發出一絲聲響。這古代大家禮儀向來講究食不語寢不言,所以這頓飯倒也安靜的很。
  顧清婉瞧著這一桌精心烹製的菜餚,不禁香味四溢這賣相也甚是好看。她一向胃口不錯,今個受了驚嚇,但一想到晚上要進行的體力勞動她還是吃了不少。
  「愛妃倒是胃口不錯,」邵燁將筷子放下,含笑看著對面吃相雖好卻也吃了不少的人。
  顧清婉見皇帝放下筷子,便立即也將手中的象牙筷放下,恭敬地回道:「如此佳餚,嬪妾自是食味大開。」
  「愛妃喜歡,朕也甚是高興,龔如海今個御膳房是誰當差,賞了。」
  等這膳食撤下後,玉容立時上了剛沏好的茶水。
  邵燁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後,道:「不錯,這似乎不是宮中的茶。」
  顧清婉原先眼中帶著隱隱期待,聽到皇帝如是說,便立即回道:「這是嬪妾自江南帶回的茶,雖不及宮中的東西好,倒也別有一番味道。」
  邵燁似是無意提起:「朕記得你外祖家是皇商?」
  顧清婉微微瞠目,不過還是及時反應過來,她說:「皇上真是明察秋毫,嬪妾的外祖家乃是江南劉氏。」
  士農工商,這歷朝歷代商人都是最下賤的。大衍皇朝雖未出現在顧清婉的認知中,但它仍然承繼了中國古代的大部分風俗和制度。不過這商人在大衍皇朝的地位倒也不像其他朝代那般低賤。
  更何況,劉家本就是皇商出身,身份上不比一般商人。要不然以顧家皇親國戚的身份也不會讓嫡子迎娶一般商戶人家的女兒。
  不過此時皇帝提起這劉家,卻讓顧清婉不得不側目。天下財富皆江南,而這劉氏卻是天下皆聞的富商。
  「都說江南風景好,你想念那江南風景嗎?」邵燁雖然笑的柔和,可問的話卻讓顧清婉打起那十二分的精神。
  「原先妾未進宮時,顧府是妾的家,如今這皇宮便是妾的家。即使其他地方再美,還是不如家來的溫馨。」
  邵燁似乎十分滿意顧清婉的回答,他伸手過來道:「夜深露重,愛妃還是與朕早些安置吧。」
  顧清婉撇見外面頗為敞亮的天空,一時無語,這皇帝的心思可真難估啊。都說女人心,海底針,這皇帝的心思也不比女人少啊。
  「那妾伺候皇上沐浴吧。」顧清婉面上羞澀卻內心奔放地提出這意見。
  果然對面的邵燁眼睛一亮,看來這鴛鴦浴真是古今男人大愛啊。
  ——————
  「皇上,輕,輕點……」顧清婉一頭青絲披散下來,漂浮在水面之上,而皇帝則從後面摟緊她的纖腰,動作卻絲毫不見緩和。
  邵燁眸色早染上一層情、欲,呼吸粗重地噴在顧清婉小巧的耳畔,而男子堅硬的胸膛與女子柔軟身軀緊緊貼著,一時間身體律動帶起的水聲倒是響徹整個宮室。
  邵燁的唇幾乎是貼著顧清婉的耳垂,原本富有好聽的聲音此時帶著性感的壓抑道:「清婉如此便受不住了?」
  顧清婉忍不住在心中暗罵了他一句,這具身體不過十六歲又是第一次承寵,不過好在是在水中倒也能挺的過去。不過任何男人都喜歡女人在床上誇讚自己的能力,所以顧清婉尤為柔弱道:「皇上這般強悍,妾實在是無力了。」
  後面的人聽了這話更是連連發出低沉笑聲,而大手此時也不客氣的攀上她胸前的柔、軟,顧清婉這身體今生是第一次遭遇如此情、欲,而在這熱水氤氳的宮室裡,□與水汽交織著將她包裹著,連呼吸都是困難的。
  半晌,顧清婉便被邵燁轉了身體,與他面面相對。兩人皆是赤、身裸、體,只是這蔓延至胸口的水將相接之處隱藏了起來。而顧清婉此時挺、翹的雙峰,一半在水面上一半在水面下,而頂端那茱萸便隱在水下若隱若現。
  邵燁眸光深沉地盯著她此時因欲、望而潮濕朦朧的雙眼,唇角微彎道:「清婉果真是長大了。」
  顧清婉聽了這句話,便立即無語了,這是赤果果的挑逗啊。不過既然皇帝性致如此之高,她這個嬪妃也得努力不是。
  於是她原本無力的雙手便強撐著抱住皇帝寬厚的背,主動送上自己的紅唇,修長纖細地腿更是緊緊地纏著他結實的腰。邵燁雖訝於她的動作,卻也樂得美人的主動。
  果然在顧清婉配合的扭動下,皇帝的氣息明顯變得更加急促和粗重,而快速動作下更是帶出一片片水花,於是在一陣縱橫馳騁下,他爆發在她的體內。
  高、潮過後,兩人皆是失神片刻,邵燁更是伏在顧清婉的身子上微微喘氣。而顧清婉更是累的幾乎虛脫,這果然是個體力活啊。
  「皇上,好酸啊。」雖然這次算是結束了,可皇帝那抵在自己腿間的物事卻讓顧清婉不敢亂動,難道當皇帝的人本錢都這般厲害。
  此刻氣氛正好,邵燁也樂得哄她,便將她抱起兩人滿身水便往那床鋪走去。
  待帷幔被放下後,邵燁便叫了人進來。皇帝身邊伺候的人皆是垂首默言,即使是這滿室的狼藉他們都視若往無。
  邵燁喚了龔如海到身邊,輕聲說了句。過了會便有宮人過來,此時顧清婉累的連眼皮都不想抬,更別說是伺候皇帝了。倒是皇帝頗有興趣的收拾著後續,將她身子擦乾後,便摟著她倒在舒適的床鋪上。
  邵燁將顧清婉抱在懷中,觸手可及的肌膚柔、嫩滑、膩的,讓他忍不住滑動著。顧清婉生澀卻帶著甜膩稚氣的嬌、吟似還迴盪在耳畔,思極至此,手下有多了幾分的動作。
  而累的閉上眼睛的顧清婉都忍不住睜開眼,只見她嬌嬌弱弱地抬眼看向邵燁,口吻滿是高、潮後的慵懶惑人:「皇上,嬪妾著實是受不住了。」
  邵燁原本平淡下來的眼睛此時又漸漸燃起火苗,沒等一會,這淫、靡的聲音便在帷幔之中漸漸響起,迴盪在這寂靜宮室中。
  ——————
  進宮第二日便被皇帝招幸,顧清婉不用想都知道明天自己要面對怎樣的殺人的眼神。這後宮之中,皇上多看了誰一眼,那就是紮了別人的心。這要是誰多睡了皇帝一晚,那就是和整個後宮結了仇。
  顧清婉卯時初始便輾轉難眠的模樣,皇帝的手臂緊緊箍住她的腰,讓她連動都不敢動幾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原本極具威嚴的英俊臉龐,在睡著的時候倒是添了幾分柔和變得不那麼遙不可及。
  第一次承寵又遇到如此強悍的人,顧清婉真真是覺得自己的腰真不是自己的了。原來舒服過後便是伴隨著無盡的痛苦啊。
  「愛妃如此盯著朕的臉,難不成朕的臉上長了花?」邵燁的聲音帶著似醒未醒的慵懶,順勢將顧清婉又朝他懷里拉了拉。
  顧清婉咬了咬嘴唇,好半晌才嬌羞地答道:「嬪妾是覺得皇上長得真好看。」
  原本未睜開眼睛的邵燁,此時突然睜開眼睛,而眼眸間卻絲毫不見初醒的迷茫。他直射人心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顧清婉,顧清婉立時臉上染上一層羞赧。
  「清婉覺得朕長得好看?」邵燁臉上出現一絲錯愕,大概從未有人敢在他面前直接評價他的相貌。所以這樣的讚賞他卻是第一次聽到,大概沒人不喜歡別人誇自己相貌好的,皇帝也不例外。
  顧清婉小手摟緊皇帝的腰,口中儘是嬌羞:「嬪妾覺得皇上是嬪妾見過的第二好看的人。」
  顯然這第二引起了邵燁的興趣,他倒也沒發火只是帶著好奇的問:「那清婉見過的最好看的人是誰?」
  「自是嬪妾的哥哥,」顧清婉從邵燁的懷中微微揚起頭,青絲堪堪抵住他的下巴,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女人的姿態最是嬌羞柔弱了,:「皇上覺得呢?」
  顧清婉眼中帶上一絲狡黠,卻也沒逃過邵燁的眼睛,他發出沉沉的笑聲道:「原來清婉是轉著彎說自己是最好看的人啊。」
  「皇上,」顧清婉這聲叫的真是山路十八彎,婉轉地差點把她自己轉吐了。
  隨後她又道:「都是嬪妾不好,擾了皇上歇息。此時方卯時剛至,皇上再歇一會吧。」
  邵燁當真閉著眼睛又躺了一會,直到最後外面的龔如海小聲叫喚著。他瞧著又剛剛睡下的顧清婉,唇角不自覺微起,小心地挪動著自己的身體。
  待宮女將兩旁床帳掛起時,就瞧著這顧小儀似是不滿地嘟噥了一聲。原本已經坐起準備下床的邵燁,雙手揮了揮,宮女們又立時將那床帳放了下來。
  龔如海伺候著神清氣爽的皇帝更衣,只隱隱瞧著那帷幔內的女子此刻睡的分外香甜。
  玉容也跟著皇帝身邊的宮女進來,打算伺候自個主子起身,可瞧著架勢顧清婉似乎完全沒有要起的意思。
  龔如海給邵燁穿五爪飛龍明黃朝服時,皇帝對玉容道:「顧小儀伺候朕甚是辛苦,便免了她今個的請安禮吧。」
  玉容臉上神情不變,只穩重的行禮謝恩。
  待龔如海伺候著邵燁帶好這朝冠,邵燁回頭又瞧了顧清婉一眼,隨即道:「長樂宮顧氏清婉德姿俱佳,恬靜有禮,甚得朕意,特晉為從五品修華。」
  此時便是玉容臉上都露出一絲笑容,她連忙跪下。只是那正主此時正躺在床上,在誰也看不見的地方,唇角微彎。
  她早就說過,這後宮的事誰說的準呢。

  10請安風波起

  皇帝走了沒多久,顧清婉便睜開了眼睛,又靜靜看了頂頭的床帳一會才叫了人。玉容一直等在外面,聽見清婉的叫聲便連忙將用赤金掛鉤將帷幔掛起。
  「皇上走了多久?」
  玉容拿了一件冰藍色穿花蝴蝶宮裝,顧清婉的氣質膚色都無比適合藍色,因此她宮裝中的顏色有一部分便是都是各色藍。
  「小主,皇上說免了小主的請安禮。」水碧在一旁頗為高興的說道,顯然這是心疼自家小主特地給的恩典。
  玉容將一銀泥色鑲藍寶石腰帶輕輕戴在顧清婉腰間,她撇了水碧一眼,語氣中倒也頗有耐心道:「雖有皇上特赦,但小主剛侍寢就不去給皇后請安,未免顯得我們小主輕狂,憑白給別人添了說頭。」
  顧清婉讓玉容觀察了這些個宮女和太監的表現,基本沒有發現有特別可疑的人,個個看著都甚是老實。倒是小六子瞧著是個機靈的。
  顧清婉坐於梳妝台前看著水碧給自己梳頭,她手中把玩著一隻通體碧綠的玉簪。顧清婉看向銅鏡,臉上稍露笑容道:「水碧今個就不必跟著我去皇后那裡了。待會就讓小六子和玉容同我一起去昭儀宮罷。」
  水碧嘟著嘴道:「小主嫌奴婢伺候的不好了?」
  「待會我晉位的消息一傳開,自然會有鼠輩沉不住氣,到時候水碧你就幫我偷偷瞧著,有哪個溜出去和別宮的人聯繫。」
  這說話間,便有宮女來報,皇上的旨意到了。這嬪妃侍寢後都會得到些賞賜,而這新晉妃嬪進宮更是大部分會被進位。不過如顧清婉這般連晉兩級的倒也不在多數。
  顧清婉跪在最前面接旨,這身後的人各個喜上眉梢,畢竟跟了個得寵的主子總是極好的。那傳旨太監宣讀完旨意又道:「恭喜修華主子,奴婢在這給小主道喜了。」
  玉容趕緊將準備好的東西塞進傳旨太監手裡,掂量了手中的東西後,那太監更喜笑顏開。
  ——————
  今個顧清婉實在是走不到那鳳儀宮,便讓玉容著人準備了小轎。
  在這宮中從二品的九嬪方有資格撫育皇子皇女,而能從三品嬪以上的嬪妃可掌一宮主位。而宮中也只有兩位是養育皇子的,一位便是養育大皇子的靜德妃,而另一位便是撫育大皇女的朱修容。
  這大皇女生母乃是一從四品容華,無養育皇女的資格,便養在了在這宮中素有溫婉嫻靜之名的朱修容的名下。
  待到了這鳳儀宮前,小六子便在宮外等候著,而玉容則陪著自己進了這內殿之中。剛走了幾步,便遇到了冷溪若。
  這冷小儀一如既往冷冷的模樣,只是這瞧著她的眼神倒有幾分意思在內,似哀怨又似嫉妒。不過顧清婉也能理解,這昨個還相同位分的兩人,今個再見面冷小儀便得給自個行禮了。
  「嬪妾見過顧修華,」冷溪若這臉龐上露出一絲倔強,似是無奈,楚楚可憐的風姿倒是也引人,可惜她對面站著的是個女人,還是個沒心沒肺的女人。
  顧清婉瞇著眼仔細打量了這位冷小儀今日的裝扮,都說女兒俏,一身孝。這宮中不興也忌諱這白色,她倒是會打扮,月牙白繡山水的宮裝,那楊柳細腰此時更顯得不盈一握。
  「冷妹妹,請起吧。咱們是一起子進宮的,又是自家姐妹,別嬪妾嬪妾的,叫我姐姐便是了。」顧清婉讓人蹲了好一會,這會子倒又顯得親熱起來。
  此時冷溪若抬臉時似是受了奇恥大辱,那倔強的小臉哦,讓顧清婉瞧著都得多疼幾分,難怪這皇帝見著她便把她留下了。
  「嬪妾陋質,不敢當修華小主的盛情。」冷溪若冷著臉拒絕了顧清婉的『假好意』。
  顧清婉也不惱,只是說道:「走吧,妹妹,可別耽誤了給皇后娘娘請安。」
  待顧清婉進了內殿才發現已經來了好幾位,不過今個的人覺不會比昨個多。因為除了新近宮和侍寢需給皇后娘娘謝恩以外,這從六品以下的妃嬪是沒有資格到這鳳儀宮請安的。
  所以說這看似蛋疼的請安,其實也是那些個低位妃嬪爭搶的榮耀。
  顧清婉兩人按次序給皇后見了禮,上首的皇后瞧著顧清婉立即笑道:「妹妹伺候皇上辛苦了,既是皇上免的請安禮,妹妹自當好好歇息。」
  顧清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福身恭敬道:「皇后娘娘日夜為這後宮操勞,嬪妾的辛苦哪敢和娘娘比。況且嬪妾初進宮,自是願意和諸位姐妹說說話的,這禮節上的不妥還望娘娘及時點撥呢。」
  章皇后眼中一閃,臉上卻笑得越加柔和:「你們聽聽這顧妹妹的小嘴,真是甜到本宮的心裡了。我素來知道你是個規矩齊整的。」
  說完她又讓宮女賞賜了好些東西給顧清婉。
  旁邊一穿著內穿桃紅色抹胸,外罩銀錦滾邊開衫的麗人開口,道:「這顧妹妹可真是個可人來,不但皇上愛的不行,連咱們娘娘都喜歡呢。」
  這話說的著實輕狂了,顧清婉瞧著她幾眼方才分辨,這位乃是岳充媛,據說家族與章皇后的章家走的甚近,在宮中也仗著皇后這座靠山甚是輕狂。
  皇后帶著一絲不悅神情看了眼岳充媛,便道:「只要你們盡心伺候皇上,我自是疼惜你們每一個的。」
  過了一會,這靜德妃便於婉昭儀攜手而來,而這傳聞中寵冠後宮的柔妃仍未見著身影。
  這最後來的卻是林子魚,這位林良儀一坐下後那眼光便射向顧清婉,那眼神中的凌厲倒是讓顧清婉以為自個是殺了她全家。
  待所有人到齊了,章皇后便開頭道:「按理說這新人進宮該是要太后請安的,只是近來太后禮佛心純,不喜別人打擾。所以到了這月的十五本宮再帶著大家給太后她老人家請安吧。」
  一旁不甘寂寞的容婕妤立時跳了出來,她說道:「嬪妾等自是省得,只是皇后娘娘都說過太后她老人家不喜被打擾,可還是有那些個人仗著身份,不顧娘娘旨意執意去打擾太后清修呢。」
  容婕妤這話說出來後,對面的林子魚臉上更是白一陣紅一陣。
  而婉昭儀此時便閒閒地說道:「容妹妹這話聽著可真夠酸的啊,這事可不是嫉妒便能得來的。」
  其餘的妃嬪雖嫉妒林子魚,卻因她有太后這靠山便也不敢多說什麼。
  剛剛被皇后訓了一句的岳充媛立時接著話頭道:「就是,婕妤妹妹,這良儀妹妹可是太后的親侄女,哪是那些個無關緊要的人哪。」
  她這句話一說完,這在座所有人都變了臉色。顧清婉更是冷笑,這容婕妤只是指桑罵槐,這岳充媛倒是個沒腦子的,就這麼大喇喇地把林子魚的名字點了出來。
  皇后娘娘臉色也是難看,她玉手一拍鳳座:「岳充媛你這在宮中多年,這說話行事倒是越發張狂,太后的事也是你能隨意評論的。」
  岳充媛這時方知自己著了容婕妤的道,雖心裡恨得不行,可立時跪下誠惶誠恐地請罪道:「臣妾知罪,還請娘娘恕罪。」
  皇后面上稍稍緩和:「本宮今個要是饒了你,明日這宮中還有規矩可言嗎?你便在你的沁芳宮中禁足三日,抄寫女戒十遍。」
  林子魚臉上的表情此時已收拾妥當,只是那眼眸中的倨傲倒是沒收斂半分。
  這有靠山的就是比沒靠山的拽啊。

  11驚聞

  這請安雖然是一固定的項目,可日日都能演出不一樣的戲碼。顧清婉倒也樂得自在,只當自己每日來看看戲,偶爾也親自上陣演繹一番。
  林子魚因為皇后的處罰甚是得意,在皇后娘娘擺手示意眾人可以回去後,她便瞧準了顧清婉。
  那些老實不惹事的妃嬪早早便離去了,而留下走的慢的都是不省心的主。
  林子魚這一早上瞧著顧清婉的眼神都分外滲人,顧清婉見她擋在自己前面倒也不惱,格外親熱的說道:「林妹妹這是在等我?不過妹妹住的絳雪軒和姐姐的長樂宮也不順路啊?」
  林子魚瞧著她那眼中便起了點點淚光,顧清婉暗自歎息,這宮中的女人果真個個皆是演技派。她這還沒說什麼呢,對面這嬌羞的小美人那眼淚立時就要下來的模樣。
  「這絳雪軒雖和長樂宮不順路,可皇上還不是巴巴地去看了姐姐。想來姐姐如此得皇上喜愛,妹妹自是羨慕的。」
  「妹妹切不可妄自菲薄,憑妹妹的姿色還怕得不到皇上的喜愛。即便皇上現在不寵幸妹妹,那以後也是有機會的。」
  林子魚便顧清婉如此一說,便立時臉上掛不住。
  「姐姐倒是大度,只不過這後宮佳麗眾多,姐姐可得小心了。」
  顧清婉看著她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也不因她的無禮而氣惱,只是在想這能當太后的女人,怎麼會有這麼單純的侄女啊。
  「這皇上的心思豈是你我能揣摩的,不過我在這謝過良儀妹妹的關心了。」
  林子魚見顧清婉如此態度更是惱怒,方要說出更無理的話,便見過來一位身著淺黃色宮裝美人娉娉婷婷過來說道:「兩位妹妹倒是好興致,不知妹妹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顧清婉看她道:「良儀妹妹著實是個心善的,關心我的事情倒是多於關心自個的,所以我正和她道謝呢。」
  此話一出,其他二人皆聽出顧清婉口中的譏諷之情。
  「你別得意,」林子魚只說了這一句,看了身後鳳儀宮莊嚴的宮殿,便也不敢再說下去,一扭身便離開。
  梁元蓉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立即對顧清婉說道:「還望顧妹妹不要怪罪林妹妹,這初進宮難免禮儀上有多缺漏。」
  「姐姐說到哪裡去了,我豈是那種小氣之人。」
  兩人便帶著和善的面具說著似是而非的客套話,梁元蓉可遠比林子魚要聰明的多,親熱中帶著幾分客氣,進退有據,著實讓人不敢小覷啊。雖現在自個分位與她相同,但一旦梁元蓉侍寢了,那升職是必然之事了。所以顧清婉也小心地和她寒暄著。
  顧清婉看著梁元蓉遠去的身影,心中一陣惋惜。如果她們都未進宮倒是能成為不錯的手帕交,可如今,哼,不想著弄死對方已算客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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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婉回去的時候也甚是疲累,只是睡了一晚皇帝而已,就被他那些個大小老婆輪番圍攻,可真是累啊。
  「小六子,你可知昨個林良儀怎麼了?」
  聽了這話,小六子臉上露出一抹極力隱忍的笑意,過了會方回話。
  原來這林子魚昨個給皇后請安後,便立即又去了太后的壽康宮。被太后娘娘留了午飯,便特別巧特別巧的遇到了前去給太后請安的皇帝。於是邵燁便順道去了那絳雪軒小坐,原想著這皇帝晚上必是讓林子魚侍寢,結果他也只是在那絳雪軒小坐了片刻。
  顧清婉此時倒是要感謝林子魚這出頭鳥,為她擋了不少唇槍舌劍。原本她兩的身份就不比一般嬪妃,這林子魚一進宮便巴巴地用太后爭寵,怎能不讓這後宮眾人憤恨。
  倒是顧清婉,雖也頂著太后親侄女的名號,可這位端章太后畢竟是去世多年了,可能在她們心中這層身份已經變得無足輕重了吧。
  但這些人不知道的是,在這後宮之中,死人往往比活人更值得懷念,因為死去的人留下的只有美好記憶。端章皇后直到去世之時,她留在皇帝心中的印象都是一個稱職好母親的形象。
  而顧清婉就是要利用皇帝心中的美好,雖然很殘忍但是她並不會手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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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婉在內室裡躺了會,便將水碧叫了進來。
  「今個可有人趁著我不在出去?」顧清婉斜靠著錦墊上,懶懶地問道。
  水碧臉上露出一絲得意:「小主,奴婢可全都瞧仔細了。桃兒中間偷溜了出去,還有那個負責打掃院子的小喜子也離開過一會。」
  「呵呵,」顧清婉輕笑兩聲,:「我這長樂宮倒是挺招人眼的,不過幾個宮人便有兩個不安分的。」
  「小主,那是不是要把他們打發了啊?」水碧抬頭頗帶氣憤的說道。
  顧清婉手指細細地摩挲著手中天青色描金線茶杯細膩的杯身,緩緩道:「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和玉容兩人切記一件事,我這內室萬不可讓其他人輕易進了去。即便需要其他宮女進來打掃,也得你們其中一人看著方可。」
  玉容和水碧看著顧清婉臉上認真之色,便立即福身稱是。
  這成為寵妃的首要前提便是,姿容過人體態優美,所以顧清婉在吃飯睡覺這兩件事情從不苛刻自己。
  此時已是六月末,日頭漸長,這滿室的鬱鬱蔥蔥煞是好看。長樂宮雖地處偏遠,但是宮室內的卻著實好看。晌午休息後,顧清婉便由水碧陪著在宮裡隨意走了走。
  此刻太陽已西落,將人的身影拉成長長的。
  「小主,要不咱回吧,雖說這太陽沒晌午時毒辣,可倒也曬人的。」水碧亦步亦趨地跟著顧清婉,立即拿出帕子要給她擦汗。
  在現代的時候,就算已經是一道閃電了,可女生還是會嚷著減肥。這當了宮妃不是吃便是睡的,再不散散步,她估計自己以後真會變成走兩步便虛喘的林黛玉林妹妹了。
  「水碧,現在是何時辰了?」
  「小主,現在是申時了。」
  顧清婉瞧了瞧不遠處長樂宮巍峨的主殿,眉梢彎彎道:「那咱們便回吧。」
  待回了側殿不久,便有敬事房的太監過來了,今個還是顧清婉侍寢。相比於其他人的喜形於色,顧清婉卻是沒有驚訝之情。
  好歹昨晚她可是費盡心機將那皇帝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她還是對自己的爭寵手段有幾分自信的。
  「玉容,你讓他們準備熱水,我要先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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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燁自小便知自個母妃姿容絕麗,雖麗冠三宮卻不甚受寵。應該說這整個宮裡除了宸貴妃以外的女人都不受寵,他作為皇帝的第三子,排序尷尬連地位都尷尬,既不十分受寵也不受冷落。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是自己當上這帝王之位,可在宸貴妃密謀陷害皇后之事被查出時,滿朝文武早已對皇上專寵於宸貴妃而不滿,此時更是聯名上書要皇帝賜死罪人沈氏。
  原本寵冠後宮的宸貴妃便只能以罪人沈氏的身份死去,而她留下的四皇子因年歲尚小,未受牽連。可如此稚子,母妃因如此大罪死去,又能存活到幾時呢?
  於是那年冬天,四皇子的溺水讓原本就強撐著的皇帝倒了下去。皇后無子,剩下三位皇子中以邵燁身份最貴,他母妃乃是正二品妃子,顧家亦是在朝中經營多年。
  到了最後,反倒是他坐了那至高無上的寶座之位。
  他向來對女色並不熱衷,相比於其他帝王,後宮嬪妃的數量著實算不多。原本他也並不想讓顧清婉進宮,可看著她那張略似母后的臉,又突然想起她小時跟在自己後面燁哥哥、燁哥哥地叫著,卻也一時迷惑了。
  正想著這長樂宮便也到了,他一抬頭便看見宮殿門口站著的人兒。
  顧清婉此時身穿一身月白色雪紡緞,袖口領口皆繡有繁複華美,而略長的裙擺拖曳在地上,微風拂過她耳邊的流蘇耳墜微微搖擺,原本就氣質清麗的人此刻更多了份仙子般的出塵。
  「外面風大,愛妃在殿內候著便是了,」邵燁一邊走過去一邊伸手將顧清婉攬進懷中,顧清婉也不推脫,一臉嬌羞地跟著皇帝進了殿內。
  「皇上是嬪妾夫君,嬪妾在門口等候皇上自是應該的,」此時邵燁已在軟椅上坐下,而顧清婉則靠在他身邊,眼臉微抬眸光閃動,:「更何況,嬪妾喜歡這般守著皇上回來。」
  顧清婉看過一本書,書上說女人眼臉微抬四十五度睫毛微微顫抖時發出的眼神,最是讓男人心動。果然邵燁瞧著顧清婉的模樣,立時順勢將她帶進自己的懷中。
  「清婉此時倒是像足了小時候,每每朕下學去給母后請安,你也是這般在外面等著朕,」邵燁靠近顧清婉的耳垂,男人雄渾厚重的氣息鋪天蓋地地襲來,他咬住顧清婉的耳珠道:「清婉,再叫一聲燁哥哥。」
  顧清婉摟緊邵燁的腰背,堪堪抬頭,紅唇微啟就要說話,就聽到外面顫抖的人聲響起。
  「皇上,關雎宮有人求見。」說話的人是龔如海。
  邵燁此時被撩的滿身是火,一臉不耐道:「何事?」
  「回皇上,娘娘從剛剛開始便肚痛不已,眼看著已是要落紅了。」
  這落紅二字倒是讓殿內的兩人心中俱是一驚,邵燁原本眼眸中的□頃刻間如落潮般退去,看的顧清婉心中更是驚懼。
  她以為這個皇帝不過爾爾,自己完全可以掌握他的心理,可現在看來,能坐上這寶座的有幾人是庸人?
  剛剛還顯得有點急不可耐地人,此時頃刻間恢復了清明。
  顧清婉順勢起身恭敬站在了一旁,而邵燁則疾步走到門口,一開門便看見關雎宮的太監總管跪於殿門口。他一抬腳便是一記狠戾的窩心腳,那太監順著台階滾了下去,磕的頭破血流卻也不敢說話。
  「沒用的東西,要是你主子有一毫差池,我便要了你的狗命。」
  說完,他便頭也不會的離開了。
  顧清婉依舊定定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看來這柔妃果真不是小覷的人物啊。
  柔妃懷孕了?這後宮可真的有的熱鬧了。

  12懲罰

  顧清婉的表情太過平淡,以至於讓進來的玉容與水碧皆不敢出聲打擾她。她還望著邵燁離開的地方,眼眸中似有萬千思緒。
  歷朝歷代這後宮女人分位陞遷與前朝都有著莫大關係,柔妃初入宮時,她父親連勝德只不過是從三品指揮僉事,且已在惠州呆了有七載有餘。
  但是西北異族入侵之時,他卓越的軍事才能便凸顯出來。在大敗異族的戰爭中作用可謂居功至偉。不過三載功夫,他已經陞遷至正二品左翼前鋒統領,目前在京中乃是眾人皆知的皇上面前的紅人。就是比顧仲彥這個皇帝親舅都不遑多讓。
  「小主,我們現在怎麼辦啊?」水碧訥訥地問道。
  顧清婉一轉頭,看著她道:「給我換衣,這麼大的事情同為姐妹的我,怎好不去看望柔妃娘娘呢?」
  原本她便沒有佩戴隆重的首飾,此時一身半舊的蜜合色宮裝穿在她身上,更顯得她樸素無華。
  水碧有點著急地看著她的一身打扮道:「小主未免太素了點,待會各宮主子定會齊聚關雎宮,小主這不是在皇上面前被別個比了下去。」
  顧清婉瞧著銅鏡中自個的打扮,卻是十分滿意,她看向水碧說道:「柔妃出了如此事情,皇上怎會有心思欣賞別人的打扮,更何況我此刻倘若盛裝打扮,豈不惹了皇上的嫌。」
  玉容是個明白的,一聽顧清婉如是說便立即想明白。而水碧有點呆呆地看著玉容幫顧清婉整理衣衫,隨後她立即驚喜道:「小主我知道了,皇上……」
  顧清婉回頭看她,食指輕輕放在唇上,示意她不要說話,她道:「咱們只需看著今個有誰會撞上皇上的槍口就好。」
  只是換了件衣衫,顧清婉便收拾妥當往關雎宮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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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雎宮
  顧清婉站在這宮門口,瞧著這宮殿之上那在黑夜之中都熠熠生輝地三個字。她高中學的是文科,在歷史方面尤為拿手,正史不嫌棄野史尤愛看。清朝皇太極最寵愛的妃子宸妃便住的是關雎宮,取自詩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一詩。
  這帝王滔天的寵愛在這後宮就真的好嗎?她可記得那位宸妃的結局可並不十分好啊。
  關雎宮乃是後宮宮殿中離皇上的啟元殿最近的宮殿之一,此時亦是初夏宮中遍植名貴花草,好一幅花團錦簇的勝景,似足昭示這宮室主人聖寵眷隆。而主殿慕華殿內,更是一片雕欄畫棟,紗帳搖曳的金碧輝煌,恍若到了夢境仙台。
  昔日漢武帝以金屋藏嬌,今朝關雎宮內供著這窈窕美人。顧清婉心中暗暗驚歎,臉上卻越發無波無瀾。
  待顧清婉到了內殿外間,就見著邵燁後宮裡各色美人皆都齊聚一堂,想必寵冠後宮的柔妃懷孕,讓其他所有人心中皆不是滋味吧。
  「妹妹倒是個沉穩的,來的都比我們遲。」容婕妤瞧著顧清婉不緊不慢地模樣,憋在心中的氣倒是衝著她來了。
  顧清婉面上露出幾分惶恐道:「姐姐明見,聽著消息時嬪妾已準備安寢,只不敢衣衫不整示人,只得來遲片刻。」
  眾人瞧著她身上半舊的衣衫,又想起今晚原本該是她侍寢,如今倒只能和她們一般在此等候,連容婕妤都不好再責難於她。
  「也不知柔妃娘娘此刻怎樣,嬪妾方知這消息時,便驚得不知如何是好呢?」說話的韓容華,她雖不是頂受寵的,卻每月皇上也能召見她一兩次。
  「我瞧著容華姐姐你倒是白操了這個心呢,左右又不是姐姐你懷了身孕呢。」趙小儀半含酸的說道,噎的韓容華杏眼突睜,連氣息都加重幾分。
  隨後她便不客氣的道:「若是妹妹往後也能給皇上懷的一男半女,我也是會如此關心妹妹的。」
  韓容華這話剛說話,屋內坐著的妃嬪倒是有不少忍不住笑出聲。韓容華雖不頂受寵,但也是有幾分聖眷的,這趙小儀卻是早已經失寵的。要不是住她住在婉昭儀景元宮的側殿,估計一年半載都見不著皇上一面。
  這婉昭儀倒是香的臭的都不嫌棄,趙小儀此人雖有幾分樣貌,卻早已失寵可說話行事卻一點不知低調,反而事事喜歡摻和。顧清婉十分好奇她到底是如何活的如此久的?
  而韓容華的話可是結結實實打在了她的臉上,而趙小儀更是不顧分位尊卑意欲反駁。
  「夠了,皇上皇后此刻便在內室之中,你們便當眾如此作態,是想讓本宮回稟皇后治了你們的失儀之罪嗎?」坐於左手第一位的婉昭儀此刻雖竭力掩飾,可是她挺直的脊背還是讓人看出她此刻煩躁的心情。
  瞧著婉昭儀發了火,眾人皆不敢再出聲。
  而顧清婉此時卻清醒的很,她冷靜地從頭旁觀眾人。要說柔妃懷孕,最著急的便是婉昭儀了吧。皇后雖無子,但她兢兢業業操持後宮也無大錯,更何況她還年輕這有孕的機會大著呢,所以她後位此時還穩的很。
  而婉昭儀卻不同,她與柔妃同時進宮,卻處處被柔妃壓了一頭。倘若在讓柔妃比她先生下皇子,那不豈是更無她立足之地。
  而顧清婉想到的也是婉昭儀想到的,她出身比柔妃高貴,乃是京中世家顯貴出身。在未出閣之時,柔妃的出身她決計是瞧不上眼的。可此時卻被這種出身的女子壓了一頭,讓她如何嚥得下這口氣。
  雖過了一會,但對在座的大多數人來說卻是許久,皇上帶著皇后以及一眾太醫從內室之中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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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醫院此時以院判為首的多人皆跪於地上,大氣不敢喘,臉上佈滿惶恐的表情。而邵燁的表情更是十足冷硬,帝王的威嚴此時比顧清婉見過的任一次都凌厲。這樣的男人總不敢讓人掉以輕心的。
  「回皇上,柔妃娘娘的龍胎雖已保住。但是經過此番也是羸弱不已的,所以以微臣之見需靜養。」
  皇帝一聲冷哼,眾人更是噤若寒蟬,他道:「以你之見?朕倒覺得你是嫌自個腦袋在頭上待的太久了吧。柔妃如此大之事,你們卻沒有及時發現,這五日一請的平安脈是白請的嗎?」
  太醫院院使此時不停地磕首請罪,邵燁冷眼觀他許久才繼續說道:「行了,朕此刻便留了你的性命。柔妃的龍胎你們需得給朕看護妥當,不然你們可真就小心自個腦袋吃飯的物事。」
  「皇上,柔妃不過是兩月有餘的身孕罷了,想必胎象不顯以往請平安脈的太醫方未及時發現吧。」皇后說完這話便將目光投向,跪在院使身後的錢太醫。
  這錢太醫素來負責給柔妃問診,也是柔妃能信得過的人吧。可是皇后此刻話裡的意思分明便是,這錢太醫醫術不精,竟不察這龍胎之事。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微臣醫術不精,有負聖恩。」錢太醫一聽皇后的話,便立即惶恐請罪。
  當日他查出柔妃懷有一月有餘的身孕,原以為柔妃會欣喜若狂,可她卻讓自己隱瞞這一消息,並以重金與院使之位引誘自己。他已在正五品的院判之位做了十年之久,一想到有機會做院使,他也便鬼迷了心竅。錢太醫思及至此便一陣後悔,誰曾想這柔妃居然在自己的宮中摔倒。
  此時眾人之中聰慧點的便想到了其中的彎彎道道,於是便在心中偷笑,這柔妃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啊。原本想待龍胎穩了再告知皇上,結果卻以這種方式被發現。
  而方院使此時因無法置身事外,只得和錢太醫一併請罪。
  邵燁看了二人沉吟道:「太醫院院判錢勇浩疏於值守,險些壞了皇家子嗣,念爾乃初犯,從今起貶為正六品御醫,罰俸一年。院使方宏御下不力,有負朕恩,罰俸半年。」
  兩人聽到皇帝的話後,皆是在心中送了一口氣。皇上這不可謂不是輕判啊。
  「那日後柔妃妹妹龍胎該由哪位太醫負責呢?」皇后試探地問道。
  皇帝看了這跪在地上的眾太醫,沉思片刻道:「就由李太醫負責吧,他向來精於此道。皇后也要廢心了。」
  此時皇后臉上浮現出笑容,她頗為感動地回道:「臣妾不辛苦,這無論哪位妹妹生了皇子亦都是臣妾的孩子。如今柔妃妹妹懷有龍裔才是辛苦。」
  聽了皇后這話,皇帝臉色總算緩和。但其餘妃嬪都沒有如今好心情了,這皇后幾句話便昭顯了自己嫡妻的身份,也是警告了眾人,無論是誰懷了皇子以後都得叫她一聲母后,所以別想憑著子嗣就越過了她去。
  皇后瞧著皇帝臉上露出的滿意笑容,順勢說道:「歷來后妃懷孕皆是大功一件,想來日後柔妃妹妹生了皇子也該賞賜一番的。」
  皇后這番話不可謂不毒辣,歷來宮妃懷孕皆會以晉位以示恩寵,可這皇后話裡的意思卻是柔妃生了皇子方才能晉陞。
  「朕素來便知你是個賢良大度的,這後宮交由你打理,朕自是放心的。」不管怎樣,邵燁倒是在眾人面前全了皇后的臉面。
  於是上首之處帝后兩人皆滿意,但下面的人可就各懷心思了。
  顧清婉瞧著皇后那笑意晏晏的模樣,心中著實佩服的緊,這女人啊簡直是比忍者神龜還能忍啊。

  13見到柔妃

  到了第二日這宮中便傳遍了皇帝給柔妃的賞賜,東西多的如流水般抬進了關雎宮。而讓眾人最關心的晉位旨意卻是沒有的。於是眾人便知,柔妃這次到底還是讓皇帝不滿意了,更何況還有皇后在後面下絆子。
  顧清婉昨個雖去了關雎宮,但從頭至尾都只在外室等著,也便沒見過這位柔妃娘娘。所以她對這柔妃還是愈加好奇的。
  不過柔妃懷孕還是讓宮中眾多妃嬪喜憂參半的,憂的是她一旦生了皇子便會更得聖寵,而喜的自是她懷孕這幾月中是無法侍寢的,那她每月的侍寢自是會讓其他人瓜分。
  而又恰逢新人進宮這敏感時期,眾人皆知這後宮又要重新洗牌了,是東山再起復寵還是乘勝追擊更上一層樓皆在當下了。
  宮裡不甚太平,柔妃有孕後又因身子虛弱,便被皇后免了那晨昏定省之禮。眾人雖心中暗恨,卻是無可奈何的事情,誰讓別人肚子爭氣呢。
  顧清婉這幾日倒是除了請安之外都不曾出門,如今這後宮哪哪都是引子,一個不小心便會點了自個。她可不想做這個冤大頭。
  「皇上今個又是點的誰的牌子啊?」
  小六子在下首回道:「稟小主,今個是梁婕妤侍寢。」
  顧清婉沒有吃驚,這梁元蓉乃是左相之孫女,出身名門不說又素在京中有才女之名,大概這位號稱學富五車的皇上倒是能和她找到共同話題。而她前日一侍寢便與顧清婉一般連晉兩級,而她卻是比顧清婉更是扎眼。畢竟她只差一級便是嬪了,而到了嬪的分位便可掌一宮之位,到時便可撫育皇嗣。
  不過皇帝雖已有幾日不曾來這長樂宮,卻還是派人賞賜了東西了過來。所以這幾日去請安倒也沒人與她為難,倒是梁元蓉每每被那些個人刺上幾句,連顧清婉看著都替她難受的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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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請安如往常一般,一群女人各懷鬼胎的坐在一起,時不時表演一番姐妹情深的戲份或者刺上別人一兩句。因皇后今個心情好,倒也多留了眾人一會。
  這林子魚幾日來卻也安靜了些許,而冷小儀還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不過顧清婉倒是瞧著她眼眸中的幾分焦慮。看來皇上幾日不曾去她的宮中,她就有些沉不住氣了。
  這宮中的女人啊,最重要的便是忍字決。就算打落了牙齒你都得往肚子咽,但凡有一點破綻被有心人抓住等待的可能便是阿鼻地獄。這冷溪若雖說是個冷美人,可進宮之前到底是個古代待字閨中的少女,也就是面子上看著聰慧實際也是了傻的。
  顧清婉今個走的頗早,可是還是被人堵在了路上。
  林子魚站在去往長樂宮的小道上,顧清婉遠遠就瞧見了她,卻也無法現在掉頭離開。
  「嬪妾在此給顧修華請安,」說完她便當真福身給顧清婉行禮,倒是把顧清婉唬的一愣一愣的。
  這位林小姐其他沒有,倒是一臉傲骨,雖分位不高不過譜擺的卻是不小。而後宮其他人自然也是不會隨意招惹她,畢竟太后還好好地在壽康宮呢。
  「妹妹何須如此大禮,倒顯得你我關係疏遠了,」顧清婉雖如是說,卻只是虛扶著她而已。這林子魚多次對她不客氣,顧清婉雖面上不顯,可心裡可是全都記得清楚著呢。
  「今日妹妹是特地向姐姐賠罪的,往日裡妹妹年紀小不懂事,多次頂撞了姐姐,還望姐姐不要寬恕了妹妹的無心之舉。」
  林子魚說這話時,臉上的表情也足可以稱得上真摯,可話裡處處可不是透著別的意思。顧清婉冷笑,無心之舉,多次頂撞還算無心之舉?
  「林良儀怎如是說呢,姐姐從未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倒是覺得林良儀你是性子率真呢。」顧清婉一口一個林良儀叫著,倒是堵了林子魚的心。
  不過今個她卻也未甩臉子,似沒聽見一般,不過這就更讓顧清婉心中警惕。
  林子魚一身嫩黃色宮裝,倒讓自己看的格外青春俏麗,她道:「太后她老人家幾次和我提了姐姐,說姐姐小時也是在這宮中住過的,她多年未見姐姐倒是甚為掛念呢。」
  顧清婉微笑著回道:「皇后娘娘素來有懿旨,讓各宮嬪妃等閒不得打擾太后她老人家的清修。妹妹你身份特殊自是不在乎,可姐姐卻是不敢不從的。」
  林子魚沒想到顧清婉如此便拒絕了,臉上閃了閃卻又瞧見身邊丫鬟的眼神。顧清婉看著這丫鬟,不是以往跟在林子魚身邊的那兩人,倒是個生面孔想來也是太后身邊的人吧。
  「姐姐這話裡意思是不想去看太后她老人家了哦?」
  「幾日之後便是十五,皇后娘娘將率領後宮眾妃嬪給太后請安,到時我自會向她老人家告罪的。」
  林子魚見顧清婉軟硬不吃,便一時也無法,臉上變了又變卻也沒有像往日般發作。看來太后給她派了自個的心腹,她倒是學聰明了幾分。
  「妹妹還是早日回宮,今個可能是妹妹的好日子呢。」
  這進宮的新人中冷溪若是第一個受了恩寵的,接下便是顧清婉和梁元蓉,只要林子魚不是特別招皇帝討厭,怎麼的也該是排到她了吧。
  所以林子魚聽到這句話後,還真的不再和顧清婉糾纏了。
  顧清婉目送著林子魚,心中卻是一陣疑惑。這兩宮太后的關係雖不曾特別差,可裡面到底是有齷齪的,這林太后此時說想她這不是貓哭耗子嘛。
  「小主,這林小主怎麼了?」跟在顧清婉身後的玉容疑惑的問道。
  顧清婉無語凝咽,其實她也想知道林子魚究竟在抽什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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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時節,連林蔭小道皆是鬱鬱蔥蔥的花草樹木。花草的芬芳夾雜著青草的氣息,在鼻尖縈繞,讓人不由一吐心中濁氣,這樣自然的氣息著實沁人心脾。
  可是顧清婉走了沒多久,便聽見前面傳來嘈雜聲,似還有女子的痛呼尖叫聲。
  「小主,要不先讓奴婢上前看看吧。」玉容擔心地看著顧清婉。
  倒是旁邊的小六子立即道:「玉容姐姐,還是讓奴婢去看看吧。奴婢對這宮裡的主子們都熟。」
  顧清婉剛點頭,就聽見那邊又傳來一聲淒厲的叫聲。
  「罷了,都到了這,想躲也是來不及的。我們到時隨機行事便是。」說完,顧清婉便理了理自個身上的宮裝,以最好的狀態迎接最壞的情況不是。
  還未走近,便看見一太監模樣的人用盡力氣掌摑一跪在地上的宮女,而旁邊一身穿紫色宮裝的俏麗少女則跪在地上抽泣。
  「小主,是柔妃娘娘。」
  玉容瞧著那邊的情況立即悄聲問:「小主,要不我們避一避?」
  而這時顧清婉見著柔妃身邊的宮女朝這邊望過來,隨後又附在柔妃耳邊說了幾句。她立即就明白,人家都已經看見自己了,還避什麼呢。
  「是禍躲不過,走吧,隨我去給柔妃娘娘請安。哪有遇見娘娘不上前請安的道理呢。」
  顧清婉瞇了瞇眼睛,遠遠便看見被眾人圍在中央的宮裝麗人。淡紫色的宮裝上繡雲霞,而行雲流水般的意境讓一件宮裝似成了一件藝術品,因著陽光的折射裙擺似是折射出五彩光芒,而身著這身宮裝的人卻是比這藝術品更精緻。
  這便是柔妃?原來這便是柔妃啊。果然啊。
  當顧清婉終於見到這位寵冠後宮的寵妃時,心頭顛倒反覆的卻只有這幾句話,她一向知道自個相貌精緻,可是比這柔妃卻仍是差了一分。不過顧清婉的氣質是脫俗清麗,而這柔妃當中當得起這柔字啊。
  即使只是站在那,顧清婉都能感覺她身上那股弱柳扶風的姿態,而寬大宮裝穿在她身上似是有了羽化飛仙的味道。她相貌是比不上婉昭儀洛淺寧,可是奪魄勾魂的姿態卻是婉昭儀及不上的。
  「嬪妾修華顧氏給柔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顧清婉上前兩步便恭敬地行禮,可是過了許久都沒有聽到讓她起身的聲音。
  氣質卻是不錯,可這為人似乎是頗為囂張,這柔妃如何讓皇帝如此鍾情於她的?難不成還真有真愛這回事?
  顧清婉的心一寸寸下沉,她可不希望自個見證一對順治與董鄂妃式的愛情,因為她不想成為他們愛情之下的悲劇。
  在這後宮因美貌得寵的女人並不可怕,因為總有色衰愛弛的一日。
  可那些看似囂張卻寵冠三宮的人,卻是最可怕的,因為她們總有讓帝王特別上心的優點,而這優點是別人不曾有的。

  14女人紛爭

  這七月的已是日頭漸長,連陽光都比前幾日烈了些。別說古代從未運動鍛煉過身體的嬌小姐受不住,便是擱現代都有人在夏天中暑。
  顧清婉彎曲著膝蓋長久不得起身,她雖知這是柔妃給自己的下馬威,卻也得接著。直到一個幽幽地聲音傳來。
  「起吧,看來本宮頗久不在這後宮走動,這新入宮的妹妹可真是一個都不認識,」柔妃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倒是清泉流過般煞是好聽,:「不過雖是新人,這該守的規矩卻是得好好學習的。」
  「柔妃娘娘饒命啊,奴婢真的不知這荷塘中的荷花是不能摘的,」被掌嘴的宮女此時更是不停的磕頭,顧清婉瞧著她的額頭都是磕破了,血順著臉頰流了下來,這場景倒是頗為血腥。
  「這宮女若是得罪了娘娘,娘娘交與皇后娘娘處理,想必皇后必是會嚴懲的。」顧清婉瞧著小丫頭又驚恐又害怕的模樣,心中終究還是不忍的。
  也許在這後宮是真的不能心軟,可她畢竟是受了三十年現代教育的人,見義勇為這四個字不可能因為兩年就完全被抹去。
  柔妃雖是看著她可臉上卻沒有表情,口吻依舊是柔柔可語氣中帶著幾分狠厲:「看來顧修華是覺得本宮濫用私刑了,亦或是你覺得本宮沒資格處置這麼個小丫頭?」
  顧清婉正要回話,便見柔妃一個眼神過來,眉宇間本就略帶英氣的人此時更是氣勢十足,:「這就是顧修華你的規矩,本宮處罰一不守規矩的宮女豈容你插話?」
  原本以為是一朵白蓮花,可沒想到顧清婉觸到的卻是一株仙人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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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這日頭已經上來了,要不您先回去,奴婢去看看吧。」夏紅瞧著婉昭儀額頭上的點點汗珠,拿出手帕恭敬地遞給她後問道。
  婉昭儀臉上露出一絲不耐,她素來怕熱,可為了這東西卻也寧願自個親自過來看的。她輕聲道:「不妨,本宮還受得住。眼看這觀荷節快到了,皇上素來最愛這荷花,是以本宮得親自瞧瞧那一池荷花去。」
  這宮中大小池塘多的是,因著當今聖上最愛的是荷花,所以這內務府的人便迎合他的喜好,春日裡將這絕大多數池塘種上了荷花。
  柔妃進宮第一年便哄得皇上將其中一種滿千瓣荷的池塘,以她的名字著了命,謂之『玉荷池』。而這婉昭儀也著實是個好手段,第二年居然哄得皇上給另一池塘以她名字命名。
  雖說這池塘只是以她們的名字命名而已,可其他那些個妃嬪等閒是不會來此的,畢竟誰都不想戳了自個的心。
  「娘娘,那前面似乎是柔妃娘娘,」站在婉昭儀另一側的綠蕪遠遠便看見這邊的人。
  婉昭儀也抬頭看向那處,只遠遠瞧著似乎有人跪著。
  「娘娘跪著的好像是顧修儀,」夏紅說這話時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綠蕪有點猶豫地問:「娘娘那邊是玉荷池,咱們過去嗎?」
  婉昭儀有帕子掩了掩嘴角,口吻愉悅道:「過去,當然要過去,有這麼好看的一場戲,咱們怎麼能錯過。」
  「臣妾見過柔妃,」婉昭儀乃是九嬪之首,這身份上也只是只比柔妃差了一層,於是她也只是福了福身子。
  婉昭儀瞧著跪在地上的眾人,立即吃驚道:「這不是顧修儀?怎得跪在地上了?」
  見柔妃不說話,婉昭儀繼續道:「這顧修儀自進宮以來便頗受皇上喜愛,連皇后娘娘都誇讚她規矩周全,今個倒是奇了,居然開罪了姐姐。」
  婉昭儀雖說的是顧清婉不好,可明裡暗裡都說顧清婉規矩周全,還不是暗示柔妃仗勢欺人,隨意體罰低位宮妃。
  「那不開眼的丫頭居然摘了本宮池塘中的荷花,不知妹妹你說她該不該罰啊?」柔妃此時又恢復了原先柔柔弱弱地模樣,連說話都透著幾分和氣,只是問的這話可絕不會讓人覺得她是和氣的主子。
  婉昭儀豐潤柔、軟地唇瓣揚起好看的弧度,她看向柔妃道:「既是宮女不守規矩,那就應該交了內務府處罰由皇后娘娘定奪,姐姐何必受累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
  婉昭儀這話往深裡說那絕對是誅心,她話中意思便是柔妃做了皇后該做的事情,那就是說她有覬覦後位的心思。
  柔妃聽聞後冷冷一笑,隨後看向那池塘道:「也罷,左右今年的觀荷節本宮是不便於各位姐妹在一處樂的,倒是妹妹你得當點心了,如今這宮中才貌雙全的妹妹多了起來,這觀荷節的頭名卻是不好定奪的。」
  說這話時,她的雙手卻是從始自中皆放於小腹處,婉昭儀的眼中的利刃早已經一遍遍射了過去。
  「好了,你們都起吧。本宮亦不是苛刻之人,只是這犯錯就是應該受罰的,不然下次說不准還會繼續放錯。」
  「這丫頭衝撞娘娘在前,自是應該受到懲罰的,只是娘娘如今懷有龍胎萬不可為這麼個不知規矩的小丫頭動了氣。」
  顧清婉說的有理有據,既不輕狂也不卑微。柔妃仔細地看她,隨後道:「看來本宮剛剛說錯了,顧修華的規矩果真如皇后誇讚的那般周全,倒是本宮小瞧了你。」
  此時顧清婉的頭垂的更低了,回道:「嬪妾不敢當娘娘如此誇讚。」
  「你當得起,你當然當得起。」
  柔妃的聲音輕輕軟軟的,似是從遠方飄來般。
  顧清婉蹲在地上恭送著柔妃一行人的離開,她心中有太多的疑惑,特別是柔妃的最後一句話似乎是別有深意。
  不過等玉容將她扶起時,另一邊跪著的沐洛芝主僕已抱在一起痛苦個不停了。沐洛芝雖未受這掌摑之苦,可看著自小陪著自個長大的丫鬟被打,想必心中也是極難過的。
  「玉容,還不過去把沐小主扶起,」顧清婉疲倦地說著這句話,剛剛緊繃著的神經此刻鬆弛下來也是極累的。
  她剛剛也無十足的把握會讓柔妃輕易放過沐洛芝主僕,她提出將這丫鬟交予皇后處置,一來是提醒柔妃,這後宮的天可不是她,這上面還有皇后呢;二來是賭柔妃不會在這風口浪尖中去討皇后的嫌,不過倒是她現在可算是開罪了柔妃。
  「顧姐姐,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們今日便……」
  「夠了,」顧清婉為怕她將後面的話說出,不得不開口呵斥她,不過看著她被嚇著的模樣便又緩和了口吻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跪了這麼久想必你的膝蓋已經淤青了吧,我讓小六子先送你們回去吧。」
  等在淺音殿時,水碧已在等候多時。
  「小主今個怎麼去了這麼久,奴婢剛想派人去尋小主呢。」
  顧清婉被她大驚小怪地模樣逗樂,她道:「難不成我在自個家中還能迷路不成?」
  「那倒未必,」水碧還想繼續說話,卻被玉容打斷了。
  玉容瞧著她道:「小主剛回來,你連茶水都不上倒是問個不停,還有規矩沒?」
  顧清婉依靠在軟榻上閉上眼睛養神,兩個小丫頭的聲音也徒然沒有了,想必是看著她這樣也不敢再多說話了吧。
  待顧清婉醒來時,她才發現剛剛自個居然睡著了。
  「玉容,水碧,」她輕喚了兩聲,便有人推門進來。
  「小主可算醒了,這都到了午膳時分,奴婢還想著要不要叫小主呢,」水碧邊說著邊過來扶顧清婉起身,並整理她的釵環雲鬢。
  顧清婉休息一番,精神亦是飽滿,她問:「小六子回來了嗎?」
  「早就回來了,見您睡著了,便去忙自個的事去了。」
  顧清婉任由她替自己整理衣衫,說:「那便先叫他進來,我有話要問他。」
  水碧勸道:「小主還是先用膳吧,這小六子就在那又跑不了,何必急在這一時。」
  「讓你去你便去,」顧清婉話一出口便覺不對,她似乎許久不曾如今衝動,上一次發火似乎便是自個的客戶被對手公司挖走之時。
  水碧見她如今,也不敢再說話,整理好衣衫後便出門去叫了小六子。
  「你可知今個柔妃因何要處罰這沐貴人?」顧清婉坐在榻上氣定神閒道,仿若剛剛並不曾有過情緒的反應過去。
  「回小主,這沐貴人身邊的丫鬟摘了荷塘中的荷花,那荷塘乃是柔妃娘娘心愛之物,等閒其他人是不敢碰的。奴婢以前聽聞,以前有宮女採了荷花卻是被罰到浣洗局當差去了。」
  一朵荷花卻決定了一個女人孤獨終老的命運,當寵妃可真夠好的啊。
  「那這沐貴人怎會觸了這逆鱗呢?」
  「奴婢聽沐小主講,是今次一起入宮的陳常在告訴她,那荷塘中的荷花是宮中人都可採摘的,是以沐小主才會讓身邊的宮女一起去採荷花,卻正巧又碰到了柔妃娘娘。」
  顧清婉聽完後半晌都未說話,她以為這宮中只有得寵的人才會被視為靶子,可是沐洛芝尚未侍寢就已經有人盯上了她。
  陳雪薇?
  顧清婉想了半晌也記不起那陳雪薇的模樣,只記得似是一個模樣清秀的女子,垂著頭倒讓人覺得她格外膽小。這些未侍寢分位不夠的人,是連給皇后請安的機會都沒有的。
  不過才進宮不至一月,這新進妃嬪之間便有相互廝殺了嗎?
  想了一會,顧清婉便撩開不再繼續想,只記得這又是個一心向上不擇手段的女人啊。

  15爭寵萌物

  啟元殿內
  午膳過後,邵燁便坐在書房之中看折子,可越看卻越發無趣。茶水倒是換了幾次都不滿,最後還是龔如海親自泡的茶水。
  「皇上,聽說今個武場那邊有國子監學生的馬球比賽。」龔如海是自小就侍奉邵燁的人,哪不知今個這皇上是無心看這折子了。
  邵燁一聽這馬球便來了精神,他饒有興趣的問道:「今個怎會有比賽?」
  「回陛下,這下月便是一年一度的馬球比賽了,所以這自是不敢怠慢的。今個據說是顧六爺也是要下場比賽的。」
  「哦,清揚也在?」邵燁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朕上次瞧著他老師時,喬明山倒是說他做學問越發精進了,朕這次倒要看看他這武功如何?」
  大衍皇朝的開國皇帝乃是一文治武功皆出色的人物,他汲取了前朝滅國的教訓,特創辦宗學並沿用了前朝的國子監製度。這宗室子弟到了十歲以上便需入學,不僅要學習四書經綸,禮儀道德,還得兼習騎射。
  ——————
  邵燁帶著一幫人去了武場,倒也沒大張旗鼓,他還特地換了身藏青色便服。待到了馬場時,便瞧著場上分穿紅藍兩色馬球服的人。
  只見眾人皆是窄袖袍,足登黑靴,手執偃月形球仗,在場上你爭我奪揮舞著球桿一步也不退讓。
  邵燁眼睛倒是頗尖,沒一會就瞧見了穿著紅色球服的顧清楊,只見他被兩身穿藍色球服的對方球員夾擊卻臨危不亂的將球果斷傳出,球桿在地上揚起一陣又一陣的黃土,眾人卻不以為意,之直勾勾地盯著中間那精緻小巧的馬球。
  待顧清楊將球傳出,便見到一身穿紅色球服的人利落乾淨地將球擊進對方球門。場上身著紅色隊服著皆是一片歡呼,連邵燁都忍不住叫了聲好。
  此時負責教授他們騎射的師傅也瞧見了皇帝一行人,趕緊過來請安行禮。
  「都起吧,朕聽聞你們今個有馬球比賽,便來湊個熱鬧。」邵燁在平時並不苛責下面的人,是以還帶著幾分和藹可親的成分。
  「聖上親臨,臣實在是惶恐,此時乃是紅隊以三比一領先,」師傅乃是經年伺候皇家的老人,沒等皇帝問便告知目前場上的情況。
  「這場中誰表現的最好?」顯然競技場上的氣氛點燃了邵燁心中的勝負欲,他立時問道。
  「臣以為顧清揚表現乃是上佳。」
  皇帝傳了顧清楊前來問話,不一會他便小跑著過來。
  「朕方才瞧了你的騎術,倒是比先前熟練了不少。難怪醇王一天到晚嚷嚷著要與你比試。」
  顧清楊聽著皇帝的表揚倒是十足的開心,連帶著說話都多了分隨意,:「謝皇上誇獎,學生只是按照師傅教的做的。」
  邵燁又問了他些話,卻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摸樣。
  「怎麼,有話想同朕說?」顧清楊雖沒有在這宮中常住過,可自小也是與邵燁常見面的。自他啟蒙讀書後,教過他的師傅皆言此子乃是神童也。所以邵燁對他也是極喜愛的,總會不時考究他和醇王爺的學問。
  顧清揚立於旁邊,半晌才問:「不知修儀小主是否安好?」
  后妃進了宮便萬般不由自己,而家族能給的幫助也是在大的方面。顧清楊雖幾年不曾和清婉見面,可龍鳳胎的身份還是讓他願意親近自個的這個妹妹。是以在顧清婉在家待選的三個月裡,顧清楊還偷偷帶她出去玩過。
  邵燁的表情有點嚴肅,聲音頗為威嚴地問道:「自是好的很,難不成你以為朕會虧待自個的嬪妃?」
  這話說的著實重了點,嚇得顧清楊立時跪下請罪。半晌方聽到頭頂上空傳來聲音道:「朕瞧著你這書讀的是好,可這規矩卻是連清婉都不如的。」
  顧清楊原本心中忐忑不安,生怕因自個的原因而讓皇帝遷怒了顧清婉。可聽到邵燁直呼顧清婉的閨名,心中卻是一喜的,看來娘親說清婉在宮中甚好的話並不是誑自己的。
  「好了,這規矩的事朕以後在找你算賬,今個先把這球給朕贏了回來。」邵燁說的頗為爽朗,看來剛剛顧清揚的話他並未放於心上。
  顧清揚立即道:「學生遵命。」
  ————————
  邵燁回到啟元殿用了晚膳後,便拿起奏折又看了起來。
  當龔如海親自將茶水端上來時,他突然放下手中奏章抬首看他:「剛剛清揚給了你何物?」
  龔如海是皇帝身邊的老人了,並沒有被邵燁的突如其來的問題嚇到。他鎮定地後退了兩步,躬身並從懷中拿出一油紙包,:「回皇上,顧六爺問奴婢可否將這東西帶給修儀小主?」
  邵燁沒有說話,只是伸手示意龔如海將東西拿過來。
  待他打開油紙包看見裡面的東西,著實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見裡面裝著的卻是最新鮮的杏脯,他看了眼道:「這是京中最大上鋪南北碼頭的杏脯?」
  雖用的疑問語氣,可邵燁說的卻是一點都不差的。他在京中生活了二十餘載,每年都會出宮體察這京城風俗民情,是以對這南北碼頭也是熟識的。
  「回皇上,六爺本意是讓奴婢先問了皇上的意思,再決定是否給修儀小主的?」
  「他都把東西給你了,還需要問朕的意思?」邵燁是氣急反笑道:「難不成朕還苛刻了他的杏脯不成?」
  龔如海見邵燁這意思便知無妨的,他跟在皇帝身邊這麼久,自是知道這顧家的位置的。顧仲彥雖只是戶部侍郎,卻是個實幹派官員,也是多次受皇帝的表彰的。而今年吏部、戶部兩部尚書皆有告老之意,戶部尚書這位置落入他手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而這顧家嫡子嫡孫顧清宗更是在守衛京城安全的京畿衛,雖年輕卻已是正五品驍騎副參領,官職不大卻是負責皇帝出行隨扈,乃是聖上跟前之人。
  所以這顧家看著並不像其餘幾家皇親國戚榮寵如烈火烹油般,可佔據的皆是皇帝最親信的位置。
  「皇上,那這東西?」龔如海原本是想問他何時送過去,卻見邵燁一擺手。
  「擺駕長樂宮吧。」
  ——————
  宮人高喊著皇上駕到時,顧清婉只來得及從內室中出來。她剛福身行禮就被邵燁扶了起來。
  「皇上這會子來,用過晚膳了嗎?」顧清婉頗為關心地問道。
  邵燁拉著她的手坐到了軟榻上,臉色倒是挺好看的:「朕早已用過了,愛妃還未用晚膳嗎?」
  「嬪妾可不是會虧待自個的人,自是早就吃過。」顧清婉心中疑惑,今天邵燁怎會想到來她這。雖然知道明個一定接收到林子魚哀怨的目光,可她不會自作聰明地將皇帝推出去。
  兩人坐在軟榻上說著話,過了會邵燁便道:「朕給愛妃帶了點東西。」
  顧清婉立時有點不相信的抬頭,眼中滿是欣喜,看得邵燁心裡也是百般高興。
  龔如海弓著身子上前兩步,用雙手捧著油紙包。待顧清婉打開看見裡面的東西,紅暈從耳垂以最快速度的蔓延,最基本的身體反應讓她連掩飾都來不及。不過這卻讓邵燁看的發笑。
  「怎麼,愛妃不喜歡?」邵燁的語調微微上揚,沒了平時的威嚴倒是多了幾分調侃,:「這可是清揚巴巴地給你從宮外帶來的。」
  顧清婉咬了咬唇,半晌都說不出話,感情這皇帝今個來就為了幫顧清楊送個東西啊。她還真沒想到,原來她的小六哥哥還是爭寵萌物啊。
  「六哥真討厭,這不是讓皇上以為妾只是個吃貨嘛,」顧清婉捧著手中的杏脯是丟也不是拿也不是,只得嬌嬌地撒嬌。
  「朕倒是覺得能吃是福,」邵燁摟著她纖腰,說話時還故意湊近她耳畔。
  顧清婉從裡面挑了一個品相上佳的杏脯就要餵給邵燁,可指尖已經湊近卻又送到自個的嘴裡。連一旁用餘光瞄到的龔如海都嚇了一跳,生怕這顧修儀一不小心就惹惱了皇上。
  等她放入口中,顧清婉恍若想起自個的行為乃是大不敬,她便要起身請罪。可腰身卻邵燁箍住動彈不得,她只得道:「是嬪妾輕狂了,這東西雖是六哥送來的,卻也總是宮外的東西。所以嬪妾先自個試了,才敢放心讓皇上食用。」
  原本邵燁也沒多想,只當這是她和自己玩的閨房之樂,可聽她一說卻心中怔了怔。素來這宮中便有專門試菜的奴婢,他從未想過那些人,只是今個顧清婉以主子身份親自為自己試吃。
  邵燁看了看顧清婉卻是沒說話,只是捻起杏脯放進嘴裡。

  16太后

  昏暗的燈燭光透著紗帳照著裡面起伏的人影,此起彼伏的喘、息聲在凝靜的夜晚顯得格外的淫*靡。不知怎地,顧清婉覺得今日的邵燁尤為勇猛,這床上運動他們已是做了好一陣卻不見他有結束的意思。
  「愛妃,在分心?」邵燁瞇著眼睛瞧她,如今近的距離讓兩人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都映在對方的眼眸中。
  顧清婉嬌唇微啟,聲音顫顫道:「妾只是累的很。」
  雖然顧清婉未直接誇讚皇帝的能力,可她嬌弱的摸樣還是讓邵燁滿意地深頂了她一下。由於現代人對於這項運動的資料實在是多,所以顧清婉也知這敏\感帶的重要性。雖和皇帝睡的次數不多,可她還是基本摸清了這位的敏\感帶。
  於是在顧清婉既羞澀又放肆的動作中,邵燁覺得自個從身心都得到了最大的滿足。
  夜裡顧清婉在運動過程被弄的死去活來,身體更是翻來覆去,等結束是當真是連裝的力氣都沒了
  她素來淺眠,這龔如海在帳外叫邵燁時,她故意翻了個身將手臂搭在邵燁的胸前。這古代女子素來講究行規倒距,就算是走路都恨不得先丈量出尺寸再邁步子。是以顧清婉這樣的行為卻是不合規矩的,可邵燁卻是微微移動了頭,看了看似還在睡覺的人。
  龔如海又輕聲叫了一句時,顧清婉睫毛微顫,眼臉似抬非抬最是朦朧動人。她迷糊地問:「皇上上早朝了嗎?」
  「是啊,朕是該上朝了,」邵燁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倒是將顧清婉唬得立時坐了起來。
  邵燁瞧著她迷迷糊糊的模樣,煞是可愛,也就笑著撩開簾帳。顧清婉還坐在那裡,便瞧著宮人陸續將洗漱地用具拿了進來。而啟元殿的宮女伺候著邵燁穿衣,明黃的龍袍此時顯得分外威嚴。
  「讓我來吧,」顧清婉接過邵燁龍袍上的腰帶,看著上面精緻到活靈活現地游龍不由暗暗咂舌。
  邵燁道:「天還早著呢,你不用起來伺候朕,再去睡一會。」
  「皇上日日起的這麼早,嬪妾不過起這麼一次,卻不敢叫累的,」顧清婉說了這麼話後就有點後悔。這不是暗示皇帝少來了自個這裡嘛,這可是爭寵招式中的下下策啊。
  於是她便不動聲色,神色鎮定地給皇帝繫腰帶。不過因為皇帝來的次數確實不多,又加上顧清婉時不時地睡懶覺不起身伺候,這腰帶倒是繫了半日都未繫上。她頗為無助地捧著腰帶,臉上露出楚楚可憐的表情。
  「小主,讓奴才來吧,」立於一旁的龔如海瞧著這架勢便知顧修儀這是不會系,便立時出聲,倒是解了顧清婉的窘態。
  邵燁有些無奈地看著:「看來這以後,朕得讓你多練習繫腰帶。」
  這句話讓顧清婉心中一驚,這皇帝是還沒睡醒吧,這意思難道是暗示他以後會常來。
  而離邵燁最近的龔如海卻仿若未聞一般,心裡卻也是略帶吃驚的。他伺候皇上多年,皇上若寵愛哪些個妃子無非便是賞賜些東西罷了,可這話裡頭的意思不就是說自個往後會多來這長樂宮。
  龔如海在自個心中不由又看重了顧清婉幾分,看來這位以後也不是個簡單的啊。
  ——————
  待邵燁走後,顧清婉也便讓玉容伺候自己起身。自從上次杏兒給顧清婉梳了次,她倒是喜歡上了她的手藝,讓水碧倒是酸了好幾日。
  「小主,今個您想梳個什麼髮型?」杏兒是個普通的樣貌,可卻手巧的很。顧清婉瞧著她的那些個繡品卻也歎為觀止的,前幾日無事還讓她交自個打絡子。
  顧清婉想了下便說道:「今個是覲見太后的日子,端莊便好。」
  要說這後宮之中女人最夢寐以求的位置,大抵不是那皇后之位,而是太后之位吧。皇后雖尊貴卻還得時時刻刻防備著那些個虎視眈眈的妃子,這太后之位卻是穩得很。畢竟這自古以來只聽過廢皇后的,倒是未曾聽說廢了太后的。
  顧清婉到了皇后的鳳儀宮時,就見這殿中也是坐了不少人。想來這難得見太后的機會,誰都想討個好的。
  「嬪妾來遲了,」顧清婉微微福身道:「還請娘娘恕罪。」
  皇后笑了笑道:「你伺候了皇上倒是辛苦的,今個若不是給太后請安,你歇息也是使得的。」
  皇后雖這樣說,顧清婉卻是沒有當真的。這宮裡女人說的話也就只能信一分,有時連這一分也是信不得的。
  過了一會,宮人便唱報著,柔妃來了。
  柔妃此時雖腰身不顯,卻穿的分位寬鬆,那空蕩蕩的腰際卻是戳了這滿屋女人的心。
  「臣妾見過皇后,」柔妃略彎了彎身子便起來了。
  而皇后好像沒看見般,只柔聲關心地問道:「雖這太醫每日都去看顧著妹妹,本宮這心中還是牽掛地很,妹妹近日身子如何?」
  柔妃抬眸,嘴角彎出最優美的弧度,她道:「太醫說臣妾好好休養,這皇子自是無礙的。只是近日食慾卻是不太好的。」
  眾人聽到這皇子二字,心裡更是不自在,更有甚者已有人捏緊了手中的錦帕。而皇后彷彿沒聽見這二字,只是對身邊的大宮女紅袖說道:「待會讓內務府的膳食總管去趟關雎宮。」
  說完她又轉臉對柔妃說道:「你這是頭一胎,最是緊要的。不僅皇上和我關心,想必太后也是極高興的。你若想吃些其他的,便儘管著御膳房去做便是了,只管說是本宮口諭便是。」
  皇后這番可謂是連消帶打,卻讓柔妃連生氣的理由都沒有。
  顧清婉瞧著上首的人,看來皇后並沒有她表面上看起來如此鎮定嘛。她如此說不就是告訴眾人,她才是這後宮真正的主人,別以為你懷孕了便想幹嘛就幹嘛。可不是,這柔妃就算想吃點新鮮的,都得有皇后的口諭才行。
  「好了,既然這人都到齊了,眾位姐妹便隨我一道去壽康宮給太后請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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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康宮歷朝來便是皇太后的寢宮居所,當然雖有兩宮太后,可能入主壽康宮的只有先皇嫡後,也便是如此在世的這位太后。
  顧清婉回想起了原先在宮中的生活,可年代過去有些久遠,加之這身體又歷經了一次變化,只記得這太后倒是和這章皇后頗為相似,皆是能裝善忍之輩。
  待到了這壽康宮中,皇后領著她們一行人,柔妃和德妃皆站於她身後。宮人在通報前,連皇后都不敢前進一步。顧清婉想著,這位太后雖避宮許久,卻還是個狠角色,真真是威嚴不減分毫。
  而隨後便有身著深綠色宮袍嬤嬤模樣的人出來,她便走著便道:「皇后既是來了,進來便是,太后娘娘也是剛起不久的。」
  「錢嬤嬤,近來太后身體可好,」皇后的語氣頗為親暱,對這位太后身邊的親近人也是極為尊敬的。
  錢嬤嬤滿臉的褶子此時完全地舒展開,她回道:「有皇上和娘娘的如此孝心,太后她老人家身子骨硬朗著呢。」
  雖然太后已被稱為老人家,可顧清婉見到的也不過是瞧著四十左右的貴婦人,這位太后身穿藏紅色宮裝,頭上的首飾雖不多,卻皆是精品,而長年居於上位的尊貴讓她看起來頗具威嚴。
  眾人給太后請安後,便依次落座。在這壽康宮不比皇后的鳳儀宮,壽康宮中只有從三品嬪以上的妃子方可落座的,所以顧清婉這些個低位妃子只有站著的分,而且還得面帶笑容毫無怨言的站著。
  太后先是看了皇后道:「哀家看著這皇后倒是比上次瞧著清減了許多,想來這後宮事情頗多,倒是讓你累著了。」
  說到底這太后雖是皇后的嫡母,在關係上卻不是她的正經婆婆。不過這古人素來講究嫡庶有別,是以皇后對這位先皇元後也是極尊敬的。
  「回母后,臣妾不過是料理些雜務罷了,倒是母后您日夜為皇上和大衍祈福,才是極辛苦的呢。若不是皇上吩咐了讓臣妾不得輕易打攪了您,臣妾是願時常來陪著你的。」
  皇后這番話說的極是漂亮,將太后禮佛的行為說的極其光輝偉大。顧清婉坐在下首也只是帶個耳朵便是了,左右太后看見的都是那些個高位妃子,她們這些新進宮的要是在太后面前討乖賣巧,那不是惹了其他人的嫌隙。所以這種得不償失的事,顧清婉自是不會去做的。
  太后瞧著皇后滿意地點點頭,她又是掃視了眾多嬪妃一眼,隨後便將目光投在了柔妃身上。
  「哀家聽著這柔妃已是有兩月有餘的身孕了,」太后雖是笑著問的,可在場的眾人皆聽出她語氣中卻無多少高興。
  柔妃到底是在宮中浸淫經年的人物,臉上立即掛上受寵若驚的表情,然後道:「臣妾謝太后的記掛,太后上次賞賜的血燕,臣妾吃的是極好的。」
  太后又問了幾句她孕中的事情,便對身邊的錢嬤嬤道:「把前個皇上派人送來的料子拿來,這柔妃有孕日後這衣裳都是得重做的。」
  太后向來對後宮妃嬪淡淡的,就算生了大皇子的靜德妃都在她面前沒多大臉面,今個柔妃卻因有孕得了賞賜,估計連這皇后心中都不是個滋味吧。
  「臣妾謝過太后恩賜。」說完柔妃便坐回了自個的位置。
  「太后娘娘,這柔妃妹妹啊對您可真孝順,平日裡她身子虛不便到鳳儀宮給皇后請安,這到了給太后請安的時候,來的倒是比我們還早,這對太后恭敬的心啊真真讓臣妾慚愧。」
  靜德妃這句話一說完,柔妃的臉如同川劇變臉般,異常的難看。
  只討好巴結太后,卻對皇上的嫡妻皇后不敬,這可是任何宮妃都無法承擔的罪名啊。
  顧清婉此時方抬起頭,今個看來這高位妃嬪們都得給她們唱一齣好戲了。

  17被箭靶

  歷來這皇后便不會喜歡寵妃,即使是她們做了太后,對於兒子的寵妃她也不會有喜歡的成分在其中。林太后關心柔妃不過也就是應了面子情,畢竟這皇帝的兒子還是她的嫡孫。不過當她聽見靜德妃的話後,臉色立時便變得不太好看。
  雖這靜德妃如此做在別人看來實在輕狂,可她到底是和別的不一樣的。她有皇長子在手,而皇長子又是皇上唯一的兒子,所以她自是比別人多了幾分底氣的。更何況她如此說,未必就不是得了皇后的心。
  而此時章皇后便出來打圓場道:「母后,前些日子柔妃妹妹險些小產,兒臣心疼她身子柔弱便免了她這請安的禮。」
  林太后看向皇后,一臉心疼道:「我知你素來是個體貼大方的,可無論如何你乃是皇上嫡妻,這妃嬪的晨昏定省乃是你該享尊榮。可不能壞了規矩。」
  此時聽到太后這話,這滿屋子女人憋了這些天的怨氣似乎一下便出,尤其是向來和柔妃不對盤的婉昭儀,臉上真真是笑靨如花啊。
  而剛坐下的柔妃此時又不得不站起來,她對著上首的太后福身接著便向皇后道:「太后教訓的是,是臣妾輕狂了,從今個起臣妾必是會鳳儀宮請安。」
  太后神色淡然地看了她一眼,臉上不喜不悲道:「日後問了太醫,若太醫說身子允許,這請安還是照舊吧。」
  「臣妾遵旨。」
  而初次見太后的梁元蓉等人更是被太后的這連消帶打滅了心思,原本還想在太后面前買個乖,如今看來卻是離這位越遠越好。此時她們又不由嫉妒林子魚,因為連柔妃都斥責得了的皇太后正是她的親姑姑啊。
  冷溪若此時尚無反應,不過梁元蓉卻是決定自個以後要對這林子魚客氣點。
  太后看了後面站著的一眾妃嬪,便問皇后:「今年選秀入宮的妃嬪可是都在這裡了?」
  「那些個未侍寢且分位不夠向母后請安的,今個便是不在的。」
  太后點了點頭,也沒去看林子魚,反而問道:「這先太后的內侄顧修華可是來了?」
  原本顧清婉還悠閒的站在後面,此時卻接受了所有目光的洗禮,這太后可是親自點了她的名啊。她只得從旁邊站了出來,老老實實地走到太后的面前並行了個大禮到:「嬪妾修華顧氏拜見太后娘娘。」
  太后神情頗為高興,立時便讓旁邊的錢嬤嬤扶了她起來。太后道:「好孩子,抬起頭來讓哀家瞧瞧。」
  顧清婉聽了這話,便大著膽子抬起了頭,不過羞怯卻未出現在臉上。男人看見女人抬頭的那一抹羞怯會動心,這女人看了大概只會煩心吧。
  「翠濃你瞧瞧,這模樣可不是和端章皇后一模一樣,」太后一邊說著一邊感歎,語氣中倒是包含感情,:「瞧瞧這可人疼的模樣,倒是比小時候更好看呢。」
  「回太后,老奴倒是記得小主小時那可愛模樣,那時各宮的太妃們都喜愛的很呢。」錢嬤嬤和她主子倒是在一條戰線上,對顧清婉熱情的有點反常。
  顧清婉可不記得自個小時有多得這位太后的喜愛,反而這位先前看見自個總是高高在上的模樣,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才是大衍真正的太后。不過數年時間,難不成她也如同自己一般被換了腦子?
  說著,太后便給顧清婉賜座,而且就是坐在她跟前,比德妃還近。太后的這舉動讓顧清婉心裡直起跳,卻是其他妃嬪們嫉妒,因為太后如此做無非便是告訴其他人,她很看重顧清婉。
  「嬪妾惶恐,妾小時是個愛胡鬧的。」
  太后以一種讓顧清婉驚悚的和藹慈祥看著她,說道:「不過哀家倒是記得你小時卻是是個淘氣的,皇上要去你讀書你偏生要跟著去,先太后寵你便讓你跟著,不想兩日後倒是攆你去,你就不願再去那書房了。」
  說完太后便笑了出來,而身邊的錢嬤嬤也是個捧場的,也跟著笑出聲還極其親切說道:「小主小時確實是個淘氣的,連咱們皇上都得讓你三分,現在瞧著卻是比先前文氣了許多。」
  一時間這殿中眾人便如同川劇變臉般,神態各異,嫉妒的、羨慕的、還有憤恨的眼神全部集中到顧清婉身上。這新人進宮以來,顧清婉雖得了皇上的兩次恩寵,也晉了位分,可是和冷小儀還有梁婕妤比起來,卻也是不打眼的。
  以至於很多人都快忘了她這皇帝親表妹的身份,今個太后如此說,倒是讓眾人憶起了前事。顧清婉在這宮中住了幾年的,只要是京中的權貴家庭那都是知曉的,甚至有人曾經偷偷說過這端章皇后是想讓她當皇后的。
  可眾人不知的卻是他們以前的事情,今天聽太后一說,這顧清婉小時和皇上還是頗為親厚的。於是原本沒將她放在心上的人此刻對她也上心了幾分,而原本就恨她的現在是更恨她了。
  顧清婉聽了孫嬤嬤的話,臉上露出的表情實在是誠惶誠恐,她立時起身跪下行禮道:「還請太后饒恕嬪妾年幼之時的莽撞行為,妾實在是罪該萬死,妾今後必當行規倒距不敢差錯分毫。」
  看著顧清婉這驚慌的模樣,太后微微愣了會,便示意錢嬤嬤扶她起來。
  「哀家只是年紀大了,愛想起啊那些以前的事,倒是把你嚇著了。」
  顧清婉站起後,太后便從手中退下一隻手鐲,通體乳白不帶一絲雜質,看著質地便知絕非凡品。待從錢嬤嬤手中恭敬地接過手鐲時,卻發現手鐲居然散發著淡淡地溫度。
  「這是乃是西北邊疆進供的暖玉,哀家知你體寒畏冷,這東西倒是有養人的效果。」太后就如同對待自家晚輩一般。
  顧清婉心中雖恨的咬牙切齒,可面上卻還是裝作欣喜若狂的摸樣。
  而等顧清婉回到座位上時,她只能挺起腰背盡量讓自個不受那些目光干擾。如果說之前太后給她賜座時,她還沒懂太后的意思,可這一連串的話和舉動下來,她要是還看不清林太后的意圖,那她可真是活該當這槍靶了。
  太后問了問大皇子和大公主的情況後,便用略帶疲倦的聲音說道:「都回去吧,哀家也累了。」
  皇后瞧著太后的模樣,似是真累了,也便不再逗留帶著一干人便離開了。
  待到了門口時,皇后就讓眾妃嬪都各自回宮,而她自個則是先坐上那鳳鑾離開。皇后走後,柔妃、靜德妃等高位妃嬪也相繼離開。只留下些住的頗遠的妃子。
  林子魚卻是沒有先離開,反而走了兩步到了顧清婉的身邊,她笑得頗為親熱說道:「姐姐,可真是討人喜歡,就算離開多年,這太后娘娘還時時記掛著呢。」
  「是嗎?那也比不得妹妹可人,妹妹還是早些回去準備吧,說不準一會皇上便會翻妹妹的牌子。」
  顧清婉這話就是在戳林子魚的心,畢竟這皇帝都招了她兩次了,而梁元蓉等人更是得了連續侍寢的機會,可這林子魚卻還未見天顏呢。
  說完這話,顧清婉便不再搭理她,乘著自個的小轎便離開了。
  等進了淺音殿的內殿時,顧清婉便脫下戴在皓腕上的手鐲,嫌惡地遞給玉容厲聲道:「給我好好地收著這東西,別讓我再看見了。」
  「小主,這太后怎得對您如此親熱?」
  顧清婉冷哼一聲,隨後道:「她這是把我當靶子推出來呢。這後宮之中只有兩個太后侄女,她自是想讓我引起眾人的警惕,她倒是好謀劃。不過也要看林子魚那蠢物是不是扶得起的阿斗。」
  「那小主咱們該如何是好?」
  顧清婉此時眸中冷光凜凜,她道:「我現在是動彈不得,待我有機會必讓林子魚返還十倍。」
  饒是冷靜如顧清婉,此刻也不由在心中暗罵,太后這老弩婆。顧清婉又在心中覺得實在是冤的很,她雖是皇帝表妹可好處未得一分,箭靶這次倒是做足了。

  18淑修華

  時值五月,窗外一片溫暖的陽光,大地之處皆是草長鶯飛的美好景象。這樣的春光著實愛熱鬧過人慵懶,卻是一眾總角稚童的最愛。
  一到這春日,從宮中的觀星台遠遠向外望去,都能瞧著宮外肆意飛高的風箏。顧清婉遠遠便瞧見那有兩人穿著精緻的衣袍坐於台階之上,其中男孩明顯大過女孩許多。
  只見他微皺著眉頭看了眼明顯被撞壞的風箏道:「我早就便你說過,要放風箏的話去空地放,你瞧這風箏都修不好了。」
  女孩梳著十歲以下孩童常梳的雙包髻,粉紫色繡著五福圖案的緞帶在前頭挽出漂亮的花式。她身著一件二色黃百蝶穿花宮裝。面若桃李,眉如水墨,眼若秋波,雖只不過是七八歲女童,卻能瞧見日後的清姿絕麗。
  「表哥,你別生氣,我日後聽你的便是了,」小女孩瞧著破的實在不成樣子的風箏又道:「表哥,你再給我做一個吧。」
  此時已是十幾歲的人身姿挺拔,矯健的身量與俊美的臉,倒是讓他看著比實際的年齡還稍大些。他略帶無奈地道:「這幾日父皇在檢查我的功課,我等閒不得空,你再等幾日吧。」
  顧清婉就站在旁邊瞧著兩人說著悄悄話,遠遠地是一群奴才時刻關注著這邊的人,似乎她能看見這所有人,而這些人卻是看不見她的。
  「表哥,你要做皇帝了嗎?」小女孩瞧了瞧四周,悄聲問道。
  而此時男孩臉上露出與這年齡不符的表情,他轉頭看向女孩堅定地說道:「我願象父皇一般做這千古賢君。」
  年少的顧清婉瞧著他的摸樣,想了又想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
  「那表哥你也會像皇上一般娶許多妃子嗎?」孩童對於男女之事卻也單純,只是邵燁此時看著似乎也是個少年了。
  邵燁轉頭看她精緻的小臉,而臉上的笑容卻是顧清婉此時從未見過的溫暖:「清婉,不過我娶多少妃子,我會對你好的,日後你便做我的皇后吧。」
  「不,」顧清婉滿頭大汗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而窗外的天似乎已亮了起來,即使隔著紗帳都能感覺到清晨清新的空氣。
  「小主,你怎麼了?」守夜的水碧立時也被驚起,隔著紗帳問道。
  「我做噩夢了。」
  可不便是噩夢,這樣大逆不道的畫面對她來說可不就是做了噩夢。這個場景乃是顧清婉第一次見到,可畫面卻真實的驚人。真實的讓顧清婉分不清這是究竟是自個的夢境還是真的回憶,可她卻看見了其中的生機和絕地。
  邵燁,顧清婉在心中細細咀嚼著這兩字,若他真的對顧清婉不一樣,那她……
  ——————
  今個玉容在顧清婉手上戴了只金鑲玉臂釧,顧清婉瞧著精緻便仔細看了看上面的圖案。古人歷來喜歡蝙蝠、桃李這些圖案,不過這臂釧上似乎雕刻的是山水,倒也沒落了俗套。
  「小主,」玉容的臉色有點難看,顧清婉抬頭瞧她時也不由一愣。
  顧清婉安慰地笑了笑道:「出了什麼事,瞧你這小臉色?」
  「小主,昨個皇上翻了林良儀的牌子,今早晉位分的旨意已在六宮之中傳開了。」
  「哦,皇上寵幸新晉妃嬪不過是平常事情罷了,這也值得你耷拉臉的,」顧清婉故意羞玉容,平日裡總見她一副嚴肅摸樣,今個倒是似足了孩子。
  「現在林良儀也與主子是同分位的。」
  顧清婉瞧著她的樣子便這後面還有事,便安慰她道:「說吧,說吧,你家小主別個沒有,這膽色倒還是有幾分的。」
  「皇上特地賜了淑字作為她的封號呢。」玉容心中不甘的很,自個小主看著便比那林子魚得皇上喜愛,可這殊榮卻還是落在了林子魚的頭上。
  聽到這話,顧清婉真真是想大笑,這皇帝可真是幫了她的大忙啊。
  「那我們現在可都得稱她為淑修華了?」顧清婉在心中略品了這淑字,林子魚自打進宮以來便不時與其他個妃嬪發生點事情,皇后瞧在太后的面上對她也便是睜隻眼閉只眼。
  再怎麼看這林子魚的行為德行都配不上這淑字,皇帝賜予她這封號可真說不好是諷刺還是其他呢。
  不過顧清婉倒是要真的謝謝皇上了,不過一晚就讓太后昨天的那番舉動打了對折都不止。太后對顧清婉的舉動那不過是表面罷的,而這皇帝給林子魚的封號卻是實實在在的恩寵。
  這太后對誰更看顧,後宮中只要是長了腦子的,都會想清楚的。
  ——————
  顧清婉從聽到這消息便知,今個請安想必又是一場好戲。不過她倒是沒想到會如此精彩。
  剛到這鳳儀宮她便瞧見新鮮出爐的淑修華坐在自個平時裡的位置上,顧清婉也沒說話剛想坐到對面去,便聽見淑修華說話。
  「妹妹今個來的倒是比平日裡遲了?」淑修華臉上透著紅暈,連眼睛都是藏不住的光彩,原本少女的清麗中也帶上了幾分嫵媚。果然這運動使人生生不息啊。
  後宮中歷來便是以這位分稱姐妹的,如今這林子魚雖同她皆是在這修華位分上,可林子魚比她多了封號,是以她到底比顧清婉尊貴了幾分。
  「姐姐倒是個心誠的,伺候了皇上一晚還如此早來給皇后娘娘請安。果然是禮儀周全的,想必太后娘娘知曉了後,也是極高興的吧。」
  此話一出,原本瞧著顧清婉的人皆看向林子魚。昨天太后對待顧清婉的態度眾人是都清楚的,雖覺得奇怪,可還是免不了妒忌。可今日一聽到皇上給林子魚的恩賜,咬碎銀牙的更是不在少數。
  「柔妃娘娘到。」宮人唱報後,就瞧見柔妃被自個的貼身宮女扶著進來了。
  而皇后坐在上首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在柔妃行禮之後便道:「這太醫說了妹妹身子還受得住嗎?若是因這請安讓妹妹受累,本宮心中也是不樂見的。」
  柔妃立起身子後聽著皇后這看似關心的話,心裡恨得很,卻也只得道:「太醫說臣妾這胎已是穩了的,出來走走也是好的。」
  皇后聽完便滿意地讓她落座。
  待宮妃都來齊後,皇后便賞賜了淑修華好些東西,看著比前面三個侍寢的新人都要豐厚的很。顧清婉不在乎地喝了手中的茶,覺得這皇后宮中的茶倒是確實比自個的好。
  「自新人進宮以來,本宮也是頗為高興的。這歷朝歷代皆言多子多孫多福氣,本宮自是希望各位妹妹能誕下皇子,為咱們皇室開枝散葉。只不過這後宮爭寵之事卻是要不得的,若是讓本宮知曉必不輕饒。」
  皇后這番敲打讓眾妃立即起身福首稱是。
  顧清婉今個換了位置,旁邊坐著的乃是韓修華。她與對面坐在梁元蓉旁邊的韓容華乃是姐妹,只不過這韓修華乃是庶出的妹妹,而這韓容華卻是嫡出的姐姐。顧清婉每次見到這對姐妹都不由搖頭,這姐妹共事一夫著實還是讓她心裡有點膈應的。不過其他人都不覺得這事是個事。
  此時上首之上靜德妃在和皇后說著大皇子的事,顧清婉對這沒興趣,便只是瞧著旁邊紫檀蓮紋桌子,這皇后宮中的一凳一桌都精緻到了極致啊。
  正在她看之時,餘光就瞧著旁邊的韓修華的身子晃了晃。待她抬頭時,便看見韓修華眼睛迷濛,臉色也是蒼白至極的。
  見她身子向前傾,顧清婉眼疾手快地便抓住了她的手臂,而兩人的舉動倒是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修華這是怎麼了?」皇后也瞧出了她的不適,關心的問。
  韓修華無力地道:「娘娘恕罪,嬪妾著實難受的很。」
  說完,她便轉頭似要吐出來般,不過她吐倒是不要緊,這殿上的女人卻是個個皆變了臉色。
  她這模樣倒是似足了懷孕?

  19賞荷偶遇

  到了這下午的時候,宮中便傳出韓修華懷孕的消息。雖不知眾人的真實想法,可面子上的情倒是都做足了。皇后的賞賜剛送去不久,靜德妃和柔妃等人的東西也送到了。
  而韓修華所住的麗坤宮主位乃是養育大公主的朱修容,雖不得寵可皇上每隔段時間卻也是去上一兩次的。而給大公主的賞賜也是沒斷過,是以一向不引人注意的麗坤宮此刻倒有幾分榮耀。
  「小主,咱們送些什麼東西啊?」
  顧清婉正盯著一盆剛送來的盆景仔細的看,這是前日皇上遣宮人送來的,雖不貴重卻正合顧清婉的心意。
  她便找了個會修剪這盆栽的宮人教自己這修剪之道,不過學了兩日她倒也是架勢十足,只是這功底著實薄弱了些。
  「除了吃食、綢緞之外,你在庫房中找些東西送過去吧,不要特別貴重,精緻就好了。」
  水碧插嘴道:「這懷有皇嗣畢竟是大事,送的東西這般輕薄會不會讓別人說了您的閒話?」
  顧清婉撇了撇嘴不在乎地說:「這皇嗣之事有皇上和娘娘關心便是,咱們湊什麼熱鬧,我們只管好自個宮裡的事便是了。」
  而這給孕婦送東西的事自然不能派了別人去,於是顧清婉便讓玉容親自跑了這趟。不過這讓她深刻的認識到一件事,她現在能夠信任的人著實是不多啊。這萬事都只能靠玉容三人。
  「水碧,你瞧著咱們這宮中有幾個是可靠的?」
  水碧原本在瞧著庫房的賬本,此時聽著顧清婉的話也是一愣。不過進宮這些時候,她見得多了也比以前明目了些。
  「奴婢瞧著杏兒倒是個好的,話不多也是個做事的。那個雪姿,奴婢覺得她妖妖嬈嬈的看著便不時個好東西。」
  「有些那些個你覺得啊,往往都是錯的,」顧清婉盯著這盆景瞧了半日都未下剪,「那桃兒如今還出去見老鄉嗎?」
  水碧抿了嘴可見對這桃兒是極不滿的,她說:「這些個不知足的小蹄子,小主對她們如此好,還這般吃裡扒外。」
  『卡嚓』一聲,便見一枝椏從盆景中掉了下來。顧清婉瞧著地上那看著挺健康的枝條道:「有些東西看著是好的,卻是從內裡都爛了的。不過既是壞了的,捨棄了便是。」
  水碧背脊一冷,這還是她第一次見著顧清婉如此。她說話的語氣卻是輕飄飄的,可那寒意卻還是湧上了她的心頭。不過想了一會便又想開,她自小便是做奴婢的,因是個家生子才得以到小姐的身邊做丫鬟。這府裡的陰私便是不少,更何況這宮中,是以她倒是寧願自家小姐是個心狠的。因為心軟的女人別說在這宮中,便是在府裡也是挨不過的。
  ——————
  皇后一得到這消息便派人告知了皇上,龔如海在旁邊伺候著,瞧著皇上面上的表情也不過是淡淡的喜色。
  「傳朕口諭,晉修華韓氏為正五品貴儀,並賜高頸玉瓶一對,玉如意一對……」
  待龔如海退下後,邵燁便接著翻開手中的奏折。本來他並未對韓貴儀上心,只不過皇后略提了兩次,他才寵幸了她。如今看來,倒是全了皇后的心意。
  待到了晚膳以後,連敬事房的太監都未過來。因為按著這規矩,宮妃有孕皇帝應該在這當晚去她的住處的,雖不能幹什麼卻也是顯示了帝王恩寵嘛。
  「來人,伺候朕更衣,」皇上高聲說了句,便有宮人輕著腳步進來。
  而沒一會這龔如海也便回來了,此時皇帝已經換了身銀灰鐵銹龍紋的袍子,腰間明黃的絛子上懸掛著九龍玉珮,而袖口更是窄袖,倒是顯得人越發的玉樹臨風。
  「擺駕雲光閣。」
  聽到這消息時,顧清婉正在宮中用膳,這御膳房做了道羹味道是極好的,她喜歡也就多了幾口。
  小六子來報時,她放下手中的蓮花纏枝鑲金邊小碗,用手帕略擦了擦嘴角道:「我知曉了,你先退下吧。」
  顧清婉心中暗暗驚歎,她還真是低估了這皇帝渣的程度啊。
  這邊一小老婆剛懷上,那邊他就跑去睡了其他的女人。
  而鳳儀宮中的人乃是最新聽到這消息的,孫嬤嬤一臉焦慮地問:「娘娘,是不是皇上對韓貴儀這胎並不看重啊?」
  「不過是一個小小貴儀有孕罷了,難不成你還想讓皇上如何看重?」皇后瞧著手中的鴛鴦戲水的花樣子,漫不經心的說道。
  孫嬤嬤有些不明地問道:「那娘娘還打算將那孩子要過來養著嗎?」
  「要,自然是要的,如今連柔妃這賤人都懷有身孕,本宮再不行動難不成還等著她們爬到頭上不成。」
  皇后說這話時,臉上完全沒了平日裡的端莊大度,慢慢地嫉妒和憤恨將她原本秀美的臉變得扭曲。
  ——————
  這幾日因著韓貴儀傳出了懷孕的消息,宮中倒是安靜了幾分。每日請安時,眾人的眼神便將韓貴儀的肚子差點沒戳上幾千個洞。
  顧清婉也無趣的很,加上這夏天到了身子便越發覺得憊倦。玉容以為顧清婉是聽見了這韓貴儀懷孕了才如此,殊不知這顧清婉心中乃是別有打算。
  她才剛進宮不久,最重要的是得到皇帝的寵愛,孩子那是以後的事情。更何況這身體不過才十六歲,就算懷孕了,生出來對身體也是極大傷害的,她可不想在這落後醫療環境下冒險。
  倒是冷溪若卻是成了這闔宮上下關注的焦點,人人都知皇上對她的寵愛,這幾日皇上更是連招了她侍寢。就連婉昭儀承寵的次數都在她之下呢,更別說其他人哪能得見天顏啊。
  雖人人心中都有怨氣,可誰會在這種時候和皇上的寵妃過不去。
  而過了幾日,皇上便下旨進了冷溪若的位分,她由從六品小儀升至正六品良儀。想她剛進宮不過是從七品美人,不過兩月不到便已是升了四級,皇上對她著實是恩寵有加啊。
  眾人早上請安的時候倒是在皇后面前給這位新出爐的冷良儀上了眼藥,可這皇后卻是恍若未聞一般,還賞賜了青瓷蓮紋長瓶給她。
  看的眾人更是恨得咬牙切齒,可幾位高位妃嬪反到如無事人般。
  ——————
  顧清婉除了給皇后請安外,幾乎是不出這長樂宮的門。玉容瞧著她懶得實在不成樣子,便道:「小主,如今這御花園正是花團錦簇之時,要不咱們去御花園逛逛吧。」
  「御花園啊?」顧清婉移開眼前的書,想了想說:「太遠了,我瞧著碧落亭倒是好的。」
  玉容剛想說話聽到顧清婉如此說,便立即高興地讓水碧和小六子準備出行事宜。由於這宮中有侍衛在,所以后妃就算想去逛逛御花園都會派人提前過去踩點,是以避開侍衛。
  這碧落亭乃是建於碧落池上的涼亭,四周掛了白色綃紗,微風吹拂過帷幔隨風輕擺,而人坐於其中倒也有一種影影綽綽的華美。這碧落池也是種滿了荷花,肥厚碧綠的葉子襯托著粉色蓮花,倒真是有了幾分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的意境。
  旁邊的水碧為顧清婉打著扇子,主僕幾人倒也一時無話,只靜靜地欣賞著池中的美景。
  而就在顧清婉發呆之際,便聽見亭外傳來邵燁的聲音:「朕遠遠瞧著還以為是這碧波仙子顯靈呢,卻不想是清婉你。」
  顧清婉咋一聽見這聲音有幾分晃神,接著臉上變露出驚喜之色,小女兒的嬌羞也隨之渲染著臉頰。自打入宮以來,她真的覺得自個演技有了長足的進步,就算奧斯卡爭不上那影后之位,戛納桂冠那是肯定能拿到的。
  邵燁今日穿的了件天水藍游龍戲珠常服,而頭頂上束髮的小巧金冠在陽光底下熠熠生輝,英俊的臉龐帶著和煦溫暖的笑容,從風姿到樣貌皆是上乘,在配上全天下最尊貴的身份如何不讓女人東西。
  當然你得假裝沒看見他旁邊嬌滴滴的美人兒。
  「妾見過皇上,」顧清婉走至皇帝面前,身子盈盈一拜,雖只是行禮卻也是儀態萬千的。
  「清婉倒是好興致呢,來這賞荷怎得不叫上一道?」邵燁握著她的手將她扶起,而口吻更是親熱,卻不見旁邊一向冰冷孤傲的美人兒此時變了臉色。
  冷溪若輕咬朱唇,瞧著皇帝柔聲細語地關心著眼前的另一個女人,而兩人分外登對的摸樣更是刺痛了她的眼睛。自她入宮以來便知這皇上有後宮三千,可她相信自個必是那特殊的一個。
  可現在呢,皇上剛剛還對自個溫聲細語此時便如同忘了自個般,冷溪若越想越發覺得心口窒息的如同溺水的人。她的一片深情對帝王而言也不過是可以隨手丟棄的東西罷了。
  顧清婉芊芊素手被邵燁握著,她抬頭瞧著邵燁道:「皇上怎得滿頭是汗的,妾給您擦擦可好?」
  邵燁聽著點頭稱好,待顧清婉拿出繡帕後,便細心地擦了他的額頭。顧清婉用餘光瞧著冷溪若一臉不甘的模樣便知,這又個一片芳心錯付的可憐女人。
  「清婉真是個賢惠的,」邵燁微微傾過身子,瞧著顧清婉精緻的臉頰,在她耳邊道:「既然清婉如此賢惠,不若朕便獎勵愛妃,今晚……」
  不待皇帝說完,顧清婉便面紅耳赤地略推了推皇帝,連氣息都是不穩地回道:「皇上,這還有其他妹妹在呢?」
  邵燁聽了她這話便回頭看了冷溪若一眼,看見她頗為哀怨的眼神,隨後便不悅道:「冷良儀這規矩是如何學的,顧修華分位比你高,你怎得不行禮請安?」
  顧清婉沒想到邵燁會突然訓斥冷溪若,一時也便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看著她道:「妾剛剛光顧著和皇上說話呢,倒是沒顧上冷妹妹呢。」
  冷溪若此時一副我見猶憐的美人蹙眉之態,顧清婉瞧著都是不忍,可旁邊的男人倒是能忍住。
  都說這帝王喜怒無常,今個瞧著可不便真真是這道理,剛剛還熱乎的美人現現在卻被訓斥。這也警惕顧清婉得時時摸清這位上司的心思,做到想顧客所想,務必保證讓自個這位上司得到最滿足的享受。
  冷小儀,清婉,冷溪若的嫉妒大抵是達到了頂峰,皇上從未叫過自個的閨名,即使自個說了數次他都未叫過,現在卻輕易叫了自個的名字。
  而此時的顧清婉絲毫沒想到,只不過皇帝一聲普通的稱呼倒是引起了後宮頗大的震動。

  20騎虎難下

  七月裡的天是一日賽過一日,不過隨之而來的便是連綿不絕的雨水。不同於江南如繡花針般細膩的雨絲,京城的雨帶著滂沱和淋漓。窗外的樹枝在雨水連綿不斷的擊打下顯得尤為脆弱,而雨水夾雜著浩大聲勢砸向窗欞時,倒是讓人心有慼慼。
  古人皆信命,有時迷信地讓人有點迷惑。
  這幾日皇上皆沒來後宮,夜夜都是一人宿在啟元殿。而今年的雨水比往常來的更著急些,是以向來洪澇重災的江南也不斷向京中遞著折子。工部尚書更是已連續數日在朝堂上受了皇上的斥責。
  就連皇后等閒都不敢到啟元殿打擾皇上,只是派了身邊的紅袖問了皇上的飲食起居。而後宮少了皇帝這禍引,倒是比以前更是和諧。
  沒過幾日,便得到了皇后偶感風寒的消息,連著幾日不用請安倒是讓顧清婉著實睡了不少好覺。
  這日顧清婉正在暖閣的軟榻上看書,便瞧見水碧滿臉喜色地進來。
  「瞧你高興的樣子,是哪宮的主子娘娘給了你賞賜了?」顧清婉素來是個這些丫鬟玩笑慣的,原本只得水碧兩人,如今連這杏兒和小六子都能時不時說幾句玩笑話討她開心。
  水碧立即回嘴道:「要是得了賞賜,奴婢也必是會小主分了的。」
  玉容跟在她後面進來說道:「內務府不是通知咱們夏日裡的份例,卻不想見到雲光閣的潤雨和岳充媛的掌事宮女吵了起來呢。」
  顧清婉抬起頭想了半晌才記起這兩宮住著的人,雲光閣住著的是冷溪若,可這岳充媛素來是個混不吝的人物。若非是皇后的扶持和家世不錯,不知已是死了幾回。
  「你們可有遠遠地躲開?」
  「小六子遠遠便瞧見了那岳充媛身邊的人,沒等她們看見我們便轉個彎躲開了。」水碧有點得意的說道。
  玉容白了她一眼,對顧清婉說道:「小主,別聽這小蹄子亂嚼舌根,也不知到底是真是假呢?」
  水碧似有不服,便立時想分辨,卻聽見顧清婉說道:「管它是真是假,這左右不過是給我們看了場戲,只管等著便是了。」
  ————————
  不過便半日的時間,這闔宮上下便知,這岳充媛讓身邊的秀姑姑帶著東西去了雲光閣請罪。
  冷溪若本來聽了丫鬟說了這事便知不好,這丫鬟原本是不認識朱秀的。這朱秀本就是個和她主子一般張狂的人物,想來冷溪若身邊的也不是了好相與,於是兩人便在內務府吵了起來。誰都沒佔了便宜去,倒是讓別人看了笑話去。
  「秀姑姑這是何意?」冷溪若坐在上首瞧著這朱秀進門便是跪下,還口口聲聲地說要請罪。
  朱秀梗著脖子說道:「奴婢是個不開眼的,衝撞了小主身邊的人,實在罪該萬死。是以奴婢奉了充媛娘娘的命特來給冷良儀請罪了。」
  冷溪若在家也是嫡親的小姐,上頭有老娘頂著,雖見識過女人之間的唇槍舌劍,可對於這樣的狀況卻也是一時想不得其他法子的。
  她只得緩和道:「是我身邊的人有眼無珠,冒犯了姑姑。我本來就打算讓她給姑姑告罪的,卻不曾倒是驚擾了充媛娘娘呢。」
  這朱秀只管跪著彷彿沒聽見冷溪若的話,只一個勁的說自個不好。看的冷溪若這心頭一陣陣地疼著,若是今個朱秀不來那也便是罷了,只不過是兩個丫鬟之間的口角。
  可如今這岳充媛倒是難得聰明了一回,將朱秀派到冷溪若這裡,明面上她皆是佔盡了先機,倒是讓這冷溪若是騎虎難下了。她若不行動那可就是大不敬,畢竟她再受寵也不過是正六品良儀,而這岳充媛再不受寵也是從二品的九嬪之一啊。
  冷溪若瞧著今日是不能善了了,便立時道:「這事乃是潤雨的過錯,我現在便親自過去向充媛娘娘請罪。」
  待冷溪若到了岳充媛的靜怡宮時,還未走近主殿便瞧著有宮女過來了。只見這宮人倒是比一般丫鬟稍微華貴些,頭髮帶著個精緻纏絲金髮簪,看著便是個體面的宮人。
  她走到冷溪若的面前便立即道:「奴婢葉碧給冷良儀請安。」
  「還望姑姑通報一聲,我親自來給充媛娘娘請罪了呢。」冷溪若此時也不冷著一張臉,和葉碧說話也是極和藹的。
  葉碧瞧著跟在後面的朱秀和另一個不認識的宮女,心中便明瞭,她臉上掛著得體妥帖的微笑:「回良儀小主,我們充媛娘娘說了這不過是奴婢之間的口舌之爭罷了,既是朱秀錯了娘娘也是不會一味偏袒她的。」
  「那還麻煩姑姑通報聲,」冷溪若此時雖萬分不願意,可卻也不敢耍臉色,因為她知道這後宮有多少人瞧著呢。
  葉碧繼續微笑著說道:「那倒是不巧了,充媛娘娘今個身體不適,剛喝了藥此時已躺下歇息了。」
  冷溪若知道今個自個必是逃不過一劫,便銀牙一咬對著這靜怡宮的正殿便是跪了下來,:「那妾便跪在這給充媛娘娘賠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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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顧清婉吃完晚膳時,才得知這冷良儀已是在岳充媛的門口跪足了一個時辰。她喝了口手中的花茶,好半晌才放下茶蓋。
  「現在冷良儀還跪著嗎?」
  水碧一臉不屑道:「剛剛岳充媛特讓人用了自個的攆送了她回雲光閣呢。不過奴婢瞧著良儀那柔柔弱弱的模樣,估計今個便得宣太醫了吧。」
  果不其然,到了這半夜裡這冷良儀便又是發燒又是嘔吐的,雖去請了皇上卻被龔如海擋了回去。太醫倒是到的挺快的,畢竟冷溪若如今還是這皇上寵妃,太醫院歷來都是捧高踩低的,自是不會放過這個討好的機會。
  「小主,你說這次岳充媛為何讓朱秀去請罪啊?」水碧第二日給顧清婉梳頭時,有點疑惑地問道。
  因著是在自個的內殿,而且這個宮斗案例也實在太好,顧清婉忍不住要拿出來給水碧和玉容分析分析,以便能提高她們的宮斗的水準。要知道不怕神一般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啊。
  「這朱秀乃是岳充媛身邊的得力人,你打了她的臉便是打了岳充媛的臉。可這岳充媛偏偏還把自個的臉又送到冷良儀面前,你說這冷良儀該怎麼辦?」
  水碧有點明白的點頭道:「冷良儀自是不能受了這請罪之說的,因為這樣會讓人覺得她恃寵而驕,畢竟岳充媛分位比她高很多呢。」
  顧清婉覺得這岳充媛此次最聰明的地方,在於她並沒有見冷良儀。她既然說自個病了,便是皇后來了都不能說她沒病,更何況一小小的良儀。而這冷良儀跪著,乃是她自個要求跪著,和其他人卻沒有一絲關係的。
  整件事看下來,她立時要懷疑,這岳充媛還是她知道的那個說話張狂行事無章的岳充媛嗎?
  因著皇上已是多日未來後宮,大抵這岳充媛和冷良儀發生的事情,好歹讓大家是多了些談資。而冷良儀自那日起便避宮不出,倒是岳充媛興致不錯還招了其他人到自個宮中去。
  而江南水患的事情,在皇上的督促下,眾大臣此番效率卻是不錯的。前些日子還聽著塌了不少房屋,如今已聽說這水患已得到控制,而受災百姓已被當地官員安置妥當。
  邵燁累了一日,待抬頭方瞧見外面已是夕陽西下。而龔如海剛想進來問他是否要上膳,便瞧見皇上盯著桌上的一碟杏脯。
  自那日顧六爺讓他帶了杏脯給顧修華,皇上回來後便讓在這書房中擺上一碟。雖不見皇上吃,卻是日日都換新鮮的。
  」皇上,可是要上晚膳了?今個御膳房倒是做了道蘇州特色菜松鼠桂魚。」龔如海弓著背輕聲問道。
  「今個晚膳便擺在長樂宮罷。」

  21賜名

  即使是古人有一說法,尺有所長寸有所短,但是不論是誰都希望自個是那個事事皆會的人。
  在古代種這女兒家女紅的好壞,是決定她是否能嫁入好人家的重要標準之一。這大戶人家的小姐是自五六歲起便開始學習這刺繡的,當然也有例外的,而顧清婉便是這例外所在。
  顧清婉自小不時跟著祖母進宮拜見當時還是容妃的端章太后,每次端章太后瞧著她那滿手的針眼便是心疼不已。久而久之,她這針線上的功夫便是落了家中其他姐妹許多。
  待後來這邵燁做了皇帝,端章太后便光明正大地將她接入宮中常住,這女紅一事更是被落下。是以到了後來這身體中換了個人,便更沒那耐心繡鴛鴦戲水這種東西。
  「玉容,你瞧這針是不是繡錯了?」顧清婉這幾日不想讀書寫字,倒是將許久不曾碰過的針線拿了起來。喜的玉容和水碧兩人倒是跟什麼似的。
  玉容素來在女紅上是個好的,是以她便拿起看了眼,隨後問道:「小姐,你這河水用的乃是天水綠的絲線,你怎得用粉色的?」
  顧清婉有點無語地看著繡品,盡量平和地說道:「我現在繡的是荷花,難不成你連荷花都不認得了?」
  玉容是個實誠的,此時臉上的表情真真切切地告訴顧清婉,她真的沒認出來。而水碧素來是個不安分,原本在收拾東西,此時一聽便立時過來看著半成的繡品道:「前些日子,我收拾這個的時候,還想問小主這水鴨怎得用紅色絲線呢?」
  顧清婉作勢便要將東西扔下,口中直道:「我最煩這些勞什子刺繡了,要不是想給皇上繡個荷包你以為我願意繡?」
  「小主,你敢讓皇上帶著這個出門?」玉容雖於心不忍,可水碧卻立時怪叫了出來。而顧清婉更是從繡筐中拿了團絲線便丟了過去,水碧倒是丟了過去,可卻被身後的人接住。
  顧清婉瞧見一身銀白雲紋雙龍常服的邵燁,他手中正接著自個剛剛扔出去的絲線,便立時從塌上下來請安。
  邵燁雙目含笑,過來一手扶起她,另一手將絲線拿至眼前調笑道:「朕多日未見愛妃,你倒是就拿這個迎接朕?」
  顧清婉眼眸微轉,嘴唇微微翹起極是嬌氣道:「誰讓你這麼長時間不來看人家,呆在這殿中左右也是無聊。本想給皇上繡個荷包,卻被這兩個丫頭取笑,著實氣死妾。」
  說完,顧清婉便將自個的繡品拿到皇帝跟前,半抱著他的手臂輕輕晃了晃道:「皇上你說,妾繡的這是什麼?」
  邵燁當真盯著看了,他道:「原來愛妃剛剛說的便是這,朕倒覺得這石頭實不應該用紅色絲絨繡的。」
  顧清婉因驚愕的微張了張嘴巴,想辯駁可看著自個繡的東西,實在也找不到合適的詞彙,只一把奪過繡品扔在了軟榻上。
  「左右這宮中多的是心靈手巧的人給皇上做,反正妾做的東西皇上是怎得都看不上眼的。」顧清婉腰身一轉便要離開,奈何卻被邵燁的手臂箍住,卻是動彈不得的。
  而此時邵燁似從眼底笑了出來,他越發將顧清婉攬緊向自個靠近道:「朕只不過和你一句玩笑話,倒憑白惹了你這麼多話。你可真是越發驕縱了。」
  邵燁說完便伸手刮了顧清婉的鼻尖,而這寵溺的動作讓他剛剛的話毫無震懾力,反而多了幾分親暱,前所未有的親暱。
  顧清婉在心中微微感歎,自打她做了那夢而太后說了那番話,她便想到自個這樣謹言慎行是不是與小時差別太多了?雖謹言慎行讓她暫時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可同樣無法勾起皇帝對從前的回憶,這對她就有點得不償失了。
  「我……」顧清婉眼中淚珠迅速聚集,在眼眶中轉來轉去可她偏死死睜大眼睛就不讓眼淚下來,:「妾不過想給皇上做點東西,倒惹了皇上的嫌棄。」
  聽到這邵燁便將她摟進懷中,顧清婉的腦袋抵著他寬厚溫暖的胸膛,只聽他說:「我的清婉素來不會做這女紅,你便是不做那些東西我也是高興的。」
  顧清婉的腦袋埋在邵燁懷中,可她的耳朵卻沒漏掉他的那個我字。
  果然啊,這皇上還真是M體質。自個和他客氣他倒是不喜歡,使點小性子卻將他的一番憐愛都勾了出來。
  自然這晚上的運動,兩人皆是別有心思。顧清婉比前個更是放開,而邵燁瞧著她既清純又放、浪的模樣,更是體力充沛。兩人直至無力方倒在床上,而這邵燁更是少有的喘著粗氣躺在床上不動。
  ————————
  這皇上總算又在後宮走動了,雖然第一晚招的乃是顧清婉,但是眾人這心思又不約活躍了起來。
  而這其中最期待的便是冷良儀了吧,她自前次在岳充媛處便罰,心中便怨恨不已。此時若她被招侍寢,這皇上看見了自個的淤青,想必定會嚴懲岳充媛的。
  而顯然岳充媛擔心的也正是這事,雖不是她罰冷溪若跪著的,可她畢竟現在在皇上面前比自個得臉,到時若被皇上瞧見了。所以這幾日請安她見著冷溪若便如同沒看見一般,只自顧著離開。
  不過讓一眾看熱鬧的人失望的是,皇上除了第一日招了顧修華,便只是招了梁元蓉梁婕妤和婉昭儀。在啟元殿歇息了兩日後,又招了韓容華伴駕。這冷良儀似被皇上拋到腦後般,以至眾人幾日後瞧她的眼光早是多了幾分譏諷。
  而這觀荷節將至,皇上便又連招了幾日一向有才名的婉昭儀,而現在宮中唯一能分薄她恩寵的柔妃正懷有身孕,是以這婉昭儀在宮中的風頭正是一時無兩呢。
  雲光閣
  冷溪若瞧著自個繡的荷包立時拿了剪子便要絞,而身邊的宮女立時衝上來道:「小主動不得啊,這可是小主打入宮以來便為皇上做的荷包,剪不得啊。」
  「剪不得?」冷溪若冷笑眼中似有淚水要下來,:「不過幾日的功夫,皇上便棄我如敝履,還有什麼是剪不得的。」
  潤雨跪下道:「都是奴婢惹的禍,是奴婢該死。」
  冷溪若有點心灰意冷道:「起來吧,她不過是素來恨我,此番只是發作到你身上罷了。」
  而冷溪若身邊另一貼身宮女雲霓道:「小主,這後宮之中除了皇上的寵愛外,這家世也是頂頂重要的。那位若不是家世,怎會由得她猖狂?」
  冷溪若看著外面枝椏上早無花瓣的桃樹道:「剛進宮時,那花團錦簇的富麗場景如同就在昨日一般。卻不想不過兩月便已是昨日黃花了。」
  潤雨立即著急道:「主子萬不可灰心啊,皇上不過是幾日不曾來罷了,皇上必還是顧念主子的。」
  冷溪若聽了心中卻是冷笑不已,若是顧念她便不會如此多日不曾來看她,若是顧念她難道會不知她所受的羞辱?
  雲霓瞧著冷溪若的模樣,終究是下定決心般道:「小主,這素來便是梳大好乘涼,既這岳充媛為難咱,小主便該找個依靠以為日後打算啊。」
  ——————
  自那日起侍寢後,皇上雖是幾日未來,卻日日讓人送了東西來。不過只是些小物件罷了,比起那如流水般進了景元宮的賞賜,她實在是不打眼。
  而婉昭儀此番如此得寵,便是皇后在早上請安時都忍不住敲打了她一番。不過讓眾人詫異的是,這冷良儀近日倒是和婉昭儀走的頗近。不過這宮中素來便有這例子,遠的不說這岳充媛便也是受了皇后的提攜,是以眾人只當是冷溪若想靠著婉昭儀這棵大樹罷了。
  顧清婉走在這路上,遠遠便瞧著兩人。這宮中素來是你不去找麻煩,這麻煩便主動找上了你。
  自前次皇上在她跟前落了這冷溪若的面子,冷溪若每次瞧見她那眼神恨不得立時便射死了她。女人總是這般可笑,明明是男人的錯,可偏要遷怒到其他女人的身上。顧清婉對於自個被無辜牽累著實是不開心啊。
  待一行人走近,顧清婉便先給走在前頭的婉昭儀請安。
  「嬪妾見過婉昭儀。」顧清婉福身後過了許久才聽見婉昭儀的聲音。
  而隨後便是冷溪若給顧清婉請安,之間她脖子微微彎了彎便算是請了安。而顧清婉此時也並不想與她多做計較,只怕惹了這牛鬼蛇神。
  「清婉姐姐這是去往何處?」
  顧清婉一聽冷溪若這叫聲,便立時嗓子一緊,這嬌滴滴的聲音她著實是受不住啊。
  「聽聞德妃娘娘身子不適,我便是去看望她的。」
  婉昭儀雖不高興冷溪若搶話,卻得體地笑道:「我們也是去看望德妃姐姐的,你倒是個規矩的,去的比我們早。」
  「娘娘您有所不知,這顧妹妹的規矩就是皇上都讚了又贊呢。只是嬪妾有一事不明,還望姐姐賜教呢?」
  顧清婉瞧著她的樣子,就有一種來者不善的感覺。
  冷溪若面上微微冷笑道:「這素來為尊者諱一事,便是在嬪妾家中晚輩皆不敢用了長輩的尊諱的。可顧姐姐的閨名乃是清婉,這婉字不就同了昭儀娘娘的封號?嬪妾以為這實屬不應該呢,你說呢顧姐姐?」
  顧清婉臉上並未變色,只是笑容倒是沒了,她道:「這閨名乃是長輩所賜,萬不敢隨意更改的。」
  冷溪若立即向婉昭儀恭敬地福身道:「娘娘素來是個寬和的,只是這封號一事也不是小事。姐姐不願換這閨名,是因著皇上時常叫的緣故嗎?」
  此話一出便是婉昭儀都微微動容,這後宮之中妃嬪眾多,自然皇上不會記得所有人的名字,若是常年失寵便是皇上忘了這人也是可能的。婉昭儀想著皇上時刻喚自個婉兒,便一時心頭發澀。她更想告訴皇上,她閨名乃是淺寧,這婉乃是她的封號並不是她的閨名。
  婉昭儀瞧著對面的人,一襲湖藍色對襟襦裙,銀絲所繡螺紋在裙擺間鮮活地流動,而腰間蘭草紋的粉綠色緞帶更是襯她的風姿綽約。
  「要是在尋常家中這也是小事一件吧,可這宮中的規矩素來比別的地方嚴整的,你說呢顧修華?」婉昭儀似將問題拋給了顧清婉,她若是執意不換那便是大不敬,可若是換了想必明日她變成了這宮中的笑柄。
  因為歷來只有宮人才會讓主子隨意改名的。
  「嬪妾請昭儀娘娘賜名。」
  顧清婉此時跪在地上,那石板路上的凹凸不平的稜角刺痛著她的膝蓋,而她垂著頭只盯著頭頂之上婉昭儀投下的身影。
  而冷溪若臉上得意的表情她雖看不見,卻是能時刻感覺她惡毒的視線落於自己身上。

  22清知

  七月裡的風帶著些許驕熱,而這繁花一片中就連蟲鳴都顯得格外生動。遙遙望去這御花園中已是一片花海,而飄出的沁人心脾的花香卻怎麼都擋不住顧清婉此時心底的寒意。
  婉昭儀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以為光靠著這份新鮮便可留住皇上的心嗎?
  「娘娘,既顧修華如此誠心,您便如了她的願吧。」
  顧清婉從來不知這位冷美人還有如此獻媚的一面,著實讓她作嘔,難怪這皇上是逐漸厭棄了她。果然性格決定命運,就算是再裝也會有露馬腳的一日。
  婉昭儀素手微抬,懶懶地道:「那本宮便賜妹妹一知字吧。清知妹妹請起吧。」
  「清明自知,娘娘賜的這知字果真是貼切顧修華呢。」冷溪若的聲音越發的溫柔如水,不過在顧清婉聽而著實矯揉造作了點。
  顧清婉緩慢地磕了個頭,當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面時,她便要自個記住這滋味。她輕輕道:「嬪妾謝娘娘賜名。」
  待她們走遠後,玉容便過來扶著顧清婉站了起來。她的眼淚已是落下,聲音哽咽道:「這婉昭儀未免欺人太甚。」
  顧清婉未曾跪過這麼久,一時間腿有點麻,只得扶著玉容立即道:「先回宮,你扶著我。」
  水碧見玉容哭著扶顧清婉回來,便立時虎著臉問道,待終於問明白是何事,臉上也不由變得異常難看。
  「小主何曾受過這般委屈,這婉昭儀未免也欺人太甚,」她扶著顧清婉的手臂便是要哭了出來。
  顧清婉剛剛還有點憤恨,此時倒是平靜了下來。要是別的人遇見這事情,想必定是羞愧的要自殺的吧。所以說現代社會培養出眾多女金剛也是有好處,沒皮沒臉也是一種優勢啊。
  「小主,這名字乃是端章太后所賜,如何都是改不得的啊。」玉容抽抽泣泣道。
  顧清婉坐在軟榻上便要揉自個的膝蓋,就聽見玉容這麼一句話,立即停了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她問道:「這婉昭儀家中以前並不是在京城做官的?」
  玉容進宮前也是受了頗多訓練的,就單單這些妃嬪父輩官位、家中關係等資料,顧夫人也是一一讓身邊的嬤嬤交予她的。
  玉容回道:「婉昭儀的祖父洛大人是吏部尚書,而她的父親以前乃是外放官員。據說婉昭儀十歲以前他們皆是居於西北的。」
  「所以說她並不知道清婉之名乃是端章皇后賜予我的。」顧清婉輕輕地說道,越發覺得這件事情不對勁。
  玉容雖然眼淚糊了臉,可回答顧清婉的問題倒還是頗為一板一眼的:「太后娘娘給小主賜名的事已過去經年,而且太后當時只不過是容妃,所以這賜名一事記得的人並不多的。所以這幫人才敢如此欺辱小主的。」
  「玉容,越到了這種時候我們就越得笑出來,可不能讓那些人看輕了我們」,顧清婉拉過玉容掏出帕子,仔細地給她擦拭臉頰,臉上的微笑越發溫柔,她道:「何況這只不過是開始罷了,你不需要哭。委屈雖是有的,不過你想想她們會比我們今日更淒涼想必心裡會好過點吧。」
  玉容眼巴巴地瞧著顧清婉,木木地問:「小主你打算怎麼做?」
  「你瞧著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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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過後,邵燁又看了不短時間的折子,便瞧見龔如海悄聲進來。他將折子合上,眼中滿是疲倦,龔如海便立即近前按著他的太陽穴。
  「皇上,是否現在讓敬事房的人過來,」龔如海瞧著皇帝的眉頭漸漸舒展,恭敬地問道。
  邵燁聽了這話沒有出聲,只是過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朕記得前個陝北總督不是敬了個冰晶蓮形碗上來。」邵燁閉著眼睛問道。
  龔如海聽他一提便知是何物,那碗通體晶瑩剔透也不知是何材質,看著象玉卻又比玉更通透些,而且碗乃是蓮花形狀,寓意也是十分好的,蓮生貴子。
  「清婉素來愛這些個奇巧東西,賞她些布料首飾倒比不上讓她得了這些高興。待會你將這東西拿著吧。」
  龔如海是什麼人,自小便是由端章太后親選在邵燁身邊伺候著的人,是以這邵燁雖說的讓他拿著,他便知道今個是顧修華侍寢了。
  此時時辰已頗晚,但是聖駕一路從啟元殿至那長樂宮時,途經的宮殿皆是燈火輝煌之景,那搖曳的燈盞雖照亮了宮殿前的路,只是卻無人問津。宮中的女人便是這樣一日一日的等待著,一日一日的期盼著,待等到最後心碎了心冷了,也便狠了心腸。
  邵燁到了長樂宮,待走進側殿淺音殿時,便瞧見宮殿上只掛了兩盞燈火微弱的燈籠。守夜的太監徒然見到如此多的人,剛要大聲唱報便被皇帝伸手阻攔。
  長樂宮是挺大的,但是顧清婉所住的淺音殿本就是側殿,是以也只有三間罷了。不過收拾地卻也精緻,倒也符合她現時的身份。
  邵燁熟門熟路地便到了顧清婉居住的處所,屋內亮著燈光想來也還是沒有睡吧。邵燁正要推門,便聽見玉容說話。
  「小主,晚上燈光暗,明個再寫吧,沒得傷了眼睛。」玉容瞧著顧清婉寫了一晚的字,便過來規勸道。
  顧清婉瞧著自己寫的詩道:「這首野有蔓草乃是姑姑生前最愛的詞,我和清揚的名字便是出自這首詩詞。」
  「小主莫要傷神,待稟明了皇上,皇上必會為小主做主的。」玉容安慰顧清婉道,可神情也是頗為低落的。
  「你別生出事端,本來為尊者諱素來也是有的,婉昭儀也不是有心為難我,只不過是這規矩使然罷了。我若是向皇上訴冤,倒顯得我輕狂了。」
  顧清婉又將目光落在詞上,她看著這詩詞輕聲念道。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水碧在一旁瞧著,立即憤憤不平道:「小主素來便是沒受過委屈的,現如今連分位比小主低的冷良儀也敢給您臉色瞧,別說奴婢瞧著心疼,若是老爺太太知道了不知怎地難過呢?」
  顧清婉看了窗外一眼,便迅速將目光收回,她道:「這清婉之名乃是姑姑留於我最重要的東西,現如今卻是保不住的,我寫這些東西倒也是徒勞的。」
  而水碧和玉容皆瞧見了顧清婉的動作,而她們看著窗外影影綽綽的人影,心中皆是一驚。
  倒是玉容先回過神,她微微低著頭輕聲道:「若是太后娘娘泉下有知,她老人家也是難過的。」
  玉容的聲音雖是輕,可卻沒有逃過門口偷聽的兩人。龔如海自是知道今個發生的事情,他瞧著皇上的臉色,卻是異常難看的。龔如海一直便知這皇上待先太后乃是至孝,就連端章皇后離世至今,他也不時感歎子欲養而親不待的離苦。
  而昭明宮如今仍是保持著端章太后在世時的模樣,在那留守的宮人是一絲都不敢怠慢的。之前不過有個宮人打碎了一青花瓷瓶,便被皇上下令打死,要知道這皇上可不是個殘暴之人。
  裡面半晌皆沒有動靜,待皇上要推門之時,他便聽見裡面顧清婉輕柔的聲音,只是原本清亮的聲音此時卻沙啞地厲害。
  「我現在是皇上的妃嬪,卻不再只是表哥的清婉了。」
  這時水碧的抽泣地聲音卻是響起:「婉昭儀是九嬪之首,小主敬著她也是應該的。可冷良儀比小主分位還低,此番也敢給小主臉子瞧。小主自小便是太后娘娘捧在手心長大的,如何受過這等委屈,奴婢寧願自個受這些個屈辱。」
  「夠了,這些話你們都休得再說,水碧你去準備洗漱用具吧。我想歇息了。」顧清婉的聲音似是頗為疲倦,聽得邵燁這心中卻是不是滋味。
  龔如海在一旁瞧著皇上的臉色實在是不好,而裡面的人腳步聲卻是越來越近,只得大聲喊道:「皇上駕到。」
  而顧清婉與站在一旁的玉容相視一笑,偷聽這事可是個技術活,不是人人都能幹得了的。
  邵燁甫一進這內殿便瞧見書桌前立著一身穿月牙白宮裝的美人,而此時美人皓腕正執著那狼毫,手腕間頗有點大家風範。邵燁瞧著這場景倒是怔了怔,顧清婉小時是個愛玩鬧的,每日帶著個小宮女和小太監能玩遍整個皇宮。
  而母后那時除了無奈,卻也捨不得責罵她分毫的。後來她瞧著自個練字便吵嚷著也要學,母后倒是想親自教她,可她卻只要自個教她。是以邵燁瞧著顧清婉寫字的架勢頗為自己風範時,心中不可謂不觸動的。
  邵燁臉色微沉只瞧著最上面一張,連墨水都還未干。他瞧了半晌語氣頗為沉重道:「清婉也是愛這首詩的嗎?」
  可這樣的沉重卻是顧清婉所樂見的,只見她低垂著頭長久都沒有回話。待邵燁走過將她攬進懷中道:「我知這世上只有清婉你和我一般思念母后的。
  她垂著頭眉眼微低道:「還望皇上日後不要再喚嬪妾清婉了罷,現如今嬪妾閨名已是清知。」
  邵燁在屋外已聽了大半,可此時聽顧清婉如是說,卻也不由地肝火大動。
  「清知?朕卻不知這後宮供著了哪路菩薩」,邵燁此時臉色難看地嚇人,「母后所賜之名,她也敢肆意品論?」
  顧清婉一向之瞧著他嬉笑或嚴肅地模樣,此時這般怒火也是她所未料及的。一時間她也不知自己這般做是否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邵燁瞧著顧清婉依舊垂著頭,就是不向自個哭訴,一時也軟了心腸將她從地上扶起,:「你如今便是這般謹慎,才讓那些個東西掃了你的臉面。」
  「嬪妾不想讓皇上總是傷神,這前朝的事情已是夠多了,嬪妾如何敢拿自己的事再叨擾皇上?」顧清婉一時便有點著急,看著皇上的目光更加柔和,那其中的柔情似是要將人淹沒。
  龔如海立於一邊聽著皇上的話,不由心驚,能改顧修華名字的人必是後宮的高位主子,可皇上卻直接以那些東西代稱她們,想必這婉昭儀和冷良儀這次必不會好過吧。
  倒是這顧修華卻是讓他吃驚的,他伺候皇上如此久,這些個娘娘們哪個不是使勁在皇上面前吹枕邊風,拐彎抹角地說著其他主子的不好。她倒是一味的為別人開脫,似乎真是真心為皇上著想。
  龔如海想到了顧修華小時,那時他便瞧出這位主子對皇上的心,只是想不到過了如此多年,她待皇上的真心倒是未變分毫啊。
  這後宮最要不得的便是真心,將一顆真心托付於帝王無疑是自尋死路。可龔如海卻看不清這位顧修華,因為他知其實皇上並不是如外人看見的那般對顧修華不上心。而那看起來隆寵的冷良儀就真的被皇上喜歡嗎?
  邵燁將顧清婉攬進懷中,隨手指著站在一旁的玉容道:「你素來便是跟著你家小主的,說,今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玉容撲通地跪在地上,堅硬金磚地面雖讓她劇痛,可她臉色卻是一片鎮定道:「回皇上,因著德妃娘娘身子不爽,小主便帶著奴婢去看望娘娘。卻不想在回來的路上遇見了昭儀娘娘與冷良儀。」
  玉容瞧了顧清婉一眼,似是不敢說,卻被皇帝打斷道:「我知清婉的意思,她素來是個規矩的不願惹是生非,不過現如今卻是別個招惹了她。只要你如實回答朕自是會有決斷。」
  「冷良儀便問小主是否知這為尊者諱一事,」玉容猶猶豫豫地,最後似是下定決心道:「接著冷良儀便說小主閨名中婉字衝撞昭儀娘娘的封號。後昭儀娘娘便做主賜予小主清明自知的知字。」
  玉容雖是顧清婉的貼身婢女,卻也沒有添油加醋,只一五一十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
  「知?清明自知」邵燁輕唸了一聲,可卻隨後掃落了書桌上的筆架,連聲音都帶著一絲冷酷道:「好一個清明自知。」
  「伺候你家小主早些歇息。」邵燁只看著玉容冷淡說道,隨後便對龔如海說:「擺駕回啟元殿。」
  邵燁如此一句話,卻是又讓在場的所有人詫異。龔如海雖不知皇上此刻的想法,但他知只要照著聖上吩咐的做便是。
  顧清婉感覺皇帝離開時衣袍都帶著一陣勁風,她立時跪在地上恭送著皇帝離開。玉容在一旁更是嚇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帝王的心思著實是太難預測。
  「小姐,我是不是害你?」玉容已是好久沒叫顧清婉,此番她雙眼含淚臉上皆是灰敗之色,似是被邵燁這樣的反應所驚到。
  顧清婉走過去將她從地上拉起,輕聲在她耳邊說:「別害怕,有我在呢。」

  23雷霆君恩

  俗話便說,好事不出門,壞事行千里。這皇上在長樂宮摔了東西的消息,在第二天請安前便已是傳遍了整個皇宮。而昨個晚上還咬牙切齒恨著顧清婉的,此時便多了一份幸災樂禍。
  本來這顧清婉被婉昭儀賜名之事,已是讓眾人看了一場好戲,沒想著她晚上卻是連皇上都得罪了。而此時心思活泛的人便不由想到,這會不會是這顧修華乘著侍寢之際,向皇上哭訴被賜名一事,卻又被皇上厭棄了?
  本來還想看婉昭儀笑話的人,此刻坐在這鳳儀宮中可是把所有譏諷的目光都送給了顧清婉。
  不過在事態不明朗的情況下,眾人似乎不知這顧清婉被婉昭儀賜名一事,就連皇后對此事也是隻字未提的。
  而冷溪若自認為昨日在顧清婉身上找足了臉面,今個再見到顧清婉時,倒是沒了前些日子的不忿。不過林子魚看見她時,卻笑得格外燦爛。
  眾人請安不過是找些無聊的話題打發時間罷了,沒過多久皇后便讓眾人回去了。
  顧清婉扶著玉容的手,與淑修華、韓修華一同走出這皇后宮中,而走在她前面不遠處的便是婉昭儀。
  婉昭儀笑意盈盈地看著顧清婉,待幾人走近行禮後,她道:「顧妹妹可真是個妥帖的,便是今日也來給皇后娘娘請安。不過這宮中素來便不是裝可憐便有用的地界,妹妹可是要當心了。」
  婉昭儀說完這話,便揚起手臂假壓了壓有些散亂的鬢髮,而她手上乃是一隻通體溫潤乳白地玉鐲,瞧著倒是與太后賞賜給顧清婉的那只頗為相似。只不過這對卻是由皇上賞賜的,乃是南地供上來的精品,只有三對罷了,便是皇后、柔妃等人也是沒有的。
  顧清婉在心底冷笑,難怪這婉昭儀要與自個過不去,她不就是想告訴自己別以為依靠著太后便可高枕無憂。
  「嬪妾謹遵昭儀娘娘教誨。」
  而水患之事雖是暫時告一段落,可皇上卻不斷斥責江浙兩省總督的無能,而工部從尚書至侍郎皆被皇上斥責了遍。
  而婉昭儀原本心中也還是頗為忐忑,可瞧著皇上似完全不知此事的模樣,便也將這件小事撩開了。
  皇上五六日未招人侍寢,而這第一日便是招的婉昭儀,著實讓一群希望她倒霉的女人歇了心思。而婉昭儀此番是被皇上招至啟元殿侍寢,皇上素來不愛在啟元殿寵幸宮妃,是以婉昭儀的待遇不知又紅了多少人的眼珠子。
  待到了晚上顧清婉將要安歇時,便聽見門外傳來小六子的聲音。
  「小主,婉昭儀自啟元殿被皇上連夜趕回景元宮了。」
  在一旁伺候顧清婉更衣的玉容臉上出現詫異之色,因為她們都注意到小六子用的是趕字,他說的不是送回來卻是說趕回去,這其中的意思卻是耐人琢磨的。
  「這婉昭儀雖是素來討皇上喜歡,不過這天恩難測,難免她也有濕了腳的時候。」顧清婉坐在梳妝台前,靜靜地看著銅鏡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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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雲莫測,大抵這便是最能形容後宮的一個詞彙吧。昨個還是寵冠後宮的主,可今日便遭了厭棄,連那最低賤的太監都能高高在上地看著她。
  當婉昭儀跪在地上聽著龔如海一字一字清晰地宣讀那聖旨,身子抖落地如同那秋日的落葉,早無了昨日的生機。
  「婉昭儀洛氏善妒成性,多年無所出,身居高位卻無其德才,今奪其封號婉及昭儀之位。但念其多年侍候朕多年,今封其為正四品婕妤。」
  正四品婕妤,堪堪只比嬪低了一級的分位,可卻連一宮之主都不是,更不要提養育皇嗣這樣的事情。
  而龔如海宣完這道聖旨後,看著在一旁臉色已經灰敗的冷溪若,聲音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道:「皇上口諭,良儀冷氏處心弗端且嫉甚,生性醜陋,今貶為末九品更衣。賜住離水宮,無朕旨意不得外出。」
  不過簡單的兩句話,便決定了兩個女人的命運。
  便是這冷溪若就算是被貶為更衣,皇上也不過下了口諭罷了,連一道聖旨都省了。冷酷絕情的模樣讓人無法將他與當日寵愛冷溪若的那人聯繫起來,真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此時便是皇后也不由吃驚,她之前便得到消息,本以為皇上不過只是生氣罷了。卻不想這次卻是震怒,這婉昭儀如此得寵都被降了位分。
  而其他人臉色更是好看的很,其實這為尊者諱一事在宮中歷來便是有的,便是柔妃之前還不是因著錢貴儀重了她一字,便給人改了名字。這高位宮妃要折騰地位妃子那手段真是層層不窮。
  本以為洛婕妤至多只是被斥責,卻不想今日卻被連降數級,現在連一宮主位都不是。
  顧清婉規矩地站在一旁,臉色平靜地低垂著,可任誰如今看她都沒了往日的輕慢。
  以為她初進宮只被封為從六品是不得皇上喜歡,以為端章皇后去世多年她便沒了依仗,眾人此時才知道那些個以為不過是自以為是罷了。
  夏日從來都不一個惹人喜愛的季節,若是在現代一天二十四小時的空調,方能撫平所有人心中的煩躁。而這裡雖並像現代那般熱,可僅僅只是初夏便已惹出不少不快。
  顧清婉依舊記得初見婉昭儀那日的情景,她一雙斜飛入鬢的長眉顯得異常嫵媚,想來皇帝便是她身上的光華所吸引的吧。可現在那濃墨重彩的女子此時卻只能用灰敗來形容。
  不過她不會好心到去同情她,別人既然落了她的面子,她總得打回去一拳才能找回場子不是。
  婉昭儀,不,現在的洛婕妤卻是定定地跪在地上不動彈。倒是被貶為末九品更衣的冷溪若,她看見龔如海似要離開,便立時要撲過去。
  「你告訴皇上,我是冤枉的,是……」她便說便瞧著柔妃那邊,而那邊站著的便是靜德妃與柔妃還有容婕妤三人。
  容婕妤在一旁瞧著她的樣子,立即對宮女呵斥道:「她這樣子像什麼,還不趕緊堵了她的嘴。」
  靜德妃一直站在一旁冷眼旁觀,此時開頭道:「容婕妤倒是好威嚴,皇后娘娘在此,還有你發號施令的份?」
  皇后此時不客氣地瞪了兩人一眼,立時道:「既然皇上已下了旨意,本宮也不好不作為,你們二人便在各自宮中,將女戒抄一百遍交予本宮。」
  一旁地岳充媛道:「既然洛婕妤已不是一宮之主,那這景元宮正殿?」
  岳充媛乃是和洛婕妤一起封的九嬪,只是這洛淺寧素來比她得寵,是以那更為精緻華麗的景元宮便由皇上做主賜予了洛淺寧。今日她提這個,不過是想落井下石罷了,可洛淺寧也反駁不得分毫。
  皇后看了岳充媛一眼,思慮了許久才道:「既是這樣,那洛婕妤便搬到景元宮的側殿吧。」
  待洛淺寧出了這鳳儀宮時,才驚覺不過數時辰她的一生似乎都走到了盡頭。她只覺周圍都是嘲弄的眼神,而被自己罰跪過的韓容華似是在那頭譏諷地看著自個,一向對自己卑躬屈膝的趙小儀此番更是冷眼旁觀著。
  顧清婉嘴角含笑的立於台階之下,而一旁的柔妃正準備上攆,她的小腹已經微微隆起,此時笑起來越發的溫婉動人。她道:「顧修華倒是好手段。」
  「不過是皇上顧念著太后遺留地東西罷了。」顧清婉垂著眉眼,似是恭敬卻有透著點輕慢,這樣張狂地模樣在她身上倒是不多見的。
  「那看來本宮也得當心了,若是碰著修華身上哪個物件,到時才知那是端章太后賞賜的,那豈不是大罪?」
  柔妃一副輕輕慢慢無害的語氣,可內裡的意思卻是字字珠璣。她在暗示眾人洛婕妤此番是受了她的陷害,原本只不過是改個名字罷了,偏偏改完了才知她的閨名乃是端章太后所賜。原本的小事此番也變了大事。
  「娘娘何須妄自菲薄,皇上待娘娘的心豈是我等能比得上?不過既然娘娘如是想,那小心些也是好的。畢竟端章太后賜予嬪妾之物,嬪妾可是時時戴在身上的。」顧清婉一改往日的低眉順眼,微笑著說些譏諷的話。
  柔妃此時被身邊的人扶著上了攆架,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清婉,並未因為她的不敬而生氣,只是笑容越發溫和道:「顧修華倒是好口才。」
  「比不得娘娘好心思。」顧清婉又是莞爾一笑,狀似無意說出這番話。

  24輕重之別

  柔妃回到宮中後,進了內殿身邊的紅如便避退了眾人。
  「娘娘,你說這顧修華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柔妃依靠著柔軟地靠枕,目光沉沉道:「她能知道什麼?這為尊者諱乃是冷更衣提起,做主改名的乃是洛淺寧那賤人,與本宮何干。」
  「當日這冷更衣巴巴地來關雎宮來討好娘娘,不過是聽了一句為尊者諱,便又改去巴結那婉昭儀,」柔妃看了紅如一眼,她立即改口道:「是洛婕妤,瞧奴婢這記性。如今倒是弄巧成拙,讓皇上皆厭棄了她二人。」
  柔妃閒閒地看著自己手上戴著的護甲,面上冷冷道:「洛淺寧自進宮以來處處和我作對,我現在倒要看看她還如何猖狂?」
  「那洛婕妤事事都喜歡學著娘娘的樣子,皇上以娘娘之名賜了荷塘名字,她也要學做一塊去。去年娘娘做主賜了錢貴儀閨名,別人當做不知道她卻是要硬學著,現如今她也想用這為尊者諱一說彰顯自個的尊貴。卻不知那錢貴儀素來便是不得寵,家世也是普通,改了便是改了。她卻是要改端章太后欽賜的名字,如何能讓皇上不惱她呢。」
  柔妃用手摸了摸自個的小腹道:「好了,你給我時刻盯著景元宮的動向,皇上雖是現在惱了她,可未必今後她就沒有翻身的機會。既然她已經摔了下去,本宮必是要讓她摔的更重。」
  「那冷更衣?」紅如輕聲地問道。
  柔妃的手指猛地捏緊帕子道:「這離水宮雖不是冷宮,卻也不遑多讓。冷更衣如此嬌滴滴地美人,哪經得起那種環境啊。」
  皇帝若在此必是驚訝無比,因為這柔妃往日便是這輕柔之聲,可如今便是害人這聲音依舊甜美如昔。」
  ————————
  顧清婉回了淺音殿後,便瞧見小六子遠遠地迎了上來。而顧清婉臉上露出些許倦容,也不說話只是領著幾人進了內殿。
  水碧上前給她按了按肩膀,顧清婉瞬時覺得身上鬆快了不少,她將手腕抬起寬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如藕合的手臂,而手臂帶著的便是那只與洛淺寧一模一樣的玉鐲。
  她洛淺寧用皇上賜的玉鐲警告自個,不要以為有了太后做依靠便無事,卻不知的是她有著一模一樣的玉鐲。
  而她今日特地讓洛淺寧看著自己所戴之物,她便是要告訴洛淺寧,她也同樣有皇上做靠山。而且在她們兩人之間,皇上會庇護的人只有她顧清婉。
  「小主,此番真是著實出了一口氣呢。可皇上為了小主如此雷霆震怒,小主便不怕其他娘娘來尋事嗎?」
  顧清婉用手指細細地描著玉鐲,溫潤地觸感一摸便知絕非凡品,她冷冷道:「進宮這些時日你們還不明白嗎?這宮中得了皇上一日的恩寵,便是和這滿宮的妃嬪結了仇,你們以為就算我謹小慎微她們就能放了我?左右都是不順眼,我倒不如隨了自個的心一次。」
  「更何況,此番皇上擺明了便是要袒護我,你以為她們能如何?誰敢在這個風口浪尖與我為敵,莫不是她也想去離水宮去陪冷溪若?」
  顧清婉從未想過要夾著尾巴做人,之前種種不過是依著規矩罷了。不過有時候不依著這該死的規矩,肆意一回,卻是格外的身心舒暢。
  待水碧按了許久,顧清婉睜開眼問道:「你可知那桃兒是哪邊的人嗎?」
  水碧怔了怔道:「小主如何便提了她的,奴婢早將她打發去整理些不重要的東西,便是這內殿也不讓她踏進分毫的。」
  「我瞧著洛婕妤這事,似乎是與柔妃有關的,因為今個冷更衣瞧著的便是她們那方向的。」
  玉容在一旁聽著,便說:「那日確實是冷更衣先提這改名一事的,若是柔妃也參與其中,這未免……」
  顧清婉起身,看了眼窗外道:「這宮中陰私之事素來便是不少,也不多這一件。我們只要謹慎便是,別讓人拿了短處。」
  就如同之前,她將猖狂的趙小儀、岳充媛看做蠢物一般,這猖狂有時也不過是保護自己的一道假面罷了。因為這後宮眾人會提防的自會是那些穩重圓滑的人,她們以為那些人才是最可怕的,殊不知真正可怕的便是表面猖狂內裡有心計的女人。
  ——————————
  不過半日的時間,隆寵不斷的婉昭儀便被貶為了洛婕妤,而自進宮以來聖眷不斷的冷溪若更是以後連聖顏都不會再見到。
  而作為這個後宮主人的皇后卻還是波瀾不驚,似乎這一切對她都只是平常之事。
  孫嬤嬤瞧著皇后執筆站於書桌之後,而郝然滿紙之上皆是一字,忍。
  在這後宮之中,做奴婢不容易,做妃嬪也是不易,卻不知連做皇后都是身不由己的。人人都以為做皇后便能享盡世間榮寵,卻不知這皇后鳳座背後的刀光劍影。
  章皇后突地想起當年與自己一起入宮的賢妃,她入宮為後,而賢妃一入宮便被封為四妃之一,家世並不比自個差。而皇上顯然更為寵愛賢妃,一月的時間竟是有大半月的時間歇在她宮中。
  「娘娘,歇息會吧。」
  章皇后手腕一轉將筆放下,她抬頭道:「本宮倒是想起賢妃當日被廢的場景,和今日婉昭儀頗為相似,都是一朝落敗滿盤皆輸。」
  孫嬤嬤咬牙道:「賢妃那賤人不守婦德,與人私通,娘娘何必想著她。」
  不過是一個意義不明的香囊和家生丫頭的指控,就構成了她私通的鐵證,便讓賢妃從此消失在這後宮之中。自那之後皇后便徹底明白,這後宮中的女人是全天下最尊貴卻也是最命賤如螻蟻的。
  「不過娘娘,此番皇上擺明是要護著顧修華,可見這顧修華在皇上心中份量便也是不輕的。娘娘,我們要不要……」孫嬤嬤輕聲地說道。
  皇后瞧著浸透紙張的墨字,緩緩道:「今個有賢妃,如今有柔妃,難道一個顧修華我還忍不得?」
  「你讓紅袖將小廚房裡一直燉著的東西端上,我要去啟元殿請罪。」
  是啊,她是皇后。這后妃出了亂子,她自是要比別個多擔幾分責任的。
  邵燁瞧著跪在面前的皇后,起身便過去扶她,只見他一臉溫和道:「這乃是洛婕妤輕狂傲慢所犯之錯,皇后何須自責。」
  「臣妾既對這洛妹妹之錯痛心不已,可卻也覺得洛妹妹本性並不是個壞的,還望皇上給……」皇后說著便要為洛淺寧求情,卻被皇帝立即打斷。
  「便是朕也不敢動母后生前所留之物,這清婉和清揚之名乃是母后親賜,就算是朕都不得評論半分,她倒敢肆意更改,如此不孝不仁之舉如何能擔當一宮主位?」原本皇帝表情還頗為溫和,可此時提及此事卻也還是分外不高興。
  「臣妾日後必會約束後宮眾姐妹,」皇后雙手被皇帝握住,輕聲地保證道。
  不過她心中卻是冷笑不已,這柔妃改了錢貴儀的名字便是合著規矩,洛婕妤改了顧清婉的名字便是不孝不仁之舉。
  這孰輕孰重,可真真是一目瞭然啊。

  25有心人

  這七月剛開了頭,顧清婉便意識到一件事,給太后請安的日子又到了。顧清婉一想到那唱做俱佳的老太太,便是一陣頭疼。她不過是皇上的嫡母,端章皇后身前與她的關係並不融洽,是以皇上對她不過是面子情罷了。
  聰明的人應該便是不問世事明哲保身,她倒好偏偏想在這後宮插上一腳,這不是越發討了皇上的嫌。
  眾人剛進了這壽康宮的正殿,這皇后尚未請安便被太后質問道:「皇后,你是如何執掌這後宮的。這洛婕妤如今狂妄猖獗地行事向來已不是一日,之前你為何沒有察覺道?」
  饒是尊貴如皇后,此時都得福身請罪。只見皇后緩緩道:「啟稟太后,這洛妹妹以前素來也是個周全得,今次只不過是受了小人挑唆才行事輕狂了點,臣妾已向皇上請罪過,皇上命臣妾戴罪立功整頓這後宮。」
  太后聽罷,似乎頗為滿意,她抬抬手道:「罷了罷了,哀家老了,管不了這許多事了。只這一條顧修華乃是先太后嫡親的侄女,你可不能讓別人欺負了她。」
  如是顧清婉此番可以選擇,她必是想衝上去罵這太婆一番,要你假好心,要你裝好人,明明心裡恨不得自個去死還偏偏在面上如此。
  不過她真正能做的不過是從眾人之中走出,恭敬地對著太后行了磕頭地大禮道:「嬪妾謝太后娘娘抬愛,此番之事乃是因嬪妾而起,嬪妾心中也寢食難安。還望太后不要再責難洛婕妤。」
  太后讓她起身,隨後道:「你與旁個是不同的,皇上既是你的嫡親表哥,那你自然應該是比別個要尊貴些的。」
  這話說出來,連皇后的臉色都不太好看。而顧清婉此番卻是在心中冷笑連連,不過這次她可不打算當包子了。
  「這尊貴二字後宮之中除了太后,皇上,便只有皇后娘娘才能當得的。而淑修華才是太后娘娘嫡親的侄女,比起嬪妾才是更貴重些的。皇上想必也是更看重修華姐姐的,要不然怎會將這淑字賜予姐姐呢。」
  顧清婉一番話說的皇后頗為滿意,而顯然太后的戲演的有過火之嫌,這京中世家可是皆知當初兩宮皇太后的不和睦啊。如今你突然對端章皇后的嫡親侄女如此親熱,鬼才相信你沒鬼呢。
  太后瞧著顧清婉如此說,面上也稍冷了下來。而此時早已落座的皇后便挑起話舌與太后說起。
  太后轉著手中的紫檀佛珠道:「這洛婕妤既是被皇上貶斥了,那這宮中能侍奉皇上的妃子便是越發少了。哀家聽聞還有好些新進宮的人還未見過聖顏呢。」
  皇后恭敬地回道:「原本皇上便是點了幾位位分稍高的新妹妹侍寢的,而因著前朝的事情,皇上近日是極少來後宮的,所以這些新妹妹才未能得見天顏的。」
  「皇上如今膝下子嗣薄弱,皇后你應當上心的。」差不多每次請安,這話題都會被太后拎出來敲打皇后一番,明面上她倒是真心為皇上著想,可實際她想插手後宮之事的心思卻也是可見端倪的。
  皇后的臉色都未變,只是冷靜道:「過幾日便是觀荷節,本宮打算讓還未侍寢的妹妹都參加,倒是皇上在其中挑一位也是便宜的。」
  這次換成了太后滿意,而眾多妃嬪不滿了,這新人侍寢那不便是越加分薄了她們的雨露。這可是在場所有人都不願卻也無法阻止的事實。
  說好聽點叫觀荷節,還不是給皇帝辦的變相選美比賽?到時候誰會蠢到以為皇帝選的是荷燈而不是人。
  顧清婉在心中冷笑,公用的物件你們還指望他能忠貞?
  雖然冷溪若的下場讓眾人有一絲兔死狐悲的悲涼,可這後宮之中,歷來便不是容得了心軟之人的地方。不過幾日的功夫,眾人便似再也記不得冷溪若此人一般。而受了牽連的洛婕妤此番更是在景元宮好好閉門思過呢。
  這到了夏日,顧清婉是越發不想沒胃口,倒是愛那些生果蔬菜。而宮裡此時已是開始供應冰塊,現如今這後宮之中奴才誰人都是不敢怠慢了長樂宮的。是以這份例還未顧清婉差人去拿,內務府已是遣人送了過來。
  水碧笑說,前些時日還是她們自個上門去領這些東西,如今倒是內務府巴巴地送了過來。
  「小主,剛剛您去皇后那請安之時,洛貴人遣了她身邊的玲兒過來。她說這是洛貴人自個釀了些果酒,特送來給小主嘗嘗鮮,說是為了報答小主前次的解圍呢。」
  顧清婉瞧著水碧手中捧著的瓷壇,顯得格外的精巧細緻,她定定地瞧著那東西,臉上露出一抹清淺的笑容道:「洛妹妹倒是有個有心的,不過舉手之勞罷了。她倒是記得半月有餘啊。」
  玉容素來是水碧多了心眼的,她聽了顧清婉的意思卻是當下便明瞭的。這小主為了她得罪了柔妃,她倒是好剛開始一聲不吭,待皇上為小主處罰了婉昭儀,她倒是跳出來要報答恩情了,確實是夠有心的。
  「既是別人送來的,你收著便是了,何必巴巴地拿到小主面前說。」玉容怕顧清婉傷心,便呵斥了水碧幾句。
  「洛貴人既然如此用心,我倒是不好拒絕了別人的意思。」顧清婉伸手去拿罈子,遠遠便聞者一洌清香。
  「水碧,你過來,」待水碧過來之時,顧清婉便附耳在她耳邊說了。
  水碧聽完焦急道:「小主如此做,便不怕弄巧成拙?」
  「她若是真得了皇上的寵幸,那也要看她有沒有本事在這宮中站穩了腳跟。」顧清婉閒閒地說著芊芊素手摩挲著壇身,「再說經了這洛婕妤一事我在宮中未免太打眼了,此時若有個擋在前面做靶子,我也能輕鬆些啊。」
  說完顧清婉雙手托腮無奈道:「當多了箭靶,我也很辛苦的。」
  水碧和玉容兩人在一旁瞧著她的模樣,皆是沒有答話,因為她們實在沒看見小主的辛苦在哪,倒是她們得時時陪著演戲,她們才是辛苦吧。
  邵燁到了這長樂宮剛入了這淺音殿,龔如海阻了宮人的唱報,便見著皇上直接進了那東側間。
  顧清婉在自個殿中素來都穿的都是簡單,只見她此時穿了件黃色繡蝶穿花宮裝,而濃密的青絲只散散地用朱釵簡單地盤在腦後,在這夏日看來顯得格外的清爽。
  只見她單手拿著書本,眉頭稍鎖似是被書上內容所難。
  由於顧清婉是斜靠著軟榻,而她的身子是對著內室方向,並未瞧見從身後進來的人。而水碧倒是看見想給她提醒,卻被邵燁阻止。
  只見邵燁單手從上方拿走顧清婉的書,清婉因一時無防備只傻傻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好啊,你,又敢捉弄我,是不是皮又癢了,瞧我不……」顧清婉舉起手便是去抓身後的人,只不過她瞧著是邵燁怔怔地看著自個。
  顧清婉略張了嘴,沒過一會她眼睛裡便蓄滿了淚水,原本就明亮的眼睛此時因著淚水越發嬌弱。
  「朕前些日子可是有嚇著你了?」邵燁瞧著她的模樣,彷彿知曉她心中所想一般。
  顧清婉輕輕點了點頭,眼淚便是要撲簌撲簌地下來,:「我還以為表哥再也不願搭理我了呢。」
  邵燁抬手便將她攬進懷中,只是懷中的人卻輕輕抽了口氣,心中想著:哎喲我的媽呀,可疼死我了,這大腿估計都掐青了吧。」
  沒有演技派的實力便又要演影后,可真是難為死了自己,顧清婉在心中默默為自個哀悼。
  所謂皇帝這種生物,大抵比那擁有海底針之心的女人還更讓人琢磨不透。邵燁十四歲便登基為帝,也實屬少年天子範疇之中,如果你以為他是那種任人拿捏的皇帝,那你就準備下輩子住冷宮吧。
  顧清婉緩緩地抬頭,都說女人抬眸時的那一抹容顏最是引人,而此時顧清婉睫毛掛著些許淚珠,她聲音帶點抽泣道:「清婉還以為皇上是惱了妾,妾以為皇上以後都不想見我呢。」
  她說著便唇角微翹,帶著嬌氣看著分外惹人憐惜。邵燁原本便是想安慰她,此時因她的神態而心猿意馬。
  「你是朕的愛妃,朕怎會捨得惱了你。且此事乃是他人為難與你,清婉無須自責,」邵燁雙手捧著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擦了擦她臉頰的淚珠。
  如此言情的場景,如此英俊的楠竹,可不真是迷死人了。顧清婉嬌羞地眼簾微垂,卻恰好藏住了自己眼眸中的嘲諷。
  相信皇上說的話還真不如相信這世上有鬼來的實在,她就不相信難不成對著洛淺寧、冷溪若之流,這位曾經難道不是如此深情之態?愛著你時,你便如珠如寶。厭棄了你,就算那地上的塵泥都比你高貴幾分。
  顧清婉從未小瞧過這位的演技,因為今天後宮所有人都知道了,洛婕妤的祖父洛家頂樑柱洛尚書上折子請求告老還鄉了。先是江南水患之事,他作為吏部尚書識人不明用人不能。接著又是後宮之中洛婕妤居然敢擅改端章太后所賜之名,皇上呵斥洛婕妤不孝不仁,而教出如此不孝不仁女兒的洛家怎會獨善其身?
  而這些尚書級別的朝廷一品大員,能挺得過先帝時期,想必手段也不是差的。凡是做到一品大員的,與皇帝之間便是有著互相制衡的關係。皇帝覺得你權力太大了,便想著要敲打你甚至是換了你。而大員們雖不敢明著反抗,可背地裡給你使絆子,無法做到令行禁止,也夠你皇帝吃一壺的。
  今次洛大人作為老派勢力的代表人物,生生便因著這兩件事而上折子告老,這其中的博弈會是她們這些後宮女人所能見的?
  前朝和後宮歷來便是分不開的,若是誰單純以為皇帝只是一時盛怒便貶了洛婕妤,那可真真是愚不可堪。

26晉位

  內室的氣氛越加曖昧,顧清婉羞赧地攬著皇帝的脖頸,而兩人越發糾纏、綿,此時房間只剩下兩人。顧清婉也不顧忌矜持二字,伸手便去解了邵燁腰間的明黃腰帶,寶石堅硬地質地在扔到榻上時,發出清脆的聲音。
  「原來清婉這般著急,」此時反倒邵燁雙手慵懶地摟在她的腰間,而他朗眉星目頗為深邃的五官,此時卻是慵懶地誘人。
  顧清婉腳尖輕踮,湊近他的耳垂輕聲說道:「今日便讓妾好好伺候皇上吧。」
  從軟榻處一直到床鋪,華美的衣服、貼身的內衫以及精緻地腰帶,扔的到處皆是。顧清婉玉手貼著邵燁起伏不定的胸膛,聲音帶著一絲情、欲地沙啞是分外的誘人:「皇上的心,跳的真快啊。」
  顧清婉的指尖輕點邵燁的胸膛,而她眼睛緊緊地盯著邵燁看,指尖緩緩地向下滑去。而這樣的輕觸帶給人的體驗卻是分外的敏、感。這樣旖、旎的時刻,顧清婉眼神也隨之變得迷、離,可內心卻越發清明。
  她要自己看著這個男人的眼睛,看著他即使在這樣的時刻眼中都沒有溫度,她要告訴自己,清醒地讓自個明白,這個人是皇帝,是永遠不值得愛也不會愛人的皇帝。
  邵燁看著她看似大膽卻在微微顫抖的身體動作,竭力想表現的大膽卻又帶著女人天生的羞澀。男人便是這般奇怪,過於奔放大膽的女人他會覺得廉價而不知羞恥,而床上表現地過於僵硬的人他也不會留念。似乎只有這般女子,才能真正勾得他的魂。
  「朕倒是覺得清婉的心跳的更快,」邵燁的手掌帶著溫熱貼近顧清婉如凝脂白玉般的心口,那起伏的線條飽滿的肉、感著實讓邵燁愛不釋手。
  邵燁另一手在她後背遊走,他輕輕咬住清婉的脖子,:「朕幫愛妃收拾了那兩人,不知愛妃今夜打算如何報答朕呢?」
  顧清婉身子一僵,原本已有點斷檔的思緒此時更是亂作一團,邵燁他是什麼意思?「皇上……」無法查明對方的意圖,她只能嬌弱地叫道。
  邵燁此時突地微微抬起身體,就著室內昏黃的燈光,將顧清婉從頭至尾皆是看了一遍,眼眸中的放肆便是清婉這種心理強大的人都難以直視,她的身體因著他的眼神已轉成粉色,在這暖帳內分位的誘人。
  而顧清婉思緒還停留在剛剛皇帝的那句話時,他身體微動手掌拉著她的大腿便是掛在他的腰間,顧清婉雖在床上配合度分外高,可這樣難堪的姿態卻是頭一遭。
  「我幫婉婉收拾了欺負你的人,難道婉婉此時不應該以身相許報答表哥?」而邵燁此時臉上卻透著戲謔,他眼睛略低便瞧見顧清婉停留在他小腹處的手指,他握著顧清婉的手掌憑著自己的力道,將她嫩滑的小手帶到龍、根處。
  顧清婉嗓子不停蠕動,看著便是因緊張而不停吞嚥。她試圖從邵燁臉上找出開玩笑三個字,可最後發現的卻是『快點』兩個字,原本的旖、旎卻是變換成緊張。邵燁伸手捏著她的鼻子,她呼吸被窒便是張口。
  而邵燁的舌尖便是橫衝直闖進來,帶著霸道和肆掠吮、吸著她的舌尖,兩人赤、裸的身體緊緊糾纏,而顧清婉此刻更是兩條腿都不自覺地掛在邵燁的腰間。而那炙熱地如同活物地物事,隨著邵燁的動作總是輕觸著清婉的桃花蜜、源。
  「清婉乃是皇上的妃子,伺候皇上乃是清婉的分內事罷了,何來報答一說,」顧清婉還在喘息著,卻低低地分辨著。
  邵燁此時正垂頭貼著她的脖頸,鼻翼噴出溫熱的氣息,而他喉間似是發出低低的笑聲。顧清婉還未分辨這笑聲地含義,他的一手便繞上她的高峰,而手指更是揉、捏著她的頂峰。而另一手卻是繞過她的脊背,將她上半身微微抬起。
  「噓,清婉你應該像你的身體一樣專心才好。」雖然嘴上還是戲謔地調侃,可此時邵燁卻試探地用龍根輕、頂廝、磨,原本顧清婉已被他撩的火燒,此時溫潤更是開始從身體中不自覺地湧出,便是這時邵燁突然頂了進來。
  那樣的鈍痛,直擊她混沌的大腦。顧清婉的身體瞬間變得緊繃,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邵燁,而邵燁的眼眸中已沒了剛剛的清明冷酷,他聲音暗啞在她耳邊說道:「清婉,這便是骨血相連的感覺,你要記住這種感覺,你要時刻記著。」
  顧清婉雙手勾著他的脖子,承受這鋪天蓋地地疼痛以及夾雜其中的愉悅。顧清婉盯著頭頂蜜合色的青綃帳,不由想著:這鐵杵尚有磨成針的時候,皇上這東西可是時常用,難不成比鐵杵還耐磨?
  ——————
  顧清婉醒來時便感覺分外這天分外的亮,待睜開眼時便瞧見這時辰似是不對,便立時嚇得坐了起來。
  「玉容,玉容,玉容,」清婉連叫了三聲玉容,這聲音是一聲高過一聲,乃是少有的急躁。
  玉容聽了她的聲音便立時疾步進來,還沒等她走近便看見顧清婉著急火燎的掀起簾子,似是赤腳便要下床來了。玉容立時過去道:「小主別急,現在不過卯時。這給皇后娘娘請安的時辰,奴婢記著呢。」
  顧清婉聽了這話,方緩和下來。
  「皇上走了多久了?」
  玉容抬頭看了顧清婉一眼,又立時低了頭連臉上都帶著一抹羞紅,她道:「皇上離開大約半個時辰吧,瞧著此時已是在早朝了吧。」
  顧清婉沒有說話,只是垂首看了看自己,原本就嬌嫩的肌膚此時可真是碩果纍纍啊,鎖骨處皆是紅紅一片。
  「更衣吧,」昨晚的邵燁似乎被點燃了所有的熱情,纏綿廝磨,兩人是直到後半夜才雙雙停止,這次顧清婉真真是累的立即便睡去了。
  待沐浴更衣後,顧清婉在玉容的伺候下換了件新裁的宮裝,剛對著鏡子瞧了一會。便聽見水碧急沖沖的腳步聲,清婉懶懶地轉頭看她。
  「我的小主,您可是收拾妥當了?皇上的聖旨到了。」
  顧清婉突然想起昨晚邵燁說的那句話,聽著著實讓她心驚,可她又不知究竟哪裡不妥。此番聽了水碧的話便知,這皇上昨晚終究還是對自個滿意的,今個就要給自己升職了。
  ————————
  雖然自洛婕妤被貶後,後宮眾人便多少猜想道,皇上必是要給顧修華晉位的。只是眾人沒想到的是,她這次能從從五品修華晉位為從四品容華,可真是讓不少人心有不甘啊。
  待到了鳳儀宮後,顧清婉才發覺自個今個來的並不算早,此時已有不少人已經端坐在椅子上。原本顧清婉是坐在林子魚的左手邊的,之前她們兩皆是在這修華之位上,可如今顧清婉連升兩級,這位置自然也是要換的。
  這宮裡的女人事事都在一爭字上,即便是這座位也要明爭暗鬥,這離皇后鳳座越近的位置自然越是眾人想要的位置。
  韓容華是懷孕韓貴儀的姐姐,此番韓貴儀懷孕了卻只是晉到貴儀之位,說明皇上還是頗為看重這嫡庶之分的,即便是懷孕的庶妹都不能越過嫡姐去。
  顧清婉堪堪便坐在這對嫡姐庶妹冤家當中,而韓容華左手邊是梁元蓉梁婕妤,再往左便是容婕妤了。
  「恭喜顧妹妹了,」韓容華聲音頗為甜美,透著股大家閨秀的氣度,反觀旁邊的韓貴儀無論從風華還是樣貌著實比不得她。韓容華歷來便是比韓貴儀受寵的,可這懷孕的偏偏卻是韓貴儀,可真不得不說,命運弄人。
  「謝姐姐,」顧清婉微微頷首算是謝禮。
  韓容華稍微避了避,兩人倒是分外客氣。雖然韓容華在這容華位分上比她時間長,但是比不得她升得快啊。
  此時皇后頗為和藹地看著韓貴儀說道:「雖說你還未顯懷,不過終究是懷了皇嗣的,這吃食用度上若是有委屈的,只管遣了你身邊的人過來與我說。」
  韓貴儀素來是個不服輸的性子,是以她才一心想超過身為嫡女的韓容華,現如今如此結果卻是讓她得意不已的。
  「回娘娘,這宮中素來是由皇后娘娘打點的,自然沒有那些個怠慢主子的事情。妾自有有了身孕後,倒是胃口比以前更開了呢。」
  眾人看著她將手掌虛搭在小腹上,眼神是變了又變,而唯獨皇后笑的是最為開懷。她道:「能吃倒是好的,這日後必能為皇上生了康健的小皇子。」
  顧清婉心中暗歎,這皇后果真不是人人能當得的角色啊。就算是丈夫和別人的孩子,她都得關心地如同自個的孩子一般。
  沒過一會皇后便將今日的話題引到了觀荷節上,而眾人的興致明顯比剛剛高了不少。
  「想必諸位妹妹也知道,今年觀荷節皇上與本宮的意思呢,都是要熱鬧地慶祝一番的。所以各位妹妹便拿出自個制荷燈的看家本事。」
  皇后的一番話可真是又點燃了一般女人的鬥志啊,顧清婉看著這一個個心中早就摩拳擦掌的妃子,心裡也甚為苦惱。這手工製作委實是她的弱項啊,她能申請不參加嗎?
  待回了長樂宮,剛一進了淺音殿正廳便瞧見水碧一臉不情願的模樣。
  「小主可真真是料事如神啊,今個洛美人身邊的玲兒又來了,說是上次見奴婢的花樣子好看,想學上一學呢。」
  顧清婉伸手去捏她鼓起的兩頰,好笑地問:「那你可照我說的做了?」
  「玲兒一到這便於奴婢套近乎,奴婢自是什麼掏心窩子的話都要與她說的。」水碧一臉無奈地說道,她看著是個沒心機的,可也不是個傻得。若是平常這玲兒哪能從她口中得知一星半點皇上的消息,如今倒好小主還讓自個巴巴地告訴別人去。
  」如此便好,我就怕這餡餅她還不要呢。」
  不過顧清婉顯然小瞧了沐洛芝,這位沐貴人可真真不是一般有本事啊。因為沒過兩日,宮中上下都知道了,這皇上得了位沐美人。
  這皇上在太清邊見到她時,著實好久沒挪開眼睛,良久才說了句灼若芙蓉出淥波。雖不是眾人親眼所見,卻傳的活靈活現。
  不過皇帝當晚便招幸了她,龍顏大悅下便封其為洛小儀,,封號為洛,皇上可不真真當她是那洛神了。
  顧清婉聽到此話時,手中的剪刀毫不留情將盆景中的枝葉剪下,好一個灼若芙蓉出淥波,不過這洛字也不知是洛婕妤更膈應還是這位洛小儀更膈應?她算是瞧明白了,左右不過是這皇帝不想後宮有一日的安生日子罷了。
  就是不知這位芙蓉美人比那位北方佳人冷溪若能不能支撐得更久些呢?

27奸細

  這宮中的風向歷來便是變得快的地方,前些日子眾人還恨得婉昭儀牙癢,後面看著這顧清婉似有聖寵之象,沒想到這今個便是變成了沐洛芝。
  聽聞當時洛小儀乘一葉輕舟自那藕荷深處歸來,碰巧便碰上了路過太清池的皇帝。於是又一段洛神與襄王的夢幻相遇。
  顧清婉聽了便是一陣好笑,要說這後宮之中真真姿容算得上天姿國色者,便是柔妃和曾經的婉昭儀如今的洛婕妤。便是顧清婉自個也知,在這姿容之上她算上清姿絕麗,那也是因著氣質佔了幾分清水出芙蓉的味道。
  「我便說小主不該出手幫她的,此番她算是在皇上面前露了臉子,倘若她就此上位豈不是要與小主爭鬥?」水碧從開始便是不大心甘情願,此時更是不時抱怨。
  這次玉容倒是難得和她一個鼻孔出氣。
  此時清婉一頭柔順的秀髮便給杏兒挽成朝月髻,杏兒又從首飾盒中拿出一金絲累鳳銜珠釵給她戴上。待弄妥當後,清婉瞧著銅鏡裡的自個便是滿意的點了點,於是杏兒又拿出了一對芙蓉環晶墜。
  顧清婉瞧著那芙蓉模樣的耳環,不由皺了皺眉道:「還是帶那對赤金鑲翡翠水滴墜兒吧。」
  「這以為這宮中一枝獨秀便是好的,便是有這獨秀那也不是我。反正別個受寵也是受寵,倒不如找個不省心。柔妃送了我如此大一份禮,我若是不回敬於她,她還以為我是個好欺負的。」
  沐洛芝未受寵之時,便是受了柔妃的處罰,此番得寵想必第一個不安的便是柔妃吧。雖不能怎樣柔妃,便是給她添堵,也是趁了清婉的心的。
  「走吧,今個可是洛小儀頭次請安,咱們若是去了遲了保不全就惹得別人說閒話。」
  在這後宮待著越是久了,便是越發適應這樣的生活,每日定時的請安聽著別人綿裡藏針的刺探。身邊的奴才保不全就是別人派來的奸細,而枕邊人還是個心思深的你完全看不清的人。
  今日到了鳳儀宮才發現,這鳳儀宮中真真是熠熠生輝,就連柔妃都看得出是著實打扮了一番。看來皇帝的那一句灼若芙蓉出淥波,可真是刺激了不少人啊。
  皇后仿若未見到這滿室的國色天香一般,臉上依舊維持著淡然端莊的微笑,而手上拿著茶碗品茶的動作此刻看來也分外優雅。
  「小儀洛氏覲見皇后娘娘,」宮人又細又綿長的聲音貫穿了在座每個人的耳朵。而顧清婉此番瞧著對面柔妃不自然地臉色,心中卻是分外暢快。
  雖現在她還不能正面與柔妃發生衝突,不過就算給她使點絆子,她心中也是別外的高興的。
  待沐洛芝進來後,眾人才總算瞧見這位新寵的模樣,湖碧金枝綠葉百花紗裙襯得她分外的綽約有致,而巴掌大的臉蛋鑲嵌著一雙明眸。那一身湖碧如同天生便適合她一般,而裙裝外罩著一層芙蓉□羽紗面薄煙紗,影影綽綽仿若天外飛仙。
  連顧清婉便不得不承認,便是香奈兒來了也搭配不出更襯她的衣衫了,這位洛美人最起碼在打扮自個上真是比別人高上不止一層啊。
  「嬪妾見過皇后,皇后萬福金安,」沐洛芝行了叩首的大禮,這倒是讓皇后分外滿意。畢竟一個有禮貌的小老婆,總是讓大老婆沒那麼討厭吧。
  皇后滿意地看著她,隨後道:「小儀既是承了寵,日後最緊要的便是伺候好皇上,爭取為皇家開枝散葉。」
  說完了這些例行訓話,皇后又賞了些東西給她,不算豐厚卻也不薄,好歹也是給皇帝面子了罷。
  柔妃端著茶盅,瞧著皇后與這洛小儀姐妹情深的模樣,視線轉向其他人瞧去都一副如無其事的模樣。不過那眼珠子可都不錯開地盯著呢。說不在意的那些話看都是假的,便是她自個雖明白都擋不住心中這酸勁。
  這自從洛淺寧被貶之後,皇上在後宮的日子確實是沒以前多的。十日裡卻是有兩三日是住在啟元殿的。昨日卻是在一向人煙稀少的太清池遇見了這位,這當中若說沒事,柔妃便是第一個不相信的。
  ————————
  有人得意自然便是有人失意,待離開時顧清婉不過走慢了兩步便遇見了淑修華。而梁婕妤似乎一直與淑修華走的頗近,兩人便攜手走在清婉的旁邊。
  淑修華瞧著外面的日頭,不裝似無意說道:「這天變得可真是夠快的啊,我們進宮時還春光明媚,此時便到了這盛夏了。」
  梁婕妤笑了笑溫柔說道:「我倒是喜歡這夏日,你瞧那御花園枝展葉開,花團錦簇,看的也格外賞心悅目呢。」
顧清婉瞧著她們兩人卻是沒搭話,只是搭著玉容的手緩緩地向前走著。淑修華看著她的模樣,立時臉拉了下來,連說話的口氣都不裝作無辜了:「這御花園雖是花團錦簇,不過可惜的是,冷更衣可是再也見不著了。想當初咱們都是一塊的進的宮,不過兩月時間這冷妹妹便落得如此下場。」
  大概梁元蓉也沒想到這林子魚蠢的會直接提及此事,她連儀態都顧不得便立時拉了她的衣袖,著急道:「這冷更衣乃是皇上親自下旨貶斥的,自是咎由自取,林妹妹你倒是糊塗了。」
  便是林子魚說完此話也是隱隱後悔的,她赤著一張臉卻不願向顧清婉低頭。
  顧清婉瞧著她輕勾唇角,語氣頗為怡然道:「淑修華如此想念冷妹妹,莫不是修華妹妹想去那離水宮陪她?若是修華真是有如此想法,我倒是願助你一臂之力,向皇后娘娘求情,讓你去與冷妹妹同住如何?」
  「你胡說什麼,誰說……」林子魚原本不過想刺上顧清婉一句,不過此時卻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個的腳。
  梁元蓉瞧著林子魚的模樣著實不像樣子,立時答道:「林妹妹何須如此著急,想必這顧妹妹必是與你說笑的。姐妹之間哪有說不得玩笑的啊,你說是嗎?顧妹妹。」
  顧清婉歷來便是沒有小瞧過梁元蓉的,此女進宮以來也是受寵的,可卻未見過她與其他人交惡,便是這最難相處的林子魚都與她交好呢。
  「幾位姐姐說什麼笑呢,不知妹妹可聽得否?」洛小儀帶著她身邊的宮女走了過來,臉上的笑容格外的嬌俏,似是沒聽著這邊冷嘲熱諷。
  顧清婉轉身面對沐洛芝,臉上雖是帶著笑可眼眸中卻是嘲弄之色。「妹妹想聽些什麼?我們不過在說前些日子便皇上貶斥的冷更衣,想必妹妹也是知曉的吧。」
  沐洛芝仿若沒聽懂她的意思,只是正色道:「嬪妾前些日子雖未得到機會給皇后娘娘請安,卻也是知曉一二的。冷更衣挑撥嬪妃破壞後宮和睦,著實讓我等引以為戒。」
  有些人便是你從第一眼見著她,你便知道她是哪種人。顧清婉前世是做銷售的,而這銷售最是看人准的,自打她第一次見著沐洛芝便知道,這不是一個安於現狀的人。
  而很久之後,顧清婉便知曉為何自個有這樣的感覺了。
  「妹妹確實應該引以為戒,畢竟這位冷更衣初受寵時,也同妹妹這般受皇上喜愛呢。」顧清婉聲音本就輕柔,此時加了三分抑揚頓挫,倒是十足的嘲弄呢。
  梁元蓉瞧著兩人的神態似是另有隱情,便是這話中也是有話的。何況她這兩月見顧清婉與誰說話皆是客客氣氣的,今個倒是嗆上了皇上的新寵,實在不像是她的表現,難不成這其中還有內情。
  待說完後,顧清婉便懶懶地與幾人告別,轉了個彎沿著條小路走回長樂宮。這條小路兩邊一目瞭然,倒也不怕有人偷聽。
  於是玉容有點疑惑地問道:「小主,既是有意幫了那洛小儀,又為何這般對待她呢?」
  顧清婉微微轉頭看著她,似笑非笑道:「若是水碧不明白,那也便罷了,怎得玉容你也不知?」
  「奴婢愚鈍,比不得小主聰慧,」玉容警惕地看了眼四周道:「奴婢只是覺得這洛小儀並不是好相與之人,所以還望小主三思。」
  「你以為我幫她是為著拉攏她,我既是讓水碧無意間透露的,那便不是要賣她人情,」顧清婉還是輕笑出聲,她看著遠處道:「既然她是踩著我上的位,我今日這般對她方式正常表現不是?」
  顧清婉此時也不過是從四品的容華,連自個自報都尚且是問題更何況還拉攏別人。若是她動了這拉黨營私的念頭,別說是皇后,便是皇帝也不會偏幫她的,她倒是得不償失了。
  ————————
  這觀荷節將至,各宮裡日日便在趕製這荷燈。雖說不是各宮主子都是心靈手巧之人,但是自己宮裡總歸有心靈手巧的奴才吧。
  顧清婉便是那個不那麼心靈手巧的主子,而幸運的是她有幾個心靈手巧的奴婢。水碧和玉容一早便開始準備這制荷燈的事情,在江南這觀荷節也是城中盛況,顧清婉還曾悄悄去了那街河邊上放過荷燈呢。
  前朝政務繁忙,皇帝亦是幾日未到這後宮來,所以眾妃嬪自也是希望通過觀荷節將皇上的目光拉回來。
  小六子這幾日也是異常繁忙,四處打探著別宮做的荷燈樣式。而其他宮裡的人也是四處派人打探,又死守嚴防自個的點子。這情形倒是讓顧清婉想起這前世的招標會,既想知道別人的標價又死死捂著自個的底價。
  雖說皇上選的並不是荷燈,但是便是這樣,真正做的人也還是不少的。饒是顧清婉這種繡工不精的人,都好歹在製作荷燈上出了主意,這樣皇上便是問起來她可以大言不慚地說自個是做了的。
  待杏兒過來詢問顧清婉何時傳膳,小六子站在杏兒的旁邊,眉頭卻是不自覺的皺起。
  「小主,小六子說要見您,」玉容扶著顧清婉過去洗漱,就聽見水碧過來悄聲說道。
  顧清婉眼眸微動露出一絲詫異,小六子今日都與玉容她們待在一起製作荷燈,若是有話怎得那時不說便要等這夜深人靜之時?
  小六子跪在地上而頭顱低垂,顧清婉斜靠在軟榻上,輕聲道:「你可是有話要與我說?」
  「小主,奴婢覺得杏兒近日有些奇怪,」這小六子一說話倒是便讓顧清婉微微一愣,若是別人也倒罷了,可這杏兒素來便是個老實的,從來不亂看亂問。便是顧清婉瞧著這些日子,都未察覺她分毫不妥。
  顧清婉緩了些最後方若有所思地問道:「你瞧著她哪裡奇怪了?」
  「今日她來請小主用膳時,奴婢靠著她近些,便聞見了她身上有蓮瓣蘭的花香味。」
  便是顧清婉此時都一驚,素來這蓮瓣蘭乃是南方特有,最是嬌貴難養活。連江南那樣和風細雨的地方都不一定養的活,而這京城歷來便是嚴寒酷暑的地界,便是這宮中得了這花也是少有能養活的。
  俱顧清婉所知,這蓮瓣蘭除了皇上的啟元殿有幾株之外,便是只有太后和皇后有了。
  難道皇后竟是要對她下手?
  「你能確定那蓮瓣蘭的香味,據我所知這種香味極淡,你真的沒弄錯?」
  小六子在地上重重地磕頭道:「奴婢自是沒有記錯的,奴婢初入宮時便是在御花園當差,奴婢的師傅便是專門負責培育這些花的。奴婢自小便與這些花草接觸,若無萬全把握絕不敢輕易開口。」
  顧清婉腦中思緒已是轉了千萬次,末了,她才道:「你過來,我有話要對你說。」

28邀寵

  轉眼便是到了觀荷節,若不是皇帝如此鍾愛荷花,這宮中對這觀荷節也不會如此大費周章。觀荷節雖是在江南之地流傳頗廣,不過近年來在這京城之中也頗受重視。
  由此可見若是天子喜愛的,便是狗尾巴草別人都能誇成一朵花吧。
  在這後宮之中,宴會上除了吃吃喝喝這等俗事,而這賞荷燈便是最重要的事情了。而這過節,宮中向來便是熱鬧的,各宮的娘娘們的賞賜都下來了,因著各人的位分和受寵程度不同,這份例也是不同的。
  顧清婉雖是在這容華分位上,但是單獨賞賜的東西卻是不少的。皇帝雖是幾日未來,但是還遣了啟元殿的人賞了東西過來,而其他娘娘們的賞賜也是陸續到了。而選料子做衣裳也是必不可少的,一時間這後宮中瞬時變得熱鬧了起來。
  今年觀荷節晚宴便是擺在這九掖湖旁,宮中最大的湖泊便是這掖庭湖,而掖庭湖中的荷花最有接天蓮葉無窮碧的風姿。而掖庭湖旁有一精巧的園林,園林之中除了種植各種花草外,還修葺了一別具一格的小亭。
  待到了這赴宴時分,顧清婉便帶著水碧與玉容兩人,而留著小六子看守這長樂宮。雖不知今日會有何事發生,可她這心中卻是惴惴不安。
  「小主,咱們這荷燈皇上能瞧的上眼嗎?」玉容到了最後還是頗為不死心地問顧清婉。
  顧清婉瞧著她這幾日為做荷燈這事頗為苦惱,此時出言安慰道:「不過便是個荷燈罷了,難不成我得不了這頭魁,皇上以後便不來我宮中了?」
  今夜的掖庭湖分外平靜,湖面如同一面銅鏡般,連一絲波瀾都未起。
  待顧清婉到了這觀月亭時,遠遠瞧著便是有人已落座了。上首便是帝后寶座,正對著便是戲台。而妃嬪則按著分位依次落座於兩側,而那些低位妃嬪位置卻是被安排到了亭外。
  雖說今晚的重頭戲便是賞荷燈,不過這唱戲歷來便是宮中宴會不可缺少的部分。
  這也是新晉妃嬪入宮以來首次參加的皇家之宴,穿著打扮皆是一新的宮女,雖是川流不息地來回卻未發出一絲聲響。
  最先上的便是攢盒一品,乃是龍鳳描金攢盒龍盤柱,清婉瞧著那雕花工藝不由地看呆。
  而旁邊的韓容華推了她一把,她方醒悟過來,轉頭不好意思道:「韓姐姐是在叫我嗎?」
  韓容華打趣道:「別個都是盯著吃食瞧,妹妹倒是盯著這食盒瞧個不停,莫不是顧妹妹竟是覺得這食盒更好吃些?」
  顧清婉不好意思地笑道:「妹妹不過覺得這食盒做的精緻罷了,一時失態,倒是讓姐姐見笑了。」
  今日坐在顧清婉右手邊的便是錢貴儀,她入宮多年因著不算得寵,便一直呆在這正五品貴儀的位置上。雖說只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可瞧著眼睛裡的滄桑似是歷經了歲月的洗禮。
  她笑得溫婉,說話也輕聲細語:「我初進宮時瞧著天家氣派也是頗為震撼呢,不過姐姐應該比別個更適應當是啊。」
  幾人說笑了幾句,便聽著那戲台上的戲曲正是唱完。太后今日並未出現宴會,是以眾妃嬪倒是沒那麼拘謹。
  一幕唱完後,眾花旦青衣便上前行禮,先是皇帝點了點頭,頗為讚賞的模樣,手掌一揮便道:「賞。」
  旁邊立即便有人上前打賞,待皇后也賞完後,一班人便是從戲台上退了下去。而此時菜餚也皆已經全部呈上,於是邵燁便傳令大家共飲,一時間這席上倒也是鶯歌燕語頗為熱鬧。
  柔妃便坐在下手邊,除了皇后外她便是離皇帝最近的位置。而坐於她身邊的人不過皆是她的陪襯罷了,紫色宮裝襯托出她的高貴氣質,而那五尺長的淡紫煙綢飄帶臂挽更是讓她出塵之姿。
  她舉起手中酒杯,朱唇輕啟道:「臣妾祝皇上每日都能如此開懷,願我大衍年年如此歌舞昇平。妾雖不能飲酒,便以茶代酒,與皇上共飲這杯。」
  雖然柔妃的聲音並不大,但此時亭內外皆是安靜一片,是以眾妃嬪都能聽見柔妃的話。一時間或懊悔自個沒先敬酒的有之,不屑的也是有的,而面無表情的更是不在少數。
  邵燁一時間表情分外柔和,看著心情頗佳,他瞧著柔妃日漸隆起的腰身說道:「連卿真是甚懂朕心,你身子重便不要多禮了吧。不過這杯酒朕卻是記得的,待皇兒出世後,連卿還得補上這杯酒。」
  邵燁這句皇兒說出口,一時間便是皇后都變了臉色。雖自上次柔妃弄巧成拙後,皇上似是惱了她,可她素來手腕厲害,便是在孕中都能哄得皇上隔三差五去她宮中。
  顧清婉瞧著碟子中的花生卻是不錯的,於是她一邊瞧著帝妃二人的表演一邊剝著花生,倒也十分愜意。
  而有了柔妃這先例,眾多美人們倒是一個接著一個便是要上前給皇上敬酒。而這皇上喝酒的多少卻也是要看受寵的程度,像柔妃這樣的,邵燁自是一杯酒便毫不猶豫地喝了下去。
  而其他那些個不受寵的,他也不過是用唇碰碰杯邊罷了,並不真喝。眼瞧著連一向淡然端正的梁婕妤都上去給皇帝敬酒,顧清婉瞧著自個面前的酒杯,在上去還是不上去之間倒是猶豫了會。
  而這時洛小儀便是輕移蓮步,端著酒杯緩緩走到帝王座位前,臉上帶著喝過酒的微微薄熏,那樣的紅卻是連最好的胭脂都勾畫不出。
  「妾雖不勝酒力,但也想敬皇上一杯。妾未入宮之時,這觀荷節雖不曾出門卻也知街中勝景,想必百姓們皆是安居之後才能如此和樂吧。所以妾便代自個敬皇上給妾的安居樂業。」
  沐洛芝一番話說的邵燁是龍心大悅,就算皇帝心機不露,但是聽到好聽的話也是分外高興的。
  顧清婉瞧著這些個人一個賽一個的說著吉利話,原來卻不知往日裡對自個冷嘲熱諷的『姐妹們』,原來也是一個比一個嘴巧的。
  ————————
  待眾人熱熱鬧鬧地用過晚宴,接下來的好戲便是要拉開的。
  「皇上,既然大家都用膳完畢了,不如就開始賞荷燈吧,」皇后作為這後宮之主,此時便是要主持大局的。
  邵燁起身微笑著環視四周道:「那便讓我品評一下諸位愛妃準備多日的荷燈吧,若有得朕心者,有賞。」
  一時間之中,在座的紅粉佳人們便是亂作一團。立時讓自個宮中早已準備多時的宮人將自個的荷燈掛在湖邊,生怕落於人後,便讓皇上瞧不上了。
  待真正賞荷燈時,邵燁攜皇后走在最前面,而一干妃嬪則有序地走在後面。
  邵燁瞧著這一盞盞精緻的荷燈,待走到一處時卻是停了腳步。他盯著那盞做成半開花苞型荷燈前,精緻地滾邊做成了足以以假亂真的荷葉,而燈芯中不時飄出淡淡香味,仿若真是那荷香四溢。
  「不錯,這盞燈雖然做工並不是最上乘,不過卻勝在心思巧妙。不知是哪位愛妃的心思?」
  顧清婉瞧著自個那四不像的東西,居然被邵燁誇讚,一時間壓力還是頗大的。她疾步上前,行禮道:「回皇上,是嬪妾的劣作。」
  邵燁瞧了花燈兩眼,點了點頭道:「確實是劣作。」
  原本已經到嘴邊的謝皇上誇讚,生生變成一團淤血憋在了顧清婉心口,她抖落了嘴角的僵硬的微笑:「嬪妾愚鈍,比不得其他姐妹的心靈手巧。」
  此時有人已是輕笑出聲,而更多的人卻是眼中流露出譏諷的神色。倒是柔妃、洛小儀等人,卻是瞧著顧清婉的眼神變了又變。
  「不過你素來便不善女紅,做成這樣也實屬不易,龔如海,賞。」邵燁表情頗為認真的說道,可是眼中卻露出笑意的。
  待逛了下來後,柔妃、梁婕妤和韓容華的荷燈皆得了皇上的賞賜。
  而走至最後似眾人的荷燈皆已經觀賞完,而此時洛小儀便是從眾人中間走出,對著帝后便是---恭敬地福身,並稱道:「啟稟皇上,嬪妾的荷燈與眾姐妹們著實有些不同,所以還請皇上移尊目望向這掖庭湖。」
  而隨著她話音落下,便有清靈動人的樂聲緩緩響起,而那一葉扁舟便從掖庭湖深處緩緩而來。
  而待這小舟靠近時,眾人才瞧見原來是一葉蓮舟,盛開的蓮瓣在湖中緩緩搖曳而來,而蓮心中間立著柔軟動人的身影。此人身著一湖綠色錦緞宮裝,而隨著蓮舟輕移,便瞧著船上之人手捧蓮燈便是要翩然起舞。
  別人都在瞧著那蓮舟上的美人,可顧清婉卻偏偏盯著那湖面之下望。原本她還以為這蓮舟是動用了某種精密的技巧方才能自個動的,此時瞧去原來下面有兩人推著蓮舟在湖上漂動啊。
  顧清婉心中不由為這些宮人哀悼,明明是主子瞎折騰,可偏偏受折騰的卻是他們奴才。
  其他人還在瞧著的時候,顧清婉便在想著什麼時候能回去。不能怪她太沒積極進取的精神,實在是別人連殺手鑭都已使出,她還是先回去再想想別的招攬顧客的招式吧。
  此時便是顧清婉都不由感歎,這後宮爭寵招式可真是層出不窮,看來她還的拉客手段真的需要不斷升級啊。
  不過待蓮舟之上的美人上岸時,顧清婉便是立時驚得有點無頭緒。
  因為此女一上岸便給皇上行禮稱道:「嬪妾常在陳雪薇參加皇上、皇后娘娘。」
  就連顧清婉如此心性此時都不由望向沐洛芝,而沐洛芝的眼神卻也是堪堪望向這邊。若是別人不知便也罷了,可明明這陳雪薇便是當日陷害她之人。
  沐洛芝臉上帶著溫柔恬淡的笑容,眼眸中的笑意越發深沉。
  今晚沐洛芝以人為燈,以景襯托,可真是纖巧細緻的心思,只是她卻幫著別人邀寵,這般心思卻讓人尋常猜不到。

29連環計(上)

  這掖庭湖晚上甚是涼爽,微風吹過帶著陣陣清爽扑打每個人的面孔,只是現在卻沒有人願意享受著掖庭湖的清涼。便是素來表現的端莊大方的皇后,此時臉上都明顯帶著幾分難看。
  獻寵這事後宮素來有之,不過就連皇后幫襯著岳充媛也是在暗地裡,沐洛芝此時如此作為卻是讓她心生不滿的。
  只見沐洛芝說道:「嬪妾原先也只是打算做個精巧的荷燈的,只是陳妹妹素來是個心思靈巧的,她想出這麼一幕以天為幕以湖為襯以人為燈的好主意,是以嬪妾便借花獻佛,希望能得了皇上的頭彩。」
  邵燁側身站著,長身玉立地他站在湖畔邊,顯得分外的瀟灑偉岸。他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陳雪薇,聲音懶懶道:「抬起頭來。」
  陳雪薇此時心中卻是陣陣忐忑,聽見皇上醇厚的聲音時,便立時羞紅了面容,而動作更是恭敬中帶著女兒家的三分嬌俏。如水墨般濃密輕柔的髮絲被完成飛仙髻,白淨的臉頰略施粉黛,在這如水月色下瞧著便如那飄然而至的飛仙般。
  「果真是好心思,」邵燁說完這話便讓旁邊的宮人扶了她起來。
  沐洛芝瞧著皇帝眼中的神情,立時道:「謝皇上誇讚,嬪妾素來不是個善舞的,方請了這陳妹妹呢。就是不知嬪妾今晚的荷燈可是合了皇上的心思?」
  「這點子是別個出的,舞也是別人跳的,倒是你來討了這個綵頭。」邵燁心情頗好,當著眾人的面便如此笑言道。
  而皇后等人自然不會掃了皇帝的心思,皇后瞧著既不是靜德妃拔了頭酬,也不是柔妃得了頭彩。不過是個新寵,也樂得順了皇上的心思。她說道:「這陳常在也是新入宮的妹妹,今日這般好心思,臣妾覺得她倒是應得這頭彩呢。」
  皇帝看了皇后一眼方道:「今晚常在陳氏心思精巧,甚得朕心,賞。」
  陳雪薇立時喜笑顏開,便是要跪下謝恩。
  而一眾妃嬪瞧著這幕,便是又是多少手帕在暗地裡撕碎,不過估計她們更想撕碎的便是這沐洛芝了吧。
  待皇上正要領著眾人回亭內時,此時龔如海突然上前,在邵燁耳邊說了幾句便見邵燁臉色大變。
  「人都還在候著?」
  龔如海也是一臉慎重道:「人已是在那上書房中呢。」
  皇后瞧著皇帝如此模樣,立時關心問道:「若是前朝有事,皇上只管過去便是,這邊有臣妾在呢。」
  皇帝對皇后交代了幾句,便是帶著龔如海離開了,瞧著這模樣必是有緊要的事情。
  而身後的一干美人們,若不是顧著儀態便是要立時放聲大笑了。縱使這沐洛芝百般心思也鬥不過這天,可真真是天助眾人也。
  皇后轉頭對著站在一旁的陳雪薇道:「既然皇上點的是陳常在侍寢,常在便是回去候著便是,若前朝之事忙完想必皇上還會記得常在吧。」
  陳雪薇輕咬嘴唇眼淚便是在眼眶中打了幾轉,不過最後她還是俯首給皇后行了禮,便是告辭離去。
  皇后瞧著眾人臉上的欣喜,心裡也是頗為舒坦,畢竟再怎麼樣她還是不太喜歡行事過於出格的小老婆。她環視了眾人道:「既然皇上被前朝的事纏住,咱們也便各自回宮去吧。」
  眾嬪妃跪送著皇后離開後,便走向各自的攆架便要回宮。
  柔妃扶著身旁宮女的手,看著站於自己身後的沐洛芝,立時笑道:「洛妹妹看真是堪稱這後宮賢良淑德第一人,皇上讚你心思靈巧別緻果真是沒贊錯。」
  沐洛芝膝蓋微屈,行禮回道:「嬪妾當不得皇上和娘娘如此稱讚。」
  顧清婉瞧著人生如戲的一晚,便也頗感疲倦,果然還是各回各宮,各找各媽吧。
  ——————
  待顧清婉換了寢衣扶著玉容的手臂走向床鋪時,便聽見外面嘈雜之聲,兩人心中都頗為奇怪。
  很快水碧便推門進來,疾步走過來便是說道:「小主,韓貴儀小產了。」
  雖說這韓貴儀的孩子顧清婉心中知道難保,可這麼快便小產著實還是讓她吃驚的。她立時便問道:「怎麼回事?方才晚宴之時我還瞧著韓貴儀胎象頗穩,怎得一會的功夫便是小產了。」
  水碧額頭上都帶著汗意,只聽她道:「今個晚上韓貴儀去赴宴,不過是在宴席上喝了碗銀耳蓮子羹,誰知回去不久便開始落紅了。這時太醫以趕去,聽聞孩子……已是沒了,只是在全力救韓貴儀。」
  顧清婉立即道:「如是這般,我們也過去瞧瞧吧。」
  這次可不像柔妃上次那般虛驚一場,是以玉容便只是給顧清婉穿了身簡單的粉色百褶襦裙,便是頭飾也只是略帶了兩樣。
  因著這韓貴儀的寢宮離長樂宮頗遠,待顧清婉到了那裡時,已是不少妃嬪已經到了。而皇后更是已一臉凝重地坐於上首。
  顧清婉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後,皇后連話都未說只是抬手示意她輕身,而她便立時過去與梁婕妤站於一處。而韓容華正站在她身側,只是臉上無分毫表情。
  待一太監過來時,剛一跪下,便聽皇后問道:「皇上如何說?」
  小太監連額頭上的汗珠都未抹一下,便道:「皇上說前朝事務緊急,這後宮之事便由皇后娘娘全權負責。」
  顧清婉瞧著皇后聽完這話的表情,卻發現她臉上神色絲毫未變,便是這眼中也無分毫的波動。不過也是,連皇帝都不在乎自個小老婆的死活,這皇后大概就更不在意了。
  雖然只有半柱香的功夫,可這期間便是不斷有宮女端著熱水進出,而那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時,便是平日中對韓貴儀嫉妒不已的人都心有不忍。
  待太醫終從內室中出來時,便瞧見他對皇后道:「啟稟娘娘,因著貴儀小主食用了大量的紅花,是以臣實在無法保住龍子。便是貴儀小主也因著大出血而生命垂危,若是過得今晚方能化險為夷。」
  大量紅花?這大概便是連皇后在內所有人的疑惑吧,宮中妃嬪有孕這飲食便是有專人監管,別說是大量紅花便是少量紅花也是應該被發現的。
  皇后聽了這話,便立時狠狠地拍了桌子道:「這後宮之中竟是有如此心思歹毒之事,本宮若不徹查,難不成這是要翻了天不成?」
  眾妃嬪見皇后都如此發火便立時跪下請罪,而皇后並未立時叫起眾人,而是居高臨下地環顧了眾人後,立時道:「若是讓本宮查出,是何人竟如此心思歹毒,本宮必不輕饒。」
  而過了一會,皇后便道:「今晚是誰陪著韓貴儀赴宴的?」
  從一排宮女太監前面便出來一人,她哆嗦地跪下後便說道:「回……回娘娘,是奴婢和雲琴姐姐陪著貴儀小主赴宴的。」
  皇后瞧了她一眼便問:「那怎得就你一人,這雲琴現在何處?」
  宮女連頭都不敢抬,只垂著頭連聲音都在顫抖:「回娘娘,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雲琴姐姐去了何處?」
  皇后本就威嚴此時更是冷聲呵斥道:「你二人一直侍奉在主子身邊,主子出了事你卻什麼都不知,要你有何用?來人啊……」
  還未等皇后說完,便瞧著這宮女似是要昏過去,不過她還是強撐著哭喊道:「皇后娘娘,奴婢實在是冤枉啊。貴儀小主自有孕以來,這吃食用具便都是雲琴姐姐在打理。便是今晚小主也只是喝了雲琴姐姐奉上的吃食,奴婢真的是冤枉的」
  皇后聽了這話便道:「那這雲琴現在為何不在這裡?」
  宮女哭著回道:「雲琴姐姐之前只說內急,待小主回宮時都未見她回來。因著小主臉色實在不好,奴婢便勸她先回來,誰知方一回來便開始肚痛不已,沒一會已是開始落紅。」
  聽極至此,眾人便知這雲琴恐怕便是下手之人,只是這雲琴乃是韓貴儀自小在身邊伺候的人,為何要這般?
  「找,給我立時去找,本宮便不信這好好的大活人難不成便能憑白消失在這宮中不成?」皇后此刻已是怒火滔天,在她的眼皮底下便有人敢如此作為,她這皇后威嚴可真是被狠狠地掃了一次。
  此時已是夜深,別說是奴才受不住,便是這些主子們已是站立不穩了。派出去的宮人、侍衛是一波又一波的,可連片衣角都未找到。
  皇后看著臉上皆已露出疲倦之色的眾妃嬪,歎了口氣道:「今日已是夜深,你們便先回去吧。」
  眾人聽著皇后的話,便齊齊跪安。
  ——————
  顧清婉一晚皆是翻來覆去,方覺得睡著,便又聽著外面吵吵嚷嚷的聲音。
  「水碧,外面是怎麼了?」
  半晌都未聽見回答,而外面的吵嚷之聲卻是越來越大。
  顧清婉便是坐了起來,叫了幾聲方才有人進來。來人卻是杏兒,顧清婉一見是她,原本還迷糊地腦袋立時便變得清明幾分。
  「玉容和水碧呢?」顧清婉問道。
  杏兒有些焦急道:「小主,一大清早宮外便來了好多侍衛,說是皇后娘娘吩咐了,這宮中任何人都不得隨意出入。」
  顧清婉聽了這話,便立即著急地問道:「皇后為何會下如此命令?究竟所謂何事?」
  杏兒垂首恭敬回道:「回小主,奴婢聽說韓貴儀身邊的雲琴被找到了,是在掖庭湖被人撈了起來。所以皇后娘娘大怒,要徹查後宮。」
  顧清婉瞧了杏兒幾眼,只見她雖面上表現的緊張,可身體卻是絲毫不動,連說話都是有條不紊。
  看到這顧清婉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連原本急切的動作也緩和了下來,她道:「若是這般,我倒是不著急,左右我這宮中沒有見不得人的東西,所謂真金不怕火煉,你說是不是,杏兒。」
  杏兒垂首卻是未說話,正在這時,水碧卻是著急火燎的闖了進來。
  「小主,這幫侍衛執意要搜宮,奴婢快阻止不得了。」

30連環計(中)

  此時雖只是清晨,可整個大衍皇宮卻都被籠罩在凝重的氣氛當中,毫無往日清晨的悠閒。而來往的侍衛讓那些打掃的宮人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分。
  而身處偏僻之處的長樂宮,也沒有了往日的平靜,宮門口站著一排滿臉嚴肅,全副武裝的侍衛,而長樂宮側殿淺音殿前更是一片嘈雜聲。
  內務府總管高全乃是皇后親信,此番也是受命過來搜查。可剛到這淺音殿前就被這小宮女所阻,只見玉容一臉肅穆道:「奴婢見過高總管,不知高總管一大清早這麼大陣仗是有何貴幹呢?」
  「我也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口諭,這後宮有小人作祟。為了保護各宮娘娘們的安全,還望行個方便,讓我們進去搜查一番。」
  高全在這後宮中也是個得臉的人物,便是個低位嬪妃見著他,也得恭恭敬敬地叫聲高公公。
  今早韓貴儀身邊的雲琴從掖庭湖被人打撈上來後,他立時便去稟報了皇后娘娘。可想而知這皇后必是震怒異常,連帶著他都受了斥責。皇后乃是異常震怒,便是立即稟了皇上要一正這後宮風氣。
  於是便有了今早的一幕。
  玉容面無表情道:「我家小主此時方未起身,總管帶著這一幫子人衝進去,若是衝撞了主子到時奴婢罪責可是大了。」
  高全瞧了眼玉容身後的淺音殿,心中也是不知如何是好的。雖說這顧容華現如今只是從四品的容華,連一宮之主都算不上。可瞧著上次洛婕妤的事情,這後宮的奴才向來都是看菜下碟的,所以這高全在這長樂宮也是不敢放肆的。
  「那我便在這候著,不知可否勞請玉容姑娘通傳一聲。」
  玉容也知這高全在後宮的影響,他素來便是個捧高踩低的人物,如不是因著自家小主還算受寵,他今日怎會如此客氣。是以玉容也不想與他多有摩擦,畢竟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更何況還是這太監總管。
  就在這時水碧扶著顧清婉便是出來,而杏兒便跟在她們身後。
  「既是後宮有人生亂我也是應該打開這方便之門的,只是不知是搜了所有主子的住處,還是只搜我這淺音殿一處呢。」顧清婉看向高全,輕聲便是問道。
  高全瞧見顧清婉出來,便立即跪下請安並道:「回小主,皇后娘娘說了,為了防止這小人作祟而且也是為了各宮主子的安全,這各宮都是要檢查一遍的。」
  顧清婉嘴角微啟動,輕笑道:「如是這樣,高公公便是好好檢查一番,免得在皇后娘娘那裡不好交差。」
  高全和身後一併宮人起身後,顧清婉坐在上首說道:「高公公可得仔細了,本容華素來便是個念舊情的,這殿中的擺設倒有不少是端章太后生前所賜。」
  雖然顧清婉聲音並不嚴肅,可高全只覺得自己這後背一陣陣地冷汗是冒了出來。這顧容華可是在暗地裡警告著自個呢。
  玉容帶著高全等人進了殿中,而水碧則端了茶水過來,顧清婉便坐在廳中悠閒地喝著茶。喝了兩口便覺得這內務府的茶可真是越發的難喝了。
  沒一會,高全便是帶著人出來了,他又是請罪了一番才離去。
  顧清婉坐在上首瞧著離開的這些人,心中一陣冷笑,若她不是皇帝表妹而且還頗受帝寵,今個想必便不是檢查而是變成了大張旗鼓的搜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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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時分,太后剛從佛堂出來,便瞧著錢嬤嬤匆匆而來。待她至跟前時,太后還是頗為一臉莊重地扶著身邊宮女的手臂向內殿走去。
  這笀康宮歷來便是太后所住之地,是以給宮中人的印象便是莊重肅穆,來來往往地宮人皆是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是以時間久了,也便看不出生氣。
  這錢嬤嬤瞧著太后的模樣,也是靜靜跟在身後。待太后在榻上坐下後,方道:「太后,這淺音殿現在可是熱鬧著呢。」
  「怎麼了?不是韓貴儀失子了,又關這淺音殿何事?」太后雖常年禮佛不出,可並不代表宮中的風吹草動她是不知的。
  「奴婢聽聞今早皇后下令徹查後宮,到了這淺音殿便是被阻了去,是以當時負責的奴才並未敢全力搜查。沒想到這晚膳時分,內務府的高全卻抓到一宮女,身上便帶著那害人的東西,那宮女便是顧容華的貼身侍婢。」
  太后原本還在慢慢轉動手中的碧璽佛珠,此時卻停了手中的動作道:「皇上可得著消息了?」
  「昨晚邊關便傳來戰報,說是邊疆有異動。今天早朝時,皇上便斥責了一干大臣,現在還在上書房未出呢。」
  聽到這裡,太后便點了點頭,說道:「往後這後宮之事,你還是少打聽的好,皇上可不喜歡手長的人。」
  錢嬤嬤心中一驚,便立時垂頭稱是。
  而這淺音殿卻是歷來最是熱鬧的一次,拜皇后娘娘的大手筆所賜,便是孕中的柔妃連一併來了這淺音殿。
  顧清婉站在下面還未反應過來時,便瞧著高全興奮地帶著一干狗腿便是闖進了內殿,待翻箱倒櫃後還真是找出一金絲楠木鑲翠雕花盒子。
  高全拿著那盒子時,激動的臉上的肉都是抖了兩抖,他跪在地上喊道:「娘娘,還請您恕奴才這失職之罪。只是因著今早來搜查時,顧容華一味的說這殿中擺設多是先太后所賜,是以奴才才不能仔細搜查。」
  皇后在上首坐著,而那盒子便被放在她旁邊的梨花楠木銀絲案上,光滑華貴的木盒此刻卻牽引了在場所有人的視線。
  顧清婉眼中瞳孔不自覺地收縮卻是未被皇后忽略,只見皇后一手悠悠地放在盒蓋上,語氣頗為和藹地問道:「不知顧容華可否告知本宮,這盒中究竟是何物件?」
  而半晌顧清婉卻是都未說話,此時一干抱著看熱鬧心情的妃嬪卻是心中分外高興。
  「回皇后,不過是些嬪妾平日裡用不著卻又珍貴的物件,是以妾才如此妥善收藏著的。」顧清婉定了定心神便如是道。
  「看來你是不打算和本宮說這實話了。」皇后見顧清婉如是說,面上漸冷便道:「來人啊,把人給我帶上來。」
  待顧清婉看清被帶上來的人時,心裡便是瞭然,難怪剛剛水碧說一下午都是未瞧見杏兒,原來是去謀劃著如何害自個去了。
  皇后瞧了顧清婉一眼道:「不知容華可認得此人?」
  顧清婉還真的仔細瞧上一會,才說道:「認得,是皇后娘娘撥給我的宮女,名喚杏兒。」
  皇后聽了顧清婉的話瞬時面上未冷,她說這宮女是皇后撥給她的,也就是暗指這宮女所說之話未必就可信。連一旁的柔妃都暗歎顧清婉此時的心思敏捷。
  杏兒抬頭看了顧清婉一眼,便立時又垂下頭,連身子都是瑟瑟發抖,似乎並不敢說話。
  皇后未理會顧清婉的話,只是怒斥道:「你這賤婢,還不把今日所作所為從實招來,不然便是你的主子也是保你不得的。」
  此時一旁站著的靜德妃便輕聲說道:「你不過是個小丫頭罷了,只管將何人指使你做了何事告訴皇后便可,這樣才能讓娘娘秉公辦理,方能留得你一條性命。」
  這後宮中素來便是這般,若是你被人抓了把柄,便是平日裡和你無冤無仇的也是要過來踩你一腳的。顧清婉並不憤恨靜德妃所為,因為若是讓她抓住了把柄,她落下的那塊石頭說不定更重。
  杏兒在地上跪了會,終究還是哆哆嗦嗦道:「皇后娘娘饒命啊,奴婢真的不知那是紅花那害人的東西,若是奴婢知曉,便是一萬個膽子也不敢謀害皇嗣啊。」
  玉容站在一旁便是捏著拳頭,全身都是在顫抖。而顧清婉則只是垂著腦袋,雲鬢裡插著點翠鑲珠蝴蝶金步搖卻是微微晃動著。
  皇后冷冷問道:「那究竟是何人將這東西給了你的。」
  杏兒安靜了半晌,方道:「奴婢本只是這普通的粗使宮女,因著梳頭還行便日日為容華小主梳頭。所以小主對奴婢也是頗為信任的。誰知今日高公公帶著人來搜淺音殿後,到了下午玉容姐姐便偷偷給了奴婢一玉瓶,說是讓奴婢遠遠地扔了去,最……最好是扔到掖庭湖,所以奴婢才去的掖庭湖的。」
  說道這裡,杏兒又是偷偷看了眼顧清婉,可卻只能看見她髮鬢見那只展翅欲飛的蝴蝶。
  皇后聽完後,臉上卻是微微緩和,她問:「難道你就沒有有所懷疑?」
  「小主素來對我們下人都是寬和的,賞賜也是頗為豐厚,是以奴婢才一心想著為小主辦事,誰知這瓶中之物竟是……」杏兒頓了頓,便哭喊道:「皇后娘娘,奴婢真的不知那是紅花,奴婢萬死都不敢有分毫謀害皇嗣之死,娘娘,求您饒命,饒命啊。」
  顧清婉此時終是側過臉,看向杏兒,只是眼中的卻帶著一絲憐憫。
  靜德妃看著此時已是癱軟在地的杏兒,悲憫道:「這做奴婢的也甚是可憐,明明是主子做的事卻要她來背這罪名。臣妾瞧著實在於心不忍,還望娘娘能嚴查此事以正後宮歪風邪氣。」
  岳充媛此時也附和道:「臣妾也覺得德妃姐姐所言甚是呢。臣妾覺得倒是應該講這淺音殿的一干人等都交了刑正司,便不相信這嚴刑之下還有撬不開的嘴。」
  此時玉容便是撲過去,她怒道:「你說小主平日裡可是薄待了你,為何你今日竟是要如此害她。你這賤婢如此害人,你怎麼便不怕日後下那十八層地獄。」
  皇后瞧著玉容便是怒道:「本宮在此你這奴婢竟是敢如此作為,還翻了天不成,傳刑正司的人來,給我重責她四十大板。」
  顧清婉一聽此話,便是要跪下求情。
  而玉容也跪下道:「杏兒說這東西是奴婢給了她的,那奴婢今日便願一死以證清白。」
  說完她便是要去撞那桌角,顧清婉瞧著電視上時常出現的一幕,不由心中暗歎但還古人可真是不把自個的命當做命啊。這不好,這真的不好,想著她還是立時起身做了那人肉墊子。
  於是一時間主僕二人皆是滾落在地上,顧清婉著實被玉容這下撞的不輕,看得出她必死的決心。顧清婉此時便是心中萬千思緒,看來日後她還是得好好教導她們,真愛生命,遠離自殺啊。
  顧清婉瞧著水碧已是抓住杏兒,便立時跪在地上道:「皇后娘娘,嬪妾自入宮以來便謹言慎行,不敢行差一絲一毫。如今卻被這賤婢污蔑,實在是心中覺得百般冤枉。還望娘娘打開這盒子,以證明妾之清明。」
  皇后瞧著她言之焀焀的模樣,心中也一時遲疑。不過片刻後,她便對身旁的紅袖道:「紅袖,你便開了那錦盒吧,將內裡所有呈給本宮看看。」
  待紅袖打開盒子時,卻是果真見著杏兒所說的拳頭大小的笀桃。是以她臉上竟是露出一絲笑容,隨後便有太醫上前檢查。
  顧清婉跪在地上瞧著太醫將瓶中藥粉倒出,便立時心中冷笑,這皇后表面看著公正,還不是也想致她於死地。要不然也不會來搜查時,便將這太醫帶上了。
  太醫聞了聞手中粉末,說道:「回皇后,臣聞著這味道似只是平常桃花粉末罷了。」
  一時殿中眾人心中又是百轉千回。

31連環計(下)

  這後宮之中,只要是皇帝的女人,大抵就沒有誰看誰是不糟心的。是以當太醫說出,這只是普通桃花粉末時,便立時有人出聲。
  靜德妃開口問道:「這真是普通桃花粉?」
  皇后瞧了她一眼,而靜德妃此時大概也覺得自己失言了,便立時描補道:「我只是覺得此時應該診斷的仔細些,以後便不會有不長眼的奴才冤枉了顧容華。」
  皇后的臉色微微難堪,初時高全抓住這杏兒時,她心中是有所懷疑的。不過卻也不願放過如此好的機會,這顧清婉雖現在並沒有對她構成威脅,不過她的身份已是擺在那裡。
  太醫仔細檢查後,說道:「回娘娘,臣可以肯定這只是普通桃花粉。」
  而這時久未出聲地柔妃突然道:「這粉末時一般的桃花粉也便罷了,只是這錦盒中玉珮卻是男子之物,不知容華如何解釋呢?」
  皇后和德妃同時看向紅袖手中拿著的錦盒,心中立時都劃過一絲喜悅。皇后斂了斂面上表情,道:「後宮妃嬪入宮之時,所攜帶物品皆是需要檢查登記入冊的,不知這玉珮是何人所贈?」
  顧清婉此時臉上終是出現略微地慌張,低聲道:「此物乃是妾幼時兄長所贈,因著珍貴便一直收藏在其中。」
  柔妃的目光此時又落在玉珮下面的錦帕上,紅袖也收到皇后的目光警示,立即將繡品拿起,放在了皇后手中。
  只見這繡帕上繡著碧水寒蘭,而在右下角卻是用紅色絨線繡著一行小字。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皇后此時臉色突變,口中更是冷然道:「那不知這情詩你如何解釋?」
  情詩二字一出,殿中便傳來細微的聲響,沒等皇后再開口,便有宮人唱報道:「皇上駕到。」
  一時間,包括皇后在內的眾人皆是站起來迎接皇帝。而立隨著皇帝進殿,殿中便是跪成一片。皇帝走至上首皇后身邊,將她扶起後方道:「都起身吧。」
  眾人站起後,只餘顧清婉一人還跪於殿中。皇帝看了她一眼,便轉頭向皇后看去問道:「不知顧容華所犯何錯,皇后要讓她跪在此處呢?」
  皇后心中微微一動,便立時回道:「韓貴儀昨晚因被人下了紅花小產,臣妾實不忍這後宮風氣如此敗壞,今日便吩咐高全檢查各宮。不想這晚膳時分,卻抓住這顧妹妹身邊的宮女懷揣禁藥意圖不軌,是以臣妾一刻都不敢耽誤便來了這淺音殿。」
  顧清婉幾乎就要在心中笑開,這章皇后可真真天生便是做皇后的人選,瞧瞧人家對待上級和下級這明顯的區別。對待上級乃是春風般的溫暖,對待她們這些下屬恨不得秋風掃落葉一樣,全把她們掃了。
  邵燁淡淡地說:「哦?竟還有這事,不知那被抓的宮女此番在何處?」
  皇后掃視了站在一處的杏兒和水碧二人,立時道:「舉報之人名喚杏兒,乃是顧妹妹的貼身宮女。」
  皇后特特強調了貼身二字,可真是回敬了顧清婉方纔所說的杏兒是皇后撥給她的話。
  待杏兒萬分懼怕地將話說完後,邵燁面無表情地看向那錦盒,說道:「呈上來給朕瞧瞧。」
  龔如海將錦盒拿過來後,邵燁只看了一眼便立時表情微動。他伸手便要去那放在其中一格的玉珮,便聽旁邊皇后急道:「皇上小心。」
  邵燁將玉珮在手中把玩了一會,對跪著的顧清婉道:「顧卿便無話和朕說?」
  「皇上,妾不知杏兒身上紅花從何而來,但妾相信皇上必能還妾一公道。」
  顧清婉並沒有因為見著皇上便大聲啼哭喊冤,反而只是冷靜說出此話。邵燁臉上表情依舊是淡淡的,只是這握著那玉的手卻微微收緊。
  「龔如海,你帶了人去搜這宮女的房間,仔細地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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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這龔如海卻是回來了,只見他手上拿著一個不起眼的小盒子。
  「皇上,原先搜屋子的人並未注意此物,只是打開了一下便放下。只是這香味實在獨特,是以奴才方才立即認出這乃是雲水香。」
  眾人聽聞此話,心中皆是一驚。這雲水香產自西域,便同那翡翠、和田玉一般帶有強烈的地域性。因著此香中最重要的成分便是雲水花粉,而這雲水花只開在海拔四千米的高山之上,是以每年這香的產量是極少的。而這雲水香對於睡眠有著極好的幫助,也可用於藥用,是以雲水香素有萬金難買之名。
  而便是這皇宮之中,也只有極少人才能擁有。
  邵燁看了眼被打開的盒子,瞧著色澤、形狀確實是與雲水香一般的。可事情到這裡卻是遠沒有結束的,有一太監到龔如海旁邊小聲說了幾句。沒一會龔如海便躬身在邵燁面前,小聲地說著話,只見邵燁的臉色卻是越發難看。
  他眼神犀利地看向龔如海道:「這麼精貴的東西,就連顧容華都沒有她如何得來?不是背主求榮還有哪般?」
  皇上這話一出,便讓眾人心中有了尋思。別說這宮女不能有,便是這宮女的主子顧容華也是沒有資格用此香的。因著這香極其少,宮中能用的也就是皇上、皇后、太后,還有賞賜的人。這宮中物件賞賜都是要登記在冊,便是從那內務府一查便可知誰還有這香。
  他看向杏兒道:「如此背主求榮之奴,便是打死也死不足惜。龔如海,你將所有淺音殿當差的宮人召集起來,讓所有人都瞧著背主的下場。」
  皇后沒想到皇帝如此便輕易處置了這個奴婢,連審問都未審問便是要打死。不過她瞧著皇帝的神色便知,如若她一味的攀扯著顧清婉不放,反倒讓皇上對她心生不滿。所以她便不再說話。
  只是靜德妃卻不想如此掀過此事,她福身對皇帝說道:「紅花是這奴婢陷害顧容華也便罷了,只是這顧容華錦盒中的玉珮與情詩卻是不能不追究的。這宮妃德行最是重要的,容華妹妹也不想自己的名聲被染吧。」
  顧清婉抬頭看向皇上,眸光似水,臉色微微泛紅卻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的。
  殿中沉寂了片刻,便聽有人開口道。
  「這是朕的玉珮,不知靜德妃還有別的疑惑?」
  靜德妃聽了這話,先是震驚地眼睛圓睜,接著便是跪下請罪。她慌忙道:「臣妾並不知這玉珮乃是皇上所有,只是看著不似天家之物,是以才如此糊塗的。」
  邵燁卻是不再看她,只是手中依舊把玩著那玉珮。
  而這時外面行刑的聲音已是想起,聲聲慘叫聲卻是傳到殿中。平日裡連扎個針眼都要宣太醫的宮妃們,此時恍若未聽到這慘叫聲般,個個都垂著腦袋,口觀鼻眼觀心的默不作聲。
  而邵燁此時道:「既然事情已經真相大白,顧容華也無需跪著了。」
  顧清婉被宮女扶著站起時,連身子都是軟的,著實是剛剛玉容那一下將她撞的不輕。
  過了不久,外面的慘叫聲便是慢慢小了下來,到了最後竟是沒了聲音。顧清婉緊緊盯著自個繡鞋頂端的珍珠,若不是杏兒存了害她的心她也不會如此狠毒。
  龔如海進來後便說道:「啟稟皇上,罪奴杏兒已是伏誅。」
  邵燁面無表情道:「在這宮中既是奴才,只要好好侍奉主子便是。若是敢起別的心思,罪奴今日的下場就是你們明日的結果。」
  說完他便是起身離開,而身後的人卻是跪下一大片。
  待皇帝走後,皇后瞧著顧清婉道:「妹妹今個委屈,還是早些歇息著吧。」
  說完她扶著身邊紅袖的手臂,帶著一大幫奴才也是浩浩蕩蕩的離開了。
  既然兩位boss都已經走了,其他人再留在這裡卻也是沒意思的,便紛紛離開了。
  最後只留下淺音殿的一干主僕,顧清婉強撐著走向上首。玉容趕緊上來扶她,卻是被她甩開了手
  她坐在座位上瞧著下面跪成一排的人道:「我知道杏兒並不是我這殿中唯一不安分的人,不過你們也親眼瞧見了她的下場。是要命還是要財,你們自個心裡仔細掂量掂量。」
  底下的人個個都皆稱不敢,顧清婉只是面沉如水的坐在上首。
  末了,她輕聲說道:「真是可惜,日後便少了個替我梳頭的人了。」
  而這句話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中震顫,連脊背都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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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元殿中
  邵燁抬頭看著站在書案對面的皇后,說道:「皇后可識得桌上的東西?」
  只見書桌一個長口細頸瓶與一疊銀票被放在一起,而皇后瞧著皇帝的神色也上前兩步仔細看了看那銀票。當她看見百盛銀莊幾字時,心中便是一愣,再瞧著上面掌櫃印章便知,這是只有百盛銀莊主家特有的銀票。
  「朕記得這百盛銀莊與皇后家中頗有淵源?」
  章皇后的庶妹章六小姐便是嫁入了這擁有天下最大銀莊的康家,是以章皇后瞧見這銀票便心知不好。
  「這兩樣東西是在那杏兒的房中地上空磚中被找到的,又是雲水香又是百盛銀莊主家才能持有的銀票。不知皇后如何解釋呢?」
  章皇后聽到這,立即跪下回道:「臣妾與此事並不相干,還請皇上明察。」
  邵燁眸光變得犀利,連聲音冷道:「明察?朕若是不明察,今日你這皇后威嚴便是被掃落在地。若是當著眾人的面將這兩樣東西翻出,你以為你沒干係就能說得清楚嗎?」
  章皇后心中驚懼,便知今日情況之險惡,若不是皇帝將這兩樣東西壓下,那今日她便……
  「臣妾無能,還請皇上恕罪。」
  邵燁走過去將她扶起,聲音也變得緩和:「你是朕的皇后朕自是信你的。」
  皇后頗為感激地看著皇帝,便聽到他說:「不過這後宮之事皇后卻不能打理妥當,著實讓朕失望。朕不希望再看見這種事情發生,望皇后不要叫朕再失望了。」
  章皇后回到鳳儀宮時,紅袖給她換衣衫時才發現她後背早已經汗濕。
  第二日清早,皇帝和皇后的賞賜幾乎是同時到的淺音殿,而後宮諸妃原本想看熱鬧的心思卻是歇了。
  因為請安的時候,眾人明顯覺得皇后的心情格外的壞。章皇后宣佈將徹查紅花事件,以給韓貴儀和受牽連的顧容華一個公道,並嚴禁後宮任何人亂議此事。
  到了晚上,皇上點了顧清婉的牌子時,眾人更是明白此事不但沒讓顧清婉在皇帝面前留下一絲壞印象,反而更讓她在皇上面前得了臉。畢竟誰都沒忘記,她錦盒中收藏著的那首情詩和玉珮。
  顧清婉站在淺音殿前,手執一精緻緞面宮燈,而繡著大朵荷花的淺水綠裙擺拖著地上,而她臉上恬淡的表情仿若是那虔誠等著良人歸來的幸福,遠遠看去畫面確實格外溫馨。
  邵燁自進了這宮門走了幾步,便看見她站在那裡。經歷了昨晚的事,如今再看著她時,邵燁心中卻是百轉千折。
  「夏夜蚊蟲最是多,以後便不用在這門口等著朕。」
  顧清婉抬頭便是笑笑,不過她卻沒有忽視皇帝腰間的那枚玉珮,正是昨日被他順手牽羊拿走的那枚。他倒是一點都不害臊,如此便戴在自己腰間了。
  「妾想快點見著皇上,」說著她便是微微垂著脖頸,淺水綠的衣領與那白嫩滑膩的肌膚形成強烈的視覺衝擊,一時間卻是讓邵燁心猿意馬。
  待兩人攜手到了坐下後,顧清婉便吩咐玉容上茶。
  「皇上……」顧清婉輕聲叫了句,便咬住嘴唇似不知如何說下去,而她的目光也堪堪落在邵燁腰間的玉珮。
  邵燁順著她的目光也看著自個的玉珮,他抬手輕撫顧清婉的青絲,:「原來清婉一直收著這東西。」
  「只要是皇上的東西,妾都是珍惜的,」顧清婉說完這話後,臉色微微羞紅,又是要一低頭,便被皇帝攬過腰身。
  邵燁嘴唇輕觸顧清婉的耳垂,在她耳旁輕聲道:「朕知道,所以朕也會顧念著你,這後宮之中齷齪素來便是多的,所以你……」
  邵燁還未說完,顧清婉伸手拉著邵燁的心貼著自己的胸口,輕聲說:「妾知皇上的意思,妾的心便如皇上的心一般。」
  轉眼間便是滿室的旖旎風光,而端著茶到了門邊的玉容聽見那嬌喘低吟,紅著臉便轉身離開。
  待激情過後,邵燁許是一日太過勞累竟是沉沉睡去,反倒是顧清婉在這黑暗中睜著明亮的眼睛。
  這兩日她都閉不上眼睛,畢竟這自己的手上終究是沾了血的。
  自那日小六子告訴她杏兒不對勁時,她便讓玉容仔細盯著她。即使她隱藏的很好,但是時間久了這杏兒便是露出了馬腳。
  原本顧清婉只是想找個理由將她打發了便是,可是小六子卻在她房間中發現了紅花和百盛銀莊的銀票。既然發現了這種害人的東西,顧清婉卻是不敢輕易打發了她的。因為即使她打發了杏兒,日後若是發生紅花害人之事,她也是說不清的。倒不如讓她好好利用這次機會。
  於是在她的吩咐下,玉容兩人便故意漏了空隙讓杏兒單獨去了顧清婉內殿。這也是顧清婉給她的一次機會,若是她沒有下手,那她便留她一條性命。若是杏兒下手了,她就不會在心慈手軟。
  但最終這杏兒還是黑了心腸,將笀桃中裝
  了紅花粉末。
  而後面錦盒笀桃瓶中的粉末卻是被小六子又換了回來,所以這皇后過來才拿不到一丁點證據。
  相反那盒雲水香卻是將皇后拖下了水,顧清婉將那香放在杏兒房中並不是想將皇后拉下馬,她不過是想將目標從自己身上轉到皇后身上。畢竟這銀票並不能證明了她的清白,因為銀票這東西可以通過其他渠道拿到。可這雲水香卻是不同的,因為只有皇后等人才能有這東西,而且在宮中誰拿了雲水香都是登記在冊的。
  她知道在沒有確切的證據下,不管是紅袖還是龔如海搜到這兩樣東西,都是不會聲張的,而就算是皇帝知曉也是只會將此事壓下。而為了不走漏風聲,這杏兒卻是活不成的。至於這紅花之事最後究竟是鬧大還是搞小便要看帝后的意思了。
  而因著這事,顧清婉珍藏多年的東西便會被皇上發現,如此赤忱的愛戀如何不讓一個男人心中生出點東西。別說邵燁本就對顧清婉偏寵,就算是對著毫不感覺的女人,男人也會因著這份深藏心底的情意而心軟幾分。
  這便是顧清婉在這連環計中最想得到的,只有帝王的寵愛才能讓她在這後宮立足。

32秋日出遊

  時光便是在枝椏光禿中慢慢飛逝,即便是這皇宮中最好的園丁師傅都阻止不了秋日的肆虐。顧清婉從書桌前的窗口看出去時,便瞧見一片枯黃樹葉打著轉落下。
  一轉眼,她進宮都快半年了,這宮中的生活她是越發適應了。
  最近宮中都顯得格外的安靜,幾個月前韓貴儀小產,皇后震怒下令徹查後宮。沒過幾日便找出了這紅花案的元兇,韓容華因為嫉妒庶妹得寵,便心生歹計利用韓貴儀身邊的貼身宮女雲琴下毒。
  因為雲琴乃是韓家家生子,作為嫡女的韓容華手中拿捏著雲琴家人性命,是以雲琴才會在觀荷節宴會上下毒。而自知命不久以的雲琴便投湖自盡,只是在死前她寫了封信託人帶出宮。
  沒想到這封信最後卻是落在了皇后手中,皇帝也是震怒異常。韓容華便立時便貶為庶人,三日之後便是賜了三尺白綾。後宮伺候過皇帝的女人,便是犯了十惡不赦的罪責也是可以留得全屍的。
  只是這韓家卻一夜之間翻天覆地,皇上立時貶了韓大人的官職,派了外放的差事。若不是顧念著韓貴儀失了龍子,這韓家大概就是保不住的。而這宮中凡是有此事有所牽連的,那是殺的殺貶的貶,一時間倒是讓這後宮著實安靜了幾個月。
  而沒過幾日靜德妃便是被禁足了三月,皇后對外宣佈的理由卻是皇上因著大皇子的禮儀問題而罪責靜德妃。
  可明眼人一瞧便知這其中必是有貓膩的,可是皇帝和皇后兩位boss都說是這理由,其他人哪裡敢說些其他的話。更何況,皇后在此事中的凌厲手段著實讓一眾宮妃都膽戰心驚,生怕一不小心便是觸到了她的眉頭。
  而別人不知這德妃被禁足原因,顧清婉卻是知道的,因為這杏兒便是她擺在淺音殿的。本想設計顧清婉,沒想到卻是拖了皇后下水,此舉卻是同時激怒了帝后兩人,若不是看在她是大皇子生母的份上,別說是禁足便是降位也不為過的。
  至於那雲水香早就被顧清婉處理了,那東西乃是她從江南帶回來的,她舅父素來便愛收集這些奇珍異寶。他又分外寵愛顧清婉,所以不過是得了一盒,卻是給了顧清婉一大半,便是連玉容也是後來才知她有這東西的。
  玉容進來時便瞧見顧清婉站在書桌前,一筆一劃極其認真地寫著字。這幾日顧清婉日日都在練字,不知的還以為她要參加這科舉考試呢。
  「小主,歇會吧。從午休起來後便練到現在了,你又不需要參加這秋闈,何必練這勞什子。」
  顧清婉放下毛筆,捏了捏酸疼的手腕道:「前兩日皇上來我這,瞧見我寫的字便立時說清揚的字比我好上太多,所以我要好好練習練習,讓皇上下次瞧見了必大吃一驚。」
  玉容掩嘴笑道:「合著鬧了半天,你這是和皇上堵著氣呢。六少爺是男子將來可是要考科舉,這字自然是得萬分好的。」
  自打韓容華伏誅、靜德妃被禁足後,太后便覺得後宮中能伺候皇帝的人越發少了,是以今年選秀出來的秀女們便立時有了施展的空間。
  而幾月下來,這受寵還是不受寵已是初見端倪了。婕妤梁元蓉出身名門,不僅溫婉動人而且才情也是出色的,這樣的女人最是適合做男人的解語花。而沐洛芝不過幾月也已是從貴人之位上升到小儀,再從小儀位分晉陞到了修華。
  除了新人入宮那陣子,皇上會招一位小主連續侍寢,到了如今這連續侍寢的事現在也是少見的。皇上每月必是要在啟元殿自個單獨住了四五日的,就連看著受寵的梁婕妤和洛修華每月侍寢其實也不過四五日。
  以上兩人瞧著是最得皇上寵愛的,可真真看得透的人卻是不以為然。
  龔如海是跟在皇帝身邊最久的奴才,對這後宮位分陞遷也最是通透的。若皇帝真是對洛修華上心,又豈會讓她處在這烈火烹油的聖寵當中,更何況她又是那樣不起眼的家世。有朝一日,皇上若是不再寵愛她,那她的遭遇可真……
  正想到這,淺音殿這熠熠生輝的三個字便印入眼簾。龔如海的身子又是略微低了低,如果說真真受寵,恐怕才是這位吧。
  待龔如海到了淺音殿前時,老遠的便有奴才跑過來向他請安。他看了幾眼是顧容華身邊的小六子,如今也是這淺音殿的小小管事的,聽說在顧容華面前也是格外得臉的。
  他是皇上身邊侍候的,官職乃是總管太監,但是並不管著這內務府的差事。可是他對這各宮各位主子身邊哪個奴才更得力些,卻是比內務府總管高全知道的更細緻。
  「奴婢給公公請安,我們小主在這內殿中呢,還望公公稍等奴婢這就通傳去。」
  沒一會顧清婉便扶著小六子的手出來,待龔如海請安後,她立時便問:「不知公公這個時候有何事情?」
  「皇上新近得了匹汗血寶馬,實在是高興,便想著去西苑溜溜馬。所以皇上便招了小主伴駕,明個便去。」
  這西苑乃是位於京城西郊,是先帝在位時所建的,比這宮中的御花園相比較卻是氣魄宏大許多,甚至是將西郊的一些真山真水都容納在內。先帝在位時,最長住的地方不是這大衍皇宮,卻是西苑。聽聞西苑還有一整條仿造商業買賣的街景,用於遊玩耍樂。
  顧清婉聽了此話,便立時臉上露出驚喜之色,不過轉眼她又問道:「不知還有哪位姐妹同我一起侍奉皇上呢?」
  龔如海躬身回道:「回小主,還有洛修華。」
  顧清婉分外滿意的點了點頭,便讓水碧拿了東西給龔如海。龔如海瞧著手中精緻地鼻煙壺心頭一驚,隨後卻是坦然接受了。
  因為他是皇帝的近侍,所以就連自個的那點嗜好也是被小心藏起來的。不過沒想到這顧容華卻是瞭如指掌,這顧容華是在給自己提醒呢,畢竟當年他可是由端章太后挑選到皇上身邊的。
  這顧清婉和沐洛芝伴駕去西苑的事情,沒到第二日當晚便是在宮中傳開了。估計這宮中不知又撕了多少帕子,摔了多少瓷器。
  而晚上的時候皇后便派紅袖過來,說是第二日便不用請安,直接收拾行李滾蛋吧。當然原話紅袖說的異常婉轉,不過意思卻是這個意思。
  帝王出行,雖然就是相當於一秋遊性質的遊玩,卻也是興師動眾的。顧清婉先是乘著攆到了這宮門口,接著又是換了車架。
  不過她看著護著自己車駕旁邊的人,不由喜上眉梢,她看著穿著鎧甲一臉肅穆地顧清宗道:「勞煩顧大人了。」
  顧清宗的臉上總算露出一絲笑容,他看著氣色不錯容裝精緻的妹妹,躬身道:「護衛小主是臣的職責。」
  而這時沐洛芝也是扶著玲兒的手過來,她的車駕是在顧清婉後面,她瞧著顧清婉對這武官模樣的人分外客氣,滿臉笑容道:「姐姐果真是個和善,便是對著這些侍衛倒也是客氣的。」
  顧清宗看了沐洛芝一眼,隨後便是單膝跪地請安道:「臣顧清宗,見過修華小主。」
  沐洛芝聽了這名字,一時倒是面色尷尬,她原本想諷刺顧清婉不顧后妃尊貴竟與一小小侍衛攀談。沒想到這竟是她的親兄長,她自小在京城長大,對這顧家自然也是不陌生。
  這顧清宗年紀輕輕便是驍騎副參領,負責帝王出行,這才是真真的天子近臣。沐洛芝看了看英武正氣的顧清宗,又想起家中一天到晚便知賭錢遛馬逛妓院的兄長,手中的帕子都要絞碎了。
  不過片刻她面上便恢復以往的溫和,說道:「原來是容華姐姐的兄長,我倒是失禮了,顧大人請起吧。」
  顧清宗站起時,臉上毫無波瀾,彷彿剛剛這洛修華並沒有給他難堪。而顧清婉看著他的模樣,心中都不由感慨這顧家可真真是會教養孩子啊。這顧清宗乃是嫡子嫡孫又是太后內侄,身份自是尊貴,可即便是受了這宮中小小修華的羞辱卻也是不卑不亢。
  待沐洛芝走後,顧清婉身後的水碧玉容,便立時屈膝行禮小聲道:「給顧大人請安。」
  顧清宗示意她們起身,沉聲道:「好好伺候著容華主子。」
  便是平時見著皇上都格外淡定的玉容都臉色白了白,兩人急忙回道:「奴婢必銘記在心。」
  說完,這位顧大爺便甩著袖子離開,就連背影都分外英偉。
  顧清婉轉臉看了她們兩,好笑道:「好了,好了,大哥都已經走遠了。瞧你們兩這點出息。」
  水碧便是立時反駁道:「小姐,你不知大爺有多可怕……」
  她還沒說完,便是被玉容拉了拉袖子,隨後才意識到面前站著的可是大爺的親妹妹。
  西苑離皇宮並不是很遠,不過一個時辰便是已經到了。
  方一下馬車,便是有宮人等著將她們帶到住的地方。皇上自然是住在這西苑最中間的地方,而離皇上最近的院子便是皇后住的地方。即便今次皇后、柔妃等人,沒來那也是別人住不得的。
  不過讓她高興的便是,這沐洛芝和她正好被放在一南一北的院子中,便是要過來也是頗費時間。她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還真是不想瞧見讓自己不高興的人。
  晚膳倒也豐富,便是那小山羊腿雖是看著油膩了些,卻是格外的新鮮。聽聞這羊便是養在這西苑裡的。
  雖說現在只有兩個妃嬪,不過皇上不也還有二選一的機會,是以晚膳一撤下水碧就讓小六子去打探今晚皇上點誰的牌子。
  哪知沒過一會,這小六子便是回來。只見他一臉笑意道:「小主,聽說太醫剛剛去了洛修華的院子了。」
  顧清婉一聽,立時問道:「她怎麼了?」
  「聽說修華此時臉上已是起了紅疙瘩,滿臉都是還奇癢無比。這太醫已是趕過去了。」
  顧清婉立時便詫異地看向水碧和玉容,誰知兩人皆是擺手。此處便只有她和沐洛芝兩個妃子,她怎麼就會在此時出事呢?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吧,不過她也不怕沐洛芝攀扯到她身上,畢竟兩人住的如此遠。
  「小主,我們現在怎麼辦?」
  顧清婉放下手中茶盞,站起來道:「洛修華既然身體不適,我這做姐姐的自然應該過去瞧瞧她,走吧。」
  而此時顧清婉臉上幸災樂禍的模樣,其他三人怎麼都是不信她會如此好心。
  顧清婉又道:「難道你們就不想瞧瞧洛修華滿臉疙瘩的模樣?」
  「想,」這次三人倒是異口同聲。
  「想還不趕緊走。」

33執燈

  這看熱鬧顧清婉從來都是不落人後,讓人準備了轎子便去了沐洛芝所在的院落。
  待到了門口,便聽見裡面的吵嚷聲。
  宮人見了顧清婉便立時下跪行禮,並唱報道:「顧容華到。」
  此時在屋內衝著太醫發火的沐洛芝便立時噤聲,她看向旁邊的玲兒道:「你出去先阻上一阻。」
  顧清婉在前面宮人的帶領下,便是進了內院之中,還沒進正廳便瞧見玲兒匆匆而來。清婉看著玲兒的神色,便知必是沐洛芝讓她來阻止自己。
  玲兒慌忙行禮道:「奴婢給容華小主請安,小主吉祥。」
  顧清婉眉梢一揚聲音微冷道:「你這匆匆忙忙是要幹嘛,你家小主現如今已是病著,你怎麼不在裡面仔細照顧著。」
  玲兒本就不是個聰明的,要不是沐洛芝見她是自小服侍在身邊是個可靠的,估計她也是早就被打發了的。
  「奴……奴……奴婢……」
  顧清婉瞧著她說了半天也未說出完整的一句話,便揮手道:「這西苑之中只有我和沐妹妹二人,如今她既是病了,我也是應該過來瞧瞧她的。」
  「我家小主此番已是要睡下的,奴婢待主子謝過顧容華的關心。」
  顧清婉冷著一張臉,氣勢頗為威嚴,看的玲兒心中俱是一陣膽顫,她道:「初聞洛妹妹生病了,我便不顧這夜黑之險來看望洛修華,卻不曾想在這卻是被你這奴婢給攔了,待會我見了洛修華必是要問她,難不成這剛一出宮便沒了規矩還是你碧淵宮一直便是這規矩?」
  玲兒之前見著顧清婉都知這位小主歷來是個好脾氣的,對著誰都是一團和氣,卻不曾想今日她竟然發如此大火。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跪下。
  顧清婉一甩袖便是往那內室走去,剛一進門便看見太醫正收拾著自己的醫藥箱,而隔著一道屏風,只看見沐洛芝躺在床上影影綽綽的身形。
  太醫立即便向顧清婉請安,說道:「臣見過容華小主。」
  顧清婉讓他起身後,便頗為關切地問道:「郭太醫,不知這洛修華的病情如何?是否要緊呢?」
  郭太醫之前並未給顧清婉請過脈,是以並不太清楚這位容華小主的稟性,只得恭敬地回道:「回小主,洛修華只不過是飲食上有所偏差,吃了下官開的藥大約五六日便是可以復原的。」
  顧清婉一聽五六日便可復原這句話,便心中暗道可惜。
  而此時沐洛芝的聲音便從屏風後傳了出來,她道:「嬪妾見過容華姐姐,還望姐姐恕罪,妾不能給姐姐請安了。」
  顧清婉臉上微微一笑,頗為和藹地說:「不礙事的,妹妹既是病著了,好好躺著便是了。」
  因著這房間中的椅子離床頗遠,顧清婉便讓宮人搬了把椅子過來,讓她坐在這好好和洛修華說說話。
  「沐妹妹既是病了,怎得不讓人請了皇上?」
  顧清婉明知道沐洛芝此時最不希望來的便是皇上,還拿這話去戳她的心。不過這欺負人的感覺實在是太過好了,以至於她倒是有點樂此不疲,明明知道沐洛芝在心中罵著她,恨不得她立即便滾了,卻還是坐在那裡和她嘮家常。
  沒一會,沐洛芝便是咳嗽了兩聲,她聲音頗為虛弱道:「還望姐姐恕罪,妹妹這身子確實不大利索。」
  顧清婉知道她這是下逐客令呢,可是卻對旁邊的宮人道:「還不把那屏風移了去,洛修華被這勞什子擋著,連呼吸都是不暢的。若是修華因著你們照顧不周,而有個什麼,你們便是萬死也難辭。」
  這宮人乃是歷來在西苑的人,並不是沐洛芝的親信,聽著分位更高的顧清婉如是,便不敢怠慢立時便是要去搬那屏風。
  沐洛芝驚的立刻坐了起來,待阻止已是來不及了。而她那張臉正好是對著顧清婉,不瞧還不要緊,一瞧顧清婉立即便是捂著帕子,似笑非笑的模樣真是惹惱了沐洛芝。
  「嬪妾現在姿容鄙陋,不敢污了顧容華的慧眼。」沐洛芝的聲音分外的冰冷,此時她也顧不得尊卑有別了,要知道女人是寧願不要命也是不想讓人看見她毀容的模樣的。
  顧清婉拿開嘴邊的帕子,站起來看著她,閒閒地道:「你知道便好。」
  沐洛芝著實沒有想到這顧清婉,竟是比她更不客氣,居然直接侮辱她的容貌,眼中的怒火便是要燒滅了她。
  沐洛芝此時大概殺了顧清婉的心都是有的,顧清婉這話裡的意思便是,你醜人就在房間裡老實待著,不要出去作怪了,免得嚇著皇上。
  ————————
  而在西苑的勤政殿中,一全身皆包裹著黑色的男人,在龔如海的引導下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幕中。
  而換下一身鎧甲,此時穿著箭袖收腰武官衣服的顧清宗,站在邵燁的旁邊。
  「朕素來便知這鎮南王是個不安分的,沒想到他居然如此地狼子野心。」邵燁臉上蒙著一層薄霜,怒火卻是如何都掩飾得了的。
  顧清宗思索了片刻道:「微臣倒覺得這是個機會,歷來鎮南王便是執掌南地軍事經濟。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歷任鎮南王的權利不見削弱,反而越發地猖獗,這終會成為一顆毒瘤。」
  而邵燁自然明白顧清宗話裡還未說的意思,鎮南王府終究會成為威脅他統治的一顆毒瘤,既然是毒瘤那就應該越早拔出越好。
  「朕就知道你素來便是最懂朕的,只是朝堂上那班老東西,終日裡想著的便是如何保住自己的官位,在其位卻不謀其職,著實是可惡。」
  顧清宗站在一旁垂首道,:「皇上正值千秋鼎盛時期,只需步步為營便可。」
  春秋鼎盛,邵燁在心中沉默著,小不忍則亂大謀他一直便是知道的,只是這忍耐的滋味實在太過難受,終有一日他要讓這些人真正匍匐在他的腳下。
  「走吧,」邵燁一甩袖便是離開了書案。
  因著在宮外,即使知道這守衛並不比皇宮差,但顧清宗還是緊跟這邵燁的鑾駕。
  待到了顧清婉的住處卻知,她去看望洛修華。
  顧清婉好好地看望過洛修華後,便乘著轎子回來了。
  而走了許久後,便聽見一聲叫聲,隨後這轎子也是晃晃悠悠地倒了。顧清婉便呼救都來不及,身子便是前傾,而她只得急中生智抓住旁邊的架子。
  待這轎子重重地落下後,顧清婉瞬時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重新疏導了一遍。
  玉容首先在這狀況中反應過來,她撲過去便是掀開簾子,只見顧清婉兩隻手死死抓住旁邊的架子,而臉色更是蒼白地要命。
  「小主,你沒事吧。」玉容將顧清婉扶出轎子時,便仔細檢查著她全身上下,得知沒被碰著傷著方落下一顆心。
  而水碧此時便衝到那闖禍的太監面前,怒斥道:「你是如何當差的,若是傷了主子你有幾條命來償?」
  那抬轎太監此時已是面無人色,只是跪在地上一味地討饒。
  「怎麼回事?」冷靜地男聲從對面不遠處傳來,顧清婉一聽這聲音瞬間便放鬆了下來,顧清宗走過來便看見這邊有些歪斜的轎子。
  「小主可有傷著?」
  顧清婉擺手,示意自己無事。顧清宗方放下心來,他看向那小太監放在滑到的地方,示意後面跟著的人過去。
  沒一會卻是從不遠處找到一枚鵝卵石子,顧清宗摸了摸石頭的表面卻是沒有說話。
  「這裡離小主所住之處已是不遠,不如就由微臣護送小主過去。」
  顧清婉自是百般樂意,輕聲道:「有勞顧大人了。」
  顧清宗親自執著一盞燈籠,略微領先走在前面而步伐卻是不快的,而玉容則扶著她慢慢走過去。那些隨行的太監卻是離了有幾人之遠。
  清婉看著前面顧清宗高大的身影,卻是覺得分外安心。即便她不是真正的顧清婉,可是她卻能感覺到顧清宗對自己的關心,親情永遠是這個世界上最讓人心生感動的情感。
  「聽聞修華小主身子不爽,不知現在如何?」
  顧清婉眼中眸光微動,回道:「修華妹妹不過是吃錯了些東西,想來便是不礙事的。」
  顧清宗微微點頭,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東西可以亂吃,這話卻是不能亂說的。」
  聽了這話,顧清婉便知自己心中所想是正確的。她沒有說話,因為心中太過震撼,沐洛芝不過在他面前諷刺了自個一回。
  「這前路黑暗險惡,還望小主小心了,」顧清宗微微轉頭,輕聲說道。
  清婉心中一動,便是明白,回道:「謝顧大人關心,我自會小心前進。」
  顧清宗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她,又說:「雖然前路險惡,不過卻是時刻有人會願意為小主執燈的。」
  清婉聽了這話,卻是鼻頭一酸,幸虧這是在黑夜之中,不過她一雙水潤地眼睛在此時卻顯得格外明亮。她明白這是顧清宗在向她保證,他永遠一直會站在自己前面,替她照亮前面的路。

34貓鼠關係

  西苑的園子不同於御花園的精緻處處帶著皇家之氣,這西苑範圍極其大,便是園子流過的水也是引進的活水。
  顧清婉跟隨著前面的顧清宗慢慢走著,沒到一會便是到了自己住的院子。此時龔如海在院子門口走來走去,一瞧見顧清婉便立即急道:「我的小主,你可總算回來,這皇上在裡面都快發火了。」
  顧清婉心中疑惑,並不曾記得自己近日有得罪皇帝之處。
  待她走到正廳時,便看見邵燁坐在桌旁,冷著一張臉讓旁邊侍候的宮女嚇得都不敢大聲呼吸。
  「嬪妾見過皇上。」
  邵燁立即冷道:「你這是去了何處?」
  「聽聞洛修華身子不爽,我便去看看她,畢竟這西苑妃嬪只有我與她兩人,」顧清婉福身緩緩回道。
  邵燁此時方從椅子上站起來,行了兩步便到了她面前,伸手將她扶起後,緩聲道:「你是主子出行應該多帶些人,更何況還是在這西苑當中,若是衝撞了你如何是好?」
  顧清婉抬頭看他,臉上竟是緩緩笑開,連眉眼都彎成月牙兒,她輕聲道:「原來皇上是擔心著妾。」
  她聲音異常柔和,說這句話時還帶著幾分羞澀欣喜,倒是讓邵燁一時反駁不得。最後邵燁還是板起臉教訓道:「朕是覺得作為妃嬪即便是出行,也應該顯示出皇家威嚴。」
  顧清婉在心中偷笑不止,認識這位這麼久她才發現,原本這皇帝彆扭起來也是不遑多讓的可愛啊。
  於是她身子前傾,一雙嫩白小手輕輕抵在邵燁墨綠色常服上,她抬頭看向邵燁說道:「夜已是深了,皇上累了一日,不若便讓妾服侍皇上歇息吧。」
  ——————
  深秋的夜晚,連蟲鳴都已經消息,這天地彷彿只剩下一片寂靜。只不過這內室的風光旖旎稍息不久,便是再起。
  邵燁瞧著無力地躺在床上的人,□著的白皙嫩滑肌膚卻是佈滿點點痕跡,在來這西苑之前他已是在啟元殿住了好幾日。是以今晚的他顯得格外的生龍活虎,倒是讓也是好幾日未沾□的顧清婉一時承受不住。
  顧清婉身子微側,此時她酡紅的臉頰染上明艷之色,邵燁伸手撩起她的長髮,沒了往日一身龍袍的威嚴倒是眉眼都帶著慵懶的笑。
  「皇上,好累哦,」顧清婉此時真真是因為過於勞累,連勾引邵燁的力氣都是沒有了的。而她的聲音帶著暗啞,而夾雜著輕、喘而愈發曖、昧。
  邵燁的身體越發的緊繃,而他的手便是滑過她的腰際,待到了她的腰側便立時將她身體往上提拉著,顧清婉伸手摟住他的脖頸。
  而突然之間顧清婉的身體微微顫抖,因為邵燁的手指卻是探到了她略微紅腫的花、穴。那裡是極致的滾燙,而邵燁的手指順著水潤便是探到了裡面去。這樣的觸動卻是讓顧清婉的身體顫抖的更加劇烈,而更可怕的卻是身體不受控制般,似有東西在緩緩流淌。
  邵燁伸手拍了拍她的臀、部,啪啪的聲音迴盪在這紗帳之中卻是異常的淫、靡。他探身過來咬住她的耳垂,說道:「放輕鬆一點。」
  顧清婉原本緊繃的身體在他的撫摸下,猶如含苞待放般慢慢舒展開。而今夜的邵燁卻是尤其的有耐心,一寸寸地用手指拂過她的身體,滑嫩的肌膚帶來美好的觸感。
  「不要,不要……碰那裡,」在邵燁的手指劃過那軟嫩的地方時,清婉的原本清靈的聲音卻是帶著暗啞的破碎,一點點撕扯卻讓邵燁笑的愈發高興。
  他看著在自己身下不停扭動的人,手上的動作卻是一刻都未停止,顧清婉似是要被這樣的感覺折磨瘋掉。
  可是邵燁卻越發笑的開心,可顧清婉如同懸浮在暴風驟雨中,身體最敏感的地方被別人拿捏著,她不由用手臂將邵燁的脖頸抱得更緊。
  而她精緻小巧的臉頰此時佈滿□,嘴中都不自覺地呻吟道:「不要,皇上,不要了……」
  這樣嬌弱的拒絕聲在邵燁看來卻是最慇勤的招呼,他聲音魅惑道:「婉婉,叫聲燁哥哥。」
  顧清婉心中余留的一絲清明都不由暗歎一聲,床下君子床上流氓,這大概是所有男人的劣根□。而且他們還希望女人也能到達床下貴婦床上蕩、婦的境界。
  清婉不知昨晚邵燁折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後來腦袋漲的不行,最後竟不知是暈過去還是睡過去了。
  當她醒來時,只覺得渾身酸疼地難受,一動也是不想動的。不過睜眼看著這明亮,便知天色已是不早,便掙扎著翻身想起床。可是一轉身,便瞧見了睡在自己身邊的邵燁。
  她略微詫異了一下,因為歷來都是他先比她醒的,而這麼久以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邵燁睡到這個時辰。紗帳外面傳來細微的聲音,清婉一抬頭便看見玉容已是拿著晨衣在外面等著了。
  她小心地挪動著身體,隔著紗帳低語:「現在什麼時辰?」
  「卯時二刻了,小主,」玉容壓低聲音回道。
  清婉輕歎一聲,隨後便要伸手去接外面的衣服,卻後面伸過來的手臂一下子拉了回去。邵燁的眼睛依舊閉著,卻說道:「愛妃這麼早是要去作何?」
  顧清婉剛想說著去皇后請安,卻想起這是西苑,皇后還留在宮裡呢。
  一時倒也軟了身子伏在邵燁的肩頭,這樣的姿態是極不合規矩的,可是邵燁卻伸手將她抱得更緊。
  「難得閒暇,便陪著朕再睡會吧。」
  顧清婉聽了這話,心中對這邵燁也是極其同情的。這做皇帝看著尊貴,可就是這日日都得五點就起床,鐵打的人也是吃不消的啊。
  難怪這皇帝一有時間都想著出宮溜躂溜躂,他也想睡懶覺的。
  想著她倒是又睡了過去。
  ——————
  一直到了辰時,邵燁和顧清婉才一起起身。顧清婉的臉差點埋在被子裡起不來,最後還是邵燁拯救了她可憐的自尊心。
  顧清婉嘟著嘴巴,一邊給邵燁一邊道:「皇上醒了怎得也不叫妾,睡到這般時辰,若是皇后娘娘知道必是要說妾不知規矩的。」
  邵燁被她念叨的有些好笑,便伸手捏住她的鼻子,他笑道:「小時候你是最不守規矩的,現如今倒是日日把這規矩掛在嘴邊,倒是與那些老學究一般了。」
  顧清婉聽了他的話,便立時撅著嘴巴一臉不高興的不再說話。
  邵燁瞧著她的模樣,便立時又去招惹她道:「怎麼又不說話,倒是嫌朕說的沒道理?」
  「皇上說的自然是對的,原來皇上現在是嫌棄妾無趣。」
  說完,顧清婉扣好他衣衫上的最後一粒紐扣,龔如海捧著的腰帶她也是不接的,周圍的宮人瞧著兩人的模樣,想笑卻是又不敢笑。而龔如海的身子躬的更加低,這後宮之中敢同皇上這般說話的,只怕也就只有這位了。而且皇上也是不惱,瞧著倒是有幾分高興。
  邵燁轉頭示意了龔如海,龔如海便是上前兩步將腰帶遞到清婉面前。
  「你好好伺候著朕,今個朕便帶著你去騎馬如何?清揚今日也是隨著醇王一同過來的。」
  顧清婉立時眉開眼笑,伸手便接過腰帶,連音調都是愉悅地上揚:「今日六哥也是要來的?」
  「你放心,吃喝玩樂的地方准少不了你六哥。」邵燁沒好氣地說道。
  顧清婉倒是一時反駁不得,原來他六哥在皇上心中的形象和自己的一樣啊。
  午膳過後,龔如海便帶著兩個宮女捧著東西過來了。顧清婉一看竟然是騎裝,便立即讓玉容重賞了那兩個宮女。
  龔如海說道:「皇上還在勤政殿處理政務,是以讓小主先去馬場。六爺他們已是到了。」
  顧清婉一聽說清揚已經到了,便是讓玉容給自己換衣服。騎裝本就是為了騎馬方便而設計的,因此不同於她平日穿的雍容華貴的宮裝,收腰窄袖的設計倒是生生讓顧清婉多了幾分英姿颯爽。
  「皇上瞧見小主這幅模樣,必是要看直了去的。」水碧如是說道。
  顧清婉瞧著鏡中的自己也是分外滿意,碧色的騎裝將她襯托地異常光彩,而上衣領口和褲子腰帶處皆是滾邊兒鑲了銀絲。
  待顧清婉帶著玉容兩人到了馬場時,就遠遠看見有兩人此時正策馬奔騰,而塵土在場中飛揚起來。
  沒一會便見一人便是策馬過來,離了顧清婉不遠便跳馬下來,一路小跑過來請安道:「學生顧清揚見過容華小主。」
  顧清婉微微抬起下巴,一臉倨傲的模樣:「既是學生,此時倒不見你在學院讀書,卻跑到此處耍樂,該當何罪?」
  顧清揚抬頭看了她一眼,眼中的迷茫倒是立時讓顧清婉笑了出來。
  「六哥哥快起來,是與你開玩笑的罷了。不過六哥哥騎馬的模樣倒是格外英俊。」
  顧清揚利落地起身,今天他穿著一身白色的騎馬裝,因著未到束冠的年紀,只是將頭髮編成髮辮。而他的身量倒是比顧清婉進宮之時見著的更高了些。
  「不知老夫人和娘的身體可好?」
  顧清揚笑道:「自是十分好的,我來之前母親還讓我問小主的安?」
  兩人說了會,便看見另一人也是騎著馬過來了。只見一個穿著大紅騎裝的女孩,拿著馬鞭便是氣勢洶洶地過來。
  「顧清揚明明說好比試的,你怎得中途逃跑?」
  顧清揚有些無奈地看著這位醇王胞妹,醇王乃是皇帝伯父的嫡長子,因著老王爺去世的早便讓醇王早早承繼了王位。而這位小郡主自小便是千般寵萬般愛長大的,倒是養成了她刁蠻的性格。
  齊悅郡主轉頭便看見了顧清婉,立時便震驚道:「你們……你們……」
  半晌都未說出話,顧清婉自是知道她為何詫異,別說是這古人便是現代人都是未見過如此相像的龍鳳胎的。
  「見過容華小主,」齊悅突然間便是福身向顧清婉行禮。
  而顧清婉瞧著顧清揚給自己使眼色,便立時轉身。果真瞧見皇帝的明黃儀仗隊浩浩蕩蕩而來,待皇帝走下鑾駕後,眾人跪在地上齊身請安。
  邵燁今日也穿著一身玄色騎裝,身前乃是金線繡成的五爪游龍,樣式簡潔的貼身衣物愈發襯托出他的高大挺拔。
  「都起身吧。」
  邵燁走在前面,而顧清宗便是跟在他後面,就算顧清婉沒去看清揚都能感覺他身上的緊繃。
  「愛妃覺得這清揚騎術如何?」邵燁走過來嘴角含笑,輕聲問道。
  顧清婉瞧著後面寒著一張臉的清宗,也是不敢大聲說話的,她略帶討好的微笑道:「嬪妾瞧著六哥的騎術倒是挺好的,不過嬪妾想著顧大人的騎術應該是更好的吧。」
  顧清揚微微側頭看向『叛徒』清婉,心中一陣哀怨,這個家中若是誰能讓他最害怕,那必定是他大哥。他爹若是教訓他,還有老太太護著她。可是顧清宗教訓他,便是老太太都不會出聲的。
  邵燁心情看起來甚好,倒也接過顧清婉的話,說道:「朕瞧著清揚的騎術確實不錯。」
  「學生謝皇上誇讚,」顧清揚聽了這話,立即高興地單膝跪地回道。不過在接觸到邵燁身後顧清宗的眼神後,揚起的笑臉垮下一半,連聲音都弱了下來,怯弱道:「不過學生還需多加練習。」
  邵燁雙手背在身後,瞧著他前後不一的表情,卻是但笑不語。
  果真如傳言那般啊,都說顧家六少見了顧家大爺便如同老鼠見了貓一般。

35神女無心

  秋日的風帶著絲絲涼氣吹而來,顧清婉的手掌被邵燁抓住,連身體都微微向著邵燁傾斜。
  邵燁側頭看了眼,心中暗笑,他素來便知顧清宗在顧家這些小字輩中的威嚴。他看了眼依舊跪在地上的顧清揚,說道:「起來吧,既然小主說你騎術不錯,你便上場讓她開開眼界。」
  顧清揚立時興奮地抬頭問:「我能騎那匹汗血寶馬嗎?」
  站在後面一身威武武官打扮的顧清宗,目光灼灼地從邵燁身後探過來。顧清揚雖然害怕,不過心中對於汗血寶馬的渴望著實大過了對兄長的懼怕,一時間也梗著脖子看著邵燁。
  邵燁此時自然知曉這顧家三兄妹之間的暗湧,樂得落井下石的他說道:「朕可以准了你,不過若是你容華小主說不精彩,你就等著受罰?」
  說完,邵燁便帶著顧清婉上了建在馬場旁的觀看台,一早便有宮人將座位準備妥當。不過邵燁卻是帶著顧清婉站在圍欄邊,齊悅郡主落了顧清婉一個身位,而顧清宗則依舊保持著面無表情的站在邵燁的身後。
  「你六哥的騎術在這京城的少年當中確實是好的,」邵燁手中拿著一隻望遠鏡,帶著扳指的大拇指旋轉著望遠鏡的前面。
  而訓練師已將那匹傳說中的千里良駒牽了過來,顧清婉瞧著那匹高頭大馬,通體毛色棕紅,遠遠瞧去骨架勻稱、四蹄矯健。便是顧清婉這般對馬一無所知的人,也能看出這匹馬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千里良駒。
  顧清揚在下面對著邵燁又是一行禮,接著便是一個利落地翻身,便是上了馬。他先是慢慢地繞著場地騎著,過一會便是舉起馬鞭便是一下。急速奔馳起來的駿馬將場上揚起陣陣塵土,顧清婉哪見過如此速度,一時間便是要摀住嘴巴。
  邵燁瞧著她眼眸中的擔心,伸手將她拉進懷中,將望遠鏡放於她手中。顧清婉一見他竟在眾人面前與自己如此親密,竟是一時扭捏起來。
  「清揚的馬術你是不用擔心的,只管瞧著便是,」邵燁站在她身後,而顧清婉則舉起手中的望遠鏡瞧過去。
  一時便見他身子抬起,竟是要站立在他馬上;而一時他又側身到馬背的一側,要是不注意看去,就會以為只是馬在奔跑罷了。
  以顧清婉的認知中,就古代中國而言,清朝應該是最注重騎術的朝代。滿人最自豪的便是他們是馬背上的民族,便是黃口小兒也是能騎著小馬駒的。而這大衍皇朝的開國皇帝,自建朝以來便力求皇室子弟能能文善武。
  而隨著馬球等馬上運動風靡貴族圈子,這騎馬在貴族子弟不過只是一項必須掌握的技能。而馬術精湛的自然也是能受到眾人尊重的,畢竟這一年一度的皇家馬球比賽可是能受到皇帝親自嘉許的。
  顧清揚風騷地顯擺過他的騎術時,顧清婉也被他的技藝驚艷到,一時間竟是轉頭興奮道:「六哥哥可真厲害啊,你說是不……」
  待她看清身後的人時,最後的話趕緊嚥了回去,心中也是陣陣後悔。不管她如何偽裝,但在興奮之時卻是容易暴露自己現代人的性格。
  邵燁的目光深的看不出情緒,顧清婉便猶如呆滯一般定定地看著他,心中卻是在想著如何將此事描補過去。
  而旁邊的齊悅郡主卻是輕笑道:「小主可真真是偏心,這清揚不過隨便表演了幾下你便如此誇讚,若是你瞧見皇兄的騎術還不得興奮壞了。」
  顧清婉心中萬分感激齊悅郡主的解圍,立時臉上掛上嬌媚的笑容,說道:「只怪我目光短淺,六哥這般騎術都入得了我的眼。若是能見到皇上的騎術,我估計自己連話都是說不出的吧。」
  邵燁瞧著她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模樣,一時也便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也不說話只是沉著臉看向場上飛揚的人。
  這清揚的騎術現在瞧著也並不是十分好啊,邵燁心中想著。
  ————————
  到了晚膳之後,顧清婉已是懨懨地,許是今個在馬場上騎了會子的馬倒是腰酸背痛起來。早早便讓玉容卸了妝飾,準備安置了。水碧倒是在旁邊欲言又止的模樣,她與玉容交換了眼神便湊過來道:「小主,這在西苑中只有你與洛修華兩位主子,現如今洛修華已是不能侍寢的。你這般早睡,待會皇上來了,豈不是不好?」
  「皇上若是想過來,早就遣了人過來說一聲了。現在你家小主我實在累,我可以去安置了嗎?」
  水碧訕笑地托著盤子,結果卸下的釵環。
  顧清婉今日是真的累了,她自從來了這古代,便嬌生慣養成了如今的細皮嫩肉。今日只不過騎了會馬,便是累的不行,剛剛回來時玉容還給她抹了藥膏。
  玉容聽了她如此說也便使了眼色讓水碧噤聲,後面的宮女托著洗漱的用具。而正在她扶著玉容的手準備過去洗漱時,就聽見外面一片嘈雜聲,沒一會通報的小太監便是到了內室門口,在門外道:「小主,這勤政殿來人了。」
  顧清婉一聽便心中一緊,不會這皇帝今晚又來了興致吧。她瞧了自己略微弓著的腰背,心中便是一陣發僵,她著實是不想再折騰了。
  她吩咐了下去,沒一會子,便聽見外面龔如海的聲音,只聽他道:「啟稟小主,皇上召小主移駕勤政殿。」
  顧清婉瞧了自個這身裝扮,便遲疑道:「龔公公稍等,待我換了衣衫便過去。」
  「我的小主,皇上這是急召,等不得的還是讓奴才伺候您吧。」說完龔如海便是示意身後的人進來侍候顧清婉。
  一時間顧清婉倒是被他們這著急火燎的樣子唬住,也不說話只是任由她們給自己穿了龔如海帶來的衣服。而玉容想給她再梳頭時,卻是被龔如海阻止了。
  待她披頭散髮的上了外面候著的步輦時,心中還是一陣迷茫。這抬輦的太監們此時也火急火燎的,腳下一陣生風,不過他們去著的方向卻並不是往勤政殿的方向。她想問旁邊的龔如海,卻又一時不知從何問起。
  而因著沒有燈盞,周邊乃是一陣漆黑。她坐在攆架上手掌抓住旁邊的支架方才維持著自己的平衡。
  沒一會這攆便是停了下來,龔如海便過來扶著她下來。顧清婉環視了周圍的環境,卻是她沒來過的地方,不過前方卻是一側小門。
  龔如海扶著顧清婉向那一門走過去,一出門便瞧見一架輕車停在那裡。
  顧清婉正要問究竟是何事時,便見車上的簾子便是被掀開了,邵燁探出頭道:「還不趕緊上車來。」
  直到顧清婉坐在了這車上都還是雲裡霧裡的,只見邵燁從車子旁邊的窗簾對龔如海說道:「你先是回勤政殿去,若是有人來,便給我擋了回去。」
  顧清婉一身嫩黃的衣衫,頭髮也沒有釵環束著,貼著臉垂著倒是顯得臉格外的小巧。她側身觸目所及的乃是邵燁的衣衫襟擺,銀色絲線所繡的行雲流水紋,倒不是他平日裡常繡著的龍紋。而待清婉看清他所穿衣衫時,雖然依舊華貴精緻,卻不是宮中的制式常服。
  瞧著他的一身打扮,再看著龔如海剛剛給自己穿的這身嫩黃色衣衫,就算她再遲鈍也是明白了的,這皇帝是要出宮微服。不過天色如此晚,他們便這樣出宮,這萬一出了事她便是十個腦袋也是不夠砍的啊。
  「坐穩了,」說著邵燁便伸手扣住她的腰身,將她帶到自己的懷中。而這時外面傳來一聲凌厲地鞭聲,小車突然便是串了出去。若不是邵燁將清婉攬著懷中,她便是要飛出去的。
  而一路上那拉車的馬猶如風魔了一般,飛速地向前跑著,而這小車發出匡當的聲音,讓顧清婉以為這車隨時都有散架的危險。而顯然他們走的路並不平坦,顧清婉即使在懷中可是屁股卻是時時有離座的危險。
  她長大如此大都未坐過這般顛簸的車,不過她坐飛機的時候倒是遇到過氣流,是以對這樣的顛簸雖是五臟六腑難受,卻也沒說一句怨言。
  邵燁將她攬著懷中,下巴剛剛抵著她的頭頂,一時間這狹窄的空間中只有兩人,氣氛卻是在這樣的顛簸下變得異常溫馨。
  不知過了多久,顧清婉方才覺得這馬車的速度是緩和了下來。而真正停下時,她才輕喘一口氣,這一路上她都是憋著一口氣的。
  「皇上若是微服應是多些人的,」顧清婉下車後說的卻是這樣一句話。
  邵燁定定地看著她,迎著清冷的月光便看見他眼眸中的流光,:「你倒是挺大膽的。」
  顧清婉一時安靜了下來,她抬眸看向月光之下的他。瑩白月光在他身上投下暗影和明亮,而他如玉般的臉頰在月光中看起來輪廓是越發的精緻,這般鍾靈毓秀的人也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人。
  今夜月光如銀,如流瀉出一片水銀。而他們此時郝然便是站在這山頂之上,頭頂之上便是一片繁星,如同碎鑽般閃爍在這天幕之際。
  邵燁拉著她的手,便是走到空地之處,兩人貼在一處遠遠地看著山腳之下的皇城。即使是這樣的古時,山下也是一片燈火輝煌之景。
  邵燁看著山下的那邊燈火說道:「清婉,你瞧瞧那片燈火,那裡便是我的臣民。」
  顧清婉瞧著他的神色,輕聲道:「那裡也是一片安居樂業。」
  邵燁側頭看向顧清婉,而她的長髮擋住她的臉頰,連她的神色都看不清晰。他道:「我就知道唯有你才是懂我的,自母后走後我便一刻不敢停歇,我要讓這四海昇平,要讓這天下安居。」
  顧清婉轉過身子看著邵燁,眼前的這個人自十四歲登基以來,大減賦稅,開放海港於外邦通商,而他自己也是日理萬機,一日都不敢耽擱朝政。
  「自你走後,母后便同我說,要做個好皇帝你才會回來的,」邵燁伸手撫過她的臉頰,靠近他的耳垂輕聲道:「其實母后說錯了,朕要做的不只是好皇上,朕要的是讓這天下臣服的皇帝。」
  對於邵燁稱呼的變換,顧清婉是注意到的,而她更注意到的卻是邵燁眼中的神采,那樣的光彩卻是她從未見過的。他素來都是威嚴的,臉上帶著讓人琢磨不透的表情,這天下的人都是怕他的。可是這樣的如水的夜晚,他卻這般興奮地帶著她看向他的帝國。
  「清婉,朕是皇帝,說過的話便是一言九鼎的,所以你要和朕一起慢慢等待。」邵燁的手掌異常溫暖,在這樣的秋夜中貼著她的臉頰,竟是給她帶來了別樣的溫暖。
  顧清婉緩緩靠近他的懷中,可是眼中卻是愈發的清明。
  因為她知道,他會個好皇帝,也許會是個好父親,卻無論如何都不會是個好丈夫。
  何況她早已經在心中建造了一座銅牆鐵壁。

36避禍

  不知是深秋的晚風實在太過犀利,還是皇帝的一番話刺激了她,顧清婉晚上回來便是開始發熱。
  睡到半夜間,邵燁便聽見旁邊有細碎地嗚咽聲,待他迷糊地轉頭時,便聽見原來是顧清婉在小聲地呻、吟。
  邵燁伸出一手試探了下她的額頭,誰曾想竟是滾燙的。於是原本迷糊地思緒也瞬間變得清明起來,邵燁坐起來喚道:「來人啊。」
  剛叫了一聲外面便有人應了,邵燁聲音微微焦急,道:「趕緊去宣太醫,不拘是誰當差,快叫一個來。」
  小太監聽了這話便是一刻都不敢耽擱,立時便起身向外面走去。而隨後邵燁摸了摸顧清婉的小衣,發現已是汗濕了的。於是又叫了宮女進來。
  玉容原本就是睡在外間的,被這麼一折騰立時便是醒了。她得知竟是顧清婉病了,便立即著急進了內間。
  顧清婉此時已是病的迷糊,渾身滾燙得難受,待有人伸手過來時便立時抓住那只冰涼的手。她抓住邵燁的手貼著自己滾燙的臉頰,口中還不時呢喃道:「好熱,好難受啊。」
  宮女看著顧容華將皇上抱的緊緊的,便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呆呆地端著裝有熱水的銅盆站在那裡。
  邵燁瞧著她呆愣的模樣,立時生氣道:「你們小主都如此難受,你還傻愣在那幹什麼?這般笨手笨腳,怎得放心主子讓你們伺候。」
  龔如海此時也進來,瞧見那小宮女被邵燁吼的已是手腳發軟,便立時接過她手中的銅盆。邵燁看見龔如海便立時揮手,龔如海這才讓那小宮女出去。
  顧清婉原本就生的嬌氣,此時更是哼哼唧唧不停,邵燁將她抱在懷中並不停地安慰她。不過手上卻沒有掌握不好力氣,拍了她的背幾下,倒是差點把她的拍哭。
  最後站在一旁拿著熱毛巾的玉容實在看不過眼,小聲道:「皇上,要不讓奴婢先給小主擦擦汗吧。」
  邵燁抬頭的一瞬間頗為迷茫,看了她手中的毛巾恍然道:「哦,對,那你先過來給她擦擦吧。」
  誰知顧清婉就是抱著邵燁不撒手,最後龔如海退了出去,而玉容拉開她的小衣便是要給她擦拭身子。
  「這太醫怎得如此慢?」邵燁的口氣甚是不好,不過一會的功夫卻是連帶著宮人和太醫都是罵了一遍。
  龔如海雖守在外面卻是豎著耳朵時刻聽著裡面的動靜,他跟在邵燁身邊多年這皇上的脾氣還是頗為瞭解的。皇上素來便不是苛責宮人的人,就算宮女一時拿了他並不喜歡的茶水,他也只是讓宮人換了去。
  今日這顧容華一病皇上卻是這般著急,就連龔如海心中也是頗為震驚的。以前只見顧容華對皇上心懷愛慕,那時龔如海還頗為同情,可現在看來可真是不少說了。
  過了一會,便瞧見顧清宗拉著太醫一路急匆匆地進來,而顧清宗看見龔如海守在門口立即便是想要進去。
  「顧大人稍等片刻,這玉容姑娘正在裡面給小主換衣衫。」
  顧清宗一向冷靜地臉也帶上幾分著急之色,他輕聲問道:「小主病的可是厲害?」
  「奴才瞧著應該是發了熱,」龔如海只是如實回答自個看見的,而顧清宗聽了這話便是安下心來。
  本來今晚他便是在後半夜值班,可剛來不久便聽見手下人來報,說是容華小主的院子似乎有事。一聽這話他哪顧得上細問,便是一路過來了,在門口便瞧見小太監領著太醫過來了。
  「皇上,太醫來了。」龔如海在門口對著裡面說道。
  過了一會,才聽見邵燁的聲音,道:「趕緊進來吧。」
  顧清宗想了想還是守在外面候著,他雖說是小主的親兄長,可現在到底也是外男了。
  太醫號了脈這懸著的心立時便是放下了,這大晚上的被皇上著急火燎地招過來可並不是好事,一個不慎別說是官位,就是這吃飯的傢伙事說不定都能丟了去。好在這容華小主不過是偶感風寒。
  他剛要雲裡霧裡說上一大通,便立即被皇帝抬手阻止。邵燁自小在這宮中長大,這些太醫的把戲他素來便是知道:「只管說要緊還是不要緊?」
  太醫立即回道:「小主的病情並不打緊,奴才開了方子,服上兩劑便可好。」
  邵燁看著他不耐煩道:「那還不趕緊開方子。」
  此時顧清婉半躺在邵燁的懷中,面上依舊是潮紅,而她的手掌更是死死抓緊邵燁的手掌。
  過了會邵燁便聽見她口中小聲地說著話,待湊近便聽見她細細呢喃道:「不要離開我,不要丟下我……」
  顧清婉到了後面愈發說的大聲,倒是讓一旁的玉容聽得膽戰心驚。而邵燁卻是什麼話都未說,只是將她抱得更緊。
  ——————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在現代時她可以上午打了點滴,下午便去與客戶談事情。生活的壓力讓女人都不得不堅強的如同男人,而到了這古代,顧清婉便覺得自己真是嬌氣了。
  不說這裡裡外外光是伺候她一個人的宮人便已是有十幾人,就連從未伺候過人的邵燁都陪足了她。這倒是讓顧清婉頗為滿意,她早就便知在這後宮之中,一味的體貼皇帝並不能換的他過多的垂青。倒不如趁著他來自己宮中時,好好改造改造他。
  想到這裡顧清婉看著一旁端著粥給自己的玉容,可憐兮兮地問道:「今個能不吃這東西嗎?我的病早就好了。」
  玉容分外堅定道:「不行,皇上臨走前吩咐了,小主一定要把這藥膳粥喝完,這對小主的身子好的東西。」
  顧清婉覺得自己生了次病,這主子的威嚴已是蕩然無存了,便立即高聲道:「我才是主子,我說不喝便不要喝著勞什子東西。」
  玉容也不惱,笑道:「小主不喝也是可以的,等待會皇上來了,我只能如實和皇上說了去。」
  顧清婉瞧著她油鹽不進的模樣,只得洩氣道:「拿過來吧。」
  待玉容將空碗收拾出去時,水碧便悄悄地進來了。只見她鬼鬼祟祟地向外張望了幾眼,便又帶上了門。
  「小主,你瞧我給你帶什麼了?」
  顧清婉一瞧竟是自己昨日說的想吃的楊梅干,立時連眉梢都染上喜色,她輕拍了水碧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果然知我者,水碧也。」
  水碧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不是奴婢買的,是六少爺剛剛讓人給奴婢帶的。」
  顧清婉捧著自己手中的油紙包,立時感動道:「果然是知我者,六哥也。」
  水碧瞧著小主臉上的表情,立時別過臉去,身體卻是不停地顫抖,她實在是克制不住笑意。
  ——————
  在這西苑中的六七日,倒是讓顧清婉忘記了皇宮。在宮中那些勾心鬥角的事情,仿若便是上輩子的。
  不過當顧清婉看著手中的信時,卻是不那麼想了。原以為這皇上不在宮裡,這些人倒是會安分些,不過卻是變本加厲了。
  她一早便擔心宮中會發生些事情,而且她那長樂宮也是離不得人的,所以這小六子她是沒有帶出來的。至於這小六子她為何敢如此信任,並不僅僅是因為上次杏兒的事情。
  而是小六子坦白了自己的身份,這小六子打小便入宮,不過剛開始卻是在御花園當差。御花園的差事既累又不討好,便是帶他的師傅也是隔三差五地體罰她。
  終有一次被在御花園放風箏的顧清婉看見,她一時可憐這和自己一般大的孩子,便讓管事的饒了他。
  這件事顧清婉早是不記得了,可小六子卻是記在心中的。今次她又入宮,小六子原本是在啟元殿當差的,可是後面卻是被派到了長樂宮。這一方面是看上了他機靈會來事,另一方面那邊啟元殿的人也會時不時來問顧清婉的情況。
  顧清婉原本一聽這消息時,便是冷笑不止,不過後來卻是想通了。這帝王的天性大概便是多疑吧。
  顧清婉將手中的信遞給她,玉容接過卻是沒看,反而立時便拿出去燒了。
  「小主,這小六子在信上說些什麼?」
  「葉貴嬪懷孕了,」顧清婉十分淡然地說道,不過水碧聽了卻是偷偷瞧了她一眼。這宮中如是有人懷孕,那可真真是在其他人心中紮了把刀啊。誰心口被紮了刀子都不會舒服,所以這懷孕的被小產落胎那真是比比皆是。
  瞧著水碧的樣子,顧清婉又道,:「不過她卻是落水了。」
  水碧臉上立時由陰轉晴,雖談不上高興,不過幸災樂禍的意思卻是有的。
  「她命好,立即就被人救了起來。」顧清婉將這一句話生生分成了三句,倒是看足了水碧的笑話。
  水碧氣惱道:「都這個時候了,小主還有人取笑奴婢。這葉貴嬪懷有身孕,皇上日後豈不是更加看重她。」
  顧清婉聽了她這話,面色一凜道:「這皇上看重她多幾分,難不成就會薄待我不成?」
  水碧訕訕說道:「自然不會,奴婢瞧著皇上待小主的心可不是那些寵幾日便撩開手的人可比的。只是皇上本就子嗣單薄,如今別人都有喜訊,奴婢怕……」
  這時玉容也是進來了,顧清婉瞧著她們兩人頗為嚴肅道:「這後宮妃嬪懷孕自是應當高興的事情,你們要記住這別人懷了孩子那是別人的運道,與我們都無關。只要別人不來招惹我,我自是不會去害人的。」
  這便是顧清婉堅持的底線吧,因為一旦涉及到後宮子嗣問題,頭一個不饒恕的人便是皇帝。不只是顧清婉,便是整個顧家最大的依仗也是皇帝,是以她並不會因小失大。畢竟那孩子就算生下來,未來怎樣都還不好說,更別說這孩子生不生的下來。
  葉貴儀因著落水,有小產之兆,而柔妃因為受了驚嚇這胎象也隱隱不好。皇嗣歷來便是大事,所以這皇后也不敢一人獨斷,估計此時這勤政店中皇帝的心情也不是十分好吧。
  「看來咱們得回去了,」顧清婉有些失落,在這西苑的幾日她還真是有些鬆懈。看來她得迅速調整自己,以投入後宮那生生不息地爭鬥事業。
  說完這話顧清婉便斜靠在床榻上,也不說話,倒是讓水碧兩人一時也不敢說話,她們還都以為是葉貴儀身孕的事情刺激了顧清婉。卻不知顧清婉所想的事情,卻是為何落水的是葉貴儀並不是柔妃?
  信上所言,她們都是受邀參加了皇后在御花園所設的賞菊宴,原本以為柔妃不會去,卻不想她倒是挺著大肚子到場了。
  而後面葉貴儀落水之時,也只有柔妃和她的貼身宮女在場。顧清婉心中冷笑,別人落水了有小產之兆也就罷了,這柔妃卻也是一回宮便宣了太醫,說是胎象不穩。
  果不其然,過了一會勤政殿那邊便是來了人。顧清婉宣了他進來後,沒想到是龔如海親自來的。
  「啟稟小主,宮中的柔妃娘娘和葉貴嬪有些不好,皇上今日便是要起駕回宮的,」龔如海這句話一出,倒是讓顧清婉心中一驚,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邵燁並不打算帶著自己回宮了?
  「皇上說了,小主身子不適,便在這西苑多休養幾日。這宮中人多嘴雜鬧騰的很,別打擾了小主的休息。」
  顧清婉聽了最後一句話,才稍稍放心,隨後她問道:「不知洛修華可是隨皇上回宮?」
  「修華主子身子已無大礙,自是需要和皇上一道回去的,」龔如海身子弓著,倒是讓顧清婉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過聽完這句話後,她卻是放下心來。
  待龔如海走後,水碧便是撲了過來,她著急地看著顧清婉道:「小主,為何皇上不帶咱們回宮了?」
  「你害怕嗎?」顧清婉伸手撫了她的臉頰,水碧臉上素來都是有些肉的,不過在宮中半年的時間卻是消瘦不已。
  「奴婢是下人在哪裡都是不害怕的,只是小主是皇上的正經妃子,為何皇上不帶著您回去?」
  顧清婉輕笑著看向她,道:「也許皇上是厭棄了我呢。」
  瞧著水碧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顧清婉便立時不在逗她,道:「這宮中出了亂子,你說我們是乖乖待在這西苑避開呢,還是回去給別人當靶子呢?」
  「自是應該避開,」水碧脫口便道,而她在接觸到顧清婉的目光時,突然也是了然了。

37懷孕

  此時宮中人心浮動,這葉貴嬪乃是正三品妃子,日後若是生育了皇子也是可以自己撫養的。
  之前韓貴儀懷孕之時,高位妃嬪都處於觀望階段,因為她再怎麼晉陞也不可能一下子便從貴儀升到從三品嬪位的,所以她的孩子必是要抱給別人撫養的。就連皇后都是打的這個主意,不過皇后日防夜防卻是沒有想到最後竟然是韓貴儀貼身的人下手。
  可這次葉貴嬪的孩子如是能生下來,卻也是可以養在自己宮中的。
  皇上晚膳時分便是到了宮中,不過卻是先回了啟元殿。而各宮的主子此時都派了手底下的人出去打探消息。
  而很快,顧清婉並沒有隨皇上一同回宮的消息也是傳開的,原本對她伴駕之事恨得切齒的眾人此時顯然也是極高興的。雖然具體原因她們此時還不知曉,不過這留在西苑之事卻是可大可小的。當然後宮中所有的女人都是恨不得讓顧清婉一輩子都留在西苑中不要回來。
  邵燁在西苑之時便是收到了消息,今日原本是皇后召了眾人在御花園賞菊品蟹,皇后體諒柔妃說是讓她不來也是可以的。可是柔妃後面還是去了,前面賞菊品蟹的時候都是平安無事的。
  不過後面皇后讓眾人散了的時候,柔妃不知怎地就和葉貴嬪走在了一處。先前兩人還是頗為客氣,不過柔妃走了兩步卻是要滑倒,而她身邊的丫鬟便是去扶她,卻是不小心撞到了後面的葉貴嬪,而葉貴嬪也沒有任何防備,所以就摔倒了,誰知跌下去的地方卻是池塘。
  皇帝聽了這一連串的巧合和正好,心中卻是冷笑不已。
  旁邊啟元殿伺候的宮女此時正給他換了明黃龍袍,龔如海站在一旁瞧著他的臉色並不好。而那宮女的不知怎得,今日卻是錯漏百出,龔如海立即便換了她給邵燁繫上腰帶。
  「待會朕要去看看葉貴嬪。」說完他便是抿了抿嘴唇,俊秀的臉此時分外的冷峻。
  龔如海低聲應了句,便知這次的事情皇上必是不會輕易掀了過去。
  沒一會這皇上去了葉貴嬪靜安宮的消息便是傳遍了各宮,而柔妃在宮中卻是砸碎了一隻琉璃瓶,哪還有之前宣太醫所說的胎象不穩的虛弱啊。
  「主子,你身子雖是無事,可是太醫也囑咐過主子萬不可生氣,以免動了胎氣啊,」染香在一旁勸慰道。
  此時柔妃秀美的臉龐已是扭曲,她狠戾道:「不生氣,本宮如何能不生氣,想的倒是好主意,想一箭雙鵰既除了本宮又害了葉貴嬪的孩子。」
  染香見她說的大聲,便立時道:「主子,小心這隔牆有耳啊。」
  柔妃不在乎地說道:「你以為本宮是韓貴儀那蠢物,竟然被身邊的人害了去。這關雎宮便是連蟲子飛進來都得問過本宮。」
  旁邊的紅如端了藥過來,便聽見柔妃如今陰狠的聲音,這位主子面柔心狠的一面她可真是瞧多了去的。
  「娘娘,該喝藥了,」紅如將還冒著熱氣的湯藥端到柔妃面前,柔妃看了眼便是厭惡地別過頭去。可最後還是接了過去,這後宮之中真正值得依仗的只有自個的孩子。
  「娘娘,既然皇上已經回來了,要不我們再宣一次太醫,」染香獻計道。
  柔妃看著她,隨後冷笑道:「你以為咱們主子爺也同你一般沒腦子,之前我宣太醫不過是怕這孩子出了事情。
  染香被痛罵後,一旁收拾著空碗的紅如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
  ————————
  邵燁到了這靜安宮時,就瞧見這屋子還坐著不少的人,而正主倒是沒在。那些妃嬪瞧著多日未見的邵燁,便立時千嬌百媚地站起來請安,嬌滴滴地聲音直直穿透房屋進了內室。
  邵燁只冷淡地叫了她們起身,便立即走向那內殿之中。這葉貴嬪平日裡雖不是頂受寵,卻也是頗有恩寵的。
  所以邵燁看見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的女子,一時間心中也是頗為感慨。這後宮之中的陰私他素來便是知道,可是他卻沒有過於插手,因為他將自己所有的心思都留在了前朝之中。
  皇后一看見皇帝來了,便輕身請安。
  邵燁聲音頗為淡然道:「皇后一直在這裡嗎?」
  皇后向他福了福身子,回道:「今個是臣妾設宴讓眾位姐妹一起耍樂,卻不想竟出了這樣的事情。臣妾身為後宮之主,著實應該承擔起責任。」
  皇帝看了她一眼,瞧著她說的情真意切,也緩和道:「這本就與你無關,你無需自責。」
  皇后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卻有聽到皇上聲音嚴厲道:「只是這後宮卻一直不甚安靜,看來皇后的整頓可並不見效果。你好自為之吧。」
  皇后一時卻不知該如何回道,身子微晃了晃,而幸好身後的孫嬤嬤扶了她一下。
  此時葉貴儀已是悠悠醒來,她一見到邵燁竟坐在床邊,一時眼淚便是下來了,哽咽道:「皇上,臣妾的孩子……」
  邵燁歷來最是厭煩女人的眼淚,可瞧著葉貴嬪遭遇如此大變故,倒也好言好語地安慰了她。
  皇后站在身後,垂著腦袋卻是看不清表情的。
  ————————
  皇后剛從葉貴嬪的靜安宮回來,紅袖瞧著她的臉色便是屏退了左右之人。
  剛剛在靜安宮受得委屈,此時卻是爆發出來,特別是葉貴嬪懷孕給她帶來的衝擊卻是比柔妃更多的。
  柔妃歷來受寵她身子也並不孱弱,這懷孕的機會便是不少的,可是葉貴儀平時裡也並不多受皇帝的恩寵,卻也懷了孩子。
  她入宮已有六年之久,這中宮無後的罪名可是一直頂到現在。因著她沒有孩子,所以她並不能阻止丈夫去別的女人宮中,眼看著這後宮女人一個個懷有身孕,她猶如啞巴吞了黃連般苦,可卻還得強顏歡笑去照顧那些女人。
  孫嬤嬤瞧著皇后這模樣,心中也是不忍的,只得盡力安慰道:「娘娘,您別著急,那葉貴嬪不過是剛懷孕罷了,生不生的出還未可說呢?」
  皇后聽了這話,眼淚卻是沒忍住,撲簌地便下來,她低喊道:「就算生不出,她還是懷上了。這藥苦的跟黃連一般,可我日日如吃飯般喝著這藥,就是這樣本宮入宮多年卻連一次喜訊都未傳過。如此這般下去,本宮這鳳座還能做的安穩嗎?」
  孫嬤嬤瞧著她的模樣,心中也是極心疼的。即便這皇后如今已是母儀天下,可到底還是她奶大的孩子。而孫嬤嬤瞧著她的模樣,立即著急地勸道:「娘娘萬不可再輕舉妄動,皇上今日可是話裡有話的意思。」
  皇后不甘心地看了孫嬤嬤,臉上已是沒了往日的端莊淡然,表情猙獰的讓人覺得心驚道「這次竟是又讓連子玉那賤人躲了過去。」
  皇上出宮去了西苑,這便是給了她機會除掉柔妃肚子裡的那塊肉,畢竟這孩子生下來不管是男是女,皇上必定是要給她升了位置的。柔妃現如今是從二品妃,再往上便是從一品的四妃了。
  這連家現如今正受著皇上的重用,之前柔妃懷孕之時按著慣例便是應該晉位的,但是卻是被皇后壓了榮寵,可這一旦孩子生下她如何都阻止不得她升位的。
  而四妃之位已有了一個養育皇子的德妃,她這鳳座可真真是坐不安穩的。
  所以今日她便招了不少嬪妃在御花園賞菊,而旁邊就是玉荷塘,她就是料定柔妃必不會不到場。畢竟這玉荷塘便是皇上對她的恩寵,以她的性格哪會放過這種炫耀的機會。
  而這葉貴嬪卻是因為皇后近日查看彤史,心中有所懷疑,她便心生一計打算一箭雙鵰。若葉貴嬪真是有了身孕,那無論是誰衝撞了誰,皇帝都是無法追究到底的。
  葉貴嬪在賞菊宴散了之後並未立即乘轎離開,因著離她的靜安宮並不遠她便是走回去的,於是她就與柔妃撞上了。
  而後面的事情就如同意外一般的發生了,而當時因為兩個主子出事,下人早已經手忙腳亂成一團,哪還顧得上查看地面是何物讓柔妃滑倒的。
  待回過頭去查看時,所有的線索便已經被掐斷了。皇后執掌這宮務多年,自然對自己的計謀十分有信心,可是今日皇上對她說的話卻讓她不得不警醒。
  而第二日,那賞賜便是如水般送進了靜安宮,不過讓眾人最是緊張的晉位聖旨卻是沒有瞧見。不過便是這樣,還是讓一直都不顯眼的靜安宮在宮中出了不小的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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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中發生的一切顧清婉卻是一清二楚的,她看完手中的信卻是燒了的。這柔妃在這事上嫌疑最是大,畢竟撞了葉貴嬪的是她的宮人,可是在這後宮之中往往看起來嫌疑最大的卻是最沒有嫌疑的。
  她在這西苑之中卻能日日得到宮裡傳遞過來的信息,還真是要多虧這顧家在宮中的暗樁。端章太后在後宮之中浸淫多年,當年她也是靠著顧家才在這後宮之中站穩腳跟的,是以這端章太后雖是走了,可顧家隱藏在宮中的勢力卻是不容小覷。
  顧清婉之前並不動用這些勢力,那是因為她不過是低位妃嬪,得些了這些幫助反倒會讓人起了疑心。
  「小主,這午膳可以傳了嗎?」玉容進來瞧見那團黑色燃燒物,仿若沒看見一般,只是照例詢問這午膳事宜。
  顧清婉輕吟了一聲,道:「昨日的那道糖醋魚倒是不錯的,今個讓廚子在做那道菜。」
  若說這西苑好的地方,大概便是如此大的地方只有她這麼一個正經主子,想吃什麼吩咐了小廚房便可以做出來了。
  雖說她這發熱是好了些,可是還是時不時會胸口悶悶的。不過她也沒有日日宣太醫過來,畢竟這恃寵而驕這四個字猶如緊箍咒一般頂在她頭上呢。
  待午膳上來後,玉容便扶著她過去用膳。這道糖醋魚便是擺在她面前,不過顧清婉一坐下聞到那魚味時,便覺得撲鼻的腥味傳了過來,她立即便是轉過了頭。
  水碧正拿著筷子要給她夾菜,見到這般模樣卻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顧清婉便開始大吐特吐起來,吐到了最後,連胃中的膽汁都吐了出來,嘴巴裡全是苦味。
  玉容一邊給她撫著背,一邊讓宮人拿了痰盂過來。水碧瞧著她的模樣,立時便焦急道:「小主,奴婢這就請太醫過來。」
  顧清婉此時心裡也難受地慌,可隱隱又覺得不妥,顧不得胃裡的翻騰便是伸手阻止了她。
  「小主,這都什麼時候,身子要緊啊,要不奴婢便請大少爺過來?」
  邵燁雖然離開了,可顧清宗依舊負責這西苑守衛安全,這也是顧清婉容易和宮中通信的原因。
  玉容瞧著顧清婉的神色,立即道:「你先別著急,聽小主如何說?」
  顧清婉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嘴角,這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吧,她想起自個似乎這月的月信似乎並沒有按時來。因著前幾日發熱,就連玉容都忘了這事,今日她這翻天覆地的吐法,倒是讓她心中有所察覺。
  玉容察覺到顧清婉的眼神,便對旁邊的宮人道,:「你們立即通知廚房的人,給小主做些清淡的東西送過來,就說小主腸胃不適,吃不得油膩的。」
  待人都走光後,顧清婉緩緩道:「我只怕事有了?」
  水碧這個傻的,還呆愣愣地問道:「小主有了什麼啊?」
  玉容立即喜上眉梢道:「你這傻子,自然是有了小主子了。」
  顧清婉的手掌輕輕撫上小腹,心中無限感慨,即使她心中知道孩子她一定會有的。可當這個小生命突然到來時,她卻是一時間顯得有些錯愕。

38嬤嬤出山

  兩日後太醫來請平安脈時,果真是號了又號,而旁邊的玉容幾乎要將帕子扯爛。
  待太醫終於抬頭時,便是顧清婉心中也是極其忐忑的。
  而太醫終於確定後顧容華有了一月有餘的身孕時,錢太醫高興地對顧清婉拱手道:「恭喜小主,下官這便給小主開藥方。不過小主身子還略顯虛弱,須得好好調養。」
  顧清婉臉色微沉,一具十六歲的身體卻承擔起了養育一個孩子的責任,即便是醫療如此發達的現代也是不易的。
  錢太醫瞧著她的臉色,便知自己說的話討了嫌,一時間卻也不知如何是好?
  只聽顧清婉又道:「太醫這邊是要回去了?」
  錢太醫聽了這話卻不知這顧容華的意思,一時不明只得問道:「如此喜訊下官必是要回去與上峰匯報的,不知小主還有何示下?」
  「命令倒是談不上,只是想讓錢太醫在這飲杯茶,想來也不會耽誤太醫的時間的,」顧清婉雖然說的客氣,可語氣中卻是不容置喙的。
  待水碧帶著錢太醫出去喝茶後,顧清婉立即問道:「哥哥來了嗎?」
  玉容回道:「奴婢今個一早便是去找了大少爺,現在他已經在外面等著呢。」
  「那就快讓哥哥進來吧。」
  沒一會玉容便帶著顧清宗進來了,隔著屏風顧清宗行禮道:「微臣給小主請安。」
  「這裡又沒外人,哥哥就不必這般客氣了。」顧清婉說話時,玉容便是給顧清宗搬了方凳過來。
  顧清宗坐下後便道:「不知小主傳喚微臣過來所謂何事?」
  「哥哥,我有了一月有餘的身孕了,」可顧清婉的聲音卻不是懷孕應有的喜悅,她眉頭微蹙道:「可是我卻擔心回宮……」
  顧清宗咋一聽到這消息,也是分外高興的。雖說他是男人卻也知道,不管是在內宅還是在宮裡,這女人真正站穩腳跟還是需要靠孩子的。
  「小主是在擔心又會出現杏兒的事情?」顧清宗略一思索便知道她的思慮,這後宮之中萬分險惡,特別是懷有身孕的宮妃更是眾人盯著的靶子。
  這杏兒的事情雖是發生在宮中,可顧家也是一清二楚的,他母親劉氏便是擔心了幾日。若不是祖母和父親攔著,她便是要遞了牌子進宮看望清婉的。
  「小主只管安心養胎,這回宮的事宜微臣自當竭力而為。」
  待玉容將顧清宗送走後,她這心中才是真真的放下心來。顧清宗既然說了,那他便是應該有辦法讓她留在這西苑中。即便待不到產子之時,但是就算是待到這胎兒三月大時,也是妥當的。
  就算這般顧清婉也還是擔心不已,她身邊算來算去也只有玉容、水碧和小六子這三個可靠的人,其他的那些個她是一個都不敢相信的。而且這玉容、水碧也是姑娘家的,對這孕中事情也是諸多不解的。
  ——————
  想了一會顧清婉便又是睡了過去,直到這晚上卻是被餓醒的。她一抬眼迷迷糊糊間便叫喚了玉容一聲,卻突然瞥間床尾竟是坐了個人。
  她立時便要驚叫出聲,卻聽那黑影道:「清婉,別害怕,是朕。」
  原來竟是邵燁,顧清婉此時便知想來他已是得到了消息,可是這心中的驚魂卻還是未定。她立即說道:「皇上這般無聲無息地坐在妾的床邊,可是要嚇死嬪妾了。」
  邵燁挪了挪身子便是靠在她旁邊,而他外衣上精緻的刺繡凹凸不平的表面卻是剛好碰到顧清婉的臉頰,可是這樣的冰冷卻讓她分外安心。
  即便知道這個人是皇帝,可是在得知自己有了身孕時,他還是第一時間來看望自己了。說不感動那真的是在騙人,顧清婉伸手放在被窩中的手,去拉邵燁的寬厚的手掌。
  「如此這天氣越發的冷了,皇上何苦這麼晚還趕過來?」
  邵燁垂眸看著依舊躺在的女子,烏黑的秀髮披散在枕間,看著卻是顯得格外的柔弱,再一想到她腹中的孩子心裡越發的柔軟,:「朕一聽清宗說了這事便是一刻都緩不得的,清婉你有了朕的孩子了。」
  邵燁的另一隻手撫上了顧清婉的臉頰,一時間這屋內的氣氛真是分外和諧。顧清婉垂眸似是羞澀,心中卻想著如何和邵燁開口讓他允許自己留在這西苑。
  「妾聽到這消息也是高興極了的,只是這太醫卻說妾的身子虛弱,」顧清婉越說聲音便是越輕,語氣中的擔憂卻是藏不住的。
  邵燁伸手便是將她連著被子抱起,這樣溫暖的姿態卻只是在她上次生病時才出現過。他堅定道:「別擔心,朕必遣了最好的太醫來給你保胎。你只管放寬心,給朕生個康健的孩子便是。」
  顧清婉垂著頭低低地問:「那不知妾何時隨皇上一起回宮啊?「
  邵燁懷中如同抱著棉球一般,一時間卻顧不得回顧清婉的話,倒覺得甚是好玩。
  「皇上……」顧清婉見邵燁沒有回答自己,便又是輕聲叫了他一次。
  這次邵燁倒是醒悟過來,他將自己的臉貼近顧清婉的脖頸,一時間微涼的皮膚讓顧清婉的身子不由打了個激靈。
  「待朕問了太醫再說這事吧。」
  這邵燁倒是個行動派的人物,說是問太醫,沒過一會便真的宣了太醫進來。除了今早的錢太醫,還有一個顧清婉未見過的太醫也一起進了來。
  「劉仁,你乃是婦科聖手,你便好好給容華小主瞧瞧,」邵燁點了那面生的太醫名字道。
  待劉仁給顧清婉仔細號了脈後,跪在邵燁面前道:「回皇上,小主前些日子感染了風寒,加上小主身子嬌弱,是以這胎並不是十分穩健,須得安心調養才是。」
  邵燁聽了這話,沉思了會方道:「那若是回宮呢?」
  「雖說這路途並不是十分遠,但總是要舟車勞頓的,是以還是穩妥為上。即便是回宮,也應待這胎兒三月穩定後方是最好。」
  「那你便不要回宮了,就留在這西苑替顧容華保胎吧。」
  顧清婉一聽到邵燁這般說,便立時心中暗喜。
  待太醫出去後,邵燁轉頭便吩咐龔如海道:「今個朕便在歇在這西苑中,晚膳就擺在顧容華這邊吧。」
  顧清婉立時有些著急道:「皇上,妾如今身子重已是不能伺候你,要不你還是回宮吧……」
  邵燁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道:「你想哪裡去了,朕豈是那種莽撞之人。既然愛妃今晚伺候不了朕,那邊讓伺候你一會如何。」
  顧清婉轉念想到自己的目的還未全部達到,便立時也轉了心思。這長樂宮現在就如同那漏勺一般,那些個宮人是誰的眼線都是說不准的,是以她可不想等自己回去的時候,時時面對著那些定時炸彈。
  這晚膳是顧清婉吃的最是彆扭的一餐吧,邵燁時不時便瞧著她吃飯的模樣,倒是讓她不敢下筷子,而胃裡又隱隱翻騰的症狀,是以她並不敢吃上許多。
  「你就只吃這般少嗎?」倒是邵燁先有些不滿地問道,這懷孕的人是一個人吃兩個人的飯,他自是明白這個道理,可瞧著顧清婉吃的如此少也是擔心不已的。
  顧清婉瞧著邵燁先問出了口,便是順桿子往上爬,她道:「妾近日沒什麼胃口,可是又不知這孕婦忌口的東西究竟有哪些,也不敢隨意吃東西。」
  邵燁瞧了眼旁邊站著的兩人道:「確實,她們都還是姑娘家,平日裡照顧你倒是利索的。只是這懷孕期間確實需要找個妥當的人。」
  「那妾能求個恩典,皇上可否給妾找個穩妥的人?」
  邵燁一抬眼便瞧見笑的象只小狐狸的顧清婉,心中雖是頗感好笑,可還是說道:「你懷的是朕的孩兒,朕自是應該給你找個妥當的人。待明日朕回宮安排一下,便將這人給你送來如何?」
  顧清婉揚起笑臉道:「若是這般,那妾便待這肚中的孩兒謝過皇上了。」
  兩人被簇擁進了內室,各自梳洗便是睡下了。
  而第二日顧清婉醒來時,旁邊已是冰冷一片,自己倒是被裹的嚴實。
  皇上連夜去了西苑這事本就瞞不了人,而皇上的一道聖旨更是在後宮掀起軒然大波。顧清婉被升為從三品嬪,而葉貴嬪卻是被晉為從二品修儀。
  自洛淺寧被貶了之後,九嬪之中便是以撫養大公主的主修容分位最高,可這葉貴嬪如今只不過是懷孕,便晉為修儀,倒成了這九嬪中分位最高之人。
  瞧著這架勢,若他日她生下皇子,這四妃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且葉貴嬪一被查出懷有身孕,皇上的賞賜倒是如流水般進了那靜安宮,即便她被撤了牌子,可是皇上卻還是隔三差五地便去看她,瞧著倒是比柔妃那胎更重視呢。
  相比這葉修儀,顧清婉受到的矚目便是少了許多,畢竟她目前還不在宮中,而且聽著皇上的意思她這胎可是極其不穩的,連回宮這點路程都是極其危險的。所以不少人心中巴不得她那孩子保不住才好。
  而啟元殿中,邵燁瞧著底下跪著的婦人,一時也是頗為感慨,連忙讓龔如海扶了她起來。
  「姑姑,這身子可還好?」邵燁一開口便是稱婦人為姑姑,可見這親熱程度。
  紅汐抬頭看著已是挺拔青年的邵燁,感動道:「勞皇上惦記了,奴婢身子還算硬朗。」
  「姑姑日夜在廟中為母后祈福,一片赤誠之心著實讓朕感動,朕身為人子卻不能如此,著實是不孝。」
  紅汐立即道:「皇上乃是天子,應以萬民社稷為先。這些事就讓老奴做好了。」
  邵燁看著兩鬢已是斑白的紅汐,心中感慨萬分,母后走時不過三十有餘,現如今便是紅姑姑也有四十歲。
  邵燁沉吟了會,才道:「不知姑姑知曉嗎?清婉已是進宮了。」
  紅汐抬頭看著這個自己自小便看大的孩子,看著他從聰慧敏捷的少年一路成長為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心中卻是酸甜苦辣皆是有的。
  紅汐微低頭恭敬道:「奴婢知道,這是皇上與小主子之間的緣法,即便小主子遠走江南這緣法也是斷不得的。」
  瞧著紅姑姑的模樣,邵燁情緒也是有些低落:「清婉必是高興見到姑姑你的。」
  紅汐低聲說道:「奴婢也是惦記小主子的,可是奴婢卻不敢見小主子,奴婢怕一見到她便想起先太后。」
  紅汐與端章太后相伴幾十年,端章太后仙逝之時若不是有別人攔著,她便是要一起跟著去的。
  「清婉懷有身孕已是一月了,」邵燁說的頗為誠懇道,:「朕便是由姑姑看護大的,不知姑姑是否還願意看護朕與清婉的孩子呢?」
  紅汐跪在地上,眼淚卻是沒有止住,半晌才道:「老奴萬死不辭。」

39妄圖龍床

  當宮中太監帶著聖旨和賞賜過來時,整個院子皆是一片喜悅,而水碧她們更是高興的不行。就算顧清婉也還是分外高興,皇帝將她升為從三品嬪,那就意味著這孩子日後只會由她自個養著。
  比起那些個賞賜來,這才是讓她最開心的消息,畢竟這後宮之中再多的賞賜都比不上自個的孩子來的實在。
  待送走傳旨太監後,便是玉容都喜上眉梢,而水碧更是高興道:「主子日後便是娘娘了。皇上待主子真是好,到時候小皇子必能由主子親自撫養。」
  顧清婉瞧著她的模樣,也高興道:「那行,你便代我賞賜下面的人,這幾個月還要讓他們精心伺候著呢。」
  最後玉容拿出顧清婉壓箱底的銀子出來,像顧家這般的人家嫁女兒必定是一百二十八抬最高規格的陪嫁的,可是顧清婉嫁的是皇家,別說是嫁妝便是入宮都是一頂小轎。也難怪她娘親劉氏當日直哭著說,委屈了她。
  所以最後劉氏給她的全是銀票、首飾這種東西,莊子、鋪子卻是沒有給她的。
  顧清婉覺得這西苑的生活實在是人間天堂啊,她想吃些什麼只要吩咐一聲,廚房那邊便能立即做出來。而且還不需要日日起身給皇后起床,畢竟這已經到了秋天可是越來越冷了啊。
  而且升為嬪的好處還有便是,每月家人可進宮看望她一次。況且宮中原本就有慣例,只要是懷孕的妃嬪,都可以特赦家人進宮探望。
  不過她沒等到劉氏來看望自個,便見到了皇帝給自己精心挑選的人。
  紅汐,太后還是姑娘時便伺候太后的人,地位便如林太后身邊的錢嬤嬤一般。只是端章太后逝去後,她便搬到了皇家寺院靈泉寺去了。
  「奴婢見過顧嬪娘娘,」紅汐便是行禮間也是不卑不亢,端的行雲流水。便是顧清婉看了也不得不承認,在太后身邊的人果真就是不一樣。
  這位紅姑姑在宮中浸淫多年,即便她離宮也是不少年,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況且她一回宮所有人都知她背後站著的是皇帝,誰會敢去得罪這樣的老字輩。顧清婉想到這裡,便覺得看來邵燁這次果真對她這一胎是萬分重視啊。
  「玉容,趕緊扶了姑姑起來,」說著顧清婉便是要起身,卻是被水碧扶住了。
  紅汐瞧著她,立即道:「主子無需起身,小心身子。」
  顧清婉心中暗歎,這宮中女人懷了孕可真不是一般的非同小可啊,便是皇帝剛剛的賞賜中也是以名貴藥材為主啊。
  「玉容,給姑姑賜座。」
  待紅汐在下首坐下後,她看著顧清婉的臉色,:「奴婢瞧著主子的臉色頗為紅潤,就是不知主子近日這胃口如何?」
  果真是雷厲風行啊,一開口便是關心飲食問題。顧清婉現如今最害怕的便是有人在她的吃食中做手腳,古代這些藥物防不勝防,這端章太后既然能將邵燁生下便平安養到如此大,想必背後定是有高人的。
  而皇帝將紅汐派了過來,看來這高人便是紅汐了。
  「胃口並大好,吃了點便是吐了的。」顧清婉照實說道。
  紅汐聽了微點頭,隨後便是道:「從今日起,主子的食譜便由奴婢看著吧。若是奴婢有特別想吃的,也只管和奴婢提便是了。」
  待到了晚膳時間,顧清婉瞧著這一桌的搭配,不得不承認照顧孕婦還得是有經驗的啊。
  她笑著對紅汐道:「不若姑姑便去用餐吧,左右這裡也無其他人,我有玉容她們伺候便好了。」
  紅汐聽了她的話,眼中立即閃過驚訝,最後正色道:「主子便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即便是得臉的奴才也不可在主子面前放肆。娘娘這話可萬不得再說的,伺候主子乃是奴婢的分內之事。」
  顧清婉沒想到自己的一句話,倒是引得紅汐的一番教導,不過她大概也能估計到這位姑姑的性格,最典型的古代忠僕,萬事皆是以主子為先不敢有一絲性差就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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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宮中的其他女人卻並不像顧清婉這般輕鬆了,原本以為這葉貴嬪懷孕了那便又少了個人與她們爭皇上了,那說不定自己侍寢的機會便是大大增加的。可是瞧著這些日子,皇上動不動便是朝那靜安宮跑。便是一向都得寵的柔妃風頭都落在她之下呢。
  柔妃在宮中瞧著自己已是七月大的胎兒,一想到皇上自回宮以來便是沒有來自己的宮中,心中便是一陣懊惱。
  這一切的巧合讓她知道,自己必是被人害了,不過有如此本事的後宮也不過是那三兩人罷了。
  柔妃聞著這滿室的藥味,心中便是一陣難受,她身子本就不是特別好,就是這胎也是三五不時地宣太醫。就算她竭力保住,可還是有力不從心之感。
  她自然知道是誰想讓她死,不過章皇后越是想讓她去死,她就要活的越好。
  而很快染香便是進來了,柔妃看了她一眼便是不耐地揮揮手讓她出去。可是看著身穿掐腰水綠宮女衣衫的染香,頭上戴著白玉釵而鬢髮間的百合花卻是含苞待放之態,看著倒是象鮮活的一般。這宮花卻是她自個做的。
  「染香,你過來,」柔妃輕聲叫了句她。
  染香沒敢耽擱便是過來躬身站好,柔妃仔細打量了她一番道:「你今年多大了?」
  聽了這話,染香輕咬了嘴唇,她自小便服侍在柔妃身邊,自然知道這位因著是家中嫡女,一干庶女姨娘都是未放在眼中,可是她是自小陪著她長大也是如此不關心。
  雖然心中有所不滿,可染香還是恭敬地回道:「回娘娘,奴婢今年十八歲了。」
  柔妃聽了這話,心中卻是說不出的滋味,說來她今年也不過是二十吧了。入宮三年來,外人瞧著她寵冠後宮,可是內裡的情形又有人知曉呢。就算她入宮聖寵之時,皇上來她這裡十日倒是有六七日便只是和她說話,剛開始她還天真的以為是皇上待她不同於別個。
  可自從她發現每次自己侍寢後,皇上便會賞賜下藥膳補身子,剛開始她還傻乎乎地喝了去。可是到了後面自己承寵如此多日,卻是連孩子的影子都未瞧見,她也是起了疑心的。當真正知曉是那藥膳中有那避孕的成分,她便是連死的心都是有的。
  也是自那一日起,她對皇上才是真真地死了心。她瞧著這後宮新近來的人一個兩個,看著皇上的眼神都那麼嬌羞,一如當初的自己,便是心中暗自諷刺和悲涼。不過都是一群可憐人罷了。
  待到了晚膳之時,柔妃便是差了人去啟元殿。
  邵燁瞧著宮女呈上的雲片糕,目光閃爍,卻是揮手,龔如海便是讓宮人端了下去。每日都有人來這啟元殿給皇上送吃的,卻未見過皇上真的吃過一次,不過都是便宜了啟元殿的宮女太監。
  邵燁看了眼那沙漏,想了會道:「今晚這晚膳便擺在關雎宮吧。」
  龔如海應了聲,心中卻想著,這皇上待這柔妃究竟有幾分真心?
  若說有真心,可是前兩年這柔妃不孕可完全是這位一手促成的。若說半分都沒有,這柔妃懷孕了皇上也是上心的,便是上次葉貴嬪落水之事最後不過是打死了那丫鬟了事。
  而柔妃卻未受到皇帝的斥責,為著這事聽聞各宮小主可是頗有微詞的。
  而柔妃那邊一聽到這消息,便是驚喜萬分,只要皇上還想來她宮中便說明她聖心未失。畢竟她日後可不是一人,她得為自己的孩子打算。
  她看了眼身旁的染香便道:「今個便由你伺候本宮和皇上用膳吧。」
  染香看著柔妃的臉色,慢慢的眸間浮出一陣狂喜,這柔妃的意思可真是再明顯不過了。這歷來后妃有孕都是不得侍寢的,有些妃子為了固寵便會抬舉身邊的人或者自己宮裡的低位妃嬪。
  這關雎宮乃是皇帝特別賜給柔妃的,是以她宮中並無其他低位妃嬪。倒是有不少人想著投靠她,可是那些人到底還是不如身邊的貼身丫鬟放心。更何況,這染香乃是她家的家生子,老子娘一干子家人的性命可還捏在她手中,她也是不怕染香會翻出什麼大浪。
  身後的紅如聽見這話,眼中立即便是一片驚愕,最後便是慢慢變成一種死灰色。
  而晚膳時,就見打扮一新的染香粉頰如花,站在略顯臃腫的柔妃身邊倒也顯得幾分姿色。
  不過柔妃此時也是萬分不願的,是以她也只是讓染香侍候她用膳,而沒有說其他的話。她本就是寵妃,此時卻只能用這種手段固寵,心中的不甘可想而知。於是她也只是靜觀其變吧了。
  邵燁乃是一國之君,哪種國色天香未見過,這染香只是有幾分姿色罷了。便是扔在這後宮也是不少見的,若是柔妃真願抬舉她,那她還能有幾分成功的機會。可柔妃都還在搖擺不定間,染香那顆渴望飛黃騰達的心卻是如何都歇不住的。
  柔妃一番柔情蜜意,倒是讓邵燁今晚留了下來。而她突然便又讓紅如派兩個小宮女進去侍候皇帝,並未讓染香進去。
  邵燁整個人浸在水池之中,這後宮之中除了啟元殿之外,便只有四妃以上的妃子方可建這浴湯。當年邵燁寵愛柔妃,便破例也在這關雎宮中建立了這浴湯。
  寵愛?邵燁心中冷笑一聲,隨即便是睜開了眼睛。
  當他一睜開眼便是瞧見一雙纖纖玉手捧著毛巾便遞到了他面前,邵燁微微抬眸便看見剛剛侍奉晚膳的丫鬟便是俏生生地跪在自己的面前。
  「皇上,讓奴婢侍候你吧,」染香雖如是說,可面上的嬌羞卻是藏不住。
  二八年華的佳人,帶著嬌俏和羞澀便是站在邵燁面前,若是一般男人此時早已是動心不已了吧。
  染香因著是跪在他的面前,便是要伸手替邵燁擦背。而邵燁一伸手便抓住了她的手臂,她心中一喜連嘴角藏不住□。
  撲通一聲,浴湯之中便是濺起水花,而滾燙的熱水便是淹沒了染香,瞬時她便是想尖叫,可是一張口便是水進了自己的嘴中。
  邵燁也不管只是自顧自地起身,穿上袍子便吼道:「龔如海?」
  龔如海一進門便瞧見裡面的凌亂,皇上連鞋子都未穿便是赤腳站在那地磚之上,而後面的浴湯裡似乎還撲騰個人。
  邵燁將染香扔進水池中後,連嫌惡地表情都是省卻的,只厲聲道:「這後宮現如今便是越發的沒有章法了,你去把皇后立即給我傳過來。」
  龔如海瞧著這位爺是真的火了,便立時一刻都不敢耽擱的讓人去傳了皇后。而邵燁的衣衫這時他可是不敢讓別人動手的。
  而柔妃聽了這邊的動靜也是過來,一瞧見滿身濕透癱在地上的染香,便心知大事不好。
  她立時不顧自己的肚子,便是跪下請罪道:「妾的宮女衝撞了皇上,還望皇上恕罪。」
  「衝撞,朕看你倒是打的好算盤?」
  柔妃聽了邵燁卻是分辨不得,因為今晚她原本就是存了這心思的,只不過後面又反悔罷了。誰知這染香竟吃了雄心豹子膽竟是敢勾引皇上,若是真讓她引誘了也就是罷了,可好死不死卻是得罪了皇上。
  沒一會,皇后便是趕了過來,瞧著這一室的混亂,再看著濕透的染香和跪在一旁的柔妃,她哪會還不知是出了何事。
  龔如海一見到皇后,再看著一旁陰冷著臉的邵燁,便是將剛剛的事說了一通。皇后聽了心中雖是暗喜,可面上還是怒道:「你這賤婢,竟敢引誘聖上,妄想攀龍附鳳,說,是誰指使的你?」
  這時緩過神的染香看了眼柔妃,可柔妃卻是垂著眼不看她,她抬頭看向邵燁似是想要最後一搏,便是喊道:「皇上,奴婢……」
  邵燁臉色黑的不行,而額角的太陽穴更是狂跳不已,他瞧著染香說話便是吼道:「還不堵了她的嘴,給朕把她扔出去。」
  皇后卻道:「皇上,臣妾身為後宮之主卻讓後宮出了這種事情,可真是一點馬虎不得。為了以儆傚尤,還是讓臣妾讓人先仔細搜了這丫頭的身。」
  邵燁點了點頭,皇后身後的宮女卻是當著眾人的面搜了染香的身,待宮女將她身上攜帶的香囊拿下聞時,臉上一驚。
  「啟稟娘娘,這香似乎是催情香。」那宮女說出來時,柔妃心中才真真的驚懼。剛剛不過是染香勾引皇上未遂,到時她只要說自己完全不知曉,這皇上就算未必全信,可看在她腹中孩兒的份上也是不會過於追究的。
  可這催情香卻是宮中的禁藥,因著會損害聖上龍體,是以早就被宮中所禁止。
  柔妃跪在地上身子便是晃了晃,皇后急忙給旁邊的人使了眼色,好不容易抓著這連子玉的短處,她可不能讓她輕易逃了去。
  「皇上,此事非同小可,若是不嚴懲日後這後宮難免不會烏煙瘴氣的。不知您覺得如何處理?」皇后雖是詢問,可是前面的兩句話卻是字字都在誅柔妃的心。
  邵燁冰冷的眼光朝柔妃看過去:「嚴懲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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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婉現在休息完全便是不規律,下午吃了點東西便是睡到晚上。昏昏沉沉地睜開眼時,便覺得這床上似有不對,待她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竟是被整個人被抱在懷中。
  她轉了身子看著旁邊似是熟睡的邵燁,心中一驚,這皇帝又是抽哪門子的風啊。
  「清婉,你醒了啊?」邵燁感覺到旁邊的動靜,也睜開眼睛,嗓音中的沙啞也證明他也睡了不短時間。
  「皇上什麼時候來的,怎的就沒叫醒妾?」顧清婉伸手環住他的腰,便是靠的他更近。
  這樣的動作卻是讓邵燁的心暖了幾分,原本並不好的情緒也是緩和了幾分。
  「朕擔心你,便來瞧瞧你。」
  顧清婉心中哪相信他這話,估計是在宮中有人惹了他生氣,不過竟然跑到這西苑來了。顧清婉哪會自戀到皇帝是因為自個才來的,估計也是看在這肚子裡孩子的份上。
  「皇上以後可不能這麼做,這麼晚皇上便是坐著馬車也是有危險的。妾也是會擔心的。妾擔心了,咱們的皇兒也是不得安心的。」顧清婉將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輕聲說道。
  邵燁聽了顧清婉這妥帖的話,又想到今晚的事,心中對柔妃的不滿更是愈發的加深,:「這後宮諸人事事都是要算計著朕,無不挖空心思想讓朕多寵她們幾分,卻分毫都未考慮到朕的心情,不論什麼香的臭的都朝朕身上推。」
  顧清婉哪知這位皇上其實是傲嬌了,別的男人對美女投懷送抱乃是高興不已,到他這卻是成了罪不可赦的大罪。古代男人皆是大男子主義,更別說這天下最尊貴的君王了。他找女人是他願意,若是被別人算計了,卻是他萬分不高興的。
  邵燁抱著她,輕聲道:「婉婉,你何時才能回宮啊?你在宮中,朕待著也是無趣的。」
  顧清婉瞧著這彆扭的男人,原來皇帝也有撒嬌的時候。

40回宮

  安撫了彆扭的皇帝陛下,兩人又說了會話,倒是孕婦顧清婉又是沉沉睡了過去。邵燁瞧著她安然入睡的模樣,不由伸出手掌貼住她平坦的小腹。
  待第二日起床時,顧清婉睜開眼便只看見旁邊空空的床鋪,彷彿昨晚只是她做的一場夢罷了。
  等她喚了人過來,起來梳洗時才聽玉容和水碧說原來邵燁昨晚真的來過,不過一早便是走了。
  「皇上來時有說什麼事情嗎?」顧清婉覺得邵燁不是這般跳脫的性子,怎的昨日如此的反常。
  今日小六子的信還未送到,是以她也並不瞭解宮中究竟是出了何事?不過瞧著邵燁昨晚的話,他還是想讓自己提前回這宮中的。
  「皇上昨晚臉色難看的不行,奴婢們哪敢看著他,」水碧此時還對昨晚邵燁的臉色記憶猶新,這是她見過邵燁最難看的臉色。以往邵燁來長樂宮,哪次不是和小主有說有笑的,何曾有過這般難看的臉色。
  玉容不悅地撇了她一眼,隨後道:「奴婢悄悄問了龔公公,似乎是在柔妃娘娘宮中出的事。」
  顧清婉聽了這話便沒追問下去,反正待會小六子的信便會送到,到時她不就知道了。
  紅汐端著已是熬製了兩個時辰的雞湯起來,而表面也一絲油星都未看見,想來已是濾過的。她剛將雞湯盅放下,玉容便拿起碗倒了一小碗,清婉喝了一口覺得味道確實不錯,鮮美而不油膩,讓她瞬時便是胃口大開。
  「主子何必想那些,左右有皇上定奪,先如今主子只需靜心。」紅汐垂手站在一旁說道。
  顧清婉聽她這話,卻是意識到一事,這紅姑姑乃是由皇上招回來的,可是她究竟是效忠誰的?畢竟這效忠皇帝和效忠她完全是兩個概念。
  隨即她便是放下手中的青花描銀邊小碗道:「不知姑姑是何時在顧家當差的?」
  紅汐抬頭看她不知顧清婉突然問這話是何意,不過隨後還是垂首恭敬回道:「回主子,奴婢乃是顧府的家生子,自小就侍奉在太后身邊。」
  「那姑姑進宮有多久了呢?」
  「太后進宮侍奉先皇之時,奴婢便是一道進宮的。」
  顧清婉目光灼灼地看向紅汐,問道:「既然姑姑進宮這麼久,怕是已經忘了顧家了吧。」
  紅汐這時便是明白了,這顧清婉是逼著她在皇上和她之間選擇一個。雖然皇上如今看來格外看重主子這胎,可皇上所考慮的和主子所考慮的卻未必是一樣的。
  「姑姑生於顧家,長於顧家,所以還望姑姑念著顧家的恩惠。即便是不顧念,但也希望你不要阻止我。」
  她日日與宮中通信已是犯了大忌,這紅汐現如今貼身照顧她,顧清婉如何避得了她。所以顧清婉的意思也是格外的明白,你就算是不幫我,你也別擋著我的路。
  紅汐聽了她的話,就知道此時不表態已是不行了,於是便立即回道:「奴婢先父母便是在顧家為奴,奴婢先是侍奉先太后,如今來侍奉主子,兩位主子都是姓顧的,奴婢自然也是姓顧的。」
  顧清婉滿意地點了點頭,便讓玉容扶了她起身,說道:「姑姑只管放心,皇上乃是我夫君我自然是以他為天。只不過這後宮之中太過險惡,我不得不防啊。」
  「奴婢陪著先太后一路走來,自是知道這其中滋味的,所以主子只管放心便是,奴婢定是拼的全力保主子周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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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一、十五乃是皇后侍寢的慣例,只要沒有緊急的事務,皇帝必是要到這鳳儀宮來的。是以這兩日皇后的心情都是格外的好,這鳳儀宮的人也少了些平日裡的膽戰心驚。
  之前柔妃因著御下不力被皇后禁足了兩月,而皇后也借此大力整頓了後宮一番,這幾日來請安之時一個個都安靜地象鋸了嘴葫蘆一般。
  皇后在後宮之中本就積威頗深,此番敲打了那些個不安分的,便是更加顯示了她後宮之主的身份。
  到了這晚上之時,皇帝的攆駕到了鳳儀宮門口。待宮人通傳後,皇后便是站在門口迎接著她。
  「夜深露重,況且這天是一日冷過一日,皇后以後便不要在外面等著朕了。」邵燁握著皇后的手便是帶著她進了內室。
  「臣妾身為皇后,理應為後宮典範,」皇后一番冠冕堂皇的話說出來,倒是讓邵燁剛剛起的幾分溫存的心熄了下去。若說這皇后最讓他不喜的地方大概便是太過正經了吧。即使是這種時候,都不知說幾句暖心的話。
  邵燁不自覺地便是想到了顧清婉,每次他去長樂宮清婉也是等著門口,人不在身邊倒是想起了她的百般好。
  「有幾件事朕還需和皇后商量一番,」邵燁說這話的正經模樣,倒是讓原本笑容滿面的皇后神色略僵了僵。
  她只得斂起笑容道:「皇上有事只管吩咐便是,何來商量一說?」
  「你是皇后又是後宮之主,後宮之事自然應是由你決定,」邵燁淡淡道:「朕既是給葉修儀和顧嬪升了分位,那她們的冊封儀式皇后也應該著手準備了。」
  皇后勉強笑道:「臣妾正想與皇上說呢,這葉修儀已是這靜安宮的一宮之主,只需再撥些人手便是。但是這顧妹妹卻是新晉到的嬪位,已是可以掌這一宮主位的,就是不知她想搬到哪裡去住呢?」
  皇后這話說的極是妥當,不過拐彎抹角詢問顧清婉的事情,卻是想知道這皇上對她到底有幾分心,畢竟她的身份卻是與別個不同的。
  「朕瞧著長樂宮便是挺好的,何苦搬來搬去。而人手的事情待顧嬪從西苑回來再說吧,不過朕已將紅汐姑姑賜給了顧嬪做教養嬤嬤。所以內務府方面皇后你便關照一聲,畢竟姑姑並不比別個的。」
  皇后強忍著心中的委屈,雖是極其勉強,可還是答應了聲。這帝王的心從來都是偏的,所以她為自己打算才是最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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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月過的極其快,顧清婉在西苑已是有些樂不思蜀的意思。若說稱得上大事的事,大概便是顧清揚同志又被他爹打得三天沒下床了。
  聽到顧清宗輕描淡寫的告訴她這事時,即便是淡定如顧清婉也不得不佩服她六哥哥闖禍的本事。
  「我這邊有皇上賞賜的化瘀膏,哥哥便拿回去給六哥哥用吧。」顧清婉想起之前邵燁有賞賜自己這東西,原本想著自個用不著,現在倒好讓她六哥先用上了。
  顧清婉問了清揚為何被打,顧清宗倒是半晌都沒回答,最後在他略微提示下顧清婉才明白。這顧清揚也忒是膽大了,顧仲彥什麼人,之乎者也教育下出來的人才,滿腦子都是儒家的禮儀智信。他居然敢背著他爹去喝花酒,沒被打死便是已是不錯的。
  「六哥哥想來只是一時貪玩罷了,他即便是去了也必定做不出那荒唐事的。」顧清婉聽完只得這般說道,估計這位六少實在沒得玩了,便跟著別人去了妓院見識見識。見識倒沒有漲,板子倒是挨了一頓。
  「就是因為他什麼都沒做,所以才被打得半死。」
  聽了顧清宗這涼涼的口氣,她瞬時覺得自己在顧家生做女兒身是件多麼幸福的事情。幸虧顧清揚什麼都沒做,若是他做了豈不是要被打死?
  說了顧清揚的事後,顧清宗才輕聲道:「想來皇上這兩日便是要接主子回去的,不過主子萬事都放心,宮中事務父親和我已是打點妥當。」
  「回宮也是好的,若是回宮了我便能接娘進宮來探我了。」顧清婉這樣說著,似乎是在安慰顧清宗,也未嘗不是在安慰自己。
  她雖希望自己能在這西苑產子,可到底在這西苑中是名不正言不順的。所以這胎一穩,她也是想回宮去的。
  現在有紅汐在她身邊指點著,她倒也不十分怕,更何況現在皇帝擺明便是偏心於她的。
  顧清宗瞧著她確實心情不錯,才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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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真的被顧清宗說中,不過兩日的功夫皇上便派了太監過來宣旨,說是三日後接顧清婉回去。
  原本顧清婉便讓水碧她們開始收拾東西,雖說出宮時並沒帶多少大物件,可是這兩月以來皇帝倒是賞賜了不少東西,收拾起來也是頗費周章的。
  到了她回宮的那一日,卻是龔如海親自領旨過來接的她,而顧清宗一早便仔細檢查了車駕,便是那馬車內也是仔仔細細地鋪了好幾層毯子,連周邊的木頭都是用軟布包了起來。
  即便已是如此小心,臨上車前顧清宗還是又檢查了一次。
  因著皇上給龔如海傳了話,說是以顧清婉身體為先,車馬可緩行,所以平時不過一個多時辰的路,這次足足走了三個時辰。
  按理說顧清婉一回宮就應該去鳳儀宮給皇后請安的,可是皇后卻是早早派了人在宮門口等著,說是顧清婉舟車勞頓,明日請安便可。
  顧清婉心中不以為然,這皇后素來在這明面上都表現的十分端莊大方,不過私底下也恨不得自己一輩子就呆在西苑吧。
  顧清婉說了幾句便是坐著攆駕回了長樂宮,出宮的時候她還只能做兩人抬的攆駕,回宮倒是就換成了這四人抬的。這成了娘娘果真是不同啊。
  待到了長樂宮,宮人早早便是等著了外頭,就等著給顧清婉請安呢。畢竟這主子如今懷有龍子,況且以主子這般的家世,日後前途怎會只在這嬪位上?
  「本宮不在這段時間裡,你們也算辛苦了。你們在這宮裡的時間想必比本宮都是長的,這紅汐姑姑就不用我多介紹了吧。日後姑姑便是這長樂宮的教養嬤嬤,掌管長樂宮一切大小事務。」
  顧清婉一路坐車下來雖是疲倦,可是卻打起精神來敲打這些宮人。以前她一般對這些人都是採取放養管教,只要不危害與她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現在她懷有身孕著實不敢冒這個險。
  晚膳的時候,便有太監過來傳旨說是皇帝今晚過來。
  因著顧清婉一直在西苑,雖說這長樂宮正殿已被收拾了出來,可是小六子卻沒讓任何人動了顧清婉內室的東西。所以這顧清婉一回來便看見這內室就和自己走時一般模樣。
  「小六子,我不在的時候倒是辛苦你,」顧清婉知道這幾月來,這內室打掃收拾都是小六子一手包辦的。
  小六子跪下回道:「奴才不辛苦,主子這身子重了才是辛苦呢。」
  晚膳時辰還沒到,邵燁便帶著龔如海到了這長樂宮。他瞧見顧清婉穿著厚實的衣物站在外面,還是不由分說地便將帶進了殿中道:「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天氣,就算是朕在外面走上一圈都覺得冷,你還站在這殿外?」
  殿中早已是點了好幾個火盆,內務府早早便將銀碳送了過來,而且也並不是嬪位的份例。瞧著倒是和妃位上的份例一般的,小六子素來便知顧清婉的性格,便一早問清楚了,原來是皇后體諒她雙身子,便讓人加了碳。若真是把她凍著了,瞧著皇上的架勢也必不會輕饒了過去的。
  顧清婉嘟起嘴巴,委屈道:「妾已是好久未見皇上,難道皇上便不想早些見到我?」
  邵燁想到自己一月都未去西苑看她,再瞧著她肚子似是上次見又大上一些,心中也頗為內疚,語氣柔和道:「這快到年關了,各省事務也頗多,所以朕才抽不得空去瞧你。不過你一回來,朕不是已經來了,你倒是好也不多想想肚子裡的孩子,以後可不能如此任性。」
  其實顧清婉也並未在外面站上多久,不過在邵燁來之前在外面站站做做樣子罷了。邵燁已是一個月未見她,若是按著這後宮的說法,她可真是處於失寵的邊緣。不過她一回宮,邵燁便朝她這跑,看來失寵這件事與她無關了。
  因著晚上天涼,顧清婉便讓人多做了些熱食,邵燁倒是吃了不少,她難得胃口也不錯。
  邵燁睡覺一向乃是淺眠,旁邊稍微有些動靜便是能將他吵醒。是以到了這後半夜,他就感覺到旁邊的動靜。雖是困乏地難受,卻還是強撐著睜開眼睛。
  他一睜眼就看見顧清婉穿著雪白的中衣,坐在了旁邊,他只得問道:「清婉,怎得不睡覺,可是肚子不舒服?」
  一想到這便是他也是掙扎了起床了,不過待他坐起時就見顧清婉轉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說道:「皇上,我想吃麻辣火鍋。」
  一時間,兩人確實大眼瞪著小眼。

41大公主

  皇帝這個職業究竟幹些什麼,顧清婉並不清楚,不過她可以肯定的是其中並不包括陪小老婆半夜吃火鍋吧。
  邵燁這次卻是是一時間未反應過來,顧清婉卻是一下子便是掀開了被子,穿著單衣就是要起來。邵燁瞧著她小腹凸起又如此動作敏捷,瞬時便是被唬住。他並不是未見過懷孕的妃嬪,她們無論是去哪裡都是有宮女扶著,一天到晚若是能躺著絕對不會是坐著的。
  「朕剛剛說了你,你便是沒放在心上,外面這般冷你連外套都不穿這是要去哪裡?」邵燁有些不高興地瞧著顧清婉。
  顧清婉被他這麼說了,一時也緩了下來,只得大聲叫了玉容。不一會外面守著的龔如海和玉容都是進來了,只見龔如海問道:「皇上,有何吩咐?」
  邵燁沒說話,顧清婉便是立時開口道:「我要吃麻辣火鍋,現在就要吃。」
  聽了顧清婉的話,這龔如海心中一驚,這般不客氣在皇上面前如此說話的,這位可真是膽大。正在龔如海以為皇上會因為顧嬪恃寵而驕發火時,就聽到邵燁道:「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讓御膳房的人準備去。」
  龔如海聽了這話,心中才是真真的震驚,不過還是低著頭迅速地退了出去。而玉容則上前給顧清婉穿了衣服,因著半夜尤其的冷,這屋中雖是生了好幾個火盆,但是玉容還是給顧清婉穿了好幾件。
  邵燁瞧著她一件一件地裹在身上,哪還有什麼身段可言,簡直便是成了一團,看著倒是像個球。
  顧清婉注意到邵燁一直都在看著自己,就想起自己剛剛似乎特別的不客氣,她好像把他當成了一般的准爸爸。果然失眠加口味奇怪的孕婦就是傷不起,於是她立即便過去哄這位。
  「皇上,不是妾想吃這東西,實在是肚子的孩子饞的慌,」顧清婉可憐兮兮地表情配上她無恥的言論,倒是讓邵燁繃著的臉也放鬆開來。
  顧清婉看著他笑出來,心中也放下一塊石頭。她目前對這邵燁的態度著實是拿捏不好,不能遠著的,因為遠著了她和後宮其他女人還有何分別。可卻也是不能近著,皇帝這種生物天生便沒有安全感,他們敏感而又神經質,顧清婉覺得這邵燁比她遇見過的任何一個上司或顧客的心理都要難以琢磨。
  待邵燁看見顧清婉吃飯的模樣,這才真的相信她是真真的餓了。
  「明日我便和皇后說一聲,讓你宮裡也按個小廚房吧。日後你若是晚上還想吃東西,就可以就近吩咐小廚房做了便是。」
  顧清婉剛將一塊羊肉放進嘴裡,就聽到邵燁的話,差點就要狗腿地抱著皇帝大呼三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對妾可真是好呢,皇上也吃塊羊肉暖暖胃嘛,」顧清婉立即夾起銅火鍋裡翻滾地羊肉,翻騰的紅油鍋此時看起來格外的可口和可怕。
  邵燁剛咬了口,舌頭便是麻的沒了知覺,可是抬頭一看見顧清婉吃的正香,卻是面不改色地將整塊都吃了下去。
  一旁的龔如海看的可是膽顫心驚,這位爺可是素來不能吃辣的。
  沒一會他便瞧見邵燁旁邊的茶杯已是空空,於是龔如海不動聲色便是給邵燁填了茶水。
  ——————
  既是回了宮裡,這請安的事也是落下不得。之前柔妃就因為懷孕未去請安而被太后削了一頓,她可不想把自己的臉湊過去給太后打。
  第二日一早起床後,顧清婉看著依舊神清氣爽的邵燁,心中不由一陣哀怨。明明昨晚兩人都是折騰了一夜,怎得他就如此精神。
  於是這邊顧清婉一邊點著頭,一邊站在一旁瞧著宮女給邵燁穿衣。邵燁瞧著她的模樣立時伸手捏住她的鼻尖道:「待會去給皇后請安,可不能這般無精打采。」
  顧清婉抬頭看向邵燁,心中一動,知道他的意思。本來她在宮外住著便是不合規矩,如今回宮自然得謹言慎行。看來現在邵燁是真的為她考慮了,若是擱在以前他必是讓自個不去給皇后請安。
  這一到了鳳儀宮,宮人唱報後她才進了這正殿。而她走近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集中在她的身上,而她的微微凸起的小腹更是紮了不少的眼睛。即便是一向與人為善的梁元蓉此時瞧見她,臉上的表情都是多有不自在的。
  「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還望娘娘恕清婉這幾月怠慢之罪。」顧清婉說著便是要跪下行大禮,按著她現在的嬪位品級其實只需要給皇后福身便可。
  皇后瞧著她並未因著懷孕而恃寵而驕,反而行為愈發恭敬有禮,臉上露出笑容並是讓身邊的紅袖趕緊扶了她起來。
  「你如今是有了身子的人,這跪拜之禮還是免了吧。」
  顧清婉此番落坐時,已是坐在了梁元蓉的左手邊,而她對面的人卻是老冤家洛淺寧。這位洛婕妤自從上次被皇上斥責後,已是許久未在宮中露面。
  而自打顧清婉和葉修儀懷孕消息一出後,這位深居簡出的洛婕妤卻是又重新出現在宮中。她既有美貌而且也不是完全失了帝心,自然就不會甘願如今便在宮中孤老一生。
  顧清婉坐下後,便瞧見對面的洛婕妤朝她溫婉一笑,這倒是讓顧清婉吃了一驚。以她對洛淺寧的認識,她可不是個不會記仇的人。
  待眾人皆是到齊後,皇后便轉頭看向坐於她右手邊第二位的女子道:「大公主近日身子又是不好了?」
  朱修容臉上露出愁容,道:「原本以為是因著天氣冷而受涼的,可是現在卻是越發嚴重的。」
  皇后聽了這話也是頗為擔心地問:「本宮早就說過,你缺了什麼也不要拘著,一律都以大公主的身體為先。皇上只有這麼一位公主,這宮中的東西也是不缺的,哪能委屈了大公主。」
  聽了皇后這番話,再看著在座的兩個孕婦,原本心中惡毒地想著生下來一定都是賠錢貨的眾人,此時不得不承認,後宮孩子這般少,就算是個皇女也是好的。
  顧清婉自進宮以來都未見過這位大公主,不過是兩歲的孩子,這吃的藥倒是比有些人一輩子吃的還多。說句不好聽的,這孩子活不久已是個眾所周知的事實。
  想到這裡她就不由擔心起來,無論她裡面的芯是現代人又如何,可是這具身體的血緣和邵燁卻是。她是真的害怕這孩子……
  這幾月以來她雖可以迴避這問題,可是卻還是無法真正的視而不見。
  上首皇后掃視了底下眾人的眼神,提起這大公主倒是有一大半人是漠不關心的。這大公主生母去的早,她一出生便是被抱到朱修容身邊養著,皇上雖不十分寵愛可也是三五不時地賞賜的。
  待皇后讓眾人退了時,顧清婉不過錯了兩步倒是和朱修容走在一處。
  「顧嬪這胎倒是養的好,我瞧著你這氣色也是十分好呢,想必這孩子日後必是康健的,「朱修容語氣中帶著些惋惜,想必是又想到了大公主的身體。
  顧清婉一面扶著玉容的手臂一面看向朱修容安慰道:「皇后娘娘也說了這宮中多的是珍貴藥材,這小孩子身子本就嬌弱,好好調養了日後必是會好的。」
  朱修容勉力露出一絲笑容,道:「承你吉言,這孩子打小便是由我養著,就如同我親生一般的。顧嬪若是想看看大公主,只管來我宮中便是。」
  顧清婉神色微微詫異,不知她為何會提起此話,不過還是立即笑道:「待過兩日大公主身子好了,我必是過去看看她。我入宮這麼久,確實是沒見過大公主。」
  出了宮門,兩人便是上了各自的攆駕。
  顧清婉坐在這轎子中想著朱修容剛剛的話,她素來便於這位朱修容不相熟,之前別說是面子情便是迎面走來,也只是她向朱修容請安的份。可現如今卻是她主動向自己示好,這宮中啊素來風向變得都是快的啊。
  當晚大公主的身子又是不好了,邵燁不到晚膳時便是去了那麗坤宮,宮中一眾人又是撕碎了不少帕子。
  不過到了第二日卻是沒有人敢去觸朱修容的霉頭的,畢竟這皇后還在呢,皇后素來對皇上僅有的兩個孩子都是極其寬和的。況且這大公主又是個女孩,對皇位之爭毫無用途,她自然樂得做那賢良人。
  待散了之時顧清婉剛坐上轎子,不過一會的功夫便是停了下來,顧清婉便在轎中問道:「玉容可是出了何事?」
  「娘娘,前面是朱修容和容婕妤擋著了去路,不過看著好像是朱修容在發火。」玉容隔著轎簾小聲地說道。
  顧清婉聽了此話也不由楞了一愣,這朱修容歷來在宮中便是老好人形象,若不是她素來溫婉賢淑,這撫養皇長女的好事也是落不到她的頭上的。
  」玉容,你扶我下來吧。」
  此時已是冬日,雖不是數九寒冬可也冷的讓人恨不得日日窩在宮中。只見容婕妤披著一條皮毛光滑的淡紅色披肩,腰間繫著淡紅色蝴蝶結子長穗五色腰帶,相得益彰的紅色讓她在這冬日看起來格外的艷麗。
  「今日我若不教訓教訓你,你便不會將我這個九嬪娘娘放在眼中,」朱修容臉上是少有的怒氣,只見她厲聲對旁邊的宮女道:「采何,給我掌她的嘴。」
  別說是那宮女嚇得不知如何是好,就是聽到這話的顧清婉也俱是一驚。這容婕妤一向都頗得聖寵,雖說為人有幾分張狂,可也未見她有得罪高位妃嬪的舉動,不知今日怎得就和朱修容對上了呢?
  要知道這宮中,被掌嘴的可都是奴才罷了。這妃嬪便是犯了再大的錯誤,尋常也是打不得,畢竟她們都代表著天家的顏面。誰會敢打這天家的顏面?
  「朱姐姐,不知這容婕妤所犯何事?」顧清婉淡淡地忘了跪在地上一眼的容婕妤,語氣中的疏離讓人覺得她並不是真的想管這事。何況這朱修容乃是九嬪之一,即便是管也不是她一個嬪能管的。
  「容婕妤口無遮攔,居然咒大公主早死,本宮今日若是不給她點教訓,別個還真的當我麗坤宮好欺負不成?」朱修容看著容婕妤的臉色是分外不好的,目光中更是夾雜著怨毒之色,她接著道:「采何還愣著幹什麼?難道本宮的話你也聽不得的?」
  采何雖是懼怕容婕妤,可是她還是哆嗦地上前幾步,揚起手掌卻是好久都沒拍下去,而容婕妤此時抬頭看向采何,聲音也是狠戾道:」你敢,我乃是皇上的婕妤,便是皇后娘娘要懲處我也是要有憑有據的。」
  接著她又轉頭對朱修容道:「朱修容你說我咒大公主早死,證據何在?而妾便是此時一頭撞死也是不敢擔著這罪責的。」
  顧清婉聽著兩人此話,頭也不由地大了,只知這估計又是一段羅生門公案了。
  朱修容見容婕妤此時還一臉桀驁的模樣,更是怒火中燒,便立即對著采何喊道:「還不動手,難不成你是想本宮親自動手,我便不信了我一九嬪娘娘那不成還懲處不了一小小的婕妤。」
  隨著一聲響亮的耳光聲,一時間這宮中的一角顯得分外安靜,此時宮人已是跪做一地,而容婕妤臉上的怒火也因著這巴掌又越發明顯。
  顧清婉看著這容婕妤,不由暗歎,平日裡也是八面玲瓏的人物,怎得在這當口偏和朱修容槓上了呢。要知道這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這朱修容身份可是比她尊貴多了。
  采何只打了一巴掌便是不敢再繼續打了,可是朱修容卻是不解氣的道:「給本宮繼續,本宮若不說停你也不要停了下來。」
  顧清婉心中不由吃驚,這不是要生生毀了容婕妤的一張臉,估摸著這兩位可不是只有今天的這點口舌之爭吧。
  而不一會她撇見那邊趕過來的一行人,心中才是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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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瞧著容婕妤那一邊高高腫起的臉頰,又看著依舊滿臉怒氣的朱修容,再看著旁邊垂著頭事不關己的顧嬪,不由強打起精神。
  待聽完了朱修容充滿怒氣的指責和容婕妤又哭又惱地喊冤,皇后更是一個頭兩個大。其實有時候章皇后看見這些個鬧事的妃嬪,也不想不管對錯全部給她拖下去打死再說。
  「來人,給顧嬪看座,」皇后只說了這句話便又是沉默。
  聽到這話這時候朱修容和容婕妤心中才都是後悔,畢竟這皇后之前在後宮的動作還是歷歷在目。
  待這朱修容不喊叫這容婕妤不哭鬧後,皇后才說道:「怎麼,都不說了?你們不說那便讓本宮來說,身為後宮妃嬪居然不顧禮儀尊卑便在這宮中大吵大鬧,朱修容你這九嬪是怎麼當的?」
  皇后說著便是一拍桌子,倒是讓朱修容立時垂著頭臉上隱隱有後悔之色。
  而皇后隨後又是看向顧清婉問道:「顧嬪,既然這朱修容說容婕妤詛咒大公主,不知你有聽到什麼嗎?」
  顧清婉立時起身如實道:「回娘娘,妾到之時只聽見朱修容讓身邊的丫鬟掌容婕妤的嘴,之前的事妾卻是沒有看見的。」
  皇后無法,只得又細細問了兩邊的人。
  最後皇后看了眼朱修容才道:「我知大公主乃你心頭肉,但是這詛咒公主一事卻是不能隨意說的。我相信這容婕妤必是有不對之處,但是詛咒大公主之事本宮卻是相信她沒這膽量的。」
  最後皇后便是讓禁足了容婕妤三日抄寫女戒十遍,而朱修容則只是被皇后訓誡了幾句罷了。
  顧清婉看到這也不由佩服皇后的能力,四兩撥千斤的方式就將原本一件十分嚴重的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要知道這詛咒公主之事,真真要是追究起來可真是會死人的。
  直到回到宮中顧清婉方能歇著,紅汐姑姑早就在這殿前等著她們,許久沒回來她便知必是有些事耽擱了。
  當她聽了玉容將這事一五一十地說出,
  她沉思了會方道:「這容婕妤和朱修容其中有一層關係,想來主子你並不知的。這容婕妤以前住在這朱修容的麗坤宮偏殿的一個小小美人。現如今卻是比她原先的主子朱修容都受寵幾分。」
  顧清婉這時才知這朱修容看著容婕妤的恨意是從哪來的,要是她估計也是一口血便悶在這胸口之中,這實在也太憋屈了吧。
  估計這不過一會的功夫,這點事情就傳遍了整個宮中。而到了晚上,邵燁卻是來了。
  邵燁細細問了她近日飲食的問題,兩人又說了會話,沒一會顧清婉便是困得抬不起眼皮。
  最近邵燁也不知怎地,雖不常來可是來的次數倒是比她為懷孕時還多,可見這孩子還真是邀寵的好手段。不過她就算是再無寵也不會想著拿自己的孩子做筏子的。
  皇上走了不久,顧清婉正要去給皇后請安,就見小六子一臉驚懼地進來了,一進門便是將一封信呈給了顧清婉。
  顧清婉看完後臉上與其說是驚訝,倒不如說是駭然。
  她立即失聲道:「小六子,你快去,快去請了紅汐姑姑?」
  而紅汐沒一會也是來了的,她迅速地看了這封信,臉上的震驚並不比顧清婉少。她抬頭看著顧清婉道:「若此事是真的,那這朱修容未免也太過可怕。」
  「大公主身子不好,居然是朱修容日日下毒所致?這未免也太驚駭了?」即便是一向心理承受能力強悍到不行的顧清婉,此時也只是失神地喃喃道。
 
42下毒之法

  所謂後宮便是一個男人和無數女人的愛恨情仇,沒有人天生便是狠毒,但是在這後宮之中狠毒起來卻又是你無法想像的可怕。
  顧清婉坐在自己的座位,眼簾微垂聽著上首皇后和對面的朱修容說話,而朱修容言語間卻是透露著對大公主身體的擔心,就連她臉上的神色都不似作假。
  如果真的象告密信上所說的那般,那麼顧清婉可真的要佩服朱修容,畢竟以她的演技真的是可以橫掃奧斯卡、戛納無懸念。
  「你也別過於擔心,大公主生來便是尊貴的,況且還有皇上護著必是不會有事的。」皇后這般說著立即引起下面人的附和。
  而一向為皇后馬首是瞻的岳充媛立即說道:臣妾家中的侄子小時身體也不是十分好,可是調養了幾年,如今啊鬧的我嫂子都是頭疼呢。」
  靜德妃聽了這話,也是立時笑道:「可不就是,這大皇子現如今正是調皮的時候,皇上每次見了他都說他沒一時是閒著的。」
  一時間倒是沒人接這話茬,皇上子嗣稀少是以這唯一的皇子也變得格外的如珠如寶。
  而在整個請安的過程中,顧清婉雖不是全程都在看著朱修容,卻也是比平日中多注意了幾分。在別人說話的時候,朱修容總是垂首聽著,臉上掛著恰如其分的笑容。不過顧清婉卻是一次都未瞧見她端起旁邊的茶杯飲茶。
  待皇后讓眾人散了時,顧清婉這次特意與朱修容走到了一處,而朱修容看見顧清婉依舊還是滿面笑意,彷彿大發脾氣的並不是她。
  「朱姐姐,不知大公主今天身體如何?」顧清婉略帶擔憂地問道。
  朱修容抬頭抿嘴一笑,道:「今日早上我來之前,奶娘說公主已是大好了,妹妹也不要擔心。」
  顧清婉看著她,輕聲道:「自我進宮以來卻是沒見過大公主,這心中實在是不知滋味。所以便是想去看望大公主。」
  朱修容聽了顧清婉的話,立時面上一喜,道:「那可真是好呢,這大公主最是喜歡有人和她玩呢。」
  顧清婉看著她絲毫沒有一點不情願,反而是十足的欣喜表情,於是心中的疑惑又是多了幾分。
  待她回到宮中,進了內殿,玉容便是屏退了左右。
  而紅汐看了顧清婉問道:「小主可是看出了朱修容的不妥?」
  這件事紅汐是比顧清婉更加關心的,邵燁自小便是她愛護著長大的,邵燁子嗣本就艱難,如今居然還出了這等事情,她怎麼能坐視不理?
  「如果真的有這事的話,我只能說她實在太過可怕,心機之深乃是我平生都未見過,」顧清婉苦笑著說道,她一向都認為以自己多少年的看人經驗,一般人她都能分得一二。可這朱修容,她真的只是覺得她是個和善的。
  水碧在一旁看著,最後忍不住道:「奴婢瞧著這朱修容就是個和善的,便是奴才之間也未聽說過她有苛責下人的事情。大公主那麼天真可愛,朱修容怎會下此毒手?」
  紅汐轉頭看著水碧道:「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姑姑,你有沒有想過這也可能是故意有人設下的圈套呢?朱修容在這後宮中多年,大公主也是一出生便是被抱到她宮中撫養,若是她真的有給大公主下毒,那這兩年為何一直無人發現?」
  顧清婉的幾句話倒是把紅汐問的啞口無言,她一時也是回答不上來。
  「更何況,姑姑你有沒有想到一件事,若朱修容真的給大公主下毒,為何這封告密信是送到我這裡呢?送到皇上那裡或是送到皇后那裡,想必才是最穩妥的選擇吧。」
  其實這封告密信才是讓顧清婉真真踟躕不前的東西,若是這封信中所說內容為真,那麼她若是今日不聞不問,那日後皇帝要是得知了,難免會對她寒心。畢竟這封信今日能送到她這裡,難免日後就不會送到那啟元殿中。
  可如果這封信中所說的是假的,那她告發朱修容的行為可真真就是大逆不道了,皇帝到時就是有心偏袒她也無力而為吧。
  「若是這般,那麼不如我們先私下調查一番,待拿到了確切證據再有所行動也不遲?」紅汐有些遲疑道,若是一般的主子必是不會想惹事上身的。可是顧清婉畢竟是邵燁的親表妹,也是大公主的親表姑,紅汐打心底中還是希望她能想出妥帖的辦法,而不是對這事不聞不問。
  顧清婉想了會,方道:「那就勞煩姑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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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大公主的事情還沒有頭緒,顧清婉便得知一個好消息,她母親劉氏兩日後便是要入宮的。
  劉氏本是要品級的命婦,這入宮並不是十分困難的事情。可是自從端章皇后去世了,這顧家的命婦便都是年節才入宮。
  顧清婉知道這事後分外高興,讓玉容趕緊開了庫房,仔細地準備了些東西。顧仲彥只得她一個嫡女,庶女倒是有好幾個,不過顧清婉卻是未見過幾次的。而她二叔家還有兩個嫡女,都是比她年紀小的,還尚未定了人家。
  兩日後,劉氏便是遞了牌子進了宮中,按理先是去了鳳儀宮拜見皇后。皇后留著她說了幾句話,便是讓人領著她去了那長樂宮。
  劉氏以前也是經常入宮的主,是以這宮中主子得寵還是不得寵,過的好與壞卻是一眼便能看出的。她還未進正殿,便覺得一陣暖氣襲來,到了這內室更是暖和的很,宮中最好的銀碳火盆倒是擺了一小排。
  她瞥見那主殿一處擺著的一折有一人高三面寬的蓮花纏枝翠玉屏風,那翠玉的色澤晶瑩潤澤,顏色一看便正的很,而遠遠看去竟是光彩耀眼,便是以她的眼界都未見過這般好東西,著實稱得上稀世珍寶。
  劉氏一看見顧清婉出來,這眼淚倒是撲簌撲簌地下來了,顧清婉一時心中也頗不是滋味,便是親自過去給她擦了眼淚。
  「娘親這是怎麼了,每次見到我倒是都惹得您的眼淚了,」顧清婉拿出帕子細細地給劉氏擦了眼淚。
  劉氏急忙蹲下行禮道:「臣婦劉氏見過顧嬪娘娘,一時失禮還望娘娘恕罪。」
  顧清婉忙是扶了她起身,這所謂的天家規矩,有時就是這般不近人情。
  待劉氏坐下後,仔細地盯著顧清婉的肚子看了幾眼,隨後關心地問道:「我一聽說娘娘有了身子,便是立時去了廟裡還願,這觀音菩薩果真是靈驗。我不過去求了兩次你倒是便就懷上了。」
  顧清婉聽到這真是滿頭黑線,她真的想對劉氏說,與其謝菩薩倒不如謝謝皇帝吧,畢竟這播種的事可是他在坐。
  「娘親身子還好嗎?老太太身子還硬朗吧。」
  劉氏道:「我身子一向都是不差的,老太太的身子骨更是硬朗的很,只要你在這宮中安好我這心裡就比吃了寧神藥都安定。」
  顧清婉這時鼻子有點酸酸地,即便她不是劉氏真正的女兒,可是劉氏對她卻是真正的母女感情,眼中的擔憂卻是一點都未作假的。
  「之前我在西苑之時,皇上便將紅汐姑姑指給了我,況且我這邊還有玉容她們幾個盯著,不會有事的,娘親你便是放寬了心吧。」顧清婉連忙安慰她。
  劉氏歎了口氣道:「我如何能不擔心,你爹那脾氣你也不是不知的,最是守規矩的性格。之前你在西苑之時,我便想讓你大哥給你帶點東西,他也是不許的,說是不合規矩。這進宮來看你的事情,他都是左推右阻的。」
  「娘,日後若是想我便讓六哥哥給我捎個話。」
  這不提顧清揚倒也還好,這倒是扯到了顧清揚的身上,一提到顧清揚劉氏的眼淚便是又要下來。
  「我自己的兒子我自是心疼的,你不知道清揚被打那一日我瞧著他小衣上都是血,那真是活生生地刮了我的心啊。」
  看著劉氏又是要掉下的眼淚,顧清婉立即道:「父親也是對六哥哥期望甚高,一時管教的嚴厲些了吧。前些日子皇上倒是賞賜了不少珍貴補品,我都是用不上的,我已讓玉容整理好了,待會你便帶回去吧。」
  劉氏又說了些女人懷孕時應該注意的事情,這時辰也是差不多的。顧清婉原本便是想讓玉容送送劉氏,誰知這紅汐竟是要親自送她的。
  一路到了宮門口,劉氏對她皆是客客氣氣,只是這紅汐似乎有些許的心不在焉。直到劉氏走後她卻是轉了個彎,那方向也並不是回長樂宮的方向。
  顧清婉聽了小六子回來的稟報,她吹了吹茶杯中央的漂浮的茶葉,神色卻是未變的。而小六子卻是略帶著急道:「主子,這紅汐姑姑近來不停地與其他宮中的人接觸,著實是可疑啊。」
  「接觸?」顧清婉輕笑出聲,聲音也是頗為愉悅道:「我怕的就是她一直沒有動作,紅汐姑姑可是端章皇后身邊的老人。端章皇后從容妃起在宮中建立的人脈、埋下的暗樁現如今可都是抓在她一個手中呢。她為了證實大公主的事情必定會動用這些關係,到時候我就等著她來求我。」
  玉容有些不懂,神情也是頗為迷惑道:「若是紅汐姑姑找到證據直接便是稟報給了皇上,那主子所想不就是落空了?」 
  「她不會的,她在宮中待了這麼久哪會連這般淺顯的道理都不知。她若是將證據直接交給皇上,皇上必是要懷疑她怎會有這般大的勢力查到這些事。到時候皇上必定會懷疑紅汐所謂在廟中未太后祈福,乃是假的。在這後宮之中失了帝心,可是比死都難受的一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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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如顧清婉所料想的那般,紅汐確實是在暗查朱修容的事情。這世界上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若為。朱修容雖對待下人都是極其寬和的,可是卻有個人卻是分外害怕她的,那便是公主的奶娘。
  因著這後宮的小主子只有大皇子和大公主兩位,因此皇后特別給了兩位小主子奶娘優待。每月她們都可直接從內務府領取特別優待,因為一旦這銀錢進了各宮中必是要剝了一層的。
  而紅汐的暗樁便是內務府中當差的,他假裝不小心便是將一杯滾燙大茶水撒在大公主奶娘的身上。他立時便領了套新的衣裳並是讓小宮女幫著奶娘換衣衫,可是奶娘卻是左推右阻,小宮女最後無法只得退了出去,不過她卻是躲在門口看著的。
  「你確定奶娘身上都是針眼?」
  那暗樁嬉笑一聲立即道:「姑姑只管放心,雖說這宮中主子為了防止被人發現她們責罰下人,便是用了針扎這陰私的法子,可她們不知的是這針眼雖是小,可是被扎之人的動作、針眼周圍的肌膚卻是躲不過老道之人的眼睛。奴才那日派出的小宮女雖年紀小,卻是深諳這宮中各種私刑呢。」
  聽到這裡紅汐卻是放下了一大半的心思,可是她卻又隨即擔心起來。因為即便她找到了這朱修容虐待奶娘的證據,可是這大公主究竟有沒有被毒害也是無從說起的?
  更何況大公主身子差,隔三差五便是要請了太醫的,這朱修容又是用了何等法子給大公主下毒的呢?
  雖然紅汐動作頻頻可是顧清婉便如同恍若未見一般,她只是靜觀其變罷了。
  皇后今日請安之時便說了這顧清婉與與葉修儀的晉封一事,雖說這晉封並不像四妃那般隆重浩大。但是一旦晉位為嬪,便是才真正進了這皇家的玉牒,而且會有證明其嬪位身份的金冊。而九嬪則是擁有金冊金印,是以這儀式如何都是小不得的。
  之前顧清婉初回宮之時,皇后便說這儀式已是準備妥當了,可見當時她還真不是敷衍了事。
  皇后告知她們這晉封一事已是定在了七日之後,顧清婉面上露出欣喜之色,心中卻是懨懨的。
  而回到宮中,沒一會紅汐姑姑便是從外面進了來,還未走到跟前便是立時跪了下來。
  「姑姑這是為哪般?有話直說便是了,何必行如此大禮?」顧清婉雖是這麼說著,可是卻是沒有讓玉容去扶她起來。
  而紅汐自然知道顧清婉的意思,也沒托大,只是跪在地上低聲道:「奴婢仗著主子的寬和便是一意孤行,實在有負主子所托,但是請主子聽奴婢解釋。」
  「姑姑只管說便是,本宮聽著呢。」顧清婉吹拂了杯中的茶水,神色悠閒地說道。
  「奴婢知道主子此時正值懷孕之時,本該不理宮中諸事,一心安胎。可奴婢深受太后臨終囑托,不敢對皇上之事有一絲一毫放鬆,更何況這乃事關聖上唯一女兒之事,奴婢更是不怕不理會。」
  顧清婉神色一冷,問道:「那不知姑姑可是查到了些什麼?」
  「奴婢之前已是知道這朱修容一直以來都是有虐待大公主奶娘一事,可她對大公主下毒一事,若真的屬實,奴婢真的不知她是用何種辦法躲避過太醫的檢查。直到前日奴婢忽想起一個可能,便立時用了法子證實這種可能,沒想到還真的被奴婢找到了。」
  顧清婉一時也是頗為好奇,既然朱修容能躲過太醫,那這法子必是分外隱蔽。她便問道:「那不知這朱修容是用何方法一直給大公主下毒的呢?」
  「奶水,」紅汐沒有一絲猶豫,立即說道。
  顧清婉聽了這兩個字,立即便是恍然,最簡單的方法卻也是最隱蔽的方法。因著大公主身子弱,是以這奶水便是一直未斷的。而小公主隔三差五便是有人請脈的,可是奶娘卻無人會想起去給她請脈。
  所以這朱修容便以這最簡單的方法給小公主下毒,若是這法子在有孩子妃嬪那必是行不通的,因為一旦有了孩子便是千防萬防的。這奶娘是最親近皇子的人,必是日日被檢查的,可是到了大公主這偏偏下毒的便是朱修容,她自然不會讓人檢查奶娘的身體的。
  「奴婢已是查過了,大公主不過兩歲,卻是換了兩個奶娘,現在伺候的奶娘也是公主一歲時新換的。」
  顧清婉知道紅汐已是將這事調查的十分清楚,而現在她所要做的便是如何將此事揭發出來。
  「那不知我能從此事中得到什麼好處呢?姑姑,」顧清婉抬起眼眸認真的看著她,:「若是一個不慎我可能就得擔著污蔑九嬪的罪名。」
  「若是主子願意出手,奴婢必能保證可以通過此事讓皇上換了主子宮中不安分的人,以保證主子小皇子的安全。」
  顧清婉冷笑:「你的意思是我不出手,你便不打算幫我除掉長樂宮的暗樁了?」
  「想來主子也是知道的,奴婢並不是這意思。這後宮內務歷來便是皇后所管,皇后無子她又怎會幫主子保這胎?只有通過這事讓皇上日後對主子的皇嗣萬分重視,這樣別人才會不敢再輕易出手。」
  顧清婉重重地放下茶杯,劇烈的碰撞讓茶杯中的水便是立時灑了出來,她站起來走到紅汐的面前,居高臨下道:「本宮就幫了姑姑這一次,只是這日後的路如何走,還望姑姑三思啊。」
  ——————
  麗坤宮中
  朱修容看著坐著的顧清婉,神色頗為高興,直道:「妹妹來了便是了,還如此客氣,帶了這些東西。」
  「姐姐比妹妹進宮時日久的很,又甚得皇上寵愛,想來這宮中的好東西必是多的數不勝數,還望妹妹這些個小東西能入得姐姐的眼。」
  顧清婉笑意晏晏,而旁邊的宮人便是將她帶來的東西呈給了朱修容。朱修容瞧著那盒子中大小色澤皆是一模一樣的珍珠,立時便是喜笑顏開。
  「我聽說大公主近日身子已是大好了,還望姐姐放寬了心,這公主以後必是個有福氣的,姐姐日後還是要送公主出嫁的呢。」
  朱修容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前日皇上又是來看了大公主,瞧見大公主神色似是比之前都好上許多,是以昨日不僅在六宮之中讚賞了朱修容,這賞賜也是如水的流進了這麗坤宮中。
  「妹妹既是來了,我便讓奶娘抱了公主出來見見妹妹吧。」
  顧清婉聽了這話,也並未推脫。
  不一會,這奶娘便是抱著大公主出來了。待顧清婉看清這孩子的長相時,不由失望了,因為常年生病這孩子的膚色呈現不健康的薑黃,而身子也是小小的,可是腦袋卻顯得有點大。而且在長相方面也與皇上沒有一處相似的,若是這位公主不是日日生病,想必皇上對她也並是不上心的吧。
  雖是這麼想著,可是顧清婉臉上還是露出了欣喜之色,之間她高興地便是要抱起公主。
  「娘娘還懷著身子,還是讓奴婢來抱公主吧,」玉容這般說著,便是伸手去接奶娘懷中的公主。奶娘看了朱修容一眼,便立時將孩子遞給了玉容。
  顧清婉並未象宮中其他女人那般留著長指甲,相反她的指甲修剪的乾乾淨淨的,是以當她潔白的手指滑過大公主的臉頰,小孩子只是哼了哼。
  過了會大公主便是被奶娘抱了過去,沒一會她便是開始嚎啕大哭起來。奶娘如何哄都是無用的,這大公主卻是越哭越大聲,立時便有撅了過去的危險。
  顧清婉眼眸微垂,隨後便抬頭道:「姐姐,大公主這般哭著也是不行的,還是立時宣了太醫吧。若是大公主因著妹妹又生了病。我真是如何都過意不去啊。」
  說著,顧清婉便厲聲道:「還閒著幹什麼,沒瞧見大公主如此哭,趕緊宣了太醫過來。」
  朱修容也過去查看大公主的狀況,瞧著她哭的確實不尋常也便未阻止顧清婉宣太醫。
  沒一會,太醫便是來了,而奶娘便是抱著大公主回房讓太醫診治。
  「姐姐,我們也去看看吧,不然我這心中如何都放心不下的,」顧清婉說著便是要過去扶著朱修容,而朱修容此時神色卻是由不易察覺的不願,事情到了這她似乎對顧清婉今日的目的產生了懷疑。
  一行人到了大公主的房間,奶娘已將大公主放在床上,由太醫替她把脈。而紅汐則是站在奶娘身後,神色也是頗為擔心。
  沒一會太醫便檢查完畢,只說大公主無大礙,只是方才呼吸不暢又張著嘴大哭,所以就灌了些冷風進去。
  太醫正說著話,這站在一旁的奶娘卻是突然間身子搖晃,看著便是要摔在地上,幸虧身後的紅汐將她扶住。
  顧清婉趁著這混亂間便看見朱修容臉上一閃而過的緊張,她立時會心,說道:「太醫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給奶娘瞧瞧?」
  朱修容立時便是阻止道:「奶娘不過是下人,何必勞煩太醫呢?」
  顧清婉正色道:「姐姐此話便是差已了,這奶娘日日與公主待在一塊,今日卻是突然暈倒,可得仔細瞧瞧可不能讓她將病過給了大公主啊。」
  此時扶著奶娘坐到椅子上的紅汐也對太醫說道:「還望大人仔細看看這奶娘的病情,若是皇上怪責下來,奴婢便是一併承擔了。」
  紅汐的身份在這宮中誰人不知,便是太醫院的院首在此,也是要給她三分薄面的。是以太醫也不敢耽誤,立時便給奶娘號了脈。
  而紅汐不著痕跡地側了個身子,手中的銀針卻是由手掌中藏進了袖子中。
  太醫不號脈還不以為然,這一號脈便立時心中驚懼。
  其實他一直對這大公主反覆的病情有所懷疑,可是在宮中浸淫卻是讓他知道萬言不如一默的道理。
  可今日他知道,恐怕便是到了他說的時候。
  他回身跪在地上看著面前的兩位主子時,也知道自己是被拖進了這後宮的陰謀中了。

43惡毒婦

  顧清婉扶著旁邊的朱修容,臉上帶著極其妥帖的笑容,只是旁邊朱修容的臉色卻是微微發白,連最好的胭脂都壓不住那蒼白之色。
  這位溫太醫跪在地上卻是久久未說話,只聽顧清婉極其溫柔地說道:「溫太醫有何發現,只管稟報了便是,有本宮和修容姐姐在此,定是會主持公道的。」
  溫太醫知道今日自己定是躲不過去了,只得咬牙如實道:「下官剛剛號了奶娘的脈,發現她體內竟是寒毒竟是積累到了一定程度,據下官初步判斷應是不少月十個月。」
  顧清婉臉上立時驚駭,她轉頭看向朱修容發現她臉上也是佈滿驚懼,不過就是不知她們所驚的是否是同一件事。
  「那你的意思是?」朱修容似乎被這消息震撼到了,連話都是問不出,只有顧清婉強撐著鎮定才問道。
  溫太醫繼續道:「下官素來負責替小公主診斷,但是小公主的病情總是反覆無常,下官曾經也是有所懷疑,可是卻苦無證據,如今看來竟是這奶娘體中帶毒,她日日餵食公主奶水,將這寒毒傳到了公主體中。」
  「這賤婢居然敢謀害皇家公主,著實膽大,」顧清婉恨恨道,隨即便對朱修容說道:「姐姐,這奶娘居心不良膽大包天,此事已不是你我能獨斷,還需請了皇后娘娘來啊。」
  朱修容看著顧清婉臉上的表情,只見她憤怒中夾雜著擔心,最後才怯懦道:「是啊,此事非同小可,須得稟報了皇后娘娘。」
  未等朱修容說其他的,顧清婉便是立即道:「來人,將這涉嫌謀害公主的奶娘給我捆了,堵上她的嘴。」
  說完她便是使了眼色給小六子,而小六子立時便是跑了出去。
  朱修容瞧著那奶娘絕望的眼神,立時便是反應了過來,她推開顧清婉厲聲:「你這賤婢,本宮對你如此好,你卻是聯合了外人來害本宮的公主,本宮今日若不將你千刀萬剮,真是難消本宮心頭恨。」
  「來人啊,給我將這賤婢拖下去打,打到她說為止。」
  而顧清婉被朱修容一推便是後退了幾步,幸虧後面有玉容將她及時托住,她才未摔倒在地。顧清婉聽了她的話便是冷笑,打到說為止?其實她最想做的便是立時就打死這奶娘吧。
  顧清婉此時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卻是帶著不可抗拒道:「慢著,這人打不得。」
  朱修容轉頭看向她時,已沒有笑意,事情到了這一步她並不是傻瓜,哪還能看不出這是別人設了局讓她往裡鑽呢。虧得她還為了拉攏顧清婉,一而再再而三地邀請她到這麗坤宮。
  「姐姐,這宮中濫用私刑可是明令禁止的事情,況且皇后娘娘此時估計已經是在來的路上了,想必她定是能為姐姐討回這公道的。」
  顧清婉的笑容越發的雲淡風輕,只是眼中的嘲弄卻是如何都讓人忽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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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元殿中
  邵燁看著手中的密報,臉上的表情越發的冷酷,而一旁站著的侍衛統領魏懷年卻是靜默不言。
  「好好給一筆撫恤金給他的家人吧。」最後邵燁親自打起火折子將手中的信燒掉,語氣頗為淡漠的吩咐道。
  魏懷年心中暗歎,他們派往南地的間諜又是死去了一個,看來這鎮南王果真是越發的不安分了。
  「連勝德近來如何?」沉默了會後,皇帝突然問道。
  魏懷年恭敬回道:「自從柔妃娘娘被禁足後,連將軍行事也是低調了許多。」
  邵燁臉上總算出現一絲輕鬆,他道:「這連勝德是個頗有才幹的,帶兵打仗都是個不錯的,就是這心思太活絡。朕若不敲打敲打他,他還以為朕坐鎮這宮中便不知天下事了。」
  魏懷年今年不過三十幾歲,便是坐到了侍衛統領之職,地位也是僅此與領侍衛大臣。他父親當年乃是遠近聞名的威遠將軍,只是這威遠將軍英年早逝,不過四十歲便是撒手西去。
  而這魏懷年無論是做官還是陞遷都是憑著自己的才幹,而且邵燁一心想提拔自己的心腹,是以他在朝中的地位卻是誰人都不能小覷的。
  正說著話,這龔如海便是急急忙忙從外面進來,臉上慌張的神色卻是少有的。
  「發生何事,竟讓你如此慌張?」邵燁不悅地問道。
  龔如海連額頭的汗都未敢擦,只是抬頭看了眼魏懷年,邵燁看著他的神色,似乎這事確實不小,便立時揮手示意魏懷年退下。
  「皇上,皇后娘娘剛讓人來傳話,說是抓住了一直毒害小公主的元兇。」
  龔如海說完這話卻是不敢再別的話的,只是跪在地上盯著那光潔冰冷的金磚,忽然他聽見劇烈的聲響,而那四處崩碎的瓷器卻是有一片剛好落在他手邊,那碎裂的邊緣看起來異常的鋒利。
  邵燁到了麗坤宮就看見皇后已是坐在上首,他走進正殿時,所有人皆是向他請安。
  邵燁走到上首後方讓眾人起來,而章皇后更是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皇后你說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邵燁的聲音分外嚴厲,透露著他此時的心情並不好。
  章皇后不敢遲疑,一五一十地將剛剛審問太醫的話又複述了一遍。邵燁聽完後面無表情,良久才冷笑道:「好啊,這手竟是伸到了朕的公主身上。」
  章皇后看了皇帝,又道:「這奶娘剛剛就被顧嬪下令捆了起來,就留在那側殿中,臣妾想著親自審問,但是事關重大又不敢獨斷專行。」
  邵燁看了顧清婉一眼,神色緩和道:「你也是有身子的人,便先坐下吧。」
  顧清婉謝了皇帝後,便坐了下來。她神色顯得有些疲倦,想來這突然發生的事情倒是驚擾了她。
  「把她帶上來,朕要親自審問。」
  皇帝此話一出,站在旁邊的朱修容身子便是一晃。
  原本暈倒的奶娘此時已是甦醒,她嘴巴被堵住便是被帶了上來。章皇后看見她被堵住的嘴巴,卻是臉上出現少許詫異,隨後便是恢復如常。
  邵燁看著癱倒在地上的人,臉上出現嫌惡的表情,似乎這樣的人出現在他眼中都是一種對他的不敬。
  「把她嘴裡的布拿了。」
  這堵住她嘴裡的布方一拿開,便聽見這奶娘哭喊道:「皇上,奴婢是冤枉的,奴婢真的沒有毒害大公主啊。求皇上開恩啊。」
  「住嘴,聖駕面前豈容你大呼小叫的?」龔如海瞧著邵燁皺著的眉頭,便是立時呵斥道。
  龔如海素來在宮中積威頗深,此時厲聲說話倒是真讓奶娘閉了嘴。
  邵燁抬頭看向站在恭敬地站在旁邊的皇后,問道:「不知此事皇后怎麼看呢?」
  皇后此時心中也是驚懼不安的,這後宮接二連三的出事,本來皇帝已是對她不滿了,可是這時候偏偏又有人毒害大公主。
  「臣妾認為應該一查到底,決不能姑息此事。」
  皇帝看了她許久,而皇后此時的神色也是分外堅定,最後邵燁才道:「那這事便交給皇后你了。」
  說完,邵燁便是坐在那裡不再說話。
  皇后已是在邵燁面前接二連三地落了面子,後宮這些卻是越發的不安分,章皇后此時心中越發狠戾。
  她看著旁邊一言不發地朱修容道:「妹妹,本宮便是要在你這麗坤宮搜查一番了,想必你不會介意吧。」
  「臣妾不敢,」朱修容好半天才回道。
  皇后揮了揮手,一行宮人便是要進了麗坤宮的正殿內室處。
  奶娘跪在那地上,只垂著頭整個人似乎失去了生機。
  而當從她房中翻出的一包包草藥被呈上來時,皇后便是立時讓太醫過來檢查。
  太醫反覆檢查後,才道:「皇上、娘娘,這包藥本是滋補身體的,只是這其中卻是加了一味寒食草,這寒食草素來寒性大,即便是入藥也只取少量。可這藥中的寒食草卻是超過了一般的藥用成分。」
  皇后看著奶娘的眼神已是變了,她厲聲問道:「說,這些草藥都是誰給你的?」
  奶娘臉上出現一抹絕望之色,卻是沒有說話。
  「謀害皇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你是死有餘辜,你可要想想你的孩子?」皇后的聲音沒有剛剛的狠戾,可是那話間卻讓奶娘膽戰心驚。
  奶娘聽到孩子兩字便立時抬起頭,原本灰敗的臉色露出一絲光彩。她轉頭看向朱修容,可朱修容的腦袋低垂著,沒人能看清她的神情。
  奶娘最後狠下心道:「娘娘,那藥材本是朱修容給奴婢的,朱修容說是給奴婢補身子的。可是奴婢吃了一段時間後卻時常覺得腹痛,便是悄悄找了醫女,醫女說奴婢有寒毒入體。奴婢吃食在這麗坤宮中都是有專人看管的,是以奴婢便是懷疑到了這藥上。」
  說到這裡奶娘便是痛哭道:「奴婢不敢聲張,便是偷偷停了這藥,卻是被修容娘娘發現,她最後居然虐打奴婢,強逼著奴婢日日吃這藥。」
  別說顧清婉聽了吃驚,便是帝后二人都是心中震驚,而奶娘生怕別人不信她所說的,便是拉起袖子將手臂上的傷痕給眾人看。
  皇后一時卻是不敢發話,這一邊是看似純良的朱修容,這一邊是被下了寒毒渾身有虐打傷痕的奶娘。
  此時朱修容立時跪下,深深磕了頭道:「皇上,臣妾有罪。」
  邵燁此時已是看不出喜怒,他看著朱修容冷冷問道:「你有何罪?」
  「這奶娘自打來了臣妾宮中後,便手腳不乾淨,是以臣妾一時氣急便是責罰了她。誰曾想她居然用了這等惡毒的法子來毒害臣妾的公主,皇上你要還臣妾一個公道啊。」
  這正殿中也只有長樂宮的主僕站在一旁如同局外人,而顧清婉坐在一旁卻是分外佩服這朱修容的反應能力。這種時候居然能將黑的說成白的,不過她早就認識到這宮中的是非對錯只在皇上的一念之間罷了。
  顧清婉轉頭瞥了眼站在旁邊的紅汐,心中暗歎了一聲。
  「主子,你怎麼了?」紅汐的聲音將眾人的注意力從奶娘和朱修儀的身上拉到了顧清婉身上。
  之間顧清婉臉色蒼白,身子便是軟在了紅汐的懷中。邵燁心中一驚,便是立即站起來過去,對著有些發愣的太醫喊道:「還不趕緊過來。」
  ——————
  顧清婉悠悠醒來之時,便看見邵燁一臉擔憂地坐在床邊。她抬起有些乾燥的嘴唇,嗓子如同冒煙一般,想說話卻是又說不出話。
  這時玉容端了一碗黑乎乎地湯藥進來,邵燁便是將她抱起讓她靠在自己懷中,而玉容將碗遞給了邵燁。
  顧清婉瞧見這碗中的藥便是立時揮手將它打在了地上,而有少許滾燙的汁藥卻是潑在了邵燁的手背。
  玉容嚇得立即便跪在地上。
  顧清婉啞著嗓子吼道:「我不要吃藥,不要吃,這都是些害人的東西。我不要。」
  邵燁抱著還在掙扎的她,將自己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不斷安慰道:「別怕,別怕,有朕在,清婉有朕在呢。」
  顧清婉反手抱住邵燁的腰背,聲音哽咽道:「我不要喝這些藥,裡面會放了害人的東西。」
  邵燁看著她害怕的模樣,用雙手捧著她的臉,道:「清婉,你放心,有朕在,沒人敢對你和咱們的孩子下手的。」
  「那大公主呢,她還那麼小,朱修容那個惡毒婦怎麼就能下得了那狠手的,」顧清婉眼中泛著淚花,聲音更是厲然,這般無禮卻讓邵燁無法反駁。
  顧清婉心中冷笑,這就是帝王啊,若是剛剛她沒有暈倒,那麼最後被打死的必定是奶娘。一個是皇上親封的九嬪娘娘,素來便被皇帝讚賞,家世也是不差的,另一個卻只是大公主的奶娘,孰輕孰重早已經一目瞭然。
  所以顧清婉便是要在這時加點料,讓邵燁無法就這麼坐視不理。她不想讓朱修容只受到什麼抄經書、禁足或者降位的處罰,朱修容在拿兩條人命開玩笑,她與這種人一旦結了仇便是不死不休。她不想死,所以她就要朱修容去死。
  「你……」邵燁半晌都是未說話。
  顧清婉盯著邵燁說道:「就算大公主只是我不認識的孩子,我也是於心不忍的,更何況她是我的親外甥女啊。」
  邵燁看著顧清婉,良久良久,直到他將顧清婉的手掌貼到他的臉頰上。
  「我一直都知道,這後宮之中真正不會對我的孩子下手的只有你。」
  顧清婉聽到這句話,眼淚這次是真的流了下來。
  因為她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的悲哀。

44早產

  冬日的第一場終是緩緩飄落下來,而原本朱牆紅瓦的皇宮也在漫天大雪中變成雪白一片。這樣的潔白讓整個皇宮看起來都格外的聖潔端莊,只是卻是掩蓋不了這片宮殿下掩藏的罪惡。
  帝后齊聚麗坤宮,而發生的事情卻是一絲都沒有被傳出來,眾人只知道這大公主卻是被抱到了皇后的鳳儀宮,而朱修容得了個無詔不出的責罰。
  而第二日眾人請安時,卻沒見著昨日同在麗坤宮的顧清婉,而皇后的心情顯然看起來格外的差,即便是平日裡咋咋忽忽地岳充媛也頗有眼色的閉不開口。
  末了皇后看了眼已是顯懷的葉修儀,雖是心中厭煩卻是還關心道:「看來這雪是要下上幾日的,這幾日你便不要過來請安了吧。以免路上出了差錯。」
  章皇后這般也是無法,這後宮皇嗣問題上她已是接二連三地出錯,若是這葉修儀一胎再是出錯,想必這皇帝的必是輕饒不得她的。
  葉修儀原本對這胎便是戰戰兢兢,如今聽了皇后這麼說,也是沒有推脫的。
  待眾人走後,皇后便是回了後殿,小公主的房間便是設在她內室旁邊。皇后看著臉色不好,連呼吸都是極其微弱的孩子,過了半晌才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臉,面上無悲無喜地表情卻是讓人不知她在想些什麼。
  既然這葉修儀被免了請安禮,這顧清婉自然也是不用去請安的。
  因著昨日她突然昏倒,邵燁頗為震怒,也未問緣由便是罰了水碧和玉容兩人半年的俸祿。即便是紅汐姑姑,邵燁並不好開口責罰,可是言語中也是頗為不滿的。
  幾日後顧清婉的冊封儀式便是要舉行的,因此皇后便是讓內務府的高全帶了一群宮人過來,說是按著規矩顧清婉身邊伺候的人是不夠嬪份例。
  聽到高全過來後,顧清婉就抬頭看了眼站在旁邊的紅汐姑姑,而紅汐也是看向,隨後恭敬道:「小主身子不適,不若便讓奴婢出去處理吧。」
  「那勞煩姑姑了。」顧清婉十分滿意紅汐的回答,她在這宮中時間尚短,對上高全這種掌握實權的太監總管也需要客氣幾分的。
  而紅汐本身資格便老,而且又聖受皇上的寵愛。她如今雖只是這長樂宮的教養嬤嬤,可是卻是受著正六品女官的待遇,要知道即便是這龔如海這樣的人也只是正五品而已。
  高全站在前面而身後便是他帶來的一干奴才,他一看見紅汐出來便是先請安。而紅汐卻是神色淡淡的回了禮。
  「不知高總管今日而來,所為何事?」紅汐客氣地問道。
  高全滿臉堆笑,回道:「顧嬪娘娘如今已是一宮之主,可是這身邊伺候的人卻是不夠的。奴才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特地帶了些人來供娘娘挑選。」
  自古只要這皇后不是特別無用,這宮務也是掌握在皇后手中的。所以這一般妃子即便是受寵對皇后也是不敢放肆的,畢竟皇后只要想坑你,你可真是防不勝防啊。
  這次皇后倒是賣足了情面給顧清婉,之前在長樂宮伺候的人都是由內務府直接分配了過來的,哪還有你挑選的餘地啊。
  不過紅汐看了眼高全身後的太監宮女,臉上卻是未出一絲波動,只是平緩道:「想必高總管還不知吧,顧嬪娘娘昨日裡受了驚嚇,皇上已是下了命令讓我等不得以尋常小事麻煩娘娘。」
  說著紅汐臉上就露出了為難之色,她輕緩道:「現如今這長樂宮再大的事都是大不過娘娘所懷龍裔,所以這挑選宮人的事緩緩也是可以的。」
  高全聽了這話,不由在心中啐了紅汐一口,暗罵她狗仗人事,可是面上卻不敢露出一絲不滿。畢竟當年紅汐協助端章皇后管理後宮時,種種手段可是讓許多老人都是不敢忘記的。
  打發了高全後,紅汐就去了內室向顧清婉匯報,而顧清婉只神色淡淡地說了句:「還請姑姑不要忘了當日所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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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婉睡了一覺便卻是越發的沉,這後宮之中不過都是一個斗字,她以前只以為這後宮就是妃嬪之間爭寵,現在她不僅要和其他女人鬥,還得和皇帝玩心眼,和那些不聽話的奴才鬥。這生活可真夠有意思的啊。
  待玉容叫醒她,她才知道今晚皇上點了這長樂宮的牌子。於是顧清婉便起身穿了衣衫,由著玉容給她上妝梳頭。
  「小主還是困嗎?」玉容有些擔心地看著顧清婉,自打昨日回宮,顧清婉便是一直在睡覺,便是午膳也只是吃了一點點。
  顧清婉強撐起精神,道:「我無妨,我這臉色是不是難看的很?」
  玉容瞧著顧清婉這越發晶瑩的肌膚,白的都近似透明,立時安慰道:「主子自懷孕後,這皮膚卻是越發的好了,想必紅汐姑姑的湯水也是有用的。」
  邵燁過來的時候,就看見顧清婉在軟榻那,手臂撐著下巴,腦袋卻是一點一點的。遠遠看過去甚是好笑,於是原本不太好的心情,也稍微好上了幾分。
  顧清婉一抬眼便看見邵燁,便要下來給邵燁請安。而邵燁則是走了幾步按住她的肩膀道:「你坐著便好了,不用行禮。」
  邵燁穿著一身朱紅色的常服,胸口繡著精緻的團龍,而顧清婉坐在軟榻上肩膀被邵燁半按半扶著。
  顧清婉緊緊地盯著自己目光所及之處,卻是做了個讓邵燁都吃驚的動作,只見她雙手環抱著邵燁的腰身,將自己的臉頰緊緊貼著邵燁的小腹。
  龔如海在後面看著咂舌,這位顧嬪娘娘現在對皇上的依戀似乎愈發的深了,可是瞧著皇上的這神色似乎也是頗為高興的。
  過了半晌,邵燁在顧清婉旁邊坐下,看著她眼中又是閃爍淚光,不由無奈道:「朕瞧著你自打懷孕起,這脾氣也是越發的難以琢磨了。朕還沒說話,你倒是就要哭上了。」
  說完,他便伸手捏顧清婉的鼻尖,語氣中滿是寵溺道:「你這個小淚包啊。」
  「皇上這是嫌棄了妾了?」顧清婉嘟著嘴便是不滿道,其實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剛剛怎麼就突然那麼多愁善感起來的,想來這孕婦的情緒可真是說風便是雨啊。
  「我這話都還沒說就惹得你眼淚汪汪的,哪還敢嫌棄咱們的清婉啊,」邵燁無奈地搖搖頭,連他都不得不承認,對著顧清婉他卻是比對著別人多了幾分耐心。
  若是其他妃嬪敢在他面前幾句話未說,便哭哭啼啼,邵燁臉色那就會立即難看下來。更何況,就算是皇后都不敢隨意在他面前說話的。
  而晚膳後,便有宮女給顧清婉和邵燁上了茶點。
  顧清婉方是掀開了杯蓋,吹了吹上面的茶葉,還未將茶杯湊近嘴邊便被紅汐阻止。
  「主子不要喝,」她這麼一叫倒是連另一邊的邵燁都是唬了一跳。
  顧清婉略帶疑惑,問道:「姑姑,怎麼了,這茶有何不妥?」
  紅汐伸手接過顧清婉手中的茶杯,將茶蓋拿開讓邵燁和顧清婉都能看清杯中之物,她道:「因為剛剛吃的東西有些油膩,奴婢便讓人給皇上泡的茶中加了菊花,可是誰知娘娘杯中竟是也有這菊花。」
  邵燁聽了臉上立即就沉了下來,以他的見識哪裡不知這菊花乃是性屬寒,對這孕婦最是不好的。
  「這長樂宮連個負責主子吃食的丫鬟都如此不經心,要你們這幫奴才還有何用?」邵燁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下,心中原本就積攢的怒火此時卻是被撩撥了起來。
  顧清婉看著邵燁是真的要發火,便起身請罪道:「是妾□下人不力,還請皇上不要為了這點小事生氣?」
  「小事?今日她能給你端錯茶水,明日她就敢讓你吃錯東西,」邵燁這話說的不可謂不嚴重。
  他突然轉頭對龔如海吩咐道:「將剛剛那奉茶的宮女送到浣衣局去,你去找些妥當的人過來服侍顧嬪。」
  顧清婉垂首站在一旁,面上掛著妥當的表情,心中卻是早已經喜出望外,原本以為會很困難,沒想到不過這樣便讓皇上插手將她宮中的人換了去。
  不過她心中對那被送到浣衣局的宮女可一點都沒有愧疚,因為她原本就是別人安插在長樂宮的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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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中冊封的禮儀素來便是繁瑣的,但是因著葉修儀和顧清婉兩人俱是有了身孕,因此皇后便命令禮部官員簡化又簡化了整個儀式,力求讓兩人在冊封儀式中不要出了意外。
  而到了冊封這日,早早尚衣局早早便將朝服送了過來。朝服乃是這世間最好的繡娘親手縫製,要是放在現代那便是高級定制級別的衣服,不過這種高級可是有錢都買不到的東西。
  紅汐姑姑親自替她穿了朝服,臉上也是激動不已。
  待梳妝打扮過後,顧清婉便是被扶上車駕,而她的車駕乃是比葉修儀的稍早到的。而等葉修儀到了後,她們才在禮部官員的帶領下一步步走向太和殿。
  因為晉到了嬪位,便會刻有她名字的金冊以證明她的身份。而葉修儀乃是晉為九嬪,她的冊封禮儀更是複雜的。
  不說其他的便是大半日折騰下來,兩個孕婦的臉色都是不好看的。旁邊的女禮官可是早就受過皇后訓導的,要以兩位娘娘的身子為主,這到了很後面雖是稍加快了進程卻也是不慢的。
  而等禮儀結束後,顧清婉先是坐了車駕隨著葉修儀一併給皇后請安,雖只是在鳳儀宮外磕了頭,可這禮儀卻是費不得的。
  等她真正回到宮中後,紅汐早就吩咐熬了安胎藥,顧清婉喝完後便又沉沉睡了過去。後面各宮送來的賞賜,她都是一概不知的。
  而第二日她卻是如何都要強撐著去給皇后請安的,因為這是她正式晉位為顧嬪的第一次請安。按著嬪位的品級打扮了後,顧清婉便就去了鳳儀宮。
  顧清婉給皇后請安時,卻是看見旁邊挺著大肚子的柔妃,她正奇怪這柔妃怎會在這裡時。
  就聽見靜德妃道:「葉妹妹和顧妹妹可真是好有面子,便是柔妃今日都來向你們道賀呢?」
  柔妃恍若未聽到一般,只是閒閒地用手指撥弄旁邊的杯蓋,靜德妃瞧著她的樣子心中甚是惱火,剛想說話卻瞧見皇后看過來的目光。
  待人都到齊了後,皇后便是訓誡了顧清婉和葉修儀幾句了。而正當人說話時,柔妃突然叫了出來。
  顧清婉看過去時,就看見柔妃抱著肚子臉上蠟黃,而額頭的汗珠便是不斷冒出來。柔妃旁邊的紅如在旁邊扶住她,一時間殿中的眾人卻是呆住一般。
  而皇后是最先反應過來的,她立時喊道:「還愣著幹嘛,還不去請了太醫過來。」
  柔妃雖是強撐著,可是因無法忍受疼痛而發出的聲音還是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中。
  紅如在一旁說道:「皇后娘娘,我們娘娘恐怕是要生了。」

45刀俎魚肉

  在這後宮之中,真正有心計的人就是那種能在突發狀況下,能夠迅速冷靜下來的人,而顯然皇后是這樣的人。
  只是讓顧清婉沒想到的卻是另一個人卻是靜德妃,她看著旁邊的柔妃沉聲指揮著紅如。
  隨後便看向皇后道:「皇后,柔妃妹妹眼看著便是要生了,不知娘娘可否借鳳儀宮貴地讓柔妃生產呢?」
  靜德妃說這話的時候,滿臉的擔憂倒是讓顧清婉覺得她真的關心柔妃。可見這後宮的女人即便是說一個字,這背後都帶著別的意思。
  柔妃突然在皇后宮中早產,若是皇后強行讓她會關雎宮生產,不僅是皇帝就算是滿朝的文武大臣估計都要覺得這皇后實在不夠大度。
  可是一旦皇后允了柔妃在鳳儀宮生產,不說這生孩子在古代歷來便是被看成了污穢之事,而一旦柔妃和小皇子有個三長兩短,那麼皇后便是一千張嘴都是說不清楚的啊。
  皇后看向靜德妃,目光冷冷道:「本宮乃是後宮之主,這柔妃妹妹生產事情本宮自然會擔著關係。」
  靜德妃臉上的表情僵了僵,雖說她總是拿話激皇后,可是一旦皇后發火她也是不敢在多說什麼的。
  「來人,將柔妃娘娘扶側殿去。」
  皇后冷靜地指揮者宮人將人扶到側殿,而這時負責生產的穩婆也被人從關雎宮拖了過來。顯然柔妃這一早產,勢必打破一些人的計劃,就是不知這皇后是否也在計劃之中呢?
  其他一干妃嬪此時倒是走不得,一干人坐在正殿倒是大眼對著小眼,而顧清婉始終未曾抬頭看過任何人。
  過了半晌,在這一室的靜默中,突然岳充媛開口說道:「這柔妃娘娘果真和咱們皇后娘娘有緣法,前些日子方聽了皇后的四妹和柔妃的三弟在議親,今日柔妃腹中孩子便在這鳳儀宮生產了。」
  說著岳充媛突然摀住帕子笑道:「來日咱們柔妃和皇后不就是親上加親了。」
  其他人聽了這話,只覺得這岳充媛是嫉妒日後柔妃和皇后的關係,又有人覺得她不過杞人憂天。畢竟這寵妃和皇后的關係,可不會因著兩家聯姻而變得和諧的。
  可是顧清婉聽了後,心中卻是突突的,說不上為什麼,卻就是免不了心慌。
  這鳳儀宮眾人雖是未伺候過生產之事,但是在穩婆和醫女的指揮下倒是也有條不紊的。
  而內室之中,穩婆看著臉色蒼白,而汗珠不停從額間滑落地柔妃,不由說道:「娘娘現在省著些力氣,待宮道開了,奴婢說用力時再用力。」
  柔妃纖白的手指緊緊地抓住身子底下的被子,而下腹的墜落感讓她忍不住地想大喊大叫。她想到皇后必是坐在外面呢,就死命地忍住。
  原以為自己四妹和皇后家議親了,這皇后對自己必會手軟三分,最起碼在這皇子生產的事情上不會為難自己,沒想到這女人如此狠毒。
  想到這裡柔妃便是又強撐著一口氣,而紅如便是端著一碗順產藥進來,她和穩婆合力將柔妃的上身抬起,讓她將這順產藥喝下。
  越到這後面,她便越是覺得昏沉,恨不得立時便是睡過去。
  而皇后坐在外間聽著裡面淒慘的叫聲,一陣心煩意亂後,突然對身邊的紅袖道:「紅袖,你去正殿那邊,讓其他人都散了吧。」
  紅袖瞧著皇后的模樣,連一句其他的話都未敢說,便立時向正殿走去。
  待眾人聽了這消息後,有失望的,有不甘心的,總之表情都分外的豐富。只有顧清婉就想著趕緊回去,因為她實在想睡覺的很。
  這一天的大衍皇宮注定是不安靜的,這整座宮殿表面雖是看著安靜,可是各宮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卻是絡繹不絕。
  而一向安靜的長樂宮此時卻是更加安靜,宮中眾人如同未聞柔妃生產一事般,就連平日裡負責打探消息的小六子也老實地待在宮中。
  因為顧清婉回來後只說了句,都給我好好在宮裡待著,便又是昏睡了過去。
  紅汐一個人守在內室外,偶爾水碧過來時,也只是看見她沉默不語地模樣。
  ————————
  顧清婉醒過來的時候,室內一片漆黑,而透過窗子看出去想來已是到了晚上吧。到了冬日,這白日便變得越發的斷了。
  想了半晌,她還是強撐著身子,想自己慢慢從床鋪上起身。而她剛動身,便聽見門口有推門的聲音。
  顧清婉順著外面微弱的燈光,瞧著這黑影一步步地走近自己。
  「姑姑,一直守在外面?」顧清婉輕聲問道。
  紅汐走近出手扶了顧清婉一把後,方道:「奴婢一直在外面。」
  「現在情況如何了?」
  紅汐低著頭,輕聲答道:「已經過了四個時辰,可柔妃娘娘還未生下腹中孩子,想來情況並不好吧。」
  顧清婉垂首看著手臂帶著的玉鐲,這乃是自己剛懷孕時,邵燁賜予自己的,說是對孕婦有著極好的作用。
  當時她還暗笑古人迷信,不過是一隻玉鐲,說的便是神神道道的,如今看來可不就是自己癡傻了。
  「姑姑既然消息如今靈通,那不如就請姑姑告訴本宮,今日之事是誰的手筆呢?」顧清婉此時的聲音在這黑暗的房間裡,顯得異常的悠遠。
  紅汐心頭一動,卻只是緩緩道:「難道娘娘看不出來?」
  顧清婉先是輕笑出聲,隨後便是變成了哽咽一般,紅汐在一旁卻不出聲安慰。紅汐看不清顧清婉的表情,只能看見她纖細的身子不停在抖動,而嗓子中發出的聲音似是笑聲又似乎是哭泣。
  「我看不出來,我就是看不出來,我怎麼能看出來呢?」顧清婉一連問了三句,而紅汐只默默站在一旁。
  最後卻是顧清婉厲聲道:「我今日便要姑姑你給我一個答案,我不想再去猜,不想再去想,我就是要親耳聽到姑姑你說。」
  紅汐抬頭看著對面還在顫抖的人,聲音卻是異常堅定道:「想必娘娘已經知道這章家和連家即將聯姻之事了吧,一個是文官之首,一個時掌握兵權的武將,您覺得誰最不希望他們聯姻呢?」
  還能有誰呢?
  自然就是啟元殿的那一位。
  顧清婉此時方知道這看得太清也並不是件好事,因為看得太清,你就必須要做出抉擇。
  前世時顧清婉乃是第一批獨生子女,全家人的寵愛集於一身,她的父母愛她如珠如寶。一直以來她以為邵燁雖然不是個好丈夫,但是最起碼他能當個好父親。可是從他那日對待朱修容之事中,顧清婉已經窺得一二,那麼今日她便是真正認識這種叫皇帝的生物。
  為了江山帝位,想必任何東西在他們眼中都是不值一提的吧。
  「咱們聖上可真是位好皇帝啊。」
  紅汐站在對面彷彿沒有聽到顧清婉這大逆不道的話一般。
  過了許久,顧清婉的聲音卻是恢復了清明,她冷靜說道:「姑姑過來替本宮更衣吧,本宮餓了。」
  在晚膳傳上來後,玉容發現主子今晚特別沉默,但是吃的東西卻是比往日更多了些。
  一直到了晚上臨睡覺的時候,鳳儀宮那邊才傳來消息,柔妃生了皇子。
  顧清婉聽到這消息已是換了寢衣,她淡淡地應了聲,便扶著玉容的手走向床邊。
  玉容想說話可是看著她的臉色卻也又沒敢說出聲。
  顧清婉心中冷笑,既然連孩子的親爹都不在乎這孩子的死活,她又何必在意呢?有時間為柔妃抱不平,她倒不如為自己的孩子作打算,她是絕對不會允許她自己的孩子變成那魚肉扔人宰割的。
  這一夜的大衍皇宮注定有人是無法安靜入睡的。
  而啟元殿中,邵燁聽了皇后派過來傳喜訊的人,臉上卻是沒有任何欣喜的表情。龔如海將那宮人帶走後,邵燁便拿起放在桌案上的奏折。
  而到了半夜之時,便瞧見穿著披肩的人被龔如海帶了進來。
  邵燁這時又是抬起頭,看見下面站著的人,臉上的表情變了變,最後才問道:「你和她說了?」
  紅汐穿著石青色披肩,而肩頭還有少許的雪花,在這溫暖的殿中雪花卻是迅速融化變成團團水跡。
  「主子素來便聰慧,奴婢不過稍一提點,她便已經猜出來了。」
  邵燁面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最後卻是轉變成戲謔,他道:「那她怎麼說,是不是覺得朕冷酷無情?」
  紅汐低垂著頭,眼中閃了又閃,最後才道:「主子看著倒是受了些驚嚇般,不過很快卻是鎮定了下來。」
  邵燁沉吟了許久道:「她素來都是心善的,只是這後宮之中哪容得了那麼多心善的。」
  紅汐聽了這話心中大驚,隨後便道:「奴婢明白皇上的意思,奴婢必定不會辜負皇上所托付。」
  這後宮之中容不得心慈之人,那麼就讓她變得不那麼心慈吧。
  而一夜的翻來覆去,這後宮眾人終於在黎明之時等到了皇帝的聖旨。
  柔妃被晉為從一品淑妃,雖是四妃之一卻也是四妃最末。而皇后卻因看護皇子不力,被禁足五日。
  這樣的兩道旨意,足可以引得前朝後宮的震動了。

46章五小姐

  後宮的女人大概比其他任何宅門中的女人都不易,十月懷胎不僅要忍受著各種陰謀詭計,還得面臨著失寵的危險。
  而從生產中醒來的柔妃,睜開迷糊地眼睛,思緒還未清晰,只是她轉頭看向旁邊時,就看見旁邊守著的紅如。
  「娘娘,你總算醒了,」紅如看見柔妃微微睜開的眼睛,便立即驚喜地叫到。
  「孩子呢?」柔妃身子依舊虛弱,腦袋也還是昏昏沉沉的,可第一件事想著的卻還是孩子。
  紅如立即安慰道:「娘娘,您先歇歇吧,小皇子好著呢。」
  柔妃聽著皇子這兩字,心中的一顆大石總算落下地,而她隨後又問道:「皇上呢?」
  紅如聽到這話,臉上出現一絲不忍,隨後才道:「娘娘請放心,皇上今早派了人過來宣過旨意了,封娘娘為淑妃呢,還賞賜好多東西給咱們關雎宮呢。」
  柔妃臉上的神情也隨著紅如的話而放鬆下來,但是她隨後又問道:「皇上沒過來嗎?」
  「許是前朝的政務繁忙吧,皇上還未得空來看主子呢。」紅如雖是嘴上這般說,可是心中卻是惴惴不安,生怕主子一個不高興便拿自己出氣。
  柔妃眼中出現一絲絕望,隨後便是立即掙扎著道:「我要看看小皇子。」
  紅如不敢多耽誤,便是立時讓奶娘抱了小皇子過來。
  柔妃看著懷中紅通通皺巴巴的小孩子,心中柔軟地一塌糊塗,她伸手撫上孩子柔軟的小臉蛋,雖然此時鄒巴巴的可是在她眼中卻是最可愛的孩子。
  「小皇子出生的時候,叫的聲音可大呢。」奶娘在一旁有些討好的說道,臉上的喜氣讓柔妃看著也是格外的高興。
  入宮三年,即便受盡了萬千寵愛,可唯有這孩子抱在懷中之時才是真正的安心。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了。
  柔妃此時也似有了力氣般,她轉頭對旁邊站著的紅如道:「替本宮打賞這關雎宮中所有的奴才。」
  相比關雎宮的喜氣洋洋,其他宮室顯然安靜地有些過分。皇后被禁足,這眾妃嬪自然是不用給皇后請安了。
  顧清婉穿著厚實的衣服站在書案前,一遍遍地練字,而旁邊的水碧在磨墨時卻是不敢發一言的。
  「主子要不先歇會吧,你可是練了快一個時辰了?」到了最後水碧的手都磨酸了,她才敢小聲地勸阻。
  今日不過有個丫鬟拿錯了她平日裡常用的荷包,她便是發了好大的火,便是水碧當時都是未敢說話的。
  顧清婉抬頭看向水碧,壓住眼中的煩躁,勉強道:「扶我過去歇會吧。」
  「主子,您現在身子重了,太醫都說了思慮不易太深,以皇上對主子的寵愛,日後小皇子出生必是受盡寵愛的。」水碧以為顧清婉是因為柔妃生了個皇子才這般不高興的,只得小心翼翼地安慰道,生怕就是觸了她的眉頭。
  顧清婉秀眉一挑便是瞪她,隨後便不悅地大聲道:「不過是多寫了些字,也值當你日日這般念我,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煩啊?」
  說完連顧清婉自己都是一怔,可是心中的怒火卻是一分都未少,反而有越來越大的趨向。
  玉容聽到裡面的動靜就立即進來,而看見顧清婉氣呼呼地瞪著水碧,水碧眼看著便是要哭出來的模樣,於是她立時拉了拉水碧的衣袖,示意她出來。
  而水碧只得退了出去,而顧清婉卻是轉過頭不看玉容的臉。
  「主子若心中有事便說出來,不知奴婢可否替主子分憂?」
  顧清婉看著窗外紛紛的大雪,遠處一行人在雪中慢慢走著,她轉頭看向玉容道:「沒有人能救我,我只能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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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因著柔妃生產被禁足五日,而當晚皇帝便是立時去了皇后的宮中。這讓原本以為皇后已是失了帝心的眾人心中不由懊悔,她們此時也知皇帝的意思便是警告她們不要對皇后有任何不敬。
  而柔妃被晉封為淑妃的旨意已是在整座皇宮中傳開,之前一直不生效便是因著凡是后妃晉位便是要皇后鳳印加蓋的,這皇后還在禁足中自然無法生效。
  當別人都以為皇后必定會在此事上為難淑妃時,皇后卻是上旨要在小皇子滿月之時當眾冊封柔妃。
  不過柔妃卻是有苦都說不出的,這因著皇后在禁足中,內務府的人雖是一切準備妥當,但是只得去請示皇帝,最後居然得了皇帝一句一切聽從皇后示下的吩咐,生生讓這小皇子的洗三禮卻是生生被推遲了五日。
  洗三之日,淑妃尚在月子中,外間雖是聽著熱鬧她卻也是未瞧見的。
  顧清婉雖身子越發的重了,可是這樣的日子卻是不得不出席的,要不然是要讓別人說了閒話的。她不僅要出席,還得要笑的開心。
  這宮中好姐妹生了孩子,生的還是自己老公的孩子,她能不高興嗎?
  而顧清婉坐在那裡,看著眾人相互看著目前眉眼依舊還不清晰的孩子,一個勁的誇這孩子和淑妃娘娘長得可真是象。倒是沒見一日誇讚這孩子和皇上長得像,想必這麼膈應人的話,這時大家都是不想說的吧。
  而皇帝還是未親自出現,這古人向來都認為這產房是不潔的象徵,所以即便這淑妃生了孩子,皇帝依著規矩都是不能靠近這產房的。
  這次邵燁倒是沒有特別優待小皇子,只是照足了四妃的份例賞賜了小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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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妹妹?」坐在鳳首的皇后看向顧清婉輕聲叫了句,顧清婉倒是愣了半晌才抬頭。
  她立即起身請罪道:「還望娘娘恕臣妾無禮,近日臣妾的精神卻是一日不如一日的。」
  皇后頗為理解地道:「本宮明白,你先坐下吧。」
  隨後皇后又環視了眾人道:「因著這後宮已是數年未有皇子降生,是以這二皇子的滿月宴,皇上和本宮都覺得應大辦,是以到時候還望諸位妹妹們配合一二。」
  下面的眾位妃嬪倒是也不多說別的,只說聽從皇后吩咐。
  不一會眾人倒是討論起了滿月宴的事情,各個興致勃勃地模樣看著倒是真心喜歡小皇子的出生,殊不知這心中已是和血吞了多少眼淚。
  「顧妹妹,聽說顧家六爺最近在議親,不知哪位閨秀能入得顧夫人的眼呢?」旁邊的靜德妃卻是突然對顧清婉說話。
  顧清婉聽了這話,立即奇怪道:「啊?我六哥在議親嗎?我倒是許久未見我母親,對這事也是不瞭解的。」
  旁邊的岳充媛立即吃吃地笑開:「德妃娘娘倒是消息靈通,顧妹妹自家的事情她都不清楚,姐姐倒是瞭解地一清二楚。」
  皇后在上首看了德妃一眼,道:「妹妹何時關心這些瑣事了?」
  「顧家六爺乃是京中少有的少年才俊,但凡是家中有嫡妹的自然就會多關心幾分,妾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靜德妃倒是沒拐彎抹角,她直接了當的就是挑明意思,反倒是上首的皇后面上出現少許的吃驚。
  顧清婉一聽便知原來是靜德妃瞧上了顧清揚啊,先如今這京城閨秀也是不少的,可是真正能放心讓父母將嫡女嫁出去的男子卻是越發的少了。而顧清揚的身份地位擺在那裡,現如今已是頗受帝寵,日後入了仕平步青雲自然不在話下。
  這種績優股難怪眾人都想爭搶,只是她不知為何這靜德妃竟是在眾人面前提及此事?難不成她想當眾給自己施加壓力,讓自己點頭同意這門親事?
  「這婚姻大事素來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我也只是能幫著相看相看罷了,畢竟這日後嫡媳婦進了家門那是要侍候公婆、伺候丈夫的。是以也得讓我母親挑個合心的方是。」
  顧清婉這番話說的也在情在理,倒是讓靜德妃反駁不得,倒是上首的皇后也露出滿意之色讓顧清婉頗為奇怪,難不成這皇后竟是不願兩家結親的?
  不過想想也就通了,這宮中現在有皇嗣的不過便是靜德妃和淑妃二人,大皇子已是四歲又向來康健,而顧清婉此時腹中也是有了龍胎的。若是她兩家結親,皇后估計日後便是再也睡不著覺了。
  這小皇子的滿月宴是在宮中的交泰殿舉行的,一干大臣和命婦都是奉旨入宮的。
  而此時的交泰殿週遭倒是掛上了不少紅綢,而煥然一新的大殿看著倒是多了幾分喜慶,與今日的滿月宴倒是有幾分輝映。
  顧清婉遠遠坐著倒是看見了顧家的人了,不僅她母親來了便是她二叔的嫡妻周氏也是來了的。只是她有些詫異的是,她二嬸竟是將七姑娘顧書芷也帶了來。
  顧書芷乃是她二嬸的嫡長女,在家中姐妹中排行第七,雖只是見過幾次不過這小姑娘當時對顧清婉可都是不客氣的很。
  不過想想也是,同是嫡女這顧清婉不僅連起名都是隨了家中男孩的起名,以清起頭,而顧家女孩序齒皆是在書字上。更何況,她一回家便是進了宮,這樣的轉折在別人看來倒真真是好命。
  因著太后、皇帝等人都未來,因此這殿中倒是沒那麼拘謹。便是劉氏也是攜了周氏和顧書芷一起來給她請安。
  「母親、二嬸都請起吧,」顧清婉說完又看了兩眼顧書芷,小姑娘今日可是著實好好地打扮了一番,瞧著這可人的模樣,卻是連顧清婉看了都覺得分外的賞心悅目呢。
  「許久未見妹妹,這個便給妹妹當做見面禮吧,」顧清婉說著便是將手腕上的玉鐲拔了下來,遞給了顧書芷。
  只是沒想到的是她居然未立時伸手接過去,倒是她二嬸周氏在旁邊立即抵了抵她的手臂,隨後顧書芷才在她母親的明示暗示下將東西接過去。
  「這裡人多繁雜,若是娘娘覺得不舒服了,還得早早說出來,」劉氏看了眼周圍的狀況,頗有些擔心地看著顧清婉的大肚子。
  而顧書芷這時也是看了過來,只不過她在看見顧清婉凸起的肚子時,眼中似乎帶著不甘心和嫉妒。
  嫉妒?顧清婉心中輕笑。
  這樣的眼神顧清婉在後宮之中已是看的太多,哪還會看錯,原本小姑娘竟是存了這樣的心思。
  不過也是,邵燁年少便登基為帝,多年帝位上的浸淫增添了他身上的尊貴和威嚴,更不用說他還長了張偶像男明星的臉。這讓常年待在深閨,除了父兄外便見不到其他男子的小女孩,怎麼能抵擋得了他的魅力。
  顧清婉此時心中只有幾分好笑,不過也是留了個心眼。畢竟這宮中太后嫡侄女已是夠多了,她並不打算讓誰在來和她分享這一榮耀。
  當皇帝陪著太后一同出現時,大廳之中一片安靜。而小皇子很快也是被抱了出來,只是雖已是到了滿月,可是孩子臉上的肌膚仍然呈現一種並不健康的顏色。而小皇子不哭不鬧雖然看著乖巧,可是又不禁讓人擔心他的健康問題。
  當然絕大多數人看著這樣的二皇子,心中也是放了心。畢竟這淑妃歷來便受寵,在皇后無子的情況下,這二皇子登上太子寶座也不是不可能的。
  太后雖不是皇子親祖母,不過也是擔了嫡祖母的名字,因此她面上還是滿臉微笑地抱著小皇子。
  不過儀式進行到一半,這太后便是讓人將小皇子送回了那關雎宮。這滿月宴與其說是為了皇子辦的,倒不如說是為了皇子他媽辦的。
  本來這皇帝冊封柔妃為淑妃的旨意早就出了,只是因著皇后被禁足就耽擱了下來。
  今日當著這眾大臣和命婦面前冊封,而淑妃又是四妃之一,那就是要接受這命婦跪拜之禮的。
  因著皇室的孩子容易夭折,是以這皇子一般都是到了百日或者週歲之時才賜予名字,而邵燁也並未在今日給小皇子賜名,倒是讓這殿中的諸多人放下了心。
  顧清婉看著這位新出爐的淑妃笑的如此開懷,心中突然自嘲,就連淑妃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兒子是否被利用了,她又何必在意呢?
  想到這裡,顧清婉再環視這殿中的眾生,突然如同頓悟般,世間本就無趣,少了個斗字那不就是連最後一些有意思的事情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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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儀式快到結束時,突然玉容輕聲對顧清婉道:「主子,我瞧著七小姐似乎有些不對勁啊。」
  顧清婉抬眸看向對面,就見這顧書芷左顧右盼地似乎頗為著急,顧清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竟是看向章家那邊的座位。
  顧清婉輕聲問道:「七小姐和章家哪位小姐交好?」
  玉容有些吃驚地聽到顧清婉這般問道,隨後便是說道:「以前倒是未聽說,不過剛剛奴婢瞧著七小姐身邊的春桃竟是和章五小姐身邊的銀杏在一處說話呢。而且兩人的神色都有些鬼祟。」
  顧清婉放下手中杯盞,立時道:「你和小六子帶上兩人,給我盯緊七小姐。」
  顧書芷今日如此做派,加上她對邵燁那點小心思,顧清婉並不難猜出她打得什麼主意。只是她現在還未確定的是,這主意只是她自己的任意妄為還是經了她母親周氏的同意,甚至是經了顧家老太太的同意。
  而到了這宴會尾聲之時,太后先行退席,而皇帝隨後便是跟著也離開了。
  一時間這宴會之中交談的聲音倒是大了許多,相熟的不相熟的便是湊在一塊互通消息。倒是顧清婉瞧見自己母親劉氏正被靜德妃的母親纏著說話,而旁邊周氏也是滿臉微笑地湊趣。
  「七小姐怎未和二嬸她們在一塊?」顧清婉立時回頭問著水碧,可是水碧也是一臉茫然。
  倒是紅汐立即回道:「奴婢剛剛瞧著七小姐倒是由側門出去了。」
  顧清婉冷笑,立時道:「那就勞煩姑姑你陪著我出去透透氣吧,這裡實在是氣悶的很呢。」
  顧清婉這句話故意說的有些大聲,一旁的梁元蓉抬頭看她,關心道:「姐姐倒是出去透透氣也是好的,即便是我在這呆著,都是有些悶呢。」
  而她扶著紅汐的手出了這交泰殿,她側首問道:「不知姑姑可知這周圍還有哪處歇息的地方?」
  紅汐看了顧清婉一眼,不知為何她今日這般執著,要說這皇帝找女人即便是皇后都是阻止不得。
  「皇上寵幸別個我是管不住的,只是這宮中顧家的女兒只能有一個。」
  顧清婉話雖說的輕柔,可這語氣卻讓紅汐無法忽視的可怕。
  紅汐聽了後,扶著她的手臂道:「這路還是頗滑的,娘娘可是要小心了。」
  走了沒多久,便是到了這交泰殿的側殿處,顧清婉遠遠便看見那明黃儀仗,心中一驚。
  她突然停住了腳步,看著不遠處等在殿外的龔如海,立時道:「我們還是回了吧。」
  就在她剛想轉頭時,就看見旁邊急行過來的人,顧清婉方一看見顧書芷便是吃驚不已。她以為她早已是在那殿中了呢。
  而玉容便是跟在了顧書芷的身後,雖是恭敬可腳步卻是一刻不落的。
  顧書芷一看見站在這邊的顧清婉臉色便是變了又變,最後她咬牙道:「妹妹給姐姐請安。」
  她半蹲在那裡,可顧清婉卻是長久都未叫她起身。最後顧書芷實在忍不住地抬頭看她,卻瞧見顧清婉看著自己的目光深冷。
  「五姐姐,」顧書芷此時方知害怕,她也只得弱弱地叫了顧清婉一句。
  顧清婉終是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過去,只見她身後除了跟著玉容外,竟然還跟著章家五小姐的侍女。出來帶的居然不是自己的侍女,而是別人的侍女,今晚這是可真是有意思呢。
  「你出來做什麼?」顧清婉沉聲問道。
  顧書芷只是咬著唇並不回話,只聽顧清婉輕移步子到她身旁,附身在她耳畔道:「是不是出來見皇上,想必是有人給你出了主意,讓你在這滿月宴上勾引皇上。只不過你只是螳螂罷了,這黃雀可是已在這殿中與皇上行那魚水之歡呢。」
  顧清婉帶著嘲諷之意轉頭看向旁邊閃爍著盈盈燭火的側殿,顧書芷臉上露出不相信,只是她也是看見門口那帝王儀仗,而歷來和皇帝形影不離的龔如海卻是恭敬地站在殿門外。
  到了這顧清婉可真是要佩服章家五小姐的好手段了,想來她一早便知道這顧書芷對皇帝的愛慕之心,於是便利用顧書芷得了皇帝的行程。自己在這處裝作巧遇皇帝,卻讓自己的侍婢帶著顧書芷在這交泰殿亂逛。
  待到了時辰時,這宮女便將顧書芷帶到這處來,顧書芷雖是嫡女可是卻被教養的過於天真單純,一看見自己信任的人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被背叛的感覺湧上心頭到那時必是會大吵大鬧。
  到那時引了眾人過來,這邵燁睡了皇后的妹子,可真是想不認賬都不行啊。
  若今日只有顧書芷在,她的計謀或許能奏效,只是今日她的如意算盤必是要落空的
  「你若不想嫁給七老八十的男人做填房,待會便看我眼神行事。」事情到了這步,這位章五小姐進宮想來已是板上釘釘之事,不過顧清婉可不打算讓她就這麼容易的進來,即便她想進宮也先脫層皮再說。
  只見顧清婉走到章五小姐的侍女銀杏身邊,問道:「你不是帶著顧小姐去找你家小姐,怎麼找到了這處,這命婦小姐們休息的地方可不是這處。」
  這丫鬟本來心中便是有鬼,只見她立時便是要跪下,只是她頭剛垂下,顧清婉便是上前了一步,她的頭就如同撞向顧清婉一般。
  而顧清婉先是大叫了一聲,而龔如海便被這大叫聲吸引過來,而他看見的一幕就像是那丫鬟故意拿頭去撞向顧清婉的肚子。
  於是他也顧不得許多,便是立即跑了過來。而身後的紅汐也是恰好就接住了後退的顧清婉,而顧書芷見到這幕也是大吃一驚。
  但是此時她也明白過來,這一切就是章五小姐設計好的,她根本就沒想過要讓自己和皇上偶遇,她根本就沒想過幫著自己進宮。這女人從頭至尾都只想著自己入宮罷了。
  「你這賤婢,居然撞我五姐的肚子,你想害死皇上的龍子嗎?」顧書芷扶住顧清婉後,便是立即對銀杏吼道。
  而龔如海到了這邊時,只看見顧清婉抱著肚子便是大聲叫疼。
  而這時交泰殿的側殿總算是有了動靜,只見大門緩緩拉開,顧清婉的視線只掃到那一角明黃。
  他果然在裡面啊,他兒子的滿月宴和別的女人鬼混,想來這種事情真不是一般男人做得出的。

47無賴行徑

  愛情這種東西,說的人多可見得人卻是少的。顧清婉自從第一日進了皇城便知道所謂的愛情她不可能在這裡找到,所以多餘的情感都被她丟掉。顯然前幾日二皇子的事似乎讓她失去了應有的理智,變得悲天憫人。
  顧清婉總是認為是懷孕才會讓自己如此矯情,可是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清楚她不過是仗著邵燁對自己的不同而已。她把因為邵燁僅有的幾次溫情,就快要忘記了這個男人還是個皇帝。
  那麼現在,她是時候清醒了吧。
  龔如海扶著顧清婉便著急問道:「不知娘娘可是覺得腹痛難忍?」
  顧清婉眼淚已是立即下來,只見她大口喘著氣道:「我肚子好痛啊,好痛啊。」
  一旁的紅汐和顧書芷更是緊張到不行,兩人站在另一邊扶著她的手臂。
  而很快,邵燁便是三兩步地匆匆過來,他看著顧清婉眼角的眼淚,臉色立即便是變了:「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去請太醫?」
  說完,他便是打橫抱起顧清婉,而就在顧清婉靠在他懷中的一瞬間,她轉頭看向了那殿門口站著的衣衫不整的女子,那樣清麗的顏色哪個男人能不動心啊。
  顧清婉整個人窩在邵燁的懷中,因著懷孕而上升的體重讓邵燁並不能輕鬆地抱著她,不過旁邊的奴才也只敢在一旁緊緊護著兩人。
  只見紅汐留在原處,對著啟元殿的奴才道:「把這衝撞了娘娘的丫鬟給綁了起來,待皇上稍後審問。」
  而很快這邊混亂地場面便是給人偷偷稟告了皇后,而站在一旁的淑妃顯然也是聽到了隻言片語。
  皇后聽了來人的匯報,臉上立時變得難看,她恨恨地看了眼下首自己的父親章天星,隨後便是急急忙忙地離去。
  而一旁原本與皇后說著的話的誥命夫人們,也被皇后這般著急的神色弄的一驚,想必這宮中必是出了事的。此時有女兒在宮中的誥命們不由提起了心,心中祈禱著千萬這事可千萬不要和自家沾上關係。
  而劉氏也是注意到了皇后的神情,她便是朝著顧清婉座位看去,誰知只有水碧還留在原處,顧清婉卻是不在的。
  「書芷呢?」劉氏轉頭看著周氏頗為嚴厲地問道。
  周氏有些為難地看著自家大嫂,一時卻是不知說些什麼好,劉氏心中立時便是怒火上來了。她也顧不得周圍有別人在,壓低聲音道:「若是書芷干做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便是老太太不懲罰我也是容不得她的。」
  周氏立時心中一驚,這她素來便是知道劉氏的為人的,別看她平日裡一副好說話的模樣,對著誰都是開口三分笑。但是若是誰敢觸了她的逆鱗,那可真是死都沒地去死啊。
  這時,周氏心中突然害怕了起來,她想去找回顧書芷卻是又挪不動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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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燁將顧清婉抱到了側殿中,進了內室後便將她放在床上,顧清婉瞧著這床似是未動過。一時迷惑,難不成他們著急的在外面便辦了事?
  不過顧清婉此時可管不得這許久,現在她需要做的便是做戲。
  邵燁握著顧清婉的手,滿臉擔憂道:「清婉,你覺得怎麼樣?」
  顧清婉反手抓緊邵燁的手,這次卻是用了死力,她眼角濕潤道:「皇上,孩子,我好痛啊……孩子不會有事吧……」
  邵燁被她漸漸蒼白地臉色嚇著,只得安慰她:「沒事,有朕在呢,你放心,朕可是天子,天子怎麼會連自己的孩子都護不住?」
  顧清婉聽了這話看著是心安不少,她將邵燁的手臂抓在手掌中,龍袍上精美而冰冷地刺繡微微刺激著她的手心。
  一時間這房間中只剩下,顧清婉細碎地呻吟聲,可是這般安靜地房間這樣的聲音便猶如有一個小鼓一點點敲打著邵燁的心臟。
  「這太醫怎得還沒來?」邵燁連頭也沒回,便是吼道。
  而這時趕過來的皇后從殿外便是聽到了邵燁的生氣地吼叫聲,而剛進了側殿的正廳她便看見章五小姐衣衫略不整地站在那處。
  一時間恨得便是想上去將她撕碎,最後卻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便是扭頭就不再去看她。
  孫嬤嬤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歎,這皇后家中也都是一筆筆地糊塗賬啊。
  皇后的生母乃是她父親章天星的嫡妻,但是這位嫡妻除了皇后這一個嫡女之外,還有一位年僅十五歲的嫡子。而皇后家中的庶兄倒是有好幾個,而這位章五小姐雖只是庶女,可是在家得寵的程度卻是並不亞於作為嫡女的皇后的。
  章五小姐的生母江姨娘乃是章天星最寵愛的妾室,給章天星生了三子一女,這唯一的女兒便是這位章五小姐。雖然這位五小姐早是到了議親的年紀,可是遲遲卻沒找到合適的人家也是有原因的。
  章五小姐是個心大的,一般的家庭她是瞧不上,可是這京城的頂層顯貴家庭哪家會讓自家的嫡子娶一個庶女,即便她是皇后的庶妹。雖然你在家中得寵不亞於嫡女,可是不管怎麼得寵,你還是頂著庶女的身份。
  之前顧家剛放出風說是要給顧家六少爺顧清揚議親時,母親還特地進了宮一次,雖說明面是她的意思,可是章皇后哪裡不知道那是父親的意思。
  當時章皇后便恨恨不已,立時便是回絕了母親。
  這顧家可不是沒落的家庭,這顧仲彥在朝中前途無可限量不說,而這顧清揚更有京中的早慧神童之名。皇帝對他的期望,別人不知道,可是皇后卻不是不明白的。
  後來不知怎的這章五小姐居然和連家議親,皇后聽了這話,便立時將母親召進宮中。皇后並不愚蠢,這一個文官之首,一個手握兵權的武官,這兩家議親哪會不被皇帝猜測。
  可是那江氏素來便懂得如何讓父親聽她的,皇后在宮中這手也不好伸的太過。所以當柔妃在她宮中早產時,她便知道皇上再警告她了。
  章皇后在門口整理好表情,方緩緩推了門進去。
  而她一眼便看見床榻上的兩人,只見皇帝身子半傾仔細地擦著顧清婉額頭上的細汗,而顧清婉咬著唇角,努力不讓痛吟之聲呼出口中。
  「臣妾參見皇上,」皇后給皇帝福身行禮,可是邵燁卻是許久未轉過頭看她。
  而顧清婉卻是掙扎地道:「還望皇后娘娘恕妾無狀。」
  邵燁瞧著她的模樣,才轉頭對皇后說道:「皇后起來吧。」
  顧清婉這時只覺得腹中真的是隱隱作痛,而且越來越痛的趨勢,臉上的冷汗淋漓倒不是她能裝得了的。想來剛剛情緒有些激動,再加上在外面受了會涼,便是她此時心中都著急不已,這太醫怎得還不來?
  沒一會太醫便是在龔如海的領著下一路小跑了進來,連行禮都未行全便被皇帝叫了上來給顧清婉解釋。
  而就在太醫給顧清婉診治之時,便帶著皇后來到了外面正廳。
  只見顧書芷正站在那裡一臉不屑的看著章五小姐,眼中的怒火恨不得就是燒死了她。若不是旁邊紅汐看著,估計她殺了她的心都是有的。
  邵燁出來後,廳中站著的人都是跪了下來。
  而皇后跟著邵燁坐到了那主桌之上,而邵燁面色難看地看著下面道:「是誰衝撞了顧嬪娘娘的胎?」
  顧書芷立即抬頭道:「皇上,是章五小姐身邊的銀杏,藉著給五姐請安,居然拿自己的頭撞向了五姐。」
  那銀杏此時被綁著跪在下面,聽了這話立時便是要辯駁,可是旁邊的章五小姐瞪了她一眼,她便是不再敢說話。
  邵燁聽了這話,又轉頭問龔如海道:「你方才便是一直站在外面的,你可是瞧見了事情的經過?」
  龔如海微微抬起頭,回道:「奴才一直在殿外守著,本是未瞧見顧嬪娘娘一行人站在那處的。顧嬪娘娘大叫一聲之時,奴才只瞧見那婢女的頭正是頂著娘娘的肚子呢。」
  龔如海雖然只是將自己所看見的說了出來,可是卻將那小侍女判了死刑,衝撞了宮中的主子可真真是一條死罪。
  邵燁此時臉色已是平靜,只見他轉頭看向皇后,眼眸深邃而明亮,雖是格外迷人可說出的話卻讓皇后不敢分一絲的心,他道:「這奴婢乃是皇后家中人,那不如便讓皇后處置了吧。」
  章皇后咬咬牙道:「這奴婢膽敢在這宮中隨意走動,還衝撞了主子,實在罪不可赦,為了以儆傚尤便賞她六十板子。」
  在這宮中打板子也是有門道的,有些看著力道用足了,可就是打上一百板子也是死不了人的。可是這婢女誰都知道今日是凶多吉少了。
  銀杏立即哭喊道:「五小姐,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啊。你不是說皇上定是會喜歡你的……」
  孫嬤嬤趕緊給旁邊的宮女使了眼色,於是這銀杏便是被拖了下去。
  而章五姑娘的臉色卻也是不好的,蒼白地隨時都有昏倒的意思。
  皇后雖然心中恨她,可是一旦此事傳出去這章家女兒的臉面還要不要了,她也只得硬著頭皮問道:「那不知我五妹皇上作何打算?」
  皇后問的是作何打算而不是如何處置,她話中的意思也是明白的,也就是她是能接受這五小姐入宮的。
  只是邵燁臉上露出微微詫異道:「什麼作何打算?今日朕偶遇五小姐時,她似乎是身子不大爽利,朕剛是要宣了太醫過來,誰曾想那侍女便是衝撞了清婉。」
  皇后大概也沒想到居然能聽到皇帝如此無賴的話,一時間她臉上也是震驚不已。她便是立即轉頭看向章五小姐,可是卻未從她臉上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原來皇上竟是未碰她。
  「皇后不會以為朕對五小姐有何想法吧,五小姐好歹也是真的妻妹,她身子不爽朕關心一二也是應該的。」
  原本一場旖旎的男女偶遇之事,生生便被邵燁輕描淡寫成了一段姐夫關心小姨子的親情故事。
  而此時這章五小姐的臉上乃是一片死灰,剛剛皇上那麼熱情的和自己**,雖是未真正碰了自己,可是卻她以為皇上是有幾分喜歡她的。
  旁邊顧書芷垂著頭,可是嘴角的微笑卻是未掩飾住的。
  隨後皇帝便道:「若是無事,皇后便帶著五小姐回去,這身子既是不好便應好好休養,日後還是不要到處走動的好。」
  一句話便堵死了章五小姐進宮的路。
  邵燁哪會識不出章五小姐的那點小伎倆,本來他倒是想讓這五小姐入宮的,畢竟這樣才能真正挑撥了章連兩家的關係,可是現在看來她的作用已經到了盡頭。
  顧清婉喝了太醫的藥便是昏睡了過去,待她醒過來之時,睜開眼便是看見旁邊一雙晶亮的眸子。
  「皇上?」顧清婉有些吃驚地叫道。
  邵燁摟著她的腰又是緊了幾分,臉頰也是靠過來貼緊顧清婉的臉,只聽他輕聲在顧清婉耳旁說道:「顧清婉,我也是挑食的人。」
  顧清婉聽了這話,先是一怔,隨後卻是嘴角揚起一抹笑。

48帝王家

  窗外的風撕扯地厲害,即便是站在這溫暖如春的內室之中,都心有餘悸。不過顯然這樣呼嘯的北風並不會影響顧清婉的心情,只見她素手執著毛筆神情專注地在紙上習字。
  而一旁的水碧則是安靜地替她磨著墨,雖然主僕間並未說話,不過那氣氛著實是和諧。當然如果忽略了旁邊地上跪著的人話,那可真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面。
  顧書芷跪在一旁即便是膝蓋已經是麻了,可是卻不敢絲毫的放鬆,因為每次她脊背稍微鬆一鬆,後面紅汐姑姑的板子也便是要落下的。
  待顧清婉最後一筆落下後,她方抬頭看向顧書芷問道:「這幾日在這住的還舒服嗎?」
  顧書芷哆哆嗦嗦地抬頭,隨後才道:「舒……舒服。」
  顧清婉立時放下手中的毛筆,秀眉一挑便是看向紅汐姑姑,而紅汐抬步向前一步,恭敬地說道:「請七小姐將手掌伸出來。」
  「我都已經說舒服了,為什麼還要打我?」顧書芷有些不服氣卻有點害怕地抬頭看向顧清婉道。
  顧清婉嘴角上揚,拉扯出一個嘲諷的表情道:「只要是正常人都不會覺得天天挨打、挨餓會舒服的,我早就和你說過不要和我說謊話。」
  顧書芷不敢反駁,只得乖乖伸出手掌,紅汐的板子便是不客氣地落了下來。而木板和皮肉撞擊的聲音,讓顧清婉身邊的水碧都不忍心看了。
  水碧並不知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麼,她只知道自己見到小姐的時候臉色異常難看的回來。第二日七小姐竟是被送到了長樂宮,還說要在這住上幾日。
  顧書芷也不敢哭出來,因為第一日她剛被打了一板子就哭了出來,而顧清婉居然讓她在外面站了足足有半刻鐘那麼久。
  顧清婉看著顧書芷的臉可是沒有一絲不忍,那日後她便是急召了劉氏入宮,將這事和劉氏一說之後,劉氏當即便氣的變了臉色。
  她這二嬸素來便是嫉妒劉氏,劉氏一嫁入顧家便是生下了嫡長子,而且隨後更是生了對龍鳳胎。不僅在老太太面前,便是在端章皇后面前也是得了臉的。
  而且周氏一直認為,她的女兒也是太后嫡侄女,為何這入宮的機會偏偏就是給了顧清婉。想來她在心中也是不服氣的,對於顧書芷的心思她未必不是不知道的,但是因著私心她也沒有阻止。
  劉氏當即便是表示要回去稟了老太太,這事不能如此便是算了。顧清婉當時就被噁心的不行,哪還會輕易地饒了顧書芷。
  於是便向皇后說,自己這幾日心神不寧又實在無趣,想讓顧書芷入宮陪陪她。皇后因著章五姑娘的事情,也是沒了好大的臉,哪還好意思不同意顧清婉的這點要求。
  所以顧清婉便將這顧書芷接進了宮中,打算好好地□□她。
  水碧將椅子端到顧書芷的前面,上面鋪了又厚又軟和的坐墊,隨後顧清婉便坐在上面。
  只見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書芷道:「知道章五姑娘現在在何處嗎?」
  顧書芷這幾日都被困在這長樂宮,自身尚且難保哪還管得了別人啊。
  「皇家寺廟碧清庵,」顧清婉接過水碧遞過來的茶水,輕輕吹佛上面漂浮的茶梗,而低垂著脖頸便是露出一段美好的曲線,可是這樣的優雅動人在顧書芷看來卻是那樣的可怕。
  她極力控制自己顫抖的身軀,那些被先皇寵幸過卻又無寵的妃嬪,在新帝登基之時便是會被送到那碧清庵的,顧書芷自然不會不知道那個地方。
  「五姐……」顧書芷分外害怕地抬頭看著顧清婉,眼中的祈求倒是看得顧清婉頗為滿意。畢竟這知道害怕,總比不知死活強的多吧。
  這章五小姐本來打算利用顧書芷引了眾人過來,可是卻只引來了一個顧清婉,而且她的丫鬟還衝撞了顧清婉,皇帝到了最後又不認賬了。
  那日那般大的動靜哪會瞞得了別人,即便瞞得了別人這淑妃卻不會不知道。自己兒子的滿月宴上居然還有人利用這機會勾引皇帝,本來淑妃就覺得是皇后做了手腳才會讓自己早產,這樣一來她還不是對五姑娘恨得咬牙切齒。
  所以這沒幾日的功夫,宮內宮外可都是傳遍了,章五姑娘勾引皇上不遂,反遭帝王嫌棄。
  這樣的流言幾乎是傳遍了顯貴家族,現在就算是稍微有點臉面的世家,自然不會沾上這種和皇帝扯上關係的女人。
  「那日若不是我擋著,今日在這碧清庵可就是你了,」顧清婉輕聲說道,而眼睛中的光芒卻是犀利的。
  顧書芷低著頭只是不敢抬頭,而顧清婉可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她。
  「那覺得我在這宮中如何?」
  顧書芷肩膀一抖,卻是不敢不回答,只聽她低聲回道:「皇上待五姐自然是極好的。」
  顧清婉面上露出一絲嘲諷,隨後待說道:「是啊,皇上待我是極好的,可是你來這幾日可曾看見皇上來我這長樂宮?」
  此時紅汐臉上出來一絲遲疑,她似乎是想阻止顧清婉,可是顧清婉卻是不看她的,因為她就是讓顧書芷明白這後宮可不是她看的那般光鮮。
  「這後宮中即便是皇后都不是日日能見著皇上,更別提那些長年無寵的女人,位分低點的幾年不見天顏也是有的。你是顧家嫡女,自小便是千萬寵愛著長大,卻怎會在這點小事上如此糊塗,更別提你居然讓那章家小姐拿捏在手中,可真是丟盡我們顧家女兒的臉面。」
  顧書芷因著是嫡女歷來便是捧著手心中的,周氏教導女兒素來也是以寵愛為主,若不是因著這般胡鬧顧清婉也不會氣的要把她接進宮中教訓。
  原本劉氏並不同意讓顧書芷進宮的,因為她原本就對皇帝存了心思,此番若是讓她趁機和皇上搭上了,那不是得不償失。
  顧清婉聽了便是當即冷笑道:「我既是讓她進宮來,便是能將她的性子給我扳直了。況且那日的情況明眼人一瞧,便知書芷也是攪和進了其中,我若將她接進宮別人至多就是覺得她只是被利用罷了。」
  說完,顧清婉也是歎了口氣道:「若不是因為六哥哥正在議親,我哪會管她這些事,頂多便是打發她嫁人便是了。可是這事關咱們顧家的家教問題,我可不想讓她的作為影響了六哥哥的婚事。」
  劉氏聽了也覺得確實是這個理,也就默認了她的作為。
  是以這幾日顧書芷才會在長樂宮中,明著說是陪顧清婉解悶,實際上顧清婉真正是好好教訓了她一番。
  ————————
  邵燁過來的時候,便看見顧書芷垂著頭被扶了出去。不過他也未多問,只是走過去握住顧清婉的手,溫和道:「還是你這處亂喝,這外面著實是冷。」
  顧清婉的手被邵燁的手包裹住,瞧著他肩膀上只是落了點雪花,而手掌也是分外的暖和的,便輕聲:「是皇后娘娘體恤我,給我的銀碳倒是比份例上多了兩倍呢。」
  邵燁今日想來心情不錯,柔聲道:「你有了身孕,本就應該優待些的,我和皇后說說,日後這宮中不重要的宴會你便是不去也是行的。」
  顧清婉聽了這話,心中卻是一軟的。
  她並不是沒有長了心的,比起宮中其他的女人邵燁對她本就是照拂了幾分,而顧清婉並不是不想去關心她,只是她害怕打破自己心中的銅牆鐵壁。她太明白在這後宮之中愛上皇帝的後果,她不想落得那般的下場。
  所以她只能在保護自己的前提下,盡可能地去關心這個男人,因為她不想有虧欠他的感覺。
  「在想什麼?」邵燁瞧著她似乎在發呆便是立即問道,而顧清婉也不由一怔,心中不由暗罵自己一句,居然在皇帝面前失神。
  「妾想著這葉姐姐也是有了身子的,皇上既是給了我恩典,不如也一併給了葉姐姐恩典吧。」顧清婉說著便是伸手挽住他的手臂,而邵燁看著顧清婉笑的有些開懷。
  「皇上這般看著妾作甚?」顧清婉被邵燁這樣的眼神盯的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邵燁伸手環住她,輕聲道:「清婉還是這般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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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了晚上之時,顧清婉便是被一陣腿抽筋疼醒。
  她想坐起可是連翻身都是困難的,只得自己試圖伸手去夠小腿肚。而這樣的折騰卻是把邵燁吵醒了,他迷糊著眼睛看著顧清婉動來動去。
  「你這是怎麼了?」邵燁看著她手腳並用的模樣,便是問道。
  顧清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邵燁,前些日子她大半夜要吃火鍋便折騰的邵燁沒睡什麼,如今又是將她折騰醒了。
  邵燁瞧見了她臉上的不好意思,便出聲安慰道:「朕也知這孕婦素來身子上會有不爽,既是不舒服宣太醫便是了。」
  「別,別……」,顧清婉一把便是拉住他的手臂道,臉上微微不好意思道:「妾不過是小腿有些抽筋罷了。」
  邵燁說著便是輕輕掀開被子,人也移到顧清婉的小腿處,將她的小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再仔細問了是哪處抽筋時,便是立即動手捏了起來。
  「皇上,不若還是讓水碧她們幾個來吧,」顧清婉小聲地提議道。
  不過顯然皇帝對於這項自己從未做過的事情還是有幾分興趣的,只見他邊捏著顧清婉的小腿便問道:「你夜夜都這般抽筋嗎?」
  「那倒是沒有,只是偶爾罷了。」
  「明日還是宣了太醫過來瞧瞧吧,這小傢伙在肚子就這般折騰母妃了,可真是不聽話,」邵燁說著便是伸出一隻手去摸顧清婉的小腹,臉上卻是帶著微笑。
  兩人均是穿著貼身的小衣坐在紗帳之中,而這般平淡無奇的對話卻讓顧清婉分外心安。
  而就在這時,門外卻是傳來龔如海的聲音,他道:「皇上,皇上……」
  「何事?」
  「皇后娘娘派了來傳話,說是大公主不好了。」
  顧清婉看向邵燁的時候,只見他嘴角的微笑已是立即僵住了。對於大公主想必邵燁心中實在太複雜了吧,因為過於愧疚所以便選擇不去關心著孩子。
  「皇上,妾伺候你更衣吧。」
  皇帝走後,顧清婉便是又睡了會,而第二日鳳儀宮傳來話說,這幾日都是不用請安的。
  聽了這話,幾乎所有人心中都明白了一件事,想來這次大公主是真的不好了。至於她這次能不能挺過去,那可真是要盡人事知天命了。
  顧清婉便將平日的習字改作了抄佛經,雖然她知道這並不管用,不過是圖個心安罷了。
  而第三日的傍晚,就在顧清婉正抄著佛經時,就聽見外面有開門的聲音。她以為是水碧也便沒有抬起頭,當她抄完一頁抬頭時,就看見邵燁頂著滿身的雪花站在那裡。
  「外面下著雪,皇上怎麼也不打傘?」顧清婉走過去瞧著他身上的雪花便是要伸手揮落。
  邵燁表情淡淡地,讓人看不出他的喜怒,他不以為意地說道:「無事,朕路過這長樂宮便想進來看看你。」
  顧清婉心中雖然覺得怪異,可是也不敢多說話只得小心地伺候著。可是邵燁卻是揮揮手,示意龔如海他們都出去。
  待兩人攜手坐到了那暖炕之上時,顧清婉先被邵燁扶著坐下,而邵燁卻是躺在了顧清婉的腿上。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而顧清婉瞧見他眉心有一滴水珠,便是伸手想將它擦去。可是探及他的額頭時,卻發現格外的滾燙。
  「皇上,你發熱了。」
  邵燁卻是抓住她的手掌,隨即又是閉著了眼睛,只是有些無力道:「朕不過是累了,休息會便可以了。」
  見他這般不顧惜自己,顧清婉心中卻是百般的不是滋味。
  「龔如海,龔如海,」顧清婉哪還顧得上得不得罪他,便是要叫了龔如海宣了太醫過來。
  只見此時邵燁眼簾抬起,眸光犀利,他抓住顧清婉的手掌輕聲道:「剛剛你是在為大公主抄佛經嗎?」
  顧清婉不知他為何這般問,卻是無聲地點了點頭。
  「那你就幫朕向佛祖求件事情吧,若是有來生便不要讓大公主再投胎到這帝王家。」

49

  幼沖即為帝王,何其幸又何其不幸。
  顧清婉看著床榻之上躺著的人,心中卻不知是何滋味,想要同情卻又有點心疼。當一個素來便強悍的男人倒在自己的面前時,女人天性中的母性總是會被發揮到最大。
  她轉頭看向水碧道:「怎麼熱水還沒端過來啊?」
  此時邵燁臉頰已是泛紅,而額間的熱度卻是讓他難受地睡不著,意識在這時也沒有了往日的清明。
  顧清婉看了看他有些乾裂的唇,便是又轉頭盯著水碧不耐道:「你去催一催,怎得伺候皇上都這般不經心?」
  這宮人出去端熱水不過幾分鐘的時間,水碧本想說讓她耐心點的,可是看著主子的那表情哪還敢多說其他的啊。
  等水碧出去的時候,邵燁便是勉強睜開眼睛,他看著旁邊守著的顧清婉臉色不愉,勉強說道:「讓那些奴才來侍候朕便是你了,別讓朕把這病氣過了給你。」
  「我不要,」顧清婉脫口便如此說道,語氣堅決到有些不敬。
  她看著邵燁微微顫抖的嘴唇,有些可憐地說道:「妾要陪著皇上,別人伺候皇上妾不放心。」
  「咳,咳,咳……」邵燁一連串的咳嗽出聲後,他立即看著顧清婉道:「乖,出去吧,你便是不顧戀著自己,也想想腹中的孩子。」
  就在兩人還在拉扯著出不出去這個問題時,龔如海便是帶著太醫過來了。一向便是太醫院的院使方宏負責給皇帝問診,此時不只方宏來了,後面還跟著兩名院判。
  「把你主子先帶出去,」邵燁雖是咳嗽著,可還是先對龔如海這般說道。
  龔如海瞧著旁邊可憐巴巴地看著皇上的顧嬪娘娘,又看著那邊已經掙扎著坐起的皇上,心中一衡量,還是對顧清婉道:「主子,咱還是先出去吧,太醫這正給皇上問診呢。」
  「我又不亂說話,為什麼不能在這看著,」顧清婉雖是對龔如海這麼說的,可是眼睛卻還是盯著邵燁看呢。
  邵燁見她油鹽不進的模樣,真真是又想要氣又想笑,這正想開口又是一陣翻天覆地地咳嗽。
  「我出去還不行嗎?皇上您別生氣了,」顧清婉看著他咳嗽地臉上都是潮紅,一時心軟就退了出去。
  而三位太醫不像這龔如海見多了顧清婉和邵燁相處時的情形,一時間可是震驚地不敢抬頭亂看,不過心中卻是又重新衡量了這位顧嬪娘娘。
  顧清婉出去也只是站在門口,也不坐下,這時候她倒是沒了累的感覺了。要說她不心疼邵燁,那才是真正的胡說八道。少年便登上的帝位的人,還沒學會長大便已經需要為這全天下的人負責。
  在她的印象中,先帝並不是位慈父,不過是對邵燁還是其他的皇子都頗為冷淡。先帝心中大概只有一位宸貴妃,心心唸唸地也只有宸貴妃生的那個兒子。
  如果邵燁把後宮的妃嬪都當做了棋子,可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棋盤上的一枚棋子,這前朝後宮都在角力。他便是連今晚寵幸誰,明日賞賜誰都不能隨心所欲,所以說這又是何嘗不是種不幸呢。
  顧清婉並不想邵燁想的過於美好,因為他永遠都不會成為個美好的人,但是她卻知道他一直想當個好皇帝,所以她竭力想當個好妃嬪。
  不去談愛不去談情,但是在這個男人需要自己的時候,給他一份真心地安慰。
  等顧清婉剛坐下後沒多久,皇后便帶著一行人到了這長樂宮裡。皇帝生病了,這皇后自然得來了。
  不過等她看見皇后的打扮時,心中便隱隱覺得有些不好。因為除了皇后之外,所有的宮人都一身素色。
  龔如海在外面通報了一聲後,皇后便一人獨身進了那內室之中。
  顧清婉看著旁邊站著的紅袖,只見她頭上沒有一點裝飾,便是最普通的釵環都沒有了。
  「紅袖姑娘,不知大公主……」顧清婉沒有問下去,因為她看見紅袖的眼眶便是濕潤了。
  「娘娘,大公主去了。」
  大衍皇朝的大公主在這個冬季走過了她短暫的一生,昭宣帝悲慟,賜安寧公主尊號,安葬皇陵。
  ————————
  因著大公主的事情,整個皇宮中都沉浸在一種沉寂之中,而這樣的沉寂卻有著一種風雨欲來之感。
  顧清婉此時已是有了五月的身子,紅汐她們越發的小心,她的吃食別人是碰不得一絲一毫的。
  邵燁這幾日也只是一個人待在那啟元殿,便是連皇后都不敢去觸他的霉頭。
  而皇后雖是免了顧清婉和葉修儀兩人的請安,可是其他人便是還得頂著這大雪前往鳳儀宮請安的。
  林子魚在請安之時,有些漫不經心地看著自己的手掌,而旁邊的梁元蓉假意拿起茶盞喝茶。
  而對面的洛修華則是一臉淡然的模樣,自從之前在西苑她臉上起了那紅疹,回來後皇帝待她已是越發不如從前了。
  而一旁的岳充媛看了眼殿中坐著的人,立即有些歎氣道:「先如今這來請安的人可真是愈發的少了。」
  她這話聽著雖是大逆不道,可是這話卻是真話。洛淺寧自昭儀位上被貶斥後,便是避宮不出,後又向皇后請旨禁閉半年。至此便是在這後宮之中深居簡出。
  而朱修容被皇上親自下旨不許外出,眾人連這原因都是不知道的。
  皇后在上首聽了她的話便是有些不悅道:「你若是肚皮爭氣些,今日也便不用坐著聽我的嘮叨了。」
  岳充媛聽了皇后的這話,哪會不知皇后已是生氣,便是立即站起來請罪。而旁邊的容婕妤拿出帕子,掩了掩口鼻,可誰都知道她那是偷笑呢。
  沒一會等這妃嬪走了後,皇后還未起身,就見身邊另一貼身宮女綠竹匆匆進了來。只見她走近皇后身邊,躬身壓低嗓子道:「娘娘,剛剛奴婢見龔公公去了那麗坤宮。」
  皇后聽了心中震驚,一時間腦海中已是轉了無數的念頭。大公主病逝,皇上雖是面上並不太多悲傷之情,可是皇后那日在長樂宮見著皇帝那般病容,心中便知這朱修容必是不得好下場的。
  只是她沒想到,皇上竟是如此快地下手了,而且由龔如海親自動手,可見這皇帝定是已經恨得她入骨了。
  這到了傍晚時分,宮中便傳遍了朱修容突然重疾,竟是去了。
  而過後皇帝的旨意下來了,讓朱修容以婕妤位下葬。
  這道旨意可是真正出乎了多少人的意料,在這後宮之中若是一般宮妃去世,皇帝即便不喜歡她,也會讓她以更高的位分下葬的。
  可是這朱修容卻是以婕妤位分下葬,要知道只有嬪位以上的宮妃才能葬在皇陵之中,但凡是嬪以下位分的宮妃死後可都是葬的離皇帝遠遠地。
  朱修容的父親也是以軍功起家的,雖然沒有淑妃的父親顯赫,但是也是戰功不小的。是以若不是大公主就這麼突然地走了,顧清婉相信她總會還有再起復的一日的。
  可是人算就是不如天算,顧清婉聽聞大公主走時形容極其的可憐,皇帝就算再心狠可也到底是她的親生父親。如何會不恨,如何會輕易放過這個日日給自己女兒下毒的女人。所以便是她死了,皇帝也是不想見著的她的。
  沒幾日便是到了大公主的頭七之日,顧清婉這幾日倒是抄寫了不少的經書。這樣小的孩子沒了,想必在宮中眾人心中也不過是拂過一絲波瀾罷了。
  顧清婉因著自家腹中的孩子,多少也是可憐這無母的大公主的,是以便想著抄寫幾遍經書既是告慰了大公主的在天之靈,也是安了自己的心。
  正當顧清婉準備傳晚膳的時候,便看見皇帝帶著龔如海便是進來了。這外面的風雪依舊下個不停,雖說是潤雪兆豐年,可是再這麼下下去,難免會出現路有凍死骨的慘況。
  顧清婉伸手拂了拂皇帝肩頭的雪花,又是幫忙將他身上的披風解開。
  「這麼冷的天,就吃些火鍋暖暖胃,皇上可覺得還好?」顧清婉抬起臉時,旁邊的燭光照亮她的臉頰,而眼中的柔情也照進了皇帝的心中。
  「便依了愛妃說的吧,」邵燁神情還是有些懨懨地,不過瞧著倒是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兩人攜手坐在軟榻上,不論是地龍還是旁邊的火爐都將整個房間烘的暖暖的,而因為顧清婉現如今身子重,凡是坐的地方都是擺上了軟軟的靠墊。
  邵燁一坐過去便覺得異常舒適,連心情都不由地放鬆了起來。
  「你慣是個會享受的,朕瞧著這些個宮裡,便是你這地最是舒服。」邵燁說著便是伸手將顧清婉撈了過來,兩人貼在一處說著話。
  「不過便是多點了幾盆炭火,多了些軟墊,倒是惹了皇上這般說。若是皇上喜歡,只管和妾說便是了,何必如此拐彎抹角的。」顧清婉也是玩笑地回道。
  邵燁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一時倒是有些恍惚。
  顧清婉微抬眼簾,依偎著他輕聲道:「皇上可是在想些什麼?」
  「朕想著這外面的風雪可真是大啊。」邵燁這話說到這便是停了。
  顧清婉看著他的樣子,便想著將話題帶到別處,於是便道:「雖說潤雪兆豐年,可是這大雪已是下了這般久了,若是窮困人家哪有那麼多的銀碳過冬啊。」
  邵燁低頭定定地看著顧清婉,只把她看的有些心裡發毛,顧清婉剛在想著自己是不是有哪句話說錯,還是這邵燁並不喜後宮妃嬪隨意評論時事。
  「這後宮妃嬪個個都是嬌生慣養著長大的,朕倒是第一次聽見有人想著窮人的。」邵燁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多少帶著點嘲諷。
  顧清婉一時間倒是不知怎麼接著他的話,只得乖乖地噤聲。
  過了半晌,邵燁似是自言又是對她說道:「確實應該讓京兆尹安排這抵抗風雪之事,這暴風雪瞧著便是一時半分不得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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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安寢之時,顧清婉想了想前兩日皇帝來自己這純睡覺,不但沒得到充分的休息反而比平日裡做運動更累,那心中的愧疚怎麼都消除不了。
  等她委婉地提出自己現在是個孕婦,晚上事特別多時,邵燁不說話只是一下便是打橫抱了她。當即便是嚇得顧清婉死死地摟著他的脖頸,對孕婦做這種公主抱果真是不人道的一件事啊。
  兩人上了床安置,可是一時卻也是睡不著的。
  顧清婉只得緊緊地閉著眼睛,隨後她便感覺到這皇帝的手指在旁邊不安分。慢慢地就變成了整個手掌摸了過來,顧清婉不敢怎麼阻止他,可是也是用手去抓他的手。
  一時間兩人便在被窩底下展開了激烈的手掌互博,當然最後以顧清婉被壓倒完敗而結束。
  殿中的燭火並未被完全熄滅,顧清婉透著微弱的燈光便是覺得邵燁的眼睛都透著紅光了。
  顧清婉摟著他的肩膀都是在顫抖,這皇帝若是一意孤行,她還真的拿他沒辦法。
  可是邵燁卻只是啞著嗓子說道:「清婉,親親我。」
  顧清婉被這樣壓抑的沙啞聲線迷惑了,那樣魅惑的性感立時便是蠱惑了她的心。於是她便真的如皇帝要求的那般,微微抬起頭紅唇貼上邵燁溫熱的唇。
  可是便是這樣如對待珍寶般的溫柔,將邵燁心中的急躁一寸寸地撫平,他撐著自己的身子不讓自己的重量壓著顧清婉。
  待兩人分開時,顧清婉便覺得呼吸急促,頭昏腦脹的很。
  邵燁將她攬進懷中,可是臉上卻是顧清婉看不見地深沉。
  待顧清婉睡著之時,似乎聽到有人在她耳邊說著話,可是聲音卻是那般的輕以至於她卻只聽見了女兒兩個字。

50藍顏禍水

  這後宮的女人怎麼都離不得一個熬字,皇后想著把皇帝熬死,自己當個太后。可是就算是想當太后,最最緊要的卻還是有個自己的兒子。
  章皇后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眼角似乎都有些小細紋了。她不禁感歎,口吻幽怨地問著身後的孫嬤嬤:「奶娘,你說我是不是老了?」
  「娘娘不過才二十有餘,怎麼會老呢?」孫嬤嬤上前幫忙卸下了她頭上的鳳釵珠花。
  章皇后嘴角樣子一抹冷笑,不老?即便是不老卻也不再年輕,日日見著那些個水靈的人兒坐在自己的面前,她還得裝作一副大度端莊的模樣。
  想到這裡,章皇后不由想起自己那個無緣的孩子,都已經五個月大了,可是最後還是沒了。每每想到這裡她都不由地恨自己當日為何就是不願放手那宮務,如果不是日日操心這後宮之事,她的孩子今年想來已經三歲了。
  「這轉眼就到了臘月,又是一個新年了,」此時章皇后的秀髮已是被放了下來,一頭烏黑亮麗的頭髮披散在身後,這後宮中的女人都有一頭好頭髮。
  孫嬤嬤聽到臘月這詞,又怎會不知娘娘心中所想。當年小皇子便是因著皇后在臘月之時,忙著為過年做準備,這才沒了的。
  這些年來孫嬤嬤都未在皇后面前提過那個無緣的孩子,可是看著這後宮的孩子日益多了起來,便是孫嬤嬤也不由地著急起來。
  「我瞧著這些年皇上並不曾薄待了娘娘,更何況太醫早就說過娘娘身子已是調理了過來,只要靜心等待,這日後必是會有好消息的。」
  皇后心中有些灰心,只是歎道:「現如今皇上不過便是在初一十五這兩日來我這鳳儀宮,其他日子卻是等閒見不到皇上。」
  「娘娘便是太過端正了,這皇上到底是個男人,若娘娘以柔情待之,皇上也必是會念著娘娘的好的。」孫嬤嬤也只得這般寬慰著皇后。
  皇后還在章家做姑娘時,因著她母親生性有些軟弱,那妾室都敢隨意刺上一刺。所以皇后在家便是養成了這端正的性格,端起架子來卻是有著嫡女的風範,是以這夫人的日子才好過些。
  皇后垂眼看著指甲染著的正紅,也不說話,可是心中卻是知道孫嬤嬤說的是有道理的。
  孫嬤嬤雖是有些遲疑,最後還是說道:「這後宮歷來便有抱養別人孩子的做法,不知娘娘心中作何打算?」
  章皇后立即臉上有些不好看,這後宮之中但凡是能自己生的,誰願意去抱別人的孩子養。有幾次她也是有這樣的想法的,可是每次都會覺得心有不甘。可是有時候真的是命中福薄,沒有那兒女緣分。
  章皇后掩去眼中的黯淡,只道:「此事我自是省得的,若是真的無法,那便抱養一個吧。不過就是不知這後宮之中誰又是個可靠的呢?」
  畢竟這皇后抱養孩子,就算不是記在名下的,可到底要比那些個皇子要尊貴上幾分的。所以即便是她想養著,這皇帝也未必是同意的。
  先前韓貴儀懷孕,這皇后便是打了這主意的,可是那孩子最後還是沒了的。而這韓貴儀別說日後受孕有困難,便是皇上現在也是鮮少踏足她宮中的。所以這枚棋子也是被皇后棄了去的。
  「只要娘娘有這打算便是好的,這人選日後也是可以慢慢挑選的嘛。」孫嬤嬤說著這話時,卻是不自覺地摸了摸手中的碧璽玉鐲。
  ——————
  這日皇后便是帶著眾妃嬪給太后請安,這笀康宮便是到了臘月也是一片安靜,似乎這宮中的年節都影響不到這裡。
  她們方一進來,太后便是給了兩個孕婦賜座,雖是優待可是有理的,別個也不敢多說些話的。
  顧清婉每次來這笀康宮都是不耐煩的,當然她也只敢在這心中抱怨。別說是說出來,便是面上都不敢表現出多一分來。
  太后瞧著顧清婉的臉色,立時狀似關心地問道:「顧嬪你到底是身子重了,這該休息的便是應該好好休息的,皇上病著了卻是要你一個孕婦伺候著,待皇上來了哀家必是要好好說道說道他的。」
  眾人聽了前兩句還覺得太后偏心顧清婉,可是這最後一句卻是突然明白了過來,太后這是在敲打她呢。
  現在誰不知道,即便是顧嬪懷孕了,可是皇帝還是三五不時便是要過去走一遭。便是上次皇上生著病也是在她宮中養病的,所以日日都有人在請安的時候,向皇后暗示顧清婉惑主。
  皇后豈是那種別人說了一句兩句便沉不住氣的人,所以想來就有人忍不住,竟是告到了這太后跟前。
  顧清婉心中雖是冷笑,可是面上卻是誠惶誠恐道:「妾不敢居功,只是太醫說皇上寒侵與外,是以妾並不敢讓皇上在生著病的情況回去啟元殿。」
  顧清婉早就看明白,只要有林子魚在,別人在太后眼中便是連空氣都不如。更何況她還是姓顧的,這太后不找她麻煩她已是萬般感謝的。
  太后瞧著顧清婉挺著大肚子小心翼翼地模樣,也不好過多為難了她,只是轉頭與皇后一處說話去了。
  笀康宮可是不比這鳳儀宮,能在笀康宮中有個凳子坐著的,便都是從三品嬪位以上的人物。所以這站著的倒是比坐著的多多了。
  「這眼看著便是到了年關了,雖是忙碌,可你也別累著自個了,」太后轉頭便對自己的正經媳婦皇后這般說道,到底是當過皇后的人。
  顧清婉一直覺得這太后應該是喜歡皇后的,畢竟兩同樣無子又不得寵的皇后總是能生出那麼同病相憐的情意的吧。
  皇后臉上是恭敬中帶著幾分親熱,只聽她說道:「兒臣有母后關心著,哪會覺得累啊。而且快到了這年節,這笀康宮也該是收拾起來了,只怕是要饒了母后的清靜了。」
  沒過多久,太后就自己有些疲累,也便讓這皇后領著眾人離開了。
  而林子魚刻意落後了眾人幾步,待眾人離開後,她便又是轉了回來。太后身邊的錢嬤嬤一看見林子魚便是立即恭敬地請了她進了內室。
  林子魚一進殿中便看見太后的臉色不愉,而她也是不敢多說話。最後才是怯怯地叫了聲:「姑母。」
  太后看著她便是氣不打一處來,她本也是無意讓這侄女入宮的,可是自己的哥哥說什麼為了林家百年的榮耀,應該再送一名嫡女進宮。她想了想這心中最後也便是許了。
  「你說說你,這皇帝去你宮中的次數也是不少的,這顧清婉如今都已經六月大的肚子,可是你卻是連個信都沒有,」一想到這裡,太后心中這氣便是一時都歇不住。
  她命中本就是子嗣艱難,好不容易生個公主,可是到了十歲卻還是生生地被一場大病奪了性命去。她這一生事事都比別人強,可就是在這子嗣上,便是由不得她不認命。
  而她最不能忍受的便是端章太后靠著自己的兒子,居然能與她平起平坐。所說她是母后皇太后,這地位要高過端章太后那個聖母皇太后,可到底皇帝不是從自己的肚子爬出來的,向著的也只有他自己的母家顧家,她林家如今哪還有幾分臉面啊。
  「這孩子的事又不是我說的算的,況且皇上就算去顧清婉那個大肚婆那都比去我宮中多幾次,我又有什麼辦法?」
  林子魚也是委屈的很,這皇帝身上長著腿,他不來自己宮中自己還能生拉硬拽?不過想到這,她便是愈發地恨上了顧清婉。
  因著嫉妒她的臉頰都有些扭曲,原本秀麗的臉龐看著倒是幾分猙獰,:「姑母,您在宮中浸淫這些年,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弄下……」
  啪,原本擺在軟榻小桌上的茶杯,便是擦著林子魚的臉頰便砸了過去。而錢嬤嬤站在一旁看的也是膽戰心驚,她立即過去查看了林子魚的臉頰,口中稱道:「小主年紀還小,性子難免有些跳脫,主子您又何必動氣呢?」
  太后被林子魚這不知死活的話氣的氣都是喘不勻的,最後怒道:「你以為哀家這太后當到了頭是不是?我告誡過你什麼?千萬不要去動皇上的子嗣,即便他不立即處置了你,便是到了日後也是會和你算賬的。你就沒看見那朱氏的下場?」
  林子魚立即便是跪下請罪,她怎麼可能記不得這朱氏的下場。這其他人不知朱氏為何遭了皇上的厭棄,可是怎麼能瞞過太后的眼線,所以林子魚自然也是知道的。
  「可是姑姑,這顧清婉如今懷著孕還能勾著皇上三番兩次去她的宮中,侄女這心中自然是不順氣的。」
  太后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人,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容:「那也是她的本事,她懷著孕皇上都願意去她的宮中,你怎麼就不想想怎麼讓皇上多去你宮中?」
  待林子魚走後,太后強撐的那口氣沒了,臉上立即露出倦容。她眼中露出失望的神色,而旁邊的錢嬤嬤自然也注意到自己主子的變化。
  「小主現在雖是還未完全沉穩下來,但是只要太后多□□,日後必是能進退有度的。」
  太后也不掩飾聲音中的疲倦,只是道:「你瞧瞧這些個后妃中,就不說那些入宮已有些時日的人,就是顧嬪、梁婕妤等人比她高的也不是一分一毫啊。」
  錢嬤嬤知道這是太后在恨鐵不成鋼呢,所以只是帶著耳朵聽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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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年節要到了,可是劉氏還是進了宮看了她一次。一看見她的神色、氣態,這臉上的擔心到時去了大半。
  劉氏剛進了正殿,顧清婉便注意到她似乎有話要單獨和自己說。她便只留個玉容在身邊,其他的人都被水碧帶了出去。
  「娘娘可知道這鎮南王世子要帶郡主入京謁見皇上的事情?」劉氏一開口便是直奔主題。
  顧清婉眉頭微皺,不解道:「這前朝的事皇上怎會和我說啊,不過這消息屬實嗎?」
  這鎮南王和當今皇上之前關係緊張卻是不爭的事實,今上不必先皇那懦弱的性格,自親政以來這改革除弊的政策可是一條條的頒了下去。就算朝中反對的聲音頗大,都不能阻擋皇上這改革之心。
  而對於鎮南王日益膨脹的權利,這皇上又豈會坐視不理。臥榻之上都容不得別人酣睡,更別說這錦繡江山容不得別人染指了。
  「我聽說這皇上有意在這京中顯貴中,挑選一適齡男子與郡主聯姻。」
  顧清婉一聽心中便是咯登一下,偏偏是選了郡主聯姻,這聯姻也不過是鎮南王與皇帝之間的一個緩衝罷了,看來這問題真的是愈發嚴重了。
  「那父親的意思呢?」顧清婉哪能不知劉氏的意思,他們家可就有不止一位的適齡未婚男子啊,特別是她六哥哥整日都蹦躂在皇帝面前。到時候萬一這邵燁就是挑中了顧清揚,顧家最後可就只能把這個定時炸彈引回家了。
  劉氏說到這就是著急道:「老爺心中自然也是不願的,所以便想清揚年節後回山東老家待段時間,便是避避風頭也是好的。」
  劉氏一聽顧仲彥提了這話,心中就是不由地怨恨了。她的長子自小便是長在老太太的跟前,好不容易盼來一對龍鳳胎兒女,可是這女兒卻先是入宮陪著端章皇后,沒過兩年就又被送去了江南。
  這怎麼能讓劉氏心中沒有怨恨呢?她自然也想留住顧清揚這個命根子,所以她才不顧這年節繁忙進宮來找顧清婉商量對策的。
  顧清婉立即覺得這事著實是棘手,她便問道:「那父親可有探過皇上的口風?」
  「你爹那性格豈會和我說朝堂上的事情啊?倒是你大哥與我提過一次,說是這次可能是由世子和郡主親自挑選呢。」
  顧清婉此時便知這是顧清宗給劉氏打的預防針呢,這女人嫁人自然是挑人品好、家世也般配的夫婿。顧清揚人品、學問自然是不用擔心的,這家世配這郡主也是不差的,所以被挑中的機會是不小的。
  顧清婉一直都知道紅顏禍水,不成想這藍顏也能成禍水。

51美人

  對於每個人來說,新年都是應該值得期待的節日,送舊迎新,每個人都希望在新的一年裡有個好的開頭。
  到了臘月二十九之時,這各宮都是佈置妥當,而大紅的對聯掛在牆壁上,倒是真的填了幾分喜氣。宮女、太監都多發了一月的俸銀,而各宮主子的打賞也都是格外的豐厚。
  顧清婉早就讓水碧她們準備了打賞的銀子,其中紅汐姑姑得的是件首飾,而玉容和水碧平日裡就得了不少好東西,此時自然賞賜的更豐厚了。
  這新年的事情最是繁多的,不過顧清婉倒是因為身子重,許多禮節卻是能省便是省了。因著葉修儀和她差不多大的身子,是以她也便沒那麼打眼了。
  所謂辭舊迎新,大年三十自然是要辭舊,是以這一日的禮節最是繁重的。先是要到太廟祭祖,當然太廟那種地方也只有皇帝皇后和太后三人能進了那正殿,其他人都只能跪在外面等著。
  不過因著對孕婦優待,葉修儀倒是和顧清婉在旁邊一處歇著,因為待會在大殿接受眾命婦朝拜,所以她們並不能在自己宮中待著。
  此時兩人俱是六月的身子,是以女官也不敢讓她們坐在小方凳上,早早便是準備了軟墊了給她們兩。
  顧清婉一向對這位葉修儀不熟悉,因著自己位分低,倒也不敢托大,只得挑些還算有趣的話題說著。
  葉修儀的肚子看著倒是顧清婉大些,而且她的臉色也不是十分好的,有些不健康的薑黃,便是抹了粉也能看見黃斑。
  葉修儀看了看顧清婉的臉,倒是有幾分羨慕道:「妹妹這氣色瞧著倒是比我好多了,倒不知妹妹是如何保養的?」
  大概保養這個話題,是女人之間永遠都不會出錯的話題。
  顧清婉立即回道:「妾不過便是喝了些滋補的湯水,不過是各人體質不同罷了。妾瞧著娘娘的胎像是個好的,雖辛苦幾日,但是畢竟這是自己的孩子,忍忍也便過去了。」
  顧清婉的一番話倒是說到了葉修儀的心裡去,雖說這懷孕卻是讓自己身形變了樣,可是說到底還是為了自己的孩子。想到這裡,葉修儀心裡的嫉妒到底是少了幾分。
  要說顧清婉這養胎的事,確實是要感謝紅汐的。宮中女人懷孕可不同其他地方,一個不慎,那可就頂著從此失寵的危險。是以顧清婉特地向紅汐請教,如何才能肥胎不肥人。
  她現在已經不需給皇后請安,所以這見葉修儀也還是好些日之前的事情。今日咋一看見她,可真真讓顧清婉覺得,自己當初堅持的決定可真是太明智了。
  兩人雖都是六月的大肚,可是顧清婉的臉頰、手臂都是一點肉都未長,而這葉修儀已是胖的出了雙下巴了。
  「不過妹妹雖是氣色好,但是這身子實在是單薄了些吧,」葉修儀看著顧清婉的身形一點都未走樣,不由皺了皺眉頭,略帶擔心道:「妹妹可不能為了好看,就委屈了孩子,畢竟這孩子才是咱們以後的依靠啊。」
  她這兩句話倒是有和顧清婉交心的意思,話裡話外也都是關心。
  不過顧清婉這身板消瘦的事情,倒是有不少人都說過她,便是前兩日邵燁去瞧她的時候,看著她的時候都是眉頭緊皺的。
  剛開始她以為又是誰惹了他不高興,待問了之後,才知道這位爺原來是嫌棄她太瘦了呢。
  「朕瞧著那葉修儀倒是你一般大的月份,可是她那身子看著可比你的好上許久。你只管安心養胎便是,即便你像那葉修儀一般胖了,朕也必是不會嫌棄你的。」
  顧清婉聽了他的話,好久便是沒說話。還說不會嫌棄她,顧清婉覺得自己要真是信了他的話,才是很傻很天真呢。
  待外面的祭祀告一段落後,兩人便是被女官扶了出去。而到了正殿,按著品級就位後,就受了各府誥命的行禮磕頭。
  而各位誥命朝拜過後,便是領了宴,大家一起吃一頓皇帝賞賜的飯也便算完事了。
  可是一干妃嬪卻是還要向太后、皇后行禮跪拜,而這次便是顧清婉這樣的孕婦都免不得的。這關乎著皇后這個嫡妻的臉面,皇后可以在適當的範圍內給你優待,可是你也不能打了別人的臉不是。
  雖然顧清婉已經有了知道今日必是一番折騰,可是饒是心理上做了準備,可是生理上還不是免不了的拖了後腿。顧清婉在跪拜之後,就覺得腰酸背痛加頭昏腦脹,便是領了家宴,可是根本就吃不了多少。
  別說這一屋子平日裡肩不能挑手不能拿的娘娘們累了,就算是皇帝瞧著也是有幾分倦容的。
  大家不過都是略吃了幾口,太后便發話,讓各人都回去。而皇帝帶著皇后便是陪著太后回了那笀康宮。
  守歲這事根本就不是顧清婉一孕婦能駕馭的了的,所以回去沒多久,等水碧將賞錢都發了去後,顧清婉也便由玉容扶著回去好好地睡了一覺。
  而第二日便是正月初一,也是真正的新的一年的開始。
  而這一日不過便是將昨日的跪拜和領宴又重複了一次,左右都是累人的事情。
  到了晚上的時候,卻是太醫突然來了長樂宮。顧清婉還不知何事,便是被太醫先請了脈。
  而等小六子進來時,才知道原來是葉修儀今日回去後,胎象便是不好了,好些太醫在那邊問了診。而皇后擔心顧清婉這胎也出事,便是讓太醫過來請平安脈。
  顧清婉想了想也是歎了口氣,這葉修儀本身胎看著便是比她大,而且她因害怕別人找茬,行禮叩拜的時候可是一點都沒打折。而顧清婉即便面上恭敬,可是該偷懶的時候卻是一點沒少偷懶。
  因為葉修儀突然見了紅,皇后怕擔了責任,便讓兩個有身孕的人都待在自己的宮中。
  而初二之後已是沒了重要的祭拜活動,不過是給皇后和太后的請安。太后一向慈和,哪會不體恤她們這些孕婦呢。
  而出了正月十五,這宮中才算是安靜了下來。
  這半個月中,皇帝有幾日倒是宿在皇后那裡的,而餘下幾日卻是翻了林子魚兩次牌子。
  顧清婉不去看,都能知道這位淑修華如今有多得意。
  而沐洛芝卻是也被皇帝翻了次牌子,自從西苑回來後,這位洛修華的勢頭便是大不如前了。可是皇上卻在這種繁忙的當口還能記起她,倒是讓顧清婉有些想不通了。
  這日顧清婉給皇后請安回來後,方一進了內室,就看見小六子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
  顧清婉看了他便是道:「你有何想說的,只管說便是了。」
  「奴才昨個似乎見到孫嬤嬤和洛修華身邊的玲兒見面了,」小六子低著頭說道。
  顧清婉一聽竟是皇后身邊的孫嬤嬤,心中有些詫異,按理說這孫嬤嬤可是皇后身邊貼身的人兒,怎會又和洛修華連上了關係呢?
  顧清婉沉思了會,方問道:「你幫我盯著些,看著洛修華近日可是時常去拜見皇后?」
  皇后的年紀在這古代可是能當好幾個孩子的媽的,可是如今卻頂著無子的名號坐鎮這中宮,她心中怎麼可能不著急。
  沒過兩日這洛修華又被晉封為了洛貴儀,顧清婉聽了倒是沒其他的反應。不過聽說這淑修華可是在絳雪軒砸了不少物件呢。
  不過洛修華復寵這件小事,很快便是被另外一件大事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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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正月十五,各部也算是開始處理了日常的事務。而其中以一道聖旨最是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之前吏部尚書洛大人因著辦事不力,上了折子告老,當時皇帝便是任命了吏部的右侍郎為尚書。
  可是前兩日這位右侍郎的老父卻是去世了,是以他需要服丁憂,這尚書是如何都當不得。正當眾人還沒為他惋惜時,這皇帝便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任命了戶部右侍郎顧仲彥未吏部尚書。
  原本吏部就掌管著朝中官員陞遷之事,素來便有六部之首之稱。而如今皇帝連左右兩位宰輔都未商議,便是任命了顧仲彥,明擺著便是向朝堂傳達一個訊息,皇權的集中已是不可逆轉了。
  其實在邵燁之前,這大衍皇朝歷來便是只有一位宰相的,可是邵燁卻設了皇后之父為右相,這一舉動明面上是信任皇后之父給了章皇后體面,可是暗地裡卻是削弱了宰相的權利,加強了皇權。
  這顧仲彥成了一品大員,別說劉氏便是顧清婉在這後宮中的底氣都是足了三分。
  是以沒過幾日劉氏便入宮了,而這次一同來的居然還有顧清宗的嫡長女顧思曉。小姑娘今年已是有了五歲,模樣倒是似足了顧清婉。
  顧清婉一見到小號的自己,一時間都愛的不行,不顧著劉氏的阻攔便是將她抱在自己旁邊坐著的。
  「曉曉來看姑姑高興嗎?」顧清婉瞧見小姑娘白白嫩嫩的小臉蛋便是立即伸出手指捏了捏,而她也不惱只是抬頭看著顧清婉。
  「高興,我最喜歡姑姑了,」聽了孩子這麼奶聲奶氣的聲音,旁邊的劉氏也是笑的合不攏嘴。
  劉氏不一會便是板起了臉,說道:「前幾日你不是還說最喜歡六叔叔的嗎?可不能騙姑姑,不然姑姑便是不喜歡你了。」
  這顧思曉眨巴著大眼睛道:「姑姑和我一樣都是美人,我當然喜歡姑姑了。」
  聽了這話,這滿屋的大人可都是笑的前俯後仰,便是顧清婉都是笑的直不起腰來了。
  「朕倒要看看敢自誇自己是美人的人有多好看?」厚厚地門簾便是被掀開,而這滿屋子還笑的前俯後仰的人,立即便是起身。
  而邵燁走了兩步便扶住顧清婉,瞧著她笑的眉眼全開的模樣,連他的心情也被帶的好了起來。
  「舅母不必多禮,起來吧,」邵燁隨後便是看向旁邊白胖的小姑娘,愉悅地問道:「剛剛你們說什麼玩笑話呢,竟是把你逗得這般開懷?」
  顧清婉想著便是又是撲哧要笑開,隨後便是一五一十地將剛才的那番對話又說了出來。小姑娘到底是面皮薄,此時知道大人們都是在笑她,扭捏著便是不去看邵燁和顧清婉。
  「讓朕看看,咱們顧家這位小美人,到底有沒有你姑姑的風範?」說著邵燁便是將還在那賭氣的孩子抱了起來。
  這是劉氏心中一驚,可隨後便是大喜,皇上說的可是咱們顧家,可見顧家在皇上心中可不是一般的位置。
  邵燁當真是仔細地端詳了小姑娘的臉蛋,隨後便說道:「果真有乃姑風範,長大定是個美人。」
  邵燁長得好看,今日只穿著一身淺色常服,而頭上豎著華麗的金冠,看著倒似是個風流佳公子多過皇帝。
  小丫頭在邵燁懷中扭了扭,此時也是轉頭看向他,:「你和我六叔叔一樣,也是個美人。」
  這次顧清婉可真是沒忍住,便是又笑了出來,不過倒是把劉氏嚇壞了。雖說這童言無忌,可是天子到底是天子,尋常哪有人敢這般評論天子相貌。
  邵燁卻是心情大好,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臉頰,隨後便對旁邊的龔如海道:「朕記得前些日子南邊不是進貢了一對長命鎖,你便拿過來,朕要賞了這位顧家的小美人。」
  劉氏一聽便是立即屈膝行禮,待這還懵懂無知的丫頭謝過皇帝的賞賜。
  沒一會,皇上就讓玉容帶著小姑娘去了隔壁吃糕點,而他坐在上首仔細地詢問了顧家老太太的身體。
  「老太太今年便是七十歲了,都說七十古來稀,舅母只管同舅舅說了,不要拘只管大辦便是了。」
  古人的平均年齡一向都低於現代,所以在現代看來極其普通的七十歲,在古代也是難得見的。這長笀在眾人看來自然是福,所以邵燁也是極高興的。
  「臣妾在此帶老太太謝過皇上了,」劉氏微微抬頭,隨後才是說道:「老太太在家中也是日夜念著皇上的,只要皇上身體安好,老太太也是能安心的。」
  顧老太太雖然如今是極少進宮的,可是在邵燁小時候她可是時常會進宮來看望自己母妃的,所以邵燁對她也還有極其關心的。每次逢了年節,都是他親自賞賜東西給老太太,而且倒是比顧仲彥這個朝廷命官得的賞賜還豐厚。
  劉氏又說了會,便是要帶著顧思曉離開,小姑娘一聽要走了,那小臉蛋便是立即垮了下來。還是邵燁哄她說,下次再接她進宮玩將她哄好。
  待這屋中只剩下邵燁和顧清婉兩人,顧清婉眉眼間皆是溫柔,原本她瞧著邵燁對兩位皇子的樣子,還以為他天生便是不太喜歡接近孩子呢。
  「皇上對思曉倒是比對妾還好呢?」顧清婉攬著他的手臂,嘟著嘴巴微微抱怨道。
  邵燁樂得將她攬進懷中,道:「你這個姑姑做的倒是好,竟是與自己的侄女吃醋呢。」
  顧清婉抬眸,溫柔地說道:「那妾便為皇上生個公主可好?」
  邵燁低頭時就是撞進了一片溫柔之中,這後宮之中后妃皆是想生皇子的,畢竟這皇子才是真正的依靠。這還是邵燁第一次聽到有人這般說,僅僅是因為自己一時的舉動。
  「好,你便為朕生個長公主吧。」邵燁將顧清婉摟在懷中道:「最好長得如清婉一樣漂亮。」
  「可是都說女兒肖父呢,」顧清婉抬頭,臉上閃過一絲狡黠道。
  「不過象了皇上也是好的,因為皇上也是美人呢。」

52十面埋伏

  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當枯萎了一個季節的樹枝在暖風中吹拂出嫩芽時,顧清婉不由地想起這句話來。她希望自己的孩子出生在春天,春暖花開的季節,萬分新生讓人充滿了活力和生機。
  從正月開始就傳言鎮南王世子將進京,而這個傳言終於在二月被證實。鎮南王傳至這代乃是第二代,初聽到此人時,顧清婉便想起了清朝時期的吳三桂。而顯然這位鎮南王的權利也已經慢慢衍生到了皇權不能容忍的地步。
  大衍朝的王爺也如同清朝,只是封王並不封領地,而且非皇族者不得封王也是老祖宗明文規定的。而鎮南王之所以能封王,是因為南地靠海,常年受到外藩的侵害。
  而在幾十年前,突然便是爆發了一場大規模的外藩入侵,沒過多久整個閩中省便是危在旦夕。而負責閩中軍事防務的柳將軍便是在此次戰爭中脫穎而出。
  由於整個閩中民風強悍,整理頗為困難,是以當時的皇帝便是以逸待勞封了柳將軍為鎮南王,誰知如今便已是成了邵燁的心腹大患。
  此番鎮南王世子柳承昊入京倒是讓人以為這是鎮南王和皇帝之間關係緩和的表現,殊不知這也可能成為大戰前夕的寧靜。
  顧清婉本來是不太關心這些前朝的事情,可是這番顧清揚極有可能中槍,還真是由不得她不關心。
  太醫說她預產期在三月,而葉修儀的預產期比她早些時日,大概是在二月中旬。是以這皇后已經開始著張羅著給他們找穩婆的事情了。
  而到了這個時候,顧清婉害怕自己生產時沒有力氣,便時不時地讓玉容陪著自己出去遛彎。這長樂宮看多了她也是覺得無趣的很,趁著今日天氣這般好,便讓玉容陪著自己去了御花園。
  此時春風尚帶著些許寒冷,並未吹暖整個大地,是以這御花園還是未恢復往日的花團錦簇。不過花園中種著的那些樹此時吐出新芽,雖只有一點嫩綠,可是看著也是讓人喜歡的。
  而這御花園中倒是有不少碎石小路,顧清婉走路時是小心又小心。最後見自己走的實在太過小心翼翼,原本散心的心情也是沒有了的。她和玉容說了一聲便是要轉頭往回走的。
  不過她回去的路上卻是遇到了岳充媛和沐洛芝,因著她們擋著了去處,顧清婉也只得硬著頭皮過去請安。
  遠遠看著洛貴儀此時倒是沒有往日的小心翼翼,雖然是跪著,可是卻是仰起頭在和岳充媛爭辯。按理說沐洛芝剛升為貴儀,聖眷也是正濃的時候,這一般人可都是不會在妃嬪正當寵之時為難她的。
  不過這岳充媛素來便仗著皇后在宮中有些妄為,這為難低位妃嬪之事她也不是頭一遭做了。
  「臣妾見過岳充媛,」顧清婉微微蹲了身子,岳充媛雖是見她也是戳眼珠子,可是卻是不敢為難孕婦的,立即便是讓她起身的。
  「顧妹妹怎得這時出來閒逛,萬一有那不開眼的衝撞了龍胎,到時妹妹可就追悔莫及了,」岳充媛不掩眼中的嫉妒,酸酸地說道。
  顧清婉也不去看旁邊跪著的沐洛芝,可是聽到岳充媛這般說話,心中也是不高興地,她柔聲回道:「只要沒有瘋狗在這御花園橫衝直撞,妹妹這胎可是穩得很呢。」
  「你……你大膽,」看著顧清婉嘴角含笑地嘲諷自己,岳充媛立即便是抓住了把柄般,怒道:「顧嬪你著實大膽,居然敢辱罵與我,再怎麼說我也是皇上親封的九嬪娘娘。」
  顧清婉還是不急不怒道:「臣妾方才說的是瘋狗,可並未指娘娘啊。娘娘怎會覺得臣妾指的是娘娘,難不成……」
  顧清婉說著便是拿出繡帕掩住嘴角的一抹微笑,而岳充媛便是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她若是執意要治顧清婉的罪,那不就是承認自己是瘋狗了。
  沐洛芝跪在地上,凹凸不平的石子膈著她的膝蓋,同時也是膈在她的心裡。她初入宮時,便當眾受了柔妃的侮辱,當時她便是要發誓在這後宮之中出人頭地。
  可是到了今日,跪著的依舊是自己,而站著的還是顧清婉。
  顧清婉一低頭就看見沐洛芝怨恨的眼神,她隨後便是轉過頭不再看她。這女人她已經幫過了一次,自然不會在傻到再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兩次。
  「妾已在這御花園轉了半日了,著實是有些累了,還請充媛娘娘允許妾先行告退。」顧清婉這般說道,岳充媛也是不敢攔她的。
  而她從頭至尾都未問一句沐洛芝的事情,人家一個九嬪娘娘一個是皇帝寵妃,還輪得到她來管束嗎?
  顧清婉回去後,便讓小六子出去了一趟。
  回來後小六子便是將下午的事情大致搞了清楚,後宮女人的爭端從來都是離不開兩個字的--爭寵。
  眾人都知岳充媛是因著家中與皇后家中交好,才當上的這九嬪娘娘,便是平日裡皇后也是時常會在皇帝面前提起她的。
  而近日不知怎得,這沐洛芝便是進了皇后的眼,而且這次沐洛芝能升為正五品貴儀這背後也少不了皇后的身影。
  這沐洛芝在皇后面前得意了,那岳充媛自然就變成了那個失意的人了。
  所以今日在御花園兩人碰面,不過是一言不合,岳充媛就要罰沐洛芝跪了一個時辰。要不是顧清婉中途路過那裡,洛貴儀這頓罰可真是跑不掉的。
  不過兩日後,倒是聽說了岳充媛被皇帝訓斥了幾句,說是她入宮這麼久宮規禮儀卻是連新入宮的人都是不如的。
  而岳充媛和洛貴儀在御花園的那場衝突,眾人雖然不說可是在這後宮之中大家也都是知道。此番不過是過了兩日,岳充媛便被皇帝訓斥了,要說沒洛貴儀在其中做了貢獻,說出去都是沒人信的。
  顧清婉聽了這事,只在心中感歎了一句,在這後宮中風水從來都是輪流轉的,所以她還是秉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為人處事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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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二月初四時,鎮南王世子一行總算浩浩蕩蕩地進了京,聽聞這進京之時的隊伍格外的氣勢恢宏,一時間京中的不論是達官顯貴還是平民小販都是議論紛紛呢。
  顧清婉聽了這話便是冷笑不止,不過是一個世子進京面聖,居然弄的這般張揚,是怕別人不知道這鎮南王權勢滔天嗎?
  而今日方是皇帝正式接見世子之日,聽聞世子帶了不少貢品以示對皇上的孝敬。當然皇帝也準備了不少賞賜,以表示自己對鎮南王的恩寵。
  前面皇帝接見世子正進行地熱鬧呢,這後宮關於郡主柳若瑄的傳聞便已是傳開了。
  顧清婉總結了一下基本就是,此女容貌乃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風姿乃是天資絕麗,才情一絕。
  容貌風姿一眼看到也便就算了,可是顧清婉確實不知這才情怎麼就能被一眼看出來了。
  水碧倒是聽得津津有味的,時不時還追問小六子兩句。最後顧清婉實在看不下眼說道:「要不我放了你半日假,你去前面親眼瞧瞧這位郡主?」
  水碧吐了吐舌頭,討好道:「奴婢不過是聽聽罷了,即便好看也定是不會比主子你更漂亮的。」
  顧清婉也是不想去搭理她的,只是突然自言自語道:「怎麼這次傳聞流傳的如此快呢?」
  在這後宮之中,傳聞雖然傳的快,但是也總是暗地中進行的。這般大張旗鼓地傳著這位郡主的閒話,可著實不像皇后的治宮之道啊。
  皇帝接見世子的正宴,後宮妃嬪便是皇后都參加不得的。不過兩日後舉行的家宴確實宴請了不少皇室宗親、王公大臣,二後宮受寵的妃嬪也是要參加的。 顧清婉原本並不想去湊這熱鬧的,可是聽聞葉修儀也是參加的,她也並不想過分突出,便是也做了準備的。 這位還未見其人卻是已經聽其名的郡主,顧清婉心中還是頗為忐忑的。她並不是不想問皇帝關於這聯姻之事的,可每次邵燁都是有意地轉移了話題,顧清婉自然也不敢不顧皇帝的意願而一味地追問到底。 因著是家宴顧清婉也就沒有帶著紅汐,只是帶著了水碧和玉容。雖然乘坐的是步攆,可是玉容在外面一再地吩咐了抬轎的宮人小心,而其他人也知道裡面坐的是孕婦,所以也不敢大意。 待到了設宴的宮殿,顧清婉被宮女領著到了旁邊臨近的廂房歇息著,等這宴會開始之時才進殿。 她到的時候發現房間裡已是來了不少人的,岳充瑗來的倒是挺早的,不過因為前些日子被皇帝訓斥的事情,此時看上去倒是也是比先前規矩了些。就是不知有沒有學聰明呢。 葉修儀倒一直是個規矩齊整的,即便是有了身孕都比一般人來的早些。此時因為皇后和靜德妃還有柔妃還未到,滿屋子倒是她的份位最高呢。 因著在場多數德還是些地位妃嬪,是以顧清婉便坐在了葉修儀的一旁。 「妹妹今日氣色瞧著倒是沒往日好了,」葉修儀瞧了她一眼,頗為關心道。 顧清婉聽了這話,笑了笑道:「這身子越發的重了,便是坐著轎子都覺得累得慌呢。」 葉修儀聽了頗為感觸地點頭,說道:「不僅妹妹如此,便是我也是覺得累呢。不過我來的比妹妹略早些,是以這臉色已是緩和了過來。」 這時坐在顧清婉另一邊的梁元蓉聽了兩人的談話,也過來和她們湊趣,一時間這房間中的氣氛倒是頗為和諧呢。 不過這時候洛貴儀卻是進了這廂房,這還是自岳充媛被訓斥後兩人第一次見面呢。之前岳充媛只是被皇帝訓斥了幾句,但是皇后卻是沒有心慈手軟,罰她在自己宮中學習規矩。若不是因為這次宴會,還不知什麼時候她會被放出來呢。 眾人正擔心這岳充媛會不會發難時,就見岳充媛一瞧見了她便是扭過了頭不作理會。 而過了會,便聽到宮人唱報:「靜德妃到,淑妃到。」
  顧清婉正奇怪兩人如何會一起來時,就看見德妃臉色不太好的先進來,而身後的淑妃緊隨其後,那神情瞧著也是不太好看的。
  眾人急忙起身給二人行禮請安,只是德妃略帶不耐地讓她們起身,而淑妃卻是直接找了個座位坐下。
  此時房間的氣氛有些僵硬,但是因為兩位總監級別的人物都未發話,大家也就不敢隨意的評論。
  過了半晌,就有小宮女過來請她們入席,德妃先起的身不過隨後她便是偏過頭看向淑妃,而淑妃也是不甘示弱地看了回來。
  只聽德妃冷冷道:「二皇子素來身子不大好,這大冷的天妹妹倒也捨得抱著他出來受苦。」
  淑妃也是冷冷回道:「二皇子也是皇上的兒子,此等重要場合自然是也參加的。」
  顧清婉被兩人的對話弄的雲裡霧裡的,最後倒也便是聽聽並未往那心裡去。
  待到了宴會上,顧清婉便看見今日著實是來了不少人,看來這皇帝對世子的表面功夫做得還是不錯的。
  今日這宴席上的菜倒是弄得不錯,可是顧清婉還是不敢隨意亂吃,誰知道這裡就藏了什麼東西。
  皇后坐在皇帝旁邊的席位,而這邊后妃妃嬪的席位則是以靜德妃為首。因為今日的主角便是鎮南王世子,是以皇帝特地賞賜世子坐在了他的下首,此時兩人正低聲說著話呢。
  鎮南王世子看上去倒是比皇帝大了三四歲,樣貌不俗氣度也是不凡的,作為王爺的繼承人倒是配的上,不過和邵燁一比還是差了一大截。
  這時候不止是顧清婉注意到了世子旁邊的那位美人,便是周圍的人眼睛都是不錯開的看著這位郡主呢。
  但見她身穿艾藍色撒花直領錦衣,逶迤拖地玄底蝴蝶湖藍色錦裙,身披祥雲藍底錦緞煙紗。如此精貴的打扮卻是與她的氣度越發的相稱。
  而她的一烏亮的青絲,頭綰風流別緻盤桓髻,輕攏慢拈的雲鬢裡插著和田玉雕的水仙花勝,腰繫山茶灰色黃色花卉紋樣繡金緞面腰封,上面掛著一個玄紫底扣合如意堆繡香袋,而腳上穿的是一雙水綠色繡梅花月牙鞋,整個人艷色絕世。
  即便只是坐在那裡,垂首抬足見都顯得格外風流。
  雖說這位美人是來京城選女婿的,不過顯然此刻她滿目的柔情倒是都給了一個人。
  歷來宴會上都會有樂坊的歌舞伎們表演,此時大廳的空地上,正有一女子隨著那音樂偏偏起舞道,只見那一米有餘的水袖隨著她的身體扭動著,彷彿那兩塊布條此時已是有了生命力。
  待一曲終了時,邵燁笑著說道:「賞。」
  而就在下一個節目要進行之時,突然坐在那裡的郡主起身,對上首的邵燁福身道:「臣女自知要入京以來便苦心練習舞藝,希望能獻曲給皇上和皇后娘娘。」
  邵燁立即臉上來了興趣,問道:「不知郡主習的是什麼舞蹈?」
  「臣女自小便是自己編排舞蹈,不雅之作還望皇上點撥一二。」
  此時妃嬪這邊已是一片嘩然,要不是顧著禮儀,只怕是早就有人起身反駁了。不過這柳若瑄以郡主之尊行這歌舞伎之事,倒也挺讓人驚訝的。
  而旁邊世子的反應顯然就更有意思了,他彷彿並不知自己這位妹妹的打算,此時臉上也露出了和眾人一般的驚訝。
  待這位郡主去換了衣衫回來後,眾人都盯著她看。此時她頭髮已經全部被盤在頭頂,而金色的髮冠將整個頭髮包住,髮冠上垂著流蘇一般的裝飾,她行走間便帶著悅耳的叮噹聲。
  而一身的湖藍、淺藍搭配的衣衫更是讓她美艷絕倫,優雅華麗。
  只是顧清婉看的卻是瞠目結舌的,這一身完全是章子怡在十面埋伏中的造型啊。

53公主出生

  水袖舞傳承自古典戲曲當中,而要想奉獻一場完美的水袖舞,那麼力便是不可缺少的。無論是表現力還是用力都是水袖中無法缺少的,而此時華麗大殿之上那個看似嬌柔的女子便通過身體的表現力體現了水袖那行雲流水的美感。
  顧清婉垂著眼眸漫不經心地攪動面前的湯,而旁邊的人顯然已經被這麼一場美輪美奐地舞蹈所吸引。
  那個靈動的女人在空地之間,一轉身、一起跳,身體柔軟到可以扭曲成無法想像的形狀,而旁邊交頭接耳的聲音都傳到了顧清婉的耳膜中。
  待柳若瑄這曲跳罷後,邵燁便是帶頭鼓掌,臉上帶著驚歎的表情,直道:「郡主一曲果真是人間哪的幾回聞。」
  柳若瑄此時氣息有些急促,而粉頰更是泛著紅暈,只見她微微抬眸略帶羞澀地回道:「臣女謝皇上誇讚。」
  而隨後她便是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而旁邊其他人的眼光都是一刻都未放過她。
  此時宴會上已經上了膳湯一品,而這時一行穿著嶄新宮裝的宮女便捧著下面的熱炒四品上來,因著這膳食都是一樣一樣地上的,是以這第一道熱炒的菜便是鼓板龍蟹。
  顧清婉遠遠瞧著那些看似嬌弱的宮女,手中捧著碩大的盤子,心中也是膽戰心驚一番,要是這一個不小心灑了可真不是開玩笑的啊。
  而就在這時,左手邊的梁元蓉突然淡笑側過頭對顧清婉說道:「這位郡主的舞藝可真是好啊,難怪咱們皇上喜歡呢。」
  顧清婉放手手中的長柄雕花湯勺,梁元蓉可真是一語雙關,就不知咱們這位聖上喜歡的是這位郡主還是這位郡主的舞藝呢。
  待在宮中也快有一年了,而顧清婉自然知道要想阻止皇帝找女人,基本就相當於美國和伊拉克突然好的可以穿一條褲子一樣難。
  所以只要邵燁對她好,而且將來能對她的孩子好,那基本他們兩就可以相安無事。
  是以顧清婉彷彿沒聽懂梁元蓉的話一般,只笑笑道:「郡主的舞藝確實是好的,我也看得目不轉睛的呢。」
  梁元蓉看著她油鹽不進的模樣,心中也是恨恨地,她祖父乃是左相,可是她卻還是被顧清婉壓了一頭。之前她父親不過是戶部侍郎,這顧清婉便已經憑著懷孕一躍成了從三品的嬪。
  倘若被她生下皇子,加上此時顧仲彥已經官居正一品尚書,那麼她的位置可不就是僅僅是個九嬪了啊。
  就在這時,旁邊的葉修儀似乎因為這滿室的脂粉味和膳食味弄的有些不適,她旁邊的丫鬟便是一直給她遞帕子擦嘴。
  而葉修儀並不想讓別人覺得她仗著懷孕便矜貴,一時錯手便是推開了遞上熱水的丫鬟。而這丫鬟身子後退了兩步,而她手中的茶水也是隨著慣性作用灑向後面。
  此時正有個宮女將鼓板龍蟹端到她們這邊,滾燙的茶水便是灑到了她的手背,一時她竟是熱的將手中的東西扔了出去。
  而這時顧清婉還轉著頭和旁邊的梁元蓉說話呢,因為顧清婉是背著這梁元蓉的,是以梁元蓉倒是比她先看見往這邊飛過來的熱食。
  「小心,」梁元蓉失聲尖叫道,倒是將周圍人的目光都引了過來。而眾人便看見那蓮花青瓷碗直直地砸向顧清婉那處。
  顧清婉之前便覺得這楠木板上放著一蓮花青瓷碗被這般端著確實危險,而此時她就是再想動作,也及不上那碗砸過來的速度。更何況她此時還是八個月大的身子,哪能移動的如此迅速啊。
  就在顧清婉想低□子抱著自己的頭時,身體就是被旁邊的梁元蓉拉了一把,瞬間就是被拉的向一旁倒了過去。
  而此時她只感覺到自己被拉的摔了下去,而另一邊卻是有一個溫熱的身體貼住了自己。
  而另一邊葉修儀的丫鬟見旁邊的顧嬪差點被砸到,便是立即要撲過去要查看葉修儀的情況。可是她腳下卻有一灘剛剛被潑出來的膳食的湯汁,於是在著急之間她卻是一個腳滑便撲向了葉修儀。
  若不是旁邊還有其他的宮女,葉修儀也必是要被摔倒在地上的。
  而這一切變故的發生不過都是在一瞬間,可是驚天動地的效果卻是將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邵燁一轉頭便是看見顧清婉的座位一片混亂,而玉容更是滿身的膳食殘渣,他立即起身便是要過去。
  等他到了這邊時,玉容才被眾人從顧清婉身上拉了起來。本來玉容是想撲到她身上將她擋了這瓷器,可是梁元蓉卻是拉了顧清婉一把,於是不止顧清婉摔倒在地上,玉容也壓到了她的身上。
  一時間顧清婉便是只疼的抱著肚子呢喃,臉色也是煞白的。
  邵燁過去便是要抱起顧清婉,而水碧看了顧清婉只驚道:「主子羊水破了。」
  而旁邊葉修儀被自己的丫鬟撞的也是不輕,一時間她也在旁邊疼的不行。淑妃和德妃等人此時也不敢只在看戲,急忙讓人準備宮室以備兩位主子生產。
  而邵燁便是不顧還在場的王公大臣便是抱著顧清婉離去,而皇后這時也查看了葉修儀的情況,她看著皇帝如此不管不顧地姿態,一時間臉上的表情也是僵硬的。最後她只得吩咐了宮人,將葉修儀扶到離這裡最近的宮室。
  等皇后也離開了,這時殿中便立即便是人聲鼎沸。剛剛發生的事情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眾人只看見了結果,卻是未及時看見這事是如何發生的。
  此時世子和郡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得不知如何是好,特別是柳若瑄更是咬著下唇一副不甘心的模樣。
  此時王公大臣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的,因著皇帝走的著急並未留下旨意,他們也不敢隨意地離開。
  左相梁大人一臉花白的鬍子坐在右相章天星的旁邊,他瞇著眼睛頗有深意地說道:「章大人,這皇上對顧主子可真是上心啊。」
  章天星哪會不知他的意思,他的孫女現在都不過是個正四品婕妤,可顧清婉此時已是嬪又懷有龍子,若是上位威脅的可就是他女兒皇后的位置啊。
  不過章天星也是在官場浸淫了多年的人精,哪會露出一絲異色,他只是說道:「顧嬪娘娘此番遭了如此變故,皇上自然是要緊張幾分的。」
  顧仲彥此番也在此次宴會的受邀範圍內,等他看過去時,只見到顧清婉被壓在地上。若不是旁邊交好的大人及時拉住了他,恐怕他便是要衝過去的。
  他本身就頗為嚴肅,此時更是寒著一張臉,旁邊的人倒是也不好多說其他的。畢竟這可是人家的嫡親女兒,要是說不擔心那絕對便是騙人的。
  此時顧仲彥便是冷靜了下來,他知道顧清宗今日是應該在這處值班的,可是到現在卻是未看見他的。
  顧仲彥到底是老狐狸了,即便心中著急地恨不得立即去後宮打探消息,可是面上卻還是分外沉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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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燁剛抱著顧清婉出了正殿,便在龔如海的帶領下往著旁邊的宮室走了過去。宮中到底是奴才多,而且事關到了皇上,這效率也立時好的不行。
  顧清婉只死死抓住邵燁龍袍的前襟,那龍眼乃是用銀線繡制,此時便被顧清婉死死捏住,邵燁一邊急行一邊安慰她。
  「清婉,別怕,有朕在呢。」邵燁說著話時,氣息都是不勻的,畢竟這懷中的人現在也著實不輕啊。
  顧清婉疼的是眼睛都是沒辦法睜開的,她只想安靜地躺在床上,可是身子卻是顛簸著的。
  旁邊兩個宮人也是隨著邵燁的腳步,在兩旁看護著生怕這皇上便是再摔了顧嬪娘娘。
  「我疼,我疼,」此時顧清婉的聲音都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從嗓子中擠出來的,而疼的似乎連哭都是忘記的。
  此時到了這邊大殿,龔如海剛推開大門,邵燁便是閃身進了去。而一路到了這內室,他更是一腳便是踹開了最裡面的那扇門。
  邵燁將顧清婉安置在床上後,便是坐在床邊守著她。龔如海雖是不敢打擾皇帝,可是他哪敢讓皇帝一直待在孕婦生產的房間裡。
  「皇上,這顧嬪娘娘眼看著便是要生了,您還是出去吧,這可是不合規矩的,」說著龔如海便是要跪了下去,而邵燁卻是看都沒他看一眼。
  最後在顧清婉細碎地嗚咽聲中,邵燁突然出聲道:「還不去端熱水過來。」
  龔如海不敢耽擱,便是連滾帶爬地又急忙出去了。
  這次穩婆和負責的太醫倒是來的格外快,而另一邊的宮室中便是葉修儀,她的情況也並不比顧清婉好,可是太醫卻是看都未看便是進了顧清婉待的房間中。
  待穩婆看了眼後,便放心地說道:「娘娘不過是羊水破了,想來是剛剛的一番撞擊讓孩子提早出世了。」
  這時淑妃便是進了來,她看見床上躺著的顧清婉,又看著一直握著顧清婉手的邵燁,立即跪著說道:「產房素來便是不吉利的地方,皇上乃是真龍天子如何能被這污穢之地玷污,還請皇上移駕。」
  這時穩婆讓顧清婉深呼吸幾口,她倒真覺得肚子疼的不那麼厲害了。於是便竭力睜開眼睛道:「皇上,還是聽了淑妃姐姐的話吧。」
  此時紅汐也是到了,只見她沉著地對皇帝道:「皇上還請移駕吧,這裡有奴婢看著呢。」
  邵燁看著紅汐如此這般的沉穩心中也是有些許安定,況且這古人確實對產房血光避諱極深。
  他便是握了握顧清婉的手,道:「那朕便在外間等著你,你放心,朕是真龍天子必是能庇護你和孩子的。」
  顧清婉已是無力說話,只是點了點。
  而淑妃便是起身隨著皇帝走了出去,可是誰都沒看見她緊緊握緊的手掌和那嵌進掌心的指甲。
  邵燁走出去的時候卻是腳一軟,踉蹌了一下,嚇得身後的淑妃急忙上前扶住他。此時淑妃才注意到他額頭上的汗珠,而手掌卻是冰冷的。
  「皇上,你怎麼了?」淑妃焦急地問道。
  皇帝只是擺了擺便向正殿走去,剛剛他一路抱著顧清婉倒不覺得累,此時卻是覺得自己彷彿是脫了力般,連腳下都是軟的。
  邵燁方在外間坐定,便瞧見這宮人便是端著熱水進進出出。而龔如海此時也進來稟告道:「皇上,葉修儀那邊的太醫穩婆也已經趕到了,還請皇上放寬心。」
  邵燁沒說話,只是揮了揮,他剛想閉眼便又開口道:「你去宴會廳讓眾人都是散了吧,安撫好鎮南王世子一行。」
  「是,」說完龔如海便是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淑妃安坐在一旁,心中卻是冷笑連連,別看皇上平日裡待這葉修儀和顧嬪都是一樣的,可是真正到了這危機時刻,只怕皇帝心中也一分的位置都是沒有留給葉修儀的。
  可憐這葉修儀還在那忍受著生產之苦呢,淑妃剛生產過自然知道這生產的痛苦,一時間倒是有幾分同情葉修儀,畢竟又是個可憐女人不是。
  在古代這生產素來便是女子需要走的一道鬼門關,即便是這顯貴家庭中的女子生產難產的也不在少數。
  皇后坐在上首不說話,而旁邊的靜德妃也是不敢觸了她的霉頭的。內室之中葉修儀的慘叫聲時時傳來,皇后的眉頭更是皺的越來越緊。
  最後她便是忍不住對旁邊的紅袖道:「你進去看看,這葉修儀情況到底如何?」
  紅袖不敢耽擱,立時便是進去詢問。
  一時間整個宮室都被籠罩在這新生的期待和畏懼中。
  而此時宴會上等著的人,只是等到了皇上身邊的龔如海。只見龔如海恭敬地說道,皇上吩咐各位大人可以回去了。
  顧仲彥此時站在那裡,眉頭還是皺了起來,龔如海想了想最後還是對身邊的小太監說了幾句話。
  而顧仲彥剛走出去不久,就被這小太監追到了,只聽這小太監道:「龔公公讓我告訴大人,主子一切都安好。」
  顧仲彥立即心中大定,便是從懷中掏出銀票直接賞賜了這太監。
  而就在太監離開不久後,顧清宗也是找到了他,他恭敬地看著自己的父親道:「紅汐姑姑已是陪著妹妹在產房了,爹只管安心回去,這宮中的事還是明日再和母親說吧。」
  顧仲彥點了點頭,他哪會不知劉氏的性格,別看平時當家主母的氣度和穩重,可是一旦關係到這三個孩子的事便是變得尤其的緊張。
  不過顧仲彥到了家後,才發現劉氏根本顧不得問及他宮中的事情,因為顧清揚從晚上開始便是腹痛不已。便是顧家老太太都是被驚動了,還派了身邊貼身的人過來問了又問。
  劉氏早上派人請了大夫過來,而此時顧清揚也說不清哪裡痛,只是一味地抱著腹部。最後大夫才雲裡霧裡地說了一通,只說是吃壞了肚子。
  劉氏一聽便是要責罰他房中伺候的奴婢,倒是讓顧仲彥攔了下來。
  顧仲彥瞧著臉色蒼白抱著肚子只說痛的兒子,心中卻是說不出的驚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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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女子破身是一級痛,那麼生子便是十級痛,甚至勝過那十級。她只知道水碧在旁邊一直給自己擦汗,而她此時意識雖不是特別清明,但是也是比剛摔倒時好多了。
  她咬著牙問著水碧道:「玉容可有人給她診治?」
  水碧一聽這話便是要哭出來,而旁邊的紅汐一把奪過她手上拿著的熱毛巾,安慰她道:「主子只管放心,皇上已是給了恩旨,特命太醫院的太醫給她診治呢。」
  顧清婉一聽這話自是放心,宮女生病一般都不會有人看病的,有些臉面的宮女會有醫女幫忙診治。但是這太醫可是只為宮中主子看病的,而這次皇帝也確實是給了恩典的。
  紅汐橫眼瞪了水碧,隨後便道:「這產房之中哪有你哭的份,再哭便滾出去。」
  水碧自然是要守著顧清婉的,所以倒也把眼淚憋了回去。
  三個時辰之後,邵燁還坐在外面等著,而淑妃卻是疲倦不已了。邵燁瞧了她的模樣道:「這裡有朕便可以,你先回去休息吧,畢竟二皇子還需要人照顧。」
  淑妃趕緊回道:「顧妹妹生產妾也是極擔心的,所以妾還是和皇上一起等著吧。」
  邵燁聽了她說的也沒有再說話,只是又垂目靜默。
  雖然聽著產房的動靜頗為心驚,但是顧清婉生產總體還是順利的。不過那邊的葉修儀卻是不那麼好運了,她腹中的孩子個頭有些大,一時間卻也是不太好生產的。
  待到了凌晨三點左右時,顧清婉終於感受到孩子從腹中脫落,沒多久她便聽到穩婆拍著孩子的屁股,而嬰兒的啼哭聲便是傳了過來。
  嘹亮而清脆的聲音讓顧清婉心中瞬間充滿了暖意,這是她兩世為人以來第一個孩子。
  此時紅汐的聲音也傳過來,她說道:「恭喜娘娘,為皇上誕下小公主。」
  顧清婉又強撐著一會,等著穩婆將孩子洗乾淨抱給她看。這孩子雖然皮膚還是新生兒那般皺巴巴的,但是頭髮卻是茂密的,顧清婉看了又看就想起身來抱她。紅汐看著她的樣子,也是不由地笑開了。
  最後還是嬤嬤在一旁提醒道:「娘娘,皇上可是親自在外面等著呢,奴婢還得將這孩子抱給皇上看的。」
  顧清婉萬分不捨地看著孩子離開自己的視線,而這時水碧端來參湯給她飲下。
  而紅汐則是親自抱著孩子出去,邵燁此時已經站了起來,雖不知驚慌失措,可是也是萬分期待的。一般妃子生產皇帝並不會過來守著的,皇后生產他倒是能親自坐鎮,可是皇后至今都未生育過,是以邵燁倒還真的未第一時間見過新生兒。
  「恭喜皇上,娘娘生了位公主,」紅汐抱著孩子恭敬地行禮說道,而邵燁心中也是格外欣喜的,而站在邵燁背後的淑妃卻是輕舒了一口氣,只要不是皇子便好。
  而這時淑妃就看見皇帝親自抱起了那孩子,一瞬間她的臉都是繃不住的,她的二皇子出生到現在皇上都是未抱過的啊。古人素來便是有抱孫不抱子的習慣,本來淑妃也並未覺得皇上不抱二皇子有何不妥,可是現在看來這顧嬪便只是生個公主也是不省心的。
  邵燁可不知淑妃心中的萬般糾結,他低頭看著嘟著個小嘴,睡的正香的孩子。他仔細盯著這孩子的臉瞧了又瞧,方抬頭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紅汐問道:「朕倒是瞧著公主象足了朕呢,姑姑覺得嗎?」
  紅汐溫和一笑,便道:「可不是嘛,當年太后生產可是奴婢親自陪著的,也是奴婢第一個抱著皇上的,奴婢自然記得清楚。這咋一看小公主的模樣可真是似足了當年皇上呢。」
  邵燁臉上出現了幾分得意,他說道:「朕的公主哪能不像朕啊。」
  淑妃聽著紅汐的話,手上的帕子扯了又扯,若不是皇上在她定是想撕了紅汐的嘴的。但是她在旁邊看著也不得不承認這孩子確實是看著眼熟。
  邵燁低頭看著紅通通的孩子,輕聲溫柔道:「朕的公主,你可真是讓父皇好等啊。」

54傾城公主

  每一場等待都會有人有著不同的心情,皇后抬頭看向產房的方向,曾經多少次她希望進去的那個人是她。可是每一次都是在落空,所以她無法淡然地看著皇上的孩子一個個出生。
  每次太醫給宮妃請平安脈最後醫案都是由她過目,而她一早便已是偷偷詢問了太醫,顧嬪和葉修儀所懷的究竟是皇子還是公主。
  而大約幾月前,皇后便是得知顧嬪懷的極有可能是公主,而葉修儀所懷的卻是皇子。雖然她也知這其中也會有差錯,但是她還是寧願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
  皇后安靜坐在產房外面等著葉修儀從大叫到漸漸沒了聲音,她知道那是因為胎兒太大,倒是她生產比尋常人艱難了些。
  沒過一會,便有宮女過來回報說是顧嬪生了個公主,皇后立即面露喜色也便是要賞賜顧嬪。而旁邊靜德妃也是喜形於色說著恭喜的話,兩人心中卻是同時心中落下一塊石頭。
  畢竟這宮中最要緊的還是皇子,當然她們是沒看見邵燁對長公主的那個勁。
  此時皇后心中更是大定,看來當初太醫所診治的乃是對的。當初這紅汐被派往顧清婉的長樂宮時,皇后害怕自己做的手腳並不能奪過這位姑姑的眼線,所以就未對顧清婉下手。
  而且她的心腹太醫也是對她保證了又保證,說顧嬪這一胎必是公主。所以皇后只對葉修儀下了手,而且她也並未對葉修儀下毒。
  因著葉修儀懷孕,所以這御膳房對她的膳食不敢怠慢,想要下毒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而皇后卻是反其道而行,她特讓自己的母親章夫人在宮外招來養大胎兒的食譜。
  這食譜她先是命太醫查看是否有錯,而經過太醫看過確定沒有毒後,皇后才按照著食譜給葉修儀安胎的。原本她也想將這食譜給顧嬪的,可是孫嬤嬤說紅汐極有可能看出來,她也就未這樣做。畢竟這紅汐並不比其他人,她說一句話的份量在皇上心中也是格外重的。
  「皇后娘娘,這葉修儀已經進去這般久,怎得還未有消息,可真是著急死妾了,」靜德妃聽著這房間裡愈發沒了的聲音,嘴上雖是擔心,可是眼中的幸災樂禍卻是未逃過皇后的眼睛。
  當然在這房中的兩人可是沒有一個人希望葉修儀把這孩子平安生下的。
  但皇后摸了摸自己的指套頗為鎮定地說道:「女子生產總是個生死關,不過本宮相信葉修儀必是能化險為夷的。」
  不知是這葉修儀著實命大還是怎的,最後她竟是真的拚死將三皇子生了出來,皇后看著這個個頭明顯過大的孩子,心中極其不喜但是面上卻不能顯示的。
  只聽那嬤嬤說道:「回娘娘,太醫說此番修儀娘娘生產過於凶險,只怕日後這受孕都是不易的。」
  「你告訴葉修儀安心休息,為皇上誕下皇子乃是大功一件,本宮必是稟告皇上好好賞賜一番的。」說完皇后便是伸手摸了摸孩子那皺巴巴的小臉蛋,在這宮中新生兒總是讓人嫉妒啊。
  皇后走出這宮殿來到自己的鑾駕前時,突然低聲地問道:「皇上現在在何處?」
  「皇上等到大公主出生後,便是回去休息了。」紅袖垂首回道。
  皇后臉上總算露出一抹微笑,顯然這三皇子在皇上心中的位置還不如一個公主。
  ————————
  這一夜的皇宮注定是沒人能真正休息好的,突如其來的變故總是會讓人措手不及。
  而第二日皇后便讓人告知今日的請安不用來了,畢竟她昨晚也在產房外面守了大半夜。
  而邵燁倒是精神抖擻地上了早朝,眾大臣自然知道昨晚皇帝得了一子一女,今日這心情看著都是分外的好的。
  於是這平日裡得斟酌再三的難題此時也敢直接提出來了,而邵燁顯然格外好脾氣,倒是沒發火只是讓眾人提出意見。
  龔如海站在旁邊瞧著邵燁從早上開始便上揚的嘴角,心中也是詫異極了,看來皇上對小公主可真的是喜歡啊。
  而今日皇后也特命宮人用了車駕將兩人送回了宮中,雖說這坐月子見不得風,但是總不好讓兩人在這地方住上一個月。
  宮人也是不敢讓兩人見風的,整個過程十分的迅速。所以邵燁下朝時,龔如海便是告知他,顧清婉已是回了自己的宮中。
  此時長樂宮也是一片高興,不過倒是沒人敢大聲喧嘩。
  皇帝過來看了會小公主便是立即回去了,而此時顧清婉還是在沉睡中,這一場生產著實是耗盡了她大半的精力。
  古代人從出生到死亡都有著一系列的儀式,而人們通常認為出生前三天的洗三和死去三天時的接三,無論貧富都是應該有這樣的儀式的。
  顧清婉是在第二日晚上醒來的,她一睡醒便讓紅汐將孩子抱來給自己看。而紅汐便是將剛餵過奶的孩子抱了過來,這是顧清婉第一次見到如此嬌小的孩子,還是從她自己的肚子裡生出來的。
  瞬間就有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衝撞到了她,她有些顫抖的接過孩子,瞧著她似乎和昨日第一次見又是不一樣了。
  紅汐看出了顧清婉心中所想,立即道:「這小孩子便是這般,一天一個樣,明日再見娘娘就會發現她又變了個樣呢。」
  顧清婉一手抱著她,另一手卻是撥開厚厚的襁褓,摸上她的小臉蛋。隨後便有些傻乎乎地抬頭說道:「她長得可真好看呢。」
  任何父母總會覺得自己的孩子才是這世上最可愛的孩子,顧清婉自然也不例外,明明只是個還有些鄒巴巴紅通通的孩子,可是在她眼中卻是格外的可愛。連她吐著奶泡泡的小嘴看著都特別的可愛。
  「可不是,這越看和皇上長得越像呢,您不知道這皇上有多喜歡小公主,今個一下朝便是立即過來了呢。」紅汐也是開心地說道。
  這主子得寵伺候的人自然也是高興的,不過怎麼說紅汐現如今待在這顧清婉的身邊,也是希望她好的。所以這皇上一說這孩子有些像他,紅汐也是順桿子便說了出來,不過這小公主卻是要比之前的兩位皇子象皇上呢。
  顧清婉此時方想起什麼,問道:「葉修儀生了嗎?」
  「是位皇子,不過皇上到現在都未去看呢,只是派了龔公公過去賞賜了些東西,」紅汐如實回道到。
  不過顧清婉並未覺得怎樣,畢竟之前淑妃生二皇子時,皇上也不是立即就去看了啊。反正她生的是個小公主,便是皇上嬌寵了些,又挨不著別人。
  顧清婉抱著孩子便是不放手,突然她抬頭看向紅汐問道:「這皇上何時會為寶寶取名啊?」
  這話倒是將紅汐問住了,因著這皇室的孩子容易夭折,是以為了不折孩子的福,一般都是到了滿月酒才會為孩子取名的,而有些不得寵的皇子甚至是到了入學的年齡才取了名諱的。
  一見紅汐不說話,顧清婉就是有些不高興了,她嘟著嘴看著懷中的小寶寶道:「我的小公主總不能長時間沒名字吧,不行,娘親要給你取了既響亮又霸氣的名字。」
  「什麼既響亮又霸氣的名字?」邵燁掀開簾子時,就聽見顧清婉有些不服氣地如此說道。
  顧清婉抬頭看見邵燁也不知是起身行禮還是不行禮,倒是邵燁便是走了過來坐到了她的床邊。而他就著顧清婉的手臂也是伸手去逗弄小寶寶,顧清婉看著他滿身的寒氣將寶寶又抱緊在懷中。
  「妾想著大名自然得皇上賜了,但是小名我可以自己取吧?」顧清婉見邵燁心情不錯,便是立即問道。
  邵燁瞧著她滿臉的期待,便氣定神閒道:「你先說來聽聽,朕的公主可不能叫些亂七八糟的小名。」
  邵燁自然知道民間有些家庭為了讓孩子好養活,特意給孩子取了賤名,什麼狗剩,丫蛋的都是有的。他可不能允許自己的公主叫這麼亂七八糟的名字。
  顧清婉臉上露出一絲狡黠隨後便道:「小寶寶既是皇上的公主,便是取些響亮的名字也是可以的吧,所以小名叫傾城如何?」
  是女人大概都有一段傾國傾城的夢想吧,畢竟西施、貂蟬這些人太少,所以她們總是別人艷羨的目標。而顧清婉希望自己的女兒日後會有王子帶給她幸福,傾城之名不過是她對女兒的美好祝福罷了。
  邵燁一聽這個名字,便是立即笑開,他順勢便是捏住了顧清婉的鼻尖,道:「你倒是真敢想,不過既是朕的長公主,便是當得這傾城的名號。」
  可憐的小朋友在無意識的情況,就被這對無良爹媽定了名字,而日後她的大名幾乎便是被遺忘了一般,只有傾城公主這響亮的名號馳騁在大衍皇朝的各個角落。

55徹查

  因著傾城比三皇子早出生一會,所以兩人的生辰也便是差了一日。所以洗三禮也是分開辦的。
  洗三的時候,旁邊熱鬧地很呢,水碧倒是不時回來和顧清婉說了外面的情況,聽得顧清婉都是心癢癢的。
  而傾城看著確實是健康的,便是響盆之時聲音也是格外的洪亮,倒是比上了一般的男孩子。
  而待眾人熱鬧過後,皇后便帶了眾妃嬪先行離開,而劉氏也是急忙進了內室看她。一瞧見她那血色還未恢復的臉蛋,便是坐到了床邊,拉著她的手。
  「我說那日清揚怎得突然便是腹痛,你父親回來也是未和我說的,第二日我聽聞這消息差點沒嚇死。」劉氏看著顧清婉如此說道。
  顧清婉詫異便細問了事情的經過,待她聽完後,立即便是驚的合不攏嘴。在現代的時候她也是聽聞這雙胞胎是有心理感應的,可是她卻不知原來她和顧清楊之間還有心理感應?
  顧清婉也並不確定這事,古人向來懼怕這神鬼之事,是以她也不想引起劉氏的恐慌。
  劉氏見她面上表情也不想讓她在這月子中過分操心,便道:「你不用擔心,今日我入宮之前他已是活蹦亂跳了。」
  顧清婉輕聲笑了出來,臉色也緩和過來,她道:「娘親,剛剛可是見了公主了?」
  皇家序齒並不同於一般人家,之前大公主連個正式的名字都是沒有的,夭折之時皇帝才賜了封號。這也並不能怪邵燁心狠,本來在這後宮之中孩子便是容易夭折的,若是明知那孩子活不久還對她上心,那也是自己找虐啊。
  這天下的事太多,而皇帝的心又太小,所以人人才去爭搶以期望能在他心中留下一絲地位。
  劉氏一聽到公主,便是喜笑顏開的,她立即道:「我瞧著這公主確實是象皇上呢,難怪咱們公主得皇上的喜歡呢。」
  不過確實也是的,這三皇子只和傾城差了一天,可是待遇確實完全不同的。原本妃嬪生了公主這賞賜的份例應該是比皇子少的,可是邵燁大手一揮,賞給顧清婉的倒是和葉修儀的一般多,足足比平時公主份例多了兩成。
  顧清婉也是笑的,劉氏見她心情不錯,便是道:「這坐月子可不比尋常,讓紅汐她們盯的緊點。而且你身子骨好,又得皇上的寵,日後生皇子的機會哪會沒有啊。」
  「紅汐姑姑確實是個好的,女兒生產坐月子可都是靠的她呢。」顧清婉這次倒是確實覺得紅汐是不可缺少的,她看著劉氏便知她所擔心何事,只又是說:「其實太醫之前已是暗示過我此胎乃是公主,所以娘你也別擔心了。」
  劉氏聽了這話可是徹底放下心來,她就是怕顧清婉對這胎期待過大,畢竟公主總是不同於皇子的。
  而隨後劉氏若有所思道:「這紅汐乃是我們顧家的家生子出生,她老子娘雖是不在了,可是她哥嫂還在顧家呢。這次回去我便再尋個體面的差事給她的大侄子,這樣也可讓她安心。」
  顧清婉也不出意見,只是聽劉氏這麼說著。在□奴才這方面,劉氏這個古人可是比她強多了。
  過了會劉氏突然問道:「我聽水碧說你給公主請了小名叫傾城?」
  顧清婉有些得意自己的傑作,還帶著邀功的意思問道:「娘親也覺得這名字好聽吧,皇上也說好呢。」
  劉氏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她,道:「這素來便有給孩子起賤名好養活的傳統,雖不至給公主起那賤名,可你倒好起了這般張揚的名字。」
  顧清婉不在意道:「皇上的公主便是再張揚的名字是擔得起的。」
  劉氏不由想起了那天宴會上的意外,便是壓低聲音問道:「第二日你父親才和我說起那天發生的事情,我便是不信那宮女是沒人指使的,便是那梁婕妤拽你也不定就是想救你,畢竟你那般大的肚子她還那麼拽你……」
  因著這兩日都宮中都忙著三皇子和公主的洗三之事,不說皇后便是皇帝都是未騰出手來找這幕後真兇。
  顧清婉只聽說那宮女已是被關押了起來,而梁元蓉被皇后禁足在她自己宮中,這宮中雖未大肆談論,可也是議論紛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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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元殿中
  邵燁正翻查典籍時,就聽見龔如海帶著人進來。邵燁一抬頭便看見宮中侍衛統領蔣志站在面前,於是一時間臉色分外不好地將典籍合上。
  「我讓你查的事情,你查的如何了?」
  蔣志將查的證據呈現了上來,而邵燁看了之後臉色卻是越發地難看。這宮中女人可真是越發的不讓人省心。
  邵燁冷著臉看著蔣志道:「你這侍衛統領到底是怎麼當的,今日她們敢如此明目張膽的陷害懷孕妃嬪,他日朕的性命她們是不是也能如同隨意取了去?」
  蔣志立即跪了下來,皇上這話說的可是極其嚴重,他這個侍衛統領確實不能當了。
  可是他卻是不敢分辨的,因為他查到的線索都直指太后侄女淑修華,這淑修華和顧嬪同時入宮,哪會有如此大的能力,若是說這背後沒有太后的支持便是他都是不相信的。
  「太后可知這事?」皇帝沉聲問道。
  蔣志想了想隨後便答道,:「近日太后身邊的錢嬤嬤曾多次出入笀康宮,想必也是聽到了風聲吧。」
  邵燁臉色陰沉無比,這林家可是越發的猖獗了,仰仗著太后便敢如此作為。邵燁本就沒打算輕易放過林家,此番林子魚這一舉動可真是更加讓他厭棄了林家。
  而笀康宮中太后也聽了錢嬤嬤的匯報,她顫抖地嘴唇道:「你確定,真的,真的是魚兒?」
  太后一連說了兩個真的,可見她心中也是極其驚訝的,想來她也沒想到這林子魚竟敢如此大膽,當著,這滿朝王公大臣的面就對皇帝的孩子下手。
  錢嬤嬤心中也是不敢相信的,可是事到如今她只得安慰太后道:「奴婢早已將涉及此事的人處理了,想來皇上並不會抓到證據的,至於皇后那邊您還怕她不和我們站在一條船上嗎?」
  太后冷笑,心中全是對林子魚的失望,她道:「你以為皇后還是當年的皇后嗎?如今便是哀家親自出面,她都是未必能會幫著遮掩的,更何況此事涉及顧清婉,就怕顧家那頭不依不饒啊。」
  說到這裡錢嬤嬤也是一歎氣的,畢竟皇帝的生母姓的可是顧而不是林,便是偏幫皇帝也必是偏幫顧清婉的,更何況這次還是林子魚犯了大錯。
  第二日晚膳之時,皇帝便是去了笀康宮,太后當時正在佛堂中誦經。等太后出來時,皇帝已是等了她頗久。
  「給太后請安,」邵燁臉上掛著溫和的笑,一點都未看出他今日是來興師問罪的。而太后也是不簡單的,不過都是裝,便是大家一起裝吧。
  太后坐到自己慣坐的位置上,客氣地道:「皇上今日倒是有空來看我這老太婆,你日夜操勞事務倒不必掛心與我。」
  邵燁臉上帶著一絲淺笑,而語氣更是尊敬道:「只要母后安心在這笀康宮誦經,兒臣也不至這般操勞。」
  恭敬地口氣和不客氣的內容當即便讓太后變了臉色,太后也斂起臉上的笑容,肅穆道:「皇帝這是何意?難不成你是認為哀家在後宮興風作浪?」
  「兒臣並無此意,不過既然太后已是說到這裡,想來太后也是知道前幾日在宴會上發生的事情了吧,」邵燁已經不打算和太后再這般迂迴下去了,今次他來便是要告訴太后,不要再在後面有小動作。
  太后端坐在椅子上,即便是這時也是維持了一國太后該有的風範,她沉聲對邵燁說道:「想來皇上已是找到了線索,但是皇上自小便在這宮中長大,這般陷害的手段還沒見識過嗎?」
  邵燁冷著一張臉,道:「太后是認為有人陷害了淑修華了?」
  話已至此便是多說無益,邵燁乃是一句都不想在說的,這天子外家的體面他只能給一個家族,顯然他自始至終選擇的都是顧家。
  皇帝突然去了太后宮中,這事自然是引起了眾人的注意,而在宮中有些勢力的自然便知此事可不是兒子去探望嫡母這般簡單。
  皇后查看了內務府報上來的賬目,眉頭便是一皺,這長樂宮的賞賜也未必太多了些了吧,可是遠遠超過了嬪位該有的份例了。
  孫嬤嬤將這事匯報給皇后的時候,皇后嘴角微彎,她抬頭問道:「御膳房的那人處理好了沒?」
  孫嬤嬤臉色鎮定道:「娘娘只管放心,當晚我便是解決了他的。」
  這宮中但凡高位的主子誰在這宮中沒有點勢力呢,更何況皇后掌管六宮之事,在各宮都是有自己的釘子的,只是有些釘子卻是最隱秘的。
  林子魚不過仗著太后在宮中的勢力,便想借由這次宴會的意外除去顧清婉腹中的胎兒,而皇后不過是順水推舟將這葉修儀也加上了。若不是她刻意安排,這顧清婉怎會和這葉修儀坐在一處呢。
  皇后還是對自己的計策十分放心,只可惜這兩人都是平安生下了孽子,不過也好,這三皇子以後必是要生活在這公主的陰影之下的,因為皇上眼中可就只有一個公主啊。
  皇后目光閃爍隨後便是問道:「葉修儀那邊的禮物送到了嗎?」
  孫嬤嬤低著頭,:「禮物早已送到了,想來過幾日便會有消息傳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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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婉現在嚴防死守著傾城身邊伺候的人,大公主的前車之鑒還歷歷在目呢。是以她特意求了兩名奶娘,便是日常的吃食、穿的衣衫也是要經過水碧她們檢查的。
  因為顧清婉正坐著月子呢,所以她每日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逗這小寶貝。就像紅汐說的那般,明明是日日見這孩子,可是她還是一天一個模樣。
  不過幾日的功夫,傾城已經變得白白胖胖的,沒了剛出生時候的鄒巴巴了。這時候她剛被奶娘餵過奶,顧清婉看著她紅艷艷地小嘴嘟在她那裡,便是伸手戳了戳。
  看的旁邊的水碧一陣心悸,急忙道:「主子可不能亂戳公主呢,公主皮膚這般嬌嫩,戳壞了可是不好呢。」
  沒一會,玉容便是收拾了東西進來,看見主僕兩人傻傻地盯著小公主瞧,便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主子如今眼中可就只有小公主了,」玉容打趣顧清婉道。
  顧清婉不在意地抱著小寶寶,慢慢地搖晃著她,而小丫頭躺在娘親的懷中睡的可香呢。
  自從生了孩子後,她便覺得這日子過的可真是快呢,感覺一轉眼便從她的出生到了她的滿月,顧清婉害怕自己還沒在意的時候,這小丫頭便是要嫁人了。
  邵燁這一個月來也是隔三差五地來看傾城,倒是葉修儀那邊卻是極少去的。顧清婉可沒那個大度將他推給別人,畢竟她家傾城還沒享受夠她爹的疼愛呢。
  而且邵燁現在抱著傾城的時候,小丫頭居然還對他露出了人生的第一個笑容。原本顧清婉以為小孩子有表情怎麼的都得到兩三個月以後吧,那日邵燁對顧清婉得意地說,剛剛傾城和他笑了,顧清婉還在心中鄙視他癡心妄想呢。
  結果等她真的看見傾城對著邵燁露出血盆小口的微笑時,心中立即便是罵了這不孝女啊。她娘親日夜擔心著她的安危,她對著自己的時候從來只有面無表情這一個表情啊。
  待到了晚上的時候,顧清婉又從小六子那得知,三皇子居然病了。
  「可嚴重嗎?」顧清婉皺著眉頭問道。
  小六子回道:「聽說皇后娘娘正準備和皇上說,取消三皇子的滿月酒呢。」
  顧清婉一時怔住,她倒是沒想到竟是這般嚴重。想到這,她又想起了傾城,便是要水碧立即將傾城抱到自己的身邊來。
  邵燁來的時候,就見顧清婉坐在床上,而大紅的襁褓中包裹著小小的嬰兒。邵燁走到她的身邊時,顧清婉才回過神。
  邵燁一見便是立即伸手接過孩子,有些不悅道:「你這母妃是怎得當的,抱著孩子居然還發呆,萬一摔著朕的小公主可怎麼辦?」
  而此時原本閉著眼睛的小丫頭卻是張開了眼睛,小孩子的眼睛素來便是清澈而明亮,這樣一對純淨的眸子看著邵燁時,原本煩惱的心情倒也沒那麼煩悶了。
  「皇上怎得這會子來了?」顧清婉瞧著外面漆黑的天空,不由有些奇怪。今晚太醫不是都聚集在葉修儀那裡嗎,他也是該在那裡的啊?
  邵燁瞧著如此白嫩可愛的公主,再想起三皇子那肥壯卻又虛弱的身子心中更是不喜的。他雖是接連得了兩位皇子,可是無論是淑妃生的二皇子還是葉修儀生的三皇子都並不康健,隔三差五便是要請太醫的。
  再一看顧清婉所出的大公主,可真真是鮮明的對比,而這般情況下他喜歡誰自然是一目瞭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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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便是大公主的滿月禮,而皇上卻是在今日才將冊封顧嬪的旨意交由皇后。皇后剛拿到這旨意時,心中希望是皇上並不會給顧清婉過高的分位。
  可是她坐在書桌前,看著這旨意,嘴唇便是開始顫抖,而半晌都是未說出話的。旁邊伺候的紅袖看著她這般模樣,也是害怕的,只輕聲喚了喚她。
  而等孫嬤嬤進來時,她就聽見皇后口中念叨著:「皇上竟是這般待她了,我可是真是傻,竟是未看出來。」
  「娘娘怎麼了?」孫嬤嬤有些擔心地問著。
  皇后說著便是起身,將手中拿著的旨意塞到了孫嬤嬤手中,顫抖著說道:「皇上居然冊封她為這個分位。」

56空降妃位

  若想人不知除非已莫為,這句至理名言雖是流傳已久,可是總是有人覺得自己可以成為那漏網之魚。
  滿月禮乃是人生的開端禮,邵燁如此寵愛傾城,自然是要大肆操辦的。而這日也是顧清婉出月子的頭一日,古人對這坐月子的事情遵守地格外地道,基本上這一個月中,她便是與這床合二為一了。
  都說女子只有經歷過生產才能算經歷了整個人生,顧清婉站在銅鏡之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原本清麗的氣質也染上了些許嫵媚。
  她原本就未豐腴多少,再加上一個月的調理,此時身材的比例卻是比未懷孕之前更是好的。
  而今日便是傾城的滿月酒,按理說公主的滿月酒只邀請些宮裡妃嬪和宗室便可以了,可是因著三皇子大病一場,皇后便想著大辦傾城的滿月酒多些喜氣,好為三皇子祈福。
  大概皇后的建議著實對了皇帝的心意,當晚皇帝便是歇在了鳳儀宮。
  今日乃是顧清婉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日子,身邊的人哪敢隨意打扮她,還不是怎麼隆重怎麼裝扮。
  水碧特意為她挑了玫紅色芙蓉色底折枝花卉宮裝,寬大紋繡裙長擺逶迤在身後,而今日水碧特地為她梳了個朝天髻,而她額前垂著一枚小小的深紅色寶石,點綴的恰到好處。頭上插著點翠鑲紅瑪瑙金步搖,隨著蓮步輕移,發出一陣叮咚的響聲。而她耳垂上帶著的深紅色淚滴耳環更是與額間的紅寶石相映成輝。
  顧清婉素來便是淡然的打扮,今日這般艷麗她對著鏡子瞧了半日覺得倒也好看。
  而水碧為了襯她這身打扮,又為她化了個華麗的妝容,待完成後便是紅汐都連連稱好。
  顧清婉想起前些日子自己似乎有那麼幾分不修邊幅,坐月子太安逸的生活基本將她的戒心都去掉了,可是今日穿上這身衣衫她又覺得自己的鬥志似乎又回來了。
  努力工作,爭取升職,這就是顧清婉給自己制定的後宮生存八字真言。
  而顯然生孩子也算是測試工作成果的重要指標之一吧,顯然她已經完成了這個指標,想來這升職也就不遠了吧。
  待她裝扮好後,便起身看向旁邊伺候的人,只低聲道:「走吧,時辰也是快到了。」
  而奶娘早是將公主抱了出來,顧清婉看著這小丫頭今日也是被打扮的一身紅,瞧著可真是分外的喜慶。
  她上前兩步又是檢查了孩子的襁褓,接著問道:「可是已餵過奶了?」
  奶娘立即垂首恭敬回道:「方纔剛餵過。」
  顧清婉點了點頭便是扶著水碧的手臂走了出去,而玉容因著上次的意外,顧清婉這些時日只讓她安心養身子。
  雖是這般,跟著她的人也是不少的,光是站在她轎子外面的就有六人,更別說還有隨侍公主的宮人。
  而今日宴會則是在北辰殿舉行,乃是在東西六宮交匯之處,因著之前交泰殿觸了顧清婉的霉頭,這次皇帝還是特意囑咐了皇后換了個地方。
  而這北辰殿也是極為宏大的,是以在這裡舉辦滿月宴也是不辱沒了小公主的。
  此時北辰殿已是裝飾了一番,看著格外的喜慶,而大殿中也是格外熱鬧的。
  顧清婉進來的時候,殿中所有人幾乎都是第一時間將目光投向了她,而顧清婉格外坦然的面對這如同探照燈般的注視。
  她緩緩走向首座上的皇后,而金步搖上垂著的長長的紅寶石鏈便是輕輕晃動著,連她耳垂上的耳環都是輕搖慢動,這樣高貴華麗的裝扮著實驚艷了一殿的人。
  顧清婉走至皇后面前,行了全禮恭敬道:「臣妾給皇后請安。」
  皇后此時臉上也帶著些許喜氣的笑容,溫和道:「妹妹免禮,今日乃是小公主的大日子,你也無需如此拘禮。」
  顧清婉只笑笑卻也站了起來,雖說這皇后表面上一副淡然的模樣,可她相信心中皇后也是恨極了自己的。不過這後宮之中誰和誰又是沒仇的。
  而顧清婉隨後又像已經來了的德妃和岳充媛行了禮,便是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而她坐下後便看見對面坐著的梁元蓉。
  這梁元蓉因著上了自己一把,因為她乃是出於好意,所以皇后便法外開恩只罰她抄寫了幾本經書。而顧清婉也知道定是梁元蓉並未參與到謀害皇嗣中,不然皇后可不會這般大發慈悲的,畢竟這梁元蓉的身份便是比起皇后來也是不低的。
  「公主乃是皇上親生,豈有不疼愛之理?」顧清婉哪會不知她的意思,輕描淡寫地回了過去。
  到了此時她要是還不明白可真是個傻的了,不過是得寵的還是不得寵的,只要你是有了孩子,便是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既然都是靶子,倒不如牢牢抓緊皇帝,用皇帝的恩寵作著遮風擋雨的盾牌。
  「只可憐三皇子呢,身子虛弱到竟是連滿月宴都辦不了了呢,他可是和公主一日出生呢,」容婕妤又繼續說道,她比顧清婉先入宮,也是頗為受寵的,可偏偏就是肚子不爭氣,別說是皇子便是連個公主都沒有的。
  顧清婉一聽便是臉上露出怒容,這容婕妤意識所指就是她的傾城搶了三皇子的福笀,而皇后見顧清婉變了臉色,便是立即出聲斥責道。
  「我見容妹妹平日裡已是極為懂禮的,怎得今日這般口出妄言,」皇后立即作出公正的姿態道:「本宮念你今日乃是初犯,宴會結束後便回去抄上一百遍的女則和女戒交予本宮。」
  容婕妤話一出口便是有些後悔的,見皇后並不打算過於為難她,也便是放了心,連忙便是起身請罪。
  而隨後皇后向眾人道:「三皇子雖是身子虛弱,但後宮眾人也是不得妄議皇子之事的。」
  而眾人立即恭敬道:「謹遵皇后娘娘教誨。」
  不一會外面便傳來唱報的聲音,皇上駕到、太后駕到。
  聽到太后也來的時候,顧清婉心中為微微詫異,難不成這太后要當著眾人的面再和她上演一番慈母戲。
  而很快傾城也被奶娘抱了過來,待給皇上太后行禮之後,便是帶著傾城走到皇帝的龍座旁,將襁褓半豎了起來。
  在場的人都是京中有身份有臉面的人,對於宮中發生的大事自然是知曉的,而公主和三皇子同時出生,可皇上偏偏更喜歡顧嬪娘娘所出的公主。眾人本是不解的,可是看著公主的模樣一時間倒也有幾分了然了。
  而禮部官員誦讀贊禮念告文後,顧清婉便在眾人的注視之下上前抱過了公主。
  而皇帝看了眼兩母女,臉上也是帶著溫和的笑容,而此時龔如海上前一步拿出一明黃錦盒,打開盒蓋後,邵燁便是伸手小心將其中的玉珮拿了出來。玉珮乃是通體雪白晶瑩,而顧清婉因抱著孩子站在皇帝身邊,待皇帝將玉珮靠近她時便是看清了這玉珮上雕刻的圖案。
  只見玉珮上刻著的乃是流雲百福,是由流雲和蝙蝠組成的。雲紋形若如意,綿綿不斷,意為如意長久;而「蝙蝠」寓「遍福」,象徵幸福,如意或幸福延綿無邊。
  顧清婉心中慶幸邵燁沒選什麼鳳凰圖案,不然皇后可真真是殺了她的心都是有的。
  而隨後邵燁便朗聲對眾人說道:「今日乃是長公主滿月之喜,值此吉時朕親賜長公主名為『瑋祺』。」
  一時間下面便是出現了些許的聲音,而眾人心中也是一驚。眾人皆知這皇室孩子容易夭折,是以一般都是待到了週歲宴上才會賜名的。便是淑妃所出的二皇子到如今都是未賜名的,可是比二皇子小了好幾月的公主卻是賜了名。
  這賜名便是意味這孩子已是入了宗譜排行,而之前夭折的那位公主便是因為一直未賜名,所以連序齒都是未序的。
  而且令眾人更在意的是皇帝剛剛口中所稱的長公主和所賜的祺字,因著皇帝只是讀了這祺字,所以眾人都不知究竟是哪個字。若是知道的話,只怕那些個言官便是要力諫到底了,因為這靜德妃所出的大皇子名喚邵由祏。
  這時王公大臣所在的那一處更是議論紛紛,而這時眾人便見一身影出列。
  「皇上,我朝自開朝以來,只有皇后所出嫡女才能被尊崇為長公主,小公主既不佔嫡也不佔長,況且她只是從三品嬪位娘娘所生公主,如何能稱長公主尊號,還望皇上三思。」
  章天星一番話說的有理有據地,邵燁瞧著眾人的神情,似乎都是贊同右相的為多。而顧仲彥卻還是頗為淡定的坐在席位上,絲毫沒有起身和右相死磕的意圖。
  皇帝見了眾人的反應,心中冷笑,面上卻是頗為冷靜道:「既然章卿這般說,不若先是聽了朕的另一道旨意吧。」
  皇后坐在上首有些著急地看著父親,畢竟父親是為了維護她皇后的臉面,才出來反駁皇上的,但是皇后卻知道皇帝所說的另一道旨意是何。
  龔如海出列幾步,站在台階之上拿出一道聖旨,便是當眾宣讀了起來。上面所說的不外乎就是誇顧清婉如何的賢良淑德,但是讓眾人一片嘩然的卻是最後的那句,今晉封為脀妃。
  脀妃?
  後宮所有妃嬪便是顧清婉自己在內,都覺得聽錯了,可是誰都知道龔如海不可能會讀錯的。
  顧清婉有些微微汗顏,雖說她知道自己會晉位,但是邵燁同志一下子就將她這個部門小主管提升到了部門總監的位置,著實是有些顯眼了點吧。
  只見邵燁居高臨下地看著章天星道:「脀妃所生公主封為長公主,不知右相覺得可是適合?」
  邵燁此時雖是面帶笑容,語言間也是淡淡的,可是這些朝臣可是日日伺候著這位爺的,哪會不知他此時不過就是知會他們一聲,壓根就沒打算和他們商量。
  章天星見皇上這般,也是咬牙堅持道:「皇上,顧嬪雖是生育公主有功。但是顧嬪娘娘不過入宮一年多,便躍至妃位臣以為不妥。」
  原本若是只是長公主的稱號也便罷了,可是顧嬪卻生生地又從從三品的嬪位晉封為了妃位,是以這家中有女兒在後宮的大臣們紛紛出列符合右相。
  而顧清婉只閒閒地看著下面的大臣又一句不妥,又一句三思的,可真真是舌燦蓮花啊。
  而此時皇帝一派又與顧仲驗交好的鄭閣老出列道:「嬪妃晉封素來便是皇上家事,右相不覺得自己管的太寬了嗎?更何況顧嬪家世可並不差,不知右相竭力阻撓是何用意?」
  文人素來便死嘴皮子利索,這位鄭閣老在朝中也是以心直口快聞名的,此番他便直指章天星是為著皇后才這般阻撓的,便是皇后此時臉色都拉了下來。
  章天星冷笑回道:"難道鄭大人便不知天子無家事這句話,而且我一心為皇上著想豈容你這般污蔑?
  邵燁瞧著下面吵的不可開交,便開聲道:"朕倒是不知太后嫡侄女,一品官之女封妃竟是如此困難?"
  說著他瞇眼掃視了一眾大臣,而他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便是顧清婉站在一旁都知道皇帝現在是極其的不高興。
  「顧嬪乃是端章太后嫡侄女,一品吏部尚書顧仲彥之女,家中幾代朝廷肱骨之臣,入宮以來為人溫惠端良,此等人品家世如何當不得這妃位?」
  皇上一番話,章天星都是無法反駁的,他自然知道這顧清婉家世不弱,但是就是因為太不弱了,顧家與他們章家相比也是不差的,。所以他才要這般力阻她上位,否則皇后這後位可就危險了。
  顧仲彥此番便是不站出來後都不行的,只見他跪下道:「雖說天子無家事,可這後宮之事還是應由皇上決斷,畢竟這天下乃是皇上的天下。」
  眾位跪在那裡的,大臣一聽顧仲彥這番話,便暗道他是個狡猾的老狐狸,他雖未直接贊成皇上的決斷,但是卻旁敲側擊皇上說他們管的太多。
  顧仲彥的話可是說到了邵燁的心中,本來這後宮中便是他想封誰便封誰的,哪輪到這幫人說話,更何況他們也不過是想著自己的私心罷了。
  顧清婉此時依舊抱著孩子站在上首,她可從來就沒擔心邵燁會因為他們這些大臣的幾句話便是改變了心意,畢竟他可不是個任人宰割的皇帝啊。但是瞧著這幫人打嘴仗可真是過癮,而最後顯然她爹的一句話可真是有效果啊。
  而便是爭論到這最後,也還是以皇帝的強勢勝出,更何況支持顧清婉的也不少啊,畢竟她那個正一品的爹也不是個吃閒飯的主啊。
  當她站在上面接受這眾多命婦的跪拜之禮,看著下面跪著的一片人心中的感覺可真是從未有過的痛快啊。難怪大家都要爭的死去活來的,權勢這東西可真不是一點點的好啊。
  脀,德也。這個封號和宸字一般都是尊貴的,等閒可是不會封的。
  顧清婉在心中默念一遍,隨後覺得,脀妃可真是個好封號啊。

57立威

  帝王者,站在最高處看著帝座下匍匐的人,邵燁從十四歲開始便看著這些年長與自己幾倍的人跪在自己的腳下。
  可是他卻也走的步履維艱,對於現在這樣的局面他從來都未滿足過。
  顧清婉帶著孩子回來沒多久後,邵燁也便帶著龔如海過來了。而傾城此時還被抱在顧清婉的手中,邵燁一進內室便瞧見這對母女玩的樂此不疲。
  「我們傾城以後就是長公主了,傾城高興嗎?」說著顧清婉便抓起孩子的小手不停的搖動。
  而她自己卻是癡癡地笑開,隨後又道:「哦,傾城是高興的啊。」
  邵燁瞧著顧清婉一個在那玩的格外開心,而孩子只一味地睜著圓滾滾地大眼睛看著她,最後還是邵燁實在看不下眼上前拯救了他的長公主。
  「你倒是個傻的,她如今哪聽得懂你說的話?」邵燁抱著傾城站在床邊,將孩子的小手又裹進了襁褓之中。
  顧清婉抬頭看向邵燁,而此時燈光下更顯得她無比艷麗嫵媚,顧清婉突然伸手環住邵燁道:「她雖聽不懂妾的話,可是她是知道父皇是疼愛她的,您瞧她今晚都沒有哭呢。」
  平日裡傾城也是個嬌氣的小淚包,動不動便是扯著嗓子大哭,可是今晚卻是一次都沒哭,便是邵燁都覺得神奇呢。
  邵燁臉上滿是柔情,伸手環住顧清婉的腰,可是一晚上未哭的長公主殿下卻是嚎啕大哭起來。
  顧清婉臉色尷尬地看著這張著血盆小口扯著嗓子的奶娃娃,心裡暗恨,可真是不給你娘我的面子啊。
  邵燁笑了出聲,隨後便是喚了奶娘過來將傾城抱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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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綃帳中男子的低喘和女子的嬌吟交響成一曲最浪、蕩的艷曲,顧清婉已是幾個月未承寵,雖然懷孕的時候有過幾次,可是邵燁顧念的孩子也不敢大動作。而此番沒了顧忌,邵燁自是不會輕易放了她過去的。
  只見顧清婉此時躺在這繁複堂皇的大床上,身下朱紅的刺繡與潔白晶瑩的肌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而邵燁微微低頭,咬上她圓潤的小耳珠低聲道:「清婉,朕弄的你舒服嗎?」
  男人低沉的聲音夾帶著濃濃的情、欲,而顧清婉的臉頰本就染上一層春、色,此時更是紅的徹底,這男人在床上可真是越發的蕩、漾了啊。
  可是皇上既然問了,作為下屬的哪有不回答的道理,於是顧清婉便是輕啟朱唇,便要回答。而邵燁此時閃電般的箍住她的後腦,薄唇重重地壓在她紅艷的唇上,然後強勢而霸道地侵佔。
  顧清婉先是愕然隨後便是在心底暗罵,你大爺的用得著這麼心急嗎?
  可是邵燁今晚顯得異常的急切,而強烈的男性氣息縈繞在顧清婉的周圍讓她無法忽視,她的手臂緊緊地環住邵燁的腰際。
  待顧清婉被弄的死去活來之後,邵燁握住她的手掌,抵在自個的下、腹上,讓她充分感受自己那強悍的幾乎噴薄而出的巨大熱力。
  邵燁嘴角勾起一抹笑道:「今晚我們便玩個新花式如何?」
  顧清婉盯著他半晌都未說出話來,這男人今晚是想弄死自己吧?
  邵燁一手握緊她的纖腰,而滾燙的手指沿著她素白的小臉往下緩緩移動,似漫不經心地滑過她的細長雪潤脖頸。而顧清婉以為他便是要摸上那一處時,邵燁卻是抱著她坐了起來。
  邵燁用指尖拂過她的下顎,在她耳邊輕聲道:「今夜我教清婉個新姿勢,清婉可得努力了學,不然朕可要一次一次地教你呢。」
  此時顧清婉整個人被邵燁抱了起來,他本來就肩寬背厚,顧清婉嬌小的身子坐在他的懷中被包裹的實實在在。而邵燁手指便是探入了那軟、潤的蜜、源處,原本前、戲他們就做的久,此時下面已是泥濘一片。
  邵燁衝進去可是一點都未客氣,每一次還都將顧清婉抱起後再死死的按下去,顧清婉本就抵不住他的攻勢,如今這般的姿勢更是讓她立時便是要死去活來,連尖叫聲都是沒了的。到了最後顧清婉只能雙手無力地環著邵燁的肩膀。
  邵燁這次真的是結結實實地折騰了她三次,待到了第三次結束的時候,他側過頭看著顧清婉的靠在他的肩膀上的小臉蛋,嬉笑道:「看來清婉可沒認真學習呢,要不朕再教你一次如何?」
  顧清婉突地睜大眼睛,眼眸中滿滿皆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而邵燁瞧見她這模樣卻是無聲地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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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龔如海伺候邵燁起身的時候,雖是未敢抬眼可是卻知青綃帳中的脀妃娘娘卻是一點甦醒的意識都沒有的。
  龔如海此時也有點同情皇上,去的別的宮中時那些個娘娘可是恨不得送皇上去上朝呢,這位倒好十次中能起身伺候一次都是好的。
  而顧清婉這覺睡的可是著實的沉了,水碧叫了她三聲,她才從帳中微微出了個聲。而待水碧扶她起身時,看著顧清婉脖頸上淡粉色的印記,臉上瞬時便是一片通紅。
  顧清婉其實特別不能理解這種請安制度,皇后每天看著這些打扮地花枝招展的小老婆也不知道心裡膈不膈的慌?
  今日乃是顧清婉以正二品妃的身份正式到鳳儀宮中,待她到了鳳儀宮時,已是來了不少。
  顧清婉走到皇后面前便是恭敬地請了安,禮儀周全到便是最咋呼的岳充媛都挑不出一絲毛病。顧清婉知道自己此時可是站在風口浪尖上,自然恃寵而驕露出短處被別人拿捏了去。
  今日葉修儀還是未到,但是顧清婉已是坐在了靜德妃的旁邊,這也是她離皇后最近的位置。在這後宮之中離皇后越是近,自然就是分位越高。
  即便昨晚章天星和顧仲彥正面對上,可顧清婉瞧著皇后看著自己卻還是一臉溫和的模樣。可就是她這般模樣,讓顧清婉更加的忌憚。
  皇后不過說了幾句話,便面露出疲倦之色,接著便是讓她們回去了。
  待所有人都走後,皇后看向孫嬤嬤道:「你方纔所說的消息準確嗎?」
  孫嬤嬤肯定地回答道:「雖說那人在顧家並不是十分有臉面的奴才,可是當晚顧家可是立即遣了奴才去請的大夫。」
  皇后昨夜回來已是徹夜未眠,而孫嬤嬤無意間說出的一件事卻是在她的心中紮下了根。事到如今,若是她在不行動,這鳳冠在她頭上可真的是戴不久了。
  過了幾日三皇子的身子還沒有轉好的趨勢,宮中大多數妃嬪都或真心或假意地去看了看三皇子。顧清婉自然也不能特立獨行,是以這日下午便是帶著一行人出來了。
  此時玉容身子已是養的差不多了,顧清婉怕她有後遺症便是讓她再休息休息,可是這丫頭死活非要跟著她。
  顧清婉無法便只得讓她跟著,不過好歹她身邊的二等丫頭沁書、沁畫如今被□的差不多了,所以重事倒是不需要她多做的。
  而顧清婉從葉修儀的宮中折返後,卻不想在御花園途中容婕妤和淑修華。顧清婉卻不知這林子魚卻是什麼時候開始和這容婕妤交好了。
  當然她也並不想打探她們之間的事情,左右她們要真走到了一處,要擔心的也不是她。
  林子魚也是瞧見了遠遠走過來的一撥人,而走在最前頭的就是顧清婉,看著她這浩浩蕩蕩的陣仗,林子魚心中的妒火卻是如何都不能消失的。
  明明她們是同日入宮的,明明她也是太后的嫡侄女,而且她的姑母還是先皇元後,可是這顧清婉卻是處處壓在她一頭,而到了此時顧清婉已經和她不是站在一個高度的。
  待兩撥人走近的時候,林子魚只是微微彎了彎膝蓋福身稱道:「見過脀妃娘娘。」
  而旁邊的容婕妤見林子魚未行這跪拜之禮,也只是蹲□子行禮,只不過她蹲的可比林子魚深多了。
  一時間便是站在旁邊的紅汐臉色都是不好看起來,這宮中規矩深嚴,妃嬪之間的禮節也是有著嚴格規定的。顧清婉卻是不去看林子魚的,她只盯著容婕妤,問道:「不知婕妤入宮幾年了?」
  而此時顧清婉並未叫容婕妤起身,她只得勉力蹲著回答道:「嬪妾入宮已是四年了。」
  顧清婉輕笑:「原來容婕妤入宮已是四年,想來當初嬤嬤教的規矩已是忘了乾淨了吧。不如本宮稟了皇后娘娘讓容婕妤從頭學習這規矩?」
  顧清婉要真是稟告了皇后,想必皇后定不會心慈手軟地讓容婕妤好過,要真是學上幾個月的規矩,倒是黃花菜都是歇了的。
  容婕妤自然是知道這其中的道理,她也知道顧清婉並不是想針對她,不過是想抓住她做筏子,讓淑修華難看罷了。
  於是容婕妤便是立即跪了下來道:「嬪妾無狀,還望娘娘開恩。」
  而容婕妤身後的奴才也是跪了一地,倒是只有林子魚一人蹲在那裡,她輕咬下唇似乎是受了天大的侮辱般。
  顧清婉隨即便是冷哼一聲,道:「本宮當日乃是和林妹妹你一道進的宮,本不該生疏了的,奈何這宮中規矩卻是不可廢的。不知妹妹可還記得嬤嬤所教的規矩呢,妹妹還知道這從五品修華見了本宮該行何理呢?」
  林子魚身後的大丫鬟此時著急地伸手拉了她一下,最後林子魚還是受不住週遭的目光緩緩地跪下。
  顧清婉嘴角拉出一抹微笑,想著往日裡她給自己的難堪,真是什麼不愉快的心情都消失了。
  「本宮瞧著林妹妹這禮節還是周全的,不過為了防止你下次見著本宮依舊忘了這宮規,不如你便將這宮規抄上十遍,三日後交了皇后娘娘便是了。」
  林子魚似是不敢相信地看著顧清婉,她沒想到平日裡溫婉好脾氣的顧清婉,此時竟是分毫不給她面子的。
  而隨後顧清婉便是不再理會她們,帶著一大幫宮人又是浩浩蕩蕩的離開了。
  「姑姑覺得我處理此事可是妥當?」
  紅汐微微垂頭便是一笑,隨後道:「娘娘初封為妃,難免有不服氣的人,今日不過是教訓了兩個不規矩的妃嬪罷了,並不過分。」
  顧清婉當然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以前她謹言慎行那是因為她位分低微。可是今日卻是不同往昔了,她可是皇帝親封的脀妃。若是還被別人那般踩在頭上,她可真是不要活了。
  宮中的事情素來便傳的快,不一會便是傳到了這皇后的耳中。
  孫嬤嬤過來稟告此事時,皇后皺了皺眉頭,隨後便道:「既然脀妃已是罰了,本宮也不好不作為,本宮便罰她們每人將宮規再抄寫十遍吧。你再找兩位教養嬤嬤,去她們宮中,好好教導教導她們規矩。」
  聽了皇后的這番話,孫嬤嬤有些不贊同,她急道:「娘娘,這脀妃在宮中聲勢已是大漲,您為何還要幫她立威?」
  「本宮不處理,難不成你還等著皇上親自幫著她立威?」
  孫嬤嬤一想到這個可能,勸阻皇后的心也是歇了下來。而她也瞧見皇后便是在寫那奏折。
  「娘娘,您真的要幫葉修儀上折請封?」
  皇后慢慢放在手中的毛筆,而手掌卻是不自覺地握緊,她無奈道:「葉修儀本就生了皇子,便是本宮不替她請封,日後皇上也定是要封賞她的,倒不如我會開這個口做出大度的姿態。更何況我若遞上了這請封的折子,他日三皇子那邊事發,皇上也定是懷疑不到我身上的。」
  孫嬤嬤心中對此事也是無奈的,而對皇后的憐惜之情也是無以復加的。
  隨後皇后還是陰狠地說道:「我便是不要讓顧清婉在這宮中獨佔鰲頭,總有一日我會讓她知道死字怎麼寫。」

58惡毒心計

  三月裡的天已是開始回暖,而春日的氣息顯然已經掠過整個皇宮,每日路過那御花園只瞧見一片嫩綠的新芽從枝頭冒出。
  宮中嬪妃的打扮也越發的花枝招展,而有幾次請安的時候,顧清婉瞧著皇后那神色都是不好看的。
  而葉修儀晉封的旨意也總算是下來了,眾人卻聽說還是皇后去親自上折子的呢。不過顯然皇帝晉封葉修儀為昭容的旨意,著實是跌破了眾人的眼睛。
  生了皇子還是封在了九嬪位分上,而生了公主的倒是變成了正二品的妃,而且以顧清婉的封號,以後只怕這妃位上就以她為尊了。
  如果說皇后是這後宮最著急的,恐怕卻也不全是吧,顯然景和宮的靜德妃心中的驚怒並不比皇后少半分吧。
  原本皇上只有大皇子一個皇子,可是不過這半年的功夫,卻是出生了兩位皇子一位公主,而且個個生母的身份都是不低微的。
  靜德妃原本滿心都是放在了淑妃的關雎宮中的,可是瞧著皇上對二皇子並沒有想像中的上心,她便是暫時放下了心來。可是偏偏中途又殺出了程咬金,這脀妃生的長公主卻是成了皇上的心頭肉。
  靜德妃想到這便是要撕碎手中的帕子,不過就是個不值錢的丫頭罷了,怎得皇上就把她當成心頭寶了。想到這裡,她不由地轉頭問身邊的丫鬟:「大皇子現在何處?」
  因著大皇子現年不過四歲,尚未到入學的年紀,是以靜德妃便將他養在自己宮中,平日裡也是親自教導的。
  而怡兒一聽靜德妃如此問,便是有些猶豫道:「皇子此時正在玩耍呢。」
  靜德妃聽了這話,便是立即氣得拍桌子怒斥道:「他怎得還只知玩耍,若是以前他要玩本宮也是不會阻著他的,可現如今他如是還是只顧著玩樂,恐怕這後宮中就沒咱們娘倆待的地了。」
  因著此時房間中倒也沒有別人,是以靜德妃便也就說的無所顧忌,在她宮中浸淫多年,在自己宮中說話的安全還是能保障的。
  而她便立即對另一邊的秋霞道:「你去將大皇子帶回來,看來本宮得好好敲打這奶娘了。」
  大皇子邵由祏乃是邵燁的第一個兒子,今年不過四歲卻被靜德妃嬌慣的異常嬌縱。邵燁自然對自己的兒子期望甚高的,原本他瞧著大皇子如此驕縱也是不喜的,可是因著是自己的兒子倒也對他關心頗多。
  而當宮中接連有皇子和公主出生後,原本在大皇子身上的萬千寵愛也變的少了。雖說小孩子並不十分懂,可是他們對外部事物的變化卻又是格外的敏感的。
  而此時大皇子正在御花園中玩耍呢,而靜德妃派人出來找他,他卻是左盼右顧就是不願隨著宮人回景和宮去。正當宮人無奈便要回去稟告靜德妃時,大皇子卻乘著她們不注意見便是跑開了。
  而大皇子沿著小路向前跑,而宮人則跟在後面追趕,因為她們穿的並不方便所以一時間倒是追不上大皇子。
  而大皇子跑到這邊路時便是一個急轉彎,而迎面走來浩浩蕩蕩的人群,只是大皇子便如同一枚炮彈般衝向了身穿淺綠色宮裝的女子。而那女子被大皇子迎面便是撞上了,腳接連後退了幾步,身子便是向後倒了過去。
  而幸虧身後的宮人接住了梁元蓉,不然她可真可得摔得不輕呢。而旁邊的邵燁瞧著自己的長子竟是大白日在這御花園中毫不顧忌的奔跑,絲毫沒有皇家該有的優雅尊貴,一時間便氣的就差吹鬍子瞪眼了。
  「大皇子你怎得如今胡鬧?負責看護你的宮人呢?」令邵燁更不滿的便是這大皇子身邊竟是一人都未跟著,待他要細問之時便看見一群人從後面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而那些人一瞧見站在中間身穿明黃龍袍的皇帝,便是嚇得立即跪了下來,為首的人只得哆哆嗦嗦地回著話。
  待邵燁問清後,又是轉頭看向此時已是站在一旁的大皇子,只見他垂著腦袋身子也是站的直直的。而這張小臉都是似足了靜德妃,特別臉上帶有不屑表情時,也是會德妃一般眉梢上揚。看著這個沒有自己一分的影子的孩子,邵燁心中的不喜更是增加了幾分。
  「你衝撞了梁婕妤怎得不請罪,」邵燁看著給自己請安後,便如無事人一般站著的大皇子。
  梁元蓉站定後臉上的薄怒卻是未掩飾住的,可是待看清是大皇子後,又生生地面上表情憋了回去。不過待她看見邵燁有些不滿地表情後,立即想起平日裡靜德妃盛氣凌人的模樣,不由便心頭一動。
  只聽她柔聲道:「大皇子不過是一手錯手罷了,皇上便是饒了大皇子吧。況且妾也是無礙的。畢竟讓德妃娘娘知道了,還以為妾苛責大皇子呢。」
  邵燁深知德妃養育孩子過分嬌寵,原本他也以為待到了入學的年紀,指了師傅後好生□便是了,可是如今看來卻是不能不嚴加管教。
  而他隨後便是讓宮人帶著大皇子回了景和宮。
  過了兩日宮中上下便都是得知德妃因著大皇子受了皇上的斥責,而皇上更是氣的要將大皇子搬出景和宮,若不是皇后從中勸阻恐怕此時大皇子便被帶離德妃身邊了。
  ————————
  顧清婉聽後直覺得此事不應如此簡單,不過她也沒想著太多。而對於顧清婉而言她此時最重要的自然是將包子養好。
  雖然她沒有金手指養孩子,但是現代人對於這種育兒總是比古人精細些的。例如,兩個乳娘在換班之前必是要經過消毒的,而且她不允許乳娘身上摸任何胭脂水粉,便是連指甲的乾淨程度都要受到顧清婉的檢查。
  而且每次她都會將傾城抱到外面曬曬太陽,她房間必須每日通風一個時辰。這些還只是大的方面,細節的小方面更是有無數地條條框框。
  就連邵燁在初次聽到這些的時候,都有些瞠目結舌,他知道有些人會有些精細,可是這般精細養孩子的還真是沒見過啊。
  而顧清婉最後不僅對奶娘的衛生提出檢察,就是連身邊從紅汐姑姑到小六子都是得被她檢驗的。而且她還制定了一系列的獎罰措施,若是合格可得一兩銀子,若是不合格就被罰一錢銀子。
  宮人的俸祿本來就不是特別多,所以顧清婉的這個獎勵措施,便是水碧她們都分外高興的。
  春天本來就是流感最容易傳染的時期,顧清婉這時已是分外小心地護著了,只讓少部分人接觸傾城,可是饒是如此,孩子還是有了些咳嗽。
  剛開始的時候,顧清婉以為只是些小病,只招了太醫過來看了。太醫瞧了之後也說並不礙事,只是外感風寒,開了方子說道:「娘娘,這春日裡最是容易偶感風寒的,所以伺候公主的人要千萬小心,萬不可再讓公主受涼。」
  顧清婉有些自責,昨日風是有點大,可是她還是堅持抱了傾城出去曬太陽。所以聽了太醫這般說,她也不敢大意的。
  對於古代的醫療技術來說,顧清婉是一千萬個不相信的,本來小孩子就嬌貴,在這般落後的條件更是有隨時夭折的可能。而顧清婉更是親自守著她,邵燁聽了傾城生病後,也是第一時間便是趕了過來。
  而顧清婉想不到的是,傾城到了晚上便哭的分外厲害,小臉不知是因發燒還是因大哭而漲的通紅。
  因為她守著傾城已經很久,邵燁怕她撐不住便讓奶娘抱走了傾城。誰知她卻是哭的更加厲害,而顧清婉立即便伸手接過了孩子。
  也不顧邵燁的臉色便是抱著孩子在屋子裡轉圈,而孩子在她的輕拍下還真的睡著了。
  可是到了第二日奶娘再抱著傾城,要給她餵奶的時候,傾城喝著喝著便是有些臉漲的通紅,而呼吸都是不暢的。
  顧清婉一見這種情況趕緊將孩子從奶娘懷中抱走,而她此時便是仔細地檢查了傾城的襁褓和她的身體,更是讓紅汐仔細地檢查了奶娘。
  她素來便怕有人在奶娘身上做手腳,畢竟這件事也不是沒有發生的。
  而她沒多久,便在傾城的小鼻翼處發現了一根細如毛髮的棉絮。而隨後她又仔細地找了找,誰知這襁褓上還有不知一處的這般小棉絮,因著實在太小了,所以她之前一直都未注意到。
  而紅汐隨後也從外面急急忙忙地走了進來,只見她拿了件衣服,而那顯然就是奶娘慣穿的衣物。
  顧清婉眉頭緊鎖,冷冷道:「姑姑,可是發現什麼了?」
  紅汐點頭道:「奴婢剛剛檢查了奶娘,可是剛開始卻未檢查出一點不妥,但是水碧卻從奶娘身上發現有細小的棉絮,若不是那丫頭眼尖,只怕奴婢也是要被糊弄過去的。」
  棉絮?
  顧清婉突地冷笑起來,可真是好手段,好心思啊。宮中制式的衣物居然會露出棉絮來,這不是在打尚衣局的臉。若是大人日日吸了這棉絮倒也無妨至多便是打個噴嚏,可是小嬰兒的呼吸道本就脆弱,若是日日和這奶娘待在一處,顧清婉毫不懷疑她女兒最後定是會死於窒息。
  想到這裡顧清婉看著懷中的孩子便是一陣後怕,只見她面上露出冷冷的表情,道:「誰敢害我孩兒,我必讓她十倍奉還。」
  —————我是回到數日前的分割線———————
  德妃因著大皇子被皇帝訓斥了一通,在宮中便是生了好大的悶氣,畢竟這孩子是自己的,皇上想從她身邊帶走大皇子那不就是活活在她心上刮了一塊肉。
  所以這幾日她便是一直待在景和宮中,直到有宮人來傳報說洛修華求見。靜德妃立即便覺得蹊蹺,這洛修華素來與她井水不犯河水,今日為何要來這景和宮。不過她雖是疑惑,卻也還是讓人傳了她進來。
  沐洛芝一進門便看見靜德妃端坐在正殿的上首位,而她正端著青花描金線茶盞優雅地喝著茶,待沐洛芝跪下行禮好久後,靜德妃才是用帕子擦了擦嘴讓她起身。
  這便是四夫人的權威,即便皇上對她恩寵不在,可是就是這般在這後宮中也是無人敢對她不敬的。
  「洛修華一向都是貴人事忙,前段時日不是給皇后請安請的格外勤,不知今日到我這景和宮有何貴幹啊?」靜德妃面帶譏諷地說道,對於這些個皇帝的新寵她自然是一個都不喜歡的。
  但是因著身份使然,她又不能找她們麻煩,今日這沐洛芝自己送上門,靜德妃自然是不會放過這機會的。
  沐洛芝恭敬地站在她面前,臉上並未因著德妃的嘲諷而露出其他表情,只見她恭敬道:「妾素來便是仰慕德妃娘娘的,畢竟娘娘可是這後宮之中第一位為皇上生下子嗣的,這份榮寵可是無法磨滅的。」
  靜德妃聽了她這話,面上也是稍稍緩和了,卻還是有些不耐道:「難不成今日你便是想來與我說這些子廢話?」
  沐洛芝莞爾一笑,隨後臉上又帶著些許憂愁道:「妾前些日子去鳳儀宮給皇后娘娘請安,便是皇后也是憂愁不已呢。妾雖是人微言輕,卻見不得這後宮之中有人隻手遮天?」
  靜德妃驀然抬起頭,喝道:「你這是何意?」
  沐洛芝臉上還是掛著幾分貼心,只聽她說道:「大皇子乃是皇上長子,可是自長樂宮那位生了位公主後,皇上的注意力可全是被那邊吸引過去了。娘娘怎得就沒想到皇上為何在這時斥責娘娘呢?」
  靜德妃想了想,這淑妃和葉昭儀都是有自己的兒子的,自然不會想著她的兒子,可是顧清婉這胎卻是生的女兒,若是她真的仗著皇上對她的寵愛,強抱了她的大皇子去,那她可怎麼辦?
  原本就是沒譜的事情,可是在沐洛芝的暗示和靜德妃自己的疑神疑鬼下,卻是說的有摸有樣。
  而兩人又是說了一會話,沐洛芝看著靜德妃臉上那驚疑不定的表情,便是起身告辭,而德妃已是隨意地揮手讓她離開。
  待沐洛芝走出景和宮後,她回頭看向這莊嚴的宮殿,心中卻是冷笑,蠢貨是不應該佔著這麼好的位置的。
  ——————————————
  而顧清婉站在屋子當中,半晌都是未說話,而手中的孩子已是被玉容抱開。紅汐有些擔心地看向顧清婉道:「主子,我們現在如何?」
  「如何?」顧清婉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的嘲笑,狠戾道:「鬧,自然是鬧的越大越好,能夠實施這麼惡毒計策的左右不過都是那幾個。我若是不鬧的大點,皇上怎會處置了她們?」
  顧清婉雖不知究竟是誰竟是對她的傾城下手,但是左右不過便是皇后、德妃和淑妃那幾人罷了。
  就在紅汐要去請了太醫時,顧清婉立即叫住了她,語氣不善道:「本宮記得這三皇子身子好像一直都是未好呢,不知三皇子那邊可是有這般情況?」
  紅汐一聽,面上也是一肅,心中暗暗歎道,即便是平日裡溫婉的人,見著自己的孩子被害,這心腸也是要毒上三分的。
  謀害一個公主皇上或許會壓下不罰,那要是再加上一個皇子呢?

59普通父親

  我們都希望自己能成為螳螂捕蟬故事裡的那個黃雀,可是在這波譎詭異的後宮之中,沒有誰是永遠的黃雀。
  淑妃正在軟榻上休息,因著要調養二皇子的身子,她近日都是在這關雎宮閉門不出。也幸得娘認識那神醫,給了這調養身子的方子,現如今看著這二皇子的身子也是日漸的強壯了。便是淑妃看著靜德妃和葉昭容,這心中的底氣也是足上了幾分。
  畢竟一個健康的皇子才是爭那個位子的前提,而淑妃從來都知道家族的希望就寄予在她的身上。
  而就在她閉目養神時,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外面響起,而隨後便有珠簾被掀起的清脆響聲。而紅如放低腳步聲走近淑妃,待過了會方輕聲道:「娘娘,長樂宮出事了。」
  淑妃緩緩睜開眼睛道:「出了什麼事情?」
  「聽說有人謀害長公主殿下,現如今脀妃已是遣了人去請皇上了呢。」
  聽了這話,淑妃臉上立即浮現出譏諷之色,她只道:「別人生的皇子都是相安無事的,偏偏她生的公主就三天兩頭的折騰。」
  要說對長公主滿月酒就被皇帝賜名最不滿的,其實並不是葉昭容而是淑妃。她的兒子要比長公主早上好幾月出生,可她的兒子還未得名,那個不值錢的丫頭倒是取了個精貴的名字。
  每次想到這裡,淑妃便帶著幾分惡毒地想到,這般貴重的名字也不怕折了那小丫頭的笀。
  想到這裡淑妃便看著另一邊的綠柳道:「將二皇子抱過來。」
  自從染香那賤婢被貶斥後,淑妃就覺得皇上對自己比從前是越發冷淡了,她自然不會就此低頭。而這個綠柳也是新晉提上來的大丫鬟,自打她進宮起便是在這關雎宮伺候著的。
  淑妃自然不會在這個關頭湊上去招了皇上的厭,左右這後宮還有皇后擔著責任呢。比起脀妃來,她現在更想的是拉皇后下馬,畢竟她已是四妃之尊若是說對那個後座完全不在意,可真真是笑話了。
  待綠柳出去後,淑妃立即壓低聲音吩咐道:「讓人給我盯緊了這長樂宮,看看究竟發生了何事,有任何動靜就立即向我稟報。」
  而此時的長樂宮顯然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顧清婉親自給傾城換了襁褓,而很快太醫便是來了。
  只見顧清婉冷著臉對太醫厲聲道:「你給本宮仔細檢查了公主的嘴巴和鼻子裡,看著棉絮是否已是進了去?若是查不出東西,不說本宮便是皇上都是饒不了你的。」
  今日當值的乃是錢太醫,本來一見長樂宮的人就覺得不好,因為這小公主如今可是極受皇上的喜愛的,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皇上一生氣說不定便是要拿了太醫出氣的。
  太醫在來的路上已是聽了大致,而讓他驚歎的是,這後宮妃嬪害人的手段現如今可真是越發的防不勝防了。以前還不過是麝香、紅花之類明顯能查出的東西,現在若不是脀妃仔細,恐怕便是到了最後都差不多這小公主被害的事情。
  雖是這般想著,但是太醫還是一刻都是不敢耽擱的,立即仔細地檢查了公主的呼吸和口腔。
  而啟元殿那邊龔如海見了長樂宮的人,便知定是關於小公主的事情,便是一刻都不敢耽擱地將人帶到了皇上面前。
  而邵燁原本正在和禮部尚書討論如何安置這鎮南世子,聽了那宮人的話後,立時氣的便是摔了個硯台。而禮部尚書在旁邊更是膽戰心驚,暗歎自己今日不走運,竟是涉及了這皇家秘聞。
  邵燁抿著嘴角,臉上便是風雨欲來的表情,而他先是冷冷地對禮部尚書道:「鎮南王世子的事朕便全權交予你負責。」
  而隨後他便是從書案後跨了出來,大步流星地就是向外走去,龔如海一邊急忙跟著他,一邊對旁邊伺候的小太監使眼色。
  ————————
  邵燁到了長樂宮時,也不讓人通報,便是大步地走向內室了。他素來便知顧清婉白日必是要親自帶著孩子的,如今出了這等事情還不知她如何害怕呢?
  而邵燁一進門就看見太醫垂首站在一旁,而顧清婉坐在床邊定定地看著床上襁褓中的傾城,臉上卻是想哭又極力忍住的表情,看的邵燁心中卻是不是滋味的。
  而待眾人跪下請安後,邵燁也不叫太醫起身,居高臨下地問道:「大公主如今情況如何?」
  太醫不敢抬頭,而眼眸只能觸及那明黃靴子,上面繡制的龍紋從鞋頭一直蜿蜒著,那樣的尊貴沉重。
  「之前的當值太醫只診斷小公主為外感風寒,只是今日脀妃娘娘突然發現了棉絮之事,是以方才微臣又是仔細檢查了一番,發現小公主扁桃腫大確是這棉絮所引起的。」太醫後面又是霹靂巴拉地說了一大通,搬出來的都是讓人聽不懂的醫學術語。
  而邵燁則是越聽越生氣,他自小便是博覽群書,顧清婉聽不懂的可並不代表就能糊弄了他去。基本太醫的話,就可以直接簡略為一句話,小公主確實遭人謀害。
  只聽邵燁咬牙切齒道:「虧得你們還敢自稱自己是名醫,朕瞧著你們不過都是名不副實的庸醫。今日若不是脀妃警醒,及時發現了問題,恐怕,」
  邵燁說道這裡卻是一下便是頓住了,他可不想咒了自己的女兒。於是他轉口便道:「朕今日先不治爾等之罪,便讓你們都戴罪立功先醫治了長公主。」
  太醫哪敢狡辯說先前不是自己看的病,只是一味地磕頭叩謝皇恩。
  而邵燁走近床邊,顧清婉便是一下抱住他的腰,臉頰緊緊地貼著他的腰際。都說皇帝是不值得相信的,可是當她的女兒被歹人謀害時,她滿心期待的便只有這個男人。也唯有這個男人才會能感受和她心中一般的痛苦。
  後面的龔如海看著這場景,哪還敢讓人待在這內室中啊,連帶著太醫便是一起都滾到了外面候著。
  「傾城還這麼小,她到底有什麼錯,」顧清婉說著眼淚便是要下來,原本倒是想著演戲的,可是想到這麼小的孩子便要受這般哭,她倒是變成了十足的傷心。
  邵燁一聽顧清婉問的這句話,心中真真是憤怒加心疼,女兒也是他親生的而且那般得他的喜愛,可是卻是因為後宮的這些個陰私,這般小便要受著這樣的苦。但凡是親爹都不會想著放過有份害她的人。
  而原本還在熟睡的孩子,似乎聽見了娘親的哭聲,便是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接著便是又要扯著嗓子大哭起來。顧清婉一聽見她的動靜,哪還顧得邵燁,便是過去抱著她。
  大概小孩子便是這般吧,越是有人哄著便是哭的越大聲,傾城今天彷彿知道受了委屈一般,小臉蛋沒一會便是哭的通紅。而顧清婉看著她可憐的模樣,越想就越覺得委屈。到了最後竟是抱著她一起哭了起來。
  邵燁哪見過這般陣仗,畢竟其他妃嬪哪敢在皇上面前如此嚎啕大哭,一是她們不敢驚了聖駕,二是這般哭卻是有礙觀瞻,她們怎會允許自己有不美的一面被皇上看見呢。
  一時間寢殿之中,竟是大人孩子哭作一團,而外面候著的宮人更是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便是龔如海這般老狐狸都是傻愣住了。
  一會後,邵燁總算是不站在原地,他向前了兩步想伸手去攬著她的腰際,而顧清婉就是不去看他,只是淚眼汪汪的和傾城四目相對著。
  邵燁瞧著這母女兩的模樣,不知怎地卻是又想笑。他從來沒有安慰女人的經驗,因為所有的女人都搶著做他的解語花,哪會有心事讓他去開解。
  「你小心哭壞了嗓子,」憋了半晌,他卻只是說了這麼一句話。
  而聽到此話的顧清婉卻是豎著抱起孩子,傾城的小手在空中張牙舞爪著,而眼珠周圍都是紅紅的,沒有牙齒的小嘴巴更是大張著,而顧清婉則是細細地嗚咽,哭的雖不大聲卻是更聽到了邵燁的心中。
  顯然邵燁此時怎麼都找不到平日裡高坐在金鑾殿上高貴地不可直視的威嚴,這一刻他放佛只是一個面對妻女哭泣的普通男人。
  「朕應承你,必不會讓傾城白白受了委屈的,」邵燁最後還是伸手環住了顧清婉,輕聲卻又堅定道。
  顧清婉此時方轉頭看他,不過顯然她已是哭的狠了,此時一邊抽氣一邊斷斷續續道:「居然有人想著用棉絮將我們的傾城害死,若不是妾及時發現,恐怕日後傾城便是要生生地窒息而死了。」
  邵燁立即板住臉嚴肅道:「休得胡說,朕的長公主豈會這般沒福氣,朕早就說過朕必是會庇護她的。」
  「可是妾已是這般小心了,可是傾城卻還是險些遭了毒手,這法子還不知害了幾人了呢。」顧清婉此時也是有些不管不顧了,立即就反駁了邵燁。
  而邵燁再聽到她的這句不知害了幾人時,心頭卻是一動的,他低頭看向顧清婉時,顧清婉臉上卻是懵懂不知的表情。倒是傾城似乎哭夠了,打了哈欠,隨後便是扯著嘴巴露出了笑容。
  顧清婉瞧見她這般沒心沒肺的模樣,立即便是眼淚又下來了,:「你倒是還笑得出來?」
  而邵燁瞧見了心中更是高興,只覺得這女兒倒是十足地象了自己的。
  邵燁安慰好了母女兩後,心中便是一定,隨後便是喚了人進來伺候。而長樂宮的宮人圍上去伺候顧清婉,而邵燁喚了龔如海過來,再他耳邊附聲說了幾句。龔如海便是悄悄地退了出去。
  而邵燁心中卻是想著,這後宮是該整治一番了。

60墜馬

  昭宣九年五月,皇宮中『棉絮案』發生,長公主、三皇子同時受人謀害,帝震怒下令徹查後宮。
  帝王一怒,伏屍千里。
  侍衛統領蔣志親自帶隊,一時間涉及在中的內務府上至總管太監高全下到浣洗宮女都有所牽扯。
  五月已是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御花園中百花盛開,溫暖的春風吹拂在身上卻沒有一絲暖和的氣息。
  皇后三日之前已是取消了請安禮,所以顧清婉就一直蝸居長樂宮中。那一日傾城被查到差點遭了這小小棉絮的陷害,皇帝立即就懷疑到了三皇子那邊,待龔如海帶了太醫過去查看之時,竟是果不其然。
  後宮之中竟有人以如此險惡的手段謀害自己的孩子,邵燁就算是再好脾氣都不會容忍這樣的事情,更何況他乃是帝王。
  由於奶娘的衣服乃是宮中制式,而宮中所有人衣物都是由內務府的尚衣局所制。只不過主子的衣服乃是尚衣局的上造司所制,而宮人的衣物則是由下造司所出。而奶娘的衣物便是在下造司所領的,所以這內務府此次都是逃不過去的。
  此時顧清婉正在逗著傾城玩耍,而新來的奶娘則是恭敬地站在一旁。隨後小六子便進來了,而顧清婉一揮手奶娘就安靜地退了下去。
  小六子悄悄對她說道:「娘娘,高全下獄了。聽說是因著他貪墨銀子,才導致宮人衣物粗製濫造,而此番棉絮案皆是由他引起的。」
  顧清婉聽了之後卻是沒有表示,只一味地看著面前的傾城,待傾城要扁嘴哭出來時,她才停手。
  顧清婉閉了閉眼睛,再抬眸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她輕聲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高全不過就是個幌子吧了,也合著他倒霉罷了,想來他已是活不到明日了。
  又過了兩日這長樂宮也是被帶走了不少,聽玉容悄悄和她說,這次宮中涉及此事的竟是有三十多人,尚衣局的人都已經去了一多半了。
  待眾人再到鳳儀宮回皇后請安時,所有人的臉色都是不好看的,因著這次所涉及的事情實在過大,便是皇后經過此番變故臉色都是難看至極的。
  高全乃是她的人,掌管內務府就是相當於掌握了宮中一半的命脈,可是因著此事生生地斷了一隻手臂。皇后不會怪葉昭儀,她只會將此事算在顧清婉的頭上。所以顧清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時,只覺得皇后正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對面靜德妃的臉色看起來的尤為灰敗,而不止顧清婉便是葉昭儀也是注意到的。
  顧清婉早就知道這事不是皇后就是德淑二妃,她原本以為會是皇后多點,可沒想到竟是靜德妃。雖然皇上此時還未動她,但是顯然她也知道此事已是鬧大了,皇上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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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六乃是傳統的洗曬節,到了這一日從皇宮到民間都有洗浴曬物的習慣。而到了這日時,紅汐早就讓宮人將衣物等都拿出來曬了曬。
  顧清婉抱著已是四月大的傾城站在殿門口,看著院中那花花綠綠的物事,小孩子想來都是極喜歡這顏色的物件,一時間便是伸著胖嘟嘟地手臂就是要向前探去。
  顧清婉花了好長時間才安撫住不安分的小姑娘,自從棉絮事件後,皇帝便親自下旨換了所有的奶娘,而凡是有皇子公主的妃嬪宮中的宮人都是要經過逐一排查的。
  而沒過一會,小六子便是急急匆匆地從宮門進來,瞧見顧清婉站在殿門口,在台階下便是跪下請安了。
  因為顧清婉如今已是正二品妃位,所以這長樂宮也是得有總管太監的。皇后原本想在內務府指派一資歷老經驗豐富的人過來的。可是好不容易皇帝除掉了她宮中的釘子,顧清婉哪會讓她有機會在自己的宮中再安插眼線。
  於是顧清婉便乘著邵燁來自己宮中之時,特地薦了小六子做她長樂宮的總管太監。她只說傾城現在還小,沒的來了些個陌生人再嚇著她。
  一向疼愛傾城的邵燁,一聽是關於寶貝女兒的事,哪還會有反對的意見。於是皇后的如意算盤便是落空了,而皇后這幾日瞧著顧清婉的眼神更是越發的不對勁了。
  皇后執掌宮中大小事務,而各宮中用人用度什麼的都是得經過她的手,如今顧清婉卻皇帝那邊著手可就是生生地打了皇后的臉。
  反正顧清婉如今已是虱子多了不怕癢,已是得罪了皇后那麼多次,左右也是不差這一次的。
  「主子,皇上下旨說,讓德妃娘娘到太廟祈福去呢。」
  顧清婉聽得先是皺著眉頭,隨後就道:「你先起身,隨我進來說話。」
  待顧清婉聽完小六子將這事仔細地說了一遍時,心中就只有一個念頭,邵燁動手了。
  皇后無子,無嫡理應就先立長,可是大皇子卻並不得皇上的喜歡,難免德妃就是著急了。不過顧清婉想不通的是,為何她不對淑妃的二皇子動手。
  顧清婉也是有些同情大皇子的,明明是皇帝長子,可是生生就被親媽拖下了水。大皇子今年不過四歲罷了,便是現在不得皇上喜歡,若是日後進了學稟性改了,皇上也未必就會對他不喜歡。
  就算大皇子爭不得那太子之位,但是作為皇帝長子親王還是板上釘釘的,現在被德妃這般一折騰恐怕從此大皇子便是折了,就算是郡王就未可說的。
  「皇上旨意中可有說去祈福多久?還是就未提這句?」顧清婉想知道這皇帝可還想讓德妃回到宮中。
  小六子蹙眉仔細地想了會,隨後才道:「皇上詔書中並未提讓德妃娘娘何時回來,只說是去祈福。」
  顧清婉聽了,心中立即是定了下來,若無意外這德妃只怕日後是回不來了。
  隨後她又想到這六月六乃是家家清洗物事的日子,這皇帝倒是好,把德妃在這日當做垃圾一般清除出了皇宮,這可真夠膈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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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家有神童,如有一寶。而顧清婉絲毫未覺得她六哥是那一寶,這日劉氏又是進宮來看她。
  劉氏自傾城出生以來已是進宮了三四次,到了顧清婉這份例中,家中是可以每月入宮一次的。可顯然劉氏入宮的次數超過了每月一次的頻率,雖是她也想與劉氏說的,但是每次瞧見劉氏抱著傾城那高興的模樣,顧清婉也就是隨她去了。
  「長公主可真是長大了,可比我上次抱她時重多了。」劉氏抱著傾城,滿臉堆笑地對顧清婉說道。
  顧清婉想著也是擔心不已的,傾城到底是被她養的太好了,生生變成了小胖妞,就連邵燁抱她時就吃驚不已。
  「可不是,前個皇上抱她的時候都說她比三皇子還重呢,我都不敢讓奶娘餵她太多東西呢。」顧清婉有些撒嬌的對劉氏道,畢竟劉氏也是生養過三個孩子母親的人。
  劉氏立即不贊同地說道:「這小孩子能吃也是福,你小時抱著就是比你六哥重的,到了後來也就慢慢地消瘦了下來。」
  顧清婉倒是被劉氏這句話噎的不再說話,倒是傾城高興地留著口水對劉氏笑個不停,惹得劉氏又是高興了一通。
  「你大嫂眼看著就要生第二個了,你也是生了長公主,可你六哥卻是連婚事都是未說的。」劉氏到底還是心疼小兒子的,這顧清揚今年已是十七歲了,在他這個年紀時,顧仲彥都有了顧清宗這個長子了。
  顧清婉自然知道古人結婚實在是早,這十七不婚倒就成了剩男了。可顧家在這京城中能挑選的人實在是少的可以,顧仲彥為了避嫌自是不會和顯貴大族聯姻的。
  劉氏倒是想在清貴人家中挑選的,可是和顧清揚適齡的女子也是不多的。便是有多方打聽了之後,劉氏也是有些不滿的。
  顧清婉知道劉氏心中顧慮,便道:「六哥左右不是家中長子,所以娘親你也無需象挑選長媳婦那般精細,所謂人無完人,這最重要的是要和六哥哥適合。」
  而此時傾城便是伸手去拽劉氏脖子中所戴的項鏈,而顧清婉立即便讓玉容將傾城這小東西抱開。也不知是從何時養成的壞習慣,她瞧見這項鏈一樣的東西便是要拽上一拽的,顧清婉之前便有一條珍珠項鏈生生被她扯壞了。
  那日顧清婉正要打算好好教訓她一頓呢,剛說了兩句,邵燁便是進來了,一見傾城被訓的小臉皺成包子樣時,就是心疼不已。待顧清婉將事情說了後,人家倒是不在意地說道:「我當是何大事,不過就是一條珍珠頸鏈罷了,朕便再賞你一條罷了。」
  所以顧清婉此時也是要唬著臉教訓她的,劉氏連忙阻止她道:「長公主乃是金枝玉葉,娘娘怎能隨意斥責呢,不過便是一條項鏈罷了,我就送予長公主也不是大事。」
  顧清婉一時愕然,心中一陣悲憤,難道她教育她家小包子都不行了?
  說了會話後,劉氏像是想起什麼道:「我聽你父親提過,說是明年秋闈便打算讓你六哥下場呢。」
  「父親怎得會願意讓六哥下場了?」這科舉對古代貴族男子可是萬分重要的,顧仲彥便是二甲進士出身,當年顧清宗倒是被他拘到二十二歲才參加的會試。
  劉氏頓了頓,眼中帶著猶疑,隨後道:「我聽著你父親的意思,倒是皇上想讓你六哥下場呢。這近兩次的會試多是寒門學子中試,便是這兩屆的前三甲可是沒有一名官家子弟呢。」
  雖說古人時常教導婦人不問政事,但是若是這京中貴婦人們真的兩耳不知窗外事了,那第一個不幹的就是貴婦的老公們了。
  顧清婉此時方知原來皇帝是打算讓顧清揚當著貴族子弟中的明星代表呢,只是這期望可真是實在太高。她一直只聽顧清揚這神童之名,只不知他到底是否是名副其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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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京中的貴族少年而言,最高興的事情只怕便是七月的皇家馬球比賽了。由於今年有鎮南王世子在京中,皇帝便擴大了此次馬球比賽的規模。
  而到了最後的決賽期間,帝后是要攜手親自馬球場的。而皇帝也親口承諾將賜予優勝者獎勵,皇上曾用過的弓箭,此弓乃是大衍兵器世家雷家所製作,弓箭精美耐用不說,便是寓意也是不同的。此乃太祖皇帝曾用過的弓箭。
  而此番紅隊乃是由顧清揚和醇王領隊,而藍隊則是由鎮南王世子和皇后親弟章士傑所帶領。
  顧清婉聽到這陣容可著實嚇了一跳,這算是貴族全明星陣容了吧。
  而到了馬球賽那一日,皇帝便領著皇后還有後宮幾人一起到了馬球場,浩浩蕩蕩的皇家儀仗彰顯了尊貴和遙不可及的距離。
  顧清婉高坐在看台之上,因著今日來人格外的多,所以除了皇后之外,妃嬪座位前都是拉起了白色的輕紗。顧清婉看著這輕紗又是一陣鬱悶,這還怎麼觀看比賽。
  古人的比賽總是有著紛繁地儀式的,而最讓顧清婉不解的是,為何看台兩側都是放了碩大的鼓。不過待到了比賽的時候,她才知道這原來是加油用的。
  想當年北京奧運會期間,李娜因為觀眾不合時宜的喝彩,立即以閉嘴回了過去。可是現如今這倒好,一時間場上真是喝彩聲也有,擂鼓聲也有的。
  旁邊的淑妃笑了笑,突然轉頭對顧清婉說道:「我瞧著顧六爺這馬球打的著實是好的呢,想來今年的頭魁必是六爺囊中之物吧。」
  顧清婉嘴角抽了抽,不經意就看見皇后那不自然的表情,她才突然想起這場上還有皇后的親弟弟呢。難怪這淑妃要這般說,原來是要挑撥她與皇后的關係啊。
  不過淑妃倒真是白費了心機,因為皇后和她的關係真的是不用再挑撥了。
  而就在這時,顧清揚一個漂亮的側身,就將球直接打進了對方的門內。而章世傑便是策馬立於他另一邊,他手中高高揚起的馬球棍就在球進了門後,狠狠地砸向了顧清揚的後背。
  一時間場上一片混亂,險些殺紅眼的兩隊人各不相讓,而醇王更是衝動地揮動著馬球棍就要兜頭給章世傑來一棍子。
  顧清婉有些無語地看著運動演變成了全武行,而隨後在裁判的協調下,他們總算分了開來。不過越到了後面兩隊人的動作就越過火,而邵燁則一直是微笑著端坐在高座之上,絲毫沒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連顧清婉都陰暗地想著,皇帝不會是想著讓醇王或者誰亂棍就打死了鎮南王世子吧。
  比賽不過是半個時辰,顧清婉倒是覺得猶如半天那般久,最後她看著顧清揚一瘸一拐地接過皇帝手中獎勵時,真是心中說不出的難受。大概在男人的世界中,強悍才是他們的生存之道吧。
  看了半日的馬球,她回到宮中時便是立即累的躺了下去。待她睡的迷糊之時,便聽到旁邊有人一直小聲地叫著她。
  她一睜眼便看見紅汐在叫自己,而玉容、水碧和小六子便都是站在旁邊。她迷迷糊糊地問道:「姑姑,現在是何時了?」
  「主子,六少從馬上摔下了,現在太醫都趕過去了。」
  「哦,」顧清婉還未完全從睡夢中清醒,只平淡的回道。
  隨後這句話便由於一道電流一般,瞬間將她腦中所有的迷糊都趕走,只剩下清明,六、少、從、馬、上、摔、下,這七個字便慢慢地充斥了整個思緒。
  她驀然轉頭,目光瞬間變得犀利,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厲色,:「你方才說什麼?」
  紅汐有些不忍看她,立即安慰道:「奴婢也只是聽著太醫院那邊傳來的消息,說是六少喝了些酒在騎馬回家的路上摔下了馬。」
  顧清婉立即掀開被子,汲著鞋子便是下來,而玉容立即上前勸阻道:「主子,你只管安心,六少必定不會不好的,想來只是摔傷罷了。」
  「只是摔傷用得著叫太醫嗎?」顧清婉說著眼淚就是下來,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明明她並不想哭的,可是眼淚就那麼自然地流了下來。
  而隨後她胸腔中便是悶的不行,鼻子也是酸脹的彷彿要爆炸,心跳卻是跳到了前所未有的幅度。顧清婉站定在那裡,手掌拂過胸口喃喃道:「他要不行了,他要不好了,我能感覺得到的。」
  顧清婉突然轉身看著身後要阻止她的玉容,臉上帶著絕望的表情道:「我真的能感覺他的,玉容,他要死了。」
  這一刻顧清婉找到了從未有過的歸屬感,她從來都未將自己當做這裡的人,可是這樣的絕望和悲傷,讓她明白其實顧清婉就是她,她就是顧清婉。
  靈魂已變,可身體卻還在,在同一個母體共同孕育地生命,在最危急的時候以最靈敏地感應告訴對方,我不好了。

61祈福

  今日邵燁原本已是在了鳳儀宮的,可是聽了龔如海的匯報後,立即派了太醫去了顧家,那邊傳來的消息卻是讓他放心不下的。
  這般大的事情顧清婉不可能會不知道的,於是邵燁在這鳳儀宮也是做不下去的。皇后看著皇帝有些晃神便道:「皇上怎麼了,可是前朝有事?」
  邵燁轉頭看著皇后關切的臉,立即接道:「不錯,朕突然想起邊關發來的一份急報朕還未看呢,今日朕便先回去,改日再來看皇后如何?」
  皇后心中冷笑,她自然是知道皇帝是要去哪裡,不過她面上卻是十分地端莊大方的模樣,似乎對皇帝所說的話毫不懷疑。只聽她關切道:「皇上若是因為前朝有事只管去便是,臣妾是無礙的,畢竟是要以朝事為先的。」
  邵燁頗為欣慰道:「皇后果真是賢良大度,實乃是後宮典範。」
  說完他便是要起身離開,而皇后上前兩步給邵燁整理了衣衫,目送著他離開。
  身邊的孫嬤嬤頗為不甘地說道:「娘娘難不成就這麼讓皇上走了,什麼前朝有事,無非就是想去長樂宮看那個狐媚子罷了。」
  自從顧清婉生下傾城後,邵燁對她的偏袒已是坦露無意,隔三差五便去不說,得的賞賜竟是不少於鳳儀宮的。
  難怪這孫嬤嬤現在提及她都是一股憤恨不已呢,倒是皇后頗為淡然,只見她臉上乃是雲淡風輕的表情,道:「不過再讓她囂張兩日罷了。」
  邵燁趕到長樂宮的時候,就看見顧清婉正癱坐在內室中間,紅汐她們正七手八腳地將她扶到床上。
  顧清婉此時如同緩和了過來一般,剛剛實在是太過震撼,那一瞬間她真的覺得自己與顧清揚的心跳是在同一個頻率。
  於是在邵燁剛進來後,她便掙扎著要起身,邵燁疾走幾步扶住她,有點擔憂道:「既是病了便在床上躺著,怎得這麼不知愛惜自己?」
  邵燁當然知道她想說什麼,但是現在情況未明,他也不可能冒然讓顧清婉出宮。
  顧清婉緊緊抓住邵燁的手臂,聲音帶著絲絲哀求:「皇上,我要回去看六哥,你便讓我回去吧。」
  邵燁看向周圍的人,只見龔如海已將不相干的人都帶了出去,而留下來伺候的皆是心腹。他暗暗壓低聲音道:「現在顧府必是一片混亂,現在你若回去不過就是添亂罷了,倒不如等明日清揚情況穩定了,你再去也是不遲的。」
  「你是說我六哥沒事?」顧清婉有些不信地說道。
  邵燁臉上一片溫柔,將她攬在懷中,輕聲安慰著。
  而這一夜注定便是不安定的,因為狂風驟雨前,連空氣中都帶著不自覺地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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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顧清揚顯貴圈中就是頗受歡迎的人物,平日裡他交往的朋友也皆是貴族少年。所以他家中的情況,眾人也是一清二楚的。
  顧清婉本是執意要出宮的,可是卻被告知顧清揚已是被救治回來,只是陷入了昏迷之中,連太醫都不知他何時會醒來。
  聽到小六子打聽回來的消息,顧清婉差點又是要昏倒過去。這幾日她的身體越發變得差了,想起劉氏上次無意提起顧清揚在自己生產之時腹痛的事情,連顧清婉都開始懷疑難不成她真的和顧清揚有心靈感應。
  若是以前她定是嗤之以鼻,認為不過是謬論罷了,可是如今連靈魂穿越這事都是存在的,這心靈感應就算有也未嘗可知。
  顧清婉身子晃了晃,玉容及時在後面托住了她,將她扶到軟榻之上。顧清婉已是幾日未見到傾城了,因為前幾日她想抱傾城的時候,手臂一軟差點就將孩子扔了出去。
  七月開始,江南的梅雨季節也是開始了,可是近日京城卻是與往年格外不同。因著京城位於北方,素來往年的雨水皆是不多的。
  可是顧清婉看著窗外這滂沱的大雨,卻心中擔心不已。人在擔憂之時,總是會胡思亂想,她怕這場雨停了之後她六哥也就走了。
  接連下了七日的大雨,而這數十年難得一遇的大雨已是沖塌了不少房屋,聽聞有不少良田已是被大雨淹沒了,這剛種下的種子眼看著便是要毀去了。可是這大雨卻沒有一絲停下的意思,便是連這降雨量都是一日高過一日的。
  本來天有異象之時,古人都是分外擔心的。而此時在京中卻流傳出一駭人聽聞的傳言,而傳言的本身乃是十六字,虛凰假鳳,共用一命。重逢之時,天災降臨。
  本來邵燁並未在意這些,因為光是應付京兆尹日日上報的災情都夠他受的。可是流言卻漸漸引到了顧家,人人皆道這詩中所說的虛凰假鳳便是指的顧家的那對龍鳳胎。
  而前幾日顧清揚墜馬後,就聽聞宮中的脀妃娘娘也是一病不起。而脀妃乃是去年剛從江南回來,不過便是一年時間,這原本太平的京城便發生了如此大的災難。
  種種的巧合皆符合了詩中所言之事,愚昧的人們素來就信命信老天爺,此時更是如同在滾燙的油鍋中點了一滴熱水,沸騰的讓邵燁都險些招架不住。
  甚至有言官言辭激烈地要求,讓太常寺卿開啟天策卦仔細地卜算脀妃及顧清揚八字,若是有礙國皇上理應當斷則斷。
  大衍朝開國皇帝早年不過也是混跡市井的小人物,雖然前朝嚴苛□但是他絲毫沒有揭□起義的偉大抱負。而在他途經京城景山之時,在那天音寺中卻是遇到一謫仙般的人物。只見那人不過簡單地推算了一卦,便是指出了日後天下大勢,而太祖爺的命格更是被直言貴不可言。
  顧清婉在初來這個朝代時,已是讀過這段開國史,當時不過也就是心中嗤笑不已。因為這位太祖倒與漢高祖劉邦都有異曲同工之妙,當年皆是混跡市井的小混混,待得了天下也在自己身上各種增加光環。劉邦還說自己是他媽和真龍所生的兒子呢。
  邵燁看了這折子後,氣的立即便是摔了出去,而龔如海立即跪下道:「皇上,萬不可將這歹毒流言放在心上,中了奸人毒計。」
  龔如海這般說,便是全盤否定了這謠言的可靠性。雖說皇帝才是他唯一的主子,可是當年乃是端章太后挑中他,讓他到皇上身邊伺候方有了今日的龔如海。他雖是不說,卻也是分毫不敢忘了太后的知遇之恩的。因此在這種時候,他無論是言語還是行動皆是向顧家這邊倒向的。
  邵燁冷笑道:「這言語間皆是要治清婉和清揚於死地之間,朕卻不知這何時龍鳳胎也成了不祥的徵兆了。朕若不查,豈不是被他們玩弄於鼓掌之間。」
  就在皇帝震怒要徹查流言從何流傳時,皇后在這鳳儀宮卻是前所未有的暢快。
  她聽著紅袖回來匯報的消息,臉上從頭至尾都帶著欣喜的表情,而手中的甲套更是高興地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下地擊打著。
  待紅袖離開後,她忍不住低低笑開,隨後這笑聲卻是越發地大了去。
  「果真是連天都在助我啊,」皇上臉上的表情已是欣喜地有些扭曲,只見她看向一旁的孫嬤嬤愉快道:「嬤嬤,你瞧我可才是這世間真正的鳳凰,連這老天都在助我除了這賤人,所以我才是應承天命的皇后啊。」
  孫嬤嬤看著與平日實在不同的皇后,到嘴的話卻是未說便是嚥了下去。而章皇后顯然正為自己計劃出乎意料的順利得意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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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脀妃生了長公主後,不知是心中所想還是真的這般,章皇后只覺得這宮中眾人看著自己的眼神都沒了往日的尊敬。顧清婉雖是日日請安,可是她看著自己的眼神卻讓更加不舒服。
  於是這日她便是派人送了信出去請了母親進宮來,而章夫人一看見皇后便立即心疼道:「娘娘怎得這般消瘦的?」
  皇后略顯疲累,連聲音都帶著一絲暗啞道:「不過是日子漸暖,這胃口有些差了。」
  章夫人一聽胃口有些差,便是眸中一閃,待要問時倒是皇后先開口否認道:「不是有孕,我前兩日小日子剛是過去了。」
  章夫人眸中的那摸光亮猶如流星般瞬間消失,而她臉上難掩的失望更是刺痛了章皇后的心。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希望早已經讓她的心千瘡百孔了。
  章夫人還是歎了聲接著說道:「要說娘娘的身子早是就調理好的,怎得就是不見好消息呢?」
  隨後她立即壓低聲音道:「我聽聞許大人的夫人也是多年不孕,前些日子不知得了什麼方子,竟是有了一月的身孕呢。」
  章皇后聽了這話心中更是絕望,她並不想再與母親討論這方子的事情了,因為她實在不像有了些許的希望,再面對更大的絕望。
  而待章皇后將心中所想告訴了章夫人後,她立即便是吃驚地問道:「娘娘可是想好了,這萬一事發就是滅族的大罪啊,不過就是皇上對她略寵愛幾分罷了,前個也不是沒有例子的。」
  章皇后知道母親說的是淑妃的例子,而她歎了口氣。這後宮乃是由她掌管,所以在皇上未清理後宮之前,各宮之中她的釘子也是不在少數的。
  而皇上對淑妃究竟怎樣,其實她心中乃是一清二楚的,不過就是表面恩寵罷了,內裡也是沒多少情分的。所以她並不擔心淑妃,可是這顧清婉卻是不同的。
  不說她是皇帝表妹之事小時便有了情分,自她入宮以來皇上對她可真是實打實地地寵愛啊,況且這長公主的事情只不過是讓她更加認清了皇上對顧清婉寵愛的程度罷了。
  章皇后哪會不知這步棋著實凶險,德妃雖是之前替她頂了罪,但是她也並不敢保證次次都有人替她背了這黑鍋。
  只聽她細細地問道:「母親可知,那日脀妃產女顧家六爺真的也病了?」
  之前便是章夫人將這消息告知皇后的,此時她雖不知娘娘再問這事有何用,但是卻是想了想認真回道:「你也知你父親素來便會在這些人家當中收買些釘子,自從顧清婉入宮後,這顧家事無大小你父親都是幫你盯著的。那日顧家六少確實是病了,而且其實關於他們兄妹早年就是有過傳聞的。」
  章皇后立即來了興趣,問道:「是何傳聞,為何我會不知?」
  章夫人不甚在意道:「不過是些陳年舊聞罷了,那時娘娘你也還小呢。聽聞顧家兄妹十歲那年生了場大病差點雙雙便是去了,其實這顧家六少自小身子骨就不利索的。當時端章皇后還在世呢,便請了天音寺的智遠大師算命,而大師就說這顧家兄妹小時是不能在一處養著的,好像說什麼是相生相剋的話。」
  說了一大通章夫人也是累極了,而章皇后卻是若有所思道,相生相剋……
  若是顧清揚先出了事,顧清婉再出事,只要做的隱秘,皇上就會只將這一切當做天命所歸吧。
  章皇后便立即將心中所想對章夫人說了,章夫人一聽也覺得這法子實在是隱秘,但她還是覺得皇后此舉太過冒險。
  她又勸慰道:「娘娘現在應將這心思放在為皇上生個皇子上,日後只要嫡子出生了,別個都是越不過你去的。」
  章皇后自嘲地笑了笑,隨後才道:「若是脀妃也同淑妃一般是個病秧子,我倒也省了心的。可是長公主那般康健,說明她身子骨並不差,而且太醫也早就說過了這點。以皇上對她的恩寵,這生皇子不過是早晚的事,到時這宮中哪還有我這無子皇后的位置。」
  章夫人聽了也是心疼不已,可是卻也無法的,畢竟這生孩子真的是要緣法。她不知去了多少寺廟捐了多少香油錢,可是不該來就是始終沒來。章夫人雖是為人有些軟弱,但是事關女兒的後位,她也是敢狠了心的搏一把的。
  最後皇后叮囑道:「母親回去需得和父親仔細說了這事,切記叮囑父親誰都不可以說,別讓他在那狐媚子面前說漏了嘴。」
  「我自是曉得的,你父親也是個有章法的,他定是不會透露分毫的。」章夫人自然知道她指的是家中那不省心的姨娘,所以頗為肯定的保證。
  自從上次章五姑娘鬧出那事後,章天星對姨娘的心就冷了幾分,這幾個月瞧了去他倒是開始寵愛了新寵,對這人老珠黃的姨娘也是頗為冷落的。
  過了幾日章夫人又是進宮了一趟,將章天星在宮外找到的秘藥交由了皇后,又細細地叮囑了皇后。
  沒過多久,顧清揚就因為慶祝奪了馬球比賽的頭魁飲酒,最後竟是在回家的路上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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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婉此時還不知這一切都是皇后的陰謀,她只覺自己日日就只想著昏睡,身子竟是疲倦不堪,便是請了太醫,也差不多這病因。
  啟元殿中的邵燁更是忙得抽不得身,便是顧清婉那邊也只能派了宮人盯著。這日他正在殿中與六部尚書商議這賑災一事,就聽宮人進來稟報說,齊悅郡主求見。
  邵燁正忙著呢,哪還有心思堂妹,於是便是讓宮人回了她不見。可是不一會宮人又是進來,還未說話邵燁就不耐道:「她究竟何事?這啟元殿也是她能私自求見的地方?」
  那宮人嚇得立即跪下卻還是道:「皇上,郡主淋著雨正跪在殿外呢。」
  邵燁一聽便知這齊悅只怕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又是不耐問道:「那她可說了所為何事?」
  「郡主說,說,」這宮人看了在座的眾位大臣,最後方道:「郡主說是為了顧六爺之事。」
  最後齊悅還是被領了進來,而邵燁則是在另一耳房中見了她。只見齊悅進來便立即跪下,她渾身已是濕透了,身子更是在不停顫抖。
  邵燁見她這般淒慘摸樣,心中也是不忍,立即怒斥旁邊的宮人道:「郡主乃是金枝玉葉,見她淋濕了還不好好伺候著。」
  不一會便是有披肩和薑湯送了進來,可是齊悅卻只是跪在地上。
  最後邵燁道:「你說是為了清揚之事而來,你說說究竟是何事?」
  沒一會,外面的大臣便聽到這邊有瓷器摔碎的聲音,陡然拔高的聲音隨後又是低了下去。雖未聽到何事,但眾人也知齊悅郡主必是惹了皇上不快。
  邵燁看著地上跪著的齊悅,臉都氣白了,他怒道:「你居然要去沖喜,你居然要給顧清揚去沖喜,」
  未說完他便在走了兩步,隨後又塌了回來怒道:「你可知自己是何身份,你是大衍的郡主,是祖父的嫡孫女,是朕的嫡親堂妹。你居然以這般尊貴的身份去給別人沖喜?」
  齊悅此時已是淚流滿面,她淚眼朦朧地抬頭道:「身份尊貴又能如何?皇兄你可以選盡這世間所有女子,可是我只想要一個顧清揚而已。他好好的時候,我只覺得遠遠看著他就是幸福的。」
  「他母親自去年開始就為他議親了,可是就算哥哥與他關係那般親密,顧夫人都是從未考慮過我。因為皇兄你已經娶了他的妹妹,因為我是郡主之尊,所以就要注定我此生便於他無緣嗎了。」
  邵燁被齊悅這番說的是啞口無言,他從來不知自己這個堂妹竟是這般膽大,實在是太不像這一般女子,以至於他連斥責的話都是說不出口的。
  只見齊悅跪著前進了兩步,她的額頭便磕在邵燁的腳步,她哭嚷著道:「若是他好好的,我此生也便無所求,可是他如今卻這般無知覺地躺在床上。所以我願意嫁給他,我願意侍奉他一輩子。」
  「侍奉他?」邵燁卻不知要如何面對這般炙熱的感情,即便這情感並不是對他。「你自出生起便享受這世間的尊貴,你可知嫁給他,你日後是什麼樣的生活?」
  「我知,我知,」齊悅抬起頭,眼眸中散發出灼熱的光彩,她肯定道:「皇兄,我都知道,齊悅只求皇兄成全。」
  邵燁最後只得無奈道:「你先回去讓我考慮一番。」
  這邊的事情已是讓邵燁□不得,可是顧清婉那邊的情況也是越發的不好了。最後邵燁實在無措,倒是龔如海提議請了天音寺的智遠大師。這智遠大師不但在預測天命一途上有著得天獨厚的天賦,更是精通於醫藥一門。
  邵燁立即煥然大悟道:「對,對,龔如海你親自帶著朕的旨意請了智遠大師入宮一趟。」
  外面的大雨依舊滂沱,這樣鋪天蓋地地宣洩而下,如同天上的神仙將天河之水引到了這世間。邵燁走至窗口處,聽著那如同落玉盤般清脆明亮的聲音。
  智遠大師在當晚到了皇宮,因著是秘密傳召,邵燁也並未聲張就將他帶到了長樂宮。而此時顧清婉正是清醒的時候,她現在極度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無色無味地毒藥。
  智遠在卜卦一途得天獨厚,是以素有國寶之稱的天策卦也只在他手中真正開啟過。
  雖然智遠大師入宮一事,邵燁未聲張,但是宮中哪有真正守得住的秘密。此時各宮也得到了消息,皇后心中更是緊張不已,但是她還是強讓自己鎮定。
  倒是關雎宮的柔妃,只是吩咐宮中眾人無事不得外出,若是敢在此時惹事便立即杖斃了。
  葉昭儀她們更是假裝什麼都不知,太后所在的笀康宮也如同往日般安靜。
  智遠大師一進入殿中,便素手站在那裡,而顧清婉被眾人稍微打扮便扶了出來。只見她一出來,智遠看著她便是眉頭一皺,只見他道:「娘娘腳步懸浮,想來病的已是久了。」
  顧清婉的臉色有些蒼白,唇瓣也是一派慘淡的模樣,她問道:「那不知大師可有解法?」
  「娘娘命格本就與旁人不同,如今這黎民正受著水患,還望娘娘能救黎民如水火之中。」智遠大師身穿紅色袈裟,身子消瘦而修長,看著倒是個仙風道骨的得道大師形象。
  顧清婉立即在心中無奈地想到,她如今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連自己都保不了的還去就救別人。
  宮外的流言四起她又怎會不知,想來這幕後之人是想將她和顧清揚一網打盡呢。她已是幾次送信回顧家,可是連顧清宗此時都沒了音訊。她自然不會相信顧家會放棄自己,但是顯然狀況已經超出了她的預料之外了。
  「老衲已測算過,明日午時乃是向上天祈福的最好時辰,而娘娘則是最適合的人選。」智遠大師說出這番話時,顧清婉已是瞠目結舌。
  她現在已是這般狀態了,這所謂的大師竟是還想著讓自己去為萬民祈福。待她看向邵燁時,只見邵燁滿臉贊同的表情,她直接連話都不想說下去了。
  「至於娘娘的病,只需服了老衲的方子想來定是能藥到病除的。」
  顧清婉原本以為這不可能的事情,卻在邵燁的連夜吩咐下,竟是被立即執行了下去。
  待到了第二日,京城無論是王公大臣還是販夫走卒,皆看到了所貼的皇榜告示。天音寺智遠大師親自批卦,今日午時時分由脀妃娘娘待皇上向上天祈福,這雨患必是能消除。
  一時間人們竟是爭相競走互相告知,景山腳下竟是聚集了許多的人。而顧清婉的攆轎早就在早晨之時已到了景山上的天音寺。
  她聽著外面滂沱的大雨,心中一片荒謬,可是皇命卻是實在不敢違。
  而她一路上看著泥濘的山道時,便知這場大雨已經打亂了大部分人的生活。聽聞被房屋倒塌砸死的民眾每日都在增加,而那些失去家園的人漸漸便成了流民。一時間原本治安良好的京城也變得不安定,雖不知哀鴻遍野,但是卻是流民四處流竄。
  而這番連綿的大雨使大衍最大的河流通天河的流量迅速增加,沿江的省份已是到了警戒水位的地方了。而邵燁每日看著這些各省發來的奏折,竟是好些日子都睡不好覺了。
  顧清婉自然知道邵燁的意思,他希望通過這場虛無縹緲的祈福讓人心安定下來,至於祈福最後的效果他是不在意的。只是顧清婉不知道為何這般露臉的事情,邵燁沒想到的是皇后,畢竟皇后才是這大衍母儀天下的女人。
  在西方極樂世界七寶莊嚴,黃金為地,佛經如此稱讚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身金色。所以這金色乃是佛教中最尊貴的顏色,而今次祈福顧清婉便是身披金黃色衣衫,一派莊嚴尊貴之色。
  法器早已是準備妥當,智遠大師輕率天音寺十三位大德高僧坐於顧清婉身後。
  顧清婉雖不知這佛教祈福儀式,但是只要聽著禮官如何說她便如何做罷了。而昨晚她吃了智遠大師的藥後,只覺得今日精神確實是好了些。不過顧清婉懷疑是這位大師因為需要她擔任祈福人,所以給她吃的藥就是興奮劑罷了。
  此次祈福是在天音寺的主殿**寶殿舉行,周圍一片肅穆,除了外面依舊滂沱的雨聲外,就是殿中那細細地唸經的聲音。
  顧清婉閉著眼睛也是專心地念起了智遠交由自己的祈福語,中國98年洪水她可是歷歷在目的,她並不希望邵燁的所管的天下也發生這般災難。畢竟當年天朝的執行能力可不是現在大衍朝所能比較的,天朝有那麼多隨意願意為國捐軀的解放軍叔叔。
  如果可以,她希望她的傾城能在她父皇的庇護下永享太平盛世,她願誠心向上蒼為這天下祈福。
  顧清婉雖不信命,可古人卻是信的。那些衣衫襤褸的災民此時便等在景山腳下,他們期望上蒼真的能聽到這位脀妃娘娘的祈禱聲,他們希望這滂沱的大雨不要再落下來了。
  可是等了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天空絲毫沒有停止落雨的景象,景山之下的人已是越跪月多。
  顧清婉也在心中期待著奇跡的出現,可是她已經等了四個時辰了,卻一點出現奇跡的跡象都沒有。
  景山下有一普通的馬車便停在山腳處,馬車外面雖平淡無奇,裡面的擺設卻無一不透著精貴細緻。
  只聽馬車外坐著的人輕聲問道:「皇上,時辰已經過去了,不如我們先行回宮吧。」
  而馬車裡的人卻是沒有說話。
  這沙漏慢慢地樓下,祈福的儀式眼看著就要結束了,可是顧清婉卻是一點都看到外面有不下雨的跡象。
  就在她閉上眼睛再次念起祈福咒語時,就聽見世界似乎突然安靜了下來。
  世界安靜了下來?
  顧清婉再睜開眼看向大殿之外時,外面雨卻是突然沒有了,除了屋簷上滴答的水滴之外,連一絲雨絲都沒有了。
  這般的異象顯然驚動了所有的人,連智遠大師都是臉上稍稍出現了一絲錯愕。
  顧清婉就更加吃驚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見智遠在後面沉聲對她說:「恭喜娘娘的誠心感動了上蒼,讓黎明免於苦難。」
  儀式也在這時結束,一直在旁邊守候的玉容和禮部官員立即過來伺候著。顧清婉被扶起時,只覺得膝蓋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而就在她低頭時,只見一片天藍色衣擺落入眼簾,清脆的聲音隨後響起,只聽他道:「恭喜娘娘,娘娘誠心必是為上蒼所見。」
  顧清婉聽到這聲音,立即將抬起了眼眸,而眼中皆是淚水,她顫抖著聲音道:「六哥哥……」
  只見眼前的顧清揚風聲俊朗,長身玉立地站在她面前,哪有傳說中昏迷的模樣。

62靜養

  灰蒙的天空漸漸透出一絲光亮,而散發著橘色溫暖光芒的太陽竟在落山之前露了面。雖不炙熱卻依舊溫暖地照在每個人的身上,金色的陽光此時格外的莊嚴、高貴。
  而對於顧清婉而言,比普照的陽光更讓她欣喜的是,她最關心的那個人如今正完好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顧清揚一身天藍色雲煙紋景長袍,腰繫玄紫色黃色花卉紋樣繡金緞面腰封,而上面掛著一枚三陽開泰圖案的白玉玉珮。
  顧清婉眼看著眼淚便是要下了,可是心中的驚訝到底是佔據了上風,她欣喜問道:「六哥哥,你什麼時候醒過來了?」
  寺院後面的廂房中,顧清婉臉上皆是慍怒,她不綴道:「皇后心腸竟是如此歹毒,好一個一食二鳥的謀劃。」
  隨後她有些難過地看著顧清揚道:「如不是因著我,哥哥此番也不會遭此大罪。我真的六哥哥你不好了呢。」
  顧清揚坐在下首看著顧清婉,這是他第一次認真地看著顧清婉,眉眼間他們真的有七分相似,若他是個女子或者顧清婉是個男子,想來他們會更加相像的。可是他們是龍鳳雙生子,不說其他的,便是因著這重身份他們在顧家已是享盡了榮寵。
  可是遭此大變,他才知道自己的妹妹並沒有旁人相像的那般風光,即便她封號中有個尊貴的『脀』字,即便她生了皇上格外喜歡的長公主。
  「我原以為只要皇上護著妹妹,妹妹在這後宮之中必是能安然無憂的。但是如今看來,倒是我天真了。」
  顧清婉心中一怔,倒是沒想到顧清揚經過此役竟是能想的這般遠,她原先是希望顧清揚能好起來。想到這裡,顧清婉突然心中一痛,她立即正聲道:「六哥哥何須自責,我們這一家子人中忙著勾心鬥角的還不夠多嗎?我倒是希望六哥哥一心做學問,畢竟還有大哥和我在。」
  顧仲彥和顧清宗在官場之上日日和別人鬥,而顧清婉在這後宮之中也是不閒著的,就算劉氏也是要對著宅門內外的一大幫子人,用的心思也是不少的。所以顧清婉倒是希望顧清揚就這般飛揚的活著就好了。
  顧清揚聽了這話,面上突然自嘲道:「妹妹這般說,倒讓我心生慚愧。」
  顧清婉立即轉了話題道:「哥哥是如何識破皇后歹計的?」
  而待顧清婉聽完後,也不由感歎一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顧清揚那日隨著醇王一行好友去喝慶功酒,因著太晚他還沒回府,劉氏擔心不已。就要派小廝出去尋他,說來也巧,那日顧清宗恰好是不當值的。見母親如此擔心,就親自帶著人出去尋顧清揚。
  而那時顧清揚已經在騎馬回去的路上,就在他的馬發狂時,顧清宗堪堪趕到,救了他一命。因著當時天色未完全晚,加上顧府的陣仗確實大了些,所以才會誤導眾人以為顧清揚受了重傷。他確實是有摔傷,但是卻不太嚴重,最重要從馬背上滾落到地上的摔傷。
  而皇后計策原本已是完美的,但是怪就怪在實施這計劃的人實在太過心急了,連顧清揚的傷勢都未打探清楚,就迫不及待在京中散播謠言,說什麼虛凰假鳳共用一命。
  原本這謠言便是由小眾到大眾,但是偏偏顧清宗就是第一批知道此謠言的人。
  顧清揚突然受傷,又出現這種妖言惑眾的流言,他立即就知道這是有人要衝著他們顧家來呢,或者更準確的說是要衝著宮中的顧清婉去的。
  顧清宗不敢耽擱,就立即將此事一五一十的匯報了邵燁。
  而邵燁便立即命了手中暗衛去徹查,誰成想居然查出從三月世子入京以來,右相章天星已是連番密會了這位鎮南王世子。
  原本邵燁就對章天星在朝中結黨營私不滿,此時他居然敢背著自己與鎮南王府的人接觸,有這心思可真是一刻都留不得。而且此次謠言更是有證據直指向章天星。
  邵燁聽了這十六字流言後,也是懷疑有人會對顧清婉動手。
  於是便命紅汐時刻監督著長樂宮,而紅汐最後還是揪出了那個在小廚房做事的小太監。
  那小太監每日抹在碗口的藥,其實並不是毒藥,那一種長期服用會讓人形容枯槁慢慢心臟衰竭的藥。這種慢性毒藥本就難查,再加上他每日都抹的極少,要不是紅汐用心留意眾人,是不會查到他的。
  於是邵燁便決定將計就計,他在暗中將流言傳至整個京城,而顧清婉每日昏昏沉沉也是因著紅汐將那小太監下的毒藥換成了凝神藥。
  而最後邵燁就讓智遠大師出面,請顧清婉為天下祈福。之前流言傳的越大,到了反轉之時顧清婉在民間的威望就越大。因為所有人都會知道是脀妃娘娘的誠心感動了上蒼。
  「皇上,竟……」顧清婉不知如何說,皇后陷害她卻又反遭了皇帝的計策,帝后此番隔空鬥法都是因著自己。顧清婉要說不感動那是假的,畢竟邵燁從頭至尾都是堅定地站在自己這頭的。
  顧清揚安慰道:「妹妹無需擔心,皇上已是掌握了那章天星貪贓枉法、結黨營私地證據。此番他章家便是大廈將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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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婉的攆駕從景山上下來時,就聽見下面百姓高呼脀妃娘娘吉祥。而遠在宮中的皇后此時還不知她即將面對的巨變。
  朝堂之上,比後宮還瞬息萬變。
  昨日還權傾朝野的右相章天星,今日被御史台的幾位御史聯名上書彈劾,而其中最嚴重的便是以謠言禍亂京城意圖不軌這條大罪了。
  意圖不軌,一個宰相還想再往上那就是抄家的罪了。
  一時間人人自危,恨不得自己之前從未和章天星有過關係。而很快,皇帝便下了聖旨,給宰相定了六條大罪,罷免了他的官職。邵燁倒也沒趕盡殺絕,只命他在家中閉門思過等閒不得外出。
  收拾了前朝的,自然是要收拾後宮這個的。
  皇后在聽聞皇帝對父親的處置時,就知道她意圖謀害脀妃之事已是被皇后察覺了。
  所以她沒等皇帝來找她,便命了人備上鑾駕前往笀康宮求見太后。
  孫嬤嬤瞧著皇后雖內裡著急,可面上卻還保持著淡定之色,心中也是琢磨不透的。她自己還好說,最怕的就是禍及子孫。
  她的大孫子快到了娶媳婦的年紀,原本她想像皇后求個恩典的,可是如今看向她得為自己的家人考慮了。畢竟她死不足惜,但是她的子孫可是無辜的。
  錢嬤嬤一見皇后的到了,也不多說只道:「娘娘請隨老奴過來,太后正在內室等著娘娘呢。」
  皇后聽了此話,心中一定,原本的緊張也是去了幾分,畢竟太后還是願意見她的。
  「臣妾見過母后,」皇后進了內室就立即恭敬地請安道。
  太后坐在上首,手纏念珠,口中唸唸有道就是不睜眼看皇后,也不讓她起身。皇后不敢造次,只得恭敬地福身端在那裡。
  「皇后可還記得當年你是如何當上這皇后之位的?」太后語調平平,未有波動。
  皇后低著頭,半晌才回道:「兒臣自是記得的,當初端章皇后中意的是喬家女,是太后執意要選兒臣為後的。」
  皇后的自稱已是由稍微疏遠的臣妾變成兒臣,可見她與太后之間的關係並不像他人瞧得那般疏遠。
  「當初顧清婉不過十歲,尚不到婚配的年紀,端章便想著找個病秧子先將這皇后位置佔著。待她侄女大了,喬家那病秧子氣數差不多也是盡了,她在讓顧清婉得了這後宮。這其中的種種往事,你可還記得?」太后不過說了幾句,便是有些喘,而身邊的錢嬤嬤立即端起茶杯湊到她嘴邊。
  皇后此時已是跪到地上,只見她垂著頭道:「母后種種大恩,兒臣自是不敢忘記的。」
  太后用手將那茶杯擋了回去,扶著錢嬤嬤的手臂就是站起,臉上帶著薄怒道:「不敢忘記?你便是這般忘記的嗎?謀害子嗣,毒害皇妃,你倒是一次比一次過火。」
  「兒臣也是無法的,那脀妃氣焰日益囂張,皇上又那般偏向著她。」皇后說道這裡,竟是無法再說下去的。
  若說這世間最不重視這嫡庶之別的,只怕就是這皇宮呢。權貴人家還不敢明目張膽地寵妾滅妻,因為官場上那些個同僚可是時時盯著你呢。你要敢出軌一步,立即便是一個折子便告到了皇上那裡。
  而這皇宮之中,皇帝想寵誰便是寵誰,又有哪個敢多說一句啊。而大衍朝的廢後也不是沒有的,皇后如何能不擔心自身地位不穩。
  太后自然也知道皇后所憂慮之事,可是現在出了這般事她也是救不得她的。
  「若是尋常事,我倒是能為你擔上幾分,可是這事卻不是我能插得上嘴的。」
  太后說完便是又閉上了眼睛,竟是不想再理會皇后了。
  而作為太后作為皇后心中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豈會輕易放了過去,更何況她手中也不是沒有太后把柄的。
  「母后,你可得拉兒臣一把啊,」皇后此時抬頭直勾勾地盯著太后,目光中透著幾分狠毒道:「這萬一兒臣日後說了不該說的,那就是不應該了。」
  太后一聽這話,立即睜開眼睛,也是目光犀利地回看著她。
  「我倒不知你是有什麼是不該說的,」太后的口吻陰深深地,充滿威脅的味道。
  而皇后立即回道:「當年端章皇后正值春秋鼎盛之時,卻落得香消玉損的下場。不知母后可還記得其中細節?」
  太后立即震驚地睜大眼睛,隨後又是壓住了面上的表情,只是冷冷道:「你可知這話說出去可是滅九族的大罪?你以為你就能攀扯乾淨自己?」
  皇后此時只想著保住後位,保住了後位她就能保住章家,所以她也是不怕和太后扯破臉皮的。
  「母后,以為您當年都處置乾淨了?卻不知人算不如天算,」皇后特意沒有將話說滿,但是太后卻是都知道皇后敢這麼說,定是手中有了依仗的。
  最後,太后有些頹敗道:「你要哀家保你也不是沒法的,不過你得捨棄一樣。」
  皇后臉上立即換成欣喜地表情道:「兒臣願意捨棄。」
  「宮權,我要你交出全部宮權,退守鳳儀宮,」太后目光堅定地回道。
  皇后一時錯愕,她雖知此番自己必是得不到好的,但是要讓她交出全部的宮權她卻是萬般不願的。
  「難不成你要等著皇帝親自下旨收回你的脀旨,金冊、金寶?」
  皇后思慮了一番,最後咬牙道:「臣妾願意交出宮權,還望母后遵守諾言對兒臣施以援手。」
  待皇后離開後,一直在旁邊伺候著的錢嬤嬤,著急道:「太后,皇后竟有當年之事的證據,您真打算出手保住她的後位嗎?」
  太后臉上露出一絲譏諷道:「若是端章皇后那女人還活著,她說的話皇帝倒是能聽上幾分,你以為現在皇帝還願意聽哀家的嗎?」
  錢嬤嬤卻是不明為何太后要這麼輕易地答應皇后。
  ————————
  因著右相被罷免,一時間這朝堂之上還是頗為震動的。邵燁便乘著此次機會,想將一批頑固派撤掉,換上他信任的新人,所以倒真的顧不上皇后。
  不過基本上皇后此時在皇帝心中不說是死人,也是個沒用的人了。
  所以他正與幾個心腹大臣商討事情,顧仲彥也是位列其中的。
  快到結束之時,龔如海就是急匆匆地進來,在邵燁耳邊附和幾句後,邵燁的表情立即變得古怪萬分。
  隨後他就對眾人道:「今日便先到這,眾卿先退下吧。」
  眾人行禮就要離開,邵燁突然又開口叫道:「舅舅再留一會,朕有話要與你說。」
  顧仲彥雖不知邵燁要說什麼,但還是留了下來。
  沒一會,龔如海就將兩人帶了進來,只見齊悅從頭至尾都是扯著顧清揚的袖子,顧清揚倒似女子般漲紅了臉,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顧仲彥見他們這般作態,因是當著邵燁的面,便也不好直接發作。但是他額頭上的青筋卻是跳了又跳,心中的怒氣是顧清揚每走近一步就高漲一分。
  邵燁自然注意到了顧仲彥的表情,不過他只當沒看見。自從上次齊悅那般哭訴了一回後,他確實有認真考慮過顧清揚和她婚事的可行性。
  因為他是知道顧清揚是無事的,所以他也不用擔心齊悅嫁過去就受活寡,只是齊悅這般濃烈的性格和他舅父母著實是不搭啊。
  這大戶人家娶妻可不止主要看的就是女子的性格、家世,邵燁自然知道齊悅這般性格必是不得劉氏喜歡的。
  「臣妹給皇兄請安。」
  「學生給皇上請安。」
  就是給皇上請安的功夫裡,齊悅的手都是緊緊拽著顧清揚的衣袖的。顧清揚幾次想悄悄扯開,卻不敵她的力氣。
  「齊悅,身為郡主,你這是何作態?」眼看著顧仲彥臉上越發的差了,邵燁立即假意呵斥道。
  聽了這話,倒是顧清揚先叩頭請罪道:「都是學生不好,惹了郡主不高興,還望皇上不要怪罪郡主。」
  邵燁餘光瞥了顧仲彥,隨後正色道:「那你便從實道來,你如何惹了郡主生氣的?」
  顧清揚沒想到邵燁竟會這般問,一時間他倒不知該如何回復。
  倒是齊悅立即道:「皇兄,我喜歡顧清揚,我便問了他是不是願意娶我。他卻說父母之命不敢違,於是我便拉著他來問顧大人。」
  此時便是連邵燁都瞠目結舌了,他素知太妃對齊悅的管教頗松。而他自己因著憐她幼年失父從來都是未曾說過一句重話的。
  卻不成想倒將她養成了這般性格,雖說大衍對女子的束縛並不甚嚴,但是當著長輩的面這般直接求嫁的,倒也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吧。
  「齊悅,你現在是越發行事沒了章法,婚嫁一事素來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這般哪有還有郡主的風範?」
  齊悅似乎已是破罐子破摔,只聽她道:「我若不說,他便是要娶了別人的。」
  一時間殿中竟是無人說話,顯然顧仲彥覺得此事實在太過荒謬,若不是上首有邵燁坐著,依著他的性格是要立即拂袖離開的。
  顧清揚此時已是騎虎難下,他本就對感情一事反應遲鈍,別人像他這般大時,就算未娶妻也是有通房丫鬟的。但是劉氏怕丫鬟將他勾引壞了,他房中的丫鬟都是個平頭正臉的罷了,算不得漂亮。
  可今日卻有一個女人單刀直入地問道,你願意娶我嗎?
  一向就二的顧六少,此時徹底懵了。
  齊悅見他不說話,就又推了他一下道:「顧大人既是在這裡,你倒是說句話啊?」
  「我想問問我五妹妹,」顧清揚此時腦子突然閃過一個人,於是他也脫口而出地說出口。
  齊悅看著他懵懂的表情,又是歡喜又是著急。
  倒是邵燁在上首咳嗽了兩下,頗為義正言辭道:「既是清揚這般說,龔如海你便去長樂宮請了脀妃娘娘來吧。」
  其實別說顧仲彥,就連顧清揚心中都噴了一口血,皇上你是故意的吧。
  顧清揚現在根本不敢抬頭看顧仲彥的表情,他今日也實在不知為何齊悅會這般問。平素他們雖會在一處玩耍,但是他並未對她有這般心思。也不對,他其實還是挺願意和齊悅一起騎馬、對詩的。
  本在長樂宮照顧的顧清婉,就被沒頭沒腦地領進了啟元殿。說來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啟元殿,作為皇帝寢宮,確實比她們的宮殿要莊嚴華麗。
  待聽明白了何事後,顧清婉臉上立即出現了古怪的表情,因為比起這位敢愛敢恨地齊悅郡主來,她更符合一個古人對淑女的要求吧。
  最後在邵燁挑眉下,顧清婉終於明白了,原來邵燁也是有惡趣味的啊。
  於是她也是正色道:「臣妾覺得,顧清揚無論是家世還是人品倒也不辱沒了郡主。」
  說完,她在心中祈禱道,爹啊,你千萬不要生我的氣啊。但是她確實沒膽量看向顧仲彥。
  邵燁最後倒也沒多說廢話,只大手一揮,就成全了一對佳偶,或者是怨侶?
  顧仲彥正要領著自己不爭氣的兒子和新鮮出爐的媳婦離開時,就看見龔如海急急忙忙地跑進殿中,立即跪下著急道:「皇上,皇后娘娘在御花園不慎摔倒,聽聞已是落紅不止呢。」
  顧清婉心中大驚,這皇后什麼時候竟是懷孕了?
  她隨後便轉頭看向邵燁,而邵燁臉上也是有驚疑之色。邵燁隨後便鎮定下,立即道:「起駕鳳儀宮。」
  顧清婉既是在也不好不去看望皇后,便隨著邵燁一起離開了。
  顧仲彥和顧清揚臉上的表情都不是特別好看,好不容易抓住皇后的錯處,難道這次竟是又要讓這個女人輕易逃脫了。
  這般大的消息,不過一刻的功夫就是在宮中傳遍了。
  而淑妃和葉昭儀第一時間就決定前往鳳儀宮,畢竟之前右相被罷免,兩人都是心中一喜的。右相倒了,那離皇后倒下去的日子也是不遠的。
  到時候中宮懸空,她們又有皇子傍身,誰說那個位置不能爭上一爭啊。
  她們到時,就看見皇帝端坐在上首,脀妃也是坐在一旁。她們一看哪會不知,定是剛剛皇上與脀妃在一起時,得了這消息。
  邵燁沒想說話,只是揮手讓她們起身。
  其實他現在心中也是猶豫的,在之前謀害之事一出時,他是動了廢後的心思的。可是隨後又一想到眾皇子皆還年幼,一旦廢後,那麼立新後也是會提上議程的。所以他倒寧願讓章皇后待在這個位置上,好好做她的架空皇后。
  一旦男人心中沒這個女人,那麼在自身利益和這個女人之間,男人是一丁點都不會考慮女人的。
  「老天保佑,皇上終於是有嫡子了呢。」淑妃突然開口說道。
  顧清婉聽了心中冷笑,淑妃倒是一點都不閒著,這種時候還要對皇后落井下石。皇上終於有了嫡子,這不就是說皇后多年無子,況且這個孩子看著這架勢恐怕是難保了。畢竟胎兒不過才一月大,又受了這般大的衝撞,聽說當時皇后可是直接從鑾駕上滾落下來的。
  淑妃見眾人沒有和自己的搭腔的意思,便訕訕地住嘴,安心地等待這裡面的結果。
  顧清婉是想這個孩子就此沒了才好,因為皇后和她的梁子實在是結大了,她不想給她任何起復的機會。而這個中宮嫡子,可卻是成了她最後的法寶。
  而到了許久之後,太醫才匆匆從內室出來,他抹了頭上的汗道:「皇上,娘娘此時已是大出血不止,這大人孩子需得保一個。」
  太醫說出這句話時,殿中的三個女人皆是鬆了一口氣。而邵燁的面上卻是未見起伏,只聽他冷冷道:「以皇后身子要緊。」
  若是足月的孩子倒是還有的選,可是這胎兒不過是一月都未到,怎麼能報的住,太醫也不過就是循例問了。
  顧清婉心中可是一絲同情都沒有,這邵燁後宮中子嗣如此稀少,可不是完全沒有章皇后的功勞。他日她害人子嗣,如今她的孩子也只得給別人償了命。
  待到最後,邵燁讓其他三人先是回去了。他自己也是離了鳳儀宮,回了啟元殿。
  再說這章皇后醒來初聞孩子已是沒了,又是一番痛哭。而孫嬤嬤根本就不敢告訴她,此番再次小產,太醫那意思是只怕皇后日後再難有子嗣了。
  皇帝過了兩日還是來了趟鳳儀宮,他看著床上躺著的臉色蒼白的女人,再也找不到曾經中端莊華麗的風采。
  此時殿中所有的宮人都已經出去,只有帝后兩人留在其中。
  一片靜謐中,邵燁突然道:「皇后,你可有後悔過?」
  可是剛問完,邵燁臉上染上一抹古怪的表情,只聽他道:「你怎麼會後悔呢,若是後悔你便不會一次又一次地對宮妃動手了。而葉昭儀懷孕之初,你便設計讓她將胎兒養的過大,傷了身子。這法子實在不易察覺,你用的也不只這一次了,之前死於難產的高婕妤也是死在這法子之下吧。至於前些日子的棉絮案,靜德妃雖心中有想過,但她哪會有那般大的膽子。」
  皇后原本沒了光彩的臉,瞬間出現一絲驚疑之色,她竟不知原來自己的動作都在皇帝眼中。
  「朕一次次忍著你,沒想到你竟是絲毫不知悔改。難道你就沒想過,你這兩次落胎難道就不是報應嗎?」
  古人素來相信因果輪迴,聽到邵燁這般指責,章皇后竟是低低地笑開,最後她笑得越發癡狂,她瘋狂地看向邵燁喊道:「是啊,是我做了錯事,可為何要報應在我的孩子身上,她們要來便來找我好了,為何要一次次地奪走我的孩子?」
  「那你可有想過你奪走的也是朕的孩子呢?」邵燁心頭怒火重燒,臉上更是有幾分咬牙切齒道。
  「她們難道不該死?她們日日都想著怎麼將我從這後位上拉下來,我若不自保如何能活到今日?你以為你的表妹就是個天真的,你以為淑妃那些人就是個好心的,她們不過都和我一般。」
  皇后蒼白的臉上染上一層潮紅,隨後她便是激動地咳嗽了起來,而邵燁見她這般孱弱的模樣,便是要叫人進來。
  而皇后竟是不管不顧道:「皇上不過就是想讓我讓位罷了,何必說這些個。」
  邵燁幼沖便及帝位,因著為了前朝之事才不得不對皇后萬般忍耐,現如今新仇加上那些陳年積累下來的舊恨,足以讓邵燁下定決心。
  如今見皇后毫無悔改之意,他也不想繼續忍耐。
  只等他狠狠道:「如此惡毒婦人,怎能母儀天下?」
  待邵燁走出宮殿後,頭也不回,只冷酷道:「皇后逢此大變,身子孱弱,安置於鳳儀宮之中,無朕手諭不得外出,也不許外人隨意進出鳳儀宮。」
  翌日,邵燁的旨意已是傳遍後宮。
  「皇后身子需靜心調養,今收回金冊、金寶,無朕詔令任何人都不得打擾皇后休養。今宮務由靜德妃、淑妃、脀妃三人共同協理。」
  一時間宮中嘩然,若只是休養,為何要收回象徵皇后尊位的金冊金寶,如今看來這皇后已是廢了。
  倒是這協理後宮的三人引得眾人側目。
  而安坐在長樂宮的顧清婉怎麼都想不到,自己居然能協理宮務,可真是天下掉下的餡餅啊。
  只是她不知這餡餅中包裹的是肉餡還是毒藥。
  作者有話要說:我發現自己現在好喜歡每章寫足了料啊。
  感謝lrismoran扔了一個地雷,
  感謝不知名的娃扔了兩個地雷
  ——————————我是防崩章節————————
  灰蒙的天空漸漸透出一絲光亮,而散發著橘色溫暖光芒的太陽竟在落山之前露了面。雖不炙熱卻依舊溫暖地照在每個人的身上,金色的陽光此時格外的莊嚴、高貴。
  而對於顧清婉而言,比普照的陽光更讓她欣喜的是,她最關心的那個人如今正完好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顧清揚一身天藍色雲煙紋景長袍,腰繫玄紫色黃色花卉紋樣繡金緞面腰封,而上面掛著一枚三陽開泰圖案的白玉玉珮。
  顧清婉眼看著眼淚便是要下了,可是心中的驚訝到底是佔據了上風,她欣喜問道:「六哥哥,你什麼時候醒過來了?」
  寺院後面的廂房中,顧清婉臉上皆是慍怒,她不綴道:「皇后心腸竟是如此歹毒,好一個一食二鳥的謀劃。」
  隨後她有些難過地看著顧清揚道:「如不是因著我,哥哥此番也不會遭此大罪。我真的六哥哥你不好了呢。」
  顧清揚坐在下首看著顧清婉,這是他第一次認真地看著顧清婉,眉眼間他們真的有七分相似,若他是個女子或者顧清婉是個男子,想來他們會更加相像的。可是他們是龍鳳雙生子,不說其他的,便是因著這重身份他們在顧家已是享盡了榮寵。
  可是遭此大變,他才知道自己的妹妹並沒有旁人相像的那般風光,即便她封號中有個尊貴的『脀』字,即便她生了皇上格外喜歡的長公主。
  「我原以為只要皇上護著妹妹,妹妹在這後宮之中必是能安然無憂的。但是如今看來,倒是我天真了。」
  顧清婉心中一怔,倒是沒想到顧清揚經過此役竟是能想的這般遠,她原先是希望顧清揚能好起來。想到這裡,顧清婉突然心中一痛,她立即正聲道:「六哥哥何須自責,我們這一家子人中忙著勾心鬥角的還不夠多嗎?我倒是希望六哥哥一心做學問,畢竟還有大哥和我在。」
  顧仲彥和顧清宗在官場之上日日和別人鬥,而顧清婉在這後宮之中也是不閒著的,就算劉氏也是要對著宅門內外的一大幫子人,用的心思也是不少的。所以顧清婉倒是希望顧清揚就這般飛揚的活著就好了。
  顧清揚聽了這話,面上突然自嘲道:「妹妹這般說,倒讓我心生慚愧。」
  顧清婉立即轉了話題道:「哥哥是如何識破皇后歹計的?」
  而待顧清婉聽完後,也不由感歎一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顧清揚那日隨著醇王一行好友去喝慶功酒,因著太晚他還沒回府,劉氏擔心不已。就要派小廝出去尋他,說來也巧,那日顧清宗恰好是不當值的。見母親如此擔心,就親自帶著人出去尋顧清揚。
  而那時顧清揚已經在騎馬回去的路上,就在他的馬發狂時,顧清宗堪堪趕到,救了他一命。因著當時天色未完全晚,加上顧府的陣仗確實大了些,所以才會誤導眾人以為顧清揚受了重傷。他確實是有摔傷,但是卻不太嚴重,最重要從馬背上滾落到地上的摔傷。
  而皇后計策原本已是完美的,但是怪就怪在實施這計劃的人實在太過心急了,連顧清揚的傷勢都未打探清楚,就迫不及待在京中散播謠言,說什麼虛凰假鳳共用一命。
  原本這謠言便是由小眾到大眾,但是偏偏顧清宗就是第一批知道此謠言的人。
  顧清揚突然受傷,又出現這種妖言惑眾的流言,他立即就知道這是有人要衝著他們顧家來呢,或者更準確的說是要衝著宮中的顧清婉去的。
  顧清宗不敢耽擱,就立即將此事一五一十的匯報了邵燁。
  而邵燁便立即命了手中暗衛去徹查,誰成想居然查出從三月世子入京以來,右相章天星已是連番密會了這位鎮南王世子。
  原本邵燁就對章天星在朝中結黨營私不滿,此時他居然敢背著自己與鎮南王府的人接觸,有這心思可真是一刻都留不得。而且此次謠言更是有證據直指向章天星。
  邵燁聽了這十六字流言後,也是懷疑有人會對顧清婉動手。
  於是便命紅汐時刻監督著長樂宮,而紅汐最後還是揪出了那個在小廚房做事的小太監。
  那小太監每日抹在碗口的藥,其實並不是毒藥,那一種長期服用會讓人形容枯槁慢慢心臟衰竭的藥。這種慢性毒藥本就難查,再加上他每日都抹的極少,要不是紅汐用心留意眾人,是不會查到他的。
  於是邵燁便決定將計就計,他在暗中將流言傳至整個京城,而顧清婉每日昏昏沉沉也是因著紅汐將那小太監下的毒藥換成了凝神藥。
  而最後邵燁就讓智遠大師出面,請顧清婉為天下祈福。之前流言傳的越大,到了反轉之時顧清婉在民間的威望就越大。因為所有人都會知道是脀妃娘娘的誠心感動了上蒼。
  「皇上,竟……」顧清婉不知如何說,皇后陷害她卻又反遭了皇帝的計策,帝后此番隔空鬥法都是因著自己。顧清婉要說不感動那是假的,畢竟邵燁從頭至尾都是堅定地站在自己這頭的。
  顧清揚安慰道:「妹妹無需擔心,皇上已是掌握了那章天星貪贓枉法、結黨營私地證據。此番他章家便是大廈將傾了。」
  ————————————
  顧清婉的攆駕從景山上下來時,就聽見下面百姓高呼脀妃娘娘吉祥。而遠在宮中的皇后此時還不知她即將面對的巨變。
  朝堂之上,比後宮還瞬息萬變。
  昨日還權傾朝野的右相章天星,今日被御史台的幾位御史聯名上書彈劾,而其中最嚴重的便是以謠言禍亂京城意圖不軌這條大罪了。
  意圖不軌,一個宰相還想再往上那就是抄家的罪了。
  一時間人人自危,恨不得自己之前從未和章天星有過關係。而很快,皇帝便下了聖旨,給宰相定了六條大罪,罷免了他的官職。邵燁倒也沒趕盡殺絕,只命他在家中閉門思過等閒不得外出。
  收拾了前朝的,自然是要收拾後宮這個的。
  皇后在聽聞皇帝對父親的處置時,就知道她意圖謀害脀妃之事已是被皇后察覺了。
  所以她沒等皇帝來找她,便命了人備上鑾駕前往笀康宮求見太后。
  孫嬤嬤瞧著皇后雖內裡著急,可面上卻還保持著淡定之色,心中也是琢磨不透的。她自己還好說,最怕的就是禍及子孫。
  她的大孫子快到了娶媳婦的年紀,原本她想像皇后求個恩典的,可是如今看向她得為自己的家人考慮了。畢竟她死不足惜,但是她的子孫可是無辜的。
  錢嬤嬤一見皇后的到了,也不多說只道:「娘娘請隨老奴過來,太后正在內室等著娘娘呢。」
  皇后聽了此話,心中一定,原本的緊張也是去了幾分,畢竟太后還是願意見她的。
  「臣妾見過母后,」皇后進了內室就立即恭敬地請安道。
  太后坐在上首,手纏念珠,口中唸唸有道就是不睜眼看皇后,也不讓她起身。皇后不敢造次,只得恭敬地福身端在那裡。
  「皇后可還記得當年你是如何當上這皇后之位的?」太后語調平平,未有波動。
  皇后低著頭,半晌才回道:「兒臣自是記得的,當初端章皇后中意的是喬家女,是太后執意要選兒臣為後的。」
  皇后的自稱已是由稍微疏遠的臣妾變成兒臣,可見她與太后之間的關係並不像他人瞧得那般疏遠。
  「當初顧清婉不過十歲,尚不到婚配的年紀,端章便想著找個病秧子先將這皇后位置佔著。待她侄女大了,喬家那病秧子氣數差不多也是盡了,她在讓顧清婉得了這後宮。這其中的種種往事,你可還記得?」太后不過說了幾句,便是有些喘,而身邊的錢嬤嬤立即端起茶杯湊到她嘴邊。
  皇后此時已是跪到地上,只見她垂著頭道:「母后種種大恩,兒臣自是不敢忘記的。」
  太后用手將那茶杯擋了回去,扶著錢嬤嬤的手臂就是站起,臉上帶著薄怒道:「不敢忘記?你便是這般忘記的嗎?謀害子嗣,毒害皇妃,你倒是一次比一次過火。」
  「兒臣也是無法的,那脀妃氣焰日益囂張,皇上又那般偏向著她。」皇后說道這裡,竟是無法再說下去的。
  若說這世間最不重視這嫡庶之別的,只怕就是這皇宮呢。權貴人家還不敢明目張膽地寵妾滅妻,因為官場上那些個同僚可是時時盯著你呢。你要敢出軌一步,立即便是一個折子便告到了皇上那裡。
而這皇宮之中,皇帝想寵誰便是寵誰,又有哪個敢多說一句啊。而大衍朝的廢後也不是沒有的,皇后如何能不擔心自身地位不穩。
  太后自然也知道皇后所憂慮之事,可是現在出了這般事她也是救不得她的。
  「若是尋常事,我倒是能為你擔上幾分,可是這事卻不是我能插得上嘴的。」
  太后說完便是又閉上了眼睛,竟是不想再理會皇后了。
  而作為太后作為皇后心中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豈會輕易放了過去,更何況她手中也不是沒有太后把柄的。
  「母后,你可得拉兒臣一把啊,」皇后此時抬頭直勾勾地盯著太后,目光中透著幾分狠毒道:「這萬一兒臣日後說了不該說的,那就是不應該了。」
  太后一聽這話,立即睜開眼睛,也是目光犀利地回看著她。
  「我倒不知你是有什麼是不該說的,」太后的口吻陰深深地,充滿威脅的味道。
  而皇后立即回道:「當年端章皇后正值春秋鼎盛之時,卻落得香消玉損的下場。不知母后可還記得其中細節?」
  太后立即震驚地睜大眼睛,隨後又是壓住了面上的表情,只是冷冷道:「你可知這話說出去可是滅九族的大罪?你以為你就能攀扯乾淨自己?」
  皇后此時只想著保住後位,保住了後位她就能保住章家,所以她也是不怕和太后扯破臉皮的。
  「母后,以為您當年都處置乾淨了?卻不知人算不如天算,」皇后特意沒有將話說滿,但是太后卻是都知道皇后敢這麼說,定是手中有了依仗的。
  最後,太后有些頹敗道:「你要哀家保你也不是沒法的,不過你得捨棄一樣。」
  皇后臉上立即換成欣喜地表情道:「兒臣願意捨棄。」
  「宮權,我要你交出全部宮權,退守鳳儀宮,」太后目光堅定地回道。
  皇后一時錯愕,她雖知此番自己必是得不到好的,但是要讓她交出全部的宮權她卻是萬般不願的。
  「難不成你要等著皇帝親自下旨收回你的脀旨,金冊、金寶?」
  皇后思慮了一番,最後咬牙道:「臣妾願意交出宮權,還望母后遵守諾言對兒臣施以援手。」
  待皇后離開後,一直在旁邊伺候著的錢嬤嬤,著急道:「太后,皇后竟有當年之事的證據,您真打算出手保住她的後位嗎?」
  太后臉上露出一絲譏諷道:「若是端章皇后那女人還活著,她說的話皇帝倒是能聽上幾分,你以為現在皇帝還願意聽哀家的嗎?」
  錢嬤嬤卻是不明為何太后要這麼輕易地答應皇后。
  ————————
  因著右相被罷免,一時間這朝堂之上還是頗為震動的。邵燁便乘著此次機會,想將一批頑固派撤掉,換上他信任的新人,所以倒真的顧不上皇后。
  不過基本上皇后此時在皇帝心中不說是死人,也是個沒用的人了。
  所以他正與幾個心腹大臣商討事情,顧仲彥也是位列其中的。
  快到結束之時,龔如海就是急匆匆地進來,在邵燁耳邊附和幾句後,邵燁的表情立即變得古怪萬分。
  隨後他就對眾人道:「今日便先到這,眾卿先退下吧。」
  眾人行禮就要離開,邵燁突然又開口叫道:「舅舅再留一會,朕有話要與你說。」
  顧仲彥雖不知邵燁要說什麼,但還是留了下來。
  沒一會,龔如海就將兩人帶了進來,只見齊悅從頭至尾都是扯著顧清揚的袖子,顧清揚倒似女子般漲紅了臉,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顧仲彥見他們這般作態,因是當著邵燁的面,便也不好直接發作。但是他額頭上的青筋卻是跳了又跳,心中的怒氣是顧清揚每走近一步就高漲一分。
  邵燁自然注意到了顧仲彥的表情,不過他只當沒看見。自從上次齊悅那般哭訴了一回後,他確實有認真考慮過顧清揚和她婚事的可行性。
  因為他是知道顧清揚是無事的,所以他也不用擔心齊悅嫁過去就受活寡,只是齊悅這般濃烈的性格和他舅父母著實是不搭啊。
  這大戶人家娶妻可不止主要看的就是女子的性格、家世,邵燁自然知道齊悅這般性格必是不得劉氏喜歡的。
  「臣妹給皇兄請安。」
  「學生給皇上請安。」
  就是給皇上請安的功夫裡,齊悅的手都是緊緊拽著顧清揚的衣袖的。顧清揚幾次想悄悄扯開,卻不敵她的力氣。
  「齊悅,身為郡主,你這是何作態?」眼看著顧仲彥臉上越發的差了,邵燁立即假意呵斥道。
  聽了這話,倒是顧清揚先叩頭請罪道:「都是學生不好,惹了郡主不高興,還望皇上不要怪罪郡主。」
  邵燁餘光瞥了顧仲彥,隨後正色道:「那你便從實道來,你如何惹了郡主生氣的?」
  顧清揚沒想到邵燁竟會這般問,一時間他倒不知該如何回復。
  倒是齊悅立即道:「皇兄,我喜歡顧清揚,我便問了他是不是願意娶我。他卻說父母之命不敢違,於是我便拉著他來問顧大人。」
  此時便是連邵燁都瞠目結舌了,他素知太妃對齊悅的管教頗松。而他自己因著憐她幼年失父從來都是未曾說過一句重話的。
  卻不成想倒將她養成了這般性格,雖說大衍對女子的束縛並不甚嚴,但是當著長輩的面這般直接求嫁的,倒也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吧。
  「齊悅,你現在是越發行事沒了章法,婚嫁一事素來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這般哪有還有郡主的風範?」
  齊悅似乎已是破罐子破摔,只聽她道:「我若不說,他便是要娶了別人的。」
  一時間殿中竟是無人說話,顯然顧仲彥覺得此事實在太過荒謬,若不是上首有邵燁坐著,依著他的性格是要立即拂袖離開的。
  顧清揚此時已是騎虎難下,他本就對感情一事反應遲鈍,別人像他這般大時,就算未娶妻也是有通房丫鬟的。但是劉氏怕丫鬟將他勾引壞了,他房中的丫鬟都是個平頭正臉的罷了,算不得漂亮。
  可今日卻有一個女人單刀直入地問道,你願意娶我嗎?
  一向就二的顧六少,此時徹底懵了。
  齊悅見他不說話,就又推了他一下道:「顧大人既是在這裡,你倒是說句話啊?」
  「我想問問我五妹妹,」顧清揚此時腦子突然閃過一個人,於是他也脫口而出地說出口。
  齊悅看著他懵懂的表情,又是歡喜又是著急。
  倒是邵燁在上首咳嗽了兩下,頗為義正言辭道:「既是清揚這般說,龔如海你便去長樂宮請了脀妃娘娘來吧。」
  其實別說顧仲彥,就連顧清揚心中都噴了一口血,皇上你是故意的吧。
  顧清揚現在根本不敢抬頭看顧仲彥的表情,他今日也實在不知為何齊悅會這般問。平素他們雖會在一處玩耍,但是他並未對她有這般心思。也不對,他其實還是挺願意和齊悅一起騎馬、對詩的。
  本在長樂宮照顧的顧清婉,就被沒頭沒腦地領進了啟元殿。說來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啟元殿,作為皇帝寢宮,確實比她們的宮殿要莊嚴華麗。
  待聽明白了何事後,顧清婉臉上立即出現了古怪的表情,因為比起這位敢愛敢恨地齊悅郡主來,她更符合一個古人對淑女的要求吧。
  最後在邵燁挑眉下,顧清婉終於明白了,原來邵燁也是有惡趣味的啊。
  於是她也是正色道:「臣妾覺得,顧清揚無論是家世還是人品倒也不辱沒了郡主。」
  說完,她在心中祈禱道,爹啊,你千萬不要生我的氣啊。但是她確實沒膽量看向顧仲彥。
  邵燁最後倒也沒多說廢話,只大手一揮,就成全了一對佳偶,或者是怨侶?
  顧仲彥正要領著自己不爭氣的兒子和新鮮出爐的媳婦離開時,就看見龔如海急急忙忙地跑進殿中,立即跪下著急道:「皇上,皇后娘娘在御花園不慎摔倒,聽聞已是落紅不止呢。」
  顧清婉心中大驚,這皇后什麼時候竟是懷孕了?
  她隨後便轉頭看向邵燁,而邵燁臉上也是有驚疑之色。邵燁隨後便鎮定下,立即道:「起駕鳳儀宮。」
  顧清婉既是在也不好不去看望皇后,便隨著邵燁一起離開了。
  顧仲彥和顧清揚臉上的表情都不是特別好看,好不容易抓住皇后的錯處,難道這次竟是又要讓這個女人輕易逃脫了。
  這般大的消息,不過一刻的功夫就是在宮中傳遍了。
  而淑妃和葉昭儀第一時間就決定前往鳳儀宮,畢竟之前右相被罷免,兩人都是心中一喜的。右相倒了,那離皇后倒下去的日子也是不遠的。
  到時候中宮懸空,她們又有皇子傍身,誰說那個位置不能爭上一爭啊。
  她們到時,就看見皇帝端坐在上首,脀妃也是坐在一旁。她們一看哪會不知,定是剛剛皇上與脀妃在一起時,得了這消息。
  邵燁沒想說話,只是揮手讓她們起身。
  其實他現在心中也是猶豫的,在之前謀害之事一出時,他是動了廢後的心思的。可是隨後又一想到眾皇子皆還年幼,一旦廢後,那麼立新後也是會提上議程的。所以他倒寧願讓章皇后待在這個位置上,好好做她的架空皇后。
  一旦男人心中沒這個女人,那麼在自身利益和這個女人之間,男人是一丁點都不會考慮女人的。
  「老天保佑,皇上終於是有嫡子了呢。」淑妃突然開口說道。
  顧清婉聽了心中冷笑,淑妃倒是一點都不閒著,這種時候還要對皇后落井下石。皇上終於有了嫡子,這不就是說皇后多年無子,況且這個孩子看著這架勢恐怕是難保了。畢竟胎兒不過才一月大,又受了這般大的衝撞,聽說當時皇后可是直接從鑾駕上滾落下來的。
  淑妃見眾人沒有和自己的搭腔的意思,便訕訕地住嘴,安心地等待這裡面的結果。
  顧清婉是想這個孩子就此沒了才好,因為皇后和她的梁子實在是結大了,她不想給她任何起復的機會。而這個中宮嫡子,可卻是成了她最後的法寶。
  而到了許久之後,太醫才匆匆從內室出來,他抹了頭上的汗道:「皇上,娘娘此時已是大出血不止,這大人孩子需得保一個。」
  太醫說出這句話時,殿中的三個女人皆是鬆了一口氣。而邵燁的面上卻是未見起伏,只聽他冷冷道:「以皇后身子要緊。」
  若是足月的孩子倒是還有的選,可是這胎兒不過是一月都未到,怎麼能報的住,太醫也不過就是循例問了。
  顧清婉心中可是一絲同情都沒有,這邵燁後宮中子嗣如此稀少,可不是完全沒有章皇后的功勞。他日她害人子嗣,如今她的孩子也只得給別人償了命。
  待到最後,邵燁讓其他三人先是回去了。他自己也是離了鳳儀宮,回了啟元殿。
  再說這章皇后醒來初聞孩子已是沒了,又是一番痛哭。而孫嬤嬤根本就不敢告訴她,此番再次小產,太醫那意思是只怕皇后日後再難有子嗣了。
  皇帝過了兩日還是來了趟鳳儀宮,他看著床上躺著的臉色蒼白的女人,再也找不到曾經中端莊華麗的風采。
  此時殿中所有的宮人都已經出去,只有帝后兩人留在其中。
  一片靜謐中,邵燁突然道:「皇后,你可有後悔過?」
  可是剛問完,邵燁臉上染上一抹古怪的表情,只聽他道:「你怎麼會後悔呢,若是後悔你便不會一次又一次地對宮妃動手了。而葉昭儀懷孕之初,你便設計讓她將胎兒養的過大,傷了身子。這法子實在不易察覺,你用的也不只這一次了,之前死於難產的高婕妤也是死在這法子之下吧。至於前些日子的棉絮案,靜德妃雖心中有想過,但她哪會有那般大的膽子。」
  皇后原本沒了光彩的臉,瞬間出現一絲驚疑之色,她竟不知原來自己的動作都在皇帝眼中。
  「朕一次次忍著你,沒想到你竟是絲毫不知悔改。難道你就沒想過,你這兩次落胎難道就不是報應嗎?」
  古人素來相信因果輪迴,聽到邵燁這般指責,章皇后竟是低低地笑開,最後她笑得越發癡狂,她瘋狂地看向邵燁喊道:「是啊,是我做了錯事,可為何要報應在我的孩子身上,她們要來便來找我好了,為何要一次次地奪走我的孩子?」
  「那你可有想過你奪走的也是朕的孩子呢?」邵燁心頭怒火重燒,臉上更是有幾分咬牙切齒道。
  「她們難道不該死?她們日日都想著怎麼將我從這後位上拉下來,我若不自保如何能活到今日?你以為你的表妹就是個天真的,你以為淑妃那些人就是個好心的,她們不過都和我一般。」
  皇后蒼白的臉上染上一層潮紅,隨後她便是激動地咳嗽了起來,而邵燁見她這般孱弱的模樣,便是要叫人進來。
  而皇后竟是不管不顧道:「皇上不過就是想讓我讓位罷了,何必說這些個。」
  邵燁幼沖便及帝位,因著為了前朝之事才不得不對皇后萬般忍耐,現如今新仇加上那些陳年積累下來的舊恨,足以讓邵燁下定決心。
  如今見皇后毫無悔改之意,他也不想繼續忍耐。
  只等他狠狠道:「如此惡毒婦人,怎能母儀天下?」
  待邵燁走出宮殿後,頭也不回,只冷酷道:「皇后逢此大變,身子孱弱,安置於鳳儀宮之中,無朕手諭不得外出,也不許外人隨意進出鳳儀宮。」
  翌日,邵燁的旨意已是傳遍後宮。
  「皇后身子需靜心調養,今收回金冊、金寶,無朕詔令任何人都不得打擾皇后休養。今宮務由靜德妃、淑妃、脀妃三人共同協理。」
  一時間宮中嘩然,若只是休養,為何要收回象徵皇后尊位的金冊金寶,如今看來這皇后已是廢了。
  倒是這協理後宮的三人引得眾人側目。
  而安坐在長樂宮的顧清婉怎麼都想不到,自己居然能協理宮務,可真是天下掉下的餡餅啊。
  只是她不知這餡餅中包裹的是肉餡還是毒藥。

63爭奪宮權

  盛夏時分,宮中各個池塘中的荷葉隨著微風不停搖曳著,而粉嫩的荷花在碧葉的襯托下顯得尤為嬌艷。御花園此時已是呈現出百花盛開的狀況,芍葯,海棠,櫻花,鳳仙,枝展葉開,好一派花團錦簇的富麗堂皇。
  如今皇后在中宮不出,這妃嬪連個請安的地都沒了,尋常見不到面倒也相安無事的很。
  德妃已是從宮外祈福回來了,顧清婉原本還以為她會一輩子在宮外祈福呢。沒想到皇后倒下了,最大受益者竟是成了德妃。想來咱們那位皇后娘娘要是得知這個消息,就算是被關起來都恨不得出來撕了德妃吧。
  皇帝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德妃回宮那日竟是讓九嬪以下的妃嬪都到承乾門迎接德妃的車駕,一時間宮中居然傳出說皇上中意德妃成為下任皇后。
  當然這話也只不過是宮人私底下謠傳罷了,畢竟現如今是德妃和她們兩人掌宮,誰都不希望傳出這種謠言。
  顧清婉自從得知邵燁讓她掌宮後,說不欣喜那簡直就是在睜眼說瞎話。因為掌握一部分宮權,就意味著她自保能力等級就直線上升了。
  而德妃當晚皇上便宿在她宮中,連大皇子也便抱回了景和宮。而到了第二日她便發了帖子,請顧清婉過去景和宮一聚。
  顧清婉兩隻手指捏著手中精緻的請柬,頗為淡然地問道:「除了我,德妃娘娘可還請了別人?」
  「聽說還請了淑妃過去,」小六子垂首回道。
  顧清婉嘴角一撇,心中嘲諷地想道,敢情還是場鴻門宴。不過以德妃的資質倒還想踩在淑妃,可真是不夠聰明的啊。
  淑妃入宮以來聖寵不斷,自從生了二皇子後,這在後宮的聲勢也是不弱的。而皇后倒下後,她和靜德妃作為從一品的四夫人,乃是前朝後宮最受矚目的妃嬪。但是靜德妃剛從宮外回來,明眼人一看便知這是皇上剛給她解禁呢。
  但是她所生的畢竟還是皇上的長子,無嫡便立長,在中宮再也不會有子的情況下,大皇子長子的身份還是讓靜德妃心動了,顯然此時心動的並不止德妃一人。
  至於顧清婉,雖說長公主不是一般受寵,但終究長公主還是公主。而且她此時不過是正二品妃,身份比起四夫人也是差上一層的,所以別人倒是沒將她看成後位的大熱。
  顧清婉初初聽聞這番話時,差點沒笑開,她心想這要是放在現代,絕對可以開一賭盤,看究竟誰的賠率最大?
  翌日,顧清婉便乘著攆駕前往景和宮。待到了景和宮時,竟是和淑妃撞在一起來了。
  她到底位分不如淑妃,就先行下了攆駕給淑妃請安。等她一看見淑妃今日的裝扮時,立時在心中便是笑開了。
  只見今日淑妃著水紅色綴粉藍雲紋的穿花襦裙,寬袖長襟,而裙擺上綴著粉彩晶石,遠遠看過去格外的流光璀璨。而她腰間繫紫紅色流蘇璃帶,將她原本就不盈一握的腰肢顯得更加纖細。
  原本就國色天香的人物,今日再如今盛裝打扮一番,可真真是美不勝收。只不知這德妃看見淑妃一身紅的打扮,心中是何感想。
  「妾見過淑妃,」說完便是盈盈一拜,而讓顧清婉沒想到的是淑妃竟然上前兩步親自將她扶起。
  顧清婉沒想到淑妃對自己居然這麼客氣,但是她還是行足了禮方起身。
  「沒想到妹妹竟是與我一時到的呢,這左右也是我們姐妹的緣法。」淑妃今日格外的客氣,看著顧清婉也沒了往日的滲人,不過這突如其來的親熱倒是讓顧清婉唯恐避之不及。
  顧清婉稍稍退讓了一步,落在淑妃身後一個位置,隨後她便客氣道:「妹妹不過是想著不讓德妃姐姐久等罷了。沒想到竟是和姐姐撞到一處了呢。」
  兩人雖說的是同一件事,但是親熱程度可完全不同。顧清婉大概也是能想到淑妃此時的想法,貴、德、賢、淑四夫人,淑妃乃是排在最末尾。
  所以在宮權管理上,三人自然是以分位最高的德妃為主,但淑妃顯然不想就這麼認命。
  淑妃聽到顧清婉這般冷淡的口氣,一時間心頭的高傲也是湧了上來,只冷冷道:「既是這般,那咱們就先進去吧,可別讓德妃娘娘久等了。」
  待進了景和宮正殿時,德妃已是坐在上首,顧清婉倒是在她左手邊的第一個位置上坐了下來。淑妃心中雖是不高興自己坐在了德妃的下首,但是見顧清婉乖乖將右邊的位置空了出來,也就坐了上去。
  德妃看著淑妃這般富麗的打扮,眼眸中閃過幾絲不高興,但隨後還是壓了下去。
  只聽她道:「本宮不過出去為皇上祈福數月,宮中竟是出了這般大事,想來兩位妹妹在宮中也是擔了不少驚嚇。」
  德妃這般說著,淑妃和顧清婉俱在心中不屑,誰又不知她是被皇上發落出宮的。如今皇上看在大皇子的面子上讓她回來,沒想到她倒是裝上了。
  不過要說演技,這後宮誰又比誰差呢。
  只見淑妃拿了帕子出來,假意擦了擦眼角,顧清婉驚奇地發現她眼角竟是真的紅了。
  淑妃慼慼道:「德妃姐姐出宮後,這宮中本就少了幾分生氣,誰成想皇后竟也是病了,如今皇上皆讓我們不得打擾娘娘清修。好在德妃在這時候回來了呢,如今有了德妃姐姐我竟是如同有了主心骨般呢。」
  顧清婉瞧著這位剛剛還在門口與自己裝作親姐妹的淑妃,現在一轉眼她倒又和德妃成了親姐妹了。
  因著顧清婉並不知淑妃心中作何想,所以她也就口觀鼻,鼻觀心,坐在那裡也不發一言,就是留了眼睛和耳朵看淑妃唱做俱佳的演技。
  德妃聽了淑妃的意思,竟是要以自己為尊,本來她今日設這鴻門宴就是想著讓二人知道這後宮如今她才是最尊貴的那個。
  沒想到她還沒敲打呢,淑妃倒是先示好了。至於脀妃她從來都未擔心過,她進宮不過一年,連根基都未穩呢,何來能力和她們鬥。
  德妃也柔聲道:「既然皇后如今已是管不得這宮務,那也就勞煩兩位妹妹與我一起擔著這管理後宮的擔子呢。日後姐姐若是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二位妹妹只管指出便是了。」
  淑妃楞了一下,大概她沒想到德妃竟是如此順桿子往上爬。畢竟皇上可未說這宮務是由誰主理,但是到了德妃她竟是要大包大攬呢。
  「姐姐在這宮中本就分位最高,我和脀妃以姐姐為尊也是應該的。」淑妃柔聲回道,可是心中如何想卻是旁人看不透的。
  於是德淑二妃似乎一團和氣中,竟是有握手言和之勢。倒是顧清婉今日完全成了透明人,倒是最後德妃還頗為客氣的問了句:「不知脀妃妹妹覺得此事如何呢?」
  顧清婉嘴角微彎,笑的頗為真誠道:「長公主如今不過才六月大,妹妹還是要以照顧長公主為重的,這後宮之事還煩請兩位姐姐顧念。」
  於是三人在各心懷鬼胎的情況,倒也達成了一致的協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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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婉不像別人一般在這大熱天還給孩子左三層右三層的裹著。傾城此時已是被養的格外的白白胖胖。
  今日傾城只穿了個大紅的肚兜,下面穿了條同色的褲子,嫩的如同藕荷般的小胳膊看的顧清婉開心不已。
  此時傾城已經能坐起來了,所以顧清婉便於她面對面坐著,母女兩皆穿的簡單,只見顧清婉原本滿頭的珠釵都已經卸下,她梳了個簡單的墮馬髻,右側掏出一縷青絲搭在肩上,髮鬢上也是簪了一支琉璃彩花釵。
  顧清婉雙手放在小姑娘的肩窩下,讓她站在榻上。孩子的腿腳還是軟的撐不住自己,顧清婉有時會微微放手讓她自己小站一會,可便是這樣旁邊站著伺候的玉容便是緊張到不行。
  玉容最後看不下眼般地道:「主子,你就別折騰小公主了,你瞧小公主都累的滿頭汗呢。」
  「小孩子就得這麼折騰折騰才能長得好呢,」說完顧清婉還頗為得意地對傾城道:「傾城,你說娘親說的對不對啊?」
  邵燁進來的時候,就聽見顧清婉這句有些恬不知恥的話。而顧清婉此時還沒發生她,又是鬆了手,小姑娘不過站了兩三秒就歪歪斜斜地向著一邊倒去。顧清婉也是及時用雙手接住了她的小身體。
  可是看得一旁的邵燁卻是膽戰心驚的,他疾步走了過來,一把便是抱起顧清婉手中的孩子。隨後他伸手向龔如海要了帕子,細細地給傾城擦了擦額頭。
  「你這娘親就是這般當的?沒得折騰孩子的,」邵燁說這話的時候,可是真的有幾分生氣的。
  倒是傾城一見到邵燁就立即眉開眼笑,邵燁今日穿了身白色襯銀底盤龍常服,沒有束髮,黑髮如墨般披散在後面。
  他身體格外挺拔修長,此時站在坐著的顧清婉面前,讓她著實有不小的壓迫感。而俊美的臉上少有的帶著不高興,嘴角緊抿著,顧清婉沒嚇著倒是將傾城唬住了。
  只見小姑娘小嘴一憋,眼珠子圓滾滾地轉著,看著竟是要哭出來了。
  見邵燁有些慌張的模樣,顧清婉更是在一旁笑的樂不可支,她道:「皇上倒是想給人家伸冤,可我們傾城是願意和我這般玩耍的。」
  顧清婉說著就是從軟榻上下來,連鞋子都不穿,就過來逗著傾城。小孩子情緒來的快去的更快,剛剛還一副風雨欲來的模樣,一瞧見娘親就咯咯地笑開了。
  邵燁無奈地笑了笑,臉上的表情異常柔和,原本鋒利的五官都被柔化的異常美好,他拽著顧清婉的胳膊將她帶到軟榻便坐著。
  「原以為你做了娘親就會性格沉穩些,不成想倒是和傾城一個性子了。」
  顧清婉只仰頭笑笑,卻未說話。
  而邵燁如想到什麼般,突然開口問道:「聽說今日德妃請你和淑妃去了景和宮?」
  顧清婉就知道他今晚來的目的不單純,她知道今日她們的談話可能已有人一字不漏的全部告訴了邵燁。
  但是顧清婉還是將今日的談話又重複了一遍,也不添油加醋就是一五一十地重述了一遍。
  她說完後,連邵燁都有些驚詫她的冷靜,不解地問道:「這德妃和淑妃就等同於架空了你,你瞧著倒是個好脾氣的,竟是一點都不生氣?」
  顧清婉笑道:「本來我就資歷淺,分位也是最低的,自然應當以兩位姐姐馬首是瞻。況且這後宮諸事兩位姐姐多少還是比我更熟悉的。」
  邵燁用有些不相信的眼神瞧她,顧清婉也是不惱的,只不過又小聲嘟囔了一句:「左右我是不願當著出頭鳥的。」
  邵燁自然聽到了她小聲嘟囔的這句話,這時傾城又在他懷中左右扭動,邵燁低頭柔和地看著傾城道:「傾城,你說母妃是不是特別聰明啊?」
  小孩子哪懂他的話,只依依呀呀地叫喚了不停。
  顧清婉當然知道邵燁所指何事了,他當時只說讓三妃共掌宮務。要是個聰明的自然不會在這風口浪尖獨攬宮務了,畢竟若是三人一起執掌,便是出了錯也是三人一起承擔著。
  如今德妃一味爭尖,若是真出了事可就不好說了。
  ——————————
  這掌管宮聽著好聽,可真要管起事來真是特別的累人。就是顧清婉也被分到了一部分宮權,雖然只是掌握御花園人事這種不重要的事情,但好歹總算管了事情。
  聽聞德妃一接管宮務時,第一件事做的便是換了內務府總管。不過她拿出來的證據也確實能服眾,這在採買上剝一層銀子原就是宮中慣例,但是宮中換了主事人。
  原本皇后的人自然也是該換的就換,而德妃乘機就在內務府安插了自己的人手。倒是淑妃那邊並沒有大動作,但德妃給了她恩典,讓淑妃可以掌管她自己宮中的用人權。
  大概身邊有人給德妃出了主意,德妃便將這恩典又給了顧清婉。
  皇后在的時候,妃嬪宮中的人員用度都是要經了皇后手的,如今這用度和用人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也就是將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這月的份例原本早就應該發的,但是因著皇后一事,倒是落後了幾日。
  德妃上任幾日,就開始著手準備發放份例。
  等了這日,去領份例的幾個小太監罵罵咧咧地回來時,玉容仔細地問了問,可是聽了之後也是火冒三丈的。
  待顧清婉問清事情後,也是冷笑不止。德妃想立威也就罷了,沒想到這威竟是立到了她的身上。
  皇上雖沒明說,但是傾城的一切份例都是按著皇子的份例來的,有時皇上額外的賞賜,傾城的用度甚至比皇子的還好上幾分。
  那時皇后在的時候,大概是為了明面上做的好看,也就未苛刻長樂宮的用度。但是沒想到德妃剛一拿到權柄,竟是將槍口對準了她。
  饒是顧清婉這般沉得住氣的都是氣的不輕,她連連深呼吸了幾口,可是怎麼都覺得難忍。
  傾城不過就是略微受寵,有人就見不得她好,若是日後她再生個皇子,那這宮中不就沒她站腳的地兒了。
  顧清婉原以為德妃從宮外回來,多少會學聰明些,但是如今看來蠢貨就是蠢貨,不過拉到哪去都改不了這名頭。
  但是顧清婉不知道的是,此時德妃卻是親自帶著賬本到了啟元殿。
  此時邵燁正在看折子,聽見德妃求見,心中一冷,但是還讓人宣了她進來。
  德妃一進門便立即跪下道:「皇上,臣妾請罪來了。」
  邵燁抬頭看她,漫不經心道:「哦,德妃何罪之有?」
  「妾今日發放這後宮份例,必是不能稱了所有妹妹的心,可能連皇上的心都是稱不了的。所以妾特來請罪。」
  邵燁這時眼眸中倒是增添了幾分認真的光彩,他沒想到德妃居然會玩這招。她自己先帶著賬本來告罪,待別人再想著告狀的時候,她就是佔了先機的。
  只聽德妃道:「還請皇上先看了這賬本,再聽妾的解釋。」
  龔如海恭敬地將賬本呈在皇帝面前。
  邵燁只略微翻了翻,就明白德妃的意思,這各宮的份例她未按照之前的法子分發。
  「妾自從領了這管理宮務的差事,一刻都不敢耽擱的。而看了後宮歷來賬本後,妾就想著這宮規既是制定了,也當好好遵守著。所以妾未請示皇上,便從各宮分發份例上入手,希望能重新整肅後宮規矩。」
  德妃說的有理有據,倒是讓邵燁心中越發的好奇。
  難不成這德妃出宮一趟,就真的便聰明了。
  邵燁自上次棉絮案後便是清洗了後宮一次,而正是那次讓德妃失了恩寵的。後來他又查清此事與德妃關係並不大,所以為了大皇子他還是讓德妃回來了。
  原本他讓德妃和其他兩人共掌宮權不過就是希望三人之間能夠互相制衡,可是一開始顧清婉就躲了過去。
  邵燁有時候想起顧清婉來也是想笑的,她倒是個聰明的,知道自己根基淺也就不和另外兩人做無謂相爭。
  可是邵燁沒想到的是淑妃竟然也以德妃為尊,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不過他可不相信淑妃就會這般安分守己。
  原本這後宮之事就不是他應該過分關心的,所以邵燁也只打算看著這兩人爭鬥的,到時若是誰處於下風了就扶持誰一把。
  畢竟皇后不在了,在他未選定新任皇后時,他可不希望有人在後宮獨大。
  「朕既然讓你三人共同執掌宮權,那便是信任你們三人。既然是為了整肅後宮,只要秉公辦理,你只管去做便是。」
  邵燁的一番話倒是讓德妃心中有了底氣,但是邵燁隨後又說道:「這長公主的份例一直便是按照皇子份例來的,就不要改了。就算要整肅後宮也無需苛刻孩子的份例。」
  德妃面上一紅,心中暗恨不已,但還是恭敬福身道:「妾知道了。」
  長樂宮那邊,顧清婉剛想讓小六子打聽今晚皇上點了誰的牌子時,就聽宮人說內務府新上任的總管徐三順正在外面等著呢。
  顧清婉冷笑一聲,便要出去看看,這德妃究竟還有何花招。
  她一出來,徐三順就跪下,而他身後捧著東西的太監也是跪了一地。
  「奴才給脀妃娘娘請安,」徐三順的聲音乃是太監特有的尖細嗓音,此時聽在顧清婉耳中格外的刺耳。
  顧清婉冷冷道:「徐公公請起吧。」
  「奴才是奉了德妃娘娘的話,特來將今日大公主未發送的份例給大公主送了過來。」
  顧清婉心中一疑,面上還是稍微緩和道:「本宮倒是不知德妃娘娘竟是如此客氣,既然徐公公在,那本宮也就托大的問一句。為何今日我長樂宮的宮人去取時,內務府的人不按時發放呢?」
  「娘娘如今也執掌宮權,按理說此事也是該娘娘知會一聲的。德妃奉了皇上的旨意,要重新整肅後宮,是以這次份例發放就未按照原先的規矩呢。但是德妃在請示了皇上後,皇上便給了恩典,長公主殿下的份例還是不變的。所以奴才便是趕緊將缺了的東西送了過來。」
  顧清婉聽得心中一驚,這德妃何時居然變得這般聰明了。她原先還以為德妃一如既往的愚蠢呢,如今看來,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呢。
  待徐三順離開後,小六子就將今日德妃去了啟元殿的事情告訴了顧清婉。
  顧清婉雖不知德妃和皇上究竟談了些什麼,但是現在恐怕連邵燁都是站在了德妃那邊。
  這後宮可真是越發有意思了,德妃這可喜的變化她真應該好好注意了。

64賢妃

  皇宮是這個世間最讓人嚮往的地方,那裡富麗堂皇、那裡住著世上最尊貴的人物,可是饒是這般皇后卻也是這世上最讓人膽顫的地方,那裡殺人不見血,那裡勾心鬥角。
  自從德妃執掌宮權後,後宮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當中,頗有些風雨欲來的味道。
  顧清婉冷眼看著這些德妃在宮中各種裝大度,上躥下跳的對各個噓寒問暖。前些日子她甚至還親自帶著大皇子過來和顧清婉聯絡感情,言語間頗為親熱地讓大皇子日後多來與傾城一處玩耍。
  因著之前皇后小產,所以這齊悅和顧清揚的事情倒是被耽擱了下來。
  待顧清婉回去仔細想了後,卻是怎麼都覺得不妥的。若是齊悅這般性格落在現代,那必是個敢愛敢恨的主,可偏偏她是生在古代,還是身份如此貴重的郡主。
  等顧清婉仔細考量了現實和理想,怎麼都覺得顧清揚和齊悅並不是良配。顧清揚這般家世的人,日後定也是要妻妾成群的。
  那日顧清婉看著齊悅是真的喜歡顧清揚,若是劉氏要給顧清揚納妾那麼齊悅當如何自處?
  顧清婉雖然對古代的制度痛恨,但她一個人並不可能改變整個時代的現狀,齊悅也不可能改變。倒是這個性格明艷的女子就會漸漸變得偏執,變得歇斯底里,甚至變得面目可憎。
  所以倒不如各自婚嫁,到後來還能留著曾經美好的念想。
  這般想著後,顧清婉就急忙讓人召了劉氏進宮。
  顯然劉氏此時也是在為這事犯愁呢,顧仲彥那日回家後,立即就砸了書房的東西,還把她叫過去訓了一頓。
  他也不說別的,只說她養了個好兒子,日後定是要鬧的家宅不寧。劉氏原先並不知道宮中發生的這檔子事,還回嘴了幾句,誰知竟是將顧仲彥氣的極了。待顧清楊到家時,顧仲彥二話不說就要拿祖宗家法教訓了他。
  剛開始的時候,顧老太太還死活攔著,待顧仲彥將身邊伺候遣走後,仔細將前後告於顧老太太時,老太太二話不說就是要拿起板子抽在顧清楊身上。
  「要說清揚與郡主有了首尾,我定是不信的。他從我肚子爬出來的,我又教養了這些年,哪會不知他的稟性,更何況明年他便是要參加秋闈的,他平日裡也是不出門的。」
  顧清婉有些想扶額長歎,以前她只知顧清揚有神童之名,但她並不知顧清揚何來這名聲的。
  後來她才知道,這位哥哥十一歲就考上童生了。之前顧清婉只知道秋闈,也就是傳說中的鄉試,而鄉試考上的才叫舉人。
  但是鄉試之前還有一系列的考試,統稱為童子試。而顧清婉這位哥哥就是在童子試的三次考試皆是一次都過的。要知道有些人讀到二三十歲才通過考試,顧清揚當年以十四歲之齡一戰成名,從此神童之名在京城也是傳開的。
  所以顧清揚能如此得邵燁的喜愛也不是沒原因的,要說誰不喜歡神童啊,特別這神童還和你有血緣關係,這就更能證明你家血統高貴了啊。
  想到這裡顧清婉只得道:「那日皇上也未說就是定了下來,若不是鳳儀宮的那位,只怕現在娘親你只得回家準備娶媳婦的禮儀。」
  劉氏一聽,眼睛都是亮了,只聽她道:「你的意思是,此事還是有轉圜之地的?」
  顧清婉見劉氏似乎將滿心的希望都托付給了她,一時也不敢十分肯定的說,畢竟當日的情況她瞧著邵燁似乎有樂見其成的意思。
  「等皇上來了,我再問問吧。」顧清婉也不能說其他的,只得委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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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傾城現在已經能四處爬了,所以邵燁來的越發勤了。每次看見傾城撅著小屁股在地毯上四處爬著,他笑的比顧清婉還開心。
  這幾日因為傾城學會了爬,顧清婉就在內室的地上鋪了厚厚的毛毯,她將傾城放在那裡扔她隨意的爬。
  有時候為了引誘她,還不停地拿好吃的東西引誘傾城。顧清婉在經歷過多次比較後,發現這丫頭對金絲棗泥糕特別的偏愛。
  顧清婉這時候已經給她喂些主食,每次這丫頭看見金絲棗泥糕的時候,那眼睛都在發綠光。
  有一次邵燁與她們一處吃飯,邵燁見小丫頭吃的那般香,便讓宮人也夾了一塊,誰成想小丫頭的眼睛就一直盯著邵燁,最後盯的他實在無法邵燁竟是又將那金絲棗泥糕讓人端給了傾城。
  顧清婉憋了半晌,想笑又不敢笑。
  至此,啟元殿常年便擺著一盤金絲棗泥糕,雖不見皇上吃,但是卻是日日都擺上的。
  顧清婉剛說等皇上來了就問問,沒想到昨日剛來過的邵燁,今日倒是又來了。而且還帶來了撥浪鼓,當顧清婉拿著手中的撥浪鼓時,眼睛都是直了。
  公主之所以被稱為公主,就是她們有個極其彪悍的老爹,從來擁有了極其彪悍的人生。
  顧清婉在看見這小鼓邊上鑲著的紅寶石時,眼睛都是有些挪不開的。小鼓兩面鼓面都被細細地畫著華麗的圖案,而鼓柄上也雕刻著繁複的花紋。
  「前日朕瞧著傾城好像沒有什麼玩具,便讓內務府的人打了個小鼓,你若覺得不夠好,只管遣了他們重打便是了。」
  其實自從進了皇宮後,顧清婉的眼界已經被開的不一般的大了,她長樂宮的吃穿用度無一不是上上承。但是給孩子造個玩具就用這麼奢侈,她深深地感歎,為嘛我沒有一個當皇帝的親爹啊。
  這小鼓不過是個插曲罷了,待兩人獨處時,顧清婉便開始拐彎抹角的打探著邵燁是如何打算著顧清揚婚事。
  誰知不過開口問了兩句,邵燁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就讓她問不下去了。
  「朕瞧著那日你倒是挺贊同的,怎麼,如今又是反悔了?」邵燁將她攬進懷中這般調笑道。
  顧清婉見他心情不錯,便立即委婉道:「皇上又不是不知,我六哥哥性格本就跳脫,自然應該找個穩重媳婦的。」
  邵燁臉上也是出現一抹極其認真地神色,只聽他道:「朕原先也未打算將她嫁入顧家的,可是這幾月瞧下來,原先的安排也是不妥的。」
  隨後邵燁便放開顧清婉,頗為認真地對顧清婉道:「朕知齊悅性格有些嬌蠻,但是她對清揚也是一片真心的。所以朕也是打算成全他們的。」
  雖說顧清婉知道此事極有可能就成了,但是親耳聽見邵燁講出口,顧清婉還是愣神了一會。
  待她回神時,就聽到邵燁道:「近日宮中會有大變故,你不要摻和到德妃和淑妃中間,只要在長樂宮中護著傾城便好了。」
  顧清婉被他鄭重其事的模樣震驚,一時不知會有大事,倒是心神不寧起來。
  過了三日,早朝還未結束,後宮便傳遍消息。
  皇上在早朝上頒了兩道旨意,一道是賜婚齊悅郡主和顧清揚。
  而更引人注目的就是後面這道,鎮南王郡主終於找到了她的下家,入宮為妃。而且是一入宮便被冊封為從一品賢妃。
  初聽聞這道旨意時,德妃就摔碎了一套內務府新送來的景泰藍茶具。淑妃更是將屋子裡的擺件砸了粉碎,就連素來老實的葉昭儀都撕碎了幾塊帕子。
  倒是長樂宮如同從未聽聞這個消息一般,竟是未傳來一點動靜。
  其實顧清婉一聽到這事,相較於別人反倒放下了心來。原來皇帝竟是打的這主意,他竟是想讓顧清揚娶了郡主的。但是一旦郡主嫁入顧家,這顧家可就是動彈不得。
  顧仲彥乃是吏部尚書,所以邵燁並不想讓一個鎮南王郡主廢了一個顧家。倒不如將柳若瑄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著,而且這後宮這麼多女人可有的她受的。
  「小姐,這可如何是好?」就是一向沉穩的玉容在顧清婉面前都變了臉色。本來這四夫人不過就兩人,如今卻是生生地又多了個人。
  顧清婉有些不在意地看著書案上自己練的字,雲淡風輕道:「什麼如何是好?」
  「小姐,都到了這般田地你怎麼還這麼冷靜,」玉容扯了扯帕子有些著急道。
  而在另一旁站著的紅汐也是頗為冷靜,只聽她道:「主子的字可是練的越發好了,奴婢雖不懂書法,但也知主子這字寫得越發沉穩了。」
  顧清婉因著之前邵燁給的似是而非的提示,著實擔心了數日,今日一聞只是這事,她也就安下心來。
  要是別的女人直接將在這四妃之位上,她倒是要動上一番心思的。
  但是柳若瑄是鎮南王嫡女,也正是因為這層關係,所以她也只能一輩子都待在四妃之位上。
  那個位置,顧清婉心中冷笑一聲,除非邵燁真的是哪天突然腦子抽筋了。
  不過沒一會,顧清婉還是象徵性的摔了幾個花瓶和小物件。畢竟大家都摔了,她一個沒反應不是顯得特別的不合群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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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一品賢妃進宮的日子可真是熱鬧,德妃雖是牙癢,但是皇帝一句話她不是還得去為賢妃收拾要入住的寢宮。
  想必德妃這時候特別能理解當年皇后的心情吧。
  賢妃入宮的當日,天空特別的湛藍,天氣好的真是讓人嫉妒。
  而當晚邵燁便是歇在了賢妃的景元宮,原先景元宮主位乃是婉昭儀,自從她便貶後,便搬到了偏殿去了。
  聽聞當晚賢妃娘娘便以一曲只應天上有的舞蹈迷醉了皇帝陛下的心,邵燁倒也不客氣,連續宿了五日在賢妃宮中。
  最後倒是淑妃先沉不住氣,以二皇子身子不適半道劫了皇上。
  於是為了安慰身子受傷的二皇子和心靈受傷的淑妃,邵燁又是在淑妃那裡歇了一晚。
  倒是第二日邵燁總算想起長樂宮這對苦命的母女,於是在時隔十日後,顧清婉又看見孩子他爹。她毫不懷疑,邵燁若是再不來,自己和傾城只怕都會記不得他的長相了。
  顧清婉站起來迎接邵燁的時候,雙手就被邵燁緊緊地包裹住,隨後就聽他在自己的耳邊道:「清婉」
  當然顧清婉也特別嬌羞地靠在了皇帝懷中,臉上的期待倒是讓邵燁頗為滿意。
  只是苦了傾城這般小的年紀,尚未學會察言觀色,所以在邵燁進來要抱她的時候,小丫頭竟是不給面子的大哭了起來。
  顧清婉自然知道孩子被自己養嬌氣了,不是熟悉的人絕對是抱不得的。原本邵燁經常來,傾城還是願意親近她的,可是邵燁有十日未踏足長樂宮,傾城這般小的孩子自然是記不得他了。
  邵燁有些臉色尷尬地看著顧清婉,而顧清婉同學也給力地很,眼睛瞬間就是紅了,接著便有些慼慼道:「皇上有些時日未來見傾城了,她都不認識皇上了。」
  傾城此時已被奶娘抱過去哄了,一會就是不哭了,只是眨著紅通通的大眼睛看著這邊的兩個大人。
  原本邵燁心裡就不痛快,可是聽了顧清婉這麼說,心中就更是不覺得對不起這孩子。
  於是邵燁晚上也是使了渾身解數逗孩子開心,傾城倒是沒一會又和他熟悉了起來。
  最後等邵燁累的上床倒頭就睡著時,他邊只有一個念頭,日後就算再忙也要來這長樂宮走走,沒得連孩子都不認識父皇了。
  自那日後,顧清婉自然感覺到了邵燁的變化,一時間心中倒不知是喜是悲。誰說皇帝不知道疼人,人家疼起女兒來,還真不是一般的慈父呢。
  每過幾日天氣便是轉涼了,九月秋風正好,便是這賞菊登高的好時節。
  於是素來不愛風雅的德妃竟是發了帖子給眾人,邀請眾妃嬪到御花園賞菊。
  自從皇后被禁足後,這種大型的妃嬪見面會就已經許久不曾有了。
  顧清婉知道德妃的意思,無非就是想讓眾人看看自己現在意氣風發的樣子,讓她們知道我可不是之前被清理出宮的德妃了。
  當然她也想順便告訴一下新來的那位新同事賢妃,誰說你一進宮就和我一般是四夫人了,但是我可是掌了權的,你就老老實實地待著吧。
  不過德妃心中所謂何想,這場浩浩蕩蕩的宴會還是如火如荼地舉行了起來。
  這次淑妃倒是完全贊同德妃的做法,她甚至還拉攏了顧清婉。
  顧清婉不得不佩服邵燁的先見之明,果真這德妃淑妃死活是想拖著她下水。所以顧清婉上來便是一通誇讚,直將四妃的地位說的和自己差的不至於十萬八千里,也有十千八百里。
  當然她的潛台詞就是,你們高位爭鬥就好,我位分太低,和你們爭不起。
  等賞菊這日到了,顧清婉特地挑了個不早不晚的時辰,不過到了那裡還是看見了滿亭的珠翠亮麗,鶯歌燕語,著實是熱鬧啊。
  大概是許久未見這場景,顧清婉一時也是心情格外好的。
  德妃因為是發起人,所以早早便是到了。顧清婉上前行禮,福身道:「妹妹見過德妃姐姐。」
  可能之前已是被眾人好生恭維了一通,德妃頗為意氣風發地抬手道:「你我姐妹何須客氣,妹妹快快請起吧。」
  下手的梁婕妤眉毛突然挑了挑,面上雖是不顯,可是心中卻是不悅的。方纔她們給德妃行禮的時候,德妃可不是這般好說話的。
  不過她看見顧清婉心中更是不綴,不過是生了個公主罷了。饒是她心機頗深,此時臉上也出現古怪神色。
  而沒一會淑妃也是到了,眾人又是一陣起身行禮。
  待過了好一會,只見眾人已是來的差不多。德妃見自己左手邊第一個席位上依舊空空的,臉上的微笑慢慢便是僵住了。
  顧清婉想著這位賢妃不會這麼帶種吧,這麼全民動員的聚會她也敢不到。這次她又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賢妃時,她那副打扮,心中疑慮也是深的。不過她可沒想著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這種事情,畢竟就算是老鄉,該背後捅你刀子的時候,人家也是絕對不會手軟的。
  最後還是淑妃先開口道:「這賢妃姐姐若是不來也是該遣人來說一聲的,何苦讓我們姐妹在此處巴巴地等著呢。」
  「誰要我是不來的?」此時在亭外傳來溫潤的聲音,顧清婉總算知道什麼是大珠小珠落玉盤了,這聲音聽著可真是軟到了別人心坎上了。
  只見賢妃她身穿琥珀緞子長襖,逶迤拖地湖藍繡牡丹絲緞裙,而那裙擺倒是拖出了一尺長。她烏黑亮澤的秀髮,頭綰成風流別緻天鸞簪,雲鬢裡插著玫瑰晶並蒂海棠修翅玉鸞步搖,腰繫棗紅色半月水波網絛,上面掛著一個湖碧底銀絲線繡蓮花荷包,腳上穿的是荔枝紅色撒花蝴蝶繡鞋,而繡鞋上皆綴著拇指大小的南海珍珠。賢妃本就生的眉眼精緻,嫵媚絕美,在這般精心打扮了,就算沒艷壓群芳,但是壓倒而來大部分小花了。
  顧清婉倒是只瞧見了她搖曳的裙擺,心中想著這邊人多手雜,若是哪個小小心踩了一腳,可真是有的瞧了。
  而賢妃說了這話後,便施施然走到德妃面前,神情頗為高傲道:「臣妾見過德妃姐姐。」
  德妃見她只行了半禮,眉眼立即便是冷了下來,便是旁邊的淑妃都有些不滿了。可是兩人又挑不出別人的錯,畢竟賢妃也是四妃之一,給她行半禮也是說得通的。
  待賢妃轉頭時,只見右手邊第一個位置已是被淑妃佔著了。只聽她柔柔地開口道:「妹妹倒是好快的動作,不過下次可是不要坐錯了地方。」
  這座位素來便是以右為尊,而賢妃按理是排在淑妃之前的,但是淑妃此時又有著掌管宮務的權利,兩人倒也說不上誰排在前。
  可是賢妃這般當著眾人的面不客氣的落了淑妃的面子,便是顧清婉都想對她說,你可真敢。
  不過顧清婉也並沒覺得賢妃坐錯了,畢竟到了她這個位置,哪還需要謹言慎行的。她需要的是把自己四夫人的氣勢擺出來,讓別個都知道,我這個四夫人也不是個好欺負的。
  眾人見賢妃說完話了,趕緊起身拜見這位賢妃娘娘。又是好一通的折騰後,這亭中才是真正的安定了下來。
  「人可算是來齊了,現在姐姐可是願意將你新得寶貝拿上來給咱們瞧瞧了,」淑妃立即開口說道。
  德妃提到自己新得寶貝也是眉飛色舞的,她道,:「原本是應該搬到這裡讓眾位妹妹瞧瞧的,但是因著這九轉鳳祥須得和別個擺放在一處才能瞧出她的妙處。」
  所以最後便領著一群浩浩蕩蕩的妃嬪出了亭台,而顧清婉不小心便瞥見旁邊賢妃不屑的的表情。
  而賢妃這是也是抬起頭,顧清婉只衝著她客氣一笑,神情倒也無所謂的。
  德妃和淑妃二人並肩走在前面,顧清婉因瞧著賢妃那裙擺著實有些害怕,便離得她遠遠地。
  等到了擺放九轉鳳翔的那處時,旁邊倒是用普通的菊花擺放成形狀,而那株九轉鳳翔在百花襯托下還真有百花之花的感覺,只見她花葉特別的飽滿修長,一層層地展開倒是展不到盡頭一番。
  前面離的近的人看的皆是齊身誇讚,而德妃也是頗為得意地看向眾人道:「不過是南邊送來的貢品,只因皇上知曉我喜愛菊花,就賞賜給了我。得了這等好物,我自是要與各位妹妹同賞的。」
  賢妃一聽是皇上賞賜的,瞬間臉上不屑的表情就繃不住了,立即打算抬腳向旁邊走去,不過就是盆花罷了,也值當她這般顯擺了。
  可是後面不知有誰向前擠了一下,踩到了前面的人腳背,而前面的人呼痛又是身子前傾了一下,這時站在前面的賢妃長長的裙擺就被踩住了。
  原本她就是站在最前面,這時她剛想抬步又被踩了裙擺,只見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倒向了那菊花群中。
  顧清婉本來對這些賞菊就不好奇,所以站在了旁邊,是以才沒連累到她。不過當她看見賢妃以筆直地姿態撲倒在菊花叢中時,她都不忍心看這幅美人落難的畫面了,可真是活生生的悲劇啊。
  賢妃摔倒後,只見偌大的御花園一角竟是出現了死一般的寂靜。接著便是有大呼小叫的聲音,有宮人撲過去扶起賢妃的疾呼聲,而就在這些嘈雜聲中,只聽容婕妤突然高喊道:「妹妹,你這是怎麼了?」
  顧清婉一轉頭就看見沐洛芝以極其柔弱的姿勢倒在了容婕妤懷中,而容婕妤身子也不健壯,一時也是扶不住她的。
  淑妃眼尖地看見她蒼白的臉色道:「只怕洛妹妹是身子太虛弱了,還不敢情請了太醫去?」
  淑妃這一斥責,旁邊的太監才是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這時賢妃已經被宮人從菊花叢中拉了起來,只見她身上的衣衫滿是泥土和被揉碎的花瓣,而她髮鬢上正頂著那九轉鳳翔的花瓣呢。
  德妃雖然心疼自己的話,可是見著她這般模樣,心中也是大為高興的。只聽她臉上掛著溫婉地微笑,口吻頗為關切地問道:「妹妹可是摔狠了?不如妹妹還是先回宮去吧,姐姐這就請太醫去給妹妹瞧瞧呢。」
  此時賢妃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的狼藉,她就是想尖叫的,可是礙著此時在場的這麼多人,她也只能咬碎了牙齒和血吞。
  倒是這般洛婕妤的狀況看著越發不好呢,淑妃便是指揮著宮人將她抬了回去。德妃先是睨視了賢妃一眼,隨後就看向眾人道:「今日實在是狀況突發,這花是賞不成了。」
  說完她又是看了賢妃一眼,隨後嚴厲道:「但是今日之事卻是不能就此掀過的餓,若是讓本宮查到究竟是誰踩了賢妃妹妹的裙擺,本宮定是不會輕饒的。」
  等德妃訓示了幾句後,淑妃也說了幾句狠話,兩人竟是讓所有人都回去了。
  顧清婉有些瞠目結舌這兩位的一唱一和,這實在是太壞了。若是真想替賢妃討回公道,怎麼會這時將眾人放走。可是兩人都說要徹查,這不是時時提醒眾人記得賢妃當日的窘態。
  顧清婉倒是不知這德淑二妃也有這般作弄人的時候,不過這事實在是太過有趣了。
  沒等賢妃等到皇上溫言軟語的寬慰時,就傳出洛修華沐洛芝懷孕的消息。作為恩寵皇帝自然是要在這晚歇在洛修華處的,一時間賢妃倒是連告狀的地方都是沒有的。
  到了第二日,三皇子又是身子不好起來,德妃特地親自帶了太醫去了葉昭儀宮中,還派了人請了皇上過去。
  賢妃還想再等一日的,誰知到了第三日竟又是大皇子的生辰,皇上當然是要宿在景和宮的。
  至此賢妃也是明白,皇帝並不打算為自己伸冤的,連聽自己抱怨都是不願的。她自然知道內裡原因何在,於是她一時間也是歇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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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間又是到了初冬,傾城這時候已經能發音節出來了,顧清婉現在每天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叫傾城叫娘親。
  其實顧清婉更想讓傾城叫自己媽媽的,可是無奈媽媽在古代是對傭人的稱呼,所以她自然不能這般特立獨行,就一直教她叫娘親。
  「傾城你要乖乖的,娘親今日給你在讀三字經好不好?」顧清婉老師終於在自己的寶貝女兒身上過了把為人師表的癮,傾城此時已經能坐住了,但是顧清婉還是讓工匠打造了那種兒童座椅。
  原本她不過是讓工匠用金絲楠木按著自己的設計圖打造了一張椅子,而椅子送來那日正好被邵燁瞧見,他圍著椅子看了看,隨後笑道:「我竟不知,你還有這木匠手藝。」
  顧清婉後腦勺豆大的汗珠,她怎麼說也是個設計師吧。當然你並不能指望一個皇帝分清楚設計師和木匠之間的區別。
  於是當晚難得有閒暇的邵燁竟是和顧清婉一起研究如何讓傾城坐的更加舒服,而邵氏兒童椅20升級版也隆重推出。
  這時候傾城坐的兒童椅也是由邵燁親自設計的,當然其實就是在顧清婉的設計做了些添加。
  顧清婉剛翻開書本正要讀時,就看見玉容從外面急急忙忙的進來。
  待玉容細細說來時,顧清婉也是一驚的。
  原來洛修華在御花園不小心跌落湖中,腹中四月的孩子竟是沒了,而當時有賢妃和梁婕妤在場。
  又有賢妃?

第 65 章

  雖然顧清婉並不太管事,可是她多少還是擔著執掌宮務的名頭,此時出了這等事情她也是脫不了干係的。
  於是顧清婉便是一刻也不耽擱地便趕往了洛修華的古華軒,待到了那裡才發現竟是聚集了一屋子的人。顧清婉立即感歎,果然最近宮中實在太過安靜,以至於眾位爭鬥不息的心找不到寄托的地兒,如今好不容易來了點事還不可勁的折騰。
  這不顧清婉方一到了古華軒,就聽到裡面容婕妤哭天抹淚道:「洛妹妹好苦的命啊,這小皇子都已四個月了,生生地就沒了這可讓她怎麼辦啊?」
  顧清婉本不想此時進去的,可是太監那悠長而尖銳地聲音還是暴露了她。
  她一進來後,滿屋子的珠環翠繞立即轉頭看她。顧清婉也不說話,只是抿著嘴,走到上首處向德妃打了招呼,便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只見此時屋子的正中央正跪著沐洛芝的丫鬟玲兒,賢妃則一臉倨傲地站在那處。
  德妃坐在主位之上,而淑妃依舊坐在右手邊的位置,倒是顧清婉竟是不客氣地坐在了左手邊的首座上。
  德妃眉毛一挑,面上頗為擔憂地問道:「脀妃妹妹你總算來,出了此等大事,姐姐我一人也是不可獨斷專行的。」
  作為在皇宮電影學院苦心學習了一年的人,顧清婉立即眼睛紅潤,面上的表情略帶悲慟道:「妹妹來之前也是聽玉容大略說了些,洛修華不過是逛逛御花園,不成想竟是落胎了。雖說妹妹也擔著管理後宮的名頭,但是此等大事還要請德妃姐姐主持大局的。」
  德妃臉上帶著雖是有沉重,但是眼眸中的卻是掩不住的得意。
  只聽德妃轉頭正聲道:「原本我與賢妃妹妹皆是四夫人之一,誰也壓不過誰去,但是皇上既是將執掌後宮的重擔交予了我。今日我也是要好好詢問賢妃妹妹了。」
  淑妃在對面頗有些漫不經心地端起茶杯,可是眼眸中卻是帶著幾分嘲弄的,但是顧清婉卻發現這嘲弄可不是衝著賢妃去的,反倒是射向了坐在上首的德妃。
  難不成德妃和淑妃親姐妹也鬧翻了?
  不過她之前也聽說過,眼看著便到了二皇子的週歲了,可聽說德妃偏偏就不打算大辦。淑妃自然就不願意了,當年大皇子週歲宴的盛況可還歷歷在目呢,憑什麼大家一個位分,你兒子就能大辦我兒子就得簡單舉行啊。
  「聽說只有賢妃妹妹與洛妹妹站的最近,而洛妹妹身邊的丫鬟也說是賢妃妹妹你推的洛妹妹下水的。」
  賢妃到了這時臉色漲紅,也沒了往日的倨傲,她立即道:「姐姐若是說妹妹旁的,妹妹也是不敢分辨,但是姐姐說妹妹意圖謀害皇嗣便是打死了妹妹,我也是不認的。」
  說完便是立即哭了出來,顧清婉一看這位賢妃,便暗道皇宮果真是個頂級影視學院。賢妃不過是進宮了幾月,這唱做念哭可真是信手拈來,一點都不顯得生疏。
  德妃又不是男人,哪有那憐香惜玉的心思。她立即眉梢上挑,原本三分的氣勢倒端出了十分的架勢。
  「既然賢妃只說不是,那本宮也不好打罰了妹妹。」
  說完德妃便垂首看向正跪著的玲兒,讓她將事情再給在場的娘娘們說一遍。
  其實事情也頗為簡單,就是賢妃在御花園閒逛的時候遇見了沐洛芝,沐洛芝自然得上前給賢妃見禮。但是賢妃因著之前沐洛芝懷孕,皇上去看了她未來安慰自己,正瞧著找不到這機會。
  是以賢妃也不顧沐洛芝大著肚子,就罰了她跪了一會。
  不過沐洛芝卻不曾忍住,竟是仗著自個現在懷孕,賢妃也不敢懲罰狠了自己,於是在言語上就多有得罪。
  賢妃在家的是受盡萬千寵愛的郡主娘娘,可是到了皇后卻接二連三吃了掛落,於是一個沒忍住就推了沐洛芝一把。
  於是接下來的情況大家都是知道的。
  當然這是德妃希望大家能夠想像的場景,但是賢妃死活咬住就說自己沒推了沐洛芝。
  德妃自然想趁著這次機會便徹底地收拾了賢妃,但是淑妃此番倒似乎沒站在她的旁邊。而顧清婉向來都是不站在任何一邊的,所以執掌宮務的三人當中倒有兩人是不同意她的。
  「謀害皇嗣也不是一般罪名的,洛修華落胎了皇上總是要知道。德妃姐姐可是要公正地斷了這宗人命官司,若是萬一有哪個不開眼的敢隨意攀咬別人,那可不是她自個身家性命的問題,是要誅九族的。」
  淑妃特別咬住了誅九族這三個字,更是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下面跪著的玲兒。
  德妃沒想到自己暫時的聯盟竟然在此刻插自己一刀時,於是便立即問依舊跪在地上的丫鬟玲兒道:「方纔洛修華落水,你作為她的貼身侍婢也是在場的,你說賢妃到底是推了還是未推洛修華?」
  只見玲兒的臉色有些蒼白,她聲音有些虛弱道:「回娘娘,奴婢當時跪在地上,所以並未……未看清楚」
  德妃立即有些著急,她急忙問道:「你方才可不是這般說的?你不是說……」
  話只說了一半,德妃就急急收住了口,可是旁邊的淑妃和對面的賢妃哪會沒聽出她口中的意思。
  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更何況淑妃和德妃本就算不上朋友。如今德妃有意擋著二皇子,淑妃就是如何都忍不住下去的。
  於是在電光火石間,她如同練就了乾坤大挪移般,倒是與賢妃聯合了起來。
  只聽賢妃先道:「德妃姐姐如今執掌著整個後宮,這行為處事也應秉著公正二字,你這般當著眾人的面就對一小丫鬟逼供,如何能讓妹妹信服?」
  接著又是淑妃道:「原本前兩日就是下了雨,御花園本就潮濕,而她們又是靠近那池塘邊,想來就更是濕滑了。德妃姐姐也仔細調查了去,只一味地問洛修華身邊的小丫鬟,這不是有失了公允,便是妹妹也是要為賢妃妹妹叫聲屈的。」
  淑妃掉轉了槍口後,德妃一人應對兩人,顯然有些招架不住。於是她立即將戰火引向顧清婉,道:「脀妃妹妹你也是皇上親自下旨負責掌宮的,妹妹此番也該說句話的?」
  顧清婉知道站隊最嫉恨牆頭草,她此時也不能完全將自己置身事外,於是便慢悠悠道:「本來這事最大的受害者就是洛妹妹,主子遭了如此大的罪,想來做丫鬟的心中必定是難過的。一時情急之下難免會說錯了話,做錯了事。」
  德妃此時已是臉色漲得通紅,而其他分位低的哪敢參與到這些個高位妃嬪的鬥爭中,不過就是垂首斂眉裝沒聽見罷了。
  本來是一場整治賢妃的運動,可是在淑妃這個反骨仔和顧清婉這個牆頭草的推磨下硬生生地就變成了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
  顧清婉心中也是有自己的打量的,這時鎮南王府還未出現動亂,邵燁自然不會在此時為難賢妃。之前賢妃受了作弄了,不過是小事罷了。但是上升到子嗣這件事,邵燁定是要維護賢妃的。
  顧清婉此時也發現自己之前都將全部心力放在傾城身上,對邵燁難免有所慢待。所以她要借用此事告訴邵燁,她永遠是他一個陣營的。
  至於沐洛芝那人,太過活泛了。皇后倒了之後,岳充媛在後宮都是不太露面了。倒是她依舊一副風生水起的模樣,所以這樣的人還是不要有子嗣的好。
  出於這兩點的考量,她這次選擇堅定地站在賢妃這邊。至於淑妃心中所想,那就不是她能管得著的事情了。
  就在眾人還在打嘴上官司的時候,就聽見通報聲,皇上來了。
  於是眾人皆是垂首斂眉站起來恭敬地迎接著皇帝陛下,邵燁的臉色頗為冷靜的進來了。連顧清婉都不由地同情他,基本上每年總得聽上幾次沒了孩子的消息。
  大概聽的次數多了,顧清婉覺得邵燁心中都是麻木了的。
  他坐在上首將德妃的話聽完,眉梢微挑,顧清婉一看便知他必是不耐煩了。這德妃也是的,人剛沒了孩子,雖說麻木了但多少還是有點感覺的吧。可是偏偏你就廢話不斷,還不挑重點的說。
  當德妃說完,皇帝正要說話時,就聽見內室傳來一聲淒厲的叫聲。
  邵燁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隨後就歸於平靜。
  ————————
  顧清婉抱著手中的琺琅掐絲手爐,旁邊的站著的內務府女官將滿月酒的流程說了一邊。
  聽著女官那平淡的口吻,顧清婉思緒不由飛馳了起來。
  洛修華落胎後,皇上就派人好生地查了查此事。最後才知當日她站著的那處原本就濕滑,加上她自己動作大了些,便是不慎落了水。
  既然事情和不慎扯上了關係,就怪不到賢妃的頭上了。但是皇帝卻罕見地對德妃發了火,只說德妃不明是非,一味逼供問罪,實在難堪大任。
  沒過幾日,德妃在初冬很湊巧地就偶感了風寒。於是邵燁『體貼』地免了她處理這些後宮事務,就只讓淑妃和顧清婉管著。
  當夜他邊宿在了賢妃宮中,後來顧清婉聽說當晚賢妃淒淒切切地在邵燁面前哭了大半夜,一邊表示委屈一邊表示了理解。邵燁一時心軟,那如水的賞賜就抬進了景元宮。
  但是邵燁卻提都未提讓賢妃插手宮務的事情。
  於是這次傾城週歲宴,淑妃就給了顧清婉面子,將這次宴會交由顧清婉承辦。但是由於三皇子與傾城只前後差上一日,所以淑妃便於她商議著不如便一起舉行了。
  皇子舉辦週歲宴那是王公大臣和命婦都請了去的,但是公主辦週歲宴只需要請命婦便好。所以顧清婉自然不敢擅自決定,待邵燁來了長樂宮時,她便問了幾句。
  邵燁倒是不在意的,大手一揮就道,不過是個週歲宴罷了,朕的長公主有何受不得的。
  所以從這新年的正月開始,顧清婉便已經著手做這事了,畢竟她可不願自己的孩子受了委屈。
  顧清婉突然想到此時已是自己在宮中度過的第二個新年了,時間可真夠快的。她感覺自己現在和邵燁相處的頗有多年老夫老妻的感覺,果然宮中催人老啊。
  正想著的時候,就看見邵燁帶著滿身的寒氣進門來了。
  顧清婉看著外面有些黑的天,有點納悶,但是也沒說話,只是上前給他解了披風。
  可是邵燁一雙手突然抓住顧清婉的手,他緊緊地盯著顧清婉的眼睛問道:「清婉,前些日子你不是說想看上元節燈會?」
  顧清婉撇了撇嘴,只道:「這燈會已是過去幾日,難不成皇上現在倒還帶著我去看了?」
  邵燁此時笑的格外的柔和,修長而筆挺的鼻子,薄而完美的唇,原本就俊美無比的五官此時在柔和的表情更加讓人迷醉。
  在昏黃的燈光下,顧清婉不禁看得有些呆滯了。這一年來,傾城長的愈發像他了,一模一樣的表情,連有時挑眉的弧度都如出一轍。顧清婉每次看見傾城心腸就軟的化了水般,可是如今看著邵燁她卻不知該有怎樣的表情了。
  邵燁唇角微微牽起,將她的手掌握在自己的手心,愉悅道:」有何不可?」
  一直到出了門,顧清婉才反應過來,她有些擔心地想著邵燁不會又發瘋地帶著自己去了山頂上萬家燈火吧。
  顧清婉心中一直忐忑地與邵燁坐著一處轎子,此時兩人皆棄了各自的依仗,只讓龔如海備了頂轎子。
  待到了一處園子門口時,龔如海在旁邊輕聲了叫停。而從始至終邵燁的手皆是牽著顧清婉的手掌,他的掌心異常的溫暖乾燥。
  前面兩個小太監執著燈籠,邵燁穿了雙明黃色繡著蟠龍紋的靴筒,他不顧龔如海的勸阻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前進。
  而顧清婉則被緊緊護住,天地之間她似乎只聽到那深深淺淺的腳步聲。
  待走到轉角處時,就出現了一片開闊的地。
  顧清婉看著眼前的景色,竟是一時驚得說不出話。
  燈火輝煌都不至於形容她所看見的,只見白雪覆蓋地空地上,掛著一盞盞精緻的燈籠。如同萬千星輝般閃耀在眼前的燈籠,也閃進了她的心裡。
  邵燁看著她震驚地表情,將她護地更緊:「我知道你最想看的是宮外的上元節燈會,清婉,你再等一等,等等我。」
  顧清婉怎麼會不知他所說的,他登基十年了,雖然朝中一派和諧但是內裡暗湧誰都不敢小覷。皇后被打入冷宮,所有人都眼睛不錯地盯著有可能登上後位的人。邵燁既不敢過分親近自己,也不敢過於優待自己。
  顧清婉慢慢地湊近眼前的人,他眉眼精緻的臉龐倒映在顧清婉的眼中,而她自己也在邵燁的眼中。
  這一年來,她看著皇后倒了,看著賢妃入宮,看著他的孩子一個接著一個沒了。她從未想過他會累嗎?明明之前想好要對他好的,可是人天性中的利己還是讓自己在他遠離自己時,選擇遠離他。
  顧清婉在心中默念道,如是真的有下一輩子,那我一定好好對你。『
  可是這一生,算我對不起你。
  她順著臉頰的眼淚映在邵燁的心中,卻不知兩人卻未想到一處。

66週歲禮

  週歲就如同人生的一個轉折點一般,聰慧的孩子此時已是到了會走會說的時候。而在邵燁看來有著最優良尊貴血統的傾城真的是比一般孩子聰慧。
  正月裡顧清婉忙著傾城和三皇子的週歲宴,難免有時會慢待了傾城。
  隨著週歲宴越發接近,玉容的一句話倒是提醒了顧清婉。
  「也不知咱們公主抓周時,究竟會抓個什麼東西?」玉容那日給傾城換衫時,一邊眉開眼笑地看著她,一邊對顧清婉說道。
  顧清婉看著仰躺在那裡的孩子,白嫩的小手不老實地在空中亂抓著,嘴中依依呀呀叫喚不停。
  她突然想起前世之時,偶爾看過的育兒手冊上都說過孩子到了9月以後就能夠發出一些無意思的話,待到了十一月在家長的教育下勉強能說上一兩個單音節。
  於是顧清婉便抱起傾城,柔聲細語地說道:「寶寶,今天高不高興啊?」
  傾城此時已是長了幾顆乳牙,裂開嘴笑時,顧清婉就看見她小米粒一樣的牙齒,樂得直去親她的臉。
  小丫頭也不害怕,反而用小乳牙也回啃顧清婉,於是母女兩一時便玩作一團。
  「傾城叫娘親好不好?」顧清婉嘟著嘴竟是在和小丫頭撒嬌,旁邊的玉容見了笑的更是直不起腰。
  「娘、親,」顧清婉特地咬字清楚而緩慢,但是傾城被抱在她懷中就是左搖右晃不去看。
  顧清婉在別的事上或許還會沒有耐心,但是此時就如同和這小東西槓上了一般,就是一遍遍地叫她叫娘親。
  誰知她叫的口乾舌燥了,人家才勉強依依呀呀地說了一通,不過不好意思顧清婉一句都未聽見。
  這邊顧清婉還在和傾城搏鬥,看究竟誰的耐心更大些。
  而葉昭儀的延禧宮可就沒那麼歡樂了,只見葉昭儀看見三皇子的樣子又突然想起今日淑妃說的話,心中的不滿是如何都消除不了的。
  昨日也不知怎地,素來不與她往來的淑妃竟然紆尊降貴地派人送了些東西給三皇子。葉昭儀瞧著那些個用的確實都是好的,特別是其中一對金鎖。不過等葉昭儀看見其中一支異常精緻的荷花簪時,心中還是一凜。
  那宮人只恭敬地說道:「淑妃娘娘說了,後宮寂寞還望昭儀時常走動著。」
  後宮裡面誰都不是個笨人,葉昭儀一看見那荷花就知道淑妃打的是何主意,如今宮中德妃被免了執掌宮務的差事。而脀妃也一改之前不管事的態度,不僅處處掣肘淑妃,連言語上也沒了以前的那般恭敬。
  估計淑妃這是想拉攏自己和脀妃斗呢,葉昭儀看了看床上的兒子,不由地歎了口。若是只有她自己,她爭與不爭又有何關係?可是她現在有了三皇子,她就算為了給三皇子謀個好前程也需要想仔細了。
  「煩請公公回去轉告一聲,妾自當會銘記娘娘的話。」
  葉昭儀知道自己現在處於九嬪之首,除了那幾位妃位上的娘娘,便是數自己位分最高的,她不可能不選擇的。就算她不想選,別個都會逼著她選擇的。
  她思慮了一整晚,終還是讓人備了厚禮去了淑妃的關雎宮。
  當她進宮時抬頭撇見那關雎二字,只有長長的睫毛略微抖動了一番。
  淑妃見了葉昭儀也沒了往日的冷淡,雖不至於立即親姐妹附身,但說話間的親熱也是能感覺到的。
  「這一轉眼三皇子也要到了週歲,我之前還記得妹妹生三皇子時的艱難,老天保佑三皇子如今可越發的康健了呢。」
  淑妃自己是母親,自然也就知道說些孩子的話會更拉近葉昭儀和自己之間的距離。
  葉昭儀臉上也是露出欣慰地笑容,她道:「多虧了皇上保佑,三皇子如今可是越發的健康了呢,雖說小病還是時常有,但是大病倒是不常見了。」
  淑妃想起自己的二皇子也是點頭道:「說到底,無論是再怎麼尊貴的女人,這孩子才是我們最大的依靠呢。」
  色衰而愛遲,這事實在太過常見了,可生的孩子不論怎樣都是從自己肚子裡爬出來的。
  「誰說不是呢。」葉昭儀附和。
  誰知淑妃轉頭臉色就有些委屈,她道:「原先這些話也不該是我和葉妹妹說的,可是姐姐這心中實在是委屈的慌啊。我也知後宮眾人皆在我背後議論說是我委屈了三皇子,讓他的週歲禮與長公主一起辦了。」
  說了這麼多,淑妃也歇了一下,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眼睛卻是在偷偷查看葉昭儀的神色。
  葉昭儀被提到痛處,心中原本壓抑地怒火還是燒了起來的。剛聽聞這消息的時候,她便是想不管不顧地衝到淑妃面前問個究竟的,可最後還是被身邊的嬤嬤和貼身宮女攔住了。
  「都是我這做母妃的無用,才拖累了三皇子,」葉昭儀眼簾下垂,遮住了眼眸中的痛楚和不甘。
  淑妃心中冷笑,面上卻是越發地悲切,她道:「我原本也是想著隔幾日辦的,可是三皇子究竟是皇子不好改了日子,可我不過便是個皇上略提了提,皇上也不知聽了誰的話,竟是對著我便是好大一頓火氣呢。這不,已是幾日未來看二皇子了。」
  葉昭儀自然知道皇上這幾日不過便是招了賢妃、容婕妤一次,確實是沒來這關雎宮,原來這內裡竟是有這些彎彎道道的。
  當然她不會對淑妃說的話全信,但是也是信了五分的。
  淑妃見這把火撩起來了,又繼續道:「此時這週歲宴還好說,可三皇子終究與長公主只差了一日,日後若真有些好的,你說皇上會想著誰?」
  葉昭儀被這句話狠狠地撞到了心窩了,滿月酒週歲宴她皆可忍了過去,可是有長公主在前,她的三皇子不是一世都被壓著。
  不過隨後葉昭儀立即在心中安慰自己道,長公主終究只是個公主罷了,自己生的可是個皇子。
  可是邵燁的種種作為已經他對脀妃母女的偏寵,讓葉昭儀想自欺欺人都是不行的。
  她家世並不算高,便是連聖寵也只是堪堪罷了,她知自己與脀妃是比不得的。
  可是自己的兒子也連個丫頭都比不上,她卻是如何都忍受不得的。
  顧清婉此時還不知這宮中有個仇恨的火苗又被種了下來,不過她也不在乎別人給她拉的仇恨值。反正都是你做或不做,別人都恨你。
  但是那日玉容確實提醒了她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古人可是分外重視抓周的。傾城雖是女孩兒,可這儀式也是少不得。
  於是顧清婉便偷偷開始訓練傾城抓周,旁人抓周作不作弊她管不著,可是她可不想傾城這小東西給自己搗亂。
  「傾城,你看見了嗎?這個好看的盒子裡啊,裝的香香的東西是胭脂,咱們傾城日後可是要長成大美人的,那天我們就抓這個好不好。」
  顧清婉略帶些討好的口吻問道,可是小丫頭特別牛氣的揮手就是打了過來。好在顧清婉動作快,不然這整盒上好的胭脂准又被這小東西禍害了去。
  於是顧清婉特別不死心地,又將朱釵、宮花一系列女子喜歡的東西都拿到她面前。哪知人家不是不屑一顧,就根本就是看都不看一眼。
  顧清婉悲憤欲絕,最後無力問道:「寶寶,你究竟想要什麼,你和娘親說一聲嘛。」
  「寧青。」
  顧清婉有些震驚地看著面前的小丫頭,漸漸地眼睛竟是紅了,立即哄到:「乖寶寶,再叫一聲?」
  「寧青。」傾城的口齒著實還是有些不清,顧清婉一聽到後面的那個親字,也不管人家究竟叫的是什麼便是認定她是在叫自己。
  以至於邵燁進來的時候,顧清婉都未在第一時間看見她,只管著面前的小祖宗了。
  「傾城乖乖,再叫最後一次吧。」顧清婉輕輕搖晃著傾城的小身體,可是小丫頭就是緊緊地閉著嘴巴,怎麼都不肯再開尊口。
  邵燁見她晃得孩子都有些難受了,立即伸手便接過傾城,道:「你讓傾城叫什麼啊?」
  顧清婉一見娃她爹來了,立即獻寶般地說道:「皇上,剛剛傾城叫了我娘親了呢。不信,你問問玉容她們。」
  她如同深怕邵燁不信一半,立即就是將玉容她們拉出來作證。
  邵燁臉上出現錯愕聲,他不記得大皇子多大才說話,但是二皇子可是在週歲宴之後頗久才會叫的父皇。他立即低頭看著懷中的小丫頭,只見小丫頭趴在溫暖而熟悉的懷抱中,眼睛已是瞇成一條縫隙了。
  他大掌立即摸上傾城的小腦袋,此時孩子雖未還續發,但是柔軟的頭髮卻溫柔盡了邵燁的心。他立即低聲道:「傾城,叫父皇一聲好不好?」
  顧清婉雖然詫異邵燁居然用了好不好這個語句,但是她如今心中的得意可不是一星半點。都說女兒前世是父親的情人,如今看來顯然是自己這個情敵比他那個情人更得小孩子的心。
  顧清婉立即以一種頗為欣慰的心情想到,總算沒白養這丫頭一場啊。
  不過沒等她得意完,就聽對面的邵燁懷中的傾城用小胖手揉了揉,道:「父皇,覺覺。」
  此話一出,顧清婉臉上溫婉得意的表情立即便是石化,而心中大概是一萬頭都不止的草泥馬在狂奔著。
  邵燁當然注意到顧清婉臉上的僵硬,他原本就高興的心情,此時更是高興。他將小姑娘抱得更緊,長腿便是邁開道:「父皇這就帶著傾城去覺覺。」
  等邵燁同小姑娘親熱夠了回來時,竟發現顧清婉已是去了內室。等他再去內室,顧清婉已是換了寢衣。
  邵燁看她那白玉般精緻剔透的小臉繃著,鼻翼微微煽動,看來是真的氣的不輕了。
  玉容見邵燁進來便立即行禮,而身旁伺候的小宮女也是不敢抬頭的。邵燁揮揮手就讓眾人都出去了,他素來便知道在這內室之中顧清婉是不喜有別人在的。
  「你現在可愈發地小性子了?連傾城的醋你都押,這母妃真是當的毫不知羞啊。」邵燁從背後將顧清婉抱住,空蕩蕩的衣衫下,一具玲瓏有致地身體。
  顧清婉哪是吃他的醋,她是生氣自己居然養了個白眼狼,都說女兒從來都是貼爸爸的。她以前自己貼自己的爸爸時,倒不覺得什麼,如今看來真是不孝啊。
  她垂著眼簾,一雙漆黑的眼睛異常的靈動,而細膩地幾近半透明的肌膚在邵燁的近距離看下更是吹彈可破。他自然知道這身細膩肌膚的美好觸感,想到這裡,他的心思也是活泛了起來。
  只見他越發地擁緊顧清婉,最後身子微彎,將自個的嘴唇貼著顧清婉的後頸。當濕潤地呼吸噴灑在耳後時,顧清婉只覺得只見全身都是在戰慄的。
  邵燁看來是十分地滿意她的表現,只說道:「清婉,你還是這麼害羞。」
  說完他便打橫抱起了顧清婉,走了幾步便是將她放在床榻上,顧清婉睜著迷、蒙的眼睛看著他一寸寸地解開自己的衣衫。
  等邵燁脫下衣衫後,方一壓上顧清婉的身子,便是將旁邊厚厚的被子拉了過來。一時間兩人便都被蒙在了漆黑的被窩之中,粗、重的呼吸聲就那麼肆無忌憚地噴在顧清婉的周圍。
  她此時卻是不敢動彈分毫的,因為腿間那勃發的物事提醒了她往日的激、情。
  邵燁只低低地笑著,可是卻越發笑的顧清婉心癢。
  ————————
  皇子皇女週歲宴都是有著已定的規模和流程的,可這次長公主和三皇子的週歲宴卻是一塊辦的。眾大臣實在不知是三皇子太不受寵還是長公主太受寵,不過瞧著這情況,倒是後種情況有極大可能的。
  到了宴會這一日,顧清婉和葉昭儀都是極早便是到了。兩個孩子今日都是穿的一團喜氣,不過怎麼看著傾城還是比三皇子可愛多了,當然誰家娘都是覺得自家孩子好的。
  因著是按皇子的規格承辦的宴會,是以除了各宮妃嬪之外,便是幾家王妃和一些誥命夫人。
  顧清婉抱著長公主被圍在中間,而傾城睜著圓滾滾地黑眼珠子,也不怕人倒是極其好奇地盯著眾人看去。
  一時間眾人皆是齊聲讚揚道,而醇太妃更是喜得直誇她可愛。齊悅和顧清揚的婚事已是定下了,醇太妃自然知道顧清揚的稟性和品行的,想到能找到這般好的女婿,便是睡覺也是要笑醒的。
  原本顧家沒想過給顧清揚找太高身份的妻子,畢竟顧清宗的正房乃是安定侯爵府的嫡長女,而顧清婉更是歸為正二品脀妃。顧家哪還需要再找個高門女,所以一開始劉氏就將目光鎖定在那些個中等略偏上的人家。
  醇太妃雖然中意顧清揚,可是中意他的人多了去了,況且這婚事本就應該是男方家中主動的,更何況齊悅乃是郡主之尊太妃也不想太低三下四沒得委屈了她的女兒。
  沒想到中間偏偏出了那麼一檔子事,齊悅進宮的事情太妃也是後來才知道,她可沒少生氣,便是打也狠狠地打了。不過這結果也還是皆大歡喜的吧。
  顧清婉抬頭一看便瞧見自己母親劉氏的眼睛中並無多少喜悅,想來她對這婚事也是不十分滿意的吧。
  可是姻緣乃是天注定的,便是不滿也該放寬了心學著去接受的吧。
  待要到開席之時,皇上總算來了。
  眾位誥命見了皇帝也只是行了大禮,倒未有迴避。而此時傾城正被抱在顧清婉懷中,原本她在長樂宮裡就是被邵燁抱慣了的,看見
  那身熟悉的明黃龍袍,她便立即在顧清婉懷中待不住了。
  顧清婉側頭看見不遠處的三皇子還是乖乖地待在葉昭儀的懷中,一時間便立即低吼道:「傾城。」
  誰知這小姑娘不但不害怕,反而屁股扭捏地越發有力,連顧清婉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邵燁當然看見這邊的情況了,待他讓眾人平身後,便是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在眾人詫異地眼光下,邵燁便是熟練地抱起傾城,小姑娘此時笑的更加歡實了,張著小嘴對顧清婉笑的那模樣,顧清婉著實不敢去看葉昭儀的臉。
  「傾城不過是稚童,便不用那麼講究禮節。」
  顧清婉臉上端著溫婉地笑,輕聲回道:「臣妾省得。」
  在她抬頭之時,一轉臉便不小心看見葉昭儀難看的表情,而三皇子則依舊安靜地趴在她懷中。
  此時不但是葉昭儀,便是淑妃也是氣的不輕。自打二皇子出生以來,皇上可是從未抱過他的,除了每次讓奶娘抱來看看,可曾這般親近過。
  顧清婉強撐著自己,假裝讓自己沒看見別人變了的臉色。
  而邵燁素來都不是看別人臉色的人,他將傾城抱到抓周的圓桌旁。此時這圓桌上鋪了層紅色綢布,而葉昭儀也將三皇子抱了過來。
  邵燁看著葉昭儀懷中的三皇子笑道:「便讓他們一起抓吧。」
  他將傾城放下後,輕聲道:「傾城,喜歡什麼只管去拿吧。」
  傾城一被放在桌子上,眼睛倒是不錯地盯著對面的三皇子。顧清婉素來不喜與宮中其他人走的太近,所以這還是傾城第一次近距離見到與她一般大的孩子呢。
  三皇子倒是個安靜的,一開始便將離自己最近的玉珮抓在手中。傾城見了後,便挪動自己的小屁股爬了過去,在眾人的詫異下她爬到三皇子的身邊,將三皇子手中的玉珮一下就搶了過來。
  葉昭儀的臉色當即就難看了下來,身子前傾了一下便被身後的宮女死死地抓住了衣袖,她撇了邵燁的臉色,卻看見他神情依舊是高興,一時間心中便如同被紮了刀子一般難受。
  而顧清婉也在心中不停地罵傾城,這丫頭在長樂作威作福慣了,到了外面依舊還是個膽大的。
  等顧清婉看見傾城一股腦地將所有東西都往自己的身上拿起,立時氣的便要昏厥過去,這丫頭也太貪心了吧。
  因為她人小手小拿不住那些東西,她便將自己衣衫掀起了一角,那些個小書本小竹簡小毛筆一都扔了進去。
  大概她也覺得拿夠了,小短腿挪了兩下,終於挪到了三皇子身邊。兩個娃娃就這般並排坐著,眾人恍惚間,就看見長公主殿下將懷中的東西竟是一樣樣地分了給三皇子。
  於是最後長公主留下了玉珮、迷你弓箭,而三皇子手上拿著小書本。
  這一幕著實讓眾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顧清婉卻在心中哀嚎自作孽不可活。因為她平日為了撩撥傾城,便每日端著各式的點心,自己吃一個再喂傾城吃一個。有時便只自己吃,讓傾城眼巴巴地看著。
  這孩子為嘛要這麼學她。
  嬤嬤在一旁說著吉利話,邵燁早就將傾城抱在懷中,臉上的笑更是開懷。
  「朕的長公主果真是有大衍公主風範,這般小就便知厚愛皇弟。」
  皇帝都這麼說了,其他人更是忙不迭地地恭維著,倒是一旁的葉昭儀抱著三皇子時說話也不好不說也不好,一張臉只餘下尷尬。

67慶安公主

  在這宮中時日久了,顧清婉也是覺得無聊的,因著皇宮素來是最講究德行的地方。所以她基本看不見那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場景,以至於權貴家庭時常能瞧見的狗血劇情她也是看不到的。
  於是顧清婉小姐便將自己的一腔熱情全部放在打理宮務和整頓長樂宮上。傾城如今也是打了,這身邊伺候的人越發多了,她總是覺得長樂宮人來人往的摸樣。
  其實旁人便是不說,別人也是知道顧清婉這人最是念舊的。入宮兩年了,能進了她內室的統共也就那麼幾個,當然隨著時間越發的久了,她瞧著伺候的人也是有忠厚老實的,也是願意重用的。
  顧清婉不由想起自己剛入宮那會子,不過在六品位分上,身邊只需玉容和水碧便是可以打點妥當的。可是隨著位分越高,這身邊越發覺得沒人可用,特別是傾城出生,光是給她找伺候的人顧清婉便是廢足了勁。
  綠枝在一旁伺候顧清婉練字,待顧清婉寫完後,她靦腆地笑著說道:「娘娘的字真是越發的好了。」
  顧清婉略翻了翻眼,看著自己的字,又想起初來時的字還是略感欣慰道:「我也覺得確實不錯。」
  因為素日伺候顧清婉練字這事都是玉容一手包辦的,所以鮮少幹這活計的綠枝當即便是嚥了一口,不知該如何接話。
  待顧清婉一個眉眼掃過來時,方顫聲道:「娘娘還想再練會嗎?奴婢這就給娘娘磨墨去。」
  顧清婉心中大歎,都說當了妃子身邊便是日夜都有合心的話聽。可是之前選人之時紅汐姑姑第一要素便是老實不喜說話,是以她身邊伺候的人竟是越發像那鋸嘴的葫蘆。
  所以顧清婉倒是越發覺得水碧的可愛了,畢竟那丫頭還能時不時的以四十五度星星眼望著她。雖然水碧誇人的話顛來倒去便是主子好厲害,主子這都能想到,但是了總是勝於無的啊。
  顧清婉心中悲歎一聲,隨後才道:「罷了,今日便練到這裡吧。你讓秋菊去瞧瞧大公主午睡醒了沒?」
  因為顧清婉此時已是正二品妃位,所以身邊伺候的宮女自然不比尋常。而之前她初懷有傾城,她母親劉氏進宮就將自家在宮闈中經營的勢力泰半都交給了她。
  用劉氏的話便是,當初不給你是怕你仗著這些勢力在宮中與別人鬥氣耍狠,最後倒是讓皇帝疑心了。現在給你是因為你也有了孩子,在宮中也呆的夠久,知道輕重了。
  可是當顧清婉手上捏著顧家在宮中人的名單,不由仰天長歎,破船尚有三千釘,更何況是顧家這艘正全速前進的大船,她當初以為自己死了姑姑進宮就得受欺負,果真是很傻很天真。
  經過這般久的經營,凡是能近得了她身的人皆是可信任之心,這長樂宮更是水潑不進針插不進。
  而方才侍候的綠枝便是屬於大宮女級別的,她與其他三個綠字輩的皆是在端章皇后在時就埋的釘子,而皇后一倒了,顧清婉便慢慢將她們都調到了自己的身邊。
  正當顧清婉等著奶娘將傾城抱過來時,就有一人從外面進來,是綠字輩中最穩重的綠竹,只見她先是微微福身,雖是動作微急卻端的行雲流水。
  顧清婉雖覺得她動作煞是好看,不過聽了她說出來的時,心中卻是千萬個不願意在胡嘯的。
  只聽她道:「娘娘,慶安公主進宮了。」
  顧清婉此時突然覺得頭昏腦脹腰身背痛,反正就是渾身不適,恨不得便是立即傳了太醫來。
  老話都是說皇帝家尚且還有三門窮親戚,那麼也就可以同理推論出,皇帝家也是有幾門極品親戚的。
  而這位慶安公主便是那位極品中的極品,戰鬥機中的戰鬥機。
  顧清婉一直覺得能尚公主的人家必是膽識過人,戰鬥力強悍,畢竟不論這位公主受不受寵,只要她回家哭一通,不過別人是對還是錯在皇帝眼中便通通皆是錯。
  可是這位公主也確實是極品了些,她住的是公主府並不是她夫家韓國公府,但是就是這樣她都能將韓國公府弄得雞飛狗跳。
  因為大衍對於公主格外的開恩,只要公主沒翻了謀反這種誅九族的大罪,基本上她們一生都是過的極其彪悍的。
  剛開國時有位公主還真的看中了新科狀元郎,因著大衍的駙馬是可以入朝為官的,所以皇上就下旨遂了這位公主的心。誰曾想這位駙馬極其痛苦的一生便開始了,聽聞有日駙馬偷偷摸摸的溜到小妾的房中,別說香澤便是小手都沒拉上呢。公主就帶著將門踹開了。
  這位公主也不打罵他,只是將那駙馬和那小妾分開在兩個房間,讓宮中的嬤嬤好生地訓導了他們一番。嬤嬤是可以輪班換的,這個歇息了那個接著來,可駙馬那文弱書生可是熬不住的。
  待他被放了出來時,從此以後別說心中還有那心思,便是眼睛都不敢偷看別的女人一眼的。
  這位慶安公主的生母聽聞不過是個正五品的貴儀,可是架不住人家是在太后身邊長大的。
  顧清婉只記得自己小時見過她幾次,但是後來便是未再見面的,而她回京之時慶安公主也就出嫁了。
  之前慶安公主回宮不是去看望太后,就是拜訪皇后,哪會和她們這些個小妃嬪搭話。
  不過等皇后倒了,宮中沒了給慶安公主撐腰的人,這個重責便在太后有意無意地示意下落在了淑妃和她身上。
  因為邵燁他爹一生都在癡念宸貴妃,只顧著當火山孝子去了,所以留下來的孩子並不多,這長大成人的就更少了。而慶安公主便是兩位公主中的其中一位。
  因為另一位慶順公主比她和善多了,是以平日也無事會勞煩到她們的。
  顧清婉一聽這位又進宮了,連撐額頭裝柔弱的心思都歇了,只弱弱問道:「她今次進宮又是所為何事?」
  綠竹倒是無明顯的表情變化,只神色如常地回話,可是綠枝看著顧清婉的臉可就滿是同情了。
  之前慶安公主進宮皆是去的淑妃宮中,而淑妃為了表現她們姑嫂和睦,著實幫慶安公主撐了不少場面。
  可是上一次慶安公主竟然荒唐到插手公爹房中,要做主將自己身邊的兩個丫鬟送給她公爹,而韓國公夫人也不是好惹的,立即便是進宮見了皇太后從她嫁到韓國公府開始一直說到娶了慶安公主。
  當然哭訴的主題自然就是一個,家門不幸居然進了這麼個公主。那次慶安公主照舊招了淑妃,想讓淑妃擺平她婆婆,可是就是淑妃都實在拉不下了這個臉。
  畢竟韓國公夫人娘家也不是吃素的,比起淑妃那個突然暴發起來的爹,在京中的底蘊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厚啊。
  於是當晚淑妃便是病下了,而後來大概是京中風言風語傳的實在難聽。邵燁著實看不下去了,畢竟這公主做的太過分也實在是給他臉上抹黑。
  「淑妃呢?」顧清婉淡淡問道。
  綠竹臉上表情不變道:「淑妃娘娘昨日便已病了,聽聞太醫說只怕這幾日都是管不得事的。」
  顧清婉不禁想笑,玉白的臉頰浮起一抹極其清淺的笑容,低垂著的脖頸修長優雅,連抬頭垂首間都透著驚艷。
  可是綠竹和綠枝都知道她們這位脀妃娘娘看著是個頂頂溫和好說話的,可是一旦內心打定了注意,輕易便是不叫人變動的。
  顧清婉臉上一瞬間便出現憂心忡忡之色,隨後便道:「淑妃姐姐為宮中庶務操勞過度以至病倒,不管如何我們還是去關雎宮看看她,不然別人還以為我這做妹妹的不關心她呢。」
  綠枝極是想笑,可又忍了下去。
  淑妃大概昨日便收到風聲說慶安公主今日是要入宮的,所以很湊巧的昨日就病下了。顧清婉自然不會讓她獨善其身,既然她那麼湊巧地就病了,那她自然得過去好好看看她了。
  待紅汐抱著傾城進來時,便看見顧清婉換了身裝束,竟是要出去的模樣。
  「娘親,去哪?」傾城此時已能清楚叫出娘親和父皇,不過她日益彪悍的性格也在慢慢體現出來。
  每次看見慶安公主,顧清婉就不止想了一次,日後她家傾城她一定要好生管教啊。不然以後可真是沒臉見人了。
  因著顧清婉已經穿戴好了,所以她也就未去抱傾城,只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道:「娘親出去收拾壞人,待會回來了就給傾城將故事好不好?」
  顯然小丫頭對前一句的興趣明顯超過了後一句,只見她握緊白胖的小手,口中振振有詞道:「打壞人,打壞人。」
  待紅汐待胖嘟嘟的傾城放在細滑綿軟的絲席上,傾城還不住地望著顧清婉,那眼神中的熱忱都在傳達著一句話,帶我一起去吧。
  顧清婉自然不會搭理這丫頭,便帶著玉容、綠竹兩名大將以及若干小嘍囉一路浩浩蕩蕩地去了關雎宮。
  因她特地吩咐地陣仗大些,所以這正二品儀仗可是都上了。待顧清婉到了關雎宮時,也沒管其他宮人怎麼說,便是一路殺至了淑妃寢宮的內殿。
  「姐姐,怎得這般消瘦了?」顧清婉臉上的悲切如同明天淑妃就撒手了一般,淑妃雖然心中膈應,可卻也沒有辦法的,畢竟她還裝著病不是。
  於是淑妃極力掙扎著便要起身,臉頰唇色皆是蒼白,只聽她虛弱道:「我這身子便是這般不爭氣,不過是管了幾日的事,竟是就病下了,還勞煩妹妹大老遠地看我。」
  淑妃自然知道顧清婉為何而來,心中雖是暗恨,但也不好直接就往外攆人吧。
  於是她沒說兩句話,便是咳嗽三四聲,而眼眸間的哀哀切切便是顧清婉這般鐵石心腸的都在反醒,自己這樣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不過這種念頭也不過是一閃而過罷了,顧清婉便坐在淑妃床頭前與她東拉西扯起來,旁邊淑妃的貼身宮女紅如早就收到了她家娘娘的眼色,可每次她想說話,便被顧清婉一個橫眉瞪了回去。
  「慶安公主到。」
  不過是一會的功夫,慶安公主就來了,顧清婉心中暗喜。
  只見慶安身穿身穿的是芙蓉底棉襖,寬大華裙逶迤身後,濃桃艷李。赤金鑲青金石珠花步搖隨意點綴發間,讓烏黑濃密的秀髮,更顯柔亮潤澤。
  說實話,邵燁他們兄妹幾個賣相都是不錯的,可偏偏這性子便是差的南轅北轍去了。邵燁乃是表面溫和,但是內裡卻是堅忍異常,一旦打定了注意不論是誰都改變不了的。
  而慶寧公主就完全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若說她冥頑不靈吧,可每次邵燁一旦有生氣的苗頭,她便哭到了跟前,將自己打小如何被捧高踩低的宮人欺辱,說的那是一個慘絕人寰,催人淚下。
  顧清婉只聽了一次,若不是知道根底還以為這是哪個鄉紳家中被欺辱的庶女呢。不過這招顯然對邵燁還算有用,畢竟公主除了經常噁心韓家之外,倒真沒做十惡不赦的事情。
  「淑妃吉祥,脀妃吉祥,」慶安公主只微微屈膝便起身了。她已是出了嫁的姑奶奶,顧清婉若是在這種小事上和這位公主彆扭,那真是吃飽了撐的。
  淑妃眸中閃過一絲無奈,但是隨後便是嬌嬌弱弱地問道:「還望公主見諒,本宮今日著實難受。」
  顧清婉也在一旁附和道:「淑妃姐姐昨日便是病下了,公主來的真是不巧。要是往日你們倒是能說說貼己話呢。」
  慶安公主扶了扶了鬢髮,方輕聲細語道:「淑主子竟是病了,是該好生將養著的。今日我本是想來找脀妃娘娘的。」
  顧清婉心中暗歎,若是對付普通人,她只要左盼右顧不接話題這事也就過去了。可是慶安公主生來就是一副好本事,她從不拐彎抹角地說,哎呀今天天氣真好,我家昨日出了點事。
  她從來就是象方纔這般直截了當地告訴別人,我爹是皇帝,現在我哥哥是皇帝了,所以你還不趕緊上桿子地給我幫忙。
  「淑妃姐姐這般病重,我這心裡真是難受。若不是我平日事事依仗著淑妃姐姐,宮中大半事務落在淑妃姐姐身上,想來她也不會這般快就病下的。」顧清婉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現在宮裡說話的是淑妃,所以你是要摟錢還是要人你都去找她吧,我不過就是個小嘍囉。
  安慶公主瞧著顧清婉這推三阻四地模樣,立時眼圈便紅了,隨後便是拿出帕子擦拭了下眼角,聲音顫顫道:」我知脀妃你這是嫌棄我,我素來便只會給皇兄添麻煩,比不得慶順姐姐溫和大方。但是……」
  聽著安慶公主這猶如祥林嫂般的自白,顧清婉面上也帶著幾分苦澀,可是心裡卻是暗自非議道,你知道自己是個麻煩就是。
  顧清婉斜視了淑妃一眼,當下便是有了主意,只聽她道:「公主也是知道的,這宮中真正打理事務的便只是淑妃姐姐,我不過是幫襯這一把罷了。若公主真的有困難,不若我們便立即去稟報了皇上,待本宮能做主了,便給公主討個恩典如何?」
  淑妃當下就是氣的發抖,若不是一直以來的良好教養約束著她,她真的是想對顧清婉破口大罵的。這可是當著她的面就要搶了她的宮權啊。
  顧清婉臉上掛著極其溫婉的笑容,對淑妃道:「既然姐姐病了,確實應該像公主說的,好生將養著。這宮中的繁雜事務,妹妹也是不敢再勞動姐姐的。」
  淑妃最後是從牙齒縫中擠出來道:「不勞妹妹費心了,本宮必是會盡快休養好的。」
  顧清婉點點頭,臉上帶著十足地安心道:「那邊好。」
  而一旁的慶安公主還要說話,卻被顧清婉拉住手說道:「想來公主還未仔細瞧過你那侄女吧,不若公主便去那我長樂宮坐坐?」
  待出了門,各自上了攆轎後,顧清婉心中沉思。
  她方才就看出慶安公主想說又不敢說的摸樣,若只是內宅這種事情,想來這位公主可不會有分毫不好意思的。
  這確實是慶安公主初次到長樂宮,這位脀妃她也不過是在小時見過幾次,那是端章皇后可是分外喜歡她,再加上她確實長得鍾靈可愛,在宮中竟是比真正的主子還要體面幾分的。
  這位入宮之時慶安公主可是一點都未感到驚訝,別人不知難不成她還會不知皇兄心中所想。人人只道她跋扈囂張,時時都等皇上斥責她,可是這些年來皇上也不過口頭訓斥過她幾句,轉頭時該賞賜的還是一份不落的。
  慶安公主心中冷笑,別人笑她愚蠢,她笑別人看不開。她不過是在皇帝能容忍的底線之上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畢竟讓自己活的最舒服才是開心吧。
  「想來娘娘也知,我雖嫁入韓國公府,但是那國公府未來乃是兄長的,與我夫君可是分毫不相干的。」
  顧清婉知道這慶安公主嫁的是嫡次子,但是她這般上來就交心,可真是讓人不安啊。
  旁邊伺候的都是貼心的人,所以顧清婉並不害怕今日她們所談之事會傳出去。
  慶安公主看著她端起旁邊的茶盞姿態優雅,修長雪白地脖頸微微彎著,折出一段優美的弧度,便是連吹拂茶水的動作都帶著疏離高貴的氣質。
  慶安公主知道這位出身高貴,自小便在宮中教養長大的,行事做派都是大家作風,與那暴發戶一般的淑妃家可不一樣,所以心中對顧清婉是並不敢輕視的。
  顧清婉抿嘴而笑:「公主乃是皇天貴胄,即便駙馬不能承襲爵位,皇上也定是不會虧待公主的。」
  慶安公主想起這位生的頭胎也是公主,也是笑笑:「我自然是信皇上的,但是駙馬怎麼說也是這般年紀了,實在是該為聖上承擔些重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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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唐,她真的這般說的,」邵燁任由顧清婉給自己換了輕薄的夏日,但臉上卻是帶著薄怒。
  他這皇妹可真是愈發長進了,皇后在的時候因著受不住她的哀求,便將御膳房採買的差事給了她府中。這膳食材料可不比尋常,可她非但沒當回事,反而愈發地變本加厲,最後竟是以次充好。
  待皇后實在無法告到他跟前的時候,邵燁毫不客氣地將那負責採買的奴才判了流放三千里。聽聞那奴才乃是她奶娘的親兒,她倒是個硬氣的,只跑到自個跟前來,說要一併承擔了責任。
  最後還是太后出了面,訓斥了她一頓,讓她在家中思過三月,半年內不要入宮,方將這事掀了過去。
  可如今她竟是要將手伸進朝堂之中,邵燁如何能不生氣。
  顧清婉看著邵燁的臉頰越發的瘦削,生氣時臉色也不好看,不禁心疼親了他的鼻樑一下,隨後道:「公主也是盼著駙馬能有個好前程,不過她竟求到我這裡,我可真真是冤的慌呢。若是這次駙馬沒領到這巡鹽御史的差事,她還以為是我不出力呢。」
  邵燁低頭瞧著顧清婉微微蹙著眉,瑩白的小臉皺起,露出迷茫的表情。
  他心中的氣已是下去泰半,但還是一冷哼道:「還不是因為舅舅現如今是吏部尚書,掌管著官吏陞遷一事,她必是知道朕的脾性,不敢來求朕就想到了你。」
  顧清婉頓時有些瞭然,但口中還是輕聲道:「我還以為巡鹽御史是由皇上親點,就不關父親的事呢。」
  隨後邵燁又是一陣氣悶,他道:「江南鹽務上關國計,下濟民生,但積年以來委曲情弊,她倒好看見是個肥差就求了來。」
  邵燁沒有說下去,但是言語對慶安公主卻是格外失望的。
  顧清婉心中暗暗警惕,她可不能把傾城教成這般的摸樣。可她一想到慶安公主乃是太后養到的,就不由惡毒地想著,該不會這慶安公主就是太后養大為了噁心皇帝的吧。
  顧清婉嘟起嘴巴,一臉無奈道:「後宮不得干政素來便是祖訓,可慶安姐姐卻求到我這裡,看來我少不得要得罪她一番了。」
  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概就是指顧清婉現在這種狀況吧。慶安公主的形象在京城貴族圈中是不好的,但是人家怎麼說都是公主。所以一般都不會有人願意得罪她的。
  聽聞之前因著她與勇毅侯府的大奶奶有了齷齪哦,那位夫人足足被慶安罵了有三個月有餘。想來以這次的情況,雖然慶安公主不會當眾罵她,但是詆毀她是跑不掉的。
  邵燁臉上一冷,大概他也想到這位皇妹的稟性,於是便對顧清婉道:「她明日定是還會來宮中的,你只管與她透露說我是屬意駙馬的便是。」
  顧清婉不明所以,但還是記了下來。
  而慶安公主果真如邵燁想的那般第二日都入宮了,顧清婉只得按照邵燁吩咐的那般說了。
  但是沒過幾日,容駙馬便傳出消息說從馬上摔下來,摔斷了腿,想來得將養半年。
  而巡鹽御史也在兩個月後由皇帝親點出發去了江南。
  每次顧清婉看著邵燁的時候,都想問他,是不是你把你妹夫的腿打斷的?
  但是每次她都未敢問出口,因為腹黑的男人總是讓人惹不起啊。

68所謂二胎

  在顧清婉強烈地表達了對淑妃身體的擔心,並以極其委婉地姿態威脅她,如果你再不好起來,那我就要去和皇上表示願意為你承擔宮務後,淑妃便以滿血復活的姿態又重新蹦躂在宮中。
  而顧清婉又樂得清閒自在地開始了便管理宮務便管理孩子的生活。
  介於有極品的慶安公主在前面,顧清婉可是絲毫不敢懈怠對傾城的教育。但是奈何現實與理想之間總是存在著巨大的差異。
  在無數次努力後,顧清婉只得承認三歲看八十存在著巨大的指導性。
  待夏日過去後,顧清婉明顯覺得天氣轉涼的同時卻是各種脾氣的爆發。
  顧清揚的婚事婚期確定了,是在明年春闈之後。大概是因為今年他要下場吧,顧家自然希望他能在金榜題名的時候,能夠將終生大事解決好了。畢竟這位六爺也快十八了,在古代是結婚的大好時期。
  這麼一確定了,倒是連帶著顧清婉都跟著著急起來。
  不過按照邵燁的意思,雖然齊悅是郡主,她的婚事應該由醇王府安排。但是醇王府孤兒寡母的,生活著實艱難些,這齊悅的婚事便讓她與淑妃看著辦吧。
  估計淑妃和她聽到這句真是立即有著相同的想法,醇王府還孤兒寡母生活艱難?
  不過不管淑妃是何想法,但是顧清婉可是不客氣地將這話當成聖旨了。畢竟拿著皇家的錢辦自家的婚事,用的那叫一個暢快。
  這日劉氏得了話,又是進宮來了。
  顧清婉特別覺得自己這位便宜媽實在是太過好運,嫁的老公一派正經不說,最討厭的就是那些個妖嬈輕浮的女子,便是有妾室也都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話的老實人。
  於是這麼顧劉氏現如今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她六哥的婚事。
  「你說雖說婚事已是定下了,但是醇王日日請你六哥去醇王府,這不是給有心人話柄嗎?若是有人說你爹治家不嚴,這如何是好?」
  今日劉氏一來,還沒等顧清婉例行問候各位長輩,就聽到她一番如此說話。
  其實顧清婉早就知道齊悅這樣的媳婦到了哪家都是不省心,畢竟有慶安公主這麼個堂姐在前面,她難免有樣學樣。
  但是聽了劉氏這般說,顧清婉難免得給她想想法子的。
  顧清婉彎起嘴角,愉悅地說道:「爹爹不是讓六哥今年秋闈下場的嗎?既是要認真考試,當然不能再四處去玩耍了。雖說教導六哥學業上的事情,是師傅和爹爹的事,但是娘親偶爾提點一番也是可以的。」
  這番話的意思解釋一下就是,顧清揚不是要去考大學了嘛,既然是要考大學的人當然得在家裡好好讀書。他若是敢亂跑,你只管家法伺候就是了。
  劉氏一想也覺得就是這個理,隨後便口吻都變得隨和了。
  只見她看著外面,焦急地問道:「公主還在午休嗎?若是還沒醒,就別擾了她歇息。」
  顧清婉抿嘴一笑,隨後嬌嗲道:「娘親,現在這般說,若是真沒讓你瞧見傾城,回家還指不定怎麼和爹爹編排我呢。」
  隨後劉氏有些失落地說道:「話說回來,你爹爹就是週歲宴時遠遠瞧過傾城呢。現在公主長的越發好看,他倒是沒福氣見著。」
  聽了這話顧清婉也是未說話的,劉氏還能時常來看,但是顧仲彥乃是朝臣,就算能來看也難免會讓別人說了閒話去。
  沒一會傾城就被抱了出來,此時她頭髮已經能紮成小揪揪了,所以顧清婉特地給她梳了個花苞頭,瞧著特別的天真可愛。
  因著在宮中,顧清婉便讓奶娘給她穿的輕便點,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錦衣,不過該帶的寶玉、護身符和香囊等物可是一樣沒少。
  劉氏一見又白又胖的小孩子,立即就歡喜地抱了過去,嘴裡倒是不停地問著:「哎喲,我們長公主又長大了呢。可比太太上次抱得還胖呢。」
  傾城也十分喜歡劉氏,窩在她懷中乖乖巧巧地摸樣,絲毫沒有平日長樂宮小惡魔的風采。
  「傾城平日可有乖乖吃飯?」劉氏看著孩子確實被養的格外好,只是隨意地問道。
  倒是懷中的小孩子眼珠子一轉,連話都說不利索,倒是就喜歡了告狀,只聽她稚嫩地聲音說道:「紅棗糕,娘親,不讓。」
  這般小的孩子現如今大概只會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可是絲毫沒影響到她告狀的本質。
  劉氏原本沒聽懂她的意思,不過仔細想後,卻是笑開了。她一邊用手捏了捏傾城白玉般細膩的小臉蛋,一邊對著顧清婉道:「你小時候要吃東西的時候,我可是沒得約束你的。」
  顧清婉拿眼去瞪傾城,可是劉氏早就瞧見她的動作,只將孩子轉了個圈,兩人皆是背對她。
  綠枝在一旁湊趣道:「太太,可真是冤枉了娘娘呢。前些日子公主因著喜歡吃那紅棗糕,娘娘也未約束著,不過到了晚上就積食了。皇上還說了咱們主子呢。」
  顧清婉立即道:「就是,娘親,你可不能給她撐腰,你再給傾城撐腰,她就越發不把我這娘親放在眼中了。」
  說了好久後,瞧著時間也到了,顧清婉便讓綠枝和綠夏兩人送了劉氏出宮。
  可是沒等兩人回來,玉容便頗為焦急地進來,道:「娘娘,洛修華與淑修華鬧起來了。」
  顧清婉聽了後,好半響才反應過來,鬧起來?
  實在不是顧清婉沒見識,而是她入宮這般久以來,見多了宮中女人綿裡藏針地冷嘲熱諷,可真真說鬧起來的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她們現在在何處呢?」
  「御花園的碧波亭。」
  顧清婉也顧不得問其他的,只讓人趕緊準備了攆駕便是要過去的。
  原本宮中就寂寞了幾分,如今好不容易出了這件事,可真是熱鬧地很啊。一路上光是太監宮女,她就碰上了不同的三批人。
  平日裡倒不見他們如此積極,今日倒是搶著看熱鬧呢啊。
  不過等顧清婉到了時,就看見淑妃已經到了那裡。而碧波亭更是太監宮女跪了一地,跟了不省心的主子,連這些個奴才斗順帶著倒了霉。
  「嬪妾自入宮以來,戰戰兢兢不敢行差分毫,可是便是這樣還有人欺辱到了我的頭上。我知我比不得淑姐姐家世貴重,可是我也是告祭了天地宗廟的皇上正經妃嬪,如今卻受了這般屈辱,嬪妾上愧對皇上厚愛,下辜負了父母的養育之恩,倒不如就求了淑妃娘娘賜了我白綾一條,嬪妾實在是活不下去了。」
  顧清婉還未走近,就聽到不遠處這淒厲的聲音,聲聲如同泣血,真是聽著心碎聞者傷心。
  還這時另一個嬌俏地聲音便立時出聲反駁道:「你竟敢這般污蔑我,你落胎本就是你自己的錯,連皇上都沒追究我,倒讓你在這妄言,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還這時顯然淑妃也怒了,只聽她聲音喊道:「本宮在此,你們就敢這般作態,你們還有將本宮放在眼中嗎?」
  還這時沐洛芝哀哀慼慼地聲音又是傳了過來,只聽她繼續說道:「娘娘,嬪妾不過是個從五品修華,不過是靠著皇上的幾分恩寵才有幾分好活頭。可是自從我那苦命的孩兒沒了這之後,這後宮中便是個奴才都敢給我臉子瞧,如今淑修華更是這般羞辱我,說嬪妾乃是沒福不祥之人,這般紅口白牙的污蔑,嬪妾倒不如死了算了。」
  此時宮人唱報聲響起,顧清婉從攆駕上下來,而沐洛芝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玉容在轎下恭敬地站著,便是要伸手去扶她。
  而顧清婉嘴角微抿,臉上看不出表情,她倒是不緊不慢地向著人群走去。
  淑妃已經坐在了亭中上首位置,而顧清婉走過去輕輕福身道:「妹妹給淑妃姐姐請安。」
  淑妃臉上略顯疲倦,大概她長到這般大,還真沒這般慘慘慼慼地表演吧。一時間她啞著聲音道:「妹妹起身吧。」
  顧清婉走到上首坐下後,就看見亭中跪著的兩人,此時沐洛芝臉上掛著淚水,楚楚可憐地風姿倒是惹人憐惜。反觀林子魚卻是一臉憤怒地摸樣,恨不得立即要衝過去撕了她。
  「後宮今日竟出現了這事情,妃嬪不顧自己的身份,竟當著奴才的面就大呼小叫起來。姐姐不敢獨斷專行,還望妹妹與我一道處置了此事。」
  淑妃說的情真意切,可是顧清婉知道她不過是怕一個人擔著責任,就找了她這個墊背的。
  「姐姐掌管刑正司,若是犯了錯誤只管交與刑正司便是了。畢竟是別人犯的錯,你我二人頂多擔著管教不嚴的職責罷了。」顧清婉說完後,就轉頭看向沐洛芝。
  此時沐洛芝一身深色素衣將她原本就白淨的肌膚襯托的越發欺霜賽雪,而腰身盈盈一握,越發襯得她楚楚可憐。
  自打她落了胎之後,皇上憐惜她沒了孩子,難免會對她有幾分偏頗。
  之前她便是有容婕妤有了齷齪,聽聞皇上對容婕妤好一頓發落,因著容婕妤住在葉昭儀延禧宮的側殿,所以連葉昭儀都被說一通,說是不憐憫洛修華。
  顧清婉看著她這般淒楚地摸樣,心裡可是一分憐惜都沒有。畢竟人家可是有的本事拉攏皇帝的。
  沒等沐洛芝說話,旁邊的林子魚便搶先說道:「淑妃娘娘、脀妃娘娘,這洛修華仗著皇上對她的寵愛,便不將我放於眼中,口口聲聲地說著嬪妾欺辱了她。嬪妾著實冤枉地很,還望兩位娘娘給嬪妾做主。」
  沐洛芝這時只在一旁慼慼地哭著,卻是未分辨一分。
  淑妃有些頭疼地看著下面不對付地兩人,不過是兩句口角罷了,怎得就跟死了親媽一般。淑妃有些哀怨地想著,為何當初皇后掌宮之時就沒見到這麼多的魑魅魍魎。
  淑妃倒是想讓刑正司都將兩人帶了下去,可一來她並不是正經地皇后,若是對后妃過於苛刻,難免受人詬病,真到了搶中宮那把椅子的時候,可就成了別人手中的把柄了。
  所以淑妃此時倒沒了往日的果敢決斷,而正是因為這般,所以一時間她倒不太好處理這兩位修華。
  等顧清婉聽完這事情的始末時,只覺得這未免也太無聊了些吧。
  只不過是這兩人在御花園撞見了,林子魚大概是嘴賤了幾句,就被這沐洛芝抓住了把柄一般不依不饒了起來,於是兩人差點打了起來。
  顧清婉剛想再說話時,就聽見沐洛芝道:「嬪妾現如今處處被人踩低,便是連那地上的泥土也不如。連我那苦命的孩子也被死孩子死孩子的叫著。」
  說著她竟是要衝到旁邊的柱子去撞,但是幸虧她身邊的宮女反應及時,一下便是擋住了她。
  淑妃哪見過這般陣仗,不過是一句口舌就上升到了尋死覓活地地步了,可真是讓在場所有人都漲了眼界。
  「皇上駕到。」
  皇帝便是在這一片混亂中來了,只見他陰沉著臉看著沐洛芝被眾人攔了下來。而沐洛芝一見到皇上便立即跪了過去,哭的如同隨時抽了過去般。
  她抽泣了兩下,便是顫聲道:「皇上,你可得替嬪妾做主。雖說嬪妾的孩子沒福氣來到這世上,可是她也是皇上的孩子,現在卻被別人那般死孩子死孩子的叫著……」
  沐洛芝抬起頭只淚眼婆娑看著邵燁,眸光中的點點淚滴,蘊藏著千般柔情萬般委屈,那可憐的摸樣別說邵燁了,就連顧清婉都看的心碎,這可憐見的。
  可是邵燁愣是呆呆地站在那裡,連話都是未說一句,倒是顧清婉咳了一聲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而顧清婉立即對沐洛芝旁邊的宮人道:「還不將你家主子扶起來,在皇上面前這般作態,不知的人還以為這宮中沒了規矩呢。」
  顧清婉雖說的並不嚴厲,可是那宮女還是被她的眼神嚇住,立即就過去扶她。
  可是邵燁卻是瞧著她,眉頭越發地蹙得緊了。顧清婉瞧著他有些不對勁,便是立即道:「皇上,怎得來了這邊?」
  「朕本想去長樂宮的,走到這處就聽到吵嚷聲。」
  淑妃的臉上立即變得訕訕得,而顧清婉笑的愈發甜蜜。她站起身來,將自己的位置讓給了邵燁。待邵燁坐下後,她就站在邵燁的旁邊。
  只聽邵燁沉聲問道:「身為後宮妃嬪,你們這般作態和那市井潑婦有何區別?」
  沐洛芝聽了邵燁的話,彷彿便是要暈過去一般。顧清婉大概是看出來,平日裡沐洛芝在宮中估計就是這幅白蓮花作態,但是那僅限於在宮中,但是到了這外面卻被邵燁嫌棄了。
  畢竟這後宮妃嬪畢竟不同於那些普通妾室,唱作念打做出來不過是憑白填了笑話罷了。
  沐洛芝此時抽抽泣泣的沒有說話,而林子魚似是不服氣,就想著要反駁,不過在看見皇帝的臉色後就閉了嘴。
  「淑妃現如今掌宮,出現這種事就應該嚴懲,為何還由得她們在這御花園放肆?」邵燁沒看下面跪著的兩人,轉頭又對淑妃說道。
  淑妃本就被兩人的一哭一鬧弄得頭疼,此時又皇帝這麼說著,卻是心裡更加不綴。
  顧清婉現在特別慶幸自己站在邵燁的身後,不然她都要被掃到颱風尾了。
  淑妃強撐著說道:「臣妾剛到這裡,兩位妹妹便哭鬧不停,臣妾想著總是要先問清楚才能在做公斷的。」
  淑妃此時沒了剛剛的不耐,臉上的表情煞是可憐,連語氣都柔和地百轉千折。
  邵燁聽了她說的也有一定道理,臉上表情總算是緩和了幾分。不過他隨後便對跪著的沐洛芝道:「即便是有口舌之爭,你也不應這般大吵大鬧,你可還將這宮中規矩放在眼中?」
  沐洛芝嚶嚶地哭著,素白的臉看著格外的可憐,只聽她道:「皇上,嬪妾實在是有冤屈啊,還望皇上給嬪妾做主。」
  邵燁瞧著她這番摸樣,便問道:「可是有人故意欺辱了你?」
  此時旁邊的淑修華抬起頭,一臉不敢置信地模樣看著邵燁,眼眸中閃爍著絕望之色。
  顧清婉站在後面看的一清二楚,此時她知道恐怕今次林子魚是落不到好去了。之前駙馬想頂了那巡鹽御史的差事,可是皇帝卻派了手段更為鐵腕的盛時宏去了。
  這位盛大人今年不過三十有餘,卻領了這般好差事,一是因為他是皇帝親自提上來的心腹。二是因為他素來手腕強硬,之前江南水患皇帝就是派了他過去,不過兩月的時間便將這堤壩貪污案的主犯從犯都查了出來。
  而很不幸的是,現如今掌握著江南鹽務的就是林子魚的父親,林家自太后登基入宮為後時,就拿住了鹽務這個要緊的肥缺,每年都有兩三百萬的鹽稅,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們家還絲毫沒有讓步的打算。
  聽聞這位盛大人,原本是乘著船前往江南的,可是沒走多久便是遇到了『水賊』。若不是皇帝派去的侍衛給力,恐怕這位盛大人便是豎著出京,橫著被抬回來了。
  如今皇帝羽翼已豐,自是要拿林家開刀的。可是後宮太后還在,邵燁自然不敢拿嫡母開刀,但是拿自個的小老婆開刀卻是順手的很。
  聽了沐洛芝添油加醋的告狀後,邵燁臉色一冷,便對林子魚道:「原本這後宮之事應是由淑妃和脀妃共同打理的,洛修華身子不好,是朕允了她有自個的小廚房的。難不成朕寵誰賞賜點什麼,還得問過你不成?」
  邵燁這話說的確實重了點,林子魚立即在下面不住的磕頭,平日裡不可一世的模樣倒是完全找不到了。
  而此時沐洛芝臉上卻是一點都找不到得意之色,連眼眸中都滿是傷痛,不熟悉她的人還以為她真的在傷心那失去的孩子呢。
  其實顧清婉一直都佩服林子魚這樣的人物,出身不高但能忍善裝,對著不同的人有著不同的嘴臉,便是對著顧清婉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恭敬,沒了一絲的不滿。
  「朕的孩子你竟敢以死孩子喚之,可見你這人心腸歹毒,毫無一絲憐憫之意。若不是因著太后,朕今日便是要嚴懲你。但如今太后年事已高,朕不忍她為著你傷心,你便回了你的絳雪軒,好好地抄寫那宮規,到何時你知曉自身過錯了再出來吧。」
  邵燁的幾句話便是將林子魚打落了地獄,沒有期限的懲罰其實才是最可怕的。若是林子魚得皇上的寵,那麼可能沒幾日,皇帝必是放她出來,但是以皇帝對她這般的態度,可真是難說了。
  待林子魚離開後,就見沐洛芝依舊跪在那裡,只見她重重地磕頭道:「妾今日行為無狀,還望皇上懲處。」
  邵燁未說話,只聽淑妃這時說道:「洛妹妹你之前不是說有人苛責了你,既然皇上在這,你便如實和皇上說了吧。」
  顧清婉倒是不知之前還有這麼一出,不過淑妃此時提起這事,顯然並不是無意的。
  只見林子魚神色有些慌張,連口吻都變得怯懦,她喃喃道:「嬪妾無事的,只不過是那起子奴才罷了,嬪妾不礙的。」
  邵燁大概是剛收拾了林子魚,心情還算不說便道:「你若有冤屈只管說出便是了,如今淑妃和脀妃都在此,都是可替你做主的。」
  邵燁提了二妃的名號,大概是並不想過分插手後宮的事務。
  不過卻是淑妃正色道:「皇上,這宮中人多了,就算規制再嚴格,總是有人敢頂著天敢胡作非為的。後宮素來便有捧高踩低的人,見了洛妹妹失了子,便是侍奉的不經心呢。」
  「還有這事?」邵燁眉梢微挑,口吻中的疑惑倒是多過生氣。
  沐洛芝哭哭啼啼道:「嬪妾自從落胎後身子就不好了,那燕窩乃是日日斷不得的。可是這些日子尚膳局的人總是推三阻四的,就算送了燕窩過來都是最劣等的。」
  邵燁平日都是被精心伺候,哪會在意燕窩這種小事。
  可是顧清婉卻在心中冷笑,沒想到轉了一圈倒是轉到了她身上來了。當日她與淑妃同掌宮務,這六尚就由淑妃做主分與兩人。
  顧清婉拿到的自然就是淑妃挑剩下的三尚,而尚膳局便失去其中一個。
  如今沐洛芝哭訴尚膳局的人慢待了她,不就是說自個苛責了她,原來說來說去說的還是她啊。
  邵燁有些不耐道:「這等小事你只管回了淑妃便是了,若是有奴才怠慢了主子,只管送到刑正司便是了。」
  說完,他就是站起來要離開。
  而淑妃都將話說到這份上,自然就想告上一狀最起碼讓顧清婉落個掌宮不力的罪名。
  她道:「皇上有所不知,尚膳局乃是脀妃妹妹在掌管的,妾並不過問這尚膳局的事務的。」
  此時邵燁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看著臉色依舊哀切的沐洛芝,只冷冷道:「朕素來憐惜你失子,卻不曾想倒是讓你狂妄了起來。」
  「娘娘,」邵燁話還沒說完,就聽見玉容的喊叫聲。
  他一回頭便看見顧清婉軟軟地倒了下來,他手疾眼快地便是將顧清婉扶住了。
  淑妃一臉驚訝地看著眼睛緊閉的顧清婉,她臉色蒼白地有些可怕,一時她也顧不得其他,只對身邊的紅如道:「趕緊傳了太醫過來。」
  等顧清婉醒來時,就看見旁邊坐著的邵燁一臉欣喜,她顫抖地開口道:「皇上,我並不知……」
  「好了,朕知你並不知尚膳局那幫不長眼奴才的作為,你放心,朕已經讓淑妃去處理了。」
  顧清婉心中奇怪,就算她不知那幫奴才的作為,那總應該落個掌宮不力的罪名吧。可是瞧著邵燁這臉上高興的表情,他風騷個什麼勁啊?
  「皇上……」
  邵燁滿臉柔情地止住了她的話舌,只聽他道:「清婉,你現在只管好生休養,來年給朕生個康健的小皇子。」
  顧清婉一時怔住,她又懷孕了?

69小顧探花

  滿室溫暖,襯得一室芬芳,卻也擋住外面的寒冷。原本就寒冷的深秋,在一場大雨之後愈發地寒冷。
  傾城雖自小身子骨就好,但是顧清婉也不敢掉以輕心。一大清早她剛起身,便讓玉容去看看傾城。不過顧清婉也沒逃過去,水碧直接拿了件厚厚的宮裝給她穿上。
  當顧清婉看見她拿過來帶狐皮領子過來時,立即死都不願穿上。不知是因為生傾城時出了意外,邵燁對於她這次懷孕格外的在意,特地指派了太醫的院判給她保胎。
  「娘娘,今個天氣轉涼了,您可不能隨著性子來了。」水碧拿著衣服勸慰著顧清婉。
  而清婉看著旁邊的綠枝無動於衷的模樣,有些哀聲道:「不過是略涼了些罷了,又沒到冬天。」
  「主子你總是得給公主做個榜樣,」水碧這般說著,顧清婉最後還是妥協了下來。
  顧清婉看了一眼,還是認命地垂下了頭。
  自那日在碧波亭暈倒後,邵燁便特別擔心她身子不適,這宮務問題也便拿上了檯面。邵燁的意思自然就是希望她能好好歇息著,不要太過操勞。而邵燁這樣的想法自然是正中了淑妃的下懷,便是德妃近來也是不安分的很呢。
  大皇子近日也是進學了,皇帝特地指派了翰林院的大儒做了他的師傅。而沒幾日就傳來大皇子天資聰穎,尤其尊重師長。邵燁雖未表現出,但是隔日就賞賜了好些東西給德妃。
  顧清婉聽聞淑妃在宮中砸了不少東西,她聽了之後只是一笑而過,畢竟她現在又沒兒子,沒得和別人爭的資本。
  自從林子魚被皇帝禁足之後,笀康宮那邊倒是一如既往的安靜,顧清婉總覺得這太后可不是那種可以隨便糊弄過去的人呢。所以她特意吩咐了玉容,一定要約束長樂宮的宮人,若是有人敢在外仗勢欺人必是嚴懲不貸。
  「娘親,」顧清婉剛穿戴整齊,就看見傾城邁著小腿揮舞著小胳膊就進來了。
  自從這丫頭能走路了開始,她就再也不願讓奶娘抱著了。即便是走的搖搖晃晃地都是要自己走的,邵燁倒是高興地不行,誇了又誇。
  不過顧清婉還是將小丫頭撈了起來,今天她穿了件大紅鑲銀邊棉襖,領子周圍鑲了一圈銀狐皮子,倒是將她原本就精緻的小臉襯托的越發小巧。
  傾城此時眉眼越發地長開了,模子確實是和邵燁一模一樣,所以邵燁倒是每日都想著來看她。
  「傾城,早膳想吃些什麼啊?」現在沒了給皇后請安這項工作,顧清婉對待早膳這個問題可是格外地認真。
  畢竟一日之際在於晨,科學依據告訴我們早晨吃好早膳的娃總是聰明些。
  「金絲紅棗糕,」當小丫頭脆生生地說出這句話,顧清婉有種絕倒的衝動。因為這丫頭自打會說話以來,顧清婉從她嘴裡聽到最多的大概就是金絲紅棗糕這五個字了,又是個小吃貨來著。
  待母女倆用完早膳後,內務府的人已經在外面遞牌子等著了。之前是德妃主管,她與淑妃共同協助。自從德妃被皇上撤了之後,淑妃就重新分配了她們兩人管轄的範圍。
  尚宮局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淑妃自然是將這局牢牢把握在手心中的。而尚儀局掌管著彤史,淑妃自然也不會放過。而尚寢局乃是負責皇帝及妃嬪起居之事,淑妃也劃分給了自己。
  留給顧清婉的就是尚膳局、尚服局以及尚功局這三局,顧清婉也不能說淑妃不厚道,畢竟這三局可都是油水部門,隨便一局負責的採辦其中的水都深著呢。
  顧清婉自從拿了這三局的掌管權後,也是不客氣的,她外祖劉家本就是皇商出身,與其便宜了別人她倒不如便宜自家人。
  之前劉氏害怕有人拿了這事做筏子,到皇上面前告上一狀。最後還是顧清婉安慰她,只要劉家採買的東西實在,別人就算想說話也是找不到把柄的。
  尚食局的柳司膳正在向顧清婉匯報這冬季蔬菜採買的事情,顧清婉就聽見外面有人通傳道:「淑妃娘娘到。」
  她合上手中的賬本,看了眼柳司膳道:「今日便說到這裡,若是再出問題,你只管過來回了我便是。」
  柳司膳一瞧見顧清婉這模樣,就立即會心道:「奴婢先行告退。」
  淑妃一進門就看見柳司膳正要離開,柳司膳再向淑妃行了禮後,便立即垂首離開。
  「原來妹妹正在處理宮務,姐姐沒打擾到妹妹吧。」淑妃一臉恬淡地微笑,語氣也是親親熱熱地。
  顧清婉起身便是將淑妃引到了上首的位置,口中說道:「不過都是些瑣碎的事情罷了,淑妃能來我高興都來不及呢。」
  淑妃親親熱熱地以姐妹相稱,卻被顧清婉冷冷淡淡地擋了回去。就算是佛還有三分性子呢,更何況顧清婉可是個瑕疵必報的小女人。
  之前淑妃想拿著沐洛芝做筏子在邵燁面前下自己的臉,顧清婉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裝柔弱誰不會,她沐洛芝會哭,她就能暈過去。不過她沒想到自己居然懷孕,果然還真不能起那壞心思。
  「不知淑妃姐姐今日有何貴幹?」待秋蘭上了茶水之後,顧清婉悠閒地問道。
  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這位淑妃娘娘平日裡可是無事不會來她這長樂宮的。
  淑妃抿嘴一笑,道:「難不成我無事就不能來妹妹這了,我平日一人在關雎宮也是無趣,所以便想著來找妹妹說說話呢。」
  顧清婉莞爾,嘴角拉扯出優雅地弧度,可是心中卻是非議。
  「說來妹妹進宮也有兩年多了吧?」淑妃突然話鋒一轉,讓顧清婉有些不解她為何會突然提到這事。
  不過顧清婉還是回道:「誰說不是,不過兩年的時間妹妹倒覺得是斗轉星移了呢。」
  顧清婉一時也是心神恍惚的,記得她初入宮時,日日都得給皇后請安。那時候的皇后便坐在鳳儀宮那高高地鳳座之上,俯視著底下這些妃嬪,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顧清婉直到現在依然記得。
  可是現在呢……
  顧清婉心中冷笑,一時的勝利還真的是浮雲,誰都知道笑到最後的才是真正的勝利者。
  她抬頭看向淑妃,面前坐著的這位也是位不簡單的。她如今懷有身孕,雖還不知是男是女,但是只要她能生,總有會生出皇子的那一日。到時候大家爭的可就不僅僅是皇帝的恩寵了。
  淑妃自然知道顧清婉說的意思,皇后被打入冷宮她雖不完全清楚始末,但是和面前這人可是完全脫不了關係。
  於是她抿了抿嘴,說道:「話說這後宮已是安靜了許久,待明年新人進宮後可就又是一陣熱鬧呢。」
  顧清婉手中拿著茶杯的手突然抖了一下,看在淑妃眼中卻是格外的欣喜。她還以為這脀妃真的是八風不動呢。
  是啊,三年一過又是新秀女入宮的日子了,看來這安靜了許久的後宮又是要熱鬧起來了。
  「這宮中確實應該進了些新人呢,」顧清婉這般說著時,眼眸中的哀愁卻是未逃過淑妃的眼睛。
  淑妃的拇指輕輕地手上的指套,心頭的思慮轉了又轉,隨後就道:「原本每次選秀都是皇后娘娘的職責,可是今年皇后娘娘需要休養,那這重擔就是要落在咱們身上了呢。」
  顧清婉心頭一轉,她自然知道淑妃的意思。每次選秀女先是各州府選擇適齡官家閨秀,然後各州府將秀女的名冊小像等資料報上來。等過了宮中這層選拔後,方是殿選呢。
  而關卡就恰恰在這第二層選拔上,秀女的名冊資料都是由皇后先看過的,皇后看完後再將適合的女子名單報給皇帝。除了那些個家世貴重,皇帝有意讓她入宮的女子,其他人的命運可都在皇后的一念之間。
  而這次皇后被打入了冷宮,那麼選秀的事自然是由顧清婉和淑妃全權負責。偏偏顧清婉這時傳出了懷孕的消息,淑妃自然是要過來打聽一番,就算顧清婉依舊握著宮權不放,那麼她勢必要將顧清婉拉到同一戰線上。
  那種家世不顯,但是年輕貌美的女子自然就成了淑妃重點阻攔地對象了。
  顧清婉問道:「不知淑妃姐姐有何想法呢?妹妹雖在宮中兩年,但是還是比不上姐姐,自然應該事事以姐姐為主了。」
  淑妃聽了這話自然是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才道:「這宮中看著大,可是卻又再小不過了,我得給二皇子謀劃一番,妹妹自然也需要為長公主考慮周全。」
  淑妃的意思顧清婉自然是明白的,這後宮雖然地方大,但是皇上的心可是小的很,被這個佔了位置分給別人的自然就少了幾分。
  顧清婉手指輕輕滑過瑩白的茶盞,上面青花瓷做的可真是好。
  「既然是這樣,那就是勞煩姐姐費心了。」
  淑妃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自然也就不想在長樂宮繼續和顧清婉饒彎子了。不過是說了兩句便是起身離開了。
  顧清婉在她離開後,也是起身去了後面的暖房躺
  著。外面呼嘯的風夾雜著凌厲的雨絲,這間暖暖的房間卻為她遮擋住了外面的風雨。
  「娘親,吃,吃,「傾城小手抓著顧清婉最喜歡的杏脯,討好的說道。
  顧清婉看著女兒稚嫩的小臉,心中更是暖的如同熨燙的熱水細細流淌過。在這宮中本來就是要鬥,鬥完了老人,新人緊接就來了。就算到了太后這個位置,該斗的還是得接著鬥下去的。
  「傾城是想弟弟還是妹妹?」顧清婉雖然知道女兒並不清楚,弟弟或者妹妹究竟是哪種生物,卻是依舊想問問她。
  小丫頭鼓著小臉,歪著腦袋,問道:「我可以先問問父皇嗎?」
  說完,顧清婉的臉色就是不太好看,她還真是替邵燁養的閨女啊。但是教育小朋友最是需要耐心,於是在深吸了幾口氣後,顧清婉又是循循善誘道:「娘親日後生了小孩子,傾城是想要個好看的小弟弟還是漂亮的小妹妹?」
  傾城歪著小腦袋,手上抓著的杏脯也一粒粒地從指縫間掉了下來,她最後下定決心般地問道:「不可以都要嗎?」
  她臉上的神情跟那日她要在雲片糕和紅棗糕之間做出選擇是一模一樣的。
  顧清婉聽後,半晌才愣愣答道:「可以的。」
  小丫頭明顯有些雀躍,小手也貼到顧清婉的小腹,高興道:「弟弟、妹妹。」
  ——————————
  宮中的年節,一如既往的熱鬧著,但是對於顧清婉而言,顯然格外的清閒。此時她已是四月大的身子了,雖然未顯,但是孕吐的現象實在是太過厲害了。
  前日邵燁過來用晚膳,顧清婉便當著他的面大吐特吐了起來,吐到最後竟是連膽汁都要吐出來了。
  邵燁立即便命了太醫過來瞧了瞧,可是不過太醫怎麼看,都是找不出其他的原因。最後只能哆嗦著說了些似是而非的話,倒是讓邵燁的臉都是冷了下來的。
  「脀妃都吐成這般模樣,你竟是和朕說不礙事?」邵燁的臉色陰沉,連語氣中都帶著幾分怒氣。
  院判立即便跪了下來,說道:「臣方才給娘娘把了脈,娘娘脈象穩健想來腹中胎兒乃是格外健康的,只是……」
  院判留了半句未說出口,邵燁不耐道:「有何話你便直說就是了。」
  「雖然微臣目前還不敢確定,但從娘娘的脈象看來,極有可能是雙胎。」
  邵燁以顧清婉都未注意的速度轉過頭看向她,眼眸中的欣喜和快樂,如何都讓人無法忽視的。
  顧清婉也是笑,只不過笑的是極其的婉約,嘴角輕扯的弧度如何都讓人忽視不了。
  自那日起,邵燁便將宮務盡數交給了淑妃,並讓賢妃與葉昭儀一併協助她。
  便是傾城也一直在她耳中念叨,一定要生個弟弟和妹妹,念到了最後連顧清婉自己都想像著未來有兩個不小點出生的美好場景。
  顧清揚秋闈又是一次中第,顧家在意料之中下也是欣喜萬分。
  倒是最近齊悅被拘束地安靜地在家中備嫁,倒是醇太妃乘著年節時進宮拜見了顧清婉。
  醇太妃一生也算是順暢吧,孩子剛大了老公就死了。結果除了兩個嫡子女之外,老公連個庶子都沒留下。
  不過正是因為這樣,她對齊悅郡主的教養難免有些嬌慣。聽聞這次皇帝倒是不含糊地賞賜了不少東西給了醇王府,想來到了成親那日定是有十里紅妝。
  春闈一般都是在四月份的,這顧清揚還沒上場,劉氏就已經將京中能拜的廟早就拜過了。除了佛祖之外,她還捐了不少香油錢給了道觀。
  對此顧清婉還是頗為贊同的,就當是花錢買個安心罷了。
  這種考試不禁需要腦力還需要強悍的體力,畢竟一考就是三天,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是受不了的。聽聞有不少考生一出來,都是被抬著回去的。不過顧清揚倒是還能自己堅持到馬車上,顧清婉聽完後想到,果然馬球是沒白練習。
  「主子,現在保和殿那邊正進行殿試呢,」水碧打聽清楚後,便是回來想顧清婉稟報。
  顧清婉此時頗有種當年高考的感覺,只不過她此時的角色更像當年等在考場外面的父母。不過顧清婉只能安慰自己,既然是進了殿試,那最差的也能撈到個三甲進士的身份呢。
  邵燁這幾日皆是忙著春闈之事,雖說這閱卷什麼的都是別人幹的,但是最後一甲等三名狀元、榜眼、探花可都是由他欽定御批。
  是以等這日殿試完了後,邵燁方一回了宮就看見龔如海端了盤金絲紅棗糕進來。他挑了挑眉,問道:「誰送過來的?」
  龔如海垂著頭,臉上倒是帶著點笑意,回道:「回皇上,這是脀妃娘娘親自做的,說是拿給皇上嘗嘗鮮。」
  邵燁如何不知這是傾城最愛的糕點,他心中暗笑,這還是這麼久以來顧清婉第一次送吃食到啟元殿。以前倒是有不少妃嬪送來東西,不過都是讓邵燁賞給了下人。
  邵燁今日瞧見了那些考生,心情也是不錯,便是拿了一塊放進嘴裡嘗了嘗。最後他方抬起頭道:「擺駕長樂宮。」
  顧清婉早就換好了衣衫等著邵燁過來,她剛剛送吃食過去,其實就想傳達一個意思,皇上我想你,你趕緊來長樂宮吧。
  等整理好衣衫回到暖房,就看見軟榻上,傾城正坐在那裡手裡正拿著方才顧清婉打發時間的書,只不過那書已是慘遭毒手。
  小丫頭連封面都沒放過,顧清婉不顧自己九月大的肚子,便疾步走過去,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書,聲音嚴厲道:「誰准許你動母妃書的?」
  顧清婉難得臉色難看,一時間傾城似乎也是被嚇住了,先是小臉皺了皺,隨後嘴巴便是一撇,眼瞧著就是要嚎啕大哭起來。
  「不准哭,」顧清婉聲音依舊嚴厲,不過倒真嚇唬住了傾城。
  她眼巴巴地瞧著顧清婉,眼淚就是在眼眶中打著轉,還真是沒敢真掉下來。
  不過此時暖房厚厚的簾布被掀了起來,邵燁穿著明黃團龍常服,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不過在看見對峙的母女兩時,臉上的表情還是變了變。
  而傾城看見他就如同看到救星一般,眼淚啪嗒啪嗒就是掉了下來,雙手撐著從軟榻上站了起來,對著這邊的邵燁可憐巴巴地叫道:「父皇,抱抱。」
  邵燁瞧著她兩隻小胳膊伸出來,眼淚一顆顆地滾落下來,小臉更是委屈地不行,立即心就軟了過去抱她。
  顧清婉倒是沒空瞧這父女兩膩歪,只伸手去撿了被扔在軟榻上的書。那是顧清揚特地給她找的孤本話本,她還未看幾頁,就慘遭了這丫頭的毒手。
  那邊邵燁先是拿了帕子擦了小姑娘的眼淚,又小聲地問她究竟發生了何事?傾城便是手舞足蹈地開始告狀,當然她著力刻畫了顧清婉如何凶她。
  「母妃,凶。」小丫頭別看不過才兩歲,但是在告狀一途上倒是前途無量的很。言語間絲毫不提及自己的錯誤,只著重渲染別人的錯。
  邵燁有些想笑,但是又繃住了臉,假裝嚴肅道:「母妃為什麼凶傾城?」
  傾城眨巴眨巴眼睛,長長的睫毛撲扇撲扇地,倒是扇軟了邵燁的心。只聽他小聲道:「母妃凶,我們傾城便不理她可好。」
  顧清婉原本是想旁敲側擊一下今日顧清揚的表現的,可是見到邵燁這般,立即就是將臉別了過去。她只坐在軟榻地一側,吩咐了旁邊的秋月去弄了東西打算將話本粘回去。
  傾城不過是小孩子,邵燁不過陪她玩了一會,她便是忘記了剛剛顧清婉凶她的事,只雙手雙腳並用著爬了過來。她扯著顧清婉的衣袖,奶聲奶氣地問道:「母妃,餓。」
  邵燁坐在顧清婉的旁邊,不過卻只能看見她的背影,見傾城拉她幾次她都是不搭理的。邵燁便將傾城抱在懷中,另一隻手臂攬過她的肩膀,在她耳畔輕聲道:「傾城不過是個孩子,你怎得還和她置氣?」
  顧清婉原本在弄平手中的書頁,聽了這話,一下就將書摔了下去,轉頭就不客氣道:「就是因為她是孩子,我才要好生管教她,沒得以後養成無法無天的個性,到時我看有哪家敢娶了她去。」
  邵燁一聽這話立即就笑開,隨後才道:「她現如今不過才兩歲,清婉你想的也太遠了些吧,況且朕的長公主豈是一般人能娶得的。」
  顧清婉一時結舌,但是氣性卻是未下去的。她又道:「皇上若是總這般護著她,我以後還如何管教她,倒不如皇上日日教導著她吧。」
  她抬頭對龔如海道:「還不趕緊收拾了公主的衣物,將她帶到啟元殿讓皇上養上兩日,左右我是管教不得她了。」
  傾城此時還躺在邵燁的懷中,用懵懂無知地眼神瞧著顧清婉,顯然她還不知她媽現在正氣的要將她扔給她爹養呢。
  龔如海沒有動彈,他知道此時是脀妃使小性子呢。說來也怪,這脀妃娘娘發脾氣的時候,皇上總是讓著她的,不僅不生氣反而會好言安慰。
  且說邵燁見顧清婉是動了真氣,便將傾城遞給了旁邊的玉容,只軟語勸慰道:「你的性子真是愈發嬌貴了,朕也沒說旁的,你就說上這些話。朕不過是瞧著傾城還小,這教導她的事自然是得從長計議,你這般教訓她反而適得其反。」
  顧清婉冷著臉道:「左右我是管不了,只不過說了一句倒是讓皇上不滿了,不若便皇上親自教養她幾日。」
  邵燁掰過她的肩膀,貼著她說道:「朕若真將她抱到啟元殿去,你可不反悔?」
  顧清婉不過是說說氣話罷了,哪會真讓他帶走傾城,所以這時倒是沒了聲音。
  邵燁輕笑了兩聲,笑聲中的愉悅連顧清婉不去看他的表情都能感覺到。只見他環著顧清婉的腰身道:「朕不過是想嬌寵著她幾分,你若不願,頂多下次你教訓她時,朕不插手便是了。」
  大概又是孕期綜合症作怪,這顧清婉的脾氣來的快,去的也是快的。聽了邵燁的話,她立時轉過頭,問道:「皇上可說准了。」
  邵燁搖了搖頭,滿臉寵溺地表情。
  隨後她打了個眼色,玉容便帶著傾城出去了。
  她雙手穿過邵燁的腰,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問道:「皇上,我六哥今日表現如何?」
  邵燁抬起頭,伸手將捏了捏她的鼻子道:「朕就知,吃了你的紅棗糕必是要給出代價的。」
  「那皇上不是還吃了嘛,」顧清婉搖了搖邵燁,只嬌嬌地說道。
  邵燁哪會不知她心中所想,但是因著成績還未出,只含糊道:「朕倒是未瞧見最後卷子,不過這閱卷的考官都是翰林院的老人了。」
  顧清婉一聽便是笑開了,顧仲彥初入仕時便是在翰林院供職的。顧清揚在京中這般久,翰林院的那些大儒有幾人是不認識他的。
  到了殿試填榜後,皇帝便是在太和殿舉行傳臚大典,宣佈殿試結果。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六爺被皇上欽點為探花。」小六子一進門便是喜開眼笑道。
  探花,顧清婉一時也是喜上眉梢。當年她爹顧仲彥考試不過也只是二甲第八名,沒想到她這六哥哥倒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於是她立即對旁邊的紅汐道:「姑姑,替我準備賞賜,今日長樂宮人人有份。」
  傾城還在地上踢踢踏踏地跑著,顧清婉一下抓住了她,笑著問道:「六舅舅當了探花,傾城高不高興啊?」
  傾城見到顧清婉這般開心的模樣,只大聲道:「高興。」
  顧清婉因著沒辦法抱她,只用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不過她卻未聽傾城小朋友嘀嘀咕咕地問道:「探花是什麼?能不能吃啊?」
  沒過一會,顧清婉卻是一下抓住旁邊玉容的手臂,嚇得玉容立即問道:「娘娘,你怎麼了?」
  因著有過一次經驗,顧清婉咬著牙道:「我恐怕是要生了。」
  顧清婉有時無語,為何每次她生產就不能正常點,上次是被驚的早產了。可這次卻是因為高興,連這孩子都等不及要出來了。

70遺傳學

  淑妃聽到脀妃生產的消息時愣了愣,但是臉上的表情卻還是沒有繃住。
  而身邊的紅如看見她這般表情,自然知道主子現在心中並不好過,但是還是輕聲勸慰道:「主子您現在拿著宮權,若是此時不去,難免會被有心人拿了話茬過去的。」
  淑妃自然知道這種時候自己是退不得,可是就算她看透了這後宮的本質,卻依舊無法在這種時候坦然面對。
  她嫉妒顧清婉,皇上如何對她,淑妃自然是看在心中的。明明是同一個爹,可是長公主與二皇子之間的待遇差別,她無法都是忽視的。
  「娘娘,娘娘,」紅如在一旁又是輕聲叫了兩聲。
  淑妃回過神後,定了定心神道:「你去準備準備,我們這就去長樂宮吧。」
  待淑妃到的時候,賢妃和葉昭儀早在屋中坐地,而上首顯然就是皇帝。淑妃心頭一驚,但還是面上不顯,只帶著微笑請安道:「臣妾見過皇上。」
  邵燁看了眼不緊不慢地淑妃,心中稍帶些不喜,但是還是說道:「平身吧,宮中事務可是繁忙嗎?」
  淑妃心中一喜還以為皇上關心自己,不過待她抬頭看見邵燁眼中的不滿後,心中立即便是冷了下來。看來皇上是因為自己遲來而不滿呢。
  旁邊的葉昭儀沒有說話,連頭都未抬,只安安靜靜地垂首看著腳尖上的紋案。而另一旁的賢妃倒是抬起頭,眼中帶著些許嘲諷。
  自從皇上讓她掌管了宮務之後,她和淑妃之間可是沒少發生齷齪。若不是中間有個葉昭儀,只怕兩人是誰都容不得誰的。
  畢竟這貴德賢淑四夫人,這淑妃可是排在最末尾,賢妃自然不想讓淑妃在宮務問題上對自己指手畫腳。但是無奈她進宮時日又短,便是想和淑妃,一時間也是無奈的。
  「皇上,淑妃姐姐日日為著後宮操勞,難免在一些方面有些疏漏,還請皇上不要責怪淑妃姐姐呢。」賢妃言語間皆是為淑妃開脫的口氣,但是淑妃卻是一點情都不想領的。
  本來皇上就沒想著要責罰她,賢妃這麼一說,若是皇上不責罰的她的話,就好似她在皇上面前有多大的臉面似的。
  此時產房中傳來女子的痛苦的叫聲,極力壓抑卻又在一瞬間爆發的聲音。淑妃沒有理會對面賢妃的眼神,反而是朝著產房的方向看去。
  若說這宮中真正在皇上面前有臉面的,只怕就是現如今躺在裡面的這個吧。淑妃瞄了眼邵燁的神色,只見他雖面上平靜,但是眼睛裡的擔心是如何都擋不住的。
  即便是有過一次經驗,但是生產對每個古代女子來說都是一道鬼門關。顧清婉額頭間皆是豆大的汗珠,而紅汐在一旁拿著濕布不停地幫忙擦拭著。
  接生嬤嬤看著咬著牙堅持不叫出來的脀妃娘娘,心中也甚至著急,聽太醫說娘娘這胎極有可能是雙胎。以這時候的接生技術,一胎尚且不穩定,更不要說雙胎了。
  可脀妃在受寵的程度,可是所有人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見,更不用說她還有個皇上極其寵愛的長公主殿下。
  「為什麼這麼久還沒動靜?」邵燁挨到最後還是受不了的問了出來。
  葉昭儀抬頭看見邵燁臉上的著急,彷彿是意料之中的。
  但是賢妃卻是第一次見著有些失態的邵燁,於是她輕聲安慰道:「妾雖未生產過,但是女子生產本就是件極痛苦的事情。若是皇上等的著急了,便先回啟元殿吧。待有了消息,妾回稟皇上便是了。」
  便是了?這樣毫不在乎的話從賢妃口中說出,倒是先震驚了對面兩人。
  此時淑妃和葉昭儀臉上同時出現驚愕,賢妃該不是腦子秀逗了吧。隨後兩人皆是默不作聲,有人找死難不成她們還得攔著不成。
  邵燁抬頭看了眼賢妃,黑亮的眼眸深的讓人看不出情緒,賢妃先是一驚隨後便是壓住心底的驚懼。
  「若是賢妃你等不及,便先回去吧。」邵燁淡淡的一句話,卻讓賢妃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異常蒼白。
  她咬著唇剛要叫了句:「皇上……」
  就聽見邵燁極其淡漠地聲音道:「還不跪安?」
  坐在賢妃對面的淑妃和葉昭儀此時都恰到好處地垂下了頭,但是淑妃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卻是未來得及掩飾。
  賢妃定了定心神,站起來異常得體地福身道:「臣妾告退。」
  也不知過了多久,待正殿中坐著的三人皆有些困乏
  時,就聽見產反傳來聲音。邵燁立時抬起了頭,眼睛也緊緊地盯著那個方向。
  沒一會,裡面便出來一人,定睛一看原是玉容。只見她滿頭熱汗,臉上帶著喜色道:「恭喜皇上,娘娘生了個小皇子。」
  邵燁緊繃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他鬆開一直緊握的手掌,隔了好久緩和了表情才道:「你主子身子如何?」
  「接生嬤嬤說主子這胎養的好,身子是沒有大礙的,只需靜養便好。」
  可是待邵燁還想問話時,就聽見產房又是一陣騷動。邵燁聽著裡面的動靜,心中暗覺不好,便立即對玉容道:「你進去看看是何事?」
  而這一次的等待雖比之前短上許久,但是會對於邵燁來說,這次的等待卻更為焦心。
  往來的宮女端著一盆盆血水走過,邵燁竭力不去看那麼淋漓的血漬,但是心中卻越發不安起來。
  待再次有人出來時,邵燁看見紅汐,不知為何心中卻有種送了口氣的感覺。
  「皇上,主子生了對龍鳳胎。」
  邵燁在原地呆立了半晌,似乎是許久都未反應過這句話的含義。龔如海站在邵燁身後輕聲叫了他幾句,他方回過神,只見他極其興奮道:「凡是今日在長樂宮伺候的人,朕都重重有賞。」
  待兩個孩子被嬤嬤洗乾淨抱出來時,邵燁瞧著兩個鄒巴巴的小傢伙,心中柔軟地不像話,想去抱可是這麼柔軟的小東西真是讓他膽戰心驚。
  兩個小傢伙顯然不知道周圍還有這麼多人看他們,睡得倒是格外的香甜。
  而淑妃和葉昭儀的臉色皆是難看,只是邵燁此時背對著她們,只顧著看嬤嬤手中的孩子去了。
  淑妃手中的帕子怕是快被扯爛了,但是心底沾滿毒汁的念頭猶如籐蔓一般漸漸延續開來。她看著皇上那滿面春風的模樣,如何都安慰不了自己,皇上待四皇子會與自己的二皇子一般。
  邵燁此時哪管得了她們想些什麼,大衍皇室開國以來還從未有過龍鳳胎出生,今日自己卻得了這麼一對寶貝兒女。
  而此時顧家劉氏主院也是燈火輝煌,旁邊的房間裡煙霧繚繞著,而不遠處的書房也是亮著燈。
  此時顧清揚坐在書案對面的椅子上,看著自己父親冷漠的臉,想說話卻是不知說些什麼。
  顧仲彥看著坐立不安地兒子,便道:「清揚,」
  顧清揚有些不安地抬頭看向父親,自他有記憶開始,父親還從未用這般溫和的態度與自己說過話。顧家是典型的封建社會上層貴族家庭,嚴厲的父親與慈愛的母親。
  顧清揚對於父親最多的印象就是,父親冷著臉厲聲讓家丁上家法。想到這裡,六少爺突然覺得自己好好的屁股有種隱隱作痛的感覺。
  「很好,你沒給列祖列宗丟臉。」顧仲彥說這話時,臉上帶著不明所以地尷尬,大概他對於誇獎兒子這項業務極其不熟悉。
  沒一會,就聽門外傳來管家的敲門聲。顧清揚心頭一動,覺得定是哥哥從宮中傳出的消息。
  「恭喜老爺,娘娘生了對龍鳳胎。」
  顧仲彥聽到這句話時,還忍不住去看了眼顧清揚。古人自然不懂遺傳學,所以顧仲彥只覺得這簡直就是上天對他們顧家的厚愛。
  「明天你準備些賞錢,府裡人人有賞。」顧仲彥有些顫抖說道,待管家要出去時,又突然叫住他道:「從明日開始,顧府布粥三日,饅頭大米不限,你只管發了去。」
  顧清揚臉上從驚喜變成驚訝,別人不知他還不知自己爹的性格。一日三次如同唸經般掛在嘴邊,我顧家承蒙皇恩就該一心一意低調為皇上辦事。
  自從邵燁登基以來,顧家便是低調再低調不過了,毫無天子外家的張揚之氣。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邵燁才會處處顧念著顧家的。
  昭宣十年四月十三日,脀妃生四皇子、二公主,大衍皇室百年來首誕龍鳳胎。帝大喜,以之為上天之吉兆,特大赦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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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陽光格外的明耀,天空湛藍無一絲浮雲。而此時正值春日最好的時光,芳草吐碧,柳展櫻飛。和煦的陽光灑在高牆上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輝。
  而此時正值濃春,御花園中百花競放。在這百花深處一隊打扮精緻華麗的女子,正排成隊跟隨著前面的太監。
  這樣的一幕仍宮中哪個妃嬪看了,皆是不會陌生,只是她們不知的是,這也可能是更深的地獄。
  待走到一抄手遊廊處,那領頭太監就看見對面的一行人。他趕忙上前請安道:「奴才給賢妃娘娘請安。」
  賢妃今日藕荷色繡金暗花宮裝,腰繫藕荷黃色花卉紋樣繡金緞面宮絛,勾勒出纖細的腰身,而手臂間挽著的銀白色鑲金邊的披景,長長地迤邐在身後,顯得格外芬芳嫵媚。
  而這些女子一聽這竟是貴為四妃之一的賢妃娘娘,皆是跪下齊聲請安。賢妃依舊抬起高貴的頭顱,不過是眼臉微微壓下,掃了一眼這些鮮嫩欲滴的美人兒。
  「你這是要去芳華宮?」
  那太監心中覺得自己實在是太過背運,怎得就在此處遇見了賢妃。此次選秀,因著貴妃娘娘剛生產過,所以便由淑妃主持。所以聽聞賢妃娘娘還為此發了好大的脾氣。
  但是他也不敢怠慢,急忙道:「回娘娘,這些皆是待選的秀女,此時正是要去芳華宮覲見聖駕。」
  「聖駕?」賢妃臉上露出一抹不明就以的微笑,隨後略帶嘲弄:「只怕她們今日都見不著聖駕了。」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的秀女皆是心頭一驚,賢妃為何這般說?她們還沒見著皇上呢,她們還沒被皇上選中呢。
  那太監跪在地上不敢說話,因為只怕這賢妃說的還是真的。
  賢妃又是掃了一眼,下面跪著的這些女孩,其中好些個臉上的表情已是變了。於是她的心情倒是變好了,只淡淡道:「都起來,別耽誤了時辰,日後淑妃妹妹還以為是本宮的過錯呢。」
  說完,她便帶著身後的宮人浩浩蕩蕩地離開,而其中有幾個女孩看著賢妃這般前呼後擁的架勢,心中也是艷羨不已。
  而走在最後面的女子突然問旁邊道:「我聽聞賢妃娘娘在宮中頗為受寵,方才瞧了,真是儀態萬方呢。」
  走在她前面的人聽了她的話,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諷,小巧地下巴稍稍抬高,高傲道:「她哪算得上得寵,真正得寵乃是貴妃娘娘。若是你見著脀貴妃,你才會知道何為國色天姿。」
  顯然這女子的話引起了其他的興趣,畢竟對於寵妃,所有人都是有著強烈的好奇心的。
  「我聽聞貴妃長得極是好看,又是皇上的表妹,所以才會那般得寵吧。」
  「聽說皇上因著貴妃娘娘對顧家極其眷顧呢。」
  「這個我是知道的,之前顧家六爺娶親,那場面才叫宏大呢。」
  「可不是,我還隨了娘親前去觀禮的呢。當時宮中賞賜的東西擺了整個庭院呢。」
  此時在京中長大的女子皆討論起一個月前,那場十里紅妝的婚禮,場面宏大的讓所有女子都是艷羨的。
  「那為何現在掌宮的是淑妃娘娘?」問這話的人一聽便知不是順天府的人,前面的說話的京中官家小姐們皆是回頭看她。
  「因為貴妃娘娘兩月前方生了四皇子和二公主,所以皇上自是體恤她了。」
  此時前面的太監突然停了下來,眾人不查,還有些手忙腳亂。
  只聽那太監道:「這便是芳華宮了,請各位秀女不要隨意喧嘩。」
  而待這批秀女進了殿內時,只看見一美艷女子坐在上首,而旁邊卻沒有皇上的影子。眾人心中皆是一驚,隨後還是垂下了頭。
  「今日不是殿選的日子?你怎得沒在芳華宮?」
  邵燁攬住顧清婉的腰,:「咱們貴妃身子不適,朕自是要過來看看的。」
  「偷懶便是偷懶,別沒得拿我做筏子,日後淑妃指不定怎麼給我臉子瞧呢。」顧清婉橫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
  邵燁便是擠上了軟榻,湊過去親了親她的小臉,隨後道:「現在誰還敢給你臉子瞧,只要不不給甩臉子就是好的呢。」
  「那麼多個小美人,你怎得就不想去看看。」
  邵燁此時眼眸猶如星辰般璀璨,黑亮地如同要將人心吸進去,他將頭埋在顧清婉的肩膀處,只聽他聲音悶悶道:「我就願意看你。」

71殘酷

  皇宮永遠都不缺少人,尤其是鮮嫩欲滴的如同鮮花般的女子。
  而皇宮中的舊人們自然明白,誰都無法阻止新人入宮,但是就要看誰能夠抓得住那位的心。
  淑妃正在軟榻上斜靠著,待過了好一會睜開眼時,就看見旁邊紅如手中托著琉璃盤子,而上面便是擺了幾本冊子。她一抬眸眼中的疲累掩飾不了,近日為了這選秀女之事她可是忙的日日都安歇不得。
  「娘娘,要不您先歇息會吧?」紅如有些心疼地勸慰道。
  為了這選秀之事,淑妃著實是忙碌了不少時日,可是皇上一心想著的卻只有脀貴妃。紅如有時真想勸慰淑妃,可是卻不敢說話,今日著實是忍不住。
  她輕聲道:「不過都是為他人作嫁衣罷了,娘娘何必這般委屈自己呢?」
  淑妃歎了口氣,隨後道:「雖是給別人做嫁衣,但是本宮說什麼都得將這嫁衣做的好看了。」
  自從顧清婉產下龍鳳胎後,皇上隔日就賞賜了長樂宮,那流水般的東西在眾人的眼紅下搬進了長樂宮。
  而皇上更是在四皇子和二公主的滿月酒上賜封顧清婉為貴妃,封號不變依舊是脀字。
  脀貴妃,淑妃心中冷笑,卻又更恨得不行。
  她自然是不服氣的,本來她才是那個寵冠後宮之人,可是如今卻被一個顧清婉生生地壓在頭頂上。這如何能讓她甘心。
  「明日是哪個州的秀女?」淑妃只將冊子拿在手中並未打開,而紅如上前一步,伸手為淑妃按了按頭。
  只聽她恭敬答道:「明個是蜀州的秀女,聽聞這屆頂尖容貌品行的,蜀州就是佔了幾位。」
  淑妃閉著眼睛享受著紅如的手藝,聽到這話也未及時出聲,只最後淡淡道:「蜀州一直有天府之國之稱,就是出美人也是不出奇的。」
  只有紅如所說的品行,她卻隻字未提,在這後宮要是真靠品行爭寵,那麼顧清婉和她估計都得落了下風的。顧清婉雖只在皇后之事中漏了跡象,但是她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將一國皇后拉下了水,淑妃可是從來不敢小瞧了她的心機的。
  當淑妃打開名冊,又仔細看了明日應選之人的資料,隨後就注意到一人,水心瑤。
  淑妃看了眼此女的畫像,突然覺得似乎是在何處見過此人。隨後她便是一滯,後又欣喜地問旁邊的紅如道:「紅如,你瞧這畫像可是像誰?」
  紅如仔細看了去,隨後才略帶猶豫道:「奴婢瞧著倒是有幾分像脀貴妃。」
  「明日你仔細瞧了瞧她的儀態,看看似乎真是如同畫中這般象,」淑妃眼中帶著一眸光亮,口中喃喃道:「若是真的象,那邊有的瞧了。」
  ——————————
  賢妃『偶遇』那些秀女的事情,沒過多久自然就有人主動得向長樂宮告密了。雖然顧清婉的封妃大典還未舉行,但是皇帝已經著禮部去辦了。
  日後她便是這宮中除了皇后之外最尊貴的女人,而皇后現如今被打入冷宮,被廢也是遲早的事情罷了。
  於是宮中這些個向來便會看碟下菜的奴才,還不是個個想著來巴結顧清婉。
  當小六子將此事告知顧清婉時,顧清婉心中腹議,這賢妃倒是真會給她拉仇恨值啊,真是逮著機會就給她上眼藥。
  於是顧清婉同志十分『不悅』的去逗自己的兩隻小包子了,兩個孩子剛睡醒,正眨巴著大眼睛四處亂看呢。
  小孩子的眼睛不僅大而且特別的明亮,可是等慢慢長大了,這雙眼睛裡也會學會掩藏,掩藏悲傷、痛苦和**。
  邵燁早就將兩人的名字起好,不過當她得知自己的四皇子竟是叫邵由祀時,還是呆愣了半晌。作為清穿大軍的忠實粉絲,顧清婉怎會不知這是八爺的名字。於是她的兒子排行老四卻叫了八爺的名字,這世界可真是夠瘋癲的。
  好在小女兒的名字總算是有了女孩的樣子,隨了傾城的瑋字,喚作瑋珂。顧清婉初聽到這名字時,便感覺到邵燁的用心,看來他是真的稀罕這兩娃。
  至於小名,顧清婉就沒有另去其他,只換四皇子為祀兒。本來她是在叫祀祀來著的,可是邵燁死活便是不同意的,最後以朕的皇兒豈能叫這般名字為理由,堅決堅定的否定了顧清婉的提議。
  至於二公主自然是叫珂珂了,而傾城對於這兩個小寶寶更是喜歡的不行。
  每日都是要在小寶寶地房間裡玩耍的,若不是顧清婉不同意,大概她便是死活都要在那裡睡的。
  「主子,賢妃娘娘這般作為,不知道您的還不知怎的想你呢?」綠枝倒是個藏不住話的,水碧因著在她身邊久了,現在倒是能忍上一會。
  不過聽見綠枝這般說後,於是她也是附和道:「就是,主子你最是大方的,賢妃這般說不就暗示您獨佔著皇上,可明明……」
  水碧看了旁邊紅汐姑姑的眼色後,還是聰明地選擇閉嘴。
  顧清婉先是抱了祀兒,這孩子自打出生以來,瞧著便是比他妹妹活潑許久,而且也霸道上許多。之前顧清婉抱著他們兩個,不過一會便是抱不住的,將他們交給奶娘時,珂珂還好,可是偏偏他哭的驚天動地。
  於是每次顧清婉都得抱著他,一直抱到他睡著。而傾城每次聽見小弟弟的哭聲,先是震驚後是奇怪,最後才敢拉著她的衣袖問道:「娘親,小弟弟這麼哭可真可憐呢。」
  顧清婉看著她那模樣,忍不住逗她道:「傾城小時候哭的可比弟弟厲害多了。」
  小姑娘的臉蛋幾乎快要皺成包子,隨後她才嗡嗡說道:「原來我更可憐。」
  於是她再也不理會顧清婉,獨自去悲憫她可憐的童年去了。當然等邵燁來了長樂宮後,顧清婉又是被說了好一通。
  玉容見主子似乎抱著四皇子在出神,隨後便輕聲叫道:「主子,今日麗坤宮傳來消息,說是梁婕妤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顧清婉一愣神,過了許久才說道:「想來梁婕妤定是高興壞了吧,既是好事,我也不好不賞賜點東西。」
  於是她轉頭對紅汐道:「姑姑,不若便將之前內務府進上的那副錦繡百子圖給了梁婕妤。」
  「會不會顯得禮輕了?」紅汐問道。
  顧清婉輕輕一笑,隨後便是道:「那幅畫乃是最精緻的蘇繡所繡制,當初皇上賞了我便是有了好兆頭的意思,如今梁婕妤既是有孕,我賞給她也是希望她能一舉得男。」
  紅汐垂著頭,了然道:「這禮物雖是輕了點,但是娘娘的心著實是好的。」
  說著紅汐便是要出去準備的,而顧清婉又叫住了她道:「除了吃食和衣料,姑姑在庫房中再挑選幾樣送過去的,也全了我和梁婕妤的姐妹之情。」
  顧清婉的這番舉動便是一向聰慧的玉容都是未明白,倒是旁邊的綠竹一臉懂得的表情。
  「我現在已是位列貴妃,你說再往上一步是何?」顧清婉說完這話,就不在解釋,只顧著看著旁邊排排並著的兩個奶娃娃。
  顧清婉如今已是貴妃,再往上便是皇貴妃,此位素來便是眾人心知肚明的副後之位。她若是對梁婕妤或者宮中其他妃嬪過於慇勤大方,那麼她的居心可就有的猜測了。
  雖然皇后已經被打入冷宮,但是她畢竟還頂著皇后的虛名。
  ——————————
  秀女大選在如火如荼中展開,也在眾人翹首中結束。而此次更是有十六人之多充入後宮,而其中世家貴女的有之,小家碧玉的也不缺。
  於是原本還算安靜的後宮,一下子便是變得熱鬧起來。而一入宮便有了宮室的人也是不少的,聽聞連賢妃的景元宮都住進了人。
  賢妃入宮不到一年,怎麼說也是皇帝新寵,淑妃可真是明晃晃地打了這位的臉。當然被安排進景元宮的那人也是禍福相依,說不定她多了見皇帝的機會,說不定等到人老珠黃她都見不著皇上一面。
  而這一切都是要看她的主子賢妃的意思,畢竟她住的是別人的宮室。
  不過淑妃的關雎宮住了別人,倒是也讓顧清婉頗為奇怪的。不過只要不關係到她的長樂宮,她也就撩開手
  於是後宮爭奇鬥艷之事不絕於耳,而與皇上『偶遇』的事件也是日漸飆升。據不完全統計,這幾日邵燁從啟元殿到這長樂宮的路上,只怕已經聽了三首小曲,撿了兩條繡帕,聽說還遇見一次陽光之下,展扇撲蝶的美人兒。
  每次邵燁過來時,顧清婉便調笑地問他,不知今日他又撿了幾條手帕。誰知人家臉微微上揚,龔如海就上前一步,將撿到的繡帕交給了顧清婉。
  顧清婉也不惱火,倒是細細地看了那繡帕,只覺得繡工之精湛著實可以讓她汗顏。
  這樣的事情發生幾次還好說,次數多了便是淑妃臉上都掛不住了,畢竟這宮中現如今乃是在她的掌握之下。可是現在沒了請安制度,她又不好上門去敲打那些個新晉宮妃,讓她們安分守己。
  倒是邵燁一副樂見其成的模樣,讓顧清婉深深地鄙視了一番。前幾日還說只要她一人,今日便成了這幅模樣,若真要相信這男人的話,真是母豬都能上樹了。
  當然這些新人雖是進宮了,可是承寵的也不過就是二三人,而且邵燁也只是招了一晚便撩開了手,聽說只是賞賜了些東西連分位都是未進的。
  顧清婉不僅想起她們那屆的秀女,前有冷溪若後有梁元蓉,可謂是爭香鬥艷。可這些人偏偏就被她這個皇帝表妹壓了一頭,連顧清婉都替她們惋惜呢,當然除了惋惜之外也就只是惋惜而已。
  「娘娘,聽說今日皇上招了新晉的莊小儀?」玉容過來回復時,顧清婉先是恩了一聲,隨後又抬眉道,問道:「前日皇上也是招的這位莊小儀吧?」
  「這位莊小儀乃是鄞州府知州莊大人嫡女,因著他父親不過是正五品的官員,是以她初入宮不過便是封了個正七品的貴人。」
  大衍皇朝對於初入宮的妃嬪封賜的分位本就是低的,像賢妃這種一入宮便是一品四夫人的例子可著實不多。
  於是顧清婉便知,看來這莊小儀還真是討了邵燁幾分歡心。畢竟這些新晉宮妃中,只有她是晉了位的。
  不過現在她還不會著急,畢竟這才不過一月不到,待到了半年之後是飛上枝頭還是落進地獄才能真正分出高下來呢。
  自從她生了龍鳳胎後,劉氏入宮的次數又是比以前多了。單單就是這月已是第四次入宮,但是因著顧清婉現在是宮中位分最高的貴妃,雖然她還未將宮權拿回來,但是淑妃卻還是給足了她面子。
  劉氏懷中抱著珂珂,而她小嘴裡正吐著奶泡泡,而祀兒則是乖巧地靠在顧清婉懷中也沒了往日的張牙舞爪。
  「你是不用擔心我的,她雖是郡主但是橫豎都是我的兒媳,她若是對我不敬,我便進宮稟了皇上說到底我還是皇上舅母呢。」劉氏這般安慰顧清婉。
  顧清婉自然知道她最後一句不過就是說說罷了,不過好在齊悅是真的喜歡顧清揚,聽聞在家中就算不用給劉氏立規矩,她也是日日去劉氏院中請安的。
  看來她這個新出爐的六嫂還真沒學上慶安公主那副做派,聽聞前日連韓國公都被皇上訓斥了一頓,理由便是治家不嚴。
  「六哥何時到翰林院入職?」
  進士中一甲三人,殿試後立即授職,狀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編修。而皇帝憐惜齊悅剛大婚,便給了恩典給他們,推遲了顧清揚入翰林院的時間。
  劉氏現在一聽到顧清揚就是一股眉飛色舞的神采,她也是有庶子庶女的,但是奈何她所出的三個皆不是省油的燈,是以她無論是出席貴婦聚會還是飲宴等場所,皆是一派意氣風發。
  「聽你父親說,皇上想著這月十五再讓他上任的,」劉氏喜笑顏開地說著,隨後又道:「你六哥如今可是極認真的,雖說皇上允了他這月十八日上任,但是這幾日他已是拜訪過了翰林學士大人了。」
  顧清婉聽了也是低頭,如今顧清宗在軍中而顧清揚在翰林,雖官位都低的可以忽略,但是對於顧家的長久發展卻是大有益處的。
  翰林院雖在大衍朝只被定性為五品衙門,但是翰林學士素來便有天子私人之稱。所以翰林官品秩甚低,卻被視為清貴之選。但是為翰林官者不僅陞遷較他官為易,因是皇帝、皇子及近支王公的近臣,也是多蒙優待厚遇的 。
  待到了時辰,劉氏便是要回去。顧清婉將早已準備好的東西交予綠枝,讓她帶著人送劉氏出去。
  等顧清婉回了書房正要習字時,就瞧見小太監模樣的宮人慌慌張張地便是進來了。
  「娘娘,不好了,」那小太監跪下便叫不好,聽得顧清婉格外刺耳。
  旁邊的紅汐眉角一跳,立即就是呵斥道:「主子面前怎敢胡言亂語,還不閉了你的嘴。」
  那小太監大概也知剛剛的那聲不好是叫的真不好了,於是跪在那裡哆哆嗦嗦的就是要討饒。
  顧清婉不耐道:「好了,好了,你只管說發生了何事便是。」
  小太監這時才敢說話,一聽可不真是不好了。
  綠枝送著劉氏出宮,可是走到了景元宮時卻是衝撞了正坐著軟轎前往啟元殿的莊小儀。
  於是莊小儀便心生不滿,竟是挑剔劉氏禮儀不周全。綠枝不過幫著分辨了幾句,這莊小儀竟是要發落了綠枝。而這小太監一見事情不對,便偷溜了回來個顧清婉報信。
  顧清婉聞言,將手中握著的毛筆便是扔了出去,而墨汁堪堪滴到了那小太監的衣擺處。
  「本宮倒要看看,這莊小儀究竟是何方神聖?」顧清婉冷著臉,連語氣都是冷戾。
  就當她正要走出去,就看見傾城邁著小短腿向自己跑過來,顧清婉此時冷著一張臉,便是看見女兒都沒了往日的笑臉。
  傾城拽著顧清婉的衣袍,問道:「娘,去哪裡?」
  顧清婉轉了轉心思,便是對旁邊的奶娘道:「你將長公主抱著跟上本宮。」
  而這時外面的攆駕已是準備後,全副的貴妃依仗便是浩浩蕩蕩地前往景元宮。而攆駕之上的顧清婉看著懷中的傾城,柔聲問道:「傾城,若是別人欺負到了你的頭上,你可不要忍了過去,所以今日你就仔細瞧清楚了。」
  顧清婉雖然不想將女兒養成太平公主那般跋扈的性格,但是在這後宮之中,她若是一味寵溺她卻也是害了她。
  因著顧清婉怕劉氏吃虧,便囑咐了抬駕的太監快點,於是沒一會就到了那裡。
  而此時那處已是圍了不少的人,顧清婉遠遠看過是有啟元殿的人的。而此處還未到景元宮門口,不過抬幾步就到了,可是卻沒見到賢妃出現。
  想看她的笑話?顧清婉心中更是冷哼。
  而見到這邊浩浩蕩蕩的人群,那邊的人自是看清這是貴妃依仗,一時間全部都跪了下去,於是那個最後跪下的人可是被顧清婉瞧得清清楚楚。
  看來這位莊小儀可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顧清婉從攆駕之上緩緩下來之時,莊小儀的微微抬起了頭,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位寵冠後宮的貴妃娘娘。
  她五官極為柔媚精緻,處處顯得小巧玲瓏,而肌膚白淨的更是幾近透明。今日她身著天水碧寬袖長襟宮裝,腰間繫紫藍色流蘇璃帶,絲絲飛展於腰側兩畔,隨著她從攆駕上一步步走下,天水碧的絲錦垂在地上迤邐出優雅的弧度。
  待莊小儀看清她繡鞋上垂著的珠子,雙目突然睜大,因為那對南海珍珠她也是有的,只是這對珠子此時正妥帖地戴在她的鬢髮間呢。
  莊小儀心中突然生出一絲慌張,而這慌張之下埋藏的竟是恐懼。莊小儀在鄞州也是人人奉承的世家貴女,她的父親乃是知府大人,她自然便是那些名門閨秀之首。可是自從進了京城她方知這天外有天,所幸皇上點了她入宮。
  從初次承寵開始她就知道,皇上定是喜歡她的。她想起那晚明亮的燭光之下,皇上英俊的側臉,轉頭溫柔地詢問她的閨名,問她可有讀過什麼書。
  想到這裡,她總算穩定了自己的心神。所以就算貴妃要發作,皇上定也會護著她的。
  顧清婉讓人過去扶了劉氏起身,而綠枝跪在那裡,臉上郝然是明晃晃的掌印。好,果然是好,看來這些沒了束縛這些個新晉宮妃倒是一個比一個厲害了。
  扔個手帕、唱個歌什麼的,她也就忍了全當不知道,今日爭寵居然打上了她的人。
  「綠枝,你說方才發生了何事?」
  而綠枝還未說話,就聽到莊小儀急急道:「貴妃娘娘,這奴婢對我不敬……」
  旁邊的紅汐上前一步,厲聲道:「貴妃既是未問莊小儀,小主這般搶話可是將娘娘放在眼中?」
  莊小儀不服氣地抬眼,但是觸及顧清婉冰冷的目光還是收了聲。
  綠枝伏在地上,隨後才是抬頭道:「回娘娘,方才奴婢陪著顧夫人出宮,可是行至這處時,就被轉角處的軟轎撞到,顧夫人當時便在荒亂中摔倒在地。待奴婢將夫人扶起時,就見莊小儀從轎中下來,只說夫人衝撞了她。於是奴婢便是說了夫人身份,誰成想莊小儀竟是說奴婢不敬,竟是……」
  還未說完,綠枝便伏在地上低低地哭了出來。綠枝乃是顧清婉的替身宮女,素來別說被打就是責罵都是沒有的,此時卻被當眾扇了耳光,臉上怎麼都是過不去的。
  顧清婉轉頭看向莊小儀道:「現在本宮允許你說,免得你說本宮不公正。」
  莊小儀此時氣勢已是弱了下去,此時正值夏日,只見她衣著輕薄地跪在地上,堅硬的石板路膈著她的膝蓋。
  「回娘娘,妾方才正坐在轎中前往啟元殿,可是卻被衝撞了,妾心中一時不綴便是發作了一番。妾一開始並不知綠枝姑娘是娘娘的貼身宮人,還請娘娘恕罪。」
  說完,莊小儀便是跪在門口。
  顧清婉笑了,看來此女還真是不笨啊,此時還知道求饒。她也並一味地將過錯全數推在綠枝身上。可是……
  「綠枝,掌她的嘴。」
  莊小儀抬起頭,眼眸中除了震驚之外還帶著不甘心。
  顧清婉今日既是這般大張旗鼓的來了,就沒指望著輕輕地放了過去。綠枝雖是個活潑的,可真讓她去掌別人的嘴,她還真是一時下不去手。
  但是綠枝最後還是瑟瑟地站了起來,走近莊小儀時,就看見莊小儀毒蛇般的眼神看了過來。而這樣的眼神反而更是刺激了綠枝,於是綠枝便是個一個用力甩了過去。
  響亮的耳光聲迴盪在每個人的耳中,而莊小儀身邊的宮人只敢垂著頭,連抬頭都是不敢的。莊小儀帶入宮的丫鬟倒是想說話,可是卻被旁邊的另外一宮人拉住了衣袖。
  而綠枝方要停了手,就聽顧清婉道:「繼續。」
  莊小儀聽後,立即掙扎道:「我是皇上親封的妃嬪,你怎麼敢?」
  「本宮乃是堂堂貴妃,要懲治你一從小品小儀有何不敢?」
  莊小儀方才也是一時心急才說出這樣的話,她垂下眼眸扔著綠枝的巴掌呼扇到她嬌嫩的臉頰。
  顧清婉怎麼可能沒看見她眼眸中的恨意,她當然知道這莊小儀定是想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麼一說。不過她根本沒打算讓她有報仇的機會。
  過了一會,待莊小儀臉高高腫起,連綠枝的手都抽的沒了知覺時,顧清婉才懶懶道:「好了,停手吧。」
  顧清婉眼帶嘲弄地看向莊小儀,正要說話時,就瞧見旁邊又是來了人。待她定睛看見時,就見賢妃施施然地走了過來。
  「臣妾見過貴妃姐姐,」賢妃略微彎了彎膝蓋,連帶微笑道。
  待顧清婉讓她起身後,她如同剛看見跪在地上的莊小儀一般道:「小儀妹妹怎得跪在地上,你不是要去啟元殿承寵的嗎?」
  說著她的眼睛就是掃過莊小儀臉上的紅腫,眼眸中的幸災樂禍可是一點都未掩藏。
  「貴妃姐姐,這莊小儀乃是我景元宮的人,既然她衝撞了顧夫人,不若姐姐便賣個面子給妹妹,讓妹妹將她帶回去好生□如何?」賢妃就是等著顧清婉教訓完了莊小儀才出現的,她估想貴妃定是不會駁了自己的面子的。
  但是顧清婉抬眸看了看她,閒閒道:「恐怕賢妃可帶不回她了。」
  莊小儀和賢妃聽了這話俱是心頭一驚,兩人同時抬頭看向顧清婉,而顧清婉只道:「小六子,你來說說這幾日莊小儀都做了些什麼。」
  「七月八日,莊貴人初入宮便無故懲罰了兩名宮女。」
  「七月十一日,莊貴人擅自打探皇上消息,並與碧波亭處刻意引誘皇上。」
  「七月十三日,莊小儀在御花園中與丁美人發生爭執,並讓身邊宮女掌了丁美人的嘴。」
  一件件一樁樁,事情雖小可是卻被小六子都說了出來,莊小儀跪在後背已是汗濕。而賢妃的臉色也是異常的難看,脀貴妃雖未掌宮可卻對宮中事事皆知,這未免太過可怕了。
  顧清婉知道今日自己太過高調,不過若是她還一味地退縮在長樂宮,這些個還當她是死人不成。
  「你自入宮以來便處處違反宮規,雖身在皇家卻無一絲妃嬪風範,苛責宮人,引誘皇上,與其他妃嬪不睦,這一條條你可還有話說?」
  莊小儀說著便是要軟倒在地上,幸虧身後的宮女扶住了她。
  「從今日起,你便搬到碧芳宮去思過吧。」
  莊小儀臉色如死灰般衰敗,隨後她瘋狂地喊道:「我是皇上親封的妃嬪,沒皇上的聖旨,誰都不能廢了我。我要見皇上,我要去見皇上,今晚皇上還讓我侍寢的,皇上不會不管我的。」
  賢妃退後一步,看著旁邊有些瘋狂的莊小儀。想來不過是新人還是舊人,對這碧芳宮的大名可都是如雷貫耳的。所謂碧芳卻是芳草不生之地,宮中最清冷孤寂之處,便是死都不會有人死在碧芳宮的。
  「貴妃姐姐,這……」賢妃有些猶豫地看著顧清婉。
  她原本打算等這脀貴妃教訓了莊小儀之後,將她帶回宮中好生□,畢竟這莊小儀也是有幾分寵愛的。
  不用顧清婉說話,旁邊的宮
  人就是扭住了莊小儀。
  「既是這般,那我便讓去啟元殿問過聖上的意思吧,」顧清婉此時已恢復了微笑,只不過她嘴角的那抹笑意怎麼看都是嘲弄的笑意。
  小六子自是立即就前往了啟元殿,可是沒過一會,她們就看見有一行人急匆匆地過來了。
  莊小儀臉上恢復了紅潤,只聽她喃喃道:「定是皇上知道我受了委屈,派了人來救我了,我就說皇上不會不管我的。」
  賢妃心中一驚,當然心中所想倒是和這莊小儀說的是一樣的。待她看清為首的乃是啟元殿總管龔如海,心中更是大驚,難不成這皇上真的十分喜愛這莊小儀?
  龔如海一走近,便立即給在場的脀貴妃和賢妃請安,可是他卻如同未看見莊小儀。只聽他恭敬地對顧清婉道:「啟稟娘娘,皇上說了宮中諸事娘娘皆有權處置。」
  顧清婉不看旁邊就要昏過去的莊小儀,只微笑著問道:「不知皇上現在何處?」
  「回娘娘,皇上現如今正在長樂宮陪四皇子和二公主玩耍呢。」
  一旁一直在安靜看著的傾城一聽到他們提及邵燁,便開始不老實道:「我要回宮,我要父皇。」
  劉氏見她吵鬧便上前安撫她,顧清婉一回眼看她時,傾城便是乖乖地不出聲了。
  隨後顧清婉便對龔如海道:「有勞公公了。」
  說著她便是要抬腳離開,而身後的賢妃卻突然出聲叫了出來:「貴妃姐姐。」
  「賢妃妹妹還有事?」
  「貴妃何必這般咄咄逼人,得饒人處且饒人。」
  顧清婉回頭看了眼正抱著傾城的劉氏,又轉頭看向賢妃道:「我也送妹妹一句話,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深。」
  說完,她便抬腳離開,賢妃看著她雲鬢上的步搖微微搖動著,儀態萬方地遠離自己的視線。
  這次顧清婉又多派了幾人護送劉氏,劉氏看了她想說話最後還是一句未說的離開了。
  而這次顧清婉抱著懷中有些沉默的女兒,柔聲問道:「傾城害怕嗎?」
  傾城伏在顧清婉的肩膀上,悶悶地說道:「不怕,傾城不怕。」
  待顧清婉到了長樂宮時,就看見邵燁正在逗弄兩個小寶寶。他一瞧見母女兩回來,便有些不悅道:「不過是個小儀,還值得你親自去處理,怎得把傾城都帶了出去。」
  顧清婉看著懷中有些懨懨地女兒,心中也是有些後悔的,可是還是硬了心腸回道:「左右她日後也是要面對的,我不過是帶她去看看罷了。」
  邵燁不理會她,只將傾城從她懷中抱開,父女兩便一處說親熱話去了。
  待顧清婉換了衣衫出來後,剛一進了這側室,便聽見小小的人兒滿帶興奮地說道:「父皇,娘親剛剛打壞人了,壞人。」
  「那傾城高興嗎?」
  「高興。」
  大衍皇朝的長公主殿下眉開眼笑地回答道,顧清婉良久都說不出話。果然她的擔心是白擔心了,這孩子哪會知道害怕兩字怎麼寫。

72

  這幾日宮中無論是老人還是新人都極其低調,生怕一個不小心便是觸了貴妃的霉頭。
  這新晉妃嬪中最受寵的莊小儀不過在貴妃手下走了一個回合,就徹底地被打入了冷宮。剛知道這事之時,還有些人心存僥倖,希望皇上能呵斥了貴妃,畢竟貴妃現在不掌著宮權卻隨意地懲處妃嬪。
  可是皇上當晚就歇在了長樂宮之中,之後莊小儀這個人就再也沒被人提起過。於是所有人都明白,這莊小儀是再也不會被皇上想起了。
  於是原本還想著投靠淑妃的妃嬪,立即就是打消了心中的想法。雖然現在是淑妃掌宮,可是看著現如今皇上對貴妃這般寵愛,到時候還不知誰更勝一籌呢。
  到了現在這時候,有些心計的反而都是按兵不動了起來。
  這日顧清婉去了笀康宮給太后請安,雖然皇后不在了,可是該給太后請安這種禮節還是需要做周全的。
  因著皇后不在,所以皇帝便是下了命令,讓眾人在初一十五之時便是先去淑妃的關雎宮。再由淑妃帶領之下,一併給太后請安。
  當然顧清婉已是幾月未見到這位皇太后,她只讓太醫對外宣稱,她因產下雙生子傷了身子需要靜養一段時間。兩個孩子現在都還小,顧清婉實在不願為了爭奪宮權而忽略了孩子。
  邵燁對於她這樣的想法雖然表面不說,但是心中也是萬分欣喜的。畢竟在他看來孩子可是比宮權重要多了。
  所以顧清婉對於皇帝這樣的旨意是沒有異議的,但是在旁人看來,大概這事就成了貴妃娘娘不如淑妃受寵的鐵證了吧。
  待顧清婉到了關雎宮時,就看見了一室的鶯鶯燕燕,珠翠環繞。眾人一看見她,就是立即起身,齊聲請安。
  顧清婉一路走到上首,轉頭將目光巡視了眾人一圈方柔聲道:「各位妹妹都起來吧。」
  待眾人起了身,新晉的宮妃才敢偷偷抬眼看這位貴妃娘娘。此時貴妃與淑妃坐在一處,淑妃的妝容更盛有種盛烈的美,而貴妃卻是清雅溫和。
  若是不知前幾日發生在莊小儀身上的事情,初見她新晉妃嬪們定是以為貴妃是個寬厚好說話的人。
  當然看得清事實的人,自然知道這莊小儀就是自尋死路罷了。這顧夫人乃是正經的誥命夫人,顧大人乃是朝中正一品大員,她所生子女又各個有出息。這莊小儀竟是想拿她做筏子試探貴妃,沒想到不過是個投石問路,生生就把自己折了進去。
  顧清婉先是看了梁元蓉的肚子,關心道:「梁嬪近日胃口可還好?我聽說你孕吐頗為嚴重?」
  梁元蓉之前因著懷孕被皇帝升為從三品嬪,雖說從三品嬪可以獨掌一宮,但是宮中的真正能掌宮的還是妃位居多。
  這次皇帝特地給了恩典,讓她搬進了柔福宮的主殿。而之前她連連招了太醫,聽說是孕吐實在太過嚴重。眾人更是盛傳她這胎乃是皇子。
  梁元蓉還是一如既往的妥帖大方,說起話來總是禮儀周全,她道:「妾謝過貴妃關心,不過是些小事倒是勞煩娘娘操心。」
  顧清婉一笑,隨後道:「操心你的是淑妃,我可不敢搶了這功勞。」
  梁元蓉臉色一滯,不過隨後便柔柔道:「淑妃姐姐自是對妾極好的,前個皇上還誇讚了淑妃姐姐寬和呢。」
  梁元蓉這話就是在隱射顧清婉不夠寬和,顧清婉倒是一愣,她不過只是隨口調笑的一句話,倒是讓梁元蓉這般激動。
  而德妃與賢妃坐在另一邊也是看的奇怪,不過德妃瞧見兩人這模樣便是立即笑道:「可不就是,若不是淑妃妹妹寬和,皇上又怎會將這宮務之事交予妹妹全權負責呢。」
  她這話說完,便是輪到賢妃和葉昭儀臉色不好看了。雖說她們只是協理,但是這宮務也是有份插手的,可是德妃這話就是上生生地在打她們的臉。
  顧清婉實在不想在這再聽她們的嘴上官司,便是轉頭對淑妃道:「既然人都已經到齊了,不若現在便去笀康宮吧。」
  淑妃點了點頭,隨後在場所有人就是跟隨著幾人一起起身。
  顧清婉路過沐洛芝就看見她嘴唇在顫抖著,她心中一笑,這沐洛芝將林子魚弄的到現在還在絳雪軒思過。大概她聽到太后這兩個字都得打顫吧。
  不過顧清婉倒是佩服太后的好定力,這林子魚落得這般下場,她都未見太后有所行動。看來在這後宮當中能笑到最後的女人,果真不是不容小覷的。
  笀康宮比從前更是富麗堂皇。
  「奴婢見過貴妃主子,太后說請貴妃及各位主子進去說話呢。」
  顧清婉點了點頭,便是進了這笀康宮中。
  殿內設有佛堂,太后每日理佛之時不由人打擾。林太后雖過的如同尼姑,可是她今年也不過四十有八,因著保養得當看的倒只有三十餘歲的模樣。
  待眾妃在殿中站定許久後,太后才由著宮女攙扶著出來。她身著棕褐色常服,雖然顏色沉悶卻依舊掩飾不住她依舊纖細的身姿。只見她束著簡單的髮髻,上面也鮮有簪飾。
  顧清婉看了心中評價,確實符合她老弩婆的身份。
  「臣妾見過太后,」顧清婉領著眾人齊齊給太后請安道。
  太后坐在上首看了眼站在最前面的顧清婉,眼眸中明明滅滅的光亮,卻讓人摸不透她心中所想。
  宮人給嬪位以上的妃嬪皆是搬了椅子,而其餘的則只有站著的份。
  太后半瞇著眼,似乎是在打量著顧清婉,隨後不緊不慢道:「貴妃倒是我這笀康宮的稀客。」
  顧清婉一聽,立即起身請罪道:「還請太后恕罪,妾自打生了兩位皇兒後,便是傷了身子,一直在調養中。所以才未到笀康宮給太后盡孝。」
  太后歎了一口氣,方道:「我不過是覺得這笀康宮冷清,若再沒人來陪我說說話,也未免太過孤寂了。」
  顧清婉心中暗自腹議,之前倒不見你嫌冷清,今日……
  她突然心中一驚,往日淑妃她們來時都不見她說這話,可見今日太后必定是有所要求的。
  一時間,她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回道:「若是太后覺得孤寂,不若從明日起,我們便日日陪著太后說話。還望到時候太后不要覺得我們打擾了您的清修呢。」
  太后一擺手,面上帶著和煦的微笑,隨後就是說道:「讓你們這些個如花的年紀陪著我未免太委屈了,況且人也是多了些。」
  顧清婉越聽這話越覺得她下面所說的定不會簡單。
  只聽她繼續道:「貴妃你現在身子不好,卻又要照顧三個孩子,著實是辛苦了些。不若便這樣吧,讓大公主搬來笀康宮,既是讓你有了喘息,也讓這孩子陪陪我。」
  顧清婉聽了這話,立時就覺得心神俱碎,哪還有了平日的冷靜。她臉上的表情便是百般不願,可是心思轉了又轉卻怎麼都想不到推脫的借口。
  太后乃是皇帝的嫡母,要養個孩子在身邊,按理說這是抬舉這孩子。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傾城要在這老太婆身邊,顧清婉便是一萬個不放心。
  林子魚落得如今這個田地,她可不是一點責任沒有的,畢竟那日她也在旁邊火上澆油了一番。
  最後顧清婉想了又想,好不容易壓住臉上的表情才說道:「長公主如今還小,就算是來了也不過是太后填麻煩罷了。」
  太后臉上依舊是和藹可親的微笑,可是眼眸中卻是似笑非笑,大概她見到顧清婉這般掙扎心中必是高興萬分的。
  旁邊的德妃心思卻是不定的,如今大皇子已是六歲,也進了學,可是皇上對他卻還是不冷不淡地姿態。若是她的大皇子養在太后的身邊,那身份上可就不是其他皇子能比擬的。
  其他兩個有皇子的淑妃和葉昭儀倒是都沒動這心思的,畢竟這孩子還小,就算是爭寵她們也還是捨不得孩子離了自己的。
  不過她們見到太后居然想要大公主過去,她們自然是想這事成的。畢竟皇上對大公主的寵愛,可並未減弱一分。
  若是大公主這個助力從淑妃身邊除了去,想到這幾個高位妃嬪心中都是千折百轉。
  太后見顧清婉雙睫微顫,模樣頗惹人憐惜,便是搖頭道:「你先坐下吧,哀家不過是隨便一提,倒是惹得你的眼淚,若是讓皇上瞧見了,還以為哀家讓你遭了罪呢。」
  「妾不敢,」顧清婉垂著眼眸,聲音雖是極為柔弱,可是眼中的狠辣卻是被掩住。
  看來太后是想讓自己就範,不過就不知她今日到底是所為何事?不過轉念一想,大概不過就是林子魚罷了。大概太后見皇帝久久不將林子魚放了出來,便著急了起來,想拿傾城做了筏子逼迫她就範。
  眾人見太后這般,也是不敢說話的。
  可是太后卻是不再去看顧清婉,只看著旁邊的淑妃道:「聽說這新進宮的妃嬪中有些不安分,如今你才是掌宮之人,若是有越矩行事不端者只管處罰了便是。」
  說著她還深深地看了顧清婉一眼,又道:「如今宮中人多,若是沒個章程還不得亂了祖宗的規矩。」
  淑妃自然是知道太后其實是在敲打貴妃,可是貴妃只垂著頭假裝沒聽懂,所以她少不得打起精神回話。
  待太后說累了想要歇息,讓眾人回去時,眾人眼中皆是有了如釋重負的感覺。
  而太后最後看了眼,淡淡地說道:「貴妃日後還是帶著大公主多到我這裡走動才好。」
  顧清婉垂著頭,手掌更是死死地握緊,過了會才回道:「臣妾省得。」
  待走出這笀康宮時,顧清婉回頭看了眼房簷之下龍飛鳳舞的笀康二字。
  ——————————
  長公主殿下最近卻是極鬱悶的,為何她就是不能與她最愛的金絲棗泥糕做最親密的接觸呢。
  從她起身後,發現母妃竟是不在宮中後,便讓奶娘將她抱到小弟弟和小妹妹的房中。
  她坐在房中的暖炕之上,看著兩個小孩子被擺在一處,睜著圓滾滾的大眼珠子盯著她瞧。
  傾城先是伸手去捏裹著紅色襁褓的妹妹,可是小丫頭竟是不哭不鬧,她著實覺得無趣。於是又轉頭去逗弄裹著藍色襁褓的小弟弟,她手指剛伸過弟弟的小嘴巴,就被他咬住了。
  她高興地回頭看著旁邊的秋月道:「弟弟咬我。」
  秋月知道四皇子現在連乳牙都只有一顆,並不會咬傷公主,所以也就與長公主一起玩著。
  過了會傾城便是轉了轉眼珠子,奶聲奶氣地說道:「秋月,我要吃糕糕。」
  秋月有些為難地看著公主,主子可是特地囑咐過她們這些宮人的,因著長公主正在長乳牙,總是不好吃太多甜食的。於是貴妃娘娘便規定長公主兩日才能吃一次金絲棗泥糕。
  「可是公主殿下,昨個您已經吃過糕糕了啊。」
  傾城見顧清婉不在宮中,便立即人小鬼大的說道:「我是長公主殿下,難道連糕糕都吃不了嗎?」
  秋月立即噎住,不知如何是好。這長公主別看不過是兩歲的孩童,可是卻是極其聰慧的,加上宮中眾人皆是長公主長公主的叫著,她雖不知長公主究竟是何意,卻也知這是好東西。
  旁邊負責伺候長公主的雲紋,立即便道:「公主殿下,若是娘娘回來見公主又吃了糕糕,可是會不高興的。」
  傾城邁著小粗腿掙扎著站了起來,只見她頗為架勢十足道:「我就是要吃糕糕。」
  就在這時,突然有聲音響起道:「昨日你不是已經吃過了?」
  傾城一聽這聲音便是小臉垮了下來,也沒了剛剛的氣勢,整個人如同被戳破了的小氣球,氣一下子就洩了。
  顧清婉走了過來,待到了軟榻處便是伸手過去,傾城一下子就是撲到了她的懷中。只聽小孩子悶悶地聲音道:「娘親,傾城想吃糕糕。」
  顧清婉聽了她甜膩膩的聲音,心裡又軟又抽,一時間竟是各種思緒飛過。
  等她回過神時,卻發現自己的眼淚已是流淌過臉頰,而傾城看著她哭了出來,一時小臉便是驚慌失措。
  隨後她嘟著小嘴巴帶著哭腔道:「娘親,不哭,不哭。」
  說著還用小手去擦顧清婉的臉頰,可是她越是這般懂事,顧清婉心中就越發心疼。她不想讓傾城離了自己,可是太后身份擺在那裡,若是太后正論起真格,她左右都是鬥不過這老孥婆的。
  況且邵燁也未必會覺得傾城養在太后身邊是不好,愈想愈覺得傷心的顧清婉,更是哭的一發不可收拾。
  邵燁到了這內室時,就看見母女兩抱頭哭泣的悲慘模樣。傾城一向便是愛笑的,除了不懂事之時,邵燁也是極少見她哭泣的。
  可是他看見傾城一邊哭還一邊用小手擦著清婉眼淚時,心中卻是被一下下地撞擊著,那種從未有所的酸澀竟是漲滿了他的心房。
  顧清婉轉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進來的人,她知道自己應該過去請安,可是一想到都是因著他,自己的傾城才會被太后盯上,她心中的怨恨便是愈發增加。
  傾城看見邵燁愈發哭的傷心,伏在顧清婉的肩膀上,還不忘叫道:「父皇。」
  邵燁聽著小閨女帶著哭腔的聲音,心中的抽更是停不下來。
  他是帝王,他自小便受到的教育如何治理天下。從來沒有太傅會教導他,所謂感情。對於他而言,生命之初最真摯的愛便是他的母妃。
  可是現在心臟這樣的跳動,有誰能告訴他這是為何?
  邵燁也是剛下了早朝,只因昨日內務府呈上來一件新玩意,他想著傾城會喜歡,便是親自過來了。沒想到就看見了這一幕,顯然他沒想到不過是給太后請安竟是出了這般事情。
  而玉容扶著顧清婉,雲紋抱著傾城進了內室換衣衫時,紅汐就立即上前將今日在笀康宮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與了邵燁。
  當邵燁聽了紅汐的稟報後,手掌不由緊握紫檀椅上的扶手,口中冷冰冰道:「竟是敢把主意打到朕的長公主身上」

73

  所謂女兒是父親前世的情人,顧清婉在現代時就是深有體會。她打小就特別貼著自己的爸爸,可是這完全不妨礙她嫉妒邵燁和傾城的關係。因著邵燁對傾城簡直到了溺愛的地步,他抱這孩子的次數現在都快趕超抱她了。當然顧清婉不會承認這是她□裸的嫉妒。
  當兩人換了衣衫出來時,傾城一邁著小短腿跑出去後,就被邵燁一把撈了起來。孩子的眼睛原本就清澈,哭完後更明亮如洗。
  「父皇,」傾城兩隻小爪子攀在邵燁的脖頸上,聲音還帶著些許鼻音。
  顧清婉穿著芙蓉底宮裝,臉上的妝容已是收拾妥當,不過卻還是懨懨的。沒一會紅汐便過來問是否要傳午膳,邵燁瞧見顧清婉那心不在焉的模樣,只是揮揮手。
  顧清婉還在發呆,傾城卻是沒心沒肺地開始和邵燁說話。
  「父皇,餓,」傾城伏在邵燁懷中,小手抓著邵燁明黃的衣袍,:「想吃糕糕。」
  傾城說這話時極其的小心翼翼,說著時還偷偷地瞥了眼一旁的顧清婉,邵燁見她如小松鼠般的小爪子,他也是順著孩子的眼睛看向旁邊的顧清婉,心中暗暗好笑。這傾城雖平日裡像個小霸王那般,可是她還是不敢真正違抗清婉的規定的,倒是自己顯然就成了最溺愛她的那個。
  他問道:「傾城昨日不是已經吃過了?」
  傾城瞬間悲憤,為什麼她作為長公主連吃個金絲棗泥糕都這麼難?
  大概邵燁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怨念,只是吹手腕溫柔地看了眼這孩子,隨後就將傾城抱給了奶娘。
  「先帶著公主去用膳。」邵燁沉聲吩咐道。
  隨後他便是遣退了眾人,這側室之中只餘下他們兩人。顧清婉抬頭看了眼邵燁,聲音恨恨道:「我不會將傾城送到笀康宮去的。」
  「朕也捨不得,」邵燁閒閒地說道。
  這話倒是讓顧清婉一愣,大概這樣乾脆利索的回答與她想像中的模樣相差的太遠,以至於顧清婉最後只能瞧著邵燁乾瞪著眼睛。
  邵燁倒也不惱火,只是任她盯著自己瞧。邵燁突然想起以前,之前若是有人敢這般直視聖顏,便是大不敬的罪名。
  邵燁突然淡淡地笑開,眉眼上揚眼角還出現淺淺的笑紋,清俊的臉帶著氣定神閒的表情。
  「朕不會讓傾城離開你和我的,」邵燁伸手將顧清婉輕輕擁進懷中。
  顧清婉的下巴輕輕地靠在邵燁的肩膀上,腦袋半歪著,滿室的靜謐將這夏日的驕熱似乎都驅散開去。
  而沒幾日,皇上便是傳了林子魚侍寢,當聽到這消息時,顧清婉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聽聞當時林子魚一番自我表白,指天發誓日後定是會循規蹈矩,這皇上便憐惜她,將她放了出來。
  顧清婉自然知道這是皇上對太后讓步的結果,太后這次用這般下作的手段將林子魚撈了出來,殊不知這不過是讓邵燁更厭惡林子魚罷了。
  邵燁此人最是能忍,顧清婉只知道他初登皇位之時,當時的右相是個三朝元老,仗著自己的資格老便對邵燁多有不敬。可是待幾年之後,這位右相不僅告老還鄉,連自己的兒子孫子都是未保住。
  當然他縱容家人賣官鬻爵胡作非為這些事也是確焀的,若是他當初未為難皇帝,想來邵燁還能網開一面至多便是判了個流放幾千里罷了。
  所以這些古代官員也是極其難做的,不怕皇帝狠辣,就怕皇帝小氣。
  ————————
  龔如海帶著敬事房的太監進來時,邵燁正拿著折子在看。他素來就是折不壓宿的,龔如海也不敢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下面。
  待邵燁抬起頭看他們時,那敬事房的太監便是跪著將托盤舉了上去。邵燁看了上面的名字,脀貴妃的牌子留在最醒目的地方,邵燁伸出手隨後卻是一轉拿起了旁邊淑妃的牌子。
  「今晚關雎宮掌燈吧。」邵燁這般說著,那敬事房的太監立即輕聲回道。
  關雎宮有人來傳旨時,淑妃便是極其開心,皇帝已是幾日未來關雎宮中。這些日子那些個玲瓏新鮮的女子進宮,淑妃自然知道這些個女子近日皆會承寵。
  可是看著皇帝接二連三地歇在長樂宮,她的心裡雖是嫉妒,卻也無法。不過好在她現在手中握著宮權,就算她脀貴妃有皇上的寵愛,但是她也有權勢可以與之抗衡。
  邵燁一到了關雎宮就看見門口等著的淑妃,可是在抬頭看著立於明亮宮燈下的淑妃,卻是一陣心神恍惚。從何時開始這些女子在他的腦中,似乎只剩下模糊地影子,連眉目都變得不再清晰。
  「妾參加皇上,」今日淑妃穿了件玫紅色宮裝,腰間正紅的玉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可就是這樣清艷曼妙的身姿卻是恍惚了邵燁的眼,他上一次見淑妃是在何時?
  淑妃見皇帝似乎有些出神,便是又柔聲地叫了聲:「皇上?」
  「愛妃起身吧,」邵燁伸出手虛扶了她一把。
  隨後兩人便是攜手進了殿中,而沒一會奶娘就將二皇子帶了上來。二皇子因著出生時不太順利,身子是有些虛弱的,但是好生調養了這些年也是有成效的。
  二皇子是被奶娘抱過來的,邵燁一看見伏在奶娘懷中的二皇子,心中便是一陣不喜。這傾城自打會走路開始,便是極少讓別人抱著的,清婉也是一直在鼓勵她自己走路。
  所以現在傾城不僅走路利索了,連表達能力都比二皇子好上許多。
  「兒……兒臣給父皇請安,」二皇子穿了件石青色的袍子,明明只是個奶娃娃便故作大人模樣,禮儀倒是周全的。
  所以邵燁臉色也是好了許多,頗為溫和地問了他些話,可是大概二皇子實在太過羞澀,除了這句請安的話說的利索,其他都是答非所問。
  於是邵燁最後壓抑心中的不喜,揮揮手讓奶娘將二皇子抱了下去。
  「二皇子也是要到了三歲,可是說話待物卻是連傾城都是不如的,」邵燁話語有些對淑妃的不滿,又道:「就算是皇子也不能過於溺愛,沒得寵壞了他。」
  淑妃眼臉微垂著,聲音有些低落道:「二皇子身子一向不好,所以妾才想著多護著他些,妾日後定是注意的。」
  邵燁見了她這幅模樣,一時也緩和了語氣,道:「朕不過是望子成龍心切,畢竟這……」
  他原本是想說不希望二皇子與大皇子一般變得這麼魯直莽撞,可是想著淑妃與德妃之間的關係,還是轉口道:「畢竟這皇子可是國之棟樑,朕之心切想來愛妃也當理解。」
  淑妃原本心中還怨懟邵燁只寵愛傾城,可聽到邵燁的話後,心中卻是突然欣喜開的,傾城就算再受寵也不過是個公主罷了。就像皇帝說的這般,只有皇子才是國之棟樑。
  而沒一會,淑妃瞧著依舊精神地邵燁輕聲詢問道:「皇上,臣妾侍候您歇息吧?」
  即便淑妃已是入宮頗久,在說這句話時卻還是帶著滿面的嬌羞和柔和。邵燁見著這樣明艷精緻的臉龐,卻突然想起另一張精緻的小臉,她會迷離著雙眸,撅著嘴巴嬌嬌地問:「皇上,我困了呢。」
  邵燁不知為何近日自己時常便是會在腦海中浮現清婉的模樣,那日她抱著傾城哭泣的模樣更是時時刺痛著自己的心。可是邵燁卻是早就練就了行事鎮定,心事更是不會輕易地外漏
  「貴妃身子已是大好,」邵燁卻是將話題一轉,就轉到了另一處去,而淑妃的眼眸中委屈中帶著些許瞭然。
  淑妃在宮中浸淫這麼多年,自然立即就明白皇帝想說的是什麼,於是她雖心中委屈,卻是故作大方道:妾也覺得,既然貴妃姐姐身子已是好了,那麼這掌管宮務之事便是應該交與貴妃姐姐的。」
  邵燁嘴角微翹,大抵他也覺得淑妃說到了他的心中,於是便道:「雖說貴妃為尊,但是她對於宮務難免會沒有你得心應手,所以你應該好好提點她的。」
  淑妃輕輕笑開,頭靠著邵燁的肩膀上,可是唇瓣卻彎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處於皇宮中心的鳳儀宮,一如既往的安靜,只是今日卻是有了一絲不同於以往的詭異。
  章皇后跪在佛像前,全身素淡的模樣讓人看了都感覺到了她的虔誠。可是旁邊身穿黑色冒兜的人卻帶著微微冷意道:「皇后娘娘,現如今脀妃已成了脀貴妃,連皇子都生了出來,難道娘娘就打算這般坐以待斃下去?」
  皇后臉上不悲不喜,過了好久才道:「我既無子嗣又無家族依靠,現如今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你這話還是免了吧。」
  「想來莊小儀之事娘娘已是明瞭皇上對貴妃的寵愛了,主子只讓我帶一句話給你,」那人頓了頓,隨後便道:「大衍皇朝可沒有活著的廢後。」

74

  江南乃是整個皇朝賦稅三分之一的來源,是以這江南的鹽務問題也是皇帝心中的重中之重。
  盛時宏被派去江南,可是發回來的折子卻是讓邵燁越發的生氣。若是他查出點東西,邵燁還不至於如此動氣,可是江南鹽務便如同一塊鐵板一般,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邵燁心情不佳又正值夏秋交替,天氣忽冷忽熱起來,他倒是有發熱的現象。龔如海乃是最早發現他身子不適的人,急忙便是讓人請了太醫過來。
  顧清婉一聽說這事,也是著急地,可是這時祀兒和珂珂兩個也因著忽冷忽熱地天氣而不好起來。
  也不知兩個孩子究竟是誰先熱起來的,但是到了這時卻是一起生起了病。原本太醫院的排的上名的太醫皆是在啟元殿伺候著,可是聽了這邊的情況,邵燁便是派了三名太醫過來。
  「貴妃娘娘不必擔心,兩位小殿下乃是因著夏秋轉換之際,有些受涼,下官……」太醫不敢托大,在顧清婉的追問下,細細地將病情說了一遍。
  顧清婉不敢耽擱便是派了人立即去太醫院取了藥,隨後就讓人去煎。傾城一直吵嚷著要去看弟弟妹妹,可是那兩個此時還病著呢,顧清婉哪敢讓她接觸。
  只得好好地哄著她,好在這孩子總是個聽話的,只鬧了一會又自己玩開了。
  顧清婉想了一會,卻還是對旁邊的水碧,:「你去叫人升了攆駕,我要去啟元殿。」
  水碧一聽這話,知道她是不放心皇上,哪會怠慢,便是立即就跑了出去。
  待龔如海聽了下面小太監的稟報後,立時就是迎了出來。他一出了殿門,就看見顧清婉正被宮人扶著下來。他趕忙上前兩步,跪下道:「奴才給貴妃娘娘請安。」
  顧清婉讓他起身後,有些擔心地問道:「皇上可是歇息了?」
  龔如海臉上有些鬱悶,道:「還未曾歇下。」
  顧清婉以為自個是聽錯了,可是看著龔如海那表情,便是立即怒火中燒。她在現代是見過工作狂的,可是沒見過這麼不要命的工作狂。
  於是她沒打算讓龔如海稟告,便是徑直進了啟元殿。
  話說她來這啟元殿不過是寥寥數次,可是這並不妨礙她直搗黃龍。
  她進了書房便看見邵燁穿著明黃常服,歪躺在軟榻之上,手中卻是還拿著奏折。她三兩步上前便是奪過那奏折,邵燁不知是她,只一臉怒氣地抬頭想看清是何人敢這般大膽。
  待看清是顧清婉時,臉上倒是多了幾分哭笑不得的表情。他瞧見顧清婉氣鼓鼓地模樣,便是立即問道:「祀兒和珂兒的身子怎樣了?你不在長樂宮照看著他們,倒是來朕的啟元殿撒起潑來了。」
  邵燁見她臉色不愉,不過是說上兩句與她調笑。
  可是顧清婉卻是臉色愈發難看,只聽她有些咬牙道:「我若是不來,可不知皇上竟是這般不愛護自個的身子。」
  顧清婉見邵燁的臉色有些蒼白,眉心微皺著,薄薄的嘴唇抿得很緊,整張臉的線條都有些僵硬,而眼眶周圍也是隱隱的灰青色。
  見慣了邵燁神采飛揚的模樣,咋一見到他這般模樣,顧清婉心中也是一陣愕然。不過兩三日未見,可是總覺得他憔悴地特別厲害。
  邵燁看著顧清婉繃住的臉,知她是在擔心自個的身子,心底一動猶如溪流般緩緩地流淌,溫暖而柔和的感覺真是不錯。
  「這奏折總是要看……」邵燁沒蹦出一個字,顧清婉的臉色便是難看了一分。
  她立即對旁邊的龔如海道:「主子都這般難受了,你還多規勸著竟是由著他的性子?」
  龔如海垂著頭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他知貴妃不過是藉著說自己功夫勸著皇上。他自然也是心疼皇上的身子,可是主子這般性子現如今恐怕除了貴妃娘娘,旁個說的皆是不聽的。
  「還不趕緊將這勞什子都拿過去,」說著她竟是要親自去抬榻上的小桌。
  龔如海哪敢讓她親自動手,自個便是要站了起來。而旁邊的玉容也是前進一步,兩人倒是沒敢看皇上的臉色,就將那小桌子抬下去了。
  邵燁見顧清婉還是站在那裡獨自生氣,有些好笑地拉她的手道:「你過來坐回吧,朕這會可是沒精氣神和你慪氣。」
  顧清婉也不害怕,就是白了他一眼,隨後被他拉了一下才坐在軟榻之上。可是顧清婉也不去看他,只是四處打量著這書房的擺設。
  這啟元殿乃是歷代帝王的居處,特別是這書房更是尋常人不得進的地方。不過這書房之中除了有少許明黃裝飾之外,倒也沒覺得有何特別獨特的地方。
  可是正是這明黃之色,卻是多少人爭搶。邵燁登位還算順利的,因為先帝除了他之外,還有兩子,一個生母地位太低,一個卻是資質實在太差。所以他登基頗有順應天命之勢。
  可是再往前數,就算是先帝登基都是有些風雨的。而最嚴重的恐怕就是崇敏帝時期,最後殺的就剩下最年幼的兒子。而當時的崇敏帝也沒活多久,不過兩三年就去了。所以朝臣連爭論都是不需要的,因為除了那名幼子皇帝都找不到其他的兒子了。
  「你現在氣性可真大,可朕瞧著你對傾城她們倒是耐心的很,」邵燁見她坐在那裡不說話,便是纏了上來問道:「何時你也那般待朕?」
  顧清婉一轉頭,唇便是擦到了邵燁的鼻尖,原本就清俊的臉,此時正無限放大在她的眼前。
  「沒羞沒燥,」顧清婉恨恨地下了這定論。
  待顧清婉在邵燁懷中躺下時,突然想著剛剛是怎麼生氣來這的。
  此時他們都只穿著貼身的小衣,明黃的衣料與乾淨的白色交纏成一團。邵燁手臂稍微收緊將她抱進在懷中,鼻翼中噴出的濕潤氣息貼在她的耳邊,:「清婉,你別生氣了。」
  顧清婉從他懷中抬起頭,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與傾城每次做完事求饒的模樣簡直是一模一樣。她不由暗恨,她道傾城這小無賴地性子是和誰學的,原來禍根還在這裡呢。
  於是她不客氣地張嘴咬了他的下巴,邵燁喉嚨發出低沉地笑,而那震動的頻率傳到顧清婉臉頰卻是異常的酥麻。
  「你可輕點咬,若是明日讓滿朝文武瞧見,你這悍妻之名可真是逃不掉了。」邵燁也不惱,只逗她道。
  顧清婉恨不得啐他一臉,於是不服氣道:「皇上這後宮的鮮花多了去,別人哪會就知定是我。」
  邵燁輕笑:「你都說別人是鮮花了,鮮花只會嬌弱哪會凶悍。」
  顧清婉結舌,她倒不知他不止在別的地方稱帝,就是這耍嘴皮子上他也算一帝呢。
  「不過朕就喜歡你這說酸話的模樣。」
  顧清婉一怔,隨後臉上浮起一層薄紅,如同最好的胭脂一般。
  ——————————
  「這點小事倒是勞煩姐姐跑了一趟,」顧清婉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淑妃說道。
  淑妃今日過來是將宮中的賬冊交予顧清婉,當然這其中的曲折卻是顧清婉不知的。她只知道邵燁去了趟關雎宮後,便回來和她暗示過,日後這掌宮之事還是交由她處理。
  顧清婉當時就有些可憐地看著邵燁,這皇帝想幹成某件事,還得先貢獻上自己的身子,才好意思開口。顧清婉也覺得他委實是不容易的。
  於是今日顧清婉拿著邵燁用身子換來的賬冊,真是感到有些沉甸甸的。
  「本應早些交給妹妹的,但是這幾日著實有些慌亂,所以也便拖了幾日,」淑妃臉上沒有絲毫的不願,倒是極好說話的模樣。
  顧清婉當然知道她定是待一切都處置妥當,才會將這東西交給自己的。
  待淑妃走後,顧清婉便是翻開這賬冊看了幾眼,待她瀏覽過來後,不由輕聲笑了出來,她招招手示意紅汐瞧瞧。
  紅汐也是管過賬冊的人,待她翻看了一邊後,皺著眉頭卻是不說話。
  「姑姑,可有話要說?」顧清婉手指撥弄著桌上擺放的小玩意,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紅汐憋了半日,隨後卻是道:「奴婢無話可說。」
  「哦?」顧清婉有些詫異。
  紅汐思慮了半日才道:「奴婢只是覺得這賬本實在太過漂亮了。」
  顧清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接著就隨手將東西擺在了一旁。
  這宮中年節大小宴會,皆是費人心神的事情。顧清婉初次掌宮,雖有淑妃等人協助,但是總還是覺得有些累。
  顧清婉這幾日只乖乖地待在宮中看賬本,可是看到這笀康宮的用度時,卻是吃了一驚。這太后表面上瞧著是在宮中吃齋念佛的,可是這用度倒是不比別的地方少,反而更多了些。
  「這玫紅雲錦,太后用得著?」顧清婉點了點賬冊處,寫著的撥給笀康宮的三匹雲錦,便是疑惑道。
  那錢尚宮乃是在宮中經年的老人了,自然是知道顧清婉疑惑的事情,於是便立即道:「這確實是撥給太后宮中的,不過只是這給誰用,奴婢卻是不知的。」
  顧清婉瞭然地點了點頭,這太后要用的旁人自然是沒的說的,可是這究竟是賞賜給了哪個卻是誰都過問不得的。
  顧清婉有些疲倦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樑,隨後綠枝便過來給她揉了揉太陽穴。這林子魚被放了出來後,便是行規倒距地很,可是誰成卻還是個不老實的。
  太后這樣暗幫著林子魚也不是不可以的,可是被有心人翻了出來,到時候別人就會覺得是她這個掌宮的人無能。
  「娘娘,」錢尚宮見顧清婉許久未說話,有點膽顫地叫了聲。
  這位脀貴妃眾人都說是個好性子的,可是發作起來,卻也不是省油的燈。畢竟這莊小儀的事可還是歷歷在目。
  「每次是笀康宮主動要的這些東西還是淑妃做主撥過去的?」顧清婉彷彿突然想起般,便是問道。
  錢尚宮的頭垂的愈發地低了,她回道:「回娘娘,是淑妃娘娘做主撥過去的。」
  顧清婉聽到這話便是沉默不語了,過了好久她才說道:「這天氣越發地冷了,這秋裝也是要趕製出來的,別的耽誤了主子們的換裝。」
  每年季節換過,都是皇帝發話說可以換裝了,全宮才會集體將衣衫換了去。顧清婉自己倒是還能遵守著,可是兩個孩子確實如何都委屈不得的。
  還有就是這梁嬪,也不知是誰傳的話,現如今闔宮上下皆知梁嬪這胎乃是皇子。當然聽聞太醫透露出來的意思,梁嬪這胎應該就是個皇子。
  顧清婉初聞這事,還是頗不以為意,若是真生了個皇子那還好,若是生了個公主可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這屆新選進宮的秀女,除了已經被打入冷宮的莊小儀,倒還真有幾個是頗得聖寵的。其中以忠勤侯府嫡孫女的位分最高,這位鄭容華初入宮便是從五品修華,不過是侍寢過幾次便被升為容華。
  不過皇帝招了侍寢最多的卻是李美人,這李美人也是個從州府上來的女子,聽聞家世也是不太顯赫。顧清婉未見過這李美人,只知道此女綺顏玉貌,而且頗有才名。之前賢妃的飲宴聽聞便是她拔得了頭籌,可謂是難得一見的才貌雙全的佳人。
  難得一見?當顧清婉聽聞這形容詞後,卻是一笑。當初淑妃也被別人說是難得一見的才貌雙全,後面賢妃娘娘的盛名更是未入宮便傳了進來。
  每次聽到這種說辭,顧清婉都是撇撇嘴,只當是個笑話聽了便算。可是這位李美人卻是愈發地得寵了,每次邵燁在招了她侍寢後,便是都頗多賞賜。
  顧清婉這次都是派了人出去打探消息,其他宮自然都是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含糊的。
  關雎宮中,淑妃正逗著自己的兒子玩耍,就聽見宮人稟報道:「娘娘,水小儀求見。」
  淑妃臉上浮起一絲嘲笑地微笑,隨後又壓住了表情,對站在一旁的奶娘道:「你先將二皇子帶下去吧。」
  水心瑤進來之時,淑妃見她一步步地緩緩走向自己,不僅是儀態便是嘴角那絲淺淡的笑容都越發地象顧清婉。
  「妾見過淑妃娘娘,」水心瑤儀態萬千地福身後,卻是久久未聽到淑妃叫她起身的聲音。
  而淑妃只顧著看著面前的人,這張臉的主人可真是惹人厭惡。明明之前她才是最得聖寵的女人,可為何她一入宮,皇上所有的視線都被她吸引了呢。即便有一個又一個的新人入宮,可是她就如同在皇上的心中紮了根一般。
  這張恬淡冷靜的俏臉可真是太討厭了。
  「娘娘,」旁邊的紅如悄聲叫了淑妃一聲。
  淑妃一回神,隨後立即道:「水妹妹不必多禮,起身吧。」
  水心瑤不敢托大,坐在凳子上也只是虛坐著。淑妃看著如此謹慎的人,心中暗歎果真連性子都與那脀貴妃是相似的。
  若是當初她能清楚地看清這脀貴妃的真面目,如今這貴妃之位想來也是輪不到她顧清婉的吧。
  「不知水妹妹今日前來,所為何事?」淑妃坐在上首看著她臉上的侷促,閒閒地問道。
  其實這水心瑤的心思她如何能不知,這其他新晉妃嬪皆是已見過聖顏,只有這水心瑤被她以身子不適為緣由連綠頭牌都未放上。不過她也拘束不了她多久了,脀貴妃如今掌管著宮務,必是會發現其中的貓膩。
  「妾在宮中閒來無事,給二皇子繡了個荷包,」水心瑤說話時微微垂首,那垂眸間的風情真是讓人挪不開眼睛。
  淑妃自然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於是抬眼看向她道:「妹妹可是怨恨了本宮?」
  水心瑤一聽這話立即就撲通跪了下來,臉上誠惶誠恐道:「妾不敢有異議,只是……」
  淑妃見她畏畏縮縮的模樣就是一陣不悅,這水心瑤樣貌上是象了這脀貴妃,可是行動氣度上卻是大大不如的。淑妃與顧清婉相處這麼久,自然知道顧清婉的謹慎是因著見識問題,可這水心瑤卻是因為害怕。單單是這點,她便被顧清婉甩下了十萬八千里。
  可是既是選了這枚棋子,淑妃自然也是要好好教導的。
  她給紅如示意了一眼,紅如便是過去將水心瑤扶了起來,隨後便是道:「小主無須害怕,娘娘不過是要與小主說些知心話罷了。」
  待水心瑤坐定後,淑妃看著她便是歎了一口氣道:「想來這莊小儀之事你也是知曉的吧,原本不過是件小事,關幾日抄些宮規就能掀過去的事情,可莊小儀卻生生被打入了冷宮。」
  水心瑤聽到這話,身子突然一抖,似乎是極其害怕。不過這下意識的反應落在淑妃眼中卻是讓淑妃滿意至極。
  於是她又接著道:「雖說與你一處的姐妹都已經承了恩寵,可你要知道越是得不到的方越會被珍惜。待他日我尋著機會定是會讓皇上對你一見傾心。所以水妹妹要好好聽本宮的話,萬不可擅作主張。」
  水心瑤被淑妃的蘿蔔加大棒弄的已是頭暈,哪還敢有不同的意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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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素來便是重要的年節,今年中秋皇帝賞賜宴會自然也是不例外的。不過苦了的就是顧清婉罷了。這幾日為著這中秋節的事情,她可是一刻都不敢掉以輕心的。
  她現在終於有些理解當初皇后和淑妃的難處,甚至她還有些惡毒地想到,皇后最後落敗不會就是因著實在不想管這宮務了吧。
  不過就她這一月掌宮的經歷來看,這位皇后似乎現在真的全神貫注地在鳳儀宮吃齋念佛呢。
  顧清婉看著下面等著自己拿主意的人,一時間也不再去想那位掛名皇后了。
  待她將宮務處理完後,就趕緊讓奶娘將兩個小傢伙帶了過來。傾城這丫頭如今一味地纏著兩個小寶寶,倒是比貼她更貼這兩個孩子了。
  如今差不多已是半年過去了,兩個孩子長勢著實是喜人。不過性格此時也是可以看出來的,祀兒雖還不會說話,可是卻心思比誰都多的模樣。因著現在他們也能吃些東西了,若是他不喜歡的東西,他邊會將餵他東西那人的手推向珂珂。剛開始眾人還覺得四皇子著實有長兄風範,將一眾人感動的稀里嘩啦。
  待發現這悲催的真相後,各個心中皆是千萬頭草泥馬奔襲而過。
  而珂珂卻又是另一種性格,平日也是不哭不鬧地,小嘴邊有了一笑便會有的小渦。平日裡祀兒會與傾城玩到一處,兩人咯咯地笑個不停時,這位小美人只會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們,頗為恬靜秀美。
  紅汐瞧著珂珂安靜的這般厲害,立時就是喜著說,:「二公主這般恬靜舒雅著實有皇家公主的風範呢,將來這提親的人必是過如江鯽。」
  顧清婉有些憂傷地看著依舊和弟弟玩鬧的長公主殿下,傾城公主活的可真沒心沒肺啊。
  待到了中秋節這日時,宮中家宴是被擺在這觀月閣的。
  顧清婉早早便是帶著傾城到了這邊,而龍鳳胎則因為太小而晚上風又太大,就被她留在了宮中。
  傾城因著人小,也就未單獨擺上一桌,顧清婉只將她安排在自己的身邊。
  而前頭是皇帝設了宴會宴賞群臣,而這觀月閣則是後宮妃嬪出席的宴會。太后不過是略坐了會便是回去了。因著皇帝不在,所以眾人興致也是不高,雖然歌舞好看可真正欣賞的人卻是沒幾個,倒是傾城看的頗為認真。
  她看著高興了,還會拍起小手鼓掌,倒是看的旁邊的淑妃和德妃都是笑開了。傾城也知眾人是在笑她,便是羞的拱進顧清婉懷中。
  待皇帝趕過來時,這宴會才算是真真熱鬧開呢。
  大概是一直養成的習慣,邵燁一坐下傾城便伸著手要他抱。顧清婉連阻止都是來不及的,於是在眾人如芒在背的眼神下,傾城便是坐在了邵燁的大腿上。
  「長公主殿下如今可是越發可愛了呢,妾瞧著倒是與皇上愈發相像呢。」說這話的是容婕妤,左右她自己沒孩子,說幾句討巧的話討了皇上和貴妃的歡心也是好的。
  而這話在德妃和淑妃耳中聽得卻是格外刺耳,此時大皇子和二皇子可就還在她們身邊呢,可皇上來了之後就只看見長公主一人。
  待皇上來了之後,氣氛也是瞬間熱鬧了起來。眾人皆是摩拳擦掌,一時間,獻藝的獻藝,展才的展才。
  這邊說著話呢,那邊就聽見有人驚呼道:「妹妹你這是怎麼了?」
  顧清婉抬頭時就看見那邊有些慌亂,她轉頭看向邵燁,只見他眉心也是緊鎖著,倒是傾城還一副什麼都不知的小迷糊樣。
  未等她說話,就聽見淑妃斥道:「怎麼了這是?聖駕在前,你們也這般無狀?」
  只見那邊的郭貴人立即跪下請罪道:「回皇上,妾方才見李美人昏倒便是一時失措才會御前失儀,請皇上恕罪。」
  邵燁沒看旁邊的郭貴人,只是皺著眉頭問道:「先傳了太醫過來瞧瞧吧。」
  顧清婉見他有些不高興,立即勸慰道:「許是李妹妹身子不適吧,皇上就不要和病人計較了吧。」
  此時李美人被自己的丫鬟扶住,眉頭緊鎖,唇角泛著隱隱的白,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可真是惹人憐愛。
  太醫還沒來呢,倒是這李美人自個便是醒了過來。她一睜眼便是瞧見這滿殿的人都是盯著自己瞧,便是要掙扎著起來請罪。
  邵燁瞧見她那番模樣,神色也緩和道:「你先坐下吧,待太醫來了讓他好好瞧瞧,若是生了病還當早些診治。」
  李美人眼眸一斂,那嬌嬌弱弱的模樣可著實是一副林妹妹的作風啊,就是顧清婉瞧見了都是真是惹人疼。
  待太醫來了,給李美人仔細地號了脈,過了許久才起身重新對上首的皇帝道:」啟稟皇上,大概是這宴會上的氣息不暢,所以李美人才會偶感不適有昏厥出現。」
  李美人的眼眸中的驚詫卻是未逃過顧清婉的眼睛,她心中冷笑,這宮中要真是懷孕了,能不能找個妥當的報喜方式啊。她們就不怕把那孩子摔沒了。
  邵燁看了一眼還在下首呆愣著的李美人,便是要說話,可這時一直跪在地上的郭貴人卻是一頭栽倒在地上。
  這次可真是惹來了更多的驚呼聲,顧清婉也顧不得御前失儀的事,只急急道:「還不將郭貴人扶了起來。」
  待郭貴人被扶到旁邊的廂房時,顧清婉就看見邵燁的臉色已經黑的不能看了。連傾城這時都只是伏在他懷中,也是不敢說話的。
  顧清婉剛要說話,就聽邵燁冷著臉對一旁的葉昭儀道:「李美人乃是住在你延禧宮,她既是身子不爽,你好生照看著她吧。」
  葉昭儀盯著李美人那眼神,恨不得就是要吃了她的。
  而這時太醫也從廂房出來,只聽他道:「恭喜皇上,郭貴人有了一月的身子。」
  顧清婉聽了,連話都是說不出來,這一出出的可真是夠精彩的啊。

75

  中秋節宴會的那一幕幕著實看的人眼花繚亂,不過大概是李美人的小心思惹惱了皇帝也惹惱了葉昭儀,所以即使到現在她都還被拘在延禧宮。
  倒是郭貴人著實是擔上了無妄之災,原本並不關她的事情,而且懷孕是件好事,卻生生被李美人折騰成了一樁並不讓人喜聞的事。
  顧清婉到現在依舊還記得當時邵燁聽到這個消息的表情,臉上帶著少許的詫異,可更多的卻是漫不經心。
  而在第二日,邵燁不過按著普通的份例賞賜了郭貴人,分位上倒也是晉為了良媛。因著懷孕才從正七品晉陞為正六品,這位郭良媛聖寵著實是少了些。不過她侍寢也只有兩三次,卻能這般輕易的懷孕,一時間宮中謠言也是四起。
  大概最後既定的謠言便是,郭良媛家中有祖傳的秘方,女子長期服用這種配方便是極其容易有孕。
  而一時間郭良媛便是成了這宮中的紅人,每日去她宮中坐坐閒聊的人往來不絕。顧清婉聽說,甚至是賢妃都是賞賜了東西給郭良媛。
  「那邊還未消停?」顧清婉在逗弄完兩個孩子轉頭問著旁邊的紅汐。
  紅汐還沒說話,倒是一旁的水碧撲哧地笑了出來,隨後她又是抿了抿收斂了臉上的表情。
  只聽她眉開眼笑道:「主子,你是不知,那邊的郭良媛現如今可是騎虎難下呢。聽說岳充媛昨日在她殿中發了好一通脾氣,說郭良媛不識趣呢。」
  顧清婉聽了這話,臉上立即有些不好看,隨後看向水碧道:「這岳充媛倒是愈發的沒了規矩,怎得你也要與她學著一處去?」
  水碧聽顧清婉有些動怒的樣子,於是立即收住了聲音,臉上也變成一片肅穆,倒真是不敢再放肆。
  顧清婉原本就覺得這事有些怪異,於是就讓人查了查流言的源頭。誰成想竟是從郭良媛那處傳出來的,顧清婉就明白,可能這郭良媛被人盯上或者她手中還真的捏著這方子。
  不過不管是哪種可能,她都不打算出手。畢竟她可沒聖母到替別的女人保護她的孩子。
  好事不出門,壞事年年有。既然拿著這宮權,那就意味各種糾結的事隨意都會找上來。
  顧清婉剛用了晚膳,正準備散散步消食,就看見小六子急急匆匆地進來,只見他額頭上冒著虛汗,連氣息都是不穩地。
  「主子,郭良媛身子不大好,現在正傳了太醫過去呢,」小六子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小心地抬眼看著顧清婉。
  顧清婉此時正被綠竹扶著手臂,她臉色一轉,臉上明明滅滅的看不出喜怒。待過了一會,她才問道:「怎麼回事?」
  「自從郭良媛懷有皇嗣的消息被傳出後,各宮主子都對她頗為關心,」小六子說到這裡又是頓了一下,隨後考量了一番措辭才道:「日日都有人到郭小主殿中,所以郭小主未能安心養胎。」
  說到這裡,顧清婉有些明白小六子說的意思,無非是那些個女人聽說了郭良媛手中有著方子,便是想法設法地想拿到這東西。
  這日日打擾而郭良媛又是正值懷孕初期難免會有不穩定,所以今日趙小儀去看她的時候,郭良媛就非常不幸的昏倒了。
  顧清婉也沒再多問別的,只讓人準備了攆駕她便是立即過了去。
  待顧清婉到了時,正好是碰見太醫在給郭良媛開方子,而太醫頗為委婉地向顧清婉提醒道,這郭良媛胎象並不是十分好,若是再這般勞累下去,難免會出現問題。
  顧清婉點了點頭,便是讓人鬆了太醫離開。
  而郭良媛身邊伺候的貼身宮女一見到顧清婉便是請了她進去,待顧清婉看見郭良媛時,就覺得她確實是不大好,好像比中秋節之時瘦的更多了些。
  顧清婉說了幾句話,便是讓郭良媛好生休息了。
  此事雖有人已是稟報了皇帝,可是邵燁不過是派了人送了點東西過來,不冷不淡地模樣爽了後宮一眾女人的心。
  倒是顧清婉害怕郭良媛再有不好,便是發了話,讓別人都不得去打擾郭良媛,的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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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宮中度日說快不快,可是說慢卻是又感覺時光荏苒。一轉眼就是又要到了年末,這新年轉眼就是要來的。
  過年尤其是古代的過年,這規矩禮儀真不是一般的足。去年她因著懷孕而逃過許多事情,今年卻是連傾城都是要一起到太廟那邊跪著的。
  因著皇后只是被關在鳳儀宮,所以有不知死活的言官竟是上書要皇帝將皇后放了出來。邵燁自然不會聽了這些話,不過卻是惱火的很。
  在顧清婉的面前,他還不客氣地罵了那言官一次。
  雖顧清婉如今代掌皇后寶印掌管六宮,可到底還是行不正言不順。所以她只是掌管著六宮事務,而不論是待遇還是其他方面,都還是享受貴妃待遇。
  對於顧清婉而言,她對於皇后那個位置卻是頗為猶豫。一旦她登上皇后寶座,那就意味著要時時端出正室的風度,可這對於她來說恰恰是最不想的。
  入宮與這麼多女人共享同一個男人,已是她的底線,若是要她像皇后那般對自己老公的小老婆噓寒問暖,她真真是一刻都不想忍了過去的。
  顧清婉這個年過的還算順暢的話,那麼顧家卻是好事連連。顧清宗年末的評定中又是得了個上優,聽聞明年又是要升職的,至於升到哪去卻還是不知的,但是憑著邵燁對他的聖寵,定是不會差了去的。
  而二十七那晚齊悅本來是正站著立規矩,可是卻在席上一陣嘔吐,連忙招了太醫後,才知道她竟是有兩月身孕。
  劉氏原本對這位郡主兒媳婦頗為抵制,畢竟太過貴重的兒媳婦對婆婆可不是一個福音。但是齊悅自打成親以來,做事倒是頗為穩妥,雖偶爾有偏頗但是總體大方向卻還是讓人滿意的。
  顧清婉一聽到這個喜訊也是特別高興,雖說她自己已經生了三個孩子,可怎麼都覺得顧清揚不過是個男孩罷了。可現在連男孩都要轉變成父親的身份,顧清婉一時竟是有些唏噓。
  不過她還是立即準備了許多東西賞賜給了顧家,倒是傾城聽到六舅舅竟是有了孩子,便是要鬧著去看。顧清婉花了好長時間才讓明白,小孩子得到八個月之後才能從娘親的肚子裡面出來呢。
  因著皇后在鳳儀宮不得出,所以今年的家宴便是擺在了笀康宮中。
  此時笀康宮院中皆是挑著大明角燈,而上百枝巨大的紅燭高燒著,照的例外皆是如白晝一般通明。各宗室皇親此時皆在座,按著男東女西、輩分品級垂首而站著。
  太后端坐在上首正中間的位置,而皇帝則是坐在她的左側,原本顧清婉的位置應該是在太后右邊再右邊那處,畢竟皇后還在,這位置總是要留出來的。
  可是皇帝卻是瞧著那位置,只淡淡地說道:「既是不在,那邊撤了吧。」
  龔如海連忙繞過人撤了那座位,而隨後皇帝便是站了起來。而各妃嬪之時跟著皇帝站起,眾人皆是肅立,待太后身邊的錢嬤嬤將酒杯恭敬地給皇帝端上後,自邵燁起身後眾人皆是跪在案桌前,朗聲道:「恭叩太后萬笀無疆。」
  太后此時臉上也是頗為高興,她將手中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後,道:「都起來吧。這大年節的,你們倒是有心了。」
  眾人起身,各回各自的座位。倒是顧清婉被龔如海請到了邵燁的那座去,於是就變成了,淑妃與賢妃坐於一桌而德妃獨自坐在一桌。而其他的妃嬪一次按著份例坐下,宮中未出嫁的皇女也只有傾城和珂珂二人,此時倒是將她們兩放於一桌。
  顧清婉遠遠瞧著那一桌周圍伺候的都是她宮中的人,倒也放心下來。
  沒一會,也不知是誰提的行酒令這事,顧清婉一聽這提議,臉色都是有些白了。她雖然能背的上幾首詩,可是對於酒令這事著實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偏偏邵燁就瞧出了她的窘迫,在一旁低低地笑著,眉眼皆是飛揚之色。原本她還打算讓邵燁幫幫自個,可是真玩起了酒令,倒是他偏偏與她為難了。
  顧清婉原本就不勝酒力,不過幾杯飲下去,倒是雙頰飛起酡紅,顯得格外的嬌羞。
  邵燁見她這般模樣,笑的愈發開心,原本就極其溫暖清俊的面容此時正更加柔和。顧清婉一時生氣,便是伸手在案桌下面捏了他的大腿,許是捏的重了邵燁臉上的表情便是扭曲。
  而正巧太后就看向這邊,她瞧著邵燁那古怪的表情,又看見旁邊的脀貴妃一副促狹模樣,怪道:「皇上怎麼了?」
  邵燁正要說話,身上腰側卻是又被捏了一把,待顧清婉還要作怪時,邵燁就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掌,兩人在案桌下面倒是不老實地很。
  「不過是飲的有些急,母后無需擔心。」邵燁緩和臉上的表情說道。
  太后放心地點了點頭,才又轉過頭與旁人說話去。而此時邵燁撇過頭看著顧清婉臉上的壞笑,只在案桌下更加緊地捏著她的手。
  又過了會太后臉上出現一絲疲倦,待邵燁問了後,便對在場的人道:「太后體恤你們,今日就先回家團圓去吧。」
  當然這話時說給在坐的王妃和郡王妃聽的,那些個後宮妃嬪可是恨不得這晚宴開上整整一晚上呢。
  今晚是除夕夜這種正經日子,邵燁應該是到皇后宮中歇息的,可是皇后如今在鳳儀宮關著,他便是回了自個的啟元殿。
  淑妃原本是想同皇帝說上幾句話,讓皇帝今晚去自個的關雎宮的。可是貴妃卻不知今日是何日一般,皇上一說散場,她竟是忙不迭的帶著長公主她們離開。
  再說邵燁剛回了啟元殿卻是覺得今晚格外的冷清,不過在啟元殿待了一會,便是讓龔如海準備了攆駕去了長樂宮。
  還未到長樂宮時,他就能遠遠看見宮門口那兩盞明亮的燈。邵燁曾經問過顧清婉為何在那裡掛那麼明亮的燈,到很久之後,邵燁才知道原來那兩盞燈是為著自己才掛上去的。
  他一進長樂宮便覺得整個殿內都格外的溫暖,便是那些富麗的擺設都被擺出溫馨的模樣。
  此時顧清婉正與三個孩子在暖房一處玩呢,傾城今日格外的興奮,所以到了這時候連一點睡意都是沒有的。
  而祀兒素來便是與傾城一個鼻孔出氣,他見姐姐不睡覺也是硬賴著顧清婉的懷中。就連平日裡最是聽話乖巧的珂珂,此時都睜著圓滾滾地眼睛看著娘親和兄姐。
  「傾城,你是長姐,是要給弟弟妹妹做出表率的,」顧清婉連哄帶騙的就是想讓把這個最難搞定的先哄去睡覺,:「所以你現在去乖乖睡覺,娘親明日給你最大的紅包。」
  顧清婉仗著其他兩個現在還完全搞不懂錢財為何物,就這麼明目張膽地賄賂傾城小童鞋。
  傾城原本還站在那裡亂蹦亂跳,此時倒是被顧清婉的吸引,雖然她並不稀罕紅包,但是她稀罕的是最大這個形容詞。
  「娘親可不能騙人,」傾城奶聲奶氣地說道,隨後她又瞄了眼依舊還坐在軟榻上的兩個小娃娃,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娘親和我拉鉤。」
  顧清婉毫不猶豫地便是伸出自個的手去拉了傾城的小手指,而此時門口的門簾便是被拉起。
  邵燁進來就看見母女兩達成交易的模樣,傾城在看見邵燁那一瞬間連眼珠子都是亮的。
  很多時候顧清婉就覺得邵燁寵愛傾城,倒是與現代的這些父親一般,恨不得就是捧在手心怕化掉的。而傾城這個天之嬌女也不像現代那般只是嘴上說說的,不論她日後找什麼樣的夫婿,她都不會受上半點委屈。
  若是讓顧清婉選擇,她定是希望自己的這具身體是公主的身份而非皇妃的身份。
  而另外兩個也是依依呀呀地就是要起身的,顧清婉一看三個孩子竟是比剛剛還鬧騰,不由暗歎一口,頗有些沒好氣地看向邵燁,道:「既是皇上惹的事,不如今晚皇上便負責將他們哄去睡覺?」
  邵燁平日裡本就繁忙,日日都得批折子,若是哪裡出了點事情,他就是要幾日幾日的不往後宮來。所以他和幾個孩子真正相處倒真的沒有多久,可偏偏這幾個小魔星卻是個個都喜歡他喜歡的不行。
  待將這三個小傢伙終於哄去睡覺後,邵燁臉色有點難看地問顧清婉:「他們平日也是這般鬧騰?」
  顧清婉當然知道邵燁的意思,他平日裡不過是看看孩子,頂多就是抱抱傾城,哪會知道養個孩子的困難。
  「大概是今日是除夕夜,所以倒是比平日更鬧騰些,」顧清婉還是委婉地說道。
  邵燁有些洩氣道:「倒是比平日裡朕打上一場馬球還要累。」
  顧清婉先是一笑,隨後就看見傾城翻了身,手臂便是從被子裡拿了出來,她上去輕輕地將被子翻好後,臉上有些低落。
  其實每次看見邵燁這般疼愛傾城,她也特別想自己的爸爸,她並不是鐵石心腸。雖然對於這樣的生活已是有了認命,可是有時候她也是想回家的,她也想念自己的家人。
  這樣的除夕夜應該是閤家歡樂的日子,可是她心中的低落卻是怎麼都驅散不了的。
  邵燁從背後抱著她,嘴唇貼著她的耳垂柔聲問道:「清婉,你是不是想家了?」
  這樣的時刻顧清婉並不想再繼續偽裝自己,於是她便點點頭。
  而身後的邵燁卻是一笑,接著輕鬆道:「既是想家了,那就回去看看吧。」
  於是當顧清婉坐上出宮的馬車時,臉上都還帶著一臉地呆滯。
  他們這對不靠譜的爹媽竟是在除夕夜扔下孩子,悄悄出宮去了。
  而顧清婉此時並不知道的是,正是這次不靠譜的出宮竟是救了她一次。

76

  大概在上學的時候,總會想像著如果有一天離家出走會怎麼樣?顧清婉曾經認真地考慮過這個問題,可是最後得出的結果卻總是一個,餓死。
  可是當馬車真的駛出朱紅色的宮門時,顧清婉心中雀躍地如同第一次春遊的小學生,在宮中呆的太久讓她都忘記外面新鮮空氣的滋味了。
  於是當她要掀開馬車旁邊的簾子時,終究是被邵燁淺淺地笑聲阻止。她轉頭看向邵燁,先是踱了幾下貼著邵燁的身子,隨後就用手緊緊抓著邵燁的手臂。
  邵燁看著旁邊裹著厚厚大氅的人,抬起頭時臉上一副偷了油吃的表情,可著實愉悅了皇帝的心情。
  「皇上,我們這麼出來不會讓別人知道了吧?」顧清婉可是十分在意自己在宮中的個人形象的,畢竟若是連她都不謹守宮規的話,怎麼能服眾呢。
  邵燁自然知道她的那點小心思,只道:「我已經讓龔如海將我的攆駕抬回了啟元殿。」
  說到這裡他竟是不想在繼續在說下去,倒是顧清婉一臉期待的表情,示意他接著說下去。可偏偏邵燁跟逗她玩一般,說到一半竟是不想再說下去了。
  於是顧清婉輕搖他的手臂,臉上越發笑的諂媚。
  邵燁不記得他們有多久沒這麼安靜的待著了,自從有了傾城之後,清婉就將很大一部分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傾城身上。等另外兩個小魔星生出來後,邵燁就更覺得顧清婉都沒以前那麼在意自己了。
  「你啊你,」邵燁伸手去捏她的臉頰,卻只是說了這麼兩句話,卻是不想在繼續說下去了。
  顧清婉仰起頭看著他,車廂裡除了馬車行走發出的聲音外,就只剩下熟悉的呼吸聲。
  而沒過多久,顧清婉便是聽到外面嘈雜的聲音,其中各種叫賣的聲音讓她有點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當她被邵燁牽著下了馬車時,看著面前的燈火通明時,才明白原來她真的到了街市上。
  顧清婉這一刻才真正感覺到燈火闌珊的明媚,這熟悉的萬家燈火突然讓她覺得原來這世界並不是只有她院子的那一點方寸之地。
  她從來不讓自己去想過去,因為在現代的時候她去過呼倫貝爾,去過青藏,那樣宏偉的天地讓她深刻地體會自然的偉大。她曾經期望能找到另一雙手,牽著她走過那世上最值得去的地方。
  可是自從她來到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她擯棄了一切過去的記憶。因為每一次想起,她就對於自己現在的生活。
  她總是覺得自己並不應該就這麼悲哀地活著,每日看到的都是後宮女人之間的爭風吃醋,陰私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出現在她的眼前。
  「清婉,你怎麼了?」
  當顧清婉的眼眸觸及邵燁的臉時,她突然覺得這張清俊的面容是那般的柔和,柔和地讓她已經忘記了回家的路了。
  「我們不是要回家嗎?」顧清婉收拾了心緒,柔聲問道。
  邵燁看著她抬手便是將她肩上的大氅攏的更緊,:「你是不是還沒有逛過京城的夜市?」
  京中原本是有宵禁的,但是因著節慶,這宵禁也是往後推了兩個時辰。所以這時候街上還是一片燈火通明,特別每隔幾步他們都能看見賣花燈的地方。
  邵燁緊緊握著顧